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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HP]貴族〉二 by 青浼



 
  第一百二十三章

  在甜點出現在餐桌的時候,德拉科宣佈了一個驚人的消息,他說,在火車上他獲得了一個消息,今年校長辦公室收到了五張非常特別的投訴信,在信中它們當然將老校長劈頭蓋臉一頓罵,然後在信的末尾,這些憤怒的家長們要求將自己的孩子們轉移學院。
  “倆個拉文克勞,三個格蘭芬多,他們要求轉入斯萊特林。”德拉科用叉子將一顆小心翼翼去了核的櫻桃推到碧翠嘴巴底下,垂著眼平靜地說。
  斯科皮把嘴裡的蜜桃布丁整個兒嗆進了喉嚨裡,當他發出咳嗽聲的時候德拉科看著好像很不滿來著,但是當他轉過頭正準備教訓小斯萊特林(其實已經算不上小了)時,發現他正蹲在椅子旁邊,嗆得臉紅脖子粗。斯萊特林王子壓抑住了自己教育的慾望,轉而屈尊降貴地伸出手,給斯科皮象徵性地拍了拍背——
  “用不著那麼驚訝。”他禮貌而顯得冷漠地說,“拉文克勞我可以理解,據說他們的轉院申請已經被斯內普教授帶了回去,同不同意這是個問題。但是格蘭芬多們的申請……”說到這,德拉科做出了一個厭惡的表情,“當場被駁回了。”
  “我想知道是哪些人這麼傻。”扎比尼溫和地說,“現在斯萊特林的名聲可不太好。”
  “就好像它曾經好過似的。”斯科皮從桌子底下爬了回來,虛弱地扯了扯唇角,“我在車上也聽過一些傳聞,波特現在的處境可不太好,車廂裡有個格蘭芬多——我確定那絕對是個格蘭芬多,把波特弄死迪戈裡的現場描述得活靈活現,就好像當時他就在現場似的——後來他被赫敏•格蘭傑抓到了,臭罵了一頓。”
  “他們可管不了什麼名聲問題了,大多數人認為現在斯萊特林最安全,就好像二年級那會兒似的。”潘西滿臉嘲諷,“結果就一窩蜂的往斯萊特林鑽,哦,轉院,真是創造了霍格沃茨的新先例,以前我還從來沒想過會有這種事兒呢。”
  “格蘭芬多們這麼認為嗎?”聽了潘西的話,德拉科的表情變得很微妙,“‘粗魯沒神經的熱情與勇敢’難道不是那個該死的學院唯一的優點?”
  “或許他們在睡醒一覺後發現,還是想辦法活著比較來得划算。”潘西刻薄地笑了。
  “好吧……無論如何,斯萊特林的長桌並不是他們想像中的那麼寬鬆。”德拉科懶洋洋地說著,抬頭掃了眼在斯萊特林長桌正對面的格蘭芬多長桌,他敏銳地發現現在那裡的氣氛並不是很好,至少格蘭芬多黃金三人組的臉色都很難看,他們看上去似乎剛剛和誰發生過爭執。銀灰色的雙眸輕輕劃過每一張算不上陌生的臉,最後,德拉科目光一頓,在長桌的另一邊發現了另一個人,不起眼的褐色頭髮,臉上長了不少雀斑,而他也顯得氣呼呼的,時不時會用憤恨的眼神去斜哈利•波特。
  叫什麼名字來著?
  西莫什麼?……不記得了。
  哦,內鬥。真可糟糕,是不是?勾了勾唇角,鉑金貴族露出一個輕蔑的神情。
  晚餐結束得很快,在所有的盤子都在大家面前消失的時候,鄧布利多做了一個簡單的結束語,斯科皮注意到,那個粉紅色的蛤蟆女士似乎很有話要說,在鄧布利多站起來後,她也傻乎乎地跟著站了起來,並且用十分可怕的慈愛目光掃了底下所有學生們一圈。
  但是在她張開她的嘴說出第一個字母之前,鄧布利多說,晚安。
  學生們們的反應很快,大家交換了一個戲謔的目光,禮堂裡變得更加鬧哄哄的。德拉科滿臉不耐煩地站在長桌的最後面,拖長了腔調,用所有人都熟悉的語調平板地說:“一年級的新生到這邊來。”
  阿斯托利亞看上去很想到他身邊去,只不過一個一年級新來的小姑娘絆住了她,她的校服裙子不知道怎麼地卡進了椅子的縫隙裡,現在正急得滿臉通紅,而阿斯托利亞簡直成了她的救命稻草,男生們非常風度地繞過了這倆個有了尷尬麻煩的姑娘,潘西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用難以掩飾的優越姿態往麻煩中心走去。
  倆分鐘後,連帶著那個一年級的新生,她們全部回歸到了隊伍裡。
  “艾琳•法蘭尼亞,祖母是法國人。”潘西走回斯科皮她們身邊,微微蹙眉,“我很奇怪她為什麼不讀布斯巴頓而選擇跑來霍格沃茨。”
  “你怎麼不奇怪我不在中國學道術跑來霍格沃茨呢?”斯科皮疲倦地打了個呵欠,興致缺缺地說,“你好奇的事情太多了,潘西。”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我有什麼不對勁兒,我親愛的男孩。”潘西揚了揚下巴,“比如我注意到,她會用眼角偷偷地看德拉科。”
  斯科皮放在嘴上的手一頓,略微驚訝地說:“不是有阿斯托利亞了嗎?怎麼,德拉科這是準備要娶幾個回家?”
  潘西嬌笑著說:“據我所知,格林格拉斯家只是半隻腳伸進了馬爾福莊園,距離成為馬爾福莊園下一任的女主人還遠著呢。到時能在那金光閃閃的寶座上坐的,還不知道是誰呢。”
  “反正不會是你。”
  顯得有些冷漠卻十分好聽的女聲在他們身後響起。達芙妮•格林格拉斯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目不斜視地跟在隊伍後面。
  “當然也不會是你,你這個瘋女人。”潘西斜了好友一眼,“被妹妹打敗的滋味怎麼樣,我注意到你沒能得到級長徽章呢。”
  “就好像你有似的。”達芙妮對著潘西露齒一笑,牙齒又白又整齊,“我父母傻不證明我要陪著他們一樣傻,一座天文台在他們看來可是個不錯的投資,不過要我說,馬爾福莊園裡的下一任到底是不是個‘女主人’還說不准呢。”
  潘西腳下一頓,臉上輕鬆自在的表情收了起來,她一把拽回正昂首往前走的達芙妮,後者微微蹙眉,嘟囔著“你弄疼我了,潑婦‘之類的埋怨。見潘西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達芙妮索性也收起了不正經的神情,潘西瞪了她一會兒,仔細地盯著達芙妮的眼睛看了又看,直到對方不太優雅地翻了個白眼,說出了一句讓斯科皮莫名其妙的話,她說:“我還沒長出蛇眼,放開我。”
  潘西撇撇嘴,放開了她。達芙妮活動了下被弄疼的手,急沖沖地走到隊伍前面去了。
  斯科皮有些莫名:“怎麼回事啊?”
  “傳聞格林格拉斯家族具有卡桑德拉後裔的血統,魔法部的‘那個地方’……一半的情報都是出自這個家族——不過那都是傳聞。”潘西翻了個白眼,“達芙妮最好沒有,不然她會嚇壞我的——天吶,我當然不是歧視男巫和男巫之間的靈魂契約,只是馬爾福家族真的好久沒有——”
  “等等等等,什麼男巫和男巫的靈魂契約?還有卡桑德拉,那是什麼?”
  “希臘的預言女神,在受到阿波羅的詛咒之後只要使用預言能力就會變成半身人蛇——你們在說什麼?”
  眾人回頭,一眼就看見,滿臉疲憊的斯萊特林王子站在走廊的盡頭,遠遠地看著他們。
  潘西倒吸一口涼氣,藉著微弱的燭光,斯科皮注意到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好像害羞了,她眨眨眼,顯得有些傻呼呼地說:“德拉科,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剛,”在看見斯科皮之後,德拉科彷彿鬆了一口氣,一副操碎了心的樣子快步走了過來,一把拽住他往前拖,並嘟囔著,“就在這個無知的孩子問‘卡桑德拉’是什麼的時候——好了言歸正傳,我說怎麼就少了一個三年級,果然是你。斯內普教授在公共休息室裡等了很久了,腮囊草,記得嗎?你已經到了能夠參與短期保護組的年齡了,能不能別老讓人操心?”
  “誰?誰保護誰?”斯科皮滿臉莫名其妙被拽著跌跌撞撞地往前,“我?我能保護誰?”
  “這要問斯內普教授,”德拉科捲起唇角,用不敢恭維的語氣說,“雖然我也不認為你能照顧誰。”
  “哦,是嘛?”斯科皮立刻嘲諷,“這麼說,你今年又有新差事了?”
  “就好像我還不夠忙似的,魁地奇,級長,還有該死的O.W.L考試——”
  “誰啊,”看著德拉科彎腰走進通往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通道,斯科皮在他背後問,“今年你又要帶新生了?”
  “一個叫艾琳•法蘭尼亞的小姑娘,長得就是個麻煩的樣子——聽說她祖母是個法國人,我很好奇她怎麼就不能帶著她的麻煩去找布斯巴頓的級長們——”在轉過身藉著休息室走廊的燈光看清楚斯科皮時,德拉科的聲音一頓,沉默了片刻後,隨即用比較微妙的語氣問,“我是不是能請問,你這是什麼表情?”
  “德拉科,”斯科皮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變得嚴肅而又顯得毫不經意,“你以後準備有幾個妻子來著?”
  斯萊特林王子唇角抿成了一條線:“很好,棒極了。告訴我,你又聽潘西她們說什麼了?”
  “咦,你怎麼知道的?”
  德拉科滿臉諷刺:“因為梅林的鬍子,你現在看起來就像一個姑娘似的滿臉寫著八卦——”
  “胡說,我表現得一點不明顯。”斯科皮激烈地反駁打斷了他的話。
  “我的老天爺,跟你說話真是拉低智商。”德拉科嘟囔著,“總之你趕緊過來,還有一名一年級的男生找不到人帶,你看看合適就趕緊領走吧——”
  “又不是挑白菜,什麼叫合適就領走?”
  “你什麼時候才能學會不跟我頂嘴?”
  “真遺憾,恐怕永遠不能。”
  “斯科皮•格雷特,你變了,以前你沒那麼尖酸刻薄,那個說話都說不利索的乖孩子到哪去了,嗯?”
  “你今天壓根還沒起床吧,馬爾福少爺——等等,你居然覺得我那時候英語都說不好的樣子挺好的?”
  “…………”
  “…………要聽實話嗎?你這樣的奇怪趣味讓我覺得有點兒害怕,德拉科。”
  “該死,我沒有!看在梅林的份上,閉嘴吧!”

  第一百二十四章

  走到公共休息室門口,德拉科停止了與斯科皮的爭吵,他就像是任何一個合格的斯萊特林級長似的閉上了嘴,收起了那副刻薄的嘴臉,此時此刻的馬爾福少爺,看上去英俊又優雅。他清了清嗓子,甚至假惺惺地替斯科皮推開了通往公共休息室的門,後者白了他一眼,率先走進了公共休息室。
  似乎所有有必要的人都在那裡等著他們,斯科皮有點兒不習慣被圍觀注視的感覺,於是勉強在唇邊扯出一個略微尷尬的笑容。
  “——看來迷途的羔羊終於捨得回到它陰冷的羊圈了。”
  如絲綢般柔滑的嘶嘶聲從人群後面響起,一年級的孩子們惶恐地動了動,終於露出了在他們身後,一把柔軟的椅子上端坐的是斯萊特林院長。他站了起來,斯科皮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踩到了德拉科的腳——後者十分給他面子地沒有當眾責備他,只是惡狠狠地將自己的腳從三年級斯萊特林的腳下拽了出來,然後在他背後,用力地捅了捅他。
  斯科皮這才注意到斯內普教授身邊有一個看上去眉眼輪廓很深的男孩。
  “晚安,斯內普教授。”好吧,無論如何……斯科皮老老實實地說。
  斯萊特林院長緩緩地點點頭,那幅度小的幾乎看不見。接下來的斯萊特林休息室裡陷入了一片沉默當中,只聽見他們的院長用一貫面無表情的態度,令人窒息的語氣嘶嘶地拖長了他的腔調:“我很懷疑你是否能擔任起一個引導者所應該擁有的職責,格雷特先生——過來,迪爾佳布萊斯特先生。”
  德拉科臉上的譏諷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什麼?”斯科皮難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對不起,先生?”
  “雷潔爾•迪爾佳布萊斯特,今年選擇了霍格沃茨而不是德姆斯特朗。”
  “呵呵,”斯科皮覺得自己要神經錯亂了,“雷潔爾?哦棒極了,你不會是雷諾的弟弟吧,告訴我你不是的——”
  “格雷特先生,我不得不提醒你注意你的語氣——”
  “我是的,先生。”那個始終沉默的男孩終於開口說話了,他的聲音顯得稚氣未脫,禮貌而生疏並夾雜著比較重的德語腔調,他身上穿著霍格沃茨的校服,從斯內普身邊走了出來,來到斯科皮面前伸出了他的手,後者愣了愣,下意識地伸出自己的爪子握住了那只幾乎要伸到自己鼻子底下的手。
  然後他看見這個德國的男孩露出一個不太明顯的微笑,說實在的,那笑容並不是特別讓人舒服。
  “我來自迪爾佳布萊斯特本家,雷諾•迪爾佳布萊斯特是我的哥哥。”將手抽了回來,雷潔爾恢復了冷漠了表情,這讓他本來就顯得冷硬的面部更加讓人沒法親近,只見這個只到斯科皮肩膀高的男孩聳了聳肩,緩緩道,“我只是想看看,雷諾未來的靈魂契約者長什麼樣。”
  ……………………………………
  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有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呵呵。
  斯科皮藏著掖著的秘密在新學期開始的第一天,就這樣被無情地、完全地公佈出來——每個人當然都很驚訝,最可怕的是,就連斯內普教授,也挑起了一邊眉……雖然感謝梅林,他很快放了下來。
  斯科皮無力地抹了一把臉:“我沒答應他。”
  雷潔爾無所謂地笑了笑:“你會答應的。”
  於是斯科皮終於明白,這個孩子和雷諾是一個路線的——
  很好,放棄溝通。
  這個驚悚的開學之夜讓斯科皮整晚沒睡好,更可怕的是,當他掛著濃密的黑眼圈出現在公共休息室時,他發現每一個人給他的微笑中似乎都充滿了內容。雷潔爾•迪爾佳布萊斯特看上去早早地就等在了那裡,甚至在斯科皮走過他的時候,寬容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用雲淡風輕地語氣說:“放輕鬆,這一點也不丟人。”
  確實不丟人。
  迪爾佳布萊斯特可是大家族呢哈哈哈哈。
  無力地將自己塞進長桌邊上,禮堂的大門再次被推開,這一次是德拉科帶著他的新引導對像從外面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德拉科走在前面,手裡還拿著大概是那個小姑娘的書包之類的東西——我當年怎麼沒這個待遇來著?斯科皮有氣無力地將一口炒蛋塞進嘴巴裡,機械地嚼著。
  直到鉑金貴族帶著熟悉的氣息在他身邊落座,斯科皮又塞了一口麵包準備撐死自己時,德拉科終於打破了沉默:“那麼,婚約邀請書?”
  斯科皮將口中的麵包吐回了盤子裡。
  斯萊特林王子嫌惡地挑起眉,將自己的盤子移開了些——這大概是旺盛的求知慾在作祟,不然斯科皮一點不懷疑德拉科會直接端起自己的盤子走人,而且是在斯萊特林長桌的可允許範圍之內離自己越遠越好。
  “你居然從來沒提起過。”德拉科用難以置信的語氣說,“說實在的,那個迪爾佳布萊斯特居然真的對你發出了婚約邀請?”
  斯科皮有點兒不高興了:“你的語氣聽起來就好像在說一個笑話似的。”
  “哦得了吧,還不夠好笑嗎?”德拉科無情地反問。
  “德拉科,”斯科皮將手中的叉子放下,轉過身,看著鉑金貴族心不在焉地將一塊燻肉送到只有三隻腳的烏龜嘴邊,倆人看著烏龜一口一口慢吞吞地將那一小塊燻肉吃下去,三年級斯萊特林清了清嗓子,繼續道,“我已經夠煩了,今天每一個人都會在對我說‘早安’之前,先送我一個類似於……呃,‘心照不宣’的神秘微笑——”
  “不許笑!”斯科皮暴躁地打斷了身邊人的嗤笑,“我已經看夠所有人對我傻乎乎的微笑了。”
  “哦,好吧,我可沒衝你傻乎乎微笑來著。”德拉科搖搖頭,不太貴族地翻了個白眼,“事實上,迪爾佳布萊斯特是德國魔法界的大家族,公正地來說,這一點也不丟人。”
  “今天雷潔爾已經用這句話安慰過我了,”斯科皮面無表情,乾巴巴地說,“除了讓我感覺更糟糕沒有其他效果。”
  “哦,是麼。”德拉科緩緩點點頭,“那我換個方式——如果昨天被曝光的是你收到了來自羅恩•韋斯萊的婚約邀請函——”
  “……現在感覺好多了。”斯科皮滿臉驚悚,“謝謝,然後停止!”
  對比產生美。德拉科聳聳肩,正準備繼續說些什麼,忽然從背後傳來歡快的女生打斷了兩個人的對話。
  “——嗨,早安,德拉科!早安,斯科皮!”
  潘西將手中壓根沒裝多少書的書包隨手放在椅子上,然後在斯科皮對面坐了下來,她喝了一口南瓜汁,然後放下了銀杯,雙手交疊放在斯萊特林長桌上,坐直了身體,說:“斯科皮,你做到了。”
  “做到什麼了?”
  “讓我一抬頭,所有能看見的男生身上都寫滿了你的名字。”
  “………………恭喜你完成了你的夢想,潘西……”在潘西衝自己友善而熱烈的注視下,斯科皮嘟囔著站了起來,“今早簡直就是一場醒不來的噩夢,我寧願回去跟灰球分享它的貓糧罐頭。”
  “你願意灰球可不一定願意,”德拉科拖長了腔調,“哦,勞駕坐下吧孩子,你去哪?”
  “隨便一個沒有衝我微笑的斯萊特林的地方。”
  “門都沒有,你還得送你的被引導者去教室,坐下。”斯萊特林王子懶洋洋地說。斯科皮猶豫了下,這時候,他看見了德拉科胸前閃閃發亮的級長徽章,於是三年級斯萊特林遲疑了下,問:“如果我不坐下,你是不是會考慮關我個禁閉什麼的?”
  “禁閉?如果你弄丟了你的被引導者,斯內普教授會像對待非洲草蛇一樣,扒了你的皮。”德拉科語調平穩,就好像在述說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斯萊特林多少年保留下來的規矩,別妄想著去破壞它,慘痛的後果會讓你徹底清醒自己是多麼的愚蠢。”

  第一百二十五章

  也不知道是榮幸還是不幸,斯萊特林一年級的第一節課就是他們的新黑魔法防禦教授——烏姆裡奇女士的課。在教授黑魔法防禦課的地下教室跟前,斯科皮伸頭往裡看了看,那名新來的教授似乎還沒來。三年級斯萊特林覺得有點兒新鮮,這還是他第一次擁有一位女性黑魔法防禦教授。
  “我奉勸你不要抱太大幻想。”德拉科嫌惡地捲起唇角,“聽說她曾經是個斯萊特林,但是畢業成績可不怎麼好看。”
  “——一個對於純血統非常執著的斯萊特林,大部分人都討厭她,哦倒不是因為在純血統上的分歧,而是因為她在上學的時候總是陰陽怪氣的。”扎比尼在旁邊補充,他身邊站著的是一名臉上長著雀斑,頭髮是淺褐色的一年級男孩,他努力讓自己看上去顯得很平靜,但是他失敗了,誰都能看出,對於即將到來的第一節課,他非常的緊張。
  “無論如何我希望她不要連一個喝了復方湯劑的食死徒都比不上,要知道今年我的O.W.L——”
  德拉科的話說到一半忽然哽在了喉嚨裡。
  走廊那邊響起了詭異的高跟鞋聲,“嗒嗒嗒嗒”的聲音聽起來既沉重又快速,就好像一隻大象穿著芭蕾舞的鞋子卻在跳踢踏舞似的。所有人將自己的腦袋轉向了聲音來源的方向,終於,他們看見了他們的黑魔法防禦課教授,烏姆裡奇女士。
  這真是一道……亮麗的校園風景線。
  在往兩邊閃開的、穿著校服除了領帶到處都顯得灰撲撲的學生中間,斯科皮看見,一坨巨大的粉紅色正向他們挺進。
  烏姆裡奇教授很矮,也許身高沒超過5英尺,這讓她配合著幾乎那可笑的高跟鞋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在走路的豬(這個形容也許過於刻薄,但是向梅林發誓非常貼切)。她穿著一件粉紅色的開領毛衣,頭上戴著那頂叫人匪夷所思的黑天鵝絨蝴蝶結粉色帽子。
  斯科皮很感興趣地回頭看德拉科,十分想聽這位對穿著打扮很有講究的馬爾福家繼承人有什麼感想。
  但是這次後者讓他失望了。
  德拉科只是扯了扯唇角,看上去非常平靜地說:“是不是該有個人提醒她,夏天還沒過去?”
  他身邊的那個法國小姑娘一時沒忍住笑了出來,在烏姆裡奇靠近他們的時候,她飛快地低下頭摀住了自己的嘴。
  “……”斯科皮聳聳肩,“好吧,其實霍格沃茨的地窖裡還是……呃,滿冷的。”
  這句話換來了德拉科的一個充滿諷刺的斜視。
  “早安,烏姆裡奇教授。”人群裡稀稀拉拉的響起了問候——格蘭芬多的孩子們顯得不太熱情。
  這個時候,斯科皮以為短暫的第一次見面將會這樣簡單的結束,很快他發現,他太天真了。
  這個行走中的粉色癩蛤蟆在他們面前停了下來,從面無表情立刻變成了一種叫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她用慈愛的目光飛快地掃視了人群一圈,然後斯科皮聽見了一個在他的印象裡就連一年級的姑娘都不會再使用的,嗲嗲的聲音:“噢,我可愛的小寶寶們,看來你們需要一點兒禮儀教育!——早晨的問候是一件美好的事情,那麼,讓我們再來一次——”
  眾人面面相覷,最後不情不願地說:“早安,烏姆裡奇教授。”
  這一次整齊了一點兒,但是絕對稱不上熱情。
  於是這位女士臉上的微笑更燦爛了:“更熱情一些,讓我看見你們的朝氣蓬勃!”
  “——我熱情地覺得我要遲到了。”斯科皮看了看時間,嘟囔著,“第一節課是預言課,梅林知道我要從霍格沃茨的最低處用倆條腿走到最高的地方呢。”
  “最高的地方是天文台。”德拉科懶洋洋地說,“哦,早安,烏姆裡奇教授。”
  這是他們第三次重複,而這一次,聲音既響亮又充滿了虛假的熱情,烏姆裡奇教授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蠢透了。”德拉科評價。
  也就在這時候,這位女士猛地一個扭頭,轉向了德拉科。斯科皮發誓,他感覺到身邊的斯萊特林王子有那麼一瞬間整個身體都緊繃了起來,並且下意識地摸向了自己的魔杖。
  這傢伙想幹嘛?攻擊教授?斯科皮差點幸災樂禍出聲,雖然事後德拉科告訴他,這位黑魔法防禦教授長得就是一副讓人很有攻擊慾望的樣子,但是這是後話,暫且不提。總之現在,這名黑魔法防禦教授就好像完全沒知覺要上課似的,她啪啪啪地走到了高年級斯萊特林們的面前,短肥的手緊緊地拽著一本……看不清是什麼的書,總之很厚(斯科皮注意到自己開始同情一年級們)。
  “看來就算我離開這麼多年,斯萊特林短期保護組這樣溫馨而令人懷念的小規矩依舊保留了下來。”烏姆裡奇熱情地說,她笑得就像一個“懷春的小姑娘”似的,“當年我剛剛來到霍格沃茨,一名六年級的學長是我的守護者——非常英俊,高大。哦,讓我來說,這有些浪漫,就像英俊的騎士似的。”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雙眼都看著德拉科。
  德拉科不愧是德拉科,在這樣熱烈的注目下,他也依然優雅地對著他們可怕的教授露出了一個微笑。
  “馬爾福家的孩子,咯咯咯,我曾經應邀參加過你的滿月舞會,哦,那時候你還是個小寶寶。”烏姆裡奇說,就好像她現在才注意到德拉科似的,“就像你父親盧修斯•馬爾福一樣優雅得體。”
  “謝謝,教授。”德拉科假笑著說,斯科皮注意到,他藏在袍子後面的手從來沒遠離過魔杖。
  直到刺耳的上課鈴在所有人的頭頂響起,烏姆裡奇才繼續用著她嗲嗲的嬌羞音,將所有的一年級趕回了教室。
  “就像一隻老母雞,”面對著關閉上的黑魔法防禦教室大門,德拉科面無表情地說,“看來今年的黑魔法防禦課必須要自習了。”
  “你的感想就這些?”拽著書包正急著沖衝往回走的斯科皮難以置信地問,“她看上去非常想要跟你來一段跨越年齡忘卻身份的曠世奇談之類的師生戀!”
  德拉科的回答是用手中魔藥課的筆記對著斯科皮的後腦勺狠狠地來了一下。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下了第一節叫人渾渾噩噩的預言課,當走出煙霧繚繞的預言課教室時,斯科皮這才覺得自己彷彿重回到了人間,接著,他歡快地發現自己的課表在接下來給他留下了空餘的時間——而當他回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時候,那裡已經有些人在了。
  德拉科坐在沙發上他最喜歡的那個位置,低頭在看一本很厚的書,黑色的封面。潘西看起來有些煩躁地在胡亂翻著一本時尚雜誌,而阿斯托利亞坐在她的旁邊,她身邊放著一疊厚厚的羊皮紙,金髮小姑娘正埋頭在上面寫下一行一行的字。
  “早安,阿斯托利亞。”斯科皮稍稍彎下身子,抱起了死沉死沉卻任然要往自己身上蹭的灰球,他走到沙發邊坐了下來,“今天的預言課沒看見你。”
  “早安,斯科皮。”阿斯托利亞蜷縮了下腳,看上去倒是往德拉科那邊蹭了蹭,她微笑著說,“我今天一早都在給謄抄一些費裡奇新規定的幾種違禁品,下午之前烏姆裡奇教授要求我把它們貼到走廊裡去。”
  德拉科始終沒有說話,就好像他真的在專心致志地看那本該死的書似的——除了他翻書的動作比平常大了幾乎一倍。
  “好了,德拉科,沒誰逼著你去看那本愚蠢的書。”潘西抬起頭,溫和地說。
  “什麼書?”斯科皮問。
  潘西撩了撩頭髮,平靜地說:“《魔法防禦理論》。”
  “一年級的課本,今天下課的時候我看見雷潔爾把它塞進了書包裡。”斯科皮挑起眉,“你什麼時候對一年級的課本也開始感興趣了,德拉科?”
  “那也是我們的課本。”潘西滿臉諷刺,即使她並不是一個十分愛學習的姑娘,但似乎這並不妨礙她用居高臨下的語氣說話,“我相信將來你們也會有一本的——那個女人在課堂上發放它們,她絕對帶足了全校人手一本的份兒!”
  “哇哦。”斯科皮毫不動心地說。
  “巫師出版社。”德拉科終於說話了,他滿臉陰鬱,聲音聽上去有些鬱悶,現在,斯萊特林王子終於啪地一下合上了手中那本磚頭似的書,用手心不在焉地摸了摸書脊,“我剛才只是想知道,既然這本書可以由正規的出版社出版,那是不是就該擁有一些稍稍可以值得看的東西。”
  潘西笑了:“現在呢?”
  德拉科將手中的書扔到一邊:“我發現它們就是一堆垃圾——梅林知道,我只想要一個正常的、能連任一年以上的黑魔法防禦教授罷了,就這點要求,怎麼這麼難?”
  “那個老女人讓我毛骨悚然,我想告訴她,她的說話聲音絕對是至今也嫁不出去的最大障礙。”潘西皺眉。
  “相比之下,就連上個學期的小巴蒂•克勞奇都能讓我熱血沸騰。”德拉科不太熱情地補充,“至少他有膽子用三大不可饒恕咒,而這個大蛤蟆就連聽到它們都會誇張地抖三抖——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哪個學生因為在課堂上提到了三大不可饒恕咒就被關禁閉的。”
  “哦,誰被關了禁閉?”這才是開學第一天,真新鮮。斯科皮挺感興趣的問,這時候,就連阿斯托利亞也停下了手中的羽毛筆。
  “波特。”德拉科露出一個厭惡的表情,“雖然他自己也有點兒蠢,他在黑魔法防禦課上站了起來,然後向大家宣佈黑魔王回來了——這舉動有點兒神經質,是不是?如果我是教授,我可能會建議他請假去聖芒戈的精神科看看,而不是關他禁閉。”
  “而且看看那群格蘭芬多們的表情,他們就像在看一頭地獄犬似的在看著波特。”一直沉默的達芙妮•格林格拉斯放下了手中還冒著熱氣的咖啡,他眼底也有淡淡的黑眼圈,看上去休息得不太好,接著,這個漂亮的五年級姑娘露出了個嘲諷的表情,“波特一定不想知道,大多數勉強相信他的人其實來自斯萊特林。”
  一句話似乎將氣氛帶入了一個微妙的境界裡。
  公共休息室裡的眾人忽然沉默了下來。
  諾特哼了一聲,站起來離開了他們。高爾和克拉布交換了一個不安的眼神,而潘西,則明顯地冷笑了聲。德拉科自始自終若有所思地擺弄手巫師棋的棋子,那個女王在他手中發出的憤怒叫嚷成為了此時此刻公共休息室裡唯一的聲音。
  這時候,雷潔爾走了進來,並要求斯科皮告訴他,剛才他將皮皮鬼定在走廊上的那個咒語是怎麼做到的。
  斯科皮支支吾吾半天說不清楚,他已經有些不耐煩地跟人家一遍又一遍地解釋關於道術和魔法不同——通常在對方的糾纏下,這個問題很快會上身到魔法的本質問題——這恰巧是斯科皮最不耐煩知道的東西。於是被問得不耐煩了,最後他從龍皮口袋裡隨手抓了倆張符紙塞進一年級斯萊特林的手裡,嘴裡嘟囔著:“喏,自己拿去玩兒吧,用個火焰咒點燃它,然後隨便找個幽靈扔了試試——哦,血人巴魯不行,它會生氣的,格蘭芬多的那個‘差點沒頭的尼克’可能會願意陪你試試。”
  ………………先不說斯科皮的教育是多麼的敷衍與不負責,在送走了雷潔爾之後,德拉科半躺在沙發上,懶洋洋地說:“短期保護組只是一個保護小組,我是不是該提醒一下你,沒人說讓你當保姆。”
  “那我該怎麼辦,級長大人?”斯科皮反唇相譏。
  “他太粘著你了。”德拉科微微蹙眉,“這不是什麼好事。”
  “看在梅林的份兒上,”斯科皮莫名其妙地說,“今天才剛剛開始呢,你知道的會不會太多了!”
  “我只是想提醒你,離那個家族的男人遠一點。”斯萊特林王子顯得有點兒急躁,“還記得上個學期麼,你被人擊倒在禁林邊上,旁邊就是滿身是血瘋瘋癲癲的巴蒂•克勞奇,這還不足以提醒你自己注意一下那些奇奇怪怪的人?”
  潘西:“好了,德拉科,我們並不能確定——”
  斯科皮:“我昨天就說了當不了什麼見鬼的監守者,是你和斯內普教授硬要把他塞給我的。”
  潘西:“……好吧,我不認為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說斯內普教授的壞話是一件明智的——”
  德拉科看上十分惱火,銀灰色的雙眸彷彿蒙上了一層薄霧,他微微瞇起雙眼:“我什麼時候把那個一年級的小崽子塞給你了?”
  潘西:“昨天,我也看見了。”
  德拉科:“潘西,這不關你的事。”
  於是潘西朝華麗的天花板翻了個不太淑女的白眼,閉嘴了。
  德拉科重新轉向斯科皮,後者聳聳肩:“潘西說她也看見了,不是嗎?而且,我注意到你和艾琳•法蘭尼亞相處得也挺愉快的,今天早上還給她拿書包來著。”
  “那是因為她鞋帶鬆了,我順手就接了過來——等她弄好了鞋帶,我還能把書包塞回她手裡不成?”德拉科不可置信地說,“你每天都在注意些什麼奇怪的細節?”
  斯科皮被說的有點不好意思了。他清了清嗓子:“我只是恰巧看見了——現在也就隨口這麼一說,誰特別去注意了啊,我還整天盯著你不成?”
  潘西站了起來,她整了整裙角,看上去有點兒納悶:“男孩們,我已經有點搞不懂你們爭吵的方向了,這要是你們其中一個誰換成一個姑娘,我會覺得你倆在打情罵俏什麼的。”
  “打情罵俏?哦,恕我無禮,我品味恐怕並沒有那麼獨特,潘西。”德拉科慵懶地掃了眼斯科皮,跟著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下節課是什麼來著?”
  “保護神奇動物課。”
  “又是格蘭芬多。”德拉科蔫蔫地說,“就好像排課表的人不看見咱們在開學的第一天和格蘭芬多相互扔惡咒,這個學期就過不下去了似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上個學期教保護神奇動物課的教授海格從開學的一開始就沒有出現,所以這個學期這門課程由一名名叫格拉普蘭的女巫代替他替學生們完成他們的課業——這是一個非常好說話的中年女巫,在霍格沃茨,竄年級旁聽通常是不被允許的,但是在她的課堂上,任何走過路過狩獵場的霍格沃茨學生都可以加入。
  斯科皮上午第二節的課表是空的,自己呆在公共休息室也怪無聊的,於是他決定跟德拉科他們去旁聽一節課——今天太陽不錯,就算只是去湖邊吹吹風也是好的。
  走出公共休息室,令人驚訝的,他們卻發現走廊盡頭獨自站著一個相比之下顯得有些矮小的身影,他正對著窗戶,微微蹙著眉,似乎正認真而著迷地打量著手中的東西,那眼神顯得陰沉而深邃,完全不像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該有的神態——
  “雷潔爾?”斯科皮驚訝地提高了聲音,“你在這兒幹嘛?”
  德國男孩聽到聲音,將手中的東西收回口袋(斯科皮這才看見那是一面像是鏡子似的東西),他轉過身來,嚴重陰鬱一掃而空,轉而代之的是一個靦腆的微笑。
  站在斯科皮身後的德拉科悄然無聲地蹙起了眉,臉上露出一個若有所思的神態,但是很快地他收斂起了這個表情恢復了平常的面無表情。然而沒有人注意到這一點——因為潘西正忙著大呼小叫地教訓這個新來的孩子,在沒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的情況下,不要單獨一個人在城堡裡遊蕩。
  “他們不至於攻擊一個一年級的學生,潘西,”扎比尼安撫道,“你太緊張了。”
  “最近情況特殊!你以為那些人看斯萊特林的眼神有比看波特時和善很多嗎?佈雷斯!”潘西聲音顯得尖銳而敏感,這讓她看起來簡直有點像赫敏了,“總之他應該乖乖在公共休息室裡呆著,而不是出來到處亂晃。”
  “我只是找不到那個‘差點沒頭的尼克’。”雷潔爾顯得有些委屈。
  “他是格蘭芬多的幽靈,當然在格蘭芬多的塔樓裡——更何況現在是白天,他們不能出來亂晃悠,”斯科皮歎了口氣,走過去輕輕拉住雷潔爾,將男孩往公共休息室那邊推了推,“是我的錯,我該提醒你這一點——不,不行,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格蘭芬多的塔樓你不能去,當然不是說他們會對你怎麼樣……”斯科皮思索著皺起眉,“只是今天在佈告欄那兒看見了韋斯萊雙胞胎兄弟招聘實驗者的廣告——”
  “想想看,一個移動的、活生生的、不能反抗的斯萊特林。”德拉科冷哼了聲,“這倒是個不錯的目標。”
  “我不明白,似乎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的關係不太好。”雷潔爾好奇地問,“是這樣嗎?德姆斯特朗從來不會這樣……”
  “是,這是老祖宗留下來的傳統項目——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水火不容,不相互掐個痛快就都活不下去——況且,我注意到你到了適齡階段就直接來了霍格沃茨。”某種詭異的校園歸屬感在胸口熊熊燃燒,斯科皮隨口將口令說了出來,剛剛合攏的公共休息室大門再一次在他們面前打開,“你並不知道真正的德姆斯特朗到底怎麼樣。”
  “可是我哥哥——就是雷諾,”雷潔爾遲疑了下,“他說德姆斯特朗很不錯。”
  “是啊,如果我有個弟弟,我也會告訴天真的他,霍格沃茨真的不錯,團結友愛,絕對沒有學院衝突。”斯科皮沖這個德國男孩露出一個假笑,“好,我們就要遲到了——在我回來接你去禮堂用午餐之前,別亂跑,也別亂走,行嗎?”
  在得到了雷潔爾的保證後,斯科皮這才一步三回頭地慢吞吞從後面趕上了德拉科他們的隊伍。
  斯科皮拍了拍胸前的筆記本:“說吧。”
  “說什麼?”斯萊特林王子淡淡地反問。
  “你看起來很有話要說。”
  “還是那句。”
  “哪句來著?”
  “離迪爾佳布萊斯特家族的男人遠一點。”
  “哦得了吧德拉科,那只是個孩子!”
  “行了,我不跟你爭論,”德拉科腳下一頓,但是很快,他又繼續向前走了,並且步伐變得越來越快,斯科皮不得不小跑起來才勉強能跟他維持並肩的狀態——這麼一個暑假的時間裡,德拉科好像又漲高了一些。就在斯科皮胡思亂想的時候,五年級斯萊特林不太帶感情的聲音從耳邊傳來,“‘離他們遠些。’——把這句話刻在自己的腦門上,並隨時提醒自己。”
  這個時候他們已經到了那個熟悉的狩獵場小屋旁邊。斯科皮不置可否地聳聳肩,德拉科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找了個乾淨的位置坐了下來——海格養的那只喜歡亂叫的獵狗不見了,煙筒也沒有煙冒出,整個小屋似乎都完全荒廢了下來,就連原本長滿了巨大金色南瓜的地裡現在也長滿了野草,斯科皮覺得自己有點兒懷念秋天喝到的香甜的南瓜汁了。
  “我居然有點懷念海格教授。”斯科皮揉揉臉。
  “你不正常了。”德拉科頭也不回地說著,翻開了他的課本,這節課說的是護樹羅鍋,是一種樹木的守護神精靈——當然,斯科皮是不知道的,這都是赫敏說的,並且她為格蘭芬多贏得了最開始的五分。而在她將手舉得像電線桿一樣筆直的時候,德拉科只是環胸有些心不在焉地坐在他的位置——這才是真正的不正常,在正常情況下,他應該忙著學赫敏上躥下跳的樣子——
  是的,儘管這種行為非常幼稚,但是德拉科就是喜歡得不行。
  “他才是不正常的那個。”斯科皮翻了個白眼,湊到潘西旁邊去看她的課本上面關於護樹羅鍋的部位解剖圖。
  “德拉科最近很忙,”潘西微微一笑,壓低了聲音,“他有魁地奇隊伍的事情要操心——上個學期的守門員畢業了,他必須組織招聘一個新的,然後還有做不完的級長工作——在你回到公共休息室之前,諾特曾經通知過他,讓他在週三晚上到黑魔法防禦辦公室去一趟——那恰巧就是他原本準備留下來做魁地奇學員隊守門員選拔的時間。”
  “那個女人?”斯科皮滿臉驚悚,“她找德拉科做什麼?”
  “敘敘舊?誰知道呢。”潘西諷刺地笑了笑。
  就在這個時候,德拉科忽然站了起來。他的護樹羅鍋失去了束縛跟著一躍而起,飛快地跑下瞭解剖檯子,那個火柴棍似的小人咆哮著消失在了樹林的深處,也就在這個時候,德拉科又坐回了原來的位置——一系列動作發生得很快,大多數人並沒有注意到他。
  德拉科的手上捏著一隻看上去是用隨便一個張草稿紙上面撕下來的紙疊成的千紙鶴,他打開看了看,隨即冷笑了一聲。
  斯科皮好奇地伸過腦袋去看,上面寫著:
  這周的課程取消,我即將被烏姆裡奇關滿一周禁閉。HP
  “波特?”斯科皮驚訝地說,“怎麼?你們還在秘密上課嗎?”
  “秘密?這說法真令人作惡……好吧,總之,是的——本來是有這個安排。”德拉科厭惡地說,“現在不用了,說不定週三在烏姆裡奇那個老蛤蟆的辦公室裡我還能遇見他……鳳凰社的人不會高興聽到這個消息的,特別是他的蠢狗教父。”五年級斯萊特林隨手抽出魔杖,點了點千紙鶴,那紙很快燃燒了起來並變成了灰燼——
  但是他的這個舉動似乎嚇壞了周圍的護樹羅鍋們,原本它們老老實實地躺在案台上,但是此時此刻卻瘋狂地掙扎了起來——
  “哎喲!”潘西吃痛地收回被護樹羅鍋的根須抽出一道紅印子的手,惱火地說,“趕快把火熄滅,德拉科,看在梅林的份兒上,格拉普蘭教授要過來了!”
  “別嚷嚷,餵它們一些土鱉它們就老實了,姑娘。”德拉科懶洋洋地說。
  “土鱉?那是什麼?”潘西暴躁地回答,“是那種黑乎乎帶硬殼的蟲子嗎?我才不要去碰蟲子!”
  潘西的聲音顯得有些尖銳,引來了旁邊格蘭芬多的拉文德的一個大白眼,不過斯科皮倒是笑了,他就是習慣了斯萊特林姑娘們偶爾的大小姐脾氣,有時候覺得這還挺可愛的。而且令人驚訝的,當格拉普蘭教授走過來後並沒有責備他們,反而給斯萊特林加了五分——
  “是的,護樹羅鍋們最愛的食物就是土鱉——一個我差點兒遺漏而期末考試中可能會出現的知識點,預習功課做得不錯,馬爾福先生。”中年女巫歡快地說著,然後給斯萊特林加了分,赫敏看上去非常失望的樣子,很顯然她才是真正做了預習的那一個。
  ……
  週三來的很快,這期間斯科皮他們終於迎來了三年級的第一場黑魔法防禦課——插曲是在上課之前,也許是接到了抱怨和投訴,西裡斯一而再二而三地想要破門而入旁聽一會兒這節課,可是幾次都被咧著嘴的女蛤蟆擋在了門外。
  最後一次的時候,烏姆裡奇對著教室門幾乎是歇斯底里地用了三次上鎖咒語。
  ——就如同德拉科他們說的,這個女人上課確實非常無聊。下課的時候,幾乎所有的格蘭芬多都處於瘋癲的狀態,而斯萊特林也沒好到哪去——
  “真是糟糕的教授。”阿斯托利亞輕聲評論,順手扶了一把在走廊間奔跑跌到的一個低年級赫奇帕奇,對方抬起頭看見斯萊特林綠色的袍子時臉色比摔下去時候更難看,更糟糕的是阿斯托利亞還衝他微笑來著。
  “哦放開他吧阿斯托利亞,他看上去快要哭了。”斯科皮同情地說。
  “走廊裡禁止追打。”阿斯托利亞放開了那個赫奇帕奇男孩,同時對方看見了她胸前的級長徽章,於是只是沖沖忙忙說了聲謝謝,就跌跌撞撞地離開了。
  好在斯萊特林們已經習慣了這樣,他們繼續剛才的話題走向禮堂大廳,接近飯點的時候所有人都餓壞了。
  “我在來霍格沃茨之前,上的課全是這樣的。”斯科皮淡定地將一口土豆泥塞進嘴巴裡,說,“每天早上八點到十二點,下午倆點半到五點,每天面對的都是烏姆裡奇——當然,那些老師……哦,不,教授們,那些教授們比烏姆裡奇稍稍能讓人接受一些。”
  “這麼說來,你能成長到今天還人格健全倒也不容易。”德拉科蔫蔫地說,他看上去精神不是太好,但是這並不阻礙他的討人厭,“以後我會對你寬容一些的,孩子。”
  “哦,我注意到今晚要去和烏姆裡奇單獨約會的人是你不是我。”
  “還有一個關禁閉的波特。”
  斯科皮對著自己盤子裡的牛排嗤嗤傻笑起來:“霍格沃茨最美好的組合,聽起來真叫人期待,是不是?”

  第一百二十八章

  德拉科去見了烏姆裡奇之後幾乎到了宵禁的時候才從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門口出現,那時候公共休息室的火爐旁邊只剩下斯科皮一個人了,他單手撐著下巴,正十分安靜且專心地翻看著手中的書。德拉科回來時他不經意地抬起頭,幾乎是立刻就發現馬爾福少爺的表情變得有點兒奇怪——那說不上特別不好,總之看上去像是喝多了黃油啤酒之後又吃了幾隻沒咬掉腿的青蛙巧克力,既糾結又歡快的樣子——
  斯科皮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在德拉科不耐煩地要求他“挪挪屁股”的時候,才不情不願地往旁邊挪了下,倆人以不必要的擁擠擠在一張單人沙發上。德拉科順手拿過斯科皮手裡的書,看了兩眼之後變了臉色:“《詩翁彼豆故事集》?你都多大了還看童話故事?”
  斯科皮認為自己被斯萊特林王子難以置信的表情刺激到了。“魔法界的童話故事我為什麼不能看?”三年級斯萊特林翻了個白眼,將書籍從德拉科手中搶了回來,“我覺得還挺有意思的,拿來——我還沒看到結局呢——”
  “結局就是——”
  “讓我自己看我不要聽你講結局快閉嘴——”
  “三個兄弟死了兩個,拿隱形衣那個躲過了死神的追捕。”德拉科飛快地說完,勾起唇角露出那種相當討人厭的假笑,惡意滿滿的樣子。
  “嘿!”斯科皮將書拍回桌面上,憤怒地噴了噴鼻腔音,“德拉科,你這個混蛋!”
  “別傻了男孩,”鉑金貴族將自己整個人窩在沙發裡,蔫蔫地打了個呵欠,“這種童話故事書你再年輕個一半說不定會合適去看,我五歲的時候就已經要求我媽媽不要再睡前給我念這個了。”
  “是啊是啊,”斯科皮滿臉嘲諷,“你小時候聽上去可比現在討人喜歡多了。”
  “至少勝過同齡人。”德拉科居然顯得挺得意地回答。
  “好,今晚你究竟遇到什麼事兒了讓你自我感覺如此良好?”斯科皮問,“你走進公共休息室的那一刻看上去就像剛剛約會回來的高爾或者克拉布。”
  “……這可真是個嚴重的詆毀,無論是從動詞還是形容詞又或者是比喻對象。”德拉科恢復了面無表情,“我去了烏姆裡奇的辦公室,她給我看了一份魔法部的文件——中心思想當然如同它以往那樣表達得一塌糊塗,但是勉強能明白——她獲得了一些權力,來干涉學校的政策,這似乎是魔法部的意思。”
  “……知道得太多會被殺人滅口。”
  “噢,勞駕閉嘴。”德拉科頭疼地說,“那個女人叫我去就是為了試探我,有沒有為她工作的興趣,如果有,就會給予我一些權力?”
  “抱歉?”斯科皮愣了愣,將手中的書放到一邊,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地問,“一些什麼?”
  “權力。”
  “比如?”
  德拉科冷笑了下:“給其他學院扣分。”
  “……級長擁有扣分的權利?那會天下大亂的。”斯科皮微微蹙眉,“羅恩•韋斯萊會往死裡扣斯萊特林的分兒,而你,當然也會這麼對待格蘭芬多的漏斗——等等,我忽然覺得赫奇帕奇這個學期恐怕又要獲得學院杯了這可怎麼辦喲!”
  上個學期末的學期末晚宴上,鄧布利多毫無異義地一下子給塞德裡克加了一千分,赫奇帕奇的漏斗前所未有地被塞得滿滿噹噹的,他們得到了他們幾十年來第一個學院杯,但是沒人表現得多開心,因為這是他們的朋友以生命為代價換來的榮譽,她們的院長哭泣著將學院杯擺在了她辦公室的正中央,而學院杯的旁邊,就是塞德裡克•迪戈裡的照片。
  ……話說回來,在那一千分之前,第一的本來是斯萊特林,不過在那樣特殊的情況下,就算是眼睜睜地丟了學院杯,斯萊特林們也沒鬧什麼意見就是了——
  但這並不代表第二年還要因為一個讓人沒辦法接受的奇怪原因繼續將學院杯拱手讓人。
  “你還不明白嗎?”德拉科輕蔑地說,“只有我,能扣分,而不是級長——甚至學生會主席也不能,只有我。”
  “我真的不想問你波特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是什麼反應。”斯科皮嘟囔,“我記得他今晚也該是在那個辦公室參與你們會議的人員之一。”
  “是,他在那裡罰寫字。”彷彿想到了什麼噁心的回憶,德拉科厭惡地皺了皺鼻子,然後很快地帶過了這個話題,“聽見烏姆裡奇準備給我扣分的權利的時候,他從桌子邊上跳了起來,打翻了他的瓶墨水瓶——他不得不將已經寫好的句子重新再寫一遍,然後繼續關滿下一周的禁閉。”
  “只是寫字罷了?”斯科皮有點兒驚訝了,“烏姆裡奇看上去不是那麼好說話的人——一個早安就不依不饒地讓我們說了三遍!”
  “是啊,”德拉科含糊地說,又打了個呵欠,“你還不去睡麼?”
  “剛剛在這裡看書來著,”斯科皮掃了一眼桌子上的故事集,“不過現在沒興趣了,真是謝謝你。”
  “不客氣。”
  說這話的時候,德拉科已經走向了通往男生寢室的樓梯。
  ……
  第二天一大早又是一年級的黑魔法防禦課,當斯科皮等人護著一年級的小崽子們來到那間熟悉的教室門口時,只見那裡門前層層疊疊擠滿了小個子的孩子們,他們統一打著金紅相間的領帶,正滿臉興奮地討論著什麼。
  “我覺得我聞到了一股腐爛的臭味。”斯科皮捏了捏鼻子,探頭往裡看了看,卻意外地看見了一大片顯然不應該出現在霍格沃茨走廊裡的東西——
  那是一大片應該在遙遠的熱帶雨林中的爛泥巴水塘,大概五個平方米的佔地面,完全擋住了進到教室裡的路。水塘就像憑空被搬過來的原生態自然環境,上面還煞有介事地飄著大片的綠色水生植物,水下似乎有類似於鱷魚之類的生物,時不時會在水面上滑過一道詭異的水痕。
  “我都不想問這是誰做的了。”德拉科站在斯科皮身後,滿臉嘲諷,“很顯然傻寶寶波特跟韋斯萊雙胞胎兄弟告了狀。”
  “——那只是一個試驗品。”一個戲謔的聲音從他們背後的牆角處傳來,喬治•韋斯萊懶洋洋地走了出來,整了整領帶,“成功品可沒那麼容易被挪走,並且不應該散發那麼大的味兒——這個缺點恐怕會引起其他教授的反感。”
  “就算它帶著香噴噴的紫羅蘭香,教授們也不會高興它出現在霍格沃茨的走廊裡。”德拉科微微挑起眉,“我其實還沒答應烏姆裡奇,而你們過於的迫不及待很顯然會激怒那個癩蛤蟆女人。”
  弗雷德將胳膊搭在喬治的肩上嗤嗤地傻笑了起來。
  斯科皮翻了翻眼睛,從腰間掏出一張藍色符菉,猶豫地晃了晃,這才說:“忽然覺得一下子還真想不到合適的道法,說實在的,其實冰凍咒更合適。”說這話的時候,他轉向德拉科,而後者顯得無動於衷,很顯然對他的提議一點也不動心。
  “嘿,德拉科!”斯科皮挑起一邊眉,“我們站在這裡就是為了確保斯萊特林的一年級學生們能安安心心地走到教室裡上課。”
  “我不會冰凍咒。”德拉科拖長了腔調,“真的不會。”
  “……見你的鬼去吧。”在扎比尼不懷好意的嗤笑聲中,斯科皮想了想,藍色的符菉換了個更正規的姿勢夾在他的指尖——
  這時候,不遠處響起了高跟鞋的聲音。
  “好吧我動作得快點——天園地方,律令九章,吾今——啊!”
  燃燒至一半的藍色符菉無力地飄落在地上。
  斯科皮氣急敗壞地拍了拍緊緊地捁在自己腰間的手,但是對方顯然不打算放開他,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量。隨著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響,一個帶著傲慢語氣又刻意放緩了的慵懶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斯萊特林王子淡淡地說:“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在人多的場合亂用你那些小把戲,用不著你多管閒事——”
  “——喏,她是個黑魔法防禦教授,處理這種小惡作劇還不是只用一秒鐘的時間?”
  事實上,這一句話德拉科滿臉諷刺地說出來的時候,烏姆裡奇正忙著對著那片水塘尖叫,並打發人“立刻找弗立維教授過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最後是麥格教授和弗立維教授一起廢了點兒勁才將那個水塘挪走——喬治他們的實驗太成功了,斯科皮懷疑他們使用了空間移動之類的高級魔法,將熱帶雨林裡某個真實存在的水塘挖了一塊過來——也許現在在那個叢林裡探險的人恰巧路過的話,會發現某個池塘的中間一塊變成了霍格沃茨的地板。
  他們甚至看見了帶著紅翅膀的蛤蟆從水中一躍而起,噴出的水柱撞飛了麥格教授那頂帶著花邊的帽子,當然了,麥格教授本來看上去就非常不高興,而現在簡直是整張臉都變得嚴肅嚇人了。
  “非洲紅翅樹蛙!”弗雷德熱情的聲音在斯科皮身後響起,“我倒是想起來了!它們的卵是很好用的強效染色劑——並且還營養豐富,喬治,還記得我們新弄的草莓軟糖嗎?你總是抱怨它看上去不夠紅——”
  “……”斯科皮決定以後絕不吃從雙胞胎兄弟口袋裡掏出來的任何食物。
  當那塊水塘終於恢復成了霍格沃茨地板本來該有的樣貌並且踩上去不再像踩在水裡似的軟乎乎的時候,上課鈴響了。烏姆裡奇女士以一種十分惹人討厭的語氣跟麥格教授他們道了謝——說實在的,那樣子更像是她在等待著麥格教授他們“感謝她的召喚”。
  一年級的學生們亂哄哄地擠進了教室,黑魔法防禦課教室的大門在所有人面前關閉上。斯科皮發誓他看見了麥格教授沖那扇關起來的門翻了個白眼,然後飛快地她轉了過來,用一種可怕的警告眼神瞪了斯科皮他們這邊一眼,之後踩著她的高跟鞋登登登地沖忙離去了——如果沒記錯的話,二年級的拉文克勞和格蘭芬多們還在變形課的教室等著她呢。
  弗雷德吹了聲口哨,踮起腳懶洋洋地目送他的院長離去,提高了嗓音,以一種滑稽的姿勢衝著她的背影搖手:“我們只是路過,教授,真的只是路過!”
  可能是一向自命與格蘭芬多不能同流合污,斯萊特林們對此都保持了面無表情的狀態,唯獨達芙妮居然掩唇嫣然笑了笑,她一直是個漂亮的姑娘——當她像個真正的姑娘笑起來的時候,絕對能擠進霍格沃茨姑娘排行榜前五。
  “你還覺得他挺有趣的,是不是?”在往回走到路上,潘西滿臉嘲諷地對自己的女伴說,“真想知道格林格拉斯先生知道他的寶貝大女兒喜歡上了韋斯萊家的窮小子會不會發瘋。”
  “別胡說,潘西。”看上去並不喜歡這個玩笑,達芙妮收斂了笑,唇角輕抿顯得有點兒嚴肅。而在她身邊的阿斯托利亞則是飛快地看了她的姐姐一眼,然後擰開頭,將注意力放在了窗戶外面的風景上。
  當天中午,達芙妮就收到了一封吼叫信。
  斯萊特林長桌上還真是少見的東西,當一隻全黑的不知道品種的貓頭鷹帶著那封赤紅的信優雅地降落在斯萊特林長桌時,斯科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誰的吼叫信?”他伸出手,將碧翠從那只黑色的貓頭鷹爪子底下解救出來——這只可憐的三足龜,每隻路過的鳥似乎都對它特別有興趣。
  斯科皮將碧翠塞進德拉科的長袍口袋裡,抬起頭時發現,斯萊特林長桌上一時間安靜得可怕,每個人都瞪著那只陌生的鳥——直到達芙妮從潘西身邊站了起來,面色蒼白地說:“我家的。”
  格林格拉斯夫人以她拿高調而尖銳的聲音將達芙妮從頭到腳數落了一遍——她並沒有尖叫,但是因為刻意用了放大音量的魔咒,所以她說了什麼,整個禮堂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格林格拉斯夫人以清晰且優雅的語調平靜地說出“如果你要將自己的姓氏變為‘韋斯萊’,格林格拉斯家將永遠將你除名”這句話時,就連格蘭芬多長桌上原本的竊笑都一下子停止了。
  整個禮堂變得和斯萊特林長桌一樣鴉雀無聲。
  “真見鬼,今年這是怎麼了?”潘西低聲咒罵著,一把將達芙妮拽進自己懷裡,粗魯地拍著她的背,“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非要這麼成雙成對的才開心,是嗎?——哦好了達芙妮不要哭了,我新換的領帶又要被你糟蹋了——”
  看著潘西坐在那坐立不安並蹩腳地安慰著朋友,德拉科深深地蹙起眉,過了一會兒,他平靜地說:“先帶她離開禮堂,潘西。”潘西抬起頭,看上去像是想要反駁。不過在她看了一眼德拉科之後,只是稍微猶豫了一會兒後,輕快地點點頭,然後費力地拽起達芙妮,兩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往外走去。
  當禮堂的門在倆個斯萊特林姑娘身後關起時,禮堂裡忽然如同炸開了鍋。
  特別是格蘭芬多長桌。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臉紅什麼,羅嗯?”赫敏將一粒豌豆塞進嘴裡,嚼了嚼,放下叉子滿臉不屑,“這個桌子上有整整四個韋斯萊。”
  “哦,勞駕,赫敏——我不算。”坐在哈利對面的金妮立刻舉起雙手,“性別女,愛好男。”
  “好,你不算。”赫敏瞥了她一眼,今年四年級的金妮也逐漸成了一個漂亮的大姑娘,赫敏笑了笑,“我知道你喜歡誰,金妮。”
  “不,你不知道。”金妮堅定地說。
  “我知道,你隱藏的並不是特別好,親愛的。”赫敏雲淡風輕地回答著,接著又轉向羅嗯,“好了,看在梅林的份兒上,你再臉紅我就要失去食慾了,羅嗯!這桌子上還有倆個韋斯萊他們是喬治和弗雷德,我認為格林格拉斯——”
  “誰會喜歡他們!”羅恩顯得有點兒激動,他碰翻了自己的碟子,番茄醬有一點飛濺到了他紅彤彤的臉上,“哪怕是一個正常的人,都不會喜歡弗雷德!或者喬治!”
  赫敏挑起一邊眉毛:“沒想到我在你眼中不是一個正常的人。”
  “——我為你感到驕傲,赫敏,如果正常人是羅恩這樣的,咱們情願不做正常人。”喬治笑嘻嘻地從後面湊上來,將手搭在頭髮顯得有點兒亂蓬蓬的格蘭芬多萬事通肩膀上,赫敏長吁一口氣,不耐煩地將他的手拍打下去。
  “但是我們同齡!”羅恩激烈地反駁。
  金妮將一口南瓜汁噴回了自己的杯子裡——
  “哦謝謝,納威——”紅髮姑娘接過餐巾胡亂地擦了擦嘴,“我的老天爺,羅嗯,你是從上個世紀扭轉時空回來的嗎?現在誰還要跟同齡人談戀愛——”
  “不……其實同齡談戀愛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羅嗯,你不是喜歡格雷特的麼?”哈利也裂開嘴傻笑了起來——這是自從他開學以來頭一回真心實意地找到了可以讓他從心底微笑的東西。
  “是,我是喜歡他——不,不對,誰說我喜歡他了!”羅恩蹭地站了起來,“但這不一樣,我是個負責的人,我覺得我需要去跟格林格拉斯說清楚——”
  說完,還沒等格蘭芬多上其他人做出反應,羅恩已經奔了出去——就連書包也沒拿。
  “羅恩•韋斯萊?怎麼是他?韋斯萊家的發言人麼?——”視線追尋著消失在門外的背影,斯科皮差點把自己的脖子擰斷,他難以置信地問,“等等,他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讓他去。”德拉科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一想到憤怒的達芙妮和潘西會怎麼對他,我都忍不住要同情他了。”
  斯科皮伸長脖子,看了眼坐在長桌末端,此時此刻正耐心地給一個一年級的姑娘解答某個課本知識的阿斯托利亞,有些不舒服地撇撇嘴:“我覺得阿斯托利亞這事做的不地道。”
  “不什麼?”
  “不妥。”
  德拉科沉默了一會兒,將手中的餐具放下——他盤子裡的甜點並沒有怎麼動過,就連奶油都沒看見多少刮痕:“事實上,這件事她並沒有做錯。”
  斯科皮挑起一邊眉:“哦德拉科,你在為她說話?”
  “當然不是,你這個蠢貨。”德拉科不屑地掃了他一眼,“作為一個古老的貴族,格林格拉斯家歷史悠久,聯姻對象也數不勝數,近些年來他們的家族實力敗退,需要一個背景強大的家族來支撐他們的繁榮,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當然不會允許在古靈閣裡連半個加隆毛都拿不出來的韋斯萊家跟他們有什麼瓜葛。”
  斯科皮:“自由戀愛這種東西呢?”
  “至少在貴族裡,從來不存在。”斬釘截鐵的回答。
  “所以傳聞是真的?”
  “什麼傳聞?”
  “你會和阿斯托利亞結婚嗎?”
  “不會。”
  “什麼?”
  斯科皮看著櫻桃被叉子戳出一個小孔,鮮紅的汁水濺出來,有一些弄到了桌布上:“什麼?”
  “……也許不會。”德拉科猶豫了片刻,“馬爾福家繁榮百年,不需要其他的家族再來幫助什麼——當然,如果有,自然是錦上添花,如果沒有,也不強求……”
  鉑金貴族銀灰色的瞳眸動了動,目光在正低頭專心地用魔杖給桌布去污的黑髮斯萊特林臉上輕輕一掃而過,而後,在對方抬起頭好奇地撇向自己時,恢復了冷漠的語氣,拖長了強調慵懶地說:“當然,至少我會將一個純血帶回家,不然我爸爸可能會發瘋。”

  第一百三十章

  姑娘們這邊,潘西和達芙妮找到了一個安靜陰暗的角落坐下,達芙妮好不容易才停止了哭泣,她看上去不太好過。但是緊接著,羅恩•韋斯萊就出現了。而潘西對此幾乎一點兒也不驚訝,她站了起來,下巴微微抬高到一個足夠刻薄的弧度,垂下眼簾,輕蔑地看著面前的紅髮格蘭芬多:“你以為那說的是你,對嗎,紅毛?”
  羅恩有點兒被潘西咄咄逼人的態度嚇到了,他很快漲紅了臉,這讓他臉上的雀斑變得更加明顯了。後退一步,但是格蘭芬多就好像立刻意識到自己這麼做很丟人似的,於是他硬著脖子說:“不,我當然不會那麼認為,但至少我確定我聽見了我的家族名字——整個英國叫韋斯萊的可不那麼多,不是麼?”
  潘西用一種可笑的目光看著羅嗯,後者艱難地嚥了口唾液,他努力想讓自己看上去非常平靜而穩重,而事實上就連他自己都知道,他失敗了。
  “然後你就像尋找水源一樣用你的家族天賦找來了這裡,嗯?”潘西挑起眉,她挪了挪腳下的步子,將達芙妮整個人擋在了自己的身後,“請你走開!”
  “我當然會,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須確認——”
  潘西閉上眼,忍無可忍地打斷了他的話:“達芙妮就算是喜歡金妮•韋斯萊那個性別女的醜八怪,也不會喜歡你——”
  “噢,潘西。”達芙妮無奈地歎息了聲,還伴隨著一個抑制不住的抽泣,她小聲地說,“別這樣。”
  “醜八怪?不——你這個瘋女人!金妮可是格蘭芬多四年級最漂亮的姑娘!”羅恩大聲地抗議,看上去怒不可抑。
  “你完全搞錯了重點。”潘西高傲地揚了揚下顎,“她是格蘭芬多最漂亮的姑娘只是因為格蘭芬多的整體水平太低——想想,如果都是拉文德•布朗那種貨色,得了個第一這有什麼可值得驕傲的?”
  “現在你們倆的重點都搞錯了。”達芙妮站了起來,她的眼圈還是紅得嚇人,但是已經不再哭泣了,她輕輕地吸了吸鼻子,從潘西身後站了出來——然後她有了第一次對於格蘭芬多如此和顏悅色的對話——她能發誓,這是她進了霍格沃茨五年以來的第一次,她從頭到腳打量了羅恩一圈,平靜地說,“你可以離開了,韋斯萊,這真的不關你的事。”
  “可是吼叫信上明明就說——”
  “成熟點,行嗎?”達芙妮撩了撩頭髮,深呼吸一口氣,“我母親只是隨便舉例說明,她對於我最近的行為有很多不滿……算了,這與你無關,總之現在,請你離開。”
  羅恩的臉現在和他的頭髮一樣紅了,那是一種過於濃的番茄醬的顏色。
  他瞪了兩個斯萊特林姑娘很久,最後憤恨地離開了。
  直到格蘭芬多的紅色袍子消失在了牆角,倆個姑娘同時鬆了一口氣,潘西不太淑女地翻了個白眼:“他在氣什麼?因為窮所以被拿來做反面教材的原因嗎——我還以為他們早已習慣了這個——”
  “當然不是隨便被拿出來做教材。”達芙妮平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潘西話語一頓,就好像誰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掐住了她的脖子似的,她驚悚地轉過身,就像瞪一個跳著媒娃旋轉舞步的巨怪似的瞪向她的女伴:“什麼意思?”
  “我母親向來以慎重出名,怎麼會隨便牽扯到就算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古老魔法家族?……那是我騙韋斯萊的,怎麼,連你也騙著了嗎?”達芙妮輕蔑地笑了笑,然後用非常鎮靜的語氣在潘西耳邊扔下一枚重彈——
  “她說的沒錯,我就是喜歡弗雷德•韋斯萊,有什麼問題?”
  ……
  “——問題顯然很大。”
  德拉科啪地一聲輕輕合上手中的書,雙手分別撐在椅子的扶手上,十指交叉放在胸前——這個動作讓他看上去整個五官都變得非常立體,這些年德拉科長高了,並且也不像從前那麼瘦,繼承了優良血統並且接近成年的他近些日子變得更加英俊挺拔,倆個路過的三年級姑娘很好地說明了這一點——她們紅著臉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沖沖忙忙地離開了——直到她們消失在通往女生宿舍的樓梯邊上,還回頭又不甘心地看了一眼。
  斯科皮嘖嘖兩聲,在墨水瓶裡重重地戳了下自己的羽毛筆,有一些墨水飛濺出來弄髒了他的袖子。德拉科並沒有注意這個小小的插曲,他隨手掏出魔杖,心不在焉地在斯科皮袖子上敲了敲,然後將魔杖收回了袍子裡。
  此時此刻,斯萊特林王子微微蹙起眉,看上去既困擾又嚴肅:“說實在的,我不太懂你們這些中規中矩的姑娘的思想,先是赫敏•格蘭傑,然後是你達芙妮•阿斯托利亞——”
  “我也是中規中矩的姑娘。”潘西不服氣地插嘴。
  “你知道這不是重點,潘西。”德拉科有氣無力地說,“我不能理解那倆個整天蹦躂來蹦躂去,上躥下跳就像彈彈鼠一樣,一刻也消停不下來的雙胞胎兄弟到底哪裡能吸引你們了?”
  “形容詞真長。”斯科皮嘟囔著,用羽毛筆在手中的《魔法防禦理論》某個句子上隨手劃下一橫,又隨手在旁邊空白位置謄抄了幾個單詞——儘管他並不知道那個句子或者單詞其實在說什麼,只是按照烏姆裡奇的要求,他需要給自己的課本上來點兒看上去像是預習過的痕跡。
  “我只是很中肯的評價。”德拉科平靜地說。
  達芙妮聳聳肩:“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我的童年缺少這麼幽默的夥伴。”
  “幽默。”德拉科像是聽見了什麼新鮮的笑話,“你管那些亂七八糟的惡作劇叫幽默!”
  “無論如何,他們比佈雷斯那些老掉牙的冷笑話有趣多了。”達芙妮翻了個白眼,無視了扎比尼衝她丟去的抗議眼神,“而且我認為大多數時候他們並不是我們所看見的那樣不靠譜。”
  “他們挺有孝心的。”斯科皮想了想,點點頭,“不過這好像是唯一的優點。”
  “其他優點我自己會去挖掘。”達芙妮站起來整了整裙角,撇撇嘴,“現在我們能不能結束這個話題?”
  “不能。”德拉科一口回絕,“坐下。”
  達芙妮愣了愣,隨即妥協地歎了口氣,坐回原來位置:“聽著,德拉科,你確實是個出色的領袖級別人物,但是你不能就連婚姻都包辦——”
  高爾和克拉布傻乎乎地笑了起來,潘西也勾起了唇角,瞇起雙眼。
  德拉科看上去一點也不害臊:“如果你的戀愛會影響到你應得的繼承權,我想我就有過問的權利——即使是出於朋友的身份。”
  “哦,不會影響到的。”達芙妮輕快地說,“就算最後我發了瘋,真的嫁給了弗雷德•韋斯萊,我母親也不能把我逐出家族。”
  “我想你會給我一個準確的理由?”鉑金貴族挑起眉。
  “好吧,”達芙妮看上去有點兒猶豫,她抬起頭,四周望了望,然後問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我那愚蠢的妹妹去哪了?”
  “她說她情緒不好,去湖邊散步了。”潘西厭惡地說,“告了狀心虛而已。”
  “這件事說來很簡單,”達芙妮輕快地說,“我繼承了卡桑德拉的血統。”
  ……………………………………………………
  高爾和克拉布傻乎乎的笑容凝固在了唇角,潘西一下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扎比尼輕輕“啊”了聲,隨即皺起眉陷入沉思,而德拉科,也在那一刻收起了懶洋洋的表情。
  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陷入了死一樣的沉默,只聽見常年在壁爐裡燃燒的柴火發出噼啪作響的聲音。
  斯科皮看了看德拉科,發現他的臉色變得非常不好看。
  甚至有點蒼白。
  “什麼時候的事?”他問。
  “去年聖誕節剛過,某天早上我醒來發現自己的眼睛變成了黃色。”達芙妮偏偏頭,想了想說,“這來的有點早,我還以為會是在我成年之後,而不是剛剛過了十五歲生日——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根據《魔法生物保護法》,無論如何,我都將會在魔法部的保護下獲得格林格拉斯家應有的繼承權。”

  第一百三十一章

  這一年英國的夏天似乎過去得很快,轉眼一下便到了十月,天氣終於不再燥熱得叫人難受,偶爾太陽正好的天氣,在湖邊散步的人總會變得多一些——比如斯科皮好幾次在湖邊遇見雷潔爾,他每次都拿著那個像是鏡子似的小玩意兒——德拉科說那是一面雙向鏡,能起到遠距離通話的作用,價格偏高(德拉科原話),一塊鏡子的價格大概能買下一整個屋棚的貓頭鷹。斯科皮幾次想嘗試悄悄走進聽聽他在說什麼(當然這很沒禮貌),但是雷潔爾幾乎每次都能發現他。
  最成功的一次是他聽見雷潔爾用非常生硬的德語給鏡子那邊的人說話,也就是那一次斯科皮恍然大悟,就算是坐在雷潔爾旁邊強勢圍觀,他也聽不懂德語。
  達芙妮的事情在最初被熱烈討論了幾天後,彷彿完全消沉了下來,除了之後羅恩總是躲著她和潘西走路之外,韋斯萊雙胞胎兄弟依舊是整天沒心沒肺地在繼續他們的惡作劇——而關於斯萊特林姑娘繼承了家族魔法生物血統的事情被他們很好地保密了起來,所有人都蒙在鼓裡,包括阿斯托利亞——最近她們倆的姐妹關係跌到冰點,就連見面都不打招呼了。
  在這個夏季的尾聲裡,如果還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大概就是德拉科忙的幾乎兩腳不沾地的問題。他的時間幾乎全部花費在魁地奇的訓練上,剩下的時間則是用來替艾琳•法蘭尼亞——也就是他的短期保護小組的保護對像收拾爛攤子。
  “——你為什麼不能轉學去布斯巴頓!”在又一次地替她將散落一地的墨水瓶羽毛筆和羊皮紙從地上面撿起來塞進書包裡後,德拉科不耐煩地說著,就好像背後長了眼睛一把順手抓住那個企圖從他身邊悄悄跑走的低年級格蘭芬多,“因為你在走廊上奔跑衝撞到同學,格蘭芬多扣三分。”
  不顧周圍其他格蘭芬多衝他投來的怨恨目光,德拉科就像他最習慣的那樣抬起了下顎,輕蔑地掃視周圍一圈,最後將書包比較粗暴地塞進艾琳的懷裡,轉身離開了。
  是的,你沒看錯。
  德拉科最終從烏姆裡奇那裡得到了給別人扣分的權利。
  從此格蘭芬多雞飛狗跳,走廊盡頭最右邊的沙漏裡紅色寶石幾乎要見了底——德拉科能找到任何合適與不合適的理由去扣他們的分,最讓人無語的一次是羅恩•韋斯萊,因為“走路外八過於嚴重”而被扣了一分——當時這個可憐的韋斯萊看上去幾乎要氣得把自己掀到房頂上去。
  麥格教授非常生氣,她曾經幾次試圖到鄧布利多那裡去說明這種極度影響學院平衡的事情,但當魔法部一道接一道、內容令人匪夷所思《教育部特殊令》讓烏姆裡奇那個可怕的粉色大蛤蟆身份水漲船高,她不得不妥協,只好在變形課上變著法子給格蘭芬多加分——比如曾經因為赫敏在消失咒的課上成功地讓一隻兔子消失,她為她加了五十分。
  學校的一切常規因為烏姆裡奇正在向著無法抑制的方向脫軌。
  禁閉是格蘭芬多被禁止繼續魁地奇球隊的訓練——烏姆裡奇要求所有三個人以上的組織必須有一份正規的報告申請,經過她的批准之後,才能重新建立起來。而格蘭芬多的魁地奇球隊當然沒有通過申請——斯科皮無責任猜測這可能跟波特有點關係,據不完全統計,只從開學以來,波特幾乎所有的夜晚都奉獻給了這位不怎麼年輕也不太美麗動人的女士,因為他在不停地重複著捅簍子——關禁閉——關禁閉的途中又捅婁子——繼續關禁閉這個沒完沒了的死循環。
  “不,我覺得這和羅恩•韋斯萊有關係,他就是個瘟神。”德拉科滿臉嘲諷地說,“如果我加入學院隊的第二天就被通知學院隊解散,我會在第一時間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該從此遠離人群。”
  因為球隊被禁止訓練並且面臨解散,所有的格蘭芬多們終於意思到自己的底線受到了挑戰。從此烏姆裡奇的辦公室裡只要她前腳離開——哪怕只是去禮堂吃個午餐,當她回來的時候,總會發現自己的辦公室都像經歷暴風雨似的變得亂七八糟,門鎖裡永遠塞滿了口香糖,願意乖乖到黑魔法防禦教室上課的格蘭芬多更是寥寥無幾。
  哈利•波特在這個時候反而變得更加沉默了,他每天跟著赫敏•格蘭傑還有羅恩•韋斯萊在一起,只要有時間,一準兒能在圖書館找到他們。
  德拉科收回放在格蘭芬多黃金三人組身上的目光,低下頭心不在焉地翻閱手中的《黑魔法防禦實際操作手冊》,淡淡地說:“如果我是他們,就該意識到這絕對不是一個搞預謀的好時機。”
  “什麼意思?”
  “他們看上去在商量著什麼。”德拉科懶洋洋地掀起眼皮,掃了斯科皮一眼,“但是顯然,無論他們想幹什麼,都是烏姆裡奇不想他們幹的——今天我把四年級的黑魔法防禦課論文送到她辦公室去的時候,麥格教授也在那裡,她看上去非常地憤怒,並且高聲叫著‘我才是副校長’——”
  “……我從來沒聽麥格教授提起過這個……喏,第十七題。”斯科皮將手中的書塞到德拉科鼻子底下,後者掃了幾眼,然後在一個選項上敲了敲:“這個,發現杜松結晶存在的是雷姆•斯特萊,比爾•嘉德只是提取高純度杜松結晶的人。”
  “噢。”斯科皮沖沖忙忙地翻開草藥學,在上面亂七八糟地記上了德拉科說的,想了想,放下羽毛筆,“麥格教授是去爭取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的事,是嗎?”
  “是,她成功了。”德拉科說,“今晚晚餐就會宣佈格蘭芬多球隊恢復訓練——這個決定是麥格教授走之後,烏姆裡奇才勉強答應的。”
  斯科皮抬起頭:“答應誰?”
  “我。”德拉科索性放下手中的書,“因為我堅持不放棄在波特鼻子底下抓到金色飛賊的權利。”
  “她聽你的?”斯科皮整個人都不對了,“她聽你的!”
  “……我只是提出一個建議,單獨取消個別學院的魁地奇球隊的行為確實非常不合理——赫奇帕奇的魁地奇球隊今晚也會得到恢復。”德拉科皺起眉,“你能不能不要老想些奇怪的東西。”
  “我沒有。”斯科皮認真地說,“我只是覺得你最近桃花運過於旺盛,距離情人節還有四個月,而你在今天早上卻收到了來自拉文克勞一個六年級姑娘的巧克力——”
  “而那個巧克力現在正靜靜地躺在你的肚子裡。”德拉科不耐煩地打斷他,“我注意到今天中午你趴在公共休息室笑瞇瞇地給雷諾寫回信,你們倆這是開始約會了嗎?”
  “除了上課睡覺我什麼時候不跟你在一起,怎麼約會?”斯科皮嗤笑,“放假又要回到鳳凰……嗯,那個地方,然後如果不出意外你依然會出現在那裡,是不是?”
  “是。”德拉科看上去有點滿意地點點頭。
  “如果你那時候沒有過度操勞而亡的話。”斯科皮隨口說著,手指胡亂在德拉科眼皮底下比劃了下,“你看上去就像幾天沒睡覺了。”
  “我當然有睡覺。”德拉科歎了口氣,有些疲憊地說,“有時候我很希望波特能盡快結束他的禁閉,因為斯內普教授要求我每週至少要給他訓練兩次大腦封閉術——這意味著我每週有兩次都要等到宵禁之後從寢室摸出來,陪那個討人厭的救世主練習——看看他暗戀的那個拉文克勞姑娘今天吃了什麼之類的,然後在快要天亮的凌晨再摸黑回到我溫暖的床上,沖沖忙忙地只來得及算得上是合眼閉目養神地睡上三個小時——”
  “然後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然後新的一天又開始了。”德拉科乾巴巴地說,“這種看波特關禁閉的快感和折磨我自己的痛苦攙和在一起的感覺並不好受,但是我必須承認每次看見波特坐在烏姆裡奇辦公室裡,把自己的手背折騰得皮開肉綻是一件很——”
  德拉科忽然閉嘴了。
  但是斯科皮已經抓到了重點:“什麼叫手背皮開肉綻?”
  “你聽錯了。”德拉科嚴肅地說。
  “不,我沒有。”斯科皮在桌子底下踢了德拉科一腳,“德拉科,有沒有人告訴過你,每次撒謊的時候你都會變得特別嚴肅。”
  “梅林的鬍子,誰撒謊的時候還是嬉皮笑臉的?”斯萊特林王子滿臉不屑。
  斯科皮正準備說些什麼,忽然,身後傳來不合適在圖書館裡出現的音量——
  “不,你不能這麼做,赫敏!這太惡毒了!”
  椅子滑過圖書館青磚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桌子被敲得驚天動地。
  倆個斯萊特林對視一眼,同時轉過頭,只看見羅恩•韋斯萊就像一隻炸毛的鼴鼠,面紅耳赤地站在桌子旁邊,而哈利•波特坐在原來的位置,抬頭看著他忽然暴走的朋友,顯然還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麼回事。倆個人旁邊隔了一個空位坐著的是赫敏•格蘭傑,她臉上掛著她與生俱來的優越表情和……經常在德拉科臉上會出現的嘲諷。
  她環胸坐在原地,顯得非常冷靜地說:“沒有什麼比黑魔法防禦課這門的O.W.L拿不到‘E’更惡毒的,坐下,羅納德•韋斯萊,你會害我們被趕出圖書館。”

  第一百三十二章

  德拉科冷笑一聲收回目光,懶洋洋地丟給了斯科皮一個“你看我就說吧”的眼神。在平斯夫人衝過來教訓格蘭芬多三人組的時候,斯萊特林們時重新將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的事情上,斯科皮盯著自己面前的那份有關草藥學的練習題發了會兒呆,當德拉科將手中的書翻過另一頁的時候,才忽然像是睡醒了一樣,虎軀一震,擰過頭瞪向滿臉悠哉的斯萊特林王子說:“他們又要做什麼啦?”
  “管他呢。”德拉科興致缺缺地說,銀灰色的雙眸沒有離開過面前的書籍——看上去他對它們非常著迷似的,“就好像他們有那麼一刻安分過似的——不管怎麼說,至少我希望如果哪天烏姆裡奇對波特用‘攝魂取念’的時候,他那點可憐的大腦封閉術能管用……”德拉科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簡直變成了自言自語的抱怨。
  斯科皮豎起書本擋住自己的臉:“也許烏姆裡奇教授會一本正經地告訴你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約會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不好笑。”德拉科板著臉說,“閉嘴。”
  “好,說點正經的。”斯科皮放下書,唇角還是忍不住地上揚,“說起波特他們,聽說他們在二年級的時候曾經放出過薩拉查•斯萊特林的蛇怪,在二樓的女生洗漱間裡。”
  再次提起這件事終於稍稍引起了德拉科的注意,鉑金貴族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瞥了三年級斯萊特林一眼,半晌之後,才壓低了聲音:“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那是你入學之前的事了——霍格沃茨曾經一度因為蛇怪而差點關閉,不過那次的事件最後被妥善的解決了,整個事件的最大犧牲者是當年的黑魔法防禦教授,現在他還躺在聖芒戈的魔法精神創傷科。”
  “波特的每一年似乎都過得不太安穩。”斯科皮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就算不是達芙妮,我的直覺也在警告我至少在放假之前,都要離他遠一點。”
  “你本來就該離他遠一點。”不太優雅地翻了個白眼,德拉科顯得有些不耐煩地說,“一個斯萊特林要是整天跟格蘭芬多救世主湊在一塊兒,那像什麼話!”
  ……
  午餐之前霍格沃茨又得到了一封來自魔法部的通知,通知裡似乎又給烏姆裡奇多戴上了個什麼高級調查官的頭銜,人們已經見怪不怪了,至少鄧布利多教授還安然地呆在他的校長室裡,彷彿這就足夠了的似的。
  下午上課的時候,烏姆裡奇就像一個幽靈似的隨機出現在一位教授的教室裡,並且宣佈她將有權利參與每一個教授的去留,即使鄧布利多一再溫和地強調“我還暫時沒有更換教授的意願”,而這整個換血計劃,只是烏姆裡奇一個人在一廂情願罷了——
  沒人想理她,但是這並不妨礙她在課堂上公然將教預言課的特裡勞妮教授弄到當場哭泣。
  “我從來沒想到這輩子居然還有機會去同情一個騙子。”德拉科滿臉恍惚地說,“如果她被解雇了,那麼誰來教我們預言課?”
  “——誰都無所謂,反正都是騙子。”達芙妮高傲地說,然後所有人都閉嘴了——至少在知情的人看來,在預言這種事上,就算她上課只是忙著看《粉色女巫》時尚雜誌,也不會動搖到她對未來顯然是最有發言權的那個的地位。
  接下來是魔藥課,當每一個格蘭芬多們抱著複雜的心走進了魔藥課的地窖時,喜聞樂見的,他們在教室的最後看見了那頂大蝴蝶結的粉色氈帽。
  “霍格沃茨史上最討人厭的教授的巔峰對決!”在踏進教室的那一刻,羅恩喜出望外地說。
  “——格蘭芬多扣五分,因為你似乎樂忠於編排你的教授,韋斯萊先生。”如絲綢般柔滑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羅恩背部一僵,轉過身去,就看見他的魔藥教授抱著一本破舊的、顯然是用了有些年頭的魔藥課本,面無表情地站在他的身後。
  “好了,西弗勒思,你知道格蘭芬多已經沒多少分可扣了。”西裡斯輕快的聲音響起,這名年輕英俊的魔藥課助教邁著輕快的步子走進地窖,這彷彿給了所有人一個救贖——不得不承認,雖然布萊克教授的助教身份並沒有給魔藥課提高多少效率,但是至少挽救了大多數格蘭芬多們要在魔藥課上丟掉的分數。
  斯內普頓了頓,他瞥了西裡斯一眼(後者立刻掛起一個非常像狗的笑容,這個形容毫無貶義)最後非常容忍地說:“現在!回到你的位置上去,韋斯萊先生——現在,開始上課!”
  斯內普抽出魔杖,在黑板上揮了揮,跳動的字母立刻一行行地出現在了黑板上,傻瓜也能看出那是一份複雜而精細的魔藥配置方式,粉筆灰兒一個勁地往下掉著細粉,就好像有個看不見的人正拿著粉筆奮筆疾書似的——
  “在開始之前,我想請問格雷特先生,也許你能跟我解釋,為什麼你會出現在五年級的教室裡?”
  一下子所有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斯科皮摸了摸鼻子,尷尬地笑了笑:“熱愛魔藥,並且愛的深沉。”
  德拉科在板凳底下狠狠地給了他一腳。
  不過出乎意料的,斯內普教授居然沒有把他趕出去。這彷彿坐實了斯萊特林院長確實對自己學院的學生特別寬容的傳聞——現在,魔藥教授用他那雙鷹似的雙眼看過每一個人的臉——那專注足以讓每個人毛骨悚然,足以讓布萊克教授熱血沸騰(?),那雙經過了某些強迫改變的生活習慣變得不那麼蠟黃的雙手撐在講台上,然後,所有人聽見了他們的魔藥教授說:“為了O.W.L——”
  如果上面站的不是斯內普,大部分格蘭芬多都會癱倒痛苦呻吟,但是現在,他們最多只能交換一個微妙的眼神,在心裡翻一個大白眼。
  “我必須加快你們的課程——並且我認為我提醒你們,如果不能在O.W.L上得到一個令人勉強不覺得那麼難過的‘E’,那麼,N.E.W.T的魔藥班大門將不會為你們打開——”
  “就好像我多想來似的。”羅恩悄悄對哈利說,“我就等著能選課脫離苦海呢——”
  哈利剛想說什麼,忽然看見身邊的赫敏似乎很緊張,她繃直了身體,抓在魔藥課本原本的手泛白。“怎麼啦赫敏?”哈利挪了挪屁股,“你不要告訴我你也熱愛魔藥愛得深沉。”
  “我當然不,”赫敏顯得有些暴躁,“但是如果將來想加入聖芒戈,我就必須能在N.E.W.T的魔藥學上得到一個好成績——並且這非常重要。”
  “你想進聖芒戈?”哈利驚訝地張大嘴,那樣子看上去有點兒傻,“為什麼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我沒說過的事情多了。”赫敏嘟囔著站了起來,因為人群已經鬧哄哄地開始往材料櫃擠著去拿他們今天所配置的魔藥需要的材料了,格蘭芬多萬事通頓了頓,繼續道,“我甚至每天跟喬治說,我真的不希望某一天收到一個病人是因為使用了他那些亂七八糟的玩笑產品。”
  羅恩做了個作嘔的表情:“曬恩愛。”
  “去拿龍血,羅納德•韋斯萊。”赫敏傲慢地撩了撩頭髮,“你也只有這點兒用處了。”
  羅恩氣呼呼地走開了,哈利歎了口氣,也跟著站了起來,他們今天需要配置的是一種隱身藥劑,其中佔據主要材料的龍血非常昂貴,如果打破或者浪費了,哈利一點兒也不懷疑斯內普會將格蘭芬多剩下的分數統統扣光——因為曾經有傳聞,這些珍稀材料都是斯內普自己出去搜集的。
  “還有一點兒月見草粉末,螢光蟲翅膀兩副,鷹頭馬身有翼獸的牙齒——”赫敏低頭查看著筆記,並將坩堝拿出來夾在爐子上——
  “哦,那只癩蛤蟆過來了。”哈利頭疼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
  “那就別理她,繞著走。”赫敏心不在焉地警告。
  而事實證明,哈利顯然多慮了。烏姆裡奇只是給了他一個叫人吃不下晚餐的微笑,然後徑直走向了斯內普,西裡斯在斯內普旁邊,看起來正在切著什麼材料,看見烏姆裡奇,那張滿臉帶笑的臉幾乎立刻黑沉了下來——哈利覺得心裡好過了點,雖然他並沒有把被關禁閉的詳細內容告訴西裡斯,但是因為自己連續被關禁閉,西裡斯已經對烏姆裡奇非常不高興了——
  如果被他看見我的手背,哈利咧了咧嘴,也許西裡斯會對她拔出魔杖——不過他當然不會告訴西裡斯這個,將一點兒月見草粉末倒入承裝的器皿中,哈利心想,畢竟西裡斯要忙的事情已經夠多了。
  “那麼,隱身藥劑——”烏姆裡奇用她拿小姑娘似的甜蜜聲音說,這時候,站在儲物櫃旁邊的斯科皮注意到,所有學生都刻意放慢了自己的腳步,豎起了耳朵,“您是準備讓一群剛剛五年級的孩子使用龍血材料——這是受到材料部保護——非常非常珍貴的——”
  “我不認為我親自收集的材料還需要上報魔法部。”斯內普放下手中的魔杖,面無表情地說,“而這是我的課堂,我認為什麼合適我的學生,就教他們什麼。就好像——”
  烏姆裡奇臉上的笑容有點兒掛不住了。
  “就好像如果我懶得問為什麼會有閒雜人等出現在我的教室,我就不會問一樣。”斯內普說著,平靜地瞥了眼西裡斯,後者立刻放下小刀,舉起手嚷嚷著強調——“我是魔藥助教,不納入閒雜人等行列。”
  斯內普噴了噴鼻息,臉上掛上了不耐煩說:“用不著急著對號入座。”
  於是西裡斯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與之相反的,烏姆裡奇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拿穩龍血。”這時候,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斯科皮轉頭,看見德拉科手中拽著一些魔藥材料,面無表情地望著自己,“然後回去,別管閒事。”哦哦應著從儲物櫃裡拿到一些龍血,斯科皮有些莫名:以前德拉科從來不讓他碰珍貴材料,今天這是怎麼啦?
  跟在後面,剛在自己的位置上站穩,烏姆裡奇就飄過來了。
  斯科皮打了個噴嚏,心裡想的是教授您的香水味過重。
  “鷹頭馬身有翼獸。”烏姆裡奇用慈愛的目光看著德拉科手中那兩顆準備要被磨成粉末的牙齒,“這讓我想起了一個故事——馬爾福先生。”
  德拉科放下材料,聲音中多少帶了些無奈:“是的,教授?”
  “傳聞你曾經在三年級的時候被這種危險生物襲擊過?”
  斯科皮愣了愣:幹嘛忽然說起這個?
  德拉科倒是顯得很平靜,想了想後,敷衍地說:“算是吧。”
  烏姆裡奇笑得更甜蜜了,她舉起了手中的手寫板,飛快地翻了幾頁,然後把羽毛筆點在上面,繼續問:“你是否認為這是保護神奇動物課教授失職的緣故?”
  其實沒多大關係。德拉科抿起唇,有些不耐煩,而許久沒得到回答的烏姆裡奇卻用期待的目光看著他,德拉科剛剛張嘴想說些什麼,忽然從背後傳來一聲驚呼——
  “小心!”
  呯——
  “噢我的老天爺!羅嗯!”
  “格蘭芬多扣五十分,韋斯萊先生,現在請你從馬爾福先生的身上挪開!”斯內普收緊的強調從遠至近飛快地靠近,魔藥教室裡亂成了一團。
  羅恩臉漲紅著,捏著一個空空的、只剩下一兩滴殘留綠色龍血的試管從德拉科身上爬起來,而後者幾乎是粗魯地推開他,扶著桌子邊緣從地上站了起來,斯科皮皺起眉拍了拍德拉科袍子上沾的龍血(那作用不大,只不過是下意識動作),有些刻薄地說:“你不帶腦子麼,韋斯萊?”
  還沒等羅恩回答或者道歉,潘西的尖叫又壓過了人群的騷亂。
  斯科皮回過頭,這才發現德拉科臉色蒼白得可怕,就好像剛剛大病初癒似的,在那一瞬間變得非常、非常的虛弱。

  第一百三十三章

  “潘西,別大驚小怪。”短暫的沉默之後,德拉科揚了揚他尖細蒼白的下顎,顯得有些厭煩。斯科皮注意到,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德拉科正死死地抓著自己的右手手腕處,看上去非常用力以至於關節處都失去血液,骨節分明泛白。
  “格蘭芬多再扣十分。”斯內普用輕柔得叫人害怕的聲音吸引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現在,都回到你們的位置上去,還有你,韋斯萊先生,你即將獲得為期兩周的禁閉,希望這倆周的禁閉能讓你深刻地體會到,龍血材料是多麼來之不易——我提醒過你們!小心對待!”
  最後的幾個單詞忽然被魔藥教授拔高了聲音,那幾乎是怒吼的聲音嚇壞了所有人,亂糟糟的議論聲立刻安靜了下來。斯科皮注意到羅恩被嚇得後退一步,臉色並不比德拉科好看多少。
  羅恩的雙唇動了動,最後哆哆嗦嗦又顯得很不甘心地小聲嘟囔:“可是教授,您已經扣過分了。”
  哈利和赫敏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然後扭開頭歎了口氣。
  “那麼現在這十分只是因為我高興扣。”斯萊特林院長面無表情地說,“滾回你的座位上去。”
  羅恩滾回去了。
  哈利站在桌子後面看著好友,滿臉嘲諷地說:“恭喜我,重新獲得了我失魂落魄的同桌。”
  “哦得了吧,哈利,閉嘴吧。”羅恩無精打采地說,“我只是不想讓馬爾福說出巴克比克的事情,那肯定要害了海格。”
  “好的羅嗯,我會轉告海格的,說不定他會謝謝你。”
  羅恩看上去完全不在乎哈利說什麼了,他繼續唉聲歎氣道:“如果我手上是普通的魔藥材料多好——”
  “就算是普通魔藥材料也不會好到哪去,關鍵是你潑到了馬爾福的身上……”在赫敏的提醒下,哈利慌慌張張地將一副螢光蟲的翅膀扔進正在咕嚕咕嚕冒著藍煙的坩堝裡——現在坩堝終於變成了正常的水藍色——哈利鬆了口氣,抬起頭環視教室一周,隨即好奇地挑挑眉,“等等,馬爾福呢?”
  “不知道,管他呢——一點充其量只是有點兒腥臭的新鮮龍血能把他怎麼樣?”羅恩憤恨地研磨著手中的鷹頭馬身有翼獸的牙齒,“別忘了,想想當年巴克比克,他就喜歡裝模作樣來著——噢,瞧瞧他那副表情,就好像我往他身上潑的是印第安蝕骨草濃縮汁似的!”
  ……
  或許這對於大部分的格蘭芬多來說,只是魔藥課上一場再常見不過的衝突罷了。只有斯萊特林們才隱約感覺到了一絲不對——至少德拉科提前離開了魔藥教室,雖然是以需要更換衣服為借口,但是這對於他們的斯萊特林王子來說,已經夠特別的了。
  “你看上去真的不太好,德拉科。”跟在疾步向前的德拉科身邊,同樣放棄了這節魔藥課的斯科皮略微不安地說,“我覺得我們應該到龐弗雷夫人那,而不是直奔斯萊特林地窖。”
  “去醫療翼?不,我才不去。她什麼也做不了。”德拉科嘟囔著。
  轉過一個拐角,斯科皮停下步子不動了:“好了,你到底是怎麼回事?龍血過敏?”
  斯科皮注意到,提到“龍血”時,德拉科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下,但是很快地恢復了正常冷漠的神情,五年級斯萊特林也停下了腳步,他轉身隨意靠在了拐角的牆上,看上去非常疲憊蒼白,他淡淡地說:“過敏?不,我並沒有。”
  “沒有?”斯科皮發現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簡直有點兒尖銳了,“你看上去像是被人潑了一臉的印第安蝕骨草——”
  頭頂傳來一聲頗為無奈的歎息,緊接著他的話被打斷在喉嚨裡。
  五年級斯萊特林冰涼的指尖輕輕捏住他的下顎,往上抬了抬。
  斯科皮驚訝地發現,就算是背著光藏在黑暗中,德拉科銀灰色的雙眸卻還是保持著一種不自然的明亮——很快他明白,那一閃而逝的金光或許只是別的什麼東西,又或許,那根本就是他眼花了。
  兩人之間陷入沉默對視片刻,德拉科鬆開了他的下巴,收回了手重新靠回了牆角,但是他始終看著斯科皮,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說:“聽著,格雷特——”
  “你們在做什麼?”
  一個陌生的、沙啞的男聲打斷了德拉科接下來要說的話。
  兩個斯萊特林同時一愣,對視一眼同時在對方的眼中看見的警惕。然後在下一秒,德拉科的魔杖已經握在了手中,並直直地指向走廊的盡頭。
  走廊盡頭的那個人輕笑了一聲,似乎並不懼怕什麼,他的手懶洋洋地插在口袋裡——斯科皮敢打賭裡面絕對放著一根無論是什麼材料總之是魔杖的東西。從黑暗之中漸漸走出來,他們驚訝的發現,這是一個陌生的人,至少斯科皮從來對這個沒人多少印象——從對方被扯開了幾顆釦子的襯衫上歪歪斜斜掛著的那個領帶來看,他是個拉文克勞。
  “七年級的。”德拉科微微蹙眉,伸手幾乎是習慣性地把斯科皮往自己身後塞。
  斯科皮挑起眉,拍開了他的手,堅決地站在了他身邊。
  “賽爾斯•迪頓。”德拉科的聲音顯得非常冷漠,“讓我猜猜,塞德裡克•迪戈裡的表哥?”
  “哦,不不不,別提我可愛的表弟,那簡直讓人傷心欲絕。”隨著虛偽的嘖嘖聲越來越近,現在那名男生完全走進了光亮的地方,斯萊特林們這才能看清來人非常高大,深棕色的頭髮,跟拉文克勞大部分學生身上帶的書卷氣息不太一樣,斯科皮倒是覺得他更合適斯萊特林——
  這絕對不是自黑。
  滿臉無語地看著衣衫凌亂慌慌張張從他們身邊跑過的那個最多不超過五年級的赫奇帕奇姑娘,斯科皮納悶地想,不分場合亂來——這真的比較像是斯萊特林某些人的作風。
  目送那位女士離開之後,賽爾斯•迪頓無所謂地笑了笑:“你們讓我過錯了一頓大餐,馬爾福。”
  “做這種事要麼就滾回宿舍,要麼就做好被打斷的覺悟。”德拉科嫌惡地說,“現在請你走開,迪頓。”
  “不準備。”賽爾斯•迪頓幾乎是立刻拒絕了,“我覺得我剛才似乎聽見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我們還什麼都沒說呢,謝謝。”斯科皮蛋疼地說著,總覺得這個人與生俱來帶著一種莫名的雷感,以前怎麼就能做到忽視他呢?
  “別這樣,友善些。”拉文克勞笑了,“至少我表弟死了以後,我們家族對於斯萊特林那可並不是特別看好,哦,他們當然有些偏激,但一點點有用的信息,或許會讓我那古板的父親變得非常的開心——”說著,他的眼睛開始不安分地在德拉科的衣服上打量,“龍血,是不是?馬爾福,真是巧合,據我所知——”
  “MemoryCharm(記憶咒)——”
  德拉科低沉的嗓音打斷了對方的陰陽怪氣,紅色的光立刻從魔杖尖端射出,幾乎是在那一瞬間,氣氛忽然被冰凍了起來一般,攻擊在毫無理由和預警的情況下展開。
  而那個叫迪頓的七年級拉文克勞雖然略顯狼狽,但是好歹是躲過了這次的進攻,他的魔杖也不知什麼時候握在了手上,臉上的表情變得猙獰:“真是一個不錯的記憶修改咒,馬爾福!”
  “謝謝誇獎。”德拉科冷淡地揮了揮魔杖,“Levicorpus(倒掛金鐘)。”
  “LocomotorMortis(雙腿鎖死)——我要是你,就會讓你漂亮的小情人躲遠點,馬爾福!”
  “!!”斯科皮掏符咒的動作一頓——
  等等,這句話槽點好多!
  德拉科依舊淡定,站在原地微微偏開精妙地躲開了對方的一次進攻,雕像在他身後炸成了碎片而他眉毛都沒抖一下,只是滿臉諷刺地勾了勾唇角:“閉上你的嘴,迪頓——PetrificusTotalus(統統石化)。”

  第一百三十四章

  “——哦德拉科,說真的,你不該叫他閉嘴,而是應該先跟他說明我們是正常而純潔的同學關係。”
  站在一堆被擊碎的石像旁邊,走廊邊的盔甲正邊抱怨著邊嘎吱嘎吱響地到處找著自己被炸飛的腦袋——蹲在暈眩過去的七年級拉文克勞身邊,斯科皮喋喋不休地對站在他身後的人埋怨著,邊檢查著他身上的傷痕——除了德拉科的割裂咒似乎有點兒過分地劃破了他的手腳之外,其他一切都還好——
  正鬆了一口氣,從他身後,斯萊特林王子顯得特別傲慢且故意拖長了腔調聲音傳來:“是嗎,我以為他說的是真的。”
  撩起毫無知覺的人那被燒得千瘡百孔的巫師袍的手一頓,斯科皮愣了愣,隨即瞪大眼轉身回去看德拉科:“什麼?”
  後者聳聳肩:“情人關係——還記得嗎,不止一次的同床共枕。”
  “……”三年級斯萊特林的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迷茫,但是很快地,他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樣子,特別諷刺地說,“今天忘記吃藥了?”
  “好吧,開玩笑的。”德拉科懶洋洋地說著,並肩蹲在斯科皮身邊,滿臉嫌棄噴了噴鼻腔音,“瞧瞧他的衣服,這肯定穿不了了,就連恢復咒也無濟於事,等等——我發現了什麼?……這些燒燬的破洞居然還在慢慢擴大——說實在的,斯科皮,剛才你用的那個咒語是什麼來著?”鉑金貴族顯得特別感興趣地問。
  “祭火咒語——小型火焰法術,同時帶有一點點腐蝕效果,哦對了——”斯科皮站起來從口袋裡又摸出一張看上去被疊得亂七八糟的符咒,夾在指間晃了晃,黃白色的火焰燃燒而起,他低聲念了一些德拉科一下子沒能聽懂的咒語,當三年級斯萊特林將燃燒了一半的符紙仍到像死去的巨怪一樣躺在地板上的賽爾斯•迪頓身上時,幾乎是立刻的,他的衣服停止了繼續的破損。
  “收火符——還好我帶了這個。”斯科皮翻了個白眼,“不然下課的同學們將會看見一個……呃,赤裸的賽爾斯•迪頓。”
  “這個主意倒是蠻不錯的,我覺得他可能會喜歡。”德拉科嘟囔著站起來,拂了下額間柔軟垂下來的鉑金色頭髮,這個動作讓斯科皮注意到了他眼下的淡青色痕跡,就算是再多的“容光煥發咒”,還是不能掩飾住它的存在,斯科皮忽然意識到,也許最近這段時間,德拉科真的是忙壞了。
  “是時候該直接警告波特在烏姆裡奇面前管管他的嘴了。”在走向斯萊特林地窖的路上,斯科皮不客氣地說,“他不能總因為自己的過錯害你也跟著沒得休息。”
  斯萊特林王子聽了之後不置可否,輕聲嘖了聲,說:“我打賭可能這種類似於的話格蘭傑對他說了不下十遍。”
  “可是他沒聽。”兩人在地窖門前停了下來,這時候,正好有倆個三年級的姑娘說笑著走了出來,其中一個是阿斯托利亞——斯科皮覺得有點兒尷尬,自從她跟她姐姐鬧翻了之後,就連斯科皮幾乎也不怎麼跟她說話了——至少在阿斯托利亞跟達芙妮道歉之前,斯科皮覺得自己沒辦法像以前那樣以朋友的身份對待她。
  而很顯然,阿斯托利亞也是這麼想的。
  看見站在門外的兩個人,她的視線在斯科皮的臉上一掃而過,很快地她收斂了笑容,變得有些冷漠。不過這冷漠沒能維持多久,當她看見德拉科身上綠呼呼的一堆腥臭的龍血時,有些驚訝地掩住了嘴:“梅林啊馬爾福先生,這是怎麼了?”
  “愚蠢的韋斯萊將整整一個試管的龍血潑到了我身上。”德拉科不痛不癢地回答了,想了想,又打量了下阿斯托利亞,顯得有些敷衍地問,“你這是要去哪?”
  阿斯托利亞似乎很高興被問到,甚至她身邊的女伴也比較明顯地嬉笑著撞了撞她的肩膀——斯科皮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我正要去圖書館,看看有沒有四年級的魔藥舊課本留下來。”阿斯托利亞露出了一個可愛的笑容,“那裡面有一副我很感興趣的藥劑。”
  “哦,是的。魔藥學總是很有趣。”德拉科有些疲倦地應和著,“那麼,去吧,晚餐時間見。”
  “好的,再見,馬爾福先生。”阿斯托利亞甜蜜地笑了笑,然後轉向斯科皮,“當然了,還有你,再見,斯科皮。”
  “——‘當然了,還有你,斯科皮——’”
  在德拉科的獨立級長寢室柔軟的沙發上坐下,斯科皮滿臉無語地諷刺道:“這順帶的可真夠明顯的。”
  正換衣服的鉑金貴族聽到這抱怨但是一點反應沒有,而是慢悠悠地從衣櫃裡拿出了一件新的校服袍子,在解下襯衫的時候,他飛快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眼神幾乎是帶上了一些逃避的情緒,在那一眼之後,他微微蹙眉,然後移開了目光,沉默地扣上了乾淨襯衫在袖口處的鈕釦。
  這一系列動作斯科皮沒能注意到,因為德拉科寢室裡那巨大的櫃子門擋住了他全部的視線。
  而這邊,斯科皮的話題已經進行到了“今天達芙妮收到了第二封來自母親的信,還好那不是吼叫信”,德拉科想了想,非常平靜地說:“其實最近小格林格拉斯日子並不好過……達芙妮人緣不錯,很多低年級的孩子都挺喜歡她的。而高年級的更不買她的賬——說實在的,三年級當級長確實小了些——”
  德拉科頓了頓,又補充:“當然,這在斯萊特林並不是頭例。”
  “哦,”斯科皮話說到一半,停住了,“你這是讓我多體諒她嗎?”
  “我只是在跟你訴說一個級長的工作很辛苦罷了。”德拉科從櫃子後面走出來,淡淡地說,“至於你們怎麼看,我當然管不過來。”
  “所以你還是覺得她是對的?”
  “至少從客觀的角度來看,是的。”德拉科毫不避免地點點頭,“韋斯萊家不是一個好選擇。”
  “你們倆就該結婚啊,簡直是皆大歡喜的搭配。”
  “別開玩笑了,傻孩子。”湊到鏡子前嫻熟地將銀綠相間的領帶打正,德拉科輕描淡寫地說,“事實證明,人家都以為咱們才是一對——說實在的,我覺得這個提議相當具有建設性。”
  對此,斯科皮緊緊是打了個巨大的呵欠——
  “咱倆?在一起?——梅林的襪子,德拉科,藥不能停!”

