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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重生之藥膳坊〉 by 雲過是非

 文案:

  成溫被至親害死,重生到民國,成了家門顯赫的二少爺
  誰料卻是個身體有“缺陷”,並且不受待見的軟包子
  淡定受重生,得到一個強大外掛攻,在民國做咖喱火鍋、爆肚仁兒、
  慄子南瓜糕、蜂蜜厚多士、巧克力奶昔……
  開個“新式”藥膳坊發家致富,順帶解決極品親戚。
 

  
  第一章:洞房花燭

  天空很晴朗,雲彩像水浪一樣一波一波的漂浮著,空氣中能嗅到暮春時節獨有的味道。
  然而成溫此時的心情,卻恰恰相反。
  他感覺不到乾爽的空氣,感覺不到雅致的花香,從窗口滾滾吹進來的,是逼近夏日的壓抑和燥熱。
  小丫頭梅玉急匆匆的敲了兩下門,推開來,探頭進來,笑著說:“二爺,快些,親娘子要來了!”
  成溫看著丫頭的笑顏,自己卻完全笑不出來,只是擺了擺手,示意梅玉出去。
  梅玉沒有多說話,退了出去,關上門,成溫這才嘆了口氣。
  成家的大院兒裡,到處掛著紅綢,今天是成家二爺成婚的大喜日子。
  成家的大爺早夭,成溫排行老二,母親出身不算太好,但姿色沒得挑,生了成溫沒多久就去世了,成家還有一個三爺,是成老爺續弦的太太生的兒子,成太太出身書香門第,和成老爺是門當戶對,泉江鎮都知道成老爺最疼老三,只不過三爺志向遠大,管成老爺要了一筆錢,自己去外面發展了,走了已經一年多。
  如今整個大宅子裡,小一輩的只剩下老二成溫,二爺要成婚了,成家好歹是泉江鎮裡數一數二的顯赫門第,喜事準備的絲毫不含糊。
  說起成家,那就是泉江鎮的地頭蛇,雖然泉江是個小地方兒,別管旁的,但凡準備在泉江做生意,那必然要和成老爺客套幾句才能成事。
  新娘子叫俞婧瑤,是泉江一個排的上號的書香門第,俞婧瑤和成家的二爺三爺都是青梅竹馬,兩家一直以來都有商鋪上的合作,一來二往就定下了婚約。
  然而成溫此刻卻一點也沒有成婚的欣喜。
  成溫看著床上鋪著的大紅喜服,似乎有些感慨,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在和他開玩笑。
  成溫出身豪門世家,還是個獨子,一出生就註定游走在上流圈子,大學畢業接手家業,將事業做得風生水起。
  如果說成溫有什麼不順心,那就是父親去世太早了,那時候成溫才大學畢業,父親突然去世,他回家來接手家業,看盡了親戚們的嘴臉,然而成溫天生就是個商人,他不動聲色,喜怒不顏於色,是個看起來溫文爾雅的笑面虎,年輕的成溫,沒有談不攏的生意。
  然而就在一切都風光無限的時候,成溫卻一夜之間一無所有,出賣自己的人,竟然是成溫相依為命的母親,母親告訴他,成溫,我也要有自己的愛情,我沒想害你……
  成溫沒想到老天爺和他開了一個玩笑,他以為自己死了,沒成想卻又睜開了眼睛,重生在了民國,仍然是顯赫世家,不過這個二爺,卻沒有成溫的好運氣,他不是獨子,而且母親出身低微,並不像泉江鎮傳的那樣神乎其神,其實就是個軟包子罷了。
  成溫盯著大紅色的喜服良久,喜慶的顏色,繁複的花紋,精緻的秀工,門當戶對的新娘,但是成溫知道,如果任由自然下去,他卻註定沒有錦繡的前程。
  一切還要從重生的這個身體說起,成溫的身體有些羸弱,身形瘦削高挑,面相秀氣俊逸,穿上民國的月白長褂子,像極了出塵的富家子弟,只是,誰也不知道,這個成家的二爺,竟然是個雙性人……
  成溫從沒想過,老天會和自己開這麼大的玩笑。
  新娘子嫁進成家,必然就要圓房,俞家雖然不比成家顯赫,但是到那時候,估計成溫的前程也就到頭了。
  成溫想著,或許這個身體原本的主人,就是因為被逼得走投無路,再加上性格比較軟弱,自己才會恰好穿過來的。
  這麼多年在上流社會摸爬滾打,成溫早就養成了喜怒不形於色的習慣,他栽過一次跟頭,沒有什麼事情比至親出賣更讓人恐懼的了。
  成溫換好了喜服,小丫頭梅玉早就在外面候著了,院子裡都能聽到大門外隱隱傳來的喜慶的炮仗聲兒。
  梅玉瞧著二爺推門出來,一身大紅的衣服,趁著瘦削的腰身,挺拔的脊背,面容有些發白,卻極為俊朗,一下子險些晃了小丫頭的眼睛。
  成溫來到大門口,成老爺已經在了,看到成溫才來,皺著眉嗔了一句,“平時慢吞吞的,大喜的日子也這麼慢,別怠慢了瑤兒,知道麼。”
  成老爺說完,成溫並沒有像以前一樣唯唯諾諾的點頭,而是微微笑了一下,答應了一聲,“爹放心。”
  成老爺子也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老二要成婚了,整個人都感覺不一樣兒了,比往常有精神了不少,再加上一身兒都是新的,顯得不卑不亢的。
  新娘子的轎子在門前停下,隨行的丫頭打起簾子,新娘子身形婀娜,也是一身大紅衣服,頭上蓋著秀工複雜的紅蓋頭,雖然看不見臉,但是一副嬌滴滴的樣子,垂著頭,伸出一隻白皙嫩滑,一看就沒幹過粗活的手來。
  成太太年紀比成老爺小了許多,打扮的明艷,一點兒也不顯老,她並不是成溫的生母,見成溫站著不動,還以為成溫像以往一樣窩囊,杵了他一把,有些陰陽怪氣兒的,“呦,媳婦兒都來了,做新郎的不知道該幹嘛?”
  成溫眼神不溫不火的看了她一眼,成太太下意識的縮了一下脖子,只覺得暮春的天氣也有些涼。
  成溫這才走過去,新娘子一直嬌羞的伸著手,成溫握住新娘的手,這讓對方抖了一下,一身華貴首飾鈴鐺作響,甚是好聽。
  眼見著成溫就要將新娘子抱出轎子,圍觀的人群中,忽然衝出一個月白衫子的男人來。
  那男人一邊撥開人群衝出來,一邊大喊著,“等等!”
  眾人都被他喊得一驚,新娘子俞婧瑤聞聲更是狠狠的抖了一下,下一刻竟然自己從轎子裡走出來,一把掀開紅色蓋頭,兩眼詫異吃驚的瞪得渾圓,緊緊的注視著那個衝出來的男人。
  成溫心裡冷笑了一聲,這種赤裸委屈的眼神,任是誰都看得出來什麼意思。
  成溫並不認識來人,只不過新娘子和成家的老爺太太似乎非常認識。
  尤其是成太太,突然間就兩眼含淚,衝上去抱住那個人,大聲哭道:“我的浩兒!浩兒啊,你想死娘了,你怎麼才回來,你怎麼這幅樣子!浩兒啊!”
  成溫雖然不認識這個來人,但是一聽成太太喊他浩兒,頓時也就明白了,成家的三爺叫成浩,正是成老爺和成太太百般疼愛的小兒子。
  成浩有些落魄,有些風塵僕僕,他安慰了母親一下,走上幾步,眼睛也緊緊的注視著新娘子俞婧瑤,聲音有些顫抖,“婧瑤……婧瑤……你要成婚了麼,婧瑤,你……你還要嫁的是我的二哥。”
  他說著,看了一眼成溫。
  成溫眯了一下眼,但是沒有立馬說話。
  俞婧瑤晃了晃,身子不穩,扶住轎子的木欄,顫聲說道:“你……你是為我趕回來的麼?成浩,你是麼。如果你說是……我就,我就不嫁了!”
  成老爺縱使最疼愛自己的小兒子,也不能允許眾人看家門的笑話,當即就怒了,氣的臉都紅了,喝道:“不孝子!你竟然……竟然要搶自己的嫂子!混賬!不孝子……你……”
  俞婧瑤立時跑過來兩步,抓住成浩的手,“不,不我還沒有嫁,我要嫁給成浩。”
  成老爺氣的踉蹌了兩步,成太太趕緊扶住成老爺,給他拍著背順氣兒,說道:“別氣,別氣,咱們兒子好不容易回來,你就罵他,大街上成什麼樣子……”
  她說著,壓低了聲音,“再說了,這麼多人瞧著,咱們還是趕緊進門去說,別聲張了,誰娶俞家的閨女不是娶,別鬧大了,是不是老爺。”
  成老爺本身就對成太太沒轍,也不想把這件事情鬧大,又被氣的不輕,被成太太和下人扶著,趕緊扶進了大門裡。
  眾人看著成家的人和新娘子都進了大門,大街上一時間一片喧嘩,成家可是泉江的大門大戶,如此一場鬧劇,茶餘飯後怎麼能不聊上一聊?
  成溫只是從始至終的冷眼看著成浩和俞婧瑤恩愛不捨,二人還跪下來恩求成老爺原諒。
  成老爺一年多沒見過成浩,心裡也是心疼,再加上成太太哭鬧,也沒有辦法,婚事的事情就暫且作罷了。
  成溫雖然不想成婚,畢竟自己的身體有缺陷,但是成浩這樣一鬧,無非就是仗著成老爺的疼愛打他的臉。
  成溫一直沒說話,成老爺覺得成溫是受了委屈,有些愧疚,讓他先回房休息去。
  成溫剛進了房間,很快就聽到了敲門聲,還以為是丫鬟梅玉,打開門才發現,赫然是成家的三爺成浩。
  成浩仍然是月白的衫子,面相隨了成老爺,比成溫要硬朗,雖然是弟弟,卻比成溫高壯。
  成浩形容還有些風塵僕僕,卻完全沒了方才愧疚無奈的樣子,臉上挑著一絲得意的笑容,進來之後很不客氣的坐在雕花的椅子上。
  笑著說:“二哥啊,一年多沒見了。”
  成溫沒去瞧他,成浩頓時有些惱怒,騰的站起身來,一把拉住成溫的前襟,恨不得要把成溫拽起來,咬牙切齒的說道:“好二哥,你還想成婚呢,就你這個怪物,你還想成婚?”
  成溫立時眼神一聚,心中一突,他沒想到,成浩竟然知道自己這個身體的事情。
  成浩見他的臉色,得意起來,“你放心好了,我誰也沒說,你保密的很好,要不是奶娘告訴我的,我也不知道……我告訴你,別以為你可以勾搭上俞家,別以為你能和我掙,家產一份兒都不是你的,一份兒也不是!如果你敢和我掙,我就讓你這個怪物的秘密盡人皆知!”
  成溫被他拽著前襟,聽到他的話,突然冷笑了一聲,掃掉成浩抓著自己的手,清冷的聲音朗聲說道:“梅玉,三爺許久沒回來,找不到自己的房間了,你給三爺帶路。”
  梅玉是伺候二爺的丫頭,就在房間外面,聽見二爺的聲音,趕忙走進來,恭恭敬敬的說道:“三爺,這邊兒走。”
  成浩要保持人前溫和的形象,他雖然有成溫的把柄,但是自己也有把柄在成溫手裡,而且還要爭家產,看見成溫這種冷冷淡淡,不慌不忙的鎮定樣子,心裡的火就莫名的大。
  成浩不知道自己走的這一年多發生了什麼,一向懦弱的二哥為何突然就這樣難對付起來,只能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咬著後牙出了房間。

  第二章:見面

  成浩走了才沒多久,就又聽見有敲門聲。
  成溫還沒應聲,外面的人就推門走了進來,似乎很熟絡不過的樣子。
  來人正是方才哭的梨花帶雨的新娘子,俞家的大小姐俞婧瑤了。
  俞婧瑤走進來,她一副虛弱慘白的樣子,似乎受了極大的打擊似的,搖搖欲墜的走過來,卻沒想到一向順著自己的二爺竟然不扶自己一把。
  俞婧瑤心裡一驚,恐怕成二爺已經生氣了,這回是真的生氣了。
  她趕緊走過去,扶住桌子邊兒,抽噎著眼淚,“成溫,你……你生氣了麼?”
  成溫只是看了她一眼,俞婧瑤立時紅了眼圈,抓住成溫的手腕,哭道:“成溫,咱們三個是一起長大的,我對不住你,我對你不起……我知道……我知道你對我,對我好,可是……可是我的心裡自始至終只有成浩,成溫,求求你,成全我們。”
  成溫耳邊被她哭的嗡嗡的,沒成想這個身體原本性格這麼包子,俞婧瑤竟然想通過哭一哭鬧一鬧就了事,不過幸而不娶俞婧瑤,對成溫也算是一件好事。
  成溫並沒有像俞婧瑤想的那樣憐香惜玉,只是冷淡的推掉她抓著自己的手,說道:“俞小姐你想多了,我並沒有生氣,既然你一心想的是成浩,那麼就不該來這裡,免得別人說閒話,對俞小姐的聲譽也不好,對麼?”
  俞婧瑤睜大了眼睛,抽噎的更加厲害,顯得非常激動,再一次抓住成溫的手,“成溫,你就是生我的氣了,求求你不要生氣,你對我的好,我感激你一輩子……成溫,你也不要為難成浩,好不好,你是他的哥哥,你也不要為難他,好不好!”
  成溫這個時候忽然輕笑了一聲,弄得俞婧瑤不知所以,成溫轉頭看向哭的慘兮兮的俞婧瑤,淡淡的說道:“俞小姐,說了這麼多,你終於說到正題兒上了?不想讓我為難成浩,就給我一個說得通的理由,沒道理,誰也站不住腳。”
  俞婧瑤震驚的盯著成溫,搖頭說道:“成溫,你變了!你以前不會這樣的,你以前不會這麼跟我……你們是兄弟,是親兄弟,他是你的弟弟,難道你這個做哥哥的,不該讓著他麼?”
  “哪來的這麼多天經地義?”
  成溫眯了一下眼,冷笑說:“更何況……我們還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成溫說著,腦子裡忽然不可抑制的想到了上一輩子,逼得自己走投無路的人,恰好是自己的母親,血親尚且如此,現在一個女人要和自己談兄弟手足情。
  成溫心裡一緊,有一種窒息的感覺,他並不是天生就對人情冷淡,只是被傷的產生了隔閡。
  成溫閉了閉眼,聲音平淡淡的,“俞小姐請回吧,既然咱們沒了婚約,你一個女人,也不便進一個外人的房間。”
  俞婧瑤難以置信的搖了搖頭,失聲痛哭的跑了出去。
  成溫看著她哭著跑走的模樣,彷彿受了什麼極大地委屈,禁不住笑了一聲,真不知這是什麼世道,到底是誰對不起了誰,反倒對方哭的這麼委屈,好像自己是個罪大惡極的人似的。
  第二天一大早,成家老爺成書志特意備了厚禮,坐上拉車,往俞家大宅去了。
  俞家怎麼說也是泉江數一數二的老家族了,雖然論財力不一定能比得上成家,但是聲望仍然是一等一的,尤其這次鬧出了這麼大的洋相,成書志最重面子,怎麼可能不去賠禮道歉。
  成書志帶著歉禮到了俞家,上茶招待的是俞家的小女兒俞婧珊,俞婧珊並不是俞家的親生女兒,只是早年撿到的一個小姑娘罷了,當年俞老爺看俞婧瑤一個人孤單,自己又忙於生意,就想買個同齡的丫鬟來和女兒作伴,正好撿到了俞婧珊,就收她為義女。
  俞婧珊生性活潑,生得水靈靈的,沒有大家閨秀的矜持,因為她原本也就是個高等的使喚丫頭而已。
  俞婧珊上了茶,俞老爺很快就來了,成書志歉意的和他客套了好一陣子。
  俞老爺並沒有把這個洋相當一回事,笑著說:“孩子們還年輕,鬧著玩是常有的事兒,你何必當真了呢?也是我家瑤兒胡鬧,連累了二爺和三爺的名聲呢。”
  成書志見俞老爺不計較,當即大喜,“難得親家這麼通情達理。”
  俞老爺笑著說:“欸,還跟我客套什麼?這件事啊,我看還要從長計議,免得少年人心性不定,剛結了婚又要鬧,再觀察觀察。”
  “是是,有道理。”
  成書志沒再多待,就怕俞老爺反悔,坐了一會兒,喝了一杯茶,就抬步走人了,坐著拉車往成家宅子回去了。
  成書志一走,俞婧瑤登時從屏風後面繞進來,抓住俞老爺的胳膊,搖晃著,一臉要哭出來的表情,“爹,您怎麼能說再看看呢,我是真心愛著成浩的,我要和成浩立刻結婚!”
  俞老爺皺眉道:“胡鬧,你想再鬧一次笑話麼?你丟得起這個臉,我俞家可丟不起這個臉!”
  俞婧瑤從小被捧著,被這樣一呵斥,眼淚一下就流了下來,俞老爺又心疼女兒,趕緊哄著,“好了瑤兒,那成浩說到底,也不過長得俊了些,他出去一年多了,一年多不在泉江,突然回來,泉江能不能容下他還是一回事呢,你萬一嫁過去,受了委屈怎麼辦?再說了……”
  俞老爺突然笑起來,眯起眼睛,似乎早就想好了什麼,“再說了,京城裡的蔣老闆,馬上就要來泉江談生意了。京城,那可不比泉江這個小土鎮,那是開了臉子的地方,你知道麼,蔣老闆咳嗽一聲,就能讓泉江的商鋪全都關門兒!”
  俞婧瑤嬌嗔一聲,“我就要成浩!旁人連成浩一個小手指頭都比不上!”
  俞老爺被她的話逗笑了,似乎俞婧瑤說的是什麼可笑的無稽之談,“女兒啊,你可知道這個蔣牧升蔣老闆,是什麼樣的人物?我告訴你,商人再橫,再橫怎麼樣,那些軍閥元帥,讓你倒你不也得倒?但是蔣老闆不一樣,他說出來的話,就是軍爺爺,也得繞道兒啊!瑤兒,你在泉江這一畝三分地界,根本沒見過什麼大世面,等著蔣老闆來了,保證你不會再去想什麼成家的二爺三爺,你說的對,那可真是一個小手指頭都不能比的。”
  俞婧瑤聽得痴了,睜著杏核一樣的大眼睛,兩頰懷春似的紅撲撲的,胸口喘息都急促了,“真……真的這樣麼?”
  俞老爺一瞧自己女兒的樣子,不禁大笑起來。
  蔣牧升,不過是個商人而已。
  然而這個商人又不是普通的商人,正如俞老爺說的。
  蔣牧升生在一個沒落的家族裡,很小就一個人為了吃飽肚子跑進京城裡謀生,那時候比現在要亂,他什麼粗活都幹過,白手起家,如今三十出頭,在商道兒上,他敢謙虛的說第二,就沒人敢占這個頭籌。
  船在碼頭停了下來,一個男人從船上走下來,後面跟著挑行李的下人,男人站在碼頭上兀立了良久,似乎是在想什麼,又是在找什麼。
  這時候一個青年迎面走到了碼頭,朝著男人走過去,說道:“爺,下榻的地方置辦好了。”
  男人點了點頭,拍了青年的肩膀一下,青年就沒有再吱聲,臉上是萬年不變的冷漠。
  男人正是被眾人傳得神乎其神來,從京城到泉江做生意的蔣牧升蔣老闆。
  蔣牧升看著碼頭上雜亂忙碌的光景,忽然笑了一下,“小北啊,你來過泉江麼?”
  元北搖了搖頭,回話說道:“爺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我還是頭一次跟著爺到泉江這種小地方兒來。”
  蔣牧升卻笑著說:“我來過,很久以前的事了……太久遠了,有些記不清,但是絕技忘不掉就是了。”
  蔣牧升說著,揮了一下手,示意元北帶路。
  成溫今天本身想去錢莊的,但是下人急慌慌的來通知他,說是三爺現在在城南的成家酒樓,讓小人開放了酒樓大門,任由乞丐進入,說是要接濟窮苦人。
  成家有幾家酒樓,在泉江都是最高檔的地方,像這種並不富裕的小地方,又挨上這種年代,一般人家是吃不起酒樓的。
  成溫雖然是商人,勾心鬥角見得多了,也從沒想過做黑心商人,但是不代表自己會好心泛濫,用這些不實而華的東西接濟乞丐。
  他自然知道成浩搞得什麼鬼,成浩走了一年多,家裡的產業並不是他來接手,那個時候的成溫還是個軟包子,懦弱的不行,一心怕成浩把自己的秘密揭穿,什麼都唯唯諾諾的。
  成浩就是吃準了他這一點,所以根本不擔心自己出去發展,家產會被成溫接手了。
  只不過他這次回來,似乎不是那麼回事了,成溫變了樣子,還是那副羸弱不堪的身板,但秉性卻變得強硬了很多。
  成浩怕失去泉江的家產,所以自然要樹立自己的口碑,沒什麼比接濟流民更能讓人稱道的了,而且成家的酒樓那是任何一個普通人家都不敢奢想的。
  蔣牧升剛要上馬車,只不過不經意的一回頭,一個穿著白色長衫的男子縱馬過來,在不遠處的酒樓停了下來。
  蔣牧升不認得他,元北見蔣牧升看他,湊過來,“爺,那是泉江成家的老二,成溫。”
  蔣牧升聽了,眼睛裡瞬間多了一絲笑意,更是仔細的打量起成溫,白色的長衫將成溫的身形襯托的很好,二十出頭的年紀,長相溫和斯文,眉眼嘴脣甚至有一些精緻,出落的相貌不凡。
  而蔣牧升的目光,卻落在成溫纖長瘦削的腰身上,那裡佩戴了一枚不如何起眼的玉佩……

  第三章:一面之緣

  成溫到了酒樓門前,下意識的一回頭,正撞見蔣牧升打量的目光。
  成溫現在的身份雖然是成家的二爺,但是他對成溫這個人的過往知之並不多,知道的最詳細的還就是這幅身子的缺陷……
  所以成溫不知道這個面生的男人是不是認得自己。
  蔣牧升撞見成溫的目光,也不覺著尷尬,反而輕笑了一下,點了點頭,隨即沒有再多停留,側頭對元北說:“小北,給成家二爺遞個名帖,就說我要拜訪二爺。”
  “名帖?”
  元北本不是多話的人,他從小跟著蔣牧升,這種動盪的年代,元北的父母根本養不起他,而蔣牧升就是他的再造父母,元北一直很本分,話很少,蔣牧升說一就做一。
  只是這次,元北也有些吃驚,畢竟遞名帖也太過於莊重了些,就算成家在泉江數一數二,但泉江不過是個小土疙瘩,根本不算什麼。
  蔣牧升只是點了一下頭,上了馬車,元北也趕緊跟著上去,關上門,車夫勒好了馬,朝著下榻的莊園去了。
  成溫看著蔣牧升的一舉一動,對方雖然穿著很簡單,一點也不張揚,但成溫也是見過世面的人,他見過的要比這個身體真正的主人見過的多得太多,所以一眼就能看出來,無論從行事還是從氣度,這個男人都不太像普通人。
  成溫盯著馬車走遠,隨即收回了目光,進了酒樓。
  成浩見成溫來了,心裡一撲騰,不過隨即鎮定下來,他就猜成溫會來,心裡早就想好了萬全的對策。
  成浩也不和成溫多囉嗦,畢竟他在泉江一直是溫和好人的形象,笑著對成溫說道:“二哥來了,不過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兒,咱們不如在爹面前說,看看誰是誰非?”
  成溫挑起嘴角,也不見著惱,“我還沒有開口,你就知道我的來意,可見心裡是有鬼。”
  成浩被他風輕雲淡的嗆了一下,瞪著眼睛,一甩衣擺,大步走了出去,翻身上馬就往成家趕。
  成浩火急火燎的推開大門,成老爺子成書志正在正堂喝茶,見成浩回來了,笑著說:“這麼快回來了?”
  成浩像是受了委屈,很為難的走上前去,一面擦著流下來的汗,一面說道:“爹,我今天在燕回樓舍飯,二哥跑來了,非說我的不是,我知道兒子這一年多沒在家裡孝順爹媽,二哥有些看不過去,但是也不能在外面就不給兒子臉面,是不是?”
  成浩說著,成溫氣定神閑的走了進來,成書志叫住成溫,一邊嘆氣一邊說:“你們倆兄弟,浩兒好不容易回來,打什麼架?有話不能好好說麼?都是成家的臉,誰丟了面子,我能高興麼?”
  成書志雖然說得公平在理,但是帶耳朵的人一聽就能聽出來,明顯還是在訓斥成溫,偏袒成浩。
  成溫也不在乎,長久以來養成的商人秉性,什麼都裝在心裡面,不會輕易向任何人傾吐。
  成溫說道:“爹說得在理,兒子也這麼想的,只不過臉面還是一回事,吃不飽飯,要臉面也沒用。”
  成書志說:“這話怎麼講?”
  成溫笑著微睨了成浩一眼,繼續說:“爹,弟弟要舍飯,這是好事兒,但他用燕回樓的山珍海味舍飯,有必要做的這麼大臉麼?成家雖然富裕,不愁吃不愁穿,但也是爹這麼多年來辛苦經營的,弟弟一回家就大手大腳,花的還是爹媽的辛苦錢,我只是看不過去罷了。”
  成書志聽成溫說,自己偏愛的老三竟然用燕回樓的山珍海味施捨窮人,身為商人的心肝肉都在疼。
  成浩見自己父親的臉色不對,趕緊說道:“窮苦人也是人,為何不能吃山珍海味?二哥眼裡不要只有錢了。”
  成書志做了一輩子的商人,成浩這句話顯然一下一下的打了成書志的臉,若不是眼裡只有錢,從哪掙這麼大的家業去。
  成書志當下臉色更不好看,揮了揮手,“行了,別多說了,浩兒你要是想救濟窮苦人,讓常管事把米鋪子裡剩下的米分一分,燕回樓那是招待客人用的,別弄得烏煙瘴氣,回頭人家說咱們成家上不了檯面。”
  “爹!”成浩還想辯駁,沒成想自己走了一年多,二哥竟然變得巧舌如簧起來,但是成書志那樣子明顯已經煩了,只能窩著一口氣,老老實實的閉了嘴。
  成書志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笑了起來,指著成浩說:“來來,浩兒,你趕緊讓人把燕回樓拾掇拾掇,聽見了麼?京城裡的蔣老闆要來咱們這兒了,我聽說已經到了,回頭給蔣老闆遞個請帖,請他到燕回樓吃頓飯,若是能和蔣老闆搭上生意,幾年都不需要開張了!快去,這次交給你了,好好乾知道麼。”
  他說著,瞥見了成溫,明顯也覺得自己太偏袒老三了,畢竟老三才從外面回來,成老爺子也知道,成浩說什麼想家了回來看看,其實是把自己給他那些做買賣的錢敗光了,他偏袒小兒子,因為老二實在太窩囊,根本不是經商的料兒,自己要是把家業放在老二肩上,就要愧對祖宗了,但他心裡頭跟明鏡兒似的,一筆一筆算得清楚著呢。
  成書志趕緊又指著成溫,說道:“浩兒啊,你剛回來,生意上呢,有什麼不明白,就去請教請教你二哥,知道麼。”
  成浩聽父親說要自己招待蔣老闆,眼睛頓時都亮了,他自問是走出去過的人,覺得自己的見識比誰都廣,自然知道這個蔣老闆是誰,赫赫有名的大商賈,別管哪條道兒,只要蔣牧升在,其他人就要讓路。
  成浩知道這是自己的一次機會,若是巴結上了蔣牧升,自己往後就發達了,泉江,終究只是個土疙瘩而已,他的目光不只這麼短淺。
  成浩趕緊應聲,“爹,您放心好了,兒子出去一年,可是有習學的。”
  說著,又裝作極為謙虛的看著成溫,臉上似乎有些挑釁的意思,笑著說:“兒子有什麼不明白的,不懂的,一定去請教好二哥!”
  只不過成浩的挑釁,在成溫眼裡根本不值一提,成浩發現自己最討厭的就是他這種風輕雲淡的感覺,任別人怎麼說,他就是沒有絲毫的不快。
  成浩的挑釁像是打在了棉花上,頓時覺得非常不爽快。
  這時候常管事常函三急匆匆的跑進來,手裡還高舉著一個紅底兒燙金的帖子,火急火燎的樣子,“老爺,老爺!不得了了!”
  常函三是成家的管家,也是米鋪的管事兒,一直跟著成老爺子在商圈裡混跡,別看他在成家服服帖帖,他一出了成家,別人還要管他叫常爺,也是個極為體面的人。
  常函三把帖子雙手恭恭敬敬的遞給成書志,哈腰說道:“老爺,名帖!蔣老闆的名帖!”
  成書志乍一聽,接著帖子的手都在抖,興奮的不敢打開,說道:“哪個蔣老闆?”
  成浩也是興奮,剛才還想著怎麼樣去請蔣老闆去燕回樓,沒成想蔣老闆自己遞了名帖過來,成浩彷彿看見了自己的錦繡前程,趕緊催促,“爹,還能是哪個蔣老闆!蔣牧升,京城裡來的蔣老闆!”
  成書志這才顫巍巍的打開了名帖,嘴角高翹著,激動的瞪著渾圓的老眼,盯著名帖使勁兒的看。
  只是成書志的笑容卻慢慢的僵硬住了,眼珠兒快速的左右閃動,隨即抬頭吃驚的看向自己的二兒子成溫,然後難以置信的低下頭來繼續看名帖,又抬起頭來看成溫,如此反覆了三四次。
  成浩見到成書志的臉色,立時覺得有些不對勁兒,遲疑著說:“爹……怎麼了?”
  成書志把名帖小心的放在雕花兒的茶桌上,對成溫說道:“老二啊……你認識蔣老闆?”
  成溫還沒有說話,似乎成書志是害怕他說不認識,趕緊又繼續說:“這……這是蔣老闆特意來拜訪溫兒的名帖。”
  “二哥?”
  成浩震驚的睜大眼睛,似乎不能相信,成浩不能相信,京城裡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蔣老闆,竟然會遞名帖,拜訪一個窩囊軟弱,身體還有缺陷的廢物。
  成溫只是皺了一下眉,不知為何,他聽到蔣老闆,腦子裡第一瞬間閃過的竟然是在燕回樓門口,遇見的那個行容不凡的男人。
  他們甚至沒有說過話,只是打了一個照面,互相點了一下頭,再沒有其他了。
  成書志也很震驚,盯著成溫看了半天,突然站起來,在堂上轉來轉去,緊張的對成溫說:“快,對,快去準備,別管是拜訪誰,最主要是蔣老闆要來咱們成家,得趕緊的準備,溫兒,你快去,叫廚房做一桌子宴席,一定要隆重!非常隆重,碟子碗全要新的,飯菜要最全乎的山珍海味!不能寒酸,不能讓蔣老闆瞧不起咱們……要知道整個泉江的商人都盯著蔣牧升呢,不能讓別人溜了空子,溫兒,你得留得住蔣老闆才行!”
  成溫見成書志緊張的樣子,這種場面的談生意他見得多了,上一輩成溫雖然年輕,但沒有談不攏的生意,就因為成溫知道察言觀色。
  成溫笑著說道:“爹放心,這不是難事兒。”

  第四章:登門拜訪

  若說成溫為何會想到在燕回樓前遇見的人就是蔣牧升的,其實也不難。
  在泉江鎮上,幾乎有名氣的大家族大豪紳,成溫這些日子都見過了,畢竟成家二爺的喜事,眾人也要客套的,但是燕回樓前的這個男人卻不在其中。
  泉江的大街上走著這麼一個氣度不凡的人物,還能是旁人麼?
  蔣老闆要在第二天拜訪,時間已經不多,常函三被派給了成溫,讓他跟著成溫忙道明日宴席的事情。
  常函三也是個體面的人,他在成家這麼些年,幾乎支起了半個成家的生意,但是面對從京城裡來的蔣老闆,還是有些緊張的。
  常函三在成溫後面轉了好一圈兒,就見二爺不緊不慢的,心裡急得慌,催道:“二爺,這……宴請蔣老闆,您說要準備些什麼?甭管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還是山裡的海裡頭,我都能給你置辦全乎了!”
  成溫瞧他的樣子,笑著說:“常管事不忙,需要置辦的並不多。”
  他說著,眼睛看了一眼旁邊的宣紙和毛筆,常函三很有眼力見兒的過去,提起筆來,等著成溫吩咐。
  成溫幽幽的說道:“我說,你寫下來,東西不多,今兒個晚上置辦全了。”
  常函三拿著寫了不到半頁的宣紙,一邊兒看,一邊兒的往院子外走,皺著眉,心裡琢磨著,打著鼓,也不知二爺這是搗什麼鬼,若是按照紙上寫的,這場宴席,八成要砸了。
  成老爺本來把宴請蔣老闆的事情交給了成浩,一聽蔣老闆是來拜訪成溫,又把事情交給了成溫,成浩心裡極為不舒坦,在院子口溜達了好幾圈兒,就等著常函三出來,打聽打聽。
  常函三也是商道兒上滾的人,怎麼能不明白三爺的心思,若讓他在二爺和三爺兩個人身上下賭注,看看自己往後跟著誰,還別說,常函三真的想把賭注壓在成浩身上。
  畢竟二爺先前是唯唯諾諾,現在又是極為的不靠譜,做事不尷不尬的,就拿眼前的事情說吧,宴請蔣老闆,不拿出山珍海味來,顯得多寒酸,而二爺只是讓他置辦一些蘿蔔白菜,唯獨高檔些的,還就是一些小蝦和幾條魚。
  成浩見常函三出來,連忙換了臉色,笑著迎上去,“常管事,您忙呢。”
  “三爺。”常函三應聲說:“不忙,不忙,三爺有事您吩咐。”
  成浩笑眯眯的,一副溫和有禮的樣子,“雖說爹把招待蔣老闆的事情交給了二哥,但是我也算是成家的一份子,又出去了一年沒孝敬爹媽,實在過意不去,也想幫幫忙,常管事有什麼要準備的,告訴我,我來準備!”
  常函三哪敢使喚成家最受寵的三爺,他雖然支起了半個成家,但是也明白自己的地位,說白了,在外面被人稱一聲爺,但是在成家,他就是個被使喚的下人。
  要看明白自己的位置,才能久安,常函三是老狐狸了,自然看得透徹。
  常函三趕緊哈腰說著:“哎呦,哪能勞動三爺!沒什麼要準備的……”
  他說著,也想給成浩透露一下,壓低了聲音,“就是一些普通的東西,撂在泉江大街上,都沒人撿的,什麼蘿蔔啊——白菜啊——酸菜啊——再有幾條魚。”
  常函三拉長了聲音,似乎是在想,一樣一樣的數著,成浩有些不相信,但是看著常函三的樣子,也不像戲弄自己,而且仔細一想,成溫什麼德行,自己還不清楚麼,怎麼可能自己出去一年,他就突然開了竅?
  成浩頓時笑了起來,臉上得意起來,拍著常函三的肩頭,“行行,這些也好置辦,那我就不打擾常管事了,您忙。”
  常函三不敢耽誤,等成浩走了,就到了成老爺跟前,說道:“老爺,二爺想管您借點兒東西。”
  “什麼東西?宴席要用?”
  “四個銅胎景泰藍的大蓋碗,就是老爺前兒些,從城北的珠寶鋪子淘換來了。”
  成書志聽了,揮了揮手,說著,“拿去,拿去……我倒是什麼,不值幾個錢,溫兒高興就拿去用,只一點,別把宴席辦砸了,去吧。”
  他一面說,一面指著旁邊的抽屜,常函三拉開抽屜,從裡面取了對牌,拿著成書志的對牌退了出去,到庫房登記,這才取走了庫房裡那四隻銅胎景泰藍的大蓋碗。
  說實在的,常函三也不知二爺要用這些做什麼。
  成溫讓他置辦的都不如何難,蘿蔔、白菜、豆腐、粉絲、酸菜,唯獨有點兒難度的,就是二爺讓他去找鐵匠,打四個小爐子來,再弄些燒的蠟。
  常函三置辦完,成溫已經不在房裡了,就見小丫頭梅玉沒有跟著,於是常函三走過去,問道:“二爺呢,你怎麼不跟著?”
  梅玉回話說:“二爺跟廚房呢,二爺說不用跟著。”
  “廚房?”
  常函三一聽有些懵,雖然現在已經不是君子遠庖廚的年代,但是成家的爺們沒一個會燒飯的,這毋庸置疑,畢竟富裕人家,請的都是泉江的名廚。
  常函三七拐八拐的到了廚房,偌大的廚房還沒有進門,就聽見裡面雜七雜八的聲音,炒菜的聲音,吆喝的聲音,亂的厲害。
  常函三進去,剛要抓住一個人問二爺呢,就瞧見成溫站在最裡面的桌子前,桌子上擺了一溜兒的調味作料,也不知在做什麼。
  他剛要過去,就被廚子攔下了,廚子笑著說:“常爺,二爺在琢磨呢,不讓別人理他。”
  “琢磨?琢磨什麼?”
  “嘿!厲害著,咱這燒了一輩子菜的人,愣是沒聽過,沒見過,都成了門外漢,名字還挺文雅的,叫‘金湯鍋’。”
  常函三半信半疑,不過瞧成溫挺專注的,也不敢上前打擾。
  成溫上輩子家裡有產業,但是沒有人能把這種領域的產業,發展的像成溫一樣厲害。
  一提起豪門,無非是搞娛樂的,搞地產的,而成溫偏偏相中了餐飲,成溫生來就對做菜很感興趣,而且對味道很敏感。
  如今這種年代,對外界還比較封閉,沒有什麼新鮮事物,想要讓見多識廣的蔣老闆驚訝,甚至賞識,對於成溫來說,簡直是易如反掌,畢竟成溫上輩子那個時代的美食,可比現在多出了太多太多。
  成溫在廚房待到天黑,這才出來,看了常函三從鐵匠那裡帶來的小爐子,點了點頭。
  常函三沒忘去成老爺那裡報告一下,就等著第二天蔣老闆過來了,常函三心裡是惴惴不安的,而成浩完全是一副看好戲的心理。
  第二天,成溫起的很早,雖然他對於吃飯談生意這些事情,已經司空見慣了,但是他心裡卻有一絲莫名的興奮。
  並不是因為蔣老闆如何如何的厲害,而是因為他的菜……
  成溫上輩子忙於生意,就算生意是他感興趣的餐飲業,但是成溫也沒有機會親手去做一做,畢竟無論是身份還是時間都不合適。
  蔣牧升來的時間正好,不早也不晚,常函三早就迎出大門等著,就見一輛馬車往這邊來,等馬車停了,先下來一個衣著體面,卻簡單的年輕人。
  常函三有眼力見,當即認出來了,這是一直跟著蔣牧升的人,雖然年輕,但是在商道上也是不能招惹的。
  元北下了馬車,扶著車門,蔣牧升從車上下來,抬頭看了看成家的門第,笑了一下。
  常函三趕緊迎上來,點頭哈腰將他請進去,蔣牧升態度一點兒也沒架子,說道:“常老闆,幸會呢。”
  常函三一聽這聲“老闆”,險些腿肚子軟了,心裡一陣轉,一下子明白了為什麼蔣牧升在哪條道兒上都吃得開,就連軍閥也要退避三舍,就因為蔣牧升對誰都客客氣氣,不擺架子,但這種客氣中,卻有一種遮不住的信服感,讓人不得不去敬仰。
  常函三想著,老爺什麼時候跟自己這麼客氣過?
  蔣牧升進了大門,繞過垂花門,影背之後就是天井,成書志帶著成溫成浩已經在等了。
  蔣牧升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成老爺身後的那個年輕的男人,秀氣精緻的容貌,瘦削單薄的身板兒,筒式的白長衫,卻剛好襯托出成溫挺拔的腰身,腰上別著一個水頭色澤都一般般的玉佩。
  成書志趕緊去和蔣牧升客套,蔣牧升笑著回了成書志一句,隨即看向成溫,嘴角帶著淺淺的微笑,雖然這笑容沒有敵意,但讓成溫這個久經商場的商人,也看不懂。
  蔣牧升說道:“二爺,好久不見了。”
  成溫只是溫和的笑了一下,點頭說道:“蔣老闆。”
  蔣牧升這一句話引得眾人都是驚訝的看向成溫,彷彿成溫瞬間變成了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再也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二爺。
  蔣牧升伸手拍了拍成溫單薄的肩膀,似乎一點兒也不見外,“一定是不記得我了,貴人多忘事。”
  成書志賠笑說:“蔣老闆才是貴人。”
  “欸,”蔣牧升搖了搖手,眼睛瞥著成溫,“二爺才是蔣某的貴人,託福。”

