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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我家又不是神奇生物养殖场!》作者:唇亡齿寒0


文案:
一句话冷笑话简介:
魔法师奥古斯塔因为太宅了,所以时至今日依然是魔法师。

两句话简介:
某天魔法师奥古斯塔收到了一个巨型快递包裹。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只全果的狼人。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 奇幻魔幻 西方罗曼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奥古斯塔 ┃ 配角:凯菲尔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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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 章

  奥古斯塔穿着睡袍,头发凌乱,睡眼惺忪,叼着牙刷,嘴角还溢出白色泡沫,茫然困惑地打开门,门外站着一脸不耐烦的快递员和一只硕大无比的箱子。
  “先生,您的包裹和信件。”快递员粗鲁地将一封信塞给奥古斯塔,又把一支笔伸进他眼皮底下,“请签收!”
  奥古斯塔接过笔,草草签下自己的名字,快递员好像跟运单有仇似的,将它一把撕下,揣进怀里,又“砰”的一声甩上门。
  态度真差劲!奥古斯塔低头在运单上寻找快递公司的名字,心中暗暗发誓今后一定不叫他们家服务。
  包裹和信是他的朋友(准确来说是恨不得从来没认识过的损友)卡沃迪恩寄来的。那么大一只箱子,装具尸体都够了,那家伙到底寄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心里犯着嘀咕,魔法师奥古斯塔向盥洗室走去,途中把信扔在了客厅茶几上。他在盥洗室刷完牙,随意洗了把脸,连胡子也没刮就来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除了一排排的罐装牛奶外别无他物。
  也许能用魔法变出点儿吃的来。奥古斯塔悲伤地关上冰箱门,随即否决了这个想法。太麻烦了,他才不要为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浪费魔力。昨天莉莉安娜才来拜访过,帮他做了顿丰盛的晚餐,现在还剩下半只烤鸡。早餐就吃那个好了。
  他把烤鸡放进微波炉加热。如果卡沃迪恩看见他现在的行为肯定会大吼:“魔法师的耻辱!竟然不用魔法加热而用微波炉!我怎么会认识你这样的朋友?我才不认识你呢!以后见到我也请装作不认识,谢谢!”啊哈,那可真是太好了。下次该请卡沃迪恩来作客,然后在他面前亲自演示十六种微波炉简易烹调法——标准得就像说明书一样!
  接着,奥古斯塔回到客厅,拆开茶几上的那封信。信上字迹的确出自卡沃迪恩之手,语气也如他本人一样欠揍。
  亲爱的奥古斯塔:
  近日惊闻贵宅失窃,我对这不幸事故表示愤慨,对惨遭打击的你表示深切同情。
  由于我最近一直出差在外,无法亲赴贵宅视察访问(这个词被划掉了)参观游览(这个词也被划掉了)探访慰问,因此特意送上薄礼一份,还望笑纳。
  你忠诚的
  卡沃迪恩
  P.S.如果你能搞定这孩子每月一次的麻烦,我保证他会是个完美的住宅卫士。
  奥古斯塔只知道世界上有两种生物会面临每月一次的麻烦。一种是女人,一种是狼人。他认为卡沃迪恩说的是后者,因为他不觉得女人能用“他”称呼,也不觉得女人能保卫财产。据他在某几个魔女朋友身上的所见所闻,她们不把财产败光就该谢天谢地了。
  魔法师一脸平静地将好友来信窝成一团,平放在手掌上,召唤出一团火焰将之烧成灰烬。卡沃迪恩真是个热心人。他心想。竟然送了我一只狼人做保安,他可真善良。下次该请他来作客,我要亲自下厨招待他,把煎锅里的焦炭全部塞进他那张讨人厌的嘴里。
  接着奥古斯塔旋风一般冲到玄关,还准备了一个锁缚咒,随时可以丢到被装箱打包送到他家里的狼人身上。但是他到达玄关时惊恐地发现箱子已经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啪砰!厨房里传来盘子碰撞的脆响。奥古斯塔踹了空箱子一脚泄愤,回头冲到厨房里。里面的景象让魔法师顿生把好友用魔火炮轰至渣一百遍呀一百遍的想法。
  一名一丝`不挂的青年大模大样地坐在椅子上,一手抓着烤鸡腿(来自昨天莉莉安娜馈赠的半只烤鸡),另一只手端着杯牛奶(杯子是奥古斯塔毕业那年学院送的纪念品,上面还印着死蠢的毕业照),不时大口牛饮,还意犹未尽地啧了啧嘴。看见奥古斯塔,青年放下杯子,友好地招手:“您好!您是这家的主人?烤鸡不错,还有吗?”
  如果奥古斯塔是一般的魔法师,那么他会放出一个攻击性魔法,比如昏睡咒或者锁缚咒。但他不是一般的魔法师,于是他使用召唤术,召来书架上那本《魔咒大百科》,在青年好奇的注视下,举起硬皮精装厚达千页的砖头书,朝对方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青年“嗷”的一声栽下椅子,头朝下倒在地上,一时间不知是死是活。他手里的鸡腿也掉在了地上。
  浪费食物真该遭天谴。莉莉安娜知道会哭的!奥古斯塔捡起那鸡腿,放到水龙头下冲了冲。食物掉到地上三秒钟之内捡起来还能吃的!这是有科学证据的!魔法师一边自我催眠,一边无视地板已经数日没打扫的事实,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这天傍晚,只吃了一餐的奥古斯塔饿得头昏眼花,来到厨房。被他敲晕后绑在椅子上的青年刚好悠悠转醒。他艰难地睁开眼睛,起初表情茫然,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当他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用的还是附了符文的绳索),无法动弹的时候,他显然受到了惊吓。
  “您……您想干什么?”他冲奥古斯特大吼。魔法师挠了挠被他震得发疼的耳朵,用眼神警告他闭嘴。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奥古斯特用一枚银餐叉指着青年的鼻子,仿佛自己是位手持银楔面对极恶吸血鬼的勇敢猎人一样,“私自闯进我家,未经我同意吃我的食物,还不穿衣服差点闪瞎我眼睛,打晕你算轻了!”
  “您怎么能这样说!”青年睁大他无辜的双眼,奥古斯塔发现他有一双蓝盈盈的眼睛,因为颜色过于纯净,反而有些不真实,“您不是奥古斯塔·霍利奇阁下吗?”
  “我显然是。”
  “那不就成了!”青年努力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被魔法绳索一勒,又泄了气,“我是被卡沃迪恩大人寄来的,您亲自签收,所以我并没有‘私自闯进’您家;既然是您亲自迎我进门,那我就是客人,吃您一点儿东西又怎么了?”
  奥古斯塔一噎。直觉告诉他青年的话有逻辑问题,但他却一时间找不出破绽来。于是他闷哼一声:“那……那衣服呢?”这个问题看你怎么解释!
  青年答道:“这不是很简单,不穿衣服可以减轻包裹重量啊。”
  ——卡沃迪恩!我跟你不共戴天!
  奥古斯塔险些吐出一口血来。他捂住被气得发痛的胸口,踉踉跄跄走出厨房,迫切地想去书房里找出他那本禁书《黑魔法与诅咒》,抄几条会让受术者生不如死的恶咒,把它们一条条丢到卡沃迪恩身上,以及——
  “快递单呢?那该死的快递单上哪儿去了?我要把这天杀的狼人打包寄回去!”
  “不!”青年发出凄厉惨叫,“别把我寄回去!求您了!卡沃迪恩大人会把我做成狼皮围脖的!”
  奥古斯塔冷冷地说:“那是违法的。卡沃迪恩身为一名国家公务员、魔法高级公署的副署长不可能知法犯法。”
  “他绝对有那个胆子!”青年奋力挣扎,将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别赶我走!我会帮您抓贼的,您家最近不是失窃了吗!”
  “多谢你的热心,不过我已经加强了宅邸周围的魔法防护,不用担心窃贼。”
  “我还会做饭,还会整理家务……”
  “那可真遗憾,我请了家政工定时来打扫。”奥古斯塔不给他一点儿面子。
  “……我还会暖床!”
  魔法师喉间一阵腥甜。
  “滚!现在就给我滚!”
  咔嚓一声。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是高跟鞋踩上地板的咚咚声,那声音响了几声便停下,高跟鞋的主人似乎换上了拖鞋。轻柔的脚步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接着来到厨房门前。
  “晚上好,奥古斯塔先生。”一个成熟女声自门外响起,“我猜你肯定没吃晚饭,所以带了……”
  门被一把拉开,出现在门口的是一名身段妖娆的美女,她皮肤白皙,一头黑色长卷发披在肩上,红宝石般的眸子打量着厨房中的两人,在一丝`不挂的青年身上饶有兴味地停留了一阵,又缓缓移开。
  “看来我来的真不是时候。”美女露出微妙而复杂的神色,“打扰到两位的好事了,请原谅。”她抿唇一笑,目视被捆绑的赤`裸青年,继续揶揄道,“不过没想到奥古斯塔先生的兴趣这么特别……”她优雅地转过身,反手拉上厨房门。
  奥古斯塔同青年面面相觑。
  “她是谁?”青年问。
  “昆廷娜,我请的家政工。”魔法师回答。
  “一个吸血鬼?”青年又问。
  “哎哟,这都被你发现了。”魔法师又答。
  接着他意识到他的吸血鬼家政工好像误会了什么,立刻夺门而出。
  “昆廷娜,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啊,别说了,奥古斯塔先生,我不是三岁小孩,我明白的。”女吸血鬼的声音带着笑意,“而且我又不歧视同性恋,不用在意……”
  “谁在意那个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 章

  “啊,这么说还真是我误会了。”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的解释,昆廷娜终于半信半疑地接受了那位陌生青年是被打包寄来的“礼物”,而不是和奥古斯塔玩S`M捆绑游戏的床`伴的事实。
  “我就说嘛,奥古斯塔先生这么宅,年纪不小了还是‘魔法师’,怎么会突然玩的这么开了呢!”昆廷娜呵呵笑着,脸上的表情却不十分信服,在她看来奥古斯塔更像在常年压抑的生活中变态了。
  奥古斯塔的嘴角抽了抽:“既然明白了就来帮我把这家伙打包寄回去。”
  “不!”狼人青年发现两人已然站到同一战线,立刻开始哀嚎,“请别赶我走!我照顾您生活起居!我帮您看家护院!我不要薪水只要包三餐行了!别赶我走!”
  “奥古斯塔先生,胶带已经准备好了!”昆廷娜忽然格外热情地帮起忙来。
  “谢谢,女士!”
  青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美丽的吸血鬼小姐,求求你……”
  昆廷娜对他的恭维无动于衷:“快点儿,奥古斯塔先生,我迫不及待要把他打包装箱了。”
  “你为什么这么积极?”奥古斯塔奇道。
  美丽的吸血鬼露出她的尖牙,“如果他真如他所说的那么能干,那我不就失业了吗?”她转身去玄关拿箱子,“现在失业率这么高,要找个适合吸血鬼的工作多难呀……”
  箱子拿来之后,昆廷娜手持胶带,同奥古斯塔一齐缓缓逼近狼人青年,像一支军队朝敌营进发。“奥古斯塔先生,请你先解开他身上的绳索。”
  “那样太危险了!”魔法师说。
  “难道你想连同椅子一起寄走吗?”吸血鬼挑起秀眉,“你先解开绳索,我立刻用胶带把他绑起来……”
  “好!”
  青年神色惊恐,努力向后挪动,却于事无补。奥古斯塔默念一句咒语,青年身上的绳索“啪”的一声消失了。还未等昆廷娜用胶带制服他,他便一跃而起,猛然抓住奥古斯塔的肩膀!
  该死的狼人,竟敢袭击我!魔法师怒从心起,立刻抛却了以往的矜持,打算动用宝贵的魔力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狼人。一个攻击咒语浮现在心头,魔法师开启嘴唇,吟诵尚未出口,便被一双冰凉的唇堵了回去——
  青年用自己的嘴唇封住了奥古斯塔的咒语,在魔法师震惊的目光里不断加深这个令人猝不及防的吻。奥古斯塔很快从惊恐中恢复过来,一把推开青年——如果不是这样,他就把舌头伸进来了!
  “放肆!你想干什么!”魔法师捂着嘴唇后退几步,撞上了橱柜。这该死的家伙怎么敢随便吻他!这可是……这可是他的初吻啊!
  青年很是委屈。“卡沃迪恩大人让我这么干的。”他将所有责任都推给那位并不在现场的大法师,“他说奥古斯塔阁下性格乖戾,完全是从小到大缺乏关爱造成的。‘如果他执意赶你走,你就吻他,吻到他同意为止。’他这么说的。”
  奥古斯塔的血压在一瞬间飙升到临界值。“他这么说你就信吗?!”
  青年可怜巴巴地说:“没试过怎么知道……”
  奥古斯塔发现自己跟这家伙实在是有交流障碍,于是他转向昆廷娜:“还等什么?快过来把这家伙……昆廷娜?”
  被叫到名字的吸血鬼一脸痴态地望着他们,笑得十分暧昧:“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留下他也不错……”
  战友忽然叛变了!奥古斯塔眼睁睁看着昆廷娜颐指气使地告诉青年:“你要留下来也可以,不过要乖乖听话哦,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要手脚勤快,不准拖拖拉拉,否则我不介意尝尝狼人的血……”说完她露出獠牙。
  青年发现自己的地位稳固后,马上开始卖乖:“当然,我会听话的!可是……可是您怎么办呢?”
  奥古斯塔这时才得以插嘴:“就是!你想害昆廷娜失业吗?”
  “怎么会失业呢?是升迁啊!”吸血鬼捧着脸颊,“我从一介普通家政工升级成女管家了,真是可喜可贺。”
  “喂!搞清楚这家的主人是谁啊!是我啊!不要擅自替我做决定啊!”
  他的抗议丝毫没有得到理会。昆廷娜和青年有说有笑地走出厨房。“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我叫凯菲尔。”
  “啊,我叫昆廷娜,莉莉斯血裔。对了,得先给你找件衣服穿。我知道奥古斯塔先生有几件从来不穿的衣服,你大概能穿上。不过他品味很古怪,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
  我很介意啊!奥古斯塔在心底无声呐喊。
  “莉莉安娜!快来救我!再不快点我就要死了!”
  书房里,奥古斯塔缩在窗帘后面,正给他的朋友(卡沃迪恩讥诮地称为“闺蜜”)——魔女莉莉安娜打电话。
  “老天啊,奥古斯塔,你知不知道我现在位于大洋彼岸,而世界上有种东西叫作‘时差’?”电话那边的莉莉安娜打了个呵欠,声音有气无力。
  “我当然知道!可这是紧急状况!”
  “危言耸听。你所谓的‘紧急状况’大概就是‘昆廷娜又罢工了’的程度吧?唉,早晚的事,昆廷娜几百岁了还得照顾你这个巨婴,真是难为她了,换我我也罢工。”莉莉安娜说,“嗯……其实人类不吃饭只喝水能活一个月呢,你坚持一下,等我下周带食物给你……”
  “比那个更糟糕!”奥古斯塔打断她无厘头的猜测,“卡沃迪恩那老混账寄了只狼人给我!现在他和昆廷娜结成同盟攻占我家了!除了书房和研究室外其他地方都沦陷了!”
  “哦……”莉莉安娜拖长声音,“需要我教你一个万无一失的对策吗?”
  “教我!拜托了!”
  “你现在出门。”
  “没问题!”
  “找到昆廷娜。”
  “好的!”
  “然后向她投降。”
  “……什么鬼!”
  “至少能留你一条狗命。”
  “我还是死了算了!”奥古斯塔愤怒地丢下电话。关键时刻果然不能依靠莉莉安娜这种不靠谱的家伙!他得学会自救!
  魔法师搬来梯子,爬上书架,打算在他那一排又一排厚重的魔法书里找一本最强力的。《史上最凶残巫魔女及其诅咒》?那些巫魔女和莉莉安娜一样不靠谱。《古代恶咒一览》?那些恶咒有泰半都失效了。《黑魔法溯源与展望》?呸,有什么好展望的。《让你的对手吃点苦头——大法师莫比乌斯教你一百个实用诅咒》。这个听起来好像不错。虽然很想探究一下莫比乌斯为什么会去写一本有关诅咒的书,但当务之急是夺回失地。
  奥古斯塔抽出这本书,迫不及待地翻开。然而书实在是太厚了,像块沉重的石头,简直要压断他的双臂。常年宅在家里缺乏锻炼弱不禁风的魔法师在翻开封面的刹那便失去了平衡,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如果奥古斯塔是一般的魔法师,那么他会施展一个降低坠落速度的法术,比如羽落术或者缓冲术。但他不是一般的魔法师,所以他在摔下来的瞬间心念电转,施展出了空间转移魔法!
  砰!
  “啊!”
  两声巨响同时响起。
  奥古斯塔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满意地看到自己用法术再次自救成功。而空间转移魔法的对象——狼人凯菲尔,则被他压在地上,充当了人体气垫。
  狼人青年刚刚还在和昆廷娜一起快乐地打扫客厅,转眼之间便被传送到了书房,旋即被一个沉重物体砸得七荤八素——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了!
  “好痛!好痛!我要死了!”他惨叫出来。
  奥古斯塔一巴掌拍上他脑袋:“给我住口!”
  凯菲尔乖乖闭上嘴巴。他眼泪汪汪地看着魔法师从他背上爬起来,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睡衣,然后用没有丝毫歉意的口吻说:“你太瘦了,硌得我好痛。”
  书房门悠悠打开,吸血鬼昆廷娜风情万种地靠在门边:“我不介意把他喂胖一点。”
  “别浪费我家的食物!”
  “得了吧,说的好像你亲手做过饭一样。”
  “就算不是我做的,也是用我的钱买来的!”
  昆廷娜思考了一会儿,朝狼人招了招手:“那好,咱们走吧,就让伟大的奥古斯塔阁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好了。”
  凯菲尔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腰部,委屈地跟在昆廷娜身后。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前,不久之后大门被“砰”的一声关上,标志着那两个人已经离开这栋房屋了。
  奥古斯塔捧着他的魔法书愣了几秒。
  搞什么!他心想。我还什么都没做呢!这么容易就夺回失地了?要不要这么简单啊!这肯定是个阴谋吧,肯定是吧!
  魔法师将书本放到书桌上,转身跑到楼下,将所有的窗户和门锁都检查了一遍,确定吸血鬼没有在上面做手脚。他甚至还不惜牺牲魔力施展了一个小型侦测法术,因为吸血鬼都是天生的魔法师,难保昆廷娜不会设下魔法陷阱。
  一切正常。看来刚刚才自封为女管家的吸血鬼和她的狼人小跟班真的撤退了。奥古斯塔沉醉在胜利的喜悦中,飞一般地跑回书房,打算向莉莉安娜送上捷报……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芬芳的、诱人的、甜美的、带着酱料浓香和天然滋味的——烤肉味。
  奥古斯塔冲到窗边,惊恐地看见昆廷娜和凯菲尔在他家的院子里升起了一堆篝火,正优哉游哉地烤着肉!他们竟敢在他家的庭院里野炊!还把肉烤得这么香!
  烤肉的香味提醒奥古斯塔,他已经将近一天没吃东西了。他饥肠辘辘,在肉香的引诱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冷静!魔法师告诫自己。我是曾和卡沃迪恩一同挑战第六魔道,险些获胜的奥古斯塔!我才不会输给区区肉体上的卑微欲望!连莉莉安娜也说了,人不吃饭可以活一个月呢!他只要坚持一个星期就能等来雪中送炭的莉莉安娜了!他才不怕!
  昆廷娜和凯菲尔的欢声笑语随风飘进他的耳朵,变本加厉地唤起他的饥饿。
  “昆廷娜小姐,您的手艺真好!”
  “慢点吃,别噎着。要放点孜然粉吗?”
  “谢谢!能吃到您做的美味佳肴真是太幸福了!”
  “你这小子嘴巴真甜!来,这块肉烤好了,给你。”
  奥古斯塔悲愤欲绝。
  “你们两个混账!”他推开窗户,向庭院里野炊得不亦乐乎的两人大吼,“给我回来!我也要吃!”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 章

  奥古斯塔含恨咽下的昆廷娜嗟来之食,觉得自己一辈子没这么屈辱过,竟在一只吸血鬼和一只狼人联手烤出的肉面前丢盔弃甲。最屈辱的是,他居然觉得烤肉美味极了,当昆廷娜将几串肉摊在烤架上,遗憾地表示这是最后一批时,奥古斯塔还为此同狼人青年发生了争执。他动用宝贵的魔力给凯菲尔施了个锁缚咒,让他在庭院草坪上挺尸十分钟,这才抢到最后的烤肉。他嚼着烤肉,留下干嚎的凯菲尔和对他颐指气使、叫他去清洗烤架的昆廷娜,自己得意洋洋地回屋,接着猛然意识到:妈的有什么好得意的!
  一定要把那狼人送走!他缩回书房,搓揉双手,思考计划。狼人不好对付,他们行动敏捷,正面硬上肯定不行,不如趁他睡着,将他绑起来,打包装箱。对,就这么办!
  他立刻开开心心地寻找起能让狼人青年睡得不省人事,就算庞贝火山在他屁股底下爆发他都不会察觉的魔法,又偷偷摸摸地从电话簿上抄了几个能夜间上门取件的快递公司号码。他一秒钟都不愿多等,一定要连夜将凯菲尔送走不可!
  准备妥当后,他满意地望着抄写下来的咒语,望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竟然已经到了午夜时分。和大多数喜欢熬夜、一天的生活从日上三竿之时才开始的魔法师不同,奥古斯塔保持着良好的作息习惯,平时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上床就寝了。不过狼人不一定和他保持着同样的习惯。考虑到普通人的睡眠时间,奥古斯塔决定凌晨两点动手。在那之前,他就先休息休息吧。
  他蹑手蹑脚关上书房门,潜回自己的卧室。为了不惊动他人,他连灯都没开,摸黑来到床边。他一面沾沾自喜,一面掀开被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东西!”魔法师尖叫着退开,同时手中燃起两捧赤色魔火,随时准备将床上的东西烧成灰烬。
  床上滚下来一个物体,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鬼叫:“不要杀我,奥古斯塔阁下!饶命啊!”
  奥古斯塔定睛一看,“你是……凯菲尔?”火光照耀下,他看清了对方的面孔——正是狼人凯菲尔。
  奥古斯塔熄灭魔火,“啪”的打开电灯。卧室亮堂起来。只见床上被褥凌乱,凯菲尔眼泪汪汪地跪在地上,浑身赤`裸,连条内裤都没穿。
  “你在我床上干什么?!”
  凯菲尔惊魂未定:“我……我替您暖床啊!”
  魔法师觉得自己大脑里仿佛有一根血管爆炸了。
  “谁叫你那么干的!我可没下过那种命令!”
  狼人青年骄傲挺起胸膛:“您不能这么说!如果事事都要您先指示我再去做,那我不就成机器人了吗?作为忠诚的仆人,我必须想您之所想,急您之所急,在您开口前就把事情办妥,这样才……”
  “我根本不想让人帮我暖床!”奥古斯塔气急败坏地打断他,“现在是春天,又不是冬天,暖什么床!就算是在冬天,还有一种东西叫‘暖气’你知道吗?!”
  凯菲尔像知道自己犯了错误的狗狗,用湿漉漉的蓝眼睛望着奥古斯塔。“可是您家似乎没装暖气。”他可怜兮兮地说,“需要我冬天的时候替您暖床吗?”
  奥古斯塔轻捶胸口顺气,防止自己气得晕厥。别再纠结暖床的问题了!他警告自己。这家伙会在一个问题上兜圈子,把你的智商拉到和他同一水平线!那样你就输定了!“我说了不需要暖床!”他坚定地瞪着凯菲尔,不容置疑地说,“还有,你为什么又不穿衣服?!”
  “因为不穿衣服传热比较快!”凯菲尔喜滋滋的,好像自己终于干成了一件值得表彰的大事。
  “滚!给我滚!以后没有我允许,不准进我的卧室!”奥古斯塔指着卧室大门,喝令凯菲尔离开。狼人青年站起来,丝毫没有掩饰自己重要部位的意思,就那么离开了。奥古斯塔在他后面用力甩上门,发出惊天动地“砰”的一声响,表达自己的不满。他回到床前,嫌弃地瞥了一眼被凯菲尔睡过、皱巴巴的床单被褥,幸好他没有洁癖,否则连觉都没法睡了。
  他换上睡衣,打了个响指关上灯,爬上床,恼火地想,一定要把狼人送走!从哪儿来的送回哪儿去!此外,他得好好“感谢”一下赠他这份大礼的卡沃迪恩,让他后悔做出如此“明智”的决定。
  奥古斯塔在床上恨得咬牙切齿,忽然,卧室门“吱呦”一声开了。魔法师敏锐地坐起来,打开床头台灯,警惕地瞪着门缝,随时准备将整扇门连同门后的人一起轰到加利利群岛。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鬼鬼祟祟地从门缝伸进来。
  “奥古斯塔阁下,”凯菲尔用气声说,“我可以进来吗?”
  “不可以。”奥古斯塔冷冷拒绝。
  门开得更大了些。狼人青年穿上了睡衣(穿在他身上显得紧巴巴的,袖子和裤腿短了一截,因为那原本是奥古斯塔的),怀里抱着松软的羽毛枕,鬼头鬼脑地趴在地上。
  “你想干什么?我说了不准进来!”奥古斯塔紧张起来。
  “我、我能和您一起睡吗?”
  奥古斯塔抓紧被子,捂住自己胸口,惊恐道:“不行!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您别误会!”凯菲尔叫道,“我的意思是,您睡床上,我在旁边打地铺……”
  “那也不行!”
  “我不敢一个人睡,我害怕……”
  “天呐,你几岁了?!难道要妈妈唱着摇篮曲你才肯入睡吗?!”
  凯菲尔委屈地扁了扁嘴,“我没有妈妈,她死了。”
  奥古斯塔哽住了。
  狼人青年继续说:“小时候都是哥哥陪我睡的,长大后我住集体宿舍,可是一个人还是很害怕。我哥说这样不行,他要锻炼锻炼我,所以把我送到卡沃迪恩大人那里工作,卡沃迪恩大人又把我送来您这儿……”说着,他满脸期盼地望着奥古斯塔,“您……您不会嫌弃我的,对吗?我就是怕黑,其他的都不怕,我会好好工作的,求您不要把我退回去。”说着他哽咽了一声,模样极是凄楚可怜。
  奥古斯塔心中一动,不禁有些怜悯他。说来这家伙也挺惨的,如果真的把他退还给卡沃迪恩,以后者那种糟糕性格,不知道要怎么欺负他。奥古斯塔在人们口中同卡沃迪恩齐名,但他也常常被卡沃迪恩噎得无言以对。就算把凯菲尔丢在满是天敌的旷野里任其自生自灭,也比送回卡沃迪恩那儿好。
  魔法师想起了自己准备的那堆咒语。施法好麻烦的。他心里有个懒洋洋的声音说。寄快递也好麻烦,真不想花那么多快递费啊!如果让收货人付运费,卡沃迪恩拒付的话,快递还会退回来,到时候运费还要他承担,简直得不偿失!况且……况且家里多个人也没什么不好,这狼人能帮他洗衣做饭干家务,还能看家护院,他的生活质量会像坐上火箭一般提升,也能把时间腾出来好好做研究了,以后大概也不用莉莉安娜和昆廷娜频繁拜访,照顾他生活起居(她们总因为这事嘲笑他生活技能为零)——仔细想想,好处还不少呢!
  奥古斯塔捂着嘴,咳嗽两声,清了清喉咙,快速说:“我不会把你送回去的。”
  “真的吗!”凯菲尔眼睛一亮。
  魔法师盘膝坐在床上,努了努嘴,示意床前,“你睡地上吧。”
  狼人青年“嗷”的一声欢呼,将枕头放在奥古斯塔指定的位置,像在那儿做了个“生人勿近”的标记,又从隔壁房间搬来一床被褥,铺在地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钻进被窝里。
  奥古斯塔抖了抖。他习惯一个人睡,房间里突然多了个人,他很不习惯。
  “我不会吵到您的,阁下!”凯菲尔信誓旦旦地保证。
  奥古斯塔叹了口气,算了,就这样吧。
  “晚安,阁下。”
  “晚安。”
  奥古斯塔关上灯。卧室中黑漆漆一片,在眼睛适应黑暗前,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狼人青年如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奥古斯塔阁下,”凯菲尔又用气声说,“您对我真好。”
  魔法师翻过身,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烧。
  “闭嘴睡觉!”他喝道。
  第二天,奥古斯塔照例在生物钟的呼唤下准时醒来。他坐在床上,睡眼惺忪地看着床边的地板。那里空空荡荡的,不见被褥,更没有什么狼人。
  昨天……的确有只狼人被快递到我家吧?他捂着脑袋,迷迷糊糊地想。不是做梦,千真万确。可他现在去哪儿了?
  他嗅了嗅空气,意外地闻到一股煎蛋的香味。一时之间,“大事不妙”和“世上竟有这等好事”两个念头同时浮现在他脑海里。他顾不上换衣服,直接穿着睡衣冲到厨房,果不其然看见凯菲尔正穿着围裙在灶台上忙活。
  “啊,奥古斯塔阁下,您醒啦?”凯菲尔充满活力的声音混着煎蛋的“嗞嗞”声,“您起的真早,我听卡沃迪恩大人说大部分法师要将近中午才肯起床呢。”
  奥古斯塔怔怔地望着他。“你……你在干什么?”
  “做早餐啊!”
  “你竟然会做饭?!”
  “您到底把我当什么……区区一个煎蛋还是会做的。”凯菲尔说着从橱柜上撕下一张纸,“别的您也不必担心,昆廷娜小姐给我留了菜谱,按她的说法,”他模仿女吸血鬼尖细的声音,“‘只要照着我的菜谱,人人都能做出美味佳肴,除非你是白痴或者奥古斯塔先生’。”
  ……那个可恶的女吸血鬼!
  “对了,阁下,我决定搬到您隔壁的客房住,”凯菲尔又说,“您不反对吧?”
  奥古斯塔一时难以跟上狼人青年跳跃的思维。“啊?好啊,但是为什么?你不是说不敢一个人睡吗?”
  凯菲尔面露为难之色,“因为……阁下您晚上睡觉磨牙,真的好吵……”
  “滚!现在就给我滚!”奥古斯塔暴跳如雷。
  “呜呜,阁下,我错了,我这就搬回您的卧室,求您不要赶我走!”
  “不准搬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 章

  “这是什么玩意儿?”奥古斯塔坐在餐桌前,手持刀叉,狐疑地打量着盘中那坨看起来像是“肉”的东西。
  “煎牛排啊!”凯菲尔殷勤地帮他往牛排上淋酱汁。
  奥古斯塔切下一块肉,用叉子叉起,举到凯菲尔眼前。肉看起来几乎是生的,沾满血丝。“你管这个叫‘煎’牛排?这完全是生的吧!”
  凯菲尔抓抓脑袋:“我的确‘煎’过它啊,按昆廷娜小姐的指示煎到一分半熟,所以您不能管它叫‘生’牛排,它和‘生’牛排有百分之十五的差异呢!”
  奥古斯塔愤慨地丢下叉子,狂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蛮夷!真是蛮夷!还停留在茹毛饮血的阶段!作为一个现代人,我要吃熟的食物啊!”
  狼人青年用叉子翻动盘中的牛排,不明白主人对它哪里不满意。“可是昆廷娜小姐说……”
  “昆廷娜是吸血鬼!她吃东西根本不需要烤!血丝越多她越开心!”
  “我事先尝过一点,味道没那么糟糕吧……”
  “因为你是狼人!你吃生肉都没问题!可我是人类!人类!人类之所以是人类是因为他们会用火!”
  凯菲尔立刻端起盘子:“我明白了!我这就重做,请您稍等一下!”说完他飞也似地冲进厨房。奥古斯塔向天翻了个白眼,趴在餐桌上。原以为家里多了个仆人,他能轻松一点儿,没想到现实与理想的差距如此令人心酸……
  十分钟后,凯菲尔端着盘子回来了。他表情木然,行动迟缓,捧着盘子的动作就像六岁小男孩捧着自己死去的小宠物,惊恐于世上竟有死亡这种事。
  “对不起,奥古斯塔大人……”凯菲尔抽了抽鼻子,泫然欲泣。
  奥古斯塔盯着盘中那团焦黑的、已经完全看不出形状的物体。“那是什么?!”
  “牛排……”凯菲尔回过头呜咽一声,“我不小心……我发誓真的只是煎了一下下而已,没想到它会变成这样……”
  这家伙的烹饪水平比起我也好不到哪去嘛!奥古斯塔心中电闪雷鸣。这哪里是“煎了一下下”的后果?分明是扔进焚化炉之后再从里头扒出来的吧!
  “奥古斯塔阁下,我这就重做……”
  “算了,”魔法师无奈地扶着额头,“你就随便煎个蛋凑合一下好了。”
  “这怎么行呢!如果顿顿都吃煎蛋,您会胆固醇超标的!”
  你还知道胆固醇!我是不是该称赞你知识渊博啊!
  “不必了。”奥古斯塔起身离席,“我吃点水果垫垫吧。”
  “水果!”凯菲尔叫道,“只吃水果怎么行,您那么瘦,应该多摄入蛋白质和糖分!”
  “我看见你的‘山珍海味’就没胃口了!”奥古斯塔嫌弃地瞪了一眼凯菲尔手中的盘子,转身离开餐厅,返回自己的书房继续未完的研究,完全没有留意狼人青年脸上失落的表情。
  砰——!
  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吓得奥古斯塔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他举起手边一本厚重的魔法书挡在面前,充当盾牌。如果他并非生活在新世纪,而是身处二战时期,肯定以为德军的飞机又来轰炸了。
  那声巨响……魔法师惊疑地四下张望。如果他没听错,那应该是来自……
  “发生了什么?!厨房燃气管道爆炸了吗?!”
  他冲到厨房,果不其然,那里已经一片狼藉。锅碗瓢盆掉了一地,墙上露出一个大洞,从洞中可以眺望远处森林葱郁的美景。如果忽略墙上的焦黑和四处弥漫的烟雾,那风景还算得上令人心旷神怡呢!
  狼人青年蜷在地上,弓着背,做出一个标准的“防止爆炸破片伤及重要器官”的避难姿势。听见奥古斯塔的吼声,他怯生生地仰起头,脸上黑漆漆的,全是烟尘,看上去像刚从战况激烈的前线撤回战壕的盟军战士。
  “奥古斯塔阁下……”他看上去快哭了,“我在研究烹饪方法,结果不小心……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煎锅就……爆炸了……”
  奥古斯塔绝望地凝视着墙上的破洞。煎锅爆炸?这他妈根本是通古斯大爆炸的迷你版!就算他说厨房被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砸过也不会有人怀疑的!
  “对不起,奥古斯塔阁下,我会收拾好的!”凯菲尔语气十分心虚。
  奥古斯塔头晕目眩,不得不扶住墙壁才能站稳。
  “卡沃迪恩,你到底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把所有的灾难都怪罪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损友身上。而真正造成这场灾难的凯菲尔小心翼翼地直起上半身,原来他刚才弓着背蜷在地上,是为了保护身下的一件物品。
  “奥古斯塔阁下,请尝尝这个!”狼人青年双手捧起一只瓷盘,神情悲壮。
  瓷盘中央躺着一块品相不佳的牛排,一半差不多烤焦了,另外一半明显还是生的,令人十分费解它究竟遭遇了什么厄运才会变成这种模样。不过比起凯菲尔中午展示的那坨“焦炭”,这个已经算得上是佳作了。
  奥古斯塔的目光在牛排和凯菲尔脸上转来转去。瓷盘一尘不染,凯菲尔身上却脏得像个非洲难民。
  “我尝试了好多次,可都没达到理想状态,这已经是最好的一个了!请您务必尝一尝!”
  “你……你就是为了保护这个才……?”奥古斯塔心中涌起一股怪异的感受,觉得这事有点好笑,又觉得有点感动。他过去听过这么一句话,“吃下去的食物会变成身体的一部分,所以要珍重给你食物的人”,凯菲尔的手艺虽然不怎么样——好吧,是灾难性的——但心意却半点不假。
  魔法师捂住嘴,假装咳嗽了几声,其实是为了遮挡脸部表情,防止自己忍不住笑出来。他挥挥手,对狼人青年说:“你站到我后面去。”
  “哦……”凯菲尔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跑到奥古斯塔身后。魔法师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口中念诵出一段抑扬顿挫的咒语。一道银色的光圈从他脚下扩散开来,犹如一道清浅的涟漪荡漾在澄澈的湖面。厨房中一切接触到银色光圈的物体表面都泛起闪亮的银光,像有人为它们刷上了一层崭新的银漆。闪烁的光芒刺得凯菲尔睁不开眼。他闭上眼睛,隔着眼皮都能感觉到强烈的光。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奥古斯塔说:“好了,睁开眼睛吧。”这才胆怯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
  他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叹。厨房竟然恢复原样了!墙上的破洞不见了,墙壁依然完整光洁,看不到一丝裂缝,掉落在地的锅碗瓢盆全数回归原位,到处弥漫的呛人烟尘也烟消云散。刚刚他酿成的灾难似乎压根儿没发生过。
  “奥古斯塔阁下,这是……”他崇拜地望向魔法师。虽然他的个子比奥古斯塔高,但他觉得此刻的奥古斯塔是那么高大,必须仰视才行。
  “复原术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奥古斯塔风淡云轻。
  “好神奇的法术啊!”这神奇的场面激起了凯菲尔的好奇心,“用了它是不是什么都能复原?”
  “唔,大部分吧。魔法物品是无法复原的。”
  “那用了这个法术,岂不是永远不用打扫房间了?!”凯菲尔惊道。
  “理论上是这样的。”
  “那您何必雇昆廷娜小姐定期来打扫卫生?”
  奥古斯塔冷哼一声。“花钱就能办到的事,何必浪费魔力?”
  “您可以教我吗!”凯菲尔急切地问,“这样我以后就不怕弄坏东西了。”
  “魔法哪是你想学就能学的!况且,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学魔法为好……”
  “为什么?您觉得我太笨,学不会吗?”凯菲尔不满地问。
  “不,你做个饭都能把厨房炸毁,学了魔法岂不是真要召唤出一颗陨石夷平我家?!”他背着双手,像严厉的老师盯着学生一样盯着凯菲尔,“另外你暂时还是不要挑战难度比煎蛋更大的食物好了。”
  “哦……”凯菲尔失望地应道。
  “我回书房了。”奥古斯塔说。走了两步,他又转了回来,在狼人青年不解的目光中拿走了他手里的瓷盘。
  “看什么看!我不想浪费食物而已!”他鼓着腮帮子。
  奥古斯塔像往常一样埋首书堆,直到肚子适时响起,提醒他晚餐时间已到。他离开书房,下了楼。餐厅里亮着灯,餐桌收拾得干干净净,红木表面反射着灯光。餐具和食物已摆放妥当,奥古斯塔阁下今天的晚餐是……一盆乏善可陈的蔬果沙拉。
  一向热爱研究万事万物的魔法师此刻连探究一下沙拉味道的欲望都没有。沙拉,他心想,好吧,随他吧,沙拉就沙拉,至少它富含维生素和植物纤维,有利健康和排便。他食欲全消地环顾四周,发现到处都不见凯菲尔的身影。那家伙不是应该热情地为主人服务吗?人呢?
  “凯菲尔?”奥古斯塔喊道。
  “唔唔唔!”一个模糊的声音应答。
  声音不在餐厅,也不在厨房,如果奥古斯塔还没昏聩到分不清声源的地步,那么声音应该是从玄关传来的。
  “凯菲尔!”魔法师叫着狼人青年的名字奔向玄关。
  玄关放着一只巨大的箱子,正是寄送凯菲尔来的那一只,旁边放着一卷宽胶带。透过半掩的箱盖,奥古斯塔依稀瞧见箱子里装着什么东西。
  “你在里面吗凯菲尔?”他轻轻踢了箱子一脚。
  “是的。”箱子抖了抖,传出凯菲尔瓮声瓮气的声音,“抱歉,阁下,我没法从外面贴胶带,麻烦您自己动下手,把箱子封起来。”
  “你为什么要藏在箱子里?”
  箱子没了动静。奥古斯塔等了一会儿,仍不见狼人青年回答。该不会闷死了吧?他惴惴不安地想。
  他正要打开箱盖,箱子里忽然传出嘤嘤的哭泣声。
  “请把我寄回去吧,奥古斯塔阁下,”狼人青年说,“我搞砸了。我毁了您家的厨房,虽然您把它复原了,但我还是搞砸了。您肯定讨厌我了……”他抽噎。
  奥古斯塔顿觉浑身无力。
  “我没有讨厌你,凯菲尔。”他用跟小学生交谈的语气说,“你出来吧。”
  箱子抽搐了一下。“您很生我的气。”
  “我已经消气了。”
  “我什么都干不来,只会给您添乱。请把我寄走吧,我不会再打扰您了!”
  “我说过,不会把你寄回去的。”
  箱子沉默了一会儿,怯生生地问:“真的吗?”
  “真的。我一向说到做到。”
  “可是我……我很没用,连顿饭都做不好……您也不要我暖床……”
  你他妈别再提暖床的事了!奥古斯塔心中咆哮。
  “没有人从一开始就是全能的。”他尽量用耐心的口吻道,“人人都需要学习,循序渐进。你可以留下来。”他顿了顿,觉得最后那一句不太贴切,于是补充道,“我准许你留下来。”
  “嗷呜!”
  箱子爆发出一声欢呼。狼人青年像盒装弹簧小丑一样从箱子里一跃而出,扑到奥古斯塔身上。奥古斯塔失去平衡,“咚”地摔倒在地,差点晕过去。凯菲尔压在他身上,双臂紧紧搂住他。
  “谢谢您,奥古斯塔阁下!您真是我遇到的最和善的人!”凯菲尔激动得热泪盈眶,伸出舌头就往他脸上舔。
  奥古斯塔哪里受过这种攻势,狼狈地遮住脸,防止狼人青年的口水滴在自己身上。
  “别舔!脏死了!你这是跟谁学的?!你是狗吗?我说了不准舔!妈的你怎么又不穿衣服!”他忍不住破口大骂。
  就在此刻,突然传来钥匙开门的清响。玄关大门打开了。
  “抱歉,奥古斯塔先生,这么晚还来打扰您。”昆廷娜婷婷袅袅地进门,“我发现昨天给凯菲尔的菜谱弄错了,那是我个人的‘吸血鬼健康菜谱’,不是给人类的……嘎?!”
  她发出一声怪叫。
  女吸血鬼一进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凯菲尔赤裸,压在奥古斯塔身上,魔法师衣衫凌乱,面色潮红,气急败坏,脸颊上沾着可疑的透明津液……
  “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昆廷娜捂着眼睛。
  “等、等一下,昆廷娜!”奥古斯塔向女吸血鬼伸出手,指望她能从狼人青年身下拯救自己。
  “请当我没来过吧,奥古斯塔先生,你们继续。”昆廷娜飘然而去。
  “别走,昆廷娜!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个误会!”
  “不!我不要听!就让它永远是个美丽的误会吧~~~”
  昆廷娜捧着脸,忘我地尖叫着,奔入无边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 章

  转眼间,凯菲尔来到奥古斯塔家已经过了将近一星期。这些日子他在昆廷娜独家菜谱的指导下厨艺大有长进,就连一向吝惜赞美之词的奥古斯塔也有那么一两次对他的手艺赞不绝口,这让凯菲尔高兴得晕头转向。若不是奥古斯塔禁止他扑上来舔舔舔,他一定会把魔法师全身都舔遍。
  这天一大早,凯菲尔正优哉游哉地准备早餐,宅邸楼梯上“噔噔噔”的脚步声让他敏锐地竖起耳朵。一定是奥古斯塔阁下起床了。凯菲尔钻出厨房,手中还握着锅铲。
  “早上好奥古斯塔阁下,”充满活力的年轻狼人招呼道,“早餐马上就好了,您先……你谁?!”
  一名陌生男子慌慌张张地跳下楼梯。他穿着熨烫得平整如新的衬衫,下着灰色长裤,脖子上挂着一条绿色的领带,尚未系好。他留着深棕色短发,打了发蜡,梳成一个颇为时髦的发型,瘦削的脸庞上干干净净,五官端正,带着一种书卷气,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弧线,翡翠绿的眼睛不安地转来转去。
  “凯菲尔,”陌生男子喊出狼人青年的名字,“我有件黑色风衣,昨晚放在起居室,今天却找不到了,你看见了吗?”
  凯菲尔怔怔地望着男子,过了好一阵,他的大脑才像冰冻了一整个冬天后终于在春天融化的河流一样运转起来。男子的声音极是耳熟,凯菲尔天天都能听见,绝不可能听错……
  “奥古斯塔阁下?”狼人青年试探地问。
  棕发男子蹙起长眉:“你失忆了吗?狼人的记忆难道像金鱼一样只有七天?”
  “不不不!我只是……我……我一时没认出是您!”凯菲尔结结巴巴道。
  他果真是奥古斯塔阁下!凯菲尔简直不敢认他!从凯菲尔第一次见到奥古斯塔时起,这位魔法师总是衣冠不整,不是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就是披着黑乎乎的法袍,头发乱糟糟得像顶着个鸟窝,胡子拉碴,活像一个月没刮过脸。然而现在的奥古斯塔阁下却打扮得如此干净整洁,整个人焕然一新,就算直接去参加婚礼也不违和。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
  “那件风衣我挂进衣橱了。”凯菲尔的眼睛粘在奥古斯塔身上,根本无法离开。
  “那是今天要穿的,我特意拿出来,为什么要挂回去?”魔法师一边抱怨,一边笨拙地打领带。
  “我这就给您拿出来……”凯菲尔说,双腿却不大乐意挪动步子,他想多看一会儿这样的奥古斯塔阁下,哪怕只多一秒也好。
  “快点!”奥古斯塔催促。
  凯菲尔这才不情不愿地移动,去奥古斯塔的衣橱里拿出那件风衣。风衣外面原本罩着防尘罩,看来奥古斯塔平时不怎么穿。它款式相当复古,不过在当下,复古就等于流行,而且魔法师们喜欢这种风格。凯菲尔将风衣搭在胳膊上,兔子一样冲回餐厅。奥古斯塔刚好系好领带。凯菲尔帮他穿上风衣,痴痴地望着魔法师仔细地整理衣领和袖口。
  “为什么愣在这儿?”奥古斯塔发现呆立当场的凯菲尔,语气稍带不耐烦,“去准备早餐啊!”
  “啊!是的!”凯菲尔回过神,想起了厨房锅子里的食物。他匆忙返回厨房,将濒临焦糊边缘的食物盛出来,送上餐桌。奥古斯塔已在桌边就坐。
  “请用,阁下。”凯菲尔放下餐具,双手收进围裙里,紧张地揪着布料。
  奥古斯塔斜睨他一眼:“你的表情好奇怪啊,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很好奇,阁下今天的穿着好隆重啊,是有什么大事吗?”
  “哦,没什么。”奥古斯塔将餐巾铺在膝盖上,“我的朋友魔女莉莉安娜今天要来拜访——她每周都会来一次——所以我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
  “稍微”!他用的词竟然是“稍微”!这哪里算“稍微”了!根本是费尽心思、精心装扮啊!即便是卡沃迪恩大人驾到,恐怕也得不到如此郑重的待遇!这位魔女小姐与奥古斯塔阁下肯定关系匪浅,否则阁下为何要如此重视她?
  “阁下,这位莉莉安娜小姐是您的……女朋友?”说出“女朋友”这个词的时候,凯菲尔觉得嘴里泛起一阵苦涩。奥古斯塔阁下有恋人,仔细想想这并不奇怪,但知道这个消息时,他心中为什么会涌起一股失望感?
  令狼人青年始料未及的是,奥古斯塔从鼻子里轻嗤一声:“女朋友?她?笑话,我疯了才会和她谈恋爱!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他转向凯菲尔:“你怎么了?你的表情好奇怪啊,就像中了一千万元彩票大奖一样。”
  奥古斯塔阁下说他们不是恋人!凯菲尔心里仿佛有一座火山正蓄势待发。只差那么一点儿,岩浆就要喷薄而出了!
  “没什么!”凯菲尔挺起胸膛,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奥古斯塔低下头吃早餐。但只要他稍微注意一些,就能发现狼人青年的身体正激动得发抖。
  “可是,如果不是恋人,为什么您要如此精心地……”凯菲尔想说“梳妆打扮”,但他把这个词咽了回去,换了种说法,“准备?”
  “莉莉安娜每次都打扮得漂漂亮亮地来见我,我总不能邋里邋遢地见她吧?多不礼貌。况且我们有可能要出门,那就是社交场合了,跟在家里不能一概而论。”
  “出门!”凯菲尔惊道,“你们还要出门?”
  “怎么?我不能出门吗?”
  “不,我、我是说,自从我到您家,唯一一次见您出门是庭院烧烤那回,除此之外您都足不出户。昆廷娜小姐说您比吸血鬼还‘见光死’,所以我听说您要出门,非常震惊……”
  奥古斯塔喵了他一眼:“你当我是只能在鬼宅里游荡的幽灵吗?我当然也要偶尔和朋友出门游玩聚餐。不过今天也有可能不出门。莉莉安娜会带食物过来,所以今天你不用做饭了。”
  “好的。”凯菲尔在魔法师身边转悠,不停搓揉双手。
  “你为什么要像五月的绿头大苍蝇一样围着我转来转去?”奥古斯塔撂下勺子,“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您和莉莉安娜小姐真的不是恋人?有没有可能只是您没察觉到而已?”
  “什么鬼问题!”
  “听您的描述,您和那位小姐的关系真的很不一般啊!她每周都来拜访您,还给您带食物或是出门约会,您如此郑重地对待她,你们如果不是恋人,也太奇怪了吧!”
  奥古斯塔面色古怪地看着凯菲尔:“这叫友谊。”
  “……哪有这种友谊!”
  “上个情人节我们俩一起买光了电影院单号座位的票。你觉得这算什么?”
  “……友谊。”
  “很好。”奥古斯塔点头。过了片刻,他又摇摇头。“你的朋友一定很少。可怜。”他同情地说。
  “可是……”凯菲尔仍有疑虑。
  魔法师打断他:“况且,我根本不喜欢女人。”
  轰隆——
  凯菲尔心中的火山喷发了。岩浆瞬间灌满他四肢百骸,让他险些像蒸汽火车喷出的高温气体一样直冲天际。
  “不喜欢女人的意思是……?”
  “我喜欢男人。”奥古斯塔泰然自若地回答,“你的脸好红啊,这种事让你觉得尴尬吗?”他抬起一只手,准备去拉凯菲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凯菲尔躲开他,捂着脸尖叫着跑回厨房。
  奥古斯塔手悬在半空中,发出长长的“呃——”的一声。
  “这狼人今天怎么了,反应好奇怪啊。”魔法师心想,接着一拍大腿,“啊!是因为春天到了吧!动物春天都会发`情,他一定是想母狼人了,难怪那么关心我有没有女朋友的问题。肯定是这样没错!”他自顾自地颔首,很是为自己的推理能力自豪了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 章

