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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HP]貴族〉三 by 青浼


 
  《番外》那些人那些事——暗戀

  (一)

  即使作為預言中曾經涉及過的另一個“活下來的男孩”,納威隆巴頓還是認為,自己無論如何絕對不會是成為最終救世主的那一個。
  儘管相比起哈利,他比較高——但這恐怕也是他唯一比得過哈利的地方了。
  他身體笨重並且笨手笨腳,走過餐桌能帶倒一大片椅子;他功課不好,當斯內普教授在刁難哈利的時候,只有納威自己知道,相比起好歹能磕磕巴巴回答上一倆個知識點的哈利,那些問題他連聽都聽不懂;他是全霍格沃茨第一個在早餐餐桌上收到記憶球並當眾受到大夥兒嘲笑的;當哈利帶領格蘭芬多的魁地奇球隊在天空翱翔的時候,他是只有在下面看臺抬頭仰望的份兒的那個人。
  你永遠也不會明白一個看上去完全一無是處的人這些年究竟是怎麼活過來的。
  納威隆巴頓,在學校裏最輝煌的一刻大概就是把腮囊草交給即將參與三強爭霸賽第二個項目的哈利手上的時候,那一刻,他幾乎感激流涕霍格沃茨至少還存在“草藥學”這麼一門科目,哦,那是他唯一一門勉強能在成績排行榜上刷一下存在感的科目了。
  雖然在第二天的《預言家日報》裏,他將整張報紙翻了個遍,也沒能在哈利的眾多採訪裏找到自己的名字,比如“感謝我的朋友納威給我提供了腮囊草”或者是“謝謝納威給予我的幫助”之類的話……嗯,一個字兒也沒有,提都沒提。
  所以到最後,他又被遺忘掉了。納威合上報紙之後,非常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然後轉過頭,傻乎乎地笑著露出四顆門牙,對打著呵欠懶洋洋走進禮堂的格蘭芬多救世主說“早安,哈利”。
  他需要朋友。
  而且他是真心想幫助哈利。
  他相信哈利並不是故意的,他能從他的朋友那雙不太細心的綠色瞳眸中看出真心實意的感謝……或許,這就夠了。
  納威認為,自己要的從來不多。
  就像聖誕舞會,要不是金妮韋斯萊害怕自己因為年齡不夠被扔回家,恐怕他會是唯一找不到舞伴的那個,不過最後他找到了舞伴,不是嗎?
  就像是每一年的耶誕節,雖然奶奶嗦又嘮叨還特別古板,但是在當他回到家,他最終會在餐桌上看見一大桌子自己喜歡的食物,這比不得不留在學校的哈利也好得多,不是嗎?
  就算每回放假,他都必須遮遮掩掩地跑到聖芒戈魔法醫院去探望他精神失常的父母,但是,那些無數次從母親手中親自接過來的糖紙,如今也已經花花綠綠地貼滿了他的整個屋子,不是嗎?
  那句古話怎麼說的來著?知足者常樂。
  所以就算是無論怎麼樣在夢中無數次夢見自己變瘦變高,夢見自己有一對十分酷的父母,夢見自己帶領格蘭芬多贏得了學院獎盃,夢見自己在期末考試超過了赫敏,夢見自己才是最終參與三強爭霸賽的勇士……無論夢見什麼,當醒來時候,面對完全相反的事實時,納威都不太沮喪。
  他總能樂呵呵地笑著,是因為他認為,事實就是事實——盡人事,聽天命。
  ……
  他唯獨沒法面對的就是在三年級那一次耶誕節前期,清晨從夢中醒來時,他發現被子底下濡濕一片。
  窗外安安靜靜地飄著雪花,奶奶在樓下扯著嗓子讓他趕緊洗漱滾下樓解決他的早餐,不要耽誤她即將和那群老閨蜜們展開的耶誕節大採購。
  納威沉默了片刻,他那胖又寬大的手緊緊地抓住了厚重柔軟的輩子——臨睡前,溫暖魔咒的效應還沒消失,但是此時此刻他卻如同掉進了冰窖。
  納威清楚地記得,他夢見了佈雷斯紮比尼。
  一個斯萊特林。
  一個在上周《霍格沃茨周刊》中,最迷人的男生排行榜中,德拉科馬爾福排第一,他排第二的斯萊特林。
  ……啊啊啊啊,多麼精彩,就連妄想著“畢業以後隨便找個工作然後隨便找個姑娘結婚生個孩子”這樣平凡的希望都被活生生的打碎了,他喜歡上了一個男人,一個就算是魔藥學發明出了生子藥水,也絕對不會給他生一個小隆巴頓的男人!
  納威隆巴頓喜歡上了佈雷斯紮比尼。
  夠驚悚嗎,聽上去絕對帶勁兒,夠讓從來沒在《霍格沃茨週刊》裏占得一席之地的納威上一次頭版頭條……納威坐在床上沉默了會兒,然後在奶奶的第三次催促中,他彷彿決定了什麼似的猛地翻身坐了起來,快速地給自己換了一片狼藉的內褲和床單,在蹬蹬蹬下樓聲和隆巴頓老夫人“你又不穿拖鞋小心著涼”的叫罵聲中,納威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他要給紮比尼寫一封情書。
  要說有什麼優點,除了草藥學之外,那就是多年來生活上的無數次打擊已經讓納威練就了一副精鋼不壞之身——他以驚人的速度接受了自己“喜歡上紮比尼”“是一個斯萊特林”“並且是一個男人”三項對於普通格蘭芬多男孩兒來說大概算是驚天動地的事實。
  哦,羅恩可不算,他喜歡上那個一年級的格雷特可是全校都知道的笑話。
  話題撤回來,納威決定,他要給紮比尼寫一封情書,然後……
  然後讓他狠狠地拒絕自己——
  是的,那個相貌英俊,家室了不得了,十分受女孩子們歡迎並且功課也一級棒的紮比尼,他當然會拒絕自己。在自己還沒彎到一條路走到頭,腦袋都掉在地上之前,就算是被紮比尼把情書貼到公告欄讓全校嘲笑,納威認為他依然必須快刀斬亂麻地結束自己這趟荒唐得不行的戀愛,哦,不對,是暗戀。
  他不能喜歡一個斯萊特林(並且是個花花公子哥兒),奶奶知道會活活把他塞進鍋裏和胡蘿蔔一塊兒燉了。
  而且她上了年紀,納威認為,自己已經到了不該繼續讓老人操心的年紀——儘管他目前辦不到,不過說實在的,他有在很認真地努力做到這一點。
  “午餐放在灶臺上了,餓了就用烤箱熱一下。”
  “嗯。”
  “不要隨便在家裏用你的魔杖,我可不想回來的時候只剩下一片廢墟在等著我。”
  “好的,奶奶。”
  “作業做好了嗎?”
  “沒有作業。”
  “沒有作業?哦,有時候我真的搞不懂鄧布利多,他是個不錯的領導人,但是卻有點兒懶不是嗎?至少我們上學那時候無論什麼假期可都有作業……”
  “……”
  在奶奶不放心的嘮叨聲中飛快地吃完自己的早餐,答應她後天哪兒都不去好到聖芒戈去探望父母,納威忍住了沒告訴奶奶其實不需要預約,他真的沒有她想像得那麼忙,大多數情況下,他也只是自己到對角巷的奇花異草店看看——只是看看,因為他的零花錢也不夠多得足夠他有閒錢買一些義大利燈籠草種子。
  吃完早餐,送走了隆巴頓夫人,納威回到自己的房間,他撐著下巴,面前放了一張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羊皮紙,他在思考,應該怎麼樣起頭才不顯得那麼唐突……倒不是怕紮比尼怎麼的,主要是為了咱們格蘭芬多不能過於掉份兒。
  “我並沒有在心裏心存僥倖。”放下筆,納威嚴肅地對自己說。
  三十分鐘過後。
  在第三次提筆失敗後,納威整個人撲倒在了桌子上,他開始翻來滾去地想關於紮比尼的一切,他相比之下微黑的皮膚很健康很好看,他很高,上個星期他拉開禮堂大門的時候,納威就在他身後,看見納威,他似乎並沒有立刻把門把手放開,而是等納威進門了,他才放開——哦,這是不是說明……
  不對。
  不對!
  “他可能只是習慣性地抓得久了點兒,白癡。”納威又一次自言自語,“還有,你身後還站著赫敏——對對對,赫敏。快醒醒,跟你沒有關係。”
  可是那次在魔藥課上的縮身藥劑怎麼說呢?……一個小小的聲音在腦海中想起,納威頓了頓——
  那是耶誕節前最後一節魔藥課,製造的內容是縮身藥劑。納威的魔藥成績一塌糊塗,那一天跟他搭檔的,正好也是一塌糊塗的哈利——所以他們這個惹眼的蠢蛋組合不負眾望地成為了斯內普教授開火的對象,當斯萊特林院長面無表情地說將會在下課的時候把他製造的魔藥親手餵給他的寵物蛤蟆時,納威覺得天都要塌了。
  可惡的老蝙蝠,居然連一隻蛤蟆都不放過。
  哈利倒是非常愧疚,似乎他認為如果不是他跟納威一組,這個笨手笨腳的格蘭芬多男孩至少也不用遭這份兒罪……不過愧疚有什麼用呢,整節課,納威都急的滿頭大汗,他簡直是要提前為他的蛤蟆準備葬禮了。
  直到背後被戳了戳。
  納威回頭,就看見了一個笑吟吟的紮比尼。和他搭檔的馬爾福頭也不抬地切著魔藥材料,看上去特別不耐煩地說了句:“別多管閒事兒,佈雷斯。”
  然而,當那個斯萊特林抬起手,舉到自己面前的時候,納威愣了——他的萊福不知道什麼時候跳到了後桌,然後此時此刻,這只該死的、即將被自己主人親手製造的藥劑毒死的笨蛤蟆,正安然地蹲在紮比尼的手中,沖自己鼓起腮幫子——
  “呱!”
  納威:“………”
  在他漲紅了臉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鑽進去的時候,紮比尼噗了一聲,毫不理會身邊馬爾福那一句嫌棄的“有毛病”,笑彎了腰,他似乎認為這非常有趣——於是在納威手忙腳亂地將萊福塞回口袋裏後,接下來一整節課的時間,紮比尼坐在他們的後桌,單手撐著下巴,懶洋洋地指揮了納威和哈利的接下來的整個魔藥製造過程。
  當下課鈴響起後,在所有人看熱鬧的目光中,斯內普將納威製造好的魔藥滴在了萊福身上——然後緄匾簧,萊福成功變成了蝌蚪。
  斯萊特林的大部分人看上去失望透了,在斯內普宣佈“下課”的那一秒,整個格蘭芬多都歡快地鼓起掌來,就連赫敏,都特別欣慰地沖上來拍打他的肩膀,然後道歉說“整節課斯內普教授都在我旁邊…………哦,我真的完全沒辦法過去幫你”,納威被搖過來晃過去地鼓勵著,他迷迷糊糊地抬起頭,在人群之外,他看見正在收拾書包的紮比尼。
  對方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幾乎是立刻地,他就抬起頭了,然後沖納威笑了笑。
  他笑得很好看。
  難怪那麼多女生喜歡他。
  “也包括我。”納威嘟囔著,將羽毛筆從撅著的嘴巴和鼻子間拿下來,他趴回桌子上,沾了沾墨水,咬著舌尖在面前的信紙上寫上了第一句話,他邊寫邊認真地念,“尊敬的紮比尼先生,展信佳。我知道我這樣非常唐突,但是希望你能給我一點兒時間……”
  窗外,鵝毛大雪依舊安靜地在下。
  納威隆巴頓喜歡佈雷斯紮比尼。
  非常喜歡——

  (二)

  將信件交給貓頭鷹郵局,納威選擇了一隻老得看上去簡直就要飛不動的老貓頭鷹——倒不是他認為這位老夥計因為工作經驗特別可靠,絕對是因為,在昂貴的國際長途信件中,這只羽毛都亂七八糟的老貓頭鷹是唯獨他能支付得起的。
  小心翼翼地將信件綁在了它的腳上,當貓頭鷹撲簌著翅膀迎著漫天的雪花飛向灰濛濛的藍天後,納威站在原地就像一個傻瓜似的大腦放空愣了很久,直到雪花落滿了他的肩頭,他才轉身離開。接下來,我們的男孩經歷了幾天坐立不安的煎熬,整整一個耶誕節他甚至沒睡上一個好覺,幾乎整晚整晚的都會夢到那只帶著他的信件的貓頭鷹在不得不停下來休息時,被麻瓜抓住,又或者它弄丟了信件,要麼就是它乾脆被凍死在了寒冷而長長的旅途中。
  夢境最後的結果無一例外不過是,那封信最終並沒有到達此時此刻正在德國度過耶誕節的斯萊特林手上。
  放下手中的勺子,納威歎了口氣。
  隆巴頓夫人湊了上來,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怎麼了,納威,今天的南瓜甜湯不是你喜歡的味道嗎?按照以往,你可以一口氣喝下倆大碗呢。”
  “不,”古板的奶奶忽然湊上來,讓納威多少有些受寵若驚,他眨眨眼,磕磕巴巴地說,“味道一樣很棒,奶奶,只是……”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隆巴頓夫人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就像所有老人都喜歡做的那樣,她癟癟嘴,露出了一個欣慰的表情,“我知道,你終於願意正視自己的體重了——告訴我,納威,你是準備減肥了是嗎——哦,這真是個好決定,肥胖會使你的腦袋變得愚笨,像你的好朋友赫敏,那個聰明的姑娘可就沒多少脂肪。”
  “…………”
  納威沉默了,他不知道是該告訴奶奶,自己並沒有打算減肥這一點比較重要,還是應該提醒一下老人,赫敏算不上是自己的“好朋友”,在學校,納威隆巴頓只有朋友,沒有“好朋友”——沒人想跟一個永遠在拖後腿,記憶糟糕到極點甚至需要把口令記在紙片上,不然就只能睡在格蘭芬多塔樓大門口的人做所謂的“好朋友”。
  不過介於他的記憶力很差,有些時候,他倒是能成為一個不錯的傾訴對象——
  無論是處於有意或者無意,熱情而性格爽朗的格蘭芬多們似乎認為,無論跟這個胖乎乎總是笑得憨憨的男孩說什麼都沒關係,反正當他們結束對話,只需要一個轉身,納威就會把他們的吐槽內容忘記得乾乾淨淨。
  比如比爾喜歡吐槽西蒙晚上睡覺扯呼,哈利抱怨過羅恩會夢遊跑到他這邊來搶被子,赫敏抱怨她宿舍的那個姑娘三天才洗一次澡,還有金妮韋斯萊在轉院之前,一直認為她隔壁床那個漂亮的姑娘蘿拉似乎連續幾天才肯換一次內褲。
  這些糟糕而無傷大雅的小道消息,在他們轉身離開後,就連他們自己大概也會忘記得乾乾淨淨——他們當然沒想到,幾乎每一個字,納威幾乎都記得清清楚楚。
  啊哈,沒錯,每一個字。
  於是就有了第一份《霍格沃茨地下刊物》——這份神秘的報紙銷量不錯,它幾乎揭發了霍格沃茨角角落落每一處的八卦和秘密——
  當蘿拉瞪大眼睛嚷嚷著“我沒有幾天才換一次內褲,只是四天而已算多嗎”時;當羅恩紅著臉問哈利“昨晚我還夢遊了嗎”時,當西蒙每晚睡覺前都主動給自己的鼻子帶上了防止打鼾的夾子時……至今為止,最為驚人的消息莫過於斯內普教授和布萊克教授的戀情,這條消息讓《霍格沃茨地下刊物》走上了銷售的巔峰。
  可惜沒人知道這份報紙的主辦者到底是誰,就連那些報告小道消息的“記者”們,也是通過貓頭鷹跟這名神秘的主編聯繫的。
  是的,沒人知道。
  除了納威隆巴頓自己。
  想到這兒,納威露出了一個滿足而稍稍自豪的微笑。
  ……
  然而,生活卻總是在出乎人意料。
  當耶誕節假期結束,特意推遲了半天回到學校的納威甚至已經做好了所有人嘲笑的目光或者看見自己時竊竊私語交頭接耳的樣子,但是當他抱著隆巴頓夫人包裹了太多沒有用的東西,一搖一晃狼狽至極地推開霍格沃茨大禮堂時,卻發現,什麼也沒有發生。
  就好像往常一樣,甚至沒人回頭來多看他一眼。
  “別傻愣著,隆巴頓,你把冷風都放進來了。”
  唯一的反應來自一個坐在距離大門最近的三年級拉文克勞,就算是她,也只是給了納威一個不耐煩的餘光,然後就轉過頭去跟她的朋友說話去了……哦,這倒是不怪她,對於向來以腦袋的靈活程度來決定地位的拉文克勞來說,格蘭芬多的人刑巨怪納威隆巴頓簡直就像是瘟疫魔咒一樣的存在。
  “納威,你在那兒幹嘛!”羅恩的聲音從不遠處的格蘭芬多長桌上響起,“快過來看看,弗雷德這次弄來什麼好東西,你絕對不敢相信——”
  啊,是的,就好像往常一樣。納威苦笑了下,抱緊了懷裏的包袱,他邁著沉重的步伐向格蘭芬多長桌走去,那裏,羅恩正上躥下跳地呼叫著他,就好像他們關係真的棒極了似的。納威選了個空位坐下來——
  三年了,他甚至在格蘭芬多的長桌上沒有一個固定的位置。納威坐穩了自己面積過大的屁股,然後開始假裝熱情地開始認真地跟著羅恩去研究韋斯萊雙胞胎的金絲雀奶糖——整個過程中,他甚至沒有勇氣往斯萊特林長桌上看上一眼。
  如果這麼平靜……
  哦,看來那封信最終還是被那只貓頭鷹給弄丟了。可憐的鳥兒,但願它已經活著安全回到了貓頭鷹郵局……
  至於那封信——如果它最終到不了那個閃閃發光的斯萊特林手上,要麼就是梅林也看不下去這場暗戀,要麼就是自己的愚蠢使得梅林都不忍心再讓更加糟糕的事情發現在他的身上。
  當納威在羅恩的哄騙下吞下一顆金絲雀奶糖,呯地一聲變成一隻巨大的、肥胖的金絲雀壓垮了他的椅子時,在眾人善意的哄笑聲中,毛茸茸的金絲雀腦袋上的絨毛動了動——就好像納威頭上那戳永遠也收拾不好的毛髮,撲撲相比起圓球似的身體過於肥胖的身軀,眨了眨綠豆似的黑色眼睛,在絨毛的覆蓋下,沒人能看見這名胖乎乎的格蘭芬多男孩的表情。
  他變回來,拍落滿身的羽毛,在人群的圍繞和七嘴八舌各式各樣的問題中,納威笑得合平常一樣憨厚。然而事實上,沒人知道,他沮喪得想找個地方好好地哭上一場。
  他被包圍在熱情的格蘭芬多中間,人群遮住了他的視線。納威不知道,這樣同時讓他錯過了來自斯萊特林長桌上那雙帶著笑意的視線。
  “哎呀呀,真是糟糕了,”佈雷斯紮比尼單手支著下顎,懶洋洋地勾起一抹笑容,看著與斯萊特林隔著倆張桌子那麼遠的格蘭芬多長桌,“看見了沒,那個隆巴頓,簡直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真變態,佈雷斯。”德拉科面無表情地說,“你什麼時候那麼在意隆巴頓了?——不,不能餵碧翠吃那個,小格雷特,那是一隻烏龜不是雜食動物。”
  “…………”目光在身邊的一大一小倆個斯萊特林身上掃過,佈雷斯笑了笑,知道德拉科的注意力已經完全沒有放在自己的回答上了,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紮比尼說,“格蘭芬多真是一群遲鈍的傢伙。”
  佈雷斯紮比尼,最擅長研究封印咒語方向,對小植物小動物也算富有愛心,同年級情況下,草藥學的第二把交椅。
  沒人知道在他位於斯萊特林的地下寢室中,屬於紮比尼的書櫃裏的最上面那個格子裏,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封已經被拆封過了的、被仔細使用魔咒上鎖了的信件。
  這封信件和那些花花綠綠,努力地花枝招展想要惹人注意的情書不太一眼——它只用了簡單的白色信封,信封上面甚至有折痕,裏面的信紙沒有精心噴上香水,是最最普通的、用來寫論文的羊皮紙,信在耶誕節假期的某個早晨夾雜在眾多的貴重聖誕禮物中從遙遠的英國而來,送它的是一隻老得幾乎再也飛不動,在佈雷斯的臥室裏休息了倆天才重新上路的老貓頭鷹。
  信封的落款是納威隆巴頓。
  支著下巴,興致索然地看著不遠處強迫自己微笑的、胖乎乎的格蘭芬多。紮比尼輕輕嗤笑一聲,他站了起來,然後走到了那群正朝著自己找人的拉文克勞姑娘中間,紳士地和她們交換耶誕節的見聞,這一次是關於德國魔法部的,那些德國人利用類似于麻瓜的“電話”一樣的工作聯絡設備讓這群可愛的女生們笑彎了腰。
  沒人知道。
  納威隆巴頓喜歡佈雷斯紮比尼。

  (完)

  縱使無數次在心裏告訴自己那封信一定是被寄丟了,但是心中卻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還尚存一絲奇怪的希望,紮比尼的不動聲色讓納威多少有了心存僥倖的心理——無數次他曾經幻想,那封信已經被送達到了那個斯萊特林的手上,然後有被收信認真看過,然後好好地放進一個誰也看不見的、非常隱蔽的書櫃裏。
  耶誕節過去的有一個大雪天裏,公共休息室裏的幾乎所剩無幾,當所有都興奮跑出去打雪仗的時候,納威坐火爐旁,再一次給紮比尼寫了一封信。霍格沃茨家養小精靈是全世界最棒的家養小精靈,火爐中的火非常旺盛,跳動的火焰映照格蘭芬多男孩胖胖的臉龐上,紅彤彤的。
  納威以及其彆扭加委婉的語氣信件上問紮比尼,是不是已經收到了他的信件——他決定,如果對方不回復或者回復“什麼信件”,他就徹底死了這條心,將自己的生重新搬回正軌,他要繼續學好他的草藥學,然後努力讓自己喜歡上一個姑娘,順順利利的畢業,找到一份可以足夠支付父母聖芒戈的開銷了、又可以養活自己和奶奶的工作,最後的最後,如果可以的話,就生一個小隆巴頓……
  當納威幾乎將他的生規劃到自己的孩子上學會不會被扔進赫奇帕奇時,他收到了來自紮比尼的回信——
  和他本的風格極其不符,那是一封非常、非常低調的牛皮紙信封,裏面也只是一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簡直像是從哪張用剩下的論文羊皮紙上扯下來的信件,納威四下無的時候悄悄地貼著鼻子嗅了嗅——甚至沒有灑上斯萊特林身上的那種古龍水。
  信件上的內容很簡單。
  只有倆個單詞。
  【收到。】
  沒有拒絕,沒有明知故問,也沒有漠視,只是針對納威那封洋洋灑灑千百個單詞、小心翼翼的詢問的一個正式的回答。
  “納威,笑什麼?”羅恩韋斯萊湊過來問,“是哪個姑娘給寫的情書嗎——哦哦哦,哈利快來看看,們的小納威戀愛了!”
  “別胡說!羅嗯!”納威面紅耳赤,手忙腳亂地想去搶回他的信件。
  然而就算他比哈利高,卻高不過羅恩這個竹竿兒,當紅髮韋斯萊笑鬧著高舉著他的信封時,無論納威怎麼憋紅了臉跳動他過於龐碩的身軀,還是夠不著那封信件——
  “該死的羅嗯!快把的信還給!”
  “別生氣納威,三年級不算早戀啦——奇怪,怎麼沒有落款?”
  羅恩反反復複地翻看著那封信,順手將信封扔給了哈利,後者憋著笑納威的追趕中一路狂奔,然後向所有轉過頭來湊熱鬧的大笑著報告:“信封上也沒有落款!”
  “誰寫給的呀,納威?”赫敏滿臉猶豫,卻非常溫和地問。
  “怎麼知道!”
  納威氣喘吁吁地一把從羅恩手中搶回信件,也不顧赫敏是不是被他嚇了個夠嗆,大聲地吼道。
  ……
  後來,那封信被納威好好地壓了枕頭底下,整整一年。
  直到冬天結束,春來來臨,春天結束,放完暑假,然後送走了夏天和秋天,天空再一次飄起鵝毛大雪的時候,這時候,納威已經是四年級學生了。
  事情發生三強爭霸賽第二個專案即將開始之前,哈利正為了那顆金蛋焦頭爛額,幾乎整個格蘭芬多四年級都動了起來,就為了搞清楚那顆蛋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紮著堆兒的出現霍格沃茨的圖書館,哦,納威敢肯定,圖書館裏從來沒出現過那麼多的格蘭芬多。
  當被迫翻著那些無論如何也看不進的古代手劄時,羅恩已經納威的旁邊悄悄和西莫玩兒起了巫師棋,赫敏坐對面嘩嘩地翻著書,時不時地抬起頭看一眼羅恩發出不耐煩的“嘟”的聲音,納威笑了笑,悄悄地抽出一張羊皮紙,他咬著舌尖,刷刷地上面飛快地書寫,當西莫的女皇將王冠丟到羅恩的國王腳下的時候,納威他完成了他的信件,然後將它折疊了起來。
  他借了安吉麗娜的貓頭鷹,將那封信寄了出去。
  於是,就有了週末他一個站霍格莫德村莊傻傻等待的一幕。
  從早上九點,他一大早就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跟著格蘭芬多的隊伍不急不慢地通過費爾奇的檢查,走出了霍格沃茨之後,他脫離了其他,當他們興奮地討論蜜蜂公爵這個星期又來了什麼新產品時,納威悄悄地走向了前往尖叫屋棚的道路——沒注意到他去了哪里,除了雪地上留下的一個個孤單的腳印。
  天空陰沉並且灰濛濛的,納威站信中說好的地方,非常平靜的等待。
  他甚至不像是一個正等待中的。
  他低著頭站那裏,除了當天空開始飄雪的時候,非常迷茫地抬頭看了眼之外,他甚至沒有等待者那種東張西望的動作,當時間接近午餐時間,他的肚子開始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不遠處,終於傳來了沙沙的走路聲——
  納威猛地抬起頭,那雙漸漸收縮的琥珀色瞳眸中,倒映著一個高大的、皮膚偏黝黑的身影——
  他沒戴帽子,只是裹了一條銀綠色相間的圍巾,手插口袋裏,大雪落他的發間,而他彷彿毫無察覺一樣,他一個匆匆地往這邊走,身邊沒有了平日裏總要圍繞的那麼三五個嘰嘰喳喳的姑娘。
  納威站原地愣了愣,其實說實的,他沒想過紮比尼居然真的會來。
  “抱歉,睡過頭了。”抓了抓頭髮,英俊的斯萊特林露出個陽光的笑容,“沒有等很久吧?”
  “……”
  “嗨?……隆巴頓,嗎?”
  “……!哦,不是……是說,該死的,並有等很久!”
  其實已經整整等待了倆個半小時。納威磕磕巴巴,當他發現對方唇角的笑容更加擴大時,他開始局促不安,冬天的寒風都不能將他臉上的溫度降下來。一種名叫沮喪的情緒從心臟順著血液蔓延至全身,他的臉色終於開始泛白,對方好奇的目光中,格蘭芬多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他開始懷疑自己究竟做什麼,又到底為什麼站這兒。
  沒等多久?雙眼中帶著笑意,斯萊特林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格蘭芬多男孩腳下的積雪——那是一個很深的坑兒了。然而他不動聲色,並沒有揭穿他,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現似的,他偏偏頭:“餓嗎?餓壞了,想去吃點兒什麼嗎?”
  納威木訥地點點頭,順從地跟著紮比尼身後。從頭到尾非常被動,就好像前面沉默著前進的斯萊特林,才是這場約會的發起者。
  餐廳他們這個奇怪的組合果不其然遭到了嚴重的圍觀。
  當一個四年級赫奇帕奇女生高聲問紮比尼為什麼會和隆巴頓一起時,納威張張嘴,眼前的功能表上的字扭曲成了陌生的文字,他努力地將實現放面前的功能表上,強迫自己不要去抬頭看周圍那些好奇的目光——他怕自己會忍不住跳起來奪門而逃。
  “……啊,隆巴頓尖叫屋棚附近迷路了,正好被撿到。”
  單手撐著下顎,手邊放著一杯新上的熱可哥,斯萊特林笑得非常自然,他的笑容水蒸氣繚繞後顯得有些模糊,這是他第三次不厭其煩地對前來詢問的八卦者解釋——
  “所以隆巴頓決定請一個午餐以表示感謝。”
  霍格莫德迷路?這當然不可能。
  不過如果是隆巴頓?哦,那倒是可以相信一下。
  紮比尼打發走了第五個好奇上來詢問的斯萊特林後,正餐終於送了上來——烤的茲茲作響的牛排,配合著非常新鮮的香草汁。整個用餐的過程中,倆一言不發——無數次納威試圖尋找一個雙方都可以談得來的話題,但是當話題幾乎就要到喉嚨的時候,又被他重新吞了下去。
  這絕對是生下來十幾年來最為消化不良的一餐。
  心中默默地嘲笑著自己,納威開始有點兒後悔當初自己究竟是有多大勇氣才想得出跑來約這個斯萊特林——最扯淡的是,紮比尼為什麼會應邀啊?……乾脆就不要理多好。
  納威的嚴重走神中,最後的午餐費用也是紮比尼給的。走出餐館,外面的雪已經停了——但是地上已經有了很深的積雪,照例還是紮比尼走前面,納威沉默地走他身後,他甚至不想問前面的那個斯萊特林,他們這是要去哪。
  直到他們路過一家賣厚葉觀賞性小型盆栽的店。
  納威有些渴望地看了一眼——就好像背後也長了眼睛似的,紮比尼頓了頓,然後一聲不吭地往裏面走。跟他後面的格蘭芬多有些驚喜,直到他走進那個亮著昏黃燈光的小店裏,切切實實地聞到了泥土的香味,他露出一個微笑。
  紮比尼正漫不經心地擺弄著一棵小型捕蠅草,他的旁邊,是老闆,那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女巫,非常和藹。
  “很少看見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一塊兒來逛商店的組合,”老女巫笑眯眯地說,“當年是個拉文克勞,草藥課的成績可是全年級第一,哦,連鄧布利多也是的手下敗將。”
  “啊,我們這兒也有個年級第一。”斯萊特林淡淡地笑說著,下巴往背對著他們的那個格蘭芬多的方向點了點,“或許我們會有話說。”
  老女巫拍了拍斯萊特林的肩膀,然後笑得意味不明地走向納威——
  他們那個店裏呆了有一個多小時,直到快到下午返校時間,才從那裏面走出來。納威手中抱著一盆漂亮的燈籠草,厚厚的葉子非常可愛,還沒有結果,但是根據店主老女巫的說法,明年的冬天,當它枝繁葉茂的時候,一定會結果的。
  “其實,我自己可以買。”納威頓了頓,他低著頭死死地抱著懷中那個花盆,不再走在紮比尼的後面,在對方放慢的腳步下,倆得以並肩前進。
  “沒有關係。”斯萊特林笑得輕鬆,“不過是十個加隆而已。”
  十個加隆,而已。
  納威一個月的零花錢也不過是五個加隆。
  “……對了,今晚有什麼安排嗎?”
  “沒有。”
  “哦。”
  當晚,誰也不知道隆巴頓去了哪里。晚餐之後,他就徹底失去了蹤影。宵禁之前,當赫敏暴躁地要求哈利和羅恩再去找一圈時,後者打了個呵欠,“何必呢,赫敏,納威肯定是跟哪個姑娘約會去了,”羅恩笑嘻嘻地說,“幹嘛非得去打擾別的好事兒。”
  納威第二天魔藥課上課之前出現。
  走路的時候姿勢有些奇怪,沒心沒肺的格蘭芬多們紛紛調笑,“是被姑娘踢了小腿嗎,納威!”羅恩顯得特別興奮,“說實的,還沒有過……哦——”
  當納威漲紅著臉又一次被包圍群中央時,坐他們後面的紮比尼依舊掛著他的招牌微笑,漫不經心地抄著德拉科上一堂課的筆記。
  “我要重新審視你了,佈雷斯。”斯萊特林王子看著埋頭抄筆記的另一個斯萊特林面無表情地說,“我還以為至少你還能有點兒下限。”
  “別這樣,德拉科。”紮比尼收斂起笑容說,我可是今早被扔下的那個——看來沒有下次了,真是不敢想像當我醒來時發現只剩下我一個還有被子上乾澀掉的精液,那種感覺該有多空虛——”
  對此的回答,德拉科給了好友一個超級大白眼。
  接下來的倆年裏,納威宿舍的床前,都小心翼翼地擺放著一盆燈籠草。
  這是他一直非常想要的植物,由他非常喜歡的人送給他的。
  哪怕五年級後他再也沒有主動聯繫過那個斯萊特林,那一夜之後,他們彷彿重新回到了從來沒有交集的陌生。
  五年級結束的暑假,距離開學還剩一個星期的時候,隆巴頓家裏來了陌生的訪客,是個德國人,納威四年級的時候見過他,名叫迪爾佳布萊斯特——沒人知道他們究竟簽訂了什麼樣的契約,總之後來,當羅恩回憶起來納威被德國佬替換掉的日子時——
  “難怪他總是哼著歌兒一臉發春地去給那盆燈籠草澆水,”紅髮韋斯萊打了個寒顫,簡直不敢相信那樣的表情會出現納威臉上。”
  那時候,納威正在德國做客,並且家庭教師的輔導下,完成了全部的六年級課業。
  秋天來臨時,納威忐忑不安的心情下來到聖芒戈。再那兒,他獲得了一個驚喜。
  母親不再笑眯眯地往他手裏塞各式各樣的糖紙,那雙和納威如出一轍的瞳眸中充滿了笑意,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全世界最溫暖的微笑。他的父親也不再癡癡地笑,事實上納威看來,沒有比他更加英俊的父親了,他笑得很溫和,給了他一個真正的、父子間的擁抱,然後呼喚他“兒子”。
  血緣讓他們彷彿從來沒有分開過。
  似乎隨著這一天的到來,一切都往著好的一面發展。
  然後是大戰的開始,他終於回到霍格沃茨。
  趴在窗邊,窗外戰火紛飛,當佈雷斯紮比尼與阿斯托利亞雪地中決鬥時,他永遠也不知道,他身後的城堡裏,窗邊正趴著一個格蘭芬多,靜靜地透過窗子看著他。
  他當然也永遠不會知道,為什麼關鍵時刻,那個小格林格拉斯會那麼恰到好處地絆倒地上。
  就好像一個魔咒。
  更像是梅林的祝福。
  再後來,他們都大戰中活了下來,光明的一方得到的勝利。
  但是英國魔法界卻因此而受到了重創,這群六年級的孩子們,成為了第一屆因為特殊情況而提前從霍格沃茨畢業的學生。
  羅恩和哈利理所當然地去了傲羅辦公室,沒有比他們更加適合。赫敏去了魔法部的秘書處,新任的魔法部長簡直愛她愛得要死,這讓喬治有些不爽。
  那個名叫達芙妮的斯萊特林,哦,一畢業就迫不及待和弗雷德完成了婚禮——他們成了弗林克和伍德之後,第二對成功走上婚姻禮堂的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真羡慕。
  納威站再落地鏡前,第三次整理自己的領帶。
  一個小時之後,他將到魔法部的草藥入境安全管理部門上班,那裏,他會有新的同事,新的上司,他會有雙休的週末,他可以選擇和哈利他們一塊兒去酒吧喝酒,或者去同性戀酒吧尋找他可能會有的豔遇。
  窗外正飄著鵝毛大雪,和當年一樣。
  彷彿想起了當年,就他身後的那張桌子上,曾經有一個三年級的小男生,他咬著舌尖,艱難地躊躇著,寫出了生中的第一封情書……鏡子中,胖乎乎的男孩兒露出了一個微笑,大雪天,總是一個好的開始。
  哼著歌兒,給窗臺邊那棵茂盛的不得不換了個大盆子才種的下的燈籠草澆水。樓下,隆巴頓夫人和隆巴頓老夫人倆個一高一低不同情緒的催促聲響起,納威應了一聲,再也不想管那個彷彿總是系不好的領帶,他跌跌撞撞地沖下樓——
  餐桌邊,傲羅辦公室副主任隆巴頓先生精神抖擻地坐餐桌旁看今天的報紙,隆巴頓夫人正忙著給他倒咖啡,而那個彷彿永遠也嘮叨得沒完沒了的隆巴頓老夫,正坐她那把搖搖椅中,飛快地編著手工的毛衣——
  “放鬆,一切都會順利的,兒子。”
  納威叼著一塊土司急衝衝出門前,他的母親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遲到了十幾年的早安吻。
  ……
  一切都會順利的。
  再順利不過了。
  當納威傻乎乎地站即將報導的辦公室門前時,他的腦袋簡直不好使了。
  他在不遠處,敞開的辦公室門裏,那張華麗的辦公桌後面,顯然正坐著他的新任上司。當納威瞠目結舌地站門口,來來往之中就像一個蠢得沒邊兒的雕像時,房門中,他的新任上司終於彷彿有所察覺一般,抬起頭,露出了就算是化成灰,納威再也熟悉得不能熟悉的笑容。
  “日安,還有……你的領帶系歪了,隆巴頓先生。”
  一年後。
  “——聽說了嗎,那個佈雷斯紮比尼要結婚了!”
  “——是那個紮比尼嗎,斯萊特林那個,最近從英國魔法部轉回德國魔法部傲羅辦公室那個?天啊!不相信!馬爾福之後終於輪到他了嗎?!和誰和誰?”
  “…………那個隆巴頓。”
  “……什、什麼?”
  “隆巴頓啊,就是那個格蘭芬多,哦,他長什麼樣子來著,胖乎乎的……當年魔藥課考試永遠不及格那個!”
  “梅林的鬍子!”
  現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納威隆巴頓愛佈雷斯紮比尼。
  非常愛。

  《番外》不能說的秘密——生子

  (一)

  魔法界最近有了不得了的大新聞。
  在一個月黑風高之夜,隨著聖芒戈封閉產房中的一聲響亮啼哭,西裏斯布萊克和西弗勒斯斯內普居然有了一個女兒!
  ——這絕對是續黑魔王垮臺以來最另魔法界震動的消息!
  從懷孕到生產,倆位前任霍格沃茨教授閉口不談,面對記者窮追猛打的採訪,他們卻如同約定好了一樣,從來不承認或者主動指出擔任孕育孩子的一方究竟是誰。
  然而毫無疑問的,從新誕生的小公主那黑色的頭髮和像是跟布萊克教授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高挺鼻子可以看出,這個孩子無意融合了斯內普家和布萊克家的基因。傳聞,這個具有歷史性突破意義的孩子將會被灌上“布萊克”家族的姓名載入霍格沃茨十一年後的招生名單,她甚至將消失在主宅多年離家出走的布萊克老婦人帶回了自己的家,雖然依舊會把跟彷彿永遠長不大的兒子吵架當做日常,但是如今,曾經的鳳凰社地址布萊克大宅內,終於增添了一些生機。
  哦,讓我們把鏡頭拉回來,不要打擾人家的幸福生活,讓我們擺正目光,好好地正式我們需要進行的話題——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魔法界多年來無法跨越的領域終於被涉足——同性伴侶等待多年的生子魔藥終於被發明出來!
  ……
  “斯內普先生發表聲明,生子魔藥因為藥效的問題尚不穩定,可以說成功的機率很低,副作用也尚未明確。研究還在進一步的進行,當這副藥劑的藥性與成分徹底穩定,他承諾將會把配方送至魔法部相關部門進行檢驗,然後公佈於眾……”
  斯萊特林院長辦公室內,一個乾巴巴的聲音一板一眼地讀著預言家日報上面的報導,斯科皮格雷特單手撐著下巴,滿臉興致缺缺——
  “‘副作用尚未明確’,哦,真是個體面的說法,在男人身上長出比鬼飛球還大倆倍的肚子,生產時候鋪天蓋地的血,血腥味幾乎覆蓋了整層醫院——”
  “你太誇張了。”辦公桌後,正埋頭批改論文的現任斯萊特林院長兼魔藥教授頭也不抬,他伸出袖長的指尖,撫了下鉑金色的額發,淡淡地說,“就算是正常女性生產也會流血,事實上,那天大家都挺淡定的,只有你被嚇得倆眼發直。”
  “呵呵呵,當裏面的護士要求增加護理醫師準備應對大出血情況的時候,西裏斯幾乎要去跳樓了,那也叫‘挺淡定’?”一把將報紙摔到魔藥教授跟前,斯科皮倆手撐著辦公桌,死死地盯著戀人。
  “勞駕,讓開,男孩,這些三年級小鬼的考試卷明天需要講評。”
  當德拉科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將擋住自己工作的報紙拿開時,斯科皮露出一個賊兮兮的表情,笑眯眯地說:“德拉科。”
  “休想。”
  斯科皮瞪大眼:“我都還沒說我要幹嘛!”
  回答他的是斯萊特林院長的一聲冷笑。
  撅著屁股,斯科皮懶洋洋地佔據了那張實木辦公桌的一大半地方,這讓辦公中的魔藥教授不得不無奈地將手中正在批改的羊皮紙拿起來了些,然後繼續目不轉睛地繼續自己的工作——儘管從他的餘光可以看見,某個五年級斯萊特林晃來晃去的屁股真是礙眼得很。
  “德拉科,我說,如果你那麼不怕血,又覺得每天在肚子上掛一個鬼飛球不是什麼難事……”斯科皮拖長了聲音,手段十分低劣地試圖去誘哄他的教授,“你為什麼不找斯內普教授要一瓶那個生子魔藥來嘗嘗呢?”
  頭也不抬地又是一聲飽含嘲諷的冷笑,德拉科撩了撩袖子——
  趴在桌子上的人立刻變臉身手敏捷地飛竄到距離辦公桌最遠的地方:“我就建議一下!你還想打人怎麼著!”
  慢吞吞地看了眼手腕上的手錶,德拉科面無表情地說:“我只是看時間。”
  斯科皮從沙發那邊探出一個頭:“那生子魔藥呢?”
  “快到宵禁時間了,級長先生,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不要總賴在你忙碌的教授的辦公室裏並且想方設法地打擾他,至少也請你去做一些正事,比如巡邏。”
  “真的不考慮?如果你自己生的話,第一個兒子姓馬爾福也沒有關係哦!”
  “……快滾去巡邏。”
  “看在孩子的面子上,甚至可以減少我那個至今被蒙在鼓裏的外祖父知道後殺了你的機率——”
  “一……二……三——”
  紜
  大門被重重關上,還在震動個不停的門至少說明了離開的那個人手腳是多麼狼狽急切。“嘶嘶,跑掉了,跑掉了!”“每次都那麼用力,嘶嘶,討人厭的小鬼!”大門上,倆條把關的銀青倆色小蛇嘶嘶地吐著芯子抱怨著,慢吞吞地滑動著最後重新交纏在一起。
  哢嚓一聲輕響,斯萊特林院長的大門被重新上鎖。
  當房間內重新恢復了原本應有的安靜,坐在辦公桌後面的年輕鉑金貴族動了動,在手中的最後一張羊皮紙上無情地劃下一個巨大的“P(不及格)”,他站了起來,輕輕揉了揉眉間,德拉科看上去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辦公室內。
  最後,那雙銀灰色的瞳眸固定在了火爐上的一個精緻的小木盒裏。他想了想,似乎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一樣,他勾起唇角,將那個小小的木盒從火爐上取了下來,那是一盒雜誌最近才公佈的最新款的飛路粉,更安全,更迅速,還帶著淡淡的玫瑰香——
  捏了一小把扔進火爐裏,竄起的熊熊綠色火焰倒映在斯萊特林院長年輕英俊的面容上,然後下一秒,他面無表情地走進了火爐裏。
  …
  當德拉科出火爐,重新站在地毯上時,他的周圍是顯然在幾個月前就非常用力地重新收拾翻新過的布萊克大宅。
  客廳中只點燃了幾盞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霍格沃茨牆壁上偷偷挖下來的長明燈(……),德拉科記得,當布萊克教授這麼做的時候,他樂呵呵並且理直氣壯地說這叫“老員工福利”。儘管已經到了冬天,房子裏還是很溫暖——
  樓上傳來的陣陣嬰兒啼哭聲和隱約的爭吵聲至少說明他來的並不晚。
  德拉科抬起腳,就像一隻優雅的貓一樣穿過整個客廳,在走廊的盡頭,老布萊克夫人已經回到了她的相框中,她的頭髮重新變得整齊乾淨,此時此刻,她正優雅地依靠在相框邊緣,看到鉑金貴族的到來,她顯然並不是那麼驚訝,就好像所有上了年紀的人都喜歡做的那樣,她露出一個彷彿什麼都知道的笑容,“我知道你會來,孩子。”她優雅地說,“如果我家那個永遠長不大的逆子能有你一半成熟……哦,真是難以想像他的幼稚,明明是已經當父親的人了。”
  “晚安,布萊克夫人。”德拉科微微一笑。
  “上去吧,他們都在上面。”布萊克夫人說,“晚安,德拉科。”
  就好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在默默工作,掛在相框前的拉簾被輕輕地拉上了——這個拉簾也曾經是布萊克家族倆爭吵的主要內容之一,西裏斯認為這是布萊克夫人還是沒有原諒他的象徵,而布萊克夫人認為,這只是女士必須的一點兒隱私時間。
  隨著德拉科越來越接近主人的臥室,吵架聲也越來越清晰地穿來——
  “蠢狗,把你的毛爪子從我女兒的臉上拿下來,不要再試圖去捏她你弄疼她了,如果不會抱就把她還給我——”
  “我當然會抱,西弗勒斯,快讓開,有什麼理由身為一個父親的窩不能捏捏我女兒的小臉蛋呢?”
  “少笑死人了,不帶腦子出門的絨毛生物!如果你會抱的話她不至於哭成這樣——哭得要斷氣了好嗎,把你右邊的手臂放低,你膈著她的脖子了!”
  “……好了好了,這就放下來——好了我的小寶貝,你害我被無辜的指控了,不哭了哦哦哦哦乖乖——”
  德拉科站在門口聽了會兒,直到他的教父不耐煩地在房裏要求“站在房門口的那位請不要鬼鬼祟祟”。
  他拉開門,逕自走了進去。
  房中的倆位成年人甚至沒給他一個說“晚安”的機會,很快就投入了下一場爭吵中——
  只不過這一次的話題倒是跟他們有點兒相關就是了。
  “你跟凱爾格雷斯說過這件事了嗎,親愛的西弗勒斯,”抱著女兒,西裏斯不贊同地瞥了懶洋洋地站在門邊的年輕貴族一眼,“說不定他還沒有做好當祖父的準備——哦,你打我做什麼?”
  “因為你蠢。”霍格沃茨前任魔藥教授嘶嘶地說著,聲音中充滿了嘲諷,“我當然跟他提到過,他表示沒有關係,只是格雷特夫人的家人那邊也許需要更多的時間去溝通。”
  “為什麼不能讓小馬爾福自己來?”西裏斯不滿地說,“而且你不是說那副魔藥還沒有研究完畢嗎?”
  “你以為我和你一樣蠢,是嗎,布萊克!沒有把握的東西我會吃下肚子裏嗎?”斯內普挑高了眉,“那只是對外界的說辭!說辭!沒有人能輕易承受住懷孕十二個月的折磨,如果那些人只是沖著新奇就購買了我的魔藥,在真的孕育了生命之後卻又後悔這麼做了——”
  西裏斯笑得像只偷腥的貓:“哦,看不出你還有一顆聖母瑪利亞的心,西弗勒斯。”
  德拉科抬頭,昏暗的光線中,他只能隱約地看見他的教父面色鐵青,看上去就像隨時準備撲上去暴打這個不知死活的布萊克一頓——然而,在看了一眼對方手裏抱著嗯嗯呀呀個沒完的嬰兒後,他什麼也沒做,只是無聲地將手一劃,硬梆梆地轉過來對德拉科說:“你要的東西在第二個抽屜裏!”
  德拉科點點頭,輕聲道了謝,他走到那個裝放著他等待已久的物品的櫃子面前,當他試圖拉開他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手在忍不住的顫抖——
  “別那麼蠢,德拉科。”在他的身後,斯內普平靜地說,“你父親不會願意知道他的兒子在見到生子魔藥的那一刻就嚇尿了褲子——至少盧修斯在你出生前都表現出了該有的淡定。”
  西裏斯豎起狗耳朵,興高采烈地接過了話題:“什麼!你是說那個討人厭的老孔雀也曾經在產房前面尿褲子了嗎?”
  “不,”前任魔藥教授諷刺地一笑,“能做出尿褲子這種事的恐怕只有你而已,蠢狗。”
  西裏斯:“……”
  ……
  離開了布萊克主宅,隨著緄匾簧火焰炸裂聲,霍格沃茨現任斯萊特林院長重新回到了他的辦公室——辦公室中,顯然空無一人,抬起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德拉科滿意的發現他只是離開了二十分鐘而已。
  當他重新坐回自己的辦公桌後面,小心翼翼地將手中裝了三隻透明藍色液體試管的木盒鎖進自己辦公桌旁的小櫃子裏時,辦公室的門重新被推開——
  一個黑髮斯萊特林探進了一個腦袋。
  “巡邏完畢啦,馬爾福教授。”斯科皮嘲諷臉說,“還有什麼吩咐麼?”
  “暫時,沒有。”端坐在辦公桌後面,德拉科淡淡地說,“晚安,小鬼。”
  “晚安,我走了哦……真走了哦,不想留我下來嗎?”
  “這個星期你已經賴在我這三天了,而今天才是星期四。”斯萊特林院長面不改色地說。
  “…媽蛋,誰稀罕!晚安!債見!”
  房門被重新重重關上。
  “嘶嘶,跑掉了,跑掉了!”“每次都那麼用力,嘶嘶,討人厭的小鬼!”
  輕輕抬起手在空中虛點一下,溫暖的斯萊特林院長辦公室中,所有的油燈瞬間熄滅。只剩下劈啪跳動的爐火映照在辦公桌後,那張英俊年輕的面容上。
  黑暗中,他露出了一個前所未有溫和的笑容。
  “晚安,我的男孩。”

  (二)

  對於斯科皮來說,自從德拉科以教授的身份回到霍格沃茨,他的生活就一向不太太平——有時候他甚至懷疑,鄧布利多在德拉科是院長的情況下把級長的椅子塞在了他的屁股底下,簡直就是為了看他的笑話。
  德拉科總是以他是級長為理由要求他做得更加完美——有時候,斯科皮認為德拉科是在專門鬧他,但是大多數情況下,他毛骨悚然地發現,斯萊特林現任國王陛下似乎有那麼一點兒認真——他在用自己當年的標準來要求現在的斯萊特林每一位倒楣的官僚階級。
  除此之外,他們樂此不疲地扮演著調皮學生和冷豔高貴又嚴厲的教授的角色,把神聖的、顯然是用來學習的霍格沃茨做了個遍,斯科皮無法直視的地方從德拉科的辦公室開始,到魔藥教室,到走廊的拐角,到最熱鬧的走廊某幅壁畫後的小通道(不知道怎麼被發現的),湖邊,禁林邊,海格的南瓜地裏——
  圖書館是下一個目標。
  甚至連禮堂大廳德拉科也想試一試——但是斯科皮認為,自己絕對不會給這個淫魔這個可怕的機會。
  總之,除去經常會因為各種理由被各種刁難和留堂,師生戀的感覺還……蠻有趣的……哦,當然啦,至少在德拉科看來,就連魔藥課上的各種刁難和留堂都是一種調情的表現。在某一次德拉科又再一次試圖向斯科皮傳達他的神邏輯之後,斯科皮終於忍無可忍地學會了反擊——
  “照你這麼說,斯內普教授可是在西裏斯之前狠狠地暗戀過一陣子波特呢!”
  從此以後,留堂還在繼續,好歹德拉科不再一臉得意地宣佈這叫做調情。
  這種和諧的氣氛一直持續了生子魔藥的出現——這時候,斯科皮已經快要結束自己冬季的學期,再過幾個月,他即將成為一名六年級大學生了,這意味著他必須開始規劃自己未來的工作志向,更重要的是,他即將成年了。
  很明顯的是某一天從床頭爬起來的時候,五年級斯萊特林發現自己再也看不懂床頭掛著的鵲詩的哪怕一個標點符號。
  他第一反應是搖醒身邊那個非法留宿學生宿舍的斯萊特林院長先生,撲到他身上,根據德拉科事後描述,他當時一臉嫵媚地蹭著他教授的胸膛,大聲地宣佈自己真的再也不能讀懂那些幼兒讀物。
  睡得迷迷糊糊的鉑金貴族伸手胡亂拍了拍蹭在他身上的黑色腦袋,點點頭說:“成年了,或許你可以考慮喝下生子藥水給我們倆之間帶來一些新的激情。”
  人在剛睡醒或者喝醉酒的時候最容易說真話。
  所以即使德拉科一不小心把自己的企圖說出來之後立刻反應過來,哪怕他立刻睜開眼腔調自己“隨口胡說”或者“不清醒的情況下胡言亂語”,斯科皮還是以飛一般地速度逃離了躺在他的床上的斯萊特林院長。
  五年級斯萊特林連滾帶爬地飛進浴室——前所未有的,順便上了鎖。
  當裏面刷刷的水聲響起,預示著房間的主人開始清晨的沐浴時,德拉科打著呵欠從床上爬了起來。他踢開昨晚胡亂扔在地上的衣服,滿意地發現在床邊某張扶手椅上已經有家養小精靈放上了他今天需要穿的乾淨衣服,動作緩慢地半眯著眼靠近浴室——
  推了推門,鉑金貴族一愣,發現浴室門上了鎖。
  他懶洋洋地笑了笑,斜靠在浴室門邊,聽著裏面的水聲,拖長了腔調惡劣地說:“那只是一個提議,男孩,用不著這麼草木皆兵。”
  “成語用得不錯!”浴室裏傳來大聲的誇獎,語氣高調得不自然,“介於你老早就訂好的在圖書館那什麼的計畫,至少我覺得我倆現在足夠激情——用不著再來個小屁孩子刺激了,真的,把這個機會留給以後我向你提出分手的時候再用吧!”
  德拉科非常冷靜地笑了笑:“但是我認為你不會有這個機會。”
  “我會的,一旦我這麼決定了,我就會漂洋過海地逃回中國,”斯科皮在浴室裏大聲說著他的逃亡計畫,聲音聽上去有些含糊,大概是因為他開始往自己的頭上倒沐浴液的緣故,“如果你膽敢追來,我外公會用天雷追著你轟遍整個山頭!”
  ……
  威脅的話是放下了,但是斯科皮並沒有因此而放下心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德拉科決定去做一件事,他就一定會做到……用句斯萊特林院長最喜歡的話來說,大概就是“因為是一個馬爾福”。
  從西裏斯那兒打聽到生子魔藥是液狀魔藥之後,斯科皮開始拒絕德拉科遞來的一切液狀物體,包括當倆人不睡在一塊兒時,每天離開斯萊特林院長辦公室,德拉科例行會遞過來的那杯熱牛奶——
  當斯科皮如臨大敵地盯著那杯不知道“加沒加料”的牛奶時,德拉科送給了他一個極其嘲諷的微笑以示不屑:“要不要給你一根銀針試毒?”
  ……聽聽,多麼到位的嘲諷。斯科皮僵著臉想,所以說,讓德拉科去看那些武俠小說絕壁也是個錯誤。
  到此為止,這一切的一切僅僅只是源於一個“生子魔藥”的傳說,斯科皮第一次見到真正的生子魔藥,是燭龍一個人偷偷摸來霍格沃茨的那一天——
  那是一個安靜的雪夜,窗外下著鵝毛大雪,斯科皮正例行蹲坐在德拉科的辦公室裏心安理得地享用著蜜蜂公爵專程送來斯萊特林院長辦公室的新品曲奇。當燭龍非常非主流地從窗戶進入德拉科的辦公室時,說實話,包括德拉科本人在內,辦公室裏的倆個人都被嚇了一跳。
  燭龍簡單地用他那張面癱臉說明了來意。
  德拉科沒有多大反應,似乎是意料之中。
  反應比較大的是斯科皮——在另外倆人的目光中可以非常明確地說明,他這大概是因為感同身受。
  “你居然抱著這種居心!”五年級斯萊特林瞪大了眼,同時不忘往嘴裏塞一塊曲奇,“聞信知道之後大概會扒了你的龍筋,嗯,還有外公……不行,我不敢想像師兄挺著肚子的樣子,我一定會去通風報信的。”
  燭龍:“那我就去告訴那個道士老頭,你和外國男人糾纏不清。”
  斯科皮:“……”
  德拉柯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了一個精緻的木盒子,推開斯科皮湊過來的好奇的毛茸茸腦袋,斯萊特林院長面無表情地從三隻裏面拿了中間的那只交給燭龍,後者接過,微笑著禮貌地表示從此可以考慮會對西方的魔法表示出一點兒的尊敬。
  “你為什麼不能像以前那樣從太上老君的藥爐裏偷幾顆丹藥呢?”
  “那不是他的研究方向。”
  “你不怕外公知道你這麼對他的得意之徒,會用個捆龍索什麼的鎖在九尺寒淵之類的地方一萬年?”
  “我問過他,他同意了。”
  “噗——咳咳咳——”
  曲奇餅乾的碎屑噴了一桌子,當五年級斯萊特林捶著胸口給自己順氣時,德拉科體貼地遞過了一杯常溫的牛奶,斯科皮接過去二話不說喝了個底朝天,這才把喉嚨裏的那些餅乾沫送下去——
  “不可能!”緩過氣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反駁燭龍,“他能讓你做這事?”
  “確實是……”燭龍尷尬地說,“經過一些討論和……鬥爭。”
  “你看看,”斯科皮大逆不道地指了指燭龍,嘖嘖地對德拉科說,“這就是被追著轟了半個山頭的典型例子,活的。”
  然而德拉科似乎不為所動,他甚至可以在接下來的時間裏非常平靜地跟燭龍討論“如何騙聞信乖乖喝下陌生的液體”“如何在其知道懷孕的第一時間安撫其情緒”“關於比正常時間更長的孕育時間”“生子時候必須使用破腹”等一系列……准爸爸應該討論的問題。
  斯科皮爭對第一條“如何騙聞信乖乖喝下陌生的液體”一邊同情一邊警惕地詳細記錄筆記。
  然後他們送走了看上去非常滿意又充滿了期待的燭龍大爺。
  拉燈,該幹嘛幹嘛,睡覺。
  一周後,在赫敏的變形課上被同桌推醒的五年級斯萊特林忽然嗅到了一絲不對勁兒,昨晚他睡得很早,不應該在早上的第二節課就開始犯瞌睡。
  斯科皮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關於“又發了離魂事件”的可能性,但是經過他自己長達一節課的總結,他認為這樣的可能性為零——甚至是赫敏都發現了她的遊神,哦,相比起幹一行愛一行的德拉科而言,幾個月的時間裏赫敏似乎還是沒辦法很好的從學生轉行為教師的角色,當她意識到斯科皮的精神狀態不好的時候,甚至沒想到起碼該因為學生在課堂上睡大覺給斯萊特林扣幾分,手忙腳亂地要求他到龐弗雷夫人的醫療室去。
  斯科皮去了。
  面對龐弗雷夫人各種奇怪的問題一一作了回答——
  “是否容易困倦”“早上起來有沒有噁心想吐”“魚和牛排還有蔬菜,更願意選擇哪個”“相比起甜膩的泡芙,是否更喜歡清爽些的布丁”。
  是,有,蔬菜和布丁。
  三秒後。
  龐弗雷夫人:“請假吧,你懷孕了。”
  斯科皮:“什麼!不可能!”
  龐弗雷夫人:“可能不可能去問馬爾福教授——哦,這可不在我管理範圍之內,我是說,我倒是有照顧孕婦的經驗,可是男人懷孕……或許你可以去問問西弗勒斯?”
  斯科皮:“這才不是重點!!!”
  “這就是重點,”推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的五年級斯萊特林,龐弗雷夫人非常貼心地親自為他打開了醫療室的大門,“現在你必須要去找馬爾福教授商討,不要衝他發脾氣,對孩子不好——好了好了別瞪我,你已經成年了,這沒什麼不對的——去吧,去找馬爾福教授,路上小心,注意腳下!”
  於是生平第一次,在周圍學生們驚恐的目光下,斯科皮意氣風發地踹開了斯萊特林院長辦公室的大門。
  用震天響的姿勢甩上大門,不顧身後門把上倆條蛇嘶嘶的抗議,斯科皮邁著熊步走向前——此時此刻的斯萊特林院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對挑釁,反應稀少地挑了挑眉,然後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筆。
  斯科皮:“老子懷孕了!”
  德拉科:“啊,是麼,恭喜你。”
  斯科皮露出一個刻薄的笑容:“也恭喜你。”
  德拉科點點頭:“謝謝。”
  說完,他沖斯科皮招了招手,示意他來自己跟前,間對方站著半天沒動,他伸手去拉他。
  “比我想像得平靜一些,”鉑金貴族讚揚,“我還以為你會鬧好一會兒。”
  “已經成既定事實,如果一封灑滿眼淚的控告書能讓魔法部給我一個時間轉換器,我會這麼做的,”斯科皮拍開馬爾福教授試圖伸過來摸他肚子的手,“什麼也沒有,只有肌肉,摸個屁,我不信啊德拉科,我昨天才檢查過,剩下的那倆瓶生子魔藥還完整地放在你的辦公桌裏,我還跟西裏斯確認過,斯內普教授只給了你三瓶。”
  德拉科笑了笑。
  他伸出手,拉開了抽屜,慢吞吞地從裏面拿出了那個精緻的木盒,除去已經空了的中間的凹槽,他的手指動了動,最終取出了右邊的那只試管。
  他將那只裝滿了藍色透明液體的試管交到了斯科皮的手裏。
  德拉科:“是藍莓果汁。”
  斯科皮:“…”
  德拉科:“替我謝謝燭龍,我一直等待著你什麼時候被嗆著。”
  斯科皮:“…”

  (三)

  親愛的大師兄:
  展信佳。
  你懷上了嗎?懷上了吧。
  你還活著嗎?還活著吧。
  外公沒有想要殺了你嗎?外公一定想要殺你了吧。
  快點告訴我你是怎麼活下來的,求生存指南。
  永遠愛你的斯科皮

  借用了德拉科的那只隼,斯科皮將信件第一時間寄了出去。當鷹隼拍著翅膀迎著風雪展翅消失夜空裏時,此時此刻的斯萊特林院長辦公室裏很安靜,只聽得見柴火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和德拉科的羽毛筆羊皮紙上勾畫時發出的刷刷的悅耳聲響。
  站辦公桌前看了會兒,五年級斯萊特林揉了揉肚皮,搬了張椅子挨著他的院長坐下。
  他偏了偏腦袋,然後發現德拉科居然不是批改作業,更像是寫什麼報告——羊皮紙用的也不是霍格沃茨統一發的那種平價信紙,是非常精緻的信紙下方還用金色的印泥清清楚楚地刻印上了馬爾福家族的徽章。
  “什麼東西?”斯科皮腦袋湊過去,飛快遞看了倆眼,“申請飛路粉的路徑?……唔,居然是到中國的?”不得不說,五年級斯萊特林有些驚喜,如果飛路網能經過批准開通,那麼他以後想要回中國就方便多了,至少不用再使用麻瓜的交通工具,可以省不少錢呢(……)。
  桌子後的鉑金貴族掀起眼皮,撇了他一眼,低沉地應了聲,而後又道:“就算不給你用,今後我們的孩子大概也會用到。”
  斯科皮抬起頭,茫然看著德拉科,眨眨眼:“到中國去做什麼?”
  “我答應了格雷特夫,”伸出手,捏了捏五年級斯萊特林的臉,斯萊特林院長那張完美漂亮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我們所有的孩子都會在進入霍格沃茨之前就學習中國的法術,一直到他們到正式上學的年齡,等到畢業之後,再各司其職。”
  “我們所有的?”斯科皮頓了頓,“我注意到你用了複數。”
  “你的英語這些年進步了不少。”
  “至少不是小學生水準——你跟我媽說了?你居然跟她說了!”斯科皮瞪大眼,有些難以置信地說,“她居然同意了?沒有把你揍一頓嗎?!”
  “沒有。”德拉科有些遺憾地看著斯科皮,“看來我的形象塑造得非常成功,事實上,格雷特夫人甚至一點兒也不驚訝——還建議趁你不注意的時候,把生子魔藥加入你的奶茶的也是她……你有一個很好的母親,男孩,她非常瞭解你。”
  “……”瞭解什麼?我吃東西一定會被噎住的特性嗎?
  轉過身,躊躇了下用詞之後,鉑金貴族重新拿起他的羽毛筆,面前的羊皮紙上刷刷地快速寫下幾個句子,一個句號之後,他頓了頓,頭也不抬地吩咐:“你最好寫一封信給格雷特夫人跟他報告這個好消息。”
  斯科皮:“這才不是什麼好消息!我是個男!然後居然懷孕了!”
  “噓,”勾起唇角,現任斯萊特林院長露出一個微笑,“你想嚷嚷的整個學校都知道嗎?——你必須寫信給她,我的男孩,這協定已經達成,雖然他的名字同樣會納入馬爾福家族財產的繼承權檔上鎖進古靈閣,但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將會姓‘溫’,而我並不擅長取一個完美的中文名字。”
  斯科皮張大了嘴,瞪著德拉科。
  後者顯得有些得意:“很顯然,作為一個教授,我有非常多的時間去參與一些……哦,暫時沒有你必要知道的事情。”
  “暫時沒有我必要知道?”斯科皮瞪眼,“現孩子在我肚子裏嗎,嗎?”
  “所以你現知道了。”德拉科好脾氣地摸了摸氣哼哼的五年級斯萊特林的腦袋,“聽我的話,給格雷特夫人寫封信,告訴她這個好消息,然後回到的宿舍去,已經快到宵禁時間了。”
  說到宿舍,斯科皮這才想起一個嚴重的問題。
  他將椅子往後挪了挪,遠離了德拉科可以勾到的範圍,舔了舔有些乾澀的下唇,當話到嘴邊時,斯科皮發現忽然有些難以說出口——
  “聽著,德拉科,”他猶豫半晌,顯得有些艱難地說,“你不能指望老子挺著個肚子每天上課吧——休想,絕不,我才不要被圍觀。”
  “你可以請家庭教師,不會因為這個耽誤畢業的時間,事實上我會看著你,不會讓你因此而放鬆學業。”
  “唔,”斯科皮嘟囔了聲,“那好吧……”
  後來,斯科皮收到了聞信的回信。準確地說,斯科皮猜想那應該是聞信的回信,因為上面沒有落款沒有格式只有四個大字——孩子姓溫。
  斯科皮:“……”
  ……
  一年後。
  聖芒戈魔法醫院產科門口。
  擔架上的斯科皮:“……德拉科,能拜託你件事兒麼?”
  德拉科:“……”
  擔架上的斯科皮:“你別蒼白著個臉,然後一會兒你至少記得表現得稍稍比西裏斯有點出息……呃,還有,搞得有點緊張……聽著,只不過是一個切割咒語的改編版本,然後他們就能把的我門的兒子從老子肚子裏取出來了,然後是一個簡單的縫紉魔咒——霍格沃茨的三年級小孩子都會。”
  治療師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當然,小格雷特先生,你非常精准的分析。”
  德拉科:“你們倆個都我閉嘴。”
  斯科皮:“……”
  治療師:“……”
  伸出手,拍了拍鉑金貴族牢牢握住擔架車的手臂,黑髮斯萊特林勾了勾唇角:“放手,德拉科,老子要進去了——快點兒,來我祝成功卸貨。”
  於是在眾多家屬面前,這倆個斯萊特林交換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深吻。
  斯科皮被送進產房之前,家屬群中有一個人拉著治療師說了一句讓治療師深感壓力很大的話……哦,好吧,其實他也沒說什麼,只是按照他習慣的那樣微微抬高了下巴,手上的銀蛇杖閃閃發亮,盧修斯馬爾福懶洋洋地拖長了腔調,說:“那是馬爾福家的繼承人。”
  滿臉血色的治療師表示他希望今天早上自己壓根沒有起床。
  “恐嚇不能起到任何作用,盧修斯。”馬爾福夫人拉過丈夫,略微責怪地說,“你看看凱爾格雷斯,他什麼都沒說——哦,好了,凱爾格雷斯,你還好嗎?”
  盧修斯摸了摸蛇頭杖,瞥了眼身邊同胞,不由得露出一個嘲諷臉:“你看吧,他只是緊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而已。”
  “男士們都住嘴吧,”格雷特夫人依舊笑眯眯地,“來這兒坐下,盧修斯,聽說這個過程很快。西弗勒斯說過,以斯科皮好動的體質來看,應該比他當年要順利得多——還有,德拉科,就算你一直站那兒,也不能進到裏面去幫他一起生。”
  產房門邊,被叫到名字的鉑金貴族一動不動地站產房邊,他豎起耳朵,面色凝重地傾聽著裏面的每一絲動靜——他就像霍格沃茨裏所有屹立辦公室門口的雕像一般,從身形到臉色,盧修斯有些驚訝又覺得有趣——
  事實上,他從來沒有看過兒子這樣驚慌過——是的,在場的所有中人,只有他看出了德拉科的失態,當所有人以為他們即將擁有一名難得冷靜沉著的父親時,只有盧修斯才知道,事實上他的兒子已經急得快發了瘋。
  就跟他當年一樣。
  治療師們進進出出急衝衝地到隔壁魔藥儲存間取需要用到的魔藥,男巫生子的技術到底還是不那麼成熟,過程中可能會遇見無數種可能,不斷開合的門裏,一片靜悄悄地,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
  格雷特夫人握住丈夫的手:“哦,我能保證,當年生小斯科皮的時候,絕對沒有那麼安靜。”
  “你不能指望咱們的兒子像個女人一樣放聲尖叫,”格雷特先生反握住妻子的手,儘管他的臉色同樣並不是那麼好看,“等等,就快出來了——就快結束了——”
  然而此時此刻的德拉科卻覺得自己彷彿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裏。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他能聽到周圍的聲音,卻發現自己完全不能思考。
  當銀灰色的瞳眸落從產房出來的治療師手上的時候,消毒手套上鮮紅的鮮血讓他瞳眸微縮,幾乎成為了一個點。
  他的大腦已經失去了正常運轉的功能,見鬼的冷靜!見鬼的鎮定!鉑金貴族只能不斷地告訴自己,生產過程中會流血,這是必然的——他當然知道這一點,他當然知道。
  產房裏面,治療師們低聲的討論和碎碎念幾乎成為了魔鬼的誘惑,它似乎向著德拉科招手,讓他不顧所有的規矩,沖進去把他的戀人從危險的地方不顧一切地拉回來,抱走——
  直到一聲屬於嬰兒的哭啼聲傳入所有的耳朵。
  有力,響亮,充滿了生命力。
  窗外,午夜降臨,幾乎伴隨著這一生苦響,天空中飄起下今年的第一場鵝毛大雪。
  “恭喜,馬爾福先生。是個非常非常健康、漂亮的男孩兒,就如同當初魔咒所測試的結果一樣。”
  “……”
  德拉科深深呼出一口氣,溫熱的氣息凝固冰冷的空氣中,成了一團朦朧的白霧。
  高跟鞋走動的聲音伴隨著格雷特夫人帶著笑意的淡淡話語彷彿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瑞雪兆豐年,巨靈贔屭,高掌遠蹠。孩子就取名叫兆遠吧,溫兆遠。”
  溫兆遠?
  站門口,看著產房裏忙忙碌碌的一切,擁有著鉑金髮色的年輕漂亮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
  是個好名字。
  他們的兒子。
  【坑爹後記】
  倆年後,他們有了二姑娘海麗安娜格雷特。
  二姑娘兩歲的時候,三兒子烏拉諾斯馬爾福出生。
  從此一家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第二部‧逢磨時刻】


  第一章

  【德拉科,你不可能永遠對我管這管那!】
  【我當然能。】
  【我會成為級長的!】
  【我的傻孩子,當你成為級長的時候,我就是男學生會主席。當你成為男學生會主席的時候,放心,就算這樣我也有辦法再高上你一級。】
  五年級,在最後的戰役結束的這一年,德拉科順利以優秀畢業生的身份從霍格沃茨畢業,與此同時,斯科皮也在暑假收到了屬於他的級長徽章——閃閃發亮的,曾經戴在德拉科胸前的,稱得上是古董的,級長徽章!
  瞧,我就知道鄧布利多還是有眼光的!我當上了級長,而你從學校畢業了,你再也管不著我啦,德拉科。
  ——在寄往遙遠的英國的信件當中,斯科皮如是囂張炫耀。
  然而這一次,對於斯科皮的炫耀,對方的反應卻非常平淡,回信來得很快,當斯科皮咬著舌尖充滿了期待地從德拉科鷹隼的腳上取下那封帶有馬爾福家族的火漆信件時,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瘋狂的心跳,然而,當他展開信件的時候,發現在昂貴的、帶著德拉科身上那種特殊氣息的羊皮紙上,只有簡簡單單的幾個字——
  “恭喜你”,以及“讓我們拭目以待”。
  斯科皮傻眼了。
  月光之下,黑髮男孩舉著那封信翻過來倒過去,就差拿火一把燒了,還是沒在任何地方發現任何玄機,在反反復復折騰了十幾分鐘後,他妥協了,打開抽屜,將這封信件胡亂塞進那一大堆屬於同一個人的來信當中,斯科皮熄滅了燈——
  窗外,星空閃爍,明天理所當然是一個大晴天。
  “哦,嘖嘖嘖,瞧啊,言簡意賅的德拉科——還有什麼比這樣的他更迷人的了?我覺得有種不安的感覺正在撲面而來,”柔軟的大床上,斯科皮瞪著窗外,忽然打了個哆嗦後滿臉殘念地自言自語嘟囔道,“梅林的襪子,但願這是我的錯覺……嗯,但願。”
  ……
  兩個月後,霍格沃茨的開學晚宴上。
  當那修長、優雅的身影姍姍來遲,出現在霍格沃茨禮堂的大門之後,整個禮堂陷入了空前絕後的歡呼和尖叫聲中,那熱烈的掌聲幾乎就要將新蓋的禮堂房頂再一次掀翻,鄧布利多站在講台之上,無數次想插話均以失敗告終——當然了,現在才沒有人關心到這個可憐的老頭究竟是不是還有話要說,所有的學生們(姑娘們)只關心——
  “我們居然又獲得了一名戰爭英雄作為教授!哈!!”
  “哦,你看見他的頭髮了嗎,天吶,他本人比預言家日報上看著還要好看!”
  “嘿!嘿!嘿!!是馬爾福——天吶,我可是聽我斯萊特林的表哥說,在最後的那場戰役裡,他的表現一點兒也不比活下來的男孩差!”
  “哦天吶,我覺得他比我在暑假在魔法部看見他時更加英俊了。”
  整個禮堂都在歡呼雀躍的情況下,斯科皮如同雕像一般坐在長椅之上,他當然知道此時此刻的自己顯得如此格格不入,但是,無論他怎麼努力挑動自己的唇角,努力地想要露出一個大概比哭還難看的笑,但是這樣努力之後的結果,是他臉上前一秒還掛著的洋洋得意,最終碎了一地。
  英俊的斯萊特林王子……哦不,准確地說,是英俊的斯萊特林國王陛下,此時此刻,他邁著優雅的步子踩在長長的厚地毯之上,就像他習慣的那樣,理所當然地接受著所有人的贊美——這就是德拉科,他和波特永遠不同的地方就在於此,在那雙銀灰色的瞳眸之中,你永遠也休想看見羞澀或者尷尬的情緒。
  斯科皮盯著德拉科那雙一步步踩在地毯上的龍皮靴子,目光向上,在意大利量身定做的嶄新袍子,然後是他過於蒼白卻弧度完美的下顎曲線,在往上——
  意料之外的,黑髮男孩完全跌入了一雙淡然的銀灰色瞳眸中。
  眾目睽睽之下,隔著拉文克勞的長桌,整整三排學生,德拉科給了斯科皮一個正兒八經地餘光——
  多麼榮幸!!!
  他居然給了我一個餘光!!!!!
  我應該謝主隆恩嗎!!!!
  這一回,真他媽,拭目以待了——
  這一“待”,真是值回了票價。
  當德拉科走到教師坐席,掀起袍子坐下,瘋狂的女生們大概是終於意識到自己除了尖叫之外還得喘口氣兒,禮堂的騷動終於稍稍得到了控制,站在講台上被晾曬了許久的老校長終於找到了奪回主權的機會,這一次,他甚至不得不給自己使用一個聲音洪亮咒(Sonorus),老頭站在講台上,笑瞇瞇地,藍色的眼睛在半月形的眼睛後成了一道小小的彎鉤:“啊……謝謝,謝謝各位的熱情歡迎,當我知道馬爾福先生接受了我的教師任職邀請函時,不得不說,我也十分驚訝——”
  “——斯科皮,我打賭馬爾福就是為了看著你才回到霍格沃茨的。”
  手臂被身邊的五年級男生用手肘戳了戳,斯科皮轉過頭,看著坐在他身邊的那個男生壓低聲音,做賊似的湊近自己,飛快地掀起眼皮掃了眼教師席位,此時此刻,斯萊特林國王陛下正單手撐著下顎,神態慵懶,心不在焉地玩弄著手中的一枚水晶高腳杯,黑髮斯萊特林男孩哆嗦了一下,抽了抽唇角:“別瞎說,我又不是通緝犯,有什麼好‘看著’的。”
  “噢天吶,你可不是什麼老實的家伙,剛剛是誰大言不慚說自己要找第二——唔唔唔?”
  話說一半被強行堵在喉嚨裡,可憐的男孩無辜地瞪著眼,眼珠子飛快地眼眶之中轉動,斯科皮給予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示意他趕緊閉嘴,這才呲牙咧嘴地將自己的手從對方的嘴巴上拿下來。
  不過好像已經晚了。
  十分明確地感覺到有一束凌厲的目光從教師席那邊射到自己的後腦勺上,斯科皮僵硬地轉動自己的脖子,送給坐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的馬爾福教授一個勉強地笑容,還十分演技拙計地抬起手,錘了錘自己的胸口——
  這個舉動,充分地表達出了主人公對於德拉科歸來表示萬分的欣喜之情。
  這是斯科皮在霍格沃茨的第五個年頭——他還是頭一次覺得,在他餓壞了的情況下,開學晚宴居然也可以如此難以下咽。
  然而,很顯然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晚宴結束之後,其他學院的學生們都在自己所屬學院的級長們的帶領下回到自己的公共休息室,按照常理,在分別拿到了自己接下來一整個學期的課程表之後,他們就該回到早早就被家養小精靈們收拾得妥妥當當的寢室中安心睡個好覺了——
  但是對於斯萊特林來說,這僅僅是只是一個開始。
  在上一次的大戰之後,重新修葺過的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被還原成了和大多數學生們最後看它的時候一模一樣,位於湖底的斯萊特林地窖依舊終年潮濕,在通往休息室的走廊牆壁之上總是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當四位創始人的祝福重新回到霍格沃茨,在牆壁之上的長明燈又重新被點亮,黃光搖曳,將學生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一年級的學生跟著我,”斯科皮走在最前面,顯得有些無精打采地強調,“不要東張西望,哦,看你們的左手邊,現在我們經過的這個景區……不對,現在我們經過的這扇大門,是斯萊特林院長的辦公室,按照常理來說,如果你們在課業上有了什麼麻煩,你們可以到這裡來,敲響這扇門——”
  斯科皮頓了頓,在身後的一年級小姑娘興奮地互相討論著“馬爾福教授是不是會在裡面”的時候,黑髮斯萊特林男孩挑了挑眉,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將剛才的話補充完整:“……但是我真誠地勸你們,最好不要。”
  斯內普教授和馬爾福教授,要說惹了他倆之中的誰後果更加糟糕,斯科皮表示……他不知道,也完全不想知道。
  斯科皮縮了縮脖子,正准備催促身後的一年級小鬼們加快步伐的時候,忽然,他聽見了從走廊的盡頭響起一連串腳步聲——
  頻率很快,卻毫無急促的感覺。
  “馬爾福教授,晚安!”
  在身後的一年級小鬼當中,不知道是哪個姑娘把持不住叫了一聲,斯科皮臉上一僵,在人群的末端探出個腦袋——
  果然,他看見德拉科正沖沖忙忙往這邊走來……短短一個暑假的時間,他的斯萊特林王子似乎又長高了不少,此時此刻他彷彿成為了一個真正的男人,優雅而自信,頭髮柔軟而一絲不苟,每一絲髮絲都呆在它應該在的地方,隨著德拉科的移動,那些頭髮自然地微微顫動。山楂木魔杖被放在奧羅專用的精致魔杖套中掛在他的腰間,做工精良的袍子在他修長的身形之後揚起,在空中翻滾成了一朵朵黑色的浪花。
  當斯科皮回過神來的時候,德拉科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
  抬起頭,看著那高挺的鼻梁和長長的睫毛,黑髮斯萊特林下意識地抽了抽唇角。
  而前者,也不急不慢地轉過身,微微一笑,慢吞吞地,像他習慣的那樣拖長了每一個單詞的尾音,輕聲說:“晚安,格雷特先生。”
  斯科皮:“……………………………………………………………………”
  沒有得到回應,看著對方那張熟悉的呆楞臉,德拉科眼角遂生淡淡笑意,臉上卻依舊是一絲不苟地嚴肅:“看來我們的級長先生需要在禮儀之上更上一層樓。”
  斯科皮:“………………………………………………………………………”
  好,行,算你狠,德拉科。
  “晚安,馬爾福……教授。”黑髮斯萊特林男孩咬著後牙槽,撤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然後轉過身,幾乎有些氣急敗壞地催促著後面的小鬼們動作快一點。
  然後轉身和德拉科並肩向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走去。
  “你嚇著他們了。”德拉科的話語中帶著稍許戲謔。
  “哦得了吧,”長吁出一口氣,整個晚上鬧心得不得安寧的斯科皮感覺現在才緩過氣來,撓撓頭嘟囔著,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音量說,“你當級長的時候真的沒比我客氣多少,德拉科。”
  燭光之下,斯萊特林王子唇角邊的笑容變得更加清晰:“我發現我喜歡聽你叫我‘馬爾福教授’。”
  “拜托,別迫不及待就表現得像個變態似的。”
  他們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大門前停下,德拉科微微低下頭,看著和他並肩站著的黑髮斯萊特林男孩一字一頓認認真真地將口令告訴新生們,與此同時,伴隨著門把上兩條蛇嘶嘶的滑動,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大門緩緩劃開——借著長袍遮蓋,馬爾福教授抬手,修長修剪整潔的指尖在他的級長手背上一劃而過,非常快速,當斯科皮哆嗦了下猛地抬起頭瞪向他的時候,德拉科轉過身去——
  此時此刻,他臉上又恢復了最開始出現在眾人面前的那副高傲與優雅。
  “好了,一年級的新生們,從現在開始,我要求你們保持肅靜。現在我將開始為你們一一安排高年級的學生進行短期保護,在接下來的兩個月時間裡,他們將成為你們的‘引導者’,他們的抉擇,無須置疑,他們的命令,只管執行——謹記斯萊特林的生存法則,不要犯錯——好了,現在我念到名字的人到前面來,埃爾加‧羅傑!——”

  第二章

  “德拉科,你的保護組搭配太奇怪了。”
  “不,一點也不奇怪,閉嘴。”
  “為什麼都是男女搭配?你是在鼓勵他們早戀嗎?哦,不,德拉科,告訴我,你什麼時候被布雷斯上身了?”
  “因為我喜歡這樣,所以沒什麼好解釋的,閉嘴。”
  “但是……”
  “我,才是斯萊特林的院長,而現在——你該去睡覺了,級長先生!”
  “我很懷疑在你的帶領下明年學院杯還能不能擺在斯萊特林院長的辦公室裡。”
  “能,並且它會一直在那的,”斯萊特林院長大人優雅地仰著下顎,用鼻孔看人的姿勢翹著二郎腿坐在公共休息室長沙發最靠近火爐的那個位置——哦,強調一下,這是院長大人學生時代喜歡的位置,“如果誰膽敢從我的辦公室拿走它,我就在它的底座上來一個永久粘合咒。”
  斯科皮:“……”
  無論是哪種情況下,斯科皮都有些難以置信,他居然會在開學的第一天晚上就開始想念起他們的斯內普教授——雖然教授是凶了點,至少他不會企圖用一個拙劣的永久粘合咒把學院杯黏糊在自己的辦公桌上。
  “小格雷特先生,身為級長,你只需要按照規矩,老老實實配合我的工作,”坐在沙發上,德拉科看著坐在他對面滿臉無奈的黑髮斯萊特林,目光從他的雙唇上一掠而過,想了想後,一道意欲不明的光從那雙銀灰色的漂亮瞳眸中閃過,斯萊特林國王陛下又理直氣壯地補充,“以及滿足我的一切要求。”
  對此,斯科皮全無反應,只是抬起手打了個呵欠,揮舞了一下手中保護組的名單,無精打采地掃了一眼坐在他對面的院長:“休想,後面那一句是你自己加上去的——我已經不是一年級的小鬼了,德拉科。”
  此時,公共休息室裡已經空無一人,只剩下即將要在這兒燃燒整整一個晚上的爐火還在精神地跳動著,火焰舔舐著乾燥的柴火,發出辟裡啪啦的聲響,跳動的火焰映照在斯科皮的半張臉上,當他微微垂下眼的時候,睫毛的影子在他的臉上拉得很長,德拉科安安靜靜地看著黑髮斯萊特林的模樣,心中一動——
  而斯科皮對此一無所知。
  直到從他的腦袋上方,帶著德拉科身上特殊氣息的手探了過來,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臉側,斯科皮眨眨眼抬起頭來,德拉科順勢抓著他,將他拽到自己身上坐好——
  當德拉科的氣息整個兒將斯科皮包圍,後者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坐在德拉科的腿上,簡直不敢相信他們這是像什麼話——要是有哪個不聽話的學生躺在床上睡不著忽然想在開學的第一個晚上來個非法夜游什麼的,當他鬼鬼祟祟地摸出房間,恐怕將會遇見今晚的第一個高潮——
  他將會看見自己的學院院長和級長在沙發上抱成一團,而此時此刻,他的院長就像是個十足的色情狂似的壓著他的級長,後者整個兒陷入了沙發之中,而壓在上面的人一隻手捏著他的下顎強迫他張開牙關,接受自己靈活的舌尖纏繞住他的……
  “小格雷特先生,以後禁止你坐在靠近火爐的位置。”
  “為什麼,憑什麼?”斯科皮揚了揚脖子,有些氣喘不勻。
  “沒有為什麼,如果你堅持在坐在那裡,我會讓人把整張沙發一塊兒搬走。”德拉科微微抬起身子,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盡管如此,現在他們還是挨得非常近,此時此刻,鉑金貴族看上去非常認真,至少絕對不是在開玩笑的模樣,而此時此刻,他的手已經不老實地掀開了斯科皮校服的外套,鑽進了他的襯衫裡——
  德拉科的手略冰涼的觸感讓斯科皮猛地一個激靈,猛地一下伸手摁住了在自己的胸前毛手毛腳的爪子,他躺在沙發上,從下往上看著德拉科:“現在我們有兩個選擇——選擇A,繼續討論這張該死的奇怪的不科學的保護組配對名單,選擇B,你滾回自己的辦公室,我去自己的寢室,睡覺。”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鼓勵了你……你居然對你的院長說粗話,”德拉科勾起唇角,低沉地笑著,當他這麼做的時候,整個胸腔都發出微微的震動,“要做一個合格的斯萊特林,首先要學會的是優雅——而你五年級了,卻還在讓我提醒你這個。”
  斯科皮面無表情:“看來你是不打算選了。”
  德拉科挑挑眉,答案顯而易見。
  斯科皮翻了個白眼,推開德拉科翻身坐起來,啪地一聲將手中的羊皮紙拍到德拉科胸口上:“保護組對於新生來說很重要。”
  “其實也並不是那麼重要,”德拉科滿臉懶洋洋地從自己的胸口捻起那張羊皮紙,“我和波特已經畢業了,波特的老爸躺在高錐山谷的墳墓裡,而斯內普教授也已經從霍格沃茨離開退居二線和西裡斯‧布萊克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萬年矛盾已經落下了帷幕,男孩。”
  斯科皮:“………………………………………………”
  薩拉查‧斯萊特林如果聽見這個,說不定會從他的墳墓裡刨起來。
  “更何況有我在,”斯萊特林國王陛下挑了挑眉,淡淡地瞥了瞎操心的黑髮斯萊特林一眼,“除非他覺得活得太平淡了,誰敢動我的學生一根頭髮,盡管試試。”
  “………你已經是個教授了,德拉科,”斯科皮捂著胸口,表示有點兒接受不來,“你不能再像當年一樣上串下跳地跟格蘭芬多的學生在走廊上揮舞著魔杖觸犯著校規明目張膽地決鬥。”
  德拉科拉過斯科皮,在後者的唇角飛快地啄了一下:“但是我能給他們的論文扣分,能關他們緊閉,能罰他們做留堂。”
  “……”
  哦,對,差點兒忘記了——護短,那可是斯萊特林的傳統強項。
  “別那麼嚴肅,斯科皮,”德拉科笑得優雅,“我們就是從保護組開始的。”
  “對,這話說得中肯。”斯科皮點點頭,表示自己還沒忘記當年眼前的這位是怎麼刻薄自己的,臉上露出個嘲諷的表情,“如果當年斯內普教授也好你這口,咱們倆現在就是路人甲和路人乙的關系。”
  嗯?
  德拉科挑起一邊眉,抓起被他扔到一邊的名單看了眼——
  然後他發現好像是這樣沒錯。
  “也有幾個男孩和男孩的組合。”鉑金貴族含糊地指了指名單的最後。
  “很顯然,”斯科皮無情地揭穿他,“那是因為女生不夠了。”
  德拉科扔開名單,略頭疼地倒回沙發裡,他必須承認,今晚他可能是有點過頭了……當你畢業了,又緊接著在第二年以教授的身份重新回到你的母校,全新的角度會讓你發現原本熟知的一切好像又變得更加有趣了……
  此時此刻,德拉科躺在斯科皮的腿上,柔軟的鉑金色頭髮散開,將他精致的五官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斯科皮的眼皮子底下——黑髮斯萊特林低下頭看了一眼,而後,馬上抬起頭挪開了自己的眼睛……現在他不得不承認,德拉科有一張絕對三百六十五無死角的完美皮囊。
  “喏,德拉科,說起這個,我好像從來沒有聽你提起過你的‘引導者’是誰。”
  微微一愣,德拉科抬起手,捏了捏斯科皮的下顎:“我沒提起過嗎?”
  斯科皮拍開他的手。
  德拉科想了想,那雙平日裡凌厲的銀灰色瞳眸此時完全柔和了下來,他似乎陷入了某段回憶,沉默了片刻之後,他抬起眼掃了眼滿臉期待地低著頭看著他的黑髮斯萊特林,目光閃爍,而後,居然挪開了眼睛:“我不記得了。”
  白癡也看得出這肯定是出問題了。
  斯科皮雙手捧著斯萊特林院長的腦袋,將他扳正看著自己,挑挑眉:“撒謊。”
  “在我三年級的時候,他轉學走了,可能去了德姆斯特朗,也可能去了別的地方,我們沒有聯系過。”德拉科皺眉,坐起來,難得臉上露出了不耐煩的情緒,“他的名字我也記不住了,樣子就更加……”
  德拉科下意識地轉過頭,在目光瞟到斯科皮的時候,忽然猛地一頓。
  斯科皮:“?”
  “這麼一回想,”德拉科湊過來,捏住黑髮斯萊特林的下顎往自己這邊拖了拖,“他好像和你長得挺像的?”
  和他像?
  一個德拉科記不住名字就連相貌都在記憶中模糊的人,就好像在鏡中的一個模糊影像,甚至可能壓根就不存在這個人……這個人還,和他長得像?斯科皮覺得自己的寒毛豎了起來,他站起來,下意識地靠近了火爐一些:“這就是你不願意提起的原因?”
  “不,不是。”德拉科從方才片刻的怔愣之中回過神來,他微微蹙眉,“我和他沒有發生過什麼不愉快的。”
  嗯,這句話……
  夠曖昧。
  斯科皮湊近德拉科:“初戀?”
  德拉科斜睨他一眼,推開他的臉:“走開。”
  “猜對了。”斯科皮拉下臉,“你居然因為我長得像你初戀跟我在一起嗎?”
  “梅林的襪子,幾年前你還是個滿臉橫肉的包子,”德拉科壓低聲音,“誰知道你幾年後長什麼樣!”
  斯科皮指了指自己的臉,一把奪回德拉科身邊放著的羊皮紙:“就長這樣!”
  說完,斯萊特林級長大人扭頭,頭也不回地登登登沖回了自己的獨立級長寢室。
  德拉科看著他的背景怔愣片刻,老半天還回不過神他這是出了什麼毛病,站起來跟在他身後,卻不料看著那扇寢室大門結結實實地拍在自己的臉上——
  德拉科皺眉,抽出自己的魔杖敲了敲門鎖,卻發現以前的咒語已經不管用了——很顯然,某人已經在獲得了這間寢室的使用權之時,就因為某種目睹迫不及待地修改了開門鎖,德拉科想也不想將魔杖踹回口袋中,親自用手重重拍了兩下門:“你居然敢在你的院長跟前甩上你的大門!”
  “我還敢把它摔在你臉上呢!”裡面傳來斯科皮的聲音,“要不是你走得太慢的話!”
  “真見鬼!”
  “我也覺得!”與德拉科隔著一扇門,斯科皮依靠在門邊懶洋洋地回答,“在給我一個完整的答案之前,咱們得保持安全距離,讓彼此冷靜一下,馬爾福教授。”
  “什麼完整的答案?”
  斯科皮:“姓名,外貌,家族,祖宗十八代都查出來也沒關系。”
  德拉科倒吸一口涼氣,簡直沒轍:“我是真的不記得了!”
  “那就繼續保持安全距離,晚安,馬爾福教授。”
  “見鬼!斯科皮‧格雷特,開門!”
  ……

  第三章

  “斯科皮,你昨晚沒睡好?認床麼?”
  早餐的長桌邊上,一個四年級的姑娘探過腦袋問陰沉著小臉坐在自己座位上的黑髮斯萊特林——可惜被叫到名字的人此時此刻低著腦袋,頭也不抬,所以錯過了四年級的斯萊特林姑娘眼中過多的關心。
  “我沒事。”斯科皮抬起頭跟那姑娘笑了笑,在對方紅著臉縮回去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時,他撓了撓頭,又用手背掩著嘴小心翼翼地打了個呵欠——
  事實上,斯科皮昨晚確實沒能睡個好覺。
  當然不是因為可笑的認床,也不是因為所謂的“心情不好”,只不過是因為,在斯萊特林院長大人終於放棄了對他的寢室大門做點兒什麼抬腳離開之後,為了頂替他的班,在德拉科離開後的第二十分鐘,斯萊特林國王陛下的御用鷹隼薩拉查一隻爪子上掛著一張羊皮紙在斯科皮的窗台邊上穩穩降落,然後孜孜不倦地站在那兒抬爪子敲了一晚上的窗戶。
  更加糟糕的是,斯科皮養的那只大肥貓也跟著蹭在窗戶邊,嗷嗚嗷嗚喵喵喵地隔著窗子跟薩拉查搞二重奏,整整叫了一個晚上。
  等這兩隻動物裡應外合地終於折騰累了,斯科皮好不容易落得個清靜,鬧鍾響了。
  當斯科皮掀開被子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恨不得這輩子再也不跟德拉科說一句話。
  以上,就是這樣。
  此時,正當斯科皮無精打采地抓著銀制叉子漫無目的地在早餐桌邊上磨磨唧唧的時候,旁邊有個人推了他一把,黑髮斯萊特林抬頭看了眼,發現他身邊坐著的是萊因哈特,彌爾頓家族的長子,斯萊特林三年級的學生,父親好像是在魔法部神秘事務司工作的……嗯,大概是這樣,斯科皮掀了掀眼皮,發現他永遠也做不到像德拉科那樣,隨便指一個人就對著人家祖宗三代以內倒背如流。
  “嘿!斯科皮,別無精打采的——你簡直想不到,我從家裡弄來了一樣好東西。”萊因哈特眨著眼,年輕的臉上寫著興奮的情緒,不等斯科皮做出回答,他就吭哧吭哧地從桌子底下掏出了自己的書包,然後從裡面摸出了一樣東西——
  斯科皮先是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萊因哈特手中的東西,然而,在這一眼之後,他整個人都呆滯了,倒吸吸一口涼氣,黑髮斯萊特林瞪大了眼:“這……這不是……等等,萊因哈特,你上哪兒弄來的這東西?!”
  此時此刻,在三年級斯萊特林手中抓著的,是一瓶精致的沙漏,沙漏兩端刻著意義不明的古老文字與刻度,沙漏和普通的計時器不太一樣,裡面煙霧朦朧的,就好像浩瀚的宇宙裡點點星辰,當它在萊因哈特的手中晃動的時候,那些閃爍著美麗光芒的星辰伴隨著圍繞著它們的層層乳白色煙霧,緩緩流動……
  這是一隻時間轉換器。
  在斯科皮的記憶中,所有的時間轉換器都在他三年級的時候,在魔法部的那場和食死徒的戰役之中全部打碎了。
  “用不著那麼緊張,斯科皮,”萊因哈特有些調皮地眨了眨眼,“聽著,這只是一個我從我父親辦公室裡拿過來的失敗品——是的,魔法部他們在重新研製開發新的時間轉換器,安全性更低,時間落點的准確性更高,但是毫無疑問的,在我手中這只只是最開始的那一批粗劣的失敗品,所以它才會被允許作為樣本被研究員帶出魔法部。”
  “……我想,神秘事務司的部長哪怕做好了這些東西離開魔法部進入研究員家裡的准備,應該也沒想到這東西會離開研究員的家裡,跑到霍格沃茨來。”斯科皮乾巴巴地說著,他接過萊因哈特手中的沙漏,手感冰涼,他盯著那些流狀物質,幾乎著了迷,再開口說話的時候,他聽到自己的嗓音有些沙啞,透著一股強烈的不安,“聽著,萊因哈特——在你收到你父親的吼叫信之前,你得把這個東西交給德……交給馬爾福教授,或者鄧布利多,或者隨便哪個教授……這東西,哪怕是廢品也不安全。”
  “嘿,它安全得很,”萊因哈特挑眉反駁,“我玩了一個暑假,還不是安全地坐在這裡!”
  “聽著,我有一種強烈的不安……”
  “聽說你的預言課成績可不怎麼樣,斯科皮,我聽布雷斯說,特勞裡妮從來沒有給過你良好以上的成績。”
  “……”哦好樣的,想起來了,這家伙同時還是布雷斯‧扎比尼的表弟。
  “總之,放輕鬆,級長先生!”萊因哈特一把從斯科皮手中把自己的寶貝搶回來,胡亂塞回書包裡,開始顧左右而言他扯開話題,他的視線最後固定在了教師席位上,“斯科皮,你有沒有發現馬爾福今天有點‘金光閃閃’?姑娘們眼睛都看直了。”
  聽著這名字,斯科皮眼皮子跳了跳,他頓了頓,轉頭看著萊因哈特,滿臉嚴肅地糾正:“馬爾福教授。”
  “哦得了吧,”萊因哈特揮揮手,“我有點接受不來這個角色轉變。”
  嗯,老子以前還叫他德拉科呢,現在還不是老老實實叫“馬爾福教授”,我都沒說接受不來,你們倒是先玻璃心上了。斯科皮撇了撇嘴,抬起頭掃了一眼坐在教師席位上不拘言笑彷彿斯內普教授附身似的德拉科,在對方彷彿感覺到什麼抬起頭的時候,他又迅速收回目光,低著頭,用叉子在盤子邊無聲地點了點:“那是容光煥發咒使用過度了。”
  “什麼?”萊因哈特眨眨眼,顯得有些沒反應過來。
  斯科皮露出一個懶洋洋的笑容:“噢,簡單的來說,就是黑眼圈有點兒重——咱們的院長大人昨晚失眠了啊,嘖嘖,你猜猜這是為什麼?”
  “因為你倆吵架了?”
  一陣見血的猜測。
  斯科皮唇角邊的笑容塌了下來,他轉過頭看著萊因哈特挑挑眉:那麼明顯?
  對方鎮重其事地點點頭。
  斯科皮歎了口氣,低頭拖出自己的課表看了看,發現課表上給他安排的第一節課居然是魔法史,他倒是可以趁著這個機會補眠——而德拉科呢,斯科皮記得,他昨天好像有提到過今天第一節課將會是三年級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的魔藥課……
  “……”
  抬起頭,看了眼身邊什麼也不知道沉浸在開學第一天歡快氣氛之中的萊因哈特,斯科皮忽然打從心底地表示同情。
  ……
  魔法史還是史賓教授在任教,他大概是在霍格沃茨教齡最長的一名教授了,在課堂的最開始,史賓教授難得沒有立刻就開始令人昏昏欲睡的照本宣科,而是跟五年級的學生們強調了一遍魔法史這門課的重要性——哦,當然不是這位幽靈教授忽然想起自己似乎應該撿起為人師表的尊嚴,他強調這個,僅僅只是因為在五年級學生即將迎來的O.W.L考試中,魔法史將會成為他們的必修科目之一。
  他不能讓自己的學生通通在這門科目裡拿到一個P(差)或者更加糟糕的成績,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是赫敏‧格蘭傑或者德拉科‧馬爾福。
  比較令人意外的是,史賓教授在說完了一系列的強調事項之後,並沒有去碰課本,反而是轉身在黑板上寫起了板書——斯科皮抬頭看了眼,這才發現他寫的居然是霍格沃茨的創效歷史——在斯科皮的認知中,從來沒有哪一屆的學生從史賓教授的嘴巴裡套出過一點兒關於書本知識之外的東西,哪怕根據傳聞,眼前的幽靈教授和拉文克勞的幽靈是一個年代的人——換句話說,他是真正見過霍格沃茨的四位創始人的。
  【公元993年以前,霍格沃茨魔法學校建立。當時的歐洲社會極為仇視魔法師,這種情況才導致了當時最有才華的四位巫師作出遠離麻瓜開辦一所巫師培訓學校的決定,這四位巫師是:戈德裡克‧格蘭芬多,羅伊納‧拉文克勞,薩拉查‧斯萊特林和赫爾加‧赫奇帕奇。他們生活的年代也應該在公元10世界到11世紀。在霍格沃茨創立的幾年之後,薩拉查‧斯萊特林在學校裡修建了密室,並最終離開了學校。】
  斯科皮飛快地將黑板上的東西記在筆記本上,他抬頭看了看周圍,發現不少學生也從昏昏欲睡的狀態中醒過來,顯得有些興趣——
  “記住這些年代,在去年的戰役之中,你們有些人真正見識過了四位創始人留下的‘祝福’。”史賓教授飄下講台,眼睛漫無目的地亂轉,“所以,我很擔心今年教育部會將這部分內容放入你們的考卷當中——哦,雖然我並不太想提起這些,那畢竟對於你們來說太遙遠了——然而,去年的那場戰役如此令人難忘,只要當時在哪的人,應該永遠也忘不了,整片湖水和森林在斯萊特林的魔法中有了生命,那些雕像們從拉文克勞的城堡中蘇醒,赫奇帕奇的燈火,格蘭芬多的戰鬥獅子……”
  史賓教授轉過身來,盯著學生們——
  前所未有的,他放大了音量:“你們應該記住這些!”
  所有坐在教室中的學生們微微一怔。
  “也許考試真的會提到。”聲音又恢復了原本的音量,史賓教授重新飄回了講台之上,“現在,請你們把書翻到第一頁,讓我們看看本學期大綱……”
  學生中在最開始的一陣小小的騷動過後,當史賓教授開始講解課本的大綱,這些騷動逐漸平息,當學生們再一次,在史賓教授平板無起伏的音量中昏昏欲睡的時候,教師的大門被人重重從外面推開——
  斯科皮猛地一個激靈,臉從手上滑下來,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嗷!”捂著被砸痛的鼻子,斯科皮皺皺眉,抬起頭去看打擾大家好夢的家伙是誰——
  令人意外的,走進來的身影高大清瘦,垂落在下巴上的白色鬍鬚幾乎已經快夠到肚子,他快速地走著,手腳敏捷得讓人看不出他已經上了年紀,那雙湛藍的眼睛隱藏在月牙形的眼鏡後面,情緒捉摸不定——學生們有些驚訝地看著來人,有些弄不明白來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
  “阿不思?”只有站在講台上的史賓教授,他透明的身子變成了乳白色,“出什麼事兒了,校長先生?”
  “根據我手上的課表,五年級的斯萊特林應該在這兒,史賓教授,”鄧布利多禮貌地說著,轉過頭,雙眼在學生中尋找著,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斯科皮的身上,“而現在,我找到了我需要找的人——小格雷特先生,現在我必須要冒昧地打斷您的學習,請您跟我來一趟了。”
  周圍的人在竊竊私語,斯科皮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摸不著頭緒,然而,他還是站起來,一股腦地將自己的課本和羊皮紙全部扔進書包裡,一把拽起書包,向著鄧布利多小跑而去——
  他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雖然鄧布利多甚至還沒有告訴他發生了什麼。
  但是斯科皮卻開始有了強烈的不安預感——當他跑向鄧布利多的時候,甚至因為走得太急被腳下的抬價絆了一下。
  鄧布利多抓住斯科皮的肩膀,兩人一前一後匆匆離開魔法史的課堂,斯科皮跟在鄧布利多身邊,轉過頭去看鄧布利多:“出什麼事兒了,校長先生?”
  “我們有麻煩了,”鄧布利多皺起眉,他一邊帶領著斯科皮飛快地向前趕路,一邊放輕了聲音快速地說,“有一名學生帶了魔法違禁品進了霍格沃茨,他把他藏進了書包裡——”
  斯科皮的眼皮跳了跳。
  “在魔藥課上,那個東西和某種魔藥成分發生了反應,整個炸開了——非常令人遺憾的是,當時馬爾福教授就在他旁邊,而當下之急,他只來得及給那名學生施展了一個保護魔法……”
  心中猛地一沉。
  那一刻,心跳停止。
  斯科皮猛地站住了腳步,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鄧布利多,良久,才艱難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德拉科怎麼了?”