  第五章:【咖喱小火鍋】

  眾人聽到蔣牧升的話,都不知他是什麼態度,蔣牧升面上一直帶著微笑,語氣一直半真半假,所謂真真假假,才是最難分辨的。
  成書志也是生意人,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這麼些年,遇到蔣牧升就跟一個新手似的,不禁有些額頭冒汗。
  成書志連忙笑著說:“蔣老闆第一次來泉江吧?我們這裡雖然是小地方,比不得京城,但是也有好些好玩兒的好吃的,不防在泉江多帶些,好讓我們盡盡地主之誼。”
  成書志一面說,一面讓著往後退,請蔣牧升往裡走。
  蔣牧升笑起來,“我正有此意,還要麻煩二爺做嚮導,只是恐怕二爺嫌我事兒多,怕成老闆心疼二爺呢。”
  成書志有些受寵若驚,連連擺手,“哎呦喂,真是折煞我了,蔣老闆哪的話,儘管叫溫兒做嚮導,溫兒雖然還年輕,有時候不太會說話,但是他可是土生土長的地地道道的泉江人,好吃的好玩兒的全都認識。”
  成溫聽著面色僵了一下,不過立刻就掩飾了過去,畢竟他可不是地地道道的泉江人,看來私底下還要下點兒功夫,了解了解泉江,免得丟了人,讓別人起疑心。
  眾人一邊說笑,就有下人端上了茶來,常函三進了堂,笑著說:“老爺,蔣老闆,飯已經置備好了。”
  成書志揮了一下手,示意知道了,側頭笑著對蔣牧升說:“既然已經這個時候了,蔣老闆一定要賞光,這可是溫兒親自準備的,請蔣老闆嘗嘗?”
  蔣牧升聽見他說是成溫準備的,瞧了站在一邊的成溫一眼,點了點頭,“自然。”
  成浩見蔣牧升的態度如此曖昧模糊,心裡提心吊膽的,自己父親從開頭到現在,就沒介紹之一下,這讓成浩更是忐忑,但是一聽到說飯好了,頓時心裡冷笑起來,就那張菜譜,蘿蔔白菜的,看成溫還能神氣到什麼時候。
  成書志引著蔣牧升,飯沒有擺在飯廳,而是在花園的亭子裡。
  眾人走過去,遠遠的就見小亭子的石桌上,有四個景泰藍的大蓋碗,蓋碗底下還架著小火爐子,像是銅火鍋一樣,但是又不同於銅火鍋,銅火鍋哪有這麼小的,而且也沒有銅火鍋上面的煙囪。
  成書志一路上都是笑著的,笑的一張老臉都要僵硬了,但是一旦走進了,頓時就笑不出來了,而成浩的笑容反而擴大了,還挑釁似的瞧著成溫。
  石桌上除了四個景泰藍的大蓋碗,剩下就是別緻的景泰藍碟子,六七碟擺放的整齊漂亮。
  一碟水靈靈、還帶著水珠兒的白蘿蔔,白蘿蔔切成片兒,層疊的擺放著,薄的似乎能透光。
  一碟看起來就有韌勁兒的滷水點豆腐,豆腐切成規則的長方塊兒,每一塊的大小一點也不差。
  一碟嫩綠玉白的大白菜,不要葉子也不要梆子,只留下包在最裡面,並且葉子與梆子連起來的地方。
  還有一碟用繩子捆著的粉絲,一碟微微發黃的酸菜,一碟整齊規則的百葉。
  唯一上點檔次的,也就是放在最前面的一盤羊肉卷兒,羊肉卷不要過肥也不要過瘦,要見紅見白,一半紅一半白,瞧著就很有食慾。
  羊肉卷旁邊,還有一小碟子白色的肉卷兒,乍一看像是魚肉卷,其實不然。
  再有一些瞧著新鮮新奇的,就是一盤子圓圓的,像湯圓一樣的丸子,那是成溫用常函三置辦來的幾條鮮魚,幾隻鮮蝦去皮挑刺之後搗成魚茸蝦茸,做成的手打丸子,這個年代,還沒人認得什麼叫手打丸子。
  成書志看著這一桌子“精緻”的蘿蔔白菜,可一點兒也不高興,氣的他立刻漲紅了臉,只覺得丟人,蔣老闆是什麼人,那是見過大仗勢的人物,沒有山珍,也要有海味,就差把海裡的龍撈上來讓他吃了,而成溫卻搞出這一桌子的蘿蔔白菜。
  成書志當即就要發火,但是又不好在蔣牧升眼前跌了面子,只是低聲呵斥著,“溫兒!你這是怎麼回事,胡鬧!怎麼能給客人吃這麼粗陋的東西。”
  成溫還沒有說話,蔣牧升卻笑了起來,“成老闆別生氣,看來二爺是摸清楚了我的秉性,這些哪叫粗陋,這是老京城才講究吃的,百葉、羊肉、豆腐、粉絲、青菜,一樣兒都不少,還有這個羊尾油,一般的人只覺得他油膩,可不曾知道羊尾油有多美味。”
  成書志這下子傻了眼,不過還是乾笑著,請蔣牧升坐下來。
  蔣牧升對成書志說道:“別人都說我是京城裡來的,可是我一年裡有大半年不在京城,五湖四海的到處瞎跑,但是我仍然是京城來的,還真是,蔣某已經不記得自己的老家在哪了,渾似個土生土長的京裡人,這個味兒,光是聞,就很正宗。”
  蔣牧升一面說,一面笑著盯著成溫,“二爺可真是廢了心思呢。”
  成溫也坐下來,只不過坐在下手,蔣牧升成書志成溫成浩,正好四個人,四個小火鍋。
  成溫有些寵辱不驚的樣子,淡淡的回道:“想要請蔣老闆吃飯,怎麼能不下足功夫呢?”
  成浩看著他們客套,心裡的火氣騰騰的往上拱,本身要看笑話的,也不知是不是真事兒,蔣牧升竟然不生氣,還誇成溫懂得他的心思,原來天底下的能個兒人都這麼各色乖誕。
  成溫說完,常函三就托著一個木盤子上來,先到將牧神邊上,把銅胎景泰藍的蓋子輕輕掀起來,放在木托盤上收走,又去收其他三個。
  這一掀開蓋子,香氣頓時撲面而來,眾人都是愣了,說不上是什麼香味兒,濃郁,悠遠,又很新奇。
  湯底並不是京城裡傳統的清湯底兒,而是金黃色的,濃濃的金黃色,咕嘟著沸騰歡實的小泡泡。
  蔣牧升就算見多識廣,也沒見過咖喱火鍋,雖然這個時候早就有了咖喱,但是誰也沒想過要把咖喱作為湯底。
  蔣牧升說著:“這倒是奇了。”
  成溫站起身來,用放在旁邊的筷子,夾起一片切得薄薄的羊肉,筷子夾住羊肉不放,在沸騰的鍋裡反覆晃悠幾次,隨即將涮熟的羊肉放在蔣牧升的碟子裡,羊肉肉色成粉嫩,局部淡粉,不出水不出血,沒有血沫子,一瞧就是極為新鮮的。
  羊肉特有的香味被這樣一涮,混合著咖喱獨特鮮明的味道,立刻散發了出來,包裹在騰騰的熱氣裡,飄得小亭子到處都是。
  成書志瞧著,似乎真是那麼回事兒一樣,慢慢將心放了下來。
  成溫把碟子推到蔣牧升跟前,笑著說:“蔣老闆嘗嘗,是不是老味道。”
  蔣牧升抬眼瞥了成溫一眼,瞧著青年挺拔的身姿,文雅的笑容,風輕雲淡的表情,一邊拿起筷子,一邊說道:“二爺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蔣牧升夾起涮熟的羊肉,沾了沾調好的麻醬小料,就連小料也很正宗,拌進去的蔥段白生生的,一點兒也不見綠。
  熱騰騰的羊肉,入口味道濃郁,一般人嫌棄羊肉的膻味,豈知道老京城的人吃的就是這個味道,香而不膩,濃郁渾厚,脣齒留香,咖喱的香味也很濃厚,混合在一起恰到好處,咖喱雖然濃烈,卻不會喧賓奪主,只是作為輔助的香料。
  成書志聞著滿桌子的香味兒,肚子裡頓時有些空落,雖然不至於流口水,但也有些忍不住,想要嘗一嘗鮮,也拿起筷子涮了涮,只吃了一口,剩下那幾份擔心也瞬間放下了。
  雖然不怎麼起眼,卻絕對夠分量,成書志沒想到自己的二兒子竟然辦事辦得這麼漂亮利索,真是穩穩的抓住了蔣老闆的喜好。
  百葉彈滑有嚼勁兒,尤其成溫準備的百葉極為新鮮,在湯鍋裡用筷子夾著,七上八下的一涮,沾著麻醬,那味道地道極了,這也是京城小吃的一絕。
  別小看了豆腐白菜,在咖喱鍋裡一涮,還真有那麼些翡翠白玉的感覺。
  除了湯底,其他全是老正宗,蔣牧升也都見過,唯獨沒見過那些手打的丸子,蔣牧升夾起一個涮熟的丸子來,入口有蝦的鮮香,口感卻比蝦要彈要新鮮,不禁問道:“這是什麼名堂?”
  成溫說道:“手打的丸子。”
  蔣牧升笑道:“二爺打的?”
  成溫點了點頭,“可不是,蔣老闆吃的湯底,也是我調的。”
  蔣牧升這下真的有些吃驚,他還以為成溫只是摸清楚了自己的脾性,沒成想這麼一個嬌生慣養的少爺,竟然會親自下廚房,還真是下了大工夫了。
  成浩見他們聊得投機,雖然這種新鮮的味道自己吃了也覺得有些欲罷不能,但是又不好表現出來,聽著他們聊天,心裡覺得窩囊死了,怎麼讓成溫就這樣翻了身。
  蔣牧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對成書志笑著說:“成老闆,我來泉江是做生意的,來貴府上,本來想和二爺敘敘舊,也就這樣而已……”
  成書志是一塊老薑了,自然知道蔣牧升有後話,果然就聽蔣牧升說,“可是現在,見到了二爺,蔣某有些改變主意了。二爺可是塊寶啊,蔣某前些日子還思忖著要不要弄一弄酒樓,見著了二爺,這個想法立馬就坐實了。”
  成書志登時睜大了眼睛,看著蔣牧升,聲音都有些顫,“這……蔣老闆的意思是說……要和成家合作?”
  蔣牧升不急不緩的點了點頭,側頭盯著成溫,“今兒吃的高興,改天蔣某回請……過兩日蔣某再來拜訪,和二爺詳談合作的事情。”

  第六章:古昔茶坊

  成書志千恩萬謝的把蔣牧升送出了門,看著蔣牧升蹬上馬車去。
  雖然蔣牧升只是口頭說了一句要和成家合作,確切的說,是要和成溫合作,只不過作為生意人,沒有什麼比承諾更管用的了。
  生意人要在生意場上站得住腳,最重要的就是臉面,就是承諾,凡事不能打了自己的臉,所以成書志一點兒也不擔心蔣牧升反齒兒,這單生意,那是做定了的。
  眾人看著蔣牧升的馬車走遠,成書志這才美滋滋的往回走去,一面走一面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對成溫說道:“溫兒啊,你和蔣老闆認識?”
  成溫只是頓了一下,心裡轉得快,立時回話說道:“也不算認識,只是有過一面之緣,是蔣老闆抬舉罷了。”
  成溫說的也確實是實話,就不知這個身體的主人之前和蔣牧升是怎麼認識的,是什麼關係。
  不過不管是認不認識,成溫都能肯定一種,那就是其實蔣牧升並不是太過於在意自己,蔣牧升是個商人,最會的就是作足了面子,這次來拜訪,給足了自己的面子,也給足了成溫的面子,除此意外,只透露著濃濃的疏離,讓誰也看不透。
  成浩今天成了陪襯,心裡頭非常不是滋味,成書志打一開始就沒搭理過自己。
  成浩進了門,看著自己父親笑眯眯的把成溫叫過去叮囑生意的問題,一甩袖子自己走了。
  成浩進了自己的院子,就看見母親鳳雁萍,也就是成太太迎面過來,鳳雁萍還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笑著對成浩說,“兒子,蔣老闆走了?怎麼樣?”
  成浩臉上耷拉著,“還能怎麼樣,讓成溫搶去了風頭。”
  鳳雁萍一聽,瞪大了眼睛,“什麼,叫那個窩囊腫搶了風頭?”
  成浩就將成溫準備蘿蔔白菜給蔣老闆吃的事情說了一遍,鳳雁萍冷笑著,“這些小事兒,值得生氣麼,再氣壞了你,看媽的。”
  “您有辦法?”
  鳳雁萍笑著說:“那窩囊種什麼秉性,你不知道麼?只是瞎貓碰見了一回死耗子,你爹多精明,他能不知道麼?放心好了,我現在就去找你爹說說去。”
  成浩拉住了鳳雁萍,鳳雁萍卻拍了拍他的手,“兒子你放心好了,在這個家裡,媽說話也是舉足輕重的,你剛回家,就好好歇著,往後這成家的產業,保證是你的。”
  鳳雁萍說完,摸了摸自己的鬢角,整理了一下衣裳,就往前面走去。
  她到的時候,成溫還在和成書志說話,鳳雁萍期期艾艾的,對成書志笑著說:“老爺在和溫兒說話呢?我有幾句話呀,想跟老爺說,若是老爺現在忙正事兒,那我一會兒再來也行。”
  成書志揮了揮手,對成溫說道:“你先休息去,過幾天蔣老闆的信兒來了,有你忙道的。”
  成溫瞧了鳳雁萍一眼,鳳雁萍雖然笑著,但是眼裡全是妒意,絲毫都不掩藏,成溫也不想和她糾纏什麼,畢竟對方可算是自己的長輩,而且是個女人,這年代的女人可不像上輩子,還是標準的婦道人家,成溫可不想和她比磕牙。
  成溫前腳出了大堂,鳳雁萍的笑意立刻就沒了,從懷裡抽出一方繡花兒的帕子,一邊抹眼淚,一邊委屈的說道:“老爺,您今天做事兒可不地道。”
  成書志見不得女人哭,只覺得腦子要炸了,趕緊哄道:“好好兒的,哭什麼?”
  鳳雁萍說著:“老爺既然問,我也就說了,可別說我嚼舌頭根子……我就想問問老爺,浩兒是不是您親兒子,他走了一年多,杳無音信的,您不想他,我這個做娘的,可是想的掏心掏肺,兒子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啊。他一回來,您不說噓長問短,也不能這麼作踐他,都是兒子,今兒蔣老闆來了,您一句都不提浩兒,感情在這家裡頭只有成溫一個少爺似的。我知道,我不是您的原配太太,活人永遠比不過死人,老爺要是覺得我拖累浩兒,我現在就不活了!”
  鳳雁萍這樣突突突一大串的說出來,成書志腦仁更是疼,“我怎麼不疼浩兒,浩兒走這一年,我也是日也想夜也想,但是今兒蔣老闆就是衝著溫兒來的,我還能死拉著他看咱們浩兒不成?”
  鳳雁萍梗著脖子,說道:“老爺,您就想想,二爺那個性格,是做生意的料兒麼,蔣老闆是外人,他不知道,可您不知道麼?我說句實在的話,這次二爺用蘿蔔白菜勾住了蔣老闆,難道老爺指望他下次用鹹菜窩頭再勾住蔣老闆麼?這純粹是好運氣,再沒下次了。家業若是放在二爺肩上,那就完了!”
  成書志被她這樣一說,心臟砰砰跳,畢竟成溫之前確實非常窩囊,也不愛出門,被人無心的說一句就心重的要死要活,而且還病怏怏的,確實不適合擔當家業。
  鳳雁萍瞧他動搖了,連忙示弱,用帕子擦了擦眼淚,上前搖晃著成書志,“老爺呦,您說說您是不是偏心二爺,人家俞家的大姑娘就心儀咱們浩兒,死也不嫁給二爺,但是您呢,偏一句話也沒有,還不趁熱打鐵,趕緊的讓浩兒把俞家姑娘給娶回來,俞家雖然不及蔣老闆那麼勢大,但也是泉江響當當的,過了這村兒沒這店兒了。”
  成書志嘆了口氣,心都是長歪一邊的,他確實偏心,但是絕對不是偏心成溫,帶著眼睛的都能看得出來,成書志明顯偏袒小兒子,但是又怕別人說他偏心,面子上不好看。
  成書志說道:“我再看看,再看看,浩兒也是的,喜歡人家俞家姑娘,早不來晚不來,來的那麼寸!”
  第二天早上,常管事就到了成家,手裡托著一個紅色的請柬,成書志連忙要拿過來瞧,常函三卻說:“老爺,這是蔣老闆給二爺的請柬,元北親自送到了門口,說是請二爺下午去古昔茶坊喝茶。”
  成書志拿著請柬的手一哆嗦,“就請二爺?”
  常函三點了點頭,“是啊老爺,這個蔣老闆,真是稀奇了,也不知和二爺有什麼淵源,就連我也看出來了,八成是故意的。”
  成書志想了想,“就怕不是淵源啊,就怕是之前溫兒不懂事,招惹了蔣老闆。”
  “您是說?”常函三睜大了眼睛,“不會吧,那有多大的過節,這麼笑裡藏刀的。”
  成書志說道:“希望不是,你也是做生意的,跟著我這麼些年了,你見過天上掉的餡餅麼?蔣牧升掉的這可不是餡餅了,能砸死人的東西。”
  常函三心裡也是哆嗦,拿著請柬去了偏院找二爺。
  成溫看著華貴的請柬,連請柬都做足了功夫,梅玉瞥了一眼,笑道:“二爺,您什麼時候跟蔣老闆還有來往?旁人都不知道。這回可好了,再沒人看不起二爺了。”
  成溫聽著梅玉的話,心裡想著梅玉是一直最貼身的丫鬟了,若是梅玉都不知道端倪,怕是這個身體的正主兒和蔣牧升有什麼瓜葛,誰也不知道了。
  成溫摸了摸請柬,不管是用紙還是字跡,或者是金邊兒,都極為的講究,不禁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蔣牧升到底為了什麼,給這麼大的面子。
  但是成溫知道一點,那就是商人無利不起早兒,若不是有原因,不可能大發善心。
  梅玉笑道:“少爺,下午去古昔茶坊,穿得體面些,奴婢去給您找幾件兒好的挑挑,古昔茶坊的喬老闆,可是一直跟咱老爺不對盤兒吶,不能讓人看扁了。”
  成溫聽說過這個喬老闆,泉江三足鼎立,一個成家,一個俞家,一個喬家。喬家本身已經中落了,而且男丁太少,根本支撐不起家業,哪知道這個喬老闆,還沒到三十的年紀,但卻是個老謀深算的主兒,一身紈褲的少爺氣,但在生意場上卻半點兒不含糊,做事雷厲風行,能收能放,偏生秉性太過於乖戾難以捉摸,說風是雨,前一刻笑面迎人,後一刻就能翻臉不認人。
  成書志和喬老闆都是泉江的大戶,之所以想著趕緊把俞家姑娘俞婧瑤娶回來,就是怕喬老闆先出手,畢竟三個家族,任誰拉攏成幫,另一個也不好受。
  成老爺和喬老闆做過幾票生意,成老爺想法有些守舊,禁不起喬老闆大開大合的想法,覺得不切合實際,也就不歡而散了。
  成溫今天穿了一件梅玉找出來的月白色的長衫,雖然衣裳換的體面了些,但是沒有什麼配飾,畢竟太太走得早,沒了娘照應著,鳳雁萍又太會劃拉錢,就算想支走一個桌腿兒,都要拿著對牌去倉庫登記支取,之前的成溫也不會做生意,這個不受待見的,哪來的錢去買寫奢侈東西。
  成溫下了馬車,古昔茶坊在泉江很出名,有不少人都是慕名從外面趕來喝一杯茶。
  成溫剛一走進去,就看見一個妙齡女子,打扮的嬌艷奢侈,坐在桌子邊兒喝茶聽曲兒,原來正是俞家的大小姐俞婧瑤,旁邊還跟著義妹俞婧珊。
  俞婧瑤不經意的一抬頭,一眼就看到成溫,立刻睜大了眼睛,“啪嚓”一聲將茶杯失手摔了,搶過來,雙手抓住成溫的袖子,哭訴著說道:“成溫,你……你是不是還生我的氣?不然……不然那日我走,你……你都不來追我。成溫,別生我的氣,好不好,你對我的好,我……”
  成溫被她抓住袖子,霎時間有些無力,不知是什麼樣的家教,才能嬌慣出這麼一個自以為是的大小姐來。
  俞婧瑤搖著他的胳膊,身體一直前探,就差和成溫貼在一起。
  “看來蔣某來的不是時候啊。”
  一聲帶著笑意半開玩笑的聲音傳了過來,成溫抬頭看向門口,蔣牧升正好走進來,一雙眼睛笑眯眯的,仍然是半真半假的商人笑容。

  第七章:淵源

  成溫瞧見蔣牧升的笑容,頓時有些腦仁兒碰碰的跳,他沒成想俞婧瑤在這裡。
  俞婧珊可比俞婧瑤知道進退,畢竟她這麼些年在俞家,也只是個高等的使喚丫頭,從來不敢高看自己。
  俞婧珊趕緊拉住俞婧瑤,笑著說:“姊姊,我看二爺是來談生意的,咱們聽曲兒去罷,一會兒再和二爺敘話。”
  俞婧瑤一聽她的話,似乎是受了打擊,對俞婧珊說道:“成溫不是來找我的麼?怎麼會是談生意。”
  俞婧珊乾笑了一下,看了看成溫不動聲音的表情,心裡也在奇怪,這並不是她所認識的二爺,以前的二爺愛大姐愛的死去活來,就算大姐一心惦念著遠在泉江之外的三爺,二爺也不在乎,恨不得倒插門到俞家來,只要大姐肯多看他一眼。
  而現在不同,二爺也不知是不是那場鬧劇的婚禮打擊的,或許是開了竅了,知道俞婧瑤根本就不在乎他。
  俞婧珊看成溫無動於衷,只好乾笑著對俞婧瑤說道:“吶大姐,咱們去坐一會兒,喬老闆說今天阮毓姑娘回來唱曲兒,姐姐不是最喜歡她唱的麼。”
  蔣牧升從進了茶坊開始,就是一臉看好戲的樣子,他來泉江之前,也打聽過些許,泉江三足鼎立,別看只是一個小小的鎮子,但是五臟俱全,這個茶坊的喬關年喬老闆是老相識了,把泉江的生意打得很響。
  蔣牧升多少也聽說過俞家的事情,俞家最出名就是有個泉江鎮的第一美人,這個美人自然講的是俞婧瑤,其實俞婧瑤不必長得多美,只要不是醜的可以,泉江鎮多少要給俞老爺子面子,俞婧瑤被誇得天上有地下無也是理所應當的。
  不過蔣牧升聽得最多的,還是俞大小姐被嬌慣的脾氣,成婚之日的鬧劇可謂傳的滿城風雨。
  蔣牧升這個時候走過去,對俞婧瑤笑道:“這不是俞家的小姐,蔣某初到泉江,還沒有來得及登門拜訪,沒想到在這裡碰見。”
  俞婧瑤也不傻,一聽“蔣某”二字,眼神瞬間就亮了,她這兩日盡聽自己父親在耳邊叨嘮蔣老闆如何如何厲害,蔣老闆如何如何青年才俊,她沒想到會這樣遇見。
  俞婧瑤兩隻眼睛盯著蔣牧升上上下下的打量,似乎都忘了失禮,有些激動。
  蔣牧升還是頭一次見到大家閨秀這麼盯著男人瞧的,禁不住又笑了一聲,好脾氣的說道:“俞小姐,是不是我身上有什麼不妥?”
  俞婧瑤眼睛裡滿是憧憬,瞪著杏核似的眼睛,已經把成溫拋在了腦後,對蔣牧升道:“你……你就是從京城裡來的蔣老闆?”
  蔣牧升點了點頭,俞婧瑤的眼神更是赤裸,俞婧珊連忙扥了扥她的袖子,俞婧瑤這個時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頓時羞得滿臉通紅,自己喃喃的自言自語道:“爹說得果然沒錯……果然旁人是比不得的……”
  蔣牧升見她神神叨叨的,本身就沒怎麼把俞家放在眼裡,此時更是有些不屑一顧,但是蔣牧升這些年來修養的不顯山不露水的脾氣,只是面上帶著笑容,說道:“俞小姐,蔣某和二爺有生意要談,不知俞小姐可否賞臉,把二爺借給蔣某一會兒工夫。”
  俞婧瑤聽他說的有禮,一顆少女心登時已經不在成浩身上,滿心都是蔣牧升,連忙點頭,說話也細聲細氣了,“當然可以,蔣老闆請便。”
  俞婧珊趕緊扶著滿面春光的俞婧瑤回到茶桌前坐下。
  蔣牧升這才走到成溫身邊,笑了一聲,“怎麼樣了二爺,捨不得俞小姐?”
  成溫輕笑了一聲,“蔣老闆不光是談生意厲害,對待姑娘家,也是有一手兒。”
  蔣牧升一邊往裡走,一邊做了個請的手勢,打趣說道:“怎麼聽著,好像二爺吃味兒了似的,二爺還放不下這麼一個女人?”
  成溫抬步往裡走去,只是不溫不火的笑著,“蔣老闆說笑了。”
  跑堂的引著二人往二樓的包房去,走到樓梯的時候,就聽二樓上有人敲了兩聲欄桿,蔣牧升和成溫抬頭望去,二樓的欄桿旁邊,依著一個公子哥兒,那人面上帶著紈褲的笑意,手上還拿了把扇子,剛剛就是用扇骨兒敲了敲欄桿。
  那人抬了抬手,似乎是在對他們打招呼,大聲笑道:“好久沒見了。”
  蔣牧升抬頭回道:“喬爺,上個月做生意,據說小北得罪您了?我可待他給你賠不是啊。”
  跟在蔣牧升後面的青年人一臉的冷漠,聽到蔣牧升說“賠不是”,臉上瞬間又多了些森意,抬頭來瞪了二樓的那人一眼。
  成溫雖然不認識他,但是一聽“喬爺”二字,就知道他必然是古昔茶坊的老闆,喬關年,不然誰還會在茶坊裡這麼毫無忌憚。
  眾人上了樓,喬關年慢悠悠的晃過來,“我聽說蔣老闆要來,特意給你留了靠天井兒的包房,視野好,正好能看見俏姑娘唱曲兒。”
  由喬關年親自引著,跑堂的推開了包房的門,包房裡很講究,布置的很雅致,裡面三面是墻,一面靠著天井,是開放的沒有窗戶,正好能看到一樓的光景,對著唱曲兒的台子,視野確實很好。
  跑堂的送來茶水和點心,之後就帶上門出去了,元北站著,很本分的並沒有坐下來,喬關年卻沒有走的意思。
  他在屋子裡溜了一圈兒,一撩衣擺坐下來,用扇子點著桌角,側頭對元北笑著說:“小北啊,我聽說你住在城郊的山莊?那多不方便,來我家住住?”
  元北沒說話,臉上也沒表情,這回都沒瞪他,只當沒聽見沒看見。
  反倒是蔣牧升一笑,“喬爺這麼喜歡小北,那送你好了。”
  喬關年搖頭說道:“小北是跟著蔣老闆打天下的骨乾功臣,我哪敢要,上次只不過是喝茶聊天,就被賞了一拳,可疼了個把月。”
  蔣牧升笑道:“若真是喝茶聊天,喬爺也不必受皮肉之痛……”
  他說著,稍微側了一下頭,元北見了知道是蔣牧升有吩咐,上前一步彎下腰來。
  蔣牧升說道:“你去陪喬爺在一樓喝喝茶說說話。”
  元北臉上僵了一下,只停留了一瞬間,隨即點頭道:“是。”
  喬關年立刻笑了起來,站起身來往外走,揮手說:“敢情好,那我下樓去了,有事就喊夥計。”
  蔣牧升接口道:“自然,不會跟喬爺客氣的……只是喬爺,可小心了,小北雖然不愛說話,但是骨子裡是暴脾氣,喝茶聊天沒什麼,別再被傷了。”
  喬關年沒說話,走了出去,元北也跟著出去,就聽喬關年叨嘮了一聲,“護犢子。”
  喬關年這個耍寶的出去了,包房裡立刻就安靜下來,蔣牧升親自替成溫倒了茶,“讓二爺見笑了。”
  成溫客氣的說道:“是讓蔣老闆破費了才是,古昔茶坊可是泉江最黑的地兒。”
  蔣牧升聽了笑道:“這話讓喬爺聽去了可了不得。”
  成溫見蔣牧升一直在和自己兜圈子,雖然看起來是客套,但是一點兒也沒有進入主題的感覺,根本不像是談生意,於是說道:“蔣老闆約我來此,是談生意的?”
  蔣牧升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二爺可真是直來直去。”
  他頓了一下,隨即抬頭雙眼看著成溫,說道:“二爺想和我做生意?”
  “蔣老闆真是會說笑話,別說是泉江人,天下哪有人不想和蔣老闆做生意,就算賠了本兒,也贏了面子,不是麼?再者說,蔣老闆做生意,也從來不會賠,不是麼?”
  “一頂高帽子壓下來了。”
  蔣牧升似乎是開玩笑的口氣,一點兒也沒有大人物的架子,眼睛始終直視著成溫,“既然二爺想和我做生意……”
  他說著,突然停住了,右手扣在桌上,往前一推,隨即抬起來,成溫面前赫然多了一個玉佩,兩隻玉佩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成溫看了一眼玉佩,下意識去看自己腰上的玉佩,抬眼就見蔣牧升對著自己輕笑。
  蔣牧升很淡然的說道:“可能二爺不記得了,因為太久遠了,二爺腰上的那個佩玉,是蔣某當年留給二爺的,蔣某說過,等自己發達了,會來報答二爺……只要是你說的,我都能辦到。”
  成溫看著他的目光,心裡突然猛地跳了一下。
  成溫早就猜到這個身體的原主和蔣牧升有些淵源,原來是滴水之恩涌泉相報的老套故事。
  成溫坐在馬車裡,將腰上的玉佩摘下來,握在手心裡用拇指輕輕摩挲著,閉上眼睛,隨著馬車一搖一搖的微微晃動著。
  這本不該自己的,卻被自己碰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運氣,還是老天爺可憐自己上輩子落得太慘了。
  作為一個商人,成溫卻知道,沒有什麼是應該的,這就和行軍布陣一樣,兵不厭詐,生意場上從來沒有什麼善良,這是個機會。
  成溫下了車,梅玉見他回來了,趕緊倒杯茶,剛要笑著問二爺生意怎麼樣,就見他腰上少了什麼,頓時瞪大了眼睛,驚道:“二爺,您的玉佩呢?掉了?”
  成溫見她一驚一乍,張開手掌,玉佩原是解下來沒有戴回去。
  梅玉鬆了口氣,沒當一回事的笑道:“二爺您可嚇著奴婢了,二爺不當家,家裡全被太太把持著,咱可沒有錢去置辦這些體面的東西,這個玉佩好些年了,還是當年三爺嫌棄這玉佩不好,二爺撿回來的呢,不然就太太那一毛兒不拔的性子,哪能給二爺……”
  梅玉還在絮絮叨叨著,只是成溫卻完全沒聽下去,他心裡一下子翻騰起來……

  第八章:山莊、墓碑

  梅玉正說著,成浩突然推門進來,梅玉一愣,不知三爺為什麼突然來了,而且連門也不敲。
  成浩聽說成溫去見了蔣老闆,而且還是談生意去的,心裡頭越發不是滋味,陰陽怪氣的冷笑著。
  成溫揮了一下手,示意梅玉先出去。
  梅玉不知三爺今兒發什麼瘋,有些擔心的看了一眼成溫,這才出去,還帶上了門。
  成溫不緊不慢的坐下來,自己倒了杯茶,說道:“不知弟弟有什麼事?”
  成浩笑了一嗓子,啐了一口,“呸!你也叫我弟弟?我才沒你這種男不男女不女的兄弟!成溫,別以為蔣牧升多高看你,你也不瞧瞧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說著怪笑了一聲,“沒準兒人家蔣老闆是聽說了你這個不男不女的妖怪,圖新鮮想玩玩兒,玩過了的爛貨還能怎麼著?我勸你一句,別太早讓人玩爛了,不然就沒有什麼價值了,怎麼耀武揚威。”
  成溫眼神一聚,狠狠眯了一下眼,握著杯子的手改為用力的攥著,寒聲說道:“注意你的言辭。”
  “我的言辭怎麼了?”成浩說道:“我不就是想要家業,好歹還堂堂正正,沒跟別人上床呢!”
  成溫聽了反而輕笑了一聲,將杯子“啪”的一聲輕輕蹲在桌上,冷笑道:“成浩,你堂堂正正?你若真是堂堂真正,沒有把柄給人抓住了,何必忍的這麼辛苦,我這點兒事,攘攘的滿城風雨不也行麼?”
  成浩臉色瞬間就變得鐵青,兩眼盯著成溫,眼神有些晃悠,顯然是害怕了,雖然成溫並不知道成浩到底有什麼把柄被原主兒抓住了,不過這確實還是個不小的把柄。
  成溫見他半響不言語,之前咄咄逼人的氣勢一下就沒了,又說道:“如果你只是來示威的,那麼可以請回了。”
  成浩被氣得胸口快速的起伏,眼角瞪得都要裂開,這個時候門外卻傳來了跫音,成老爺子推門走進來,剛要說話,就看見了成浩。
  成書志說道:“浩兒,你怎麼也在啊?”
  成浩當即收斂了不愉快的臉色,轉變成平日裡溫和的樣子,笑著說道:“我聽說成家的大功臣喝茶回來了,也想知道情況,所以就先來向二哥打聽打聽。”
  成書志笑著說:“對啊,蔣老闆怎麼說?和你談的什麼生意?絲綢?茶葉?珠寶?那日蔣老闆不是說想開酒樓,難不成真是酒樓?”
  成溫頓了一下,蔣牧升並沒有和自己談生意上的事兒,蔣牧升只是說,只要是成溫想要談的生意,都可以,就當是換了成溫當年的恩德,蔣牧升讓他回去想一想,等想好了再出來敘話。
  成溫被這樣一提,難免就想到梅玉的話,與蔣牧升手上拿的一模一樣的玉佩,並不是自己,而是成浩的,不過看情況,成浩壓根兒就不記得蔣牧升的事情。
  成說說道:“還沒有具體談,蔣老闆說改日再細說。”
  “沒談?”成浩拔高了聲音,笑道:“哎呦,敢情出去半日,就是去喝茶去了?”
  他說著,看了一眼成書志的臉色,見成書志也有不愉快的樣子,添油加醋的笑著說:“二哥你也真是,你不是不知道,古昔茶坊那個姓喬的,好幾次不給爹的面子,梁子結了不少,敢情二哥去那兒喝茶去了?”
  成書志沒說話,似乎是默許了成浩的尖酸刻薄,成溫心裡明白著呢,這個成老爺子,真是偏袒成浩偏袒的夠可以,都是兒子,好似這個二爺就不是親生的一樣。
  成溫心裡冷笑了一聲,就算親生的又能怎麼樣呢,只要有錢,不缺見錢眼開的人,什麼事兒都能幹得出來,自己體會的已經很明白了不是麼。
  成溫樣子很冷淡,說道:“蔣老闆和喬老闆有些交情,所以談生意的地點才定在古昔茶坊,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事情,再者了,咱們和蔣老闆談生意,無非為的是錢,管天管地,還能管蔣老闆和誰感情好麼?”
  “你!”成浩瞪著成溫,以前成溫非常的內向,甚至窩囊,非常怕成老爺子,在父親面前大氣兒也不敢喘一聲,自己每次添油加醋,只要父親一瞪眼,成溫乖得就像嚇尿了的老鼠一樣。
  哪知道今兒個成溫這幅樣子,在成浩眼裡活像吃錯了藥。
  成溫牽了馬出來,翻身上馬,暮春夏初的天氣,有些燥熱,方才成書志和成浩的事情讓他心裡有些添堵,多多少少會讓他回憶起上輩子的不愉快,雖然成溫一直告訴自己,自己看的很淡,但是實際上哪有那麼容易忘掉。
  成溫騎馬往城郊去,圖個清靜,泉江是個小鎮子,城郊人煙稀少,一出了鎮,外面有些荒涼,聽說蔣牧升就下榻在城郊的山莊,雖然泉江鎮小了些,不過城郊的範圍還是很大的,也不知具體是哪裡。
  成溫就放馬慢悠悠的走,心裡面始終思考著一個問題,畢竟自己已經不是上輩子的自己了,而現在面對的是如何生存下去,一個偏心的父親,一個恨不得將自己碎屍萬段的弟弟,成溫很不幸的沒有勢力,也沒有財力,如果想要走下去,並且風光的走下去,讓看不起自己的人刮目相看,那麼似乎就只有一條路……
  成溫想著,禁不止一隻手放開馬韁,輕輕碰了碰自己腰上的玉佩。
  他正出神,忽然看見前面有人影兒,成溫定眼一瞧,竟然就是蔣牧升,蔣牧升後面自然會跟著一臉冷漠的元北。
  元北提了一個食盒站在蔣牧升身後,蔣牧升半蹲下來,身前赫然是一個墓碑,他伸手輕輕扶了一下墓碑,這個動作保持了良久,似乎是在出神。
  成溫不禁皺了一下眉,他不知蔣牧升在憑吊誰,不過不管是誰,自己這個時候都不該過去。
  成溫正想撥轉馬頭往回去,蔣牧升已經站了起來,元北探身說了一句,“爺,成家的二爺在那兒。”
  蔣牧升回頭去看,正好撞見就要撥轉馬頭的成溫,不禁朗聲笑著,“二爺怎麼找到這地兒的,這地方偏僻的厲害。”
  成溫被發現了,只好催馬過去,翻身下了馬,說道:“並不是特意來尋,只是不經意走到這裡。”
  蔣牧升點了點頭,臉上似乎有些疲憊,不過仍然保持著笑意,這是他的招牌。
  蔣牧升說道:“二爺既然都到了,不如進山莊裡坐坐?這地方兒雖然偏僻,可是景致卻不賴。”
  成溫不好拒絕,下意識的伸手按在腰間的玉佩上,蔣牧升看到他的小動作,笑著伸手過去,在他的玉佩上輕輕敲了一下,道:“正好,不知二爺考慮的怎麼樣了。”
  蔣牧升說完,就讓開半步,請成溫先行。
  元北上前去接過成溫手裡的馬韁,成溫藉著元北擋在自己面前的一瞬間,瞥了一眼那墓碑,上面沒有任何字,而且土也是新翻的,這就更讓他奇怪了。
  山莊就在附近,很快就看到了門楣,並不十分宏偉,反而顯得很別緻,裡面一草一木都極為的考究。
  元北把馬拴在門口,蔣牧升引著成溫走進去,一路上竟然沒見到傭人。
  蔣牧升笑道:“蔣某來泉江,沒想著常住,所以這裡沒什麼傭人,唯獨有個泉江本地的廚子,不過二爺來得不湊巧,廚子今兒告假回家去了。”
  他們正說話,元北親自端了茶水來,放在蔣牧升和成溫桌上,隨即就退到一邊,一句多餘的話也不說。
  蔣牧升像是想起了什麼,“那日在貴府上吃的火鍋,我回來也讓廚子做了回,食材是一回事,不過還是要看誰來掌勺,都沒有二爺做的神韻。”
  “就是吃的,哪還有神韻,讓蔣老闆見笑了。”
  蔣牧升笑道:“那可不見得,別人都拿珠寶首飾發財,拿綾羅綢緞發財,拿錢莊當鋪發財,唯獨沒多少人重視這個,這不是個好契機麼?”
  成溫聽他說話,眼神突然閃動了一下,隨即挑起嘴角,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意,“蔣老闆這是在和我談生意麼?”
  蔣牧升態度很自如,說道:“談生意隨時都能談,我說過,只要是二爺想要的,只要二爺想好了,蔣某都能辦到……不過現在到了時間,咱也該找找飯轍了。”
  蔣牧升說著頓了一下,笑起來,一雙桃花眼帶著成熟沉穩的氣勢,笑起來無端端的讓人心慌。
  “蔣某好不容易逮到二爺,這回可要腆著臉讓二爺做道菜嘗嘗了。”
  成溫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下了什麼決定,把腰間的玉佩扥下來,捏在手上晃了晃,輕輕放在桌上,“撿日不如撞日,等吃過了飯就來談生意,如何?”
  蔣牧升挑了一下眉。
  成溫一面說一面站了起來,“至於做什麼菜,要看蔣老闆廚房裡的傢伙事兒全不全乎了。”

  第九章:【爆肚仁兒】

  成溫站起身來,蔣牧升看了一眼元北,“二爺不認識路,小北帶著二爺去廚房。”
  元北輕輕皺了一下眉,還是點頭,恭敬客氣的請成溫先行,不一會兒元北就回來了。
  蔣牧升正喝著茶,悠哉的看書,抬眼皮撩了元北一眼。
  元北上前,遲疑了一下,說道:“爺,許是您忘了,喬爺約您今天晚上吃便飯。”
  蔣牧升笑了一下,說道:“我沒忘,你幫我和喬爺說一聲,推一天,明天我給他去賠不是。”
  元北又是遲疑了一下,不過一向話不多說的元北照舊是點頭,絲毫沒有質疑蔣牧升的意思,立刻說道:“知道了,我這就去。”
  “等等。”
  蔣牧升突然發了話,元北站定,轉過身來,蔣牧升笑道:“小北啊,我知道你對喬爺這個人有看法……”
  元北臉色變了變,回話說道:“爺放心,我有分寸。”
  蔣牧升點了點頭,說道:“喬爺沒很麼壞心,就是嘴上沒把門。”
  元北應了一聲,立刻就出去了。
  俞婧瑤回了家,俞老爺正好在見客,俞婧瑤不知道,只是問了老爺在哪,就衝進了大堂,俞婧珊追在她後面。
  那客人穿的不凡,想必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年紀三四十歲,保養的十分好,笑眯眯著一雙眼睛,正和俞老爺子說話。
  俞婧瑤冒冒失失的進去,叫了一聲“爹”。
  俞老爺子皺著眉,呵斥道:“胡鬧,這麼沒規矩,快來見過苗老闆,苗老闆的兄長,可是赫赫有名的大帥。”
  俞婧瑤看了一眼這個苗老闆,顯然不太感興趣,畢竟苗老闆保養再好,也是上了年紀,她現在一心都是氣度不凡的蔣牧升,哪還容的下別人。
  這個苗老闆一瞧見俞婧瑤,頓時眉開眼笑,一面打量著俞婧瑤,一面挑著滿含笑意的嘴角,說道:“這位就是大小姐?不愧是泉江第一美人啊,就算是出了泉江,那也是數一數二的。”
  俞老爺聽了苗老闆的誇獎,立時笑了起來,“哎呦,是苗老闆抬舉了,抬舉了,瑤兒,還不謝謝苗老闆?”
  俞婧瑤有些不情不願,俞婧珊拉了她一把,俞婧瑤才勉強謝了謝。
  苗老闆又去打量俞婧珊,說道:“這後面這位是?”
  俞老爺子這時候才笑道:“那是我的義女,珊兒,你也來和苗老闆問好。”
  俞婧珊笑了一下,她沒有俞婧瑤那般嬌慣,比俞婧瑤多了好幾個心眼兒,見到苗老闆露骨的眼神,扯了一個笑容,搪塞道:“苗老闆,您喝茶……爹,我帶姐姐先回房了。”
  俞婧珊扯著俞婧瑤回了房,俞婧瑤甩開她的手,說道:“你扯我做什麼?我還要和爹說蔣老闆的事兒……哎,你覺得……覺得蔣老闆,怎麼樣?”
  俞婧瑤一邊說,一邊羞澀的笑了起來。
  俞婧珊看著俞婧瑤春心搖動的樣子,心裡想著,前些兒還要死要活的非要和成家三爺結婚,今兒個就變了譜兒。
  俞婧珊面上笑著,“蔣老闆那自然是沒的挑的。”
  “我……我也這麼覺得。”
  俞婧瑤還在高興,沒過多一會兒,俞老爺子就推門進來了,俞老爺子滿面紅光,看起來非常高興,坐下來,俞婧珊給他倒了一杯茶。
  俞老爺子笑著對俞婧瑤說道:“瑤兒啊,你看苗老闆怎麼樣?”
  俞婧瑤皺起柳眉,似乎非常嫌棄,說道:“我覺得?還沒蔣老闆一個手指尖兒好呢。”
  “欸。”俞老爺子搖手道:“你可不知道,這個苗正,來頭硬著呢,他哥哥是大帥,手握兵權的,你知道麼,關鍵是他哥哥沒有兒子,那最後家產還不都是他的?瑤兒你不要看的太短淺了。”
  俞婧瑤不理,說道:“爹你那日還說了,蔣老闆比軍閥元帥還厲害,怎麼今日又說苗老闆厲害。”
  俞老爺子笑道:“你不懂了,苗家是世家,而蔣牧升是白手起家,世家的當家太太,肯定要比巨富的當家太太要好聽。”
  “什麼?當家太太?”
  俞婧瑤聽了俞老爺子的話,猛地睜大眼睛,嚇得退了一步,“爹你不是要女兒嫁給苗老闆吧?”
  俞老爺說道:“我正是這個意思,雖然苗老闆長得沒有蔣牧升好,但是你的眼光要長遠啊,苗家的地位可是很穩固的,不像是泉江這小破地方,你若嫁過去,就天天穿金戴銀,要天得天有地得地。我剛剛也問了問苗老闆的意思,他對你的印象很好。”
  俞婧珊在一旁聽著,皺了皺眉,不禁插嘴道:“爹,那個苗老闆我也聽說過,他聲譽一向不好,糟蹋了多少姑娘,姐姐嫁過去怎麼可能好過,爹您……”
  “這兒有你什麼事!”
  俞婧珊的話還沒說完,就聽俞老爺子一喝,嚇得俞婧珊手上的茶壺“啪嚓”一聲摔在了地上,再也不敢多說一句。
  俞婧珊諾諾的點了點頭,也來不及撿地上的碎碴子,趕緊就退了出去。
  俞婧瑤聽到了這話,更是不依,哭鬧道:“我不嫁苗正,若是爹想和苗家攀親戚,讓二妹去嫁!”
  俞婧珊剛出了房,還沒有走出外間兒,就聽見裡面傳來了俞婧瑤的喊聲,登時心涼了一半,她雖然心重,但是也從來沒害過自己姐姐,她們就算不是親的,俞婧珊也感激俞家,可是沒想到,自己替俞婧瑤著想,而對方就要把自己往火坑裡推。
  俞婧珊回頭看了一眼裡屋,但是門隔斷了視線,俞婧珊默默的站了一小會兒,終於走出了外間兒。
  蔣牧升推掉了喬關年的飯局,元北迴來的不算慢,成溫正好做好了飯。
  元北幫著成溫把飯菜端上來,不禁有些傻眼,因為二爺做的飯也太簡單了些,而且極其的清淡。
  藍花兒的敞口碟子很常見,一大盤子的爆肚仁兒,肚仁兒雪白的,一個個圓潤整齊,連大小都不差,還帶著熱騰騰的水汽,看著十分有食慾。
  一大碗的清水煮白菜,青菜白的白綠的綠,顏色青翠分明,很清爽的樣子。
  還有一大盤子的芝麻火燒,火燒圓圓的鼓鼓的,上面沾著芝麻,瞧著外皮兒烤的極為酥脆。
  元北跟著蔣牧升的時候,是蔣牧升的事業正在崛起的時候,所以元北見識過各種飯局場面,燈紅酒綠,只要是上流社會的,他都不會驚訝,只是他唯獨沒見過這樣簡單的仗勢。
  而蔣牧升,似乎還就是吃這套。
  蔣牧升看著擺在桌上的菜式,笑道:“看來二爺是摸準了我的脾氣了?”
  成溫坐下來,“蔣老闆實在抬舉了,蔣老闆的脾性,誰能摸得準呢?我只是撿了簡單的做做,恰好是老京城的口味兒。”
  蔣牧升點了點頭,拿起一個芝麻火燒,火燒看起來其貌不揚的,不過一拿起來就知道並不普通,芝麻不能掉,也不能沾手,看起來就像是老手藝,也不知成溫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家少爺是從哪裡學來的。
  火燒的層次非常分明,外面酥,裡面軟,又不能讓人覺得宣,麻醬的香氣被熱氣兒帶著,從層次裡冒了出來,聞著十分勾食慾。
  蔣牧升看著,不禁笑道:“二爺可是有心人。做生意,一個有心,一個信用,就足夠了。”
  蔣牧升說完,衝著元北說道:“來小北,你也坐下來,嘗嘗二爺的手藝,是不是把旁人都比下去了。”
  元北先謝過蔣牧升,之後又謝過成溫,才規矩的坐了下來。
  芝麻火燒就尚且如此,爆肚仁兒更是沒話說,雪白的爆肚十分美觀,沒有一丁點兒的以為,蘸上麻醬,入口有一股濃郁的香氣,肚仁兒彈牙,十分有嚼勁兒,火候掌握的半點兒也不差,加上是清水爆的,絲毫也不油膩。
  最講究的還是這個看起來最普通的清水煮白菜,清湯帶著一丁點兒油星,透明光亮的小油花飄在青菜葉子上,湯水要清澈,這樣吃起來才清口。不過別小看了這碗清湯,那可要下功夫,用各種食材吊湯,才能喝出足夠的鮮味兒來。
  一葷一素一個主食,看起來也沒什麼檔次,只是元北才吃了一口,就有些驚訝,想不通成家的二爺怎麼可能有這樣的工夫。
  之前元北也聽蔣牧升說起過,這次蔣牧升來泉江,不只是要談生意,還要還一個人情,元北還以為蔣牧升這麼客氣的對待成溫,其實只不過是還人情罷了。
  他沒想到,原來成家的二爺,是有真材實料的……
  眾人吃過了飯,因為山莊裡沒下人,元北收拾了東西,蔣牧升剛要帶著成溫去書房談生意,元北又回來了,說道:“爺,苗老闆來了。”
  “苗正?”
  蔣牧升笑了一聲,卻沒多少誠意,似乎是冷笑,“聽說了苗正從京城出來,沒想到來了泉江,我的臉還真是大,竟然讓苗正來拜訪。”
  蔣牧升說著對元北點了一下頭,元北立刻出去請苗老闆進來。
  成溫這些天只了解了一些泉江的事情,對於遠在京城的各種人物,還沒有來得及打聽,也不知苗正是什麼樣的人,從蔣牧升的口氣,只能聽出苗正是個有些名氣的商人,或許口碑還不怎麼樣。
  苗正很快就進來了,一臉的假笑,走進來一眼就看見坐在茶桌邊喝茶的成溫,眼神頓時變了變,笑彎了一雙眼睛打量起來,帶著露骨的語氣,說道:“蔣老闆,這是您的……?啊哈哈蔣老闆竟然好這口兒?怪不得上次沒收我的禮呢。”