  整个上午,奥古斯塔都如同笼中困兽一样坐立不安,在客厅踱来踱去,每隔几分钟就要查看墙上的挂钟。凯菲尔万万不敢打搅这样的奥古斯塔阁下,只能暗自蹲在厨房里,每当奥古斯塔背对他,他才敢从厨房中探头,快速偷窥几眼。他体内像有一把小锉刀,一下又一下锉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也与奥古斯塔一样如坐针毡。
  阁下因为等待莉莉安娜小姐而这么着急,还说他们不是恋人……凯菲尔酸楚地想。他一定就像文学艺术作品里常出现的那种粗心大意的男人,明明有喜欢的人却毫不自知。啊,那位魔女小姐是何等幸运,竟能拥有奥古斯塔阁下这样的人的倾慕!凯菲尔双手无意识地揪着身上的围裙,嫉妒之情仿佛白蚁啃噬着他的内心。
  接近中午时,书房的电话响了。奥古斯塔像得到上天启示的修道士一样飞奔而去。凯菲尔原本想偷偷跟过去听墙脚,但最终还是作罢。他猜测电话定是莉莉安娜小姐打来的。若是听见阁下和莉莉安娜小姐通话时的亲密言语,他一定会发疯的!
  不多时,奥古斯塔回来了。先前弥漫在他四周的焦虑已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灰暗的失望之情。
  “阁下?您怎么了?”凯菲尔从厨房跳出来。
  奥古斯塔没精打采地瞥了他一眼,迅速移开目光。
  “莉莉安娜说今天不能来了。”
  这一定是上天的启示!!!凯菲尔觉得自己头顶笼罩的乌云突然之间散去,明媚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晃得他找不着北。
  当然,凯菲尔再蠢也知道,绝不能让自己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否则奥古斯塔阁下一定以为他在幸灾乐祸,再也不肯理他了。于是他作出震惊而遗憾的表情:“怎么会这样呢!”
  “我也不知道……从前倘若她没时间,一定会事先通知,可今天……”奥古斯塔焦躁地揉了揉头发,把他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弄乱了。凯菲尔一阵着急,恨不得帮魔法师把头发撸回去。“上个星期莉莉安娜说她要去参加老同学的婚礼,可能是婚礼延期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状况?我也不清楚,她似乎不愿多说,我也不便多问。”
  “那……她确定不来了?”
  “嗯,确定不来了。”
  “既然如此,我开始准备午饭吧。”凯菲尔立刻摩拳擦掌,“不过现在时间有点儿晚了,您要比平时多等一会儿……”
  “不必了!”奥古斯塔说。
  凯菲尔一怔:“啊?”难道奥古斯塔阁下因为这事,失望得要绝食?
  魔法师垂下头,双手插进口袋,似乎在酝酿什么,一只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板。过了好几秒,他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快速而含糊不清地说:“我们出去吃。”
  凯菲尔没听清他的话。“您说什么?”
  魔法师扭过头,没好气地喊道:“我们出去吃!”
  他头也不回地走向玄关,脚步重得像要把地板踩出洞。“你来不来!”
  凯菲尔睁大眼睛,如果他现在是狼的状态,尾巴一定已经开始左右摇晃了。他快步跟上去,到了玄关,又转回去,手忙脚乱地脱下围裙:“我来!请等等我阁下!”
  奥古斯塔的宅邸位于一座低矮的小山丘上,被茂密的森林所包围,沿着穿过森林的公路走上大约二十分钟,便来到一座名叫拉第尔的小镇。拉第尔镇不若大都市那般灯红酒绿,但也绝不是什么穷乡僻壤,商店餐厅酒吧影院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两家奢侈品专卖店。凯菲尔在奥古斯塔“与世隔绝”的屋子里住了太久,以为周围净是荒无人烟的野地,没想到在距离如此之近的地方就有如此繁华的小镇。
  “这地方真不错!”凯菲尔好奇地四处张望,每一家沿街商铺他都想进去逛逛,但没有奥古斯塔的许可,他不敢乱走,只能乖乖跟着魔法师,就像被主人带出门散步的大型犬,对什么都好奇得不得了,却只能在绳子允许的范围内活动。
  “您为什么不住到镇上,非要住那座偏僻的宅邸?”
  “魔法师喜欢在僻静之处隐居,有错吗?!”
  “没有!”凯菲尔哪敢说奥古斯塔有错。虽然他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但他的心现在已经完全偏向奥古斯塔了,魔法师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想,奥古斯塔阁下喜欢安静,这是当然了,魔法师就是需要不受打扰地进行研究嘛!至于那个住在大都会中央繁华地带高级公寓里的卡沃迪恩大人……他肯定是魔法师中的异端分子!
  凯菲尔从繁杂思绪中回过神来,愕然发现奥古斯塔不见了。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人头攒动的街道上,迷失了方向,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心底突兀地涌起一种恐惧感:他曾经在电视里看过狠心的主人为丢弃宠物,特意带宠物到一个陌生地方,接着匆匆离去。难道说……他被奥古斯塔抛弃了吗?奥古斯塔阁下特意带他来镇上,就是为了丢弃他?不不,这怎么可能,奥古斯塔阁下是那么好的人,怎么会丢弃他呢?但是阁下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狼人青年茫然四顾,急得快哭了。
  路边一家店铺的门被人用力推开,响声吓了凯菲尔一跳。奥古斯塔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我就说你怎么没跟上来……愣在街上干什么?进来啊!”
  凯菲尔差点热泪盈眶,激动地扑上去。“呜呜呜,奥古斯塔阁下,我就知道您不会抛弃我的!”
  奥古斯塔一脸嫌弃地躲开他的熊扑。“你在说什么?少废话,快给我进来!”
  凯菲尔这次学了乖,再也不胡思乱想,紧跟奥古斯塔,恨不得变成尾巴粘在他身上。
  商店是一家服装店。见有客人来了,一名笑容甜美客人的导购小姐迎上来。她的胸牌上写着名字:阿黛丽。
  “哎呀,奥古斯塔先生,好久不见您来了。店里新上了本季的新款服饰,您要试一试吗?”阿黛丽热情地问。
  奥古斯塔避开她,似乎根本不敢同她对视。“不要!”他将凯菲尔拉到身前,好像当他是阻挡炮火的堡垒一样,“今天是来给他买衣服的!”
  阿黛丽从头到脚打量了凯菲尔一遍,疑惑道:“这位先生所穿的……不是您曾经在本店购买的服装吗?”
  “……你怎么知道他穿的不是刚好同款,而就是我从前买的那一件呢?”
  “因为这个牌子在本地只有一家店有售,就是我们店。而且最重要的是尺寸啊!”阿黛丽比划着,“这位先生个子比您高,您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小了一号。”接着她露出仿佛被子弹击中的表情,“啊……啊……穿着您的衣服……奥古斯塔先生,这是您的男朋友吗?”
  奥古斯塔捂着胸口,看起来快吐血了。“不是!”他吼道。
  “那他为什么要穿您的衣服?”
  “因为他没别的衣服可穿了!如果有的话我也不会到你们店里消费!”
  凯菲尔十分担心现在稍稍碰奥古斯塔一下,魔法师就会立刻七窍喷血。他连忙帮腔:“是啊,我没其他衣服了!因为我到奥古斯塔阁下家的时候啥也没穿……”
  奥古斯塔狠狠踹了他小腿胫骨一脚,警告他不要多嘴。凯菲尔吃痛地蹲下抱住自己的腿。
  “给他弄几件合适的来!再啰嗦我就去别的店!”他怒道。
  阿黛丽面带微妙的表情转过身:“好吧好吧,我不说了。两位请到这边来。”
  接下来的时间,凯菲尔重复着脱衣、穿衣、再脱衣的过程,阿黛丽拿来好几套服装,让他一一换过去。每当他从更衣室出来,导购小姐和奥古斯塔就会对他品头论足。事实上主要负责评论的是阿黛丽,奥古斯塔只是在一旁深沉地点头或摇头。根据奥古斯塔点头的次数,凯菲尔不禁产生了一种“他们把整间店铺都洗劫了”的错觉。最后他们买下的衣服足以堆成一座小山。奥古斯塔让凯菲尔穿着其中一件,其他的全部丢给阿黛丽。他在阿黛丽拿来的账单上签字:“回头全部送到我家。”
  “没问题!”阿黛丽眉飞色舞,“啊,这位先生现在的衣服和您刚好成对,多么般配的一对璧人!”
  “璧……璧个鬼啊!”奥古斯塔将签字笔丢向阿黛丽,后者敏捷地躲开,“信不信我全部退货?!”
  “身上这件不能退,吊牌已经剪掉了。”
  奥古斯塔额头青筋暴起,在阿黛丽“欢迎下次光临!”的招呼声中拖着凯菲尔离开服装店。回到街上,凯菲尔生重又为人的感觉,那家服装店简直犹如魔女的洞窟,凯菲尔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洋娃娃,被阿黛丽抓着换上各种各样的衣服,压根儿没有反抗的权力。
  他握着自己身上新衣服的衣角,小跑着绕道魔法师面前。“阁下,您为我买了那么多东西……我……我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还上呜呜呜……”
  奥古斯塔神色古怪地瞪他一眼:“我没要你还。”
  “我不能白要您的东西……”
  魔法师挥挥手,像挥去眼前漂浮的尘埃:“我不想看着你天天穿我的衣服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就当是花钱给你买工作服好了。”
  工作服……阿黛丽拿账单给奥古斯塔的时候,凯菲尔瞥见了账单上的数字。这工作服未免也太贵了吧!如果这算是区区工作服,那穿着这种工作服工作的人,一秒钟要创造多少价值啊!
  “阁下,您对我太好了,”凯菲尔抽抽鼻子,“我觉得我的劳动根本不值那个价,您不要……”
  奥古斯塔指着凯菲尔背后。狼人青年疑惑地转过身。
  “看到那片森林了吗?”
  街道延伸向远方,远处地势逐渐上升,山丘被森林所覆盖,道路就在森林边缘戛然而止。森林之中便是奥古斯塔的宅邸,当然了,在镇上这个位置,宅邸被树木遮挡,根本看不见。
  “森林怎么了?”
  “那片森林和山丘都是我的私产。半个世纪之前你脚下的这片土地也是我家族的。所以那点钱不算什么。”奥古斯塔说,“还有问题吗?没有?那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 章

  奥古斯塔的目的地是一家装潢颇有格调的小餐厅,名叫“莫瓦尼亚”。正值午餐时间,不少人正在用餐,却不见老板或服务生。收银台后也空无一人,只有一只黑白花猫卧在收银台上睡觉。他们路过收银台前时,花猫突然睁开眼睛,黄眼睛警觉地瞪着来人。凯菲尔呲牙咧嘴地躲到奥古斯塔身后。他们这个种族天生和猫有点不对付。花猫身上的斑纹很有特色,胸口是白的,中央却有一块蝴蝶结形状的黑斑,让它看起来像位穿西装打领结的绅士。
  奥古斯塔轻车熟路,挑选角落的位置坐下。桌上放着菜单,他百无聊赖地翻了翻,丢给凯菲尔:“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花猫从收银台上跳下来,像一溜烟雾蹿过半个餐厅,敏捷一跃,跳上奥古斯塔的餐桌。凯菲尔瞪着猫,不明白它为何如此放肆,竟敢跳上客人的餐桌。
  猫坐下,尾巴缠绕自己的前爪。接着,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它望向奥古斯塔,傲慢地开口问道:“要吃什么?”
  砰!凯菲尔摔下椅子。餐厅中其他人朝他投来一瞥,然后见怪不怪地收回目光。
  “猫……猫……猫说话了!”凯菲尔蹲在桌子下面,只从桌沿露出半个头,眼神惊恐万状。
  “闭嘴!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猫说,对准他脑袋来了一爪子。凯菲尔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打死他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被一只猫教训。
  “和平时一样。”奥古斯塔冷静自若,“服务生去哪儿了?”
  “大概在研究最新的暗黑料理吧。”
  说罢,猫转向凯菲尔,细长的胡子抖了抖:“这只吃狗饼干行吗?”
  “不行!”凯菲尔大喊,“我又不是狗!”
  “哎呀,狼和狗不是同一种生物的不同亚种吗,彼此之间都没有生殖隔离的。”
  “我是狼人!狼人!不仅仅是‘狼’!”
  “狗饼干人也能吃的。”猫真诚地说。
  凯菲尔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发怒了。他猛地伸手戳向猫,猫灵巧一跃,避开他的攻击,稳稳落地,竖着尾巴小跑向厨房。
  “他跟我吃一样的就行了!”奥古斯塔对猫喊道。猫以一声绵长的“喵~”作为回答。
  凯菲尔爬回座位上,心有余悸地望向厨房:“那猫是怎么回事?”
  奥古斯塔托着腮,手指有节奏地敲打菜谱:“它是魔女的猫。莫瓦尼亚的大支配者。所以会说话也不奇怪。”
  “呃?您是说这家店是魔女‘莫瓦尼亚的大支配者’开的,而猫是她养的?”
  话音刚落,一名穿黑白制服的女服务生跌跌撞撞地冲出厨房,手里端着两杯热茶。她嚷嚷着“好烫!好烫!”像一台风驰电掣的吸尘器一样飙至奥古斯塔桌前,将两杯茶放在桌子上。
  “请用,奥古斯塔先生!”女服务生一面说一面甩着双手,希望尽快散去手上的热量。
  奥古斯塔和凯菲尔怀疑地看着那两杯茶,谁都没有品尝的意思。“你下次可以用个托盘。”奥古斯塔建议。
  女服务生解释:“猫说不能用托盘,它怕狗……我是说,狼人,把托盘当飞盘叼走。”
  “都说了我不是狗!”凯菲尔抗议。
  女服务生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轻快地跑回厨房。狼人青年恨恨地目睹她离去。“奥古斯塔阁下,我看出来了,那位小姐是名魔女。”他说,“她就是猫的主人——‘莫瓦尼亚的大支配者’?”
  奥古斯塔双手十指交叉,垫住下巴,手肘撑着桌子,深沉地说:“不,她叫安图莎,只是服务生而已。那只猫是她的导师,这家餐厅‘莫瓦尼亚’的主人,名曰‘莫瓦尼亚的大支配者’。”
  凯菲尔的表情凝固了。他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恨不得一吐为快,但话到了嘴边,反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好沉默不语。
  两人相对无言地坐了五分钟,魔女服务生安图莎终于开始上菜。鲜美的菌菇汤,浇淋酱汁的意面,烤得恰到好处的小鱼干(“本店的招牌菜。”安图莎介绍。但凯菲尔觉得它之所以会变成招牌菜并不是因为客人爱吃,而是猫爱吃)。两人大快朵颐,风卷残云般扫光食物。餐后甜点是樱桃布丁。凯菲尔望着布丁上鲜红欲滴的樱桃,蓝眼睛里忽然溢满泪水。
  奥古斯塔吓了一跳:“你哭什么?”
  “因为……太好吃了。”凯菲尔哽咽,“我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
  奥古斯塔额上滑下一滴冷汗。至于么……他承认这些食物的确很不错,但也没有美味到让人吃了之后感动落泪的地步吧?这狼人以前吃的到底是什么暗黑料理?话说回来,倘若大支配者听见他这番赞美,肯定会高兴得直翻肚皮吧!
  “呃……都出来开餐厅了,烹饪水平高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凯菲尔继续道:“跟这些美味佳肴比起来,我做的食物根本难以下咽!”
  “并、并没有那么糟糕啦!”
  “天天让奥古斯塔阁下吃那种东西,我简直无地自容!”凯菲尔痛心疾首地自责。
  “别这么说!普通人不能和专业厨师比嘛!”
  “我做的简直是一坨屎!”
  奥古斯塔抓起自己面前的布丁,整个儿塞进凯菲尔嘴里。“给我闭嘴!你的意思是我天天都在吃屎?!”
  狼人青年抓住自己的喉咙,被塞得快窒息了,脸憋得通红,努力了半天才把布丁咽下去。
  “咳咳,我不是那个意思,阁下!我只是……”他垂头丧气地盯着桌子,“呜呜呜,我真是一无是处,不仅烹饪水平糟糕,连话都不会说,呜呜呜……”
  “够了!”
  凯菲尔一边吸鼻子,一边将自己那份尚未动过的布丁推到奥古斯塔面前。
  这时,空气中飘来一股异香,就是那种“走在街头忽然闻到甜美的香味,循着味道一路找来,发现原来是一家糕点屋”的香味。两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厨房,只见安图莎推出一只小推车,车上放满了精致的小蛋糕。她将小蛋糕放在餐厅尽头的一张长桌上,摆成花朵图案。
  “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凯菲尔!把口水擦掉!”
  狼人青年身体猛地一阵,连忙抓起餐巾,擦去自己嘴角的水渍。“对不起,阁下!我、我走神了!我们狼人的嗅觉比普通人灵敏,那个蛋糕的味道实在是……”
  “你想吃吗?”奥古斯塔问。
  “没、没有!”凯菲尔左顾右盼,抓耳挠腮,脸上写满了“我真的超想尝一个!”之类的字,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奥古斯塔向安图莎招手。魔女服务生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有什么吩咐,先生?”她殷勤地问。
  “那种蛋糕给我们来两个。”
  安图莎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个……先生,很抱歉,那是非卖品。”
  “什么?”奥古斯塔大为震惊,“难道你们只是把蛋糕摆在那儿当装饰吗?!”
  “不不不,您误会了!本店现在正举行特别活动,那些蛋糕是活动奖品。只要参加活动,就能得到一个。”
  她指着放满蛋糕的桌子。奥古斯塔这才注意到,桌子后面的墙上贴满了照片,周围用粉红色的彩纸圈出一个爱心形。
  “什么活动?我们也能参加吗?”
  “当然可以!任何人都能参加!”安图莎兴高采烈,“这个活动名叫‘爱情的春天’,只要一对情侣当场接吻,拍下照片贴在墙上就可以了!”
  “凯菲尔,我们走!”奥古斯塔果断地说。
  “哈?您不是要参加活动吗?”安图莎不解。
  “我哪来的情侣可以接吻?!”
  魔女服务生瞪眼瞧着凯菲尔:“这位狼人先生不是您的男朋友吗?”
  奥古斯塔差点把刚刚喝下去的菌菇汤喷出来:“你哪只眼看到他是我男朋友了?!”
  “难道不是?您往常不是总和莉莉安娜小姐一起来就餐吗?今天莉莉安娜小姐没陪您来,换成了这位狼人先生,你们还穿情侣装,这……这不就是人们常说的‘见色忘义,抛弃闺蜜’?”
  你的脑回路有问题啊!奥古斯塔心中咆哮。你是怎么推理出这种狗屁结果的!那只猫每天到底教你些什么!
  盛怒的魔法师当即拂袖而去。凯菲尔不知所措地看看安图莎,又看看奥古斯塔,很想对魔女服务生解释几句,但奥古斯塔眼看就快没影了,于是他急急忙忙跟上去。
  “奥古斯塔阁下!等等我!”他追上魔法师,“您别生气!安图莎小姐误会您,是她太没眼色了,您犯不着置气!”
  “阿黛丽也好,安图莎也好,为什么都这么认为?!”奥古斯塔愤懑地嘟囔,“绝对是她们视力有问题!这个小镇没救了!所有人都病入膏肓了!”
  “您别迁怒全镇的人啊!”
  奥古斯塔突然转过身。“我们回去!”
  凯菲尔顿时慌了。糟糕,他该不会是打算召唤出什么异界大怪兽夷平那家店吧?安图莎只不过说错了一句话,竟招致如此下场!不,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您不能回去!”凯菲尔拦住魔法师。
  “为何拦我?!”
  “冷静!您不能这么做!安图莎小姐只是误会您而已,您怎么能杀她呢!更不能毁掉整家店!里面还有别的客人呐!”
  “我没……你放开我!”
  凯菲尔从背后抱住奥古斯塔,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身体。奥古斯塔瘦极了,不知道他以前一日三餐都吃什么,怎么会瘦成这样?凯菲尔更加怀疑起自己的厨艺水准。如果他不能给予奥古斯塔阁下健康的饮食,那他会不会死于营养不良?一念及此,凯菲尔便心如刀绞。
  “我叫你放开我!”奥古斯塔大吼。街上的人像看怪物一样对他俩指指点点,纷纷避让,他们周围三米之内无人胆敢靠近。
  “我不会放开您的!我不能让您铸成大错!”
  “松手!让我回去!妈的,我只是想回去结账!”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 章

  “呦嗬,你们回来了?我刚才还准备报警,说有人吃霸王餐呢。”
  餐厅莫瓦尼亚中,莫瓦尼亚的大支配者蹲坐在收银台上,黄玉般的眼睛里,瞳孔缩成一条细缝,闪着危险的光芒。奥古斯塔掏出钱包付了钱,但他指着安图莎的鼻子说:“你没小费拿了!”安图莎哭丧着脸跑进厨房。
  期间,凯菲尔目不转睛盯着作为活动奖品的小蛋糕,丢了魂似的,那副模样让奥古斯塔联想起趴在商店橱窗上贪婪地瞪视里面玩具的小孩子。不同之处在于凯菲尔有小孩子的两倍高,而且小孩子也不会随随便便流口水。
  “走了,凯菲尔!”结清账目后,魔法师呼唤他的狼人。凯菲尔迟滞了好几秒才回应奥古斯塔,依依不舍地跟随他离开餐厅。但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那些小蛋糕。奥古斯塔十分费解,不过是几个破蛋糕而已——好吧,他承认,那蛋糕闻起来的确很香,但也不至于这么有吸引力吧?
  “凯菲尔,”魔法师冲狼人青年后脑勺来了一下,才叫回他的魂,“你是不是很想吃那个蛋糕?”
  凯菲尔揉揉自己的脑袋,可怜兮兮地望着奥古斯塔:“不是!我……”他停顿一下,“我就看看而已!”
  那个微妙的停顿是怎么回事!奥古斯塔心想。想吃就直说嘛!这家伙现在的样子就像圣诞节没收到礼物的小孩一样!他会用那种幽怨飘忽的眼神看着你,从一个圣诞节看到下一个圣诞节,整整一年,这就是不送他礼物的下场!
  奥古斯塔又开始头疼了。自从狼人出现在他家里,他的血压从来就没下来过,头疼也越发频繁。长此以往,奥古斯塔觉得自己起码减寿十年。
  “再回去一下。”他说。
  凯菲尔不解地跟上他。他们返回餐厅,趴在收银台上的大支配者微微抬起头:“怎么?你们良心发现回来付小费了?”
  奥古斯塔开门见山:“那个蛋糕能不能卖我一个?我愿意付两倍……不,三倍的价钱。”
  “不行。”
  “为什么?不就是一个蛋糕而已,我愿意出钱,你竟还不愿意卖?”
  “那不是用来卖的。”大支配者语重心长。奥古斯塔猜测它肯定常常用这种语气和安图莎说话。“那是活动的奖品。活动的规则是我定下的,如果现在为了你违反规则,那我岂不是自打嘴巴?”
  “规则可以改!”
  “不要。”
  “多少钱你才肯卖?”
  “奥古斯塔·霍利奇,你怎么这么烦?”猫用力一拍柜台,可惜它的肉球拍在木头台面上没发出一点声音,毫无威慑力可言,“这是个简单又亲民的小活动,亲个嘴,拍张照,你就能拿两个小蛋糕回家了,花不了你宝贵的十秒钟时间。你为什么不直接参加活动,非要在这儿跟我扯皮呢?”
  “不是要情侣亲吻拍照吗?我哪来的情侣?”奥古斯塔抓起大支配者,奋力摇晃。
  “你和那个狼人亲一下不就行了?!”
  “我和他又不是……”
  猫往奥古斯塔脸上糊了一爪子:“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你不说又没人知道你们不是情侣!”
  “那我要怎么办?!”
  “你就跟他亲一下呗!安图莎!安图莎!”大支配者叫道。魔女服务生从厨房小碎步跑出来,手中端着一台拍立得相机。
  “准备就绪,大支配者!”光听她严阵以待的语气,还以为她手里端的是一挺机枪呢。
  “等等!不要拍!”凯菲尔伸手挡住相机镜头,“不能逼奥古斯塔阁下做他不愿做的事!”
  安图莎左躲右闪,试图找到空隙将奥古斯塔摄入镜头之内。凯菲尔发现挡不住他,只好张开双臂,挡住奥古斯塔。
  “阁下,我们走吧!”他推搡着魔法师,“那个蛋糕不要也罢,我……我们……”
  “不行!蛋糕我一定要拿到!”
  猫惊叹:“你这奇怪的好胜心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只要我们接吻,拍张照片,就能得到奖品?”奥古斯塔问。
  “是呀。”大支配者颔首。
  魔法师将它放回柜台上,转向凯菲尔,露出英勇就义的表情:“来吧!”
  大支配者咧开嘴,笑了。“瞧你那表情!就像上刑场似的!难道……这是你的初吻吗唔噗噗噗噗……”它将脑袋埋进爪子里,看上去随时都会笑晕过去。
  “当、当然不是了蠢猫!”奥古斯塔面红耳赤。的确已经不是了。狼人进他家门的第一天,他的初吻就……呸!为什么要想起这回事!
  凯菲尔张皇无措地望着他:“阁下,真的要……”
  “哪儿来那么多废话!”奥古斯塔抓住凯菲尔外套的衣襟,将他拉向自己,“我是大法师奥古斯塔,你是我忠诚的仆从,我总不能连区区一个蛋糕都不给你……”
  他闭上眼睛,心里把那只蠢猫骂了一万遍。一只低等哺乳动物竟敢如此戏弄一位大法师。给我等着,死猫,总有一天我要剥了你的皮做成乐器,天天在家里演奏!
  他感觉到凯菲尔向自己靠近了一步,对方的呼吸和心跳顿时触手可及。奥古斯塔不禁绷紧了身体,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哪怕从前尝试那些稍有不慎便会令施法者尸骨无存的远古魔法时,他也没如此紧张过。
  一个冰凉的东西覆上了他的嘴唇。奥古斯塔脑筋一团混乱,只能勉强意识到那是凯菲尔的嘴唇。狼人在吻他。万法之法啊,他竟然在吻他!凯菲尔吻得小心翼翼,若即若离,仿佛奥古斯塔是个玻璃做的美丽而脆弱器皿,一不小心就会弄坏,又仿佛他是神坛上受过祝福的圣物,任何过分的接触都是亵渎。
  奥古斯塔浑身发颤,不知是气得还是吓得。他心中嘀咕,为什么要吻这么长时间,难道安图莎还没拍好吗?又暗暗希望这个吻不要太早结束,这种被人小心谨慎对待的感觉让他飘飘然了,竟然有点儿享受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嘴唇上的触感消失了。奥古斯塔睁开眼,面前的凯菲尔局促不安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根本不敢正眼看他,脸红到脖子根。安图莎的相机里吐出一张照片,她将照片贴在那面粉红爱心圈起的照片墙上,拍了拍,确保它稳稳地待在墙上。
  “爱情的春天!”她兴高采烈,“啊,希望春天播下种子,秋天就能收获爱的果实,多么美妙~”
  “美你个头!”奥古斯塔暴怒,“还不快把那破蛋糕给我!”
  “你们是在这儿吃呢,还是打包呢?”安图莎瞟了一眼奥古斯塔的表情,吐了吐舌头,“我这就去拿打包的盒子。”
  她拿来两个造型可爱的粉红纸盒,打包了两个小蛋糕,交给凯菲尔。
  “我们走!”奥古斯塔说,“这种鬼地方我再也不要来了!”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猫在他背后说。
  狼人青年抱着盒子,跟随奥古斯塔步上小镇大街,向来时的方向而去。魔法师大步流星,似乎仍在盛怒之中。凯菲尔双腿发软,几乎没法跟上奥古斯塔的脚步。
  走了一阵,奥古斯塔发现凯菲尔落后了,于是转过身,不耐烦道:“你磨叽什么?快跟上来!”
  凯菲尔凝视着脚下的柏油马路,五官快皱到一块儿了。
  “奥古斯塔阁下,我……”他嗫喏,“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不知该如何才能报答您……”
  “我现在不想听这个!”奥古斯塔打断他,“我要回家!”
  他扭头便走。但凯菲尔依旧没跟上来,而是大喊道:“阁下,您不考虑考虑我吗?”
  “考虑你什么?”
  凯菲尔往前跨了一步,接着是另一步。他疾步来到奥古斯塔身边,用没拿小蛋糕盒子的那只手抓住奥古斯塔的手臂。“您不是说自己还没有恋人吗?”
  “那又如何?”
  奥古斯塔想抽回手,但凯菲尔抓得太紧,力量差距悬殊,他根本没有机会,只好任由对方这么握着,希望他不要把自己的手拗断。
  “所以……您不考虑一下我吗?”
  说完,凯菲尔后悔地闭上了眼睛。为什么偏偏挑选这个时机!奥古斯塔阁下肯定生气了。他想。我太唐突了,他一定觉得我是个傻瓜!
  然而,奥古斯塔没有像往常那样怒吼。凯菲尔睁开眼睛,只见魔法师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注视着他,半是劝告半是哀叹地说:“凯菲尔,我喜欢的是‘男人’。”
  “……我知道。”
  “男。人。”奥古斯塔一字一顿,“你是‘人’吗?”
  “阁下,您这话听起来有种族歧视的嫌疑!”
  “可你本来就不是人类。”
  “我知道!我虽然不是人类,但我是男的啊!有一半符合您的要求,您真的不考虑考虑?”
  “只有一半让我怎么考虑?!”奥古斯塔愤慨地甩开凯菲尔的手。他终于像往常那样直白地表现出内心的不快。“按你的说法,我何不考虑女人?女人也有个‘人’字,符合我一半的标准呢!”
  凯菲尔愣住了。奥古斯塔阁下说的好有道理,他之前怎么没想到呢?大法师果然思维敏捷,和常人有云泥之别……
  “你再提一句这种鬼话,我就把你寄回给卡沃迪恩!”
  凯菲尔像被闪电劈中一样抖了抖。“被寄回给卡沃迪恩大人”这件事比世上的任何事物都可怕,不仅是因为卡沃迪恩大人……虽然他也很可怕,但更令凯菲尔恐惧的是,如果被寄回去,那他就再也见不到奥古斯塔阁下了。
  “我再也不说了!”他捂住嘴。
  返回宅邸的一路上,他都没有再说半个字。等进了屋,奥古斯塔对他挥挥手:“两个蛋糕你都拿去吃吧。我对这种点心不感兴趣。”
  “可这蛋糕是您……”
  “我叫你吃你就吃!”奥古斯塔不悦地提高声音,“为什么你总是要违逆我的命令?!”
  “我不……我……遵命!”凯菲尔敬了个礼。
  然而当天晚上,奥古斯塔坐到餐桌前,凯菲尔首先端上的不是晚餐菜肴,而是那美味的小蛋糕,上面还搞怪地插了一根蜡烛,不知他从哪儿找出来的。
  奥古斯塔蹙眉,“我说了我不吃这玩意儿。”
  “我知道。”凯菲尔紧张地站在他身边,双手不安地握在一起,分开,又握在一起,“我尝过另外一个了,出乎意料地好吃。这么美味的食物,我……我想跟您分享。”
  奥古斯塔仰起头。凯菲尔扭转脑袋,不敢同他对视,只留给他一个发红的耳朵。
  “把它撤下去。”魔法师命令。
  狼人青年端起放蛋糕的碟子,咬住嘴唇,心里委屈得不得了。奥古斯塔阁下为何这样绝情?他的好意对他来说难道分文不值吗?
  魔法师接着说道:“这是餐后甜点,应该在正餐用毕后再上。”
  凯菲尔长大了嘴。一瞬间,所有的不满和委屈都像被风吹过的轻烟一样立时消散。他心里塞满了某种温暖的、让人屏息的东西,几乎要满溢出来,令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遵命,阁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 9 章

  夕阳西下,金红的余晖洒在如海般的森林上,树叶反射着微弱的光芒。春日里已算是温暖的熏风拂过树梢,吹上山坡,摇晃起狼人凯菲尔扛在肩上的扫帚枝杈和吸血鬼昆廷娜搭在臂上的抹布一角。
  “真没想到,奥古斯塔阁下家竟然有一座马厩。”凯菲尔敬畏地说。
  他们正位于宅邸的后方。在靠近大屋东翼的角落搭着一座只有一个围栏的马厩,里面铺着稻草。不过马厩内现在并没有马。今天昆廷娜和凯菲尔的任务就是打扫这座马厩。
  “准确来说那不是马厩,而是独角兽厩。”昆廷娜向无知的青年解释道。
  “独角兽?”凯菲尔大吃一惊,“您指的是童话故事里那种形似骏马、浑身银白、头上长角的神奇生物?”
  “是呀。难道还有别的独角兽吗?”
  “世上竟然真有独角兽?”凯菲尔慨叹,“我一直以为那是童话传说杜撰出来的!”
  “当然有啦。”昆廷娜白他一眼,似乎在嘲笑他少见多怪,“奥古斯塔先生还养了一匹呢。喏,你看。”她指着马厩,“它不是正在马厩里吃草吗?”
  凯菲尔瞪圆了眼睛。马厩里空空荡荡,别说独角兽了,连个角都没有。“昆廷娜小姐,我什么也没看见!”他慌张道。
  “怎么会看不见?那么大一只呢!”
  “马厩里真的什么也没有啊!”
  昆廷娜一拍大腿:“啊,我知道你为什么看不见了。”
  “为什么?我是不是视力出了问题?”凯菲尔欲哭无泪。
  “独角兽是高贵的魔法生物,只有纯洁的处子才能看见它。你这家伙是不是……”她揶揄地用手肘撞了撞凯菲尔,“哎哟,看不出来,你这小子经验还挺丰富呀?”
  凯菲尔迅速涨红了脸:“没、没有的事!”
  “还嘴硬!看不见独角兽,就说明你已经不是……噗噗噗!”
  “我以前的确和女生交往过,是在学校的时候,但是……但是……”凯菲尔语无伦次,“但是那种事大家都有过吧!我都这个年纪了!没有才奇怪吧!”
  “谁说的,奥古斯塔先生就没有。他还经常骑着独角兽出去兜风呢。人家一看到他骑独角兽就知道他还是……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昆廷娜笑得前仰后合。
  “等等,昆廷娜小姐,好像不对!”凯菲尔脑中闪过一丝灵光,“如果只有处子才能看见独角兽,那骑着独角兽的奥古斯塔阁下在大部分人眼里不就是……悬浮在半空中吗?他们根本不知道奥古斯塔阁下到底骑了什么吧?而且你怎么能看见独角兽?你都活了几百岁了,不可能一个情人都没有过吧?”
  昆廷娜止住大笑。两人大眼瞪小眼,过了半晌,昆廷娜一个侧翻抱着肚子倒在草地上打起滚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该不会信以为真了吧!你难道真以为只有处子才能看见独角兽?”
  “什么?!难道您刚才是骗我的?根本没有‘处子才能看见独角兽’这回事?”
  “当然是骗你的啦!原来《皇帝的新衣》这种事在现实中居然真的可以有啊!救命我要活活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在草地上滚来滚去。凯菲尔抓着扫帚原地跳脚:“昆廷娜小姐!您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
  宅邸二楼的一扇窗户“砰”的打开,奥古斯塔从窗内探出头。
  “你们吵吵嚷嚷干什么?烦死了!”他吼道,“还让不让人好好读书了!”
  昆廷娜爬起来,拍去身上的草叶。“抱歉先生,我们这就开始工作!”
  “少废话,多做事!”奥古斯塔用力关上窗户。
  昆廷娜仍旧乐不可支。但她绷起脸,指使凯菲尔:“看什么看,快去打扫马厩!”
  狼人青年嘟嘟囔囔地走向马厩,不时向吸血鬼投去怨恨的一瞥。他将马厩内的干草和灰尘扫到一起,昆廷娜则擦拭支柱与围栏。
  “真的有独角兽吗?”凯菲尔狐疑。
  “当然有啊。”
  “奥古斯塔阁下养了一只?”
  “是呀,否则我们为什么要打扫马厩?”
  “……您该不会又在骗我吧?”
  “这有什么好骗你的!你去问问奥古斯塔先生不就知道了!”
  凯菲尔仍有些不敢确信。“那独角兽哪儿去了?为什么不在马厩里?”
  “上次莉莉安娜小姐来访时把独角兽借走了。她说她的老同学即将举行婚礼,所以借独角兽过去拉花车。”
  凯菲尔想象出这样一幅画面:一个碧空如洗的日子,《婚礼进行曲》响彻云霄,欢庆的人们将五颜六色的花瓣撒向天空,在花瓣铺就的大道上,一辆花车缓缓驶来,身着洁白婚纱的美丽新娘坐在车上,手捧花束,向列宾挥手致意,一头通体银白的独角兽吭哧吭哧地拉着花车……
  “独角兽这种生物……可以……随便地借来借去吗?”
  “那可不是‘随便地’借。”昆廷娜说,“要收钱的。准确来说应该是‘出租’。”
  “什么!”凯菲尔的世界观顿时地动山摇,“奥古斯塔阁下竟然要靠出租独角兽赚钱?他不是很有钱吗?”
  “为什么不能靠出租独角兽赚钱?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坐吃山空怎么行!况且独角兽也成年了,不能总是赖在家里白吃白喝,养一头独角兽多贵呀,它也得出去工作补贴家用嘛!”
  凯菲尔呆滞地注视着昆廷娜。太难以置信了,他来到奥古斯塔家一个多星期,原以为对这位魔法师已经相当了解,没想到他不仅完全不知这座屋子里还存在着另一位特别的家庭成员,更不知道这个家庭有着如此特别的结构……
  “昆廷娜小姐,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该不会又是骗我的吧?……哎哟!”
  昆廷娜赏了他一个爆栗。
  “你这蠢狼人,连真话假话都分不清吗?”
  凯菲尔揉着发红的额头:“要是人人都能分清,世上就不会有人上当受骗了!”
  “还敢顶嘴!”昆廷娜作势又要揍他。她扬起手,但动作却在半空中改变,改为指着凯菲尔背后:“快看!独角兽回来了!”
  凯菲尔撅着嘴:“又来!您这套把戏太老了,我才不会上……”
  “当”字还没说出口,他整个人就被背后传来的一股绝大的力量撞飞,宛如被高速公路上疾驶的汽车撞飞的小鹿,在空中飞了十几米,方才重重落在草地上,打了五六个滚才止住。倘若凯菲尔不是狼人,必定会身受重伤。但他的身体天生比普通人类强韧,在地上躺了几秒,便立刻跳起来。
  “谁!谁撞我!”
  他按揉自己疼痛的后背,呲牙咧嘴地转向昆廷娜方向,接着呆住了。
  昆廷娜身边站着一只白色的生物。它的外形像马,但比马更高大,银色的鬃毛像流水一样披在修长的脖颈上。它和马最大的区别在于额头:这生物的额头上长着一支银色的螺旋形尖角,看起来十分锋利,戳死个把人不在话下。
  “独独独独独独角兽!”凯菲尔指着那只美丽的生物,结结巴巴道。
  银白色的独角兽脑袋一侧,问昆廷娜:“哪儿来的土包子?”它声音低沉优美,听起来像个年轻男子。
  “奥古斯塔先生家里新来的奴隶……啊不,男仆。”昆廷娜回答。
  “哈,这么说你终于失业了?”独角兽有些幸灾乐祸。
  “是升迁,我变成女管家了,你这头傻马!”昆廷娜捶了独角兽一拳。
  独角兽惊恐退开。“别随便碰我!堕落的女人!跟我保持至少一米的安全距离!”
  他们说话的当口,凯菲尔好奇地凑到独角兽跟前,伸出手,想摸一摸这只传奇魔法生物。可他的指尖还没碰到独角兽的鬃毛,传奇生物便惶恐而迅速地朝反方向移动。凯菲尔都不知道马/独角兽还能以那种方式移动。
  “把你的脏手拿开,肮脏的男人!”独角兽尖叫。
  凯菲尔愣住了。他发誓自己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想摸一下这只美丽的生物,但现在的情形怎么看起来像恶狼人企图侵犯纯洁少女似的?
  “我不会伤害你的!”凯菲尔尽量和蔼亲切地说,“我叫凯菲尔,是奥古斯塔阁下的仆人,我只是想摸摸你……”
  “不准摸!不准靠近我!滚滚滚!”独角兽缩进马厩,歇斯底里地喊道。
  凯菲尔露出受伤的表情。他被这样一只纯洁良善的美丽生物讨厌了,难道说明他内心深处其实是个邪恶的人?
  他难过地看向昆廷娜。女吸血鬼安慰他:“没事没事,傻马就这个德行,它有洁癖,除非是纯洁处子,或者它很有好感的熟人,否则不让碰。”
  “这么说,只有奥古斯塔阁下才能碰它?”
  “对呀,虽然有时候它连奥古斯塔先生都爱搭不理的……”
  宅邸二楼的窗户再次“砰”的一声打开。奥古斯塔探出半个身子,怒吼道:“你们到底在吵吵什么?!烦死人了!还让不让人好好做研究了!!”
  昆廷娜双手括在嘴边,高喊道:“先生!独角兽回来了!”
  “什么?莉莉安娜送它回来的?”
  “没有!就它一个!”
  “我这就下去!”
  奥古斯塔关上窗户,不一会儿,他便火烧火燎地跑出屋子,气喘吁吁地来到马厩。
  “独角兽,你……你终于回来了。”他双手撑着膝盖。只不过跑了那么一小段,他便喘成这样,可见平时有多么缺乏锻炼。“莉莉安娜呢?她不是说会亲自送你回来吗?”
  “你还有脸说!”独角兽用前蹄猛踢地面,十分生气的样子,“你竟然让我去给那个背信弃义的女人干活!我早就知道,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去婚礼拉花车吗?莉莉安娜怎么了?”
  “我是去拉花车没错,可那个女人原本说好亲自送我回来,结果她在婚礼上结识了一个男的,两人立刻搞在一起,把我忘得一干二净!我琢磨等她想起我来,太阳都他妈变成红巨星了,所以我去找她。你知道她干了什么吗?她竟然说要帮我订机票让我自个儿坐飞机回来!飞机!我是独角兽,她竟然让我坐飞机!最后我自己跑回来了!花了整整一个半小时!哼,飞机!”
  独角兽骂了句脏话。凯菲尔听得瞠目结舌。这种高贵纯洁的传奇生物居然也会骂那种脏话……世上的任何生物都不可貌相啊!
  比凯菲尔更瞠目结舌的是奥古斯塔。他一脸世界就在三秒前毁灭了的表情,用生无可恋的语气问:“你刚才说……莉莉安娜和一个男人好上了?”
  “是啊!”独角兽叫道,“简直是干柴烈火、如胶似漆!”
  “她怎么敢!!!”奥古斯塔发疯般地大吼一声,“她竟然背叛我!情人节的时候还跟我一起买光电影院单号座位的票,这才几天就背叛我!不可饶恕!啊啊啊啊啊!叛徒!变节者!我们的友情走到了尽头!”
  他癫狂地撕扯自己的头发,仿佛身上着了火似的上蹿下跳,没头苍蝇般在草地上跑了好几圈,最后一头钻回大屋里,不见了人影。
  凯菲尔和昆廷娜面面相觑。
  “他怎么了?”狼人问,“莉莉安娜小姐又不是他的恋人,他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
  昆廷娜耸耸肩。“他们好像加入了一个秘密结社,像古代的兄弟会一样,叫什么‘情侣去死团’?如果谈恋爱就相当于背叛组织吧?我也不太清楚。唉,我老了,你们年轻人的这些新鲜玩意儿我是搞不懂了……”
  “昆廷娜小姐……不要用这么沧桑的口吻说话好不好……”



第10章


第 10 章
  自从独角兽回家,凯菲尔除了照顾奥古斯塔生活起居外又多了一个任务——为独角兽添饲料。虽说独角兽可以吃山坡上的草或者附近森林里的植物,但它娇生惯养,非要吃新鲜水果和进口高级燕麦不可,如若不然,它便会幽怨地唱起自编的咏叹调,主题是感慨自己一世畸零、命途多舛,或者在奥古斯塔需要它的时候故意倒地装死。幸亏家里还有两袋燕麦,够独角兽吃好几天,否则它一定搅得所有人不得安生。
  凯菲尔起了个大早,从储藏室里搬出一袋燕麦,准备添进马厩食槽里。现在他每天为奥古斯塔阁下准备早饭前,得先搞定独角兽的饮食。独角兽到底有没有意识到奥古斯塔才是主人啊?
  他拖着燕麦越过客厅,向大门走去。客厅连通一楼的盥洗室,狼人敏锐的听觉让他听见盥洗室中传出哗啦啦的水声。是奥古斯塔阁下在洗澡吗?奇怪,他很少选择早上,就算要洗澡,也是用楼上的私人浴室。楼下的盥洗室是给客人用的。不过这也难说。这栋房子有些年头了,管道老旧,浴室水管时不时不出热水,也许楼上的坏了吧。
  他出门绕到屋后的马厩,将燕麦倒进食槽。马厩空空荡荡的,独角兽不在,不知跑哪玩去了。反正不关他事,他只要按时按量添足粮食就行了,独角兽不吃又不是他的错。
  他返回屋内,一楼洗浴的水声还没停。凯菲尔盯着盥洗室的门,觉得胸口部位像塞了一块蜜糖,引来了众多蚂蚁,在他的心脏上爬来爬去,又甜又痒。奥古斯塔阁下在洗澡……凯菲尔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水气氤氲的香艳画面:魔法师站在细密如织的水流下,湿漉漉的棕色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水流淋在他脸上,向下流过喉结,流过锁骨,流过他瘦削的身体,流他双腿之间另一处毛发浓密的地方……
  凯菲尔呜咽一声,捂住口鼻。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的话他就要流鼻血了!
  他握住盥洗室门把手,手心沁出的汗让他继续握不住那块金属。他多想看一眼奥古斯塔阁下沐浴的画面,只要一眼,偷偷看一眼就行了。他不会告诉别人,只是满足一下心里隐秘的渴望。阁下一定不会知道。就算被发现了,他也可以谎称以为盥洗室水龙头坏了,不知道有人在里面……
  他缓缓拧动把手,轻轻打开门。当然了,他不敢开大,只打开了一条细缝,从缝中可以一窥室内究竟。他将眼睛贴上门缝,脸几乎被门缝挤出一条印子。
  盥洗室里另有一个淋浴间,同外面有一道移门相隔。移门牢牢关着,凯菲尔自然什么香艳画面也看不见,只能看到移门上映出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形。
  他悄悄关上门,失望又认命地叹了口气。奥古斯塔阁下怎么会洗澡不关门呢,他想得太美了。
  他打算去厨房准备早餐,这时楼梯上传来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凯菲尔!你是不是在用楼下浴室洗澡!”奥古斯塔叫道,“我说过多少次了,屋子的管道有问题,一个浴室在使用,另外一个就不出热水,所以我们洗澡要错开时间!你怎么——咦?”
  奥古斯塔身穿睡衣,从楼梯上奔走而下,半途止步,惊讶地望着站在客厅里的凯菲尔。狼人也停住往厨房而去的脚步,惊讶地望着奥古斯塔。
  “你不在洗澡啊?”奥古斯塔奇道,“那楼上的浴室怎么不出热水?难道那破管道彻底歇菜了?”
  “等等!在洗澡不是阁下您吗?!”凯菲尔惊慌失措地问。
  “没有啊!不出热水我怎么洗?”
  “可是一楼的盥洗室里明明……啊?里头洗澡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凯菲尔戒备地瞪着盥洗室门。家里进了奇怪的小贼!他心中呐喊,还大模大样地用了他们的淋浴间!怎么有这种变态!害他还以为是奥古斯塔阁下在……哼!不提也罢!等抓住这小贼,他一定要让他好看!
  不一会儿,淋浴的水声停了,盥洗室中传出吹风机的响声。又过了几分钟,吹风机的轰鸣也停了,盥洗室门打开,大量水汽从中流泻而出——
  凯菲尔绷紧身体,向四肢灌满力量,随时可以将来者拿下。
  ——独角兽从盥洗室里款款走出。
  “啊,狼人,为什么要用那种苦大仇深的眼神看着我?”独角兽扬起脑袋,奇怪地问,“难道因为我占了浴室,导致你没处方便?唉,这房子里又不是只有这么一间洗手间,你就不能换别的地方吗?实在不行去野外解决也行,就当施肥了。怎么像狗一样,非在那个特定的地方不可?”它摇摇头,似乎在感慨凯菲尔的无能。
  “独角兽……你……”凯菲尔舌头打结,“刚刚洗澡的原来是……你……?”
  “这屋子里还有除了你、我、奥古斯塔之外的第四个会用热水开关的智慧生物吗?”
  凯菲尔想起他窥见的那个映在移门上的影子。“你会变成人形?!”
  “废话!我可是独角兽——高贵的魔法生物!会变成人形有什么奇怪的!少见多怪的土包子!”
  “你平时为什么不变成人,而要一直保持这个马……呃,这个兽形?”
  “因为这是我原本的形态!我觉得这样自然、舒服,不行吗?!”独角兽大怒,似乎觉得凯菲尔说了句不可理喻的蠢话。
  “那你洗澡的时候为什么要变成人?”
  独角兽大发雷霆:“因为我没有手啊你这蠢货!”
  “啊……原来如此……你说的好有道理……”独角兽只有蹄子,没有手指,就算蹄子再灵活,也没法抓起吹风机吧。难怪独角兽要变成人形。
  “况且我这样也是为了你好。”独角兽高傲地说,“我是传奇的魔法生物,变成人形后,我姿态也一如既往的美丽、高贵、神圣,汝等凡夫俗子就算投胎转世、重新做人,也不及我千分之一。万一你目睹我的天人之姿后自惭形秽,羞愧得恨不得自杀,那可怎么办。为了避免无谓的死亡,我还是不要在他人面前显露人形为好。”
  凯菲尔:“………………”
  奥古斯塔:“………………”
  “怎么?你们被我的仁慈和悲悯打动了吗?”
  “不……我还以为你们独角兽族群有独特的规矩,比如看见你的人形就必须和你结婚什么的,不然以你的性格肯定一辈子也找不到……”
  “放你妈的狗屁!”
  “你怎么说脏话呢!”凯菲尔大惊失色,“太粗鲁了!奥古斯塔阁下还在这儿呢!”
  独角兽抬头瞟了一眼愣在楼梯上的魔法师。“怕什么他又不是三岁小孩!”
  它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后退几步,充满敌意地说:“等等!你怎么知道我能变成人形?难道你偷窥我洗澡?哼,我就知道,你们没一个好东西!变态!禽兽!偷窥狂!”
  “不是不是!我没有!”凯菲尔连忙否认,脸“腾”的红了。如果独角兽用它的尖角戳一下凯菲尔的脸,一定会血液四溅。
  他起初是想偷窥来着,但他以为那是奥古斯塔阁下啊!现在事实澄清了,那其实是变成人形的独角兽,所以他应该不算“偷窥”……吧?
  “我我我……”他支支吾吾,“我听见盥洗室里有水声,以为是水管爆裂了——你知道的,这房子的管道有问题——所以我就进去看看,发现有人在洗澡后我立刻就退出来了……”他越说声音越小,“真的,我还以为那是奥古斯塔阁下呢……”
  “这么说你想偷窥的其实是奥古斯塔?”
  “才不是的!你不要乱讲!”凯菲尔红着脸大喊。
  楼梯上的奥古斯塔翻了个白眼:“万法之法啊,一大清早的,让他们消停一下行不行!我家现在有一只独角兽,一只狼人,时不时还会来一只吸血鬼,人类只占四分之一,而非人类竟然占四分之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独角兽狞笑着转向奥古斯塔:“怎么?自诩为地球统治者的人类有一天也变成地域中的少数派了,这让你很不安吗?”
  “这里是我的家!人类的家!又不是神奇生物养殖场!”
  “那我教你一个让两派瞬间变成平局的方法,要不要学?”
  “该不会是让我用分身术吧?”
  “不是那种低劣的魔法!我教你,你把所有人划成两派,一派叫‘处男’,一派叫‘其他生物’,这样两派的人数就打平了!是不是绝妙的方法?唉,为了拯救孤零的你,我不计前嫌加入你这一边。我,独角兽,是多么的仁慈和悲悯,你们有没有被我打动……”
  若不是凯菲尔拦着奥古斯塔,他一定会踢着独角兽的屁股把它踢出门外。