  第四章

  霍格沃茨的醫療翼單獨病房裡前所未有滿滿當當地擠滿了人,似乎是得到了消息的第一時間就直接從自己在魔法部的辦公室裡來到霍格沃茨,此時,盧修斯‧馬爾福薄唇緊抿地站在病床邊上,臉色可以說是非常難看,平日裡注重形象的男人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肩膀上蹭上了火爐的灰塵,他只是低著頭,皺眉看著自己的兒子——
  此時此刻,馬爾福家族年輕的、也是唯一的繼承人躺在潔白的病床之上,他並沒有受任何外傷,事實上,當薄薄的被子隨著他的呼吸規律的起伏,年輕的鉑金貴族看上去甚至只像睡覺了一般。
  馬爾福夫人坐在德拉科的床邊,輕輕抽泣。
  “——我對於這樣的事故表示非常的遺憾,霍格沃茨重新建立,城堡許許多多的保護魔法還沒有完全恢復……因此,我很恐怕魔藥教室作為戰場遺跡,是我們工作中疏漏的一部分,我們幾乎沒有猜到究竟有過什麼魔法生物停留過在這裡,導致整個魔法教室的空間發生了扭曲……”
  “說重點,鄧布利多教授。”斯科皮小心翼翼地撥開德拉科眼前的一絲碎發,他蹙眉,甚至顧不上禮貌問題,不得不打斷老校長的亢長闡述。
  此時,斯科皮整個腦袋都幾乎處於放空的狀態,他簡直不敢想像在這之前還他在為了一些無聊的事情跟眼前的年輕男人吵架,是的,就在一個小時前,他甚至不願意跟他說一聲“早安”,現在,德拉科躺在這裡,毫發無損,卻彷彿再也不能睜開那雙漂亮的銀灰色眼睛看他——
  德拉科彷彿陷入了永無止境的沉睡之中。
  一想到這個,斯科皮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彷彿都要從心臟流出,再全部蒸發到空氣之中。
  “是記憶。”
  年邁的校長雙手有些顫抖,那雙永遠帶著笑容的藍色雙眸此時此刻終於失去了平日裡的笑意,他看了斯科皮與盧修斯一眼,愧疚地眨了眨眼,再開口時,聲音也顯得有些不確定——
  “我猜想,由於那個未知魔法成分的時間扭轉器和某種魔藥發生了反應,本來就空間不穩定的魔藥教室被打開了一個新的空間,在這空間被打開的短短的不到五秒的時間之內,小馬爾福先生失去了他的一部分記憶,他的記憶發生了斷層之後,身體的技能自動進入了某種保護狀態,於是他陷入了沉睡。”
  鄧布利多的話斯科皮放在德拉科手背上的手微微一動。
  “太多不確定的用語,”彷彿像是怕驚醒什麼東西似的,盧修斯放輕了音量,輕輕地說,“這樣我們無從下手,鄧布利多。”
  聲音中帶著嘲諷和微怒,然而在盧修斯說話的時候,目光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德拉科。
  這時候,始終保持沉默的格林‧沃德將手搭在了老校長的肩上,相比起鄧布利多明顯內疚悲傷的情緒,他顯得鎮定得多,他看了一眼盧修斯,又拍了拍鄧布利多的肩,這才緩緩道:“而我恰巧是這方面的高手——分離或者結合,是的,馬爾福先生,我能夠將貴子缺少的那一部分記憶精確范圍到他十一歲到十三歲的那一段時間之內。”
  “哦,”馬爾福夫人輕輕地抽了抽鼻息,“可是……”
  “沒有可是,夫人,”格林‧沃德的雙眼中閃爍著光芒,“我說了確定,就不會有任何的意外。”
  盧修斯終於將目光從兒子身上收回來:“你怎麼知道?”
  格林‧沃德挑挑眉,很顯然,這個脾氣古怪的前任黑魔王並不准備回答這個問題,他放在鄧布利多手上的手稍稍收緊,似乎是在無聲地提醒老頭該輪到他說話了——
  “因為在暑假,他參與了時間扭轉器的修復工作,”鄧布利多輕而緩慢地解釋,“假設你們可以相信他,我想,我們就可以開始繼續討論關於如何幫助小馬爾福先生找回記憶的問題,我不能看著我的魔藥教授永遠躺在病床上……”
  “這個問題有待商榷,鄧布利多。”盧修斯瞳孔微縮,就像是被觸及到了某個不能說的點子,他挑起眉,顯得高傲又冷漠,“我把兒子交給你,而你在第二天就害他變成了這副模樣!”
  “好了,盧修斯,”馬爾福夫人有些無措地絞起手絹,她面色蒼白,眼角還掛著淚珠,“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啊不思,拜托……”
  “我完全理解馬爾福先生的憤怒,”鄧布利多緩緩地閉上眼,這讓他看上去異常地蒼老,“而我會盡全力幫助小馬爾福先生尋找回那段遺失的記憶,將我所有疏漏的錯誤補償,讓一切回歸到正常的軌道之上。”
  ……
  和去年斯科皮遺失了三魂七魄中的一部分時所發生的情況非常相似——按照鄧布利多的理論,一個人的記憶是永遠存在的,過去的記憶存在於過去,對於將來的記憶也將存在於將來的某個時間點中。
  它們就像是某種真實存在的物質,從某個時間點發生開始,就被固定在了那一個時間點上。
  鄧布利多所謂的補償方式,就是必須有一個人,帶著破損的時間扭轉器中的某些魔法成分,回到德拉科記憶丟失的那個時間點,然後時時刻刻地陪伴著他,將那些年所有的記憶點統統收集起來,之後,將這些手機一起來的記憶一分為二,一部分放回給那個時間上的德拉科維持空間記憶的平衡,另一部分,則通過時間扭轉器帶回現在,重新放回德拉科的腦海中——
  就好像麻瓜中的皮膚培養移植手術,使用同一個人的相同一部分記憶,稀釋,之後填充進那斷層的記憶鏈中,讓整個記憶鏈不至於完全失去運作功能。
  “回到那個時間點的人,必須謹記,除卻收集記憶之外,不能讓任何事物發生本質的改變。”鄧布利多小心翼翼地強調——在他的記憶之中,德拉科一二年級的時候,發生了很多事情,其中包括在他二年級的時候,哈利通過密室與蛇怪,發現了有關於伏地魔的第一個魂器——日記。
  這是至關重要的,如果不小心謹慎,一旦事情的結局發生了變化,沒有人敢保證這會對現在的時間空間產生怎麼樣的威脅。
  “當然,鄧布利多。”盧修斯挑了挑眉,“我會小心謹慎。”
  馬爾福夫人猛地抬起頭看向她的丈夫,彷彿有些訝異地眨眨眼:“哦,盧修斯,你的意思是……”
  擁有著和病床上的年輕人完全一致顏色發色的男人動了動薄唇,很顯然正要說出什麼,這個時候,他卻被一道低沉而顯得略微沙啞的嗓音打斷——
  “——不,我想馬爾福先生不是那個意思,馬爾福夫人。”
  趴在德拉科的床邊,從頭到尾沒有發表太多聲音的斯科皮看著德拉科沉睡的側眼,黑色的瞳眸一眨也不眨,直到他感覺到屋內所有成年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背上,斯科皮站了起來,沉靜的目光淡淡地對視上了屋內所有人:“我會去,親自帶回德拉科缺失的那段記憶。”
  “兩年的時間,”鄧布利多輕輕地補充,“在時間扭轉器的作用下,在這邊的時間將會耗費三個月……如果你堅持這樣做,我將會通知你的父母,至少,他們有權利知道這個——因為你尚未成年,或許我還需要獲得他們的同意。”
  “無所謂,”斯科皮抿了抿下唇,黑色的瞳眸顯得閃閃發亮,“無論他們是否同意,沒有人能攔得住我。”
  “而你無需這樣做,小格雷特先生,如果讓我來……”
  “我能以一個學生的身份整整兩年呆在德拉科身邊。”
  斯科皮倔強地揚了揚脖子,對視上盧修斯的雙眼,看著那一雙和德拉科如出一轍的銀灰色瞳眸,黑髮斯萊特林的心就好像被人重重地捶了一下,豁然收緊,這讓他幾乎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幾乎已經失去了言語組織能力,最後,甚至沒有辦法說出任何有力說服的話,只能乾巴巴地強調:“我能做到,馬爾福先生。”
  短暫的沉默之後,前所未有地,馬爾福家族現任家主露出了妥協的神情,他將自己的手從精致的蛇頭杖上抬起來,伸出帶著手套的手,鎮重其事地將自己的手套摘了下來,當在他的身邊,馬爾福夫人的眼淚再一次流下,他拍了拍斯科皮的肩:“我當然相信你能做到,小格雷特先生——將德拉科帶回來。”
  斯科皮淺淺地吁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他伸出手,蹭了蹭德拉科尖細的下顎:“哦,三個月的時間,或許我們回來的時候,還能趕得上說一句‘聖誕快樂’。”
  年輕人之間親密而溫馨的小動作讓在場的成年人們動容。
  馬爾福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心中更是慶幸自己從未看錯人,打從德拉科第一次為了拒絕格林格拉斯家族的婚約告訴她自己心儀對象的時候,她就那麼支持自己的兒子——她相信德拉科的“相信”。
  而現在,他們的“相信”得到了證實。
  時空旅行,充滿了不定性與未知性,在魔法部的時空轉換器在戰爭之中盡數毀滅的情況下,讓一個人進行長達兩年的時空旅行,這是一件十分考驗人勇氣的事情。
  而眼前的黑髮年輕人,卻是除了德拉科的父親之外,第一時間站出來的人——哦不,如果不是盧修斯先說一步,說不定他會是他們之中,最早就做出決定的那一刻。
  “我們什麼時候開始行動,鄧布利多教授?”
  “我已經讓人去聯系魔法部做相關的申請,”鄧布利多溫和地說著看向盧修斯,“在馬爾福先生的幫助之下,我相信他們不會讓我們等太久。”
  盧修斯唇角緊抿,在深深地看了一眼屋內所有人之後,轉身大步走到爐火跟前,抓了一把飛路粉,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跳動的火焰之後。
  “在你到達目的地之前,我想我需要先去走一趟,”鄧布利多看著斯科皮,眨了眨眼,“你的身份以及其他的一系列事項,我需要對七年前的‘我’說提點一聲……哦,最糟糕的是,對著七年前面對伏地魔復活焦心的我,我居然對現在的戰爭勝利不能提上半個字。”
  鄧布利多的話讓斯科皮唇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希望您不要在踏出火爐的第一時間,面對一個舉著魔杖充滿敵意的你,鄧布利多教授。”
  “哦放心吧,”在一切的事情得到妥善的安排之後,老校長終於放下了之下那憂心忡忡的模樣,他甚至抬起手,安撫似的拍了拍站在自己身後的黑魔法防御教授,和格林‧沃德交換了一個眼神後,鄧布利多那隱藏在半月形眼鏡之後的藍色眼睛終於有恢復了平日裡的光芒,“很顯然,哪怕時間再倒退七年,我已經過了那種看見一個相同的自己就立刻拔出魔杖的沖動年紀。”
  斯科皮無聲地微笑。
  幾個小時後,華燈初上,正是霍格沃茨的學生們享用晚餐的時候。
  斯科皮等來了他的家人——
  溫碧華女士抱著他痛哭一頓是不可避免的,幸運的是,雖然臉色並不算好看,格雷特先生卻難得沒有說什麼阻止的話,只是淡淡地叮囑了一句:“過去之後,注意安全。”
  當溫碧華女士繼續哭泣著跟馬爾福夫人抱作一團時,鄧布利多已經帶著和早餐時斯科皮見過的時間扭轉器完全一樣的沙漏回到醫療翼——到底已經上了年紀,整整一天沒有喝上一口水休息一分鐘的老校長此時此刻看上去有些疲憊,他小心翼翼地將那用來收集德拉科記憶的儀器變成一枚戒指,交到斯科皮的手中——
  斯科皮舉起來看了看,銀質的戒指,一條蛇頭尾相接,中間有一顆精致的綠色寶石。
  “哦,這個不錯。”斯科皮誇獎。
  “如果不是格林‧沃德那個老家伙在一旁提醒,我恐怕會把它變成一個獅子的掛墜,”在兩位女士哭泣的伴奏下,鄧布利多不得不假裝調皮地眨眨眼調節氣氛,鄧布利多的目光游移,最後落在了斯科皮胸前的級長徽章之上,“而很顯然,我說服了七年前的我,小格雷特先生,當你到了七年前,你會發現你依然保留了使用斯萊特林級長徽章的權利。”
  “梅林的鬍子,德拉科知道會氣瘋的,我居然等到了壓在德拉科腦袋上的那一天。”鄧布利多的話讓斯科皮翹起唇角。
  鄧布利多推開了些,月光之下,魔法界最偉大的白巫師舉起了他那如同枯樹枝般魔杖,月光從窗外撒入,照在他的長長白色鬍鬚之上——
  斯科皮感覺到另一個人他到了他的身後——不用回頭,他也知道,那一定是已經金盆洗手的老黑魔王,現在的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教授——
  哦,是啊,世界上還有什麼比有這兩名巫師同時保駕護航更加保險的呢?
  在用力地給父母以及馬爾福夫人一個擁抱之後,斯科皮只感覺到他整個人被沐浴在了一陣溫暖的光亮之中——
  緊接著,他只感覺周圍的空氣彷彿被整個兒壓縮了,他彷彿被一個人折疊起來塞進了一個永遠不停轉動的萬花筒中,天旋地轉,這感覺比第一次用飛路粉真是好不到哪兒去,然後他覺得自己懸空了——下意識地緊緊抓住自己的魔杖,聽著耳邊呼呼的風聲,他束手束腳地被快速移動,幾乎能聽見自己呯呯的心跳——
  慌亂之間,斯科皮低下頭,只看見,戴在左手中指之上的銀制戒指閃閃發亮。
  直到周圍的光亮變得更加刺眼,緊接著一陣顛倒的大力翻轉,斯科皮覺得就像是有一個無形的巨人在拉扯他的身體將他恢復成了原來的模樣,周圍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彷彿有什麼人在低聲交談,有什麼人在大聲嚷嚷,更加多的是,有人在歡呼鼓掌——
  呯地一聲,斯科皮被人重重地砸在一張堅硬的椅子之上!
  屁股被重重撞擊讓黑髮斯萊特林痛呼一聲,幾乎跳起來——
  而當他睜開眼,卻意外地發現,周圍的一切都那麼地熟悉,燈火輝煌,高高的魔法屋頂,精致的銀制餐具以及彷彿永遠都那麼溫暖的周遭環境——周圍,滿滿地坐著兩排穿著擁有斯萊特林徽章毛衣外套的學生——
  他居然坐在禮堂中!
  斯科皮不安地伸著脖子四處張望,卻發現周圍的人似乎對忽然多出了他那麼一個人並不感到任何奇怪——就好像他本來就坐在這兒似的!
  正當斯科皮猜不出個所以然,在他身邊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棕色頭髮斯萊特林卻伸過脖子,沖著他笑:“怎麼了格雷特,做出這副見鬼似的表情!”
  “……我?”猛地一下被叫了名字,斯科皮莫名其妙地張大嘴,卻還是磕磕巴巴地搖搖頭,“我、我沒事兒!”
  “放輕鬆,級長大人。”那個男生壞笑著縮回腦袋,而後,看似無奈地搖搖頭,“又不是第一次看開學晚宴。”
  開、開學晚宴?!
  斯科皮瞪著面前的餐具,一時間大腦有些轉不過彎來——開學晚宴不是昨天就舉行過了嗎?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見整個禮堂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黑髮斯萊特林吞咽了口唾液,下意識地順著眾人的目光往禮堂上方看去,目光所及之處的人,卻讓他整個兒怔愣……
  那充滿了驕傲的銀灰色雙眼,漂亮耀眼的鉑金色頭髮,比洋娃娃還精致的臉蛋——沒有記憶中的那個人那麼高,但是當那個集中了所有人目光的孩子,用斯科皮所熟悉的那種驕傲並且想當理所當然的步伐邁著趾高氣揚的步子走向高處時……
  斯科皮只聽見自己的心臟,呯呯一聲,猛然恢復了跳動的力度!
  當那個擁有鉑金色頭髮的小屁孩滿臉嫌棄地將那頂破舊的帽子戴在腦袋頂上,帽子在碰到了這個小屁孩的腦袋頂的第一時間就高聲尖叫——
  “斯萊特林!”
  周圍,斯萊特林的長桌上響起了異常熱烈的掌聲——
  “好了,我們擁有了一個馬爾福,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之前跟斯科皮說話的那個男生轉過頭來笑瞇瞇地說,完全無視了此時此刻他說話的對象正難以自拔地陷入某種比九天玄雷還勁爆的震驚當中。

  第五章

  教師的作息上,斯內普教授正一言不發地坐在他的位置上,心不在焉地垂著眼,盯著他面前的高腳杯。而麥格教授的位置上坐著的也不是赫敏‧格蘭傑,此時此刻,穿著高跟鞋滿臉嚴肅的女巫舉著一卷長長的羊皮紙,那羊皮紙從她的手上垂到了地上,在麥格教授相距離幾個座位的位置上,黑魔法防御課的教授也不是鄧布利多的老相好,而是一個和格林‧沃德完全兩個世界,整個腦袋用繃帶層層纏好的古怪巫師。
  什麼叫一朝回到解放前?
  沒有比眼前所發生的一切更加貼切的了。
  直到那個矮兩三個頭的德拉科帶著斯科皮熟悉的淡淡古龍水味兒一屁股坐在他身邊,黑髮斯萊特林還張著嘴,微微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微微一怔後低下頭,非常新奇地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能像現在這個角度看著德拉科——此時此刻,那張精致的臉還沒有幾年後那樣充滿男性魅力,過於蒼白卻還有些肉,斯科皮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強烈地制止了自己像個變態似的伸手去摸一把的沖動。
  正當斯科皮滿臉克制地試圖將自己的臉挪開,忽然不其然地,他對視上了那雙銀灰色的瞳眸。
  斯科皮:“……………………………………………………”
  黑髮斯萊特林眼皮底下,才十一歲的德拉科挑挑眉,勾起唇角露出他喜歡的那種懶洋洋的笑容:“我嚇著你了?”
  斯科皮語塞——現在他發現,他似乎非常沒出息地被整整小了一圈的德拉科誘惑了——克星,這家伙生下來就是他的克星。黑髮斯萊特林發了老半天的呆,這才眨眨眼。勾起唇角露出個挺勉強的微笑:“我看起來像是被嚇著了?”
  “你看上去像是被嚇壞了。”
  德拉科眨眨眼,自然而然地跟著身邊這名奇怪的高年級搭話——之所以沒有露出其他新生那樣的羞澀或者膽怯,是因為他從來不認為有什麼人能夠坐在斯萊特林的長桌之上卻不知道他是誰,這麼想著,德拉科忽然來了一點兒自信,在目光從身邊的黑髮高年級斯萊特林的胸前一掃而過的時候,他頓了頓,卻沒有露出迫不及待交往的表情,反而是淡定地移開了目光。
  禮堂的光線在他挺拔的鼻梁上方打下來,在他臉頰的一側投下一道陰影,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短暫的沉默之後,鉑金貴族重新轉過頭來,毫不猶豫地對視上面前那雙黑色的瞳眸:“您好,級長先生,德拉科‧馬爾福。”
  看著在自己面前的手,手指相對於十一歲的貪玩年紀來說,過分地乾淨修長。
  斯科皮低頭看著面前這張認真的漂亮小臉,忽然覺得一切都變得不可思議——在經歷了最親密的關系之後,此時此刻他卻坐在這裡,和這個他無比熟悉地人……做自我介紹。
  “斯科皮‧格雷特。”
  沒有看見德拉科聽見他名字的時候,臉上的笑容變得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
  在瞬間的變化之後,德拉科迅速地調整了自己的表情,他微微垂下眼,掃了一眼自己伸出的手,趁著面前的黑髮高年級斯萊特林發愣的空擋,他將自己的手平轉了九十度——
  從垂直變成了手心向上的姿勢。
  而此時此刻,只顧著自己發愣的斯科皮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妥,他只聽見從自己的喉嚨裡發出麻木的聲音,腦袋嗡嗡作響,盯著面前那只放鬆平攤開的手,大拇指指腹的內側已經有了一些使用魔杖才會出現的保繭——當然啦,馬爾福家族從來不是會遵循所謂魔法部未成年人保護法的家族。這麼想著,斯科皮完全沒有發現自己重點不對,只是傻乎乎地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在此期間,他甚至沒有察覺任何不對,直到冰冷柔軟,還帶著微微濕潤的觸感碰到他的手背,黑髮斯萊特林這才猛然驚醒,微微瞪大眼——
  “戒指很漂亮。”
  “啊?”斯科皮低下頭,順著德拉科的目光,看到了在他的中指上那枚閃閃發亮的銀制戒指。
  “你已經有婚約者了嗎,格雷特先生?”
  “哈?”
  “啊,抱歉,”德拉科翹了翹唇角,“是我冒昧了。”一邊說著,斯萊特林未來的王子殿下已經將自己的手收了回去,他重新坐正了自己的身體,就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似的,專心致志地看著禮堂上方還沒有結束的分院儀式。
  斯科皮:“……”
  此時,坐在斯科皮旁邊的五年級男生目睹了一切發生的斯萊特林男生終於看不下去了,笑瞇瞇地伸出手,拍了拍斯科皮的肩膀:“嘿,我說級長大人,你好像被人用姑娘專屬的禮儀打招呼了。”
  斯科皮滿臉茫然,擰過腦袋瞪著這名笑瞇瞇的男生,薄唇親啟,最終只是從喉嚨裡發出一聲疑惑的:“……咦?”
  男生盯著他茫然的臉看了一會兒,忽然整個人神經質地擰開臉,他拽過一張餐巾,將自己的臉埋進餐巾之中,然後肩部瘋狂地抖動起來。
  知道自己似乎被嘲笑了,斯科皮挑挑眉,挺不樂意地從鼻腔裡哼了聲:“哭什麼?”
  “不,我是高興啊,”男生深呼吸一口氣,從餐巾中將自己的臉拿了起來,“我覺得,放眼整個學校,大概也只有你能對付格蘭芬多的那個帕西‧韋斯萊了——我相信,將級長徽章放進你信封的那一刻,鄧布利多肯定也是這樣想的……親愛的格雷特先生,早從上個學期開始我們就覺得您作為斯萊特林吉祥物真是個不錯的存在——斯萊特林為你驕傲。”
  只是在聽到帕西這個久違的名字微微發了一會兒呆之後,很快反應過來的斯科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在獲得一個純天然無傷害的燦爛優雅微笑之後,黑髮斯萊特林擰開臉,堂而皇之地走神去了——
  斯科皮走神走得太專心,以至於讓他一不小心忽略了,此時此刻在他的身邊的馬爾福少爺——當麥格教授念到“哈利‧波特”的名字的時候,馬爾福家族未來的繼承人微微坐直了一些身體,但是在分院帽宣布“格蘭芬多”的時候,那挺直的身體僵硬了一會兒,又不動聲色地重新放鬆。
  斯科皮只是注意到,不知道為什麼,德拉科在晚宴的時候胃口也不是很好的樣子。
  那張漂亮臉蛋顯得蔫巴巴的,看著還真讓人……有點兒心疼。
  於是在晚宴快結束的時候,斯科皮還想湊過去問問身邊這位大爺吃飽了沒,卻不料在同一時間,德拉科擰開了臉,轉頭跟他身邊的高爾和克拉布說起了一些暑假裡的笑話,看著那個鉑金色頭髮的後腦勺,莫名其妙被甩了一臉“生人莫近”的黑髮斯萊特林有些莫名地抽了抽唇角,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一年級時候被三年級的德拉科精神打擊的年代——
  最糟糕的是,現在德拉科才一年級。
  而五年級的那個人,是他斯科皮‧格雷特。
  直到坐在斯科皮身邊那個姓巴布拉的男生用肘部撞了撞斯科皮的腰,揚揚下巴提示他看周圍,斯科皮猛地抬起頭,這才看見其他學院的新生已經在級長的帶領下陸續離開禮堂了——有些尷尬地將目光從德拉科的後腦勺上收回來,斯科皮看見了十幾雙充滿期待看著自己的眼睛。
  在巴布拉帶著笑的目光注視下,黑髮斯萊特林顯得有些局促地站起來,大步走到餐桌靠近門口的那一端,清了清喉嚨,微微抬起下顎:“一年級的新生跟我來。”
  這才稍微有了那麼一點兒斯萊特林級長該有的模樣。
  ——只有斯科皮自己知道,當桌邊的斯萊特林王子停止與同伴說笑,將那張驕傲的臉轉過來面無表情地、用毫不掩飾地目光上下打量著他的時候,他不自覺地挺了挺腰桿,直到鉑金貴族微微蹙眉,移開目光。
  斯科皮帶領著一年級跟在人群後面,忽然覺得巴布拉非常有預見性——從德拉科當級長那會兒的表現來看,他大概真的是斯萊特林歷史上最沒威信的級長。
  顯得有些無盡打采地給身後的孩子們介紹了他們經過的畫像,和眾多與他們擦肩而過的幽靈,斯科皮掀了掀眼皮,忽然看見走在他們前面的格蘭芬多的隊伍突然發生了一陣騷亂,新生們就像是多米諾骨牌似的一個接著一個摔成了一團!
  斯科皮聽到在他身後的斯萊特林小鬼們發出一陣竊笑。
  而當帕西面紅耳赤地站在格蘭芬多新生的隊伍最前頭大吼大叫時,斯科皮發現他身後的小鬼們笑得聲音也越來越肆無忌憚,他猛地停下了腳步,揉了揉太陽穴,他微微皺眉,心情略不佳對著腦袋頂上一個角落裡輕聲道:“皮皮鬼,又欠教育了是吧?”
  回答黑髮斯萊特林的是響亮、刺耳、像是皮球洩氣似的噗噗響聲。
  原本空無一物的牆角,冒出了一個小矮人幽靈,它眨巴著邪惡的黑色眼睛,在天空中飄來飄去,它的雙手牢牢地背在身後,就好像在藏著什麼東西,看見斯科皮,皮皮鬼臉上的邪惡笑容收斂了一些,它搖擺著臀部,從嘴裡發出“哎呀呀”的輕哼——
  “真是麻煩,討厭的格雷特今年當上了級長~不能玩弄斯萊特林這群高傲的小鬼——哎呀呀,我當然不是說您啦,親愛的格雷特先生,尊敬的格雷特先生——請往前邊走,我已經將您討厭的那些格蘭芬多們放倒啦~呸呸呸~”
  皮皮鬼一番自言自語倒是讓斯科皮挺驚訝——
  他還真沒想到就連皮皮鬼好像都早就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似的。
  當皮皮鬼輕輕地哼著咿咿呀呀不成調的歌曲,一雙黑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盯著斯科皮准備開溜的時候,帕西終於看見了跟在他們身後的斯萊特林的隊伍,在跟斯科皮對視上的一瞬間,擁有紅色頭髮的韋斯萊瞬間就像看見了什麼令人不愉快的東西似的,大吼大叫著讓格蘭芬多新生們趕緊從地上面爬起來站站好的嗓門變得更加急促了些——
  斯科皮撇撇嘴,帶著身後一群免於被戲耍此時此刻幸災樂禍的小鬼走向他們。
  然後姿勢高傲地跟他們擦肩而過。
  就在這時,他感覺自己身後整個隊伍忽然停了下來,略微疑惑地,黑髮斯萊特林轉過身,卻看見,之所以整個新生隊伍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只是因為他們中間有一個人停下了腳步——
  此時此刻,德拉科‧馬爾福站在坐在地上的哈利‧波特面前,他微微抬著下顎,臉上掛著挺感興趣的神態看著哈利。
  “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擁有鉑金髮色的斯萊特林薄唇親啟,勾起一抹微笑,居高臨下地看著略狼狽地坐在地上的格蘭芬多。
  開始了——斯科皮略頭疼地想。
  “沒想到,你居然自甘墮落去了格蘭芬多。”德拉科挑挑眉,顯得有些隨便地淡淡道,“這真是一個不幸的開始。”
  斯科皮看到,坐在哈利身邊的,臉上長著雀斑的紅髮男孩露出一臉崩潰,彷彿吃了什麼東西被噎住的痛苦表情,然而,哈利卻顯得很淡定地,十分挑釁地望了回去:“是嗎?”
  “如果你來到斯萊特林,或許我還可以考慮和你做朋友。”德拉科將雙手插進口袋裡,當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斯科皮注意到他的袖子被隨意地撈起到手肘部分——
  “……“站在不遠處黑髮斯萊特林有些慘不忍睹地看著未來的斯萊特林王子,很想提醒他,這個動作被他做著,雖然優雅,但是本質上來說,還是像個流氓。
  “那,”哈利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冷冷地掃了德拉科一眼,“我想我必須要保留我交友的選擇權了。”
  似乎沒有想到對方會這樣回答,德拉科微微瞇起眼,露出微微訝異的表情。
  倒是格蘭芬多的小鬼們高潮了——在他們看來,哈利簡直是給他們爭了一口氣。
  斯科皮吁出一口氣,這下他算明白波特和德拉科的苦大深仇究竟是從哪兒來的了……這德拉科閉口不提一問就炸毛的歷史之謎,在今天終於得到了妥善的解答,總而言之就是——
  德拉科不計前嫌地用自己的“獨特方式”跟進入格蘭芬多波特友好示意,然後波特果斷拒絕了他。
  呃,真慘。

  第六章

  十一歲的德拉科馬爾福面無表情微微垂著眼看著他面前比他稍稍矮上那麼一節的波特,那依舊高高仰著的尖細下顎和抹著發油蹭蹭亮的腦袋卻被斯科皮看在眼裡——或許在別人看來,這只是兩個孩子在爭鋒相對。
  然而,不幸的是,現場有一個能把德拉科馬爾福這個人熟悉到毛孔的人。
  那個人就是斯科皮。
  當德拉科的手在所有人都沒有來得及意識到發生什麼的時候悄悄移向了自己口袋中的魔杖,就在他想將它從口袋中拔出來的那一秒,忽然,有一隻手從後面抓住了他的手肘,年輕的斯萊特林王子微微一愣,回過頭去,他看見了一張在自己的面前放大的微笑的臉——
  在走到兩旁的長明燈燭火的照耀下,眼前的黑髮斯萊特林的眼睛顯得特別亮,特別漂亮。
  德拉科微微一愣。
  在德拉科出生以來,這是第十一個年頭,從來沒有人敢在沒有經過他允許的情況下從他的身後出現,然後像現在這個高年級斯萊特林這樣堂而皇之地觸碰他。
  然後……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波特先生,我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斯科皮說著這話的時候,從頭到尾看著的卻是德拉科,在感覺到他拽在手中的那只手從最開始的僵硬終於軟化下來之後,他輕輕地放開了他。
  德拉科頓了頓,之後他將保持著空無一物狀態的手重新從自己的褲口袋中拿了出來,他微微揚起下顎,用高傲而顯得有些尖細的語氣看著面前的五年級斯萊特林,微微勾起唇角,看上去有些嘲諷地說:“說話的時候,和談話的對象對視是一種禮貌,格雷特先生。”
  “……”
  “你怎麼看?格雷特先生?”
  “……”
  什麼怎麼看?我這是在幫你,小混蛋。
  你要是在開學當天就迫不及待地波特在走廊裡干上一架,一會兒就該輪到斯內普教授問你“怎麼看”了。
  臉上的微笑僵硬了下差點沒掛住,斯科皮掙扎了一會兒後,在斯萊特林王子殿下挑剔的目光之中徹底妥協,他扭動著自己僵硬的脖子轉向哈利:“哦,抱歉,你不介意吧?”
  哈利莫名其妙地聳了聳肩,表示毫不介意。
  “這樣行了麼?”斯科皮轉向德拉科。
  後者挑了挑眉,斜睨了站在斯科皮對面的格蘭芬多一眼,之後,他將自己的目光放在了面前滿臉無辜的黑髮斯萊特林,理直氣壯地點點頭,他拉長了腔調,語氣顯得懶洋洋地說:“勉強通過,不過在我看來,你下回還是不要跟他說話才是最好的。”
  德拉科的聲音不大不小,卻不幸地(對於斯科皮來說)正好讓一群經過他們的高年級斯萊特林們聽見。
  這群恰巧路過的高年級斯萊特林聽見了德拉科的聲音,頓時挺感興趣地探了個頭想看看發生了什麼,結果沒想到卻一眼就看見了他們彎著腰、正滿臉憋屈地被剛踏進霍格沃茨不超過三個小時的小鬼教訓的級長大人,於是在巴布拉的帶頭下,眾人嘻嘻哈哈地發出一陣友善的哄笑,一名七年級的姑娘甚至走出來,停在斯科皮面前,歪歪腦袋露出一個可愛的微笑:“嗨,格雷特,遇見什麼麻煩了嗎?”
  有,麻煩大了。如果你能幫我把面前這個鉑金色頭髮的臭屁小鬼揍一頓的話,盡管動手吧。
  “——沒事兒。”斯科皮只能聽見自己乾巴巴的嗓音,“我們這就回去。”
  斯科皮轉過身,當他再一次邁步向前的時候,他發現這一次德拉科無聲無息地跟他保持了並排行走——聽說斯萊特林是個地位階級及其森嚴的學院,現在看來,真的只是“聽說”而已,而從“聽說”這個單詞的本質來看,通常接下來的內容都只會存在於傳說中或者童話故事裡。
  而對於德拉科來說,“十二歲就學會了七門語言其中甚至包括部分精靈語”(原話)的他最不需要的就是童話故事——是的,哪怕他現在只是一個十一歲的小鬼。
  聽著耳邊,鉑金貴族腳上上等的龍皮靴子踩在濕潤的地窖通道上發出踩踏聲響,斯科皮不能更郁悶——他很難抉擇出,究竟是現在小一號的斯萊特林王子比較過分,還是七年後的那個成熟英俊性感本質上卻依舊是個流氓的斯萊特林國王陛下更加擅長於惹人生氣。
  無精打采地將口令告訴面前的兩條蛇,當它們嘶嘶地吐著芯子滑開,通往公共休息室的大門在斯萊特林們的面前緩緩拉開,斯科皮動了動眼皮,完全提不起勁兒去回應身後那些孩子們顯得熱烈又矜持的期盼目光,他只是一心想著撲倒在自己那張柔軟的級長寢室專有的大床鋪上,好好地睡一覺,也許明天一覺醒來,他會發現現在說發生的一切只不過是一場噩夢……
  然而就在這時,他的手腕被人一把扣住——
  那力道還不小,甚至將眼瞧著就要彎腰走進公共休息室的他給重新拽了出來。
  斯科皮踉蹌了下,正氣呼呼地回頭想要看看是誰這麼惡作劇,卻在回頭的第一時間,對視上了一雙銀灰色的瞳眸——
  哦,是啊,還能有誰!
  有那麼一刻,斯科皮覺得自己幾乎要給一年級的德拉科哭出來。
  “你還沒將口令告訴我們,格雷特先生。”德拉科看著半個身子隱藏在陰影之中的高年級斯萊特林,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著德拉科露出這個熟悉的表情,斯科皮終於深刻地意識到——這家伙似乎決定跟自己槓上了。
  “哦,德拉科,你其實可以溫和一些提醒格雷特先生的”在斯科皮身後的那群小鬼中,一個還帶著孩童稚嫩的尖細嗓音響起。
  然而德拉科的反應卻相當惡劣,他只是抬起銀灰色的瞳眸,像個驕傲的大孔雀似的往聲音來源方向掃了一眼,拖長了腔調,懶洋洋地說:“你管不著,潘西。”
  斯科皮:“……”
  行,就這麼著吧,德拉科,好樣的——看來回頭我得找個本子,把你所有的可恨行為都好好記著,等回頭,就該輪到七年後的你給自己的罪行埋單了。
  “……行,口令。”斯科皮咬著後牙槽,身心疲憊地歎了口氣,“口令是‘絕對榮耀’,嗯,對,口令就是這個……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沒有了。
  因為德拉科已經率先彎腰走進了那通往公共休息室的短短隧道之中,並且在行走於這麼艱難窄小的隧道的情況下,出於某種未知的情況,斯萊特林王子殿下並沒有鬆開身後的黑髮斯萊特林的手。
  直到德拉科一腳踏進溫暖的、亮著橙黃色燭火光芒的公共休息室,當他站直了腰的同時,無聲無息地放開了他——這就導致了,無論是跟在他們身後的其他一年級新生,還是在公共休息室裡早已等待多時,此時此刻已經滿臉透露著不耐煩的斯內普教授,都沒有看清楚斯萊特林王子殿下的舉動。
  “——恭候多時。”
  身穿熟悉的雙排黑色鈕釦制服,整個人筆挺地站在沙發前面——斯萊特林院長斯內普教授那張年輕了一些、但卻有些蠟黃的臉顯然沒有之後遇見布萊克教授之後那麼精神頭好,此時,只見魔藥教授那張因此而顯得越發嚴肅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誠意絕對不夠到家的假笑——
  “看來我們的格雷特先生熱情地帶著你們進行了霍格沃茨一日游。”
  斯內普教授的話引起了周圍一些高年級學生的竊笑——雖然他們沒敢笑得太大聲,確實足夠讓斯科皮整個人憋得像是剛從紅色大染缸裡拎出來似的。
  斯內普大步地走向前,與此同時,他姿態足夠優雅地揮舞了著自己的魔杖,魔杖所指到之處,暗綠色滾著銀邊的窗簾刷地一聲掉下來遮住了整個巨大的透明窗戶,期間嚇跑了一隻正好奇透過窗戶往公共休息室裡偷窺的鮫人,當整個公共休息室的窗簾全部落下,斯內普停在了斯科皮的跟前——
  “否則我無論如何也找不出第二個理由,為什麼從禮堂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可以花費那麼長的時間。”
  斯內普教授並沒有給予斯科皮解釋的機會,他只是一個轉身,斷絕了斯科皮所有推卸責任到德拉科腦袋上的可能。
  斯萊特林院長那和本人一樣樸素的黑色袍子下擺因為他的這個動作翻滾成了好看的浪花,緊接著,斯內普教授在距離斯科皮不到五米的位置上站好,那雙黑色的眼睛充滿了嚴肅,那張顯得不太精神的臉上充滿了威嚴,他宣布:“在你們脫光衣服,像一個個愚蠢的小巨怪似的奔向你們的巢穴之前——很遺憾我們還有一項重要的工作要做,不許反抗,絕對服從——下面我們開始保護組分配工作。”
  此時此刻,被晾曬到一旁的斯科皮覺得休息室內的其他年級的學生看著自己的目光充滿了同情。
  黑髮斯萊特林站在一旁,眨巴著眼崇拜地看著斯內普教授甚至不用名單就輕而易舉地准確叫出每一個新生的名字,被叫到名字的少爺小姐們都會在微微地一震後,不可抑制地,在自己的臉上露出傻乎乎的受寵若驚的表情,緊接著,他們會看上去有些緊張地走上前,然後在斯內普教授看似隨意的安排下,被一個個不同的高年級領走——
  而當他們面對面地,和站在他們面前的高年級斯萊特林互相自我介紹的時候,一對新的保護組就形成了。
  隨著新生剩下越來越少,餘光掃過那個不急不慢站在隊伍旁邊和高爾、克拉布低聲交談的鉑金色腦袋,斯科皮下意識地抓緊了些放在褲子口袋中的火紅色魔杖——因為就在大約五分鐘之前,完全狀況之外的他終於意識到他似乎就要揭開某個謎題……
  這個謎題將會是七年之後,他和馬爾福教授爭得不可開交的導火索。
  七年後的德拉科那詭異的態度,讓斯科皮簡直不能更加在意——這家伙的引導者到底是誰。
  黑髮斯萊特林堂而皇之的走神,直到他聽見,自己的名字被斯內普教授用咬牙切齒的聲音,重重地叫了一遍——
  斯科皮:“啊?啊——”
  斯內普:“第三遍,格雷特先生,還是在暑假的時候您悄悄地改了名字,而校長卻沒有通知我?”
  身後又是一陣竊笑,目光在慌亂之中不其然地與那雙銀灰色的瞳眸對視上,後者給予了他一個短暫而慵懶的笑容作為回應。
  於是斯科皮覺得自己的臉都快燒起來了——丟臉丟到姥姥家。
  “是的,很抱歉,教授。”斯科皮終於從那個被人遺忘的角落走出來,他撓撓頭髮,老老實實地說,“我在這兒呢,呃,我是說,什麼事兒?”
  斯內普盯著面前站在自己面前滿臉羞澀的黑髮斯萊特林,以及他胸前那閃閃發亮,貨真價實的級長徽章——他覺得,自己大概是暑假的時候和鄧布利多那個上了年紀的老家伙一塊兒吃錯了一些不該吃的魔藥,才會一致同意面前的這個家伙成為斯萊特林的學生領袖。
  簡直不能再多看一眼,猛地轉過頭,魔藥教授將自己的目光放到了隊伍旁邊——此時此刻,擁有鉑金髮色的斯萊特林王子雙手正插在口袋中,整個人泛著一股懶洋洋的自在勁兒,跟克拉布討論關於對角巷新開的那家寵物店的新鮮玩意。
  感覺到了來自教父的目光,德拉科臉上的慵懶收斂了一些,意識到大概是輪到自己的德拉科轉過頭來,卻在看見站在斯內普教授身邊傻乎乎地看著自己的黑髮斯萊特林的第一時間,皺起眉來——
  “不,斯內普教授,”德拉科的臉色一變再變,最後定格在一個相當不情願的表情上,“誰都可以,除了他。”
  斯科皮深呼吸,恨不得現在就掏出筆記本,給面前這個滿臉嫌棄十分囂張不知好歹的小混蛋狠狠地記上一筆!
  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瞬間陷入了詭異的沉默,就連樂於取笑斯科皮的巴布拉都暫時收斂起了臉上的笑意,露出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
  在兩個年輕人的雙雙對持之下,斯內普卻噴了噴鼻腔音,而後,他的臉上飛快地露出一個假笑,他放低聲音,輕微而緩慢就好像最柔軟的絲綢一般,嘶嘶地說:“非常不幸地,馬爾福先生,就是他。”
  德拉科微微地瞇起銀灰色的雙眼。
  “絕對服從——馬爾福先生,這不是在馬爾福莊園裡。”斯內普看著教子臉上的不情願,卻足夠無情地腔調,“我相信,格雷特先生會照顧好你的。”
  對,雖然我會因此而折壽很多很多年——斯科皮鎮重其事地點點頭。
  就在這時,就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人們看見,他們的級長大人臉上忽然產生了豐富的變化,在短短的時間內,他似乎迅速地完成了某種激烈的掙扎,而後,他轉過頭,盯著德拉科那雙充滿了不情願的銀灰色漂亮眼睛,開始瘋狂地催眠——
  來吧,德拉科,你的引導者必須是我,然後……
  然後就讓你的初戀見鬼去吧。
  這麼想著,在微微一頓之後,黑髮斯萊特林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第七章

  與此同時,格蘭芬多塔樓。
  在經過了一天的勞累,救世主男孩在這個時候也終於洗漱完畢鑽進了自己暖烘烘的被窩——縮在暖烘烘的被窩中,哈利滿意地閉上眼,事實上,他一點兒也不覺得周圍的環境讓他覺得陌生,彷彿他已經屬於這兒很久……軟和的床和足夠蓬松的被子讓他一陷入床鋪之中,幾乎就要困得睜不開眼。
  可是他又難以抑制住心中的興奮——是的,哈利‧波特覺得,過去糟糕的一切彷彿就要結束,而現在,他即將踏上一個沒有達利,沒有德思禮夫婦的美好生活!
  他轉過身,想要跟窸窸窣窣地脫了外衣在他旁邊床位剛剛躺下的羅恩說些什麼,卻在一轉身的時候,看見他新交的朋友此時正縮在床鋪裡,雙眼無神地瞪著天花板,最糟糕的是,不知道為什麼此時的他就彷彿備受煎熬似的滿臉崩潰——
  “我完蛋了,哈利!”擁有著一頭紅色頭髮的格蘭芬多十分沮喪地說,“我想在一閉上眼,滿腦子都是那個斯萊特林微笑的樣子——噢,該死,我這是怎麼了,這一定有哪裡不對!——你說,這該不會是那個斯萊特林悄悄對我使用了什麼黑魔法吧?”
  羅恩說著,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
  “什麼?哪個斯萊特林?”哈利一個震驚,翻身從床上坐了起來,他瞪著隔壁床的紅髮韋斯萊,努力地找回自己的理智不要蹦過去掐他的脖子,“什麼黑魔王,不,等等,你說那個馬爾福?你閉上眼都他——等等,羅嗯,快醒醒,他那個才不叫微笑。”哈利嚴肅地糾正。
  羅恩抱著被子翻了個身,唉聲歎氣:“我的眼睛沒毛病,哈利,除了那些淺薄的小姑娘,誰還會看上那個金毛大孔雀——”
  羅恩的形容讓哈利噗地一聲笑了出來,事實上,他覺得羅恩對那個馬爾福的形容非常到位……只不過,很顯然現在韋斯萊家的小弟弟並沒有說笑的心情,此時他整個人的心情已經DOWN到了谷底,之前開學的興奮一掃而空——
  我從來不知道我還會想多看一個男生幾眼。
  更何況還是一個高年級斯萊特林。
  羅恩崩潰地看著對面床笑得沒心沒肺的哈利一眼,然後重重地歎息了一聲,將自己的頭蒙進了被子裡,再也不願意再多說一句話!
  所以第二天早上,當哈利看見羅恩眼皮子底下除了雀斑還出現了一層淡淡的黑眼圈時,他被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
  “嗨,羅嗯,你真的還好嗎?”在去禮堂的路上,哈利小心翼翼地問他。
  “感覺還不錯,”羅恩沒精打采地拎著自己的書包,“大概是因為今天有一節飛行課,所以我有些緊張——你知道,我們家的飛天掃帚幾乎老得掉牙飛得比蜻蜓還慢,但是我媽媽卻從來不肯讓我碰它們!我長那麼大,只接觸過玩具飛天掃帚,梅林的襪子,一想到一會我可能甚至不能讓飛天掃帚偶自己跳進我的手裡,我就簡直不敢跟別人說我來自韋斯萊家族——”
  哈利耐心地聽著,正當他非常樂意用自己“飛天掃帚什麼樣都沒見過”這個事實安慰他的朋友的時候,羅恩喋喋不休的抱怨卻猛然停頓下來,格蘭芬多救世主男孩有些疑惑地抬頭看了看,順著身邊紅髮格蘭芬多的視線,他一眼就看見了不遠處沖沖走來的兩個人——
  事實上,准確地說應該是一個在前面飛快地走,一個在後面連蹦帶跳地追。
  “——好了,德拉科,我並不是有意要那麼說的,我只是出於好心想提醒你注意安全。”
  “——我怎麼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跟你熟到能讓你直呼我‘德拉科’?格雷特!先生!”
  “——好吧,你總是對的,那我應該稱呼你什麼?‘小龍’?”
  不遠處,一大一小兩名身穿深綠色袍子的斯萊特林的對話一字不差地傳入哈利的耳朵,他抽了抽嘴角,沒想到在那個大概是習慣於裝腔作勢的學院裡,居然也會出現一個厚臉皮的家伙。
  當哈利的視線中,黑髮斯萊特林追在那個馬爾福的身後雙雙進入禮堂,聳聳肩,格蘭芬多救世主男孩轉過頭來正准備招呼羅恩趕緊也一塊兒進到暖和的禮堂裡去,誰知道一轉頭,卻看見自己的好友再一次露出了昨晚在被子裡露出的那副崩潰的表情——
  哈利歎了口氣。
  “——好啦,羅嗯,你這是又怎麼了?”
  “我不知道,哈利。”羅恩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看了眼哈利,“只不過我現在能確認的是,那個馬爾福真的比想像得更加討厭——現在我徹底跟你一條戰線了,哥們!”
  哈利瞠目結舌地瞪著羅嗯,正准備說些什麼,就在這時,一個擁有蓬松的褐色頭髮的姑娘沖沖忙忙地和他們擦肩而過,在就要經過他們的時候,那個身上同樣穿著格蘭芬多標志袍子的姑娘猛地停下了腳步,她轉過頭,在哈利發現她好像是火車上跟他們一個車廂的那個姑娘時,她充滿了優越感地撩了撩自己的頭髮——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在這裡瞪著兩個斯萊特林的背影像是思春了似的發呆,”赫敏‧格蘭傑高高地挑起自己的眉,用她習慣的那種盛氣凌人的語速飛快地說,“但是如果你們再不快點,也許早餐過後的第一節課上你們就要遲到了。”
  說完,沒給兩個呆立在餐廳門口的格蘭芬多們一個反應,赫敏利落地轉身,抱著她懷中那本笨重得可怕的書,用自己的肩膀推開禮堂的大門像一條泥鰍似的消失在門背後。
  哈利:“……”
  羅恩張大嘴瞪眼:“她想幹嘛?誰思春?我?我沒有!”
  哈利郁悶地摸了摸鼻尖,老老實實地說:“我不知道。”
  羅恩:“她就是想引起我們的注意,哈利,因為昨天我看就她沒交到朋友!”
  “……但願是吧。”
  哈利乾巴巴地裂開嘴笑了笑,之後,拽著羅恩匆忙跟在一個赫奇帕奇的身後走進禮堂——事實上,那個格蘭傑還是有一點說對了的:再不快點兒,他們真的要遲到了。
  ……
  當哈利他們進入禮堂的時候,德拉科正在跟高爾和克拉布大談特談魁地奇。
  而作為一名剛剛上崗的“引導者”,斯科皮‧格雷特滿臉無奈地坐在斯萊特林王子的身邊,並且在抽空給自己的吐司上面抹黃油的同時,黑髮斯萊特林有了神奇地發現——當波特和韋斯萊走進禮堂的時候,德拉科的聲音比之前又大了一倍……哦,當然不是瞎嚷嚷那種,雖然,也跟那個差不多了。
  斯科皮有些微妙地挑了挑眉,要不是知道德拉科和波特簡直是狠得牙癢癢,他幾乎以為他錯過的“德拉科的初戀情人”其實是那個綠眼睛的波特。
  這麼想著,斯科皮忍不住又擰過自己的腦袋看了眼德拉科: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家伙的眼光也不至於這麼差吧?
  “看什麼?”
  在斯科皮猝不及防的情況下,明明上一秒還在跟滿臉崇拜的高爾科普自己暑假時候在魁地奇球場上一個精彩的救球的德拉科就好像後腦勺在長了雙眼睛似的猛地轉過頭來,銀灰色的瞳眸在誰也沒能喊個“一二三”的情況下,猛地對視上怔愣的黑色瞳眸。
  斯科皮盯著眼前這雙熟悉的銀灰色眼睛老半天,實在是想不明白這小屁孩到底對他哪來的敵意——明明在開學晚宴上,德拉科最開始一屁股坐在他旁邊跟他互相問好之前,他們還能正常對話的。
  於是斯科皮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你不餓麼,德拉科?”
  銀灰色的眸子一轉,在即將要重新轉頭去繼續跟高爾說話的德拉科停了下來,他轉過身,似乎徹底放棄了糾正身邊這個斯萊特林的稱呼問題,想了想後,德拉科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問斯科皮:“你會打魁地奇嗎?”
  “……會一點兒吧。”斯科皮含糊地回答。
  鉑金貴族唇角邊那點兒笑容露出了嘲諷的意味:“那就是不會。”
  “多少還是會一點兒的。”斯科皮糾正,沒好意思說其實他不怎麼喜歡這種在風雨來雨裡去追著幾個球狂奔的傻乎乎的運動,要不是偶爾會被德拉科抓著強行要求陪練幾回……
  德拉科做出一個驚喜的表情——事實上,這個表情非常欠揍:“你能在半空中做幾個動作?”
  轉彎,停下來,起飛也算在內的話,那就是——
  “三個。”
  “哦,那就不能怪你了,”看著身邊轉過頭去給自己倒南瓜汁——逃避態度非常明顯的黑髮斯萊特林,鉑金貴族銀灰色的瞳眸之中閃爍著惡意滿滿,臉上卻露出一個不怎麼真誠的遺憾表情,“那一定是教你打魁地奇的那個人技術不過關。”
  德拉科語落,斯科皮手一抖,半杯子南瓜汁倒在了杯子外面。
  他瞪大眼,轉過臉來看著德拉科——那張洋洋得意的小臉。
  現在,斯科皮確定他聽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話,這個笑話值得用本子記下來,以後每天拿出來復習一遍——
  非常抱歉,臭小鬼,我的魁地奇技術全部來源於一個人,他的名字叫德拉科‧馬爾福。

  第八章

  看著面前的黑髮斯萊特林不僅不惱怒,唇角還頗為愉快地輕輕翹起——德拉科不愉快了。
  斯萊特林王子殿下微微瞇起銀灰色的瞳眸,那張漂亮的小臉蛋上露出一絲危險的氣息。
  不知道為什麼,眼前,很顯然是因為聯想到了那個“‘不知道是誰’魁地奇先生”,高年級斯萊特林閃爍的眼睛讓德拉科讓沒來由地感覺到了一陣不痛快——是的,非常不痛快,此時此刻在德拉科看來,那張笑瞇瞇的臉看上去簡直比膽大包天拒絕他的友誼的波特更加惹人討厭。
  於是在接下來的整個早餐,德拉科再也沒跟斯科皮說一句話,准確地說,是連一個餘光都沒有給他——甚至連斯科皮好心給他倒的一杯冰鎮淡牛奶,往日裡頗為喜歡的鉑金貴族在今個兒也看都沒有看一眼。
  對於德拉科突如其來的怒火,斯科皮表示非常莫名其妙——明明率先試圖欺負人的是馬爾福少爺,結果最後惱羞成怒的居然也是他自己。
  成年的德拉科很難對付,要對付幼稚的德拉科簡直是難上加難!就在斯科皮絞盡腦汁要找出一個德拉科不得不回答他的話題去搭話的時候,隔著他們的兩張桌子,位於禮堂另一端的格蘭芬多長桌上又出現了一陣騷亂——
  起因是大一群貓頭鷹從天窗上飛入,對於此斯科皮本人當然已經司空見慣,但是對於一年級的新生來說,一大群貓頭鷹飛過的景象還挺吸引人的,在其他長桌的驚呼聲中,斯萊特林的少爺小姐們滿臉淡定地拉過手邊的空盤子蓋住自己的食物,他們眼皮都沒掀一下,優雅地將落在自己手邊的貓頭鷹羽毛拿開。
  當德拉科的鷹隼帶著一大包牛皮紙包著的玩意兒准確地落在他的肩頭——在格蘭芬多的長桌上,有一隻貓頭鷹同時以炸彈投下的方式砸在了小獅子們的面前,伴隨著一陣呯嗙亂響和尖叫聲,那只貓頭鷹最後連滾帶爬地在面紅耳赤的納威隆巴頓跟前停了下來。
  斯科皮聽見坐在他身邊的斯萊特林王子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清晰的嘲笑聲。
  此時此刻的納威還是個標准的圓滾滾的小胖子,父母因為第一次巫師戰爭受到了精神魔法的殘骸導致常年在聖芒戈魔法醫院接受治療,家裡只有嚴厲的祖母一人讓這個格蘭芬多的男孩在大多數的學生時代都處於自卑狀態——
  哦,誰知道呢,世事難料,就這麼個自卑的小胖子,七年後可是成功虜獲霍格沃茨首席花花公子的心——
  “是記憶球!只要把它握在手裡,如果那裡面的白色霧氣開始發紅,這就表示你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兒!”羅恩的大嗓門沖禮堂的那一邊傳來,“納威,你居然還需要用這個東西,只有五六歲的孩子或者上了年紀的老人才——”
  “閉嘴,韋斯萊,你看不見納威已經很緊張了嗎?”嚴厲的女聲,從小霸氣側漏,女版德拉科——這是赫敏格蘭傑准沒錯。
  當格蘭芬多長桌上,納威隆巴頓漲紅了臉手忙腳亂地在周圍的哄笑聲中將一顆大子彈型號的透明玻璃球塞進袍子口袋裡,斯科皮下意識地轉頭去看坐在德拉科對面的布雷斯扎比尼——此時此刻,擁有偏黑色皮膚的少年正單手撐著下顎,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撥弄著餐盤裡的熏肉……
  似乎是感覺到了斯科皮的目光,布雷斯抬起頭,在跟黑色的瞳眸對視上的第一時間,這個外貌英俊程度不比德拉科差的男孩沖著高年級斯萊特林露出一個清晰而友善的微笑。
  斯科皮為自己的偷窺被人識破尷尬,正慌忙地准備回之一個微笑,忽然,放在手上的手腕被擁有冰涼觸感的手抓住!
  黑髮斯萊特林猛地一震,卻下意識地沒有掙開,他將視線從布雷斯的臉上拿回來,低頭,這才發現,此時此刻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皮膚蒼白的嚇人,斯科皮眨眨眼,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這是幹嘛,德拉科卻已經不動聲色地放開了他——
  整整一個早上沒給他一個餘光的一年級斯萊特林王子勾起唇角,臉上露出一個驕傲的表情,言簡意賅地命令道:“把南瓜汁遞過來。”
  斯科皮:“……”
  高年級斯萊特林的呆滯讓德拉科不知所以然地挑了挑眉。
  斯科皮想說,如果他的記憶和智商都沒出錯的話,德拉科似乎非常不喜歡南瓜汁這種甜膩的飲料——但是……無論如何……好吧。
  滿臉糾結地將盛滿了南瓜汁的銀壺給放到德拉科面前,後者滿意地掃了他一眼,扔出一句不怎麼有誠意的“謝謝”,斯萊特林王子殿下隨手拿過一個空杯子倒了小半杯飲料,之後,就轉過頭跟竄過來跟他搭話的潘西說話去了——
  周圍的氣氛比剛才好了不少,但是斯科皮注意到,直到早餐結束他們都從長桌邊站起來,那小半杯的南瓜汁還是保持原來那麼多的姿態被冷落在一旁——
  德拉科甚至碰都沒碰它一下。
  當學生們陸陸續續地離開禮堂,這才想起自己早上第一節沒課的斯科皮隨手從自己的書包裡抓了一本書,剩下的連同書包整個兒塞給坐在他旁邊的巴布拉,在身後五年級斯萊特林的大聲抱怨中,斯萊特林的各位看著他們的級長大人急沖沖地跟在鉑金貴族的屁股後面追出禮堂,完全就是一副——
  “老母雞的模樣。”巴布拉拎著斯科皮的書包,滿臉糾結地說,“我就沒見過比他更盡職盡責的‘引導者’了。”
  “哦得了吧,巴布拉,斯科皮跟你不一樣,否則級長徽章就不會掛在他袍子上。”聽著同伴抱怨的斯萊特林姑娘斜睨他一眼,“別嫉妒,你要是一年級,你也能受到這種待遇。”
  ……
  這是一個晴朗的、有微風的日子,就連斯科皮這種對於飛天掃帚完全不感興趣的人都知道,對於初學者來說,這絕對是一個絕佳的學習飛行的好日子。
  斯科皮跟在德拉科身後,唇角邊帶著微笑聽著他跟潘西講述《魁地奇溯源》這本書,他們走過傾斜向下的草地,腳邊處於茂盛時期的青草在他們的腳底下發出沙沙的細響,草坪的另一邊是海格的狩獵場,再過去就是一片黑色的森林,黑黢黢的參天大樹隨著微風搖曳——那兒就是鄧布利多每一次開學晚會上都會強調、學生們絕對止步的禁林。
  因為不喜歡擁擠,斯萊特林的學生們是最後一批離開禮堂的,所以當德拉科他們到達上課地點的時候,格蘭芬多的學生們大多數已經站在那兒了——在草地上,放著幾十把飛天掃帚,斯科皮掃了一眼,都是型號非常老舊的流星或者銀箭……
  黑髮斯萊特林瞥了眼走在他前面步伐越來越快的鉑金貴族,再掃一眼那些型號老舊的飛天掃帚,又掃一眼鉑金貴族……
  呃,這種撲面而來的不安情緒怎麼都壓抑不住。
  正在斯科皮暗自盯著鞋面歎氣的時候,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在他前面的德拉科已經停止了和潘西的對話,猛地停了下來——斯科皮一個剎車不住,結結實實地撞到了德拉科的背後,要不是後者好心及時伸手拉他一把,他估計就在當著兩個學院一年級小鬼的面一屁股坐下去了!
  當斯科皮站穩自己,德拉科飛快地鬆開他將手收了回去,甚至還沒等斯科皮說聲謝謝,在他面前的“被引導者”已經抬著高傲尖細的下顎,皺著眉滿臉糾結地看著他:“到邊上坐著去,別給我添麻煩。”
  斯科皮一愣,順著鉑金貴族的手看去,發現對方指著一棵位於湖邊的柳樹下面。
  位置倒是選的不錯。
  但是為什麼我得聽你的?斯科皮默默地看著面前一年級的斯萊特林——咱們倆之中我才是引導者,沒錯兒吧?
  “沒錯,你才是引導者。”就好像看穿了斯科皮的眼神,德拉科挑起一邊眉,“你可以坐在一旁,看著我,如果你力氣夠大反應足夠靈敏,還可以在我從掃帚上掉下來的時候伸手接住我——”
  他當然不可能從飛天掃帚上面掉下來——作為未來斯萊特林歷史上最優秀的找球手。
  斯萊特林王子的話已經引起了周圍一些人的竊笑。
  然而斯科皮也不生氣,在眾人幸災樂禍的目光注視之中,斯萊特林的級長大人露出一個懶洋洋的笑容,將自己手中那本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書的書夾在腋下,在所有人沒反應過來之前,他伸出手飛快地掐了掐鉑金貴族的尖細小下巴:“我會接住你的,德拉科,盡管往下掉。”
  周圍的竊笑聲更加大了一些——只不過嘲笑對象不同,最棒的是,這一次的笑聲中甚至包括了一些目睹了這一切的格蘭芬多小鬼們。
  斯科皮說完,看也不看德拉科瞬間變得更加蒼白的小臉,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馬爾福少爺給他指定的坐席。
  高爾和克拉布同情地看著他們的頭兒,卻半天不敢說出一個字,直到霍琦夫人沖沖來到吆喝他們趕緊分學院站好,人群才散開各干各的——
  “還等什麼?如此好的天氣,就該飛到天上去飛行!”擁有一頭短短的灰發,琥珀色眼睛的中年女人加大自己的嗓音,以方便在場所有的學生都可以聽得到,“每個人都選一把掃帚,然後站到它的旁邊去!”
  德拉科撇撇嘴,掃了一眼在不遠處做好的黑髮斯萊特林,在他抬起頭望過來之前,他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在一隻老舊不堪,就連掃帚的前端都分叉了的飛天掃帚面前站好——事實上,德拉科簡直不想叫這個東西叫飛天掃帚!
  “馬爾福莊園裡,就連真正掃地的東西都比這玩意好看!”鉑金貴族用不小的聲音抱怨著,這引來了幾個來自麻瓜家庭的格蘭芬多的注目。
  “——都選好你們的掃帚了嗎?哦,馬爾福先生,不要露出滿臉嫌棄的模樣,它們再怎麼樣,都是飛天掃帚,好歹能比你習慣的玩具掃帚飛得高一些!”
  玩具掃帚?我三歲以後就不碰那玩意兒了!當德拉科皺起眉時,他清楚地看見站在他對面的羅恩漲紅了臉,一副憋笑憋得很辛苦的模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德拉科滿意地看見對方的臉瞬間從漲紅變成了慘白。
  “——你們只需要聽我的口令,當我讓你們說‘起來’,你們就跟著我重復!一——二——三——”
  “起來!”
  “起、起來!”
  “上來!”
  “——口號錯了,紅毛。”
  “——用不著你多管閒事,馬爾福!”
  一陣亂哄哄的亂嚷嚷之中,現場有幾把掃帚老老實實地跳到了它們臨時主人的手中——羅恩注意到,納威的掃帚就像死了似的一動不動,倒是哈利非常順利地就讓掃帚跳到了他的手心……在哈利身邊的格蘭傑的掃帚只是在地上打了幾個滾,這讓羅恩還挺開心……
  羅恩趕緊低下頭看自己的,幸運的是,當他第三次嚷嚷“起來”的時候,他的掃帚整個兒豎著飛了起來,要不是他及時往後退了一大步,那掃帚可能就要結結實實地揍到他的臉!
  當羅恩手忙角落地抓好掃帚站回原位,他發現站在他對面那個擁有鉑金髮色的斯萊特林已經懶洋洋地抓著掃帚站在原地——
  紅髮格蘭芬多心中略微吃驚地看了他一眼——剛才他甚至壓根沒聽見這家伙說“起來”!
  似乎注意到了格蘭芬多的目光,德拉科的視線從笨拙的高爾身上收了回來,他斜睨一眼滿臉驚慌看著自己的紅髮韋斯萊,勾起唇角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他拖長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的音量,在羅恩的耳邊扔下一枚重彈——
  “我知道你在偷偷看我的‘引導者’,韋斯萊。”
  羅恩:“!!!!!!!!!!!!!!!!!我沒有!”
  “別否認。”德拉科蒼白的臉上笑容顯得更加諷刺,“你眼睛都快掉下來了。”
  “瞎說!”此時此刻,紅髮格蘭芬多的臉漲紅得就像是剛從番茄醬裡拿出來的,這讓他臉上的那些雀斑顯得格外顯眼,他抓著手中的掃帚的掌心甚至因此而分泌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
  這個時候,在兩人的不遠處,一個格蘭芬多姑娘的掃帚似乎徹底失去了控制,她騎在掃帚上,大概最開始只是想試試——但是現在她無力地在半空中被甩來甩去,格蘭芬多姑娘的小臉煞白,她閉著眼,死死地抓著掃帚,緊接著,只看見掃帚在她的抓握之下猛地一個上升,在眾人的驚叫聲中,這個姑娘被結結實實地甩到了地上——
  霍琦夫人面容嚴肅,飛快地撥開擋在自己面前的學生,向那個姑娘走去。
  “魯莽的格蘭芬多。”德拉科嗤笑。
  “閉嘴,馬爾福!”哈利皺起眉。
  “——我需要送達芬尼婭到醫務室去,我不在的時間,你們禁止私自跨到掃帚上去!”霍琦夫人扶起滿臉淚水,很顯然摔傷了手臂的姑娘,嚴厲地警告所有學生,“記住我的要求——禁止——在我不在的情況下——私自騎上掃帚!”
  說完,這個相比起一年級的小姑娘來說還算強壯的女教授輕而易舉地夾起她,沖沖走向城堡——
  “我沒跟你開玩笑,鼴鼠。”德拉科收回自己的目光,當對視上羅恩的眼睛時,他猛地收斂起笑,他飛快地掃了一眼不遠處埋頭看書對這邊毫不知情的高年級斯萊特林,當看著對面的格蘭芬多時,銀灰色的瞳眸中帶著輕蔑,“你最好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休想!——不對,我的意思是——我要做什麼你管不著,馬爾福!”
  “我當然管得著,鼴鼠,斯萊特林的級長——你這樣的人,最好想都別想!”
  德拉科冷笑一聲,在羅恩意料之外的,他眼珠一動,接著快步走到摔倒在地上的納威跟前,在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情況下,鉑金貴族飛快彎腰,從草地上撿起了什麼東西——當他直起腰,他們終於看見,此時此刻在斯萊特林手中的,居然是納威的記憶球!
  “一定是納威摔倒的時候不小心……哦天吶,把它還給納威!馬爾福!”赫敏歷聲道。
  站在赫敏對面的棕色皮膚斯萊特林掃了一眼坐在地上滿臉慌張,眼淚刷地一下就留下來的納威,布雷斯扎比尼沖嚴厲的格蘭芬多姑娘唇邊露出一個懶洋洋的微笑:“別激動,格蘭傑小姐,玩玩兒而已。”
  “謝了,布雷斯,女人的尖叫讓我覺得耳朵疼。”當棕色皮膚的斯萊特林男孩聳聳肩,德拉科的臉上露出一個慵懶的笑,在哈利他們看來,這個笑容簡直堪稱可惡——鉑金貴族抓著掌心中的記憶球,就像是他習慣的那樣上下拋著玩兒,他看著羅嗯,拖長了腔調,“我會讓現實教訓你的——韋斯萊——有本事就來拿我手裡的記憶球,拿到了……”
  德拉科忽然頓了頓,掃了一眼旁邊毫不知情但是依舊滿臉憤怒的其他格蘭芬多,再將目光停留在漲紅了臉顯然已經完全不知所措的羅恩臉上,德拉科跨上了掃帚——
  “拿到我手中的記憶球,我再考慮批准他……跟你說話。”
  說完,斯萊特林雙腳輕輕點地,在眾人的驚聲尖叫聲中,敏捷地離開了地面。

  第九章

  “哦哦哦哦哦不德拉科——”
  潘西滿臉驚悚地抬頭看著天空中飛起來的鉑金貴族,她的這聲尖叫很顯然並沒有給一陣騷亂的人群帶來任何利益,唯一的好處就是,坐在他們十幾米開外的黑髮斯萊特林因為她的尖叫,正要翻過一頁書的手猛地一頓,斯科皮抬起頭,正好看見德拉科微微壓低身子,龍皮靴子與禁林的樹頂端擦肩而過的樣子。
  “!!!!!!”
  黑色的瞳眸猛地收縮,斯科皮扔開手中的書蹭地一下站了起來,中氣十足地吼了聲德拉科的全名——長長的一大串,包括中間名在內,別問他為什麼能記得住,事實上就連斯科皮本人都覺得特別驚訝,在過去的幾年裡,德拉科曾經好幾次為了黑髮斯萊特林記不住他那個長長的中間名而惱火!
  大概是逆境使人變得機智?總之無論如何,現場一片亂七八糟的尖叫聲中,沒有人注意到斯科皮那點兒簡直微弱的怒吼。
  黑髮斯萊特林大步沖向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只能仰著頭往上看的一年級新生們,他當然不是緊張德拉科會從天上面掉下來,他只是害怕,如果此時此刻斯萊特林的院長正好走過城堡的走廊,又正好覺得天氣不錯往窗外望了一眼,結果正好看見他的教子在禁林上空飛來飛去——
  無論斯內普教授會作何感想,總之最後的結果無須置疑是他會首先扒了斯科皮這個“引導者”的皮。
  斯科皮深呼吸一口氣,猛地一下抽出自己的魔杖,三秒之後,他罵了一句髒話,狠狠地將自己的魔杖塞回了褲口袋中——就在這時,就好像嫌棄現場不夠亂似的,在亂糟糟的小鬼裡,蹭地一下又飛起來了一個!
  真熱鬧,這是要提前過聖誕節嗎?
  “波特!”赫敏格蘭傑尖銳的聲音響起,“你不能——霍琦夫人說了我們不能——梅林啊,你從來沒有碰過飛天掃帚,你會摔下來的!拜托來個人!誰都好——只要能把他們抓下來!”
  這時候斯科皮正好走到他們面前,這一瞬間,斯科皮終於體會到了波特平日沐浴在那種目光裡是種什麼銷魂滋味兒——
  在場所有一年級的小鬼們都唰地一下將腦袋轉過來,無論是斯萊特林還是格蘭芬多,他們目光炯炯地盯著在場唯一一個高年級,這群慌亂中的孩子們頭腦非常清醒地意識到,無論是馬爾福也好,還是波特也好,只要他們其中一個被人拖下來,另一個自然也會乖乖跟著下來……
  只要來一個人——
  然而,在人意料之外的,五年級斯萊特林似乎被他們這種熱切期盼的目光嚇得毫不猶豫地打了個哆嗦,愛好和平支持愛的教育反對野蠻魁地奇運動的黑髮斯萊特林第一時間高高舉起雙手後退大步:“別,那個人肯定不是我。”
  “必須來個人阻止他們。”赫敏臉色蒼白,難以置信地瞪著斯科皮。
  而這個時候,波特已經穩穩地升到了半空中,他簡直不像是第一次使用掃帚的人,在尖叫和吶喊聲中,格蘭芬多救世主男孩彷彿突然無師自通了似的,當他微微抬起掃帚的前段,掃帚輕易上升,當他輕輕轉動自己的手腕,掃帚的前段也跟著他手腕轉動的方向靈活轉動——
  對於一把前面的毛都快禿了的彗星來說,能擁有這種靈敏度真是可喜可賀。
  哈利猛地一下,將掃帚的前端對准了不遠處的德拉科,他皺著眉,看著斯萊特林一隻手抓著記憶球,另一隻手懶洋洋地附在掃帚上,那副悠哉的模樣看了就讓人心中徒增火氣——除了在看見哈利似乎掌握了掃帚的第一時間,他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之後,斯萊特林王子殿下迅速恢復了他那副欠揍的模樣——
  “怎麼,波特?你要代替你的鼴鼠朋友出征?”
  “不許叫羅恩‘鼴鼠’!”哈利氣呼呼地嚷嚷著,“把納威的記憶球還給他,馬爾福!”
  “只是借用一下而已,”德拉科拖長了腔調,“弄壞了我賠一教室的記憶球還給他——說起來,喂,韋斯萊,你這是要放棄我們的賭約了,是嗎?我記得我好像沒有說過可以找個人來代替你,最糟糕的是,你找的人是波特……”
  德拉科尾音一頓。
  “哦閉嘴德拉科!你自己在上面呆著就行,”斯科皮在下面仰頭看著得意洋洋的斯萊特林王子殿下以及他同樣得意洋洋的鞋底,氣得幾乎爆血管,“難道你還想拉個一馬車墊背的人陪你一起關禁閉?”
  吼完德拉科,也不等他做出反應,黑髮斯萊特林目光快速移動,異常嚴厲地呵斥:“放下掃帚!韋斯萊先生!”
  在黑髮斯萊特林兩米外,紅髮格蘭芬多就像是手觸電了似的,猛地一下將眼看著就要握在手中的掃帚遠遠地扔了出去!這樣緊張的氣氛中,卻還是有那麼一兩個不著調的被這忽如其來的插曲憋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羅恩面紅耳赤地站在原地,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的時候,可憐的紅髮格蘭芬多看上去簡直不知道要把自己的手往哪兒放才好!
  “別嚷嚷,格雷特,讓我把話說完。”漂浮在空中的鉑金貴族懶洋洋地阻止高年級斯萊特林。
  “我怕你咬著舌頭!”斯科皮氣呼呼地嘲諷。
  並不生氣對方的不客氣,占據絕對居高臨下的角度看著高年級斯萊特林那張氣得微微漲紅的臉,德拉科發現從這個角度來看這張臉……還真是顯得特別生動。
  於是,只聽見鉑金貴族發出一聲短暫的嗤笑,懶得跟斯科皮計較,掀了掀眼皮,德拉科掃了不遠處的波特一眼:“現在,告訴你們一個糟糕的消息,波特——哪怕你們承認放棄賭約,我也不打算把記憶球還給你們了。”
  “——把記憶球拿過來,馬爾福!”哈利卻從始至終死死地盯著斯萊特林,“否則,你不會想知道被我從掃帚上撞上去的滋味!”
  “嗯,迫不及待想要見識。”德拉科譏諷地沖格蘭芬多救世主露出一個誠意不到家的笑容,而後,甚至誰也沒有看清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掃帚輕而易舉地在半空中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掉頭,緊接著,像是火箭式的猛地竄了出去——
  “我都開始懷疑這些掃帚都是包著彗星外殼的火弩箭了!”斯科皮在下面看著,蛋疼地說。
  “什麼是火弩箭?”在他旁邊一個看著熱鬧不算還要管閒事的格蘭芬多男孩多嘴問。
  “哦,是哦?”這個時代還沒有火弩箭,斯科皮撓了撓頭,“光輪2000?”
  “那可是最新型號的!”格蘭芬多男孩兩眼放光。
  斯科皮:“…………………………”
  現在,他又發現了格蘭芬多的一個優點:抓不住重點且非常容易被帶著跑題,跟他們說話,你永遠用不著擔心會落入尷尬的境地。
  此時此刻,只見天空上,波特微微俯下身子,雙手牢牢地抓著掃帚前端,他速度不比德拉科慢,但是在空中轉彎或者上升的時候偶爾會停頓還是暴露了他是個新手的事實……而德拉科左閃右躲,一隻手操控掃帚另一隻手抓著記憶球,這幅模樣讓站在下面的斯科皮隱隱約約想起了斯萊特林王子在魁地奇球場上抓住金色飛賊時候的樣子,當他靈活地做出一個二百七十度的轉身躲過天空中波特的一次橫沖直撞之後,由潘西帶頭,斯萊特林開始零零散散地鼓掌。
  “你飛得不比我好,馬爾福。”在又一次撞擊漏空之後,哈利冷冷地看著不遠處的同樣停下來的德拉科,“我這是第一次接觸飛天掃帚。”
  “承認你還挺有天賦,”德拉科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傲慢的冰冷笑容,還沒等哈利為他的大方表現出驚訝,手腕微微一震,斯萊特林王子在天空中來了個華麗的掃尾,扔下一句,“不過比我還差了點……哦不,糾正下,是差得多。”
  說完,把彗星騎出了火弩箭效果的斯萊特林王子飛快地一個猛地下沉,貼著草皮飛快地滑行了一段,德拉科在加速,低空飛行一個控制不好就容易滾到草地上,而在高速飛行的過程中,這樣的意外甚至可以擰斷一個新手的脖子——
  這會兒,就連斯科皮都忍不住變得緊張起來,他死死地盯著德拉科的每一個舉動,在看見他將那個記憶球從右手換到了左手時,這細小的動作讓黑髮斯萊特林嚇了一大跳——很快意識到德拉科只不過是換一隻操控掃帚的手,但是這個時候,斯科皮已經無論如何淡定不下來!
  於是,當德拉科再度拉高掃帚,猛地將手中的記憶球瞄准納威的臉扔出去的時候,人群中發出一陣驚訝的倒抽氣聲,在德拉科的身後,哈利波特緊緊地跟著,如果他們兩人之間現在有一個猛地停下來的話,無須置疑,他們會撞成一團——
  而格蘭芬多的救世主帶著眼鏡的時候顯然視力不錯,在眼前銀色的光芒一閃之後,他迅速調轉了掃帚的方向,轉身開始俯沖墜落——
  他的頭髮被風吹起,露出了他額前那道閃電行動的傷疤,風呼呼地垂在耳邊,就在這個時候,哈利只聽見天空中響起一聲悶悶地“啪”地一聲,緊接著,他整個人都劇烈地被甩動了一下,在他的身後,他聽見了來自斯萊特林的怒吼——
  “波特,你這個蠢貨!”
  因為格蘭芬多毫無征兆的下降和轉彎,他的掃帚尾部狠狠地掃到了德拉科的掃帚,撞擊之下,兩人雙雙失去平衡,哈利搖晃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就要掉下去了,然而,此時此刻,在格蘭芬多救世主那雙碧綠的瞳眸之中,只有那以飛快的速度飛向納威的記憶球——
  我能抓住!
  哈利鬆開了抓握住飛天掃帚身子的手,微微地抬起上半身,然後,他猛地一個前撲,死死地抓住了那個彷彿被慢動作了無數倍的記憶球,與此同時,他感覺到掃帚身在劇烈地震動,隨時都要將他從半空中甩出去!
  就在這時——
  “——華風召來!”
  格蘭芬多只來得及聽見人群中傳來一聲屬於陌生語言的短暫呼聲,隨即他甚至沒有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麼,耳邊呼呼的風聲停住了,一股溫暖而有力的風承托著他,幫助他恢復了平衡,眼瞧著就要從掃帚上掉下來的屁股也跟著被這股風挪回了原位——
  下意識地回頭去看他身後的斯萊特林,哈利這才發現,和他一樣,此時此刻的鉑金貴族也同樣被一股風所纏繞——甚至那是更加強大、穩定的風,緊接著,面前的畫面一閃,他們兩人雙雙穩穩落在了柔軟的草地上。
  “波特先生!馬爾福先生!你們最好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在教授不在場的情況下,會讓我看見你們兩!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飛翔!”
  哈利心中咯登一下,回頭一看,果然看見嚴厲的女巫師麥格教授此時此刻不知道什麼出現在了草坪上,他叉著腰,怒氣沖沖地瞪著就要落地的兩個人:“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各扣二十分!我簡直不敢相信,要是格雷特先生不在這兒……”
  什麼,二十分?!
  哈利心頭一涼,然而他還來不及說話,一落地就被撲上來的羅恩重重捶了兩下胸口,周圍的格蘭芬多們甚至顧不上還有個怒發沖冠的麥格教授在場,沒心沒肺地歡呼著救世主男孩多麼給他們長面子——層層疊疊的人群淹沒了他,也阻攔了他的視線。
  在格蘭芬多救世主男孩的身後,剛剛落地的斯萊特林王子殿下臉上卻顯然沒有獲救者應該有的感激,他猛地一下扔開手中的飛天掃帚,面色陰沉地看著急沖沖朝著他這邊跑過來並在沒有得到批准的情況下一把抓住他翻過來倒過去地抓著他查看有沒有缺胳膊斷腿的五年級斯萊特林,啪地一下拍掉捏住他的臉左右翻看的爪子,德拉科瞪著面前的黑髮斯萊特林:“你剛才那是什麼把戲?”
  “什麼什麼把戲?”斯科皮撩起德拉科的袍子,一邊翻看一邊心不在焉地反問。
  “就是那個,把我放下來的魔法。”掃了一眼高年級斯萊特林穩穩當當插在口袋中的魔杖,鉑金貴族微微瞇起眼,“你剛才使用了一個無杖魔法?”
  “什麼無杖魔法?才不是——梅林啊德拉科,你袍子好像被禁林的樹冠掛破了一個洞,而你下節課就是魔藥課了!”斯科皮壓低了聲音,臉上的表情看上去恨不得當場想跟鉑金貴族來個誓言魔咒,他一把抓住斯萊特林王子的手腕,壓低了聲音,“答應我,德拉科,藏好它,別讓斯內普教授看見——否則他會先殺了你,然後再殺了我!”
  德拉科:“…………”
  斯科皮無比嚴肅:“我認真的。”
  陽光之下,德拉科發現,那只抓著自己的手腕的爪子之上,戴在中指的銀蛇戒指異常閃亮。
  當金屬材質的光芒刺眼閃爍,銀灰色的瞳眸微微收縮。
  “——怎麼樣?為了你不被罵我不被罵,我們還是統統閉嘴保守這個秘密比較好,如何?嗯,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在德拉科的耳邊,某個不在狀態的高年級斯萊特林還在像個老頭子似的絮絮叨叨——
  猛地沉下臉,德拉科甩開了抓在他手上的爪子,抬起頭,送給面前滿臉緊張的黑髮斯萊特林一個特別輕蔑的笑容:“看心情,格雷特——你最好祈禱我下節課上課之前心情變得好一些。”
  “你把波特徹底欺負了一輪,”斯科皮話頭一頓,猛地愣了下,“憑什麼心情還不好?”
  “事實上,”德拉科將被風吹亂的一絲頭髮放回他該在的位置,歪歪腦袋,斜睨滿臉驚訝的斯萊特林一眼,“何止不好,簡直特別糟糕。”

  第十章

  斯科皮當然不明白德拉科這說風就是雨的個性到底像誰——就他的印象裡,馬爾福夫人永遠像是水一樣,溫柔得很,而馬爾福先生則一年到頭看上去都沒有多大情緒變化……德拉科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那一會兒的怒氣簡直是曇花一現。
  眼看著走在前面的斯萊特林王子就要一腳踏進魔藥教室,斯科皮只來得及抓著他的胳膊將他強行拖到角落裡對著他的袍子使用一個蹩腳的縫合咒語——對於這種家庭魔咒,他們倆中間向來都是德拉科拿手。果不其然,當黑髮斯萊特林抬起頭的時候,他在一年級的鉑金貴族臉上看見了毫不掩飾的嫌棄。
  “你真的是斯萊特林五年級的學生麼?”德拉科臉上寫著誇張的難以置信。
  這簡直太傷人了。“唔,”斯科皮收起魔杖挺了挺胸,“如假包換。”
  德拉科用眼角掃了一眼那閃閃發亮的級長徽章,那張精致的漂亮小臉上特別諷刺:“五年級的學生難道只剩下你一個人了麼?”
  斯科皮一愣:“什麼?”
  “不然級長徽章為什麼會到你手上——”德拉科不耐煩地回答,他撩起袍子,借著從走廊窗外射入的陽光看了看自己的法國定制的高級袍——上面那個蹩腳的縫合咒語留下的大補疤簡直觸目驚心。倒吸一口涼氣猛地抬起頭卻毫無征兆地對視上一雙完全無防備堪稱無辜的黑色瞳眸,德拉科頓時有些氣不打一處來,用力甩開自己的袍子,沖那個一臉無辜的高年級斯萊特林壓低聲音咆哮,“拜你所賜!我的袍子完蛋了!暑假時候在巴黎買的限量款!”
  “什麼?有什麼不同嗎?我還以為‘限量款’這三個字只對那些購物狂似的姑娘們有效……呃,”斯科皮舉起手,面對面前這張“你再敢多說一個字我就對你念惡咒”的怒氣沖沖臉,露出一個乾巴巴的笑,“當我什麼也沒說。”
  看著面前這笑得滿臉無賴的高年級斯萊特林,德拉科頓時只覺得胸口憋悶得慌沒,一把從斯科皮手中搶過自己的書包,惡狠狠道:“我已經分不清楚咱們倆究竟誰是引導者了,格雷特先生!”
  重重地將那相比起其他學生來說顯然要重得多的書包甩到自己的肩上,德拉科剛往前邁了幾步,一個走神,就差點兒撞上了正跟哈利嬉笑的羅恩‧韋斯萊——
  “嘿,看著點兒路,馬爾福!你的眼睛都長在鼻孔上嗎!”
  停止了和同伴說話的紅髮格蘭芬多挑高了眉。
  又來了。
  斯科皮頭疼地拍了拍腦門。
  “——我倒是不那麼認為,”在周圍的竊笑聲中,德拉科淡定地勾起唇角露出一個輕蔑的神情,“是不是在地上讓你特別有安全感?鼴鼠,半個小時前你抬著頭像個傻瓜一樣站在地上看著飛的時候可沒那麼囂張。”
  周圍的笑聲更大了——這一次,由潘西帶頭,斯萊特林的一年級小鬼們笑得嘎嘎的。
  再次被提起傷痛,羅恩此時看上去隨時會被氣得暈厥過去。
  “……”在一堂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混合的飛行課之後,緊接著又是一堂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混合的魔藥課,安排課表的人真是絕了——斯科皮頭疼地想,他簡直不能相信這不是鄧布利多故意這麼做的。
  然而在他的不遠處,此時正處於興奮狀態等著看熱鬧的一群孩子們似乎都沒有聽見預備鈴的聲音,他們就站在魔藥教室的門口,還在繼續圍觀——
  “說起來,你怎麼還在這兒,波特?”鉑金貴族拉長了腔調的聲音傳來,“是麥格教授批准你把霍格沃茨所有的課都上一遍再打包回家麼?——也是,總不能白來一趟,把一個學生運過來隔天又不得不再運回去,哪怕是沒有生命的東西,霍格沃茨特快也會嫌煩吧。”
  德拉科永遠都有輕而易舉就把人惹怒的本事,不用看見那張臉,斯科皮都能想像此時此刻那漂亮上寫滿了得意洋洋和幸災樂禍。
  ……雖然,他個人覺得德拉科對於霍格沃茨特別的擬人比喻還挺可愛的,呃。
  一片沉默。
  這一次,哈利‧波特反常地什麼都沒說,就在斯科皮努力撥開人群想要看看是不是德拉科把人給欺負哭了的時候,人群中央又響起了羅恩的聲音——令人意外的,那是比德拉科更加得意洋洋的腔調:“這一次是你輸了,馬爾福,你永遠也休想比上哈利!你以為麥格教授懲罰他了嗎?不,你休想,現在哈利已經是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最年輕的找球手了,哈,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了麼——魁地奇球隊!找球手!拜你所賜!”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就連周圍路過的高年級學生在聽見羅恩的話後,都情不自禁地停下腳步往人群裡面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寂靜維持了幾秒後,人群嗡嗡地響了起來——
  “找球手?波特?”
  “這不可能……”
  “從來沒有一年級的學生加入過魁地奇球隊……”
  “……可是預言家日報上說,波特不是都生活在麻瓜家庭裡,他怎麼可能會玩兒魁地奇”
  哈利覺得四周射在自己臉上的目光讓他覺得有些緊張,雖然努力暗示自己早就習慣了這個,但是哈利發現他還是不可抑制地臉漲紅了些,伸出手,在袍子的遮掩下小幅度地拉了拉同伴的袖子——然而無情的是,正在興頭上的羅恩甩開了他。
  看見徹徹底底驚訝的表情出現在面前這個彷彿永遠不可一世的斯萊特林小子臉上,簡直是喜聞樂見大快人心,此時此刻,羅恩簡直覺得自己的尾巴都快翹上了天——
  “馬爾福,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現在是不是輪到你考慮打包行李回家了?”
  ——好了,韋斯萊,少說一句沒人把你當啞巴!
  現在,斯科皮努力撥開人群往裡擠,現在情況反過來了,他必須要去看看羅恩有沒有把德拉科欺負哭——魁地奇是德拉科的敏感點,神聖不可侵犯,紅毛韋斯萊這一招簡直就是必殺技!
  當好不容易擠進人群,斯科皮第二次地、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德拉科就要抽出魔杖的手——雖然在其他人來看,這簡直像是高年級斯萊特林一把將斯萊特林王子以相當保護的姿勢拽進了自己的懷裡!
  “嘿格雷特,跟馬爾福的關系發展迅速,真不錯!”
  一個路過的六年級斯萊特林在人群之外樂呵呵地吆喝。
  “哦如果你打算來幫忙的話就閉嘴吧諾特!”斯科皮頭也不回地罵道——事實上,斯科皮壓根就沒把畢加‧諾特的這個玩笑放在心上,盡管此時此刻在周圍大部分人的眼裡,作為一名高年級,他似乎對德拉科‧馬爾福的保護是過頭了點兒……
  至少此時此刻,因為諾特的話,羅恩‧韋斯萊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剛剛的得意勁兒一掃而光——
  但是低著頭注意力全放在德拉科身上的斯科皮並沒有注意到這個,此時此刻,斯科皮能明顯地感覺到,當他抓住德拉科的手的時候,對方的手臂強硬地掙扎了一下,然後在某一刻,卻令人安心地猛地垂了下來,意識到這是個機會,斯科皮態度強硬地將德拉科的手從他的口袋中抽了出來,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見,從鉑金貴族的嗓子眼兒深處,發出了一陣低沉又輕蔑的笑聲——
  斯科皮爪子一鬆,差點兒沒出息地嚇得收回手。
  每當德拉科這麼笑的時候,就說明有人要倒霉了。
  “干得不錯,波特,真心祝賀你。”斯萊特林王子拖長了每一個單詞的尾音,他唇角優雅地輕輕勾起,只不過看著面前格蘭芬多救世主時,笑意並未到達那雙銀灰色的眼底,“這確實是一件值得祝賀的事情,一名一年級的找球手,伍德一定開心壞了吧?”
  哈利看著面前的斯萊特林,難以抑制地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他怎麼會知道伍德?那可是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的找球手……
  而面前的斯萊特林明明是和他一樣昨天才入學的新生才對。
  並不指望對方知道關於純血古老魔法家族那些錯綜復雜的關系,此時的斯萊特林王子只是用餘光看著不動聲色從自己手臂上拿開的手,他頓了頓,意識到自己的手臂終於恢復了自己有,微微垂下眼,他用冷冷地聲音說:“格蘭芬多的魁地奇球隊已經缺乏人才到這種程度了,是我的話,我只想走路的身後拼命把自己的臉遮住,而不是大搖大擺地跑到人家面前炫耀。”
  德拉科的話讓羅恩的臉色更白了些,然後,在哈利來不及阻止他的情況下,紅髮格蘭芬多猛地一下拔出了自己的魔杖,指著德拉科的鼻子——
  “閉上你的嘴!馬爾福!你只是嫉妒!!”
  周圍的一年級孩子們不約而同地倒吸一口涼氣——而斯科皮卻微笑起來,就像他當年一樣,握緊魔杖和拔出魔杖其實只不過是本能反應,在剛剛入學的大部分一年級學生們來說,現在能從他們的魔杖前段發射出來的,充其量不過是一些閃爍的火花……
  與其用魔杖決鬥,倒不如說用魔杖戳死對方來得更快一些。
  所以同樣深知這一點的斯萊特林王子殿下對此冒犯行為只是微微掀起了眼皮,他輕笑一聲,然後用一根手指挪開了羅恩的魔杖尖端,“永遠不要試圖用你的魔杖對著我,韋斯萊,”德拉科不帶任何感情地說,“否則,你會後悔自己來過霍格沃茨。”
  說完,不等周圍的人做出任何反應,德拉科的臉上重新恢復了懶洋洋的神態,他抬起腳,大少爺似的踢了腳堵在門口的高爾的屁股,示意他趕緊進教室去別堵在門口——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這好像是快要上課了的節奏。
  一場爭鋒相對的鬧劇就這樣被德拉科擅自強行給收了尾——其實他們誰也沒占著便宜。
  哈利因為學院魁地奇隊因為自己的加入而被灌上“人才緊缺到饑不擇食”臉色特別難看。
  而德拉科那張慵懶的小臉之上,眼底的陰郁也完全揮之不去——要說不嫉妒,簡直不可能,一年級的學生甚至不允許帶自己的掃帚來學校,而波特,卻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加入了魁地奇學院隊!
  憑什麼!
  德拉科怒氣沖沖地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剩下沒有得到命令的高爾和克拉布兩人站在旁邊面面相覷——這個時候,只有臉上永遠是笑吟吟的布雷斯,不怕死地一屁股坐在了寒天凍地的德拉科身邊。
  用眼角斜睨高爾和克拉布,兩大個子如釋重負,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後坐到了德拉科他們後面的那一桌。
  伸著脖子站在教室外面往裡面看,看著德拉科雖然臉色不好看但是好歹是老老實實坐下來拿出了自己的魔藥課本,斯科皮鬆了一口氣,頓了頓後似乎聽到了什麼,他下意識回頭,果然看見不遠處正快步走來一名教授——蠟黃的臉,掛在連旁邊窗簾似的黑色頭髮,當他走路的時候,黑色的袍子在他身後揚起,就像是一隻活生生的吸血大蝙蝠!
  “你,在這裡,做什麼?格雷特先生。”猛地一下,在斯萊特林級長面前停下,斯內普教授壓低了嗓音,嘶嘶地問,“難道是我記錯了?我還以為五年級這節課是麥格教授的變形課。”
  ——要不是我在這裡,您大概此時此刻會看見您的教子站在走廊裡大戰格蘭芬多——我是不知道一年級的德拉科到底從盧修斯那兒學會了多少黑魔法,按照他三年級那會兒的程度來看,等您來的時候,韋斯萊大概已經被大卸八塊掛得到處都是了!
  這麼想著,斯科皮自顧自地打了個冷戰,深深地一個鞠躬准備華麗退場,卻不料剛跑出去兩步就被斯內普教授重新叫住——
  “你沒有別的話想說了嗎,格雷特先生?”
  非常確定,我沒有。斯科皮疑惑地回過頭,鎮重其事地搖搖頭。
  於是,在魔藥教授的臉上出現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假笑:“非常可惜的是,我有——沒有看好自己的被引導者,放任他任性地在沒有教授在場的情況下像只蒼蠅似的在天空上亂飛,今晚八點以後到我的辦公室來關禁閉,我會重新教導你作為一名級長的職責以及如何才能成為一個稱職的引導者。”
  說完,斯萊特林院長狠狠一甩袍子,瀟灑地轉身大步邁進了魔藥教室。
  腦袋頂上,正式上課的刺耳鈴聲震耳欲聾,空無一人的走廊上,除了寒風,只留下了被院長一系列的話砸得頭暈腦脹目瞪口呆的斯萊特林級長。
  就沒有您不知道的事兒,院長!
  以及我何其無辜!
  斯科皮氣呼呼地轉身,抬腳往變形課的教室一路狂奔,一邊跑一邊想——
  要關禁閉的話德拉科也跑不掉,至少他也應該學學如何才能成為一名優雅又低調的一年級斯萊特林!