  第十章:賊眉鼠眼

  蔣牧升不動聲色,只是面帶著招牌的微笑,看了一眼成溫,成家的二爺年紀輕輕,也就是二十出頭的樣子,而且出落的清秀溫潤,氣質也溫和。
  苗正本身就貪圖美色,一見著成溫,自然會往那種地方想。
  蔣牧升站起身來,走上前兩步,客套的說道:“苗老闆,快請坐,這位還沒有給您介紹,想必苗老闆也很想知道……這位可是泉江成家的二公子。”
  苗正顯然沒想到這個樣貌精緻的人還有些背景,蔣牧升又對成溫說道:“這位是京城裡的苗老闆,苗老闆的兄長可是苗將軍。”
  苗正聽蔣牧升捧自己,可比俞老爺子捧自己要高興的多,當即昂著頭,挺著肚子,笑著回答:“蔣老闆真是太抬舉我了,我哪有蔣老闆厲害,我這是家裡頭的庇蔭,蔣老闆才是真材實料的!”
  成溫和苗正互相見過,眾人就全都落座,苗正說道:“我來附近做生意,常聽人提起來,泉江雖然地方小,但是山好水好,就在這裡逗留幾天,沒想到啊,蔣老闆也在,這不是,一聽說了就趕緊過來見見。”
  蔣牧升說道:“苗老闆客氣了,回頭我請客,苗老闆一定賞臉。”
  苗正點頭,眼睛又往成溫身上瞟,他起初聽出成溫有點來頭兒,心中還擔心了一下,不過轉念一想,就這點兒來頭對自己來說不算什麼,只要不是蔣牧升的相好,就算玩出人命來,不也是打點打點就擺平的事兒麼。
  成溫見到苗正瞥過來的眼神,心裡一沉,這種眼神他見得多了,上輩子動輒就是酒宴酒席,各種酒會談生意,上流人的圈子,是普通人都想不到的,帶著小明星主持人不管男人女人的都有。
  苗正的眼神很露骨,擺明了對成溫有意思,而且就是見色起意想要玩玩兒。
  蔣牧升豈能看不出來,只是面上很客氣的談了一陣子,天色見晚了,苗正要回去,站起身來,說道:“二爺回不回去,咱們一起走啊?”
  成溫還沒有說話,蔣牧升已經先說道:“真是對不住,苗老闆,我和二爺約好了談生意,今兒個二爺要住在山莊裡。”
  苗正笑了笑,似乎覺得來日方長,畢竟苗正要在泉江待一陣子,揮手說道:“那我就先告辭了,蔣老闆別送了。”
  成溫並沒打算留下來,畢竟自己若是夜不歸宿,成浩又該找著辦法的嚼舌頭根子了。
  等苗正走了,成溫說道:“看來咱們的生意還要再等等才行,今天晚了我先回去了,改明兒再來拜會蔣老闆。”
  蔣牧升笑道:“讓小北送你,改天我讓小北送圖紙到你府上。”
  “圖紙?”成溫愣了一下。
  蔣牧升點頭說道:“對,圖紙……酒樓的圖紙,我之前想好了一塊地兒,想要做酒樓生意,還在躊躇,但是見到了二爺,這個主意就打定了,二爺賞臉,和蔣某人合作一個。”
  成溫沒想到蔣牧升早就做了決定,有些驚喜,蔣牧升站起身來,拿起茶桌上的玉佩,放在成溫手心兒裡,“希望我的眼光沒錯,到時候就看二爺能給蔣某怎麼樣的驚喜了。”
  成溫的手心裡一涼,下意識的握了一下,玉佩涼絲絲的感覺透過皮膚傳了進來,心中竟有些翻滾,這是他的第一步。
  光靠著家業成溫不可能有出頭之日,成老爺偏愛成浩,這是成溫知道的,這些日子裡成溫已經領教過了,雖然成老爺口頭上很公平,但是內心裡還是寵著成浩,而且成浩還是個有娘的人,總是多了一條後路,這些成溫都沒有。
  所以成老爺不可能把家業分給成溫,成溫也不想拿這些,免得還要看別人臉色,蔣牧升正好幫助了他,這是一個契機,只要這一步能走好,成溫就能建立自己的事業。
  成溫出了山莊門,元北立刻就跟了出來,還親自駕著那輛蔣牧升的馬車,說道:“二爺,我送您回去。”
  成溫點點頭,元北打開車廂門,請成溫進去。
  元北駕著車,還沒走出太遠,就見偏僻的小道兒旁邊停著一輛馬車,車廂門是開著的,有人探頭探腦的往外瞧。
  賊眉鼠眼的正是苗正無疑了,苗正才不信只是談生意能住在山莊裡,所以一直把車停在偏僻的地方,專等著成溫過來。
  只不過他沒想到,蔣牧升已經考慮過了,讓元北來送成溫回去。
  元北身材高挑,雖然並不是肌肉糾結的樣子,但是總是冷著一張沒有表情的臉,一看就是練家子,苗正身邊跟著一個趕馬的,一個下人,再沒有旁人了,苗正看著元北駕著車,高檔的馬車粼粼的在小道兒上駛過去,卻不敢上前攔。
  那下人對苗正說道:“老爺,您若是對成家二爺感興趣,改天登門拜訪不就得了,光明正大的登門入室,還用偷偷摸摸的麼?”
  苗正抬手給了那人一耳刮子,瞪眼罵道:“啐!你懂什麼,那是個男人,成老爺子的秉性一向保守,怎麼可能讓自己兒子去爬別的男人的床?哼哼,得虧他是個男人,暗地裡把他給辦了,還能跑到大街上哭鬧去麼,這種事情到時候他還要掂量著自己的臉面呢。”
  苗正一邊說,一邊看著遠去的馬車搓手,笑道:“讓姓蔣的假正經兒,就只能幹被人糙爛的爛貨。”
  那下人沒敢再說什麼,只能諾諾的點頭,口裡說著,“老爺真是厲害,這辦法真妙呢!”
  成溫到了成家門前,元北下了車,給成溫拉開車門,請成溫下來,說道:“爺說最多過兩天,圖樣兒就出來了,到時候將圖紙送給二爺瞧。”
  成溫說道:“有勞了。”
  元北並沒有再說話,只是點了一下頭,轉身上了馬車,趕著車回去了。
  成太太鳳雁萍正好去燕回樓打了牌回來,坐著馬車就看見家門前,停著一輛非常華麗的馬車,他不認識元北,但是陪著成太太大牌的成浩可認識。
  鳳雁萍見自己兒子露出那樣的眼神,就向外看去,說道:“成溫?成溫旁邊站的那是誰啊?”
  成浩沒好氣的說道:“還能是誰,我說好二哥一下午跑出去不見人影兒,原來是去找蔣老闆了,他旁邊的是蔣老闆的心腹,叫元北。”
  “那就是元北?”鳳雁萍也聽說過元北的名頭,沒想到這麼年輕,她突然瞪大了眼睛,說道:“兒子,那元北竟然親自趕車!我的老天爺,這事兒可嚴重了,兒子你要加把勁兒啊,若是蔣老闆真的和成溫談了生意,那就大事不妙了!”
  成浩冷笑了一聲,他心情不好,自然知道蔣牧升如果和成溫談了生意,自己父親可能都會對成溫另眼相看,那時候分家產就沒有十足的把握了,他心裡都清楚的很,但是旁人一說,就覺著十分的堅決刻薄。
  心情一下就沉了下來,冷聲陰陽怪氣的說道:“談生意?您也不瞧瞧成溫那德行,談什麼生意?若是蔣老闆真看上了成溫,也就是看上了他的屁股,不然幹嘛平白無故對一個窩囊廢那麼好。”
  鳳雁萍聽著,杵了成浩一下,說道:“亂七八糟的糙話,都跟哪學的?”
  她說著,壓低了聲音,說道:“兒子,不會真是這麼回事兒吧?哼哼,他娘長得好看啊,好看管什麼用,不過是個沒錢沒福氣的騷蹄子,讓兒子隨了她的皮相,一個男人長了一張女人的臉,真是夠噁心的了。”
  二人說著,馬車就停下了,元北已經走遠,成浩扶著鳳雁萍下了車,成溫還沒來得及進大門,正好碰見了他們。
  鳳雁萍瞥斜了一眼成溫,“哎呦呦,二爺知道回家了?這麼晚回來,也不和老爺說一聲,想讓誰著急呢?您這個算盤,打得可有點兒偏,老爺下午去喝茶了,浩兒啊陪我去燕回樓打牌去嘍。”
  成溫冷淡的看了一眼鳳雁萍,並沒有說話,抬步往裡走,鳳雁萍本來想著成溫會窩窩囊囊,或者跳著腳的回罵,哪成想對方並沒有氣急敗壞,還涼冰冰的掃了自己一下。
  這一下讓鳳雁萍心臟突突一滯,嚇得渾身一哆嗦,半響才回過神來,暮春初夏的天氣竟然有些出冷汗,不過梗著脖子,強頂著底氣,冷笑道:“神氣什麼。”
  鳳雁萍在燕回樓和一幫富貴太太打牌,非拉著成浩去,說都是老熟人,以後讓這幫太太們幫著點兒成浩,混個臉熟才行。
  一邊打牌就喝了些酒,所以鳳雁萍有些醉,說話比平日刻薄很多,成浩趕緊拉住,說道:“好了媽,咱們進去吧,萬一被下人聽見了,跟爹嚼舌頭根子,說咱們刻薄二哥,那就不好了。”
  鳳雁萍腳底下打晃兒,怪聲怪氣的笑道:“不就是被男人搞的騷蹄子麼?”

  第十一章:略施小計

  成溫進了房間,梅玉見他回來,趕緊迎上來,說道:“二爺,您可回來了,幸好老爺沒問起二爺,不然這麼晚回來,一定會挨訓的。”
  梅玉說完,突然又覺得自己說的有點不對頭,老爺沒問過,證明老爺不重視。
  成溫坐下來喝了口茶,語氣不溫不火的說道:“太太和三爺也出去了,老爺問過麼。”
  梅玉遲疑了一下,皺著眉抱怨說道:“二爺快別說了,老爺就是偏心眼兒,成家上上下下都能看出來,偏生老爺不承認,太太和三爺出去的工夫,老爺恨不得問了好幾次,問怎麼還不回來啊,去哪了啊。”
  梅玉說完,又苦著臉,“太太和三爺去燕回樓吃酒打牌去了,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哪敢說,老爺平時最討厭太太吃酒打牌,到時候老爺知道了,太太不敢和老爺較勁,一橫眼睛,受苦的還是我們這些下人。”
  成溫聽著,輕笑了一聲,梅玉說道:“二爺您還笑,不說可憐可憐我們。”
  成溫不急不火的說道:“我怎麼不可憐你?我平日有太太那麼刻薄麼?”
  梅玉想了想,說道:“真別說……跟著二爺是福氣,若真是讓太太使喚,還不知累成什麼樣子。”
  成溫笑道:“你們怕太太瞪眼,所以不敢和老爺說,這本身就是錯的,你想想看,若是老爺真和太太較勁,誰還顧忌得到你們呢?太太就是知道,自己再怎麼去喝酒,再怎麼打牌,你們也不敢說。”
  梅玉瞪大了眼睛,說道:“二爺的意思是……”
  成溫笑著端起茶杯來,說道:“我可沒說什麼,你自己想去罷。”
  梅玉起初瞪大了眼睛,隨即嘻嘻而笑,一面笑一面說道:“可別小瞧了下人,這回叫太太有好瞧的,叫她平日裡不把旁人做人看。”
  成溫耳朵聽著,只是眯起眼來喝茶,杯子的邊兒遮住了上翹的嘴角。
  成溫第二日起床,隔著院子就聽到外面大吵大鬧,梅玉則是一臉笑嘻嘻的進來,就差一邊走一邊蹦,似乎心情非常好似的。
  梅玉把疊整齊的乾淨衣衫放在床頭的櫃子上,成溫不習慣別人伺候穿衣服這些事情,不喜歡別人太親近自己,畢竟他這個身體有著不想被別人知道的缺陷,就算成溫一直沒放在心上,但是也下意識的有些隔閡。
  成溫見她笑的嘴角都要翹到耳朵根兒上去了,說道:“外面一大早兒就這麼吵?”
  梅玉笑容更是大,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說道:“老爺知曉了太太昨個兒去吃酒打牌,胡天胡地到天黑了,醉醺醺的才回來,正發脾氣呢,太太是又鬧又哭,可熱鬧了。”
  成溫看了一眼梅玉,笑道:“那還真是熱鬧。”
  梅玉心情非常好,出去端了熱水來,成溫已經穿好了衣衫,梅玉就捧著擦臉的布巾,站在一邊兒等著成溫洗漱。
  梅玉還在說著,“二爺,您可不知道,太太真是無暇顧及了呢,太太先是哭裝可憐,老爺最恨女人吃酒,才不管她哭,然後太太就開始撒潑,站在院子裡砸東西呢,三爺跑過去攔著,您猜怎麼樣,好熱鬧!三爺被太太手誤砸了一個滿臉花!”
  成溫拿過布巾,擦了擦臉上的水漬,笑著對梅玉說道:“我看你這個時候該蹦起來拍兩下手才合適。”
  梅玉趕緊收斂了笑意,抿嘴說道:“奴婢就是樂呵樂呵。”
  成溫整理了一下衣領,看著桌上的玉佩,頓了一下,將他別在自己腰上,道:“小心樂極生悲。”
  “哦……知道了。”
  梅玉點頭,就見成溫要出門,把濕掉的布巾扔在一邊兒,追上兩步說道:“二爺,您去哪啊?”
  成溫步子頓了一下,頭微微側著,笑道:“當然是去瞧熱鬧。”
  梅玉見他的笑容,不禁一愣,竟有些晃眼的感覺,只一愣之間,二爺已經出了門,往院子外去了。
  出了院子,吵鬧的聲音就更大了,成太太鳳雁萍的哭號聲極為尖銳,一聲聲的傳過來,刺得成溫耳朵直疼。
  成溫不禁皺了皺眉,到了前院,就看眾人都沒有在屋子裡,正站在院子的天井處,鳳雁萍已經把能砸的都砸了,成浩果然像是梅玉說的,被砸花了臉,半面臉上有一個大口子,還高高的腫起,看著就叫人覺得疼。
  成老爺才不管成太太的哭號,他是個保守的人,雖然平日裡向著成太太,但是不喜歡女人出門,更加不喜歡女人喝酒打牌,在他的觀念裡,女人就該呆在家裡相夫教子才對。
  之前為了成太太喝酒的事情,鬧過一回,那會成太太梨花帶雨的說自己能改,只是一時之錯,後來礙於成太太的威嚴,她再去喝酒就沒人敢說什麼。
  梅玉聽了成溫的話,但是也沒傻到去打小報告,只是和別人嘮了嘮嗑,結果“不小心”被老爺聽到了罷了……
  成老爺這回可是氣急了,成浩來勸架,但是成浩昨天也跟著成太太去了,而且沒攔著成太太,成老爺難免遷怒於成浩。
  院子裡可謂是壯觀至極,從院子能看到大堂上,桌子椅子翻了,一地的碎瓷片兒,瓷片兒都濺到了外面的地上。
  成浩灰頭土臉的,成太太一邊抹淚一邊喊著,“沒我們娘倆活的地方兒了,還是死了算了,死了都比現在強啊!不讓人活了,喝兩口酒就這樣啊!”
  成溫聽著成太太的哭喊,差點沒忍住笑出來,只不過現在不是笑的時候,這樣的機會,成浩都插不上嘴的機會,自然是要擺出老好人的樣子來勸架,讓成老爺知道,懂事的終歸還是二爺。
  成溫走過去,成太太一見他,瞪得眼睛直圓,哭聲更凄厲尖銳了,喊道:“你誠心要難為我們娘倆個兒啊!你若是覺得我們礙眼,就是餓死街頭我們也不會腆著臉不走的,浩兒啊,你爹他嫌棄咱們了,這還怎麼活啊。”
  成浩看著自己母親一副潑婦的模樣,平日裡父親對母親都是和顏悅色,有什麼事兒只要母親一耍脾氣,父親也就應了,這讓鳳雁萍覺得只要自己哭鬧,沒有不成的事兒。不過他想錯了,成老爺子是最大男子主義的人,這個時候就該服服軟兒,裝可憐才對。
  成浩心裡著急,一勁兒給母親打眼色,但是鳳雁萍根本沒瞧見,哭的那叫一個起勁兒。
  成溫扶住被氣的顫巍巍的成書志,說道:“爹,別生氣了。”
  成溫剛說了一聲,鳳雁萍忽然凄厲的喊道:“你來裝什麼好人!”
  成書志更是生氣,跺著拐杖,“反了!反了!”
  成溫不理鳳雁萍,仍然不急不火的對成書志說道:“母親也不是故意的,下次不去就是了,爹不要生氣,生氣傷身體。”
  鳳雁萍喊道:“誰是你母親,我只有一個兒子,浩兒才是我兒子!你裝什麼好人,一定是你陷害的我們!沒活頭兒了,還不如死了算了,看我們不順眼就直說啊,一定是嫌棄我老了,想娶年輕漂亮的姑娘了,開始針對我了。”
  成書志連跺了好幾次的拐杖,喝道:“說的什麼葷話!”
  說完了,搖頭對成溫說道:“你看看,你幫著她說話,她還不領你的情,這是要氣死我。”
  成溫裝作一副大度的樣子,“母親說的是氣話,過兩天氣兒消了,也就好了……”
  成溫說著,眼睛瞥向鳳雁萍,說道:“爹您那麼向著母親,難不成還真為了這點兒小事,不過了麼?”
  鳳雁萍被他的眼神氣的打哆嗦,成溫這個激將法用的果然管用,就聽成老爺子喝道:“還真的就能不過了!”
  鳳雁萍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看著成老爺。
  成浩嚇得也是腿肚子轉筋,這種年代還是男人說了算的,就怕成書志一個不高興,真的把鳳雁萍打發走了,那自己到時候還怎麼在成家立足。
  成浩趕緊上前,拉住鳳雁萍,說道:“媽,快別說了,給爹賠個錯。”
  “賠什麼錯!我就是愛喝酒愛打牌了!大老爺們可以一出去一天,我就不能天黑回來麼!”
  成浩見自己母親嗆嗆著來,趕緊又對成老爺說道:“爹您別記在心上,媽這不是真心話,只是氣話。”
  成書志被成溫扶著,氣的一張老臉都漲紅了,這時候常函三縮頭縮腦的跑過來,有些害怕,輕聲試探的說道:“老爺,今兒是十五,個大商鋪的管事都把賬本兒送過來了,您……您還見麼?”
  成書志本來這次想著,成浩回家了,以後必然是成浩接管家業,就帶著成浩見見各個商鋪的管事兒,但是沒想到突然鬧這麼一出。
  成書志現在看成浩不順眼,而且成浩臉上破了相,沒辦法見人。
  成書志揮手說道:“當然見,帶到書房去……成浩,帶著你媽回房間去,不想明白自己錯在哪,就別出房間半步!”
  說罷了,轉頭對成溫說道:“溫兒,你過來跟我見見眾位管事兒。”
  他的話音剛落,鳳雁萍又是一陣哭鬧,成書志才不管她,揮了揮手,示意下人把撒潑的鳳雁萍拽走。
  成浩聽了臉色一下就煞白了,瞪著成溫說不出一句話來。
  成溫心頭一震,沒想到一出鬧劇還有意外的收穫。

  第十二章:宴無好宴

  成溫隨同成老爺進了書房,眾位管事兒已經落了座,書房很大,管事兒們將簿冊放在茶桌上,都在小聲的談話。
  成老爺推門進來,眾人就全都不說了,站起身來,面上帶著微笑。
  只不過眾人再看到跟在後面的成溫的時候,不禁都是有些驚訝,本以為三爺回來了,今天跟著來的一定會是三爺,沒成想竟然是二爺。
  成溫看著眾人一瞬之間的吃驚表情,心裡竟有些小小的興奮,無論成溫是不是喜歡做商人,他上輩子在商場中摸爬滾打了多年,已經習慣了享受別人的驚訝和尊敬,這種感覺能使成溫熱血沸騰。
  成溫同樣很享受眾位管事驚詫的表情,這讓他有些小小的興奮,似乎當年那種游刃有餘的感覺又慢慢的找回來了。
  成老爺子和眾人客套了一下,請眾人坐下來,這才回頭看著成溫,說道:“來,溫兒,見一見各位管事兒,這都是跟著為父許多年的老功臣了,你該當叫叔叔伯伯的。”
  成溫也不遲疑,也沒有擺少爺架子,一個一個的見過,眾位管事有些受寵若驚,連忙又站起身來回禮,常函三笑道:“二爺可使不得,咱們說白了就是高檔的跑堂的,二爺才是少主子。”
  成溫的氣勢不急不緩的,讓眾人摸不著頭腦,可大家都知道一點,這並不像市井傳聞的那樣,二爺一瞧就不是好惹的人,雖然說話做事溫溫和和的,但決計不是溫溫吞吞的。
  成溫回道:“常爺說笑了,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主子,您跟著成家這麼長時間,我爹可沒把您當外人看呢。”
  成書志見成溫處事應對這麼自如,心中有些欣慰,對常函三笑道:“你也別見外了,溫兒說的極是,今兒呢,還像往常一樣,你們該怎麼說就怎麼說,大家敞開了說,溫兒就是在一旁習學習學。”
  眾人頭頭點,常函三把所有人的簿冊都收上來,放在成書志的茶桌上,請他翻閱,成書志每看完一本,常函三都會很自覺的將簿冊送到成溫面前。
  成溫對常函三笑了一下,說道:“有勞了。”
  常函三連忙搖頭,“二爺別客氣。”
  常函三送完了賬本,就坐回去,和旁人一樣吃茶等著老爺看完賬簿,這功夫就打量起成家二爺來。
  二爺還像往常那般,長相斯文,甚至比女人還耐看,常函三跟著成家好幾年了,成浩當年還沒走的時候,常函三就在,那時候成浩仗著老爺寵愛,在老爺面前裝乖,不少欺負了二爺去,經常嗤笑他的面相。
  常函三雖然是個高等的下人,有什麼事都不能說出去,但是心裡頭也明白著呢。尤其是這些做下人的,眼睛更要擦得雪亮,誰比較有前程,別跟錯了人,不然哭都沒地方去哭。
  常函三如今見二爺如此,頓時覺得有些與眾不同了,敢情二爺這麼許多年,一直在裝傻不成?那這份兒心機可真是夠深遠的,常函三想著,不禁覺得初夏的天氣都冷,打了一個寒顫。
  成家雖然是泉江的第一大門戶,但是這些年喬爺的生意越來越紅火,再加上喬爺人面廣,連土匪道上的都願意結交喬爺這個朋友,旁人更不敢招惹喬家,生意上也漸漸的瓜分走了泉江的大半。還有就是剩下的俞家,雖然俞家和成家是世交,但就算交情再深,銀錢面前,也是一碼算一碼,要不為何成老爺子拼了老命也想讓自己兒子把俞家閨女娶回來呢。
  所以成家雖然產業厚實,但是越來越不景氣了,成老爺是守舊的人,這樣就更加沒有突破,雖然各位管事都盡心盡力,但是也無力迴天,賬簿看起來挺完美的,也沒有虧損,但是實則已經不太好了。
  成老爺子也算是火眼金睛,怎麼可能看不出來,他面上笑著,越看到最後,就越發的覺得笑不出來了,但是不能在眾人面前跌了面子,只好保持著僵硬的笑容。
  成溫一向對數字很敏感,粗略一看,在心裡已經有了一桿秤了。
  其實如果成溫想要振興成家,是小菜一碟的事情,畢竟他上輩子生活的年代也比現在晚了許多,有很多新鮮事物是這個閉塞的年代所沒有的,是非常新鮮的,也正是成家所缺少的,然而現在成家不是成溫說了算。
  成溫只是面容淡然的看了一遍賬簿,又輕輕的合上,放在一邊兒,端起茶碗兒來,吹了吹飄在上面的葉兒,喝起茶來。
  初夏的天氣有些熱了,常函三見成老爺久久看著賬簿不說話,又轉頭看著二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不禁拿袖子擦了擦額角上冒出來的汗。
  成老爺終於將賬簿放在茶桌上,呷了口茶,半響才開口,“諸位都很盡心竭力,這我是看得出來的,你們也都跟著我這些年,虧待了誰,我心裡頭啊,都不舒服……最近京城來的蔣老闆要和咱們談生意,你們知道,談生意,要的可是錢啊,沒有錢來周轉,哪來的生意?空手套白狼麼?蔣老闆要談就是談大生意,你們覺得,這些小錢,人家看的上眼麼?所以啊,這遠遠還是不夠……”
  眾人聽著成老爺褒獎似的開頭,就知道後面必然有後話,果然不錯,成老爺這是暗示他們,收成頭太差了,成老爺也知道眾人要面子,所以不能明著說,眾人也不傻,自然聽懂了。
  成老爺說完,又喝了口水,轉頭對成溫說道:“溫兒啊,你有沒有什麼想說的?”
  成溫笑道:“我還是個習學的人,沒什麼要說的了,爹說得極是。”
  成書志聽成溫說自己說的對,心裡很受用,點了點頭,對眾人說道:“賬簿我還要再細看,各位中午吃了飯再走,等我看過了,趕明兒讓人送到你們那兒去。”
  眾人應了,剛要客套兩句出書房,就有下人過來,對成書志說道:“老爺,有請帖,說是苗老闆請二爺中午在琿春樓吃個便飯。”
  “苗老闆?”
  成書志奇怪道:“什麼苗老闆,泉江有這號人麼?”
  常函三連忙上前說道:“老爺可能不知道,是京城裡苗大帥的胞弟,苗正……苗老闆。”
  成書志驚了一跳,轉頭對成溫說道:“溫兒,你怎麼識得苗老闆的?”
  成溫一聽“苗老闆”三個字,頓時什麼心情都沒了,苗正是標準的靠著家裡關係才橫行霸道的,若是苗正的兄弟都像成浩一樣,哪還輪到他橫行霸道,只可惜人和人不一樣,偏生苗正攤了個這樣的。
  成溫回話說道:“只是昨天在蔣老闆的山莊湊巧碰到的。”
  成書志讓眾位管事都散了,才壓低了聲音對成溫說道:“這個苗老闆雖不是個人物,但是他的同胞哥哥,可是大帥,咱們惹不起,這種人平日見了避著,若是不能避著,也千萬別去招惹,他的口碑不怎麼好,身上系了多少條人命,數都數不清楚,你可要小心著。”
  成溫說道:“爹說的是,我心裡有數。”
  成書志思忖著,“他都請你了,你不去也不好,就去應付兩句,千萬別招惹他!”
  成溫點了點頭,單看這個苗正請人去哪裡吃飯就知道了,琿春樓是個戲園子,不過唱戲是幌子,裡面就是喝花酒,玩花姑娘的地方罷了。
  成浩臉上被砸了口子,大夫開了藥,丫鬟正戰戰兢兢的給他擦傷口,忽然有下人過來,說道:“不好了三爺!苗大帥的弟弟苗正,來了泉江,還請二爺今兒中午去喝酒吃飯呢!”
  成浩一聽,頓時就火了,他沒考慮苗正的品行怎麼樣,就單覺得,為什麼是個人物都請成溫,成溫算是個什麼東西?
  成浩當時就砸了桌上所有的東西,嚇得丫鬟縮在一邊打顫,也不敢哭出聲來。
  成溫帶著兩個隨從到了琿春樓,琿春樓不管白天還是晚上,都熱鬧極了,凡是泉江有點錢的都到這裡來揮霍,打牌、喝酒、看戲,每一樣都讓這些人覺得自己更加的體面了。
  成溫走進去,很快就有人迎上來,笑道:“成二爺,這邊請。”
  成溫跟著那人往樓上去,到了包房門前,那人笑道:“二爺,苗老闆說了,怕吵,請二爺的人在外面候著。”
  成溫微不可見的皺了一下眉,不過苗正的隨從也站在外面候著,成溫也不好說什麼,只是笑道:“還真叫人意外,我以為苗老闆是個愛熱鬧的性子,才請人到琿春樓吃飯。”
  那人被成溫不著痕跡的奚落了一下,面上有些抹不開,但仍然僵硬的笑著,給成溫推開門。
  包房裡果然就一個人,規格和喬爺的古昔茶坊差不離,都是三面墻,一面欄桿,視野很好,可以看到一樓的大戲台,苗正正坐在包房的太師椅裡,翹著腿兒,手上拿著一隻酒壺,腆著大肚子,色眯眯的眼睛望著一樓戲台上唱戲的花旦。
  苗正見門開了,回頭一看,就見成溫一身淺色的長衫,出落的乾淨提拔,因字的領口縱使是夏天,也系得很規矩,這反而讓苗正來了興趣。
  苗正丟開酒壺,揮手對下人說道:“關門關門,你們可以下去了,快關門。”
  成溫看著對方的眼神,垂了一下眼皮,將嫌惡的表情掩藏起來,盡可能的不透露出來……

  第十三章:玉佩

  那日喬爺請蔣牧升吃飯,因為成溫的突然來訪,蔣牧升就讓元北替他推了,喬爺也很爽快,就改了日子。
  蔣牧升看著請柬上的琿春樓三個字,有點想發笑,沒想到喬爺的產業還真是廣泛,像泉江的琿春樓這樣赫赫有名的揮霍地,也是他的。
  蔣牧升是商人,沒少在這種地方談過生意,就帶著元北來了。
  喬關年早就等著了,蔣牧升一到,就被請到了包房,元北對喬爺還是那副冷淡的“嫌棄”面孔,畢竟元北的性格比較耿直,而喬關年個性灑脫略帶紈褲,元北自然對他沒有好印象。
  元北就沒有進包房,而是站在外面候著,包房裡就剩下了蔣牧升和喬關年。
  蔣牧升落了座,笑道:“我說喬爺,您到底怎麼惹到了小北,小北跟著我這麼些年,還不曾有過脾氣。”
  喬關年也不介意,一邊笑,一邊站起來給蔣牧升斟酒,說道:“這樣豈不是更好?免得整日繃著臉,就像木頭嘎達一樣站著。”
  蔣牧升挑眉道:“那還要感謝喬爺了?”
  喬關年斟了酒,也坐下來,搖起扇子來,渾似個公子爺一樣,“說正題兒了,蔣老闆不厚道啊,來了泉江不和我打招呼,不打招呼也就算了,到了泉江竟然不和我做生意,我可全聽說了,蔣老闆看上了成家的二爺,巴巴的追著人家做生意,和倒貼一樣樣兒的。”
  蔣牧升手上拿著杯子把玩,面上任然在笑,看不出心裡想什麼,道:“喬爺真會開玩笑,喬爺的家業殷實,哪用得著和蔣某談生意。”
  喬關年用扇子柄敲了敲桌子,笑道:“跟我打哈哈,你當我是三歲的頑童。”
  喬關年說罷了,探起身來,很有興趣似的,笑道:“蔣牧升啊,你知道麼,你這人太有意思了。”
  “是喬爺日子太無聊了吧?”
  喬關年才不管他的反駁,繼續說道:“明眼人都看出來了,你對成二爺可是那叫一個好,就差把成家奪下來送給他,但是你沒有,難道你是為了不傷二爺的自尊心才這麼做的麼?騙鬼呢,我也是生意人,咱們認識多少年了,我可知道你,你是個笑面虎,你這個人根本沒有心……大家都在想,為何蔣老闆這麼看重成二爺,莫非二人有什麼淵源,難道二爺對蔣老闆曾經有恩惠,蔣老闆要換這個人情?可是啊蔣牧升,他們都忽略了一點,你對成二爺的反應只是表面功夫,太冷淡了些,你若真想幫他,他今天就是成家的當家!”
  蔣牧升眼神閃了一下,隨即笑道:“喬爺說了一大堆,到底想說什麼?”
  喬關年又用扇子敲了一下桌子,說道:“老實招供。”
  蔣牧升說道:“喬爺是口風嚴實的人,我自然信得過喬爺,但是這件事跟喬爺沒關,而且是陳年舊賬了……”
  他一面說,一面拿出那塊玉佩,放在手上把玩,喬關年瞬時睜大了眼睛,不過很快又收斂了驚訝,恢復了一貫的紈褲樣子,蔣牧升笑了起來,繼續說道:“喬爺,這玉佩眼熟麼?你那日也見到了成二爺,他的身上也戴著這麼一個玩意兒。”
  喬關年說道:“我那日就看見了,只是……覺得或許相似罷了……這個玉佩怎麼在你身上?”
  蔣牧升好像是在回憶,說道:“大家都知道喬爺吃得開,在哪條道子上都有人脈,就連土匪也買你的帳,只是不知道當年喬爺混得有多慘,還曾經上山當過土匪呢。”
  喬關年這時候才收斂了身上的紈褲勁兒,竟多了一種不可逼視的威嚴,忽然攢齊了眉,但是卻挑著嘴角,苦笑說道:“你別打趣我,你不也一樣,他們當你風光,是沒看到你當年吃得苦。”
  蔣牧升淡淡的抬起眼來,微睨了喬關年一眼,說道:“當家去世了。”
  他這一句話輕飄飄的話,喬關年立刻站了起來,似乎覺得自己有些失態,又慢慢坐了回去。
  蔣牧升說道:“三個月前,我做生意路過,就回去看了看……”
  他說著,輕輕晃了晃手裡的玉佩,說道:“這是他托我的最後兩件事情,一件是帶他的骨灰回故里,另外一件喬爺也明白了吧……”
  喬關年聽罷了,良久才點了點頭。
  蔣牧升笑道:“還是那句話,也正如喬爺說的,我是生意人,沒有多少善心,我能幫成二爺到什麼地步,就是什麼地步,其他的,就看二爺的造化了。”
  喬關年笑了一下,“講信用的奸商。”
  二人正在說話,元北突然敲了敲門走進來,剛一推門看到喬關年的表情,竟然愣了一下,畢竟剛才喬爺和蔣老闆在談正事,把那股紈褲勁兒收斂了起來,讓元北有些詫異。
  元北走到蔣牧升跟前,低下頭來,輕聲說了幾句。
  喬關年搖著扇子,一雙桃花眼笑嘻嘻的盯著元北打量,等元北直起腰來,蔣牧升看著喬關年的笑意,說道:“小北啊,以後在喬爺面前不要說悄悄話,一來呢,喬爺也不是什麼外人,這二來嘛……喬爺是個練家子,他的耳朵靈著呢。”
  元北有些吃驚,沒想到喬爺這種公子爺竟然是個練家子,目光有些懷疑的打量起喬關年。
  喬關年對元北嬉皮笑臉的說:“你別不相信啊。”
  蔣牧升打斷他說道:“喬爺,現在可不是說笑的時候,還得請你幫個忙呢。”
  喬關年笑道:“蔣老闆說的不對,你既然方才說了,只能幫他,剩下看他造化,現在就是看造化的時候,苗正幹什麼不管咱的事兒,而且苗大帥的弟弟,你得罪得起麼?”
  蔣牧升冷笑了一下,“這天下還沒有我不敢得罪的人。”
  他說完,又換成了一貫的溫和笑意,說道:“再者說了,這次得罪苗正的人,可不是我……這是喬爺的地頭兒,還請喬爺幫幫忙。”
  喬關年滿不在乎,“奸商就是奸商,你想幫他,讓我出頭,讓我去得罪苗正,天下沒這個道理。”
  元北有些著急,他剛才靠著三樓的欄桿等著,瞥了眼天井,就看見有人引著成二爺去了二樓,元北像跑堂的打聽了一下,今天二樓被苗正包了。
  苗正的口碑已經差到了極點,在京城裡魚龍混雜,不知會得罪什麼樣的人,所以一般人都很收斂,苗正卻不然,殺人放火糟蹋姑娘的事情沒少幹過,因為家裡有勢力,每次都只是花幾個小錢就能擺平,雖然其他人不說,但是心裡頭都有桿秤,早就記得一清二楚。
  苗正是葷素不忌的人,不管是男是女,只要長得夠模樣他都喜歡,元北不敢自作主張,立刻就過來通報一聲。
  元北說道:“爺,那苗正口碑那麼差,不能再耽擱了。”
  喬關年笑道:“呦,小北著急了?那你求我,我就過去。”
  元北連看他都不看一眼,喬關年也不介意,笑了笑站起來,“當家對我也有嗯,這就當我還他的,改天在他的墓前,也好磕頭。”
  說著推門走了出去。
  喬關年換上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搖著扇子下到了二樓,二樓外面有好多下人站著,兩個成溫帶著的,許多苗正帶著的,就怕有人來打擾他的好事。
  不過喬爺是什麼樣的人物,苗正的一幫子下人不敢去攔,喬關年就徑直到了門口,一腳踹開了包房的門。
  只不過裡面的光景,卻讓喬關年也大吃一驚。
  只見苗正一臉的怒容,面上漲得通紅,頭髮和臉全都濕了,肩頭還有一片水漬,滴滴答答的往下淌,可笑極了。
  而成二爺成溫正氣定神閑的拿著一個空杯子,“當”的一聲把空杯子蹲在桌子上,笑道:“對不住,剛才是手滑了。”
  喬關年忍著笑意,衝進去,一臉驚嚇的樣子,說道:“哎呦餵苗老闆,這是怎麼了?”
  苗正正要發火,卻被喬關年又搶了話,說道:“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大事不好了苗老闆,苗大帥派人來找您了,聽說您在戲樓子裡特別生氣,要端了我的戲樓子,然後凍結您在錢莊的錢呢!”
  苗正一聽,驚得一身冷汗,當即瞪了成溫一眼,指著成溫說道:“你等著瞧!”
  說罷了,一甩袖子轉身出了包房,招手讓下人們跟著,快步出了琿春樓。
  苗正頂著一身濕下了樓,蔣牧升正好從三樓轉下來,看到成溫和喬關年走出包房。
  蔣牧升一面笑,一面往二樓走,說道:“看來蔣某是瞎操心了,二爺還真是有一套。”
  成溫聞聲側頭看過去,沒成想竟然是蔣牧升,面上掛著淺笑,說道:“有勞喬爺和蔣老闆了。”
  蔣牧升說道:“苗正的口碑不好,往後二爺盡量躲著他,免得生事端。”

  第十四章:【慄子南瓜糕】

  喬關年特意瞥了一眼成溫腰上的玉佩,又拿眼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蔣牧升。
  正這時候,就聽有輕微的跫音往樓上來,就見一個妙齡女子,按著一襲青花瓷兒的高開叉旗袍,包裹著婀娜纖細的身材,頭髮挽的鬆鬆散散,卻不凌亂,顯得極為慵懶,別有一番風韻。
  那女人手上托著一個木托盤,上面放著幾個小蓋鐘,她上了二樓,正準備往上走,就看見幾人,頓住步子,柔聲笑道:“原來喬爺在這裡。”
  喬關年看見女人,轉頭向蔣牧升和成溫介紹說道:“這位是阮毓姑娘,可是古昔茶坊和琿春樓的鎮店寶。”
  成溫雖然剛才進門只是瞥了一眼,但是仍然記得,這個女人就是剛剛在戲台上唱花旦的女子,此時已經卸了妝,只是著了淡淡的粉,素顏就意外的讓人賞心悅目。
  阮毓笑道:“蔣老闆和成二爺的大名,小女子可是如雷貫耳。”
  她說著,稍稍揚了一下手中的托盤,說道:“二位老闆既然來了,就少坐一會兒,嘗嘗阮毓的手藝吧。”
  阮毓嗓音圓潤動聽,而且很會說話,眾人回到三樓,進了包房,阮毓將托盤放在桌上,掀開小蓋盅,第一盅是切成小方塊的冰,第二盅一打開就能聞到一股清香酸甜的味道。
  阮毓把湯倒在小碗裡,用精緻的小勺子取了冰放進湯裡,端起來先給喬關年,喬關年示意先給蔣牧升。
  蔣牧升接過去,阮毓又倒了一小碗,放上冰,端到成溫面前,成溫接過來,謝過,呷了一小口,原來是冰鎮的酸梅湯,怪不得有一股濃郁的甜酸味兒,很催人味蕾。
  蔣牧升也呷了一口,笑道:“阮姑娘還有這種手藝。”
  阮毓款款的說道:“讓蔣老闆見笑了……”
  她說著,轉頭看向成溫,“聽人說二爺的手藝非比尋常,不是一般人能比擬的,阮毓班門弄斧了。”
  成溫笑了一下,他並不喜歡喝酸梅湯,因為一般的酸梅湯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要麼就是甜中帶澀,這兩個問題是最難解決的,成溫的味覺比較靈敏,因此不是太喜歡喝。
  而阮毓親手熬的酸梅湯,恰好有點土腥味,而且甜中帶澀,沒有那種地道的醇厚和滑順的感覺,幸而是拿冰鎮著,土腥味和澀口的感覺還稍微減輕了些。
  不過成溫如此的心機,怎麼可能給一個姑娘家難看,尤其從阮毓說話行事也能看得出來,這個女人的心機深,思緒重,雖然只是一個戲子,但是也不能輕易開罪了去,指不定往後有什麼事端。
  成溫只是笑道:“阮姑娘太謙虛了。”
  阮毓見成溫微微一笑,有些羞赧的說道:“前些兒日子,姐妹們送了阮毓點慄子,這不是時令的東西,阮毓也不敢貿然當食材用了,怕不好吃……聽說二爺手藝極高,一直想要請教,不知道阮毓這樣是不是冒昧唐突了。”
  喬關年一聽,笑道:“阮毓啊,你這是和二爺搭訕吶?”
  阮毓臉上仍然羞紅,卻含情脈脈的看著成溫,說道:“二爺生得好,家世好,修養好,脾氣好,又和阮毓趣味相投,阮毓自然是……自然是喜歡得不得了,只是怕唐突了二爺。”
  蔣牧升聽著阮毓的表白,只是饒有興趣的看向成溫,成溫被一個美艷的女人表白,也不見不好意思,仍然像平日一樣的淡然,很自然的笑道:“阮姑娘只是想請教菜品,有什麼唐突可言?我做給你看就是了。”
  成溫二兩撥千金,故意曲解了阮毓的意思,阮毓也不好意思再繼續問下去,畢竟自己是個姑娘家,臉皮也要緊。
  阮毓只好點點頭,稱了一聲謝,引著成溫下了樓,往琿春樓的後廚去了。
  琿春樓的後廚非常大,收拾的極為妥當乾淨,東西雖然多,但是一點兒也不顯得雜亂。
  阮毓引著他進了後廚,裡面的下人們似乎和阮毓非常熟悉,看起來阮毓的人緣兒很好,畢竟她是個美艷的女人,而且能說會道,怕是任誰都能被迷的暈頭轉向。
  二人一直往裡走,廚房盡頭有一個小門,阮毓推開門,裡面別有洞天,套著一個小間兒,正如喬爺說的,阮毓是頭牌,搖錢樹,她喜歡做飯,自然要準備個獨間兒。
  成溫走進去,裡面收拾的更是一絲不苟,檯面擦得晶亮,就像新的一樣。
  阮毓拿過一個小布包,放在檯面上,裡面裝的就是剛剛說的慄子,只不過這些慄子並不是新鮮的,而是為了保鮮用冰拔過的。
  阮毓也不多話,就等著看成二爺要怎麼做。
  成溫在後廚裡轉了一圈兒,發現了半個南瓜,切開了還沒有用,順手就把南瓜拿了過來,又從木櫃子裡盛了點兒水磨的糯米粉出來。
  就見成溫拿了一把小刀子,把南瓜放在案板上,蹭蹭幾下就削掉了外皮,那利索的感覺,就像練家子一樣,然後哆哆哆幾下將去皮的南瓜切成小塊。
  成溫環顧了一下,對阮毓說道:“有勞阮姑娘幫我拿個蒸鍋來。”
  阮毓笑了一下,很快拿了蒸南瓜的過來,盛了些水,用小碗收拾了成溫切成塊的南瓜,放在鍋裡蒸。
  阮毓做完這些事兒,就見成溫在做慄子蓉,於是有一搭沒一搭的笑道:“二爺……還記得小女子麼,怕是二爺貴人多忘事,已經忘了吧。”
  成溫手上的活兒頓了一下,心裡猛地一跳,他還以為這是第一次見阮毓,沒想到正主兒早就在之前見過了阮毓。
  阮毓沒有注意他的表情,繼續笑道:“也是呢,都隔了兩年了,怕是二爺見過的世面多了,也覺著阮毓沒勁了,畢竟阮毓只是個賣唱的女子罷了,怎麼能入得二爺的法眼呢?”
  成溫面上帶著薄笑,說道:“阮姑娘端莊明麗,可非同一般的賣唱女子。”
  阮毓掩嘴笑了一下,“二爺還是這樣能說……兩年前,阮毓第一次見到二爺,二爺也是這般,前些日子聽說二爺要娶親了,阮毓心裡……”
  “水開了,火小一點。”
  成溫突然打斷她的話頭,對方一句話沒說完,就斷在那裡,也不好繼續接著說。
  等南瓜蒸熟了,成溫把盛著南瓜的小碗拿出來,用勺子一點點的碾碎,碾成南瓜茸,倒入水磨的糯米粉,開始和了起來,揉成光亮的小麵團,然後切好劑子,手乾成皮子。
  成溫把做好的慄子餡兒舀了一小勺放進去,捏起來團成圓圓的團兒,上下按成平的,拿小刀子劃了幾下,赫然變成了一個像模像樣的小南瓜。
  最後再用剩下的慄子餡兒和糯米粉和起來,做成深棕色的南瓜把兒,安在捏好的小南瓜上,再上鍋蒸了一會兒。
  成溫把蓋子掀開,將南瓜一個個擺盤,對阮毓客氣的說道:“有勞姑娘端上去了。”
  阮毓此時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殷勤,但是仍然得體大方,點了點頭,端著一盤子慄子南瓜糕上了樓。
  包房的門一推開,屋裡的人立刻就聞到了一股南瓜混合著慄子的甜香氣息,甜香味並不膩人,反而特別清香。
  元北也已經坐了下來,只不過是很本分的坐在下手。
  阮毓將盤子放在桌上,笑道:“二爺的手藝那可不是吹得,我還沒嘗呢,已經饞的不得了了。”
  成溫夾了一個放在蔣牧升面前的小碟子裡,笑道:“蔣老闆快嘗嘗,這個手藝,夠不夠和蔣老闆合作的?”
  蔣牧升也沒多說,拿起南瓜樣的小點心,雖然南瓜的外皮看起來軟軟糯糯的,但是實則彈彈的,不會太軟壞破壞了外形。
  金黃色帶著光澤的南瓜外皮,一口咬下去,熱氣騰了出來,帶著一股濃郁的慄子清香,外皮彈彈滑滑南瓜的味道非常細膩,裡面則是粉粉糯糯的,慄子榮攆的很細乎,一點兒疙瘩都沒有,層次感極強。
  喬關年先拿了一個獻寶似的遞給元北,這才自己吃了一個,頓時有些驚訝,瞧著成溫,笑道:“二爺,這樣吧,您也別找蔣老闆合作了,咱們來合作怎麼樣?”
  元北瞪了喬關年一眼。
  蔣牧升笑道:“下次我得把二爺藏起來才行,免得喬爺開始和蔣某爭生意。”
  成溫笑道:“喬爺抬舉了,不過做生意最講究誠信,之前已經和蔣老闆談妥了。”
  喬關年又拿了一個扔進嘴裡,順手還喝了口冰鎮的酸梅湯,笑道:“行啊,蔣牧升是撿了寶了,我怎麼沒這運氣……二爺,往後您可常來我這兒坐坐,順便再做些好吃的。”
  蔣牧升皮笑肉不笑的淡淡說道:“只怕二爺往後要忙,沒這個工夫了。”
  喬關年挑了一下眉,又塞了一個慄子南瓜糕進嘴裡,心想著,“我就是一說,你至於麼?”