  ☆、第 11 章

  “奥古斯塔阁下,有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希望能得到您的允许……”
  这天午后,凯菲尔为难又焦虑地来到奥古斯塔的书房。他看上去惴惴不安,似乎生怕自己的请求触怒大魔法师,然后就会被扫地出门。
  奥古斯塔手中捧着书,翻过一页,看也不看他。“你想要零花钱?”他随意地问。
  凯菲尔呆住了。
  “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你要多少?要不然我把购物的活儿交给你干吧,以前都是昆廷娜包办的。买东西剩下的钱你就自己留着吧。”
  “不!阁下!您怎么会这么认为!”凯菲尔不可思议,“我不是要钱!”
  奥古斯塔左手肘撑在书桌上,扶着额头。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请几天假。”
  “为什么?”
  凯菲尔脸都憋红了。“因为……接下来几天,对我来说是一月一度的特别日子,我有一点私人麻烦需要处理……”
  魔法师放下手里的书,斜睨狼人。“你直接说‘满月之夜到了’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搞得像谈论女人的生理期一样?”
  “……对我们一族来说那的确和生理期差不多啦!”
  奥古斯塔想起了卡沃迪恩信上所说的话:“如果你能搞定这孩子每月一次的麻烦,我保证他会是个完美的住宅卫士。”哎呀,每月一次的麻烦,想不到这么快就到了。难怪凯菲尔和昆廷娜处得不错,狼人和女人就是有共同语言。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他问,“先说好,我既不是狼人又不是女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你们‘一月一度的特殊日子’。”
  “我想另找个地方度过满月那前后几天。满月时我会不受控制地变身,而且,”凯菲尔不好意思地说,“满月时的我会比较的……冲动狂热,更具有攻击性。如果待在这所房子里,我怕会伤到您。”他偷瞄奥古斯塔一眼,怕对方因此生气。
  奥古斯塔不怒反笑。“你?伤害我——大法师奥古斯塔?”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我知道阁下您法力高强,但您也得承认世事总有万一,我不能冒任何伤害您的风险留在这儿。”
  “那满月之夜你要去哪儿呢?”
  凯菲尔歪着脑袋想了想。“附近有片森林,我可以待在森林里。变身的时候如果能更多地接触自然,我也会觉得比较舒服。”
  奥古斯塔想象,凯菲尔在无边无际的大森林中自由奔跑,抓住树藤在高耸的树枝间荡来荡去,捶着胸膛发出“嗷——嗷——”的叫声……
  难道我还能说“不”吗?魔法师叹了口气。“当然,当然,没问题,”他烦闷地回答,“我放你三天假吧,你随便去哪儿都行。”
  “谢谢您,阁下!我打算今晚就走,不过您放心,我离开前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
  凯菲尔所指的“安排妥当”是在晚餐后交给奥古斯塔一张纸条,上面详细写明了今后三天奥古斯塔一日三餐的配置,以及每种配置具体放在冰箱的第几层、用微波炉热几分钟后可以吃。奥古斯塔十分感激凯菲尔的细心周到,然后将纸条揉成一团。
  “凯菲尔,我又不是白痴。”他对狼人说,“我知道自己该吃什么东西以及如何使用微波炉。你以为在你来我家之前,我是怎么活下来的?靠每天割自己的大腿肉吃吗?”
  “难道不是靠昆廷娜小姐每三天一次的投喂吗?”
  奥古斯塔对准凯菲尔丢出纸团,凯菲尔抱头鼠窜。
  “给我滚!现在就滚!三天内我不想看见你出现在我眼前!”
  “是是是,遵命阁下!”
  凯菲尔跑到玄关,推开门,接着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关上门。
  “你干什么?”奥古斯塔见他去而复返,不解问道。
  狼人青年脱掉自己的上衣,露出精悍的上半身。他甩甩头发,将衣服整整齐齐叠好,按顺序放在地板上。
  “住住住住住住手!”奥古斯塔大喊,“你为什么要脱衣服?!”
  凯菲尔双手搭在腰间,拉开裤子拉链:“啊……因为我变身的时候会把衣服撑破。这么好的衣服我不想弄坏……还是阁下您亲自为我选的呢。”他用食指揉了揉鼻子,小声地补了一句。他一把脱下裤子,连同内裤一起,这下彻底一丝`不挂了。
  奥古斯塔懊恼万分地捂住眼睛。“妈的你就非要当着我面脱吗!就不能出去随便找个地方解决吗?”
  凯菲尔大大方方地转向魔法师,根本没有掩饰自己光溜溜的重要部位的意思。“衣服放在外面被人偷走了怎么办!大家都是男人,我有的东西您也有,我不怕被您看光。况且每个人一出生也什么也没穿,彼此坦诚相见不好吗?”
  好个屁啊!你们狼人社会到底有什么奇怪的习俗啊?!你是不怕被我看,我他妈不想看你还不行吗!!!
  “趁现在天黑没人,快点离开!我可不想被人传出‘房子附近有人裸奔’这种闲话!”
  “好的!”凯菲尔自信满满,“请您放心吧,我就离开三天而已。如果发生了什么紧急状况,您可以……找昆廷娜小姐!”
  “说了等于没说!”
  最后,凯菲尔向奥古斯塔道了晚安,高高兴兴地出了门。奥古斯塔不知道凯菲尔究竟是高兴终于可以变身了,还是高兴终于可以摆脱他了?应该不是后者吧……希望不是后者。
  他望着凯菲尔整齐摆放地那一叠衣服,又扫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屋子。凯菲尔不在,总觉得这屋里缺了什么,竟让他感到有些孤单。他原地转悠几圈,将用来砸凯菲尔的那个纸团捡了回来,展开后,将皱巴巴的纸条贴在厨房里。
  第二天,奥古斯塔一如往常地起了床,洗漱完毕后来到餐厅,发现那儿空无一人。按以往的经验,此时桌上应该已经摆放好热腾腾的早餐才对。他旋即想起凯菲尔请假了。他得自己张罗早餐。唉,虽说那狼人来家里才过了不到一个月,但他已经全然习惯了有凯菲尔侍奉左右的日子。没了他,奥古斯塔浑身都不自在。
  他依照凯菲尔纸条上“第一日早餐”的内容,从冰箱里取出牛奶、鸡蛋和果蔬。这时他听见了“砰砰”的敲窗声。厨房有一扇朝外开的窗户。奥古斯塔推开窗,独角兽贼兮兮地探头而入。
  “奥古斯塔,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可疑的声音?”它问,“从森林的方向传来的,好像是狼嚎。奇怪,我们这一带从来没有狼的。难道有野狼迁徙过来了?还是说,这是什么大灾的先兆?据说地震来临之前,动物都会出现反常现象……”
  不会啊,我觉得你现在挺正常的……奥古斯塔从自己的早餐里挑出一根胡萝卜,喂给独角兽。独角兽欣然接受了。
  “你听见的可能是凯菲尔吧。”他说,“他昨天请了假,去森林里准备迎接满月之夜。你知道的,狼人啊,满月啊,野性的呼唤啊。”
  独角兽倒抽一口冷气:“你是说,他马上就要……甚至现在已经……变身成丑陋邪恶嗜血残忍的狼人原形了?!”
  “……你可以把‘狼人原形’前面的那一大串定语去掉。”奥古斯塔敲碎一个鸡蛋,打在煎锅里。
  “真是可怕!”独角兽尖叫,声音甚至盖过了煎蛋的嗞嗞声,“你居然养了一只如此恐怖的宠物!奥古斯塔,我平时累死累活照管你就算了,毕竟你是渺小卑微又脆弱的人类,一个不小心就蹬腿挺尸了,身为更高等的生物,我有必要保护你这样的弱者,以维护地球生物圈的多样性——可我不想照管狼人那种恐怖的怪物啊!”
  想必凯菲尔对你的看法大概也是一样吧!高贵的你到现在还没把卑微的我一蹄子蹬死,我真是要谢谢你的隆恩了!
  “如果你不愿意,你可以不用‘照管’凯菲尔。我想他已经成年了,可以自己照管自己。”
  “噢,这可真是太难为人了!”独角兽发出高亢的叫声,那声音不像正常说话,倒像唱歌,“难道我要在个人情感和世间公义之间艰难抉择吗?是遵循内心的呼唤,还是为更崇高的事物而牺牲?古代的悲剧英雄也不过如此吧!我简直要为自己垂泪了!”
  “闭嘴。”煎好蛋,奥古斯塔给自己倒了杯牛奶。
  “哦。”独角兽闷闷不乐,“我要吃燕麦。我的燕麦呢?”
  看来这才是你真心想要的!
  “你就不能等等吗?我先吃完自己的早餐,再去弄你的。”
  “可我饿了!你终于要开始虐待我了吗?我就知道,你们人类养不熟的,从来没安好心!”
  奥古斯塔对它的抗议无动于衷,抿了一口牛奶。“你可以去吃草。”他建议,“现在是春天,青草长势茂盛,你可以按照一定的规律啃,最后啃出一个‘草地怪圈’图案,说不定还能变成镇上的新兴旅游景点,拉动一下GDP呢。”
  “滚你大爷的!”
  独角兽缩回脑袋。只听见“咔”的一声。
  “啊啊啊啊!我的角卡住了!卡在窗户上了!救命!!!”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2 章

  奥古斯塔做了个怪梦。更怪的是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这种荒诞的情形绝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中。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处悬崖上,一轮硕大的满月挂在天际,仿佛触手可及。凯菲尔赤`身裸`体地蹲在崖边,出神地凝视月亮,似乎在用心感受某种天人合一的神秘体验。
  “凯菲尔!”奥古斯塔喊道。
  狼人青年惊讶地跳起来,“奥古斯塔阁下!”他朝向魔法师,双腿之间的那个东西晃晃荡荡。奥古斯塔难堪地移开视线。
  “您要和我一起感受月亮的魔力吗?”凯菲尔热情地问。
  “月……什么鬼?!”
  奥古斯塔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竟也什么都没穿!
  冷静、冷静,这是在做梦。他告诉自己。梦里的一切都不是真的,没什么好怕的,过一会儿就醒了……
  凯菲尔跑过来,一把抱住奥古斯塔。
  “你干什么!放开!放开我!”魔法师挣扎,但他哪里是身强体壮的狼人的对手。他想念几个咒语阻止凯菲尔放肆的举动,然而此时此刻,他连咒语的发音都不记得了。
  “请您闭上眼睛,忘却自我,沐浴月光,感受天体的吸引力,这样就能达到我们一族的境界了!”
  谁想达到你们一族的境界啊?!
  凯菲尔伸长脖子,对着月亮发出悠长的嚎叫:“嗷——”
  叮铃铃——叮铃铃——
  奥古斯塔猛地从床上坐起。
  窗外天光大亮,已是早晨了。门铃“叮铃铃”地响个不停,将他从怪梦中惊醒。奥古斯塔摸摸身上,还好,衣服还在,就是吓出了一身冷汗,睡衣都浸湿了。他得感谢按门铃的人,若不是他,怪梦不知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他跳下床,随手抓了件外衣披上,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喊道:“稍等,就来!”
  是凯菲尔回来了吗?该死,他为什么偏偏挑大清早回来。如果被人瞧见该怎么办,肯定会传出令奥古斯塔百口莫辩的古怪流言!
  他连从猫眼看看门外是谁的工夫都省了,径直打开门:“你怎么这时候……”后面的声音化作一声尖锐的“噫~”,消失在了嗓子里。
  门外站着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察。不远处,宅邸的庭园里停着一辆警车,红蓝色的警灯晃得奥古斯特头晕目眩。
  这是怎么了?他惊慌失措地想。我最近研究的都是些温和无害的法术,不至于招来警察吧?不过即使从前研究那些远古黑魔法时,也不见警察来过问,今天到底吹的是什么风?
  “请问您是……大法师奥古斯塔·霍利奇先生吗?”说出“大法师”三个字的时候,警察明显在憋笑,不知他是对法师这个职业有什么意见,还是觉得眼前这名邋里邋遢身穿睡衣的男子不可能是传说中的大法师。
  “……没错我就是。”
  “您认不认识一名年轻男子,身高大概六英尺,”警察比划着,“挑染灰色头发,二十多岁的样子,精神状态不大正常?”
  奥古斯塔心中一凛。他的确认识一位“身高六英尺左右、二十多岁、挑染灰色头发的年轻人”,但“精神状态不大正常”是怎么回事……
  “呃……您的描述听起来有点像我家的凯菲尔……他怎么了?”
  “今天早晨他在小镇的街道上裸奔,目前已经被我们带到警局控制住了。”
  裸奔?!凯菲尔,你不是去亲近自然、感受月亮的魔力吗?为什么会跑到镇上裸奔?!
  见奥古斯塔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警察继续道:“被拘捕时,他的情绪非常激动,说不清自己的姓名和地址。后来有热心居民提供线索,说曾经见他和‘住在山坡上的那位大法师’一同出现在镇上,我才试着过来碰碰运气的。”
  奥古斯塔按捺住吐血的冲动,尽量用冷静自然的语气说:“我想那就是凯菲尔。他是我家的……远房亲戚,脑子有病,来乡下休养的。”
  警察点点头,脸上仿佛写了“瞧我说的,一准没错”几个字。
  “您真是太大意了,怎么能让一名精神病人单独出门呢!”他谴责地瞪着奥古斯塔。
  我也不想啊!奥古斯塔抓耳挠腮,不知该如何同警察解释这个艰深的问题。“因为他……他是间歇性发作的,平时看起来很正常!他说要出门散步,我也没多想。是我疏忽了!”他做出痛心疾首、痛改前非的样子。
  “法师先生,您以后可要注意了啊!您算是他的监护人,要对他负责任的。”
  “我知道了!我保证今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公共场合裸奔’在本郡是违法行为,但看在他有精神病的份上,就不起诉了。您跟我走一趟吧,去局里领他出来。”
  “好的好的。”奥古斯塔满口答应,“请您稍等片刻,我换身衣服。”
  “嗯,那我在车上等您。”
  警察返回警车。奥古斯塔关上门,懊恼地大吼一声。
  “怎么啦,奥古斯塔?”厨房里传来独角兽的声音。它肯定又从窗户探头进来了。“我看见警察了。他们终于决定开展新世纪猎巫行动了吗?”
  “凯菲尔被抓进警察局了,我去领他回来!”
  “哈,我就知道!狼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早晚会危害到无辜百姓,没想到我预言这么快就成真了……”
  奥古斯塔跑回卧室,急急忙忙地脱掉睡衣,换上一套风格正经严肃的衣服,胡乱梳了几下头,连洗漱都没来得及。接着他又去凯菲尔的房间找了一套衣服。想来警察局也不会好心到给裸奔者提供全套装束的。
  他下楼出门,那位警察正坐在车上玩手机。奥古斯塔敲了敲窗户,警察为他打开车门。
  “现代通讯真发达呀,”坐上副驾驶席时,警察说,“你瞧,才这么一会儿,脸书上就出现‘裸奔男’的消息了。”
  奥古斯塔想死的心都有了。
  从奥古斯塔的宅邸到拉第尔镇警局,开车约莫要十五分钟。一路上警察都在教育奥古斯塔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监护人,如何正确对待精神病患者,这让奥古斯塔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相对论(万法在上,他从没想过自己的职业会跟这种科学理论有所交集)——他简直觉得过了整整十五年!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警察的说教告一段落,奥古斯塔油然而生一种“重又为人”的激动感。
  拉第尔镇治安不错,罕见大案要案,被拘捕的顶多是街头徘徊的醉汉、入室行窃的小偷、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大打出手的镇民等等。在这座安逸的小镇上,很多警察一辈子都没逮捕过“精神病裸奔男”这种人物。拘留室里的不法分子们当然也没见过。所以当奥古斯塔走进小小的警局时所见到的景象就是一群“歹徒”聚在拘留室中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凯菲尔披着一张毯子,抱头缩在拘留室一角,周身萦绕着灰暗绝望的气场,令人不敢靠近。
  一位女警打开拘留室的门。奥古斯塔站在门口喊道:“凯菲尔!”
  凯菲尔身躯一震,缓缓转过头。他脸上脏兮兮的,沾着不知是灰尘还是泥土还是两者皆有的污渍,眼睛下面挂着两条泪痕:“奥古斯塔阁下?”
  “出来吧!”女警说,“你可以回家了!”
  凯菲尔呜咽一声,扑向奥古斯塔,紧紧抱住对方。“您终于来救我了,阁下!”他身上的毯子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滑落。拘留室中的人们齐声发出“呕”的恶心声。警察们则同情地望着奥古斯塔。
  魔法师硬着头皮,拍了拍凯菲尔的脑袋:“你先把衣服穿上好吗?”
  “好……”凯菲尔啜泣。
  奥古斯塔捡起毯子,披在凯菲尔身上,将带来的衣服塞给狼人,让他去洗手间穿好。凯菲尔的动作还算快,不到三分钟就穿戴完毕了。然而等待他的这三分钟对于奥古斯塔来说有如人间炼狱。他沐浴着警局所有人的注目礼,脸上烫得能煎蛋。那位女警好心地问他有没有用过早餐,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慷慨地提供了自己的咖啡和三明治给他。奥古斯塔连声道谢,婉拒了三明治,只喝了点咖啡,心里恨不得挖个通往地狱的地洞钻进去,永远也不要出来了。
  凯菲尔穿好衣服,走出洗手间。他看上去万念俱灰,仿若灵魂已经不在躯体里了。当然,在其他人眼中,这种呆傻的表现正合“精神病人”的身份。
  “我送你们回去吧。”那位接奥古斯塔来警局的警察提议。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了。”
  “您别客气,反正也没多少路。”
  奥古斯塔难以推辞,只好同意。于是他和凯菲尔一起坐上警车。警察十分体贴,挑了条人烟稀少的路走,否则他们一定会遭到惨无人道的围观。
  回去的路上,警察倒是没展开长篇大论的说教,可能是怕刺激到“精神病人”。车内的三人都沉默不语,气氛尴尬到极点。
  终于回到山坡上的宅邸。奥古斯塔和凯菲尔下了车,同警察告别,挥手目送他远去。等警车消失在森林蜿蜒的公路上之后,两人进了屋。门一关,奥古斯塔转向狼人,怒火终于爆发。
  “你怎么回事!”他指着凯菲尔的鼻子怒吼,“你不是说去森林里度过满月之夜吗?为什么会裸奔到镇上?”
  凯菲尔耷拉着脑袋,扁了扁嘴:“我也不知道……我……我变身的时候意识不大清醒,等我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在镇上了。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谁知警察立刻就出现了……”他哭丧着脸,“我不是故意的,奥古斯塔阁下,以前从没发生过这种事……”
  “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啊啊啊啊我早该料到!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去搞什么‘森林大冒险’!”
  “对不起,阁下!都是我的错!您想怎么罚我都可以!”
  “罚你!罚你就能挽回这一切了吗!我又不能对全镇的人施展洗脑咒,让他们忘记所发生的事!”
  “我真的很抱歉!”
  “托你的福,一向奉公守法的我生平第一次坐警车、进警局!真是奇耻大辱!我恨不得去死!”
  “不!阁下!”凯菲尔跪倒在地,抱住奥古斯塔的腿,“您别想不开!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您打我骂我吧,或者赶我走也行,但是别跟自己过不去啊!”
  “放开我!”奥古斯塔踹开狼人,“给我滚进地下室去面壁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遵命,阁下!”凯菲尔连滚带爬地往地下室方向而去。
  厨房里传出独角兽懒洋洋的声音:“你回来了吗,奥古斯塔?我饿了!”
  “妈的!自己吃草去!”奥古斯塔怒不可遏。
  过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也还没吃早饭。
  “凯菲尔!从地下室给我滚出来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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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青郡每日新闻节选
  《森林狼嚎,专家赶赴现场;野兽出没,警方提醒防范》
  近日诸多居民向警方反映,附近森林中传出阵阵狼嚎声。本郡警察与野生动物专家赶赴现场,在林中发现疑似狼粪的粪便和可疑脚印。专家表示,近些年来本地环境保护措施得力,引来大量野生动物,如候鸟,但从未见过野狼。警方提醒居民:注意防范危险野生动物……
  《一男子街头裸奔,原是精神病患者》
  昨日,一名男子在拉第尔镇街头裸奔,很快被警方控制。男子情绪激动,精神状态极其异常。经热心居民提供线索,警方找到了男子的家人。原来该男子不幸罹患间歇性精神分裂症……
  《“麦田怪圈”来到拉第尔镇?》
  本地一位居民在浏览谷歌实景地图时惊讶发现,拉第尔镇外一处空旷草地上居然出现奇异图案,形状好似一根男性生`殖`器。这究竟是大自然的恶劣玩笑,还是“麦田怪圈艺术家”的又一杰作?……


  ☆、第 13 章

  “哎呀,真是帮大忙了!阁楼太乱,上次收拾估计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幸好有你在,这下总算能好好清理一下了。”
  这天傍晚,昆廷娜和凯菲尔穿着围裙,戴着袖套,头上顶着防尘罩,一同打扫尘封已久的阁楼。两人的装束看上去活像疾控中心派到埃博拉病毒疫区的医生。
  凯菲尔垂头丧气地跟在昆廷娜后面。如果他有狼的耳朵,现在它们一定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怎么了?”昆廷娜敏锐地注意到了凯菲尔的异样。
  “昆廷娜小姐,奥古斯塔阁下肯定讨厌我了!我该怎么办?”凯菲尔哭丧着脸,将自己满月之夜变身后赤身裸体出现在拉第尔镇,还被抓进警察局的事告诉了女吸血鬼。
  “奥古斯塔阁下说他的脸都被我丢光了,这几天一直对我不理不睬。呜呜呜,我该怎么办!”
  听完凯菲尔的讲述,昆廷娜做出头疼的样子:“这……我能有什么办法呢,要是换成我,大概也不想理你……”
  凯菲尔发出一声凄惨至极的呜咽。
  昆廷娜长长的“呃——”了一声。“你别伤心嘛!奥古斯塔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就算很生气也不会让你卷铺盖走人的!说不定过几天他气消了,就不记得这回事了!”
  “真的吗……”
  “……这个……我哪知道是不是真的,以前从没发生过这种事……”
  “您还不如不说!”凯菲尔看上去更绝望了。
  “要不然这样吧!”昆廷娜一拍手,“我在奥古斯塔先生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如何?”
  “可以吗?”凯菲尔眼睛一亮。
  “或许吧。不过也有可能起反效果。奥古斯塔先生不喜欢别人在他耳边唠唠叨叨。”
  凯菲尔又垂下头:“还是算了……”他欲哭无泪地抓起扫帚,打算把自己淹死在灰尘的海洋里。
  突然,两人听见一声贯穿了整栋宅邸的惊天动地的怒吼:“你说什么?!你要带男朋友来我家作客?!”
  奥古斯塔心烦意乱已经好几天了。每当看到凯菲尔,乘警车去警局的屈辱记忆便会浮上心头,让他恨不得找块石头砸烂自己的脑袋。那只愚蠢的狼人!人们都说“宠物闯祸、主人遭殃”,这话分毫不假。明明是凯菲尔犯蠢,为什么他会受到牵连!啊啊啊!他没脸再去拉第尔镇了!以后他要怎么面对阿黛丽,面对安图莎和大支配者?一定会被笑话至死的!
  要不然……干脆把狼人送走呢?
  不行不行。奥古斯塔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如果把凯菲尔送走,他不就和那些丢弃宠物的不负责任的主人一样了吗?凯菲尔只是只狼人而已,身为人类没必要和他一般见识,否则岂不是自降身价?
  于是这几天,奥古斯塔塞给凯菲尔一堆活,还让他和昆廷娜一起去清理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阁楼。这样就能少见到他一会儿,少生点儿气。
  可惜上天偏偏不让他如愿。即便没有凯菲尔,也照样有别人来气他。
  叮铃铃——
  书房的电话响了。正在研究一本黑色大部头的奥古斯塔从书桌上支起身体,抓起电话。
  “谁?”他粗鲁地问。
  “哎呀,连个招呼都不打,真没礼貌。”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莉莉安娜?”
  他没听错,这声音正是他的那位朋友(被很多人戏称为“闺蜜”)——魔女莉莉安娜。
  一听见她的声音,奥古斯塔心头便燃起一阵无名火。
  “你还有脸打电话给我!”他怒吼。
  “我为什么不能打电话给你!”莉莉安娜显得很惊奇,“独角兽还好吗?平安回家了吗?”
  “它都回来多少天了你才想起它!”奥古斯塔越说越生气,“话说回来,你还有脸提独角兽!当初你说好借走它几天,婚礼结束后会亲自送它回来,结果呢?!”
  “哎……我这里有特殊情况嘛,你听我解释……”莉莉安娜的声音心虚地低了下去。
  “我不要听!独角兽已经全告诉我了!”
  “啊,是吗!那太好了,我不用多费口舌了。”
  “你那是什么语气?怎么好像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你有没有觉察到我很生气?”
  “觉察到了,但是你性格乖戾,一向喜怒无常,所以我没在意。”
  “你——!”奥古斯塔胸中一阵憋闷,“我不想跟你讲话!”
  “可你不还是在讲吗?你今天真奇怪,到底怎么了?”
  “还不都是因为你!”
  “我又犯了什么错!”莉莉安娜无辜地喊道,“为什么你总是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你一声不响地找了男朋友,却不告诉我,这事儿我还是从独角兽那里听来的!如果不是它,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瞒着我了?”
  “我这不是正打算告诉你吗……”
  “还狡辩!你上次爽了我们的约,是不是也是为了和你男朋友约会?好啊,见色忘义,既然在你眼里恋人比朋友重要,那么好吧,你永远失去一个朋友了!”
  莉莉安娜沉吟。
  “怎么?被我说中,不敢吱声了?”
  “你这家伙……”魔女缓缓开口,“是不是嫉妒了?”
  “什……”
  “见我有了恋人,你却还是单身,心里不平衡了吧?”
  “我、我才没有!你不要信口雌黄!”
  “别否认了,我这么了解你,还能猜错?更何况你那股酸味都要从听筒里溢出来了。唉,男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
  “胡扯八道!”
  “嗯?这么说你并没有嫉妒我?”
  奥古斯塔额上滑落一滴冷汗。他咧开嘴,佯装镇定地冷笑:“呵呵,当然没有,少用你的小人之心度我的君子之腹。我只是气你不守约定、隐瞒秘密而已,你有没有男朋友关我屁事。”
  “哎呀,你这么有容人之量,我好高兴。那我带男朋友去你家作客,你也不会反对啰?”
  奥古斯塔觉得自己中了一记连环闪电术。“你说什么?!你要带男朋友来我家作客?!”他失声尖叫。
  “上次我爽约了,是我不好,所以这回我会带上礼物去你家补偿你的。男朋友也会一并带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能不让你们见面呢?只要你不妒火中烧或者把他抢走就行了。”
  “谁、谁稀罕那种东西!”
  “那就这么说定了。这个星期六,像以往一样。”
  “非常好,我也一如既往恭候你大·驾·光·临!”奥古斯塔咬牙切齿地说完最后几个字,“砰”地挂上电话。
  他双手撑在桌上,额头的冷汗如雨点一般落在桌面上,甚至打湿了书页。书房门开了一条缝,昆廷娜和凯菲尔正从门缝中偷窥。奥古斯塔眼睛一抬,两人立刻惶恐地关上门。
  “别藏了,我看见你们了!”
  书房门无声打开,女吸血鬼和狼人青年傻笑着站在门外。
  “我们不是故意要偷听的。”昆廷娜用手肘捅了捅凯菲尔。
  狼人青年一个激灵,接口道:“昆廷娜小姐说的对!我们一直光明正大地听!”
  昆廷娜给他脑袋来了一巴掌。
  奥古斯塔像刚刚跑完马拉松一样喘着气:“算了,反正也是要告诉你们的。这个星期六莉莉安娜来访,我要你们做好准备,昆廷娜当天必须提前过来做饭。有问题吗?”
  “这次好正式啊。平时您从来不让我留下,反正莉莉安娜小姐会带食物过来。”
  “因为……”奥古斯塔的声音沉了下去,“因为这次莉莉安娜会带……”
  凯菲尔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他听见玻璃发出嗡嗡的震颤声,门上的灰尘簌簌下落。奥古斯塔阁下真的生气了!惊人的魔力从他体内汹涌而出,摇撼着整个空间,仿佛一场不期而至的地震!
  “她会带男朋友一起来……”奥古斯塔抓住头发,“那个女人!!!她一定是来向我炫耀的!!!她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冷静点儿,奥古斯塔先生!”昆廷娜喊道,“您会拆了整栋房子的!”
  “你让我怎么冷静!”奥古斯塔怒吼,“我本该拒绝她的!妈的!但是那样就显得是我小肚鸡肠了!可恶!”
  “可您现在的反应岂不正中她的下怀?如果莉莉安娜小姐是来向您炫耀的,那您不让她有机会炫耀不就行了?”
  奥古斯塔一捶桌子,在平滑如镜的桌面上留下一丝裂纹。凯菲尔不禁往后缩了缩。奥古斯塔阁下竟有这种力量……看来他平时对凯菲尔的打骂算是“温和”了。
  “我有什么办法?除非我也有了恋人,否则没法阻止莉莉安娜向我炫耀吧!”
  “您也找一个不就行了?”
  “我上哪儿找去!”
  “您不必‘真的’的找一个,找个人假扮就好了。只要莉莉安娜小姐‘以为’他是真的,不就万事大吉了!”
  “地震”停止了。凯菲尔和昆廷娜各扒着一边门框,总算松了口气。奥古斯塔瞪着女吸血鬼,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
  “你说得倒容易……找谁假扮?”
  昆廷娜拎起凯菲尔的衣领,将他推进书房:“这儿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凯菲尔吓得心脏快停跳了。他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问女吸血鬼:“您在干什么啊!”
  昆廷娜一面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一面用嘴角发音:“我这不是在替你‘美言几句’么?”  
  凯菲尔倒抽一口冷气。“昆廷娜小姐,我一辈子没听过这么美的语言,请您务必再多说几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4 章

  星期六上午,尚未到午餐时间,一辆红色保时捷驶出浓密的树林,沿公路爬上山坡,目的地正是奥古斯塔·霍利奇的宅邸。
  奥古斯塔与凯菲尔、独角兽一同站在门口迎接客人,昆廷娜则在厨房忙活午餐。独角兽一脸不耐烦地啃着门口的野花。凯菲尔则显得惴惴不安,仿佛他迎接的不是奥古斯塔的友人,而是国家元首。
  “阁下,您瞧那辆车!”凯菲尔指着远远驶来的红色保时捷,“那是莉莉安娜小姐的车吗?”
  奥古斯塔眯起眼睛:“大概是吧。”
  “……居然是开车来。”凯菲尔小声嘟囔。
  “不然你以为她要开什么来?”
  “呃……南瓜马车?”
  “什么乱七八糟的!莉莉安娜是魔女,又不是神仙教母!”奥古斯塔斥责道,“待会儿在莉莉安娜面前不准说这种无厘头的话,免得贻笑大方——丢的可是我的脸!”
  “是……阁下。”凯菲尔绷紧身体。
  “不过,”过了几秒,他又小声咕哝,“开保时捷,好有钱啊。”
  “那算个屁有钱!”独角兽放开那朵可怜的野花,不屑地说,“奥古斯塔的坐骑——也就是我——价值一百辆保时捷!只有饥寒交迫的贫民才会开那种破车!”
  “但是车可以随便坐,独角兽你又不让人随便骑……”
  独角兽怒目而视:“你不是狼人吗?你有四条腿,为什么还要代步工具?!”
  “你们两个够了!”奥古斯塔打断他们,“停止这种小学生级别的争吵!”
  独角兽乖乖闭上嘴。若在平时,它肯定会呛奥古斯塔几句,但现在它和魔法师同仇敌忾——莉莉安娜那个忘恩负义的女人来了,怎能让她看笑话!
  “还有,凯菲尔,”奥古斯塔恶狠狠地对狼人青年道,“先跟你讲清楚,今天我只是为了对付莉莉安娜而和你‘假扮情侣’而已,你不要误以为我对你有什么想法,你也不准对我有非分之想,听明白了吗!”
  “明白!”凯菲尔响亮地回答。托昆廷娜小姐的福,奥古斯塔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让凯菲尔假扮他的男友。对他来说,这只是为了击退莉莉安娜而作的一场戏;可对于凯菲尔,这是他第一次能以“情侣”的身份站在奥古斯塔身边,虽说只是假扮,但他仍满心欢喜,连续几天都兴奋不已,像得到了主人“一起出去玩”的承诺的大型犬。
  红色保时捷驶上山坡,停在奥古斯塔宅邸门前。一男一女同时下车。男的西装革履,系深红色领带,一副精英白领、成功人士的模样,手拎一个纸袋。女的穿着一身让人一眼便能明辨她魔女身份的衣服:黑色低胸长裙,黑色薄纱披肩,头戴一顶尖尖的女巫帽,一头蓝紫色长发,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刻意染的。两人站在一块儿,简直如同一幅时空错乱的画。
  不过奥古斯塔这边也好不到哪儿去。奥古斯塔身着深蓝色带短斗篷的长袍,脖子上挂着魔法符文项链,恨不得把自己获得的那些勋章都别在胸前。凯菲尔则穿着银灰色西装。前天奥古斯塔一个电话打到阿黛丽店里,叫她把本季新款男装全部送过来挑选。大肥羊上门,阿黛丽怎能不答应。她直接开了辆货车过来,搞得宅邸里跟新款时装发布会似的。
  “啊,奥古斯塔,好久不见!”魔女小姐大声地同奥古斯塔打招呼,允许对方礼貌地亲吻她的双颊。
  “我很久没来拜访你了,你想念我吗?”
  奥古斯塔冷冷一笑:“我也不知道我想不想你,不过你很显然没在想我。”
  魔女嘟起嘴。她今天的唇膏是和头发一样明亮的紫色。“我这不是来了吗,就知道你爱闹别扭。”
  她挽住身旁男士的胳膊,将他往前拉了拉,“这是我的男朋友赫伯特·冈瑟,他是个炼金术士,在一家医药公司工作。”
  奥古斯塔不动声色地同赫伯特握手。赫伯特相貌英俊,风度翩翩,脸上总是挂着笑容,是那种会讨女人欢心的类型。奥古斯塔偷偷用眼角打量凯菲尔。狼人一脸状况外的表情,不过算得上仪表堂堂,不输给这个炼金术士。
  魔女小姐又对赫伯特说:“这位是奥古斯塔·霍利奇先生,和高级公署的卡沃迪恩大人齐名的大法师。”
  “莉莉安娜常我和提起你。她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赫伯特用力摇了摇奥古斯塔的手。
  她倒是从没跟我这个“最好的朋友”提起过你。不知道是我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奥古斯塔不悦地想。
  莉莉安娜指着正在啃草坪的独角兽:“赫伯特,独角兽你已经认识了吧。它在婚礼上拉花车。”
  赫伯特点点头,扬起手,似乎想拍拍独角兽的脖子。独角兽尖叫着后退:“离我远点,你们这对恶心的狗男女!”
  奥古斯塔蹙眉:“独角兽,你太粗鲁了,怎么对客人这么没礼貌!”
  于是独角兽礼貌地回答:“你们最好别靠近我,我口水的射程可是相当远的!”
  赫伯特敬而远之地躲到了莉莉安娜的另外一边:“独角兽的性格还是这么的……特别。”
  莉莉安娜捂着嘴:“常言道‘物似主人形’,独角兽的性格简直就是奥古斯塔的升级版呢。”
  你再多说一句当心我给你施个沉默咒!
  “至于这一位呢,”莉莉安娜最后看向凯菲尔,优雅地向他递出一只手,“我还不认识呢。不介绍一下吗,奥古斯塔?”
  凯菲尔执起魔女小姐的手,在她白`皙的手背上落下一吻。凯菲尔不懂什么高贵的社交礼仪,不过区区一个吻手礼还是会的。“我名叫凯菲尔,尊敬的小姐,如您所见,我是一个……”
  “狼人!”莉莉安娜高声说,“我想起来了,奥古斯塔,你曾经打电话跟我说卡沃迪恩寄了只狼人给你。就是他吗?”
  “是的。”奥古斯塔靠近凯菲尔身边。他原本想学莉莉安娜和她的男友那样挽起凯菲尔的手臂,但觉得实在太恶心了,于是作罢。“而且,卡沃迪恩这么多年来总算干了件好事。现在凯菲尔是我的男朋友了。”
  莉莉安娜瞪圆眼睛:“你是……认真的吗?”
  “我的样子看上去像在开玩笑吗?”
  “天呐……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你这么宅,竟然还能找到男朋友?”
  “你都能找到,我为什么不能!”奥古斯塔没好气地回答。
  “你该不会是为了和我攀比,故意找了个假男友吧?”
  居然被看穿了!不过我不会这么容易认输的!奥古斯塔干笑两声:“哈,哈哈,怎么可能!这有什么好攀比的!我是那种人吗?”
  他冲凯菲尔使了个眼色,让他帮自己说话。凯菲尔愣了一下,接着会意地颔首,一把搂住奥古斯塔的腰。“我对奥古斯塔阁下是一心一意的!”他坚定地说。
  奥古斯塔充满杀意地盯着他。
  莉莉安娜狐疑地打量着他俩,扶了扶自己的尖顶女巫帽:“我一定要听一听你们的恋爱故事。”
  “呵,呵呵,当然,我也很好奇你和赫伯特相识的经历呢。”奥古斯塔被凯菲尔搂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忍着这种不适感,挤出一个祥和的笑容:“请进吧,莉莉安娜,赫伯特。”
  凯菲尔总算放开了他,令他得以引客人进门。独角兽觉得无聊,自己溜达吃草去了。
  还没到午餐时间,所以四人先在客厅落座,享用茶点。昆廷娜为他们端来饮料、水果和她自己烤的饼干。莉莉安娜一见她,便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哎呀,昆廷娜小姐,好久不见,您还是那么漂亮!”
  “哪儿的话呀,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您可别夸我。”
  “对了,我带了礼物给您!”莉莉安娜从赫伯特膝上拿起他们带来的那个纸袋,从里面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罐子,“这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防晒霜,很好用的。”
  “您真是太客气了!”昆廷娜笑嘻嘻地同莉莉安娜寒暄了几句,拿着她的礼物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奥古斯塔面露警惕神色。昆廷娜这家伙向来有奶就是娘,难道莉莉安娜妄图用一罐防晒霜买通她?
  “奥古斯塔,你脸色好差哦,莫非见我送昆廷娜礼物,你心里又不平衡了?”莉莉安娜调笑道,“别担心,我也给你带了礼物。”说罢,她又从纸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那东西不知是石头还是金属,沉甸甸的,表面光滑,形似一枚粗大的男性生`殖`器。奥古斯塔尴尬地从莉莉安娜手中接过它。
  “这什么?一个假阳`具?”
  “太失礼了!这是我从印度带回来的湿婆林伽,它可是神明的象征呢!”
  “你是说它是一个用于生殖崇拜的假阳`具?”
  “是湿婆林伽。”莉莉安娜语重心长,“卖这个东西给我的商人说,它代表创造的力量,能保佑凡人子孙满堂,我心想那它肯定也能保佑凡人尽快找到合意的对象,否则哪来的子孙满堂,所以我特意为你买下它。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有了男朋友。想必是我虔诚的心愿感动了神明吧。奥古斯塔,你一定要好好供奉这个林伽哦。”
  奥古斯塔额头爆出一根青筋。“我……谢谢你!”他压抑着自己濒临沸腾的魔力,否则一定会把林伽捏碎。为什么昆廷娜的礼物是防晒霜,我的礼物就是假阳`具?还有没有天理了!
  “凯菲尔……”他咬牙切齿,“给我把这个神明的象征送到阁楼供起来……”他将林伽丢给凯菲尔。狼人再蠢也知道奥古斯塔不是真心想供着这玩意儿。
  他附到魔法师耳边,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耳语道:“放心,阁下,我会把它藏起来,保证您眼不见心不烦!”
  奥古斯塔“嗯”了一声。这狼人还算有点眼色。
  凯菲尔拿着林伽上到阁楼。阁楼还没打扫完毕,堆了一堆杂物。凯菲尔将林伽扔进杂物堆里。不过在那之前,他双手合十,向那“神明的象征”拜了拜:“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种神……管不了那么多了!异国的神啊,请保佑我和奥古斯塔大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1、按照设定,这个故事发生在现代英国,而这个世界上的人们对魔法见怪不怪。莉莉安娜参加婚礼的地方是在印度(开头有提到她在时差),所以才会带印度土特产回来送人。
  2、独角兽狂奔一个半小时从印度回到了英国。是的独角兽的速度比喷气机还快。是的它还会飞。

  ☆、第 15 章

  凯菲尔回到客厅时,莉莉安娜正同奥古斯塔聊起她与赫伯特相识的过程。他坐回奥古斯塔身旁,耳边充斥着莉莉安娜抑扬顿挫的声音。
  “……我是伴娘,他则是伴郎,我们在米兰达的婚礼上一见钟情,万法之法呀,那感觉就像是被丘比特之箭击中了!”莉莉安娜含情脉脉地望着赫伯特,“我想,他一定就是我的真命天子。”
  “我也是一样,我的甜心。”赫伯特深情款款地握住莉莉安娜的手,“我从没有像爱你这样爱过一个女人。那场婚礼从开始到结束,我的心全在你身上,还差点弄丢了新郎的结婚戒指。婚礼致辞的时候,我也说得颠三倒四,把事先的练习忘了个精光。一看见你,我就像丢了魂……”
  “赫伯特,一定是命运让我们相遇……”
  两人旁若无人地交换了一个深吻。
  奥古斯塔背后升起一股恶寒。人们都说恋爱中的男女智商为负,现在看来果然不假!莉莉安娜就像得了脑残症,而那男的仿佛打娘胎出来就没带过脑子!他为什么要容忍这两个家伙在我的屋檐下秀恩爱,释放他们可憎的荷尔蒙?!
  “奥古斯塔,你呢?你和凯菲尔是怎么在一块儿的?”亲热完了,莉莉安娜便发挥起与生俱来的八卦天赋,热情地打听起奥古斯塔的私生活,不知她是真的好奇友人的恋爱经历,还是单纯为了拆穿他们假扮情侣的谎言。
  奥古斯塔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没什么特别的,不像你和赫伯特有着奇妙的一见钟情,我和凯菲尔自然而然就走到一起了。”
  “这么说,你们是日久生情啰?”
  “啊,差不多吧。天天腻歪在一起,想没感情都难。”
  凯菲尔激动地浑身颤抖。奥古斯塔阁下认可“日久生情”这种说法吗?虽然现在他对自己还不感兴趣,可往后他们相处久了,是不是有可能产生感情?这么说他还有希望?
  莉莉安娜竖起食指,轻点嘴唇,眼波流转,思考起来。“可是凯菲尔到你家才一个多月吧?你们的进展还真够快的。”
  “这、这叫趁热打铁!”
  “我的甜心,”赫伯特说,“我很好奇,你说凯菲尔是被卡沃迪恩大人寄过来的,他为什么要寄狼人给奥古斯塔先生呢?”
  “我也不知道,我的蜜糖。卡沃迪恩做事,谁能猜得透呢?”
  奥古斯塔胃里一阵翻搅,刚刚喝下去的茶水好像发酵了,嘴里泛起一股酸味。什么“我的甜心”、“我的蜜糖”,太肉麻了!他都要吐了! 
  “因为我家前段时间失窃了。”奥古斯塔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卡沃迪恩的本意是让凯菲尔当我的保镖。”
  “大法师家中也会失窃?我以为你们魔法师都会对房屋施展保护法术什么的……”
  “是我大意了。现在我已经布置了防御法术,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都无法进入这座宅邸。”
  “您丢了什么贵重物品吗?如果不能透露,那就算了……”
  奥古斯塔轻笑一声:“也没什么重要的,一本研究笔记而已。”
  莉莉安娜惊叫:“研究笔记!那居然还不算‘重要’?你心也太宽了吧!”
  “呵,我早有准备,从学生时代起,我就一直用一种魔法密文书写笔记,要破解笔记,就必须持有一本对应的解码簿。那个愚蠢的窃贼只偷走了笔记,没偷走解码簿,笔记上的密文,他一个字也看不懂,等于白费了一番工夫!”奥古斯塔得意洋洋地昂起头。
  赫伯特敬佩道:“不愧是大法师,考虑得真周到!”
  莉莉安娜哼了一声:“我倒是从没想过这个……等回去之后,我也要把自己的笔记改成防盗魔法密文。”
  “呃,我的甜心,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是我以前想得太少了,赫伯特!”
  赫伯特苦笑:“是是是,你怎么说都对。”他叹了口气,望向奥古斯塔,寻求同情。对方一定知道同一位任性的魔女相处有多困难。然而奥古斯塔只是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俩,嘴角含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对了,凯菲尔既然是狼人,每到月圆之夜,肯定会有麻烦吧?你是怎么处理的呢?……咦,凯菲尔,你怎么了,肚子不舒服吗?”
  一提到“月圆之夜”,痛苦的记忆立时涌上凯菲尔心头。他抱着肚子,神情萎顿,如同一株蔫了的植物。奥古斯塔的脸色比凯菲尔更难看,面上的笑意也挂不住了,嘴角不住抽动。
  “没……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强撑笑颜,“附近有一片广阔的森林,是我的私产,凯菲尔会待在森林中度过满月之夜。而且……而且为了防止他乱跑吓坏附近居民,我还会在森林里布下魔法屏障。万无一失,哈哈哈,万无一失!”
  “您考虑得太周详了!房屋周围的森林都是您的土地吗?”赫伯特赞叹,“有钱就是好啊!不像我……”他满怀歉意地执起莉莉安娜的手,“恐怕我就算努力一辈子,也无法积累那么庞大的家产,让你过上富足的生活。”
  “不,赫伯特,不要这样说!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何况,不论是贫穷还是富贵,我都愿意和你在一起!”
  两人相依相偎,眼看又要开始上演晚间爱情剧的浪漫桥段了。奥古斯塔大喝一声,打断他俩的粉红气氛:“你们吃水果啊!别客气嘛!”
  他热情地将装满水果的玻璃碗往前一推:“都是今天早上才摘的新鲜水果!天然绿色有机食品!快尝尝!还有饼干,是昆廷娜烤的!莉莉安娜最清楚她的手艺!千万别客气,否则昆廷娜以为你们不喜欢她的饼干,会伤心的!”
  赫伯特拿起一颗鲜红欲滴的草莓,喂给莉莉安娜。魔女甜美一笑,剥了一颗葡萄,送进赫伯特口中。两人嚼着水果,深情地凝望彼此,沉浸在固若金汤的二人世界中,完全没有受到他人打搅。
  这两个家伙是怎么回事啊!奥古斯塔心中有如电闪雷鸣。为什么要这么腻歪!为什么要刺激我!你们不秀恩爱会死吗!
  魔法师向身旁的凯菲尔使了个眼色,让他快想个办法打断对面那对情侣的亲热。
  凯菲尔会意地颔首,心想:莉莉安娜小姐也真是的,为什么非要在奥古斯塔阁下面前炫耀呢?阁下看见她那么幸福,肯定嫉妒了。对了,我假扮阁下的男友,不就是为了让莉莉安娜小姐无从炫耀吗?只要我和阁下也像他们那样卿卿我我,他们就没辙了!
  于是他抓起一块饼干,气势磅礴地喊道:“阁下,请吃这个!”
  奥古斯塔根本没反应过来,嘴里便突然被塞进一块饼干,差点噎死!他露出窒息的表情,脸憋得通红。凯菲尔一惊,明白自己又搞砸了。他的行为哪里像“亲昵地喂情人吃饼干”,分明是“企图以饼干谋杀主人未遂”啊!
  但是事情仍有转机!奥古斯塔没有完全吞下饼干,只是叼住了它,饼干有一半露在外面。凯菲尔想也不想地抱住奥古斯塔,凑上前一口咬掉半块饼干,同时也短促地亲吻了奥古斯塔一下。魔法师瞪圆双目,险些将饼干渣吸进气管酿成惨剧。
  莉莉安娜自然注意到了他们的举动。
  “你们接吻了?”她捂住嘴,“你们真的是情侣?”
  奥古斯塔囫囵吞枣地将饼干吞进肚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凯菲尔为他递上茶水,一边为他拍背顺气,一边责怪地对魔女小姐道:“这还能有假?阁下没必要拿这种事骗您吧。您若是不信,可以去莫瓦尼亚大支配者餐厅看看。不久前我和阁下参与了餐厅举办的活动,我们接吻的照片还贴在墙上呢。或者我现在就让安图莎小姐把照片的电子版发过来,您一看就知道了!”
  听闻此言,奥古斯塔咳得更厉害了。那张该死的照片!他都快忘记那档子事了,凯菲尔为什么要提起来!总有一天他要去餐厅彻底销毁那张照片,让它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过他没料到,照片居然歪打正着成了证据,佐证了“他和凯菲尔是情侣”一事。凯菲尔的脑子转得还挺快!
  魔女小姐双手交握,贴在胸前,面带愧色:“对不起,奥古斯塔,凯菲尔,我之前一直怀疑你们假扮情侣!现在我相信你们是真心相爱了。我和奥古斯塔一样,因为一直找不到称心如意的伴侣,所以单身好多年了。遇到赫伯特之后,我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总以为是在做梦,可能我潜意识里缺乏自信,并且认为你也像我一样吧。带赫伯特一起上门作客,也有炫耀示威的意思。现在我总算明白了,我不该从你身上寻求优越感。你能遇到心上人,我该祝福你才是。你肯定觉得我没资格当你的朋友了吧!”
  奥古斯塔瞠目结舌。这……什么状况?从刚才开始,事情的发展就有点出乎意料!为什么一出闹剧会搞出这种家庭伦理剧大团圆的结局?他和凯菲尔的确是在假扮情侣啊!虽然成功骗过莉莉安娜,让他很高兴,但莉莉安娜如此真诚地道歉,反而显得他欺瞒友人的行为太可恶了。他张了张嘴,真相差点脱口而出,然而最后关头他却闭上了嘴。谁知道莉莉安娜的一番话是不是逼他坦白的计策!不能说!绝对不能说出真相!
  奥古斯塔沉默不语,凯菲尔自然而然地结果话茬:“请别这么说,莉莉安娜小姐,其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我竟能和奥古斯塔阁下在一起。”他停了停,害羞地望了奥古斯塔一眼,见对方没有表示反对,他继续说道:“我大概也像您一样不自信吧。奥古斯塔阁下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看上我呢?这样的好事怎么会降临在我头上?和阁下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觉得像在做梦。我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好,变成能够配得上他的人……阁下能理解我的心情。所以我想,”他的喉结动了动,眼睛忽然干涩不已,“我想阁下也一定能够理解您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6 章

  奥古斯塔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凯菲尔,你在说什么啊?这是你从哪部爱情电影里背下来的台词吗?还有对面的赫伯特和莉莉安娜,你们为什么要用一副感动的表情看着我?好恶心的感觉!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还要四人抱头痛哭一番?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救命啊!谁来救我脱离苦海!
  最终聆听奥古斯塔的祈求,前来搭救的是伟大的吸血鬼昆廷娜。她宣告午餐已经备妥。奥古斯塔总算得救,揣着一颗不能再经受更多刺激的脆弱心脏去了餐厅。四人享用了昆廷娜精心烹调的午餐,席间奥古斯塔和莉莉安娜互爆学生时代的糗事,听得赫伯特大笑连连,气氛相当融洽。
  莉莉安娜与赫伯特晚上还有别的约会,因此下午便告辞了。奥古斯塔和凯菲尔送他们到门口,站在门廊下向他们挥手道别。等红色保时捷消失在森林里,奥古斯塔放下了手。
  “回去吧。”他吹了声口哨,“谢天谢地她终于走了,否则我肯定会折寿。”
  “我倒是希望莉莉安娜小姐能留下。”
  “哈?”奥古斯塔挑起一边眉毛,“你没病吧?难道你希望她住在我家?你还嫌我不够烦吗?”
  “不,我的意思是……”凯菲尔盯着自己的脚尖,扭捏半天才小声说,“如果她不走,我们就能一直扮演下去了……”
  “被拆穿的几率也会更大。”
  凯菲尔沮丧地耷拉着脑袋:“您说的对,我们只是……演戏而已。”
  “我说过了,你不要以为我对你有什么想法,也别对我有什么想法。”
  “可我怎能不对您有想法!”凯菲尔叫起来,“今天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心诚意的。我希望不再和您假扮情侣,而是真正成为……”
  “我真搞不懂,”奥古斯塔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到底看上我哪一点?我觉得自己没什么优点,除了家财万贯、学富五车、法力高强之外。我身上究竟有什么独特之处对你产生了吸引力?”
  “您说的那三条难道不是优点?!”
  “那么你是爱慕我的钱财,敬佩我的学识,还是景仰我的力量?”奥古斯塔一边冷笑,一边走进屋子。
  凯菲尔心说,奥古斯塔阁下的语气好自恋啊,难怪常言道“物似主人形”,独角兽是那种性格……我早该想到它的主人也是一样。
  他追上奥古斯塔:“都不是,阁下!我喜欢您,因为您对我好。我知道自己很没用,还总是闯祸,可您从不赶我走,而是给我机会。虽然有时候您对我很严厉,但我知道您心里并没有讨厌我……”
  “你的要求未免也太低了!”
  “而且我知道您需要我!”凯菲尔捉住奥古斯塔的手腕。魔法师甩开他的手,可凯菲尔再度锲而不舍地抓住他,“恕我多嘴,您极度缺乏生活常识,如果没有昆廷娜小姐和莉莉安娜小姐,放您独自一人生活,您根本活不下去!您需要我的照顾,我也愿意照顾您!”
  “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忠心耿耿的仆人而已。”
  “我是因为喜欢您才留下的!……好吧,最初是因为害怕被退回给卡沃迪恩大人,但后来我最害怕的是离开您!”
  “你到底对我有什么误会?”奥古斯塔惊讶地问,“我已经说过了吧?我不想和人类之外的生物产生超越友谊的关系!”
  “您这是种族歧视!狼人也是‘人’!好多狼人还是由人类转变而来的呢!而且我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人类形态,您心里不把我当‘人’看,让我很受伤!”
  “你说的我都明白,可你本来就不是人类啊!”
  “都说了您这是种族歧视!为什么您非要把恋爱对象限定在狭义的‘人类’范围里呢?!”
  “我思想狭隘还不行吗!”
  凯菲尔又气又急。奥古斯塔阁下真是油盐不进,怎么说都说不通!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您活该到现在都找不到男朋友!”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奥古斯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双拳紧握,眼睛红得像是要喷火。凯菲尔不禁在心里狠狠打自己嘴巴。他怎么说话不经大脑呢?他只是一时恼火说了句气话,但奥古斯塔阁下肯定觉得这是莫大的侮辱!这回他真的要赶他走了!要怎么才能让他明白自己并不是在羞辱他?对了……对了!卡沃迪恩大人不是曾交代过吗?“如果他执意赶你走,你就吻他,吻到他同意为止!”
  凯菲尔用视死如归的力量抱住奥古斯塔,封住他的嘴唇。奥古斯塔僵硬得像具木乃伊,想扭头躲开,可凯菲尔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按住他的后脑勺,让他动弹不得。凯菲尔撬开他的牙关,将舌头抵了进去,野蛮地翻搅着他的口腔。透明的津液溢出唇角,缓缓滑下,让奥古斯塔觉得既屈辱又脏乱。他的体力不及凯菲尔,自然不可能推开他,可还有别的方法。
  他的右手挣开凯菲尔的钳制,五指张开,在空中画出一个符号,接着打了个响指。
  凯菲尔被一股绝大的力量打飞!他尖叫着穿过天花板,在那儿留下一个巨大的破洞,消失在天际。
  奥古斯塔弯下腰,一手捂着嘴唇,一手撑住膝盖,气喘吁吁。真是放肆至极!他愤怒地想。那狼人怎么敢……怎么敢对他如此无礼!强吻他就算了,竟然还把舌头伸进来!他干脆用魔力弹开凯菲尔,但是一不小心用力过度,让凯菲尔像个本垒打的棒球一样飞向天空。
  昆廷娜从厨房探出头:“刚才好大一声啊,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目光从双颊绯红的魔法师身上抬升到天花板的破洞。“人造卫星碎片掉下来了吗?”
  奥古斯塔扭过头,不愿让女吸血鬼看见自己红肿的嘴唇。
  “不,凯菲尔飞出去了。”
  “……他自己飞出去的?”
  “是我用魔力弹飞他的。”
  昆廷娜无力地呻吟一声。“天呐,他不会有事吧?虽说狼人身体强韧,但是被您的魔力击飞,然后从半空坠落……”
  不会摔死了吧?!
  奥古斯塔急忙冲出门。他只是想教训一下凯菲尔,并不是想杀了他呀!
  房屋四周的草地上不见凯菲尔的人影,只有独角兽正懒洋洋地啃着一株青草。
  “独角兽,你看见凯菲尔了吗?”
  独角兽点点头。
  “他掉到哪里了?”
  “陨于东方。”独角兽深沉地回答。
  “陨你个头啊!再不说人话当心我砍了你的角!”奥古斯塔上前踢了独角兽一脚,“带我去找凯菲尔!”
  “啊!我受伤了!”独角兽惨叫一声,一头栽倒在地,“A plague o'both your houses!【注】”说罢,它翻起白眼,半张开嘴,口吐白沫,身体抽搐了一番,头一歪,不动了。
  (【注】《罗密欧与朱丽叶》中茂丘西奥的遗言。)
  “你他妈又装死!”奥古斯塔气得跳脚。当然,装死中的独角兽是不可能理会他的。无计可施的魔法师只能靠自己的双腿跑向东方的森林。才跑了没几百米,他便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平时太缺乏锻炼,现在终于显露出恶果了。他先在心里咒骂了独角兽一百遍,然后念诵咒语,施展传送术,将自己移动到森林边缘。
  环绕宅邸的这片森林相当古老,奥古斯塔的家族搬到此地定居时,森林便已经存在。幽深茂密的林中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奥古斯塔打着哆嗦,鼓起勇气进入森林。
  “凯菲尔!”他高喊,“你在哪儿,凯菲尔!”
  过了一会儿,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回答:“这……这里……阁下……”
  奥古斯塔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疾步而去,途中被隆起的树根绊倒了好几次。等他找到坠落在林子里凯菲尔时,身上已沾满落叶和泥土,使他看起来像一名在荒野里独自求生一星期的探险家。
  凯菲尔躺在一堆树枝下面,头部和四肢布满淤青和擦伤,不知有没有伤到骨头。奥古斯塔不知所措地跪在他身边,轻轻碰了他一下,接着惊慌地缩回手,生怕这一碰会让他伤得更重。
  “你……你没事吧?”魔法师战战兢兢地问。说完他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我真是白痴,你看上去哪里像‘没事’的样子……”
  “我没事,奥古斯塔阁下。”凯菲尔挤出一个笑容,“就是眼冒金星,有点耳鸣,身上好痛……”
  “你别动,我送你去医院!不不,还是叫救护车来吧!”
  “不必了阁下!我真的没事!”凯菲尔说,“过一会儿就好了。我们狼人天生拥有自愈能力,受伤之后只要休息一会儿,伤势便能自行痊愈。过去我们部族经常举行摔跤比赛,我受过比这更重的伤,也没什么大碍……”
  “真的吗……?”
  “当然,我怎么会骗您呢!”说罢凯菲尔喷出一口鲜血。
  “你吐血了!啊啊啊啊万法之法啊!你吐血了!还说没事!我这就叫救护车!”
  “真的不用了!”凯菲尔嘶哑地喊道,“说不定等救护车到达,我已经痊愈了!我也不想再给您添麻烦……我说那些话是无心的,并不是我的本意,求您不要生气……”
  奥古斯塔慌张地舔了舔嘴唇。“我已经不生气了,凯菲尔。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只是想用魔力弹开你,不料一不小心用了太多力量……你、你需不需要什么东西?我拿给你!你流血了!要喝水吗?”
  “不用了,奥古斯塔阁下……”凯菲尔虚弱地说,“真要说的话……”
  “嗯?你需要什么?”
  “我是因为吻了您才会被弹飞,如果您也吻我一下,再被我弹飞,我们就扯平了。”他笑了笑,“不过我不会弹飞您的,所以您能不能吻我一下呢?”
  他期待地望着奥古斯塔。然而他等来的不是落在嘴唇上的一个亲吻,而是落在胸口的一记重拳。
  “呜噗!”他又喷出一口血。
  奥古斯塔头爆青筋,一拳捶在凯菲尔胸口,嘴角抽搐:“休想得寸进尺!我还没追究你冒犯我的事呢!”
  “我会死的,阁下!”凯菲尔涕泗横流。
  “没关系,我会治好你的!”奥古斯塔驱动自己的魔力,将其转化成治愈生命的力量,注入凯菲尔体内。“我不太擅长治疗魔法,也许会产生副作用……反正你会自愈,即使有副作用大概也没什么关系。”
  凯菲尔身上泛起淡淡的白光,擦伤和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骨头嘎吱作响,快速愈合。疼痛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暖洋洋的舒适感。
  他一跃而起,身上的树枝树叶纷纷落下。
  “我好像已经痊愈了!”他惊奇地摸了摸胸口,“您的魔法太神奇了!”
  奥古斯塔闷哼一声:“身上还有哪里疼吗?”
  “不疼!完全不疼了!我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凯菲尔兴奋地上蹿下跳,“我爱生活!我爱人类!世界和平!哈利路亚!嗷嗷嗷嗷!”他狂乱地嚎叫,手舞足蹈地冲出森林。
  奥古斯塔捏了把冷汗,用魔法唤出一支笔和一本小册子,纪录道:
  名称:第六魔力构型活细胞快速增殖活体损伤修复术(简称治疗术)
  用途:治愈高坠和摩擦造成的损伤
  效果:损伤痊愈
  不良反应:经小狼实验,该法术有可能导致幻觉、癫狂、亢奋和判断力受损