  第十一章

  魔藥教授的辦公室裡,常年都漂浮著魔藥材料和福爾馬林混合的復雜氣息。高高的魔藥材料櫃子占據了整版牆,牆上剩餘的地方鮮少裝飾,辦公室中,只是規規矩矩地放置了兩張沙發,魔藥教授的辦公桌上,除了各式各樣被擦得晶瑩剔透魔藥器皿之外,剩下的只是來自不同年級不同學院的還未批改完的論文。
  不得不說,在幾年後的馬爾福教授成為這間辦公室的主人之後,整個辦公室都變得金碧輝煌起來。
  至少德拉科不可能忍受自己踩在人工製造的仿真魔法動物皮毛地毯。
  他的辦公桌上也不可能不擺放著他喜歡的那些稀奇古怪的魔法器具。
  此時此刻,斯科皮格雷特在堂而皇之的走神,直到從他的對面,斯內普教授輕柔如同絲綢般的嗓音喚回他的神智——
  “我注意到你的魔杖是赤楊染色的。”
  “是的,先生。”
  “在更多的魔法典故裡,我記得人們會使用這種樹木製造魔法笛——如今在魔法界,魔法笛成為‘復蘇’的象征,聖芒戈曾經使用它作為標志……赤楊同時也是風的樹木,你的風系魔法應該用得不錯。”
  “是的,先生。”
  “就像你今天在眾目睽睽之下把馬爾福先生和波特先生從天上拽下來一樣。”
  “是的……呃,不是的。”
  斯科皮猛地從枯燥乏味的抄寫中抬起頭來,隔著一張冰冷的辦公桌,他對視上斯萊特林院長那雙黑色的、除了譏諷之外很難找到其他情感的雙眼,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自己的屁股,五年級斯萊特林放下手中的羽毛筆:“他們快掉下來了,所以我才……”
  “沒有人讓你停下來,格雷特先生。”
  斯科皮悄悄揉了揉抓著羽毛筆抓疼了的指腹,在斯內普教授看不見的角度自己對自己做了個鬼臉,而後,在腦袋頂上那雙刀子似的目光注視下,他老老實實地抓起羽毛筆,繼續抄寫面前攤開的這本魔藥大全——
  是的,此時此刻,斯科皮格雷特正在關他這場莫名其妙的禁閉。
  在開學的第二天。
  一個斯萊特林的級長。
  被斯萊特林的院長關禁閉。
  斯科皮已經為明天的早餐斯萊特林長桌之上的那一場戰爭做好了准備——是的,現在他完全能想像這群顯然對自己人表現得並不太含蓄的高年級斯萊特林們該怎麼無情地嘲笑他。
  “我必須地承認,在今年的暑假鄧布利多告訴我需要選取一名新的級長之前,我似乎對你缺乏關注,格雷特先生。”
  斯內普語罷,一瞬不瞬地看著坐在他對面的黑髮斯萊特林,而後,滿意地看見他有些驚訝地抬起頭看著自己——斯萊特林院長為對方這種相對於不那麼斯萊特林的自白表現顯得有些愉快地勾了勾唇角。
  “當我仔細回憶的時候,我非常驚訝你對於我來說是一個概念非常模糊的學生,並不優秀,卻足夠低調。”斯內普頓了頓,用令人不安的音調嘶嘶地說,“……你的魔杖似乎在告訴我,未來聖芒戈將會多出一名來自斯萊特林的治療師?”
  可怕的洞察力。
  斯科皮發現,自己抓著羽毛筆的手忽然出現了一些黏糊糊的汗液——是的,當今魔法界沒有人能大規模地在時間扭轉的情況下,對過去的人進行具體的記憶影響,對某個范圍內存在的所有人憑空構建出一個完全清晰的人物印象,這是近乎於無解的復雜魔法,包括鄧布利多,或者格林沃德在內——
  他們充其量,只能給七年前的人們加上一個模糊的,關於斯科皮格雷特這個人存在的概念。
  而作為斯萊特林的院長,對於自己的學生概念模糊,這對於斯內普教授本身就是一件不太尋常的事情。
  難怪他會起疑。
  魔藥辦公室內,短時間地陷入了某種令人難受的沉默當中。
  “……大概吧,”斯科皮低下頭,說服自己認認真真地抄下關於火螃蟹的呼吸鰓的魔藥構成——不要去多想,顯得有些沒精打采地回答,“是這麼打算的。”
  事實上,斯科皮也想不出他畢業之後還能做什麼了——曾經德拉科很有創造性地問他要不要成為一名傲羅,在斯科皮震驚地提出“你要讓我去波特眼皮子底下做事麼”這個疑惑之後,德拉科又立刻堅決地替他否定了這個念頭。
  看著埋頭苦抄的黑髮斯萊特林,斯內普微微瞇起眼,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說:“成為一名治療師這象征著你的N.E.W.Ts成績單上會出現七個華麗的‘O’。”
  斯科皮愣了愣,為斯內普教授豐富的形容詞——雖然魔藥教授偶爾的黑色幽默會讓人更加不安,但是斯科皮還是很捧場地笑了笑,只不過,魔藥教授接下來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想,輕而易舉就讓他唇角的艱難的笑垮了下來——
  “按照你現在的魔藥成績,我很恐怕在O.W.L之後我不會批准你進入我的魔藥高級班,我的班裡,只允許出現在O.W.L的魔藥考試中取得‘O’以上成績的學生。”
  “……”
  “看來你需要更加努力,格雷特先生,盡管O.W.L考試看上去就在你的眼前,但是哪怕只有一絲希望,”斯內普教授放輕聲音,唇角邊勾起一抹絕對稱不上是鼓勵的假笑,“也不要放棄。”
  斯科皮:“是的,好的,謝謝,斯內普教授。”
  簡直煎熬。
  不得不說,在這大半夜被提起這種戳心眼子的話題絕對稱不上有多麼愉快——如果這是在七年後,或許他還能求抱著德拉科的大腿請求他的拯救——是的,作為一名和赫敏格蘭傑不相上下的“書呆子”,德拉科玩兒似的在N.E.W.Ts的考試中取得了四個“E”和三個“O”的瞎狗眼成績,其中有一個“E”就是來自高級魔藥學。
  ……也不知道回去以後,鄧布利多教授會不會批准我再考一次O.W.L……斯科皮歎了口氣,認認真真地在羊皮紙上最後一句的末端畫上一個句號,而後,五年級斯萊特林站了起來,恭恭敬敬地將羊皮紙交給了他的魔藥教授。
  斯內普接過來,飛快地掃了一眼後放到一邊:“已經宵禁了。”
  “是的,先生。”斯科皮想有一個有點創意的回答,但是在掙扎了半天之後,他發現他的創意在魔藥教授的面前死得乾乾淨淨。
  斯萊特林院長恩了一聲,頭也不抬地說:“回去的時候注意安全,如果遇見費爾奇,就說你在夜巡。”
  斯科皮點點頭,深呼吸一口氣後唇角終於因為教授含蓄的關心露出一點兒笑意,在老老實實地鞠躬之後,他轉身離開了斯內普教授的辦公室——
  在關上門的時候,他聽見斯內普教授補充的一句:“不要再惹是生非。”
  說得斯科皮的存在和波特沒有什麼區別似的——盡管如此,斯科皮應了聲,小心翼翼地關上門。
  已經是初秋的時候,夜晚的霍格沃茨走廊有些冷,不知道從哪兒吹進來的穿堂風吹過的時候,人們輕而易舉地就能起一身雞皮疙瘩。斯科皮不可抑制地打了個寒顫,抽出魔杖使用了一個高級照明咒語,讓如同螢火蟲一般的光球從魔杖尖端脫離漂浮在自己的腦袋右上方,緊了緊身上的袍子,斯科皮決定明天要多穿一件衣服。
  哆哆嗦嗦地往前走了幾步,今晚和斯內普教授的對話始終壓在斯科皮的心頭之上——腦海裡隱約閃過幾年前報紙上關於時間扭轉器的猜測,在那個時候,時間扭轉器還只是只能回到過去某一段短時間內的簡單時間工具,在這種情況下,有一位曾經參與過時間旅行的女巫卻說,在她回到過去辦了一件她認為微不足道的事情之後,當她回到未來,卻發現她在過去的五天裡極大的改變了她所遇到的人的命運,至少有二十五個人的後代沒有出現在現代。
  “……”不可抑制地打了個寒顫,斯科皮下意識地摸索了下手上的銀蛇戒指——那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通過變形咒語變化而來的時間扭轉器。
  面對自己的存在忽然產生了極大茫然的五年級斯萊特林幾乎是不可抑制地陷入了某種低落的情緒當中,正當他感慨今晚大概是一個不眠夜之時,忽然,他聽見從不遠處的走廊裡傳來了一些細碎的腳步聲——
  斯科皮愣了愣,下意識地抬起頭看了看與斯萊特林地窖完全相反的方向——他非常確定那是某些人的腳步聲,而不是老鼠或者家養小精靈之類的,這也許恰巧說明了……
  有學生在宵禁之後堂而皇之地在他這個級長眼皮子底下夜游。
  斯科皮抓起魔杖,將腦袋上的光球光亮度調整了下,接著,他就像一隻行走在夜間的貓科動物一般,微微弓起背,飛快地往腳步聲的方向趕去——如果那是斯萊特林的學生,那麼他有義務在這個不老實的家伙被費爾奇抓住狠狠扣分之前把他趕回自己的寢室裡。
  斯科皮順著樓梯一路往上,最後繞到了三樓的獎品陳列室,水晶玻璃櫃在冰冷的月光之下泛著晶瑩的光澤,櫃子裡陳列著各式各樣的獎杯、獎牌或者意義不明的雕像,斯科皮湊上去看了看,卻在這個時候,借著玻璃櫃的反光,他看見在他的肩膀和頸脖的空隙位置之間,出現了一張蒼白的臉——
  “!!!!!!!!!!!!!!!!!!!!”
  這一刻,斯科皮覺得自己簡直不會呼吸了!
  是的,雖然霍格沃茨到處都是幽靈——但那是在叫得出名字的情況下它們才顯得並不是那麼可怕!!
  在這麼一個陰暗偏僻的角落裡,冷不丁地從後面冒出一張蒼白的臉,一聯想到他們說過在霍格沃茨因為意外死亡的學生雖然不多但是還是存在那麼兩三個的……
  五年級斯萊特林深呼吸一口氣,渾身的汗毛都在這一刻起立大聲唱起了國歌,在他張嘴發出尖叫之前,那張臉晃了晃,而後令人驚訝地居然沒露出了一個嘲諷的表情——
  冰涼的、修長的手,從後面,緊緊地捂住了斯科皮的嘴。
  “梅林,我發現我不得不拜托你別像個姑娘似的尖叫,”熟悉的嗓音在黑髮斯萊特林耳邊低低地響起,“如果害怕,就別在半夜跑出來亂晃。”
  是德拉科。
  德拉科?!
  斯科皮睜大眼,一把抓掉捂在自己嘴上的手,轉過身,他對視上一雙理直氣壯的銀灰色瞳眸:“你在這兒幹什麼!”
  “約會。”德拉科勾起唇角,壞笑著懶洋洋地回答。
  “……”
  “騙你的。”斯萊特林王子扔給面前看上去完全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好的五年級斯萊特林一個輕蔑的瞥視,“我跟波特約好了,今晚宵禁之後在這兒……”
  “約會?!”
  “是決鬥,你這個傻瓜。”德拉科看上去被斯科皮的話惡心壞了,他非常不客氣地說,“但是當我來到這裡後,我發現空無一人……他們大概是嚇壞了,或者壓根沒有來。”
  “你為什麼和波特決鬥?就因為他進入格蘭芬多的魁地奇球隊?”
  “……”德拉科看上去很想反駁斯科皮,但是他沉默了。
  斯科皮無聲地笑了,伸出手,大逆不道地揉了揉斯萊特林王子洗漱過後沒上過發膠的柔軟頭髮:“你今後也會進入斯萊特林球隊的,並且會和波特同樣優秀。”
  德拉科挑起眉。
  斯科皮輕咳一聲,尷尬地放下手:“好吧,比他更加優秀。”
  德拉科的眉毛放了下來。
  真是個愛計較的臭小鬼。斯科皮發現,自己那點兒憂桑的心情完全被德拉科給攪合了,他抬起頭看了看周圍,就好像試圖在角落裡找出高爾或者克拉布似的:“你一個人?”
  不然你以為呢?一個韋斯萊和一個波特,難道我還需要帶上整個斯萊特林一塊兒來?鉑金貴族看上去很奇怪斯科皮為什麼這麼問,但是他還是點了點頭。
  “那我恐怕他們提前來了,”黑色的眼珠子轉了轉,斯科皮壓低了聲音,“剛才我是聽見了一陣亂七八糟的腳步聲才跟上來的。”
  德拉科回看斯科皮,像是在等待他的下文。
  就在這個時候,從獎品陳列室外面傳來了一聲貓叫代替了斯科皮的回答,緊接著,費爾奇那個特別的、彷彿拉風箱似的永遠帶著鼻息音的嗓音響起——
  “好好看看,親愛的洛麗絲夫人,那群骯髒的小老鼠們他們肯定還在附近!”
  獎品陳列室中,倆個斯萊特林交換了一個眼神——
  格蘭芬多們用他們那只有巨怪才聽不見的聲響跑了,然後他們將費爾奇引導了斯萊特林們的面前。
  “難得聰明一次。”德拉科冷笑著說。
  “現在可不是嘲諷人家的時候,”斯科皮翻了個白眼,用力拽了一把德拉科,“我才剛剛從斯內普教授的辦公室裡關禁閉歸來——因為你。德拉科,我可不想這個學期的每個晚上都在斯內普教授的辦公室裡度過!”

  第十二章

  “緊張什麼?”
  此時此刻,斯萊特林王子那張漂亮的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斜睨了一眼身邊渾身汗毛都快豎起來的黑髮斯萊特林,輕輕一笑,他拔出了腰間的魔杖在手中握緊,順便拍了拍身邊的五年級斯萊特林,壓低聲音問:“會隱身咒麼?”
  斯科皮沉默,然後硬生生地在臉上擠出一抹笑容。
  “那就是不會了。”德拉科毫不意外地說著,將手中的魔杖揚了揚,“我父親說,霍格沃茨的管理員是一個啞炮——那就沒什麼問題了,只需要給他一個能讓他暈倒或者暫時失去視力的咒語……”
  而所謂“能讓他暈倒”或者“暫時失去視力”的魔咒聽上去無論如何都像是黑魔法——費爾奇是啞炮,這可不代表他受到了攻擊之後,替他進行身體檢查的教授們看不出來黑魔法的痕跡!
  斯科皮緊張地拽著德拉科,在鉑金貴族回過頭想讓他不要礙手礙腳的時候,冷不丁地,額頭上被重重拍了一下,德拉科一愣,正准備發火,定眼一看這才看見在自己的眼前,似乎被一條矩形的黃色薄紙擋掉了一部分的視線——
  微微瞇起銀灰色的瞳眸,鉑金貴族簡直難以置信,眼前的這個高年級斯萊特林居然……
  “你居然敢在我的頭上亂貼東西!”
  斯科皮無辜地皺眉:“是代替隱身咒的東西,噓!”
  斯科皮一隻手捂住德拉科的嘴,另一隻手在腰間摸索著同樣摸出一張黃色的薄紙,上面寫著蝌蚪似的令人看不懂的黑色文字,只不過在德拉科憤怒的注視中,高年級斯萊特林只是順手將這張黃紙貼在了自己的肩膀如此正常的位置……弄完一切,斯科皮回頭看了眼蹲在自己身邊的斯萊特林王子,隱身符錄被他端端正正地貼在那不可一世的腦門上,轉過頭在德拉科看不見的角度樂了個夠本,當他轉過頭的時候,在德拉科的眼中的高年級斯萊特林似乎又顯得如此嚴肅——
  “你年輕尚輕,德拉科,因為孩子的精神力不夠集中,所以使用符菉的時候貼在腦門上效果最好。”斯科皮面不改色地撒謊道。
  但是顯然哄騙得並不是很成功——大概是因為自己本身在這方面就是高手的原因,德拉科馬爾福向來屬於比較難被忽悠到的那一種,在聽五年級斯萊特林義正言辭地解說了之後,鉑金貴族不僅沒有釋然,那雙漂亮的銀灰色瞳眸反而微微瞇起,眼中的懷疑變得更加嚴重……
  斯科皮無奈地歎了口氣,正准備說些什麼,他卻猛地感覺到身邊蹲著的縮小版德拉科身體倏然繃緊,與此同時,只聽見卡嚓一聲,獎品陳列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伴隨著走廊上的燭光從門縫中傾斜而入,門縫後面出現了一個小心翼翼的身影。當那條門縫被越開越大,在那個身影走入房間之前,一隻貓如同幽靈一般,貼著人影的腳邊從門外滑了進來——
  踩在獎品陳列室腐朽的地板之上,貓的爪下卻沒有發出聲響,當它琥珀色的眼睛在獎品陳列室中彷彿巡視般地轉了一圈後,它停了下來,對視上了在櫃子旁邊的五年級斯萊特林的黑色瞳眸——
  斯科皮淡定地跟洛麗絲夫人對視了一會兒,與此同時,就好像背後長了眼睛似的,他輕輕地將德拉科已經舉起來蓄勢待發的魔杖抓住,輕輕地往下壓了壓,豎起指尖,在銀灰色的瞳眸緊張的瞪視中,斯科皮小幅度地搖了搖頭,用唇形說——
  【放心,它看不見我們。】
  說完,就好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話似的,斯科皮小心翼翼地往外面邁了一步——德拉科有些緊張地盯著他,要知道,如果五年級斯萊特林說的是假話,那麼此時此刻他的這個舉動,就完全地將自己暴露在霍格沃茨的管理員眼皮子底下了!
  呯呯——
  彷彿能聽見自己的心臟跳動頻率猛然變得比平常快了許多,德拉科屏住呼吸,瞳孔微微收縮,漂亮的小臉因為過於緊張整個兒僵硬了起來!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站在門外的費爾奇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看見似的,那雙半瞎了似的渾濁眼睛迷茫地在獎品陳列室中掃了一圈——德拉科清清楚楚地看見,他的目光在斯科皮的身上一掃而過,卻沒有半分的停留。
  甚至之前死死地盯著他們的那只該死的貓,也只是往斯科皮所在的方向微微偏了偏腦袋,看上去非常疑惑,卻始終沒有其他的舉動。
  雖然不知道這個高年級斯萊特林做了什麼,但是不可抑制的,德拉科深深地鬆了一口氣——隨後,他小心翼翼地將魔杖換了一隻手,因為就在放鬆下來的那一刻,他發現自己手上因為緊張而生出的汗液幾乎讓他握不住手中的魔杖。
  在斯科皮的招呼下,德拉科躡手躡腳地往外走,他小心翼翼地繞過那只停留在房間中央的貓,盡量不讓自己的披風邊緣碰到它的皮毛——但是,盡管他如此小心翼翼,卻架不住身邊的黑髮斯萊特林——
  “喵嗷!!!!!!!”
  “噢,該死!”
  “誰!誰在那裡!”
  一瞬間,原本處於靜態的獎品陳列室整個兒炸開了鍋!在震驚之間,德拉科只感覺到有人從後面狠狠地推了他一把,緊接著,在費爾奇叫著洛麗絲夫人的名字滿臉驚慌失措地從門縫後面擠進來的同時,由斯科皮打頭,兩名斯萊特林氣勢洶洶地將大門完全撞開,擦著費爾奇的肩一路狂奔出去——
  德拉科發誓,他打從生下來開始,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狼狽過!
  他只依靠著本能跟在前面的黑髮斯萊特林前面一路狂奔,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費爾奇是不是跟了上來,凌亂的腳步聲中,他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像是破舊的拉風箱似的呼哧呼哧地在耳邊響起——他們繞過一副盔甲,跑過了一個又一個走廊的拐角,零碎的腳步聲再也沒有掩飾似的踩在冰冷的青石磚走廊上,那聲響,彷彿足以將整個霍格沃茨吵醒!
  直到拐過大概第七個轉彎口,跑在德拉科前面的高年級斯萊特林才終於剎了車,他整個兒像塊抹布似的貼在牆上,不停地捶著胸口表達此時此刻自己內心激動的情緒——
  “那只討厭的貓——它——它就不能不蹲在路中央——”斯科皮喘著粗氣,上氣不接下氣地抱怨。
  “貓沒有智商,難道你也沒有嗎,格雷特先生!”德拉科沒有斯科皮喘得那麼厲害,雖然氣息不穩,但是這並不妨礙他陰沉著小臉一本正經地罵人,“路那麼寬,你就偏偏能一腳踩到它的尾巴上!”
  “……好啦,德拉科,至少——”
  “一點兒也不好,格雷特!”德拉科粗魯地打斷了身邊滿臉准備息事寧人的高年級斯萊特林,當他挑起眉的時候,外面的月光映照著那張平日裡就過分蒼白的臉色此時此刻顯得更加慘白,這多少給他添加了一些嚴肅的樣子,他看上去幾乎放棄了斯萊特林那點兒關於“等級制度”的規定,理直氣壯地對他的級長直呼其名,“當初分院帽難道沒有想過把你放到格蘭芬多?”
  斯科皮沉默,沒好意思告訴德拉科,當初若不是在“血統”問題勉強還能跟斯萊特林掛上鉤,分院帽在他腦袋頂上可能只會高呼“打道回府”這四個字,而不是任何學院的名字。
  斯科皮自顧自地順了口氣兒,轉頭去看身邊的一年級斯萊特林,看上去也終於不再是一副准備吃人的模樣。
  “好啦,費爾奇大概也不會跟上來了,”斯科皮勾起唇角,“說起來,要不是因為你跑出來,碰見費爾奇我也不用跑得這麼辛苦了。”
  “不會有哪個級長夜巡巡到獎品陳列室的,格雷特先生。”德拉科滿臉諷刺道。
  “這就新鮮了——如果不是你和波特的那個該死的午夜決鬥,我去那兒幹嘛。”斯科皮反唇相譏,這一次,他終於收到了效果,德拉科終於老老實實閉上了他那張刻薄的嘴。
  走廊裡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令人意外的是,在持續一分鐘兩人都只能聽見對方呼吸聲的沉默之後,德拉科反倒是率先打破沉默的那一個,他抬起頭來,掃了眼立在他身邊的那副盔甲——異常高大,看上去是有些年代的古物,德拉科愣了愣,下意識地跟這玩意保持了點距離。
  斯萊特林王子站直了腰飛快地環視了一下四周,而後,隨口問身邊的高年級斯萊特林:“我們這是在哪?”
  令人意外的是,回答德拉科的又是一陣沉默。
  生氣了?
  挑了挑眉,斯萊特林王子殿下有些意外地回頭,卻不料,一眼就對視上了一雙讓他氣不打一處來的茫然雙眼。
  “——你不知道?!”
  幾乎是第一時間,德拉科已經從那雙該死的眼睛裡得到了答案,他下意識地抬高聲音,卻在對方緊張地打著手勢讓他小聲點兒之後不得不再一次壓低了音量,頓了頓,他十分惱火地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含糊的鼻腔音:“我還以為你那麼堅定地帶著我跑,至少知道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我堅定的只有‘要甩開費爾奇’這一條而已。”斯科皮尷尬地說。
  “……”德拉科盯了他一會兒,忽然顯得有些嘲諷地翹了翹唇角,十分刻薄道,“忽然有些不確定,是被波特放了鴿子比較值得生氣,還是被放了鴿子之後居然還遇上了你更加值得生氣。”
  剛一說完,腦袋就被不輕不重地揍了一巴掌——
  “無論怎麼狡辯,宵禁之後夜游都是錯的,小馬爾福先生。”斯科皮笑瞇瞇地站好,拍了拍袍子在牆上蹭的灰塵,回過頭自然而然地抓住德拉科的手腕,“走吧,在霍格沃茨還能迷路不成?”
  低下頭,盯著抓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發了會兒楞,在頭頂傳來對方第二次的催促之時,德拉科這才重新抬起頭,由著走在前面的人抓著自己的手,面上沒有任何情緒地淡定跟隨著他的方向。
  十分鐘後。
  “你不是說在霍格沃茨不會迷路的麼?”
  十足嘲諷的語氣,來自斯萊特林王子。
  “……”
  “聽著,格雷特,你要是再這麼抓著我繞著黑黢黢的走廊繞圈圈,我寧願現在就從窗戶爬出去,然後走到外面跳進黑湖裡,游進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
  “前面有個房間!”
  “是的,很顯然我沒瞎,但那不是斯萊特林休息室——不,別告訴我你准備進入一個你完全陌生的房間——不,停下來格雷特要進去你自己進去別拉著我——該死!”
  德拉科眼睜睜地看著走在前面的五年級斯萊特林推開了走廊旁邊唯一一扇開啟了一條縫的門——在馬爾福家族的教育之中,利益為上,一個合格的馬爾福,永遠不會在沒有任何准備的情況下擅自打開一扇他們並不熟悉的門。
  但是此時此刻,德拉科卻任由著眼前的高年級斯萊特林用自己的肩頂開門,然後拽著他,一塊兒溜進這扇門裡。
  走在前面的斯萊特林一手抓著他,另一隻手空空如也。
  反倒是跟在後面的低年級斯萊特林,滿臉戒備地握緊了手中的魔杖——
  正如德拉科所說,從本質山來說,除了年齡,他們完全就是一對兒角色顛倒過來的保護組。
  現在,他們正置身於一間像是廢舊了的教室的房間之中。許多桌椅堆放在牆邊,呈現出大團黑乎乎的影子,另外還有一隻倒扣著的廢紙簍,黑板上,亂七八糟地寫著魔藥公式和變形公式,看上去雜亂無章,完全沒辦法推測出這間教室曾經被用來做什麼——然而,在正對著門的方向,卻放置著一件顯然不屬於這裡的東西,它被擱置在窗邊,就好像只是有人因為沒地方放,臨時將它放在這裡。
  那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鏡。
  鏡子的邊框雕刻著復雜而精美的花紋,月光灑進來,灰塵使得它整個兒鏡面變得模糊——就連鏡框旁邊的花紋,也因此而變得不那麼清晰。
  “Scourgify(清理一新)。”
  斯科皮轉過身,看著舉著魔杖的斯萊特林王子,後者淡定地沖他揚揚眉,似乎完全忘記了自己只不過一名一年級的新生。
  此時此刻,站在他們面前的是完全乾淨的一面鏡子,華麗的金色鏡框,底下是倆只龍爪一般拖住的腳支撐著,頂部刻著一行字——
  厄裡斯;斯特拉;厄赫魯;阿伊特烏比;卡弗魯;阿伊特昂;沃赫斯。

  第十三章

  “顯而易見,”每一個單詞都拖長了尾音,涼涼的聲音在斯科皮身後響起,“我們在半夜裡迷了路,梅林卻讓我們意外找到了一座價值連城的魔法物品。”
  斯科皮有些驚訝地挑挑眉,回頭看向身後的一年級斯萊特林:“你知道這是什麼?”
  “厄裡斯魔鏡。”
  德拉科言簡意賅地回答,言罷挑挑眉走到斯科皮前面,他湊到這座巨大的鏡子跟前,小臉上拽得二五八萬,顯得非常得意地說:“我七歲那年我父親曾經收藏過一面厄裡斯魔鏡——當然,沒有這個這麼大,但是也算是完整的一面鏡子,呃,我記得當時我看這面鏡子的時候——”
  鉑金貴族的話戛然而止。
  此時此刻,從鏡子中斯科皮能輕而易舉地看見德拉科的那張驕傲小臉,月光之下,那張精致卻顯得過於蒼白的臉蛋上寫滿了驚訝,德拉科微微銀灰色的瞳眸微微瞪大,彷彿著了迷一般無限地靠近那座魔鏡,看上去恨不得將自己的整張臉貼到上面去一樣——
  心中咯登一下,不知道怎麼地,斯科皮下意識伸出手抓住德拉科,將他拽了回來。
  低著頭的黑髮斯萊特林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面前的鉑金貴族身上,這讓他甚至沒有發現在鏡中的自己似乎也產生了某種變化……此時,他只是緊張地盯著彷彿突然回神的德拉科,假裝輕鬆地笑了笑隨口問道:“你怎麼了?”
  “沒怎麼。”德拉科盯著面前的黑髮斯萊特林,目光恨不得在他臉上燒個洞似的,“你那麼緊張做什麼?”
  還不是因為你表現得奇奇怪怪的。斯科皮局促地微笑:“只是對於鏡子這種東西不太有好感罷了。”
  “為什麼?”德拉科下意識反問。
  “你以為照相機會吸走人魂魄這種事情真的只是無稽之談麼?”斯科皮只是簡單而籠統地回答,“你太高估人們的想像力了,德拉科,如果不是親眼見到類似的事情發生,不會有這麼奇怪的傳言出現在人群中央的——”
  斯科皮頓了頓,不等德拉科回答,有些生硬地轉移話題,就像是一個合格的長輩似的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笑著問道:“啊,不說這個,之前你說你七歲那年看到這面鏡子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
  德拉科看著面前笑瞇瞇的高年級斯萊特林,銀灰色的眼中有疑惑、猶豫的神情一閃而過,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回頭又看了眼魔鏡,最後,他將自己的腦袋擰了回來,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的黑髮斯萊特林,近乎於冷漠地回答:“當時,我什麼也沒有看見,我看見的就是我自己。”
  “現在呢?”
  “一樣。”
  斬釘截鐵的回答。
  斯科皮低頭看著面前鉑金貴族緊繃的小臉,此時此刻的兩人都非常清楚,方才德拉科的那個表現,絕對不是“只看見了自己”這麼簡單。
  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德拉科那張嚴肅的小臉忽然出現了情緒的變化,幾乎像是變臉似的,他開始微笑起來,勾起唇角的模樣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他反手抓住黑髮斯萊特林的手,幾乎是強迫地用和他年齡不太符合的力氣將斯科皮推搡到了那座鏡子跟前,一邊嘴裡還嘟囔著:“喏,機會難得,這可是一般人很難遇見的魔法物品——你也看看,看看鏡子裡的自己怎麼樣了?”
  於是斯科皮幾乎是被半強迫地塞到那座被清潔魔咒清理得一塵不染的魔鏡跟前——當他看清楚鏡中的影像時,一年級斯萊特林絮絮叨叨的聲音還在他耳邊響著:“不一定立刻就會看見,你只需要集中注意力,就能看見你想要看見的……說起來,你到底看見了沒,聽說魔力低下的人活著麻瓜也只能把它當做普通鏡子來使用……喂?格雷特!”
  “什麼!”
  斯科皮猛地一個哆嗦,回過頭,對視上微微瞇起眼壞笑著看著自己的鉑金貴族。
  這一刻,斯科皮有些怔愣。
  他看了一會兒德拉科,又用幾乎要將自己脖子擰斷的力道猛地回過頭,卻發現鏡中,在一年級的德拉科同樣的位置上,取而代之的依然是那個七年後的斯萊特林王子殿下,不同於現在只到他肩膀的高度,成年的德拉科整整比他高了半個腦袋,在鏡子中,他優雅地微笑著,身上穿著他作為魔藥教授時候穿的那聲袍子,他說著什麼,伸出手將斯科皮攔在懷中,修長的指尖不依不饒地纏繞上他的手指,成熟的英俊鉑金貴族溫柔地親吻他的發鬢……
  斯科皮將目光收回來,掃視了下四周,除卻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自己的縮小版德拉科之外,他確認自己的肩上空空如也——
  除了最開始感覺到一陣沒來由的失落,在看清楚面前的德拉科時,當意識到面前的這個臭屁小鬼和鏡中的那個德拉科完全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時,斯科皮那種奇怪情緒立刻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別扭感……
  這鏡子真他媽邪門兒。
  “這鏡子,是能映照出未來的魔法物品?”
  “不,沒人能預知詳細的未來,”德拉科懶洋洋地回答,“它只會照出你的野心。”
  哎喲,這麼說來,被你抱著親那麼一下也變成我的野心了?
  正當黑髮斯萊特林默默地蛋疼之時,站在他身邊的鉑金貴族不耐煩地用手肘戳了戳他,滿臉興致盎然地湊近他:“嘿,格雷特,你到底看見什麼了?……是你成男學生主席了麼?還是在O.W.L考試裡得了七個‘O’?還是你終於學會了打魁地奇變成了斯萊特林魁地奇球隊的隊長?”
  “……為什麼是七個‘O’而不是七個‘E’?”還有,魁地奇球隊的隊長?你確定幾年後的你不會一棍子把膽敢囂想你的王位的我從掃帚上抽下來?斯科皮翻了個白眼兒,他不喜歡這面鏡子,於是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拽著德拉科轉頭就往屋外走去——現在,他寧願在外面的走廊吹西北風,也不願意呆在這個詭異的教室裡多一秒。
  “因為厄裡斯魔鏡反應的,是你最渴望的東西,而不是你的癡心妄想。”
  德拉科一邊滿臉老神在在說著刻薄的話一邊任由斯科皮將他帶離這間教室——在不知覺之間,斯萊特林王子似乎已經習慣了被黑髮斯萊特林拖來拖去的舉動,只是在說話之前,他似乎有些不知覺地低下頭看著扣在自己的手腕的修長手指之上,那枚閃閃發亮的銀蛇戒指,月光之下,蛇眼部分的綠寶石閃爍著幽幽的光芒。
  很漂亮的一枚戒指。
  但是德拉科卻始終沒辦法喜歡它。
  微微瞇起眼,有些忍耐不住,德拉科像是終於下定了某個決心一樣,抬起頭盯著黑髮斯萊特林的後腦勺看了一會兒,正准備開口說些什麼,卻提前被走在前面的人打斷:“那為什麼你說你只看見了自己?”
  銀灰色的眼球在眼眶裡動了動,德拉科臉上露出個嘲諷的表情,短暫地笑了笑:“因為對自己非常滿意,我想要的一切東西,都會乖乖地出現在我的控制范圍之內,變成我的所有物。”
  ……至少曾經是這樣的。
  “咦,德拉科。”
  “什麼?”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好像有點兒自信過度?”
  “沒有!”鉑金貴族惱火地回答,想了想後又補充,“你也閉嘴!”
  回答他的是黑髮斯萊特林一陣隱忍的低笑。
  兩人回到走廊,順著來時的方向又走了不到五分鐘,這一次,他們居然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找到了正確的路,只需要再走不過五分鐘的路程,就能踏上前往斯萊特林地窖的岔道口——站在樓梯上,斯科皮輕輕地拍了拍德拉科的肩膀——那兒黏糊著鉑金貴族一脫離費爾奇就迫不及待從腦門上撕下來的黃色符菉:“隱身符還有二十分鐘的時間,德拉科,你最好在這段時間內快點兒回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去。”
  “你呢?”德拉科看上去不太情願地皺皺眉。
  “我得去確定波特他們也回到格蘭芬多塔樓才行。”斯科皮歎了口氣,寒風中他不得不抽出魔杖給自己和德拉科每人扔了一個溫暖咒,魔法很快生效,當感覺到一股舒服的暖流流便全身時,天知道斯科皮有多麼想一腦袋扎進他那柔軟溫暖的大床中,好好地睡上一覺。
  “用不著管他們,”德拉科嘲諷地說,“就如同你說的,在霍格沃茨,他們還能迷路不成?”
  “不會迷路,”斯科皮又歎了口氣,“但是,剛才的那間教室讓我意識到——似乎在夜晚,這所學校看上去並不如白天那麼安全,我們只是碰見了一座價值連城的魔法物品,誰又能保證波特他們會遇見什麼呢?”
  “比較令我擔心的是你居然在關心格蘭芬多。”
  “以級長的身份,”斯科皮翻了翻白眼,抓著德拉科往回去的方向拖了幾步,“行了,快回去,總之我要——”
  斯科皮的話沒能說完,因為在這個時候,在不遠處黑黢黢一片的走廊裡,響起了一片零零碎碎的跑步聲響——就像是三五個人踩在青石磚地上時特有的聲音。
  抽出魔杖,斯科皮猶豫了一會兒,看了眼身邊的德拉科,他還是老老實實地使用了一個普通的照明咒——畢竟高級照明咒是德拉科本人在這幾年後發明出來的。周圍昏暗的環境瞬間變得光亮起來,五年級斯萊特林轉向腳步聲的方向,眼珠子在眼眶中轉了轉後,准確地對准某個完全被陰影籠罩的黑暗方向,壓低了聲音沉聲道:“好了,波特先生,我想你可以暫時不要再躲藏……”
  高年級斯萊特林話一落,從陰影之中,格蘭芬多救世主男孩滿臉尷尬地走了出來——大概是因為跑動的時候風吹得,此時此刻,他那雞窩似的頭髮顯得更加凌亂,整個兒就是一團糟……但是斯科皮沒精力去注意那個,因為緊跟在波特的身後,走出來的是納威隆巴頓,羅恩韋斯萊,以及……
  “格蘭傑小姐,我至少以為你會阻止他們。”斯科皮面無表情地說——
  然後他發現他似乎嚇壞了未來的格蘭芬多萬事通姑娘,這個今後不比德拉科差多少的犀利姑娘此時滿臉尷尬,她還穿著晨衣,蓬松的頭髮頂在腦後,看上去窘迫到了極點,她飛快地抬起頭掃了斯科皮一眼,然後低下頭去,含糊地說:“十分抱歉,先生……我試圖阻止過他們——”
  現場陷入了奇怪的氣氛當中——哈利轉頭看了一眼身邊一動不動的羅嗯,至少他以為,羅恩會是第一個跳出來阻止赫敏跟斯萊特林道歉的那一個,然而奇怪的是,此時的紅髮格蘭芬多像是徹底啞火了一樣,木頭似的杵在一旁。
  但是羅恩不說話,並不代表斯萊特林王子也沒話好說。
  站在高年級斯萊特林身邊,德拉科臉上掛著一抹慵懶而狡猾的笑容,他的目光在格蘭芬多們的臉上一一掃過,而後慢吞吞地拖長了嗓音大開嘲諷:“真是龐大的隊伍,波特,你就准備帶上這麼多‘助手’來跟我決鬥,是嗎——車輪戰?”
  “——閉嘴,馬爾福!”羅恩終於被德拉科的嘲諷激活了,“他們只是恰巧碰上了!說起來,要不是你遲到,我們也不會被費爾奇追趕,以至於害得我們遇見……唔——”
  德拉科微微瞇起眼,懷疑地看向眼疾手快捂住羅恩嘴的哈利,後者瞪了他一眼,卻始終沒有放開羅恩的意思。
  “……深夜聚會完畢,小鬼們。”
  斯科皮終於看夠了這些臭小鬼的爭鋒相對,他打了個呵欠,在見到全員安全到齊之後,鬆了一口氣的斯萊特林級長顯得沒精打采地,相比起眼前這些彷彿永遠有用不完經歷的小鬼們,那雙黑色的瞳眸之中有著毫不掩飾的疲憊:“都趕緊回到你們自己的寢室裡去——否則明天我就要一一報告給你們的院長了,包括你,德拉科!”
  你才不敢主動去找斯內普教授。德拉科斜睨高年級斯萊特林一眼,卻沒出聲拆他的台——因為從他的餘光可以看見,斯科皮的話似乎至少在格蘭芬多那兒收到了不錯的效果。
  至少赫敏格蘭傑瞪大了眼,響亮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接下來,德拉科難得耐心地陪著斯科皮一塊兒把哈利他們送到了格蘭芬多的塔樓門口——盡管他滿臉嫌棄。心滿意足地看著赫敏格蘭傑在公共休息室入口處又跟波特他們大吵一架,當回程的時候,鉑金貴族的臉上不謂之不愉快。
  斯科皮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終於,在兩人一前一後地貓腰鑽進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過道裡時,他戳了戳在他前面的一年級斯萊特的腰問:“你樂呵什麼呢?”
  “還沒看出來嗎,格雷特,”現在,鉑金貴族已經順其自然地對著高年級斯萊特林直呼大名了,“波特他們有秘密——搞清楚這個,我就能把他們徹底從霍格沃茨掃地出門了。”
  “……”
  “這主意怎麼樣?”
  “……挺好。”
  我就是驚訝一會兒,你怎麼還在惦記這個,尊貴的王子殿下。

  第十四章

  事實證明,哈利波特似乎生下來就是為了刺激德拉科來的似的——至少在斯科皮看來,只要有波特在,德拉科的那顆小心臟就壓根沒辦法消停下來……呃,其實准確地來說,波特只要一天沒從霍格沃茨被掃地出門,德拉科就一天不會覺得舒坦。
  第二天早上,正當德拉科滿臉陰郁地抓著一塊塗滿了黃油和新鮮覆盆子果醬的土司看著波特和他的小伙伴們樂顛顛地坐在格蘭芬多長桌邊上,貓頭鷹們成群結隊地從天窗上飛入,這一次,貓頭鷹們引起的騷動稍稍比昨天好了一些,因為人們的目光幾乎都被幾只長耳貓頭鷹吸引去了——
  這些貓頭鷹們同時托著一包長長的包袱從天窗盤旋而下,事實上,除了德拉科之外,似乎很少人會收到這麼大的包裹,而這一次,這些貓頭鷹的目光很顯然不在斯萊特林長桌,所以此時此刻人們都顯得饒有興致地抬起頭,想要看看是誰收到了這個包裹——當然啦,如果收到這個包裹的人能立刻打開它,讓他們看看裡面是什麼東西就更好了!
  伴隨著一聲金屬盤子被碰倒在地的聲音,那六隻長耳貓頭鷹重重地在格蘭芬多長桌降落,那長長的包裹,非常喜聞樂見地被扔在了格蘭芬多救世主的面前——
  斯科皮挑了挑眉,下意識地扭臉去看德拉科,不出意料的,此時斯萊特林王子的臉上簡直是暴風雨前奏,看上去非常遺憾昨天波特他們為什麼沒有在夜游中消失在霍格沃茨陌生房間門後面藏著的隨便某個次元裡。
  “哈利!這是什麼?!”
  ——大嗓門屬於紅毛韋斯萊。
  “不,我不知道。”
  ——這是波特本尊。
  “如果收到不知名的包裹,最好先交給麥格教授檢查一下。”
  ——赫敏無誤。
  “閉嘴,格蘭傑!”
  …………………………呃,愛內訌的格蘭芬多們。
  騷動之中,又一隻貓頭鷹飛來,這一次,這只普通的谷倉貓頭鷹只是將一封外表看上去非常普通的信扔到了哈利面前,不過,很顯然,這封非常普通的信件變成了壓死鉑金貴族承受力的最後一根稻草——
  “多麼受歡迎,波特小天使!”德拉科故意尖細著嗓子怪腔怪調地說。
  斯萊特林王子的話引起了斯萊特林長桌上的一陣小小哄笑——哄笑聲中,斯科皮同情地看了一眼被憤怒侵蝕了理智和智商的斯萊特林王子,然後又忍不住瞟了一眼在德拉科身邊十分捧場笑得十分開心的高爾、克拉布以及潘西——黑髮斯萊特林忽然覺得,德拉科之所以會有如此可怕的表現欲,多半跟這群無條件捧場的沒節操熊孩子脫不了干系。
  早餐過後,德拉科帶著高爾和克拉布在走廊上將格蘭芬多暫時二人組攔了下來——他們的身後還跟著一個滿臉無奈的五年級斯萊特林。
  只不過斯科皮是為了維護世界的和平才跟來的。
  在主人滿臉不情願和充滿了敵意的情況下,斯萊特林王子殿下居高臨下地仰著他那驕傲的尖細小下巴,一把將波特手中那還沒來得及拆封的包裹搶了過來,在格蘭芬多大呼小叫的警告聲中,德拉科將包裹抓在手中掂量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一頓,緊接著,修長蒼白的手指在包裹的兩個滑動了一下——分別是頭和尾,然後,德拉科猛地沉下臉,將那個包裹原封不動地扔回給了波特——
  “是光輪2000。”
  德拉科臉上混雜著羨慕嫉妒恨等一系列復雜的情緒,他當然知道一年級的學生不能帶掃帚,但是他也清楚地記得,昨天在同樣一條走廊上,羅恩韋斯萊是怎麼樣得意洋洋地跟他炫耀格蘭芬多魁地奇學院隊的新找球手姓誰名誰。
  鉑金貴族看上去壓根不在乎站在他對面的兩個格蘭芬多臉上驚訝的表情——
  “光用摸的就能知道這是什麼掃帚?”羅恩飛快地跟哈利交換一個詫異的眼神後嚷嚷道,“這怎麼可能?”
  “這當然可能,鼴鼠先生。”德拉科不無諷刺地掃了他一眼,“整個暑假我都是在這個型號的掃帚上度過的——怎麼,你還真以為我會像霍奇教授說的那樣傻乎乎地擺弄一把玩具掃帚?”
  羅恩臉上的表情說明很顯然他就是這麼覺得的。
  “用不著得意,馬爾福。”哈利皺皺眉,“我會超過你,這只是時間問題——你只是接觸得比較早罷了。”
  德拉科敷衍地笑了笑,拖長了語調,傲慢地撇了他一眼:“拭目以待。”
  斯科皮覺得德拉科似乎有點兒囂張得過頭——
  飛快地看了眼不遠處滿臉想要過來參合一腳的弗立維教授,黑髮斯萊特林終於忍不住伸手想要拽德拉科一把,卻不料後者十分不領情地甩開了他的手。
  德拉科伸出手,攔住轉身想要離開的格蘭芬多二人組:“波特,我話還沒說完,你急什麼?”
  “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馬爾福。”格蘭芬多救世主冷冰冰地回答。
  “放心,如果可以,我甚至不想跟你站在同一個空間裡呼吸一樣的空氣……我關心的是,昨天晚上你似乎有話還沒說完?”
  “什麼?”哈利下意識反問,他冷著臉,完全不像是平日裡跟其他同學那樣和藹可親的模樣,“我不記得我還有什麼話和你好說的,馬爾福。”
  “不,你當然有。”德拉科優雅地微微一笑,一個借步不動聲色地再一次攔在了格蘭芬多們即將要離去的方向,他雙手插在口袋中,盯著格蘭芬多救世主的臉,終於說出了今天攔下他們的原因,“昨天晚上,你們看見什麼了,嗯?”
  鉑金貴族的一句話,徹徹底底地震驚了全場——
  斯科皮沒想到的是,這家伙居然刨根究底的執念能這麼深。
  哈利和羅恩沒有想到的是,眼前的斯萊特林居然把他們昨晚無心說漏嘴的那一時間的漏洞牢牢地記住,並且非常直奔重點地惦記到了今天!
  但是,無論看見了什麼——哈利認為,他們都不可能告訴眼前的斯萊特林,於是……
  “我們什麼也沒看見,馬爾福。”哈利冷冷地回答。
  “不說也沒關系,”德拉科輕笑出聲,“只要事實存在,我總會搞明白的——只不過等到我弄明白的那天,就是你們被霍格沃茨掃地出門的那天。”
  斯科皮:“……”
  友情提醒一下,不加後面半句的話,大概還挺酷的,現在我只看見幼稚了,德拉科——不過現在至少有一件事我已經非常確定,那就是你的偏執狂屬性大概是從小就被設定好了的。
  “隨便你好了,盡管放馬過來。”哈利無所謂地笑了笑,又拽了把愣在原地的羅嗯——他幾乎已經習慣了他的哥們這幅模樣,只要有那個高年級斯萊特林在場,羅恩的反應力就永遠比正常水平慢上兩三拍!
  當羅恩踉蹌著精神恍惚地向他靠攏,哈利飛快地掃了一眼在場的人,微微抿起唇,顯得生疏又不失禮貌地說:“如果沒什麼別的事情,我就要走了——伍德他們還等著我帶著新掃帚到魁地奇球場參加我的第一次訓練。”
  哈利當然不是傻呆萌——比如現在,他也能輕而易舉地抓住德拉科的節奏了——
  比如用什麼樣的姿勢才能輕而易舉地觸怒他。
  格蘭芬多們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留下一群默默無言的斯萊特林——斯科皮無語地拍了拍德拉科的肩膀:“就像他自己說的,提前加入球隊,也只不過就是有了一點兒經驗而已……等到你二年級的時候,一樣可以超過他。”
  “……”
  呃,沒有反應?
  我這麼深情的安撫,居然毫無反應?
  低頭看了看,斯科皮遺憾地發現德拉科的臉色似乎並沒有因為他說的話變得好看一點兒,於是五年級斯萊特林很認真地想了想,又補充:“到時候,你可以以新人的身份打敗他。”
  這一次,德拉科終於有了反應:“新人?”
  “嗯?”
  德拉科笑了:“你說我是新人?”
  斯科皮:“……………………”
  德拉科:“這是我今年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是哈?那你為什麼不僅不笑看上去還一副准備把我大卸八塊的模樣?斯科皮沉默,深知自己好像又說錯什麼的他,只得老老實實地墮落到和高爾和克拉布統一階梯,像個徹徹底底的小跟班似的跟在大步流星轉身離去的斯萊特林王子身後。
  “德拉科。”
  “做什麼?”
  “你知道,萬聖節之後我們的保護組關系就該解除了……”
  “謝謝,今天聽到的唯一一件稍微振奮人心的好消息。”斯萊特林王子刻薄地回答。
  “如果可以的話,我覺得你還是不要整天去招惹波特的好,畢竟……”
  走在前面的斯萊特林猛地腳下一頓,殺氣騰騰地轉過身來:“畢竟什麼?你也認為如果我跟傻乎乎的大難不死的男孩決鬥的話,會被他揍得體無完膚?”
  德拉科的語速很快,快得斯科皮差點兒有些更不上,他眨眨眼,忽然意識到現在面前的一年級斯萊特林似乎處於完全暴怒的狀態……終於意識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只不過是一名一年級的孩子,而不是成年的德拉科——這恰好就意味著,他的不講理程度會成倍地往上翻上幾個跟頭。
  斯科皮歎了口氣,心中明白似乎是他要求太高了,在面對德拉科的時候,他總是情不自禁地將他和七年後那個完全成熟的斯萊特林領袖弄混亂,而現在,那個在大戰之中也臨危不亂的斯萊特林領袖卻還是會因為打不著魁地奇而惱火的年紀……
  黑髮斯萊特林只能妥協地笑了笑:“我只是怕,如果沒有人看著,你會用那些魔法弄傷你的同學。”
  聞言,德拉科臉上的怒氣稍稍收斂了些,冷哼了一聲。
  斯科皮半蹲下來——這樣他就完全保持和德拉科一樣的高度,他認認真真地盯著面前的鉑金貴族,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答應我,你不會在霍格沃茨的走廊上——甚至是所有人的面前,使用那些……你知道不應該在台面上使用的魔法。”
  “台面上?”一年級斯萊特林挑起一邊眉,“黑魔法並不是什麼丟人的東西。”
  “但是現在的情況不允許。”
  在來到這個時代之前,斯科皮曾經認真地看過那個時候的報紙,七年前的這個時候,人們正在為黑魔王再次復活的傳聞人心惶惶……斯科皮擔心不是沒有原因,無論曾經發生了什麼,但是如今他站在這兒了,就不想看到人們用奇怪的眼光去看他未來的伴侶……
  隱隱約約地,忽然想起,當他一年級的時候,三年級的德拉科似乎也是這樣用十分強硬的態度,強烈地禁止他使用一切他在外公那兒學來的道家法術……是的,當他在魁地奇賽場上用一個風咒救了即將摔成爛泥的波特,斯萊特林王子暴怒的模樣彷彿還歷歷在目——
  現在斯科皮忽然明白……
  德拉科之所以神奇,不是因為他救了波特,只是因為他將自己陷入了一個危險的境地。
  思及此,黑髮斯萊特林不自覺地勾起唇角,沒想到當幾年後位置互換,卻讓他忽然地明白了當年德拉科的想法。
  “……”
  而此時,看著對方那忽然飄忽的眼神和彷彿想起了什麼似的無比甜蜜惡心的笑容,德拉科閉上了嘴,他認認真真地盯著面前滿臉嚴肅的黑髮斯萊特林看了一會兒,在短暫的沉默之後,斯萊特林王子彷彿終於妥協了一般,不耐煩地拍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悶聲道:“我知道了。”
  斯科皮微微一愣,終於回過神來:“咦?”
  “這些東西我父親也警告過我,”小斯萊特林王子滿臉不耐煩,蒼白的臉上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沾染上一點兒粉紅血色,“所以你也用不著再跟我強調……我要折磨波特多得是辦法,用不著……用不著用那些魔法。”
  想了想,德拉科又滿臉嫌惡地補充:“他不配。”
  斯科皮笑了,在他笑瞇瞇的注視下,斯萊特林王子恢復了他習慣的那種傲慢,微微揚著他驕傲的尖細小下巴,猛地轉身走在前面——
  斯科皮兩步追上他的步伐,並肩跟他走在一塊兒:“你去哪?”
  “魁地奇球場。”
  “去那兒幹嘛?”
  “看波特怎麼從掃帚上被鬼飛球撞下來,”德拉科理所當然地回答,而後忽然話語一頓,想了想,微微瞇起銀灰色的瞳眸,擰過自己的腦袋看著身邊滿臉笑容的黑髮斯萊特林,“為什麼笑得那麼惡心?”
  “啊?”斯科皮愣了愣,而後情不自禁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隨即,唇角邊的笑容擴大,“因為想到了一個人。”
  “什麼人?”
  “不告訴你。”
  “你的意思是,你在跟我說話的時候,腦子裡想的卻是另外一個人?而你甚至不准備告訴我那個人是誰!”德拉科挑剔地說著,漂亮地小臉上寫滿了不滿意,“你真應該學學關於禮貌規范的問題,格雷特先生!否則以後我拒絕再跟你好好說話!”

  第十五章

  德拉科說完,真的保持了五分鐘處於沉默狀態。
  五分鐘過後。
  “——光輪系列是綜合了彗星的速度和銀箭的穩定的綜合性掃帚,要我來看,所謂的‘綜合性’其實就是中庸的代名詞——我從來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全才’的存在,所以現在世界杯賽事,各個國家的代表隊對光輪系列的掃帚並不是非常感冒……”
  “……”
  “給點兒反應——注意到了嗎,我似乎正在和你說話,格雷特先生!”
  “我還以為你不打算跟我說話了呢。”斯科皮老老實實地看著德拉科完美的側臉,誠懇道。
  德拉科斜睨他一眼,嘲諷地撇撇嘴:“是的,現在我倒是真的要開始認真考慮這個問題了。”
  “聽上去你並不太喜歡光輪系列。”斯科皮非常識相地直接跳過了這個話題,選擇了一個能吸引德拉科的——
  很顯然,他成功了,當話題從新回到魁地奇的范疇內時,德拉科的注意力幾乎是立刻就被吸引了過去,這個號稱屬掃帚的斯萊特林王子傲慢地挑了挑眉,幾乎是毫不遲疑地就回答道:“是的,如果光輪2000不是現場市面上非職業賽事最新型的掃把,我壓根不會去買它——現在,波特也有了一把,你猜結果怎麼樣?”
  “怎麼樣?”
  德拉科哼了一聲,鼻孔朝天:“結果就是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會用光輪系列。”
  “偏執狂。”
  “謝謝誇獎。”
  懶洋洋地笑了笑,德拉科輕車熟路地在沒有任何人帶路的情況下來到魁地奇球場——毫不懷疑,作為霍格沃茨學校的董事會成員之一,盧修斯曾經帶著他的兒子來過霍格沃茨。而此時此刻,空曠的魁地奇球場上,已經被格蘭芬多的魁地奇學院隊占領——
  “看來波特說的是真的,他們有一場練習賽?”高爾微微瞇起眼,看向場地中央,抱著一個巨大木頭箱子還沒來得及放下來的格蘭芬多學院隊隊長伍德。
  “當然,因為我從幾百米開外,就聞到了撲面而來的一種名叫‘愚蠢’的氣息,除非有大群的格蘭芬多聚集在這裡,否則我想不出還會有其他的第二種情況。”斯萊特林王子刻薄地笑著,在魁地奇球場上擁有大片空座的情況下,他仍舊非常固執地繞過了赫奇帕奇以及格蘭芬多的看台位置,直到他來到斯萊特林看台上,這才停住腳步,選擇了一個擁有最佳觀看視野的地方坐了下來。
  斯科皮在他的默認之下挨著他坐了下來。現在,在他們的不遠處,波特已經滿臉興奮地騎上了他的新掃帚,蹭地一下飛上了天,哪怕是跟著大老遠地,斯萊特林們也能輕而易舉地看見此時此刻格蘭芬多黃金男孩臉上燦爛快活的笑容,他騎著那把嶄新的光輪2000,繞著魁地奇比賽場地靈活而輕巧地飛了幾圈——
  至少在斯科皮看來,作為一名初學者,波特還真是飛得不錯。
  但是……
  對於斯科皮來說,看著一個人騎在掃帚上在天空裡飛來飛去是十分無聊的事情——哪怕掃帚上面的那個是那個風靡全校的斯萊特林王子……在過去的時間裡,只有在德拉科強烈要求的情況下,他才會勉為其難地到魁地奇球場上去坐一會兒,圍觀一下斯萊特林王子在天空中的英姿——
  但是看波特——並且是看十一歲的波特,抱歉,真的沒那個耐心。
  毫不掩飾地打了個呵欠,五年級斯萊特林微微瞇起眼,用手肘捅了捅身邊的斯萊特林王子殿下:“我們就在這兒坐著看波特飛來飛去嗎?”
  “不,”德拉科一口回絕,然後斬釘截鐵地糾正,“我們是坐在這兒等著波特從掃帚上掉下來。”
  斯科皮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面無表情地慢吞吞地說:“可是相比起看著波特被送進醫療翼,我寧願到廚房裡拿點兒點心,然後暖暖和和地坐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喝口熱茶。”
  黑髮斯萊特林說完,回頭飛快地瞥了一眼高爾和克拉布——如果斯科皮眼睛沒壞掉的話,有那麼一瞬間他非常確定在這兩個門神似的男孩臉上看到了絕對的支持和贊同……不過非常可惜的是,在德拉科面前,他們說的統統不算數。
  這會兒,遠遠地隔著赫奇帕奇的看台,鉑金貴族已經用眼神和隔壁格蘭芬多坐席上的韋斯萊互相殺了起來——
  斯科皮敢保證,如果放任他們再這麼互相瞪下去,不出三分鐘,他們之中就有一個人會拔出自己的魔杖……然後事情就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當然不敢指望高爾和克拉布能勸勸架什麼的,因為在德拉科的領導下,這兩個目前來看只會吃的傻大個兒只努力地讓自己看起來瞪得比鉑金貴族更凶!
  “德拉科,你到底是來看比賽的還是來伺機找茬的?”
  “你腦子有毛病嗎?”鉑金貴族終於收回目光,難以置信似的微微瞇起眼從上往下掃了一圈斯科皮,“格蘭芬多這種拙劣的比賽有什麼值得好看的?”
  ……所以說你是來伺機找茬的嘍?
  好吧,這確實比較像你的風格。
  魁地奇球場上,伍德已經吹響了哨子,所有的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的成員都升到了半空——斯科皮看見了韋斯萊雙胞胎兄弟,他們騎著的是學校上課用的掃帚,其中一個因為掃帚尾巴上的毛太少了,明顯有些顛簸。
  他們一左一右嘻嘻哈哈地舉著手臂粗細的大木棍圍繞在哈利周圍,雖然看似漫不經心,但是只要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因為他們的存在,被伍德放出來的游走球絲毫沒能靠近哈利哪怕一點兒——盡管弗雷德和喬治他們倆本身就像是兩顆巨大的游走球。
  斯科皮看著他們三人組合飛了一會兒,過程中,大概是授了伍德的意思,第一次打魁地奇的格蘭芬多救世主男孩看上去有些緊張地四處張望著,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他在找金色飛賊,”德拉科乾巴巴地說,“紅毛鼴鼠說得沒錯,他們真的找波特做了找球手。”
  “你以後也會是一名優秀的找球手。”斯科皮真誠地說。
  “不,其實相比起找球手,我更喜歡擊球手這個位置。”德拉科抿了抿唇,在說話的過程中,銀灰色的瞳眸一刻也沒有停歇地追逐著天空中緩慢移動的波特,“……但是我父親說,如果我想參與魁地奇學院隊,除了找球手這個職位,其他別無選擇——因為他覺得其他的位置太危險了。”
  “唔。”像你老爸會說出的話。
  斯科皮露出個同情的表情。
  “不過沒關系,”德拉科很快將臉上的情緒收斂起來,“對於我來說,無論是哪個位置都可以打得好。”
  “當然。”
  ——斯科皮幾乎是止不住地微笑起來,因為他忽然想起,當德拉科四年級的時候,代表霍格沃茨學校隊和德姆斯特朗打的那場魁地奇球賽,那個時候,頭一回和波特配合的德拉科就是打的擊球手的位置,事實上,就如同斯萊特林王子說的那樣,他打得非常棒。
  人們幾乎驚訝於斯萊特林學院隊的找球手在擔任擊球手時所爆發出來的力量。
  那是一場精彩的魁地奇賽事——雖然他們輸了,但是在那種情況下,輸給大多數都是職業球員——甚至還帶著一個魁地奇職業賽事明星的德姆斯特朗來說,確實沒什麼好丟人的。
  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身邊這個嘴上說著不屑的話實際上卻全神貫注看著格蘭芬多打練習賽的鉑金貴族,斯科皮唇角邊的笑容忍不住變得更加清晰一些,並且忽然沒頭沒腦地又強調了一邊:“我也認為你會成為十分優秀的魁地奇選手——無論在哪個位置上。”
  看上去有些疑惑他為什麼忽然說出廢話,德拉科暫時將目光守護來瞅了一眼身邊笑瞇瞇的黑髮斯萊特林,然而就在這時,在天空中忽然出現了一點兒小意外——
  大概是波特忽然間看見了金色飛賊,天空中原本幾乎滯留在半空的三人組合忽然動了起來——准確地來說,是波特率先動了,而韋斯萊雙胞胎則是在沒有被通知的情況下立刻顯示出了他們的被動,一時間,原本嚴密的保護隊形被打亂,而作為隊伍中心的波特,已經微微俯下身子,沖著某一個方向飛快地沖去!
  “哈利,慢點兒!”
  “嘿伙計——看著點兒——該死,喬治看你的左邊——”
  韋斯萊雙胞胎中的其中一人在得到了提示後,看也不看地回身一擊,重重地將那個企圖從後面偷襲他將他撞下掃帚的游走球狠狠擊飛!
  斯科皮順著德拉科的目光看去,果然,在斯萊特林王子目光的停留之處和波特的目光是完全相同的一個點,就在拉文克勞看台,學院徽章標志的右上方,陽光之下,有一個金色的小玩意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飛快地扇動著它的翅膀!
  伴隨著格蘭芬多黃金男孩距離它越來越近,金色飛賊跳了跳卻沒有離開他的捕捉范圍——於是,掃帚上的男孩緩慢地,一隻手鬆開了他的掃帚,第二只手鬆開他的掃帚,現在,他整個人已經幾乎從掃帚上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斯科皮用餘光看見,德拉科猛地瞇起眼。
  “出現了。”
  德拉科淡淡地說。
  幾乎是同一時間,就好像忽然在某個調整平衡姿勢的動作上出了什麼毛病,天空中,那個越來越接近金色飛賊的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緊接著,格蘭芬多就像是天空中忽然失去動力的小鳥似的,在周圍人驚聲大吼聲中,連帶著他的掃帚以令人驚慌的速度沉沉下墜——
  斯科皮想掏出魔杖,但是在這一刻,他卻被德拉科摁住了手——
  “不要輕舉妄動,”斯萊特林王子用尖細的下顎,面無表情地點了點不遠處已經及時掏出魔杖的伍德,收回目光,對著格蘭芬多看台之上,滿臉警惕地盯著他們的韋斯萊咧嘴露出一個極其諷刺輕蔑的笑容,“如果你現在拔出魔杖,他們不僅不會感謝你,很有可能,還會認為波特從天上掉下來壓根就是我們在搗鬼。”
  “……”
  斯科皮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沒想到這一點。
  手垂落下來,順勢插進口袋中,站在原地想了想,黑髮斯萊特林這才想起來什麼似的,轉過頭看著德拉科:“你剛剛說——什麼東西出現了?”
  “破綻。”德拉科簡單地回答,“你以為我放棄了暖洋洋的公共休息室,和沸騰的熱茶,吹著冷風站在這兒浪費時間是為了什麼?”
  “為什麼?”
  “因為從今天早上開始,我就覺得波特表現得有點奇怪,”德拉科盯著被伍德用了個漂浮咒語,穩穩當當放在魁地奇球場下方的地面上的格蘭芬多救世主男孩,“在和我對話的過程中,他似乎一直急於離開——特別是當我提起昨天晚上的事之後,他看上去恨不得才想要用一個移形換影從我面前消失才好。”
  “所以呢?”
  “所以,我猜測他有什麼東西,是站在我們面前久了就會被看出來的——我在等待他自己露出破綻,”德拉科露出一抹慵懶的笑容,“現在我等到了——剛剛在捉金色飛賊的時候,我注意到波特的左手似乎非常不靈活地擰了一下,這才導致了光輪2000失去控制……”
  德拉科的話語停了下來,忽然,他微微瞇起眼,唇角邊依舊掛著那抹笑容,斯萊特林王子優雅地嗅了嗅鼻子:“有沒有聞到一點兒不同的氣息?”
  站在德拉科身後的高爾和克拉布——除了一臉崇拜之外,只剩下一臉茫然。
  反倒是斯科皮,在德拉科有意無意地提醒之下緩緩皺起眉。
  看著黑髮斯萊特林的表情,鉑金貴族臉上的笑容終於露出了點兒真實的笑意,他拖長了語調,初秋的風幾乎將他低沉的話語吹散在風中……
  “沒錯,格雷特,波特他們昨晚遇見了什麼東西,然後——無論他們遇見了什麼,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格蘭芬多,被那個東西咬了一口。”
  德拉科說著,顯得對此調查結果無論從哪方面都非常滿意,非常愉快。

  第十六章

  正當斯萊特林滿臉得瑟地充當福爾摩斯的時候,從魁地奇球場的入口處飛奔進來一個毛茸茸的身影——是的,至少從高處往下看,一年級這個年紀尚未學會怎麼好好收拾自己的赫敏‧格蘭傑的頭髮蓬松地披在腦袋後面,確實像個毛茸茸的小動物,大概是從頭到尾都躲在暗處觀察著哈利,所以當羅恩還傻愣愣地滿臉震驚地站在觀看台上看著哈利痛得滿地打滾的時候,赫敏已經率先撲了上去——
  “波特,我曾經提醒過你,你這個狀態不應該參加魁地奇訓練!”
  赫敏口中飛快而嚴厲地說著,手上的動作卻顯得異常小心地將哈利從魁地奇賽場上拽了起來,她彎著腰,眉頭緊緊地皺著掀開哈利的袍子——現在,在袍子的一角,鮮紅色的格蘭芬多袍子果然已經被血染成了暗紅色!
  “謝謝,格蘭傑,可是……”
  “可是?沒有什麼好可是的!你明明知道——”
  面對莫名其妙怒氣沖沖的格蘭芬多姑娘,哈利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事實上,他只是想提醒她,她生起氣來的樣子可有點兒像麥格教授。
  不過好在羅恩及時殺到。
  “用不著你管——哦,看在梅林的份兒上,萬事通小姐,勞駕你就不能閉上你的嘴嗎?”終於回過神來的羅恩急沖沖的跑下看台,漲紅著臉幾乎是暴躁地將赫敏即將說出口的話堵了回去。
  這個時候,弗雷德和喬治以及格蘭芬多球隊的其他成員也陸續著陸,他們滿臉著急地一把扔開掃帚向著他們的找球手蜂擁而去,而作為他們的隊長——也是在場唯一的一個高年級,伍德舉著魔杖,不同的光芒飛快地從他的魔杖尖端射出,看樣子他似乎是在找什麼方法替哈利止血。
  “怎麼弄的,哥們?”喬治湊上來,看著哈利躲躲閃閃地捂著傷口,鮮紅的血液摻雜著黃色的液體從他的手指縫中流出來,他頓了頓,瞥了一眼自家小弟弟那滿臉緊張藏不住事兒的眼睛,和隨即沖上來的弗雷德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弗雷德立即心領神會,一把拽過哈利,將他從著急忙慌地要求看傷口的伍德手中拯救出來——
  “啊哈,小哈利,我就知道,你只是太過於緊張——是不是撞上拉文克勞的徽章了,我和喬治一直懷疑,那群聰明過頭的家伙是不是給他們看台上的學院徽章施了什麼咒語,只要有人經過它,那只老鷹就會伸出爪子撓你一下!”
  “——是啊是啊!”喬治抬高聲音,“上一次我被撓了還被海倫嘲笑是被貓撓!”
  “——如果是這樣,那恐怕現在我們需要送你去龐弗雷夫人那,如果你沒意見的話……”弗雷德拖長了語調……
  “——伍德?”
  “——隊長大人?”
  韋斯萊雙胞胎兄弟不約而同地轉過頭看著他們的隊長,私底下卻是不動聲色地將哈利藏到自己的身後,而此時,早就被他倆一唱一和折騰得腦袋暈轉不過來的伍德只覺得頭暈眼花,看了一眼似乎還在往外流血、已經痛得滿臉是汗的哈利,無奈之下,他只能點點頭,並且提出要親自送哈利去醫療翼——
  哈利當然要拒絕,格蘭芬多救世主男孩可憐兮兮地眨了眨眼,緊張得幾乎舌頭都要打結:“我沒事兒……”
  “你為什麼就不能老老實實地坐在掃帚上面繼續聯系呢?”喬治推了把伍德,“來吧,隊長,再過不久就要開始魁地奇的比賽了,你當然不想錯過今年的魁地奇獎杯,對吧?”
  “當然。”伍德立刻滿臉嚴肅。
  喬治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那就快去。”
  弗雷德一把抓過哈利:“而我們的找球手,我們會好好照顧他的——”
  “——最多明天,”喬治接口,“我們就把一個完整的小哈利送到您的面前!”
  嘻嘻哈哈地送走了其他隊員,現在在場的,只剩下哈利、羅恩、赫敏以及強行要求留下來的韋斯萊雙胞胎兄弟,他們每一個人都站在原地不動,直到親眼目睹了其他人騎上自己的掃帚,重新回到天上——
  眾人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而哈利在嗷嗷地低低痛呼了幾聲之後,終於能夠鬆開他的傷口——此時此刻,他的襯衫上沾滿了黑紅色的血液以及散發著奇怪氣味的黃色液體,而完全不像是喬治之前說的那樣是被什麼老鷹抓的,因為在哈利的傷口處,他的襯衫還是完好無損的。
  赫敏嗅到了撲鼻而來的血腥氣息,捂著嘴低呼一聲。
  而羅恩似乎也被嚇到了,他面色蒼白,幾乎已經來不及去責備赫敏之前的大驚小怪,他瞪著面無血色的好友,說話的時候幾乎哆嗦:“可是哈利……你昨天告訴我已經沒事兒了,今天早上你也說……”
  哈利張了張嘴,正想要回答羅嗯,卻被站在他旁邊的另一位紅髮格蘭芬多打斷——
  “——對不起,打擾一下?”
  “——或許你們才剛剛注意到。”
  “——但是剛剛拯救哈利避免於麻煩與危難之中的英雄似乎還沒有離開。”
  “——好了,現在輪到你們了,小鬼頭們,從羅恩開始。”
  “——告訴我們,昨天晚上,你們做什麼去了?”
  喬治說完,和弗雷德一塊兒,同時望向羅嗯,後者大概是頭一回這樣被兩個哥哥注視,一時間,羅恩緊張得就像是幾乎都忘記了自己的手腳該往哪兒放,他漲紅了臉,臉上的雀斑顯得異常生動,但是他卻死死地閉上嘴,瞪大眼求助般地看著身邊的哈利。
  哈利也滿臉無助地回望他。
  “看在老天的份兒上,難道你們想站在這兒大眼瞪小眼直到波特流血而亡嗎?”赫敏猛地將自己的手從臉上放下來,她的眼角紅彤彤地,此時此刻滿臉焦急——就好像哈利流血從頭到尾都是她的錯似的,“你們必須告訴一些人,才能得到幫助!”
  “格蘭傑小姐說得一點兒也沒錯,”喬治溫和地笑了笑,看向羅嗯,“順便補充一句,我的小弟弟,如果你以後都決定自己要對女士那麼凶殘,那麼你可能會在十幾年後讓媽媽為你的婚事愁白了頭髮。”
  赫敏深呼吸一口氣,艱難地沖著喬治露出一個微笑。
  “昨晚,馬爾福約我們進行巫師決鬥,我們就去了獎品陳列室——可是後來,在他之前我們遇見了費爾奇,為了甩開那個家伙,我和羅恩、納威還有格蘭傑一路跑到了三樓……在三樓……我們,我們發現了一隻狗,”哈利陰沉著臉,此時此刻,他的手臂還在不停地往外冒著血,他面色蒼白看上去已經因為失血而筋疲力盡,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液,這才慢吞吞地繼續道,“那只狗有三個腦袋,在一個小房間裡,我們不知道它為什麼在那兒,它看上去是在守護著什麼東西……”
  說到這兒,哈利猛地閉上了嘴,而後,他不著痕跡地,跳過了這個話題,哼哼了一聲後緩緩道:“我們不知道該怎麼對付它,但是在我們關上門之前,它已經撲了上來,我走在最後,所以一不小心被它的獠牙刮到了……”
  哈利深呼吸一口氣,抬頭看著韋斯萊雙胞胎兄弟——示意自己已經說完了。
  “到了寢室,我認為他應該去找龐弗雷夫人,而男生們一致認為沒那個必要,”赫敏沮喪地說,“我很擔心,但是也只能拿出一些麻瓜用的止血粉和繃帶給波特暫時用用……哦是的,我父母是牙醫,所以他們總會要求我出遠門的時候把醫藥箱帶在身邊……我還以為,我還以為那些東西能管用……”
  “那時候馬爾福和那個高年級斯萊特林一直跟現在我們後面,我們不可能打轉跑到醫療翼去。”羅恩皺眉道。
  “感謝補充說明,我的小弟弟。”弗雷德不陰不陽地笑了笑。
  “至少羅恩提醒了我們一件事,”喬治摸了摸下巴,“我們可愛的,最小的弟弟在入學的第二天就學會了夜游——哦,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們,最熟悉小偷的人永遠是小偷本人,為了安全地違反校規,沒有人會比我和弗雷德更加清楚霍格沃茨的校規有哪些……按照你們說的情況,看起來是一不小心——”
  弗雷德:“准確地來說是運氣十分差勁。”
  “再次感謝補充,弗雷德,”喬治笑瞇瞇地說,“你們遇見了藏在霍格沃茨裡的魔法動物——這些家伙照成的傷口可沒有你們想像得那麼好處理,小鬼們,每一種魔法動物造成的傷口,都應該有一一對應的治癒魔藥。”
  “遺憾的是,聽你的描述,我一下子想不到究竟是什麼魔法動物。”弗雷德聳聳肩,“所以,不幸的事情發生了,雖然我們逃過了伍德,但是在去找龐弗雷夫人之前,我們恐怕得去找麥格教授自投羅網——”
  “什麼!不!”羅恩瞪大眼滿臉驚恐。
  “別嚷嚷,羅嗯。”喬治依舊微笑自然,“相比起被扣分或者臭罵一頓,很顯然流血而亡更加嚴重,看見哈利的傷口了嗎,那些黃色的液體……”
  赫敏咬了咬下唇:“等等,為什麼我們不能到圖書館去——”
  “是個好主意,”弗雷德說,“但是大部分關於魔法動物的詞典,都被放在禁書書庫裡了,大白天的,我們不可能大搖大擺地從圖書館管理員的眼皮子底下走進去。”
  “除非——”喬治的目光游移。
  這一次,就連弗雷德都不知道他在游移個什麼勁兒了,他看著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孿生兄弟,顯得有些莫名其妙地挑了挑眉:“除非什麼?”
  “除非我們能找到一個從小泡在禁書裡長大的書呆子。”紅髮韋斯萊笑嘻嘻地,臉上每個正經地沖著所有人的身後點了點下巴,“不過相比起跑去問他,我想你們大概更願意去找麥格教授。”
  眾人齊齊轉身,順著喬治的下巴所點的方向,目光整齊劃一刷地一下——
  投向了斯萊特林看台上。
  此時此刻,那兒正站著一個笑得滿臉燦爛看熱鬧的斯萊特林,陽光之下,他那鉑金色的頭髮被發膠固定成了一個絕妙的奇怪髮型,這讓他的腦袋看上去閃閃發亮——當發現一群格蘭芬多震驚地望著自己的時候,德拉科臨危不亂,甚至還非常得意地抬起手,就像是什麼偉大人物似的居高臨下地跟他們揮手致意。
  羅恩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就要吐出來的表情。
  “你看,我就說了,很難抉擇。”喬治歎息。
  而在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哈利已經抬腳往斯萊特林看台那邊走了——
  “等等,哈利!”羅恩猛地哆嗦了一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即將要送上門去給那個斯萊特林羞辱,“就像喬治說的,我們大概寧願去找麥格教授——”
  “然後讓麥格教授扣我們的分兒?——”
  甚至是在我得到了最大樂趣——當上魁地奇球隊找球手的頭一天,就立刻取消我參加魁地奇比賽的資格?
  不!
  這種事情,絕對不可以發生!
  哈利將後半句話咽回了肚子裡,此時此刻,他只是盯著羅嗯,異常堅定地搖了搖頭,他的額上,因為疼痛順著留下來的冷汗一直滑到了他的下顎,然後滴落在他校服的襯衫上:“我寧願去找馬爾福,也不願意……讓麥格教授知道昨晚的事情——哪怕只是一秒鐘,也不能告訴她。”
  格蘭芬多黃金男孩異常固執的眼神幾乎震懾到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就連赫敏,也停止了不滿意的吸氣聲。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哈利邁著大大的步子沖著斯萊特林一路奔去——
  而就在他們的不遠處,德拉科等一行人已經從看台上走了下來,就好像是已經猜到了格蘭芬多們要做什麼似的,德拉科一下看台,在離開魁地奇球場的通道盡頭停下了腳步,他懶洋洋地抱著手臂倚靠在牆邊,當哈利拖著一條血淋淋地手臂滿臉視死如歸地向他走來的時候,斯萊特林王子揚起了一個優雅而美好的笑容:“氣色不錯,波特。”
  站在他身後的黑髮斯萊特林不動聲色地抽了抽唇角——德拉科這種抓緊一切機會從精神上打擊敵人的習慣還真是……作死。
  而高爾和克拉布顯然不這麼認為,在德拉科開口的第一秒,他倆已經像個傻瓜似的嘎嘎笑了起來。
  “馬爾福,你幫我,我就告訴你,”哈利深呼吸一口氣,“昨晚我們究竟遇見了什麼。”
  “唔,”看著面前疼得說話都開始顫抖的格蘭芬多救世主,德拉科微微瞇起銀灰色的瞳眸,“可是我忽然不感興趣了,怎麼辦?”
  斯科皮:“…………”太惡劣了,王子殿下。
  “你會感興趣的,”哈利冷笑了一聲,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其他的格蘭芬多都遠遠地站在通道的入口處,看樣子沒打算過來,似乎是鬆了一口氣,哈利轉回來盯著斯萊特林們,“那個東西在守護著某樣東西,而那樣東西,是校長親自要求海格——”
  哈利說著,而就在他注意到德拉科微微收斂臉上的笑容豎起耳朵的時候,他猛地剎住了車。
  斯科皮再一次地,忍不住用近乎於驚訝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下哈利——說實在的,格蘭芬多黃金男孩一年級的時候可比他三年的時候看上去聰明得多。
  德拉科抿了抿唇,拖長了腔調命令:“說下去。”
  “沒門兒,馬爾福。”哈利冷笑,“信息交換信息——你先告訴我,這是什麼東西的傷口。”
  “傻寶寶波特學聰明了。”德拉科回之一個同樣冰冷的笑容。
  “我就不說謝謝了,”哈利碧綠的瞳眸,死死地盯著斯萊特林王子那張漂亮的、得意洋洋分外討打的臉,幾乎是咬著後槽牙,慢吞吞地道,“那個東西長得像挪威納獵犬,但是有三個腦袋,獠牙,非常大,大概有兩個我那麼高——”
  “地獄獵犬。”
  格蘭芬多的話還未說完,站在他對面的鉑金貴族已經果斷地打斷了他的話——這個時候,德拉科將自己的手臂放了下來,身體也不再懶洋洋地靠著牆壁,他站直了身體,看上去費外懷疑地瞅著格蘭芬多道:“霍格沃茨不應該有這種東西。”
  “可是我就是看見了,並且還被咬了一口。”哈利滿臉諷刺地說。
  德拉科上下掃了一圈站在自己面前的格蘭芬多,果不其然,在他的手臂上看見了黃色的液體,他伸出手,飛快地在哈利的手臂上點了一下,沾了一點兒液體的手指放到自己鼻下嗅了嗅,斯萊特林王子隨即皺眉,臉上的玩笑之意終於收斂起來:“我在我家裡的書庫看見過,你身上的這種黃色液體……應該是地獄獵犬的唾液,波特,你該感謝格蘭芬多沒有大腦指揮積極訓練的魁地奇隊長,你只需要再多強撐一會兒——不超過明天太陽升起來,整個魔法界就該准備為我們的救世主舉行葬禮了。”

  第十七章

  “你這是什麼意思?”哈利問,他的心咯登一下,緊接著呯呯地狂跳起來。
  “字面上的意思,波特。”德拉科回答,他銀灰色的瞳眸在昏暗的魁地奇出口走道中顯得閃閃發亮,“地獄獵犬之所以能被評級到四星,並不是因為它足夠傻大個兒——”
  德拉科的話大概是在暗示著什麼,總之,高爾和克拉布已經傻乎乎地笑了起來。而格蘭芬多的表情則一下變得不那麼好看,他握緊了拳,強忍下一拳砸到面前這張寫滿了嘲諷的漂亮臉蛋上,咬著後槽牙,哈利幾乎是一字一頓道:“我再強調一遍,馬爾福——不許!再叫海格!傻大個!”
  “這你管不著。”德拉科一點兒也沒有要否認自己在嘲諷海格的意思,相反的,自己的這點小刻薄能讓大家立刻都理解還讓他看上去挺驕傲,將手插入褲子口袋中擺出一副懶洋洋的架勢,斯萊特林王子撇撇嘴,“地獄獵犬是危險等級四星的魔法動物,但是就像山林巨怪一樣,這種大動物的智商向來不怎麼高——別瞪我,波特,書上就是這麼寫的,有本事你殺到魔法部寫圖鑒的人辦公桌前面去——之所以這麼一個行動力遲緩、破壞力一般,智商也不高的魔法動物能和卡皮(一種馬形水怪)列入同一等級,只是因為它的唾液具有很強的腐蝕性。”
  “說下去,馬爾福。”
  “沒門兒,波特。”
  哈利深呼吸一口氣,終於意識到根據之前說好的“信息互換“,眼下大概是輪到他了,他將自己的目光從面前的斯萊特林臉上挪開,有些警惕地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後的另外三個人——似乎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德拉科翹了翹唇角:“高爾,克拉布,你們到公共休息室等我。”
  頓了頓,他又轉過頭看著斯科皮,用完全沒商量的語氣說:“你留在這兒。”
  高爾和克拉布毫無怨言地走開,等一切看似安排妥當,德拉科這才將自己的腦袋重新擰回來,看著哈利:“你可以說了。”
  哈利掀了掀眼皮子,看上去有些猶豫地掃了一眼站在德拉科身後的高年級斯萊特林——接下來他說得話很重要,如果可以,他甚至不想告訴任何一個斯萊特林,事實上,他幾乎開始有點兒後悔自己為什麼不老老實實去找麥格教授。
  “他就在這,波特,我沒准備跟你討價還價。”德拉科用懶洋洋地腔調催促道,“我要知道,你口中的地獄獵犬在守著什麼東西。”
  “如果你敢說出去,馬爾福——”
  “威脅我沒有任何用處,因為我不會把你放在眼裡。”德拉科近乎於粗魯地打斷了格蘭芬多,但是就在對方來得及扭頭走掉之前,他又毫不猶豫地補充,“但是我可以答應你,不會對第四個人說起——唔,他也不會。”
  一句簡簡單單的話,斯科皮就被偉大的斯萊特林王子給順便攜帶上了。
  哈利深呼吸一口氣,看了看四周,終於壓低嗓音用快得異常的語速,將自己進入對角巷之後說發生的事情迅速地說了一遍,其中包括他和海格到古靈閣深處的某個銀行中取的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格蘭芬多男孩用了一點兒時間作為敘述,最後,整個故事以他最後在服裝店初次遇見德拉科作為敘述的終點。
  哈利說的話讓德拉科沉吟了一會兒,轉過頭和斯科皮交換了一個眼神——唔,准確地來說是他單方面的,因為後者的眼神顯得特別茫然。
  德拉科忍不住唇角抽了抽,很想告訴面前的格蘭芬多“看,我就說了你白擔心,因為這家伙壓根沒聽懂”,但是他最終忍住了,看著哈利沒多大誠意地笑了笑:“你是說,那個混血巨人帶著你一塊到古靈閣深處取了一個鄧布利多的東西?”
  “是的。”
  “什麼東西,鄧布利多的假牙麼?”德拉科一臉認真,看上去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我想是比那個稍微值得珍藏一點的東西,”哈利顯得有些崩潰地回答,“沒人會把自己的假牙放在幾千米地下的銀行裡!”
  “普通人確實不會,”德拉科短暫地笑了笑,“但是鄧布利多是個不折不扣的老瘋子,如果你能常常看看預言家日報,就能發現他有一項偉大的成就是發現龍糞的各種用途——對不起,試問一個正常人怎麼可能天天對著一堆動物的排洩物如癡如醉?”
  斯科皮:“…………”
  作為一名級長,斯科皮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要老老實實站在這裡聽著一個一年級的臭小鬼對他們偉大的校長先生各種嫌棄。
  哈利忍住捂胸口的沖動,盡量地保持住面無表情的樣子,乾巴巴地說:“我和羅恩的猜測是,那樣東西要麼特別寶貴,要麼特別危險。”
  德拉科固執地強調:“可是龍糞在鄧布利多看來也比金加隆珍貴得多。”
  斯科皮頭疼道:“……好了,德拉科,停。”
  哈利發現,此時他只能假裝自己沒有聽到眼前的斯萊特林說的任何話才能讓自己保持順暢的呼吸,他麻木著臉,語調機械地說:“我知道的就這麼多,全部告訴你了——無論你是不是感興趣,現在,輪到你了,馬爾福。”
  德拉科挑起一邊眉:“把你的手抬起來。”
  哈利聞言,猶豫了一小會兒,最終還是將手臂抬起來。而德拉科小聲嘟囔著什麼揮了揮自己的魔杖,只聽見撕拉一聲布料撕裂的聲音,哈利的袖子立刻應聲裂開——格蘭芬多男孩被嚇得眼睛瞪得很大,立刻大退一步,這讓跟在他身後不遠處隨時注意著他們的一舉一動的格蘭芬多們分外緊張,由羅恩帶頭,他們開始三三兩兩地用緊張的聲音問哈利出什麼事兒了。
  “只是一個撕裂咒語,”德拉科皺起眉,“別大驚小怪的,波特,雖然下一回我再對著你舉起魔杖的時候,說不定會一個不樂意把你的整只手給剁下來——好了,現在低頭,看見你的傷口了嗎?黃色的,永遠不會結疤,就像是膿瘡,並且只需要一點點的外力刺激就能讓你流血流上好一會兒,這就是地獄獵犬的唾液照成的傷口的典型模樣。”
  哈利低下頭,撲面而來的血腥氣息讓他有點想要嘔吐,但是他壓制住了這樣的沖動以免讓自己看上去太懦弱,他只是匆匆掃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成一片的傷口,立刻抬起頭,碧綠的瞳眸目光閃爍地看著德拉科:“我應該怎麼做?”
  “龐弗雷女士已經幫不了你了。”德拉科假笑了下,“而異常令人興奮的好消息是,現在擺在你面前的有四個選擇——簡直是天寬地廣,是不是,波特?”
  斯科皮聽著,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德拉科臉上的表情——幾乎是第一秒,他就可以判斷,接下來的四個選項大概不會有任何一個對於波特來說是真正的好消息。
  “第一,找麥格教授,被她臭罵一頓然後失去你的找球手資格撿回一條小命。”
  “如果我決定找麥格教授,就不可能來找你。”哈利陰沉著小臉回答。
  斯萊特林王子看上去特別幸災樂禍:“那就第二——找斯內普教授,被他扒掉一層皮之後他或許會考慮施捨一瓶地獄獵犬唾液稀釋藥劑給你。”
  哈利想了想斯內普教授,當那大大的陰溝鼻、閃爍著惡意滿滿的黑色眼睛跳入他的腦海,格蘭芬多男孩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想也不想地一口回絕:“不可能,比麥格教授更加糟糕的選項——他會給我毒藥!”
  斯科皮一愣,後來才想起,偉大的救世主男孩和魔藥教授的關系向來糟糕透頂——在鳳凰社重新成立之後,或許這種關系有所緩和,但是在這之前,絕對是冰與火這樣絕對不會共存的存在!
  “真是個挑剔的麻煩精,波特,”德拉科臉上的表情簡直不可謂之不愉快,他拖長了每一個詞的尾音,嘖嘖倆聲抿抿唇,“第三,去找我們的草藥課教授斯普勞特女士的溫室,如果你能在溫室裡准確地找到成熟的鳳尾針草,嚼碎它,敷在傷口上一晚上見效——當然,溫室裡除了你要的東西之外,大概偶爾也會出現讓人碰一下就昏迷或者休克的植物,你將會暈倒在溫室中,然後在昏迷中安全無痛苦地默默地死去,祝你好運,波特。”
  現在,伴隨著德拉科每說一句話,哈利的眉毛已經快要飛到他的額發裡去了——面前的斯萊特林列舉出來的三條,沒有一條讓人動心。
  當然啦,只要是能讓哈利動心的方式,絕對不可能是能讓德拉科眉飛色舞滿臉興高采烈的方式——而不幸的是,斯萊特林現在臉上的表情恰巧看上去就像是聖誕節提前到了似的。
  哈利清了清嗓音:“我注意到,你之前說的是——四個選項?”
  “是的,第四個選項是‘等死’。”德拉科面無表情地回答。
  斯科皮:“……”
  哈利:“……”
  哈利發誓,今後如果沒有必要,他再也不想跟面前的斯萊特林說上一句話——不,最好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第十八章