  第十五章:親吻

  元北很快就把圖紙拿來了,成溫看了看,覺得地段兒雖然偏了一點,但是泉江鎮還在建,越來越多的商鋪也要建起來,到時候那地方就不算偏了。
  其間成溫又見了蔣牧升兩面,都是特意去談酒樓的事情,敲定了不少細節。
  成溫路過前堂的時候,成老爺正在見客,隱約聽見什麼阮毓,成溫不免有些疑惑。
  梅玉見二爺回來,給他倒茶遞水,說道:“二爺越發的忙起來了。”
  成溫笑道:“等酒樓建起來,那才是越發的忙。”
  成溫說著,不著痕跡的問道:“我方才看見爹在見客,說什麼阮毓,你知道是什麼事情麼?”
  梅玉笑道:“嗨,二爺,您難道不知?整個泉江鎮怕是只有您不知道了。”
  梅玉說著,可自豪的繼續道:“阮毓是喬爺的鎮店寶,那可是搖錢樹,現在阮毓變成了紅人兒,而且贖期將近,就有人上門來和老爺說,不如納了阮毓做姨太太,一來呢阮毓雖然是個戲子,但是也是個有名兒的人,二來呢,她本是喬爺的人,做了老爺的姨太太,那也是極有面子。”
  成溫一聽,頓時笑了,說道:“原來如此。”
  只不過成溫說的原來如此不只是這麼簡單而已,他終於明白,為何那日阮毓姑娘非要巴著自己,即使跌了面子也要表白示好。
  阮毓是個精明的人,而且心思重,自然知道自己現在風光,但始終是個戲子,一般的富貴人家不願意娶戲子,就算娶了,也頂多是個姨太太,仍然上不了檯面,更有甚者,或許被玩膩了又會被賣到不堪入目的勾欄院裡。
  阮毓如此聰明,自然要為自己的後半輩子打算,於是這個聰明的女人就物色上了成家的二爺。
  一來成家的二爺有家境,雖不比蔣牧升這樣的人物,但是總比蔣牧升好相與的多。
  二來成溫也沒有成親,之前又鬧出弟弟搶親的戲碼來,往後誰嫁給他不得掂量掂量,阮毓嫁過去也不至於做小。
  成溫忽然像是想起來什麼,說道:“老爺什麼態度?”
  梅玉陰陽怪氣的一笑,道:“老爺也是男人啊,別看老爺年紀大了,愛美之心誰沒有,人家阮毓生的水靈靈的,又是隻賣藝不賣身的黃花大閨女,老爺自然覺得這事兒挺好。”
  成溫聽了,嘴角微微一挑,“那這事兒……太太知道了麼?”
  梅玉說道:“太太因為之前喝酒打牌的事情,一直在偏院兒裡,還沒放出來呢,哪能聽說什麼。再說了,老爺肯讓太太知道麼,太太那勁頭,還不捅破天去?”
  梅玉說著,突然住了嘴,睜大了眼睛,嘻嘻一笑,成溫瞥眼笑道:“怎麼?嚼了一次舌頭根子,還上了癮了?這次都不用人教了。”
  梅玉睜著無辜的眼睛,“奴婢可什麼都沒做,再者說,這也是事實,太太始終要知道的,早知道晚知道一樣樣兒的。”
  梅玉一臉“壞笑”的就出去了,到用晚飯的時候才進來,擺了飯。
  成溫吃了飯,說道:“我前些日子,讓你準備的東西,準備的齊全了麼?”
  梅玉登時苦了臉,一邊收拾碟子盤子,一邊說道:“二爺,您真難為奴婢,那些都是洋玩意兒,跑斷了腿也買不著兩樣,常管事兒見奴婢忙道,問了一次,也幫著去準備了,常管事兒人脈多,可能準備的快些,也得再等幾天,才準備了幾樣,還不全呢。”
  成溫點頭,說道:“你別忘了就行。”
  梅玉奇怪道:“二爺,這些都是用來做菜的麼?那可真是奇了怪的。”
  成溫笑道:“這有什麼奇怪的,你沒見過的多了去了。”
  梅玉沒再說什麼,只覺得二爺和以前變了太多了,忽然之間就喜歡上了做菜,旁的公子爺都是隻吃不會下廚,可二爺不同,而且想出來的東西都是她不曾見過的,連聽都沒聽說過。
  梅玉出去了一會兒,突然又急急忙忙的撞門進來,差點絆一個趔趄。
  成溫抬頭,氣定神閑的看了她一眼,說道:“什麼事兒這麼著急?”
  梅玉跑進來,“二爺,不得了了,那個苗老闆來了。”
  成溫皺了一下眉,說道:“這麼晚?”
  梅玉點頭說道:“是啊,天都黑了還來拜訪,準不是好東西,上次還難為二爺來著,奴婢剛才瞧著,已經進會客廳了,說想見二爺。”
  成溫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上次在琿春樓,苗正的心思顯然不幹不淨的,被自己潑了一杯酒,八成是來找晦氣的。
  成溫想了一會兒,站起身來,說道:“我出去一會兒,你就告訴老爺我不在,和蔣老闆商量生意去了。”
  他說著,就往門外走。
  梅玉急道:“二爺,這麼晚了,您還要出去呀?”
  成溫說道:“我等會兒就回來,苗正見我不在,估計一會兒就走了。”
  梅玉只好點點頭,跟著成溫走出去,替成溫把連著街道的後門打開,說道:“二爺您可小心些,天兒都黑透了。”
  成溫應了一聲,就出了後門,往街上去了。
  都這麼晚了,他不能真的去找蔣牧升,畢竟這樣也不禮貌。
  成溫沒有地方可去,因為出來的急忙,也沒有馬車,也沒有馬,只好步行往前去,就打算去看看建酒樓的地方。
  成溫並不著急,慢悠悠的走著。
  泉江是小鎮子,一到了入夜,街上就沒人了,商鋪也都關了門,大家都回家去了,街上分外的冷清,走很長時間都見不到一個人。
  初夏的天氣,入了夜有些涼爽的小風,但是走的時間長了仍舊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成溫只覺得系的整齊的領口有些微微的濕濡。
  酒樓已經初步建出了樣子,工人已經都走了,但是遠遠的望過去,竟然還點著燈。
  成溫走過去,就見一個人長身而立在酒樓外面,身上披著一件很薄的披風,迎著小風兒站著。
  成溫沒想到在這裡竟然能碰見蔣牧升,成溫剛走過去,蔣牧升就聽到了動靜,回過頭來,一見是他,也有些驚訝,隨即溫和的淺笑了一下,點頭示意算是打招呼了。
  成溫不知道怎麼了,蔣牧升的笑意還是像往常一樣,但他卻覺得意外的柔和,似乎卸掉了防範和隔閡,讓成溫十分吃驚。
  蔣牧升笑道:“二爺竟然有空來這邊?”
  成溫站在他旁邊,離得近了,就能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酒味兒,看起來是喝了不少酒,醉了才是這幅樣子。
  成溫不禁覺得好笑,作為商人最會的就該是吃飯這種功夫,千杯不倒才能算是合格的商人,也不知蔣牧升喝了多少酒,才這幅樣子。
  成溫笑道:“蔣老闆呢?”
  蔣牧升似乎是覺得熱,扯了扯自己的領口,說道:“剛談了生意,趁著酒勁兒,到處走走,撒撒酒瘋兒。”
  蔣牧升說完,側頭去看他,說道:“我聽常爺說,你最近在找些東西,蔣某恰好有些朋友能幫上忙,等找齊了,給二爺送到府上。”
  成溫聽蔣牧升要幫忙,愣了一下,隨即眉眼彎起來,笑道:“有勞蔣老闆了。”
  蔣牧升側著頭看他,藉著昏黃的燈火,成溫的眉眼極為的柔和,被燈火鍍上了一層呢過淡淡的光芒,有些不真實,有些恍惚,蔣牧升不禁眯了眯眼。
  成溫以為自己身上有什麼不妥,蔣牧升的目光有些深沉,而且對方卸掉了那層商人專用的笑容,反而讓成溫覺得些不自然。
  成溫說道:“我有什麼不妥麼?蔣老闆。”
  蔣牧升沒有說話,仍舊微微眯著眼,雙眼注視著成溫,抬起手來。
  成溫還以為自己真有什麼不妥,畢竟他急匆匆的出門,雖然蔣牧升這個舉動有些過於熟絡了,但是成溫仍舊僵著沒動。
  只不過蔣牧升的手卻沒有幫他整理什麼,而是落在了成溫耳後的脖頸上。
  手掌的溫度很高,甚至有些燙,也許是耳後的地方太敏感了,成溫猛地睜大了眼睛,嘴脣半張半合的哆嗦了一下,身子狠狠打了個顫。
  成溫渾身僵硬,還沒有反應過來,下一刻卻被一股力道猛地往後帶,靠在了酒樓半建城的門板上,掛在旁邊的燈火被這樣一碰,忽明忽暗的搖晃起來,最終“啪”的一聲摔在了地上,一下子熄滅了。
  四下免得黑洞洞的,雖然有月光,但是突如其來的黑暗讓成溫的雙眼一時不能適應,他看不清東西,感官就更加的靈敏,只覺一股帶著濃重酒意的滾燙溫度,忽然壓了上來了,緊緊的貼著成溫的雙脣。
  “唔!”
  成溫驚得一時之間忘了動作,手腕被蔣牧升緊緊的握著,雙脣上被蔣牧升研磨廝磨著,一時間成溫只覺得自己的呼吸也沾染上了酒意,讓他頭暈目眩,雙腿發軟……

  第十六章:【六味煲雞湯】

  成溫只覺身上竄起一陣麻嗖嗖的感覺,腦子裡轟隆一聲,也不知是不是這個身子原本就是個青瓜蛋子,總之一下子就喪失了反應能力。
  成溫的雙腿發軟,靠著門板,幾乎癱軟下去,蔣牧升的嘴脣帶著火熱的溫度,舌尖兒和酒香一起,絲毫不費吹灰之力的撬開了成溫的牙關,竄了進來。
  “嗯……”
  成溫心臟猶如擂鼓一般,雙手無力,胸膛急促的起伏著,緊緊閉著眼睛,只能越發的任由蔣牧升“攻城略地”下去。
  “爺!”
  元北的聲音突然想起,這讓成溫嚇得一激靈,一下從麻嗖嗖的快感中掙脫了出來,只是他沒有蔣牧升勁頭大,仍舊被壓在門板上動不得,好在蔣牧升動作也柔和了,放開了成溫的嘴脣,就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慢慢平穩,似乎靠著成溫睡著了。
  成溫從急促的呼吸中回過神來,看著蔣牧升的反應,應該是喝得太醉了。
  元北從遠處過來,從馬上跳下來,見到成溫托著蔣牧升,不禁有些驚訝,“成二爺也在這裡。”
  成溫張了張嘴,他想像往常那般雲淡風輕的和元北說兩句話,只是張了嘴聲音卻有些意外的嘶啞,似乎還沉浸在放在那讓身子酥麻的快感的餘韻中。
  成溫嗽了嗽嗓子,才說道:“正好過來瞧瞧,蔣老闆看起來醉的不輕。”
  元北點了一下頭,將蔣牧升扶著,別看元北生的秀氣,身板兒也不如蔣牧升高大,但元北是個練家子,勁力還是不小的。
  元北將蔣牧升扶上馬車,轉頭看了看成溫,說道:“天色晚了,二爺是一個人?”
  成溫又嗖了一聲嗓子,想讓自己盡量顯得平和,說道:“是啊,我出來走走,消消食兒,馬上就回去了。”
  元北說道:“二爺身邊兒也沒跟著個人,一個人回去沒事兒麼?山莊離這裡不遠,二爺若是不嫌棄,住一晚上,明日我送二爺回去。”
  成溫笑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上次的事情,上次元北送自己回去就因為苗正,怕是元北看起來面無表情,其實心思很細,想的也周到。
  成溫點了點頭,“就怕麻煩了蔣老闆和小北你了。”
  元北沒再多說,打開馬車的車廂門,請成溫也坐進去。
  原來蔣牧升今兒晚上是喝酒談生意的,喝的有些多了,正趕上變天前幾天又著了些涼,酒意上了頭不太舒服,元北說回去趕了馬車來,讓蔣牧升等一等,沒想到來了就看到了成二爺。
  蔣牧升坐在馬車裡,頭向後仰著靠在後背兒上,眉頭死死的皺著,看起來似乎真的不太舒服。
  成溫看著他皺著的眉頭,也不知為何,總覺得這個人皺起眉來,顯得格外的認真,也格外的有魅力,想必以蔣牧升的地位和身份,再加上他的相貌,恐怕沒有哪個姑娘會拒絕蔣牧升。
  但是說來很奇怪,蔣牧升至今還沒有娶妻,也沒聽說蔣牧升有什麼姻緣。
  很多人都不解,其實原因很簡單,正如喬爺說的,蔣牧升沒有心,他不信任任何人,更別談讓一個人睡在自己的床榻旁邊了。
  酒樓離著山莊並不太遠,坐馬車沒一會兒就到了,元北盡量趕得平穩一點兒。
  山莊裡點著燈,有幾個下人,但是人仍然不多,元北跳下車來,給成溫開了門,有下人出來,幫著元北架著蔣牧升進去。
  元北安頓了蔣牧升,對成溫說道:“我剛才讓人收拾了一間客房,東西都是新的,二爺若是還有什麼吩咐,直接叫我就行。”
  成溫被下人引著去了客房,下人剛要出去,成溫心中一動,忽然說道:“等一下。”
  那下人說道:“二爺有什麼吩咐麼?”
  成溫說道:“我想請問,山莊的廚房在哪裡?”
  那下人有些不解,還以為成溫肚子餓了,不過還是帶著成溫到了廚房。
  山莊很大,雖然成溫上次做爆肚的時候來過廚房,但是也不知道從客房到廚房怎麼走。
  成溫進了廚房,就讓下人出去了。
  成溫好歹是留宿在山莊裡,主人病了,做客人的總該有些表示,再者說來,成溫還要和蔣牧升合作,自然要盡量的讓蔣牧升高興才對,而且蔣牧升看上的就是自己的手藝,成溫覺得,自己除了做飯的手藝之外,估計也再沒有什麼東西,能入得蔣牧升的法眼了。
  廚房的檯面上擺著一隻大海碗,上面扣著一隻碗,成溫打開來瞧,原來是用各種作料醃的雞,估摸著明天廚子做菜要用,所以頭天晚上先醃制一下,這樣更好入味兒。
  春末夏初的天氣,忽而炎熱忽然又刮起風來,這種變天的溫度最容易生病,雖然大家眼裡蔣牧升是個不可一世的巨賈,但是作為商人,也有商人的活法,不辛苦怎麼賺錢,日子過得不規律,生病是自然而然的。
  成溫準備做個六味煲雞湯,正好清熱潤肺,又能去虛火。而且熬湯最費時間,從今兒晚上一直熬到明天早晨,湯頭必然濃厚,想必蔣牧升這種精明人自然看得出來。
  成溫就是讓蔣牧升看得出自己下的工夫,讓他知道自己的誠意。
  元北本想去問問成二爺有什麼需要的,沒想到客房裡竟然沒人,一問下人才知道,二爺在廚房。
  元北到廚房的時候,剛一進去,一股香味兒撲面而來,雖然元北是下人,但是酒席上也喝了些酒,又安頓好了蔣牧升,裡裡外外折騰了一晚上,現在肚子已經有些餓了,哪禁得住這種香氣,肚子頓時不爭氣的叫了起來。
  成溫聽見了聲音,回頭笑了一聲,說道:“你來得正好,有幾樣東西,不知道山莊裡有沒有?”
  “什麼東西?”
  成溫伸出食指和中指比劃了一下,說道:“沙參、芡實。”
  元北驚訝道:“二爺要藥材做什麼?”
  成溫拿眼看了一眼坐在火上的鍋,說道:“自然是熬湯,蔣老闆不是病了麼,做個六味煲雞湯給他。”
  元北更是吃驚,他跟著蔣牧升大江南北的跑,所有人都在意的是蔣牧升的名、利和財,沒有人關心過其他的,而成溫竟然說要給蔣牧升煲湯。
  元北醒過夢來,趕緊轉身要走,說道:“我這就去,馬上拿來。”
  成溫卻攔住他,打開鍋蓋,用筷子將鍋裡的雞扥了一個雞腿放在碗裡,遞給元北,笑道:“不著急,你不是餓了麼?”
  元北一貫沒有表情的臉上難得的露出了一些不好意思,微微有點兒臉紅,這個時候才顯得他年紀並不大,意外的有些稚嫩。
  元北怕耽誤了事兒,沾了成溫給他的作料,狼吞虎咽的解決了雞腿,成溫說道:“沙參和芡實各要一兩就夠了,別吃大發了。”
  元北應聲,利索的去拿藥材去了。
  蔣牧升只覺得頭有些昏沉,後脖頸子也發沉,總覺得全身不得勁兒,難受的厲害,以前走南闖北的什麼都不怕,現在卻落得一身的毛病。
  蔣牧升抬眼看著床頂好一會兒,才坐起身來,元北正好推門進來,見他醒了,說道:“爺,還難受麼?”
  蔣牧升活動了一下脖子,笑道:“沒多大事兒,只不過都不記得昨兒晚上是怎麼會來的了。”
  元北說道:“是二爺送您回來的。”
  “二爺?成二爺?”
  元北點頭,正說話間,成溫也走了進來,他手上托了一個盤子,上面放著湯盅和一個湯碗,雖然山莊裡的東西都不怎麼奢侈,但是做工和樣子還是極為精巧別緻的。
  成溫走進來,將東西放在桌上,笑道:“蔣老闆的酒醒了?”
  蔣牧升聽著成溫的聲音,沒來由的心裡一跳,他忽然記起了昨晚上做的夢,年輕人在自己身下輾轉呻吟,讓他這些年來的定力全都白費了。
  蔣牧升的面上卻裝作極為平和,掛著別人蔘透不了的商人笑容,說道:“我聽小北說,是二爺送我回來的?真是有勞二爺了。”
  成溫說道:“我也在山莊裡住了一晚,還要多謝蔣老闆收留呢。”
  他一邊說,一邊將湯盅打開,一股濃厚的鹹鮮香的味道突然竄了出來,蔣牧升昨天談生意本身沒吃多少東西,都在喝酒,一晚上難受,如今肚子已經空的厲害,被這味道一勾,不禁多吸了兩口氣。
  湯頭是淡黃色的,上面飄著零星的帶著明亮光澤的小油星兒,雖然有油星兒,但整個湯的顏色卻絲毫不覺油膩。
  成溫盛了一碗,遞給蔣牧升,蔣牧升笑著接過來,說道:“感情還是生病好,生了病,能吃到二爺的手藝。”
  成溫沒說話,元北接了一句,“二爺從昨晚上一直熬到現在,眼睛一刻也沒離開火。”
  蔣牧升聽了有些吃驚,抬眼皮看了一眼元北,挑了一下眉,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這個成溫到底有什麼樣的魅力,只一晚上光景,自己身邊兒的元北,竟然就被“收買”了過去,都替他說話了。
  蔣牧升用湯勺舀了一勺子,濃郁的雞湯裡料很足,飄著零星的紅棗和枸杞,讓湯顯不只聞著香,看著也極是美觀好看讓人有食慾。
  雞湯小火煲了一晚上,鹹味與鮮味極度融合在一起,厚重悠長,藥菜的味道並不怪異,反而讓湯的味道更加清口,更加有層次感……

  第十七章:藥膳坊

  蔣牧升嘗了一口,頓時覺得更餓了,雞湯的味道很鮮美,最重要的是,一點兒也不油膩,喝起來剛剛好。
  蔣牧升看了一眼湯盅裡的東西,除了枸杞紅棗,還有些藥材,蔣牧升並不太懂這些,但是能嘗出這不簡單是個雞湯,必然是個藥膳。
  蔣牧升說道:“二爺的湯裡,還放了什麼料?”
  成溫說道:“一些去虛火的藥材。”
  蔣牧升笑道:“二爺對藥膳還有研究?”
  成溫將他的空碗接過來,放回桌上,說道:“做得多了,自然懂一些而已。”
  “這就好了。”蔣牧升的眼中突然迸發出勝券在握的光芒,嘴角微微挑起,“既然已經打算開個酒樓,沒有特點怎麼能立得住腳?無論泉江還是京裡頭,還不曾有藥膳樓,不如咱們就來經營藥膳。”
  成溫一聽,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想到,別說這個年代沒有藥膳館子了,就算是自己上輩子,也沒有幾家藥膳館,因為藥膳這個東西,怕吃壞了人。
  但是成溫的上輩子,上流社會已經不僅僅滿足於金錢,也開始注意養生,藥膳是一個非常有開發潛力的領域。
  成溫曾經就在籌劃開一家連鎖的藥膳樓,只不過計劃還在籌備之中,成溫卻已經被至親害死了。
  他沒想到,自己再活一次,竟然還能完成這個想法,而且這次有蔣牧升這個商業巨賈來幫忙,資金周轉和人脈根本不需要自己費心。
  成溫淡淡一笑,說道:“我也正有此意,和蔣老闆想到一處去了。”
  成溫坐了一會兒,不便再多打擾,就要回去了,蔣牧升說道:“小北,你送一下二爺。”
  元北點了一下頭,成溫說道:“蔣老闆身上不舒服,還要小北照顧著,蔣老闆不必跟我客氣,我自己就行。”
  蔣牧升也沒強求,點了點頭,元北對蔣牧升說道:“爺,我去讓人送一下二爺,一會兒回來。”
  元北引著成溫出去,吩咐下人趕馬車送成溫回去,自己才回了房間,蔣牧升已經穿好了衣服,正用銅盆裡的水在洗臉。
  元北很有眼力見兒的拿了布巾過去,蔣牧升順手拿過來擦了擦臉,笑道:“小北啊,你說二爺這個人……怎麼樣?”
  元北不明白蔣牧升是什麼意思,但是也不瞎猜,只說實話,說道:“二爺是個好人,心思細,是塊好料子。”
  蔣牧升一聽就笑了,拿眼看著元北,“才一晚上,你就被收買走了?成家二爺可夠厲害的,我是小看了他。”
  元北有一些尷尬,這才發現,確實只是一晚上的時間,自己對成溫的看法竟然有了這麼大的改觀。
  蔣牧升知道元北不太會說話,也沒難為他,說道:“不和你開玩笑了,這個成溫,確實有點兒能耐,每一次見面,都能讓我感到意外。”
  蔣牧升說著,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做的那個夢,夢中兩個人雙脣相貼,那種廝磨的感覺太過於真實,讓蔣牧升有些抑制不住。
  想到這裡,蔣牧升不禁眯了眯眼,側頭瞥斜了一眼桌上放著的湯盅。
  成溫回了成家,剛要進家門,突聽有人叫他,回頭一看竟然是俞家的大小姐俞婧瑤。
  俞婧瑤身邊沒跟著下人,連一個丫鬟也沒帶,一個人躲在院墻旁邊探頭探腦,見到成溫連忙竄過來,一副要哭的樣子,拉住成溫的胳膊,拽著他的袖子,哭訴道:“成溫,我可見著你了……你不知道我現在有多無助……成溫,你要,要救救我!我爹要把我嫁給苗正做姨太太,成溫……你知道的,我……我愛的是成浩,我的心全給了他,我怎麼能嫁別人……”
  也不知這個大小姐是不是被寵壞了,總之成溫覺得每次碰到她都很鬧心,自我感覺極好,卻又什麼都做不好。
  成溫從她的手裡把胳膊抽出來,說道:“俞小姐,這件事你該和成浩商量才對,畢竟你心儀的是成浩,不是麼?”
  俞婧瑤一聽,當即撲上去,扒住成溫的前襟,哭訴說道:“我找了成浩,成浩他也不知怎麼的,讓我先回家去,他說會和成伯伯商量,但是這事兒……這事兒不能等啊成溫!成溫,你對我最好了,求求你,我不要嫁給苗正!不然你娶我吧,我寧願嫁給你!”
  成溫一口氣頂上來,差點被俞婧瑤的話給氣笑了,難得俞婧瑤把自己當成了寶貝疙瘩,還“寧願”嫁給自己?
  成溫臉上不動聲色,帶上溫文的笑容,溫聲說道:“不好意思俞小姐,恐怕你誤會了……我以前可能對俞小姐多有得罪,不過我現在已經有中意的人了,正好俞小姐喜歡的也是我弟弟,這不是正好。”
  “不可能!”
  俞婧瑤突然睜大了眼睛,凄厲的大喊起來,“你對我百依百順!你怎麼可能不愛我!你那麼愛我,為什麼不肯承認?成溫,我知道我傷了你的心,但是我是真愛成浩的,你原諒我,好不好……好不好。現在只求你幫我,你幫幫我!”
  俞婧瑤瘋了一樣大喊,引來了成家的下人,成老爺也被引來了,俞婧瑤一見成書志,怕他告訴自己爹,只好跑掉了。
  成書志皺眉的看向成溫,說道:“往後別和俞家的小姐來往,俞老闆真不厚道,已經把姑娘許配給了咱家,現在看著苗正派頭大,又攛掇著閨女嫁給苗正……溫兒啊,你現在,專專心心的把蔣老闆的合作辦妥了,其他的什麼也不用分心,知道了麼?”
  成溫點了點頭,看來成書志也是個標準的商人,什麼十佳交情,沒有利益來往就是翻臉不認人,也不會管俞婧瑤到底要不要給苗正做小。
  成溫回了院子,剛進院子,梅玉就走了出來,臉頰上還有個血道子,紅紅的,似乎腫起來了,成溫一見,登時皺了眉,說道:“這是怎麼回事?”
  梅玉眼睛裡都是眼淚,可憐巴巴的,說道:“二爺,您快別進去,老爺今兒把太太放出來了,太太跟瘋了似的,不敢再和老爺較勁,要找您的晦氣,她進了院子就摔東西,旁人攔都不行。”
  正說話間,成太太鳳雁萍的尖酸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來,梅玉一哆嗦,腿都嚇得軟了,眼淚巴拉巴拉的掉,也不知受了多大的氣。
  鳳雁萍從成溫的房間裡走出來,瞧見了成溫,尖聲說道:“哎呦喂,我們的少爺回來了,成家的當家少爺,頂門少爺!你可真夠風光的啊!”
  她說著,瞥眼看見掉眼淚的梅玉,上前一步就要扇梅玉的耳光,嘴裡還罵罵咧咧的說道:“你這個小蹄子,讓你給我去倒茶,你倒到哪裡去了!啊?!我說的話,別人不聽,你這個小賤人也不聽?還不反了你了,我打死你!”
  梅玉一哆嗦,成溫已經跨前一步,擋開鳳雁萍甩過來的耳光,成溫雖然身子板兒瘦弱,但好歹是個成年的男子,總比鳳雁萍力氣大,鳳雁萍沒有打到梅玉,心裡的火氣頂著,又開始罵人。
  “呦喂,呦喂!成溫,你真當自己是塊料兒了?你真把自己當成成家的頂門少爺了?別以為老爺帶著你看了一次賬本兒,你就怎麼的了!你是個屁!說到底你不過是個沒媽的野孩子!你以為老爺心疼你?老爺就是看上了蔣老闆的合作,等合作完了,家產還都是我兒子的,你有個狗屁!你娘是個窮酸貨,你一輩子也註定是個窮酸貨!”
  成溫聽她一個勁兒的謾罵,本身不想和一個潑婦計較什麼,但是如今卻忍不下去了,自己的大度在鳳雁萍眼裡就是懦弱,就是窩囊。
  成溫照樣還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卻將梅玉護在身後,冷笑了一聲,說道:“太太說的對,我母親是窮酸,只有太太書香門第不可一世。只不過太太別忘了……我母親是成家當家老爺的原配夫人,結髮妻子,而你就算被八抬大轎抬進的成家門,也一輩子不知道什麼是原配,什麼是結發的滋味兒。”
  鳳雁萍瞪大了眼睛,一時間說不出聲來,成溫字字都戳在鳳雁萍心窩子裡,氣焰一下就沒了。

  第十八章:【蜂蜜厚多士】+【冰鎮酸梅湯】

  鳳雁萍瞪著一雙大眼睛,成溫正好戳到了她的痛處。
  鳳雁萍雖然家世好,出身比成家二爺的母親高很多,書香門第,家裡也算是小有名氣,但是無論鳳雁萍的出身如何高貴,不是原配仍舊是她一輩子不能磨滅的污點。
  鳳雁萍嫁過來之後,就不曾受過氣,雖然之前成家老爺納過一個小妾,但是這個姨太太不檢點,和別人有染,被發現之後就上吊自殺了。
  打那之後,成老爺就沒再娶過姨太太,鳳雁萍就是成家的主家太太,沒有人敢給她臉子看。
  成溫以前一直很懦弱,只要鳳雁萍一瞪眼,這個軟包子必然會嚇得連屁都不敢放,鳳雁萍不知道成溫換了瓤子,還以為以前軟弱的成溫是裝出來的,更是被氣的不行。
  但是鳳雁萍又反駁不出來,這是明擺著的事實,她一輩子都要比個死人矮一頭。
  鳳雁萍狠狠的瞪了成溫一眼,咬牙切齒的罵道:“你等著,別讓我抓到把柄!”
  說罷甩頭就走了。
  梅玉這才醒過夢來,驚訝的看著成溫,說道:“二爺,您太厲害了,竟然把太太給鎮住了!”
  成溫回頭看著她一臉的狼狽,嘴角卻掛著笑容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說道:“快去拾掇拾掇自己。”
  梅玉這才有些尷尬,擦了擦自己的眼淚。
  鳳雁萍之後也沒來再鬧,畢竟現在成浩也不得寵,鳳雁萍怕成老爺真的把家業都交給了成溫去。
  只是沒過幾天,成家又開始不消停了,喬爺的搖錢樹贖期將近,成家老爺有意要給阮毓姑娘贖身這個消息,很快就傳開了,成太太自然會聽說。
  成浩一聽,第一個反應就是去安撫住自己母親,萬一自己母親又開始大嚷大鬧,那豈不是連累了自己麼。
  成浩到了成太太那裡的時候,成太太正在摔東西,就和上次一樣發潑,所有的下人都不敢近前,嚇得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成浩走進去,成太太一邊罵一邊把最後一件兒東西摔在地上,狠狠的喘著粗氣,“阮毓這個騷蹄子!什麼浪東西!她也配進成家的大門!”
  成浩趕緊過去,拉住成太太,說道:“媽!您別再發脾氣了,你想想看,上次爹已經對您惱怒了,如果您再拂了爹的意思,他對您豈不是更有成見,這就便宜了成溫那小子!現在哪個大門大戶沒有幾個姨太太,就算有姨太太,那也是個風塵女子,上不得檯面,成家的當家太太還是您!您怎麼掰不開這個理兒呢!”
  鳳雁萍抓住成浩的胳膊,說道:“媽就是咽不下這口氣!阮毓她是個不幹不淨的浪貨,成溫那沒娘的玩意兒爬到了我頭上,阮毓是個什麼東西,也要在我頭上作威作福!”
  成浩給成太太拍了拍背,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道:“別著急,那風塵女子就算一時迷惑了爹去,若是也像之前那個姨太太一樣,不檢點、不幹不淨的,爹也一樣饒不了她!到時候咱們再推她一把,您還愁什麼呢……現在最主要的是對付成溫,成溫那個小子,仗著能和蔣老闆談上生意,就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
  鳳雁萍看著成浩陰測測的笑容,不知為何打了個顫,她還記得那個姨太太死的時候,怕人的厲害,不過也是她自己作的,誰讓她不檢點自己的行為。
  成太太想了一下,說道:“要怎麼對付成溫?老爺現在都偏向他。”
  成浩又是一笑,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懷好意,說道:“這兒子自有辦法,媽您就別操心了,知道的人越少,事情越好辦,兒子保證,能讓他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做人!就別提和咱們搶家產了,成溫他休想分到一個子兒!”
  成太太聽他說的咬牙切齒,心裡又是高興,又是害怕,抖了一抖,又抓住成浩的胳膊,拍著說道:“讓他知道厲害,但是……但是兒子啊,可別弄出人命來,怪嚇人的。”
  成浩冷笑道:“人命?弄出人命來還要擺平,兒子才沒那麼傻呢!我有更好的辦法……”
  他說著,突然轉變了話題,仍舊沒說自己的辦法是什麼,“媽,您現在就好好安撫一下爹,別再讓他生氣了,您要擺出大度賢惠的樣子,幫著爹物色姨太太。”
  成太太咽不下這口氣去,只不過轉念一想,確實成溫比一個風塵女子要棘手,風塵女子再厲害能翻出什麼浪去,而成溫是個男人,成家的老大死得早,成溫年長,萬一真的繼承了家業,到時候自己哭都沒地方哭去。
  梅玉端著剛剛沏好的茶進來,對成溫說道:“二爺,您說奇怪不奇怪,太太那邊兒,竟然一點兒動靜都沒有。老爺要娶阮毓姑娘做姨太太的事情,恨不得整個泉江鎮都知道了,太太愣是沒發火!”
  成溫笑了一聲,不怎麼上心,慢條條的說道:“你當她是怎麼做成家的太太的?吃一塹長一智,還能總是撒潑砸東西麼,再砸東西,有她自己什麼好兒,只能讓別人更加嫌棄罷了。”
  “那可怎麼辦?”
  成溫聽梅玉這麼問,突然就笑了,似乎覺得很有趣,搖頭說道:“她不惹我,我也不願招惹她……”
  反正成溫並不想靠著成家活下去,他要有自己的產業才行,也並不想和成浩掙什麼家產,單單是一個泉江成家,成溫的眼光還沒有這麼短淺。
  梅玉聽了努了一下嘴,似乎覺得只有狠狠修理了成太太和成浩,才夠過癮。梅玉這些下人們,一直跟著受氣包的成家二爺,連主子都是軟包子,下人就只能跟著做軟包子,以前沒少受欺負。
  所以在梅玉心裡,就很想整治整治成太太和三爺,不過其實像現在這樣,不會被人欺負去,就算被人欺負了,主子也能站出來說話,就挺好了。
  梅玉探頭看了一眼成溫寫的東西,說道:“二爺,您寫什麼呢?難道是菜牌子?”
  成溫點頭道:“蔣老闆做事很速度,藥膳坊已經成形兒了,我總得在開張之前把這些打理好吧?”
  正說話間,常函三敲了敲門走進來,臉上帶著笑意,也不管額頭上的汗水,火急火燎的說道:“二爺,您要的東西都置備齊了!蔣老闆就是能個兒,人脈也齊全,您要的那些洋玩意兒,一個兒都不少。”
  “齊了?”
  成溫站起身來,常函三點頭說道:“齊了,全都放在廚房了,二爺這就去看麼?”
  “這就去。”
  成溫說了一句,就出了房間,往廚房過去。
  成家的廚子們基本都是泉江本地的人,沒見過什麼世面,不知道常管事拿來的這些東西是做什麼用的。
  成溫走過去,就見檯面上對著各種各樣的作料和食材,雖然上輩子這些東西很多都能在超市隨便就買到,然而在這種年代,想要集齊這些洋玩意兒,還真要有些人脈才行。
  成溫剛好在列藥膳坊的菜牌子,除了一些常見的藥物功效不是很大的菜品之外,成溫還打算往藥膳坊加一些新鮮玩意兒,比如蛋糕,奶昔……
  成溫看著檯面上的食材,想了一下,準備先動手做一個最簡單的試試看。
  梅玉也很好奇,就跟著過來,瞧見二爺已經挽起了袖子,細細白白的手腕和胳膊煞是好看,就算是做菜時候的動作,也覺得比一般人要好看的多。
  梅玉見他拿著一樣自己沒見過的東西,問道:“二爺,這是什麼呀?”
  成溫看起來心情不錯,說道:“麵包,見過麼?”
  梅玉聽著蹙起眉來,說道:“洋玩意兒,奴婢哪見過,只聽過。”
  麵包是最常見的方形土司,沒有切片,成溫掂了一下,準備做一個很簡單的蜂蜜厚多士。
  成溫將麵包用刀子掏開,裡面的芯兒切成小方塊,黃油放在碗裡融水,再把蜂蜜倒進去,給麵包殼子和切成小塊的麵包丁都刷上一層調好的蜂蜜醬。
  因為沒有烤箱,所以麵包放在火上,火候要求掌握的非常到位。
  趁著烤麵包的工夫,成溫打算再熬一個桂花酸梅湯,酸梅湯的清爽配著濃香的蜂蜜厚多士剛剛好。
  成溫將烏梅、山楂、桂花、甘草放在清水裡過了一下,然後用紗布包起來,放在鍋裡大火煮,這個空當蜂蜜厚多士已經烤出了香味,一股濃香的黃油味道,混合著蜂蜜的甜香,再加上眾人都是第一次聞到烤麵包的香氣,就覺得這個新鮮菜品格外的誘人美味
  成溫的刀工很好,麵包丁整齊規律,蜂蜜厚多士的造型十分美觀,再加上火候掌握的恰到好處,烤成了金黃色,就更是引人食慾,饞的眾人眼巴巴直看。
  成溫吸了一口氣,聞了聞蜂蜜厚多士的香味兒,想著還算是成功,烤好之後再撒上些堅果,放上兩片清香的水果點綴,等酸梅湯熬好了,用冰鎮著,和蜂蜜厚多士一起給蔣牧升送過去嘗嘗。
  只可惜沒有冰激凌,蜂蜜厚多士上面再加上一勺冰激凌,味道才是最好的。