  ☆、第 17 章

  凯菲尔打开门,疑惑而警惕地盯着来人。来人也用一种睥睨万物、傲视群雄的眼神盯着他。
  “请问是奥古斯塔·霍利奇先生家?”
  “是的。”
  来人粗鲁地将一张单据塞到凯菲尔鼻子下面:“快递,请签收!”
  奥古斯塔阁下还没起床,凯菲尔不愿打搅他的清梦(他最近似乎在研究什么新课题,连续熬了好几天夜),于是自作主张地签下了快递。那位面向傲慢的快递员与他的一名同伴从停在门口的货车上卸下一只奇大无比的箱子,吭哧吭哧搬进玄关,临走前还凶恶地瞥了房子一眼,好像觉得里头住着什么从网上订购核弹原材料的恐怖分子。
  他们前脚刚离开,凯菲尔后脚便甩上门。他不喜欢快递,更不喜欢快递员。他被寄到奥古斯塔阁下家的一路上遭受了不少折腾,他还牢牢记着呢!
  不过,奥古斯塔阁下究竟邮购什么,为何如此庞大、沉重,要两个快递员才抬得动?
  凯菲尔不敢擅自拆开包裹,只能围着它打转,脸贴在箱盖上,使劲嗅闻里面的味道,指望嗅出蛛丝马迹,好判断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可惜他什么也没闻出来。箱子内施展了某种隔绝气味的法术,一丝味道也没泄漏。
  为何要密封成这样?为何这么神秘兮兮的?这种体积,这种重量,难不成……难不成……
  这天奥古斯塔清早起床下楼准备享用早餐时,所见的第一幕就是凯菲尔蹲在玄关痛哭流涕,活像小学生发现自己心爱的宠物小金鱼翻了白肚皮一样。
  “怎么了凯菲尔?你受伤了吗?切菜的时候切到手了吗?还是上次的治疗术又产生什么新的副作用了?”奥古斯塔紧张地问。
  凯菲尔从臂弯里抬起眼睛,嘴角向下一弯,又埋头痛哭起来。
  “呜呜呜呜呜……奥古斯塔阁下不要我了……这次是彻底不要我了……”
  “哈?”奥古斯塔懵了。
  凯菲尔可怜巴巴地抹了把眼泪,“我既不聪明又不可爱,总是闯祸惹您生气,您终于要赶我走了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
  狼人青年吸了吸鼻子,悲伤地望向放在一旁的巨型纸箱。“卡沃迪恩大人给您寄来了一个新仆人,您再也不需要我了!”
  奥古斯塔这才发觉纸箱的存在。他先前的注意力全被凯菲尔吸引了,以至于竟对那么庞大的一个物体视而不见……他的视力真是越来越差了!
  “哦,你说那个,”奥古斯塔忽然想笑,但他憋住了狂笑的冲动,努力用威严的声音道,“那是我订购的用于施法的魔法材料。”
  “什么?”凯菲尔虎躯一震。
  为了使他信服,奥古斯塔当着他的面拆开箱子上的封条,打开后,箱内物品一览无余:捆扎成束的薰衣草,浸泡在玻璃瓶中的眼球,不知名的动物毛皮,晒干的蔫绿色叶子,两块深红色原矿石,诸多裹着符咒的小包裹……这么多东西塞在一个大纸箱里,无怪乎箱子会那么重。
  凯菲尔像搁浅的鱼那样张了几下嘴,似乎想说什么,接着破涕为笑,一把拥住奥古斯塔,将眼泪鼻涕蹭在他的居家服上:“太好了!您没有不要我!我担心死了!呜呜呜呜呜我可以留下来了!”
  奥古斯塔在心里吐了吐舌头。他虽然觉得这样的凯菲尔很有趣,但还是嫌弃地推开对方:“别把脏东西往我身上蹭!恶心死了!”
  “是!阁下!”
  “把箱子搬到我的炼金实验室去!”
  “遵命!”
  凯菲尔的膂力比普通人类大得多,就算独自抬一只重量更甚于他自己的箱子也毫不吃力。他将箱子运上楼,奥古斯塔跟着他,为他打开炼金实验室的门,指挥他将箱子放到一个合适的角落。
  奥古斯塔的宅邸中有数间实验室,凯菲尔知道它们的存在,却从没进去过。奥古斯塔警告过他,里面的东西极其危险,若是不小心闯入,或许会就此丢掉小命。凯菲尔听过“蓝胡子”的故事,发誓自己绝不会好奇心旺盛得偷偷溜进去——当然了,他并不认为奥古斯塔会在实验室里藏匿尸体,但魔法师的实验室对普通人来说总归是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除了炼金实验室,宅子里还有物理实验室和医学实验室,地下室的某个角落里有间神神秘秘的小房间,门上贴着封条,凯菲尔从不敢靠近,因为他每次进入地下室,就会感到一股幽暗寒冷的气息从封条下面流泻而出。据昆廷娜小姐说,那是奥古斯塔的黑魔法实验室。“进去了绝对没命出来,就算你有命出来,奥古斯塔先生也会为了封口而干掉你。”昆廷娜如此恐吓道。凯菲尔觉得她只是在吓唬自己,但他还是决定有生之年绝不接近那个房间。
  现在他终于有幸一睹炼金实验室的真容,因此还有些小激动。不过当他一进去,便立刻失望了。实验室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奇幻诡谲,没有黑乎乎的坩埚、冒着诡异气泡的药剂、形状狰狞恐怖的植物、关在笼子里瑟瑟发抖的小动物,有的只是干净的玻璃容器和实验台,众多说不上名字的化学仪器,一架子五颜六色的药剂,一个高大的不锈钢档案柜,墙上甚至还贴了一张印有门捷列夫头像的元素周期表。就算有人告诉凯菲尔这里是学校化学教室他恐怕也会不假思索地照单全收。
  “这里就是炼金实验室?”凯菲尔环顾四周,希望找到一扇隐蔽的暗门,告诉他这些化学仪器只是欺骗世人的表象,真正的炼金实验室另有所在。
  “你以为炼金实验室该是什么样子?”
  “呃,更加的……神秘恐怖?”
  “你对我的职业到底有什么误解!”
  凯菲尔困惑地挠挠头:“我一直以为您的实验室应该像电影里那些白胡子老巫师的高塔一样。”
  “电影里的白胡子老巫师还会拿剑捅人呢!”
  奥古斯塔讥诮地撇了撇嘴,从放置各类容器的架子上取下一支烧瓶,又从柜子里扒拉出一支玻璃针管。
  “过来坐下。”他示意凯菲尔坐在实验台旁,“袖子挽起来。”
  “干、干什么!”凯菲尔紧张地抱起自己的手肘,“您要抽我的血?您难道打算把我变成实验小白鼠吗?!”
  “少废话!坐下!”奥古斯塔吼道。
  凯菲尔乖乖坐下,摆着一张苦瓜脸挽起左手的衣袖。奥古斯塔给他抽血的时候,他的脸皱得像放了一个月的橘子,仿佛奥古斯塔手里拿的不是一支小小的针管,而是一把榴弹发射器,随时都会轰掉他半个脑袋。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
  抽完血,奥古斯塔凶巴巴地横了凯菲尔一眼。
  “抽我的血哪里是为了我好……”狼人青年哭丧着脸。
  “你以为我订购这么多材料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
  “还不都是为了你一月一次的麻烦!”说完,奥古斯塔“呸”了一声,“妈的,我怎么也染上卡沃迪恩的毛病了!是为了你满月之夜变身的事!”
  “我……我变身怎么了……?”
  “莫非你觉得自己在满月之夜惹出的麻烦不够大?”
  想起自己因“裸奔”而进了警局的经历,凯菲尔涨红了脸:“我不是故意的!那时候我神志不清,行为举止不受控制,根本不晓得自己干了什么!”
  “所以我打算制作一种药剂,使你在满月之夜无法变身,或者变身之后也依旧能保持清醒。”
  凯菲尔“呼啦”一声跳起来:“真的?您能发明那种神奇的药剂?”
  他崇拜地凝视奥古斯塔,眼睛闪闪发亮,此刻的魔法师在他眼里已不是凡人,而是无所不能的神了!“不仅是我……我们整个狼人种族都会对您感激不尽的!”
  奥古斯塔尴尬地清了清喉咙:“咳,我只能说试试而已。古往今来那么多炼金术大师尝试炼制这种药剂,可都失败了,我不敢说自己一定比他们强。”
  “您一定会成功的!我对您有信心!”
  ……何等盲目的信任啊。奥古斯塔无力地想。
  “咳咳,那个,对了!”他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我有些问题要问你,不搞清楚这些,我无法炼制药剂。”
  “您尽管问!只要是我能回答的,一定知无不言!”凯菲尔拍着胸`脯。
  “除了满月之夜外,你平时也能变身吗?”  
  “当然可以,我是成年的狼人,随时都能控制自己的变身。”
  “变身的时候也能保持清醒?”
  “可以的。”
  “也就是说,满月之夜时,你们狼人会不受控制地变身,也无法保持清醒,但平时完全不会这样?”
  “没错!因为满月是有魔力的,我们受到月亮魔力的感召,才会失去控制。”
  奥古斯塔沉吟片刻。满月的魔力……凯菲尔说的很自然,但、人类却难以理解这种虚幻的概念……果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解释一下这个所谓的‘满月的魔力’。”
  凯菲尔很为难:“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它是一种来自月亮的奇异力量,只要感受到它,身体就会失去控制……啊,就好比听见美妙的音乐,人会不由自主地随之起舞一样吧!”
  又不是蛇,谁会随之起舞啊!“那么这个‘魔力’的来源是什么呢?是月亮的光芒吗?你们在看不见月亮的阴雨之夜会不会变身?”
  “也会变身,所以我想应该不是来自月光……”
  奥古斯塔点点头。“我想也不是。月光就是太阳的反光,如果是月光的缘故,那你们白天为何不变身?所以肯定和光没关系。那么是和月球的引力有关吗?就像潮汐一样,满月前后的潮汐也会比其他时候更猛烈……”
  “很有可能,我们族里也有不少人这么认为!”
  “嗯……我明白了。引力不是我擅长的领域,我只能尽量试试,不敢打包票一定能炼成。”
  凯菲尔握紧双拳,做出加油鼓劲的姿势。“我相信您!就算……就算炼不成也没关系……”说着,他羞涩地低下头,“您这么关心我……我……”他眼睛一转,连忙改口,“我们狼人一族,我打从心底感激您!得到您的重视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奥古斯塔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生怕凯菲尔扑上来舔他或者往他身上蹭眼泪。还好狼人没这么干。魔法师暗自捏了把汗。狼人没变成随声起舞的蛇,他倒快要变成蛇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8 章

  奥古斯塔声称要闭关炼药,于是一直待在实验室中,一步也未曾踏出,三餐全部由凯菲尔送到实验室外,放在门口。狼人青年也未曾获得许可,进入实验室。奥古斯塔究竟在里面干什么,凯菲尔全不知晓,但有一回送饭时他看见蓝绿交织的诡异闪光从门缝中流泻而出,吓得他拔腿就跑,仿佛实验室即将爆炸似的。当然最后什么也没发生。实验室安然无恙,奥古斯塔依旧闭门不出。
  就这样一连过了数日,某天上午,凯菲尔依照惯例去收盘子,可不同寻常的是,门外空无一物。难道奥古斯塔阁下还没吃完?都这个时间点了,他为了研究也太“废寝忘食”了点吧!
  凯菲尔鼓起勇气敲了两下门。没动静。他将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见点啥,但除了感到耳朵有点冷之外一无所获。就就在准备放弃的时候,大门轰然洞开,凯菲尔跌进实验室里,迎头撞上奥古斯塔,只听见一声巨响,两个人像被伐木工砍断的大树一样倒地。
  “嗷!好痛!”凯菲尔惨叫。
  虽然是他扑倒了奥古斯塔,但最后被当成气垫压在下面的也是他。因为奥古斯塔在跌倒的刹那机敏地施展了一个空间转换术,两人的位置瞬间互换,变成奥古斯塔倒在了凯菲尔身上。
  “你在门外偷偷摸摸地干什么?幸好我反应够快,哼。”奥古斯塔拂去衣襟上的灰尘,从凯菲尔身上爬起来,“不过时机刚好,我正要去找你呢。”
  “您有什么事?”
  奥古斯塔从实验台的试管架上取下一支试管,管内盛着一种暗褐色的液体,宛如一管泥巴。他举起试管,在凯菲尔眼前晃了晃:“我炼制出了一种药剂,但效果尚未验证,需要有个志愿者帮忙试药。”
  “我愿意当志愿者!”
  “我想也是,这儿也没别的狼人了。”
  奥古斯塔将试管插回试管架上,从实验台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那么请你在这份同意书上签个字。” 
  凯菲尔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上面写满了各式各样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和拉丁文名词,除了抬头的“炼金药剂临床试验志愿者同意书”之外,他基本上什么也没看懂……奥古斯塔阁下应该不会害他的,所以他在落款处匆匆签下自己的名字,将文件还给奥古斯塔。
  “很好很好,”奥古斯塔将文件放回抽屉里,“我先给你说明一下这个药剂有可能产生的副作用。”
  “我会像上次中了治疗术一样发神经吗?”凯菲尔问。
  “……为什么要用‘中了治疗术’这种说法,就跟你‘中了一发火球’一样。”
  “因为它的危害似乎比益处更大。”
  奥古斯塔斜睨着他。凯菲尔乖乖闭了嘴。
  “这个药剂不会让你发神经。但你可能会头晕、乏力。”
  “这倒是没什么。”
  “呕吐、腹泻、四肢酸痛。”
  “听起来像感冒的症状……”
  “勃`起障碍、大小便失禁。”
  “有这么严重吗?!”
  “只是理论上可能而已!”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你已经签过同意书了!”
  凯菲尔哭丧着脸:“阁下,我能不能……”
  “不能!要么喝了这东西,要么滚出我家!”
  “我喝……我喝……”
  奥古斯塔抓起试管:“那么,请你先变身。”
  “为什么?”
  “药剂的功用是抑制狼人的力量,如果它起效,那么你就会被强制还原成人类形态,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变身。我会根据它的效果决定下一步怎么走,是更改配方还是……万法之法!你怎么又在我面前脱衣服?!”
  凯菲尔一把扒开自己的上衣,脱掉T恤衫,露出精悍的肌肉,又解开裤链,三下五除二便把自己脱了个精光。瞧他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定练过许多遍。奥古斯塔难堪地移开视线,努力不去注意狼人青年腿间晃荡的东西。
  “我已经准备好了,阁下!”
  “哦哦……”奥古斯塔敷衍地回答,“那么开始吧。”
  魔法师知道狼人变身是什么样子,以前上大学时曾在课堂上看过狼人变身的视频,不过现实中近距离观看还是第一次。凯菲尔弯下腰,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低吼,五官挤到一起,仿佛十分痛苦。他的体格不断膨胀,骨架变大,肌肉隆起,浓密的长毛从皮肤下冒出来,面部骨骼向前隆起,指甲疯狂生长。几分钟后,他就从一个英俊的人类青年变成了身高两米的怪物:脖子上长着一颗狼头,四肢发达,利爪寒光闪烁,浑身覆盖灰白相间的动物毛皮,简单来说,就像一头能直立行走、前肢异常发达的狼。
  他的眼睛依旧是冰蓝色的,眼角像狼一样上挑,不过十分清澈,显得理智而清醒。奥古斯塔仰望这头迥异于人类的强壮生物,几乎忘了呼吸。
  “……凯菲尔?”他试探地问。
  “已经变好了,奥古斯塔阁下。”狼人回答。他张嘴时,露出满口獠牙,声音也不同于以前,更加的低沉沙哑,犹如猛兽在咆哮。
  “呃……那么……你喝下这管药剂吧……”奥古斯塔畏缩地伸出手,递出试管。狼人接过那支小玻璃管。奥古斯塔原以为他的利爪肯定会捏碎试管,但狼人小心翼翼地拿着它,动作轻柔敏捷,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别害怕,奥古斯塔阁下。”狼人说,“我知道我的样子很恐怖,但我不会伤害您的。我现在神智清楚。我还是我,还是凯菲尔。”
  奥古斯塔机械地点头:“好好好,求你快点喝下去吧。”
  狼人将试管凑到嘴边,一股脑倒进去。
  “怎么样?有什么感觉?”奥古斯塔兴致勃勃地拿起一个小本子,打算记录凯菲尔的反应。
  “唔……好难喝。”
  “这个不算!别的感觉呢?有没有感应到‘月亮的魔力’?”
  “阁下,现在大白天的,哪里能感应到什么‘月亮的魔力’……”
  “那你有什么感觉?没关系,全说出来,我要做试验记录。”
  “肚子似乎有些不舒服,好像喝了什么很糟糕的东西。”
  “嗯嗯,‘引起肠胃不适’,还有呢?”
  “我有点想吐,阁下!”
  “‘恶心呕吐’,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奥古斯塔用圆珠笔一指旁边,“洗手间在那边,想吐尽管去吐,没关系的。”
  “身上也有点不舒服,好痒!”狼人搔着自己的胳膊。
  “‘皮肤瘙痒’,这个我倒是没想到,或许和你的体质有关,你是敏感性皮肤吗?”
  “哦哦哦哦哦哦哦!”狼人突然大叫起来,瘫倒在地,蜷成一团。变身狼人的过程在他身上倒放了一次,骨骼缩小,毛发收回,尖利的爪子变回普普通通的指甲。凯菲尔鬼哭狼嚎着,从狼人形态恢复成人类形态。
  “我感觉浑身都不对劲,奥古斯塔阁下!”
  “你还好吗?能站起来吗?”
  凯菲尔颤颤巍巍地爬起来,膝盖直打哆嗦。他几乎已经变回人类模样了,除了头上竖着两个狼耳朵,屁股后面拖着一条毛茸茸的狼尾巴。
  “毛骨悚然的感觉!”他抱怨,“就像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强行吐出来一样!说到这个……我又想吐了……”说话的时候,他头顶的耳朵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奥古斯塔简直无法将视线从他的狼耳上移开!
  “呃,凯菲尔,你现在试试能否再次变身?”
  “真要这么做吗阁下?”
  “我想测试一下它的抑制变身效果。”奥古斯塔盯着凯菲尔的耳朵,说话很没底气。
  “好吧,我就试试……”凯菲尔嘟囔。他闭上眼睛,弓起脊背,绷紧肌肉,调动浑身力量。片刻后,他垂下肩膀:“不行,阁下,我没法变身了!您的药剂起效了!”
  “嗯……唔……是吗……”奥古斯塔不置可否,“那你能……完全变回人类状态吗?”
  “我现在不是已经变回人类了吗?”
  奥古斯塔用圆珠笔敲敲自己头顶。凯菲尔摸了摸脑袋,吓得往后一跳:“怎么会这样!我的耳朵!怎么变不回去了?”
  “还有你后面……”
  “我的尾巴!”凯菲尔惶恐地转过身,试图寻找自己的尾巴,那样子活像一只徒劳无功地追逐自己尾巴的小狗。
  “为什么耳朵和尾巴变不回去了?奥古斯塔阁下,怎么会出这种事!”凯菲尔泫然欲泣。
  奥古斯塔匆匆在本子上记下“耳朵和尾巴”几个字:“唔……我猜,大概药剂会产生某种‘不完全变身’效果?就是让你卡在‘变身’和‘没变身’之间……真是奇特,我完全没料到……”
  凯菲尔茫然地原地转圈,一手捂着耳朵,一手试图去抓自己的尾巴:“那该怎么办?我还能变回去吗?”
  “我也不晓得……也许药效消失后你自然就能变回去了?”
  凯菲尔快急哭了:“变不回去怎么办?有没有解药?”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尾巴焦虑地左右摆动。
  “这又不是毒药,哪来的解药!”奥古斯塔扭过头,捂住嘴,尽量压抑自己的笑意。凯菲尔的样子太滑稽了,他简直要笑晕过去了!不行,绝对不能笑!凯菲尔会生气的!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奥古斯塔丢下本子,倚着实验台,眼泪溢出眼角,“对不起凯菲尔,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你的样子,你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您怎么能笑话我!明明是您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还嘲笑我!”
  “我没有嘲笑你,只是……情不自禁就……哈哈哈哈哈……”
  “我知道我副样子没法见人了,您不仅不同情我还笑话我!太过分了!”
  奥古斯塔笑得浑身瘫软,“哎呀,不是挺可爱的么……人类喜欢兽耳、尾巴之类的东西,什么兔女郎啦,猫女郎啦……”然而凯菲尔既不是妩媚的兔女郎也不是娇俏的猫女郎,一个大男人头上冒出狼耳,背后拖着尾巴,这实在是……“我挺同情你的,但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不是故意笑的……”
  他笑了足足五分钟,最后用大法师级别的意志止住笑声,努力板起脸,严肃地说:“我会找出解决办法的,你别急,让我先抽点血,化验一下你血液中的药物浓度……”他伸手去抓针管,由于刚才笑得太狠,他的手现在还在发抖。
  凯菲尔双手环抱胸前,闹别扭似的咬住嘴唇:“算了。”
  “什么?”
  “我……我变不回去也没关系……”
  “我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凯菲尔提高音量,“就算一直保持这种状态,我也无所谓!”
  “为什么,凯菲尔,难道你喜欢这样?”
  “是您喜欢这样啊!”凯菲尔面红耳赤,“自从我来到您家,还是头一回……看见您笑得这么开心。”
  他的尾巴缓慢地摇晃起来,耳朵也有节奏摆动,“如果我这副样子能让您高兴,那我就一直保持这样好了。”
  奥古斯塔笑不出来了。这家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他到底是在闹脾气还是真心诚意的?
  “那我能摸摸你的耳朵吗?”奥古斯塔试探地问。
  凯菲尔低下头:“当然可以!”
  奥古斯塔按住他的头顶,像抚摸小狗那样挠了挠他的耳根。凯菲尔眯起眼睛,狼耳舒服地向后倒去。
  “真的不在乎这些?”奥古斯塔低声问。
  “嗯!只要您喜欢……”
  凯菲尔的狼耳朵软绵绵的,摸上去有种绒绒的质感,令奥古斯塔不由地心情舒畅了起来。
  “倘若您愿意,还可以摸我的尾巴。”
  砰!他头上挨了一记重拳。
  “干嘛打我!”凯菲尔无辜地喊道。
  “那不就是在摸你的屁股吗?谁要摸你的屁股!滚滚滚!”
  对于凯菲尔因为药物试验失败而产生的狼耳和尾巴,其他人的反应则没有奥古斯塔这样宽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耳朵和尾巴是怎么回事啦!奥古斯塔先生的兴趣好奇怪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为了露出尾巴还在裤子上剪了个洞!我从前都不知道你们有这种恶趣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昆廷娜笑得双手捶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见没有!同时有狼耳朵和人耳朵真的好恶心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不能只留一双耳朵吗两个都有简直笑死我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独角兽笑得满地打滚。
  “昆廷娜小姐!独角兽!你们能不能别笑了!这完全是意外!有什么好笑的!”凯菲尔徒劳无功地叫道。
  “够了!你们两个给我闭嘴!昆廷娜,再笑就辞退你!独角兽,信不信我把你捐给动物园!”奥古斯塔咆哮。
  但是他们俩一边狂笑一边滚向草地的另一头,由于滚得太远,根本没听见奥古斯塔的威胁。
  “滚得那么远就别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9 章

  奥古斯塔站在吊桥前,下方是陡峭悬崖和湍急的河水,狂风呼啸,吊桥“嘎吱嘎吱”地摆动,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昆廷娜和独角兽站在吊桥对面。女吸血鬼冲他挥手,嘴巴动了动,声音却间隔了片刻才传到这头,可见吊桥有多么长。
  “奥古斯塔先生!过来呀!”
  奥古斯塔犹豫不决。“我能不能用传送术瞬间转移过去?”他喊道。
  昆廷娜继续招手:“您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快过来吧!前面还有好一段路要走呢!”
  凯菲尔在他背后说:“是啊阁下,快点吧,您害怕的话,我可以扶着您……”
  独角兽帮腔道:“你能不能别磨蹭了!你不累我还嫌累呢!我想快点到度假小屋休息!”
  去你妈的度假小屋!奥古斯塔愤恨地想。我当初就不该答应这个愚蠢的提议!
  事情要追溯到两天前。
  “最近为了研制新药剂,奥古斯塔阁下废寝忘食,好辛苦啊。”做晚餐的时候,凯菲尔担忧地对昆廷娜说。
  女吸血鬼扭过头去,发出憋笑的“噗”声:“拜托,下次说话的时候你的耳朵能不能不要动来动去?每次看见我都……噗嘻!”
  凯菲尔慌忙护住自己的狼耳:“我也没办法!这是无意识的动作,没法控制!”
  昆廷娜抓了一顶厨师帽按在他头上。凯菲尔嘟囔着将它戴正。
  “说回正题,昆廷娜小姐!奥古斯塔阁下天天这么拼命,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劳逸结合’,我好替他担心。”
  “那你就叫他出来放松放松呗。啊,出去度个假怎么样?”昆廷娜一拍手,“度假好啊,放松身心,萌生灵感,还能增进感情!”
  “增……增进感情?”凯菲尔对这个词忽然产生了无边的兴趣。
  “你没听说过‘吊桥效应’吗?”
  凯菲尔摇头。
  “它说的是在吊桥上相遇的男女更有可能成为恋人,因为他们会把由于吊桥的危险刺激而产生的兴奋、焦虑感误当作怦然心动的感觉。你别不信,”见凯菲尔面露怀疑之色,昆廷娜果断说,“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按您的意思,如果我和奥古斯塔阁下去一个危险的地方度假,那我们就更有可能……成为……”凯菲尔结结巴巴,脸颊发烫,说不下去了。
  “年轻人,要相信科学!而且,假如你在旅途中表现得好,说不定还能让奥古斯塔先生刮目相看呢。”
  凯菲尔立刻表示:“我想去度假,昆廷娜小姐!”他的尾巴快速摇晃起来,显得他兴致勃勃。
  独角兽将脑袋伸进窗户。
  “我是不是听见了‘度假’两个字?”
  “我们正在讨论呢。”凯菲尔回答。
  “度假好啊!我已经好多年没去度假了!奥古斯塔这个黑心肠的,从来不给我放年假,呸!我就知道,人类资本家没一个好东西!”
  “独角兽!别乱吐口水!这里是厨房,讲点儿卫生行吗?”
  “把奥古斯塔的杯子给我拿过来!我要往里面呸!”
  凯菲尔连忙将厨具和餐具拿开,免遭独角兽口水的洗礼。
  “你们是不是已经决定去度假了?”
  “没有,我们还……”
  “已经愉快地决定了!”昆廷娜像女高音歌唱家一样拉长声音,打断凯菲尔,“前几天我还在信箱里看到租赁度假小屋的广告,我去翻翻!”她欢天喜地地跑出厨房,余音绕梁,“度假小屋!啊——我喜欢度假小屋!”
  等她的身影消失,凯菲尔小声问独角兽:“我怎么觉得昆廷娜小姐只是自己想去?”
  “那肯定的。公费旅游嘛。”
  “如果奥古斯塔阁下不愿意怎么办?”
  “他一定愿意的。否则等我们都走了,他一个人待在家里,岂不是只有活活饿死的份?他又不傻。只有跟我们一起走他才能活下去!”独角兽自顾自地颔首,很是钦佩自己的理论,“所以我们三个一定要团结!绝不能让奥古斯塔获得生存的机会……啊不,绝不能让奥古斯塔拒绝度假的提议!”
  “……你刚才是不是一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奥古斯塔当然不傻。
  根据他多年同昆廷娜周旋的经验,一听见“度假”二字他便知道对方打的什么鬼主意。当然,知道归知道,归根结底他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应对方法。假如昆廷娜和凯菲尔都走了,那么他真的只有饿死的份,过几天《冬青郡日报》头条大概就是“惨绝人寰!魔法师竟饿死家中”了吧。至于独角兽……哼,它是去是留没什么区别。
  据昆廷娜(拿到的小广告)介绍,度假小屋位于一处风景优美、遗世独立的溪谷中,要前往该地,首先得去拉第尔镇搭巴士到火车站,坐三个小时短途列车,下车后再搭巴士。最后一段路必须步行。当然也可以开车。不过奥古斯塔没有车,因为日常生活中根本用不到。他平时出行乘坐的是环保清洁省能源的代步工具独角兽(虽然会沦为路人的笑柄)。但今时不同往日。独角兽再怎么厉害,也骑不了三个人,何况它压根不可能同意让昆廷娜和凯菲尔骑上来。
  奥古斯塔打算用这一点阻止他们三个的邪恶计划。
  “我们没办法过去。”他理直气壮,“不可能三人一同骑独角兽,也不可能带着独角兽上车。独角兽变成人形倒是可以,不过它宁死也不会这么做的。”
  “我已经想好万全之策了,奥古斯塔先生!”昆廷娜自信满满,“我们可以兵分两路,我和凯菲尔乘车,您骑独角兽,最后汇合。”
  这下好了!独角兽摇身一变成了移动监狱,只要他还待在它背上,就永远别想半途溜号了!
  因此他只得勉强同意了同去度假的提议。反正现在研究刚好进入瓶颈期,与其天天坐在家里焦头烂额,不如干点别的换换思维。
  昆廷娜立刻联系了度假小屋租赁者,拿到了钥匙。他们只花了一天收拾行李,又过一天后便上了路。他们在宅邸门口分别,昆廷娜与凯菲尔(扛着一大堆行李)去镇上乘巴士,奥古斯塔则跨上独角兽。临行前,昆廷娜叮嘱独角兽:“你一定要看紧奥古斯塔先生,别让他逃哦。他要是想跑,你就用角捅他!”
  独角兽表示昆廷娜的谆谆教诲一定铭记于心。“开什么玩笑!老子会飞!老子的速度比喷气机还快!他能逃得掉?!”
  ……你们到底是出门旅行还是押送犯人啊?!  
  奥古斯塔骑在独角兽背上,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由三只非人类神奇生物携手挖出的大坑。这一定是针对人类的惊天阴谋!独角兽若想弄死他,再容易不过了,只要它御空而行的时候随便翻个跟头……为此奥古斯塔一路上都在默念浮空术的咒语,防止独角兽叛变。而独角兽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地抱怨奥古斯塔的体重,从他一日三餐的分量数落到他从不锻炼身体的恶习,好像自己驮着的不是个瘦骨嶙峋的魔法师,而是一头体重超标的鲸鱼。这家伙为什么非要跟着一起来度假?它不是每天都过着混吃等死的假日生活吗?
  三个小时后,独角兽降落在一处森林公路旁,不远处立着一块巴士站牌。独角兽的速度比汽车、火车快得多(但还没达到它的最高速度,人类无法承受那种超高速带来的加速度和气流,话说回来,独角兽没用超高速谋杀他,奥古斯塔真得谢谢它了),他们自然比那边儿的狼人吸血鬼组合到得早。于是奥古斯塔不得不同独角兽大眼瞪小眼整整一小时,才见到一辆巴士沿着公路缓缓驶来。不知是不是奥古斯塔的错觉,他竟觉得巴士笼罩着一层圣光——它一定是来拯救他于水火之中的!
  巴士不紧不慢地驶过最后的距离,停在站牌边。车门打开后,一名身穿黑色紧身皮衣、头戴摩托车头盔的女子当先跳下车。不消说,这肯定是昆廷娜。身为吸血鬼的她不能见阳光,若要在烈日下行动,就必须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稍微露出一点儿,她就会像烧烤架上的肉排一样冒起浓烟。跟着她下车的是扛着一堆行李、苦不堪言的凯菲尔。为了遮挡狼耳和尾巴,他戴着一顶宽沿帽,尾巴塞在裤子里,并穿了一件下摆很长的大衣以作遮挡,否则人们就会看到他的裤子可疑地鼓起一块……
  巴士上还有别的乘客。此刻他们全部凑到临近奥古斯塔的一边,对路边的一人一兽指指点点,拍照留念,兴味盎然。他们的窃窃私语(其实算不上私语,有些人说得挺大声)自然也传入了奥古斯塔耳中。
  “你瞧!那是独角兽吗?哇,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活的独角兽耶!”
  “那个男的居然和独角兽在一起,难道他是……”
  “他都那个年纪了不会还是处男吧?噗噗噗噗……”
  奥古斯塔涨红了脸,拼命忍住才没对一车人丢出个大火球。
  “你们早就到了?等了很久吗?”昆廷娜向奥古斯塔打招呼,她戴着头盔,声音瓮声瓮气的,“汽车火车就是没有独角兽快。唉,我有生之年也想骑一次独角兽试试,不过没机会啦……”头盔隐藏了她的表情。奥古斯塔猜她肯定在头盔里偷笑。
  “我还以为你们半途跑去演《死神来了》呢!还不快走!”奥古斯塔恶狠狠地说。
  昆廷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凯菲尔将地图倒转,他们才找到正确的方向。“沿着公路往那个方向走就对了!”昆廷娜将地图折好,塞回口袋里,随意地说。
  “你靠不靠谱啊?迷路了怎么办!”
  “有什么关系!我们带了指南针,只要朝着一个方向走,早晚能走回原地,地球是圆的,年轻人,要相信科学!”昆廷娜竖起大拇指。
  我是魔法师,你竟然叫我相信科学?!奥古斯塔腹诽。
  一名人类、一只狼人、一个吸血鬼和一头独角兽随即启程,向昆廷娜所指的方向一路走去,沿着公路进入森林。很快,柏油路面便从他们脚下消失,变成了混凝土路面,接着又变成了土路,最后干脆连路都没了,一行人只能在森林中穿行。
  “昆廷娜,你真的没搞错方向吗?”奥古斯塔一边拨开头顶垂落的树枝,一边焦躁地问,“你不是说度假小屋开车就能到吗?那应该是在有路可行的地方吧?现在连路都他妈没了……”
  “哎呀,广告嘛,肯定有夸大其词之处……”
  “也太夸张了吧?!”
  他们像原始森林探险队一样披荆斩棘,终于进入一处植被稍微稀疏了些的地方。然而眼前出现的可不是奥古斯塔梦寐以求的舒适度假小屋,而是一条横亘在他们面前的峡谷,仅有一条晃晃悠悠、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吊桥飞架峡谷两端。
  凯菲尔望着峡谷,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奥古斯塔以为他要直抒胸臆,抒发一下对眼前景色的感慨,谁知他惊叫道:“吊桥!”
  你的关注点原来在那儿吗!
  昆廷娜又掏出她皱巴巴的地图:“吊桥!看来我们走对了路!”她指着地图,上面画了一条蚯蚓般歪歪扭扭的路线,中间打了一个叉,叉旁写着一行小字——“吊桥”。
  “过了吊桥,再沿着河流往下游走,就能到达度假小屋了。”
  “这哪里是度假小屋,根本就是《荒野求生》剧组的营地吧?!”



  ☆、第 20 章

  “这哪里是度假小屋,根本就是《荒野求生》剧组的营地吧?!”
  “怎么会呢。如果是《荒野求生》,那您现在就该去吃蚂蚁了。”昆廷娜若无其事地折起地图,“事不宜迟,咱们走吧。”
  “……哦。那你们站到我身边,我勉为其难地浪费一点魔力,用传送术移动过去。”
  昆廷娜嗔怪地叫了一声:“明明用腿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用魔法?”
  “这个吊桥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天知道会不会断!用魔法保险一点嘛!”
  “断了又怎么样!我会变成蝙蝠,独角兽会飞,您会魔法,就算凯菲尔什么也不会,下面是河,摔不死的,他会游泳就行了。一点儿危险也没有!”
  “你这么一讲我反而觉得好危险啊!”
  “出门旅行享受的就是这个过程,假如事事都依靠魔法走捷径,那旅行还有什么意思!”
  本来就没什么意思啊!我又不是自愿来的!“你的意思是我们直接走过去?”
  “您要是愿意滚过去我也没意见。”
  “……好好好,我走我走。”奥古斯塔无力地叹气,再次心不甘情不愿地屈服于昆廷娜的淫威之下。
  一行人商量了一会儿,决定让独角兽驮着行李先过桥。独角兽对此当然持反对意见。“我是高贵的独角兽,又不是拉车运货的驴,为什么要我驮行李?!”
  “因为你是这里唯一一个有四条腿的生物。”
  “你还真有脸说!你们人类不也是从猴子进化来的吗!呸!应该是退化才对!而且为什么要我第一个过桥?你们当我是敢死队员吗?”
  “你不是会飞么,”昆廷娜说,“就算桥断了,你也不会有事。这桥摇晃得厉害,常人得扶着桥上的绳索才能平稳行走,但是凯菲尔扶着绳索就没有手扛行李了。而你是我们中唯一不需要手的……”
  独角兽尖叫:“你这是种族歧视!我要告你!”
  其他三人争先恐后地指责起它。“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谁叫你不愿意变成人形!活该!”“再啰嗦我们就自己过桥不带你玩了!”独角兽气得直跳脚:“算你们狠!快点把行李放上来!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们一起出来旅行了!我发誓!最后一次!”
  凯菲尔终于卸下重负,可以休息一会儿了。扛着行李虽然不至于让他累得气喘吁吁,但也够呛了。他和昆廷娜将行李绑在独角兽背上,后者不停地嘟囔咒骂,连凯菲尔素未谋面的北极狼亲属和昆廷娜从不走动的非洲吸血蝙蝠远房表亲都没逃过它的诅咒。绑好行李,独角兽哼哼唧唧地踏上吊桥。
  吊桥原本就被风吹得左摇右摆,独角兽行走的震动更让它摇撼不已,看上去随时都会断裂。幸亏独角兽走得又快又稳,不费吹灰之力便过了桥,登上峡谷另一面。众人稍稍放心,既然吊桥能支撑独角兽加上行李的重量,那其他人的体重应该也没问题吧。
  昆廷娜命令两位男士发扬绅士作风,得到了第二个过桥的机会。她行动如风,走在吊桥上如履平地,迈着猫步顺利抵达对岸,轻松得仿佛不是过吊桥,而是走红地毯。
  奥古斯塔是第三个,凯菲尔殿后。魔法师战战兢兢地抓住吊桥绳索,小心迈出一步。一阵风吹来,吊桥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声。奥古斯塔吓得立刻退回去。
  “不行!”他嘶哑地喊道,“我觉得我过不去!”
  ——于是就有了之前所述的那一幕。
  奥古斯塔不论如何也不愿前进,任凭独角兽和昆廷娜在对岸又叫又嚷。见他岿然不动,独角兽灵机一动,改用激将法:“奥古斯塔,你不会怕了吧?哎哟哟,堂堂大法师竟然连个破吊桥都不敢过,胆小鬼!”
  昆廷娜火上浇油:“太令人失望了!这就是人类的懦弱之处!啊,人类!”
  奥古斯塔气得咬牙切齿:“你们两个给我等着!”
  一只手搭上魔法师的肩膀。“阁下,别听他们的。区区一个吊桥而已,没什么危险。”凯菲尔说,“我就跟在您后面。假如您掉下去,我会负责拉救您的!”
  “……哼,我才不怕!我可是大法师,到时候谁救谁还不一定呢!”奥古斯塔咕哝。
  他自知没有退路,只能前进。等过了桥,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对面那两个挤眉弄眼的家伙!
  他再次抓住吊桥绳索,谨慎地踏出一步。桥摇晃得厉害,不过还不到全然无法走动的地步。他慢慢往前挪了几步,只觉桥身一震,原来凯菲尔跟在他后头上了桥。奥古斯塔这时才后悔,应该让凯菲尔留在原地才对。多了一个人,吊桥就要承受更多重量,断了怎么办?况且凯菲尔每走一步,桥面就会轻微震动一下,更使奥古斯塔站不稳了。可他又不能斥退凯菲尔,太没面子了,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他死死盯着对岸,根本不敢往下看一眼,生怕自己掉下去……
  奥古斯塔移动的速度比蜗牛还慢,对面的独角兽早就等不及了。它恶作剧似的抬起一只蹄子,往吊桥上重重一踩,吊桥立刻上下颠簸,奥古斯塔赶紧抱住绳索,不敢动弹。
  “哈哈哈,瞧你吓的!我们应该带个相机过来,拍下你这副窘态,以后你再敢对我不敬,我就公布你的照片!嘻嘻嘻嘻……”独角兽得意地摇头晃脑。
  “妈的!独角兽你再敢踩一下吊桥,当心我砍了你的角!”
  “哦……”独角兽作势收回蹄子,却出其不意地连踩三下!吊桥像起伏波涛上的一叶扁舟般震颤起来。奥古斯塔吓得吱哇乱叫,几乎瘫倒桥上。独角兽眉飞色舞地转向昆廷娜:“怎么样?”
  女吸血鬼不但不阻止,反而向他竖起拇指:“干得好!吊桥效应,科学!”
  “那我再多踩几下!”
  可独角兽还没来得及再次兴风作浪,只听见“啪”的一声,吊桥一侧的绳索突然断开!桥面失去平衡,朝一侧倾斜而去!奥古斯塔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顺着桥面滑落。千钧一发之际,凯菲尔眼疾手快地抓住他,另一只手抓住没断的那根绳索。两人吊在半空中,脚下便是深渊和湍急的河流。
  “糟糕,玩脱了!”独角兽大惊失色。
  “别着急,别乱动!我们这就……啊。”
  昆廷娜话音刚落,吊桥的另一根绳索也“啪”的断裂。凯菲尔和奥古斯塔手拉着手,一同坠入深渊,只剩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阵寒风吹过。独角兽转向昆廷娜:“我不是故意的,这纯属意外事故。”
  昆廷娜撇着嘴耸耸肩:“你去向法官解释吧。”
  “你是共犯!你也同罪!”
  “开个玩笑而已,别紧张嘛。难道你忘了,奥古斯塔阁下会浮空魔法呢。”
  独角兽顿时释然。“对哦!我都忘了!也就是说根本没啥事嘛!哈哈哈哈……”
  “没错,有惊无险!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奥古斯塔会不会来不及施法?”
  “没关系,下面是河流,摔不死的。”
  “对哦,你好聪明耶!我差点吓死了!”
  “虚惊一场!没事的!”
  “但是,奥古斯塔似乎不会游泳……?”
  “凯菲尔肯定会的,游泳是犬类生物的本能嘛。他会去救奥古斯塔的。”
  “对诶,我怎么没想到!还是你机智,不愧是活了几百年的吸血鬼,经验丰富!”
  “讨厌啦,不要这么夸人家……”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1 章

  坠落的刹那,浮空术的咒语便浮现在奥古斯塔脑海里。骑独角兽的一路上他都默念着这个咒语以防意外发生,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唯一的麻烦是凯菲尔似乎怕他坠落摔伤,一直用力地抱着他的腰。须知,施展浮空术必须精确计算身体的重量,稍有增重或减轻,咒语符文的组合就会发生变化。现在凯菲尔抱着他的腰,等于奥古斯塔的体重上又加上了凯菲尔的体重。坠落的短短几秒内,奥古斯塔根本无法完成重组符文的计算,只能将就着使用原来准备的那个供他一人浮空的咒语。
  他快速念咒,法术一瞬之间便完成了。两人坠落的速度顿时减缓,可以说,有那么一秒钟,他们悬浮在半空中,但好景不长,浮空术无法支撑两个人的体重,随即失效。他们像几百年前砸中牛顿的那个苹果一样,循着地心引力的召唤,向下坠去。
  扑通!
  河面上激起一朵巨大水花。幸亏坠落途中有浮空术的缓冲,他们入水的速度不至于很快。奥古斯塔深知不会游泳就不要乱挣扎,否则沉得更快,人体的密度和水差不多,他身上也没带什么特别重的东西,如果运气够好,他或许能浮上水面……
  然后他就像块石头般沉了下去。
  “奥古……咕噜噜噜噜阁哩哩哩哩……”落水的时候,凯菲尔本想喊一句,但冰冷的河水随即灌进他嘴里。他憋了口气,一头扎进水里,捞起下沉的奥古斯塔,奋力挥动手脚,浮上水面。
  水流很急,前方若是有瀑布就糟糕了。凯菲尔一手托住奥古斯塔腋下,一手划水,以标准的狗刨式泳姿游向岸边。水流数次冲得他偏离方向,好在河流只有中部较深,两侧稍浅,接近岸边时凯菲尔便踩到了河床。他半走半游地将奥古斯塔拖上岸。
  “奥古斯塔阁下?”凯菲尔将魔法师平放在岸上,拍了拍他的脸。魔法师一动不动,双目紧闭,脸色发白,像条死鱼。
  “天呐,这可怎么办!奥古斯塔阁下溺水了!他会死的!”凯菲尔慌乱地自言自语,“不不不,冷静冷静,我曾在电视里看过,如果有人溺水,就要做人工呼吸……”
  凯菲尔不会急救,也从没做过什么人工呼吸,只能依葫芦画瓢。他跨坐在奥古斯塔身上,将魔法师的脑袋摆正,捏住他的鼻子,鼓起勇气,嘴对嘴吹入一口气。奥古斯塔嘴唇冰凉,尝起来有点……妈的!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凯菲尔暗自警告自己。
  吹完一口气,奥古斯塔依旧没有反应。凯菲尔急了。再吹一口试试!他深吸一口气,噘着嘴挨近奥古斯塔。然而他还没碰到魔法师的嘴唇,脸上便挨了一记火辣辣的耳光!
  啪!
  “你在干什么!”奥古斯塔睁开眼睛,怒瞪骑在他身上作欲行不轨状的狼人青年。
  凯菲尔捂着脸,委屈地说:“帮您做人工呼吸啊……”
  “有你这么做的吗!方法根本不对!”
  “那应该怎么做……要不然您教教我?”
  “从我身上滚下去!”
  凯菲尔骨碌碌地滚到一旁,胆怯地望着奥古斯塔,生怕他气急了再来一巴掌。奥古斯塔简单检查了一下自己,似乎没被趁机占什么便宜,除了浑身湿透、咽喉疼痛、嘴里还有股泥沙的怪味之外,没什么异常。
  他盯着凯菲尔,后者急忙缩成一团,以示自己没有恶意。凯菲尔的帽子早就在坠落途中飞走了,露出一对毛茸茸的狼耳朵,它们此刻沮丧地垂着,显示主人心情低落。
  奥古斯塔心想:虽然他害得浮空术失效,但好歹是他把我拖上岸的,也算有功……他冲狼人青年招招手:“过来。”
  凯菲尔手脚并用地凑上去。
  奥古斯塔摸了摸狼人青年红肿的脸颊:“打疼了吗?”
  凯菲尔的耳朵“刷”的竖了起来。
  “不疼!”他喜出望外地回答,接着软化下来,眼巴巴地望着奥古斯塔,“其实,有点……”
  奥古斯塔眉间出现几道沟壑。“我……一时情急,不是故意——”
  “奥古斯塔先生——”一个响亮的女声自上方传来,回荡在峡谷里,“您还活着吗——”
  “昆廷娜!你们两个混账给我下来!看我不打死你们!”奥古斯塔立刻忘了矜持,破口大骂。
  “你听见了吗独角兽!他说他没事!”昆廷娜浮夸地喊道。
  “太好了!感谢上帝!”独角兽虚情假意的声音也从上方传来,“既然没事,那我就不特意下去接你们了!”
  “请往下游走,奥古斯塔先生!度假小屋就在下游河边,一眼就能看见,我们在那儿碰头!”
  “你们俩洗干净脖子等着受死吧!”
  奥古斯塔气急败坏地爬起来。他已经想出了二十多个恶咒,足以让独角兽和女吸血鬼生不如死,后悔来度这见鬼的假!
  “我们怎么办,阁下?”凯菲尔很想安慰一下盛怒的大法师,却又不敢接近他。
  奥古斯塔握紧拳头,没一会儿便松开了。他湿透的衣服不停往下滴水,令他直打哆嗦。“往下游走,等到了小屋……一定要他俩好看!”
  他挑起眼睛,“凯菲尔,过来!”
  狼人青年抱着双臂,打了个寒噤,贴到奥古斯塔身边。魔法师低声念了句什么,打了个响指,两人身上湿淋淋的衣服一眨眼便烘干了。凯菲尔惊呼一声,抓住自己的大衣:“太神奇了,阁下!”
  “雕虫小技而已。还愣在那儿干什么!走啊!”
  “遵命!”
  凯菲尔跟上面色阴沉的魔法师,心里美滋滋的,虽然脸上没表现出来,但他摇晃不已的狼耳却将他的内心暴露无遗。
  “对了,阁下,您刚才到底想说什么?”
  “哈?”
  “您刚才说‘我一时情急,不是故意——’后面被昆廷娜小姐打断了。您原本要说什么呢?”
  “不记得了!”
  “您肯定记得的!”
  “给、给我闭嘴!再啰嗦就打断你腿!”