  “我選擇選項三,”格蘭芬多救世主男孩咬著後牙槽說,“我今晚就去特裡勞你教授的溫室。”
  “跟我沒關系。”德拉科面無表情地回答。
  “不,馬爾福,”哈利毫不猶豫地要求,“你要跟我一起去。”
  “這絕對是我今年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波特,”德拉科用一種十分玩味地目光看著哈利,這讓他看起來像是無賴的地痞流氓,“你憑什麼來要求我——難道你已經腦子發昏到以為全世界都會像是個瘋子似的對著你喊‘波特萬歲’‘救世主無敵’麼?”
  “我當然不會。”哈利的臉色非常難看,他回頭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後的格蘭芬多們,忽然意識到他必須地快點兒——因為可能再過個三分鐘,以羅恩和韋斯萊雙胞胎兄弟為首,他們就會忍不住沖上來並且拔出自己的魔杖!深呼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不滿,哈利看著面前那張得意洋洋的漂亮臉蛋,用十分冷漠的嗓音說,“作為交換,馬爾福,在找到你說的那個什麼……”
  “鳳尾針草。”德拉科懶洋洋地笑著,像是看白癡似的看得哈利——
  這是來源於學霸的自信。
  “對,就是這個。”哈利一點兒也不在乎斯萊特林的這種眼神,“你帶我找到這個東西,安全返回之後,我就帶你找到地獄獵犬所在的那個房間。”
  似乎沒有料到哈利會開出這樣的條件,德拉科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他沉吟了一會兒,看上去還挺猶豫地說:“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對鄧布利多的假牙有興趣……”
  斯科皮:“……”
  這就叫得了便宜還賣乖!斯科皮簡直要為斯萊特林王子的演技所拜倒——要不是因為太過於了解面前的鉑金貴族,知道此時此刻恐怕他早就已經興奮得具體到了每個毛孔,他幾乎都要被他絕妙的演技所拜倒!
  “——那肯定不是假牙!”純潔的格蘭芬多救世主立刻上當,他壓低了嗓音,近乎於咆哮,“我非常肯定,那是個重要的東西……我寧願站在霍格沃茨的房頂上拿著喇叭廣播給任何一個人聽,也不願意告訴你——如果不是我就要流血致死了!
  德拉科淡定地假笑:“聽上去是個好消息。”
  在氣死人這方面,德拉科‧馬爾福無人能及。
  哈利氣喘吁吁地,不知道是因為失去過多還是因為氣得,小臉煞白。斯科皮看著萬分同情,忍不住伸出手抓住德拉科的肩,像是在暗示什麼似的捏了捏……果然,哈利幾乎是立刻看見一年級斯萊特林臉上的假笑僵了僵,然後收斂了起來,恢復了平日裡的平靜。
  “就這麼決定了,波特,”德拉科面無表情地說,“你最好現在先去龐弗雷夫人那兒要點兒補血藥,否則你可能撐不到晚上——今晚聽上去很忙,不是嗎?”
  哈利氣呼呼地走了。
  在目送格蘭芬多救世主離開之後,斯科皮盯著德拉科的後腦勺看了好一會兒,直到對方滿臉慵懶地轉過頭來,仰著驕傲的小下巴,微微歪著腦袋傲慢地瞥了他一眼:“一會兒我要去圖書館把斯內普教授布置的第一篇論文寫好,所以給你五分鐘時間,格雷特先生——有什麼問題?”
  “你當著你的級長的面跟一個格蘭芬多約好了今晚要出去非法夜游。”
  “現在我決定收回這寶貴的五分鐘,談話結束了,格雷特先生,再見。”
  德拉科小臉一僵,轉身扭頭大步就走——別看他現在腿短,走得還真不比他成年時候慢多少,斯科皮要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的步伐,並且還要在忙著走路的時候抓緊時間跟像是在搞競走比賽的德拉科腔調:“你才入學幾天,幾乎沒哪天晚上是在宵禁之後乖乖呆在你自己床上的!”
  “是啊,而你聽上去像是一名在抱怨丈夫晚歸的貴婦。”
  斯科皮不知覺地腦補了一下自己抱怨德拉科晚歸的模樣,被雷得倒吸一口涼氣:“真沒禮貌!”
  “是的,不過就算這樣也沒能阻止你對著我喋喋不休。”
  “你嫌棄我喋喋不休就是因為我阻止你晚上跟波特去約會?”
  “停,”德拉科將真心實意的厭惡寫在臉上,“我要吐了!”
  “唔,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你難道就不讀書看報?是個人都知道曾經鄧布利多入手過一顆——”
  “一顆什麼?”
  “……算了,為了證明我的清白,今晚我會帶著你去,馬爾福夫人——現在你可以閉嘴了麼?”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德拉科已經一腳踏進了圖書館,而跟在他身邊的斯科皮為了追上他一不小心撞上了走道上的一把椅子引來了圖書館管理員的瞪視,現在,兩個斯萊特林都不得不將自己的聲音壓小點兒。
  “你叫誰馬爾福夫人,小流氓!”
  德拉科冷笑一聲,自顧自地輕車熟路地飛快在書架上挑了幾本書,一屁股在圖書館的角落那張空無一人的桌子坐了下來,在圖書館昏暗的燈光下,那雙銀灰色的瞳眸顯得閃閃發亮,他微微歪著腦袋看著滿臉別扭地站在自己身邊的黑髮斯萊特林,唇角邊是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格雷特,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一件事?”
  “什麼?”
  “按照馬爾福家的起名規矩,‘斯科皮’原本是我為我的兒子取得名字。”德拉科收回目光,頭也不抬地翻開放在自己面前的那一本厚厚的魔藥詞典。
  “什麼?”斯科皮愣了楞——他當然知道這件事兒,曾經他還無數次拿出來調侃過德拉科,唔,比如叫他德拉科爸爸什麼的……效果不錯,永遠都能惹得德拉科惱羞成怒,事實上,斯科皮認為看成年之後總喜歡板著臉的德拉科惱羞成怒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斯科皮‧馬爾福。”德拉科的手指在面前書的一行字上劃過,然後他咬著羽毛筆,飛快地抖開自己的羊皮紙在上面寫下標題,將那一句話端端正正地抄在羊皮紙的第一行,這才抬起頭,彷彿抽空似的掃了一眼完全愣在原地的黑髮斯萊特林,“這名字不錯是不是——好了,不要滿臉驚愕,我沒有在跟你求婚。”
  言罷,斯萊特林王子飛快地掃了一眼黑髮斯萊特林右手中指上那一枚……哪怕是在如此昏暗的光線之下依舊足夠閃亮的銀制戒指,想了想,又補充道:“如果是的話,至少我不會讓你戴那麼寒酸的東西。”
  “什麼?”斯科皮愣了——他非常想回答出一句稍稍有點兒創意的話,但是無奈,現在他的大腦已經完全不好使了,順著德拉科的目光,他抬起自己的手,將那枚閃爍著幽暗寶石光芒的銀蛇戒指舉到自己的眼前,“你是說這個東西?”
  “非常寒酸。”斯萊特林王子撇撇嘴,扔給斯科皮一個嫌棄的表情之後低下頭繼續刷刷地寫自己的論文,一邊有些含糊地嘟囔道,“換了是我的話,至少我不會讓自己的伴侶戴那麼不起眼的東西。”
  可是,我就是為了你才戴上它來到這裡的。
  斯科皮眨了眨眼,到了嘴邊的話險些沒說出口。他也找了一張椅子挨著德拉科坐下來,在得到了對方一個不怎麼樂意的眼神之後,他隨便抓了一本放在德拉科面前的書翻開看了看——那是一年級的魔藥課本,非常令人懷念。
  就如同他猜測的一樣,德拉科的課本上,只要是上過課的內容,上面都會在空白處滿滿當當地抄滿了課堂筆記——盡管德拉科本人一定是班上魔藥成績最好的那個,這些知識他未必真的不懂。
  “幫我把書翻到第十五頁。”德拉科頭也不抬地吩咐。
  斯科皮頓時覺得,相比起“引導者”他真的更接近於“保姆”或者“家養小精靈”之類的角色,但是他還是照做了,將魔藥書翻開第十五頁,他湊上去看了一會兒,然後照著上面念:“‘將帶觸角的鼻涕蟲貼著器皿放置,它就不會扭來扭去’——”
  他沒能念完,因為德拉科一把將書搶了回去——斯科皮抬起頭,毫不意外地,在昏暗的光線之下他卻在斯萊特林王子蒼白的臉上看見了完全不難發現的一絲紅暈。幾乎是不可抑制地,斯科皮裂開嘴笑了起來:“這是你的課堂筆記麼?”
  “只是備注。”德拉科皺皺眉,看上去有些惱火地說,“不許笑。”
  斯科皮閉上了嘴——他猜如果這個時候他要是用“好可愛“之類的詞語來形容德拉科的課本的話,惱羞成怒的一年級斯萊特林大概會拔出魔杖把這本書連帶著他一塊兒撕成碎片。
  “這種蒸煮鼻涕蟲的方式挺特別。”
  “因為它們的觸角有黏性,”蒸煮過程中扭來扭去的鼻涕蟲容易爆炸,那樣整個材料就不能用了,說到這方面,德拉科看上去有些嚴肅,“不過這是我個人的用法——斯內普教授教的,在我上學之前,你知道,他是我教父來著。”
  說的時候,語氣大概就像提到“我父親”一樣那麼驕傲。
  斯科皮強忍住伸出手去摸他腦袋的沖動,笑瞇瞇地盯著那張驕傲的側臉:“德拉科,這枚戒指並不是什麼訂婚戒指。”
  “什麼?”德拉科眨了眨眼,猛地一下抬起頭來,然後似乎又覺得自己有點兒反應過度,他又重新低下頭去,垂下眼掩飾住眼中的忙亂,用自己習慣的那種腔調,慢吞吞地說,“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不知道,”斯科皮微笑,“想說就說了唄。”
  “這不關我的事兒。”德拉科板著小臉,十分嚴肅地說,“但是我還是保留我的觀點——這個戒指非常難看。”
  “難看麼?”
  斯科皮伸出手,張開五指,讓自己的手指伸在他們兩人的眼前——
  精致的銀蛇首尾相繼,中間有一顆閃爍著的、成色相當不錯的幽綠綠寶石,圖書館不怎麼美好的燈光之下,就像是優雅而高貴的綠色幽靈。
  裡面可是承載著你的記憶碎片啊,德拉科。
  黑髮斯萊特林勾起唇角,用異常溫和地嗓音,低低地說:“可是是對我非常重要的東西。”
  這樣的語氣讓德拉科沒辦法不認真地看他一眼,而這一眼卻讓前者意外地有些挪不開眼睛——雖然德拉科並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做好准備,”沉默了老半天,盯著面前這張帶著淺淺笑意的臉,鉑金貴族面無表情地說,“現在去翻閱一下關於鳳尾針草的資料,今晚不要在那堆格蘭芬多面前丟人。”
  斯科皮老老實實地點點頭站起來想去草藥學的那個書架找書,卻在就要轉身離開的時候,聽見他身後的斯萊特林幽幽地問:“這戒指是什麼人給你的?”
  “唔?”
  “他是一個斯萊特林?”
  “啊,”總算反應過來的斯科皮笑瞇瞇地點點頭,“算是吧。”
  “我看也像。”德拉科撇撇嘴,看上去特別不耐煩地說,“沒事了,快去查資料吧。”

  第十九章

  當晚,德拉科和格蘭芬多們約好在通往各個學院的交叉路口見面。
  意料之中的,格蘭芬多救世主男孩果然帶上了羅恩‧韋斯萊,而意料之外的是——
  “為什麼這個泥巴種也在這兒?”斯萊特林王子上下打量著赫敏‧格蘭傑,“我不記得我們的日程安排裡還要多出這麼一位……”德拉科頓了頓,看上去一時間有些拿不准自己該怎麼形容眼前這位瞪著自己的毛茸茸的格蘭芬多姑——
  “女士。”德拉科面無表情地將自己的話補充完畢。
  “難以置信,我居然頭一次想要同意你,馬爾福。”羅恩說著掃了一眼斯萊特林,後者沖他討人厭地假笑了一下,現在紅髮格蘭芬多臉上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晚上吃壞了什麼東西似的,他轉頭看向滿臉無奈站在自己身邊的好友,“說實在的,哥們兒,我覺得我們真的沒必要帶上她——如果你想多帶上一個人以防萬一,我寧願選擇納威!”
  “哦,是啊,韋斯萊!”赫敏‧格蘭傑的聲音聽上去還是個小姑娘的腔調,又尖又高,她的眉毛高高地挑起幾乎要飛到額發裡去,“納威可不能在你拿起松鼠草的時候告訴你那不是你們要找的鳳尾針草!”
  “——所以我站在這裡,有什麼問題?”德拉科的腔調平靜無起伏地打斷了爭論不休的未來格蘭芬多黃金三人組,他看上去像是被冒犯了似的,用輕蔑的目光掃視了一圈憤怒的赫敏,“我不可能把松鼠草和鳳尾針草弄混,只需要用眼睛看一眼,我就能發現它們究竟有多麼大的不同——格蘭傑,你最好注意點兒你的言辭。”
  斯科皮站在德拉科身後,只剩下乾笑份兒——
  這是學霸的戰爭,凡人沒資格參與。
  斯科皮依稀還記得,在最後的那場戰役之後,作為提前畢業的六年級,德拉科和一部分學生主動參與了N.E.W.Ts考核,為了和此時此刻站在他們面前瞪著大眼的格蘭芬多姑娘在這場權威的考試中一較高下,德拉科可是連著幾天沒睡好覺,全靠著喝體力魔藥撐過去的。
  結果兩人的成績不相上下,同時霍格沃茨N.E.W.Ts考試成績新的高峰,就連鄧布利多都承認,自從伏地魔畢業之後,再也沒有哪個霍格沃茨的學生能像這樣“全面發展”“科科優秀”。
  就在斯萊特林王子和格蘭芬多萬事通僵持不下的時候,哈利再一次發出一聲痛呼,與此同時,斯科皮明顯地嗅到空氣中有血腥氣息在不可抑制地蔓延。
  “傷口加重了。”德拉科掃了一眼哈利,用十分雲淡風輕的口吻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現在你的胳膊正在嘩嘩地往外流血。”
  “而你再和格蘭傑這樣瞪視下去,我就會死在去溫室的路上。”哈利冷冷地回答。
  “聽上去真是個不錯的注意,波特。”德拉科臉上露出一抹假笑,卻還是抬起腳率先往通往溫室的方向走去。
  在霍格沃茨,斯普勞特教授有好幾個溫室,最裡面的那個養著一些珍貴的同時也十分危險的植物,通常不會對學生們開放,而非常不幸的是,能救哈利一命的鳳尾針草,恰巧就被種植在這座溫室裡。
  白天看上去還算正常的溫室,到了夜晚整個兒只能用鬼氣森森來形容。
  溫室之中,明明應該長相可愛的瓜果此時在月光之下彷彿真正地顯露出了它們有毒的本性,有一種紫色透明的果子,食用之後會使人立刻進入休克狀態——那是詐死魔藥的主要材料,此時此刻,這種果實就像是真正的魔鬼果實,散發著淡淡的光暈,掛在鬼影重重的樹木之上。
  “——在有月光的晚上,鳳尾針草會開出一圈淡紫色的小花,像是繡球花,花瓣的周圍會暈染上月亮的光暈。這種植物通常寄宿在種植有魔鬼籐的草地周圍,那是一種非常危險的植物,它們生存在熱帶地區,會想方設法地把路過它的旅人絞死用來補充自身養分。”
  “植物圖鑒背得不錯,格蘭傑。”
  德拉科冷笑了一聲,側耳聆聽了一會兒,確認費爾奇或者他那只該死的貓並沒有跟上來,這才掏出魔杖使用了一個照明咒語。夜晚的霍格沃茨總是顯得有些冷森森的,當德拉科魔杖尖端的光芒照亮了明晃晃的玻璃,他們一行人的身影也跟著出現在了那過分乾淨的溫室玻璃之上,月光之下,每個人看上去都慘白慘白的。
  “我已經開始感覺到不舒服了,德拉科。”斯科皮嘟囔著抱怨。
  “而我從頭到尾就沒舒坦過。”德拉科冷笑著,稍稍讓開了一些,給斯科皮挪了個位置,沖著那掛在溫室大門上的鎖頭努努嘴,“該到你表演的時候了,格雷特先生——提醒一句,如果你指望用一個簡單的開鎖咒就打發我,明天我就向斯內普教授申請換一個引導者。”
  斯科皮湊上去看了看,他發現這門鎖果然不太簡單,大概是為了防止韋斯萊雙胞胎兄弟那樣調皮的學生擅自進入,在溫室的門鎖上面似乎有人特別加注了封閉性咒語——如果沒猜錯的話,真甚至可能是鄧布利多本人的傑作。
  “怎麼樣?”德拉科湊上來,壓低聲音問道。
  “有點兒難辦,是封閉性魔咒。”
  斯科皮也跟著用低低的聲音回答。
  斯科皮是見過這種咒語的——並且諷刺的是,他上一次見到它的時候居然也是此時的原班人馬。
  當時他們決定返回斯萊特林的密室去取蛇怪的毒牙,並且在那兒遇見了阿斯托拉利亞——德拉科曾經的婚約者,這姑娘似乎是徹底地投向了神秘人,格外喪心病狂地用這樣的咒語把他們封鎖在密室中,讓他們差點兒沒活生生淹死在裡面。
  後來,在德拉科打開那個封閉性咒語的同時,假扮成納威的迪爾佳布萊斯特也同時在密室外面打開了這個咒語,這樣,他們才免於在感觸一番大事業之前被淹死在薩拉查‧斯萊特林的密室中。
  斯科皮還記得,德拉科說過,每個封閉性咒語都有獨特破解方式,如果對這方面有些研究,從表面的痕跡來看的話大概一眼就能看出破解方式。霍格沃茨的課程中不包含這一種魔咒的項目,所以鄧布利多才會將它使用在溫室的鎖頭上——擅長研究這種偏古老魔法的,應該是德國的德姆斯特朗魔法學院。
  比如如果現在換成是幾年後的德拉科在這兒,他就能做到立刻找到對應的解鎖咒語。
  但是非常可惜的是,此時在他跟前的斯萊特林王子殿下還是個一年級的孩子。
  “每一個封閉性魔咒都會有一個固定的解鎖咒語,”德拉科舔了舔有些乾澀的下唇,“我是不指望你能直接根據遺留的魔法痕跡判斷出對應的解鎖咒語,來吧,格雷特,告訴我我想要聽到的——那幾十條聽上去並不怎麼多的解鎖咒語你每一個都會?”
  “都會。”斯科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還是他後來死皮賴臉纏著德拉科教會他的呢——沒想到居然派上用場了。
  “那就趕快。”德拉科皺皺眉,“我快被波特那鋪天蓋地血腥氣味熏暈腦袋了。”
  “而波特本人表示,他似乎有點兒失血過多。”哈利蒼白著臉,十分嘲諷地說,“我一路上抓著傷口才沒讓血流一地。”
  “那就閉嘴,多說一句話不會讓你的血少流一點。”德拉科掃了哈利一眼。
  而此時,站在他們前面的斯科皮已經掏出魔杖,咬著舌尖湊到那個鎖頭前面,當一年級的小鬼們忙著斗嘴的時候,從他的魔杖尖端速度頻率很快地射出一道道不同的魔咒光芒——每一次那樣的光芒彷彿都被他面前的金鎖所完全吸收,而那溫室大門上的鎖依舊紋絲不動。
  在場的人每一個都屏住呼吸,一邊提起精神聽著周圍的動靜,一邊還要全神貫注地注意高年級斯萊特林這邊的進度,在場唯一顯得有點兒與眾不同的,是赫敏——此時此刻,格蘭芬多萬事通姑娘簡直可以用焦慮來形容:“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咒語!課本上沒有說過,課本上只是說,世界上的任何一種鎖都應該可以用開鎖咒解決!”
  “那真非常可惜,課本欺騙了你。”德拉科用一點兒也不遺憾的語氣嘲諷道。
  羅恩在哈利身後發出一聲短暫的嗤笑。
  “別這樣,德拉科。”
  斯科皮是在場唯一一個比較有同情心的——他幾乎能聽到此時此刻在赫敏心目中某種信仰轟然倒塌的聲音。
  正當斯萊特林王子斜睨著他似乎想回敬一句什麼的時候,在斯科皮魔杖尖端射出的粉色光芒以一種與之前不同的方式流入鎖頭中——它並沒有完全消失,反而是在鎖上緩緩流動形成了一個特殊的魔法陣似的東西,緊接著,隨著卡嚓地一聲輕響,那之前還牢固地掛在門上的鎖頭忽然跳開了。
  斯科皮:“嘿,成了!”
  德拉科難得滿意地點點頭,先一步搶過激動的格蘭芬多們,伸手將那鎖取下來小心翼翼地放置到一邊。
  推開溫室的玻璃門,濕潤的泥土氣息撲面而來。相比起外面顯得有些陰森森的走廊,此時此刻,溫室中幾乎是可以稱得上有些悶熱,由五年級斯萊特林帶頭,四個一年級的小鬼隨後走在特意留出來石頭小道上,每個人看上去都特別緊張,他們死死地拽進了手中的魔杖,哪怕是從樹梢這頭飛到那頭的小鳥也會輕而易舉地讓他們發出驚恐的低呼!
  “看來我們該感激溫室的隔音效果不錯。”德拉科回過頭,毫不掩飾地嘲笑著被一隻飛蟲嚇得面無血色的紅髮格蘭芬多。
  “閉嘴,馬爾福!”羅恩氣呼呼地說,“剛才那只松鼠竄出來的時候,你的臉色也沒好看到哪兒去!”
  德拉科冷笑:“可是我沒像個小姑娘似的尖叫。”
  “我從頭到尾!都沒有尖叫過!謝謝,男孩們!”赫敏嗓音麻木地說。
  “斯普勞特教授的溫室種植是根據開頭首寫字母排序的,這裡是‘O’區了,鳳尾針草應該就在接下來的‘P’區。”斯科皮轉過身,看著跟在他屁股後頭的一群小鬼,無奈地歎了口氣感慨,“我大概是瘋了才大半夜不睡覺跟著你們出來冒險——聽著德拉科,這絕對是最後一次,今晚一過,我要你每天晚上宵禁過後都老老實實地出現在你的床上。”
  “這話有歧義,格雷特先生。”哈利笑了笑看上去心情不錯地開了個小小的玩笑,雖然臉色蒼白並且在額頭上冒出了冷汗,但是眼看著就要得救讓他心裡終於輕鬆了一些。
  斯科皮瞪了他一眼,轉過身繼續帶路,一邊走一邊說:“魔鬼籐說著可怕,其實是一種十分膽小的生物,這種植物十分畏懼火焰的力量——如果你們做不到,哪怕只是一個照明咒語的溫度也能稍稍讓它捆在你脖子上的蔓籐放鬆一些,當然,如果你們沒有把握,那最好還是站遠點兒——韋斯萊先生,在這種溫室裡,好歹也請您有一點不要到處亂摸的直覺好吧?!”
  五年級斯萊特林屁股後面,正悄悄默默地將手伸向紫色麻痺果實的羅恩就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似的,漲紅著臉,手忙腳亂地將自己的手收了回來。
  經過羅恩這麼一鬧騰,每個人都變得更加束手束腳,幾乎是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動著,甚至不願意讓自己的袍子邊緣碰到任何植物的葉子——甭管它是什麼,有沒有毒。
  然後他們終於來到了一大片魔鬼籐的面前。
  “有時候我搞不懂那個老頭的腦回路,”站在一大片——簡直可以稱之為壯觀的魔鬼籐下面,德拉科叉著腰滿臉嘲諷地說,“就像是外面草地上的那棵打人柳,這種除了殺人之外毫無價值的魔法植物為什麼非得出現在霍格沃茨不可?”
  被你這麼一對比,我還真是要重新考慮,這片魔鬼籐是不是真的“毫無價值”。
  斯科皮乾笑了聲,指了指在魔鬼籐下面的那一片紫色的花:“那個就是我們要找的東西?”
  “只有泛著月光黃暈的才是,”德拉科迅速地說,“剩下的那些長得差不多的是松鼠草,要是讓那東西碰到波特的傷口,咱們甚至不用等到明天——現在就可以給他收屍了。”
  斯萊特林王子說著,轉過頭,滿臉傲慢地掃了一眼身後的三名格蘭芬多,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吩咐:“你們就在這兒呆著,我和格雷特去去就來——特別是你,格蘭傑。”
  他特別掃了一眼滿臉蠢蠢欲動想要上前看個究竟的赫敏。
  而哈利因為失血過多,也沒多少力氣反抗了,整個兒無精打采地點了點頭。羅恩不甘心地瞅了自己的好友一眼,逼於無奈,只能老老實實原地坐下玩兒自己的手指。
  “我們走。”德拉科掃了斯科皮一眼,“拿出你的魔杖,格雷特,火焰魔咒會不會?”
  “會,”斯科皮嘟囔著,“你這是在指揮我一把火燒了斯普勞特的魔鬼籐?”
  “沒錯。”
  “不可能,”斯科皮做了個鬼臉,“要是火勢控制不住,我們會一把火把這整個溫室全部燒成灰燼,這可是比夜游更加嚴重的罪名。”
  “沒什麼好可惜的,”德拉科面無表情地說,“在這個溫室裡的每一棵植物都不適合出現在霍格沃茨——哦對了,提醒我在聖誕節的時候把這個告訴我父親,這將作為他關於今後跟魔法部申請換校長時候的重要證據之一。”

  第二十章

  “哦,是嗎?”斯科皮敷衍地嘟囔著,“我倒是覺得鄧布利多教授挺好的。”
  “這你說得不算,”德拉科小聲地冷笑道,“你大概不知道,那個瘋老頭以前是個格蘭芬多。”
  “所以呢?問題出在哪?”
  “問題就出在,霍格沃茨的校長憑什麼要是一個格蘭芬多?——點火,格雷特,點火,你沒看見已經有一隻籐葉在試圖抓住我的腳踝了嗎該死!”
  斯科皮趕緊沖忙地揮舞魔杖——可惜力道沒怎麼控制好,從他魔杖尖端噴出來的火舌雖然嚇走了德拉科腳下的魔鬼籐,卻也不小心燒壞了德拉科袍子的一角,這讓斯萊特林王子看上去非常不滿意,並且看上去他是准備連同上次高年級斯萊特林在他袍子上留下的拙劣縫補技術的帳一起算——
  “你跟我的袍子有什麼仇!”
  “好啦,別嚷嚷,”斯科皮滿臉息事寧人,“不就是一件袍子麼?”
  “——而我也就帶了一箱來霍格沃茨!”德拉科看上去憤怒至極地糾正,此時,從斯萊特林王子鼻腔中噴出的灼熱鼻息盡數噴灑在黑髮斯萊特林的臉上,他湊得很近,兩人幾乎就要碰到彼此的鼻尖——只不過,在其中一個人像是炸毛的貓的情況下,這樣的場景可一點兒也不夠曖昧。
  “我簡直不敢想像,格雷特,難道在我來霍格沃茨的第一周周末你就准備讓我給馬爾福莊園寫封信,主題內容是討要一箱新的袍子嗎?!”
  “唔?不行麼,聽上去沒有什麼不妥啊。”高年級斯萊特林說這話的時候,滿臉真誠。
  德拉科猛地閉上了嘴——現在,他終於徹徹底底地意識到,他的教父給他安排的這名引導者究竟有多麼不靠譜!
  強忍著不去看此時此刻不遠處的格蘭芬多們是在用怎樣愚蠢的目光看著他們,德拉科氣呼呼地將原本整整齊齊的袍子猛地一抓放到前面,自己彎下腰飛快地開始在一堆在斯科皮看來並沒有多大不同的紫色花草中挑選采摘——
  而哪怕此時兩人正處於絕對冷戰(或許是來自單方面的)冷戰之中,在德拉科專心挑選正確的草藥時,高年級斯萊特林還是盡職盡責地站在他的身後,同樣全神貫注地將每一棵鬼鬼祟祟妄想靠近他們的魔鬼籐驅逐——
  哈利他們站在不遠處,今晚的月色不錯,足夠讓他們看見高年級斯萊特林在和鉑金貴族發生爭執之後,在後者蹲下去開始采集任務時,他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魔杖揣回了褲口袋中!
  “他想幹什——”
  “噓,羅嗯,別嚷嚷。”哈利趕緊阻止好友。
  格蘭芬多們瞪大眼睛,看著高年級斯萊特林從腰間的某個小龍皮口袋中掏出一大把怪模怪樣的黃紙,然後,在赫敏的一聲低呼中,他們同時看見,從斯科皮的手心忽然冒出一簇火焰!
  ——那火焰不大不小,就好像擁有靈魂和自主行動力似的,在不觸及身邊任何事物的情況下,主動從高年級斯萊特林的手心中跳出,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動物伸出了它帶著火苗的長長的舌頭,凶猛之極地沖著某條從斯科皮身後悄悄探過來的魔鬼籐撲去,纏繞上植物之後,第一時間將前一秒還生龍活虎的樹枝燒成了焦炭!
  魔鬼籐化成的焦炭碎成粉末,散落在高年級斯萊特林的腳邊。
  從頭到尾,這些動作幾乎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響,無聲無息地完全沒有打擾到注意力完全放在自己手頭工作上的德拉科。
  格蘭芬多們無言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在彼此的眼中看見了困惑和震驚,良久,羅恩這才用力地吞咽下一口唾液,壓低了聲音,聽上去既著迷又恐懼地結結巴巴道:“我說,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個斯萊特林看上去有些邪門兒……”
  “我聽說過,技術高超的巫師可以不用魔杖就使用魔法。”赫敏震驚地說。
  “不可能!”羅恩一口否決,他瞪著眼,眼中依舊難掩激動,“剛才那個絕對不是無杖魔法——如果那是無杖魔法的話,那只能說明這個斯萊特林早就應該從魔咒課上徹底畢業了,不,要我說,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巫師,哪怕是作為霍格沃茨魔咒課教授的接班人也沒有任何問題!”
  “噓,”哈利看上去有些虛弱地擺了擺手,“好歹他也是級長——會不會是我們自己太先入為主地小看人了?”
  往往是對事件本身了解最少的人說出來的話反而最有參考價值。
  格蘭芬多救世主男孩的話讓另外兩名同伴徹底陷入沉默。
  火光不時地從不遠處的高年級斯萊特林手中亮起,毫無規律地短暫照亮溫室周圍環境——於是在大約十分鐘過後,當德拉科捧著一手的鳳尾針草站起來的時候,他終於發現一直站在他身後的黑髮斯萊特林兩手空空,瞪著眼傻乎乎地看著他。
  德拉科:“…………………………………………”
  斯科皮:“幹什麼?”
  德拉科:“我想把你就地埋在這裡,給這些魔鬼籐作肥料。”
  “真惡毒……是什麼啟發了你這樣的思想?”
  德拉科咬著後槽牙:“因為你的存在,我做了這輩子最愚蠢的一件事。”
  斯科皮看上去挺有興趣地眨了眨眼:“什麼?”
  “作為一個馬爾福,我不知道吃錯了什麼東西放心地、完全地將自己的後背留給你——而當我站起來的時候,我看見你兩手空空地站在那裡,在我們的一米開外腦袋上方,就是鋪天蓋地的魔鬼籐——梅林的襪子,格雷特,我真是長見識了!你的魔杖呢!!!!”
  “口袋裡,”斯科皮笑瞇瞇地說,“這不是怕再燒壞你的袍子麼。”
  “你怎麼不怕魔鬼籐擰斷我的脖子!”德拉科壓低聲音,近乎於咆哮道。
  “淡定點兒,德拉科,”意識到面前的斯萊特林王子大概有了心理陰影,斯科皮終於大發慈悲地不笑了,他伸出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試圖安撫道,“你這不是好好地站在這裡嘛……”
  “是的,馬爾福,你真應該看看剛剛——”
  “閉嘴,韋斯萊!”
  羅恩條件反射地閉上了自己的嘴。
  德拉科三兩步大步流星地沖著哈利走去,惡狠狠地將手中所有的草藥塞到格蘭芬多的手中——斯科皮甚至懷疑,德拉科之所以采摘那麼多就是因為已經做好了在做交接工作時會有一大半盡數落到地上浪費掉的打算,在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之後,斯萊特林王子猛地將腦袋擰回來,繼續瞪跟在他屁股後面的斯科皮。
  後者無奈地抓了抓腦袋,終於妥協似的歎了口氣,緊接著,他再一次伸手摸向自己腰間的龍皮口袋——
  呃,還好,還剩了兩張。
  今晚真是大出血。
  斯科皮呲牙咧嘴地掏出一張明黃色的符菉,在那雙怒氣沖天跌到冰點的銀灰色瞳眸跟前晃了晃,沖著德拉科笑了笑:“看好了,我只做一次。”
  不止德拉科,這一次所有的格蘭芬多也跟著瞪大眼准備好好近距離地看看這個高年級斯萊特林做了什麼——其中,包括鼓動著腮幫子忙碌著咀嚼鳳尾針草的哈利,也急急忙忙地抬起頭,眼睛像是被糊了膠水似的黏糊在斯萊特林的手上——
  只見高年級斯萊特林不急不慢地將那張明黃色的符菉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而後,輕輕晃動了一下,壓低聲音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火靈招來。”
  完全陌生的語言,在德拉科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哪個國家的語言之前,在那雙銀灰色的瞳眸之中,火光四射,層次分明的火苗猛地竄起!
  周圍倒抽氣的聲音讓斯科皮有點兒囧,他覺得自己簡直變成了江湖賣藝的雜耍先生似的,滿臉黑線不急不慢地晃動了下手,輕輕將手中符菉拋開,緊接著,從緩緩飄落的燃燒著的符菉那團火焰之中,毫無征兆地飛出了一隻黃鸝大小的渾身燃燒著火焰的小鳥!
  那只小鳥猛地竄起,在黑髮斯萊特林低低地念了聲“去”之後,就像是有意識似的,撲打著火焰的翅膀,向著一處蠢蠢欲動想要沖著他們進攻的魔鬼籐撲去,兩物相撞,只聽見轟隆一聲沉悶的聲響,小鳥和那一枝條魔鬼籐迅速燃燒成了一團!
  親眼看清楚高年級斯萊特林的一系列動作,哈利震驚得差點兒連嘴裡的草藥都吐出來!
  而在場的,唯一看上去還勉強稱得上是“淡定”的,恐怕只剩下德拉科一個人了。
  此時此刻,斯萊特林王子臉上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微妙,他緩緩地瞇起銀灰色的瞳眸,瞅著斯科皮,用相比起疑問句,更像是肯定句的語氣緩緩道:“你這不是我們這兒的任何一系咒語。”
  “是的,不是。”斯科皮老老實實道。
  德拉科看上去遲疑了好一會兒,當站在他身後的哈利等得不耐煩地呸地一聲吐出口中嚼碎的草藥,低下頭亂七八糟地往自己手臂上的傷口上糊的時候,他這才慢吞吞地問:“魔法生物?”
  德拉科只是問了一個名詞——在場的格蘭芬多,除了生在魔法家庭的羅恩聽懂了之外,沒有任何一個人聽懂他的意思。
  而斯科皮也知道,眼前的鉑金貴族,大概是在懷疑他的血統中是不是摻雜了某種特殊的魔法動物的血統——擁有魔法動物血統的純血家族的後代,在成年之後,很有可能顯現出這種魔法動物的血統特性,然後,這樣的巫師通常會被稱作是魔法生物的混血純種巫師。
  魔法生物和魔法動物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存在——非常多來自麻瓜家庭的孩子容易將兩者弄混淆。
  “也不是。”斯科皮聳聳肩,“我還有一半血統來自東方,那兒和霍格沃茨教的東西有些不同。”
  德拉科終於收起了懷疑的目光,他鎮重其事地點點頭,那張明明還帶著稚氣的臉上此時此刻寫滿了老陳的贊賞:“非常精彩,格雷特先生,幾乎要讓我對你刮目相看。”
  斯科皮:“……”
  德拉科,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小時候的你還真是不怎麼可愛。

  第二十一章

  而此時此刻,格蘭芬多三人組正圍在一塊兒,對著救世主男孩的胳膊研究個沒完——
  “感覺好點兒了麼,哈利?”
  “是的,羅嗯,我好多了,看上去血已經止住了,那些黃色的水也不再往外滲了。”
  德拉科就像是天生能夠一心八用的怪胎似的,當格蘭芬多們聚在一塊嘀嘀咕咕的時候,他已經將自己的注意力從斯科皮的身上收了回來,臉上再一次恢復了之前那副慵懶的模樣,他懶洋洋地轉過身,拖長了腔調:“真是不好意思,不過現在我必須要打斷一下你們的歡快聚會。”
  由羅恩帶頭,三名格蘭芬多滿臉警惕地抬起頭看著面前的不速之客。
  “——真是令人懷念的眼神,當你結果鳳尾針草就往嘴巴裡塞的時候,我差點兒就要以為從今往後我必須要多上三名言聽計從的格蘭芬多作為跟班。”德拉科微微瞇起眼嘲諷道。
  哈利嘟囔了一聲,看上去確實對於剛才自己的魯莽信任一時間有些心驚膽顫。
  “抱歉再一次打斷你的指責,波特,”德拉科面無表情地說,“不過既然你的血止住了,現在是不是該輪到你兌現你的承諾了?”
  “承諾?什麼承諾?”羅恩猛地擰過自己的腦袋瞪著身邊滿臉不自在的格蘭芬多救世主。
  哈利滿臉不太情願地支吾了兩聲,然而,在場的除了腦袋永遠是迷迷糊糊的韋斯萊之外,非常不幸地,還有一個女版的馬爾福,赫敏格蘭傑挑高了眉,不動聲色地往前一大步以逼人的氣勢站到哈利跟前:“波特,簡直難以相信——告訴我,不是我想的那個!”
  “什麼?”羅恩滿臉茫然,“哪個?”
  “是的,”哈利垮下臉,現在他覺得自己的胃已經掉到了腳底下,他看著赫敏那雙琥珀色的雙眼,顯得異常糾結地點了點頭,“就是那個。”
  羅恩瞬間顯得有些生氣:“嘿,如果你們——”
  “用不著沖著我發火,韋斯萊,”赫敏用力扭頭,氣勢洶洶地轉瞪著羅嗯,“要發火就沖著你的好哥們兒去好了,他可比我值得生氣得多!我簡直難以想像,他為了自己的利益准備將地獄獵犬的位置告訴馬爾福——在我們全部都不知道,那只傻乎乎流著哈喇子的大狗到底在守護著什麼的情況下!”
  “什麼!”羅恩驚訝地看著哈利,“你准備告訴馬爾福?!可是哈利,你知道那很可能是鄧布利多教授的——呃!”
  羅恩猛地閉上了嘴。
  而在場看上去再一次變得極其不受歡迎的斯萊特林王子從頭到尾臉上都掛著不變的慵懶笑容,當紅髮格蘭芬多猛地一下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一個激動說漏嘴的時候,他轉過頭沖著羅恩笑了笑,從對方漸漸瞪大的眼睛來看,殺傷力似乎不錯,“用不著這樣,韋斯萊,”德拉科嗤笑,“如果有什麼東西是你知道的,請相信我,我一定會比你更加清楚。”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馬爾福?”哈利立刻滿臉警惕地反問。
  “字面上的意思,”德拉科聳聳肩,“我不可能真的為了鄧布利多的假牙跟你出來夜游——甚至救你的小命目光,波特,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樣愚蠢。”
  哈利發現自己的呼吸開始變得沉重,心開始不安心砰砰直跳,而此時,鉑金貴族的聲音彷彿是從很遠的地方飄入他的耳朵——
  “從那天晚上開始,我早就聞到了你身上那撲鼻而來的地獄獵犬唾液氣息,當時我很驚訝,為什麼霍格沃茨會有那種東西,剛開始,我甚至以為你們只是走錯了教室,撞翻了裝著魔藥材料的架子之類的,不過既然你受傷了,那這種不可控制的傷口當然早晚會讓你需要尋求幫助。”德拉科假笑了下,“所以第二天,我出現在你面前——哦,聽上去真他媽惡心的浪漫,對不對,在你需要的時候,我出現了。”
  “……”
  “而你乖乖地告訴了我,霍格沃茨有一隻地獄獵犬,活的,真令人驚訝,是不是?”斯萊特林王子淺淺地勾起唇角,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這讓我難以抑制地開始幻想——是什麼,才需要鄧布利多冒險將一隻地獄獵犬放在霍格沃茨用作保護。”
  “——而你早就做好了打算,”哈利喘著粗氣,緩緩地閉上眼掩飾住眼中幾乎就要失控的情緒,“要讓我告訴你那個東西的下落?”
  “而我早就做好了打算,要讓你告訴我那個東西的下落。”
  “可是你並不知道那是什麼!”
  德拉科臉上的笑意更濃:“但是已經猜得差不多了——至少是個會讓我的深夜不順腳跟一群格蘭芬多夜游物有所值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一件足以放到馬爾福家族收藏櫃最高層的東西。”
  羅恩倒吸一口涼氣——現在在場的格蘭芬多裡,也只有最了解馬爾福家財大氣粗和權力地位的他才能知道,德拉科的這一句話到底象征著什麼!
  一瞬間,被欺騙的、被侮辱的憤怒情緒統統從心臟咆哮著傳遍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哈利下意識地用憤怒的目光掃過始終站在德拉科身後的斯科皮,而後者,只是連連擺手外加附贈了他一個絕對無辜的表情:“我什麼都不知道!”
  赫敏一個錯步向前擋在哈利和德拉科中間:“停止危言聳聽,你不可能猜到裡面的是什麼,馬爾福!”
  “你這麼說,只是因為你們自己還沒有猜到,格蘭傑。”德拉科收斂起了笑容,冷冷地掃了格蘭芬多姑娘一眼,甚至看上去十分嫌棄地後退了一步拉開自己和她之間的距離,“我的消息可比你們靈通得多——窮鬼,泥巴種,以及一個被麻瓜養大的救世主。”
  “好了,德拉科,不要太過。”
  高年級斯萊特林溫和的聲音從德拉科身後傳來,後者微微一頓,臉上的敵意似乎下意識地有所收斂。他微微側了側身子,給格蘭芬多們讓出了一條道,並且揚了揚尖細的下顎,傲慢地說:“帶路,波特。”
  此時此刻,哈利只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腦海中,有一個聲音在不停地尖叫著,指責著他——他怎麼可以!是的!!就像馬爾福所說的那樣,他怎麼可以因為自己的利益——因為自己想要繼續打魁地奇,就將鄧布利多和海格的信任拋到了腦後!!
  格蘭芬多男孩痛苦地閉上眼,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臟因為掙扎和遲疑緩慢地跳動,而周圍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此時,只能聽見從溫室的通風口吹入的風,吹得溫室中植物搖曳發出的沙沙聲響。
  “不,馬爾福。”
  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哈利聽見,自己冰冷而堅決的聲音響起——
  他猛地睜開眼,碧綠色的瞳眸之中,閃爍著憤怒和拒絕:“現在,我們的約定必須附加條款。”
  “我記得我們當初協定等價互換的時候,可沒這個規矩。”
  “接受,或者現在就離開。”哈利稍稍提高了聲音,堅決地腔調。
  銀灰色的瞳眸之中,有惱火的情緒一閃而過,但是很快地,當感覺到肩上落上了一隻手,手心的溫度通過冰冷的袍子傳遞給他的時候,德拉科卻優雅地微笑起來,他的眼中閃爍著嘲諷與不屑:“我真應該混一株松鼠草到你的藥裡,波特——告訴我,分院帽有沒有曾經想過把你放到斯萊特林?”
  哈利沉默地揚了揚下巴。
  “看來是有,不過還好你最終滾去了格蘭芬多。”德拉科聳聳肩,“我知道你的追加協議是什麼——可以,波特,我暫時答應你,不會去擅自動那只地獄獵犬在守護的東西。”
  羅恩和赫敏同時瞪大眼,在這種完全驚慌失措的情況下,他們幾乎是在不知覺的情況下,不約而同地看向格蘭芬多救世主——在同伴們的注視下,哈利緩慢地點了點頭,現在,他覺得自己每一個動作幾乎都要將他體內的所有力氣全部剝奪——
  “成交。”
  說完,他狠狠地撞開德拉科,一言不發地繃著臉快步走在所有人的前面。羅恩和赫敏終於休戰了似的對視了一眼後趕緊抓住自己的袍子跟在格蘭芬多救世主後面,而在他們之後,才有了新的完全不急不慢的德拉科和斯科皮。
  斯科皮看了一眼唇角邊彷彿掛著一抹滿意微笑的斯萊特林王子,心中不住歎氣這家伙的惡趣味,猶豫了片刻後,這才慢吞吞地說:“德拉科,你知道,其實你不必——”
  “我只是為了自己直接將解藥交給波特這件事兒有些後悔,”斯萊特林王子懶洋洋地說,“不看看波特也追悔莫及的模樣,我今晚不會睡好覺的。”
  斯科皮:“…………”
  德拉科說完輕笑了聲,加快自己的步伐輕而易舉地趕上了走在前面的格蘭芬多們,於是,斯科皮又聽見了鉑金貴族那欠揍的腔調在安靜的溫室中響起:“知道麼波特,為了感謝你如此好上鉤,我決定買一送一——”
  “閉嘴,馬爾福!”
  “這次真的是良心大回饋,紅毛,豎起你的鼴鼠耳朵聽好了——你們想要的答案,就在巧克力蛙的身上。”
  不遠處傳來羅恩韋斯萊的響亮的冷笑聲。
  不過很顯然,德拉科的冷笑甚至不用很大聲就在氣勢上完全壓過了他:“愛信不信。”

  第二十二章

  在另外兩名格蘭芬多萬分不情願的情況下,哈利帶著德拉科他們如約來到了他們上一次遇見地獄獵犬的地方——事實上,就連格蘭芬多救世主自己都十分驚訝在他完全不熟悉霍格沃茨的情況下,他居然還能再次找到這一個相比較起平日裡上課的地方來說絕對屬於偏僻的角落。
  但是哈利在距離那個門還有三四個教室的距離時,他停下了自己的腳步,轉過頭,冷冷地看著他身後的兩名斯萊特林:“就是這兒了,我不想再打開那個門第二次——如果你想要確認我有沒有騙你的話,大可以自己去把那扇門打開。”
  “你認為我不會這麼做嗎?”斯萊特林王子挑了挑眉,冷笑著用輕蔑的表情上下打量了一圈格蘭芬多,“那你就錯了。”
  言罷,他一把扣住斯科皮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在三名格蘭芬多的目送之下,連拖帶拽地將滿臉不情願的黑髮斯萊特林拖到了那扇看似破舊的門後,並且在斯科皮極其不認同的目光之下,他舉高自己的魔杖,遠遠地,低聲嘟囔了一聲開鎖咒語——
  只聽見呯地一聲,那扇老舊得幾乎要掉下來的門重重彈開,巨大的聲響將在場除了德拉科自己之外的每一個人都嚇了一跳!
  “馬爾福!”羅恩的臉漲得通紅,“你就不能動靜小點兒,你要把費爾奇引過來了!!”
  “——閉嘴,韋斯萊。”
  斯萊特林王子懶洋洋的聲音在走廊中響起,並且很顯然的,當他說這句話話的時候,整個人聽上去都變得魂不守捨的……而事實上,他也確實如此,此時此刻,鉑金貴族那雙漂亮的銀灰色瞳眸正一瞬也不瞬地,彷彿著迷一般地盯著門後面的那頭巨大的生物——
  地獄獵犬就像它的名字一樣,確確實實就像是來自地獄深淵之處的物種。
  當它蹲在那兒的時候,哪怕是遠遠地看過去也能輕而易舉地發現它比在場的任何一個孩子都要高上大半個頭——包括斯科皮在內。它將那間屋子塞得滿滿當當的,肥肉幾乎塞滿了整個空間,它有三個腦袋,三雙赤紅的、此時正滴溜溜地轉著不懷好意地盯著站在屋外的孩子們——就好像在它看來,他們只不過是一群奔跑中的感恩節烤火雞,鮮嫩多汁。
  “……”斯科皮聽見自己麻木的聲音在一片寂靜的走廊中響起,“我不舒服的感覺要升級了,德拉科,現在我只想找個地方好好地捂住胸口歇一會兒。”
  面前的這只狗長得真的太丑了,它的皮膚就像是長滿了疙瘩的被烤熟的癩蛤蟆,並且斯科皮不幸地發現,自己的每一個動作都倒影在那三雙六隻赤紅的眼珠裡,隨著他的細小動作,那只狗都在不可抑制地抽搐、顫抖,哈喇子像是永遠也流不完的瀑布似的,從那三雙長滿了獠牙的大嘴裡流出來……
  “被人用一種‘哎呀今晚改善伙食了’的眼神看著的感覺並不太好。”斯科皮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特別是當我發現我在對方眼裡就是那頓豐富美味的‘伙食’時。”
  德拉科不動聲色地瞥了黑髮斯萊特林一眼,淡淡道:“激動什麼?它的周圍被鄧布利多下了禁止魔咒,它是離不開那個小房間的。”
  “但是不能阻止它臭烘烘地氣味兒從魔法陣裡面傳進我們的鼻孔裡——惡,這種味道我只有在小時候去動物園的時候才會聞到。”斯科皮皺起眉嗅了嗅鼻子。
  德拉科滿臉嚴肅地又看了他一眼。
  然後斯科皮十分識相地閉上了嘴。
  “——很高興現在你也有同樣的想法了。”站在不遠處的哈利涼涼地說,“不知道為什麼,再一次站在這扇門前的時候我又忽然開始有點兒放心,有這麼一個大家伙在這裡,你永遠不可能得到它在守護的東西,馬爾福。”
  “話不必說得那麼滿,波特,被打臉可是會很疼的。”
  德拉科一邊嘲諷地說著,一邊再一次從容地揮動自己的魔杖——這一次,那扇門以十分溫柔的力度閉合上,並且與此同時,這個舉動似乎引來了門後面的生物強烈的不滿,在門合上的一瞬間,驚天動地的吼叫聲幾乎要震聾在場所有人的耳朵!
  在眾人忙著交換驚悚的目光時,斯萊特林王子淡定地轉過身來,諷刺地笑著聳聳肩:“好了,這一次就不用擔心聲音不夠大到把費爾奇引過來了。”
  說完,德拉科冰涼的手無聲無息地抓住在他身邊一個勁兒發呆的黑髮斯萊特林,然後不等站在他們不遠處的三名格蘭芬多從那驚天動地的叫聲之中回過神來,斯萊特林王子殿下已經帶著他的級長瘋狂地向著樓梯的方向跑去——
  落在後面第三名格蘭芬多中,最先反應過來對方這是扔下他們自己跑路了的還是赫敏,她瞪大眼瞪著樓梯上那兩個飛快離去的背影,幾乎是失控地尖叫:“馬爾福,你這個卑鄙的——!”
  但是很可惜,現場除了她尖叫的回音,以及從走廊的另一側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吸引過來的皮皮鬼瘋狂的大笑聲(“傻寶寶波特”“被騙了被騙了!”)之外,沒有任何人打算給予她一個合理的解釋——
  而此時,斯科皮已經被德拉科一路拖拽著回到了最開始集合的那個三岔口,並且向著通往斯萊特林地窖的方向一路狂奔!
  “聽見了沒,”斯科皮一邊氣喘吁吁地跟在德拉科身後機械地邁動自己的雙腿,一邊還有心情用挺諷刺的語氣調侃,“格蘭傑小姐誇獎你了——‘卑鄙’,如果我沒聽錯的話,她是這麼說的……”
  “……”
  “德拉科,對此你難道不想發表點兒看法嗎?”
  “閉嘴,格雷特,跑步的時候說話你也不怕咬著舌頭!”德拉科頭也不回地說著,為了表達自己的不滿,他原本就牢牢地捏住高年級斯萊特林手腕的手加大了力道,幾乎是打算在對方白皙的皮膚之上留下猙獰的五個手指印兒才算完似的。
  兩人一路跑到斯萊特林地窖入口處,才停下來。
  這個時候,斯科皮只剩下扶著入口處門鎖上的那兩條蛇腦袋喘氣的份兒了——在他的記憶裡,他似乎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像今天這樣玩兒命似的狂奔過了。
  “體質真差,”德拉科嫌棄地上下掃了一圈臉色難看的高年級斯萊特林,並且還十分不客氣地伸手拍掉對方抓在門鎖蛇頭上的手,“讓開點兒,別擋著道。”
  斯科皮一下子失去了支撐,冷不丁差點兒跪地上去,還好德拉科還不算沒良心到了極點,在眼看著高年級斯萊特林差點一屁股坐地下去的情況下,他好歹是站了出來用自己的肩膀代替了那扇該死的門——
  於是毫無預兆地,斯科皮整個人在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完完全全被自己所熟悉的、只屬於德拉科身上的那種氣息所包圍。
  遠遠看過去,就像是德拉科被斯科皮攔在懷裡似的。
  這時候的黑髮斯萊特林恰恰比一年級的德拉科高一個腦袋,所以當他感覺到對方的手不著痕跡地扶住他的腰時,他的下巴正好觸碰到對方的頭頂——大概是晚上沐浴之後來不及用發膠,此時此刻,斯萊特林王子的腦袋上就是他喜歡的那種洗發露的味兒,並且頭髮柔軟得要命,讓人簡直忍不住想要蹭上一蹭——而事實上,斯科皮也確實那麼做了。
  代價是那雙原本安安靜靜不輕不重扶在他腰間的手緊了緊。
  “……別亂動,格雷特,你要弄亂我的頭髮了。”
  德拉科毫無起伏的語調從下面傳來,沒有任何鉑金貴族平日裡喜歡的那種嘲諷語氣,那聲音聽上去還因為某種不能說的原因變得有些含糊。
  倆人以這樣奇怪的姿勢,大半夜的,在絕對不合適的公共休息室入口的大門外面,以更加獵奇的理由匆忙地進行了一個充滿了敷衍和違和氣息的擁抱。
  簡直就是神經病。
  當他們無言地分開時,周圍昏暗的光線讓斯科皮看不清楚德拉科臉上的表情是怎麼樣的,但是,他至少確認了一件事兒——
  如果。
  他是說如果——
  德拉科記憶中的那個“引導者”壓根就是他,並且幾年後的德拉科,因為某種原因確確實實地擁有了這一段記憶的話。
  那麼,幾年之後,馬爾福教授的支支吾吾就完全可以解釋了。
  哎喲,馬爾福教授當時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我和他沒有什麼不愉快的。】
  何止沒有。
  要此時此刻的斯科皮來說,在兩人擁抱的那一瞬間,德拉科將手放在他腰上的那一瞬間,如果不是眼前的斯萊特林王子還太小,斯科皮簡直覺得……自己就像是個禽獸似的,即將再一次地開始戀愛了。
  所以,要麼,是德拉科真的忘記了。
  要麼,就是連德拉科自己也意識到——現在他們正在做的這種事兒這種舉動,如果被冠以一個完全陌生人的名字成為德拉科腦海中的記憶,斯科皮會將他徹徹底底地大卸八塊。
  高年級斯萊特林堂而皇之地走神時,這邊,德拉科已經撇過腦袋用麻木的語調報出了口令,同往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大門緩緩地打開,石板門移動的聲音終於喚醒了此時幽魂狀態跌入“時間駁論”這個完全屬於“先有雞還是先有蛋”類似的迷霧之中找不清方向的斯科皮。
  他猛地回過神來,定眼一看,一眼就接收到了斯萊特林王子嫌棄的視線。
  斯科皮清了清嗓子,艱難地轉移話題掃除尷尬:“今晚真是美妙,對不對,德拉科?”
  “……”
  “嗯?”在對方看怪物似的注視下,黑髮斯萊特林眨了眨眼,“對不對?”
  “當然。”
  斯萊特林王子不動聲色地掃了他一眼,而後一甩袍子率先彎腰鑽進通道之中,只留下一句讓斯科皮風中凌亂的——
  “在最後你得到了親吻我頭髮的榮耀,光憑這點,就足夠美妙了是不是,能做到這點的人可不多,格雷特。”

  第二十三章

  第二天早上,斯科皮特意起了個大早蹲在公共休息室裡等德拉科——果然在他預料之中的,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斯萊特林王子一眼看見他就立刻露出了“怎麼是你”的嫌棄表情,斯科皮當做沒看見,笑吟吟地走上去,一把抓住德拉科將他從高爾和克拉布身邊拉走,兩人並肩沖沖走出溫暖的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一陣夾雜著黑湖水汽的寒風從走廊盡頭吹來,高年級斯萊特林情不自禁地縮了縮脖子。
  德拉科轉過頭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斯科皮,然後將自己的腦袋擰回了直視前方的角度,面無表情地說:“把你的斗篷披上。”
  斯科皮愣了愣,這才發現出來的時候因為走得太急,秋斗篷此時還掛在他的手肘上沒來得及披上,抖開斗篷穿好了,厚度剛剛合適的秋季裝備非常好地抵御了那些個吹起來彷彿沒完沒了的風,斯科皮沖德拉科笑了笑:“天氣開始變涼了,是不是?”
  德拉科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如果你起了個大早蹲在公共休息室就為了跟我討論這個,格雷特,我不得不說你真的是全天下最無聊的人。”
  “當然不是。”斯科皮沉吟了一會兒,像是在猶豫什麼似的,終於,當他們快要走出斯萊特林的地窖來到各個學院匯聚通往禮堂的那個交叉路口時,他在彷彿下定了決心地壓低了嗓音,湊到斯萊特林王子耳邊,“我就是想說,你昨晚帶著你的級長霍格沃茨半夜游,卻直到我們各自回到自己的床上,你都沒能告訴我,昨晚那一趟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德拉科勾起唇角:“拯救魔法界的救世主,讓他不要因為地獄獵犬的哈喇子丟掉小命?”
  斯科皮臉上神神秘秘的表情一僵,面無表情道:“這確實是這個月最好笑的笑話,沒有之一。”
  “為了鄧布利多的魔法石。”
  “哦。”
  斯科皮淡定地點點頭,想了想,又覺得好像哪裡不對,猛地擰過腦袋看著身邊一直各種淡定向著禮堂方向一路飛快前進的斯萊特林王子:“什麼是魔法石?”
  德拉科歎了口氣,無奈地用眼角斜了他一眼。
  斯科皮皺眉:“你歎什麼氣?”
  這個時候,他們已經來到了禮堂門口。德拉科伸手推開禮堂大門,徑直走向斯萊特林的長桌並且挑選了空位裡他最喜歡的那個位置坐下,在斯科皮也挨著他坐下來坐好之後,德拉科伸手拖過一籃子烤的香脆散發著香味的土司,自己拿了一片,然後將裝滿了土司的籃子往黑髮斯萊特林那邊推了推,看著他也拿了一片,這才不急不慢地斯科皮說清楚究竟什麼是魔法石——
  魔法石是魔法的前身——古代煉金術煉成的偉大魔法產物。它具有驚人的功能,能把任何的金屬變成純金,還能製造出長生不老藥,喝了混合魔法石溶液的魔藥的人能夠長生不死。
  許多世紀以來,關於魔法石有過很許多報道,但是目前唯一僅存的一塊魔法石屬於著名的煉金術師和歌劇愛好者尼可梅勒先生,他去年慶祝了他的六百六十五歲生日。
  “並且,那個尼可梅勒是鄧布利多的好朋友,我猜應該是聽信了霍格沃茨是全魔法界最安全的地方,他才會有心思將這東西放到霍格沃茨,交給鄧布利多來保管。”德拉科仔仔細細地給自己的土司抹上一層厚厚的黃油,頭也不抬用雲淡風輕的語氣說,“昨晚我在那只地獄獵犬的肥屁股下面看見了一道活動板,應該是暗門——下面可能被鄧布利多利用空間魔法創造了一個專門安置魔法石的空間。”
  “可是德拉科,這不對——”斯科皮皺起眉,“麥格教授說過,魔法的本質是改變物質的外觀,而不能印象它本身所具有的結構以及本質,之所以這樣,魔法才是具有時效性的東西——物體只是我們看著變成了那樣,其實,它還是本來的樣子。”
  “所以呢?”
  “所以隨便將任何金屬變成黃金這說法太不靠譜了。”斯科皮想了想,又想起了這個魔法石的第二個神奇點,那就是長生不老——
  這個說法,因為道家派別之中,全真派就是講究內、外丹雙修,追求長生不老成仙之說,所以雖然外公是屬於上清派茅山一脈,但是從小他們也跟其他派系的叔伯有所走動,斯科皮對於這種說法卻並不陌生,只不過他有些驚訝的是,隔海之岸的這一邊,居然也會有人追求這個東西。
  斯科皮輕輕地說:“長生不老這種事情,應該沒有人能做到。”
  德拉科挑挑眉:“可是尼可梅勒已經六百多歲了——呃,好吧,聽說他已經是個老掉牙得連煎餅都咬不動的老頭了。”
  斯科皮聳了聳肩。
  這一次,換德拉科皺眉,他扔開手中的餐具,看上去有些無奈:“照你這麼說,魔法石的存在完全就是無稽之談。”
  斯科皮尷尬地笑了笑:“說不定那個活動門板下面真的是鄧布利多的假牙?”
  不過此時,德拉科已經轉過身去,看上去懶得再跟他說話了。
  ……
  之後,斯科皮再也沒有跟德拉科在這件事上有過討論,事實上,他真的有夠忙得讓他徹底忘掉了這件事。
  不僅是級長的職位給他帶來了很多有的沒的事兒,更重要的是他今年已經五年級了,等待他的是一場對於巫師來說至關重要的大型考試,斯科皮的成績向來不錯——雖然相比起當年的德拉科還差了點兒,但是身為優等生,往往都會被老師多少給予一些厚望,這無形中給他增添了不少壓力。
  一想到回到未來之後他還要再讀一次五年級,斯科皮連一頭跳進黑湖裡一了百了的心都有。
  數不清的論文和考點等著他去背,每一天,他做得最多的事就是下課拎著重重的書包到圖書館的角落那張桌子去——通常情況下,那兒空無一人,然後過個幾十分鐘,德拉科也會沖沖忙忙地拎著他的書包,帶著圖書館外面的寒氣一屁股坐在他身邊。
  而少數情況下,德拉科會提前在那裡占座。並且在他面前的是堆積成山的參考書,在他的羽毛筆下,是超過了要求無數寸長度的論文作業……這個時候,斯科皮需要做的就是走過去,然後坐下來,安安靜靜地看自己的參考書。
  有時候斯科皮也會伸長了脖子去管管閒事,比如——
  “德拉科,我覺得月見草的藥性分析對於一年級的論文來說實在是太高端的存在,你就描寫一下它的外貌和見明草的區別斯內普教授就能很滿意地……”
  “閉嘴。”
  “……”
  以上。
  這樣的日子總是讓人覺得過得很快,令斯科皮覺得十分驚訝的是,就好像又一次有人在時間這方便動了手腳,不知不覺,一晃眼他來到德拉科一年級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兩個月,夏天徹底結束,一年級的孩子們迎來了他們即將在霍格沃茨度過的第一個初冬……
  以及隨之而來的萬聖節。
  而對於斯萊特林的孩子們來說,萬聖節似乎又是一個完全的新起點。
  “——過了萬聖節,你們將不再擁有時時刻刻等著替你們擦屁股的引導者,剩下的,只需要謹記:好自為之。”
  這是萬聖節前夜,斯內普教授特地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對一年級的學生們所贈送的萬聖節祝福,並且大家滿臉驚恐地接下了這份來自斯萊特林院長的這個祝福。
  斯科皮滿臉笑吟吟地坐在沙發上看著一年級的孩子們誠惶誠恐——特別是高爾和克拉布,從他們的表情來看,他們似乎非常地覺得斯內普教授的那句“擦屁股”是對他倆說的……當然啦,此時此刻還是一年級的他們並不知道,他們跟了一個好老大,至少在斯科皮所看得見的未來裡,德拉科的一隻手罩著他們和他們的家庭一塊兒安安生生地渡過了整個魔法界最黑暗的時期。
  當斯內普教授氣勢洶洶地來氣勢洶洶地離開,孩子們滿臉“今晚要做惡夢”的表情紛紛精神恍惚地一哄而散,此時,斯萊特林的級長大人還坐在沙發裡,滿臉飄忽——
  他想起了當他一年級的時候,作為引導者的德拉科向來表現得不是很有耐心,但是在萬聖節即將到來的時候,德拉科還是細心地送了他一袋從霍格莫德帶回來的糖果,以及……斯科皮目光發直盯著牆角的一塊斑駁,小心翼翼地撥弄了一下袍子之下,襯衫上別著的那枚精致的銀蛇胸針——
  當彼此的回憶重合,一樣的場景雙方的位置卻完全互換時——覺得自己完美霸占了對方全部回憶的感覺簡直不要太美妙。
  黑髮斯萊特林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
  “——你笑起來就像是個白癡,可喜可賀的是,明天我終於能脫離你的魔掌了。”
  一個人影擋住了斯科皮的視線,刻薄又無情的嗓音輕飄飄地從斯科皮腦袋上方飄下來。
  然而這一次,德拉科意外地沒能看見高年級斯萊特林惱羞成怒的模樣,只見後者只是抬起頭沖著他傻笑了一下,然後慢吞吞地說:“才不是呢,德拉科,來吧老實點兒,哪怕今天沒帶腦子出門也能聽得出你其實非常遺憾……”
  “……………………………………格雷特,告訴我,你究竟哪來的自信?”
  “我只是在說實話,德拉科。”
  德拉科被惡心了個徹底,狠狠地從鼻腔中發出一聲輕蔑的鼻腔音,背後頂著斯科皮那令人抓狂的溫柔表情,登登登地略顯得狼狽地沖回了自己的寢室。
  第二天早上,當孩子們一覺醒來,跟平常沒什麼倆樣地來到走廊上時,他們不約而同地聞到了誘人的烤南瓜香,與此同時,他們也終於發現了今天的霍格沃茨與往常有什麼不同——平日裡在走廊兩旁搖曳的長明蠟燭,此時統統被某個人罩上了雕刻著鬼臉的南瓜罩子,巨大的鬼臉影子投射在另一面牆上,燭光搖曳,還真有那麼點兒恐怖的氣息——
  只不過這些恐怖的氣氛完全被孩子們的歡聲笑語所沖淡了而已。
  午餐的時候,德拉科用十分雲淡風輕的腔調,跟斯科皮提起今晚他想到地獄獵犬屁股下面的世界去看一看。
  斯科皮做出的全部反應,是將口中還沒來得及吞咽下去的南瓜汁噴了一桌子——
  “嘿看著點兒!”德拉科滿臉嫌棄地將自己的盤子挪開了些,然後掏出咒語對著桌子、斯科皮等一系列物品抓狂地來了七八個清潔咒。
  他們的動靜太大,就連坐在他們斜對面的潘西都忍不住轉過頭來看他們——這個時候的潘西還是個可愛的、看見德拉科就傻笑的傻姑娘,德拉科曾經明確地表示,看見潘西的唇角上鉤他就頭疼。
  所以此時此刻的斯萊特林王子顯得特別惱火——
  “反應這麼大做什麼?”
  “要想我毫無反應,你大可以不要告訴我你准備把自己送到地獄獵犬的肚子裡去這個驚人的決定,”斯科皮看上去十分委屈地說,“是什麼啟發了你這種大無畏的思想?”
  “因為今晚有萬聖節宴會,所有的人——包括費爾奇,都會來到禮堂。”德拉科淡淡道,“我想不到還有比今晚更合適的時候。”
  斯科皮熱情不高地假笑了下:“然後呢?為什麼告訴我?”
  “明天你的引導者任務就要結束了,”德拉科理所當然道,“物盡其用嘛。”
  斯科皮:“………………………………………………我不去,我要坐在這裡給自己加餐,而不是跑到冷颼颼的走廊然後給地獄獵犬加餐。”
  “別傻了,格雷特,”德拉科嫌棄地瞥了他一眼,“你必須來,我需要用到你。”
  斯科皮麻木地笑了笑:“是嗎?簡直榮幸。”
  德拉科放下手中的餐具,轉過身,眼疾手快地一把從高年級的口袋中搶過他的魔杖——
  “嘿!”斯科皮挑高了眉想要伸手去搶。
  而德拉科靈活地轉過身,用自己的背沖著斯科皮阻止他將自己的魔杖拿回去,斯萊特林王子略顯得蒼白的指尖捏著斯科皮的魔杖,輕輕地揮了揮——一陣粉紅色的、如同仙塵一般的顆粒從魔杖尖端噴灑而出。
  “獨角獸尾毛,用了赤楊染色,保養不錯,看得出主人完全不怎麼使用它……”
  斯科皮:“……”這是表揚還是諷刺啊?
  德拉科忽然拖長了腔調:“我說,格雷特——”
  話語間,斯萊特林王子看上去挺高興地握著斯科皮的魔杖,在毫無預兆地情況下猛地轉過身,正對著斯科皮——嚇了他一大跳。
  而德拉科臉上的假笑變得更加清晰:“看見了沒,你的魔杖看上去挺喜歡我的。”
  斯科皮:“終於到我問這句話了——你哪來的自信!”
  說完,高年級斯萊特林伸手要搶自己的魔杖,而德拉科卻一把將斯科皮的魔杖塞進了自己的褲子口袋裡然後重新抓起了自己的餐具,在高年級斯萊特林的抗議聲中,德拉科這才抬起頭,銀灰色的瞳眸難得充滿了笑意地看著面前的高年級斯萊特林,並且忽然沒頭沒尾道:“我說格雷特,你有沒有聽過一個名字叫‘漢默爾恩的吹笛人’的故事?”

  第二十四章

  八百年前的德國小城,出現鼠患,全城束手無策,只好打算棄城逃走。這時,出現了斑衣吹笛人——他服裝的花色古怪、腰上插著笛子,他說他能清除老鼠,但要收一筆酬勞。小城的居民說,只要能趕走老鼠,付他五十倍的酬勞都行。
  斑衣吹笛人拿出笛子,吹起輕柔曲調,所有老鼠紛紛從溝裡房裡櫃下床底跑出來,跟在吹笛人的後面,吹笛人走到河邊,繼續吹著笛子,老鼠如癡如醉一批接著一批跳進河裡,全部被河水沖走了。
  居民高興得要命,但吹笛人索取酬勞的時候,居民卻說沒錢可付。
  當時,吹笛人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離開小城。
  當天晚上,月亮高掛天空,家家安睡,到了半夜,小城的空中忽然響起了清澈的笛聲——笛聲飄動著,這一回,每家每戶的孩子,就像那些老鼠一樣,全都從床上爬起來,跳著舞,奔向那個吹笛人,無論父母們如何的呼喚、攔阻,都不回頭,而那個吹笛人,他一邊吹著笛,一邊往山上走去,所有小孩跟在他身後,走著走著,月光漸漸被雲擋住,吹笛人和小孩越走越遠,最後全部消失在山裡面。
  只有一個小孩,因為沒有跟上吹笛人的腳步,被留了下來——後來,這個小孩也成為了這個小城裡唯一的一個孩子,其他的孩子,再也沒有出現過。
  “——我記得這個故事的結局,那個吹笛人的最後一句對白是‘天亮了,孩子,到家了。’……”斯科皮眨了眨眼,“這是個德國的童話故事,它教會人們學會鄭重地面對自己的‘承諾’,怎麼,為什麼忽然說起這個?”
  “並不是打算要對你做什麼思想品德教育,男孩。”德拉科看上去一臉吃不消的樣子,“我之所以提到這個故事,只是想告訴你,吹笛人的魔法笛是真正存在的——我父親告訴我在他年輕的時候他甚至親眼見過。”
  斯科皮看上去來了點兒興趣。
  德拉科發現自己喜歡被高年級斯萊特林用這種好奇的目光盯著,清了清嗓子,這才一本正經繼續道:“聽著,這個預言故事隱藏了兩個信息,有魔法的不是吹笛人,而是他使用的那個笛子,明白了嗎——首先,魔笛可以召喚令人意外的、一切不好的生物,在這則童話之中所對應的的,就是那些跳進河裡淹死的老鼠;其次,魔笛是世界上可以找到的施展催眠咒語的最好媒介,但凡是催眠咒語,使用魔笛來施展都會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就比如童話裡的那些孩子們,他們手舞足蹈地沉浸在吹笛人的笛聲中,就是因為中了非常高深的催眠咒。”
  斯科皮:“噢!”
  德拉科眼珠子一轉,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被他揣進口袋裡的,斯科皮的魔杖:“現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斯科皮面無表情地說:“不明白。”
  德拉科:“……”
  斯科皮:“你以為講個故事順便科普一下魔法物品就能忽悠我了嗎?沒門兒——德拉科,把我的魔杖還給我!”
  斯萊特林王子深深地歎了口氣,他伸手,將斯科皮的魔杖掏出來,在指尖靈活飛快地轉動了一圈,而後一把抓住它,用魔杖手柄的那一邊飛快地戳了戳斯科皮的額頭:“你怎麼這麼笨。”
  “不上你的當兒就是笨麼?”高年級斯萊特林沒好氣地反問。
  “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的魔杖用的是赤楊染色——難道沒有人告訴過你,因為是風的樹木,可以赤楊可以讓聲音傳得更遠,所以赤楊本身就是用來製造魔法笛最佳的樹木?”
  “很多人跟我這麼說過。”
  德拉科露出一個嘲諷的表情:“我想那些人一定沒有告訴你,用你的魔杖施展催眠類的咒語,事半功倍。”
  斯科皮的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隨即,他終於恍然大悟:“這就是你今晚要帶上我的原因?你居然想只用催眠咒語就放倒那只只會流哈喇子的大狗?德拉科,那你恐怕注定要失望了,催眠咒語是很高深的魔法,並且許多魔法動物是不會吃這一套的,光憑咱們倆個,這個法子絕對不行。”
  “你也說了,是大多數。”德拉科輕笑一聲,推開面前的餐盤——哪怕其實從坐下來到現在他也沒來得及吃幾口,他一把拎起自己的書包,然後耐心地在餐桌邊等了五秒讓斯科皮完成推開盤子翻喝水找手帕擦嘴站起來拎起書包這一系列的動作,在斯科皮碰到自己的書包的同一秒,德拉科毫不猶豫地轉身往禮堂外走,而在他的身後,作為最後一天的“引導者”,斯科皮屁顛顛地跟了上去。
  他在德拉科身後,有些後悔今天早上似乎塞了太多的書進自己的書包搞得書包死沉死沉的現在跟在一年級斯萊特林身後都顯得有些吃力——
  “嘿,德拉科。”斯科皮盯著走在前面的那個鉑金色的腦袋,企圖說些什麼來分散一下德拉科的注意力讓他好歹不要走那麼快,“你剛剛說了什麼,什麼叫大多數?難道你對地獄獵犬有研究——”
  “如果只需要翻翻書就能查找到的資料你管它叫‘研究’的話……”
  德拉科說話的聲音中充滿了嘲諷。
  “地獄獵犬是四星級的危險魔法動物,會介紹它的書,只會出現在霍格沃茨的禁書書庫裡,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會有你這個條件,比如把各式各樣的禁書取代床頭故事……”斯科皮不服氣地鼓了股腮幫子——反正走在前面那位後腦勺沒長眼睛看不見,“所以你到底發現了什麼?”
  走在前面的鉑金貴族猛地停住了自己的腳步,他轉過身,一瞬也不瞬地盯著斯科皮:“地獄獵犬喜愛音樂,只要聽到音樂聲,它就會進入短暫的睡眠——而赤楊染色的魔杖恰好能讓這樣的體質的魔法動物受到類似深度催眠咒的功效,所以你只需要站在那裡,把你的魔杖當做笛子似的胡亂發出奇怪的聲響,你就能輕而易舉地,放到魔法部親自規劃的危險系數四星的魔法動物。”
  斯科皮猛地縮起脖子:“可是你剛才說過,魔笛可能會引來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可怕生物——”
  “那只是傳說,並沒有人真的能夠證實這一點。”德拉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而且這是在霍格沃茨,號稱全魔法界最安全的地方,我們站在裡面使用魔笛,你覺得會還能引來什麼?從天而降憤怒的媚娃?”
  從天而降憤怒的媚娃不太可能,說到刻薄的媚娃,貌似咱們現在這兒就有一個。
  斯科皮撇了撇嘴,知道這話要是說出來恐怕德拉科這輩子就跟他沒完了,於是話到嘴邊又吞回了肚子裡——根據潘西透露,至少三年級之前的德拉科最恨別人用在他身上的形容詞就是“比姑娘還漂亮”之類的……
  而此時此刻,很顯然斯萊特林王子已經再也懶得跟斯科皮多廢話一句,只是扔下一句無情的、絕對不容許拒絕的“今晚在這等我”,等斯科皮回過神來的時候,德拉科已經拎著他的書包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處——當然啦,早晨的第一節課是斯內普教授的魔藥課,至少在這節課上,德拉科通常絕對是最早到教室的那一個。
  並且在接下來的一天,斯科皮也沒能找著機會拒絕德拉科。
  所以,當夜幕降臨,所有的霍格沃茨的學生們都穿起了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衣服打扮自己,快樂地在溫暖舒適並且裝扮極其有趣的禮堂裡歡慶他們的萬聖節晚宴時,斯科皮不得不繞過巴布拉奇怪詢問的目光,從層層疊疊的人群中擠過,就像是做賊似的,悄悄來到早上那與其說是跟德拉科“約好”,不如說是對方單方面“命令”的地方。
  而令人意外的是,德拉科看上去居然早早就在那裡等候了——相比起斯科皮架不住巴布拉他們的惡趣味非得打扮成一個蠢呼呼的玫瑰王子,德拉科倒是省事兒,當斯科皮正忙著將玫瑰花從自己的腦袋上拿下來的時候,斯萊特林王子渾身上下都是正常的黑色,斗篷領子被高高地立起擋住了他的半邊臉,蒼白的臉色倒是渾然天成完全不需要後期加工——
  當德拉科轉過頭來的時候,斯科皮發現他的眼睛被魔法染成了赤紅色,只有頭髮,還保持著淡淡的鉑金色。
  “血族。”德拉科擰過臉,上下打量著沖忙趕過來並且很有話要說的高年級斯萊特林,淡淡地打斷了他已經到嘴邊的話,“不要問我吸血鬼和血族的本質區別,讓我有機會對你再發一次火。”
  這個斯科皮還是懂的——按照魔法部的劃分規矩,吸血鬼是魔法動物,而血族,如果真的有這個種族存在於巫師的魔法家庭裡,那麼他們應該被劃分到魔法生物的行列中。
  “你頭上的玫瑰花是怎麼回事?”德拉科挑挑眉,稍稍踮起腳就從斯科皮腦袋頂上拿下一片紅色的玫瑰花瓣,看上去戲謔而刻薄地勾起唇角,“你今晚的主題是森林妖精?”
  斯科皮沒說話,因為他覺得相比起森林妖精,明顯“玫瑰王子”這個答案更加會換來無情的恥笑。
  幸運的是,當一個馬爾福有了目標的時候,他們就很難被其他事情所分心。德拉科並沒有跟斯科皮多糾結於他的形象問題,只是在提醒斯科皮將腦袋上的玫瑰花全部拿下來之後,轉身像是之前每一次他所習慣的那樣,一把抓住了高年級斯萊特林的手腕,堅決地拖著他一路往地獄獵犬所在的那個走廊走去——
  正如德拉科所說,今晚是霍格沃茨的萬聖節宴會,就連所有的幽靈們都聚在一起躲在了一個沒有人能知道的廢棄教室裡舉辦屬於他們自己的舞會,空蕩蕩的走廊之上,只剩下不知道從哪兒吹來的穿堂風以及他們走起路來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白天裡,那些看著挺有趣的南瓜投射出的倒影鬼臉被照映在牆上,隨著風吹蠟燭,鬼臉也在以各式各樣的姿勢猙獰地搖曳著,斯科皮看了兩眼,就立刻收回了目光,順便在心裡默默地問候了一下設計這些個燈罩的人的祖宗十八代安好。
  而就在他們即將到達那個走廊的時候,在第三個岔口,斯科皮忽然眼皮一跳,猛地抬起頭來——
  高年級斯萊特林的奇怪舉動讓德拉科好奇地回頭掃了他一眼。
  “我剛才好像看見在左邊那個岔口有別人。”在德拉科詢問的目光下,斯科皮抬起手指了指某個拐角處,此時此刻那兒空無一人。
  “不可能,格雷特,別疑神疑鬼的,今晚大家都在禮堂裡。”德拉科皺了皺眉。
  “可是,我確定我看見了有一個人,他穿著深色的袍子,太暗了,我不能確定那是黑色還是紫色,他似乎戴了一頂白色的帽子——”
  “你看錯了。”德拉科堅持。
  “不可能?……”斯科皮想了想,最後死勁兒搖搖頭,歎了口氣妥協,“好吧,或許是……今晚這氣氛真的不太合適夜游,德拉科,我整個人都有些精神緊繃。”
  當他們說這話的時候,他們已經來到了上次的那個門前——這一次,德拉科並沒有急著打開那個門鎖,反而是瞅了眼斯科皮,示意他可以開始演奏——
  斯科皮跟德拉科用眼神互相瞪了一會兒,然後斯科皮輸了。
  不情不願地抽出魔杖,高年級斯萊特林嘴裡嘟囔了一句低低的咒語,然後手上隨便甩了甩——緊接著,那根火紅的魔杖變成了一根火紅的豎笛,這一次,德拉科難得露出了一點兒滿意的笑容:“你會吹豎笛?……很好,對於地獄獵犬來說,真正的音樂催眠效果更好。”
  斯科皮有些心虛地笑了笑,然後抓起那火紅的豎笛放到嘴邊,試了試音,在發現一切正常並確定這是一個成功的變形咒後,斯科皮發現他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一遍——而站在他身邊的斯萊特林王子非但沒有後悔的意思,反而目光變得更加熱烈……
  斯科皮唇角抽了抽,然後將豎笛湊到唇邊,慢吞吞地吹了一首曲子——
  悠揚(並沒有)的笛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處響起,有些空靈,彷彿真的如同德拉科所說的一般,一首簡簡單單的歌兒,卻被風載得很遠,斯科皮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他的笛聲甚至已經被風送到了禁林上空,在幽寂的森林上方空響回蕩——
  ………………………………………………………………好吧,能達到這個效果確實令人驚訝,事實上,斯科皮他只是吹了一曲《小星星》而已。
  在他讀小學四年級的時候,音樂老師教的,沒錯,就是那個開頭歌詞是“一閃一閃亮晶晶”的兒歌……
  斯科皮滿臉黑線,認認真真地吹完這首曲子,他不確定英國的魔法界的孩子們有沒有聽過這首歌——最好沒有,否則等待他的就是一輩子的嘲諷和黑點。
  吹完曲子,斯科皮囧著臉飛快地將自己的魔杖變了回來,他轉頭看像德拉科,對方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僵硬——看上去,非常不幸地,他大概是真的聽過《小星星》。
  兩人站在原地同時滿臉殘念地互瞪了一會兒,這個時候的斯科皮還覺得,這大概已經算是今晚上一個比較糟糕的點了——然而他沒想到的是,更糟糕的還在後面。
  在他開口狡辯些什麼拯救一下自己的形象之前,忽然,從城堡外面傳來了轟隆轟隆的聲音——就好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邁著它沉著的雙腿,緩慢地、緩慢地,從不遠處向著霍格沃茨走來。
  斯科皮瞪大了眼,猛地一下,像是要把自己的脖子擰斷似的轉過頭去看德拉科——然後他驚喜地發現,此時此刻,斯萊特林王子臉上的表情並不比他好看多少!而這個時候,他們腳底下的地板已經被這轟隆轟隆的聲音連帶著震動起來,這似乎提醒了兩名斯萊特林,此時此刻他們的耳朵並沒有出任何毛病!
  “……我覺得我好像聞到了一點兒奇怪的味道,德拉科。”斯科皮吸了吸鼻子,用彷彿夢游一般的聲音說,“快告訴我,這是我的錯覺——我的笛聲並沒有真的引來什麼奇怪的東西,這是霍格沃茨,全魔法界最安全的地方!!”
  “那當然只是鄧布利多吹噓的——還等什麼,跑!”
  德拉科話一說完,轉身就跑,並且在他堂而皇之地惹完禍就開溜的時候,非常有良心的沒忘記一把抓住身邊的共犯一塊兒狂奔。

  第二十五章

  斯科皮已經不記得自己這是第多少次被鉑金貴族拉著在霍格沃茨的走廊上一路狂奔了——他現在開始慶幸明兒天一亮,完成了“引導者”這個身份的他就可以結束這種該死的生活。兩名斯萊特林一前一後地走廊上狂奔,路上斯科皮跌跌撞撞地抽空回頭看了一眼,然後他看見了一直巨大的、像是貓的眼睛正透過走廊盡頭窗戶的縫隙往裡面看!
  “那玩意的眼睛比我倆的腦袋加起來還大!”斯科皮近乎於崩潰地看著前面一臉冷靜只管跑路的斯萊特林王子,“德拉科,我們好像把山怪招惹來霍格沃茨了!!!”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格雷特,山怪那種東西只生活在非洲大陸,你只是吹了一首曲子,不可能就達到了空間魔法的境界。”當斯萊特林王子這麼說的時候,他神奇地聽上去一點兒也不氣喘,小小地回頭瞥了一眼黑髮斯萊特林發白的臉蛋,德拉科終於肯在一個拐角處猛地停頓下來,一個轉身,順手將差點兒沖過頭的斯科皮拽回來摁到牆上!
  斯科皮的後背重重撞到牆上讓他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痛呼,下一秒,卻被德拉科踮起腳尖不帶商量地捂住嘴。
  斯科皮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然後毫不意外地,從德拉科的袖口上聞到了他所熟悉的古龍水味兒——黑髮斯萊特林眨了眨眼,意外地發現這種熟悉的氣息讓他稍稍冷靜下來。
  在他們身後,那轟隆轟隆的聲音並沒有遠去,就好像在城堡外面的那個大家伙因為什麼事兒不肯離開反而在校園周圍徘徊似的。
  伴隨著一聲聲的巨響,斯科皮幾乎可以清晰地看見走廊地上的一些碎石隨著那怪物的每一次踏步從地面上跳起來。
  而此時此刻德拉科似乎感覺到被他捂住嘴的高年級斯萊特林不再慌張,銀灰色的瞳眸之中寫滿了警告,他緩緩地放開斯科皮,壓低了語調沉聲問:“看見那個鬼東西的皮膚顏色了嗎?”
  當斯萊特林王子提問的時候,他和斯科皮貼的很近,幾乎整個人都靠在了他的身上,並且從他口中隨著每一個單詞的發音吐出的溫熱氣息盡數噴灑在黑髮斯萊特林的頸脖間……斯科皮不自覺地動了動脖子——
  “……咖啡色,”高年級斯萊特林的聲音聽上去似乎正在為什麼事兒而走神,在給出了一個躊躇的答案之後,他又彷彿是天生反應遲鈍似的慢吞吞地補充說,“但是好像又有點兒發藍。”
  “是巨怪。”
  德拉科放開斯科皮,當前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滿意地站直了身體之時,兩人緊緊貼在一塊兒的身體終於分開了些,壓在自己身上那幾乎令人窒息的氣息消失,斯科皮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
  非常不要臉地說,哪怕和德拉科坦誠相見無數次,對方屁股上又一顆性感的痣他都清清楚楚,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穿著衣服的德拉科反而更容易讓他變得緊張起來(……)。
  而此時此刻黑髮斯萊特林滿臉古怪的情緒似乎並沒有被德拉科所注意到,他只是看上去鬆了口氣,轉身拉起斯科皮的手腕——就好像他早就習慣了這個動作似的,“只要沒人跟那只巨怪開門邀請它進來,它就只能在城堡外面游蕩,等時間一久了,要麼就是被教授們發現將它趕回禁林,要麼就是它自己回去。”
  拖著斯科皮往外走了兩步,德拉科又彷彿想起了什麼似的擰過腦袋看著身後靈魂不知道飄忽到哪兒去的高年級斯萊特林:“聽到我說的了嗎?”
  “什麼?”斯科皮猛地一個回神,眨眨眼後,令人非常不滿意地麻木地點點頭,“你說那只巨怪會自己回去——德拉科,我們這是要去哪?”
  “回禮堂。”
  “不去看看狗屁股下面藏了什麼了嗎?”
  “有只巨怪在那,”德拉科一邊走一邊回頭像是看怪物似的看了一眼斯科皮,“我們兩個如果在它的眼皮子底下晃又不肯自己跑進它那張臭烘烘的大嘴裡的話,那只巨怪絕對會吼得全世界都聽見——今晚不行,改天吧。”
  德拉科說著,看上去沒有任何遺憾的意思,並且當他推開禮堂的大門重新回到溫暖熱鬧的禮堂時,他看上去甚至像是鬆了一口氣。斯科皮莫名其妙,不過他也挺高興能回到溫暖的地方——萬聖節的霍格沃茨在沒有人的地方簡直顯得陰森森的。
  而現在,他總算可以在椅子上坐下來享受他的節日,同時好好地打量一下剛才他甚至沒來得及多看兩眼的禮堂大廳——節日的霍格沃茨永遠是擁有著濃重的節日氣氛,此時的萬聖節禮堂看上去非但不陰森反而被裝飾品們裝飾得五光十色的,一大群的表付在牆壁和天花板上撲簌著,另外的一群則像是一團烏雲在四張學院長桌上空飛來飛去,雕刻的南瓜中的燭火因為它們飛舞而掀起的風搖曳不定。
  教師坐席上,幾乎所有的教授都到齊了——除了黑魔法防御教授洛奇,但是很顯然的,愉快的節日裡沒人要關心這個古怪得過頭完全不怎麼受歡迎的教授究竟去了哪。理所當然坐在最中間的鄧布利多不知道怎麼弄的把自己的鼻子弄得又圓又大,平日裡帶的巫師帽子也變成了五顏六色的條紋狀——配合著他那用蝴蝶結扎起來的長長的鬍子,非常標准的老年版游樂園小丑。
  “斯內普教授還是平常的那一身衣服。”
  “打從我會記事開始他就是那一套,”德拉科笑了笑,有些不以為然地說,“我打賭他的衣櫃裡有上百套一模一樣的衣服——我父親曾經試圖說服他穿白色的袍子,但是那結果顯然……簡直糟糕到好想要了他的命。”
  德拉科壓低聲音,唇角輕挑,心情不錯地回顧他教父的黑歷史。
  斯科皮挨著德拉科坐好,然後急忙忙地從桌子上用銀質叉子弄了一塊上好的牛排放到自己的盤子裡,而這時,和斯科皮同年級的巴布拉在看見黑髮斯萊特林之後,臉上掛著他習慣的那種笑容從斯萊特林長桌邊自己的位置上走了過來——斯科皮看見巴布拉的第一眼就對他並不是太排斥,這個在他入學那年正好畢業的學長此時此刻作為同僚坐在他身邊,臉上那不正經的笑容讓他可能上去有些像布雷斯扎比尼。
  “我注意到你剛才和小馬爾福分開出去,然後一起回來的。”
  “我只是去了洗手間,而他也正好在洗手間。”斯科皮說著,下意識地回頭去看德拉科想要獲得一點兒贊同的聲音,然而這個家伙此時卻忙著隔著整張桌子跟坐在他對面的高爾、克拉布以及真正的布雷斯談笑風生,潘西坐在布雷斯旁邊,她打扮成了森林仙女的模樣,此時,她正伸著脖子側耳傾聽德拉科他們說笑,粉嘟嘟的臉上滿是期待加入他們的渴望。
  斯科皮撇了撇嘴,回頭看了眼似笑非笑的巴布拉,有些惡狠狠地壓低聲音威脅:“聽著,你再用這樣奇怪的眼神看我,我就把土豆泥塞到你的鼻孔裡去。”
  “我要被你嚇哭了。”一直是他們這個年級黑魔法防御課程上的頭把交椅,巴布拉笑著聳聳肩,哪兒有一丁點被恐嚇到的意思。
  而就在斯科皮忙著沖他吹鬍子瞪眼的時候,禮堂的大門被人沖外面重重撞開,那巨大的聲響吸引了不少注意力,就連斯內普教授都把自己的眼睛從面前已經盯著看了一晚上的紅酒杯上收了回來——
  從門外闖入的是今年的黑魔法防御教授洛奇,他的大圍巾歪歪斜斜地掛在頭上,他瞪大了眼睛,那本來就像是骷髏的臉雙眼突出更顯猙獰——說實在的,不光是他身上那股濃郁而揮之不去的大蒜味兒,哪怕是這名教授的形象來看,也沒有哪個學院的學生真心能喜歡他。
  而此時此刻,他滿臉都是驚恐的神色,他跌跌撞撞(簡直可以說是連滾帶爬)地跑到鄧布利多跟前,然後腳下一軟整個人如同一灘爛泥似的軟倒在餐桌邊,上氣不接下氣哆哆嗦嗦地看著鄧布利多:“巨怪——有一隻巨怪——就在地下室裡,不知道怎麼出現的,它在那兒——”
  斯科皮心裡咯登一下,而原本還面帶微笑坐在桌邊的老校長此時臉上已經完全失去了笑容,他猛地一下站了起來——
  禮堂之中,在短短幾秒死一般的寂靜之後,瞬間炸開了鍋。
  “巨怪!”
  “為什麼會進入城堡!!該死的費爾奇沒有關門嗎——”
  “天啊,它不會進到我們的公共休息室裡吧?”
  “教授還在這兒,有什麼好害怕的,請不要尖叫行嗎姑娘們!”
  在驚慌失措的學生們扯著嗓門嚷嚷的情況下,鄧布利多教授不得不舉起魔杖讓自己的魔杖尖端發出幾聲巨大的聲響,一圈圈紅光從老校長的魔杖尖端射出四散圍繞在禮堂四周,將所有人包裹起來,這才重新將禮堂裡的話語主權重新成功地奪回自己的手上——
  “級長們清點人數,在戒嚴咒語結束之前,任何人不許離開禮堂大廳——米勒娃,我需要你的幫忙,西弗勒斯,你也來——其他的教授們就呆在這兒,和孩子們呆在一起。”
  立刻就做出了最明智的判斷,老校長說完,頭也不回地拎著自己的袍子,帶著魔咒教授和魔藥教授匆匆忙忙地離開禮堂——
  而此時此刻,幾乎只有很少的學生有注意到,他們的黑魔法防御教授已經暈倒在了教師席位的桌邊,不過很顯然,德拉科一定會是這群觀察力敏銳的孩子們中的一個。
  “真是愉悅至極,”斯萊特林王子拖長了嗓音,話語之中諷刺意味不能更加明顯,“我要寫信跟我父親說,今年的霍格沃茨有了一名被巨怪嚇破了膽子的黑魔法防御教授——而在早上的課程裡,他還在孜孜不倦地跟我們宣傳他如何逃避比巨怪不知道危險多少個等級的吸血鬼的追殺。”
  “或許它只是患上了巨大恐懼症。”潘西拎了拎裙子,趕緊附和德拉科說。
  斯萊特林姑娘的話似乎還挺有笑點的,至少周圍的斯萊特林們都嗤嗤地低聲笑了起來——而在場的,只有斯科皮一個人面色蒼白。
  他非常清楚地記得,臨走之前,七年之後的鄧布利多是怎麼警告他一定不可以改變七年前的歷史——
  而他前腳到這兒,就縱容德拉科用他的魔杖把一隻巨怪放進了霍格沃茨的城堡裡!!!
  如果有什麼學生因為這個受了傷——甚至是喪命,而這個學生恰好又是在最後一戰之中做出了什麼卓越的貢獻的話……此時,斯科皮已經不敢再想下去,一種強烈的恐懼從頭到腳席卷而來,就好像有什麼人從他的腦袋頂上潑了一盆冰水迎頭倒下!
  正當黑髮斯萊特林追悔莫及的時候,他聽見了令他心驚膽戰的大聲呼喚從格蘭芬多長桌那邊傳來,是帕西韋斯萊,此時此刻,他正扯著嗓子用能讓所有人聽見的音量大叫——
  “赫敏?赫敏格蘭傑?——”
  斯科皮站在原地,面色蒼白,此時,他只覺得彷彿有什麼人在他的腦袋之中扔下了一枚巨型重彈,將他整個腦海炸了個翻天覆地翻江倒海!