  第十九章:姨太太

  “老爺。”
  常函三小步跑進來,大堂中成浩正在裝乖的和成老爺獻殷勤。
  常函三進去,遲疑了一下,對成浩點點頭,笑道:“三爺。”
  成浩現在對誰都笑呵呵的,見禮說道:“常爺來了。”
  常函三是個圓滑的老油條了,在二爺和三爺沒有分出絕對的高下之時,不能太偏袒哪一方,或者太得罪哪一方,不然自己也不好受了。
  常函三這才對成書志說道:“老爺,元北來了。”
  成書志已經見怪不怪了,只是說道:“又來了?在溫兒那?”
  常函三點頭說道:“正是呢,在二爺院兒裡。”
  成書志說道:“哎呀,最近總是讓元北跑腿兒,元北好歹在生意場上還算是一把手,總是叫人家跑腿兒多不好,回頭你去和溫兒說一聲,有什麼事情,讓他多去找蔣老闆,這樣也顯得咱們心誠,是不是。”
  “是是。”常函三連連應聲,說道:“老爺說的太對了,只不過啊,我瞧著這個元北跑來還挺高興的,任勞任怨。”
  成書志笑道:“嘿,這個元北若不是任勞任怨,怎麼能年紀輕輕的成為蔣老闆的心腹?你可別小瞧了他去,依我看,他也是個人物。”
  常函三又是點頭,說道:“是啊。”
  成浩本來跟著成書志面前獻殷勤,這會兒聽常管事說蔣牧升的心腹元北又來了,接二連三的登門來,豈不是給成溫臉上貼金嗎!
  成浩那是一肚子的火氣,而現在自己又不得勢,覺得自己打掉了牙也只能往肚子裡吞,心中就越發的恨起成溫來。
  成浩眯了一下眼睛,咬著後槽牙,慢吞吞的呼出一口粗氣。
  其實他手裡有成溫致命的把柄,他是唯獨知道成溫身體缺陷的人,當年成奶娘不小心說漏了嘴,成浩才知道這個秘密的,除了奶娘和成浩,也只有成溫自己知道了,捂得相當嚴實。
  如今奶娘已經回鄉去了,知道這個秘密的也就剩下成浩和成溫。
  成浩大可以把這個秘密直接宣揚出去,讓滿世界都知道,這樣成家二爺就抬不起頭來了。
  只可惜,成浩不敢。
  說不敢實在太對了,因為成浩也有把柄捏在成溫的手裡,所以成浩恨得成溫牙根兒直癢癢,也要憋住了不說,他怕成溫真的和自己魚死網破。
  這個把柄實在捏的太大了,以至於成浩天天睡不好吃不好,提心吊膽的,最後還帶著錢跑出泉江去,美名其曰是歷練,其實他是害怕了,只要待在泉江,他就怕的做噩夢。如果和成溫正面衝突,把他給惹急了,到時候自己不好過。
  不過成浩不知道,成溫已經換了瓤子,其實現在的成溫,根本不知道他的把柄是什麼,只是他成浩自己做賊心虛罷了。
  成浩正在走神,常函三已經要走了,叫了成浩一聲,成浩沒回神兒,又提高聲音,說道:“三爺,我走了。”
  “欸,哎……”成浩回過神來,滿臉堆笑,乾笑道:“常爺慢走啊。”
  說著還把常函三送到了大堂門口,常函三有些受驚嚇,以往的成浩雖然會拉攏人,但是絕不這樣客氣,常函三知道是因為之前的事兒,讓成浩不得不收斂一些。
  只不過常函三也不敢承受三爺的這份兒客氣,畢竟變臉比翻書還快的人,指不定什麼時候又頤指氣使了呢。
  常函三連忙作揖,笑道:“三爺留步,可不能再送,我自己走就是了,三爺您忙,你忙。”
  元北進了成家,已經輕車熟路了,畢竟自從蔣牧升和二爺合作以來,元北就是傳信人,什麼事都由元北來傳話。
  元北熟門熟路的來到了成溫的院子裡,梅玉都識得他了,笑道:“又來了,我去告訴二爺。”
  成溫正在案前寫菜牌子,這些天他把蔣牧升託人找來的食材幾乎都用了一遍,因為廚具有限,很多東西要做出來難度高了一些,開藥膳坊又不能只有自己一個廚子,光自己會做也行不通,自然要選一些口味受眾廣泛一點兒的,做起來又簡單容易一點兒的才行。
  元北走進屋裡,梅玉給他端來了茶,成溫抬起頭來,笑道:“小北來了,快坐。”
  元北難得笑了一下,也不和成溫客氣坐下來,成溫天生沒什麼架子,元北似乎和成溫很投緣兒。
  元北坐下,成溫笑道:“上次送去的,還和蔣老闆的胃口麼?”
  元北說道:“我家爺就是為了這件事兒,才讓我來的,爺說感謝二爺送來的吃食,很合胃口,不如加在藥膳坊的菜牌上。”
  成溫點頭說道:“早就加上了,蜂蜜厚多士做法簡單,而且口味不重,也比較容易接受。”
  元北又說道:“還有一件事兒,爺說既然讓二爺廢了心思送來吃食,就回請二爺一次,今兒晚上琿春樓的老闆請爺去吃稀罕的玩意兒,想問問二爺有沒有興趣一起去?”
  成溫聽說是蔣牧升邀請的,自然要去,說道:“喬爺的稀罕玩意兒,自然要見識見識。”
  元北說道:“琿春樓真正的的老闆不是喬爺,喬爺不過是擲了些錢進去,做個甩手掌櫃,琿春樓的老闆是謝二娘。”
  “原來如此。”
  元北沒坐一會兒就要起身走人,成溫留他多呆一會兒,元北說道:“我還要去藥膳坊看一眼,樓已經建成了,裡面正在打理。等晚上我再來接二爺去琿春樓。”
  成溫打趣道:“你既然忙,就不用來接我了,成家的二爺不至於寒酸到沒有車接送的。”
  成溫等元北走了,去找成老爺說了一下晚上的行程,免得成浩找著機會就嚼舌頭根子,說成溫出去鬼混。
  成老爺子說道:“溫兒啊,咱們雖然用不著低三下四,但一定要表現出誠意來才行,你多揣摩一下蔣老闆的喜好,知道麼。”
  成溫點頭應下,不過心裡面在想,若是蔣牧升的喜好真的能被旁人隨便就揣摩出來,他也不會混的這麼風生水起了。
  蔣牧升給人的感覺就是很隨和,對於女人來說,蔣牧升的笑容很有魅力,畢竟生的硬朗高大,家產雄厚,又沒有什麼難聽的流言蜚語,但是其實呢,蔣牧升這個人,還沒有幾個可以參透的,之所以沒有流言蜚語,是旁人不知從何下手。
  成老爺子催著成溫趕緊去赴宴,比蔣老闆早到,這樣才顯得恭敬有誠信。
  成溫到了琿春樓的時候,時間尚早,蔣牧升還沒來,不過跑堂的已經認得了成二爺,引著成溫往樓上的包房去。
  成溫正上樓梯,一樓叫好之聲突然暴漲,不禁站在二樓的天井低頭看了一眼,原來是阮毓姑娘一身花旦戲服,甩著水袖,踩著蓮步,婀娜的身形已經步上了戲台。
  成溫沒做一回事,畢竟阮毓也是個當紅的花旦,來很多人捧場也在情理之中,只不過正要繼續往樓上去,就瞥見最挨近戲台的那排桌子邊兒,有一個十分眼熟的人。
  正是成浩無疑了。
  成浩顯然沒有注意到成溫也來了,只見成浩舉著手一邊拍,嘴裡喊著好,似乎很專注的樣子,阮毓在台上一面唱,一面神情羞澀、含情脈脈的看了一眼成浩。
  跑堂見成二爺不走了,也停下來,以為是成二爺喜歡阮毓姑娘的戲,說道:“阮毓姑娘這齣戲,可是最拿手的,無論是唱功,還是這走步,您瞧瞧。”
  成溫聽了,不著痕跡的,就像和跑堂嘮嗑一樣,說道:“誰說不是呢,阮毓姑娘可是正當紅的,有多少人願意為阮毓姑娘一擲千金。”
  “您說的太對了!”跑堂的壓低了聲音,雖然他們站在二樓的天井,卻怕被人聽到,說道:“二爺,你看那兒,看到了吧,成三爺也在,這些天啊,三爺經常來捧場……嘿嘿,三爺呀,人長得好,財大氣粗,怕是阮毓姑娘已經芳心暗許了,下了台子只給三爺敬酒。”
  “這樣麼?”成溫說道:“三爺經常來?”
  跑堂的點頭。“經常,只不過總是來一會兒就走,來去匆匆的,嗨,您們這樣的富貴人家,怕是忙著呢,怎麼可能久留。”
  正說話間,成浩沒等阮毓唱完一出,已經起身出了春暉樓。
  成溫看著成浩走出去的背影,輕笑了一聲,如今成浩收斂了氣焰,在成老爺子面前,一直老老實實,乖得像奶貓一樣,如果不是對自己有幫助,怎麼可能天天往戲樓子跑。
  成老爺要娶阮毓做姨太太,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而成浩卻偷偷跑來勾搭阮毓,也不知道又在琢磨些什麼事情。
  跑堂的引著成溫上了三樓,還是之前的包房,包房裡沒人,跑堂的上了茶水,去端些和著茶吃的點心和乾果,請成溫一個人坐一坐。
  過不多久,包房門就被推開了,成溫還想著,今天蔣牧升也到早了,沒成想來的卻不是蔣牧升……

  第二十章:【香炸臭豆腐】

  那人還沒進來,笑聲已經傳了進來,銀鈴般的笑聲別提多響了,底氣也十足。
  進來的是個三十上下的女人,女人的身量不矮,卻很纖細,按著一身旗袍,印子領兒系的很高,看起來很保守,卻更是襯托著玲瓏有致的嫵媚蜂腰,頭上挽著繁瑣的髮飾,面上著了細緻的粉黛,她走進來,身後還跟著跑堂的,跑堂托著一個大木盤子,上面是各種的茶點小吃。
  女人進來,絲毫不避諱什麼,也沒有任何女子的羞怯之意,拿眼細細的打量起成溫來,一面打量,一面抽出帕子來,掩嘴咯咯而笑。
  女人笑得很豪爽,甩了甩噴香的手帕,走上前去,圍著成溫繞了一圈兒,招手讓跑堂的把木盤子放在桌上,隨即笑道:“這位想必就是成二爺了,大名那可是如雷貫耳,實在久仰了。平日小女子就常聽人提起成二爺,如今一見……可真是生的可人兒,阮毓姑娘都比下去嘍。”
  她說著,成溫不知道為何,似乎能嗅到一股陰陽怪氣兒的味道。
  女人說完了,又揮手讓跑堂的出去,拿起木盤子上的一個瓷盅,掀開蓋子,咯咯笑道:“來來,嘗嘗這個,香菇蒸蛋!看看你是喜歡香菇呢,還是……比較喜歡蛋吶!”
  成溫的眼皮禁不住跳了一下,下一刻女人竟然伸手在成溫的小腹上拍了一下,若不是成溫躲得快,豈不是要被一個女人給調戲了。
  成溫眼皮更是狂跳不止,那女人見成溫不生氣,笑的更是歡實了。
  手臂掛在成溫的脖頸上,噴香的脂粉味一下撲面而來,成溫很給面子的打了個噴嚏,又惹得女人一頓狂笑。
  成溫似乎對脂粉味特別敏感,打了噴嚏之後又是連連咳嗽起來。
  那女人也不管他,乾脆勾著成溫的脖子,一擰身坐在他懷裡,用輕飄飄的口氣笑道:“聽說,你是蔣牧升那小子的相好兒?”
  “咳!咳——”
  成溫一口氣沒提上來,差點嗆死自己,女人看他反應這麼大,掩嘴又笑,“讓我說著了的,對麼!不然呢……”
  女人說著,用手指甲在成溫的臉上劃弄著,笑眯眯的,仍舊陰陽怪氣的說道:“不然呢,這一張俏臉兒,脣紅齒白,還細皮嫩肉的,是不是把蔣牧升那小子迷的暈頭轉向了?不然那小子一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冷血心腸,怎麼可能對你百般照顧?他帶著旁人來跟我蹭飯,還是頭一遭呢。”
  成溫這個時候臉色才開始慢慢僵硬,一來他這個身體有不能讓旁人知道的秘密,成溫很忌諱別人把他看得羸弱。二來這個女人說話陰陽怪氣,擺明了覺得自己沒本事,只能靠著蔣牧升。
  成溫必須要承認,他確實需要蔣牧升的幫助,如果沒有蔣牧升的幫助,不知道要在泉江混多少年才能有出頭之日,而自己卻也不是沒有付出努力混吃等死的。
  蔣牧升出資建了藥膳坊,成溫忙著各種菜品,就連上一輩子那種高速發達的年代都沒有幾間藥膳館子,正說明藥膳不好做,補大了補少了都不行,還要講究口味是不是好,成溫為了這個忙的幾乎天天不閤眼,一閤眼滿腦子也是藥膳坊的事兒,連做夢都是這個。
  而女人卻把成溫看的一無是處,覺得這個人,還是靠著父親老本兒坐吃山空的公子哥兒。
  女人見他垂著眼,臉色陰沉,似乎更開心了,在他腰間的玉佩上一敲,貼著成溫的耳朵根兒,嘻嘻笑道:“蔣牧升是替人還情兒,你可別趁機得寸進尺。”
  正說話間,包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進來的人正是蔣牧升。
  蔣牧升剛一進琿春樓,跑堂的就過來招呼,說道:“爺來了,老闆和二爺都在上面了。”
  原來那面相秀美嫵媚,形容卻好爽幹練的人,正是元北口中的琿春樓正牌老闆,謝二娘。
  謝二娘在琿春樓裡不經常露臉兒,就連成老爺都以為琿春樓是喬爺開的,其實不然,喬爺只是投了一些本錢進去,實際仍然是謝二娘經營的。
  謝二娘為人豪爽,夥計管她叫老闆,就連喬爺和蔣牧升,也得喊一聲二姐,臉面是不能少給的,只是誰也不知道,謝二娘到底叫什麼名兒,甚至誰也不知道,謝二娘到底什麼時候來的泉江,在泉江待了幾年……
  蔣牧升一聽謝二娘和成溫在上面,心裡頓時只剩下“壞了”兩個字,連忙上了樓,推開門,果不其然,這個老闆果然給了自己一個很大的驚喜。
  蔣牧升只見謝二娘媚眼如絲的伸著一雙胳膊掛在成溫身上,身子還坐在成溫的懷裡,沒推門的時候就聽見她咯咯的笑。
  謝二娘抬眼見到蔣牧升,笑道:“呦,來了。”
  蔣牧升臉上保持著笑容,上前虛扶著謝二娘的胳膊,將她從成溫身上請下來,笑道:“二姐可是練家子,別傷了成家的少爺。”
  謝二娘不當一回事,笑道:“很金貴麼?”
  蔣牧升看了一眼成溫,對謝二娘繼續說道:“二姐的嗓門可真是夠大的,我在外頭都聽到了……說實在的,我蔣牧升是個徹頭徹尾的商人,若無利可圖,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今兒個帶著二爺來蹭飯,就是想給二姐引薦引薦。”
  謝二娘還是頭一次聽蔣牧升幫別人說話,有些驚訝,這是成溫頭一次見到這個謝二娘除了笑,有別的表情。
  謝二娘終於忍不住又重新打量了成溫,說道:“敢情,二爺是有真本事的。”
  蔣牧升請謝二娘坐下來,三人入了席,才說道:“本事真不真,還要二姐往後繼續看。”
  謝二娘一聽就笑了,又拿眼去打量成溫,說道:“這泉江,就屬他成家最厲害,如今你這個巨賈到了泉江,還怕照顧不過來麼?蔣牧升,你讓我我往後繼續看,不就是讓我照應著他?”
  蔣牧升淺笑了一下,點頭說道:“二姐真是冰雪聰明。”
  “少拍馬屁了,還真是個寶貝疙瘩不成?”
  成溫聽他們這樣說,不禁有些奇怪,也不知這個謝二娘有什麼能耐,比蔣牧升還厲害了。
  蔣牧升又說道:“不瞞你說,苗家的人到了泉江……苗正這個人你是知道的,所以還要二姐費心。”
  謝二娘乍一聽“苗家”,臉色刷的一下黑了下來,一丁點兒的笑意都沒有了,身上莫名多了一股讓人害怕的感覺,冷笑了一聲,說道:“好啊,正好拿苗正下刀。”
  他們說的話,成溫聽得全,但是聽不太懂,其中有很多原委是成溫不知道的,看來這個謝二娘和苗家有不少的過節,不過成溫也並不想多打聽什麼。
  謝二娘說罷了,又換上了笑容,就像轉瞬帶了面具一樣,對成溫笑道:“我聽蔣牧升說,你對菜品很在行,今兒就嘗嘗鮮吧。”
  說話間,跑堂的來敲門,端進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來,其中一個大盤子最花哨,敞口大碟,上面碼著十來個金黃色的方塊兒,看起來像是炸過的豆腐,每一個豆腐塊上面還用細細的線繫著一個十字扣,敞口大碟子上還放著數十個小碟子,每個小碟子裡是不同的醬料,湯的水的粉的粒的,什麼樣的小料都有,瞧起來十分的壯觀。
  謝二娘對成溫笑道:“先考考二爺的見識,到底是真把式還是假把式,一試便知。”
  成溫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溫和,低笑了一聲,若自己真是泉江的那個軟包子二爺,估計沒見過這個世面,畢竟這個年代消息閉塞,交通也不發達,泉江又是小鎮,就算是大門大戶,見識也不一定到的了這麼遠。
  只不過成溫可是活了兩輩子的人,這點兒見識還是有的。
  成溫拿起筷子來,加了一個炸的金黃色的小方塊,金黃酥脆的外皮,這麼一丁點兒的小方塊,還給上下剖開了兩瓣,中間加了一層紅色帶白的肉片進去,肉片被炸的噴香,紅色的瘦肉帶著焦黃,白色的肥肉炸的透明,油膩怕是都炸了出去。
  成溫只是拿著聞了一下,都不用嘗,眼中似乎閃爍著十拿九穩的光彩,笑道:“謝老闆這新鮮的吃食可是下了大本錢吧?雲南宣威的火腿,色澤最為光鮮,瘦肉香鹹帶甜,肥肉香而不膩,加上雲南特有的各種小料,謝老闆這道炸臭豆腐,可做的夠雅致的。”
  蔣牧升沒說話,只是拿起筷子,加了一塊炸的金燦燦四稜八角的臭豆腐,沾了小料送入口中,香味獨特的臭豆腐夾著鹹鮮香甜的火腿,外焦裡嫩,酥脆肉道兒,果然把上不得檯面的臭豆腐,也做得意外的別緻了。
  謝二娘這回是傻了眼,沒想到成溫一句話,就把自己這罕見玩意兒的“天機”給道破了,更有甚至,成溫竟然連嘗都沒嘗一口。
  謝二娘忽然明白了,為何蔣牧升把成溫當做了寶貝疙瘩,她一直以為這個成溫沒什麼能耐,然後事實卻讓人不得不驚訝。

  第二十一章:謝老闆

  眾人在琿春樓吃了飯,謝二娘雖然牙尖嘴利,看起來刻薄了點兒,但其實為人很爽快。
  大家坐一起說了會兒話,蔣牧升一直客客氣氣的,謝二娘讓跑堂的拿些酒來,蔣牧升攔著說道:“平日裡做生意就喝酒,如今大家坐一起說話,一會兒二爺還要回家去,就不喝酒了。”
  “呦。”謝二娘笑道:“怎麼轉了性兒了,平日從不推辭的。”
  謝二娘當然不知道,那日蔣牧升喝多了酒,做過一個夢,夢裡他將成溫狠狠的壓在身下,不斷的進出著,這是蔣牧升不太想回憶起來的,尤其近日成溫還在場,一提喝酒,蔣牧升就有點兒腦仁疼。
  再過了一會兒,飯也吃過了,蔣牧升就說道:“今天到這裡吧,二爺也早些回去,藥膳坊已經建成了,裡面的東西元北一直在打理,明天就能去看看,不知二爺有沒有時間賞臉去看看?”
  成溫笑道:“蔣老闆開口了,自然要有時間,明天一早我就過去瞧瞧。”
  蔣牧升說道:“明天我讓元北過來接二爺。”
  “不用,我又不是不識得地方,自己過去就行。”
  成溫和蔣牧升一人一句,正說話間,謝二娘就笑了起來,托著腮幫子,笑的眼淚都出來了,一面笑一面擦眼淚,說道:“你們這酸的我呀,牙都倒了。”
  成溫也不介意,站起身來準備告辭了,蔣牧升也要一道出門,謝二娘也站起身來,說道:“改明兒再來,我還有新鮮的吃食。”
  蔣牧升笑道:“只怕這些新鮮玩意兒,在二爺眼裡已經不新鮮了。”
  謝二娘哼了一聲,成溫已經走出了包房門,突然又折回來,手扶著門框,臉上笑得一副溫柔無害的樣子,看著謝二娘說道:“謝老闆……有一件事,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謝二娘看著成溫溫柔無害的笑容,立時眼皮跳了一下,不知為何覺得那麼慎人。
  成溫繼續說道:“謝老闆千萬別離別人太近,尤其不要坐在別人懷裡,畢竟你的那個地方是假的……”
  謝二娘一聽,先是愣了一下,看著成溫微微挑起的嘴角,甚至還帶著些頑皮的笑意,額角更是突突猛跳,成溫說的,自然是謝二娘的胸……是假的。
  成溫說完了,又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喉結,打眼盯著謝二娘,說道:“還有,謝老闆的領子開了。”
  謝二娘一驚,猛地伸手去扶自己的領子,只不過領子系的好好兒的,根本沒漏一丁點兒的縫,敢情是成溫騙他的。
  謝二娘一下就明白過來,原來這個成溫可不是軟包子,一副不溫不火的模樣,原來肚子裡滿處都是黑水兒,記得清清楚楚,自己不就是剛開始的時候,消遣了他一下麼。
  成溫笑眯眯的,謝二娘氣的瞪大了眼睛,從桌上抄了茶杯就扔過去,“嘭”的一聲砸在門板上,成溫已經溜了,謝二娘伸手拍了一下桌子,喝道:“你這個小兔崽子,下次來就紅燒了你!”
  成溫閃身出了包房,蔣牧升微笑著站在外面等他,二人一起下了樓,蔣牧升看成溫笑意一直達到眼底心情似乎非常好,笑道:“二爺是怎麼知道謝老闆……”
  二人出了門,沒有立刻上馬車各自回去,天已經黑了,兩個人就肩並肩的往前慢慢走,成溫笑道:“我知道什麼?謝老闆不是女人?而是個正八經兒的男人?”
  蔣牧升笑了起來,說道:“二爺真是慧眼如炬。”
  成溫說道:“要麼說謝老闆不應該輕易坐在別人腿上,他的領子系的很高,但是離得近了還是能看到喉結,而且他抓人的那個手勁兒,怎麼也不像個女人……還有……”
  成溫肩頭顫了顫,有些憋笑,繼續說道:“還有謝老闆的胸……”
  蔣牧升也被成溫的話逗笑了,“咱們笑歸笑,但是有一件事兒,我要提醒二爺,謝老闆的事情不是咱們能置喙的,我也相信二爺的口風,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成溫想了一下,蔣牧升請謝老闆幫忙,就說明對方的身價並不低,也有足夠的勢力,若不是一個人有著不同尋常的過往,怎麼可能甘願男扮女裝,永遠窩在一個戲樓子裡,尤其謝老闆又是那樣爽快的秉性。
  成溫收了笑意,轉頭看向蔣牧升,說道:“蔣老闆放心吧,我的嘴是最有把門的。”
  蔣牧升只是稍微側頭撇開他一眼,沒想到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成溫因為方才一直在笑,平日裡羸弱而蒼白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鼻尖兒上有些稍稍冒汗,被路旁的燈火一照,晶亮晶亮的,一雙點漆般的眸子,迎著閃動的光亮,似乎像琉彩一樣。
  蔣牧升頓時有些怔愣,心裡猛地涌起一股子燥熱來,他似乎回憶起了那晚上的夢,對方的嘴脣帶著絲絲涼意,柔軟卻帶著勁道,還有對方的身子……
  蔣牧升喉頭滾動了一下,咳嗽了一聲,面上很自然,毫無異樣的收回目光去,又掛上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商人笑容,笑道:“時候不早了,二爺回去吧,明日還要去酒樓。”
  成溫沒有發現蔣牧升的異樣,畢竟蔣牧升白手起家,混跡到今日如此高的地位,他若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想法和感情,旁人怎麼可能看得出一丁點兒的端倪呢。
  成溫說道:“蔣老闆也快些回去吧。”
  成溫說完了,後面的下人趕上馬車來,蔣牧升看著成溫上了馬車,粼粼的車輪聲越來越遠,蔣牧升就兀立在原地,藉著路旁的燈火,一直瞧著遠去的馬車,直到看不見了,眼底是化不開的複雜,讓蔣牧升自己都有些心驚,這不同尋常還是頭一次。
  元北見成二爺的馬車走遠,從後面走上來,說道:“爺,咱們回去麼?”
  蔣牧升仍然看著前面,只是眯了一下眼,點頭說道:“沒旁的事兒了,回去吧。”
  成溫進了家門,成浩正好迎面過來,見到成溫陰陽怪氣的說道:“當家少爺回來了?真是越發的忙了。”
  成浩說著,也不停頓,就擦身而過的走了,成溫皺了一下眉,想必對方不知道自己看見他出入春暉樓的事情,成浩前幾日還規規矩矩的裝乖,今日一見突然對自己有些挑釁的意味,這就讓成溫更覺得不對勁兒。
  成溫轉頭看了一眼成浩,成浩挺著胸抬著頭,步履也快,似乎一副馬上就要發達的樣子。
  成老爺聽說藥膳坊建成了,高興的不得了,讓成溫勤著點兒多去幾趟,才能表達成家的誠意。
  成溫第二天一早就過去了,酒樓已經建起來了,一切都收拾妥當,十分的氣派,透露著古樸宏偉的氣派,在這個頹敗動亂的年代,在這個偏僻的小鎮子上,可謂是出奇的壯觀扎眼。
  只是藥膳坊還沒有牌匾,沒有取名字。
  成溫走進去,蔣牧升和元北已經在了,蔣牧升也沒上樓去包房,而是坐在大堂裡喝茶,畢竟藥膳坊還沒開張,大堂裡也就他一桌兒。
  元北見著成溫很高興,說道:“爺,成家二爺來了。”
  蔣牧升回頭看了元北一眼,元北這才咳嗽了一聲,覺得自己的反應卻是有些不尷不尬的。
  蔣牧升站起來,迎上去,說道:“二爺覺得怎麼樣?”
  成溫環顧了一圈兒,說道:“其實我更想知道後廚怎麼樣。”
  蔣牧升笑起來,讓了一步,請成溫先行,引著他往後廚去了。
  後廚非常大,因為還沒有開工,顯得很空曠,但裡面兒的東西那是一應俱全的,別說泉江鎮,就算京城,也不見得有一家酒樓的後廚比藥膳坊的還齊全。
  畢竟蔣牧升可是在後廚下了大工夫的,成溫不止要做藥膳,還總是能想出一些新鮮的玩意兒,連洋玩意兒也會做,蔣牧升自然要託人到處去搜羅這些稀罕的食材和作料。
  蔣牧升笑道:“還入得二爺的法眼麼?”
  成溫張大了眼睛,眼眸中有些發自內心的欣喜,不再是表面的溫和淡然。
  蔣牧升看的心跳無端漏了一拍,轉移話題說道:“今兒一大早,謝老闆差人送來了些火腿。”
  成溫笑道:“還是謝老闆大度,不像我記仇。”
  蔣牧升一笑,“既然來了,就試試這後廚夠不夠地道。”
  成溫也沒推辭,反正他正好要試試這幾天想的菜品,成溫把長衫的袖子挽了起來,怕幹活的時候弄髒了袖口,露出一截光滑的手臂來,就準備用謝老闆送過來的火腿做一道菜。
  成溫的手臂很白,並不是蒼白,白皙中透著瑩潤,像是上好的美玉,纖細修長的胳膊,流線的弧度非常好看,雖然纖細卻帶著力度的美感。
  蔣牧升見成溫開動,並沒有出去等,而是靠在後廚的門上,很悠閑的望著成溫動作,當他看到成溫挽起袖子的時候,禁不住摒了一下呼吸……

  第二十二章:【火腿燉肘子】

  蔣牧升一直靠著門,抱著臂,眼睛打量著成溫,成溫動作很純熟,似乎很專注,這讓蔣牧升打量的目光就更是隨心所欲起來。
  若說平日裡的成溫溫和爾雅,透露著一股雲淡風輕的感覺,那麼現在的成溫顯得更有朝氣,更加真實通透,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在蔣牧升的胸口慢慢化開……
  成溫撿了一些個頭勻稱的香菇,放在水盆裡泡著,隨即去準備火腿和肉。
  成溫一直想著,什麼樣的菜做起來既簡單,還好吃,又得美觀,不能跌了檔次去,今天正好來了,就試驗一下這道名菜。
  火腿燉肘子。
  成溫將肘子燉上,在旁邊的大櫃子裡拿了些枸杞出來,胡蘿蔔切成碎丁,冬筍切成撥片,火腿也切成薄厚相同的片,但是不能太薄,太薄就失去了真正的肉味兒。
  等一切前序都準備好了,成溫不經意一側頭,竟然看見蔣牧升還站在那裡,而且眼睛盯著自己,似乎看的很投入。
  成溫沒往別處想,說道:“蔣老闆對做菜還有興趣?”
  蔣牧升收回目光來,半是打趣的笑道:“我這個人只會吃,還真不會做……只不過看二爺做菜,也是一種享受。”
  成溫沒注意蔣牧升語氣裡的深意,沒再說話,把泡好的香菇去蒂,等肘子燉熟了,將肘子也切成片,一片肘子、一片火腿、一片冬筍用香菇夾起來,然後放回肘子湯裡去燉,枸杞和胡蘿蔔過水抄一下,等著成盤的時候撒上去。
  成溫做的火腿燉肘子,即熟爛,又成型美觀,將香菇夾著的火腿肘子盛出來,碼在盤子裡,倒上滾燙的湯汁。火腿色彩鮮亮,肘子晶瑩剔透,冬筍冒著一股清香,香菇上包著一層濃濃的湯頭,再有紅色的枸杞和胡蘿蔔做點綴,撒些新鮮的香蔥末兒上去。
  蔣牧升站在廚房門口都聞到了飄過來的香氣,香氣很霸道,肉的醇厚,火腿的醃制香,香菇獨特的香料氣息,混合在一起,別有一番風味。
  蔣牧升走過大江南北,火腿燉肘子是吃過的,這道菜在還有皇帝的時候,就是一道名菜,不過蔣牧升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麼美觀別具風味的火腿燉肘子。
  元北本身在外面,聞到了香氣,探進頭來看了看。
  元北先是看了一眼盛出來的美味佳肴,深深的吸了兩口氣,不經意瞥見了蔣牧升,只覺蔣牧升看成二爺的眼神有些怪怪的,到底怎麼怪,元北也說不上來,尤其那眼神是轉瞬即逝,弄得元北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畢竟元北跟著蔣牧升一直接觸的是生意上的事,元北的歲數不大,還從沒考慮過要娶妻生子的事情,沒對誰有過感情,自然也不能明白這種“複雜”的眼神了。
  成溫將筷子放在盤子上,對蔣牧升和元北說道:“來嘗嘗這個怎麼樣。”
  蔣牧升拿起筷子來,夾了一塊,香菇夾肘子火腿和筍片,燉了這麼半天竟然沒有破壞外形,剛一夾起來香氣就撲進了鼻子裡,還未嘗就能感覺到它的美味。
  蔣牧升咬了一口,香菇裡含著肘子的濃郁湯頭,那種鮮、醇,蔣牧升還是第一次吃到,香菇很滑溜,入口彈彈的,肘子就講究吃肥的,雖然肥,卻把厚油都燉了出去,肘子皮極為筋道有嚼勁,火腿香甜濃郁,最後是清香爽口的筍片,中和了火腿和肘子的油膩。
  蔣牧升點了點頭,笑道:“這可比京城的師傅做的還地道。”
  元北也拿了雙筷子,夾了一塊來嘗,燙的他只吸溜兒氣,連連點頭,示意很美味。
  蔣牧升被他氣笑了,說道:“小北跟著我一直不愛言也不愛語的,碰到了二爺,怎麼就變成了貪吃的愣頭青。”
  成溫說道:“火腿健脾開胃、生津益血,枸杞是最常見的滋補藥材,這道菜做法又簡單,開藥膳坊總要有些頭牌菜,不如就用這個。”
  蔣牧升說道:“對於我來說,什麼都不簡單,單說做出這個形狀來,蔣某可就不會,所以還是二爺說了算。”
  成溫也沒有推辭,說道:“現在要做的就是熬個老湯出來,光在菜品的樣子下工夫也不管用,最主要還是味道要好,味道比旁人家的好,才能有口碑和穩定的回頭客,沒有老湯澆汁兒,味道終究顯得單薄了些。”
  蔣牧升一輩子什麼都幹過,就是沒下過廚房,談生意他懂,這些個還真是一竅不通。
  成溫留到晚上才回去,進門看到了成浩,成浩這次沒有擦身而過,而是停下來,笑道:“二哥好大的面子,蔣老闆天天來找,苗老闆也來請你”
  說著拿出一個請帖來,“中午的時候有人來送請帖,說明天請你出吃去飯。”
  成溫聽見“苗老闆”三個字,下意識就皺了眉,打開請帖一看,果然是苗正請他明天中午去酒樓用飯。
  上次已經發生了不愉快的事情,苗正的心思成溫能不知道,但他並沒有和成浩說什麼只是說道:“有勞三弟了。”
  他說完就抬步往裡走去。
  成浩瞪著他背影等了一會兒,咬牙切齒的自言自語道:“看你還能囂張到什麼時候!”
  成溫自然不會去,第二天中午照樣去了藥膳坊,再有些天藥膳坊就要開張了,自然有的忙。
  成溫讓人到了酒樓去帶話,就說自己這些天實在太忙,脫不開身,下次請苗老闆吃飯,就當是賠罪。
  苗正滿心歡喜的等著成溫來自投羅網,哪知道等了半天,就等來了成家的下人,連成溫的影子都沒有!
  苗正當下覺得成溫不給自己面子,黑著臉。
  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苗正那些壞名頭,早就從京城傳遍大江南北了,成家的下人害怕苗正撒潑,帶了話一刻也沒停頓,就回去了。
  苗正劈手砸掉酒杯,嚇得站在一旁侍候陪酒的姑娘都哆嗦了幾下。
  苗正看著她畏畏縮縮的樣子就不耐煩,沒有成溫那種淡然勁兒,苗正就是喜歡那種勁頭,越是不把自己看在眼裡,就越要叫他好看。
  他心情不好,抄起一個小碟子扔在侍候的姑娘身上,罵罵咧咧的說道:“這用不著你,看著你就厭煩,快滾!”
  姑娘巴不得趕緊跑呢,聽苗正一開口,立時就哆哆嗦嗦的跑出了包房,裡面就剩下苗正一個人喝悶酒,這個時候包房卻傳來了敲門聲,進來的人竟然是成浩。
  苗正是見過成浩的,上次他晚上去拜訪成家,本想見見成溫,成溫那清瘦的模樣烙在他心裡頭,弄得他心坎直發癢,哪知道卻沒見著人影,只見到了成家老爺成書志,還有老三成浩。
  成浩也不認生,進來就拉了椅子自顧自坐下,給自己斟了杯酒,笑道:“苗老闆,生什麼氣呢?”
  苗正瞪著他,說道:“我好像沒請成三爺。”
  “是啊。”
  成浩點頭說道:“您是沒請我,可您請的人臉子大,您還請不來呢。”
  苗正一聽,成浩分明是在損自己,拍了一下桌子:“怎麼著!你一個泉江鎮小小的成家,還想跟我叫板了?”
  成浩連忙滿臉堆笑,道:“哎呦喂,苗老闆您跟我生什麼氣,全是那成溫不知抬舉,可和我們成家沒半點兒的關係。”
  成浩說著,壓低了聲音,笑道:“苗老闆,您說您啊,這是要身份有身份,要錢才有錢財,跟哪兒只要一招手,什麼樣的人不巴結著您?可單單那成溫不識抬舉,成溫仗著現在和蔣老闆有生意的來往,就越發的覺得自己高貴了,就越發的覺得自己不可一世了,看不起別人了,都不把您放在眼裡頭了!”
  苗正聽著他挑撥,心裡頭也覺得是這麼一回事,又拍了一下桌子,抄起酒壺咕嘟咕嘟灌了好幾口酒。
  成浩見他的反應,十分滿意,再接再厲的說道:“可是您再想想,成溫在蔣牧升眼裡頭,是個什麼東西?不就是個生意人麼?除了生意人這層頭銜之外,還有個屁關係?也只有苗老闆您啊,不嫌棄他粗鄙,願意垂青他。”
  苗正沒明白他說的什麼意思,說道:“你說話別跟我拐彎抹角,不說現在就滾。”
  成浩連連道:“當然說,當然說,我這不是給您出主意來的麼?我的意思是啊,別看蔣牧升關照著成溫,但是成溫若是真出了點兒事,蔣牧升是他爹還是他媽啊?根本不會出手管他,所以……”
  成浩說著,聲音壓得更低,欠起身來,到苗正跟前,附耳和他低聲說了幾句。
  苗正臉上登時露出笑容來,拍著成浩肩膀子,說道:“好主意!真是好主意!”
  成浩笑道:“那是,沒錯吧。只要苗老闆事成之後,別忘了我這個號人,我就感恩戴德了。”

  第二十三章:大喜之日

  從打牌匾,到發請帖,蔣牧升做事幹脆利索,根本不用成溫操心,成溫只顧著忙菜品的問題就夠了,以至於馬上就開張了,成溫才猛然想起來,他還不知道藥膳坊叫什麼名字。
  藥膳坊雖然並不在鎮中心,但是位置也不算太偏僻,平日裡門前的街道人和車並不多,此時竟然一片繁華的景象。
  想必全是蔣牧升請來的人,蔣牧升是下了大工夫的,尤其是他發出去的請柬,怕是沒有人會不給面子。
  成溫從馬車上下來,元北已經迎了上來,說道:“二爺來的真早。”
  成溫笑道:“開張的日子,我當然要來早些。”
  他一面說,一面抬頭,只見牌匾被紅色的綢子照著,門柱兩邊各蹲坐一個高大的石獅子,開張或者有喜事兒的時候,都講究用紅綢子也將石獅子蒙上,以免太過於煞氣了。
  大門敞開著,漆紅色的大門,無論是從花紋還是門釘來看,怎麼看怎麼考究,蔣牧升正站在門裡,和人說寒暄著,面上帶著一貫的商人笑容。
  蔣牧升似乎也看到了成溫,向他微笑著點了點頭,成溫愣了一下,眨了一下眼睛,也不知為何,或許是自己今天的心情很好,總覺得蔣牧升的笑容格外的……溫柔。
  成溫只是愣了一瞬間,隨即也回笑著點了一下頭。
  旁人見了成溫,頓時迎上來,成溫大多是不認識的,也不知蔣牧升從哪裡請來的,但是看衣著都是不凡的人物。
  好些人衝成溫拱手笑道:“成老闆來了。”
  蔣牧升走到成溫身邊,幫成溫引薦了不少人,說話間又有馬車在門口停下,下人拉開門,從車裡面下來的正是俞老爺。
  俞老爺可是泉江的大戶人家,自然也接到了請柬,他特意帶著女兒一起過來,俞婧瑤打扮的很好看,一身嫩粉色的旗袍,顯得膚色很白,出落的亭亭玉立,臉上稍微著了些粉帶,有幾分嬌羞之色。
  俞婧瑤雖然不算很漂亮,但是出身不小,又會打扮,不少人都望過去,紛紛議論起來。
  俞老爺和俞婧瑤往前走,俞老爺今日特意打扮的很富貴,穿金戴銀的,生怕被蔣牧升請來的人比下去了,滿臉帶笑的過來作揖,說道:“恭喜蔣老闆,恭喜賢侄了,瞧瞧,瞧瞧,這氣派!”
  俞老爺說完,向後看了一眼俞婧瑤,笑道:“來來,瑤兒,別見生啊,見見蔣老闆和賢侄。”
  俞婧瑤低垂著頭,似乎很嬌羞,微微一笑,雙手撕扯著手帕,斯斯文文的說道:“蔣老闆好,成溫哥。”
  俞婧瑤叫的很甜,眼神羞澀的抬起來,偷偷往蔣牧升身上瞟去。
  成溫自然知道俞老爺這是套近乎,他就這麼一個親生女兒,但是俞老爺的心眼兒可多了去,幾乎想讓自己的女兒把全天下的男人都占了才好,先是要嫁給成溫,成浩殺出來又悔婚,見到了蔣牧升覺得蔣牧升好,可又覺得苗大帥家裡有勢力,可真是左右為難。
  俞婧瑤羞答答的,蔣牧升怎麼能看不出來,可他並不想看出來,蔣牧升只做沒看見,對俞老爺笑道:“多謝俞老闆賞光。”
  俞老爺連忙擺手笑道:“應該的應該的,蔣老闆的臉面,我怎麼可能不給。”
  眾人都到的差不離了,時間也差不多了,蔣牧升就請成溫到了藥膳坊外面,牌匾用紅綢子蓋著,垂下一根紅球的綢子來。
  蔣牧升抓住紅綢,將一段放在成溫手裡,周圍開始噼裡啪啦的放鞭炮,熱鬧非凡,成溫和蔣牧升就拽著紅綢,猛地一拉,牌匾“唰”的一下就露了出來,上面赫然三個大字……
  ——溫饌坊
  成溫仰著頭,耳邊是喜慶的鞭炮聲,不禁有些愣神,名字的事情成溫是一點也沒想,蔣牧升沒問他,他也就給忙忘了,只是他沒想到,藥膳坊竟然頭一個字是自己的名字。
  或許是成溫想多了,只不過成溫心裡頭突然涌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一側頭,正好撞見蔣牧升投過來的微笑的眼神。
  鞭炮聲還在響,蔣牧升探頭過來,特意在成溫耳邊笑道:“名字還好嗎?”
  成溫感受到耳邊輕輕的呵氣,也不知是不是夏天的緣故,總覺得這股氣息太過於灼熱了,燙的他渾身一激靈,喉頭急促的滾動了一下。
  成溫面上卻裝作很淡然,似乎沒有什麼特殊的波瀾,笑道:“蔣老闆費心了。”
  接封之後,眾人一邊寒暄客套一邊往裡去,跑堂的夥計們已經將每桌上都擺好了酒菜,請各位老闆入席。
  俞老爺還想拉著人與蔣牧升和成溫套近乎,扥了一下自己閨女,壓低了聲音說道:“瑤兒啊,你是喜歡蔣老闆,還是喜歡成溫?”
  俞婧瑤一聽,立時羞紅了臉,嗔道:“反正女兒不嫁苗正。”
  俞老爺聽了笑起來,說道:“以爹來看,蔣老闆的地位是極好的,若是你能嫁給蔣老闆,爹也不會嫌棄,就看你怎麼做了。”
  俞婧瑤聽了更是害羞,嬌哼了一聲,俞老爺推了她兩把,俞婧瑤這時候才羞答答的起身,將手帕在手裡揉了又揉,拿起桌上的兩隻酒杯來,慢吞吞的走到蔣牧升身邊。
  蔣牧升和成溫可謂是寸步難移,挨桌都有敬酒的,少了和誰客套都是失禮,這生意場就和官場一樣,誰也不能得罪,都得估計全乎了。
  俞婧瑤走過去,聲音甜甜的,嬌聲說道:“蔣老闆,我敬你一杯。”
  旁邊的人看見俞家小姐滿面羞紅的給蔣牧升敬酒,都開始起哄,不乏很多看好戲的人,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誰不知道俞老爺那點兒心思,成天想攀高枝兒。
  蔣牧升輕笑了一聲,之前喝了幾杯酒,雖不能說這就醉了,但喝的急了,也有些上頭,嗓子裡有些發啞,這聲輕笑就格外的低沉,似乎有一股獨特的魅力。
  俞婧瑤單是聽一聲笑,就覺得渾身都酥了,拿著酒杯的手都打顫起來。
  蔣牧升看著俞婧瑤“自作多情”的樣子,也不好駁了面子,畢竟只是一杯酒的事情,不需要和俞家結梁子,就伸手過去接過酒杯。
  俞婧瑤的手一顫,手指尖兒勾到了蔣牧升的手,驚得她一顆芳心猛鬥,“啊”的一聲嬌呼了出來。
  眾人都知道俞婧瑤嫁到成家門口的時候,大庭廣眾下悔婚,若不是成家和俞家不好撕破臉皮,現在怎麼可能還好端端的,而此時俞婧瑤對蔣牧升的態度如此露骨,對成溫卻看都不看一眼,看好戲的人就越來越多了,也不知道蔣老闆會採取一個什麼樣的態度。
  蔣牧升拿過酒杯來,也沒搭理俞婧瑤的嬌呼,一仰頭幹掉了杯子裡的酒,笑道:“俞小姐請,蔣某還有事兒,俞小姐跟這別客氣。”
  說罷了,蔣牧升虛扶了一下成溫,側頭說道:“咱們上樓去,上面還有熟人等著。”
  俞婧瑤沒想到蔣牧升對自己這麼冷淡,想她打出生開始就被人捧著,連成家的二爺三爺也是追著自己,哪知道如今成溫突然轉了性兒對自己冷冷淡淡,蔣牧升也不正眼看她一下,俞婧瑤覺得在眾人面前丟了臉面,氣紅了一張臉,瞪著蔣牧升和成溫上樓的背影,狠狠的跺了一下腳。
  成溫一面走,一面揶揄的笑道:“蔣老闆好福氣啊,俞小姐天生麗質,對蔣老闆可是青睞有佳呢。”
  蔣牧升不知是不是自己酒意上頭,竟然脫口笑了一聲,說道:“我對什麼俞小姐沒意思,倒是對成二爺很有意思。”
  成溫頓時腦子裡“轟”的響了一聲,不過接口很快,似乎沒做一回事,笑道:“常聽人說蔣老闆為人溫和風趣,果然是這麼回事兒。”
  蔣牧升也不在說什麼,面上也沒有什麼特殊的表情,好像很自然,剛才那句就是玩笑話一樣。
  蔣牧升走到包房前,推開門,裡面的男人坐在八仙椅裡,悠閑的翹著腿,正端著茶桌上的茶碗,吹葉兒喝茶。
  看見他們進來,挑眉笑道:“來了。”
  男人一身月白色長袍,衣服十分齊整,襯托著男人高挑的身形,似乎天生就是一副風流像,挺直的鼻梁,微微顯薄的嘴脣,唯獨一雙丹鳳眼眼尾吊梢,自有一股清冷的意味。
  成溫只是頓了一下,很自然的笑道:“讓謝老闆久等了。”
  包房裡的男人正是那日在春暉樓,打扮嫵媚的謝二娘無疑了,上次在春暉樓,成溫已經看出來謝老闆其實並非女人,因此這次謝老闆也就不遮著掩著,直接卸掉了妝,穿回了男子衣服。
  謝老闆笑道:“我說了,下回見到你就紅燒了你。”
  成溫進來,很有眼力見兒的給謝老闆滿上茶,說道:“只怕謝老闆是刀子嘴豆腐心呢。”
  謝老闆只是笑,成溫和蔣牧升剛進來沒多久,就有人來敲門,元北推開門,張了張嘴,剛想說話,下意識瞥了眼坐在八仙椅裡,悠哉喝茶的謝老闆。
  說道:“爺,京城的苗大帥來了。”
  他話音放落,謝老闆“托”的一聲將茶杯擱在桌上,冷笑了一聲。