  ☆、第 22 章

  根据昆廷娜所说,度假小屋位于河流下游,走着走着就能看见。说这话时她的语气轻松得好像“披萨店就在一个街区之外随便走走就到了”一样。但事实远非如此。事实是——奥古斯塔和凯菲尔沿河流而下,两岸地形逐渐变得平缓,森林延伸而至,可他们走了整整一天,直到夜幕降临,也没看见半座“度假小屋”的影子!
  奥古斯塔又累又饿,自从大二那年由于卡沃迪恩错误的导航所有人被困深山的修学旅行之后,他就再也没这么狼狈过了。中午时分他们曾想停下来吃饭,但根本无饭可吃!没有食物,没有炊具,那条该死的河里连条鱼也没有,他们又不能靠吃土为生!所以奥古斯塔只好忍饥挨饿,继续前进,幻想抵达目的地后如何做一顿美味的碳烤独角兽肉以泄愤解馋。
  直到夜幕降临,繁星东升,他们也没见到什么度假小屋,不知是小屋尚远,还是昆廷娜根本指错了方向。奥古斯塔绝望地远眺泛着银白波光的河流,觉得自己这回可能要把小命搭在这儿了。
  凯菲尔倒是依旧活力十足,对他来说少吃一顿饭或者多走十公里压根不算个事。他注意到奥古斯塔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阁下,您累了吗?”他关切地问。
  “没有,我好得很!”奥古斯塔没好气地回答,“就是很冷。你不觉得现在温度太低了吗?”
  凯菲尔摸了摸脖子:“晚上的确比白天冷一些,但也没冷到无法忍受的地步吧……您要是受不了,可以披我的大衣……”说着他作势要解扣子。
  “不要!重死了我才不要披!”
  “您能否用传送术把我们移动到度假小屋?”
  “不行,我必须先知道小屋的位置,才能传送过去。”
  凯菲尔抓抓脑袋。
  “要不然您先稍事休息,点堆篝火取暖什么的,我跑得比较快,可以去探路,等找到小屋后再回来接您。”
  奥古斯塔环顾四周,森林中黑黢黢的,古老密集的枝桠遮住夜空,只有些许星月光辉透过缝隙流泻而下。河流潺潺,反射着星光,这是他们仅有的少许光芒了。黑暗中栖息着许许多多野生动物,从枝头的鸟儿到泥土中的虫子,也许还有埋伏在某个树丛后的危险野兽。假如派凯菲尔去探路,那他就必须独自一人待在这黑不溜秋的鬼地方,面对未知恐怖的大自然。他才不要!
  “不必那么麻烦!”奥古斯塔道,“根本是耽误时间。我们继续走!”
  他迈开步子,不小心被一条树根绊了一下,蹒跚摇晃,险些跌倒。凯菲尔从背后扶住他。“莫非……您害怕了?”狼人青年的声音带着笑意。
  奥古斯塔的脸“腾”的红了,幸好夜色隐藏了他面上的赤红色。“瞎、瞎说什么!我会害怕?我,大法师奥古斯塔?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夜幕下处处险恶,野外更是如此,你一个人遇到危险怎么办?”
  “原来您是为我担心吗?”凯菲尔欣喜地问。
  “才不是!”奥古斯塔竟被如此曲解,简直怒不可遏,可他现在累得筋疲力尽,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闭嘴,走路!”
  他们摸黑继续前进,不多时,凯菲尔忽然停下脚步,用力吸了两下鼻子。
  “阁下,我闻到了一股烤肉的味道。”他深深嗅着空气,“这座森林里除了我们大概没有别的人了,一定是昆廷娜小姐在烤肉!”
  “呵,说不定是什么未知的怪物呢,专门以烤肉香气吸引不明真相的旅人,然后把他们做成新的烤肉……”
  “您瞧,前方似乎还有火光。”
  “说不定是怪物为了吸引旅人而特意点起的火。”
  “不会的,肯定是昆廷娜小姐!”
  “你怎能百分百肯定?”
  凯菲尔沉默地看着奥古斯塔。魔法师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说的很有道理啊!”
  “因为昆廷娜小姐就挂在您背后。”
  奥古斯塔猛然转身,只见一名身穿黑衣的女子倒挂在树梢上,长发委地,一双血红眼眸闪闪发亮,正对奥古斯塔,当她微笑时,露出嘴里的吸血尖牙。
  奥古斯塔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昆廷娜咯咯笑着从树枝上翻下来,轻巧落地,没发出半点声响。
  “老远就听见您和凯菲尔说话的声音了,所以我特意过来看看。”她说,“你们的速度太慢了!我和独角兽早就到了,还有余裕探索了一下周边环境,顺便打了两只野兔。独角兽吃草就行了,我给野兔放了点儿血。”说着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奥古斯塔和凯菲尔同时打了个寒噤。“你们来得正巧,兔子差不多烤好了。”
  奥古斯塔一面在心中默默感谢这只为他们牺牲的野兔,一面对昆廷娜说:“我是人类,脚程当然比不上吸血鬼和独角兽!”
  “也比不上狼人。您何不让凯菲尔背着您走,我敢肯定就算加上您,他的速度也比您一个人走路快得多。”
  确信自己安全了之后,奥古斯塔又生出了些许力气,足以让他生气。“无礼!无礼至极!我是大法师奥古斯塔·霍利奇,一个身体健康四肢健全的人类男性,你竟然让别人背着我走路?你这是在侮辱我的尊严!”
  “您若是不愿意被背着,那让凯菲尔举着或者抱着您也行啊。”
  “昆廷娜!”
  女吸血鬼话锋一转,尖锐地问:“您还想吃烤野兔肉吗?”
  “……想。”
  奥古斯塔·霍利奇,世人所称的大法师,再次屈服于吸血鬼昆廷娜的淫威之下。
  在昆廷娜的带领下,他们又前进了大约半公里,终于到达度假小屋。如广告上所说,小屋伫立在河畔,只有一层,夜色中难以辨认出具体形貌,不过看起来挺大,房间应该也足够多。小屋的窗户中亮着昏黄的灯光,门前生了一堆篝火,独角兽立在篝火边,苦闷地嚼着一把干草。篝火上架了个简单烤架,上面插着两只烤野兔,诱人香气随风散逸到四周。
  凯菲尔欢呼一声,奔向篝火。奥古斯塔紧随其后。他累坏了,现在终于得到放松的机会,他反而一阵头晕目眩。他盘膝坐在篝火边,身体稍微暖和了些,不过还是觉得冷。凯菲尔从火上取下两只烤野兔,将比较大的那只递给他。奥古斯塔心存感激地接过,不假思索咬了一大口。独角兽在旁边“呕”一声,鄙夷道:“野蛮!血腥!”
  “就你文明高贵!”奥古斯塔反唇相讥。
  “废话!我当然比你们这些野蛮人文明高贵得多!和你们一起用餐,那是我自降身价!你们应该感激涕零才是!平时你们才没资格与我同上餐桌呢!”
  奥古斯塔懒得同它计较。他摸了摸喉咙,可能是坠河时呛了水,喉咙一直隐隐作痛。他将烤野兔放回火上:“有水吗?我口渴。”
  昆廷娜回答:“小屋没有通自来水,不过我从河里打了水,水缸在屋子后面。”
  “这里真的是度假小屋吗?!我怎么觉得像中世纪修道士的苦修之地啊!”
  “至少我们还有电!虽然是柴油发电机……”
  奥古斯塔快晕倒了。这哪里是度假,根本是被流放到文明世界之外的蛮荒之地接受惩罚!
  他起身,踉踉跄跄走向屋后,寻找水缸。昆廷娜不满地双手环抱胸前:“抱怨什么呀,这条件还不算好吗?你经历过中世纪吗?你知道没有拉链和抽水马桶的日子意味着什么吗?”
  凯菲尔咧开嘴:“我们要向前看嘛昆廷娜小姐……”
  “哼,年轻人,懂不懂什么叫忆苦思甜!成天就知道挑三拣四。知足吧!”
  他们七嘴八舌聊了一通,约莫十分钟过去,还不见奥古斯塔回来。
  “喝个水没必要这么久吧?”凯菲尔咕哝,“我去找他。”
  “他也许在减轻身体重量呢。别去打扰他。”独角兽说。
  凯菲尔执着地离开火堆,走向屋后。
  “喂!要是奥古斯塔暴起追打你,我可不会替你求情的!”独角兽拉开嗓子。
  “啊!”一声惨叫从小屋后传来。独角兽与昆廷娜对视一眼,一齐冲向声音来源之处。
  奥古斯塔当然没有暴起追打凯菲尔。狼人青年半跪在屋后水缸边,奥古斯塔则面朝下扑倒在地,不知是死是活。独角兽见状,惊恐后退数步:“昆廷娜,你在水里下毒了吗?你把我们骗到这深山老林里,果然居心叵测!”
  “我操,难道不是你下的毒?你终于下手谋害奥古斯塔先生了!我早就觉得你可疑了!”昆廷娜不顾形象,破口大骂。
  凯菲尔将奥古斯塔翻了个面,让他枕着自己的膝盖。昆廷娜蹲下,一摸魔法师的脉搏:“还有心跳……咦,他的身体怎么这么热?不对,我是吸血鬼,摸谁都觉得热……”
  凯菲尔闻言立即将手掌贴上奥古斯塔的额头。掌下的皮肤烫得惊人,像有一把火正在魔法师体内燃烧。
  “他在发烧……难怪他一直觉得冷,我居然没在意……奥古斯塔阁下肯定生病了!呜呜呜,一定是因为掉进了水里……”狼人青年泫然欲泣。
  “快把他抬进屋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3 章

  凯菲尔和昆廷娜手忙脚乱地将奥古斯塔抬进度假小屋。其间奥古斯塔始终呈昏迷状,不省人事。凯菲尔帮他脱掉鞋袜和外衣(做这些的时候昆廷娜一直在旁边目光炯炯地瞪着他,令他不敢造次),为他盖上一条厚毛毯。独角兽不能进屋,只能从房间的窗户伸进脑袋,惊恐地问:“奥古斯塔要死了吗?”
  “闭上你的乌鸦嘴!他只不过感冒了而已!”昆廷娜大声说,“只要多喝水,注意保暖,睡一觉就没事了!”
  独角兽不太信服:“只要喝水休息就能治好病?”
  “嗯……应该是这样的吧……我不做人好久了,不敢确信呢。”
  独角兽缩回脑袋,尖叫着“你骗我!奥古斯塔要死了!”奔入夜色中,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唯余悠长的叫声依旧回荡在森林里。
  凯菲尔眼泪汪汪地望着昆廷娜:“奥古斯塔阁下会不会有什么万一?”
  “……他只不过是感冒而已,你们为什么纷纷表现得好像他得了绝症似的?”
  “这可说不准,奥古斯塔阁下的身体这么脆弱……”
  女吸血鬼无奈地扶着额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出去转转看能不能挖到什么草药。”
  凯菲尔耳朵一竖:“我竟不知道您还懂草药学!”
  “废话!我好歹活了几百年,懂得多很奇怪吗?”昆廷娜边说边往屋外走,“你好好照顾他,在我回来前别让他挂了!”
  她打开屋门,“噗”的一声化作一群蝙蝠,呼啦啦涌上天空。凯菲尔敬畏地目送她离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门窗都没关,冷风直往屋里涌。他连忙合上门窗,害怕奥古斯塔受凉。
  “奥古斯塔阁下,您可千万别死啊……”凯菲尔趴在床前,摸了摸魔法师的额头——依旧很烫。他呜咽一声,耳朵没精打采地垂了下去。都是他的错。他难过地想。如果不是他愚蠢地想通过什么“吊桥效应”来增进和奥古斯塔之间的感情,他们就根本不会来度假,也不会经过那该死的吊桥,奥古斯塔自然也就不会掉进水里。
  度假小屋中没有冰袋(因为根本没有冰箱),凯菲尔只能将一块浸了水的毛巾搭在奥古斯塔额上,为他降温。奥古斯塔双目紧闭,昏睡中依旧蹙着眉头,不知是身体难受,还是做了什么不愉快的梦。
  过了约莫一个小时,小屋的窗户忽然发出低沉的敲打声,仿佛有人在外面敲窗。凯菲尔狐疑地来到窗前,向外望去,什么也没看见,屋里亮着灯,外面则漆黑一片,他只能从玻璃上看见自己的倒影。他推开窗户,一群蝙蝠蜂拥而入,差点撞歪他的脸。蝙蝠群涌至房间中央,聚合成一个人形,正是昆廷娜。她手上抓着一把奇怪的树叶,大概就是所谓的“草药”。
  “奥古斯塔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凯菲尔忧愁地瞥了床上一眼:“活着。”
  “你去打点水来煮沸,我要煎药。”
  “您还真的懂医药啊……”
  “当然懂了!”昆廷娜一副被冒犯了样子,“在现代医学发展起来之前,人类都靠这个救命呢!快去打水!”她边说边走向厨房,“因为懂这个,我曾经差点被当作女巫烧死……哼,虽说其实也差不多。”
  凯菲尔去屋后的水缸打了捅水,拎到厨房。昆廷娜支起了一口大锅(没有管道燃气,他们只能像一个世纪前的人一样烧柴火),指挥凯菲尔将水倒进锅里,她则将草药碾碎,一边投入水中一边神神叨叨地念念有词。等水变成诡异的暗褐色,昆廷娜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只马克杯(凯菲尔认出那是奥古斯塔的杯子,上面还印着他的毕业照),从锅里舀了满满一杯,递给凯菲尔:“喂他喝光。”
  凯菲尔嫌恶地盯着杯中颜色古怪、气味刺鼻的液体:“这东西真的能喝?要不然我们还是保守治疗吧……”
  昆廷娜瞥了瞥嘴,看上去十分想抡起大锅砸在凯菲尔脑袋上。狼人青年瑟缩地说:“我这就去……”
  他端着杯子返回奥古斯塔床前,轻轻摇了摇魔法师:“阁下?”
  奥古斯塔的眼皮动了动,但没醒。
  凯菲尔犯了愁。怎么才能让奥古斯塔阁下喝下这杯所谓的“草药”呢?直接灌下去恐怕不行,难道要去找昆廷娜小姐要个漏斗……
  他忽然灵机一动,自己灌下一大口药汤(味道恶心得他差点喷出来),扶起奥古斯塔的头,嘴对嘴喂了进去。奥古斯塔喉头一滚,咽下了汤药。凯菲尔欲哭无泪地望向剩下的大半杯液体。虽然能趁机亲亲奥古斯塔阁下,但是这玩意儿的味道实在是……
  他猛然扭过头,发现昆廷娜从厨房鸡贼地探出半个脑袋,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他打了个寒噤。昆廷娜小姐的眼神好奇怪……她是什么意思?警告他不要假公济私吗?
  “咳咳咳……”一阵咳嗽声让凯菲尔的注意力从女吸血鬼身上转回来。奥古斯塔艰难地睁开眼睛,侧过身子咳个不停。
  “阁下!您醒了!”凯菲尔激动不已。
  奥古斯塔咳了半天才平息下来。“你们给我喝了什么?”他气若游丝地问,“独角兽的呕吐物吗?”
  “不!是昆廷娜小姐采来的草药!”
  “她一定是准备谋害我……”
  “那真的是草药!”昆廷娜不满地喊道,“在草药学方面,我懂的可比您多!实在不行,您还能当它是安慰剂呢!”
  奥古斯塔茫然地望着天花板,眉毛挤在一起。他伸手摸摸自己额上的毛巾,又虚弱地垂下手。
  “我觉得自己快死了……这一定是回光返照……”
  “您生病了。喝下药汤,休息一晚,明天您就会觉得好多了。”
  奥古斯塔悲伤地看了凯菲尔一眼,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双唇间流出:“凯菲尔,昆廷娜,过来……”
  女吸血鬼跑到奥古斯塔床前,关切道:“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我现在要口述遗嘱,你们二位是见证人,请帮我记录下来。我,奥古斯塔·霍利奇,所拥有的动产和不动产如下……”
  “奥古斯塔阁下!”昆廷娜和凯菲尔同时大叫着打断他。
  “您瞎说什么呀!您得的是感冒,又不是不治之症!”
  “感冒……”奥古斯塔嘴唇往下一弯,“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死于流行性感冒吗?”
  “您绝不会变成其中之一的!”昆廷娜说,“就算您得了最可怕的传染病,我也能保证您不会死掉!”她拍拍胸脯,充满自信地说,“在您死于疾病前,我会先把您变成血族,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奥古斯塔发出一声如同来自地狱的呻吟。“感谢你的大恩大德,真是一点安慰作用都没有……”
  “凯菲尔你听,奥古斯塔先生有力气跟我斗嘴呢,一定是草药起效了!”昆廷娜喜气洋洋。
  “是回光返照。”奥古斯塔白了她一眼,“你没觉得我说话颠三倒四、逻辑有问题吗?”
  “您的逻辑和平时如出一辙,一点儿问题也没有!”昆廷娜跳起来,“我再去多熬些草药如何?”
  这是个问句,但昆廷娜根本没等奥古斯塔回答便蹿进厨房。奥古斯塔一副很想阻止却又无力回天的模样,虚弱地转向凯菲尔:“阻止她……她熬的那鬼东西会杀了我的……”
  “那是草药,”凯菲尔小声抗议,“对您的健康有好处……”
  奥古斯塔绝望地哼哼:“你们这是要造反啊……我要辞退你们,让你们卷铺盖回家……我要把你们打包送给卡沃迪恩……”
  凯菲尔扑在他身上,狼耳朵上下扑扇着。“只要您能好起来,您想把我打包送给谁就把我打包送给谁!只要您能好起来……”
  “凯菲尔……从我身上滚起来……我快……窒息了……”
  狼人青年慌忙撑起身体。“抱歉,阁下,我压到您了,”他说,“您有什么吩咐吗?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完成!”
  “妈的……你能不能换个语气?我只是感冒,又不是得了绝症……”
  凯菲尔想了想,换了副口吻,用颇似电视购物推销员的语气热情洋溢地说:“您有什么需要的吗?凯菲尔真诚为您服务!”
  奥古斯塔嘴角颤了颤,似乎想笑,遗憾的是最终没能笑出来。
  “我想洗个澡。”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4 章

  “洗澡?”凯菲尔耳朵一塌,结结巴巴道,“可是……可是这座小屋里……没有浴室……”
  连自来水都没有地方,怎可能有“浴室”那种奢侈享受的事物!
  奥古斯塔痛苦地呻吟:“我早该知道……这鬼地方就是地狱……我还不如死了算了……”他翻了个身,蜷起身体,额头上的毛巾也因此滑落到枕头上。凯菲尔慌忙将毛巾取走,换了条新的,搭在奥古斯塔额上。
  “您别着急,我、我问问昆廷娜小姐是否有办法……”他跑到厨房。昆廷娜正桀桀怪笑着将一把草叶撒进沸腾的水中,仿佛她正在调制某种不可告人的、足以毁灭全人类的毒药。
  “昆廷娜小姐,奥古斯塔阁下说他想洗澡。”
  女吸血鬼蔑视地“哈”了一声:“这里根本没有浴室!你以为我是无所不能的蓝色肉型机器人吗?”
  “我也是这么和他说的……”  
  “叫他忍忍!”
  “真没办法了吗?奥古斯塔阁下看起来很难受,我想尽量让他舒适一点……”
  昆廷娜双手叉腰:“浴桶倒是有一个,不过我当它没用,扔在柴堆旁边了。”她伸手遥遥一指,告诉凯菲尔柴堆的方向。
  “我去把它捡回来!”凯菲尔扭头便跑。昆廷娜在他背后叫道:“你得自己烧热水!很麻烦的!”
  “为了奥古斯塔阁下,我不介意麻烦一点!”凯菲尔高声回应,心中暗暗期待奥古斯塔听见这番话后对他的评价能提高一点。
  他在小屋后门处找到了堆放得整整齐齐的柴堆,旁边就是倒扣在地上的浴桶。大概度假小屋的出租者也知道浴桶无甚用处,索性在桶底上放了两盆花。凯菲尔搬走花盆,翻过浴桶,从水缸里打来水清洗它,又从柴堆抱起一把木柴,去厨房烧热水。这栋小屋的确很原生态,但未免也太不方便了(甚至没有厕所!大概出租者希望租客去森林里自行解决,顺便给植物施肥吧),出租者难道就不能为了招徕顾客而把小屋修缮一番吗?
  烧好两桶热水,凯菲尔将刷洗干净的浴桶搬到奥古斯塔的房间。魔法师蜷在床的一角,毯子裹在身上,像准备冬眠的熊。凯菲尔轻轻摇晃他的肩膀:“阁下,浴桶已经准备好了。”
  奥古斯塔哼哼两声,睁开眼睛,神情恍惚地看了看他,似乎根本没搞清自己身在何处,大概已经病糊涂了。凯菲尔指指浴桶,说:“您不是要洗澡吗?”奥古斯塔这才回过神。他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抓着自己的衣襟,愣了会儿神,迟钝地转向凯菲尔:“你出去,不准偷看。”
  “呃……可是您一个人行吗?”
  奥古斯塔瞪了凯菲尔一眼,可惜他双眼通红,布满血丝,全无平时的威严。“废话,洗澡而已,又不是潜游到水下三百米勘探海床。”
  既然奥古斯塔阁下有力气吐槽,独自洗澡或许也不成问题吧。凯菲尔退出房间,去厨房继续烧热水。昆廷娜依旧在研究她的恐怖药剂(草药汁现在的颜色有如泥石流过后的山坡,还泛着可疑的泡沫),见凯菲尔去而复返,她惊奇道:“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不是要伺候奥古斯塔先生沐浴吗?”
  凯菲尔扭捏地拽了拽自己的衣角:“阁下说他一个人就行了,让我出去……”
  “这时候你就应该强硬一点!总是由着他的性子来怎么行呢!我以为你跑到这种荒山野岭是为了跟奥古斯塔这样那样……结果不是啊?!”
  凯菲尔脸上一热:“我……我觉得这次还是不要……”
  “哼,这么好的机会,你居然就这么白白放过了。”昆廷娜翻了个白眼,继续捣鼓她的草药。
  凯菲尔垂头丧气地往炉灶里添了根柴火。他当然很想借机同奥古斯塔亲近亲近,但是奥古斯塔命令他出去,他哪敢违逆呢?一方面是他那点路人皆知的小心思,一方面是奥古斯塔的绝对权威,他夹在二者之间,比谁都矛盾。要怎么样才能让奥古斯塔阁下接受他呢?就算不是恋爱意义上的“接受”,只要能稍微对他打开一些心扉,让他走进些许,就比什么都好了。
  他又烧好一桶热水,估算时间,差不多该去给奥古斯塔添点热水了。他来到奥古斯塔房间的门前,轻轻敲了三下门,小声问道:“奥古斯塔阁下?我可以进来吗?”
  门后一片寂静,不见奥古斯塔回答。
  凯菲尔提高声音再次问了一遍:“奥古斯塔阁下!您听见了吗?您需要添热水吗?”
  他等了一会儿,房间里依旧没声。他心中惴惴,奥古斯塔阁下该不会洗着洗着睡着了吧?那可不行,睡在浴桶里一定会感冒的!为了阁下的健康着想,他偷偷开门看一眼,应该无妨吧?阁下一定能理解他的!
  他握住门把手,推开一条细缝,向里窥探,只见奥古斯塔歪着脑袋靠坐在浴桶中,双目紧闭,一只手搭在浴桶外,姿态神似世界名画《马拉之死》。凯菲尔见状,立刻化身世界名画《呐喊》,双手捧脸大叫:“奥古斯塔阁下!您没事吧!”
  他冲进屋里,扶住奥古斯塔的肩膀。魔法师一丝反应也无,显然是晕过去了。凯菲尔手忙脚乱地将他从浴桶里捞出来,懊悔得恨不得以头抢地。昆廷娜小姐说的对,就不应该由着奥古斯塔阁下的性子胡来!如果他坚持和奥古斯塔待在一起,这种事情便绝对不会发生!
  被捞出来的奥古斯塔像条死鱼,一动不动,身上湿淋淋的,自然什么也没穿。若不是胸膛还在起伏,凯菲尔真以为他一命呜呼了。他顾不上欣赏梦寐以求的奥古斯塔的裸体,急忙将他擦干。擦到某些敏感部位的时候,凯菲尔不好意思地挪开了视线,但手掌之下的触感却让他脸红心跳,搞不好此刻他的体温比奥古斯塔还高。
  擦完后,他将魔法师拦腰扛起,扔回床上,用毯子将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奥古斯塔从死鱼变成了海参。等凯菲尔将浴桶搬走,擦净地板上的水渍,海参缓缓蠕动起来,毯子中冒出半个脑袋。
  “凯菲尔……”奥古斯塔闷闷的声音从毯子内传出,“我这是怎么了……?”
  “您昏倒在浴桶里了!”凯菲尔心痛地说。
  “啊……是吗……我不记得了……”奥古斯塔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快速地将手缩回毯子里,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寄居蟹缩回壳中。
  “您感觉如何?还有什么需要的吗——可别说洗澡了!再这么洗几回,您搞不好真的会死!”
  “嗯嗯……”奥古斯塔含混不清地回答,凯菲尔估计他根本没听懂自己在说什么。他又从毯子下面伸出手,向凯菲尔摇了摇,示意他靠近。狼人青年半跪在床边,握住奥古斯塔的手。
  “凯菲尔,你听好……”
  “我听着呢!”
  “接下来我要口述遗嘱:我,奥古斯塔·霍利奇……”
  凯菲尔好想抓起枕头冲奥古斯塔狠狠来一下。不过他忍住了。这让他很是敬佩自己的毅力。“您已经说过这个了!”
  “啊……是吗……我不记得了……”奥古斯塔像健忘老人一样咕哝道。
  “总之,除了洗澡和立遗嘱,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魔法师摇摇头,棕发散落在洁白的枕头上,使他显得憔悴不堪。
  “没了……”他阖上浮肿的眼皮,仿佛睡着了。凯菲尔刚想松开奥古斯塔的手,魔法师却突然睁眼,“不,等等……凯菲尔?”
  “我在,阁下。”
  “别走。陪我一会儿。”
  凯菲尔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昆廷娜的草药汁一样咕噜咕噜冒起了泡。
  “当然!我会寸步不离地陪着您的!”
  奥古斯塔用鼻子“嗯”了一声,垂下双目,没过多久便再度昏睡过去。凯菲尔依旧握住他的手,不敢松开。他干脆趴在床上,脑袋枕着另一条胳膊,凝视着睡梦中的奥古斯塔。魔法师眉毛拧在一起,脸色依旧难看,皮肤如火炭一般烫,病情没什么好转。凯菲尔只希望他能好好睡一觉,也许天亮之后他就会好一些了。可怜的奥古斯塔阁下,为何如此倒霉,明明是悠闲美好的假期,他却病倒了。不过没关系,他会好好照顾阁下的,让他像在家里一样舒服……
  凯菲尔眨了眨眼,倦意涌上心头,不一会儿也一并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5 章

  “起来!!!你这条懒狗!!!”
  尖利的声音如同一支穿云箭贯穿了凯菲尔的耳膜。他一头栽倒在地,尾巴上的毛都吓得竖起来了(因此扎得他的腿好痛)。奥古斯塔梦呓一声,用毯子捂住头继续睡。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凯菲尔左顾右盼。大地安然无恙,小屋安全无虞。天已经亮了,房间窗户大开,独角兽的脑袋挤进窗口,鄙薄地喷着响鼻。
  “你居然偷懒打盹,哼!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条懒骨头!”
  凯菲尔伸了个懒腰,撇撇嘴,“你这头傻马还有脸说我!昨晚你跑得倒快,就剩我和昆廷娜小姐忙得死去活来。你一晚上去哪儿了?”
  “关你屁事!难道奥古斯塔死了,你要调查我的不在场证明吗?”
  “奥古斯塔阁下好得很,你能不能不要成天‘死’来‘死’去的?”
  “我说‘死’,别人就真会死吗?那我岂不成了大预言家!”
  “明明是乌鸦嘴!”
  独角兽喷了凯菲尔一脸口水。狼人青年捂着脸吱哇乱叫着躲避口水攻击。独角兽喷痛快了,便咂咂嘴,趾高气昂地命令道:“你去开门!”
  “干什么……你要进屋吗?放弃吧,你挤进不来的,而且昆廷娜小姐把地板打扫得干干净净,你要是弄脏了,她准会砍断你的尾巴编成头绳!”
  “废话!叫你去开门你就去开门!否则我就朝奥古斯塔吐口水!”独角兽转向床的方向,蓄势待发。凯菲尔想了想,觉得独角兽肯定干得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只得遵从它的意思。
  他打开门,清爽的晨风拂面而来,令他精神为之一振。然而四处都不见独角兽的踪影,唯有门前地上搁着一只柳条篮子,里面装满了新鲜树莓、红嫩的果子、青翠的野菜和各式各样的蘑菇。凯菲尔捡起篮子,发觉它还挺沉的。谁会好心将一篮食物放在门前呢?他自己在睡觉,昆廷娜忙着熬药,奥古斯塔阁下昏睡不醒,那就只有……独角兽了?原来独角兽失踪了一整晚,是去森林中采集野味了?
  “独角兽!这些是你找来的吗?多谢你帮忙!”凯菲尔叫道。
  “无聊而已!才不是特意帮你们的呢!”独角兽大喊,随着一阵远去的马蹄声,凯菲尔瞥见一道银色的影子消失在森林中。
  这家伙虽然大部分时间很讨厌,但偶尔也挺可爱的嘛……等等,独角兽明明没有手啊!它要怎么收集这些树莓野果?难道它……变成了人形?
  凯菲尔想象独角兽化身成一名面目模糊的银发男子,挎着篮子,赤身裸`体地在森林中上蹿下跳……
  凯菲尔打了个寒噤,哆嗦着关上门。不知是不是清爽的晨风太冷了,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进入厨房,昆廷娜已经装满了好几瓶颜色诡异的草药汁。一想到奥古斯塔阁下不得不喝下这些吸血女巫特调药剂,凯菲尔便由衷地同情他。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昆廷娜好奇地盯着凯菲尔手中的篮子。
  “树莓、野果、野菜和蘑菇。”凯菲尔将篮子拎到灶台上,“不知道有没有毒……应该没毒吧。”
  女吸血鬼瞪大眼睛,十分感动地说:“原来世界上真的存在好心眼的森林小仙子这种生物?她见我们落难,特意来帮忙的?”
  “……您的想象力太丰富了。这是独角兽采的。”
  “哈,怎么可能!它都没有手!”
  “我想,它大概是变成了人形……”
  昆廷娜望着篮子沉默了一会儿。
  “幸好我出去的时候没碰见它,否则岂不是要看见一个裸男在森林里采蘑菇……”
  “……明明是很普通的事,为何被您一说就变得有点变态……”
  “你想到哪儿去了!淫者见淫!”昆廷娜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从碗橱里取出一只木托盘,放上她的特调药剂,“走吧,奥古斯塔先生该吃药了!”
  她仿佛威风凛凛的护士长,凯菲尔则是她手下新晋的实习生,两人正准备威风凛凛地巡查病房。事实上奥古斯塔的确被他俩的气势(和那满满一托盘颜色恶心的药剂)震惊了。他像只仓鼠一般抓着毯子惊恐地缩到床角,神思恍惚地咕哝:“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吃药!”昆廷娜抓起一只瓶子,毫不客气地塞进奥古斯塔嘴里。魔法师四肢乱舞,敲打床铺,但药剂还是咕嘟嘟地灌进了他的喉咙里。等瓶子空了,女吸血鬼才放过他。奥古斯塔瘫倒在床上,气若游丝地指着昆廷娜,像死者临终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指控凶手:“你……谋反……”
  昆廷娜没搭理他。“凯菲尔,记住,这个药一天吃三次,每次一整瓶,一滴都不准少。”
  凯菲尔大惊。难道要他逼奥古斯塔阁下吃药?不行,这种惨无人道的事他绝对做不来。“这么重要的任务您放心交给我吗?您……您不亲自操作?”
  “我已经一天一夜没休息了,现在又是大白天,我想找个黑暗的地方好好睡一觉……”昆廷娜忧伤地望着窗外,“太阳好大,像个爆炸的核弹……”
  “准确来说不是‘像’,太阳就是个核弹。”奥古斯塔嘶哑地说,“因为太阳表面一刻不停地发生着核聚变……妈的,我明明是魔法师,为什么要向你们解释这种科学道理?”
  昆廷娜喜上眉梢:“您刚才还像棵蔫菜似的,现在这么有精神啦?一定是我的草药效果拔群!”
  奥古斯塔反问:“你要睡在什么黑暗的地方?床底下吗?”
  昆廷娜抓起枕头作势要揍奥古斯塔。魔法师叫着“放肆!谋反!”缩进毯子里。
  “我发现小屋有个地下室,虽然还没进去过,但我已经找到门了,就在厨房里。厨房的角落原本堆了很多杂物,移开后下面竟然有一扇木门!一定是通往地下室的入口。我待在那儿就行了!”女吸血鬼美滋滋地说。
  凯菲尔抓抓自己的狼耳:“可是……既然度假小屋的房东在门上堆了杂物,就说明不想让人发现那扇门,更不想让人进入地下室吧?您贸然进去,没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屋子是我租下的,地下室是小屋的一部分,我想睡在哪儿就睡在哪儿。”
  奥古斯塔病恹恹地嘀咕:“明明是花我的钱租下的……”昆廷娜怒瞪他一眼,他立刻不敢吱声了。
  “况且我是吸血鬼,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伤害我呢?顶多是那地方又破又脏,配不上我的优雅美丽。”
  凯菲尔额上滑落一滴冷汗。同独角兽待久了,昆廷娜小姐也染上了自恋的毛病!
  “晚上我再出来,所以白天就交给你了。”昆廷娜拍拍凯菲尔的肩膀,“药呢,都放在这儿了,你要监督奥古斯塔先生按时吃药。厨房有独角兽找来的食物,不够的话再使唤它去找,或者你自己出去打猎,森林有好多美味可口行动迟缓的小动物……咳咳,我是说,有很多猎物。附近的池塘里还有鱼,渔具就放在厨房,你可以去钓鱼。”
  凯菲尔不会钓鱼,也从没打过猎。不过摘几个野果这种事他还是做得来的。“我明白了,只是半天而已,我能应付的。您好好休息吧!”
  “那我走啦。”
  凯菲尔送昆廷娜到厨房。角落的地板上果然有一扇木门,看上去陈旧不堪,想必很久不见天日了。昆廷娜掀开木门,借着少许光线,两人看见木门下连着一截木梯,其他地方漆黑一片,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昆廷娜小心翼翼地踩上木梯,生怕它承受不了自己的体重,幸运的是木梯没有她想象的那般脆弱。
  她下到最底端,对凯菲尔喊道:“关上木门吧!但是别锁死,否则我就出不来了!”
  “好的!”凯菲尔应道。
  他关上木门,转身去做早餐,独角兽搜集来的食物刚好派上用场。然而不到一分钟,只听见一串高低起伏、抑扬顿挫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从脚底传来,逐渐变大,“砰”的一声,地下室的门向上弹开,昆廷娜仿佛脚底踩了火箭,“噌”的跳出来。
  凯菲尔无奈地望着她:“又怎么了?地下室里有老鼠吗?”
  “如果是老鼠我就不会尖叫了!”
  “那么就是有蟑螂?听说德国小蠊很难对付呢……”
  “不是蟑螂那么可爱的生物!不!根本不是生物啊!”昆廷娜失控地大吼,“我们真的租到一间鬼屋了!地下室里有具尸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 26 章

  一束惨白的光芒照进漆黑一片的地下室,在墙上映出一个圆斑。虽然有了光芒,却衬托得他处更加黑暗。凯菲尔举着手电筒,慎重地小步前进,昆廷娜战战兢兢地跟在他后面。
  “我就说这屋子的租金怎么这么便宜,肯定有猫腻!原以为只是生活条件太差而已,没想到真是鬼屋啊!”女吸血鬼幽幽地说,“这都不是单纯的灵异片了,而是凶杀恐怖片!灵异片里只有幽灵,可凶杀片里却有实打实的尸体!该不会有个杀人狂魔潜伏在附近吧?或者说,这座小屋的主人其实是个嗜血凶手?”
  凯菲尔偏转手电筒,那束惨白的幽光往左方移动。突然他倒抽一口冷气,手一松,手电筒“啪”的掉在地上,熄灭了。昆廷娜尖叫起来。
  “昆廷娜小姐!您慌什么!您不是有夜视力吗!”
  “就因为有夜视力我才慌啊!我他妈什么都看见了!”
  凯菲尔在她震耳欲聋的叫声中捡起手电筒,慌忙打开,照向方才那个地方。
  惨白的光芒中显出一张老式躺椅,一具骷髅歪着头躺在躺椅上,身上穿着一件颇为华贵的丝绸长袍。
  “就是它!就是它!”昆廷娜吓得快变成蝙蝠了,“一具尸体!天呐!打死我也想不到度假小屋下面竟然有这么恐怖的东西!尸体!我要投诉!我要把房东和中介公司告得倾家荡产!”
  凯菲尔木着脸前进几步,细细打量那具骷髅,转过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昆廷娜小姐,您太大惊小怪了。我看这根本不是尸体,而是个人体骨架模型吧。”
  “……此话怎讲?”昆廷娜花容失色。
  “如果真是尸体,它都腐烂成白骨状了,那身上的衣物断然不会这么干净。”凯菲尔拽了拽骷髅身上的丝绸长袍,“您瞧,这衣服多整洁,跟新的一样。”
  “真是模型……?”
  “肯定是的。哪个房东会把地下室藏着尸体的小屋租给别人?难道不怕租客报警?如果是人体骨架模型就说得通了。嗯,这家的房东竟然给模型穿上衣服,摆在地下室里,太恶趣味了。”
  “什么恶趣味!明明就是无聊!全球无聊之星!”
  “说到底……您为什么要怕一具尸体啊?您自己不就是不死生物吗……”
  昆廷娜义愤填膺:“人吓人还能吓死人呢,凭什么不死生物不能怕死人?况且就算这尸体会动,吸血鬼和骷髅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不死生物,根本不能一概而论!同是哺乳动物,人类看到蝙蝠老鼠不也会吓得嗷嗷叫吗!”
  “它又不会伤害您!”凯菲尔绕到躺椅后面,抓起骷髅的左手,朝昆廷娜友好地晃了晃,捏着嗓子说:“你好,吸血鬼小姐,我是小骷髅,很高兴认识你!”
  手电筒的光芒中,昆廷娜脸色大变,原本就惨白的吸血鬼肤色如今更是像刷了一层白垩粉。
  “尸、尸体……”她指着躺椅上的骷髅,欲言又止。
  怎么了?凯菲尔低下头。
  骷髅原本歪着头,可现在它的脑袋却摆正了,凯菲尔发誓他绝对没动骷髅头,只碰了碰胳膊而已!过了几秒钟,骷髅的脑袋转向凯菲尔,颈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小伙子,把我的胳膊放下,真没礼貌。”骷髅说。
  终于摆脱了狼人和吸血鬼,奥古斯塔得以享受片刻的清净。他躺在床上,睡意渐浓。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自己最近怎么这么倒霉?不是进警局就是掉水里生病,似乎把一年份的霉运都花光了。希望以后能走运一点,否则他真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惊恐万状的惨叫声由远及近。房门被人大力撞开,凯菲尔和昆廷娜争先恐后地冲进来,扑倒在奥古斯塔身上。魔法师被他俩的体重压得差点把刚才的草药全吐出来。
  “怎么了!”他气急败坏地叫道,“这是我的床,又不是节假日大减价的商场!为什么要扑到我的床上!不!滚开凯菲尔!不准钻进我的毯子里!”他一脚踢开狼人青年。
  “奥古斯塔阁下,大事不妙了!”凯菲尔眼泪汪汪。
  “什么事?!”
  “小屋有个地下室,我们进入地下室,发现里面有……”昆廷娜揪着毯子掩泣。
  奥古斯塔猜测:“……有召唤大邪神的魔法书?”
  两人猛地摇头,连话都说不出了。奥古斯塔满脑子净是问号。既然不是恐怖片走向,那地下室里到底有什么,能把他俩吓得像鸵鸟似的?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哒。哒。哒。声音很坚硬,不像鞋底踩在地板上所发出的。哒。哒。哒。脚步声来到门口。奥古斯塔的心悬到了嗓子。他本能地想释放一个防御魔法,可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半个咒文都记不起来!
  吱——
  半掩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穿绿色丝绸长袍的骷髅走进房间。
  奥古斯塔哑口无言。
  搞什么?为什么度假小屋里会有骷髅?这绝对是恐怖片走向啊!凯菲尔昆廷娜,你们在地下室里搞了什么,怎么弄出一具骷髅来?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被这家伙乱刀砍死?我从没想过自己的小命会交待在这儿啊!话说回来,好好的度假小屋究竟为什么会出现一个骷髅啊!
  “那个……”奥古斯塔犹豫地开口,“请问你是死神吗?”
  骷髅:“……”
  奥古斯塔懊悔地叫了一声。“唉!我就知道!我早该立下遗嘱的,当时就不该听信凯菲尔和昆廷娜的谗言!现在可好,再也来不及了!我的遗产全归那几个讨人厌的远房亲戚了!”
  骷髅举起右手,挠了挠后脑勺。奥古斯塔不知道它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理论上他的后脑勺是不会痒的。大概它是为了表示困惑吧。
  “呃……虽然不知道你到底误会了什么,”骷髅客气地说,“不过我并不是死神。”
  “那你是什么东西!”
  “什么叫‘我是什么东西’,真粗鲁,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没有礼貌了,真是世风日下,至少也应该问‘你是谁’吧。”骷髅絮絮叨叨地说。
  奥古斯塔定了定神(他头晕目眩,好像烧得更厉害了),想问骷髅是谁。不料昆廷娜突然喊道:“别问,奥古斯塔先生!要是您问了,它就会说‘呵呵你知道的太多了,绝对不能留你性命,受死吧’。我知道,这是恐怖片一贯的套路!千万别问!”
  “没错!”凯菲尔附和,“我没看过多少恐怖片,不过昆廷娜小姐似乎看过很多的样子,她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你们两个够了!”
  “不能问啊奥古斯塔先生!还有,我们的名字也不能教它知道,否则……糟糕,刚才我们的名字是不是已经泄露了?呜哇哇哇,我还年轻,我不想再死一次啊!”
  骷髅望着他们(如果它有眼睛的话)哇呀呀惨叫成一团,好像世界末日下一秒就要降临似的。就算不降临,他们的惨叫声也足以将地球掀翻。骷髅冷静地观望了一阵,忽然说:“其实我是房东。”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7 章

  三人的惨叫声停止了。
  一时间,小屋中寂静得可怕,连几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辨。窗外森林里有只大乌鸦“呱呱”叫了两声,像是在嘲笑这场闹剧。
  奥古斯塔抱持着怀疑态度:“你有什么证据?”
  骷髅举起自己的左手,竖起中指。
  奥古斯塔大怒:“你怎么敢做这种下流手势!信不信我剁了你的手?!”
  凯菲尔拽拽奥古斯塔的衣袖,小声说:“是戒指!戒指啦!”
  骷髅左手中指上戴了一枚金戒指,上面有一枚盾牌形徽记。它又指了指门外,凯菲尔和昆廷娜跑出门一看,才发现门上也画着相同的徽记,像是某种贵族的家徽。他们先前根本没有注意。
  “……还真是房东啊……”听完昆廷娜的报告,奥古斯塔感慨。
  骷髅的脸上显不出喜怒哀乐,不过奥古斯塔猜测它大概很不高兴。“废话。如果我不是房东,为什么会待在这座房子里?”
  “我们也不是房东,不也一样待在这里吗?”
  骷髅:“……”
  昆廷娜连忙出来打圆场:“房东先生,您别在意他的话!他有病,他烧糊涂了,说话不算数的!”
  奥古斯塔瞪着女吸血鬼:“你才有病!”
  昆廷娜掀起毯子盖住他的头,将他按回床上,笑吟吟地对骷髅说:“您听,他净说些胡话呢!”
  “哎呀,这位先生生病了吗?”
  “是啊,不掉进水里,结果感冒了。”
  “真不幸啊。”骷髅遗憾地说,“几位是来度假的吧?生病了就没法四处游玩了。得想个法子赶紧治好才行。”
  凯菲尔眼睛一亮:“莫非您家里有专治感冒的药?”
  “没有。”骷髅果断地说。
  “……那您何必多此一举地说这么一句!”
  “表达一下我的关心。社交辞令而已,别在意。”
  “白高兴一场……”凯菲尔嘟囔。
  “我想,森林里应该生长着不少草药吧。”骷髅说,“这位吸血鬼小姐不是已经熬了草药汁了吗?那股恶心味道一直飘到地下室里,我在睡梦中都能闻到呢。亏我还特意让中介公司的人在地下室入口堆上一堆杂物,结果完全没用啊!”
  昆廷娜不悦地蹙起娥眉:“您连鼻子都没有,还能闻到药味?”
  “真没礼貌,怎么能对别人的缺陷指指点点!”骷髅捂住胸口。
  奥古斯塔挣扎着从毯子里冒头:“那草药太难喝了,就连骷髅都知道它味道恶心!我不要再喝那玩意儿了!”
  “房东先生只是说味道难闻而已,难闻的东西不一定难喝嘛!”昆廷娜为自己的草药辩解。  
  “这个既难闻又难喝!喝了它我说不定死得更快!”
  “那您别喝了,靠您脆弱的免疫系统自己治愈自己吧!”
  “求之不得!”
  “这位先生,可不能这么说。”骷髅道,“药还是要喝的。小小的感冒也有可能发展成严重疾病!我当年就是感冒发展成肺炎,结果一命呜呼了呢。当时的医学实在太不发达了。”
  屋内众人沉默不语。
  为什么要提起这么沉重的话题啊,房东先生!奥古斯塔心想。本来我心情还不错的,现在跌到谷底了!您果然是死神派来的吧?唉,早知道就不应该来度这见鬼的假!
  “我们换个话题吧!”房东大概也察觉了众人心中的纠结,愉快地说。(奥古斯塔怀疑它是故意说起这事的,为的就是破坏他们的心情。)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各位叫我利奥波德就好。如各位所见,我生前是这栋屋子和周围土地的主人,当然死了以后也是。还未请教各位的姓名呢。”
  三人报上各自的姓名。利奥波德听完,惊讶地说:“霍利奇……我有所耳闻,您就是冬青郡的那个著名暴发户土财主……啊不,新兴上流阶级霍利奇家的子孙吗?”
  凯菲尔和昆廷娜似笑非笑地望向奥古斯塔。他们知道奥古斯塔的家族曾经相当富有(现在也很富有),但是还是头一次听说“暴发户”这个词……
  “看什么看!”奥古斯塔叫道,“世界上哪有人从一开始就有钱?肯定会有一个积累财富的过程啊!不论什么时代都有常人变成富翁,也有富翁一夕之间破产。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利奥波德说:“没错没错。我看您现在要租我这种荒山野岭的便宜房子度假,大概您已经不是暴发户了吧。”
  凯菲尔和昆廷娜转过头吭哧吭哧笑起来。奥古斯塔怒而捶床:“你们偷笑什么?是我想来度假的吗?明明是昆廷娜自作主张租了这个屋子,我事前完全不知情!”
  “我不是想替您省钱么。”昆廷娜说。
  “您不是连家门口的土地都卖掉盖成小镇了么。”凯菲尔说,“还让独角兽出去工作赚钱。”
  “我家卖掉土地是为了开发房地产!”奥古斯塔快抓狂了,“卖地的钱现在也拿去投资别的事业了!至于独角兽,它是个成年兽了,让它出去工作有什么不对?难道当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成天赖在家里坐吃山空就对了吗?”
  “啊,那不是在说您自己吗?”
  “我是魔法师!我没有游手好闲!我每天都在做研究!你们眼睛有病看不见吗?”
  “反正我是没见过什么研究成果。”凯菲尔说。
  “你头上那两个耳朵是装饰吗?!”
  凯菲尔捂住自己毛茸茸的狼耳:“这也能叫‘研究成果’?分明是‘失败产物’!”
  “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误打误撞发明出来的!”
  “您要把让狼人长出耳朵和尾巴的药剂当成‘新发明’吗推广到市场吗?!”
  “这想法挺不错的。有商机。”昆廷娜说。
  “我同意。如果推广成功,您就能‘暴发’第二次了。”骷髅说。
  “如果我今天死了,肯定是被你们气死的!”
  房间窗户突然被粗暴地撞开,独角兽探进脑袋,嘴里还叼着一只篮子。它将篮子甩到地上,里面的野果、蘑菇纷纷掉了出来。
  它盯着利奥波德,半晌不说话。奥古斯塔以为它吓傻了,过一会儿就要尖叫着逃进森林里,没想到它只是从鼻孔喷气,不屑地说:“哼,暴发户品味。”
  “恳求您重复一遍?”利奥波德问。
  “你身上的衣服真是暴发户品味。”
  骷髅低头打量自己绿色的丝绸长袍:“这件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典型的奥古斯塔风格,暴发户品味。”它第三次说出这个词,“没想到你自己穿成那样就算了,竟然连召唤出来的骷髅兵都要穿得和你一样,我真是服了你了。”
  “我不是被召唤出来的!”利奥波德抬高声音,“我是此地的房东!”
  “真的?我还以为你们要训练凯菲尔的寻回技术,但是找不到合适的骨头,所以干脆召唤一只骷髅兵凑数呢。凯菲尔,假如这个骷髅现在跑出门,你会无法自拔、不由自主地想去追它吗?”
  利奥波德转向奥古斯塔:“您家这只头上长角的怪马简直口无遮拦,什么都敢说。”
  奥古斯塔摊开手:“它就是副德行。”
  “那座吊桥也是你家的吗?”独角兽问。
  “如果你说的是上游峡谷的那座吊桥,的确是我出资修建的,产权应该归我。”
  “你能不能去修一下?不然我们就回不去了。虽然我们有别的方法过河,但是好麻烦啊。”
  “吊桥怎么了?断了吗?”
  “你觉得呢?”
  骷髅尖叫:“你们弄断了我的吊桥?”
  “什么叫‘我们弄断’的?你那破吊桥年久失修,早就该断了,支撑到现在才是奇迹!”
  “吊桥上施有魔法,除非人为破坏,否则就算自然条件再差也不会断,所以一定是被你们弄断的!”
  奥古斯塔、昆廷娜和凯菲尔心虚地低下头。吊桥的确是被独角兽踩断的,毫无辩解的余地……独角兽你为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提吊桥做什么呢?
  “世界上哪有这么可笑的魔法!”独角兽不甘心。
  “有的!你这井底之蛙当然不晓得!弄断了我的吊桥,今后让客人怎么来度假小屋?”
  “担心个屁啊!这种深山老林里的破屋子也没什么人想来吧!”
  ……于是奥古斯塔一行人就这么被扫地出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8 章