  第二十六章

  “德拉科,你聽格蘭芬多那邊!!”斯科皮滿臉驚恐地一把將還有心情在旁邊跟潘西他們說笑的德拉科拎過來,在對方臉上露出不悅的表情並開口呵斥之前,高年級斯萊特林已經搶先一步打斷了他,就像是機關槍似的情緒激動,“是赫敏——我是說赫敏格蘭傑,我的老天爺,你聽見韋斯萊的聲音了嗎——赫敏格蘭傑不在禮堂裡!!”
  “我聽見了,並且還花了三秒來遺憾為什麼在外面閒晃順便給巨怪加餐的那個人不是波特。”德拉科滿臉平靜地回答,並且順手從自己的衣領上重重地拍掉了斯科皮的爪子,此時此刻的鉑金貴族看上去既冷酷又放鬆。
  德拉科盯著面前看上去極度不安的高年級斯萊特林看了一會兒,忽然表情一變,有些懷疑地微微蹙眉,抬起手捏著高年級斯萊特林的下顎強制性地往自己這邊擰了擰,當對方那雙東張西望到處亂轉的黑色瞳眸對視上他的,德拉科這才冷冷地問:“在這種情況下格蘭芬多不在他們應該在的位置有什麼好值得驚訝的——你看上去有些擔心過了頭,怎麼回事?”
  斯科皮張了張嘴,一時間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跟德拉科解釋在七年之後這個格蘭芬多姑娘在最後的戰役之中做出了多少貢獻——先不說赫敏參與那打破三大不可饒恕咒語中的攝魂咒的解藥製造並且獲得了成功,斯科皮甚至聽說過,在那場最後的戰役之中,由她親手殺死的狼人簡直可以用不計其數來形容!
  她還是七年後麥格教授的接班人——格蘭芬多學院的院長!
  梅林的襪子,如果鄧布利多教授和斯內普教授他們沒辦法在巨怪把赫敏吃乾抹淨之前找到她…………斯科皮越想越驚恐,直覺地認為自己簡直已經闖下了滔天大禍!
  而此時,等待回答多時卻始終只等到了沉默的德拉科很顯然已經失去了耐心,他放開了斯科皮,看上去冷漠又生疏:“不想說就算了,反正我也不關心一個高年級斯萊特林能對一個一年級的格蘭芬多臭丫頭能有什麼想念。”
  說完,他轉過身去,繼續跟潘西還有布雷斯說剛才被斯科皮打斷的問題——是關於魔法界的歌唱明星古怪姐妹那些無關痛癢的八卦新聞。
  斯科皮歎了口氣,總算是知道了什麼叫打碎牙和血吞進肚子裡,而就在這時,禮堂門口那邊傳來一陣騷動——斯科皮猛地轉過腦袋定眼一看,這才發現居然是哈利波特和羅恩韋斯萊,他倆在帕西韋斯萊的高聲阻止之中不顧一切地拉開了禮堂的大門就往外跑,就好像急著要去……
  救人?!
  此時此刻,斯科皮只覺得自己的頭髮都快豎起來了——
  他簡直不敢現象他該怎麼跟七年後的鄧布利多坦白,在幫德拉科收集記憶這個任務完成之前,他先成功地將格蘭芬多黃金三人組送進了一隻愚蠢的巨怪的肚子裡!就在他們剛剛進入霍格沃茨不到倆個月的時候——
  猜猜鄧布利多會怎麼說?——是不是還是會笑瞇瞇地對他說“干得漂亮”?——要麼,乾脆就是直接把他大卸八塊?
  哦,不,如果波特死了,七年後的霍格沃茨校長指不定已經變成了伏地魔呢!
  斯科皮僵硬地站在餐桌旁邊不斷地胡思亂想,此時此刻腦海中只剩下一群草泥馬狂奔的他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身為級長似乎應該先清點斯萊特林的人數這個問題——而當他回過神來自己應該這麼做的時候,這才發現巴布拉和德拉科兩人已經聯手替他解決了這個問題。
  ——正如德拉科所說的,只要是坐在斯萊特林長桌邊上的,就沒有不認識他的,也不會存在他不認識的,哪怕他只是一名剛剛進入霍格沃茨的新生。
  “不要太小看純血巫師家庭之間的關系網絡,”看著面前目瞪口呆的高年級斯萊特林,鉑金貴族懶洋洋地揚了揚自己的下顎,顯得傲慢又驕傲地說,“在這兒坐著的,十代之內絕對能和馬爾福家族攀上親戚。”
  當斯萊特林王子這麼說的時候,波特他們已經徹底離開了禮堂,為了保證他們的安全,緊緊地追在他們屁股後面的是魔咒課教授弗立維教授。斯科皮微微瞇起眼掃了一眼現在教師席位上面剩下的教授——明顯是文科生的草藥課教授,老瘋子預言課教授,以及一名至今不省人事的黑魔法防御課教授。
  這組合……
  不得不說,棒極了。
  “——如果現在巨怪能繞過校長他們進入禮堂,它會驚喜地發現今晚它能敞開了肚子往死裡吃。”斯科皮乾巴巴地說。
  “說得好,”德拉科懶洋洋地拖長了腔調的聲音在他身後不遠處響起,“所以我決定在被吃掉之前,先行動起來。”
  說完,他倆三步走上前,並且沒忘記順手拖上斯科皮——
  斯科皮張著嘴嗷嗷了倆聲,直到德拉科將他一路拖到禮堂門口,這才從緊張中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們這是去哪?!”
  “去找赫敏格蘭傑。”德拉科面無表情地說,“我去看熱鬧,而你……大概是英雄救美?”
  斯科皮:“……”
  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安排得挺周到?
  “你的眼光真的有待提高,格雷特,說實在的,哪怕是只會傻笑的潘西也比那毛茸茸的花栗鼠強。”飛快地掃了一眼周圍,在發現沒有什麼人注意到他們這邊的時候,德拉科悄悄地將禮堂大門打開了一條縫,轉過頭順手將站在不遠處一臉抗拒的高年級斯萊特林塞進了門縫裡,從溫暖的禮堂中推了出去,然後德拉科自己也像是一條泥鰍似的,無聲無息地滑出了那條門縫。
  當德拉科一把將禮堂的門合攏,徹底斷絕了那從禮堂之中飄出來的溫暖的暖風,而斯科皮發現,在還沒來得及享受上半個小時的高級溫暖咒語的他,此時此刻貌似又站在了寒風嗖嗖的走廊之上——並且剛從溫暖得幾乎讓人想要睡覺的地方忽然被推出來,他一點兒心理准備都沒有,被一陣陰風凍了個夠嗆!
  德拉科看著面前一臉想要打道回府的高年級斯萊特林,勾起唇角冷冷地問:“巨怪可是你的笛聲召喚來的,格雷特,你這時准備撒手不管了嗎?”
  斯科皮:“………………”
  他總覺得德拉科這句話的邏輯和指責對象似乎哪裡不對,但是想來想去,魔杖是他的,吹笛子的也是他——所以德拉科這話說得好像又沒什麼問題!
  “德拉科,你說……”
  “不要試圖質問我為什麼巨怪真的會跑進城堡裡——我比你更加疑惑這個問題。”德拉科冷笑一聲,抓住斯科皮沖著學校門口的方向快步走去,“所以現在我要去搞清楚這個問題,巨怪是及其愚蠢的魔法動物,而我也不認為皮皮鬼會有這個膽子替它打開霍格沃茨的大門,因為這件事似乎觸及到了鄧布利多的底線問題。”
  在霍格沃茨,皮皮鬼只怕兩個人,阿不思鄧布利多和斯科皮格雷特。
  鄧布利多是校長,是守護這所學校的人。
  而斯科皮,他是把巨怪吸引過來的人——德拉科十分清楚皮皮鬼知道這一點,因為在他們逃跑的時候,他明顯有看見皮皮鬼的那點兒小尾巴在走廊盡頭一閃而過。
  心中飛快地排除著每一個會打開門的人,而就在他們走到三岔口的那個小前廳時,德拉科猛地停下了步子,他嗅了嗅鼻子,聞到一股明顯的惡臭。
  若有所思地低下頭看了眼四周,德拉科嘟囔了幾句斯科皮完全聽不懂的話緊接著揮了揮魔杖,一陣銀色的粉末從他的魔杖尖端噴射而出,而後,就像是變魔術似的,跟在他身後的斯科皮看見原本空無一物的青石磚地面上出現了幾個銀色粉末組成的巨大腳印,並且這串腳印順著走廊盡頭通往漱洗室的方向一路蔓延……
  “簡單的追蹤咒語,只能追蹤魔法動物,對於普通巫師或者麻瓜都不起作用,除非我們手上有那個人的貼身物品作為媒介——不過那算是黑魔法的范疇了……令我驚訝的是,你臉上的震驚告訴我你居然不知道這個。”德拉科沖著身後滿臉新奇的高年級斯萊特林無奈地皺了皺鼻子,“它甚至算不上是一個魔咒——你會發現剛才我壓根就沒念咒語。”
  斯科皮:“沒人教過我這個。”
  “格雷特家族也算是一個比較古老的家族,很難相信你的父親從來不要求你學習一些基礎的東西。”這麼說著的時候,德拉科並沒有順著巨怪腳印的方向走,反而是沿著它腳印的逆方向,往它來的路一路小跑——
  “我小時候學的東西也不少。”比如語文數學英語地理自然社會科學以及烹飪,周五追加勞動課。
  而很顯然,走在前面的鉑金貴族誤會了他的意思,只見德拉科腳下一頓,猛地回頭像是在打量什麼似的從頭到尾掃了一遍斯科皮,最後,那雙銀灰色的瞳眸停頓下來,目光停留下來斯科皮的腰間那個龍皮口袋上,看上去及其緩慢地點了點頭,德拉科就像是做出了什麼艱難地決定似的,慢吞吞地說:“姑且贊同你的話——你學到的東西看上去也還不錯。”
  斯科皮不怎麼感動地聳了聳肩,而這個時候,他們已經來到了霍格沃茨城堡的大門口——就如同德拉科之前所預料的那樣,此時此刻,本應該緊緊閉合的城堡大門大大地敞開著,原本掛在門栓上的大鎖頭無精打采地垂落在一旁,就像是剛剛從天上面被追球手抓到的金色飛賊。
  德拉科甩了甩魔杖使用了一個照明咒語,然後在斯科皮來得及阻止他之前,一年級斯萊特林已經整個兒湊到了那一把幾乎有他腦袋大小的鎖頭跟前,繞著它看了一圈,然後他抬起頭,近乎於斬釘截鐵地對站在他身邊滿臉莫名其妙的黑髮斯萊特林說:“開鎖咒的殘留痕跡——將那只巨怪放進來的是一名巫師。”
  斯科皮:“咦?”
  德拉科皺皺眉:“還不明白麼,格雷特——魔笛的召喚能力很可能真的是傳說——不可能在你召喚來一隻巨怪的時候,正好打城堡門口經過一名想要一隻巨怪進到城堡來的巫師——”
  斯科皮:“啊?”
  斯萊特林王子只覺得自己的額角突突地跳動了下:“我的意思是,那只巨怪很可能是替它打開門的人召喚來的。”
  這回斯科皮聽懂了,並且立刻表現出了歡天喜地的模樣:“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巨怪不是我弄來的?”
  “是,沒錯,”德拉科滿臉諷刺地說,“不過這並不代表波特他們因為這個就不會死在巨怪的嘴巴裡了。”
  斯科皮臉上的笑容立刻倒塌。
  德拉科挑了挑眉:“你果然是在擔心那群格蘭芬多——格雷特,你到底有什麼毛病?想要扮演聖母瑪利亞好歹也要有個度,如果你再這樣下去我不保證我——”
  德拉科的話被一陣沉重的腳步拖在地上走動的聲音打斷,其中甚至還有帶著鎖鏈碰撞發出的金屬聲響,於是斯萊特林王子立刻閉上了嘴,和在場的另外一名斯萊特林交換了一個緊張的目光,然後在斯科皮的手勢之下,他們倆同時躲進了一片陰影處——那是一副盔甲的後面。
  緊接著,他們看見了大概會終身難忘的景象。
  月光與搖曳的恐怖南瓜鬼臉投影之中,從走廊的盡頭處慢吞吞走過來了一隻龐然大物——這不是斯科皮第一次親眼見到巨怪,但是前面幾次,是他站在城堡裡,巨怪站在城堡牆根腳下,而此時,當這玩意走到你的面前時,你會發現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它所帶來的惡臭幾乎讓整個空氣都凝固了——它大約十二英尺高,皮膚黯淡無光,就如同斯科皮所說的,乍眼一看的深褐色其實又在月光之下泛著一點點淡淡的藍光,巨怪的身體龐大而蠢笨,手裡抓著一根大概是用來作為武器的巨大狼牙棒,由於這家伙的手臂過長,狼牙棒在地上拖著——
  剛才斯科皮他們聽見的金屬聲響就是纏繞在狼牙棒上面的鐵索刺摩擦地面互相撞擊發出的聲響。
  “非常難以相信,我們比鄧布利多他們更先找到了巨怪——”斯科皮壓低聲音,貓在盔甲後面用手肘捅了捅德拉科,“為什麼你都能想到使用的追蹤咒語,鄧布利多他們卻想不到?”
  “我發現你簡直是十分擅長說廢話,格雷特先生。”德拉科涼涼地說,“剛才我都提示到那個份兒上了,你還沒搞懂嗎——我使用的是‘鵲詩’,是只有‘善於黑魔法’的‘純血’‘巫師’‘孩子’才能使用的東西。”
  斯科皮震驚地扭臉看了德拉科一眼。
  “是,我還是個孩子,這沒什麼好不承認的。”斯萊特林王子被看得暴躁,沒好氣地說,“看什麼看!”

  第二十七章

  不,德拉科,我只是會偶爾忘記你現在也是個會用鵲詩的孩子而已。
  半張臉隱藏在盔甲在之後的陰影當中,斯科皮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無聲的笑容,忽然平靜得非常令人難以置信——當斯科皮發現自己和一年級的德拉科兩個人因為一隻巨怪而擠在一副滿是灰塵的盔甲之後小心翼翼地探頭探腦時,略微滑稽的一幕讓周圍緊張的氣氛忽然一掃而空,此時此刻,黑髮斯萊特林的眼中帶著笑對身邊的鉑金貴族:“可惜,我已經過了能聽懂鵲詩的年紀了,德拉科。”
  五年級,確實是應該忘記鵲詩的年紀了。斯萊特林王子懶洋洋地回過頭,看上去不怎麼感興趣地瞥了一眼斯科皮,當看見後者唇角的微笑時,他微微一愣,顯然不知道對方到底在樂呵個什麼勁兒,德拉科抿起唇將自己的臉擰了回去。
  而斯科皮很顯然不想放棄這次談話的機會,事實上,雖然場合不對勁兒,但是現在他就是想跟德拉科說話,用手肘捅了捅跟自己緊緊挨在一起的鉑金貴族,在巨怪停下來彎著腰往走廊兩邊的某扇開著的門裡看的那點兒空檔時間,斯科皮壓低了聲音:“德拉科,你知道應該怎麼對付巨怪嗎?”
  “——書上說過,這種大型的魔法動物,它們的身體負擔很大,換句話說,它們的內臟其實相當脆弱,只需要一個跌倒的動作,就能將它們打碎——這也就是為什麼大型的魔法動物的危險等級永遠也提不上去的原因,哦當然,除了龍之外。”德拉科沉吟著回答,“所以書上的建議是,只需要設置一個不起眼的障礙魔杖,就能讓它們自己絆倒自己,然後自己摔死自己。”
  “你才剛剛進入霍格沃茨,所以你不會障礙咒語。”
  “是的,我才剛剛進入霍格沃茨,所以我不會障礙魔咒。”德拉科滿臉嘲諷地跟著重復著,同時轉過頭對身後的高年級斯萊特林說,“這就是我為什麼出門之前沒忘記攜帶上一個五年級跟在身邊的原因——你以為我們是來郊游的嗎,格雷特先生?”
  斯科皮笑著正准備回答他,而馬上到了嘴邊的話,卻被不遠處的一陣騷動打斷——兩名斯萊特林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不約而同地雙雙擰過臉看向巨怪原本所在的方向,不知道什麼時候,在那只愚蠢的巨怪身後,已經出現了兩名正手忙腳亂的格蘭芬多。
  哈利波特和羅恩韋斯萊。
  當兩名斯萊特林發現他們的時候,紅髮格蘭芬多正撅著屁股舉著魔杖暗搓搓地跟在那巨怪的屁股後面,他看上去滿臉糾結並且臉色十分蒼白,遠遠地,火光照耀在他的雀斑上,讓他的雀斑顯得格外活潑生動。
  跟在羅恩身後的哈利正拼命地跟他的小伙伴打手勢——這個時候,巨怪已經一腳踏進了之前他彎腰看個不停的那個房間,它似乎完全被什麼氣味給吸引了以至於他徹底忽視了自己屁股後面那說動靜實在是稱不上合格跟蹤者的韋斯萊……
  看著格蘭芬多們鬼鬼祟祟的模樣,斯科皮的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而在他身邊的斯萊特林王子則乾脆冷笑起來:“我說什麼來著——格蘭芬多永遠都是這樣,不搗亂就渾身中了鑽心咒似的那麼難過。”
  而當德拉科說這句話的時候,兩名格蘭芬多已經一躍而起開始了行動,當那只巨怪雙腳終於踏進了那間敞開門的房間,格蘭芬多們嚎叫著沖上去,嚎叫著在巨怪的腳邊抓住了那扇門的門把,最後繼續嚎叫著,使出了吃奶的勁兒似的拽著那扇門往後退,在巨怪聽見聲音動作遲緩地轉過頭來並且向他們伸手想要抓他們之前,他們成功地將那扇不知道通往哪兒的巨大沉重的石頭門給合攏了。
  那扇門看上去只能從外往裡推,而就巨怪的智商而言,此時的它只會在門的另一面一邊怪叫著表達食物從自己眼皮子底下跑掉的不滿,一邊使勁兒往完全相反的方向捶打那扇門!
  波特和韋斯萊氣喘吁吁,滿臉事後才反應過來的惶恐,哪怕身後的石門被捶得匡匡作響,兩名格蘭芬多卻彷彿完全失去了再繼續走路的力氣似的,靠著牆邊緩緩地滑落在地……
  “我說哥們兒,我們成了——我就知道我們能行!”羅恩興高采烈地大笑著拍哈利的肩,盡管他現在整個人看上去處於隨時都要被嚇得尿褲子的狀態當中。
  而格蘭芬多救世主男孩現在也正因為他們似乎成功地將巨怪關進了某個房間裡而顯得興高采烈,他滿臉通紅,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不住地點頭。
  這時候,斯科皮聽見身邊的德拉科發出一聲明顯的冷笑聲。
  他當然不知道德拉科在冷笑個什麼勁兒,並且在他來得及問出口之前,斯萊特林王子已經率先走出了他們所躲藏的地方,站在稍稍明亮一些的走廊中央,德拉科不急不慢地拍了拍肩上和褲子上蹭上的灰塵,然後邁著優雅得過於裝腔作勢的步伐,向著那扇門邊的倆名格蘭芬多走去——此時,不知道為什麼,那在門後的巨怪已經停止了繼續敲打那扇石門。
  哈利一抬頭就看見了信步而來的斯萊特林王子——很顯然,上一次的夜游並沒有讓兩人培養出半個加隆的革命友誼,事實上,在看見德拉科的第一秒,格蘭芬多臉上的笑容就立刻耷拉了下來。
  “你來做什麼,馬爾福?”
  看著和自己同樣一年級的斯萊特林在自己面前站穩,哈利沉默了三秒之後,撐起發軟的腿站了起來——這樣,他就不用因為坐在地上而必須仰著腦袋去看斯萊特林了。
  “散散步,”銀灰色的瞳眸在眼眶中轉了轉,斯萊特林王子語焉不詳地說,“順便看看會出現在霍格沃茨城堡裡的巨怪長什麼樣。”
  原本坐在哈利身邊的羅恩也站了起來,他張了張嘴,原本想諷刺一下斯萊特林大驚小怪順便炫耀一下巨怪已經被他們解決的事實,而當他看見慢吞吞地從陰影中走出來,此時此刻正埋頭認真地拍打自己肩膀上的蜘蛛網的黑髮斯萊特林時,他瞬間地萎了。
  將紅髮格蘭芬多所有反應看在眼裡的德拉科銀灰色的同謀之中有一閃而過的譏諷,之後,他卻意外地並沒有拿羅恩的囧態來取笑他,反而是將自己的目光重新放回了格蘭芬多救世主男孩的身上,用挑剔的眼光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哈利,挑了挑眉:“你今晚扮演的是乞丐嗎,波特?”
  “是幸福王子,馬爾福,”哈利沒好氣地回答,“不過我猜你這種人當然沒有看過正常的童話,你的童年大概就是泡在那些陰森可怕的禁書裡度過的。”
  幸福王子,就是那個讓燕子把身上全部的珠寶叼走送給窮苦人家,最後因為變得破爛不堪而被麻瓜們推倒的雕像王子——這樣的童話,德拉科當然聽到過。
  “非常震驚你居然有這種自信,”德拉科用不以為然的語氣回擊,“你居然認為這個世界上有你看過的書是我沒看過的。”
  “我沒時間跟你廢話,馬爾福。”哈利冷冷地說著,握緊了手中的魔杖——盡管他現在並不能知道多少個咒語,但是出於本能反應,他還是握緊了它,面無表情地一臉高傲寫滿了來找茬的斯萊特林擦肩而過,哈利頭也不回地往德拉科他們過來的方向走去,“來吧,羅嗯,我們必須要找到教授,在那只巨怪找到開門的方式從門裡沖出來傷害到我們——或者不知道現在在哪裡的赫敏之前,我們必須要找到成年人幫助我們解決它。”
  紅髮格蘭芬多哦了一聲,幾乎是不受控制地用自以為最快速的速度掃了一眼站在鉑金貴族身後的黑髮斯萊特林,在得到對方一個莫名的眼神以及鉑金貴族清晰的一聲不屑嗤笑之後,他漲紅了臉,就像是被糊了一臉番茄醬似的,跌跌撞撞地要追上哈利——
  德拉科頭也不回地任由他們跟他擦肩而過。
  就好像是存心戲耍似的,當格蘭芬多們即將走遠,他這才拖長了嗓音,用確保波特他們能夠聽見的音量懶洋洋地說:“哎呀,格雷特,我剛才好像在離開禮堂之前,聽見格蘭芬多的拉文德布朗說,那個泥巴種好像因為受到了某只紅毛鼴鼠的排擠,現在正傷心地縮在女生溯洗室裡放聲哭泣啊……”
  斯科皮餘光看見,正要匆匆離去的格蘭芬多們猛地停住了步伐,然後整齊劃一地猛地擰過腦袋瞪過來。
  “你沒有聽見這種消息。”斯科皮壓低了嗓音。
  德拉科一皺眉,看上去不太滿意地掃了眼斯科皮,收起了譏諷的語調,淡淡道:“不,我是真的聽見了。”
  斯科皮緊緊地抿唇,在霍格沃茨,男生的溯洗室和女生的是完全分開在不同的位置,所以哪怕在霍格沃茨那麼多年,他也從來不知道位於一樓的女生溯洗室應該在哪兒——
  而此時此刻,那本該走遠的格蘭芬多們已經匆匆忙忙地跑了回來,救世主男孩的臉色難看得可怕,他有些氣喘不穩地在德拉科面前停下來:“聽著,馬爾福,如果你敢騙我們——”
  “下次在探聽清楚情報之後再沖出來救人,你就不會被迫必須要相信一名你並不想信任的人的情報。”德拉科沖著格蘭芬多懶洋洋地笑了笑,“勉強給你上一課,波特,免費,不用太感激。”
  斯科皮:“……”
  哈利張了張嘴,忽然覺得自己很有可能在救出赫敏之前,就必須要到醫療翼自我搶救一下——
  然而就在這時,從德拉科身後的方向,隱隱約約地傳來了淒厲的、充滿了驚恐的尖叫聲,那聲音穿透力極強,幾乎有讓人心臟立刻停止跳動的能力——而在場的人非常肯定的是,這聲尖叫,確確實實就是從那扇被波特他們關上的石門裡面傳來的。
  在場眾人無一不臉色一變。
  “什麼,發生了什麼!那叫聲是誰!”剛剛趕過來的羅恩雙手撐著膝蓋彎著腰,上氣不接下氣地問好友,“哈利,我們還去不去找赫敏了,要不好歹也先找到鄧布利多——”
  “你們剛才有沒有看見這扇門後面是什麼地方?”德拉科陰沉著臉打斷了羅恩的話。
  “什麼?我怎麼知道是什麼地方,我只來得及匆匆看了一眼——誰知道呢,大概是女生溯洗室——”
  終於意識到自己說出了一個關鍵詞,紅髮格蘭芬多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毫無血色,他捂著嘴,瞪大眼,臉色蒼白得就像剛從白色的大染缸裡爬出來似的!
  “裡面就是女生溯洗室。”哈利同樣面無血色,他看上去簡直就像是要隨時暈倒似的,而此時此刻,他本人甚至覺得自己的胃已經掉到了地上,他而已經成功地忘記了作為一名大活人他應該怎麼樣才能保持正常的呼吸。
  “——讓我推測一下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抽出魔杖,德拉科勾起唇角,刻薄而幸災樂禍地說,“偉大的格蘭芬多救世主,用機智的方法和他的小伙伴韋斯萊一塊兒,把巨怪和他的同學關在了一間屋子裡,並且為之興高采烈——哦,波特,真看不出來,那只泥巴種倒是怎麼得罪你了?”
  “閉嘴,馬爾福!”
  哈利氣得面紅耳赤,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斯萊特林還有心情在這說風涼話,此時,從石門後面傳來的尖叫聲此起彼伏,而他終於意識到時間刻不容緩,和羅恩對視了一眼之後,兩人不約而同地伸出手,奮力地用全身的力量試圖去推開那扇沉重的石門——
  然而,令人絕望的是,那扇石門紋絲不動。
  “可能是地上的滑軌因為太老舊的原因繡上了,”斯科皮皺著眉,“我聽他們說,溯洗室的門幾乎從來不會關上,滑軌大概已經有些老化了。”
  “不是可能,這就是事實。”
  當德拉科這麼說的時候,他已經將手中的魔杖稍稍舉起來了一些,他後退兩步,唇角動了動,在就要說出什麼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黑髮斯萊特林:“你來還是我來?”
  在倆名格蘭芬多男孩憋紅了臉使勁兒想推開那石頭大門的時候,斯萊特林王子正優雅地、充滿了紳士風度地跟他的引導者討論關於誰來動手的問題。
  在赫敏的再一次尖叫聲中,斯科皮皺皺眉,做了個請的姿勢。
  “好吧,”德拉科笑了笑,終於將手中的魔杖高舉過頭,魔杖的尖端不偏不正地指著那扇門的前端,隨即,斯萊特林王子厲聲道——
  “閃開,波特,別礙手礙腳的——Alohomora(阿拉霍洞開)!——”
  轟隆一聲巨響,伴隨著一道紅色的光束從斯萊特林王子的魔杖尖端射出,笨重的石頭大門四分五裂地爆炸開來,揚起的塵土和碎石鋪天蓋地地掉了兩名站的最近的格蘭芬多們滿頭滿臉!
  而他們也確實收到了效果,當塵土散去,在場的所有人都看見了此時此刻門裡面的景象——赫敏格蘭傑正跌倒在地,臉上掛著顯而易見的淚水,她瘋狂地顫抖著,平日裡高傲的、總是讓人們津津樂道地嘲笑她“格蘭芬多萬事通”的那副神情絲毫不減蹤影,恐懼完完全全地寫在臉上,就像是任何一個受到了驚嚇的小姑娘。
  而此時此刻,在赫敏的正對面,那只巨怪正彎著腰,遲鈍地保持著要將手指伸向她的姿勢——它幾乎就要碰到她了,只不過大約是在聽見了身後的巨響忽然讓它有了下意識的條件反射停頓下動作,當德拉科他們匆匆走進溯洗室時,那只巨怪滿臉茫然地擰回腦袋,一瞬也不瞬地瞪著眼,留著發出惡臭的哈喇子,看著忽然出現的一大堆細皮嫩肉的孩子。
  詭異的沉默僵局在下一秒被打破。
  赫敏發出一聲束緊的尖叫,在一片沉默之中,她成了反應最快的那一個,猛地一下從地上面跳起來繞過巨怪的手指,連滾帶爬地撞進了哈利的懷裡。

  第二十八章

  格蘭芬多們抱成一團的景象讓德拉科有些不以為然地挑了挑眉,轉過頭望向身後的高年級斯萊特林:“格雷特,還等什麼,動手——”
  高年級斯萊特林的話沒能說完,因為在他的身後,斯科皮早一步已經高高地舉起了自己的魔杖,並且在他的另一邊手,還拽著三張德拉科之前見過的那種明黃色符紙,當那只巨怪挪動笨重的身體,沖著格蘭芬多們去之前,斯科皮快速地將手中的三張符紙甩了出去!
  符菉離手,右手一翻,高年級斯萊特林手法熟練地占了個靈訣,與此同時,在場的每一個人似乎都明顯地感覺到了從那三張飛快地飛向巨怪的明黃符菉周圍刮起了一股微弱的風——
  “潛龍難行,山草土石聽令!”
  令哈利他們熟悉又陌生的語言在溯洗室內回蕩,伴隨著巨怪的嘶吼,巨大的、粗壯的藍光圍繞在它的周圍拔地而起,一直射入天花板,幾乎讓人覺得刺眼的藍色光芒圍成了一道圓弧形的屏障,而巨怪就是被這十幾道藍色的光芒所束縛住了似的,猛地停頓在了格蘭芬多們大約五米開外的地方——如果不是斯科皮手腳快,這會兒的功夫他大概已經將這三名抱成一團的小獅子們給扔進嘴裡了!
  眼瞅著到嘴邊的食物沒了,巨怪憤怒地嘶吼著,毫無目的地暴躁揮舞著手中的狼牙棒,那尖刺部分上面纏繞著的金屬鐵鏈幾乎就要掃到距離它有些緊的哈利——
  好在羅恩及時拉了他一把,這才讓他幸免於難。
  “——真魔法真酷!”
  羅恩近乎於歎息地看著巨怪在那藍色的光圈之中,至能徒勞地揮舞手中武器,卻絲毫不能離開那對於它來說幾乎小得可憐的一點點光圈中間的面積,已經感覺到危機警報取消了的宏發韋斯萊臉上顯得即恐懼又興奮。
  而就在這時,德拉科冷靜又刻薄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我要是你,我就站遠點兒,韋斯萊——”
  德拉科話一剛落,赫敏就尖叫起來,她哆哆嗦嗦地指著那以肉眼可見逐漸變得黯淡的藍光,並且在某一秒的時候,她非常肯定自己看見那只巨怪的手伸出了藍光圈外!
  “雖然真的不想第二次承認對於西方的魔法動物困魔咒並不是那麼有效——所以我還舉著魔杖!”
  斯科皮無奈地嘟囔著,高舉魔杖,正准備像在大戰中那樣使用最簡單的魔法徹底解決那只巨怪的時候,令人驚訝的是,那個大家伙已經掙脫了束縛,沖著距離它最近的羅恩沉重地奔跑過去!
  “這玩意尺寸偏大,時間估算有誤,”斯科皮一個緊張,魔杖尖端的光芒射偏——
  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那只巨怪眼看著已經就要將手中的狼牙棍將羅恩捶成肉泥,驚呆了的紅髮格蘭芬多眼睜睜地看著那只巨怪向著自己一步步地靠近,徒勞地抓著手中的魔杖卻發現自己除了某個咒語之外一無所知——
  幾乎是下意識地,羅恩高舉起魔杖,在赫敏夾雜著抽泣聲的尖叫聲中,前所未有准確滴念出了那個他練習了很久也沒能成功的咒語——
  “WingardiumLeviosa(漂浮)!”
  就在這時候,巨怪腳底下的藍色光圈徹底消失,難得聰明地意識到了這一點的巨怪正想要撲向羅嗯,手中的狼牙棒卻被眼前的“食物”手中的小棍子射出來的光芒擊中,它猛地停下步伐,眼睜睜地看著時狼牙棒脫離他的控制,越來越高地緩緩升向天空,又慢慢地在天空中它夠不到的位置轉了個圈,然後狠狠地從天上砸了下來,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它的腦袋上——
  驚天動地的爆響,狼牙棒上的尖刺毫不留情地刺破了他那只有一隻卻比一般人腦袋還大的眼睛,藍色的鮮血四濺,巨怪疼得嗷嗷大叫,笨拙地跺著它那雙巨大的腳,整個女生漱洗室的地面都被它踩得震動起來,就在羅恩自己都滿臉受到驚嚇地用變了調的嗓音尖叫著躲避巨怪低落的血液時,那只巨怪在原地轉了兩圈,然後在所有人沒有預料到的情況下,面部朝下轟然倒下!
  轟隆一聲,漱洗室的窗戶都被震碎了一塊。
  赫敏發出一聲響亮的抽泣聲,當她發現周圍一切似乎都恢復了寧靜,這才漲紅了臉,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腦袋從哈利懷裡拿了出來——並且在第一時間推開了格蘭芬多救世主男孩,她身上依舊是止不住的顫抖,回過頭看著巨怪,用不確定的聲音問:“它、它死了嗎?”
  “沒有,但是暈過去了,並且足夠支撐到教授們找到這兒。”斯科皮嗤笑——七年後,連面對狼人都所向披靡的格蘭芬多萬事通女士,此時卻被一隻巨怪嚇得埋頭哭鼻子。
  而他的笑容卻不知道怎麼地似乎引起了身邊另外一名斯萊特林的不愉快,德拉科皺了皺眉,斜睨了一眼高年級斯萊特林唇角邊的那抹笑容,不知道為什麼覺得礙眼得很,他彎下腰,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懶洋洋地掃了一眼斯科皮:“我說,格雷特——在你把閃閃發亮的目光放在姑娘身上的時候打擾你真是不好意思——只不過,你的戒指似乎在發光?”
  斯科皮聞言一愣,令德拉科非常滿意的是,前者在第一時間就將目光收了回來投向自己指尖的戒指——臉上那夾雜著驚喜、放心以及各種莫名其妙的奇怪復雜表情一瞬間出現在了黑髮斯萊特林的臉上——
  鄧布利多教授曾經說過,當這枚戒指發光,就說明他已經成功地伴隨德拉科經歷了一項重要的事情,當他離開這個時間點的時候,每一次戒指發光時所經歷的那件事兒,都會是他即將帶走的,德拉科的記憶。
  這還是斯科皮第一次親眼見到這枚戒指發光,因為同行情況下,他會在伴隨德拉科經歷某些事兒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比當事人更加手忙腳亂起來!
  “……格雷特?”
  “嗯?”
  “再傻笑,就把你扔到窗戶外面去——我看漂浮咒就挺合適干這個的。”
  德拉科皺皺眉,簡直不知道“讓他盯著格蘭芬多泥巴種看”比較令人生氣,還是“放任他像個瘋子似的盯著那枚莫名奇妙的戒指看”更加令人火大……
  撇撇嘴,斯萊特林王子不怎麼高興地將自己的魔杖踹回口袋中。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傳來了一陣零碎的腳步聲,並且其中還夾雜著麥格教授特有的那種嚴肅的聲音,她似乎在催促什麼人走快一點,並且在強調“我確定我聽見了巨怪的聲音”——
  “瞧瞧,你們把一隻巨怪玩弄得整個城堡都能聽見了。”德拉科毫不留情地諷刺著斯科皮他們,盡管從頭到尾他就負責在旁邊站著大呼小叫地瞎指揮來著——不過現在事情解決了,於是斯萊特林王子毫不愧疚地擺出了指揮者的姿態。
  甚至在看見跟在鄧布利多、麥格身後走進漱洗室,出現在眾人眼中的斯內普教授時,還頗為驕傲地挺了挺本來就夠挺直的腰桿子。
  斯萊特林院長目無表情地掃了一眼一片狼藉的漱洗室,然後越過撲向格蘭芬多們的鄧布利多以及麥格教授,徑直走向了那只躺在地上的巨怪,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從袍子裡掏出了一瓶空的魔藥材料瓶子,彎腰小心翼翼地去接那從巨怪眼中一滴滴滴出來的藍色血液。
  “——聽著,我一點也不想承認自己還挺失落的,”斯科皮看著他們的教授近乎於無情的舉動,笑得彎起了眼,“我以為斯內普教授至少會走過來確認一下我們沒有缺胳膊少腿,才會撲向那只臭烘烘的巨怪收集‘巨怪的眼部血液’……”
  “——既然你能准確地說出‘巨怪的眼部血液’這個名詞,就應該知道它究竟有多麼珍貴,這種愚蠢的生物永遠會自行破壞身上最值錢的一部分,在它們感覺到危機的時候,會率先自行用腐蝕液毀掉自己的眼睛。”
  嘶嘶的嗓音猶如最柔軟的絲綢一般在斯科皮的身邊響起,高年級斯萊特林定眼一看,這才發現魔藥教授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到了他們的身邊,此時,他正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袍子邊緣去擦拭手中的魔藥瓶外面滲漏出的血液,只是偶爾地,掀起眼皮,給予他的學生們一個堪稱奚落的餘光——
  “我確認一個人有沒有缺胳膊少腿並不需要撲上來——將他狠狠地——摟在懷裡——”斯內普的每一個動詞都加重了咬字,收到的良好效果就是,在他身後的鄧布利多默默地將懷中的三名格蘭芬多放開,並且止住了想沖過來也抱一抱斯萊特林們的腳步。
  斯萊特林院長充滿了嘲諷意味地勾了勾唇角。
  而這個時候,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清醒過來的洛奇教授也跟著跌跌撞撞地進了漱洗室,他面色蒼白,地上躺著的血肉模糊的巨怪似乎嚇了他一跳,雙腳發軟地靠著大門癱軟在地,黑魔法防御教授並沒有注意到此時站在他身後的黑髮斯萊特林的目光在他腦袋上層層疊疊的繃帶上掃過——
  目光一頓,斯科皮就像是在確認什麼似的又看了看他身上穿著的袍子,過了一會兒,這才慢吞吞地皺起了眉。
  在受到了一場意料之中的責罵(“為什麼不及時通知教授?!”“擅自行動!太魯莽!”“難以想像要是出了什麼岔子該怎麼跟家長們交代”——等一系列)之後,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獲得了或多或少的加分,雖然赫敏的亂跑給格蘭芬多丟了二十分,但是隨即,鄧布利多也以“勇敢而成功地在伙伴遇到困難的時候挺身而出”為理由,給哈利、羅恩、德拉科和斯科皮每人加了五十分。
  這個待遇顯然讓斯萊特林王子不怎麼滿意。
  直到他們回到禮堂,德拉科還顯得氣呼呼的——
  “他們所有做的事情,也就是站在那裡尖叫罷了!”
  “噢不,德拉科,韋斯萊好歹用了一個漂浮咒。”
  “是啊,是啊,偉大的韋斯萊——未來魔法界救世主的好朋友——多麼響亮的名頭,格雷特,既然那麼崇拜,你為什麼不乾脆要求跟韋斯萊家族聯姻呢?”
  然後讓未來的你打光棍一輩子麼,哎喲,這可太殘忍了,我做不來啊,小王八蛋!斯科皮無聲地抽了抽唇角。
  而沒有得到強烈反駁的德拉科很顯然誤會了高年級斯萊特林沉默的原因,他轉過頭,用那雙銀灰色的瞳眸盯著他——此時此刻,那銀灰色已經因為憤怒變成了奇怪的顏色,甚至連德拉科自己也沒注意到那暗藏在銀色之下的金色光芒,這讓他的眼睛,在原本就顯得五彩繽紛的禮堂之中尤其明亮。
  他盯著高年級斯萊特林,因為身高差,這個時候的他還需要微微揚起下顎才能看見斯科皮的眼睛,斯萊特林王子憤怒之極,近乎於一字一頓地說:“你猜,格雷特——那晚,在別名‘預言之鏡’的厄裡斯魔鏡之中,我看見了什麼?”

  第二十九章

  剛剛一起經歷過了巨怪的格蘭芬多黃金三人組在這富有歷史紀念意義的一天終於形成了他們的革命友誼,而在這令人歡欣鼓舞的時刻,斯科皮卻發現,他和縮小版德拉科的感情面臨破裂危機。
  斯科皮忽然意識到,他必須做點兒什麼來教育一下這個信口雌黃的臭小鬼。
  於是,只見高年級斯萊特林的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怔愣之後,立刻歎了口氣,用十分無奈的語氣緩緩道:“兩個月前你曾經一臉認真告訴我,世界上沒有人能預知未來,包括那個厄裡斯魔鏡。現在,你又告訴我人們管那塊鏡子叫‘預言之鏡’,並且還信誓旦旦地告訴我那晚你在鏡子裡什麼都沒有看見,鏡子裡只有你自己——德拉科,非常難以相信你居然會如此一臉驕傲地告訴我你忽悠了我整整兩個月。”
  鉑金貴族被黑髮斯萊特林的一系列話說得有些愣神——很顯然,他已經忘記了那天晚上他究竟說了什麼。
  “哦是啊,你當然已經忘記了,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非常了解德拉科以至於他的每一個神情代表了什麼含義,此時要說沒有一點兒火氣上頭那還真是撒謊,斯科皮露出一個挺真實的嘲諷笑容,“再見。”
  五年級斯萊特林轉身要走。並且轉身力道非常用力,以至於他的斗篷邊緣差點兒整個兒甩到了德拉科的臉上去——而在德拉科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之前,他發現自己已經死死地抓住了黑髮斯萊特林的袍子邊緣——非常難得地頭一回,德拉科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也有行動力快於思考之前的下意識動作。
  通常情況下,他認為這種事情只會出現在沒有大腦小腦也是殘疾水准的格蘭芬多身上。
  當感覺到斯科皮疑惑的目光投到自己臉上,臉上的得瑟終於有所收斂,德拉科清了清嗓音,卻始終沒有放開手中的袍子,他甚至將它更加抓緊了些——隨後他立刻發現自己的行為有些變態。
  這才不動聲色地放開了高年級斯萊特林的袍子,這個時候,鉑金貴族那張驕傲的漂亮臉蛋上顯得有些不太自然,他看著斯科皮,挑眉道:“所以你不好奇那天晚上我看見什麼了,是嗎?”
  斯科皮看著德拉科。
  德拉科抿了抿唇,看上去有些緊張。
  “不感興趣。”
  德拉科小臉一垮,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要走——卻在他來得及邁出第一步的時候,被黑髮斯萊特林從身後一把抓住,“騙你的,”德拉科只聽見斯科皮在他身後語速飛快地說,“我就是想讓你也體會一下被忽悠的感覺,怎麼樣,是不是很憤怒來著?”
  湊到眼前的黑髮斯萊特林那張笑瞇瞇的臉讓德拉科有些發不出火來。
  “沒有下一次。”斯萊特林王子殿下強忍著將面前的高年級斯萊特林大卸八塊的沖動,近乎於一字一頓地說。
  “這恰巧也是我要跟你說的話。”斯科皮微微低著頭看向德拉科,當他這麼做的時候,他的臉上始終掛著溫和的笑容,趁著德拉科瞪著他出神的那會兒功夫,他伸出手勾了勾面前那尖細蒼白的下顎,“撒謊不是個好習慣,男孩,你會發現,當你撒謊之後,除了那一時間的快慰,接下來你將需要在無數個令人驚慌失措的時刻繼續編制無數個謊言來彌補那一時間的快意所帶來的嚴重後果。”
  德拉科抿了抿唇——這讓他看上去有一些不符合年紀的老陳,因為此時此刻的他看上去非常嚴肅,他點了點頭:“馬爾福家族的人從來不輕易做出承諾,但是如果我答應了,我就會坐到。”
  “很好。”
  斯科皮滿意地放開了他的下巴——現在他終於找到了一點兒小時候的德拉科的優點,至少這個時候的他還能老老實實站在這兒聽他說話,允許他對他動手動腳並且不會采取任何措施反抗……
  不知道這幾年吃了什麼不好的東西,總之七年之後的德拉科變成了一個固執霸道得可怕的奇怪物種——比如,如果斯科皮哪天吃了雄心豹子膽想捏著斯萊特林國王陛下的下巴跟他說話,那他必須要做好當天晚上被摁在床上折騰一晚上第二天也下不去床的覺悟。
  呃,想歪了,扯遠了。
  斯科皮臉有些發燙,好在這個時候,一年級的斯萊特林王子殿下正忙著抬手看似厭惡地揉了揉自己的下顎,所以並沒有注意到斯科皮看上去有什麼不同——直到把它弄得有些發紅,德拉科這才垂下手,惡狠狠地瞪著斯科皮:“知道嗎,格雷特,你剛才那會兒看上去像我的政治啟蒙老師。”
  “不好麼?”
  “他是我最討厭的老師,沒有之一。”德拉科說著,想了想後,又撇撇嘴補充道,“如果不算鄧布利多的話——我討厭不懷好意地望著我笑的人。”
  噢,不好意思,剛才我就在不懷好意地笑著看著你。
  斯科皮覺得膝蓋有點兒疼。
  而此時此刻,在他和德拉科的身後,鄧布利多特意請來霍格沃茨演奏助興的古怪姐妹已經開始了一曲新的歌曲,是個節奏很快的歌兒,和萬聖節的氣氛實在不怎麼搭調——只不過周圍的學生們看上去倒是挺高興的,剛才巨怪入侵霍格沃茨的消息讓他們興奮,並不知道期間發生了怎麼樣驚心動魄的事情的他們只是覺得這簡直太應景了。
  人們三三倆倆地談笑著加入舞池隨著歌曲胡亂地跳起舞,不斷地有人從斯科皮和德拉科的身後走過撞到他們然後含糊地道歉,終於,在第三次被撞了踉蹌之後,德拉科不耐煩了,他一把扣住高年級斯萊特林的手腕——就像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習慣的那樣,將人順利地拖到了禮堂的角落裡。
  “現在讓我們繼續剛才的話題。”德拉科一臉嚴肅地宣布。
  “剛才我們說到哪兒了?”斯科皮想了想,“哦對了,關於厄裡斯魔鏡——德拉科,上一次你說它只是能映照出人們內心底最真實的想法,是內心最渴望的東西……”
  “而一旦人們看清楚了自己的野心,就會努力地——哪怕是不擇手段也要把他弄到手的話,厄裡斯魔鏡從某個方面來說,就變成了‘預言之鏡’,這有什麼不對?”德拉科理所當然地說,“這麼說,我除了在這方面沒告訴你之外,簡直不能算是欺騙了——沒有人能對自己渴望的東西視而不見,是你自己沒想到而已。”
  斯科皮非常佩服德拉科一臉正經顛倒黑白的能力。
  但是現在他的重點並不在這個上面,他只是注意到——在提到“把渴望的東西弄到手的時候”,眼前的鉑金貴族用的代詞是“他”而不是“它”,斯科皮想了想,隨即終於發現了違和感,他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你在厄裡斯魔鏡裡看見了另一個人?”
  “你還不算太笨。”
  斯科皮:“……”
  雖然,在這過去的十一年裡,他們就是路人甲和路人乙——也沒有人規定,德拉科不可以在自己的童年時候有上那麼一倆個讓他情竇初開的小伙伴——無論是男的還是女的——只要不是高爾和克拉布這倆完全不靠譜到讓人放心的家伙——都會讓斯科皮,開始感覺,由衷地不舒服起來。
  斯科皮沒想到的是,七年之後他和德拉科因為一場可笑的吃醋鬧得一個蛋疼的下場,等他回到了七年前的現在,依舊還要為這個問題繼續糾結。
  盡管目前德拉科只是一個一年級的小鬼。
  斯科皮開始感覺到自己的胃部在抽搐,如果不是現在人太多他說不定已經拎起面前的鉑金貴族的領子將他從禮堂的屋頂扔到外面去了。
  “好吧,”斯科皮假裝自己不在意地伸出手揉了揉鼻子,勉強自己對德拉科那個可笑的‘初戀’並不算非常在意,“雖然並不是很感興趣那個人是誰,不過我還是想知道,在鏡子中你們都做了什麼——在黑湖邊看著大章魚野餐?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膝蓋捧膝蓋地甜言蜜語?還是手拉著手在馬爾福莊園裡蕩秋千——”
  德拉科挑了挑眉:“你怎麼知道馬爾福莊園裡有秋千?”
  那是他唯一還稱得上是喜歡的普通玩具,在他五歲那年,以強硬的態度要求他的父親在他們的花園裡安裝了一個,並且至今還年年會用魔法將它保持在一個嶄新的最佳狀態——德拉科不記得自己有在霍格沃茨提起過這件事兒。
  “………………………………”斯科皮面無表情地用淡定的嗓音說,“克拉布上次說的。”
  “我記下了。”德拉科掀了掀眼皮,顯得有些懶洋洋道,“所以,你現在很好奇在鏡子裡我跟‘那個人’做了什麼,是嗎?”
  其實不怎麼好奇。
  我怕我會忍不住吐你一臉狗血。
  斯科皮聳聳肩,熱情不算太高——但是架不住德拉科一副“快告訴我你想知道因為我想告訴你”的熱情,果不其然,在他簡單的聳肩之後,德拉科再一次地抓住他的手,盯著面前這雙黑色的眼睛:“來吧,格雷特,告訴我你至少會使用屏蔽咒語——就是無論如何,讓周圍的人不會注意到我們的那種。”
  斯科皮想了想,強忍下了掏出隱身符吧唧貼德拉科腦門子上的敷衍行為,慢吞吞地從口袋中掏出了自己的魔杖,低聲嘟囔了一連串長長的咒語——這並不是在霍格沃茨學的任何一個咒語,事實上,是七年後的德拉科本人在閒暇時間裡抓著他強行教授的——如果當時斯科皮知道他學習了這個咒語就是用在這種場合……比如聽小德拉科訴說他的初戀情人什麼的——他大概會在德拉科提出教授的第一秒就跟他翻臉。
  令人遺憾的是,魔法施展得很成功。
  從舞會開始就一直在尋找德拉科的潘西就站在他們不到七八米外開的地方,用尖細的聲音質問布雷斯將德拉科帶去了哪裡。
  德拉科沖斯科皮招了招手,後者滿臉無奈地微微彎腰湊過去——卻在這他毫無准備的情況下,雙唇上猛地感受到了冰涼柔軟的觸碰感。
  斯科皮猛地一陣,瞪大眼後退一步。
  德拉科則顯得很淡定:“就是這樣。”
  斯科皮:“……這是幹什麼?”
  一年級的鉑金貴族不急不慢地伸出手,捏住黑髮斯萊特林的下顎往自己這邊拖了拖,在斯科皮那張怔愣到幾乎快要麻木的臉湊近自己的時候,鉑金貴族滿臉鎮定地再一次咬住了對方的唇瓣……這一次,他非常得寸進尺地將自己的舌尖探進了對方因為驚訝而微微開啟的牙關之間,雖然是第一次,但是這並不妨礙天賦異稟的他准確地纏繞住對方柔軟濕潤的舌尖,並輕而易舉地讓他們之間發出令人面紅耳赤的唇舌交替的嘖嘖水聲——
  直到斯科皮倒吸一口涼氣,看上去幾乎就要斷氣時,一年級的斯萊特林王子殿下這大發慈悲地放開他的下顎,微微後退一步。
  “就是這樣。”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滿臉震驚的斯科皮,用十分淡定的語氣說,“在鏡子裡,我看見我在某個大概是舞會的場地之上——事實上我想那就是霍格沃茨的禮堂,周圍很暗——大概是有什麼人處於什麼目的用了黑暗咒語——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周圍所有人都忙著驚慌失措的時候,我鬼使神差地繞到了那個人的身後——我抓住了他,將他的腰固定在自己的懷中,然後粗暴地抓住他的下顎——趁著他什麼都看不見的情況下,強吻他。”
  斯科皮:“…………………………………………………………………………”
  多麼熟悉的場景。
  熟悉到直接讓斯科皮想起來了自己二年級在那場三強爭霸賽的舞會上遇見的某個臭流氓。
  感謝厄裡斯魔鏡。
  感謝時間扭轉器。
  如果從前德拉科一直在對這個問題含糊其辭,那麼現在,他榮幸地發現自己再一次解決了另一個歷史上的未解之謎——並且是在流氓本人親口承認的情況下。

  第三十章

  斯科皮還真沒想到,他就因為這麼一面該死的鏡子居然提前了三年就被斯萊特林王子殿下給惦記上了——當然,如果德拉科從頭到尾沒惦記過他,七年後的他又怎麼會回到德拉科的一年級跟著他到處夜游亂跑、那麼這會兒的德拉科是不是又沒有機會見到那面厄裡斯魔鏡了呢?
  很顯然,這又是一個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
  斯科皮決定不糾結這個,但是這還是讓他沒辦法不問上一句:“德拉科,難道你不覺得在你的訴說裡你聽上去整個就是一大流氓麼?”
  “並不,”鉑金貴族揚了揚驕傲的小下巴,“我認為這很浪漫。”
  斯科皮:“……”
  對,你家“浪漫”長這樣的。
  斯科皮無語地揮了揮魔杖取消了屏蔽咒語,倆名斯萊特林又重新回到了人群中,他們又站在角落的位置說了一會兒不痛不癢的閒話就分開了——因為厄裡斯魔鏡中的景象和四年之後的舞會上的驚人巧合性整個兒已經嚴重SHOCK住了斯科皮的三觀,於是直到他們分開了德拉科重新回到布雷斯他們的隊伍之中,斯科皮也沒能想起自己似乎還有一個更加嚴重的問題沒問——
  比如剛才那個吻是怎麼回事。
  比如如果德拉科真的看不見厄裡斯魔鏡裡被他偷吻的那個人是誰,那麼剛才他深情並茂就罷了還要拽著斯科皮演示一遍又是怎麼回事。
  等斯科皮想起這個問題的時候,他的人已經洗好了澡舒舒服服地躺在級長寢室那張柔軟的大床上了。
  黑髮斯萊特林若有所思地抬起自己的手,仔細地端詳著手指上的那顆銀蛇戒指,在通常的情況下,這就是一枚戒指的模樣,只有當德拉科遇見了那些對於七年後的他來說是重要的記憶片段時,這枚戒指才會閃爍起幽綠色的光芒。
  “……剛才這戒指閃了麼?”
  斯科皮滿臉無語地自言自語問道,問完,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戀愛中的大傻瓜,於是黑髮斯萊特林又換上了乾巴巴的語氣,像個神經病似的用刻薄的語氣回答自己:“當然沒有了,你這個無聊的白癡——瞧瞧他把舌頭伸進你嘴巴裡時那逆天的熟練度,惡,你壓根就不用指望倒退七年就能把這家伙的初吻弄到手——除非再往前倒退個七年倒是還可以憧憬一下。”
  斯科皮說完,自己把自己氣得夠嗆地閉上了嘴。
  這時,安靜的寢室之中,從斯科皮的床對面某個角落裡飄來了一陣飄渺的話語——
  【自問自答是精神分裂症的開始,雖然從外面看上去這更像是麻瓜才會患的精神病。】
  在此時此刻安安靜靜的環境之下冷不丁地冒出了第二個人說話的聲音,這事兒仔細一想還有那麼點驚悚。
  然而,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躺在床上的高年級斯萊特林卻十分淡定地動也不動——對於級長寢室角落裡那面向來喜歡對主人發表意見的鏡子,斯科皮認為哪怕是讓它“閉嘴”都會顯得自己過於無聊,並且對於這扇從衣著配色到戀愛問題從頭管到尾明顯管太寬的鏡子,他幾乎在德拉科當級長那會兒就已經習以為常——
  這面鏡子的下場並不是那麼令人歡喜,因為七年之後,在它於某次試圖說服德拉科和斯科皮換一個姿勢做活塞運動之後,就被那個讓它嘲笑為“毫無創意”的斯萊特林王子殿下憤怒地塞到了角落裡。
  ……
  萬聖節過後很快就迎來了十一月——這個時候在英國便不能使用“深秋”來形容詭異多變的天氣了。斯科皮發現這個是因為他在某天早上起床之後被凍的不得不多在出門之前多加了一層中間服,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斯科皮意識到,霍格沃茨的冬天可以說是從真正意義上地來臨了。
  從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位於的地下湖往上看去,再也看不見悠閒地漂浮在水面的巨烏賊,不知道從哪天晚上開始,黑湖的湖面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湖邊的樹下也再也難以看見課後到那裡散步或者討論功課的學生,就連樹葉上也都是一層層薄薄的冰霜——整個霍格沃茨城堡外面的活物在這個時候彷彿就只剩下了獵場管理員海格,他將自己裹在一副巨大的鼴鼠皮大衣裡(這也是最近德拉科用來攻擊韋斯萊的新梗,比如“被掛在那個巨人身上的感覺怎麼樣”之類的),整天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做什麼不為人知的事情。
  冬天的到來,除了聖誕節的靠近,往往也象征著另一個能讓霍格沃茨學生們興奮的事兒——比如,又是一年魁地奇新賽季即將開始。
  對於霍格沃茨來說,魁地奇學院賽幾乎可以算得上是一項全民運動——就連向來對這種事情不怎麼感冒的斯內普教授,也意外地十分在乎今年魁地奇學院杯是不是還能繼續放在他的辦公桌上。
  “雖然礙事,但這並不代表我願意在看著它擺在那裡三四年之後,忽然於某天——在未經得我本人同意的情況下——無聲無息地從我的桌子上意外消失。”斯萊特林院長大人面無表情地嘶嘶說道。
  斯內普教授最近似乎受了點傷,大概是被什麼東西咬了,他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連帶著人也越發陰郁了起來,他話無疑是對斯萊特林學院隊成員們的一個嚴重警告——以隊長弗林特為首,所有人都知道,今年如果輸給擁有波特的格蘭芬多他們將承受怎麼樣的怒火。
  這樣熱火朝天的緊張氣氛很顯然影響到了此時此刻還是一年級學生的斯萊特林王子殿下,盡管他還不是魁地奇球隊的球員(他並不是沒有嘗試過去說服斯內普教授讓他加入),但是這並不妨礙他開始越發頻繁地找機會在走廊上給格蘭芬多黃金三人組下絆子——在羅恩和哈利聯手將赫敏從巨怪手中救下來之後,格蘭芬多姑娘就對於校規這種事情便不再那麼執著,於是,當哈利和德拉科隔著走廊老遠地沖對方舉著魔杖下惡作劇咒語的時候,在簡單的勸說無效後,她也會乾脆地跟著加入胡鬧的行列。
  赫敏的這種改變在哈利和羅恩看來自然十分可愛……於是這就導致了斯科皮變成了此時唯一一個會覺得頭疼的中間派。
  “——今天又有學生報告你和波特隔著一條長長的走廊互相沖對方扔生發咒。”
  斯科皮一屁股坐到德拉科的身邊,這會兒,斯萊特林王子殿下正縮在沙發角落靠近火爐的那個位置,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神情翻看著手中的草藥書籍,當他身邊的沙發因為多了一個人而陷下去一小塊的時候,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直到斯科皮伸爪子一把搶過了他放在膝蓋上的書,德拉科這才皺著眉抬起頭來,銀灰色的瞳眸之中滿滿的盡是不樂意,冷冷地問:“不得不問一句,格雷特先生,你都多大了還喜歡玩這種搶東西的游戲?”
  斯科皮才不管他語氣怎麼樣,只是自顧自地繼續道:“聽說你們倆的准頭都不怎麼著,生發咒語分別命中了一名赫奇帕奇和一名拉文克勞,於是四個學院都被牽扯了進來——斯內普教授氣壞了,麥格教授給霍格沃茨和斯萊特林分別扣了十五分,德拉科,你難道沒有什麼想說的麼?”
  德拉科盯著斯科皮,看上去十分認真地想了一會兒,最後,斬釘截鐵地扔出兩個字——
  “沒有。”
  斯科皮:“……”
  “明天在魁地奇球賽之前有一節魔藥課,”德拉科探身將斯科皮手中的書搶了回來,柔軟的鉑金色頭髮蹭過高年級斯萊特林的下巴,就在斯科皮愣神地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時候,至聽見斯萊特林王子平靜地說,“到時候我會還三十個學院分給你——只要你停止再繼續打擾我看書,說到做到,級長大人。”
  斯科皮想了想,忽然坐在德拉科身邊嗤嗤地笑了起來。
  “別傻笑。”德拉科頭也不抬地將書翻到之前的那一頁,懶洋洋地說。
  “我知道你為什麼心情不好,德拉科,”斯科皮充滿了同情地拍了拍斯萊特林王子殿下,“相信我,這個學期已經過去了一大半,等你二年級的時候,弗林特就會迫不及待地把你弄進斯萊特林學院隊。”
  到時候,至少在我目測的幾年裡,斯萊特林至少再也沒有在“找球手”這方面輸給過格蘭芬多。
  “這種無關痛癢的安慰實在是令人快活不起來,”德拉科露出了一個嘲諷的表情,從鼻腔裡哼了一聲,“除非明天波特飛到一半被發瘋的光輪2000從天上甩下來,那我大概能把愉快的心情持續到聖誕節結束。”
  斯科皮聳了聳肩,對於德拉科的這句話,他可以說一點兒也沒放在心上。
  這導致了第二天在魁地奇球場上的那混亂發生的時候,斯科皮差點兒震驚得從觀眾席上掉下來——
  起先是人們注意到格蘭芬多的找球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地在高空游走,然後他開始像是刷雜技似的做出各式各樣的高難度動作,剛開始,人們甚至只是以為這些壓根就是來自於一個孩子的表演欲,直到他們看見天空中的掃帚猛地擺動了一下後,將波特整個兒從掃帚上甩了下來!
  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坐在斯科皮身後的潘西的尖叫聲尤其突出,斯萊特林姑娘一隻手掩著嘴,驚恐地瞪大眼另一隻手指向天空,當人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時,他們意外地發現魔法界的救世主男孩好像只剩下半條命了——
  此時此刻,波特單手掉在掃帚上,整個掃帚在搖晃不定,他看上去隨時都有可能被甩下來摔成肉泥!
  斯科皮驚悚地看了一眼坐在他身邊的德拉科,後者斜睨他一眼,懶洋洋地將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從自己的厚袍子口袋中抽了出來以示清白,“不是我,”德拉科拖長了強調,冷笑著說,“雖然我也很想這麼干來著。”
  斯科皮:“…………”
  “不過還是有好消息的,”斯萊特林王子殿下抬頭看著天空中像條繩子似的被甩來甩去的格蘭芬多,微微瞇起眼,語氣不可謂不愉快地說,“我的好心情真的能持續到聖誕節結束了——甚至可以承諾你在聖誕節放假之前都不再找波特他們的麻煩——歡呼吧,級長大人。”

  第三十一章

  斯科皮當然不可能傻乎乎地真的歡呼起來——德拉科說不找波特他們的麻煩,這可不代表當格蘭芬多黃金三人組自動找上門來的時候他就不會反擊——而事實上,這恰好……呃呃呃,從目前雙方互相給對方添堵的頻率來看,德拉科主動不主動還真是沒什麼區別。
  正當黑髮斯萊特林唇角抽搐著努力組織語言想要奚落德拉科兩句的時候,坐在他身邊的斯萊特林王子殿下卻忽然間安靜了下來,他小臉緊繃,看上去就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在斯科皮來得及問他發現了什麼之前,他發現自己手中的望遠鏡已經被德拉科一把搶了過去——
  “嘿!”
  “噓!”
  德拉科微微皺著眉,將望遠鏡對准天空中的波特——這個時候,韋斯萊家的雙胞胎已經滿臉緊張地靠近了哈利,在霍琦夫人給出什麼指示之前,他們不敢貿然上前有動作,然而,這絕對不妨礙他們將每一顆沖哈利飛來的游走球狠狠擊飛!
  “不是波特的光輪2000出現了問題。”
  “啊?”斯科皮愣了愣,轉過頭看向德拉科,此時此刻坐在他身邊的一年級斯萊特林看上去滿臉凝重,他緊緊地抓著手中的望遠鏡,銀灰色的瞳眸被擋在望遠鏡鏡片之後這讓斯科皮看不清楚他眼中的情緒,似乎是感覺到了身邊的高年級斯萊特林在看著自己,德拉科轉過來,顯得特別嚴肅地將望遠鏡就著自己的手直接架在了斯科皮的眼睛上,並且對准了天空中那個還掛在那裡甩來甩去的波特身上——
  “看見有什麼不同了嗎?”德拉科湊到斯科皮耳邊,當他說話的時候,溫暖的氣息盡數噴灑在黑髮斯萊特林的頸脖上——
  這種凍死人的天氣忽然被吹上一口熱風,斯科皮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這才不確定地說道:“甩動的頻率像是滾筒洗衣機。”
  “滾筒……什麼?那是什麼東西?”德拉科挑眉,“你能不能不要隨便在沒有跟我商量的情況下把話題神展開!”
  “你自己問我看見什麼不同的!”斯科皮不服氣地噴了噴鼻腔。
  “我讓你看的是——”德拉科伸出帶著黑色手套的手,冰冷的皮質蹭在斯科皮的下巴上——現在,德拉科用倆根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將他的臉往上頂了頂並且輕輕擰向了一個奇怪的角度……之所以說它奇怪,是因為斯科皮發現這樣的姿勢會讓他的脖子處於一份別扭的姿勢,累得慌。
  “看見了嗎?”德拉科的聲音就在他耳邊再次響起。
  望遠鏡中,斯科皮能輕而易舉地就看見天空中的波特每一個細小的動作,光輪2000像是瘋了一樣拼命想把它的主人從自己身上摔下來,而此時此刻帶著魁地奇專用防滑手套的波特似乎已經有些筋疲力盡了,他的眼鏡早就被甩飛出去——而此時的大多數格蘭芬多從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來,統統一瞬也不瞬地盯著他們的找球手……
  霍琦夫人已經飛到了半空,其他的教授看上去似乎還在趕來的路上,僅僅一個成年人的力量是絕對不可能將現在在半空中的波特順利解救下來的,弄得不好,霍琦夫人甚至有可能會因為力量不夠而被波特一腳從自己的掃帚上踹下去!
  而斯科皮也終於在麥格教授的臉上看見了久違的蒼白——這個並不年輕向來嚴肅古板的女巫,只有在情況脫離了自己控制的情況下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我讓你看波特的掃帚,”這時候,德拉科冷冷淡淡的聲音在斯科皮耳邊重新響起,“不是讓你看戲——仔細看他的掃帚,它的振動頻率,方向……發現了什麼?”
  斯科皮將望遠鏡從德拉科的手中搶了過來——這多少引起了鉑金貴族的一陣不滿的嘟囔,而此時此刻的黑髮斯萊特林已經沒心思去管斯萊特林王子是不是因為跟他挨得很近的姿勢被打亂而不滿,他一邊將鏡頭更好地對准波特,一邊調整著望遠鏡的鏡頭——
  拉近,拉遠,鏡頭停住,鏡頭旋轉三十七度。
  這一次,斯科皮清清楚楚地看見了德拉科所說的事實——他說得一點兒也沒錯,波特的掃帚雖然看似無規律地在跳動著,但是幾乎只要仔細地觀察就會發現,他的掃帚保持著三下震動外加一次大幅度的甩動,並且在這整套動作的過程中,那把光輪2000的掃帚尖端一直是對准某個方向的!
  這樣的頻率讓斯科皮覺得很眼熟,他總覺得自己似乎在哪裡見過……
  “這、這看起來……”
  “就像是有一個什麼在揮舞自己的魔杖時習慣有的小動作。”德拉科壓低聲音將斯科皮的話補充完整,“想明白了嗎?在魔法界,很多高深的巫師能一眼看出對手即將使用什麼咒語,都是根據對方出手的一瞬間的手勢看出來的,有些人喜歡在使用魔杖的時候壓時低手腕,有些人喜歡抖動魔杖——這些都是個人習慣,如果不留心,就會在施展咒語的時候情不自禁地表現出來。”
  德拉科的聲音低沉,卻不像成年之後的他那樣那麼富有磁性,然而現在的他卻彷彿還帶著稚氣未脫的聲線,當他不急不慢地跟斯科皮訴說這些的時候,卻意外地讓斯科皮將他和成年後的那個斯萊特林領袖重疊在一起……
  驚人的觀察力。
  可怕的決策力。
  以及,在最適宜的時間內做出最精准的判斷。
  這些東西,並不是突然之間從德拉科身上冒出來的,雖然不明顯,但是當他一年級的時候,它們已經在這個斯萊特林的身上默默地出現——當坐在他們幾個看台之外的格蘭芬多們只會看著天空尖叫的時候,卻只有德拉科注意到了真正的重點。
  ………………………………當然,不排除是因為天空中的人是波特所以德拉科覺得沒什麼好激動的這個可能的存在性。
  放下手中的望遠鏡,斯科皮轉過身在自己身後的人群中搜尋!
  黑髮斯萊特林的舉動讓德拉科看上去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德拉科眼底的是毫不掩飾地疑惑。
  因為在他看來,他能發現的事情也就到此為止了——知道是某個人想要波特的命,但是並不知道那個人究竟是誰,藏在哪裡,畢竟對於德拉科來說,現在幾乎整個霍格沃茨的學生都擠在這裡,哪怕不算格蘭芬多那一群,也還有幾百號人呢!
  然而,德拉科不知道的是,這並不代表斯科皮就不能把那個人找出來。
  因為斯科皮知道控制咒語的一個弊端。
  這個弊端很容易就可以讓他找出誰才是真正的施咒者——在控制類的咒語中,如果是操控某樣物體進行物理運動,那麼在這件物體運動的過程中,就會不由自主地把物體本身的重心傾向於施咒者所在的方向——因為通常來說,魔咒從施咒者那邊發射,所以在這個方向也絕對是魔力最集中的位置。
  事實上,這還是斯科皮自己在練習這個類型的咒語時發現的規律,因為對於普通巫師來說,他們大多數人並不會對麻瓜的物理進行太多研究,這就會導致了他們在這個過程中很難發現某樣東西的有什麼不同。
  ——舉例說明,如果一樣漂浮在天空並且進行類勻速運動的物體在移動的過程中忽然從天空掉落,那麼在麻瓜們的認知裡,它應該是要做拋物線運動的,如果它直直地就這麼以直線墜落,人們幾乎可以在第一時間發出疑惑。
  但是巫師不同。
  在他們的世界裡,因為可能性太多,所以通常情況下他們反而會忽視一些事物本身會擁有的特點,這就導致了無論發生什麼變化,他們都不會通過這個物體的變化和它本身應有的狀態而去考慮這個現象出現的本質。
  斯科皮依稀記得,當他提出關於控制咒語的這個弊端可能性的時候,就連德拉科都顯得有些驚訝——而事實上,在經過他們一系列的實驗之後,他們終於證實了斯科皮是對的。
  鄧布利多甚至想要出五百個加隆慫恿斯科皮去申請個實驗室什麼的。
  ……呃,不過後來沒成,雖然斯科皮挺心動的,但是德拉科卻不那麼認為……古板的鉑金貴族認為整天和麻瓜的東西參合在一起不是什麼好事兒。
  【——我不希望哪天回家的時候在你身上聞到韋斯萊的味道,但是你知道,如果你研究了麻瓜,他們肯定就會湊過來。】
  於是如此這般,這個計劃就泡湯了。
  ……好吧,話題似乎有些扯遠了。
  眼下,斯科皮的眼皮子抖了抖,迅速地在自己身後的人群中一一掠過——因為他清楚地發現光輪2000的跳動過程中掃帚前端始終指向斯萊特林的看台……人群顯得有些混亂,斯科皮一下子沒能找到是誰在搗鬼,但是這並不妨礙他看見從座位下面偷偷摸摸做賊似的摸過來的羅恩韋斯萊和赫敏格蘭傑。
  黑髮斯萊特林眼角跳了跳,雖然他不覺得以赫敏現在的能力可以察覺出控制魔咒這種事,但是他確定格蘭芬多們會出現在斯萊特林的坐席上至少是因為他們發現了什麼……目光一直追隨著赫敏他們的方向,並且下意識地擴大了他們可能的路徑范圍,最後,斯科皮的目光定格在了坐在人群角落裡的斯內普教授身上。
  此時,在黑髮斯萊特林震驚的注視下,霍格沃茨的魔藥教授正直挺挺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如果不仔細看,很難觀察到那張隱藏在黑色簾子似的頭髮之後,蠟黃的臉因為緊張而肌肉緊繃,而斯內普教授在……小聲地念著什麼咒語。
  斯科皮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
  但是隨後,他又飛快地意識到施咒的那個人不可能是斯內普教授——
  沒有任何證據,就憑斯科皮相信他的院長,憑從他來的那個未來,斯內普教授和小天狼星布萊克的關系……嘖,那可是現在那位在天上甩來甩去的滾筒洗衣機的教父!
  盡管斯科皮心裡含糊地蹦躂出一句“所以斯內普教授是波特的教母”這個概念時他發現自己把自己雷得不輕……
  一旦放棄了斯內普教授是凶手的這個想法,斯科皮甚至沒來得及多想如果斯萊特林院長大人不是凶手那他現在是在幹嘛——斯科皮在決定開始重新尋找凶手幾乎不到三十秒,就立刻發現了坐在斯內普教授不遠處的洛奇。
  那個腦袋上纏滿了繃帶,渾身大蒜外加腐臭的屍體味兒的黑魔法防御教授,他也是直挺挺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難得沒有大吼大叫——
  在他巨大的白色袖子裡,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一個對准了波特方向的魔杖前端!
  而這個時候,羅恩和赫敏果然已經來到了斯內普教授的身後,他們畏畏縮縮地躲在座位下面舉起了自己的木杖——而與此同時,斯科皮感覺到他身邊的德拉科蹭地一下串了起來——
  斯科皮下意識地伸手將德拉科狠狠地摁了回去,作為報答,他收到了來自斯萊特林王子的幾聲小獸似的含糊咆哮。
  “那兩個格蘭芬多!”德拉科憤怒地沖著斯科皮吼。
  後者淡定地揉了揉耳朵,將手指壓在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姿勢,此時此刻他的黑色瞳眸顯得異常晶亮,甚至讓德拉科臉上的憤怒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而後,德拉科只看見他面前的高年級斯萊特林翹了翹唇角,然後一把抓住他的手,拉著他一塊兒鑽進了座位的下面。
  “去哪?”德拉科沒好氣地說——並且已經飛快地抽出了自己的魔杖對准了不遠處的倆名格蘭芬多。
  “去把真正的凶手抓出來——那倆名格蘭芬多認錯人了!”斯科皮壓低聲音,然後當他抬頭的時候,他發現他剛剛提到的小獅子們就站在他的不遠處,瞪著眼睛看著他,在他們的頭頂上,隱隱約約可以看見斯內普教授的黑色袍子的一角從座位縫隙裡垂下。
  “呃……嗨?”在跟斯科皮對視上的第一秒,羅恩韋斯萊看上去隨時就要昏倒的模樣,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真巧?”
  “羅嗯!”
  赫敏沒好氣地鼓了他一眼,壓低了聲音小聲咆哮著,格蘭芬多姑娘看上去特別無奈與同伴的沒出息,在德拉科看上去隨時都在撲過來的情況下,赫敏沒有辦法,只能率先抽出自己的魔杖,在所有人有動作之前蹲了下去,輕聲說了幾句類似於咒語的話。
  明亮的藍色火焰從她魔杖的尖端噴射出來,大概還是因為對咒語的掌握力度問題,火焰不大,但是卻足夠赫敏將斯內普教授的袍子點燃。
  斯科皮呼吸一窒,下意識地扭臉去看德拉科——果不其然,此時此刻的斯萊特林王子看上去大概隨時准備要給這倆膽大的格蘭芬多念不可饒恕咒了!
  大約過了三十秒,從看台上傳來驚叫的聲音,大概是斯內普教授發現自己的袍子著火了,從斯科皮他們的頭頂上傳來一陣熟悉的咆哮以及凌亂的腳步聲——而這個時候,大概意識到見好就收的問題,赫敏毫不猶豫地一把抓起羅恩開始往回跑。
  德拉科反應過來想要追,卻被身邊的高年級斯萊特林一把揪住,他憤怒地回頭,卻看見斯科皮皺著眉:“別呀,你也走了我一個人弄不過來!”
  “什麼弄不過來!”
  “我跟你打賭,等到赫敏他們鑽出去的時候,會發現哪怕斯內普教授已經沒在念咒了,波特卻還是在天空中甩來甩去並且可能還甩得更厲害——我之前不是說了麼,他們找錯人了!”
  斯科皮抓著德拉科,一路沖到洛奇所在的位置,這時候,洛奇已經離開了他的位置,大概是斯內普教授帶來的那陣騷亂讓他不得不這麼做——
  “把他弄回自己的位置,德拉科——別瞪我,我知道你能做到!等你成功了我就弄飛他的魔杖,好,我數三——”
  斯科皮話一落,斯萊特林王子已經面無表情地將自己的魔杖對准了黑魔法防御教授的屁股,在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洛奇已經被從木質的看台上莫名其妙生長出來的植物整個兒纏繞著捆綁回了座位上——
  斯科皮聽見他們的腦袋上的尖叫聲更響了,學生們跑步的聲音簡直亂成一鍋粥。
  德拉科擰過臉,特別淡定地看著他挑了挑眉:“不是要擊飛他的魔杖麼?”
  “……”斯科皮哦哦兩聲,擰過臉從洛奇胡亂揮舞的手中弄飛他的魔杖,剛做完這個動作,他發現自己手已經被一年級斯萊特林抓住——
  斯科皮定神一看,這才發現,哪怕是在陰暗的座位下方,德拉科的臉色也顯得不那麼好看——至少一個正常的人不會大冬天的額角出汗。
  彷彿是感覺到了斯科皮的目光,鉑金貴族卻只是懶洋洋地卷了卷唇角,露出一個他習慣的那種嘲諷表情:“你不會認為生命魔咒就像和格蘭傑放一把火似的那麼簡單吧?”
  斯科皮愣了愣,忽然想起剛才德拉科使用的那個咒語是有些眼熟——雖然那枝條的生長並沒有那麼迅速,枝條也沒那麼粗壯。
  但是這確確實實,就是七年之後,德拉科在最後的戰場上讓他一舉成名的生命魔咒。
  斯科皮還依稀記得,那迎著風盛開在半空中的艷麗花朵,以及被掛在那參天大樹一般高大的籐蔓尖刺之上的食死徒……
  而這個時候,德拉科已經抓著斯科皮離開了陰暗的看台下方,他隨手抹了把額間的汗,銀灰色的瞳眸之中有著被小心翼翼掩飾起來的疲倦,一回頭,就看見黑髮斯萊特林正盯著自己的臉發呆,沒來由地心裡一陣愉快,而臉上卻依舊繃得緊緊地問:“怎麼?”
  “咦?”斯科皮猛地回過神,看著面前這個挑著眉,滿臉神氣寫滿了“快表揚我快誇獎我”的一年級斯萊特林王子,笑著伸出手,揉了揉德拉科今天沒來得及上發膠的鉑金色頭髮,“沒什麼。”
  就是覺得,能夠親眼見證斯萊特林領袖的成長,在下……與有榮焉。

  第三十二章

  正如斯科皮所猜測的那樣,當他們阻止了奇洛繼續念咒之後,在天空中甩來甩去的波特果然立刻停止了甩動——現在他被霍琦夫人弄了下來,被格蘭芬多球隊的球隊們層層疊疊地圍住,霍琦夫人彎著腰站在他身邊,似乎在向他詢問著什麼……
  “當然啦,比賽還沒結束,只有抓到了金色飛賊,魁地奇比賽才算真正的結束。”
  德拉科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盡管這還是大白天,但是生命魔咒還是讓他耗費了太多的體力——不過就算是這樣,疲憊也不能掩蓋住斯萊特林王子現在看上去依然有些興奮的事實,說實在的,這還是他第一次在沒有大人在身邊的情況下使用生命魔咒——並且成功了!
  這樣的認識讓德拉科由衷地心情變好了起來,哪怕是原本蹲在地上的波特勉勉強強地站起來並且重新跨上他的光輪2000返回到天上去,也沒能影響到斯萊特林王子的好心情。
  在他們的不遠處比賽立刻重新開始,經過了之前的小插曲之後,格蘭芬多們觀看比賽的目光變得特別小心翼翼,他們甚至不再隨時隨地地發出那些毫無意義的嘶吼——很顯然他們是在由衷地擔心他們的找球手再出什麼簍子。
  “鬼飛球現在還在格蘭芬多的手上——安吉麗娜約翰遜一個漂亮的傳球,現在球穩穩地被接到了艾麗婭斯平內特的懷中——我記得這個姑娘去年的時候還是一名替補球員,格蘭芬多這美好的搖籃讓她快速地成長起來,如果她已經獨當一面地在天空中自由地飛翔——”
  天空中回蕩著李喬丹激情的賽況分析,在他提到“格蘭芬多”以及“美好的搖籃”時,斯科皮清清楚楚地聽見坐在他身邊的鉑金貴族發出一聲輕蔑且響亮的冷笑。
  “現在沖著艾麗婭飛去的是斯萊特林的弗林特——永遠像是狗熊一樣的男生!緊緊跟在他身後的是守門員伍德,哦,要我說的話他們似乎挨得有些太近了——不過很顯然這並不違反游戲規則——哦該死的!”
  “請公正地評論比賽,喬丹。”此時此刻麥格教授終於不得不出聲提醒。
  “好的麥格教授,我這就公正——哦,弗林特順利地在門欄邊上從艾麗婭手中搶走了鬼飛球——他要得分了!伍德!防守防守防守!!哦該死——該死的弗林特!我看見弗林特伸出手摸了一下伍德的下巴!這是幹嘛!該死的斯萊特林你不能這樣調戲我們的隊長!——”
  “喬丹!”
  “——可是這是犯規,麥格教授!”
  由德拉科響亮的鼓掌帶頭,斯萊特林看台這邊歡呼起來,斯科皮清清楚楚地聽見在他的身後高年級的斯萊特林男生們嘻嘻哈哈地完全沒了平日裡的形象,甚至有人還大聲地提醒弗林特“如果喜歡的話下次可以嘗試將他摟在懷裡”!
  然後在這一片混亂之中,斯萊特林就真的進球了。
  “德拉科!”斯科皮擰過腦袋,在身後歡呼雀躍的聲音中叫著身邊一年級斯萊特林的名字。
  被叫到名字的鉑金貴族頓了頓,他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斯科皮,然後終於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斯科皮微微瞇起眼,看著身邊全神貫注地關注著比賽的一年級斯萊特林:“你覺得這場比賽能贏嗎?”
  令人意外的是,在斯萊特林剛剛進球並且在比分暫時領先的情況下,德拉科卻搖了搖頭,用十分平靜地語氣回答:“不能。”
  斯科皮張了張嘴,看上去有些驚訝——天知道,他剛才只是突然想叫德拉科的名字——然後,他就真的叫了。
  當對方回應他的時候,他必須要找出一個話題才能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奇怪,所以,他覺得自己簡直相當於問了德拉科一個比廢話好不了多少的問題——然而他沒想到的是,這樣的問題卻讓他有了意外的回答。
  “斯萊特林的找球手特倫斯希金斯並不是最適合勝任找球手這個位置的,如果說是要問是什麼讓他支撐到現在依舊沒有讓波特抓住金色飛賊,那並不是因為布萊茲擅長干擾,而是因為波特只是一個剛剛接觸正式比賽的新手。”德拉科微微瞇起眼,看著坐在完全沒有外力干擾之下在天空中迅速地飛來飛去的格蘭芬多救世主。
  “既然有彌補點,布萊茲就不會比波特差。”
  “可是特倫斯的掃帚是彗星890,”德拉科笑了笑,“光輪系列才是專門的魁地奇比賽用掃帚——更何況是最新型號的光輪2000。”
  在德拉科異常平靜地跟斯科皮討論斯萊特林即將到來的失敗時,李喬丹正在麥格教授的密切監視之下,繼續激情地進行著他的賽況解說,而事實上,哪怕是麥格教授也不能阻止他在解說的過程中加入各種插花,比如現在——
  “現在安吉麗娜再一次拿到了球,好樣的安吉麗娜,你真是最漂亮的姑娘——如果你進了這個球,我就准備在聖誕節之前再嘗試一次說服你跟我約會!”
  李喬丹的話除了引起了學生們的哄笑以及麥格教授的怒吼之外,這一次,就連在天空中飛來飛去的韋斯萊雙胞胎兄弟都裂開嘴大笑起來,並且將手放在唇邊打了聲響亮的口哨!
  抱著鬼飛球全速前進的格蘭芬多姑娘的速度更快了,她穩穩地將球投進了斯萊特林的門欄裡,在霍琦夫人宣布格蘭芬多得分的那一瞬間,她轉過頭撅著嘴滿臉通紅地沖著解說台那邊揮了揮拳頭!
  氣氛再一次重歸熱烈,兩個學院的比分終於扯平,比賽在一次進入了白熱化的僵持狀態——這讓在天空中的找球手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
  而就在這個時候,人群之中卻響起了一片竊竊私語,斯科皮定眼一看,這才發現原本還漂浮在拉文克勞看台上方的波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動了起來——他的掃帚猛地對准某個方向正在全速前進——與此同時,在波特相反方向的希金斯似乎也發現了什麼,他也同時開始催動自己的掃帚!
  他們同時發現了金色飛賊!
  人群的歡呼聲和嘶吼聲彷彿在這一瞬間也同時安靜了下來,霍格沃茨的學生們屏住呼吸,異常全神貫注的等待著這這場比賽的結果——
  而就在這時,斯科皮卻發現原本直挺挺地坐在他身邊的鉑金貴族站了起來,轉身頭也不回地往看台出口的方向飛快走去——斯科皮下意識想要將他抓回來,卻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他聽見了從格蘭芬多看台上傳來的姑娘們的尖叫!
  斯科皮一個哆嗦猛地回過頭,這時候,他卻看見波特已經整個人撲在了魁地奇球場下方的草坪上,此時格蘭芬多救世主就像是被摔得狠了一樣,掃帚遠遠地被扔到了一邊!他在地上躺了一會兒,這才艱難地爬了起來,緊接著,幾乎是站穩的第一時間,人們看見格蘭芬多用雙手捂著自己的嘴,做出了一個嘔吐的動作——
  在斯科皮身後的潘西發出一聲厭惡的咂舌聲。
  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卻很快地被波特吐在手上的金色的金屬物吸引——魁地奇賽場上一時間陷入了一片安靜的詭異氣氛,大約幾秒過後,不知道從哪個學院的看台上,有一個學生嚷嚷了一句:“是金色飛賊!”
  魁地奇賽場上這才終於炸開了鍋。
  “他抓住了金色飛賊!他才一年級!”
  “哈利波特!”
  “他沒有抓住金色飛賊!他把它吃了!惡,正髒,誰知道那玩意有幾百年沒洗過了!”
  “比賽結束了嗎——這算是結束了吧?”
  人們七嘴八舌地討論了起來,直到霍奇教授舉起手,吹響了象征比賽結束的哨子——與此同時,在場四個學院看台下面掛著的幕布同時變色,全部變成了金紅倆色的格蘭芬多獅子!格蘭芬多勝利了!
  格蘭芬多的看台上瘋狂了,學生們瘋了似的從看台上一擁而下沖向他們的找球手——
  波特被層層疊疊地圍繞在人群的正中央,他死死地抓著那一枚在他手心無力拍打著翅膀的金色飛賊,高高地將它舉過頭頂——陽光之下,金色飛賊的金屬光澤異常耀眼,幾乎刺壞了坐在斯萊特林看台上的所有人。
  “哦!真惡心!”潘西厭惡的聲音再次在斯科皮耳邊響起,小姑娘的嗓音尖銳高昂,“是的,布雷斯,不用再跟我確認,我非常確定直到波特從霍格沃茨被掃地出門之前,我再也不要來看魁地奇比賽了!”
  黑髮斯萊特林姑娘的話讓斯科皮原本挺郁悶的情緒減輕了一些,勾了勾唇角,身為斯萊特林級長的斯科皮理所當然地站在了緩慢離開看台的斯萊特林隊伍的最末端——他現在倒是不急了,因為德拉科早在比賽結束之前就走得無影無蹤了。
  斯科皮自認為非常了解德拉科這個舉動:他大概是完全不想親眼看見格蘭芬多以壓倒性的勝利打敗斯萊特林。
  哦,雖然這行為有些鴕鳥——不過,也並不是不能理解……畢竟此時此刻周圍鋪天蓋地的金紅兩色搭配,是有一種燦爛得讓人有自行戳瞎狗眼的沖動。
  斯科皮挑了挑眉,順便抬手扶了一把從台階上跳下來卻差點兒摔倒的達芙妮,這個未來霸氣程度跟潘西不相上下的姑娘,這會兒也還是一個只會紅著臉低著頭跟她的級長說謝謝的年紀。
  斯科皮還以她一個溫和的微笑——在達芙妮臉上的紅色變得更加嚴重之前,他收回了自己的手放開了她,小姑娘沖沖忙忙地追上了走在前面氣沖沖的潘西的步伐,趴在她的耳邊說了些什麼——這讓馬上即將踏入出口的潘西停下步伐,側過身子回來特意看了斯科皮一眼……
  只不過,此時此刻的黑髮斯萊特林並沒有注意到這個。
  因為他的注意力已經全部放在了他的院長身上——前幾天看見斯內普走路一瘸一拐,他甚至沒怎麼放在心上,但是這會兒,當斯萊特林院長大人跟他擦肩而過的時候,斯科皮卻發現自己居然聞到了一點兒與眾不同……
  混合在那濃重的魔藥味之中,斯科皮發現自己居然嗅到了一絲幾乎已經快要消失的,地獄獵犬的唾液腥臭味兒!

  第三十三章

  當斯科皮正去公共休息室找到德拉科跟他商量一下這個奇怪的發現象征著什麼的時候,令他驚訝的是,斯內普教授卻先一步找到了他。
  當斯科皮在斯內普教授辦公室中那張老舊得幾乎就快要散架的扶手椅中坐下,每一次呼吸吸進鼻子的都是各式各樣的魔藥味兒以及在空氣中彌散的福爾馬林溶液的特殊刺臂氣味——在幾乎習慣了未來德拉科掌權這間辦公室之後所產生的種種變化之後,此時此刻魔藥教授辦公室中那冰冷的、毫無人氣的氣氛讓人沒來由地覺得不安。
  斯科皮坐在原地,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那杯還在往外冒著濃濃香味的奶茶,那是上好的紅茶配合新鮮的牛奶沖泡出來的下午茶,在一分鐘前,他親眼看見他的魔藥教授用那雙製造魔藥的手,輕車熟路地沖泡了這麼一杯紅茶放在他的面前——
  就如同斯內普教授本人所習慣的那樣,哪怕是區區一杯奶茶,奶與茶的比例也被他嚴格控制在了最完美的范圍內。
  而此時此刻,西弗勒斯斯內普就坐在斯科皮不遠處辦公桌後面的扶手椅中。
  他看著斯科皮,眼睛隱藏在那因為長期的製造魔藥所以永遠都顯得有些油膩的黑色直發後面——甚至是比斯科皮那遺傳自母親的眼睛更加純粹的黑。然而,在那雙眼中,至少從此刻來看很容易讓人產生它彷彿永遠都不會出現斯科皮最常出現的溫和笑意或者柔軟的情緒的錯覺,生硬,冰冷——這大概是斯萊特林的院長在重新遇見西裡斯布萊克之前唯一的形象。
  在斯內普教授面前,放著一杯和斯科皮面前的那杯一模一樣的奶茶,裝著它們是,是毫無情趣的白色陶瓷茶杯和茶托,甚至沒有一點兒裝飾的純白色。
  斯科皮注意到自己盯著自己的教授看了太久了,這似乎有些不禮貌。
  於是小心翼翼地端起面前的奶茶抿了一口,意料之中的好味道——斯內普教授是沖泡下午茶的好手,這個認識忽然就像是知道巨怪也會欣賞古典音樂似的,極其為何地侵入了斯科皮的大腦之中。
  “我向來喜歡直奔主題,格雷特先生。”耐心地等著斯科皮抿了幾口奶茶,斯內普教授這才用他那輕柔如同絲綢一般的嗓音嘶嘶地說,“如果你坦率,我保證這一場談話甚至不會耽誤你真正的下午茶時間。”
  “……”斯科皮從杯子的邊緣上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斯內普,而後,他放下了杯子,端正坐好點點頭,“是的,教授。”
  “首先,讓我們從我最開始的疑慮分析。”斯內普說,“我之前曾經提到過——在今年暑假我意識到我需要一個新的級長之前,我發現我對於你的印像是完全模糊的,格雷特先生,雖然這並不代表我每天腦子裡都塞滿了你們這些小巨怪的事情,但是模糊的、只剩下一個大概輪廓的記憶,這種事情似乎並不合乎常理。”
  斯科皮低下頭,沉默。
  他甚至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的情緒——准確地說,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幾乎就是他早就意料到會發生的,鄧布利多和格林沃德的魔力高強,這件事兒絕對沒錯——然而世界上最厲害的魔法,當施法的對像是一名活生生的人類時,就沒有人能保證它萬無一失。
  因為每一個人都有已經形成的自定模式,他們會思考,他們是確確實實生活在某個時間線裡的人,所以,當他們中間出現了一個不應該屬於這個時間線的人時,或多或少,他們會在心中泛起疑慮——那是一種天生對於外來物的敏感。
  有些人抓住了。
  有些人抓不住。
  “——也許正如你所想像的那樣,教授。”
  斯科皮發現自己說話的聲音悶悶的——現在要不要將所有的事實告訴眼前的斯內普教授似乎已經成為了他的個人問題……他當然不相信七年後的鄧布利多會遺漏這件事——在這個時間線上,那個細心的、永遠能第一個注意細節的魔藥教授還在他的職位上盡職盡責地工作著。
  而鄧布利多卻什麼也沒有多說,就將斯科皮直接送到了這個時間線上。
  “是的——雖然這其中大概還有更多我還沒有想清楚的東西——但是你出現在這裡,大概就是有你自己的原因……”斯內普教授面無表情地說著,他並不是沒有注意到坐在他對面的黑髮斯萊特林看上去有些沮喪,於是在頓了頓之後,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大概並不需要那麼咄咄逼人,說話的語氣變得緩和了些——
  在對待學生的時候,偶爾,哪怕是嚴厲的斯內普教授也是會動搖的,尤其當對方還是一個斯萊特林的時候。
  魔藥教授稍作停頓後,口吻之中幾乎要帶著安撫的意思淡淡道:“用不著做出一副天塌下來的模樣,格雷特先生——雖然我並不贊同,但是鄧布利多本人似乎接受了你的存在,那樣的話,我就沒什麼好在意的了,否則,級長徽章為什麼會戴在你的胸前。”
  雖然我本人也曾經無數次質疑過這個問題——後半句話被斯內普教授體貼地吞回了自己的肚子裡。
  斯科皮抬起頭看了他的院長一眼,他鬆了口氣,終於覺得這會兒自己能稍稍自由呼吸了——感謝梅林此時此刻他面對著的是斯內普教授,典型的“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人,人物性格特征是“只要沒有必要從來不會打破沙鍋問到底”。
  “是的,教授,我來到這裡有我必須要做的事情,”斯科皮頓了頓,“而臥向您保證,直到我離開為止,我不會傷害任何一個人。”
  “這話聽上去你好像梅林派來的拯救魔法界的使者,而我記得這個身份明明應該屬於那個討人厭的波特家的小鬼。”
  “……”
  “開個玩笑而已。”
  “……”從來沒有人把玩笑開得這麼不好笑,教授。
  “我對你的這句話持有保留意見,因為這恰巧似乎和我今天邀請你來我的辦公室進行下午茶的目的有著某種難以解釋的聯系——現在我們進入下一個話題,”斯內普教授的聲音平靜地說,“因為某種非常巧合的原因,我曾經借用過斯普勞特教授手中的第三溫室的鑰匙,想要采摘一些理應在這倆個月才剛剛成熟得正好的鳳尾針草……”
  斯科皮頓了頓,覺得自己聽見了關鍵詞——
  鳳尾針草?
  這麼說,之前我嗅到的那些個地獄獵犬的唾液味就不是我的錯覺了?
  可是,斯內普教授為什麼會招惹到那個東西?
  他想做什麼?
  而斯內普教授本人這邊,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從桌子的後面站了起來,當他並不算瘦弱的身體所投下的陰影將斯科皮完全籠罩起來的時候,黑髮斯萊特林的眼皮子沒來由地跳了跳——第三溫室,就是幾周前他們曾經鬼鬼祟祟闖入過的那間溫室,裡面種了無論哪一個霍格沃茨的普通學生的課業上都不可能接觸到的各種草藥……
  斯內普教授發現了什麼!
  這個意識讓斯科皮有跳起來往門外拔腿狂奔順便瘋狂尖叫的沖動——但是他不能,所以他只能僵硬地坐在這裡,尷尬地睜著眼,假裝自己什麼也沒聽懂。
  “當我把解開鎖的關鍵放置在那把我以為非常牢靠的鎖頭上時,令我驚訝的是,我發現那鎖頭似乎有被暴力開啟過的痕跡。”斯內普教授的聲音又輕又慢,就像是在講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故事似的,“非常令人驚訝,”他緩緩地說,“那一刻,就連我也不得不承認霍格沃茨的學生們永遠在對於課外閱讀上有著超乎想像的渴望——而居然就有學生,在教授們的眼皮子底下,在研究古老的封閉性魔咒。”
  哦,神奇啊,是不是?斯科皮麻木地想著,不知道這個時候是不是該配合地露出一個震驚地表情比較好,還是乾脆就假裝自己壓根就不知道什麼叫“封閉性魔咒”的好。
  “那個學生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打破了鄧布利多親手布置的封閉性魔咒闖進了霍格沃茨除了禁林之外的第二個絕對禁區,為了他那同樣不為人知的目的。”
  斯科皮:“……”
  咳,糾正一下,教授,不是“那個學生”,而是“那些學生”。
  斯內普面無表情地盯著斯科皮繼續道:“雖然那個學生很顯然手法不怎麼純屬,所以留下了暴力破解的痕跡,並且忘記將它抹去。”
  斯科皮:“……”
  因為我們出溫室門的時候整就是一個雞飛狗跳獅蛇互咬的混亂狀態,這讓我完全忘記了這回事,這種丟臉的事情我會告訴您?
  “我來到了鳳尾針草生長的地方,你知道,魔鬼籐的附近。”
  斯科皮蛋疼地瞇起眼笑了笑,非常想回答他的魔藥教授不好意思魔鬼籐是什麼我啥也不知道。
  “——令我意外的事情再一次地發生了,我發現在那片本應該長滿了成熟鳳尾針草的草地上,至留下了一些令人遺憾的松鼠草,鳳尾針草寥寥無幾,並且只剩下了一些成熟度並不那麼樂觀的。”
  斯科普猛地停下了步伐,這一次,他就站在斯科皮的椅子旁邊,一隻長期缺乏包養而稍顯蠟黃的手,就這樣扶在斯科皮的靠背椅上,他彎著腰——這樣就讓他的聲音彷彿無限地靠近斯科皮的耳邊……
  幾乎每一下呼吸,都能聞到魔藥教授身上那種特殊的魔藥氣味。
  不難聞,卻意外地讓人緊張。
  斯科皮掀了掀眼皮,正准備開口說些什麼拯救一下自己的小命,卻在這時,他感覺到原本籠罩著他的那種魔藥氣息忽然消失了——斯內普教授站了起來,快步地重新繞回了他的辦公桌後面,然後只聽見他飛快地拉開了他的扶手椅右手邊的那個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一小塊斯科皮十分眼熟的黃色符紙輕輕放在了他的面前——那是一張不完整的符菉,准確地說,它只燃燒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有著焦黑的邊緣和殘留著的朱砂色咒語。
  盯著面前的這張符菉,斯科皮終於意識到自己被抓包——
  而可笑的是,盡管他完完全全只是一名被迫跟隨的從犯,這會兒他居然還真的產生了一種做錯了事被抓住的沮喪感。
  唇角微微抽搐,斯科皮抬起頭看了斯內普教授一眼。
  “從魔鬼籐上取下來的。”斯內普教授面無表情地說,“我曾經聽麥格教授說過,它曾經親眼看見你在走廊上用這樣的東西制服皮皮鬼,而鄧布利多堅持,這是一種從本質上來說完全不同於歐洲魔法的,來自另一片大陸的另一體系魔法。”
  斯科皮:“……”
  “放眼整個霍格沃茨,沒有人能使用這種對於教授們來說甚至都是十分陌生的東西。”斯內普教授指尖動了動——那張符菉瞬間就像是活了似的,扭動著,輕飄飄地飄到了斯科皮的眼皮子底下。
  “現在讓我們言歸正傳,格雷特先生,介於你打從開學開始,就十分接近我的教子——甚至慫恿他再眾目睽睽之下施展生命咒語捆綁他的黑魔法防御教授,我忽然意識到再也不能這樣放任下去對所有的事情都不聞不問——”
  斯內普雙手撐在桌子邊緣,盯著面前的黑髮斯萊特林,一瞬也不瞬地說著,那雙漆黑的瞳眸冷靜、淡定,彷彿能看透一切的事物,他的語速越來越快:“我想知道你進入第三溫室的目的,格雷特先生——你為什麼采集鳳尾針草——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已經在某種,或許是誤打誤撞的情況下,找到了地獄獵犬路威,並且在試圖通過它的時候被咬了一口?”
  “路威?”斯科皮噎了噎,“那玩意還會有名字?”
  “很顯然,關於我們的狩獵場管理員——”斯內普教授的表情讓他看上去像是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整個霍格沃茨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有這個閒情逸致。”
  “哦,”斯科皮眨眨眼,“是的教授,我看見過路威。”
  “並且試圖通過它?”
  “沒有。”
  “友情提醒一下你,格雷特先生,萬聖節的巨怪。”
  “真沒有,”這會兒斯科皮幾乎翻白眼了,真是被德拉科那個臭小鬼害死,“我也曾經懷疑過那只巨怪是不是被我的笛聲引來的,但是事實上在那一天的走廊上我還看見了奇洛教授——”
  斯內普教授猛地一下,危險地瞇起了雙眼:“你知道要對那只蠢狗吹笛子就能通過它?誰告訴你的?這種魔法生物不應該是你這個年紀的學生能了解到的。”
  斯科皮:“……………………聽說馬爾福家的地下室裡有一大堆這樣的禁書。”
  斯內普教授臉上表情一頓。
  斯科皮眨了眨眼,毫不猶豫地出賣隊友:“而我被拖拽去那個走廊上,完完全全是因為您親愛的教子的好奇心過於旺盛,想要看看魔法石到底長什麼樣……”
  “魔法石,聽聽,魔法石!你還知道這個——我簡直不敢繼續再問下去,否則等待我的究竟還有多少驚喜?”此時此刻,魔藥教授幾乎可以用咬牙切齒來形容了,“連一個一年級的學生都知道了那只蠢狗屁股底下的是一塊魔法石——鄧布利多——我現在開始懷疑,所謂的保密工作到底是不是曾經存在過!”