  第一百三十五章

  十月一過,天氣就在漸漸變冷,當日子接近十一月末尾的時候,霍格沃茨的孩子們不得不將夏天的衣服打包塞到櫃子的最深處。早餐桌上,越來越多的貓頭鷹送來厚重的長袍包裹,而對於斯萊特林們來說,陌生的、帶著某個家族徽章紋樣的、隨時會出現在公共休息室裡的家養小精靈,就更加見怪不怪了。
  在陰雨的天氣裡,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爐火比以往更加旺盛了些。早餐一過,斯科皮就回到了公共休息室,舒服地坐在靠窗邊的軟椅上,手裡心不在焉地翻著一本草藥學的書,偶爾他會看見綠皮膚的鮫人從窗邊飛快游過,帶起無數的泡沫和水痕。
  直到德拉科滿臉疲憊地從外面走了進來,不太客氣地從他膝蓋上的書拿起來,啪地合上,扔回桌子上:“別裝模作樣了,早餐時候你看的就是這一頁——我們該出發了。”
  斯科皮瞥了鉑金貴族一眼,顯得有些猶豫:“外面正在下雨呢。”
  “已經停了,現在正在颳風。”德拉科說,“聽著,格雷特。我的墨水瓶就算扣過來也再也倒不出一滴墨汁,寢室裡的糖果罐子也被你掏空了——就連最奇怪的口味也沒放過,而我厚袍子上的鈕釦也需要換一個更合適的——我們有什麼理由不在一個美好的週末去霍格莫德?”
  “外面正在下雨。”斯科皮強調,“哪裡像是美好的週末了?”
  “挪挪你的懶屁股,然後站起來。”德拉科開始顯得惱火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這是陳述語句。”
  “好吧。”斯科皮無奈地站了起來,於是德拉科看上去滿意了些,揚了揚尖細的下顎:“動作快點,潘西他們說在午餐之前會在豬頭酒吧等我們過去。”
  斯科皮含糊地應了聲穿上了秋天的袍子,又急忙忙的從桌子上抓了一把高級貓糧放進灰球的食盆裡,那只顯得過於肥胖和巨大的金吉拉貓從沙發墊子裡抬起它毛茸茸的腦袋,邁著不怎麼輕盈的步子走過去,伸腦袋看了看,然後一爪子拍翻了食盆。
  轉頭對著它的主人發出呼嚕呼嚕的不滿聲。
  “反了你的天了還。”斯科皮翻了個白眼,“你今天只有這個,沒得商量。”
  不遠處德拉科正忙著扣他長袍上的鈕釦,聽到這邊的動靜,抬起頭看了眼,懶洋洋地拖長了強調說:“或許你該將它跟潘西的蘇格蘭折耳貓放在一起,我記得它那裡有新鮮的三文魚罐頭。”
  斯科皮邊忙著將倒扣過來的食盆翻過來邊抱怨:“你的貓就像你一樣傲慢挑剔。”
  “那是你的貓。”德拉科強調,“送給你就是你的了——好了,快過來。”
  “怎麼啦?”斯科皮走過去,踮起腳看了看,德拉科鬆開手好讓他看了個清楚,斯科皮認真翻看了片刻德拉科袍子的領子,“這個釦子好像和扣眼不太匹配。”
  斯萊特林王子滿臉不耐煩地拍開了他的手:“摩金夫人最近做袍子的收尾工作越來越粗心了,這也是我要去霍格莫德的原因之一,如果不是霍格沃茨的校服規定了在那兒做,我真的願意——”
  “有沒有人告訴你其實摩金夫人長袍店是格雷特家的祖業?”
  德拉科動作一頓,愣了愣後說:“沒有。”
  “現在你知道了。”斯科皮乾巴巴地說,“歡迎顧客回饋信息,我會向上級反映情況的。”
  ……
  或許確實是因為天氣的緣故,就算是週末,今天的霍格莫德顯得有些冷清。只有街邊的酒吧或者是甜品店裡才會看見擠滿了霍格沃茨的學生們,在一家賣魔法材料的店裡面,斯科皮又遇見了費爾斯•迪頓,這一次倆人沒起什麼衝突,這個七年級的拉文克勞只是掀起眼皮陰鬱地撇了他一眼,然後就抱起他買的各種材料,沖沖忙忙地離開了。
  事後當斯科皮跟德拉科提起這段的時候,德拉科看上去似乎非常後悔同意在自己去買墨水瓶的時候放三年級斯萊特林一個人去亂逛。
  “霍格莫德裡並不全是好人。”坐在豬頭酒吧,周圍圍著一群的斯萊特林,德拉科顯得有些冷漠地教育,“這裡更像是對角巷和翻倒巷的結合體——如果你有門路,就會發現比起翻倒巷,霍格莫德隱藏得更深。”
  “所以呢?”斯科皮喝了一口他的黃油啤酒。
  潘西在旁邊樂呵呵地傻笑了起來。
  “所以,”德拉科的聲音顯得非常生硬,“在沒辦法保證能保護自己之前,不要離開我五步之外。”
  “你把對斯科皮的短期保護組擅自延長了倆年,德拉科。”潘西讚歎道,“這可真不容易。”
  “這真是個該死的傳統。”德拉科面無表情地說,“當然,我無意冒犯薩拉查•斯萊特林。我只是被那個法國的小姑娘弄得有些煩了,再加上一個烏姆裡奇,那個瘋女人每天都能找到事情給我做——”
  眼見終於說到了重點,原本東張西望低聲聊天的其他人也稍稍坐正了些,集中了精力聽他們的頭兒說話。
  “她想成立一個巡邏小組。”德拉科微微蹙眉,“抓抓在走廊裡談戀愛的學生,還有三個以上成堆聚集現在一起的——她管這叫非法組織。”
  “比如波特他們?”扎比尼勾起唇角,略有所指地說著,他一手搭在扶手椅的扶手上,另一隻手往後他指了指。
  所有斯萊特林們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豬頭酒吧一個非常偏僻的角落,如果不仔細去看,肯定不能發現,現在那裡擁擠地坐滿了霍格沃茨的學生——那數量足以多的讓烏姆裡奇發狂,他們的中間坐著的是格蘭芬多救世主,他看上去……既激動又不安。赫敏•格蘭傑在他身邊,正將一個類似於羊皮紙的東西在人群中傳遞,每個人都帶著不同的表情接過了它,並在上面寫了點什麼——
  應該是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們覺得他們會不會介意把那個羊皮紙給我看看?”德拉科滿臉嘲諷地說,“這樣我就不用天天像個盔甲似的傻乎乎地在涼颼颼的走廊裡巡邏了,烏姆裡奇要的恐怕就是那麼一張羊皮紙罷了。”
  高爾和克拉布為德拉科不怎麼好笑的幽默笑成了一團。
  這時候,一個顯得有些唯唯諾諾的女聲在吵雜的酒吧中響了起來。
  “不,他們什麼也沒做,那只是赫敏的家養小精靈權益保護協會人員名單罷了。”
  高爾和克拉布停止了笑聲。
  德拉科微微挑起眉,轉過身去,這時候,他看見一個姑娘從擁擠的人群中擠了過來——她手中還拿著兩杯飲料,啤酒也許是因為擁擠灑出來了一些,她的袖口被弄濕了——看樣子是被羅恩打發出來的。
  金妮•韋斯萊站在一群的斯萊特林面前,那樣子顯得有些不安。
  即使是在燈光昏暗的豬頭酒吧裡,斯科皮也能清楚地看見,她臉紅了,就像是一個小姑娘在對喜歡的男孩說話一貫那樣的羞澀似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斯科皮挑起眉,在桌子底下踢了德拉科一腳。斯萊特林王子並沒有做出過多的表示,只是掀起眼皮,帶著警告意味懶洋洋地瞥了斯科皮一眼,這才轉過他尊貴的腦袋,望向金妮•韋斯萊,非常具有貴族禮儀地笑了笑,輕聲道:“抱歉,請問你剛才說什麼?”
  金妮看上去更窘迫了,她飛快地搖搖頭,漲紅了臉,然後跌跌撞撞地走開了,沒過一會兒,所有人都聽見了羅恩在大聲埋怨他的妹妹將他的黃油啤酒“至少灑出了一半!”。
  “我還以為經過暑假你們的會變得好一點。”在斯萊特林們重新恢復了三三倆倆說笑或者竊竊私語的狀態後,斯科皮小聲地對德拉科說——而後者並沒有過多的表示,在開口說話之前,他甚至舉起杯子跟潘西碰了碰,直到斯科皮以為自己的問題不會得到回答,才聽見身邊傳來鉑金貴族熟悉的嗓音,他只是很簡短地說:“很顯然,並沒有。”
  斯科皮撇撇嘴,轉過頭跟扎比尼說話去了。
  在回霍格沃茨之前,雨又下大了一些,拍在豬頭酒吧的窗戶上劈啪作響,外面的天氣也是黑壓壓的,就好像夜幕提前降臨了似的。德拉科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嘟囔著“真希望週五不要是這樣的天氣”邊站了起來,他抽出魔杖,給了自己一個防雨咒,然後順手丟給了斯科皮一個。
  只是猶豫了小片刻,在所有人擠擠嚷嚷走向豬頭酒吧大門的時候,他們又落在了最後。德拉科索性又把剛邁出一小步的斯科皮拽了回來,給他加了一個溫暖咒。
  “好了——用不著這樣——”斯科皮小聲抗議,“這才剛要進入十一月呢,用溫暖咒還早了些……你讓我冬天可怎麼過啊?”
  “用不著擔心這個。”德拉科順手拍了下三年級斯萊特林的後腦勺,銀灰色的雙眸直視前方,一邊面無表情地說,“我能做到加強飛來咒,就能做到加強溫暖咒。”
  斯科皮想反駁德拉科壓根就沒抓到重點,但是很顯然高年級斯萊特林並沒有打算給他這個機會,因為他這時候已經轉頭跟高爾討論起了斯萊特林魁地奇學院隊的配置問題——大概是今年有幾個老隊員畢業,而新進的隊員默契度沒以前那麼高之類的問題。豬頭酒吧前面的小走廊裡擠擠嚷嚷站滿了霍格沃茨的學生——他們大多數來避雨的,而晚餐時間將近又不能讓他們能走到酒吧裡舒服地坐一會兒。
  斯科皮看見了哈利•波特,令人驚訝的,他和那個拉文克勞的女孩在一起,兩個人看上去氣氛不錯。
  而斯科皮顯然不是唯一一個主意到這個的人。
  “——我一直覺得這個拉文克勞是赫奇帕奇派過去的臥底……”一個充滿了嘲諷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我是指在智商和情商那方面的。”站在德拉科身邊的潘西從那對奇怪的組合身上收回目光,特別鄙夷地說,“她大腦有毛病嗎?塞德裡克•迪戈裡才剛死,她就和他的競爭對手搞在了一起——且不說外面還傳聞是傻寶寶波特——”
  “好了潘西。”德拉科壓低了聲音,打斷了她憤怒的碎碎念,“那不關我們的事。”
  “噢得了吧德拉科,沒點八卦我可活不下去。”潘西露出一個厭惡的表情,“我以前覺得她還挺正常的,雖然喜歡打打魁地奇這愛好顯得粗魯了一些——現在我覺得她簡直是在丟姑娘們的臉。”
  “她只是一個找球手,粗魯不到哪去。”德拉科表情變得微妙了一些。
  “你沒有抓到重點,德拉科——不過當然啦,”潘西就像是變臉似的,忽然又變得溫柔可愛了,她甜蜜地說,“這不是在說你,親愛的,無論何時你都非常優雅,就算在魁地奇賽場騎著那可笑的掃帚——好了別瞪我,我是說至少在比賽的時候,我敢肯定除了斯萊特林,拉文克勞那些書獃子姑娘們的眼睛黏在你身上的時間也多過看那幾顆飛來飛去的球。”
  德拉科沒有回答,大概是覺得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斯科皮低著頭,對著自己的衣袖上被飛濺到的水珠嗤嗤地傻笑了起來。
  “別傻笑了,熊孩子。”鬱悶地瞥了斯科皮一眼,扔下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話,然後斯萊特林王子獨自抬腳走進了雨幕中。
  可是這時候的雨下得比他們剛出酒吧時更大,斯科皮傻眼了,他這是要幹嘛去?
  “看在梅林的份兒上,沒人能給他來件雨衣嗎?”人群中一個褐色長髮的赫奇帕奇姑娘問,“或者一個防雨咒?”
  “用不著你操心,姑娘,德拉科學會防雨咒的時候你還在琢磨玩具鴨子為什麼放進水裡會嘎嘎叫呢。”潘西靠在一個乾燥的欄杆上特別不友好地說,接著沖所有望著德拉科消失背影的男生們聳聳肩,“要追上的趕快,他肯定是去村口那家魁地奇工具商店了,五點鐘關門,距離現在還有一刻鐘。”說完,黑髮斯萊特林姑娘依舊一動不動地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斜靠在柱子上,完全無視了剛才說話的那個姑娘向她投去的憤怒的目光。
  高爾和克拉布對視一眼,然後毫不猶豫地衝進了雨裡,斯科皮注意到,這倆個大個子連防水咒都沒給自己上一個。
  “我打賭他們會濕到內褲。”這麼嘟囔著,斯科皮和扎比尼一塊衝進了冰涼的雨中。
  當斯科皮他們找到德拉科的時候,他正忙著在一張訂貨單上勾勾畫畫,衣服當然都濕透了,袍子在往下滴水,但是也許是因為防雨咒還有效的緣故,他的臉上和頭髮倒是看上去不太濕,最多只是碰到了一點兒水,頭髮某些地方的顏色變得深了一些而已。
  門被推開,斯科皮他們走進來的時候,斯萊特林王子頭也不抬,說:“新的賽季開始了,週五會有一場斯萊特林對格蘭芬多的魁地奇比賽。”
  斯科皮:“噢!”
  德拉科掀起眼皮慵懶地瞥了他一眼,然後特別輕蔑地冷笑了一聲:“意料之中。”
  “沒人告訴我!”斯科皮收起偽裝的鎮定,特別不服氣地噴了噴鼻腔音。
  “是不是我要將賽程表貼在你腦門上才算是告訴你?”德拉科啪地一下將那個單子拍到老闆面前,那店老闆綠豆似的眼睛飛快地掃了一眼單子,隨即笑成了一朵花,德拉科不耐煩地在他遞過來的另一張單子的右下角龍飛鳳舞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這才扔開羽毛筆向他的夥伴們走過來,嘴裡還在教訓著——
  “你幾乎天天跟我呆在一塊,而我恰好是這整個球隊的隊長。”
  “更多的時候你的行為比較像是一個級長。”
  “我確實是一個級長,什麼叫比較像?”德拉科哼了聲,“如果我一直不說,或許週五比賽開始前的午餐可以看見你驚訝得將自己盤子吞下去的樣子。”
  斯科皮頓了頓,說:“驚訝就驚訝,再驚訝我也不會將自己的盤子吞下去。”
  “就算這已經是第三年了,不得不遺憾地告訴你,你的英語還是很糟糕,男孩。”懶洋洋地拖長了腔調,德拉科揮了揮魔杖,這一次他沒有用防雨咒,而是更神奇的——就好像在雨幕中撕開了一條透明的秘密通道,雨水向著兩邊分開,讓開了一條大約幾十米長完全沒有雨落下來的道路。
  “摩西分海!”斯科皮跟在德拉科後面,佩服地說,“我還以為只有斯內普教授能辦到,想不到你也可以了,德拉科。”
  想到斯內普教授從一群自動分開倆邊站的學生中間昂首挺胸走過的樣子,扎比尼率先笑了起來。而被誇獎的人似乎對這個幽默不要感冒,他垂下長而濃密的睫毛,扯了扯唇角,淡淡地說:“別傻了,只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空間咒。”
  “哦哦,七年級的學長們要哭了。”扎比尼笑瞇瞇地說。
  “別說的你好像做不到似的,佈雷斯。”德拉科拂了下垂下來的鉑金色頭髮,也許是之前飛濺的雨水讓它們變得有些濕潤,現在它們比乾燥的地方顏色深了些。而德拉科的這個動作將他眼下的青黑色眼圈更加明顯地暴露了出來,陰鬱的天氣似乎將德拉科整個人都變得更加疲倦了——斯科皮心不在焉地想著,直到德拉科第三次提高了聲音叫他的名字。
  “——什、什麼?抱歉,剛才有點兒走神。”斯科皮有些抱歉地說。
  “你盯著我發什麼呆?”德拉科微微蹙眉,“哪裡不對嗎?”
  “不,一切正常。”斯科皮非常冷靜地回答,“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德拉科換了個表情,他勾了勾唇角,那是一種帶著……充滿了惡意的笑容:“我說到,一會回去我會給你看看週五你們要唱的歌。”
  “唱歌?”斯科皮有點兒反應不過來,“唱什麼歌——魁地奇比賽上?梅林的襪子,德拉科,你不覺得那有點兒傻麼?”
  “我親自寫的歌詞,怎麼會傻。”
  “當年裝攝魂怪嚇波特也是你親自想的。”
  “那是高爾和克拉布。”德拉科很嚴肅地皺眉,這時候他們已經到從霍格莫德回到霍格沃茨的門口了,費爾奇站在那裡,正駝著背,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手中的名單,幾乎快盯成了鬥雞眼。
  斯科皮抓起濕噠噠的長袍擰了擰水:“好吧,歌詞的第一句是什麼來著?”
  德拉科:“韋斯萊是我們的王。”
  斯科皮手一頓,放下長袍,面無表情地說:“……不想聽下去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韋斯萊那個小傻樣,他一個球也不會擋,斯萊特林人放聲唱,韋斯萊是我們的王——”
  “德拉科,要我說這真是——”
  “噓——閉嘴,聽著!——韋斯萊生在垃圾箱(開始有人傻乎乎地笑了起來),他總把球往門裡放,韋斯萊保我贏這場,韋斯萊是我們的王!(高爾和克拉布誇張地笑倒在了沙發裡)”
  斯萊特林王子深情並茂地念完了他手中的歌詞,然後他轉過身,用一種異常期待與熱烈地眼神盯向身邊的黑髮三年級斯萊特林,而後者坐在桌子邊,一言不發地回瞪他。德拉科愣了愣,隨即挑了挑眉,用一種國王式的語氣說:“現在允許你說話了,好了,說點什麼,男孩。”
  “………………這歌詞真是……”沉思片刻後,斯科皮滿臉無語,“居然還挺押韻的?”
  “在我來到霍格沃茨以前,曾經跟一位老巫師學過古代詩歌的創作法則。”德拉科理所當然地說,“你會發現這些詞句組合起來並不是那麼簡單。”
  “……我是不太懂其中奧妙,但是我猜那個老巫師應該不會高興知道現在你用他教你的來做這個。”斯科皮有些蛋疼地說,“麥格教授會狠狠地扣掉你五十分——或者一百分,因為你試圖對韋斯萊進行人身攻擊什麼的——”
  “哪一句?”德拉科茫然地低頭又看了眼歌詞,“哪一句是人身攻擊?”
  斯科皮不太優雅地翻了個白眼,乾巴巴地回答:“韋斯萊生在垃圾箱。”
  “這是闡述事實,不叫人身攻擊。”德拉科放下歌詞,拿起面前的茶,往裡面加了一點點奶,然後抿了一口,“他們那個破茅草屋並不比垃圾箱好太多……就算家裡養了七八個崽子,一般的巫師家庭輕易不會像韋斯萊家那麼窮——”
  “窮不是他們的錯。”斯科皮聳聳肩,鎮定地對所有驚恐瞪著他的人說,“只是轉述——我曾經聽到波特這樣安慰韋斯萊,勉強來說,其實還蠻有道理的。”
  “那是因為波特家的倉庫裡塞滿了金加隆,他當然這麼說。”德拉科冷笑了一聲,懶洋洋地靠進沙發裡,“那確實並不是韋斯萊們的錯,但這並不代表可以以此為榮——哦,亞瑟•韋斯萊似乎真的是這麼想的,當人們聯想到韋斯萊,除了紅頭髮,第二個關鍵詞就是‘窮’的時候,他看上去挺高興這樣的。”
  扎比尼單手撐著下顎,嗤嗤地笑著補充:“確實曾經有一篇報道,那上面亞瑟•韋斯萊告訴記者,‘物資的缺乏讓我的家庭更加具有凝聚力’。”
  扎比尼話一落,德拉科立刻聳聳肩用鄙夷的語氣接道:“瞧,就是這種不思上進的態度才讓人瞧不上——不是每一個家族剛開始都那麼富有的,包括馬爾福家族。”
  “好吧,你們什麼時候開始擔心格蘭芬多們的上進心啦?”潘西咯咯地笑著打岔。
  德拉科嫌惡地撇撇嘴:“得了吧潘西,就好像我的事兒還不夠多似的。我這不是在解釋給某個爛好心的孩子聽麼——聽說韋斯萊雙胞胎兄弟現在一周賺的錢已經頂的上亞瑟•韋斯萊兩個月的薪水了,所以如果我是韋斯萊,就會感恩戴德——梅林好歹是公平的,總有那麼一倆個長腦子的來拯救——”
  “——哦,不好的消息是似乎韋斯萊夫人聽說他們不準備參加七年級的N.E.W.T時,氣的要將弗雷德•韋斯萊和喬治•韋斯萊直接從家族除名。”達芙妮•格林格拉斯端著一杯咖啡從沙發後面繞了出來,挨著潘西身邊坐下,“不過這歌是有點兒傻,德拉科。”
  “我沒說非要你們每個人都唱著這歌我才能抓到金色飛賊。”德拉科看上去對收到了那麼多反對票挺惱火的,他一下子從沙發上坐了起來,“達芙妮,你有沒有看見阿斯托利亞?”
  斯科皮挑了挑眉,不動聲色地放下手中的熱巧克力。
  “沒有。”達芙妮冷硬地說,“我當然不知道她在哪,德拉科,你這是因為我說你的歌詞傻而故意在給我找不痛快嗎?”
  “哦,我當然沒有。”斯萊特林王子揚起他最常用的假笑,“我只是想找她一塊去巡邏,今天恰好輪到我們斯萊特林值班了——也許我能在走廊上抓一倆個格蘭芬多的小崽子,給他們扣上幾分。”
  “麥格教授等著給你扣上一百分呢。”斯科皮坐在沙發裡,無精打采地說,“快去吧。”
  德拉科倒是沒有幼稚地跟他糾纏下去,只是站了起來,將袍子稍稍弄平了一些,一系列動作之後,鉑金貴族這才抬了抬眼皮,用居高臨下的姿態問:“我去巡邏的時候你要做什麼?”
  “魔藥作業?——寫完了。”斯科皮無動於衷地說,“抱歉,看見你我就想到斯內普教授,然後就下意識想到魔藥作業——也許,呃,就坐在這兒?”
  “看你那本該死的、關於三兄弟的童話書?”
  斯科皮歎了口氣:“……好了德拉科,別這麼小心眼兒。我會坐在這裡,看你的歌詞,然後當你再次踏入公共休息室的時候,我將把這首歌作為下午之後我對你說的第一句話——這樣總行了吧?”
  斯萊特林王子傲慢地噴了噴鼻腔音:“差強人意。”
  “要我說,你倆都該回去重讀一年級。”潘西刻薄地說,“真該將你們簡直讓人沒法淡定聽下去的幼稚對話用個什麼咒語保留下來,明天再放給你們聽,也許你們會羞愧到床底下去。”
  “噢德拉科,一路順風。多扣幾分,至少週五麥格教授給你扣分的時候,讓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落差不要那麼大。”
  “閉嘴吧。”
  扔下這麼一句,德拉科頭也不回地走向出口,袍子後擺在他身後翻滾成了一朵黑色的浪花,這讓他看上去非常像斯萊特林學院的院長先生。斯科皮扔開手中寫滿了歌詞的羊皮紙,懶洋洋地伸手從書桌上將那本他已經知道了結局的童話故事拖來面前,隨手翻開一頁,頭也不抬地說:“你瞧,說實話他也要生氣,真難伺候。”
  潘西想了想:“如果你答應了唱著那首愚蠢的歌兒迎接德拉科回來——我必須強調無論這行為多麼蠢,我想你還是做到比較好。”
  斯科皮茫然地抬起頭,臉上的表情碎了一地:“……那種話有人會當真嗎?”
  “有。”扎比尼笑瞇瞇地說,“至少德拉科會。”

  第一百三十八章

  斯科皮當然沒有唱著那首可怕的歌曲迎接德拉科的回歸,因為當晚宵禁,當德拉科回來的時候,三年級斯萊特林已經躺在自己的床上香甜地扯呼了——而事實上,哪怕是到了星期五比賽的前一個小時,當德拉科再一次在早餐桌上提起這首歌的時候,斯科皮也只是記住了那一句“韋斯萊生在垃圾箱”而已。
  在德拉科滿臉怒容看上去正準備結結實實地教訓斯科皮一頓時,他被斯內普教授叫走了。
  回來的時候滿臉喜氣洋洋。
  “……”斯科皮從來沒想到居然有一天是斯內普教授救了他的小命。
  “波特被禁賽了。”德拉科臉上的笑容真誠而優雅,他拿起自己面前的土司,往上面抹了一些黃油,“我想不到格蘭芬多還有什麼人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撐過十分鐘的。”
  “看來你還挺看得起波特的。”斯科皮撐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說。
  “——哦,別,”桌子那邊正切割盤子裡的培根的潘西停下手,滿臉虛假的驚恐抬起頭,“斯科皮,你怎麼能說出來!”
  “我對你還沒氣消呢,男孩,你最好消停點兒!”德拉科收斂起笑,警告地瞥了斯科皮一眼,忽然神色一堆,有些不自然地抬了抬手,“你怎麼回事?老盯著我的手看做什麼?”
  “我沒有。”
  “不,你有。”德拉科懷疑地說,“……這件袍子並沒有什麼問題,是我今年暑假快結束的時候在德國定做的——放心,這可威脅不到你的‘家族產業’。”
  “……隨便吧。”後者對此表現得不太關心地聳聳肩,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
  “怎麼啦?”德拉科上下打量著斯科皮,最後銀灰色的眼眸一頓,將目光停留在了三年級斯萊特林眼皮底下的淡淡青色,“昨晚沒休息好還是怎麼的?你熬夜了——不,我才不會相信你為了課程熬夜。”
  斯科皮打呵欠的動作一頓僵在一半,想了想後,輕描淡寫地說:“只是做了一些亂七八糟的夢,那沒什麼,德拉科,祝你比賽順利。”
  “當然,格蘭芬多今天注定不堪一擊。”
  驕傲地說完這句話,德拉科扔下手中的餐巾站了起來。餐桌上的交談聲小了些,一些人將目光放在了他們的斯萊特林王子身上,餐桌邊陸陸續續地站起來了些不同年級的人,有男生當然也有姑娘,而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都穿著象徵斯萊特林魁地奇學院隊的魁地奇隊服。
  他們是四個學院隊裡第一支離開禮堂的隊伍,那個時候距離比賽還有整整四十五分鐘。
  “——當臉波特他們嘲笑德拉科是用幾把破爛光輪換取進入學院隊的機會的時候,我就特別想給他們一個大嘴巴。”潘西優雅地說,“而現在,‘事實’替我這樣做了——叫人興奮的,那耳光甩得啪啪響——要我說,再也沒有比德拉科更認真更稱職的隊長了,他真的很棒,不是嗎?”
  “噢,當然了。”望著鉑金貴族離去的背影,斯科皮心不在焉地說,“當然,這沒好什麼好懷疑的,潘西。”
  ……
  德拉科他們離開後,禮堂中陸陸續續有人離開,第二批離開的是格蘭芬多的球隊,波特跟在裡面,但是斯科皮注意到他並沒有穿上那金紅相間的球袍子——看來德拉科的信息準確,波特確實是被禁賽了,至少從他一臉猶豫寡歡的樣子來看是這樣的。除了波特即將不能出現在魁地奇賽場上這件喜聞樂見大快人心的事兒,要說還有什麼令人驚訝的,那就是斯科皮居然在格蘭芬多的隊伍裡看見了穿著球泡的金妮•韋斯萊,她看上去有些緊張,但是比隊裡一眼就能看出是第一次參賽的人又好太多了。
  “如果她不是那麼水性楊花,或許確實是個潛力股。”
  冷漠的女聲在身後響起,斯科皮一愣,下意識回頭看了看,意外地發現是達芙妮•格林格拉斯站在她的身後。
  “我還以為你跟潘西一塊走了。”
  “在比賽之前她要求去一次洗手間。”達芙妮臉上露出一些不耐煩,但是熟悉的人都知道,每當這個漂亮的姑娘說到某件她習慣性縱容的事兒時,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為了等她,我落在了後面——你又是為了什麼?”
  “發呆,”斯科皮說,“也許。”
  “也許你想跟我說說你的夢境?”達芙妮露出了一點笑意。
  “不,”斯科皮一口回絕,“我拒絕跟你討論任何專業性的東西。”
  “來吧,孩子,別那麼嚴肅。”達芙妮不太淑女地翻了個白眼,“我不是隨時隨地都能預知未來的,很顯然你被那個成天夢遊似的女人洗腦得挺嚴重——放輕鬆,夢境,大多數都是因為‘日有所思’,才會‘夜有所夢’,雖然大多數情況下是在胡說八道,但是某種微妙的時刻,它通常能預示著什麼。”
  “特裡勞妮教授正面臨失業,我們最好還是不要再說她的不是了。”
  “好,不說她,說說你的夢境。”
  “打死不說。”
  “我猜跟德拉科有關?”
  “……你怎麼能不跟我商量就擅自開始這個話題——好吧,是有點關係——”斯科皮埋怨地斜了達芙妮一眼,後者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於是斯科皮後悔了,“我們還是去看比賽吧。”
  沖沖忙忙地站起來,斯科皮拍了拍屁股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跌跌撞撞地跟在了赫奇帕奇隊伍的最末端,而達芙妮始終坐在斯萊特林長桌的邊緣,沒有再追上來詢問——有時候,斯萊特林們墨守成規的小習慣帶給人不少方便,至少這一刻,斯科皮是感謝前人的。
  他確實夢見了德拉科。
  在斯科皮的夢裡,早餐桌上,當貓頭鷹像往常那樣從禮堂頂部的窗口飛進的時候,忽然禮堂上空魔法天空失效了——
  外頭烏雲密佈真實地蓋在了所有人的上頭,天黑的就像黑夜一般,忽然電閃雷鳴,暴雨如同冰雹一般砸了下來,拍打在水晶頂上發出巨響,那聲響就像下一秒就會將水晶頂滴穿似的。鄧布利多滿臉嚴肅地從教授席上站了起來,他使用了一個螢光閃爍,並大聲向所有人宣佈——“它們來了!”
  最開始沒人知道所謂的“它們”是什麼,但是很快的,它們來了。
  禮堂上空的玻璃水晶頂部破碎了,兩頭帶著翅膀的白色西方巨龍噴著火焰跌撞著闖入霍格沃茨禮堂。人群驚恐地四散開來,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泣,教授們忽然都不見了,場面亂作一團。
  那倆頭龍看上去十分憤怒,它們低著頭,四處顧盼著似乎在尋找著什麼。火焰將整個格蘭芬多和赫奇帕奇的長桌都燒燬了,火光成了禮堂裡唯一的光源,斯科皮後退一步,卻忽然撞到了一個人。
  他回頭一看,是面色蒼白的德拉科,平日裡面色蒼白的五年級斯萊特林在那一刻彷彿所有的血液都凍結了起來似的那麼冰冷。彷彿感覺到了夢中斯科皮的注視,他低下頭,臉上的驚恐忽然全部消失了,德拉科露出了他一貫以來最擅長的嘲諷微笑,他微微捲起唇角,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對斯科皮說:“它們來找我了,它們要殺了我。”
  然後他忽然抓住了斯科皮的手腕,力道非常大——那感覺很真實,真實到令人不敢相信那只是一個夢境。
  在兩頭龍向它們走來的時候,德拉科解開了袖口襯衫的釦子,雪白的襯衫之下,從手腕向上,他的整個手臂都被白色的鱗片覆蓋了,就好像沒有看見斯科皮驚悚的表情,德拉科情緒平靜得就像早在八百萬年前就告訴了他這樣事一樣,語調平坦得沒有一絲起伏,他說:“你看,我早就說了,它們遲早會來的。”
  ——感謝梅林,夢境到這裡就結束了。
  傻子也知道,這並不是一個很好的夢。
  在走向魁地奇賽場的路上,外面的陽光透過霍格沃茨城堡的窗戶照射進來,並讓人確切地感受到了陽光的溫度。當走近了通往魁地奇賽場的出口時,已經隱約能聽見亂七八糟的奏樂和人群歡呼的尖叫的聲音。
  這無疑是一個好天氣。
  當看著那抹熟悉的斯萊特林綠的身影從運動員出場口飛快地掠過時,斯科皮打定了注意,不會將這個噩夢告訴給任何人聽。
  任何人都不。

  第一百三十九章

  顯然,相比起斯萊特林們的輕鬆自在,這個早上對於格蘭芬多們來說卻過於煎熬,安吉麗娜的尖銳的嗓門一直在哈利耳朵邊嗡嗡地響——
  “我真的搞不懂你在想什麼!波特!在魁地奇比賽的前一天你居然還想方設法地去惹怒那個神經兮兮的癩蛤蟆——現在好了!你!被!禁!賽!了!滿足了嗎——我們不得不臨時找一個後備隊員頂上,我真的不敢想像——你看見今天在早餐桌上馬爾福那得意洋洋的嘴臉了嗎!噢我的老天爺!我多麼想閉上眼再睜開發現也許我現在還沒有起床!”
  格蘭芬多魁地奇更衣室內,安吉麗娜已經換上了她隊長的衣服,此時此刻正在其他人換衣服的時候環胸不停地走來走去,猩紅的袍子上,隊長的標誌已經有些舊了,去年她從伍德的手裡接過了它——也許是她接過徽章標誌的姿勢不太對,總之就好像某種神奇的詛咒似的,以前這個還算溫和開朗的姑娘現在就連伍德那種一緊張就瞎吼人的壞脾氣也繼承了。
  從某一方面來說,至少她成功地將哈利弄得更加愧疚了。
  “好了安吉麗娜,我想你不想再聽我說一次‘抱歉’。”推了推滑落下來的眼鏡,哈利疲憊地說。
  “我當然不想聽——因為那一點兒用都沒有——道歉能讓我們贏得比賽嗎?能嗎!”
  於是哈利覺得有些惱火了:“我也不願意當你們換上比賽制服的時候,而我!只能坐在這裡!穿著我的牛仔褲和襯衫!”
  “那你就不該去招惹——”
  “行了安吉麗娜!“歡快的聲音打斷了倆人的爭吵——是弗雷德,現在他和喬治是現在隊裡唯二倆精神狀況還算良好的人了,“要我說,哈利也不願意這樣,如果看你不順眼,在那隻老蛤蟆看來,你就是光坐在那兒小心翼翼地呼吸都是錯的——我們還沒輸這場比賽,金妮飛得不錯,眼神兒也好,你該對她有點信心!”
  安吉麗娜總算冷靜了一點。
  她做了下來,深呼吸一口氣後,轉過身對哈利說:“對不起,我不該衝你嚷嚷——只是,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了,天吶,我甚至覺得我需要一劑緩和劑。”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還帶著莫名其妙的焦躁。
  哈利衝她虛弱地笑了笑,他十分能瞭解安吉麗娜的心情。現在他自己都是整個人都快找不著北了,這真的有點糟糕,金妮飛得不錯,但是就算是不情願也得承認,她肯定飛不過馬爾福——而他們的守門員……
  哈利看了眼羅嗯,歎了口氣,他們的守門員今天早上似乎還試圖在早餐桌上將自己淹死在牛奶麥片裡,“羅嗯,你不能再這麼緊張下去了,當你不緊張的時候,你並不比伍德差多少。”
  “如果攔下三分之二的球,我就在比賽結束的時候向全校宣佈你是我的親弟弟!”喬治嬉皮笑臉地湊了過來,戲謔地拍了拍羅恩的肩後,推開更衣室的門,第一個走響了通往比賽出口的賽場——外面熱鬧得很,聽聲音來看,斯萊特林的隊員們已經入場了。
  喬治瞇起眼睛,將目光放在斯萊特林的觀眾台上,一隻手裝模作樣地搭在眼睛上,拖長了聲音:“勞駕,弗雷德,你來看看那是什麼?”
  “‘韋斯萊是我們的王’——看來他們已經知道今天的守門員了。”弗雷德輕鬆地說,在看見他們紅髮小弟弟跌跌撞撞地從更衣室走出來,被自己的袍子絆了一下之後,孿生兄弟對視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在羅恩試圖將自己從袍子裡拯救出來的時候歎了口氣。
  跟著走進出口的哈利此時正準備去觀眾席上乖乖坐著,而很顯然現在他也看見了哪些佩戴在大多數斯萊特林胸口的、閃閃發亮的徽章,於是他倒退了回來,蹙著眉說:“‘韋斯萊是我們的王‘——那是什麼玩意?”
  “不會是什麼好東西。”弗雷德清了清嗓子,“而且我覺得我被地圖炮到了,現在叫他們‘名字要寫清’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喬治也笑瞇瞇地說:“真叫人惱火。”
  “我還以為馬爾福看在你們的面子上會收攏點,”哈利有些鬧不明白,“現在看來倒是沒有。”
  “是你搞錯了重點,哈利。”喬治揉了揉自己紅色的頭髮,顯得有些不耐煩,“我們和馬爾福並不是朋友——最多是路人關係。”
  “對,路人。”弗雷德點點頭,“比如見了面不一定要執著地將對方掐死那樣——很顯然,這樣微薄的關係沒辦法讓他放棄猛烈打擊情敵的強烈欲望。”
  “情敵,什麼情敵?”羅恩滿臉茫然地走了上來,他順著喬治的目光看向閃閃發亮的斯萊特林看台,很快地,他變了臉色,緊張得聲音都變了調,卻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話——
  “嘿!我可沒私下拉攏過他們!”
  於是眾人有了短暫的沉默。
  喬治:“………………雖然這是個令我們出乎意料的結局——”
  “但是總歸來說比我們以為的那個好太多。”弗雷德接上。
  “保持你的這份天真,我的小弟弟。”喬治慎重其事地拍了拍羅恩肩,跨上了自己的掃帚。而羅嗯,不明所以地點點頭,他看上去還是想要對每一個願意聽他說話的人澄清自己沒有拉攏過斯萊特林什麼的,但是在安吉麗娜不耐煩的催促下,他最終跌跌撞撞地跨上了自己的橫掃。
  看著羅恩開衩的掃帚尾,哈利下定決心今年聖誕節要給羅恩送一把光輪系列的最新款。
  “祝你好運,夥計。”哈利真誠地說,對著羅嗯,也對著自己。
  ……
  但是很顯然的,在比賽開始五分鐘後,哈利知道自己的祈禱沒能奏效。
  “韋斯萊那個小傻樣,
  他一個球也不會擋。
  斯萊特林人放聲唱,
  韋斯萊是我們的王!——”
  當奇怪的旋律響起的時候,羅恩撲漏了他第一個球,比分三十比十,斯萊特林領先。斯萊特林看台上歡呼聲一片接著一片,而格蘭芬多們自然怒火滔天,每當斯萊特林開始唱那傻乎乎的歌時,他們都在用尖叫和拉拉隊的口號試圖蓋過那個。
  哈利看了看,斯萊特林看台的最前排,斯科皮•格雷特單手撐著下巴,心不在焉地瞪著天上,從他目光移動的範圍可以看出,他壓根就沒在認真地看比賽。
  好歹他沒跟著唱,哈利在心中鬱悶地想,不知道這能不能稍稍鼓勵到一點兒羅嗯——
  “噢!”
  他身後的格蘭芬多們發出驚恐的呻吟,哈利趕緊抬頭去看天上,這才發現原來是高爾差點兒將羅恩整個撞下掃帚,還好弗雷德從後面趕緊拽住了他,抓著這點兒空檔時間,蒙太進了一球,四十比十……好吧,還不算太糟。
  天空上,弗雷德只是簡單地拍了拍羅恩肩,就飛走開了。
  “韋斯萊是我們的王,
  他總把球往門裡放!
  韋斯萊保我贏這場,
  韋斯萊是我們的王!——”
  “噢!誰能讓他們停止唱這該死的歌!”赫敏暴躁的聲音在哈利身邊響起,格蘭芬多女孩頂著她亂蓬蓬的頭髮擠到了哈利身邊,手裡還抱著基本有著圖書館標記的書,她仰著脖子抓狂地喊,“他們完完全全抓住了羅恩的弱點——他就怕這個!”
  “好歹歌詞沒有過於過分。”哈利有氣無力地說,“聽著赫敏,如果我下次再在比賽之前試圖去招惹烏姆裡奇,你就把我打成麵包。”
  “我現在就想把你打成麵包。”赫敏的聲音變得平靜了很多,她死死地抱著那些書,面無表情地瞪著場地,“馬爾福抓到金色飛賊了,哈利,我們輸了。”
  就算不肯承認,哈利還是覺得他已經料到了這個結局——雖然如此,他還是整個人就像是被抽掉了氣的皮球,冰涼的血色幾乎都倒流上頭頂了:“這真的是一場噩夢,魁地奇歷史上斯萊特林對格蘭芬多時間最短的一場!真不敢相信我見證了這個!”
  “用不著說這些,這偉大歷史背後你可脫不了關係——你就準備面對安吉麗娜的雷霆震怒吧。”赫敏不耐煩地撩了撩頭髮,身子往外傾斜了些,伸長脖子瞇起眼睛看了看後,嘟囔著,“我的老天爺,金妮看上去要哭了——她真的沒事嗎?”
  “如果不是馬爾福在她鼻子底下抓到的金色飛賊,就沒必要哭。”
  “當然不是!”在飛快地否認之後,赫敏猶豫了,她看了看陸陸續續離開的人群,歎了口氣,“她幾乎是馬爾福同時發現了飛賊,但是她的掃帚,哈利,橫掃還是流星?——當馬爾福抓到金色飛賊的時候,她還在半路上——我並不像批評或者評論什麼,但是如果我的孩子要參加魁地奇學院隊,我至少會保證他能擁有一把合適比賽的掃帚。”最後的話,她幾乎變成了低聲的埋怨。
  因為金妮幾乎一落地就撲進了弗雷德(或者喬治)的懷裡,按肩部聳動的頻率來看,這個小姑娘確實是哭了沒錯。
  她的破爛掃帚被扔到了一邊,雨天地面還沒幹,滾上了很多骯髒的泥。
  雙胞胎兄弟之一似乎也很感觸地拍著她的肩,低聲安慰著什麼——事實上他沒什麼好說的,可能是因為哈利用的掃帚一直不錯的原因,在魁地奇比賽上,他們從來沒想到過掃帚的區別會直接影響了比賽的結果——
  倆人同時發現飛賊,而當一個人抓到飛賊的時候,另一個人還在半路上。
  德拉科•馬爾福用的還是他那把不知名的掃帚,那掃帚比起上個學期綠幽幽一片的樣子,尾部已經開了幾朵就像白色薔薇的小花——在幾天前,哈利他們還背地裡嘲笑過這把奇怪的掃帚,覺得那是姑娘才用的裝飾性掃帚。
  不過他們現在誰也笑不出來了。
  德拉科在隊友的簇擁下敏捷地跳下掃帚,並在掃帚落地之前一把抓住了它——沒讓它碰上一點泥水。透過亂糟糟的人群,他斜睨了眼正在哭泣的金妮,又看了眼被她扔在泥水中的橫掃系列,之後漫不經心地收回了目光,轉身離開時,臉上掛著的是他一向那樣的冷漠傲慢。
  德拉科身邊,斯科皮懶洋洋地撥弄著掃帚末端上的白色小花,那花朵奇跡般地充滿了生命力,並散發著淡淡的植物香——
  “這掃帚真花哨。”
  對於三年級斯萊特林的諷刺,德拉科只是不耐煩地扯了扯嘴角:“拿穩它,你不會想知道將它掉在地上的後果。”
  “……我還想拿它來試試剛學會的漂浮咒。”
  德拉科惡狠狠地一把搶過了自己的掃帚:“該死——那是你一年級就學會的咒語!”
  “恭喜你贏得了第一場比賽,德拉科。”
  “……閉嘴!現在討好我已經太晚了!”

  第一百四十章

  第一場魁地奇比賽結束後,出乎意料的,德拉科對於扣分的事兒忽然變得收斂了許多,連帶著,幾乎有長達倆天的時間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之間出奇的和平——看上去就連斯萊特林們都覺得格蘭芬多魯莽的獅子們再也經受不起什麼打擊了。
  “——問題就出在這裡!”亂糟糟的魔藥操作課上,哈利側過小刀,用背面擠壓著水蛭,試圖從裡面壓搾出一些新鮮的水蛭汁液出來,一邊頭也不抬地跟他的好友說,“我們什麼時候需要斯萊特林來同情我們啦!”
  “把這些獅子魚脊骨弄成粉末,哈利。”赫敏將稱量好的材料一股腦推倒哈利面前,頭也不抬地說,“你最好小聲點兒,馬爾福他們就在我們身後。”
  “用不著小聲,我都聽見了。”懶洋洋的聲音從格蘭芬多黃金三人組背後傳來,羅恩猛地一回頭,對視上一雙銀灰色的傲慢眼眸,斯萊特林王子趾高氣昂地衝他揚了揚尖細的下巴,“怎麼了,鼴鼠?”
  “你在掃帚上飛了五年!卻還是沒能比金妮提前發現金色飛賊!”羅恩非常給面子地一點就炸,氣呼呼地說,“有什麼好得意的?”
  出乎意料的,德拉科沒有回答他了,他只是站在原地,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這時候,一個悶悶的聲音從他身邊響起,說話的人聽上去似乎正專心與另一件事上——而事實上,斯科皮確實是的,他低頭埋首專注於手上那本厚厚的五年級魔藥學課本,心不在焉地嘟囔著:“……我要是你,我就不會再提起那場比賽,韋斯萊——獅子魚脊骨粉和角駝獸角……梅林的鬍子,德拉科,這副配方的材料真複雜。”
  “生骨靈藥劑——至少在O.W.L之前不會有比它更難的了。”很快地被身邊的三年級斯萊特林吸引去注意力,德拉科臉上的冷漠稍稍退去了一下,低下頭,瞥了眼斯科皮手中的魔藥課本,不帶太多感情地說。
  羅恩似乎被某個細節沉重地打擊到了,他站在原地瞪著斯萊特林們,眼睛瞪得就像一隻脫水掙扎的鳳尾魚,那樣子看上去即滑稽又可憐。哈利歎了口氣,拍了拍好友的肩,同情地說:“別看了哥們兒,你早該習慣了這個——替我按住這個研磨器,我得把獅子魚脊骨磨好——說真的——羅嗯——別看了——赫敏在瞪我們了——”
  “…………你沒談過戀愛,不懂這種感覺。”摁住研磨器邊緣,羅恩滿臉淒涼地說,“有那麼一刻,我覺得非常絕望——即使他們什麼都還沒做。”
  “我很奇怪你什麼時候覺得自己有希望過。”赫敏邊說邊飛快地將一點月見草整齊地切碎扔進正咕嚕咕嚕冒著銀色蒸汽的坩堝裡,幾乎是立刻的,坩堝變成了一種令人安心的、正確的粉紅色,“還有,”格蘭芬多姑娘抬起頭,“誰告訴你哈利沒有戀愛?”
  “他有嗎?”羅恩眨眨眼,轉向哈利,用一種好笑的表情問,“你有嗎?”
  “有。”哈利盡量讓自己裝出一副隨便的口氣,“比如秋•張,事實上,呃——昨天我們約會了。”
  “什麼——你和誰?!”羅恩大吼一聲,嚇了周圍人一跳,並惹來了斯內普的瞪視——但是他沒有來得及扣分,因為這時候西裡斯的小刀劃到了他自己的手,他不得不離開工作台,離開教室到他的辦公室的醫療箱裡去為西裡斯取點微效止血劑來。
  “哈利!”在魔藥教授摔門離開之後,羅恩尷尬地縮回腦袋,揉了揉發紅的臉壓低聲音,難以置信地跟他身邊的搭檔說,“你有毛病嗎?哈利,那是秋•張!她曾經和塞德裡克在一起——我的老天爺,她也有毛病——我是說,全世界都可以在一起,唯獨你們倆個!這不合適!”
  “沒人會傻到覺得我為了一個姑娘去殺了塞德裡克。”哈利的表情變得嚴肅了些。
  “是,沒有。”羅恩顯得很困擾,“但是這影響不太好——我沒辦法說出這其中的問題,它聽上去沒什麼問題——”
  “實際上也沒什麼問題。”哈利微微蹙眉,“我們挺好的。”
  赫敏將研磨好的獅子魚脊骨粉倒入坩堝裡,非常平靜地問:“你們接吻了嗎?”
  “有。”哈利自暴自棄地說。
  羅恩撞翻了身後的椅子。
  “——嘿,看著點兒!紅毛!”德拉科不滿地皺起眉,將研磨到一半的獅子魚脊骨拿起來抱怨,“是不是要我提醒你這個蠢貨,你已經五年級了,別讓自己看起來那麼純情得可怕好嗎——看在老天爺的份兒上,波特只是跟那個秋•張接了個吻!”
  亂糟糟的魔藥教室忽然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扭過頭,表情各異地在打量著哈利——
  就連西裡斯看上也是著實吃了一驚。
  哈利非常確定,在這一刻,他想把羅恩塞進他們面前的坩堝裡。而此刻,他不得不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臉,繼續做著手頭上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幹什麼的正事兒。身後,斯萊特林們的對話一個字母不拉地傳入了他的耳朵裡——
  斯科皮:“………………你嚷嚷得那麼大聲幹嘛?全班都聽見了。”
  德拉科噴了噴鼻腔音露出一個嘲諷的表情,理直氣壯地說:“故意的,他差點撞翻了我的坩堝。”
  斯科皮:“…………”
  這件事給了哈利•波特一個教訓,那就是就算今後的魔藥課只坐在地板上,也要離這群斯萊特林遠遠的。
  但是就此事來說,為時已晚。拜德拉科所賜,當午餐時間的時候,半個霍格沃茨的人都知道了一個振奮人心的新消息——哈利•波特和秋•張在一起了,喜聞樂見,大快人心!而剩下毫不知情的那些人則是大多數的教授——介於身份的特殊性,他們通常對於八卦並不是那麼敏銳。所以當秋•張哭著跑出禮堂的時候,教授席位上在場的教授們都滿臉茫然,當看見從格蘭芬多長桌上一躍而起追出去的哈利•波特時,他們的表情就變得更加茫然了。
  整件事的罪魁禍首德拉科•馬爾福先生則安靜地坐在他的位置上,悠閒地建議斯科皮將盤子裡的金槍魚三明治多要一份帶給灰球,“如果再加上一點沙丁魚罐頭,那只肥貓可能會更喜歡。”德拉科平靜地說,整個鬧劇的過程中,他非常有修養地享用著自己的午餐,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第一百四十一章

  “——說真的,德拉科,波特被你害慘了,你就準備這樣若無其事地走到你們約好的地方,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似的繼續你們的課程嗎?”
  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斯科皮單手撐著下顎,無精打采地打了個呵欠。德拉科•馬爾福站在他身邊的地毯上,面無表情地對著一面挑剔囉嗦的魔鏡調整自己的領帶——這面魔鏡成天唧唧歪歪對每一個經過它的人評頭論足,只有對德拉科它稍稍客氣一些……斯科皮認為這大概跟德拉科是唯一一個會認真考慮它的提醒調整自己領帶的方向的人有關。
  “不然你認為如何?”鉑金貴族挑起一邊眉,慢吞吞地說,“難道我還應該跟他道個歉?‘對不起傻寶寶波特,我不該毀了你純純的初戀’?”
  “波特應該在心裡把你罵了個遍。”
  “如果他有,今晚我會知道的。”德拉科懶洋洋地說,“他一點進步都沒有,大腦薄弱得隨便一個人就可以讀取到他想要的所有知識——如果他那麼做了,我敢打賭他會後悔到死當年為什麼要進格蘭芬多。”
  “格蘭芬多?可是我聽說你跟波特關係惡劣是因為他拒絕和你成為朋友。”
  德拉科手上動作一頓,從鏡子裡用一種情緒不明的表情瞥向斯科皮,這不是一個好的兆頭,於是此時後者也有些後悔自己一時嘴快,只好聳聳肩乾巴巴地強調:“只是聽說。”
  “聽誰說的?”
  “噢,鏡子就在你面前呢德拉科,你怎麼就不照照看呢——看看你臉上的表情,簡直就是在明擺著告訴我:為了那個人的人身安全著想,打死不能說。”
  德拉科回過頭瞥了眼鏡子裡的自己,倒沒覺得有什麼不一樣。沒追究下去,沉默想了想,最後唇角一勾,扯出一個刻薄的微笑後輕輕地嘲諷:“謠言。”
  “謠言。”斯科皮嚴肅地點點頭,跟著重複了一遍。
  而事實證明幸災樂禍是不對的。
  當天晚上,斯科皮抱著一本沒看幾頁的草藥書,跟潘西等人笑得東倒西歪地說完了下午那簡短的對話時,費爾奇那刺耳難聽的、代表宵禁時間開始的口哨聲響了起來。
  “我警告過他一百遍不許在地窖門前吹他那把噁心透了的哨子。”潘西厭惡地皺皺眉,收斂起了笑容站起來,她之後是達芙妮、阿斯托利亞,還有另外倆個五年級的姑娘,女孩們非常禮貌地跟男生們道了晚安。
  斯科皮從沙發上站起來,下意識地看了看門口,那兒的門緊緊的閉著,德拉科在十五分鐘前剛剛從那兒走了出去。吸引斯科皮收回目光的是身後傳來的輕微貓叫,還有潘西軟糯的誘哄聲,“我的好姑娘,我們該睡覺了”……回頭一看,潘西那只灰色蘇格蘭折耳貓蹭在她懷裡,不太老實地掙扎。
  …………在灰球到霍格沃茨的第二個月,體積就已經注定斯科皮不能用這樣的姿勢抱灰球了。
  ……而現在…………
  等等,那只該死的肥貓呢?
  斯科皮茫然地環視周圍一圈,又叫了幾聲“灰色”,但是周圍安安靜靜的,這安靜的程度簡直叫人透心涼。
  “嘿,斯科皮,有麻煩啦?”阿斯托利亞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出乎意料的,她並沒有跟著女生回到寢室的大部隊,而是因為什麼原因落在了最後,她踮起腳四處張望了下,“灰球哪兒去了?”
  “很顯然這就是麻煩所在。”斯科皮乾巴巴的說,“二十分鐘前它還老老實實地蹲在德拉科的大腿上。”
  “梅林,它該不會是跟著德拉科一塊出去了吧?”阿斯托利亞露出了一個擔心的表情,“可是現在已經宵禁了,夜晚的霍格沃茨非常危險,有幾次如果不是德拉科在,我……”說到這兒,她忽然閉上了嘴,非常歉意地說,“抱歉斯科皮,我不是有意讓你擔心。”
  ‘
  “沒關係,我已經夠擔心的了。”斯科皮鬱悶地哼了聲,“就好像每學期不在宵禁以後去找一次寵物這個學期就過不下去了似的,以前是找黑子——”
  他邊說著,邊往大門邊上走去,夜晚的斯萊特林地窖有些冷,黑黢黢的走道空無人煙,只有走廊兩邊搖曳著昏黃的燭火,說實在的,那感覺並不是太好。裹緊了身上的秋季長袍,斯科皮摸索著抽出魔杖用了一個螢光閃爍,那充足的光亮讓他安心了些,回頭看了看,阿斯托利亞還站在公共休息室的中央。
  猶豫片刻,最後跟她揮了揮手,公共休息室的大門在斯科皮身後關上。
  公共休息室中,爐火裡乾燥的柴火噼啪作響,成為了人群散去後公共休息室中所剩的唯一的聲響。三年級斯萊特林姑娘收斂起了臉上擔憂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冷漠又傲慢,她撩了撩長而濃密的金色卷髮,“嘖。”不耐煩了發出一聲鼻音,對著徹底合攏的大門露出一個鄙夷的表情,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上了通往女生寢室的樓梯。
  ……
  輕輕動了動手腕,斯科皮看著黃白色的符紙在手中燃燒殆盡,這是一個很簡單的屏蔽人身上特有氣息的符紙,通常在人們獵捕或者驅逐上古神獸時候才會使用到。又抽出魔杖,利落地給自己周圍用了個黑暗咒,“Lumos(螢光閃爍)。”斯科皮嘟囔著一抖手腕,魔杖前端射出一道明亮的光芒。
  現在只要他小心,無論是費爾奇還是他那只該死的貓都不會發現宵禁之後還有一個非級長的學生在外面遊蕩了。
  夜晚的霍格沃茨和白天不太一樣,到了晚上它簡直就成了一座陰森的德古拉城堡——就連幽靈們都各自回到了各自所屬的學院,走廊空蕩蕩黑黢黢的,只有寒冷的風吹得人起雞皮疙瘩,順著地窖一路往上,當走到禮堂附近還是沒有看見灰球的時候,斯科皮已經開始覺得惱火了。
  “該死的蠢貓。”他獨自站在禮堂的大門前面徘徊了一會兒,最後歎了口氣,抬起腳繼續順著走廊往下,然而,當他又轉過了一個拐角時,他忽然聽見了輕微又緩慢的腳步聲!
  費爾奇,糟糕!
  斯科皮咒罵一聲,飛快地閃進旁邊的一副盔甲後面,盔甲吱吱呀呀地動了動,在牆與自己之間給斯科皮挪了個位置出來。
  躲進了盔甲後面的斯科皮很快冷靜下來,他忽然意識到這個腳步聲絕對不屬於費爾奇,那個可憐的啞炮走起路來風風火火,永遠像在賽跑似的,很難想像有一天他會以這樣慢悠悠的姿勢走路,特別是在宵禁後夜巡的時候。
  當那個腳步聲越來越近,斯科皮小心翼翼地探出頭,正準備看看是哪個粗心的倒霉鬼大半夜不睡覺還在這裡閒晃悠時——
  “波特?!——”
  斯科皮壓低聲音,驚訝地低吼道。
  來人真的是哈利•波特。他穿著一件可笑的深藍色綢絨浴袍,腳上還穿著一雙拖鞋,臉上甚至缺少了他一向離不開的黑框眼鏡,斯科皮的魔杖在他臉上飛快地晃過,在螢光閃爍的光芒下,這才發現救世主男孩現在看上去迷迷糊糊的,而對於斯科皮的呼聲,他只表現出了幾乎是一瞬間的猶豫,但是很快,他恢復了那副傻乎乎的神情。
  夢遊?
  ……這個蠢貨。
  斯科皮滿臉無語,抬起手想叫醒他,忽然又想起人家說夢遊裡的人不能叫醒,不然會把人嚇死——校長教授們小心呵護的救世主好不容易長到了十六歲,結果卻因為夢遊在霍格沃茨走廊裡被一個斯萊特林嚇死——這想法真是不怎麼美妙。
  猶豫著放下手,正想著該怎麼辦的時候,斯科皮猛地一抬頭,忽然發現哈利站到了自己的面前——他就像一隻活動的殭屍,臉上面無表情一點血色也沒有,碧綠的眼睛半瞇著,就好像蒙上了一層白霧,身後是如同黑洞一般望不見底的黑色走廊……
  斯科皮覺得自己的頭髮一根根地豎了起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格蘭芬多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猙獰了——十分扭曲,充滿了邪惡的攻擊性。
  “……!再見!”
  魔杖掉落在地上,尖端的光亮因為缺少魔力的掌控,閃了閃,熄滅了。
  在斯科皮來得及扭頭跑路之前,他被猛地一下推搡到牆上,那力道大得嚇人,他甚至聽見了自己的骨頭髮出類似於要散架的聲音,他的肩被牢牢地抓在格蘭芬多的手中,如果不是體驗過,他覺得這種力道放在波特身上真是一個諷刺的笑話。
  但是那力度卻越來越大,那張有著閃電傷疤的臉湊近了些,在幽暗的月光下,救世主的臉上青灰一片,就好像死了很久很久似的。
  斯科皮看見格蘭芬多偏了偏頭,猶豫地張開了嘴。
  ……裡面當然沒有獠牙。
  這傢伙想幹什麼?
  “Impedimenta(障礙重重)——”
  “Lumos(螢光閃爍)——”
  肩上的壓力忽然消失,一道紅光之後,斯科皮隱約看見波特被狠狠地撞飛出去,撞到了走廊邊上的一個獨眼女巫石膏像上,他痛苦地呻吟了一聲,然後就像斷了線的木偶似的癱軟下去。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冰冷的質問從黑暗中傳來,斯科皮摸索著從地上撿回自己的魔杖,抬起頭,這才看見來人從黑暗中走出……那當然是德拉科,一個看上去怒不可訴的、看上去沒有得到一個好答案就準備弄死在場所有人的德拉科。
  而那只罪魁禍首的蠢貓,正邁著肥碩而優雅的步子,懶洋洋地蹭在斯萊特林王子的腳邊。

  第一百四十二章

  斯科皮沒想好怎麼解釋在這兒碰見了波特是怎麼回事,因為這會兒他自己也不太鬧得明白。彎下腰擼了一把肥貓軟乎乎的短毛,“我出來找灰球,”斯科皮猶豫地解釋道,“你怎麼在這兒?呃,你把波特弄瘋了嗎?”
  “你在說什麼蠢話?”德拉科粗魯地一把拽過三年級斯萊特林,滿臉不耐煩地前後左右拽著他檢查了一邊,確認他沒缺胳膊少腿後才放開他,“我剛從斯內普教授那裡出來,正要通過一個地下通道去到格蘭芬多塔樓——”
  不遠處的一聲痛吟打斷了德拉科的對話。
  在一堆石膏像的廢墟中,格蘭芬多救世主男孩慢吞吞地爬了起來,他的額頭被磕出了血,拖鞋也被撞丟了一隻,藍色的睡袍上沾滿了灰塵,哈利似乎想要習慣性地推推鼻樑的眼鏡,而他卻推了個空。
  這時候,窗外的一陣冷風恰巧提醒了他現在的情況。
  “我怎麼在這裡?”格蘭芬多看上去非常驚訝。
  德拉科嘲諷地勾起一邊唇角,露出一個刻薄的神情:“你覺得在場有哪一個像是能回答你的問題的嗎?”
  “我不知道……”那雙碧綠的雙眸中充滿了疑惑,斯科皮認為那並不像是裝出來的,“我剛才洗了個澡,準備在床上休息一會兒,並且設置好了鬧鐘,等到過了午夜就去休息室裡繼續和你的大腦封閉——”說到這兒,他閉上了嘴——就算在昏黃的燈光下,倆個斯萊特林也同時注意到,在場這位唯一的格蘭芬多臉色忽然變得非常難看。
  “我殺人了。”
  哈利張開嘴,大口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他覺得自己額頭上的疤痕忽然如同火燎一般劇烈地灼痛了起來,那疼痛順著神經佔據了他整個腦袋,他的浴袍被汗水打濕了,秋風吹起來又涼又黏糊,他彎下腰,劇烈地喘息著,並開始如同秋風中落葉一般強烈顫抖著。
  不遠處,倆個斯萊特林交換了一個疑慮而困惑的眼神。
  “我咬了他。”哈利哆哆嗦嗦地說著,似乎被自己的唾液嗆了一下,然後他開始咳嗽,那動靜很大,斯科皮相信,就目前這恨不得拆了霍格沃茨的動靜來說,用不了多久費爾奇就能飛奔而來——
  “你沒咬到我。”斯科皮同情地說,“波特,你是不是迷幻劑服用過量了?”
  迷幻劑能讓人產生短暫愉快的感覺,對身體沒多大害處,但是服用多了會產生長期幻覺和精神衰弱。斯科皮也是在進入了二年級某個偶然的機會才知道原來有一小部分的未成年巫師會用非法途徑購得迷幻劑,為了減輕一下學習的壓力——當然,這是明令禁止的行為。
  “我沒有嗑藥。”哈利停止了猛烈地咳嗽,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他抬起頭瞪向斯科皮,“我咬了人——不是你——那個人他流血了——大量流血——他可能要死了……天吶,他可能是羅恩的爸爸!韋斯萊先生!”
  最後,哈利的聲音簡直是走調了。
  “……韋斯萊?哦,這可真是為民除害,波特,說不定這是你這輩子做過的唯一一件好事。”德拉科抱臂站在原地,懶洋洋地挑起眉。
  斯科皮踢了他一下:“不好笑,德拉科。”
  “我認真的,當然不好笑。”斯萊特林王子撇撇嘴,“大半夜的站在走廊上看救世主發瘋,看在梅林的份兒上,我們就不能有點其他的樂子?”
  彷彿並沒有聽見德拉科的冷嘲熱諷,哈利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現在他覺得自己額頭上傷疤的疼痛在慢慢減弱:“我要去找鄧布利多。”他疲憊地說。
  這時候,彷彿是想起了什麼,德拉科這才收起了唇角的笑,他微微蹙眉:“波特,你發什麼瘋?”
  “我沒說謊!我也沒發瘋!”哈利喊道,“韋斯萊先生有危險了!我必須找到鄧布利多——否則——”
  “你說你在夢裡咬了亞瑟•韋斯萊?”德拉科懷疑地打量著哈利,順手將看上去想上去攙扶格蘭芬多一把的斯科皮拽了回來,“離他遠點兒,呆在這裡——好了波特,告訴我,你是在夢裡,咬了那個韋斯萊?”
  “我不想跟你解釋這個,馬爾福。”哈利煩躁地說,“那不是我的夢——或者說在夢裡我覺得我是一條蛇,我遊走在地板上,用冰冷、長滿了鱗片的腹部,我看見了靠在椅子上打瞌睡的韋斯萊先生,然後……然後……”他看上去非常艱難……
  “然後你就咬了他?”斯科皮問,總算是明白剛才這個格蘭芬多傻乎乎的張嘴咬人動作是怎麼回事了。
  “然後我就咬了他。”哈利顯得非常沮喪,“但我不確定是不是真的是我……我的意思是,那是一條蛇。”
  “你是不是那條蛇我不確定,”德拉科冷笑著打斷了哈利的絮絮叨叨,“但是我確定的是,大半個學期的大腦封閉術你都學到狗肚子去了——”
  哈利茫然地看了德拉科一眼,然後垂下頭,“讓開,馬爾福,”他疲憊地說,“我要去找鄧布利多。”
  這時候,他們的身後傳來急促的下樓聲,他們聽見了羅恩•韋斯萊的聲音。
  “我不知道他去哪兒了,教授——他的袍子還在衣架上,我只是去洗了個澡——”
  走廊那邊有個人率先用了個螢光閃爍,整條走廊亮了起來,跟在後面的人似乎猶豫了下,然後也使用了這個咒語,魔力沒那麼強,但是走廊被照的更亮了。這時候,斯科皮他們看見,麥格教授出現在走廊的盡頭,她穿著格子晨衣,頭髮上還亂七八糟地帶著法網,而她的眼睛正歪斜地掛在鼻樑上。羅恩•韋斯萊跟在她的身後,滿臉擔憂,在他看見了哈利時,他就像一隻看見了母鳥的小鳥似的那麼歡快地叫了聲“哈利!”。
  “有那麼一刻我是同情麥格教授的。”在他們飛快地向這邊移動來時,德拉科低聲嘟囔,“當格蘭芬多的院長一定讓她提前衰老了很多歲。”
  “斯內普教授並沒有比麥格教授滋潤到哪去,德拉科,公正點兒。”斯科皮平靜地說。
  在哈利結結巴巴地跟他的院長描述他的夢境時,倆個斯萊特林非常有素質地站在一旁。直到哈利說完了——
  “什麼?哈利!你說我爸爸他——”羅恩失控地大叫,看上去嚇壞了。
  “安靜些,韋斯萊,這個問題會得到結局。”麥格教授嚴肅地沖哈利點了點頭,然後轉向了兩個斯萊特林——
  “我出來找貓。”斯科皮立刻說。
  “我出來找他。”德拉科半瞇起銀灰色的雙眸,懶洋洋地接上。
  這是在面不改色地撒謊,斯科皮瞥了德拉科一眼。
  “斯萊特林扣二十分,我希望你們能明白這是宵禁時間,格雷特先生,馬爾福先生。”麥格教授果斷地說,“現在你們所有人跟我走,我們去找鄧布利多。”
  “好的,教授。”德拉科不陰不陽地應了,慢吞吞地收起魔杖,斜睨了哈利一眼,“如果找讓我知道夜遊的代價是遇見一個瘋瘋癲癲的波特,對梅林發誓,直到我徹底踏出霍格沃茨之前,我都會遵守校規。”
  “你明天只能吃貓頭鷹糧了,蠢貓!”斯科皮彎下腰重重地一巴掌拍在灰球的屁股上,那只肥胖過度的貓哼唧了一聲,邁著小短腿蹭到了德拉科身邊。
  五個人往鄧布利多教授的辦公室走去的路上都非常沉默,麥格教授看上去很緊張,而羅恩則是嚇壞了,不停地想跟哈利確認細節,比如“那個人是紅頭髮沒錯吧”之類的問題,哈利剛開始還回答一倆句,到最後恐怕是被問得心煩意亂了,直接保持了沉默。
  幾分鐘後,他們來到了鄧布利多辦公室入口處的石獸跟前。
  “滋滋蜂蜜糖。”麥格教授說。
  石像活過來分開倆半跳到倆邊,露出一段石梯,螺旋形的。當五個人踏上樓梯時,門又重新在他們身後合上,他們沉默著向上走,最後來到一扇門把是鷹頭馬身有翼獸腦袋形狀的大門前,裡面傳來亂哄哄的聲音——斯科皮無語地瞥了麥格教授一眼,心想這情景聽起來他們的老校長不僅沒睡,而且還在跟至少一打的人開個派對什麼的。
  令人意外的,在麥格教授敲開門環前,德拉科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嗓音冰冷得就像每個字母都剛從南極冰圈撈出來似的。
  “如果鄧布利多問起你的大腦封閉術,就實話實說,波特。”德拉科面無表情地說,“告訴他,你壓根沒在好好練習。”
  “我不認為鄧布利多教授會在今晚關心這個,馬爾福!”哈利暴躁地回答。
  “是嗎?”德拉科冷笑,“那走著瞧好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當鄧布利多辦公室的門正式在他們面前打開的時候,就好像破舊的錄音機忽然被摁下了關閉的按鈕,所有的聲音忽然消失了。辦公室裡光線昏暗,一切都安靜地呆在原地好像進入了沉睡,歷屆校長的畫像掛在牆上,打著響亮的鼾。
  斯科皮抬起頭看了看,正好撞上一個老校長,他的畫像背景都是斯萊特林綠色的——這是個斯萊特林。他正透過高高立起的領子偷偷往外看,在跟斯科皮目光撞上了之後,他飛快地移開的視線,閉上眼發出一聲無比響亮的鼾聲。
  並不是什麼想像中的睡衣晚會,事實上,他們的老校長阿不思•鄧布利多教授正兒八經地穿著白天那套有著藍色星星的白底巫師袍,正襟危坐地坐在他的辦公桌後面,斯科皮他們進入辦公室的時候,他正藉著昏黃的燭光看著一份長長的、在地上拖了幾圈的羊皮紙文件。而此時此刻,這位上了年紀的校長透過半月形的眼鏡,銳利的藍眼睛緊盯著進入辦公室的一夥人。
  “晚安,孩子們……晚安,米勒娃,哦,看你這副打扮,我們這是有麻煩了?”
  麥格教授皺起了眉:“是的,鄧布利多教授。我想可能是波特先生……做了一個噩夢。”
  “不是一個噩夢,教授。”哈利顯得有些沒禮貌地打斷了他的院長,“我夢見了羅恩的爸爸,他遇見危險了,他在一個走廊裡被……”哈利的聲音頓了頓,顯然是猶豫了一下,這才道,“被一條巨大的蟒蛇咬傷了,很多血,我希望您能確定他的安全。”
  “啊,”鄧布利多放下手中的文件,以打量的目光仔仔細細地看了看哈利,最後,在格蘭芬多開始緊張時,他緩緩地說,“讓我聯繫一下穆迪,他會告訴我具體情況。”
  說完,鄧布利多抽出魔杖,輕輕敲了敲辦公桌旁邊的一個青石盆子。緊接著,更多的金色霧氣從他魔杖的尖端噴灑出來,融入了石盆裡。在等待的過程中,房間裡安靜得可怕,沒人敢說話。房間中只只剩下了彼此呼吸的聲音,德拉科走到了那只名叫福克斯的鳳凰旁邊,那只漂亮的大鳥將腦袋從翅膀裡拿了出來,金色的瞳眸緊緊地盯著德拉科。
  “如果我是你,馬爾福先生——我就不會去招惹福克斯,這只可憐的大鳥已經到了這個階段的末期——”鄧布利多聲音輕快地說,“你讓它過於緊張了——啊,來消息了。”說著,他轉回了那個盆子跟前,低頭看了看,很快地,老校長臉上的輕鬆一掃而光,他站了起來,向眾人宣佈了一個消息:“非常遺憾,我的孩子們,今晚真的是亞瑟當值。”
  這說明哈利夢見的一切可能都是真的。
  羅恩非常大聲地倒抽一口氣,臉色蒼白得看上去隨時會暈倒。
  “冷靜,韋斯萊先生。”鄧布利多站了起來,轉向身後的畫像們——現在所有的畫像都不裝睡了,他們似乎在翹首以盼著什麼——
  “埃弗拉,我希望你去魔法部走一趟,發出警報,確保亞瑟被我們的人第一個發現——紅頭髮,帶眼鏡——還有戴麗絲,聖芒戈也許需要加班了。”
  “好的,阿不思。”一個女巫在她的畫像裡輕快地回答著,順便整了整自己的頭髮,在她轉身走出自己的畫像之前,嘴裡嘟囔的是“希望今晚是三樓那個魔法創傷科的年輕小伙子值班”。
  “我去通知韋斯萊家其他的孩子。”麥格教授轉身沖沖地走了出去。剩下一堆年輕人和校長在辦公室中,現在他們剩下的只有等待。
  “我希望你能告訴我,哈利,在夢中,你在什麼角度?”
  “什麼?……對不起,教授?”面對忽如其來的奇怪問題,哈利顯得有些茫然。
  “你在哪兒?那條蛇的上方,還是身邊?或者你就站在亞瑟的身邊——”
  “——他就是那條蛇,教授。”環胸站在不遠處的德拉科懶洋洋地接過了話題,“真是個令人喜聞樂見的答案。”鄧布利多沉默了,他將目光投向倆個斯萊特林,即使他不說,大家也能知道老校長想問的是什麼。於是斯科皮想了想,不得不再一次重複回答:“我出來找貓,然後遇見了波特。”
  “我出來找他,然後遇見了他們。”德拉科不耐煩地說,“好了,你們繼續吧。”
  鄧布利多從桌子後面站了起來,轉了一圈,最後敲了敲手邊的茶壺,那個茶壺立刻叫開了,鄧布利多又揮了揮手,茶壺漂浮起來,靈活地給托盤中的杯子裡每個倒了一點兒水,第一個杯子歪歪斜斜地飛向羅恩時,鄧布利多輕聲說:“今晚恐怕沒辦法休息了,韋斯萊先生,你需要保持冷靜——如果這會兒沒睡,莫麗可能已經趕往魔法部了,你們家有一個神奇的鬧鐘……”
  而現在,也許代表亞瑟•韋斯萊那根針正指向生命危險。
  恐怕他沒法保持冷靜。斯科皮瞥了紅髮格蘭芬多一眼,同情地想,沒看見他看起來就快嚇得斷氣了嗎。
  第二個杯子飄向哈利,格蘭芬多救世主恍惚地接下來他,鄧布利多繞出了他的辦公桌,走近了些,也許是因為房間內的光線明亮了些,現在他看上去彷彿比剛才蒼老了許多,斯科皮能看見他銀絲鬍子動了動,用平靜而遺憾的聲音說:“你曾經承諾過會認真跟馬爾福先生學習大腦封閉術,哈利。”
  “什麼?”羅恩將手中的杯子掉到了阿爾的地毯上,留下一塊難看的茶漬,他驚訝地瞪向哈利,“你跟馬爾福學習大腦封閉術?——我是說——開學以後還在繼續?”
  “別大驚小怪,羅嗯。”哈利厭倦地說,“我就知道你是這個反應才不告訴你的——我確實有在認真學習,教授。”
  “這個笑話不錯。”德拉科打了個呵欠,優雅地舉起了他的杯子,抿了口茶後,銀灰色的瞳眸輕蔑地瞥了格蘭芬多一眼,“最多只有倆分鐘的防禦,倆分種一過,還真是一切都一覽無餘——波特,要麼是你悟性比野豬還差,要麼……”德拉科頓了頓,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就是你壓根不想學。”
  “我不想學?”哈利猛地轉過身,瞪向德拉科,“你倒是說說,我為什麼不想學?!”
  “因為教授的人是馬爾福。”羅恩傻乎乎地說,“這還有什麼好猜的嗎?”
  “所以說你的智商就那點兒一點也不冤枉你,韋斯萊。”德拉科毫不客氣地說。
  羅恩看上去氣壞了,他呼哧呼哧地喘著氣,看上去像鄧布利多的那把茶壺……不過公正的說,這要比他剛剛那副隨時要暈倒過去的樣子稍稍好一點兒。辦公室裡的對話很快就被迫結束了,因為麥格教授很快就帶著韋斯萊家其他的孩子來了,所有人都穿著睡衣,臉上掛著惶恐和不安。令人驚訝的,還有赫敏•格蘭傑,她的臉色並不好看,左邊擁著正發抖的金妮,而右邊,緊緊地抓著喬治•韋斯萊的手臂。
  “赫敏?你來幹嘛?”羅恩茫然地站起來問。
  “我當然不能丟下金妮和喬治,噢,閃開點兒,羅嗯,我不想跟你解釋這個。”赫敏瞪了羅恩一眼,又顯得有些心軟,她飛快地掃了辦公室一眼,然後發現了在一群的睡衣中格格不入的倆個斯萊特林,不過她只是禮貌地跟他們點點頭算打了招呼,並沒有其餘過多的對話。
  這時候,鄧布利多又轉回了他的石盆跟前,他招了招手:“恐怕我們今晚不得不去聖芒戈一趟了,孩子們。”
  “好的,那麼晚安,鄧布利多教授,麥格教授。”德拉科站起來,禮貌地說。
  斯科皮愣了愣,也跟著站了起來,一把抓起在沙發上打著呼嚕的灰球,尷尬地笑了笑,跟所有他稍稍熟悉的人說了晚安。
  “你們不去?”羅恩轉過身,下意識的問,很快他反應過來他在跟誰說話,於是臉漲紅得像糊滿了番茄醬。
  “當然不去。”德拉科不滿地嘟囔了聲,在斯科皮開頭回答羅恩之前拽了他一把,“愣著幹嘛?抬腳,走。”
  羅恩看著斯科皮被拽的踉蹌了一下,傻兮兮地說:“我還以為大家都去?……赫敏也來了不是嗎?”
  “噢羅嗯!”哈利受不了地說。
  “白癡。”赫敏翻了個白眼。
  斯萊特林王子露出了他虛偽的假笑:“格蘭傑小姐也許有一天會變成韋斯萊夫人(赫敏從嗓子裡發出一聲寓意不明的‘哦’聲),但是我確定在未來三百年內,不會有一個格雷特變成韋斯萊,也不會有一個韋斯萊變成馬爾福。”
  眾人:“………………………………”
  於是在踏入前往聖芒戈的壁爐前,羅恩聽見自己的小妹妹非常輕蔑加憤怒地說:“這樣的回答是不是讓你特別滿足?呆鵝。”

  第一百四十四章

  校長室的大門在倆個斯萊特林身後關上,他們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抽出魔杖,輕輕抖了抖,德拉科唇角緊抿高傲地抬起了他的下顎,而斯科皮則是哆嗦了一下,低聲嘟囔了句“Lumos(螢光閃爍)”,兩束熒綠色的光芒同時從倆根魔杖的尖端射出,照亮了整條走廊。
  他們當然誰也沒抱怨大半夜的居然沒一個像樣的監護人將他們送回寢室,倆人沉默著一前一後地沖衝往通往斯萊特林地窖那條路的樓梯走去。
  “我還沒去過聖芒戈。”在走過一個正趴在石頭上打鼾的野人畫像的時候,斯科皮壓低聲音說。
  “不要在大半夜對我提出奇怪的要求,男孩。”德拉科頭也不回地走在前面,微微蹙眉,在稍稍猶豫了一會兒後,高年級斯萊特林的語氣稍稍放軟了些,“那就是一個魔法醫院……我去過幾次——亂糟糟的被施了咒語的生活用品,雞飛狗跳,還有奇奇怪怪的受到了精神類魔法創傷的人,說實在的,沒什麼好看的。”
  “精神類魔法創傷?還有專門治療這個的嗎?”斯科皮挺感興趣地問。
  “理論上來說,有。”在倆人踏上通往斯萊特林地窖的道路時,德拉科似乎終於放鬆了些,就好像夜晚的霍格沃茨讓他感到多麼不安似的,他輕輕呼吸出一口氣,接著說,“但是大多數情況下,他們只是躺在那裡,情況好的,也許只是不認得人,像個巨怪似的整天樂呵呵,情況糟糕的,比屍體並不會美妙到哪去。”
  斯科皮愣了愣,隨後低聲歎了口氣:“那真是一個糟糕的地方。”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從來沒有到過那裡。”德拉科聲音很平靜,“那裡確實是一個糟糕透了的地方。”
  “你去看誰?”斯科皮下意識地問。
  這時,走在前面的德拉科忽然停住了腳步。跟在後面的斯科皮一沒留意,鼻子狠狠地撞上了他後背,“噢”,他捂著鼻子吃痛地叫了聲埋怨地說,“你幹嘛忽然停下來?”
  “雷古勒斯•布萊克。”
  斯科皮一愣:“什麼?”
  等等,這名字……在哪裡聽過來著?
  德拉科轉過身來,昏暗的月光下,鉑金貴族半個人隱藏在陰暗之中,臉上表情倒是顯得有些不可捉摸——至少從表面看來,他並沒有多餘的情緒,然而,他長而濃密的睫毛完全耷拉了下來,遮蓋住了他銀灰色的雙眸中大多數的情緒,斯科皮抬起頭,只能看見對方眼中奇怪的情緒。
  對方的聲音飄忽得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那是西裡斯•布萊克的弟弟。”
  “什麼——噢!”斯科皮說,“梅林,我想起來了——雷古勒斯——他在那裡,聖芒戈?——居然?”
  “已經不在了。”德拉科似乎無聲地歎了口氣,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在我探望他那年的聖誕節到來之前,他就死了。”
  倆人之間再次沉默下來,因為斯科皮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走廊裡所有的聲音只剩下德拉科的靴子底踩在地面上發出的聲音,斯科皮猶豫地撓了撓灰球的耳根,聽著肥貓在自己懷裡舒服地哼哼了幾聲,這才想到了怎麼繼續這個話題:“那麼……好吧,沒聽西裡斯提起過。”
  “他當然不會提起。”德拉科冷笑一聲,“雷古勒斯舅舅死的時候,他大概還在外面為了一個剩麵包跟其它的野狗打架吧……我媽總是嘮叨不讓我提起這些,所以我們的布萊克教授至今還活在自己的自以為是中。”
  斯科皮:“……”不好意思說其實自己沒聽懂。
  “雷古勒斯死於一個非常古老而複雜的咒語……”德拉科站在斯萊特林地窖門口,猶豫了片刻後,說,“已經很晚了,要不今晚你到我的寢室來?”
  “……你話題不要跳躍得那麼快,”斯科皮不滿地說,“好了去就去吧,繼續說……”
  德拉科似乎很滿意得到肯定的答覆,他小幅度地點點頭,從袍子口袋裡掏出一把古老而精緻的鑰匙,通過通往休息室的道路後,倆人右拐,上了一個比起平時去寢室稍稍窄一些,盤旋而上的古老樓梯——樓梯的盡頭只有一扇古老而華美的門,那就是斯萊特林級長專用的寢室。
  “那是一個非常巧合的古老咒語反噬,”德拉科繼續道,“雷古勒斯•布萊克在一個幾乎要出英國邊界的懸崖邊被找到,當時他已經奄奄一息了,聖芒戈最好的解咒員也沒能救下他,當時知情的人並不多,他中的是‘incursus’。”
  “哦,拉丁語。”斯科皮聳聳肩。
  寢室的門在倆人身後合上,德拉科的寢室中非常溫暖,爐火並沒有因為主人的離開而斷了供給,相反的,家養小精靈似乎讓它持續地保持了旺盛噼啪燃燒,斯萊特林綠與銀為主色調的寢室中,柔軟的沙發靠背上還放著倆件主人隨手放置的換下來的白色襯衫。
  德拉科看上去非常疲倦地倒回了沙發上,甚至連鞋子都來不及脫,他閉上眼,一隻手放在額上遮住眼睛:“我就知道不能指望你什麼……聽著,在你一年級的時候……或者二年級,我跟你提過這個咒語。”
  “不記得了,”斯科皮東摸摸西看看,最後被德拉科桌子上的粉紅色信件吸引去了注意力,“我的老天爺,德拉科,這整個房間都是你的味道。”
  “…………………………”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怎麼了?”斯科皮莫名其妙地轉過身去看沙發裡躺著的人。
  “不。”德拉科無力地擺擺手,嘟囔著,“會指望你什麼顯然是因為我瘋了。”
  “什麼?”他說的又含糊又快,斯科皮有些沒聽清。
  “沒法重複第二遍。”德拉科厭倦地說,“‘incursus’,在拉丁咒語裡直接翻譯過來的意思是‘屠殺攝魂怪’。”
  斯科皮砸了手中的墨水瓶,就像要擰斷自己脖子似的,三年級斯萊特林猛地擰過來瞪向德拉科。
  德拉科嘲諷地挑了挑唇角:“好極了,當初你也是這個反應來著,時隔一年,你又讓我看了一次。”
  “……”斯科皮瞪了他一會兒,乾巴巴地說,“布萊克教授說,攝魂怪只能用守護神咒暫時驅趕,沒有辦法完全擊退他們。”
  “顯然,是騙你們的。”斯萊特林王子同情地說。
  “他幹嘛騙我們?”
  “他弟弟就是死於這個咒語,而使用它對於施咒者來說沒有半點好處。”德拉科不帶太多感情的說,“有些人生來無法使用守護神咒,他們一輩子可能都不能看見自己的守護神長什麼樣……這時候,面對攝魂怪,他們就需要使用另一種途徑——當人產生極其絕望、痛苦、憎恨甚至是嫉妒等負面情緒的時候,就可能可以成功使用這個咒語,屠殺攝魂怪。”德拉科的聲音又輕又快,配合著爐火中柴火爆裂發出的輕微聲響,簡直讓人覺得是在夢遊似的。
  “知道太多對我沒好處。”斯科皮站起來,飄忽地說了這麼一句。
  而德拉科深表贊同:“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真高興你能認識到這一點。”
  “噢,然後呢?”
  “然後下回就學會別對什麼都要知根刨底。”
  “…………我現在就後悔了,我都不知道明天該拿什麼臉色去面對布萊克教授——天吶,明天還有一節魔藥課,天吶!天吶!”
  “哦得了吧,就好像你平時對著他總是有一副好臉色似的。”德拉科噴了噴鼻腔音,“……浴室在你的左手邊,洗乾淨自己,不然別碰我的床。”
  “你自己還髒兮兮的躺在沙發上!”斯科皮像是被冒犯似的轉過身,“還沒脫靴子!”
  “指甲裡的污垢也不許放過。”
  “我指甲裡沒有污垢!”
  “哦,別裝了,你們今天有一節草藥課,三年級的課程大部分都在刨土,我可都記著的。”
  一個還帶著外面寒氣的袍子劈頭蓋臉地扔到了德拉科的臉上,在他惱火地將它一把扯下之前,斯科皮悠閒地聲音從浴室那邊傳來——
  “現在我們都用鏟子了……沒想到原來當年霍格沃茨居然窮到讓你們用手刨土,原來你們曾經也不容易過,噢德拉科,我打死也想不到居然在這方面產生了該死的優越感,呵呵。”

  第一百四十五章

  直到斯科皮和德拉科兩個人都洗乾淨爬上了床,腦袋碰到了柔軟的枕頭上,倆個年輕的斯萊特林才意識到一個問題:已經接近凌晨倆點了,即使他們都非常疲倦,但卻誰都沒有多少睏意。
  德拉科靠著床頭,抓起手邊的魔杖揮了揮,床頭一個燈台裡立刻燃起了搖曳的燭火,他順手抓過那本黑色封面的未知古老魔法書在膝蓋上攤開,厭倦地打了個呵欠,無精打采地抱怨:“好極了,我就知道,只要跟波特搭上點兒關係就不會有好事。”
  “你需要休息。”斯科皮猶豫了會兒說,“你眼底的黑眼圈已經濃重得像是某種黑魔法印記了。”
  “隨便吧。”斯萊特林王子有些自暴自棄地說,“如果今晚發生的事能讓鄧布利多改變讓我繼續給波特授課的主意……”他頓了頓,接著說,“那還是值得的,要知道,睡覺之前在另一個人的腦海裡看著那個拉文克勞姑娘帶著淚花的睫毛顫抖簡直是一種煎熬。”
  斯科皮發出一聲類似於受不了的呻吟:“他們真的在一起了?”
  “我想是的,”德拉科皺了皺鼻子,“但是關我們什麼事兒?”
  “我覺得這不是你排斥給波特上課的唯一原因啊。”斯科皮眨眨眼。
  “……你居然學會思考了?”德拉科諷刺地說,“別太用力,小心傷著自己。”
  “我觀察力向來敏銳。”
  下巴被輕輕捏住,斯科皮撞上那雙充滿了嘲諷的銀灰色雙眸,斯萊特林王子不帶太多感情色彩的語調在頭頂響起:“好,好極了。那麼,觀察力敏銳先生,請問你有沒有哪怕一刻意識到雷潔爾•迪爾佳布萊斯特不是一個省油的燈?”
  “他只是一個一年級。”斯科皮拍了拍德拉科的手,皺眉反駁,“能有多大威脅?”
  “所以你剛才的敏銳顯然是曇花一現。”後者順勢鬆開手,懶洋洋地將目光移開,重新將注意力放在膝蓋上的黑皮魔法書上,斯科皮懷疑這樣一邊對話一邊看書他能看進去多少,他爬起來了一些,柔軟的羽毛被從肩頭滑下,下一刻,德拉科發現自己面前的魔法書被合上抽開了——
  “你怎麼回事?”他低聲嘟囔著,蹙起眉顯得有些惱火。
  “說說看?”
  “說什麼?”
  “你為什麼不想給波特授課?”
  “……”
  “……”
  溫暖的斯萊特林級長寢室中一瞬間陷入了沉默,房間唯一的鐘擺走動的聲音意外地被放大了,奇怪的是,之前沒有任何一個人注意到它。斯科皮盯著德拉科,對方皺著眉滿臉嚴肅地望著自己,顯然是在認真地思考怎麼回答這個問題——這樣的斯萊特林王子無疑看上去相當迷人。
  是的,潘西是對的,斯科皮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思考中的德拉科英俊得逆天。
  倆人互相瞪了一會兒,直到斯科皮感覺到眼前一黑,下巴被抬起了一些,雙唇上忽然觸碰到了柔軟冰涼的東西,但是很快,那感覺就消失了。德拉科鬆開他,若無其事地抬起身子,將被子往上拉了拉:“好,睡吧。”
  斯科皮:“???”
  德拉科將黑皮魔法書不太溫柔地從三年級斯萊特林手中抽出來扔回床頭,想了想,又抽開床頭的抽屜將它塞了進去,一系列動作做完後,拿起魔杖又揮了下,房間中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床對面的壁爐裡發出的火光,藉著這昏暗的燈光,斯科皮勉強能看見,德拉科滿臉疲憊地打了個呵欠,鑽進被窩裡。
  這是什麼情況?斯科皮有點傻眼。
  “你到底睡不睡?”過了一會兒,德拉科翻過身,“不睡到沙發上去,你這麼坐著把涼颼颼的空氣全放進被子裡了!”
  斯科皮:“啊……”
  “我就不該跟你蓋一床被子,真該死,為什麼非得選在就連家養小精靈都睡覺的時候我才想起你是個睡覺不怎麼老實的孩子——”
  斯科皮:“德拉科,什麼叫‘好,睡吧’?”
  “——如果我聰明點,就該在最早的時候就讓家養小精靈準備兩床赫拉鳥絨毛毯子——”德拉科一愣,停止了埋怨,顯然有點兒沒反應過來,“什麼?”
  斯科皮又重複了一遍,這一次,德拉科有些明白了,但是也許是過於睏倦,他臉上的表情顯得相當迷茫:“就是字面意思,不然……‘晚安’,你是想聽這個嗎?”
  “我的問題呢?”
  “什麼問題?”
  “……你和波特。”
  “這需要回答嗎?”斯萊特林王子特別輕蔑地噴了噴鼻腔音,“是什麼才讓你產生錯覺我會積極地想給傻寶寶波特上課?——我是說,作為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你以為我們關係多融洽來著?”
  “好,不說是吧?那跳過這個問題,進行下一項——”
  “我真的困了,孩子。”德拉科伸出手,不耐煩地將斯科皮摁倒進柔軟的床鋪中,自己往被子裡縮了縮,只露出一個尖細的下巴在被子邊緣,他柔軟的鉑金色頭髮因為磨蹭散開了些。
  “你剛才對著我耍什麼流氓?當你不想回答一個人問題的時候,就選擇親吻他然後逃避問題,是嗎,德拉科?”
  “你聽上去挺咄咄逼人的。”
  “我就是在咄咄逼人。”
  “好吧,那你就逼吧如果你開心這樣……你剛才那副樣子看上去確實在等待我,呃,吻你,然後我就這麼做了。”德拉科的聲音頓了頓,但是語氣裡卻是理直氣壯,“難道不是嗎?”
  “我有病我等你吻我?”斯科皮啼笑皆非地反問。
  “誰知道你呢,畢竟你從來沒正常過。”鉑金貴族的聲音漸漸小了下來,“好了,沒有第三項了吧?看在梅林的份兒上,三點了,斯科皮,該說晚安了。”
  斯科皮深呼吸一口氣,想了想,又不知道自己在糾結什麼。於是最後,三年級斯萊特林唇角緊抿,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不太真誠的晚安。
  “別那麼緊張,你可以當做那是一個無比純潔的晚安吻。”
  “哦是嗎?那你怎麼不每天晚上跟高爾或者克拉布來一下?”
  “很顯然,”輕鬆地嗤笑從被子下面傳來,德拉科從被子底下抽出手,胡亂地在斯科皮頭頂揉了揉,懶洋洋地回答,“因為他們已經長大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第二天一大早,斯科皮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人了——哦對了,德拉科倒是總有早起的好習慣,斯科皮嘟囔著爬起來睡眼朦朧地打了個呵欠,現在幾點來著……?他迷茫地往四周望了望,最後在床頭那個古老的鍾上發現這才六點四十,外面黑湖裡透不進一點兒陽光,大概外面正在下雨,不出意外對話,今天也應該是個陰沉的壞天氣。
  懶洋洋的貓哼哼聲從書桌上傳來,斯科皮推開被子,赤腳踩在床邊柔軟的地毯上。灰球趴在德拉科的書桌上,貓圓滾滾的肚子底下墊著的是幾張散落的羊皮紙,此時此刻,灰球正來回晃著它刷子似的毛茸茸的尾巴,全神貫注地盯著它面前的玻璃瓶子,瓶子裡,三足龜慢吞吞地伸出腦袋,吐了個泡泡,在貓興奮地伸出爪子來拍瓶子之前,它又縮了回去。
  小玻璃瓶屹立在書桌上並沒有因為貓的戲弄被撞翻。斯科皮走過去看了眼,發現那底下用了一個臨時的凝固咒語,應該是德拉科離開寢室之前做的。揉了揉灰球毛茸茸的腦袋,斯科皮在貓肚子底下抽出羊皮紙,果然,上面用德拉科的漂亮花體字寫著簡短的一句話:
  把碧翠帶來禮堂,換洗的衣服在沙發上。
  又:陰雨天,圍巾在櫃子第二層從左開始第三個抽屜裡。
  斯科皮撇撇嘴,又忍不住打了個呵欠,“別搗亂。”他跟正忙著朝自己呼嚕的胖貓說著,這才拖拖拉拉地轉身進了浴室。
  三十分鐘後,他出現在霍格沃茨禮堂。
  禮堂裡四個學院的長桌分別都已經有了一些人,斯萊特林的稍稍偏多,德拉科坐在他喜歡的位置上,正低頭看著一本拼裝精緻的厚重書籍。他的手邊擺著一個杯子,裡面冒著熱氣,可能是牛奶,也可能是咖啡之類的東西。斯科皮下意識拍拍袍子口袋——裡面鼓鼓的放著裝碧翠的小瓶子。
  當斯科皮在德拉科身邊坐下的時候,斯萊特林王子頭也沒抬,翻過一頁書,淡淡地說:“我提醒過你今天需要圍巾,外面至少已經接近零度了。”
  “噢,真該死,我們還有一節在室外的保護神奇動物課。”斯科皮邊將碧翠掏出來放到德拉科手邊埋怨著將裝土司的盤子拖到自己面前,“那麼,斯內普教授有沒有找過你?”
  德拉科翻書的動作一頓,銀灰色的雙眸飛快地掃過教師席位,那裡,斯萊特林院長正面無表情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切割自己的早餐,而往常這時候應該忙著在他身邊喋喋不休的布萊克教授倒是一態反常不見了——好吧,聯想到昨天,今天布萊克教授的缺席倒也不算太反常,德拉科想了想,這才緩緩道:“找過了。”
  “哦我就知道,好吧,那麼波特怎麼樣?”
  “不太好。”
  “你聽上去挺滿意的。”
  “豈止是滿意,”德拉科啪地一下合起書,露出一個傲慢的表情,“簡直是大快人心——亞瑟•韋斯萊進入封閉病房了,今年的聖誕節他們恐怕需要在聖芒戈度過。”他頓了頓,稍稍壓低了聲音,“但是斯內普教授找我並不是為了這件事。”
  “那是什麼?”斯科皮頭也不抬地問。
  “我記得我說過開學的時候有一個格蘭芬多的學生申請想加入斯萊特林。”德拉科微微蹙眉。
  斯科皮有些不明所以:“怎麼,不是已經拒絕了嗎?”
  “噢,我今天才知道,那個學生是一個韋斯萊。”
  斯科皮的叉子掉回了盤子裡,發出響亮的聲音,隔壁高爾和克拉布停止了說笑,有些好奇地扭過頭來,“出什麼事兒了,德拉科?”高爾看上去既困惑又警惕。“什麼也沒有。”德拉科稍稍提高了聲音,懶洋洋地回答了,等到高爾重新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回了食物上,這才用嘴角警告斯科皮把自己的叉子撿起來,不許大驚小怪。
  “這件事忽然被曝光了——不知道因為什麼——我們倒是誤會了一點,那個學生的家長完全對此不知情,信是她偷了父親的魔法筆模仿簽字的,或許是想等轉院通知下來了再告訴她可憐的父母——”
  “金妮•韋斯萊。”斯科皮乾巴巴地說出那個人的名字,用不著德拉科說明白,畢竟韋斯萊家就這麼一個姑娘,“她到底想幹嘛來著?”
  “不知道,可能忽然發現銀綠色比紅色更配她那紅彤彤的頭髮?”德拉科刻薄地笑了笑,“亞瑟•韋斯萊差點因此氣的從封閉病房再次送入急救室——不過這次是因為心臟炸裂什麼的……早上斯內普教授找到我,讓我好好處理這件事——”德拉科頓了頓,換了個諷刺的語氣,“以一個斯萊特林級長的身份。”
  德拉科說這話的時候,禮堂的大門再一次被推開,這次進來的是佈雷斯•扎比尼,他正跟幾個拉文克勞的姑娘們說笑著,當分別走向自己學院的餐桌時,那些姑娘們看上去挺失望和捨不得的。
  所以當他笑瞇瞇地在德拉科身邊坐下的時候,斯萊特林王子特別沒頭沒腦地說了句:“我提醒過你,佈雷斯,不要整天跟亂七八糟的小姑娘們混在一起。”
  扎比尼給自己倒牛奶的動作一頓,在他來得及發出疑問之前,德拉科已經站了起來,轉身勉強格蘭芬多的長桌方向,他現在唇角緊抿,看上去非常厭倦即將要發生的事。
  “他怎麼啦?”在德拉科走向格蘭芬多長桌的時候,扎比尼莫名其妙地問斯科皮,後者聳聳肩,同情地瞥了眼被莫名指責的五年級斯萊特林:“大概是昨晚沒睡好吧。”
  在倆個人說話的時候,德拉科已經邁著他高貴的步子走到了格蘭芬多的長桌旁邊。禮堂裡交談的聲音小了些,大多數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饒有興趣地轉過頭看看這百年難得一見的景像是怎麼回事——打從進了霍格沃茨,恐怕德拉科•馬爾福就沒接近過格蘭芬多的長桌範圍五米之內過。
  哈利•波特和羅恩•韋斯萊看上去不在,赫敏•格蘭傑倒是坐在桌邊看著自己的書,禮堂裡的騷動影響了她的注意力,當她蹙眉抬起頭的時候,德拉科已經走到了金妮•韋斯萊的身邊,“我的老天爺。”赫敏嘟囔著下意識往四周看了看,“還好羅恩不在。”
  金妮慌亂站起來的時候,撞翻了桌邊那杯南瓜汁,南瓜汁撒了她一袍子都是,不過沒人在乎這個了。除了距離金妮最近的赫敏,沒人聽見他們倆說了什麼,總之所有人只看見,金妮•韋斯萊在用唇角極其小聲地跟德拉科•馬爾福對話之後,斯萊特林露出一個不耐煩的表情,然後倆個人一同轉身離開了禮堂。
  “後來呢?”斯科皮縮了縮脖子,在椅子上挪了挪自己的屁股。
  “沒有後來了,誰也不知道他們之後說了什麼,總之金妮回來的時候看上去快要哭了。”赫敏歎了口氣,將一本書重新放回書架上,“要我說,這不能完全怪馬爾福——雖然我覺得讓他來處理,這是斯內普教授故意的,要說整個斯萊特林誰最討厭韋斯萊家,那必須是馬爾福莫屬。”
  “怎麼不能怪他?”斯科皮看著赫敏又從書架上拿下一本封面寫著中文的書,挺有興趣地接過來看了看,沒想到裡面居然是寫的道家的東西,斯科皮翻看了下,最後評價:“完全是胡說八道。”
  “噢,是啊,我就知道。”赫敏滿臉漲紅地將書從三年級斯萊特林手中搶回塞回書架上,她頓了頓,又繼續,“說實在的,我覺得金妮怪怪的。”
  “怎麼?”
  “昨天晚上,她一直在跟韋斯萊先生強調自己完全是鬼迷心竅了才寫的轉院申請。”赫敏猶豫地說,“當時她臉上的表情看上去倒不像是在撒謊——金妮是個好姑娘,當是她在心智上卻還像個孩子——就像當年她……”
  斯科皮豎起耳朵:“當年她怎麼了?”
  “你入學之前的事兒了。”赫敏閉上了嘴,“如果你想知道就去問馬爾福,反正我不能說。”

  第一百四十七章

  接下來一整天裡,斯科皮覺得自己今天做過最愚蠢的事兒就是聽信了赫敏的話真的顛顛跑去問德拉科,當時後者正坐在斯萊特林的沙發上和阿斯托利亞一起核對一份不知道是什麼總之很長的名單,聽了斯科皮的問題,斯萊特林王子眼皮也沒抬,懶洋洋地說,不知道。
  不知道。
  連敷衍一下都懶得做的表現。
  斯科皮挑起眉,也沒衝他嚷嚷,只是蹭地一下站了起來,將嗷嗷亂叫的灰球整個砸進德拉科的懷裡。肥貓嗷嗚嗷嗚興奮的撲騰聲中,鉑金貴族手中被砸的發出一聲痛呼,手中的那張長長的羊皮紙卷軸也落到了地上——等他將灰球從自己身上哄回身邊的沙發時,他只能看見即將關閉上的通道門那邊那個即將要消失的袍子一角——
  很快的,這個袍子的一角也跟隨著他的主人堅決地消失了。
  公共休息室的石門再一次緊緊合攏。德拉科長呼出一口氣,有些煩躁地撥了下垂下來的額發,雖然這個動作讓他通常一絲不苟的頭髮變得顯得有些亂,但是很顯然現在他不在乎這個。他彎下腰重新撿起那份名單塞進阿斯托利亞的手裡,面無表情地命令:“把它拿給烏姆裡奇,其他的我不想管。”
  “他只是好奇罷了,德拉科。”阿斯托利亞將被弄亂的卷軸打開,重新一點點地捲好,溫和地說,“也許告訴斯科皮也不是壞事——知道密室事件的人不多但是也不少,他要知道,總有辦法能知道的。”
  “用不著來勸我。”德拉科厭惡地抬了抬眼皮,不帶感情地瞥了坐在沙發對面的姑娘一眼,“就好像心煩的事還不夠多似的。”
  如果要說這個時候阿斯托利亞還不知道德拉科所說的是什麼意思,當第二天早晨來臨的時候,她就徹底明白了。
  ……
  第二天,當大群的貓頭鷹就如同往常一樣帶著書信和《預言家日報》從禮堂頂上的窗口飛進的時候,斯科皮正縮在德拉科身邊打第五個呵欠,德拉科終於忍無可忍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語氣不太好地問:“昨晚你幹什麼去了?”
  斯科皮瞥了他一眼,有點想回答“不知道”,但是介於德拉科現在臉上的神情很顯然是一副“敢敷衍就等著瞧”的樣子,只好老老實實地說:“我帶雷潔爾去了天文台。”說完閉上嘴,等待暴風雨來襲。
  意料之中,當聽見雷潔爾的名字的時候,德拉科那好看的眉毛已經挑了起來,但是他當然不會直接指責這個,而是非常含蓄地說:“你有什麼毛病,嗯?大半夜跟他去天文台吹冷風?”
  “人家要求了我總不能說‘不’是不是?”好歹沒有怒吼……斯科皮鬆了口氣,有些蔫蔫地說著,一邊無精打采地從一隻陌生的貓頭鷹腿上取下自己的那份報紙,將倆個納特放進貓頭鷹腳底下的袋子後,那只灰色的鳥撲了撲翅膀迫不及待地飛走了。斯科皮推開盤子,邊將報紙架在裝南瓜汁的壺上邊絮絮叨叨,“他就是對天文挺感興趣的——別冷笑,真見鬼德拉科,請問這有什麼可冷笑的?……要我說,最讓人惱火的就是——我的老天爺,這是什麼?!”
  斯科皮的聲音忽然變了個調子,他臉上掛著難以置信的表情將報紙翻得嘩嘩響,然後啪地一下合起來,扔到了桌子底下。
  “——這報紙的記者都是神經病。”踩了兩腳報紙後,斯科皮恢復了平靜,“我決定以後不再訂閱它了。”
  德拉科放下手中的餐具,從斯科皮腳底下抽出了被弄得皺巴巴的報紙,拎在手裡頓了兩秒後無奈地將它塞回了三年級斯萊特林的腳底下,然後從身邊扎比尼手裡抽來了一份新的。他優雅地展開報紙飛快地掃了兩眼,臉上的表情甚至沒有多大變化,就好像現在禮堂裡的其他人沒有轉過來偷偷看他然後議論紛紛似的。
  “都是一派胡言!”斯科皮在一旁憤怒地說,“天知道,你暑假的時候還跟我們一起在——”
  “別嚷嚷。”德拉科屈起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鄧布利多不會高興你讓整個學校的人都知道這個的。”
  斯科皮倒抽一口涼氣:“我搞不懂你怎麼那麼平靜,德拉科!他們怎麼能指責馬爾福家是食死徒,作為魔法界最具有權威性的媒體,我想他們至少該負責些是不是?”
  “至少寫這篇報告的記者在明天那版印刷出來之前應該收拾東西滾出報社了——連同他的主編。”德拉科將報紙遞回給扎比尼,後者低聲說了聲謝謝然後抱怨自己剛才正在看古怪姐妹之一結婚的消息呢,德拉科毫無歉意地聳聳肩,轉向斯科皮的時候臉上的神情稍稍軟化了些,他伸出手,就好像一個成年人對發瘋的孩子似地拍拍低年級斯萊特林的頭,慢吞吞地說,“好了,別鬧,別給斯萊特林丟人,整個禮堂都看著你呢。”
  梅林的鬍子,他們明明在看你!斯科皮抽了抽嘴角,最後也沒說出來。
  “——沒什麼大不了的。”
  在早餐即將結束的時候,斯科皮聽見身後德拉科刻意壓低的聲音,他回過頭,發現了高爾和克拉布——倆個大塊頭臉上沒有了以往沒心沒肺的樣子,此時此刻他們眼中寫滿了恐懼和擔憂,他們圍在德拉科身邊,而後者非常平靜地坐在他們中間,他臉上沒有太多的情緒,顯得意外冷漠地說:“我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你們應該相信我,馬爾福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
  ……
  斯萊特林們彷彿將早上報紙上說的當做一場笑話,從早餐的長桌離開的時候,他們就好像往常一樣該幹嘛幹嘛——即使事實上他們中間至少有一半的人要麼是父親,要麼是母親,又或者是父母一起在今天的預言家日報上亮了相。
  他們當然看見了,但是大多數人表現得就像他們什麼都沒看見一樣。
  “西弗勒思,你的報紙不要了嗎?”教師席上,西裡斯滿臉迷茫地望著從座位上站起來轉身就要離開的斯萊特林院長,在他的印象裡,斯內普不是那種只掃了標題就當做看過整張報紙的類型。
  “…………”斯萊特林院長沉默了片刻後,依舊是那副死人臉,他說,“扔掉。”
  就好像大多數人一樣,人們議論紛紛,交頭接耳。他們的興奮大於恐懼,就好像一覺醒來發現天天在廣播報紙上才會出現的大明星忽然住在自己家隔壁似的——
  “我不懂馬爾福為什麼看起來一點兒也不驚慌,他全家都被點了名。”
  羅恩•韋斯萊坐在魔法史的課堂上,此時此刻,他正壓低了聲音跟他的好友討論。而事實上哈利•波特——人們最期待對於早上這期爆炸新聞反映的格蘭芬多救世主,卻顯得意外地興致缺缺。他單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在羊皮紙上亂七八糟地記著筆記——
  事實上這算不得是筆記,他只是把自己零散聽見的任何單詞依次排開寫在羊皮紙上罷了。在赫敏再一次地發出不滿的“嘟”聲時,哈利變換了下姿勢,碧綠的雙眸在眼裡動了動,同樣壓低了聲音,顯得有些嘶啞地說:“你還不明白嗎,羅嗯,馬爾福他沒什麼好驚慌的——鄧布利多信任他,就這樣。”
  “就因為鄧布利多讓他單獨教授你大腦封閉術?別逗了,哈利!”羅恩難以置信地說,“鄧布利多相信任何人——我當然不是說他什麼不好,只是我覺得,有時候他過於輕信了!”
  “鄧布利多不是傻瓜,羅納德•韋斯萊,鄧布利多相信馬爾福是有原因的。”赫敏扭過頭嚴厲地說。
  “是啊是啊原因——這還用得著說嗎——你為什麼不能認真聽課呢,赫敏?”羅恩諷刺地抱住手臂。
  格蘭芬多萬事通冷笑了下,高傲地撩了撩自己顯得有些亂蓬蓬的卷髮:“當然,只要你們能討論得小聲點。”說完,她轉了回去,飛快地在面前的筆記本上記下了黑板上的新內容,這之後,赫敏再也沒有回過頭,就好像她確實對這樣的談話內容並不太感興趣似的。
  哈利拍了拍氣呼呼的好友的肩,用息事寧人的語氣道:“好了羅嗯,我想我知道那個原因的——而且關於大腦封閉術的單獨授課,恐怕鄧布利多也有另外的目的。”說到最後,格蘭芬多忽然變得有些猶豫,似乎他也不確定這個假設——
  事實上,這是一個大膽的假設。
  “還記得那個馬爾福莊園的地址嗎?”哈利心不在焉地在羊皮紙上畫了個圈圈,“上個學期結束的時候馬爾福給我的那個?”
  羅恩“嘿”了聲:“你真的把三強爭霸賽的獎盃郵寄給那個討厭的白鼬了嗎?”
  “噢,當然不,羅嗯,別傻了。”哈利耐心地說,“事實上,那個紙條立刻就轉交到了鄧布利多的手裡——那紙條不是給我的,你明白了嗎?想想莫格裡廣場——好了,現在懂了嗎?”
  羅恩立刻沉默了,哈利相信他是在認真地思考了,雖然大約過了倆分鐘後,在哈利期待的目光下他叫人絕望而真誠地搖了搖頭:“哈利,我不懂。”
  很好,我就知道,棒極了。哈利歎了口氣,不得不耐心地解釋:“聽著羅嗯,想想,魔法部突擊檢查馬爾福莊園裡的非法魔法物品總是失敗的原因不止是因為盧修斯•馬爾福在魔法部的消息靈通,你要明白一個道理——一個古老的魔法家族,他的祖宅絕對不是隨便哪個人都能輕易接近的,除非你得到了一個來自主人的邀請。”
  “噢等等,你的意思是……就像布萊克家族?”
  “就像布萊克家族。”哈利聳聳肩。
  “你這麼說?——”羅恩忽然將自己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你覺得馬爾福家族現在完全是咱們這邊兒的了?完全敞開?”
  “顯然不。”哈利勾起唇角,“你不能期待一個馬爾福對你敞開心扉,他們只會做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的選擇而已——他們還有秘密,這個秘密或許至關重要,而我猜想,這或許就是鄧布利多讓德拉科•馬爾福親自教授我大腦封閉術的原因……他想讓我通過大腦封閉術的反噬找出這個秘密,他真是個狡猾又聰明的老頭兒,鄧布利多。”

  第一百四十八章

  “而我注意到,你現在的大腦封閉術還是一塌糊塗,哈利。”
  “你不是聽課去了嗎——格蘭傑小姐?”羅恩挑起眉,非常不客氣地對扭過頭來忽然加入談話的赫敏表示了不歡迎,而後者顯然對此並不在乎,她撩了撩頭髮,響亮地冷笑了一聲接著轉身過去,重重地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黑板上新出現的幾個單詞。
  “我覺得你在學期末可能得不到赫敏的課堂筆記了,”哈利傻笑著對紅髮格蘭芬多說,“至少魔法史是不可能了。”
  “她這是什麼態度——課堂筆記怎麼了!我可以問人家借!”羅恩氣呼呼地瞪大眼。
  “噢得了吧羅嗯,”哈利公正地說,“整個年級會做詳細的魔法史課堂筆記的,除了赫敏,就還剩一個馬爾福了——所以沒有‘人家’。”
  羅恩的嘴唇虛弱地動了動,很顯然他還想反駁幾句,不過在時間上梅林似乎並沒有打算給他機會,在哈利話剛落沒幾秒,下課鈴就在他們的腦袋上震耳欲聾似的響了起來,史賓教授幾乎是立刻停下了講課消失在了黑板之後,學生們鬧哄哄地站了起來(其中包括赫敏的咆哮“他就不能把最後幾個單詞寫完整再離開嗎?!”),之前一直彷彿處於沉睡狀態的教室好像這才醒了過來似的。
  走到走廊上,赫敏和羅恩依舊不肯和對方說話——雖然莫名其妙,但是哈利夾在中間,總免不得要沒話找話說——
  “今天走廊上好像還挺熱鬧的。”
  “哪天下課走廊上都這麼熱鬧,哈利——走廊上禁止追打,迪加格搏。”赫敏嚴肅地板著臉,哈利注意到,當她走在走廊上的時候,總會把胸挺得更高——這樣就能讓級長徽章變得更加明顯了。
  “事實上,我覺得今天就異常熱鬧!”羅恩的聲音高的奇怪,非常公正地來說,即使他是在為自己說話,哈利還是認為羅恩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欠揍的語氣,“肯定是出什麼事兒啦!”
  赫敏又響亮地冷笑了一聲,擰開了頭。
  然而這一次,羅恩說對了。
  似乎是真的出了什麼事兒,在走廊的盡頭通往城堡外中庭的出口處,學生們此時此刻正擠擠嚷嚷地站在那兒,進出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哈利清楚地聽見赫敏在他身邊不耐煩地喘了聲粗氣——他完全理解,他們的下節課是保護神奇動物課,必須要通過中庭才能到達上課的地方,而如果在上課之前這些人還不散去,那麼恐怕他們就不得不遲到了。
  “——讓讓,勞駕讓讓,我是級長,這兒出了什麼事——”
  赫敏高昂的聲音在前面響了起來。
  “神氣什麼啊,我也是級長。”羅恩漲紅了臉在後面低聲嘟囔了句。
  不過很快他們就發現,這兒的級長絕對不止他們倆個。因為在人群的最前方,德拉科馬爾福也站在那裡,他穿著冬季的袍子,尖細的下巴藏在袍子的領口後面,那雙銀灰色的瞳眸一動不動地盯著中庭中央,英俊的臉上沒有其他表情,這讓他顯得既冷漠又傲慢。
  德拉科的身後是一群斯萊特林,他們幾乎是以不容忽視的姿態站在那裡。
  中庭中央站著一個瘋瘋癲癲的女人,頭髮亂七八糟,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而她的身邊是散落的幾個箱子,有一些也許因為某些原因被打開了,紙牌和水晶球撒了一地,“是特裡勞妮那個老騙子,梅林,她這是怎麼啦?”羅恩壓低了聲音,那聲音聽上去像是被凍壞了似的嘶嘶作響。
  “馬爾福,你又做了什麼——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不能對一個教授這樣——這太過分了!”赫敏擠開人群,踉踉蹌蹌地走到斯萊特林們的面前,她幾乎在站穩了自己的第一刻,就用咄咄逼人的語氣對德拉科進行指責。
  所有人一下子把注意力放到了他們這邊,面對無端的指責,斯萊特林連動都沒動,他只是抬了抬眼皮,居高臨下地瞥了眼赫敏——這個動作讓哈利發現,現在的德拉科馬爾福比起一年級時候又瘦又小的德性,簡直算得上是脫胎換骨——事實上,他幾乎比羅恩都高了。
  “雖然她是個老騙子,但是我們什麼也沒做,萬事通小姐。”德拉科挑起眉,冷淡地說,“讓開。”
  “……他也覺得特裡勞妮是個瘋婆子?”哈利身邊,羅恩驚奇地說,“想不到這輩子咱們還能跟馬爾福達成共識。”
  “整個學校誰不覺得她是個老騙子來著——除了拉文德她們倆,所以閉嘴吧羅嗯。”哈利沒好氣地說,“我只是想知道這兒到底怎麼了?”
  德拉科的聲音不大不小,卻恰好能讓在場的人聽得清楚——其中當然包括特裡勞妮本人,這個可憐的女人又劇烈地顫抖了下,似乎受傷不小。一直站在德拉科身邊的斯科皮格雷特看見了,他皺起眉,帶著些許警告地叫了德拉科的名字,於是後者臉上終於有了表情,似乎並不滿意被用這樣的語氣叫到,斯萊特林王子輕輕蹙眉,低頭瞥了眼站在他身邊的三年級斯萊特林。
  不過出乎意料地,他並沒有做出什麼其他舉動,只是唇角緊抿成了一條線,然後忽然鬆開,懶洋洋敷衍似的說了聲:“知道了。”
  這樣的舉動似乎從某個點上刺激到了羅嗯。哈利對於好友的忽然抓狂表示莫名其妙:“你怎麼啦?噢,難道你覺得馬爾福揍他一頓才是正常的?”
  “我沒這樣說!”羅恩氣呼呼地說,“我就是生氣來著!”
  “你可以把金妮的轉院申請上的名字改成你自己的。”哈利上下打量羅恩一圈,戲謔地說。
  羅恩受不了地翻了個白眼:“別拿這個開玩笑,哈利,我爸爸快氣瘋了——我都不知道這個聖誕節該怎麼過,看起來他倆並不準備在一個桌子上好好吃頓聖誕晚餐,至少目前不——噢不!”羅恩的聲音一頓,忽然變的驚恐起來,“這是在中庭,他怎麼能給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整理領子?”
  哈利扭過頭,剛好看見德拉科的手從斯科皮脖子邊挪開,而後者好像臉色並不算很好——
  “三年了,格雷特先生,你的領帶依然系的像一堆龍糞——”
  “你管不著!——王子殿下,手拿開,梅林再上,大家都看著呢——別動手動腳的——”
  ……………………
  “只是整理個領子而已,羅嗯。”
  收回目光,哈利無奈地歎了口氣,有點理解不能。
  “你見查理比爾弗雷德喬治哪怕是帕西——他們誰這樣對待過我?”
  哈利不說話了,他同情地拍了拍激動萬分的好友的肩:“深呼吸,羅嗯,然後放鬆。”
  在羅恩忙著呼哧呼哧喘氣的時候,事情看上去終於有了轉機,麥格教授踩著她的高跟鞋從樓梯上匆匆走了下來,她利落地揮舞著魔杖,將特裡勞妮的所有行李都打包了起來,然後高聲宣佈“誰也不能將你從這裡趕走!親愛的特裡勞妮。”
  雖然這可能是麥格教授這輩子第一次使用“親愛的特裡勞妮”這個稱呼,而恰巧在上個聖誕節,喝多了的她還特別激動地在餐桌上宣佈“大多數占卜那都是騙人的玩意兒”,但是包括哈利在內,多數學生在這個時候選擇了寬容對待細節問題——因為至少他們弄得明白誰才是公敵——今天這個小鬧劇恐怕是前段時間那個癩蛤蟆的教學調查終於出了結果,而特裡勞妮,只是不幸地成為了第一批犧牲者罷了。
  人群人快散去,最後的結果是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的神奇動物保護課程即將雙雙遲到。
  斯科皮跟德拉科他們揮揮手後轉身向溫室那邊拔腿狂奔,哦對——他還是個討厭的三年級小鬼——要不是這個,每天魔藥課上高頻出席率讓哈利幾乎忘記了他不跟自己同年級,邊想著邊往前走,一個沒留神就撞到了一個又瘦又硬的後背——
  “哎喲,你又有什麼毛病了?”哈利撿起被撞掉的書包,挑起眉。
  “那個人是誰啊?”羅恩衝著中庭門廊柱子那邊揚了揚下巴。
  哈利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亂糟糟的人群中,只看見一個比較矮小的身影一動不動地靠著柱子,站在門廊邊,而他面朝的恰好是斯科皮格雷特離開的方向。
  “一個低年級斯萊特林——也許是一年級。”哈利蹙眉,“好了羅嗯,別疑神疑鬼的,快走吧。”
  紅髮格蘭芬多似乎不太甘心地含糊嘟囔了幾句,而正沖忙趕路的哈利則一個字也沒聽清。
  當所有人都正在為占卜課可能因為缺少教授停課一段時間而歡欣鼓舞的時候,他們偉大的校長在當天晚上,就召集了他們來到了城堡外的狩獵場草地上——大冬天的站在濕漉漉的草地上絕對不是什麼好主意,而他們新的占卜課教授,就是在這麼一片怨聲載道之中出現在他們面前的。
  老校長樂呵呵地介紹,他的名字叫費澤倫,是霍格沃茨正式聘請的新占卜課教授。
  這名新的占卜課教授,無論是他潔白壯碩的而修長的馬身,還是他充滿了肌肉的腹肌和英俊的面容,這都足以讓所有選修了占卜課的女生們興奮到熱烈的掌聲不斷。
  “馬人。”斯科皮壓低聲音,有些驚訝道,“我還以為他們不喜歡跟巫師相處。”
  “他們確實不喜歡,而且也不高興同類親近巫師。”德拉科平靜地說,“看到他胸前的淤青了嗎,我猜是另一個馬人的傑作。”
  斯科皮瞇起眼,確實在費澤倫胸前發現了一塊剛好馬人蹄子大小的淤痕。
  他撓撓頭,轉過身,餘光一掃,卻剛好看見雷劫爾臉上稍顯即逝的厭惡。
  “怎麼,雷潔爾,出什麼事兒了嗎?”斯科皮愣了愣問。
  被叫道名字的一年級斯萊特林轉過頭,臉上的微笑和剛才判若兩人,他瞇起眼,溫和地說:“沒什麼,格雷特,大概是我不太喜歡動物罷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如果他對你稍稍尊重一些,至少會在你的姓氏後面加一個敬稱!”斯萊特林王子憤然說道,“而不是直接叫你‘格雷特’。”
  “看在梅林的份兒上,你能告訴我你在莫名其妙地生什麼氣嗎,德拉科。”
  斯科皮打了個呵欠,瞥了身邊的高年級斯萊特林一眼後,有些莫名問道。
  送走了他們新任的預言課教授,學生們這才教授們的提醒下想起現在已經完全天黑了,他們交談著擠擠嚷嚷地往各個學院的休息室方向走去,大多數人臉上都多少有些難以掩飾的興奮——而德拉科恰好是這個絕大多數中的例外,顯然,斯科皮笑瞇瞇地跟雷潔爾道晚安的樣子因為某個角度不對而讓五年級斯萊特林不太高興。
  “哦聽聽這是什麼話!難道你非要等到他直接叫你‘斯科皮’的時候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嗎?”
  “不,完全不會。因為我覺得就算雷潔爾叫我‘斯科皮’也沒有任何問題——你瞧,我都叫他雷潔爾了,他為什麼不能叫我‘斯科皮’?”
  “斯萊特林是制度森嚴的學院,”德拉科面無表情地說,“我們永遠不能像格蘭芬多似的,不分年級,沒有領袖,擠擠嚷嚷憑著一腦子熱血去做某些事”
  “噢。”斯科皮不痛不癢地點點頭。
  “男孩,你身為三年級的領袖,至少該擺出一副領袖的樣子。”
  “噢……等等,什麼?”斯科皮腳下一頓,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誰?你說什麼?”
  “好極了。”斯萊特林王子滿臉不耐煩地說,“我早就告訴過他們你不會有這個自覺的——好了,不要問了,在我更生氣之前我想我們應該換一個話題。”
  三年級斯萊特林翻了個白眼,重重地噴了噴鼻腔音:“請問,說話說一半然後讓對方閉嘴就是‘制度森嚴’的標準之一嗎?”
  明明白白的挑釁,德拉科聞言倒不生氣,只是勾了勾僵硬的唇角,露出一個沒多少笑意充滿了嘲諷的微笑,輕聲回答:“如果你想挨揍,就明明白白地告訴我,用不著那麼拐彎抹角。”
  “就好像魔杖拿在你手上才叫魔杖似的——我憑什麼站在這裡等著挨揍?”
  “因為就算反抗,你也還是只有挨揍的份。”
  輕描淡寫地扔下這麼一句話,斯萊特林王子滿臉淡然地與三年級斯萊特林擦肩而過,一彎腰,率先走進了通往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走道,斯科皮愣了愣,直到身後有人開始高聲抱怨“前面的人挪挪腳”,這才眉頭緊皺,萬分不樂意地跟在德拉科身後鑽進走道裡。
  斯科皮當然不知道,當晚,當所有人回到了自己柔軟的床鋪上即將進入甜蜜的夢境時,斯萊特林級長寢室的大門卻又悄然無聲地劃開了。
  德拉科滿臉疲憊的面容出現在了門縫之後,他依舊穿著之前的袍子,銀灰色的雙眸微微瞇起掃了一眼只剩下燃燒的爐火照耀、此刻空無一人的公共休息室,輕輕呼出一口氣,他從自己的寢室走了出來。
  在一天的疲憊之後,晚上還要繼續教授黃金救世主大腦封閉術絕對不是一個什麼好主意——
  是的,無論出於什麼原因,在亞瑟韋斯萊事件之後,鄧布利多似乎並沒有放棄讓他教波特大腦封閉術的主意,相反的,幾乎是在第三天當波特重新出現在格蘭芬多長桌的同時,德拉科就被單獨叫去了校長辦公室,而他們那位年紀顯然過大的校長,令人意外地強調了他們“必須加快學習進度”。
  ……
  “站起來,波特。”
  空曠的教室裡,德拉科的聲音聽上去僵硬而冷漠。
  “我不需要你對我下跪。”
  “就好像我想要這麼做似的。”一聲挫敗的歎息之後,亂糟糟的桌子中間,格蘭芬多救世主笨手笨腳地爬了起來,這動作弄出了挺大的動靜,為了不把費爾奇引過來,德拉科拉下臉,不得不再用了一次加強消音咒。
  哈利爬起來吼,教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哈利眼神遊弋,最後目光被黑板吸引去了,上面模模糊糊還有一些沒完全消失的文字——1765……呃,女巫什麼來著……“燒”?哦不,是“焚燬”。
  什麼東西焚燬來著?……好吧,無論如何,看來白天這裡最後一節課時魔法史。哈利心不在焉地想著,就好像此時此刻拿著魔杖,雙手環胸坐在他對面桌子上的斯萊特林完全不存在或者是一個標本似的。
  直到德拉科再一次開口:“波特,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挺特別的?”
  “不,馬爾福,我覺得你比我特別。”哈利隨口答道,“比如心胸狹隘到不可思議之類的。”
  “我大半夜來這裡吹著冷風而不是在我的床上睡覺,不是來跟你吵架的和廢話的。”
  哈利稍稍收回了些注意力:“我以為是——就好像我不是在吹冷風似的——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馬爾福。”
  “比如你能通過夢境接觸到黑魔王,這一次救了那個亞瑟韋斯萊,讓你覺得特別驕傲,我說得對嗎,聖人波特。”
  “只有食死徒才會叫他黑魔王。”
  “別糾正我的用詞。”德拉科不耐煩地瞇起雙眸,“回答我的問題。”
  什麼問題?……特別?……哈利回瞪著德拉科,但是他不能否認,在問題出現的那一刻,他有一瞬間的猶豫,他不想撒謊,但是他不得不這麼做——因為我知道這是不對的。哈利對自己說,我必須學會大腦封閉術,鄧布利多或許是對的,如果這種情況對我們有利,我就不會需要學到這個。
  “不,我認為我需要學大腦封閉術,馬爾福。”哈利撒謊道,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讓人信服些。
  可惜他忘記了他對面的是誰。
  “猶豫了太久的答案已經失去了真實性,你在撒謊,波特。”德拉科冷冷地說。
  哈利心裡漏跳了一拍——這是一種謊言被揭穿的心虛。教室中重新陷入了沉默,外面的風聲似乎變小了,現在他們幾乎只能聽見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再來一次。”哈利握緊了他的魔杖,“你看到的已經沒以前那麼多了,是不是——我在學習,馬爾福,而這是鄧布利多給你的工作。”
  “對,這是我的工作。”德拉科輕捲了卷唇角,露出一個冰冷的微笑,他舉起自己的魔杖,“準備好了嗎?好了我不需要你的回答——一——二——三——Imperius(攝神取念)!”
  塞德裡克的死——他死在了那個人的手上,他的靈魂從伏地魔的魔杖上出現,然後他告訴哈利,請他把他的屍體帶回去,交還給他的父母……秋張漲紅了可愛的臉,她在一個雨天的屋簷底下,用比雨水更小的聲音告訴哈利,她可能有點兒喜歡她,然後她們接吻了,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她哭了——
  好了——不能讓他繼續看下去了——
  等等……他是誰——
  頭劇烈地疼痛起來,哈利長大嘴用力地呼吸著,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發出了痛苦的呻吟,他的心臟在劇烈地鼓搗著胸腔,裡面夾雜著欣喜——他覺得自己做到了——他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意識——
  在那一刻,他看見了站在對面的斯萊特林。
  塞德裡克和秋張都變淡了。
  哈利舉起魔杖。
  “——FiniteIncantatem(魔咒消)!”
  他看見一束巨大而強壯的紅光從魔杖尖端射出,那紅光直直集中了斯萊特林的胸口並猛地一下將他撞飛出去——
  那一刻,哈利忽然彷彿又被拉進了一個無盡的黑暗深淵之中。周圍一切都暗了下來,他聽見了水聲,就好像他整個人泡在了水池裡——這種感覺他曾經有過,就在四年級的三強爭霸賽進行第二個項目的時候,是的,哈利確定自己周圍是水——無論是湖還是海水,他感覺到冰冷和窒息——
  “Enervate(快快復甦)。”
  低聲的唸咒聲在哈利耳邊響起,緩緩地睜開眼睛,當他看見斯萊特林綠色的袍子在自己耳邊一掃而過時,周圍響起了龍皮靴踩在青磚地上特有的響聲。已經十二月了,地上冷極了,哈利覺得自己渾身酸痛,腦袋也脹痛得厲害,隨手抓著一個翻倒在地的桌子爬了起來,他喘了一口粗氣:“我怎麼了?”
  “昏迷。”
  斯萊特林簡單地回答,此時此刻,他真忙著將紮在手背上的木屑取出來——很顯然,哈利的掙扎見效了,他反擊了馬爾福,那不是他的幻覺。
  哈利覺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一些。
  隨即,他想起了後來他看見的那些東西。
  他確信那不是他的記憶。
  這讓哈利不由自主地高興、高興得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哼個歌兒什麼的。
  “——馬爾福,你有沒有想過,八百年前你跟羅恩可能是一家?”