  昆廷娜和凯菲尔各自挥舞一根树枝,追打独角兽。
  “都是你的错!害得我们被房东赶出来了!”
  “奥古斯塔阁下还病着呢,你让他怎么办!”
  独角兽哀嚎:“我哪知道那个骷髅的内心那么脆弱,说个一两句就受不了了!平时再怎么说奥古斯塔他也没反应呢!”
  “那是奥古斯塔阁下宅心仁厚!你嘴这么贱,亏得奥古斯塔阁下至今还没把你赶走!”
  “美好的假期都被你破坏了!你要怎么赔啦!”
  独角兽继续哀嚎:“这个假期哪里美好了?住在这种连自来水都没有的破房子里有什么可高兴的?”
  “这叫自然原生态,你懂个屁!”
  “你害得奥古斯塔阁下落水生病,假期当然不美好了!”
  独角兽叽哩哇啦乱叫着四处逃窜。“我错了!我驮你们走嘛!别打了!”
  它今生头一回违背自己的原则,分别驮三人前往吊桥。独角兽速度奇快,所以他们只花费了不到一小时便抵达了吊桥的位置,并越过峡谷,不经吊桥便成功飞到另一边。
  峡谷空空荡荡,断裂的吊桥顺着悬崖垂下去,在风中无力地摇摆。
  “怎么办呢,这座吊桥……”凯菲尔忧虑地望着那些快坠落的绳索和木板,“我们……是不是要赔偿啊?”
  “让独角兽做牛做马赚钱来赔吧!”昆廷娜说。
  “你这堕落的女人!当时你也在旁边起哄来着!你也同罪!”
  “都别吵了!”奥古斯塔大吼。他骑在独角兽背上,依然发着烧,头昏脑胀,还因为独角兽糟糕的飞行技术而晕车恶心。“烦死你们了!每次闯祸都要我来收拾残局,我真应该辞退你们!”
  他粗暴地拽起独角兽的鬃毛,强迫它走到悬崖边。独角兽哆哆嗦嗦地往下瞥了一眼,快速缩回去:“奥古斯塔,你该不会要我跳下去以死谢罪吧?”
  “闭嘴!”
  奥古斯塔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低声念诵咒语。银色的光芒如同涟漪从他所在之处扩展开来。凯菲尔惊叹:“我见过这个法术!这是复原术!”
  两侧悬崖垂挂的断裂吊桥被某种无名的伟力牵引浮起,破碎的木板回归原位,断裂的绳索彼此衔接,仿佛有人将吊桥断开的过程倒放了一遍。不多时,吊桥已恢复原状。
  昆廷娜和凯菲尔不禁鼓掌叫好。“不愧是奥古斯塔先生,这下我们不用被那骷髅控告了!”“早知道就直接用魔法传送过去了,否则也不会生出这么多事端。”
  奥古斯塔没有回应他们的喝彩,骑在独角兽背上的身体不住摇晃。
  “阁下!”
  凯菲尔眼疾手快撑住魔法师,若是晚一步,他就跌下马背了。奥古斯塔脸色惨白,呼吸急促,额上全是冷汗。凯菲尔暗叫不好,奥古斯塔本就有病在身,还使用了魔法,现在肯定体力不支!
  他爬上独角兽,坐在奥古斯塔后面,搂住魔法师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胸前,不至于摔下去。
  “快,独角兽,快送我们回家!”凯菲尔催促道。
  “你滚下去!我怎么驮得动你们两个!行李怎么办?”独角兽嚷嚷。
  “行李就别管了!奥古斯塔阁下都这样了,你就不能稍微坚持一下吗?一点吃苦耐劳的精神都没有!”
  独角兽骂骂咧咧,但好歹没把他们两个甩下去。它直接起飞,昆廷娜则化作一群蝙蝠跟在他们身后。他们的行李就丢在了森林里。反正里面也没什么贵重物品,森林里大概也没有小偷,以后有时间再回来拿吧。
  独角兽飞得很快,高空寒风凌冽,凯菲尔紧紧抱住奥古斯塔,既要防止他掉下去,又要为他挡风驱寒。奥古斯塔的皮肤烫极了,像燃烧火炭。他软绵绵地靠在凯菲尔怀中,昏迷不醒,却时不时皱眉或是抽搐,仿佛做了噩梦。
  虽然独角兽号称“速度比喷气机还快”,但在载着乘客的情况下不可能以那种高速飞行,饶是它马不停蹄,回到家也花了近三个小时。那栋熟悉的宅子映入眼帘时,凯菲尔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独角兽一停稳,他就抱着奥古斯塔跳下去。蝙蝠群聚在门口,还原成女吸血鬼的姿态。由于在日光下飞行太久,昆廷娜的头发都被烧焦了,冒着青烟。她从被凯菲尔横抱的奥古斯塔身上翻出钥匙,打开门锁。凯菲尔急不可耐地冲了进去,将奥古斯塔放回他卧室的床上。
  似乎因为回到了熟悉的环境中,奥古斯塔脸色稍好了一些。凯菲尔忧虑地趴在床边,狼耳无力地伏在头顶。昆廷娜则抓起一面手镜,对镜整理自己烧焦的头发。
  “怎么办呢?要把阁下送到医院吗?不过医院好像很远……镇上私人诊所的医生是不是能出外诊?要请人来吗?”
  “就算请来医生,他也只会叫你多喝水多休息,我见多了,还不如我的草药呢。”昆廷娜哼哼唧唧。
  床上响起一声微弱的呻`吟。奥古斯塔扬起手捏了捏眼角,然后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这是在哪儿?”
  “我们已经回家了,奥古斯塔阁下。”凯菲尔回答。
  “哦……”奥古斯塔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半晌才意识到这的确是自己的卧室,“我又昏倒了?”
  “是的。您要去医院吗?或者让镇上的医生上门出诊?”
  “不用,又不是什么大病……”奥古斯塔含混不清地说,“睡一觉就好了。”
  “那您需要别的什么吗?洗澡也可以,家里的浴室有热水,也很暖和。”
  “不必了,我现在……只想休息一下。”奥古斯塔越说声音越小,浓烈的睡意涌上眉梢。
  “我帮您换睡衣?”
  不知是屈服于病魔的威力,还是真诚地答应,奥古斯塔点了点头。凯菲尔对昆廷娜道:“您能去做点食物吗?奥古斯塔先生从昨晚起就没好好吃过东西了……”
  “好吧,家里应该还有些食材。”
  女吸血鬼离开之后,凯菲尔从衣柜里取出奥古斯塔的睡衣,帮魔法师换上。奥古斯塔半梦半醒,知道配合他。昆廷娜很快做好了一道蔬菜浓汤,凯菲尔喂奥古斯塔喝下半碗,后者就说没胃口了,躺回床上,瑟缩在柔软的被子里。凯菲尔忧心忡忡地为他掖好被角。每隔一段时间,凯菲尔就帮奥古斯塔测量一次体温,结果虽然不算“高烧”,但温度也一直没降下来。
  夜幕降临,凯菲尔关上了卧室的顶灯,只点亮了光芒温和的壁灯。晚餐时间差不多到了,即使奥古斯塔推脱没有胃口,也必须逼他吃点东西才行。凯菲尔蹑手蹑脚走到床前,轻柔地推了推魔法师:“阁下,醒醒,该吃晚餐了。”
  沉浸在睡梦中的奥古斯塔似乎不愿醒来,凯菲尔叫了好几次,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神色迷离恍惚地打量着床边的一半被灯光照亮、一半隐藏在黑暗中的狼人青年,好像根本没睡醒。
  “是……是谁在那儿……?”他咕哝,“卡沃迪恩……是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9 章

  沉浸在睡梦中的奥古斯塔似乎不愿醒来,凯菲尔叫了好几次,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神色迷离恍惚地打量着床边的一半被灯光照亮、一半隐藏在黑暗中的狼人青年,好像根本没睡醒。
  “是……是谁在那儿……?”他咕哝,“卡沃迪恩……是你吗?”
  他用力眨眨眼睛,驱散睡意:“哦……原来是凯菲尔……”
  凯菲尔心中一悚。奥古斯塔阁下怎么会把他错认成卡沃迪恩大人?依他之见,他们从外貌到体格再到声线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再眼瘸也不至于认错吧!难道说奥古斯塔阁下刚才梦见了卡沃迪恩大人,以至于混淆了梦境和现实?可是他梦见谁不好,为什么偏偏梦见……
  “有什么事吗,凯菲尔?”
  魔法师的声音将狼人青年从纷杂的思绪中唤醒。
  “呃……那个……您该吃晚餐了。”
  奥古斯塔艰难地坐起来,凯菲尔连忙抓了几个靠枕垫在他背后。
  “我觉得觉得刚刚才吃过午饭?”
  “因为您一直在睡觉啊!”
  奥古斯塔点点头,示意凯菲尔上餐。晚餐依旧是浓汤,对于虚弱的魔法书来说吃什么都是一个味道,不如吃些容易消化的食物。用餐时,凯菲尔一直垂头丧气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耳朵和尾巴都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身上笼罩的灰暗气场连奥古斯塔都能一眼分辨。
  “你怎么了?”魔法师放下勺子,将汤碗和托盘一并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表示自己已经餐毕。反正他也没什么胃口。“为什么愁眉苦脸的?”
  凯菲尔揪着自己的衣角:“您刚才……怎么会把我错认成卡沃迪恩大人?”
  “我刚才根本没睡醒呢。”奥古斯塔轻描淡写地说。
  他从容的语气又给凯菲尔造成了一记重创。这种事怎么能用一句“没睡醒”就轻松带过!
  “你就因为这个生了半天气?”
  “什么叫‘就因为这个’?!”凯菲尔踢开椅子,扑到奥古斯塔大腿上,愤恨地捶打被褥,“一直悉心照顾您的人是我!是我啊!可您却把我错认成别人!我怎么甘心!”
  一只手落在他的头顶,揉了揉他的头发和毛茸茸的狼耳。“我知道是你。”
  凯菲尔眼眶湿润,抬起头望着魔法师:“您知道?”
  “我只是感冒而已,又不是变成了植物人。”
  “那您还……您还把我当成别人……”
  奥古斯塔移开目光,故作无谓状望着窗帘:“都说了我没睡醒嘛……”
  “您梦见卡沃迪恩大人了?”
  “唔……算是吧。梦见了一件往事。”
  凯菲尔的耳朵猛然竖起。“是什么事?”
  奥古斯塔拎着他的耳朵将他拽离自己。“你这么喜欢打听别人的私事?”凯菲尔喊着“疼疼疼”捂着耳朵跳回自己的椅子上。“怎么能算是‘私事’呢?”他不满地说,“跟我也有关系啊!我想知道……不,我非知道不可!”
  他双手撑着膝盖,一副“您不告诉我,我就纠缠您一辈子”的架势。奥古斯塔佯装咳嗽两声,无可奈何地开口:“陈年旧事,不值一提。我大学时和卡沃迪恩是同学。我们大学和附近的另一所院校每年都要举行友谊划船比赛,我当时和卡沃迪恩刚好在一条船上。比赛时船不慎翻了,我不会游泳,掉进水里后吓得大脑一片空白,连咒语都忘了。卡沃迪恩救了我。那个时候……嗯,也像现在这样,我病了几天,卡沃迪恩一直照顾我,直到我痊愈。我梦见的就是这件事。”
  凯菲尔心中更加纠结。他知道奥古斯塔与卡沃迪恩齐名,也曾耳闻两人在大学时代就是好友,可他万万没想到,他们的关系竟然这么亲密?奥古斯塔阁下连做梦都要梦见卡沃迪恩对他的好?一念及此,他心情不禁更加灰暗沉重。
  “原来你们这么要好,”他沮丧地说,“我以为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奥古斯塔忽然脸色一变。“谁跟那个混账要好!”
  “他不仅救了您,还照顾生病的您,”凯菲尔把“这么多年后您还对这事念念不忘”这句话咽了回去,“这还不算好吗?”
  “那都是从前的事了!”奥古斯塔厉声道。凯菲尔不知自己触到了奥古斯塔的哪片逆鳞,竟惹得他勃然大怒。这种怒气可不是“被独角兽的毒舌惹恼”或是“因凯菲尔的愚蠢而火冒三丈”那种小打小闹,而是打从心底憎恨一个人,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才能解自己心头之恨。奥古斯塔阁下这是怎么了?刚才还温情脉脉地回忆着两人珍贵的“友谊”,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不共戴天之仇?
  凯菲尔呆若木鸡,惶然无措地看着魔法师扔掉靠枕,缩回被子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如履薄冰地问,“您不愿说的话,我就不问了……”
  “没什么不愿!”奥古斯塔咬牙切齿,“多一个人知道那家伙的卑鄙无耻、背信弃义,反倒是件好事!”
  “卑鄙无耻、背信弃义……您指的是卡沃迪恩大人?”
  “对,就是他!他曾是我最好的朋友,却背叛了我!我们曾经一度绝交……虽说现在和好了,但我还是无法原谅他。”奥古斯塔攥着被角,似乎把它当成了卡沃迪恩,非要捏死它不可,“那家伙……你也知道他性格很糟糕,说好听点叫‘野心勃勃’,说难听点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亲朋好友都能随意利用,丝毫不顾他人的感受’。我一开始居然没看透他的真面目,以为他是个正派好人,我真是瞎了狗眼……”
  他语无伦次地骂了一堆诅咒卡沃迪恩的话,等骂痛快了,才找回条理逻辑。“这事还得从头说起……我和卡沃迪恩是同学,我出身霍利奇家族,算是名门之后,他的出身则非常平凡,据说他父母直到现在还以为他大学读的是经济学……那次划船比赛后,我们就成了好友。卡沃迪恩是个才华横溢的年轻魔法师,考虑到他的出身,说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也不为过。当时我非常欣赏他,若有人嘲笑他的出身,我甚至还出面维护。直到大学三年级的时候……”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口了气,再缓缓吐出,“那一年发生了一件魔法界知名的盛事——你可曾听说过‘魔道挑战赛’?”
  凯菲尔一怔。“好像听说过……似乎是魔法师之间的比赛?”
  “对……那个比赛每十一年举办一次,据说从前是某位大法师为考验弟子而设置的试炼,后来逐渐演变成所有魔法师都能参加的竞赛。你可以把它想象成魔法师中的奥林匹克运动会。所有参赛者都会被空投到一处与世隔绝的孤岛上。孤岛中央有一座山峰,峰顶放置着一座奖杯,得到奖杯的人就是获胜者。也就是说,比赛的胜者只可能有一个,不存在什么‘两人实力不相上下同得奖杯’这种富有运动精神的美事。参赛者不仅要彼此竞争,更要对抗岛上各种稀奇古怪的魔法陷阱,所以常常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夺得奖杯。我参赛的时候,已经连续三届没有决出胜利者了。当时因为我和卡沃迪恩都参加了比赛,所以甚至出现传言:这届比赛的胜者一定会是我们两人中的一个。成为最后的胜者,就意味着某种程度上得到了魔法界的认可,甚至很多魔法师的毕生梦想就是在‘魔道挑战赛’上获胜。
  “比赛还有一个特别之处,就是所有参赛者都只能使用某个领域的魔法,假如使用了其他领域的魔法,就算作违规,必须取消其参赛资格。至于具体是哪个领域的魔法,则在参赛前由组委会抽签决定。当时抽到的正好是‘第六魔道’——力。不巧的是,我和卡沃迪恩都最不擅长这个领域的魔法。所以我们约定结为同盟,共同对抗其他参赛者和岛上的陷阱,等到登顶之后,我们彼此之间再决一胜负。从理论上来说,这是最可行、最有效率的方法。而且我百分之百信任卡沃迪恩,坚信他不可能在背后捅我刀子。我们一路过关斩将,即将抵达放置奖杯的那座山峰时,突然遭到了袭击。
  “突袭的魔法师被我击败,甘愿认输,退出赛场,可不巧的是,卡沃迪恩却在袭击中受伤,虽然不是致命伤,但他无法再继续前进了。即使我带着他登顶,中途挡开其他人,到了最终决战的时候,他也决不是我的对手。这种情况下,唯一的办法就是他主动弃权了。弃权者会被负责监控比赛的工作人员带离孤岛,送进医院。
  “卡沃迪恩当时非常难过。我知道他一直梦想能在比赛中夺冠,以他的实力,说不定真能击败我。然而他却功败垂成,竟然输在这里。我非常同情他,我知道他想通过这个比赛证明自己,证明他不输给任何‘蓝血贵族’,就算出身平凡,也依旧能成为大法师。我甚至想……我还年轻,输了这次比赛又怎样,十一年后,我也不过才三十多岁,正是力量的巅峰,我可以再次参赛,那时候没人是我的对手了。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奥古斯塔垂下眼睛,身躯痛苦地颤抖。这些陈年往事仿佛魔鬼的利爪,撕开了他心上早已愈合的疤痕,让其再次鲜血淋漓……不,或许这些伤痕从来都没愈合过,在无人知晓的暗夜里,依旧流淌着无人知晓的血。
  “我使用一个法术治愈了他所受之伤,让他能够继续前进。然而……你大概也猜到了,那个法术刚好不在规定领域之中,所以我……丧失了参赛资格。卡沃迪恩伤愈后,我就被工作人员带离了现场。后来,卡沃迪恩陆续击败其他人,登上顶峰,取得了奖杯,成为三十三年来第一个获胜的人。他的庆典仪式上特别感谢了我,说若不是我的慷慨和友谊,他绝无可能夺冠,因此这座奖杯应该也有我一半。我那时虽然感到很遗憾,但也十分替他高兴,他终于得偿所愿,作为朋友,我也与有荣焉。但是……”
  “但是?”
  “但是后来我才知道,”奥古斯塔的声音沉了下来。方才他还带着少许回忆往事的感慨和荣幸,可现在只剩下冷酷,“他是故意那么做的。一切都在他计划之中。”



  ☆、第 30 章

  “但是后来我才知道,”奥古斯塔的声音沉了下来。方才他还带着少许回忆往事的感慨和荣幸,可现在只剩下冷酷,“他是故意那么做的。一切都在他计划之中。”
  “您的意思是,他故意受伤,引您使用违规的法术,好让您出局?”凯菲尔问。
  “对。就是那样。”奥古斯塔扭过头。他原以为这份仇恨的阴鸷火焰早已熄灭,没想到它看似冷却死寂的余烬中依然保存着星点的火种,一遇风吹便会再度燃起。他本想将这些往事永远埋葬,为何记忆洪流的那双手偏偏不肯放过他,非要再次将他拽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您怎么会知道?假如他是故意的,怎么会随便透露给您?”
  “因为真相对他来说非但不是弱点,反而是另一把武器。何时用这把武器攻击我,他也早就计划好了。不,或许正好相反,这是我的弱点。卡沃迪恩早已摸透了我的性格,知道我会作出什么反应,才会告诉我真相。”
  “是他亲口告诉您的?”
  “嗯。”奥古斯塔垂下眼睛,“那是比赛结束一年后的事。当时的某位大法师——当然现在已经作古——想招收一名弟子,我和卡沃迪恩都在候选人之列。候选人必须通过大法师设下的种种考验,才能中选。我本以为这只是我和卡沃迪恩之间的另一场较量而已,可我没想到,卡沃迪恩私下找到我说……”
  那个声音又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心心念念以为他是一位可贵的挚友,没想到正是最亲密的朋友背叛了他。“当时我是故意受伤的,”那个声音说,“我知道你会为了救我而使用违规的法术,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傲慢的滥好人。而我则与你刚好相反。假如我必须利用你才能达到我的目的,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利用你。因为我必须在比赛中获胜,我要向所有人证明,我出身平凡,但不输给任何血统高贵的世家子弟。我当然也可以选择堂堂正正与你一决胜负,但我没有必胜的信心。何况我更加无法承担在决斗中输给你的后果,那样所有人都会说‘那个卡沃迪恩的确本领高强,可那又怎样,还不是输给了霍利奇的奥古斯塔’。不!我不能冒这种险!若要追求百分之百的胜利,就不得不排除你这个阻碍。所以我故意受伤,让你为了我而违规出局。我也付出了代价,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听了这种话,如何能保持冷静?若非当时是在公共场合,我说不定会直接杀了他,以泄我心头之恨!但卡沃迪恩早就计算好了一切,连我的心理和行动都算准了。我被他这番话打击得魂不守舍,第二天的考验自然也发挥失常,没有通过。于是卡沃迪恩再度成了胜利者。”
  凯菲尔激动地说:“您为什么不把真相说出去?为什么不揭露他?”
  “你以为我没说吗?!”奥古斯塔失控地大吼,“我将这事告诉了好几个‘朋友’,可他们没一个肯相信!我甚至找到那位大法师,将一切和盘托出,请求他再给我一次机会以测试我真正的实力,但他却将我扫地出门,讥讽我是因为不甘心输给卡沃迪恩才编造谣言诋毁他!”
  他仍然清晰地记得那天的情形。他被大法师赶出家门,走在冰冷的雨里,内心却比秋雨更加寒冷。他望着凋零的树叶和远方在雨中泛着涟漪的湖,有一瞬间,连他自己都怀疑,一切是不是他臆想出来的?因为输得不甘心,所以大脑自动编造出一个虚假的真相以自我安慰?这样的他跟疯子有什么两样?不,他没有疯。他不是那种靠着妄想度日的人。卡沃迪恩真的两度背叛他,夺走了本应属于他的……至少也是他有资格去争夺的东西。
  他望着灰白的湖泊,又忆起了划船比赛那天的事。他差点淹死,是卡沃迪恩救了他,照顾病中的他。那也是假的吗?他现在淋着冰冷刺骨的雨,如果他再次病倒,卡沃迪恩还会来照顾他吗?不,肯定不会了。就算他病死卧榻,卡沃迪恩大概也不会来施舍他一眼。也许卡沃迪恩从那时起便开始筹划如何博得他的好感以利用他。他本来就不擅长与人交往,朋友更是少得可怜,因此每个人的友谊对他来说都弥足珍贵。为什么曾被他当作挚友的人竟会背叛他?为什么身边竟没有一个人肯相信他?假如连卡沃迪恩都会变节,那么身边其他的“朋友”有几个是真心待他的?他所拥有的那些“友谊”到底有多少是虚情假意?当他看到别的朋友时,内心便会有个恶魔般的声音向他低语:他或她说不定也和卡沃迪恩一样两面三刀,暗地里净想着怎么利用你,看看他们——多么虚伪的笑脸!
  “那个时候我对身边的一切都失望透顶,于是离开大都市,一声不响地跑回老家,把自己关在这栋老房子里,再也不见任何人,再也不关心外界发生的一切,也不希望外界关心我。有几年时间,我没踏出过家门一步。后来这种情况才稍有改善。”
  当然了,就算到了今天,奥古斯塔也不怎么愿意外出,好像外人个个都是蛇发女妖,他们的视线会杀了他似的。
  凯菲尔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您现在和卡沃迪恩大人不还是朋友吗?”
  奥古斯塔暧昧不明地“嗯”了一声。“后来我们和好了。”
  “您原谅他了?”
  “‘和好’并不等于‘原谅’。只是……达成了某种和解罢了。我在这栋宅子里自我封闭了好几年,有一天卡沃迪恩突然找上门。我用最擅长的空间魔法在宅子周围编织了一道封印,所有不请自来的客人都会迷失方向,最后莫名其妙地回到原地。但卡沃迪恩没礼貌地打破了我的魔法,闯进我家,要求和我决斗。”
  “为什么要决斗?”
  “他向我道歉,说他深深后悔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不该如此践踏一位朋友的情谊——虽然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他还是会这么干。他发誓今后一定尽力弥补,但首先要完成夙愿,和我堂堂正正一较高下。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现在想来,当时的我真是好可笑,竟然要靠击败卡沃迪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我岂不是变成了和卡沃迪恩一样的人——我最讨厌的那种人了?
  “我们找了一群人当见证人,跑去当初举办挑战赛的小岛决斗。结果……”他半是失望半是认命地叹了口气,“我又输了。几年来,卡沃迪恩师从大法师,习得了许多稀世法术,而我则窝在一座破房子里浪费光阴。从前我们不相上下,现在我和他的差距就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不过那场决斗倒是让我清醒了:我不能再这么荒废下去。我又开始学习和做研究,房子周围的封印也撤掉了,想来拜访我的朋友随时可以上门——虽然总共也没几个人。我和卡沃迪恩达成了和解。我仍旧无法放下心中的芥蒂,无法原谅他,但我们能像普通人一样坐下来好好说话,不至于一言不合就互丢火球。我甚至会偶尔回忆起从前的日子——还没和他决裂的日子——并且觉得那样的生活很不错。大概人就是这样,不论遭受的伤痛多么刻骨铭心,一旦伤口愈合便会忘记疼痛。”
  “您如今还……还恨他吗?”
  奥古斯塔用诡异的眼神瞪着凯菲尔:“当然恨,我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可以说都是被他害的!我当然也知道成天窝在家里很不正常!我也想改!但是每当我……”
  他忽地哑然,转向相反的方向,抬手挡住眼睛,似乎不想被人瞧见。过了好一会儿,凯菲尔才发现他的手指下溢出了透明的泪水。
  “每当我试着走出去,都不禁害怕,不禁思前想后,踌躇不决:万一所谓的‘和解’也是卡沃迪恩算计好的呢?”他哽咽道,“说到底,我根本无法探明他人的真心,会不会所有人都对我虚情假意,给奸诈的心罩上了虚伪的面具?我如何能相信他人?有什么人值得我相信?连被我当作一生挚友的人都会背叛我,何况别人?我不断拷问自己的内心,得出的结果不是鼓励我走出去,而是让我永远缩在自己的保护壳里,这样就不会再度受伤……难道我会不知道这种心态很不正常?难道我愿意一辈子待在一座老房子里发霉?然而我就是……不论怎样也无法……无法说服自己……”
  一只手抓住了奥古斯塔的手腕,强行撤开,让他露出自己红肿的双眼。他惊慌地想用另一只手挡住脸,但另一只手也被凯菲尔扣住。
  “您还有我呐,奥古斯塔阁下!”狼人青年说,“我不会背叛您!我脑子笨,不会计划这个筹谋那个,我绝对不会利用您、践踏您的好意!您还有我!您尽管相信我吧!”
  奥古斯塔想挣脱他的钳制,却失败了。别说他现在病情未愈,就算是健康的时候,他也不是狼人的对手。
  “可是终有一天你会离开我!”
  “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会一直陪着您的!”
  奥古斯塔再次挣扎,再一次失败。他索性放弃抵抗,只能用手肘勉强遮挡自己的面容。
  “你还年轻,总有一天你会发现外面天地广阔、大有可为。当你走出这栋房子,去到具有无限可能的大世界中时,你就再也不想回来了!到时候你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我!我现在相信你,就必须冒着将来失去这份信任的风险,而我在卡沃迪恩身上唯一学到的就是……没有把握的时候,决不冒险!”
  凯菲尔猛地摇头。“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我不会离开您!请您相信我!不在乎什么外面的世界!我只要有您就足够了!”
  “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比一个无聊的魔法师更精彩,更有趣,你能保证自己一定不在乎吗?你又不能预知未来,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将来一定不会被那些东西吸引?万一你遇到了呢?万一你要离开呢?”
  “不会的!如果我当真遇到了什么非常有吸引力的事物,我就带着您一起去看!既然是那么精彩有趣的东西,那么我愿意和您一起分享,相信您也一定会喜欢,我会带着您一起去见识那个广阔的世界……不,是把那个广阔的世界带给您,而不是丢下您一个人去追求那些东西!”


  ☆、第 31 章

  “不会的!如果我当真遇到了什么非常有吸引力的事物,我就带着您一起去看!既然是那么精彩有趣的东西,那么我愿意和您一起分享,相信您也一定会喜欢,我会带着您一起去那个广阔的世界……不,是把那个广阔的世界带给您,而不是丢下您一个人去追求那些东西!”
  “但是有些东西无法分享!就好比魔道挑战赛的奖杯、大法师弟子的名额,有且只有一个人能得到!”
  “倘若一件东西我无法和您分享,那它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那种东西不要也罢!世界上还有千千万万美好的事物,为什么放着它们不管,非要追求那一个呢?”
  “因为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世界上还有千千万万的人,谁知道你会不会有一天觉得他们更重要,从而放弃我?”
  “那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我喜欢的是您啊!放弃您的话,追求那些东西又有什么意义?”
  奥古斯塔打断他:“够了!我听够了!这一切都没有意义!我根本就不该和你说这些!滚出去!”
  凯菲尔咬着嘴唇,盯着奥古斯塔不放。魔法师重复:“滚出去!你还在愣在这儿干什么!”
  凯菲尔松开了手。奥古斯塔终于获得自由。他立刻退到床中央,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然而凯菲尔没有听话地离开。他抓住奥古斯塔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吻上魔法师的嘴唇。
  奥古斯塔愣住了。他本能地推搡,但凯菲尔纹丝不动,反而紧紧抱住他。不知何时他已经离开椅子,整个人压在了奥古斯塔身上。不知是不是由于病弱体虚,奥古斯塔竟没有用魔法将他弹飞。凯菲尔强行撬开他的牙关,舌头伸了进来,舔`弄他的上颚。酥麻的感觉顺着脊椎冲上头顶,令奥古斯塔一阵战栗。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若在以往,他肯定会打飞凯菲尔,狠狠教训他一顿,让他不敢再这么放肆,但是现在他不想这么做。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放任此刻永远持续下去,什么都不用考虑,什么都不用担忧。这个吻强硬又温柔,唇舌交缠的感觉非常陌生,却让他愉悦地浑身颤抖。不知何时他已经放弃了抵抗,任由凯菲尔深深地吻他。
  等他快喘不过气了,凯菲尔方才放开他。奥古斯塔捂着自己红肿的嘴唇,肩膀微颤,不知是觉得寒冷还是在生气。
  “你……放肆!”他声带抽搐,几乎无法完整地说完一句话,“给我滚!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我不会走的!就算您赶我走,我也不会走!”
  “你……你……你转过去!”
  凯菲尔一怔:“干什么?”
  “叫你转你就转!”
  凯菲尔莫名其妙地转过身,背对奥古斯塔躺在床上。奥古斯塔从背后抱住他,手臂环在他胸前,额头则抵上他的后背,像考拉抱着桉树一样紧紧地搂着他。
  凯菲尔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奥古斯塔阁下能察觉到他正心跳加速吗?过了好一阵,背后传来微弱得像蚊子叫的声音。
  “别走,凯菲尔……”
  那声音带着哭腔。凯菲尔感觉背后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别离开我……别丢下我一个人……”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喉咙里像哽了什么东西,让他不但说不了话,甚至连气都喘不过来。他只能握住环在他胸前的奥古斯塔的手,轻声安慰:“嗯,我不走。”
  奥古斯塔阁下曾经遭遇欺骗和背叛,有过那么悲伤的过往。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奥古斯塔阁下有他。凯菲尔似乎有些明白卡沃迪恩大人把他寄到奥古斯塔家的用意了。他是心怀歉疚,亦或是为了赎罪?不,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这里,在奥古斯塔身边。他会竭尽所能照顾他,保护他,让他每一天都过得舒适、充实和快乐。
  背后的啜泣声渐渐停止,奥古斯塔的呼吸变得沉稳而有规律,想必已经睡着了。凯菲尔喜滋滋地享受了一会儿被奥古斯塔搂住的感觉,接着小心翼翼地将魔法师的手臂拉开,拽了一个抱枕塞到他怀里。奥古斯塔没醒,搂住抱枕翻了个身,咕哝了几声无人能够听懂的梦呓,沉沉睡去。
  凯菲尔为他掖好被角,理了理魔法师凌乱的棕色头发。奥古斯塔的眼角沾着泪痕,不过不再双眉紧锁。凯菲尔希望他已经放下内心的重担,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必担忧。
  他俯下身吻了吻奥古斯塔的眼角:“晚安,阁下。”然后端起床头柜上的餐具,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第二天,凯菲尔端着一杯热红茶去叫奥古斯塔起床。一进门,只见床上空空荡荡,奥古斯塔穿着单薄的睡衣坐在窗前,出神地眺望远方。冷风正从大开的窗户往卧室里灌。
  凯菲尔尖叫一声,连忙放下茶杯,跑过去关上窗户,责备道:“您怎么能只穿着睡衣坐在窗前?多冷啊,您还病着呢!”
  奥古斯塔撇撇嘴,扭过头:“我已经好了。”
  凯菲尔怀疑地将手掌贴上奥古斯塔的额头。魔法师下意识往后一缩,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接受了。凯菲尔“嗯”了一声。奥古斯塔的额头果然已经不烫了,热度奇迹般地退了下去。除了脸色仍有些憔悴,以及生病造成的仪容不整外,奥古斯塔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
  可凯菲尔还是不放心。“说不定只是暂时退烧而已。您还是回床上躺着吧。”
  “……我已经说了没事了。”
  凯菲尔拿出他从昆廷娜那里偷师学来的气势,口吻强硬地说:“不行!万一您又病倒了呢?至少再休息一天,确保病情不会反复发作,才能起来活动!”
  奥古斯塔拽着自己的睡衣,像是生闷气一样将脑袋转向与凯菲尔相反的方向,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凯菲尔竖起耳朵:“您说啥?”
  “我说,我从今天一睁眼起就在考虑……”他垂着头,越说声音越小,凯菲尔不得不全神贯注才能分辨他的发音,“我们……要不要……试着交往一下?”
  凯菲尔尾巴上的毛都炸起来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奥古斯塔阁下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爆炸性内容?他是不是在做梦?
  “我好像听错了……”
  “你没听错。”
  “您说的是我理解的那个‘交往’吗?”凯菲尔表情如梦似幻。
  奥古斯塔的头垂得更低了。凯菲尔看见红晕一直从他的脸颊蔓延到耳根。
  “不愿意就算了。”他快速地嘟囔。
  “怎么会不愿意!我愿意!我太愿意了!”凯菲尔一把拥住奥古斯塔,用力地摇晃魔法师的身体,差点抱着双脚离地的魔法师原地旋转三圈。
  “我一定是在做梦!呜呜呜……我怎么会梦到这么美的事……您快打我一巴掌,告诉我不是在做梦!”
  奥古斯塔点点头,没有甩他一巴掌,而是抓住凯菲尔身后摇晃不停的尾巴,狠狠一扯……
  “嗷!”凯菲尔疼得眼泪汪汪,“您别拽了!好痛!我知道这是真的了!不是做梦!求您别拽了!”
  “哼。”奥古斯塔一脸不高兴,回到床上,钻回被子里。
  凯菲尔揉着屁股,尾巴无力地下垂,心想人类在进化过程中丢掉尾巴是有道理的,尾巴就是个绝大的弱点啊!
  “那个……我、我应该做点什么吗?我是说,既然我们……是不是应该有点变化?”他不好意思地问。
  奥古斯塔斜着眼睛:“像平常一样就行了。”
  “哦……那我待会儿把早餐端过来。”
  说完,凯菲尔兴高采烈地凑上前去,亲了一下奥古斯塔的脸颊。魔法师虽然满脸不乐意,但没有出言拒绝。凯菲尔手舞足蹈地跑下楼,不知情的人恐怕还以为他在表演歌舞剧。
  奥古斯塔阁下接受他了……奥古斯塔阁下接受他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一天竟能成真!今天的空气好像格外清新,天气也格外爽朗,今天的独角兽看起来也格外可爱,就连今天的门铃声听上去都格外悦耳……
  “门铃!”凯菲尔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他高兴地一塌糊涂,险些忽略了门铃声。他急急忙忙跑到玄关,打开门,门外站着一具身披黑色斗篷、手拎水桶的骷髅,骷髅脚边还堆了几个行李箱,凯菲尔一眼认出行李箱正是他们先前丢在森林里的。他们竟然忘记回去拿了!
  “呃……您是……房东先生吗?”凯菲尔迟疑道。骷髅在他看来长得都差不多,天知道这具骷髅是不是度假小屋的房东利奥波德先生。
  “你有脸盲症吗?”骷髅说。
  “果然是利奥波德先生……您大老远地跑来有何贵干?”
  “我发现你们把行李丢在森林里了。”骷髅说,“你们走后我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发现我也有不对之处。你们毕竟是付了钱的租客,就算弄坏了我的吊桥,我也应该找律师处理才对,不能就这么把你们扫地出门。何况奥古斯塔先生还生了病。后来我发现吊桥已经修好了——我猜大概是用魔法修的吧——你们的行李丢在桥边。所以我把行李给你们送过来了。”
  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结果!凯菲尔原以为他们与这位骷髅房东已经不会再见面了,没想到还有这等奇遇。
  “非常感谢您!您快进来吧,奔波一路您肯定也累了……”凯菲尔不知道骷髅会不会累,不过客套一下肯定没错。
  “不用不用,奥古斯塔先生身体还没好吧?我不好意思打扰他。请务必收下这件薄礼。奥古斯塔先生不讨厌这个吧?”骷髅将手里的水桶递给凯菲尔。桶里装满了活鱼。凯菲尔想起度假小屋附近有池塘,他们原本预定去钓鱼,可惜奥古斯塔阁下病了,计划未能完成。
  “我想他应该很喜欢吃鱼。”凯菲尔说,“您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我们明明没有说过地址……”
  “我知道霍利奇家在冬青郡的拉第尔镇,所以就到镇上询问当地居民。我一说大法师奥古斯塔,他们就知道是谁了。”
  凯菲尔想象骷髅先生拉住一名街头路人,问他“你知不知道大法师奥古斯塔·霍利奇住在哪儿”,路人吓得瑟瑟发抖,不得不如实相告。“您就这么随便地去了镇上吗……”
  “镇上正好在举行一个叫‘僵尸游`行’还是什么的活动,好多人都打扮得稀奇古怪的,我在其中不怎么显眼。人们还称赞我化妆术高超、打扮得天衣无缝呢!虽然我听不太懂他们的意思,不过这应该是一种赞美吧?”
  “呃,该怎么说呢……应该是吧……我也不懂。”凯菲尔不置可否地一笔带过。两人又寒暄了一阵,骷髅房东告辞,说要去镇上好好见识一下那个所谓的“僵尸游`行”活动。凯菲尔挥手送别他,然后将行李搬进屋。正准备关门时,独角兽忽然贼兮兮地出现在门口。
  “那个骷髅送了你们什么好东西?”它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我也有份吧?”
  “一桶活鱼。你要吃吗?咦,你不是吃草的吗?”
  “哼!穷酸的骷髅!几条破鱼,他以为这是打发要饭的吗?难道我们买不起鱼?也不知道送点好的!”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踩断吊桥,我们现在应该还好好地住在度假小屋里,不仅能吃到与,能亲自去钓呢!还有,你忘记把行李拿回来了,居然让它们在森林里躺了那么久,你怎么好意思!”
  “我怎么去拿行李?我他妈没有手啊你这蠢货!”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2 章

  奥古斯塔沉默地、面色冷峻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阅一本刚刚寄来的魔法界学术期刊。令他烦恼的是,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那些原本就相当晦涩难懂的专有名词此刻更是犹如外星语一般让他头脑发胀。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凯菲尔像只蜜蜂似的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不仅是像蜜蜂一样勤快,也像蜜蜂一样嗡嗡叫个不停。
  “奥古斯塔阁下,您要喝茶吗?”
  “奥古斯塔阁下,您要点心吗?”
  “奥古斯塔阁下,您要不要盖一条毯子?”
  “奥古斯塔阁下,我打开窗子可以吗?”
  “奥古斯塔阁下……”
  魔法师忍无可忍地将期刊丢了出去。“吵死了!给我闭嘴!安静一会儿不行吗!”
  凯菲尔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会乖乖闭嘴。他帮奥古斯塔把期刊捡了回来(就像乖巧的寻回犬会做的那样,奥古斯塔心中嘀咕),凑到魔法师身边,未得到主人的任何许可,便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接着在奥古斯塔发怒前飞也似地逃进了厨房。
  “你、你怎么敢!”奥古斯塔捂着嘴巴,脸色绯红。
  凯菲尔贼兮兮地从厨房探出脑袋:“我们不是正在交往吗?亲一下又怎么了?”
  “谁准你说话了?!”
  凯菲尔做了个鬼脸,尾巴摇晃得像个飞速旋转的电风扇。奥古斯塔恨恨地想,等订购的下一批药材到了,他就立刻进炼金实验室闭关,弄出将狼耳和尾巴还原的药剂,这样就再也不用看到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碍眼不说,仿佛连他的心尖也被那条尾巴一直搔来搔去。
  叮咚——
  门铃响了。奥古斯塔端坐不动:“凯菲尔,去开门!”
  狼人青年蹦蹦跳跳地跑到玄关,还没开门,门铃便再一次响了。看来这位访客等得不耐烦了。
  他打开门,满心以为门外站着昆廷娜或者利奥波德先生,又或者是闲得发慌打算跑进屋里泡澡的独角兽(它究竟用哪个身体部位按的门铃?),结果出乎预料——访客是一名陌生青年。
  “呃,请问您是……?”
  青年一头黑发,与普通人的黑发不同,他的头发泛着紫色的光泽,看上去像某种奇怪的金属。初看之下,他的年纪似乎与凯菲尔差不多,但过了片刻,凯菲尔又觉得他说不定比自己年长许多,只是面向看得年轻罢了。青年神色漠然,透着一丝烦躁,面对前来迎接的凯菲尔,脸上没有显出任何温和的神情,仿佛凯菲尔只是门前的一尊雕塑。凯菲尔倒是觉得这青年看上去更像雕塑,他的脸轮廓很深,像雕塑家精心雕琢出的理想中的美男子,任谁看了都移不开眼。若说他身上有什么异样之处,就是他的眼睛——和普通人大相径庭,虹膜是琥珀般的金色,瞳孔是蜥蜴一样的梭形。一旦注意到他的眼睛,人们便会觉得毛骨悚然。事实上,凯菲尔吓得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
  “大法师奥古斯塔阁下在吗?”青年冷漠地问。
  “在的。你是谁,找他有什么事?喂喂,等一下!”
  听见凯菲尔说“在的”,青年便粗鲁地推开凯菲尔,直接进了屋,连鞋都没换。他来时带着一只巨大的拖箱,此刻被他丢在门口。凯菲尔不知道是该赶他走,还是该亲切地迎他进门,手足无措地愣在玄关处,最后只能叫道:“奥古斯塔阁下!有人找您!”
  青年走进客厅,快速扫视了一下四周环境,仿佛士兵寻找战场上可以利用的有利地形。奥古斯塔从他的魔法学术期刊上抬起头,目视青年大模大样地走到他门前,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姿态随意,好似他才是此间的主人。
  奥古斯塔犹疑地看看青年,又看看远处的凯菲尔。“你的熟人?”
  凯菲尔叫道:“难道不是您的熟人?”
  “开什么玩笑!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什么?我看他那么自来熟的样子,还以为是您的朋友呢!”
  “我怎么可能有这种朋友?!”
  两人的目光齐齐转向青年。青年跷起二郎腿,手指有节奏地敲打自己的膝盖,像顾客百无聊赖地坐在餐厅里等着服务员上菜。
  “你就是奥古斯塔·霍利奇?”
  简直莫名其妙!奥古斯塔心中嘶吼。为什么有个陌生人一大早闯进我家,活像是我熟识多年的老友似的?这家伙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凯菲尔怎么回事,怎么能放陌生人进门?
  他“啪”的合上期刊,将其随手丢到一边。
  “我就是奥古斯塔·霍利奇。你又是谁?”
  “你没必要知道我的名字。”
  ……我`操`你大爷的!奥古斯塔学独角兽暗暗骂了句脏话。
  “那么,你有何贵干?我对于冒冒失失闯进我家的陌生人,一向没什么好脸色。”奥古斯塔阴沉地说。
  “我来寻求你的协助。”
  你这哪里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啊!奥古斯塔忍住炸飞陌生青年的怒意,语带讥讽地开口:“你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有求于人嘛。”
  青年奇怪地瞟了他一眼,仿佛在说“我已经纡尊降贵前来你家了,你还希求什么”。奥古斯塔喉间一阵腥甜。
  “倘若没有要事,我就要请你出去了!”他威胁道。
  青年敲打膝盖的手指一停。“大法师阁下见多识广,想必听过‘恶龙抓走公主’一类的故事吧?”
  “……听是听过,不过有什么联系吗?”
  “恶龙抓走公主,国王向天下的勇士求助,谁能救出公主,谁就能获得大笔赏金。勇士不仅能击败恶龙,救出公主,赢得赏金,往往还能赢得公主的芳心。”
  “呃,我也知道这个。可是这到底有什么联系?”
  “所以我才会来向您求助。”
  奥古斯塔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恶龙抓走公主,国王寻找勇士,勇士击败恶龙……哦等等,既然这个青年有求于人,难不成他在故事中扮演的是国王的角色?
  “你是说你身边的一位女性被恶龙抓走了,所以你希望我帮你救出她?”
  “……不是。”青年怜悯地看着奥古斯塔,仿佛他是个智障人。
  “那到底是什么事!”
  “有个男人恬不知耻地闯进我家,怎么赶都赶不走。在事情解决之前,我想我得先住在你这里。我的行李都带来了,让你的狼人奴仆把它搬进来吧。我是无计可施了,只能向大法师奥古斯塔阁下求助,请你替我赶走那个男的吧。”
  “说的难道不是你自己吗?!”
  青年再度怜悯地看着奥古斯塔。
  “……不是。”
  魔法师头疼欲裂。这家伙是不是有精神病?真正意义上的精神病,不是凯菲尔那种人来疯……总而言之,先把他稳住再说,精神病人发起病来可是很可怕的!对了,还得报警才行,看看最近附近地区有没有人报案人口失踪……
  “噢,凯菲尔,你把这位先生的行李搬进来吧。”奥古斯塔装模作样地叫道。
  凯菲尔嘀嘀咕咕地搬起青年落在门口的行李箱。他原以为这只是普通的箱子,里面顶多放了些衣物什么的,没想到箱子竟然重得意外!他惨叫一声,箱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你的行李箱里装了什么啊?一箱大石头吗?”凯菲尔哀嚎着拎起箱子,没走两步,只听见“嘶啦”一声,箱子本身竟承受不住里面物体的重量,整个儿开裂了!一堆金光闪闪的东西从箱子里滑出来,差点晃瞎了凯菲尔的眼!
  “这是……金币?这么多的金币?一箱子金币?”凯菲尔惊呼。
  奥古斯塔立即准备了一个防御法术。完了,他想,这个青年不禁是精神病人,还是抢劫犯,刚抢完银行就跑到他家来了,万一警察以为他们同谋该如何是好?不行,身为守法公民,他应该立刻报警!
  青年淡淡地望了那金币一眼:“别慌,这些都是我的。”
  “你的?”
  “我的合法私人财产。出门旅行带点现金很奇怪吗?”
  “出门带现金不奇怪,但是带整整一箱——还是金币——就很奇怪了!”
  青年叹了口气:“好吧,事已至此,我只能实话实说了。其实我是条龙。”
  尴尬的沉默。
  青年并不在意他们的瞪视,轻描淡写地说:“我是条龙,有个男人无礼地闯进我的巢穴,甚至恬不知耻地赖着不走。我毫无办法,只能到这儿来求助大法师奥古斯塔。”
  “等、等一下!既然你是龙,为什么赶不走一个人类?实在不行你咬死他不就好了?”
  青年面露惊诧之色:“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我怎么能随便杀人呢?那是违法犯罪!”
  你可真是条遵纪守法的好龙啊!
  “那你说的那个故事,什么公主被龙抓走了……和你的困境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我听说你们人类谈话喜欢拐弯抹角,说正事之前必须先说点看似无关却又相关的事来引起话题,所以我才说起恶龙抓走公主的故事。”
  “你误解人类了!”
  “是吗?可是我们的对话进行得很顺利……”
  “顺利个屁啊!不对,你到底为什么要向我求助?你就不能报警?不不,世界上好像没有专管龙族的警察……”
  “因为闯进我巢穴的那个人身份地位很特别,据说世上能与他匹敌的就只有奥古斯塔·霍利奇了。否则我也不会千里迢迢跑到这种穷乡僻壤……”
  奥古斯塔忽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那个闯入者叫什么名字?”
  巨龙化身的青年说出了一个名字。奥古斯塔知道是他之后,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那家伙就像是会干出这种事的人!
  “他和你一样是魔法师。人称大法师卡沃迪恩。”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3 章

  奥古斯塔嘴角抽搐,“那家伙干出这种事,一点也不令人奇怪……”
  巨龙青年颔首:“是吧?你能明白我的难处吧?”
  “这事我帮不上忙,请回吧。”奥古斯塔向他投去冷冷的一瞥。
  “为什么?你不是同他齐名的大法师吗?”
  “我不想掺和卡沃迪恩的破事,不,应该说我一听见他的名字就头疼。”
  巨龙青年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仿佛打算直接喷个火球出来。“我懂了。你怕他。”
  “激将法也没用。”
  “听说你曾经两次输给他,看来即使同样有‘大法师’的称号,你们俩的实力也有差别。”
  “凯菲尔,送客。”
  蹲在地上数金币的狼人惊恐地抬起头:“您要赶他走?可是他有这么多……这么多……”
  巨龙青年悠然地挥挥手:“去,狼人奴仆,把我的行李搬到这栋房子里最好最舒适的房间——虽然整栋房子又小又破,但总有‘相对来说’比较好的房间吧。”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凯菲尔叫道。
  “我乃是大驾光临你家的贵客。贵客让你搬个行李,你都要唧唧歪歪?”
  奥古斯塔转头命令:“凯菲尔,把他的行李丢出去!”
  巨龙青年摸摸自己的下巴:“呵,看来我说中了吧,瞧你恼羞成怒的样子。”
  这条龙的语气怎么这么欠揍?卡沃迪恩是为了揍他一顿才闯进他家的吗?
  “你给我从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巨龙青年舒舒服服地靠在奥古斯塔的沙发上,一只手卷起自己的黑发,所有所思地望着天花板。
  “……不要。”
  “你有病啊!”
  “没有。”
  “看着你我仿佛就看见了卡沃迪恩死皮赖脸的模样!你和他有什么区别?”
  “那不一样,我是受害者。”
  “我才是受害者!”奥古斯塔暴跳如雷。
  “你拒绝我,就不怕我喷火烧了你的小破房子吗?”巨龙青年冷笑。
  “那是违法犯罪!”
  巨龙青年一愣:“对哦。”
  这家伙智商有问题吧!卡沃迪恩怎么能欺负这种智力低下的神奇生物!话说回来,他为什么要闯进一头龙的巢穴?难道终于活得不耐烦了,想追求一下“屠龙勇者”般的死法吗?
  “他为什么要闯进你的巢穴?”奥古斯塔问,“图谋你的财宝?卡沃迪恩好像不是那种人。”
  巨龙青年沉吟:“我觉得……是因为他脑子有病。”
  “嗯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总有个具体的理由吧?”
  “他说要和我结婚。”
  难堪的沉默。
  “嗯他脑子真的有病。”奥古斯塔简明扼要地总结。
  “是吧?你也这么想,对吧?”巨龙青年好不容易找到盟友,热切地说,“我们之间根本没有多少交集,怎么可能结婚!”
  “他太强人所难了!”一和别人数落这位“好友”卡沃迪恩,奥古斯塔就格外有兴致。
  “我们认识还不到十年,他就想着结婚,这也太心急了!”
  “等、等一下,十年……?”
  “其间我们也只不过一起出门旅行过十五六次,还是去打打叛逃的吸血鬼,抓抓伤人的野魔兽什么的……”
  “这个次数好像有点……”
  “然后一时兴起睡过二三十次,不过对你们人类来说肯定不算什么,毕竟人类一年到头都能发情。”
  “信息量似乎有点大,我反应不过来了……”
  “而且我们之间存在着年龄问题!我是一条活了几百年的龙,他是个只活了几十年的人类——”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但我化身成人类的模样大约是你们的二十多岁,可他看起来却比我年长,这怎么行!简直乱套了!”
  “……完全没说到点子上啊!”
  “你评评理,我们怎么可能结婚?”
  奥古斯塔一脸活见鬼的表情,沉默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好像自己的拖鞋上有个露天电影院,正在放《指环王》系列三部连播。这让他怎么评理?哪有理可评?卡沃迪恩从学生时代起身边的男女好像就没断过,但是一头龙?!他一方面觉得孤独终老比较适合那个浑球,一方面又觉得世界上竟然存在着一只脑回路如此奇葩以至于同卡沃迪恩堪称天生一对的生物真乃进化史之奇迹,他们干脆配在一起算了!
  “为什么不说话!”巨龙青年狠狠一拍大腿。
  “我……正在酝酿……”
  “不准酝酿!”
  “呃……那个,首先请教一下你该如何称呼?”
  巨龙青年仰起头:“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如果必须要称呼我,就叫我‘尊贵的巨龙大人’吧。”
  “真巧,我家的独角兽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所以我直接叫它‘独角兽’了。那么好吧,龙,我实在是……”
  “……叫我狱炎。”
  奥古斯塔无力地扶着额头:“狱炎。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因为我长到这个年纪,还是头一回遇见别人向我倾诉恋爱的烦恼……”
  狱炎睁大眼睛:“你管这叫什么?”
  “恋爱的烦恼。”奥古斯塔重复了一遍。
  “我明白你们为什么齐名了——你和他一样脑子有病。”
  “为什么要骂我!你简直就像电视剧里的人物一样!‘亲爱的,他向我求婚了,可是我没答应,我觉得这一切太突然了,我根本没想好、没准备好接受这一切!天呐,我应该答应他吗?’——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狱炎瞪着奥古斯塔。“你为什么要突然模仿另一个人说话,然后自问自答?”
  奥古斯塔绝望地哀叹一声。人类和龙的思维方式差别太大了,他们永远不可能顺利地对话。卡沃迪恩居然和狱炎交往了十年?他不得不承认那个浑球也有非凡之处啊!不不,也许正因为他是个浑球,才能用那种外星人一样的思维和龙交流吧!
  “如果你对他没有一丝好感,为什么要和他上床?”
  狱炎困惑地卷着自己的头发,这似乎是他的习惯动作。“对啊,为什么?我记不清自己当时的想法了,好奇怪!难道我中了他的邪术?”
  “一次两次就算了,你们上过二三十次床,不可能每次都中了他的邪术吧?!”
  “可我真的不记得……我到底为什么要跟他睡?好像自然而然就……这太奇怪了!一定是邪术!”
  卡沃迪恩觉得自己的颅腔里藏着一群蜜蜂,让他恨不得抓烂自己的脑袋。“这种事……狱炎,我真的管不了。我建议你去找个专门占卜恋爱运程的吉卜赛女巫,她搞不好比我更能派上用场。”
  “我不需要吉卜赛女巫,我只要你去赶走他!”
  “我都说了这种事我做不来!”
  狱炎脸色一暗:“我明白了,你们人类斤斤计较,绝不做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说吧,你想要什么?财富?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多到你的房子堆不下,你肯帮我了?”
  “……谢谢,我对自己目前的财政状况还是比较满意的。”
  “真的?你——住在这种小破房子中的贫穷法师——居然不要钱?”狱炎搔了搔下巴,“那么力量呢?我除了金银珠宝,也收藏了不少魔法物品,个个都拥有奇妙的力量,你可以随意挑选。”
  “这个比财富诱人。但是我需要魔法物品的话,我会自己造的。”
  狱炎双手撑着膝盖,弓起后背,嘴巴咧开,露出嘴里尖尖的牙齿,金黄色的眼睛眯起来,梭形的瞳孔缩成一条线,喉咙里发出毒蛇吐信一般的嘶嘶声。
  “你想不想知道卡沃迪恩的弱点?”
  奥古斯塔“呼啦”一声站起来:“成交!凯菲尔,送这位贵客去客房!”
  他们谈话的时候,被晾在一边的凯菲尔百无聊赖开始地用金币堆城堡。听见大法师的话,他连忙将堆好的城堡打翻,假装自己刚才没有拿贵客的金币玩耍。
  “客房!我知道了!”他手忙脚乱地将金币塞进破损的箱子。箱子已经不能拎了,凯菲尔只好双手抱着它,“请这边走,巨龙大人!”
  狱炎惊奇地望向凯菲尔,稍后满意地点点头。“魔法师,你的这个狼人奴仆还挺上道的嘛。”
  “我不是‘奴仆’!”凯菲尔抗议。
  “那你是什么?哦,我懂了,你的魔法师主人给你自由了对吧?好吧,自由的狼人仆从。”
  凯菲尔对天翻了个白眼,不和他争辩了。
  他领狱炎来到家里最大最豪华的那间客房(据奥古斯塔说平时是留给莉莉安娜住的),狱炎对客房所谓的“豪华”装饰嗤之以鼻。“寒酸的小房间,还不如我家厕所。算了,出门在外,只能将就。”他指挥凯菲尔,“把所有的金币铺到床上!”
  “什么?你确定?你的金币这么多,能铺满整整一张床呢!”
  “废话,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带这么多金币?”
  凯菲尔很为难,“可是你要睡在哪儿呢?”
  “金币上啊!”
  “你不觉得太硬了吗?”
  “你不觉得床太软了吗?”
  “我们家的床符合人体工程学,不会太硬也不会太软!”凯菲尔努力为那张奢华的四柱床辩解。
  “我的金币也是!”狱炎不悦地说。
  “没有那样的金币!”