  第三十四章

  斯科皮從斯內普教授的辦公室走出來,剛關上門轉身沒來得及往外走倆步,就看見了抱臂靠在轉角處的斯萊特林王子殿下——在他的腋下似乎還夾著一本不知道是什麼書的書,那書的一角都卷了起來,看上去邋邋遢遢的,一看就不像是德拉科的作風。
  “你在這兒做什麼,德拉科?”斯科皮看上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
  “等你。”德拉科面露嘲諷,就好像斯科皮說了一句什麼不得了的廢話,“斯內普教授找你做什麼?”
  “問關於地獄獵犬的事情?”斯科皮眨了眨眼。
  德拉科猛地抬起頭,銀灰色的瞳眸死死地盯著斯科皮——幾乎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的時間,斯科皮這才聽見站在他不遠處的鉑金貴族皺起眉頭,用奇妙的語氣問他:“這麼說,斯內普教授是真的被那玩意咬了,是麼?”
  “……”
  “梅林的鬍子,我還以為那是我的鼻子出問題了來著。”德拉科嘟囔著,走上前一把拽住斯科皮的手腕將他往公共休息室的方向拖——
  “你怎麼說的?他怎麼知道是你?”
  “是‘我們’。”斯科皮厚著臉皮糾正。
  德拉科毫不意外地回頭看了一眼滿臉理所當然地跟在自己屁股後面的高年級斯萊特林:“我終於在你身上看到了一點兒斯萊特林的毛病——死也要拉個墊背的出賣隊友,是嗎,格雷特先生。”
  斯科皮假笑了下,假裝什麼都沒聽到地說:“我們走的時候沒善後,德拉科,都怪你好奇心旺盛才導致我最後那下留了半張符菉沒燒完,它掛在魔鬼籐上了。”
  “哦是啊,”德拉科腳下一頓,此時此刻他們倆已經雙雙站在了通往公共休息室的門前,斯萊特林王子殿下飛快地報出口令,並在之後頭也不回地說,“只燃燒了一半的……什麼?那聽上去倒像是你的技術問題。”
  “…………”斯科皮臉上的假笑僵硬了下,被懷疑了業務能力的他瞬間嚴肅起來,“我只是想省點兒力氣,才不是技術問題。”
  “所以歸根究底,那還是你的問題,不是嗎?”德拉科轉過身來,哪怕現在的他比斯科皮整整矮上快大半個頭也不能阻止他氣勢凌人,並且在他做微微揚下顎囂張地看著斯科皮這個動作的時候,沒忘記把原本他夾著的那本書塞到斯科皮的手上。
  “這誰的書?”
  斯科皮一邊問一邊順手接了過來,這個時候,通往公共休息室的大門在他們面前打開了——然而走在前面的一年級斯萊特林卻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斯科皮撇撇嘴,在一隻手被德拉科控制著的情況下,他只能用另一隻手匆忙地翻了翻,翻動之下,令人意外的,卻有一張像是隨手從練習本上扯下來的紙片從那書中飄了出來落到了黑髮斯萊特林的腳邊。
  兩名斯萊特林俱是一愣。
  然後德拉科臉上的表情看上去就和他忽然中了五百萬加隆的獎票似的,充滿驚喜。
  斯科皮無語,彎腰將那紙條撿了起來,然後他們來到了公共休息室平日裡德拉科最喜歡的那個位置上坐穩屁股,斯科皮這才展開,清了清喉嚨照著紙條上的內容朗讀了起來——
  “親愛的羅嗯——嗯?羅嗯?!”斯科皮猛地一下擰過腦袋抓起那本被遺忘到一邊的書翻了翻,果不其然看見在書的扉頁上寫著“羅恩‧韋斯萊”的字樣,有些驚愕地抬頭看了眼滿臉淡定的斯萊特林王子,“韋斯萊的書怎麼會在你手上?”
  “魁地奇比賽過後,原本我想去找高爾和克拉布去圖書館……”
  斯科皮就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似的跟著重復了一遍:“找高爾和克拉布去圖書館?”
  德拉科翻了個白眼:“是的,我想找他們去圖書館給我遮遮太陽,不可以嗎?——然後我看見韋斯萊一個人鬼鬼祟祟的沖進醫療翼……”
  “……他也有可能去治他的雀斑,不是嗎?”
  “治療雀斑用不著滿臉焦急毫無血色就像是被龍咬了屁股似的。”德拉科嘶嘶地給了斯科皮警告地一眼,似乎在警告他再抬槓就和他沒完,頓了頓,這才放滿了語速恢復了他原來習慣的那種說話方式慢吞吞地說,“出於好奇,我就跟了上去——沒看見人,後來我被告之,那個格蘭芬多在裡面的魔法觀察隔間裡。”
  斯科皮點了點頭。
  德拉科面無表明:“我跟龐弗雷夫人說,我需要跟韋斯萊借一本書。”
  斯科皮:“她就放你進去了?”
  德拉科:“她就放我進去了。”
  斯科皮:“………………………………………………你找韋斯萊借書——嘖嘖,這也能信?龐弗雷夫人也太好說話了吧?”
  “有什麼不能信的,比起我一臉擔憂地告訴她韋斯萊是我的好朋友我正焦急萬分這種借口。”斯萊特林王子殿下露出一個懶洋洋的表情,他半個身子陷在公共休息室的沙發之中,用尖細蒼白的下顎點了點斯科皮手上的紙條,“繼續念下去,這可是我千辛萬苦冒險得來的高額回報。”
  千辛萬苦冒險得來的高額回報?
  此時此刻,黑髮斯萊特林的臉上露出了個就像是見了鬼似的表情,他翻了翻白眼,重新將那個因為過於震驚差點兒被他蹂成一團抹布的紙張展開,皺了皺眉繼續道——
  “親愛的羅嗯——你好嗎?謝謝你給我寫信,我很高興收養那只挪威背脊龍——挪威背脊龍?!!!!”
  斯科皮剛震驚地抬起頭要去看德拉科,就在這時候,斯萊特林王子已經整個兒從沙發上翻身坐了起來,他眉頭緊皺,近乎於粗暴地一把將那張紙條從高年級斯萊特林手中搶了過來,銀灰色的瞳眸微動迅速地匆匆掃視了一眼紙條上的內容,而後,他冷笑起來,將那紙條塞回給斯科皮,自己重新重重地倒回沙發上——
  “看來那個臭烘烘的格蘭芬多是真的被龍咬了屁股,嗤,現在連我自己都開始懷疑我是不是有預言天賦了,”斯萊特林王子的嗓音中聽上去充滿了慵懶的嘲諷,說著,他斜睨了一眼坐在他身邊低頭默默地看紙條的高年級斯萊特林道,“不用看了,寫這紙條的是韋斯萊的兄弟,我聽說過他,名叫查理‧韋斯萊,在埃及研究龍,那是韋斯萊家唯一一個看上去沒那麼蠢的紅頭髮。”
  斯科皮收起紙條:“他們約定這周六的午夜在天文台上見面,然後偷偷運走一頭……幼龍。”
  德拉科沒回答,他保持著翹著二郎腿躺在沙發上的姿勢,只是銀灰色的瞳眸在眼眶中動了動。
  不過只是這一下,斯科皮就知道他想幹什麼——
  首先,他斯科皮‧格雷特大概是世界上除了馬爾福夫人和馬爾福先生之外最了解德拉科能有什麼毛病的人。
  其次,全世界都知道德拉科‧馬爾福喜歡龍,並且,他愛這種張牙舞爪愛隨便亂噴火的生物愛得深沉。
  所以近乎是毫不猶豫地,斯科皮板下臉,讓自己像個正常的級長而不是一個隨便縱容自己未來的戀人胡來導致他被開除的傻瓜,“不,德拉科,你不能去,”斯科皮近乎於一字一頓道,“斯內普教授已經對我們上一次的非法夜游感到非常的不滿意,在這件事還沒壓下去之前,你沒有任何理由再出去夜游一次。”
  “我有理由。”
  “找波特他們的麻煩絕對不是斯內普教授會接受的理由。”
  德拉科閉上嘴,盯著斯科皮看了一會兒,最後,在黑髮斯萊特林毫不退讓的目光中,他歎了口氣,看上去有些煩躁地扒拉了下自己因為沒有使用發膠而滑落下來的柔軟額發,“我只是想親眼看看幼龍長什麼樣子,”德拉科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向往,“如果能摸摸它就更好了——”
  斯科皮:“………………………………”
  摸你個頭啊!!!
  彷彿沒有注意到來自級長的無語目光,德拉科只是臉上掛著向往自顧自地說道:“以前我只是在我爸爸帶著的情況下遠遠地看過一隻龍,是一隻匈牙利樹蜂,它幾乎有馬爾福莊園的房子的屋頂尖那麼高,會噴火,我親眼看見它用自己的翅膀掀翻了四五個魔法部的傲羅——”
  瞧您說得這一臉向往,斯科皮覺得自己的蛋在淡淡地疼痛,抽了抽嘴角問:“所以你只是想看看那只龍的幼崽?”
  “如果可以順便用這個機會讓霍格沃茨開除波特,我勉強可以算作是額外福利。”德拉科露出一抹假笑,拖長了強調愉快地說。
  “………………………………………………”
  德拉科懶洋洋地挑了挑眉,掃了眼滿臉無語的高年級斯萊特林:“怎麼了?”
  “沒什麼,我只是想說,不許去。”
  “知道了,”德拉科繼續假笑,“我不會去的。”
  然後……
  然後在當周星期六的晚上,接近宵禁還有十五分鐘的時候,面對滿臉無知地告訴自己對於老大不知去向的高爾和克拉布,斯萊特林級長大人崩潰了。

  第三十五章

  從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走出來來到禮堂前廳,這花光了距離禁開始那最後十五分鐘。
  斯科皮站在霍格沃茨城堡的大門前輕輕歎了口氣,無奈地撈起自己的斗篷帽子戴在腦袋頂——這樣至少可以讓他抵御一些初冬的寒風。然後,黑髮斯萊特林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那扇看上去異常沉重的大門。
  他匆匆地來到前院,穿過前院,來到草坪上,又一路小跑著從草坪匆忙路過,最後,斯科皮在一個對於他來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停下來——他記得當年他入學的時候,整整一年都是在這兒進行他的保護神奇動物課程的。
  霍格沃茨狩獵場管理員海格的那間小屋子安安靜靜地立在那一大片金燦燦的南瓜地旁邊——事實上,海格的南瓜地一年四季都碩果累累,斯科皮記得,曾經在鳳凰社的時候他親耳聽到弗雷德兄弟說他們喝的所有的南瓜汁都是海格種的南瓜弄出來的,哦,是的,這事兒放現在應該叫它反季節蔬菜。
  指不定是拿了什麼魔藥催熟的,所以還是少喝為妙——這是霍格沃茨養生第一人、七年級的德拉科馬爾福先生的原話。
  此時此刻,那簡陋的小屋子在這冰冷的夜風裡卻顯得如此美妙動人,它正從裡往外地透著看似溫暖的橙黃色燈光,斯科皮可以遠遠地就看見在那個混血巨人的屋子中絕對不止他一個人——事實上,裡面的人頭晃動,粗略一數那人數甚至可以足夠讓他們開一個小型聚會。
  而斯科皮要找的人顯然不在其中。
  因為此時此刻的德拉科馬爾福正是唯一在屋子外面的那個——他的手中還抓著魔杖,鉑金色的頭髮被燈光染上了一層好看的橘黃,而他身穿冬天的袍子,笨手笨腳地跪在海格放在窗子底下的啤酒桶上,正撅著屁股滿臉興致勃勃地透過窗戶往裡面看。
  窗子大概是被他動了什麼手腳,總之被他這麼肆無忌憚地看來看去,屋子裡的人也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斯科皮頓時有些無語。
  強忍著沖上去對准那幾乎要翹上天的屁股揍一巴掌的沖動,斯科皮從後面悄悄地走進德拉科……
  十分令他滿意的是,當他把自己的手放到德拉科的肩上時,後者真的被嚇了一跳,他差點兒從啤酒桶上掉下來,猛地轉過身,魔杖的尖端差點兒戳進斯科皮的鼻孔裡,而斯萊特林王子本人則像是受了驚的小鳥似的使勁兒在撲騰它那尚未豐滿毛茸茸的翅膀——
  哦,斯科皮發現他喜歡這個比喻。
  於是黑髮斯萊特林抑制不住地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微笑:“喏,抓住一個非法夜游的小混蛋。”
  德拉科在轉身看清楚自己面前的人是誰的一瞬間已經放鬆了下來,這會兒,他正懶洋洋地翻著白眼,將自己的魔杖從斯科皮的臉上拿了下來——
  微微瞇起眼,順手戳了下他的魔杖在斯科皮臉頰上留下的紅印子,“別從我的身後鬼鬼祟祟地靠近我,”德拉科壓低了嗓音,卻依舊習慣性地拖長了每一個字的尾音,“下回我會直接施咒。”
  “你非法夜游被抓了,為了彌補這個遺憾,於是你決定接下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威脅你的級長下一次不要從後面靠近你?”斯科皮啼笑皆非,伸手抓住德拉科袍子的邊緣往下拽了拽,“下來,德拉科——我發誓,如果你參與了這件事然後跟波特他們一塊兒被抓住的話,哪怕他們被開除,你的下場也不會美好到哪去……”
  德拉科掙扎了下,非但沒有下來,還挪了挪屁股讓出了一個位置,逆著斯科皮抓著自己袍子邊緣的力道的方向反放向施力,將斯科皮也拽上了啤酒桶,並且輕輕地抓著他的腦袋,將他的腦袋往窗戶上摁了摁——
  斯科皮一邊漫不經心地往窗子裡瞅一邊抱怨:“德拉科,你答應過我不會在今晚亂跑,你又對我撒——”
  斯科皮的話說到一半全部噎在了喉嚨裡,因為眼前的一幕讓他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准確地說,斯科皮並不是沒有見到過龍,事實上,在三強爭霸賽上,他幾乎將全世界最有代表性的龍都看了個遍——
  但是現在他發現,哪怕他曾經親眼瞧見過一隻成年龍是怎麼噴著火燒別人屁股的,也並不代表當他看見幼年時期的龍族時不會感到驚訝。
  海格的小屋的窗戶有些髒兮兮的,但是這並不妨礙斯科皮透過它看清楚屋子內的事物——此時此刻,格蘭芬多黃金三人組正滿臉驚奇地圍繞在一張破舊的木桌旁邊,木桌上空無一物——大概是被搬空了,雖然斯科普認為更有可能它們已經被燒成了灰燼。
  而那只明顯還是幼年的龍就站在那張破舊桌子的中央,像個可愛的乖寶寶似的望著四周著迷地打量著自己的人——它並不像今後長大之後那樣嚇人,事實上,此時的它只有一般個頭偏大的蝙蝠的尺寸,長長的鼻子,烏黑的身子,它張開帶著骨刺的雙翼,搖搖擺擺地在桌子上緩慢地走來走去,並且似乎是因為尚未習慣身後那條巨大的大尾巴,小家伙走起路來步伐凌亂得很。
  斯科皮注意到,這只小龍的腦袋上長著疙瘩,橘紅色的眼睛向外凸起。
  “挪威背脊龍,看它那尚未成熟的額角以及橘紅色的眼睛就知道,”德拉科近乎於著迷的歎息在斯科皮的耳邊響起,“可惜那橘色並不是想像中的那麼純淨,很有可能他的母親或者父親之一擁有一些其他龍的血統。
  斯科皮注意到,當德拉科這麼說的時候,海格正伸手去逗弄那只小龍——剛開始,那只挪威背脊龍還老老實實地站在那裡給摸,而後,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耐煩了,二話不說張口對准海格的手指就是狠狠地一口!
  德拉科:“看吶,咬人了,它真可愛!”
  斯科皮:“…………………………”
  德拉科還在喋喋不休:“我曾經認真說服過我父親讓我養一隻龍,哪怕是在我家的魚池裡養一隻沒那麼高調的魚類龍,但是還是沒有獲得批准——理由是我家的魚池似乎實在太小了。”
  現在斯科皮算是徹底明白,德拉科那一聲“它真可愛”究竟有多麼真誠了——他是絲毫不帶一點兒諷刺情緒地真心認為那只心情不好張口咬人心情不錯張口噴火的大蜥蜴是個小萌物。
  斯科皮想說些什麼來拯救一下現場尷尬的氣氛,而就在這個時候,在屋子中的半血巨人卻毫無征兆地哭了起來——他哭得時候可以說是驚天動地,耳朵還貼在房子上的斯科皮嚇了一跳,定眼一看,只見比芸豆還大一滴的淚水瘋狂地從他未來的保護神奇動物課教授的眼睛裡掉出來——他的手中還抓著一塊及其不搭調的粉白相間格子手帕。
  從赫敏盯著那塊被用來呼哧呼哧擤鼻涕的手帕糾結的面部表情來看,這塊手帕的主人大概就是她沒錯了。
  海格的大嗓門從屋內傳了出來:“——我給它准備了很多竹鼠,白蘭地酒,還有它喜歡的玩具熊——”
  當他這麼說的時候,那只德拉科眼中的小萌物艱難地爬上玩具熊,蹭了倆蹭,正當斯科皮誤以為這玩意真的會喜歡這種東西的時候,它張開小嘴,轟隆一聲吐出一團龍息將那只玩具熊變成了一隻沒有腦袋的玩具熊,曾經是它腦袋的位置上這會兒正蹭蹭地往外冒著火花!
  斯科皮:“………………………………”
  屋子中,赫敏滿臉崩潰地抽出魔杖,從她的魔杖尖端噴出的清水熄滅了那些火焰。
  斯科皮站在窗外,覺得他大概是在場唯一一名稍稍能理解赫敏的人,可惜這會兒他不能沖出去給他的戰友一個擁抱。
  “他們要把它送到哪去?”德拉科依依不捨地趴在窗戶上往裡看,直到率先跳回地面的斯科皮在下面死勁兒地拽他,這才不情不願地跟著跳下來,“他們要讓那個韋斯萊把它帶到埃及去?”
  “無論去哪,”斯科皮乾巴巴地說,“總之是不能禍害到人的地方。”
  “這麼說太刻薄了,格雷特,它還只是一隻小寶寶!”
  “是啊,我這輩子沒見過破壞力這麼強大的小、寶、寶——而且毫無疑問的是,當他成為你口中的‘大寶貝’的時候,說不定就具有了一口氣將霍格沃茨夷為平地的力氣!”
  “龍是聰明的魔法動物!”德拉科壓低聲音,聽上去很惱火地抗議。
  “對,如果你將來有機會養一隻,等它成年懂事之後一定要讓它表演‘起立坐下握手打滾’給我看,好期待。”
  斯科皮滿臉諷刺地拽著斯科皮連拖帶拉地往回趕——因為那些格蘭芬多眼看著就要出來送德拉科口中的“小寶寶”到天文台遠走高飛去了,如果他們繼續呆在這兒會被發現的。
  大概是城堡上了點兒年紀的緣故,午夜的霍格沃茨光線條件及差,斯科皮和德拉科不得不貼著牆根一路蹭到漆黑一片的走廊,匆匆地拽著德拉科沖回城堡,將一年級斯萊特林一把推進稍稍沒那麼冷的城堡裡,斯科皮這才獨自轉身,用幾乎凍僵了的手抽出魔杖,揮舞魔杖——
  然後看著霍格沃茨的大門在他的面前吱呀呀地被重重合上——
  至於他關上了門波特他們要怎麼進來,哦,誰要管他們那麼多呢?
  斯科皮深深地歎了口氣,正准備轉頭跟德拉科說什麼,卻猛地一頓,忽然發現氣氛好像哪裡不對——
  高年級斯萊特林轉過頭,定眼一瞧,眼前的一幕差點讓他嚇得把手中的魔杖扔出去!
  此時此刻,尊貴的斯萊特林學院院長正穿著平日裡的那身衣服,筆直地站在他的身後,那張蠟黃的臉在昏黃的燭光照耀之下顯得鬼氣森森,斯內普教授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一隻手抓著他的魔杖,一隻手拎著德拉科的後頸衣領,就像是一隻老鷹逮著一隻小雞似的。
  “晚上好,先生們。”斯內普教授嗓音輕柔得叫人渾身起雞皮疙瘩,沖著他滿臉風中凌亂的級長,露出了一個毫無笑意的假笑,“希望我這個上了年紀的人的出現,沒有打擾到年輕人的約會時間——啊,宵禁時候的,約會時間。”

  第三十六章

  “——不,教授。”德拉科像只小野獸似的在他的魔藥教授手中掙扎著,蒼白的臉上沾染上一絲粉紅,哪怕是昏暗的光線也沒能遮掩住此時他臉上的激動情緒,“我沒有在跟任何人約會!”
  “很顯然,你也應該這樣,小馬爾福先生,”斯內普教授稍稍放鬆了他,讓他在地上站站穩了之後揚了揚下巴,語音低沉輕柔,“否則我會考慮通知你的父親,看看他對自己的兒子剛剛入學就找了一名五年級的級長做伴侶會有什麼看法……”
  “什麼?”德拉科猛地倒吸一口涼氣,“你不能告訴我爸爸我和他——不對,不對——我和他什麼也沒有!教授!”
  在大人的面前,看似成熟過早的德拉科很容易自亂陣腳,而通常也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會稍稍看上去像是一個一年級的學生該有的樣子……斯科皮悄悄地歎了口氣,對於斯內普教授的怒火他表示自己完全理解——畢竟,沒有哪個教授願意在自己鄭重警告過某個學生之後,看見他在同樣的錯誤上再犯一遍。
  而現在,他也把槍口對准了斯科皮,看著老老實實站在不遠處的斯萊特林級長,斯內普教授微微地瞇起眼,露出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我早就警告過你,小格雷特先生,無論如何,不能縱容……”
  “我沒有,”斯科皮立刻說,“我在距離宵禁還有十五分鐘的時候才發現德拉科不見蹤影——高爾和克拉布可以證明,然後我就出來找他了,相信我,教授,您之所以能在這兒遇見我,只是因為我在履行一名身為級長的職責。”
  斯內普教授沒有說話,最先哼唧了一聲的卻是站在斯內普教授身邊的德拉科——此時此刻鉑金貴族滿臉嘲諷,裝腔作勢地學著斯科皮一板一眼的語氣重復:“‘履行一名身為級長的職責’,哦,是啊,格雷特先生,你是多麼正義!”
  斯科皮看著德拉科那副十分不滿的神情,滿臉無辜地聳聳肩——死道友不死貧道,德拉科,更何況,我本來就是出來找你的,否則這麼冷的天氣,還是周末,我早就舒舒服服地洗好澡回到我那軟和的床上貓著冬眠去了。
  倆名斯萊特林之間頓時電光火石。
  然而,此時的斯內普教授顯然已經不想聽這倆斯萊特林在這廢話浪費他的休息時間,魔藥課教授噴了噴鼻腔音,用他習慣的那種輕柔滑膩的語氣緩緩道:“真是難以想像接下來的話是從我——西弗勒斯斯內普本人的口中說出的——但是,斯萊特林扣四十分,先生們——二十分屬於德拉科,因為你在宵禁之後還不聽話的到處亂跑並且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另外的二十分贈予格雷特先生,我希望這二十分能讓你今後時時刻刻緊記作為級長的義務——不僅僅只是在距離宵禁還有十幾分鐘開始的時候才想起去問問周圍的人都來齊了沒有……”
  斯科皮覺得頭有點兒暈。
  因為這好像還是他第一次聽到斯內普教授用如此快的語速說出這麼長的一大段話。
  正當斯科皮頭疼地想著今晚的一系列事情簡直不能更加糟糕時,忽然,事情似乎出現了一些轉機將一切都引領向了喜劇的方向——
  在斯科皮和德拉科被斯內普教授親手揮舞魔杖一股腦地暴力塞回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時,在他們身後的大門被人鬼鬼祟祟地推開了——
  霍格沃茨城堡內的人都為之一愣。
  隨即,首先出現在他們眼裡的是一個毛茸茸的大腦袋,那頭髮濃密而卷長,大概是因為外面的風太大的緣故,那頭髮顯得比平常更加糟糕,此時正像是一團棕櫚樹的根須一團亂糟糟地定在她腦袋上——
  赫敏格蘭傑小心翼翼地推開門,一抬頭就看見了三雙在黑夜之中異常晶亮地盯著
  自己的眼睛……格蘭芬多姑娘懵了,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之後,她發出了一聲短暫而尖銳的尖叫聲,條件反射似的猛地一下將自己的腦袋縮了回去,並且沒忘記用力重新將剛剛被推開了一條縫的城堡大門重重重新關上!
  斯萊特林們:“……”
  “啊哈,看來是我誤會你們了,先生們。”斯內普教授鬆開德拉科,及其嘲諷地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這並不是一個斯萊特林學生們間的約會——而是具有跨時代意義的、史上前所未有的——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學生們的友好交流會——出來,波特先生,我知道你也在那裡!”
  斯萊特林院長的聲音低沉而嘶啞,似乎因為抓到了重要人物而沾染上了一絲愉快的語氣……從西裡斯剛剛出現那會兒斯內普教授對他的態度來看,大人們的學生時代搞不好還真的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小”摩擦呢——
  以至於能讓斯內普教授一直惦記到他們這輩人的兒子入學繼續實行打擊報復。
  那個詞怎麼說來著?哦對了,父債子償。
  斯科皮一邊想著,絲毫不覺得幻想自己的教授的不愉快童年有什麼不妥,此時,他的眼睛緊緊地盯著霍格沃茨的大門,直到它再一次地被人從門背後緩緩推開……然後,從門後傳來了一小陣爭執的聲音,大概是格蘭芬多們一時拿捏不好誰先冒頭出去才能將殺傷力減至最少——
  最後,最先束手束腳地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果然是哈利——很顯然,剩下的倆名格蘭芬多一致認為,如果哈利率先出來承受一下怒火的話,那麼很有可能輪到身下的倆人時,斯內普教授的火氣就已經噴得差不多了——
  畢竟他總是那麼不費餘力地刁難格蘭芬多救世主男孩。
  證據就是在哈利出現的第一秒,斯萊特林院長大人就用“愉快的”嗓音嘶嘶地說:“人來得真齊,是不是?”
  人是不是真的齊了說不好,不過對於斯內普教授來說,即將被懲罰的隊伍中有一個人名叫哈利波特,那就准沒錯兒了。
  “波特先生,我想至少在我把你送給校長處理之前,你會告訴我在這種……不適合散步的夜晚,不適合散步的時間——你在城堡的外面,做什麼?”
  哈利唇角緊抿,簡直拉成了一條縫隙,他和他的魔藥教授瞪視良久,最後彷彿下定了決心似的深呼吸一口氣:“我只是去見見海格,他的獵犬最近沒什麼胃口,他因此也跟著心情不太好。”
  “我對你們超過常人尺寸的友情沒有任何興趣,波特。”斯內普教授冷冰冰地說,“但是這不足以說服我——在明明擁有整整一個白天的時間去發呆去吃垃圾食品去說一些沒用的廢話的情況下,為什麼偏偏等到晚上——德拉科?”
  斯科皮感覺到他身邊的鉑金貴族稍稍挺了挺背脊,也同時感覺到了格蘭芬多們緊張或許摻雜著絕望的目光同時掃了過來,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德拉科滿臉嚴肅地沖著他的教父撒了個謊——
  “我跟他們不是一路的,教授。”德拉科冰冷且高傲地揚了揚那蒼白的尖細下巴說,“如果我知道今晚有這麼一群……摻雜著泥巴種的東西在外面亂晃,我不會允許自己加入他們的隊伍。”
  格蘭芬多們面面相覷,明顯鬆了一口氣——雖然在德拉科說出“泥巴種”這個詞的時候他們明顯不怎麼樂意地皺了皺眉。
  包括斯內普教授在內,他微微皺了皺眉,但是很快地舒展開,用思考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圈在他面前滿臉高傲如一隻小孔雀的鉑金貴族:“注意你的用詞,男孩,你會發現你父親並不希望你像一個翻倒巷裡的流浪巫師似的用詞粗魯。”
  說完,魔藥教授輕輕揮舞了一下魔杖——只聽見啪地一聲悶響,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學生們的耳邊輕輕炸開,緊接著,他們發現自己的手臂被一個冰涼的、柔軟的東西纏繞上,並且緩緩地滑動游走,將他們像個囚犯似的捆綁起來……這詭異的觸感讓羅恩韋斯萊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類似於哽咽的驚恐叫聲,但是很快地,他們發現纏繞在他們身上的並不是他們想像的毒蛇,只是一些柔軟的植物籐蔓。
  哈利甚至悄悄地掙了掙試圖掙脫它們的束縛,但是當他這樣做的時候,那籐條就彷彿真的有了生命和思考能力使得將他捆綁得更緊,雖然剛剛入學並不具備有多少魔法知識,但是這籐蔓的詭異反應總算也讓哈利立刻就知道自己不會成功。
  斯內普教授就這樣當著所有人的面毫不吝嗇地展現了他除了魔藥之外另外一項拿手技能——黑魔法。
  “雖然它看起來比普通意義上的黑魔法溫和一些,”德拉科抿了抿唇,低下頭滿臉譏諷地瞅了眼自己手上纏繞的翠綠籐蔓,“但是生命魔咒確實是不折不扣地黑魔法——聽見那像是有什麼人的腦袋被巨怪的錘子拍扁時發出的悶響了麼,那是種子發芽的聲音……說實在的,波特,如果不是你們蠢得要命笨手笨腳地撞到槍口上,我這會兒至少能好好地雙手正常垂在身體兩側走到校長辦公室去!”
  “如果不是你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像個徹頭徹尾的變態似的跟蹤我們,馬爾福!”哈利翠綠色的瞳眸之中寫滿了不安和憤怒,“斯內普也就不會因為要出來尋找他的學生——然後順便抓住了我們!”
  斯科皮:“斯內普教授,波特先生,注意禮貌。”
  德拉科嗤笑:“在你也像個囚犯似的被束縛著雙手的時候,再讓人注意禮貌是一件挺可笑的事情,格雷特先生。”
  斯科皮擰過腦袋沖著德拉科乾巴巴地假笑了一下:“哦,這麼說,你已經和波特統一戰線了是嗎?”
  然後斯科皮成功地發現他把德拉科惡心了個透頂——
  至少接下來直到他們一行人拖拖拉拉不情不願地被一路劫持來到校長辦公室的門前,德拉科再也沒有跟波特說過一句話,准確地來說,他甚至連一個餘光都再也沒有分享過給格蘭芬多們。
  當斯內普教授一個大跨步向前不客氣地敲響校長室的大門,那驚天動地的聲響讓斯科皮開始由衷地同情起身為一個老年人卻常常不得安眠的鄧布利多教授。在那幾乎要把天花板上的灰塵都震下來的敲門聲中,斯科皮悄悄地湊近了德拉科,壓低嗓音小聲道:“德拉科,我到是沒想到你會為波特他們打掩護。”
  “不,”德拉科飛快地皺了皺眉,用同樣的音量回答,“我只是不能告訴斯內普教授在霍格沃茨——他觸手可及的任何范圍內有一隻龍。”
  “什麼?”在他們的面前,鄧布利多教授辦公室的大門緩緩從裡打開,斯科皮故意放慢了腳步,“斯內普教授不喜歡龍麼?”
  德拉科沉吟了一會兒。
  直到走在前面的三名格蘭芬多先後進入了校長辦公室,斯科皮無奈也跟著走進去——當黑髮斯萊特林一腳踏入乾燥溫暖的校長辦公室,這才聽見在他身後的鉑金貴族猶豫的聲音——
  “斯內普教授不討厭龍——我的意思是,如果被他看見了它,他大概會挺高興的——然後把它興高采烈地整個兒塞進裝滿了福爾馬林的魔藥材料罐子裡。”
  斯科皮:“………………”
  這麼聽起來……倒像是斯內普教授會干的事兒。

  第三十七章

  鄧布利多教授對於斯萊特林院長大半夜不睡拎著一群小鬼跑到自己來報道的行為並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的神情。
  事實上,霍格沃茨的老校長先生似乎永遠都是這副處事不驚的模樣,他笑瞇瞇地在自己那擺放了各種稀奇古怪的魔法擺件的辦公桌後面坐了下來,抽出自己的魔杖,卻猛地停頓了下,與此同時,斯科皮看見那雙藍色的眼睛在半月形的眼鏡後面彎成了和鏡片一樣的形狀——
  “對於生命魔咒,我始終認為人們將它定義為黑魔法是一種不准確的歸類——是的,只要是以鮮血為代價的魔法就歸類為黑魔法這種歸類方式總是顯得過於簡單粗暴了些……西弗勒斯,麻煩你?”
  魔藥教授從鼻腔中哼了一聲,不情不願地抽出自己的魔杖揮了揮——幾乎是立刻的,斯科皮感覺到束縛在自己手腕上的籐蔓鬆了開來,這些上一秒細嫩的葉子還在微微顫抖的籐蔓此時就像是失去了生命似的滑落在地,並且迅速地枯萎。
  黑髮斯萊特林掀起眼皮環視周圍,毫不意外地看見其他人似乎也從這種束縛中解脫了出來——下意識地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斯科皮意外地發現自己的手腕上居然一點兒也沒被勒出紅痕。
  “——而按照你的意思,西弗勒斯,這些孩子們都是因為夜游而出現在這裡?”
  “恐怕是的,鄧布利多。”斯內普教授壓低了聲音,嘶嘶地說,“統統都是,擁有一顆永遠都安分不下來的如同跳蚤似的心,想著自己偉大的冒險或許能遇見一隻巨怪——一隻地獄獵犬——或者因為機緣巧合成為龍騎士……”
  斯內普教授裡的話似乎暗示意味過於明顯,此時鄧布利多教授不得不從自己的座位上稍稍坐起來了一些,然而,在老校長的眼中卻依舊帶著笑意:“但是我注意到,在場的至少有一名是擁有合法夜巡權的級長。”
  謝天謝地,斯科皮歎了口氣,現在終於有人注意到我出現在這裡的合理性了!
  可惜斯內普教授非常不給面子的拆台:“格雷特先生出現在這兒的唯一原因是因為他正忙著跟小馬爾福先生約會——我不記得級長的合法夜游權的定義中包不包括這一項。”
  已經完全抓住了重點的鄧布利多教授微微驚訝地瞪大眼:“噢……”
  在目光來回地在斯科皮和德拉科之間看了幾個來回之後,老校長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事實上,西弗勒斯,我倒是從來沒有想過要將這個定義細節規劃到這方面上……”
  德拉科倒吸一口涼氣,不知道自己的教父為什麼就是一口咬定了這個事實,正欲開口反駁,那雙銀灰色的瞳眸卻意外地掃過了就站在自己斜前方的三名格蘭芬多……於是,在德拉科看見站在他們中間的那個紅髮格蘭芬多一副快要暈倒過去的模樣時——
  斯萊特林王子心中一動,不知道為什麼,他將已經到了嘴邊的反駁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裡。
  德拉科的異常舉動在場的似乎只有斯科皮一個人注意到——於是黑髮斯萊特林給了他一個奇怪的眼神。
  斯科皮下意識地低下頭瞅了眼自己手上的戒指——昏黃的燈光下,那枚銀青相間的戒指在閃爍著好看的光芒。
  與此同時,德拉科聽見他的教父那熟悉的嗓音重新在校長辦公室裡響起——
  “很顯然今晚我們並不是來討論我的學院的學生的戀愛問題的。”斯內普教授面無表情地說,“非法夜游,鄧布利多,我記得上一次被教授們抓到學生非法夜游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唯一的相同點是,被抓住的那些個小團中,永遠會有一個人姓波特。”
  斯內普教授說著,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極其不愉快的回憶,冷冷地笑了下。
  屋子內的人下意識地將目光集中在了哈利波特身上——然而後者卻顯得有些茫然,他似乎還在消化之前斯內普教授所說的話,哦是的,畢竟這是哈利第一次直接聽到別人提到他的父親,事實上,當他意識到斯內普在說的那個人是他的父親時,這個話題已經被跳過了。
  盡管是這樣,但是之後——直到他們離開校長辦公室,哈利卻沒能從這個話題裡順利地走出來。
  他站在原地,滿腦子都是關於他那從未見過面的父親——當想到他也會夜游,被教授抓到之類的事兒時,哈利發現自己居然有一些高興,就好像他終於找到了機會,從那一本被他好好珍藏起來的相冊之外又多了解到了一些他父親一樣。
  格蘭芬多救世主頭一次想要感謝他的魔藥教授的刻薄。
  當他意識到羅恩在叫他的時候,他們已經離開的校長辦公室,重新回到了格蘭芬多的塔樓跟前,從頭到尾,他的唇角都掛著一抹詭異的笑容,當他眨巴了下翠綠的雙眼,用茫然地眼光看著他滿臉沮喪的同伴時,對方終於忍無可忍地歎了口氣:“哈利,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還高興得起來——我們被扣了整整一百五十分——一百五十分!”
  “什麼?!”哈利張了張嘴,“什麼一百五十分?”
  羅恩和赫敏交換了個詭異的眼神。
  “你果然沒有在聽,哈利。”赫敏冷靜地說,“我注意到你從某一刻開始就在堂而皇之地走神。”
  “因為夜游,我們每一個人都被扣掉了五十分,”羅恩顯得很暴躁地說,“哦,上帝,我簡直不敢相信明天早上大家一覺醒來發現格蘭芬多的沙漏從第一名掉到最後會是什麼表情——我們會被殺掉的,哈利!”
  這一瞬間,哈利發現自己體驗了從雲端掉入地獄的感覺。
  他發現自己喘不過氣來。
  腦袋嗡嗡地發響,他只聽見自己麻木得幾乎變了調的聲音在夜風中響起,“斯萊特林呢?”他聽見自己問,“如果我們被扣分——”
  “斯萊特林也被扣了五十分,那五十分屬於馬爾福的,”赫敏說,“但是那個高年級是個級長,哈利,他擁有宵禁之後夜巡的權利——哪怕他是真的在跟馬爾福約會——哦好啦,羅嗯,就連鄧布利多都沒覺得他們真的是在約會!”
  格蘭芬多姑娘看上去終於被身後那聲倒抽氣的聲音惹怒了,她幾乎從原地跳了起來,怒氣沖沖地瞪了眼身後要死不活的紅髮格蘭芬多,然後她看似就像是一隻憤怒的貓似的唰地轉過身沖著睡眼朦朧的胖婦人說了口令之後,頭也不回地沖回了女生宿舍。
  赫敏走後,哈利無力地與看上去快要哭出來的羅恩對視了一眼,最後,他拍了拍他的好友的肩,止不住用沮喪的語氣說:“別怪赫敏——她肯定也不好受——五十分夠她努力回答問題在課堂上躥下跳折騰上整整大半個月了——今晚是我們的受難夜,哥們,盡管我認為大概黎明來了之後我們才會一步踏入地獄。”
  “我現在已經身處地獄了,哈利。”羅恩滿臉崩潰,“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這樣莫名其妙就失戀了——在我還不知道戀愛該是個什麼樣的時候——哦,哈利,聽我一聲勸——這輩子都別試圖喜歡上一個斯萊特林!除非你想像我一樣莫名其妙地就失戀!”
  “……事實上你這頂多算是單戀失敗。”哈利絞盡腦汁地去安慰羅嗯,盡管他認為現在自己也很需要讓安慰。
  打從入學,他一直做得很好,至少沒有太大的惹是生非,贏得了魁地奇比賽之後,他一直是很受同學們歡迎的那一個……但是哈利認為,這個情況恐怕在今天天亮之後就會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經受得起這些落差。
  “好了,羅嗯,如果你想哭——呃呃,不太想借肩膀給你……至少哭小聲點兒,你會嚇著納威的。”
  “噢,再也別試圖喜歡一個斯萊特林!”
  “好啦……”
  “我失戀了!”
  “……”
  “我失戀了,還被扣了五十分!”
  “……”
  “這沒道理!因為我只是不想今後再被海格的小寶寶咬著手——只是因為這個我就要失戀,還要被扣五十分——這沒道理!”
  “……”
  當你身邊的人在反反復復地叨念一些你提都不想提的糟心事兒的時候,你會神奇地發現,在那復讀機似的重復聲中,你的糟心感會因為分心一部分轉移到翻白眼這件事上然後神奇地減輕一些。
  至少此時此刻,哈利波特就是這麼覺得的。

  第三十八章

  事實上,哈利的擔心並不是多餘的。
  第二天天一亮,人們驚訝地看見格蘭芬多的學生們都聚集在走廊盡頭的沙漏周圍咆哮,哦,這當然不能怪他們,事實上他們甚至自己都覺得自己的眼睛出了什麼毛病——畢竟昨晚他們吃飽喝足回到塔樓睡覺的時候,在四個沙漏之中格蘭芬多還是遙遙領先地占據著第一的位置,而今天早上——注意——他們只是睡了一覺除此之外什麼也沒做——當一覺醒來,他們卻成為了墊底的那一個。
  比赫奇帕奇還少。
  這讓問題的程度變得深刻了一些,於是整件事兒就變得非常值得重視。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在早餐結束之後,格蘭芬多們終於知道“走廊盡頭的沙漏殺手”究竟姓誰名誰,然後,正如哈利所預料的那樣,他終於完成了“一秒變狗熊”的偉大成就——意思是,從“人們心目中的格蘭芬多救世主英雄”變成了“人們心目中的狗熊”。
  接下來整整一個早上,他非常深刻地用自身經驗解決了一個他疑惑了很久(其實也不算)的問題,那就是:當大家想孤立一個人的時候他們會怎麼做。
  事實上,哈利不怎麼驚訝地發現當魔藥課上少了托馬斯或者納威給自己打掩護好讓赫敏跨組來救場時,那簡直比平常難過了一百萬倍……當魔藥課結束,學生們一窩蜂似的擠擠攘攘地往門外沖時,他又不得不頂著魔藥教授的冷嘲熱諷站在人群的最末端接受最漫長難忍的時光——就因為除了赫敏和羅恩之外沒人願意跟他站在一塊,所以此時此刻,哈利不得不擺著一副嚴肅的面癱臉,假裝自己什麼也不在乎。
  這絕對比當年在霍格沃茨之前被達利欺負的日子更加難過——至少那個時候,哈利還算是個被欺負習慣了的,而只要不用經歷從天堂掉入地獄這一段的話——
  假如從頭到尾都呆在地獄,反而也就顯得沒那麼值得大驚小怪了。
  “說實在的,羅嗯,赫敏——”
  此時此刻,格蘭芬多救世主一隻手拎著自己的書包,一邊忍受著饑腸轆轆的感覺匆匆往禮堂那邊快速移動,他邊走邊說:“我知道這樣說十分欠揍,但是我不得不在此時感歎一句,還好昨晚被抓包的時候我不是一個人,至少現在我們有三個人——哦,我是說——”
  哈利一把推開了禮堂的大門,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格蘭芬多長桌上熱鬧說笑的人群似乎變得安靜了一些——無論如何……呃呃呃,算了。
  格蘭芬多救世主無奈地聳了聳肩,碧綠如同湖水一般的瞳眸無一絲波瀾地掃了長桌那被遺忘的角落裡……看上去是被刻意空出來的座位,哈利無論如何也再也壓抑不住心中那種落空難受的感覺——這種感覺甚至要將他的饑餓感完全壓制了下去。
  當哈利抬腳往那顯然特意為他留出來的位置走去,並且一屁股在上面坐下來的時候,他回過頭,用特別不甘心地語氣問漲紅了臉挨著他坐下的羅恩:“告訴我,羅嗯,為什麼斯萊特林那邊就沒有像是世界末日來臨似的。”
  “因為他們只被扣了五十分,雖然多了點,但是相比起一百五十分來說,那可是直接多了一位小數點的差距。”赫敏翻了個白眼,抓過餐具給自己舀了一勺土豆泥——在注意到周圍的人因為她碰過就再也沒有碰過那一盤土豆泥後,格蘭芬多姑娘索性地將那一盤土豆泥一塊兒端來了他們的面前,“我今天在草藥課上賺回了十五分——哦,是比平常多了些,我只不過是給斯普勞特教授遞了把小鏟子——不過接下來的因為是魔藥課,介於斯內普教授永遠不會允許自己給格蘭芬多加分,所以我決定原諒自己一分都沒有拿到的事實,至少下午的魔法史上我猜我可以——”
  “好了,赫敏。”羅恩看上去十分暴躁地打斷了格蘭芬多姑娘的碎碎念,“我們已經夠淒涼了,難道你就不能讓我們好好地在可控制范圍內吃一頓稍稍舒心一些的午餐嗎?!”
  “我還有個問題,“哈利重重地將叉子戳進蘋果餡餅裡,“馬爾福似乎並沒有受到斯萊特林們的孤立!”
  說著,格蘭芬多黃金三人組幾乎都不受控制地抬起自己的頭小心翼翼地看向禮堂的另一端——
  在那銀與綠相間的斯萊特林長桌上,他們要找的那個人就坐在自己平常習慣坐的那個位置上,在他的左手邊是斯萊特林的級長,斯科皮格雷特,此時他正低頭認真地切著自己面前的牛排,而從德拉科馬爾福的表情來看,他似乎還在對對方挑三揀四……
  在德拉科的對面,潘西替他倒了一杯新鮮的冰牛奶。
  在德拉科的左手邊,布雷斯扎比尼笑瞇瞇地歪著腦袋看著德拉科對他身邊的黑髮高年級斯萊特林挑三揀四——
  豈止是不孤立。
  簡直一片欣欣向榮的和睦氣氛。
  “雖然非常不想承認,”哈利面無表情地說,“但是此時此刻,我確確實實地發現我嫉妒得發狂。”
  “你會注意到其實今天早上斯萊特林們對馬爾福的態度也絕對算不上是友善——”赫敏深呼吸一口氣,撂了了她那亂糟糟的頭髮,“不過剛剛他在草藥課上強掉了三次回答問題的機會,一共給斯萊特林加了十分,然後在魔藥課上,他是最快完成魔藥的那個……斯內普教授給他加了三十分的巨額獎勵……”
  哈利:“加起來四十五分。”
  赫敏:“沒錯,加起來四十五分。”
  哈利:“但是至少斯萊特林沒有從今天早上開始就給馬爾福孤立到一個角落裡。
  “好了,哈利,”羅恩滿臉遺憾,“盡管如此,我們還是一名格蘭芬多——我媽媽永遠不會允許我因為害得學院被扣了五十分就畏罪潛逃跑到別的學院去,而且自古以來,也從來沒有學生在分院儀式之後轉學院的歷史,”紅髮格蘭芬多想了想後,似乎想到了什麼可怕的聯想,他猛地抖了抖後再一次地強調,“從來沒有。”
  ——他當然不知道,幾年之後,打破了霍格沃茨這項歷史的人就出現在了韋斯萊家,那個人甚至還是他最親愛的小妹妹。
  ……
  事實上,德拉科這邊的情況並不如格蘭芬多們想像得那麼順利。
  今天早上起床的時候,德拉科也曾經深深地為走廊盡頭的那一枚沙漏稍稍頭疼過——前所未有的。
  這讓他一個早晨都顯得有些暴躁和急躁,特別是當他看見長桌上總是習慣性地坐在他身邊的黑髮高年級斯萊特林的時候,每當德拉科想起對方是個級長,他就會忍不住地被迫想起自己做完害得學院丟了五十分的事情——
  德拉科從來不屑在課堂上像只猴子似的上躥下跳搶著回答問題,但是在今天這種特殊的情況下,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這麼做了。
  “我用尊嚴換回了十五分。”鉑金貴族一臉嚴肅地對著安安靜靜坐在他身邊試圖將牛排一分為二的黑髮斯萊特林說,“難道你不想為此說些什麼嗎,級長先生?”
  “我想說的是——都是應該的。”斯科皮翻了個白眼,“在大家決定放你一馬而不是把你撕成碎片的那一刻開始,德拉科,你就背負了要靠自己將這五十分賺回來的使命,聽說你在魔藥課上也干得不錯,恭喜你,只不過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真令人感動的一番鼓勵。”斯萊特林王子滿臉嘲諷,拖長了聲音懶洋洋道。
  斯科皮聳聳肩,正想說些什麼,卻在這個時候,他看見斯內普教授從自己的作為上站了起來,然後氣勢洶洶地往他們這邊走過來——那架勢——簡直——就在斯科皮認為他會拔出自己的魔杖對准他們施一個什麼可怕的咒語時,魔藥教授卻猛地停了下來,面無表情地板著那張蠟黃的臉,從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一張紙條塞給德拉科。
  沒有等德拉科反映過來那是什麼,斯萊特林院長已經匆匆離開——留給他們的,只有一個瀟灑的背影與翻滾著像是浪花的袍子邊緣。
  德拉科輕而易舉地將那紙條一分為二,然後快速地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後,將其中的一份塞給了坐在他身邊的斯萊特林級長。斯科皮莫名其妙地接過紙條,展開,發現上面簡單地寫著:
  尊敬的格雷特先生,您好。您的禁閉將於今晚十一點開始,請准時在門廳處等待費爾奇先生。
  落款是阿不思鄧布利多。
  “今晚十一點開始,”斯科皮照著紙條上的內容又念了一遍,“我從來沒有見過有什麼禁閉懲罰是懲罰非法夜游的學生同一時間再夜游一次的。”
  斯科皮聽見坐在他身邊的斯萊特林王子短促地笑了聲。
  這聲笑聲卻讓斯科皮想到了其他的東西。
  黑髮斯萊特林抬起頭,鬼鬼祟祟地看了眼四周,然後再誰也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斯科皮掏出自己的魔杖使用了一個閉耳塞聽咒語——盡管已經使用了這個咒語,但是當他湊到滿臉莫名的德拉科身邊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地壓低了聲音問:“德拉科,你有沒有注意到最近斯內普教授很忙?”
  “沒有,”德拉科斬釘截鐵地回答,“事實上,他難道有哪一天是顯得很清閒的?”
  斯科皮尷尬地清了清嗓音:“我的意思是——斯內普教授似乎忙的連吃飯的時間也沒有,並且每次當他匆匆忙忙離開禮堂大廳之後,緊緊跟在他身後離開的那個永遠會是——”
  斯科皮停止了話語,黑色的瞳眸彷彿十分暗示性地瞥了眼門外,德拉科似有所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看見他們的黑魔法防御教授一手扶著自己那纏滿了繃帶的大腦袋,一邊滿臉驚慌地用自己的肩膀頂開禮堂的大門,在他自以為誰也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就像是要追趕上什麼人似的——從門縫間滑了出去。
  德拉科收回自己的目光,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神秘兮兮的高年級斯萊特林。
  斯科皮緊張地笑了笑:“那個,今天,我一不小心聽見了一點兒動靜——”
  “偷聽不是一項美得,格雷特先生。”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斯科皮在心裡嘟囔抱怨了一聲,表面上卻不得不強迫自己做出自然的模樣,他聳了聳肩:“我聽見奇洛教授似乎受到了什麼驚嚇,他似乎在哀求著一個人,嘴裡不停地說著‘不行,不行——不要再干了——’以及他抽泣著向什麼人妥協……”
  德拉科:“……”
  此時陷入了回憶的黑髮斯萊特林並沒有注意到坐在他身邊的斯萊特林王子表情變得有些奇怪,斯科皮的目光固定在了禮堂的一個角落裡,自顧自地摸著下巴努力回憶:“然後,大約過了十幾分鐘,我就看見斯內普教授從聲音的來源方向匆匆走了出來,過了一會兒,奇洛教授也跟著走了出來,他看上去非常痛苦,臉上甚至還帶著淚水。”
  德拉科:“……”
  “所以,德拉科,關於這件事,你怎——”斯科皮收回自己的目光,卻在對視上坐在他身邊的那雙銀灰色瞳眸時猛地頓住還沒說完的話,莫名其妙地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看上去十分糾結的“你這是什麼表情?”
  德拉科沉默了很久。
  直到斯科皮想開口問他是不是啞巴了,這才聽見鉑金貴族不急不慢地垂下眼,慢吞吞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這一回斯科皮是徹底地不明白了,“你知道什麼了?”
  “我會寫信跟我父親商量這件事,”德拉科沉吟了片刻後,那張精致漂亮的小臉上露出了屬於大人的老陳糾結神情,“我會試圖讓他……讓他接受我的教母即將會由一名……渾身上下充滿了大蒜味,看上去魔力也不怎麼滴的人來擔當——事實上,我一直覺得奇洛就是個老騙子,呃呃,可是沒辦法,如果斯內普教授喜歡的話,你知道——這種事情誰也阻攔不住——梅林的鬍子,我居然開始慶幸起我的教父從來不願意參與我們的聖誕節家族會餐這件事兒了,天知道在過去的十一年裡我每一年幾乎會遺憾這個,不過現在一想如果我必須要整整一個聖誕節的晚宴都在鼻子旁邊聞到一股大蒜味兒的話——”
  斯科皮:“停。”
  德拉科:“什麼?”
  斯科皮面無表情地說:“少看高爾和克拉布的黃色雜志,德拉科,別逼我去檢查你們宿舍環境——奇洛說的‘干’,是‘做事情’的‘干’,而不是你想像的那個——‘干’。”
  德拉科:“……”
  斯科皮:“……你不會以為你的魔藥教授和黑魔法防御教授已經如饑似渴到不能忍受到辦公室,非要找一個隨便就有個什麼人經過——比如閒的蛋疼的區區不才在下我——會路過的地方,就地如你想像的那樣……娛樂了起來?”
  “……你就不應該強調‘大約過了十幾分鐘’以及‘斯內普教授從聲音來源的方向走了出來’,再以及‘奇洛教授的臉上掛著淚水’這樣的細節。”
  “……可是我就是過了十幾分鐘看見斯內普教授走了出來然後奇洛教授哭著走了出來啊!”斯科皮滿臉蛋疼地說。
  斯科皮說完,萬分無奈地看見此時此刻坐在他對面的斯萊特林王子殿下臉上難得遲鈍地停頓了一小會兒,然後,德拉科居然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輕鬆表情。
  至此,本來嚴肅的問題向著一個完全錯誤並且十分詭異的方向一路狂奔,並且非常不幸的,那是八匹夜麒也拉不回來的節奏。

  第三十九章

  斯科皮和德拉科因為雙雙需要接受夜游的懲罰,所以打從晚餐過後開始他們倆就一直窩在公共休息室的沙發裡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相比起外面的寒風大雪來說,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乾燥溫暖,學生們悄聲細語的談笑聲外加近在咫尺的乾燥柴火爆裂聲很容易讓人迷失自己的意識陷入一段輕淺的沉睡。
  斯科皮記得自己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還在跟德拉科爭論關於龍豆莢這種植物製造的魔藥究竟是否擁有擊退吸血鬼的能力,下一秒,他就睡死了過去。
  ……
  直到德拉科把他用不怎麼客氣的力道推醒時,斯科皮睡眼惺忪地打著呵欠從沙發中坐起來,這才發現此時此刻的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除了他們之外已經沒有其他人了。
  “我睡了多久?”斯科皮問。
  “足夠高爾吃完三塊蛋糕,布雷斯跟我下完三盤巫師棋。”德拉科扭頭沖高年級斯萊特林露出一個並不那麼友好的假笑,然後他又將自己的腦袋擰了回去——這會兒的斯萊特林王子正頭也不回地將那厚重的冬季斗篷往自己的身上套,斗篷上的特殊形狀的銀質鈕釦似乎非常難塞進扣眼中,連帶著想到一會兒大家都睡在暖烘烘的被窩裡自己卻要在外面接受懲罰,這讓德拉科由衷地煩躁了起來——
  直到他面前的光線被一個身影所遮蓋。
  猛地一皺眉,德拉科正准備抬頭奚落這個不長眼神的高年級斯萊特林幾句,卻在抬起頭的一瞬間,對視上那雙黑如黑珍珠一般的瞳眸。
  “這個意大利牌子的斗篷的釦子你硬塞是很難塞進去的,”斯科皮拍開德拉科的手,微微低下頭,他的手十分自然地伸向德拉科下巴底下那顆最上面的銀質鈕釦,指尖抓住一邊凸起的小角,以一個巧妙的傾斜角度輕而易舉地就將那顆鈕釦塞進了扣眼之中——
  當他這麼動作的時候,溫暖柔軟的手還有意無意地蹭過斯萊特林王子蒼白尖細的下顎。
  “你只需要用一個稍稍傾斜的角度就能把它塞進去了——就像這樣。”斯科皮替德拉科整理好衣領,順手拍了拍對方的胸口。
  一抬頭,卻發現面前的鉑金貴族正在用詭異的目光盯著自己。
  “……”斯科皮無奈地歎了口氣,剛剛睡醒的他顯得有些無精打采的轉身從沙發上撈起自己的斗篷,“我替你把斗篷扣上,雖然不指望你能跟我說聲謝謝——但是我很肯定自己不是為了你用這種看見了猛獁象跳舞時的表情盯著我。”
  德拉科沉默了半晌,頭一次刻意地忘記了自己的貴族禮儀沒有在這個應該道謝的時候道謝,他只是挑了挑眉,用一種不鹹不淡的目光瞅著面對著他自顧自地穿厚斗篷的高年級斯萊特林:“我注意到你的斗篷都是德國產的——為什麼你會知道我身上斗篷的穿法?”
  斯科皮沒有搭理他。
  因為答案非常簡單——這個牌子就是德拉科的最愛。並且在這的七年之後,斯科皮曾經無數次替他將斗篷穿在身上——哦是的,哪怕是早上剛從床上爬起來眼睛都沒睜開的情況下,他都能將這種奇形怪狀的鈕釦給准確地塞進扣眼裡。
  穿戴整齊的兩名斯萊特林一塊兒來到門廳處時,時間剛剛好指向十一點,看著不遠處一瘸一拐地沖他們走過來的費爾奇先生,斯科皮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格蘭芬多塔樓的方向——果不其然,不遠處響起了一陣辟裡啪啦亂七八糟的跑步聲,格蘭芬多黃金三人組終於還是趕在費爾奇出現然後大發雷霆陰陽怪氣之前趕到了約好的地方。
  費爾奇將他們一路帶出了城堡——帶到了狩獵場管理員的小屋子前面。
  當海格從屋子裡走出來並且宣布今晚由他帶著在場的所有人完成這一次夜游處罰後,斯科皮抽空看了一眼格蘭芬多們,他們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又活了一回似的……呃,至少最開始確實是這樣的,直到海格說——
  “好好收攏你們的斗篷,孩子們,要我說,冬天的禁林裡可比你們想像得冷得多,如果不是出了那麼大的事情,就連我都不願意多在裡面多呆哪怕一會兒!”
  聽了這話,羅恩就像是被蛋糕噎住了似的發出艱難的呼哧呼哧的喘息聲,赫敏短暫地驚呼了一聲後滿臉驚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哈利則張大了嘴,像是聽見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似的瞪大了那雙碧綠的雙眼看著抓著他的肩膀推著他往前走的混血巨人——
  而斯科皮注意到,就連他身邊的德拉科也淺淺地皺起眉頭,停下了緊緊跟在海格身後的步伐。當格蘭芬多黃金三人組面面相覷交換恐懼的目光時,德拉科語氣中情緒不明地說:“我記得開學宴的晚上,鄧布利多明確地說過一般情況下學生禁止進入禁林。”
  “你也說了,‘一般情況下’,”海格滿不在乎地瞥了斯萊特林王子一眼,“現在你們是被懲罰的學生,所在擺在你們面前的只有倆條路——選擇一,和我進入禁林,找到前天晚上我發現的受傷的獨角獸,將他安全地帶到你們的保護神奇動物課的教授那兒去;選擇二,現在回去收拾行李,然後在你的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覺——注意,最後一覺,然後明天早上一天亮就被霍格沃茨掃地出門。”
  德拉科臉色不太好看地抿了抿唇,然後極其不情願地重新抬腳追上了走在前面的隊伍。
  “我簡直都覺得驚喜了,”斯科皮聽見斯萊特林王子嘟囔著,“這個大個子居然能一連串地講出這麼長的一段話還沒咬著自己的舌頭,真見鬼。”
  斯科皮跟在德拉科身邊沒心沒肺地嗤嗤笑了起來。
  “沒什麼好笑的,格雷特,”德拉科惡狠狠地說,“我發誓,我明天天一亮就給我父親寫信——我到時要看看到時候准備收拾行李被掃地出門的那個人會是誰!”
  而事實就是,如果大馬爾福先生能有方法把海格弄出霍格沃茨,他恐怕早就這麼做了。斯科皮在心中無奈地想著,嘴上只是熱情不高地敷衍迎合了幾句,在對方擰過腦袋來瞪他之前,高年級斯萊特林揮了揮手自己的魔杖,使用了一個照明咒語,一邊說:“說實在的,德拉科,其實我也認為這個懲罰略不妥——我從來沒見過有哪個教授為了懲罰違反了校規的學生就讓他大半夜不睡跑到城堡外面來命令他觸犯另一條更加嚴重的校規的……”
  “很顯然,你終於抓住了重點,”德拉科懶洋洋地說,“這讓我終於有重新跟你說話的欲望了,格雷特。”
  在德拉科看不見的角度,高年級斯萊特林為他的“屈尊降貴”沖著那顆鉑金色的後腦勺狠狠地翻了個白眼。
  而這個時候,總算安靜下來不再瘋狂吐槽的兩名斯萊特林終於也有了機會去聽前面的格蘭芬多們在說什麼,很顯然,在最初的恐懼之後他們已經完全陷入了即將到來的刺激探險之中,而羅恩韋斯萊正熱情高漲地在跟格蘭芬多救世主男孩討論是什麼邪惡的生物才會傷害神聖的獨角獸——
  “我認為是血族——哦,不是吸血鬼,哈利,是血族——他們和吸血鬼有那麼一點兒的不同,因為我聽說,神聖的獨角獸血液能夠打破他們永生不死的魔咒。”
  “他們只需要走到陽光下就能死掉了,”哈利說,“至少小說上都是這麼寫的!”
  “那都是騙人的,那些高級的魔法生物並不具備他們所繼承的魔法動物的天性弱點,如果他們繼承了,那就是不完整的進化體!”羅恩糾正。
  哈利聽得有些迷迷糊糊,他搞不懂“魔法動物”和“魔法生物”又有什麼不懂,反倒是赫敏在旁邊聽得很認真——畢竟有一些知識是她從課本上看不來的。
  這時候,斯科皮聽見德拉科在他耳邊極其響亮地噴了噴鼻腔音:“一派胡言。”
  羅恩臉色變了變,轉過頭來:“你又有什麼高見,馬爾福?”
  “沒有任何看法,”德拉科面無表情地說,“只是看不慣有些人明明不了解魔法生物卻偏要在這裝行家,韋斯萊,你一定沒見過繼承了海妖塞壬血統的魔法生物因為變身期間遠離水源最終死在陸地上的模樣——但是誰也不敢說那是一個不完整的進化體。”
  “我沒見過,你見過?”在好朋友面前被當中拆了台,紅髮格蘭芬多此時的臉在斯科皮的照明魔咒下慘白之中透著紅。
  “沒見過,”德拉科果斷地說,“等你變成了一個不完整的進化體的時候,我就能見到了,嘖,我可是聽說韋斯萊家和人魚有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
  “閉嘴!馬爾福!”羅恩倒吸一口涼氣,“魔法生物只存在於黑暗巫師家庭,我們家可是一點兒——”
  “這點是肯定的,從你面對鵲詩只會乾瞪眼那會兒我就發現了。”德拉科冷笑著打斷了羅恩的話,說完,斯萊特林王子一擰頭,就發現跟在他身邊的高年級斯萊特林滿臉微妙——
  “這是什麼表情?”德拉科挑了挑眉。
  斯科皮無力地抹了把臉:“就是聽你們吵架覺得心很累。”
  也不知道多年後魔力暴走的半鮫人韋斯萊要是想起今晚的對話會有什麼想法——雖然他不是個魔法生物,但是韋斯萊家可能還真是和那些鮫人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搞不好最後他們會遺憾地發現那只獨角獸只不過是因為一腳踩到了愚蠢的混血巨人留下忘記回收的捕獸夾。”德拉科壓低了聲音,滿臉不屑地轉移了話題。
  斯科皮聳了聳肩,隔著幾步不遠不近地走在隊伍的最末端,當他感覺到自己的肩頭被一株奇怪植物的樹梢觸碰到的時候,高年級斯萊特林這才意識到:他們已經進入了禁林。
  正如海格所說,冬天的禁林真的比外面寒冷許多,陰風陣陣吹來,那風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冬季斗篷吹進了骨頭裡,高高的樹木在夜風中搖曳,如同魔鬼搖晃獰笑著的投影,周圍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抬起頭只能從交錯縱橫的樹木枝葉縫隙之中隱隱約約地看見今晚昏黃的月亮。
  周圍全部的光源由來只有海格手中那效果只能算是象征性照明的煤油燈以及斯科皮手中的魔杖前端射出的光線——
  德拉科沒有用他的魔杖打亮照明魔咒——很顯然,斯萊特林王子認為接下來絕對還有其他的突發情況需要他使用到自己的魔杖,而在他沒有把握能在慌亂中把熄滅照明魔杖——瞄准目標——發射新的魔咒這一系列的動作第一時間完成的情況下,他寧願放棄照明魔咒這一個步驟。
  “緊緊地跟著我,我不願意讓你們中間的任何一個人遇見危險,是的,今晚我們要做的事情非常危險——”
  德拉科無情地打斷了他:“而出現了危險的時候,你所在的全部意義也就是多一個人跟著我們一塊兒尖叫著拔腿狂奔罷了。”
  斯科皮:“……”
  哈利:“馬爾福,如果你不願意跟我們一塊兒走,你可以現在就離開!”
  “真的嗎?”德拉科笑得懶洋洋的拖長了強調,“那我現在可就回去了,我寧願去擦一個學期的獎杯室也不想在這兒——哦梅林的襪子,那是什麼!”
  德拉科臉上的笑意完全收斂了起來,他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驚訝的表情,小小的隊伍因為他的驚呼聲不得不停下了前進的腳步——眾人轉過身順著一年級斯萊特林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在黑暗的禁林深處,茂密的樹叢上似乎掛著一些瑩白色的液體,它們自身散發著如月暈一般的光輝,此時此刻正滴滴答答從葉子上滴落在地上……
  “是獨角獸的血液。”從斯萊特林們身後走來的高大身影有些粗魯地抓著德拉科的肩膀將他往自己身後塞了塞,望著那一灘銀色的血液,海格粗聲粗氣地說,“很顯然,我們恐怕發現了一隻剛剛受傷的小可憐——這麼多的血,它可能傷得很重,走不遠,也許就在這個附近——”
  羅恩:“我們需要分頭行動去找它?”
  紅髮格蘭芬多的話立刻遭到了赫敏和兩名斯萊特林的瞪視——然而不幸的是,海格看上去倒是很認同他……
  “這是這周的第二次了……不過我打賭前天我看見的那只如果還活著的話不可能再流出這麼多的血——”海格重重地歎了口氣,這讓他手中的煤油燈都跟著搖晃了一下,“上上周出現這種情況的第二天我在禁林的深處找到了一隻獨角獸的屍體,哦,今晚來禁林恐怕是我今年做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如果我們現在回頭去找鄧布利多親自來處理這件事的話,半巨人。”
  德拉科面無表情地打斷了海格的話,此時此刻,鉑金貴族那雙銀灰色的瞳眸閃爍著冰冷的光芒:“你居然在即將面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貿然帶著一群一年級的學生進入禁林——看來你是真的想被掃地出門了,是嗎,這一次我保證連鄧布利多都救不了你。”

  第四十章

  “哦是嗎,那你倒是試試看好了!”海格粗聲粗氣地揮了揮他那小扇子似的手,聽上去也上了脾氣似的暴躁地說,“我倒是想要看看——會不會有人因為一個狩獵場的管理員為了維護獨角獸——這麼珍惜聖潔的魔法動物——就把他從霍格沃茨趕出去的!”
  說完,高大的半血巨人再也沒有往斯萊特林們的方向看上一眼,率先順著德拉科發現的那一串血跡的方向走去——這會兒,幾乎是不用誰提醒斯科皮也能根據越來越茂密的樹林猜到,他們正在不知不覺中逐漸靠近禁林的深處,伴隨著時間每一分每一秒的推移,掛在樹木上在月光之下閃閃發亮的獨角獸血液也越來越多——
  到了最後,血液的量已經多到斯科皮近乎於確信,此時哪怕他們找到那只受傷的獨角獸,充其量,恐怕也不過是找到它的屍體罷了。
  “哦,為什麼還沒到,我快要凍僵了。”羅恩韋斯萊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真的凍著了還是在害怕。
  “就快到了,噓——”哈利壓低了聲音,悄悄地將自己的斗篷帽子從腦袋上放了下來——
  此時此刻,他們彷彿終於穿過了茂密的矮樹叢來到了禁林的最中央,通過古老盤桓樹枝交錯的蒼天大樹,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在他們的不遠處有一片開闊地,那兒只有矮矮的草坪,月光從天上灑下來,將一片茂密並且開得正好的月見草上的毛絨小刺照亮,整個空地遠遠看去就好像是墜落於人間的銀河……
  一匹渾身潔白的獨角獸就躺在那兒,一動不動。
  從它的自身散發著螢火蟲般忽明忽暗的光,光暈籠罩在它的周圍,寒風之中,那只獨角獸柔軟淡金色的鬃毛被吹得輕輕揚起,伴隨著它周圍的月見草上被吹散隨風飛舞起來的絨毛折射的淡淡光暈,一切顯得栩栩如生,就彷彿那只獨角獸還活著似的。
  然而,它確確實實已經死了。
  這是美與死亡相互並存的一幕,幾乎讓人窒息。
  斯科皮曾經聽說,獨角獸的眼睛像德拉科一樣是漂亮的銀灰色——而他今天親眼見識到了獨角獸,令人遺憾的是,他卻不能證實這一點……此時此刻,那只已經失去了生命的獨角獸緊緊地閉著它那雙再也不會睜開的雙眼,雙腿還保持著倒下前的一秒的姿勢不自然地伸直,它的鬃毛在平常一定是柔軟而閃閃發亮的,然而如今,它們只是散亂地鋪開在禁林深處腐朽的枯枝爛葉之上。
  “我們來晚了一步,”德拉科的聲音低低地在眾人耳邊響起,只不過鉑金貴族的嗓音之中聽不出多少遺憾的情緒,只是淡淡道,“這只獨角獸大概剛剛斷氣,死去很久的獨角獸是不會發出光暈的……”
  德拉科話一落,斯科皮立刻聽見了海格響亮的抽泣聲——哦是的,他們的獵場管理員向來多愁善感,呃,至少對於魔法動物這一塊來說,他是的。
  “也用不著多覺得遺憾,”德拉科充滿了嘲諷地掃了身邊開始肆無忌憚抽泣起來的半血巨人,“就算來早了很多,我們也救不了它,它受傷害很重,想要救治它恐怕需要動用到生命咒語,這就是重點所在——首先,鄧布利多不會,其次,會的人也不會想把自己的生命分一點兒給一隻畜生。”
  德拉科的話成功地換來了在場所有格蘭芬多的瞪視和斯科皮無奈的一瞥。
  “沒有人應該傷害這麼神聖的生物……”
  海格咆哮著沖著那只已經死去的獨角獸邁出一步,卻在他邁出灌木叢的那一瞬間,被德拉科猛地一下抓住了那身髒兮兮的大棉襖的下擺!與此同時,斯科皮看見自己手上的銀蛇戒指前所未有地閃爍了起來!戒指上的寶石光芒閃動頻率很快,就好像是預示著什麼危險——
  斯科皮猛地愣了愣,心猛地收緊,雖然他從未聽說過這枚戒指還擁有警報器的功能,但是這樣不合乎尋常的表現讓他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應對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
  事實上斯科皮的警惕是正確的,下一秒,幾乎是所有人都在海格一聲響亮的哭嗝聲中聽見一陣簌簌聲響——就好像是有一個什麼人在黑夜中奔跑時他的袍子在狂風中翻滾的聲響,緊接著,只見在他們的不遠處矮樹叢忽然一陣劇烈的顫抖,從裡面滑出了一個帶著兜帽披著一層薄薄的斗篷的身影,它就像是沒有手腳的蠕蟲似的,緩慢地在地上爬行,以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態,及其緩慢地沖那只死去的獨角獸爬去。
  在場的所有人無不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震得呆若木雞,他們屏住呼吸,睜大了眼,所有人的腳下彷彿都被釘子釘住了似的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身影緩緩地覆蓋在那只獨角獸的身上,隨之而來的,是牙齒撕扯肌肉發出的那種奇妙的悶響,那個東西的腦袋越來越低,最終,呼嘯著的寒風毫不含糊地將那玩意咕嘟一聲吞咽獨角獸血液的聲音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斯科皮渾身冰冷,手腳幾乎麻木得感覺不到渾身的血液是否還在流動,他下意識地覺得自己大概看見了非常、非常邪惡的一幕——
  直到他身邊的鉑金貴族猛地顫抖了一下,斯科皮這才感覺到一股活生生的恐懼在他們所有人的周圍蔓延開來,緊接著,德拉科開始毫無預兆地發出一聲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年級斯萊特林彷彿歇斯底裡一般的尖叫將在場的所有人都嚇得一個激靈!
  “那是什麼?——”
  “快跑,海格,快跑!”
  “哈利,你怎麼了哈利——”
  “頭疼,就像是有誰在用火燒我的腦袋——停下來!快停下來!”
  海格手中的煤油燈掉在了地上,有什麼人轉身從斯科皮身邊跑走踩斷了腳下的枯樹枝,有什麼人在哭著叫喊跌倒在地,而當斯科皮猛地轉過頭去找德拉科的時候,卻發現他再最初的一聲尖叫之後就再也沒了聲響,他就想丟了魂似的死死地瞪著不遠處的戴著兜帽的生物,面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此時此刻,斯科皮再也顧不上手上的戒指還在不停的閃爍,他屏住呼吸,一把抓住德拉科——順手拎起跌跌撞撞在他身邊摔了個狗啃屎的波特,強壓下心中的恐懼,邁開彷彿被灌注了鉛似的雙腿,跟在海格那巨大的身影之後,沒命地、頭也不回地狂奔起來——
  直到他一腦袋地撞上一具溫熱的、明顯肌肉緊實的軀體!
  並且伴隨著一股濃郁的馬廄才有的味兒。
  斯科皮被這麼一彈之下猛地送來了原本還拎在手上的波特,自己踉蹌了幾下撞到了他身後的鉑金貴族——要不是這會兒已經冷靜下來的德拉科伸手扶了他一把,他大概已經一屁股坐地上去了。
  斯科皮抬起頭時,這才發現他撞上的是一個馬人,而且是一個斯科皮認識的馬人——他擁有一頭金色的頭髮,及其英俊的外貌以及結實的胸膛,此時此刻,費倫澤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跌倒在地的哈利撿了起來,眼睛卻閃爍著擔憂的目光望著德拉科。
  “你們沒事吧?”費倫澤的嗓音溫和,“哦,至少我認為馬爾福家的繼承人恐怕是被嚇壞了,你們看見了什麼?”
  “獨角獸的屍體,和不知名的東西。”
  斯科皮壓低的嗓音,在他身後的德拉科蒼白的臉上稍稍染上一絲羞愧的粉紅色時,斯科皮卻發現自己並沒有多少心情去安慰他,麻木地轉開了目光,他看著他未來不幸在戰爭前期就喪命的預言課教授,發現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可怕——他發現鄧布利多的擔憂並非多餘,在曾經的歷史裡,你會發現你需要很大的制止力才不會去阻止一些眼看著即將發生的壞事發生……
  尤其是當你面對著已經在你所可以見到的未來中死去的人時。
  這非常殘忍。
  “用不著愧疚,馬爾福家的繼承人。”費倫澤說,“這只是來源於邪惡的共鳴,當黑暗的事物和黑暗的事物相碰撞的時候,人們往往就會發生一些奇妙的共鳴——就好像好人碰在一起的時候能將故事的結局推向最美好的歸宿,而流淌在你身體中黑魔法的元素讓你……天生對黑魔法比其他人敏感許多——也許,也正巧是因為這個共鳴,所以你們才能逃脫那個生物的趕盡殺絕。”
  “什麼?”費倫澤的安慰似乎並沒有起到多少作用,至少從德拉科臉色的表情來看,他這會兒顯得更加尷尬了,聽著費倫澤的話,他猛地哆嗦了一下,銀灰色的瞳眸死死地盯著面前的馬人,“這是什麼意思?”
  “古老的東方有一句話叫‘虎毒不食子’,就是大概這樣的意思,”費倫澤笑了笑,“我確定你們遇見了非常邪惡的東西,因為最近我也對獨角獸的死亡時間略有耳聞,相信我,如果不是對於生命這種東西如饑似渴,這個世界上絕對不會有人會想去動獨角獸那樣被詛咒的生物。”
  德拉科沒說話,反倒是哈利愣了愣,回過頭似乎不太贊同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的馬人:“海格說,獨角獸是世界上最聖潔的神物。”
  “聖潔?”費倫澤笑了笑,看上去並不是第一次聽見這種說話,“或許巫師是這麼認為的,但是我從來不認為世界上有什麼生物是因為聖潔所以必須要讓聖潔的少女才能接近,真正的聖潔,應該能夠淨化世間上所有的邪惡。”
  費倫澤一邊說著,一邊用他強壯的手將哈利拎到了自己的馬背上——這個小小的舉動讓德拉科在尷尬之餘分心挑了挑眉。
  “你們不應該到禁林來,尤其是最近的禁林。”
  “海格帶我們來的。”哈利趴在費倫澤的背上疲倦地說,他的臉上還盡是剛才撲倒在地時蹭上的泥巴和汗水。
  “海格是個好人,盡管有時候我認為他並不太理智。”
  費倫澤語焉不詳地說著,這個時候他們已經來到了禁林的邊緣,只需要一抬頭,就能看見海格的小屋散發出的昏黃光芒,並且從不遠處傳來的細碎腳步聲可以聽出,剛剛跟他們跑散了的海格、羅恩以及赫敏也已經從禁林裡走了出來。
  費倫澤將哈利從自己的背上放了下來,就轉身消失在了禁林的黑暗處。
  只剩下一個格蘭芬多和兩名斯萊特林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斯科皮歎了口氣,拍了拍渾身僵硬的德拉科——這會兒,他手上的戒指終於停止了那令人眼花繚亂的閃爍,“別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德拉科,”斯科皮試圖安撫道,“至少從來沒有哪本書上說過馬人應該是一種極其睿智的生物。”
  “當然,我當然不會覺得那是真的。”
  這會兒,斯萊特林王子揚了揚他驕傲的尖細下巴,盯著斯科皮,用緩緩的聲音近乎於一字一頓道:“我永遠不會把自己的格調降低到和一隻魔法動物一般見識,更何況,那還是一隻會把巫師放到自己背上讓人騎著玩的瘋子馬人。”

  第四十一章

  當德拉科說這話的時候,不遠處的赫敏和羅恩已經沖著他們撲了上來——當然,只是撲向在場的唯一那名格蘭芬多而已……他們死死地抱成一團現在依然在微微顫抖著,赫敏像是嚇壞了一般發出低聲的抽泣,而海格則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兒,臉上雜亂的大鬍子多少掩飾掉了此時此刻他臉上的慌亂。
  “我得把這件事情立刻告訴鄧布利多,哦對,通知鄧布利多。”狩獵場管理員拍了拍腦門,恍然驚醒一般地說。
  而此時此刻,德拉科覺得今晚他真的受夠了罪了,打了個呵欠,斯萊特林王子殿下經不住在寒風中哆嗦了一下,銀灰色的瞳眸掃過還在抱成一團哭個不停的格蘭芬多黃金三人組,這會兒赫敏正拿自己的手帕讓哈利擦掉臉上的泥土,嘲諷了勾了勾唇角,德拉科拖長了尾音懶洋洋諷刺道:“現在倒是挺團結的,可惜剛才卻跑得沒影沒蹤,可憐的波特,他們的關心永遠只會在確認了自身安全之後才勉強地留給你。”
  “閉嘴,馬爾福,”羅恩看上去氣壞了,“我們只是以為哈利跟上了我們——當時大家都很害怕!如果我沒聽錯的話,你還尖叫得像個小姑娘呢!”
  德拉科的臉色變得難看了些,但是很顯然他現在完全沒有心情去跟韋斯萊解釋關於黑暗巫師的共鳴這麼深奧的東西——事實上,就連他自己對於這種說法都保持懷疑態度,至少從他出生到今天的將近十二年裡,他只有在極少數不靠譜的場景之下才聽大人們偶爾提起過這種事情——
  記憶最深刻那次是他的媽媽非要把他跟一個法國的遠親表弟扯在一塊兒,當時用的理由就是“黑暗巫師的共鳴讓你們走到了一起”。
  從那以後,德拉科對這種說法向來保持嗤之以鼻的態度——因為他永遠也不可能跟一個七歲了還會在喝湯的時候把哈喇子流在餐巾上的白癡產生任何共鳴。
  德拉科臉上毫不掩飾的輕蔑讓羅恩大動肝火,幸虧這個時候哈利拉了他一把,並且溫和地跟同伴表示自己沒有問題——
  “事實上,那種情況下,我也不希望你們能留下來陪我,我不能讓我的朋友因為我而陷入任何危險。”哈利冷靜地說。
  而他的話反而讓海格看起來更加不安,赫敏也哭得更厲害了。
  德拉科看上去對這個結果挺高興,他攏了攏自己的冬季斗篷自顧自地往外走了幾步,卻在這個時候抽風似的猛地停住了腳步……當海格窸窸窣窣地架著依舊腿腳有些發軟的哈利往回走的時候,德拉爾回頭看向始終一言不發跟在他身後的黑髮斯萊特林,夜風之中,斯萊特林王子銀灰色的瞳眸顯得異常晶亮。
  周圍詭異的沉默甚至讓原本還在關心哈利頭還疼不疼的羅恩都情不自禁地轉過了頭,在紅髮格蘭芬多異常擔心的眼神之下,德拉科看著斯科皮的臉,幾乎是不受自己控制地,將羅恩最不想聽見的話說出了口——
  “格雷特,聖誕節你打算怎麼過來著?”
  德拉科語落,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角度,羅恩‧韋斯萊重重地翻了個大白眼。
  “什麼?”斯科皮沒想到德拉科會忽然提起這個,只是顯得有些莫名其妙地問,“為什麼這麼問?”
  德拉科為他這個愚蠢的問題露出了一絲不耐煩的表情:“顯然意見,聖誕節就快到了不是嗎?”
  “是的?”斯科皮炸了眨眼。
  “哦,沒別的什麼,”德拉科覺得自己隱藏在斗篷之下的脖子有些升溫——事實上,也有可能是他開始對這個冬季斗篷領子那塊動物皮毛過敏了,皺了皺眉,斯萊特林王子發現自己不得不努力地假裝用淡定地語氣說,“只是想知道,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可能會勉強在聖誕夜的舞會邀請函上填上你的名字。”
  斯科皮:“嗯?”
  “哦,當然了,別誤會,並不只有你。”德拉科說,“我還會邀請潘西,布雷斯,達芙妮,還有高爾和克拉布……”
  德拉科淡定地看著斯科皮,就好像他說的是真的一樣——只不過事實上,只有德拉科自己知道,在過去的十一年裡,他永遠都不會在父母舉辦的正式舞會上主動邀請任何一個人。
  雖然大多數情況下到了那個時候這些人都會因為父母的關系准時出現在他的面前——但是——這不一樣——他們的手中從來不會有一張來自德拉科‧馬爾福的邀請函。
  德拉科抿唇看著面前的黑髮斯萊特林,而此時此刻他們已經在說話中匆匆地走進了霍格沃茨城堡裡,昏暗的走廊上搖曳的燭火,走廊兩旁的畫像上酣睡的畫像們讓兩名斯萊特林不得不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而德拉科卻做到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一邊穩穩當當地走著自己的路,一邊死死地盯著斯科皮——
  看著他臉上的每一絲變化。
  而另德拉科十分不愉快的是,他發現對方並沒有一口氣爽快地答應他,相反的,在他身邊的高年級斯萊特林的臉上難得露出了遲疑的表情——
  斯科皮原本是打算在聖誕節假期的那三天時間回到未來去看看的,盡管這三天對於未來的世界來說恐怕只有短短的幾個小時……
  只不過那是對於生活在七年後的人來說是這樣的。
  然而,對於斯科皮‧格雷特來說,他的戀人卻已經躺在那張冰冷的病床上整整四個月了。
  ——斯科皮發誓,這輩子他都沒有像是此刻那麼糾結過,因為無論他拒絕還是答應,他都會得罪德拉科,唯一的區別是,他們分別一個是現在的臭屁小子,一個是七年後傲慢斯萊特林國王陛下。
  而在猶豫躊躇了半晌,等到德拉科終於不耐煩地再次皺起眉頭時,斯科皮這才搖了搖頭,用幾乎就要聽不見的聲響緩緩道:“很抱歉,德拉科,我還有必須要做的事去做。”
  德拉科覺得自己的心彷彿一顆被投入了汪洋沉靜大海的小石子,只發出了咚地一聲輕響,就徹底迷失在了無邊無際、冰冷浩瀚的深海這種。
  “好吧,沒關系,”德拉科聽見自己麻木的聲音響起,“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當然,也不是不能過。”
  斯科皮清淺地鬆了口氣,微笑著伸出手蹭了蹭對方擁有柔軟的鉑金色頭髮的腦袋:“只是三天而已,很快就能再見面了。”
  “我才不會想你。”德拉科皺著眉拍開對方的手——當斯科皮收回手之後,德拉科愣了愣,發現好像只從來了霍格沃茨之後,他只有屈指可數的幾次會在早上早早爬起來使用那些他曾經最喜歡的發膠……而現在,大多數情況下,他的頭髮就像是五歲之前那樣自由奔放地散落著。
  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大門在他們面前無聲無息的滑開,斯科皮率先彎腰鑽了進去,德拉科跟在後面——當高年級斯萊特林即將快要一腳踏出公共休息室的通道時,他感覺自己的衣服下擺被人從後面拉住。
  “你所謂‘必須要去做的事’,是跟送你那枚戒指的人有關嗎?”德拉科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猶豫地問,“剛才我似乎看見那玩意在閃光來著。”
  斯科皮的身影頓了頓,隨即,他轉過了身——
  通道裡很黑,他看不清楚德拉科所在的方向,只能勉強地對准剛才他說話時發聲來源的方向點了點頭……而當斯科皮意識到對方或許不能在這樣的光線下看見他的動作正想說聲“對”的時候,卻猛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正在向自己逼近——
  黑暗之中,斯科皮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唇上就觸碰到了冰冷柔軟的觸覺。
  非常快,近乎於一觸即離。
  斯科皮愣了愣,卻在這時感覺到德拉科的氣息抽離了自己……斯萊特林王子殿下站穩了自己,努力地不讓自己呯呯亂跳的心在這會兒露出什麼要命的馬腳,在斯科皮的不遠處,他抿了抿唇,用乾巴巴的腔調說:“只是一個晚安吻,不要想太多。”
  斯科皮:“……”
  這是當我傻子哄麼。
  黑暗之中,高年級斯萊特林默默地翻了個白眼之後,轉身一腳踏出了通道——他沒急著回到自己的級長寢室,只是耐心地等在一旁等著一年級的斯萊特林王子殿下從通道裡走出來,站穩。
  德拉科正想抬腳回去睡覺,卻在這時候被他身後的高年級斯萊特林叫住。
  完全翻臉不認人的鉑金貴族挑了挑眉,扔給他一個“有何貴幹”的表情。
  斯科皮笑瞇瞇地依靠在通往級長寢室的樓梯邊上,臉上笑容燦爛:“我是不是也應該出於禮貌回贈您一個晚安吻?”
  “…………………………”
  現在德拉科臉上的表情就像是看見了斯內普教授跟自己說聖誕快樂似的,在好好地把自己惡心了個死去活來之後,斯萊特林王子只是匆匆地扔下了一句“用不著”,就逃也似的沖自己的寢室一路狂奔——
  期間,他終究沒能用自己咚咚咚巨怪似的上樓的腳步聲將身後那個可惡的高年級斯萊特林的輕笑聲壓制過去。
  ……
  德拉科回到自己的寢室之後匆匆洗了個熱水澡就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旁邊的高爾驚天動地的扯呼聲讓他放棄了安靜下來給父親寫封信的想法。
  盡管當他閉上眼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腦海裡還在不斷地輪流地回放著那個戴著兜帽、瘋狂地吞噬著獨角獸血液的可怕身影……以及在黑暗的走道之中那個快得大概連一秒都沒有的輕吻,但是當他轉念想到明天好像是變形課的隨堂測試時,“還沒來得及練習”這個恐懼瞬間壓制過了一切可怕的、奇怪的經歷——
  “好吧,睡覺,”必須保證自己明天精神絕對足夠集中的斯萊特林王子掀了掀柔軟的被窩將自己更加深地埋了進去,與此同時,他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音量嘟囔,“如果明天我沒能得到一個‘E’以上,我就去一把火燒了那個半血巨人的狗窩……哦,是的,以馬爾福家的榮耀起誓,我一定會這麼做的。”