  第一百五十章

  有那麼一刻,哈利認為斯萊特林想給他一個“阿瓦達”之類的詛咒,但是最後他似乎容忍了下來,露出了一個鄙夷而刻薄的表情:“你是說鼠類嗎,波特——不,馬爾福家沒有那種卑賤的血統,如果韋斯萊家有,那只能說明那是他們的特殊愛好。”
  “當然不,馬爾福,我的意思是——”
  “順便你可以告訴每一個你能看見的韋斯萊,鼠類血統還真是挺適合他們的。”德拉科並不在乎哈利準備說什麼,說完他要說的,他就轉身開始收拾東西——被撞擊導致的傷口他自己就處理得很好,那是一個哈利見都沒見過的治癒性質小咒語。
  倆人一前一後輕手輕腳地走出教室,外面的天氣雖然很冷,但是完成了一天課的格蘭芬多救世主卻覺得十分輕鬆,他跟在德拉科的身後,心不在焉地問:“你一直在學習,是嗎,馬爾福。”
  “每個人都在學習。”德拉科稍稍轉過頭,臉上的表現顯得既困惑又鄙夷,那樣子活脫脫的赫敏格蘭傑再世,“你以為我們來學校是做什麼的?”
  “我的意思是——課本上並沒有教到的內容。”哈利含糊地說。
  “課本上只會教到所有人有資格學到的東西——包括那些泥巴種。”德拉科露出一個惡意的笑容,“更多魔咒他們永遠也接觸不到,那是古老純血統家族的傳承,魔法部想找到它們,可是他們從來沒有成功過。”
  “大半夜的,我不想跟你再走廊上吵架。”哈利疲憊而厭惡地說,“收起你的那些偏見,我們只是在閒聊罷了。”
  “我沒興趣跟你閒聊,聖人波特。”
  “……好吧,”哈利嘟囔著,“那麼換個嚴肅的話題,今晚的課程進行得倒是挺順利,你看,我能反抗了——”
  “噢是啊波特先生,進步可真大是不是?——儘管我們已經耗費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要不要我給你發一朵布爾佳湖花?”
  “布爾……什麼?那是什麼?”
  “平民巫師啟蒙班教師對於兒童巫師的嘉獎……或許。”德拉科猶豫地說,“我沒參加過,只是聽說過而已。”
  “……或許你可以給我加個分兒什麼的。”哈利挑釁地說,“我知道你能有這個權利。”
  “猜錯了,我只能扣分,聖人波特。”德拉科略微回了下頭,“而且你學會的大腦封閉術,關我什麼事兒?就算你拯救了全世界,也休想從我這裡得到一分。”
  哈利還想回敬些什麼,但是幾乎是同一刻,倆個人都注意到本應該空曠無人的黑暗走廊盡頭多出了什麼——
  “誰?”
  他們同時抽出的魔杖,然後相互瞥了對方一眼,哈利歎了口氣,無奈地交出了攻擊主動權,他抖了抖魔杖,用了個螢光閃爍,足夠強壯的光亮立刻照亮了整個走廊,然而走廊裡卻依舊空無一人,哈利正疑惑著,卻發現他身邊的斯萊特林已經滿臉無奈地垂下了魔杖,身上原本緊束的攻擊性也忽然全部消失。
  “出來,男孩,你以為躲在盔甲後面就能看不見你了?”斯萊特林王子語氣並不是很好地說,“你大腦出了什麼毛病是嗎?”
  這時候,走廊盡頭左手邊倒數第二個盔甲動了動,哈利手握緊了魔,將魔杖尖端對準了那個方向。
  “好了波特,放下你的魔杖——你這樣子看上去蠢透了。”德拉科厭惡地說著,向前走了幾步,這時候,盔甲後面的人也完全出現在了倆人的視野之中。
  斯科皮看上去已經在外面晃悠了好一會兒了,他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腦袋上——沒有使用防水咒的後果,而外面恰巧已經下了一晚上的雨。他的靴子底部邊緣沾滿了泥濘,這個發現讓五年級斯萊特林非常惱火,他銀灰色的雙眸冰冷地聚縮在一起,然而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等待著一個合理而主動的解釋。
  “格雷特?”哈利迷茫地說,“大半夜的不睡覺你到處亂跑什麼——晚上的霍格沃茨很危險——哎喲,等等,那泥濘的腳印兒,你還出城堡了?”
  瞧瞧,誰說格蘭芬多粗魯做事沒大腦——至少從波特來看,他們也可以擁有正常人的觀察力敏銳程度,只是通常他們習慣用煽風點火似的魯莽姿態把這種敏銳委婉地表達出來罷了!
  斯科皮翻了個白眼,他注意到當波特噼哩啪啦說完一大堆之後,德拉科的臉色變得更加不好看了。
  “我去找雷潔爾,有一個一年級在十二點的時候敲響了我的房間門,告訴我他不見了。”斯科皮解釋。
  德拉科沉默半響,這時候,他抬起腳走到了斯科皮身邊,舉起魔杖對著他沉默地連續丟了幾個咒語,魔杖揮舞之間,他聲音依舊顯得冷漠地問:“那個一年級……我警告過你多少次……算了,他不見了關你什麼事?”
  幾個魔咒下來,斯科皮覺得自己身上變得乾燥暖和了起來,剛才冰冷到骨子裡的那種刺痛消失了,關節終於變得沒那麼僵硬,他恩了一聲,過了一小會兒才想起回答:“大概是因為我曾經是他的引導者,即使現在不是了,他們還是樂意在有麻煩的時候尋找這樣的高年級來幫忙吧。”
  德拉科響亮而諷刺地冷笑了一聲:“你難道沒有告訴他們,你自己這個‘被引導’的身份已經保持了三年了嗎?”
  “……”
  “——勞駕。”懶洋洋的聲音從倆個斯萊特林身後響起,倆人同時回頭,只看見舉著一個魔杖叉著腰的格蘭芬多站在他們身後,“我不確定是不是要繼續聽你們打情罵俏,只是馬爾福,剛才那個是無聲咒嗎?”
  “不關你的事,波特,格蘭芬多塔樓的通道在前面那個路口就該轉彎了。”德拉科毫不客氣地說。
  哈利噎了噎,然後從鼻子裡喘出一口粗氣,“好吧,好吧,就好像我喜歡湊你們的熱鬧似的。”說完,他轉身大步子往回走,然後消失在德拉科說的那個轉口的黑暗之中。
  直到格蘭芬多的背影徹底消失,斯科皮才收回目光,他顯得有些疲憊地撓了撓頭:“好了,德拉科,要教訓的話留在明天再說——別這麼看著我,霍格沃茨沒什麼能威脅到我的,偶爾夜遊不會出問題。”
  德拉科唇角稍稍放鬆了些,輕輕哼了一聲:“真是好膽子,就連鄧布利多都不敢這麼肯定自己的所向披靡。”
  “我要回宿舍去看看雷潔爾回來了沒,”斯科皮轉身快步走向通往斯萊特林地窖的通道,“如果他現在還不在寢室,我恐怕就要去打擾斯內普教授了。”
  “布萊克教授不會高興的。”
  “關他——哦好吧是啊我怎麼就給忘了呢。”斯科皮露出一個微妙的表情,“梅林在上,雷潔爾最好已經乖乖地躺在了他的床上——”
  十分鐘後。
  “Alohomora(阿拉霍洞開)。”
  “……開鎖咒。很好,你倒是提醒了我斯萊特林寢室安全問題上還需要什麼。”
  “噢閉嘴吧德拉科,這是無奈之舉。”
  斯科皮輕手輕腳地將頭從一個稍稍打開的門縫中探進去,大約半分鐘後,小心翼翼地縮了回來。
  一個比他高出大約一個頭的身影環胸站在他的身後,整個黑暗的輪廓中透露出不耐煩的氣息:“怎麼樣?”他聲音並沒有刻意壓低,充滿了煩躁地問。
  “回來了。”斯科皮鬆了口氣,“你敢不敢小聲點兒?都幾點了?”
  德拉科放下手,似笑非笑地反問:“問的好,都幾點了,請問你怎麼還在這兒?”
  “斯萊特林的責任心和團結感作祟。”
  “少拿學院制度壓我,格雷特先生,在我衝你發火之前滾回你的床上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

  第二天早上,烏姆裡奇在鄧布利多宣佈聖誕節假期的具體時間時忽然發了瘋,就因為鄧布利多只是像往常一樣提醒並表示歡迎留校的同學到時候前來禮堂和教授們一塊兒享用聖誕晚餐,而那個粉色的癩蛤蟆認為,學生和教授們在同一個餐桌上吃飯這事兒簡直不可理喻。
  “就好像她從來沒讀過霍格沃茨似的。”潘西撐著下巴看著鄧布利多揮舞著魔杖將烏姆裡奇打翻得到處都是的早餐恢復原狀,“哪年不是這樣來著了——我是說和教授一起在一個桌子上用餐什麼的?”
  “她只是借題發揮罷了。”斯科皮提醒,“特裡勞妮沒走成就罷了,沒等烏姆裡奇從魔法布找一個她的同夥來接替她的位置,鄧布利多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重新找來了一個新的預言課教授——還是個馬人,嘖嘖,一個馬人,想想烏姆裡奇對海格教授的態度,你就能明白了。”
  當他們談論這個的時候,鄧布利多正溫和地建議烏姆裡奇可以選擇在聖誕節的時候在大桌子旁邊單獨開個小桌子——“這樣就不會有不符合身份的人在您身邊了。”老校長笑瞇瞇地說,看上去還真是一點兒也不生氣。
  倒是氣壞了烏姆裡奇,“走著瞧吧,鄧布利多!”扔下這麼一句話後,她理所當然地提前離開了早餐席。
  她走後,鄧布利多轉過頭來,禮堂裡的議論聲變得小了一些。阿不思鄧布利多終於不笑了,他眉頭緊鎖,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事實上,所有學生都必須承認他們很少看見他們的校長這副樣子,“我必須向你們在座的每一個人強調……與保證,”鄧布利多厲聲說,“只要我還是霍格沃茨的校長,霍格沃茨就永遠不會改變。”
  禮堂中安靜了大約五秒,然後由格蘭芬多帶頭,禮堂忽然喧鬧了起來。
  所有人都在大聲地歡呼、鼓掌,格蘭芬多們上串下跳地吹著口哨,興奮地向鄧布利多揮舞著手,就好像站在最上方的不是他們天天都能見到的校長,而是哪個魁地奇國際明星似的。
  “鬧劇。”德拉科平靜地評論,然後站了起來。
  “你去哪裡?”斯科皮下意識問。
  “斯內普教授讓我過去,”德拉科猶豫了一會兒後,回答,“就在剛剛,你們所有人都像個傻子似的咧著嘴望著鄧布利多的時候。”
  “除非你剛才那一會兒坐到了格蘭芬多的長桌邊上,”潘西尖銳地反駁,“我們中間可沒有誰像個傻子似的咧著嘴在這兒仰望鄧布利多。”
  德拉科並不在意地聳聳肩,然後往教師席那邊走去了。他走過去的時候,斯科皮注意到西裡斯臉上不太自然地往旁邊讓了讓——在這前一秒,他還像寄生動物似的黏在斯萊特林院長身上,這倒是不難就可以看出來,無論如何,布萊克教授似乎對自己唯一剩下的妹妹的兒子並不太喜愛。
  德拉科只是跟斯內普簡單地交流了一下,斯科皮看見他淡淡地點了點頭,然後就轉身回到了斯萊特林的長桌旁邊,並且宣佈今天下午所有年級的預言課全部取消,時間改為晚餐過後半個小時,地點統一安排到禮堂對面的十一號教室——那是一個廢棄了很久的教室,說它是教室,其實更像是無人看管的儲藏室,不過德拉科對那兒倒是挺熟悉的,為了方便,通常他和波特就在那兒學習大腦封閉術,如果沒猜錯的話,下午去佈置場地的教師們會驚訝的發現,那裡面亂的就像天天都在發生魔法對決似的。
  “我倒是可以理解。”扎比尼說,“你們不能要求費澤倫教授用四個蹄子爬上那個老蝙蝠專用的塔樓,那太麻煩了。”
  “我今天下午本來有一節預言課。”斯科皮從書包裡翻出課表看了看,“我能跟你們一塊兒過去了。”
  “還有格蘭芬多的五年級。”德拉科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冷淡地說,“真是煎熬。”
  ……
  晚餐吃完後,學生們擠擠嚷嚷地往哪個教室走——人數相比較真正選擇了這門課程的人來說明顯過多,看樣子似乎所有人都對新來的教授很感興趣。女生們顯得更加興奮一些,當達芙妮第一個走進教室的時候,斯科皮在後面聽見了她驚喜的低呼。
  “哎呀,這兒真是太漂亮啦。”她歡快地說著,顯得有些迫不及待地打量著四周。
  教室裡的課桌椅全部消失了,學生們發現自己來到了一片叢林空間中。教室的地板變成了滿地軟綿的苔蘚,樹木從地板下面生長出來,樹枝從天花板和窗戶上橫貫而過,柔軟、斑駁的綠色光線從一個神秘的角落傾瀉在整間屋子裡。如果安靜下來,還能聽見夏夜特有的蟲鳴,叢林見,偶爾能看見小妖精忽然飛過時手上的魔法棒發出的瑩瑩微光。
  學生們迫不及待地走進教室,在大樹下或者石頭上安坐下來。沒有選修這門課程的人在門口探頭探腦,然後在上課鈴響起到時候,不得不帶著非常遺憾的情緒捨不得地離開了。
  “真是大手筆的空間魔法。”德拉科帶著一絲歎息說,“我敢打賭他們把另一個大陸上的熱帶叢林整個兒切了一塊搬過來了。”
  “——答得沒錯,先生。”溫和的聲音從他們背後響起,緊接著是馬蹄踩在厚實的落葉和苔蘚上發出的好聽的厚實聲,費澤倫出現在了他們身後,他從一個灌木叢後面走了出來,綠光照耀在他的身上,潔白的馬身就好像隱約散發著光暈似的。
  “我十分感謝鄧布利多校長的體貼,我喜歡叢林,畏懼寒冷。”費澤倫說著,走進了學生們的中間,“如果允許,也許我需要再重新自我介紹一次,我是你們的預言課教授,我叫費澤倫。”
  人群中稀稀拉拉地響起了迎合的聲音。
  “我們將在這裡完成所有的課程——我會教你們,上千年來,馬人們是如何通過仰望星空,觀察自然微妙的變化來推測未來。”
  “和以往我們學的預言課不一樣?”拉文德插嘴,“水晶球呢?”
  “那都是騙人的玩意。”
  費澤倫毫不猶豫的回答讓拉文德顯得既困惑又失望,這可以理解,她是全校唯二一個特裡勞妮的瘋狂粉絲。
  “我們為什麼不到禁林裡去——海格教授說,你們就生活在那裡!”
  “因為我被我曾經的族群放逐了,禁林將不再歡迎我。”
  人群中有了一陣騷動,而最初提出問題的帕瓦蒂捂著雙唇,十分歉意地低呼道:“噢天吶,抱歉。”
  “沒關係,這些都是我必須跟你們說明的,”費澤倫衝她笑了笑,可憐的五年級姑娘,臉上出現了可疑的紅暈,雖然這名英俊的馬人很快將注意力轉移開了,他在人群中走來走去,甩動著他漂亮的尾巴(“這樣居然還挺性感的”潘西評價,德拉科給了她一個鄙夷的斜視),“抬頭看看你們的頭頂,那顆正在閃耀的紅色星星。”
  斯科皮費勁地仰起頭時,他發現周圍大多數人已經完全躺在草地上了——這真是夠隨遇而安的。
  “在過去的十年裡,有種種跡象表明,巫師界的人們只是在渡過倆場戰爭之後短暫的和平時期——”
  斯科皮:“哪倆場?”
  “1945年鄧不利多打敗黑巫師格林沃德,巧合的是,這一年裡麻瓜世界裡希特勒也被反法西斯陣營打敗——有人認為他們之間有所關聯。而同年,湯姆裡德爾離開霍格沃茨,成為了今天的黑魔王。”德拉科不耐煩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你的魔法史是被狗啃過了是嗎?”
  “是被啃過了。”斯科皮毫不猶豫地說,“黑魔王居然叫湯姆裡德爾。”
  德拉科:“…………”
  身後的聲音消失了,斯科皮猜測大概在下課之前德拉科都不會再理自己。
  後來他們蹲在草地上燃燒起了鼠尾草和香錦葵——按正常理論來說,在森林裡燒火這種行為似乎不太正常,但是每個人都顯得很興奮——費澤倫的外貌和氣質還有博學氣息迷倒了大部分的人,至少現在斯萊特林們沒多少人說他是個騙子。
  “還算靠譜。”最有發言權的達芙妮格林格拉斯傲慢地說——而事實上,斯科皮認為這已經是她所能說出的最高評價了。
  “可惜他什麼都沒說清楚,我們需要更多的細節。”蹲在燃燒的草藥旁時,羅恩韋斯萊壓低聲音,“你怎麼看,哈利?”
  “費澤倫強調過,馬人的預言也不完全準確。”哈利提醒,他瞥了眼他們身後的斯萊特林,將聲音壓得更低,“而且沒人能完全掌握細節,所有的細節都有無窮變化的可能。”
  “太深奧,聽不懂。”羅恩嚴肅地說,格蘭芬多救世主不得不衝他的好友翻了個白眼兒。
  費澤倫在人群走走動,他會就熄滅的火堆說上倆句,有些人他會坦白什麼也看不見,而那些個別被他提醒注意桃花的姑娘則會欣喜得就像明天就能立馬出嫁了似的。終於,馬人踏著穩重的步伐來到了哈利他們身邊,哈利也是這個時候注意到,費澤倫胸前有一個淤青的蹄印——這大概還是那個馬人貝恩的傑作,他一向是個暴躁的傢伙。
  費澤倫走道他們身邊,圍繞著他們的熄滅的殘局轉了一圈。
  不知道為什麼,哈利忽然覺得有些緊張。
  然而費澤倫卻沒有多評價什麼,他繞過了哈利他們,在哈利放鬆的呼吸聲中,然後走向了其他的火堆,他細細地觀察了每一個火堆,然後繞回了教室的中央。
  “結果他什麼也沒說。”斯科皮歎息,“雖然我不得不承認他比特裡勞妮靠譜一點兒——”
  “不,他已經發現什麼了。“達芙妮坐在一塊巨大的石頭上,她單手撐著下顎,微微蹙眉,“噓,聽他說。”
  在下課鈴快要響起的大約前五分鐘,費澤倫終於不再沉默。
  “我無意冒犯你們。”他用淡漠的目光掃視周圍一圈,每個人都覺得那雙漂亮而銳利的目光在自己的臉上一掃而過,“我們當中的某人將面臨一場背叛。”
  費澤倫頓了頓:“還有死亡。”
  教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然後,在詭異的氣氛中,下課鈴以一種刺耳的方式響了起來。
  所有人都覺得鬆了一口氣,他們沒有了開始的興奮,在費澤倫宣佈下課的時候,亂哄哄地離開了教室。
  斯科皮走在人群的後面,當走到禮堂大門那邊的時候,他聽見羅恩韋斯萊高昂地宣佈——
  “很好!死亡——就沒別的道兒來嚇唬我們了?棒極了!現在我們又有了一個騙子教授!”

  第一百五十二章

  當天上課的所有人其實都認為,費澤倫口中所謂的“背叛”和“死亡”就算是真實的,也應該想伴隨著一併到來——或許這讓一切看上去更加合理。
  而當事實最終還是來臨並且擺在他們面前的時候,他們這才發現,原來自己錯得是多麼的離譜。
  當霍格沃茨的學生們正式擁有這位迷人而神秘的預言課教授時,正巧快到聖誕節了,等待假期的日子往往比假期本身更加迷人,聖誕節的前一周對於所有人來說都顯得輕鬆而歡快——這是針對大部分格蘭芬多來說的,而相比起他們,斯萊特林王子殿下到處整天水深火熱。
  “——用不著著急,這完全是烏姆裡奇在小題大做,他們只是聚集在一起學習黑魔法防禦術而已。”
  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坐在柔軟而溫暖的沙發裡,斯科皮抽出魔杖,敲了敲德拉科放在桌邊的眼鏡,讓金絲的鑲邊變成了像火焰一樣的紅色。
  沙發另一邊的厚實地毯上,正和扎比尼下巫師棋的鉑金貴族頭也不抬地發出一聲冷哼:“你自己說到了重點——‘聚集’,還記得嗎,‘四個人以上未經批准的任何集會均屬違規範疇’——還有,別動它,聖誕節之前我沒有空閒的時間再出去配一副合適的眼鏡,就因為你弄壞了它!”
  “那就試試用視力矯正咒語。”斯科皮含糊地說,“我覺得你能行。”
  “你看見哪個聖芒戈的治療師願意用這個咒語嗎?誰鼻子上不是架著一副眼鏡,你以為為什麼?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博學可靠?”德拉科噴了噴鼻腔音,非常不屑地說,“我跟你說過,男孩,永遠不要試圖用魔法去改變身體的哪個部位,不會有好下場的。”
  “那阿尼瑪格斯狀態怎麼說?”
  扎比尼嗤嗤笑著搖搖頭,德拉科抬起頭,那表情就像被強迫喝了一口臭汁,他乾巴巴地回答:“沒人告訴你變成一隻動物到處亂跑有益身心健康。”
  “好吧,”斯科皮聳聳肩,將眼鏡還給了德拉科,“言歸正傳,你怎麼看瑪麗埃塔的告密?——‘鄧布利多軍’——要我說,嗤,這名字可真夠挑逗烏姆裡奇神經下限的——”
  後者含糊地嘟囔了幾句不知道是什麼語言的話,然後他將眼鏡帶了起來,帶上眼鏡以後的斯萊特林王子顯得非常優雅斯文,斯科皮認為那是因為鏡片多少遮住了他眼底常年的嘲諷和不可一世的原因。德拉科頓了頓,將注意力暫時將巫師棋上轉移開:“她選擇告訴我,那就意味著一切真相距離讓烏姆裡奇知道不遠了。不過這不關我事,我可沒必要去維護一群格蘭芬多,我是個斯萊特林——(聲音一頓)所以有什麼好糾結的?”
  “我倒是沒想到你認識瑪麗埃塔。”扎比尼移動了一個騎士,它狠狠地撅起馬蹄,將德拉科的騎士打下了馬。
  “我不認識。”德拉科顯得很困惑,“看在梅林的份兒上,還是你們告訴我她叫瑪麗埃塔的。”
  “你可以選擇讓馬爾福夫人在你的窗前少種一些玫瑰。”斯科皮放下魔杖,面無表情地說,“這樣你的爛桃花就會少一些,德拉科——這影響風水,真的。”
  很大一部分斯科皮認為自己猜對了——至少斯萊特林王子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凝固,然後才恢復了淡定,他輕哼了聲:“這是哪門子說法?聽都沒聽過。”
  “你沒聽過的還多了。”三年級斯萊特林揚了揚下顎,“以後你的兒子要是徹夜啼哭鬧個不停,我也可以幫你輕鬆解決——看在是同學的份兒上,就只收你五個加隆。”
  “一個靜音咒或者安眠咒一個子兒都不要。”德拉科滿臉鄙夷地說,“省省吧你。”
  “簡單並且粗暴。”扎比尼評價。
  “…………差點被他的理直氣壯嚇得找不到詞兒反擊……謝謝你,佈雷斯,非常精準的評價。”斯科皮轉頭看向德拉科,嘲諷道。
  一直到倆個高年級斯萊特林慢悠悠地下完了一盤巫師棋,德拉科的女王將皇冠丟在了扎比尼黑騎士的腳底下。當斯科皮正忙著絞盡腦汁給魔藥論文安上一個合理又夠原創的結尾時,他們倆站了起來。
  “幹什麼去?”斯科皮沾了沾墨水,頭也不抬地問。
  德拉科掏出長袍中的古董懷表看了看,用非常平淡的語氣說:“抓波特。”
  “……梅林在上,‘波特’是什麼,禁林出產新品種神奇動物?”
  “或許是,”德拉科遲疑了片刻後,回答,“格蘭芬多吉祥物?”

  第一百五十三章

  當家養小精靈多比連滾帶爬地跑進有求必應屋給哈利通風報信的時候,鄧布利多軍們正忙著練習守護神咒——這個咒語非常奇怪的並沒有被納入教學路程中——換句話說,如果沒有人有心額外去教授,那麼就算從霍格沃茨畢業的學生,恐怕也沒機會深入接觸到這個現在看上去非常實用的咒語。
  ……畢竟攝魂怪滿世界亂跑已經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兒了。在等待了那麼多年以後,它們的獵食範圍終於從英國的某個小島(阿茲卡班)擴大到了整個英國,更糟糕的是,在它們的腦海裡,緊跟在“用餐”前面的關鍵詞似乎是“隨時隨地”。
  對付攝魂怪是件麻煩事兒。它們不是幽靈,卻也沒有能夠具體行程物理性傷害的軀體。在英國的魔法物種歸類中,它們被分類在了魔法動物的範疇——但是從嚴格上來說,這樣的分類其實這是錯誤的,因為攝魂怪並不能進行自然的、屬於正常動物範疇的繁殖。它們都是由一些非正常死亡的巫師死後,經過很巧合的變化最終演變而成的生物。
  沒人知道這種巧合的變化究竟是什麼——就和不死上一回你就永遠也不能知道人死了以後究竟會發生什麼一樣的道理。在斯科皮的理解裡,他認為攝魂怪更加類似於道家所說的“人魈”,由罪大惡極的人類死後怨念惡意不散形成的產物,是人非人,是鬼非鬼。
  它們共同點除此之外還有就死同樣都會影響到周圍人類的情緒。所以去年聞信在霍格沃茨任教的時候,曾經在圖書館查閱過大量的資料,甚至在暑假的時候,斯科皮在他的房間裡發現了一根紅杉木魔杖,不過很可惜,最後聞信的結論是“施法道士的好心情顯然不能讓人魈落荒而逃”。
  而對於那根魔杖,聞信大師兄的解釋很簡單——“做研究。”
  …………所以其實做道士也是一門技術活,他們也是要搞科研的。
  扯遠了,讓我們把鏡頭拉回霍格沃茨的有求必應屋,剛才說到家養小精靈通風報信——但是很遺憾的是,一切都已經晚了。
  家養小精靈顯然不可能搞到第一手前線消息,當恰好去烏姆裡奇辦公室添加生火木柴的閃閃告訴多比這件事的時候,這只粉色的蛤蟆已經哼著奇怪的歌兒,準備出去跟她親愛而英俊的“斯萊特林騎士”們集合了。
  所以當哈利波特先生又用了大約五分鐘的時間來做“詢問——驚訝——驚慌”一系列心理變化的時候,德拉科他們已經站在了有求必應屋的門外,並且還閒聊了一會兒。
  “上次高爾和克拉布沒完沒了地吧唧嘴吃著他們的下午茶時,我曾經在這裡面睡過一個午覺,那床倒是不錯。”看著空蕩蕩的牆,德拉科遲疑說,“但是我不確定那裡合適用來做……黑魔法防禦練習。”
  “在床上做練習?”潘西咯咯地笑了,“哦天吶,我不確定我還要不要進去了,能不能來個成年人先進去讓他們把袍子系繫緊?”
  “謝謝你的小笑話,帕金森小姐。”烏姆裡奇咧開嘴甜蜜蜜地笑著,她撥開了學生們,自己站在了最前面,對著那面雪白的牆,高高地舉起了她那個尖端處還有個蕾絲粉色蝴蝶結的魔杖。
  斯科皮非常確定自己看見德拉科有那麼一刻厭煩地皺了皺眉,不過這顯然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很快地,他的眉頭鬆開了,換上了他一貫冷漠而優雅的強調,拖長了音調:“用不著,烏姆裡奇教授。”
  德拉科話一落,牆後面就響起了亂七八糟的腳步聲。
  “真是個聰明的孩子。”烏姆裡奇笑的更加開心了,即使她的嘴咧開的樣子讓人情不自禁地想往裡面扔一隻蒼蠅。
  斯科皮覺得自己可以想像得到裡面幾十個人忽然一擁而上衝向大門的樣子,他看了看周圍的人,其實加上烏姆裡奇自己也不過才七八個人,每個人都不太情願——沒人願意放棄自己美好的午休時間來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差事——可能烏姆裡奇覺得他們還挺樂意看見格蘭芬多們吃癟的,然而事實上……
  好吧,如果可以看,那當然確實是挺樂意的。
  但是前提是不用自己動手——通常情況下,格蘭芬多們自己就能把自己弄得無比糟糕。
  而聚眾學習黑魔法防禦術這種事情,又有哪個斯萊特林真的願意去管他們呢?就好像德拉科所說的那樣,格蘭芬多要跟拉文克勞學習書獃子本質,和斯萊特林一點兒關係都沒有,因為就算他們再學一萬年,期末考試成績單上的平均成績也還是要被斯萊特林甩出倆條巷子那麼遠。
  當亂七八糟的人從牆後面衝出來時候,斯萊特林們懶懶散散地放走了不少拉文克勞——格蘭芬多確實是一個沒落下——這才是重點,既然來了,那就得給自己找點樂子。比如納威隆巴頓,這個倒霉的孩子,當他跌跌撞撞地出現在眾人視野的時候,至少有三根魔杖同時對他發出了不同的障礙類咒語,而他身邊的一個拉文克勞的陌生姑娘倒是毫髮無傷,頭也不回一路狂奔,一轉眼就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處。
  烏姆裡奇氣的發狂,她尖叫著“一個都不能放過!”
  “下意識動作,抱歉,教授。”諾特放下魔杖,懶洋洋地回答,“我就是對紅色有點兒過敏,純屬情不自禁。”
  “FubuteUbcabtaten(咒立停)……好了,諾特,克拉布用了一個捆綁咒,”斯科皮看著好不容易消停下來而不再試圖再用雙腿像木乃伊一樣瘋狂跳塔朗泰拉舞的納威,同情地說,“這樣的組合真糟糕。”
  “我不會是最糟糕的那個,德拉科呢?”諾特轉了一圈,卻意外地發現自己找不到他們的頭兒了,於是挑高了眉問。
  “不知道,我也不是時時刻刻盯著他看的。”斯科皮有些煩躁地將魔杖插回口袋裡,他看見達芙妮用了一個還算得上是比較溫和的咒語留住了赫敏,阿斯托利亞也在那裡,姐妹倆又發生了一點兒爭執,似乎是阿斯托利亞想對赫敏用一個什麼咒語,而達芙妮認為她簡直是在胡鬧。
  “好了,別吵架,姑娘們。”潘西吹了吹指甲,這名黑髮姑娘此時此刻正悠閒地靠在一副被擦得光亮的盔甲上,魔杖握在她手裡與其說是武器還不如說是個裝飾,“別讓格蘭芬多們看笑話了。”
  “哦真是好極了,我現在可沒心情看你們的笑話,帕金森。”被石化咒結結實實困在地上的赫敏上氣不接下氣地嘲諷道,“儘管鬧。”
  等騷動完全停下,烏姆裡奇滿意地發現這邊戰績不錯,格蘭芬多一個不拉全部落網,還有三個赫奇帕奇,五個拉文克勞——
  “秋張小姐,我以為波特先生的禁賽能給你一些警示。”她充滿了虛假的遺憾,對那個漲紅了臉看上去窘迫得要命的拉文克勞說,“但是看來沒有,我真的非常、非常遺憾……”
  “我還以為你們能放過她。”斯科皮壓低聲音。
  “是我抓的。”潘西輕快地說,“男友剛去世就急著和聖人波特談戀愛的能是什麼好人?”
  斯科皮:“…………”差點忘記了,潘西曾經一度非常支持那個相貌還算挺英俊的赫奇帕奇。
  ……
  哈利這邊,他必須強調他也許這輩子都沒跑過這麼快。混在人群中一出了門,他夾在在人群中跑了好一陣子——也許是因為他將格蘭芬多的厚袍子落在了有求必應屋裡,這讓他看起來沒那麼顯眼了,總之他開始還算一路順利,幾乎就要跑到了男生洗手間——只要到了那兒,他就能告訴所有人,他一直呆在那裡,也許是在思考人生,總之什麼都好——
  “哎呀!”
  就在他以為自己勝利在望的時候,什麼東西狠狠地沖後面擊中了他。那股衝擊力帶著灼熱的溫度,就像一個人用橄欖球狠狠地砸像他的背,幾乎要把他的五臟六腑都砸出來。下一刻哈利覺得自己渾身脫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整個人如同沒有骨頭的爛泥巴似的癱軟在地。熟悉的龍皮靴敲打在冰冷的青磚地面聲音從他身後響起時,哈利第一次由衷地詛咒發明無聲咒的人。
  “好了波特,遊戲結束。”斯萊特林王子的聲音居高臨下地從他頭頂傳來,“有沒有人告訴過你,黑魔法防禦的第一課就是——不要把你的背暴露給敵人。”
  “當對手是卑鄙小人的時候,那確實有用。”
  “就是格蘭芬多的所謂光明磊落,使得你們不斷被豬一樣的隊友出賣——你以為我們為什麼放棄美好的下午茶,不得不像個傻瓜一樣地站在這裡,嗯?”
  有那麼一刻,哈利認為斯萊特林想用腳狠狠地踩在他的臉上。
  不過下一刻,那只厚實的龍皮靴子卻改變了方向,最終落在了他的背上——雖然沒好太多,但是也算是一種進步。
  感謝全知全能的上帝,很快他就明白這種思想上的進步的根源究竟在哪——
  “德拉科,抓到波特了?抓到了就趕緊過來——梅林的鬍子,你用腳踩人家幹嘛?”
  斯科皮格雷特的聲音在走廊的那一邊猶如救世主一般響了起來。
  “………………………………”
  哈利的臉半邊貼在冰冷的地面上,幾乎能聽見自己磨牙的聲音,“還挺注意形象的,是不是,馬爾福?”
  “當然。學著點兒,聖人波特,這樣你的女朋友就不會在你吻她的時候糊得你滿臉眼淚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當哈利一行人跌跌撞撞一路被扭送進烏姆裡奇辦公室的時候,他們不太驚訝地發現瑪麗埃塔已經早早地等在那兒了——當然了,與其說是等在那裡,不如說是被強制性地留在了原地,這個可憐又可恨的姑娘,她的周圍站了幾個明顯是傲羅的人,不過他們之中大部分都是陌生臉孔,顯得凶神惡煞,和霍格沃茨格格不入。
  這或許再一次提醒了哈利,傲羅和鳳凰社之間並不是完全能畫上等號的。
  不知道為什麼,麥格教授和鄧布利多也都在那兒——不過無論如何都可以猜測,他們的到來恐怕並不是出於烏姆裡奇的邀請——或許是多比,也有可能是其他人,總之誰趕在第一時間通知了他們。儘管最近對這位老校長有著太多的不滿,但是哈利不得不承認,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自己確實鬆了一口氣。
  赫敏路過瑪麗埃塔的時候,用鼻子發出了一聲響亮而充滿了輕蔑的鼻哼聲。秋張從開始的驚訝就多過於責備,當她看見好友的臉上寫滿了顯然是契約魔法被破壞後留下的恐怖青色刺青一般的印記時,她將所有的怒火轉向了赫敏——
  “你怎麼能這樣,我真是沒想到……格蘭傑!”
  “噢,讓我想想,或許我只是當初忘了提醒你們,”赫敏傲慢地說,儘管她身後的那個傲羅粗魯地推了她一把差點將她整個人塞進火爐裡,“那個簽名紙上確實加上了一點簡單的契約魔法——為的就是今天,我可不想我們互相猜疑,”她頓了頓,嘲諷地斜了瑪麗埃塔一眼,“一目瞭然顯然最好。”
  “好了,都閉嘴吧。”哈利嘶啞著聲音警告著姑娘們現在不是吵架的好時間,儘管當他開頭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嗓子乾澀得可怕。
  相比起他們的狼狽,斯萊特林們的待遇顯然好了很多。烏姆裡奇的辦公室雖然裝飾品味讓人發指,但這不妨礙它至少還有一張能坐下來的、柔軟的寬大沙發。
  “或許您能允許我們坐下,鄧布利多教授,麥格教授。”德拉科懶洋洋地拖長了腔調。
  “當然,馬爾福先生。”鄧布利多溫和地說,他揮了揮蒼老得有些乾枯的手,桌面上甚至出現了冒著熱氣的茶和顯然是剛出爐的點心,“或許我還能補償你們丟失的下午茶時間。”
  “下午茶!”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像個啞巴似的羅恩韋斯萊忽然響亮地發出一聲嘲笑,“我的老天爺,斯萊特林還需要有下午茶?多麼做作的行為——”
  在烏姆裡奇兩眼放光地要求傲羅抽紅髮格蘭芬多一巴掌之前,德拉科掀了掀眼皮,非常平靜地說:“我把你冒犯的行為歸結於過於緊張,韋斯萊,看清楚你的處境,然後學會閉嘴。”
  “好吧,德拉科,既然你這麼說……雖然我認為他確實該好好被教訓一頓——沒人能對其他學院的人指手畫腳。”烏姆裡奇看上去失望極了,而從剛才羅恩開口開始就繃直了全身的麥格教授卻稍稍放鬆了些,她平靜地瞥了斯萊特林們一眼,然後移開了目光。
  烏姆裡奇的辦公室中忽然安靜了下來。哈利覺得有些好笑:斯萊特林什麼時候沒對其他學院的學生們指手畫腳了?——他們整天忙著干的幾乎就只剩下這個了。
  “如果我們還想趕上我們的晚餐,我想現在我們就可以開始審問了,烏姆裡奇女士。”鄧布利多站了起來,藍色的眼鏡透過半月形的眼鏡看了看一直低著頭的瑪麗埃塔:“艾克莫小姐,之前有人告訴過我,您告訴烏姆裡奇女士,今晚在有求必應屋會有一個小小的聚會?”
  瑪麗埃塔的頭低得更深了——如果可以,或許她會想要學鴕鳥一樣把自己的頭埋起來。
  “我就不明白了,艾克莫,你有什麼不能說的。”德拉科忽然插嘴,“有膽子告密怎麼現在又忽然想起膽怯了?”
  瑪麗埃塔顯然聽見了這句話,她渾身僵硬了,飛快地抬起頭看了德拉科一眼之後又以最快的速度低下頭——不過這已經夠了,她臉上可怕的紋路已經足以讓在場每一個看清楚的姑娘們倒吸一口涼氣,從脖子開始向上蔓延的綠色斑斑點點拼湊成了“告密者”的單詞,就好像得了嚴重的皮膚病似的,看上去非常嚇人。
  啪嗒。
  一滴液體滴到了烏姆裡奇粉色的地攤上,將那一小點兒染成了稍稍深一些的梅紅。
  “德拉科,你終於成功把一個姑娘弄哭了。”斯科皮壓低聲音說,“雖然我認為你說的沒錯,但是……我依然覺得你這個表現非常混球。”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看樣子也不太習慣姑娘的眼淚,德拉科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最後妥協道,“好,從現在開始我一句話都不說——這總歸沒錯了吧?”
  “謝謝你,馬爾福先生。看來我們的問題能夠繼續了。”鄧布利多輕快地說,“擦擦眼淚,艾克莫小姐,這並沒有什麼,我相信你的教授們不會讓這些可怕的東西永遠留在你的臉上——但是我需要提醒你,你還什麼也沒說,要知道,你只是告訴了你的教授你的社交活動——比如今晚即將參加一個內容健康的小聚會——”
  “‘內容健康’!”烏姆裡奇忽然提高聲音,用不再那麼做作甜美的尖銳聲音反駁,“他們這是在非法聚會!需要我提醒你嗎,我們已經實施《第二十四條教育令》將近大半年的時間了,而他們就在這半年裡,進行了無數次你所謂的‘健康聚會’!”
  “那只是一堆垃圾罷了,霍格沃茨從來沒有除了校規之外的任何規矩。”麥格教授冷漠輕蔑地說。
  烏姆裡奇猛地轉過頭來,她從嗓子裡發出類似於哮喘一樣的聲音,最後,她憋紅了臉,看上去強迫自己溫和而甜蜜地說:“親愛的,我想你會想要一個道歉的機會,否則我會控告你藐視魔法部。”
  “而我會坐在我的辦公室裡,等著所謂的魔法部傳單,有本事就把我弄進阿茲卡班去——”
  “米勒娃!”
  鄧布利多忽然提高了聲音打斷了麥格教授的說話,儘管他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嚴厲,但是,他很快地將情緒柔軟了下來,他衝著滿臉憤怒的格蘭芬多院長搖搖頭:“好了,你知道這裡需要你。”
  “艾克莫小姐!”烏姆裡奇立刻叫,看上起來她的叫聲似乎嚇了那個姑娘一跳,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但是很快就被身後那個高大強壯的傲羅擋住,她不可抑制地顫抖了起來,烏姆裡奇看上去很滿意這樣的情況,她臉上恢復了那種叫人噁心的笑容,“來吧,親愛的好姑娘,或許你願意告訴我們,在過去的六個月裡,這樣的聚會是否一直定期舉行——來,別害怕,你只需要點頭或者搖頭,而這樣並不會讓你臉上的詛咒變得更加糟糕——”
  令人出乎意料的,瑪麗埃塔搖了搖頭。
  烏姆裡奇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下,但是很快,她的聲音變得更加輕了:“別害怕,別害怕……我保證在一會兒就給你安排聖芒戈最好的解咒員,現在,你只需要——我的老天爺,能不能告訴我,你一直搖頭個什麼勁兒啊!”
  “搖頭在國際通用動作語言中的意思並不算太多,教授。”德拉科撇撇嘴,“它們大多數情況下代表‘不’或者‘拒絕’。”
  斯科皮在茶几底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腳,德拉科面無表情地瞥了三年級斯萊特林一眼,然後就真的閉嘴了。
  “我想她的意識是‘我們並沒有定期舉辦類似的聚會’,教授。”角落裡,哈利波特忽然不再沉默,他插嘴道。
  烏姆裡奇站了起來,她走進哈利,甜蜜地說:“這兒你說得話顯然算不上數,波特先生。”
  “哦,真意外,”哈利滿臉諷刺,“就好像我不知道似的。”
  如果不是辦公室的大門在這個時候被用力推開了,哈利認為烏姆裡奇可能會選擇灌給他一瓶能讓人永遠變啞巴的毒藥,但是幸好,這個新來的救星他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無論來的是誰,今年聖誕節我會送他一份特大的禮物。
  這個決定在哈利轉過頭的那一刻他就後悔了。看著走進來全身漆黑就連鈕釦都嚴謹地扣到領口的斯萊特林院長,格蘭芬多救世主忽然有些無語,因為他不確定現在自己還要不要感謝這個救命恩人了——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對方絕對不是為他而來的。
  而事實就是如此。
  斯內普邁著大步走進辦公室裡,那一身黑色和烏姆裡奇滿屋子的粉色形成了強烈的對比。他鷹一般的雙眼狠厲地掃了一圈屋裡的人(格蘭芬多們被完全無視了,就好像他們只是一團不存在的空氣),最後把目光停在了鄧布利多身上。
  “出什麼事兒了,西弗勒斯?”鄧布利多轉過身,溫和地問。
  “下午第二節課的六年級斯萊特林和拉文克勞在第十一號教室發現了費澤倫的屍體。”斯內普板著臉,飛快地說,“他死了。”
  “什麼?”鄧布利多下意識地反問。
  “有一名教職員工不幸遇難,布萊克教授已經在那裡維持秩序了——”斯內普又掃視了辦公室一圈,這時候,所有的人都死死地盯著他,就好像他剛才化身成了一條大蛇闖進來了似的,“如果我是你,就現在過去看看,鄧布利多校長。”

  第一百五十五章

  “我的老天爺。”
  潘西不可置信地捂著嘴倒吸一口涼氣,她身邊的女伴達芙妮格林格拉斯倒是沒多說什麼,只是微微蹙眉看上去陷入了沉思。
  “什麼——你是說——費澤倫他?”一聲怪異的呼叫聲從火爐那邊傳來,眾人轉過頭去,看見紅髮格蘭芬多漲紅了臉就像被糊了滿臉番茄醬,“難道他所說的死亡就是指這個——哈利,他居然不是個騙子!”
  哈利會給他一個頭疼的眼神,非常想提醒羅恩他的話現在聽起來有多麼不合適。
  “現在才反應過來世界上不是所有的預言家都是騙子已經太晚了,韋斯萊。”
  出乎意料的,這一回回答他的居然是達芙妮,她面色冷漠的模樣招來了阿斯托利亞奇怪而警惕的瞥視,“我想我們理解錯了,我曾經以為至少他所說的背叛和死亡是相伴隨而來的。”
  “謝謝你的信任,格林格拉斯小姐,我想這至少對費澤倫來說非常重要。但是無論如何,我想我們現在應該立刻過去看看。”鄧布利多打斷了學生們的討論,說完,他轉向烏姆裡奇,“也許今天的事兒可以暫時放放?”
  “當然。”烏姆裡奇叫人意外地好說話,她笑瞇瞇地點點頭,叫人非常不安地強調,“沒有什麼比這更加重要了。”
  ……
  當他們浩浩蕩蕩地來到十一號教室時,那兒擠滿了人。有幾個女生在小聲地抽泣,其中居然包括了格蘭芬多的拉文德布朗和帕瓦蒂佩蒂爾,在這之前,至少所有人都認為她們因為特裡勞妮教授的原因並不是特別喜歡這位新來的預言課教授。
  “當然啦!”當迪安站在旁邊滿臉不耐煩地問起這個問題企圖讓她們停止哭泣的時候,帕瓦蒂尖銳地回答,“每個人對於預言都有不同的理解,我們不會因為這個而去責備費澤倫教授!”
  走過這群格蘭芬多,看著德拉科他們就像有什麼許可證似的推開擠在教室門口的人,理直氣壯地往裡走,斯科皮只是猶豫了一小會兒,便跟在了後面。
  這不是他第一次親眼目擊死去的人了,但是確實是頭一回走那麼近。
  這個英俊的馬人倒在地上,渾身僵硬,四條健壯的馬腿卻不自然而怪異地挺直伸長著。他令人印象深刻的金色馬尾也許因為失去了生命力不再光澤,顯得有些凌亂地在青苔上散開,並沾上了一些泥土。一種驚恐混著釋然的奇怪表情凝固在他的臉上,他雙眼睜著,但是並不猙獰,眼睛呆滯地盯著天花板,就好像他平日裡常常在做的那樣——因為空間魔法,天花板上漫天繁星,也許在空間魔法轉換的那個未知地方,第二天應該是個無雪無雨的好天氣。
  費澤倫的屍體是在一個灌木叢後面被發現的,現在他還在那兒,在鄧布利多來之前,西裡斯似乎沒打算讓人移動他。而這個決定顯然是正確的,在經過了魔藥助教身邊的時候,斯科皮聽見他低聲跟西裡斯道謝。
  鄧布利多走進了費澤倫,蒼老的手所做的第一件事是覆蓋上馬人的眼睛,當她的手移開的時候,斯科皮看見他們的預言課教授已經閉上了雙眼,不知道為什麼,為此他心中稍稍放鬆了一些。
  德拉科在鄧布利多開始仔細檢查費澤倫身體的時候走近了些——奇怪的是,沒人攔著他。就連西裡斯都沒有這麼做,雖然他臉上的表情不算太好看,但是最終還是背著手站到了斯內普的身邊。
  鄧布利多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當他順著馬人的關節往上,似乎發現了什麼而又猶豫不絕的時候,德拉科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他看上去剛從北極走了一趟回來。”
  這是什麼話?斯科皮蹙起眉,正準備問問這話什麼意思,就聽見鄧布利多歎息了一聲,他依舊低著頭在摸索著什麼,頭也不回地說:“恐怕你說得沒錯,馬爾福先生,他完全凍僵了——從內而外的,這樣的寒冷並不是死後應有的那種冰冷程度……但是我不確定……”
  “阿不思,是沒見過的咒語?”麥格教授板著臉,看上去有些難以置信。
  “恐怕是的,米勒娃,我為我的無知感到羞愧。”
  “費澤倫教授說過,他畏懼寒冷。”斯科皮走了上來,他抽出了一張符菉夾在指尖,輕輕一晃,青白色的火焰燃燒了起來,“我需要一杯水,教授。”他說。
  鄧布利多的魔杖輕輕點了點地上的一塊石頭,那塊石頭立刻變成了一杯盛滿了清水的高腳杯。斯科皮將燃燒了一般的符菉扔進水杯裡,灰燼將清水變得渾濁了一些,然後在德拉科來得及出生阻止之前,他輕輕扒開費澤倫的嘴,將那杯浸了符菉的符咒水倒了半杯進去。
  大概不到三十秒後,費澤倫身上所有的血管就像有一隻無形的蜘蛛在織網似的,藍色的脈絡慢慢地從蹄子開始往上蔓延,然後遍佈全身。
  “他的血管全部凍起來了。”斯科皮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地接住了德拉科惡狠狠塞過來的濕手帕擦了擦手,“正常人應該是紅色的。”
  “現在就一目瞭然了。神奇的東方魔法,謝謝你,小格雷特先生。”鄧布利多好不吝嗇地發出一聲讚歎,“我不得不強調我曾經一度想聘請聞信教授成為我正式的黑魔法防禦教授,但是很遺憾遭到了多方的反對,包括你的祖父,他不止一次跟我強調,聞信教授有更大的事業等著他去做。”
  斯科皮抽抽嘴角:“更大的事業?……大概是騙人的。”
  “還有那位年輕的先生,雖然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出現在霍格沃茨的。”鄧布利多看著費澤倫身上的血液脈絡開始消退,慢慢消失,“但是他似乎也十分不樂意聞信教授留在英國。”
  “我早就和你說過不要再提起這件事,鄧布利多。”斯內普忽然插嘴,冷硬地說,“並且告訴過你,那個男人的做法只是和沒人希望獨守空房是一個道理。”
  “霍格沃茨最不缺的就是房間。”麥格教授說,看上去她也挺遺憾沒能得到一個靠譜的黑魔法防禦教授而是讓魔法部鑽了空子塞進來一個麻煩的烏姆裡奇。
  “不得不說一句,和你們說話真累。”斯內普噴了噴鼻腔音,閉上了嘴,看上去再也不打算就此事發表任何言論。

  第一百五十六章

  “說話說一半絕對不是一個好的習慣,西弗勒斯——讓我們來想想,什麼咒語能讓人體血液發生變化?”
  “血液沸騰咒?”麥格教授不太確定地說。
  “你怎麼看,馬爾福先生?”
  “‘血液沸騰’——那是1954年我祖父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所對外宣佈的唯一一個馬爾福家族的家族咒語,先生。”德拉科面容冷漠,“理由是用來慶祝我父親盧修斯馬爾福的誕生。”
  “……相當可怕的咒語,當年立刻被阿茲卡班所納入極刑咒語列表的第一條。我毫不懷疑今天我們所看見的會是這個神奇的咒語的同一個原理所產生的對立性衍生魔咒。”
  鄧布利多站了起來,這名上了年紀的老人揮了揮魔杖,大朵大朵、五顏六色的鮮花從天而降覆蓋了費澤倫的身體,土地自動分開成了一個整齊的坑,馬人被安好地放了進去,土地開始填平——就好像在那裡從來沒有出現過一個土坑似的那麼自然。麥格教授在魔咒方面確實是一把好手,她抬起手抽出了自己的魔杖,接著所有人都看見在埋葬費澤倫的地方長出了無數的野花——非常漂亮的花朵,白色的花瓣和金色的莖葉,讓人想起費澤倫漂亮柔順的尾巴和他潔白的馬身。
  “謝謝,米勒娃……我得說這是在非洲的一個熱帶雨林。”鄧布利多斷斷續續地說,“我想也許費澤倫更願意回到禁林裡去,但是我不確定其他馬人會怎麼看。”
  “我想我沒辦法去關心那些馬人的看法,我只知道我們需要及時處理這件事,鄧布利多。”麥格教授嚴厲地說,“一名教授在霍格沃茨遇難了——這不是什麼小事兒——多少年了!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
  “——我第一次那麼同意你的看法,親愛的麥格教授。”嗲嗲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斯科皮用餘光看見哈利波特迅速地翻了個白眼,並且跟羅恩韋斯萊抱怨“她怎麼什麼都要來參合一腳”。
  “讓讓,我可愛的小貓咪們。”烏姆裡奇扒開人群,艱難地往裡面擠著,沒人會想要告訴她她那塗滿了定型發膠的頭上的粉色蝴蝶結因此被擠歪了,當她站在鄧布利多面前的時候,伸長了她那個或許並不存在的脖子,“哦,費澤倫在哪?”
  “已經下葬了,烏姆裡奇女士。”鄧布利多溫和地說,“也許你來早一分鐘,或許還能趕得上葬禮儀式。”
  “那可真遺憾。”烏姆裡奇並不怎麼遺憾地說。
  “我們在追查費澤倫的死因,如果是學生所為——”鄧布利多抬起頭,明亮的藍色雙眸藏在半月形的鏡片之後,看不出有太大的情緒,他平靜地宣佈,“我不得不很遺憾地宣佈,恐怕霍格沃茨會擁有第一位被正式開除並驅除出學校的學生。”
  斯科皮和德拉科互換了一個眼神,並知道對方同時響起了當年被魔法部撅斷魔杖並被開除的海格,看樣子在鄧布利多看來,他從來沒有想過要開除過那個可憐的大個子。
  “範圍太大了,鄧布利多,我們所不知道的魔咒太多了,它們可能存在於任何一個純血統巫師家族——”麥格教授的話說了一半,就好像忽然卡在了喉嚨裡似的,她閉上了嘴,然後用她最喜歡的那種嚴肅的表情轉向斯萊特林們。
  “斯萊特林並不完全和純血統畫上等號,尊敬的麥格教授。”德拉科懶洋洋地說,“事發的時候,我們正忙著在二樓抓非法聚會的人呢。”
  “從來沒有什麼非法聚會!”哈利憤怒地插嘴。
  “隨便,波特,這不是咱們說的算的。”德拉科沖格蘭芬多假笑了下。
  “這事情和你脫不了關係,馬爾福!你自己也承認了,這是你們家的魔咒——”
  “‘唯一對外宣佈了的魔咒’,波特,如果你的英語理解水平沒問題,那麼就該知道,現在這個咒語人人都會。”德拉科終於因為被無端指控而顯得有些惱火,他微微蹙眉,不太耐煩地說。
  “可是魔法的原理卻只掌握在馬爾福家手裡。”赫敏格蘭傑站在人群中小聲地說,“對立性衍生魔咒必須依照原魔咒的基礎原理進行改變。”
  “《魔法的基礎》第三章第十一行,謝謝你,格蘭芬多萬事通。”德拉科露出一個嘲諷的表情。赫敏抬起頭,飛快地跟他對視一眼——很顯然,她想讓自己表現得稍稍勇敢一些,不過她失敗了,“我就隨便說說。”她低聲說了句,然後退回了人群裡。
  “好了,馬爾福先生,波特先生,現在可不是你們吵架的時候。”烏姆裡奇看上去不知道為什麼似乎對眼前的一幕滿意極了,甜蜜地說,“但是我不得不贊同地說一句,我認為傳統巫師家族的家族咒語送上魔法部備檔是一件非常有必要的事,如果早這麼實施,今天的事兒就會輕而易舉地解決——我相信這次事件會讓魔法部更加重視起這件事來。”
  “或許吧。”德拉科興致不高地說,“馬爾福莊園歡迎你們的到來。”
  德拉科話一落,羅恩從鼻子裡發出一聲非常不屑且響亮的冷哼。
  烏姆裡奇轉向鄧布利多:“讓我們來談談正經事兒——蹭著大家都在這兒。”
  鄧布利多點點頭,就好像他一直在等待著烏姆裡奇前面的廢話而他站在這裡就是為了這一刻似的。
  “非常遺憾地通知您,阿不思鄧布利多先生,我認為您已經無法勝任霍格沃茨校長這個職位了。”
  烏姆裡奇說完,第十一號教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短暫沉默。
  然後人群爆發了。
  議論的聲音紛紛想起,而羅恩韋斯萊大喊著“老妖婆”的聲音卻沒有被覆蓋,在烏姆裡奇看向他之前,他的嘴很快被哈利波特牢牢地摀住了,儘管格蘭芬多救世主男孩現在自己都是滿臉怒容,但是感謝梅林,經過了烏姆裡奇長時間令人噁心的禁閉,他至少明白了究竟怎麼做才是最正確的。
  至少反抗不會讓烏姆裡奇這個騎著烏鴉的老巫婆退縮。
  “我不認為誰比鄧布利多更合適霍格沃茨校長這個位置,烏姆裡奇。”麥格教授憤怒地說,“他過去一直做得很好!”
  “並不代表將來也會。”烏姆裡奇飛快地打斷了她。
  “我不認為霍格沃茨需要你們從魔法部再塞一個廢物進來——”
  “米勒娃,夠了——”
  “不,我還沒說完,阿不思——自從這個不知所謂的女人來了以後,霍格沃茨就變得團團糟,我們連續被迫失去了兩名優秀的預言課教授——而現在,我們難道還要失去校長嗎!”
  “不不不,當然不會,我們當然不會失去校長——麥格教授,請你冷靜。”烏姆裡奇咧開嘴,“你們當然會有一名稱職又合格的校長,我保證我會做到的,當我就任之後,我保證霍格沃茨會有更好的明天。”

  第一百五十七章

  烏姆裡奇的校長夢終於在眾人面前暴露了出來,不過很顯然,她並沒有因此而覺得有點兒不好意思什麼的。
  至少她被麥格教授不太禮貌地請出第十一號教室的時候,她還咧著那張癩蛤蟆似的嘴,就好像校長辦公室那張軟乎乎的椅子已經被固定在她的肥屁股下了似的。學生們被教授們護送著回到了各自該去的地方,而這個本來就不算寬大的教室裡,就只剩下了為數不多的人。
  “這個教室將會為我們的預言課教授而保留下來。”鄧布利多溫和地宣佈,“直到空間魔咒自然消失,也許二十年,也許五十年,我必須很遺憾地宣佈,為了表達對費倫澤能在我們需要他的時候勇敢站出來這個決定的尊敬,第十一號教室從今天開始將永久地封閉。”
  話落,老人和藹地瞥了一眼哈利和德拉科所在的方向——這話是說給他們聽的,很顯然,雖然不過問,但是這個並不表示他就完全不關心年輕男孩們的學習進度。
  除了哈利有些尷尬地聳聳肩作為回應,沒有人對此有任何異議。
  斯科皮最後抬起頭看了看漫天的星空,忽然覺得耳邊的蟲鳴也被放大了,周圍很安靜,有螢火蟲類似的生物在周圍漂浮,它們有時候會消失在牆的邊界,然後又有更多的生物從牆的邊界裡出現——而在今後很久的時間裡,這裡會產生四季的變化,初春的百花,夏令的降雨,秋天的落葉還有冬季的降雪……
  本該有個什麼人來見證這些神奇而神秘的空間魔法帶來的美妙景象,但是現在,就從此刻開始,所有的一切都將沒有人能看見了。
  “……我會寫信將這件事告訴我父親。”德拉科拉了拉自己的厚袍子,“或者選擇在聖誕節假期的時候親口告訴他,我想或許馬爾福能提供一些幫助,但是絕對不會很多。”
  聽聽,“但是絕對不會很多”——這叫什麼話?斯科皮暗自搖頭,能把話當著所有教授的面還說得如此決絕的學生古往今來大概也就德拉科馬爾福一個,說實在的,現在斯科皮幾乎要懷疑德拉科是在因為鄧布利多的詢問而不太愉快了。
  而鄧布利多似乎也注意到了這個,他臉上的表情變得稍微嚴肅了一些:“我必須強調,我信任我的每一個學生,馬爾福先生。”
  德拉科冷淡地笑了笑,對於校長的保證,無論如何斯萊特林看上去從來不如哈利波特那樣迫切,他只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德國魔法部設立有專門的衍生魔法研究部門,他們在對立性衍生魔咒的學術方面超過了英國魔法部至少一個台階,如果我是您,我也許會向他們尋求幫助。”
  “謝謝你的提醒,馬爾福先生,事實上我正打算這麼做。”鄧布利多總算露出了一點兒真切的笑容。
  德拉科以幾乎不可聞的幅度點了點頭,隨即轉過身,禮貌地告別了在場的所有教授,帶著所有的斯萊特林提前離開了第十一號教室。整個過程中,他將自己的姿態擺的十分高傲,幾乎是所有人都能覺察到,之前他和鄧布利多的對話中,雙方幾乎不約而同地把對方擺在了一個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位置。
  儘管這有些不可思議,但是從目前的狀況來看,斯萊特林們對他們的靈魂領袖倒是滿意得不得了。
  “我們當然知道這不是你做的,親愛的德拉科。”潘西甜蜜地說,“這太殘忍了,而你顯然沒有動機——動機,這通常在謀殺裡顯得非常重要。”
  德拉科腳下一頓,接著又快步地走了起來,“我父親知道這件事後估計會氣的發瘋——天知道,其實我剛才只是在說場面話,我父親甚至完全用不著我寫信來告訴他,今晚晚餐之前就會完完整整地知道這件事,然後……”
  “然後?”斯科皮挑眉。
  “然後向德國魔法部敲詐一大筆加隆。”斯萊特林王子的臉上恢復了漠然,“擅自使用馬爾福家族的家族魔咒衍生新的咒語,這可真是赤裸裸的挑釁。”
  “……這還真是全新角度的見解。”斯科皮略微諷刺地說,“雖然在我看來你的重點似乎完全不對勁。”
  扎比尼笑瞇瞇地補充:“而且現在也不能一口咬定就是德國佬做的。”
  “除了他們還會有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通道打開,斯萊特林們彎腰走了進去,“英國在這方面做得太落後了,你們以為怎麼樣?‘一個台階’——那只是保守的場面話說法,事實上,英國在衍生魔咒方面被德國甩出了三條街那麼遠才是正確的——”
  斯萊特林王子喋喋不休的抱怨聲忽然戛然而止。
  “下午好,雷潔爾!”斯科皮笑瞇瞇地對公共休息室裡的人說。
  此時此刻正依偎在沙發上,全神貫注看著什麼書的男孩抬起頭,他放下書站了起來,然後笑瞇瞇地和每個人打了個招呼。
  “那是我的位置。”德拉科臉色不太好地埋怨了生。
  “行了,德拉科,”斯科皮壓低聲音,“別那麼幼稚。”
  所有人都在火爐邊圍坐了下來,雷潔爾請教了扎比尼幾個簡單的魔咒問題(如果不是德拉科臉上表情太僵硬,或許在學習方面他會是個更好的選擇)。對於潘西他們的討論他倒是顯得一點兒也不驚訝,很顯然他已經聽說過了費倫澤的事情,但是意外的他並沒有像其他低年級那樣伸長了脖子興致勃勃地等待德拉科他們說點兒什麼,事實上,這個一年級斯萊特林而似乎不喜歡跟太多人接觸,在問完了幾個可以看出早有準備的問題之後,很快地,他就找了個理由離開了。斯科皮順手拿過他看的書瞅了瞅,發現那是三年級的魔咒課課本。
  看著一年級斯萊特林離開的背影,德拉科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非常嘲諷地說:“不得不說,迪爾佳布萊斯特家族恰好就是在魔咒衍生方面的……一把好手。”
  “人家只是一年級而已!”斯科皮將手中那本《標準咒語三級》拍進德拉科的懷裡,“我注意到他也不過就是在看三年級的課本!”
  “我一年級快結束的時候已經能掌握大部分四年級課本的知識了。”德拉科滿臉不屑地用倆根指頭捏起那本不知道主人是誰的魔咒課本,不耐煩地翻了一下然後忽然大驚小怪地說,“梅林,瞧瞧這是什麼——‘火焰凍結’——絕對的噩夢。就是上這節課的時候我躺在該死的醫療翼,導致在填寫這個魔咒的具體發明時間我一不小心弄錯給提前了倆年,不然三年級的那場魔咒課考試我應該拿到滿分的!”
  “而你依舊是年級最高分,德拉科。”扎比尼平靜地說,“只是一個填空題而已,我記得在那一次的成績單裡,格蘭傑比你整整少了倆個選擇題。”
  “……好吧,你是對的,佈雷斯。”被扎比尼一提醒,德拉科顯然覺得好過了些,他將書隨手扔到一邊,顯得有些得意,“即使她每天抱著書過日子,但是我說過,智商永遠是硬傷,沒得救。”
  ……

  第一百五十八章

  要說烏姆裡奇迫不及待地得到霍格沃茨校長的位置還真是一點兒也沒冤枉她。第二天早上,當從未有過龐大數量的貓頭鷹鋪天蓋地地從天窗上擠進來的時候,幾乎所有學生都意識到了有什麼不對——
  “梅林在上,我的密集恐懼症要犯病了。”斯科皮嘟囔著將自己的盤子移開了些,這樣面前的這只穀倉貓頭鷹就不至於一頭扎進他裝著奶油湯的碗裡了。這個毛茸茸又冒冒失失的傢伙,它踉蹌了倆下後跳回了斯科皮的面前,然後昂首挺胸,驕傲地抬起了自己的一邊腿。
  “我已經不訂閱《預言家日報》了。”斯科皮皺起眉,一本正經地跟這個褐色的小傢伙說,“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我搞不懂你一個勁兒地跟貓頭鷹說有什麼用,看在上帝的份上,它只是個送信的罷了。”德拉科暴躁地插嘴,然後粗暴地一把抓過那隻貓頭鷹取下了它腳上的那份報紙,“別猶豫,好好看看,幾乎每一個人都有今天的《預言家日報》。”
  斯科皮驚訝地抬起頭,隨即發現果然如此——比如坐在他對面的潘西,正哼著歌兒興致勃勃地打開哪怕經歷幾百萬年她都不會多看一眼的報紙,然後“哎呀”一聲,她抬起頭,就好像在詢問斯科皮要不要覆盆子果醬似的,笑瞇瞇地說:“我們有新校長了。”
  ………………這個所謂的新校長當然是烏姆裡奇女士。
  [教育變革?還是鄧布利多的失職——霍格沃茨百年來第一個被迫提前下台的校長。]——這確實是個駭人聽聞的頭條,也的確符合最近一段時間《預言家日報》顯然越來越擅長的煽風點火式文體。
  於是禮堂炸開了。
  人們大聲議論著這件事的可信程度,“當然是假的——你們還不明白嗎!現在留在《預言家日報》的記者都是一些胡言亂語的老瘋子!”羅恩韋斯萊大聲地對他身邊每一個可以聽到他的聲說。
  “正常的記者都去寫什麼了?《唱唱反調》?”達芙妮特別不屑地嗤笑了聲,然後將手中的那份報紙隨手放到了一邊去——這怪不得她,自從費倫澤遇害之後,她比以往更不待見羅恩韋斯萊了,為此,潘西經常調侃她“這不對,達芙妮,你是立志要嫁給那個傻紅毛的哥哥的”,但是每當被嘲笑之後,達芙妮對羅恩的忍耐程度就會降低到一個新的層次。
  “那本雜誌……從某個角度來說確實打開了一片新天地。”斯科皮猶豫地說。
  而潘西則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哦天啊達芙妮,你居然還看那種垃圾?”
  “看一眼那個雜誌的封面我都會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嚴重的攻擊。”德拉科頭也不抬地嘲諷。
  ——在斯萊特林們的話題越來越偏遠之前,今日《預言家日報》頭條的女主角終於意識到自己需要刷一下存在感。
  她就像平常那樣,用令人惱火的做作方式清了清自己的喉嚨——這行為雖然討人厭,但是從用途上來說,它的確非常奏效。
  禮堂裡幾乎立刻就安靜了下來,所有的人都同時望向了教師坐席——今天,那裡坐著的人少的可怕,鄧布利多也不知所蹤,這的確非常、非常令人覺得不安。
  “每當這一雙雙年輕地、充滿了活力的雙眼注視著我,我就忍不住要熱血沸騰。”烏姆裡奇繞過了長桌,走到了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的長桌中間的走道上,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她周圍的學生都滿臉痛苦地往旁邊躲了躲。
  “看看你們這一張張可愛的小臉蛋。”粉紅色蛤蟆嗲嗲地說,“我就覺得,即使校長的工作再勞累,也是值得的——”
  “……馬爾福今年對霍格沃茨的捐款減半。”德拉科面無表情地說,“省下的那些我要去治療我的耳朵和眼睛。”
  “——我從來不否認鄧布利多為我們所做的,然而,他老了。”烏姆裡奇笑瞇瞇地,露出了一個強裝遺憾的虛偽表情,“是的,他終究還是人類,他老了,糊塗了……所以魔法部認為,是時候該到了讓這位可憐的老人休息的時候——”
  “……就沒有一個人去提醒她她自己也不年輕了嗎?”德拉科盯著自己面前的銀杯子,不可思議地說。
  “你這是怎麼了,德拉科?”斯科皮瞥了他一眼,“我覺得雖然烏姆裡奇很討厭,但是客觀地來說,她挺喜歡你的。”
  “……要從根本上來糾正你的一個誤區只需要一個簡單的反問:誰規定一個人喜歡我我就得熱情萬分地喜歡她?”
  “呃,這個倒是沒人規定。”
  “很好,看來你的大腦還沒壞掉,所以請你閉嘴。”
  “……”
  烏姆裡奇的就任致辭持續到了第一節課上課鈴響——這其中,各種奇怪的形容詞絕對佔據了句子的絕大部分。當人群亂哄哄地擠出禮堂奔赴自己的教室的時候,斯科皮跟隨在人群中,堅定不移地相信,頭腦一片混亂地絕對不止他一個人。
  一覺醒來就換了個校長,前任校長不知所蹤——
  這事兒辦的,難道就沒個人來提前跟可憐的學生們打個招呼?
  當天第一節課就是麥格教授的變形課的斯科皮有幸直接接觸到了來自霍格沃茨副校長的怒火,整堂課上,麥格教授幾乎沒有一點笑容,她的魔杖在施展變形咒的時候,幾次差點兒將那些本應該變成鈕釦的甲殼蟲戳成一團泥巴。
  神奇動物保護課上,海格完全沒有打算掩飾自己的憤怒,他毫不客氣地稱呼烏姆裡奇為“令人作嘔的女強盜”——哦是的,就在上個星期海格回來了,帶著滿臉的傷痕,就好像他去埃及跟龍打了一架回來似的。
  至於魔藥學,不得不公正地說一句,斯內普教授的課上本來氣氛就很糟糕,所以就算換了個校長,也不會讓它變得更加糟糕。
  所以整個學校唯一一個歡天喜地的教職員工就是費爾奇——這大概是因為他那些帶著小勾倒刺的鞭子終於有了用武之地,現在,他每天都帶著那個鞭子,像個瘋子似的來回在城堡裡遊蕩,生怕自己錯過任何一個違反了校規的學生。
  整個霍格沃茨的氣氛都變得怪異至極。
  雖然斯萊特林們一切都如同往常那樣,但是斯科皮認為,這只是一種和平的假象。
  一切的腥風血雨似乎被掩蓋在了一層薄薄的薄膜之下,只等著誰來把它一下子捅開——
  當然了,到了最後,斯科皮怎麼也沒想到,將表面的平靜撕開,腥風血雨推至高潮的,是烏姆裡奇本人。
  她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來慶祝自己的上任——她批准了金妮韋斯萊的轉院申請。

  第一百五十九章

  轉院儀式幾乎是一種以難以令人容忍的速度立刻展開,烏姆裡奇似乎下定了決定要肅立自己校長的威嚴(儘管因為校長室的大門一直不願意為她敞開,她不得不將黑魔法防禦辦公室改成臨時校長室)當費爾奇將那張破舊的《致霍格沃茨全體:轉院通知》釘在公告欄的當天下午,所有的學生都被通知,晚餐之前將會有一場史無前例的轉院儀式。
  為偉大的、勇於開闢先河的金妮韋斯萊小姐乾杯。
  就好像之前那張轉院申請單不是金妮自己願意寫得似的,當接近晚餐的時候,這名可憐的格蘭芬多小姐(現在已經是名人了,並且光環暫時蓋過哈利波特)的雙眼已經哭成了桃子,她彷彿不會累似的向每一個願意聽她說話的人解釋“我從來沒想過離開格蘭芬多”“我不知道我這是怎麼了”,可是這無濟於事,轉院儀式還是要繼續。
  在這個距離聖誕節假期還有倆天的下雪天,只有開學才會用到的分院帽被重新搬到了禮堂的正中央的高腳凳子上。
  那個喜歡囉囉嗦嗦的破帽子被放置在那裡,難得保持了沉默,就好像它已經失去了魔力一樣。
  所有人都瞪著它,就好像它多麼的陌生似的——“我有點不習慣在聖誕節之前看到它,這帶著一種本學期其實才剛剛開始的、令人絕望的錯誤暗示。”這點上,德拉科馬爾福的抱怨或許很好地解釋了大家的情緒。
  教師坐席,烏姆裡奇站在中間清了清嗓子,然後微笑著望向禮堂裡的所有人。禮堂立刻安靜了下來——那是一種安靜到令人覺得不詳的氣氛。所有的教師都到齊了,包括麥格教授,今天的她看上去比平時更加蒼老許多——學生們盡量沒有把自己的目光移到這名優秀的變形課教授上,他們相信她是憤怒的,但是同時,他們也相信,麥格教授並不想讓太多人看見她的恥辱。
  在禮堂終於安靜下來後,分院帽終於動了動,然後高聲地,用一種前所未有著調的嚴肅歌聲唱了起來——
  “公元993年,四位巫師的巫師建立了霍格沃茨,
  勇敢的戈德裡克格蘭芬多,
  聰慧的羅伊納拉文克勞,
  善良的赫爾加赫奇帕奇,
  善於謀略的薩拉查斯萊特林。
  他們面向整個世界,招收所有能夠揮舞他們的魔杖的人。
  格蘭芬多說,要勇敢熱情,於是,有四分之一的人戴上了象徵榮譽的金和熱情火焰的紅。
  拉文克勞說,要善於求知,於是,有四分之一的人戴上了象徵瀚海般廣闊無邊的藍和古老文明的青銅。
  赫奇帕奇說,要心懷善意,於是,有四分之一的人戴上了象徵廣納所有的土地的黃和樸質純淨的黑。
  斯萊特林說,要尊貴純淨,於是,最後那四分之一的人,他們戴上了象徵高貴的銀和遠大抱負的綠。
  那些人他們來到霍格沃茨,來到了他們的學院。
  千年來,他們一直到死,屍骨上依舊銘刻著學院的榮耀。
  沒有人離棄。
  沒有人懷疑。
  然而時間總在推移,沒有什麼好意外。
  就好像當年沒有人吃驚斯萊特林的離開。
  今天,你站在這裡。
  對你的學院產生了懷疑,
  那麼,是時候了,孩子。
  離開。
  或許是一個結束,
  也可以是一個新的開始。”
  分院帽以一個長長的尾音結束了它的歌唱。
  “……句句帶刺,看來它有所不滿。”斯科皮悄悄對身邊的鉑金貴族說,“這個帽子比較自我,它好像比較不能接受人們對它判斷力的否認。”
  “……注意,男孩,你會發現它存在的意義就是這個,我是說它的判斷力什麼的——嗯,想想,你存在的意義忽然在某一天被人否定了…………………………”德拉科想了想,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我為什麼要跟你這麼嚴肅地討論一個髒兮兮的帽子的性格問題?”
  “噢,瞧你說的,就算它髒兮兮,五年前的你也曾經忐忑地將它放到你頭頂上。”斯科皮反駁。
  “是的,但是這輩子也就這一次了——我是說讓幾百年不洗澡的東西碰到我的頭髮這種事,不會有第二次的出現,殺了我也不會。”德拉科換了個坐的姿勢,改用懶洋洋的語調,就像他擅長的那樣拖長了每一個單詞的尾音慢吞吞地說,“而且我從來沒有忐忑過,我就是個斯萊特林,沒什麼好疑惑的。”
  “韋斯萊家的全體可能也沒懷疑過金妮韋斯萊是一個格蘭芬多。”扎比尼笑瞇瞇地插嘴,“凡事總有意外。”
  德拉科冷哼一聲:“意外只發生在不靠譜的人身上——”
  “也不算意外,”扎比尼想了想說,“二百多年前韋斯萊家倒是出過一個斯萊特林。”
  “而據我所知,那個‘唯一的斯萊特林’後來好像根本沒畢業,因為在六年級的那個聖誕節他對自己的喉嚨用了切割咒。”德拉科噴了噴鼻腔音,“那大概是那個韋斯萊唯一一個從斯萊特林學到的咒語——噢天吶,誰能站起來讓我們即將迎來的鼴鼠姑娘不要繼續哭了?我不確定斯萊特林長桌的桌布喜歡沾上鼻涕——”德拉科轉向講台上,這時候,金妮已經一步三回頭的走向了分院帽,眨了眨銀灰色的眼,五年級斯萊特林特別刻薄地抿了抿唇,“讓她不要哭了,該哭的是斯萊特林,以後我們綠色的長桌上就要有一個紅頭髮了,還有比這更值得哭泣的嗎!”
  在德拉科絮絮叨叨的埋怨中,金妮顫抖著捧起了那個分院帽。
  那頂破舊的帽子動了動,嘴巴的位置張開了。
  “它想咬她!”德拉科聽上去挺興奮的。
  “得了吧德拉科。”斯科皮翻了個白眼,他注意到的是,格蘭芬多長桌上是前所未有的安靜——他們所有人整齊地面朝一個方向,臉上表情各異,有憤怒的,有麻木的,也有同情的——他們之中或許有人在同情金妮韋斯萊,但是更多的人,恐怕帶著的被背叛的恥辱和憤怒。
  教師坐席上,麥格教授緊緊地抿著雙唇,幾乎要失去了她所有的血色。她褐色的雙眼從鏡片後死死地盯著她的學生,當她看著這個可憐的姑娘像四年前那個下著雨的晚上一樣,把分院帽重新帶到頭上時,格蘭芬多院長的雙眼中一瞬間閃過濃重的無奈和悲哀,然後下一秒,在所有人來得及注意到她之前,麥格教授臉上恢復了她往日裡的那樣,一片寧靜。
  沒有了最初分院時的絮絮叨叨。
  這一次,幾乎是頭頂剛剛碰到分院帽,它就以一種雄厚高昂地聲音宣佈——
  “孩子,記住,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斯萊特林!”
  當然沒有掌聲。
  禮堂裡就像被施了一個加強靜音咒一般鴉雀無聲。
  金妮完全僵硬在了高腳凳上,大概過了十秒,她忽然尖叫了一聲,就好像分院帽真的咬她了似的,她瘋狂地將帽子從頭上拿了下來扔回椅子上,整個人癱軟在地,捂著臉崩潰而大聲地抽泣起來。
  大滴的眼淚從她的指縫間掉落在禮堂的地毯上,染出一朵朵水印。
  很久以後,羅恩韋斯萊告訴其他人,他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徹底原諒他最小的妹妹的,血脈相連讓他在這一刻忽然意識到了韋斯萊姑娘的後悔和懊惱。
  “——到這裡來,我的乖女孩。”烏姆裡奇似乎完全沒有受到氣氛的影響,相反的,她的笑容更大了,就好像她是一個即將要獎勵小紅花給孩子的慈祥教師,她站在最高的講台上,沖金妮招手,“歡迎你加入斯萊特林,在你回到你的新學院的時候,我想我們需要給你一些改變——”
  “這就夠了,烏姆裡奇。”麥格教授終於打斷了她的話,她站了起來,憤怒地朝她怒吼。
  烏姆裡奇臉上笑容不變,就好像她完全沒看到麥格教授的憤怒似的,她扭過頭,衝她甜蜜地說:“不,顯然不夠,我親愛的麥格教授。”
  匡啷——
  金色的盤子從教師坐席上桌子上掉到了金妮的腳邊,發出刺耳的巨響。
  “手滑,抱歉。”
  斯萊特林院長面無表情地抬起手挽了挽袖子,儘管他的餐盤正完好無損地放在他的面前,而布萊克教授面前卻是一片狼藉,而布萊克教授本人氣喘如牛,看上去氣得幾乎要犯心臟病。
  金妮韋斯萊爬了起來,簡直可以用失魂落魄來形容,她抬起頭,平常整齊的頭髮變得亂糟糟的,有幾根紅色的頭髮因為淚水黏在了臉上,她掀起眼皮,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正衝著自己傻笑的烏姆裡奇:“這就完了嗎?”
  “教授,姑娘,叫我教授,你該注意禮貌。”
  “哦,是的。”金妮響亮地冷笑了一聲,“這就結束了,是嗎,烏姆裡奇——教授?!”
  “不,還沒有結束,我可愛的小姑娘。”邊說著邊抓起了手中的魔杖,在所有人來得及做出一些其他反應之前,烏姆裡奇揮了揮——
  坐在前排的一個三年級格蘭芬多女生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尖叫。
  禮堂終於不再沉默,變得混亂了起來。
  所有人都看見,金妮韋斯萊身上的猩紅色袍子變成了綠色,那是一種和大廳另一邊的斯萊特林們身上完全一樣的綠色。她脖子上的領帶發出奇怪的光芒,當光芒消失時,金紅相見的領帶被銀綠所替代,陪著她紅色的頭髮,確實非常刺眼。
  最後是胸前的徽章。
  那一刻,禮堂裡所有人都確定自己聽到了一聲清晰而響亮的獅吼,像徵著格蘭芬多的獅子在獅吼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斯萊特林那條銀色優雅的大蛇——“Gryffindor”的字樣化成金色的粉末消散在空氣中,銀色的粉末出現,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編繡似的,“Slytherin”的組成字母一個個地排列出現在了蛇身的下方。
  現在她看上去完全是一個斯萊特林了,不折不扣的。
  有幾個格蘭芬多姑娘捂著嘴小心地哭泣了起來,羅恩韋斯萊重重地揮拳砸了下他面前的桌子。
  氣氛糟糕透了,但是儘管如此,從頭到尾,金妮韋斯萊沒有再掉一滴眼淚。
  她掀了掀眼皮,麻木地看向烏姆裡奇。
  這個醜陋的女人再一次露出了她邪惡的笑容,過艷的口紅讓她笑起來就像一個長著血盆大口的小丑。
  她笑瞇瞇地,用自己所能達到的最令人噁心的聲音說——
  “歡迎來到斯萊特林,金妮韋斯萊小姐,祝你學習生活愉快。”

  第一百六十章

  已經接近深夜,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的火爐卻還未熄滅,人群的氣息也還沒有完全散去——明天就是聖誕節假的開始了,至少倆個小時前,這兒的氣氛很不錯,每個人都期待著回家——畢竟所有人都清楚,當他們回來的時候,這意味著這個學期又過去了一大半。
  頭頂,不知道哪個年代的古拉吊燈發出昏黃的燈光,按照常理這樣的燈光已經不合適閱讀了,但是依舊有一個身影依靠在沙發邊上,他就著火爐裡溫暖的和跳動的火焰所發出的顫抖光亮,漫不經心地翻看著手中的書。
  級長寢室的大門被輕輕推開了,一個穿著斯萊特林冬季長袍的身影出現在門後。我們的斯萊特林王子顯然在過了規定的時間後依舊還未入睡,是的,他有一點兒事要解決——而他知道,他必須這麼做。
  沙發上的人並沒有停止自己的閱讀動作,即使德拉科敢打賭,對方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存在。他直了直腰桿——就像一個合格的馬爾福該做的那樣。他輕輕地將手覆上冰涼的樓梯扶手……細心點兒將不難發現,他戴上了一副白色的龍皮手套——就好像他要去參與一個宴會似的,這副做工精緻的手套將鉑金貴族原本就保養得不錯的手襯托得更好了,他的手指比往常看上去更加修長。指尖輕輕敲打著扶梯,德拉科並沒有走下去,他選擇居高臨下地輕輕垂下了長而濃密的睫毛,輕輕顫抖暴露了主人猶豫的情緒,片刻之後,德拉科輕輕吁出一口氣,打破了沉默:“是你做的,對嗎?”
  噼啪——
  壁爐中,乾燥的柴發出一聲爆裂聲。
  之後是幾乎長達一個世紀的沉默。
  “是的,馬爾福。”沙發上的那個人似乎在笑,他輕鬆地將手中的書頁又翻過去了一頁,“你很聰明,幾乎是立刻就發現了我給你的暗示。”
  “我不是傻瓜。”德拉科稍稍放鬆了一些,他恢復了他最習慣的面無表情,臉上最後一點猶豫也一掃而空,“‘火焰凍結’和‘血液沸騰’的完美結合,替我向發明延展這個咒語的人致敬。”
  沙發上的人輕輕地嗤笑了起來,然後在德拉科預料之中的,他傲慢而冷漠地抬了抬下顎:“那個人就在你的面前。”
  德拉科想說點什麼,但是他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
  “啊,我必須強調我對霍格沃茨有所改觀,我曾經認為在這裡學到的東西都將會是垃圾。”那個人彷彿完全不在意這奇怪的氣氛,自顧自地繼續道,“現在我認為有很多東西都變得有趣起來,我學習到了不少,至少沒有白來——”
  “你知道我們都對你的學習進度沒有任何興趣。”德拉科嘲諷地說,“你只需要說,為什麼?”
  “我想你的疑惑或許不止一個,尊敬的馬爾福先生。”那個人換了個姿勢,似乎準備讓自己變得舒服一些以讓對話繼續,“說說看,你想問的第一個問題。”
  “費倫澤的死。”
  “意義很多。”沙發上的人微笑起來,“他確實有點能耐,而恰巧是這點能耐斷送了他的命——我不得不說——當然這絕度不是埋怨,好吧,我不得不說,有時候馬人真是一種很討厭的存在,它們能看穿的不止是過去未來,馬人的瞳眸有特殊的構造,它們能看穿很多人看不穿的東西——這是其中一個原因。”
  “第二個原因呢?”
  “跟你的第二個問題有關,請。”
  “為什麼讓我知道?”德拉科毫不客氣地問。
  對方嘖嘖兩聲,令人討厭地裝模作樣地搖搖頭:“這是一個考驗,馬爾福家的男孩——黑魔王對你的家族的忠誠產生了疑問,所以,有了這一個考驗——如果鄧布利多知道了,那麼你的馬爾福莊園恐怕在聖誕節結束之前就會變成一片廢墟——啊抱歉,無意冒犯,只是我認為這樣而已。”
  “馬爾福家的忠誠不需要一個外人來鑒定——並且,你殺死了一個馬人。”德拉科冷冷地說,聲音平穩得就好像他說的只是一個大不了的問題,“黑魔王不會高興聽到這個的,那群愚蠢的馬放逐了他,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你就可以隨意殺死他而不會惹惱其他的馬人——他從來不放棄禁林裡任何一種生物。”
  “這聽起來更像是海格教授的形容詞?”
  “我沒有在開玩笑——”德拉科張了張嘴,有一瞬間,沙發上的人幾乎以為他要叫出自己的名字了,然後意料之外的,德拉科沒有,他閉上了嘴,並緊緊地抿上了薄唇。
  忽然覺得有點意思,沙發上的人挑挑眉,沉默了片刻後,呵呵地壓低嗓音笑了聲:“我記得我向誰強調過,我的家族並沒有歸順與黑魔王,這只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同盟關係,而不是你所想像的主僕——要知道,黑魔王有些行為我們並不能完全苟同——我們更喜歡用和平的方式獲取最大的利益。”
  “那為什麼聯盟?”
  “為了更偉大的利益。”那個人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這個問題在我的意料之外,我拒絕回答更多。你可以問下一個了。”
  “你是誰?”
  “你看見的。”啪地一聲合上書,沙發上的斯萊特林站了起來,“如假包換。”
  德拉科收回了放在扶欄上的手。
  他輕輕地握住自己的右手手腕,眼中的神情變得更加冰冷了。
  “離他遠些。”
  只是一個簡單的賓語,但是雙方都明白對方說的是誰。那個人笑了笑,如果他長大一些,肯定會迷倒非常多的女生,即使他平常不太愛笑:“我不會害他,啊,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確實是真心的。”
  握在手腕上的手指收緊,只有德拉科自己知道自己究竟用了多大力氣:“但願如此。”他簡單地說。
  說完,他決定結束這場談話,毫不猶豫地轉過身,當他的手搭在房門的把手上時,懶洋洋的聲音從樓下傳來:“我聽到了一些傳聞,馬爾福,這讓我有了很多的聯想,你知道的,能把龍血當做強腐蝕藥草溶液的人並不多,而我恰巧聽說——”
  “這不關你的事。”
  近乎有些粗暴地打斷了對方的自言自語,德拉科重重推開自己的房門,然後,將所有的一切重新關在了門外。當周圍的一切重新恢復了寧靜而令人安心的溫暖時,德拉科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非常疲倦了。
  現在,他必須要好好的休息一會兒。

  第一百六十一章

  回到乘坐霍格沃茨特快的站台上就像來的時候一樣,有時候坐那種看不見的生物拉的馬車,有時候則直接坐船,因為每年聖誕節湖面都會結冰,所以大多數情況下,海格會貢獻出他精心飼養的那些看不見的大傢伙供大家乘坐。
  然而今年卻有些許不同。
  “可憐的小寶貝們,它們的狀態並不是很好。”海格情緒看上去很低落,這個大傢伙,臉上依然鼻青臉腫的,就好像他每晚都會偷偷去參加麻瓜村落裡的全集鬥毆賭博,“它們原本在初冬的時候誕生了一個新的小傢伙,但是那個小傢伙沒能挺過這個嚴冬,就在費澤倫死的那個晚上——這一切都太糟了,噢,我得說,這真是太糟糕了。”海格亂七八糟地說著,邊盡量放輕手勁兒催促著學生們上船,當輪到金妮的時候,他愣了愣,顯然有點兒不能習慣她身上的綠色斗篷和脖子上端端正正打著的斯萊特林領帶。
  “我都聽說了,金妮,”海格有些束手束腳地說,“希望你一切都好。”
  “我當然很好,親愛的海格。”金妮稍稍揚了揚下巴,就好像早晨收拾東西的那一幕從來不曾發生過一樣。不過並沒有人拆穿她,當這個倔強的前格蘭芬多告訴她的朋友她“在斯萊特林過的不錯”的時候,其他的斯萊特林們大多數選擇面無表情地與她擦肩而過,就好像她完全是空氣似的。
  當金妮有了小幅度動作的時候,站在她身後的三年級斯萊特林注意到了一點小細節——或許是無關緊要的。
  當一縷紅色的卷髮從她的肩頭落下露出她還算修長的脖子時,從後面看,隱約可以看見她似乎有了一個新的裝飾品——也許是個並不算精緻的項鏈,並且看上去一點兒也不貴重,在金屬的掛鏈上甚至隱約能發現有一些因為時間而落上的斑駁。
  真難想像有姑娘會願意把這樣古老的東西當做飾品。
  斯科皮收回目光,在身邊的人再一次發出不耐煩的哼哼時,猶豫地將灰球從他懷裡接了過來。德拉科活動了下酸疼的雙手,噴了噴鼻腔音有些不耐煩地命令:“把這個重傢伙放到籃子裡去,斯科皮——看在梅林的份上,別衝我呼嚕,你這只蠢貓,”他傲慢地撇撇嘴,正兒八經地對那只也許什麼也聽不懂的胖貓教訓道,“如果你想呆在人的懷裡,就該克制自己在早餐的時候少吃一條沙丁魚——還有你,我早就提醒你了,男孩,如果你不想感冒的話,就該在出城堡的時候就把斗篷系繫好。”
  說完,也不等斯科皮反駁,德拉科伸過手來,自然而然地給斯科皮將斗篷最上面的那顆鈕釦給繫緊——動作有些粗魯,但是不難看出他的熟練簡直像是在這個冬天裡已經把這個動作做了上百次似的。
  冰涼的手套因為斯萊特林王子的動作時不時掃過斯科皮的下巴,某種珍惜魔法動物皮毛做成的手套外部冰涼僵硬的觸感讓他覺得並不太好受,下意識地縮了縮下巴,斯科皮只好嘟囔:“最近你開始帶手套了,德拉科,去年你還沒這個習慣。”
  五年級斯萊特林滿臉淡然地將手收回,眉眼抬也不抬地說:“你可以當做我已經上了年紀,變得越來越畏寒了。”
  “不好笑。”
  “我也覺得。”德拉科彎下身拎起腳邊的倆件小行李——大的已經提前讓家養小精靈送回馬爾福莊園了,斯科皮幾乎立刻就發現,德拉科手裡的倆件小行李中的其中一個在今天早上還安安穩穩地由阿斯托利亞從女生宿舍拿下來。
  “她也去馬爾福莊園?”斯科皮挑起眉,有些微妙地問。
  “是你自己不去的。”德拉科終於有了一點表情,他頓了頓,似乎想放下手中的箱子但是又不能,於是微微蹙眉,“我邀請過你,而據我所知格雷特家族也確實正兒八經地在今年的聖誕舞會邀請列表——並且位置靠前。而你把那個印著馬爾福家族徽章的邀請函壓在了你的箱底。”
  “不要抱怨,德拉科。我只是不確定舞會和……那個地方究竟哪裡更糟糕。”斯科皮誠實地說,“當然,我想和你呆在一塊。”在德拉科覺得被冒犯地挑起眉之前,他急忙補充,“可是我真的討厭舞會,人多的地方讓我覺得頭疼。”
  德拉科冷笑一聲:“恕我直言,恐怕你即將要去的那個地方不僅人多,而且還雜亂擁擠——祝你頭疼到死。”
  “馬上就聖誕節了,我還以為你會說點好聽的。”
  “少來這套。”斯萊特林王子無情地說,“你在三個小時前還一臉驕傲地跟我解釋為什麼你不過聖誕節。”
  說這話的時候,他們已經紛紛踏上了離開霍格沃茨的小船。黑湖上完全凍了起來,與其說在划船,更不如說船在冰面上滑動——大多數人覺得這還挺新鮮的,他們大聲討論著冰裂然後所有人都掉下去的可能性,還有人乾脆拔出魔杖,指揮著自己搭乘的船在冰面上到處亂滑行去撞擊別人的——
  後面這種行為當然屬於格蘭芬多,最先興起的發明者也必須是韋斯萊雙胞胎兄弟。
  斯萊特林們當然沒有參與這種傻乎乎的行為,只是小部分斯萊特林姑娘在海格教授的咆哮聲中,優雅地坐在她們自己的位置上,單手撐著下巴,笑瞇瞇地看著不遠處鬧成一團的熱鬧景象。
  費澤倫的死和鄧布利多的失蹤讓霍格沃茨好一段時間處於壓抑的狀態,唯獨聖誕節的來臨終於將一絲本該屬於正常校園的生機與活力帶回了霍格沃茨。
  而這整個過程中,德拉科始終一言不發地坐在船的最前端。馬爾福家族特有的銀灰色瞳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前方不遠處的景象,即使周圍到處都只是白雪皚皚的樣子,但是他依舊像是在看什麼看出了神一樣。
  “你看上去一直在為什麼事困擾,德拉科。”斯科皮壓低聲音,頓了頓,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五年級斯萊特林放在自己身邊觸手可及的位置的手背。
  德拉科回過神來,不太自然地笑了笑:“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有些不安。”
  “至少過了這個聖誕節再說,你說過這個節日對於巫師們來說也同樣重要。”
  “是的,它確實很重要,但是,總有些東西——”德拉科話說到一半,忽然沉默了下來,斯科皮沒有催促,他坐在高年級斯萊特林的身邊,手上心不在焉地撫摸著懷中貓咪厚重溫暖的皮毛。
  直到船靠岸,學生們鬧哄哄地上了岸,倆個斯萊特林落在了最後。
  在斯科皮準備跟著潘西後面離開船隻的時候,德拉科卻忽然一把拽住他。
  斯科皮回過頭,心臟猛地漏跳一拍。他看見斯萊特林臉上前所未有的凝重,這讓他的雙眸顏色看上去比平時更加深刻了一些——德拉科微微看著他,斯科皮這才察覺,不知不覺中,德拉科已經和原本年級身高最出類拔萃的扎比尼並駕齊驅了。
  他確實長高了很多。
  “……”斯科皮掀了掀嘴角,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
  倆人沉默地互相瞪著對方一會兒,最後,德拉科決定打破這個沉默,輕輕鬆開了黑髮斯萊特林的手腕,他歎了口氣,用一種無奈的語氣警告——
  “答應我,呆在那裡等我過去。無論出了什麼事,不要離開那座房子。”

  第一百六十二章

  德拉科口中的那座房子指的當然是格裡莫廣場12號的布萊克老宅,因為沒有過聖誕節的習慣,斯科皮並沒有在短暫的聖誕節假期回到中國去——事實上,在聖誕節假期的通知正式發佈之前,他就已經得到了來自父親的家信,上面簡單地要求,“聖誕節你可以回到暑假呆的地方去”。
  這就沒什麼好爭論的了,整個夏天到冬天,父親和祖父一直留在英國做著某項秘密的工作——這非常驚人,因為斯科皮一直以為他的祖父看上去並不是那麼想攙和一腳的樣子。而對於此,聞老頭的回答相當簡單粗暴——
  “你已經暴露了,所以我們必須行動,佔據主動的一方。”
  一句話,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了他這未成年、無辜的孫子腦袋上。
  斯科皮是所有的孩子裡第一個回到布萊克老宅的,那裡還是老樣子——雖然看上去努力打掃過衛生,門廳稍稍變得乾淨了點兒,大概是聖誕節的原因,走廊掛了幾個新鮮蒲葦草編的花圈,下面繫了幾個魔法金色鈴鐺,每當有人經過,都會叮叮噹噹不高不低正好的悅耳響聲。
  哈利波特和羅恩他們大概在十幾分鐘後也到達了這裡。
  韋斯萊家的孩子們每個人都給了自己的母親一個擁抱,當到金妮的時候,斯科皮注意到韋斯萊夫人的動作顯然有點兒僵硬——這可能跟這個可憐的女人大概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跟一個穿著斯萊特林校服袍子的生物擁抱有關。
  “放輕鬆,媽媽,只是換了個顏色。”在母女擁抱之後,喬治韋斯萊站在她們身後笑瞇瞇地說。羅恩韋斯萊破天荒地沒有嚷嚷,而是躲在他哥哥身後鑒定地點了點頭,金妮向她的兄弟們投去感激的一瞥——無論喬治說的有沒有用,但是在這之後,氣氛終於變得稍稍沒那麼尷尬了。
  斯科皮被通知他的父親和祖父到其他地方辦事了,可能只能趕在平安夜當天早上才能回到英國——“但是別擔心太多,那只是非常安全的工作。安心在這兒呆著,孩子,就像當做自己的家一樣。”接過斯科皮手中的行李箱,韋斯萊夫人笑瞇瞇地說,從某個角度來說,這個稍微有些發胖的女人確實是個和藹善良的女巫。
  韋斯萊夫人堅持要給所有人端一點熱點心暖暖身子,斯科皮跟在一堆對甜食熱情高漲並且確實冷壞了的人中間拗不過,只好點點頭,並承諾會在客廳的餐桌邊乖乖等著。
  在韋斯萊夫人轉頭哼著歌兒走進廚房折騰這一會兒,斯科皮重新打量了這個並不陌生的房子——很快他終於發現了哪裡不對。
  太安靜了。
  走廊盡頭安靜得可怕。
  斯科皮順著門廊一路往下,牆壁的燈光照映著因為年代而變得斑駁長了些許沒法去除的霉斑的泛黃牆紙,斯萊特林下意識地放輕腳步,同時的,就連呼吸都變得更加輕了起來,而最後,他終於走到了走廊的盡頭,他停了下來,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的面前是一塊光禿的牆壁。
  牆壁很髒了,似乎很久沒有人打掃過。牆紙上的印花當然已經看不見了,長年累月的灰塵毀了它曾經華麗精美的一面——是的,它曾經華麗而精美,這不難猜到,因為牆上留下了證據。
  一個半人大小的矩形突兀地出現在這塊光禿禿的牆壁上,在矩形中的牆紙的顏色乾淨的如同剛剛貼上去的那樣——就好像曾經有什麼東西在那裡替它遮擋了很久很久的灰塵。
  然而是的。
  確實是的。
  斯科皮記得,那裡曾經放置著布萊克老婦人的畫像,那個女人總是瘋狂地對著每一個她不樂意踏進她房子裡的人吼叫,有時候還會捶打相框,會摔東西製造出各種各樣嘈雜的聲音——她只對出現在這個房子裡的純正斯萊特林稍稍客氣一些,當然大多數情況下,她對所有人都顯得那麼不屑一顧,只有德拉科,才能跟她好好地說上倆句話。
  而今天,布萊克老婦人連同她的畫像都不見了。
  斯科皮記得韋斯萊夫人抱怨過,這個畫像因為使用了永久粘合咒,根本沒辦法取下來。
  “她被克利切放在了儲物室裡。”
  一個疲憊的聲音從二樓樓梯上傳來。
  斯科皮微微一愣,下意識回頭。黑暗中,一雙深褐色的雙眸盯著他,雙眼中就如同斯科皮印象中的一樣,總是透出彷彿永遠都不會消退的疲倦。
  “盧平教授!”斯萊特林有些驚喜地叫了聲。
  “真高興再看見你,斯科皮。我被西裡斯邀請來參與你們的聖誕節,同時為鳳凰社繼續工作。”狼人從樓梯上走了下來,斯科皮這才能看清楚,他還是那副老樣子,穿著古老的風衣和西裝襯衫,下巴上的鬍子似乎有一些時間沒處理過了,有點兒亂七八糟的,這讓狼人看起來不太妙。
  “是的,我也很開心再次見到您……你還好嗎?”
  “不太好。”盧平做了個鬼臉,“每一個月圓夜都是折磨。當然……或許,我們能換個話題,說說這幅畫?”
  “說說這幅畫。”
  “西裡斯顯然不太願意再提起這件事——但是你知道哈利他們,特別是羅嗯——當然我不是說這樣不好,但是有時候,他們過於口無遮攔,為了避免尷尬,或許你能幫得上一些忙。”盧平斷斷續續,語焉不詳地說,在斯科皮衝他第二次挑眉的時候,這名前任黑魔法防禦教授終於歎了口氣,說出了真相,“亞瑟出事那晚,原本應該是西裡斯當值,但是因為不得不在那個時候出去尋找一樣丟失的了東西,亞瑟替代了西裡斯。”
  “他內疚?”
  “他內疚。”盧平平靜地說,“那一段時間西裡斯情緒非常低落——他的身份暴露得太多了,大多數情況下,他不能為社裡做太多的貢獻,幸好有斯內普和霍格沃茨……但是那天晚上,誰也沒能救得了他亂糟糟的心情,他喝了很多酒,然後被斯內普一腳踹了出來,回到了這裡。”
  斯科皮:“……為了話題方向的正確性,奇怪的描述可以少一點。”
  盧平笑了:“是這樣沒錯兒。他回到了這裡,克利切拉開了布萊剋夫人的帷帳,她開始尖叫,而西裡斯史無前例地開始跟著她對吼,沒人拉的住他們——非常糟糕的吵架內容,布萊剋夫人的新台詞是‘後悔生下了西裡斯,因為他害死了雷古勒斯’。”
  預感到自己可能會聽到很糟糕的事,斯科皮有些不安地動了動:“然後呢?”
  狼人收起了笑容:“我們誰也沒料到會這樣——在我們反應過來之前,西裡斯抽出了他的魔杖,然後他對著相框用了一個索命咒。”
  “用了個……什麼?”斯科皮詫異地眨眨眼。
  “索命咒。”盧平說,“然後相框掉了下來。那個永久的黏貼咒語失效了,有人這麼設置了它——當有人對著相框使用索命咒的時候,相框就會掉下來。而我認為這樣設置的人恰巧是布萊剋夫人本人——顯然,西裡斯也想到了,而這個聯想讓他非常不舒服,我們將相框交給了克利切之後,就再也沒人提起過它。”
  “等等,這不科學……我是說,這不符合邏輯啊。”斯科皮為這神炸開驚得瞠目結舌,“誰會無聊到對一個相框使用索命咒?”
  “通常沒人,但是西裡斯這麼做了。”盧平歎了口氣,回答,“而在布萊剋夫人把自己的畫像掛上去的時候,她就猜到了幾十年後的某一天西裡斯會這麼做。”
  “……………………”
  斯科皮覺得自己說不出話來了,這種感覺非常奇怪——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噎在了喉嚨,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如果非要用一個動作來表達它,那大概就是慾望強烈地想要狠狠地揍他的魔藥學助教一頓?
  肩上被輕輕拍了拍,斯科皮一愣,回過頭,看見他前任黑魔法防禦教授正微笑著看著他:“無論如何,不要再責怪西裡斯了。此刻不管你在想什麼,相信我,西裡斯想的一定跟你一樣。”
  “未必。”斯科皮聳聳肩,“如果是,他就會把畫像掛回來。”
  “他是想,但是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走廊裡傳來韋斯萊夫人大聲呵斥雙胞胎兄弟的聲音,盧平頓了頓,等亂糟糟的嘈雜聲過去,這才壓低了聲音說,“因為那之後,布萊剋夫人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在那副畫上——她失蹤了,我們找不到她。”

  第一百六十三章

  平安夜那天晚上來了很多人,布萊克老宅裡忽然變得非常擁擠——然而奇怪的是,沒有任何一個人對走廊盡頭那幅畫像的消失發出任何疑惑,就好像它本來就從未存在過一樣。
  只有羅恩韋斯萊,在路過那裡上到自己的房間時,斯科皮聽見他和哈利波特嘟囔:“那個老瘋子畫像怎麼沒了?”
  “不知道。”哈利不太關心地說,“或許誰找到了解除永久黏貼咒的法子。”
  “哦,是嘛?”紅髮韋斯萊男孩隨意恩了聲,“聽不見她的噪音我居然感到有點寂寞。”
  ……
  當倆個格蘭芬多交談著走進自己的房間後,誰也沒看見跟在他們身後的小斯萊特林衝他們的背影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第二天就是平安夜了,所有的人一整天幾乎都在為晚餐而忙碌。女孩們聚在一起研究新口味的派,而男孩們因為笨手笨腳的,只被要求到一邊削土豆或者清洗蔬菜,蔬菜是韋斯萊夫人在花園裡種的——那裡現在是某倆隻貓的地盤,灰球和克魯克山在分別了一個學期之後終於得以重聚,兩隻貓天天窩在一塊,中心娛樂活動就是趕著那些長得像土豆的地精滿世界跑。
  平安夜晚餐的內容當然很豐富,斯科皮甚至懷疑鄧布利多大方地分配了倆三隻家養小精靈到格裡莫廣場裡幫忙——畢竟那海鮮濃湯的味道太熟悉了,他想不到除了霍格沃茨的小精靈,還有誰會喜歡往濃湯裡加白胡椒。喬治和弗雷德混在甜品籃子裡的雀鳥彩豆贏得了大眾的好評,當盧平變成了一直又肥又毛茸茸的呆頭小黃鳥並壓垮了他的凳子時,西裡斯抓著他的黃油啤酒,傻乎乎地差點兒笑到桌子底下去——大概是好久沒看見西裡斯那麼開心了,也可能是平安夜的緣故,所以韋斯萊夫人難得沒有沖雙胞胎兄弟大吼大叫,只是讓他們“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留到晚餐之後”。
  唐克斯一直在變幻自己的臉企圖逗樂金妮——這個可憐的姑娘,自從來了斯萊特林時候笑容少的可憐。晚餐前,當一群孩子圍著喬治和弗雷德看他們的指揮自己的椅子打架興奮得又鬧又叫時,只有金妮,她倒是像一個真正的斯萊特林一樣坐在一邊微笑著——那個樣子簡直和一本正經假裝斯文時候的潘西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我意識到這是不對的,並且認為這會讓媽媽和爸爸十分傷心。”晚餐後,當孩子們坐在一個小房間裡聊天,而大人們去找屬於他們自己的娛樂時,金妮平靜地說,“但是我發現,其實我並不是特別後悔。”
  “斯萊特林沒把你怎麼樣,你有什麼可後悔的?”斯科皮挑挑眉。
  “是的,他們只是不理我罷了——這已經夠好的了。”金妮想了想,說,“這大概跟韋斯萊家族一直是個純血統家族有關。”
  “純血統叛徒。”羅恩陰沉著臉說,他手上緊緊地拽著黃油啤酒瓶子,裡面剩餘的黃色液體因為他的不穩而晃了晃,“馬爾福最喜歡的形容詞。”
  “羅嗯,你喝得太多了。”哈利溫和地說,“從晚餐開始,你就從來沒停止過喝酒——”
  “——今天可是平安夜,而再過幾十分鐘就是聖誕節了,哈利。”羅恩一掃陰沉,咯咯地傻笑著。
  “雖然這是平安夜,哪怕再過幾十分鐘就是聖誕節。”哈利無奈地補充。
  “帕金森跟我一個房間。”金妮衝著她的傻哥哥皺了皺眉,繼續說道,“她比我想像中的好相處一點兒……那天晚上我們聊了聊……大概是看我哭得不成人樣了她為了能好好睡覺不得不找了個話題跟我聊聊,關於血統的偏向性——事實上,在這之前,我一直覺得認為‘純血最高’的斯萊特林不可理喻。”
  “他們現在依然不可理喻。”哈利平靜地說。
  “看在梅林的份兒上,這裡有倆個斯萊特林正在跟你促膝長談呢,波特。”斯科皮諷刺地反擊,哈利擰過頭,衝他假笑了下,那樣子清白得就好像當年他繞過倆張長桌的距離長途跋涉跑來斯萊特林長桌旁邊邀請斯科皮跳個舞那會兒只是中了個迷魂咒似的。
  “我現在覺得他們的固執不是沒有原因的,哈利。”金妮捏了捏裙角,猶豫地說。
  “讓我想想,是因為費爾奇?”一直沉默的喬治忽然開口,靠在他懷裡的赫敏動了動,有些驚訝地抬頭看了看他,然後隨即她更驚訝地發現金妮點了點頭。
  “……這不對,因為費爾奇所以憎恨全世界的混血和麻瓜?”羅恩迷茫地說,“費爾奇是一個家族嗎?難道他已經在霍格沃茨陰魂不散了上百年?”
  “他就這點智商。”弗雷德嗤嗤笑著拍了拍他兄弟的肩膀,“永遠從字面上理解。”
  “是因為啞炮,你這個傻瓜。”金妮高傲地說(“你怎麼能這樣和你哥哥說話!”羅恩氣憤地摔了酒瓶),“因為和麻瓜或者混血的聯姻,無論如何,巫師界的啞炮出生率變得越來越高,這不可辯駁,真的是這個原因——帕金森告訴我,一直堅持純血統的家族,比如馬爾福家族,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出現過哪怕是一個魔力衰弱者。”
  “啞炮並不是那麼糟糕。”哈利皺眉不贊同地說,“你瞧瞧,在麻瓜的世界裡,那麼多不會魔法的人,他們一樣活的好好的。”
  “但是他們從小生活在有魔法的環境裡,哈利。”不等所有人開口,令人意外的,是赫敏溫和地接過了話題,“我忽然有點理解了,真的……我是說,想想看吧,他們從小看著會動的照片,看著魁地奇比賽,看著各式各樣充滿了魔法的東西——甚至吃著利用家庭魔咒烹飪出來的晚餐長大,可是當他們漸漸長大,當他們到了該去霍格沃茨上學的年齡,他們卻發現自己從頭到尾沒有表現出一點兒魔法的趨向。”
  “這絕對是滅頂之災。”喬治說,“我記得當年羅恩寶寶就一點兒沒出現魔法暴動的趨勢,這差點兒讓媽媽急的發瘋——直到某天早上他終於讓桌子上的牛奶灑了自己一褲襠,就因為他不想喝它。”
  羅恩漲紅了臉,向每一個嗤嗤笑的人徒勞地辯駁“那不是真的”。
  “所以沒有魔法對於從小生活在魔法裡的人來說,非常殘忍。”金妮撩了撩自己紅色的頭髮,吁出一口氣,“想想費爾奇,如果他只是單純的邪惡,那麼他就應該和斯萊特林們關係很好(斯科皮發出一聲含糊的嘟囔),然而沒有,他幾乎和整個學校為敵——因為他嫉妒,所以他恨不得拿鞭子抽死那些在走廊使用魔法——在他眼皮子底下使用魔法的人,就這麼簡單。”
  哈利臉上露出一絲猶豫:“有點兒說得通。”
  “但是還是不能苟同那些純血瘋子的偏執。”羅恩接上,“最多說有點能理解。”
  “哦,那看來我到斯萊特林還有點兒其他的意義,是不是?”金妮滿臉嘲諷,“給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搭建一座和諧的橋樑?”
  “用不著,你前面的屍體可多了。”話題變得輕鬆了些,喬治笑嘻嘻地捏起赫敏的頭髮,心不在焉地說,“想想伍德和弗林特,還有弗雷德和那個格林格拉斯。”
  “弗雷德和誰?”羅恩似乎嚇傻了,忽然提高了聲音難以置信地問。
  “那個達芙妮格林格拉斯,真是糟糕的一對兒,高高在上和女王似的姑娘,她怎麼能忍受你成天嬉皮笑臉的?”喬治嘖嘖兩聲,戲謔地轉向弗雷德。
  “這你得問問赫敏,老弟,她怎麼忍受你的,達芙妮就是怎麼忍受我的。”弗雷德笑嘻嘻地回擊。
  “這平安夜沒法過了!糟透了!老兄們!”羅恩嚷嚷,可是沒人準備理他。
  “………………所以你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斯科皮滿臉黑臉地問,“我怎麼都不知道。”
  “我們保密工作做得不錯,就這樣。”弗雷德聳聳肩說,“整個蛇院知道的大概只有帕金森,斯萊特林對於守護隱私方面確實出類拔萃,至少我就沒忍住告訴了喬治,然後喬治沒忍住告訴了赫敏,赫敏沒忍住告訴了金妮——”
  赫敏漲紅了臉乾咳一聲,倒是金妮非常平靜地說:“我忍住了,然後整個秘密就此打住。”
  “所以最後你去了斯萊特林。”弗雷德滿臉嚴肅地指出,“眾望所歸。”
  金妮衝他翻了個不太斯文的白眼。
  “到最後只有我被蒙在鼓裡!”羅恩氣氛地從鼻孔噴出一股酒氣,“只有我!”
  “我也不知道,羅嗯。”哈利非常好脾氣地說,然後他轉向弗雷德,“你倆相處得還愉快?”
  “愉快到讓我意識到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可能天生絕配,你可以考慮和馬爾福在一起,哈利。”弗雷德一點兒也不正經地勾搭上哈利的肩,“不過馬爾福是格雷特的,你得問問他同意不同意。”
  斯科皮:“不同意。”
  弗雷德不說話了,轉過身對斯科皮豎起大拇指。
  羅恩看起來刺激得快要發瘋了——也有可能是酒精過度的原因,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他從鋪著柔軟溫暖的地毯上爬了起來,長腿一跨,越過了整個人群,準確地找到了原本坐在人群另一邊的他的目標,動作出乎意料敏捷地伸手抓住了他的下巴。
  斯科皮滿鼻子都是帶著酒氣的粗重氣息。
  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唇上被重重地啄了一下。
  “我的老天爺。”赫敏倒抽一口涼氣。
  金妮和哈利反應很快地撲了上來,試圖將羅恩從斯科皮身上拽下來——他們廢了老大的勁兒也沒能成功,當羅恩試圖將舌頭也動用起來之前,喬治和弗雷德總算看夠了笑話,四個人一起將羅恩舉了起來,然後粗魯地摁壓回了沙發上。
  羅恩赤紅著眼掙扎著,嘴裡還在嚷嚷“你們說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天生一對——你們甚至鼓勵哈利和馬爾福!為什麼阻止我!”。
  “我簡直要哭了,羅嗯——你再嚷嚷媽媽要聽見了,或許她會因為你情竇初開稍稍對你寬容一些。”喬治笑的上氣不接下氣。
  “為什麼阻止你?因為馬爾福會殺了你。”弗雷德衝他的傻弟弟翻了個白眼,一屁股坐回了沙發上,他揉了揉頭髮抬起手看了看時間。
  “這是我的初吻,嗚嗚嗚嗚,初吻!!!”“——閉嘴!羅嗯!你最好祈禱這不是格雷特的初吻!”“我搞不明白他怎麼還有臉哭!哈利,摁住他!”“想好葬禮要什麼樣的花圈了嗎,羅嗯?”“噓——”
  時針和分針剛好重疊在數字十二上,轉頭看向坐在地上還沒回過神來的斯萊特林,弗雷德韋斯萊咧嘴笑了。
  “聖誕快樂,斯科皮。”

  第一百六十四章

  斯科皮用袖子用力擦擦嘴,無力地沖弗雷德笑了笑正準備說點兒什麼,這時候,他身後的房門被人重重推開。
  “勞駕,誰能告訴我這裡發什麼了什麼,以至於它會亂得像燕尾狗的窩?”
  帶著嘲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那聲音就像他及其令人熟悉的那樣,每一個單詞都拖長了足夠長度的尾音。
  斯科皮一怔,將自己僵硬的腦袋轉了過去。
  德拉科馬爾福站在門口,臉上掛著的表情就像他來到這裡完全是屈尊降貴一般。他身上還穿著禮服,頭髮倒是顯得有點兒凌亂,英俊的臉上掛著一絲絲疲憊,那樣子就像剛剛從一場亂七八糟的宴會上逃出來似的——然而事實上,他確實是的。
  “我問了布萊克,他說你們都在樓上,所以我就上來了——”德拉科邊說著邊走了進來,門在他身後令人絕望地關上了。房間中陷入了一片死寂,就連羅恩也不嚷嚷了,因為在德拉科走進屋子說出第一個單詞的時候,哈利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拳頭塞進了他的嘴裡。
  鉑金貴族在斯科皮身邊停住腳步,抽出了他的山楂木魔杖(哈利下意識地摸像自己的口袋),然而他只是輕輕揮了揮為自己變了一把足夠華麗舒適的椅子——意料之中而又令人絕望的,德拉科沒有忘記帶上他的魔杖。
  斯科皮感覺到高年級斯萊特林在自己身邊坐了下來,他身上還有還沒散去的朗姆酒的氣味,看樣子他喝了酒,如果仔細聞聞就不難發現,這氣息裡大概還要包括不少於三個姑娘身上的香水味。
  斯科皮皺了皺眉。
  “你怎麼來了?”
  “不想參與那傻乎乎的聖誕節倒數儀式,所以就提前離開了。”德拉科平靜地回答,“有什麼問題?”
  “沒有。”
  “那輪到我問了。”斯萊特林王子抬了抬下巴,“我在房門口聽見了我的名字,還有羅恩韋斯萊的嚷嚷。”
  哈利和赫敏交換了一個足夠絕望的眼神。
  而罪魁禍首咬著救世主的拳頭,發出了就快要窒息的聲音。“嗚嗚——黃(放)開窩(我)!——”哈利翻了個白眼,把自己的拳頭收了回來——羅恩一下子翻身坐了起來,那力道大的差點將赫敏撞到沙發底下去,她發出了一聲惱火的低吼,坐穩了自己。
  “我聽見了雪貂的聲音!”羅恩目光迷茫地環顧四周,但是現在的他就好像得了眼盲症似的,完全沒有意識到他身邊究竟發生了什麼,向梅林發誓,他甚至不會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那是因為我就在這裡,紅毛,”德拉科不屑地掃了眼紅髮韋斯萊,“你們給他喝了多少酒?”
  “就一點黃油啤酒而已,老弟。”弗雷德咳咳倆聲,挪了挪自己的屁股,“如果你想來一點,樓下還有,罐裝的黃油啤酒,從埃及帶回來的新口味,如果幸運,它們可能還是暖的——”
  他看上去有點兒緊張。
  德拉科莫名其妙地打量著雙胞胎之一,“謝謝,可惜今晚我喝的酒精已經快超標了。”他遲疑地回答。
  “那就好,呵呵,喝多了挺好的……不,我是說……總之——”弗雷德露出一個比哭還醜的笑容,“羅嗯,來,我的乖弟弟,我們去睡覺吧。”
  “我也困了。”斯科皮趕緊跟上,“我要睡覺。”
  德拉科皺起眉,不太高興地嘟囔:“現在只是十二點過一刻,我特地趕過來就為了——慢著,男孩,你的嘴怎麼了?”
  “什麼?”斯科皮一下子挺直腰桿,“什麼什麼?”
  身邊軟椅上的人一下子站了起來,接著斯科皮立刻感覺到那個人站到了自己的面前——因為他擋住了房間中唯一的一點光源,將斯科皮完全籠罩在了自己的陰影下,這感覺非常嚇人,就算自己並沒有做錯什麼,斯科皮還是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上帝知道,他現在簡直想跳起來尖叫著奪門而出。
  房間裡的氣氛僵硬到了極點——
  下巴被冰冷的手捏住,輕輕往上扳了扳,斯科皮立刻意識到自己不得不對上了那雙非常情緒淡漠的銀灰色瞳眸,凝視片刻後,斯科皮覺得德拉科似乎只是眨了眨眼睛,長期在掃帚上訓練而磨出薄繭的大拇指指腹不算溫柔地在他上唇上壓了壓,“出血了。”德拉科平和地說。
  “是嘛?”斯科皮尷尬地說,試圖用自己的脖子將下巴從斯萊特林王子手中拯救出來,然而他換來的是更用力的鉗制——
  “好了德拉科,你弄疼我了。”斯科皮舔了舔嘴唇,確實嘗到了鐵銹的腥味,他的舌尖甚至碰到了德拉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指尖——然而顯然他們誰都沒在意這個。
  “怎麼弄的?”德拉科顯然並不打算放過他,“你看上去被什麼東西咬了。”
  “被狗——”
  “我咬的!”
  “哎呦——”
  羅恩韋斯萊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就像他下一秒準備衝到伏地魔的床頭跟他決鬥似的——
  “我吻了他,馬爾福,怎麼樣!”
  哈利波特因為反應慢了一點兒被他醉成瘋子的好友整個兒掀了下去,顧不上手臂先落地帶來的疼痛,他幾乎是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猛地抓住了魔杖,然而一切發生得更快——
  眾人甚至沒反應過來德拉科是怎麼動的,在所有人摸向自己魔杖的時候,斯萊特林利落地轉身山楂木魔杖直直指向羅恩韋斯萊的鼻子,一束耀眼而強壯的紅光從魔杖尖端射出——
  “Sectumsepra(神鋒無影)!”
  “哦不不攔住他喬治——Protego(盔甲護身)!”
  “Stupefy(昏昏倒地)!”
  “TripJinx(絆腿咒)——”
  小小的房間本來就擁擠,現在簡直亂了套。喬治的眉毛已經長的到了地上,赫敏因為踩到了那個眉毛狠狠地滑了一跤還撞到了正準備用一個蝙蝠精咒的金妮,帶著喬治一起他們三個摔成一團,然後在他們剛才站的地方完全炸開了——
  這一下可真夠響的,至少絕對夠驚動下面的大人們。傢俱被炸得木渣漫天,古老的吊頂在房頂危險地搖晃著,裡面的光亮忽明忽暗,到了最後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攻擊誰,斯科皮甚至只來得及給德拉科用上倆個治癒咒癒合他被炸碎的玻璃割破的皮膚,而就好像覺得這還不夠亂似的——
  羅恩韋斯萊不顧自己滿身因為蜇人咒而長滿了可怕的膿包,他就像一個徹底瘋了的英雄,單腳踩在沙發上,用他可能這輩子都沒有過的雄壯聲音說——
  “我決定追求他!格雷特!和我簽訂契約!我們是最棒的靈魂伴侶。”
  “羅嗯!上帝啊,閉嘴!”
  “該閉嘴的是你!哈利!——Silencio(無聲無息)!”
  “該死的,看看你都做了什麼!哈利,你沒事吧!”
  赫敏難以置信地咆哮著從地上面爬起來衝上格蘭芬多救世主,而現在他的眼鏡早已進被撞飛了,他整個人倒在地上,嘴就像一隻脫水的金魚一張一合地——從口型可以看出,他絕對是在憤怒地詛咒羅恩的愚蠢。
  “靈魂伴侶?別癡心妄想了,韋斯萊。”德拉科冷笑一聲,那樣子簡直像是剛從地獄爬回來似的,他高高舉起魔杖,念出了一個所有人從來沒有聽過的咒語——
  “Bubonia!”——
  “不不不不,馬爾福!你不能就在這兒用黑魔法!”被解除了噤聲咒的哈利跳起來,急急忙忙地自己周圍的人扔了個護身咒——然而他卻夠不到羅嗯,他太興奮了,一直在蹦蹦跳跳——他或許以為自己是一個在戰地裡的士兵,而面前的沙發就是他最好的堡壘。
  羅恩被那個咒語結結實實地集中了,墨綠色的汁液噴灑了他一身,每一寸被碰到的地方都出現了可怕的腫塊,羅恩開始劇烈地咳嗽,就好像要把他的肺都咳出來似的,到了最後,他甚至拿不穩自己的魔杖,魔杖掉落在地滾到了櫃子底下,而羅恩整個人只能靠扶著沙發才能支撐著自己,他還在猛烈的咳嗽——
  這個樣子足以嚇壞所有人。
  “這就夠了!你會要了他的命,德拉科!”
  斯科皮厲聲阻止,而他恰巧成了第一個打破沉默的人。
  “沒人能挑釁我。”德拉科甩開斯科皮的手,環視周圍所有人一圈,最後他目光一頓,目不轉睛地盯著羅嗯,冷漠地說,“這只是一個警告,韋斯萊。”
  在羅恩吐出第一口鮮血的時候,赫敏發出了一聲清晰的抽泣,她試圖使用魔咒停止咒語,但是很快她就發現那沒用,她握著魔杖的手在顫抖,無力地使用一個又一個的治療咒語——屋子裡的斗亂終於停了下來——也就是這個時候,所有人都聽見了門外響起了大人們上樓發出的亂七八糟的腳步聲。
  “你會惹麻煩的,停止它。”斯科皮皺起眉,他站在德拉科的身後,舉起魔杖快速地衝著羅恩的方向點了點,淡藍色的光芒從他魔杖尖端射出,立刻籠罩了羅嗯,現在,紅髮格蘭芬多看上去好了一些,至少他不再吐血了,身上的膿瘡也不再流出惡臭難聞的液體。
  “這太過分了。”喬治皺起眉,“我想你可能應該立刻停止這個咒語,馬爾福,一個黑魔法——”
  “弗雷德說的沒錯,馬爾福,停止這個!”哈利在弗雷德的攙扶下站起來,“鳳凰社的人不會高興看到你用黑魔法的。”
  德拉科這一次壓根沒有給哈利哪怕一個餘光。
  “別妄想命令我,波特。”他懶洋洋地轉頭看向身後的三年級斯萊特林,後者這一次勇敢地對視上了那雙銀灰色的瞳眸,搖了搖頭,斯科皮微微皺起眉。
  “好了,行。別皺眉,梅林的鬍子,你真該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這表情有多討人厭。”德拉科顯得有些厭惡地說著擰回頭,他舉起魔杖,不急不慢地念了一串複雜而拗口的咒語,在最後一個字母從他輕啟的薄唇中念出時,羅恩終於停止了劇烈的咳嗽,而奇跡般地,他身上的膿瘡也開始癒合。
  這時候,房門再一次被推開了。
  “黑魔法的痕跡熏得我睜不開眼。”
  嘶嘶地嘲諷伴隨著第一個進屋的大人而來。西弗勒斯斯內普踏進屋子裡,身上穿著他一貫的黑色長袍,他的手相互握著放在身前,飛快地掃視了房中一圈,挑起眉,淡定地評價:“看來這裡剛剛結束一場第三次巫師界最偉大的戰役。”
  “……這兒發生什麼了——我的老天爺,哈利,哈利?!你沒事吧?”西裡斯緊張的聲音在斯萊特林院長的身後響起,緊接著,他從斯內普肩後探出了一個頭,在看清了屋子裡時驚呼,“天吶,羅嗯,你看上去太糟糕了,這是一個過敏咒,你被一個過敏咒語擊中了是嗎?”
  “非常遺憾,蠢狗,真相恐怕更加糟糕。”斯內普狠狠地關上門,“你們該慶幸你們的父母在會議室裡,混球們,而幸運的是那裡是完全封閉的。”他掃視了房中一圈,隨即發現所有的格蘭芬多都緊張地盯著他,魔藥教授露出了一個不怎麼開心的笑容,“別盯著我看,現在我不能給你們扣分——這真是,非常,非常遺憾。”
  他轉向德拉科:“我會通知你父親,你提前離開馬爾福莊園的宴會只是為了趕過來在十二點時為你的小朋友施上一個瘟疫咒以示慶祝。”
  一個瘟疫咒。
  房間中明白瘟疫咒具體含義的人無一不倒吸一口涼氣,而赫敏格蘭傑顯得尤為震驚,她雙手捂著嘴,深褐色的雙眸中此時此刻寫滿了後怕與恐懼。
  “一個……什麼?”沙發上傳來羅恩虛弱的疑問,現在,他看上去終於醒了酒,雖然還是迷迷糊糊地,但是似乎終於從一個不會思考的傻瓜變成了正常人。
  “瘟疫咒?”西裡斯就像一隻炸毛的狗似的跳了起來,“你居然用了一個瘟疫咒——對你的同學用瘟疫咒——好啊,我倒是要聽聽你母親是怎麼評價這個的,你這個惡毒危險的小子——”
  “安靜點兒,蠢狗。”斯內普三兩步上前,迅速翻看了羅恩的眼皮,然後又像是碰了什麼有毒物品似的飛快而厭惡地縮回了自己的手,頭也不回地對他的教子說:“你應該祈禱你及時停止了這個咒語,德拉科。讓我猜猜,全身惡臭流膿,我似乎還聽見了肺部苟延殘喘的聲音——一個完完整整的黑死病毒咒語,是嗎?”
  德拉科聳聳肩,儘管他知道正背對著他的教父看不見。
  斯科皮皺眉,從他後面踹了他一腳。
  “我想,是的。教授。”斯萊特林王子這才懶洋洋地開口。
  “公正地評價,非常惡劣。如果這是在霍格沃茨,我恐怕不得不進行我進霍格沃茨以來第一次給斯萊特林的扣分。”斯內普皺起眉,“我很驚訝盧修斯會允許你在正式成年之前就翻閱馬爾福家族書庫的禁區。”
  “我父親並不允許,小時候自己溜進去時看見的。”德拉科噴了噴鼻腔音,“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使用這個咒語。”
  “什麼——你腦子進水啦?一個莫名其妙的咒語就敢對著人用!”斯科皮在他身後提高聲音責備。
  “我敢使用只是因為停止咒語的方法一字不落地刻在我腦子裡了,男孩。”鉑金貴族皺起眉,“別衝我嚷嚷,我們還有賬要算呢,你最好蹭著現在準備準備好,免得一會哭天搶地。”