  第二十四章:【桂花藕】+【紅燒肉】

  成溫見謝老闆的樣子,也不知謝老闆和這個苗大帥有什麼過節,自然也不好問。
  蔣牧升反而挺淡然的,對元北說道:“我和成二爺馬上下去。”
  元北點了一下頭,就帶上門出去了。
  蔣牧升對謝老闆笑道:“苗大帥從京城過來,蔣某肯定不能不給面子,謝老闆若是賞臉,就多坐一會兒。”
  謝老闆冷淡的神色已經收斂了起來,又托起茶杯來喝茶,笑道:“蔣老闆請便吧。”
  蔣牧升也不再多說,和成溫一起出了包房,關上了門,蔣牧升對成溫說道:“苗大帥叫苗鎧,他的弟弟你也見過,雖然苗鎧的口碑不錯,但二爺記得,他同樣也不是什麼好人。”
  成溫聽著一笑,說道:“勞蔣老闆費心了。”
  蔣牧升打趣說道:“咱們也算是同一條繩子上的蚱蜢。”
  二人下了樓,一樓裡人群簇擁著,方才還在各自攀談的老闆們,此時都扎在一起,簇擁著一個三十幾歲的男人。
  男人身量頗高,腰身挺拔,看起來就是個軍人的樣子,穿的不是很扎眼,生的卻是能在人堆裡一眼找到的樣貌,比苗正不知好了多少倍去。
  苗鎧三十幾歲,比蔣牧升稍大一些,一張稜角分明的臉上透露出濃濃的冷淡和威嚴,似乎不容逼視。
  蔣牧升一走過去,苗鎧就看到了,蔣牧升笑著迎上去,說道:“沒想到苗大帥竟然來了,蔣某知道苗大帥公事繁忙,沒成想這麼給蔣某臉面?”
  他說著,向苗鎧引薦道:“這位是泉江成家的二爺,成溫。”
  苗鎧只是稍微點了一下頭,看起來不喜歡寒暄,連蔣牧升這種做樣子的和氣笑容也懶得偽裝。
  苗鎧和成溫見過,蔣牧升就引著苗鎧往樓上去,忽然卻頓住步子,轉頭對成溫說道:“麻煩二爺向後廚看一眼,務必弄些與眾不同的給苗大帥嘗嘗。”
  成溫心裡一轉,哪能聽不出來,其實是蔣牧升有話要和苗鎧說,但是這話不能讓自己聽到,成溫也並不想探聽什麼機密,尤其是自己不該知道的,很自然的笑道:“蔣老闆放心好了。”
  說著向苗鎧示意了一下,轉身去了後廚。
  蔣牧升這才引著苗鎧上樓去。
  成溫進了後廚,夥計們一見老闆來了,還以為有什麼事。
  灶台上正熬著一碗黨參排骨湯,火候很小,湯在鍋裡咕嘟咕嘟的冒著小泡,散發出濃濃的排骨香味。
  成溫在後廚裡轉了一圈,既然來了後廚,自然要親自做點什麼,因為成溫知道,自己畢竟不能靠著蔣牧升一輩子,也要有自己的人脈,如今溫饌坊就是本錢,要靠著溫饌坊發展起來,這樣除了蔣牧升,也要給其他人留下印象才是,生意圈裡如此多人,平平無奇怎麼行。
  成溫撿了地上堆著的藕,現在正是下藕的時候,這時候的藕吃起來香甜爽脆,最是好吃,成溫拿著掂了一下,就有了主意。
  成溫將火腿煮熟,把火腿搗爛,塞在藕片的空隙裡。
  元北從門口進來,就看見成溫拿著刀,動作熟練的將藕切成了薄片,每一片薄厚均勻,下刀很快。
  成溫自然聽見了元北的聲音,說道:“正好,幫我把盤子拿過來。”
  元北連忙從檯面上把空盤子給他遞過去,說道:“二爺真的在親自做呢?”
  “那可不是?”
  成溫說道:“你怎麼也出來了?”
  元北說道:“爺在談正經事兒,我就出來了。”
  成溫沒再問,這種正經事兒似乎不是自己問的,他將藕放在盤子裡,把黨參排骨湯盛在鐵鍋裡,將藕片過湯抄了一下,立刻盛出來用水拔,又弄了些冰塊來鎮著。
  調了些濃稠香甜的桂花糖,最後灑在冰涼的藕片火腿上,桂花藕片白裡透紅,煞是好看。
  元北聞著桂花的香氣和火腿的香氣,不禁有些饞,說道:“我還是頭一次見到用高湯抄藕片的,還有把火腿塞進藕片裡。”
  元北說著,就見成溫已經開始忙叨第二個菜了,沒什麼與眾不同的,就是一碗紅燒肉,只不過成溫炒出來的糖色,那就是好看,光亮濃郁,掛色特別均勻,再加上紅燒肉的湯頭是黨參排骨熬出來的高湯,肉還沒出鍋,香味就已經跑出了後廚了。
  成溫將紅燒肉盛出來,旁邊擺上翠綠的菜心兒,家常普通的一道紅燒肉也意外的上相起來。
  成溫把兩道菜放在木盤子上,讓元北一樣先嘗了一點兒,元北頓時睜大了眼睛,在吃的面前只顧著點頭了,嘴裡含糊的說道:“二爺真是厲害。”
  成溫笑道:“這兩道菜做的倉促,若是小北喜歡,以後再仔細做給你嘗嘗。”
  元北有些不好意思,禁不住摸了摸自己後脖頸子。
  二人到了樓上包房的時候,蔣牧升和苗鎧好像已經談完了正事,蔣牧升見成溫進來,面上表情似乎特別的溫柔,成溫甚至感受到了“寵溺”,試想平日裡老謀深算的蔣老闆露出寵溺的表情,成溫忍不住頓時掉了一地雞皮疙瘩。
  蔣牧升還特意衝成溫招了一下手,笑道:“真是有勞,快坐下來。”
  成溫將兩樣菜放在桌上,這才坐下來,蔣牧升竟然親自給他斟了一杯酒。
  苗鎧是話不多的人,一張臉總是板著,似乎很嚴肅威嚴,看著蔣牧升的態度,不禁抬眼瞧了成溫一眼。
  這一眼讓成溫眼皮跳了起來,成溫覺得……對方肯定是誤解了什麼。
  蔣牧升這時候笑道:“苗大帥來嘗嘗,二爺的手藝,可不是天天都能有幸嘗到的。”
  苗鎧對飯菜沒什麼太大的興趣,這個人給人的感覺非常冷淡,甚至到了冷酷的地步,成溫自從見到苗鎧,就沒看到露出過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只不過苗鎧混跡了這麼久的官場,自然會給蔣牧升一些面子,雖然蔣牧升只是個商人,但是無論黑道白道,吃的非常開,誰都買他的面子,苗鎧也不好開罪了他去。
  苗鎧拿起筷子,就順道夾了最靠近自己的藕片,藕片上鋪著晶亮醇厚的桂花糖,夾起來的時候還拔著糖絲兒,瞧著就覺得香甜。
  苗鎧咬了一口,正要把剩下的放在碟子裡,手卻突然頓住了,成溫還是頭一次見他臉上有別的表情。
  苗鎧忽然眯了一下眼,眉頭也微微蹙起來,將藕片放在盤子裡,用筷子撥了一下塞在藕片裡的火腿,下一刻卻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也不知是苦笑,還是冷笑。
  蔣牧升起初看著他的反應,以為有什麼不對,當他看到藕片裡塞著的火腿的時候,瞬間也就明白了,只是蔣牧升卻一副淡然的樣子,問道:“苗大帥,有什麼不妥麼?”
  苗鎧放在筷子,說道:“方才蔣老闆還和我說,你沒見過他。”
  蔣牧升笑道:“自然,做生意講究的是誠信,蔣某和苗大帥從來不說謊,蔣某沒見過他。”
  苗鎧垂了一下眼,嘴角挑起一絲笑容來,說道:“蔣老闆還想敷衍我,那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蔣牧升說道:“什麼怎麼回事?無非是二爺做的菜。”
  苗鎧冷笑了一聲,“雲南宣威的食材,千里迢迢的運過來,蔣老闆還真是用心呢……若是我沒記錯,他就是宣威人。”
  這次輪到了蔣牧升冷笑,蔣牧升也不和他兜圈子,收斂了和氣的語氣,聲調平板的說道:“苗大帥,人已經死了六年,連墳都叫苗家扒了,你還想找什麼呢?他是蔣某的知交,苗大帥可以翻臉不認人,難道我蔣牧升運一次宣城的食材就有問題麼?你道別人,和你一樣麼?”
  苗鎧沒想到蔣牧升會這樣冷言冷語的對自己說話,也或許是蔣牧升正好扒開了他的傷口,苗鎧只是眯了一下眼,喉頭滾動了一下,什麼也沒再說一句,忽然起身,推開包房的門,不遠處樓梯傳來“噔噔噔”的下樓聲,門口跑堂的聲音響了起來,“苗大帥您慢走!”
  苗鎧剛走不久,旁邊的包房門就開了,謝老闆從裡面走出來,站在樓梯的天井處,雙手搭著欄桿,笑道:“哎呦,好熱鬧啊。”
  成溫看了一眼站在外面的謝老闆,心裡越發的看不明白對方了,成溫自問活了兩輩子,人情世故,該看的也看得透了,卻不懂苗鎧和謝老闆這是哪一齣戲。
  蔣牧升說道:“平白浪費了二爺的手藝,小北也坐下來嘗嘗。”
  謝老闆和元北入了座,開張的大喜日子,氣氛卻有些詭異,也不知各自都在想什麼心事。
  眾人剛入了座,外面突然揚起一陣喧嘩的聲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喊道:“呦喂,這是開張了,怎麼不見成老闆啊,老闆呢,我來了也不知道招呼招呼?”
  成溫站起身來,從二樓往下瞧,就見苗正挺著個大肚子,手背在後面,一派富紳的樣子,身後還跟著一堆下人,慢條條的踏進了溫饌坊,單看這樣子,單聽這語氣,就是來找茬子來的……

  第二十五章:下馬威

  苗正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想必沒有和方才出去的苗鎧撞見,苗鎧在眾人心裡口碑一直還算不錯,在這個混亂的年代裡,苗鎧算得上有良心和良知的軍官了。
  苗鎧平素裡行的端做得正,不苟言笑,自然沒什麼醜聞,不像自己的弟弟那般,對苗正的管教雖然嚴,但是架不住家裡頭都偏向小的,所以苗鎧也不能太管教了。
  苗正不務正業,雖然頂著個生意人的頭銜,其實根本不怎麼去談生意,只是仗著自己家裡頭有一個大帥,整日橫行霸道為非作歹,偏生乾了壞事,家裡頭生怕他獲罪,想著法兒的用錢來打點,這也助長了苗正的氣焰,因為他知道,無論是鬧出人命,還是殺人放火,都是錢可以解決的問題。
  雖然苗正覺得錢能解決問題,但是也有些害怕苗鎧這位兄長,畢竟苗鎧是軍人出身,真槍實彈打過仗的,而且不苟言笑,若是真把他惹急了,萬一六親不認怎麼辦?
  苗正來踢場的時候,苗鎧正好走了,就錯過去了,因此苗正才這般氣焰囂張。
  成溫看著走進來的苗正,眯了一下眼,回頭對蔣牧升和謝老闆說道:“我去去就回來,謝老闆別客氣。”
  謝老闆笑了笑,還揮揮手,示意成溫儘管去。
  蔣牧升見成溫出去,正要起身,突然肩頭一沉,已經被謝老闆按住,謝老闆是個練家子出身,雖然看起來比蔣牧升文弱得多,但是手勁兒並不小。
  蔣牧升頓了一下,謝老闆笑眯眯的抬眼了他,說道:“蔣牧升啊,你和成二爺非親非故,就算不是為了替人換恩情,是真的看中了成二爺的才能,不覺得這也過了點兒麼?”
  蔣牧升表情挺自然,順勢又坐了回去,說道:“謝老闆有話不妨直說吧。”
  謝老闆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扔進嘴裡,肥而不膩,瘦而不柴,香味很厚,一嘗就知道用了高湯。
  謝老闆這才繼續說道:“我哪有什麼話,只是想告訴你小子一聲兒,成溫看著就是好強的人,你幫他太多,反而會折了他的羽翼……”
  他說到這裡,似笑非笑的嘆氣道:“追的太緊,可是得不償失吶。”
  蔣牧升看著他別有深意的笑容,也不置可否,讓謝老闆覺得自己在唱獨角戲一樣,蔣牧升就是有這樣的能耐,縱使你抓著他的小辮子,他也能讓你覺得他特別的坦蕩蕩,其實這並沒什麼。
  跑堂的都是蔣牧升選來的,是見過世面的人,一個個都是人精一樣,自然識得苗正,而今天來做客賀喜的人又都是有頭有臉的老闆們,苗正這個臭味傳千里的人,誰不曉得。
  苗正一進來,先是一陣喧嘩,隨即就鴉崔無聲了,沒人願意去招惹苗正,唯獨俞老爺覺得自己實力雄厚,可以藉助苗正一步登天。
  俞老爺一見苗正進來,瞧瞧苗正這老爺氣勢,穿金戴銀無比富貴,後面還跟著四五個下人,單是這氣派,就是旁人不能比的。
  俞老爺當下面上帶笑,拽著自己女兒起來,俞婧瑤不情不願的,他現在一顆心都撲在蔣牧升身上,如何能看上這個要長相沒長相,要氣概沒氣概的苗正呢。
  俞婧瑤被自己父親硬拽著走過去,苗正一見俞婧瑤,眼睛又開始發直,他就是喜歡這種生的斯斯文文,柔柔弱弱的,俞婧瑤和俞婧珊看起來都很文靜纖弱,苗正自然喜歡,成溫正巧了也是這個樣子,只是苗正上次在成溫身上吃了苦頭,沒成想這麼個瞧起來羸弱溫和的人,竟然還挺扎人的,被潑了一臉的酒水。
  俞婧瑤不情不願的和苗正問好,俞老爺笑道:“苗老闆,您也來了!”
  苗正的眼睛就像是粘在俞婧瑤身上一樣,嘴裡說道:“好好好,俞大小姐,你也好呀。”
  說著還伸手,在俞婧瑤的手背上摸了兩把,俞婧瑤被摸了,登時甩開苗正的手,一點面子也不給,大叫了一聲,似乎對方把她給怎麼樣了一樣,“騰騰騰”後退了三步,正好撞上從樓上下來的成溫。
  俞婧瑤看見身後的人是成溫,頓時躲在成溫身後,雙手抓住成溫的袖子,哭訴道:“成……成溫,你……你救救我。”
  成溫當下一個頭兩個大,雖然該給苗正點顏色看看,但俞婧瑤這個舉動就是大庭廣眾下打苗正的臉,而且還把楚楚可憐的把自己給牽連進去。
  果然苗正的臉色一下就不好看了,俞老爺連忙打哈哈的笑道:“啊……苗老闆,別生氣別生氣,小女就是愛開玩笑,您別當真,她這是開玩笑呢!”
  苗正冷哼了一聲,說道:“俞老爺嚴重了,我這麼不識鬧的人麼?改天我還要去再拜訪俞老爺呢,別不歡迎我就行了。”
  俞老爺一邊擦汗,一邊拽過自己女兒,連連點頭,說道:“是是,歡迎,一定歡迎,苗老闆,我還有事兒,和小女就先走了,不妨礙您正事了,您忙!”
  苗正嘴上說自己沒有不高興,其實心裡很不高興,冷眼看著俞老爺和俞婧瑤走出去,盯著俞婧瑤的背影,就像磨牙一樣,彷彿活吃了俞婧瑤才行。
  成溫咳嗽了一聲,換上生意人的假笑,說道:“苗老闆能來,實在是給成溫面子。”
  苗正轉回頭來,今日成溫打扮的很得體,比平素正式一些,但是也不會顯得太花哨,長衫襯托著成溫瘦削的腰身,似乎瘦弱的不盈一握,但是又帶著男子特有的力度,那種剛柔兼並的感覺,怕是俞婧瑤遠遠不能及的。
  苗正當即就把俞婧瑤忘到了腦後勺去,眼睛溜溜的在成溫身上打轉兒,帶著露骨的表情,笑道:“哎呦是成老闆,成老闆的店面開張,我怎麼能不給面子呢?成老闆今日可好呀,你和我太生分了,上次我去成家拜訪,趕巧了成老闆實在太忙了,不如今日,咱們好好敘敘舊?”
  苗正的眼神讓成溫覺得噁心,只是成溫可沒有俞婧瑤那麼不知世事,他總是活了兩輩子的人,做了兩輩子的商人,什麼都埋在心裡頭,不可能掛在臉上。
  成溫不動聲色,仍舊保持著笑容,說道:“前些的確是忙了些,我給苗老闆賠不是了。”
  “賠什麼不是,來來,樓上有雅座麼,這人太多,咱們單獨,對單獨,去敘敘舊!”苗正假惺惺的搖手,垂下手的時候順道在成溫的手上摸了一把,成溫一抖,只覺早上吃的都要吐出來了,直恨不得現在去洗洗手才好。
  苗正還想要握住成溫的手再摸,不過成溫反應很快,當即往後讓了一步,做出請的動作,笑道:“苗老闆請,樓上有地兒。”
  苗正沒能握上,覺得分外的可惜,不過轉念一想,到時候上了樓,單獨的,那還不是什麼都得聽自己的?自己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苗正當即面上帶著色眯眯的笑容,眼睛一刻也不願意離開成溫,慢條條的步上了樓梯,往二樓去了。
  二樓包房裡,謝老闆聽有腳步聲上來,起身過去把門關上,只留一個小縫兒,似乎是不想讓苗正發現。
  苗正和成溫上了樓,成溫引著他往蔣牧升隔壁的包房去,還沒進門,成溫只是拉開了門,苗正瞧著成溫抬手探腰,纖細修長的身形被長衫包裹著,隨著動作,腰身顯得格外的扎眼。
  苗正眼睛都看直了,都等不到邁步進去,上前一步“扛啷”一聲就將成溫壓在門板上。
  成溫靠著門板,苗正離他很近,這種感覺讓成溫想要一腳踹過去,不過好在忍住了。
  苗正一手抓著門框,一手壓著成溫的肩頭,笑道:“成二爺,上次我找你許久,你可是假清高,正經兒著呢,這回怎麼樣?該順著我的意思了吧?要知道你們泉江不過是巴掌大的地方,不如跟著我,給你吃香的喝辣的,還可以……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你等著吧,像你這種的老爺我玩得多了,老老實實的有你舒服,不老實到時候還不是哭著求我操?”
  他越說越難聽,成溫臉上卻無動於衷,不見害怕,也不見惱怒,只是嘴角挑著淺淺的笑容,苗正真是越看心裡越覺得癢癢,恨不得在二樓走廊就把褲子脫了。
  成溫手向後,正好反手抓著門板,側眼往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輕笑了一聲,笑的苗正心裡直發酥。
  “苗老闆,說完了?”
  苗正不知他問這一句是什麼意思,只不過下一刻,苗正扶著門框的手,只覺一擠,成溫抓著門板輕輕帶了一下,門板的軸子正好夾住了苗正的手指頭。
  苗正“嗷”的大喊一聲,凄厲無比,疼得他一身冷汗,突然就跪在地上,抱著手指頭大叫不止,手上頓時出了血。
  成溫很淡定,卻裝作驚訝的樣子,連忙說道:“苗老闆,您怎麼了,這麼不小心,指甲翻起來了?”

  第二十六章:感情

  蔣牧升和謝老闆在隔壁的包房裡,自然能聽到旁邊的聲音,突如其來的“哐啷”一聲,讓蔣牧升心臟猛地一提。
  蔣牧升剛想起身過去看看發生了什麼,就瞥見謝老闆似笑非笑的表情。
  謝老闆一面笑,一面吃著藕片和紅燒肉,說道:“蔣牧升,你知道你這個人最討厭的一點是什麼嗎?是虛偽,你若是厭惡誰,若是對別人沒意思,就別用虛偽做面具,別人還要誇你秉性好,誇你溫柔。”
  蔣牧升笑道:“謝老闆說遠了。”
  謝老闆點頭說道:“是有點遠。因為我看成溫這小子聽對頭的,所以不想讓你禍禍了。”
  蔣牧升仍舊笑了一聲,似乎不以為意,其實心裡猛跳了兩下,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總不能真的是對一個男人動了心吧。
  總不能是因為成溫是自己見過最有才能的人,所以對成溫動了心吧?這也但過於簡單了。
  蔣牧升是個笑面虎,陌生人以為蔣牧升秉性溫柔,女人都覺得蔣牧升是個好男人,其實蔣牧升根本不會用心去待別人,除了疏離,就是漠然。
  就在這檔口,隔壁卻傳來苗正的一聲大喊,而且極為凄厲,就連謝老闆也嚇了一跳,隨即笑起來,說道:“哎呦,我小瞧了成溫?不會給閹了吧?”
  蔣牧升有些無奈,不和謝老闆打趣,說道:“我去看看。”
  “去吧去吧,瞧你急的樣子。”
  蔣牧升推開門,就看見旁邊苗正滾在地上,抱著手,手上似乎還有血跡,一臉慘不忍睹的痛苦表情。
  而成溫則好整以暇的站在旁邊,面上沒有一點關心的表情,卻用關切的語調說道:“苗老闆怎麼樣?趕緊找大夫來看看吧。”
  苗正的下人都跟一樓大堂站著,不打擾苗正的好事兒,哪知道突然自家老爺的大叫聲,連忙竄上來,將苗正從地上攙扶起來,也管不得太多,架著哀嚎的苗正就往樓下去,一時間一樓的大堂裡都瞧著苗正,瞧著他一面嚎叫,一面被架出了溫饌坊。
  老闆們先是吃驚,隨即小聲議論起來,那表情都頗為解氣,苗正就像是無賴一樣,凡是生意場上的,哪個沒吃過苗正的虧?如何能不覺得解氣。
  如此一來眾人都覺得這個成溫真是非同小可,竟然給了苗正一個下馬威,方才還以為倆人上了樓去,還不得由得苗正為非作歹,哪成想成溫竟把苗正整成這幅慘樣子。
  蔣牧升看著下人把苗正架走,鬆了口氣,他也不知道為何,就是擔心成溫吃了虧,畢竟苗正這德行,什麼事做不出來。
  剛才在包房裡,因為謝老闆在,所以蔣牧升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其實心裡都總是提著。
  蔣牧升轉過頭去,成溫笑眯眯的,一雙鳳眼幾乎笑彎了,嘴角掛著淡淡的弧度,似乎心情大好的模樣。
  蔣牧升嘆口氣,說道:“二爺頑的可還好?”
  成溫眼睛帶笑,輕飄飄的瞥了他一眼,說道:“還算盡興。”
  蔣牧升被這樣“柔柔”的一瞥,心裡竟是漏了一下,轉過頭去不看成溫,開玩笑的說道:“看來蔣某往後可不能得罪了成二爺,不然就有的瞧嘍。”
  這齣戲一鬧,好些人多成溫的看法就改觀了,原先很多人都不知道為何蔣老闆這麼看重成家的二爺,二爺年紀輕輕,一沒談生意的經驗,二也沒有什麼地位,但是現在,單單看二爺做事這個勢頭,就是個不可小覷的主兒。
  這一天十分繁忙,眾位老闆都是有頭有臉的,成溫正需要認識這些人,自然要忙著周旋和寒暄,一直到了打烊,眾人才散去。
  成溫少不得喝酒,只不過蔣牧升在旁邊,也不知是不是有意的,替他擋了好幾次酒,一直到天黑,成溫愣是沒有喝醉,只是稍微有點兒上頭,大夏天的冒了些汗出來。
  天已經黑了,蔣牧升和成溫一道從溫饌坊裡出來,蔣牧升說道:“二爺快些回去吧,今兒已經晚了,如今溫饌坊開了張,往後就不得閒了。”
  成溫笑道:“有勞蔣老闆打點了,蔣老闆也回去休息吧。”
  蔣牧升沒再多說,點了點頭,元北拉開車門,請蔣牧升上馬車,蔣牧升上了車,朝著成溫再看了一眼,元北就趕著車走了。
  成溫站在溫饌坊前,看著蔣牧升的馬車走遠,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方才蔣牧升透過車窗往這邊兒看的一眼,太讓人難懂了些。
  成溫無端端的心中一跳,猛地想起了那日,也是在溫饌坊前,只不過那時候溫饌坊還沒有休憩完整,蔣牧升將自己壓在大門的門板上,並不同於苗正給自己的噁心感覺。
  或許是喝了酒的緣故,成溫覺得有一點兒心慌,似乎還能感覺到那日二人脣舌交纏的灼熱氣息,那種從尾椎骨竄上來的酥麻,讓成溫到現在都心有餘悸,直覺小腿一陣陣發軟。
  成溫活了兩輩子,只是他終究沒有一次正經的感情,上輩子成溫很早就挑起家業,忙的恨不得連軸轉,根本沒有時間去顧及感情。
  再加上成溫是個商人,天天游走在上流圈子,見多了各種偽善的嘴臉,見多了各種捆綁炒作,想要貼上來的名門千金或者是小明星數不勝數,唯獨沒見過什麼真心實意。
  成溫並不是天生不相信別人,家業的擔子不止讓成溫變得更強大,也讓成溫變得更冷淡。
  成溫的母親卻不同,日日沉醉在自己的感情生活裡,形形色色的感情,成溫天天能在報紙上看到關於母親的緋聞,到了最後,竟然為了自己的愛情,把自己的親兒子出賣了。
  這就讓成溫更加的不能理解,更加的牴觸。
  這輩子的成溫身體有缺陷,成溫想過,一輩子不談感情也就罷了,這種缺陷,旁人不知道,只要不去禍害別人姑娘,也就完了。
  但是成溫沒察覺到,蔣牧升的出現卻擾亂了他固有的淡然。
  成溫佇立了良久,直到馬車看不見了,下人過來說道:“爺,回去麼?”
  成溫這才回身,點了點頭,上了馬車,酒意有些上頭,他靠在馬車裡閉著眼睛,準備趁著回去的路上迷瞪一下。
  就在成溫馬上要睡著的時候,馬車卻突然停了下來,成溫被一晃給晃醒了。
  下人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說道:“爺,是俞家小姐。”
  成溫皺了一下眉,看了一眼外面,天黑的透了,這種天色,俞婧瑤一個姑娘家,竟然還在外面。
  成溫沒打算下馬車,只不過俞婧瑤已經走了過來,站在馬車外面,可憐巴巴的看著他。
  成溫只好下了車,說道:“俞小姐有什麼事麼?天色這麼晚了,俞小姐應該早點回去。”
  俞婧瑤怯生生的說道:“成溫……你,你是在關心我麼?你今天對我都冷冷淡淡的,我以為你生氣了,埋怨我了呢。”
  成溫聽她黏糊糊的話,額角青筋有些跳,敷衍的說道:“俞小姐想多了,若沒事早點回去吧。”
  俞婧瑤立刻伸手抓住成溫,說道:“有事!我有事的!成溫,你不生我氣了吧?那我……我想托你幫我件事兒……”
  俞婧瑤期期艾艾的,成溫有些忍不下去,俞婧瑤終於扭扭捏捏的開口說道:“成溫你和蔣老闆關係很近麼?你……你能不能幫我問問蔣老闆……他有沒有意中人,若是沒有的話,我……我……”
  成溫一聽,原來是俞婧瑤看上了蔣牧升,想要自己去拉紅線,心裡突然冒起一股複雜的感覺,止不住就冷笑了一聲,“俞小姐,我和蔣老闆只是生意上的合作,關係並不近,我幫不了你。”
  俞婧瑤聽他拒絕自己,立時就哭了出來,拉住回身要上馬車的成溫,雙手一環從後背死死的抱住他,用自己的臉貼著成溫的背,哭道:“成溫,你……你是不是還喜歡我,不想我和蔣老闆走的太近?可是,可是感情是強求不來的呀,你……你幫幫我好嗎?成溫,我知道你不會拒絕我的。”
  成溫只覺得想要翻白眼,額角上的青筋跳的更厲害了,心想著蔣牧升怎麼招惹的這麼一個爛桃花。
  俞婧瑤拽著他不放,下一刻卻突然慘叫一聲,雙手一下就鬆開了,成溫心裡一提,剛要轉頭去看,只覺後脖頸子一麻,眼前登時一片漆黑,就陷入了昏迷,什麼都不知道了……
  “老爺我真是好運,想要一個卻弄來倆!媽的,看你這回怎麼辣,一定操的你哭爹喊娘,等老子操完了,再叫人都來操,最後把這王八蛋的指甲一個一個扒光,嘶——我這現在還疼呢!”
  成溫迷迷糊糊的,頭髮重,莫名的發熱,只覺得喉頭乾渴,小腹一團的火,下面已經抬了頭,燒的他無所適從,身上卻沒一丁點兒的力氣,不能紓解的痛苦讓成溫夾緊了雙腿。
  “瞧瞧,還不是乖乖的等操?往後讓你抱著我的腿,求我操你!”
  耳朵邊傳來一陣笑聲,分明是苗正的聲音,成溫頓時像掉進冰窖一樣,身上的炙熱被澆滅了一半。

  第二十七章:下藥

  成溫身上陣陣燥熱,只覺得整個人彷彿要燒起來,他費盡力氣掙開眼來,好像眼睛裡都出了一層汗水,氤氳著水汽,頭暈乎乎的,天旋地轉,什麼也看不清楚。
  成溫一睜眼,耳邊的笑聲就更大了,“哈哈老爺,他醒了!瞧這小眼神兒。”
  苗正手指頭包紮了一下,已經看不到血跡,不過包紮的布很大,看起來很滑稽,這並不影響苗正的好心情,似乎已經把手指頭被夾的痛楚忘了。
  他的聲音笑的很猖狂,說道:“嘿嘿,若不是……那小子告訴我這個方法,老子還擱著這個扎手的成二爺沒辦法呢!”
  苗正說的“那小子”自然就是成浩無疑了,只是他說的含糊,成溫根本聽不出來除了苗正還有誰,打手們趕緊賠笑道:“是啊是啊。”
  苗正說道:“別急,等老爺我爽夠了,你們都有份兒!反正是個男人,又是有頭有臉的泉江大戶,還能跑到街上跟旁人說咱們糙了他不成?”
  成溫雖然身上沒力氣,但聽得清清楚楚,使勁的搖了搖頭,想要清醒過來,只不過天地更是旋轉,沒有一點兒清醒的樣子,反而更是昏暈了。
  成溫張開嘴脣,粗重的喘著氣,克制著心底裡冒出來的燥熱,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眼睛環顧了一下四周,點著燈,但是燈火很昏暗,是個黑漆漆的倉庫,旁邊還堆著大米袋子,米從裡面灑出來,有些已經發霉了,成溫的眼神有些收縮,這裡分明就是苗正的米行。
  苗正悠哉的走過來,看著癱軟在地上的成溫,成溫衣衫整齊,並且面色潮紅,薄汗鍍著他的皮膚,在昏暗的燈火下,顯得格外旖旎,看的苗正心裡頭癢癢的不得了。
  苗正瞧著,禁不住“嘿嘿”笑起來,說道:“別看了,這地方不好找,沒人能找到,你還指望著誰來找你?等叫你爽夠了,我再去玩玩俞家的小姐,雖不是個大美人兒,但好歹是小家碧玉,我就喜歡他哭哭啼啼的樣子,一邊哭一邊叫,這樣玩起來才爽!”
  成溫胸口氣促的起伏著,拿眼狠狠的瞪著苗正,苗正站著,居高凌下的看著成溫,見他那帶刺兒的眼神,禁不住心裡又是一陣癢癢,一邊蹲下身來,一邊笑道:“哎呦喂,還帶刺兒的,這樣也好,免得我膩歪了,俞小姐哭哭啼啼期期艾艾,成二爺又辣又夠勁兒。”
  他說著,伸出手來,順著成溫的臉頰摸起來,成溫的臉上有些薄汗,細膩的皮膚摸起來滑溜溜的,苗正頓時有些急不可耐,雙手一分,“刺啦”一下扯開成溫的領口,眼裡頓時是一片光裸潔白的皮膚,緊接著苗正就等不及的伸手順著領口鑽進去,想要繼續摸。
  成溫被他一摸,一股惡寒順著後脊梁冒了上來,猛地一張嘴,狠狠的咬在苗正的手背上。
  苗正另一隻手的手指還裹著布,想必被門夾的不輕,此時又被成溫發狠的咬了一口,似乎咬掉下一口肉來,單聽苗正凄慘的一聲嚎叫,連忙抽回手來,手背已經鮮血淋漓的。
  成溫這一口咬的狠,苗正抽手的時候被帶了一下,整個人側著翻過去,他全身燥熱,想要紓解,但被苗正一碰,卻升起一種噁心的感覺,猛地扶著地開始乾嘔起來。
  旁邊的打手們突見事變,趕緊圍上來,有人“啪”的給了成溫一個耳刮子,成溫頭被打的偏在一旁,臉頰頓時腫了起來,耳朵裡被震得嗡嗡作響,眼前短暫的一片漆黑。
  苗正一邊捂著手背,一邊喝道:“別!別打臉!臉都腫成豬了,老子還怎麼上他!給他踢他!身上有青印子沒事兒!”
  苗正話音一落,打手當即照著成溫的腰就是一腳,成溫一時間汗如雨下,腰際刺骨的疼,彷彿要扎進心裡一樣,讓他緊緊的抱成團,蜷縮起來,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緩解疼痛一般。
  不過好在是疼痛,成溫覺得,就算是疼痛,也比方才的噁心要強上百倍。
  苗正見他疼的樣子,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說道:“給我壓住,扯掉他的褲子。”
  打手們不敢怠慢,撲上去按住成溫的雙手肩膀,又有人去撕扯成溫的衣服,成溫的呼吸更加急促,瞪著眼睛,手上沒有勁兒,卻拼命的掙扎起來。
  苗正正在看熱鬧,忽然有人拉開門走進來,急匆匆的說道:“二老爺,俞家的小姐太能哭了,倉庫不隔音,怕是會惹人過來!”
  苗正正在興頭上,回頭抽了打手一耳刮子,喝道:“這點屁事也要問我,不會也給她灌點喝的,就像咱們二爺一樣!”
  打手連忙點頭,一連答應,連滾帶爬的就出去了。
  成溫一掙扎,身上更是熱的要燒起來,力氣已經快要耗光了,他的衣衫混亂的不成樣子,長衫已經被撕開。
  成溫心裡陣陣的發涼,他很清楚自己被苗正下了藥,不僅沒有力氣,而且還燥熱無比,若是再這樣下去,自己身上的缺陷,肯定會被苗正發現了。
  成溫想到這裡,更是牟足了勁兒,吊著一口氣就是不放鬆。
  那幫打手笑道:“老爺,這真是夠倔的,到現在還掙扎呢。”
  苗正陰測測的笑道:“若不是夠味兒,老爺我怎麼可能念念不忘呢,今兒可算是被我逮到了!”
  說話間倉庫的門又被人拉開了,方才那個打手踉踉蹌蹌的跑進來,喊道:“老爺……老爺來了!”
  苗正不由分說,又是一記耳光打過去,喝道:“說的什麼屁話,老爺我一直在這兒!沒事別打擾老爺的好事!”
  那打手甚是委屈,也不敢說什麼,只是哆哆嗦嗦的說道:“不是啊二老爺,是……是大老爺來了。”
  “什麼?”
  苗正一聽,登時驚得一聲冷汗,也變得哆哆嗦嗦,說道:“他怎麼來的?你們走漏了風聲?”
  “哪能是我們啊二老爺,您不知道,其實今天大老爺就到了泉江。”
  苗正已經傻了,按住成溫的那幫打手也傻了,說道:“老爺,不會是為的成二爺的事來的吧?”
  “不可能!”
  苗正強自鎮定,說道:“怎麼可能,我大哥根本不知道成溫是人是鬼,一定是有別的事,不要慌,我這就去看看,留個人守好了這小子,別先玩兒了,讓他多憋會兒,第一個操他的只能是老爺我!”
  苗正說著蹲下身來看著成溫露出了的大片脖頸,真想伸手再摸一把,只是手伸到一半兒,突然記起方才被咬的傷,愣是有些後怕,又把手申回來了,然後留下了一個打手,帶著剩下的打手們出了倉庫。
  俞婧瑤被人打昏,成家的下人和成溫也被人打昏了,打手們覺得天衣無縫,畢竟泉江是小地方,天黑了街上根本沒人,不可能有人看見是誰幹的。
  他們哪知道,其實俞婧瑤不是一個人來的,在街角怪口的地方,停著一輛馬車,俞婧瑤覺得天太黑了,就讓妹妹俞婧珊跟著自己來。
  俞婧珊本是不想天黑出來的,畢竟她不是俞老爺親生的閨女,不是俞婧瑤可人疼,俞老爺若是知道兩個姑娘家半夜出去,對俞婧瑤頂多責罵幾句,可對她就不一樣,少不得一頓毒打。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俞婧珊成天背黑鍋,俞老爺若是知道打錯了,也不會說什麼,畢竟她的存在,只是一個高等的使喚丫頭。
  俞婧珊坐在馬車上,見俞婧瑤半響不回來,下了車剛下去找,路上很黑,卻突然聽到俞婧瑤的一聲尖叫,幾個人將俞婧瑤成溫和馬夫一起帶走了。
  俞婧珊頓時害怕起來,連忙往回跑,竄上了馬車,好在那幫打手沒有發現她。
  俞家趕馬的下人見她慌慌張張的,問是怎麼了,俞婧珊不敢說話,若是俞家小姐丟了,自己回去保不齊就沒命了!
  俞婧珊很害怕,腦子裡亂哄哄的,那些打手有幾個眼熟的,竟然是那日裡苗正來拜訪時,帶著的下人!
  俞婧珊呆呆的坐在馬車裡良久,終於下定了決心,如果是苗正把人綁走的,俞老爺根本不可能去要人,畢竟身份地位都太懸殊了,可是有一個人不同,有一個人就可以。
  那就是蔣牧升……
  俞婧珊讓馬夫把車趕到山莊去,天已經黑了,只是俞婧珊執意要見,說是和成溫有關係。
  蔣牧升聽說和成溫有關,心裡有些狐疑,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畢竟方才還好好兒的。
  俞婧珊見到了蔣牧升,已經冷靜了下來,沒有方才的慌張,把事情和蔣牧升說了一遍。
  蔣牧升的臉色立刻就沉了下來,俞婧珊見到蔣牧升的時候,蔣老闆一直客客氣氣的,臉上總是帶著笑容,她從未見過蔣牧升冷著臉的樣子,這讓俞婧珊莫名的抖了一下,禁不住偷偷退後了半步。
  苗正帶著打手們出去,倉庫連著後街,街上雖然沒有人,但是旁邊有住戶,所以打手才怕俞婧瑤哭哭啼啼的引來了別人。
  原來這是苗正在泉江的米行,前面是做生意的鋪子,後面有一串兒的房間,後院裡是堆放糧食的倉庫。
  苗正進了正房的大堂,心裡頓時“咯噔”一聲,他方才還安慰自己,其實大哥來了並不是因為成溫的事情,畢竟他知道成溫是牛是馬,是人是鬼?只不過苗正想錯了……
  正堂裡苗鎧站著,似乎是等的不耐煩了,冷酷硬朗的臉上盡是不耐的表情,散發著怕人的氣息。
  而正堂的大椅上,坐著的不是旁人,正是連自己大哥苗鎧都要買面子的商戶巨賈,蔣牧升……