  第四十二章

  如果不是德拉科提起,斯科皮幾乎已經忘記了世界上居然還有聖誕節這玩意的存在——然而,德拉科確確實實提醒了他這個對於西方人來說十分重要的節日在逐日靠近,伴隨著日歷一天天被撕落,斯科皮整個人也變得躁動不安起來。
  “你就像是一隻永遠也安分不下來的芬尼水螅。”斯萊特林王子毫不留情地評價。
  斯科皮沒有反駁他,因為在前一秒,他因為發愣發得過於專心致志,一個不小心將德拉科的墨水盡數潑灑在了他寫了一大半的論文上面,而這會兒的工夫——看在德拉科還在低著頭用自己的魔杖十分惱火地試圖將那一大灘墨水挪走的份兒上,斯科皮覺得自己被比喻成水裡的跳蚤也沒什麼好覺得過分的了。
  事實上,伴隨著聖誕節越來越逼近,德拉科的脾氣也變得尤其糟糕——這點毛病在他未來六年裡直到他從霍格沃茨提前畢業也沒能改正——畢竟對於德拉科馬爾福先生來說,期末考試的預習必須提前兩個月那才叫像話,整個學期也只需要被分成“准備期末考試”與“期末考試進行中”這兩個部分就可以。
  並且,斯科皮能明顯地感覺到德拉科還在為自己聖誕節不能去馬爾福莊園的事情生氣,因為打從那天晚上開始的第三次,德拉科用各種理由威脅斯科皮“不會給你任何聖誕禮物”了,雖然每一次他都會換著花樣找借口——比如現在——
  “如果一會兒我發現自己不得不重寫一次這篇論文,那麼你的聖誕禮物也沒了!斯科皮格雷特!除非你想要一隻家養小精靈穿過的破襪子!”
  ……總之無論如何最後遭殃的都會是斯科皮的聖誕禮物沒錯。
  仔細想一想,斯科皮還真覺得過去的那麼多年裡,德拉科每一年給他的聖誕禮物都不錯,他真的不想錯過這個,於是,他直接將斯萊特林王子的魔杖從他的手中搶了過來——在對方震驚地抬起頭瞪向他的時候,斯科皮三下五除二地直接用德拉科的魔杖替他將那張羊皮紙收拾好——然後將山楂木魔杖往他手裡一塞:“喏,給你,德拉科,這樣你就必須要老老實實地按時給我送來聖誕禮物啦。”
  德拉科:“……”
  原來他這會兒一個字都說不出,因為我們的鉑金貴族還陷入自己的魔杖就這樣被別人輕而易舉地使用了的震驚中無法自拔。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乾乾淨淨的羊皮紙,反過來倒過去地看了一遍之後,用眉毛都快飛到腦門上的傲慢表情將那張羊皮紙往桌子上一拍:“該死的格雷特,你自己來看看——我那段關於糞石的精彩分析到哪去了?!”
  “……那可能是我做得過火了點?”斯科皮心虛地湊過去看了看,在發現那張羊皮紙中間確實少了一段之後,黑髮斯萊特林心虛地嘿嘿了兩聲,“你再寫一遍也會同樣精彩的。”
  德拉科不客氣地將自己的論文從高年級斯萊特林手中抽了回來,羽毛筆狠狠滴戳進那瓶新的墨水瓶裡,沾了兩下,這時候又彷彿想起來了什麼似的,他抬起頭,銀灰色的瞳眸一瞬也不瞬地看著面前的高年級斯萊特林:“是什麼啟發了你……用我的魔杖?”
  斯科皮滿臉莫名其妙地瞅了他一眼:“因為我的魔杖在書包裡,難掏。”
  德拉科:“……”
  德拉科發現自己一點也不想跟面前這個滿臉理所當然的黑髮斯萊特林討論關於“魔杖是一對一的”“魔杖是選擇主人的”這件事情,至少他再一次用實際行動確認了,眼前的這個看似巫師的人類其實壓根就是無法正常溝通的異類……搞不好是巨怪放進巫師裡的高級間諜。
  這會兒的工夫,德拉科必須以極大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不立刻轉身跑回寢室往馬爾福莊園寫一封吼叫信來表達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他十分想在給自己母親寄去的信件裡毫無形象地大吼大叫些什麼,比如“有一個人居然用了我的魔杖”,或者“這個人居然拒絕我聖誕節邀請他來馬爾福莊園的榮譽”。
  ……
  無論如此,不管此時我們的斯萊特林王子殿下如何糾結,三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轉眼,聖誕節假期就真的到了。
  這一天的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相比起平日來說熱鬧得多。外面已經下起了很有聖誕節氣氛的大雪,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也被家養小精靈裝點一新,不得不說,聖誕節的金色鈴鐺和紅色的綢帶雖然應該是格蘭芬多的顏色,但是這會兒他們掛在以深綠色為主色調的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卻一點兒也不讓人覺得違和——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拖著大箱子站在這些裝飾下聊天,臉上都忍不住地或多或少露出一些節日裡的喜悅……在他們的腳邊的箱子裡塞滿了他們秋天換下來的衣服,而當他們回來的時候,裡面將會裝滿了今年時尚雜志裡各式各樣最新的冬裝巫師袍子。
  “我准備在聖誕夜的前一晚和我母親到巴黎去,哦,你知道的,我姑媽在那兒有一份產業,”潘西小臉通紅,用止不住高聲尖銳的聲音跟坐在她對面托著下巴明顯心不在焉地走神的鉑金貴族說,“但是你放心,德拉科,我一定能在馬爾福莊園的聖誕晚會前趕回來——你知道,我爸爸也不會允許我們錯過這個重要的社交場合。”
  等到她說完了,德拉科這才將自己的下巴從帶著龍皮手套的手心稍稍抬起來了一些,掃了坐在自己對面滿臉興奮的斯萊特林姑娘一眼,這才用提不起勁兒的嗓音懶洋洋地說:“哦,那就好,是的,我很期待這個。”
  “德拉科,你在走神。”潘西皺起眉頭,“是什麼讓你忘記了禮儀,讓你跟一位淑女說話的時候堂而皇之的走神?”
  德拉科愣了愣,正想要回答潘西,卻在這時,一隻帶著他熟悉氣息的手放在了他的肩上,斯萊特林王子挑了挑眉,回頭看著他同樣無比熟悉的人臉上掛著他更加無比熟悉的微笑——
  “大概是早餐吃太撐的緣故。”斯科皮格雷特笑瞇瞇地說。
  此時此刻,高年級斯萊特林一隻手正抓著一卷厚厚的羊皮紙——大約是名單之類的東西,他還穿著斯萊特林的袍子,沒有換上回家時應該換的便服,級長的徽章被他掛在胸前,閃閃發亮……級長徽章的下面,是一枚不知道哪兒來的銀蛇徽章。
  德拉科覺得這東西非常符合自己的審美,並且簡直就讓他產生了這就是他送給高年級斯萊特林的錯覺。
  “是這樣嗎,德拉科?”而此時潘西微微瞪大眼——這會兒黑髮斯萊特林姑娘還顯得有些傻乎乎的,非常難預見到幾年後她會成為帶著一群孩子們在大戰之中躲避死亡精靈的大姐頭。
  “不,當然不是。”德拉科皺皺眉露出一個高傲而嫌惡地模樣,“我不是高爾也不是克拉布,我會知道什麼時候停止進食才是正確的——說實在的,格雷特,你為什麼一個人站在這裡,你的行李箱呢?”
  “——已經送到了巴布拉莊園。”強壯的手臂毛手毛腳地攀上了斯科皮略顯得單薄的肩膀,與他同樣五年級的巴布拉湊了過來,笑得一臉得意,“然後我們將一起回家去,得到我父母的同意。”
  德拉科的眉毛都快飛到頭頂上面去了,他不說話,只是看著斯科皮。
  然後在德拉科能吃人的目光注視下,斯萊特林級長大人面無表情地將那個笑嘻嘻地湊過來的臉推開:“去找扎比尼先生,巴布拉,我覺得你們會很有共同話題——我的行李還在級長寢室裡,德拉科,除了我自己家,我保證聖誕假期哪兒也不去。”
  “哦,別呀,斯科皮,”巴布拉被推開了,臉上的笑容不變,“你這樣的語氣讓我想起了我母親出門之前跟我父親的保證,這通常能讓我雞皮疙瘩掉落一地。”
  “那就掉落一地好了。”斯科皮無情地說。
  似乎早就習慣了本年級的頭兒在這方面完全不夠平易近人的表現,巴布拉樂顛顛地聳了聳肩,轉身去尋找上霍格沃茨特快之前他的下一個騷擾對象,而作為被他拉著躺槍的扎比尼這會兒正隔著兩個沙發沖斯科皮大聲抗議……
  總的來說,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亂作一團,大概會比格蘭芬多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斯科皮作為級長,此時此刻他必須拿著那張長長的羊皮紙名單穿梭在這樣的混亂之中,有時候,他必須扯著嗓子大聲地呼喚隨便哪個少爺或者小姑娘的名字好讓他聽見自己回答一聲“到”,然後讓他們按照名單排好隊,像是送小學生似的一路監督他們來到早已在城堡外面等待的斯內普教授跟前,將他們一個不差地交給斯內普教授,再有斯內普教授盯著他們一個個老老實實地走上霍格沃茨特快,等到火車開動了,這才算完。
  斯萊特林沒有一個學生留校,所以這項工作也變得異常艱難。
  當斯科皮扯著嗓子終於把最後一個學生也塞到了隊伍的最末端時,他長長地吁出一口氣,一轉身,卻看見那個剛剛被他放進隊伍裡的小姑娘,此時此刻掌心正托著一杯正在往外冒著熱騰騰的淡淡香味的花茶,微笑著看著他。
  “非常抱歉,我剛才去了趟洗手間,沒有想到您在這找我。”達芙妮格林格拉斯微笑著說,那藏在蒸騰的白色水蒸氣後的蘋果似的小臉粉撲撲的。
  “哦,給我的?”
  斯科皮有些反應遲鈍了接過了那杯玫瑰花茶——原諒他這會兒有點反應遲鈍,畢竟在過去的幾年裡,早就已經習慣被姑娘們喜歡的那個人向來都是德拉科而不是他……相比起軟綿綿的姑娘們,在情人節的時候,斯科皮反倒已經習慣了接受從四面八方各式各樣的男生手中塞過來的巧克力——
  這一點曾經無數次被德拉科拿出來惡狠狠地嘲笑。
  “他們說我泡茶的手藝還不錯,雖然我知道,莫名其妙地送您飲料大概會顯得有些奇怪。”
  此時還是一年級的達芙妮顯得有些羞澀地笑了笑——斯科皮滿臉黑線地想著這姑娘以後幾年裡會踩著高跟鞋囂張地跟潘西互稱“婊子”“蕩婦”……原諒一年級時候的潘西和達芙妮相比起斯科皮印象裡實在顛覆太大,這讓斯科皮開始忍不住想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慘絕人寰的事兒才讓姑娘們獲得了如此奇怪的成長。
  但是——無論如何——此時此刻——斯科皮都毫不猶豫地將那一杯看上去不錯的、飽含少女心思的玫瑰花茶喝進肚子裡。
  並且斯科皮非常清楚地聽見從前方的隊伍裡傳來了德拉科不滿的咂舌音。
  不知道什麼又引起了這位少爺的不滿意,但是這會兒斯科皮忙的焦頭爛額,他只是匆匆地放下了杯子之後說了聲謝謝就頭也不回地沖向了隊伍的最前列——在那兒,斯萊特林王子殿下正抱臂滿臉不屑地垂眼看著他。
  “我們在這等你,你卻在隊伍的最後面悠哉地喝著來歷不明的花茶。”
  “……達芙妮是你的同學,德拉科,那才不是什麼來歷不明的花茶。”
  “我說來歷不明,就是來歷不明。”
  “你需要一點紳士風度。”
  “啊哈,這是你給我的聖誕禮物嗎,格雷特,一個天大的笑話?”
  ……
  在彷彿永遠也停不下來的斗嘴聲中,斯科皮最終終於成功地將斯萊特林王子殿下塞進了他那看上去並沒有多少聖誕精神的教父手中,至此,斯科皮的工作完成。
  世界終於清靜了。
  當黑髮斯萊特林獨自一人匆匆返回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他發現,此時此刻空無一人的公共休息室安靜得可怕,與剛才的熱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而在這樣的安靜之中,斯科皮忽然前所未有地意識到一件事:
  是時候了。
  是時候回到那個真正屬於他的時間了。

  第四十三章

  學生們都走光了,只剩下斯科皮一個人像是一個徹頭徹尾地傻瓜似的站在大門口,在他的不遠處,爐火裡的乾燥木柴發出噼啪的爆裂聲,時不時還會有火星飛濺出來。
  事實上斯科皮並不太會使用這一枚被化作戒指的時間扭轉器,但是現在他還是將它從自己的手指上取了下來,在火光的照耀下,斯科皮中覺得自己似乎在某一瞬間看見銀蛇的眼睛閃了一下——雖然這很有可能是因為他此時難以抑制腎上腺素急速飆高而產生的幻覺,但是他還是響亮地咽了一口唾液,試圖撥弄那顆被咬著自己的尾巴的銀蛇盤卷起來的綠色寶石——
  幾秒後,他一點也不意外地發現那顆紋絲不動的寶石大概並不具備普通時間扭轉器那樣用來“擰”的作用。
  雖然並沒有人在旁邊看著,但是斯科皮還是紅了老臉,他將那枚戒指抓在中心,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為什麼會蠢到離開之前忘記怎麼回來這件事,那枚承載著德拉科記憶的戒指在黑髮斯萊特林的手心中越拽越緊,什麼也不想,腦海中只有“想要回去”這一個固執的幾乎有些傻的念頭,然而斯科皮等了一會兒卻有些失望地發現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直到他忽然覺得掌心猛地一疼,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忽然張口咬了他一下!
  連忙攤開手,斯科皮這才發現那個原本環繞著綠寶石的蛇銀蛇忽然就像是被附有了生命一般扭動起來,它甚至在無聲地嘶嘶吐著銀白的芯子,在那顆不湊近了幾乎看不見的小尖牙上,隱隱約約斯科皮還能看見上面掛著自己的血液……
  斯科皮微微驚訝地張了張嘴,而當他找回自己的舌頭髮出任何聲音之前,黑髮斯萊特林卻突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溫暖忽然包圍了自己,緊接著,在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之前,他周圍的一切開始扭曲——
  柔軟的沙發,金色的聖誕節鈴鐺和斯萊特林綠的厚重窗簾,它們忽然就模糊成了一些毫無意義難以分清的色塊,在斯科皮的眼中越來越遠……身邊的空氣彷彿於某一秒忽然被抽空,斯科皮只覺得自己似乎被整個世界隔離了起來,下一秒,就好像是有一個什麼人粗暴地從後面抓住了他的衣領將他往後拖——這感覺並不是很棒,尤其是在周圍的時空都彷彿被折疊成了一個狹隘的時空隧道的情況下——這和來時的那種感覺不太一樣,事實上甚至要糟糕得多——斯科皮覺得自己被投入了一個永遠也停不下來的滾筒洗衣機,那頭暈目眩被甩來甩去的感覺簡直讓人抓狂!
  不過好在,就在黑髮斯萊特林幾乎抑制自己強烈的嘔吐欲時,那討人厭的感覺停了下來——
  斯科皮站穩自己,然後驚喜地發現他就站在霍格沃茨的走廊上。
  而身邊有兩名格蘭芬多從他身邊路過,他們大概是六年級的學生,因為這會兒的功夫他們正在為阿尼瑪格斯這個問題爭論不休,而斯科皮記得自己從德拉科的課本上看過,這時六年級的課本才簡單提到過的東西——在他們經過斯科皮的時候,甚至沒有回過頭多看他一眼,就好像黑髮斯萊特林從一開始就站在那兒似的。
  “可是格林沃德說,阿尼瑪格斯並不應該局限於普通動物——他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如果你夠厲害,你就能隨便變成魔法動物之類的東西!”
  “不可能,比爾特,你太異想天開了——阿尼瑪格斯就應該是普通動物,比如麥格教授是一隻普普通通的虎斑貓——而且那個人可是上一代的黑魔王,我媽媽說過,他們那類人永遠都是思維豐富到你不應該相信他們。”
  格林沃德。
  聽見了關鍵詞的斯科皮的一顆心猛地放了下來,這會兒的功夫,他可以確認自己回到了正確的時代——雖然被那只蛇咬了一口——哦對了,那個戒指——
  黑髮斯萊特林猛地低下頭,這才發現那枚原本被他握在掌心的戒指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套回了他的手上,它安安靜靜地呆在那裡,依舊是一條蛇頭尾相接,中間有一顆精致的綠色寶石的模樣,就好像從頭到尾它動了並且咬了斯科皮一口壓根就是他的幻覺似的。
  此時此刻,如果有人從走廊的盡頭迎面走過來,就能輕而易舉地發現有那麼一個五年級的斯萊特林正像個傻瓜似的站在走廊中央,這會兒還是夏天,這名斯萊特林卻腦子有毛病似的穿著冬天才穿的厚斗篷,他的面部表情比一般的斯萊特林要豐富一些——一會兒皺眉或者一會兒放鬆,當然了,這讓他看上去更加像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而斯科皮格雷特用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幾乎快要被熱得發瘋。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簡直難以置信自己穿著冬天的袍子站在九月天的英國——好在現在似乎是上課時間,也更加感謝美林以及格林沃德給予了剛才那兩個格蘭芬多如此有政論性的話題——以至於讓他們錯過了一個嘲笑斯萊特林的把柄。
  斯科皮簡直不敢想像如果被斯萊特林的院長——德拉科馬爾福先生聽見有格蘭芬多嘲笑斯萊特林們會用“你們的級長是個冷暖不分的瘋子”時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匆匆忙忙地將身上的斗篷脫了下來,順手抽出魔杖一邊走一邊將自己身上的校服也暫時弄成了夏季校服的模樣,而當斯科皮低下頭的時候,他滿臉黑線地發現此事自己腳上踩著的是一雙足夠保暖的龍皮靴子——這讓黑髮斯萊特林不得不一邊蹦躂著一邊揮舞魔杖將自己的靴子變成合適的模樣——盡管在變完左腳之後,因為鞋底厚度不同,在他完成右腳的變化之前,他必須像個瘸子似的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路。
  這就是缺乏時空旅行經驗的人必須所面對的尷尬問題……之一。
  斯科皮自嘲地想著,而此時,他已經完全了渾身上下的變化,並且在完成了這一系列的動作時成功地走到了醫療翼——
  然後他毫不驚訝地發現德拉科果然不在那兒。
  當然了,馬爾福先生和納西莎女士以及斯內普教授,他們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兒子被一個人孤零零地扔在霍格沃茨躺著——要說維持生命的營養魔藥,斯內普教授和馬爾福夫人聯手親自製造的藥品自然會比龐弗雷夫人那兒的大眾款要來得華麗得多……更何況馬爾福莊園的後院有並不比斯普勞特教授的溫室差多少的魔藥材料培育室,以及比斯內普教授的辦公室更加完美的魔藥煉製工作間。
  斯科皮撓了撓頭,迎面遇上了龐弗雷夫人,看見黑髮斯萊特林她似乎有些驚訝——但是她幾乎沒費多少勁兒就能搞明白斯科皮為什麼站在這兒。
  “你前腳一走,他們就把小馬爾福先生帶回了馬爾福莊園。”龐弗雷夫人抿起唇看上去不太高興地提起,“如果你需要去探望,那麼你現在最好去找鄧布利多,他會帶你到馬爾福莊園……的門口。”
  斯科皮:“……”
  黑髮斯萊特林尷尬地想起哪怕是統一了戰線以及大戰之後,馬爾福莊園的自由拜訪權限裡依然沒有加上鄧布利多教授的大名——哦,准確地來說,除了格林沃德這個人物的出現之外,對於馬爾福家族來說,原來是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比如,討厭的人依舊是討厭的人——比如已經一把年紀的鄧布利多教授。
  斯科皮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跟龐弗雷夫人道了謝,然而就在他即將轉身離開的時候,卻被這個一向比麥格教授和藹不了多少的女巫叫住,斯科皮回過頭,看見龐弗雷夫人臉上露出一絲猶豫,然後,面對自己的學生,她幾乎是前所未有地小心翼翼起來,她無意義地擺弄著面前的瓶瓶罐罐,努力地假裝自己漫不經心地在整理著什麼,問:“小格雷特先生,哦,你知道的,關於那些記憶……一切還順利?”
  斯科皮沖這個女巫露出了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他站在原地,認真地點了點頭,在對方如釋重負地輕輕吐出一口氣的時候,斯科皮無法抑制自己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事實上,我覺得一年級的德拉科和他努力想要給我營造的那種形象不怎麼符合。”
  “哦,是啊,”在短暫的停頓之後,龐弗雷夫人也微笑起來,“他在一年級的時候,和波特先生簡直是我這裡的最佳常客……難以相信,就這樣七年過去了,他們竟然一個不拉地成長成了一群我見過的最優秀、最勇敢的年輕人。”
  燦爛的陽光醫療翼的窗戶外灑入,映照在這個一向不拘言笑甚至還有些凶的女巫微笑的臉上,讓她的笑容變得有些模糊——
  讓人能幾乎不費力氣就能感覺到她對德拉科真心實意的關心和驕傲。
  斯科皮心中一動,忽然之間有一種眼角發酸的感覺,但是他非常清楚地認識到這不是個蹲在這兒像個傻瓜似的哭鼻子的好時間,於是他只是重重地吸了吸鼻子之後用過於高昂的語調告別了龐弗雷夫人,然後抱緊了手中的厚斗篷,一路向著鄧布利多的辦公室跑去。
  ……
  大約十五分鐘之後,斯科皮氣喘吁吁地站在馬爾福莊園的門口,鄧布利多的手放在他的肩上,等到斯科皮真的完全適應了被動的幻影移形所帶來的不適感,這才放開了他。
  高大的古老建築,幾個月前的戰爭絲毫沒有在它身上留下任何不好的痕跡,它安靜地坐落於陽光之下,就好像所有童話之中應該出現的那種古老貴族住所。
  在古老的保護性魔法後面,沒有自由出入許可的巫師只能看見三米來高的高大鐵藝圍欄以及隱隱約約地看見從牆裡自由生長出來的、此時正開得好的紅色魔法薔薇,它們在馬爾福夫人的精心修剪和照料之下,每一朵花幾乎都有斯科皮的腦袋那麼大——
  “小格雷特先生,你看見了什麼?”鄧布利多的聲音聽上去興致勃勃。
  斯科皮透過欄桿往裡面看,努力將自己看見的一切匯報給老人:“馬爾福家族的徽章模樣的噴泉,哦,還有噴泉旁邊養了一群孔雀,其中有一隻是白色的……”
  “那是治療孔雀,它的尾羽是魔杖製造人夢寐以求的好東西,它們驕傲而敏感,選擇的巫師無一例外在去世之後的畫像都被掛在了聖芒戈的走廊上……說實在的,我還以為這種魔法生物已經滅絕了,還有什麼?”
  “幾只獨角獸,”斯科皮聳聳肩,“有大有小,看上去像是一家子。”
  鄧布利多抿了抿唇,他停止了自己努力地伸長脖子這種幼稚行為,那雙藍色的瞳眸在半月形的眼鏡後面顯得特別無奈地說:“我記得大戰過後的頭天晚上我就委婉地跟盧修斯提起過關於我的訪問受制的權利……當時他沖我笑了笑——沒錯,就是你想像的那種,然後就再也沒有然後了……幾天後格林沃德收到了印著馬爾福家徽的出入邀請函,我把那個來來回回地翻了三遍也沒在哪個角落找到我的名字……”
  斯科皮:“……”
  斯科皮廢了挺大力氣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好在這會兒的功夫,馬爾福莊園的大門被人從裡面打開來,一個衣著華麗講究的貴婦人從裡面優雅地款款走出來到他們的面前,納西莎馬爾福上來先是給了斯科皮一個大力的擁抱——
  “親愛的,一切都還順利?”
  “是的,夫人,”斯科皮禮貌之中帶著一絲親密地回答,“一年級的德拉科很難纏,但是誰也不能否認他是個可愛的臭小子。”
  馬爾福夫人微笑起來,看來她再也不能更加贊同斯科皮的話,在稍稍退開將他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看了個遍確認他沒有缺胳膊少腿之後,馬爾福莊園的女主人這才顯得熱情不那麼高地跟鄧布利多打了招呼。
  在馬爾福夫人的身邊,還畏手畏腳小心翼翼地跟著一隻家養小精靈——這會兒的功夫,它正抱著斯科皮的厚斗篷瞪大了眼一一那天生就有些可憐兮兮的目光從鄧布利多和斯科皮的臉上掃過,然後它搖了搖它的大腦袋,雙手握在胸前,裂開了嘴露出了一個高興的表情:“格雷特少爺,是格雷特少爺嗎?格雷特少爺是來看德拉科少爺的——哦,可憐的德拉科少爺——他已經躺在那兒好多天沒有沖福吉扔茶杯了!”
  直接讓自己忽略了小精靈那“不被砸不開心”的抖M表情,斯科皮挑了挑眉:“福吉?”
  小精靈以要把自己的腦袋甩下來的力道瘋狂地點頭。
  馬爾福夫人笑了笑,用無比縱容的語氣說:“以前叫吉吉,一年前被德拉科改成了這個名字,因為他認為在自己的房間大吼這個名字聽上去並不那麼優雅。”
  鄧布利多:“……”
  斯科皮:“這名字聽上去挺耳熟的哈。”
  馬爾福夫人笑了笑,然後在她轉身帶路的那一會兒,鄧布利多這才抓緊時間彎腰小聲地告訴斯科皮那是上一任魔法部長的名字。
  斯科皮向大人們說清楚了這一次自己趁著那邊的聖誕節假期抽空回來的——這似乎從某一方面提醒了在場的大人們他的時間並不富裕,畢竟在時間扭轉器之中的時間是被打過折扣的,在那邊的兩年也僅僅是在這邊過去兩個月的功夫——而對於這個時間的人們來說,斯科皮不過才消失了幾天。
  馬爾福夫人直接將斯科皮帶到了德拉科的臥房——
  打開房門的那一刻,斯科皮驚訝地發現他並沒有聞到幻想中的那種魔藥味,反之,撲鼻而來的,是那種幾乎要讓他的大腦停止思考,瘋狂地沖他洶湧而來的德拉科身上的氣息……這樣的氣息幾乎讓斯科皮一瞬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微微瞪大眼,目光散亂,近乎於茫然失措地看著房間中的每一個角落……
  德拉科看過的書籍,他散落一地的羊皮紙以及書桌邊上的箱子。
  在書桌上,碧翠在一個巨大的水缸裡透過玻璃默默地曬著太陽,房間門被打開似乎並沒有讓這只膽兒被養肥的烏龜受到多少驚嚇……斯科皮在德拉科的辦公室裡看過它,沒有想到的是他們居然把它也帶了回來。
  斯科皮的目光最終萬分艱難地,停留在了房間中央的那張床上。
  陽光從敞開的窗戶外照射進來,屋內卻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悶熱,而那個他所熟悉的驕傲的、英俊的斯萊特林國王陛下,就躺在他那張華麗的大床之上。
  安安靜靜地,胸口平和地起伏著,除了他的臉色似乎比平常更加蒼白一些之外,他看上去就像只是睡著了一般……
  感覺到身後的馬爾福夫人和鄧布利多停住了步伐,斯科皮回過頭,卻看見優雅美麗的婦人沖他投來一個介於鼓勵和悲傷之間的微笑,此時此刻,斯科皮只覺得自己的胃猛地沉了沉,而當馬爾福夫人沖著他輕輕點頭並用無聲的嘴型催促他靠近德拉科的時候,斯科皮顯得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最終德拉科房間的門還是在斯科皮面前被輕輕地掩了起來。
  斯科皮頓了頓,在他意識到自己並沒有多少時間浪費的時候,他終於抬起腳步走向德拉科——
  陽光之下,他的愛人那漂亮的睫毛就像一把小扇子似的在他蒼白的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伴隨著他每一次平穩的呼吸,那雙睫毛都會彷彿有了自我意識似的輕輕顫動。
  斯科皮來到德拉科的身邊,幾乎不怎麼費力氣就把自己的屁股放到了德拉科的床上——如果眼前的斯萊特林國王陛下清醒著,他大概會潔癖發作地對他身上最初微微的汗味兒大喊大叫,然而現在,他卻什麼也沒有說,甚至沒有掀開眼皮,用他那雙銀灰色的瞳眸看他一眼。
  哪怕一眼。
  斯科皮沉默著,輕輕伸手握住了德拉科放置在身體一旁的冰涼的手——
  然而就在他觸碰到他的那一刻,斯科皮瞬間感覺到有什麼在發生了作用——最開始是一縷薄薄的銀色霧從他手上的那枚戒指中噴灑出來,很快滴,銀白色的霧籠罩了他們,它們帶著星星點點金黃色的絲狀物,爭先恐後地鑽入德拉科的大腦之中——
  直到那些大概是記憶的東西金屬從斯科皮手上的戒指處鑽進來回到德拉科的身體中,斯科皮始終一瞬也不瞬地看著德拉科……
  直到他感覺,那只緊緊地被他握在掌心的冰冷的手以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力度,輕輕回握住他的手。

  第四十四章

  說實在的,若不是現在斯科皮正握著德拉科的手,他可能已經被嚇得掉到地上去了——黑髮斯萊特林微微瞪大眼,稍稍讓自己湊到了床上的鉑金貴族的跟前——而此時此刻,他終於發現剛才的那一會兒並非他的錯覺——德拉科馬爾福先生,偉大的斯萊特林國王陛下,霍格沃茨史上最年輕的魔藥教授,確確實實地在斯科皮格雷特的手上醒了過來。
  最開始他只是抖動了下自己的眼皮,但是隨後,斯科皮就看見自己彷彿已經想念了一個世紀那麼久的銀灰色瞳眸在緩緩地睜開……對方似乎很虛弱,在睜開之後眼睛又合了起來,停頓了一會兒,擁有鉑金髮色的斯萊特林才真正張開了自己的眼睛。
  當銀灰色的瞳眸對視上黑色的眼珠,周圍的一切彷彿都停止了下來。
  陽光,鳥叫,噴泉流水的聲音在這一刻都統統消失了。
  就連空氣都變得令人難以理解地稀薄起來——斯科皮發現自己不得不努力地呼吸,才能維持住讓自己生存下去的氧氣量,而他因為離德拉科太近,每一次呼吸所噴灑出的氣息都不那麼客氣地撲打在面前的英俊的年輕人臉龐之上。
  德拉科的眼中彷彿是無邊無際的疲憊,他動了動眼珠,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在發現自己似乎是在自己的房間時,他露出了稍稍放鬆下來的表情,而最終那雙銀灰色的瞳眸終於停留在了他的跟前。
  看著面前的黑髮少年,德拉科馬爾福卻並沒有表現出多少的欣喜,當他動了動唇角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難以抹去的虛弱,卻還是難掩話語中與生俱來的驕傲——
  “雖然不知道閣下是誰,但是請容許我禮貌地提醒,您似乎離我太近了。”
  斯科皮一愣,幾乎是在第三秒就意識到了對方失去了一些記憶的事實,他無法抑制自己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然而隨後他很快地想到這應該是他所料到的情況——而事實上,德拉科能在這個時候醒過來,明明就已經是梅林的眷顧。
  他們不應該再祈求更多。
  甚至本身就應該為這個欣喜若狂——至少德拉科不再像個植物人似的躺在那裡,每一天每一夜地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感受不到黑夜或者白晝的降臨,依靠著魔藥維持生命。
  斯科皮臉上露出了一個稍稍艱難的微笑,他坐直了自己——
  然而此時此刻的黑髮少年並不知道的是,幾乎是他露出笑容的第一刻,年輕的馬爾福先生就開始後悔起來,他發現自己下意識地並不喜歡面前的黑髮少年這樣的笑容,這樣他本來就吃力的呼吸變得更加艱難了些,因為此時此刻的斯萊特林王子覺得,眼前的這一切就好像……
  就好像他傷害了他似的。
  德拉科沉默,他開始認真地考慮自己是不是說出了粗魯的、沒有禮貌的話——
  盡管在他的記憶中,德拉科馬爾福,也就是他本人,確實是在他自己所容忍的范圍內,對待另一個范圍內的某些人粗魯並且極其沒有禮貌——只要他高興的話。
  而這並沒有什麼不妥,盡管如此,他還是如此受歡迎。
  但是無論他如何過分,對象也絕對不該是此時此刻坐在他床邊的這個人——
  一個聲音悄悄地在德拉科腦中響起。
  這讓斯萊特林王子下意識地皺了皺眉,他幾乎沒有意識到自己還不輕不重地將對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當他再說話的時候,他聽見自己的嗓音裡帶著一絲自嘲:“很顯然,我似乎失去了一部分記憶,忘記了一些重要的人。”
  “是的,”斯科皮忍住了自己翻白眼的沖動,“你是的。”
  “很好,讓我想想……”德拉科淺淺地皺起眉,“這就是我為什麼會容忍一個呼吸不順就像剛剛用雙腿跑了一萬米身上還帶著汗味兒的人坐在我床邊的理由?”
  “是的,”斯科皮聽見自己乾巴巴地說,“你是的。”
  德拉科的目光在斯科皮身上挑剔的掃過——事實上,這目光熟悉得令人可怕,幾乎讓斯科皮覺得自己回到了一年級那會兒,那時候德拉科每天都在用這樣的目光看著他——好了,現在過了五年,在德拉科終於能接受他早上剛醒來亂七八糟的鳥窩頭的時刻,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斯科皮覺得自己必須花費掉極大的耐心才能讓自己不要跟一個病人生氣。
  或者乾脆掐著他的脖子騎到他的身上去揍他一頓?
  不,斯科皮自嘲地想著,哪怕這家伙現在像個病癆鬼似的躺在床上,他依然沒有把握自己能戰勝他——事實上,你瞧,那一根山楂木魔杖就被放在他的枕頭旁邊,而斯科皮毫不懷疑,在他的手碰到德拉科的脖子的前一秒,他就能用那玩意將他從窗戶扔到樓下去。
  “——你是一個斯萊特林。”
  在異常安靜的房間之中,德拉科的聲音再次響起,不是疑問句,只是一個用來描述事實的稱述句語氣。
  “很顯然我是,”斯科皮再一次嘗試稍稍湊近德拉科——這一次他成功了,對方只是在最開始的猶豫之後就放鬆了下來,仍由他靠近他,於是斯科皮稍稍好過了些,挑了挑眉,就像是一個問候自己病人的主治大夫,“那麼,你還記得多少,德拉科?”
  為眼前黑髮斯萊特林的稱呼,德拉科又陷入了新的糾結——他覺得無論自己用哪一根腳趾來看,自己都比面前的男孩要年長一些,但是為什麼他的稱呼是他的教名,而不是規規矩矩的“馬爾福先生”之類的呢?哦,他的意思是……如果對方是一個合格的斯萊特林,就應該注意到這一點。
  很顯然,德拉科馬爾福先生在清醒過來的第一秒就犯了一點兒他身上經常會出現的小毛病——比如在思想上,他完完全全地被他父親盧修斯訓練成了一個離開了純血貴族的那些框框條條就覺得下一秒世界就會崩塌的老古董。
  盡管他現在非常疲倦,甚至想什麼也不說,閉上眼睛再好好地睡上一覺——盡管他覺得自己很有可能已經睡了很久了。
  “我為什麼會失去記憶?梅林的襪子,我覺得我的頭就像有一萬個火刺蝟在裡面翻滾似的。”德拉科皺起眉,“事實上我記得得並不太多,那些都是一些零碎的片段,我甚至沒辦法動腦見將它們連接起來拼成一個完整的畫面。”
  斯科皮聞言,幾乎是第一時間想到了鄧布利多口中的記憶斷層——記憶是一個鎖鏈,當它失去了某一部分的時候,就會開啟自動保護功能,讓它們的主人陷入沉睡,直到它們被再一次地接通,感覺到危險在消失——比如現在。
  斯科皮覺得這大概是因為他帶回來的那些記憶產生了作用——就好像是一個已經塌陷了的煤礦,如今已經被重新挖開並且鋪上了軌道需要的鐵邊框,它暫時不能通車,但是總該是有了一個煤礦應該有的模樣。
  大概就是這樣。
  於是黑髮斯萊特林想了想後說:“如果是2008年,哦,按照更加通俗的說話,是魔法新歷元年。”
  “魔法新歷?”德拉科皺起眉,“為什麼會有這個?”
  “因為黑魔王在幾個月被哈利波特徹底打敗,魔法界迎來了新的改革,這是魔法部的決定。”並且你父親在這個決定上也投了贊成的一票,馬爾福先生看上去比任何人更加期盼新的改革,事實上,幾乎有人在懷疑他的目光已經瞄向了魔法部部長的職位……斯科皮決定不說這後面的一句。
  “波特?”德拉科臉上露出一個像聞到了大糞似的表情,“那個疤頭打敗了黑魔王?”
  很好,無論出於哪種原因,你還記得波特。
  然後你忘記了我。
  德拉科馬爾福先生,這筆賬我算記下了。
  斯科皮露出了一個咬牙切齒的笑容。
  德拉科有些不明白,他緩緩閉上眼,休息了一會兒後這才張開眼,似乎他在努力地消化這一些他經歷過的——卻被他遺忘了的事實。
  “這麼說來,”德拉科緩緩道,“我是在戰爭中受到了攻擊?”
  “恐怕並沒有你想像得那麼偉大,”斯科皮露出一個幾乎是報復性的假笑,“您只不過是在戰後返校執教的第一天經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魔藥事故。”
  德拉科臉上露出了一個明顯沉默的表情,隨即他嘲諷地揚了揚蒼白的下顎,拖長了語調用聽不出什麼情緒的嗓音乾巴巴地說:“我猜那是個格蘭芬多。”
  “事實上是一個斯萊特林。”
  “墮落。”德拉科嘟囔了一聲,“簡直難以想像斯內普教授會怎麼說——”
  “斯內普教授除了冷笑什麼都不會說,事實上,他退休了,現在的斯萊特林學院院長是你。”斯科皮近乎於歡快地說——盡管隨即他就意識到欺負一個病人的自己究竟有多麼不厚道,但是此時此刻,他非常確定自己已經成功地從斯萊特林國王陛下的臉上成功得到了自己被遺忘這件事上的安慰。
  盡管斯科皮知道這大概不是德拉科的錯——沒有人能——甚至是德拉科自己也不行——沒有人可以猜到德拉科的記憶到底發生了什麼,它們此時此刻大概就像是一些不能聚攏在一起的絮狀物,零零碎碎地飄在這個漂亮的腦袋裡。
  斯科皮想著,他看了眼德拉科的床頭——毫無意外地那裡還放著一個毛絨玩具,龍的樣子,因為上了年紀那只玩偶幾乎已經被清潔咒弄得有些退色,德拉科曾經親口承認那玩意是他從小長到大唯一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玩具。
  黑色的瞳眸隨即看見了德拉科床頭的時鐘——事實證明,時間過得很快,如果他再不動起來,他就必須要在聖誕節假期結束之前遲到,然後面對……一年級的斯萊特林王子的怒火。
  斯科皮一想,頓時覺得自己就像個來回奔波還得不到一點兒好處的家養小精靈。
  黑髮斯萊特林不著痕跡地將自己的手從德拉科的掌心拿出來——事實上他不想這麼做,而斯科皮不知道的是如果現在他抬起頭,就能第一時間注意到德拉科瞬間皺起的眉,而黑髮斯萊特林卻只是低著頭,用猜不透思緒的嗓音說:“我猜你想和你的小龍玩具獨處一會兒?我猜馬爾福夫人已經感覺到了你的魔法波動,用不了一會兒她就會想來找你……”
  “也許。”德拉科皺著眉不確定地說,“或許我也可以問一問在我昏迷的這段時間裡她和斯內普教授餵我吃了什麼魔藥,我現在覺得整個人都提不起精神……你會去哪裡?”
  近乎於生硬的轉折,不過很顯然德拉科認為自己的重點已經足夠明確。
  “我?”
  斯科皮抿抿唇,他很想告訴躺在床上的這位現在他不得不再次扮演英勇的騎士殺回七年前面對七年前的小王八蛋德拉科,過五關斬六將,陪他胡鬧以收集他的記憶,好讓一切回到正常的原點——然而斯科皮卻什麼也沒說,只是聳聳肩:“做一些我該做的。”
  德拉科沉吟了一會兒,在斯科皮下定決心轉身離開的時候,他忽然說:“其實我覺得你有些眼熟。”
  斯科皮轉過身挑眉望著他。
  “像是我的引導者,你知道,剛進斯萊特林的人都有那麼一位……”德拉科說著,淺淺地皺起眉,“盡管我始終懷疑是不是存在這麼一個人,他名字和外貌都被模糊了,對於一個馬爾福來說這並不是太常見的事情,通常我們記憶良好以確保自己不會在社交的時候顯得失禮——”
  斯科皮依舊挑著眉,什麼也沒說。
  “但是我有時候又覺得你是另一個人,呃呃呃,好吧,只是偶爾,覺得你是另外一個更重要存在。”德拉科說完閉上了嘴,似乎有些難以想像自己居然說出了那個詞——
  重要?
  哦,梅林的屁股。
  馬爾福家族的人從來不輕易許下承諾。
  而他就這樣無比順暢地脫口而出了——這一定是他病糊塗了的表現。
  而當斯萊特林王子獨自糾結的時候,他發現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從外面沖進來了他的母親納西莎,跟在她後面的是盧修斯——大概是剛剛從魔法部直接翹班回來——以及西弗勒斯斯內普,身邊帶著一個德拉科萬分理解不能為什麼會出現在馬爾福莊園的西裡斯布萊克。
  德拉科看著他的母親撲到已經走到了門口的黑髮斯萊特林跟前,狠狠地擁抱他,然後響亮地親吻他的面頰——而這個時候,斯萊特林王子的眉毛已經飛到了腦門上,他很想出聲告訴他的母親,他的兒子似乎在這裡——躺在床上。
  但是德拉科沒來得及說任何話,他只是看見從他的母親懷中脫離的黑髮斯萊特林回過頭,給予了他一個微笑——事實上這個微笑並不把麼斯萊特林,甚至有些像個傻頭傻腦的赫奇帕奇,但是毫無疑問的,在這一刻,德拉科覺得自己的心前所未有地感到踏實。
  異常的踏實。
  他一直目送那個斯萊特林離開自己的房間,然後他只聽見自己的房門外傳來了“啪”地一聲輕響,就好像是有什麼人幻影移形,離開了這個他可以觸摸到的空間。

  第四十五章

  斯科皮匆匆忙忙地出現在七年前的霍格沃茨時,他慶幸地發現自己並沒有遲到,而當他彎著腰走進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時候,德拉科正在跟潘西背誦關於“一六三七年狼人准則”的第二條——事實上這只是魔法部一廂情願頒發的准則,准確地來說,這壓根就是給巫師們自己看的東西——
  比如如果一旦有一天你不幸地被一隻狼人咬了,你就會發現你根本不想遵守這個玩意。
  “第二條,避世:成為狼人的巫師必須遵守行為准則……”
  此時此刻,斯萊特林王子依靠在火爐邊的沙發他最喜歡的那個角落懶洋洋地背誦著,火光照在他平日裡顯得有些蒼白的面頰處讓他難得臉上出現了一點兒血色,他的腦袋上再次被抹上了發膠並且固定成了一個可怕的髮型,看樣子聖誕節假期的三天他在家裡過得不錯,哪怕這會兒已經回到學校,他的臉上依舊殘留著慵懶滿足的一絲絲痕跡。
  這會兒在他對面一本正經拿著書一刻也不敢離開書面的潘西並沒有發現,從剛才的某一刻開始——比如打從公共休息室的門在大約五秒前被緩緩推開開始——德拉科的視線就一刻也沒有離開那裡。
  德拉科幾乎是在自己沒有察覺的情況下閉上了嘴,就好像這樣子他就能一心一意地觀察那個從門後出現的高年級斯萊特林——似乎感覺到了德拉科的停頓,當潘西疑惑地抬起頭的時候,卻被及時用餘光發現了什麼不對的鉑金貴族用一個優雅迷人的微笑給堵了回去——
  於是潘西決定剛才那一刻覺得德拉科在走神只是她的幻覺。
  “繼續,德拉科,第二條,避世。”潘西說。
  “第二條,避世——隱藏身份,遠離人群,在月圓之夜回歸山林以確保其他巫師的安全……”
  斯萊特林王子殿下的聲音不急不慢,就如同他平日裡那樣每一個音節的最後都被刻意地拖長了尾音……那雙漂亮的銀灰色的瞳眸此時正微微瞇起,德拉科不動聲色地看著五年級斯萊特林跟其他經過他的每一個人無差別的微笑(這讓德拉科下意識地皺起眉並且該死地暫時忘記了那個被他背的滾瓜爛熟的狼人法則的第三條開頭),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從褲子口袋中掏出斯萊特林級長的徽章重新掛在了他的校服上——而他的校服……
  該死的是夏天才穿的款式。
  一年級的斯萊特林王子刷地一下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在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之前,他已經掏出了自己的魔杖——就好像他下一秒就能給那個站在門口的高年級斯萊特林一個終身難忘的惡咒!
  “哦我的老天爺,德拉科,你這是怎麼了?”
  潘西還帶著稚嫩的尖細嗓音在他耳邊響起,很顯然,德拉科郁悶地想,現在連潘西都能看出他生氣了。
  而那個他真正生氣的對象卻快速向他這邊走來,臉上還掛一抹滿足的(不知道在滿足些什麼),令人惱火的微笑:“准則四:永遠不要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抽出你的魔杖。”
  “那是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准則。”
  “而我說的就是這個。”斯科皮一屁股在德拉科的身邊坐了下來,抬起手下意識地想要摸一下他的腦袋,但是在目光觸及對方一絲不苟被發膠固定起來的鉑金色頭髮的時候,他打消了這個念頭,改為伸手去捏一下德拉科的臉蛋——然後毫不意外地被對方拍打開來。
  “是啊,我不該抽出我的魔杖,哪怕我剛剛發現我像一個傻瓜一樣被人耍得團團轉。”
  斯萊特林王子殿下銀灰色的瞳眸幾乎就要因為他的憤怒變成了可怕的深灰色,這讓潘西有些疑惑地合上了膝蓋上的教科書,她稍稍坐直了一些,下意識地覺得似乎哪裡有些不對。
  “你是說我?”斯科皮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怎麼你了?”
  德拉科咬著自己的後槽牙說:“你拒絕了我的邀請,拒絕參與馬爾福莊園的聖誕舞會——”
  潘西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哦天吶德拉科,我從來不知道你居然還能——”
  “如果可以的話,可以暫時請你閉嘴嗎,潘西。”德拉科轉過頭,並不算溫柔地扔給了身邊的黑髮姑娘一個警告的眼神,但是也並沒有那麼凶——事實上,哪怕是在這個時候,良好的教養依舊勉強讓德拉科維持住了在面對無關人士的時候不會大發雷霆。
  然後他很快地將自己的目光重新移到了在他面前的高年級斯萊特林身上,目光迅速變成了冰冷淡漠的,德拉科無聲地看著他,那雙還帶著點兒嬰兒肥的臉上絲毫不見斯科皮剛剛走進公共休息室時所看見的慵懶和滿足——哦是的,他確確實實在踏進公共休息室的第一秒就看見了德拉科,並且注意到了他的狀態。
  斯科皮沉默了下,隨即立刻搞清楚是自己身上的短袖校服惹了禍——這大概讓他看起來,就像是剛剛拒絕的德拉科的邀請轉頭跑到了一個別的什麼炎熱的地方度過了他的聖誕節假期。
  盡管在他來看他就是離開了那麼一小會兒。
  斯科皮撓了撓頭,他發現自己不知道要怎麼解釋自己究竟去了哪兒——但是在他舉起手的第一時間,他又發現德拉科的臉色再次變了變——
  那疑惑的神情甚至壓抑住了他臉上的憤怒。
  而毫無疑問的,在面前的高年級斯萊特林做出任何動作之前,德拉科發現自己在他的身上聞到了自己的味道——哦,准確地來說,是他的房間的味道。
  是的,他的房間裡特有的氣息。
  絕對不像是對角巷裡的芬香店裡販賣的那種廉價空氣清新劑,德拉科非常確定他房間裡用的熏香是他的母親納西莎馬爾福親手用馬爾福莊園裡采摘的鮮花製造而成的,僅此一家,別無分店——放眼全世界,能找到這個味道的地方,除了馬爾福莊園,再也沒有第二個地方。
  而德拉科前腳才剛剛從那兒回到霍格沃茨。
  他非常確定自己家裡並沒有出現過斯科皮格雷特這麼一號人——一瞬間他甚至非常惡意地開始懷疑他的父母是不是在其中的某一方瞞著對方有了新的情人——而如果這是事實的話,用腳趾頭想都能猜到會干出這種事的只能是他父親。
  德拉科臉色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再猛地低下頭事先定格在斯科皮手上的那枚銀蛇戒指的時候,又忽然安靜了下來——這樣樸質的戒指並不像是他父親的手筆,雖然德拉科尊重他的父親,但是從某個方面來看預言家日報並沒有說錯,盧修斯馬爾福就是個移動中的大孔雀。
  思及此,德拉科勉強將心中的疑慮壓了下去,並且開始認真地考慮寫信問一問他親愛的母親是不是曾經把她製造的芬香用品分享過給她的朋友。
  遲疑地轉了轉眼珠,德拉科意外地發現自己被“對方身上擁有自己的氣息”這個詭異的現實所取悅,於是沉吟了片刻後,他挑了挑眉,語意不詳地問:“這麼說你沒有去過其他地方?”
  “沒有,”斯科皮努了努嘴,“我不可能去度假還穿著霍格沃茨的校服,只不過這個時候在我家那邊還沒完全涼下來。”
  “哪?”
  “中國。”
  “東方,”德拉科看上去稍稍平靜了一些,淡淡地評價,“我沒去過那裡。”
  我當然知道你沒去過那裡,並且就是欺負你地理不怎麼樣,否則你就會發現十二月的中國和英國真沒多少差距。斯科皮鬆了口氣,心很累地發現大的馬爾福和小的馬爾福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非常難纏——特別是當他們決定自己吃自己的醋的時候——
  是的,斯科皮並沒有錯過他准備走的時候斯萊特林國王陛下投射在他背上的目光,或許連德拉科自己都沒有發現,那目光灼熱得可怕。
  “……”……呃呃呃,等等——吃醋。
  斯科皮驚訝自己居然用了這麼一個詞。
  但是當他掀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瞥德拉科的時候,他滿意地發現一年級的鉑金貴族看上去並沒有那麼生氣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令他改變了這個想法。
  德拉科讓潘西把手中的書給斯科皮——對方愉快地照著德拉科說的辦了,雖然她喜歡借用眼下這個機會跟德拉科多呆一會兒,但是剛剛從家裡回來的姑娘似乎更願意去找她的女伴們分享一下假期的各種聚會裡得到的新八卦而不是坐在這裡盯著枯燥無味的魔法史。
  德拉科抽出了自己的魔杖,心不在焉地讓桌子上的蘋果長出了一跳粗壯的腿,那只蘋果歡快地在桌子上奔跑了起來——
  “假期過得怎麼樣?”他斜睨了一眼斯科皮,“如果你剛剛回來,我毫不驚訝你大概還沒有拆開我送給你的禮物,因為不知道要把它送到哪裡,我乾脆就在地址這方面填寫了霍格沃茨的。”
  “還不錯。”斯科皮沉吟了一會兒,他指的是德拉科成功醒過來這件事,當然了,如果不算他醒過來了不記得他卻記得波特這件事兒的話,斯科皮在心裡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哦,並不怎麼遺憾地發現我也沒有在馬爾福莊園收到來自你的禮物。”德拉科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個眼看這就要狂奔出桌子邊界的蘋果,將它重新放到了桌子的中間,斯萊特林王子揮了揮他的山楂木魔杖,於是那只蘋果開始愉快地跳起了踢踏舞。
  斯科皮頓了頓:他確確實實,沒有想到過,在他離開的這幾個小時之內,在這一邊已經過了三天,並且還是該死的聖誕節。
  這個時候,斯科皮就無比想仰天怒吼至少在五年前他的戶口本上印著的還是中文,而在那裡人們從來不過聖誕節——最多也只是把它當做情人節來過!
  他低下頭看著面前正看似專心地玩弄著那個蘋果的鉑金色腦袋,努力地假裝出了一副坦然的模樣:“我倒是想及時將禮物送到你的手上,德拉科,但是我訂購的禮物需要製作,為了質量他們不可能趕上工期。”
  “製作?”
  “是。”
  “聽上去還不錯。”德拉科撇了撇嘴,揚了下那尖細的小下巴,“如果最後到我手上的是任何一款我能識別的現成品,我就……”
  “嗯?”
  “你就等著大開眼界吧。”斯萊特林王子嘲諷地嘶嘶道。
  斯科皮不想承認他被一年級的德拉科搞得有些緊張,努力地露出一個不那麼僵硬的微笑,他隨便找了個借口逃離了這個難纏的小鬼身邊,然後屁滾尿流地回到級長寢室從亂七八糟的桌子上翻出了飛天掃帚用品店寄過來的訂單,想了想後,黑髮年輕人在那訂單的特別定制欄上填下了光輪2001的定制信息——
  他承認剝奪了盧修斯馬爾福先生一年後給德拉科的開學禮物選項這個行為十分卑鄙,但是眼下他才顧不了那麼多呢,誰叫德拉科當年跟他提起過他二年級的時候才真正擁有了一把屬於他的競技專用掃帚這個小秘密呢。
  “所以毫無疑問地,我是在做好事。”斯科皮撇了撇嘴,對自己說。

  第四十六章

  斯科皮寫完掃帚訂單之後,他試圖從被堆放在床邊的那堆禮物裡將德拉科的找出來——隨後他發現這項工作並不算很難,這大概是因為德拉科送禮物的包裝模式從他一年級開始就初具模型的關系。
  那是一個很小的盒子,甚至只有斯科皮的拳頭大小——然而包裝精美彌補了它在尺寸上的不足,銀色的綢帶被添加一些趣味魔法,在斯科皮試圖抽開它們的時候從那銀色的綢帶上還會灑下像是星塵一般的光輝,墨綠色的盒子正中央是馬爾福家族的紋樣……
  此時此刻依靠在溫暖的火爐邊拆禮物的黑髮斯萊特林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地打開了它,而下一秒,當斯科皮在看清楚裡面的東西時他差點兒將那玩意連帶著盒子一塊兒給失手扔進火爐裡!
  好在他及時守住了手,否則他將會煩惱自己將要怎麼面對來自德拉科馬爾福先生的怒火。
  那是一枚精致的白金戒指,白色的戒指被雕出了一條細膩的凹槽,凹槽裡鑲綴著十幾顆等同尺寸等同品質的砂礫大小的綠寶石,每一刻的綠寶石周圍都圍繞著一圈雕工精細的橄欖枝——十分精美,如同完美的藝術品。
  完美到斯科皮毫不懷疑這絕對不可能是用魔法熔煉做出來的任何一件商業裝飾品。
  魔力是一種很難控制的東西,它可以釋放,但是這並不表示每一個人都知道自己釋放魔力的大小——而一件真正由魔法做出來的戒指,它當然會很精致,但是最多只能像是此時此刻戴在斯科皮手上的那枚銀蛇戒指一樣——這還是出自鄧布利多手的物品,而鄧布利多恰好是目前最偉大的白巫師。
  所以在細節上,普通的工匠們絕不可能再比那更加精細了。
  斯科皮沉吟了一會兒,他瞪著這枚戒指就好像它下一秒就能開口說話了似的——事實上,黑髮斯萊特林認為這甚至更加像是妖精們的手藝……如果不是如今妖精做的魔法物品已經珍貴到舉足輕重的地步的話,斯科皮幾乎要毫不懷疑它就是。
  此時此刻,它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高級絨布面的首飾盒中。
  抿了抿唇,長年累月深受“斯萊特林喜歡亂來但是從不認真追求誰一旦認真那必須是一輩子”這個教育理念的斯科皮有些驚訝是什麼啟發了此時正跟他一門之隔的鉑金貴族送自己這麼具有象征性意義的東西……
  斯科皮將它小心翼翼地裡面拿了起來放在手心,在跳躍的火光陰影之下,戒指上的那一圈綠色寶石散發著誘人的幽幽光芒……
  “你在一年級的時候就送了如此重要的東西給你的引導者,然後在三年之後對一年級的老子表現得就像你剛剛遇見了你的初戀,哦,真是太棒了德拉科,有你的,奧斯卡影帝——這筆賬咱們先記下史上最強吸血鬼。”
  斯科皮嘟囔著抱怨,然而隨後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在抱怨完德拉科自己吃自己的醋這種可笑的事情之後他毫不猶豫地這麼干了起來……沉默了半晌,黑髮斯萊特林一雙黑色的瞳眸幾乎是瞬也不瞬地死死盯著掌心的那枚精致的白金戒指,幾秒後,他發現自己有一股強烈地、無論如何無法壓制下來的沖動——
  比如想去試一試它——
  說實在的,他很好奇德拉科怎麼會知道他的手的尺寸。
  …………………………………………哦好吧,當然啦,這確實只是借口!
  對自己露出一個嘲諷的冷笑,斯科皮保持著微妙的心情試圖將那枚戒指套入自己的某根手指內,但是隨即黑髮斯萊特林很快地就發現了問題——
  它太小了。
  ……呃呃呃,准確地來說,是他的手指太粗。
  以此將包括拇指在內的四根手指試了個遍之後,斯科皮的目光停留在了他的小拇指上——看上去尺寸倒是挺合適……黑髮斯萊特林深呼吸一口氣,他還沒有做好准備如果套不進去自己是應該沖出去對著一年級的德拉科大發雷霆還是以三年後自己的立場對這個鬆一口氣……而當他精神恍惚地這麼想的時候,幾乎是下意識地,他將這枚戒指套進了他的小拇指。
  尺寸剛剛好。
  冰冷的金屬分毫不差地貼在他的小拇指根部的皮膚之上,不會太松,也覺得不會是會把他勒得難受的緊,真的是剛剛好,就好像定做戒指的人曾經偷偷用皮尺量過他的手指似的。
  斯科皮輕輕握拳,再鬆開,再握拳,感受著小拇指被套上一枚戒指之後再活動時帶來的微妙觸感,最後,他輕輕地將自己的手攤開,爐火之中的火焰將他原本白皙的手指照得火紅火紅的,邊緣那點兒連接指縫的皮甚至變成了透明的顏色……
  手指上的兩枚戒指上的綠寶石閃爍著幽暗的光芒,它們很像——准確地來說,簡直相似得就像是從同一塊寶石原石中鑿出的成品一般……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斯科皮甚至覺得中指那枚由時間扭轉器變來的戒指上的銀蛇甚至愉快地擰動了一下自己的身軀……哦是的,沒錯,就是愉快。
  斯科皮從地上爬起來,當他拉開自己寢室的門的時候,幾乎是毫不意外地他發現了一尊正斜靠在自己門跟前的雕像,雕像抱臂站在那兒,身上穿著一絲不苟的斯萊特林袍子,雕像具有鉑金色的腦袋以及漂亮的臉蛋,這會兒正栩栩如生地用刻薄的表情斜睨著他——
  “好極了,挺早的是不是?我只等了十五分鐘而已,我正打算再等五分鐘,你再不出來我就要破門而入了。”一年級的德拉科馬爾福先生刻薄地說。
  “如果你知道你長了手而你面前的這玩意是扇門的話,我猜想你可能會想到用你的手敲敲門?”斯科皮從寢室裡走了出來。
  “不邀請我進去?”德拉科挑起一邊眉,“我真驚訝斯內普教授是怎麼選中你這麼一個沒有斯萊特林禮儀精神的人來當級長的。”
  斯科皮無奈地搖了搖頭:“因為我正打算從我的寢室走出來,否則我為什麼要開門?”
  “我還以為你真的知道我在外面。”
  “哦,是吧,你當然可以這麼認為,畢竟……”斯科皮頓了頓,“我就是出來找你的。”
  話一剛落,斯科皮毫不意外地發現德拉科臉上的表情變得警惕了些,他甚至一改懶洋洋地依靠在門邊的姿勢稍稍站直了自己的身體,而現在,德拉科正微微以一個驕傲的弧度仰著他那蒼白尖細的下巴——只有那雙幾乎完全凝聚起來的銀灰色瞳眸出賣了他此時此刻緊張的心情——
  “當然,是的。”德拉科清了清嗓子,好讓自己聽上去沒有那麼緊繃,“如果你這麼急著找我,我是不是可以猜測你已經看見了我的聖誕禮物?”
  話語間,德拉科低下頭去,這個動作讓斯科皮注意到他的發膠似乎並沒有將他後腦勺的頭髮也很好地全部拘束起來,這會兒正有一截毛茸茸的頭髮掃在德拉科的袍子衣領上,看上去就像是可愛的鴨子屁股——而正當斯科皮所有的注意力都完全被德拉科後腦勺的“鴨子屁股”吸引去了時候,他聽見鉑金貴族不急不慢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很好,現在我自己就得到了答案。”
  斯科皮一愣,他跟著低下頭,並且順著德拉科的視線,最終停留在了自己的右手小拇指上——哪怕是在這會兒光線不佳的樓梯上,那一排綠色的寶石也能散發著幽暗的光芒,顯示著它高貴的存在感。
  “好極了,我開始後悔送你這麼一個東西了,”德拉科乾巴巴地說,“當你手上戴滿了這些東西,我發現你的氣質又重新降低到了一個新的檔次——雖然我懷疑你到底是不是曾經擁有過‘氣質’這玩意——哦,就好像韋斯萊家族忽然中了預言家日報的大獎獲得了五萬金加隆似的……我們通常管那個叫什麼來著?”
  “暴發戶。”斯科皮嗤笑。
  “是的,”德拉科皺起眉,“就是那個,你現在看起來就像那麼一類人。”
  “我只是戴著試試。”
  “你還想取下來?”德拉科挑起眉,這一次他反應很多。
  “在我弄清楚你為什麼送我這個之前,我想我不——”
  “——答案顯而易見。”
  斯科皮的話被鉑金貴族飛快地打算,他微微挑起眉,看著面前這個比他矮上半個頭卻始終保持著驕傲的一年級斯萊特林,而後者此時正面不改色地用一種完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聖誕節假期我跟我父親去了一趟德國,你知道,那裡是妖精戰役之後除了古靈閣之外妖精更加集中的地方——”
  斯科皮臉色變了變:“所以這真的是妖精做的?”
  “只是一個工藝品,”德拉科撇撇嘴,“現在的妖精和經歷了妖精革命之前的那群妖精在我看來是完全兩種不同的種族,現在的它們熱愛金加隆——當然也並不是說它們以前就不愛,我的意思是——用不著大驚小怪,它是有點兒值錢,但並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斯科皮:“……”
  德拉科:“需要我提醒您嗎,格雷特先生,您現在看上去似乎對於我的禮物該死地有些失望?”
  斯科皮:“不,並沒有。”
  “你就有,”德拉科皺起眉,任性地說,“而你看上去一副准備等我轉過頭就把它從你手上拿下來的模樣,甚至不管它到底比你中指的那枚粗糙做工的戒指到底精致上檔次多少倍!”
  “……”
  斯科皮發現一旦德拉科決定讓自己幼稚起來那絕對是天下無敵。
  至少此時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一年級斯萊特林固執得看上去恨不得他當場對著自己的小指施展一個永久粘合咒語才善罷甘休!
  “好了,我並不是嫌棄它,”斯科皮乾巴巴地說,“我只是覺得這太貴重了,德拉科,無論如何我從來沒有想到你會特地為了聖誕禮物給我定制一個戒指……”
  “誰告訴你它是定制的啦?”德拉科挑起眉,言不由衷道,“我就是在那麼一大盒子的首飾裡隨便挑了一樣!”
  “……像是對角巷裡十個銀西可任意挑三樣那種?”
  “沒錯。”斯萊特林王子殿下露出了一個惡意滿滿的笑容,“而你不能對它抱怨什麼,只能戴著它,否則我會跟所有人宣傳斯萊特林的級長是個無禮至極的家伙。”
  “……這是威脅?”
  “這是威脅。”德拉科將雙手插入口袋之中聳了聳肩,“當然,其實馬爾福家族的家族戒指是真正的妖精做的東西——和傳說中的格蘭芬多寶劍一樣珍貴——我爸爸說,我成年那天就能將它戴在我的手上,它將是開啟馬爾福家族位於古靈閣最深處的那間銀行的鑰匙。”
  “……噢。”
  “我考慮過結婚之後可能會將它交給我的妻子,直到我們的孩子成年。”
  “嗯?”
  “你想參與這個計劃嗎?”
  “啊?”
  “開玩笑的。”
  斯萊特林王子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慵懶的笑容,轉身邁著輕快的步伐率先離開了通往級長寢室的樓梯。

  第四十七章

  “……”斯科皮站在原地啞口無言地瞪著德拉科的背影瞪了一會兒,直到走到了門邊的斯萊特林王子轉過頭不耐煩地催促他快點跟上他這才回過神來——德拉科似乎從來沒有跟他提到過馬爾福家族在古靈閣的最深處居然還有一個金庫!
  ——從來!沒有!提到過!
  好吧,雖然並不排除一年級的德拉科還是個比較缺心眼的臭屁小鬼所以此會把這種看似似乎有些不得了的事情到處亂說,但是此時此刻的斯科皮還是多少地感覺到了某種危機——比如當一年級的德拉科不停地在拆七年後的自己的台這種情況下,現在尚處於失憶之中的斯萊特林國王陛下很有可能會遇見“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被伴侶狠狠拋棄”的尷尬場面。
  “怎麼了?露出這副愚蠢的呆臉——哦,當然這並不是說你平常就不呆了,只不過現在你看上像是鷹頭馬身有翼獸。”
  走在前面的鉑金貴族顯得趾高氣揚,完全不知道七年後的伴侶正在認真地考慮要不要拋棄七年後的他自己,而當他注意到斯科皮跟上自己之後,那摸著發油蹭蹭發亮的腦袋驕傲地轉了回來:“是不是對我剛才的提議很心動來著?”
  斯科皮:“……”
  糾正一下,不僅不知道,還要火上澆油。
  五年級斯萊特林沖面前的一年級小鬼假笑了一下。
  “非常遺憾地告訴你我真的只是開玩笑,”德拉科聳了聳肩,“通常情況下我父親可能不太會同意我自己選擇伴侶——當然,如果我選擇的對象能讓他們滿意的話,那倒是另當別論。”
  只有十一歲的小鬼皺了皺眉:“比如我認為潘西不錯……我們一起長大,她總比陌生的女人好——但是我媽媽覺得帕金森家族雖然不窮但是在名聲上似乎還差了一點兒,這個對於馬爾福家族來說比較重要,錢的話,唔,坦白地說,馬爾福家倒是有得是錢。”
  斯科皮:“………………”
  所以咱們在一起得理所當然是因為咱家雖然不是特有錢但是好歹還挺有名?
  梅林的屁股,我還以為咱們在一起的唯一原因是因為你喜歡我我也恰巧不討厭你呢!
  分手,必須分手!
  “怎麼啦?”德拉科斜睨斯科皮,他發現這是自己短時間內的第二次這麼問了——看著五年級斯萊特林一臉憋得通紅又開始發白最後重歸於通紅的模樣,鉑金貴族顯得有些莫名其妙地挑挑眉,“你知道,我說的都是實話——難道你在斯萊特林五年裡從來沒有人跟你討論過這些問題嗎?純血巫師們樂意內部消化,並且講究門當戶對。”
  斯科皮嘟囔了聲,強忍住了把面前那顆晃來晃去的鉑金腦袋從他脖子上擰下來當球踢的沖動:“說過,門當戶對麼——當然了。”
  “嗯,”德拉科滿意地點了點頭,“所以像韋斯萊家那種純血叛徒——哦,對不起,這話似乎粗魯了些,不過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就是他們那類人——沒錢,並且沒名,家主亞瑟韋斯萊只不過是魔法部最底層的工作人員,這種情況下,他們大概很難和一個斯萊特林出生的女巫聯姻。”
  斯科皮在一瞬間想起了達芙妮——這個在那幾年裡可以抱著弗雷德韋斯萊在霍格沃茨的走廊任何一個角落裡接吻的典型斯萊特林姑娘——想起這一幕整個人都不太好地額角跳了跳,斯科皮想告訴德拉科凡事不能說得太絕對,因為現實生活永遠都是處處充滿了精彩……呃,和驚悚。
  而此時此刻他們已經來到了禮堂大廳——今天是聖誕節假期的最後一天,這個時間還有很多學生沒有返校,所以這會兒的功夫,禮堂大廳內的四張午餐長桌之上只是稀稀拉拉零星地坐了幾個提前返校的學生,教授席位上更是空無一人。
  很顯然人人都珍惜他們的假期——包括教授們在內。
  不過這部分的人群很顯然並不包括格蘭芬多黃金三人組——事實上,當斯科皮他們走進禮堂的時候,哈利‧波特先生——糾正一下——被七年後的失憶了的德拉科依然能記住的偉大的哈利‧波特先生,此時的他已經能坐在赫敏和羅恩的中間和德拉科搞互相瞪視了。
  “——怎麼了,波特,看你這副樣子倒像是從來沒有離開過霍格沃茨!你被家裡掃地出門了嗎疤頭!”
  德拉科站住了腳步,面向格蘭芬多長桌,他拖長了尾音,充滿了優越感的喊道。
  他的聲音足夠讓整個禮堂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這引起了一些斯萊特林們的竊笑,以及更多的來自格蘭芬多的瞪視——並且在人們看不見的地方,跟在鉑金貴族身邊的五年級黑髮斯萊特林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格蘭芬多救世主的臉幾乎是立刻就陰沉了下去,盡管他前一秒還在微笑,大概是斯萊特林的話讓他想起了今年收到的來自他姨媽和姨夫的聖誕禮物——一隻舊襪子;赫敏則不贊同地皺起了眉就像是在自己的鼻子底下看見了什麼髒東西;反應最大的要輸坐在哈利右手邊的紅髮格蘭芬多,他看上去隨時准備跳起來要給德拉科一個惡咒——如果他會的話。
  而在羅恩做出任何動作之前,德拉科已經大搖大擺地坐回了自己學院的長桌邊上。
  高爾和克拉布立刻圍了上來——但是在德拉科的示意下,他們並沒有坐在他的兩旁而是繞到了平常潘西坐的位置上,然後在斯萊特林王子殿下的眼神示意中,斯科皮撇撇嘴挨著他坐了下來……
  長桌上此時此刻已經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食物,人煙稀少似乎並沒有讓家養小精靈們怠慢自己的工作,長桌上的食物看上去甚至比他們平常會看見的那些更加精致,斯科皮喜歡那個最上面放了一顆新鮮紅草莓的雞蛋布丁,完全手工製作,吃上去奶香味兒十足,而且口感是綿的,就好像在吃一塊入口即化的芝士蛋糕。
  而當他品嘗自己甜點的時候,不太喜歡甜食的德拉科則在不厭其煩地跟後面來的布雷斯說他在法國的遭遇,他詳細地給他的小伙伴們講述了自己參觀妖精們的工作間的過程——但是斯科皮注意到,從布雷斯他們的對話之中可以聽得出,德拉科並沒有送他們任何一個人妖精製造的所謂“十個銀西可任選三件”這類的禮物。
  小騙子。
  不過這就是德拉科——他總喜歡這樣。
  斯科皮想著輕輕撥弄了下他的袍子上的那個別針,當年德拉科滿臉不耐煩地將它掛在他胸前的時候也試圖告訴過他“這玩意在馬爾福莊園數量以成打來計算”——而事實上,能夠防止一定程度惡咒的裝飾品並不多見,它們通常非常昂貴,更不要說它同時還能抵御龍的言靈。
  沖著自己面前的布丁露出一個好笑的表情,斯科皮有些心不在焉地游神,他想到德拉科,想到馬爾福莊園那一隻白色的治療孔雀,想到被德拉科“念念不忘”的波特,而正當他心不在焉地將目光滑過格蘭芬多長桌的時候,卻猛地發現好像哪裡不對——
  事實上並沒有出現什麼奇怪的景象,坐在格蘭芬多長桌上的格蘭芬多們吃吃喝喝看上去也過得不錯,波特甚至看上去神情愉快地在拆著一份似乎是他剛收到的禮物——哦,在他面前的那只郵局公用的貓頭鷹似乎能說明這一點。
  斯科皮看著波特的一舉一動,卻止不住眉頭越皺越緊,對於一個斯萊特林來說,除非是相當清楚地了解到某樣禮物的來源,否則他們會選擇在拆禮物之前先確認那東西是不是真的無害——比如——
  現在。
  坐在格蘭芬多長桌邊的救世主還在笑,他似乎很開心自己又收到了一份新的禮物,而他的旁邊,羅恩韋斯萊看上去也很有興趣地湊過腦袋,甚至還伸手幫他一塊兒拆那個被層層疊疊的禮品紙包起來的禮物——而斯科皮就坐在跟他們相隔整整一個禮堂的位置上,看著他們,並且有一股無法抑制地沖動,想讓他們立刻住手,放下那樣東西。
  事實證明斯科皮是對的。
  他眼睜睜地看見波特和韋斯萊從紙盒子從拿出一個像是金色飛賊一樣的東西,然後伴隨著呯地一聲巨響,上一秒還大聲地笑著坐在格蘭芬多旁邊的救世主和他的好哥們就雙雙失蹤了!
  失蹤了!
  斯科皮瞪大了眼,就如同那一秒愣在了原地的赫敏格蘭傑,禮堂之中此時還充滿著之前的歡聲笑語,人們似乎還沉浸在上一秒的愉快氣氛中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他們意識到哪裡傳來了一聲巨響,有什麼東西變得不對。
  赫敏格蘭傑開始嘶聲裂肺地尖叫起來。
  德拉科停止了跟布雷斯描述自己看見的格蘭芬多寶劍的仿品是多麼精致珍貴。
  這會兒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了格蘭芬多的長桌邊,幾乎沒有人鬧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直到從斯萊特林長桌邊上站起來一個人影,他飛快地穿過幾張長桌,斯萊特林的袍子在長桌之間翻滾著飛舞而過,黑髮斯萊特林一個個地將他目光所及的各個學院的級長點名——
  “艾麗嘉‧沙特,羅傑爾‧斯芬克斯,羅納佳‧克萊爾——還有帕西‧韋斯萊——請你們通知你們的院長,或者任何一位你們能看見的教授,告訴他們,波特先生被一把來歷不明地門鑰匙帶走了。”

  第四十八章

  “——門鑰匙?霍格沃茨怎麼可能有門鑰匙?!”
  “是跟隨在包裹裡面一起送來的嗎?這怎麼會,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
  “哦!這當然沒什麼好奇怪的!——最近可是聖誕節,各式各樣的禮物從外面寄出來,如果都逐一檢查每一個包裹是不是都有問題,那個啞炮該忙成什麼樣!再說啦,他是個啞炮,門鑰匙這種東西也不會被他辨識出來的——你知道,那玩意對沒有魔法的人才沒有用呢!”
  人群一下子炸開了鍋,人們議論紛紛是什麼人將大名鼎鼎的格蘭芬多救世主從他們的眼前帶走,他們看上去也非常感興趣那個人為什麼要將波特帶走——而這個時候,作為斯萊特林的級長斯科皮已經走到了禮堂大名的門口,跟在他身後的是德拉科,緊接著有幾個面色蒼白的級長與他們擦肩而過,看樣子是按照斯科皮所說的那樣去找教授幫忙了。
  斯科皮出了禮堂就想往地窖那邊跑——理由很簡單,在這種情況下,他第一個想到的不是行蹤飄忽不定的鄧布利多,而是他的學院院長。
  因為斯內普教授是最有可能提前結束自己的聖誕假期回到霍格沃茨的教授,但是介於只要是個人就能知道魔藥教授和救世主波特先生的關系惡劣,再加上斯內普教授本身的形象問題,眼下除了身為斯萊特林級長的斯科皮之外,很有可能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人能想到霍格沃茨還有這麼一名可以搬救兵的人。
  但是斯科皮不同。
  首先他是個斯萊特林,雖然斯內普教授有些凶有些偏心,但是他尊敬他的院長。
  其次,在經歷了那一場最盛大的戰役之後,每一個人都知道斯內普教授是否真的對哈利波特抱有敵意——感謝他來自七年後,盡管很可怕,但是至少斯科皮知道身為一個意義上的“教母”,斯內普教授不可能對他未來的“教子”涉及到生命危險的時候袖手旁觀。
  再其次,根據經驗之談,這個時候迫不及待要帶走波特的,除了在這一年剛剛復活的黑暗君主,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會那麼閒。
  最後,斯科皮非常確定,斯科皮格雷特,加上一年級的波特加上一年級的德拉科再加上一個一年級的韋斯萊和一年級的格蘭傑,雖然人夠多,但是他們加起來也不夠一個此時還沒有聚集起自己所有魂器的黑暗君主一個小指頭。
  ——綜上所述,斯科皮認為他們必須要找斯內普教授。
  救波特,那必須是要救的,但是當英雄的那個必須不是學生中的任何一個人。
  然而,就算斯科皮這麼想,在場的卻彷彿有另外一個人比他考慮得更多——在走出了禮堂大門之後,斯科皮立刻被人推搡到了牆上,五年級斯萊特林的後背重重地撞在了走道兩旁,他痛呼一聲,卻在低下頭准備抱怨的第一時間看見了站在他面前緊緊皺著眉的斯萊特林王子殿下。
  “怎麼了,德拉科?”黑髮斯萊特林挑起眉。
  “你這是要去找斯內普教授?”德拉科死死地盯著斯科皮。
  “對,沒錯。”
  “你不能去找他,”德拉科的眉頭皺得更緊,“我還以為人人都應該知道斯內普教授討厭波特。”
  “對,”斯科皮輕輕地說,“但是不是真的討厭。”
  德拉科露出了一個被冒犯的表情:“你不能那麼肯定。”
  斯科皮輕輕歎了口氣:“我能。”
  就憑他來自七年後,他用自己的眼睛親自見證了斯內普教授,以及他所有的努力——而此時此刻,正當斯科皮准備好了一百種理由用來說服德拉科的時候,禮堂的大門被人再一次推開,這一次從裡面走出來的是紅著眼的赫敏格蘭傑,她看上去糟糕極了,頭髮大概是被她自己抓得更亂了些,她沖了出來,哆哆嗦嗦地顯得茫然地看了門邊的斯萊特林們一眼,然後彷彿如同幽魂一般就要與他們擦肩而過——
  斯科皮眼疾手快地伸出手將她抓住。
  在他的跟前,德拉科的揚了揚眉,目光停留在了斯科皮放在赫敏手臂上的手,“雖然不是時候,”德拉科涼涼地說,“但是為了避免一會我忘記,我還是提前說——之後你記得洗手,然後再碰我。”
  斯科皮下意識地放開一年級格蘭芬多姑娘,而後者這會兒完全沒有精力去考慮與自己同年級的斯萊特林話語之中的惡意,她瞪大了眼看了斯科皮一眼,然後再一次地哭了起來:“天啊,我早就告訴哈利一定要小心,那個人……那個人一定會用各式各樣的方法將他引導他的面前,但是我怎麼也沒想到,那會是一件稍稍碰到就能把人吸走的東西——”
  “‘那東西’的名字叫‘門鑰匙’,”德拉科皺起眉,顯得有些討人厭地挑剔地說,“雖然並不太想和你說話,但是還是問一句,你說的‘那個人’又是誰?”
  然而赫敏並沒有理他。
  格蘭芬多姑娘只是抽抽搭搭地像是桃金娘附體了似的自顧自地說著自己的話——
  “我早就警告過他們,為什麼海格喜歡一隻龍,而那個和他賭博賭輸了的人身上就會恰巧帶著一隻龍——”
  “什麼,居然有人會在賭博這事兒上輸給那個大塊頭?”德拉科驚訝地問。
  斯科皮滿臉無奈地將使勁兒拆台的一年級斯萊特林塞到自己身後,他甚至將自己的手帕遞給了赫敏(盡管德拉科在他身後瘋狂地用手肘撞擊他的腰部),五年級斯萊特林覺得自己抓住了什麼關鍵:“等等,格蘭傑,你剛才說有一個人將龍蛋輸給了海格——一隻龍蛋?”
  “對,是個陌生人,”赫敏抽泣了一聲,“作為交換,他從海格的嘴裡掏出了安全通過三頭犬路威的方式。”
  德拉科探出個腦袋,看上去十分驚訝到以至於有些驚恐:“這種東西能換龍蛋?梅林的屁股,我願意用殺死地獄獵犬的所有方式換一隻龍蛋——哪怕只是一個孵化過的空殼!”
  斯科皮:“德拉科!”
  “哦好吧,”鉑金貴族不太優雅地翻了個白眼,“那麼問題又回來了,到底是什麼人,他要處心積慮地通過那個門板去偷魔法石,同時還要特別費勁地想殺死波特?——等等,這聽上去怎麼像是我准備干的事?”
  斯科皮終於沒忍住在斯萊特林王子難得的不靠譜中用力朝著霍格沃茨走廊的天花板上翻了個白眼,而多虧了德拉科的各種打岔,此時的赫敏格蘭傑終於停止了哭泣,她抬起頭,顯得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很顯然,目前來說她並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斯科皮陰沉下臉想了想,這些紛雜散亂看似毫無關聯的線索讓他有些找不著頭緒——他首先想起了萬聖節那天將巨怪放進霍格沃茨試圖讓它吃掉波特的人,那個人顯然不是黑暗君主,而巨怪很顯然也不可能真的是他的魔杖吹響的音樂引來的……那一天他明明看見了有另外一個人在現場。
  那個人有深色的袍子,白色的帽子……
  禁林裡捕殺獨角獸的人。
  給海格龍蛋偷得消息的人。
  在萬聖節那天隱隱約約聞到的奇怪氣味兒……
  就像是大蒜混合了一壇腐爛的東西發出的奇怪氣味。
  大蒜。
  白色的帽子……
  斯科皮微微瞪大眼,此時此刻近乎於已經浮出水面的答案讓他驚訝得不得不停止了思考,他轉過頭,看著身邊的一年級斯萊特林,就像是想要遵循一個意見似的問:“你覺得如果帶走波特的人其實就是我們的教授的其中之一這個想法怎麼樣?”
  “不可能,”德拉科抿了抿唇,“我熟悉霍格沃茨盡管這是我第一年正式就讀他,但是在這裡教書的人都是鄧布利多的老伙伴,你懂嗎,很多年了,除非是——”
  斯科皮加緊追問:“除非是什麼?”
  “……奇洛沒有理由要波特的小命。”德拉科皺起眉。
  “他如果他是那個人那一方的,他就有。”
  “好了,我已經厭煩跟你們打啞謎,現在告訴我,所謂的‘那個人’究竟——”
  斯科皮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這裡看著站在自己面前這個擁有整齊的鉑金頭髮的一年級斯萊特林猛地停頓了下來,德拉科彷彿終於意識到了現在談話中心的主角是誰,他毫不掩飾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鉑金貴族瞪大了眼抬起頭看著斯科皮,那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個長著血盆大口的巨怪——而此時此刻,那雙向來充滿了傲慢和冷漠的銀灰色瞳眸正因恐懼而微微緊縮,德拉科的整張臉都因為終於猜到了“那個人”的真實身份而整個兒緊繃了起來——
  不管他承認與否,他嚇壞了。
  無論以後的德拉科在最後的戰場上是有多麼勇敢狡猾與驍勇善戰,考慮到目前的他只有一年級……斯科皮有些於心不忍地搖了搖頭,歎氣道:“抱歉,只是我沒辦法用更加溫和方式提醒你。”
  德拉科沒有回答他,反而是有些警惕地看了還站在他們身邊徹頭徹尾地陷入了震驚的一年級格蘭芬多姑娘一眼。
  “現在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斯科皮看上去有些疲憊地說,“為了防止波特被他的黑魔法防御教授用黑魔法殺死,我覺得我們需要去找個教授搬救兵,而那個人將會是——”
  斯科皮的話被德拉科警告的眼神堵回了喉嚨裡。
  而沒等他來得及發問,德拉科已經將他拽到了一個確認赫敏聽不見的地方——
  “那個人不會是斯內普教授。”
  德拉科近乎於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地說。
  斯科皮微微一愣。
  而此時此刻,他只能看見瞪著他的這雙銀灰色瞳眸之中充滿了猶豫和遲疑:“在並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可以信任的情況下我不應該告訴你這個,格雷特,但是我就是愚蠢地做了——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否則你會後悔一直到你兩隻腳都踏進棺材裡——聽著,聽著我說的——如果你說的那個人是——是黑暗君主的話,那麼你就不可以去找斯內普教授。”
  斯科皮猛地閉上嘴。
  “因為包括我父親在內,沒有人能驗證斯內普教授的忠誠——懂了嗎?無論是偏向哪一方——無論是鄧布利多還是黑暗君主——他從來沒有明確地表達過自己的忠誠屬於誰。”
  斯科皮看著德拉科沒有說話。
  七年前的斯內普教授確確實實沒有標明自己的立場——甚至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斯萊特林的院長應該屬於黑暗的那一方。
  斯科皮來自七年後,他知道真相——但是他發現自己錯了。
  並且錯得離譜。
  恰巧是因為德拉科所說的“問題”的“真相”,才讓他被蒙蔽了一個隱藏在這個時間之中更大的問題——
  如果這個時候讓斯內普教授暴露在黑暗君主的眼皮底下,那麼接下來的七年所有的事情都將會被打亂,黑暗君主將直接會把斯內普教授從他的手中救下了波特這件事把他劃入光明的一方——而在斯科皮所知道的歷史之中,斯內普教授時作為一名出色的間諜絕色出現在鳳凰社的會議坐席上的。
  他不能在整件事情剛剛開始的時候就被暴露。
  斯科皮聯想到了在走廊上聽見的斯內普教授和奇洛教授的那些詭異的對話,現在想來,很有可能壓根就是斯內普教授這個時候已經通過了黑暗君主的忠誠檢驗打入了黑暗勢力,而他很有可能是以“同謀”的身份監視著奇洛的所有舉動。
  真應該感謝德拉科,他無心地拯救了斯科皮可能會犯下的大錯——
  而此時此刻。
  一切看上去還有其他挽回的餘地。
  七年後的波特好好地活著並且帶著格蘭芬多的獅子殺死了黑暗君主,這麼說他沒可能就這樣直接死在了霍格沃茨的一年級。
  五年級斯萊特林歎了口氣——他不得不承認,有時候他該死地確確實實沖動得像個格蘭芬多。
  “哦是的,德拉科,”斯科皮伸出手,他幾乎是無法抵御自己渾身顫抖的沖動,十分後怕地將一年級的斯萊特林王子緊緊抱入懷中,“你是正確的,感謝梅林,還好有你。”

  第四十九章

  收到了如此真誠的感謝還真讓德拉科一時間有些驚愕,但是他並沒有推開五年級斯萊特林,相反的,在斯科皮放開他的時候,斯萊特林王子殿下甚至是滿臉不滿意的皺了皺眉,上下打量了一圈站在自己面前的五年級斯萊特林,用他習慣的那種刻薄的語氣道:“說真的,我簡直不敢相信你現在才發現這個——我一直都是這麼地——”
  “聰明?”
  “沒那麼膚淺。”
  “睿智?”
  “那是給老頭的形容詞。”
  “你太挑剔了,德拉科。”
  “無論如何,”斯萊特林王子得意地斜睨了赫敏所在的方向一眼,“當格蘭芬多只能沖著你哭鼻子的時候,我幫了你的忙,我有挑剔的權利不是嗎?”
  斯科皮沒有理他,因為他知道這大概能讓德拉科得瑟上好一陣子說不定甚至會一直持續到他們期末考試完畢,而此時此刻,他們的當務之急是不能讓波特真的就這樣死在了一年級……哦,如果七年後的德拉科也可以對斯科皮這個冒牌的引導者有什麼記憶的話,那大概就真的會牽扯到時間駁論這方面的事情,而在這種情況下,斯科皮很難確定一年級的波特獲救到底是不是跟他有點兒關系……
  他不能讓自己的袖手旁觀反而改變了歷史。
  至少這會兒發生的事情堅定了斯科皮回去以後要好好地問清楚所有他能問到的人,在波特二年級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麼——有備無患嘛。
  而眼下,在斯科皮聽見帕西韋斯萊一邊大吼著“找不到麥格教授”以及“鄧布利多也被魔法部的緊急信件召喚去了倫敦”從他們身邊跑過的時候,他意識到自己可能必須要做點什麼——比如挪動一下自己的雙腿,跑起來,去任何一個可能的地方尋找波特。
  斯科皮看著終於停止哭泣,此時此刻正驚恐地瞪大眼目送帕西奔跑著離去的赫敏,他找不到什麼合適的話去安撫她,所以只好用蹩腳的試著提問的方法:“好了——既然現在看上去我們幾乎沒有任何一個教授可依靠,讓我們來想想,你們覺得那個人會把波特弄到哪兒去?”
  “你之前不是說要找斯內普教授嗎?”這時候終於回過神來的赫敏茫然地看了斯科皮一眼。
  斯科皮嗆了一下,並且與此同時他看見站在他身邊的斯萊特林王子惡劣地勾起自己的唇角似乎打定主意不幫忙讓他自己解決這個問題,而斯科皮想不到一個好理由,於是他決定讓自己暫時看上去就像是高爾或者克拉布那樣簡單粗暴:“不找他了,事實上,我覺得他可能並沒有空要管波特的死活。”
  斯科皮粗聲粗氣地想著,順手講一個大黑鍋扣給了他的學院院長——
  因為赫敏倒吸了一口涼氣,看上去簡直覺得“不管學生死活的教授不可理喻”。
  斯科皮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這時候,他終於聽見德拉科在他身邊嘟囔了一句:“哪兒有魔法石,就把波特弄到哪兒去。”
  斯萊特林王子像是終於看夠了熱鬧,這會兒的功夫,他正抱臂依靠在霍格沃茨冰冷的牆上,滿臉嘲弄地掃了一眼斯科皮,像是對於他的多管閒事十分不滿似的不情願地說:“盡管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他們聽上去似乎有一定關聯,那個人的徹底復活必須要波特在場——我聽我爸爸說的,嗯,當然,只不過當時他在跟別人說話,而我只是恰巧路過那裡想要到書房後面找我家的家養小精靈。”
  “家養小精靈只要你呼喚一聲就會出來,德拉科。”
  “哦,是嗎,”德拉科面不改色地回答,就好像他剛剛才知道這個而不是已經使用了家養小精靈整整是一年,“我習慣用自己的腿在馬爾福莊園尋找它們,那樣會讓我充滿了樂趣。”
  斯科皮翻了個白眼,而這會兒的功夫,兩名斯萊特林外加一個格蘭分多姑娘——全新的詭異三人組合已經在擠擠攘攘亂七八糟的學生隊伍中突出重圍,想著某個他們所有人都熟悉的方向一路跑去……
  一路上他們遇見了正在試圖將吊燈擰松的皮皮鬼,但是它並沒有找他們的麻煩,因為這個愛調皮的幽靈在看到斯科皮的第一眼就在最短的時間內將自己塞進了旁邊某個廢棄教室的鑰匙孔裡;他們還遇見了差點沒頭的尼克,那會兒的功夫它正試圖跟一個走廊上畫像裡賣花的牧農女搭訕,看著斯科皮他們從它面前沖沖跑過的時候,他試圖問他們這是要幹嘛去——很可惜的是現在並沒有人准備停下來回答他。
  大約是五分鐘之後,他們來到了那條他們熟悉的四層樓走廊上。
  而在他們所有人目光所及的某個交匯處——那兒原本緊閉的大門已經被開啟了。
  斯科皮跑在最前面,他個頭最高腿也夠長,當他三兩步跨到那個門口的時候,德拉科跟在他的身後上氣不接下氣,而赫敏還在三樓往上跑的路上……
  “看來我們沒有找錯方向,”斯科皮一邊向著那扇門靠近,一邊壓低了聲音說,“門打開了,看來奇洛教授他們倒是真的已經——哦我的老天爺,波特!”
  德拉科一聽這名字就像是獵狗聞到了兔子似的湊了上來,當他湊到斯科皮身邊的時候,鉑金貴族也為眼前自己所看見的場景嚇了一大跳——
  他確確實實地看見了哈利波特,以及甚至還有羅恩韋斯萊……只不過他們現在看上去可不太好,他們雙眼緊閉地躺在地獄獵犬路威的嘴巴底下,事實上,那只大狗的哈喇子看上去馬上就要滴到波特的肚子上了——
  “他們死了嗎?”德拉科伸長了脖子期待地問。
  “還活著,”斯科皮斜睨他一眼,“只是暈過去了。”
  德拉科歎息:“失望。”
  而此時此刻,正如斯萊特林們所討論的那樣,救世主和他的朋友卻毫無知覺地躺在那裡,在他們的身邊放著一把豎琴——這大概是是波特他們還沒有變成狗糧的唯一原因。
  那只地獄獵犬暫時地睡著了。
  德拉科皺起眉:“睡著的地獄獵犬唾液是沒有腐蝕性的,不過我們一會我們還是得小心一些,格雷特,很有可能是因為他發現下面的路並不方便他攜帶著一個人——於是決定將一切障礙掃除之後在回來拿波特。”
  “……他怎麼敢肯定他回來的時候波特還活著?”
  “真是個好問題,”德拉科斜睨斯科皮一眼,“你有沒有想過他也許需要的只是波特的一部分,如果是一塊肉或者一根骨頭的話,他甚至還能直接在這只留著哈喇子的大蠢貨的幫助下略去了念一條阿瓦達索命這個步驟——”
  “噢——這就夠了,德拉科。”斯科皮為自己幻想的那個畫面不太舒服地皺了皺眉。
  “現在,為了以防萬一,我數一二三,你吹響你的魔杖,讓這只大蠢貨睡得更加熟一些,然後我上去,叫醒哈利差點兒被撕碎的波特,准備好了嗎,一——”
  “——噢噢噢噢天啊!!!哈利!!!羅嗯!!!!!!!!!!!!!!!!!!!!!!!”
  兩名斯萊特林的身後響起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聲——當他們刷地一下整齊的回頭的時候,他們發現在他們身後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終於跟上來的,此時此刻已經瓦全面無血色的赫敏格蘭傑,她張大了嘴,看上去幾乎被眼前那一幕震驚得拿不穩自己的魔杖!
  在地獄獵犬驚天動地打了個噴嚏——將那些濃稠的透明粘液盡數噴到了在它嘴巴底下的哈利和羅恩臉上之後,它那些一層層像是癩皮狗似的眼皮開始抖動,最右邊那個腦袋那原本埋在爪子底下的鼻子抬了起來,嗅了嗅,然後是喜聞樂見的三顆腦袋的鼻子都抬了起來,它們開始瘋狂地抽動,嗅嗅——
  地獄獵犬因為赫敏的尖叫聲要被驚醒了。
  赫敏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事實,她瞪大了眼——深褐色的瞳眸之中充滿了淚水,這會兒的功夫,她正死死地用雙手捂著自己的嘴——十分用力,以至於她原本握在手上的魔杖幾乎要在她的鼻子上壓出一道滑稽的紅痕……
  而在這麼嚴肅的時刻,德拉科還是抽空嘲諷了她:“盡管我也很失望他們還活著這個事實,不過我發現因為有你在,泥巴種,我想我很快就要夢想成真了——”
  斯萊特林王子的話被一陣悠揚綿長的笛聲所掩蓋。
  他停了下來,用意味不明的目光掃了一眼自己身邊的五年級斯萊特林,直到他慢吞吞地將一首曲子吹完,那只愚蠢的大狗又將自己的鼻子埋進了爪子底下,德拉科這才挑挑眉說:“你上次吹得可不是這首。”
  “經過上次,我覺得我需要練習一下樂器——你知道,很長一段時間內我以為是我難聽的笛聲吸引來了巨怪,”斯科皮聳了聳肩,“然後我就練了。”
  德拉科將自己的鉑金色腦袋擺了回去。
  而在兩名斯萊特林淡定地站在走廊上對話的時候,赫敏已經在第一時間沖了上去,十分艱難地將滿臉狗鼻涕的哈利和羅恩從地獄獵犬的嘴巴底下拖了出來——
  “你知道,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應該看著女士動手自己站在一旁聊天,”德拉科皺了皺眉,看了眼躺在地上毫無知覺整個亂糟糟的黑髮都被狗鼻涕糊成一團的格蘭芬多救世主,“但是我決定今天特別破例一次,我能接受的范圍只在魔藥上曬乾的巴羅斯鼻涕蟲那種范圍——已經是極限。”
  斯科皮沒說話,但是他看上去默認了斯萊特林王子的話。
  當赫敏拍著哈利的臉試圖將他們弄醒的時候,斯科皮走了上去給了兩名不省人事的格蘭芬多一人一個清理一新,然後是清泉如水——
  首先醒過來的是哈利,在德拉科惡心壞了的聲音中,格蘭芬多救世主從地上爬起來乾嘔著吐出了一大塊不知道是地獄獵犬的唾液還是鼻涕的玩意兒,然後羅恩加入了他的隊伍——
  最後獲得了重組的格蘭芬多黃金三人組包成了一團。
  “真感人,跨越了地獄獵犬的鼻涕,我覺得我對‘友誼’這個偉大的詞匯又有了新層次上的了解。”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德拉科嘲弄地評價道。

  第五十章

  格蘭芬多救世主放開了他的伙伴們,一眼就越過了赫敏的肩膀看見了站在她身後滿臉嘲弄的斯萊特林,他露出一個吃驚外加厭惡的表情:“馬爾福,你怎麼在這裡?”
  “好問題,”德拉科沖著格蘭芬多救世主露出了個虛偽的假笑,像條毒蛇似的嘶嘶地說,“就好像我眼巴巴地要到這兒來以免你被地獄獵犬的哈喇子和鼻涕淹死似的,哦是的,為了魔法界的明天——我想這個是我在這兒的原因。”
  德拉科的話說得非常不誠懇,所以此時此刻難免格蘭芬多們的臉上一致地露出了個剛剛生吞了只鼻涕蟲一樣的表情。
  “如果不是我從來沒有吃鼻涕蟲的習慣,我會想說你們現在臉上的表情由我來做比較合理。”斯萊特林王子殿下不怎麼優雅地翻了個白眼,而當他這麼說的時候,他已經越過了三名格蘭芬多在他們驚恐的目光下大搖大擺地走向地獄獵犬,他在那只睡得鼻涕冒泡的大狗跟前停了下來,回過頭挑眉看著斯科皮。
  斯科皮挑眉回視他。
  “請。”德拉科從唇角裡蹦出一個字。
  斯科皮這才揮了揮魔杖,含糊地嘟囔著漂浮咒,地獄獵犬漂了起來,被安安穩穩地放置到了一邊,整個過程中它睡得很沉,除了它的肥屁股在最後那一下壓壞了那把放在角落的豎琴之外,它甚至沒有將自己的腦袋從爪子底下拿出來。
  “真是難以想像,那只混血巨人為什麼會想到用這種蠢東西來守門口,”德拉科皺著眉評價,“就因為它長得嚇人嗎?”
  “事實上,如果你找不到催眠地獄獵犬的方法,它們就是很危險——想像上次哈利身上的傷口!”赫敏打斷了斯萊特林王子的話,在他忙著沖她皺鼻子的時候,不怎麼客氣地上前撞開了他的肩膀,格蘭芬多姑娘蹲下來,艱難地用兩隻手拉開了被地獄獵犬的肥肚子壓得還暖烘烘的活動門板——
  “並不是每個人都知道馴服地獄獵犬的方式,馬爾福。”
  “姑且認為你是誇我,泥巴種,可是我高興不起來。”
  羅恩在赫敏身後發出一聲彷彿要隨時撲上來攻擊德拉科的咆哮。
  “隨便你怎麼說,”赫敏斜睨了得意的鉑金貴族一眼,“無論如何我說的是事實,如果就連奇洛也必須要依靠一隻龍蛋來弄到通過這只三頭地獄獵犬的方式的話,那完全能夠說明——”
  “我們在一個傻子的教導之下整整學習了半個學期的黑魔法防御術……哦,難怪我覺得我這半個學期的黑魔法防御課就像是永遠在曠課似的,如果不是每節課有個簽到的環節,我幾乎感覺不到自己坐在那裡。”德拉科乾巴巴地說,“提醒我,等這些事兒過去之後,我要以‘浪費我的生命’為罪名起訴那個蠢貨。”
  ——這一次包括斯科皮在內,在場的所有人都用力地翻了個白眼。
  將德拉科的赫敏雙雙往自己的身後塞好,作為在場唯一一名稍稍年長一些的學生,斯科皮主動探頭往赫敏拉開的那道活動門板——他往下望了望,隨即毫不意外地發現自己什麼都沒看見,裡面黑漆漆的,看上去也不像是准備了樓梯給他們下去的樣子。
  “我先下去,然後你們跟上——哦韋斯萊,如果沒事的話,請你不要用魔杖去戳那只地獄獵犬的鼻孔,就讓它安心地睡個好覺不行嗎?”
  被叫到名字的紅髮格蘭芬多就像是被燙到似的,猛地一下把自己已經鬼鬼祟祟地探到那只地獄獵犬腦袋底下的魔杖收了回來,現在他的臉色看上去和他的頭髮顏色一樣紅,他憋著一股氣瞪大了眼看著斯科皮,那不是生氣的樣子,倒像是中了一個什麼滑稽的惡作劇咒語——
  “停止,羅嗯,”赫敏尖銳地命令,“你看上去像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傻瓜!”
  “哦,好吧,赫敏,不要苛求太多,”哈利看上去有些疲憊地歎了口氣,“羅恩只是好奇這只地獄獵犬為什麼睡得那麼好,你知道上一次我們在圖書館的禁區裡看到的——”
  哈利說到這裡,忽然閉上了嘴,警惕地看了一眼斯萊特林們。
  斯科皮聳聳肩,德拉科滿臉不屑:“圖書館的禁書區還沒家的廁所大,波特,我不會為這個大驚小怪的。”
  哈利瞪著德拉科,乾巴巴地將自己的話說完:“那裡面的書籍提到過,地獄獵犬雖然會被音樂催眠,但是它不應該睡得那麼沉。”
  “我沒有興趣跟你說睡前床頭故事,波特,”德拉科不屑地勾了勾唇角,“但是我可以告訴你這跟格雷特的魔杖有關,關鍵詞是——‘赤楊’。”
  羅恩露出了赫敏在課堂上上躥下跳時才會有的表情,“我知道,”他看上去有些興奮地說,“是有關‘魔笛’的童話,是嗎?傳說中花衣人的魔法風笛!”
  德拉科牙疼似的哼了聲。
  聽了赫敏的話,哈利並沒有顯得有些釋然,相反格蘭芬多救世主用陰郁的目光掃了一眼斯萊特林們:“而且我注意到剛才你們提到了奇洛教授,他怎麼了,就是他把我和羅恩弄到這裡來的嗎?”
  “是的,”赫敏抿了抿唇,她有預感自己再不摻和一下她們恐怕直到天黑都會一直站在這裡無止境地問答下去,意識到這一點的格蘭芬多姑娘露出個有些焦躁地擰了擰自己的袍子,“就是這樣,總之我們懷疑奇洛教授和那個人——你知道,就是名字都不能提的魔王是一伙的,好了,現在我們能下去了嗎,在奇洛發現我們之前?”
  一片沉默代表了大家默認了她的提議。
  赫敏鬆了口氣,隨即她死死地咬著下唇看著站在她不遠處的高年級斯萊特林蹲下,然後輕輕一躍之後消失在了她的視線范圍之內——然後是毫不猶豫地跟著往下跳的鉑金貴族——然後是羅嗯,哈利——當她發現周圍只剩下她自己一個人後,她深呼吸一口氣,跟著跳了下去。
  而此時此刻,那黑洞的洞底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由斯科皮打頭,他率先跳了下去——甚至已經做好了屁股被摔得開花的覺悟,但是當他落地的時候他發現自己錯得離譜,事實上他降落的地方是軟的,濕潤陰冷,就好像他剛剛從一個巨怪的口中跳了下來而他現在落在了巨怪的舌頭上——這個聯想讓黑髮斯萊特林不太舒服地顫抖了一下,他摸出自己的魔杖,正想要使用一個熒光閃爍,緊接著德拉科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哎喲!看著點兒!”
  “這是我的台詞,德拉科,你難道就不能等我站穩了確認安全了讓你們跳下來再下來嗎——這麼見鬼的迫不及待是為什麼!”
  斯科皮惱火地說著,身體卻先一步地行動起來,他保持著坐在地上的姿勢,伸出雙手將結結實實地落入他懷中的一年級斯萊特林稍稍摟緊好讓他把自己站穩——而當斯科皮做這個動作的時候,他這才發現自己的魔杖已經被落下來的德拉科撞飛——簡直不敢想像,如果不是撞飛了,那麼它現在就應該在德拉科的屁股底下——以斷成兩截的淒慘姿勢。
  因為並不是什麼事情都完全依賴魔法,所以斯科皮對於魔杖不在手中這件事情顯得非常遲鈍——這過程漫長得足夠剩下的三名格蘭芬多如同下餃子一般落下來,在他們的不遠處摔成一團。
  “站穩了嗎?”一片漆黑之中,斯科皮聽見自己冷靜地問,“如果你站穩了,我就要去找找我的魔杖了——哦,德拉科馬爾福!”
  “幹什麼?”斯萊特林王子對於自己的名字被這種埋怨的語氣叫到顯得十分惱火,“不要在我的耳邊嚷嚷。”
  “如果你把你的手從我屁股底下拿走的話!”
  “你有什麼毛病,格雷特,我為什麼要摸你的屁股,”德拉科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將自己彷彿黏糊上了一層漿糊似的不肯從對方的肩上拿開的手抬起來,然後啪地一下,捧住了高年級斯萊特林的臉,“看見了麼,我的手在這兒!”
  “見鬼,那是什麼東西——哦,德拉科,看在上帝的份兒上,有什麼東西從我的褲腰裡滑進去了,點亮你的魔杖,就現在!”
  斯科皮的話甚至是剛剛落地就看見他周圍的一切亮了起來。
  德拉科舉著自己的魔杖,緊繃著一張蒼白的小臉站在他的面前——而斯科皮站了起來,與此同時他感覺到什麼冰涼的濕潤條狀物從自己的褲腰裡滑了出去,周圍寒冷、潮濕,他幾乎是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然後借著德拉科魔杖尖端的光芒,他看清楚了試圖像個流氓似的鑽進他褲子裡的東西——
  一條籐蔓。
  他將德拉科的魔杖從他手裡拿了過來——在對方滿臉不情願的情況下,魔杖前端的光線並沒有因為換了個主人就熄滅,相反的它甚至一直維持著良好的光線,這讓斯科皮得以看清,此時此刻他們就身處於一個彷彿由植物的網編制的洞穴之中,而他們周圍鋪天蓋地地全部都是——
  “梅林的襪子,是魔鬼籐!”羅恩彷彿帶著一絲崩潰的哭腔的尖叫聲響起。
  而這些植物就好像被這一聲尖叫聲從睡夢中驚醒了過來似的,它們開始蠕動,令人崩潰地蠕動,那如同蛇一般的根須蔓延著,速度越來越快,它們最先纏繞住了羅恩和哈利的腿,將他們絆倒之後,更多的籐蔓伸向了赫敏和德拉科——所有的人開始下意識地掙扎起來,可是他們很快地發現自己越是掙扎,那籐蔓就蔓延得越快,將他們纏繞得更緊!
  斯科皮一腳踢開正試圖纏繞上自己雙腿的蔓籐,慌亂之間,他將手中的魔杖扔回給德拉科,在後者暴躁的低聲咆哮聲中,高年級斯萊特林一個不怎麼優雅地打滾滾到了洞穴的另一邊——然後一把抓住了他之前飛出去的魔杖!
  斯科皮:“Lumos(熒光閃爍)!”
  整個洞穴因為強大的照明咒語瞬間被整個照亮。
  與此同時被點燃的還有不遠處被魔鬼籐結結實實捆綁在地的斯萊特林王子——
  德拉科:“見鬼的你,格雷特!在這種情況下你用什麼熒光閃爍——啊啊啊,我要被勒死了!因為你的愚蠢!”