  ☆、第 34 章

  莫瓦尼亚的大支配者懒洋洋地趴在柜台上,尾巴蜷成一个钩形。听见有人进门,它的耳朵动了动,却连句“欢迎光临”都没说,完全无视了自己是一店之长、必须为顾客服务的事实。
  接着一只手拧住它脖子上的皮,将它拎了起来。
  “醒醒!你这猫实在懒死了,开店真能赚钱吗?”
  大支配者怒火攻心,无奈浑身发软不能动弹。“放肆!无礼狂徒,放我下来!”
  那只手突然松开。幸好大支配者是只猫,空中一扭便轻巧落地。待看清来人面孔,它气得胡子一抖。
  “奥古斯塔,原来是你小子!”
  “你对客人怎么这种态度?”奥古斯塔双臂环抱胸前。
  “你对主人的态度也不怎么样啊!”
  “好歹拿出点服务业从业人员的基本素质来!”
  “现在又不是营业时间!我们下午两点以后五点之前不提供餐饮服务!”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破规定!”
  “那是因为你从来不在这个时间点来!”
  说完,大支配者疑惑地盯着奥古斯塔:“你今天怎么在这种反常的时间跑来?你的吸血鬼女佣又罢工了吗?”
  “昆廷娜以前没罢过工!”奥古斯塔抬高嗓门,“你店里送不送外卖?”
  大支配者倒抽一口冷气:“该来的总会来!在长达数年的心理挣扎之后,你终于下定决心做一个足不出户的死宅男了吗?”
  “不是!妈的,你怎么会这么想!”
  “难道不是?天呐,这太反常了!一定是什么大灾难的前兆!”
  “当然不是!”奥古斯塔很想给猫来上一拳,不过他忍住了。“莫瓦尼亚的大支配者”这种威风的绰号可不是白叫的,说不定会直接把他炸上月球。“我只是单纯叫个外卖而已!你家到底送不送?”
  “理论上是送的。”大支配者说。
  “理论上?听起来好可疑……”
  “每当有人打电话到店里叫外卖,我就会告诉他们现在店里很忙,外送员要过两个小时才有空。他们一听这话通常就知难而退了。”
  “你家的外送员也太轻松了吧!”
  “我家根本没有外送员,呵呵。”
  “……你一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卑鄙法术才让这家餐厅支撑到现在的吧?”
  “我是个正派的猫,才不会做那种下三滥的事呢。”大支配者沾沾自喜地仰起头,“如果你肯出足够的小费,我想安图莎大概愿意多打一份零工——又当厨师又当外送员。”
  “那你叫她做一只烤羊羔送到我家,要整只的,现在就做,做好了立刻送。”
  大支配者再度倒抽一口冷气:“为什么是整只的烤羊羔?你要用它进行什么秘密黑魔法仪式吗?”
  “……是拿来吃的。”奥古斯塔黑着脸说。
  “你召唤了某种饥饿的深渊黑魔怪?”
  “不是!妈的!”奥古斯塔再度咒骂道,“不过也差不多……呃……总之你叫安图莎快点送来!”
  “哦哦哦,好好好。”大支配者敷衍地应道。等奥古斯塔一离开餐厅,它便低声咕哝:“哼,肯定是深渊黑魔怪。那群成天变魔术的家伙从来不管什么道德法律。我看报警更妥当。”
  餐厅的门再度打开。奥古斯塔去而复返。大支配者竖着尾巴跳了起来:“我随口说说,没打算报警!你不要疑神疑鬼!”
  魔法师瞪着它:“你说啥?”
  “……没什么!你干嘛突然回来?”
  “忘了拿东西。”
  “你来的时候两手空空,怎么可能忘了东西。啊,难道你把良心丢在我店里了吗?”
  奥古斯塔对猫“切”了一声,走到餐厅的照片墙前。墙上贴着花哨的彩纸和数不清的照片,都是情侣们(或者假扮情侣的人们)的接吻照。看来莫瓦尼亚“爱情的春天”活动成果颇丰。奥古斯塔花了好半天才从一堆照片中找到他和凯菲尔接吻的那张。照片里的凯菲尔显得很兴奋,脸上飘着红晕,奥古斯塔则愁眉苦脸的,好像被什么昆虫蛰了一口。他将照片从墙上扯下来,看了看,塞进口袋。
  “你怎么可以随便拿别人店里的东西!”大支配者惊道。
  “因为我的良心丢了。”奥古斯塔双手插在口袋里,按着照片,防止大支配者不要脸地跳过来抢。但大支配者只是懒洋洋地趴在柜台上,似乎连斥责他的兴趣都没了。
  奥古斯塔离开莫瓦尼亚。天空阴沉,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他恼火地哼了一声,在头顶撑开一道遮雨的魔法屏障。一些躲在路边建筑屋檐下避雨的路人羡慕地望着他,然而这并没有给奥古斯塔带来好心情。事实上,自从那条龙来到他家,他的心情就像返回地球的载人飞行器一样再也没升起来过。他原以为只要暂且应付几天就好,没想到第一天就栽了个大跟头——那条龙实在太能吃了!他已经吃光了家里大部分存粮,正坐在餐厅手持餐叉敲打光溜溜的盘子,催促奥古斯塔外出觅食,活像他们是不给客人吃饱的吝啬主人一样。
  他一边唉声叹气一边踏上山坡,穿过茂密的树林,遥遥望见自家的宅子,和……飞驰而来的独角兽。
  “奥——古——斯——塔——!”独角兽尖叫着,“你怎么能让一头龙住进我们家!你疯了吗!”
  “谢谢你提醒我‘我疯了’的事实。”魔法师阴沉地说。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
  “他吃了凯菲尔?”
  “那倒好了!”独角兽的声音拔高一个八度,“他吃了我的燕麦!我的进口高级燕麦!”接着又拔高了一个八度,“真是无耻至极!根本不懂‘礼仪’两个字怎么写!你怎么能让这种生物进我们家的门!”
  ……你还真好意思说啊。奥古斯塔郁闷地想。你看着他,不觉得看见了世上的另一个自己吗?人们都说同性相斥,你讨厌他不是没有道理啊。
  “我要离家出走!”独角兽最后宣告,“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那可真是求之不得,我正愁家里伙食开支太高了呢。”
  “奥古斯塔!我在跟你讨论一件很严肃的事,你能不能不要插科打诨!我要离家出走了!”
  “唉……随你的便吧,你是个成年兽,想走我也留不住。”
  “我走了你就没有坐骑了!”
  “我正打算买辆车呢。我仔细算过了,养车的钱似乎比养你的钱少。”
  独角兽喷了个响鼻,跟着奥古斯塔一齐走向宅子。“哼,我吓吓你的,我才不走呢,应该他滚出去才对……”
  宅邸门口,狱炎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捏着牙签剔牙。凯菲尔则扒着另一边门框,眼泪汪汪地等待主人归来。终于等到了奥古斯塔,他哽咽一声:“阁下!您终于回来了!再晚几分钟,他就要开始吃我们家的沙发了!”
  狱炎欣喜地吹了声口哨:“你带食物回来了吗?”
  “我帮你叫了外卖。”
  狱炎好奇地望着跟在魔法师背后的独角兽:“你是说那个吗?那个也能吃?太好了,我就喜欢生吃!”
  “我一定要离家出走!”独角兽癫狂地嘶鸣起来。
  魔法师按揉着自己的额角。都怪你,卡沃迪恩……这都怪你!“狱炎,你一吃饱我们就去找卡沃迪恩,立刻就去!”


  ☆、第 35 章

  “哎呀!你是一头龙啊!真的是龙诶!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活的龙耶!”
  安图莎像个见到偶像真人的狂热小粉丝一样尖叫个不停。自从半小时前她骑着扫帚把烤全羊外卖送来后就一直这个样子。狱炎淡定地坐在餐桌前,优雅地撕下羊羔肉塞进嘴里,安图莎则搓着手在他身旁转来转去。这幅光景让奥古斯塔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草原上大快朵颐的狮子和伪装成一丛灌木潜伏在旁等着抓拍惊险一幕的可疑人类摄影师。
  “我能摸摸你的头发吗?可以?你真好!噢,这就是龙的头发,好光滑,像鳞片一样!我能摸摸你的手吗?天呐,这就是龙的爪子!我能不能剪一块指甲留作纪念?不行?好可惜……那拍照留念呢?你点头是答应的意思吗?太好了!”安图莎说着摸出自己的手机,对着镜头又瞪眼又嘟嘴,拉着狱炎高高兴兴地自拍起来。狱炎吃肉的动作丝毫没受影响,所以不管怎么看都是安图莎一个人在自娱自乐。
  奥古斯塔和凯菲尔无言地站在旁边,等待这出闹剧结束。独角兽警惕地躲在窗帘后面,间或探出头窥视一两眼,又迅速缩回去,仿佛这样别人就看不见它了。奥古斯塔不明白它为什么要如此掩耳盗铃,它的蹄子明明都从窗帘下露出来了……
  “哼,简直就像为了跟熊合影而主动跳进动物园熊坑的脑残游客。”独角兽刻薄地喷着气。
  是吗……像吗……奥古斯塔无力地想。我家又不是神奇生物养殖场,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往我家跑,到底招惹谁了……对,卡沃迪恩,都是他的错!狼人也好龙也好,都是因为他才跑来我家的,追根究底,责任全在卡沃迪恩身上啊!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写下一行数字。凯菲尔歪着头:“您在写什么?”
  “账单。我要记下狱炎的花销,回头让卡沃迪恩还给我。”
  “……我觉得从他口袋里掏钱比闯进龙穴掠夺宝藏更困难。”
  “不会比送走这头龙更困难了!”奥古斯塔狠狠一戳笔记本,差点戳破纸张,在上面留下一个难看的墨点。他嫌弃地合上笔记本。
  “狱炎,你吃饱了吗?差不多该出发了!”
  狱炎抓着一只烤羊腿:“嗯……有种似饱非饱的感觉……”
  “七分饱才最健康!走吧!”
  奥古斯塔从他手中夺过羊腿,扔回盘子里。狱炎震惊地瞪着他,好像奥古斯塔是个十恶不赦的强盗,刚刚抢走了他辛苦赚来的血汗钱一样。
  “你干什么!”
  “是时候出发了!”
  “我还没吃完呢!你知道打扰一头高贵的巨龙进食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卡沃迪恩马上就能被赶走了。”
  狱炎不舍地看着盘中的羊腿,又看了看奥古斯塔,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他大概觉得夺回巢穴比区区一顿饭更重要,于是抓起餐巾擦了擦手:“为了更大的利益只好舍弃小利了。”
  “我真高兴你还有这种常识……那么,你是飞来的吗?”
  “如果你所说的‘飞’指的是乘坐飞行交通工具的话,是的。”
  奥古斯塔意味不明地瞟了自拍不停的安图莎一眼:“你像那个魔女一样骑扫帚来的?不不,你好像只带了一个行李箱……你的行李箱会飞?!”
  “当然是坐飞机来的!”
  “你竟然会坐飞机?”
  “智力如此之高的我怎么可能学不会你们弱智人类的乘坐交通工具的方式?”狱炎怜悯地摇摇头,在他眼里,奥古斯塔已经彻底成为“弱智人类”的代表。
  “你不是龙吗?你会飞,为什么要坐飞机?”
  “你们人类有腿,不也一样会去乘汽车、火车吗?”
  独角兽从窗帘后探出头:“还有骑四蹄生物。”然后闪电般地缩回去。
  奥古斯塔双手叉腰:“你是说我现在还得去订机票?”
  “你有私人飞机吗?没有就少废话!”
  魔法师抓住狱炎的椅子,往后狠狠一拉,狱炎“哎哟”一声,从椅子上摔下来,一屁股坐倒在地。
  “少废话的是你!快给我滚起来,变回原形,然后飞回去!”
  狱炎苦闷地揉着自己的屁股:“做梦!我可不会让你骑在我背上!”
  “傻了吧,我可以骑独角兽!”
  狱炎倒抽一口冷气,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去:“你、你能骑独角兽?怎么可能,难道你还是处——”
  奥古斯塔涨红了脸:“是又怎样!给我闭嘴!再敢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的舌头冻成冰!”
  狱炎捂住嘴,发出吭哧吭哧的笑声,努力憋住不说话,一股烟雾从他的指缝间冒了出来。奥古斯塔头一回见到有人憋笑憋到脑袋冒烟,简直就是低幼动画片里才会出现的景象。要是他突然笑出个火球怎么办……
  “不准笑!快走!独角兽,你也是,别在那儿摸鱼偷懒!凯菲尔留下看家!”
  “您不带我一起去吗?路上谁来照顾您?”凯菲尔嫉妒地剜了独角兽一眼,为什么他不会飞!
  “你想去见卡沃迪恩吗?”
  “……不想。”
  “那不就行了!把家里收拾干净,叫安图莎别再自拍了!”
  奥古斯塔将狱炎和独角兽轰出屋子。凯菲尔和安图莎跟着他们到了门口。凯菲尔依依不舍地抱住奥古斯塔的脖子:“祝您一路顺风,阁下。”他的尾巴没精打采地耷拉着,“我好担心您,您一个人能对付卡沃迪恩大人吗?”
  “假如我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么再多人去也没用。”
  “您可千万小心,他……他很坏的!”凯菲尔打了个寒颤,“他还威胁过我,说要剥了我的皮做围脖……”
  奥古斯塔揉了揉凯菲尔的耳朵。这么柔软的毛皮,他才不舍得让给卡沃迪恩。凯菲尔期盼地凝望着他,希望他在最后一刻改变主意。奥古斯塔故作强硬地咳嗽两声,顺了顺凯菲尔的后背,努力不去看他湿漉漉的眼睛。
  站在他们背后的安图莎默默将手机调成了摄影模式。
  狱炎让众人退到自己二十米之外(跑得最快的就是独角兽),准备变身。奥古斯塔想起了凯菲尔变身狼人的过程,不由紧紧抓住凯菲尔的手。狱炎单膝跪在草地上,一阵劲风吹过,奥古斯塔还没反应过来,再看时,狱炎已经不见了,草地上多了条足够一座房子那么大的龙!
  龙身披漆黑鳞片,头上长着两对形状狰狞的角,尖锐的棘刺从脖子顺着脊椎一直生长到尾巴。当它张开嘴时,奥古斯塔能闻到一股硫磺的味道,仿佛它下一秒就要开始喷火了。它金色的、爬虫类的眼睛冷漠地注释着脚下这群渺小的人类(和狼人,和独角兽)。
  “呵,瞧你们惊慌失措的样子。”它冷笑,“害怕的话,我就变回人形,然后你们乖乖去买机票。”
  奥古斯塔艰难地吞下口水。别怕!他暗暗提醒自己。只是一头龙而已,虽然它一尾巴就能把你打得血肉横飞,但是没什么可怕的!卡沃迪恩都能把它骗上床,你还怕它吗?
  “谁怕了!我们这就走!”奥古斯塔豪迈地说,“独角兽,上前来,出发!……独角兽?”
  他转过身,搜寻独角兽的影子。只见独角兽缩在安图莎身后,四腿战战。
  “我……我想去洗个澡,来得及吗?”
  “什么臭毛病?!你的洁癖就不能等会儿再发作吗?”
  安图莎举起手:“报告奥古斯塔阁下,独角兽好像吓尿了!”


  ☆、第 36 章

  奥古斯塔骑在独角兽背上,木着一张脸,眺望远处那座建筑。他觉得今天自己的脸已经无法做出其他表情了,他宁可相信这是大风吹的。
  狱炎盘旋于他头顶。它给自己施展了隐身术,否则一定会吓坏不明真相的老百姓。
  “狱炎……我以为你说的‘巢穴’,指的是山洞或者地洞,再不济也是被占领的矮人王国之类的地方,可是这个……”
  黑龙得意洋洋地摆了摆尾巴:“原始人才住山洞!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我住得豪华舒适一点又怎么了?”
  奥古斯塔想象中的“龙巢”应该是山腹中的黑暗洞穴或者冒着岩浆、飘着硫磺的深谷,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狱炎的“巢穴”居然是一座位于繁华大都会中心地带的百层摩天大厦!魔法师望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大街,又望向大厦表面覆盖的蓝色玻璃,忽然觉得一切都好不真实,他好想驱使独角兽飞向大厦,一头撞死在玻璃幕墙上算了。
  “为什么你要住在这种地方!你是龙啊!不把财宝对在洞窟里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龙!”
  “我听说你们人类对他人充满了刻板的偏见,看来果然如此!黄金堆在洞里又不会自己增殖!我在市中心盖一幢商业大厦,那地价可是日新月异,每年的房租再拿去投资,现在我的财富比过去多多了。过去我只有一个堆满财宝的洞穴,现在我统治着一个财富的王国!而且大厦顶层我留着自己住,风景优美不说,每天居高临下看你们这群贫穷短命的生物为了生存拼死拼活、忙忙碌碌,感觉真是太妙了!”
  我好想回头走人啊!奥古斯塔想。就让这家伙自己对付卡沃迪恩去吧!我一点也不想帮他!
  “快走,魔法师,大厦顶上有停机坪,就在那儿降落。”狱炎催促道。
  这下可好了,黑龙切断退路,逃也来不及了。
  大厦天台上画着带圆圈的H,看来当初兴建时是作为停直升飞机的停机坪用的,只不过现在变成了龙的降落场,一架直升机也看不见。高空狂风呼啸,奥古斯塔驱使独角兽飞向停机坪。他敏锐地望见天台上站着什么东西,不是人,而是……
  “咦,独角兽,你快看,那里有只黑色的独角兽耶!”奥古斯塔拍了拍独角兽的脖子。
  天台角落里立着一匹形似独角兽的生物,和奥古斯塔身下这匹不同,那生物通体漆黑,双眼血红,额上竖着一根毫无光泽的黑色长角,每当它走动时,蹄下便会冒起一捧烈火,又迅速熄灭。
  狱炎说:“你们看见了哦?那是卡沃迪恩的坐骑。听说他自己的公寓没地方养宠物,他就让那头黑色独角兽住在地下停车场的车位上。”
  独角兽不久前才在众人面前大大丢脸,本来打定主意决不开口说话,但狱炎的话让它尖叫起来:“那才不是独角兽!你们还有没有常识!亏你们是活了几百年的龙和著名大法师——浪得虚名!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除了颜色之外,我没发现你们有何不同。”
  “差别大了去了!”独角兽咆哮,“我是光明纯洁的神圣独角兽,那个则是从黑暗中滋生出的恐怖生物——‘梦魇’!”
  狱炎沉吟:“嗯……好难懂。不过我知道人类中也有白人黑人,大概独角兽里也有白兽黑兽吧。”
  “都跟你说了不是那样的!”
  黑龙没搭理他。它收起翅膀,降落在停机坪上。想不到它的身躯看起来庞大沉重,降落的动作却意外轻盈优雅。巨龙落地时掀起一阵气流,那只浑身漆黑的“梦魇”岿然不动,对从天而降的巨龙视而不见。
  奥古斯塔让独角兽落在同狱炎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避免被它的翅膀打中。独角兽嫌恶地瞥了梦魇一眼,马上移开目光。“哼,邪秽的生物!我简直不想和它站在同一片大地上!”
  ……梦魇的想法搞不好跟你一样呢。“它只是卡沃迪恩的宠物而已,别在意它。”奥古斯塔安慰独角兽。
  “那家伙怎么想起来养一头梦魇呢!哈,我知道了,他肯定是在模仿你!”独角兽笃定地说,“他就喜欢和你攀比,你有什么他就想要什么。不过他那种心术不正的人肯定得不到我们光明纯洁的神圣独角兽的青睐,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搞一头梦魇骑骑了。”它摇摇头,“也是蛮惨的!”
  “你是在变相地夸我心地善良吗?”
  “才不是!我见你可怜才勉强同意让你搭乘我,谁叫我是富有同情心的高贵生物呢!”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奥古斯塔无奈地从独角兽背上跳下来。狱炎此时变回了人形。停机坪原本被巨龙庞大的身体占得满满的,现在突然之间空旷下来,让人十分不适应。
  斜对角的梦魇冷冷地注视着他们。奥古斯塔心中一凛。
  “魔法师!”狱炎喊道,“愣着干什么!走吧!”
  他们进入天台上的消防通道。狱炎住在大厦最顶层,飞进飞出还挺方便的。他们往下走了一层,面前出现一道闭锁的大门,门上没有锁孔,而是由指纹识别器控制开关的。狱炎竟然会用这么先进的装置,当真出乎意料。
  独角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后面。狱炎扫了它一眼,问奥古斯塔:“你的代步工具为什么也要跟来?”
  “难道你们要丢下我?!”独角兽惊恐道。
  “你见过有人把马牵进屋里吗?”
  “我又不是马,我是独角兽,不能一概而论!而且我不想和那只梦魇……呸!我是说,风这么大,冻死我了,我才不要待在外面!何况我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你怎么能把客人丢在门外!”
  “可是卡沃迪恩的黑色独角兽就在外面。”
  “那种黑暗邪秽的生物怎能和我相提并论!而且卡沃迪恩心理变态,说不定就喜欢虐待动物……”
  狱炎想了想:“你说的好有道理,我不能和卡沃迪恩学。你进来吧。”
  他在指纹识别器上按下指纹,转过头问奥古斯塔:“你的代步工具……你教过它怎么上厕所吧?”
  “我要一角顶死你,愚蠢的大蜥蜴!”独角兽叫道。
  “……还是别进来了。”
  门开了。狱炎毫不谦让,连句“请进”都没说,自己当先进门。奥古斯塔瞪了独角兽一眼,示意它闭嘴,接着跟随狱炎进屋。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一进入狱炎的公寓,奥古斯塔便捂住自己的双眼哀嚎道。
  如果骷髅利奥波德先生见了这种房间,一定会怒不可遏地指责:“暴发户品味!”
  狱炎的公寓非常宽敞,毕竟整整一层楼都是他的居所,光是面前这间客厅就有一个博物馆展厅那么大。而如此宽敞的房间,从天花板到墙壁再到地板,统统是明晃晃的金色,加之灯光照耀,奥古斯塔觉得自己的眼球遭受了一次惨无人道的色彩攻击。金色的天花板上垂着金色的吊灯,金色的墙壁上挂着金色的画框,金色的地板上贴着银色的格子马赛克(这回不是金色了,不过银色也好不到哪儿去),沙发、桌椅都像镀了一层金,就连墙角用于装饰的都不是普通绿色植物,而是一种黄灿灿的花。
  “我的眼睛!我要瞎了!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住人!能住在这里的人一定有病!”
  狱炎不满咳嗽一声:“此地的主人就在你面前呢。”
  “我什么都看不见!我已经瞎了!”
  “唉,你们人类不仅品味差,眼睛也这么脆弱。人类不是很喜欢黄金吗?真的把黄金放在你们眼前,你们又嫌弃它太闪耀了,啧啧,口是心非,说一套做一套。”狱炎将房间的灯光调暗了一些,虽然无法完全遮掩那令人肝胆俱裂的金色,但好歹使它不那么刺眼了。
  奥古斯塔这才敢放下捂住双眼的手。
  “卡沃迪恩居然有勇气住在这样的地方……我现在都有些佩服他了……”他咕哝道。
  “这话听了真教人高兴,吾友。”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
  沙发背对着奥古斯塔,也是金灿灿的,就算不是镀金,至少也是用某种合金制做的(坐在这种沙发上屁股一定很痛,魔法师暗想)。由于沙发是金色,那人的头发也是金色,奥古斯塔起初竟完全未能注意到沙发上坐了个人。
  一个人站起来,转向奥古斯塔。
  “我就免去‘欢迎光临寒舍’这种客套话了,毕竟这屋子怎么看都不能算‘寒舍’。”那人微笑着说。
  “……卡沃迪恩!”奥古斯塔咬牙切齿。
  卡沃迪恩的年纪和奥古斯塔差不多,不过或许是因为他相当重视自己的外表,而奥古斯塔则一向疏于打理自己,所以他看起来比奥古斯塔年轻几岁。同上次见面时相比,他的面容分毫未变,仍然是一头金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颊瘦削,轮廓很深,眼角上挑,薄嘴唇,显出几分玩世不恭的样子。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法袍,右手拄着一根细细的文明杖——这倒不是因为他追求绅士的做派,或是刻意显示自己大法师的身份,而是他的确不良于行,不得不靠手杖支撑。
  “什么‘欢迎光临寒舍’!这里是我家!别说得好像你才是主人一样!”狱炎嚷嚷道,“不过你也蹦跶不了多久了,我带了这个魔法师来,据说他是唯一能克制你的人。”黑龙青年盯着卡沃迪恩的右腿,“听说你的腿是被他弄残的?那我果然找对人了!”
  “呃……听我解释,那是讹传,真相不是你想的那样……”奥古斯塔满头大汗。
  卡沃迪恩双手拄着手杖,将身体重量放在那根棍子上:“其实那种说法也有一番道理,如果奥古斯塔的治愈术学得更好些,我就不会落下终身残疾了。”
  “你当时乖乖退赛不就好了!居然还好意思怪我?”
  “我怎么忍心怪你呢,朋友,这都是我野心勃勃的错。当然,我也为此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他扬起嘴角,黯淡的灯光投在他脸上,形成一道暗魅的阴影。
作者有话要说: 

第37章
  “你笑得好恶心。”奥古斯塔嫌弃道。
  “对对,好恶心的!”狱炎连忙附和。
  “我就喜欢恶心别人。”卡沃迪恩厚着脸皮说。
  狱炎指着卡沃迪恩,向奥古斯塔抱怨:“你看!世界上怎么有这种人!你能容忍这种人住在你家里吗?不能吧!快把他弄走,用你的魔法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炸飞他!”
  “……你确定要那样吗?你的漂亮房子也有可能跟着遭殃。”
  狱炎恍然大悟:“对哦!你说得好有道理!”
  奥古斯塔叹了口气。黑龙的智商这么成问题,难怪卡沃迪恩能登堂入室。
  “咱们坐下来谈吧,”卡沃迪恩自顾自地坐在了金灿灿的沙发上,“你们都知道我腿脚不好,不能站太久。”
  “你别信他。”狱炎对奥古斯塔说,“和吸血鬼战斗的时候,他跑得比谁都快!”他气鼓鼓地坐在卡沃迪恩对面,后者好整以暇地瞪着奥古斯塔落座。
  “看你平时跟高位截瘫似的,居然会去追吸血鬼?”奥古斯塔讽刺。
  “逃跑的‘跑’。”狱炎补充。
  “呵呵,我早该想到……妈的,这沙发好硬!”奥古斯塔刚坐下便跳了起来。
  卡沃迪恩从屁股下面拽出一个坐垫,丢给奥古斯塔:“那是始祖级别的吸血鬼大师,在没有完全准备的情况下不应该贸然硬拼,选择战术性后退有错吗?”
  狱炎凑到奥古斯塔耳边悄悄说:“他就知道给自己找台阶下。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咯。”
  “……我听见了。”卡沃迪恩礼貌地微笑。
  被夹在这两个针锋相对的家伙之间,奥古斯塔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尴尬。他又不是家庭调解员,为什么会掺和进这种事里?“呃,我们回归正题吧。卡沃迪恩,狱炎对于你不请自来、擅自入住他家的事感到很恼火,你能不能听从主人的一员,尽快搬出去呢?”
  卡沃迪恩扬起眉毛,右手提起手杖,然后重重一敲地面。“吾友,你这番话好生奇怪,什么叫我‘不请自来’?我们同居了,既然如此,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回自己的家难道还要经过别人同意吗?”
  “你不要听信他的一派胡言!”狱炎嚷嚷,“根本没有这回事!我们什么时候同居了?”
  “我也要这么说!奥古斯塔,你可不能光听狱炎的一面之词,否则一定会被误导。”
  奥古斯塔费力地撑着自己的额头:“你们别吵……卡沃迪恩,你有证据吗?”
  “废话。这间公寓的门上装了指纹锁,原本只有狱炎一个人的指纹能打开它。但我问过狱炎,”他死死盯着黑龙,“能不能也录入我的指纹,这样我以后来他家,他就不用穿过大半个房子来为我开门了。他表示同意。这就相当于他把自家的钥匙给了我,放心地允许我自由出入。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擅闯民宅’的问题。”
  狱炎惊恐地瞪着金发的大法师:“不对!我……我……和你说的不一样啊!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懒着天天给你开门而已,才不是什么‘放心地允许你自由出入’!”
  “还有,我曾问过你,你的家这么大,可不可以腾出一个房间专门给我住,否则我来找你时,你家明明有空房间却还要我住酒店,那太奇怪了。你答应了,所以我搬了一些私人物品过来。我想,这就是接纳我成为‘同居者’的意思。奥古斯塔,难道不是这样吗?”
  奥古斯塔:“嗯……”
  狱炎倒抽一口冷气:“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看你又穷又可怜,大概也住不起什么豪华酒店,所以随便施舍了一个房间给你!你有事找我就住下,没事就滚回你自己家,如此而已,怎么在你嘴里我们变成同居者了?”他抓住奥古斯塔的手肘,求助道,“我知道在你们人类的文化里,两个人‘同居’有特别的意义,可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啊!”
  卡沃迪恩冷笑:“哦,真的吗,所以你只是好心地接济穷人,把自己家改造成了赈济所?”
  “对对对,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狱炎点头。
  “那你半夜摸到我床上又是什么意思?”
  狱炎露出被五雷轰顶的表情。“那是为了帮你解决生理需求啊!我是主人嘛,主人满足客人的需要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你饿了我就给你吃的,你渴了我就给你喝的,你热了冷了我为你调节空调温度,你觉得无聊我就带你出去玩,你有性需求我就帮你解决……”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因为奥古斯塔正用可怕的眼神瞪着他。“是他先说的!我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他说想要我,所以我就……难、难道我做得不对?我只想尽地主之谊而已,这也有错?”
  狱炎……到底是该说你太周到了呢,还是该说你脑子有问题呢……奥古斯塔摇摇头。
  得不到盟友的回应,狱炎结结巴巴地说:“误、误会啊!我们彼此之间都误解了对方的意思!好……好吧!就算是我的错吧!可是你逼我结婚又是怎么回事?据我所知,在人类的文化里,即使同居也不一定会结婚的!”
  “逼你?我什么时候逼你了?不是你先向我求婚的吗?”
  “绝对没有!”狱炎抓住奥古斯塔的肩膀猛力摇晃,“相信我,魔法师,我从没有向他求过婚!你千万不能相信他!”奥古斯塔被他摇得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哦?那你怎么解释这个?”卡沃迪恩举起左手。他左手的无名指上赫然戴着一枚钻石戒指,“你送我的,该不会忘了吧?”
  狱炎眼神发直:“没忘……”
  “还是你亲手为我戴上的。这也是我的‘误解’吗?”
  狱炎狂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不!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奥古斯塔,快告诉我是他想太多了!”
  别把皮球踢到我这边来啊!奥古斯塔轻咳一声:“咳,狱炎,送对方戒指,还亲手戴在无名指上,就是求婚的意思……”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我只是单纯地带他参观我的宝库,让他开开眼界而已,然后跟他说想要什么宝贝随便挑,我什么都送得起,他单单挑中了一枚钻石戒指——好吧,我承认他挺有眼光的,那个戒指我也蛮喜欢。但是我只是为了表示自己大方才把戒指送给他的呀!不是求婚!”
  卡沃迪恩长长地“哦——”了一声:“那么你为什么要将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呢?”
  “因为你别的手指都不合适啊!”
  “那为什么偏偏是左手呢?”
  “因为当时你右手拄着拐杖,不方便啊!”
  卡沃迪恩若有所思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钻戒,眼神深邃,叫人捉摸不透。过了半晌,他仰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是吗,原来是我误会了。没想到给你造成了这么多麻烦,抱歉,狱炎,都是我的错。”
  一看见他的笑容,奥古斯塔便打了个寒颤。卡沃迪恩面无表情、神情冷峻时并不是他最可怕的时候,相反,他笑眯眯的时候才是最恐怖的,天知道他在那副笑容下打着什么鬼主意。最惊悚的是,他一天到晚基本都在笑……
  狱炎大概早就领略过卡沃迪恩微笑的恐怖,急忙摇手:“怎么是你的错呢,都是人类和龙类之间文化隔阂的错……”
  卡沃迪恩取下钻戒,动作轻柔地将它放在茶几上:“既然误会已经澄清,那么这个东西我还给你吧。”
  狱炎向钻戒伸出手,但又快速缩回来。“岂有将送出去的礼物再收回来的道理。你拿着吧。”
  卡沃迪恩撇撇嘴,不再看向狱炎,目光转向房间角落的一丛金花:“我原以为它对我有着特别的意义,没想到全是我一厢情愿……留着也没意思。你拿回去吧。”他忽然起身,拄着拐杖走向花盆。
  “我……”狱炎彻底懵了,无助地用肩膀拱了拱奥古斯塔,“喂,魔法师,在你们人类的文化里,求婚用的戒指可以退回吗?”
  “呃……我想是可以的?就当作你们分手了吧。反正你们又没正式结婚,随时可以悔婚。何况就算结婚了也还能离呢。”
  “悔婚了会怎样?”狱炎很紧张。
  “不会怎样,各回各家,原来怎么过日子现在还怎么过。”
  “他会不会因为我悔婚而追杀我?你们人类好像很喜欢追杀那些不守信用的人……”
  “那都是什么时代了事了……卡沃迪恩不会追杀你的,应该……不会吧。”
  “也就是说,我们的生活会恢复成以前——我没向他‘求婚’时——那样?除此之外没有变化?”
  “唔……我们人类中有句话叫作‘即使分手也能继续做好朋友’,所以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吧。”
  狱炎哭丧着脸:“我知道,你们人类说‘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意思就是‘别做梦了’。”
  “你想赶走卡沃迪恩,现在他滚了,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我只是想让他滚出我家,而不是……不是……”
  狱炎怔怔地望着卡沃迪恩,后者观赏了片刻盆中的金花,转身说:“我已经没有理由留下了,我这就叫梦魇进来帮忙收拾东西,今后我不会再打搅你了。”
  “你什么意思!”狱炎跳起来,“你以后不会再来了吗?”
  卡沃迪恩惆怅地望着天花板:“我是因为喜欢你才住到这儿的,可现在我明白了,我所谓‘喜欢’全是我的误解。那我为什么还要留下呢?”
  “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们做不成朋友了。”
  “为什么?你讨厌我吗?”狱炎锲而不舍地问。
  “我不讨厌你,是你讨厌我。你厌恶我厌恶到了要找奥古斯塔来赶走我的地步。这样我还要死皮赖脸地留下,岂不是太不识趣?”
  他转身要走。狱炎追上他,捉住他的手腕:“我只是想让你离开我的巢穴,并不是要和你绝交!”
  “对我来说两者没有区别。”
  “我不明白!我们不能变回以前那样吗?只是做朋友,不是同居啦结婚啦什么的……为什么非要在‘无关’和‘恋人’中选一个?”
  卡沃迪恩没有甩开狱炎的手,只是同情地看着他:“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了!我从一开始就没把你当朋友!我对你付出爱意,可在你眼里那只是友谊……甚至可能连友谊都算不上。现在你既要享受我的爱意,又不愿意承认那是爱。抱歉,我做不到。我原本以为对你来说我是特别的……我错了。我还没高尚到可以为了一份永远得不到回报的爱而付出一生的地步。可能你们龙类能做到,但我不行。和你相比,人类的寿命太短暂了,耗不起。”
  “你走了我该怎么办?”
  “你在遇到我之前已经活了几百年了,没有我又如何?何况对你来说,几十年时间就像一阵疾风,你眨一眨眼,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卡沃迪恩这个人了。”
  狱炎看上去像是受到了惊吓。他似乎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和卡沃迪恩之间横亘着“寿命”这个深不见底的鸿沟。
  “你的寿命这么短,我怎么可能让你走?我和别的龙可以生个气就一百年不见面,但是和你不行!人类太容易死掉了!”
  卡沃迪恩凝视着狱炎金黄的眼睛:“你想让我留下来?”
  狱炎犹豫地左顾右盼。卡沃迪恩嗤笑一声,转身就走,狱炎从背后一把抱住他:“不不不!别走!留下来!如果非要在‘绝交’和‘结婚’之间选,我旬结婚’!”
  卡沃迪恩转过身,歪着头:“你确定?不会后悔吗?”
  狱炎小声嘀咕:“就算有一天我后悔……反正你们人类寿命这么短,忍一忍就过去了……”
  卡沃迪恩扬起嘴角,松开自己的手杖。没了支撑,他的身体摇摇欲坠。
  “抱紧我。”他说。
  狱炎听话地抱住他,双手穿过他腋下,扶住他的身体。卡沃迪恩靠在黑龙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口气,像在嗅他身上的味道,然后抬起头,向远处的奥古斯塔投去胜利的一瞥。
  奥古斯塔心中暗骂一声“卧槽”:好一招欲擒故纵!高明!
  卡沃迪恩和狱炎还没温存多久,门铃突然响了。狱炎想去开门,但卡沃迪恩无言地将身体重心放到他身上,仿佛他不良于行,没了狱炎他连站都站不稳。狱炎哼哼几声,说:“魔法师奥古斯塔,开下门!”
  “我是客人耶!居然要我开门!”奥古斯塔骂骂咧咧地离开沙发,走向大门。
  响铃的是通往天台的门。难道独角兽不忍寒风侵袭,打算进屋暖和暖和?奥古斯塔打开门锁,门被“砰”的一声推开,差点砸在奥古斯塔脸上。
  “妈的!有你这么开门的吗!给我等着,我要砍断你的——”接下来的话,奥古斯塔没能说出口。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独角兽,事实上,什么“兽”都不是。
  门外站着一名黑发红眸,浑身上下一丝`不挂的裸`男。



第 38 章
  奥古斯塔的尖叫卡在了嗓子里。
  一瞬间他以为凯菲尔来了,不过这名裸男显然不是凯菲尔,而且狼人青年受到文明的熏陶,现在也不怎么裸奔了。那么这个裸男是怎么回事?卡沃迪恩怎么搞的,是不是凡和他有关系的生物最后都会变成裸奔狂魔?
  裸男无视了呆若木鸡的奥古斯塔,径自走进房间,穿过客厅,消失在一扇门后。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手上拿着一罐冰啤酒。他旁若无人地坐在沙发上,打开啤酒,默默喝了一口,像个疲惫的上班族刚刚返回家中,且丝毫不觉得屁股下面那张镀金沙发太硬。
  卡沃迪恩和狱炎仿佛根本没看见这个惊世骇俗的裸男,继续卿卿我我,眼看就要啃在一块儿了。
  奥古斯塔终于尖叫出声:“你们俩什么毛病?没看见有个裸男进来了吗?为什么对他视而不见?还是说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这什么……皇帝的新衣?在你们眼里他难道是穿着衣服的吗?”
  卡沃迪恩从狱炎怀里抬起头,不耐烦道:“大惊小怪什么,那是夜影,我的梦魇。”
  “原来如此,是你的坐骑啊……去你妈的!你的梦魇怎么不穿衣服就进屋?变态!野蛮!无礼!”
  “你好奇怪,动物本身就不穿衣服,何必多此一举?你看见不穿衣服的猫会觉得害羞吗?”
  “但他变成人形了啊!”
  “本质还是梦魇啊。你只看得见外表,真肤浅。”说罢,卡沃迪恩转向狱炎,“我和他不一样,不论你是人形还是龙形,我都一样喜欢。”
  狱炎说:“那当然,龙形的我威风多了。”
  “你们两个够了!”
  沙发上的梦魇放下啤酒,揉了揉眉头,深沉地说:“这个魔法师和外面的独角兽一样聒噪。真是什么人养什么宠物。”
  奥古斯塔认为梦魇是在骂他……但梦魇这不是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吗!他知不知道卡沃迪恩不是啥好鸟!
  “独角兽干了什么?”
  梦魇的表情像做了个噩梦:“表演脱口秀。”
  那场景还真是容易想象啊。“我竟不知道独角兽还有这等天赋,今后靠它赚钱的渠道又多了一个。”
  梦魇的表情更加灰暗了。“……什么人养什么宠物。”
  然后他继续深沉地喝着啤酒。
  奥古斯塔琢磨了半天才回过味来。这家伙的意思是他像独角兽一样啰嗦?梦魇的话还真没说错,卡沃迪恩的宠物也跟他同样眼高于顶,傲慢无礼,一副藐视众生的样子。
  奥古斯塔“切”了一声:“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三位合家欢聚了,这就告辞。”
  “别急着走,吾友,否则显得我招待不周。”卡沃迪恩对狱炎做了个手势,黑龙乖乖捡起地上的手杖,送到大法师手中,接着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他这般言听计从。
  卡沃迪恩拄着拐杖,走向奥古斯塔,亲密地搂住他的肩膀:“至少留下来吃顿饭吧。”
  他不由分说地拽住奥古斯塔的手臂,拉他前往另一个房间。这家伙明明身有残疾,平时总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到了关键时刻力气却什么大,看来平时的状态果然是装出来的。
  “你以为吃顿饭招待就周到了吗?!”
  卡沃迪恩用手杖指了指门,门无声打开。“狱炎有个酒柜,里面收藏了不少好酒,你必须得尝尝,不然等于白来一趟。”
  “等等,我来不是为了赶走你么,那我已经‘白来一趟’了……”
  卡沃迪恩打断他,高声道:“狱炎!你不介意我们喝几瓶酒吧?”他转过头,冲狱炎微微一笑。黑龙意乱神迷地望着卡沃迪恩。“哦……没关系……随便喝……”他说,然后一个激灵,惊恐地四下张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卡沃迪恩的要求。
  卡沃迪恩领着奥古斯塔穿过一个又一个房间。狱炎的公寓占据了整整一层,以至于大得像座宫殿,装饰的豪华程度也丝毫不亚于宫殿,奥古斯塔看得眼花缭乱(狱炎的装修品味令人不敢恭维,只喜欢金色,事实上大部分时候奥古斯塔是被黄金闪花眼的)。终于,他们来到了狱炎藏酒的房间。
  这已经不单单是“酒柜”了,可说是一座酒窖,房间里摆满了酒柜,一瓶瓶美酒按照年份依次排列,对于嗜酒之人,这里根本就是天堂。卡沃迪恩轻车熟路地在酒柜间穿梭,取下一瓶酒,看了看标签,满意地点点头。瞧他的架势,看来已经把这儿摸熟了。狱炎竟然放任他在自己的酒窖里随便喝?他到底是太放心卡沃迪恩了,还是太不关心自己的美酒了?
  奥古斯塔低声问:“你真的没对狱炎施什么迷魂咒吗?”
  卡沃迪恩举起手杖,召唤来两只漂浮的酒杯,“我一出生身上就自带一种迷魂咒,叫作‘魅力’。”
  “……我不明白人的脸皮怎么能厚到你这种程度。”
  “我把它当作表扬收下了。”
  “真该介绍独角兽跟你认识,你们在‘自恋’的领域一定很有共同话题。”
  卡沃迪恩施法让瓶塞自己崩开,酒瓶和酒杯浮在空中,一只看不见的手握住酒瓶,令其倾倒,斟满两只酒杯。卡沃迪恩伸手抓住其中一只酒杯,奥古斯塔犹豫地抓住另一只。
  “干杯,朋友。”
  “你没在酒里下药?”
  “我想药你还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卡沃迪恩将红酒一饮而尽,漂浮的酒瓶自动又为他斟满一杯,“唉,真是个好地方,可惜不能喝太多,酒会让人失去自控力,喝得太多经常会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发生了什么?”
  卡沃迪恩揶揄地看着奥古斯塔:“反正是从来没在你身上发生过的事,鉴于你现在还能骑独角兽。”
  奥古斯塔的脸像被浇了一杯红酒:“你……你懂个屁!所谓的‘独角兽只能载处男处`女’的事是子虚乌有,我亲自试验过,只要独角兽愿意,它什么都能载。”
  “哇,你何不据此写一篇论文?我想《魔法学人》杂志一定很愿意刊登。”
  “比不上你,你用实际行动测试了龙的智商,填补了该领域的学术空白。”
  “狱炎的智商高得你难以想象,他毕竟活了几百年。”
  “还不是被你骗得团团转。”
  卡沃迪恩扬起眉毛:“我哪有骗他?”
  奥古斯塔干笑两声:“你别告诉我刚才那些都是你的真情实感。”
  “嗯?为什么不能是?难道我没有资格寻找真爱吗?”
  奥古斯塔想了想,肯定地答道:“没有资格。”他喝了一大口酒,“你这种人就活该孤独终老,最好所有人都离你远远的,否则一定会被你利用。”
  “我知道了。你还在为当初的事耿耿于怀。”
  “除非得了老年痴呆症,否则任何人都会为那事耿耿于怀!”
  卡沃迪恩一手托酒杯,一手揽住奥古斯塔的肩膀,“我对不起你,这我承认,虽说即使时光倒流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干,”他抿了口酒,无视奥古斯塔刀子般的目光,“不过我发誓弥补我的错过,你瞧见我有多努力了吗?”
  奥古斯塔缓慢摇头。
  “我送你的狼人怎么样?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吧?”
  什么怎么样!奥古斯塔脸上一烫。总不能告诉卡沃迪恩他和凯菲尔已经发展出了超越友谊的关系了吧!卡沃迪恩绝对会当场笑得抽搐过去!
  “就那个样……”他含糊地回答。
  “看你容光焕发的模样我就知道,那狼人肯定把你伺候得不错。”
  奥古斯塔岔开话题,“你为什么要送只狼人给我?”
  卡沃迪恩耸了耸眉毛,“你看起来生活不能自理,我这里又有一只需要工作的狼人,所以我就做了个合情合理的决定。他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对吧?”
  “……他挺勤快的,就是有点蠢。”
  “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件好事。”
  “比如你?”
  “你这是在夸我聪明吗?谢谢!”
  “我真的应该介绍你和独角兽认识,你们一定会成为知心好友。”
  卡沃迪恩拍了拍奥古斯塔的肩膀:“我这辈子有你一个知心好友就足够了。”
  “呕,少来,恶心!”奥古斯塔躲开他,“我要回家了!省省你的肉麻劲儿,用到狱炎身上吧!”
  “可是你刚刚才喝了酒!不怕出交通事故吗?”
  “我又不是开车来的!”
  卡沃迪恩随意地从酒柜里取出一瓶酒,塞进奥古斯塔怀里:“那么拿着这个吧。一件薄礼,感谢你把狱炎送回来。”
  奥古斯塔瞄了眼酒瓶上的年份标签,暗自咋舌。“你莫非是为了这个酒窖才傍上狱炎的?”
  “这也算原因之一吧。”
  奥古斯塔深切地同情起那头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大笨龙。希望卡沃迪恩在耗尽寿命之前不要先把狱炎的家产耗尽。
  “来吧,我送你出去,估计你不认识路。”卡沃迪恩挥舞手杖,酒窖的门无声打开,“我和狱炎很快会举行婚礼,你能做我的伴郎吗?”
  ……你还真要跟他结婚啊!“我考虑考虑,莉莉安娜大概也快结婚了,万一你们的婚期撞到一起,我就只能挑一边了。”
  “莉莉安娜?有那么快吗?”卡沃迪恩惊讶道。
  “她最近交了男朋友,我觉得大概离结婚也不远了。”
  “我的确听说她交了新男友,但从没见过。结婚?你确定?”
  “哈,我还以为莉莉安娜已经向每个人都炫耀过她的甜心了。一定是因为你们关系不好她才不介绍你们认识——事实上你和谁的关系都不怎么样。”
  “那我真的要好好向她打听打听了。”
  卡沃迪恩送奥古斯塔出门,刚走上天台,便听见一声悠长的嚎叫:
  “奥——古——斯——塔——!那个梦魇骂我!而且它竟然不穿衣服!伤风败俗!”
  卡沃迪恩转向奥古斯塔:“这就是你要介绍我认识的‘知心好友’?”
  “……当我没说过。”
  
  回到家时,已是繁星升起的时刻。奔波了一天(并且一路上都在忍受独角兽喋喋不休的抱怨),奥古斯塔累得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打发独角兽回马厩(后者自然又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抗议),抬起沉重的双腿走向宅邸大门。还没按门铃,门便开了。凯菲尔旋风似的冲出来,一把抱住奥古斯塔,原地转了一圈。
  “我还以为您不回来了,奥古斯塔阁下!”凯菲尔哭丧着脸。
  奥古斯塔努力地用脚尖去够地面,不幸失败了。“如果我晚上不回来,会事先电话通知你的。”他揉了揉凯菲尔的狼耳朵,“放我下来!”
  “说不定卡沃迪恩大人把您关起来了,您根本碰不着电话!”凯菲尔将奥古斯塔放下,从头到脚摸了一遍,“您没受伤吧?卡沃迪恩大人对您做了什么了吗?”
  “他敢吗?”
  “我觉得世界上没有他不敢做的事……”
  天色已晚,夜幕深沉,宅子里却亮着橙色的灯光。光芒从门窗透出来,洒在凯菲尔身上,为他勾勒出一层金边。望着狼人青年脸上担忧的神情,奥古斯塔忽然觉得一天的疲惫都一扫而空。这里有人等着他回来,有人会为他担心。他从不知道旅途奔波结束后回到家中,有人迎接他,是一件这么令人内心温暖的事。
  奥古斯塔忽然想起了卡沃迪恩和狱炎。卡沃迪恩那招“欲擒故纵”实在绝妙,把狱炎吃得死死的,他也想试试……
  于是他收起温和的表情,正言厉色道:“别碰我!走开!”
  凯菲尔惊慌失措地望着他:“奥古斯塔阁下,您怎么了?”
  “我不想见到你!”奥古斯塔说着推开凯菲尔,走进屋中。
  他返回自己的卧室换衣服,脱去外套时,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正是他和凯菲尔在大支配者店里拍的那张接吻照。他盯着照片上的自己瞧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找出一只木头相框,将照片放了进去。大小刚好合适。他把相框摆在床头柜上,下楼准备享用迟来的晚餐,却见凯菲尔哭着从储物间里拖出一只巨型箱子。
  “呜呜呜呜呜……奥古斯塔阁下不要我了,我还是自己把自己寄回去吧……”他边抹眼泪边往箱子里钻。
  ……于是当天剩下的时间,奥古斯塔不得不全部拿来安慰凯菲尔,告诉他自己只是开玩笑,不是真心想赶他走。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欲擒故纵”不管用啊!魔法师悲催地想。凯菲尔抱住他的腰,正把眼泪鼻涕往他身上蹭。到底哪里出了错!为什么卡沃迪恩用这一招手到擒来,他用却会造成这种后果!啊啊啊啊,想不通啊!