  第一百六十五章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羅恩安置在小房間的一個翻到了的破沙發上,在西裡斯的幫助下,紅髮格蘭芬多的情況終於好轉了一些,身上那些可怕的膿瘡已經開始結巴脫落了,“我想要一些生肌藥水,如果有的話,西弗勒斯,我們不能讓莫麗看到這個,這會嚇壞她的。”魔藥助教溫和地對斯萊特林院長說,後者面容緊繃,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房門——魔藥研究室被安排在布萊克老宅地下的一個廢舊倉庫裡,那裡有各種緊急救助型的魔藥,是一早就配好放在那兒的。
  “西裡斯,想不到你對治療性魔法挺有一手的。”在西裡斯舉著魔杖,沖羅恩的手臂上噴灑薄荷味的淡藍色液體時,喬治驚訝地說。
  “不算拿手,只是對於某些瘟疫魔咒有點研究。”西裡斯頭也不抬地說著,現在,羅恩終於停止了叫嚷,那些傷口終於不再給他帶來火燎一般的疼痛感了,他漸漸安靜了下來,呼吸變得均勻平和。
  “……我是在我母親的書櫃裡翻到那本魔法書的。”德拉科抱胸,靠在門邊上懶洋洋地說。
  “對,沒錯,小子。”西裡斯轉過頭低聲咆哮,看上去非常不想提起這個似的,“因為這就是布萊克家族的傳統,他們一直引以為傲的瘟疫魔咒!”
  “我不明白你有什麼好值得嚷嚷的,這是你的家族傳統,而你從出生開始就學習它——即使他是光明巫師們所不屑的黑魔法,但是這又有什麼不對嗎?”德拉科皺起眉。
  “我從來不認為身在一個古老的黑魔法家族有什麼值得自豪的。”西裡斯從沙發邊站了起來,滿臉嚴肅地說。
  “所以你從來都比不過雷古勒斯布萊克。”德拉科無所謂地聳聳肩沖西裡斯露出一個假笑。
  就好像沒看見西裡斯因為他的某句話而徹底變得暴跳如雷似的,他從禮服口袋裡掏出一塊古老的懷表,隨意瞥了眼後將它收了起來,“我得走了。”斯萊特林王子平靜地說,他站直了身子,正準備拉開房門,卻被從後面一把拽住。
  “好了,放開我,男孩。”德拉科轉過頭,對瞪著自己的三年級斯萊特林溫和地說,“宴會就要結束了,我父親不會忍受在結束致辭上少了一名主人這種失禮的事情發生的——你該慶幸這個,至少你還能安穩地渡過一個聖誕節,我會和你算賬的。”
  倆個斯萊特林拉扯著走出房門,沒有一個人攔著他們,大家都忙著小心翼翼地觀察羅恩的每一秒的變化。
  “我還迫不及待地想看你是怎麼樣我哭天搶地的。”斯科皮諷刺地說著,一把將房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
  德拉科長吁一口氣:“或許可以考慮結結實實地揍你一頓,但是你知道,今天恐怕時間不夠了,大概只來得及做這個……”
  肩上被輕輕推了下,斯科皮的後背抵上了冰冷的牆壁。樓梯間的燈全部因為年久而損壞了,唯一的光芒是透過門縫底下透出來的一點兒昏暗的光亮,視線也變得模糊起來——在這樣的環境中,其他的五官直覺往往會變得更加敏銳,沉默之中,斯科皮感覺到高年級斯萊特林在緩緩靠近。
  那是非常、非常接近的距離。
  接近到倆人幾乎是在完全地交換彼此的氣息。
  “至少還來得及做個消毒。”
  柔軟的唇瓣覆蓋上來,那確確實實是帶著朗姆酒的氣息,德拉科稍稍彎下了腰,一隻手捏著黑髮斯萊特林的下顎,拇指帶著色情色彩地撫摸著身下人的下唇瓣,“在我試圖吻你的時候,勞駕別瞪著我。”他淡定而含糊地嘟囔著,另一隻手順手捂上了斯科皮的雙眼。
  現在,他們已經完全貼在了一起。
  德拉科靈活地用舌鑽進懷中人的口中,他牢牢地抓著斯科皮的下巴不讓他有其他的動作,直到確定自己的氣息覆蓋上了後者的每一顆牙齒,他們唇舌糾纏,即使顯然其中的一個對此非常笨拙,但是這意外地能引起德拉科那些個難以啟齒的欲望。
  稍稍分開了一些,德拉科拿開了覆蓋在三年級斯萊特林眼上的手,不出意料的,對方的眼就像見鬼了似的瞪著。
  德拉科挑挑眉,重新覆壓上去,這一次,他伸出舌尖,濕潤地舔上斯科皮唇上被韋斯萊咬出的傷口:“別那麼驚訝,至少我不會像某個蠢貨似的咬傷你。”
  “跟個喝醉酒的瘋子有什麼好計較的。”
  “你倒是挺大方。”德拉科後退半步。
  “他可沒有把舌頭伸進來。”斯科皮皺眉。
  斯萊特林王子不太貴族地翻了個白眼:“那是他蠢。”
  “就你聰明是嗎?”
  “當然。”
  “四年級那次也是你是嗎?”
  “不然你以為呢?”
  “噢,真是坦白。德拉科,我還以為你至少會狡辯下?”
  “沒什麼好狡辯的,你現在才發現那是我這一點才真叫我覺得失望。”鉑金貴族理所當然地說著,他再一次掏出了他那塊該死的懷表看了看,“好了,我真的該離開了。”
  “在我向你施惡咒之前,快滾。”
  “這就走,”德拉科懶洋洋地將手插進褲子口袋中,滿臉不耐煩地轉身下了倆級樓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過頭,“或許你能告訴我,至少我優先拿到了你的初吻?”
  “是的,你確實拿到了,先生。”
  “謝謝。”
  “不客氣。”
  在德拉科將臉擰回去的那一刻,就算是昏暗的燈光中也不難發現,斯萊特林明顯地勾起了自己的唇角。他依舊像他來時候那樣,邁著優雅從容的步子,轉身消失在了樓道的盡頭。

  第一百六十六章

  “真是精彩絕倫的一幕,男孩們。”如同絲綢般絲滑的聲音從樓梯後面傳來,黑暗的樓梯拐角後面走出一個人,“我已經迫不及待地要開始準備該怎麼向你們的父親解釋我所看到的一切了。”
  西弗勒斯斯內普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就像他往常一樣高臨下。他手上拿著一瓶大概是生肌藥水的東西,從他的表情來看,他已經在那兒站了一會兒了——比如足夠他從頭看到尾的時間。
  “我的建議是您大可以什麼都不說,先生。”斯科皮平靜地轉過頭,就好像早就知道了斯內普在那兒似的事實就是如此絲毫不慌張地說,“或者把這個解釋為青少年的衝動。”
  “性衝動?”
  “沒那麼深遠。”斯科皮噴了噴鼻腔音,“我不太想不禮貌,斯內普教授,可是我不得不說,我現在足夠心煩了——明天最好天不亮,我是說,我暫時沒辦法在光天化日之下面對羅恩韋斯萊或者德拉科馬爾福之中的任何一個。”
  “恕我直言,德拉科恐怕不會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等他走回馬爾福莊園的宴會上,發現那裡‘然’還有一個格林格拉斯家的小妹妹時,他就會發現不對了。”斯科皮略微嘲諷地說,“我曾經無數次撞見他倆貼在一起接吻,那效果,嘖嘖,絕對比您今天看見的這個更加瞎狗眼。”
  斯內普沉默片刻後,難得耐心了一回地解釋道:“我必須提醒你,男孩,在巫師貴族看來,接吻什麼也代表不了——包括格林格拉斯,就我目前能得到的信息來看,格林格拉斯和馬爾福還是完全獨立的倆個姓氏。至於韋斯萊……就如同你所說,他今晚不過是一個喝多了發酒瘋的瘋子而已。”斯內普說著頓了頓,忽然滿臉微妙,“而且用不著你想著怎麼面對他,但凡對今晚稍稍有一點印象,恐怕等他清醒了之後都會好長一段時間內對你繞道走。”
  聖誕節大酬賓……斯萊特林院長難得的耐心和和藹可親讓斯科皮有點兒受寵若驚地愣了愣:“真瞭解啊……”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他是我的學生,而我也確實教了這個蠢貨五年了——雖然只有一個人的時候他恐怕連最簡單的清潔藥劑也做不好。”斯內普不屑地說著,一邊推開了緊閉的房門,看樣子是決定這場對話。
  房門推開了,裡面幾乎立刻響起了西裡斯輕快的聲音:“誰是蠢貨?”
  “你是。”魔藥教授大步走進房間中,毫不猶豫地說,“我離開之後你甚至沒有讓他們這些閒的沒事幹的誰開一開窗戶,蠢狗,我還以為你至少對瘟疫魔咒有一點瞭解。”
  “好了,我只是忘記了親愛的。”西裡斯眨眨眼,就算已經不年輕了,可是自從沉冤得雪後的滋潤生活讓他看起來還像個年輕的小伙子似的那麼英俊,他轉向他的教子,“哈利,去把窗戶打開,你們的魔藥教授說得對,瘟疫魔咒的傳染病毒不會因為簡單的魔咒停止就徹底消失。”
  “可是我們都沒事,西裡斯。”哈利作為聽話推開窗戶的那個人被雪花和寒風毫不氣地糊了一臉,忍不住抱怨。
  “那顯然是因為馬爾福是個菜鳥。”接過魔藥教授遞過來的魔藥,不顧後者不滿的目光,魔藥助教撬開羅恩的牙齒,邊給他灌藥邊頭也不抬地說,“他的魔力不夠,黑暗氣息也不夠重,這大概是還沒有成年的緣故——真正的瘟疫魔咒非常可怕。”
  “到什麼程度?”赫敏有些感興趣地問。
  西裡斯沉默了片刻,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起來:“一夜之間毀掉一個麻瓜村莊。”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
  “這是我親愛的弟弟離家出走之前所做的最後一件事。”將空藥品隨手一扔,西裡斯站了起來,“然後他就去投靠了黑魔王,可笑的是,我們全家都支持他這麼做……除了我,事實上,就這一點來看,我想我這輩子都不能原諒他。”
  “你確實沒有。”斯內普變得有些冷漠——看來在這個問題上,他始終跟西裡斯的意見難以統一,“在你想起來原諒他之前他就死了——而你的這一輩子還長的很,誰知道會發生什麼變故?”
  “我不認為他有什麼苦衷。”
  “你之前也不相信我確實在為鳳凰社工作。”
  “可是你是活生生的人,而雷古勒斯確實已經死了。”西裡斯斬釘截鐵地說著。
  斯內普臉上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容:“你只需要走到倉庫去,跟那副畫像來一場稍微正常的對話,恐怕你就能得到當年的真相——甚至鄧布利多也建議你這麼做。”
  “鄧布利多……嘖,你知道有時候他的腦袋並不是那麼清醒……”西裡斯嘟囔著,斯科皮注意到,哈利波特臉上的表情看上去不能更加地同意他的教父了,如果允許,倆個人說不定可以抱著在一塊哭會兒,西裡斯歎了口氣,“而且你知道她已經不在那個畫像裡了。”
  “哦,西裡斯……你去看過?”赫敏小心翼翼地問。
  “我去看過,赫敏。”魔藥助教坦白地回答,“而且不止一次,我想問的問題太多了,雖然我不認為那個瘋婆子還能正兒八經地回答我,可是我想知道關於那個永久黏貼咒,你知道,我始終不能理解……”
  “畫像正對大門從風水學上來說不太合理。”始終沉默的斯科皮沒頭沒腦地說了句,“不過我踩當你和雷古勒斯還在霍格沃茨上學的時候,布萊剋夫人每次都會在門口迎接你們?”
  “迎接雷古勒斯。”西裡斯滿臉嘲諷,“我只是順帶的,因為霍格沃茨只有那一趟列車。”
  “總之你也在。”斯科皮聳聳肩。
  “又有什麼聯繫?”
  “布萊剋夫人去世後,布萊克老宅算是正式荒廢了下來。我猜她讓家養小精靈把自己的畫像掛在門廊盡頭,只是為了能有一天再一次看見那扇門被推開而已。”斯科皮清了清嗓子,換上了一個不太自然地表情,“她在等你們回家,布萊克教授。”
  房間裡忽然變得很安靜。
  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放到了西裡斯的身上,他坐在羅恩旁邊的沙發上,臉上什麼情緒都沒有了——無論是不是真的,斯科皮的話給他的打擊恐怕比當年在魔法部被判刑壓入阿茲卡班的刺激更加大。
  被推開的窗戶在寒風中噼啪亂打搖搖欲墜,這所房子確實很老了,就像曾經住在這裡面的人一樣。
  布萊克教授消失了,他坐著的地方多出了一隻皮毛光亮烏黑,耷拉著耳朵的大狗,它看上去無精打采的,嗚咽一聲後,捲縮起來,將自己的鼻子埋進了前爪裡。
  “他大概在表達自己需要安靜一會兒。”斯內普毫不同情地諷刺。
  斯科皮:“…………我讓灰球進來陪它玩一會?…………好吧,開玩笑的。”
  房間門被重新關上了。
  所有人站在門外面面相覷,現在,他們不得不將悲傷的狗教授和一個剛剛中了瘟疫咒的五年級格蘭芬多獨自留在了房間裡,這真是個奇怪的組合。斯科皮摸了摸門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其實我就隨便猜猜,真相也可能是布萊剋夫人就喜歡把自己掛在門廊盡頭,比如因為那裡比較通風。”
  眾人:“……”
  斯萊特林聳聳肩:“不過我覺得既然是聖誕節,當然就要有一個比較溫情的版本。”
  “真是個不錯的創意,小格雷特先生。”斯內普面部抽了抽,很快恢復了平靜,“晚安,聖誕快樂。”
  說完,斯萊特林院長頭也不回地向三樓走去。
  斯科皮:“……”
  “……這絕對是我聽過最刻薄的‘聖誕快樂’。”哈利嘟囔著,和其他所有人道了晚安,大家三三倆倆地回到了屬於自己的房間,赫敏和金妮離開到時候,斯科皮聽到赫敏在小聲討論著什麼,聽不太清楚,只聽見了“掛墜盒”三個字。
  金妮韋斯萊的脖子上還是掛著那個鏈子,大概下面連著的是一個掛墜盒?躺在自己的床上,斯科皮心不在焉地想著,翻了個身,他發現自己忽然變得非常睏倦,然後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他發現房間裡多了個人。
  德拉科馬爾福先生穿戴整齊,精神十足地坐在他房間中唯一的沙發裡,正拿著自己的山楂木魔杖,以一種危險十足的姿勢敲打端倪著手中的盒子——那個盒子十分顯眼地被扎上了金紅相間的漂亮絲帶,並且包裝精美。
  “來自羅恩韋斯萊。”德拉科滿臉嫌惡地抽出禮盒上面夾著的卡片,大聲地念道。
  “這位先生的聖誕禮物總是充滿了創意,勞駕,在我拆開它之前不要對它動手動腳。”斯科皮打了個呵欠,慢吞吞地從床上爬了起來,“聖誕快樂,德拉科。”
  隨手將禮盒往成堆的禮物裡一扔,將魔杖放回袍子的口袋裡,掛著滿臉的屈尊降貴往床這邊走來,在斯科皮半瞇著眼滿世界找他的拖鞋時,板起他的臉飛快地在他的唇上親了下。
  “大清早的……”斯科皮蛋疼地說。
  “聖誕快樂。”一本正經地回答。
  斯科皮翻了個白眼,然後看著德拉科彎下腰從床底將他的拖鞋抓了出來,套在腳上,邊往洗漱室走去邊問:“昨晚回去挨罵了?”
  “顯然。”斯萊特林王子不動聲色地回答,“我父親似乎認為提前離開宴會來到鳳凰社是一個非常不明智的選擇,糟糕的是,在仔細思考了之後我發現事實確實是這樣的。”
  “你怎麼說?”
  “去見我的小女朋友,順便去了趟鳳凰社。”
  “怎麼,阿斯托利亞昨晚然不在馬爾福莊園?”斯科皮驚訝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大清早的就是想挨揍是嗎?”
  “老子不是你女朋友,謝謝。”
  “難道你覺得你是男朋友?噢,天啊。”德拉科難以置信地嘲笑,“我一隻手就能捏死你。”
  “你當然,因為沒人用魔杖要用倆只手。”浴室裡傳來淋浴的聲音。
  德拉科掃了一眼房間角落裡堆著那些禮物,發現擁有金黃相間燦爛色彩的包裝禮盒被自己扔到了桌子下面,滿意地對自己笑了笑,他懶洋洋地靠在了洗漱室的門邊,敲了敲門:“要我進去給你搓背嗎,格雷特先生?”
  “大清早的,正常點兒,德拉科。”
  斯科皮終於無奈地說出了這句從他睜開眼睛就一直想說的話。

  第一百六十七章

  斯科皮從浴室走出來才知道德拉科甚至忙的沒空留下來吃個午餐——
  “沒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單純地想問,那你來幹嘛的?”斯科皮坐在沙發上開始擺弄他的禮物,他先將明顯來自海格的一份放了出來,如果沒猜錯的話,一如既往的那是一些手工做的牛皮糖和一本。
  “我已經被冒犯了。”德拉科挑起眉說。
  自顧自翻了個白眼,斯科皮一彎腰,順手將桌子底下那個金紅相間的禮物撿了起來:“說說看,德拉科。”
  斯萊特林王子沉吟片刻後,有些猶豫地說:“只是過來看看,以及確定一些事實。”
  “什麼事?”
  “昨晚發生的那些,你懂的。”
  “你瘋了嗎?”斯科皮好笑地問,“我只是安穩地睡了一個覺而已,並且睡前滴酒未沾,你以為我為什麼會忘記?”
  “怕你裝傻。”德拉科理直氣壯地說,“你經常這樣,不是嗎?”
  “好,我不裝……真不裝。馬爾福先生,現在你確定了,我的記憶缺失只發生在去年,並且那絕對是人為的,而不是因為我有先天性老年癡呆。”斯科皮略微嘲諷地掃了他一眼,“而昨晚的事情我記得一清二楚……當然,如果我記不住,記得提醒我,斯內普教授可以提醒我一切。”
  “什麼,哦,等等?”德拉科臉上的表情一僵,顯然一下子沒辦法理解斯科皮所說的話,“斯內普教授怎麼了?”
  “他看到了整個過程,在走廊上的——哦順便問一句,今早把你放進我房間的是誰呀?”
  德拉科茫然地眨了眨眼:“斯內普教授。”
  “…………”斯科皮無語地對滿臉無辜的鉑金貴族豎起了大拇指,“雪上加霜。”
  “好了,這麼短的時間我來不及做什麼,所以放心,我打賭這不會變得更糟了……不介意的話我想知道西弗勒斯對於昨晚的觀後感?”
  斯科皮注意到德拉科換了個稱呼,大概在討論到私人的問題上時,他更願意將自己的院長擺放在一個長輩的角度。於是他想了想,撇撇嘴:“他說精彩至極。”
  “……大概是反話。”
  “沒人傻到把它當真。還有,他然會勸解我——比如讓我不要介意阿斯托利亞之類的,儘管我已經撞見你們在一起接吻無數次了,但是斯內普教授說……”斯科皮聳了聳肩,“那不算什麼。”
  “你沒有撞見我們接吻無數次。”德拉科慢慢皺起眉反駁。
  “不,我有……走廊上,公共休息室裡,禮堂,二樓女洗手間門口……哦天吶,”三年級斯萊特林露出一個十分嘲諷的表情,“只差個禁林就遍佈整個霍格沃茨了,當你湊夠了的時候,不知道能不能叫烏姆裡奇給你頒發個成就獎?”
  “基本是她主動的。”德拉科眉頭皺的更緊了,“……二樓女洗手間門口什麼時候有過?”
  “記錯了。”斯科皮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地說,“那次好像是扎比尼和一個赫奇帕奇——”
  “你不能因為生氣就擅自想像我。”
  “我沒有想像你……說真的,你非得把話說得這麼奇怪嗎?”
  德拉科哼了一聲顯然不願意繼續回答這個問題。他將手插在口袋裡,顯得漫無目的地在房間裡晃了一圈——曾經一度似乎對雷古勒斯牆壁上那個古老的黃蜂魁地奇球隊的海報似乎很感興趣——儘管海報上那些球員現在大多數已經到了退役的年紀,德拉科不可能認識他們。
  忽然,他的腳步在斯科皮的禮物堆旁邊停下來了。
  “瞧瞧我發現了什麼……為什麼傻寶寶波特都會給你來上一份聖誕禮物?”滿臉不屑地用拇指和食指拎起一個包裝盒,晃了晃,包裝盒從他指尖掉了下去,從禮物堆的上端一路滾下去,滾到斯科皮腳邊,斯萊特林王子挑挑眉,“還挺沉的?”
  “我們在同一個屋簷下,而且我和波特並沒有一見面就恨不得拔出魔杖戳死對方。”斯科皮彎腰撿起那個盒子,想了想,當著德拉科的面拆開,裡面只是一些特別符合聖誕氣氛包裝的精美糖果。
  “可能下了詛咒,一個巧克力豆也能讓你鼻血噴的像是魔法部大廳的那座噴泉。”
  “別那麼幼稚,德拉科。”斯科皮將盒子擺到一邊,“你和波特不該有那麼苦大深仇,現在你們是一夥兒的了,不是嗎?”
  “誰跟他一夥兒了?”德拉科像是聽到了一個非常好笑又噁心至極的笑話,“誰?”
  “你現在之所以站在鳳凰社的地盤上難道不是為了和他一起對抗……那個誰?”
  “我現在之所以站在這裡只是為了看你有沒有起床。”
  斯科皮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有臉紅了下,他輕咳一聲,將實現固定在窗簾的一個印花上:“我聽說你把馬爾福莊園的地址交給了鄧布利多。”
  “……那是為了讓波特把三強爭霸賽的獎盃寄過來——當然,我等了一個暑假也沒等到。”
  “好了德拉科,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你昨天對著羅恩韋斯萊用了一個黑魔法,而西裡斯甚至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韋斯萊夫人現在都不知道羅恩臉上那個疤其實並不是被蚊蟲叮咬了,這是他們這夥人對於你們的妥協,就好像鄧布利多說的,為了更遠大的利益——”
  “狗屁更遠大的利益,那只是暫時的。”德拉科第一次打斷了他,“在那個人倒台之後,黑暗巫師和光明巫師又會重新回到對立一面,馬爾福從來沒有把自己的名字簽寫在鄧布利多手上那張破爛的羊皮紙名單上,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你和波特……”
  “永遠不可能有熱烈擁抱流淚歡慶聖誕節的那一天,而你也最好給我離他遠一點。”
  “真抱歉樓下餐桌就那麼大。”
  “那就坐在對角線的位置。”
  “別來勁兒,德拉科。”
  “告訴我你沒有送給波特該死的聖誕禮物,我就不來勁。”
  “給了。”斯科皮聳聳肩,“還是活的。前天我買禮物的時候路過寵物店,發現裡面在搞買一送一大酬賓活動,所以我買了一隻送給赫敏做聖誕禮物,剩下那只給了波特——雙羽獸,記得嗎?就是你送給阿斯托利亞那個。”
  德拉科:“…………”
  斯科皮笑瞇瞇地說:“那小東西確實挺可愛的,是不是?”
  ……所以直到倆人一前一後下樓吃完早餐,德拉科也拒絕跟斯科皮說話,甚至連一個餘光都懶得給他。
  大概是被氣的不清。
  老子整整憋了一個學期!報復的快感讓斯科皮完全不在乎這種小情緒問題,他確定自己有了一個愉快而滿足的聖誕節清晨。早餐過後德拉科匆匆忙忙地離開了格裡莫廣場,斯科皮哼著歌心情不錯地往房間裡走準備繼續把他的禮物拆完——當然,他不會告訴任何人他決定優先看看德拉科送了他什麼。
  走上樓的時候差點一腳將端著餐盤的克利切踹翻。
  “抱歉,克利切。”斯科皮回過了神,順便伸手扶了一把在樓梯上搖搖欲墜的小精靈,“我沒看見你。”
  “不是小主人的錯!”克利切用它尖銳的聲音強調,它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餐盤,狠狠地將自己的頭撞向樓梯欄杆,“壞克利切擋了主人的道兒——克利切是個沒用的小精靈,它只會礙手礙腳——”
  斯科皮的注意力卻被完好地放在樓梯上的餐盤吸引去了:“這是要拿去給誰的?”
  “是韋斯萊小姐,格雷特小主人!”克利切停止的撞擊,它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舉了個躬,將腦袋貼到了自己的腳趾上,“克利切發現她沒有下來享用她的早餐!”
  韋斯萊小姐?……幾個月前還是“骯髒的血統叛徒”,今天就成韋斯萊小姐了?……這小精靈怎麼了?
  “…………………………以後少拿頭撞牆,對腦子不好,克利切。”斯科皮同情地說,並主動讓開了一條道,“好了,去給你的韋斯萊……小姐送早餐吧。”

  第一百六十八章

  斯科皮在自己的房間裡渡過了美好的上午。他拆了德拉科送他的禮物,那是一個做工精美的木盒子,打開木盒子,裡面被分成了二十四個小格,每個小格裡都放著一隻小巧的魔藥瓶,裡面裝滿了五顏六色的不同魔藥——魔藥的份量大概只夠使用一次。然而每個小格的上面都貼心地貼著標籤標注著魔藥的名字和用途——華麗的花體字只能來自馬爾福少爺親筆。
  聖誕節假期開始之前,德拉科有一段時間總是神神秘秘地窩在斯內普教授的辦公室裡,大概就是在做這些。斯科皮微微瞇起眼,然後在第二行第四列發現了粉紅色的愛情魔藥,忍不住勾起唇角,他簡直可以想像當德拉科在製作這副魔藥時斯內普教授該如何評價。
  除此之外,德拉科的禮物還附帶著一個精美的貓項圈,防跳蚤的那種,斯科皮拆開以後就給灰球換上了,胖貓對脖子上的東西顯然不能馬上習慣,總之蹭著斯科皮沒注意的時候拿爪子去扒拉它試圖把它拽下來。
  為了讓貓不再亂動,斯科皮不得不抱著它盤著腿坐在地上,閒的沒事,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到了魔藥盒子上……像個財迷似的將每一瓶魔藥都從木盒子裡拿出來仔細研究,對照德拉科所寫的說明,然後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去——二十四劑魔藥裡除了包括常見的愛情魔藥、縮身藥水以及個別具有攻擊性的魔藥之外,甚至還有直到從霍格沃茨畢業都沒辦法接觸到的高級魔藥隱形藥水,每一個魔藥瓶裡裝的液體都呈現出這種魔藥該有的最精確的色彩,晶瑩剔透。
  在製造魔藥方面,德拉科確確實實得到了斯萊特林院長的傳承,沒人會懷疑將來有一天他也會成為一名和斯內普教授同樣出色的魔藥大師。
  笑瞇瞇地將木盒小心翼翼地蓋好,三年級斯萊特林將這個特別的聖誕禮物放進了合適儲存魔藥的陰暗櫃子裡。當他收拾好一切再抬頭時這才發現,已經接近中午了,而灰色的金吉拉已經滿不耐煩地在他懷裡來回打了幾個滾,嗷嗚嗷嗚地低聲咆哮。
  “好了,我們這就出去。”
  放開灰球,斯科皮站了起來,揉了揉發麻的腿,他慢吞吞地往房外走去。
  一樓餐廳裡面已經開始熱鬧起來了——所有的人都擠擠地呆在大廳裡,而孩子們則聚集在桌子旁邊,相互討論著他們收到的聖誕禮物。當斯科皮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時,赫敏正高興地宣佈她從不同的人那兒收到了十餘本不同的她一直想要的——
  “所以你的聖誕禮物全部是書嗎?”喬治錯愕地說,“早知道我就該送你些別的。”
  “可是那本《家庭魔咒百科大全》非常棒,喬治,沒有得到它我會非常遺憾的。”赫敏咧嘴笑的非常真誠,毫不在乎地說。
  “什麼?”在一旁的哈利波特將番茄醬全部擠到了手上,“你送她一本《家庭魔咒百科大全》——噢梅林啊,赫敏,我得說……喬治,這就是你浪漫的方式嗎?”
  “得了吧哈利,秋張和你接吻的時候甚至還會哭呢!”喬治毫不留情地反擊。
  沙發上的盧平抖了抖報紙,將訝異的臉從報紙後面露了出來。而西裡斯也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是那個拉文克勞嗎?”他八卦地問。哈利看上去窘迫得要命,在眾人善意的哄笑聲中,他漲紅了臉衝他的教父亂七八糟地搖著頭。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斯科皮注意到波特眼下的黑眼圈特別嚴重——就好像他好長時間沒睡過一個好覺了似的,但是不容他多想,他的注意力就很快被別的吸引去了——比如桌子上看上去非常不錯的三明治。
  “就和他爸爸一樣,韋斯萊家的男孩們浪漫細胞都被吃到燕尾狗肚子裡去了。”韋斯萊夫人親切地說著,她端著一盤烤土豆泥派上了桌,並慈愛地瞪了她的兒子一眼——雙胞胎兄弟打從生下來以後做的能讓她順心的事兒並不多,一個手就能數過來,其中肯定包括給她找了一個非常滿意的兒媳婦這一項。
  斯科皮注意到赫敏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還帶著一點點屬於正常少女的羞澀……赫敏格蘭傑的羞澀!拿過一個吞拿魚三明治,斯科皮心中不住感歎,這真是不容易。
  “胡說,媽媽。我給金妮買了條漂亮的手鏈,帶一點點的女巫祝福魔咒——”弗雷德韋斯萊咬了口三明治,含糊地說,“我覺得我就挺浪漫的。”
  “你該給你的女朋友買這個,而不是你的妹妹。雖然我不確定你這幅德行能不能找到女朋友。”“喬治都能!”弗雷德做了個鬼臉韋斯萊夫人搖了搖頭,隨即好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說到金妮,你們誰能去把她叫下來?我想她不至於就連午餐也在床上渡過。”
  “早餐時候就沒看見她。”羅恩韋斯萊低聲說——這是他在斯科皮出現後說的第一句也是唯一的一句話,他看上去糟透了,頭髮亂糟糟像個雞窩,鬍子也沒刮,眼中佈滿了血絲……除了宿醉之外大概還有點兒其他的原因。
  “金妮在拆禮物時也沒有出現,往年我們總是一塊兒分享的。”赫敏緩緩皺起眉。
  如果說之前還沒有注意到,現在,赫敏的話終於提醒了韋斯萊夫人,她放下了手中正指揮平底鍋自動洗刷的魔杖,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露出了一絲擔憂的神情:“我想你們誰現在就去看看她,如果她哪裡不舒服就立刻下來告訴我——”
  “我去看看。”韋斯萊先生放下報紙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進不去!進不去!”
  一個尖細的聲音從沙發後面傳出來,這怪腔怪調嚇到了所有人。
  “克利切!滾回你的房間去!”西裡斯沖家養小精靈不氣地吼道。
  “克利切想給韋斯萊小姐送早餐——可是房間進不去!”克利切抓著它髒兮兮的茶布巾,睜大了網球似的雙眼淚眼汪汪地說,“可憐的韋斯萊小姐,她一定餓壞了——都怪克利切沒用!房間進不去!——克利切沒用!沒用!”
  家養小精靈又開始了它最拿手的以頭搶地。
  “等等——誰能叫他停停?”盧平疲倦地問。
  西裡斯粗魯地命令:“停下,蠢貨!”
  克利切就好像忽然被誰摁住了暫停鍵似的,保持著頭碰地的姿勢,猛地停了下來。
  “是的,主人?”它抬起頭,吸了吸鼻涕。
  “什麼叫房間進不去?”盧平放下報紙,溫和地問。
  “克利切不回答骯髒的狼人的問題——”
  “回答他!你這個沒禮貌的小畜生——”
  “西裡斯,你沒必要——”
  “——因為房間被下了一個範圍性魔咒!”
  克利切的聲音打破了所有的爭吵。
  房間中的聲音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一個……什麼?”西裡斯有點兒驚訝的問。
  “範圍性魔咒?”韋斯萊夫人同樣難以置信,“那不可能,這涉及到了空間魔法,就算是帕西——哦是的,就算是他也不一定能成功辦到,而金妮今年才四年級!”
  “那就是一個範圍性魔咒,夫人。”克利切直起身子,十分鄙夷地對韋斯萊夫人說,“純血統叛徒當然不瞭解純血的偉大之處……”
  “閉嘴,克利切!”
  “讓它說下去,布萊克教授。”斯科皮忽然出聲打斷了西裡斯的責備,他轉向克利切,溫和地問,“我一直很奇怪,克利切,是什麼讓你對金妮的轉變這麼大?”
  斯科皮的問題讓廳裡安靜的就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清楚。斯萊特林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我沒別的意思,”他看了看四周的人,耐心解釋道,“只是有點兒奇怪,克利切說的,‘純血統叛徒不瞭解純血的偉大之處’是什麼意思,就算她已經是個斯萊特林,金妮他依舊是個韋斯萊,為什麼說她是個純血?”
  “她當然是個韋斯萊……她也是個純血。”羅恩嘟囔著,飛快地抬頭看了一眼斯科皮,在後者跟他對視上之前,他低下了頭。
  可是克利切不說話了。
  它開始拚命地“以頭搶地”,並尖叫著“克利切是個壞精靈”。韋斯萊先生從樓上走了下來,顯得有些焦急地宣佈“敲門一點反應都沒有”。
  “——神秘事物司是哪兒?”
  就在這時,哈利沒頭沒腦地問。
  在場的大人們被嚇了一跳,在他們看來,所有的未成年都不該知道這個地方。
  “魔法部的某個部門。“西裡斯強裝鎮定,簡單地問,“你從哪兒聽到的?”
  “夢裡。”哈利臉色變得蒼白了些,“我夢見金妮在那裡了,還有一大堆的食死徒。”

  第一百六十九章

  廳內瞬間安靜得可怕。而盧平確實最先做出反應的那個人,他深呼吸一口氣,看上去盡量讓自己顯得平靜地說:“半個月前你跟我和西裡斯保證過你有在繼續學習你的大腦封閉術,哈利。”
  西裡斯同樣沉默地看向哈利,很顯然,在這件事上他不得不贊同盧平的話。
  “是的,我當然有!即使馬爾福是個混蛋——”哈利有些惱火地說,“我是說,我在學大腦封閉術!可是我不能阻止我睡覺的時候夢到什麼——”
  “你恐怕誤會了一些事,波特。”一直坐在餐桌邊沒有說話的魔藥教授忽然說,“學習大腦封閉術不是讓你在面對那個人的時候才使用的,當你們面對面,他只需要給你一個索命咒而不是費勁心思地去看看你在想什麼——”
  “西弗勒斯說的沒錯,哈利。如果學會了,你就能在任何時候都完全杜絕掉來自黑魔王的任何主動或者非主動的暗示——阻止你在時機未成熟之前跟他正面對抗是我們現在最重要的工作。”西裡斯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盧平,西弗勒斯你們倆跟我上樓去確認金妮確實不在她的房間裡,如果她能無聲無息地在我的宅子裡使用一個空間魔法,恐怕霍格沃茨的魔咒課可以批准她提前畢業了。莫麗,麻煩你通知一下鄧布利多,告訴他我們有麻煩了。其他人到會議室待命,如果是真的,我想我們將面臨著跟食死徒的第一場正面衝突,尼法朵拉……好吧唐克斯,我記得你曾經說過你有魔法部的建築構造圖?……非常好,把它拿到會議室去,一會可能會用到。至於孩子們,回到你們的房間去,哪兒也別去——現在就動起來!快去!快去!”
  所有大人們立刻從屋子的各個地方行動了起來,唐克斯甚至帶倒了一張椅子發出巨大的聲響,屋子裡亂糟糟地行動了起來,唯獨只有孩子們一動不動地坐在原地。
  “怎麼啦?”西裡斯收回踏上樓梯的腳,“我想你們的意思應該不會是在抗議吧?”
  “顯而易見。”弗雷德將手插進口袋,“金妮是我們的妹妹。”
  “我的妹妹很可能在一個陰暗的房間裡,周圍圍著一大群隨時可能要她命的瘋子,”羅恩悶悶地說,“而我們唯一能做的該上樓去,玩一盤巫師棋等著消息?——不,絕對做不到。”
  “愚蠢。”斯內普響亮地哼了一聲,繞過他的愛人直接上樓去了,盧平猶豫了下,跟在了斯萊特林院長的身後。
  “這不僅是你們唯一該做的,我必須強調,也是你們唯一能做的。”西裡斯毫不氣地說,“你們將要面對的是一群隨時隨地會用最殘忍的魔咒把你們折磨致死的食死徒,而不是你們在課堂上的教授——你們在學校學的那些小打小鬧的惡作劇魔咒你以為能打倒什麼人?”
  “說,可勁兒說。”斯科皮滿臉嘲諷,“鄧布利多校長不在這兒呢,不然我倒是想看看他是什麼表情——他的得意門生正在對他的整個學校包括全體教職員工開地圖炮,驚天動地。”
  “我也是你們的教授,斯科皮。”西裡斯頭疼地糾正。
  “助教罷了,謝謝。”斯科皮假笑——
  就在這個時候,布萊克老宅的大門忽然被推開了,然而大家都在各忙各地,隨也沒空注意到這個,直到一個清晰而又親切的中文在門口響起——
  “這是幹嘛?搬家嘛?搬得好,我早就說過這個狗窩似的地方實在不合適活人住——”
  斯科皮虎軀一震。
  “外公!!!!”
  “!!哎喲我的小寶貝乖孫喲——回來啦!快給外公看看胖了沒——喲胖了胖了——瞧瞧這臉嘟的!”
  “…………”
  唐克斯連滾帶爬地從會議室撞了出來,懷裡抱著幾卷大概是設計圖之類的泛黃羊皮紙,看見斯科皮的祖父和父親,她雙眼一亮,頭髮也變成了漂亮的粉紅色:“凱爾格蕾斯!我的老天爺,你回來的真是時候!”
  “出什麼事兒了,尼法朵拉?”格雷特先生溫和地問,儘管他看上去已經有好幾天沒好好休息過似的那麼疲倦。和兒子進行了一個簡單而有力的擁抱之後,他直起了身子,斯科皮的祖父眼疾手快一把將乖孫子抱過去繼續他的噓寒問暖。
  樓上傳來亂七八糟的魔咒爆炸聲,斯內普教授的咒罵聲也同時響了起來,中心內容大概是讓西裡斯“快點滾上來“之類的話,後者只好一掀袍子,急急忙忙地往上跑,在一大串上樓梯的登登聲後,魔咒爆炸的音量加倍地響了起來。
  而這時候,溫老頭正忙著摸自己乖孫子的腦袋嘖嘖歎息:“好像長高了。”
  斯科皮:“去年的袍子是穿不得了的。”
  “轟隆——”
  溫老頭:“哦,叫你爸給你買,這一趟他不知道拿了多少那個什麼魔法部的好處,讓他給你買最貴的新衣裳,買剩下的錢……剩下的錢必須全給你媽。”
  斯科皮:“噢!”
  “轟隆轟隆——”
  溫老頭:“學習緊張不緊張?你英語打小就差,課堂上能不能跟上老師說的?”
  斯科皮:“不緊張不緊張,我現在英語挺好的,上回期末考試也不是全年級倒數啊!”
  溫老頭:“要做前三才有出息。”
  斯科皮:“噢!”
  “轟隆轟隆轟隆——啪——”
  斯科皮扭頭看向樓上,挺平靜地挑了挑眉:“這是炸開了?”
  溫老頭伸了伸脖子,表示不能理解:“他們幹啥呢?拆房子?……外國人不是不興過節熱鬧麼?……不對啊,就算圖熱鬧也不帶拆房子的啊——埃,這些娃娃幹啥都站起來了?咦,他們幹啥都往樓上跑啊——”
  “出大事了,有個姑娘可能跑丟了。”斯科皮摸了摸鼻子,絞盡腦汁地想跟外公把這個問題用老人家能理解的方式解釋清楚,“剛才那房間讓她給下了咒,人進不去,剛才他們才把那陣給破了,這會兒人才能進去——”
  斯科皮話說一半,樓上忽然傳來赫敏大聲哭泣的聲音。
  “……現在看來是真跑丟了,那姑娘有麻煩了。”斯科皮無奈地說,“她大概是被食死徒綁架了,咱們得去救她。”
  “老子剛回來茶都沒喝一口屁股還沒挨著板凳這就又要走?”老頭眉豎了起來,“那群食死徒是不是帶了面具披著斗篷像個神經病似的滿大街晃悠那些?”
  斯科皮有點呆了:“您見過啦?”
  “見過倆三個。”溫老頭哼唧了一聲,“讓你爸和我收拾了,一群邪教組織擁護者,蠢得和豬似的也能把你們嚇成這樣。”
  “爸,那天您一個用力過猛也扭著腰了,咱們也不算完勝。”格雷特先生結束了唐克斯的對話,扭過頭來補充。
  …………斯科皮則深深地陷入了對“邪教組織擁護者”這個似乎挺標準而又有點兒蛋疼的代名詞的無限思考中。

  第一百七十章

  與此同時,孩子們也跟大人們發生了一場爭辯——所有的人都聚集在金妮空蕩蕩的房間裡,她的聖誕禮物被堆放在牆的角落裡,看上去還沒有動過它們——大概是在它們被貓頭鷹們送過來以前她就離開了布萊克老宅,而那個時候,空間魔咒是還沒有起效的。
  那堆禮物被亂七八糟地擺放在那裡,顯得格外刺眼。赫敏小聲地抽泣了一聲,捂嘴轉身躲在了喬治的身後。
  “大概是一個定時魔咒——她知道大批貓頭鷹擊打窗戶的聲音會引起大人們的注意。”韋斯萊先生擔心地皺起眉頭,看上去既惱火又困擾,“我從來不知道金妮考慮事情會這麼周到。”
  “那只是因為我們比你想像的有用得多,爸爸。”羅恩憤恨地埋怨著,而西裡斯則是在斯內普轉身去查看窗戶的魔法痕跡時低聲嘟囔了一句“斯萊特林”。
  韋斯萊夫人氣壞了,她又開始了哭泣,淚水淌滿了她的臉,這個平日裡還算和藹的女人轉過頭歇斯底里地衝她最小的兒子嚷嚷:“這也不代表我可以讓你們——”
  “我們沒有時間浪費了,媽媽。”喬治靠在門邊,環抱住手臂打斷了他母親的吼叫,顯得異常平靜地說。
  “是的,所以你們就該回到你們的房間去!”韋斯萊夫人幾乎在尖叫了,“我已經弄丟了金妮!你們怎麼可以再讓你們的媽媽為弄丟你們中的任何一個而擔心害怕!——你們怎麼忍心——”
  “可是我們不能就坐在這兒,韋斯萊夫人。”哈利波特接過了喬治的話,“弗雷德說的對,我們沒有時間再來爭論我們到底該在那兒。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弗雷德告訴過我,他們知道鳳凰社的火爐應該用什麼方法通往魔法部,你們攔不住我們——如果食死徒真的來的了,現在魔法部肯定一片混亂,沒人有空來為鳳凰社的火爐改道。”
  那一瞬間,韋斯萊夫人臉上錯愕的表情讓哈利心中非常愧疚甚至是後悔,但是他最終並沒有逃避,勇敢地用堅定地目光與這個善良的女人對視。
  “首先謝謝你公佈我們關於火爐顯然知道的太多的小秘密。然後看在老天的份上,我是喬治,哈利,赫敏不可能趴在弗雷德的懷裡哭鼻子。”喬治翻了個白眼,“告訴你要在飛路粉裡加月光草花粉末就能到達‘魔法維修保養處’的那個人也是——”
  韋斯萊夫人倒吸一口涼氣,憤怒地轉向韋斯萊先生。
  “我發誓這不是我說的,莫麗。”韋斯萊先生無奈地說。
  “這聽起來就是你的口氣——喜歡把月見草說成月光草的獨你亞瑟韋斯萊一份!”韋斯萊夫人憤怒地尖叫著,雙眼中充滿了恐懼,破舊的地板在她憤怒的腳下發出哀怨的嘎吱聲。
  “這不是爸爸的錯,我和喬治有更多的辦法搞到我們要的情報。”真正的弗雷德站在沙發邊嘟囔。
  “現在你們都閉嘴!”韋斯萊先生嚴肅地說著,他臉色蒼白,並且在這樣寒冷的天氣裡冒出了汗,這個熱衷於麻瓜研究的男人此時此刻就像隨時會虛脫一樣,所有人從來沒見過他這樣過,最終,他深呼吸一口氣——
  “我可以允許你們跟我們一起去。”
  “不!”
  “亞瑟——”
  “我恐怕不能同意你的決定,亞瑟。”
  “韋斯萊能不能不要總是在關鍵時刻秀他們智商的下限?”
  “不,哈利,你必須呆在這兒——”
  房間中一時間變得亂糟糟。
  “事實上,我認為亞瑟說得對。“盧平教授緩緩地開口,他就好像永遠都是那麼溫吞似的掃了一眼房裡表情各異的所有人,不急不慢地說,“如果他們自己私自跑去魔法部,恐怕會惹來更大的麻煩,我們甚至還不知道那群食死徒究竟在哪,我不敢想像如何哈利跟他們迎頭碰上會發生什麼事兒——跟著我們,至少他們會更有保障。”
  “我們能幫忙。”哈利堅定地說,“而不是僅僅去給你們添亂。”
  其他人紛紛點頭附和。
  韋斯萊夫人的樣子簡直像是伏地魔已經在摁響了她家的門鈴,這個女人難以置信地咬緊了下唇,似乎幾乎要說不出話來了,她顫抖著做她能做的最後一點兒掙扎:“……格雷特年紀太小了,就不要——”
  “如果斯科皮堅持要去,我會照顧好我的兒子,莫麗。”格雷特先生溫和地說,並給了韋斯萊夫人一個真誠而感激的笑容,“事實上,就算魔法用的不怎麼樣,在我妻子那兒,他學會的東西絕對比你們想像得要多。”
  “我當然要去。”斯科皮皺皺眉,“但是如果你要求,我會老老實實呆在魔法部外面等你們,爸爸。”
  “……你們哪怕是有一半自覺聽聽父母的話……梅林啊,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這麼想擁有一群斯萊特林的孩子。”韋斯萊夫人迷茫地喃喃。
  “你唯一斯萊特林的女兒下了一個古老的空間定時咒語,然後現在正在一大堆的食死徒中間呆著呢。”斯內普教授毫不留情地嘲諷,“要我的學院充滿紅髮,除非第二天就是世界末日或者……我死了。”
  “我們時間不多了。”盧平說,“現在就該出發了——唐克斯,魔法部建築構造圖準備好了嗎?”
  “在這兒。”粉色頭髮女巫慌慌張張地將幾卷羊皮紙塞進盧平的懷裡,“喏,都在這兒了。”
  “謝謝,唐克斯。”盧平點點頭,“我們從正門進去,在不知道對面具體位置的情況下冒然使用火爐太危險了。”
  “兒子們,過來,當然,還有你,哈利,斯科皮——好了,我當然意識到你還在,凱爾格雷斯。”亞瑟韋斯萊神情緊繃地說,“過來,孩子們,我必須要告訴你們一些相關的安全事項,還有,我需要得到你們的一些保證。”
  斯科皮瞥了眼自己的父親,在他的示意下,倆個人一前一後跟在人群身後走出了金妮的房間。
  在一個破舊的窗戶邊,格雷特先生的步子停下了,然後父子倆人花了一點兒時間進行對視,終於,在彷彿過去了很長很長的時間之後,無奈的父親歎了口氣:“我希望你說會老實地呆在魔法部外面不是場面話。”
  “……那就是場面話。”斯科皮眨眨眼,“我當然要進去。”
  格雷特先生:“……”
  “韋斯萊夫人看上去難過地要死,我總得說點什麼安慰她。”小斯萊特林聳聳肩,“一會混亂起來她當然也就顧不上我了。”
  “我恐怕沒辦法贊同讓你去面對那些亡命之徒,他們和你想像得不一樣,兒子。”
  “所以你剛才表現的寬容大度也只是在做做樣子而已?”
  “唔,不完全是。”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斯科皮深呼吸一口氣,“我要去。但是我發誓我會跟緊外公或者你,不會亂跑,保證自己不會單獨遇見一個食死徒然後隨隨便便死在一個路人甲的手上。”
  斯科皮說完了。
  然後他發現自己不得不又一次地跟自己的父親玩對視遊戲。
  “——我們會從五號入口進入魔法部。”
  又用了大概一個世紀那麼長的時間,格雷特先生彷彿下了很大地決心說,說這話時,他依然緊緊地盯著自己的兒子。
  而後者只是很平靜地撇撇嘴:“我去做準備。”
  說完,將倆手插在褲子口袋裡,斯科皮搖搖晃晃地轉身走回了他自己的房間。
  ……
  馬爾福莊園內。
  “你看上去心不在焉,我的兒子。”
  納西莎馬爾福穿著她最喜歡的那套裙子,坐在華麗柔軟的沙發上,白皙的手中擺弄著一束新鮮的藍色魔法薔薇花,她親自動手,用銀質的小剪刀精心地修剪它們的枝葉。
  被叫道名字的男孩用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愣了愣,緩緩地皺起了眉,用困惑的語氣說:“不,只是忽然覺得有些不舒服,媽媽,剩下的並沒有什麼別的不好。”
  卡擦。
  納西莎將一片枯萎的葉子剪掉。
  隨著剪刀的輕響,德拉科心中也跟著漏跳一拍。
  這種感覺太糟糕了。斯萊特林放下手中從剛開始就沒看下去幾頁的魔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父親還沒回來麼?”
  “你爸爸大清早就說自己不得不去……那個人那裡一趟。”納西莎放下剪刀,臉色變得蒼白了一些,她咬了咬下唇,猶豫的神情就好像同時也在在安慰自己似的,“但是會沒事的,放心,今天可是聖誕節,他不至於在這種時候——”
  屋外響亮的幻影移型聲打斷了女人的話。
  馬爾福莊園的大門被從外一把推開,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德拉科刷地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厚重的魔藥詞典從他膝頭滑落到柔軟的獸皮地毯上。
  盧修斯馬爾福快步走了進來,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蒼白——
  “他們帶走了金妮韋斯萊,就在今晚落日之前,他們將攻擊魔法部。”
  納西莎張了張嘴,之後合上了,她下巴繃緊,衝自己的丈夫點了點頭,然後站了起來,替他攏了攏因為奔跑而有些弄亂的頭髮:“鳳凰社?……”
  “鳳凰社已經開始行動了,但是沒有告密人——這一次不是我,也不是西弗勒斯。”盧修斯有些困惑地皺起眉,“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得到消息的。”
  “這不是什麼好事。”納西莎平靜地說,“他們全部都去了?”
  “聽消息是這樣的。”
  女巫高高地挑起了自己精緻的眉:“‘全部——’?我的意思是,包括那些孩子?”
  “他們不是鳳凰社的成員。”盧修斯嘟囔著糾正她,但是猶豫了片刻後,他掃了一眼自己始終站在一旁,臉色蒼白卻一言不發的兒子,“但是確實是的,他們都去了——不知道是他們哪裡不對了,總之那些孩子也去——德拉科!回來!我是不會允許你——”
  而向來將父親的命令落實到每一個標點符號的馬爾福少爺,這一次只留給了他一個堅決的背影。

  第一百七十一章

  德拉科臥室的大門被一個開鎖咒粗魯地撞開時,他正給自己帶上手套,袍子高高地被撩了起來,而那個手套一直長到能完全遮蓋住他半個手臂。
  “你這個無理的——”盧修斯走進房間,看見德拉科的動作之後幾乎是立刻皺起了眉,“我看到了什麼?兒子,我沒想到它的速度會這麼快。”
  “事實就是這樣,爸爸。”德拉科拉下袍子,蓋住自己的手臂,“這不是什麼壞事兒,當年您也經歷過這個,我只是在成長,一個完美的繼承過程,而每一個馬爾福都會這樣,不是嗎?”
  “當西弗勒斯告訴我你對龍血的反應激烈得就像活活中了一個鑽心咒時,我驚訝得放棄了自己的下午茶和一個重要的會議,你才十六歲,德拉科。你的父親在二十三歲的某天早晨起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多了一對翅膀。”盧修斯挑了挑眉,帶著一絲挖苦的詼諧,“所以現在你能使用那些能力了,是嗎?”
  “能一些。”德拉科猶豫地說,“但不是每次都有效。”
  “謹慎使用,握好你的魔杖,不要讓他們看出來——如果戰後那個人親自問起,就告訴他,那些只是家族魔咒中的一部分罷了——不要向他們正面發起進攻,別讓你的個人問題影響到了馬爾福家的立場,德拉科,我必須再次強調,我們並不屬於哪一方。”
  “當然,爸爸。”斯萊特林王子掀了掀眼皮,懶洋洋地回答,“我會的,現在我們可以出發了嗎?”
  “可以。”盧修斯轉身,他的袍子在他身後翻滾成了一朵漂亮的浪花,“如果你願意,我更希望聽到你保證你會跟我寸步不離。”
  “真遺憾你恐怕聽不到,我不小了,爸爸。”德拉科嘟囔著,將魔杖塞進袍子的口袋裡,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英國倫敦
  當斯科皮以臉著地落到一個噴泉跟前,那是一個金色的噴泉正發出不絕於耳的水聲,噴泉的中央是一座雕像,巫師,馬人,家養小精靈和妖精,一道道水柱從巫師的魔杖尖端,馬人的箭頭,家養小精靈的耳朵洞還有妖精的帽子尖噴灑出來。
  可笑的是,斯科皮認為就從費倫澤的性格來看,恐怕所有馬人直到滅亡都不會用這樣崇拜的眼神來看巫師。
  斯科皮從地上爬起來時發現所有人都到齊了——除此之外,魔法部大廳空無一人,這不是什麼好事兒。哈利波特和羅恩韋斯萊站在一起,倆人滿臉焦急地試圖將自己的魔杖塞進一個老式的飲料販賣機裡。
  “他們傻了嗎?”斯科皮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灰,“就那麼想要在大戰之前來一杯可樂?”
  “那是一個來訪者魔杖登記機——我想以前大概是有人在那裡進行全程監督的。”赫敏扶了他一把,“你們怎麼那麼遲?”
  “因為我祖父拒絕將自己的雙腳塞進那個馬桶裡,然後拉動出水箱繩把自己衝到馬桶管道裡——他覺得這簡直是荒謬至極。”斯科皮翻了個白眼,下巴點了點不遠處正努力嗅自己全身試圖找出一點兒馬桶味的老頭,“說實在的,每一個魔法部的入口都非要是一個馬桶嗎?”
  “不完全是。”赫敏遲疑地說,“我們是通過一個電話亭進來的,但是我們人太多了,必須要從不同的入口進來。”
  在他們交談的時候,羅恩和哈利終於完成了他們的魔杖檢查,哈利正大聲讓羅恩“不要那麼粗魯地拽出來!你會再一次弄斷你的魔杖!”,在赫敏的示意下,斯科皮將自己的魔杖塞進了那個通常用來投幣的地方,大概是他的魔杖比較細,很容易就塞了進去,那台機器響起了可笑的聖誕節音樂,然後在出飲料的地方將他的魔杖吐了出來。
  斯科皮拿起自己的魔杖時,幾隻千紙鶴正輕盈地扇著翅膀從他頭頂飛過,不遠處是穿道袍的老頭,他手心平攤,口中唸唸有詞,最後一隻金黃色紙鶴在他手中震了震,然後如同活過來了一般扑打了下翅膀,顫顫悠悠地飛了起來。
  “你師兄在用紙鶴這方面青出於藍。”注意到孫子正看著自己,老頭哼了聲,“他就喜歡鑽研這種娘娘腔的玩意兒。”
  斯科皮:“…………”
  說著,老頭從身邊的布袋子裡掏出一個羅盤。
  斯科皮:“那些是活生生的人,這玩意不管用,趕緊扔了。”
  老頭他輕蔑地斜了他一眼:“改造過的,對黑魔法源頭起反應的先進玩意。”揮了揮手,羅盤上的指針微微顫抖了下,幾個紅點出現在羅盤上緩緩前進,每一個紅點剛好對應的是那些個紙鶴。斯科皮看的有些入迷了,這時候,他的肩上忽然多出一隻手,拍了拍他。
  格雷特先生彎下腰,在他耳邊說:“保證自己的安全。”
  “當然,爸爸。”斯科皮說。
  “如果你願意,我更希望聽到你保證你會跟我或者你外公寸步不離。”格雷特先生強調。
  “真遺憾你恐怕聽不到,我不小了,爸爸。”斯科皮聳聳肩,跟在哈利身後,擠進了那個已經塞滿了人的電梯。
  唐克斯是最後一個擠進電梯的人——小小的老師拉門電梯裡,擠滿了包括斯科皮、波特、西裡斯、羅恩、赫敏、弗雷德、喬治、唐克斯在內的八個人——盧平也試圖擠進來,然而實在是站不下了,在西裡斯一再保證會在目的地等待知道他坐下一趟電梯上來之前都不會有所動作之後,然才遲疑的將自己的腳縮了回去。
  斯科皮想建議西裡斯變成狗的話,說不定會省點兒位置,但是最終都沒有說,因為他覺得這可能會傷到魔藥助教的玻璃心。
  哈利一進電梯就執著地摁了通往第九層的按鍵,西裡斯意味深長地歎息了一聲卻並沒有阻止他這麼做。電梯吱吱呀呀地往上慢悠悠地上升時,電梯裡的氣氛有些緊張,成年女巫清了清嗓子,沒話找話:“你祖父的那個小盤子上到處都是黑魔法的反應——你們叫它什麼?”
  “羅盤,或者風水盤。”
  “真是絕妙的東西。”
  “我和詹姆還有萊姆斯做過更好的,唐克斯。”西裡斯不大服氣地說,“哈利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大概是因為在過去的倆年裡備受的“盜劫者”恩惠,他的話果然收到自己教子對他的燦爛一笑。不過唐克斯顯然懶得理他,自顧自地繼續說,“從那上面我們可以清楚的知道這麼發生了什麼——食死徒攻佔了整座魔法部大樓。”唐克斯心有餘悸地說著,打了個冷顫,“我真高興今天是聖誕節大多數人都放假了。”
  “希望傲羅部值班的那些人能起點作用。”西裡斯嘲諷地說,誰都知道因為鄧布利多和魔法部緊張的關係,整個鳳凰社都被保密起來,包括對英國魔法部的傲羅部門——儘管從表面上看起來他們的任務目的是完全一致的。
  “如果他們還活著的話。”哈利不笑了,他面色陰沉下來補充。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唐克斯又問,“為什麼十九樓?哈利,我還不知道你那麼熟悉魔法部。”
  “我在這整整一個學期裡將這條路走了不下五十次,就在我的夢裡。”格蘭芬多救世主嗓音有些沙啞地說,他背對著所有人,沒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九樓,神秘事物司,那扇永遠也推不開的該死的門。”
  隨著他的話落,電梯停了下來。
  西裡斯推開哈利和斯科皮站在了門的最前面,拔出了自己的魔杖,拉門緩緩地打開了,叫人意外的是外面一個人也沒有——一切都顯得靜悄悄的,就好像從來都沒有來過似的。而呈現在走廊盡頭的那扇門對於哈利來說比什麼都要熟悉,他說的沒錯,在過去的幾個月裡,幾乎每晚他都被迫要看著這扇門,而現在他終於來到了這裡。
  他幾乎是著迷地向它走去。
  而西裡斯在後面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我們答應了萊姆斯的。”面對哈利埋怨的目光,他溫和地說。
  唐克斯張大了嘴東張西望:“我從來沒來過這裡。”
  “感覺陰森森的。”斯科皮皺了皺眉,“但是這裡什麼都沒有。”
  “他們或許在門後面。”哈利不確定地說,“金妮也會在那裡面,我夢到了。”
  “不,我很確定,波特。”斯科皮說,“這裡一個人也沒有,至少是現在,金妮不在這兒,我們應該離開這裡,去支援其他人。”
  “你不永遠是對的。”哈利堅決地說,“她就在這裡,我看見了。”
  “我的感覺從來沒出過錯,”斯科皮挑起眉,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很大的挑戰,“如果我這個人渾身上下一無是處全是毛病,至少對於這方面的感知還是——”
  “你有沒有做好挨揍的感知?”
  隨著電梯拉門吱吱呀呀打開的聲音,冰冷的腔調從眾人身後打斷了斯科皮的說話。這聲音——熟悉得讓人毛骨悚然。
  盧平從電梯裡走了出來,他的手裡握著魔杖,他本來應該是一個人的,然而現在,他身邊站在另一個人。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德拉科•馬爾福率先從電梯中走了出來,銀灰色的雙眸淡淡地掃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最後在唯一的那個斯萊特林身上停了下來,他頓了頓,而後居高臨下緩緩地說:“真是謝天謝地,你也知道你渾身上下一無是處全是毛病。”
  “那只是自我吐槽,你可以不必當真。”斯科皮覺得自己的少男心收到了創傷,“你怎麼來了?”
  “你答應過我整個聖誕節都會老老實實呆在布萊克老宅寸步不離。”德拉科倆步上前,捏住三年級斯萊特林的下顎,薄唇緊緊地抿著,“而我現在就是問問,是什麼讓你又一次把我的話當做耳邊風。”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只是因為事出意外,德拉科。”斯科皮好脾氣地說,“真高興能在這裡看見你。”
  “大概也只有你這麼想了,我不認為那些食死徒會高興看見馬爾福家的繼承人和波特小子一起勇闖魔法部。”德拉科鬆開斯科皮,不滿地嘟囔著,“而我警告過你不要亂跑,如果不是你,我現在正安然地坐在我家的沙發上喝我的奶茶,或許還會來點兒小餅乾。”
  唐克斯顯得挺高興的:“盧修斯也來了嗎?”
  德拉科掃了唐克斯一眼,看樣子像是對她直呼他父親的大名多少有點兒驚訝——畢竟他不記得這位女巫和他們關係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好了,不過他還是遲疑地點點頭:“大概到了。不過今晚他會跟著那些人行動……已經跟鄧布利多說過了。”
  “為了身份的保密,非常理解。”西裡斯翻了個白眼,“一會我會盡量克制住向他發射不可饒恕咒的衝動。”
  “你用不著。”德拉科挑了挑眉,轉向西裡斯毫不客氣地說,“儘管使用所有你會的,你也傷不著我父親一根頭髮,而他只需要眨眨眼,就能讓你們全體下跪。”
  “喲,嚇死我了。”西裡斯滿臉諷刺,盧平為了好友的幼稚搖了搖頭。
  “這話確實有點兒托大了。”斯科皮公正地說著,在西裡斯暴跳如雷之前拽了拽德拉科,“我們走。”
  “走什麼走?你現在就該回頭坐著電梯下樓,在大戰還沒開始之前離開魔法部——然後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只要你不把自己弄丟,毫髮無傷地回到布萊克老宅去…………梅林知道我有多想向你施惡咒,男孩!”
  西裡斯收起臉上的嘲諷,看上去頭一次那麼同意一個馬爾福。斯科皮撇撇嘴,有些不高興地說:“我只是覺得自己需要一點兒實戰技巧。”
  “實戰技巧?”斯萊特林王子十分具有譏諷意味地冷笑一聲,“你以為你多大,三年級而已!見鬼的實戰技巧!你以為你只是來參加一個關於參觀魔法部的夏令營,是嗎?”
  哈利:“請問我們要在這裡站到食死徒衝到我們面前給每個人一個惡咒為止嗎?”
  “當然不,波特!”德拉科惡狠狠地掃了他一眼,從口袋裡掏出一瓶擁有漂亮藍色的魔藥,打開上面的瓶塞皺著眉喝了下去。
  “隱身藥水。”斯科皮說。
  “記性不錯。”德拉科臉上神情緩和了些,然後又變得有些微妙,“仔細看過那些標籤了,是嗎?”
  “坐著看了一早上。”斯科皮聳聳肩,他說話的時候,德拉科正緩緩地在他面前變得透明直至完全消失。
  “走吧。”在德拉科剛剛站的地方,他的聲音傳了出來,“我說過他們不會高興看見我和你們呆在一起的,這個藥水能維持倆個小時……”聲音頓了頓,顯然還是忍不住嘲諷地說,“我猜這個時間大概夠你學會所有的‘實戰技巧’了。”
  西裡斯看上去對德拉科輕易妥協帶上斯科皮這個決定很失望。他猶豫了一會兒,轉身走在了隊伍的最前端,如果可以,他希望可以不帶上這裡包括唐克斯在內的每一個人,但是現在他沒有其他選擇的餘地了——是的,西裡斯布萊克熱愛戰鬥,甚至不怕在戰鬥中犧牲,但是此時此刻,他希望走廊盡頭的那扇門背後空無一人,他不願意孩子們在現在就面對一個真正的食死徒,當然,這並不是說他認為他們還沒有準備好。
  而是從一個家長的角度來看,他還沒有準備好讓自己的孩子去面對最殘酷的戰爭。
  喀拉——
  那扇哈利夢寐以求的門輕易地被打開了,所有人都聽見了哈利的呼吸聲忽然加重,他一步向前垮了出去,西裡斯很緊張地攔住了他,而斯科皮的狀態則是完全放鬆的,“讓他去,”三年級斯萊特林說,“裡面真的一個人都沒有。”
  哈利試圖反駁他,但是很不幸地,斯科皮說中了。
  現在他們站在一個很大的圓形房間裡,周圍的一切——包括地面和天花板都是黑的。周圍的黑牆上鑲嵌著許多黑門,全部一模一樣,沒有標記也沒有把手,牆壁上有一些搖曳昏暗的蠟燭,火苗是詭異的藍色,微弱的光亮投照在腳下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絲寒氣彷彿都透過厚重的冬季靴子通過腳底傳到血液中,續而讓心臟的跳動也變得沉重了起來。
  門在他們背後被輕輕關上了,很顯然,此時此刻他們看不見的德拉科是最後一個走進屋子的人。斯科皮幾乎能立刻感覺到,德拉科來到了他的身後。
  “門關起來了。”因為某種忽如奇來的莫名不安,哈利說了一句可笑的廢話。
  現在,他們的面前有十二扇完全沒有區別的門,每一道門後面都可能關著金妮,或者通往一條名叫死亡的不歸路。羅恩勉強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正準備說些什麼,忽然,轟隆隆的聲音將他的勇氣全部嚇了回去。他們驚恐地發現那些蠟燭開始移動,接著是整面牆都開始變換了起來。
  “做點什麼讓他停下來!”羅恩聽見自己的聲音變了調。
  “我第一次來這裡。”西裡斯倒是顯得很平靜,“小子,這裡是魔法部最高機密部門,你不能指望三倆下就解決它。”
  “我們要怎麼從這裡出去?”斯科皮眨眨眼。
  “噢,那才不重要呢,親愛的。”德拉科刻薄的聲音從他腦袋後面傳來,“因為我們現在連自己是怎麼進來的都不知道了。”
  “我搞不懂你還有什麼臉面在那說笑,馬爾福。”哈利轉向德拉科的方向,“是你把門關上的。”
  “是它自己關上的,你以為我和你一樣蠢嗎,波特?”
  在哈利和德拉科忙著吵架的時候,唐克斯摸索著,然後在正對面的那扇門台階那把自己狠狠地摔了一跤,赫敏驚呼一聲衝上去要扶她,一時間,黑黢黢的房間裡亂作一團,居然顯得挺熱鬧。
  “……忽然覺得我們這個組合真是糟糕透了。”西裡斯小聲跟盧平抱怨,“來吧月亮臉,你總是最聰明的那個,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
  “隨便找一個門,然後走進去。”盧平很平靜地回答。
  “來自霍格沃茨優等生的建議?”
  面對好友的調侃,狼人放鬆地笑了笑:“事實上在這方面你和詹姆比我聰明得多,西裡斯。”
  “好吧,但是在大事上我們還是習慣聽你的。”西裡斯嘟囔著將自己的黑髮弄亂了些,然後他提高了自己的聲音,“好了唐克斯,為了不讓你白摔跤,我們決定進入你面前的那扇門,站起來——站好了,然後把你的魔杖拿出來——噢我的老天爺,你能不能表現得稍稍能比還沒畢業的孩子們更像一個合格的傲羅?”
  “我和你們不一樣,西裡斯。”唐克斯埋怨著,率先推開了那扇門,邊推邊說,“總能找到一個你們不擅長的領域而我在那兒大放異彩。”
  “除非魔法部給你還有弗雷德和喬治特別設立一個‘莫名其妙搞笑部門’,你們就確實能‘大放異彩’了。”西裡斯說。雙胞胎兄弟完全沒有覺得自己被地圖炮到,反而笑的嘻嘻哈哈地糾正他們不會為魔法部效勞,因為“魔法部在薪資方面實在太小氣了”。
  那扇門輕易被推開了。
  天花板上用金鏈子吊著幾盞大燈,對比起前面那個房間的黑暗,現在這個房間顯得亮堂得讓人舒心。可是哈利皺起了眉,他沒有看到他夢中的那些閃爍搖曳的燈光——而恰恰只有那個地方,才是關押金妮的地方。
  “我想我們來錯地方了。”他輕聲說。
  房間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水箱,大小足夠海格心愛的海蛇在裡面來回游上一圈。水箱裡面盛滿了深綠色的液體,許多白色的東西在裡面悠閒地飄來飄去。
  斯科皮走到水池邊探頭看了看:“那是什麼,水母嗎?——惡,有點腥。”
  很快地一個粗魯的力道將他往後用力拽了拽,“如果裡面是非洲齙牙食人魚,你的鼻子已經掉下來了!”德拉科氣急敗壞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點腦子,別什麼都非要湊上去看一眼不可,你以為你在水族館嗎?”
  西裡斯摸了摸鼻子:“馬爾福,不得不說,有時候你比凱爾格雷斯格雷特把他的兒子管得更嚴。”
  “這確實有原因,不過我用不著跟你解釋。”雖然看不見德拉科,但是此刻他臉上傲慢的表情是完全可以想像的。
  赫敏長吁出一口氣:“我們離開這裡。”
  斯科皮一愣:“誰?”
  哈利:“我們。”
  西裡斯眨眨眼:“為什麼這就離開?我們剛才進來。”
  赫敏:“因為這裡沒有金妮——你以為我們到這兒來是為什麼?”
  西裡斯轉向哈利:“哦好吧,哈利,那你怎麼看?”
  “是我要求離開的,”哈利耐著性子說,“就在你們忙著爭奪斯科皮格雷特的監護權的時候。”
  “用不著拐著彎罵我。”斯科皮不屑地說著一邊轉身向門那邊,“走就走——嗨,韋斯萊,你幹嘛?”他驚訝地睜大眼,提高了嗓門。
  斯科皮成功地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驚訝地發現,一直沒出聲的羅恩韋斯萊此時此刻正笨手笨腳地掛在半空,似乎正努力爬到那個詭異的大水缸子裡去,喬治和弗雷德就在他身邊,嚴格地來說,就連雙胞胎看上去也不太正常,他們盯著水中漂浮的生物,顯得異常癡迷。
  哈利撲上去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羅恩從水箱子邊緣拽了下來——天知道,如果斯科皮再晚發現一秒,羅恩就直接翻下去游泳了。他跌落在地上,大概是屁股著地摔疼了他,“哎喲”了聲吼,雙眼迷茫得簡直像是剛從夢遊中被僥倖的人似的。
  “那些東西看上去美味極了——哈利——”羅恩眨眨眼,看上去清醒了一些,無辜地說,“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有一個聲音在我腦海裡迴盪,讓我去嘗一嘗它們!”
  哈利露出一個被噁心到的表情:“你是說那些大腦,是嗎,羅嗯?你想吃那些泡在綠糊糊水溶液裡的大腦?”
  “那不是大腦,只是一種水母類的魔法動物。”盧平平和地說,“有人認為它們承載記憶了海洋演變的全部過程,是海洋的大腦,他們習慣叫他為‘海妖大腦’或者‘海腦’,噢,順便,營養價值豐富,是海人魚們最喜歡吃的食物之一。”
  哈利沉默了。
  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有點兒奇怪。
  是的,他想起了四年級在黑湖底下看到的那一幅幅抽像的古老刻畫。
  小小的房間中陷入了詭異的沉默,只能聽見那些“海腦”們在水箱裡悠閒遊動的划水聲。
  這一次出乎意料地,居然連德拉科也破天荒地沒有說什麼,只是簡單地評論了一句“蠢到家了”,僅此而已。

  第一百七十三章

  眾人在盧平的帶頭下走出了房間,孩子們落在了後面,哈利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因為他想讓赫敏也一起來思考這件事——
  “羅嗯,你有沒有想過韋斯萊家可能確實擁有魔法生物的血統?”
  “嘖,真夠簡單粗暴的,波特。”聽著羅恩像是被冒犯了似地倒吸一口涼氣,德拉科有些幸災樂禍地說。
  “沒有!哈利!”羅恩深呼吸了一口氣。
  “我這麼說是有原因的,羅嗯。”哈利平靜地說,“還記得去年那場三強爭霸賽麼,在去救你的路上,我意外到了黑湖的湖底,看見了一些奇怪的雕刻畫——”
  “魔法生物血統只出現在黑暗巫師的家族裡!”羅恩提高了聲音,打斷了好友的話。
  “你吼得整棟樓都快聽見了,韋斯萊。”斯科皮皺眉,“要不要給你來個‘聲音洪亮’,好讓所有的食死徒都到這兒來,嗯?這樣我們就能真真切切地看見真正的黑暗巫師了——而且是一大群。”
  就好像被一個看不見的人掐住了喉嚨似的,羅恩立刻閉嘴了。
  一個看不見的人極具讚賞地從斯科皮身後拍了拍他的肩,“幹得好。”斯萊特林王子懶洋洋地讚揚。
  “說下去,我有點興趣,哈利。”喬治十分是淡定地說,“因為剛才我不幸地發現我也想去嘗一嘗那個正常人都會覺得很噁心的東西,並且認真考慮了是用炸的還是煮的會更加美味。”
  眾人詭異地沉默了下,對於這話的反應,原本跟在喬治身後的赫敏條件飛射地把他往門外推了推,看樣子十分怕他真的撲上去對著那些玩意來上一口。
  “………………黑湖底的那些畫非常奇怪,它存在的壽命可能比霍格沃茨更加久遠。我想那是講述還人魚出現的故事的情節,大概是說一個部落領袖將所有的族民帶到了水裡,”哈利猶豫了一下,“那個部落領袖的頭髮恰好用紅色的顏料著重塗抹出來了。”
  “噢,英國具有紅色頭髮的魔法家族還真不多。”喬治輕聲說,“除了北愛爾蘭的威爾斯家族,他們也是紅頭髮。”
  “這名字有點兒耳熟,”赫敏是最後一個走出房門的人,當確定所有人都在最初的那個大廳裡後,她小心翼翼地將門掩上,“是公元1227年發明了飛路粉的那個伊格納切威爾斯嗎?”
  “是的,和我們是很遠很遠的親戚,那個家族沒有韋斯萊家族那麼有名。”弗雷德輕快地補充。
  “這才不是重點。”羅恩嘟囔,看上去很是後怕地抬起頭飛快地瞥了斯科皮一眼,接著又低下頭,“我們怎麼可能擁有魔法生物的血統,從來沒聽爸爸提起過,而看看查理和比爾,他們都在遠離水源的地方工作,如果真的有那種血統,他們怎麼可能——”
  “魔法生物不受控制的完全顯性在血統徹底繼承了之後一年只會發生一次,蠢貨。”德拉科輕蔑地說,“你的哥哥們不需要跟自己的公司請幾天假也要跟你這個沒用的弟弟報備吧?——Flagrate(標記顯形)!”
  一束紅光從斯科皮身邊射了出來,很顯然那是原來德拉科站的位置。剛才他們進入的那扇門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十字架並燃燒著火焰,看上去就像是某種邪惡的儀式。羅恩驚叫一聲從它旁邊跳開了,而那扇門也卡擦一聲同時關上,又是一陣轟隆隆的響聲,牆壁再一次開始高速地旋轉了起來。
  但這一次,所有人都在藍色中清晰地看見一大片紅色的火焰。等一切停了下來,那個巨大的十字架依舊在門上燃燒,而現在所有人的知道,他們面前只剩下十一扇陌生的門等待他們去進入。
  “這注意不錯。”西裡斯聳聳肩,隨便走向了另一扇門,“我們試試這個?”
  西裡斯直接走向了那扇門,而其他人很快跟了上去。斯科皮皺皺眉,掙扎了下,還是跟在了眾人的身後。在房門打開的那一瞬間,斯科皮晃了晃身子,感覺自己的肩撞上了另一個人。
  他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在袍子底下抓住了那個人的手腕——即使他看不到他。
  感覺到身邊人的呼吸加重了一些,斯科皮一頓,將手指上的力道加大,在昏暗的光亮中,他以幾乎不可察覺的小幅度搖了搖頭。
  有人。

  第一百七十四章

  黑暗中,斯科皮感覺到那個帶著手套的冰涼的手動了動,掙脫了他的牽制,然後手心一翻反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斯科皮:“咳。”
  西裡斯:“怎麼了,斯科皮?”
  三年級斯萊特林眨眨眼:“沒什麼。”
  在西裡斯遲疑地哦了一聲並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後,他飛快地將自己的手從德拉科的手中抽了出來,隱約的他似乎聽見耳邊響起意味不明的輕笑。斯科皮咬咬牙,覺得手心的某一塊位置就像是要著火了一樣——為了使這種感覺不那麼明確,他動了動,將手摸上了掛在腰間的那個龍皮口袋。
  裡面在出門之前塞滿了各式各樣的符菉,除了黃色的,甚至還有幾張紫的,儘管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使用這些高級符菉。前面的唐克斯又絆了一下,房間裡太暗了,抽出魔杖,小斯萊特林用了一個螢光閃爍咒——他知道德拉科能用的更好,在他的手裡,魔杖尖端的光亮可以完全脫離魔杖尖端,就像一個螢火蟲似的漂浮在腦袋上面,這樣即可以照明,又不妨礙用魔杖施展其他的咒語。
  這個時候,斯科皮才有空打量周圍的環境。這個房間比剛才那個到處是海洋之腦的房間大得多,中間凹陷下去,形成了一個而是英尺的巨大深坑。深坑中央突兀地豎起一個巨大的石台,上面有一個拱門,掛著一道破破爛爛的帷帳,破舊,壓抑,衰敗。在沒有一絲風的情況下,帷帳詭異地獨自以一種奇怪的緩慢飄動著。
  就好像誰剛剛穿越過了那兒碰到了帷帳似的。
  “金妮?”哈利問著,在所有人來得及阻止他之前跳下了深坑,然後三倆步爬上了那個石台。
  “我還不知道他對爬樹也挺有一手。”看著哈利將魔杖咬在嘴裡,手腳並用,沿著石台邊緣凸出來的石頭輕易就爬到了石台上,斯科皮嗤了聲。
  “看上去更像是某個麻瓜宗教信仰的復活台。”盧平輕歎著,“我從來不知道魔法部還有這樣的存在。”
  “金妮,你在這兒嗎?”哈利又叫了一聲,他的身後傳來一聲悶響,之後是碎石子被某種野獸刨地滾動的聲音。那是西裡斯跳下深坑發出的響動,現在他變成了一隻皮毛光亮的黑色大狗,輕而易舉地一躍跳上了石台,並撞到了哈利的小腿。
  “噢,留神點兒,西裡斯。”哈利低聲嘟囔了聲,“我總感覺金妮在那兒。”
  阿尼瑪格斯看樣子很煩躁地在地上追著尾巴繞了兩圈,之後從新變回了成年男巫,他將魔杖從自己嘴裡拿下來:“這裡有點兒奇怪,哈利,我想我們需要離開了。”
  “我想要喝杯水。”站在大坑邊緣,羅恩嘟囔,“介意我用一個清水如泉咒嗎?”
  西裡斯意味深長地回頭看了羅恩一眼,轉向喬治和弗雷德:“你們也想來一杯水嗎?”
  “感覺不太強烈,但是也不排斥喝一點。”雙胞胎兄弟對視一眼,同時回答。
  “那我的猜測是對的。”西裡斯自言自語地說著,在哈利幾乎著了魔地想要靠近拱門時,將他一把拉了回來,“我們要離開這兒了,哈利。”
  “不,就是這兒。”哈利堅定地說,“越過這道拱門,我們會到達另一個房間,而金妮就在那裡。”
  赫敏抖了抖,看上去有些害怕地說:“可是你不能確定——”
  “我夢見了!”哈利忽然提高了聲音,幾乎是下一刻,他就發現了這樣做的不妥,他茫然地眨了眨碧綠的雙眸,聲音放柔和了一些,“我夢見了,赫敏,很抱歉對你嚷嚷,我想大概是因為最近實在是太累了——但是我必須堅持,我在夢裡看見了這扇拱門,一模一樣,我穿過了他,到了一個滿是架子的地方,金妮就被綁在那兒,還有……”哈利頓了頓,“還有一幫食死徒。”
  眾人詭異地沉默了下來。
  羅恩已經走到一邊,破天荒地超常發揮了他的變形術,將一顆碎石頭變成了一個透明的高腳杯,而現在他的魔杖尖端正噴出水漸漸把杯子裝滿——他死死地盯著那個杯子,很顯然哈利說什麼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不,換句話來說,現在周圍的一切對於他來說都不重要了。
  “你看,在韋斯萊已經變成了一個瘋子的情況下?”意外地,斯科皮打破了沉默,但是接下來,他話鋒一轉,“可是這一次我認為波特恐怕是對的,布萊克教授。”
  “什麼?”西裡斯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如果我們要找人的話,波特就是對的。”斯科皮平靜地說,“帷帳後面有人,並且數量未知。我認為我們可以現在發出救援信號讓一部分人過來這兒了。”
  赫敏加重了呼吸,她轉過頭,略微不安地說:“可是房門關上了——外面只有十一扇一模一樣的門,他們甚至不知道我們進的究竟是哪一個。”
  “我留了記號,呃,在進門之前。”斯科皮抬起手,方便讓眾人看見停留在他食指上的那隻小蟲子,它擁有比小妖精更加纖細的翅膀,蟲身細長俯趴在斯科皮的指尖,翅膀微微震動,在黑暗之中,輕易就可以看見這只神奇的生物渾身透著淡淡的微光。
  “子母蟲,在中國廣西一片多見。多用來追蹤,只要一個人身上帶著子蟲,就算是漂洋過海也能被帶著母蟲的那個人找到……跟它一個系列的還有‘兩心知’,只是那玩意比較變態沒多少人願意用……這個是我來英國之前我媽給我的,另一隻現在在外公身上。”斯科皮清了清喉嚨,“我希望某個人沒有把我今天送給你的聖誕禮物放生,要知道,這玩意很難抓到一整對兒的。”
  “噢,聽起來更像是戀人之間用的。”哈利嘟囔著,“好像跟追蹤咒沒區別。”
  “當你下了追蹤咒那個人經過一道完全屏蔽魔法的屏障時,你就不那麼想了。”斯科皮翻了個白眼。
  “…………那倒也是。”哈利想了想,轉過頭無奈地叉腰,“話說回來,羅恩你喝夠了嗎?”
  “沒有,再等等,最後一杯——”
  “我們該進去了。“哈利碎碎念道,“既然決定了要進去,我猜你們應該願意開始動身爬過來這個石台了。”
  斯科皮抖了抖手指,指尖的子蟲翅膀微微一震,騰空飛了起來,在他的頭上繞了幾圈後,向著門邊飛去。斯科皮裹緊了袍子,正準備往大坑裡跳,忽然被人從背後拽了拽。
  “別拽我。”
  “……”
  “你不會以為我送了倆只蚊子給你做聖誕禮物然後真的把它們放生了吧?”
  “……”
  抓在他手臂上的力道加大了一些,斯科皮拍開抓在自己身上那只無形的手:“我給你的可是一對兒,當然,送你就是你的了,就算你要把其中一隻給阿斯托利亞我也是沒意見的——”
  說完,他頓了頓,又繼續說:“當然,如果你這麼做了,我鄙視你一輩子。”

  第一百七十五章

  斯科皮說完就毫不猶豫地跳下了那個大坑——是的,他完全沒準備要去聽德拉科會回答他些什麼,所以他也並沒有打算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波特率先消失在了帷幔的後面,接著是西裡斯,赫敏,羅嗯……斯科皮讓了讓身子,讓誰也看不見的德拉科走在了他前面,作為最後一個進去的,他想了想,退回一步,在拱門上面啪啪倆下貼了倆張寫滿了符文的黃色符菉,之後縮回來,快步跟上了前面的隊伍。
  “這是一個能引發血統的魔法局。”穿越過帷幔之後,當所有人都站在另一個黑黢黢的屋子裡時,盧平打破了沉默,“謝天謝地它對狼人的作用並不算特別強烈,不過我得說那微妙的影響也並不好受……西裡斯?”
  “我就知道你注意到了這個,月亮臉,事實上我還以為自己掩飾得不錯——現在好多了,儘管剛才那一刻我還以為我從此就必須得做一條不折不扣的獵狗了——在變回來後,我能感覺到我還長著狗的牙齒。”西裡斯挺幽默地說,“我不得不在穿過帷幔的時候微微張著嘴以防咬破自己的舌頭,不過現在好多了,萊姆斯,它們縮回去了。”
  “如果我是你們,我就會找個時間跟父親談談,小伙子們。”盧平微微一笑,轉向韋斯萊家的男孩們,“真是不可思議,韋斯萊家和魔法生物血統。”
  “……我們沒有那個東西。”羅恩皺起眉,顯得嚴肅而緊張地強調,“韋斯萊家一直是光明巫師家族並且從未動搖。”
  “啊,我個人認為魔法生物血統只屬於黑暗巫師是一種偏執並且錯誤的認識。”面對羅恩的無理,盧平並不生氣反而平和地說,“或許只是因為你的祖先有了一個浪漫的非同種族相遇,就讓你的家族擁有了魔法動物們的血統。”
  “如果不可避免與黑暗巫師的戰爭,那麼我們中間出現一個魔法生物血統並不是什麼壞事。”西裡斯嘎嘎地笑著,粗魯地拍了拍羅恩的肩,就好像他幹了什麼值得誇獎的事似的。
  “和黑暗巫師的戰爭?你們會注意到現在站在這裡的並不全是光明巫師。”斯科皮懶洋洋地說。
  “噢,天吶,小斯科皮,我還以為我們是一夥的!”弗雷德假裝滿臉惶恐地說。
  “現在暫時是,等那個人垮台了,光明巫師和黑暗巫師會重新回到對立面,然後繼續掐個你死我活。”斯科皮聳聳肩。
  “瞧瞧,他一點也不傻,哥們兒。”弗雷德沖喬治聳聳肩,“我覺得羅恩機會渺茫,你覺得呢?”
  無視弟弟憤怒的咆哮,喬治也笑瞇瞇地迎合:“不是壞事兒,我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想要一個斯萊特林的弟媳。”
  “嘿,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會跟達芙妮分手的。”弗雷德嬉皮笑臉地打趣著,同時他抽出了自己的魔杖,輕輕一抖,漫不經心地用了個螢光閃爍。
  “不錯的無聲咒。”西裡斯評價。
  “真是廉價的讚揚,西裡斯,這兒年紀最小的那位都做得到。”弗雷德不太領情地說著,一邊拿著魔杖到處亂掃,藉著他魔杖尖端那點光亮,眾人發現他們來到了一個擺滿了成列架的屋子。
  每個架子中間只夠一個人走過,架子上放滿了大大小小的水晶球,其中的一些看上去很新,有一些卻佈滿了厚厚的灰塵。每顆水晶球的下面都寫著年份和人名。在架子旁邊的壁架燭台的映照下,每顆水晶球都閃著暗淡的光。
  值得一提的是,房子裡非常寒冷。
  在哈利的帶頭下,眾人小心翼翼地往前移動,一邊走一邊注視著倆排架子中間的昏暗通道,每個人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動作,生怕自己將一個架子撞翻似的。
  “我從來沒看見過那麼多記憶水晶球。”赫敏讚歎。
  “你說這些是什麼?”羅恩難以置信地問。
  “記憶水晶球,我現在真的不知道我們倆究竟誰才是來自麻瓜世界的人了,羅嗯。”赫敏鄙夷地說,“那些年份是預言的時間,名字……呃,我想我看見了格林格拉斯家族,弗雷德。”
  紅髮格蘭芬多很有興趣地湊了過去,和赫敏倆個人停在了一個佈滿了灰塵的水晶球面前。赫敏小心地吹了吹,露出了標籤上姓名的全部:埃爾芙雷娜格林格拉斯(1550—1620)。
  “這看上去像是一個……呃,我和達芙妮的孩子的名字?”弗雷德打趣道,赫敏翻了一個白眼。
  “看來格林格拉斯家族為魔法部在暗中效力的傳聞是真的。”西裡斯不由自主地微笑著,“你們會發現這裡充數著格林格拉斯家的預言,比如我面前就也有一個——格林格拉斯家最出名的預言是在1570年埃爾芙蕾娜格林格拉斯關於1612年妖精叛亂的預言,我得說當時沒人當真,直到1611年12月的聖誕節,巫師和妖精的關係還友好得不行,然後1612年1月某天早晨,它們睡醒覺的第一件事就是發起了一場和巫師的戰爭。”
  盧平看上去挺驚訝的:“我一直以為你魔法史學得不怎麼樣,西裡斯。”
  “那是因為當時班裡魔法史最好的那個拉文克勞的姑娘長得漂亮,而接近她唯一的辦法就是借筆記。”
  “糟透了。”
  “放輕鬆,夥計,誰還沒有個童年啊。”
  “我們往右走。”哈利輕輕地說著,打斷了大人們的對話。藉著魔杖的光亮,他看著最近一排架子的頂端。從架子裡伸出的一支藍瑩瑩的蠟燭下,閃爍著一個銀色的數字:48。
  “我記得我們是來找金妮韋斯萊的。”斯科皮提醒。
  “我沒撒謊,我只是說,我們也有另一樣東西需要去確認。”哈利堅定地說。
  斯科皮笑了笑:“來自夢裡?”
  哈利用鼻孔呼出一口氣,用乾巴巴的聲音重複:“來自夢裡。”
  斯科皮說:“德拉科說的沒錯,無論你這些亂七八糟的先知夢到底是不是真的,至少有一個事實可以確定——你的大腦封閉術的確是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斯科皮說完,覺得自己的耳朵邊傳來一陣輕佻的微風。
  “……走開,別鬧。”他面無表情地對空氣說。
  “好吧,既然都來了,去看看也不算太糟糕?”西裡斯尷尬地打圓場。
  “第九十七排!”哈利氣呼呼地說,“而金妮也在那個附近!”
  眾人重新安靜了下來,只聽得見他們踩在通道之間鞋子敲擊冰冷地面的生硬聲。哈利覺得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彷彿有個聲音在不斷地召喚著他……就快要到了……只需要再一個拐彎——
  “哈利?”不知道身後是誰遲疑地叫了他一聲。
  但是很顯然,哈利並不像回答,他怕自己一張開嘴,心臟就會從嘴裡跳出來。他整個人都興奮得微微顫抖了起來,嘴唇很乾,但是他並不想喝水,“就在這附近了……我們快要到了……”他自言自語地重複著。
  很快的,他們到達了哈利想要的九十七排。然而那裡卻什麼都沒有,依舊是昏暗的燭光,也沒有人。只有一片被塵封的,回音纏繞的寂靜。
  哈利覺得自己的心臟猛地沉了沉。
  緊接著是無邊的自我疑惑和恐懼蔓延開來。
  “找一個預言球。”他聽見自己聲音沙啞地命令,“快找!”
  “可是金妮——”
  “她還好好的!”哈利提高了聲音,“我確定!”
  不,你一點兒也不確定。斯科皮抿緊下唇,阻止了自己說出這句話。感覺到身邊有袍子角輕輕地擦過自己的手臂,而他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但幾乎是毫不猶豫地,他跟在了某個熟悉的味道後面一路追尋過去。
  哈利波特站在倆排高高的架子中間,整個大腦完全放空了。他深信不疑的夢境出現了錯誤,如果那是真的,金妮應該就在他腳下站的位置,周圍有食死徒,他們從九十七排架子上的拿下了一個預言球——
  而一切都不對了。
  哈利覺得自己的臉頰在燃燒,他不想聽馬爾福的冷嘲熱諷,也不想面對其他鳳凰社相信他的人的驚愕目光——
  然而謝天謝地的,赫敏拯救了他。
  “找到了,哈利。”格蘭芬多女巫平靜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想你要的是這個。”她說著撩了撩頭髮,輕輕揮了揮魔杖,一個只覆蓋了一層薄塵的水晶球從架子上緩緩地飄下來,落到了她的手心,她隨意地吹了吹上面的灰塵,將它遞給了哈利。
  [S.P.T.toA.P.W.B.D]
  [湯姆馬沃羅裡德爾和哈利詹姆波特]
  哈利接過水晶球,輕輕鬆了口氣。
  什麼也沒有發生,所有人聚攏在格蘭芬多的身邊,注視著圓球,看著哈利小心翼翼地拂去了覆蓋在上面的積塵。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響起了一個拖長著討厭強調的聲音。
  “很好,波特。現在轉過身,把你手上的東西給我。”
  心一緊,所有人在同一時間不約而同地拔出了自己的魔杖。
  斯科皮轉過身,倒吸一口涼氣。
  盧修斯馬爾福站在他們的面前,穿著食死徒專門的長袍。而他的身後,站著無數戴著面具的食死徒。
  而這名優雅的馬爾福當家,在大前天的早晨還勉為其難地坐在鳳凰社的椅子上吃了一片土司作為早餐,並對餐桌上所有的人進行了一次“親切慰問”。
  所以……
  斯科皮的眼皮跳了跳。
  德拉科,快出來看你的奧斯卡影帝老爸。

  第一百七十六章

  “給我,波特。”盧修斯馬爾福用拖長了腔調的聲音又說了遍,一邊伸出手來,掌心向上。
  就好像哈利真的會乖乖聽話把水晶球交到他手上似的。
  然而事實上,哈利所做的只是令人放心地警惕地後退了一步——斯科皮站在他身後莫名其妙地鬆了口氣……感謝梅林,這個房間的光線並不算好,如果這兒陽光充足,恐怕盧修斯身後的那群食死徒就能清楚的看見,格蘭芬多救世主男孩的臉上出了緊張和恐懼之外,更多的還有疑惑——
  很顯然哈利波特有些弄不明白此時此刻穿著食死徒長袍的盧修斯馬爾福和前幾天坐在鳳凰社早餐桌邊的盧修斯馬爾福究竟哪一個才是真的。不過現在緊張的氣氛很好地替他掩飾了這個,至少在場的人知道,暫且不論盧修斯到底是不是雙面間諜,至少此時此刻站在他身後那黑壓壓一大群的食死徒可是各個貨真價實。
  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當然最好。
  “金妮在哪?”哈利深呼吸一口氣,將握著水晶球的手收到背後去。
  食死徒群裡發出了噓唏的笑聲,“你相信了黑暗君主給你看見的那些夢境,是嗎?”一個呼吸不勻,時時刻刻溜著哈喇子的男人粗魯地笑了,“你真的相信了那個髒兮兮的血統叛徒黃毛丫頭在這裡——並且以為你真的能窺視到黑暗君主的大腦——告訴我你沒那麼蠢,波特!”
  他的話又引起了一陣哄笑。
  …………所以其實食死徒們還是猜對了的。
  斯科皮覺得臉上有點燥……為自己有一個豬一樣的隊友。
  “好了,格雷伯克,已經夠了。”盧修斯懶洋洋地打斷了亂糟糟的笑,“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波特,那個黃毛丫頭今晚確實在魔法部……”他頓了頓,說,“但是不在這裡。”
  “他在哪裡?”羅恩急忙問。
  “和你們的一個老朋友在一起。”盧修斯輕描淡寫地說,“你們會有一個驚喜。”
  羅恩:“誰?”
  “你認為我會告訴你嗎?”盧修斯挑挑眉。
  羅恩:“不會,因為馬爾福向來卑鄙無恥。”
  斯科皮:“…………”公報私仇是不對的,韋斯萊。
  盧修斯優雅地笑了:“事實上,我會的。”
  這次包括德拉科在內,所有人都驚訝了——之所以知道德拉科也有點兒驚訝的原因是斯科皮聽見了他在自己耳邊的呼吸聲,然而這使事情變糟了些,簡單的來說,他們低估了食死徒的物種多樣性——
  “這裡還藏著一個見不得人的小崽子?”之前那個難聽沙啞的聲音粗著嗓子嚷嚷,並且伴隨著極大的吸鼻聲,“我聽見了奇怪的聲音!”
  斯科皮發誓在那一瞬間,他看見盧修斯臉上的表情頓了頓,但是那只是非常快的一瞬間——他掩飾了過去,並且在幾乎所有人都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恢復了原本那副漫不經心的神態。
  “那只是你的錯覺,格雷伯克。順便,你煽動鼻翼的聲音讓我噁心。”盧修斯毫不客氣地說。
  “我從來不知道狼人的鼻子在非月圓的時候也能和狗鼻子一樣好用,格雷伯克。”出乎意料的,這一次出聲的居然是盧平,他非常平靜地握著自己的魔杖水平指著前方食死徒,聲音沒有一絲情緒的起伏。
  “喲喲——聽聽這是誰——萊姆斯盧平!當年我咬你的時候,你還只會玩泥巴!”像是完全習慣了盧修斯的輕蔑態度,那個狼人無視了他,囂張地笑了起來迅速將目標轉向盧平,“真是有一種為人父母的感動,如今你已經能拿著魔杖指著我的鼻子了!——就好像一般的魔咒對我有用似的!”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分析,斯科皮都決定認為這個狼人大腦不好使,他清了清嗓子,決定不再沉默,“話不能這麼說,最會捉賊的人往往就是賊本身。”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格雷伯克立刻說。
  斯科皮:“…………大概是因為你英文老師死得早?”
  “這是誰?看上去甚至還沒有四年級。”一個食死徒問。
  “聽口音就知道,格雷特家的小崽子。”另一個食死徒不屑地回答。
  “我沒有口音。”斯科皮下意識反駁,隨後意識到自己重點不對,於是又特別傻地補充了一句,“但是沒錯,我就是格雷特。”
  ………………說完這句話,斯科皮閉嘴了並且決定如果非必要今晚不會開口再說哪怕一個字母。而現在他全神貫注地盯著自己的魔杖尖端,堅決地忽視了來自自己身邊各種古怪的目光。
  “格雷特,格雷特……”一個女人就像磕了藥似的用噁心地聲音說著,斯科皮掃了她一眼,立刻認出是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她用飄渺而陶醉的聲音說,“主人提起過這個姓氏,很古老的斯萊特林家族,在上次的聖戰之中,令人遺憾地選擇了逃避。”
  不,聰明的人都知道“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火燒屁股了才知道跑的才是傻帽,比如你,大媽——得意什麼,你家金庫鑰匙現在在古靈閣都只認“格雷特”了,還真是不好意思。斯科皮特別輕蔑地想。
  “聖戰?”哈利不可思議地問,“你們管那場該死的屠殺叫‘聖戰’?”
  “食死徒總是一群自以為是的傻瓜。”西裡斯立刻配合地接上,“他們以為自己是來拯救巫師界的。”
  “為了巫師界的純淨——討厭的格雷特家族給我們惹了不少麻煩——把那個小子交出來!”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忽然提高了聲音尖叫,一雙瘋狂而骯髒的眼睛透過兜帽用力地往外瞪著,“還有哈利波特!”
  “我還在驚訝他們為什麼會漏掉你。”斯科皮壓低聲音,特別諷刺地笑了笑對哈利說。
  “至少這一次你的名字被擺在了第一位。”哈利嘟囔著,隨即因為一個食死徒說‘把預言球交出來你們誰也不會受傷“而放聲大笑,“笑尿了!”格蘭芬多以令人驚訝的粗魯態度說,“把預言球給你們,然後你們把金妮還回來,我們就能安然無恙地各自散伙回去繼續過完這個聖誕節了,是嗎?”
  “想得美,臭小子!別跟他廢話,羅道夫斯,預言球飛——”
  “Protego(盔甲護身)——”
  一道紅光從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魔杖尖端射出,但是也就是這個時候盧修斯蛇頭杖看似為攻擊西裡斯而射出的銀色光芒使它偏離了方向,紅光射向旁邊的預言球架子,在發出不堪負重的吱呀聲後,架子轟然倒下,無數的預言球掉落在地摔碎,亂七八糟的各式各樣各種語言的預言師低沉的聲音從房間的每一面傳來,預言師的身影就像幽靈似的從摔碎的水晶球中出現,他們恍惚而透明,飄渺得就像海市蜃樓。
  斯科皮一個翻滾躲過了一個食死徒的捆綁咒,至此他也明白了黑魔王想要抓活的。於是他的行動變得更加靈活了一些,儘管一切水晶球的碎片扎進了他的手心,但他有了重大的收穫——在忙亂地之中衝著往自己這兒撲面而來的狼人扔出一張困魔咒符菉,六道藍光拔地而起,他驚喜地發現那個狼人茫然地被困在了原地。
  “恭喜你,先生!”斯科皮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翻身跳起,興高采烈道,“恭喜你即使變成了這副德性依然被勉強容納在三界六道眾生之內,我佛慈悲!阿彌陀佛!”
  正得意間,三年級斯萊特林忽然被一直無形的手從後粗魯用力壓住了腰間往下摁去,下一秒,一道帶著灼熱氣息的紅光擦著他的頭皮飛過。
  “那裡有人!”格雷伯克的眼睛都要瞪得突了出來,骯髒的指甲指著斯科皮的方向。
  然而現場亂糟糟的,不斷的有架子倒下,預言的聲音,發射咒語的聲音,西裡斯的咒罵和羅恩的喊叫,現場亂成一片雞飛狗跳,沒人再有空理會被困在陣法當中完全失去了戰鬥力的格雷伯克。
  “那東西能困住它多久?”在爬起來的那一刻,靠著又一個劇烈的爆破聲的掩護,德拉科低沉而緊繃的聲音在斯科皮耳邊響起。
  “三個小時。”斯科皮立刻回答,“大概,至少一個半小時。”
  “一個半小時……夠鄧布利多三個來回了。”德拉科迅速地說,“那就不要理它了,快去找我爸爸,找個機會問他金妮韋斯萊在哪,然後——”
  “你怎麼不去?”
  “該死的因為我得看著你的背後!”被用力推了一把躲過了迎面飛來的一個水晶球,斯科皮踉蹌著衝向盧修斯馬爾福的時候,聽見德拉科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去找金妮韋斯萊——然後到安全的地方去!去找救援——”
  德拉科?——
  斯科皮回頭,但是不斷在黑暗中被打破的預言球和預言師的身影將房子變得模糊一片,他只看見了又一個高大的櫃子被擊中,然後笨重呻吟著倒向原本他們站的地方。
  除此之外,他什麼也看不到。

  第一百七十七章

  “快跑!”斯科皮聽見西裡斯大吼一聲,那些架子危險地搖晃著,更多的水晶球從上面落了下來。斯科皮轉過身,掏出一張符咒順手往一個撲過來想從後面抱住他的食死徒腦門上啪地拍了下:“天地乾坤,陰陽借法,定!”
  那名食死徒就像被使用了一個完美的定神咒似以一個半撲的姿勢立在了原地,一隻腳懸在半空中。斯科皮讓了讓,然後毫不憐憫地看見一個架子重重地將這名不知道名字的食死徒壓在下面,一小灘血水從鋪滿了亂七八糟的水晶球碎片的櫃子下面蔓延出來。
  他靈巧地跳過一個個倒在地上的櫃子,感謝梅林,在人群中盧修斯馬爾福依舊顯得如此顯眼。此時此刻,他正比劃著跟喬治韋斯萊裝模作樣地相互攻擊——他倆誰也沒能攻擊到誰,最危險的一次,也只是一個爆破魔咒在喬治的腳邊炸開,弄出了不小的響動。
  斯科皮想了想,從腰間掏出一瓶小小的魔藥,魔藥上面以熟悉的字體寫著“隱形魔藥”的字樣,幾乎是沒有猶豫地,他咬開瓶塞,仰頭灌了下去,幾乎在十秒之後,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在消失。
  斯科皮跳過一個滿臉長滿水泡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食死徒,蹭到了盧修斯身邊:“金妮韋斯萊在哪兒?”
  盧修斯顯然對周圍憑空出現的聲音見怪不怪,眉毛都沒抖一下,藉著躲過喬治一個絆腿咒的功夫,稍稍一扭腰:“災害處理司,三樓,凡事小心。”
  “我覺得您還有話沒有說完?”
  “沒了。”盧修斯馬爾福平靜地說,“那裡只有你能進去。”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盧修斯一個閃身動作結束了倆人的對話。
  斯科皮皺皺眉還想再問,但是轉念一想明白眼下確實不能過多耽誤,他轉過身以最快的速度像門口移動,隱約聽見了盧修斯說“不會有危險,目標不是她”之類的話語,當他重新穿過他道門的時候,他清晰地聽見外面傳來亂七八糟的腳步聲,而也就是這個時候,字母蠱蟲的子蟲盤旋著,重新穩穩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斯科皮看見他的父親和外公衝在最前面,外公手裡抓著一把五顏六色的符菉,就像準備用這些將屋子裡的人淹死似的。
  他稍稍偏過身,等所有人跟他擦肩而過衝過門檻,這才衝了出去。
  相比起屋內一片混亂的魔咒與尖叫,外面卻顯得安靜得可怕。隨著一聲古怪的吱呀聲,那部古舊的電梯重新回到了這一層,電梯門打開了,裡面一個人也沒有。斯科皮拔腿狂奔進去,等電梯門慢慢吞吞地合攏了,喘著粗氣一連用力地摁了幾次三樓的鍵。
  電梯吱吱呀呀呻吟著重新動了起來,在微妙的失重感中,斯科皮有那麼一刻想要說一句話,看看德拉科是不是在這兒。
  雖然他知道,德拉科並沒有跟上來。
  這裡一個人都沒有。
  九樓到三樓一點點的距離卻彷彿用了一個世紀那麼長。三年級斯萊特林站在電梯中,努力地想弄明白究竟為什麼“只有他能進入”,他握緊了手中的魔杖,汗液將它變得有些滑,斯科皮換了只手,掌心在袍子上擦了擦,又將魔杖拿回了原來的那隻手——當一系列的動作做完之後,他悲哀地發現自己緊張得根本沒法思考。
  叮地一聲,電梯到了。
  門緩緩地在斯科皮面前打開,眼前的景象讓他心裡一緊——毫無疑問地,這裡發生過非常糟糕的事情。
  走廊的花瓶碎了一地,相框裡的畫像們都跑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相框。牆角邊,幾個魔法部工作人員的屍體甚至還沒來得及挪開,他們零散地躺在走廊的過道上,有的人手中還緊緊地握著他們的魔杖,每一張臉孔都將驚恐或者痛苦凝固在他們生命最後的那一刻。
  黑色的蔓籐突破魔法部冰冷的地磚生長,它們死死地纏繞著那些屍體的四肢,細小的蔓籐伸展蠕動著,就像有生命似的探入他們的五官中,斯科皮向前踏出一步,然後愣了楞,他低下頭,麻木地僵著臉一聲不吭地將自己的腳從一灘血水上挪開。
  儘管他現在想找個地方好好地抓狂或者尖叫,但是介於情勢所迫,他閉上眼,強迫自己保持了必要的鎮定。
  如果可以活著離開這裡,我要向鄧布利多申請一個心理醫生——看在梅林的份上,我還是個未成年!斯科皮碎碎念地掏出幾張符咒,夾在指尖輕輕一揮,符菉燃燒起來:“祝融應我,火神借法,懲妖降魔,去!”
  符菉燃燒起來,迅速脫手四散開,它們散落到每個屍體上,猛地劇烈一聲,巨大的火焰將屍體和那些可怕的植物一通燃燒了起來!這時候,植物們意外地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就好像女人或者嬰兒在哭泣,它們扭動著收回籐蔓想逃離,卻最終只能被明亮的火焰燒成灰燼。
  這一幕顯得如此的熟悉,那一刻,斯科皮響起了二年級時,霍格沃茨湖邊的巴蒂克勞奇。
  他就是這麼死的。
  蔓籐……黑魔法……
  ……
  德國人。
  頭開始劇烈地疼痛了起來,強忍著耳邊的嗡鳴,三年級斯萊特林放輕了腳步,想不遠處的大門走去。門並沒有關上,相反的,從中間向裡打開,寬度剛好可以容納過一個人通過——比如一個恰好和斯科皮身形一樣的人。
  那是屋子裡的人專門為他留的路。
  斯科皮無聲無息地穿越過大門,屋子裡的一切卻讓他停住了腳步。
  在來魔法部之前,他在魔法部的相關介紹雜誌上看過各個部門的簡介,在雜誌的圖片上,自然災害處理司亂糟糟的,辦公桌上堆滿了資料,牆上掛著一個有趣的地圖,上面的洋流會根據當前季節而流動。有緩緩轉動的地球儀,還有飛來飛去隨手亂折用來傳遞信息的紙飛機,幾個災害預報員埋首在自己的座位上正在埋首工作。
  然而現在,斯科皮幾乎認不出來這是哪裡了。
  所有的辦工桌、地圖、資料都消失了。
  屋子裡空蕩蕩的,地上鋪著一張柔軟華麗的地毯,正對著大門的方向是一個台階,台階上放著一張寬大而華麗的椅子,就像國王的王座,椅子旁邊層層疊疊垂滿了自天花板向下而來的巨大帷幔,它們顯得奢華而厚重,將中央的椅子圍了起來。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她顯然是一個女性,似乎昏迷了過去。她穿著一身紫色的新袍子,並沒有遭到想像中的捆綁,兩隻手自然地搭在椅子的扶手上,雙腿垂直微微傾斜,頭無精打采地低著,火紅的頭髮就像帷幔似的垂落下來,擋住了她的臉,只有發尖因為均勻的呼吸而微微顫動證明了她的生命。
  金妮韋斯萊。
  斯科皮注意到,大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
  “黑暗君主向我承諾過你會來。”
  一個熟悉的男聲自黑暗中響起。
  斯科皮向四周看了看,卻沒有發現說話的人在哪。緊接著,黑暗中響起了一串長而複雜的吟唱,咒語吟唱的時間持續了將近半分鐘,一束銀色看似溫和的光芒從金妮身後的靠背後射出,整束光芒籠罩住了斯科皮,就好像一盆冷水被人當頭淋下,冰涼的液體似乎覆蓋了全身,隨即,斯科皮很快發現了這個陌生咒語的用處——例如提前解除隱形魔藥。
  斯科皮抬起頭,看見一個聲影從帷幔後面不急不慢地走出來。
  他側臉隱藏在陰影中,看不清長相。只能隱約地目測,這個人並不高,甚至顯得比較稚嫩瘦小。邁著不符合年齡的優雅步伐,這個人哼著不知名的曲,來到了金妮韋斯萊的身邊。他輕佻地笑了笑,一隻修長的指尖漫不經心地抬起了格蘭芬多女孩的下顎,這一刻,金妮蒼白的臉完全暴露在了燈光下。
  她依舊不省人事,卻可以清晰地看見未乾的淚痕。
  “意志很強,幾乎難以操控。”那個人話語中的笑意更加明顯了,他輕哼了一聲,嫌惡地抽回了自己的手,金妮的頭重新無力地耷拉下去。
  “那個討厭的馬人發現了一些問題,並試圖給這個小姑娘一些提示——非常糟糕,那時候我幾乎以為自己要失敗了,並且……就個人來說,我不太相信英國對於靈魂分離的技術會比我們更加優秀——”他輕笑了一聲,“但是對付一個小姑娘,一個……掛墜盒,顯然是足夠了。”
  那個人身形頓了頓,緊接著做了一個就像是舞動動作似的優雅轉身,而現在,他完全暴露在了光亮之中。
  瞳孔因為驚訝而微微放大,一瞬間,斯科皮想起了很多,在禮堂的長桌邊,在公共休息室沙發上,在魔藥教室的坩堝邊,在天文教室……費倫澤的屍體旁邊。
  德拉科說:“離他遠些,男孩。”
  並且重複了一次又一次。
  德拉科是對的。
  至少事實說明了這點——
  如果雷潔爾迪爾佳布萊斯特是個無辜的好人,那麼他今晚就不該在這兒。

  第一百七十八章

  雷潔爾微笑著,雙眼彎成了一個真誠且好看的弧度,這個一年級的男孩“啪啪”倆聲輕擊掌心,以一種與往日裡截然不同的居高臨下姿態說:“我看見了你在走廊裡的表現,非常完美的光明咒語,相比較起來,專為驅逐血蔓籐所發明的咒語簡直成為了幾乎不值一提的廢物。”
  “謝謝,不過恐怕你們學不來這個。”斯科皮精明地說。
  “非常明白,對於德國人或者英國人來說,中文的發音讓人頭疼。”一年級斯萊特林平靜地回答,他面無表情地將金妮的手從一個扶手上推了下去,然後姿勢優雅地半倚靠著椅子,他固定了姿勢,甚至收起了魔杖。
  儼然一副準備促膝長談的樣子。
  這很好。
  非常好。
  斯科皮要的就是這個……一場絕對足夠長時間的交談。他需要一些時間,長則大人們解決了神秘事物司的事兒來這裡救援,短則至少等待金妮韋斯萊醒過來。
  斯科皮索性一屁股也坐了下來,雷潔爾笑了笑,看上去比較同意他這樣做。但是和這位一年級不同的是,他的魔杖還握在手心。總之斯科皮在柔軟乾淨的地攤上坐穩了,挺直了腰桿,清了清嗓子:“先來說說費倫澤的死。”
  “我已經說過了,男孩,那個馬人知道得太多。”雷潔爾迪爾佳布萊斯。
  “我比你大,你最好換個稱呼。”雷潔爾幾乎立刻笑了,事實上這個孩子笑起來還挺迷人的。斯科皮瞪著他,隨後意識到自己抓不著重點的毛病又犯病了,尷尬地咳了下,他決定跳過這個把話題繞回來,“他知道了什麼?”
  “他嘗試給金妮韋斯萊一些警告,我一定沒有告訴過你,為了安全起見,我沒有放棄過任何一節那個馬人的預言課——包括格蘭芬多的,這其中當然有金妮韋斯萊——下課後,他將她單獨留了下來,並且試圖告訴她,不要接受不是自己的事物。”
  斯科皮:“我記得你提到了一個掛墜盒?”
  “是的,“雷潔爾勾起唇角,輕輕地說,“一個魂器。”
  “嗯。”斯科皮滿臉嚴肅,“什麼是魂器?”
  “…………”
  “說呀?”
  “或許你可以去問問馬爾福,如果你還能見到他的話。”
  “可是現在他不在這兒——雖然我很肯定我當然還能見到他。”
  “這個解釋起來非常麻煩。”雷潔爾話鋒一轉,雖然語氣變得有些僵硬依舊面不改色地說,“並且說來話長。”
  “簡單地概括一下?”
  “一個承載了某人靈魂碎片的魔法物品。”
  “懂了。”斯科皮滿臉明白,“這不概括得挺好的嘛。”
  雷潔爾有點兒驚訝:“很多人並不能理解靈魂碎片的意義。”
  “我再理解不過了,在這方面中國比西方優秀並且深入得多。”斯科皮用充滿了優越感的語氣說,“不是我自誇,你們自己也承認了——現在我們知道了一個魂器——一個掛墜盒,好了,繼續,我們剛才說到哪兒了?”
  雷潔爾寬容地又笑了起來,非常具有耐心地說:“說到費倫澤,他並不知道掛墜盒的存在,只是隱約知道了有這麼個東西可能會傷害金妮韋斯萊——如果確定這是一個魂器的問題,那麼鄧布利多肯定會有所行動的——可惜什麼行動也沒有,我認為那個馬人只是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罷了。”
  “很好,你還挺走運,這就是細節決定成敗。”斯科皮點點頭,瞥了眼金妮胸前,果然看見了一個古舊的掛墜盒——他曾經見過這個玩意無數次,並且也產生過疑惑,但是從來沒有正兒八經地對那個玩意深入探究過。
  而金妮幾乎每天都掛著這個聽上去很牛逼的魂器在他們所有人面前晃來晃去……呃,希望鄧布利多教授知道真相後不要以頭搶地。
  真是……越危險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地方。
  “很可惜費倫澤的提醒並沒有給金妮韋斯萊帶來太多的警惕,那個時候,這個女孩已經把掛墜盒當做是自己的東西了。”瞥了眼顯然陷入了糾結中的斯科皮,雷潔爾淡淡地說,“可惜那個馬人的話太多,他同時提醒了金妮我的存在,雖然非常模糊並且有一些細節上的小錯誤,但是足夠具有威脅性——不然他不用死。”
  “細節上的小錯誤?”說這話的時候,斯科皮心不在焉地撇了了金妮一眼,在剛才對話的過程中,他似乎隱約看見金妮的指尖動了動,如果她醒了的話……至少我就不是一個人了。斯萊特林將目光移開,他當然沒有發現站在紅髮姑娘身邊的德國人雙眸中一閃而過的戲謔。
  “他試圖告訴這個血統背叛者,一個威脅就潛伏在她的學院。”雷潔爾說。
  “格蘭芬多?”
  雷潔爾嗤嗤地笑出了聲音:“很顯然他沒料到自己眼前的姑娘是霍格沃茨歷史上第一個轉學院的人——他說的是我,那些可笑的星星告訴他的‘威脅’也是我,只是他錯了,他以為是格蘭芬多,其實是斯萊特林。”
  …………這都是命。斯科皮蛋疼地想。
  “然後你就殺了他?”
  “在他察覺出更多之前。”
  “這就是費倫澤在我們課上所說的死亡?”
  “他當然沒想到那所謂的死亡是指他自己。”雷潔爾冷漠地說,“所以殺死他輕描淡寫,只需要一個‘血液冷凍’咒就能讓一個馬人卑微痛苦地死亡。”
  “真惡毒。”
  “我來自黑魔法世家,雖然我父親是德國最出名的傲羅。但是在德國,黑魔法從來未被禁止——雖然這些咒語大多數跟好的形容詞無關,但是顯然這讓我們的工作變得更加效率。”
  斯科皮沉默了一會兒,將關於費倫澤這些強大的信息量記入腦子裡,同時默默地在‘魂器’這個詞語的下方畫了倆條重點標記線。隨即又問:“說到黑魔法,所以去年在霍格沃茨的那個人也是你?”
  “誰?”
  “攻擊巴蒂克勞奇的那個人。”
  出乎意料的,面對斯科皮的懷疑,雷潔爾迪爾佳布萊斯特出乎意料地寬容,他甚至將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深刻了一些,“啊,”他歎息著點點頭,“沒錯,那是我幹的,是走廊的血蔓籐讓你認出來了,是嗎?我喜歡它們,並且相當拿手——我就知道一個簡單的記憶消除咒語不能完全地將它抹滅。”
  “可是我一點也不記得去年你在霍格沃茨。”斯科皮猶豫了一會兒,“我是說,我不認為德姆斯特朗會帶著一個……呃,一年級的學生來霍格沃茨。”他們各個大的像狗熊——這句話斯科皮決定爛死在肚子裡。
  “我還以為你認出我了。”雷潔爾歎息一聲,看上去非常失望,他甚至沒有抽出魔杖,只是揮了揮手,然後他開始變化。
  他的全身都在生長,甚至連頭髮都開始變長,顏色也變得更深了。他的骨骼發出了可怕的聲音,以一種叫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在皮膚底下撞擊拉伸。
  斯科皮張著嘴從地上一躍而起,看得目瞪口呆。
  “是的,去年我就在霍格沃茨。”
  帶著童音的男孩聲音產生了變化,它變得沙啞而低沉並且充滿了磁性,這是一個成年人的聲音。
  現在,雷潔爾(令人無法認同地)站在金妮的椅子旁邊,他從和椅子等高到現在椅子的最高處只到達他的手肘偏下的位置。他現在至少有兩百公分,身材魁梧,就像一座移動的小山。高挺的鼻樑和深藍色瞳眸,非常英俊。
  上面的形容詞是不是看上去非常眼熟?
  是的,因為在斯科皮二年級的時候,這些形容詞就曾經用來形容過另一個人——
  不,事實上只是斯科皮自己一廂情願地覺得那是另一個人。
  至少在一個小時之前,打死他也不能相信,自己會在魔法部遇見這個人。
  否則就算是殺了他他也不會踏進這裡方圓百里之內。
  “我來這裡帶你走的。”雷諾迪爾佳布萊斯特淡淡地說,“這是黑暗君主給我的許諾,我在霍格沃茨為他忙前忙後整整半年,為的就是今晚。”