  第二十八章:尋找

  苗正心裡哆嗦著,但是面上裝作什麼也不知道,心想著打死也不能承認,說道:“哎呦,大哥來泉江了,怎麼不知會弟弟一聲,好讓弟弟準備準備,還有蔣老闆也來了,真是蓬蓽生輝。”
  苗鎧冷笑了一聲,說道:“準備?準備遮掩你幹的這些混賬事麼?”
  苗正嚇得要死,卻頂著一副奇怪的表情,驚訝的說道:“大哥,您這話是怎麼個意思?我竟聽不懂了。弟弟雖然以前乾了很多錯事,但都是年少無知,如今已經改邪歸正,你看看我也不坐吃山空了,開始經營起生意來,混賬事兒可從何說起?”
  苗鎧還沒有說話,蔣牧升已經冷颼颼的看了一眼苗正,聲音不大,但是卻像冰渣子一樣,說道:“苗老闆,蔣某沒有時間和你打哈哈繞圈子,只有一句話,把成二爺和俞小姐送出來。”
  “這這?”苗正硬著頭皮喊冤,“蔣老闆何出此言呢,成二爺怎麼可能在我這裡,他該在家裡才是。就別說俞小姐了,那是黃花大閨女,怎麼可能半夜還在我這裡。”
  他這話一出,蔣牧升的臉色更是難看,元北站在蔣牧升身後,立時就發了火,想要上前一步,被蔣牧升給攔了下來。
  苗鎧覺得面子上無光,畢竟蔣牧升親自找到了自己,說苗正綁走了成二爺和俞小姐,還因為這些齷齪的理由,苗正有幾斤幾兩,苗鎧是最清楚不過了,他糟蹋了多少閨女,數都數不清楚,就是家裡寵著他,苗鎧也說不得什麼,以至於到了泉江,也越發的為非作歹起來。
  苗鎧才不吝苗正這套,說道:“你若不把人放了,我現在就讓人來搜。”
  苗正心裡慌的厲害,但是他想著,如果真的承認成溫和俞婧瑤是自己綁的,苗鎧還不把自己打死,只能死硬著頭皮,攔著苗鎧,梗著脖子說道:“就算你是我大哥,你也不能搜!這裡是我的米鋪,不是苗家!”
  蔣牧升長身站起來,上前了一步,苗正沒有他高,被這氣勢嚇了一跳,禁不住就縮了半步,說道:“蔣老闆是明理兒人,總要講理的吧,你說是我綁走的,有證據麼?沒有就不能搜!我今天還就較真兒了。”
  蔣牧升冷笑一下,說道:“苗老闆,我勸你別和我打哈哈了,若不是有人看見你的下人把成二爺綁走了,我能到你這裡來?我蔣牧升今天把醜話說在前頭,苗老闆是大門大戶出來的,可蔣某不是,蔣某是做過土匪的人,從來不會和人講理,若是成二爺少了一個頭髮絲兒,都別怪蔣某不顧忌苗老爺子的情面。”
  苗正只知道蔣牧升能個兒,蔣牧升厲害,京城裡到處都能聽到關於蔣牧升的傳聞,這個人就像是一個傳奇一樣的存在,但是見到了面,卻覺得也就是那麼回事,一個商人,無非勢力、虛偽、虛榮。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蔣牧升,說出來的話彷彿冰渣子,一下一下凍得苗正陣陣發寒。
  苗正已經嚇傻了,正在呆愣間,突聽正房外面一陣吵鬧,有人大喊“人呢!別讓他跑了!”
  隨即就有人衝進來,慌慌張張的,愣頭愣腦的,也沒看見正堂裡的氣氛不對,也沒看見蔣牧升和苗鎧的臉色,對苗正說道:“老爺,成家那小子跑……哎呦!”
  那下人話還沒說完,就被苗正掄了一耳刮子,苗正辛辛苦苦頂著,卻被一個小人給戳穿了,苗正害怕的厲害,身上好似篩糠一樣,抬頭瞄著蔣牧升的眼神。
  蔣牧升聽到那人說成溫跑了,心裡突然一鬆,原來成溫真的被苗正抓走了,但是下一刻心臟就猛地又縮緊,這一下就不知成溫到底去了哪裡。
  蔣牧升當即呆不住了,看樣子成溫是剛剛走,必然還走不遠,蔣牧升轉頭對苗鎧說道:“苗大帥,俞小姐的事情就勞煩您了。”
  苗鎧哪能拒絕,只覺得自己的面子都被苗正丟光了,當即點頭。
  蔣牧升立馬拔步就走,他心裡著急成溫,也不做多停留,走到正堂門口的時候,突然頓住了步子,也不看向苗正,背對著他,聲音很冷淡,說道:“苗老闆,今天的這筆賬蔣某算是記下了,改日再上門來討。”
  他說完,帶著元北就出了苗正的米鋪。
  元北很著急,畢竟年輕,也沒有什麼耐心,說道:“爺,現在怎麼辦?”
  蔣牧升頓了一下,說道:“帶著人分頭找,往附近找,尤其是偏僻的地方。”
  元北點了一下頭,說道:“爺,萬一是苗正那小子搞鬼,二爺還在米鋪怎麼辦?”
  蔣牧升眯了一下眼,說道:“咱們出來了,苗鎧也好放下面子,若是成二爺還在米鋪,也不怕苗正再算計什麼。”
  元北這才放下心來,說道:“我現在就去。”
  蔣牧升見元北帶著好些人走了,自己也閑不住,心裡十分煩躁,他不知道為何,自己的心就是靜不下來,這麼多年來,蔣牧升還從未這樣過。
  蔣牧升環顧了一下四周,米鋪的地段並不是太好,四處都是住戶,有很多胡同,街道也很窄,若是成溫想甩開苗正的下人逃走,有很多地方可以躲。
  蔣牧升也沒有目的,只是憑著感覺往前走,拐進了離米鋪不遠的胡同裡。
  胡同很深,前面還有些住戶,再往裡走,都是廢棄的瓦片房,走到最後是一個死胡同,盡頭黑洞洞的,似乎堆著一些磚瓦。
  蔣牧升剛要回身出去,就聽見一絲細微的喘息聲,因為天色太黑,蔣牧升看不清楚,卻猛地停住了腳步。
  蔣牧升一聽,那細微的喘息聲音立刻就沒了,彷彿是他聽錯了一樣。
  蔣牧升心臟一提,聲音不大,說道:“成溫?”
  片刻的寂靜之後,死胡同裡終於有個黑影一晃,蔣牧升立馬搶上前去,果然是成溫無疑。
  藉著昏暗的光線,蔣牧升看到成溫的衣服被撕扯的凌亂不堪,露出大片光潔的頸子,肩膀上還有幾處血道子,成溫的臉色潮紅,似乎沒有力氣,雙腿一軟,立時就要跪倒在地上。
  蔣牧升一把將成溫帶起來,成溫靠在他身上,身子仍然不住的往下出溜,蔣牧升能聽到成溫粗重的呼吸聲,能感覺到成溫灼身子熱滾燙的溫度。
  蔣牧升並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他雖然沒有娶妻,但是在生意場上混久了,誰不巴結他送些女人過來,成溫這個樣子並不正常,蔣牧升自然知道,他必然是被苗正下了藥。
  蔣牧升心中登時一緊,一想到苗正做的這些齷齪事情,眯眯眼睛,深深的吐出一口氣來。
  成溫雙手無力的扒著蔣牧升的胳膊,整個人滾燙的,靠在蔣牧升的懷裡,胸口急促的起伏著,吃力的抬起眼來,一側的臉頰微微腫起來,眸子裡氤氳著大量的水汽,似乎沒有焦距,已經失了神,嘴脣邊上有幾處血跡,是成溫為了保持清醒自己咬的。
  成溫的嘴脣微微張開,紅艷的舌頭隨著急促的呼吸時隱時現,成溫喃喃的說了一句話,因為聲音太小,蔣牧升沒有聽清楚,只得低下頭去。
  成溫的雙手改為勾住他的脖頸,嘴脣的溫度高的燙人,貼在蔣牧升的耳朵上,似乎感覺到了蔣牧升身上的涼意,喟嘆了一聲,用嘴脣沒有章法的磨蹭著對方的耳側,脣縫間泄露出細細的呻吟來。
  蔣牧升整個人僵住了,成溫的眼神顯然沒有焦距,已經失去了意識,只知道像蔣牧升索求紓解,一面細細的呻吟著,一面用自己的身體本能的磨蹭著蔣牧升,想要得到更多的快感。
  蔣牧升看著成溫的眼神,攬住成溫腰身的手不自覺的加重了力氣,對方立刻發出了一聲舒服的嘆息,腰身因為蔣牧升給予的一點點的摩擦,敏感的不停痙攣著,顫抖著。
  蔣牧升目光發沉,成溫雖然平日溫和,卻不見得乖順,渾身上下全是倒刺兒,一不小心可是會扎了手,而如今卻極為乖順的主動貼著自己,這讓蔣牧升猛地涌起一股燥熱的衝動來,想要捏住成溫主動搖晃的腰身,狠狠的貫穿對方,讓他在自己的身下求饒。
  只是蔣牧升的心底又涌起一陣怪異的感覺,成溫並不知道只是誰,若是別人在這裡也可以,自己並不是不同的,這讓蔣牧升有莫名的惱火。
  成溫身上很燙,用自己的胸膛,緊緊的貼住蔣牧升的身體,似乎這樣會舒服一些。
  蔣牧升卻猛地掐住成溫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看著自己,說道:“二爺身上不舒服,等會兒找大夫看看。”
  成溫晶亮的眼睛注視著對方,身子有些癱軟,嘴脣半開半合,因為燥熱乾澀,成溫伸出舌頭來,舔舐著自己的脣瓣,這樣蔣牧升鉗住他下巴的手越來越用力。
  成溫好像是覺得疼,輕輕哼了一聲,終於開了口,聲音很輕很輕,特別的微弱,卻讓蔣牧升終於忍無可忍了。
  成溫聲音沙啞,平日裡溫和的嗓音鍍上了一層莫名的性感,“蔣……蔣牧升,幫幫我……”
  成溫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猛地就被蔣牧升抵在了後背的墻上,腰身被將牧神狠狠的捏住,而蔣牧升的一條腿擠進自己的兩腿之間,細微的摩擦感,讓成溫幾乎忍受不住,卻又遠遠不夠,敏感的仰起脖子,將腦袋向後抵在墻上,深深的喘息著。
  蔣牧升的嘴脣貼了上來,霸道的含住成溫的脣瓣,發狠的親吻著,不給成溫一點緩和的機會,挑開成溫的牙關,瘋狂的攻城略地起來。
  成溫的身子因為藥物敏感的厲害,脣舌間的糾纏和研磨,使得他腦子發懵,讓人崩潰的快感席捲而來,還不止如此,蔣牧升的一隻手向下,時輕時重的揉捏著成溫的大腿內側。
  “唔……啊!”
  成溫的腰身猛地挺起來,緊緊貼著蔣牧升的手,本能的晃動身體,想讓蔣牧升去觸碰自己的那個地方,只是蔣牧升的手卻遲遲不動,要麼只是輕輕的撫摸,使得成溫幾乎丟盔卸甲。
  兩個人一吻作罷,成溫的雙手仍然勾住蔣牧升的脖頸,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並不願意放開,銀靡的銀線來不及吞咽,順著嘴角滑下來。
  蔣牧升伸出手去,撫摸著成溫光裸的脖頸,成溫猛地哆嗦起來,喉頭急促的滾動,將頭抵在蔣牧升的胸口上,輕輕呢喃道:“幫我……”

  第二十九章:商人本性

  成溫的這一聲呢喃,讓蔣牧升的呼吸都有些粗重,一下一下灼熱的氣息呼在成溫的耳側,成溫只能無助的微微顫抖著,更是伸出手來,緊緊抓住蔣牧升的前襟,似乎害怕蔣牧升突然消失似的。
  成溫身上難受的厲害,耳朵裡“嗡嗡”作響,已經沒有了意識,全身無力讓他不能自己紓解,只能本能的扒住蔣牧升的衣服,良久不見蔣牧升替自己紓解,抬起眼來,用失神的,充滿情慾的眼神看著蔣牧升。
  蔣牧升喉頭急促的滾動了一下,似乎是覺得乾渴,眼睛也緊緊的盯著對方,低下頭來,順著成溫嘴角的銀線慢慢的舔吻著,一直吻到成溫的脖頸上,用牙齒輕輕的廝磨,用舌尖兒打著圈的親吻。
  成溫狠狠的顫抖了一下,身子猛地酸軟,雙手勾住蔣牧升的脖頸,後背緊緊靠著墻,只是這樣仍然止不住的整個人往下滑去,腿上沒有一絲的力氣。
  “啊!”
  成溫只覺旖旎的親吻中,脖頸上酥酥麻麻的,卻猛地一陣刺痛,蔣牧升看到他脖頸上被人捏出來的痕跡,眼神有些發沉,心中的躁動更是難以抑制,突然就用力的咬了一下,只是沒有敢太使勁。
  輕微的刺痛,更多的伴隨而來的卻是酥麻的感覺,就像是過電一樣,從脖頸一直竄上頭頂,一直竄到小腹,讓成溫覺得小腹一陣酸麻,說不上來的感覺,反而更是難受了。
  成溫的手很燙人,勾在蔣牧升的脖頸上,讓蔣牧升心中的躁動愈演愈烈,卡在成溫雙腿間的腿微微的磨蹭著,果不其然,就聽見成溫毫不抑制的喘息聲,粗重的呼吸,催化著蔣牧升的理智。
  成溫的喉頭裡“咕噥”了一聲,這種簡單的磨蹭根本不能紓解自己的痛苦,成溫主動用身子貼在蔣牧升身上,磨蹭著,嘴脣貼在蔣牧升的耳邊,呵出去氣息都是滾燙的,伸出舌尖兒來,也學著蔣牧升的動作,輕輕舔吻著蔣牧升的頸側……
  蔣牧升後背一緊,那滾燙的舌尖兒,滑溜溜的觸感,再加上微風一吹,涼絲絲的感覺,都讓蔣牧升的意志幾乎崩潰,就在這個漆黑的巷子裡,幾乎想把成溫就這樣抵在墻上,狠狠的要了他。
  蔣牧升捏住成溫腰身的手不禁用上了力度,而成溫好似更中意這種曖昧的力度,呵氣的聲音越來越粗重,也越來越賣力的舔吻著蔣牧升的頸項,牽引出絲絲的水澤聲。
  “爺!”
  元北的聲音猛地從胡同口傳進來,蔣牧升隨著這一聲猛地清醒過來,只是成溫卻因為藥物根本沒有什麼意識,仍舊緊緊的扒著蔣牧升,不斷親吻著蔣牧升的耳側和脖頸。
  元北的腳步聲很匆忙,跑進胡同裡,很快就跑了過來,看到蔣牧升的同時,就看到了衣衫凌亂,一臉不正常潮紅的成溫。
  元北一見成溫的樣子,頓時一口噁心頂上來,罵道:“苗正那個混蛋!下次見到他,非把他打殘廢了才行!”
  蔣牧升深吸了一口氣,不動聲色的壓制下自己的躁動,一把將成溫打橫抱起來,讓他的頭和裸露出來的胸口盡量壓向自己,不至於太過於狼狽,對元北說道:“先回去。”
  元北也沒注意蔣牧升的聲音有些沙啞,當下非常著急,趕緊點了點頭,跑出胡同去把馬車弄過來,停在胡同口。
  成溫身子被蔣牧升抱著,仍舊不怎麼老實,燥熱讓他幾乎崩潰,一件單薄的長衫已經濕透了,被小風一吹,也不知是冷還是被燥熱折磨的,竟然瑟瑟發抖起來。
  蔣牧升更是加快了腳步,抱著成溫上了馬車,元北關上了車門,蔣牧升把簾子放下來,隔絕了窗戶,說道:“回山莊,二爺這個樣子,現在回成家去不妥。”
  元北應了一聲,動作利索的駕著車往山莊去。
  一路上成溫都不老實,畢竟已經過去這麼長時間,成溫已經受不了藥物的折磨,躺在馬車裡,身體都有些痙攣,微微抖動著腿,似乎是借住這小小的摩擦,想讓自己舒服一些。
  蔣牧升深吸了一口氣,替成溫擦掉額頭上的汗,說道:“很快到了。”
  成溫聽到他的聲音,卻只是睜開眼睛,眼裡已經沒了焦距,濃濃的情慾氤氳著水汽,緊緊盯住蔣牧升,嘴脣顫抖著,沒有力氣抬起手來,喉頭急促的滾動,胸口起伏也越來越快,顫聲道:“蔣牧升……”
  蔣牧升怕路上又出什麼狀況,並不敢替他紓解,不然這個樣子若是被別人瞧見了,成家的二爺就再也沒臉面見人了。
  好在米鋪離山莊並不是太遠,元北停了車,拉開馬車門,蔣牧升就抱著成溫下了車,快步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元北也快步跟在後面,他並不知道自己進巷子之前,兩個人發生了什麼,只知道現在成二爺被人下了藥,身上肯定非常難受,這檔子事也不是看大夫能解決的了得,再加上元北年紀很輕,也沒想太多,就說到:“爺,二爺這個樣子,要不要……要不要我去琿春樓找個……”
  他說到這裡,蔣牧升自然也聽懂了,只是蔣牧升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心裡頓時像掉進了冰窖,因為元北說的很對。
  成溫是個男子,方才在胡同裡,是因為根本沒有別人,成溫已經失去了意識,所以才會找自己紓解,他到底是個男子,正常的想法都應該給他找一個女人來紓解才是,自己的這種行為,如果繼續下去,和苗正有什麼區別?
  蔣牧升從沒想過自己是個好人,商人的本性就是貪圖便宜,有便宜不要,還能是商人麼?只是他沒想到,真的有這麼一天,自己明明已經有了情慾,卻看到了便宜不能要。
  蔣牧升苦笑了一下,這擺明了,自己這個不可一世的巨賈,竟然在泉江這個小鎮上翻了船。
  元北見蔣牧升半響不說話,奇怪道:“爺?”
  蔣牧升這才回了神,也沒有說話,稍微點了點頭,元北應了一聲,跑出了院子,翻身上了馬,立刻往琿春樓趕。
  元北哪知道自己好心辦錯事,琿春樓夜裡頭是最熱鬧的時候,這個時候自然不會打烊,謝老闆又穿回了一身高開叉的旗袍。
  元北闖進來的時候風風火火,自然很引人目光,謝老闆一笑,走過去,“小北竟然來了?”
  元北沒時間和他開玩笑,只是和謝老闆走到沒人的地方,說明了事情,謝老闆先是一愣,隨即目光有些發狠,冷笑道:“果然是苗家的人。”
  只不過隨即又笑了起來,也不是冷笑,對元北說道:“你要來找姑娘?難不成是給二爺用?”
  “自然是這樣。”
  元北此時可笑不出來,說道:“二爺他……他難受的厲害。謝老闆……能不能給我找個……找個那什麼點的姑娘?”
  謝老闆瞧他吞吞吐吐的,笑道:“沒開苞的姑娘?”
  元北的臉登時就紅了,謝老闆笑的頗有深意,說道:“沒問題,只是……我怕二爺用不上。”
  元北很快就回來了,蔣牧升已經給成溫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成溫只著了白色的裡衣,額頭上全是汗,手上沒勁兒,卻死死攥著蔣牧升的手。
  元北把姑娘帶進來,那姑娘一見躺在床上的男人,登時就怔愣住了,羞紅了一張臉,因為燥熱,成溫的領子敞開,細細的汗珠反射著昏暗的燈火,顯得成溫的皮膚很白,成溫生的本身就清秀俊逸,此時更是晃花了人眼。
  蔣牧升看了一眼那姑娘,也不知自己心裡到底有多複雜,但是仍然站起身來,從成溫的手中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成溫粗重的喘息著,手中猛地沒了東西,虛抓了兩把,喃喃的說了一聲“蔣牧升……”
  蔣牧升卻沒有回頭,徑直和元北出了房間,關上門,屋裡就留下成溫和那個姑娘。
  元北站在門外,見蔣牧升沒有走,自己也著急,就等在外面,但是又覺得這種事情不太好意思。
  蔣牧升的臉色不好,屋子裡很快能聽到粗重的呼吸聲,和姑娘嬌羞的說話聲,這讓蔣牧升的心情也非常的不好,說不清楚是什麼感覺。
  他回頭對元北說道:“你去廚房弄些熱水。”
  元北趕緊點了點頭,他正覺得尷尬,小跑著就走了。
  蔣牧升一個人站在外面,靠著門板,深深的嘆了口氣,或許自己更應該商人氣一點,就當做是個意外,自己救了成溫,對方還應該感激自己,這樣多好……
  蔣牧升正想著,突聽屋裡“哐啷”一聲,緊接著是姑娘的尖叫聲,蔣牧升心裡一提,也沒考慮什麼,猛地踹開門衝了進去。
  只見成溫的上衣已經被解開了,卻沒有完全退掉,還掛在胳膊肘上,胸口和肩膀已經全部暴露了出來,身上散發著淺淺的殷紅,臉上更是潮紅不止,喘著粗重的氣息,卻從床上翻了下來,帶翻了旁邊的床頭小櫃,地上全是茶壺茶碗摔裂的催瓷片,濺了成溫一身的水漬。
  那姑娘也退掉了外衫,看著摔在地上的成溫,有些驚恐,有些不知所措。
  成溫的面色雖然依舊潮紅,卻睜大了眼睛,似乎是受了什麼驚嚇,雙手緊緊的攥著,嘴脣泛白的哆嗦著,蔣牧升不知道事情為什麼突然變成了這樣,他當然不知道成溫身體上的秘密。
  成溫雖然意識薄弱,但突然傳來的脂粉氣息並不屬於蔣牧升,讓他猛地清醒過來,如果自己脫掉了下身的衣服,那麼自己的秘密就會暴露出來,成溫覺得整個身子都冰涼了,身上沒有力氣,就猛地從床上翻了下來。
  蔣牧升看著地上的碎瓷片,生怕扎到了成溫,當下臉色非常不好,沉下臉來,也不看那姑娘,說道:“你可以出去了。”
  那姑娘也被成溫突然的舉動嚇到了,抱著自己的衣服就跑了出去。
  蔣牧升將成溫從地上抱起來,成溫狠狠打挺了兩下,若不是蔣牧升抱得穩,幾乎就把他給扔了。
  蔣牧升把他放在床上,摟住成溫,安撫的拍了拍他的後背,只是入手是光滑韌性的肌膚,這幾乎讓蔣牧升抑制不住,方才做了半天“君子”,就在這一霎那間,支離破碎了。
  兩個人同時都打了個顫,成溫的眼神迷離起來,似乎只有蔣牧升能讓他安心,一下子被撫摸的快感席捲了全身,粗重的吐出喘息聲。
  蔣牧升深深的呼了口氣,他本身要做個君子,但是事情變成了這樣,如果蔣牧升再能忍下去,那怎麼能是個合格的生意人?
  蔣牧升將成溫的上衣完全褪下來,說道:“我幫你。”
  成溫並沒有拒絕,也沒有掙扎,和方才激動的樣子截然相反,反而變得乖順了,就像在漆黑的巷子裡一樣,光裸的胸口急促的起伏著,眼睛裡氤氳一片,注視著蔣牧升。
  蔣牧升的手順著成溫的腰線往下,順勢將成溫的下身衣服一下全部扯掉,成溫的雙腿接觸到了微涼的空氣,猛的蜷縮了一下,狠狠顫抖著,卻因為脫力,兩條腿只能無力的大敞著……
  蔣牧升眼眸一縮,成溫的下身就這樣毫無遮掩的暴露在他的眼前,雙腿之間因為蔣牧升的愛撫,已經有了零星的水漬,那個地方,讓蔣牧升看的真真切切……
  蔣牧升的呼吸一窒,隨即心口猛跳起來,有些震驚,他忽然明白了方才為何成溫的反應如此的大,蔣牧升想著,不禁抬眼去看成溫,成溫的眼神和他撞在一起,裡面滿是驚恐、複雜、略帶絕望,但更多是難以抑制的情慾。
  蔣牧升只覺自己的呼吸有些艱難,喉頭也無比的乾澀,成溫望過來的眼神,氤氳著濕濡,沒有了往日的扎人,似乎是略帶絕望和委屈的幼獸。
  自己或許是瘋了,蔣牧升心裡只剩下這個念頭,眼前的身子不禁沒有澆滅自己的慾火,反而更讓蔣牧升燥熱難耐,尤其是成溫的眼神。
  蔣牧升壓低了身子,一手撐在成溫的耳側,一手順著成溫的小腹往下,輕輕的摸,繞過成溫已經抬頭的那個地方,繼續往下,那裡已經帶上了水漬。
  手指在那縫隙之間輕輕摩挲著,似乎下一刻就要擠進去……

  第三十章:缺陷

  成溫的呼吸聲突然帶上了微微的嘶啞,他的那個地方還是頭一次被別人觸碰,蔣牧升的手勁兒很輕,順著縫隙輕輕的撫摸,酥麻的感覺一下子從尾椎襲了上來,讓成溫緊緊的繃住後背,揚起脖頸來,深深的吐著氣。
  蔣牧升從沒想過,會是這個樣子,成溫的下體和常人並不一樣,兩腿之間竟然還掩藏著女人的那地兒,縫隙緊緊的閉合著,因為蔣牧升的愛撫,已經略微有了些濕濡。
  蔣牧升的目光有些發沉,極力抑制著自己的衝動,然而動作就像不受自己支配,著魔了一般,手指一面摩挲著縫隙,一面慢慢的趁著濕濡的潤滑往裡擠進去。
  成溫的眼睛猛地睜大,嘴脣一張一合,喉頭快速的滾動起來,兩條腿無力的哆嗦著,隨著蔣牧升手指慢慢往裡擠入,成溫就像是痙攣了一樣,只能無聲的喘息著。
  蔣牧升捏住他顫抖的腰身,天氣似乎是太燥熱了,他的額頭也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手指很快就感受到了隔閡,不能再前進。
  成溫難受的眼角一片氤氳,霧氣迅速涌了上來,重重的呻吟著,腰身也挺了起來,雙腿下意識的夾緊,無意識的搖頭,顫聲說道:“不……好脹……”
  蔣牧升聽見成溫的這聲呢喃,手指一顫,終於沒有再強行往前,而是慢慢抽了出來。
  “嗯……啊!”
  摩擦的快感是成溫沒有體會過的,初嘗情慾的身子敏感而無助的顫抖著,隨著蔣牧升的手指退出來,成溫卻沒有得到紓解,反而越發的難受起來。
  成溫脫力的癱在床上,連一根手指頭抬不起來,只能用眼睛看著蔣牧升,嘴脣碰了碰,聲音沙啞,莫名的讓蔣牧升覺得性感。
  “幫我……快……”
  蔣牧升眼睛裡有些血絲,低下頭來狠狠的含住成溫張合的嘴脣,兩個人的脣舌交纏著,相互撩撥著,蔣牧升的手同時握住了成溫下面抬頭的那物。
  成溫狠狠的哆嗦了一下,立時被快感席捲,沒有了氣勢,脣縫裡泄露出不加掩飾的呻吟和喘息聲,彷彿招架不住蔣牧升給予他的快感,舌頭無章法的糾纏著蔣牧升。
  蔣牧升一手套弄著成溫抬頭的那物,另一手去撫摸成溫光裸的身子,細滑的觸感讓他有些抑制不住,血液似乎都要沸騰起來,胸中一股燥熱玩命的向上頂來。
  蔣牧升的手似乎要把成溫的身子摸透,而成溫因為快感,只能乖順的窩在蔣牧升的懷裡,任由他愛撫或者揉捏,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呻吟。
  蔣牧升看他難受的樣子,自己的下面也被成溫撩撥的有了抬頭之勢,他本可以幫助成溫紓解出來就完了,只是蔣牧升眯著眼,看著自己身下顫抖的成溫,竟不能做一次好人。
  成溫沉浸在蔣牧升給予的快感之中,突然對方的手不再套弄自己,這讓成溫猛然覺得一陣難過,遠遠不夠,身子每一寸都在叫囂,希望蔣牧升給予更多的快感。
  蔣牧升的手順著成溫雙腿之間的縫隙摸了摸,那裡已經完全濕透了,濕濡的水漬順著雙腿甚至流到了後面的穴口。
  蔣牧升將水漬涂在成溫的後穴上,用手指時輕時重的按揉著,成溫急喘了兩口氣,睜大眼睛,雙手無力的癱在床上,指尖絞住床單。
  “嗯唔……”
  成溫挺起腰身來,長長的嘆息了一聲,因為藥物的折磨,讓他幾乎體會不到異物的痛楚,蔣牧升的手指藉著濕濡頂進成溫的後穴裡,成溫也並沒有反抗,穴口反而猛烈的收縮起來,主動的吞吐著,緊致炙熱的穴肉將蔣牧升的手指緊緊的包裹住。
  蔣牧升狠狠吐出一口氣,輕輕撫摸著成溫的腰線,聲音沙啞低沉,說道:“放鬆,乖。”
  說著,已經再也溫柔不下來,猛地將手指抽了出來,緊跟著同時擠進了兩根手指。
  “啊!”
  成溫從沒被人碰過那麼羞恥的地方,後穴卻不由自主的收縮著,痙攣著,成溫受不住那種摩擦的快感,胡亂的搖著頭,用盡全力抓住蔣牧升的胳膊。
  “夠了……不要再……進……進來唔!”
  成溫的話音還沒有落,蔣牧升再也忍不住,來不及褪下身上的衣服,將成溫的一條腿架在自己的臂彎上,大大的分開成溫的雙腿,將自己的那物抵在因為擴張還來不及閉合的穴口上。
  隨著一聲輕微的水漬聲,和成溫急促的呻吟聲,蔣牧升狠狠的把自己的那物一下頂了進去,他想過,自己就算不是君子,也不能讓成溫受了傷,只是成溫的話卻打破了蔣牧升的忍耐力。
  蔣牧升的呼吸粗重,狠狠的頂入,自己的那物頓時被炙熱的穴肉所包裹住,一股強烈的快感襲了上來,蔣牧升停了一下,隨即猛的抽出來,在狠狠的頂進去。
  “唔……啊!蔣……”
  滅頂的快感幾乎把成溫淹沒,他雙手打著顫,一手緊緊抓住蔣牧升的胳膊,另一手緊緊抓住床單,後穴不由自主的配合著蔣牧升抽插頂弄而收縮夾緊。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藥物的緣故,成溫的腰身很快就主動的晃動起來,蔣牧升只是頂弄他的後穴,成溫竟然就這樣發泄了出來。
  發泄的脫力感讓成溫失神,而蔣牧升並沒有發泄出來,仍舊一下一下的抽插著,成溫全身酸軟的癱在床上,隨著蔣牧升的頂弄,成溫的身子無力的聳動著,嘴脣也一張一合,只是再也呻吟不出來。
  只是少許的失神之後,藥性並沒有過去,成溫的下面再一次抬了頭,蔣牧升將他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的懷裡,成溫“啊”的悶哼了一聲,這種姿勢使得蔣牧升的那物深深的埋在了他的身子裡。
  成溫下意識的緊緊夾住雙腿,後穴猛烈的收縮吞吐起來,雙手勾住蔣牧升脖頸,指甲劃傷了蔣牧升的頸子,留下了一條旖旎的血道子。
  成溫閉著眼,主動用胸膛去磨蹭著蔣牧升,蔣牧升的上衣還很整齊,布料的摩擦讓成溫不停的顫抖著,蔣牧升的雙手搭在成溫晃動的腰身上,死死地捏住往下按,猛地向上一頂。
  成溫被這種深入頂的渾身哆嗦,悶哼了一聲,頭無力的靠住蔣牧升的肩窩,嘴脣正好摩挲著蔣牧升的耳側,滾燙的氣息一吐一鬆。
  “好舒服……嗯……”
  蔣牧升的喉頭艱難的滾動了一下,只覺這一句話就撩撥的自己不能自抑,胸口那股燥熱不但沒有散開,反而愈演愈烈,蔣牧升隨即笑了起來,用舌尖兒輕輕舔吻著成溫的耳廓,惹得成溫又是一陣痙攣。
  蔣牧升沙啞的聲音笑道:“現在這麼乖?醒來不要扎人才好。”
  蔣牧升說著,腰上一用力,將成溫掀翻將他反著壓在床上,從後背頂了進去,成溫身子敏感的厲害,根本禁不住他這樣折磨,很快又泄了出來,蔣牧升卻不饒過他,成溫的呻吟越來越微弱,甚至帶上了示弱的哭腔,只是他不知道,這反而讓蔣牧升更加的興奮。
  成溫初嘗情慾的身子,被蔣牧升來來回回折騰好幾次,最後累的昏睡了過去,蔣牧升才在他的身子深處發泄了出來……
  元北燒好了水,正要往回去,就看見一個黑影往這邊跑,離得近了竟然是那個自己找回來的姑娘。
  那姑娘一身的狼狽,衣服抱在手裡,不管不顧的就跑,若不是元北反應快,差一點就撞到了元北。
  元北撇開臉去,畢竟那姑娘露的有點多,而元北是個本分的性子,元北說道:“你怎麼在這裡?”
  那姑娘受了驚嚇,說道:“我,我被趕出來了,也不知怎麼回事,我要回去。”
  已經是大半夜的,元北不好讓那姑娘自己一個人回去,就給她安排在客房,姑娘說的也不清不楚的,元北不知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元北安頓好了那姑娘,就往正房走過去,房裡的燈沒有滅,從門口就能看到影影綽綽的燈光,卻沒有關門。
  那姑娘跑得急,根本就沒想到關門,元北走過去的時候,就聽到屋裡重重的一聲呻吟,讓他整個人都頓住了,睜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下一刻臉上有些發紅。
  元北雖沒有經驗,但是好歹也知道,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耳力太好也是錯,屋子裡明顯在做那檔子事,成二爺的呻吟聲溫柔、沙啞,似乎還帶著痛苦,莫名的讓人臉紅心跳。
  元北剛要偷偷過去把門關上,卻聽裡面成溫輕聲喊了一句“蔣牧升……”。
  元北更是驚訝無比,呆立在當地,收還保持著拉著門的姿勢,接著他果然又聽到了蔣牧升的聲音,這讓元北有些反應不過夢來,呆立了良久,才尷尬萬分的把門輕輕帶上,然後逃也似的回自己屋子去了。
  成溫的全身都在痛,酸軟無力,連筋都在痛,後面那個難以啟齒的地方火辣辣的,彷彿還存留著昨晚上那人留下來的快感。
  成溫猛地坐起身來,潮水一般的記憶涌了進來,昨天因為被下了藥,整個人都迷迷糊糊的,意識被慾望折磨的幾乎要崩潰,他那時候根本就本能的向蔣牧升主動求歡。
  自己雙腿間的那個地方,想必也被蔣牧升看到了,成溫瞬間心中有些發涼。
  蔣牧升就睡在旁邊,並沒有醒來,成溫渾身光裸的,後面卻並不難受,想必是被清理過了,他手上沒有力氣,哆嗦著伸手將床頭櫃上的衣服拿過來,速度穿上。
  成溫一動,後面那個地方就難以抑制的刺痛,他穿好衣服,咬牙忍著刺痛下了床,只是成溫沒想到原來自己不止手上無力,因為昨晚的歡好,腿上更是酸軟,一沾地猛地栽了下去。
  下一刻卻被人從後面撈起來,撞在後面人的身上,身子似乎還存留著昨晚歡愉的敏感,成溫頓時哼了一聲。
  蔣牧升身上也只著了裡衣,寬肩窄臀,趁著襯著身量高大挺拔。
  他將成溫放在床上,自己下了床,面色如常,沒有一絲的尷尬或者不自然,掛著他的招牌微笑,說道:“二爺再休息一會兒,等吃過了早飯,我讓元北送你回成家。”

  第三十一章:整治苗正

  成溫見他表情平靜,就像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一樣,彷彿昨天晚上那個狠狠進入自己身子的人並不是蔣牧升一樣。
  成溫眼簾垂了一下,斂去臉上的表情,其實成溫也不知道為什麼,看著蔣牧升完全沒一回事的樣子,心裡莫名的有些火大。
  蔣牧升穿好了衣服,側頭看了一眼乖乖躺在床上的成溫,說道:“苗正的事情,二爺不必費心,我來處理就行。”
  蔣牧升說完,就出了屋子,元北已經在外面磨嘰很長時間了,不知道該不該進去才好,萬一進去的不是時候怎麼辦,豈不是尷尬到要死。
  就在元北在正房外面踱步的時候,蔣牧升已經出來了,元北可沒有蔣牧升那麼好的功夫,能把表情都掩藏起來,元北有些不自然,一抬頭正好瞥見蔣牧升脖頸上的血道子,他又不是沒長大的小孩子,如何能不知道那是怎麼弄得,當即說話差點磕巴了。
  蔣牧升看了元北一眼,說道:“送走二爺之後,你來書房一趟。”
  元北趕緊點頭,蔣牧升沒再多說,就往書房去了。
  成溫身上難受的厲害,元北送他回了成家,成太太鳳雁萍正好看見他回來,因為昨天溫饌坊開張,成溫很晚都沒回家,後來蔣牧升的人過來說今天太忙了,二爺就住在蔣老闆的山莊,明日一早回去,成老爺也沒有懷疑什麼。
  鳳雁萍還以為成溫是真的忙,心裡頭特別的酸,嘴上說道:“哎呦,咱們二爺回來了?瞧瞧這叫一個忙啊,臉色這麼差,累的吧,想來也是呢,二爺現在可是大忙人兒了,旁人比不得的。”
  成溫現在身子酸痛,一個字兒都不想和她說,鳳雁萍眼睜睜就看著成溫都沒搭理自己,從旁邊走了過去,氣的鳳雁萍直跺腳,冷哼道:“什麼東西!你也就神氣一時,看你還能神氣到什麼時候!”
  梅玉見成溫回來,趕緊倒茶遞水,成溫卻不喝,只說想要泡泡熱水解解乏,梅玉也沒有想太多,就讓人燒了水,請成溫沐浴,又拿了新的衣裳來。
  成溫身上都是吻痕,還有蔣牧升捏出來的青印子,讓下人都出去了,自己一個人泡熱水。
  成溫被溫熱的水侵泡著,有些走神,不由自主就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情,那時候也不知是蔣牧升太瘋狂了,還是自己太瘋狂了,總是毫無節制,蔣牧升赤紅眼睛,狠狠的貫穿自己,就想要把自己生吞活剝了一樣……
  成溫想著,禁不住小腹一陣燒熱,趕緊深吸了幾口氣,遏制住這種躁動。
  成溫用水撩了兩把臉,心想著不過是個意外,蔣牧升肯定也把這當做是一個意外,兩個人以後就像什麼也沒發生一般,仍舊是生意夥伴,這就夠了。
  成溫盯著水面,禁不住眼眸一縮,只不過這場意外,把自己的秘密也暴露在了蔣牧升眼前,不知道蔣牧升會怎麼看待自己。
  成溫泡過澡,熱水雖然解乏,但是此時根本不怎麼管用,他也顧不得什麼,倒頭就睡下了,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他看了半天天色,穿好衣服,叫來梅玉,梅玉笑道:“二爺,開藥膳館這麼累麼?你瞌睡了整整一天呢!”
  成溫心裡驚了一跳,趕緊吃了些東西,就往溫饌坊去,畢竟溫饌坊剛開張,自己也是掌櫃,竟然就開始撂挑子。
  成溫到的時候,並沒有看到蔣牧升,畢竟溫饌坊只是蔣牧升眾多產業中的一個,想必也不會天天過來照應著,倒是元北在這裡。
  沒有見到蔣牧升,成溫反而鬆了一口氣,卻又覺得心裡莫名的一緊,這種感覺他也說不上來。
  成溫待了一會兒,剛過了中午,溫饌坊還有不少客人,這裡是小地方,但是哪個地方都不缺富紳,大家又都沒見過藥膳,覺得十分新鮮,況且溫饌坊的菜品價格其實也並不高,這讓來溫饌坊嘗鮮的人意外的多。
  人群中有一刻的雜亂,成溫往門口望去,來的人竟然是苗正。
  那日苗正在溫饌坊被夾了手指頭,流了不少血,所以大家都記得他,加上他的口碑不好,苗正一出現,就被人側目了。
  成溫的臉色也一下沉了下來。
  苗正臉上帶著傷,有些狼狽,但仍然穿的很體面,大搖大擺的走進來,看到成溫,換做了一副誠懇的口氣,走上前去,說道:“成老闆!成老闆,我是來賠罪的,咱們能不能借一步說話,這裡……這裡人太多了,我這老臉……”
  成溫還沒有說話,元北眼尖,已經走了過來,寒著一張臉,說道:“苗老闆有話就這裡說。”
  苗正趕緊服軟,哆嗦道:“哎呦餵祖宗,我是來賠罪的,真真的!我大哥已經把我揍成了這樣,求您了,借一步說話,行不行?”
  成溫冷著臉,卻忽然笑了一聲,說道:“苗老闆這麼有誠意,我若是再給你臉色,倒覺得不是個好人了。請吧。”
  元北愣了一下,他雖然奇怪成溫為何這個舉動,但是也沒有發問,而是拿眼盯著苗正,看著他走上二樓,生怕他搞什麼動作。
  三人上了二樓,進了包房,苗正的語氣和剛才有些不同,腰板也挺直了,笑道:“二爺,我勸你啊,讓他先出去,這話還是咱倆聽著就好。”
  成溫冷笑道:“從您苗老闆嘴裡說出來的,能有什麼好話,誰在場不是一樣?”
  苗正哼哼了一聲,說道:“行行!那我可就說了!你也看見了,我臉上這傷,都是我大哥打得,打得我不輕,還把我在錢莊的錢都凍結了,現在我是從苗家拿不到一分兒的錢,好嘛,蔣牧升卻還有後招。蔣牧升竟然不給我留活路啊,現在全天下的人都不敢在我的米鋪買一粒米,連進貨的路子都斷了,敢情是讓我自生自滅?”
  苗正說著,露出一臉的怪笑,說道:“成二爺,咱們明人面前不說暗話,那天你被蔣牧升帶走,是不是被操的特別爽?我就是做了嫁衣,還落得一身不是!”
  “你說什麼!”
  元北一聽頓時炸了,猛地上前一步,提起拳頭就要揍苗正。
  成溫抬手攔住元北,臉色雖然不好,但是並沒有發脾氣,聲音平板板的,說道:“苗老闆說了這一大通,還沒說到點子上,您到底想說什麼?”
  苗正“嘿嘿”笑道:“還是成二爺您聰明,我就是來道歉的,那天不愉快的事情,咱們就抹掉了,你去和蔣老闆說,讓他別為難我的米鋪子,畢竟呢,你看我這一臉的傷,也被揍過了,成二爺也不是完全沒的好處,恐怕現在身子都還是酥著呢,怎麼樣,蔣牧升的那話大不大,搞得你好不好?若是你今兒不同意,嘿嘿,蔣牧升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你們好過,你們倆這點兒事,我就宣揚出去!”
  成溫面色冷淡,笑道:“敢情苗老闆不是道歉來了,是威脅人來了?”
  “嘿,還就是這麼一回事,我苗正是京城苗家的人,撒泡尿都比你成家金貴,由得你這個被人操的騷貨撒野!”
  “看來金貴的苗老闆不知道吃一塹長一智,”成溫慢條條的說道:“我得替苗大帥,管教管教你才是。”
  他說著,看了一眼元北,元北被氣的已經不行了,胸口擠壓著一撮的火氣,就等著成溫發話,此時看到成溫的眼色,頓時一步跨過去,一腳踹在苗正的肚子上。
  元北看起來並不壯實,若不是冷著一張臉,其實生的也算是斯斯文文的,但他卻是個實在的練家子,苗正養尊處優怎麼可能打得過元北,被一腳踹了出去,球一樣的滾在地上,磕在桌子腳上,疼的大叫起來,像殺豬一樣。
  成溫冷眼看著,說道:“別踹死了,晦氣。把他綁起來,吊在梁上。”
  “你敢!我看你們敢動我……哎呦!”
  苗正還沒說完,元北一拳打在他臉上,冷笑道:“若不是二爺脾性好,我早就打死你,必須給你臉上留個幌子。”
  說罷了四下看了一眼,沒見著什麼繩子,沒法綁,乾脆把苗正的衣服脫下來,就留了褲子,外衣和裡衣正好綁住手,另一件拴在房梁上。
  成溫若不是現在身上不舒服,必然親自上去踹幾腳,此時只能穩坐在八仙椅上,喝著茶,苗正起初還犯橫,嘴裡罵爹罵娘的,但是架不住元北幾腳,將他當沙包一樣打,很快就哭爹喊娘的開始求饒,罵自己不是人。
  蔣牧升聽說苗正去了溫饌坊,立時就坐不住了,趕到溫饌坊來,上了二樓,推開包房的門,竟然看到這樣一幅滑稽的場面。
  元北一拳打得苗正眼冒金星,成溫坐在一旁喝茶,悠閑的厲害,聲音倒是像平時裡一樣溫和,說道:“小北,別照臉上打,好歹是金貴的苗家人。”
  元北笑道:“二爺,這回我可不能聽您的,不給他留幾個痕跡,我都覺得對不起他!”
  苗正被打的跟豬頭一樣,白胖白胖的身上光著,一悠一悠的掉在房梁上,異常的滑稽好笑。
  苗正見到蔣牧升進來,像見了親爹一樣,頓時喊道:“蔣老闆!恩人!恩人!救救我哎呦……別打了,疼死我了!快別打了!”
  蔣牧升這才鬆了一口氣,看著苗正這幅慘樣子,心裡一跳,成二爺還真是個千萬不能得罪的主兒。
  成溫吹著葉兒,好整以暇的呷了一口茶,笑道:“不打也行,但是我有條件。”