  ☆、第 39 章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芒隐没在地平线下,夜色统治了地球的这一面。一轮圆月悄悄爬上天空。夜穹中飘着些许云丝,因此月亮黯淡,时不时躲藏在云幕后。但对于星球上的某些生物来说,月亮神秘的引力丝毫没有因为天气因素而减弱。他们纷纷走到户外,接受月之魔力的洗礼,那来自天空的秘而不宣的呼唤一如既往地强烈,令他们不由自主地渴望挣脱一切束缚,自由奔跑,对月长啸,解放自我。
  此时此刻,冬青郡拉第尔镇外,属于霍利奇家族的森林中,凯菲尔赤裸,双手握着一支盛满颜色诡异药剂的试管,在微凉的空气中瑟瑟发抖。
  “你准备好了吗,凯菲尔?”
  他的对面,奥古斯塔手持笔记本和圆珠笔,正用研究者面对研究对象的客观而审慎的眼神看着他,让凯菲尔觉得自己是一只被捆在解剖台上的猩猩。
  “……说实话,没准备好,我们能不能把日期延后?”
  “今天就是满月,再延后就要到下个月了!”
  凯菲尔可怜兮兮地打了个喷嚏。“我非喝这药剂不可吗?您就不能……再修改一下配方?”
  “如果你不试用,我哪知道什么方面出了问题?我哪知道该怎么修改配方?”奥古斯塔摇头,愤恨凯菲尔没有一丁点科学实证研究的精神。
  “如果失败了呢?”凯菲尔胆怯地问。
  “失败乃成功之母。”
  “我的意思是……假如药剂失败,我可能会丧失理智,甚至伤害您。”凯菲尔吸了吸鼻子。月亮的魔力像涨潮的海水一样越来越强,凯菲尔几乎无法抵抗。
  奥古斯塔怪笑一声:“你逗笑我了,真有趣。”
  凯菲尔回忆起上次奥古斯塔用魔力弹飞他的情景,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万一药剂又产生奇怪的副作用……”他沮丧地拉扯自己的尾巴。狼耳和尾巴尚且算得上“可爱”,但若是长出獠牙或者爪子,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我会把你变回去的!”奥古斯塔很不耐烦,“快点把药剂喝了,否则就来不及了!”
  凯菲尔呜咽一声,将装药剂的试管凑到嘴边,眼睛瞟想奥古斯塔,指望他在最后一刻改变心意。奥古斯塔无动于衷。凯菲尔只好一口灌下药剂,做了个鬼脸,表示难喝极了。
  “不准做鬼脸!我明明在配方里加了蜂蜜和糖,根本不难喝!”奥古斯塔没好气地说。
  凯菲尔舔了舔嘴唇,的确甜丝丝的,虽然嘴里还是弥漫着一股怪味,但心里好受多了。一想到奥古斯塔阁下那么体贴,他便觉得身上似乎也不是那么冷了。
  “你现在还能变身吗?”
  凯菲尔仰起头,月亮被森林茂盛的枝桠遮蔽,看不真切,只余丝丝月光洒落在潮湿的地面。凯菲尔深吸一口气,让月亮的魔力充盈全身。奥古斯塔本能地后退一步,在面前撑起一道透明的魔法屏障,防止凯菲尔失控误伤他。
  狼人青年捏碎手中的试管,痛苦地弯下腰。他的身形迅速生长,坚硬的灰白色长毛从皮肤下冒出来,肌肉自毛皮下方隆起。奥古斯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凯菲尔变身的过程。这是他第一次在满月之夜试验抑制变身的药剂,效果究竟如何,他心里也没底。只要凯菲尔不变成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就好了……
  眼看就要变成狼人形态,凯菲尔突然一声惨叫,倒地不起,灰白的狼毛退了回去,身体也缩回普通人类的尺寸,不过狼耳和尾巴倒是还留在身上。奥古斯塔心中一惊,吓得连笔和本子都丢了,连忙撤去屏障,奔向凯菲尔,跪在他身边。
  “凯菲尔,你还好吗?”他抱起狼人青年的上半身,让他的脑袋枕在自己膝盖上。
  “我……感觉……不好……”凯菲尔艰难地说。
  奥古斯塔拨开他额头被冷汗浸湿的头发。凯菲尔眉头紧皱,身体像虾米似的蜷缩着,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奥古斯塔立刻后悔了。他为什么要尝试什么劳什子的药剂?就让凯菲尔每到满月之夜去森林里裸奔好了!反正每个月只有那么一两天,面对变成狼人的凯菲尔比面对生理期的狂暴女人轻松多了!他可以保证凯菲尔不跑出森林,就让他当一个自由自在的狼人有什么不好?
  “奥古斯塔……阁下……我……”凯菲尔痛苦得直哼哼。
  “我知道,我知道,”魔法师心疼地揉着凯菲尔的狼耳朵,“一定是配方出了错……我不该直接在你身上试验!你还能站起来吗?我们这就回家,我给你弄点稀释剂,你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凯菲尔抽了抽鼻子,在奥古斯塔的帮助下吃力地爬起来。他个头比奥古斯塔高,肌肉也比弱不禁风的魔法书强健,奥古斯塔几乎撑不住他。凯菲尔还特别喜欢往他身上粘。这让魔法师苦不堪言。
  “我好难受,阁下……”凯菲尔虚弱地说,语气像在撒娇。
  “你不如说说究竟是什么地方难受。”
  “……感觉像把拉出的屎又塞了回去……哎哟!”
  “恶心!”奥古斯塔往他后脑勺上呼了一巴掌。
  凯菲尔可怜兮兮地扁了扁嘴。“我也没法变身了,虽然还能感受到来自月亮的呼唤,但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明明很想变身却没不能变……就像是……”他琢磨了一下措辞,“就像是便秘!”
  “够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是您非要我说的!”
  奥古斯塔气瞪他一样,他不敢再说话,变本加厉地往魔法师身上蹭,仿佛自己是一摊糊不上墙的烂泥。奥古斯塔犹豫要不要干脆用传送术送他俩回去,但宅邸近在眼前,他又不想浪费魔力了。
  走出森林,奥古斯塔迎着月光,“咦”了一声。
  “怎么了阁下?”
  “我在房子周围施展的魔法屏障好像有点不对劲……”
  自从上次家中失窃,每当出门时,奥古斯塔都会用魔法保护整栋房屋,防止小偷闯空门——毕竟他已经有过一次惨烈的教训了。他自以为自己的魔法屏障就算不是天下第一,也是罕逢敌手,能破除他屏障的人一定是魔法造诣相当高的施法者,大概也不屑做什么小偷小摸之事,所以他万分放心。只有卡沃迪恩那种人爱瞎操心,没事找事给他送个什么“狼人保安”……
  现在房屋周围的屏障被破坏了,当然大部分还是完好的,可破坏的部分也足够让一个小偷侵入了。
  “你在外面等着。”奥古斯塔对凯菲尔说,“我先查看一下。”
  凯菲尔看不见魔法屏障,不明所以。奥古斯塔围着房子转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可疑的脚印。当然了,侵入者也有可能根本不是“走着”来的。独角兽独自在马厩里吃草,见奥古斯塔鬼鬼祟祟地绕着房子转悠,它不屑地冷笑:“找什么呢?地上有黄金吗?”
  “魔法屏障被破坏了。我找找看有没有入侵的痕迹。”
  “不用找了。你们出去的时候有个黑影乘着波斯飞毯飞进屋了。”
  奥古斯塔一愣,发觉独角兽不是开玩笑之后大吼:“妈的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我!”
  “你就让他这么进去了?!”
  “不然我还能怎么办?我是纯洁善良的独角兽,又不是你家的看门狗,你难道指望我勇斗歹徒、保卫家产吗?他有武器怎么办!柔弱的我怎么可能斗得过一名凶暴残忍的歹徒!”
  “你不是天天嚷嚷要用角顶死别人吗?居然会怕区区一个歹徒!”
  “难道我说顶死别人,就真的会去顶吗!那我说自己是世界之王,明天地球就真成我家的了?你都这么大了,连开玩笑还是真心话都分不清?”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被你气死了!”奥古斯塔抓狂地拽着自己的头发。
  “看,你学会开玩笑了,你又不会真的气死。”
  奥古斯塔丢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独角兽(估计就算房子着火了,它也不会帮忙灭火,而是在旁边开心地烤棉花糖),绕回正门。凯菲尔正茫然地坐在门口等他回来。
  “有人闯进家里了!”奥古斯塔喊道。
  凯菲尔跳起来,脚下像装了弹簧。“我去替您抓住他!”
  “算了吧,就你这个状态……”奥古斯塔打开门。这事似乎有点过于凑巧了,为什么偏偏在满月之夜的时候有人入侵房屋?会不会是算准了他们两人今晚都不在家?
  “我没事!我能保护您!”凯菲尔扶着门框,每走一步都要喘口气。
  “你保护好自己就不错了!”
  奥古斯塔默念咒语,施展搜寻术,一段时间内屋子里所有痕迹的变化都化作白影浮现在空气中。果然,除了他和凯菲尔的影子,还有第三个人曾经过这里,一定就是那个可疑的入侵者!
  “他往楼上去了……”奥古斯塔望向楼梯,“上面是我的书房……难道和上次一样,他的目标是我的研究笔记?”


  ☆、第 40 章

  “他往楼上去了……”奥古斯塔望向楼梯,“上面是我的书房……难道和上次一样,他的目标是我的研究笔记?”
  “您不是说过笔记加密了,只有拥有密码簿才能破解上面的密文吗?”凯菲尔问,“小偷想偷的是密码簿?”
  奥古斯塔咧开嘴:“哼哼,我早有防备。你守在这儿,防止那个小贼有同伙,我上楼去看看。”
  “您一个人怎么行?他说不定很危险!”凯菲尔叫道,“我要和您一起去。”
  奥古斯塔向他投去嫌弃的一瞥:“就你?算了吧!待在这儿!”
  凯菲尔的狼耳朵委屈地垂了下来。
  奥古斯塔冲上楼梯,在书房门口发现了一条卷起来的波斯飞毯,应当就是独角兽所言非虚。看来这小偷谋划已久,连逃跑用的交通工具都准备好了。魔法师狰狞一笑,打了个响指,飞毯上冒出一簇火苗。呵呵,敢打大法师奥古斯塔家财产的主意,让你飞着进来,滚着出去。
  要不要一脚踹开书房门,显得自己的登场更威风,更有魄力?奥古斯塔考虑了一秒,放弃了。为什么要同自家的门过不去呢?他还挺喜欢那扇桃花心木门的。他平静地推开门。书房被翻得乱七八糟,书架上原本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书本掉落一地,每个柜子和抽屉都打开着,文件与卷轴像被扯得乱七八糟的卫生纸一样躺在地上。除此之外,书房中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仿佛那个胆大包天的窃贼已经离去了,空留一屋狼藉。
  但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敢来偷窃一位大法师的研究笔记,而且这位大法师已经有所警觉,还想全身而退?奥古斯塔望向房间中央。那儿漂浮着一个常人无法看见的魔法漩涡,在奥古斯塔眼里,它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魔法师小心地用脚尖拨开地上的一堆手稿文件,捡起埋在下面的一本薄薄的笔记。这就是他的密码簿。倘若碰触密码簿时没有咏唱正确的咒语,任何人都会被吸进一处不知名的异次元,就算奥古斯塔自己也是一样。自从上次家中失窃,他便留了个心眼,不但加固了房屋周围的魔法屏障,还在解码簿上添加了法术陷阱。现在陷阱已经触发,看来小贼果然是冲着解码簿来的。
  “我倒要看看这位两度光顾我家的客人究竟是谁!”
  奥古斯塔丢下解码簿,跳进魔法漩涡中。
  霎时间,他从自家的书房掉进一处无天无地的幽暗空间中。这空间广袤无垠,不知尽头在何处,仿佛没有边际的宇宙。一条由悬浮的岩石所组成的道路自奥古斯塔脚下铺向远方,从道路边缘向下张望,只能看见一片无底的黑暗。更多岩石岛屿漂移在四周。头顶,另一条飞岩之路悬在上空,同脚下这条恰恰相对。奥古斯塔使劲一蹬,跃向半空,重力忽然倒转,他被直直吸向位于头顶的那条石路,接着“砰”地落地。空间翻转过来,现在,原本位于“上方”的石路被他踩在脚下,而最初的那条石路则倒着悬在头顶。
  奥古斯塔扬起手,做了个手势,关闭了送他进这个空间的魔法漩涡。假如他回头走进那个漩涡,那么他非但不会回到书房,反而会被传送到异空间的另一个地方。在这个诡异而奇妙的空间里,来时的入口不一定会送你返回来处。魔法师拍了拍衣服,掸去上面的灰尘,环顾四周。这儿一片死寂,那个小贼去哪儿了?希望他不要因为过度惊恐而跑得太远。奥古斯塔虽然讨厌窃贼,但也没有讨厌到除之而后快的地步。
  一道火焰突然自背后袭来!奥古斯塔正在东张西望,万万没料到会遇袭!感觉到火焰的高热后,他本能地升起一道屏障保护自己——当初和卡沃迪恩参加魔道挑战赛时,他们曾昼夜不休练习此类法术,以至于已经形成条件反射,这么多年之后身体还没忘记。这算是他和卡沃迪恩相识所获得的为数不多的益处了吧。
  火焰被屏障弹开,化作四散流去的热风。奥古斯塔转过身。一名身穿黑衣,带着白色面具的男子站在他上方的石路上,对奥古斯塔来说,他就像蝙蝠一样倒挂在石路上。看样子他就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贼了。闯进他家里偷盗不说,居然还敢袭击他!
  魔法师撇撇嘴。他蜗居乡野是不是太久了,以至于人们纷纷小觑“大法师奥古斯塔”的威名?
  面具窃贼从怀里掏出一只瓶子,丢向奥古斯塔。由于两边石路不同的重力,瓶子划着奇怪的弧线飞向奥古斯塔所站的位置。一般来说,奥古斯塔会用屏障弹开瓶子,不过根据他参加魔道挑战赛的经历,既然对方知道他会用屏障自我保护,那么这个瓶子里肯定有古怪。同样的攻击手段不能用第二次,防守手段也是一个道理。
  他一挥手,翻转了瓶子的重力。刚刚还冲着他飞来的瓶子立刻受到引力的召唤,飞向上方的石路,在岩石上撞个粉碎。一股电流从破碎的玻璃瓶里激射而出。假如奥古斯塔方才用屏障挡开瓶子,那么瓶子破碎的瞬间,电流就会击穿他的屏障。
  面具窃贼见这招失败,又摸出一个瓶子,朝脚下一掷。一股浓密的烟雾蓦然腾起。奥古斯塔意识到他这是想逃。魔法师哪会给敌人这种机会!他随意地摆了下手,尚未从烟雾迷阵中遁走的窃贼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抓住了,“轰”的一声离开地面,摔在了奥古斯塔所在的石路上。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奥古斯塔又随意地挥了下手,窃贼“轰”的摔回了上方那条石路。他像个跳跃网球在两条石路间弹来弹去。
  “住、住手!”窃贼嘶喊,“我投降!饶命!”
  奥古斯塔再次摔了他一下。“现在投降可有点儿迟了,赫伯特·冈瑟先生。”
  窃贼想从地上爬起来。奥古斯塔做了个下压的手势,他背上立刻有如被施加了万钧重担,不得不趴回去。
  “你怎么知道是我?!”
  “第一,你的瓶子。里面装满了炼金药剂,所以我猜测,你是个炼金术士,或者至少有个精通炼金术的同伙。第二,你破解了我施展在房屋周围的魔法屏障。我虽然不是什么世界第一的大法师,但自信自己的法术绝对不赖,能从外部破解我屏障的人,世上寥寥无几,而我想不出他们中有哪一个会与我为敌。然而,屏障若从内部破解,就容易多了。窃贼一定是到过我家的人,而且趁我不注意时,将某个能破解屏障的锚记放在了我家的某个位置,且有信心谁都不会发现这个锚记。我不至于蠢到连自家多了个魔法锚记都不知道,就算我忽略了,凯菲尔和昆廷娜经常打扫屋子,也一定会发现。但谁都没有找到那个锚记。所以我猜测,锚记一定是一个位于我们心理盲区的东西,我们放任它的存在,而且不会去管它,甚至有可能是我允许它堂而皇之地放在我家里的。”
  奥古斯塔扬起下巴,“那个湿婆林伽。当时你和莉莉安娜来作客,将那东西当作礼物送给我。当然啰,因为它实在尴尬,所以我让凯菲尔把它丢在阁楼,之后再没去管过它。你的锚记就这样被我安防在了自己家里。意识到这一点,你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还有,你曾向我打听过凯菲尔变身的事,当时我告诉你,他变身时我会送他去附近的森林。换言之,满月之夜我肯定会离开家——那个时候就是你入侵的最佳时机。”
  魔法师望着被无形的重力压得动弹不得的赫伯特,“莉莉安娜知道你的目的吗?她有没有参与你的阴谋?不,我想没有。你和莉莉安娜交往这事本身就很可疑。时机太巧了。我家才失窃不久,你就勾搭上了莉莉安娜。你只是拿她做跳板,寻觅进入我家的机会,以及打听我的情况吧?否则你也不会有完全的把握:那个林伽是朋友送的礼物,因此我不会丢掉;但我这种性格也不可能无聊地拿它出来观赏,所以发现不了上面的魔法锚记。”
  赫伯特闷哼一声:“如果我说她是我的同伙呢?”
  “不可能的。”
  “你怎敢肯定?”
  “如果莉莉安娜想要我的研究笔记,直接来要就好了,她从前又不是没要过。当然,我给不给她是另一回事,但她真心想要的话,绝对会开口,而不是暗中行窃。”
  “那个婆娘……!”
  “莉莉安娜也真是倒霉,居然遇到你这样的人。她大概还以为你是她的真命天子,做着和你白头偕老的梦吧?”
  奥古斯塔打了个响指。赫伯特背上的千钧重担消失了,头顶出现一个魔法漩涡,将他吸了起来。
  “然而,你更倒霉。难道你没有听过一句俗语——”
  赫伯特被吸进漩涡中。“你会后悔的,奥……”
  “——宁可惹恼十头龙,也不要惹上一名魔女吗?”
  凯菲尔坐在楼梯上,抱着双臂,冻得哆哆嗦嗦。我为什么不去找件衣服穿?他想。但是奥古斯塔阁下让我待在这儿等他,假如他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还是忍着吧。
  他沮丧地垂着头,完全没有发现头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魔法漩涡。
  “……古斯塔!”一段破碎的声音从漩涡中传来。
  “哈?”凯菲尔疑惑地仰起头。
  然后被一个人从天而降的黑衣人不偏不倚地砸中了脸!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晕了过去。
  当奥古斯塔走出书房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赫伯特骂骂咧咧地摘掉面具,试图爬起来,而凯菲尔口吐白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身上啥也没穿,场面十分不雅。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1 章

  凯菲尔缩在被子里,额头上放着冰袋,双眼红肿,凄楚可怜地望着床边的昆廷娜和奥古斯塔。
  “噢!凯菲尔!可怜的小东西!瞧瞧你这副样子!”母爱泛滥的昆廷娜给凯菲尔剥了个橙子。凯菲尔小心翼翼地嗅了嗅,扭过头去,表示自己不想吃。于是昆廷娜把整个橙子塞进了奥古斯塔嘴里。
  四天前,奥古斯塔成功抓住了赫伯特·冈瑟,但凯菲尔被从天而降的小偷先生砸成脑震荡,再加上先前喝了奥古斯塔(品质可疑)的药剂,结果进医院住了两天,昨天才回到家,现在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
  “明明是仆人,却要女管家伺候你,成何体统!”奥古斯塔嚼着橙子训斥道。橙子好酸,难怪凯菲尔不爱吃。
  “还不都是您的错!”昆廷娜帮凯菲尔说起话来,“您干嘛要用赫伯特砸凯菲尔!”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传送漩涡会出现在那种位置!”
  “哼,砸得这么不偏不倚,肯定是故意的……”
  “不!是!”
  奥古斯塔还想争辩几句,门铃突然响了。他对女吸血鬼道:“你照顾凯菲尔,我去开门。”
  他转身离开凯菲尔的卧室。魔法师前脚刚走,凯菲尔后脚便抓住昆廷娜,诡秘地问道:“昆廷娜小姐,您说,奥古斯塔阁下真是故意砸我的吗?”
  “这,我猜……嗯……”
  他泫然欲泣:“呜呜呜,阁下一定是讨厌我了……”
  “别伤心!”女吸血鬼安慰他,“我教你一个方法,用来测试奥古斯塔先生是不是讨厌你。附耳过来!”
  开门的那一瞬间,奥古斯塔以为自己正在做梦。所以他直接关上门,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直到门铃再度响起,他才打开门——外面的场景分毫不变,看来不是在做梦。
  “你为什么要关门?太没礼貌了!现在的年轻人一代不如一代!”
  奥古斯塔斜睨着他的客人:“任何人打开门看见一具骷髅肩膀上站着一只猫,都会吓得关门吧。”
  利奥波德先生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头盖骨:“对哦。”
  莫瓦尼亚的大支配者蹲在他肩头:“喵。”
  “我没想到你们二位会……大驾光临。”奥古斯塔心情复杂。
  “我听说凯菲尔受伤了,所以过来探望一下。路上遇见了大支配者阁下。”利奥波德说。奥古斯塔注意到他左手拎着一篮水果。“一个果篮,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骷髅右手拎着一只蛋糕。大支配者说:“你家的狼人也是蛮惨的。我让安图莎烤了个蛋糕。”奥古斯塔不太明天它前后两句之间有什么内在的逻辑关系。不过他还是邀请他们进门。
  “你们认识?”
  “我们是在僵尸大世界的时候认识的!”利奥波德兴奋地说,“大支配者阁下对僵尸文化懂得好多,它的前主人是一位死灵法师,而且还是我家族隔了九代的远亲,真是好巧啊!”
  ……好“亲”的亲缘关系啊。奥古斯塔领他们来到凯菲尔的卧室。狼人青年没料到有人会来探病,感动得不能自已,连话都说不利索,就差热泪盈眶、涕泗横流了。
  “呜呜呜,你们竟然来探访我,我……我……我太高兴了……”凯菲尔抽了抽鼻子。
  利奥波德先生像个中世纪吟游诗人似的赞叹道:“你好英勇啊,挺身而出勇斗恶贼,保护主人,英勇负伤,真是当代年轻人的榜样!”
  等等!“负伤”货真价实,但前面那一串是怎么回事?奥古斯塔惊恐地看着滔滔不绝的利奥波德。什么挺身而出,什么勇斗恶贼?他哪有保护我?还“英勇负伤”!明明是被赫伯特砸伤的!利奥波德先生,你都听说了些什么啊?
  他刚想澄清事实,屋外突然传来独角兽撕心裂肺的惨叫:“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别过来!你这头邪恶堕落的梦魇!离我远点!别靠近我!我要报警了!”
  奥古斯塔觉得头疼欲裂。“一定是卡沃迪恩来了……”那家伙真会挑时候给他捣乱。“昆廷娜,你照顾凯菲尔,我下楼看看。”
  他留下两位客人,下了楼。独角兽的尖叫越来越响,下次该给它接个恐怖片配音工作,它绝对能胜任,说不定还能获得什么最佳电影音效奖呢。
  奥古斯塔打开门。卡沃迪恩一如既往打扮得人模狗样,意气风发地站在门外。他的身边,狱炎手捧一束鲜花,百无聊赖地打着呵欠。
  “你来干什么?”奥古斯塔不客气地问。
  “你这是什么语气?老朋友前来拜访,你就这么招待?”
  “我不记得邀请过你。”
  “如果天下的每个人都要等着别人的邀请才上门,那大家就都不用出门了!”
  奥古斯塔作势关门,卡沃迪恩先他一步冲进屋里。“我们是来探病的。听说你的狼人仆从为了保护你免受窃贼的伤害而英勇负伤,所以我特地过来慰问一下。——狱炎!”
  黑龙将手中的花束捅到奥古斯塔脸上:“拿着!我真不明白,你们人类怎么会喜欢植物的生`殖`器官。你们会把人类的生`殖`器官也当成礼物送来送去吗?”
  不仅会送,还会当成神的化身崇拜呢!奥古斯塔闷闷不乐地想。
  “有你这么慰问的吗!”他夺过花束,“还送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我家又没有花瓶!”
  “早就猜到了,吾友。”卡沃迪恩伸手往身后一捞,不知从哪儿变出个花瓶,“所以我顺便带了这个来。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对吧?”他从奥古斯塔手中取走花束,插进花瓶里,然后将花瓶连同里面的花束又递给朋友。
  奥古斯塔冷冷地盯着他。门外,独角兽像一辆轰鸣的赛车,绕着房子一圈又一圈飞奔。“啊啊啊啊啊救命啊!走开,邪恶的梦魇!不准你进我的马厩!不准靠近我!当心我一角顶死你!啊啊啊啊啊啊!”尖叫声不绝于耳。它的背后,梦魇慢悠悠地穿过草地,对一丛野花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似乎打算尝一尝。卡沃迪恩面色淡定,“砰”地关上门,隔绝独角兽产生的噪音。
  “你看上去不打算招待我,所以我就——”奥古斯塔以为他要说“所以我就告辞了”,没想到卡沃迪恩厚着脸皮穿过玄关进入客厅,“所以我就自便了。”狱炎有样学样。奥古斯塔只能抱着花瓶跟上他们。
  “没想到赫伯特·冈瑟就是小偷,不,应该说没想到真的有小偷。我还以为是你神经过敏、疑神疑鬼呢。”卡沃迪恩乐呵呵地说,“不过他现在被绳之以法啦,皆大欢喜。赫伯特的住所中发现了你失窃的研究笔记,坐实了他的罪名。不过笔记必须作为呈堂证供,暂时不能还给你。等赫伯特的审判结束后,你才能拿回去。”
  “呵,没关系,反正里面的内容我都记得。”
  “对了,莉莉安娜知道这事后跑到拘留所大闹了一场。赫伯特·冈瑟居然敢利用莉莉安娜,啧啧。你是没看到那个场面,实在是……”他十分同情地摇摇头,“惨不忍睹。”
  狱炎也摇摇头:“惨绝人寰。”
  能让黑龙心生怜悯,看来莉莉安娜果真好好“教育”了赫伯特一顿。
  卡沃迪恩和黑龙上了楼。奥古斯塔非常好奇他们怎么知道哪个房间属于凯菲尔。不过卡沃迪恩自有他的方法。他直接扯开嗓子:“凯菲尔!你在哪儿!”
  “不!”一声惨叫从某扇门后传出,接着是叽叽咕咕的低语:“这个声音是卡沃迪恩大人!天呐,他竟然来了!我要不要装作昏倒?太可怕了昆廷娜小姐!”
  卡沃迪恩推开传出声音的那扇门,施施然走了进去。
  凯菲尔用被子蒙住头,蜷缩成一团,整团被子,甚至整张床都在瑟瑟发抖。昆廷娜与利奥波德立即退到墙边,动作之快像被加速过的电影。大支配者直接蹿上柜子,目光炯炯,瞪着下方。
  “你好呀,凯菲尔,好久不见了。看来你的工作挺顺利嘛,介绍你到奥古斯塔家来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嗯?你怎么在发抖?是因为脑震荡产生的神经性后遗症吗?”
  卡沃迪恩一把掀开被子。凯菲尔抱着头大喊:“呜啊啊啊!救命!卡沃迪恩大人来了!”
  “你的语气听起来像遇到了龙卷风!”卡沃迪恩说。接着他注意到了凯菲尔的狼耳朵和毛茸茸的尾巴。“哇,这个有点意思!奥古斯塔,我没想到你的兴趣这么特别!不过看起来有点棒诶!”他揪住凯菲尔的耳朵,“是真的耳朵,不是戴上去的!你怎么做到的!”
  “……是个实验意外。”奥古斯塔干巴巴地说,“炼金药剂的配方大概出了点问题。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
  “难怪赫伯特要偷你的研究笔记,这个发明很有前途耶!啧啧,想不到赫伯特居然也喜欢这个……”
  “胡说八道!才不是这样!还有‘也’是什么意思?我并不是因为喜欢才把凯菲尔弄成这样的!——别拽他耳朵了!”奥古斯塔打开卡沃迪恩的手。
  狱炎一脸惶恐地看着他的恋人:“你……你喜欢这个?那我也可以变出龙的耳朵和尾巴……”
  “不要,好恶心的感觉。”卡沃迪恩果断拒绝。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动物的耳朵和尾巴吗?”
  “人类喜欢毛茸茸的东西,你的尾巴有毛吗?”
  “毛皮一点也不坚固,哪像我的鳞片,兼顾了美和防御力……”
  房门“砰”的打开。独角兽冲进来。“奥古斯塔!奥古斯塔!快赶走那个梦魇!啊,恬不知耻的黑暗生物,竟然敢吃我们家草坪上的草!我呸!”它回头望了一眼,躲到奥古斯塔身后,“天呐!它进屋了!它上楼梯了!它朝这边走过来了!啊啊啊啊快阻止它!它会污染我们家的!呕!虽然这个房子原来也不怎么样,但总比被梦魇染指强!”独角兽作呕吐状。奥古斯塔好担心它真的吐在地板上。
  一阵哒哒的马蹄声,梦魇从门外探进脑袋。
  “卡沃迪恩,那头独角兽不准我吃他们家的草。”
  “那你就吃点燕麦,亲爱的。”
  梦魇:“……”
  奥古斯塔扶住自己的额头,手掌滑过脸颊,最后单手托腮。事态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这间小小的卧室里挤了九个生物,其中绝大多数都不是人类:卧病在床的狼人、母爱泛滥的吸血鬼、智商堪忧的龙、会动的骷髅、会说话的猫、濒临疯狂的独角兽和逼疯独角兽的梦魇。剩下两个珍惜人类里,卡沃迪恩基本不配做人,所以严格意义上的人类只有奥古斯塔一个。为什么会这样!这儿是他——大法师奥古斯塔·霍利奇——的家,又不是神奇生物养殖场,为什么会挤进这么一堆奇形怪状的生物!
  这堆生物完全无视了主人的存在,七嘴八舌吵成一团,根本不像是来探病慰问的,倒像是来郊游野餐的——这不,他们居然开始分食蛋糕和水果了!等蛋糕和水果进了众人的肚子,他们才起身告辞,一个接一个离开大宅。奥古斯塔硬着头皮送走他们,将独角兽关进马厩,满心希望这群家伙再也不要光临了。
  昆廷娜最后收拾好宛如派对过后的卧室,也告辞了。奥古斯塔将卡沃迪恩送的花瓶(和花)搬到凯菲尔床头,这是硕果仅存的“探病礼物”了。
  凯菲尔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奥古斯塔认为他是累了,毕竟被那群家伙闹了半天。就算是健康的人也撑不住他们那种折腾。魔法师拨开凯菲尔的头发,轻触狼人青年的额头:“你还好吗?难受吗?”
  凯菲尔的狼耳上下摆动:“有、有点……”  
  “都怪卡沃迪恩!如果他不来就好了!”
  凯菲尔期待地望着他。“阁下?”
  “嗯?”
  “如果您亲我一下,我就不难受了。”
  奥古斯塔的脸“刷”的红了。“少得寸进尺!”
  但他还是俯下`身,在凯菲尔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满意了?”他没好气地问。
  凯菲尔舔舔嘴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搂住奥古斯塔的脖子。魔法师失去平衡,一头栽倒在狼人青年怀里。
  “阁下,”凯菲尔蹭着他的脸颊,“如果您再和我做一些别的事,我保证我立刻就会痊愈。”

第42章
“阁下,”凯菲尔蹭着他的脸颊,“如果您再和我做一些别的事,我保证自己立刻就能痊愈。”
奥古斯塔觉得自己脑子里有颗核弹爆炸了!“你你你你你说什么!”他挣扎着爬起来,但凯菲尔的双臂牢牢锁住他。“开什么玩笑!你脑子不清醒吗?”
“我很清醒!”
“那你为什么说胡话?”
凯菲尔立刻委屈了。“我们都是恋人了,做些比亲吻更深入的事不行吗?”
“你……我……”奥古斯塔哑口无言。他当初怎么没想到这一点?不,倒不是说他不愿意,他也实在不想天天被人笑话是“骑独角兽的纯洁男子”,只是这个进展实在有些出人意表……凯菲尔从哪里学得这么厚颜无耻?谁教他的?
凯菲尔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不情愿,于是秉承着卡沃迪恩“如果他不同意,你就吻他,吻到他同意为止”的教诲,狼人青年吻上奥古斯塔的嘴唇,并在魔法师惊惧的目光中加深这个吻。他按住奥古斯塔后背的手慢慢滑到腰际,隔着衣服抚摸那里。
奥古斯塔浑身发抖,想挣脱却一丝力气也使不上,想施法却一个咒语也记不起。他呼吸困难,胸口像堵了什么东西,心脏越跳越快,就算现在晕过去也不足为奇。从来没人对他做过这么亲密的事……他稍微有些期待,同时也有种隐私遭到侵犯的别扭感。凯菲尔的身体紧紧贴着他,他能感觉到凯菲尔的下体变得硬邦邦的,抵在他双腿之间。他尴尬极了,但更尴尬的是,他自己也硬了。他扭动身体,企图躲开,但凯菲尔扣在他腰间的双手那么有力,让他无处可逃。
他被吻得全身发软,最终连仅剩的些许抵抗都消失殆尽。凯菲尔翻身将他压在下面,这时候狼人青年倒一点儿也不虚弱了。
“奥古斯塔阁下,我不会伤害您的。”凯菲尔轻柔地说,“我知道,要是我做得不好,就没有下一次了……”他难过地扁扁嘴,“您若是不愿意……”
“要做就做,哪来那么多废话!”奥古斯塔偏过头,不去看凯菲尔,也不让凯菲尔看他的脸——一直红到耳根,藏都藏不住。
“您同意了?”凯菲尔喜上眉梢,尾巴摇得像个大功率电风扇。
奥古斯塔英勇就义似的闭上眼睛。
凯菲尔含住他的耳垂,轻轻咬了咬。奥古斯塔缩起肩膀。亲吻和咬啮一路向下,他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一件一件解开,赤裸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胸前的肉粒被人含住,用牙齿和舌头反复挑弄。一声呻吟逸出奥古斯塔的喉咙,他连忙咬住自己的手指。他从不知道乳尖受到刺激竟会这么舒服,有点微微刺痛,但更多的是快感。
凯菲尔轮流照顾他两边的肉粒,直到左右都变得又红又肿,稍微吹一口气,都能激得奥古斯塔颤抖不已。魔法师难耐地弓起膝盖,摩擦凯菲尔的身体。他前面涨得不行,顶端渗出的液体濡湿了法袍的下摆,亟需得到解放。这么多年来,对知识的追求似乎消磨了生理上的欲望,使他罕有这方面的需求。如今在凯菲尔连绵不绝的攻势下,他仿佛又回到了热情洋溢的少年时代,会在夜里偷偷纾解自己的渴望。
身上最后一片布料被凯菲尔褪下,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遮蔽他挺立的性器。凯菲尔握住那根东西,几乎是毕恭毕敬地含住顶端。奥古斯塔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像一尾活鱼似的扭动。“凯菲尔……不要!”话音刚落,他的阴茎便被凯菲尔整个含进嘴里。温热柔软的口腔包裹他的勃起,奥古斯塔差点尖叫出声。怎么会这么舒服?凯菲尔的舌头灵巧地套弄着他的阴茎,每一寸都不放过。怎么有人能受得了这种服侍?奥古斯塔身体紧绷,恍惚间,身体似乎不属于他了。他咬住自己的手指,喉咙里发出啜泣般的一声,抵达绝顶。
他睁开湿漉漉的双眼,视野一片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到凯菲尔身上。狼人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光了。虽然奥古斯塔曾多次看过他的裸体,但没有一次觉得他的身体是如此的性感。凯菲尔唇边挂着白浊的液体,他舌头一卷,将那些液体吞了下去,还意犹未尽地咂了砸嘴。奥古斯塔的脑子“嗡”的一声,险些当场晕过去。
“你怎么……吞下去了?”他声音沙哑。
凯菲尔用拇指摩挲自己的嘴唇。“我想尝尝您的味道。”
“够了!”
“不够,奥古斯塔阁下!”凯菲尔拉起奥古斯塔的手,覆在自己昂扬的性器上,“我、我还没……”
“……你想怎么样?”
凯菲尔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个……昆廷娜小姐送过我一瓶精油,我找找……”
他跳下床,打开柜子,翻来覆去找了半天,终于找出一支小瓶子,里面装着淡粉色的不明液体。他红着脸,望向奥古斯塔:“我会很小心的,决不会弄痛您。”他胆怯地摇了摇尾巴,征询奥古斯塔的意见。
奥古斯塔虽然没什么性经验,但又不是白痴,当然明白凯菲尔的意思。好吧,他知道迟早会发展到这一步。他翻过身,将自己埋在柔软的枕头和床铺里,小声说:“快点。”
凯菲尔“嗷”的一声扑上去,亲吻如雨点落在奥古斯塔赤裸的后背上,一路延伸到腰部,然后是臀上。臀缝被不容置疑地扒开,奥古斯塔庆幸自己现在是趴着,否则他一定会害羞得昏过去。
凯菲尔打开瓶子,倒出一些精油到掌心,用自己的体温加热液体,这样奥古斯塔就不会觉得凉了。等精油变成和人体差不多的温度,他才将精油涂抹在魔法师的双臀之间。灵巧的手指按摩着紧闭的穴口,却不急着进入。在他的推揉之下,穴口微微张开了一些,精油顺着幽窄神秘的缝隙流入穴内,浸润紧绷的肉壁。凯菲尔倒了快半瓶精油,才小心翼翼地往奥古斯塔体内探进一根手指。魔法师低吟一声,但并未命令他停下,所以凯菲尔壮着胆子屈伸手指,扩张狭窄的甬道,当他触到敏感点的时候,奥古斯塔明显一颤。凯菲尔一边按揉那里,一边搅动手指。
昆廷娜送的精油大概有什么催情效果(想来也是……),刚才还绷得紧紧的肉穴很快便软了下来,穴口湿哒哒地张开,凯菲尔又往里送了两根手指。精油被蠕动的媚肉挤出穴口,但甬道反而变得更加湿润,因为肠壁开始分泌大量淫液,浸润整个小穴,让它湿软得不成样子。
凯菲尔抽出手指。他已忍到极限了。他握住自己快要爆炸的阴茎(虽然已经做过充分的润滑,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在上面涂满了精油),龟头对着奥古斯塔的穴口,一挺腰插了进去,几乎没受到什么阻力。
奥古斯塔尖叫一声,后穴被突如其来的粗大肉棒填满,首先的感觉是难受,肉壁撑开到极限,就连最深处也被强行贯穿,但随之而来的是饱足的快感,很快就不觉得难受了。身体被填满的同时,好像灵魂中的某些空虚也被填补了。凯菲尔握住他的腰,抽出阴茎,再一插到底。奥古斯塔不受控制地叫了出来,随着凯菲尔的动作而高高低低地呻吟。凯菲尔干得又快又深,阴茎在小穴中横冲直撞,奥古斯塔却不觉得疼痛,那一次次野蛮的撞击反而让他快感连连。
精油混合着淫液,被抽插得飞溅而出,发出响亮的水声。奥古斯塔再也无法保持矜持,配合凯菲尔的动作摆动身体,让凯菲尔能进得更深,让小穴的每一个地方都被狠狠占有。
凯菲尔精力出乎意料地旺盛,不知是狼人体质强健还是精油的功劳,这场酣畅淋漓的性爱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奥古斯塔的声音从尖叫般的呻吟变成了嘶哑的啜泣,最后变成粗重的喘息。如果不是凯菲尔的手臂牢牢环住他的腰,他早就瘫下去了。他又泄了一次,再也射不出什么来,凯菲尔最终顶进去,射在他身体的最深处。
奥古斯塔连话都说不出了,神志甚至有些不清醒。被射精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一点印象也没有,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躺在自己卧室的大床上,身体被清洁过,穿上舒适的睡衣,枕着凯菲尔的手臂。事实上,唤醒他的正是凯菲尔的亲吻。
奥古斯塔眼神迷离地望着自己的狼人男友。“凯菲尔……?我怎么……”
“您昏过去了。”凯菲尔不好意思地说,“我给您洗了澡,换了衣服。”
“我不记得了……”
“您感觉还好吗?那里……痛吗?”
奥古斯塔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被强力操干的感觉仍留在他身体里,受到爱意折磨的穴口依然微微张开,一时间还无法恢复原状。但他并不觉得痛。不仅不痛,相反,他觉得好极了。从没有这么好过。很累,但很轻松,像在幽深的河里游了一辈子泳,终于碰到了河岸,从此再也不用担心一不留神就会沉进河底。
他在凯菲尔怀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感觉……很好。”
“我也是,阁下。”凯菲尔说,“我想说,我……我爱您。您是我所遇到的人中最好的。像您这么好的人,值得更优秀的人……”说着,他哽咽了,“您会不会有一天不要我了?”
“我不要更优秀的人。”奥古斯塔疲倦地说,“我只要你。”
“……真的吗?”
“嗯,我只是担心……”他眨了眨眼,睡意涌了上来,“我一点也不想见到明天的太阳,因为那意味着我得和独角兽解释这一切。天呐,它肯定不愿意让我骑了……”
凯菲尔抽着鼻子笑了出来:“您可以买辆车。”
“那你去向独角兽解释。”
“……呃,我也不想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屋外,独角兽从马厩探出头,打了个喷嚏。
  “奇怪,为何打从刚才起,便有一股黑暗淫邪之气从房子里滔滔涌出?蹊跷啊!”独角兽摇头晃脑,“哼,我就知道这儿不是什么好地方。我早晚要离家出走。”
  说罢,它又打了一个喷嚏。
  THE END
   番外 一醉解千愁
  狱炎一进家门,便感应到一股危险而陌生的气息。
  有人闯进了他家!黑龙脑中警铃大作。想必是个不要命的小贼,否则怎敢闯进一头龙的巢穴!他一定要给那小贼一个教训,让他知道惹恼巨龙的后果。可惜时代变了,他不能随便将人类处以极刑,若是在从前,他一定会让小贼体验到毕生难以忘怀的恐怖,然后一口吞了他!
  黑龙嗅了嗅空气,很快便找到入侵者的位置——酒窖。小贼不在堆满金银珠宝的宝库,而在酒窖?他对自己的藏酒感兴趣?还挺风雅的嘛。呸呸呸!即便是个雅贼,毫无疑问也是贼,狱炎决不会放过他!
  他用魔法隐去自己的身形与足音,直奔酒窖。一推开门,浓烈的酒气便扑面而来。呵!小贼不但偷他的酒,甚至大模大样当场喝了起来!狱炎怒火中烧,脖子上浮现出乌黑的鳞片,气得差点变回原形!他忍住胸中愤懑,穿过重重酒柜,终于找到了那个小贼。
  小贼侧躺在地上,怀中抱着一瓶年份比他曾祖父年龄还大的伏特加,像孩子抱着他心爱的玩具熊。他身边躺着三四个空酒瓶,地上洒了一些酒水,看来他已狂饮过一番,正做美梦呢!
  “起来,小贼!”狱炎怒喝,“现在跪地求饶,我还可饶你不死!”
  听见响动,小贼的眼皮动了动,翻了个身,依然抱着酒瓶,咂咂嘴,又睡过去了。
  狱炎气得恨不得当场喷火,将小贼烧成灰烬!若非酒窖也会连带付之一炬,否则他一定会这么做!他撤去隐身魔法,抓住小贼的衣领,将他提起来。他怀里的那瓶酒“咣当”掉在地上,幸好没摔碎。
  根据人类的年龄,小贼很年轻,约莫二十出头吧,模样挺俊俏(以人类的审美而言),一头金发,在灯光下像黄金一样闪闪发光。狱炎喜欢黄金,一时有些看呆了。但他很快清醒过来,用力摇晃小贼:“醒醒!否则我把你从顶楼扔下去!”
  小贼皱起眉头,同睡神作艰难的斗争,半天才睁开眼睛。他茫然地看着狱炎,双眼过了好久才对上焦距。他的眼睛是海蓝色的,像明亮的蓝宝石,某些角度又会闪着翡翠色。狱炎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名贵宝石的样子,将它们拿来类比一个小贼的眼睛委实不妥,但他又想不出怎样才能恰当地形容对方的双眸。毕竟它们这么好看。
  “你是……是……”小贼迟钝地开口,“你是龙?”
  “废话!你竟不识得我——此间的主人,伟大的黑龙狱炎?”黑龙咆哮。
  “我认出来了。”小贼缓慢地说,“请放开我,你勒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你私自闯进我家,居然要我放开你?哈,你当我傻?”
  小贼没回答,而是做了一个手势。黑龙立刻察觉一股魔力聚集在小贼周身。小贼碰了碰狱炎的手,霎时间,一道电流打在狱炎手上。黑龙吃痛地叫了一声,下意识松开他。
  “你会魔法?”狱炎甩着被电流击中的手。他只痛了一下,并未受伤。话说回来,区区雕虫小技,根本伤不了他。
  小贼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起那瓶伏特加,一弹瓶口,塞子自己跳了出来。他便对着瓶子牛饮一口。
  “我叫卡沃迪恩,是……是大法师特维西阁下的弟子,听说黑龙狱炎的酒窖全国第一,特意前来拜访。”他醉醺醺地说,也不知是在胡言乱语,还是说真心话。但至少这是句赞美。狱炎就喜欢听溢美之词。
  他双手环抱,居高临下打量这个名叫卡沃迪恩的年轻人。“如果你真是来拜谒我的,为何不堂堂正正登门,而要私闯?”
  “你出门,我……我等了很久。”年轻人的拇指摩挲着酒瓶,“我等不下去了。”
  狱炎有点不高兴。他外出拜访朋友,只不过才去了三个月而已,哪里久?好吧,人类寿命那么短暂,兴许三个月对他们来说真的很久吧!
  “那你也不能私闯!”狱炎厉声道,“还偷喝我的酒!”
  “我很抱歉。”卡沃迪恩含混不清地说,“我会照价赔付你的,不,加倍赔偿……我就是……”他又灌下一大口伏特加,“就是特别想喝酒。”
  听到“加倍赔偿”四个字,狱炎心里好受多了。他失去了几瓶酒,但得到了数倍赔偿金,听起来是他赚了嘛!当然,要是能惩罚一下这个私闯民宅的家伙就更好了!
  卡沃迪恩靠坐着酒柜,只管仰头喝酒。饶是那么一大瓶伏特加也经不起他这种喝法,不一会儿便空了。他发现再也没有酒水流进嘴里,于是惋惜地将瓶子放到一边。一瓶酒下肚,他大概是热了,于是解开自己衣服的前襟,露出胸膛。他神情沮丧,目光在对面的酒瓶上逡巡,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猎物,接着突然愤怒地一挥手,狠狠打翻身边的瓶子。
  狱炎看得一愣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脾气。人类真是喜怒无常。
  卡沃迪恩屈起双腿,抱着膝盖,将脑袋埋在自己臂弯中。过了一会儿,狱炎听见破碎的啜泣声。原来他哭了。然而他哭着哭着,突然又笑了起来。黑龙分不清他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人类的脾气真是变幻莫测!
  “我常听人说,只要喝醉了,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卡沃迪恩咯咯笑起来,声音却带着哭腔,“可为什么我还是很难受……是不是我酒量太好,怎么喝都喝不醉?”
  瞧他这疯疯傻傻、话都说不清楚的模样,狱炎蓦然有些同情他。唉,人类好脆弱。他在年轻人身边坐下,问道:“你为什么难过?你的亲人死了吗?”
  卡沃迪恩从臂弯里微微抬起头看他,好像笑了。“不,不是。”
  “那你哭什么?”
  年轻人嘴角向下一弯,看上去又要哭了。“我失去了一个很好的朋友。”他顿了顿,“最好的朋友。”
  “哦,原来你的朋友死了。”狱炎点点头,“我知道,你们人类会这么安慰别人——‘节哀顺变’。”
  卡沃迪恩“噗嗤”笑了出来,似乎觉得狱炎的话很有趣。“他没死。”年轻人说,接着,他又很难过地垂下眼睛。他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伤心,狱炎都快被他搞疯了!
  “那他怎么了?”
  “他……很生我的气,发誓再也不见我。他还活着,我却永远失去他了。这比死更糟糕。”
  “他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卡沃迪恩盯着地上倒伏的酒瓶,“我背叛了他。我利用他的好意达成自己的目的,又故意打击他的弱点。我让他失去了他所渴望的一切,因为那一切也是我所想得到的。”
  “也就是说,你跟他争同样的东西,但你耍手段把他挤下去了?”
  “嗯,可以这么说吧。”
  “那东西是非得到不可的吗?”
  卡沃迪恩怔怔地盯着酒瓶:“我想……是的。我非得到不可。”
  狱炎伸手猛地一拍他的后背,卡沃迪恩剧烈地咳嗽起来。
  “既然如此,不论你耍什么手段都是值得的!朋友没了可以再交嘛!”
  卡沃迪恩失落地低下头:“可他对我很重要……”
  人类真贪婪。狱炎心想。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想要,殊不知大部分情况下,两者不可兼得。人类!可悲啊!
  “那你为什么不去向他道歉?”狱炎问,“我听说你们人类善于‘宽恕’,你为什么不求他宽恕你?”
  “我没脸去见他,而且我也不想向他低头。至少……当下不行。”
  “过一段时间就行了吗?哦,我们龙族好像也是这样。我和别的龙吵架,经常几十年不见面,但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变好的。”
  卡沃迪恩苦笑:“你们龙族可以,我们人类却不行。人类的寿命太短暂,如果两个人一直生彼此的气,很快他们就老了,很快他们就死了,然后永远都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你们人类真奇怪!你又想向他道歉,又不想向他道歉,你到底想怎样?”
  “人类就是这样,总是如此矛盾,假如我们不这么矛盾,那就不会难过了。”卡沃迪恩苦着一张脸,蹒跚地爬向对面的酒柜,试图取出另一瓶烈酒。但他步履不稳,只听见“扑通”一声,他面朝下扑倒在地,不动了。
  该不会摔死了吧?狱炎胆战心惊地站起来,谨慎地用脚尖戳了戳卡沃迪恩。没有半点反应。他在年轻人身边跪下,探了探他的脉搏。还好,没死,就是晕过去了。人类酒量真差,才喝那么一点儿就醉了。
  “喂,醒醒!你可别赖在我家里!快醒过来,赔我酒钱,然后乖乖滚出去!”狱炎摇晃年轻人的身体。卡沃迪恩依旧没反应。
  怎么会这样?狱炎很郁闷。对了!他曾听说过,人类中很多醉鬼其实并不是醉死的,而是喝醉后被自己的呕吐物堵住气管,窒息身亡。卡沃迪恩不会也这样了吧!他连忙将年轻人翻过来,左手托着他的颈子,右手掰开他的牙齿,手指伸进他嘴里。
  “没堵住啊……”狱炎摸索着卡沃迪恩的口腔,自言自语。卡沃迪恩呜咽一声,但是没醒过来。
  狱炎有生以来第一次将手指塞进人类嘴里,以前他都是直接烤熟了吃来着……人类的舌头软软的,又湿又滑,他试着按了两下,卡沃迪恩难耐地吸了口气。

  卡沃迪恩一脸不可思议,推开狱炎站起身,受过伤的右腿突然一软,他闷哼一身。狱炎连忙托住他的身体。
  “你旧伤发作了?那就别动,我抱你去休息吧。”
  卡沃迪恩心烦意乱地躲开他:“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太出乎我预料了……我必须走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未完成的研究……”他摇摇头,像要把狱炎从脑海中甩出去。
  黑龙感到些许失望。他不愿卡沃迪恩就这么离开,他希望年轻的魔法师能多留一会儿,他还想多研究一下这个人类……多探索开发他的身体。
  “你不多待一会儿吗?”狱炎试着挽留他。
  卡沃迪恩惊奇地眨了眨眼睛:“你难道希望我留下?”
  “不行吗?”
  卡沃迪恩捡起地上的衣物,胡乱披上,“我真的……必须走了。”他踌躇片刻,转向黑龙,“但是往后我还有时间……我能再来拜访你吗?”
  “当然可以。”狱炎帮他系好上衣的扣子,“你想什么时候来都行。”
  “从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卡沃迪恩低声说,嘴角抖了抖,向上一弯,笑了,“龙族真有趣。”
  “人类也是。”狱炎心想,我还想多“了解了解”你呢。
  “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被我缠上,就没那么容易甩开了。将来你别后悔。”
  “为什么要后悔?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很多年以后,狱炎坐在大法师奥古斯塔家里,谈起卡沃迪恩醉倒在他酒窖里的那个傍晚,回想起了他所说的那些话。
  “为什么我当时会那么说?为什么我会和他睡?好奇怪!一切就这么自然而然发生了!一定是他对我施展了邪术!”
  大法师奥古斯塔坐在他对面,啜饮一杯咖啡,百无聊赖地翻阅一本魔法研究学术期刊。
  “你大老远地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卡沃迪恩的弱点在胸口,那里特别敏感,一被碰触就会情动得无法自持’?”他冷笑,“我知道这些有个屁用!”
  “我当初许诺过要告诉你卡沃迪恩的弱点嘛……”狱炎满头冷汗,“完了,我要被那个人类牵制几十年,直到他死为止!”
  “反正就几十年,随便混混就过去了。”
  “不!我不能虚度光阴!奇怪,我到底是怎么了!一定是卡沃迪恩施了邪法!”
  奥古斯塔翻过一页杂志:“下次你来的时候提前知会我一声,我请个占卜恋爱的吉卜赛女巫过来。”
  “这不是恋爱的烦恼!”
  “哈。我笑了。真的。”
  狱炎懊恼地抓乱自己的头发。他应该学卡沃迪恩,进酒窖喝个痛快以忘却千万烦恼。但是他又喝不醉,而且卡沃迪恩一定不准他痛饮,说酗酒对身体不好。他真体贴……不对!他怎么又觉得卡沃迪恩变得可爱了呢?为什么会这样啊!
  狱炎欲哭无泪。“人类真的好难懂!那么几十年时间够不够我搞懂一个人类呢?”
  奥古斯塔斜眼看他,叹了口气:“真是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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