  第一百七十九章

  “注意,我要給你跪下了。”斯科皮抖了抖唇角,然後面無表情地說,“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流行強搶良家民男?”
  雷諾挑了挑眉,這個動作雷潔爾經常做——但那是完全不同的效果,雷潔爾至少表面上看上去是個孩子,做出這樣成熟的動作時看上還算得上是挺可愛,但是就雷諾迪爾佳布萊斯特本人來說……
  一聲虛弱的呻吟打斷了斯科皮的思路,他愣了愣,隨即喜上眉梢——他幾乎不能掩飾住自己心情的變化。
  金妮韋斯萊醒了。
  如果說斯科皮很確定自己一個人絕對打不過雷諾迪爾佳布萊斯特的話,那麼現在多了一個韋斯萊——就算只是一個四年級的韋斯萊姑娘,情況也會好轉很多……總而言之,呃,但願金妮韋斯萊的黑魔法防禦術學得不錯。
  至少有得一拼。
  出乎意料的,雷諾似乎對這個一點也不關心。他依舊保持著他優雅的姿勢,微微斜靠在那把椅子上,並且始終盯著斯科皮,就連一個餘光都沒有打算要給正在甦醒過來的姑娘——金妮大概是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剛開始,她的動作變得有些僵硬,看得出來,從椅子上將手拿下來廢了她很大的勁兒,她抖了抖,然後用一種奇怪的方式將她的手從扶手上解放了下來,輕輕握住了她在腰間的魔杖。
  是的,魔杖。
  他們並沒有收走她的魔杖!
  斯科皮幾乎要歡呼了。
  坐在椅子上的格蘭芬多……不,是斯萊特林姑娘輕輕扭了扭自己的腰,她半個身子隱藏在雷諾投下的陰影中,動了動腳,她就像是一台忘記上潤滑油的古舊機器似的,動作遲緩而艱難地抬起了頭。
  [你醒了。]
  雷諾濃密的睫毛動了動,終於有所反應,他轉過頭微微彎下腰,指尖挑起金妮的下巴,稍稍湊近了姑娘的耳邊,用德語輕輕說。
  金妮順從地抬起頭,琥珀色的雙眸沒有一絲波瀾地與男人對視。
  只這一個對視,斯科皮動了動,覺得一盆冰水混合物正以危險地姿勢高高地懸空在自己的頭頂——好像哪裡不對。
  [把你的手拿開。]
  金妮韋斯萊雙眸半瞌,同樣用德語冷冷地回答。
  …………現在這盆冰水混合物無情地迎頭扣下把斯科皮澆了個透心涼。
  他對金妮韋斯萊瞭解得不多,但是至少他知道,一個正常的金妮韋斯萊,是絕對不會說德語的。
  三年級斯萊特林終於忍不住滿臉驚悚地脫口而出:“你誰啊?!”
  很顯然斯科皮的聲音讓椅子上的倆人意識到屋子裡還有其他人。雷諾輕輕哼了聲,略微鄙夷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而金妮,則以一種僵硬而怪異的姿勢緩緩地轉過頭來——當那張面無表情,除了鮮紅嘴唇臉上全無血色蒼白得連雀斑都看不見的臉轉向自己時,斯科皮覺得自己的汗毛通通起立了。
  “我叫,湯姆裡德爾。”
  斯科皮:“什麼?!!!!”
  金妮……不對,是裡德爾從椅子上慢慢地站了起來,這時候斯科皮才看見,金妮的巫師袍下面不是霍格沃茨的校服,而是一條做工十分講究的藍色舞會小禮服,腳上穿的是一雙高跟鞋。
  嗯,高跟鞋。
  他完全不敢去想像主動穿上高跟鞋的那一刻黑暗君主腦子裡的回路是不是出了什麼毛病。
  “我佔據這個女孩的身體有一段時間了,雖然她幼稚可笑,但是血液乾淨,勉強還算能用。”
  ……斯科皮嚥了口唾液,心想你自己那副冷艷高貴的身體也就是個混血而已啊少年。
  她微微揚起下顎,以一種在真正的金妮身上絕對不會出現的傲慢姿態說話,配合著她身上穿的衣服,這確實讓這個出身“赤貧”的姑娘看起來忽然變得高貴而優雅,斯科皮恍惚地響起了聖誕節假期之前,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說起剛剛轉院過來的金妮韋斯萊時,阿斯托利亞格林格拉斯猶豫而遲疑的神態。
  他依稀記得德拉科當時特別奇怪地問了句——
  “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阿斯托利亞是怎麼回答的來著?
  “這個猜想非常可怕,但是確實就是那樣的。”
  ……………………………………………………
  我了個大草!
  以為當時他們就是隨便說說的我果然是太天真了!斯科皮無力地張張嘴,隨即又合上。
  當湯姆裡德爾用金妮的身體跟他有了第一個單詞的對話時,幾乎是立刻的,一個可怕的猜想慢慢浮上心頭,但是現在,他甚至不敢問出口。
  那幾乎是一種處於逃避狀態的膽怯。
  …………是的,他一點也不想問伏地魔圍觀一群人自以為神秘兮兮地密謀推倒他的樣子是不是特別有趣,也一點也不想問當他明知道斯內普教授(或者還要算上馬爾福先生)是雙面間諜卻依然使用他們時是什麼心態,更加不想問他怎麼不蹭著鳳凰社的人睡覺的時候從臥房走出來給所有人一人一個索命咒一了百了。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男孩。”裡德爾哼了聲,他舒展了下筋骨,拿起金妮的魔杖對著屋內唯一的光照處,舉起來,近乎癡迷地細細打量著。
  “然而你的擔心是多餘的。”他一種病態而陶醉的聲音說,“在大多數人面前,金妮韋斯萊還是那個金妮韋斯萊,我不會為了一份可笑的……心中早有數的鳳凰社人員名單,就把我自己的靈魂暴露在鄧布利多的眼皮底下,我不會這麼做。”
  幹得好,湯姆,為你的自信乾杯!斯科皮清了清嗓子,不想承認自己懸著的一顆心重重落地。
  “我的眼裡只有那個擁擠不堪並且髒亂的臥室。”裡德爾放下魔杖,猛地轉了過來,“我甚至不知道鳳凰社的具體地址!”
  激動什麼,你不知道挺好的。斯科皮眨眨眼:“哦。”
  伏地魔平靜了下來,他擅長迅速地收斂起自己的情緒,讓自己變得足夠冷漠:“你看上去並不慌張,男孩,‘勇氣可嘉’對於斯萊特林來說並不多見。”
  斯科皮聳聳肩:“……你自己也是個斯萊特林,別說得自己就像個膽小鬼。”
  伏地魔笑了。
  斯科皮彷彿看見一隻狼咧開嘴露出獠牙在衝自己微笑。
  “說得對,我是個斯萊特林。”彷彿被這句話取悅了一般,伏地魔撩起巫師袍,摸了摸自己(金妮)的手臂……這情景太刺激了,被刺激得斯科皮頭皮發麻默默地在心中罵了聲髒話,伏地魔接著說,“而就算幾經波折之後,終於的,她也變成了斯萊特林。”
  很好,現在大家都謎之轉院申請書究竟是誰寫的了……當然啦,事情至此,還能有誰呢?
  又一個謎團解開了。
  “時間不多了,裡德爾。”
  還來不及讓斯科皮驚訝一下對於伏地魔直呼其名的威武,雷諾迪爾佳布萊斯特打斷了倆人的對話,看上去,他希望立刻結束這些他完全不關心的話題:“按照說好的,這個男孩交給我,我將會在第一時間離開。迪爾佳布萊斯特家族不想與英國魔法部產生任何直接瓜葛——這一點同樣是我父親的立場。”
  伏地魔坐回了椅子上,斯科皮看見金妮微微瞇起雙眸,用一種在她臉上比較新鮮的厭煩表情懶洋洋地揮了揮手:“隨時可以。”
  雷諾轉向斯科皮。
  後者微微一笑:“你說的沒錯,大概已經晚了。”
  斯科皮話一落,幾乎是同時,屋內的三個人都聽見了門外響起了零碎混亂的腳步聲。
  於是斯萊特林的笑容變得更深了一些,他咧開嘴,抬起了左手,一隻藍色透明的蟲在他的食指震了震翅膀,盤旋著飛了起來。

  第一百八十章

  ……
  斯科皮從來沒想過原來自己那麼簡單就被輕易放倒——如果前一秒他還在為湯姆裡德爾的過度自信而幸災樂禍的時候,現在他開始保持著沉重的心來開始檢討自己。
  黑暗君主果然是黑暗君主,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楚金妮的那根二手魔杖是怎麼忽然變了個角度直指自己。
  當西裡斯布萊克一腳粗魯地踹開毫無防備的大門時,勒在他腰間的強壯手臂收緊了些,勒得他幾乎斷了氣,那力道大的似乎要將他的內臟從胸腔裡往外擠出來。可是死死捂在他嘴上的大手卻絲毫沒有放鬆的意思,於是黑髮斯萊特林只能鬱悶地哼哼了聲,即使無論是誰都知道此時此刻的他中了個結結實實的噤聲咒,可是這顯然沒能讓雷諾有一點放鬆的意思。
  “金妮?”西裡斯顯然有些傻了,“你沒事兒了?——你還好嗎——斯科皮呢?”
  那不是金妮——你什麼時候見過那麼冷艷高貴的金妮了蠢貨——我在帷帳後面——我知道雷諾用了一個高超的假象隱身咒的,但是——敢不敢環視一下四周,感受一下我眼睛傳送給你的生物電!
  我!在!這!裡!
  斯科皮用力動了動。
  “噓。”一個低沉的嗓音在他的耳邊響起,“別動。”
  斯科皮更加用力地動了動。
  這一次,雷諾似乎不再準備勸阻他。他反常地輕輕一笑,歎了口氣,那股熱氣令人不舒服地盡數噴灑在斯科皮的耳廓上,這個高大的男人用一種並不合適他的歎息語氣毫不留情地揭露:“我猜馬爾福在這裡,是嗎?”
  這句話收到了很好的成效。
  至少幾乎是立刻的,雷諾感覺到懷中的躁動安靜了下來。同時,斯科皮垂下頭來,不再試圖跟任何一個人來什麼狗吃屎神交流,他頓了頓,隨即轉過頭,烏黑明亮的雙眸警惕而不安地盯著雷諾。
  後者笑了,手放鬆了些,拇指曖昧地輕輕劃過懷中人的下巴,接著寵溺地拍了拍他的腦袋:“我倒是不太搞得清楚現在英國究竟是怎麼樣,但是我想如果馬爾福家的小少爺今晚用了隱身藥水跟在鳳凰社之中,那麼馬爾福家的立場或許就不像黑暗君主想像的那樣簡單——好了,別瞪我,男孩,只要你乖乖不動,我保證我將是屋子內最後知道他的存在的那個人。”
  被威脅了。
  斯科皮的內心在撞牆,他覺得自己的頭髮都豎了起來——就像一隻炸毛的美國短毛貓之類的生物。
  他這輩子最恨別人威脅他!
  尤其是對方確實能威脅到他的情況下!
  斯科皮深呼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
  “——西裡斯布萊克。”用著金妮韋斯萊身體的伏地魔並不驚慌,他細細摩擦著手中的魔杖,緩緩道,“我知道你,一個布萊克家族的叛徒,去了格蘭芬多與波特夫婦為伍。你的母親痛恨你,而你的弟弟雷古勒斯……哦,不得不說,是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小叛徒。”所有人都看見金妮表情一頓,隨即神經質地輕笑起來,就像一個真正的神經病一樣。而當他用一種奇怪的強調說到雷古勒斯的時候,儘管西裡斯隱藏得很好,但是毫無疑問的,就連斯科皮都注意到他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由此推出,加入伏地魔陣營的第一課恐怕就是學習《論人性弱點》。
  從面部表情目測,現在他已經成功地將這位布萊克的膝蓋戳成了篩子。
  “伏地魔?”盧平拽了一把西裡斯(後者深呼吸一次,乖乖後腿),他上前一步,在斯科皮看來,往往狼人總是能在關鍵的時候壓住場面。
  金妮坐回了椅子上:“我討厭這個名字,就如同我討厭湯姆裡德爾一樣。他們叫我黑暗君主,我認為這個不錯。”
  “只有你的那些僕人才喜歡這麼稱呼你……無論如何,呃,”盧平大概沒想到這輩子還有跟伏地魔心平氣和說話的機會,顯然有那麼一些搞不明白,但是很快地,他立刻提出了一個至少對於斯科皮來說很重要的問題——
  他問:“小格雷特在哪?”
  帷帳後,斯科皮默默抬頭瞪向天花板幾乎淚流滿面,為自己居然如此受重視,下落被擺在所有問題的第一位而感動。
  雖然他知道湯姆裡德爾是不會告訴他們的。(……)、
  果然,那個披著金妮皮囊的黑魔王笑了:“他不在這裡了,我的盟友帶走了他。”
  “你把他交給了狼人?”羅恩韋斯萊倒吸一口涼氣,震驚地問。
  雖然羅恩韋斯萊的疑慮非常可笑,但是斯科皮還是忍不住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迪爾佳布萊斯特,入眼的是對方曲線良好的下顎和依舊高挺的鼻樑:嗯,狼人。
  後者好脾氣地笑著又摸了摸他的腦袋,一個強力的悄聲細語咒讓這個德國人毫不避諱地用正常音量說:“我並不是太喜歡留哈喇子。”
  斯科皮衝他噴了噴鼻息以表示自己的不屑。
  “那個人比狼人好得多。”裡德爾慢吞吞地說,“從某些角度來說,對於斯萊特林,我總是過多地仁慈。比如現在我會願意為了保證我有很好地安頓一個斯萊特林,而跟一個骯髒的格蘭芬多心平氣和地說話。”
  “噢是啊,我也正忍得難受——”大概是金妮的外表降低了伏地魔的威脅性,並且在平時的生活中欺負妹妹在此時此刻給了韋斯萊無限的勇氣,總之他用一種在所有人看來都比較逆天的語氣大聲反駁,“我甚至不敢多說一個單詞,因為我怕我一說話就連早餐都吐出來,弄髒這裡的地毯!”
  眾人:“……”
  這是標準的格蘭芬多式的談話方式,通常他們喜歡順桿子往上爬。
  用德拉科的話來說,這群人總是習慣把你的智商拉低到和他同一個等級,然後再用一輩子做傻瓜以來所得到的豐富經驗打敗你。
  所以伏地魔在這種情況下選擇了動手——
  “Crucia(鑽心——)——”
  “Expelliarmus(除你武器)!”早已做好準備的哈利大喊,魔杖尖端的紅光被伏地魔輕易地閃躲了過去,炸飛了椅子的一邊扶手,他仰面向後倒去,但是他幾乎是立刻發射出了另一個黑魔法,令人噁心的粘液在格蘭芬多們的腳邊炸開,這給他爭取了調整自己的機會。
  “整整半個學期他也沒能將自己的靈魂和那個小姑娘的完全契合,更何況靈魂還尚不完整。”雷諾的聲音在斯科皮耳邊響起——這幾乎就像是做夢一般——帷帳的那邊亂作一團所有人都在混戰,而帷帳裡面有倆個人安靜地站在這裡,其中一個人還有心情悠閒地做解說,“鄧布利多就要來了,今晚的黑魔王對那個老頭毫無勝算可言。”
  斯科皮驚奇地看了雷諾一眼。
  後者輕鬆地說:“無需驚訝,我必須再次強調我和他只是合作關係,不是主僕。”
  是,狼狽為奸嘛,斯科皮心想,我懂的。
  目光重新投回戰場,儘管是聯合幾個人一起對付他,但是你來我往之間,湯姆裡德爾卻完全沒有處於劣勢。依靠著金妮年輕而靈巧的身體,他幾乎游刃有餘,他的一個刀砍咒切斷了喬治的魔杖,然後成功地讓赫敏分了心——
  大部分有創意的咒語幾乎都是赫敏在使用,而現在少了她,整個房間的上空只能聽見“Stupefy(昏昏倒地)”和“Expelliarmus(除你武器)”這倆個咒語的聲音。
  相比起鳳凰社這邊單調的咒語,伏地魔使用的黑魔法簡直可謂精彩至極——
  掏腸咒的現場版是白色的,病毒咒和德拉科用的不同是藍色的,原來血液沸騰咒的最初形態是一團火焰(被擊中的雕像燃燒了起來),而盔甲咒對於刀砍咒來說是無效的——詳細情況參見喬治被齊齊削斷一半的呈屍地板的魔杖。
  湯姆裡德爾是絲毫不留餘地,認真地想要殺死這裡除了哈利波特之外的每一個人。
  當他毫不猶豫地脫掉自己的高跟鞋並指揮著它們的尖端戳向西裡斯的狗眼時,斯科皮幾乎嚇掉了自己的下巴。
  這他媽都完全瘋了。
  直到鄧布利多出現。
  ……首先出現的是外公熟悉的嗓音,老頭大聲地吼著“他在這兒”。
  子母蠱的子蟲終於盤旋著落回了斯科皮的肩膀。
  ………………………………所以真正的救兵現在才來。
  太自信果然是不對的。
  但是沒關係,至少他得救了——
  “馬戲結束了。”
  咦?
  “走吧,男孩。”
  咦?
  攔在他腰間的手臂動了動,斯科皮看見,雷諾將自己的魔杖抽了出來——
  “他在這裡!”外公的嘶吼聲越來越近,“但是被什麼屏蔽了起來——”
  “別慌,爸爸,那是一個簡單的隱身咒——”
  “讓我來,凱爾格雷斯,你們去幫幫布萊克。”
  ……
  “住手,伏地魔。今晚你來到這裡是一個最愚蠢的決定——”鄧布利多平靜的聲音。
  “不,鄧布利多。沒什麼比死亡更加可怕,我需要獲得重生——而你——”
  “來不及了,湯姆。”
  當鄧布利多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雷諾狠狠地將自己的魔杖尖端插向了青磚石板鋪成的地面。
  耀眼的光芒幾乎刺得人睜不開眼。
  “你個神經病!”在發現噤聲咒消失的同一刻,斯科皮尖叫起來,“這他媽是你的魔杖——你做了什麼——”
  “一個萬無一失的門鑰匙,歡迎來到德國的魔法世界,斯科皮格雷特。”
  斯科皮又有了一種熟悉的感覺——這種感覺在從前使用門鑰匙的時候也有過,那把無形的鉤子在他的肚臍用力一拉,他腳下冰涼的青磚石板地面消失了,天空中四射的魔咒光芒,外公和父親,鄧布利多還有伏地魔也消失了,他覺得整個房間的上空都從帷帳的最頂端開始旋轉了起來——
  在最後的那一刻,他似乎聽見了一個熟悉又奇怪的聲音。
  那個聲音響徹整個房間,震耳欲聾。
  內心膨脹,彷彿一股熱血正順著血管逆流——那是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並不感人,也不懼怕,但是眼角卻莫名地發酸。
  讓人想俯首稱臣的衝動。
  他看見房間內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動作。
  然後伏地魔跪了下來——就好像是空氣中有一個無形的人強制打折了他的腿似的,帶著滿臉的不可置信,伏地魔跪了下來。


  【卷四•最後的戰役】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天差不多快亮了,橙色的光隱隱約約從山後面透過在外面遊蕩的濃霧照亮了院子裡的角落,一隻田園幼鼠在野玫瑰叢中偷偷潛伏著,它四處嗅著,滿懷希望地能在天亮之前找到食物讓自己果脯。這時,嘎地一聲金屬摩擦音輕響讓它完全停住了動作,這是距離它不遠處的建築傳來開窗的聲音——這只可憐的夜行生物驚呆了,一雙警覺的雙眼看向了眼前這個外表破舊的建築的二樓,而在窗戶吱呀一聲完全被推開的時候,它竄了竄,然後飛快地消失在了一個破損的籬笆後面。
  是的,就在這還未完全到起床的時間,格裡莫廣場,哈利‧波特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了過來。
  現在,格蘭芬多黃金男孩隨手抹了把臉上的汗,長輸出一口氣,將自己的臉貼到了冰涼的窗戶玻璃上,他的眼鏡歪歪斜斜地在臉上掛著。在微弱的晨曦之下,他臉色蒼白,呼吸顯得有些急促而粗重,頭髮亂蓬蓬的,看上去簡直糟透了。
  在哈利的左手邊有一張古老的書桌,或許它曾經做工精緻,然而今天它只不過是一堆已經完全腐朽了的爛木頭罷了——就連防腐咒語也沒能拯救它。就在這張書桌上,放著一張看上去很舊的報紙。然而特別的是,這張報紙似乎被它的主人很好地收藏了起來,並且擺放在書桌最乾淨的位置,就好像它的主人每天都要閱讀它似的,報紙上的圖片沒有太多的人物,只有熟悉的角落和烏雲密佈的上空,才能勉強認出那是經過魔法鬥爭之後的魔法部,而這張圖片下面,一個大標題非常醒目:
  [黑暗君主歸來?福吉的重大失誤!]
  “哦,上帝。”格蘭芬多低聲呻吟著,心煩意亂地撥開了這張屬於半年前的老舊的報紙。
  這是一個漫長而難熬的暑假。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度過過去那整個冬天的。
  冷凍咒語已經失效了,房間裡逐漸變得有些悶熱。房中亂七八糟地亂扔著各式各樣的東西,哈利的羽毛筆、墨水和羊皮紙散落了一地,海德薇的籠子大大地敞開著,那只雪白的貓頭鷹不知所蹤。莫麗才洗乾淨的衣服也還沒來得及收進行李箱裡,新買的書也被隨手堆放在衣櫃旁邊的地上,周圍的一切都顯得那麼糟,而再過大概三個小時,哈利就該踏上前往霍格沃茨的火車了——以一個六年級學生的身份。
  被撥開的報紙輕輕飄落在地上,而原本被報紙一角遮蓋住的書櫃拉鎖被露了出來。格蘭芬多只是猶豫了一會兒,他抽開了抽屜,將一個古老掛墜盒從抽屜的深處拿了出來——這個掛墜盒看上去變形非常嚴重,中間深深的凹陷就好像曾經被一把利器重重地刺過一樣。
  此時此刻,它毫無生命地隨著某些物理原理在格蘭芬多救世主的手中擺動著,誰也不能想到,這樣一件平淡無奇的東西,曾經裝載過魔法界最邪惡的黑巫師的靈魂碎片。
  那是哈利第一次知道魂器的意義。
  也是他第一次明白,這麼多年來,鄧布利多究竟在尋找什麼,還有鳳凰社存在的意義。
  為此,所有人都付出了相當慘痛的代價。
  比如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內,哈利幾乎每天都從噩夢中醒來——夢裡不斷地重複著去年聖誕節在魔法部發生的一切,他又一次看見湯姆‧裡德爾在所有人的面前彎曲了尊貴的膝蓋,又一次看見鄧布利多從破舊的分院帽中抽出了格蘭芬多的寶劍揮向金妮胸前的掛墜,又一次看到伏地魔的失敗,以及,又一次看到斯科皮‧格雷特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前。
  …………
  是的,他看到了那麼多,卻唯獨沒有看見究竟是誰帶走了那個斯萊特林。
  哈利睫毛輕輕顫動了下,隨即合攏了起來,碧綠如翡翠的雙眸消失在了微微抖動的眼皮之後。他的頭無力地耷拉著,掛墜盒從他指尖無力地滑落到地板發出咚地一聲輕響——這不僅僅是過去的噩夢,哈利相信,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這個噩夢將繼續持續下去,並且揮之不去。
  他一點也不想回憶起當伏地魔徹底逃走之後,重新現身在所有人身後的馬爾福是什麼表情。
  確切地來說,他是面無表情的。
  只記得他深深呼吸時帶出的一股冰冷的白霧,然後譏諷地挑起了唇角,那個平日裡總是喋喋不休地說著惡毒話語的斯萊特林這次只是平靜地說——
  “我們這麼多人,連一個孩子都護不住。”
  說完他就離開了。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出現過在鳳凰社。
  德拉科‧馬爾福的消失連帶著,盧修斯‧馬爾福也來得少了。最後,就連那個討人厭的西弗勒斯‧斯內普,也非公事不出現,西裡斯非常失望,但是這一次他選擇了沉默而不是試圖去抱怨什麼。
  那場大戰之後,表面上風平浪靜,就連《預言家日報》對於格雷特的消失也只是一語帶過,重建工作幾乎是在新任魔法部長斯克林傑的帶領下順利展開。但是只有最內部的人才知道,斯科皮‧格雷特的消失在背地裡究竟直接掀起了多少腥風血雨。所有人都更加沉默了,大家對此保持默契地閉口不提。然而作為父親的格雷特先生卻也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情緒,只是變得有些沉默寡言,他更加勤快地早出晚歸——也就是從這裡,哈利他們才明白馬爾福為什麼沒有暴跳如雷或者放聲痛哭。
  他們應該都是一樣的。
  只是女人們表達自己的情感時比較直接,格雷特夫人很快趕到了英國,和韋斯萊夫人抱在一塊,倆人什麼都沒幹,痛快地哭完了整個剩下的聖誕節假期——在聖誕節假期結束的那個早晨,格雷特夫人抽泣著擦乾了眼淚,她給了哈利一個吻,然後告訴他“無須自責”,也就是從那一天開始,哈利在鳳凰社看見了越來越多的中國人,他們穿著和格雷特的祖父還有聞信教授一樣奇怪的袍子,終日繁忙地在鳳凰社工作。
  那個時候雖然又一次戰勝了伏地魔,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魔法界已經陷入了新一輪的水深火熱。盧平每天帶回一系列恐怖的消息,最震撼人心的,大概莫過於奧利凡得的失蹤——那個賣魔杖的老頭,幾乎所有人的魔杖都是從他那裡買來的。
  在一個只有成年人的會議後,那群穿著奇怪的人終於開始頻繁外出,幫助鳳凰社一次又一次碾軋了食死徒的進攻。
  魔法界終於又趨向了平衡。
  而這時,一個模糊而可怕的念頭終於在哈利腦海中產生了。
  在自責與愧疚無盡洶湧而來幾乎沒辦法用任何魔咒麻醉自己的情況下,當某一天他在城堡的某個角落偶遇羅恩小心翼翼地替他妹妹整理了一下因綠色領帶,然後小聲說“其實斯萊特林也不錯”時,他終於意識到,不止他一個人,整個鳳凰社似乎都在覺得自己虧欠了斯萊特林這個學院。人們對於斯萊特林的態度微妙了起來。
  雖然他覺得斯萊特林看起來不是很在乎自己是聲名狼藉還是備受尊敬。
  “哈利?——哈利!”一個女音打斷了哈利的思路。是韋斯萊夫人,這個有些發福的女人推開了哈利的臥室,打掃了一眼他亂糟糟的地盤,歎了口氣:“我該慶幸你起來的那麼早,孩子,你該收拾你的行李了,三十分鐘後我們就會出發,如果你忙不過來,叫羅恩來幫你。”“好的,韋斯萊夫人。”哈利點點頭,推了推自己滑落的眼鏡。
  這個暑假大概只有一個好消息,當哈利打開蓮蓬頭時想,那就是自己成了格蘭芬多魁地奇隊的隊長。
  ——而你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你恐怕在那時沒辦法在魁地奇球場很難正視你最大的對手馬爾福,親愛的。
  一個無奈的聲音在他腦海中回答。
  “噢,真是夠了。”哈利站在水下,自言自語的嘟囔著說,“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在開學典禮上格雷特能行行好,邁著他優雅的步子,完好無損的推開禮堂的大門——真的,我願意那任何東西交換,只要能讓我看見這感人的一幕。”

  第一百八十二章

  當太陽完全升起來的時候,所有的孩子們終於將自己的行李都搬上了那部內部被空間魔法特別改造過的魔法車輛。韋斯萊夫人看上去非常不安——整整一個暑假,哪怕是孩子們想要在後山上打個魁地奇她也得掙扎半天才勉強點頭。
  “媽媽似乎總覺得我們危險到某個晚上會在自己的床上被謀殺。”喬治聳聳肩,壓低了聲音幫哈利把海德薇放在後車廂一個稍微平穩些的地方,籠子裡的貓頭鷹扇了扇翅膀,砸砸嘴表示了感謝。
  一個緊繃的女聲打斷了男孩們的竊笑——“我不認為這有什麼好笑的,喬治!”赫敏格蘭傑滿臉嚴肅,她幾乎以一種野蠻的方式推開了她的男朋友,“想想金妮是怎麼——噢,羅嗯,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才,”紅髮瘦高的男孩聳了聳肩,儘管他臉色看上去不太好看,“就在剛剛。”
  望著羅恩失魂落魄地爬進車子裡的背影,哈利深深地歎了口氣,叉腰轉向赫敏:“真是謝謝你,赫敏,現在我們又不得不面對一個丟了魂的羅恩了——前倆天看到金妮的斯萊特林袍子到現在,他才剛剛好一些!”
  “——噢是的,所以我們必須得為了他那玻璃一樣脆弱的少年心天天小心翼翼!我不覺得這麼慣著他有什麼好處!”赫敏抽出魔杖,飛快地向周圍施了個閉耳塞聽咒。然後她爆發了——在這個暑假終於結束的今天,她終於忍無可忍地爆發了,格蘭芬多女巫肆無忌憚地提高了聲音,尖銳地反駁目瞪口呆的男孩們,“霍格沃茨的走廊裡到處都是斯萊特林——哈利!到處都是——他總該學會面對這一切,我一點也不想誇獎馬爾福,但是如果羅恩能有他一半冷靜——”
  “是,馬爾福冷靜地不得了。”喬治怪腔怪調地打斷了她,“我也一直這麼認為,直到上次在巴恩斯利我們被……呃,圍困的時候,我當時真的以為我們完了,然後我看見他蹲在我身邊,拔出魔杖,令人難以置信地使用了一個深淵咒語——”
  就好像忽然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了喉嚨,他的話說一半忽然卡在了喉嚨裡,可是為時已晚,赫敏挑高了眉,轉向喬治,面無表情地問:“一個什麼咒語?”
  “……我什麼也沒說,親愛的。”喬治翻了個白眼,“只是不太愉快地想起我居然又欠了馬爾福一條命。”
  恰巧這個時候路過的弗雷德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你總是讓醋意熏昏你聰明的腦袋,老弟,然後透露你不該透露的東西——聽好了,赫敏,我的好姑娘,如果你們指望我和喬治能給你們帶來更多前線的第一手消息,那麼就永遠別去打聽我們嚴肅地告訴你們我們不能說的內容。”
  “他說得有道理,赫敏。”哈利嘟囔著,然後用力蓋上了車的後車蓋,“你用不著總是顯得對你不太清楚的知識追究得太清楚。”
  “沒錯兒,就好像格雷特的祖父曾經說過的那樣,”喬治笑嘻嘻地接道,“‘學海無涯,回頭是岸’。”
  弗雷德讚歎:“發音非常準確,哥們兒。”
  喬治繃著臉地點點頭:“謝謝,我也覺得這是我說得最好的一句中文。”
  喬治說著,跟在弗雷德的屁股後面匆匆忙忙地彎腰坐進了車裡,哈利沖怒氣沖沖的赫敏聳聳肩後跟在了他的後面,在所有人都亂七八糟地將自己塞進車裡後,車子轟隆隆地發動了起來。韋斯萊先生改造過的汽車行駛得很快,只能看見周圍的景色大致模糊的顏色,當看見什麼可能感興趣的東西想要仔細去看一看的時候,它已經被完全拋在了身後。哈利和其他的孩子們坐在車裡,同行的還有盧平——西裡斯今天一大早就去了蜘蛛巷尾,因為他從昨天晚餐開始就強調他必須得和斯內普一塊兒到學校去才算是個完美的開學。
  在國王十字火車站等著他們的是倆兒身著麻瓜黑色西裝,面容嚴肅的大鬍子,哈利見過他們,很顯然,是傲羅。他們一言不發地走了上來,一左一右地護在孩子們身邊直到他們靠近站台。
  “快快,別在這兒磨蹭。”大概是從來沒享受過保鏢的待遇,韋斯萊夫人神情越發緊張,“哈利先走,羅恩跟——羅嗯?梅林,你暈車嗎——嘿,親愛的,兒子?你臉色不太好?”
  “別理他,媽媽,老毛病了。”喬治說著,無情地從後面推了推羅嗯,在他的推動下,羅恩幾乎是左腳絆著右腳地將自己摔進了九又四分之一站台。
  “很好,現在我確定他對小格雷特確實是真愛了。”弗雷德抱胸乾巴巴地說,“如果這都不算愛!”
  他的話換來了韋斯萊夫人的狠狠一記瞪視。
  ……
  和韋斯萊夫人還有盧平短暫的告別之後,孩子們上了車,赫敏和羅恩很快帶起了級長徽章開始履行他們的職責,通常這個時候哈利就很高興能在火車站看見納威隆巴頓還有盧娜拉夫古德——雖然名義上來說他們並不是什麼很值得呆在一塊兒的人,但是有時候,至少他們比羅恩更能讓哈利感到放鬆……呃,至少他們對待馬爾福的態度還是一樣的,是的,大概是因為這個。
  當他們在走廊遇見了德拉科馬爾福之後,哈利更確定了這一點。
  如果不是喬治和弗雷德再三提起,哈利簡直難以相信這就是整整一個暑假參與了所有鳳凰社行動的人——那個斯萊特林依舊掛著他習慣性滿臉的厭惡,就好像完全忘記了他胸前的級長徽章似的,非常不友善地讓一個明顯是新生的小姑娘“讓讓道”。
  他臉色蒼白,看上去非常疲憊,就好像永遠都沒睡夠似的。
  “我們就在這裡,哈利。”盧娜拽了他一把,將哈利就近抓緊了一個車廂裡,順便也將外面的吵雜關在了門外——在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見了阿斯托利亞格林格拉斯溫柔地在問“這兒發生了什麼”。
  “我在翻倒巷看見過他,我是說,馬爾福。”面對大家驚訝的目光,納威漲紅了臉,“我只是去買一種稀有植物的種子——我想要種植它們,而斯普勞特教授告訴我那種植物只有翻倒巷有賣——”
  “他長高了一些,比起去年。”盧娜聲音飄忽,“馬爾福確實是我們這個年紀最英俊的男生。”
  哈利驚奇地瞥了眼拉文克勞,然後淡定地決定自己不要對這個感興趣,最後他轉向了納威:“他在那裡幹什麼?”
  “買袍子,大概。”納威不確定地說,“那家袍子店的衣服非常非常貴,用料也很特殊——我好奇跟過去看了看,那時候他正忙著沖那個可憐的裁縫大吼大叫。”
  “噢,聽起來是他的風格。”哈利諷刺道。
  “是,我覺得有時候他真的過於……呃。”納威打了個嗝,“他嚷嚷著那個裁縫扎到了他的手臂——那音量幾乎全世界都聽見了,不就是被扎一下,那能有多疼?”
  盧娜呵呵笑了笑,用平淡的語氣砸下一枚重彈:“我聽說那個人給予自己僕人的標記也被刻印在手臂上。”
  納威倒吸一口涼氣,他瞪大眼看向盧娜,看樣子完全被嚇壞了。哈利歎了口氣,倒回了沙發裡,呻吟著痛苦地說:“我從來沒想過哪一天自己居然會幫馬爾福說話——但是盧娜,這是不可能的。”
  “好吧,”盧娜哼著歌兒說,“我也只是隨便說說而已——還有其他消息,要聽聽嗎?”
  只要是真的。哈利在心裡無力地笑了笑,開始祈禱赫敏趕緊回來:“比如?”
  “我聽說馬爾福家正式和格林格拉斯家訂婚了。”
  “嚇死了。”哈利乾巴巴地說,“我這邊聽到的版本是他們正式打消了格林格拉斯家的聯姻夢,因為馬爾福宣佈他這輩子只要斯科皮格雷特。”
  “噢!”納威看上去對這個消息有點兒消化不良,“格雷特?——噢——格雷特!”
  “對,就算他已經失蹤了。”哈利翻了個身,有點兒搞不明白本來挺嚴肅的話題怎麼好像向著奇怪的方向一去不復返了——他為什麼要在開學的大好時光裡關在車廂裡討論馬爾福的感情問題?到底是哪裡不對……
  “斯科皮格雷特是被雷潔爾迪爾佳布萊斯特帶走的。”盧娜放下手中的雜誌,將雙手放在膝蓋上,認真地說,“他沒有失蹤,他還活著,就在法國。”
  哈利重重地將自己的臉轉向座椅靠背:“迪爾佳布萊斯特是德國人,謝謝!”
  “噢,是嗎?”盧娜一臉驚奇,“那就是托夢獸跟我開的一個小小的玩笑,但是大體方向總是對的。”
  哈利哼了聲,已經懶得去問托夢獸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了。好在這個時候,赫敏推門走了進來——謝天謝地,羅恩不在。格蘭芬多女巫坐在了哈利的腳邊,跟包廂裡的另外倆個人問了好後,接上了她聽到的話題:“這不對,盧娜,如果是那個一年級的斯萊特林,那他上個學期聖誕節假期後就不該出現在霍格沃茨了,而事實上,他準時回來了。”
  “他們不是一個人。”盧娜堅持道,“即使看上去一樣,但是有一個是假的。”
  “我不認為有什麼強大的魔咒能在鄧布利多教授的眼皮子底下安然度過整整一年。”赫敏毫不在意,甚至有些輕蔑地說。
  盧娜像是被冒犯了似的瞪大了眼睛,她的聲音因為高尖讓她聽上去就像在夢遊:“這都是真的!托夢獸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我,而且它還告訴我,格雷特在這個學期一定會準時回來參加開學晚宴!”
  一句話讓包廂裡陷入了沉默。
  哈利翻身坐起來,撓了撓自己亂七八糟的頭髮。
  “沒有托夢獸,盧娜。”赫敏再開口時,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奈,甚至帶上了一些沮喪,“我從來沒聽說過這種魔法生物的存在。”
  哈利將自己的目光移開了,他強迫自己盯著窗外,開著火車開過一幅幅毫無意義的風景。
  只有他自己知道,現在他無比地希望世界上真的有“托夢獸”這種東西的存在,而盧娜說的都是真的,是的,他無比希望。
  這時候的哈利當然沒想到,在倆個小時天完全黑下來之後,他的願望得以實現——
  當霍格沃茨特快徹底停下來後,窗外已經被雨水侵濕得模糊一片。學生們亂糟糟地從馬車上跳下來衝進城堡裡——只是倆三步的距離,雨卻大的足夠將他們全部澆成落湯雞。
  霍格沃茨大禮堂裡,學生們擠擠嚷嚷地坐在一塊兒,大多數人臉上掛著歡快的笑容,他們交談著暑假的見聞,三三倆倆地湊在一塊交換假期出去旅遊帶回來有趣的禮物。哈利、赫敏還有羅恩隨便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他們之間沒有太多的交談,偶爾赫敏會說一倆句話,大多數情況下,哈利會心不在焉地應和她一下。
  因為不知道為什麼,打從走進這個禮堂,他就開始心不在焉並且心跳加速。
  他死死地盯著禮堂門口,而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在等待什麼。
  禮堂的另一側,斯萊特林長桌邊,德拉科馬爾福正滿臉從容地將自己的魔杖收入袍子裡,接著,斯萊特林王子慵懶地動了動脖子,餘光漫不經心地掃過緊緊關閉的禮堂大門。
  而在下一秒,他目光一頓,銀灰色的瞳孔急劇收縮。
  同一時刻,格蘭芬多長桌邊上傳來“匡當”一聲巨響,那是格蘭芬多救世主男孩一躍而起撞翻了自己的椅子發出的無理聲音。
  現在禮堂完全安靜了下來,所有人停止了交談,他們開始莫名其妙地將臉轉向禮堂大門,然後臉上逐漸毫無保留地露出驚奇的神情。
  禮堂的大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斯萊特林長袍的身影茫然地站在了門口。
  他看上去非常狼狽,渾身濕透了,每一根黑色柔軟的頭髮都在往下滴答著大滴的水珠。他的長袍因為泡水變成了墨綠色,重重地垂落下來緊貼在他的身上,要是取下來擰一擰,大概可以擰出一捅水的份量來。斯萊特林的腳邊放著一隻簡單的木箱子,此時此刻已經在地上積了一小灘積水。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扒開因為潮濕而黏糊在臉上的頭髮,露出臉上迷茫的神情:“都看著我幹嘛?”(中文)
  斯萊特林長桌邊是最先有動作的一群人。
  那裡一躍而起了一個輕盈而矯健的身影,猛地撲向了門口站著的男孩,潘西帕金森捧起斯科皮的臉,在他臉上狠狠地留下了三個唇印,而她雙唇顫抖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
  “噢,潘西,怎麼啦——別——梅林,你這是怎麼啦?!”
  潘西放開了他,隨即斯科皮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那個人緊緊地擁抱著他,以幾乎要將他勒死的力度(……)。
  當那個人鬆開他的時候,斯科皮抬起頭,看清楚了他的臉,然後他……沒出息受寵若驚了(……)。
  當那個人面無表情地主動替他拿起箱子要往前走的時候,他幾乎覺得一定是自己推開禮堂大門的方式不對——
  “我自己來就可以,馬爾福先生!”
  斯科皮惶恐得聲音幾乎變了調。
  但是隨即他很快發現,周圍的人因為他的這一句話似乎也受到了不少驚嚇,潘西毫不誇張地尖叫了一聲,摀住了胸口。
  而走在他前面的斯萊特林王子只是腳步一頓,然後他轉了過來,面無表情地說:“沒關係,我替你拿過去。”
  “……救命,臣惶恐。(中文)”
  “還記得自己的位置嗎?”
  “記得……咦,奇怪,好像又有點不記得。”
  “坐這兒。過來,我替你把水弄乾。”
  “不用不用,我就這樣挺好的,馬爾福先生——”
  “過來!”
  “噢……噢!!”

  第一百八十三章

  很顯然斯科皮的記憶從某一時期開始被篡改了——儘管被篡改得毫無邏輯。他堅持自己是在前年——也就是舉行三強爭霸賽賽的那一年,在德姆斯特朗的學生們坐上了他們的大船時,斯科皮作為一名交換生也登上了那艘船。
  “——這漏洞百出的謊言——”
  坐在霍格沃茨校長辦公室裡,哈利波特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瞪向他無辜的老校長:“所以去年整整一年的記憶都被他吃進肚子裡了嗎?包括那個頭上頂著蝴蝶結的癩蛤蟆——還有費倫澤——我真的難以想像,斯內普怎麼說?!”
  “——不完全正確。那是一種交替式、有選擇性的記憶篡改,從和小格雷特的談話中我輕而易舉地發現,他恐怕對烏姆裡奇女士和費倫澤都有記憶,從他的描述看來,有幾個月裡他不停地在遊走於霍格沃茨和德姆斯特朗之間,而那個從來不存在的、接通倆個學校之間的壁爐就在斯萊特林院長的辦公室裡。”阿不思鄧布利多坐在辦公桌後面,他身上還依舊穿著開學典晚宴說話時穿的那身巫師袍,甚至鬍子上還有一點兒沒來得被發現的晚餐牛排的黑椒汁,老巫師十指交叉放在胸前,十分溫和地說提醒他的得意門生,“同時我必須提醒你,哈利,你應該對你的黑魔法防禦教授保持應有的尊敬。”。
  哈利眨眨眼,隨後乾巴巴地說:“謝謝您,教授,又提醒了我一個令人沮喪的事實,黑魔法防禦教授,斯內普,呃,教授……”說著,哈利頓了頓,反覆下了決心結束這個話題,“那麼,教授,我很奇怪格雷特為什麼從來沒懷疑過霍格沃茨那麼多優秀的學生,斯內普……教授怎麼會選擇他格雷特去當所謂的交換生——姑且不論這個名叫‘交換生’的東西是否壓根沒有存在過。”
  “而恐怕事實就是這樣,波特。”房間的角落裡,一直沉默的高年級斯萊特林陰沉著臉,姿勢還算優雅地坐在沙發上,很顯然德拉科不是很高興自己幾乎是在開學晚宴結束的第一時間就不得不將所有的新生都交給阿斯托利亞,而他則要穿越整個學校到另一端的校長辦公室來。現在,他的左手邊放著一杯熱牛奶,而他對這個顯然興趣不大,只是單手支著下巴,銀灰色的雙眸漫不經心地掃過校長辦公桌上那個緩緩轉動的水晶球,“我們都知道他確實有那麼一點兒和我們不同的地方——對於此,他當然比我們更清楚,所以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或許奇怪的是如果有交換生存在的話一定是格蘭芬多?”哈利收起臉上的驚訝,露出挑釁的表情,“畢竟我們比你們有禮貌得多。”
  “格蘭芬多有禮貌,這絕對是目前為止我聽到過的最好笑的笑話。”德拉科回之一個鄙夷的表情,“真替你的智商拙計,我們用腳趾就能發現這根本不是重點。”
  “對,”哈利及其嘲諷地反駁,“或許重點是他又開始叫你‘馬爾福先生’了——噢,‘馬爾福先生’,感謝德國佬,我彷彿看見某人三年的心血成了浮雲,真是喜聞樂見大快人心。”
  “閉嘴吧波特,如果不是你,他也不會被德國人帶走——”
  “——我不得不提醒,如果你們要這麼無意義地爭吵而不是正常地討論事情,我恐怕要將你倆請回去了。”鄧布利多提高了些聲音,雖然他依舊微笑著,“畢竟已經到了宵禁的時間,開學第一天總是讓人筋疲力盡,我想你們應該都已經累了。”
  “您說得對,教授,儘管還有很多的問題沒有解決——”德拉科疲憊地說著,他站了起來,“但是我決定慢慢解決它。”
  哈利露出一個清晰的笑容:“再花一個三年的時間?”
  “哈利。”鄧布利多平靜地警告。
  而德拉科只是安靜地掃了在他看來簡直是神經有毛病的格蘭芬多一眼,意外地沒有做出其他的舉動,他轉身走向校長辦公室的大門,在拉開大門離開之前,他忽然停住了腳步,淡淡地說:“或許我們下一個要解決的問題是為什麼迪爾佳布萊斯特會如此肆無忌憚地用這樣一種方式擺明了告訴我們,帶走小格雷特的是他而不是別人。”
  “事實上我也正好在思考這個問題,小馬爾福先生。”鄧布利多依舊坐在他的位置上,明亮的藍色雙眸從半月形的眼鏡後一眨不眨地、鄭重其事地看向斯萊特林,“我更願意相信小格雷特先生的回歸象徵了一個有巨大意義的立場問題。”
  德拉科轉過身,懶洋洋地勾了勾唇角,不置可否。
  “我們或許可以問問格雷特本人?”哈利聳聳肩。
  斯萊特林輕蔑地冷笑了聲,但至少鄧布利多是真心實意地笑了,甚至顯得有些戲謔地沖德拉科眨眨眼:“有時候格蘭芬多們的思想確實過於簡單粗暴。”
  “什麼意思?”哈利茫然地問。
  “你不能用直接驚醒的方式來處理一個處於夢遊狀態的人。”斯萊特林不耐煩地皺起眉,“你會嚇壞他們的。”
  哈利:“我不懂?”
  “什麼也別說,什麼也別問!”留下這麼一句話,德拉科在哈利面前將門重重拍上。
  ……
  回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時候已經過了宵禁的時間,德拉科從通道裡走出來時,休息室裡只剩下三三倆倆的高年級。從現場來看今年的短期互助小組已經全部分配完畢了,阿斯托利亞坐在火爐邊正拿著一張常常的羊皮紙,一個個名字地核對今年的互助小組成員名單。
  不遠處的沙發上坐著潘西帕金森,她緊緊地挨著一個黑髮男孩,很顯然倆個人正在親密地交談著什麼。對於德拉科的到來,那個男孩並沒有做出太大反應,他輕輕摸了摸懷中那只過於肥胖的灰色金吉拉貓的皮毛,掀了掀眼皮,顯得有些疏遠而禮貌地對斯萊特林王子點了點頭。
  薄唇抿了抿,高年級斯萊特林隨即很快地恢復了平靜。
  “德拉科。”潘西有些但心地瞥了眼她的朋友,“一切還順利?”
  “並沒有太多問題,只是一個開學的簡單交代。”德拉科瞥了斯科皮一眼,隨即移開目光,“貓不錯。”
  “………………”潘西咬了咬下唇,隱約覺得自己都替德拉科蛋疼。
  “嗯,路上撿的。”斯科皮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當時它還那麼小,被扔在路邊的垃圾桶旁邊,瘦得還不如一隻老鼠。”
  德拉科淡定地點點頭,灰色的雙眸固定在那只正衝自己嗷嗚嗷嗚傻叫的貓臉上,如果沒認錯的話,這隻貓在一個月大的時候被他從寵物店用三十個加隆的高價抱回來,並且他確定從小它就營養過剩得像個球,並且一直養尊處優到大概連正兒八經的老鼠都沒見過。
  撿來的?德拉科決定沉默
  他沙發上站了起來,抬了抬手,想說些什麼,猶豫了片刻之後,終於還是無力地垂下手,就像他最習慣的那樣冷淡地衝著沙發上的人點了點頭:“早點休息,明天見。”
  “噢,晚安,德拉科。”潘西不確定地打量著他,猶豫地吞吐道。
  斯科皮也跟著點點頭:“做個好夢,馬爾福先生。”
  潘西飛快地扭過頭看了斯科皮一眼,然後擰回來,對著德拉科的臉上的神情立刻變得複雜起來。
  在這一刻,德拉科忽然認為或許波特是對的。比如他猛地想到,如果那個該死的未知篡改記憶咒語是不可逆轉的,那麼他恐怕就必須得接受“德拉科馬爾福少爺給人白白當了三年家養小精靈”這個事實,然後?……
  噢,然後在未來的三年裡繼續努力。

  第一百八十四章

  第二天早餐之前德拉科和潘西他們在公共休息室碰了頭,他很高興地瞭解到斯內普教授並沒有給自己安排一個短期互助小組的對象——雖然在過去的三年裡他一直都這樣做,但是很顯然,就連他的教父都知道,這個學期從一開始,德拉科的麻煩就太多了。
  斯科皮也同樣沒有被安排到一個需要領導的後備,這著實讓人鬆了口氣。至於迪爾佳布萊斯特——德拉科深呼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擰過頭將自己的目光從前面倆個男生的身上移開,此時此刻,雷潔爾迪爾佳布萊斯特和斯科皮格雷特正相言甚歡,即使誰也搞不明白為什麼他們的關係能變得這麼親密,但是,總之現在他們正熱烈地討論著關於一種名叫“火灰蛇”的魔法生物。
  “——1778年華爾森狄雷特的《論魔法物種起源》中否定了‘火灰蛇’的存在,他認為魔法火焰是一種無生命的魔法介質,而傳說當一對魔火不受遏止地燃燒太長時間時,就會被創造出來的火灰蛇,由無生命的介質產生有生命的新物種,這是違背了生命創造理論的——”
  “可是雷潔爾,你哥哥曾經滿臉認真地告訴我他見過這種生物。它眼中閃爍著紅光的蛇,身體細瘦,灰白色,會從無人照管的火焰灰燼中鑽出來,游到住宅的陰影中,找自己的棲身之所,而身後會留下一道灰跡……”
  “他騙你的。”德國男孩鑒定說著,露出了一抹調皮的笑容——
  跟在倆人身後往禮堂走的斯萊特林王子腳下一頓,臉上的陰鬱越發明顯了起來。他敢發誓在一年前,這個男孩是絕對不會這樣笑的。
  那麼結果顯而易見了不是嗎——只有斯科皮這個蠢貨——
  “可是雷潔爾,你哥哥看上去不像是喜歡開玩笑的人。”
  噢,德拉科翻了翻白眼,真是夠了男孩,沒有哪個騙子會把“騙人”倆個字寫在臉上。
  “那才是他的可怕之處呢。”德國男孩眨眨眼說。
  真是中肯的評價,孩子,我決定對你有所改觀。德拉科冷笑一聲,清了清嗓子,打斷了前面倆人的對話,他拖得長了腔調,就像他習慣的那樣懶洋洋地叫了聲“小格雷特先生”。
  前面的倆人立刻停止了交談,互看一眼後轉過身來。這情景讓德拉科有點兒不太舒服,雖然說不上具體看不順眼的地方究竟在哪,總之他微微皺起了眉——德拉科馬爾福少爺當然是英俊而優雅的,但是當他皺起眉的時候,更多數的人會選擇對他繞開一些。
  而斯科皮當然不知道他臉上的茫然讓德拉科加深了怒火,他提了提手中的包,將它換到了另一邊手:“噢,早上好,馬爾福先生——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身後。”
  那又怎麼樣,我在你身後又怎麼樣呢?你是立刻停止交談然後恭敬地讓我走在前面,還是會選擇做一些別的什麼呢,嗯?德拉科眉頭緊蹙,唇角不愉快地抿了起來——直到他意識到在走廊上和一個四年級斯萊特林瞪視是一件看上去多麼愚蠢的事兒,他才遲疑地開口:“午餐過後你沒有課了,是嗎?”
  “是的。”斯科皮點點頭,黑色的雙眸看上去更加疑惑了——很顯然他不直到為什麼眼前這位六年級的級長會那麼瞭解自己的課表。
  “你需要在那之後到斯內普的辦公室去一趟。”
  “噢,好的?”斯科皮想了想,“出什麼事兒了嗎?”
  出什麼事兒了?瞧瞧這問的,顯然是你可憐的父母在他們的兒子失蹤半年又忽然出現在霍格沃茨的禮堂後,急迫地需要第一時間見到他。然而這是德拉科不會說的,所以他只是嘲諷地掀了掀唇角,乾巴巴地回答:“不知道。”
  “好,我會去的。”斯科皮乖巧地回答。
  男孩對自己的完全信任讓德拉科有些滿意地點點頭,想了想又強調:“自己一個人去。”
  四年級斯萊特林愣了愣:“當然了,我想不到還能有誰會陪我去。”
  半年前的話,或許你可以試著邀請我。斯萊特林王子刻薄地想著,點點頭,一言不發地越過了倆個滿臉疑惑的男孩,獨自往前走了兩步然後推開了禮堂的大門,留給了男孩們一個堅定不移而又冷漠的背影。
  ……
  今天大禮堂的天花板瓦藍瓦藍的,飄著幾朵浮雲,就好像外面真實的天空一樣,陽光從天床上照射進來——正是英國的雨季,比起前些天連續的陰雨天氣,今天真是個難得的好天氣。整個斯萊特雷諾長桌被照射在清晨的陽光中顯得暖洋洋的,潘西和扎比尼他們早早就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她們一邊輕聲愉快地交談著一邊享用著他們精緻的早餐。
  “我喜歡六年級,我們有大把的時間坐在那裡,看看雜誌,喝喝下午茶,不用再擔心O.W.Ls考試,不用擔心期末考試,我這個學期甚至不再選修天文課了。”潘西笑瞇瞇地說著,“我終於有更多的時間安然地坐在那裡,只為了好好地看一看我的《女巫週刊》。”
  “斯內普教授不會高興聽到這個的,潘西。”德拉科在她的對面坐下來,之後是跌跌撞撞衝進來的斯科皮擦著他的手臂坐了下來。
  “早上好,潘西!”斯科皮抓過一杯南瓜汁。
  “噢,早上好,當然。”潘西猶豫地看了德拉科一眼,“你會注意到你身邊還有一個人呢,親愛的。”
  “我和馬爾福先生在門外已經打過招呼了,是嗎,馬爾福先生?”斯科皮笑瞇瞇地轉向德拉科,看著後者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這才將自己的腦袋轉了回去,將注意力放在另一盤鹹肉上。
  潘西挑了挑眉,沖德拉科做了個“有進步”的口型。
  斯萊特林王子回了她一個嗤之以鼻的鼻腔音,然後心情惡劣地從餐桌邊惡狠狠地拽過自己的盤子。吃過早飯,他們依舊等在自己的桌子邊——六年級的課表是個麻煩的事兒,他們必須等著斯內普教授來親自缺人他們的O.W.Ls成績達到了各科教授要求的級別,才能選擇對應的科目。
  這就意味著魔藥課成績不那麼理想的人在跟院長一同討論課表的時候注定會非常尷尬。
  比如:
  斯內普:“告訴我這不是你的理想課表計劃,你只是拿錯了別人的,克拉布先生。”
  克拉布:“我……”
  斯內普:“你想以一個‘A及格’的成績進入我的高級魔藥班的精神非常令我感動。”
  克拉布:“等等,可是教授,今年您不是——”
  斯內普:“是的,黑魔法防禦課。前提是我在霍格沃茨整整教授了十五年的魔藥學,這就意味著我更加不能在別人那裡砸了自己的招牌——而我確認,你本人並不是特別喜歡魔藥學,那麼告訴我,克拉布先生,為什麼選擇了他!”
  克拉布:“##!……”
  斯內普:“什麼?抱歉,克拉布先生,請您用清晰的嗓音再重複一遍。”
  克拉布:“因為我想和高爾還有德拉科在一塊兒!”
  德拉科歎了口氣,斯萊特林長桌邊響起了一片善意的哄笑,扎比尼擠眉弄眼地捅了捅德拉科,換來鉑金貴族憤怒的瞪視。克拉布的臉漲紅得就像剛從沸水裡撈出來的番茄,他低著頭,臉上簡直要滴出血來。不會有哪個學院的學生像斯萊特林這樣在選課上脫層皮。斯科皮壓低聲音,同情地嘖嘖倆聲。
  斯內普教授響亮地噴了噴鼻腔音,斯萊特林長桌上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看著他們的院長直起身子,用幾乎溫和的語氣對羞愧欲死的克拉布說:“你完全不用擔心這點,因為高爾先生的魔藥成績同樣是一個‘A’,如果你願意,你倆會相遇並且永遠在一起——但是我保證,那不是在高級魔藥學習班上。”
  “噗——”
  終於,由一個七年級帶頭,斯萊特林長桌上發出了放肆的大笑聲,惹得其他學院紛紛側目。
  哈利波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將目光從斯萊特林長桌上收回來,雙手叉腰瞪視著自己選好的課表:“我一定是哪裡有毛病了才繼續選擇了魔藥學。”
  “今年我們逃過了斯內普,說不定這門課會變得有趣起來。”羅恩打了個呵欠,他也剛剛選好了自己的課表,“沒辦法,高級魔藥學是成為一名傲羅必須要選修的課程。”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你要當一名傲羅,羅嗯。”哈利猛地擰過頭,一個用力過猛他的脖子發出可怕的卡卡聲。
  羅恩嚴肅地點點頭:“我當然說過,哈利,我當然說過。”
  在倆個男孩的身後,納威隆巴頓正結結巴巴地請求麥格教授為他跟新來的魔藥教授求求情,並且低聲以幾乎哽咽的語氣強調魔藥課對於自己來說究竟是多麼重要。
  “我從來不知道納威那麼喜歡魔藥課。”赫敏有些吃驚地湊過來說。
  “恰好說明斯內普一走,整個世界翻天覆地。”哈利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地調侃。
  “每個黑魔法防禦教授只能做一年。”羅恩以幾乎含糊的聲音說,“而今年終於輪到了斯內普。”
  “當他徹底離開霍格沃茨的時候,就連城堡都能閃著金光。”
  哈利說完和羅恩傻乎乎地笑成一團,赫敏響亮地“嘟”了聲,轉身走開了,顯然是不想再跟他們站在一塊,讓自己看起來跟他們一樣傻。
  在斯科皮格雷特回來以後,羅恩終於變回了正常的羅恩韋斯萊,而哈利,終於在昨天睡了一夜無夢的好覺,他再也不會在夢裡看見陰雲密佈的魔法部上空,而夢中,鳳凰社裡頻繁出入的黑頭髮黑眼睛身穿奇怪衣服的人也讓他覺得窒息。
  而這一切都結束了,哈利愉快地想著,光從這點來說,這顯然是一個美好的開學前奏。

  第一百八十五章

  當天下午,斯科皮在斯內普教授的辦公室裡意外地見到了他所有最親密的家人——這很值得高興,雖然他並不是很明白為什麼母親看上去隨時都要哭出來的樣子。“要知道,媽媽,我只是寒假沒有回家而已,我必須留在了德國的德姆斯特朗完成了交換生的最後一個流程,但是暑假我肯定會回家的。”斯科皮給了母親一個結實的擁抱,在她耳邊溫和地保證。
  後來鄧布利多也來了,大人們坐到了一邊開始談論一些公事。
  從對話中斯科皮瞭解了一些讓他吃驚的消息,比如當他知道由外公牽頭,整個茅山派已經有一半以上的人加入到了鳳凰社的戰鬥中時,他還是忍不住有些驚訝為什麼老人會做出這樣的決定真實的原因他當然不明白。
  “沒關係。”格雷特夫人摸了摸自己兒子的腦袋,悄聲安撫,“大家都很安全,目前咱們沒有任何人員傷亡。”
  “聞信也來了?”
  “他來了,但是他似乎有別的住處,在鳳凰社本身呆的時間並不長。”女人笑了笑,“你可以放心,他擁有一個很強的夥伴——事實上,他們倆個形成的小組的辦事效率不亞於你父親和外公的組合。”
  “噢,”斯科皮有些失望,“他來了英國,卻從來沒有試圖聯繫下我。”
  “好了,別再誇獎那個孩子了,親愛的——強力的夥伴?我是沒什麼問題,可是咱爸可不見得對這個結果有多高興。”看夫人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微妙,格雷特先生只好扯開話題,邊說邊順手拍了拍兒子的肩——打從見面開始他就喜歡重複這個動作,而這已經是第五次了。
  這直接導致了格雷特夫人的不滿,她撅了撅嘴,那樣子有點兒像韋斯萊夫人:“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拍兒子的肩。”
  “將你那些封建迷信思想收起來,親愛的。”凱爾格雷斯格雷特鬆了口氣,愉快地說,“人的身體裡並不會有火焰在燃燒。”
  “噢,封建迷信?真是有趣——我注意到我們全家都是靠這個吃飯的。”溫碧華女士斜了斜眼睛,“我才懶得再跟你解釋一遍‘靈火’的存在意義,總之把你的手從我兒子的肩上拿開,別讓他再走背字雲了!”
  “你的兒子?你一個人是不會有兒子的。”格雷特先生不滿地嘟囔著,但還是不甘心地將手拿開了,但是在這之前,他堅持給將斯科皮拽了過去然後給了他一個用力而有些莫名其妙的擁抱。
  “我沒有走背字運,媽媽。”被放開坐穩之後,斯科皮不忘記強調。
  “我知道你沒有,一切都還好,”格雷特夫人親了親斯科皮的額頭,“回去我要給祖師爺再添香火,真是謝天謝地。”
  “我只是去了次德國——而我幾乎每週都有給你們寫信,不是嗎?”斯科皮眨眨眼,“你們從來沒有給我回信,我甚至懷疑你們沒有收到我的信,你們收到了,是嗎?”
  在追問中,斯萊特林卻發現他的父母意外忽然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格雷特夫人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沒有那麼自然了,她張了張嘴,有那麼一瞬間,斯科皮認為有什麼東西就要呼之欲出,然而最後,她忍住了,她微笑著閉上雙唇,臉色雖然有些蒼白,卻堅定地搖了搖頭:“我們當然收到了你的家,親愛的,它們都好好地放在我房間的櫃子裡,和你在霍格沃茨寫得信呆在一塊——我很抱歉後來我們來到鳳凰社於是想要通信並不是那麼簡單,我發誓那些信件我幾乎每天拿出來閱讀,直到有一封新的到來。”
  說完,她閉上眼,再一次親吻了她的男孩。
  坐在一旁的西弗勒斯斯內普原本只是一邊聽著他們的對話一邊批改作業,而現在,當他聽見格雷特夫人的話時,手中的羽毛筆忽然一頓,然後,手腕一動,一個大大的“D很差”誕生了。前任魔藥教授心情惡劣地將手邊的羊皮紙移開——這惡劣的心情是有跡可循的,比如,斯萊特林院長覺得他剛剛見證了世界上最糟糕的謊言。
  ——他看過那些人的本領,並且確信,如果他們願意,他們能跟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的同伴通訊而不被黑暗君主手下的那些蠢貨發現哪怕一丁點蛛絲馬跡。
  ……
  但是德拉科說得對,一個處於深度夢遊狀態的人,是不能輕易驚醒的。
  所以他們必須容忍那些骯髒的德國佬在他的學生身上用奇怪的記憶咒語,將所有的一切都變得一團糟。
  這個小小的插曲導致當鄧布利多和斯科皮的祖父老頭子從小隔間裡談話完畢走出來時,老校長發現他的黑魔法防禦教授對自己的態度忽然變得沒那麼親切了——當然,雖然以前他也沒有親切過,但是不至於連一杯熱奶茶都不替他這個可憐的老人準備就提醒他“是時候到老年人午睡的時間”了。
  當短暫的親人相聚結束時,下午的第一節課下課鈴也響了起來。斯科皮發現他不得不放棄下午的那整節草藥課,然後他可以選擇到城堡外面去曬曬難得的太陽,或者回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去傻坐一個下午。
  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
  斯科皮走在走廊上,撓了撓頭,六年級下午有沒有課來著?
  ………………………………………………等等等等。
  好像哪裡不對?
  腳下一頓,面對空無一人的走廊,四年級斯萊特林忽然覺得有點兒尷尬。他“嗯嗯”了倆聲清了清喉嚨,“我只是想找潘西聊會兒天,”他大聲地對自己說,“是這樣,沒錯兒,而不是想在公共休息室見到別的什麼人——嗯,絕對不是。”
  ……這麼說著,為了表現出自己的行動力,斯科皮幾乎是強迫著自己踢著正步往城堡外面走——這一路走得非常艱難。
  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讓他強烈地渴望回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去,然後好一個什麼人呆在那兒,就算什麼也不做——哪怕是各自看枯燥的教科,也能愉快地讀過整整一個下午。
  那個人是誰?
  ……………………總之不會是潘西。
  “我一定是瘋了。”蹲在黑湖邊,看著巨烏賊浮出水面噴出像下雨一樣的水柱,斯科皮低下頭,對黑湖裡的另一個自己說,“要麼就是思春了。”
  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
  “德拉科,你在看什麼?”潘西心滿意足地翻過一頁雜誌,嘬了口熱奶茶,“那個窗戶我們整整面對五年了,這是第六個年頭,你知道什麼也看不見。”
  “你猜怎麼著,潘西?”德拉科馬爾福面無表情地倚靠在窗邊,手中心不在焉地把玩著一個蘋果。
  潘西莫名其妙地抬起頭:“什麼?”
  斯萊特林王子勾了勾唇角,淡淡地說:“巨烏賊浮上去了。”
  “我看你是瘋了。”斯萊特林姑娘翻了翻眼睛,“要麼就是思春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潘西當然搞不懂,為什麼德拉科有閒情逸致在窗戶邊耗費他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什麼也沒做,就連手中的蘋果,哪怕它恐怕已經被把玩成了蘋果泥,也沒能讓德拉科去嘗上一口。
  倒是斯科皮回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時,渾身濕淋淋的樣子讓她有點兒感興趣——
  “瞧瞧,這是哪來的流浪燕尾狗!”斯萊特林姑娘尖聲用奇怪而甜蜜地嗓音調侃,“據我所知,今天霍格沃茨下面可是一點兒也沒下雨。”
  潘西的話彷彿吸引了德拉科的注意力,鉑金貴族保持著倚在窗戶邊的姿勢,銀灰色的雙眸漫不經心地動了動,在黑髮斯萊特林的臉上淺淺地一掃而過,而後顯得有些冷漠地移開了視線——
  噢,斯科皮眨眨眼,心裡忍不住想,這確實是德拉科馬爾福的作風不是嗎?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之類的,雖然在這兒人們更喜歡把它稱呼為“貴族風範”……我已經習慣這個了,沒錯兒,難道我還能指望我們的斯萊特林王子抽出魔杖給我一個溫暖咒嗎?
  斯科皮轉向潘西,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的火爐讓他凍得有些麻木的身子變得暖壺了些,於是斯科皮露出一個溫和的表情,笑瞇瞇地說:“我在黑湖旁邊呆了一下午。”
  “哪裡?”
  “黑湖。”
  “黑湖,噢!黑湖?”
  “是的……”潘西的表情顯然斯科皮有些迷茫地聳聳肩,“比如看看巨烏賊什麼的。”
  斯科皮話一落,就看見潘西以要將自己脖子扭斷的力度,猛地將臉轉向了靠在窗戶邊面無表情的斯萊特林王子,而後者只是挑挑眉,意外平靜地反問:“怎麼?”
  潘西的表情變得掙扎而微妙起來,最後,她傻笑了下,開口調侃:“……這可真夠浪漫的,德拉科。”
  “抱歉,小姐,恐怕我不得不承認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潘西的笑容變得更加清晰了,她才懶得聽德拉科怎麼說呢,自顧自地接了下去:“真讓人羨慕。當年我倆談戀愛的時候,你從來沒有這樣表現得像一個思春期的小伙。”
  “我們從來沒有談過戀愛,”從窗戶邊站起身子,斯萊特林王子一本正經地回答,“別讓奇怪而不切實際的胡思亂想塞滿了你的腦袋,姑娘。”
  “好吧,如果你不承認。”潘西倒是一點兒也沒覺得被冒犯,她笑得像一個真正的傻姑娘似的重新轉向斯科皮,甜蜜地換了個話題,“親愛的,你的流浪貓呢,快把它抱來讓我看看——那個可憐的小傢伙一定覺得特別孤單,它被它的主人徹底遺忘了。”
  “沒有的事兒,它自己玩也能玩得很開心。”
  當斯科皮嘟囔著反駁並轉身試圖去某個角落尋找灰球的時候,他聽見身後傳來物體重重被放置在桌子上的聲音。
  “現在它真的成蘋果泥了,德拉科……”“……閉嘴,潘西,閉嘴!”
  ……
  霍格沃茨在年齡層次上有著整整七個年級的跨度,這就意味著,你的童年、青春期、成熟期都會在這裡渡過。
  當一到三年級的時候,你會認為這只是一個學習的地方,而所有人都在這兒學習,就這麼簡單。當四年級來臨的時候,如果有一天你忽然開了竅,猛然發現身邊居然有那麼多高年級是成雙成對兒的,甚至你的父母當年就是同班同學——而他們甚至不是在課堂上認識的——切勿驚訝和惶恐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麼,向梅林發誓,這只是一個成長的過程,而它,才剛剛開始而已。
  霍格沃茨一直有那麼些墨守成規的小習俗,只有當你年齡夠了的時候,它們才會被展現在你的面前。
  晚餐的時候,斯科皮就收到了一張請帖——這真是意外,因為他是在想不到有什麼人會邀請他參加私人聚會——斯科皮有些驚訝,畢竟過去三年裡,他從來不知道會有這麼一項傳統的存在。
  魔咒?魔文?魔法史還是魔藥?斯科皮想了想,不覺得自己有在開學這短短的時期內露出過哪方面愛好的偏向性。
  “那是什麼?”正準備過來取一盤培根的潘西很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小小的插曲,斯萊特林姑娘繞到他身邊,從他肩膀邊探出了個頭,“一封邀請函——噢,我幾乎忘記你已經是一個四年級的學生了,親愛的。”
  “我以前從來不知道他們的存在。”斯科皮壓低聲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是的,一項傳統。儘管曾經差點被迫結束。但是自從烏姆裡奇走了以後,霍格沃茨學生之間的私人聚會又變得頻繁了起來,而當這些聚會需要新的成員加入的時候,他們則會通過發送邀請函的方式邀請那個人——呃,”潘西猶豫了下,然後擠開了扎比尼,在他和斯科皮中間坐下來,挑了挑修剪精緻的眉說,“但你最好讓德拉科替你打開,以防邀請函上有奇怪的咒語——通常他們屬於那些下流的聚會組織者。”
  “什麼?”斯科皮下意識反問。
  而被叫到名字的高年級斯萊特林則皺了皺眉,很顯然他意識到了潘西說的是哪種聚會,於是他放下手中的餐具,微微歎了口氣,“過來。”他簡單地對那隻貓頭鷹命令道——這顯然有些可笑,但是令人意外地,那只聰明的信使歪了歪腦袋,很顯然它聽懂了這道簡單的命令。
  但是這也是那隻貓頭鷹唯一的動作,在這之後,它依然扎扎實實地停在了斯科皮的面前,一點兒也沒有打算要動的樣子。並且不耐煩地抬起自己的一邊腿——斯科皮很確定,再不接過紙條,這只壞脾氣的信使很可能會狠狠地啄他一下。
  最後在德拉科近乎於嚴厲的目光下,斯科皮從貓頭鷹的腳上取下了邀請函。
  然後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他甚至沒拆開那個紙條,就直接扔到了德拉科的手邊——潘西發出了一聲響亮而短促的嗤笑,這讓斯科皮覺得自己從耳根開始灼燒了起來。
  好在,鉑金貴族似乎沒覺得這有什麼好笑的,他冷著臉一把抓過紙條,然後打開了它。
  “一封正常的邀請函,來源正規到落款是一名教授。”在飛快地掃了幾眼後,德拉科滿臉嘲諷地將紙條還給了斯科皮,當斯科皮接過它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他發現自己整個兒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紙條另一端捏著它的那個指尖上,他渾渾噩噩地接過它,看了幾眼,卻發現上面的單詞他一個都看不懂。
  那隻貓頭鷹完成了任務,近乎於憤怒地放下了自己舉得過久的爪,不客氣地從斯科皮的杯子裡啄了倆口南瓜汁,接著輕盈一蹦,它跳到了德拉科的面前,笨拙地轉了個身子,舉起了另外一邊腳。
  德拉科毫不意外地接下了屬於自己的那份邀請函。
  這時候,斯科皮的智商終於回歸了正常,他快速地讀完了那張紙條,抬起頭:“斯拉格霍恩教授——這是誰?我們有這樣一個教授?”
  “你甚至沒仔細去看過你的課表,對嗎?”扎比尼搖搖頭,將盤子從潘西鼻子底下往自己那邊拽了拽,無奈地說,“新來的教授,他將代替斯內普教授繼續我們的魔藥教程。”
  “他為什麼叫我去?”斯科皮不安地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就好像隨時準備著要被關禁閉似的,“明天才是我這學期的第一堂魔藥課。”他滿臉無辜地強調。
  “大概是在走廊上遇見你,覺得你是一個被關禁閉的好苗子。”德拉科難得幽默了一把,雖然臉上還是那麼嚴肅,如果不是周圍的人都發出了傻乎乎的笑聲,斯科皮很難肯定自己會不會把這話當真。
  “當然不是關禁閉,斯科皮。”潘西拖長了語調,“德拉科也收到了邀請函,不是嗎,跟在他身後,你還有什麼好怕的?”

  第一百八十七章

  斯科皮他們被邀請於晚餐過後到魔藥辦公室去進行一個“愉快而短暫的”小型聚會,當他到了距離格蘭芬多塔樓並不太遠的新的魔藥教授辦公室門口時,發現德拉科馬爾福和佈雷斯扎比尼早已在那裡等候多時了,他倆倚靠在城堡的牆壁邊上,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你也在這兒,佈雷斯。”斯科皮有些吃驚地,看上去又挺高興的,這讓德拉科有些不太高興地抿了抿唇角。
  “當然啦,你會發現走進去時你還能看見大名鼎鼎的波特,永遠成績前三的格蘭傑,還有貝爾比,他本身倒是沒什麼,不過他叔叔倒是挺有名的,得過梅林勳章,哦,還有賽維特迪頓,那個拉文克勞,”扎比尼頓了頓,瞥了眼德拉科,“就是塞德裡克的表哥之一。”
  “我知道這個家族,”斯科皮皺眉,“去年有個迪頓家的和馬爾福先生在走廊幹過一架,我恰巧路過,看見了那個。”
  你不是恰巧路過,你就在那兒,並且動了手。心情不佳導致德拉科最終不置可否地冷笑了聲:“賽爾斯迪頓,那個蠢材以為他可以威脅到我。”
  扎比尼清了清嗓子,不太斯文地翻了個白眼:“我在這兒的原因大概是因為我母親,翁莎貝爾伊麗莎白。”
  “什麼?!”斯科皮張大了嘴——儘管他知道這肯定讓他看上去傻乎乎的,但是他實在是太吃驚了,“她是你母親——那個大名鼎鼎的漂亮女巫——”
  “前後嫁過七個丈夫,每一個都死於非命,而最近這一任——我的繼父,雖然身體還算健康,但是現在顯然也不是處於一個非常安全的職位,你們知道的,德國魔法部。”做了個鬼臉,扎比尼似乎不太在意地笑了笑,“反正預言家日報的八卦版是這麼寫的。”
  “那個報紙的記者都是一群瘋子。”德拉科短促地發出一聲類似嘲笑或者抗議的笑聲,“我是你就不會把它們放在心上,佈雷斯。”
  當他們三個人推門往裡面走的時候,扎比尼聽見斯科皮在後面非常小聲地說了句中文。
  “什麼?”他停下步子,饒有興趣地回頭問。
  “這個有法子可以破解啊,在中國是有說法的。”斯科皮輕鬆地笑了笑,“只需要動動你家宅子的傢俱擺放就可以解決,不過具體的我不太明白,也不是我家能涉及的活兒,嗯,是另一個支系的——如果你有興趣,我在給家裡寫信的時候幫忙問問。”
  “最好不過了。”眨眨眼,斯萊特林懶洋洋地欠了欠身,斯科皮衝他聳聳肩,大搖大擺地從他讓出來的空間走到了他們魔藥教授的辦公室裡。
  一走進屋子裡,斯科皮就被震驚了。
  這和斯內普教授的辦公室完全不同——過於的華麗,他的意思是——如果不知道,任何人都不能看出這裡究竟是幹嘛的——古老卻做工華麗的辦公桌上沒有放著該有的學生們交上來的成堆羊皮紙,顯然是魔法裝飾物的各種小玩意佔據了它們的位置。牆上並沒有成排的、放著魔藥的魔藥儲蓄櫃,而是一張巨大且過於奢華的掛毯,腳下是軟軟的獸皮地毯,而辦公室中顯然也沒有斯內普教授辦公室裡陳年的消毒魔咒殘留的氣味,反而是一股子甜蜜的烤蛋糕香——
  當然了,當一扭脖子看見不遠處桌子上的巨大新鮮覆盆子蛋糕時,斯科皮立刻就理解了這味道的原因。
  已經到了的人愉快地圍在桌子邊緣,每個人手裡都捧著一塊剛剛切下來的蛋糕——儘管他們似乎應該有個人來提醒他們,晚餐才剛剛過去不到二十分鐘,家養小精靈們有可能連盤子都還沒來得及洗完。
  看在梅林的份兒上,就連鄧布利多的辦公室都比這兒更像一個魔藥教授的辦公室。
  當斯萊特林們走進辦公室的時候,他們新的魔藥教授正繪聲繪色地在講關於當年他教過的一個學生的故事——聽起來那個學生現在似乎在法國魔法部做氣象預測辦公室的主任。斯拉格霍恩有著老人式的嘮嘮叨叨本領,說起故事索然無味還充滿了讓人難以理解的自豪感。
  以斯科皮不怎麼豐富的人生閱歷來鑒定,這種人的話通常只能聽一半。站在門口聽了會,正想著乘這位教授沒發現自己前悄悄撤退,站在他前面的德拉科忽然清了清嗓子。
  斯科皮有一瞬間想抬起腳去踹鉑金貴族的小腿——儘管他很快意識到這想法簡直是大逆不道得令人覺得毛骨悚然。
  斯拉格霍恩聲音不滿地停了下來,當他滿臉不悅地轉頭看向門口的時候,就像變魔法似的,老臉上立刻展開了一朵像是菊花一樣的笑容——
  “哎喲!瞧瞧這是誰!”
  他興高采烈地歡呼。
  房間裡傳來一聲明顯是嘲笑或者是不屑的短暫聲音,而那聲音的來源用腳趾都能猜到來自哈利波特——或者他的親友們。
  “小馬爾福先生——儘管那麼多年,馬爾福家族依舊是英國魔法界最具有權威,最富有的家族之一,而今天我們有幸請到了這個家族唯一的繼承人——”斯拉格霍恩深呼吸一口氣,“讓我看看,跟你一起來的都有誰——當然啦,你們是一個學院的,扎比尼先生,我簡直難以相信你都這麼大了——你的母親翁莎貝爾在你小時候常常跟我提起你,天吶,你的眼睛簡直和她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哦,瞧,你身後還有一個小傢伙——站出來,小格雷特先生!”
  斯科皮不情不願地挪了一步。
  “一個剛剛到四年級,有權利參與小型集會的年輕人,還是那麼地羞澀。”斯拉格霍恩老不休地擠了擠眼睛,然後拽住離他最近的——隨便哪個人調侃,“但是你們不能小看他,一個來自古老東方巫師家族的唯一傳承——”
  ………………唯一傳承?不說別的,光聞信有的師弟師妹大概連他自己都數不過來。
  “——掌握著就連你們的教授我——或者鄧布利多都不瞭解的神秘的知識與力量!”
  ………………好歹你還知道有個鄧布利多在你頭上,至於神秘力量什麼的,就算了吧。
  至此,斯科皮決定眼前這位老頭說的話不僅不能信一半,大概只有全部扔進垃圾箱才是最合適的處理方法。
  斯拉格霍恩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這個動作把他旁邊那個胖男孩驚得差點兒讓蛋糕噎死自己,他抽出魔杖,給了他一個類似於幫助消化的咒語,當那個男生終於恢復了正常的呼吸時,他大聲地宣佈:“我今天請你們來,只是為了成立一個魔藥相關的俱樂部——在這裡,我敢保證,孩子們,在這裡,每一個人都曾經是魔藥課上的精英——”
  魔藥精英?斯科皮放眼望去,他看見了滿臉茫然的哈利波特,還看見了滿臉惶恐的納威隆巴頓——真的不是他看不起人,但是總之他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這細小的笑聲沒能被斯拉格霍恩放過,他停下來,滿臉被冒犯地打量了周圍一圈,似乎是想在誰的臉上找一一丁點嘲笑的意思,然後讓他好看——
  感謝梅林,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德拉科動了動身子,隨意地靠在了門欄上,而原本站在這兒的斯科皮被他完全遮在了身後。
  當那個老頭沒有找到目標,轉而繼續他的偉大發言時,斯科皮聽見德拉科壓低了聲音,以只有他們倆個才能聽見的聲音說:“留神點兒,別那麼浮躁。”
  耳垂有些發熱,忍不住心跳快了倆拍——當一切恢復正常時,斯科皮感激地衝他笑了笑,並低聲道了謝。
  這時候他忽然想起了晚餐桌邊潘西的調侃——
  “德拉科也收到了邀請函,不是嗎,跟在他身後,你還有什麼好怕的?”

  第一百八十八章

  儘管已經在晚宴上被撐得幾乎要翻白眼兒,但是斯科皮最後還是盛情難卻地塞下了那塊來自他的新任魔藥教授極力推薦的覆盆子蛋糕。當他放下精緻的甜品勺時,他毫不驚訝周圍所有人都因為過於飽食而顯得有些精神力不太集中。
  而這個時候,就好像為了證明自己真的不是叫他們來聽自己說故事似的,斯拉格霍恩抽出自己的魔杖,點了點桌子,那個只剩下了一點兒碎末蛋糕和黏糊糊的果醬的蛋糕立刻從桌子上消失了。在斯拉格霍恩掏出魔杖的那一刻,斯科皮注意到扎比尼條件反射似的動了動,而他的動作很快就被德拉科制止了,鉑金貴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甚至連眼神都沒有過多的變化,他輕輕地伸出手在扎比尼的手背上拍了拍,然後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就好像喝下了一劑鎮靜劑似的,高個子的斯萊特林稍稍放鬆了下來,滿臉陰鬱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所有的人都瞪著空蕩蕩的桌子,就好像那上面隨時會跳出一隻巨怪似的。斯拉格霍恩晃了晃他那明晃晃的禿頭,銀白色的鬍子跟著滑稽地動了動,在吃下了倆大塊蛋糕之後,他的肚子大的幾乎要把自己那件紫色天鵝絨的禮服撐破。
  這個肥胖的老頭清了清喉嚨,忽然毫無前因後果地說:“在吃飽了之後,或許你們從來不曾擔心過,那些殘羹冷炙會被怎樣處理。”
  在一個角落裡,一個身影立刻變得緊繃起來——她幾乎就像是一個從昏睡狀態被弄醒的人一樣激動,下一刻,就好像課堂上所有人熟悉的哪樣,一隻手高高地舉了起來,就像一個旗桿似的,筆直而有力比指向天花板。
  ………………如果你在現場,你就能切實地體會到,滿臉欣喜和狂熱的赫敏格蘭傑究竟能令人多麼地不安。認真權衡片刻,斯科皮決定低下頭開始玩自己的手指——他當然知道赫敏在期待些什麼——但是就他對斯拉格霍恩目前的印象來說,哪怕是吃撐了……呃,沒錯兒,哪怕是吃撐了閒得慌,這個老頭也不像是個會關心家養小精靈工作的人。
  所以赫敏注定要失望。
  “它們被送到家養小精靈那裡去,教授。”赫敏一字一頓認真地回答,“那些可憐的小精靈,永遠在無償地為我們服務著,而我們之中的有些人始終不知感恩。”
  開始了。眾人:“………………”
  “呃?”斯拉格霍恩顯然沒料到話題忽然一下提升到這麼高的境界,他眨了眨眼,沉默了片刻之後,遲疑地說,“啊,是的。你是……對,格蘭傑小姐,你的觀點很獨特——家養小精靈,啊哈,畢竟那些醜陋又偏執的東西確實總是生活在屋子的陰暗角落裡——”
  斯科皮無力地捂上了臉。
  赫敏憤怒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不過在赫敏跳起來之前,斯拉格霍恩已經轉過身,將話題引向了自己想要的那個方向。他在屋子裡轉了一圈,看上去就像一隻興奮不安的肥碩田鼠:“你們誰還記得鄧布利多發現的龍血的第十二種用途?”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致斯拉格霍恩教授寵愛的“魔藥精英們”。
  ……好吧,在斯科皮能瞭解到的世界觀來說,至少赫敏格蘭傑肯定是知道的。但是很可惜現在她大概沒有心情來好好回答這位跟她理念完全背道而馳的教授的所有問題。於是場面忽然變得有點兒尷尬,斯科皮坐在椅子上不安地挪了挪屁股,雖然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但是忽然也覺得有點兒不好意思起來。
  眼神飄忽著,飄著飄著就到了身邊某個斯萊特林的身上。
  ……………………
  天吶,他的睫毛真長!
  …………………不對,這不是重點。
  四年級斯萊特林囧著臉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但是很快地他發現自己做不到,因為他幾乎是在下一刻就發現,此時此刻的斯萊特林王子臉色看起來究竟有多差——就好像剛剛有人強迫他喝下了一整杯狼人藥劑似的。
  想問問他是不是還好,但是出於某種微妙的原因,斯科皮發現自己有點兒開不了口。於是他放任自己像個傻帽似的緊緊地盯著高年級斯萊特林,放任自己的目光在對方鉑金色的腦袋上燒出一個坑兒來——
  直到他發現德拉科動了動,然後用一種懶洋洋地、拖長了尾音的強調平靜地說:“是爐灶清潔,教授。龍血的第十二種用途是用作爐灶清潔。”
  “完全正確,馬爾福先生,斯萊特林加十分,西弗勒斯應該為擁有你這麼優秀的學生而驕傲。”斯拉格霍恩終於活了過來,他轉向德拉科,幾乎是感激地給斯萊特林狠狠地加了十分,後者回了他一個無力而勉強的微笑。
  然而他們的魔藥教授顯然不在乎這個,而是自顧自地繼續道,“一種昂貴的、古老的清潔試劑——在上個世紀,貴族們還用薑汁清潔劑來打理自家過於厚重窗簾,直到這個世紀初,鄧布利多發現了龍血!”
  斯科皮注意到德拉科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一種神奇魔藥材料,被用在各個領域,甚至是愛情魔藥——”
  “我們在上個學期學過隱身藥劑,其中就會用到龍血,教授。”
  “隱身藥劑——龍血的第七用途,格蘭芬多加三分,謝謝你,格蘭傑小姐。”
  赫敏低聲歎息了聲跌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因為這個誇獎,臉頰變得紅撲撲的——看來她是氣夠了。
  而這個時候,斯科皮從餘光注意到,德拉科正下意識地輕輕用掌心摩擦著另一隻手的手腕處——他又帶著他那雙奇怪的手套,是的,從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這雙手套幾乎沒有離開過鉑金貴族,他幾乎去哪兒都帶著它,那雙皮質手套製作精美,並且顯然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尺寸大小完美地貼合在他的指間,將之襯托得更加修長。
  “我的孩子們,我之所以出現在這裡,想必是你們那狡猾而聰明的校長更有其他的打算。”斯拉格霍恩略有所指地說,“這也就是我們今天的話題——龍血。”
  胖男巫再次揮了揮魔杖,一桶綠糊糊的、冒著泡粘稠腥臭的東西忽然憑空出現在了桌子上,發出很大響動,桌子甚至發出了不堪負重的吱呀聲,裡面不少液體飛濺出來,距離它最近的那個拉文克勞被濺了一臉,和他臉上的雀斑形成了可笑的鮮明對比。
  不少女生發出了小聲的尖叫。
  而斯拉格霍恩似乎對這個效果很滿意,他笑嘻嘻地說:“新鮮的龍血——孩子們,和你們見過的過期貨不一樣,新鮮的、還熱乎的龍血。我敢說沒有門路是絕對搞不到的——鄧布利多那個狡猾的老狐狸,他知道我最近正在研究一項顛覆性的發現——”
  “教授!”斯科皮忽然提高了嗓音。
  “——龍血可能具有第十三種用途。這個大膽而瘋狂的猜想甚至來自一個不靠譜的傳說,在南非,總有黑巫師相信沐浴龍血能讓人在某種契機下成為長生不老的——”
  “教授!”
  “——噢,好的,是的——格雷特先生?”斯拉格霍恩不滿意地停下了自己的偉大演講,不得不轉向打斷自己的發聲源,“出什麼事兒了嗎?”
  “我忽然肚子疼。”斯科皮長吁一口氣,彎下腰,捂著肚子,“我想我必須要提前回到斯萊特林的休息室去了——”
  魔藥教授有些錯愕地張了張嘴,而後緩緩地說:“當然……當然,如果不舒服——”
  “我可以讓馬爾福先生陪我回去嗎?”斯科皮扶著椅子邊緣,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很虛弱地站了起來,“已經接近宵禁了,城堡裡太黑……”
  斯科皮眨眨眼,彷彿忘記了自己已經四年級,理直氣壯地說:“我怕黑。”

  第一百八十九章

  當厚重的魔藥教授辦公室大門在身後合攏,將一切的光源和溫暖阻隔在一門之後時,初秋夜晚的涼風從城堡的四面八方吹了過來,斯科皮哆嗦了下,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傻乎乎地抬頭,咧著嘴看著他身邊的高年級斯萊特林拔出魔杖,使用了一個螢光閃爍,當螢光就像螢火蟲似的脫離了魔杖尖端,飄搖著升向半空倆人的頭頂中間時,斯科皮動了動,他的大腦終於清醒了些,然後他……嗯,開始了無窮無盡的後悔。
  “還黑嗎?”
  “……不黑了。”
  唯一的對話,並且內容令人崩潰。
  城堡牆壁上萬年不滅的燭光危險地搖曳著發出昏黃的一點兒光亮,倒影搖搖晃晃地拉得老長。空無一人的走廊中,倆個人走路踩在青石磚時發出的聲音顯得突兀而刺耳。就像一個剛剛進學校並且犯了錯的一年級學生,斯科皮老老實實地跟在六年級斯萊特林身後,經過一個拐彎的時候,他抬起腳,忽然注意到馬上要踩到德拉科的影子,他急忙頓了頓剎住了車,然後停了下來。
  前面的人顯然也聽到了動靜,面無表情地轉過身來。
  面對德拉科詢問的目光,斯科皮有點兒傻眼。半晌,磕磕巴巴地說:“踩著你的影子,你會生病。”
  說完就想抽自己一巴掌——誰要聽你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為什麼?”
  有些不敢置信他聽見耳邊傳來疑問,在他抬起頭的時候,他看見背對著光亮的斯萊特林衝自己挑了挑眉:“邊走邊說。”
  感謝玉皇大帝,還是有人對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感興趣的。不然斯科皮簡直要為自己尷尬得要哭出來,鬆了口氣,他低下頭,將手縮回了袍子裡,兩個小碎步小跑跟上了前面的德拉科——那一刻,斯科皮不爭氣地想起了慈禧太后和李蓮英。
  “我們那些人有這麼個說法,呃,就是說人的影子裡包含著一些幸運和……”斯科皮想了想,最後也沒想好“陽氣”這玩意用英語改怎麼說,於是只好說,“和活人的氣息——踩著了,就壞了運勢,人就會生病——我祖父是這麼說的。”
  “小時候我們常常玩一種踩影子的遊戲,”德拉科疑惑地說,“沒有人生病。”
  ……………………所以這大概是外公說來騙小孩的。斯科皮尷尬地“呵呵”倆聲,心裡有點搞不懂自己拿外公對小孩的那一套對德拉科是什麼心態,而德拉科似乎也有了其他的思考,於是倆人又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之中。
  而從格蘭芬多塔樓通往斯萊特林地窖的路程在這一天變得詭異地漫長。
  在第二個拐角處時,德拉科再次打破了沉默。
  “還疼嗎?”
  “……不疼了。”
  “是壓根就沒有疼過吧。”鉑金貴族語氣淡然地問,“為什麼急著離開那裡?”
  這一次,斯科皮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反問:“是的,我想離開那裡,難道你不想嗎?”
  然後奇跡般的,斯科皮認為自己看見了德拉科在今晚第一個真心實意的微笑——雖然它消失得很快,但是還是被捕捉到了,“想。”他聽見斯萊特林王子輕輕地回答,“我討厭龍血,它們的粘稠和腥臭讓我覺得難受。”
  “而我只是想在過飽的晚上散散步,坐在那裡的氣氛讓我昏昏欲睡。”
  “所以你決定出來散散步,順便邀請我?”
  “呃,是的……不對,也不是。”斯科皮渾渾噩噩地回答,“在他把龍血端上來的那一刻,我就想帶你走了。”
  斯科皮顯然沒意識到,他說的是“帶你走”這樣具有侵略意味的詞語,然而德拉科注意到了,但是很顯然,這並不能使高年級斯萊特林產生什麼牴觸的情緒,他甚至再一次微笑了起來:“啊,如果不是知道不能報太大希望,我幾乎以為你想起了一些東西來。”
  “我忘記過嗎?”斯科皮莫名其妙地問。
  德拉科的笑容凝固了下,然後漸漸地消失了,銀灰色的雙眸又變得平淡而冷漠,“是的,你忘記過。”他輕聲回答。
  “非常重要的東西?”
  “大概吧。大概是非常重要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們倆終於看見了通往斯萊特林地窖的走道,周圍變得越發地陰冷了起來,這讓斯科皮下意識地裹緊了袍子,他緊緊地跟在高年級斯萊特林身後,當他冷得幾乎哆嗦起來時,他發現走在前面的鉑金貴族並沒有太多其他的反應,甚至聲音都一直保持著平靜的狀態。
  “你不冷嗎?”斯科皮問,“我記得你曾經很畏寒。”
  話一說出口,他立刻閉上了嘴——向梅林發誓,這幾乎是下意識的,而他斯科皮格雷特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覺得眼前的斯萊特林“曾經很畏寒”,想跳過這個話題,但是顯然已經晚了,走在前面的人腳步忽然變得遲緩了起來,最後,他完全地停了下來,轉過了身。
  斯萊特林王子那雙銀灰色的雙眸在地窖通道兩壁的火光下顯得尤為晶亮。
  甚至讓人產生裡面時常有金色光芒閃過的錯覺。
  “我曾經畏寒。”他說著,平坦無起伏的音調讓他的情緒難以分明,“但是現在不了。”
  “…………”斯科皮沉默了,他決定不要再問出類似“為什麼”這樣的蠢問題——因為今晚過於令人傻眼的對話在他看來已經多得足夠透支這個學期的份量了。
  而意外的,他似乎聽見了嗤笑聲,當他驚訝地抬起頭時,發現德拉科確確實實是在笑著的,這讓他的雙眸看上去更加有神,閃爍的火光印進他銀灰色的眼中變成了好看的金色:“想知道為什麼嗎?”他笑著問。
  斯科皮甚至還來不及點頭或者搖頭。
  他看見德拉科緩緩地舉起手,然後脫下了手套。
  搖曳的燭光將倆個人的影子印在牆上,被拉長的影子隨著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風,微微地顫動著。
  斯科皮屏住了呼吸,微微瞪大了眼睛。
  當手套完全從德拉科的左手剝離下來時,他終於看見了不尋常的東西——
  是鱗片。
  白色的、細膩的鱗片。它們閃爍著純白的光亮,細細密密地覆蓋在本該是人手皮膚的地方,整齊而乾淨,每一片鱗片的大小幾乎一模一樣。
  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是否禮貌,幾乎是著了魔般地,斯科皮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觸碰了那層奇妙的東西——
  他發現它們堅硬而光滑,就好像蛇和某種生物的混合體似的。
  隨即的,一個驚人的信息很快地出現在他的腦海裡。
  “這是龍鱗?”斯科皮收回手,瞪大眼看向滿臉平靜的高年級斯萊特林。
  “不完全是,但是可以這麼說。”德拉科淡淡地說著,他將收收回袍子裡,然後飛快地重新戴上了他的手套,“我討厭龍血,因為龍是一種極其容易產生共鳴的生物,一滴龍血也會讓我身體裡的龍的血液興奮起來,”德拉科想了想,繼續道,“那種滋味就好像有人對你施展了一個‘血液沸騰’的咒語似的。”
  “它們永遠都會在那裡嗎?”斯科皮問,“當然,我並不是說它們不漂亮。”
  “……沒人讓你誇獎它們漂亮,你認為我是在跟你炫耀嗎?”德拉科頓了頓,有些無力地問。
  斯科皮尷尬了:“它們挺漂亮的。”
  “但是它們並不是永遠都在那兒,在通常情況下,我的手背上就是一層完好無缺的人類皮膚。”德拉科不太優雅地翻了個白眼,“我帶著手套只是為了以防萬一,而事實證明我的小心是對的——那些骯髒四濺的龍血讓它們爭先恐後地長了出來,而如果我再繼續呆在那裡,也許還會蔓延到整個背部。”
  “噢!”斯科皮皺皺眉,“會疼麼?”
  “習慣了。”德拉科不置可否地聳聳肩。
  “為什麼會這樣?”
  “大概是馬爾福的某位祖先和龍族有一個不太浪漫的愛情故事。”德拉科不太感冒地說,“抱歉,我只能說那麼多,而你會發現這是魔法生物血統家族對外唯一的解釋——我們並不是那麼受歡迎,畢竟這是荒唐的,在很久以前,的確只有黑巫師家族才會想盡辦法跟魔法動物進行……血統交換。”
  德拉科承認自己的確費了點兒勁才把那個血腥的場面換了個官方一些的說法。
  說完這些,他轉過身,幾步跨下了走廊樓梯,來到了公共休息室的門前,低聲說了通過的口令。在門上的倆條蛇從相纏繞的狀態醒來並且滑動為他們打開門時,斯科皮終於鼓起勇氣,問:“為什麼告訴我這個?”
  回答他的是唇上一個溫暖而柔軟的觸感。
  那是一個非常快速的吻。
  快到他只來得及注意到眼前有誰微微彎腰湊近自己。
  “大概是為了謝謝你,一身鱗片睡在床上的感覺並不太愉快。”鉑金貴族的聲音消失在通往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隧道的黑暗中,“晚安,我的男孩。”

  第一百九十章

  親愛的雷諾:
  最近還好嗎?我回到了英國,霍格沃茨已經開學了,就好像我曾經到德姆斯特朗去做交換生的消息並沒有傳播開一樣,你該瞧瞧他們在開學晚宴那天看見我出現在禮堂大門時的表情,活見了鬼似的。現在已經熄燈了,我趴在我的床上給你寫得這封信,希望字跡不要太難辨認,有些事情我覺得我需要說出來,如果不找個地方發洩下,我想我今晚大概會失眠。
  而在我說出所有一切之前,我必須強調,在德國做客的日子非常美好,我懷念德姆斯特朗門庭裡永不融化的那些巨獸冰雕,也懷念終年落滿了積雪的古老城堡,雖然它沒有霍格沃茨那麼大,可是也有四層高的塔樓,寬敞的狩獵場、湖泊和山脈,我確定我喜歡它們,甚至在剛剛離開的時候就開始想念。然而,我想我大概是離開霍格沃茨太久了,就好像期間我從來沒有回來過似的——這種感覺非常奇怪,就好像在過去的半年裡,我完全離開了我的學校,這讓它變得異常讓人懷念,卻又帶著一點兒陌生。我想了想,在那半年裡,我總覺得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我忘記了——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直到今天,有人給了我一個肯定的答案,是的,我確實是忘記了一些重要的東西。
  而我肯定那非常非常重要。
  給我提示的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在過去的三年裡,我一直認為他讓人難以接近,但是今天我卻發現我下意識地想要相信他——“太過於輕信他人當然不是什麼好事兒。”哦是的,這句話你曾經在我耳邊強調過無數次,我當然記得。
  但是雷諾,這一次我想我需要幫助。
  你的朋友:斯科皮格雷特
  深吸了一口氣,重新閱讀了一遍自己寫的信,斯科皮猶豫了下關於“重要“這個單詞是不是重複得太多遍了,但是隨後他意識到這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兒。於是最終還是將羽毛筆扔到了床底書包邊,沒完全乾透的墨水弄髒了床腳垂下的被子,小斯萊特林拽了拽它裹到自己的腿上,然後從床頭摸出了自己的魔杖,輕輕戳了戳信紙,使用一個簡單的快干咒語。
  他將這封短小的信件折起來,準備週末到霍格莫德村子的時候到郵局租用一隻長途專用貓頭鷹把它郵寄出去。
  當完全了所有的動作之後,他終於得以放鬆地躺回柔軟的床上,此時此刻,斯科皮感謝厚重華麗的帷帳給了他一個完全私人的空間。手枕著腦袋,黑髮斯萊特林瞪著天花板,一邊聽隔壁床凡爾賽斯勻長的呼嚕聲,腦中卻開始雜亂無章地閃現著今晚的一切。
  就好像一個有聲電影似的,從那個高瘦的鉑金貴族抽出魔杖,使用了一個超水準的改良版本螢光閃爍咒開始,他關上魔藥辦公室大門時的手,或者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眼神,這些小小的細節卻在這個深夜本該是深眠的時間被無限放大開來。
  斯科皮翻了個身,覺得自己有點兒心跳加速。他不想告訴任何人關於公共休息室前所發生的一切,哪怕這段記憶還那麼鮮明,就好像當時發生的一樣——關於在燭火搖曳中,那個高貴的斯萊特林王子如何輕輕地脫下了自己的手套,將最大的秘密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的面前。
  指尖彷彿還殘留著觸摸那看上去幾乎閃著螢光一般細膩的鱗片時的觸感,冰涼的,帶著一點兒動物外膜特有的黏膩,在斯科皮所能瞭解到龍的種類中,並沒有哪種龍具有這樣的鱗片,它們的鱗片通常巨大如盤,並且堅硬粗糙,毫無光澤。
  害怕嗎?
  “一點兒也不。”
  當意識到時,斯科皮發現自己不小心說出了聲——真正的自言自語。這讓凡爾賽斯勻長的呼嚕聲打斷了,他嘟囔夢囈著翻了個身,緊接著房間中安靜了下來。
  斯科皮抓過了自己的枕頭蓋在臉上,而這個時候,他的回憶終於進行到了最後的那一刻。
  噢,是的。
  那個該死的吻。
  他甚至不想在給雷諾的信裡提上一提——因為這恐怕會換來一頓善意的嘲笑,就因為他的小題大做,黑髮斯萊特林當然不想讓自己因為一個簡單得就好像小孩子辦家家酒似的吻就大驚小怪,他已經十四歲,已經不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了,而在這些金髮碧眼的外族人眼裡,親吻可能只是一種日常禮貌的表現。
  斯科皮甩開枕頭,又暴躁又亢奮地在柔軟的床上打了倆個滾,然而無論他怎麼掙扎,內心都會清晰地浮現一個信息:如果他今晚真的失眠了,那這只能是唯一的原因。
  這讓他有點兒不高興,又有點高興。
  ……
  第二天早上,斯萊特林長桌邊,斯科皮往後退了退,有點不自在地移開目光,躲開了滿臉估疑湊近自己猛看的姑娘。
  “好了,潘西。”斯科皮不尷不尬地說,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視線固定在潘西袖子的一個角落上,“你要把我的南瓜汁打翻了。”
  “昨晚發生了什麼?”將三年級斯萊特林的下巴擰正,斯萊特林姑娘目光銳利,一字一頓地問。
  斯科皮注意到旁邊一直鎮定自若進行自己早餐的馬爾福家繼承人手腕一頓,銀亮的小刀輕輕在他的盤子邊打了個滑——並沒有發出多大失禮的刺耳聲,但不知道為什麼,這小小的插曲幾乎讓小斯萊特林整個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而當前者眼皮都懶得抬,繼續優雅若無其事地進行他的早餐時,斯科皮的心臟這才重新開始了正常的運作,“什麼也沒發生……潘西……我很好。”斯科皮低聲回答著,他恨自己聽起來結結巴巴不夠乾脆。
  “肯定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男孩,別企圖隱瞞我!”潘西不屑地說,“瞧瞧你的黑眼圈,你甚至一個晚上沒睡好!”
  這時候,斯科皮注意到,德拉科從將目光從面前的炒蛋上移開了,然後雲淡風輕地往這邊掃了一眼。
  這一眼足夠叫人毛骨悚然。
  “那個胖乎乎的老頭欺負你了?”見斯科皮支支吾吾半天不肯說,潘西豎起眉,開始漫無邊際的猜測。
  “沒誰會專門發一封邀請函給他,就為了把他叫到面前親自欺負一下。”懶洋洋的腔調從倆人背後響起,“而你快要勒死他了,姑娘。”
  “你就在旁邊,德拉科!”潘西放開斯科皮的領子,轉移了目標,怒氣沖沖地轉向撞向槍口的斯萊特林王子,“而你卻看著他被那個黏糊糊的臭老頭欺負,虧我還強調,你在那兒的話他就什麼也不用怕!”
  “沒人欺負他。”德拉科頭疼地說,“他不小了,並且智商正常。”
  “梅林啊,”斯科皮驚訝地放下手中的杯子,“為什麼我會覺得我好像被誇獎了?”
  “就因為德拉科說你智商正常。”潘西刻薄地噴了噴鼻腔音,這讓她看起來簡直像是讓斯內普教授附身似了的,“我這輩子就不能指望看見你倆停止這種奇怪的相處模式——德拉科,你必須擺正你的心態,要知道你可不是誰的法定監護人,你——噢!”
  “什麼監護人?”斯科皮傻眼。
  “我在和德拉科說話!”
  斯萊特林姑娘瞪了他一眼,又飛快地瞥了馬爾福少爺一眼,見後者並沒有其他過多的反應只是低著頭面無表情地繼續他的早餐,彷彿放下心來,於是大著膽子,又響亮地哼了一聲。
  至於早餐結束,當德拉科拿起自己的那疊書跟扎比尼去了魔藥實驗室之後,桌邊只剩下斯科皮和潘西。
  “我覺得我失憶了,潘西。”
  斯科皮嚴肅地說。
  正在和一塊櫻桃蛋糕鬥爭的潘西一聽這話,差點驚得把手中的盤子糊到小斯萊特林臉上去。
  “什麼?”她眨眨眼,難以置信地問。
  “而聽你的意思是,我曾經長時間受到馬爾福先生的照顧,是這樣嗎?”
  潘西沉默了,她放下銀色的勺子,鄭重其事地轉向斯科皮,同時用一種即同情又藏不住嘲諷的糾結表情說:“不,親愛的,你曾經……非常獨立,是個叫人放心的孩子。”
  “真的?”
  當然是假的。“真的。”
  “我還是覺得我忘記了什麼?”
  “……大概是你是年級領袖這件事?”
  “噢!”斯科皮驚訝地問,“我曾經是嗎?”
  “…………你現在也是。”潘西無語地說,“你會發現整個長桌的三年級都在等著你站起來,然後領導他們到你們即將上課的黑魔法防禦教室去,而現在距離第一節課開始只剩五分鐘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鏡頭拉回來,讓我們看看現在尊貴的斯萊特林王子的處境——任何身份都不能阻止他身邊的人因為好奇心而進行的盤問,而當潘西強調著“斯科皮格雷特是一個獨立性強且叫人放心的孩子”時,這一邊,德拉科發現自己也不得不面對來自朋友的疑惑。
  好在,相比起潘西的拓展性思維,扎比尼多少還算靠譜很多的,甚至是優雅的。六年級的課程量劇減讓高年級們有大把的時間花費在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上,而對於德拉科和扎比尼來說,沒有什麼比魔藥更合適他們了。在慢慢走向魔藥實驗室的路上,這名皮膚黝黑卻高大英俊的斯萊特林男孩眨了眨眼,終於開了口:“我想你不會指望我相信斯科皮所謂的‘什麼也沒發生’吧?”
  鉑金貴族腳下一頓,滿臉陰鬱地掃了他一眼,“最好相信。”他嘟囔。
  “來吧,總得有個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要是出了情況也不至於你一個人應對。”扎比尼好脾氣地挑了挑眉,溫和地拍了拍德拉科的肩,“你不能什麼事都一個人擔著,德拉科,你會累垮的。”
  扎比尼說完,倆人之間陷入了沉默。但是他並不著急,因為他發現德拉科的步伐變得緩慢了下來,甚至有點兒僵硬——這說明他在思考,當他的步伐每邁出去一步都像是僵硬得在跟身體做鬥爭隨即準備缺胳膊斷腿的模樣時,扎比尼笑了,他知道,他們尊貴的王子殿下已經有了答案。
  果然,德拉科銀灰色的瞳眸動了動,斜睨了他的同伴一眼:“那桶龍血。”
  “當然,龍血。”扎比尼笑得更明顯了,“幸虧你走得早,到了臨走前,斯拉格霍恩堅持讓每個五年級以上的男孩都喝了一口那玩意。”
  “生龍血?那裡面有數不清種類的寄生蟲。”德拉科看上去被徹徹底底地噁心到了。
  “斯拉格霍恩認為物種的多樣性能讓男孩們變得強壯起來。”扎比尼有些調皮地說,“愛情藥劑就是這麼來的,不是嗎?”
  “我猜你早在六年前甚至更早就知道我從來不能製造愛情藥劑,佈雷斯。”似乎並不高興提到這個,德拉科恢復了冷淡的表情,這讓他看起來更加面無血色,“你還想繼續剛才的話題嗎?”
  “當然。”少年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說說,發生了什麼?”
  斯萊特林王子蔫蔫地掃了他一眼,然後飛快地舉起自己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喏。”他哼了聲。
  “喏?”扎比尼莫名其妙。
  但是很快地,這個永遠全校前三的聰明少年立刻明白了他的同伴想要表達的意思,他用力地眨了眨眼表達了自己的驚訝,隨即瞪向德拉科:“你是說你告訴他了——關於,嗯哼,這個?”
  “是。”德拉科揉了揉因為缺少睡眠變得有些酸澀的雙眼,還是覺得很累,他猜想如果不是一個絕妙的容光煥發咒,自己眼睛底下也一定不缺少黑眼圈,“不用跟我說太多,佈雷斯,其實我多少也有點兒後悔。”
  “你可以選擇任何一個時候跟他分享你的血統秘密,德拉科,”扎比尼嚴肅地搖搖頭,“但是現在斯科皮失憶了,並且跟德國佬走得很近,我不覺得這是個好時機。”
  “我都說了我有點兒後悔了。”德拉科疲憊地說,“你都想得到的東西我怎麼可能沒想到?”
  “嗯……”扎比尼總覺得這話聽著哪裡不對勁,但是在他想起來之前,又聽見德拉科補充道——
  “但是直覺告訴我他不會告訴任何人——包括其實已經知道這個秘密的潘西。”
  扎比尼有些受不了地笑了:“瞧瞧這話,德拉科,我真是要瘋了——你倒是行行好告訴我,男人的直覺能值幾個納特?”
  “整整一金庫的加隆。”不鹹不淡地瞥了扎比尼一眼,德拉科嘲諷地勾起唇角,“因為我是個馬爾福。”
  說著,他用力推開了面前魔藥實驗室的大門。
  “你也知道你是個馬爾福而不是個格林格拉斯——梅林,我看到了什麼?”扎比尼驚訝地打量著他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這個早晨令他吃驚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最糟糕的是,他簡直要適應了這種情感波動——
  是的,哪怕他大清早地在魔藥實驗室裡看見裡看見了其他的人。
  而且是……
  “一個波特和一個隆巴頓。”德拉科放下手中的《魔藥元素分析詞典》還有幾本課本,他拖長了腔調,臉上極具諷刺,“這是格蘭芬多式的短期互助小組嗎?”
  扎比尼茫然地問:“魔藥?波特?隆巴頓?他們誰能幫助誰?”
  “……”德拉科發現自己第一次被自己的問題給難住了,“說的也是,這的確是一個只會加速滅亡的組合。”
  “如果你不想跟我們分享一個教室,就滾出去,馬爾福。”在盈滿了教室的騰騰蒸汽當中,哈利波特頭也不抬地說,他戴著一次性皮手套,似乎正在努力地切著一些什麼材料,而他的身邊,納威隆巴頓正滿臉通紅,看上去廢了老大力氣去試圖用力攪拌那個顯然超過了任何一劑魔藥正常粘稠度的“魔藥”。
  德拉科不理他,繞過幾張桌子,走到了他們通常使用的桌子邊上,桌子邊上,一個坩堝還架在爐子上,爐子裡,少量的火焰魔咒持續而均勻地燃燒著坩堝底部——它已經持續這個狀態整整二十四個小時了,而這個完美的保溫咒語是扎比尼的傑作。
  當他試圖掀起蓋在坩堝上的蓋子時,扎比尼用手肘從一旁捅了捅他:“他們在用龍血。”
  “聞到了,並且被熏得幾乎要窒息。”德拉科淡淡地回答,“把我的手套遞給我,我把它夾在那本詞典裡——真是感謝這群倆個該死的蠢貨,拜他們所賜,大明早的我就必須帶上這個見鬼的玩意。”
  戴上手套,德拉科順手掀開蓋子,扎比尼伸頭看了看他們已經熬製了整整三天的、此刻正冒著泡泡的魔藥,“色澤正常,”他滿意地歎息了聲,“似乎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下一步會用到‘活地獄湯劑’中的某個細節處理,我記得斯內普教授說過它們是完全一樣的——把今年的魔藥書拿來,就在第十頁就有‘活地獄湯劑’的製作方法。”德拉科一邊翻動手中的詞典,頭也不抬地說。
  可是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他要的書。
  德拉科微微蹙眉,有些不耐煩地抬起頭,一看扎比尼的表情,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我昨天晚餐時候提醒過你今天早上要帶上它,而你也答應了——雖然那時候你在跟那個拉文克勞的姑娘說話,但是你確實答應了。”
  扎比尼第一次覺得有點兒羞愧——為了和姑娘說話誤了事這可是頭一遭,更糟糕的是他連那個姑娘叫什麼都記不起來了,於是只好抱歉地聳聳肩:“我們已經脫離課本程度很久了,德拉科。除了上課,我幾乎不會去翻動那本三年級時候就看膩了的書。”
  扎比尼話一落,就聽見教室後傳來響亮的嘲笑聲。
  “我只是在陳述,波特。”扎比尼轉過頭有些無辜地說,“沒打算要跟你炫耀,如果你堅持要嫉妒的話,那是你自己的事兒。”
  德拉科不耐煩地噴了噴鼻息:“去前面的櫃子裡找找有沒有舊的課本。”
  “即使它絕對落滿了灰塵?”
  “即使它絕對落滿了灰塵。”
  與此同時。
  “——哈利——這個該怎麼切?你能不能到前面的櫃子裡去,拿一本六年級的魔藥書來?我昨天預習的時候上面似乎有提到過——”
  “你是只帶了三年級的魔藥課書來,是嗎,隆巴頓?”
  “閉嘴,馬爾福!”用力地脫下手套扔回桌子上,哈利三步並兩步地往櫃子前面衝去——
  而扎比尼也動了起來——
  大概倆個人此時此刻想的是一樣的——
  如果櫃子裡只有一本六年級使用的魔藥課本……
  大概沒人能相信四個六年級的學生會在大清早做搶舊教科書這麼幼稚的事兒——而事實上,它確確實實地發生了。當哈利率先伸手一把抓過一本比較新的教科書時,他幾乎是極力地克制住自己發出傻兮兮的歡呼。然後他自認為紳士地讓開了些,幸災樂禍地看著扎比尼皺著眉頭將手伸進櫃子裡摸索了半天,最後抓出一本破破爛爛的六年級魔藥書。
  當扎比尼拎著書的一角滿臉自我厭惡地回到德拉科身邊的時候,後者正挑著眉,用一種極其欠揍的表情看著他,“做得好,”德拉科戲謔地說,“通常年代久遠的東西更加靠譜。”
  “他們是同一年印刷的。”教室的最後端,傳來格蘭芬多興高采烈的聲音,“真是好巧。”
  德拉科惡狠狠地拽過被扎比尼嫌棄地扔到桌面上,濺起灰塵無數的魔藥課本。而就在這時,被翻過來的封底下端,一小行手寫的、密密麻麻的字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本書屬於混血王子。

  第一百九十二章

  “混血王子?那是誰?”扎比尼探過腦袋,好奇地問。
  “不知道,大概是一個可笑的人給自己起的一個可笑的稱號。”
  德拉科不耐煩地回答,飛快地翻了翻手中的書,過多積塵揚起幾乎讓他要忍不住打上幾個噴嚏,然而隨著書頁的翻動,德拉科手上的動作變得越來越慢,他驚訝地發現,和這行字完全相同的字跡密密麻麻地充滿了這本書的每個角落。停下來飛快地看了倆眼,他發現這位“混血王子”對於利巴修波拉奇提出的用“銀質小刀”分解“烏黑的甲蟲眼珠”很有異議,在混血王子看來,銀質小刀的金屬組成會破壞甲蟲眼珠外面那成脆弱的薄膜組成。
  不知道為什麼,德拉科一下子就想起來他的教父辦公桌上放置的那把柳木小刀。
  德拉科一直試圖去想起那把小刀究竟用來做什麼的,但是在他想起來之前,旁邊傳來扎比尼善意的提醒,“再不進行下一步我們就要前功盡棄了,夥計。”。
  德拉科含糊地答應了倆聲,將書重新翻回到目錄——謝天謝地,那兒除了簡單的幾個看上去隨手記下的魔藥材料之外,並沒有其他多餘的字跡,於是輕而易舉的他就在目錄中找到了他要的活地獄湯劑的製造方式。
  活地獄湯劑中涉及的某個催眠成分是一個大眾魔藥配方的基礎構成——在魔藥中,有許許多多這樣的基礎構成,大部分簡單的魔藥由一種或者幾種這樣的基礎構成組成,然後再根據後期不同的處理和操作,組成性質完全不同的魔藥。
  德拉科和扎比尼目前正在試圖製造的是一種可以使人進入深眠狀態的魔藥,書上的解釋很含糊,只是簡單說明了這種魔藥類似於“無夢藥劑”,但是具體是用來幹什麼的並沒有完全說清楚,而德拉科他們選擇它,只是因為它在眾多高級魔藥中屬於基礎組成結構比較多、稍稍顯得沒那麼複雜的魔藥罷了。
  “我搞不懂——”
  在德拉科埋頭用小刀修理他那份瞌睡豆夾,試圖將瞌睡豆完整地從裡面分解出來時,他聽見扎比尼在旁邊一邊心不在焉地攪著魔藥一邊嘟囔,“這本書的主人哪來那麼多意見?天吶,王子,你該瞧瞧,他還修改了增智劑的某個成分,他把水仙草根劃掉了,然後選擇了艾草根——”
  “我不在乎這個,我只想提醒,如果你再給我亂起外號,我就把你的腦袋塞到坩堝裡去泡著。”斯萊特林王子頭也不抬,態度惡劣地說。
  “瞌睡豆準備好了嗎?”扎比尼笑瞇瞇地扯開話題,“我們的魔藥已經進入‘活地獄湯劑’部分的最佳狀態了。”
  德拉科抬起頭,滿意地看見他們的魔藥由今天剛揭開鍋的深紅色稠狀變成了一種均勻的茶色液體——
  “哈利,我們需要加入瞌睡豆的豆汁了——”
  “我知道,納威,可是這該死的豆子很難從豆莢中弄出來,而且它們乾癟得可怕,也許你能來幫幫忙……”
  “麻煩來個人,”德拉科懶洋洋地將完美剝離出來瞌睡豆輕輕扔進一個燒杯中,“讓他們小聲點兒,我的耳朵都快震聾了,不過是製造個魔藥,用不著搞得像是在打魁地奇世界盃似的那麼激動人心。”
  “瞌睡豆切片,”扎比尼邊看書邊說,“但是混血王子殿下似乎建議我們用小刀側面擠壓。”
  鉑金貴族挑眉:“胡扯。”
  “壓一壓試試?”扎比尼興致盎然。
  “不,”德拉科堅決地拒絕,“你不知道要把這些瞌睡豆從豆莢裡弄出來有多麻煩,我們沒有多餘的材料可以浪費,佈雷斯。如果你堅持要試驗這個王子說的話,你可以等到明天魔藥課我們製造真正的‘活地獄湯劑’的時候——在魔藥教室裡,有大把已經被處理好的瞌睡豆等著你去浪費。”
  在他說話的時候,扎比尼已經眼疾手快地一把拿過一顆瞌睡豆,然後狠狠地用銀質小刀側面摁壓了下去——
  德拉科猛地挑起眉。
  直到那顆看似乾癟的豆子被壓出來的汁水飛濺到了他蒼白的下巴上。
  “哇哦。”斯萊特林王子放下眉,面無表情乾巴巴地歎息,“見證奇跡。”
  掏出手帕擦了擦下巴,期間德拉科抱著手臂看扎比尼又用了同樣的方式壓搾出了一大堆瞌睡豆汁,當德拉科接過處理好的瞌睡豆汁並將它們倒進坩堝,看著坩堝裡的液體從茶色變成書上說的淡雪青色時,他聽見格蘭芬多們正在教室的最後一排為了“豆汁顯然不夠多”而上躥下跳。
  “我就說了,”鉑金貴族拖長了強調,顯得有點兒得意洋洋,“年代久遠的東西更加靠譜。”
  ……
  從書上看,這副魔藥完成完成的時間需要整整半個月。在完成了今天需要的步驟份額之後,看著扎比尼重新加強保證了坩堝下火苗的火種咒語能支撐到明早的這個時候,回頭飛快地瞥了眼還在教室後面跟自己那一鍋不知道是什麼玩意的可怕膏狀物奮鬥的倆個格蘭芬多,德拉科想了想,抽出魔杖,在自己的魔藥周圍施用了幾個反惡作劇咒。
  然後他將混血王子的那本破破爛爛的《高級魔藥製作》和其他製作精美嶄新的精裝書一塊帶離了魔藥實驗室。
  噢,沒人說不能將一本破爛的、只要是進修魔藥高級班的學生們人手都有一本的魔藥書帶離魔藥實驗室,並且如果需要,德拉科發誓他可以在明天早上將十本嶄新的《高級魔藥製作》塞回那個髒兮兮的櫃子裡。
  回到斯萊特林休息室,他將書擺在桌子上,然後前前後後用了“除塵咒”“清理一新”“快干咒”等一系列辦法,終於將那本書變得稍稍沒那麼骯髒了。正當他準備坐下來好好從頭到尾看一遍這本書的時候,他聽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發生什麼事了?”德拉科隨手抓住了一個正沖忙跑過的二年級問。
  這個可憐的小姑娘,大概第一次跟她們迷人的級長說話,她臉上泛起可疑的紅暈,結結巴巴了半天,最後在對方不耐煩的目光下總算是找回了她的大腦:“我不知道,埃弗裡告訴我她看見四年級的領袖帶了一個陌生人到地窖來——”
  德拉科深深地蹙眉,感覺自己的腦袋開始發痛。
  他當然不關心埃弗裡是哪位,但是他比誰都清楚四年級的領袖說的是誰。
  那個不管多大、永遠不能讓人省心的麻煩精。
  他上前幾步,推開了幾個低年級,站在了人群的最前面。公共休息室的門打開了,一個四年級的姑娘首先探頭看了看,在看到一群等著看熱鬧的同學時,她還有些不好意思,當她終於看見了站在人群最前面面色難看的斯萊特林王子時,這個可憐的姑娘臉上的血色全部褪盡。
  德拉科聽見她飛快地回頭叫了聲“格雷特”。
  門被打開得大了些,在一片倒抽氣和驚歎聲中,斯科皮格雷特終於出現在大家的面前。
  德拉科必須承認,在斯科皮出現的那一刻,他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渾身都是血,臉上、脖子上,斯萊特林的綠色袍子被血浸泡成了可疑的褐色,四年級斯萊特林手中抓著魔杖,滿手的鮮血幾次讓他在走動中幾乎讓魔杖滑落。
  但是很快的,德拉科意識到那些血並非來自黑髮斯萊特林——一個人如果失去了這麼多血液,他是絕對無法站起來的,更何況走動——那麼,所有這些血液的來路只能是四年級斯萊特林肩上的那個人。
  一個成年男人。
  要說還有什麼奇怪的地方,那就是跟在斯科皮腳邊的是那只患了肥胖症的蠢貓。
  對啊,德拉科及其諷刺地想,我怎麼就忘記了呢,大白天的溜貓倒一直是他的保留項目之一。
  鉑金貴族在心裡歎息一聲。
  “那是什麼東西?”
  斯科皮猛地停下腳步,抬起頭對上那雙銀灰色的雙眸,忽然就變得尷尬起來,想站直,身上又壓了個死沉死沉的成年人,想低下頭,想想似乎更加不對——
  “我在湖邊遇見他,他渾身是血……”
  高年級斯萊特林挑了挑眉:“你把一具屍體搬來斯萊特林地窖?”
  “不,他還活著!”斯科皮急急忙忙地辯駁,“至少剛剛還活著!”
  “…………”德拉科說,“龐弗雷夫人那裡人滿為患到塞不下一個渾身是血的病人了?”
  “那裡太遠了,我搬不動……”斯科皮挺無辜地說。
  得到了這樣獵奇的回答之後,德拉科非常肯定自己一點也不想繼續問下去了,儘管他還有一大堆的問題——比如這個人是誰。
  但是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能接受一個大概會類似於“石頭裡蹦出來的人”之類的神奇答案。