  第五十一章

  “——別著急,德拉科,你叫得整個霍格沃茨都能聽見了。”
  斯科皮眨了眨眼,緊接著,在眾目睽睽之下五年級斯萊特林在使用了一個看似毫無用處的照明咒語之後就似乎再也不打算繼續使用魔杖了,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之中,他讓自己的魔杖前端保持了應該有的亮度,然後他從腰間的龍皮口袋中抽出了一疊的黃色符菉——
  就像現場的所有人上次夜游時所看見的那樣,五年級斯萊特林將那些令他們疑惑又著迷的符菉再一次拿了出來,他口中念念有詞——所有人甚至都因為試圖因為去聽清楚他在說些什麼而下意識地安靜了下來,然後他們看見了更壯觀的——
  四五張用朱砂色寫著符文的符菉就像是中了漂浮咒一般從五年級斯萊特林的手心飛了起來,它們就像忽然被賦予了生命一般,圍繞著斯科皮緩緩轉動,然後當站在它們中間的人占了個手決後,它們忽然同時猛地燃燒成了一團團的火焰!
  “我的老天爺!看那些籐蔓!”
  紅髮格蘭芬多的聲音都變調了,他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在羅恩韋斯萊的目光所及之處,只見那些突然燃燒起來的火焰圍繞著五年級斯萊特林,它們帶來的溫暖和光明嚇退了一些試圖悄悄從後面靠近斯科皮的魔鬼籐!
  “哦,哦,當然了,咳,”赫敏震驚地說,“魔鬼籐喜歡陰暗和潮濕的環境,還記得上一次在溫室嗎,那些魔鬼籐它們——”
  格蘭芬多姑娘的話沒能說完,因為當她的話說到一半的時候,所有人都看見在斯科皮的周圍,五六隻金絲雀大小渾身燃燒著火焰的小鳥從這些火團中鑽了出來,它們撲簌著金黃色的翅膀,向著在場每一個被魔鬼籐捆綁在地的人飛去——
  它們就像是一團團燃燒著子彈的火焰,每一處它們飛過的地方,那些魔鬼籐都彷彿害怕它們身上的溫度和光亮而後退,它們扭曲蠕動著後退,連帶著原本纏繞在德拉科脖子上面的籐蔓也鬆開了它的根須,鉑金貴族猛地抓住它粗魯地將上面的葉子也拽下來了幾片,然後他連滾帶爬地躲到了一邊,咳嗽了兩聲忙著讓自己順口氣……
  “要誇你做得好嗎?”好不容易順過一口氣的德拉科搖搖晃晃地踩著柔軟的地面向斯科皮走了過來,那張漂亮的蒼白小臉上看上去並不是十分愉快,“如果你選擇用一個火焰咒語,我們能更快地解決這些——”
  “但是我可能會燒傷你們。”斯科皮溫和地說。
  德拉科轉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閉上了自己的嘴——很顯然,在這個提醒之下,他不得不認同斯科皮很有可能說得是對的。
  ——在那些被暫時嚇退的魔鬼籐重新回過神來繼續攻擊他們之前,此時他們已經一同來到了一個走廊上,這是他們現在唯一看見的一條能走的路……當腳踏實地踩在堅硬冰冷的青石磚走廊上時,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就到這裡了,波特,好走不送。”
  德拉科站在走廊上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與此同時,他伸手將正准備打頭走在最前面的五年級斯萊特林拖回了自己的身邊,他看著身邊的黑髮斯萊特林,挑起一邊眉用他喜歡的那種傲慢語氣說:“我不認為我們還有繼續前進的必要。”
  斯科皮想說些什麼,但是他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
  “一個魔鬼籐就怕你嚇得尿褲子了嗎,馬爾福!”羅恩挑釁地問。
  “眼看著就要尿褲子的那個人似乎是你,韋斯萊,”德拉科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露出了個不屑的表情,“我想不到我有什麼陪著你們冒險繼續前進的理由——每次遇見什麼事兒都跟你們在一起,這個認識讓我連剛剛過完聖誕節的好心情都快被毀了。”
  “隨便你,馬爾福,”哈利皺起眉,“隨便你來不來,但是毫無疑問的,我們會前進。”
  “然後死在這個該死的地方,就是這樣,再見,波特。”德拉科面無表情地說著,抬腳就准備往回走——並且他並沒有忘記要帶上斯科皮。
  只不過當他抓起高年級斯萊特林的手腕時,卻發現對方像根木頭似的站在原地不動。
  德拉科頓了頓,滿臉懷疑地轉過頭。
  “沒有符菉了,”斯科皮聳聳肩,“我不認為一把火將那些魔鬼籐燒乾淨是個正確的選擇,如果那是哪個教授安排在那兒的話,我們很有可能會因為‘破壞學校設施’而被狠狠地扣上幾百分……”
  “那些魔鬼籐想要我們的命!”
  “如果我們不靠近它,它就不會威脅到我們,德拉科,”斯科皮耐心地說,“而我們原本也不應該靠近它。”
  “哦,真是太棒了,你那些小黃紙為什麼不能多帶一些出門呢,既然它們那麼管用——所以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有兩條路,第一,繼續加入波特該死的冒險小團隊,繼續前進;第二,蹲在這裡,等待不知道哪個教授在不知道什麼時候想起霍格沃茨還有這麼一個令人瘋狂的地方,然後我們還必須祈禱與此同時他們能發現霍格沃茨裡少了幾個學生,這樣他們也許就會來找我們……”
  德拉科說著,他皺了皺鼻子:“我有沒有說過我很討厭等人?特別是在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來的情況下。”
  答案幾乎呼之欲出了。
  格蘭芬多救世主挑眉,碧綠色的瞳眸一點也沒看見有多欣喜:“我也並不是很歡迎你,馬爾福。”
  “你以為我會因此而深受打擊嗎,疤頭,”德拉科傲慢地冷笑了聲,“我發誓,如果你敢因為我們不得不加入你們一塊兒去送死而表現出一點點高興的話,我一定——”
  “好了。”斯科皮打斷了兩人的爭鋒相對,斬釘截鐵地宣布,“繼續前進。”
  德拉科不高興地閉上了嘴,當他這麼做的時候,他的嘴唇會顯得有些嘟,就好像他在撅嘴似的——哦,有時候斯科皮懷疑他可能就是在撅嘴,只不過他從來不承認。
  ……無論樂意不樂意,在場的至少有羅恩和赫敏因為隊伍裡能多出一個高年級而稍稍露出一個安心的表情。
  隊伍繼續前進,這個時候在走廊盡頭他們輕而易舉地能看見一個稍稍往下的斜坡——
  眾人面面相覷,然後他們在彼此不情願的表情之中不得不接受他們沒有第二個選擇這個事實,而當他們靠近那麼斜坡的時候,除了自己的腳步聲,他們還聽見了一陣水珠低落在青石磚地面上的聲音——霍格沃茨的地下不應該有水,在魔鬼籐之後,這樣的水聲已經開始成功地令人不由自主地感動不安……
  “為什麼會有水?我們會遇見什麼?”羅恩跟在哈利身後,壓低了聲音跟他的好哥們兒發揮起自己的豐富想像力,“哦哈利,如果我們遇見了一群試圖把我們拖進水裡的鮫人的話你打算怎麼做?”
  可以聽得出格蘭芬多已經在盡力壓低自己的聲音,只不過在空蕩蕩的走廊上,想要做到這一點似乎有點難,當羅恩意識到有什麼不對的時候,他發現除了哈利意外在場的所有人都看著他,就好像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大傻瓜——
  哈利眨了眨眼:“哦,我倒是聽說過古靈閣的水簾後面養著一頭真正的龍。”
  走在最前面的斯萊特林王子殿下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嘲笑聲:“現在我們有了兩個傻瓜,還有什麼驚喜在後面嗎?”
  “噓。”斯科皮輕輕地豎起食指壓在唇邊,這個動作引得他身邊的鉑金貴族盯著他的唇瓣看了一會兒,只不過此時此刻的高年級斯萊特林並沒有注意到這個,他只是全神貫注地在側耳傾聽,並且壓低了聲音緩緩道,“我不認為有鮫人或者是龍會長著能發出這種聲音的翅膀——就像是小鳥在撲簌它們的羽翅,又或者是巨大的蜜蜂在震動它們的翅膀……”
  而這個時候他們終於來到了走廊的盡頭。
  事實證明斯科皮的猜想是對的。
  他們來到了一個擁有高高的拱頂的巨大房間,房間的光線非常好(相比起魔鬼籐那個地方來說),當他們抬起頭來的時候,他們發現有無數只不同顏色的彩色小鳥在拱頂最高處的附近飛來飛去——剛才他們聽見的奇怪聲音就是它們拍打翅膀時發出的聲音。
  房間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木門。
  “這一次是什麼?”德拉科諷刺地說,“我受夠了,我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絞盡腦汁要穿越過一重重的障礙去拯救公主的王子——”
  斯科皮給了德拉科一個驚悚的目光——
  這還是他打從知道魔法界這個玩意存在以來,第一次聽到有人會把黑暗君主比喻成公主。
  而德拉科說得非常順口,並且說完之後似乎並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對,事實上,當所有人還站在房間的這一頭猶豫不決的時候,他已經昂首挺胸地安然無恙地走到了房間的另一頭,然後他伸手推了推那扇門——理所當然地沒有推開。
  然後他原路返回。
  “難以置信,”斯科皮看著面前的鉑金貴族,“你就這樣走了過去。”
  “有什麼不對,”德拉科斜睨了高年級斯萊特林一眼,“我的背後還站著你,不是嗎,不要告訴我你並沒有做好這種覺悟——”
  德拉科一邊說著,一雙銀灰色的瞳眸在高年級斯萊特林身上掃來掃去,當他的目光停留在安安穩穩地被插在對方腰間皮套中的魔杖時,他露出了一個顯而易見的嘲諷表情——這讓他看上去有些像斯內普教授,斯萊特林王子拖長了每一個字的尾音,看上去十分不滿地說:“看來你確實沒有做好這種覺悟。”
  “什麼覺悟?”
  “比如意識到你的同伴在勇往直前的時候,將背後的安全交給了你。”
  “噢——”
  “沒有下次了,格雷特,因為你的遲鈍,你讓我剛剛表現得像個魯莽的格蘭芬多。”
  在周圍剩下的三個人——全部都是格蘭芬多——一塊兒發出惱火的咆哮聲中,斯科皮鄭重其事地跟馬爾福家少爺道了歉。

  第五十二章

  不過德拉科看上去並沒有理斯科皮的打算,他驕傲地將腦袋擰到了一邊去,冰冷的目光在場剩下來的所有人臉上晃了一圈,在目光從所有等著自己的格蘭芬多們臉上滑過時,斯萊特林王子臉上的表情明顯停頓了一下,然後他默默地將自己的腦袋擰了回來,對准斯科皮。
  斯科皮努力不讓自己露出一個微笑,不過很快他發現自己失敗了。
  “不許笑。”德拉科露出了個自我嘲諷的表情,然後他盯著斯科皮陰測測地說,“除非你想讓我再對你發火,那你就盡管把你的嘴角裂到耳朵那好了。”
  斯科皮立刻將自己的唇角放了下來。五年級斯萊特林聳了聳肩,目光游弋地在現在他們所在的地方四處打量,堂而皇之地扯開了話題,“我想我們需要一把鑰匙。”
  “多麼具有創意的提議,”德拉科斜睨五年級斯萊特林,“我都意外居然沒有人能想到這一點!”
  斯科皮不說話了,他發現如果德拉科如果想讓自己變得討人厭的話,他就能做到——比如現在,他就想將鉑金貴族那顆閃閃發亮的腦袋從他那高貴的脖子上擰下來……而此時此刻,為了避免這裡血濺三尺,五年級斯萊特林移開了自己的目光,他將注意力放在了腦袋頂上那些飛來飛去的“小鳥”身上,那些鳥飛得很高,此時此刻斯科皮他們站在下面,只能隱隱約約地看見那些“小鳥”發出了如同寶石一般的光芒……
  當斯科皮側耳傾聽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沒有聽見鳥叫聲。
  五年級斯萊特林彷彿終於想到了些什麼,他抽出了自己的魔杖,然而就在他想施展一個什麼咒語好讓自己看清楚腦袋頂上的到底是些什麼東西的時候,一束光已經擦著他的肩膀射了出去,藍色的光芒射向高高的拱頂,它擊中了什麼發出“呯”地一聲沉悶聲響,然後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那束從斯萊特林王子魔杖尖端射出的藍色光芒如同煙火一般向著四周散開來……
  與此同時,在那群“小鳥”之中,有一個它們之中的同類猛地增大了兩倍,那只不幸被增大咒語射中的“小鳥”用力地在天空之中撲騰著那已經變得不堪負重的翅膀,然後在所有人看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之前,它猛地往下墜了一下,緊接著它拼命地撲騰著那如同金色飛賊一般薄薄的翅膀升高了一點點,試圖努力地重新回到它同伴的隊伍之中……
  而它最終沒有做到。
  因為在它眼瞧著就要成功地再一次消失在隊伍之中時,站在斯科皮身邊的赫敏也抽出了自己的魔杖,緊接著,同樣的藍色光芒從格蘭芬多姑娘的魔杖前端射出,並且准確地射中了那一隻“小鳥”。
  伴隨著“呯”地一聲,那只倍活生生被迫增大了三四倍的“小鳥”啪地一聲從拱頂處直直墜落了下來。
  “哦,當然,我只是覺得不應該讓它回到隊伍裡去——”
  感受到了這會兒猛地一下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格蘭芬多姑娘露出了一個不好意思的表情,她抬起手撩了撩亂蓬蓬的頭髮,掩飾去了面頰之上悄悄浮上了一絲紅暈,她將魔杖放回了袍子裡,順便顯得有些緊張地捏了捏袍子的一角說,她盡量掩飾住驕傲和興奮瞥了身邊目瞪口呆的瞪著自己的羅恩和哈利:“這還是我第一次使用增大咒,哦,我只是上周復習的時候恰好在查資料的時候正好看見這個咒語,是隨手聯系了下——”
  “你第一次使用增大咒語就成功了?”紅髮格蘭芬多瞪著赫敏,見了鬼似的怪聲道,“那可是三年級的時候才會接觸到的咒語!”
  在赫敏露出個驚恐的表情並且尷尬地咬住下唇時,羅恩一步上前用力地抱住了格蘭芬多姑娘:“赫敏,你真是個天才!”
  ——當羅恩放開赫敏的時候,斯科皮注意到格蘭芬多姑娘無法掩飾地紅了臉蛋,此時此刻她彷彿如釋重負似的輕輕舒了口氣,然後沖著自己的朋友們微笑起來,當她笑的時候,她那稍稍偏大顯得像是花栗鼠的門牙露了出來。
  “我並沒有你說得那麼好,羅嗯。”赫敏謙虛地說。
  “是的,你顯然沒有,”德拉科臉色不怎麼好看地將自己的魔杖塞回腰間,不鹹不淡地瞥了興奮過度的格蘭芬多黃金三人組那邊一眼,“我不覺得一個增大咒語有什麼好值得歡呼雀躍的。”
  “那是因為從來沒有人誇獎你,馬爾福。”哈利冷冷地說。
  “哦是啊,格雷特,為什麼不在剛才為我敲鑼打鼓?”德拉科不怎麼優雅地翻了個白眼,而這個時候,哈利已經和他擦肩而過,率先沖著落在他們不遠處的那個被擊落下的東西跑了過去。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格蘭芬多救世主彎腰撿起了那個東西,只是放在眼前看了一眼,哈利就壓低了聲音顯得有些興奮地說:“是一把鑰匙——干得好,赫敏!我猜那些在拱頂上飛來飛去的都是鑰匙,而其中的一把大概就能打開走廊盡頭的那把鑰匙。”
  “等我們一個個將它們擊落下來,再逐一將他們篩選之後,天大概會直接黑了又亮了,而你們要找的人大概已經帶著魔法石離開霍格沃茨甚至離開了英國邊境——”德拉科淡淡地說,“為了避免白跑一趟,我想我們需要親自——主動——去它們中間篩選它們,不要忘了,需要通過這扇門的可不止我們而已。”
  哈利皺皺眉,語氣不太好地說:“那裡有幾百把鑰匙,馬爾福。”
  “找一把符合霍奇教授審美的。”
  “什麼?霍奇教授?”羅恩愣了愣,“——可是我們不——”
  “還不夠明顯嗎,韋斯萊?”斯萊特林王子露出了一個不耐煩的表情,“海格的神奇生物,斯普勞特教授的魔鬼籐,霍奇教授的飛天掃帚——聽著,魔法石放在霍格沃茨,鄧布利多讓所有的人都參與了保護這個東西的工作中來——雖然可笑,但是這就是鄧布利多的思維模式——這些東西是教授們共同的傑作,接下來我們說不定能看見斯內普教授的魔藥——哦,如果是這樣的話,如果今天不是我在這兒你們大概永遠也不會通過斯內普教授的關卡。”
  羅恩一聽不樂意了,皺了皺眉露出了像是看見了什麼髒東西似的表情:“我們有赫敏,馬爾福!”
  “——而你們的格蘭芬多萬事通不知道除了書本之外的任何魔藥,而問課本上的東西那不是斯內普教授的風格,他是個魔藥大師,你們這群白癡。”
  德拉科皺了皺眉,他甚至沒有看羅恩一眼,他將目光放在了房間的另一頭,然後成功地如同他所預料的那樣在牆邊看見了幾把飛天掃帚——此時此刻,它們整整齊齊地被靠放在牆角邊,只有一把橫掃系列,被隨手扔在它們旁邊。
  “來吧,他們已經進去了,如果不想看著他們離開英國邊境的話,我們最好先動起來。”德拉科說著的時候,他已經率先沖掃帚那邊跑了過去。
  “我們不知道霍奇教授的審美,馬爾福!”哈利壓低了聲音,臉色因為剛才被罵了粗魯的話變得不太好看,“沒有人會特意去注意飛行課教授的審美!”
  “我想德拉科說的是女性審美。”
  在德拉科回頭沖哈利噴射毒液之前,斯科皮率先伸出手,息事寧人一般地拍了怕格蘭芬多救世主的肩膀——當然,他的這個舉動換來了德拉科警告地一瞥,就如同在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在高年級斯萊特林碰到哈利的第一秒,德拉科就猛地轉過頭來,他盯著斯科皮的手看了一會兒後,這才收回目光……
  直到斯萊特林王子殿下隨手抓起牆角邊的一把橫掃系列掃帚,嫌棄地皺了皺眉他的鼻子,這才牙疼似的哼了聲:“就是他說的那樣。”
  哈利愣在了原地。
  他的童年都是在達利穿過的二手衣服中度過的,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過除了霍格沃茨校服袍子之外任何一件新衣服——他的人生之中甚至從來沒有出現過“女性審美”這類的詞語。
  而這一點很顯然是被人眾所周知的——預言家日報整整用了三天三個頭版來訴說關於救世主在麻瓜世界遇見的悲慘遭遇。
  斯科皮甚至開始懷疑德拉科是不是故意出這樣的難題存心想讓哈利出丑。
  果不其然,現場的尷尬氣氛大約只停頓了三十秒左右,當鉑金貴族跨上他的臨時掃帚,輕車熟路地用雙腳點地升騰到半空中,他低下頭,居高臨下地沖站在地面上傻乎乎地看著自己的格蘭芬多救世主露出了一個輕蔑的笑容:“而我知道你不懂這個,尊敬的‘霍格沃茨最年輕的找球手’先生,所以我猜那是一把古色古香的鑰匙,門把手形狀的,因為我注意到鑰匙孔是那個樣子。”
  “為什麼是古色古香的?”
  “因為霍奇教授的辦公室裡放滿了各式各樣上個世紀古董,以及一些仿制品。”
  “你去過霍奇教授的辦公室?”哈利下意識地問,“去做什麼?”
  斯科皮注意到格蘭芬多救世主這個無心的問題讓德拉科猛地閉上了嘴——此時此刻,鉑金貴族的臉色看上去可是有些恐怖……而作為最了解德拉科的人,斯科皮可以很肯定,德拉科之前大概會親自跑到飛行課教授的辦公室裡,請求她替自己出示證明——證明他足夠飛得夠好——讓他說服斯內普教授批准他加入魁地奇學院隊。
  無論是哪方面出了問題,總之最後德拉科是失敗了。
  但是這個彷彿永遠不太引人注意的教授的初步印象卻留在了斯萊特林王子的腦海之中——而此時此刻,彷彿結束了那段並不怎麼愉快的回憶,德拉科挑高了眉,一點兒也沒有露出任何弱勢的情緒,他臉上的諷刺甚至變得更加明顯——
  “因為我每天起床的時候,至少會記得帶上我的眼睛和大腦出門,波特,現在你到底要不要飛上來找鑰匙?”

  第五十三章

  在牆邊放置著的只有四把掃帚,有橫掃也有彗星,它們看上去就像德拉科所說的那樣,大概是由什麼人親自從霍格沃茨的飛行課使用掃帚存放室內直接搬運過來的。
  當斯科皮腳下點地輕鬆地騰空到半空中時,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朝著自己的背後靠近,他輕輕扭轉了一下掃帚的尖端——
  當他的彗星滑出一道漂亮的軌道往旁邊偏閃時,哈利波特與他擦肩而過,頭也不回地像只野蠻的野獸似的沖進了那由撲簌著翅膀的鑰匙組成的“鳥群”當中。
  羅恩緊隨其後,只是此時的紅髮格蘭芬多看上去有些緊張——他死死地盯著哈利的後背,也不知道是不是德拉科剛才那套關於“守護同伴的背後”這樣的言論給了他什麼啟發,總之他現在的表情看上去,即好像隨手會有那麼一個誰要趁著格蘭芬多救世主一個不注意給他念惡咒似的……
  於是此時此刻,在場所有人中只有赫敏一個人留在了地面上——當哈利和羅恩緊隨德拉科之後讓自己騰空到天上時,幾乎是所有人都聽見格蘭芬多姑娘發出了一聲類似於窒息的倒抽氣聲——
  “噢,哈利,小心你的後面!”
  “羅嗯,讓開,別擋著哈利,你會妨礙他發現我們要的鑰匙的!”
  “當心!馬爾福,你要把羅恩從他的掃帚上撞下去嗎!”
  格蘭芬多姑娘憋紅了臉,才十一歲的她臉憋得通紅,嗓音尖銳刺耳,看上去這項類似於魁地奇全民找球手大混戰的運動完全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力——事實上她看上去緊張急了,就好像下一秒就會有一個隨便是什麼人從天空中摔下來擰斷自己的脖子似的!
  赫敏過於緊張的聲音讓德拉科頻頻皺眉。
  當自己的名字被以責備的語氣從格蘭芬多姑娘口中尖叫出來的時候,斯萊特林王子甚至直接停止了繼續飛行試圖捕捉某鑰匙的動作,懸停在半空中沖著拱頂翻了個白眼:“我現在知道為什麼在馬爾福莊園打魁地奇的時候為什麼我父親從來不母親來看著我們玩的原因了——女人永遠不會因為你做出一個精妙絕倫的高難度動作而歡呼,她們只會掃興地尖叫著讓你注意不要擰著自己的腰!”
  哈利看上去難得贊同地掃了德拉科一眼——天知道這會兒的功夫他幾乎要被赫敏的大驚小怪吵得集中不了經歷去尋找鑰匙了!
  相反的,在魁地奇比賽上,因為大家都在這麼尖叫,所有的聲音亂成一團瘋狂沖著耳膜湧來的時候,反而干擾性不會那麼大——至少在賽場上,他還從來沒有因為費心思去聽那些歡呼聲中說了什麼而走神。
  而眼下。
  赫敏的聲音顯得很突兀。
  再加上隨著時間一份一秒地過去,想到伏地魔隨時有可能帶著魔法石離開——光這一點,就足夠讓哈利暴躁過頭!
  動了動唇,格蘭芬多救世主正想說些什麼(比如讓赫敏保持安靜哪怕一小會兒),卻在這個時候,他聽見了漂浮在他身後有什麼人吼了一句“波特,看你頭頂”——
  幾乎是條件反射似的,哈利猛地一下以把自己整個脖子擰斷的力道抬起了頭——是的,事實上他真的聽見了“喀嚓”一聲骨頭的聲響,緊接著,在他的目光所及之處,在飛得令人眼花繚亂的鑰匙群中,他看見了一把鑰匙——
  那是一把相比起其他的鑰匙來說明顯大了一圈的鑰匙。
  青銅色,鑰匙的上面雕刻著精致的薔薇花圖騰。
  足夠古色古香。
  這把鑰匙的翅膀比一般的鑰匙更大更強壯,並且潔白的羽翼豐滿異常,如果不是此時此刻它耷拉著彷彿被什麼人用力抓住過擰動導致骨折的一邊翅膀的話,哈利幾乎毫不懷疑,它大概會是比海德薇飛得更好的存在!
  “還等什麼,就是它!”
  斯科皮著急地催動自己的掃帚,當然與哈利擦肩而過向那把鑰匙沖去的時候,格蘭芬多救世主還如同著了魔一般對著那把鑰匙瞪眼發呆——
  而此時此刻,就連赫敏也不再嚷嚷,她用手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唇,只將一雙瞪大了的深褐色瞳眸露出來……和赫敏一樣,此時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停下了自己的動作,沒有人敢輕舉妄動,就彷彿她們怕做出了什麼動作讓那把使勁兒撲騰著翅膀懸空的鑰匙受到什麼驚嚇似的!
  而此時,作為在場天空中最接近那把鑰匙的人,斯科皮卻發現他不善於飛行的這個殘酷事實——每當他試圖將自己的手抬起來離開掃帚,像個魁地奇的捕球手捕捉金色飛賊似的去捕捉那把鑰匙的時候,他都會發現自己的掃帚會不受控制地猛地往下墜落一小段!
  當他第一次這麼做的時候,搖搖晃晃的他趕緊抓住掃帚以免成為在場第一個從掃帚上摔下去的那個——然後他稍稍騰空,重復了之前的動作——
  毫不意外地,這一次他比上次墜落的更加厲害!
  那下墜的力道和速度,哪怕是再過一點兒,都足夠將高年級斯萊特林從他的掃帚上甩下去!
  斯科皮有些不服氣地咬了咬下唇,在心裡粗魯地罵了一句髒話,就在他繼續騰空尾隨著那把鑰匙第三次沖他伸出手的之後,有什麼人從他的身後靠近——
  這一次,斯科皮因為全身注意力都放在了那該死的鑰匙上,並沒有能即使躲開。
  而很顯然的,對方也沒有打算給他躲開的機會。
  搖搖晃晃地坐在掃帚上,斯科皮只覺得有什麼人從後面一把重重地攔住了他的腰,高年級斯萊特林發出了一聲短暫的驚呼,下意識地用自己的雙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掃帚——
  在地面上赫敏的驚叫聲中,斯科皮緊接著感覺到他的掃帚猛地往下沉了沉……
  不是因為失去控制。
  而是因為掃帚上的重量。
  當斯科皮試圖回頭看一看究竟發生了什麼的時候,他卻感覺到有一副溫暖的胸膛貼上了他的背部,隨之而來的,是一股他及其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將他整個人籠罩了起來——
  “現在聽我說的,調整你的掃帚,讓它慢慢飛到和那把鑰匙的同一高度……”
  斯萊特林王子那還帶著一絲稚嫩的嗓音在高年級斯萊特林耳邊響起,他的聲音聽上去沉著冷靜,就好像此時此刻正從後往前伸出手,以半擁抱的姿勢將五年級斯萊特林抱在懷中共騎乘一把掃帚的不是他德拉科馬爾福似的!
  斯科皮聽見了重物落地四分五裂的聲響。
  低下頭,他看見原本屬於德拉科那把掃帚無情地從高空墜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他就這樣直接在高空中從自己的掃帚上跳到了他的掃帚上!!!
  梅林的襪子!!
  德拉科!!!
  斯科皮倒吸一口涼氣,正欲將他身後那緊緊貼著自己的人臭罵一頓,卻在這時,那坐在他身後的人彷彿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伸出手,不輕不重地用他那略顯得冰涼的手捏住高年級斯萊特林的下巴玩弄了下——
  “不要走神,格雷特,看見那把掃帚了嗎,我保證你摔下去的話會比它更加難看。”斯萊特林王子懶洋洋的嗓音再次在斯科皮身後響起,“飛天掃帚從來不是你賭氣證明自己實力的工具,這是我唯一覺得不能依靠勤勞就掌握的技巧——天賦,沒有的話,就不要強求——好了,現在聽我的,慢慢來——”
  在德拉科的帶領之下,掃帚再一次穩穩地上升至和那把鑰匙同等高度的地方——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彷彿是終於對兩名斯萊特林在這種關鍵時刻還不急不慢地進行飛行教育課深感不耐煩,當斯科皮他們一塊兒半
  升到合適的高度的時候,作為霍格沃茲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捕球手,此時此刻的哈利波特已經皺起了眉,驅使著自己胯'下的那把掃帚,如同火箭一般飛快地與斯萊特林們擦肩而過!
  還帶起了一小陣夾雜著大概是怒火的小風。
  斯科皮看著如同猛虎一般撲向那把鑰匙的格蘭芬多,聽著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羅恩維斯萊解氣的大聲歡呼,他抽了抽唇角——
  而此時,他聽見德拉科似乎貼在他的耳邊,發出了一聲幾乎不可聽聞的輕笑聲。
  他攔著斯科皮的腰,就彷彿沒有看見此時風頭即將被波特搶盡——當格蘭芬多救世主無限地逼近那枚鑰匙,他以低語輕聲指導著斯科皮彎下身,加速掃帚追趕波特的步伐……
  可是他們的前進方向在斯科皮看來是錯誤的。
  他們並沒有真的追著波特的路線而去,而是相反的,操控著他們的掃帚繞出了一個很大的弧線,飛到了比鑰匙的地方稍稍高,位置也與它水平向平行的位置——
  與此同時。
  在羅恩的呼喊聲中,哈利搖搖晃晃地夾緊了掃帚,抬起手慢慢向著那把鑰匙靠近——
  就在這同一時刻,眼看著哈利的指尖幾乎就要碰到那枚鑰匙的尾巴時,斯科皮聽見德拉科在他身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抓緊掃帚”——
  下一秒發生的一切彷彿只是在一瞬間。
  那只苟延殘喘飛行的掃帚彷彿是受到了什麼驚嚇一般,在哈利剛剛碰到它一丁點兒的時候就猛地一下飛竄起來,它跳到了一個哈利那個地方剛好夠不著的高度!
  就在哈利微微一愣看著鑰匙從自己的跟前跑走續而發出惱火的咆哮聲時,微微懸停於他腦袋上方的兩名斯萊特林有了新的動作——
  在德拉科的控制之下,那把尾巴沒剩幾根毛的掃帚忽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在斯科皮在措不及防地情況下被甩得頭暈眼花的同時,他清清楚楚地聽見有什麼東西撞擊在他們的掃帚尾部發出“啪沙”一聲微妙的輕響——
  “波特,別發呆!”
  與此同時,甚至不用德拉科提醒,立刻反應過來的格蘭芬多救世主就像他無數次捕捉金色飛賊似的,從掃帚上半抬起身伸出雙手猛地做了一個迎身向上的捕捉動作!——
  下一秒。
  在羅恩和赫敏瘋狂的鼓掌歡呼聲中,那把鑰匙就像是一直被逮捕的白鴿,在格蘭芬多救世主的掌心無力拍打著它的潔白羽翼……
  “合作愉快,波特,希望再也沒有下次了。”
  半空之中,斯萊特林王子拖長了每一個字的尾音嘶嘶地說,並且當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雙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掃帚,重新死死地纏繞上了坐在他懷中的高年級斯萊特林的腰上。

  第五十四章

  在德拉科馬爾福看來,世界上大概再也不會有比同騎一隻掃帚更加浪漫的約會方式了——你看,無論你的約會對像是否已經答應你親近他,也無論今後你倆能不能成——只要你們待在一把掃帚上,你就能光明正大地攔著他的腰,將他抱在懷裡。
  “——知道嗎,格雷特,要我看來,彗星也許真的是不錯的掃帚。”
  兩名斯萊特林雙雙落地,格蘭芬多們熱烈地抓著新鮮出爐的鑰匙往那扇巨大的門沖鋒過去——與此同時,作為在場唯一的一名高年級,斯科皮發現他不得不淪落成了善後的那一個,而當五年級斯萊特林彎腰將他那把掃帚輕輕放回原處的時候,他聽見站在他身後的鉑金貴族懶洋洋地侃侃而談——
  “在過去的十一個年頭裡,我一直奇怪這種除了價格便宜幾乎一無是處的窮人專用掃帚生產廠家為什麼還沒有倒閉——噢,我的意思是說,畢竟他們永遠都那麼的……”
  斯科皮沒有問德拉科彗星掃帚怎麼了。
  既然德拉科的那一把已經無情地被摔成了碎片——斯科皮希望霍奇教授不要因此而責備他們,總之眼下,他把所有人的掃帚都恭恭敬敬地擺回了原處。
  並且在斯科皮擺放格蘭芬多們的掃帚時,德拉科看上去大概是因為心情不錯的緣故,居然相當難得地沒有抱怨他多管閒事。
  斯科皮心滿意足地做完這件事,回到了斯萊特林王子的身邊,他們兩十分默契地站在不遠不近的距離同時看著不遠處湊成一團研究怎麼把鑰匙塞進門裡的格蘭芬多——現在阻攔他們的貌似是那鑰匙的翅膀,它太大了,有些礙事。
  羅恩建議他們直接簡單粗暴地把它塞進去。
  而赫敏卻憤怒地尖叫著“難道你沒有看見它已經折斷一邊翅膀了嗎”阻止了他們——
  “……”
  就好像他們現在不是在趕時間似的。
  有時候斯科皮不得不同意德拉科說的,甚至不用斯萊特林去騷擾他們,格蘭芬多們自己就能把自己折騰得雞飛狗跳。
  不幸的是在場唯二兩名斯萊特林看上去似乎並沒有要去幫忙的意思,他們正忙著(有些故意地)在這個不恰當的時間以及同樣不恰當的地點……
  閒聊。
  “你不會是因為掃帚成了碎片的模樣看上去還不錯就覺得這是彗星系列掃帚製造商一直沒倒閉的原因吧?”斯科皮問身邊的人。
  斯科皮聽見他的話讓他身邊的鉑金貴族冷哼一聲:“你把我說得像個變態,格雷特。”
  “……”
  是的,別懷疑,你就是個變態。
  在德拉科發現自己以前,斯科皮將臉上的那點兒贊同給完全收回,當鉑金貴族擰過自己的腦袋看著他的時候,後者只看見了在高年級斯萊特林臉上無比嚴肅的表情——
  “說說你認為彗星好在哪了?”為了扯開話題,斯科皮發現自己還是問了這個愚蠢的問題。
  “夠慢。”而斯萊特林王子殿下則不假思索地回答,“如果當時你——或者是我,我們兩人其中任何一人屁股底下是一把光輪——哪怕只是一把光輪1998,我都不敢做出在半空中換掃帚的舉動——”
  斯科皮轉過頭挑眉看著德拉科,後者臉上的得瑟收斂了些,將摸了發膠固定的很好的頭髮多此一舉地扶了扶,斯萊特林王子殿下收回了臉上的神采飛揚,嘟囔道:“當然,也並不是說因為我屁股下的是一把老掉牙的彗星而你屁股底下的是一把應該進博物館的彗星被我爸爸知道了這件事他就不會沖我大吼大叫了——”
  斯科皮滿意地將自己的眉毛放了下來。
  而這一次,輪到終於反映過來的德拉科挑眉:“嘿,剛才那會兒是怎麼回事,你看上去就像是我的任何一名隨便是誰的監護人!”
  “……我不是。”但是我會是你未來兒子的監護人——後半句話斯科皮決定讓它爛在肚子裡。
  “你當然不是,”德拉科嘟囔著說,“你怎麼可以頂著我替我未來的兒子——一個馬爾福家族的繼承人取的名字,來冒充我的監護人呢。”
  彷彿說到了讓自己感到無比郁悶的事情,用那雙銀灰色的瞳眸瞥了斯科皮一眼,不知道出於什麼想法,下一秒的斯萊特林似乎決定讓自己加入永遠在進行無聊爭吵的格蘭芬多們——
  准確地來說,那叫強勢的插'入。
  他顯得有些粗魯地一把搶過了格蘭芬多救世主手中的鑰匙——
  “好了,波特,你准備捧著這只愚蠢的大鑰匙發呆到下一個聖誕節嗎?格蘭傑,你也閉嘴,這只是一個該死的變形咒,如果你非要因此而擔心在某個看不見的角落會有一隻鴿子因此而不得不靠自己的爪子在陸地上像企鵝似的走上一輩子的路的話——”
  一邊說著令人惱火的教訓的話,德拉科顯得有些粗魯地打斷了格蘭芬多們,一邊將鑰匙狠狠地塞進了門縫裡——
  “那麼我想,遺留的問題可以交給格雷特來解決。”
  德拉科說著,擰動了那把鑰匙,接著他滿意地看見門開了。
  終於,開了。
  斯萊特林王子一邊低下頭用鼻子看著被自己抓在手中羽毛被折騰得亂七八糟的“飛天鑰匙”,一邊絲毫沒有憐憫心地將它從鎖眼中拔出來轉身塞給斯科皮——
  “拿著,格雷特,”德拉科滿臉嫌惡,挑剔地說,“我有沒有說過我對羽毛過敏?該死的這玩意的翅膀上有股貓頭鷹糞味兒!”
  斯科皮翻了個白眼,在赫敏充滿了擔憂與不安的目光之中接過那把鑰匙,他使用了一個治療魔法——依舊還是成年版本的德拉科教他的,那個時候戰爭隨時隨刻都在爆發,他們不得不每個人都學會一些應急魔法以備不時之需。
  並且根據德拉科以及西裡斯的說法,斯科皮的治療魔法是包括格蘭芬多救世主在內的所有人裡用得最好的——
  雖然不排除西裡斯是在說討人喜歡的奉承話,但是至少德拉科可很少這樣直接地誇獎人……這頻率堪比一年一度錯過再也沒有的聖誕節禮物。
  所以此時此刻。
  當高年級斯萊特林將魔杖收回口袋裡時,那原本被他捧在手中奄奄一息的鑰匙重新回復了精神,它揮舞著豐滿、整潔的健壯羽翼,緩緩騰空,而後,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它用力震動了下翅膀,帶著它那對健康的翅膀,歡天喜地地回到了其他的鑰匙群中——
  這場面足夠動人心弦。
  “那只是一把鑰匙。”德拉科用被惡心了個夠嗆的嗓音說,“你們一群人用'看著希望自由飛翔'的目光看著它是怎麼回事來著?”
  …………不過這種場合永遠都會出現一個專門負責鬧場子攪合氣氛的人。
  在場的所有人都翻了個白眼——不過德拉科當然會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見,這個時候,他已經保持著前一秒那種十分嫌棄的臉,伸手將那扇阻擋他們前進的大門一把推開!
  大家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意料之外的,他們卻什麼都沒有看見。
  第二個房間裡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德拉科當機立斷頓生警覺後退一步。
  反而是格蘭芬多救世主,勇敢地成為了那個第一個抬腳踏進房間裡的那個人。
  當哈利兩隻腳都踩在那個房間裡時,令人驚訝的是,屋裡的燭火突然盡數點燃,搖曳的燭光之中,照亮了一幕令人震驚的景象!
  所有人都發現他們站在一副巨大的棋盤邊上。
  站在他們前面的是一顆顆黑色的棋子,那些棋子看上去足足有他們兩個人頭那麼高,一個個沉寂肅穆地矗立在那兒,能讓人輕而易舉地聯想到復活節石雕像。
  在房間的另一頭,與他們面對面的,是一些同樣大小的白色棋子——
  在所有人身後,他們來時的那扇大門“呯”地一聲自動關上,阻絕了他們返回的路。
  而此時此刻。
  半明半寐的幽暗燭光之下,斯科皮只覺得一絲涼氣從他的後頸處飄過,此時此刻他彷彿覺得自己一腳踏入了什麼恐怖片的現場——那些棋子統統沒有任何的五官,就好像是是粗制濫造趕工的產品……
  而當斯科皮的目光落在一名距離他最接近的——大概代表“騎士”的棋子上時,棋子手中的黑劍泛著的冰冷鋒利光澤又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些細節問題足以讓此時陰森感翻倍。
  “這是什麼意思?”格蘭芬多救世主顯得有些不確定的聲音響起。
  他的聲音很低,就好像他要不自覺地要這樣做以免不幸地吵醒這些棋子似的。
  不過很可惜的是,沒有人要回答他。
  “假如我們天真地認為這些棋子只是嚇唬人的擺設,”斯萊特林王子嘶嘶的嗓音響起,一邊說著,他一邊小心地靠近那些棋子,“而事實上我們只需要昂首挺胸用兩條腿從他們中間路過——”
  在所有人的瞪視中,德拉科抬起了自己的腳——然而在他落下去的前一秒,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奇跡發生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並且轉過身,無聲無息且面無表情地看著斯科皮。
  後者忍著沖天花板翻白眼的沖動,聳聳肩:“我會好好盯著你的背後。”
  斯萊特林王子殿下滿意地揚了揚自己的下顎。
  然後他的一隻腳落在了棋盤上——什麼都沒有發生。
  鉑金貴族像是猶豫了一會兒,然後他將自己的第二只腳也踩上了有著黑白相間的格子的棋盤上——依舊還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斯萊特林王子殿下像是鬆了一口氣。
  他往前走了一步,這時候,他來到了和黑王後完全平行的位置——那些棋子一動不動,就好像死了似的——
  而就當德拉科准備放心地邁出第二步的時候,棋盤上發生了變故——前一秒還如同真正的裝飾雕像一般的棋子一個個都活了過來,騎士胯下的馬蹶起蹄子,主教高高手中鋒利的十字架,士兵的盾牌刷地放下——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德拉科那雙銀灰色的瞳眸微微收縮,他看著那騎士騎著馬,一步步地按照格子上的規矩向自己走來,停在他的面前,用那張沒有五官的臉臉俯視他——
  空氣彷彿在這瞬間凝固。
  赫敏發出了一聲明顯的倒吸氣音——他們驚恐地等大了眼,心中不祥蔓延席卷,然而每一個人卻都像是被施了什麼可怕的魔法似的,腳變的異常沉重,死死地定在地面——
  在騎士的闊劍落到德拉科的脖子上之前,格蘭芬們不忍直視地閉上了眼,而這個時候,他們卻聽見了一聲咒罵,緊接著,當他們猛地睜開眼時,只來得及看見在場的高年級斯萊特林飛撲上來,抓住鉑金貴族的袍子邊緣,直接將他從棋盤上拽了下去——
  兩人滾成一團,在地上雙雙摔了個四腳朝天。
  斯科皮被壓在下面,被撞了個呲牙裂嘴,但是這個時候,當他看見棋盤上的所有棋子都回到了自己的原位時,鬆了一口氣的高年級斯萊特林終於有了心情開打從踏入這個陰森的房間後第一個玩笑——
  “你看,德拉科,”他沖趴在自己身上的鉑金貴族說,“至少這一次我看住了你的後背,哦,准確來說,是看住了你整個人。”

  第五十五章

  現在不止是德拉科,所有的人都感覺到了恐懼——是的,這一盤巨大的巫師棋擺在這裡,當然不是為了好看,它存在在這兒,只是因為它像是之前所有的東西一樣,它是一個關卡——想繼續前進到下一個房間的話,他們就必須通過它。
  “我們現在怎麼辦,”當斯科皮扶著德拉科站穩的時候,他聽見哈利波特在他們的身後小聲問。
  “已經顯而易見了不是嗎,我們必須和他們一塊兒戰勝白棋,贏得尊重,讓它們給我們讓出一條道兒來。”
  難以置信,說出這句話的居然是羅恩韋斯萊,他來到了棋盤邊緣,站在那已經恢復了原狀的騎士身邊,伸出手摸了摸他身下的那批黑色駿馬的馬頭——幾乎是立刻的,那只馬活了過來,彷彿要證明剛才所放生的一切並不是他們的錯覺似的,它撅了撅蹄,刨著地上並不存在的泥土,與此同時,坐在它身上的那名黑騎士也轉過頭來,從臉上那副鋼盔後面看著羅嗯。
  “是這樣嗎?”羅恩問。
  黑騎士沒有做出任何回答,然而在在場的所有人看來,那幾乎就是默認的標志……於是紅髮格蘭芬多聳了聳肩,回頭看向站在身後的一群小伙伴:“依我看來,我們必須要充當他們之中的一部分……我是說,我們就是棋子。”
  ——你見過國際象棋點頭嗎?如果你沒見過,那麼很榮幸地,你現在看見了。
  當羅恩說出這句話的之前,之前還毫無動靜的黑騎士居然真的艱難地點了點他的頭,幅度很小,但是足夠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清他的動作——這真的是太詭異了,它堅硬的質地注定了它會將點頭的這個動作做得就像是恐怖片的現場。
  “——既然都知道了通關規則,那為什麼還不動起來?”
  在任何人發表意見或者說是從震驚中清醒過來的時候,德拉科卻忽然發出了聲音,他抓著斯科皮,毫不客氣地用自己的肩膀推開羅嗯,然後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將高年級斯萊特林直接塞到了“國王”那顆棋子站著的格子裡——那顆棋子轉過頭來,看了看斯科皮,就將自己的王冠摘下來戴在了他的腦袋上,自己則邁著僵硬的步伐走出了棋盤。
  斯科皮:“……”
  斯科皮很無語地看了德拉科一眼。
  而後者顯得十分理所當然,只是顯得懶洋洋地翹了翹唇角。
  德拉科:“站在這兒,別動,國王陛下。”
  國王,不可以送吃,並且在非特殊情況下,國王是唯一一顆可以走到不被對方棋子攻擊的任何相鄰格的棋子——換句話來說,如果在這個關卡上有什麼人必須要犧牲的話,那麼肯定不會是代替“國王”這顆棋子的那個人。
  “嘿!嘿!嘿!”哈利瞪大了眼,看著一頭霧水的黑髮斯萊特林以及站在他身邊的鉑金貴族,看上去十分生氣地說,“你們怎麼能擅自就決定了自己要代替哪顆棋子?我們甚至還沒有發表任何意見——這不公平!”
  德拉科挑了挑眉,看上去對自己把這個最佳VIP位置塞給了自己的同伴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好意思:“有什麼不公平?”
  “誰都知道‘王’是最安全的位置,”哈利氣呼呼地說,“至少我們應該舉手投票表決誰來獲得它,要麼就抽簽!”
  “你幾歲了,波特?”德拉科看上很真誠地問,“這種事情難道不是先下手為強嗎?”
  “見鬼的先下手為強!”
  “哦,既然你那麼氣憤的話,我們就來投票好了——由在場所有的巫師投票,”斯萊特林王子拖長了尾音,懶洋洋的目光在在場所有人的臉上掃過之後,頓了頓說,“投票結束,全票通過,格雷特獲得了這個位置,可喜可賀。”
  斯科皮:“………………”
  “什麼?”赫敏愣了愣,“我們還沒開始!”
  “注意到了嗎,只有巫師才有投票的權力,”德拉科勾起唇角,看似輕蔑地噴了噴鼻腔音,“至於某些‘泥巴種’——‘紅毛鼴鼠’——以及‘疤頭’——當然不算在范圍之內。”
  赫敏嚴厲地閉上了自己的嘴,深褐色的瞳眸一瞬也不瞬地譴責地看著洋洋得意的鉑金貴族,而此時此刻,這番神一般的言論算是徹底地惹火了格蘭芬多救世主,這會兒的功夫,他看上去隨時都會撲上去揍德拉科一頓似的——
  “你是強盜,馬爾福!”
  哈利氣憤地嚷嚷,說完,還不忘記拽了一下站在他身邊的紅髮格蘭芬多——此時此刻他已經沒心思去奇怪為什麼這種時候特別喜歡跟馬爾福對著幹的羅恩這次卻難得保持了沉默,這會兒功夫,哈利正忙著瞪著不遠處那顆得意洋洋的鉑金腦袋呢,所以他幾乎是沒回頭地拽了羅恩:“哥們,說句話!”
  羅恩:“……呃……”
  沒有得到強烈支持的格蘭芬多救世主幾乎要將自己的眉毛挑高飛到頭頂上去,他瞪大了碧綠的眼睛,轉過頭看著他的同伴,然後意外地,看見他那臉漲得和頭髮一樣紅的小伙伴,哈利倒吸一口涼氣,隨即像是終於想起什麼似的,順著羅恩的目光向棋盤上看去——
  然後他看見了站在國王的位置上滿臉寫著“不好意思”的五年級斯萊特林。
  哈利全明白了。
  盡管此時此刻他已經被羅恩氣了個半死,惡狠狠地瞪著他責備地說:“有時候我覺得你犯傻也必須挑對個時間場合,羅嗯!”
  “呃,當然,哈利,是的,我覺得……”紅髮格蘭芬多臉上的紅色稍稍退下去了一些,“除了認為‘先下手為強’其實也沒什麼不對(哈利發出了一聲惱火的咆哮),”羅恩趕緊頓了頓,他看上去連話都不會說了,只好看向不遠處的鉑金貴族,“但是不得不說,如果我是鼴鼠的話,我覺得你像一條臭鼬,馬爾福。”
  被形容像“臭鼬”的斯萊特林王子殿下向他露出了一個寬容的勝利微笑。
  從來沒有見過比這更加蒼白無力的回擊的格蘭芬多救世主狠狠地翻了個白眼。
  赫敏看上去也有些難以置信地瞪著抽風的羅嗯,看上去完全搞不明白他究竟出了什麼毛病。
  而這個時候,羅恩已經精神恍惚地走上了棋盤,他直接站在了之前他摸過的那匹馬的身邊,在和那個看不清楚任何五官的黑騎士對視了片刻之後,那個騎士從自己的馬上下了下來,將自己的武器遞給了羅嗯——紅髮格蘭芬多顯得有些笨手笨腳地爬上了馬背,將那把沉重的劍握在手中,與此同時,那名轉移了自己武器的黑騎士也如同之前的國王一樣,轉身離開了棋盤。
  羅恩深呼吸了一口氣,他坐在馬背上,掃視了一圈周圍所有的人,這才看上去有些緊張地說:“哈利,赫敏,我得說,在巫師棋這方面,恐怕你們沒有人比我——”
  “如果你說的‘人’是我理解的那個的話,”站在斯科皮身邊正試圖將那個顯得有些大的王冠往他腦袋上扣的鉑金貴族頭也不回地打斷他說,“那恐怕,你不是。”
  “哦,閉嘴,馬爾福!”哈利看上去終於忍無可忍,“這回就聽羅恩的!”
  紅髮格蘭芬多沖他的好哥們露出了一個飛快而緊繃的微笑。
  德拉科聳了聳肩。
  得到了支持的羅恩這一次終於當了一回主角,當他在抬起頭看向周圍的人時,看上去像是精神了一些:“正如同你們所看見的,我是黑騎士,哈利,你到主教的位置上去——”
  “我要做皇後。”德拉科懶洋洋地打斷了他。
  “沒門兒,馬爾福,你永遠不可能把所有的便宜都沾光!”坐在馬背上的紅髮格蘭芬多令他的小伙伴們十分安心地狠狠瞪了眼鉑金貴族,“你是‘城堡’,到戰車的位置上站好——赫敏,你到皇後的位置上去。”
  當德拉科不情不願地挪到離他最近的那名“戰車”的格子上站好的時候,赫敏也從黑皇後手中接過了王冠,這樣,棋盤的邊上就站著足足五名退下去的黑色棋子,它們安安靜靜地站在棋盤邊上,因為沒有五官,站在棋盤上的人甚至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也正在觀看這場奇怪的巫師棋比賽。
  “按照規矩,白棋先走。”羅恩胸口起伏,吐出一股胸中的濁氣。
  話一剛落,就好像是要驗證他說得話是對的似的,從站在他們對面的白棋之中,一顆“禁衛軍”向前挪動了兩格——這是屬於“兵”的規矩,通常情況下,它們只能在直線方向上前進一個格,但是如果是在走第一步的時候,它們可以選擇走一格還是兩格。
  兵的吃子方法與行棋方向不一樣,它是直走斜吃,即如果兵的斜進一格內有對方棋子,就可以吃掉它而占據該格。
  白棋走完,輪到黑棋。
  黑氣聽羅恩的調遣,每當他開口要求哪個位置的棋子走到哪兒,哪怕那個棋子並不是哈利他們這樣真正的巫師,它們也彷彿是能聽得懂人話似的,前進到羅恩要求的那個格子——反而是當羅恩需要用到“真正的”“活著的”棋子的時候,卻異常麻煩了起來。
  ……總的來說主要還是因為某些“棋子”具有相當的反叛獨立人格。
  比如——
  羅恩:“馬爾福,橫向,右邊,五個格子。”
  德拉科:“我不去。”
  眾人:“……”

  第五十六章

  “走過去下一步就該輪到我被那個白騎士吃掉了,你以為只有你會下巫師棋嗎,韋斯萊,”斯萊特林王子嘶嘶地說著,銀灰色的瞳眸之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誰也不知道被吃掉以後會有什麼下場,想拿我來開刀,沒門兒。”
  羅恩露出了一個詭計被揭穿的遺憾表情。
  哈利看上去倒是挺高興看到自己的朋友恢復了正常的。
  “哦,好吧,雖然我也覺得馬爾福很討厭,”站在黑皇後位置上的赫敏絞起自己的巫師袍的一角,咬了咬下唇看上去很糾結地說,“但是不得不說,你這樣做不對,羅嗯——你應該先用棋盤上的棋子來確定被吃掉以後會發生什麼,再決定要不要我們被吃掉。”
  “當著一個人的面說他‘很討厭’,真是棒呆了的家教,格蘭傑。”德拉科不客氣地說。
  “聽聽這話,”赫敏微微漲紅了臉瞪向德拉科,“就好像剛才把在場的所有格蘭芬多都劃為非人類的那個人不是你似的!”
  斯萊特林王子毫無愧疚感地沖她冷笑了下。
  “好吧,既然你們這麼說。”
  羅恩翻了個白眼,重新指揮了一個“禁衛軍”往前移動了一個格子——
  這個時候,它就正好來到了一名白騎士的馬蹄子底下,果不其然,下一秒,大家就看見那只白騎士就好像真的拽了拽手中的馬繩,馬蹄子高高地撅起,那名黑色的士兵舉起了手中的盾牌,似乎要抵擋他的攻擊,然而這是沒用的,他的盾牌被高高在上的白騎士用鋒利的闊劍一把挑開,呯地一聲巨響之後,那金屬製造而成的盾牌被挑飛,白色的大馬將黑士兵踩在腳下,然後由白騎士揮劍,將手中的闊劍結結實實地插入了黑士兵的胸膛之中。
  伴隨著一聲石頭爆裂開來的聲響,黑色禁衛軍從中間裂開,一分為二。
  原本站在棋盤邊上的黑騎士動了起來,他來到棋盤上,將裂開的黑色禁衛軍拖出了棋盤。
  也就是這個時候,在場的所有人才感覺到了真正的恐懼——德拉科看向紅髮格蘭芬多的表情,更加像是在看一名殺人犯——
  畢竟,剛剛就是羅恩想將他送到另外一名白騎士的馬蹄子底下的。
  要是他乖乖聽話,現在他就妥妥地是一具屍體了。
  “我想現在至少我們知道了,開玩笑是要分場合的。”站在國王位置上的斯科皮乾巴巴地說著,他的臉色看上去還有些蒼白,很顯然,他並沒有想到這盤棋居然這麼粗暴——當高年級斯萊特林說話的時候,他還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手上的那枚銀蛇戒指。
  斯科皮注意到,打從來到活動門板底下,那枚戒指就沒有閃爍過——也就是說,在德拉科的正常記憶當中,壓根就沒有現在這麼一茬……很有可能在七年前,站在這副棋盤上的,只有在場的另外三名格蘭芬多。
  這個認識當斯科皮感覺到了恐懼的升級——無論他們怎麼靠著自己做到的,這些格蘭芬多們倒是好好地活到了七年後,那麼,原本就不在這段歷史軌跡上的他和德拉科呢?
  誰能來保證他們的安全?
  黑髮斯萊特林咬了咬唇,下意識地蹭了蹭戴在自己小手指上的那枚精致的戒指,鑲嵌著寶石有些凹凸不平的戒指讓他焦躁的心稍稍平靜了一些——而當他抬起頭試圖看向就站在自己不遠處的德拉科的時候,卻發現後者也正挑著眉看著他。
  而德拉科卻沒有做出過多的表示。
  他平靜的視線只是在斯科皮手上淡淡掃過,就彷彿他沒有看見高年級斯萊特林這些細微的小動作似的,當斯科皮微微紅了臉試圖說什麼之前,他已經將自己的腦袋擰了回去,對准了站在他右手邊的另外三名格蘭芬多——
  這時候,羅恩還在瞪著黑色禁衛軍被一分為二之後,留在棋盤格子上的石頭粉末發呆。
  “我沒想到會這樣,”紅髮格蘭芬多用力地咽了口唾液,看上去很艱難地說,“如果早知道會這麼殘暴,我也不會把這個兵送去被吃掉……”
  “哪來那麼多‘早知道’。”德拉科抱臂站在原地,顯得有些嘲諷地看著紅髮格蘭芬多,“介於這個情況,現在咱們是非贏不可了,你不再擁有單獨指揮的權利,我從來沒有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裡的習慣——”
  斯萊特林王子頓了頓,用十分嫌棄的目光上下掃視了一圈羅恩:“更何況還是一個韋斯萊。”
  於是接下來,無論剩下的人願意不願意整盤棋由德拉科和羅恩同時指揮,他們偶爾會出現一點小小的爭執,但是在大體上來說,他們對於下棋的路線令人驚訝的一致——只不過每當他們發現黑色的棋子不得不被白色的棋子吃掉的時候,羅恩總是顯得有些害怕,而相比之下,德拉科卻顯得更加心狠手辣一些——
  當白皇後用自己屁股底下的椅子狠狠地將除了羅恩之外的另一個黑騎士打翻在地,拖出棋盤的時候,羅恩的臉色看上去十分難看。
  就好像此時此刻一動不動地面部朝下趴在那裡的黑騎士就是他一樣。
  羅恩和德拉科作為機動性比較高的棋子,在棋盤上沖鋒陷陣,此時此刻在棋盤邊上,那些被吃掉的白棋有大約八層以上是他們的傑作,也大概是多虧了他們的存在,棋盤上才能面前地在黑棋子不斷被吃掉的情況下,保持住了他們與白棋的平衡。
  此時,在棋盤邊上被吃掉的白棋和黑棋幾乎一樣多。
  這盤棋終於到了白熱化的地步。
  而這個時候,德拉科已經來到了白皇後的腳下,將那沒有五官的臉轉向了他。
  德拉科面無表情地回望。
  而羅恩韋斯萊的臉色則顯得有些難看,他用僵硬的目光看著德拉科——裡面並沒有同情和愧疚,那感情似乎有些復雜,並不愉快,甚至有些難受,但是很顯然,如果此時此刻站在德拉科位置上的是哈利或者是赫敏的話,羅恩的表情絕對會顯得更加豐富一些,而此時此刻,他看著不遠處的鉑金貴族,面無表情地輕聲說:“你怎麼看,馬爾福?”
  “我眼睛沒瞎,韋斯萊。”德拉科懶洋洋地回答,“下棋總需要作出一些犧牲的——”
  德拉科的話還沒說完,在他身後,站在國王位置上的斯科皮就立刻意識到了他們是什麼意識,他倒吸一口涼氣,之前一直隱隱約約壓在心頭的恐懼瞬間如同驚濤駭浪般席卷上心頭,斯科皮很肯定,這會兒的功夫他的臉色一定十分難看,他動了動,看上去就像是想要直接從自己的位置上直接走向德拉科——
  卻被直接呵斥住。
  “你想讓我們之前那些時間都浪費掉麼?”德拉科近乎於無情地說,“在你的位置上站好,格雷特,然後由我被白皇後吃掉,之後三回合之內,波特就能直接把對方的國王將死,這盤棋就下完了。”
  “可是德拉科……”
  被叫到名字的斯萊特林王子轉過身,他不再看著身邊蠢蠢欲動的白皇後,反而是一瞬不瞬地,用自己銀灰色的瞳眸盯著高年級斯萊特林:“這是最好的選擇。”
  這是最好的選擇。
  斯科皮愣住了。
  看著不遠處的鉑金貴族平靜的銀灰色瞳眸,有一瞬間,他甚至覺得對方或許和他說的話還有別的一層意思……盡管現在德拉科的臉色也並不好看,但是他看上去,就好像已經猜到了下一步會有什麼在自己身上發生時的那麼堅決……
  更何況……
  犧牲自己成就別人,似乎也從來不是德拉科的路線。
  “你應該學會相信我的判斷。”德拉科顯得有些冷淡地說著,目光在在場其他人的臉上一一掠過,“在其他人顯得並不那麼可靠的情況下。”
  “……”
  於是就這樣,斯科皮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而現在就好像所有人都真的在等他一個人同意似的,當高年級斯萊特林點了頭之後,剩下的所有人幾乎都露出了一個“鬆了一口氣”的表情,羅恩看上去表情還有些凝重,而赫敏和哈利則盯著鉑金貴族,看上去始終有些難以小心他會做出這種願意自我犧牲的事兒似的。
  而就在這個時候,德拉科向前邁了一步,走到了白皇後的腳下。
  後者立刻撲了上來,她高高地舉起了屁股底下的那張華麗的石頭椅子,沖著鉑金貴族那相比之下顯得簡直單薄的小身板兒用力砸去——
  斯科皮屏住呼吸瞳孔微微收縮,在德拉科被整個兒撞飛出去的時候,格蘭芬多救世主直接向著右邊移動了三個格子,將軍,他們贏了,白國王摘下了王冠,扔到了他們的腳底下——
  與此同時,斯科皮抽出了魔杖,紅光一閃,強大的魔力直接將站在棋盤對面正欲重新坐回椅子上的白皇後炸得粉碎!
  這一切都彷彿只發生在一瞬間。
  當白色的棋子讓開,露出了一條通往剩下那扇門的道,高年級斯萊特林卻看也不看,徑直直接沖向了被椅子直接從棋盤上抽飛落到了棋盤邊緣的德拉科那邊——剩下的格蘭芬多們回過頭看了他們一眼,眼底盡是恐懼和悲哀,然而他們卻沒有做過多的停留,直接沖著下一扇門跑去。
  斯科皮來到德拉科身邊,不得不鬆了一口氣地發現還好後者只是暈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將他腦袋上的灰塵拍掉,高年級斯萊特林又看見被自己半抱在懷中的鉑金貴族袍子上也沾了不少的灰塵,斯科皮正伸手去拍——
  卻在拍了兩下之後,被德拉科痛苦的呻吟所嚇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德拉科?”他小心翼翼地湊近了懷中的鉑金貴族那張蒼白得像鬼的臉,“你還好嗎?”
  “你被椅子抽飛出去試試,”德拉科嘟囔著緩緩睜開眼,“別碰我,現在我可是渾身都疼,我覺得我要散架了——該死——”
  “哦,好吧。”斯科皮微微漲紅了臉,他鬆開德拉科,讓他自己將自己撐起來靠坐在棋盤邊緣。
  “波特他們走了?”德拉科卻沒頭沒腦地問了這麼一句。
  “走了,頭也不回地走了。”斯科皮顯得有些嘲諷地說。
  “很好。”德拉科嘟囔了一聲,令人驚訝的是,他的語氣居然聽上去很真誠。
  斯科皮甚至來不及反應過來這究竟發生了什麼,只聽見鉑金貴族緩緩地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
  “我當然必須找出一個理直氣壯的理由不再跟著繼續前進——在我父親沒有做出立場決定之前,我不能放任自己以任何的立場跟波特同時出現在那個人的面前——當然,”德拉科做了個鬼臉,“也不能讓波特因此而懷疑我就是站在黑暗君主那一邊的了。”
  “所以你讓自己跑到白皇後腳底下送死?”斯科皮的語氣聽上去乾巴巴的,因為他難以置信——哦是的,他當然知道德拉科喜歡算計這些,但是他沒想到,這家伙居然已經瘋魔到了把自己也當做計劃的一部分算計進去的程度!“我沒有送死,”德拉科皺起眉,用無語的目光瞥了斯科皮一眼,“你還沒發現嗎,那個白皇後只用椅子來揍人,相比起其他的棋子,讓她帶我下場才是最安全的唯一選擇。”

  第五十七章

  此時,介於在場的只剩下了德拉科和斯科皮兩人,這會兒的功夫斯萊特林王子看上去放鬆了很多。
  “把我弄到門口那邊去,”斯萊特林王子嘟囔著要求,“我再也不想跟這些愚蠢的棋子靠得那麼近了。”
  “我碰你一下你就嚷嚷著疼,我怎麼扶你,”
  “隨便,哪怕是一個漂浮咒,總之我不想呆在這兒。”德拉科不夠貴族地翻了個白眼。
  斯科皮只好直接將他半抱起來——也有可能是因為實在太疼了的緣故,他甚至願意在斯科皮試圖將他抱起來的時候老老實實地窩在他懷中——而斯科皮毫不懷疑的是,如果現在還有別的隨便任何一個人在場,德拉科只會大聲嚷嚷地揮開他的手然後叫他能有多遠就滾多遠。
  將德拉科從棋盤邊緣半抱到遠離那兒的門邊台階上坐好的時候,斯科皮隱約覺得自己似乎看見棋盤邊緣上重新騎到了自己的馬背上的黑騎士將自己拿帶著頭盔的臉無聲地往他們這邊轉了過來……盡管剛才跟它們一塊兒充當了下棋子,但是這場景在斯科皮看來還是讓他覺得背脊發涼。
  “好了,我也覺得這些棋子鬼氣森森,”德拉科伸出手捏了下面前的黑髮斯萊特林的下巴,銀灰色的眼珠子在眼眶裡轉了轉後說,“但是這並不代表你需要一直盯著他們,如果它們之中哪一個企圖從棋盤上走下來,我能看見,然後我會告訴你。”
  得到了保證的斯科皮點了點頭,將目光收了回來。
  他的魔杖被他握在手裡。
  而打從這盤棋下完到現在,他的魔杖一直被他死死地握在手中——這一次,他並沒有像是以往那樣用過咒語之後就第一時間將魔杖收到,而此時此刻,他握著魔杖的那邊手的手心甚至已經滲出細膩的汗液。
  “剛才那個粉碎咒用得不錯,”德拉科動了動,抬起頭看向蹲在自己身邊滿臉凝重的斯科皮,“飽含憤怒。”
  這話說的有些討巧——他甚至是在說完了之後就閉上了嘴,就好像故意不去問為什麼斯科皮要對那枚白色的皇後棋子發火似的。
  它用來打人的椅子可是被炸成了一堆粉末,要辦到這一點,這需要一點技巧——沒有情緒作為輔助,一般人他還真就辦不到。
  而此時此刻,斯科皮就好像沒有聽出面前的斯萊特林王子話語中的調侃意味似的,在對方拽過他的手用自己的指腹在他小拇指上的那枚戒指——他送他的戒指——若有所思地摩挲時,斯科皮將魔杖換到了另一邊手,他想給德拉科使用一個治療咒語,但是在他舉起魔杖前就被對方攔住了——
  “雖然我並不認為為了幫助波特就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有什麼值得好驕傲的,”斯萊特林王子看上去十分嘲諷地說,“但是如果我真的這麼做了,我當然要從中獲取最大的利益,如果鄧布利多不給斯萊特林加個一百分的話,我就考慮一把火燒了校長辦公室。”
  斯科皮:“……”
  “你是斯萊特林級長,”德拉科看似嫌棄地用那雙銀灰色的瞳眸上下打量了一圈面前的高年級斯萊特林,“為什麼你就不能多為自己的學院考慮考慮?”
  “你是說現在讓我也到棋盤上去請求隨便哪個棋子——比如黑國王——讓他用他腦袋上的王冠敲暈我嗎?”斯科皮乾巴巴地問,“這樣等到他們進來的時候,就能看見我倆一暈一傷,說實在的,加上兩百分的話,今年的學院杯大概就真的是我們的了。”
  而此時,德拉科臉上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從此之後再也不打算對斯科皮的智商保任何希望了似的。
  最終德拉科還是讓斯科皮從魔杖裡變出了一點兒繃帶包住了他的手臂——介於前者說現在他渾身上下沒有哪處是不疼的,他又不願意包住自己的腦袋,所以只好選擇了手臂,處理完了一切之後,他們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果不其然,大約過了三個小時——斯科皮猜那大概是接近晚餐的時間,他們就等來了鄧布利多以及斯內普教授。
  斯內普教授看上去像是頭一回准備放棄他那些奇怪的修養,當在德拉科背後的那扇大門被打開的時候,兩名斯萊特林學生用驚訝地目光看著他們的院長難得地走在了鄧布利多教授的前面——盡管此時此刻斯萊特林院長的臉色看上去很難看。
  他大概是剛剛睡了個午覺然後被人活生生從溫暖的被窩裡拽起來了似的,那油膩膩的、窗簾似的頭髮看上去甚至有些凌亂。
  午覺做噩夢了,斯內普教授?
  呃,還是說,您覺得您的噩夢此時此刻就站在你的眼前?
  新鮮熊貓沒眼圈。
  鄧布利多看上去很忙,當老校長風塵僕僕地頂著一腦袋一鬍子的雪花走進來的時候,看到德拉科和斯科皮都還活著他也沒能露出一個鬆一口氣的表情,他甚至來不及抽空給他們扔上一個治療魔法就將他們交給了斯內普教授——
  “西弗勒斯……”
  “我知道了,”斯內普教授緊繃著下巴,幾乎是咬著自己的後槽牙一字一頓地說,“這裡交給我。”
  當他說著這些話的時候,那雙漆黑的瞳眸甚至還一瞬也不瞬地盯著他學院的兩名學生。
  鄧布利多匆匆離開後,斯內普教授直接拽著德拉科的手臂將他從地上拖了起來——十分粗暴的那種,並且可喜可賀的是,斯萊特林院長大人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徹底無視掉德拉科手臂上的繃帶——無論鉑金貴族是不是正在大呼小叫地試圖強調這個。
  “閉嘴,德拉科!”
  斯科皮注意到了,現在是“德拉科”而不是“馬爾福先生”,這就說明——
  “我很期待你父親如果知道你為了拯救救世主跑到絕對的禁地來,會是什麼樣的表情!”斯萊特林院長將他的學生拉起來,他假裝自己沒有看見德拉科在聽見“父親”這個詞時瞬間露出的慌張情緒,此時,斯內普教授的手中的魔杖在飛快的揮動——於是那些沾在袍子上被德拉科特意保留下來的灰塵就這樣被無情地清理乾淨——以及那些臨時纏繞上去的繃帶——
  在它們無力地落下來並且在上面看不出一點兒血跡的時候,斯內普教授頓了頓,然後在他的學生們目光閃爍地露出了個尷尬的表情時,發出了一聲響亮的鼻腔音表達了此時此刻自己的情緒。
  “斯萊特林扣五十分,格雷特先生,馬爾福先生。”斯內普教授嘶嘶地說,“打從執教生涯裡我從來沒有給自己學院的學生扣過如此重的分數——恭喜你們開啟了我新世界的大門——現在你們有什麼想要說的嗎?……獲獎感言?”
  斯科皮:“……………………”
  扣五十分……
  等下,這和最初說好的可不怎麼一樣。
  “我們幫了波特保住魔法石,”德拉科皺起眉,到底還是一年級的孩子——斯科皮想,這就是所謂的不知者無畏……於是在高年級斯萊特林近乎於敬佩和歎息的目光中,鉑金貴族顯得有些不高興地嘟起嘴——是的,這一次他真的嘟嘴了,“而您卻要扣我們的分數,這不公平,教授。”
  “斯萊特林從來沒有哪條規矩說明,你們的院長會因為你們像個格蘭芬多似的‘勇者無畏’‘樂於助人’而感動地加上幾百分的。”斯內普教授的聲音聽上去就像是最柔軟的絲綢,“你是不是在入學的時候一不小心讀錯了其他學院的校規?”
  德拉科:“……”
  斯科皮:“……”
  340逢魔時刻
  離開了活動門板下面之後,德拉科被斯內普教授直接塞進了醫療翼。並且當天晚上,斯萊特林王子殿下就獲得了一個除了閉著眼睛呼吸維持生命之外不能帶給別人任何樂趣的同伴——
  ……好吧,盡管從德拉科本人看來,這個人的現種狀態對於他來說本來就是種樂趣。
  “——哦,看看啊,我們偉大的救世主先生,這是怎麼啦,天啊,我簡直不敢相信,這已經是波特第二次像具屍體似的出現在我面前了——我承受不了兩次種打擊,你知道的,”德拉科伸長了脖子看著波特那邊說,“兩次的機會,他居然沒有哪次真的停止呼吸!”
  在赫敏哭哭啼啼地趴在哈利的病床邊抹著眼淚,並且還要小心翼翼地不把眼淚弄到哈利身上的時候,坐在格蘭芬多救世主隔壁床的“病友”正優雅地靠坐在他的病床上說著風涼話,他的鉑金色腦袋哪怕是在光線不那麼充足的夜晚也閃閃發亮。
  德拉科的精神極好,甚至比醫療翼外面走廊上隨便一個學生都好。
  ——至少和剛開始被送進醫療翼時無論龐弗雷夫人碰他哪兒人都一副隨時准備疼得斷氣的模樣相比較,現的他整整齊齊地穿著病人們專用的睡衣,並且在一個小時前,他還認真地考慮了一下究竟是黑色的病號睡衣更適合他還是白色的。
  而此時,很顯然,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會為他的生龍活虎而驚喜。
  “你真惡毒,馬爾福。”羅恩韋斯萊皺了皺眉評價。
  “如果‘和藹可親’是以你的標准來說的話,”德拉科並沒有受傷,反而認真地點了點頭,“那我為我的惡毒驕傲。”
  ——此時此刻正懶洋洋地靠床頭看熱鬧的鉑金貴族的面前放著一個能放床上的活動小書桌——這是他強烈要求之後爭取來的福利——而現在,這張書桌上正堆滿了羊皮紙以及一瓶被試了魔法,打翻的時候會自動蓋上蓋子的墨水瓶,做作為他們的主人,德拉科馬爾福先生手中握著羽毛筆,很顯然,至少在十分鐘前他正忙著寫他那一張已經比要求的長度超出很多的變形課論文——
  德拉科最討厭做功課的時候有人跑過來打擾他。
  更別提當他絞盡腦汁地列舉出“變形咒”與“轉換咒”的第十三種同時,卻有那麼一群不知好歹的格蘭芬多在他周圍哭哭啼啼。
  “給我來個屏蔽咒,格雷特!”德拉科挑起眉。
  “醫療翼裡禁止使用魔杖,德拉科。”斯科皮溫和地說,“耐心一些,你皺起眉的模樣像花園裡的地精。”
  為斯科皮奇怪的比喻,德拉科想了想地精的滑稽模樣隨即他露出了一個要發火的表情——但是這也並沒有妨礙他真的沒有再皺眉,雖然事實上,他看上去就快要被姑娘的哭哭啼啼給逼得發狂——
  “說實在的,格蘭傑,”斯萊特林王子像是看怪物似的看了一眼坐在哈利床邊深情地望著他的睡顏的格蘭芬多姑娘,然後他露出了一個被惡心到的表情,“我還以為被石頭椅子把抽飛的那個人是我——現在看來,你們倒是遇見了更加美妙的事兒?”
  “這不關你的事情,馬爾福!”赫敏嘶啞著嗓子,隔著一張床對德拉科嘶吼,“為什麼你不能把你的鼻子放回你的論文上去呢!”
  “——噓!安靜,姑娘,否則我將不得不提前結束你的探視時間!”龐弗雷夫人從屏障後面探了個頭進來,皺著眉警告。
  “好,我們安靜。”德拉科舉起雙手保證,然後當那個微微發胖的女巫將自己的腦袋縮了回去之後,他立刻將自己的腦袋轉回來對准斯科皮,壓低了聲音問,“你不覺得龐弗雷夫人皺起眉的時候比我更加像地精嗎?”
  “……不要侮辱你的教授,德拉科。”
  “只要你不再跟我提起地精這個詞。”
  “你真小心眼。”
  “是的,我是的,”抱著醫療翼被魔法消毒過的潔白羽絨被,斯萊特林王子愉快地大方承認,“我就是個小心眼的人,我很驚訝你居然是第一天才知道——難道過去我曾經在某些方面表現出了我的慷慨嗎?”
  “你有,”斯科皮乾巴巴地說,“比如你慷慨地幫助了波特通過活動門板,然後更加慷慨地因此而讓斯萊特林被扣了五十分。”
  “那五十分裡面有一半是你的,”德拉科提醒,“別試圖撇清。”
  話語上的小把戲被識破,斯科皮露出一個沒多少誠意的假笑聳聳肩,然後他開始提議德拉科收起他的論文,他們或許可以復習一下魔法史——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這是目前德拉科最關心的話題沒有之一,在醫療翼不能用魔杖的情況下,魔法史成了他們唯一一個能好好復習一下的科目。
  當然,如果換了別人,魔藥倒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只不過斯科皮知道,對於面前的鉑金貴族來說,哪怕現在他拿出一本三年級的魔藥書,他同樣可以做到對答如流。
  當德拉科全心全意地投入跟斯科皮的一問一答復習環節的時候,他終於再也沒有時間跟格蘭芬多黃金三人組的剩下那兩人隔著條並不遙遠的走道互相嘲諷,他背誦他的《一九三七年狼人行為准則》,並且在他跟斯科皮嘲笑定制這個守則的人多麼愚蠢時,哪怕不遠處的紅髮韋斯萊發出明顯的嗤笑聲他也沒有用餘光掃他一眼。
  只不過是後來進來的弗雷德和喬治試圖將一個不知道從哪兒拆下來的馬桶圈掛哈利床頭的時候,作為“波特的隔壁鄰居”,德拉科倒是不樂意地皺了皺眉,不過幾乎沒等他發難,那兩個長相一模一樣的格蘭芬多就被怒氣沖沖的龐弗雷夫人趕出了醫療室——連帶著他們的馬桶圈一塊。
  那是一個絕對雞飛狗跳的夜晚。
  為了世界的和平,斯科皮甚至得到了龐弗雷夫人的允許留下來陪德拉科過夜(盡管斯內普教授看上去並不認為這是一個好主意),那天晚上,斯科皮享受了一把把年幼的戀人抱在懷中的感覺。
  就好像那個名叫“過去”的“未來”裡,德拉科常常對他做的那樣——在暑假裡,斯科皮曾經很長一段時間每天早上醒來都發現自己枕著斯萊特林性感之神的手臂,每一天,當睜開眼睛抬起頭就能看見一雙早已清醒的漂亮銀灰色瞳眸安靜地看著自己——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對於斯科皮來說都是“美好一天即將開始”的象征性場景。
  並且這讓他幾乎出現了像個小鬼似的越來越喜歡趴在德拉科身上睡覺的壞毛病。
  德拉科幾乎是半帶著縱容允許了他這麼干。
  而直到這一天,斯科皮才知道他未來的可親的戀人究竟是做了一件多麼偉大的事情——盡管大半夜將還是十一歲小屁孩的德拉科抱懷中相擁而眠讓斯科皮很有滿足感,然而第二天早上太陽塞屁股的時候,當他發現自己被德拉科的腦袋壓了整整一晚上的胳膊壓根抬不起來的時候,斯科皮只有想一腳把鉑金貴族踹到床底下去的沖動!
  太他媽的酸痛了!
  用在樣的方式折磨著別人自己卻睡得一臉甜美的人都是惡魔!
  斯科皮一邊抱怨著一邊走進餐廳的時候,卻被一臉興奮的同年級學生告訴自己,O.W.L考試抽簽已經開始了。
  在接下來進行的普通巫師等級考核的魔咒測試上,抽中了本來應該拿手的咒語卻因為胳膊不怎麼靈活差點出了大洋相的斯科皮不得不在周圍同年級斯萊特林們驚訝的目光中一邊無地自容一邊詛咒著醫療翼的那個鉑金腦袋——
  然而,就在主考官溫和從桌子後面抬起腦袋告訴斯科皮他可以任意展示自己拿手的咒語時,斯科皮卻在腦海中嘩嘩地數過一系列魔咒之後,忽然堂而皇之地走起神來——只因為高年級斯萊特林忽然想起,在這的七年之後,斯萊特林國王陛下大概也曾經在幾乎整個暑假裡,一邊面無表情地揮舞著被壓了一個晚上不那麼靈活的胳膊,一邊毫無怨言地參與了整個霍格沃茨戰後重建工作。
  斯萊特林地窖裡湧入的黑湖的水幾乎是靠著德拉科和斯內普教授兩人單獨的力量完成清理工作的。
  目光若有若無地飄過不遠處坐在自己面前的主考官面前放著的銘牌——斯科皮微微一笑,揮舞魔杖,幾句復雜的非拉丁語咒語之後,他輕輕走向前來到主考官所坐的那張桌子跟前——在主考官先生震驚地睜大眼地注視中,高年級斯萊特林將自己魔杖前端生長出來的那朵開得正艷麗的多重花瓣魔法薔薇摘了下來,輕輕地擺在鋪著華麗的深色絨布的桌面上。
  “你很有膽子,”那名主考官驚歎大過於驚嚇地說,“我當主考官那麼久,沒有人敢在這樣的正規考試中使用生命魔咒。”
  “是的,我也為自己的大膽而驚訝萬分。”黑髮少年輕輕地眨了眨眼,就好像沒有感覺到同一考場裡其他的考官投射過來各式各樣的異樣目光似的,坦然地用開玩笑的語氣說,“盡管如此,先生,我恐怕還是必須強調我是個斯萊特林。”
  “這並不是一種容易操控的咒語。”
  “教授我的人非常出色,”斯科皮笑著露出了整齊的牙齒,“是這個咒語的專項大師。”
  說罷,在主考官嗤嗤笑著眼中閃爍著贊揚的目光注視之下,黑髮斯萊特林微微鞠躬,轉身離開考場——
  輕輕掩上考場臨時使用的教室的大門,斯科皮知道,他剛剛大概在魔咒考核之中拿到了一個“O”——再不濟,最少也是一個“E”。
  ……
  在斯科皮的O.W.L考核結束之後,很快就迎來了其他年級學生的期末考試。
  在考試周裡,德拉科整個人都顯得十分暴躁——並且他還會將這種糟糕的情緒牽扯到周圍的人身上,至少高爾就曾經因為在德拉科滿臉煩躁地背書的時候因為吃了塊蛋糕被胖揍一頓——只是因為任性的斯萊特林王子殿下覺得他吧唧嘴的聲音實在難以忍受。
  德拉科會糾結魔法史沒有考有關狼人的題目,他認為這會讓他跟其那些“只會死背書的書呆子”拉不開成績上的距離。
  德拉科會糾結自己的鳳梨跳著踢踏舞路過弗立維教授的講台時似乎左腿和右腿並沒有按照很好的走路節拍。
  德拉科還會糾結被他完美地變成了鼻煙壺的老鼠的鼻煙壺上雕花配色不夠搭配——他覺得綠色和紅色就像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當它們同時在一個出現地方的時候,簡直難以忍受。
  ……還好魔藥考試中的遺忘藥水配置聽上去十分順利,在德拉科喋喋不休地說著自己的坩堝曾經瞬間冒出的霧氣顏色偏濃的時候,斯科皮問他有沒有在配置成功之後將那瓶藥水喝下去——
  這個時候,他們正坐年終宴會的長桌邊上——禮堂氣氛很好,屬於斯萊特林的綠色和銀色成為了整個禮堂的主色調,這意味著在過去的七年裡斯萊特林作為學院杯的贏家獲得了七連冠的榮譽,並且在主賓席的後面那兒,掛著一副斯萊特林蛇的巨大橫幅。
  “我為什麼要將那個該死的遺忘藥水喝下去?”收回滿意地打量禮堂的目光,斯萊特林王子皺起眉,當他轉向斯科皮發問的時候,他看上去顯得有些疑惑。
  “你知道,”斯科皮挑了挑眉,一本正經地回答,“這樣你就可以忘記該死的狼人,可怕的踢踏舞節奏,以及完全不知所謂的鼻煙壺色彩搭配——在我看來,紅配綠並不是那麼糟糕,不然怎麼說‘紅花配綠葉’呢。”
  高年紀斯萊特林的話引起了周圍一陣善意的竊笑,布雷斯甚至在德拉科身邊沖著他比了比大拇指——這段時間,大家都被德拉科的“考試完美強迫症”給折騰了個夠本兒。
  ——至少年終宴會是在這樣歡快的氣氛當中開始的。
  “又是一年過去了!”鄧布利多興高采烈地說,“在盡情享受這些美味佳餚之前,我必須麻煩大家聽聽一個老頭子的陳詞濫調,我親愛的孩子們,這是多麼精彩的一年!你們的小腦瓜裡肯定都比過去豐富了一些……前面有整個暑假在等著你們——”
  斯科皮看見德拉科翻了不怎麼優雅的白眼……就好像他對暑假完全沒有期待過似的——多會裝,沒人會不喜歡暑假。
  而此時,講台上的老校長還在繼續——。
  “現在,據我所知,我們首先必須進行學院杯的頒獎儀式,各學院的具體得分如下:第四名,格蘭芬多,三百一十二分;第三名,赫奇帕奇,三百五十二分;拉文克勞四百二十六分,斯萊特林四百七十二分。”
  鄧布利多語落,在斯萊特林的餐桌上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歡呼聲和跺腳聲中,德拉科稍稍挺起了胸——表情看上去很嚴肅。
  然後,糟糕的事情就來了。
  老頭校長等著斯萊特林們樂了個夠本之後,才冷不丁地冒出句:“不過,我想,最近發生的事情也要計算在內。”
  此話一出,斯萊特林長桌上原本還有的竊竊私語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教師席上,斯內普教授坐直了一些,稍稍彎腰(這很難得)地用警惕地目光從頭到尾地看了一遍站在發言台上的老校長(這更加難得),至此,禮堂裡忽然陷入了一片鴉雀無聲。
  然後。
  在完全沒有人能夠阻攔的情況下
  鄧布利多給赫敏格蘭傑和羅恩韋斯萊每個人加了五十分,理由是在困難面前保持冷靜的頭腦進行精妙絕倫的邏輯推理以及一盤絕無僅有的巫師棋。
  給德拉科和斯科皮每人加了三十分,因為他們當時在場,做出貢獻(……)。
  然後,他眼睛幾乎連眨也沒眨一下地,給波特加了一百三十分,因為他不顧自己的生命,拼命保護了學校的重要財產。
  鄧布利多宣布完畢的時候,禮堂裡暫時陷入了片刻的寧靜。
  當人們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的時候,頭頂上屬於斯萊特林的綠色和銀色忽然刷地一下,變成了紅與金,主賓席後面,巨大的斯萊特林蛇也跟著變成了格蘭芬多獅子。
  人們掰著手指頭算來算去,終於在算清楚了四個學院的最終得分時,格蘭芬多的桌子邊瞬間炸開了,震耳欲聾的歡呼幾乎要掀翻了整個禮堂的房頂——相比起斯萊特林長桌這邊鴉雀無聲目瞪口呆的尷尬寂靜,禮堂的那一段彷彿完全是另外一個次元。
  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勞的學生們面面相覷,看上有去些莫名其妙,又對於七連冠之後學院杯終於易主這件事兒鬆了一口氣。
  斯內普教授從桌邊站起來,僵硬地伸出手跟難得滿臉笑容的麥格教授握手致意——當他坐下來的時候,他似乎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斯科皮他們這邊。
  斯科皮沒說話,他覺得斯內普教授大概也在後悔那天晚上狠心扣了他們五十分這件事——雖然這事做得不合邏輯到確實像是個斯萊特林會干的……這麼想著,他下意識地看了眼身邊的鉑金貴族——而後者,只是繃著臉坐在那裡,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面無表情。
  坐在德拉科身邊的扎比尼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反倒是潘西眼眶發紅,瞪著自己面前的銀器餐具掏出了手絹。
  主賓席上,麥格教授將等待了很多年的獎杯擺在了桌子的右上角。
  “潘西,能把冰牛奶遞給我嗎?”
  假裝自己什麼也沒有看見,斯科皮將自己的注意力轉移回了桌子溫和地說。
  因為他知道,無論如何,這個學期結束了。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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