  第一百九十三章

  “佈雷斯,去通知斯內普教授,告訴他我們有麻煩了。潘西——潘西?噢得了吧,潘西,我的好姑娘,過來,那些血不會飛濺到你的裙子上的,到櫃子裡去拿些止血草來,在左數第二排從上往下第七個櫃子裡。阿斯托利亞,我希望你能以最快的速度通知龐弗雷夫人——等等佈雷斯,讓斯內普教授帶上他的強效止血劑和黑魔法癒合噴劑——”
  德拉科分配著任務,被叫到名字的人都在第一時間動了起來,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第一次顯得有些熱鬧了起來。
  斯科皮尷尬地站在原地,臉上乾澀的血液讓他下顎有點兒發癢,於是他伸手撓了撓,然後將手上新鮮的血蹭了更多在那裡。德拉科用了半秒鐘猶豫要不要將自己的手帕遞給他——或者乾脆去幫他擦一擦……那張沾滿了別人的血、猙獰至極的臉真是礙眼極了。
  但是一秒後,他打消了這個念頭——就算他的手帕有地毯那麼大,恐怕也擦不完四年級斯萊特林身上沾的血。
  “你得做點兒善後工作,男孩。”德拉科上前倆步,走進斯科皮,“把他放到牆邊去,你不能一直這麼扛著他,然後把他的臉抬起來,讓我看看。”
  斯科皮照做了。
  在看見男人毫無生氣的臉的第一刻,德拉科的臉陰沉了下來。他頭也不回地接過了潘西遞過來的止血草捏在手心,忽然問了句:“高爾去哪了?”
  “不知道,”潘西莫名其妙地說,“大概和克拉布在廚房吧,出什麼事兒了嗎?”
  “所有人都去找他,讓他立刻回到地窖來——諾特,看來你必須得去校長室走一趟了,這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在諾特出門之後,斯科皮又忍不住伸手撓了撓下巴——這個看上去傻乎乎的動作讓德拉科有一股把他摁倒痛快地揍一頓的衝動。毫不知情的黑髮斯萊特林猶豫了下,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這誰呀?”
  不知道是誰你就隨便往地窖撿!德拉科深吸一口氣:“知道騎士公共汽車嗎?”
  “知道,”斯科皮利落地回答,“專門為流浪巫師進行短途旅行服務而存在的交通工具,麻瓜們口中的‘幽靈班車’的最初原型,聽說需要召喚它的時候,只需要站在路邊舉起魔杖,然後使用一個螢光閃爍——”
  “斯坦桑帕克,騎士公共汽車的售票員。”
  斯科皮:“嗯?”
  “就是你撿回來這個人的身份。”
  “什麼?”斯科皮難掩驚訝,“可是……這不科學!他為什麼會渾身是血地出現在霍格沃茨?!”
  “大概是因為你什麼事都能碰上的體質吧。”德拉科頭疼地說。
  “這跟我沒關係!”斯科皮抗議,“我就是帶著灰球路過那裡,然後就發現他了!”
  “是的,當然跟你沒關係,你只是路過。”斯萊特林王子及其敷衍地擺了擺手,“我就隨便說說,用不著當真。”說完,他把止血草揉了揉,揉成一團之後,捏著那個售票員的下巴把那團草塞進了他的嘴裡,在斯科皮看起來那動作簡直看成簡單粗暴。
  德拉科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轉向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四年級斯萊特林,皺起眉:“看著我幹什麼?”
  昨晚發生的一切一定都是我的幻覺,就算再過一萬年,我也不該指望德拉科馬爾福能跟我溫和地說上一句話。斯科皮眨眨眼:“不,沒什麼,先生。”
  對於男孩千奇百怪的稱呼,德拉科已經見怪不怪,他將手帕隨手扔開:“在鄧布利多來之前,去把自己洗乾淨,我們的校長年紀大了,經不住你這麼大的驚嚇。”
  “……噢,這些血不是我的。”
  “我知道。”可我曾經以為是,並且差點嚇個半死,真是托你的福。德拉科吁出一口粗氣,“我當然知道不是你的,還是你準備就這麼掛著它們過一輩子?”
  “哦,好的。”斯科皮遲鈍地說,“我這就去,馬爾福先生。”
  斯科皮當然不知道,在亂糟糟的人群中,他們斯萊特林的級長卻忙中偷閒,一直目送他的背影到他完全消失在樓梯盡頭的拐角。
  高爾是和斯內普教授一起到的——之前似乎提到過,其實英國的古老魔法家族圈子來來去去就那麼大,隨便來倆個純血家族,三代以內說不定就能多少拉上點關係——比如這位售票員,恰好就是高爾的一個遠血緣關係表兄。
  不過這也足以給高爾帶來不小震撼了——至少德拉科在六年裡從來沒見過高爾什麼時候如同今天這般自覺地要去給自己家裡寫封信。
  “小格雷特呢?”斯內普在那個半死不活的可憐鬼身邊蹲下,拿出了黑魔法癒合噴劑,淡藍色的液體在遇見空氣之後迅速變成蜘蛛網狀的東西,它們附著在桑帕克暴露在外面的皮膚上,然後迅速地由藍色變成深藍。
  “渾身是血,我讓他上樓去了。”德拉科自然地說,換來了他的教父一個奇怪的眼神。
  “分院帽一定後悔自己當年沒把他分到格蘭芬多。”
  “他只會在需要他精明的時候犯蠢,教授。”德拉科懶洋洋地說,“大部分情況下他還是挺聰明的。”
  當鄧布利多趕到的時候,那些藍色的網狀物它們已然變成了黏稠的黑色狀物體,這讓這個年輕人看上去更加糟糕了。
  雖然還是面無血色虛弱至極,但是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的呼吸變得比剛才輕鬆多了。
  “謝謝,西弗勒斯,非常及時的處理。”
  鄧布利多有生之年來到斯萊特林地窖的次數屈指可數,當他走出休息室的大門時,過低的上頂撞掉了他的帽子。他面色鎮定,抽出自己的魔杖,快而準確地使用了幾個恢復咒語,然後他頓了頓,伸出手半開這個年輕人的下巴,從他的口中拿出了止血草,然後這個上了年紀的巫師給了斯萊特林級長一個毫不掩飾的讚許目光。
  鄧布利多的白魔法正在漸漸起效,當斯科皮沖沖忙忙洗乾淨自己從樓上走下來的時候,這個售票員已經能睜開自己的眼睛了,而鄧布利多蹲在他的身邊,小聲地問他一些什麼問題,偶爾可以看見年輕人極小幅度的搖頭或者點頭。
  看見斯科皮後,鄧布利多顯然是想起了什麼,他將所有的斯萊特林都召集了起來,然後使用了一個群體誓言咒語。
  他要每一個人保證對今天所發生的一切守口如瓶,不對外人透露哪怕一個字。
  德拉科對於這個再熟悉不過了——上一次使用這種誓言咒語還是在三年級的時候,那個時候鄧布利多要求所有人對斯科皮的血統和能力進行完全保密——這確實收到了不錯的成效,三年後,當鳳凰社和食死徒無數次的撞擊中,那些來自東方的勢利帶給了鳳凰社無數的好處,以至於暫時穩住了雙方眼看就要倒向黑暗君主一方的局面。
  當確定誓言咒語正式生效後,鄧布利多重新回到了這個售票員身邊。
  他將魔杖的尖端指向這個年輕人——
  那一瞬間,斯科皮注意到了售票員有一種來自於原始恐懼驅使的退縮。
  然而鄧布利多卻好像沒有看見一樣,他的魔杖舉得更高了——
  “申請避難。”鄧布利多說,這只是一個簡單的命令語氣。
  斯內普的臉色變了變:“鄧布利多——”
  桑帕克迷茫地看了一圈周圍的人——在更多人的臉上,他看見了和他一樣的迷茫,最後,他虛弱地說:“我……申請在霍格沃茨學校避難。”
  一道紅光從鄧布利多魔杖尖端射出,完全籠罩了這個虛弱的男人。
  “一直持續到一切終結。”
  “一直持續到一切終結。”桑帕克跟著說。
  紅光變得更加明亮刺眼,在閃爍了一段時間後,紅光終於變得黯淡下來,於男人的心臟處完全消失了。
  “鄧布利多,避難法則只有在戰爭期間才完全生效。”斯內普垂手站在一旁,彷彿自言自語般輕輕地說。
  鄧布利多收起魔杖,他轉過身的時候,斯科皮注意到他的步伐並不像人們想像中的那樣利索矯健,而這名已經上了年紀的巫師,那雙依舊明亮的藍色雙眼看著他的黑魔法防禦教授,平靜地說:“然而如你所見,戰爭已經開始了,西弗勒斯。”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大概就連鄧布利多本人也猜不到,他會站在整整一個學院的斯萊特林裡宣佈戰爭的到來。
  一時間,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安靜得可怕,高年級們神態各異,沉默不語,他們之中大多數面色陰沉,卻沒有露出多少意外——顯然,他們在為自己和自己的家族精打細算了那麼多年,等待的恐怕就是這一刻。然而,更多直白的恐懼出現在那些低年級的臉上,他們不安地面面相覷,一個今年剛剛入學的小姑娘拽了拽她身邊高年級的女生的裙子,細聲細氣地低聲問:“如果戰爭開始了,我們會像他一樣嗎?……我們會死嗎?”
  “——當然不會,我的姑娘。”
  潘西跪了下來,這樣讓她稍稍揚起下巴就能跟這個藍眼睛的金髮小姑娘對視了。她輕輕地覆蓋上死死拽著自己裙擺的細嫩小手,然後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我們會保護你們的,以薩拉查斯萊特林的名義起誓,只要斯萊特林一天存在,任何斯萊特林的後代都不會在戰爭中受到傷害。”
  這個低年級的姑娘彷彿真的獲得了安慰,她稍稍放鬆了些,但是卻依然不願意鬆開潘西的裙子。黑髮斯萊特林姑娘撩了撩頭髮,牽起她的手重新站了起來。
  “謝謝,帕金森小姐。”鄧布利多明亮的藍色雙眸在半月形的鏡片後閃動,這很讓人驚訝,在大多數情況下,這樣的目光更多地像是格蘭芬多專用的,只看見銀白色的鬍子滑稽地抖了抖,老人緩緩地感歎,“我這輩子沒能來幾次斯萊特林的地窖,然而每一次都受益匪淺。”
  “恕我直言,您的一輩子恐怕還長,教授。”斯內普在一旁面無表情地提醒。
  “哪怕是明早的炒蛋也可能將我噎死在你們所有人的面前,死神的到來並不能讓任何人預言。”鄧布利多沖潘西眨了眨眼睛,“可是我們卻能用盡全力去逃避它。”、
  斯內普嗤之以鼻。
  “或許你該多看看童話,西弗勒斯。”鄧布利多看向斯內普,轉而用愉快的語氣說,“雖然是孩子們的讀物,但叫人意外地,它們往往能教會人很多東西。”
  ……
  十分鐘後。
  “——他衝我眨什麼眼睛!梅林,我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當鄧布利多帶著一群教授和那個半死不活的售票員走後,潘西抱著手臂跌坐回沙發上,滿臉古怪,“我和他又沒有共鳴!”
  “大概那個老頭覺得他和你產生了單方面的共鳴。”德拉科慵懶地笑了笑,順手將混血王子的魔藥書扔進書包裡,然後坐到了潘西身邊。
  聽了鉑金貴族的話,潘西用力地抖了抖,豎起精心修剪的眉尖聲道:“那是不可能的!我拒絕和比我祖父還大年紀的人產生任何共鳴——我只需要和他們保持那條不可逾越的鴻溝,那就夠了!”
  潘西話一剛落,在她的另一邊,沙發重重地被壓了下去,這惹來斯科皮一聲小小的歎息。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德拉科卻忍不住掀起眼皮去看了看,然後他成功注意到了坐在四年級斯萊特林身邊失魂落魄的高爾。
  這個成天只知道吃和睡,算得上是整個霍格沃茨最無憂無慮的人型生物,今天居然失魂落魄了。斯科皮滿臉莫名其妙,卻還是忍不住伸手“啪啪”拍了拍他厚實:“他還活著,高爾,不要擔心。”
  擔心?噢,擔心!德拉科略微諷刺地勾起唇角,他倒是一點不認為高爾會為他那個給公交車賣票的兄弟而感到焦慮,就算鄧布利多變出的那個擔架上面躺著的是克拉布,對於高爾來說,也比這位所謂的表兄更值得讓他擔心。
  “一個人的立場並不能代表整個家族。”潘西顯然更能抓到重點,她四周看了看,發現其他人都在各忙各的或者三五群聚議論紛紛,於是她壓低了聲音,湊近了高爾,“一個遠房表親不能代表你們格瑞家族的立場,大家看你的眼神甚至沒有變化。”
  “依舊像是在看一個傻瓜——這點潘西說的沒錯。”德拉科非常贊同地點點頭,“你的黑魔法防禦論文寫好了嗎,高爾?拿來給我看看,以免斯內普教授在下節課的時候把整張羊皮紙扔到你憂鬱的臉上去。”
  斯科皮從書包裡翻了翻,然後抽出一本雜誌。在看清楚那本雜誌的名字時,德拉科不得不將自己的眉挑的老高,居然是《唱唱反調》,真見鬼。“你怎麼會喜歡看這種拉低智商的垃圾?”他非常鄙夷地看著斯科皮埋頭飛快翻動這本厚厚的,每期卻只售價三個納特的雜誌。
  斯科皮頭也沒抬,但是誰都看見他的耳根紅了下,他翻書的速度在大約五秒後停了下來,然後他將那本書拍到高爾面前:“看看——這是上周的唱唱反調,上面也有提到過這個售票員,似乎編者認為這個售票員曾經是個食死徒!”
  “編者?”德拉科簡直要樂出聲了,“你管那叫編者?這整本書的作者都是一個人,就是那個瘋瘋癲癲的拉文克勞的瘋瘋癲癲的老爸。”
  “我從來不關心這個,”斯科皮不滿地嘟囔,“而且這才不是重點。”
  “這就是重點。這本雜誌除了標點符號,沒有一點能讓人信服的地方,而你卻拿它來安慰高爾,讓他因為這本雜誌而相信黑魔標記不會出現在他家方圓幾百里之內?”
  說道“黑魔標記”的時候,周圍變得安靜了些,有幾個正在交談的人顯然也聽見了,他們停止交談,略微驚訝地轉過身瞪向德拉科,而在德拉科轉過頭瞪回去之前,他們縮了縮脖子,重新轉了回去。
  高爾滿臉陰沉地拉過雜誌,飛快地看了倆眼:“這上面說,曾經看見桑帕克在豬頭酒吧談論食死徒的秘密計劃。”
  “這恰好證明了這一點——我不認為食死徒會招收一個智商水平明顯低於正常線的人做自己的同伴,我和鳳……和那些人合作那麼久,就沒見過哪次的消息是他們自己人走漏的。”
  “也有可能是奪魂咒。”斯科皮堅持道。
  “就算是奪魂咒,”德拉科揮了揮手,彷彿在驅趕某些不存在的小蟲子,“這本書也是一本名副其實的垃圾。”
  說完,他將書從高爾手中奪了過來,順手扔進了火爐裡。火爐的火因為吞噬了易燃物,猛地往外竄了下,而後恢復了原本顫顫悠悠的平靜狀態。
  “沒收。”斯萊特林王子說。
  “你不能這樣,”斯科皮狠狠地噴了噴鼻腔音,“那是我的私有財產!”
  “我當然能,”德拉科洋洋得意地說,“我是級長,還記得嗎?”
  “級長也不能干涉學院的人的閱讀自由,”斯科皮不滿地說,“我四年級了,甚至獲得了申請查閱禁書書庫的權利,前倆天我還看見佈雷斯在看一本色情女巫雜誌,為什麼你不去燒了它呢?”
  “因為那本雜誌打從貓頭鷹把它帶來就一直在該死的佈雷斯手上,除了封面,我還沒來得及看上一眼。”德拉科理直氣壯地說,“我為什麼要燒了它?”
  “這是雙重標準!”
  “當然,它當然是。如果你想要不被雙重標準,就好好學習,然後努力坐到我的位置上來——當然,很可能那個時候我已經當上男學生會主席了。”德拉科裝模作樣地動了動手指,“據我所知,這個職位在學生中的權利是最高的,不可動搖。”
  “你已經決定好去競爭那個了嗎,德拉科。”潘西笑瞇瞇地湊過來,她手中拿著一本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女的巫時尚雜誌,“我就知道你不會放過任何濫用私權的機會。”
  “包括看色情雜誌!”斯科皮憤恨不平地說。
  “當然,包括看那個。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個殘忍的事實,男孩,那就是就算你當上了級長,我也依舊不會允許你看色情雜誌的——並且光為這個,我也要當上男學生會主席。”德拉科忽然露出了一個清晰的笑容,迷人極了,看呆了幾個低年級的女生——他不愧是本年度地下評選得出的整個霍格沃茨最英俊的男生。
  斯科皮胸口劇烈起伏了下——為了眼前這位級長的厚顏無恥:“憑什麼?!”
  “要說憑什麼,”鉑金貴族收起笑容,微微瞇了瞇銀灰色的雙眸,“也許就憑這個吧。”
  在眾目睽睽之下,斯萊特林王子做了個讓斯科皮面紅耳赤的動作。
  他抬起手,伸出蒼白而修長的食指,非常快速而又極具色情暗示地摩挲了下自己的雙唇。
  潘西手中的書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噢,天啊德拉科,”斯萊特林姑娘驚歎地讚揚,“你這個優雅的小流氓!”

  第一百九十五章

  在戰爭的陰雲並沒有完全遮蓋霍格沃茨的上空之前,這兒的學生們依舊每天過著有規律,偶爾刺激更多的是枯燥的生活。
  而通常能支撐他們安分過完整整一個學期的偉大力量,只來自於一個簡單的單詞。
  八卦。
  ——消息來自斯萊特林神秘的地窖內部,那個黑髮黑眼睛東方少年已經跟德拉科馬爾福上過床了,並且在公共休息室公然調情(爆料者表示當時馬爾福的表現讓人幾乎要停止心跳)。當這場愛情戰爭經歷了整整三年、而第四個年頭剛剛就要開始的時候,德拉科馬爾福打敗了哈利波特,最終贏得了愛情女神的垂憐。
  四年來霍格沃茨最大緋聞終於落下帷幕!關注霍格沃茨校刊!走在消息的前線!讓你與你的朋友不再無話可說!
  “我們不難猜到這個,打從那個男孩為了馬爾福炸掉了半個禮堂外加一個教授之後,是的,從那之後我就知道波特希望不大了,非常可惜。”差點沒頭的尼克透露看法。
  “這是當然的,馬爾福非常英俊而優雅,如果他願意,我想他會非常討人歡心。”一名不願意透露名字的拉文克勞女生說。
  “波特也挺不錯的,但是他的頭髮亂了點。”來自一名同樣不願透露姓名的赫奇帕奇男生。
  “如果讓我選,我也許會選擇哈利波特,他綠色的眼睛就像翡翠,非常迷人。”盧娜拉夫古德。
  ………………………………
  “——為什麼會有盧娜!”哈利難以置信地等著手中的校刊,湖水一樣碧綠的雙眸中幾乎能噴出火來。!
  “至少她選了你,還稱讚你的眼睛來著。”羅恩笑得死去活來,幾乎拿不穩手中的叉子,“就算你那綠色翡翠一般的雙眸此時此刻正要噴出火焰,無情燒燬拉文克勞的長桌。”用誇張的詩唱方式說完這句話後,紅髮格蘭芬多又不可抑制地放聲大笑起來——
  他還覺得自己挺幽默的。
  更糟糕的是,好像就連赫敏也這麼認為。
  他倆笑成一團,就像倆個十足的大傻瓜。
  哈利猛地收起報紙,這響聲驚動了很多人——人們猛地停下手中的事兒轉過頭瞪著他,然後哈利注意到他們看自己的表情變得十分微妙,當這些人轉回去三三倆倆地議論紛紛開來時,哈利開始後悔了,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表現比起“正為謠言而煩惱的正常人”,更像是一個“正在瘋狂吃醋隨時準備發狂的瘋子”。
  隨手將報紙塞到腳下,哈利拿起自己的叉子,耐心地等待他倆位最好的朋友笑完。
  “羅嗯,我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笑的。”哈利用力插起一塊烤腸,難以抑制惱火地說,“喜歡那個四年級小鬼的可不是我,而是你。”
  “噢,哈利,哥們兒,我是挺喜歡他的,”羅恩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可是金妮今天早上在禮堂門口鄭重其事地告訴我,他們倆不可能有任何除了正常同學關係之外的任何舉動——要知道,金妮她整天整夜都呆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沒有人能比她更清楚啦!”
  “所以這就是你能在這兒全心全力笑話我的原因?”哈利深呼吸一口氣,“因為你完全放心?”
  “沒錯兒。”羅恩信心滿滿地點點頭,“他們肯定連拉手都沒有過——我相信金妮。”
  “噢得了吧,”赫敏不屑地說,“在過去幾年裡——打從我知道金妮的存在開始,我可從來沒聽過你說你相信你的妹妹。”
  “他相信的不是金妮。”哈利抓著機會報復似的說,“他就是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好吧,就算是這樣,”羅恩笑瞇瞇地抓過一片土司放到自己面前,然後哼著歌在上面均勻地抹上果醬,“無論你怎麼說,擁有翡翠一般迷人雙眸的哈利。”
  …………事實證明,只要羅恩想,他也能變得非常氣人。
  哈利飛快地穿越過空無一人的走廊,他深刻地覺得自己最近正在走背字運——先是格蘭芬多的球隊出了問題——它好好地呆在那兒將近幾十年,偏偏在哈利接手之後忽然不得不面對解散的危機,理由是他的倆個追球手外加好朋友的佩蒂爾姐妹毫無徵兆地就要退學回家了,而就在昨天,她們的父母剛剛來到學校接她們——然後是他和納威研究的魔藥——是的,就算他們對這個都沒有天賦,可是他們確確實實在煉製某種魔藥,情況一塌糊塗,他們只成功完成了那種魔藥的第一步——而今天——該死的斯萊特林們——
  “黑桃7:衝突。”
  一個絮絮叨叨的聲音在哈利身後響起。哈利背後一僵,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立刻躲到了距離他最近的那副盔甲之後。
  “紅桃3:不祥的血腥,已經到來的意外;黑桃9:源於暴力,不可透露的秘密;方塊三,來自純白,暗藏殺機……”
  幾乎被人遺忘在歷史角落的特裡勞妮教授從拐角處出現了,她身上披著一件看上去幾個月沒有清洗過的披肩,手裡來回翻洗著一副髒兮兮的撲克牌,她一邊念著翻起的撲克上的點數,一邊自言自語地打從哈利藏身的盔甲面前走過,“黑桃傑克:來自黑髮,不能說的愛戀——噢——”
  她忽然停了下來。
  哈利緊張地咬了咬下唇。
  “愛戀?這肯定不對。”她煩惱地說著,又將手中的撲克洗的嘩嘩響,一邊自言自語著一邊繼續往前走去,她的步子並不穩當,但這恰好說明了她滿身的雪利料酒的氣味。哈利撇了撇嘴,一直等到她徹底走遠了,才急急忙忙從雕像後面跳了出來。
  當哈利低頭扑打自己袍子上沾上的蜘蛛網時,從他對面的盔甲裡傳來動靜。
  他抬起頭,比率的雙眸死死地盯著那副不該有任何動靜的生銹盔甲。
  在他的注視下,那副盔甲卻舉起了雙手。
  這真的有夠驚悚的——即使是在霍格沃茨——羅恩說,只有受詛咒的盔甲才會在無人的時候悄悄動起來——
  在哈利舉起魔杖,正思考是該給它一個惡咒然後落荒而逃好還是直接落荒而逃好的時候,那副盔甲忽然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打開了——
  緊接著,一個灰頭土臉的黑髮男孩從盔甲裡狼狽地擠了出來。
  “不能說的愛戀?——見鬼的老巫婆,”斯科皮用力地拍了拍綠色袍子上的灰塵,“我才不喜歡他!那個臭流氓!”

  第一百九十六章

  向梅林發誓,如果你是主角兒,你就能毫不費力地發現,當霍格沃茨當前最大緋聞三人組的其中倆個單獨在一條再無他人的走廊相遇時,那是一件多麼叫人瘋狂的事情。
  哈利拉了拉自己的斗篷領子,企圖遮住自己臉上的尷尬——他知道自己此時此刻旁若無人的走開才是最好的選擇,然而事實上,就好像被憑空變出來的魔鬼網纏住了腳跟,他就這麼傻乎乎地站在這兒,和那個四年級的斯萊特林雙雙見了鬼似的互相瞪視。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倆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對方的黑色頭髮上。
  感謝美好的黑桃傑克——來自黑髮,不能說的愛戀。
  哈利注意到可惡的斯萊特林唇角漸漸勾起,露出了一個戲謔的笑容——如果仔細看,還不難發現,那絕對是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幸災樂禍,“她是在說你,是嗎,波特?”斯科皮學著某個人的語調一樣,拖長了每個單詞的尾音,這讓他聽上去從容得要命。
  “什麼?誰?”哈利決定自己要徹底討厭這種說話方式,他挑起眉,忍不住惱火地反問。
  “別裝傻。”斯科皮拉起了帽簷,遮住了他的微笑,“我們都聽見了特裡勞妮教授說的預言。”
  “那個老騙子說得沒有一句值得相信!”哈利提高聲音,“並且你會注意到很不巧你也有一頭比我還傳統的黑髮,而就在剛剛,我們倆都在走廊裡,就在各自的盔甲後面,聽見預言的是我們倆個人,你怎麼知道那就不是在說你?”
  斯科皮不客氣地噴了噴鼻腔音,輕蔑地嗤笑:“因為我沒有什麼‘不能說的該死的愛戀’。”
  “你當然有,”哈利覺得自己的血液都在從腳底逆流而上,這讓他發現自己確確實實還是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現在他被輕而易舉地激怒了,他學著斯萊特林露出一個同樣可惡的笑容,“你喜歡馬爾福,卻不敢說,難道不是這樣嗎?”
  斯科皮臉上的笑容飛快地消失了。
  哈利心裡動了動,卻遺憾地發現自己並沒有因為這個變得有多高興。
  很快他就見證了自己是對的。
  “如果校報上說的是真的,波特,那恐怕深深暗戀著某個人四年卻不敢說的那個人好像是你。”黑髮斯萊特林放輕聲音說。
  哈利面容一抽,立刻反駁:“我才不喜歡你。”
  “這並不是什麼愉快的對號入座,波特。但是如果我喜歡馬爾福先生——你會發現那絕對不是什麼‘不能說的愛戀’,首先我和他都是斯萊特林,我是年級領袖,他是級長,我的家族勢力強大,而馬爾福家在英國同樣一手遮天——你倒是告訴我,如果我喜歡他,我有什麼不敢說的?”
  一切都挺門當戶對,除了馬爾福家很有錢,而我家窮得響叮噹這一點小小的……遺憾。斯科皮在心裡心虛地補充了一句,當然沒有說出來。
  哈利傻乎乎地張開嘴,他想挑出點毛病反駁一下,可是將斯萊特林說的話翻來倒去琢磨了半天,最後他不得不做出了一個結論:梅林的鬍子,恐怕他是對的。
  “……而你是個格蘭芬多。”斯科皮懶洋洋地拉了拉帽簷,話鋒一轉繼續道,“無論你多麼出名,也無論你曾經幾次在黑暗君主手下死裡逃生,但是你是個格蘭芬多,噢,老祖宗的遺訓刻在霍格沃茨的上空,一個偉大的格蘭芬多就不該喜歡一個卑鄙狡詐的斯萊特林。”
  啞口無言,哈利能做的只剩下凶狠地瞪著他。
  斯科皮嘲笑地看著他:“所以現在你只剩下倆個選擇,第一個,忘記那個可笑的撲克牌預言,然後走開。第二個,承認那個預言說的是你,然後走開——”
  哈利轉身就走,他感覺自己的靴子能在霍格沃茨冰冷的青磚石上踏出憤怒的火焰來。
  “——那麼,別急著走呀,先生?你還沒說你選第幾個呢,波特先生——”
  “特裡勞妮從頭到尾就是個老騙子!就是這樣!再見!”
  哈利頭也不回地吼道。
  ……
  直到波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走廊拐角,斯科皮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語的沮喪,他難以接受在自己還沒搞清楚自己到底喜歡男生還是女生之前,在所有人的眼裡,他就是另一個男性的所有物了。
  所有物。
  惡。
  這個可怕的說法顯然來自同樣可怕的扎比尼——就在今天的早餐時間,當他要求扎比尼將那罐橘子果醬遞過來時發生的對話——
  扎比尼:“另一罐果醬就在德拉科的面前,親愛的,你不僅可以要求他把它遞給你,甚至有權利要求自己的男人替你把果醬抹到土司上去。”
  德拉科:“我更想把整罐果醬糊到你臉上去,佈雷斯。”
  斯科皮:“……那是藍莓口味的,我要橘子的!”
  潘西:“親愛的,你從來不喜歡橘子味的任何東西。”
  斯科皮:“我現在喜歡了,快給我!橘子味兒的!”
  沒人理他。
  ………………最後斯科皮吃的是抹了藍莓果醬的土司。
  當那雙修長蒼白的指尖捏著那罐果醬輕輕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斯科皮聽見了整個斯萊特林長桌的善意哄笑,他確定自己臉紅了,並且恐怕紅得發紫。所以在之後長達整整一個早餐的時間裡,他沒有再說一句話,埋頭老老實實吃自己的早餐。
  儘管始作俑者始終在他身邊坐著,然後瀟灑地談笑風生,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似的。
  最終結論是,比起橘子味兒的果醬,斯科皮認為,呃,還是藍莓的更好。
  ………………
  什麼亂七八糟的。
  斯科皮崩潰地一把抓下帽簷,洩憤地踢了腳身邊老得掉牙的盔甲,匡匡作響的盔甲顫抖了下,搖搖欲墜。
  “這是珀西瓦爾遺留下來的盔甲,非常珍貴,你不會想知道修理它需要多少加隆。”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這絕對足夠讓人崩潰。
  斯科皮深深地歎了口氣,轉過身面向半個身子還隱藏在陰影中的人:“珀西瓦爾是誰?”
  “傳說中大不列顛的亞瑟王所領導的最高貴的十二名騎士之一,人們喜歡叫他們圓桌騎士。現在更多人喜歡把他們當做忠貞與寬恕的象徵,珀西瓦爾是最出類拔萃的,被亞瑟王派遣去尋找聖盃——神話結束後,他們的盔甲被霍格沃茨收藏了起來,就擺在距離校長室最近的這條走廊裡。”
  德拉科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他神情看上去並沒有多大變化,只是像他習慣的那樣面無表情而顯得有些冷漠,他湊近了一個距離他最近的盔甲,好像很有興趣地打量了一番後,從鼻子裡發出一個低沉的聲音:“這是‘小丑’達戈尼特的,他通常象徵著永遠的戰鬥和擁有所有的勝利。”
  斯科皮沉默。
  直到斯萊特林王子以輕描淡寫的語氣說了一句讓他想拔腿就跑的話。
  “你剛才藏的那副盔甲是格拉海德,最純潔的圓桌騎士,只有他才能捧起聖盃。”
  斯科皮:“………………”
  德拉科:“從你鑽進那副盔甲躲避波特開始,我就在這兒了。”
  斯科皮:“………………”
  德拉科:“有幸聽到一場非常動人的辯駁,我幾乎都被說服了。”
  斯科皮:“………………”
  德拉科:“你剛剛在這兒想做什麼?”
  斯科皮:“想餐後散步。”
  德拉科:“現在呢?”
  斯科皮:“想死。”

  第一百九十七章

  “別緊張,”德拉科就好像聽不懂斯科皮在說什麼似的,“作為斯萊特林,你應該從容面對流言蜚語,而不是動不動就尋死尋活,如果他們開心,就會一直將這些事情討論到他們覺得沒趣,就算你每天站在禮堂門口沖每個人大喊大叫告訴他們你還是個處男——”
  在斯科皮倒抽涼氣的鼻息聲中,德拉科勾了勾唇角,然後迅速地放平,而此時此刻,斯萊特林銀灰色的雙眸中帶著一絲深藏的笑意,“相信我,即使你這麼做了,他們還是會一廂情願地認為你是我的人。”
  “我、不、會、在、禮、堂、門、口、沖、每、個、人、大、吼、大、叫——”斯科皮咬牙切齒地說,“關於,我是不是個該死的小、處、男。”
  然後他的肩膀被拍了倆拍——充滿了意味深長地,他聽見高了他整整一個腦袋的高年級斯萊特林淡淡地說:“至少我知道,你當然是。”
  斯科皮決定不說話了。
  他不可能就這關於自己是不是那個什麼的問題在走廊上跟德拉科大吼大叫。
  而且德拉科說得對,他是個純情的小處男,感謝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他的確是。
  “你要去哪?”斯科皮決定轉移話題,這個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不由自主地跟在德拉科身後——當鉑金貴族邁開步子往前走的時候,他就不自覺地這麼做了。
  當他發現自己微微揚起下顎,以一種熟悉的角度去觀察身邊人完美立體的側臉,以一種並不太遠也不算非常近的距離一步一隨地跟在他的身邊時,斯科皮驚訝地發現,就好像他一直習慣這個動作似的。
  “去魁地奇球場,今天是球隊新招人的日子。”德拉科說著,似乎想到了什麼比較麻煩的事兒,有些厭煩地皺了皺眉,“格蘭芬多在我們前面租用了場地,我們必須排在他們後面。”
  斯科皮:“噢。”
  德拉科:“要來嗎?”
  斯科皮:“可以去看看。”
  德拉科:“不參加?”
  “我和你不一樣,”斯科皮順口說,“你天生就是屬掃帚的。”
  說完他猛地閉上了嘴,想抽自己一巴掌:說個屁,你跟人家很熟麼?!
  但是相反與斯科皮的無限糾結,斯萊特林王子就好像被小小地取悅了一般,欣然接受了這個奇怪的稱讚似的,他淺淺地點點頭,接下來的態度變得更加溫和了一些,當他們回頭走向樓梯,再一次經過‘小丑’達戈尼特圓桌騎士的盔甲時,斯科皮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不為別的。
  就是忽然想起剛才身邊的高年級斯萊特林似乎對它很感興趣的樣子。
  “它們被擺放在這裡是有原因的。”鉑金貴族沒頭沒尾地來了這麼一句。
  “啊?”斯科皮顯然沒料到自己的小動作也沒被放過,忽然有點不好意思,“什麼原因?”
  德拉科沒有回答,他一路沉默,直到他們重新踏上了通往城堡外魁地奇訓練場的走廊,他們遇見了格蘭芬多的拉文德布朗和帕瓦蒂佩蒂爾,看著這倆個姑娘神情悲傷地在走廊拐角處竊竊私語,德拉科這才想起,之前有聽說佩蒂爾姐妹就要離開霍格沃茨這樣的傳言。
  “曾經鄧布利多也擁有他的圓桌騎士。”
  在經過了這對格蘭芬多的好朋友後,鉑金貴族壓低了聲音。
  “噢,噢?”斯科皮顯得吃驚不小,“為什麼從來沒聽那個老頭提到過?”
  “沒人願意提起這個。”德拉科恢復了冷漠的神情,“這是一場徹頭徹尾失敗的悲劇,那些忠貞的騎士們,他們之中大部分都死在那場戰爭中。”
  “抱歉,大部分?你的意思是有人存活下來?”斯科皮問。
  “代表格拉海德的騎士活了下來,但是他們生不如死。”德拉科看了看窗外,發現早上的太陽消失了,現在外面的天氣灰濛濛的,彷彿隨時都可能下雨,“呃,”他顯得有些猶豫地繼續道,“你大概是知道他們的。”
  “他們?”
  “是的,他們。格拉海德是倆個人。”鉑金貴族說,“就是隆巴頓夫婦。”
  斯科皮驚訝得差點兒把自己的舌頭吞到肚子裡去:“納威隆巴頓的父母?”
  “他們躺在聖戈芒十幾年了,靈魂受損,難以修復。”德拉科若有所思地說,“斯內普教授認為魔藥能拯救他們,但是沒人能對症下藥——三大不可饒恕咒語的不可拯救性成就了它們的不可饒恕之罪。”
  “我決定以後不嘲笑隆巴頓了。”
  “……我覺得正常地嘲笑才是對他的公平。”
  斯科皮沉默了下,決定無視德拉科邪惡的神邏輯:“那麼,‘小丑’達戈尼特是誰?”
  他原本以為自己這樣的提問可能會過於突兀,然而意料之外的,德拉科卻淺淺地露出了一個快速但是異常清晰的笑容:“你注意到我很在意它,是嗎?”
  斯科皮被自己的口水嗆了嗆。
  在他來得及為自己辯駁之前,頭頂被輕輕拍了拍,拍他的手很快移開了,但是斯科皮卻不能制止自己的雙眸追隨著它,直到它重新放回在主人的身側,隨著走路的步伐自然前後微微擺動。接著他聽見來自於自己上方一個淡淡的聲音平靜地說道:“‘小丑’達戈尼特是個布萊克。”
  “什麼!布萊克教授?”斯科皮猛地一驚,想到了他們那個每天在斯萊特林院長旁邊上躥下跳的黑狗,實在難以將他和圓桌騎士的光輝形象聯繫到一起,所以他只好以反問的形式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驚訝。
  然而這一次德拉科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他是個英雄。”
  在沖沖扔下這句話之後,德拉科踏出了城堡。就如同他所看到的那樣,迎接他的是夾著冰點般的雨水的刺骨寒風,德拉科沿著泥濘的道路加快了自己的步伐,留下了滿臉莫名其妙的四年級斯萊特林。
  就在所有人不經意間,夏天悄然無聲地結束了。
  當十月份快要來臨的時候,已經偶爾會出現雨雪天氣。在這提前降臨的冬天,就算再遲鈍的人也發現,身邊的人似乎隨著天氣的寒冷度一塊,正在以一種難以覺察的速度慢慢減少——佩蒂爾姐妹之後,是格蘭芬多的費力特,然後赫奇帕奇的碧蓮娜,當全校迎來這個學期第一次去霍格莫德的週末時,一個拉文克勞的姑娘忽然在早餐桌上哭了起來,因為她從起床開始就找不到自己最好的朋友。
  “又走一個。”
  斯科皮歎息著,抬頭掃視了一圈整整齊齊一個不少的斯萊特林們。順手將一塊培根塞到手邊的烏龜嘴下——稀有的三角龜,當德拉科把它拿出來的時候自己本著“物以稀為貴”的精神圍觀了老半天,最後在潘西的提醒下,他尷尬地接受了這是他自己送給德拉科的禮物的事實。
  所以失憶是一件很討人厭的事兒。
  一隻手輕輕挪走了那只烏龜:“要吃早餐的不止它一個,別像個孩子似的要人時刻盯著你,男孩。”
  鉑金貴族的聲音從黑髮斯萊特林身後傳來。然後帶著滿身走廊裡沾上的寒冷氣息,德拉科挨著斯科皮坐了下來,那股新鮮的冰雪氣息讓長時間坐在暖和和禮堂裡的斯科皮打了個激靈。
  “那個拉文克勞大清早的在哭什麼?”德拉科給自己拿了一塊土司,顯得漠不關心地隨口問。
  “老戲碼,大概就是大清早地發現找不到自己的朋友了。”潘西聳聳肩,“我猜她要找的人應該正在前往布斯巴頓的路上。”
  德拉科冷笑一聲:“一群蠢貨,哪怕逃到地球的另一端去。”
  斯科皮覺得他這是想要表達“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的意思……感謝中華漢語博大精深。
  早餐過後,所有三年級以上的人都跑去了霍格莫德——斯科皮有點兒驚訝,自從那個騎士公共汽車售票員之後,他很難想像在這樣的時間裡鄧布利多還會允許他們離開學校到外面去,小小的魔法村莊甚至顯得比往常更加熱鬧。
  到處都是在兜售著各種護身符還有聽都沒聽過的防各類黑暗魔法動物的魔藥,最有意思的是,斯科皮遇見了一個穿著邋遢的男巫,一本正經地要向他兜售“正宗來自東方的護身符”,他接過去看了眼,發現上面充滿了錯別字,那些看上去像模像樣的中文字不是多了一瞥,就是少了一捺。
  蜜蜂公爵的糖果屋永遠是最受歡迎的地方,裡面擠擠嚷嚷的大部分是三年級第一次來霍格莫德村莊的學生,他們每個人都似乎打算將自己所有的零花錢都貢獻在這裡面。斯科皮站在門口的台階上,然後他遇見了羅恩韋斯萊。
  他剛剛從店裡面勝利歸來。
  手裡領著兩個紙袋子,紅金相間的圍巾被擠歪了,臉上因為過於激動而出現的紅潤將臉上的雀斑映照得更加閃耀了一些。
  “格雷特!”他驚訝地叫,“你怎麼在這裡!”
  “……因為我四年級了。”斯科皮無語地回答。
  “噢,對,對。”羅恩漲紅了臉,有些不安地四處張望了下,隨即他發現每個人都很忙,幾乎沒有人注意到他在跟誰說話,於是他跺了跺腳,將手中那包小的糖果放到了店門口的台階上,然後直起腰,將懷中那包看上去很沉的大包糖果飛快地塞進斯科皮懷中!
  “給、給你!”
  動作用力兇猛得幾乎將斯科皮塞到地上去。
  斯科皮腳下打了個滑,最後被人拎著領子後面得以站穩。
  回頭一看,是拎著幾本古老魔法書籍的德拉科。
  “要知道,我對你要求並不算高,”斯萊特林王子緩緩地說,“可是你連把自己原地站站穩都做不好嗎?”
  斯科皮乾咳了幾聲,嗆了幾口夾著冰雪的寒風。
  接著懷中一輕,來自格蘭芬多的糖果袋被高年級斯萊特林接了過去,他單手拎著自己購買的書籍,手肘攬著那包糖果,另一隻空出來的手伸了出來,帶著黑色龍皮手套的手輕輕翻過來,掌心向上。
  這個動作看呆了一個斯萊特林和一個格蘭芬多。
  “快點,潘西他們在豬頭酒吧等我們。”鉑金貴族輕輕蹙眉催促,“我快冷死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一個月前信誓旦旦“他們肯定連牽手都沒有”的格蘭芬多,就這樣目瞪口呆地看著心上人和本應該完全關係純潔的緋聞對像手拉著手離開了。
  哈利從蜂蜜公爵的糖果屋走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了他雕像一樣屹立在門口的好朋友,掀了掀眼皮,他看到了不遠處倆個斯萊特林。
  格蘭芬多救世主歎了口氣:“他們走遠了,哥們兒。”
  “…………”
  “別沮喪,只是牽手而已,呃,一切還有希望。”
  “只是路太滑了,哈利。”
  “…………好吧,羅嗯,只要你覺得這樣就——”
  “要我牽著你嗎,我們可以避免彼此摔倒?”
  “……不用了,謝謝,我自己就可以走得很好。”

  第一百九十八章

  德拉科帶著手套,龍皮的表面充滿了皺褶,卻因為經過特殊的處理異常柔軟。大概是冬天雨雪天氣的原因,整個觸感冰涼涼的,算不上是很舒服,但是卻並不讓人想把自己的手從這個包圍中抽回來。
  大多數時候,德拉科只是輕輕地握著他的手,高年級斯萊特林手指修長,完美地將斯科皮的手完全掌控起來。偶爾路過積雪下有積水形成的冰面,德拉科好像永遠能提前知道似的,每當這個時候,他的手心就會稍稍使力,將掌心收攏一些。
  就好像斯科皮真的會在這種小冰面上摔個狗啃屎似的(當然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在前往豬頭酒吧的路上,灰濛濛的天空又飄起了細膩的小雪。斯科皮從始至終低著頭,在全然不自覺的情況下完全信賴地被牽引著拐彎,停下,前進。他垂著眼,幾乎是著迷地看著自己呼吸出的白色水蒸氣在空氣中冷凍得幾乎要凝結成冰。
  而與此完全相反的是,只有四年級斯萊特林自己才知道,他的手心大概馬上要無端生出火焰來了……
  於是掌心的皮膚紋路貼著冰冷龍皮手套的那一小塊變得異常地有存在感——具體一點來說,大概就是斯科皮認為自己整個人都要消失了,就還剩那大概不到50平方厘米的面積在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地上有金加隆嗎?”
  “……”
  “勞駕,抬頭看路。”
  從蜂蜜公爵到豬頭酒吧的路似乎被一個伸縮魔法無形地拉長了,要麼就是他們大白天地遇到了鬼打牆。斯科皮含糊地嘟囔著,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飛快地瞥了眼優先半步拽著他走在前面的高年級斯萊特林。
  後者頭也不回,就連一個餘光都沒有回應。
  “你看上去心神不寧的。”
  斯科皮猛地抬頭,發現說話的人目光平視前方,似乎正專心地看著前面的路。如果不是在場的只有他們倆個人,而德拉科又不太喜歡自言自語,斯科皮幾乎懷疑剛才自己產生了幻聽。
  “呃,”斯科皮遲疑了下,“大概是的,現在太……安靜了,總覺得會發生什麼事。”
  德拉科頓了頓,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能解決的嗎?”
  “大概能。”
  “能解決的就不叫事。”
  “……”
  對於這句過於霸氣得令人難以直視的回答,斯科皮發現自己無論回答什麼都是不合適的。冷嘲熱諷一頓當然更加不行——和人家,嚴格地來說……又不熟。
  於是倆人之間再次陷入沉默,不過好在,氣氛並不尷尬——就像一個正常的話題剛好為止地完美結束了而已。
  腳下步伐沒有停止過,積雪踩在厚重的冬季靴子底下,發出令人滿足的“嘎吱嘎吱”聲。
  偶爾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偷窺一眼,從對方輕輕抖動的睫毛來看,很顯然,在整個前進的過程中,德拉科並不是完全無視了他。
  於是一股想要微笑的衝動從心裡順著血管向身體的每一個毛孔蔓延開來。
  而斯科皮也確實這麼做了——
  果然換來鄙夷的一瞥,還有一句萬分嫌棄地“別傻笑”。
  ……
  作為一個村莊,你絕對不能指望霍格莫德有多大。因此倆個斯萊特林大概用了十五分鐘走完了平時大概只需要七分鐘的路程——當然了,雨雪天氣,路滑嘛。
  當他們終於到達豬頭酒吧門口的時候,裡面已經熱熱鬧鬧地坐滿了人——大部分是霍格沃茨的高年級和霍格莫德村莊裡的原住民,低年級的學生更喜歡去三把掃帚,那裡的環境相對於豬頭酒吧來說明朗得多,而豬頭酒吧對這些年紀小一些的孩子來說,氣氛過於富有挑戰性了些。
  站在吱呀作響的古舊腐朽的木頭台階上,斯科皮抬起自己重新獲得自由的左手,活動了下,發現手指發麻——他開始暗暗祈禱自己剛才的僵硬沒有被察覺。瞥了眼德拉科,他正微微彎著腰,仔細地打量著放在酒吧門口的今日推薦菜式和酒類。
  幾乎是不自覺地,斯科皮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
  德拉科緩緩地回過頭,面容平淡,倒是斯科皮像是受到了什麼大驚嚇似的,猛地縮回手。
  “怎麼?”斯萊特林王子微微捲起唇角,懶洋洋地問。
  斯科皮噎了下,最後從嘴角里擠出一個再簡單不過的詞:“積雪。”
  “…………”
  詭異地互相瞪視了片刻,高年級斯萊特林終於收回了目光,漫不經心地應了聲,“進去吧。”說著,他推開了酒吧的門——掛在門上的鈴鐺立刻生脆地“鈴鈴”響了起來。在德拉科踏出步子的那一刻,斯科皮注意到他的指尖在袍子下動了動,似乎是在將什麼東西物歸原位。
  從動作的位置來看,大概是德拉科的魔杖——而在這一路上,斯科皮發誓可以肯定在德拉科的倆只手中,絕對沒有哪一隻有空出來拿魔杖。
  他為什麼要在到達豬頭酒吧門口時抽出了他的魔杖?
  斯科皮眨眨眼,有些迷茫地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
  隨即面紅耳赤地意識到了真相。
  ………………………………簡單的來說就是,他現在無比羞愧地猛然意識到世界上有一個日常魔咒叫“融雪咒”,而他們恰巧在二年級的時候就在魔咒課上接觸到了這個咒語。
  所以世界上大概不會有第二個受過正規教育的巫師會放棄一個簡單便捷的魔法而親自動手動腳的。
  斯科皮羞愧萬分地走進了豬頭酒吧,在老闆娘熱情的詢問下,羞愧萬分地要了一杯熱巧克力。
  每當這種時候他特別怕遇見潘西。
  他是他知道他是躲不掉的——因為他們就是來找潘西的,而她們所有人都已經在那裡等候多時了。扎比尼依舊是笑吟吟的坐在那兒衝他們招手,克拉布正埋頭吃著一個派,高爾沒有——自從公共汽車售票員事件後,他的食慾受到了很大的打擊,整天陰沉沉的,看上去怪可憐的。
  當然,還有優雅的斯萊特林潘西帕金森女士。斯科皮僵著步伐走了過去,不能指望這位思維過於敏捷的斯萊特林姑娘能夠放過調侃他的機會。
  果然,在看到他第一眼的時候,黑髮斯萊特林姑娘發出了意味深長的咂舌音。在對方老母雞似的密切熱烈注視下,斯科皮不安地選擇了一把距離她最遠並且背光的椅子,挨著扎比尼坐了下來。
  “你看上去失魂落魄。”潘西撐著下顎,慵懶地哼了聲,“這可不得了,我得回去就告訴鄧布利多,霍格莫德的雪裡攙和了奪魂咒,目前目測被害學生數,一人。”
  “潘西,”德拉科輕輕放下手中的火焰威士忌,“古代魔文課的進度怎麼樣了?”
  潘西轉過頭,銳利地看了德拉科一眼,而後眼神迅速地變得溫和了些,她撩了撩頭髮回答:“正上到切爾佳壁洞文字,教授說期末一定會有相關的一道翻譯大題出現,我做好了筆記,回去就可以拿給你。”
  “謝謝。”德拉科優雅而禮貌地回答。
  潘西甜蜜地笑了:“噢得了吧我的王子殿下,謝就不用了,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拒絕。”德拉科精明地說,“至少不是現在。”
  斯科皮麻木地吸著自己的熱巧克力。
  潘西笑的更加燦爛了。
  “真希望你能幸福,德拉科。”她沒頭沒尾地扔出這麼一句。
  “幸福?是的,我當然會的,姑娘。”德拉科毫不意外平靜地回答。

  第一百九十九章

  扎比尼屈指敲了敲桌面:“冒昧打斷一下,你們倆的談話內容詭異得令人窒息。”
  斯科皮向這位高瘦的斯萊特林投去無比讚賞的目光。
  “如果你不耐煩,佈雷斯,或許你可以去跟波特討論一下,問問他們究竟因為什麼而非要把酒吧弄得那麼熱鬧。”德拉科毫不客氣地說。
  斯科皮猛地抬頭,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格蘭芬多黃金三人組也來到了豬頭酒吧。而此時此刻,他們看上去和一名外八字嚴重、提著一個古舊的破箱子,滿頭亂糟糟黃長髮的邋遢男人產生了一點兒小小的不愉快——這個男人臉上的驚恐和不安讓斯科皮產生了自己好像見過這個人的錯覺。
  “是蒙頓格斯弗萊奇,”扎比尼瞭然地說,“這沒什麼好問的,這傢伙聲名狼藉,如果嚴肅追究起來,任何人都能跟他產生不愉快。”
  他話一剛落,酒吧那邊,赫敏飛快地抽出了自己的魔杖對準蒙頓格斯手中的破舊箱子,嘴裡念叨了什麼之後一束紅光從她的魔杖尖端射了出來,箱子一下子從邋遢男人手中飛了出去,彈到地上應聲打開,裡面的東西五花八門,亂七八糟地灑了出來。
  “噢,這是要去刺殺吸血鬼?”扎比尼用非常欠揍地語氣說,“好多銀器。”
  “眼熟得很。”德拉科放鬆地靠回座椅上,懶洋洋地補充,“大約在幾個月前我很可能用過它們就餐。”
  潘西笑瞇瞇地調侃:“他肯定不是在收集你的唾液製作魔藥,德拉科。”
  龍唾液作為珍貴魔藥材料,每盅司高達五十加隆的天價。
  “哦,閉嘴吧,潘西。”德拉科溫和地瞪了她一眼。
  而所有的變故來自於斯科皮的下一句話。
  “奇怪,金妮的那個掛墜盒為什麼在他那裡?”
  他迷茫地問。
  一句話讓德拉科瞬間變了臉色,而這個時候,蒙頓格斯已經一把合攏起他的箱子——零零碎碎的、沒來得及整理的器具丁零噹啷落了一地,他飛快地提起箱子,身手無比敏捷地越過倆張桌子,拔腿衝著門口一路狂奔——
  “抓住他。”
  德拉科坐直了身體,陰沉著臉說。
  高爾和克拉布就像倆頭狗熊似地,以與身材並不符合的敏捷和迅速在第一時間撲了上去。緊隨其後的是格蘭芬多黃金三人組。
  一時間,酒吧內部被攪合得人仰馬翻。不停地可以聽到女士的尖叫還有酒杯被打碎的聲音——感謝因為距離霍格沃茨過於相近的原因,霍格莫德也被一併納入了無法幻影移形的範圍中——這讓酒吧的大門成了唯一可以離開的途徑。
  德拉科抽出自己的魔杖,山楂木魔杖在斯萊特林的指尖靈活地轉了個圈,在它停止與主人的手上的那一刻,一束銀白色的強光從魔杖尖端噴射而出,光束射打在酒吧小門跟前的空地上,伴隨著“隆隆”聲掀起無數碎石。
  在眾人的驚叫聲中,一條翠綠的蔓籐植物迅速生根發芽拔地而起,續而成長成了粗壯的蔓籐完全蔓延了酒吧的整個牆壁,將唯一的出路堵得嚴嚴實實。
  蒙頓格斯發出一聲類似於野獸的絕望嘶吼,然後被高爾和克拉布一擁而上,將掙扎不停的他撲倒在地。
  他手中的箱子順勢落到了哈利波特手上。
  一瞬間的寂靜。
  “啪啪——”
  不知道是誰帶頭鼓掌,然後是震耳的口哨聲和掌聲充數了整個小小的酒吧。
  “大開眼見。”扎比尼帶著笑意的聲音在歡呼聲中顯得尤其明顯,“自從魁地奇臨時校隊之後,第一次意義上,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合作。”
  德拉科以擺在臉上的不屑深深地表達了自己的不以為然。
  他揮了揮魔杖,門上的蔓籐伸出籐蔓,將被高爾和克拉布牢牢壓制住的蒙哥斯頓纏了個嚴實,“把他交給斯內普教授。”在沖倆個身材厚實的男孩點點頭示意之後,德拉科在老闆娘的要求下,再一次地對著蔓籐地點了點。
  這一次,柔和的黃色光芒籠罩了整個蔓籐,以人們肉眼看得見的速度,蔓籐在迅速地縮小,最後,完全消失在原本拔地而起的位置,當地上碎裂的碎石也被完整地拼裝回原來的位置後,那裡平靜得就好像從來沒發生過任何與魔法相關的事情。
  “非常精彩的生命魔咒,馬爾福先生,我要是弗立維教授,恐怕就要當場給你授予魔咒課畢業成績單了。”
  老闆娘笑瞇瞇地走了過來——她送了他們整整一打黃油啤酒。
  在他們差點兒炸了她的酒吧之後。
  這是一名成熟性感的女巫,她擁有一頭濃密的金色長髮——是的,斯科皮以前覺得三把掃帚的老闆娘已經算挺漂亮的了,而今天一比較,不得不承認,豬頭酒吧那麼多年生意依舊紅火看來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儘管她扭起屁股的樣子看上去挺做作的。
  斯科皮瞇起眼,在心裡中肯地補充評價。
  ……慶幸的是,這麼想的好像不止斯科皮一個人。在照常的禮貌優雅虛偽的貴族寒暄完畢,當老闆娘繼續扭著離開後,潘西噴了噴鼻息:“她屁股都快扭下來了。”
  斯科皮響亮地笑了聲表達了自己的絕對贊同。
  “你特別受老姑娘的喜歡,德拉科。”潘西轉向斯萊特林王子發難,“烏姆裡奇也想跟你忘年戀來著——然後就連酒吧女老闆娘你也不放過。”
  “跟我沒關係。”德拉科滿不在乎地說,“勞駕誰去把波特抓過來——在他手賤打開那個箱子之前。”
  於是扎比尼抓波特去了。
  潘西還在喋喋不休:“她把你誇獎得像一朵花似的——在你在眾目睽睽之下用了個黑魔法奧之後依舊面不改色,就好像剛剛你只是完美地用了一個課本上上周剛教到的咒語似的。”
  “黑魔法?”斯科皮驚愕地眨眨眼,瞪向德拉科,“那是個黑魔法?”
  “生命魔咒本來就是黑魔法。”德拉科瞥了他一眼,就像在看土包子似的,他嫌棄地伸出了手,摘下手套——原本空無一物的蒼白的左手手背上出現了一道劃痕,上面隱隱約約有血珠還未來得及凝固的痕跡,因為脫手套的緣故在斯萊特林王子的手背上拖出一道血痕。
  看上去異常觸目驚心。
  “以鮮血為媒介的魔法基本上都被歸屬於黑魔法。”德拉科平靜地解釋,“生命魔法就是典型——生命力的交換,通常在教科書裡,人們喜歡把它們誇大其詞,而哪怕是稍稍有一點兒瞭解黑魔法的都知道,並不是每個黑暗咒語都要犧牲巫師的生命或者全部的鮮血為代價的。”
  “——比如剛才那個?”
  一個比較熱烈的女聲從他們身後傳來。
  德拉科冷笑一聲,重新戴上自己的手套:“比如剛才那個。不過不要妄圖繼續追問,格蘭傑,我不是說給你聽的。”
  望了眼赫敏失望眼神,斯科皮忽然有點不好意思。
  …………雖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不好意思個什麼勁兒。
  但是莫名其妙地,四年級斯萊特林認為自己卑鄙的虛榮心得到了可恥的滿足感。
  呵呵。
  斯科皮抓過重新送上來的一杯新的熱巧克力,用力吸了一口,然後自顧自地傻笑了一會兒。
  在他傻笑這會的功夫,斯萊特林們和格蘭芬多們難得和平相處,共同地把箱子裡的東西研究了個遍——
  確切的說,是哈利把箱子裡的東西研究了個遍。
  至始至終,德拉科感興趣的不過是那一個掛墜盒而已——但是當他把它拿到手裡的第一時間,他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假貨。
  上面不存在任何一點魔法痕跡,也沒有任何靈魂殘留。
  “他偷了西裡斯整整三套餐具!”哈利在旁邊大驚小怪地說,“這個賊!騙子!人渣!”
  德拉科平靜地將手中的掛墜盒扔回了箱子裡,似乎對自己白白忙活了一場大動干戈只為抓一個餐具小偷的事實並不算特別高興——
  “真的那個已經被摧毀了。”赫敏注意到了這個,她坐在潘西身邊,有些猶豫地提醒,“在哈利那裡,不過已經是一個普通的掛墜盒了。”
  哈利啪地一聲合上箱子,看上去非常大方地說:“作為今天的報酬,雪貂,如果你要,我可以把那個破玩意拿給你。”
  在場的斯萊特林們臉色不算好看,那個掛墜盒就算已經被摧毀得不復原型,那也是薩拉查斯萊特林的東西,在他們看來,絕不是什麼簡單的“破玩意”。
  “我搞不懂,為什麼就連掛墜盒也能出現假貨?”赫敏自顧自地拿起那個假的掛墜盒捏了捏,幾乎是習慣性地,又放到鼻子邊嗅了嗅。
  忽然,格蘭芬多女巫臉上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赫敏?”哈利奇怪地叫了聲。
  “…………噢?——噢!”赫敏猛地一顫,就好像剛才完全走神了一樣,她回過神後第一時間皺著眉將掛墜盒扔了回去,“這掛墜盒有點兒不大對勁。”她嚴肅地說,“大概是殘留的魔法痕跡。”
  “這上面沒有半個加隆的魔法殘留痕跡。”德拉科斬釘截鐵地說,“你可以換個猜想。”
  權威受到挑戰的赫敏瞪向德拉科,而後者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銀灰色的雙眸毫不畏懼地迎了上去。
  斯科皮眨眨眼,來自霍格沃茨優等生的巔峰對決。
  “如果有問題,那就是殘留魔藥。”德拉科坐起來,在哈利阻止之前,眼疾手快地將掛墜盒拿了回來,他拿出魔杖,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掛墜盒,而意料之外地,似乎本身具有反抗魔咒的效果,開鎖咒的紅光被不自然地反射了回來。
  這回包括德拉科在內,所有人都有些驚訝。
  一個假冒偽劣哪來那麼多高深的保密名堂?
  “你最好找個教授一塊打開它,”赫敏說,“如果它曾經浸泡在魔藥裡,說不定掛墜盒裡面會有殘餘的魔藥成分。”
  德拉科站了起來,順手從椅子扶手上拿起了自己的斗篷:“我去找斯內普教授。”
  斯科皮沖其他人點點頭,也跟著站了起來。外面的天色越來越陰沉,再呆下去天氣可能會變得更壞,離開未必不是什麼壞事。畏於外面的嚴寒,斯科皮將斗篷系的緊緊的,然後還給自己來了個溫暖咒,他低了低頭,跟在德拉科身後第一時間離開了豬頭酒吧。
  “他們甚至沒來個正式的道別,”羅恩驚愕地說,“不是說斯萊特林們都很有禮貌嗎?”
  “他們的禮貌顯然不是對格蘭芬多用的。”哈利陰沉地說著,對於沒來得及搶回那個奇怪的掛墜盒有些不滿意,“我們跟上去看看。”
  當所有人步履艱難地重新回到那條被凍得硬梆梆的雪泥地上時,所有人都皺起了眉。
  雪比剛剛來得更大了,打在臉上生疼,想要往前走一步都是艱難的。
  “他們肯定又牽手走了。”
  在哈利身後,羅恩心不在焉地嘟囔著。
  “我真討厭下雪天。”
  第倆百章

  格蘭芬多們原本想先回到城堡去,因為哈利猶豫再三,還是覺得那個假冒的魂器來頭並不是那麼簡單,他需要找一個對這方面有研究的人咨詢一下,並且那個還必須要有足夠的權利讓討厭的斯萊特林把東西交出來——這樣的人並不多,但是他恰好就認識一位,比如鄧布利多。
  雨雪下得更密更急了,原本堅硬的小路變得泥濘不堪。哈利邊往回趕邊暗暗祈禱斯萊特林的動作最好不要那麼快——畢竟如果東西到了斯內普手上,再想要拿回來就更難了。在小路上拐了一個彎,哈利摘下眼鏡胡亂地擦了擦上面的水霧。
  在總算能看清楚前面的情況之後,他驚訝地發現在路口處聚集了好一些人。有拉文克勞,有格蘭芬多和赫奇帕奇,站在最前面的是一群斯萊特林。他們每個人看上去都有些驚慌失措,圍著一圈,一同仰頭看著上空。
  哈利這才發現空中居然漂浮著一個人。
  那看起來是一個姑娘——穿著霍格沃茨的校服。她的姿勢看上去非常優雅,就好像要在空中跳一段美好的芭蕾似的,雙手自然地舒展開,看上去隨時準備能飛起來。長長的頭髮在狂風中吹得有些凌亂,哈利上前了兩步,隨即她很快地發現,這個姑娘至始至終都閉著她的雙眼,臉上一點兒表情都沒有。
  像一個完全失去了生命,被一雙無形的手操控的扯線木偶似的。
  這種奇怪的感覺簡直叫人毛骨悚然。
  而她還在不斷地上升著。
  沒人敢上去碰她,阻止她飄得更高——沒有人知道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出什麼事兒了?”哈利擠進人群,過程中差點擠丟了他的眼鏡,現在,那副跟隨他多年的廉價眼鏡正歪歪斜斜地掛在他的臉上,哈利伸出手,狼狽地整理了下自己的眼鏡,將它重歸正確的位置。
  “我們走出豬頭酒吧的時候,她正在跟另一個姑娘吵架。”站在最前面的斯科皮瞥了他一眼,難得沒有抬槓,只是伸出手緊了緊圍巾,強烈的冷空氣讓他顯得有點兒哆嗦,“然後她們發生了爭執,其中一個——就是這個女孩,”斯萊特林用下巴點了點半空,“她似乎開始去爭奪另一個女孩手中的東西——然後那包東西掉到了地上,她一下子就變成這樣,就升到了半空。”
  哈利心中一沉:“東西呢?”
  “還在地上。”斯科皮猶豫地說,“德拉科用了個限制咒語,現在沒人能靠近那東西,它們可能很危險。”
  “限制咒語——那小子真是有點能耐,對不對?……話說回來,雪貂去哪了?”羅恩也擠了上來,東張西望地問。
  “如果你能好好叫他名字,也不至於每次都因為吵架耽誤了正經事。”斯科皮沒好氣地沖羅恩說,“馬爾福先生去找教授了——萬幸的是今天麥格教授和斯內普教授都有來到霍格莫德,我們可以——”
  斯科皮的話被一聲恐怖的尖叫打斷了。
  漂浮在半空的女孩忽然睜開了眼睛,她開始一聲接著一聲的尖叫——那並非是純粹源自於恐懼的尖叫,而是摻雜了痛苦和掙扎,就好像在那一瞬間,那個姑娘看到了煉獄並且在裡面活活走了一遭似的!
  她的五官因為痛苦而變得扭曲猙獰,而她喊得嗓子都啞了,卻停不下來一樣,尖叫聲從未斷過,那恐懼傳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當原本和這個姑娘起了爭執的女伴也開始抽泣著崩潰尖叫時,斯科皮攏了攏領子,無聲地將面無血色的臉一半藏在了高聳的袍子後面。
  場面幾乎失去了控制。
  哈利茫然地掏出了自己的魔杖,試圖做些什麼,而比他更快的,站在他前面——也是最靠近半空中的那個姑娘的四年級斯萊特林舉起了自己的魔杖——那個魔杖火紅火紅的,就好像染過油漆,非常好認。
  斯科皮格雷特舉起魔杖,小聲地吟唱了一長串複雜又拗口的魔咒,一束淡金色光芒從他魔杖前段噴出,籠罩住了半空中的姑娘,眾目睽睽之下,她就像一具屍體似的,平均的手猛地垂落,之後完全失去了魔力似的,重重摔落回地面。
  哈利走近了些,這才看清楚,這個姑娘居然是凱蒂貝爾。
  她毫無知覺地躺在地上,漸漸地,從她的耳朵、鼻孔、眼角、唇角開始流出黑色的濃稠狀液體。
  “她中詛咒了。”斯科皮湊近看了眼後,淡淡地下了結論,“都別碰她。”
  於是以凱蒂為中心的圓圈又擴大了一些。
  “你怎麼懂這個?”哈利有些驚訝地問。
  對於來自格蘭芬多的質疑,斯科皮只是平靜地將魔杖收了起來,不客氣地冷笑了聲:“我來自東方道術家族,但是也同時留著格雷特家族的血液。”
  “格雷特家在一百多年前一直是傳統的治癒系咒語的頂梁家族。”羅恩從後面拽了拽哈利的袖子,就連他都知道其實剛才好友的問題算不上是有多禮貌,“……當然,現在也還是很優秀,只是低調得多,呃,我是說,哈利,別介意,他們就是擅長這一塊的。”
  哈利有些責怪地看向羅恩:“為什麼從來沒聽你提起過這個?”
  “因為大家都以為你知道,哈利,”赫敏公正地說,“每一個古老的巫師家族必定會有在某個方面特別出色的領域——比如馬爾福家族擅長極刑類咒語,布萊克家族的是瘟疫淚魔咒,這是常識。”
  哈利高高地挑眉:“韋斯萊呢?”
  赫敏看向羅嗯。
  羅恩漲紅了臉。
  “——大概是窮這一方面的吧。”
  刻薄的腔調打斷了格蘭芬多們的對話。人群自動散開了些,德拉科馬爾福出現在人群的後面,他懶洋洋地抱臂站在那裡,臉上不見一絲驚慌,而他的身後是滿臉嚴肅的麥格教授——這讓羅恩打消了撲上去就地跟他結結實實幹一架的衝動。
  “即使的限制性魔咒,超出了你們當前的水平,斯萊特林加二十分,馬爾福先生。”麥格教授的高跟鞋在雪地裡戳出一個個深刻的印子,她幾步向前,飛快地瞥了眼不遠處被凱蒂她們爭奪過的東西,然後蹲到了凱蒂面前。
  麥格教授捏著不省人事的姑娘的下巴仔細看了看:“剛才我隱約聽見誰斷定這是詛咒?”
  “是我,麥格教授。”斯科皮想了想,誠實地回答——再不濟就因為不靠譜猜測讓麥格教授把斯萊特林王子剛剛掙回來的二十分又當場扣掉唄。
  “斯萊特林再加五分,小格雷特先生,為你的精確分析。”麥格教授頭也不抬,令人驚喜地說。
  “不用太高興,如果不是知道格雷特家擅長這個,她甚至能給你加個十五分。”德拉科拍了拍顯然有點兒不合時宜的高興的小斯萊特林,“把你的嘴角放下去,這裡還有個姑娘生死未卜呢。”
  話一出口,德拉科忽然沉默了下來。
  斯科皮和哈利對視一眼,也均是一愣。
  在場的三個人忽然都想到了那天的瘋婆子特裡勞妮。
  “紅桃3:不祥的血腥,已經到來的意外;黑桃9:源於暴力,不可透露的秘密;方塊三,來自純白,暗藏殺機……”
  方塊三,來自純白,暗藏殺機。
  雪下得更大了。

  第二百零一章

  “所以我討厭預言——它們大多數情況下是胡扯,但是當你覺得它們是胡扯的時候,它又來勁兒似的變成現實!”一深一淺地踩著雪,斯科皮跌跌撞撞地跟在德拉科身後喋喋不休地抱怨,“我覺得預言這門學問完全是無稽之談,我一點也不想相信它!”
  德拉科猛地停了下來,斯科皮一腦袋撞到了高年級斯萊特林的後背,“噢——抱歉。”他嘟囔著,撇著嘴看著面前一隻雪狸子拖著一塊不知道哪兒偷來的鹹肉從他們面前大搖大擺地走過,“但是——我真的不想相信這些不靠譜的東西,可是中國偏偏有句古話叫‘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你從剛開始就一直在抱怨,並且不停地在假設,堅定自己,然後反駁自己。”德拉科瞥了身後的四年級斯萊特林一眼,淡淡地問,“你這是吃飽撐著了麼?”
  “你聽見了那個婆娘的預言!”
  斯萊特林王子的唇角以不可見的弧度飛快地彎了彎:“婆娘……”
  “客氣不起來!”斯科皮說,“如果方塊三指的是大雪中的事故,那麼顯而易見,紅桃三‘不祥的血腥,已經到來的意外’指的就是那個公共汽車售票員……”
  斯科皮住嘴了,忽然頓了頓,他打了個寒戰:“‘黑桃9:源於暴力,不可透露的秘密。’——這又指的是什麼?”
  “用不著為這個費神,霍格沃茨到處都是秘密,而我們的生活中也充實著暴力,不信你問傻寶寶波特,如果有機會並且不用為此承擔後果,我們都會選擇毫不猶豫地將對方淹死在馬桶裡。”德拉科雲淡風輕地說,“所以忘記這個愚蠢的預言吧。”
  說這話的時候,德拉科已經一腳踏上了從霍格莫德通往霍格沃茨庭院的台階。
  眼看著他們就能踏入溫暖的城堡,卻在門前被攔了下來。
  ……
  哈利原本和其他格蘭芬多緊緊地跟在麥格教授身後。赫敏變出了一個小擔架,簡單的漂浮咒語將凱蒂移到了擔架上,這個時候,從凱蒂的眼耳口鼻中還是有不斷的黑色粘稠液體流出,這讓她原本乾淨清秀的面孔變得有些詭異猙獰。
  “是一個黑魔法殘留元素的驅除咒語。”
  哈利往前走了幾步,忽然聽見斯萊特林們在身後小聲討論。黑魔法殘留元素?他屏住呼吸,就算周圍的狂風刮得他幾乎什麼都聽不見,但是他發現他正情不自禁地豎起耳朵,努力辨認在暴風中模糊的單詞——
  “被附加綁定在了那個蛋白石項鏈上。”這是馬爾福的聲音。
  然後是小格雷特壓低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只能聽到幾個零碎的單詞,大意大概是在跟馬爾福詢問關於這個驅除咒語的知識。
  “將黑魔法剩餘對施咒者有害的物質從身體裡驅散。它們一旦變得形象化,就是黑色的粘稠液體。相比起一個咒語,更加像是一場儀式——”
  小格雷特又問了什麼,這一次,哈利聽見了馬爾福肯定的聲音,他說——
  “是的,你怎麼能問出這麼傻的問題——我當然會。”
  於是哈利停下來了腳步。
  順帶的,前面的羅恩察覺到了這個,他挑起眉莫名其妙地回過頭看向自己的好友,然後是跟他並肩而行的赫敏——好在除了他們三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麥格教授怒氣沖沖的怒火和擔架上的凱蒂身上。
  哈利耐心地等著斯萊特林們漸漸走近,當德拉科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皺起眉。
  斯萊特林們也停止了對話,他們抬起頭,毫不意外地看著堵在門口的格蘭芬多們。
  確定麥格教授的高跟鞋聲已經完全消失在了門後邊,哈利清了清嗓子:“那個蛋白石不會是你給凱蒂的吧?”
  “凱蒂是誰?”德拉科停下腳步,看上去對回去的路被三個格蘭芬多擋在中間這個事實並不太滿意——然而情況特殊,所有即使面對的是波特,他也只是皺起眉,還算優雅地反問。
  “剛才擔架上那個。”斯科皮抿抿唇,嗆了嗆雪花,咳嗽的聲音引來鉑金髮色斯萊特林飛快的一瞥。
  “讓開,波特,你擋著路了。”德拉科揚了揚蒼白的下顎,“有什麼話回到城堡再說。”
  可是哈利一點兒要讓開的意思都沒有。
  “我曾經看到過你對它很感興趣的樣子——我是說那個蛋白石項鏈,在那個充滿了違禁物品的魔法商店裡,你著迷地看著它!”
  “你是說韋斯萊兄弟的笑話佐料店嗎?”德拉科面無表情地問。
  顯然哈利不太欣賞斯萊特林的這個冷笑話,他冷哼一聲:“翻倒巷,馬爾福。”
  “你去了翻倒巷,波特?”德拉科輕笑出聲,“那可不是你這樣的乖寶寶應該去的地方,我會告訴你的狗教父的,也許他會生氣的打你屁股。”
  斯萊特林輕慢的態度讓格蘭芬多救世主怒氣衝天,而作為他的好友,羅恩韋斯萊也是滿臉通紅——第一是這兒確實有點冷,第二是因為他從來沒發現這個該死的斯萊特林可以如此無懈可擊。雖然他也想快點回到城堡去,但是既然在這這兒吹了半天的風,他可不想就換來一個被斯萊特林完勝的結局。
  於是紅髮格蘭芬多動了動嘴唇:“你想通過凱蒂把這個項鏈送給哈利,是嗎,馬爾福?”
  他話一落,就意識到跟在鉑金貴族身邊的黑髮斯萊特林瞪了他一眼。
  然後羅恩也閉嘴了——大概是因為此時此刻他的心都呻吟成了一堆爛泥。
  說實話,這一瞪真是要了他的命。
  “你大概就是傳說中那種豬一樣的隊友,韋斯萊。”德拉科輕蔑地掃了紅頭髮一眼,沖身邊的其他同伴無所謂地笑了笑,“都來看看,活的。”
  “別跟他們廢話了,德拉科。”斯科皮又咳嗽了兩聲,甚至忘記了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從“馬爾福先生”變成“德拉科”的,他只顧著喉嚨裡乾燥發癢的難過勁兒,有些不耐煩地皺起眉,“我快凍死了,我們為什麼要站在這裡一本正經地解釋這些無畏的指責?”
  “你的英語真是進步不小,小格雷特先生,”德拉科懶洋洋地捲起唇角,“令人驚喜。”
  “我聽見你親口承認你會附加在蛋白石上的那個咒語!”哈利生氣地說。
  “只要是黑暗巫師都會這個咒語,波特。”德拉科終於開始不煩了,他抱起手臂,“如果你完整地偷聽到了我和小格雷特的對話,你就能瞭解到,黑魔法殘留元素的驅除咒語本身是一個對人有益的咒語,如果有人將它加諸在一個本身擁有黑魔法詛咒的物品上,那麼一定是——”
  德拉科忽然閉上了嘴。
  他的臉上顯示閃過一絲困惑,隨即舒展開了,就好像他忽然想明白了什麼關鍵的東西一樣。
  “一定是什麼?”哈利顯得有些疑惑。
  “自己動腦子想,波特。我不是你的教授。”
  說完這句話,德拉科顯得有些粗暴地推開了他。冬季的袍子因為這個動作被甩的呼啦作響,而由德拉科帶著頭,一群斯萊特林就這麼直接越過了格蘭芬多們,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溫暖的城堡。
  直到他們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拐角處。哈利身邊,赫敏不耐煩地“嘟”了一聲。
  “你‘嘟‘什麼?”羅恩挑高眉,轉火目標暴躁地問,“如果你知道什麼,就說,如果你也像我們一樣搞不清狀況,就不要表現的好像剛才犯蠢的只有我和哈利似的。”
  “我們沒在犯蠢,羅嗯!”哈利糾正。
  “哦的了吧,我當然知道我們沒有,夥計!”羅恩因為心虛抬高了聲音,“我這不是在問我們的萬事通小姐嘛——”
  “我想阻止你們來著,但是來不及了。”赫敏說著,她將手伸進袍子口袋裡摸了摸,然後掏出一張皺皺巴巴地紙條,“喏,你們看。”她將紙條塞到哈利的鼻子底下。
  ——哈利波特收。
  一行用魔法寫得正規金色字體出現在紙條上。
  哈利一愣。
  “是在裝蛋白石的盒子裡一塊發現的。”赫敏微妙地說,收回手,又小心翼翼地折疊起它放回了口袋裡,“沒人看見,我把它收了起來。”
  “現在我更懷疑是馬爾福了——他在博金-博客店看見了這個能殺人的詭異蛋白石項鏈,覺得它掛在哈利的脖子上或許不錯——”羅恩滿臉熱情,“然後他買下了它,在今天找到了機會,乘著凱蒂落單,對她用了個奪魂咒之類的,讓她把蛋白石項鏈交給哈利,然後——幹嘛這麼看著我?”
  “如果畢業後你發現在魔法部找不到合適的職位,你也許可以申請麥格教授推薦你去預言家日報——那裡就需要你這樣想像力豐富、胡編亂造當事實的專家。”赫敏無語地說。
  “羅恩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哈利昧著良心道。
  赫敏冷笑一聲,用力撩了撩頭髮:“你倆就這點水平,是嗎?——哈利,公平地說,如果馬爾福想殺了你,在過去那段時間裡他大概有一百萬個機會這麼做——而他沒有。”
  “哦是啊,他不動手,但是並不代表他不想。”
  赫敏頓了頓:“……呃,大概是想的。但是如果他有一天準備要殺了你——天吶,這麼說的感覺真奇怪,我是說,如果他想害你,一定會自己動手,而不是假借其他人或者一個物品。”
  “這麼一說,馬爾福還真是看重你,老兄。”羅恩拍了拍哈利的肩,“喬治的建議不錯,你們倆可以試著在一起,然後餘下的一生裡每一天裡繼續鬥智鬥勇,每天都在計算著如何殺死對方和防止自己被殺死的刺激中渡過。”
  在正兒八經的話題徹底歪掉之後,哈利顯得無精打采的。他隨手結果費爾奇遞過來的簽到名單,在自己的名字後面大力地畫了個勾,這麼做之後,他抬起頭瞥了眼紅髮格蘭芬多,沒頭沒尾地說:“那你也沒戲,羅嗯。”
  “什麼?”羅恩傻笑著接過哈利的簽到羽毛筆。
  “格雷特大概不會喜歡那種——被他瞪了一眼智商就立刻降為零至負無窮的雄性生物。”
  羅恩不笑了。
  他簽到的力道把費爾奇的簽到紙畫了個對穿。
  望著大步流星離去的紅髮格蘭芬多,赫敏無奈地聳聳肩:“你戳到他的底限了,哈利。”
  “我只是在說事實,赫敏。”哈利無奈地說,“全世界都覺得馬爾福和格雷特在一起了——除了倆個人:格雷特自己和羅嗯。”

  第二百零二章

  回到城堡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落山了,外面的雪似乎又變得大了些,並且開始下起了雨,這讓鋪滿了青磚石板的走廊變得比往常更加陰冷。原本擠成一團的人群在進到城堡的那一刻就在擔架前一哄而散了,他們三三倆倆簇擁著離開,在結束了一天購物和飽受驚嚇之後,大多數人更願意選擇直接到禮堂去等待他們的晚餐,畢竟那裡暖和又熱鬧。
  斯科皮原本也想過去的,畢竟他真的餓壞了——儘管德拉科在豬頭酒吧時皺著眉從韋斯萊的糖果袋子裡掏出了倆個青蛙巧克力塞進他的嘴裡,但是倆塊巧克力顯然是不夠的,他在長身體呢不是嗎?
  但是還沒等斯科皮往通往禮堂的方向邁開步子,就被拎著後領拽了回來。
  後來……
  後來他第一次見識到了斯萊特林的級長臥室究竟有多麼華麗舒適。
  ……當然了,雖然斯科皮肯定自己絕對是第一次踏入這個地方(……),但他覺得這裡的一切都挺眼熟的,就連床鋪的舒適程度也似曾相識——可惜當他委婉地跟斯萊特林王子表達這個觀點的時候,對方的神情簡直就像受到了什麼不得了的冒犯,並且刻薄地說“大概你上輩子是個斯萊特林的級長”。
  斯科皮:“……”
  現在,四年級斯萊特林束手束腳地坐在斯萊特林級長高貴的沙發上,瞪著這個臥室同樣高貴的主人隨便在柔軟的地攤上坐了下來,他打開來自格蘭芬多的糖果袋,仔細地把裡面所有的雪寶球挑了出來,扔進了垃圾桶裡。
  “為什麼把它們扔掉了?”
  “因為自打四年前我見你吃過一次這玩意之後,就再也不想第二次看見你含著這個玩意跟我說話。”德拉科理所當然地說,“當然,你失憶了,肯定把這個也忘了。”
  “……”斯科皮又沉默了,他開始默默地檢討自己打從進這個房間開始,似乎就沒說過一句正確的話?
  將檢查完畢的糖果袋扔回斯科皮懷裡,德拉科想了想,抓起自己的魔杖點了點壁爐,於是壁爐裡的火變得更旺盛了些。
  房間裡很快就暖和起來。
  有些鑽進衣領裡的雪花融化了,潮乎乎的。
  斯科皮有些不舒服地扭了扭,在抬頭看見坐在對面人面無表情的臉孔時,僵了僵,又老老實實地坐回了沙發上。
  氣氛幾乎要尷尬得凝固起來。斯科皮小心翼翼地呼吸著,他現在還有點兒搞不明白,為什麼人人都能到禮堂去,只有自己被抓來這個地方,單獨面對這個幾乎整天都板著臉的六年級斯萊特林。
  最糟糕的是,他真的為這個惶恐不安起來,他深刻意識到哪裡不對。無論是從對方冷漠的眼神還是嘲諷的語氣都不對。
  斯科皮甚至不太理解為什麼這種在德拉科馬爾福身上無比自然的表現會深深地刺痛他。
  刺痛。
  當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小斯萊特林被自己嚇了一跳。
  周圍安靜得可怕,斯科皮第一次痛恨斯萊特林位於黑湖底下的地理位置讓它常年處於死寂的狀態。此時此刻,哪怕來一點兒冰雪拍打窗戶的聲音可能都能拯救這詭異而奇怪的沉默。畢竟這樣的沉默開始讓他焦躁不安起來,德拉科的注視讓他不得不別開腦袋,此時此刻,再
  給他一個龍膽,他也沒法直視坐在對面的鉑金貴族。
  斯科皮低下頭,對袖口上的一顆鈕釦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在他沿著鈕釦的邊緣第十五次畫圈時,他聽見了對面一聲微妙的歎息。斯科皮為此瑟縮了下,他意識到這是一場談話即將開始的預兆。
  很快他證實了自己的猜想。
  “我們需要談談,男孩。”
  德拉科沉靜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卻還是嚇了斯科皮一跳。他一個用力,將袖口上的釦子拽了下來,臉上臊了下,他不動聲色地將釦子拽進因為緊張有些汗濕的手心,心不在焉地恩了聲,心想這可不就是要談判的架勢,不然我們在這幹嘛?
  斯萊特林王子拖長了腔調:“我確定在你過去的四年裡,沒有哪一門的學科可以讓你在不知道驅除咒語的情況下第一時間認出詛咒的特徵——你反應很快,甚至比佈雷斯的判斷更加精準和迅速。”
  “…………”
  “這個學期開始,你表現出來的格雷特家族的治癒咒語比所有人預料得更加優越。黑魔法的對應治療咒語是一種很高深很複雜的學問,你掌握得很快,超過了所有人的預期。”
  “…………”
  “我想知道你在德國的時候都發生了什麼。”德拉科撇開視線,他強迫自己將視線固定在了書桌上努力想要爬出玻璃缸的三角龜身上,盡量讓自己看上去顯得輕鬆一些。
  斯科皮為此愣了愣:“在德國?……呃,上課。”
  “只是上課?”
  “只是上課。”
  “沒了?”
  “沒了……我是交換生,過去當然也是上課——那裡有很多和我一樣的交換生,和普通的學生一樣,只不過穿的制服並不相同。”
  德拉科深深地歎了口氣:“交換生,對嗎,雷諾迪爾佳布萊斯特就是這麼騙你的?”
  斯科皮:“…………”什麼叫騙?老子的交換生身份是經過官方認證的啊喂!
  德拉科銀灰色的雙眸中閃過一絲疲憊:“我必須得告訴你,男孩,曾經我父親想讓我去就讀德姆斯特朗,當時,德姆斯特朗的校服、手杖、學校簡章都通通已經送到了我的眼皮底下。”
  斯科皮:“噢!”
  德拉科:“在德姆斯特朗,從來沒有所謂的交換生。”
  一時間,斯科皮臉上的表情變得有點兒夢幻。
  “在那個號稱只有男生的學校,你難道不為自己偶爾看到的女生感到奇怪?”
  斯科皮乾笑:“交換生嘛——”
  “有哪個大腦正常的校長會把自己學校的姑娘送到一個只有一群血氣方剛的男生並且整日研究黑魔法的魔法學校去?”
  仔細一想,此屁有理。於是斯科皮不說話了。
  “在那個學校,除了正常的學生,只有另一種擁有特殊身份的人,那就是各個家族的家族伴侶。”
  家族伴侶?那是什麼玩意?
  “德國人的玩意,它們還有個名稱叫家族奴隸。就像我們的家養小精靈一樣,他們最初的形態是每個貴族家庭的管家,管家的後代會和家族簽訂一種靈魂契約,永遠效忠於這個家族——後來,他們的後代作為一個僕從效忠於每一個家族的繼承人,從小形影不離,忠誠無比。”
  “你是說鄧布利多讓我去當了一年的家養小精靈?”斯科皮驚訝地問。
  德拉科:“………………………………”
  “憑什麼?!”四年級斯萊特林看上去氣的要死一副上了大當的樣子,“我哪里長得像家養小精靈?”
  “我一點也不想為那個老頭說話。”德拉科乾巴巴地說,“但是我得提醒下,強壓沒人讓你去德國,你去那裡,完全是因為某些不可抗拒的人為因素。”
  “聽不懂。”斯科皮老老實實地說,“不過我在德姆斯特朗沒人把我當奴隸使喚,至少沒人讓我做飯洗盤子。”
  “……你再這樣我們沒法正常把話題進行下去。”
  “?”面對德拉科忽如奇來的惱火,斯科皮莫名其妙。
  “還不懂嗎?家族伴侶前四年會作為一個伴讀跟著主人一起讀書,第四年開始就會轉變成一個合格又忠誠的性伴侶。”
  斯科皮:“!!”
  “原諒我說話過於直白,但是恐怕在你不知道的情況下,你以雷諾迪爾佳布萊斯特的伴侶身份在德姆斯特朗整整招搖了一年。”
  斯科皮嚥了嚥唾液:“…………我記得有個東西叫時間轉換器。”
  “是有,不超過五個。去年在魔法部被波特全部打碎了。”德拉科面無表情地說。
  “我終於意識到這個學期我出現在禮堂門口的時候那空前絕後的寂靜是怎麼回事了。”四年級斯萊特林無力地說,“我甚至不想去追究我究竟是怎麼跑到那裡去的了。”
  德拉科:“……”
  斯科皮表情糾結:“你幹嘛告訴我這個?放任我沉醉在交換生的夢裡到死就好了——”
  沉默半晌,德拉科語氣生硬地問——
  “我只是想問你,如果你是以三年級學生的身份過去,是不是意味著我可以期待還什麼都沒有發生?”
  “發生什麼?”
  回答斯科皮的是又一聲歎息——今晚他聽到的歎息太多了。
  很快他意識到對面原本坐在地攤上的人站了起來,現在,德拉科變得居高臨下了,斯科皮抬起頭,輕而易舉就能看見鉑金貴族那完美的下顎曲線。他的身影將斯科皮完全籠罩在了陰影之中,他俯下身子,將黑髮斯萊特林完全籠罩在自己和沙發指尖。
  手上的皮質手套不知道什麼時候摘下來了,少年伸出修長的指尖,輕輕佻起身下人的下顎。
  最開始那只是一個輕柔而禮貌的吻,禮貌到隨時都可以分開,然後彼此站起來一前一後走去禮堂若無其事地享用他們的晚餐。
  直到德拉科伸出靈巧的舌曖昧地舔過身下人因為驚愕微微張開的雙唇。然而他逐漸地加深了這個吻,到了最後幾近粗暴地撬開對方原本就防禦不當的牙關,舌尖探入在口中肆意,高年級斯萊特林確實擁有高超的吻技,他準確地找到對方僵硬生澀的軟舌,纏繞挑逗起來——
  直到意識到身下人的呼吸變得沉重,他這才收起了粗暴的攻勢,在那一瞬間,他整個人背部的線條也柔軟放鬆了下來。
  他直起身子,指尖輕描淡寫地捻過斯科皮唇角還沒來得及吞嚥下去的彼此的唾液,而後微微一笑,優雅地挑起眉。
  “比如這樣。”

  第二百零三章

  大概是斯科皮臉上直白的驚悚直接給了德拉科一個滿意而誠實的回答,高年級斯萊特林再次深深地歎息了一聲,壁爐裡的火光映襯著他半張臉,隨著火光的跳動忽明忽暗,隱約還能看見細小的絨毛。
  “他沒有這麼做,對嗎?”德拉科問。
  斯科皮點點頭,想了想,又在德拉科嚴肅的目光下搖搖頭,“很多人以為我們是伴侶,如果你說的是真的話,那倒可以解釋這一點。”
  “你當著他的面否認過這一點嗎?”
  當然,幾乎成了“早安”和“晚安”之外的第三個日常。斯科皮抽了抽嘴角:“是的,先生。”
  德拉科勾起唇角:“非常沒有禮貌的行為。”
  斯科皮:“……”
  德拉科的唇角放了下來:“但是要我說,做得不錯。”
  “……”斯科皮暗自鬆了一口氣(雖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松的哪門子氣),小心翼翼地抬了抬下巴,“……還有,你能退開一點嗎,你這樣我沒法好好說話。”
  斯科皮指的是倆人現在的姿勢,他已經被逼的整個人都縮到了沙發的角落裡。德拉科彎著腰,單手撐在沙發上,倆個人及其接近,從後面看,幾乎就像是黑髮斯萊特林被整個人都抱在懷裡——就好像這偌大的級長臥室其他的空間都是擺設,他們非要這樣擠成一團不可似的。
  “我想我不得不拒絕你,畢竟……機會難得。”
  德拉科眼中之前的銳利完全消失了,他臉上重新換上了慵懶的神情,眼角上挑,顯得狡猾又誘人——這讓斯科皮的臉不可抑制的紅了紅,對面正帶著淺笑瞅著他的人長得實在是太漂亮了,柔軟的波金色頭髮讓人不禮貌地想到了媚娃血統,而銀灰色的瞳眸卻又推翻了這點,被火光映襯得就好像偶爾有金黃色的光……
  金黃色的光。
  斯科皮呼吸一窒,猛地坐了起來,鼻尖碰到了冰涼的觸感,那是德拉科的鼻尖,在對方的錯愕下,他有些興奮地問:“不是我看錯了,那金色的光確實存在。它是因為龍的血統而存在的,是嗎?”
  “是。但是只有在晚上的時候才會顯得有些明顯,通常能用火光來掩飾掉。”德拉科略帶縱容地微微一笑,“不然會非常麻煩。對於鄧布利多或者斯拉格霍恩那種對研究下了功夫的人來說,要認出龍的瞳孔並不難。”
  斯科皮:“……真漂亮。”
  “可是你也不能捧著我的臉看一晚上。”
  手腕被一雙冰涼的手輕輕覆蓋上,卻並沒有施力將它拉開。斯科皮被這觸感嚇了一跳,下一秒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倆只熊爪子居然就這麼膽大包天地捧住了斯萊特林最大的頭兒的臉——就架勢蠢得好像他手裡捧著個古董盤子正準備要鑒定一樣。
  冷汗立刻就從背上滑下來了。
  德拉科雙眼微微一瞇,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手感不錯。斯科皮廢了點兒勁才把自己的倆之手從德拉科的手中拯救回來,“抱歉,”他一邊往沙發裡縮一邊忽視每一個嚎叫的毛孔強壯鎮定地說,“我也覺得我這種隨便動手動腳的習慣不太好——”
  “就如同你所說,只是習慣罷了。”對待這個比自己小了倆級的斯萊特林向來寬容的斯萊特林王子寬容地笑了,目光戲謔地在他身邊兜了一圈,最後決定不要告訴他他緊張地整個人幾乎都顫抖了。
  他的手搭上斯科皮的肩,滿意地感覺到手下的人劇烈顫抖了下。
  嚇成這樣?
  德拉科臉上的笑容越加明顯,前所未有溫和地說:“別緊張。”
  “沒法……不緊張。”斯科皮磕磕巴巴、誠實地說。
  “你以前從來不怕我。”德拉科的手輕輕下滑,這一次,他肆無忌憚地攔住了黑髮斯萊特林的腰,微笑地看著呆呆望著自己的人,心中那只驕傲的貓早已耀武揚威地甩起了雍容高貴的尾巴,卻還是裝作可惜似地歎了口氣,“我說過了,男孩,這都是習慣。”
  “什麼習慣?”斯科皮乾巴巴地問,強迫自己忽視腰間那只正曖昧地摩挲的手。
  “你會發現,這恰好正是我們要談的話題,我的男孩。”德拉科放開了他,轉身去研究一個放在桌面上的小香爐,那是一個非常精緻的香爐——並非來自於英國或者中國,斯科皮認為它大概來自更遙遠的埃及之類的地方。德拉科打開了它的蓋子,從裡面拿出一小塊就像是人類骨骼遺骸的白色泛黃物體。
  “那是什麼?”
  “60世紀被真正焚燒而亡的女巫的頭蓋骨。”
  斯科皮的眼神變得有些驚悚。
  德拉科卻彷彿沒看見一般,他微笑著用魔杖點燃了那一小塊骨骼,意外地,在一束紫色的火光之後,火熄滅了,骨骼開始冒出帶著奇怪香味的濃煙——就好像青草泥土混著草莓的怪異結合,德拉科將它扔回了香爐中,小心翼翼地蓋上蓋,繼續道,“你失憶了,沒關係,我可以提醒你。在過去的整整倆年裡,我們的關係遠遠超過了你所想像的——”
  “你的意思是,我們是曾經好朋友?”斯科皮天真地問。
  “遠遠地超過——噢,好朋友。難道在你認為,我們甚至是陌生人?”德拉科挑起眉,漂亮優雅的臉龐笑容依舊,卻在這一刻顯得有些危險。
  看著德拉科將香爐放開了,斯科皮嚥了嚥口水,嚴肅了臉,努力地拼湊了一種名叫“理所當然”的表情:“……我們曾經是好朋友,對的,我從不懷疑。”
  德拉科從桌邊稍稍轉過身,依然挑著眉看著他。
  “我們還可以是好同學,學習互助什麼的。”被看的渾身犯毛,斯科皮尷尬地笑了笑,做無畏的自我補充。
  “能和我做學習互助的人要麼已經畢業很多年了,要麼就還沒出生。”德拉科放輕了聲音,一本正經地說,“你為什麼不猜猜別的關係?”
  “上下級?”
  “……”
  “共同打擊波特?”
  “……”
  “好吧,我知道了。”斯科皮終於裝不下去了,他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可是我們不可能曾經是戀人。”
  “我們是。”德拉科走回來挨著他坐了下來,“並且在過去整整兩年的時間裡我都誤以為我擁有一個非常主動地伴侶。”
  主動?斯科皮傻眼了:“我?是說我嗎?”
  “是。”德拉科理所當然地撒謊道,“你花了整整一個學期的時間來追求我,然後在某個聖誕節,我們在樓梯拐角處接吻了。”這個倒是實話,只不過就是上個聖誕節的事,而不是所謂的“某一個”。
  “不可能。”
  斯科皮的堅決不得不讓斯萊特林王子有些意外地挑起眉,直到他說出了下一句——
  “我絕對是個含蓄的人。”
  德拉科笑了。
  笑得非常悲天憫人:“我倒是從來不知道這一點,事實上我找不到比你更加熱情的孩子,我甚至容忍了你因此而毀掉了我幾件袍子的鈕釦。”
  斯科皮瞠目結舌,德拉科滿意地挪開了視線:“如果你驚訝了,那麼我想我們的談話是有作用的。”
  “如果你以這個作為標準的話,”斯科皮結結巴巴地說,“那真是太有作用了,簡直是意義非凡——我彷彿認識了一個全新的自己。”
  “那恰好是過去的你。”德拉科邪惡地糾正,“你應該相信我,男孩,想想看,如果我們毫無關係,我為什麼要關心你在德姆斯特朗究竟發生了什麼?”
  斯科皮覺得自己有點兒頭疼了——大概是用腦過度的原因。他只是覺得德拉科好像說得有道理,但是理智又告訴他其實這荒唐到不可理喻——
  “我餓了。”
  最後,四年級斯萊特林抬起頭毫不猶豫地說,“餓到沒法思考。”
  胸頸脖上的領帶忽然一緊,身子跟著不由自主地往前,德拉科只是稍稍抬起身子就輕易獲得了這個吻,一觸既離。
  “那就去禮堂吧。”斯萊特林王子放開斯科皮的領帶,面容平淡地說。
  斯科皮疑惑地往外走了兩步。
  當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猛地回頭,德拉科還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見他回頭,挑了挑眉。
  “你撒謊了。”
  斯科皮再次轉了轉身子,完全面對德拉科,他皺起眉,莫名其妙地來了這麼一句。
  “怎麼?”鉑金貴族倒是不太意外,反而優雅地勾起薄唇,“說說看?”
  “我們的第一次接吻是在我二年級的時候,”斯科皮站在門邊,斬釘截鐵地說,“是你主動的。”
  說完,他逃也似地用力關上門,就好像後面有什麼洪水猛獸似的一路狂奔而去。
  級長臥室裡從歸於一片寂靜。
  只剩下那個古老的香爐,還在往外冒著奇怪氣味的白煙。
  當斯科皮的腳步聲完全消失,斯萊特林的笑容裡終於露出了它慣有的嘲諷和不屑。神情慵懶地掃了一眼香爐,他抽出了自己的魔杖,輕輕地點了點它,白色的煙立刻變得稀薄,最後消散在空氣中。
  德拉科站了起來,緩步走到窗邊。窗外,一隻鮫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過來,伸出手,碰了碰窗,她的指尖正是那雙銀灰色的瞳眸處。
  斯萊特林王子露出一個微笑,那個鮫人卻如同受到了驚訝一般,猛地轉過身,尾巴大力地帶起一串細膩的泡泡,飛快地游泳消失在了黑暗的湖底。
  “你會後悔對自己過於自信,迪爾佳布萊斯特,錯誤一次就夠了,你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對於一個馬爾福來說,世界上從來沒有不能破解的魔咒。”

  第二百零四章

  凱蒂第二天就被送到了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她中了詛咒的事情已經傳遍了整個學校——沒辦法,當時的目擊者實在太多,並且遍佈每個學院。這件事要說受到打擊最大的,除了凱蒂本人要數當時跟她在一起的利尼,她一直很自責,要不是自己跟凱蒂爭奪那個裝著蛋白石項鏈的盒子,它就不會掉到地上,凱蒂也不會碰到它。
  但是就算如此,誰也不知道這條蛋白石最初是打算送給誰的,給予者恐怕也只有現在陷入深度昏迷狀態的凱蒂一個人知道。
  “馬爾福說不定也是知道的。”哈利斬釘截鐵地說,“因為他可能就是那個人。”
  羅恩和赫敏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繼續討論他們的“首烏根”對於頭髮究竟有沒有滋養功效,他們幾乎在過去的十二個小時裡一直在聽哈利提出“馬爾福是個雙面間諜”的問題,現在已經學會了裝聾作啞。
  赫敏曾經試圖反駁他——
  “他才十七歲,哈利,黑魔王不可能接納一個這麼年輕的食死徒。”
  “但是他足夠邪惡。”哈利堅持地說,“你看見他整日帶著手套了嗎,赫敏?還記得上個學期羅恩潑灑到他身上的龍血他捂著手臂離開的樣子嗎?——說不定那個時候他已經打上了黑魔標記,現在,那個噁心的東西已經在他的手臂上了。”
  “他戴著手套也許只是因為怕常年熬製魔藥將手上的皮膚熏黃——”
  “可是我覺得以馬爾福的智商來說,似乎還不足以讓他做雙重間諜,哈利。”羅恩說。
  哈利愣了愣,然後勉強接受了這個。赫敏滿臉微妙地拍了拍羅恩的肩,之後就再也沒有試圖從正面反駁哈利。
  ……
  那條邪惡的蛋白石項鏈很快被送到了鄧布利多面前——在這之前,哈利已經有接近倆個星期沒有見過鄧布利多了,當他被叫到鄧布利多辦公室的時候,西裡斯和斯內普已經在那了,西裡斯快步走上來給了哈利一個大力的擁抱,然後倆名成年巫師離開了校長辦公室。在西裡斯走後,哈利愧疚地意識到他幾乎將近一個星期的時間都沒有空閒跟西裡斯坐下來好好地談談心什麼的。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每個人似乎都變得非常忙碌。
  哈利在鄧布利多的桌前坐了下來。短短的倆個星期,鄧布利多似乎蒼老了十歲,視線下移,哈利驚訝地發現老校長的右手變得乾枯焦黑,就好像活生生地在地獄火裡烤過一輪似的,而上面,異常突兀地戴著一枚古老的藍寶石戒指。格蘭芬多掀了掀唇角,卻被老人打斷了即將出口的疑問,他衝著他微笑,無聲地示意他先坐下來。
  當哈利坐下來的時候,他注意到辦公桌上擺放著倆樣東西——
  那條蛋白石項鏈和之前在豬頭酒吧裡找到的假魂器掛墜盒。
  哈利仔細打量了它們一會兒,在他來得及來口說話之後,身後的門再次打開了,他回頭一看,這一次,他驚訝地看見了德拉科馬爾福。倆個六年級交換了一個倆相厭惡的眼神之後,德拉科坐到了鄧布利多辦公室的沙發上。
  隨意得就好像他已經習慣來這裡了似的——哈利為自己的這個發現感覺到了不舒服。
  “在我出門的這段時間裡,你們似乎過的非常忙碌。”鄧布利多微笑著說,他拿起了那條已經失去了魔力的蛋白石項鏈,“恐怕你們都看見了凱蒂的遭遇。”
  德拉科不置可否。
  “是的,教授。”哈利禮貌地說,“她現在怎麼樣了?”
  “慶幸這是冬天,她手上的手套救了她一命。”鄧布利多放下蛋白石,他抬起頭,緩緩地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斯萊特林,“這恰巧是我今天把你們叫來辦公室的原因。哈利,我似乎在過去忘記告訴你,戰爭已經開始了。”
  鄧布利多平靜地說。
  哈利卻在那一瞬間停止了呼吸。
  他僵硬在自己的座位上,忽然覺得眼睛不知道該往哪看才合適。但是很快地,他強迫自己鎮定了下來——是啊,這有什麼好驚訝的呢?預言家日報上越來越頻繁的襲擊事件,對角巷幾乎所有的店舖都關門大吉,阿茲卡班今日開始逐漸加強的戒備等級……
  “我希望你們能團結起來。”鄧布利多的話打斷了哈利的思路,“而不是互相猜疑。”
  “這恐怕是歷史遺留問題,先生。”在後面一直沒出聲的德拉科懶洋洋地翻過面前的一張報紙說,“今天早上我還聽見來自格蘭芬多的傳言:某個害人的小飾品來自於德拉科馬爾福。真感人,不是嗎?”
  哈利的臉因為憤怒和慚愧之類的感情變得通紅。
  出乎意料的,鄧布利多卻輕聲地笑了起來。他似乎沒有責備任何一個人的意思,他將手從辦公桌上拿了下來,摸索著從自己的長袍裡掏出一隻裝著銀白色飄渺絲線的小瓶子——那些白色的東西是一個人的記憶,哈利曾經在冥想盆中見過。
  德拉科瞥了瓶子一眼,似乎想到了什麼,有些不太高興地皺了皺眉。
  “這是我的記憶,哈利。”鄧布利多另一隻手卻撫摸上了那只假的魂器掛墜盒說,“而這恰巧能解釋我如此信任小馬爾福先生的原因。”
  老校長用魔杖一捅,輕輕地拔出了木塞,他站了起來,繞過哈利將這些白色的記憶倒進了冥想盆中:“我並非聖人,一生之中也犯過許多愚蠢的錯誤。讓我慶幸的是,當我犯這些足以毀了我一生的錯誤時,總有那麼些人恰巧在我的身邊,幫助我。”
  哈利著迷地看著鄧布利多將記憶倒進去,然後雙手捧住冥想盆邊緣輕輕轉動著。
  “跟他人分享自己的記憶總是美好而羞澀的。那麼哈利,你準備好了嗎?”

  第二百零五章

  對於新手來說,冥想盆的存在和飛路粉一樣惹人討厭——你總是無法想像將人倒立起來然後在大冬天裡一頭扎進冷水盆子中究竟是怎樣一種奇怪的感覺,在冰冷的感覺蔓延到每一個細胞的時候,周圍的一切都暗了下來,你會覺得你失明了並且被迫在一個無底洞中墮落——非常強烈的失重感,令人崩潰至極。
  要不是這種行為並不是特別禮貌,哈利幾乎一落地就想找一個地方吐一會兒,但是他忍住了——想想看,這是在一個老人珍貴的記憶裡,這確實太不禮貌了。
  哈利掙扎著睜開眼睛,隨即驚訝地張大了嘴。
  此時此刻,他和鄧布利多站在一塊礁石上。可以聞到大海的氣味,可以聽到波濤洶湧拍打礁石的巨響。頭頂掛著月亮,滿天繁星照映海面,星光點點。而他就站在這壯麗的景觀的中央,一塊露出海面的高高的黑色礁石上,海浪猛地捲起,嚇了哈利一跳,他急急忙忙地抽回了自己的腳,隨即發現那些水花並沒有弄濕自己的鞋子。
  放輕鬆,親愛的,這是在鄧布利多教授的記憶裡——哈利不得不默默提醒自己。
  “瞧吶,那就是我。”
  鄧布利多能令人安心的聲音響起得恰到好處,他伸出他那只焦黑的手指指向前方。總算稍稍放下心的哈利抬起頭,順著他的指尖看過去,正好看見在礁石的對面不遠處,有個黑色獨立的島嶼,島嶼邊緣,一個帶著高高尖頂法師帽子的白袍巫師的背影,此刻他正彎著腰仔細地打量著其他的什麼。
  “看著自己的感覺真是非常奇怪,對不對?”老校長樂呵呵地說著,他並沒有走進一點兒看的意思,哈利當然也不好貿然地提出來,於是只好傻乎乎地站在礁石上,直到島嶼上的鄧布利多似乎轉了轉頭,對著身後說了一句什麼——
  哦,看來在老校長的回憶中,還有第二個人?
  哈利偏了偏頭,與此同時,島嶼那邊忽然閃爍起一道亮光,很快的,那道亮光從那個不知道是誰的魔杖尖端慢慢悠悠地漂浮了起來,最後,懸在了鄧布利多和那個人腦袋上空不遠處——
  這是一個小小的螢光閃爍改編咒語。
  哈利的嘴再也合不上了——哪怕是螢光閃爍沒能照到那一頭梳理整潔的鉑金色頭髮,他也能猜到——
  哈利發現自己幾乎要找不到自己的聲音了,良久,才幹巴巴地道:“怎麼會是他?”
  德拉科馬爾福。
  此時此刻,正在島嶼那邊正挺直那做作的腰桿,滿臉冷漠地與校長進行小聲討論的人,除了那個該死的斯萊特林,還能是誰?
  對於哈利憤恨不平的質疑,鄧布利多只是笑瞇瞇地擺了擺手,他溫和地拍了拍氣憤不已的格蘭芬多的肩,然後在後者的低呼聲中,一腳塌了出去——
  奇怪的是,他並沒有像哈利想像的那樣掉進海裡。而是浮在海面上,就好像腳下踩了一塊平穩的板子似的——和方才一樣,海浪洶湧地拍打而來,卻一點也沒弄濕鄧布利多的袍子。老人笑瞇瞇地對愣在原地的哈利招了招手,“快來——”他轉過頭,看了看記憶中的自己和德拉科,臉上笑意更深了,“我們快要進去了。”
  “進去哪?”哈利傻乎乎地問著,也壯著膽子踏了出去——他當然也沒有掉進海裡,當發現這一點後,他三步並兩步地跨到了鄧布利多身邊,“我們這是要去哪?為什麼馬爾福會在這裡?您有什麼非需要他幫忙不可的活兒嗎?”
  “這是去年暑假的記憶。”
  “我幾乎在姨媽家浪費了整個暑假——”而你不聞不問,卻帶著馬爾福來做這些重要的事!哈利氣惱地嚥下了後半句,因為他很快意識到校長要“帶誰,去哪兒,做什麼”沒有哪一個關鍵詞是輪得著他來管的。
  “我曾經想把它藏一輩子,哈利,我犯過許多錯誤——唯獨這個,給我帶來讓我無法承擔的損失,然而今天,或許是梅林的指引,我不得不將它公開在你的眼前。”
  “誰沒有錯,教授?”哈利不算太有誠意地回答,“從來沒有人抱怨過你。”
  老校長只是笑了笑,看上去並沒有得到多少安慰,臉上顯得有些疲憊。
  倆人踏著海浪沉默地走上了島嶼,哈利這才發現,記憶中的鄧布利多和德拉科正站在一處古老的石門跟前——那居然是一扇古老的石門,上面被雕刻無數的古代魔紋,有一些大概是因為長年累月風吹雨打的原因,已經有些被侵蝕了。但是勉強可以看出,古代魔紋的下面還有一副像是圖騰一樣彎彎曲曲的雕刻壁畫——這大概是很久以前某個部落的信仰圖騰。
  “我需要一個黑暗巫師的血統來幫助我完成這個任務。”站在哈利身邊的鄧布利多看著記憶中的自己用魔杖變出一把銀質小刀,一邊耐心地跟哈利解釋,“而這個時候的盧修斯恰巧必須呆在伏地魔的身邊,所以我只好請求小馬爾福先生幫我這個忙——要知道,西弗勒斯並不太滿意我的這個決定。”
  那個穿著白色法袍的鄧布利多將銀質的小刀遞給了德拉科,後者一言不發地接過小刀,輕輕地皺了皺眉,在哈利驚訝的注視下,毫不猶豫地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鮮血順著他割破的傷口源源不斷地落下,當黑暗巫師後裔的血液沾染到了那個久經風霜模糊不堪的圖騰上時,奇跡卻出現了——
  石門上所有的古代魔文就好像忽然被喚醒了般,它們開始閃耀著金色的光芒,紅色的血液順著圖騰紋樣的凹槽有規律地前進流淌——就好像一條有了生命並且陰森十足的血蛇一般蜿蜒優雅。
  “謝謝,我就知道這是有用的,小馬爾福先生。”白袍鄧布利多說著,他收回了德拉科遞回給他的小刀,用魔杖點了點,小刀在他手上消失了,與此同時,德拉科手腕上的傷口也完全消失了——流血止住的瞬間,傷口也跟著消失了,甚至沒有留下一點兒疤痕。
  德拉科冷著臉放下袖子,一言不發地伸手,輕而易舉地推開了石門。
  門那邊吹出來的風將白袍鄧布利多的鬍子吹得飄了起來,白巫師腳下一頓,叫人出乎意料地停下了腳步。
  哈利屏住呼吸,意識到鄧布利多大概要說什麼重要的事了,而事實證明了他的猜測——
  “我想你應該從你的父親那瞭解到,曾經我擁有一支偉大的軍隊。”記憶裡的鄧布利多緩緩地說,他背對著哈利,哈利沒辦法看見他的表情。
  “是的。”德拉科因為面朝外面,臉上的輕蔑和嘲諷顯得毫不掩飾,“你的圓桌騎士們。”
  鄧布利多沉默了片刻。
  “這裡是小丑的墳墓。”
  哈利注意到,身旁的老人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忽然下意識地抓了抓,隨即又很快地放開了——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當你身邊站著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老人,現在他們連表情都完全是一樣的,就好像一面鏡子——白袍鄧布利多轉過身來,哈利毫不意外地發現,他眼中的悲傷和疲憊與現在的鄧布利多完全一致……
  斯萊特林沉默了。
  過了片刻,他冷笑了下:“您沒有跟我說這個的必要,教授——小丑已經死了。”
  在後半句,德拉科忽然加重了語氣。
  哈利很驚訝,為什麼這個尚未畢業的六年級斯萊特林會用這種語氣跟自己的校長說話——然而從目前來看,似乎老校長並不是很在意這個,反而因為斯萊特林的話,在那一瞬間,那架半月形的眼鏡後面,老人藍色的瞳眸閃了閃,然後變得黯淡了些。
  那一瞬間,這個現在世上最偉大的白巫師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他死死地盯著德拉科,彷彿過了整整一個世紀那麼久,老人輕輕歎了口氣:“跟我來吧。”
  他被迫結束了一個奇怪的話題。哈利心想著,在身邊的鄧布利多的帶領下,不得不加緊自己的步伐,跟在那個只存在於記憶中的倆個人身後。相比起觀看記憶的人來說,記憶中的人的步子顯得小心翼翼得多——有很多次,哈利都聽見校長在小聲地提醒德拉科“小心腳下,不要踩到水”。
  哈利不能確定,如果當時跟來的是下自己,自己究竟能不能乖乖地聽話而不是滿足自己的好奇心——這一點,斯萊特林倒是做的不錯。格蘭芬多諷刺地想著,大步跨過了一個奇怪的爬蟲——儘管他知道自己是踩不到那個醜陋的黑暗生物的。
  他們來到了一個寬闊的空間。那是一片比黑湖更加廣闊的湖面,湖面無比寬廣,幾乎望不見遠處的對岸。哈利抬了抬頭,同時也驚訝地發現除了黑暗,自己也看不見頂,他隨即意識到他們恐怕已經來到了山體的最中心部位。
  湖雖然看不見對岸,卻能輕易地看見湖中間的一個小島,那上面閃爍著一道朦朧而瑩瑩的綠光,倒影在一片死寂的湖水上。而除了那道綠光和那個由斯萊特林召喚出來、始終飄在倆個巫師頭頂上的光球,周圍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見。、
  “事到如今——”
  哈利聽到那個討厭的斯萊特林拖長了每個單詞的尾音,用他最熟悉的、令人討厭的腔調懶洋洋地說——
  “如果您還不肯告訴我,我們究竟是為什麼而來,我恐怕不會再往前踏一步。”
  “我當然會向你解釋一切,小馬爾福先生。”白袍鄧布利多微笑著說,“只要你答應我,一會無論發生了什麼,你都會聽從我的指揮,絕不反抗。”
  “當然,教授。”德拉科挑了挑眉,隨即補充,“在保證我自身利益和安全的情況下。”
  “只要我有一口氣在,我不會讓我的學生陷入危險。”
  德拉科從鼻腔裡恩了一聲,看上去這個承諾並不算太心動。
  然而鄧布利多向前走了一步,在馬上就要碰到湖水的邊緣,他停下了腳步,背著德拉科,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清晰地說道:“我信任你,小馬爾福先生。”
  “如果我決定要背叛你,現在說這些也已經晚了,先生。”德拉科看上去稍稍放鬆了一些,他跟著上前,“我們要到那個小島上去,對嗎?”
  “恐怕是的。”鄧布利多說,“有時候,我會想念我的圓桌騎士們。”
  “但是他們已經死了,先生。”德拉科毫不留情地說,“我們正踏在他們其中之一的墳墓上。”
  “他永遠地沉睡在了這片湖底。”白袍巫師歎了口氣,“有時候,我真希望能重新組建起一支軍隊——新的圓桌騎士。”

  第二百零六章

  德拉科臉上沒有一絲變化的表情,就好像他並沒有聽懂鄧布利多是什麼意思似的。銀灰色的雙眸轉了轉,最後停留在了湖中央的光源處,斯萊特林沉默了片刻,最後問出了哈利此時此刻也想要問的問題:“那裡面到底是什麼?”
  “我想,”白袍鄧布利多微笑起來,“如果沒錯的話,大概是一個魂器。”
  出乎意料的,德拉科似乎對這個詞語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驚訝——即使這是上個暑假時候的事兒了,在哈利的印象中,那時候他們應該還並沒有接觸到有關於“魂器”這個名詞的任何東西。
  斯萊特林王子的冷靜說明了他顯然對這個東西早有所知,而這一點恰巧足以令人覺得驚訝,哈利抬頭看了眼身邊的鄧布利多,後者拍了拍他的肩,和藹地說:“相信我,當時我也不敢相信,噓,繼續往下聽——”
  “——我在一本書籍裡閱讀到過,”林萊特林皺了皺眉,想起了那本破舊的書籍,此時此刻還放在他在馬爾福莊園臥室的枕頭邊上,“裡面提到過魂器,將一個人的靈魂撕裂,然後注入到物質中保存起來。”
  “也許你恰巧拿到了那本幾十年前曾經落入到伏地魔手中的書——我真驚訝它居然又回到了霍格沃茨的禁書區——很顯然,我們的裡德爾當年從這方面打了歪腦子。”鄧布利多揮了揮魔杖,立刻,一條粗粗的金屬製鎖鏈破水而出出現在了老巫師的手裡,就好像本身具有生命似的,鎖鏈在白袍巫師的手中像一條巨大的蟒蛇一般了起來,當地面上的鎖鏈堆積到了一定的程度時,水面忽然出現了巨大的響動。
  哈利看見斯萊特林臉色變了變,飛快地拔出了自己的魔杖——他的速度就像過去他們在無數場決鬥中一樣迅速,然而這一次,哈利總算看清楚了德拉科為什麼總能先發制人——
  “那是傲羅才有的魔杖夾!”哈利驚訝地說,“只有傲羅才有!我曾經在金斯萊的腰間看到過,他告訴我的,有了這個魔杖夾,可以提升動手的速度——”
  鄧布利多看了眼哈利滿臉憤恨不平笑了起來:“盧修斯在魔法部人緣一向不錯,只要他願意,他總能為自己搞到一點想要的福利。”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老人的眼鏡從未離開過年輕的斯萊特林,雖然說的是他的父親,而無可厚非的,哈利有些不舒服地在白巫師那雙明亮的藍色雙眸中看見了不可掩飾的讚賞。
  原本平靜的湖面上此時波光粼粼,卻顯得陰森至極,湖底下的白骨彷彿有了生命一般跟著湖水動盪了起來。此時此刻的湖面上漂浮著一艘看上去完全腐朽了的小木船,鄧布利多毫不猶豫地站了上去,而站在湖邊的德拉科則滿臉不敢苟同:“我不認為這個木船可以同時船載倆個人——我確定我一點兒也不想沉下去和屍體泡在一起,教授。”
  “這裡是伏地魔放置他的靈魂的地方,小馬爾福先生,以他的性格來看,絕對不會以一個麻瓜的方式來思考這艘船實際的載重問題,他只會考慮有多少魔法力量通過這艘船穿越這泊湖——沒關係,上來吧,上來,要知道你只是一個未成年——”
  德拉科皺了皺眉,踏上了一隻腳,這時候,意外發生了——
  小船劇烈地動盪了起來,狠狠了往下沉了沉,湖水一下就淹沒過了船邊的最佳吃水線——
  德拉科收回了腳,小船漸漸恢復了平靜,最後重新靜靜地漂浮在湖面上。記憶中的那個鄧布利多站在船中央,倆人對視良久,最終,老巫師歎了口氣:“今晚恐怕你給了我太多驚訝,下哦馬爾福先生——我錯了,看來黑暗巫師們的能力遠遠地超過了我所估計的範圍。”
  “我恐怕你要在這兒等一會了。”他轉過身,魔杖敲了敲船頭,小船立刻就出發了,周圍很安靜,只有船頭破水發出柔和的水聲。小船衝著湖中心的小島一路前行,就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拽著鎖鏈一路直前似的。
  鄧布利多踏上小島,小船立刻返回,大約一刻鐘之後,德拉科也站在了那個小島上。哈利跟在鄧布利多身後直接從湖面上走了過去——這讓他有機會好好地觀察湖底,這樣陰森的湖底讓他想到了樣貌醜陋的湖底生物,湖水很清,可以輕而易舉地看見湖底的白骨——幾乎鋪滿了整個湖底,這讓哈利覺得有些奇怪,這個隱蔽的地方會在短短幾十年的時間裡葬送那麼多人的生命嗎?
  ……
  霍格沃茨,校長辦公室。
  斯科皮很驚訝地發現校長室的門居然連口令都不需要就被他推開了,他探頭往裡看了看,在看清楚沙發上坐著喝茶的那個人時,飛快地把腦袋縮了回去。
  “已經看見你了,躲什麼?”德拉科懶洋洋地將手中的書翻過一頁,抿了口手中的紅茶。
  校長室的大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了一條縫,黑色的眼睛出現在門縫後面,德拉科轉過頭,沖那個小心翼翼的孩子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呯——”
  門被從外面用力關上了。
  德拉科:“……”
  臉上的表情僵了僵,斯萊特林王子歎了口氣將手中的書放到了一邊,他站了起來,拍了拍袍子並不存在的褶皺,接著身形一頓,走到了門邊,拽住門把毫不猶豫地打開了校長室的大門——
  格雷特先生果然正一臉迷茫地站在門外。
  “你做什麼?”德拉科面無表情地問。
  “找校長。”斯科皮支吾了一聲,“可是沒想到——”
  “沒想到我也在這?”
  斯科皮尷尬地笑了笑:“沒有,哪能啊,我又……”
  德拉科勾起唇角——
  斯科皮噎了噎,聲音變得小聲了些:“我又不怕你。”
  話一剛落,小斯萊特林被拽住手腕用力往裡拽了拽,腳下踉蹌了下鼻尖狠狠地撞到了斯萊特林王子胸前的領帶,曾經在級長寢室裡聞到的同樣氣息完全佔領了整個大腦——
  於是大腦廢了。
  斯科皮被摁進沙發完全忘記抵抗,直到那張過於英俊的面孔貼了過來,英挺的鼻尖碰上了他冰涼的鼻尖——
  倆只冰涼的手抓住了德拉科的臉,阻止了他更加湊近,並不氣惱這個,斯萊特林王子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怎麼?”他優雅地笑著問。
  “校長辦公室,”斯科皮哆嗦著擠出一句,“別亂來。”
  下顎被捏住向上扳了扳,唇角感覺到個柔軟溫暖的觸感。高年級斯萊特林一吻即離,拇指戀戀不捨地摸索了剛才索吻的地方,直到那裡邊的有些發紅,這才放開了他:“來找鄧布利多做什麼?”
  斯科皮尷尬地坐起來,強制摁壓下了想去摸自己唇角的動作:“我想問問他能不能對我的失憶有什麼辦法。”
  德拉科意味深長地“哦”了聲,身子讓了讓,好讓斯科皮看清楚辦公室裡的情況——
  斯科皮這才發現哪裡不對——鄧布利多閉著眼,完全脫力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的十指交叉在胸前,胸口均勻地起伏——就好像陷入了深眠一般。
  房間的角落裡,哈利波特軟綿綿地倒在一旁,他看上去和鄧布利多一樣陷入了沉睡的狀態。頭靠著辦公室的牆角,還沒來得及清除的蜘蛛網中爬出一隻黑色的蜘蛛,從他頭頂上一落牽著絲線下落,落到了他的鼻樑上——
  “他們怎麼了?”
  “在看冥想盆。”德拉科輕蔑地笑了笑,看著斯科皮走進波特,抽出魔杖將他臉上的蜘蛛撥開,斯萊特林王子不悅地皺起眉,“別去動他,他就適合呆在那兒。”
  斯科皮魔杖一抖,於是那只可憐的蜘蛛掉到了哈利的嘴唇上。

  第二百零七章

  斯科皮看著那只蜘蛛動了動,然後眼看就要爬進波特的嘴巴裡了——在他的印象裡,鄧布利多的辦公室裡哪怕是蜘蛛可能也不一定是個凡種,他確定自己一點也不想在鄧布利多的辦公室裡把格蘭芬多救世主弄出個三長兩短來——於是手忙腳亂地抽出魔杖,對著蜘蛛戳了戳——
  吧唧!
  蜘蛛爆開了。
  ……呃,汁水很多。並且綠稠稠的,黏糊糊地糊了深睡狀態下的波特一下巴。
  “……呵呵。”斯科皮自顧自無語乾笑一聲悻悻收起魔杖。甚至不敢回頭去看此時此刻就站在他身後的高年級斯萊特林是什麼表情,動作僵硬地從口袋裡拿出手帕胡亂給波特擦了擦,擦過了以後,那條粘著蜘蛛內臟的讓他犯了愁——
  “扔掉。”平靜的聲音從他後上方傳來,不容拒絕,“碰過波特了,還留著做什麼?”
  “……”斯科皮想提醒德拉科其實他的猶豫點似乎並不是這個,但是他很快意識到辯駁恐怕是徒勞而不討好的:大概在斯萊特林王子的眼裡,可入藥的蜘蛛內臟的的確確比傻寶寶波特有價值得多。
  無論如何他不可能因為一條手帕惹得斯萊特林的精神領袖不高興,不是嗎?斯科皮站起來,將手帕團成一團,然後塞進了鄧布利多辦公桌旁的廢物回收箱子裡。將手插,進口袋裡,他不自在地目光到處游弋,支支吾吾半天,最後將自己的目光固定在了沙發邊一塊牆紙脫落後留下的斑駁上:“我經常聽到冥想盆這個詞——”
  “那是你去年還在鳳凰社時候的記憶殘存,而不是什麼‘經常聽到’。冥想盆並不是什麼爛大街的貨色。”德拉科莞爾一笑,他動了動,轉過身衝著冥想盆旁邊的梧桐木架努了努嘴,“就像那只傻乎乎的大鳥似的。”
  福克斯彷彿感覺到了自己正受到嘲笑,這只正值青年的火紅鳳凰猛地將腦袋從翅膀裡拔了出來——斯科皮確定自己看見大鳥明亮的雙眼惡狠狠地瞪了德拉科一眼。大鳥拖著長而華麗的尾羽在棲木上動了動,然後挺起了胸,胸前的羽毛因為這個動作炸開了些,像一個圓滾滾的球,它高傲地叫了一聲,然後抬起爪轉了個身,選擇用屁股對著屋內的倆個斯萊特林。
  斯科皮湊過去,沒皮沒臉地摸了摸鳳凰的背羽——事實上,他早就想這麼做了,“冥想盆是做什麼用的?——我曾經想去圖書館查看,但是似乎有關這方面的只是並不多?”
  “你該去古代魔法器具的分類書架去找。”德拉科溫和地糾正,“普通魔法物品裡是不會介紹到這類極少出現的東西的——它通常被用來重現某個人的記憶——配合著記憶提取的咒語。”
  “記憶提取?……還有這樣的咒語?”斯科皮有點兒驚訝。
  斯萊特林王子一曬:“當然有,但是記憶是唯一的。被提取之後,這份記憶就不會在存在於當事人的大腦裡了,所以通常人們並不喜歡動用這項魔咒——沒誰會輕易想把自己的隱私拿出來暴露在人群眼皮底下,很多東西一旦拿出來,就由不得你是否希望還能完整地收回去了。”
  德拉科的話很有意思,幾乎可以說具有很強烈的暗示性。
  斯科皮停止撫摸福克斯的羽毛,紅色的大鳥轉了過來,抬起一邊爪子友好地撓了撓他的手心,力道很輕,有點兒癢癢,四年級斯萊特林滿足地瞇彎了眼:“它還挺友善的……”
  “物種的天生敵對性讓我們彼此不能有半分好感,”德拉科的聲音變得冷硬了些,他頓了頓,似乎並不太願意放棄這個循循善誘的機會,“你沒有別的想問的嗎?”
  “有。”斯科皮說,“如果記憶是可以單獨提取出來的具體物質,那麼也許就會有可以將它變質……或者說改寫的魔咒?”
  德拉科滿意地點點頭:“我一直以為在你們那群人眼裡西方的魔法並不是那麼高深上得了檯面的東西。”這並非德拉科無端猜測,這是在過去整整一年裡,鳳凰社裡的那群來自東方的盟友非常有禮貌並且和善,但是在對於西方魔法這一方面卻始終處於不敢苟同的態度——這大概有文化的區別問題。但也怨不得別人——至少從某些方面來看,西方傳統魔法確實顯得小氣了些。
  比如通常他們能讓天上下一小會兒無傷大雅的小雨,卻不能做到讓晴朗萬里的天空驟然烏雲密佈狂風暴雨。
  “西方的魔法總有它的精妙之處。”斯科皮嘟囔著,走過去趴到冥想盆旁邊往裡面看,邊看邊頭也不回地說,“不然我學它幹嘛?”
  他看了會,但是什麼也沒發現,只看見了裡面星星點點,就好像將星雲裝進了一個碧綠古老的盆子裡似的。抬起手,正想伸手去攪合一下試試,忽然腰間一緊,整個人懸空,被攔腰往後拖了拖:“別摸,這段記憶很重要,鄧布利多恐怕不會高興你把它玩壞的。”
  聲音就在耳邊,語氣非常平淡,完全沒有責備的意思,反倒是帶著一些無奈的縱容。
  斯科皮愣了愣,隨即覺得就這麼抱著好像也挺舒服,於是沒掙扎。
  德拉科繼續以他最習慣的那種平坦無起伏的強調道:“我很高興你在那之後願意主動思考起來並重視自己丟失的記憶。”
  “那對我很重要。”沒誰希望活一輩子到頭來還他媽稀里糊塗的要被自己騙,多冤枉。
  “對我也很重要。”
  斯萊特林王子帶著笑意的聲音就在耳邊。斯科皮臉上臊了下,白癡也聽得出這位習慣性面無表情的斯萊特林領袖大人正在說點兒不得了的……情話。
  攔在腰間的手稍稍鬆開了一些,斯科皮鬆了口氣同時非常有病地覺得有點失望。他淡定了下自己的表情,確定正常了之後轉向德拉科,強迫自己的視線定格在對方高挺的鼻子上(實在沒有勇氣對視):“他們保持這樣很久了。”
  “在你進來之前已經有了一段時間。”德拉科退開了些,隨手扯了扯頸脖上的領帶,襯衫也被拉開了些,露出了漂亮的鎖骨,“鄧布利多截取的內容很長,哪怕是只有重點,大概也有倆個小時——記憶裡的時間和現實是每一分每一秒都一一對應的,所以……”
  他一回頭,忽然停止了講話。
  因為他發現黑髮斯萊特林正睜著善良的大眼,滿臉心花怒放地看著自己。
  德拉科:“……”
  斯科皮:“……”
  德拉科:“你看上去像潘西的折耳貓。”
  斯科皮:“如果播放中途有人忽然加入圍觀記憶會怎麼樣?”
  德拉科挑眉:“這不是歌劇,沒有熱鬧給你看。”
  斯科皮:“我知道,是記憶,記憶——很嚴肅的東西,嗯,非常嚴肅。”
  “另外,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想要給你看這一段。”
  “還跟你有關係?”
  德拉科扯了扯嘴角,有點兒敷衍地說:“算有點吧。”
  ……那更要看了。斯科皮清了清嗓子,極力讓自己表現得不要比剛才更加期待:“我覺得從這個盆子的深度來看再塞倆個人進去應該也是妥當的。”
  德拉科想了想,最終妥協地歎了口氣:“你保證不會在裡面亂動?”
  “保證不亂動。”
  “保證不亂摸……呃,這個算了,你摸不著——我得提醒,內容恐怕並不是十分有趣,看完之後,有任何想法,你能保證會在第一時間跟我溝通嗎?”
  鉑金貴族的微妙警告讓斯科皮臉上表情變了變:“……你在鄧布利多面前大開殺戒了還是怎麼的?”
  “我要保證。”
  “好,我保證。”
  “我沒有大開殺戒。”德拉科放鬆了面部表情,將四年級斯萊特林拉到自己跟前,倆人走進冥想盆,在斯科皮將臉湊近它,感覺到天旋地轉之前,他聽見高年級斯萊特林近乎於歎息的聲音——
  “只是差點兒殺死了鄧布利多。”

  第二百零八章

  斯科皮被德拉科近乎粗魯地從地面上拽起來時,他注意到自己正身處一個溶洞中——這是鄧布利多記憶中的溶洞。這裡長著很多看得出成型已久的石鐘乳,正以緩慢的速度往下滴滴答答地滴著水,四年級斯萊特林抬起頭,看著腦袋上一滴水掉了下來——然後穿過自己滴到地面上。
  斯科皮:“………………………………這感覺……挺特別。”
  綠幽幽的光線襯托著周圍,顯得有點兒陰深深的。斯科皮有點兒不安地跺了跺腳,然後往四周看了看——很快地,他發現在不遠處的湖面上有一個小島,綠光的光源正是來自那裡,而與此同時,那兒同時還站了一些人——
  兩個鄧布利多,一個波特還有一個德拉科。
  看了看身邊的德拉科,斯科皮立刻意識到那個穿白色長袍的鄧布利多是記憶中的人物,而此時此刻正站在小島旁邊的湖面上笑著衝自己招手的才是正版的老校長。
  “啊,小格雷特先生,我就知道你不會錯過看熱鬧的機會。”鄧布利多微笑著,看上去顯得挺高興,斯科皮臉上象徵性地紅了下,心想又被您說中了老頭看熱鬧可不就是中國人的特長之一麼呵呵呵。
  “到這兒來,你們得看得更清楚些——沒關係,德拉科先生,這對你的形象並沒有太大影響,把他帶過來。”鄧布利多催促著,“沒錯,就像我這樣,這只是記憶,你們可以直接踩著湖面過來——”
  斯科皮看了身邊的德拉科一眼,後者滿臉嘲諷地衝著老校長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表示批准。
  於是小斯萊特林小心翼翼地邁出去了一步,就在這時,鄧布利多記憶中的那個德拉科也將自己的手伸進了那個泛著綠光的盆子裡——
  將此盡收眼底的、此時此刻正站在斯科皮身後的斯萊特林王子銀灰色的雙眸中閃過一絲笑意——
  啪——
  斯科皮:“啊啊啊啊啊啊!——”
  哈利:“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一聲爆炸般的巨響,一個白森森的傢伙從二十英尺開外的漆黑湖面上跳了出來——幾乎是擦著波特的頭皮從湖面上竄出來,在所有人還沒有看清楚那是什麼之前,它又重重地跌入湖底,濺起一大片水花。
  湖中心小島上的德拉科滿臉淡定地將自己的手從盆子裡收了回來。
  【看來想拿到它並不是那麼容易。】鉑金貴族滿臉諷刺地說。
  【顯然,伏地魔足夠謹慎,但是通常這樣的人也容易陷入某種誤區。】白袍鄧布利多說。
  站在他不遠處的哈利回頭看了看記憶中滿臉凝重的倆個人,又擰回腦袋來。看上去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他的臉漲得通紅還有點兒發綠(也許是光線問題),“嘿!”他氣呼呼地大聲質問,“那是什麼——看在梅林的份上,能別笑了嗎?!鄧布利多教授——”
  “噢,好的,哈利。”鄧布利多取下自己的眼鏡在袍子上擦了擦,樂呵呵地說,“我只是沒想到你的反應會那麼大。”
  哈利深呼吸一口氣:“那玩意就貼著我的鼻子跳上來的——”
  “就算他跟你重合著來一段貼面舞,你也不至於嚇成這樣——當然,其實我並不是很意外,波特。”德拉科冷淡地說著,邊將自己的腳從斯科皮腳底下抽出來——在那個白森森的東西跳出水面時,作為在場唯二被嚇得不輕的人,斯科皮後退了一大步,一腳結結實實地踩到了他的腳面上。
  斯萊特林王子繞到僵著臉的斯科皮面前,伸手飛快地捏了下他的鼻子,面無表情地責備道:“不過是一個陰屍,看看你,嚇得和波特似的。”
  “什麼叫‘嚇得和波特似的’!”哈利大聲抗議,而斯科皮臉上實實在在因為那句‘像波特’而出現的愧疚面容徹底地傷到了他的自尊心,“那他媽的究竟是什麼?!”
  “一個陰屍。伏地魔下的小障礙。”鄧布利多笑瞇瞇地說著,就好像沒有聽見哈利說的髒話似的,“防止人們用各種捷徑直接得到魂器,如果我們執意將魂器從盆子裡取出,恐怕就會有上百隻陰屍從湖底爬起來——”
  鄧布利多邊說,邊示意大家看腳下。
  清澈的湖水地,躺滿了剛才那種白森森的骨狀陰屍,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因為剛才那一小小的插曲,動盪的湖水中,它們總給人一種似乎正在逐漸清醒過來的錯覺。
  鄧布利多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大家注意湖中心。
  【不能伸手進去,】鄧布利多記憶中的那個德拉科用平靜無起伏的強調說,【不能將它分開,也不能抽光,更加不能使用魔法。不能改變它的性質——我們不知道會不會下一步的舉動會不會對魂器產生什麼影響,怎麼做?】
  白袍鄧布利多沉吟了下,他心不在焉地揮了揮魔杖,變出了一個晶瑩剔透的高腳杯,他的手顫抖著,將高腳杯探進石盆裡,那盆中綠光更盛了,將他的臉映襯得陰森森的。
  斯科皮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
  一片寧靜。
  陰屍沒有再出現。
  鄧布利多舀了整整一杯綠色液體——這時候斯科皮終於恍然大悟,這種液體他見過!就在那個假的魂器掛墜上,這就是說——
  斯科皮瞪大了眼:這段記憶裡他們拿到的是假魂器?!
  白袍鄧布利多將杯中的液體倒入湖裡——
  幾乎是同一秒,倒掉的液體重新回到了石盆中——它們就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盆子中的液體重新變回了原來那麼多。站在石盆邊的鄧布利多和德拉科交換了一個“意料之中”的眼神。
  【我只能得到這麼一個結論,】白袍鄧布利多將手中的高腳杯遞給德拉科,【把這種液體喝掉。】
  “什麼?——”哈利驚聲道,“你不能這麼做!”
  “事情已經過去了,波特,而鄧布利多教授正完整地站在你面前,所以,閉嘴。”咋或者耐他身後不遠處的德拉科不耐煩地皺起眉,看得出來他也正為了什麼而惱火。
  這時候,石盆邊的德拉科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爭吵——
  【恐怕從出生開始,我們就被教育不要隨便接受陌生人手裡的東西,不要隨便跟陌生人回家——更加不要去嘗試喝一些看上去並不太友善的陌生液體。】鉑金貴族冷冷地說,【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要帶著你的屍體到黑暗君主那兒去邀功,教授。】
  白袍鄧布利多立刻笑了起來——而且看上去他是真的挺樂呵的:【我不會拿我的生命冒險,小馬爾福先生,你答應過我,盡你所能協助我完成這一切。】
  接下來是斯萊特林和霍格沃茨老校長之間長時間的沉默與對視。
  這沉默讓哈利有些不耐地將手放進袍子口袋裡,這時候,他終於發現打從記憶開始就一直面部癱瘓似的斯萊特林有了今天的第一個面部表情——他慢慢地皺起眉。
  【好吧。】德拉科說,【就按你說的做。】
  他邊說著,將酒杯放進了盆中。綠色液體重新倒滿了高腳杯。斯萊特林將酒杯遞給鄧布利多,老校長毫不猶豫地接過了他,然後湊到了自己的嘴邊,對沉默地瞪視自己的斯萊特林微微一笑:【祝你長命百歲,小馬爾福先生。】
  【我覺得自己正在折壽,尊敬的教授。】德拉科乾巴巴地回答,然後結果鄧布利多遞過來的空高腳杯,舀起了第二杯綠色液體——這一次,他遞過去的動作變得緩慢了些,因為鄧布利多正緊緊地閉著眼,面色蒼白,雙手死死地抓這石盆的邊緣,可以看得出他非常用力,手上骨骼經脈可怕地凸了起來——
  哈利動了動,他發現這個時候鄧布利多手上還沒有可怕的灼傷痕跡,他的雙手還是完整的。
  這之間發生了什麼?——
  然而不容他多想,鄧布利多已經睜開雙眼,顫抖著接過了德拉科手中的第二杯液體——這一次,他什麼也沒說,一飲而進後,自己動手迅速盛滿了第三杯,毫不猶豫地灌了下去,這個迅速的動作並沒能持續很久,當第四杯過後,鄧布利多摔倒了。
  他踉踉蹌蹌地撲倒在了石盆邊緣,混合著湖水的泥蹭髒了他白色的袍子。站在他身邊的斯萊特林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了他,這才沒讓他整個人摔倒在地上。
  【教授,能聽到我說話嗎?】斯萊特林的聲音依舊顯得非常冷靜。
  鄧布利多沒有回答,他的臉開始抽搐,並且雙唇微微張開,發出類似於垂死者才會發出的可怕的“呵、呵”的粗重呻吟。他拽著杯子的手鬆弛了下去,在杯子滾落到湖水裡之前,德拉科伸手一把抓過了它。
  【我們必須繼續,抱歉,教授。】鉑金貴族淡淡地說著,銀灰色的雙眸轉了轉,瞥了眼石盆中的液體,此時此刻,液體剩下的已經不多了,大概還夠三杯半的亮。
  他重新裝滿了一杯的綠色液體,湊到了鄧布利多唇邊,而這個時候,老校長說話了,那聲音嘶啞,就好像他的喉嚨被完全燒燬了一樣——
  【我不想……別逼我……】
  德拉科挑了挑眉。
  【幫我……馬爾福先生……】鄧布利多微微睜開了眼,虛弱地看了一眼德拉科,【請你……幫我……】
  【如您所願,先生。】將杯子塞到了虛弱的鄧布利多嘴邊,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斯萊特林王子眼睛眨也不眨地將那杯液體迅速地灌了下去——
  鄧布利多的喘息更加沉重了,他縮捲成一團,開始像一個孩子似的哭泣,嘴裡不停地唸唸有詞,那是一個人的名字。斯科皮聽著覺得有點兒耳熟,但是在他想起來之前,鄧布利多又開始了彷彿永無停止的道歉。
  斯科皮拽了拽身邊活生生的德拉科,這才發現對方此時此刻正渾身緊繃——
  “別緊張,”斯科皮有點兒無語地說,“幹這事兒的時候你都比現在冷靜多了。”
  “那時候只有我和鄧布利多。”德拉科瞥了他一眼,沒頭沒腦地說。
  斯科皮頓了頓,莫名其妙,最後決定跳過這個話題,他想了想,問:“‘蓋勒特’這名字聽上去挺耳熟?”
  他的聲音足夠大的讓現場所有人知道。
  包括鄧布利多。
  老頭子再一次從臉上取下了自己的半月形眼鏡,用袍子擦了擦上面完全不存在的灰塵,然後由慢悠悠地將眼鏡帶回了臉上。
  “不知道,”德拉科無語地抿抿薄唇,“不認識。”
  斯科皮:“我確定自己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德拉科:“跳過這個問題,我不想回答。”
  斯科皮:“鄧布利多教授,您一定是知道的,不然您不會在這個情況下叫這個名字——這總得有點兒原因吧?”
  鄧布利多:“…………”
  德拉科深呼吸一口氣,放鬆了聲音:“噓,男孩,你已經不小了,不能總扮演‘十萬個為什麼’這樣的角色。”
  “馬爾福,我真的搞不懂——”哈利氣呼呼的聲音從不遠處飄來,“鄧布利多教授當時這麼難過了,你怎麼還可以面無表情地餵他喝下這種毒藥?——”
  “因為他答應過教授——婦人之仁能當飯吃嗎,波特?”斯科皮的注意力立刻被哈利吸引去了。
  在場剩下的人交換了一個微妙的眼神,然後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第二百零九章

  在他們交談的過程中,記憶彷彿已經進入到了最後的環節——或許是這樣的,因為此時此刻,記憶中的那個白袍鄧布利多整個身子全部歪倒在了石盆邊上,靠著德拉科的一隻手才沒有完全滑落到泥濘中去。他的眼鏡狼狽地歪斜到了一邊,面色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紅潤,而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嘴裡發出破舊拉風箱才會發出的奇怪聲音。
  德拉科的領帶被拽得歪斜了,他一隻手很吃力地扶著鄧布利多,另一隻手握著杯子,迅速地從石盆裡舀起最後半杯液體湊到鄧布利多嘴邊,在他灌下去之前,鄧布利多開始大聲地哭泣起來,眼淚不斷地順著他臉上的皺紋滑到他的鬍子裡去——平常整理得整整齊齊的鬍子此時亂糟糟地貼在他胸前的巫師袍上,還沾著一些不知道什麼時候濺上的泥濘。
  【來吧,教授,最後一杯。】
  【不不,再也不了——對不起,蓋勒特——為了我——哦不——對不起……】
  【喝完這一杯,一切都結束了。】鉑金貴族低下頭,將杯子湊到老校長嘴邊,【那個人是心甘情願的,如果他想走出那裡,沒誰能攔著他,你應該知道的,教授……好了……最後一杯,勞駕張張嘴——】
  “……勞駕張張嘴……”斯科皮露出一個微妙的表情,“你長那麼大從來沒有試圖去輕聲細語地誘哄過一個人,是嗎,德拉科?”
  被叫道名字的斯萊特林微微蹙眉,似乎真的很認真地考慮了一會兒這個問題後,搖搖頭:“從來沒有過,但是我覺得我做得不錯。”
  在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記憶裡的他已經將最後一滴液體倒進了鄧布利多的嘴裡。
  鄧布利多的哼哼立刻停止了,他完全失去了力量,眼鏡從他臉上滑落,他的雙眼緊閉,頭沉重地垂了下來。
  “噢我的老天爺。”哈利的驚呼從不遠處傳來,“他死了嗎?”
  斯科皮意識到他身邊的人身上忽然變得緊繃了些,“顯然,沒有。”鉑金貴族嘲諷,卻掩飾不住他臉上的蒼白,“用用你的大腦,波特。”
  “幾乎從地獄走了一遭,”鄧布利多微笑起來,似乎聽出了格蘭芬多發自內心的關心從而沒有追究他的無理,“然而如你所見,我還好好的——噓——”
  老校長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石盆旁邊:“安靜些,年輕人們,還沒有結束——”
  在他手指所指的地方,德拉科煩躁地“嘖”了聲,有些粗魯地扯了扯自己已經歪倒一邊去的領帶。隨手將手中的空高腳杯扔進石盆裡,然後他彎下腰,將鄧布利多安放靠在石盆邊上,他抽出自己的魔杖,對準鄧布利多的胸口,低聲念著一串串非常押韻卻古老生澀的咒語——
  紅色的光芒從魔杖尖端射出,紅光一圈圈地擴閃開,光芒越來越盛,然後忽然變得黯淡下來。
  在鄧布利多刻意的提醒下,所有人都注意到,當那個記憶中的德拉科停止了魔咒的時候,身穿白袍的鄧布利多眉頭稍稍舒展開了一些,呼吸也稍稍沒有之前那麼沉重了。
  “吟唱咒語。”鄧布利多笑瞇瞇地說,“我一直非常可惜那天我因為陷入昏迷狀態沒有親眼見識到這個,來自非常古早年代的吟遊詩人們的獻禮,啊,真是想不到,它們居然還存在——”
  “所剩無幾,我知道它只是一個偶然。”德拉科簡單地回答,“並且非常遺憾的是,吟唱魔咒流傳至今缺失嚴重。這並不是完整的咒語,教授,根據文獻,吟唱咒語的力量應該絕對不止這個程度。”說著,高年級斯萊特林頓了頓,銀灰色的雙眸飛快地瞥了一眼目不轉睛盯著記憶中的自己的斯科皮,忽地莞爾一笑,“而且,我並不是很擅長治療魔咒。”
  斯科皮擰過頭,正好看見最後一點兒笑意完全消失在鉑金貴族唇邊,他愣了愣:“還有你不擅長的咒語嗎?”
  “當然,”斯萊特林挑了挑眉,“每個古老的魔法家族,或者說每個人,所擁有的魔法特質都不盡相同。”
  “完全正確的解釋——謝謝你小馬爾福先生,也許你提醒了我,我需要要求教授們給每一個新生加強魔法界的古老常識——據我所知,格雷特家族從很久以前一直是各大魔法醫院爭相競爭的對象。”鄧布利多背著手,樂呵呵地說,“又或者曾經布萊克家族瘟疫咒語掌握程度也叫人目瞪口呆。”
  “馬爾福家的特質是用錢砸死人麼?”哈利惡意的聲音飄來。
  “那韋斯萊家的特質就是利用貧窮窮哭每一個對手?”德拉科冷笑一聲,毫不猶豫地反擊。
  “回憶結束了嗎?”斯科皮問。
  “還沒有。”德拉科扔下氣呼呼的格蘭芬多,轉過身子面向門外,“那真是非常糟糕的一天——而此時此刻,大概還不算是最糟糕的。”
  “噓——”鄧布利多說,“它們這就來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望向門外,而在他們身後,屬於鄧布利多記憶中的德拉科也站了起來,他飛快地將假魂器收入了口袋裡,在他來得及詳細打量他之前,他似乎聽見了什麼,緊接著,他的注意力也被門口吸引而去,隨著時間的推移,斯萊特林的眉皺的越來越緊。
  【恐怕我們有麻煩了,教授。】斯萊特林王子淡淡地說著,魔杖在指尖飛快地轉了轉,毫不猶豫地以凌厲的姿態指向了門口。
  溫度似乎在極具下降——斯科皮他們感覺不到,但是卻能注意鐘乳石開始不再滴水——所有的水珠都凍成了冰粒,接著是湖面——
  在場的人呼吸出來的氣息變成乳白色的水蒸氣。靠在石盆邊上的白袍鄧布利多重重喘息了兩口氣,虛弱地睜開了眼——他顯得蒼老了十歲,掙扎著,手輕輕地動了動。
  “那是什麼?”哈利問,“有什麼要出現了嗎?”
  “攝魂怪。”德拉科勾起唇角,“上百隻攝魂怪。”
  【我就知道沒這麼容易,】依靠著石盆支撐著自己,悄悄抽出那把像是枯木的魔杖,老校長輕聲說,【必要的時候,帶著魂器逃走。】
  聲音不大,卻足夠讓站在離他不遠處的德拉科聽見。然而斯萊特林只是撇了一眼他的校長,什麼也沒說,沒有答應,也沒有立刻拒絕。倆人保持一坐一站的姿勢,直到第一隻攝魂怪出現在門口。
  【恐怕不幸的是,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沒有辦法很好地使用守護神咒。】斯萊特林王子冷靜地說,【如果有什麼辦法幫助我們逃離這些討厭的可憐蟲,就趕快說出來,教授,它們這就要過來了。】
  【稍安勿躁,小馬爾福校生。】鄧布利多重重喘息了下,艱難地笑了起來,【我說過,伏地魔這樣小心翼翼的人,總有一天聰明反被聰明誤。】
  在他們這樣說的時候,至少三四十隻攝魂怪已經從門口擠了進來。它們飄忽在岸的另一邊,似乎對什麼有些忌憚,當它們數量越來越多,終於有一隻攝魂怪受不住誘惑了——它們守著這個孤島太久了,長期缺少糧食幾乎要了它們的命——
  有了第一隻攝魂怪開頭,幾十隻魔法界最可怕的生物就這麼從對岸黑壓壓地一片沖小島這邊壓了過來——
  【扶我起來,快。】鄧布利多催促著,聲音變得非常嚴厲,儘管他還很虛弱,虛弱得幾乎站不穩,但是德拉科還是上前毫不猶豫地一把將老校長從地上拽了起來。
  白袍巫師身上的白色袍子沾滿了泥污,下擺幾乎被染成了灰褐色——然而他並不在乎,他跌跌撞撞地站穩了,高高地舉起了自己的魔杖——
  那一刻,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宏偉而雄壯。
  【Commurocinis——】
  巨大的光圈出現在鄧布利多的魔杖尖端——那光圈複雜而不穩定,充滿了黑暗物質,包含的力量卻異常強大,足以叫人目瞪口呆。
  斯科皮確定自己從來沒有見識過這樣的魔咒。
  光圈漸漸形成一個完整立體的光球,而後,光球漸漸碎裂而開,一隻黑色的鳳凰從光球中破殼而出——就好像鄧布利多的守護神咒所發出的一模一樣的鳳凰!
  然而這一隻是黑色的,它發出刺耳並令人膽戰心驚的鳴叫。白袍鄧布利多藍色的目光變得異常黯淡,就好像他在這一刻真正接近油盡燈枯似的——他艱難地抖了抖魔杖,黑色的光芒大盛,幾乎吞噬了整個巖洞中所有的一切!
  鳳凰煽動翅膀,以異常快捷的速度猛地俯衝出去——
  距離它最近的攝魂怪沒有像遇見守護神一樣躲避,它直直地與鳳凰相撞,然後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下,這只攝魂怪一分為二,完全被鳳凰自身所帶的黑暗物質吞噬,最後乾乾淨淨地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梅林的鬍子——”哈利難以置信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可是、可是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們一直以為攝魂怪是殺不死的——”
  “不,它們可以。”斯科皮皺起眉,他發現自己的頭又開始疼了,“我記得很久以前,曾經有個人告訴過我,有魔咒可以殺死攝魂怪。”
  德拉科將近乎著迷的目光從那只黑色的鳳凰身上收了回來,他一言不發地看了看四年級斯萊特林,唇角輕輕勾起。
  “那是一個非常古老——近乎於傳說一般存在的咒語。”鄧布利多麻木地看著記憶中的自己釋放完咒語後,重重跌落回地上,他轉過身,看向哈利,眼睛眨也不眨地認真說道,“如果不是伏地魔,我這輩子也不敢想像我能使用這個咒語——沒有人能在正行情況下激發這麼多的負面情緒,所以沒有人相信它的真實存在性——這神奇而令人髮指的‘毀滅魔咒’。”
  ……
  鄧布利多再一次摘下了自己的眼鏡,這是他今天第三次這麼做了,而這一次,他並沒有著急戴上它,而是放進了袍子裡,用那只枯萎燒焦的手,輕輕拍了拍大家的背——
  “記憶到這裡就結束了,孩子們,讓我們離開我這個老人家的不堪記憶,回到美好的現實中去。”

  第二百一十章

  記憶中沒有溫度,但是一次目睹那麼多的攝魂怪足以讓人渾身發冷——最後,幾乎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離開了鄧布利多的記憶。
  儘管回憶還在進行——在斯科皮離開之前,他回頭時注意到鄧布利多在毀滅了所有的攝魂怪之後轉向了德拉科,他看上去虛弱得幾乎死去,然後他動了動嘴唇,似乎說了一句什麼——
  當他們重新回到鄧布利多的辦公室時,外面淅瀝瀝地下起來夾著冰雹的小雨,老校長的辦公室裡壁爐燃得正旺,暖洋洋的。斯科皮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坐在一張柔軟的羊毛地毯上,半個身子靠在德拉科的身子上,他動了動,很快發現高年級斯萊特林早已醒了,不過沒有推開他。
  在感到對方淡然的目光掃過來時,斯科皮毛骨悚然地坐直了自己的身體。
  哈利將一隻企圖在他身上結網的蜘蛛一把掃走,他站了起來,不顧現場還有另外倆個斯萊特林,直接地跟老校長表達了自己想要學習那個可以完全毀滅攝魂怪的咒語的願望。
  然而鄧布利多在所有人意料之中委婉地拒絕了格蘭芬多。
  “如果在意義上這只相當於守護神咒的話,教育部的人早已把他編入教材了,哈利。”鄧布利多在他的辦公桌後面坐了下來,揮了揮魔杖,四杯熱騰騰的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他將其中三杯推了出去,然後往自己的杯子裡加了點奶,“我活了很久,自詡見識廣闊,卻從來沒有見過誰成功地使用這個咒語——它需要的條件特殊而苛刻,幾乎已經完全失去存在的意義,這個咒語也幾乎被人遺忘,只有少數古老的魔法家庭才將它保留了下來。所以在理論上,我們通常默認攝魂怪是無法被毀滅的。”
  “我注意到你說到了負面情緒,教授。”哈利眨了眨眼,有些不死心。
  “那是攝魂怪通常能帶給我們的東西。”鄧布利多微笑起來,“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現象,攝魂怪帶給我們的負面情緒卻是毀滅他們魔咒的重要條件,用古老的中國話來說,我想大概就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如果僅僅是這樣一個條件的話——”
  “我們面對的是上百隻攝魂怪,波特。”德拉科皺皺眉,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用用腦子,上百隻攝魂怪和一隻的區別。”
  鄧布利多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德拉科,而後才把目光重新轉向格蘭芬多:“我當時以為自己快死了,哈利。”
  “什麼?”哈利迷茫地說,“可是你不會死。”
  “我當然也有不可避免走向死亡的那一天。”鄧布利多將雙手交疊,輕輕放在桌面上,奶茶的濕潤白霧後,他的表情變得模糊而不可見,“世界上能逃脫死神追捕的人並不多。”
  “可是也有。”哈利有些不太高興,他知道自己這樣說話其實並不太禮貌。好在鄧布利多也並不在乎他的冒犯,反而笑意變得更加深厚:“是的,哈利,據我所知,曾經有一個古老的魔法家族,他們的祖先見過死神,並且逃脫了死神的追捕,他活到八十多歲,最後壽終正寢。”
  “這樣的家族並不存在——我們已經過了聽童話故事的年齡了,教授。”德拉科冷著臉從沙發上站起來,重新整了整自己的領帶,將它一絲不苟地繫了回去,“再一次為那一天所有的一切向您道歉,而今天真是生動而有趣的一課。”
  “完全不必如此,小馬爾福先生。”鄧布利多溫和地說,“替我向你父親和西弗勒斯問好。”
  ……
  從鄧布利多辦公室出來,斯科皮幾次想張口問德拉科,在記憶裡的最後,他究竟和老校長說了什麼——他有一種預感,他們沒有把回憶看到真正的最後並非巧合,而是鄧布利多並不想讓他們看到一些內容。
  然而幾次他幾乎呼之欲出的話都在德拉科淡定的目光中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裡——這不是他的錯,他敢打賭放眼整個霍格沃茨,但凡走路沒忘記帶上自己大腦的,沒幾個人能在德拉科這種默默的注視下堅持保持鎮定的。
  斯科皮的記憶受到了干擾沒錯,但是他隱約記得,至少在他剛入學的時候,德拉科‧馬爾福並不是一個那麼沉默的人——而他卻隨著年齡的增長,變得越來越沉著寡言。奇怪的是,這似乎並沒有影響到他的地位,反而讓他在斯萊特林的領袖位置越來越牢固,幾乎不可動搖。
  讓斯科皮深刻意識到這一點,完全是因為一場不大不小的意外。
  儘管魔法界已經被黑暗君主鬧得雞飛狗跳,而在霍格沃茨,儼然一副世外桃源的悠然淡定。課,雷打不動的上,教授們佈置的論文也並沒有因為某一天某個學院長桌上又少了一名學生而減少個幾英吋——所以,在這種情況下,霍格沃茨的魁地奇比賽難得還正常舉行。
  並且第一場就是令人期待的斯萊特林對格蘭芬多。
  通常這倆個學院的對決,無論是從實力還是火藥味兒來看,都是最有看頭的比賽。所以比賽當天,即使天空烏雲密佈並且還下起了小學,霍格沃茨的魁地奇賽場的看台上卻還是擠擠嚷嚷地站了許多學生,其中包括完全沒有利害關係的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他們來的晚一些,可是當運動員入場的時候,倆個學院前排的好座位也已經被塞得滿滿的了。
  更不用說異常興奮的格蘭芬多們和面色陰沉的斯萊特林們。
  格蘭芬多們興奮的原因是,他們沒想到今天那麼好運,斯萊特林的主力追球手瓦塞因為在訓練中受傷,今天沒辦法上場比賽,所以他們不得不換上一名四年級的女生替補。
  如果這還不算最棒的,那足夠令人狂喜的是,從今天一大早,斯萊特林們的靈魂領袖就失去了蹤影。
  沒人知道德拉科去了哪兒,身為斯萊特林學學院隊的隊長,他在比賽的當天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斯科皮對著凍僵的手和氣,總算明白了從早上開始就有的劇烈不安感究竟從何而來。他看了看周圍,卻意外地發現並沒有任何一個人抱怨半句話,斯萊特林們幾乎都到看台上來了,即使他們的情緒並不算太高。潘西站在他的左邊,半張臉被藏在了銀綠相間的圍巾後面,看不出她什麼表情,但是卻可以輕而易舉地看出她眼中露出的擔憂。
  而斯科皮很清楚,女生向來是不太關心魁地奇比賽本身會怎麼樣的。
  那麼只有一個答案,潘西她在擔心德拉科。
  而看台上大多數面色陰沉,看上去心不在焉的高年級斯萊特林恐怕想法是跟她一樣的。
  “用不著擔心,潘西,只需要相信他就好了。”扎比尼出現在潘西的左邊,英俊的少年笑了笑,伸出手溫和地拍了拍黑髮斯萊特林姑娘的腦袋,將她的頭髮弄亂了些。
  現在是斯萊特林的隊員入場了,斯萊特林看台上的氣氛變得比剛才稍稍熱烈了一些,斯科皮跟著大家鼓掌歡呼的同時,抽空問站在他身後的扎比尼:“咱們現在面對的似乎不止是隊長消失的問題,你會發現我們連找球手都沒有了。”
  “德拉科並非什麼都沒有安排。”扎比尼眨了眨眼,“我曾經提出過頂替他暫時擔任找球手的位置——哦,親愛的,你這眼神可不太禮貌。”
  斯科皮眨眨眼:“你居然會打魁地奇。”
  “我會,而且眼神還不錯——要不是覺得這項運動有點兒魯莽……”扎比尼皺了皺眉,“不過德拉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我,真令人傷心。”
  “難道他找到了其他的頂替者?——”
  “當然,還十分令人驚訝——”扎比尼狡黠一笑,下巴沖場地上不斷入場的綠色模糊身影點了點,示意他們看那邊。
  找球手通常是最後一個入場的,斯科皮心不在焉地瞥了眼隊伍的最末端,這一看,卻讓他差點驚掉了下巴——
  “怎麼是她?!”
  ……
  然而很顯然,場內驚訝得半死的絕對不止斯科皮一個——只見格蘭芬多的猩紅色隊伍裡,刷地一下非常衝動地衝出一個身影,打斷了運動員入場儀式的隊形——然後在五秒之後,那個身影被格蘭芬多隊伍最末端的另一個身影給帶了回去。
  “這是那麼回事!”羅恩不停地在掃帚上暴躁地扭動著,似乎想找幾乎將自己的袍子從哈利死死抓著的手中解放出來,他滿臉憋得通紅,幾乎是仰天咆哮著衝著不遠處吼道:“金妮——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你這是要幹嘛!”
  “好了,羅嗯——”
  “要是不得到一個滿意的答案,今年的聖誕節她休想踏進家門半步——”
  “說實話我認為這可不是你說的算的——好了,過來這邊夥計——”
  “哦哈利——你看看她——綠幽幽的——”
  “…………”
  沒錯,斯萊特林學院隊隊長馬爾福先生找來的臨時替補簡直令人大跌眼鏡——他居然招來了金妮‧韋斯萊。
  紅髮的小姑娘騎在一把嶄新的光輪2001上,綠色的斯萊特林隊袍襯著她紅色的頭髮顯得特別搶眼。
  “我從來不知道韋斯萊家還能買得起光輪?”斯科皮若有所指地哼了一聲。
  潘西飛快地看了他一眼,模模糊糊的聲音從圍巾後面傳來,她的大意是掃帚,應該是德拉科送的,因為他確實有送掃帚給新入隊成員的習慣。
  不過那都是成批定制的。斯科皮在心裡補充,他之前在魁地奇球隊新成員名單裡可沒有看見一個韋斯萊的存在,想到德拉科那天在霍格莫德冒著雨雪急沖沖地一個人冒著雨雪跑到魁地奇用品店,壓在他手下書寫的訂購單……四年級斯萊特林不太愉快地抿了抿唇。
  比賽很快就開始了。
  如果剛開始,有些人還對金妮抱有保留態度的話,那麼在比賽開始的十分鐘,金妮第三次騷擾哈利丟失了金色飛賊之後,斯萊特林們終於稍稍放下心來。而天上,格蘭芬多的守門員羅恩‧韋斯萊先生卻氣個半死。
  他甚至不介意犯規,一路抓住了臨時路過他的金妮——
  “你這是什麼意思?!”
  格蘭芬多火冒三丈地問。
  而他的妹妹卻扭過頭,笑瞇瞇地聳了聳肩:“各為其主嘛,羅嗯。”
  說完,在霍奇夫人激動的哨音和警告下,她從自己的小哥哥手中掙脫開來,輕輕調轉掃帚前端,飛快地從羅恩面前滑走,再一次緊緊地跟在了哈利的身後——是的,打從比賽一開始,金妮幾乎就沒有認真地去尋找過金色飛賊,她一直在專注地騷擾哈利,讓他沒有辦法順利地抓到金色飛賊結束比賽。
  而妹妹的行為似乎給了羅恩無限打擊,然後……徹底激發了他的鬥志。
  在接下來的比賽裡,他救下了無數個球,發揮超常。而相反的,雖然找球手確實沒有二心,然而失去了隊伍核心的斯萊特林卻幾乎一直處於低迷狀態,替代瓦塞的那個四年級姑娘因為場上經驗不足,失誤連連。
  當上半場結束的時候,雪下得大了些,場上的比分是一百七十比二十,格蘭芬多領先。
  斯萊特林的隊員們圍繞在一起,不時地討論著什麼,臉色並不是太好看——在過去幾年裡,斯萊特林們從來沒有這麼明顯地被格蘭芬多壓著打過,他們簡直不敢想像,如果下半場被波特抓到金色飛賊,他們將要承受來自隊長的怎麼樣的怒火。
  下半場開始的時候,他們振作了一些,重新進了倆球,不過格蘭芬多也很快進了倆球——之後就一直陷入了膠著狀態,金妮非常有目的地跟在哈利後面,看商業一點兒也不急。
  “總算打起點精神了。”扎比尼摸了摸下巴,“是我讓韋斯萊去提醒他們,他們的隊長如果沒死的話,回來大概不會高興看見這種淒慘的比分的。”
  斯科皮:“…………”
  扎比尼:“看來還是有點效果的。”
  比賽進行第四十分鐘的時候,霍奇夫人吹響了哨子——這時候,天空已經下起了鵝毛大雪,魁地奇球場上傳來一陣騷亂,可是因為雪太大,站在觀眾席上,幾乎看不清魁地奇賽場上發生了什麼。
  斯科皮瞇起眼,探出身子往下看了看,隱隱約約看見,從斯萊特林球員入場的入口處,緩緩地走出了一個綠色的身影。
  然後很快地,他聽見身後的斯萊特林們發出了如雷一般的歡呼聲。
  斯科皮眨了眨眼,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他輕易地看見了地面上所發生的一切——
  他半個身子都探在外面,毫不費力地,就與那雙毫無感情波動的銀灰色雙眸對視上了。
  “……”
  斯科皮心中猛地一顫,彷彿被修剪過指甲的貓輕輕地撓了撓似的。
  金妮在天空中盤旋了片刻,然後緩緩地降落在了德拉科面前。她走進了鉑金貴族,不知道在他耳邊說了什麼,後者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他低下頭,並沒有注意到紅髮姑娘過於燦爛美麗的笑容,面無表情地在口袋裡摸了摸,掏出隊長的標誌,套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這平凡的一幕卻彷彿帶來了什麼巨大的意義,斯萊特林看台上的歡呼聲變得更大了,熱烈的呼喚幾乎要掀翻整個魁地奇賽場。
  斯科皮撓撓頭,將探出的身子縮了回去。
  三分鐘後,德拉科‧馬爾福跨上了他那只外表奇特的掃帚。
  十分鐘後,德拉科‧馬爾福抓到了金色飛賊。
  一百七比一百七,今年第一場魁地奇球賽以平手告終。

  第二百一十一章

  德拉科“荷蘭人號”掃帚尾處已經開滿了白色的小花,這讓它看起來越發地像是隨便在路邊的那棵樹上臨時折下來的樹枝而不是掃帚——但是沒人敢嘲笑德拉科,因為“荷蘭人號”在去年聖誕節發佈的時候,就立刻被魁地奇世界盃的各個參賽隊伍引進了。
  這是一把具有成長性的競賽型號掃帚,儘管它的最終外貌有點兒小清新(……)。
  此時此刻,這把昂貴的掃帚被隨手扔在了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地攤上,掃帚沾上的雪水融化了,弄死了地攤周圍的一小片。而他的主人正獨自坐在柔軟的沙發上,火光映襯著他俊美英挺的側臉,就像一座完美卻冰冷的石膏藝術品。
  斯萊特林的地下公共休息室裡人來人往,每個路過那張只坐了一個人的華麗沙發的人看上去都很想湊上前去跟他們的領袖說說話——比如讚美一下剛剛結束的那場魁地奇,要知道,在德拉科抓住金色飛賊的那一刻,不僅波特那精彩絕倫的表情令人回味,最棒的是那群格蘭芬多看上去差點兒氣哭了,真是大快人心。
  但是斯萊特林王子始終一言不發地坐在那兒思考的樣子讓他們望而卻步,沒人有膽子拿一個無聊的理由去打斷他的思路。
  人群三三倆倆地圍在一起,通常會有幾個姑娘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飛快地往爐火邊的沙發上撇上一眼,在所有人發現之前,又飛快地移開視線,就好像她在和女伴聊天的時候從來沒有開過小差似的。
  “真是見鬼了——”潘西靠在窗邊,懶洋洋地望著一片漆黑的黑湖底調侃,“我發現最近連那些人魚都不靠近我們的窗戶了,這可真夠反常的,要知道往年一到冬天它們幾乎恨不得把自己的尾巴綁在我們的窗簾上。”
  沒人回答她的話,公共休息室裡很快又陷入了及其祥和的靜謐當中,偶爾角落裡會響起悄聲細語。
  宵禁時間就快到了,可是沒人敢上前提醒他們的級長該去巡邏了。
  直到真的勇士出現。
  一個人影在德拉科的面前站住了腳,擋住了面前的火光。
  高年級斯萊特林微微一怔,稍稍挑起了眉——
  然而,在他做出反應之前,下巴上觸上了冰涼的觸感——
  “你眼角受傷了。”
  斯科皮格雷特滿臉淡定地捏著斯萊特林王子的下巴左右翻看,嘴裡慢吞吞地說:“血塊已經凝起來了——大半個比賽沒出現,原來你跑去跟布萊克教授學習怎麼刨坑兒埋骨頭了嗎?——”
  斯萊特林眾:“………………………………”
  德拉科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些,配合地仰著臉讓面前的人觀察,銀灰色的雙眸盯緊了面前的四年級斯萊特林,面無表情道:“樹枝掛到的。”
  斯科皮放開了他:“大家都很擔心你。”
  德拉科:“抱歉,有非離開不可的理由。”
  斯萊特林眾:“!!!!!!!!!!!!!!”
  潘西:“噢我的老天爺,佈雷斯,我想有點兒吃不消了——我要去睡覺,或許睡之前還能用雙向鏡跟我的未婚夫撒會兒嬌。”
  扎比尼笑瞇了眼:“沒什麼好嫉妒的,姑娘,要我說,都散了吧——德拉科,已經宵禁了,你該去巡邏了。”
  德拉科瞥了站在一旁高瘦的好友一眼,伸出一隻手往自己這邊拉了拉斯科皮,另一隻手從容地拿過了自己的斗篷,銀灰色的雙眸依舊盯著面前的黑髮斯萊特林,頭也不回地問:“阿斯托利亞呢?”
  扎比尼張了張嘴正準備回答,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諾特忽然插了句:“從今天早上起就不見了,我還以為她一直和你在一塊。”
  將手從四年級斯萊特林的袖子上收了回來,德拉科扭過頭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將這個表情盡收眼底的諾特臉色稍稍變了變,但是很快恢復了他平日裡擅長的冷漠。而完全沒有看見這一幕的斯科皮倒是沒有多大反應,他順手接過了德拉科的斗篷,幫助他重新穿上——
  德拉科稍稍抬起下巴,方便斯科皮幫助他繫上最上面的那顆鈕釦,一邊扔給了諾特一個極其嘲諷的微笑:“我今早聽柯羅林說,最近你倒是和阿斯托利亞走得很近。”
  已經將一隻腳邁上通往寢室樓梯的諾特身形一頓,將手插進口袋裡,半側身:“你這是在表達醋意嗎,親愛的德拉科?”
  斯科皮鬆開手:“扣不上,自己來。”
  鉑金貴族掃了面前的人一眼,不動聲色地自己將釦子繫上。斯科皮退到他對面的沙發上,懶散地坐了下來。
  “我和她一點關係都沒有,諾特。閉上你的嘴。”
  德拉科輕輕地說著,聲音中充滿了危險的警告。
  諾特身體變得僵硬,臉色迅速陰沉下來。
  “我去找她?”扎比尼正好與諾特擦肩而過,不動聲色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後者稍稍放鬆了些。
  “用不著,”德拉科神情傲慢地帶上斗篷帽子,遮住了自己的半張臉,拖長了音調慵懶地說,“我自己去。”
  在這個過程中,斯科皮始終一言不發,他隨手拽過放在茶几上的雜誌專心致志地看了起來。直到德拉科離開公共休息室,他才停止了繼續裝模作樣,歎了口氣,他將手邊的雜誌收了起來,坐在原地發了會兒呆。
  即使在公共休息室呆了那麼久,他卻還是覺得手腳冰冷。
  但是臉上卻熱得幾乎要著火。
  他覺得自己快得精神分裂症了。
  一部分的靈魂非常地叫囂著想要靠近德拉科馬爾福,只有在他身邊或者直接觸碰到他時,才肯安靜下來。而另一部分靈魂卻該死地害怕他,當那雙銀灰色的雙眸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時候,他幾乎想就地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或者抱頭鼠竄。
  而現在!現在他想剁了自己的手!——剛才究竟是怎樣瘋狂的想念才會讓他在那種氣氛下大逆不道勇氣可嘉地去碰那個人冷艷高貴的下巴?
  梅林!我居然碰了他的下巴!
  還指責他受傷了!
  啊啊啊人家受傷關你屁事!
  斯科皮強烈不安地挪了挪屁股,一把拽過雜誌蓋在自己的臉上,深深吸一口氣,雜誌上的油印味兒讓他頭腦發昏——
  可是他也配合地抬起臉讓我看了。
  另一個聲音在腦海裡小小聲地回答。
  是哦?
  …………………………
  於是在雜誌下面,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四年級斯萊特裡勾起唇角,像一個思春期的傻帽似的,嘿嘿地笑了起來。

  第二百一十二章

  然而對於斯科皮來說,冬天絕對不是一個用來思春的好季節,這大概是因為在霍格沃茨的冬天,“家養男人”及其可能在你一覺醒來之後忽然就變成了“別人的男人”,而很可能當事實發生之後,你還會在想昨晚臨睡之前那一個甜蜜無比的晚安吻是否是你的幻覺……
  好吧,這麼說有點兒太糟糕了,但是不得不說,這機率在斯萊特林恐怕,尤其,必須,得翻著倍算。
  總之通常比起夏天來說,情敵們的威脅力在冬季會得到無限的放大——特別是當你是個男孩,而你的情敵是個姑娘的情況下。
  當斯科皮收到了從家裡寄來的第一件冬季新斗篷的時候,他終於不得不注意到,周圍的姑娘們開始格外花枝招展了起來——很顯然,校服的外貌絕對不能滿足正值青春的姑娘們的愛美之心,絕大部分的人選擇性遺忘了“溫暖咒”的存在,她們打著哆嗦抱怨著該死的天氣,一邊心滿意足地脫掉校服穿上各式各樣的冬裝時,這時,校園裡的顏色變得鮮艷起來——
  早餐桌邊。
  “哦,不,薩拉查,碧翠不喜歡你,放開它,到這兒來……好小伙子,你爸爸在忙,過來!”
  熟練無比地伸手將只有三隻腳的烏龜從鷹爪下救出來,斯科皮將那只雄赳赳的老鷹輕輕抱到自己的膝蓋上,將它爪子上的包裹取了下來。
  這只看上去很凶悍的大鳥並沒有伸脖子去啄他,只是歪了歪腦袋看了眼自己那餐桌另一邊“明顯在忙”的主人,不滿地撲撲翅膀,然後老老實實地在黑髮斯萊特林的膝蓋上站穩,趾高氣昂地抬起了自己掛著東西的右爪子。
  “噢德拉科,難道你不覺得你的信使大雪天地給你送包裹並不太容易嗎?”
  潘西帕金森全程看著斯科皮的動作,勾起唇角,露出一個陰險地微笑。
  德拉科抬起頭,淡淡地掃了她一眼,而後銀灰色的雙眸微微一動,看見了正老老實實蹲坐在四年級斯萊特林身上的鷹。
  就好像周圍的人不是在看他似的,短暫的停頓之後,德拉科重新低下頭,用絲毫不變的語氣,繼續自己關於“薩拉熱病”(一種瘟疫魔咒)的講解。
  不得不承認,當斯萊特林王子帶著他的眼鏡,滿臉淡然地認真解說某一個學術問題的時候,看上去絕對要比平時更加有魅力。
  當然,如果他旁邊的人不那麼礙眼就更好了。
  斯科皮咬著叉子斜眼望著依靠在德拉科身邊的阿斯托利亞,金髮斯萊特林姑娘今天穿了一條漂亮的白色小禮服,看上去足夠厚重——但是這也掩蓋不了它只到大腿的長度這種讓人產生季節疑惑的硬傷,眼看著藉以問題目為理由幾乎整個人都要趴到鉑金貴族身上的小姑娘,斯科皮皺了皺眉,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對面的潘西。
  “她不冷嗎?”
  “這真是個好問題,親愛的,世界上最不怕冷的生物恐怕只有北極冰川龍和婊子了。”潘西轉向斯科皮,笑瞇瞇地回答,“你猜她是哪一種?”
  在周圍人的哄笑聲中,斯科皮似乎開始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直到他嘴裡叼著的叉子被輕輕一把抽走——
  “無論你在哪裡,從能自己坐在餐桌邊開始,我想應該會有人告訴你:不要玩耍你的餐具。”
  懶洋洋故意拖長了腔調的熟悉聲音在耳邊響起,這讓斯科皮愣了愣,隨即覺得膝蓋上輕了輕,屬於鳥類羽絨的溫暖稍稍離開了些——
  “到這兒來,薩拉查,梅林啊,你現在看上去像只正在孵蛋的愚蠢母雞。”
  斯萊特林王子不太滿意地想將自己的寵物接了過來,而此時此刻,這只巨大雄壯的雄鷹正就著斯科皮的餐盤吞食最後一塊燻肉,進食受到了打擾,它不太樂意地拍了拍翅膀,圓圓的眼鏡滴溜溜地轉了轉,歪過脖子看向顯然在發呆的斯科皮。
  這時斯科皮回過神來,用食指輕輕摩挲了下薩拉查的腦袋,壓低了聲音:“去吧,到你爸爸那去。”
  德拉科皺起眉:“該死的,我不是它父親。”
  “噢,”斯科皮倒不是很意外地微微一笑,“我還以為你聽不懂中文的。”
  “四年前的暑假我就開始學習中文了,要我給你背一段《論語》嗎?”德拉科滿臉嘲諷地接過了自己的寵物,在手中掂了掂後,輕輕一拋將它放飛,吃飽喝足的雄鷹高聲唳叫,在斯萊特林長桌盤旋了兩圈後,跟隨著最後離開的貓頭鷹隊伍從禮堂上方的小窗口離開了。
  斯萊特林王子稍稍停頓了片刻,轉身繞過長桌,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很顯然,剛才他特意繞過了半張長桌來到了斯科皮的身邊,而現在,他又重新繞了半張長桌,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那個位置恰巧在斯科皮的正對面,是德拉科平常習慣坐的地方。
  他那麼大動干戈,看上去就像真的只是為了取回自己的寵物一樣。
  “你今天怎麼坐到那裡去了?”馬爾福少爺重新坐了下來,垂著眼,頭也不抬地拿過一片土司,開始為今天自己的第一份早餐抹上一點兒黃油。
  “大概是給別的有需要的人挪個坑吧。”斯科皮聳聳肩,也不管德拉科看不看得見,“你知道,我永遠不可能大清早地拿著一本書去破壞任何人的食慾。”
  “噢天吶我的小斯科皮,”潘西驚喜的聲音插了進來,“你長大了。”
  “別教他你那一套,潘西。”德拉科面無表情地說。
  “瞧瞧,德拉科,我尊貴的王子殿下,就好像你不是從小就開始對別人冷嘲熱諷似的。”黑髮斯萊特林姑娘故作驚訝地瞪向同伴,“‘我這一套’恐怕還是你教的‘那一套’呢。”說吧,她咯咯地歡快笑了起來,挺招人恨的那種,“說起來,”她繼續道,“你‘那一套’又是跟誰學來?”
  德拉科顯然沒準備理她。
  “午餐的時候我可能會想要坐回我原來的位置。”斯科皮拿過被德拉科碰過的那把銀叉,捏起來戳了戳面前的炒蛋頭也不抬地說,“不過我可能沒有比膝蓋還高的冬裝小短裙,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這一次連扎比尼都特別給面子地嗤笑了起來。
  斯萊特林王子略顯驚訝地抬頭掃了斯科皮一眼:“你這樣子倒是讓我覺得你已經完全恢復記憶了。”
  “……”斯科皮手上動作一頓,“不,還沒有。”
  “那就是膽子率先回來了。”德拉科唇角輕輕勾起,露出一絲縱容,在所有人來得及把它看清楚之前,又飛快地將嘴角抹平,他放著手中的餐具,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唇邊並不存在的污漬,慢吞吞地說,“早上你沒課,把你上次說的黑魔法防禦課論文拿給我看看,我會在圖書館等你。”
  圖書館?
  倆個人?
  斯科皮手上的叉子打了下滑——在發出可怕的難聽聲音之前,他穩住了手腕。
  “今天恐怕不行,”他低下頭。
  “怎麼?”鉑金貴族微笑起來,“剛才的勇氣到哪去了?”
  “真的不行。”斯科皮撓了撓頭,有些蛋疼地說,“我答應納威給他看看他的魔藥。”
  德拉科微微一怔,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稍稍皺起眉:“納威?”
  “那個隆巴頓。”扎比尼似笑非笑地在一旁補充,“啊,就是坐在波特對面那位——嗯,有點兒胖,並且無需置疑是個不折不扣的格蘭芬多。”
  德拉科面上變得陰沉了些:“怎麼,佈雷斯?他們那鍋該死的藥水還沒炸掉嗎?”
  “大概還沒有。”扎比尼慵懶地回答,“他們似乎在進行什麼了不起的大項目。”
  “不關我們的事。”斯萊特林王子屈指敲了敲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斯科皮的心弦上——敲一下,顫三顫。
  隔了一會兒,他才聽見長桌對面,來自斯萊特林領袖言簡意賅的回答。
  那是一個簡單的祈使句。
  比如。
  “不許去。”

  第二百一十三章

  對於如此簡單粗暴不加掩飾的命令,斯科皮抽了抽嘴角:“斯萊特林守則裡說,要誠實守信,答應別人的就要做到。”
  “斯萊特林守則裡才沒有這麼奇怪的規定,”德拉科向理直氣壯的四年級斯萊特林投去無語的一瞥,“這聽起來倒像是蠢獅子們需要遵守的東西。”
  “噢,格蘭芬多沒有‘守則’這種東西。”不遠處的金妮韋斯萊頭也不抬地往自己麵包上塗滿了覆盆子果醬,很顯然她一直在注意斯科皮他們的對話,“我聽都沒聽說過。”她滿臉輕巧地說。
  潘西發出絲毫不留情面的大笑,斯科皮尷尬地揉了揉耳朵,他知道德拉科在看他,但是他不得不假裝什麼都沒發現,因為如果他抬起頭,他恐怕會在斯萊特林王子不滿的目光下傻乎乎地點頭然後毫不猶豫地答應“那就不去了”——就連斯科皮自己也不想相信自己的節操究竟夠不夠。
  可是他確實不得不去。
  因為那一天是赫敏和納威一同在走廊上攔下他,在赫敏急迫目光的慫恿下,納威坑坑巴巴地表達了自己需要幫助的意願。至於為什麼會選上斯科皮,大概是因為他是唯一一個“不會吃人的斯萊特林”——一點兒也沒冤枉誰,這是納威在緊張之下自己脫口而出的話,當時斯科皮挑高了眉,幾乎以為時隔四年之後自己的英語聽力又出了毛病。
  至於為什麼格蘭芬多魔藥課外小組非得有一個斯萊特林的原因,大概是因為西弗勒斯斯內普——魔法界的第一魔藥大師是斯萊特林學院的院長。這個擅長偏心護短並且對別的學院的學生毫無愛心的前任魔藥教授的建議可能對於他們突破瓶頸很有幫助,哪怕只有一倆個單詞。
  “聽著,你們為什麼不能去找德拉科呢?”
  此時此刻,斯科皮站在空曠的廢舊魔藥教室,看著哈利手忙腳亂地試圖將一整棵曼德拉草修理得稍微漂亮點兒,然後把它丟進旁邊正咕嚕咕嚕冒著紫色煙的魔藥中——
  聽見了德拉科的名字,納威手一抖,比塞爾牛蛙乒乓球大小的眼睛從他手裡滑了出來,整個兒飛到了斯科皮的臉上。在胖乎乎的格蘭芬多連聲道歉下,斯萊特林面無表情地將正順著自己的臉往下滑並脫出一大道黏糊糊透明液體的魔藥材料一把抓下來,扔回給納威,繼續淡定地說:“德拉科馬爾福是斯內普教授的教子,他去問一個問題,恐怕能得到一本書那麼厚的衍生回答。”
  “好了,不要提他。”哈利翻了個白眼,將曼德拉草上一片枯黃的葉子摘了下來隨手扔到桌子上,“你嚇著納威了。”
  他猶豫了下,作勢要將曼德拉草扔進熬製的魔藥中——
  “住手!”斯科皮頭疼地說,“你難道沒看見根須上還有一大塊泥巴嗎,波特?”
  哈利一愣,隨即緊張兮兮地收回手開始檢查自己處理了老半天的曼德拉草,最後在根須上確確實實發現了一點兒沒來得及清洗乾淨的泥土。
  “啊哈,至少說明它足夠新鮮是不是?”斯科皮抱著手臂嘲諷地看著哈利將那點兒泥土弄乾淨。
  “只是一點點,”哈利惱火地說,“才不是一大塊——我今天早上才把它從禁林裡帶回來。”
  納威在桌子底下緊張地踢了哈利一腳,格蘭芬多再一次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什麼,眨眨碧綠的雙眸,茫然地說:“我剛才提到了‘禁林’嗎?哦真是太糟糕了,這絕對是口誤,曼德拉草是我從魔藥溫室裡偷……拿來的。”
  “你們不敢找德拉科幫忙的原因是因為你們發現了自己在對話過程中,三句話就能找到一個關禁閉的理由,對嗎?”斯科皮歎了口氣,接過納威遞給自己的銀質小刀,用側面輕輕擠壓瞌睡豆莢,在格蘭芬多們驚訝的目光下,將大量的豆莢汁盛入待用的器皿中。
  “——不,親愛的,我們不敢找馬爾福的原因是,恐怕在我們開口說話之前,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把我們變成雕像。”
  教室前門被一腳踢開,赫敏抱著一大堆沾滿了灰塵的書籍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然後將它們全部扔在一張灰塵更加多的桌子上,濺起來的灰塵幾乎蓋住了她褐色的卷髮,她毫不在意地隨手在鼻子前揮了揮,繼續說:“最糟的是,他把我們變成雕像後不會跟任何人說,然後這導致了誰也不知道他幹了這麼一件邪惡的事,於是我們就得傻乎乎地站在走廊上一天一夜直到魔咒效果消失。”
  “哦,天吶赫敏,”哈利頭也不抬及其諷刺地說,“被你這麼一說,我都開始懷念起馬爾福曾經那種做了什麼事都愛炫耀的個性了——他什麼時候開始改正這個優點的?”
  斯科皮嗤笑:“他不會這麼做。”
  “事實上他已經這麼做了。”赫敏翻開最上面的一本書,開始對照目錄,格蘭芬多姑娘頭也不太地回答,“這個星期一我們發現史賓森潔爾提斯沒來上課,麥格教授找了他一天一夜,最後他自己出現了——他說他在四樓的走廊裡呆了一天,因為馬爾福把他放在那裡。”
  斯科皮:“………………”
  四樓的教室幾乎全部廢用了,大概倆年前被鄧布利多改為了“大概永遠也用不著”的貴賓休息室,換句話說,會到那兒去的人屈指可數。
  斯科皮決定換一個話題:“布萊克教授怎麼樣?聽說他和斯內普教授正在熱戀。”
  “吵架了,”哈利毫不猶豫地說,“並且面臨分手。”
  斯科皮:“………………”
  哈利:“昨天西裡斯告訴我,他認為斯內普喜歡的是雷古勒斯——很顯然他也跟斯內普說了,然後老蝙蝠大發雷霆,當天晚上他就不得不睡在斯萊特林地窖的走廊上,以等待第二天一大早就跟出門去吃早餐的老蝙蝠道歉。”
  斯科皮:“他等到了嗎?”
  哈利:“沒有,他沒想到斯萊特林院長辦公室居然還有個後門。”
  斯科皮:“………………”
  赫敏:“可憐的西裡斯,他不該隨便亂懷疑斯內普教授。”
  “噢,大概是有什麼非讓他這麼想的原因,”哈利漫不經心地說,“最近他們精神緊繃,嗯,大概是因為對角巷的書店老闆也失蹤了——所有的商店幾乎都關門了,而那個老闆似乎是還想再聖誕節前再賺一筆,可惜伏地魔似乎沒打算等他。”
  納威手中的第三枚牛蛙眼睛飛了出來,這一次,斯科皮輕易地躲過了。他淡定地彎下腰,從書包裡掏出一張羊皮紙和一桿掉毛的羽毛筆:“來吧,我一會得去圖書館,你們需要的解決的問題是?”
  赫敏刷地舉起手,用力合上了正在看的書,她跳了起來快步走到了斯科皮的身邊,一把搶過他的記錄工具,刷刷地寫下——
  問題一:獅子魚脊骨粉的魔藥CHR成分與月見草魔藥CNR結構相衝突,戈巴洛特第二定律稱,通常這樣的藥性衝突會產生糟糕的後果。但是如果有一副魔藥非要將它們融合在一起,應該怎麼做?
  問題二:如果非要在冬天弄到新鮮的春生月見草,該去哪裡尋找?
  斯科皮接過羊皮紙,飛快地掃了一眼:“唔,第二個問題我能回答你。”
  赫敏將羊皮紙撤回來,將問題劃掉,又塞回給斯科皮:“謝謝?”
  “……不客氣。”斯科皮無奈地說,“在滿月的日子去禁林,坐在非天掃帚上往下看,你會看見一片淡淡的藍光——那光亮不會比螢火蟲亮,然後帶上你的鏟子,雪下三尺以內就能看見春生月見草。”
  納威急急忙忙地翻開自己的書包將斯科皮的話一個字不漏地記了下來,這導致他書包裡的東西撒了一地。
  斯科皮:“還有別的嗎?”
  赫敏:“暫時就這些,謝謝,斯科皮。”
  斯科皮微微一笑:“噢,不用謝,赫敏。”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波特,後者正用一種微妙地表情瞪著他,斯萊特林微微一笑:“快討好我,波特。這樣我就考慮不在下個滿月的時候讓德拉科守在城堡門口狠狠地給你扣上五十分。”
  說完,不等哈利回答,他用力地關上了門,大搖大擺地走上了通往圖書館的路。

  第二百一十四章

  哈利瞪著被用力甩上的門,用一種見鬼了的語氣說:“到底是誰說這個斯萊特林脾氣很好很受歡迎的?”
  “上一期的《霍格沃茨公共休息室》雜誌評選出來的。”赫敏好脾氣地解釋著,她開始收拾那些辛苦從圖書館搬回來的魔藥書。
  “根據什麼選出來的?”哈利不依不饒地喘了口粗氣,“至少我就沒投過票!”
  “哦得了吧哈利,”格蘭芬多姑娘用力朝天花板翻了個白眼,“是挺多人喜歡他的,就連納威也悄悄跟我說過斯科皮親切得像一個赫奇帕奇而不是斯萊特林——你說過,是嗎,納威?”她挑起一邊精心修理過的眉,稍稍提高了聲音問一旁漲紅了臉的納威隆巴頓。
  哈利猛地轉過頭,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望著他——這讓納威非常想矢口否認自己說過這樣的話,可是他飛快地看了一眼赫敏,然後決定赫敏似乎更加可怕,於是他點了點頭:“我是這麼說過——”
  哈利深呼吸了一下,看上去隨時準備發作。
  納威嚇壞了,立刻補充:“嘿等等,羅恩也挺喜歡他的,不是嗎?”
  “羅恩喜歡那個斯萊特林,”哈利一口氣沒能提上來,像洩氣的皮球似的乾巴巴地說,“所以他當然‘挺喜歡’他,納威,難道你昨晚沒有聽見羅恩一邊發出類似於春夢的呻吟一邊叫那個斯萊特林的名字嗎——”哈利滿意地看見納威驚訝地張大嘴,咧開嘴惡劣地補充,“看來你沒聽見——不過沒關係,現在你知道了,可以自行想像那可怕的一幕——沒錯,沒錯,就是你理解的那個意思。”
  “我倒覺得羅恩喜歡誰是他的自由,哈利。”赫敏公平地說,“就連費爾奇都挺喜歡斯科皮的——好吧,大概是從上次他看見斯科皮輕而易舉就把皮皮鬼困在了三樓露天溫室開始。”
  “你們一點兒也不知道那個四年級斯萊特林陰險起來有多可怕。”哈利不服氣地說。
  “別指望他對你多客氣,哈利。”赫敏重新低下頭,煩躁地將一本沾滿灰塵的書丟到暫時沒用的歸類去,“再怎麼著,他是斯萊特林,你是格蘭芬多,而你們不是弗雷德和格林格拉斯,也不是伍德和弗林特,你和馬爾福是死敵,而他和馬爾福是……嗯哼。”
  “‘嗯哼’是什麼意思?”哈利氣呼呼地問。
  “就是你理解的那個意思!”赫敏假笑了下,故意模仿剛才哈利跟納威說話的語氣。
  哈利被堵得說不出話來,他決定直到晚餐之前也不跟赫敏說一句話,一個標點符號也不。
  ……
  而這邊,斯科皮格雷特正在沖沖趕往圖書館的路上。
  他路過了有求必應屋,卻正好看見諾特從裡面走出來——最奇怪的是,這名最近脾氣越來越奇怪的高年級斯萊特林好像並不太樂意看見他,當斯科皮叫住他的時候,諾特回過頭來,那一刻,斯科皮幾乎以為自己將要受到攻擊。
  “嘿嘿嘿,老兄,放輕鬆,是我。”斯科皮舉起雙手,微微蹙眉,“你最近這是怎麼了?”
  “你不知道以前我是什麼樣的,格雷特。”諾特轉過身,淡淡地提醒,“你失憶了,不是嗎?”
  斯科皮:“噢,對吼?”
  諾特:“……”
  斯科皮:“下意識就這麼說了——你手上提的是什麼?”
  “什麼?”諾特嘲諷地勾了勾唇角,“你是說這個嗎?”他稍稍提了提手,大方地將手上籠子中的生物展現給斯科皮看——那是一隻全身雪白的鴿子,此時此刻正老老實實地蹲在籠子裡咕咕地叫著。
  “哪來的鴿子?”
  “不然怎麼叫有求必應屋?”
  諾特輕鬆地笑了笑,不等斯科皮回答,轉身邁著優雅的步子毫不猶豫地離開了。斯科皮站在原地看了會,直到諾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他撓了撓腦袋,總覺得哪裡不對——
  這導致他在圖書館全程心不在焉,差點兒踢著正步和德拉科擦肩而過跑到最裡面那個拉文克勞的桌子上去。
  慶幸的是至少德拉科是清醒的,在斯科皮雙眼楞真走過自己的時候,他手一伸,直接攔著四年級斯萊特林的腰將人一把抱了回來,順手放在自己身邊的椅子上。
  “怎麼回事?”
  捏了捏心不在焉的人的下巴,德拉科用平坦無起伏的音調問。
  斯科皮眨眨眼:“我看見諾特手裡提著一隻鴿子。”
  德拉科皺眉:“然後呢?”
  斯科皮茫然:“他為什麼會提著一隻鴿子啊?”
  德拉科:“…………”
  沉默片刻後,他屈指輕輕敲了敲圖書館古老的書桌桌面,輕聲說:“論文帶來了嗎?”
  斯科皮回過神來,一邊應著一邊手忙角落地試圖在自己亂七八糟的書包裡翻出那篇還沒來得及交上去並且他自己覺得很糟糕的,關於狼人的論文,最重要的是,這篇論文是要交給斯內普教授的。
  德拉科有點兒嫌棄地接過那張皺巴巴地羊皮紙,展開掃了倆眼,隨後平靜地問:“為什麼會有人想把無夢藥劑和清醒解藥混合在一起?”
  斯科皮一愣,湊過去看了看德拉科手裡的羊皮紙,當他看見赫敏獨有的清秀字體時,蛋疼地做了個鬼臉:“不是這個,給錯了。”
  “沒關係,就算你不給我,我也會在最後問的。”德拉科將羊皮紙那遠了些,阻止了斯科皮想把它拽回去的動作,“現在,先回答我的問題。”
  “……這個問題你要麼去問波特,要麼去問斯內普教授。”斯科皮無辜地說,“我只是個中間跑腿傳話的,別難為我,級長大人。”
  德拉科盯著四年級斯萊特林,慢慢地勾起唇角,然後意味深長地哦了聲——這足夠叫任何人全身雞皮疙瘩起立唱國歌——
  “別這麼看著我,怪嚇人的。”斯科皮乾巴巴地說,“我真不知道——哦,等等,你怎麼知道這是無夢藥劑和清醒解藥,要知道,這上面只有寫了倆個成分而已?”
  “獅子魚脊骨粉的CHR成分是無夢藥劑的最主要成分之一,除了無夢藥劑,我想不通還有什麼魔藥需要用到它。而月見草也恰好是清醒藥劑的主要成分之一——如果這倆種魔藥材料會在同一副魔藥裡相衝突,那麼這裡的月見草指的只能是春生月見草,它是製造清醒藥劑的最佳材料。”
  斯科皮虛偽了拍了倆下手——這引來了平斯夫人的怒罵。
  當她嚷嚷著“要把你們趕出去”“圖書館只允許看書”之類的話走遠時,斯科皮壓低了聲音,為了確保讓德拉科能聽見,他沒意識到倆個人現在究竟靠得有多近:“完全正確,那一條被劃掉的問題就是春生月見草在哪找,我告訴他了,所以下個滿月記得在城堡門口等波特,然後狠狠地扣他個幾十分。”
  說完,斯科皮像佔了什麼小便宜似的,嘿嘿滿足地笑了起來。
  德拉科看了他一會,似乎正在努力辨認眼前的人是不是真心實意地正在滿足地傻笑。
  大概三十秒之後,他無奈地發現對方居然是在發自內心地微笑。
  他換了個姿勢,懶洋洋地說:“我還以為你走了那麼一趟之後清楚地弄明白了波特他們在做什麼?”
  “我不知道,他們沒告訴我,桌面上放了十幾種魔藥材料,我去的時候,波特正在折騰他的曼德拉草。”
  “曼德拉草,”德拉科就像一個移動的電子詞典似的說,“各類解藥的主要成分之一,他們在做一副有關於深度睡眠照成的魔法傷害類的解藥。”
  “哇哦。”
  “別發出那麼蠢的聲音,男孩。”德拉科挑起眉,略微嘲諷地說,“雖然四年級並沒有涉及到魔藥成分結構的問題,但是據我所知,至少你們年級的阿斯托利亞格林格拉斯已經掌握了這個。”
  又是阿斯托利亞。
  斯科皮撇撇嘴聳聳肩,WHO特麼CARES。
  想了想又覺得哪裡不對,還是應該做適當反擊。
  “她就是為了討好你才那麼賣力學魔藥的。”斯科皮坐直了身體,瞅著面無表情教訓自己的六年級斯萊特林挺陰暗地說。
  “至少人家學了。”斯萊特林王子處事不驚,銀灰色的雙眸掃過滿臉不服氣的小斯萊特林,“當年你還是一年級的時候,我發現她開始看《中級魔藥指南》時就提醒過你,而你的回答讓我記憶尤甚。”
  “我說什麼了?”
  “你說你需要一個完整的童年。”
  “………………”斯科皮清了清嗓子,“聽起來倒像是我的模式。”
  “這就是你的回答,我連標點符號也沒捨得改動,當然不會跳出你的模式。”德拉科刻薄地嘲諷。
  “我失憶了,記不住啦。”
  “這理由倒是不錯,”德拉科順手拿過斯科皮的書包,在裡面翻了翻,最後從書包底部將那篇真正的黑魔法防禦論文翻了出來——破了一個大口子,他不得不抽出魔杖進行恢復咒語,“你最好祈禱你能抱著這個該死的理由過一輩子。”
  “你要不提起阿斯托利亞,我就不提起這個。”
  這話顯然是斯萊特林王子預料不到的,他微微一怔,手上正在進行的恢復動作一頓,魔杖前端的紅光閃了閃,熄滅了。
  他抬起頭,一眼不發地用探究的目光盯著面前的四年級斯萊特林。
  銀灰色的雙眸在圖書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特別晶亮。
  甚至彷彿若隱若現地閃過金色的光芒。
  斯科皮閉嘴了。
  他挺直腰桿,坐正了身體,非常嚴肅地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就那麼隨口一說,你就那麼隨耳一聽?”
  “……………………算了,你還是當什麼也沒聽見吧。”
  “………………勞駕你看看論文,看看有沒有錯別字,或者病句,或者理論錯誤,比如狼人究竟是直立行走還是四肢著地……”
  “…………算了,你看哪都成,總之別看我了。”
  “……求你了,德拉科,把臉轉過去。”

  第二百一十五章

  出乎意料地,今個兒德拉科居然非常配合,他深深地看了斯科皮一眼之後,居然真的將視線移開了,修復咒語生效,紅色的柔和光芒重新在斯萊特林王子的魔杖尖端亮起。斯科皮近乎於癡迷地盯著那張原本破損的羊皮紙在少年的手下重新變得嶄新平整。
  “簡直就像魔法。”他讚歎。
  德拉科無可奈何地掀了掀眼皮,壓低了聲音回答:“這就是魔法,不然你以為我在做什麼?”
  斯科皮知道自己說錯話,老老實實閉嘴了,只是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又敷衍的支吾聲。這奇怪的聲音換來斯萊特林王子懶洋洋的一瞥,銀灰色的雙眸輕輕動了動,將面前的羊皮紙拿了起來,德拉科草草地掃視了幾圈羊皮紙上的內容,輕而易舉地找出幾個語法錯誤,幾個拼錯的單詞,還有幾個常識性的錯誤——
  “我倒是記得你跟盧平的關係不錯,看上去也不排斥跟他呆在一塊,為什麼還會覺得狼人平時也會普遍毛髮粗重?”
  “……”斯科皮張口就想說自己失憶了,但是隨即意識到今天這個理由已經用過了,於是沉吟片刻,認真地說,“大概是因為他沒有在我面前剃過毛的原因,所以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每天早上起來都要——”
  德拉科漫不經心的目光讓他老老實實立刻閉上了嘴。
  他坐直了身體,趁著高年級斯萊特林重新底下頭去看論文的空當,給自己揉了揉太陽穴……最近高年級斯萊特林身上的熏香似乎變了,每當他倆湊得特別近的時候,斯科皮總覺得自己腦仁兒疼——頭一倆次他還姑且能勉強認為那是因為跟德拉科在一起永遠在鬥智鬥勇用腦過度的原因,可是三番兩次地頭疼之後,他總算想起來了這是什麼味道。
  這味兒他在德拉科的寢室裡聞到過。
  …………換句話說,這個變態居然把女巫的骨頭當熏香用。
  斯科皮覺得自己大概是對這種骨頭熏香過敏——那天在鄧布利多辦公室跟德拉科過分親密接觸後,他整整頭疼了一個晚上,還全是奇怪的夢,夢裡內容亂七八糟,卻非常血腥。後來他受不了了跑到圖書館查了查,卻完全沒有查閱到相關資料,於是他相信了就算在國外大概也有“偏方”這種玩意的說法,至於這“偏方”治的是什麼,他就不知道了,也沒好意思張口問——
  萬一問出點兒什麼尷尬的回答那就不太好了是不是,呵呵呵。
  四年級斯萊特林望著天花板摸了摸鼻子。
  “好吧,如果你堅持要繼續指責我花了三天才勉強完成的論文——”
  “是你自己要求的。”德拉科挑起嘴角,眼中閃著未知的深意。
  斯科皮一愣,將手從鼻子上放了下來眨眨眼茫然反問:“我要求什麼來著?”
  接下來德拉科的回答讓他想要麼抽死自己,要麼就抱著他們偉大的斯萊特林領袖同歸於盡。
  只聽見那驕傲又低沉的聲音緩緩地在他耳邊響起——
  “你說的,給你找找錯別字,改改錯句,糾正下關於狼人的理論性錯誤,總之幹什麼都好,只要別看著你。”
  斯科皮:“……………………”
  德拉科:“所以我按你說的做了。”
  斯科皮:“………………”
  德拉科:“有沒有人告訴你,你一緊張或者害羞就變得特別多話,還有點結巴?”
  斯科皮:“………………”
  好心地無視了斯科皮臉上那比生吞了糞蛋還糾結的臉,德拉科重新低下頭,緩慢地用自己的魔杖在那張寫滿了狗爬字的羊皮紙上移動,魔杖尖端路過的地方,有一些單詞被改動了,有一些詞組被調換成了正確的順序,還有一些句子在一閃之後完全消失了,然後新的句子重新出現在羊皮紙上。
  “我這輩子都沒寫過這麼醜的字。”
  當順利地完成一切正常的學習程序後,斯萊特林王子淡定地評價道。
  ………………無論如何,介於自己好歹是一個優雅的斯萊特林,斯科皮咬牙切齒地說了“謝謝”。
  接下來德拉科看上去心情不錯地邀請斯科皮去散散步。
  雖然不知道一腳下去插雪地裡拔都拔不出來的大雪天有什麼好值得散步的,但是關鍵時刻斯科皮大腦裡那個“非親近斯萊特林王子不可”的思想惡魔出來作祟,他毫不猶豫地接受了散步的邀請,並且一路屁顛顛地跟到了城堡大門口。
  當第一陣夾雜著冰雪的寒風像刀子似的掛在臉上時,斯科皮清醒了,然後開始後悔。
  城堡外面白茫茫一片,銀裝素裹,中庭裡的雕像覆蓋了大半白雪,幾乎看不清原樣。大概是下午才下了一場新雪的原因,雪地上還沒有躁動的蠢獅子們踩出來的亂七八糟的腳印,整整齊齊的,隨著寒風吹過偶爾揚起小股雪塵。積雪很深——這種天氣,就連家養小精靈都變懶了,在最後一節課結束後,它們甚至懶得出來打掃一下已經堆積到門前第二個台階的積雪。
  斯科皮用力裹了裹自己的斗篷,他抬起頭,發現德拉科特拉上了斗篷,並且戴上了都碰上的帽子,帽子很厚,從後面斯科皮的角度來看,幾乎遮蓋住了德拉科的半張臉,只露出了一個尖細蒼白的下顎,薄而唇形優美的雙唇,還有一個高挺完美的鼻樑……
  斯科皮沒發現自己已經把“只要是他會的”“為數不多的”“能用來讚美人類的”詞彙都用上了。
  就差讚美德拉科皮毛光澤了(……)。
  他跟在斯萊特林後面,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艱難地走出了大約一百米之後,他聰明地找到了解決的辦法——
  於是中庭出現了一副奇怪的場景。
  一個高瘦的身影在前面沉默地走著。
  後面蹦躂著一個活潑的身影,就像一隻會跳的蘿蔔,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腳下,一步不差地跟隨者前面人踩出來的積雪坑。
  倆個人,剛開始是倆排腳印,走到最後變成了整整齊齊的一排。
  他們就這樣一直到散步到禁林邊緣,德拉科終於停了下來。
  禁林裡安靜極了,大約是冬天有些魔法動物完全冬眠了的原因,只剩下幾隻烏鴉聒噪地停在樹枝上,那些烏鴉叫來叫去,還伸出腦袋死勁地打量樹下站著的倆個斯萊特林。
  “這感覺有點奇怪,”斯科皮走到德拉科身邊嘟囔道,“我覺得那些烏鴉在嘲笑我們。”
  德拉科破天荒地沒叫他滾回去看童話故事。
  反而一本正經地問:“聽過鵲詩嗎?”
  “那個……聽我爸爸說過。”斯科皮聳聳肩,“純潔的版本是‘一直代表悲傷,倆只代表喜悅,三隻是女孩,四隻是男孩’——”
  “一直代表悲傷,倆只代表喜悅,三隻代表死亡,四隻代表出生,五隻是天堂,六隻是地獄,七隻奉為女巫的魔咒。”德拉科低沉而緩慢地說。
  “嗯,這個是黑暗巫師家的孩子們最喜歡的版本。”斯科皮聳聳肩,“我一直不太理解這些是什麼意思。”
  德拉科笑了笑:“黑暗巫師家的孩子有屬於自己交流的特殊語言,而當我們逐漸長大,那些語言也會被我們漸漸淡忘——就好像與生俱來的本領,而成年後,又被梅林收回——我已經快忘掉了它們之中的絕大多數。”
  斯科皮瞪著他,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麼。
  “關鍵的時候跟著感覺走,你說出來的話,就算旁人看著完全不知所云,他們也一定都能看懂。記住這些,這是梅林偏袒黑暗巫師家族所賜予的,它們能保命。”德拉科垂下眼,想了想,他走了兩步,停在了一棵站著四隻烏鴉的樹下,他抬起頭看了看,然後輕輕地舉起了魔杖。
  “Crawenen。”
  他轉過身,揚了揚下巴,斯科皮立刻會意,也指著自己,跟著念。
  念完咒語,是幾乎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的沉默。當斯科皮幾乎以為自己已經失敗的時候,原本嘈雜的烏鴉叫變成了叫人起雞皮疙瘩的低語聲——
  【它們在看我們。】
  【這群該死的人類,不安好心。】
  【我們得當心點兒,它們和那個黑髮年輕人長得一樣……】
  【哦閉嘴,噶!我不想再聽到你們提起它……】
  ……
  【他們去了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沒什麼好憐憫的,兄弟,他們是白色的。】
  【嘎嘎嘎,可不是麼,我們什麼時候跟鴿子同流合污啦?】
  【閉嘴,閉嘴,蠢貨,我們和那群白乎乎的胖子八百年前可是一家!】
  斯科皮:“…………”
  德拉科:“聽到了嗎?”
  斯科皮:“聽到了,並且想告訴它們,作為一隻鳥,哪怕它們是烏鴉也不用那麼刻薄。”
  德拉科笑了。
  斯科皮蛋疼了會兒:“我不確定我是不是想一輩子都能聽見這群烏鴉在耳邊絮絮叨叨地八卦個沒完沒了。”
  “不會一輩子。”德拉科聳聳肩,“只能持續一會兒,你的話,大概十五分鐘?”
  “你呢?”
  “二十四小時。”
  斯科皮覺得自己被冒犯了。
  他們只相差倆個年級!
  似乎看穿了斯科皮所想,德拉科寬容一笑,安撫道:“魔法生物總該有一些不同之處,這個咒語本身就來自於龍族血統,這跟魔力大小並沒有太大關係。”其實多少還是有點兒,但是是在同樣擁有血統橫向對比的情況下。
  【它們在討論我們……】
  【那個該死的人類居然說我們八卦,嘎,烏鴉不就是用來八卦的嗎,噶!】
  【我要啄瞎它的眼睛,用他黑色的眼珠送給我老婆當腳上的掛飾,嘎嘎嘎!】
  【當心點兒,蠢貨,它旁邊那個金毛小鬼血統可不那麼乾淨!】
  “……………………”
  血統不乾淨?斯科皮瞥了眼身邊面無表情的鉑金貴族,頓時覺得這群烏鴉簡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膽。
  “用不著在意他們說的。”德拉科似乎早已習慣了這個,他略微鄙夷地說,“一群黑毛畜生懂什麼?說不定如果誰的血液裡混有烏鴉的血統,它們會覺得那個人貴不可言。”
  【擁有烏鴉血統必然貴不可言,這有什麼好疑惑的,噶!】
  【我們為什麼非得在這兒呆著不可?我餓了!】
  【再等等,蠢貨,再等等!那只蜘蛛還沒死!】
  【那三個小鬼被咬死了嗎?嘎,或許那個可以當做開胃菜!】
  【大個子傻帽帶他們進去了,他們怎麼會死?噶!那群愚蠢的蠢貨,它們簡直把禁林當做自己的地盤了,噶!】
  斯科皮迷茫地說:“大個子傻帽?三個人?”
  德拉科蹙眉。
  斯科皮:“救世主三人組進了禁林?”
  【它們去參加阿拉戈克的葬禮了,蠢孩子!嘎!】
  “你才蠢,黑毛。”斯科皮忍無可忍地反擊。
  【蠢孩子!】
  “蠢鳥。”
  【蠢孩子!】
  “蠢鳥!”
  德拉科:“跟烏鴉吵架有意思嗎?”
  斯科皮:“……”
  德拉科:“掌握這個咒語十幾年,我倒是從來沒想過用它跟烏鴉吵架。”
  “……………………沒有。”斯科皮假笑了下,“我很友好的。”
  說完,四年級斯萊特林稍稍彎腰,右手輕輕一劃,往禁林的方向做了個請的手指。
  “走吧,讓我們去看看,我們的救世主先生又鬧了什麼蛾子。”

  第二百一十六章

  【又有倆個蠢孩子自以為是地要進入禁林了!噶!】
  【加餐!加餐!加餐!加餐!嘎——】
  一束紅光從德拉科的魔杖尖端射出,那只嚷嚷得最歡實的烏鴉直接被重重地擊下了它原本呆著的樹枝,被魔咒擊散的凌亂黑色羽毛飛得漫天都是,烏鴉群終於安靜了下來——那只烏鴉掉進雪地裡砸出了一個小小的雪坑,揚起一陣雪塵,之後就再也沒了動靜。
  照這架勢來看,肯定是活不成了。
  樹枝上的烏鴉們並沒有飛走,它們閉嘴了,安安靜靜地蹲在枝頭,警惕地盯著樹下的倆個人類,當它們沉默的時候,確實比聒噪起來更讓人感到陰森。斯萊特林王子面無表情地收起魔杖,一言不發地率先走在了前面。
  斯科皮跟在後面,努力讓自己看上去不要大驚小怪……儘管現在他的頭髮都集體豎了起來。他跟在高年級斯萊特林身後,依然小心翼翼地踩著他走過的軌跡前進,整個過程變得相當安靜,他甚至沒有問德拉科用的是什麼咒語,但是從此刻開始他至少搞明白了一個問題:斯萊特林守則裡面絕對沒有不輕易殺生這一條規矩。
  德拉科往前走了一小段,在一個三岔路口,他停下了步子。轉過身,他抬頭看了看頭頂茂密遮天的魔法植物,這才稍稍低下頭,用一種商量地語氣緩緩地跟斯科皮說:“禁林裡灌木茂盛,光憑下午的雪量不太可能完全覆蓋住腳印,看來它們被格蘭傑用什麼法子掩蓋住了。”
  斯科皮想了想,掏出一張黃色符菉,夾在指尖輕輕一晃,符菉自燃,他抬起手將它扔了出去:“華風。”
  以符菉為中心,一股柔和卻有方向性的風起並向四周吹開。風捲起的雪塵幾乎讓他們看不見前面的路了,斯科皮站在原地有點兒不安地跺了跺腳,忽然開始不確定這個法子是不是有用——
  但是很快他就放下心來,當第四股風再一次向四面吹開時,斯科皮忽然覺得腳下有了點兒什麼不同——他低下頭,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有自己腳印三倍那麼大的腳印上。而這樣一排巨大的腳印領先帶著幾個零散的腳印從他的腳下延伸,一直消失在了左邊那條岔路灌木裡看不見的盡頭。
  而很顯然,德拉科也看見了這個。斯萊特林王子翹起唇角,有些滿意地點點頭,輕輕地表揚了一句:“做的不錯。”
  斯科皮不想承認自己頓時心花怒放,如果再給斯萊特林加個十五分那就更完美了。
  他們沿著海格的腳步向前,但是走了倆步的距離之後,德拉科幾乎是立刻又發現了一點兒不同——在通往中間的道路上,居然又出新了一排新的腳印。那排腳印如果不仔細看,幾乎不能被人察覺。
  斯萊特林王子銀灰色的雙眸漫不經心掃過那排腳印,卻始終一言不發。而斯科皮的心思完全沒放在這方面,在他眼裡,只有德拉科一深一淺踩在雪地裡的龍皮靴子後跟。
  他們完全深入岔道後,就再也看不見那排腳印了,沒人知道,它們的主人曾經去過哪裡。
  大約走了大概十分鐘,倆名斯萊特林終於聽見了一點兒人刻意壓低嗓音對話的響動,再走進了一點,他們驚訝地發現那居然是斯拉格霍恩在喋喋不休,而在他的囉嗦中抽泣的那個是大個子海格,可憐的半巨人,幾乎哭得不成人形,他拽著一個桃紅色的手帕,響亮地醒了個鼻涕,赫敏看上去被嚇了一跳,但是下一秒還是衝上去,踮起腳拍了拍海格的腰間以示安慰。
  他們的身後放著一隻巨大的蜘蛛,那只蜘蛛很顯然已經死了,龐大的身軀完全翻倒了過來。它的八條腿捲曲了起來,無力而僵硬地保持著任何一種昆蟲死亡時固有的姿勢。那八隻眼睛變成了毫無生命力的乳白色,茫然地望著天空——這一幕相當恐怖,恐怖到能叫任何一個第一眼看見他的人頭皮發麻。
  更別說本身就對蜘蛛具有恐懼感的人了——
  比如羅恩韋斯萊,此時此刻,他正忙著扶著一邊的樹幹大吐特吐,吐得直不起腰來。
  “噢,海格,別哭。我的老朋友,我們需要給它,呃?……”
  海格大聲抽泣了一聲:“阿拉戈克。”
  “好吧,阿拉戈克……”斯拉格霍恩一瞬間看上去疑惑得要命怎麼會有人給八眼蜘蛛取名字,但是很快他恢復了他那虛假的沉痛表情,“我們承諾,要給這個漂亮的大傢伙,阿拉戈克一個完美的葬禮——”
  “哦對,它確實是如此的漂亮,沒多少人能欣賞,但是你說的對,斯拉格霍嗯,你真是個好人。”海格再次響亮地抽泣了一下後說,“只有一個完美的葬禮才對得起阿拉戈克那樣燦爛輝煌的一生——”
  德拉科和斯科皮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那個斯拉格霍恩在這幹什麼?
  很快他們就得到了答案。
  因為他們發現,斯拉格霍恩一邊在高聲念著不知道哪門子的悼念詞,一邊趁著海格捂著臉痛哭擤鼻涕的空當,悄悄地伸手去掰動那只已經死掉的八眼蜘蛛的牙,綠色的毒液一滴滴地順著它的牙滴入了胖老頭老早就準備好的魔藥儲蓄瓶中,而他的手上,顯然是有備而來地帶著一副防毒液腐蝕的專用採集手套。
  哈利波特就站在一邊,看上去有點兒噁心又有點兒內疚——但是能讓人非常確定的是,他清楚地知道斯拉格霍恩在幹什麼骯髒的勾當,並且默許了他這樣做。
  很顯然,今晚的格蘭芬多和這位魔藥教授達成了某種雙贏的共識。
  就在這時,德拉科忽然將目光放在了毫無知覺的人群身後的樹叢中,他盯著看了一會兒,然而那裡很安靜,彷彿什麼也沒有。
  真全神貫注看著斯拉格霍恩投入演戲的斯科皮覺得自己的腰被捏了下。
  耳根一紅,他猛地轉頭,憤怒地瞪向德拉科,用口型說:做什麼?
  德拉科低沉地笑了笑,微微瞇起雙眸,壓低了嗓音,用懶洋洋地嗓音緩緩道:“給你上一課,這一課的名字叫做‘也可以很卑鄙到另斯萊特林自愧不如的格蘭芬多們’。”
  斯科皮:“噗。”
  “——誰?!”
  距離他們最近的赫敏顯然聽見了斯萊特林們說話的聲音。
  斯科皮無辜地望向德拉科,攤了攤手:誰讓你逗我笑來著?
  漫不經心地掃了他一眼,輕輕伸出手懲罰性地打了下斯科皮攤開的爪子。下一刻,斯萊特林王子收斂起了笑容,恢復了他習慣的漠然和傲慢,當他直起身子,從容地撥開灌木叢出現在所有人的眼前時,斯科皮這才意思到剛才恐怕他是故意說話讓格蘭芬多們發現的。
  這時,斯拉格霍恩的悼念詞正好讀完,一改剛才悲痛的語調,看見德拉科和斯科皮,這位前任斯萊特林學院院長立刻就傻缺地笑了起來:“噢,我說這是誰呢!馬爾福先生,還有我們的小格雷特先生——還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們,要知道,我年輕時候認識的盧修斯就是,但凡有一丁點兒好事——”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猛地閉上了嘴。好在海格並沒有聽見他所說的,因為他正忙著用自己巨大的手給自己用力地揉眼睛,嘴裡還像個孩子似的時不時抽泣一會兒,磕磕巴巴地問:“是你們,你們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赫敏立刻責備地看向羅嗯。
  羅恩艱難地從樹邊抬起頭,憤怒地說:“才不是我洩密!”
  “……門口的烏鴉正熱情地討論著有一堆人進入了禁林。”德拉科懶洋洋地向斯拉格霍恩問了好,然後也不太尊敬有點兒勉強地跟海格點了點頭,“我就進來看看了,如果是一些不聽話的低年級小鬼,我好把他們抓回去,再關個結結實實的禁閉。”
  哈利瞪大眼,用及具攻擊性的語氣說:“你是個小騙子,馬爾福!你聽不懂烏鴉在說什麼——任何人都聽不懂。”
  而赫敏則微微蹙起眉,卻一眼不發。
  “他可能可以,哈利。”羅恩支支吾吾地說,在收到了來自好友的瞪視之後,他猛地閉上了嘴,過了很久,才小聲地補充了一句,“我說的是真的,我媽媽提到過那些黑暗巫師的把戲。”
  不過聲音很小,誰也沒能聽到。
  德拉科在眾目睽睽之下,從容地繞著八眼蜘蛛走了一圈,而後輕笑一聲,他停了下來,伸出手,毫不嫌棄地拍了拍八眼蜘蛛毛茸茸的腦袋:“一百加隆一盅司的八眼蜘蛛溶液,你就是拿這個來交換斯拉格霍恩教授手上的龍血的,是嗎,波特?”
  格蘭芬多的臉色立刻變得蒼白了一些。
  他飛快地瞟了海格一眼,發現他的巨人朋友充滿了疑惑。
  “我並沒有這樣做,海格。”哈利沉下臉,陰沉地說。
  “不,我當然不懷疑你,哈利。”海格看上去還是很困惑,“但是如果你需要阿拉戈克的一部分,我想不僅是我,就連它也會很樂意地貢獻出自己的力量——”
  斯科皮發現斯拉格霍恩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像中了頭等彩票似的:“既然你這麼說了——”
  “不!”在魔藥教授挽起袖子衝上去之前,哈利大聲地說,“我們只是來為你的朋友舉行葬禮的,海格!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任何目的!”
  斯拉格霍恩失望地退了回去,而海格臉上的表情稍稍變得好看了些。他拍了拍哈利的背,力度大得讓他打了幾個踉蹌,“我就知道,哈利!”海格大聲地說,“你應該就是這麼一個善良的孩子!”
  “……如果你喜歡在每個人走出禁林之前摸摸他們有沒有夾帶什麼不該帶的東西,恐怕會有不小的收穫。”
  德拉科冷笑一聲,他清楚地看見斯拉格霍恩將倆瓶毒液塞進了自己的上衣口袋,另外兩瓶塞給了哈利波特,而那個格蘭芬多也確確實實接受了。
  哈利終於忍無可忍了,他猛地抽出了自己的魔杖,筆直地指向德拉科的鼻子!
  “聽著,馬爾福,如果你今天決定一定要來搗亂的話——”
  德拉科的山楂木魔杖也在第一時間出現在了他的手裡——
  倆個人的動作快的幾乎誰都沒來得及看見——
  “不不不,男孩們,如果你們非要在這裡決鬥——”
  “哈利,別,別這樣!”
  然而一切都晚了。
  “Incarcero(速速禁錮)——”
  德拉科輕輕一抖魔杖,一束藍色的光芒從他魔杖前段噴射而出。動作快的所有人都沒能做出反應——
  哈利幾乎是本能地往後一跳,卻輕而易舉地躲過了德拉科的進攻,藍色的光芒射偏了,消失在了他身後的樹叢裡——
  “你就這點兒能耐,是嗎!馬爾福!”
  哈利挑釁地大叫著,高高舉起了自己的魔杖,使用了一個進攻性的咒語,那個咒語同樣打偏了,在赫敏憤怒的制止聲中,結結實實地打在了已經死去的阿拉戈克身上——
  海格對此毫無反應,他已經被這飛快的變故驚呆了。
  八眼蜘蛛的綠色血液從腦袋裡噴射而出,幾乎染綠了沒來及躲開的德拉科半邊身子。他飛快地給自己使用了一個其他人從來沒見過的防禦性咒語,擋住了波特的第二波攻擊,而此時,斯科皮也抽出了自己的魔杖,毫不客氣地給了哈利一個絆腿咒。
  哈利一個腳下沒站穩,撞到了站在一旁發傻的羅嗯,羅恩踉蹌了幾大步,的手在天空中亂抓了下,最後一把抓住了德拉科的袍子——
  三個人磕磕絆絆一起摔進了阿拉戈克的內臟裡。
  “啊哈!”赫敏刻薄而尖利的聲音響起了,“這樣就滿意了嗎?男孩們!”
  看著掙扎在一堆腥臭綠色溶液中的男生們,格蘭芬多姑娘顯然沒有多少同情心,她叉著腰站在原地,顯然沒準備去扶誰起來,反而大聲地訓斥:“這只是一隻可憐的蜘蛛的葬禮!幼稚的你們就不能換個地方鬧——”
  “噢梅林的襪子!”羅恩帶著哭腔滿臉崩潰地坐在阿拉戈克大概是心臟的器官上,屁股動了動,“我泡在蜘蛛汁兒裡!”
  “而你現在恰巧坐在它的心臟上,軟嗎?”斯科皮收起了魔杖,滿臉諷刺邊問邊扶起了一言不發的德拉科。
  他倆站到一邊去的時候,德拉科濕漉漉的袍子還在往下嘀嗒粘稠的綠色溶液。
  “你今天有點兒反常,德拉科。”趁著格蘭芬多們一團混亂的時候,斯科皮壓低聲音小聲地說。
  “我記得從這個學期開始你就不再主動去挑釁波特了,說實在的,你今天——”
  斯科皮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發現他抓在手中高年級斯萊特林的手腕有些顫抖。
  他抬起頭,輕輕捏住德拉科的下巴,往自己這邊擰了擰,隨即緊緊地蹙起眉:“你怎麼了?”
  斯萊特林王子面色蒼白,綠色的蜘蛛血液順著他尖細的下顎流到斯科皮手上,順著他的手流進到了他的手腕上,而他卻渾然不覺似的,死死地盯著高年級斯萊特林。
  德拉科沉默地搖了搖頭,過了一會兒,才用嘶啞的聲音慢吞吞道:“放開我的下巴。”
  斯科皮鬆開手。
  “現在,送我回我的寢室,然後去找斯內普教授來一趟,”長長的睫毛動了動,而後,鉑金貴族略顯疲憊地緩緩閉上眼,“照我說的做,其他什麼也別問。”
  德拉科不容拒絕地命令。

  第二百一十七章

  “都讓開都讓開——讓我來看看,小馬爾福先生——”斯拉格霍恩推開門板似的海格,湊到了倆個斯萊特林身邊,德拉科似乎並不喜歡他的靠近,甚至往後縮了縮……噢,瞧瞧,要不是他看上去實在太虛弱了,斯科皮倒是覺得這挺有趣的,在他記憶裡的斯萊特林王子到從來沒有那麼脆弱的時候。
  斯拉格霍恩湊近了,他首先抓起德拉科的手看了看,斯科皮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緊張地順著魔藥教授的目光看去,然而讓他鬆一口氣的是,除了蒼白的皮膚上青色的血管變得更為詭異的清晰外,那上面並沒有鱗片。
  德拉科始終閉著眼,他軟綿綿地收回自己的手:“我沒事,教授。但是我恐怕不得不回去休息了——”
  斯拉格霍恩看上去還想去伸手扒開德拉科的眼皮看看,但是這一次他被四年級斯萊特林不著痕跡地擋掉了。
  “噢,我倒是為你好。”他疑惑地收回手,有些遲疑地說,“但是如果你堅持要離開,那麼好吧……我知道斯萊特林們總不太喜歡被人涉及隱私,畢竟我曾經也是一名斯萊特林……話題說遠了,我恐怕你這是‘芭芭利亞綜合症’,你得趕緊去龐弗雷夫人那,我猜如果她夠專業,那兒總該備著這類的解藥,當然如果沒有你可以來找我,我可以很輕易地……”
  “我會妥善處理好的,那就明早見吧,教授。”
  斯科皮打斷了胖男巫的絮絮叨叨,在哈利和羅恩互相攙扶著終於將自己從蜘蛛的內臟的糾纏中解救出來時,他扶著高年級斯萊特林,以他能達到的最快的速度按照原路返回。
  肩上的高年級斯萊特林死沉死沉的——雖然看上去很瘦,但是德拉科匪夷所思地絕對擁有一個正常成年人的體重。而此時此刻,他不知道德拉科究竟怎麼了,甚至不敢使用漂浮咒搬運他,只能被他壓著,用最原始的方式一步一步沿著來時的路往回抗——這是基本常識,沒有一個具有基礎醫療常識的人會對一個看上不太妙的病人輕易使用任何魔咒。
  這大概是恐遭病變之類的道理。
  他們花了三十分鐘來走原來十分走的路程。進城堡時斯科皮還擔心他們這副尊榮恐怕會被圍觀——第二天校刊上的頭條恐怕就會變成“斯萊特林王子以及他的情人又腥又髒地出現在霍格沃茨大門口”之類的可怕標題。
  然而當他第一腳踏入霍格沃茨城堡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多慮了。
  感謝梅林,現在正是晚餐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所有的學生都擠在溫暖乾燥的大禮堂裡,享用他們豐盛的晚餐——
  太陽已經完全落山了,沒人會想在這個時候餓著肚子跑到又暗又冷的外面來。
  “聽著德拉科,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染上的那個什麼‘芭芭拉綜合症’——”
  “是‘芭芭利亞綜合症’,擴展名稱是‘芭芭利亞珍惜魔法生動物液神經過敏症’,一種類似於血統的過敏症……噢,我猜我是血統過敏了,但是絕對不是這麼蠢的原因。”
  德拉科緩緩地說,他靠在斯科皮的肩頭,說話時雙唇幾乎貼著斯科皮的耳朵,帶著一點兒濕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耳垂上,黑暗中,斯科皮臉紅了紅……有點兒緊張,腳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這讓斯萊特林王子有些吃不消了。
  他喘了倆口氣,在倆人快速地穿過通往斯萊特林地窖的走廊時,在黑暗中,他拖長了腔調,顯得懶洋洋地說:“慢點兒,男孩。我現在膝蓋發軟,眼睛也不太好使了。”
  “哦抱歉……德拉科,你確定咱們不要先去龐弗雷女士那兒麼?你聽起來很嚴重。”斯科皮放滿了腳步,這時候他們已經快到斯內普教授的辦公室門口了——當然,魔藥教授九層不會到那兒去,因為最近跟布萊克教授吵架,他每天都會到禮堂去用餐,如果在辦公室裡呆著,他會被那只格蘭芬多蠢狗不依不饒地騷擾。
  德拉科沒有回答——這是在無聲的抗拒?
  倆人之間沉默了會,斯科皮想了想,又問:“我能不能使用漂浮咒?——噢,天吶!”
  “……你不會想看到那個後果的。”德拉科聲音中帶著笑意,“別嚷嚷,你要把全校都從禮堂裡鬧出來了。”
  “那你就老老實實的,”斯科皮深呼吸一口氣,重重地噴了噴鼻息沒好氣地說,“別忽然咬我耳朵——你咬我耳朵幹嘛,再這麼做我要把你扔到地上去了!”
  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解氣,於是用中文又接上了句:“你二大爺個腿的。”
  倆人磕磕絆絆地終於到了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德拉科說的沒錯,他的眼睛真的不太好使了,以至於當斯科皮通過了口令,示意讓他彎腰鑽進通往休息室的通道時,由於彎腰程度不夠,他差點兒撞了腦袋。
  斯科皮急急忙忙地伸手給他擋住了。
  手掌骨差點兒被撞碎。
  “嘿,留神點兒,王子。”他呲牙咧嘴地埋怨。
  ……
  今天絕對是他們的幸運日。
  公共休息室裡空無一人,只剩下壁爐裡的火還在旺盛地燃燒著——那是整個公共休息室唯一的光源,照射在昂貴的古董沙發上,火紅火紅的光亮,這讓公共休息室讓人感覺又暖又溫馨,極具安全感。
  “好了,到了。”斯科皮叨念著,他覺得德拉科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了,因為在他耳邊的呼吸聲現在變得粗重了起來,就像一座壞掉了的拉風箱發出的苟延殘喘的聲音,而此時此刻,高年級斯萊特林恐怕已經將自身全部的重量壓在了他的身上。
  級長寢室獨立在門邊的一個扶手樓梯上,於是一座樓梯成了不可跨越的屏障,上樓也變成了一項技術活。
  “嘿,”在爬了幾層樓梯後,斯科皮覺得自己被壓得腰都斷了,“建議我把你放平然後拖上去嗎?”
  高年級斯萊特林沒有回答他——大概他已經虛弱得說不出來了,他稍稍屈指,用冰冷的指關節懲罰似的敲了敲斯科皮的前額。力度很清,落點很準——准到讓人不敢相信他是閉著眼睛的。
  “好吧,我妥協了。”斯科皮沉默片刻後,深深地歎了口氣,重新扛起死沉死沉的斯萊特林王子,邁著快要酸的斷掉的雙腿往樓梯上艱難地爬,邊爬邊在他耳邊埋怨,“你知道嗎德拉科,如果你想討人喜歡,真是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你想要的——除非!”他用力邁上一步,馬上就要到了,“除非霍格沃茨能在將來開一項課程,專門討論如何拒絕你。”
  他們終於到了級長寢室的門口。
  斯科皮伸手推開門。
  “反正我是不成啦,”他彷彿上癮了似的自言自語地說著,也不管德拉科有沒有聽到,“你瞧瞧,你一句話不用說就把我使喚得像個家養小精靈一樣,而最糟糕的是——”
  他不太溫柔地把德拉科扔進他寬大柔軟鋪滿了巨獸皮毛的沙發上——
  “最糟糕的是我居然甘之如飴。”
  他叉著腰盯著德拉科看了會兒,看他沒什麼動靜,於是轉過身拔出魔杖,點了點德拉科寢室中的壁爐,壁爐的火蹭地一下冒了起來,房間中立刻變得溫暖了。
  斯科皮撓了撓臉,那上面被德拉科蹭上去的蜘蛛血液已經變得乾澀了,鬧得他有點兒癢癢。
  他在房裡轉了一圈,然後湊近了德拉科:“現在我該怎麼做?這就去找斯內普教授嗎?”
  德拉科的眼皮動了動,彷彿聽見了他的說話——然而他卻十分疲憊一般,只是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把窗簾拉起來。”
  德拉科說。
  聲音暗啞,聽上去嗓子被燒壞了一般。
  斯科皮照做,順便嚇跑了一個貼著玻璃正視圖往裡面看的美人魚。“是我的錯覺嗎?”他用力拉上窗簾,房間中變得更加暗了,“房間裡的腥味兒更重了。”
  “不是。”德拉科疲倦地哼了聲,他舉起手,火光下,手上的白色細膩鱗片比任何時候都密集地覆蓋著,而這一次,鱗片一直蔓延到了他的袖子裡面——斯科皮倒吸一口涼氣,他湊近了看,發現德拉科的脖子上也有同樣的東西——只是脖子上的鱗片稍微粗糙些,而且相比於手上的更加大片。
  “噢,恭喜發財。”斯科皮怪腔怪調地說,“它們看上去閃閃發亮。”
  德拉科居然笑了:“過來點兒。”
  斯科皮湊近,盯著他看了會,忽然往前送了送,飛快地吻了下對方還帶著笑意的唇角。
  只是他沒想到在安靜的寢室裡這一下偷吻居然如此響亮。
  德拉科顯然愣了愣。
  “抱歉,”斯科皮有點兒不好意思了,鬱悶地撓了撓頭,“不是故意的。”
  德拉科閉著眼,準確地攔住了他想要推開的身軀,用不容拒絕的力道攔著他的腰將人往沙發上帶了帶。
  然後而緩緩地睜開了眼。
  斯科皮定眼一看,差點兒驚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德拉科平日裡那雙漂亮的銀灰色雙眸完完全全地看不見了——那上面覆蓋了一層乳白的薄膜,中間有一顆黃豆大小的赤色紅點。
  “幫我把衣服脫下來再走。”德拉科聲音嘶啞,他的喉結動了動,脖子上的鱗片稍稍張開了一些——就好像…………
  它們在呼吸。
  斯科皮覺得自己要瘋了。
  “如果你驚訝完了,最好立刻動起來,我背上不太好受,骨翼可能長出來了。”
  德拉科平靜地說。
  “……讓我再震驚會兒,就一分鐘。”斯科皮乾巴巴地說,“你這是……要變身了?”
  …………原諒他用了如此奇怪的詞語。
  他這輩子天上飛的水裡游的地上跑的什麼稀奇古怪的都見過,但是唯獨沒有見過“人類大變活龍”。
  他聽過各種各樣的召喚術,但是從來沒聽說過——集齊八眼蜘蛛內臟,就能召喚神龍。

  第二百一十八章

  很顯然,德拉科對於斯科皮用的該死的“變身”這個詞彙並不是太滿意,在接下來短短的一分鐘裡,他狠狠地瞪著四年級斯萊特林,直到“撕拉——”一聲輕響喚回了在場每一個人的意志——
  德拉科臉上的淡定有那麼一刻地碎裂,但是很快的,他將它完美地掩飾了起來。
  “噢,我的老天爺。”他壓低聲音,用嘶啞得近乎難聽的嗓音說,“我恨血統過敏,它加速了我的‘月圓期’。”
  月圓期,是的,斯科皮心想,我知道這個。自從那一次離開了斯拉格霍恩的辦公室,德拉科跟他坦白了自己的血統問題後,斯科皮發現自己總是不由自主地注意這方面的知識——他甚至不想承認自己專程去霍格沃茨的禁書區查找過相關資料。
  可惜關於“魔法生物”的資料少得離奇,人們似乎不願意在如今這樣的太平年代再提起這些古老的黑暗巫師才崇拜的文化。而就在這少數的記載中卻有提到過德拉科口中的“月圓期”。如果要追溯根源,那麼最初的魔法生物原型恐怕是狼人。每到每個月滿月時分,狼人就會失去理智,從人類變成一名狼人——而與狼人種族相似,對於魔法生物來說,從十五歲(最早可查資料為十四歲)開始,一些擁有魔法動物血統的黑暗巫師家族的成員開始顯現出他們的魔法生物血統,至此之後,每年一次,他們都將會需要大約一周的時間經歷從魔法生物幼體到成熟體的進化過程,而這短短的一周,則被這些人稱呼為“月圓期”。
  在完全成熟之前,每一年的這個時期都是這些黑暗巫師們最虛弱的時候。
  斯科皮站在沙發邊,飛快地把知識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房間裡安靜得嚇人。
  沙發上的斯萊特林不舒服地動了動,這時,令人驚訝的,一隻翅膀從他背後的沙發上滑了下來——那是一副非常漂亮的骨翼,覆滿了銀白色細膩鱗片的骨骼下連接著幾片薄薄的膜,近乎於透明的薄膜上可以看見淡青色錯絡的血管,只是此時此刻,它無力地耷拉下來,上面沾著黏糊糊的透明粘液,看上去就好像一個與本體脫離的多餘品。
  德拉科試圖動了動它,但是不出意外,他發現自己一如既往地失敗了,他抬起頭,用附了一層膜的眼睛往斯科皮的方向望了望:“它一直這樣,大概是因為我還沒完全成年的原因,如果成年,我想它大概能支撐我飛起來。”
  “你不能變成一個龍的樣子在霍格沃茨上方到處亂飛,你會嚇壞他們的。”斯科皮柔聲道。
  德拉科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成熟體可以任意幻化身體的任何一個部分——我從很小就羨慕父親張開翅膀在天上飛的樣子,我認為那很酷。”
  “我猜這不是我們現在關注的重點。”斯科皮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只無力的翅膀上的薄膜,出乎意料地,這一個小小的舉動居然引來德拉科從鼻腔裡的呻吟。
  “別碰它們,”斯萊特林王子責備地說,“它們很敏感。”
  而我該死的要被摸硬了。這句話被他掐死在了喉嚨裡,他再一次該換了坐姿,把翅膀藏到了身後。
  斯科皮卻滿心愧疚地以為自己弄疼他了,他收回手,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
  “看在梅林的份兒上,過來,男孩。”德拉科毫不客氣地坐在原地命令,“幫我把褲子脫掉。”
  斯科皮:“!”
  德拉科舉起自己的雙手——現在,它們已經不能稱之為手了,修剪乾淨的指甲被鋒利的爪尖所代替,而原本修長美好的手指,此時此刻也變得更為細長,最糟糕的是,它們覆滿了細膩的鱗片。
  “瞧,我不能自己幫自己。”鉑金貴族甚至有些得意地拖長了每個單詞的尾音,“如果你方便,順便幫我把內褲脫下來。”
  “我知道你在經歷一場很痛苦的進化,它也會讓你變得十分虛弱。”斯科皮垂下眼,上前一步蹲下來,將手放在德拉科的皮帶上,想了想,他伸出手戳了戳德拉科腰間的皮帶扣,“但是這不代表你可以趁著這個機會肆無忌憚地耍流氓。”
  “我沒有,你是讓我有想吻你的欲望,但不是現在。”德拉科理直氣壯、用略微令人惱火的態度說,“你還沒那麼大魅力!現在讓你這麼做是因為那些鱗片在瘋狂地生長,我的腿已經完全覆蓋上了它們,我不想弄得我的校服褲子上全是掉落的、腥臭的鱗片,噢天吶——我能感覺腳趾已經失去知覺了,動作快點兒,男孩,在我的腿還是倆條腿之前,咱們還有別的事要做。”
  斯科皮仰天長歎一聲,閉著眼一把拽下了德拉科的褲子。
  毫不意外地看見了安靜垂於高年級斯萊特林雙腿間的那玩意,它安安分分地伏在柔順的體毛裡,形狀完美,顏色優秀,大小……
  說實在的,過大。
  “我要長針眼了。”斯科皮嘟囔著,順手扯過一個抱枕扔到德拉科腿上,蓋住了他的重要部分,引起了後者的嗤笑。
  “別笑了。”斯科皮惱火地說。
  德拉科合作地收斂起了笑容:“現在扶起我,我們得到浴室去。”
  “你全身裸體!”斯科皮對此條要求目瞪口呆,“你讓我抱著光溜溜的你穿過整個臥室,然後到你浴室去?”
  德拉科他不動聲色地試圖動了動自己的腿,然後糟糕地發現大腿根部已經有要結合在一起的意向,然而他卻只是鎮定地挑了挑眉,理所當然地反問道:“有什麼問題?”
  “很有問題。”斯科皮無奈地說,“如果你非要這麼做,為什麼我們不一開始就到浴室去,然後咱們在那兒脫衣服呢?”
  “我看不出你有哪點需要脫衣服的。”德拉科上下打量著斯科皮。
  “咱們等於我幫你脫。”斯科皮淡定地回答。
  “好吧,”斯萊特林王子妥協,“我只是一時忘記了順序,而這又怎麼樣呢——聽著,我的腿正在失去知覺,它們馬上就要退化成一條又粗又壯的尾巴了,如果你再不快點兒,恐怕你得用一個公主抱才能把我弄到浴室去。”
  他的威脅收到了成效——很顯然,斯科皮對“公主抱”絕對不太感冒。幾乎是他話尾音一落,四年級斯萊特林一個箭步跨了上來,毫不猶豫地扶起了他,當少年冰冷的手有意無意地搭在德拉科赤裸的肩上時,微妙的觸感讓他微微一笑。
  這感覺棒透了,儘管他身上覆滿了該死的鱗片。
  而此時此刻,德拉科已經完全無法正常行走了。他幾乎將自己全部的力量壓在了斯科皮的身上,由斯科皮帶著他,半拖半拽地走進了浴室,倆人又費了很大的勁兒,把德拉科放進了那個過於奢華寬大的浴池裡。
  坐在冰冷乾澀的浴池裡,鉑金貴族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變化——非常詳細的,每一個細節的。他感覺到自己的雙腿開始合攏,感覺到器官正在變形,胸腔中越來越有力的心跳說明了這一點,當然了,要知道龍心腱也算是不錯的魔杖材料。
  而當德拉科靠在浴池邊,努力地忽視骨骼的改變帶來的痛苦時,斯科皮正趴在浴池邊,小心翼翼地往水池裡放水。
  冒著蒸汽的熱水從金色的水龍頭裡源源不斷地流了出來。
  “關上它。”濕霧後面,鉑金貴族慵懶卻透著疲憊的聲音傳來,“不要熱水,它們讓我感到難受。”
  “現在外面零下幾十度。”斯科皮見鬼似的瞥了眼正閉目養神的高年級斯萊特林,鱗片已經順著他的脖子蔓延到他的臉上,現在,他半張臉都覆蓋滿了那種比手上更為細膩小片的面部鱗,斯科皮遲疑地打開了冷水籠頭,手伸過去摸了摸,立刻被凍得縮了回來。
  然而當冰冷夾雜著冰雪的水積累蔓延到斯萊特林那邊時,他卻十分享受似的動了動,發出了舒服的鼻腔音。
  “讓它繼續放水,你去找斯內普教授來,現在這個時候他肯定已經回到辦公室了。”德拉科閉著眼,頭靠在浴池邊冷靜地說。而當斯科皮站起來,再一次跟他確認自己是否能直接離開時,後者只是點了點頭,看上去疲憊得不想再多說一句話。
  ……
  斯科皮去找來了斯內普教授。
  當他闖進斯萊特林院長辦公室時,他們的院長正毫不留情地將一封還沒有拆封的信件撕碎扔進火爐裡。
  臉色相當不好看。
  在斯科皮說明來意之後,相當不好看的臉色終於演變成了燒焦的坩堝鍋底。
  “我警告過他!離其他可能有傳承性的珍惜魔法動物保持距離!”斯內普嘶嘶地說著,飛快地拉開了他辦公桌最下面那個帶鎖的抽屜,動作用力得帶倒了他桌面上幾瓶新製造好的魔藥,那些魔藥摔到地面,有一些摔碎了。
  而斯內普卻毫不在意這些,他終於從抽屜裡翻出了一個古老而精美的盒子,然後伸出手開始撥動盒子上的薔薇密碼鎖,大約用了半分鐘的時間,他成功地打開了那個木盒子,之後從裡面取出了一隻看上去已經被製造成功很久的、外表十分精美的橙黃色魔藥。
  倆人沖沖地回到斯萊特林級長寢室——一路上,斯萊特林院長的步伐快得只讓斯科皮留下一個翻滾的袍子下擺的印象。
  當他們回到德拉科的寢室時,浴室裡的水聲還在繼續。而很顯然,那個浴池已經被裝滿了,溢出來的水流的到處都是,弄濕了浴室門口的地毯。
  斯科皮往浴室裡看了一眼,就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在他離開的短短時間裡,德拉科已經完全進化完畢了。
  此時此刻浴池裡,哪裡還有平日裡那個高傲俊美的斯萊特林的影子。華麗的大浴池裡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通體銀白色的龍,他懶洋洋地浮著,頭輕輕地擱置在浴池邊上,龍吻緊閉,滿是鱗片的眼皮下,隱約可以看見眼球微動。長長的尾巴舒適地舒展開,尾巴末端搭在浴池的另一頭的台階上,正有意無意地輕輕拍打著水池邊樓梯上的積水,發出“啪啪”的輕響。
  “你父親比你強壯得多。”斯內普臉上沒有絲毫的意外,就好像已經習慣了這一幕似的。
  那條漂亮的龍動了動腦袋,沒有見它開口,浴室裡卻傳來嘶啞的聲音——雖然難聽,但勉強能聽出那是屬於德拉科的沒錯:“我還沒有成年,教授。冒昧地說,我父親的龍鱗不如我的漂亮。”
  斯內普輕蔑地發出響亮的鼻腔音。他一個大跨步上前,粗魯地抬起龍腦袋,將手中的魔藥瓶塞拔起,然後將那瓶顏色絢麗的魔藥一股腦地從龍牙牙縫裡塞了進去(輕而易舉),毫無商量餘地地,在第一時間將那瓶奇怪的魔藥灌了進去。
  他將空了的魔藥瓶子仔仔細細地收了起來。
  “我會以院長的名義替你請滿一周的假期。”
  “噢,太棒了,這正是我要的,除了聖誕節之外的年假。”德拉科嘲諷地說,撇開了自己的腦袋。
  “呆在這兒,哪兒都不要去。”斯內普僵硬著臉,面無表情地警告,“我會給你父親寫信——然後和你母親一同討論關於你的‘月圓期’提前的問題,我認為這不完全是因為血統過敏症,更大的原因跟你的愚蠢有關。”
  水池中的龍終於睜開了眼睛,用它那綠豆一般大小的赤色瞳孔仔細看了眼他的教授,而後,空蕩的浴室裡響起了斯萊特林王子特有的嘲諷笑聲:“我的智商不會印象我的‘月圓期’。”
  “但是它們卻能導致你在不適當的場合過度使用那些強大的咒語。”
  “我沒有。”
  “你有。”斯內普毫不留情地揭穿,“你曾經背著所有的大人在豬頭酒吧用了一個生命魔法,贏得滿堂喝彩。”
  德拉科:“…………”
  斯內普:“我簡直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你母親知道你‘月圓期’提前半年來到時的表情了。”
  “至少我爸爸會暴跳如雷。”德拉科說,“今年聖誕節恐怕留在霍格沃茨渡過會比較安全。”
  “我管不著。”斯內普垂下眼,他走到了門邊,“但是如果你要留在霍格沃茨,我不會收留你,甚至不會施捨給你一個睡覺的狗墊子。”
  說完,斯萊特林院長用力地打開門,走出去,再用力地摔上門。
  德拉科寢室的門也得到了同等的待遇。
  “他當然不會給我他的狗墊子,”德拉科翻了翻身子,翅膀攤平漂浮在冰冷的水面上,雪白的肚子朝上,並不長的四肢並不算太優雅地耷拉在肚皮上,而他卻渾然不自知地嘲笑別人,“因為那是布萊克教授的。”
  斯科皮:“…………”
  德拉科:“啊哈。”
  斯科皮小心翼翼地說了實話:“你現在看上去並不比布萊克教授好很多。”
  “我要生氣了。”
  斯科皮:“……好吧不說了。”
  “如果你過來給我撓撓翅膀,或許我考慮原諒你。”
  斯萊特林王子的聲音聽上去輕描淡寫。斯科皮抽了抽唇角,想起灰球在自己面前打滾翻著胖肚子要求撓脖子時的樣子。
  “你剛才才警告我那裡很敏感。”斯科皮說,“我不想弄疼你。”
  龍睜開眼,懶洋洋地看了四年級斯萊特林一眼:“誰說那是疼了?”
  “不是嗎?”
  “不是。”
  “好吧。”斯科皮毫不猶豫地答應,靠近了浴池,一邊伸出手一邊自我嘲諷道,“誰叫我甘之如飴——啊!”
  巨大的水花四濺伴隨著響亮的落水聲。
  斯科皮甚至來不及思考究竟發生了什麼。
  只覺得一個強壯有力而滑膩的玩意捲上了自己正要伸過去的手腕,而後往前一扯,他整個人都落入了冰涼的水中——零下二十來度的天氣,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被拽進了一池子的冰水混合物中。
  他整個大腦都快當機了。
  他還嗆了一口水,吸進了一點兒漂浮在水面上腥得要命的鱗片。
  “呸呸”倆聲吐出口中的鱗片,當斯科皮氣的發抖的時候,水裡那只魔法生物正忙著用細長的爪尖幫他把肩上的冬季斗篷剝離了——所以先前說沒辦法自己脫衣服完全是無稽之談,瞧瞧,這不是做得挺好的麼?
  巨大有力的龍尾捲了卷,順著四年級斯萊特林的腰際,將他完全地禁捆了起來。
  斯科皮睜開眼,對視上了那張正緩緩湊過來的漲滿了鱗片的蛇臉。
  毫不猶豫地巴掌抽了上去。
  “別那麼粗魯,男孩。”德拉科嘟囔著,“這就讓你暖和起來。”
  它將斯科皮托出水面,細長的爪子不知道往那兒點了點,溫暖的噴霧立刻從浴室的四面八方噴灑出來——它說的沒錯,這確實讓原本被冰水泡得哆嗦的黑髮斯萊特林變得好過了一些。
  德拉科變換了一個姿勢,讓斯科皮更加舒服地坐在了他盤捲起來的尾巴上。
  “嘿?”
  “做什麼?”
  “斯科皮,我知道你這輩子幹過不少別人沒幹過的事的。”
  “我已經不想聽你的下半句了。”
  “可是我想你一定沒嘗試過跟龍接吻。”
  “…………………………………………”
  “要試試嗎?”
  “……………………………………………”
  “我有能讓你全身都變成一灘爛泥巴的靈活舌尖。”
  “德拉科,你的智商也跟著退化了嗎?”斯科皮伸出手,同情地摸了摸正不斷湊近的龍臉,那堅硬而滑膩的手感讓人幾乎要摸上癮。德拉科卻毫不在意,伸出尖細的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斯科皮的下顎,挑起了一點兒,在弄破他的皮膚之前,收回了自己的手,“張開嘴。”
  他不容拒絕地命令。
  斯科皮下意識地聽從命令張開嘴,但是幾乎是一秒之後他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然而這時候他後悔已經來不及了,一條冰冷而柔軟細長的軟肉粗魯地探進了他的口腔,分叉的前端就像一條不安分的小蛇,靈活地與他僵硬的舌頭糾纏,耐心地探索每一個它可以探索到的角落。
  甚至是喉嚨裡。
  喉嚨被那長舌舔弄得有點兒癢癢,斯科皮一把推開德拉科,撇開臉咳嗽了幾聲。
  “啊,抱歉,看來是太過了。”
  毫無歉意的道歉,甚至還帶著某些得意洋洋的感覺。
  雖然這麼說著,他卻沒有停止下來任何動作。斯科皮清楚地感覺到攔在自己腰上的尾巴緊了緊,脖子處有些癢,低頭一看,這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自己的衣領說那個輕輕地搭著一隻龍爪。
  “還冷嗎?”
  德拉科有些嘶啞的聲音漫不經心地響起。
  整個人被托出了冰冷的水面,只有半隻腳面淺淺地擱置在水中。溫暖的水霧噴灑在身上,很暖和。少年搖搖頭,壓低了聲音:“很暖和,放我下去。”
  德拉科不說話了。
  他微微抬起頭——那彷彿永遠沒有焦點的赤色瞳眸,此時此刻卻死死地盯著四年級斯萊特林——充滿了從未見過的銳利與野蠻,這一刻,斯科皮覺得心臟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擊了下,然後膽怯地悄悄加快了跳動。
  鋒利的龍爪緩緩下移,所過之處,水面陸續響起了細小物件落入水中的聲音。
  濺起的小小水花甚至有一些濺在了斯科皮的腳面。
  金屬製的鈕釦落水,冒出幾個泡泡,迅速地沉到了水底。此時此刻,渾身濕漉漉的黑髮斯萊特林坐在盤捲的龍尾上,頭髮狼狽地貼在面頰上,而他的校服襯衫,完全地敞開著,露出了裡面結實卻略顯蒼白的胸腔。
  斯科皮抬起手,抹了把臉上因為水霧形成的水珠。
  乳尖因為觸碰到冰冷的空氣,不自覺地挺立了起來。
  空氣中,再次響起了斯萊特林王子低沉而慵懶的笑聲。
  聽上去就像是因為即將得到渴望已久的事物而滿意極了一般。
  尖細的龍爪,指尖輕輕地劃過左邊的挺立。
  斯科皮哆嗦了下,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卻換來更加用力的束縛——
  這讓他不自覺地發出一聲低吟。
  彷彿得到了鼓勵,魔法生物終於肆無忌憚地將自己覆滿了銀白色鱗片的爪輕輕覆蓋上了少年的胸膛,如果不是不能有過多的面部表情,當少年抬起頭驚訝地望向他時,或許他會不可抑制地微笑起來。
  尖細的爪尖十分技巧地揉弄著一邊挺立起來的乳尖,它看上去充滿了而已卻又小心翼翼不要弄傷手上的人,他動作著,滿意地感受到被自己尾巴盤捲起來的年輕人不可抑制的顫慄。
  彼此的呼吸加重了,空當的奢華浴室裡,只剩下熱水噴灑的聲音,還有分不清彼此的曖昧粗重喘息。
  那帶著鱗片有些粘稠感的鱗片緊緊地貼著他溫熱的皮膚,尖利的爪子彷彿凶器一般充滿了威脅卻異常謹慎,偶爾撥弄得重了,聽見懷中的人發出急促的呼吸,他會立刻放輕動作——然而這彷彿也是他最後的妥協。
  “唔嗯……”
  鋒利的爪刺離開了,取而代之的,是靈活而溫暖的柔軟,帶著濕漉漉的、叫人毛骨悚然的粘稠,輕輕舔弄著另一邊被冷落的乳尖。
  無論如何躲避,斯科皮始終被牢牢地掌控在盤龍的範圍之內,那細膩的鱗片彷彿長在了他的身上,緊緊地貼著,就好像冰冷的生物忽然貪圖起了人類的溫暖一般,斯科皮閉上眼,幾乎懷疑自己不知何時陷入了一場荒唐的夢,然而,那種互相緊貼的感覺卻如此真實。

  第二百一十九章

  那條該死的舌頭不斷上移,就像一條靈蛇似的拖著長長的水痕,爬上了少年的脖子、耳廓,靈活地捲其他的耳垂絞玩片刻,又轉移了目標,纏著少年冰涼的雙唇進行了又一次的熱吻。
  他身上甚至還帶著湖水特有的腥味兒。
  池水裡飄滿了他掉下來的鱗片!
  斯科皮覺得自己的腦子都不好使了,他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那條過於細長有分叉的舌頭攪得他的腦子有點兒發昏,他只能張著嘴才能勉強維持自己的呼吸,而這顯然更加方便了另一個人肆無忌憚的進攻。
  還未來得及嚥下的唾液順著唇邊滴落,有一些滴進了水裡,發出的聲音卻讓斯科皮覺得那簡直震耳欲聾。
  “用不著羞怯。”銀白色的巨龍用德拉科的聲音輕聲誘惑,冰涼的龍吻輕輕抵在他的耳邊,“我允許你抱著我的脖子。”
  “………………噗。”
  關鍵時候,斯科皮笑場了。
  “你全身上下看起來都像一條脖子。”他伸出手,拍了拍龍吻,後者呲牙,露出鋒利雪白的獠牙,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口誤——而這一項小小的錯誤卻讓斯科皮清醒不少,他終於找著了能自由呼吸的機會,但是,他卻不能無視那雙探進自己敞開的衣衫的龍爪,此時此刻,正悄悄地四處點火。
  “噢——”
  當他一不小心碰到某個地上的時候,斯科皮有些不太舒服地扭了扭,“別碰那裡,德拉科,癢。”他垂著眼,用帶著鼻腔尾音的聲音嘟囔——這低語的聲音險些讓真忙著四處調戲的銀龍下體爆炸,他將爪子抽回來,發出了一聲清晰的龍吟。
  他帶著斯科皮離開了水面,和他之前自己說的略有出路,事實上,完全進化完成的德拉科如果想要行動起來也是非常靈活的,他幾乎沒費什麼勁兒就來到了水池邊,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斯科皮放在了自己的旁邊。
  冰冷的龍吻探過來,再一次,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斯科皮的耳垂。
  “過來幫幫我。”
  斯萊特林王子用非常客氣的語氣說。
  “……………………做什麼?”斯科皮攏了攏自己的襯衫,這才發現自己的校服皮帶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翼而飛,當他低下頭髮發現這個的時候,耳邊傳來德拉科的輕笑——他倒是絲毫不扭捏,大大方方承認了自己的惡性。
  “你知道我想要什麼,男孩。”德拉科懶洋洋地說著,他將斯科皮捆在了自己和牆壁之前,言簡意賅地命令道,“摸我。”
  斯科皮猛地抬起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噢是的,就是字面意思。”德拉科嘲諷的聲音再次響起,那雙赤紅色的龍瞳死死地盯著四年級斯萊特林,龍的爪子伸了過來,動作有些僵硬而粗魯地撥了撥斯科皮的手腕,斯科皮立刻覺得自己的手背碰到了一個有些滾燙而又濕潤的東西——
  這讓他就好像被高溫的水燙著了一樣,猛地將手縮了回來。
  那是龍的陰莖。
  此時此刻,它完全挺立了起來,比斯科皮可以理解中的任何男性下體更加粗大猙獰,因為充血青筋突兀,它的前端是尖的,就像蛇的陰莖一樣,但是卻不帶鉤子。斯科皮當然知道究竟是什麼才讓眼前的魔法生物如此衝動,當德拉科的爪子再一次帶著某種威脅和催促的意思重新撫上了他的胸膛和腰間時,斯科皮顫抖著伸出了雙手。
  他選擇服從命令。
  “對,是的,就是這樣——嗯……棒極了,照我說的做,乖男孩。”
  德拉科帶著滿意的聲音再一次響起。這一次,發聲的部位彷彿就在斯科皮耳邊,當他小心翼翼地摸上那挺立堅硬的陰莖時,魔法生物發出了滿意的呻吟。
  然而當斯科皮握住了它,卻不知道該怎麼做了——感謝梅林,現在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全部都只剩下了德拉科的那一聲鼻音——無論如何,那聽上去真是性感極了。當龍發出一聲類似於催促的鼻腔音時,斯科皮總算是找回了一點兒神智,他低下頭——然後差點兒被自己嚇個半死……這究竟是怎麼了,他為什麼會上身半赤裸地坐在德拉科的浴室裡,滿臉鎮定地給一隻魔法生物手淫?
  這絕對!絕對!該死的不正常!
  “摸我。”
  冰涼的龍吻湊了過來,輕輕地拱了拱少年的脖子,充滿了誘惑地催促。
  斯科皮抬起頭看向德拉科,然而很遺憾的,那雙覆了一層薄膜的雙瞳並沒有讓他看出其他的情緒,而他只知道對方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並且期待他的下一步動作。
  “你知道嗎德拉科,”斯科皮用手輕輕地圈住火熱的陰莖的根部,彷彿探究一般捏了捏,在低下頭含住它之前他嘟囔,“如果讓我知道你敢對我使用‘言靈’,你就死定了。”
  溫暖濕熱的內部包裹住自己的下,體,那一瞬間幾乎讓德拉科發瘋。銀色的龍頭僵硬地移動著,幾乎帶著不可置信的驚喜狠狠地盯著半隻手撐在地上在給自己做口活的少年——那真是太棒了,看著斯科皮努力地張開嘴,吞嚥著自己的陰莖,看著他的喉嚨因為吞咽困難而不舒服地輕微抽動,這場面幾乎比下體帶來的快感更加直接地刺激了他的性欲。
  斯科皮艱難而生疏地做著他該做的服務。他回想著過去看過的一切黃色雜誌,小心翼翼地收回自己的牙,然後運用其自己的舌——他發現手中的粗大那看似尖銳的前段其實異常柔軟,當他嘗試用舌尖去撥弄它的時候,它甚至會輕微地張開露出裡面的小孔,分泌出比龍鱗粘液更加透明而粘稠的微腥液體。
  安靜的浴室中,只剩下了彼此粗重的喘息。
  舌頭一卷,少年毫不猶豫地將那些液體吞嚥下去。
  他的手努力地握住不能完全含住的地方輕輕上下撫摸,當他進行某一項動作而讓來自對方的氣息更加粗重時,往往接下來他會更加頻繁地重複這個動作——噢,他當然知道該死的他現在在做的事究竟有多麼荒謬,所以他必須儘管結束它。
  然而這一切只發生在斯科皮意識到自己也興奮起來之前。
  當他因為過度的服務而覺得腰酸時,他嘗試抬起頭動一動自己酸痛的身體——也許就是在這個時候,他終於感覺到了自己下體的腫脹疼痛。
  “龍的精液當然有興奮的作用。”德拉科滿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以為你知道。”
  …………見鬼的“我以為你知道”!
  龍的爪子遞了過來,伸出一隻鋒利爪尖,輕輕地抬起了少年的下顎,魔法生物微微瞇起眼,發現自己幾乎沉醉於眼前的少年眼角微紅,喘息急促的動情模樣。
  而他自己,陰莖也幾乎快要漲得爆炸。
  那上面還有些溫熱的濕潤——除卻浴室裡噴灑的溫暖液體,更多的是少年留下的唾液。
  這個認識讓魔法生物發現自己幾乎忘記了怎麼呼吸——就像一個情竇初開的純情小伙子一樣。
  再開口時,他發現自己的聲音變得更加暗啞粗糙了。
  “不,孩子,還沒有結束,遠遠沒有。”他不能控制自己地粗魯命令,“現在,把你的衣服脫掉。”

  第二百二十章

  “這事兒就怎麼著了,別得寸進尺,病號。”斯科皮攏了攏衣服,邊說邊擦擦嘴想站起來,腳下沒站穩被德拉科身上滴落下來的粘液打了個滑,於是他順便無恥地伸出手在銀色龍身上扶了下保持平衡。
  這一扶又扶出另一個問題來。發覺手感不對,低頭看了看手,然後滿臉淡定地將手上沾上的鱗片甩掉,“沒下文了――”四年級斯萊特林斬釘截鐵地說,“如果你掉毛沒那麼嚴重,我可能還可以考慮下。”
  “這是龍鱗。”
  “噢,它們當然是。”斯科皮不買帳地嘲諷,“它們就像七十世紀貴族婦女們臉上的化妝粉似的,一點風吹草動就嘩嘩地往下掉,不要錢似的。”
  “我不明白你的重點,男孩,你是說如果沒有它們就可以考慮?”
  “完全可以考慮,”眼睛眨也不眨地信口雌黃,“但是說真的,你不可能不――”
  斯科皮邊撇嘴邊不耐煩地抬起頭,然後眼前的一幕讓他傻眼了。
  他看見面前的巨大銀色魔法生物皮膚上的鱗片在以一種下雨一般的頻率在迅速脫落,劈頭蓋臉,最開始是面部,接著是脖子,薄薄的鱗片從他的四肢,軀體開始掉落,斯科皮抹了把臉,把糊了自己一臉的黏糊糊的鱗片抹乾淨,有點兒結巴地說――
  “你這麼個掉法有點兒不正常,要不要我幫你把斯內普教授叫回來――”
  “用不著。”
  德拉科聽上去有點兒賭氣的聲音從頭上傳來。斯科皮覺得他的聲音聽上去好像有了點什麼不同――雖然依舊暗啞沙啞,但是聽上去卻比之前稍稍清晰好聽了一些。
  浴室中充滿了白色的水蒸氣,斯科皮的頭髮因為濕水,一縷縷的水流順著他的頭髮劃出水跡,有一滴滑進了他的眼睛裡,他低下已經抬得有些酸軟的頭,用手輕輕揉了揉,與此同時,他感覺到原本緊緊纏繞在自己腰間的龍尾正在悄悄放鬆滑開。
  “別用你碰過我那兒的手去揉眼睛,你的衛生習慣真的不太好。”
  清晰而帶有一點兒傲慢的磁性男音在斯科皮頭頂上方不遠處傳來。
  這聲音?
  斯科皮驚訝地放下手,然後他看見了……
  一個赤裸的斯萊特林王子站在他的面前。
  人類版本的那種。
  此時此刻,鉑金貴族正微微蹙眉低頭屈尊降貴般地俯看著他,那張漂亮精緻的臉上寫滿了不耐煩。銀灰色的雙眸不滿地盯著面前的黑髮斯萊特林,他伸出手――用他有些冰涼卻修長漂亮的手輕輕撥開斯科皮傻乎乎停頓在半空的手:“發什麼呆?”
  “你……”
  “我時間不多。”德拉科面無表情地說,“我們抓緊時間。”
  “抓――噢――”
  來沒等斯科皮來得及問抓緊什麼時間,他就被略顯粗魯地一把推到了浴室的牆上,背被堅硬的牆壁撞得有點兒疼,冰涼的觸感讓他皮膚上起了一層細膩的雞皮疙瘩。隨即下巴被輕輕捏住,雙唇接觸到帶著另一個斯萊特林特有的氣息的柔軟,在斯科皮抗議之前,他們不容拒絕地進行了一個纏綿而令人窒息的深吻。
  當雙方稍稍分離時,倆人的氣息都不太穩。雙唇間連接的那一絲還沒來得及斷掉的銀絲讓斯科皮不可抑制地面紅耳赤。
  德拉科輕輕用鼻尖蹭了蹭斯科皮的,薄唇輕輕勾起露出一個淺笑:“我要脫光你了?”
  說話的時間,他的指尖正沿著斯科皮的腰際一路下滑,曖昧地撫摸他平坦而結識的小腹,最後停留在了他的校服褲上。
  斯科皮下意識摁住他的手:“你這是疑問句嗎?”
  德拉科發出一點類似嘲笑的聲音:“不,是陳述句。”
  斯科皮抽了抽嘴角:“打個商量,如果你沒準備聽我的反抗意見,以後就乾脆別幹什麼都跟我報告一聲,沒羞沒臊――啊!”
  這聲驚叫為他被毫不猶豫脫了下來甩到水池那邊的褲子而有感而發。
  這裡的褲子包括校服褲子和內褲。
  “………………說實在的,其實我覺得現在的情況棒透了,”被強行拉著一邊小腿抬起來環在另一個結實的腰際,斯科皮倒是波瀾不驚,滿臉坦然地順勢抬了抬頭,飛快地吻了下斯萊特林王子的唇角,“但是能把你杵在我肚子上的棍子拿開嗎,我這兒皮膚挺嬌嫩的,而它恰好戳得我有點兒疼。”
  “不能。”
  德拉科沉聲笑著,鉑金色的頭髮因為濕潤緊緊地貼在他蒼白精緻的臉頰上,性感得要命。喉結動了動,他從嗓子裡輕輕哼了聲,隨即輕輕咬上了斯科皮的脖子――
  “你的那裡也正硬挺地戳在我的大腿上。”德拉科惡劣地提醒,“而我卻沒有讓你把它拿開。”
  他邊說著,一隻手悄然無聲地撫上斯科皮赤裸的臀瓣,將他往前拽了拽,於是倆個人貼的更加親密了,就像一對用任何方式都沒法分開的天生連體嬰――因為這個小小的體位變動,現在,他們的陰莖貼在了一塊,這小小驚喜讓倆個人都發出了低沉的呻吟。
  肌膚摩挲著肌膚,斯科皮的腿纏繞著他的腰間,倆具並不算非常柔軟的身體彼此緊貼,遵循著原始的本能,他們開始迫不及待地摩擦著對方……
  他們貼的太近了。
  彼此粗重而渾濁的氣息就糾纏在耳畔。
  德拉科的力氣比他外表看上去要大得多――就此刻而言,他單手輕而易舉地托著斯科皮的臀,和牆一塊兒支撐起了他全部的體重。他另一隻手同時握住倆個人的堅硬輕輕上下摩挲,當他聽見懷中的人呻吟著更加貼近自己,手中的挺立開始充血並且微微跳動時,斯萊特林王子優雅地輕吻著他的耳廓――
  當斯科皮發出不耐煩而更加急促的悶哼時,托著臀部的修長手指靈活地分開了臀瓣,一舉刺入了那個溫暖緊致的入口――
  “恩――”
  手指被蠕動著的肌肉層層包圍艱難地吞咽,這突如其來的刺激讓斯科皮一個皺眉,施放在德拉科的手裡。
  微笑著鬆開了握著倆人陰莖的手,德拉科卻並沒有急著擦掉自己手上沾上的乳白色液體,反而不慌不忙地伸到了四年級斯萊特林的後穴,將它們一一以緩慢而令人瘋狂的方式塗抹在了因為緊張而不斷收縮的括約肌上。
  “別緊張。”德拉科湊近懷中的人,拖長了每一個單詞的尾音,緩慢而慵懶地說,“放輕鬆,讓我進去。”
  他的手指開始緩緩地抽動起來。
  “哦,我的老天爺。”斯科皮低沉地呻吟著,完全沒辦法適應這意外的入侵。
  然而德拉科卻並沒有打算因為他的抗拒而停止下來,他已經成功地完全將自己的中指刺入,現在,他不急不慢地輕輕摁壓著穴口,試圖加入第二根手指。
  “把它們拿出來,德拉科。”斯科皮雙手脫力地攔在斯萊特林王子的脖子說那個,眼角因為動情而變得更紅了,有些崩潰地說,“不許再試圖放任何東西進去。”
  “休想。你不能自己爽完就不管不顧。”德拉科滿不在乎地嘟囔著,他忽然加快了速度,在斯科皮的驚呼聲中猛地刺入了食指――
  “啊啊,慢些――至少慢些――嗯啊――該死的,你聽不懂英語嗎?”斯科皮用力掐了把鉑金貴族修長的脖子,“你要把我弄壞了!”
  德拉科的動作停止了。
  他甚至把手指抽了出來。
  然而,他的唇角卻以一種讓斯科皮感到不安的速度,緩緩地勾起,露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哦,是嗎?”他微笑著反問。
  斯科皮微微眯起眼,略微挑釁地說:“是。”
  斯萊特林王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稍稍湊上前,雙唇貼在四年級斯萊特林,因低語而產生的曖昧的氣息盡數噴灑在少年敏感的耳廓。
  “那就弄壞吧。”
  ……
  “如果你想哭出來,我不會嘲笑你。”
  語落,他毫不猶豫地再一次地入侵了少年身後已經變得柔軟的入口,這一次,是毫不留情的三根手指,配合著少年帶著崩潰鼻音的呻吟,他不容拒絕地律動著深埋在柔軟濕潤深處的修長手指――
  “太多了……德拉科,把它們拿出來――哦,上帝!”
  少年幾乎帶著聽上去就要哭泣的鼻腔音請求。
  “別裝可憐,你並沒有想要哭泣。”德拉科硬梆梆地說,“別企圖欺騙我,小騙子。”
  當浴室裡因為抽插而發出令人面紅耳赤的水聲時,他終於將手指拿了出來,他低下頭,深深地吻住就在咫尺因為呼吸急促而微微張開的雙唇,唇舌交替間,他感覺到懷中人的些微放鬆,完美地抓住了這個機會,德拉科扶著自己已經腫脹了太久的勃起,引導著斯科皮的臀部稍稍往下,主動而緩慢地將自己的陰莖吞噬。
  斯科皮猛地咽下一聲喘息,為了突如其來的入侵帶來的不適感,全身都完全繃緊了。
  那該死的、滾燙的陰莖完全埋入少年的體內,高年級斯萊特林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他緩緩地抽動自己,給了彼此一個適應的機會。他親吻著懷中人的雙唇,不停地輕聲誘哄著疼痛即將馬上過去。
  他帶動著少年,將他死死地壓在浴室有些冰涼的牆上,堅定而有力地更加深地進入他的體內。而當他的勃起被完全納入,直到睾丸碰到四年級斯萊特林光滑的臀部時,倆個人都有短暫的失神,德拉科稍稍移開了臉,完全感受了溫濕和緊致的快感。
  但由於包裹著他的身軀過於緊繃,他只能一步步地緩緩活動著自己,另一隻手悄悄地撫摸上了少年已經釋放過一次的陰莖,修剪整齊的指甲前段輕輕地刺激著陰莖頂端的尿道口,刺激它再一次分泌出動情的液體。
  他的抽動加快了一些速度,腸壁受到的劇烈的摩擦引來了斯科皮的幾聲近乎於抽泣的呻吟。
  “你看,”失神中,惡魔般誘人又優雅的聲音再一次在少年的耳邊響起,“你後面正緊緊地吸,著我,哭著叫著不讓我離開――”
  “噢,閉嘴吧――啊――”斯科皮憤怒地說著,“你倒是講點道理――跟稀不稀罕你沒辦點兒關係――哦,梅林――沒誰的那個地方會是鬆鬆垮垮的――別――慢一些――嗯嗯――”
  他差點兒咬了自己的舌頭。
  這一緊張連帶著他後面的穴道也跟著劇烈收縮了,忽如奇來的快感幾乎讓德拉科一個忍不住射,出來。他一隻手支撐著斯科皮,另一隻原本正撫摸著他的陰莖的手收了回去,在少年略帶不滿的嘟囔聲中,懲罰性地拍了拍他的臀部,以警告他別試圖作弊提前結束這一切。
  啪啪倆聲肌肉碰撞的聲音足以讓斯科皮羞愧得幾乎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的性器再一次挺立了起來,此時此刻,正隨著德拉科的動作有一下沒一下無規律地摩挲蹭著鉑金貴族結實的小腹肌肉――
  身後的不適過去後,他忽然感覺到了別的不同――這一刻,他深刻地感覺到了德拉科在他的體內,他的性器在毫不留情地深入、抽出或者惡劣地攪動,每一次都粗魯得足以讓人瘋狂,就好像所有的禮儀與優雅都被他吞到了狗肚子裡。
  德拉科呻吟著,粗魯地扯動四年級斯萊特林的臀部壓向自己,更深的進入他的體內,他探索著,當懷中的少年忽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時,他意識到自己終於找到了那能真正給彼此帶來快感的一點。
  他聽見斯科皮在叫他的名字。
  以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帶著哭腔和請求的語氣,令人動心地叫著他的名字。
  他們交換最纏綿得深吻,以一種企圖讓對方窒息的瘋狂姿態。
  當德拉科感覺到斯科皮在收緊,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而包裹著他的甬道也以最美妙地方式節奏性地收縮――
  德拉科發出低沉而暗啞的悶哼,加快了速度,當感覺到小腹沾染上濕熱時,他也終於在一個最野蠻深入的挺進中,完全釋放了自己……
  斯科皮長籲一口氣。
  “完了?”
  德拉科:“…………”
  “完了沒?”斯科皮挑眉。
  “……………………完了。”
  “那就放我下來。”四年級斯萊特林毫不留戀地說,“我的腿要抽筋了。”
  “你射了倆次!”德拉科放下他的腿,儘管處於相當無語的階段,但並沒敢太用力,他盡自己所能地輕拿輕放下了黑髮斯萊特林,“不要一副你好像很吃虧的樣子。”
  “噢天呐,瞧您說的,就好像我占了你便宜似的。”斯科皮索性坐在地上,他摸索著水池的放水功能――他需要洗一個完整的、沒有騷擾的熱水澡――
  終於,他摸到了熱水龍頭,他毫不猶豫地擰開了它們――
  他感覺到一股液體正順著他的後穴一路往外――
  他的臉黑了黑。
  正準備繼續罵上倆句平衡下,一回頭,他又被驚得說不上話了――
  “嘿,哥們,”坐在地上的低年級斯萊特林自以為挺幽默地說,“你脖子上又開始長滿鱗片了。”
  德拉科抱著手臂靠坐在牆邊,俊美的臉上閃過一絲傲慢,卻難以掩飾他眼中的疲憊。
  “我從來沒試過在‘月圓期’強行變回人形。”他抬手想把額前的頭髮撩開,當他發現自己的指甲已經鋒利得不能保證不劃傷自己後,他有些鬱卒地將手放了回去。
  “這大概會讓我的虛弱期多拖延倆天,這倆天裡,我大概不得不一直泡在水裡。”
  “活該。”斯科皮露出一個嘲諷的表情。
  德拉科臉上到沒有太多其他的情緒,儘管他的聲音開始重新變得嘶啞難聽:“這是我第一次這麼做。”
  “噢,梅林的襪子,”斯科皮關上正緩緩往外流淌熱水的水龍頭,重新打開那些冷水灌入水池,他坐在池邊,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懶洋洋地說――
  “真是巧了,我也是第一次。”
  “…………”
  “嗤,真是終生難忘,我要在日記裡好好地記下來。”
  “你不能寫色情日記。”
  “哦你錯了德拉科,至少目前來看,我覺得我的人生裡已經無所不能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其實再叫斯科皮回頭分析,他深刻認為自己也算是一了不起的人物——如果說他失憶之前還正兒八經地跟斯萊特林王子談談柏拉圖式的戀愛,這下子失憶了,倒順便一點也不含糊地把床單都滾上了。
  斯科皮只好安慰自己,感情是魔法無法磨滅的(……)。
  在旁邊把這句話聽了個完整的馬爾福少爺非常不屑地噴了噴鼻息,呲著牙略為不滿地整條龍埋到水裡去了。
  滾完床單,該幹嘛還得幹嘛。
  站在半死不活的銀龍腦袋旁邊,斯科皮心情不錯地哼著歌沖了個熱水澡。沖完嗅了嗅自己的胳膊,鼻子一皺,有些欠揍地跟德拉科說,他覺得自己身上還是有股魚腥味。
  被嚴重冒犯的魔法生物毫不猶豫地用尾巴抽了他小腿一下。
  晚上偷偷貓在被窩裡把藥抹了,畢竟不是黑洞,忽然往裡面放東西,還是有點兒腫的,不過好在沒鮮血淋淋——只有斯科皮自己才知道明明後面感覺不對勁還得端著步子從級長寢室一路下來佯裝沒事昂首挺胸地一路走回自己宿舍是件多蛋疼加寂寞的事情。
  ……為了裝“沒事人”裝得像點,他連樓梯扶手都沒敢扶,太心酸了。
  德拉科技術不錯,目測跟他“練技術”的人實在不少……
  早餐桌上,斯科皮撐著下巴心不在焉地扒拉盤子裡的食物,黑色的雙眸四處亂飄,最後定格在不遠處的阿斯托利亞臉上——大概是因為德拉科那副尊榮不方便出現在早餐桌上的原因,今天難得她在正兒八經地吃自己的早餐,而不是捧著本書裝博學。
  ……估計這就是一個練習對象。斯科皮冷笑,在心裡賬上默默記上一筆。
  感覺到黑髮斯萊特林的注視,小姑娘抬了抬眼皮,給了斯科皮一個警惕又疑問的眼神。
  斯科皮衝她意味深長地微微一笑,然後移開了視線。
  自從這個學期開始,阿斯托利亞格林格拉斯看他的表情總是這樣,充滿了警惕和緊張,就好像自己隨時會撲上去把她生吞活剝了似的——其實這多少讓斯科皮覺得有點寂寞,雖然自己也不待見她,但是他隱約記得,自己剛來霍格沃茨那會,跟阿斯托利亞的關係還是不錯的。
  或者說是他自認為不錯。
  關係開始變得緊張大概是從阿斯托利亞覺得自己是德拉科的未婚妻開始,不過聽她的親姐姐達芙妮格林格拉斯幸災樂禍的語氣來看,在三年級剛開始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徹底沒戲了。
  不過這顯然沒打擊到小姑娘的積極性,她倒是一直覺得自己是德拉科的女朋友——這姑娘傻就傻在把不是自己的東西偏偏一廂情願劃在自己的範圍內。
  而偏偏德拉科掛著那張越來越刻薄的臉卻在霍格沃茨越來越受歡迎,這一來二去,不到半個學期的功夫,和阿斯托利亞看不對眼的人遍佈整個學校四個學院,就連格蘭芬多那些個不方便公開宣佈自己正在偷偷喜歡斯萊特林靈魂領袖的,也會在金髮貴族小姑娘臭著臉的時候,落井下石地送她一句“金髮蕩婦”。
  到底是貴族的姑娘,從小到大受到的優雅教育讓頭一遭聽到這種形容的阿斯托利亞當場臉色蒼白,當時斯科皮就在旁邊看著,想抬起手拍拍對方的肩以示同情,但是想到有些古板的英國貴族不太喜歡被人家拍肩,於是他收回了手,當做自己什麼也沒聽見,擦肩而過。
  那一幕讓他深刻地覺得跟斯萊特林王子在一起需要應該一顆強大的心臟。
  要麼你就是一個真正配得上他的公主,要麼你就是一個能跟他並肩站在一起的另一位王子。
  至於自己麼。
  斯科皮給自己的定位是土財主——具體的說,當年他跟波特炫耀的都是實話,他是覺得自己挺好的,長得也不差,血統也挺正,家族勢力不小(就是窮了點)……除了這個,如果硬要找出什麼缺點,因為從小受到放羊式教育,可能大概也不怎麼夠優雅。
  ……
  “看不出你自我感覺還挺良好。”
  坐在公共休息室裡,潘西一臉淡定地翻看自己的雜誌,今天她剛去探望過德拉科,正巧趕上德拉科正在生吞活剝一條活蹦亂跳的黑鱗龍魚,那場面叫一個血腥刺激,把潘西嚇得尖叫連連,拎著斯科皮的領子衝他怒吼了三遍“你怎麼餵他活的”。
  。斯科皮吸了吸鼻子,有點兒感冒,他沒告訴潘西,那條活蹦亂跳的新鮮龍魚是他早上親自去黑湖裡抓來的——他自己沒多大本事,只能用困獸咒,只是從當年鷹頭馬身有翼獸的教訓就知道,這類咒語對於魔法動物的效果並不太好——所以最後大冬天的,他被淋了一身混著冰渣的湖水。
  當他把那條魚帶去給德拉科的時候,對方連一個正眼也沒給他,顯然還在為自己昨晚嘲笑他掉了一水池鱗片的事生氣。
  而此時此刻,他的領子皺巴巴的,潘西蹂躪過以後也沒幫他重新整理好。他盤腿坐在沙發上,想了想,畫蛇添足地給自己撇清關係:“我只是橫向對比一下,潘西,並不是說我這就打算要和德拉科怎麼著了——”
  “反正你看過他那個樣子了,”潘西眼皮也不抬地說,“要是還想跟德拉科在一起,誰也攔不住你。我打從第一眼看見德拉科的血統就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魔法動物接近成熟後,‘月圓期’的性慾強烈,我的老天爺,那可是一條龍,我簡直不敢想像一條龍那兒的尺寸究竟是有多大——總之無論如何我沒辦法淡定地這麼張開大腿——”
  “…………”斯科皮乾笑兩聲。
  “小格林格拉斯肯定也不行。”潘西滿臉輕蔑,“就她姐姐那種怕疼的嬌氣個性來看,她肯定也好不到哪去,哦,要我說,就阿斯托利亞格林格拉斯那種抗打擊能力,大概光看見這麼一條龍臥在她的浴室裡,就足夠把她嚇暈過去。”
  “話不能這麼說。”斯科皮扳著手指,決定為自己的節操洗白一下,“如果真的想做什麼,還可以變回人形再——”
  “誰告訴你可以這麼做的?”潘西終於將視線從雜誌上收回來,她掀了掀眼皮,怪異地瞥了對面的四年級斯萊特林一眼,“之所以魔法生物在‘月圓期’要避世,不僅是因為他們在這段時間十分虛弱。‘月圓期’強制變回人形是十分危險的行為,我曾經聽我母親說過,凱雷爾家族的某位祖先就因為試圖這麼做,這輩子再沒能把巴西六角蜥蜴的尾巴從自己屁股上拿下來。”
  斯科皮再次沉默。
  他決定對德拉科好一點。
  至少從不嘲笑他滿身魚腥味開始。
  潘西重新埋頭繼續看她的雜誌,斯科皮正忙著沉思,忽然從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入口處傳來一陣鬧哄哄的喧嘩。
  “這是怎麼啦?誰把對角巷開到斯萊特林來了?”潘西不滿地蹙眉嘟囔,伸長了脖子,在看清楚為首被簇擁在最前頭的男生時,斯萊特林姑娘微微瞪大了眼睛,“噢我的老天爺,佈雷斯,你這是掉進螢光染劑裡的嗎?”
  為首的那個是佈雷斯扎比尼。
  此時此刻,這個高大英俊的六年級斯萊特林正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走在一群人的最前面,彷彿絲毫不在乎自己身上是不是正像個霓虹燈似的閃爍著耀眼的紅色光芒,他帶著一身冰雪的寒氣一路席捲到斯科皮他們這兒,順手脫下了自己的斗篷,劈頭蓋臉地扔在了四年級斯萊特林身上。
  斯科皮不滿地將那厚重的斗篷從腦袋上扯了下來,動物皮毛上沾上的冰雪掉了幾粒到他的衣領裡,冷得他打了個哆嗦。
  順手將斗篷蓋在自己身上,往沙發裡縮了縮。
  扎比尼似笑非笑地撇了他一眼,然後在他身邊坐下,拿過桌面上的一顆巫師棋在手上把玩:“外面亂套了,潘西。如果我是你,在風頭過去之前,就不會踏出這個公共休息室。”
  “怎麼啦,黑暗君主殺進來了?”斯科皮眼皮都不抖地問。
  “對著滿身紅光的你我實在沒法正常說話,佈雷斯。”潘西溫和地說,“或許在告訴我外面發生的一切之前,你能告訴我你這是怎麼了?”
  “這就是我要說的,親愛的。”扎比尼說,“一個染色魔咒的改編版——最先發明出來這個魔咒的那傢伙簡直是個天才,聽說是個拉文克勞——他想偷偷地看了看自己喜歡的那個姑娘還是不是個處女(潘西皺了皺眉)——結果出了簍子,現在幾乎整個學校都在瘋狂地對每一個活體生物使用這個魔咒。”
  扎比尼清了清嗓子:“藍色代表你是個從未有過親密伴侶的傻小子,紅色代表你已經過了看童話故事的年齡,嘿嘿嘿。”
  斯科皮:“………………”
  潘西:“……………………”
  “外面到處都是行走中的霓虹燈,你們真該慶幸自己逃過了一劫。中招的斯萊特林基本亮了紅燈,多麼令人驕傲。赫奇帕奇的人藍色居多,拉文克勞似乎也認為性教育是他們知識海洋中不可或缺地一課——”棕色皮膚的斯萊特林男生擠了擠眼睛,“那些格蘭芬多倒是對半分,波特已經不是了,隆巴頓居然也有過經驗,羅恩韋斯萊絲毫不出乎我們意料的純情——我們猜測他大概想把自己的第一次留給斯科皮。”
  “噢,閉嘴,佈雷斯。”斯科皮笑著說,將手中的斗篷摔回給扎比尼。
  後者笑瞇瞇地穩穩接住:“你們該看看上午最後那節黑魔法防禦課斯內普教授身上亮起紅燈時的樣子——說實在的,我們比他本人更加驚訝。”
  斯科皮嘖嘖兩聲:“斯內普教授?你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噢,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總該有點兒好奇心不是嗎。”扎比尼摸了摸生出了點兒鬍渣的下巴,“令我們驚訝的是史賓教授居然那麼大把年紀了還是個處男。”
  “你們連幽靈都不放過!”斯科皮目瞪口呆。
  “如果不是我攔著,他們連走廊上的鎧甲都不想錯過——這會兒,那群格蘭芬多大概已經殺到鄧布利多的辦公室去了。”
  斯科皮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潘西啪地一下關上雜誌:“下午我不去上課了。”
  斯科皮:“……………………我也,不去了。”
  “噢天吶,沒什麼好害羞的,小斯科皮。”扎比尼笑瞇瞇地說,“誰都知道你是個純情的小——噢別別別,別鬧比亞特——規矩說好了不許在公共休息室亂用魔法的,別以為德拉科不在這兒你們就能反了天了——”
  一束耀眼的紅光射偏了,休息室頂部的吊燈被打了下來。
  公共休息室裡響起一陣亂糟糟的哄笑。
  有了頭一遭,後面的人就開始肆無忌憚了——
  一個染色魔咒而已,除了有點傻,不會對任何人造成什麼傷害。
  八卦之心人人有——就算哪怕現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是一片紅色的海洋,但是總歸是有人期待出現那麼一倆個異類的——
  基本上二年級以上的都中招了。
  這讓斯科皮不得不感慨貴族們的性教育真先進。
  此時此刻,他正貓著腰,見縫插針地往一切有障礙物的地方鑽。有幾次,眼看紅光就打在他的腳邊,被他靈活地躲過了。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
  就在斯科皮勝利在望將手放在通往宿舍的扶梯上時,迎面摔下來一個豬的隊友——那個三年級的小子大概是太緊張了,一個踩空結結實實地從樓梯上滾了下來,斯科皮還沒來得及躲避,被他壓了個嚴嚴實實。
  倆人滾成一團摔到地上。
  正好被一道紅光正中靶心。
  那個三年級從斯科皮身上爬起來,倆個人大眼瞪小眼,紅光相輝交映。
  “做都做了,還什麼羞吶。”
  斯科皮還略有心情地調侃學弟。
  彷彿完全沒注意到整個公共休息室忽然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見了鬼似的瞪著他。
  他拍拍屁股站起來,學著德拉科,淡定地掃視了一圈瞪著自己的眾人,面不改色地說:“自己擼的。”
  “…………………………………………”扎比尼抽了抽嘴角,“你當發明這個魔咒的人是傻瓜嗎?”

  第二百二十二章

  斯科皮見騙不下去了,只好對著滿屋子的人歎了聲氣:“我幾乎快成年了,這有什麼不對嗎?”
  完全沒有。年級領袖都這麼說了,大家還敢有什麼意見?四年級的人戀戀不捨地主動散伙了——但是大家都沒走太遠,至少都裝作漫不經心地停留在扎比尼和潘西的附近,他們知道,至少帕金森是不會讓他們失望的。
  事實上,潘西果然沒有叫他們失望。
  她滿臉微妙地拍了拍斯科皮的腰,語出驚人:“我一直以為你是斯萊特林最後一個處男。”
  “德拉科那個狡猾的傢伙,”扎比尼感慨,“他曾經信誓旦旦地告訴我,在你從霍格沃茨畢業之前絕對不會碰你。”
  “噢佈雷斯,這你也信?”潘西驚訝地轉過頭看他,“當時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就差在臉上寫著‘我在騙你’了。”
  斯科皮假笑一下:“用不著遺憾,直到昨晚天黑之前我還是。”
  “昨晚天黑之前?……男孩,要知道這句話的信息量可有點兒大,今早我明明看見你從自己的宿舍走出來的……”潘西扶著額頭重新坐回了沙發上,她想了想,忽然猛地抬頭,琥珀一般晶亮的雙眸死死地瞪向斯科皮,“等等,你不會是說……哦,天吶,他真的對你這麼做了——該死的德拉科,我一直以為他會紳士一些——我的老天爺,昨天我看著你從德拉科的寢室走回你的房間,期間連樓梯扶手都沒用上——”
  “這麼說——”一個斯科皮不認識的五年級在公共休息室的另一端問,“格雷特,你和王子殿下果然上過床了嗎?”
  他的問題引發了一小陣的哄笑,每個人看上去都挺興奮的。
  “噢是啊。”斯科皮轉過身去,面無表情地說,“要我給你講講細節嗎?”
  笑聲更大了,幾個坐在角落的男生吹了幾聲響亮的口哨,看樣子他們倒對斯科皮的提議真的挺動心的。斯科皮衝他們翻了個白眼,重新擰回腦袋,稍稍皺眉看著捂著胸口的潘西:“我沒事,潘西。”
  “顯然,你活蹦亂跳!”潘西尖叫,“可是你是怎麼做到向那個樣子的德拉科張開大腿的?!”
  潘西的直白讓斯科皮無語凝噎。
  “哦潘西,小聲點兒,”扎比尼往四周看了看,隨即用疑惑的語氣拋出了一個更可怕的問題,“說實在的,今天怎麼沒看見德拉科?”
  問題一一出,鬧哄哄的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再一次地安靜了下來。
  是啊,馬爾福呢?眾人面面相覷……好像從早餐的時候就沒看見他了。
  扎比尼無辜地眨了眨眼,忽然覺得自己似乎問了一個不得了的問題——這當然不能怪他,在他的記憶裡,德拉科的每一次‘月圓期’都在暑假的時候,而現在還沒有過聖誕節,時間上對不上,這導致高年級斯萊特林完全沒有聯想到這方面的事——即使潘西在使勁地給他使眼色。
  “噢,斯科皮,”一個四年級男生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問,“看來昨晚你們挺激烈的,是不是?”
  “…………”斯科皮覺得自己臉上快掛不住了,但是想了想,還是厚著臉皮說,“還成吧。”
  然後那個男生臉上隨即出現的若有所思的微妙神情讓他莫名其妙。
  “真是想不到。”剛剛進入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達芙妮格林格拉斯滿臉嘲諷,惡意滿滿地插嘴,“馬爾福對你可真好,親愛的小格雷特——我簡直迫不及待地要告訴我可愛的小妹妹這個消息了,要知道,從小我就喜歡看她失望至極又偏偏強裝冷靜的模樣。”
  斯科皮撓了撓腦袋,有點鬧不太明白達芙妮在說什麼。
  ………………………………不過這沒關係。
  因為他很快就知道了。
  當天下午,整個學校都知道了一個消息——
  斯科皮格雷特上了德拉科馬爾福。
  並且馬爾福還是下面那個。
  體貼的校刊甚至為了他緊急加印了一期專題報紙。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來自格蘭芬多的赫敏格蘭傑(?!)說。
  ——“我知道他們會在一起,哦,梅林,可是我沒想到馬爾福會甘願讓出上面的位置,我是說——好吧,波特真可憐。”差點沒頭的尼克對校刊記者說。
  ——“還有什麼好說的?”一個不願意透露姓名的斯萊特林小姐說,“這就是真愛。”
  ——“雖然我挺喜歡馬爾福的,甚至準備明年情人節送他巧克力……但是我不得不說,格雷特挺好的,我是說……東方人的五官看起來總是那麼精緻,如果是他,我就可以接受。”赫奇帕奇的艾麗貝瑞說。
  ——“不關我的事兒!無可奉告!讓開!”哈利波特說。
  校刊永遠是那麼的深入人心,集思廣益。
  加印的效果毫不含糊——就好像做校刊的人老早就已經在等待這一天似的。
  頭版上是一張巨大的照片,黑白的——照片的背景是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照片上,還未完全張開算是半個孩子的德拉科正將在霍格莫德買的糖果禮盒親手遞給他,而照片上的自己,完全就是個短手短腳的小屁孩——似乎校刊的編輯認為,這就是一段孽緣的開始。
  當年是誰這麼有先見之明把這一幕照下來的?斯科皮臉色發青地翻看著報紙,在所有人發表意見的下面板塊,詳細地陳列了自打斯科皮入學以來幹過的所有事兒,並且還體貼地配上了各種各樣的圖片——
  比如說到斯萊特林短期互助小組時,旁邊配的是德拉科轉身為他將那枚復活節時候送給他的胸針扣在袍子上的照片。
  說到四年級他懲罰小巴蒂克勞奇時,圖片上時已經被他轟成了一片廢墟的禮堂。
  話題轉向波特的時候,編輯來了個體貼的分鏡——斯科皮認出那是四年級三強爭霸賽聖誕舞會時候的照片,他和波特正笨手笨腳地跳開場舞。分鏡是德拉科一個人站在禮堂角落裡,神情淡漠。
  最後一版是寵物版塊。
  甚至連碧翠都來了個特寫。
  還有灰球玩兒毛線團的蠢樣子也被登上去了——
  “灰球是只有巴掌那麼大的時候被我從垃圾堆撿回來的!”斯科皮用力合上校刊,沖每一個願意聽他說話的人嚷嚷,“這記者在亂寫!”
  “並沒有。”潘西遺憾地說,“它是德拉科花了幾十個加隆從寵物店抱回來的,並且從小它就是鬼飛球的尺寸了。”
  斯科皮瞪向潘西,黑髮斯萊特林姑娘輕描淡寫地聳聳肩,轉身繼續填寫自己的新袍子預購訂單去了。
  “至少你佔了不少便宜。”扎比尼安慰斯科皮,很顯然他也看了校刊,“現在整個學校的人都以為你是上面那個——雖然至少在我看來這是不可能的。”
  克拉布和高爾坐了起來,看上去有精神了一些——作為馬爾福少爺的左右護法,容易聽信謠言的他們今天一個白天看上去隨時都想撲上來將斯科皮生吞活剝。
  “放輕鬆,男孩們。”
  斯科皮氣呼呼地瞪著倆個大個子,現在不止他們,大多數德拉科的崇拜者看上去都準備準備個麻袋隨時抓緊機會拖走他到陰暗的角落去暴打一頓,不是所有人都那麼偉大地自願退出的——
  “如果我被不知道是誰的人揍了,那一定就是阿斯托利亞干的。”
  在今早故意在魔藥課上炸掉一個坩堝,成功將沾上了腫脹藥水的斯科皮送進醫療翼後,斯科皮如是說。
  “有點出息。”潘西特輕蔑地瞥了四年級斯萊特林一眼,“你可比她有能耐多了。”
  “那倒也是。”斯科皮自我感覺良好地點點頭。
  他們說這話的時候,公共休息室的大門被大力地打開,然後被暴力地合上。
  進來的是怒氣沖沖的金妮韋斯萊。
  她一抬眼,就看見了斯科皮。
  “羅恩氣得發瘋,就差對我來個不可饒恕咒了。”她一屁股坐到潘西身邊,後者將正在填寫的雜誌扔到了她的膝蓋上——看上去在某個不知道的時候,金妮已經完全融入了斯萊特林姑娘們的生活。
  金妮煩躁地翻了下雜誌,抬頭瞥了一眼斯科皮,猶豫了片刻後說:“因為開學不久我曾經對羅恩保證過,你和馬爾福甚至還沒到牽手的那一步。”
  斯科皮乾笑一聲:“我也是這麼認為的——時限是昨晚天黑之前。”
  “對啊對啊,”金妮不耐煩地用鼻子哼了聲,“所以這有什麼好奇怪的?羅恩怎麼就不明白這個道理——難道所有的戀愛都要經過表白,牽手,擁抱,接吻,最後徹底成為靈魂伴侶了才能上床?”
  “哦天吶,他真是這麼認為的?”坐在潘西另一邊的達芙妮滿臉驚悚地從她成山的訂單中抬起頭說,“你有沒有告訴韋斯萊,除掉靈魂伴侶這步,我跟他哥哥完全把這個順序掉了個個兒?”
  “……沒有。”金妮臉上出現一瞬間空白,“事實上我也是在前一秒才知道的,你們是這麼開始的?……我居然相信了那個貴族小姐被幽默窮小子的幽默所打動的版本,梅林,我是不是太蠢了?”
  達芙妮一臉驕傲,像個母雞似的咯咯咯嬌笑。
  斯科皮無語地站起來,將沙發底下把報刊掏了出來,作勢要走。
  “去哪兒,男孩?”潘西頭也不抬地問。
  “到時間給我臥床不起的情人投餵了。”斯科皮諷刺地說,“看在我昨晚對他過於粗魯的份上,我得把餐盤端到他鼻子底下。”
  沙發上的姑娘們亂七八糟地笑了起來。
  最後八卦一下男主角對於此事的感想。
  感想就是沒有感想。
  斯科皮花了整整一個晚餐的時間,將校刊給正在進食的德拉科讀了個遍。
  當他讀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德拉科正好把龍魚腦袋塞進自己長滿了鋒利龍牙的嘴巴裡。
  水池的水很顯然剛換過新的,雖然依舊寒冷刺骨,好歹清澈見底。
  吃飽喝足的銀色的巨龍懶洋洋地翻了個身,肚皮朝上浮在水面。翅膀悠然地展開平攤在水面上,它們看上去比最初變得有力了一些。
  “你看上去像一隻剛剛斷氣的大眼金魚。”斯科皮蹲在水池邊,一手抓著校刊水池中悠然自得的魔法生物嘲諷道。
  “用不著那麼生氣,男孩,不過是些無聊的八卦。”
  德拉科嘶啞的聲音響起。
  “你的語氣聽起來就像一個萬花叢中過的花花公子哥兒。”
  “哦我的老天爺,拜託你,”在水池中飄來飄去的德拉科懶洋洋地說,“別在我身上用那麼土的形容詞。”
  斯科皮將校刊拍到德拉科白花花的肚皮上:“好事都讓你攔去了!今天晚餐的時候,還有個三年級的拉文克勞讓我對你別那麼粗魯!”
  “哈哈。”
  “‘哈哈’是什麼意思?!”
  “要我說,別那麼生氣,我的男孩,你還是佔了一點兒好處的。”
  “什麼好處?”
  “面子。”
  “…………………………滾。”

  第二百二十三章

  其實對於斯科皮來說,和一個處於“月圓期”的魔法生物成日呆在一起的日子有趣又充滿了科研性。據他觀察,他認為正在經歷“月圓期”的德拉科性格多少還是有受到了一點兒魔法生物血統的影響的——
  比如在正常情況下,斯萊特林王子絕對是整個斯萊特林長桌上最能裝斯文的那一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對於自己的午餐毫不含糊地生吞活剝,如果不是錄像機在霍格沃茨是拒絕工作的,斯科皮甚至想將眼前這血腥凶殘的一幕錄下來。
  然後以後放給德拉科看。
  ……說不定他會比潘西尖叫得更加大聲?
  再比如性格方面的問題。隨著年齡的增大,德拉科越來越學會了什麼叫內斂——雖然他還是喜歡在走廊上找格蘭芬多們的麻煩,但是現在他不會輕易去主動嘲笑不相干的路人,更加不會高調地炫耀自己究竟是有多麼優秀。
  ……當然,沒人能否認他確實很優秀。
  可是自從進入了“月圓期”,德拉科的喜怒似乎又變得明顯了起來……具體地說,呃,有一次斯科皮發現當自己在摩挲龍的大號腦袋時,那條粗壯的龍尾巴正在水底下歡快地擺動。
  這顯得有點兒可愛是不是?
  至少斯科皮覺得自己就像是在自家水池裡養了一條大型金龍魚似的。
  當德拉科的“月圓期”進行到第四天的時候,他已經不像剛開始那麼虛弱了。他不再整天都不得不維持著龍的形狀泡在冰冷的冰水混合物中,更多的時候,他會變成一部分正常巫師的模樣——只是一部分而已,他會保留自己認為屬於龍的、比較酷的那部分,並且狡辯說這樣更加省力氣。
  這一點讓斯科皮非常崩潰並且接受無能。
  比如現在他不得不整個人以一種難受的方式趴在水池邊,被迫跟一個上半身是赤裸的英俊巫師,下半身還長著倒刺的粗壯銀色長尾,背上有一雙耷拉下來的骨翅的不明生物接吻。
  儘管前一秒斯科皮還努力地提醒自己,今天是來跟德拉科說外面的情況的。
  “嗯……”
  唇舌交替間,四年級斯萊特林發出一聲不滿的鼻哼。他覺得支撐在水邊的手簡直要斷掉了——而他卻不得不那麼做以防自己滑進冰冷的水池裡。相比起自己的痛苦,那個半邊身子在水裡的魔法生物卻一點也不體貼,他雙手死死地抱著低年級斯萊特林的脖子往下壓,看上去就像要企圖做除了接吻之外的另一件事兒一樣——
  “如果你想要把我拽下去,就直說。”在倆人稍稍分開之際,斯科皮往後退了退,有些氣喘不定地說,“我說不定會自覺下去。”
  德拉科勾了勾唇角,懶洋洋地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銀灰色的雙眸稍稍動了動,最後鎖定在水池邊人被自己吮吸得發紅充滿了水澤的雙唇上,他湊近了些,在上面再一次以輕描淡寫的姿態落下一吻。
  “用不著下來,你會感冒。”
  德拉科虛偽地說。
  之所以說他虛偽,大概是因為當他這麼說的時候,雙手還牢牢地攀附在斯科皮的脖子上。就好像完全失去了浮力一般,他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吊在了斯科皮的脖子上,甚至那條巨大的尾巴還得寸進尺地在水中擺動了起來。
  “你說的對,我的確會感冒。”斯科皮退開了些,警告地拍了拍鉑金貴族的手臂,“我再一次重複一遍,王子殿下——潘西讓我轉告你,在你消失的第四天,斯萊特林已經亂成一團。諾特和阿斯托利亞同時失蹤了,斯內普教授讓我們在每一個角落——”
  “你真的不下來?”
  “………………不下。”
  “真遺憾。”
  鉑金貴族像蛇一樣冰涼的皮膚摩挲著斯科皮的後頸,斯科皮甚至能感覺到溫度正在從自己的皮膚下層傳遞給他。隨後,他悲哀地發現,當那雙迷人的銀灰色雙眸專注地盯著任何事物的時候,就再也沒人能拒絕他。
  少年的呼吸變得急促了些,當他的雙唇微微張開的時候,下巴忽然被輕輕捏住,被帶著強制而不容拒絕地態度往下拉了拉。
  水聲嘩嘩響起。
  藉著一個浮起的動作,德拉科主動擁吻住了他。
  他用靈巧而細長的舌撬開四年級斯萊特林的牙關,細心地掃過少年每一顆牙齒。他用帶著獠牙的齒小心地輕咬著他的嘴唇,帶著些微刺痛和瘙癢,卻不足以弄傷他——他們唇舌糾纏,似乎倆個人都享受彼此逐漸粗重的呼吸和空氣中曖昧的水聲。
  當他們徹底結束這個吻的時候,已經是十分鐘以後了。
  斯萊特林王子英挺的鼻子輕輕摩挲池邊黑髮斯萊特林的,用低沉而性感地聲音告訴他的伴侶,他好像又硬了。
  “勞駕,德拉科,把你的大腦從褲襠裡撿起來。”這一次斯科皮沒準備理他,因為再不快點兒將潘西的口信傳達完畢,他將在下一節黑魔法防禦課上徹底遲到。他深呼吸了一會兒,伸出手將德拉科的臉推開了些,挑挑眉,“現在能從下半身思考模式轉換成上半身了嗎?”
  “我一直有在聽,是你自己沒有繼續往下說——阿斯托利亞和諾特失蹤了……然後呢?”
  德拉科神情慵懶地回答。
  斯科皮幾欲嘔血。
  “什麼然後呢?”斯科皮瞪著鉑金貴族那張英俊迷人又可恨的面容,“倆個大活人就這麼消失了,在斯萊特林暫時沒有人住持大局的情況下——怎麼能叫人不多想?”
  “噢,那倒是該有個人來找到他們,提醒一下,想再多也是沒用的。”德拉科輕蔑地說,“我的‘月圓期’就要結束了,只要我還活著,斯萊特林輪不到他們來妄想。”
  “我那天看見諾特提著一隻鴿子在有求必應屋的大門口晃悠。”
  “哦。”
  “你覺得呢?”
  “那只是一隻鴿子,斯科皮。”德拉科翻了個身,在水中敏捷地滑開游了一個來回,“我為你對我的信任感到驕傲,然而我不得不遺憾地提醒你,就算再聰明,我也只是一名巫師。”
  水痕從水池邊滑開,銀色的倒刺劃破水面。德拉科重新回到了斯科皮身邊,他伸出手,心不在焉地撥弄了下蹲在水池邊的四年級斯萊特林的額發:“我不是梅林,甚至四天沒有離開這個該死的水池……你給我的線索太少了,我猜不到他們要做什麼。”
  “他們就像在霍格沃茨消失了一樣。”斯科皮猶豫地說,“已經開始有流言傾向於他們離開了霍格沃茨。”
  德拉科搖了搖頭,否認道:“他們辦不到,一個六年級一個四年級的學生,他們不能打破薩拉查為霍格沃茨設下的空間禁咒。”
  “波特有一張能看見整個學校所有指定人物位置的活點地圖。”斯科皮說,“赫敏替我們拿來了這個,可是上面依舊沒有找到他們。”
  “肯定有那個地圖不能涉及到底地方。”德拉科笑了笑,“別輕視你的學校,男孩。霍格沃茨太大了,它到處都是秘密。”
  “鄧布利多也不知道的秘密?”
  “鄧布利多也不知道的秘密。”
  “他們想做什麼?”
  “我不知道。但是我敢肯定,當他們再一次出現的時候,絕對不會帶來什麼好消息——最糟糕的是他們已經投奔了黑暗君主。現在他們消失了,如果他們又忽然出現了呢?”德拉科若有所思地說,“出口即是入口。沒人能保證他們回來的時候還會只是倆個人。”
  斯科皮幾乎立刻明白了德拉科的意思,斯萊特林王子的猜想大膽而令人恐懼。如果真的是德拉科所猜想的那樣……一種強烈地不安感席捲上心頭。
  “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觀察和留意。”德拉科捏了捏斯科皮的耳朵,後者耳根紅了些,嘟囔著躲開了他的小動作,然而高年級斯萊特林卻並不在意,將人拉回來,在其唇邊落下輕盈的一吻,“回憶所有的細節,找到更多的線索,然後告訴我。”
  “如果找不到呢?”
  “你能找到的。”德拉科淡淡地說,“你的觀察力一向非常出色。”
  “…………”這高帽子已經扣下來了,我還能說不?斯科皮蛋疼地接受了誇獎。
  “不過這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
  德拉科笑了。
  “重要的是我相信你能做到。”
  “………………噢。”斯科皮眨了眨眼,乾巴巴地說,“不是我不想浪漫……可是我想說,你的相信值幾個加隆?”
  “無價。”德拉科哼了聲,驕傲地回答,“因為我是個馬爾福。”

  第二百二十四章

  “——他說我一定能找到線索的,因為他是個馬爾福。”
  晚餐桌上,斯科皮面無表情地跟潘西說,轉達完這句毫無邏輯關係的話,他低下頭,繼續對付自己面前的那塊黑椒牛排,留下一臉莫名其妙的斯萊特林姑娘。潘西瞪了斯科皮一會兒,看他完全沒有打算想要稍稍解釋一下,只好歎了口氣,換了個話題。
  “德拉科有沒有告訴你他還需要幾天?”
  斯科皮的切割牛排的動作頓了倆秒,然後很快恢復了常態,以一種幾乎含糊的聲音說:“最多三天吧。”
  “三天?”潘西不太滿意地皺起眉,“三天足夠讓一切變得更加亂了。我晚餐過後會去找斯內普教授,看看能不能有什麼辦法將德拉科的小麻煩提前結束。”
  斯科皮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潘西是對的。
  他們恐怕沒辦法再耐心地等待三天了。
  這四天裡已經發生了很多糟糕的事情——
  現在,讓我們把鏡頭回撥。
  斯萊特林王子消失的第一天,表面上看上去還一片安好,霍格沃茨所有人都在為了那些二逼兮兮的八卦和同樣二逼兮兮的處男鑒定魔咒瘋狂,這時候,他們幾乎沒有意識到即將迎來的是什麼。
  一切開始於第二天的一大早,當斯科皮下了第一節課到斯內普教授的辦公室拿德拉科要喝的魔藥時,他發現弗裡維教授正氣沖沖地在那兒跟他們的院長告狀——大概是因為早上第一節課上不見了阿斯托利亞。當弗裡維教授憤怒地邁著小短腿準備離開斯萊特林院長辦公室的時候,他遇見了同樣來告狀的麥格教授,同一時間,六年級的變形課上,諾特神秘失蹤。
  討論的結果是斯萊特林被斯內普教授象徵性地扣了二十分——之所以說是象徵性,是因為前一天波特在絕對一不小心的情況下弄灑了斯內普上課用的有毒魔藥,然後被毫不留情地扣了三十分。而這是哈利波特第一次在他最拿手的黑魔法防禦課上被扣分,他氣的晚餐都沒吃好,大發感慨接下來的一年絕對灰暗。
  正如德拉科所說的,波特沒別的本事,烏鴉嘴和惹事兒的能力倒是絕對第一。
  這一次,他又一次在自己拿手的能力上當仁不讓了。
  在阿斯托利亞和諾特失蹤的最開始幾個小時,達芙妮還有心情開玩笑說,大概是他倆終於在同時意識到自己是全斯萊特林唯二最遭人討厭的人,於是傷心地邊流淚邊找地方做愛發洩去了。
  這個說法當然很粗俗,但是卻在當時神奇地說服了大多數人。
  午餐,他們倆再一次雙雙缺席,眾人面面相覷。
  晚餐,繼續缺席,此時,倆個空著的座位就顯得有些扎眼了。
  …………………………當然,更加扎眼的是親自給自己學院扣掉四十分的斯內普教授。此時此刻,斯萊特林院長的臉色已經不怎麼好看,就連平日習慣性最不要臉的布萊克教授跟他說話時都不得不小心翼翼的——
  如果說這時人們還沒意思到哪裡不對,至少斯科皮的一句話驚醒了他們。四年級斯萊特林鬼鬼祟祟觀察了四周,縮回脖子壓低聲音,還有點兒害羞地拽了拽身邊六年級斯萊特林姑娘的裙子,小心翼翼地問——“做愛居然能做一天,不會累麼?”
  他自認為聲音挺小的,但是不幸的是坐在他對面的金妮卻因為完整地聽到了這句話而把南瓜汁噴了一桌子,而這動靜足夠驚到整個斯萊特林長桌的人。
  “噢,親愛的,做愛當然不能做一天,會死人的。”
  在一桌子的騷亂中,潘西鎮定地說,“如果德拉科這麼要求你,你大可以給他一個巴掌。”
  有點心動。斯科皮立刻虛偽地面露不屑:“我又不是女人。”
  潘西眼皮不抬:“那就給他一拳。”
  斯科皮沉吟片刻:“……我打不過他。”
  “沒關係。”潘西嬌笑著說,“努力做到讓他捨不得打你,你就能打得過他了。”
  “………………”
  在那一刻,斯科皮忽然意識到潘西是智慧型的人才,如果不是因為血統問題上過於斯萊特林,她大概完全可以分配到拉文克勞。
  斯科皮想了想,又問:“你猜阿斯托利亞和諾特去哪了?”
  “不知道。反正大概不會是去邊流淚邊做愛了。”潘西及其諷刺地回答,達芙妮在一旁囂張大笑。
  三秒沉默過後,斯科皮決定結束這個令人蛋疼的對話。
  當晚宵禁一過,斯內普找到了所有學院的男女級長和倆名男女學生會主席,連帶著全體教授一塊兒搜遍了整個學校——因為斯萊特林的級長一個在“休年假”,另一個恰巧是失蹤待捕人員之一,所以這個事由斯科皮和扎比尼代勞。
  斯科皮多留了個心眼,不辭勞苦,在寒風颼颼的大半夜穿越了整個陰森森的學校,拽著扎比尼到有求必應屋看了一眼。
  裡面當然什麼也沒有。倒是立在角落的一個大櫃子讓扎比尼多看了一眼,但是他也只是多看了一眼而已,當斯科皮問他發現什麼沒有的時候,他有些不確定地搖了搖頭,若有所思地跟斯科皮離開了那兒。
  當晚,他們倆失蹤的倆個斯萊特林毒蛇的蛇皮都沒找到。
  以上是德拉科進入“月圓期”的第二天,斯萊特林雞飛狗跳。
  第三天,早上他終於有了點兒精神,肯動動眼皮屈尊降貴地跟斯科皮多說幾句話。然而早餐桌邊,倆位失蹤人士依舊沒有出現,這事兒終於驚動了鄧布利多——於是鄧布利多找到了布萊克教授,布萊克教授找到了波特,波特找到了赫敏,赫敏找到了斯科皮。
  然後斯科皮拿到了活點地圖。
  除了發現高爾和一個三年級拉文克勞在一個雕像後面整整重合著呆了一個小時之外,他們一無所獲。
  “這是智商上的互補。”對著那倆個重合在一起的點,潘西冷靜地說。
  三分鐘後。
  “哦天吶,他們換了個姿勢。”達芙妮大驚小怪地說。
  斯科皮默默收起了地圖。
  “給人家留一點隱私,”他說,“高爾也不容易。”
  潘西嗤笑:“哦得了吧,他那天可是紅得很,掉進了大染缸似的。”
  達芙妮:“我一直以為他是和克拉布一起變紅的。”
  潘西:“…………”
  斯科皮:“…………”
  達芙妮:“難道不是嗎?”
  潘西:“你可以去問問克拉布。”
  斯科皮:“你可以去問問克拉布。”
  晚餐時間,赫奇帕奇餐桌邊又少了幾個人——當然他們不是失蹤,是下午的時候被父母接走了。潘西拿來了早上他們還沒來得及看一眼的預言家日報,從那上面他們發現,外面正在變天。那個奧古斯特盧克伍德重新上任了,擔任的是教育部副部長一職——然而幾乎所有參與了去年聖誕節那場魔法部戰役的人都知道,這傢伙是個不折不扣的食死徒。
  而那些永遠善良傻笑著的赫奇帕奇們,他們終於驚恐不安地發現自己的同伴正在逐漸快速減少——現在,他們成為了霍格沃茨人數最少的學院,少到什麼程度?大概就是連魁地奇學院隊都沒辦法組建的程度——晚餐過後,他們的魁地奇學員隊隊長哭著摔了自己的盤子,宣佈學院隊解散。
  因為那個即將畢業的七年級男生不願意湊合一隻零散的軍隊來結束自己在學校的魁地奇生涯。
  以前一直是斯萊特林人員單薄。
  望著幾乎整整齊齊坐在桌子邊的斯萊特林們,斯科皮又抬頭,掃了一眼禮堂另一邊金紅相間的長桌。
  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是唯二倆個人員並沒怎麼變動的學院。
  斯科皮說:“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們居然要和格蘭芬多並肩作戰。”
  “哦,誰要和他們並肩作戰。”潘西撩了撩頭髮,“當盾牌用完,留著他們正好做備用。”
  “潘西,你總是嘴硬心軟。”
  “誰說的。”潘西面無表情地說,“我很認真。”
  德拉科進入“月圓期”的第三天,這一天,霍格沃茨幾乎籠罩在低氣壓之中。
  今天是德拉科進入“月圓期”的第四天。
  早餐過後,斯科皮在走廊上遇見了幾個鳳凰社的成員,斯科皮在心裡記著,回頭要告訴德拉科。
  正當他琢磨這事兒的時候,在通往魔藥課的路上,他居然看見了聞信。
  呃,還有他那位高大英俊血統高貴身份駭人的情人。
  倆人正在公共場合激烈接吻,十分不注意影響。
  斯科皮站住趕路的腳步看了一會兒,看夠了,運氣三秒,扯開嗓子,大吼一聲:“啊,外公!”
  倆人迅速分開。
  斯科皮得意至極,扶牆哈哈大笑。

  第二百二十五章

  燭龍是最先反應過來那個,他放開懷中的情人,先是從容不迫地挽了挽自己那精美尊貴的袍子袖口,然後伸出修長的手,虛點了點笑得亂抖的斯科皮,臨危不亂地對聞信說:“所以本尊早就說了,不想來這。看見這麼大的孩子本尊便忍不住頭疼。”
  道袍青年這幾年倒是越發出落得清秀了,還是那身白色的衣衫,簡單的布鞋,黑色的料子洗的發白卻也乾淨,竟然多少出現了點他師父當年年輕時候的道骨仙風人上人的模樣。加上那緊抿的薄唇和尖細的下巴,如今薄唇被自己啃咬得發紅,好看得要人老命。燭九陰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然而很是得意了一番,心癢癢地伸出手老不休地捏了捏聞信的臉。
  聞信冷著臉拍掉他的毛爪子,轉過身理了理自己身上剛才被抓得有點兒亂動衣袍,轉頭一看,那邊斯科皮已經止住了大笑,正抱著手臂,沒個人樣地斜靠在一副髒兮兮的盔甲邊兒上,喜慶慶地看著自己傻樂。
  聞信心裡一暖,眉眼也變得溫和一些,嘴角挑出一抹笑意:“兔崽子,大半年不見,敢拿你師兄消遣了。”
  “我這是給你們提醒,大走廊的,你倆給付了狗眼保養費了麼?”斯科皮懶洋洋地理了理袍子,半個臉藏在厚重的斗篷底下,三兩步竄到聞信身邊,賊兮兮地拱了拱他,“你倆挺猖狂的嘿?仔細讓外公看見扒了你倆的皮。”
  “他敢。”燭九陰在旁邊冷哼一聲。
  “他怎麼不敢啦?”斯科皮笑了,“前幾天我還看見我的前任魔藥教授辦公桌上放了一個……嗯,藥方子,上面成分可是清清楚楚寫了‘中國龍鱗’,我確定我沒看錯——這可不就是準備光明正大地扒了你的皮麼。”
  自古以來都說龍鱗不可逆,當時斯科皮一看那魔藥配料還覺得奇怪,心想這些人難不成是瘋了麼,用腳趾頭想都知道燭九陰不可能乖乖配合,不過,如今他終於就得到了答案——
  只見燭九陰的臉色變了變,立刻扭頭去看聞信,面色古怪地說:“昨天你說我把你弄疼了你才失手扒了那麼一片——”
  喲,斯科皮瞟了聞信一眼,到了你這就成“我”不是“本尊”了,面子夠大的。這會兒聞信正被燭龍天真的質問問得面露尷尬,轉頭一看自己師弟表情微妙地挑高了眉,立刻便知道對方指不定已經想到什麼了,心裡羞愧加沒來由地有點兒臊,皺眉索性橫了起來:“怎麼,你那一片龍鱗那麼精貴,碰不得?”
  燭九陰傻眼了,問罪不成反倒成了自己的不是。想那龍鱗其實對於普通山地精怪是蠻精貴的上層修煉材料……不過……倒也不至於精貴到為了那麼一個還能再長的東西惹得情人不快。到底是活了上千年的老傢伙,臉皮也非同一般的厚,燭龍立刻變了臉笑嘻嘻地說:“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若是要,多少我都是要拔給你的,只是你不能說我把你弄疼了,害得我——”
  小心翼翼沒敢多來幾回。
  這句話讓聞信給瞪回了嗓子眼裡。
  斯科皮看這情況立刻笑了:“師兄,能耐啊,這枕邊風吹得呼呼的。”
  “閉嘴。一年多沒回國了吧,你中文倒還是挺溜的。”貧上了就不帶喘氣。
  聞信習慣了斯科皮這副德性,淡淡地說著斜了他一眼索性不再理他,自顧自地往前走——瞧著這架勢似乎是正好要去斯萊特林院長辦公室走一趟,斯科皮一看正好順路了,趕緊蹭在他旁邊跟著走。打小他就跟聞信一塊兒玩,雖然這師兄一板一眼喜歡裝腔作勢還老欺負他,但是斯科皮一點也不傻,比起那些心術不正的外室弟子,他倒是分得清誰對他真的好。
  所以在聞信面前他倒是真放得開。
  “廢話。中文是老子的母語,”四年級斯萊特林學著地窖池子裡泡著的那位故作優雅地攏了攏袍子,慢悠悠地翻了個白眼,“什麼叫母語懂麼?那是刻在脊樑骨上的東西,忘不掉。要不要我給你背一段《論語》啊?”
  話一出口,少年忽然覺得這話哪兒聽過。想了想,又有點想不起來了。他撓了撓腦袋,又加緊了倆步跟上聞信。
  聞信聽了不置可否地恩了聲,但是瞧著那樣大概是挺滿意的意思。
  “你大師姐去年過年的時候從法國回來了趟,給你那群師姐師妹都帶了洋禮物,大家都挺高興的,就是她捲著舌頭說話都說不利索。”路沉默著走了一段,聞信忽然開口,“那樣子我看了就煩。”
  斯科皮撇嘴:“……作。”
  聞信勾了勾薄唇,有些刻薄地說:“結果她在年會上出了洋相,只在我手底下走了十招,還不如當年她還沒出去的時候。”
  斯科皮瞇眼:“……該。”
  想了想,又補充:“師兄威武。”
  聞信沒回答,伸出手,還像斯科皮小時候那樣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邊走路邊平靜地說:“走到哪,無論學了什麼知識都是好的,但無論如何別忘了自己是誰。師父年紀大了,別叫他老人家失望。”
  “…………”斯科皮心裡訝異,心想這怎麼就忽然嚴肅上了呢?飛快地抽空看了他師兄一眼,忽然覺得聞信這幾年沒見著幾回,突然有了那麼一點兒正經“茅山派第一百一十二代首席弟子”的意思。
  ……再看一眼慢悠悠跟在聞信身邊鉚勁想偷偷去抓他手握自個兒手心的燭龍,心裡忽然覺得自家師兄其實跟這老貨倒是夠配的——專業捉妖的和千年老妖孽,現代版聊齋吶!
  一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到了斯內普教授的辦公室門口。彷彿有些日子沒見了,斯科皮和聞信之間倒是半點沒生分了去,氣氛自在又舒坦。燭九陰也終於在走上地窖通道的時候抓住了聞信的手,只可惜剛到斯內普辦公室門口,就被甩開了。
  恨得他後悔沒整個鬼打牆出來好多走幾步。
  “你們見過鄧布利多了?”斯科皮邊敲門邊問。
  “沒有。”聞信微微蹙眉,他轉頭飛快地撇了滿臉不滿的燭九陰,忽然笑了笑狡猾地改用英語說,“我是來送龍鱗的。”
  “……”斯科皮同情地看了眼燭九陰。
  這燭龍活了幾千歲,上天入地,玉帝面前耍橫,閻王殿裡喝茶,可以稱得上是無所不能——不過是個活的就有硬傷,比如他是個實實在在的老古董,他聽不懂英語——不過好在聽不懂,如果一副魔藥裡只需要一片龍鱗,那多半是要磨成粉末狀的,這要讓他愛惜自己鱗片的老傢伙知道,非瘋了不可。
  門裡面傳來細微的聲音,斯科皮小心翼翼地推開門,看見斯內普教授坐在他的辦工作後面。他的辦公室一點沒變,依舊是那個巨大的裝滿了魔藥材料的櫃子,辦公桌上滿滿地堆放了六個年級交上來的論文,只不過以前是魔藥論文,如今是關於黑魔法防禦的。
  斯科皮如同一個泥鰍一般躡手躡腳地竄了進去。
  正好看見斯內普給一個倒霉蛋來了個“不及格”。
  前任魔藥教授黑著臉,頭也不抬,很顯然,心情欠佳。
  “下午好,斯內普教授。”斯科皮說,“我來為德拉科拿藥。”
  “左邊櫃子,往上數第十二排坐起第五個。”斯萊特林院長嘶嘶地說,“拿了就送過去,告訴小馬爾福先生,這是最後一餐,”他頓了頓,露出一個嘲諷的表情,“希望明年他不要又用同樣的理由來麻煩我。”
  最後一餐……哦教授,瞧您這話說得。斯科皮將紫色的魔藥握在手心有些汗顏,心想這裡面難道慘了耗子藥?
  聞信輕輕將裝在特殊錦盒裡的龍鱗放在了斯內普的桌面上——斯內普這才抬起頭,顯然非常驚訝,他向來認為自己警覺性絕對夠高,卻在剛才一直沒有發現辦公室裡居然還有另外倆個大活人。黑色的雙眸不動聲色地在面前的倆名東方人面孔上掃過,他忽然瞭解了面前這倆個人為什麼單槍匹馬也拿下了數不清的食死徒。
  轉頭掃了眼旁邊正笨手笨腳關上自己魔藥材料抽屜,險些把整個魔藥櫃子弄倒的自己的學生,忽然心中有些感慨怎麼同樣來自一個地方卻能差得那麼多。
  斯內普站了起來,小心地將龍鱗片收好鎖在櫃子裡,禮貌而鄭重地跟聞信道了謝。聞信笑得溫和,充分而真誠地表達了這只是舉手之勞——以後要多少有多少,不用客氣。
  他們簡單地談了談現在鳳凰社的情況,從他們的談話裡斯科皮得知,鄧布利多從昨天晚上起就不在英國了,他去了德國,雖然不知道要去做什麼——
  魔法部亂成一團,不知道從哪豁了個口,由盧克伍德牽頭,一個又一個的食死徒接連上任,最糟糕的是,由於去年費倫澤的死亡,預言課教授的位置一直空置,如今看這情勢,伏地魔大概是準備試圖塞進一個食死徒進來做教授。
  這還得了?
  斯科皮傻眼了,偏偏這緊要關頭鄧布利多還不在英國。
  無論他有多大能耐——人不在這裡,恐怕就總是要被伏地魔壓制住的。
  正想著該怎麼把這個消息告訴德拉科,忽然,同樣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喝茶的燭龍忽然動了動。
  斯科皮瞥了他一眼,你幹嘛?
  燭九陰皺眉,壓低了聲音問:“去年跟本尊一同到的那些西方龍還沒送走?”
  “啊?”斯科皮莫名其妙,叼著一塊餅乾含糊地說,“送走了啊?”
  燭九陰閉嘴了。
  他坐直了腰桿,又安靜地聽了聽。
  那邊,聞信和斯內普教授也停止了對話,同時朝他望去。
  “這裡還有龍。”燭九陰挺新鮮地跟聞信報道,“我聽見龍吟了。”
  斯科皮:“…………”
  聞信皺眉,轉過頭把同樣的內容用英語跟斯內普重複了一遍,用的是疑問句。於是斯內普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微妙了一些,很顯然他沒搞明白,這會兒只是這位老貨聽見同類叫嚷瞎興奮罷了。
  畢竟除了他,在用了精妙的加強靜音咒的情況下,沒誰能聽見德拉科在自己寢室裡發出的聲音。

  第二百二十六章

  斯萊特林王子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優雅地挑了挑眉,他修長的指尖輕輕纏繞著腰間浴袍上的繫帶。面容淡定地放下手中的熱茶,他衝著門口呼啦啦的一大群人嘲諷地笑了笑,淡淡地問:“這是要做什麼?”
  “……………………”斯科皮目瞪口呆,結結巴巴,“你、你怎麼在這裡!”
  “這是我的寢室,我當然在這裡。”德拉科不贊同地皺皺眉。
  “你怎麼這副模樣!”
  “真無理,男孩。”鉑金貴族寬容地說,“……我頭上長角了嗎?”
  “長角不好看嗎?”人群中,燭龍茫然地問。聞信無語,用力踩他一腳。他吃痛一聲,埋怨地望向情人,“我就長了角,我不好看嗎?”
  “好看得要命。”斯科皮替聞信回答。
  在聞信無奈的目光下,高大的男人滿意地點點頭,他撥開人群,以一種傲慢的姿態走進房間裡,最後在同樣優雅傲慢的德拉科滿前停下了腳步,燭龍低下頭,彷彿在打量什麼似的從頭到尾細細地研究了一遍高年級斯萊特林。
  德拉科同樣用一種平靜的目光回望回去--他眼睛上的薄膜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現在,它們變回像以前一樣好看的銀灰色。
  倆人相互瞪視片刻,就在斯科皮覺得德拉科馬上就要拔出魔杖的時候,他們卻和平地同時移開了自己的目光。轉過頭,燭龍挺新鮮地用一種鑒定古玩的語氣對門口的所有人說:“這傢伙的身份有點意思,我聞到同類的氣息了。”
  “同類?”顯然聽懂了燭龍說的中文,德拉科坐直了一些,還是用英語問斯科皮,“他是魔法生物?中國也有?”
  “他是動物,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魔法生物。”聞信乾巴巴地說。
  德拉科沉默了,看上去顯然不準備相信世界上有能擁有正常人類外表的動物。直到斯科皮點點頭,承認了聞信的說法,然後他告訴德拉科,在中國,動物如果活了上百上千年,他們就有機會在一定的機緣下轉化成人類的樣子。
  “別撒謊,男孩。”德拉科只花了幾秒來考慮斯科皮的話,很快他就抓住了四年級斯萊特林話裡的漏洞,“通常動物只有幾十年的壽命,他們根本不可能活到幾百年去等待一個所謂的‘機緣’。”
  “他修煉,練魔法。”斯科皮尷尬地說,看著德拉科臉上還是不以為然,最後胡扯道,“他吃素,所以活了那麼多年。”
  聞信:“…………”
  德拉科:“…………這樣麼?”
  斯科皮:“………………嗯,是這樣的。”
  燭龍:“小鬼,你說什麼?聞信--他在說什麼?”
  聞信:“在誇你。”
  燭龍輕蔑地笑了,他表示自己不是那麼好忽悠的:“你覺得我會信?”
  少年道長彈了彈袍子,不以為然道:“不信也得信,有本事自己去學英語。”
  接下來斯科皮深刻地發現要跟一個從小接受西方魔法的人解釋中國那點兒神仙的事很難,他們循規蹈矩,堅信一項事物是從另一項事物改變而來,然而無論怎麼變,事物都不會改變它本身的性質--這就注定了他們不會相信天上除了耶穌和造物主的同時還住著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
  然而要跟燭龍解釋魔法生物是怎麼來的就顯而易見地太簡單了--這並不是因為他太聰明,而是這件事很顯然也同時早就記錄在他的“未來要做的”記事本上……因為當斯科皮尷尬地組織語言跟他講關於上個世紀的貴族女巫怎麼樣跟擁有魔力的魔法動物幹那種事兒的時候,這位老妖孽滿臉瞭解地伸手去摸了摸聞信的肚子。
  被毫不客氣地重重拍開。
  燭龍悻悻收回手,想了想,從褲腰帶裡掏出一枚丹藥。
  他把丹藥放在桌子上,輕輕拿手推了推--丹藥就好像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力量,沿著一個筆直的軌跡滾向德拉科,最後,分毫不差地在高年級斯萊特林的手邊停下。
  “喏,給你。”燭龍慷慨地說,“太上老君爐子裡順來的,吃吧,大補。”
  斯科皮:“…………”
  聞信:“…………”
  忽然想起倆年前這傢伙把龍蛋扒拉到波特肚子底下那副模樣。
  而很顯然,馬爾福少爺沒叫在場任何一個人失望,他垂下眼,輕輕瞥了眼停在自己手邊的圓粒藥丸,然後毫不猶豫地把它拿了起來。
  “吃吧,”燭龍慈愛地催促,順便捅了捅斯科皮的腰,“喏,告訴他,不苦的。”
  ……這根本不是重點好嗎大神。斯科皮眼皮子抖了抖,想提醒德拉科在“月圓期”最好別亂吃東西,但是艱難地組織了一會兒語言,他發現他很難在不挨揍的情況下去試圖命令一個馬爾福。
  於是他放棄了。
  在他放棄的同時,德拉科毫不猶豫地把那枚據說很補的東西吞進了肚子。
  這一回連聞信都稍稍露出一點兒驚訝的神情。
  燭龍倒是看上去非常得意。
  德拉科沉默地坐在沙發上。
  氣氛很奇怪。
  斯科皮怎麼都沒法接受這種漂浮在空中濃郁的“他鄉遇知己”的鄉土氣息。
  直到德拉科輕輕皺起眉,發出一聲悶哼,重新倒回了沙發上。這一次,他的動作看上去不那麼輕鬆了,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無形地拉扯他似的,他的睡袍因此而變得有些凌亂--
  德拉科看到了從前從來沒有看到的景象。
  那彷彿是一個夢境,凌亂而黑暗。他就好像是掉進了一個冥想盆,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霍格沃茨,級長寢室,壁爐,還有斯科皮快步走過來焦急的面孔--所有的東西都遠離了,他彷彿掉進了一段藏匿於腦海深處已久的記憶一般--
  哦不,就像他最開始認為的,這更加像是一個夢境。
  那是黑夜,天空中飄著小雪,就像霍格沃茨今天窗外的天氣。周圍很多人,他們都舉著火把,火光將他們的臉襯映得忽明忽t,那些人穿著麻瓜的衣服,圍在一起議論紛紛,他們使用的是很久以前已經廢用的古代拉丁語,德拉科努力地分辨,卻只能聽懂零碎的幾個單詞。
  女巫。
  邪惡。
  殺。
  德拉科閉上眼,一股莫名的絕望從心中湧上--他清楚的知道,那不是他的情感,但是卻實實在在地影響著他--他彷彿又回到了同時面對幾百隻攝魂怪時的感覺,絕望,黑暗,身體的血液彷彿也在這一刻被凍結了起來。
  夢境變得更加清晰了一切,而這一次,他終於透過了人群,看見了人群中央的景象--
  另德拉科驚訝的,那是一名擁有跟他一樣鉑金色髮色的少女。
  她跪坐在人群中央--哦,那是一個湖中心的小島。少女擁有蒼白的面孔,小巧的鼻樑,那精緻的面容無一不在說明她絕對是一個馬爾福。因為她的頭髮就像德拉科的一樣柔軟,即使狼狽,緊抿的紅唇卻依然勾勒出令人膽戰心驚般熟悉的驕傲--這一切,德拉科每天早上都能在鏡子裡看到。少女長長地垂到腰際,然而因為之前的某些遭遇,它們骯髒而凌亂,沾滿了泥水,黑色的泥水從髮梢拖出一道長長的泥印子,弄髒了她身上的白裙。
  德拉科安靜地看了會,隨即,銀灰色的雙眸微微收縮。
  他看見了少女雙腿之間的鮮血。
  是的,鮮血。
  那鮮血和泥巴混合在一起,如果不是它們順著少女潔白的雙腿留下來沾染到了她的襪子上,德拉科幾乎沒有注意到。
  這時候,德拉科聽到了另一個十分耳熟的拉丁文單詞。
  龍。
  還沒來得及多想,人群忽然動了起來--他們議論的聲音更大了,語速也變得更快,他們猙獰地笑著,將手中的火把扔向湖中心的少女--
  有一些砸偏了,被扔到了湖裡,很快熄滅。但是更多的火把準確地砸在了這名少女的身上,少女心中的絕望絲毫不差地完全傳遞到了德拉科的身上,他微微拱起身子,壓抑得幾乎難以呼吸。
  少女心中的憎恨,驚恐,絕望,就好像冰涼的湖水一般淹沒了他。
  潔白的裙子從下擺燃燒,昂貴的衣料似乎異常容易燃燒,火苗猛地串了起來,灼燒的痛苦引發了少女痛苦的尖叫,她開始哭泣,像一個孩子般痛苦地捲縮在一起,同時用古老複雜的拉丁文重複著什麼--
  那大概是一個咒語……至少旋律讓人覺得非常熟悉。
  德拉科模糊地想,一個來自吟遊詩人們留下的古老的生命咒語。
  撕拉--
  清晰的布料撕裂聲在耳邊響起。
  不同於夢境,立體而清晰。
  德拉科覺得有什麼東西從自己的身體中破繭而出。
  斯科皮收回了沾滿鮮血的雙手,呆呆地站在沙發邊。黑色的雙眸幾乎一眨不眨地瞪著在沙發上雙眼緊閉,面色蒼白陷入昏迷的德拉科。
  此時此刻,斯萊特林王子的浴袍再一次被撕裂了。
  一雙骨翼從他背後伸展而出,帶著血液的粘稠液體包裹著翅膀--
  在眾人的注視下,它從蜷縮的狀態,緩緩地伸展開。從最初的脆弱透明,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有力,清晰的青色血管佈滿了接連骨翼的地方。
  大約一分鐘後,它完成了全部的展開。
  它輕輕地動了動。
  接著,強而有力地扇了扇。
  充滿了強壯的生命力。

  第二百二十七章

  “龍族的氣息撲鼻而來,”燭龍低頭打量狼狽的鉑金貴族,滿意地摸了摸下巴,“不過和我們不太一樣。”
  “有什麼區別?”斯科皮白了他一眼,隨手拽下自己的斗篷,替德拉科擦了擦臉上的汗液,此時此刻,斯萊特林王子的臉色並不好看,他的眼半瞌著,眼珠在眼皮下輕微抖動--就好像剛才從一場糟糕的噩夢中醒來似的。
  “顯然,本尊的血統更為純正。”燭龍伸出手,毫不客氣地拉開德拉科的翅膀看了看,然後鬆開,再重複,好像覺得這麼干挺有趣似的,“這小子已經完全成熟了,但是體內依舊擁有一部分人類的血液。”
  “什麼?”斯科皮一驚,手下動作頓了頓,“可是他的‘月圓期’不該那麼快結束!”
  燭龍收回手,接過聞信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手上的粘液:“本尊還以為本尊的意思很清楚--他已經是一個完整的成熟體了。”
  “你的意思是,德拉科以後都不會像……現在這樣了?”
  “是不需要了。”燭龍強調。
  “你到底給他吃了什麼?”斯科皮皺眉,下意識將已經伸到德拉科嘴邊的來自斯內普教授的魔藥收了回來,德拉科微微蹙眉,閉著眼卻依舊發出一聲不滿的嘟囔,就好像一個孩子失去了剛剛拿到手的玩具似的,這反應讓四年級斯萊特林更加不安起來,“你給他吃了激素?”
  “那是什麼--別跟我來太上老君那一套,我會讓聞信揍你。”
  “……很早以前從九尾狐身體裡挖出來的內丹。”燭龍撇撇嘴,老老實實地說,“吃了成不了仙,也不會出什麼問題,強身健體而已。”
  斯科皮有點無語,他忽然想到以前德拉科教訓他不要亂吃東西,而現在,斯萊特林王子顯然忘記了這個--斯科皮從來沒能在圖書館找到太多關於魔法生物的信息,而現在,很顯然他只能去求助於斯內普教授,因為德拉科還在半昏迷狀態,沒人能好心來告訴他,如果強制提前結束月圓期,是不是真的沒關係。
  ……
  送走了聞信和燭龍,斯科皮廢了一點勁兒將德拉科弄到床上去,然後他坐在床邊,耐心地等他醒來--在這期間,他在德拉科的房間裡到處看了看,不過很可惜,他的房間裡並沒有任何關於魔法生物的相關書籍。
  而當德拉科醒來時,就發現了趴在他床頭的人……他睡著了。
  並且見鬼的還睡得很香。
  “好極了。”斯萊特林王子嘟囔著,有些費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我還能對你指望什麼嗎?至少我的床讓你有歸屬感。”
  “………………我只是太睏了,要知道現在已經是凌晨了。”斯科皮動了動,打著呵欠睜開眼,“這個時候,誰的床都一樣,韋斯萊的床我都能照睡不誤……(德拉科挑起眉)抱歉,開個玩笑。”四年級斯萊特林笑瞇瞇地說。
  看著德拉科站起來,他新生的翅膀在背後掛著,輕輕晃動之後,被輕而易舉地收了回去--大約用了五秒左右的時間,現在,斯萊特林王子的後背又恢復了原來的光潔,結實的肌肉和過於白皙的皮膚完美得令人嫉妒,斯科皮打呵欠的動作進行到一半,有些著迷地盯著他看。
  “嘿,”德拉科脫下睡袍的動作一頓,微微回頭,有些好笑地輕聲提醒,“你再這樣看我就要把你摁到床上去了。”
  “……用不著你摁。”斯科皮速度敏捷地踢掉鞋子,拔掉袍子,掀起被子鑽進柔軟的被窩裡,露出一個腦袋,“你看,我自己就乖乖進來了。”
  “………………”德拉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看了一會兒之後,又彷彿想起了什麼似的,六年級斯萊特林皺了皺眉,有些嫌惡地說,“男孩,我得提醒你,你還沒洗澡,然後就爬上了我的床?”
  “你之前已經滿身粘液地褻瀆了你聖潔的床。”斯科皮疲憊地說,“所以在換一張床單之前,暫時忘掉你那些可笑的規矩吧,德拉科,我們倆都需要一個完整的睡眠。”
  沉默不語,德拉科湊上前去,稍稍俯下身子。
  四年級斯萊特林微微起身,雙手一身,吊在他的脖子上,湊上前在其唇上“吧唧”地印下響亮的一吻。在德拉科想要加深它之前,他縮回了腦袋,拍了拍被子,一本正經地說:“睡覺。”
  “我想我還是需要洗澡。”德拉科掙扎了一會後,回答,“這幾天我已經睡得夠多了。”
  “你的‘月圓期’結束了。”斯科皮睡在枕頭上,盯著德拉科認真地說,“明天我們得告訴斯內普教授這件事--你的血統繼承已經徹底完成了,德拉科,而你甚至還沒成年……就因為你吃了那個老妖孽給你吃的亂七八糟的東西--想到準備以什麼樣的姿勢迎接斯內普教授的責罵了嗎,王子殿下?”
  “責罵?”浴室裡傳來德拉科的聲音,“為什麼?”
  斯科皮噎了噎,在水聲響起的時候,他翻了個身,盯著從不透明的浴室玻璃門後透出的光線:“我以為在血統繼承這方面,還是要循序漸進比較好?”
  “事實上不是。”德拉科的聲音在水聲中顯得有些模糊,“我已經完成了整個血統的繼承,目前感覺不錯。但是我想我確實有一些事情要跟我父親談談。”
  “比如呢?”
  浴室裡的人沉默了。
  斯科皮等了一會兒,還是沒等來回答。就在他以為自己不會得到回答,就要模模糊糊睡著時,浴室的門忽然被拉開,斯萊特林王子渾身乾淨清爽地走了出來--他換上了新的浴袍,白色的,英俊得讓人眼前一亮。
  “我想我看見了馬爾福家族關於龍族血脈繼承時候的樣子。”
  微濕潤的指尖在情人的臉頰上輕輕劃過,對方顯然被弄得有些癢癢,掙扎了一會兒,索性從被子中伸出手抓住他的爪子,在他的指尖落下一吻,斯科皮半隻眼睛閉著,睜開一隻眼,懶洋洋地回答:“你是說你之前做了一場春夢?”
  德拉科不說話了,勾起唇角低頭看著他。
  斯科皮抓了抓還握在自己手裡的王子殿下尊貴的手,以示催促。
  “不,”德拉科簡單地回答,“我夢見了我的祖先阿芙蒂娜馬爾福,但是只是夢見她臨死前的樣子。”他頓了頓,又說,“他們活活燒死了她。”
  感覺自己的手被更加用力的力道抓緊了。
  從另一個手心傳來的溫度讓德拉科忍不住微笑起來。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露在被子外面那個毛茸茸的腦袋,輕聲道:“我沒事。已經過去了。”
  “我總覺得你永遠在試圖承擔超過你應該承受範圍的東西,德拉科。”斯科皮輕聲回答,“而我認為這不應該。”
  “那是因為就算我企圖逃避它們,它們也不會因此而對我繞道。”德拉科掀開被子一角,鑽進了床,他動了動,將四年級斯萊特林往自己這邊拉了拉,直到對方弓著背被他整個抱進懷裡--
  這張床很大,但是倆個人卻擁擠地緊緊靠在一起。
  這樣的姿勢卻意外的叫人非常安心。
  德拉科緩緩閉上眼:“所以我寧願永遠在做準備,這樣當麻煩來的時候,就會稍稍從容一些。”
  “最後一個問題。”
  “問。”
  “在那個溶洞裡,鄧布利多最後的記憶被修改了?”
  “哦,是的,那個要面子的老頭。”德拉科嗤嗤笑著,“我總是誇獎你的觀察力並不是空穴來風,男孩。”
  “說說看。”
  “鄧布利多試圖邀請我成為他新的圓桌騎士,小丑達戈尼特,而我拒絕了他。我告訴他,一旦戰爭結束,黑暗巫師和光明巫師將不可避免地再一次回到對立面,我們永遠不可能一起站在陽光下、這大概要追溯到……從很久很久以前,黑暗巫師們被迫不得不被趕進黑暗的森林裡開始。”
  “噢,天吶。”
  “……這是什麼反應,嗯?”
  “你拒絕了鄧布利多!”
  斯科皮話一落,感覺到背後貼著他的胸膛開始微微震動,斯萊特林王子淡然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如果這會讓你覺得我挺了不起的話,那似乎還挺值得的。”
  “如果是波特,他一定會痛快答應的。”
  “這也是原因之一,如果鄧布利多將來會去邀請波特,那麼我將不得不和他成為一個隊伍的人--想想就覺得很糟糕。”
  “你們曾經在一個隊伍過,在你們四年級的時候,一起對抗德姆斯特朗,記得嗎?”
  身後的聲音頓了頓,過了一會兒,德拉科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這一次,依舊平淡無起伏:“你想起來了?”
  “……並沒有。”斯科皮回答,“是雷諾告訴我的。”

  第二百二十八章

  大概是雷諾的名字讓德拉科失去了繼續談話的興趣,接下來他們居然真的老老實實睡了一覺,睡眠質量不錯,甚至讓他們直接錯過了第二天的早餐時間和第一節課--還沒去斯萊特林院長辦公室銷假的鉑金貴族顯然不能理解斯科皮面對那被麥格教授扣掉的十分時心中的痛。
  “聽著,腮囊草,我才是你們的頭兒--那個理應最關心走廊盡頭的沙漏還剩多少的人,如果我都沒有多說什麼,那就說明事情並沒有嚴重到值得你錯過早餐之後再放棄自己的午餐,”午餐桌旁,德拉科試圖安慰四年級斯萊特林,“不過十分而已。”他輕描淡寫地補充。
  他這話很中肯,至少對於德拉科自己來說,在一節魔藥課上,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拿下十五分以上的獎勵和來自斯拉格霍恩的無數的讚美--想到這,斯萊特林王子想起了那本奇妙的舊課本,心情略微愉悅地瞇了瞇眼。
  “那可是十分!”
  很顯然對德拉科說的話並不動心,被安撫的人無精打采地扔開自己的餐具,“我得在哪一科上把它們補回來?草藥課?魔藥課?還是乾脆給麥格教授跳一段真誠的草裙舞?--梅林,這麼一想我忽然發現我居然沒有哪一科是特別拿手的,做職業定向咨詢的時候斯內普教授會把我從他的辦公室扔出來嗎?”
  斯萊特林王子略微刻薄地勾起唇角:“不,或許他會塞給你一本1972年出版的《家庭魔咒大全》,然後建議你找個人嫁了從此專注家庭魔咒,說不定你能在這個領域打開一片新天地。”
  “聽聽這話,德拉科!”斯科皮問,“你在跟我求婚嗎?”
  德拉科面無表情地回答:“不,並沒有。”
  斯科皮:“……最好沒有,不然你就要被我拒絕了,你今晚肯定會睡不著覺的。”
  “哦哦,你們倆就不能歇歇嗎--餐桌旁邊打情罵俏真的很沒有禮貌,先生們。”一直試圖將注意力放在午餐上的潘西終於放棄了自己的堅持,她聳聳肩加入了男孩們的對話。
  “我覺得是最近越來越複雜的情況讓麥格教授更加生氣了。”餐桌對面,金妮從手中的書上抬起頭,飛快地瞥了一眼德拉科,在所有人發現之前,將自己的視線重新放回了教科書上。
  ……所有人裡不包括斯科皮,他倒是注意到了這一點--不過這倒沒關係,喜歡德拉科的人不少,多她一個不多。
  “嗯哼,金妮說的對啊。”潘西說,“以前很少遇見缺課會被扣分的--大多數教授喜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然而很不幸的,達芙妮可愛的小妹妹和她那一塊私奔的情人讓斯萊特林的信譽在所有教授那兒降到了最低--”
  “他們恨不得時時刻刻將我們看守在眼底下。”坐在潘西左手邊的達芙妮微妙地說,“昨天我在四樓的走廊遇見了那個騎士公交的售票員……好吧,姑且不論這傢伙為什麼還呆在霍格沃茨,總之你們真該看看他看見我身上的學院斗篷時的表情,活見了妖精似的。”
  “你沒友善地告訴他就算吃人我們也是會挑剔的?”斯科皮皺了皺鼻子,對這種學院歧視顯然並不太感冒,“當初還是我救了他。”
  “是啊,”德拉科嘲諷地接過了話題,“類似的比如波特和韋斯萊等人--甚至當年的小巴……咳,總之你救了太多的人,而他們大多數用事實證明了自己是個白眼狼--說真的,這麼一總結起來倒是挺稀奇了,這世上擅長忘恩負義的人可不那麼多呢是不是?”
  “哦,你能回來真好,德拉科。”潘西將達芙妮要的牛奶塞到她手邊,眼也不抬溫柔地說,“一段時間聽不見你的冷嘲熱諷讓我感覺寂寞得要命。”
  潘西說這話的時候,斯科皮再一次發現,金妮翻書的手頓了頓,然後那一頁被成功地翻過去了。
  “謝謝,潘西。”德拉科優雅地回答,“要聽聽我是怎麼看待這個短暫的‘假期’的嗎?”
  “很顯然不錯。”潘西咯咯笑著說,“至少那個處男鑒定魔咒已經說明了你獲得的福利。”
  “……”斯科皮在旁邊聽著,張了張嘴,沒決定好自己是不是在這個時候應該象徵性地臉紅一下才比較合適。
  “除了這個。”德拉科淡定地說,屈指敲了敲桌面(這個動作卻意外讓四年級斯萊特林面紅耳赤),“我更想知道我不在的時候為什麼會發生那麼多事,就像約定好了似的。”
  “只有‘倆個斯萊特林無故失蹤’這一條新聞而已。”斯科皮強調。
  “你以為我瞎了嗎?”德拉科瞪向他,不客氣地回答,“赫奇帕奇的桌子上都快沒人了。”
  “腿長在他們自己身上啊。”斯科皮嘟囔,“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並且我沒看見鄧布利多坐在他該做的位置上。”
  “哦,他去德國了,怎麼,昨天我忘記告訴你了嗎?”斯科皮微微睜大眼無辜狀。
  “棒極了,很顯然你確實是忘記了。還有什麼,能一次性說完嗎?”德拉科惱火地問,同時伸手自然地接過了一個五年級斯萊特林乖乖遞過來的報紙,低聲道了聲謝後,鉑金貴族頓了頓,又繼續道,“或者是食死徒已經在城堡外紮好帳篷開始露營了?”
  “差不多。”斯科皮真誠地說,“盧克伍德接受了教育部的要職,咱們可能即將擁有一名教預言課的新老師了,那個新老師甚至有可能是那個留著哈喇子的狼人。”
  德拉科挑起眉,似乎略微驚訝地看向斯科皮。後者皺眉,似乎被冒犯了:“我說的當然不是盧平,你在想什麼?”
  斯萊特林王子似乎已經陷入了另一個思考,他心不在焉地抬起手,隨手揉了揉四年級斯萊特林毛茸茸的腦袋。
  潘西笑瞇瞇看著他們的樣子讓斯科皮覺得臊得慌,一把拽下腦袋上的手,將面前最後一塊牛排塞進嘴裡,他飛快地咀嚼著,含糊不清地說:“我害的去一次魔藥實驗室,波特他們在那裡等著我,上次他們拜託我問斯內普教授的事兒已經有答案了。”
  “去吧。”德拉科翻看著今天的《預言家日報》,頭也不抬地說,“‘決定跟隨波特一起研究魔藥’這一句話裡,無論哪一個單詞都決定了你們注定失敗。”
  斯科皮深呼吸一口氣:“我覺得你今天一直在針對我,德拉科。”
  “啊,斯萊特林加十分,為你敏銳的察覺能力。”
  “…………”
  “我就是在針對你,並且在考慮你準備什麼時候才發現。”
  斯科皮嗤笑,為德拉科的幼稚,他不太優雅地翻了個白眼用無賴的語氣道:“現在我發現了,來吧,向我開炮。”
  斯萊特林王子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掃了他一眼,拖長了腔調:“因為昨晚你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不是‘晚安’,而是‘雷諾’之類的。”
  “就這樣?”
  “我忍著揍你的衝動一直到了今天午餐餐桌旁,然後你迫不及待地掛著滿臉優越地告訴我你準備拒絕我的求婚,現在你又要去找波特了--我的老天爺,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嗎?你還指望我能有什麼好態度?”
  “哦天吶,我這樣做了?”斯科皮驚訝地瞪著斯萊特林王子,“我還真是挺過分。”
  “知道就好。”
  “你自己說並沒有跟我求婚的。”
  “如果你表現得很渴望,或許我剛才會因為憐憫這個而說是的。”
  “沒誰會在午餐桌邊一邊切著牛排一邊順便求婚的,德拉科。”
  “是啊,”德拉科乾巴巴地說,“現在,帶著你的愧疚快滾去找波特吧,在我忍不住給你一個昏迷咒把你拖進哪個盔甲裡擺上一會兒之前。”
  “哦,別介。你的阿斯托利亞估計也正在哪裡等你去救她呢,騎士!”
  丟下這麼一句拆開來看意味深長的話,斯科皮踢著正步頭也不回地摔門滾遠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有沒有好心人去提醒他,別一發火就用正文,因為恐怕除了我誰也聽不懂。”
  德拉科懶洋洋地將目光從被用力甩上的禮堂大門上收了回來,他順手拿起了斯科皮遺留下來的斗篷,厚重的斗篷上,忽然一個冰涼的觸感引起了斯萊特林王子的注意,他低下頭翻找,果不其然在斗篷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枚製作精美的銀蛇狀的胸針。
  它看上去有些年頭了--因為經常佩戴使用,上面甚至有了一些刮痕。
  小幅度地淺勾唇角,德拉科抽出魔杖,正在想用什麼魔咒能把它修復,忽然又想響起了什麼似的,他似乎打消了這個念頭,只是用了一個溫暖咒後便將魔杖收了回去,叫來一個四年級斯萊特林,然後將斗篷交給他。
  “把這個送去給你們頭兒,外面正在下雪。”他淡淡地說。等那個四年級斯萊特林追出去了,德拉科這才彷彿什麼都沒放生過似的低下頭,繼續看手中的報紙,看上去他對刊登在最後一個版面的那個貓咪除臭劑廣告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這沒關係,德拉科,因為他就只是在衝你發火罷了--哦,你們、你們這算是吵架了?”在德拉科進行這一系列動作的時候,旁邊傳來潘西驚恐的聲音,“天吶,你們一個六年級一個四年級,為什麼能把談戀愛弄得像是小孩子在過家家?”
  “事實上我們比你想像得嚴肅地多,潘西,”德拉科從斯科皮拉下的書包裡翻了翻,摸出一桿羽毛筆和一張羊皮紙,開始對照報紙上的廣告訂單抄寫相關信息,期間頭也不抬地說,“剛才我們才認真地討論了一番婚姻的可行性,發現了嗎?”
  “你們把互相攻擊稱作‘討論’,是麼?”達芙妮笑得拿不動叉子,“我倒是想把斯科皮叫回來讓他用中文發音再來一次‘阿斯托利亞’,聽上去好像不錯啊。”
  “別那麼幼稚,德拉科。”潘西責備地說。
  “從來沒有那麼認真過了,潘西。”斯萊特林王子神情慵懶地拖長了腔調回答。
  “中文裡‘達芙妮’該怎麼發音來著,德拉科?”
  “……閉嘴吧,達芙妮。”黑髮斯萊特林姑娘衝她的好友用力地翻了個白眼,這讓達芙妮感到很愉快似的,再一次樂得合不攏嘴。
  “用不著那麼緊張,潘西,我們可以慢慢來。”德拉科放下手中的羽毛筆,稍稍認真了一點兒說,“正常人不會輕易拿斯萊特林的套路來研究自己的戀愛關係,所以我們大可不必那麼敏感。”
  “抱歉?!”潘西提高了聲音,難以置信地問,“你和斯科皮,你倆之中有誰不是斯萊特林嗎?”
  “我們都是,可是他從來沒接觸過那些亂七八糟的關係。”德拉科回答,“或許你會驚喜地發現,在斯科皮眼裡,所有的斯萊特林的伴侶都是正常的戀愛關係,他們甚至都應該在七年級畢業之後就出去在魔法部等級為靈魂伴侶。”
  “………………這說法恐怕連格蘭芬多都不會信吧。”潘西滿臉無語。
  “我管不著那群蠢獅子怎麼想,”德拉科挑了挑眉,得意洋洋地說,“只要確定斯科皮格雷特先生這麼想就足夠了。”
  “你哪來的自信整個斯萊特林在斯科皮眼裡就是這樣的?”潘西咂咂嘴無奈地問。
  斯萊特林王子皺眉,平淡地說:“我確定,因為我呈現給他的就是這樣的一個斯萊特林。”
  “記下來,達芙妮。”潘西用手肘捅了捅女伴,面無表情地說,“這是我上霍格沃茨以來聽過的最大的一個陰謀,也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動人的情話。”
  德拉科沖潘西假笑了下。
  “當年我們在一起時,你可沒那麼浪漫過。”潘西說,“那時候我們才三年級,你已經做好了準備要將小格雷特變成一個馬爾福了?從第一眼起?……真是難以置信,德拉科,是什麼啟發了你對一個一年級的孩子有了這種企圖的?”
  “……大概是他覺得‘斯科皮’後面非得搭配上‘馬爾福’才行,記得嗎,潘西,”達芙妮撩了撩頭髮,“那原本是馬爾福少爺給自己兒子準備好的名字。”
  “哦真的耶。”黑髮斯萊特林姑娘甜蜜地說。
  “--真抱歉打擾了你們這種和諧的氣氛,”一直坐在一旁沉默不語的扎比尼忽然說,“但是我恐怕認為德拉科一開始並沒有抱著這樣的想法,在我的記憶深處,深刻地記得當年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圍繞著火爐邊,你們輪番迫不及待地向斯科皮說明了關於斯萊特林的這些……小規矩。”
  潘西:“說了?”
  扎比尼:“說了。”
  德拉科:“你怎麼可能記得那麼清楚,佈雷斯,你記錯了。”
  扎比尼:“我沒記錯,那一天晚上布萊克教授劃破了羅恩韋斯萊的帳子,闖進了霍格沃茨,多麼值得紀念的一天。”
  德拉科:“……”
  潘西:“……”
  達芙妮:“……”
  德拉科徹底放下了手中的事,稍稍挺直了腰桿:“我們說了什麼?”
  扎比尼:“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吧。”
  潘西:“簡單來說就是‘糟糕了’?”
  達芙妮笑瞇瞇地點點頭:“被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我甚至還想起了更加糟糕的細節,要聽嗎,德拉科?”
  “就好像還能多壞似的。”德拉科點點頭,“請說,女士。”
  “我記得當時你還扭頭問了阿斯托利亞相關的意見--就在潘西說她的未婚夫的時候,”達芙妮說,“記住這個的理由是當時我正在暗戀你,親愛的,所以嫉妒得要命。”
  “我居然去問阿斯托利亞?”德拉科若有所思地微微蹙眉,“我為什麼會去問她?”
  “大概是因為當時她正蹲在你旁邊看她那本愚蠢至極的《高級魔藥辭典》讓你產生了某種不可思議的共鳴--雖然那顯然是你的錯覺。說實在的,我並沒發現她在魔藥方面多有天分,她才是那個真正想要來一份《家庭魔法大全》的那一個。”達芙妮刻薄地說,說著,金髮姑娘頓了頓,又轉向的德拉科,“你看上去有麻煩了,是嗎,德拉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