  第三十二章:情趣道具

  苗正渾身都青了,元北一邊打還一邊甩了甩拳頭,似乎是覺得打累了,苗正忽聽成溫鬆了口,趕緊哭喊道:“成二爺!成二爺您說!您說!只要您放我一馬,我什麼都答應啊!”
  成溫輕笑了一聲,說道:“小北,給苗老闆立個字據,把金貴的苗老闆這些年作奸犯科的事情都列出來,然後咱們坐地開價,給苗老闆三天的時間,讓他把錢拿來。”
  “這!”
  苗正瞪著眼,齜牙咧嘴的說道:“你這是訛詐!你想要敲詐我!”
  成溫慢悠悠的抬了抬眼皮,撩了一眼狼狽的苗正,嗤笑道:“苗老闆真是聰明人,你說對了,要麼在這挨打,要麼立下字據,敢橫著進溫饌坊,就要做好躺著出去的準備。”
  苗正不甘心,畢竟立了字據就是丟了小辮子在成溫手裡,哪天成溫不高興就能把自己這些年的事情抖落出來,喊道:“我大哥是苗大帥!你敢動我試試!我今天要是有個好歹,你也別想好過了!”
  成溫不以為然,仍然慢條條的,說道:“苗老闆還是不了解我,我好不好過不過是個小家子出來的,您可不同,您的命比我金貴,俗話說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苗老闆自己掂量。”
  成溫說完了,故意對元北說道:“小北,往苗老闆下面踹,先踹殘廢了,往後他先別好過。”
  蔣牧升聽著,差點笑出來,果然誰都別把脾氣好的人惹急了,況且成溫這可是不顯山不露水的秉性,其實骨子裡並不是個好脾氣。
  元北作勢要踹,苗正大喊了一聲,就跟真的把他踹殘廢了一樣,喊道:“成爺爺饒命啊!饒命!蔣老闆您救救我,快救救我,我大哥很您的交情那麼深,看在我大哥的面子上,救救我!”
  蔣牧升冷笑了一聲,說道:“這說的可不對,我和苗大帥也就是萍水相逢,點頭之交。”
  元北一腳踹在他腿上,喝道:“別油嘴滑舌了,我可沒這個耐性。”
  苗正疼的嘶嚎一聲,忙不迭的點頭,喊道:“我同意,我同意,我立字據!”
  元北聽了,立馬找來筆和紙,將苗正之前犯的事全都列出來,抬頭說道:“二爺,價錢怎麼開?”
  成溫端著蓋碗只想了一下,接口說道:“七萬銀圓。”
  “七萬!”
  苗正頓時肉都在疼,比方才元北打他的還要疼,說道:“成溫,你這是空手套白狼!七萬銀圓,我怎麼三天拿出來!”
  成溫笑道:“苗老闆自己巴巴的送過來,我怎麼能不坐地起價呢,捐個官還要七萬銀圓,買您自己的一條命,七萬不算多吧?”
  元北才不管苗正怎麼喊,很快就寫好了,成溫說道:“放開他一隻手,讓他畫押。”
  元北解開苗正的一條胳膊,苗正身體太重,一條胳膊被吊著,疼的亂叫,元北拿了印泥往他手上戳了一下,利索的捏著苗正的手就畫了押,隨即又把苗正吊了回去。
  成溫這才起身,拍了拍衣服,笑道:“行了,字據我收好了,苗老闆記得了,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您放心好了,我馬上讓苗大帥過來接您回去。”
  成溫說罷,也不管苗正叫的多像殺豬,施施然就走出了包房。
  元北臨走前又踹了苗正一腳,蔣牧升看元北踹的這麼高興,說道:“頑的開心麼?”
  元北興奮的點了點頭,隨即才發現自己有點冒失,蔣牧升笑肉不笑。乾咽了一口唾沫,說道:“……還行。”
  蔣牧升和元北也出了包房,蔣牧升說道:“小北你親自去找一趟苗大帥,讓苗家來接人。”
  元北立刻應了,連忙就出了溫饌坊。
  成溫出了包房,並沒有去一樓的大堂,而是上了三樓,蔣牧升也跟著過去,三樓有專門的屋子,擺放成溫寫的各種菜譜和賬簿一類的東西。
  成溫進去,蔣牧升也跟著進去,笑道:“成二爺還真有一套辦法。”
  成溫在桌案前坐下來,因為下面有些疼,動作並不是太自然,當然被蔣牧升發現了,只是兩個人都不動聲色。
  成溫笑道:“對付苗正這種人,就要用不講理的辦法。”
  蔣牧升沒有要走的意思,也坐下來,坐在成溫的對面,咳嗽了一聲,笑道:“二爺身體……身體怎麼樣了?”
  成溫禁不住抬起眼來看了他一眼,隨即很平靜的又低下眼簾,看著手裡的賬本,說道:“我還沒有來得及感謝蔣老闆。”
  蔣牧升說道:“也是趕巧俞家的二小姐找到了我。”
  兩人說完,兩個生意場上能說會道的人竟是一陣無話,氣氛似乎有些尷尬。
  正巧了,這個時候有人來敲門,是跑堂的活計,拿了一個帖子,說道:“老闆,蔣老闆,有二位的請帖。”
  成溫伸手,那跑堂的就過來,將兩個帖子遞過去,然後退了出去。
  蔣牧升拿過帖子一看,竟然是琿春樓發來的,名堂還不小,琿春樓的阮毓姑娘最後一堂戲,請蔣牧升和成溫賞臉。
  蔣牧升想到阮毓對成溫的態度,禁不住皺了一下眉,說道:“有些事情本身蔣某不該說的,但是還想提醒二爺一聲,阮毓這個紅牌的名堂不小,之所以能混成頭牌,心機是少不了的,而且成老爺想要娶阮毓過門的事情,被泉江傳的有模有樣,二爺還是離遠著點才好。”
  成溫笑了一下,說道:“阮毓姑娘可不止請我一個,蔣老闆不是也接到請帖了麼。”
  蔣牧升只是笑了一下,並沒有再說話。
  苗正很快就被苗家的人接走了,但是苗鎧並沒有出現,畢竟苗鎧這輩子最重的就是面子,不可能在這麼打臉的時候出現。
  苗家的下人對成溫再三的賠不是,這才恭恭敬敬的走了。
  將近黃昏的時候,蔣牧升和成溫一道坐馬車去琿春樓,平日裡二人總該利用坐馬車的時間客套幾句,說些場面話,只是如今,兩個人都有些沉默。
  成溫一天都在溫饌坊,都沒得休息,如今又要去琿春樓,只覺得身子更是不舒服,下面的不適感覺很明顯,幾乎有些坐不住。
  馬車裡地方不小,蔣牧升和成溫並沒有坐在一面,而是面對面坐著,兩個人都是看著窗外,成溫身子坐久了不舒服,輕輕欠起來想緩解一下疼痛,沒想到卻不小心碰到了蔣牧升的膝蓋。
  成溫莫名的渾身哆嗦了一下,就像是過電一樣,膝蓋上酥酥麻麻的感覺,很微弱,卻分外的明顯。
  兩個人的目光正好撞在一起,蔣牧升似乎是在找話題,說道:“今天喬爺回泉江了,怕是要留咱們喝酒,二爺還是讓人回家知會一聲。”
  成溫點了一下頭,說道:“還是蔣老闆想得周到。”
  幸而琿春樓離得不遠,很快就到了,二人下了馬車,裡面已經很熱鬧了,喬爺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們,不過說是看到了成溫和蔣牧升,不如說是看到了他們身後跟著的元北。
  元北的臉色可沒有喬關年那麼愉快,他一看見喬關年那輕浮的面向就覺得高興不起來。
  喬關年走過來,引著二人往樓上的觀景包房去,說道:“今兒個聽完了戲,誰也別走,大家不醉不歸。”
  他說罷了,轉頭似笑非笑的盯著蔣牧升看,故意落後幾步,讓成溫先走,與蔣牧升並肩而行,壓低了聲音笑道:“行啊,動作夠快的,沒想到你還是個動作麻利的主兒,比我還利索?”
  蔣牧升面上是淺笑,眼睛裡卻沒有笑意,看了喬關年一眼,說道:“喬爺說什麼,蔣某竟然沒聽懂。”
  喬關年才不怕他,仍然壓低了聲音,“別跟我裝傻,二姐可都跟我說了,我就說你蔣牧升會因為一塊玉佩倒貼這麼多?……行,今兒給你個機會,幫你把成家小子灌醉,怎麼樣?”
  蔣牧升聽他說“玉佩”二字,才忽然想起來,自己來泉江,是來替人還恩情來了,結果呢,事情居然演變成了這樣,他幾乎已經忘了玉佩的事情……
  上了二樓,還是那日的包房,幾人進去,正好聽到一樓大堂裡喝彩聲此起彼伏,喬爺倚著欄桿往下看,笑道:“阮毓出來了。”
  他說著,成溫和蔣牧升也到欄桿旁邊,阮毓一身喜服,襯著婀娜的身姿,她走出來,像是知道樓上有人似的,抬起頭來,往二樓飛瞟了一個眼神,縱使是二樓,也能看到對方含情脈脈的眼神。
  蔣牧升的眉頭有些微微皺起來,這眼神自然無疑是瞥成溫的了,阮毓那點心思,蔣牧升還能不知道麼。畢竟是要嫁人,嫁給成溫好歹還年輕些,總比嫁給成老爺要強得多。
  若是換做往日裡,蔣牧升必然是一副看好戲的姿態,經過那天晚上的事兒,蔣牧升的心態忽然有些變化了,變得無比微妙起來。
  謝老闆很快就進來了,今日仍然是一身高開叉的旗袍,出落得嫵媚明艷,笑嘻嘻的走進來,搭住成溫的肩膀,說道:“二爺身子好麼,別累著了,快坐下啊。”
  成溫被他這一搭肩膀,好歹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手勁兒可不小,成溫被這一拍,身子頓時震得有些痛,抿了一下嘴。
  謝老闆還要再“動手動腳”,已經被蔣牧升伸手攔開,蔣牧升很自然的笑道:“二姐怎麼不請我坐下來。”
  謝老闆揶揄著蔣牧升,笑道:“碰一下還不行了?值得什麼,能掉塊肉麼?成二爺還只能你摸,你碰了?”
  他說著,故意眼神瞟著成溫,奈何成溫天生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謝老闆怎麼說都沒有一點兒的不好意思,謝老闆覺得無趣,就坐了下來。
  大家入了座,跑堂的很快送上酒菜來,樓下此起彼伏的叫好聲,樓上卻沒人有興趣看戲,喬爺和謝老闆唯恐天下不亂,輪流起來敬酒給成溫。
  成溫自然不能推脫,喝了兩杯,因為身子不舒服,感覺非常容易上頭,臉色一下就殷紅起來。
  成溫的旁邊本身要坐的是蔣牧升,只不過謝老闆擠了過來,挨著成溫坐下來,蔣牧升也不好過去了,就隔著謝老闆坐下來,此時喬爺又開始給成溫敬酒,蔣牧升卻忽然站了起來,伸手擋住,笑道:“喬爺今兒這麼高興?”
  喬關年一挑眉笑道:“那可不,我出去做生意也有些天了,好不容易回來,早說過了,咱們今天不醉不歸。”
  蔣牧升說道:“二爺已經上頭了,不如我和喬爺喝幾杯。”
  喬爺看了一眼謝老闆,之後笑道:“這可是你說的,今天我和二姐是要輪番灌你酒的,到時候可別喊。”
  正說話間,樓下一齣戲已經唱完了,阮毓姑娘輕踩著蓮花步姍姍退到了後台去。
  好些豪紳都搶著要見阮毓一面,請阮毓過來喝兩杯酒,只是任憑那些豪紳怎麼喊,阮毓就是不出來。
  阮毓在後台卸了妝,換上一襲白色娟梅花的旗袍,阮毓的身材沒有謝老闆高挑,雖然同樣明麗,卻少了一股煞人眼的嫵媚勁兒。
  阮毓施施然的撩開簾子,從後面走出來,有眼尖的人立刻看到了她,立時嚷著,眾人都一擲千金的請她過去喝酒,只是阮毓卻不理,頂多微笑著點點頭,說幾句客套話,腳步沒有半分停留,已經走上了樓梯,往二樓去了。
  眾人有些掃興,紛紛猜測著二樓的包房是誰。
  阮毓上了二樓,端著一壺酒,敲了敲門,走進去,笑道:“各位老闆吃的可好?小女子來給各位添壺酒。”
  阮毓一邊說,一邊走過來,先給成溫倒了一杯酒,笑道:“成二爺,還認得我麼?”
  成溫腦子暈乎乎的,敷衍的笑了一下,正如蔣牧升說的,他不想和阮毓走得太近,畢竟阮毓不止是將來的成家姨太太,還和成浩走得很近。
  成溫笑道:“我怎麼可能不認得阮毓姑娘,恭喜阮毓小姐馬上就要自由身了。”
  阮毓立時笑的一臉赧然,抿著嘴脣,輕聲道:“二爺……二爺之後……有空麼,我想請二爺,單獨喝一杯薄酒。”
  他這一句話說完,蔣牧升立時笑了起來,說道:“阮毓小姐這可是明晃晃的厚此薄彼,我們可還坐在這呢。”
  蔣牧升雖然笑著,但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阮毓不經意瞥了一眼,竟然覺得有些害怕,心裡無端端哆嗦了一下,但她好歹是在琿春樓混跡出來的第一頭牌,能說會道不是吹的,說道:“瞧蔣老闆說的,來,我敬蔣老闆。”
  蔣牧升沒有推脫,很爽快的就喝掉了阮毓的敬酒
  他喝完了就,面上仍舊帶著笑,卻說道:“阮毓小姐,我們還有些生意上的事兒要說,大老爺們的事情,你聽著也枯燥。”
  阮毓臉上一下就變了色,嘴脣哆嗦了兩下,她打一開始就知道蔣牧升不好惹,所以根本就沒想要巴結過蔣牧升,一上來就去巴結成溫,想要讓成溫救自己出“苦海”,她哪成想到,成溫也是個精明的人,對自己絲毫沒有傾慕,而這個蔣牧升,更是個不近女色的人,她活了這些年,還沒有一個男人拒絕過自己,更別提這麼明顯的請自己出去。
  阮毓終究沒放下臉子來,乾笑了幾下,說道:“我正巧還有事兒,先迴避了,各位一定要盡興啊。”
  眾人都看在眼裡,喬爺一臉笑眯眯的,謝老闆更是一臉高深莫測。
  喬關年和謝老闆有意灌酒,蔣牧升酒量雖然好,但是架不住兩個人一起難為他,成溫一直笑眯眯的沒說什麼,眾人喝到打烊,一樓大堂已經沒有人了,夥計們也要各自回家去,有跑堂的進來,問他們要不要添酒。
  此時蔣牧升雖然還清醒著,但其實腦袋裡暈的厲害,目光似乎是不被自己的勵志所約束,總是不自覺地去瞟著成溫。
  成溫似乎是撞見了蔣牧升飄過來的目光,突然笑了一下,燈光下成溫的眸子猶如點漆一般,微紅的眼角更是添了一份風采,蔣牧升輕輕咳嗽了一聲,眼神很自然的拐到別處去了。
  成溫笑道:“我看蔣老闆已經喝高了,咱們今兒就散了吧。”
  “這可不行。”
  謝老闆笑道:“咱們還沒喝好。”
  成溫說道:“要不這樣,我扶蔣老闆先去休息。”
  他這話說完,蔣牧升都愣了一下,喬關年笑道:“敢情好,讓夥計把三樓最頂頭的屋子打開,勞煩二爺扶這個醉鬼過去了。”
  元北一聽,還不知道眾人的深意,很實誠的站起來,說道:“我來吧。”
  喬爺一把拽住元北,直打眼色,說道:“你攙和什麼,再和我們喝幾杯。”
  那夥計一聽,臉色有些尷尬,似乎想說什麼,但是又不好說出來,最後才吞吞吐吐的說道:“那個……喬爺,三樓那個房間……合適麼?”
  喬爺瞪眼,說道:“怎麼不合適?”
  謝老闆笑眯眯的道:“喬爺說那間合適,我覺得也挺合適,你就只管帶路吧。”
  夥計這才點了點頭,仍舊有些磨嘰,引著成溫和蔣牧升上三樓去。
  成溫扶著蔣牧升,蔣牧升覺得其實自己還不至於被人扶著走,雖然酒意有些上頭,但是還很清醒。
  到了三樓,走到最頂頭的房間,夥計推開門,並沒有進去的意思,點頭哈腰的笑道:“兩位老闆,小的就不進去了。”
  成溫點了點頭,那夥計一溜煙兒跑了,讓成溫眼皮一跳,似乎覺得有什麼不對似的。
  二人走進去,但見屋子裡掛著窗簾,隔絕了窗戶外的月色,昏暗暗的,這種昏暗帶著不正常的旖旎色彩,因為窗簾子都是淡紫色的薄紗……
  進了屋,一個屏風,繞過屏風,就見一張大床,床的四個角也掛著薄紗的帳子,床上的被褥是成雙的,床頭的櫃子上擺著各種鞭子,手銬,玉勢。
  成溫第一眼有些愣,隨即想到,差點忘了這裡是琿春樓……
  夥計還體貼的關上了門,蔣牧升不知為何,或許因為屋子裡就他們兩個人,也或許是因為酒氣的緣故,竟有些微微的口乾舌燥。
  成溫扶著他,說道:“蔣老闆若是醉了,就休息一會兒。”
  說著,扶著他往床上去,只是一瞬間,也不知怎麼的兩個人就都倒在了床上,成溫的呼吸就灑在蔣牧升的脖頸耳側,讓蔣牧升急促的滾動了一下喉嚨,手不自覺的按在成溫的腰側,輕輕用力。
  “嗯……”
  成溫鼻子裡輕哼了一聲,這一聲極為乖巧,聲音有些弱,像是羽毛一樣,撓的蔣牧升心坎裡直發癢。
  蔣牧升呼吸頓時粗重起來,一翻身將成溫壓住,藉著酒氣,霸道的含住成溫的嘴脣,感受著對方因為自己的親吻而雜亂的呼吸。
  成溫的回應很青澀,卻並不抗拒,就像那日在黑暗的巷子裡,甚至緊緊抓住蔣牧升的後背,似乎是溺水一樣。
  蔣牧升被成溫撩撥的有些難受,伸手去撕扯成溫的衣服,成溫突然輕笑了一聲,一抬腰,跨坐在蔣牧升的腰上,主動伸手退下蔣牧升的上衣,低下頭去,親吻著蔣牧升的胸口。
  蔣牧升呼吸陡然粗重,成溫的嘴脣有些燙人,一下一下的觸吻在他的胸口上,甚至伸出舌尖兒來,順著蔣牧升身上的傷疤輕輕的舔舐著,每一下都敲打著他的神經。
  成溫感受到有東西已經抬了頭,抵在自己後面,卻沒有一點兒的不愉快,細細的親吻完蔣牧升的胸口,又低下頭,主動含住蔣牧升的嘴脣,學著蔣牧升方才的親吻,回吻著他。
  蔣牧升從來沒想到成溫這樣主動過,乖順的收斂了一身的倒刺兒,讓他有些“受寵若驚”,其實若是平日裡的蔣牧升,早該在腦子裡拉動了警鈴,但是今兒的蔣牧升,也真是在小河溝裡翻了船。
  蔣牧升被成溫青澀的親吻弄得心裡發癢,一股燥熱猛地襲了上來,剛要動作,卻覺兩個手腕一涼,輕微的“咔嚓”一聲,成溫應聲抬了頭,挑著嘴角,氤氳著濕氣的眼睛分外的晶亮,一臉得逞的笑容。
  蔣牧升也突然笑了起來,似乎有幾分無奈,也怪自己這麼掉以輕心,想來成溫雖然看起來溫和,但怎麼可能這麼乖順得任由自己為所欲為,甚至還主動撩撥自己,蔣牧升低頭一看,只見自己的雙手上扣著剛才放在床頭櫃上的手銬……
  成溫拍了拍手,從蔣牧升的身上翻身下來,站在床邊上,手指順著蔣牧升的胸口,一直往下滑,劃過被自己撩撥的堅硬的那個地方,聲音很溫和,笑道:“蔣老闆好好休息。”
  蔣牧升清醒了不少,笑道:“二爺,那日我可是從苗正手裡救了你的,你這麼待恩人?”
  成溫笑眯眯著一雙鳳眼,讓蔣牧升心頭一跳,莫名的覺得呼吸發緊,下面又開始燥熱起來。
  成溫笑道:“正是因為感激蔣老闆,又考慮到往後還得仰仗蔣老闆合作,所以才沒有還蔣老闆一次的,你瞧,這裡東西準備得還挺齊全的。”
  說著還拿起床頭櫃上潤滑用的軟膏擺弄了一下,蔣牧升當然知道,成溫說的“還一次”是什麼,怕是上次自己趁著成溫神志不清,要的太狠了,如今倒是被成溫給整治了……
  成溫說完了要走,蔣牧升手被銬著,沒有動晃,只是下意識的喊了一句,“成溫。”
  成溫腳步一頓,莫名的有些心跳加快,每次蔣牧升都叫自己“二爺”,頭一次這麼正經兒的喊名字,那種壓抑著情慾的沙啞嗓音,成溫忽然有點兒受不住。
  成溫側了一下頭,蔣牧升也不見生氣,聲音仍舊沙啞低沉,笑道:“咱們改天好好談談,可能有些事,讓你誤會了。”

  第三十三章:表白

  元北被喬爺拉著喝酒,灌得雙腿發軟,喬關年就順理成章的將元北架走了,只不過元北可不是好欺負的主兒,喬爺雖然想做點什麼,但什麼也沒做成。
  第二天一大早,夥計們已經陸陸續續的來了,開始打掃店面,元北就到了三樓的房間門口,準備問問蔣牧升什麼時候回去。
  元北敲了敲門,裡面很快傳來了蔣牧升的聲音,元北就推門進去,繞過屏風,登時有些發愣。
  蔣牧升躺在床上,上衣扔在地上,上身就光裸著,雙手被手銬叩著,屋子裡又都是烏七八糟的東西,讓元北一下子有些尷尬。
  元北說道:“爺……您這個是……這是遭賊了麼?”
  蔣牧升有些無奈,抖了一下手腕,示意了一下扣住自己手上的手銬,說道:“快點過來給我找找鑰匙,打開這個勞什子。”
  昨天成溫走後,蔣牧升也到處找了一下鑰匙,不過沒有找到,恐怕是被成溫帶走了,自己這光著上身,也出不去,三樓沒人過來,連夥計都走光了,蔣牧升真是越來越佩服成溫是怎麼想到這麼缺德的整人辦法。
  一直耗到早晨,元北來了,這才急急忙忙的去找謝老闆找鑰匙。
  謝老闆有些宿醉,這會兒剛醒,一聽元北說的,先是發呆,而後拍桌大笑起來,一下就沒了酒意,親自拿著鑰匙上了三樓,推開門,果然看見光著上身,被銬著手銬的蔣牧升。
  蔣牧升倒是氣定神閑,也沒什麼不好意思,謝老闆一面笑,一面揚了揚鑰匙,說道:“二爺可真夠行的,惡人自有惡人磨。你蔣牧升也有被人收了的一天,看著別提多解氣了。”
  蔣牧升笑道:“奇了怪了,我也沒招惹你什麼,你怎麼這麼解氣?”
  謝老闆笑道:“單純看看熱鬧,連天王老子都不怕的蔣牧升,也有一天像鬥敗的公雞,能不好笑麼?”
  他說著,把鑰匙扔了過去,“我若是沒有鑰匙怎麼辦?你是要找個鎖匠過來看,還是光溜溜的去找成二爺?”
  蔣牧升知道謝老闆就是這麼個嘴毒的秉性,也不和他再說,就由的他去笑,解開了手銬,自顧自拿了上衣穿上,然後活動了活動胳膊,畢竟鎖了一晚上,胳膊都有些疼了。
  蔣牧升回了山莊,洗了個澡,把一身的酒氣洗去,又換了一身衣服,找來元北,說道:“二爺今天到溫饌坊去了麼?”
  元北說道:“應該沒去,沒人來通報說二爺過去了。”
  蔣牧升點了一下頭,說道:“弄點禮物來,一會兒去成家。”
  “去成家?”
  蔣牧升笑道:“對,去道喜,當然要禮物,成老爺準備納小了,當然要道喜。”
  元北沒再多問,很快就準備了禮物過來,蔣牧升都不打開看,完全信得過元北,畢竟元北跟著自己這麼多年,生意上的事兒已經熟門熟路了,知道什麼禮物體面。
  蔣牧升帶著元北到了成家,成溫其實剛起床不久,因為昨天晚上將蔣牧升給整了,心裡突然十分的愉快,竟然比整治苗正還要愉快,起的也就晚了些。
  早上起來的時候雖然身子還是有些不太舒服,但是總比前兩天好太多了,成溫讓梅玉燒了熱水,準備泡泡澡。
  成溫剛泡澡,梅玉退了出去,就聽下人說蔣老闆來了,正在正堂坐著呢。
  梅玉心說糟糕了,趕緊跑回去敲門,隔著門喊道:“二爺,蔣老闆來了。”
  成溫好不容易放鬆一下,沒想到蔣牧升竟然到了成家,當即匆匆忙忙的擦乾了身子,讓梅玉把水弄出去。
  梅玉前腳剛拾掇好,蔣牧升後腳就來了,成老爺並沒跟著,畢竟蔣牧升在正堂已經和成老爺客套完了,禮物也送過了,就說和成溫談談生意上的事兒,連元北也沒跟著。
  成老爺自然一連串的答應,讓下人引著蔣牧升往裡去。
  成溫的頭髮還沒有擦乾,有些水氣,顯得服服帖帖的。成溫偏白的皮膚也被熱水蒸騰的有些發紅,就連長衫的肩膀處還有些濕濡,蔣牧升乍一見,微笑著眯了眯眼。
  成溫說道:“梅玉,去給蔣老闆沏壺茶。”
  蔣牧升嘴裡客套著,梅玉就出去了。
  蔣牧升坐下來,他並不是第一次來了,也算是熟門熟路,成溫笑道:“蔣老闆昨夜睡得可好?”
  蔣牧升笑道:“琿春樓的床太硬了,硌的肩膀直疼。”
  成溫只是又笑了一下,轉變了話題,說道:“今兒個蔣老闆來了,中午就留下來吃一頓飯再走吧?”
  蔣牧升說道:“若是二爺親自下廚,蔣某自然捨不得走。”
  蔣牧升說的很曖昧,成溫倒沒覺得什麼不自然,笑道:“請蔣老闆吃飯,自然是我親自下廚,就怕蔣老闆嫌棄我做的太簡陋了。”
  成溫說著,站起身來,日頭已經不早了,“蔣老闆坐一會兒,我這就去做幾道菜來。”
  蔣牧升卻也跟著他站起身來,說道:“我一個人坐著怪無聊的,不如看看二爺怎麼做菜。”
  成溫也沒反駁,引著蔣牧升到了廚房,廚房裡人雖然多,但是並不亂,成溫經常來廚房做幾個菜試驗試驗。
  成溫尋摸了一下,因為蔣牧升也沒提前支應,也什麼太高端的東西做給他吃,看見火上燉了些山藥排骨湯,就把排骨撈上來一些,放在盤子裡,準備裹上湯汁,做個糖醋小排,省事還好吃。
  蔣牧升看他熟門熟路的在鍋裡化開糖,將糖汁燒成了琥珀色,看著成溫修長的手指靈活的轉動著,蔣牧升心裡竟然泛起一絲麻癢的感覺,又想起昨晚上成溫的主動。
  蔣牧升咳嗽了一下,說道:“二爺,昨天說要和你好好談談……”
  蔣牧升的話剛說到這裡,成溫已經將排骨倒進另外的鍋裡去炸,“刺啦”一聲油星爆響,將蔣牧升的聲音給掩埋了瓷瓷實實的。
  蔣牧升挑了一下眉,沒再說什麼,成溫將炸的焦黃酥脆的排骨盛出來,裹上熬好的湯汁,焦黃的排骨一下變成了琥珀色,外皮晶亮晶亮的,煞是好看,非常引人食慾。
  成溫做好了,又撿了兩個蝦剝皮,翹著山藥一起清炒了,前些日子做了些白肉,正好拿出來一點兒,切成薄片,剝了蒜,調上香醋,做成了一個蒜泥白肉。
  一個葷菜,一個素菜,一個涼菜,雖然簡單,但是看起來都很精緻,糖醋小排酸甜的香味勾人食慾,蝦仁炒山藥清淡鮮香,蒜泥白肉更是一道名菜,五花肉瘦的緊肥的韌,單是聞著蒜泥和香醋的味道就知道有多美味。
  成溫讓人把菜端過去,擺在屋子裡,請蔣牧升坐下來,讓下人們都出去。
  成溫笑著把筷子遞過去,道:“蔣老闆嘗嘗味道,這些菜就當是我給你賠罪的,昨天喝高了酒,玩過了頭,多有得罪呢。”
  蔣牧升笑了一聲,但是並不對“喝高了酒,玩過了頭”表什麼態,先夾了一塊糖醋小排,排骨的肉很嫩,像是裹著高湯的汁兒一樣,外面卻十分酥脆,酸甜的口,但是並不霸道,縱使對甜食不是很偏愛的人,這道菜也十分適合。
  蒜泥白肉晶亮透光,夾起來卻不散,帶著彈彈的韌勁兒,夏天吃最好,冰涼的口感很消暑,香醋又能促進食慾。
  而山藥經過蝦仁一翹,十分的解膩清口,蝦仁鹹香,山藥爽滑,帶著脆脆的勁頭。
  蔣牧升挨個都嘗了一口,點點頭,笑道:“二爺的菜都地道,沒得挑……往後若是誰嫁給了二爺,可是要享福了。”
  成溫客套的笑了一下,拿起筷子也夾了一片蒜泥白肉來吃,蔣牧升看著他的吃相很斯文,但是並不做作,下意識的就盯著對方那一雙薄脣看了幾眼,隨即撇開目光。
  成溫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道:“蔣老闆真是抬舉了,您也看到了,我這副樣子,誰願意把閨女嫁過來?”
  他說的隱晦,但是蔣牧升聽明白了,自然指的是他不同尋常的身子。
  蔣牧升拿著筷子的手突然頓了一下,猛地腦子裡一閃,原來成溫心裡一直過不去的竟是這個。
  蔣牧升心裡一陣狂跳,也不知是不是做商人做久了,心裡竟然盤算著,成溫既然這麼說,那就說明他並不打算娶親,也並不打算把自己的秘密告訴別人,自己就成了唯獨知道這個秘密的人,一想到自己對於成溫來說是特殊的,蔣牧升就有些莫名的高興。
  但是面上卻不露聲色,說道:“二爺不要妄自菲薄。”
  他說著,頓了頓,放下筷子,臉上的表情很鄭重,雙眼注視著成溫,聲音很溫柔很低沉,說道:“成溫,那日從苗正那裡把你帶回山莊,我蔣牧升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沒有一件是玩笑。”
  成溫聽著,心裡竟然一顫,筷子“喀拉”一聲從手裡滑了出去,掉在了地上。
  成溫發現自己的失態,連忙彎腰去撿,隨即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深吸了一口氣,蔣牧升說的太模糊,他並不是聽得太懂對方究竟要說什麼。
  若說蔣牧升喜歡男人,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蔣牧升已經三十歲的樣子,但是並沒有什麼醜聞,也不見他和哪家的千金小姐曖昧過,做派一直很正,讓別人捏不住把柄。
  只是,無論蔣牧升喜歡男人也好,還是喜歡女人也好,成溫覺得都不會是自己。
  成溫的上輩子被至親背叛,母親為了所謂的愛情不惜把兒子逼上絕路,成溫不知道連血親都不能相信,自己還能相信誰?
  難道能相信這個披著商人外衣的男人麼?
  蔣牧升見成溫半餉不說話,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最後只是笑了笑,岔開了話題,笑道:"二爺的手藝越來越沒話說了,若是往後我回了京城去,想必溫饌坊二爺也能一個人照應過來。"
  成溫一聽,頓時收回神來,掩不住的有些驚訝,說道:"蔣老闆要回京了?"
  蔣牧升看著他的反應,成溫驚訝的神色雖然一掠即逝,但是怎麼能逃得過蔣牧升的眼睛,蔣牧升心底一突,無論成溫因為什麼不想讓自己走,這起碼都是好的。
  蔣牧升面上卻笑眯眯的,似乎沒有發現成溫的表情一樣,順著說道:"是啊,蔣某畢竟是個生意人,泉江鎮雖好,但是也不能久留,總不能不顧及別的生意,不是麼?"
  成溫也不知道為何,突然有些食不下咽起來,喉頭艱難的滾動了一下,乾澀的扯開一個淺笑,說道:"蔣老闆走的時候可千萬別不知聲兒,讓我送送蔣老闆才是呢。"
  蔣牧升感受到成溫的情緒波動,心裡多少有些得意,竟然比做成了第一單生意還高興,繼續說道:"自然不會不知聲兒的,只是說不好什麼時候走,肯定還要過些日子。"
  成溫點了點頭,就沒再說話,一頓飯吃的頗為有些詭異。
  等吃過了飯,梅玉帶著幾個丫頭把桌子收拾了,端上了茶水和小點心。
  梅玉見過幾次蔣牧升,蔣牧升對誰都客客氣氣的,梅玉又是個小丫頭,可看不出蔣牧升的疏離,只覺得人家蔣老闆果然就是不同的,不但有錢有地位,而且還不像別人一樣擺架子,自然對蔣牧升敬畏的不得了。
  梅玉將點心端上來,笑著對蔣牧升說道:"蔣老闆,這可是我們二爺親手做的呢,您一定要嘗嘗,特別好吃!"
  蔣牧升確實沒什麼架子,也對梅玉笑道:"既是二爺做的,我可要多吃點。"
  說著,還對成溫溫和的笑了一下。
  成溫眼皮子一跳,只覺蔣牧升這一笑太過溫柔了些,竟讓他心裡一突,腰有些不自主地發軟起來。
  梅玉“嘰嘰喳喳”的一直在笑,一點兒也不生分,和蔣牧升聊得很歡實,成溫說道:"好了梅玉,別沒規沒矩的,讓客人笑話了。"
  梅玉吐了一下舌頭,縮了縮脖子,平日裡成溫都極為好說話,今兒個一聽就知道,一定是誰摸了成溫的逆鱗,梅玉趕緊拿起茶壺,笑道:"啊呀,茶沒了,奴婢去添一些來。"
  說著,梅玉就一溜煙兒,端著茶壺溜出了房間,還體貼的關上了門。
  蔣牧升的心情似乎越來越好,好像即將要釣上了什麼大魚,還故意笑道:"我看梅玉這丫頭也是真性情的人,心直口快的。"
  成溫端起茶碗來,輕輕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葉兒,幽幽的笑道:"什麼性情,只是毛毛躁躁罷了……我竟然不知道,原來蔣老闆喜歡這個樣兒的?那敢情好,我把梅玉送給蔣老闆,怎麼樣?也不顯得我小氣。"
  成溫都沒注意,自己說出的話,這麼自然而然的冒著一股子酸味……
  蔣牧升咳嗽一下,笑道:"二爺太客氣了,雖然梅玉丫頭哪都很好,不過蔣某心裡頭早就有人了。"
  他說完了,成溫明顯一愣,手上一滑,"佧喇"一生輕響,茶碗的蓋子不小心掉在了茶桌上,幸而沒有掉在地上,並沒有摔碎。
  成溫乾笑了一聲,拿起茶碗的蓋子,重新蓋在茶碗上,心裡有些自嘲,果然象蔣牧升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對自己這樣的"怪物"抱著什麼特殊的態度,頂多是玩玩罷了,一時的新鮮,新鮮勁兒過了也就過了。
  成溫收斂了多餘的情緒,笑道:"那要恭喜蔣老闆了,抱得美人歸。"
  蔣牧升輕笑一聲,"恭喜什麼?你不是還沒答應我呢麼。"
  成溫乍一聽有些不解,但見蔣牧升已經長身而起,走到成溫身邊,一手撐在茶桌上,一說搭在成溫的肩頭上,稍稍彎下腰來,嘴脣幾乎貼在成溫的耳朵上,一吐一吸的氣息都掃在成溫的臉頰上。
  成溫剛剛沐浴完,頭髮還是微微濕潤的,帶著淡淡的清香,細細的髮梢碰到蔣牧升的鼻尖兒,鬧得他心底都癢癢的。
  成溫有些彆扭,初嘗情慾的身子似乎異常的敏感,禁不住泛起細細的一層顆粒,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蔣牧升似乎是發現了成溫的反應,壓低了聲音,嗓音有些沙啞,曖昧的低聲笑道;“蔣某說的,可不就是二爺麼?我還是那句話,我蔣某說的沒有一句玩笑……成溫,和我試試吧。”
  他說完了,不理成溫怔愣的樣子,突然含住成溫的耳尖兒,用舌頭勾畫,用牙齒輕輕的廝磨,成溫整個人都愣住了,身子因為蔣牧升的舉動而顫抖起來。
  蔣牧升知道見好就收,立時直起了身子,笑道:"酒足飯飽,我就先回去了,二爺若是有空,也到山莊去坐坐。"
  成溫覺得臉上有些燒燙,沒想到這回竟然被蔣牧升給戲弄了,自己還說什麼“抱得美人歸”,敢情蔣牧升說的是自己。幸好梅玉出去的時候關上了門,這可是在成家裡,若是萬一有人來了,也足夠讓旁人搬弄是非的。
  蔣牧升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沒再說話,就轉身出了房間,有成家的下人看到蔣牧升,很殷勤的和蔣牧升問好,引著蔣牧升往大門去了。
  梅玉探頭進來,見沒有旁人,一側頭,看見二爺的臉上有些不正常的發紅,奇怪地說道:"二爺,您身體不舒服麼?要請大夫來瞧瞧麼?"
  成溫沒搭理她,梅玉心裡想著,原來二爺的心情還沒好呢。
  成浩那日給苗正出了注意,然後就滿心歡喜的靜等著成溫沒臉見人,一切都是苗正乾的,自己也不需要出力,成浩就盼著事成之後讓成溫好瞧。只是他左等右等,也不見苗正那邊有什麼動靜,而成溫還像往常一樣,好似沒事兒人似的,根本就不像受到了什麼極大的侮辱。
  成浩有些心急,他也不能去苗家,終於按捺不住了就跑到了暉春樓去,因為時間還早,沒有天黑,暉春樓並不怎麼熱鬧,裡面的客人也不多,成浩一進去,跑堂的就熱情的過來,笑道:"呦!是成三爺!您快請進!這些日子都不見成三爺過來坐坐,可讓我們阮郁小姐好等啊!"
  跑堂的說的曖昧,成浩卻裝作一臉正派,好像自己和阮郁什麼關係也沒有似的,這時候阮郁正好走出來,看見了成浩,連忙就讓跑堂的走了,拉住成浩的袖子,帶著他上了三樓,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
  成浩下一刻就將阮郁拉進懷裡,迫不及待親了親她,笑道:"這麼想我?我剛來,就拉我進房?"
  阮郁笑了一聲,柔若無骨的依偎進成浩的懷裡,輕輕的打了他一拳,嗔道:"誰想你了?我是怕人多嘴雜,你也知道,你那個老鬼爹,馬上要娶我過門了,你老跑過來做什麼,讓別人瞧見了多不好!"
  成浩假惺惺說道:"我跑過來,還不是想你麼?"說著手上用力,一帶將阮郁帶倒在床上,兩個人很快就滾到了一起,成浩甜言蜜語,十分賣力的討阮郁歡心,一心想要讓阮郁痴迷自己,對自己言聽計從。
  而阮郁也不吝惜,在床上呻吟著,成浩哪知道,阮郁是看多了形形色色的人,怎麼可能被成浩幾句甜言蜜語就收服了。正巧的,阮郁也是同樣的心思,他要成浩對自己服服帖帖,痴迷不已,這樣進了成家。一來不至於太寂寞,畢竟成老爺的歲數可不小了,而阮郁正是妙齡。二來呢,阮郁也想聯合著成浩,讓成溫不能好過了。
  阮郁一心想著,讓成家二爺救自己出苦海,可是成溫呢,事業如日中天,深得成家老爺的喜愛,卻對自己如此的冷漠,阮郁只要一想到,自己這種年紀,這種姿色,就要被迫嫁給成家的老爺,心裡的不甘和恨意就越來越濃。
  阮郁依偎在成浩懷裡,撒嬌道:"現在你爹還沒有娶我,不如你娶了我吧。"
  成浩心裡一哆嗦,乾笑道:"阮郁,你不知道,我很愛你,但是我沒有能力娶你,我媽前些日子都被軟禁了,我這個成家的三爺,形同虛設,我若開口說娶你,成溫一定會借機會說我壞話,到時候成家就是他的了!阮郁,咱們都委屈一下,你就假意嫁給我爹,等我把成溫鬥倒了,拿下成家,我一定立刻娶了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轎的讓你風風光光的進門,做成家的大奶奶!"
  阮郁心裡不高興,可成浩說的也對,一切只要扳倒了成溫,全都迎刃而解了。
  阮郁想要套住成浩,就裝作很善解人意的說道:"我知道你也苦,你可要多多保重自己,別為了家業,累壞了身體,我是要心疼的呢。"
  成浩瞧她一幅柔柔的表情,心裡還在得意,什麼頭牌,還不是被自己一哄就暈頭轉向了麼,到時候家業到了手,誰會娶一個人盡可夫的女人做大奶奶?
  成浩心裡頭冷笑,心想著女人都這麼蠢,阮郁是這樣,自己爹的前一個姨太太也是這樣,還不是一兩句就到了手。
  成浩裝做不經意的說道:"苗這些日子有來過麼?"
  阮郁冷笑了一聲,說道:"別提那個苗正了,讓他幹點什麼行?也就會睡女人!"
  成浩心裡一驚,說道:"怎麼了,他惹到你了?"
  阮郁說道:"咱們不是想到那個法子麼,你和苗正說了,你猜則麼著?成溫不是還好端端的活著麼,苗正就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我聽人說,苗正沒得手,事情敗露了,被苗大帥狠狠地揍了一頓!"
  成浩心裡恨的直癢癢,說道:"沒得手?"
  阮郁說道:"可不是麼,具體誰知道呢,苗正現在也不能出門,被苗大帥關在米鋪子裡了!"
  "沒關係,"成浩陰惻惻的笑道:"還能怕了他成溫不行?既然苗正靠不住,那阮郁咱們就自己來。"
  "你有好法子?"
  成浩冷笑道:"還要你出馬才行呢。"

  第三十四章:以身相許

  那日蔣牧升救了成溫,成溫琢磨著,怎麼也該備上一份厚禮,親自上門道謝才是正經兒,若不這樣,顯得沒有禮數。
  成溫拜託常管事準備了一份禮物,常函三就怕成溫不給他安排事兒乾,現在成溫可是泉江的大人物了,常函三看的也清楚,想要繼續在成家混下去,那必然是跟著二爺才行。
  常函三動作很麻利,準備了一份厚禮,成溫也不打算揀日子了,就帶著禮物坐了車往山莊去。
  遠遠的看見山莊門口停了一輛馬車,馬車的樣式很體面,並不是蔣牧升一直坐的。
  成溫覺得有些眼熟,等到了跟前,就發現了趕馬的車夫,原來是俞家的人。
  那車夫也很有眼力見兒,見到成溫,連忙笑道:“成二爺。”
  成溫點了點頭,心想著原來俞婧瑤也來了麼,他下了車,很正式的遞了帖子,很快門就打開了,元北迎了出來。
  元北說道:“二爺來了,快請進。”
  成溫走進去,元北接過禮物,幫他拿著,成溫狀似無意的說道:“山莊裡來客人了麼?”
  元北皺了一下眉,說道:“俞家的大小姐。”
  成溫看著元北一副反感的樣子,不禁有些想笑,定然是俞婧瑤又說了什麼不合時宜的話。
  元北說道:“二爺您來的正好,免得我們爺被俞小姐煩死了。”
  成溫說道:“俞小姐可是大美人,有什麼煩的?”
  元北乾笑了一下,說道:“俞小姐為了感謝我家爺的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許呢!”
  成溫稍微愣了一下,隨即覺得還真是符合俞婧瑤的性格。
  元北引著成溫進了正堂,堂上的光景還真是精彩,俞婧瑤紅著一張臉,雙手扒在蔣牧升身上,深情脈脈的盯著蔣牧升,而蔣牧升眼裡只有一轉即逝的反感,幾乎不易讓人察覺。
  成溫走進去,輕咳了一聲,蔣牧升皺了一下眉,很快把俞婧瑤從身上扒下來,笑道:“成二爺竟然來了。”
  俞婧瑤轉頭看到成溫,有些赧然,又想到自己剛才那麼親密的貼著蔣牧升,而成溫又對自己抱著愛慕的心思,不知道成溫會不會不高興。
  俞婧瑤羞紅了臉,轉頭對成溫說道:“成溫……好些天沒看見你了。”
  成溫客氣的點了一下頭,俞婧瑤下一句卻說道:“成溫……我,我和蔣大哥,還有事兒要說,你能不能……能不能先迴避一下。”
  成溫只想翻白眼,看著俞婧瑤羞澀的樣子,很可能是“以身相許”的問題還沒有討論好,成溫嘴角帶著笑容,瞥了一眼蔣牧升,說道:“那好,我正好也沒什麼要緊的事兒,你們先聊。”
  成溫說著轉身要走,蔣牧升趕緊上前一步,禁不住伸手揉了揉額角,說道:“俞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和成二爺還有生意要談,時間比較緊,還是麻煩俞小姐先回去吧。”
  俞婧瑤愣了一下,很快眼睛裡有些委屈的霧氣,說道:“蔣大哥……你,你不喜歡我麼……那日你把我救下來,我就……我心裡從此就只有你了,再容不下旁人,你若……你若不喜歡我,我該怎麼辦才好呢!”
  蔣牧升頓時一個頭兩個大,成溫還投過來幸災樂禍的目光,蔣牧升一面要和俞婧瑤解釋,一面還不能讓成溫誤會,說道:“俞小姐,我覺得有些事情您肯定誤會了,我之所以出手相救,是因為令妹找到了我,我想在那種情況下,誰都不會推諉的……”
  蔣牧升說著,俞婧瑤突然驚呼道:“原來!原來你……蔣大哥你喜歡我妹妹……是麼?她求你救我……所以蔣大哥才……”
  俞婧瑤說完,掩面而泣,轉頭跑出正堂,遇到元北的時候還嫌棄元北礙事,使勁推了他一把,哪成想元北是練家子,下盤比較穩定,一推沒有推動,自己反而跌了一個跟頭。
  俞婧瑤這臉可丟大發了,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跑走了。
  成溫很難得的看著蔣牧升有一刻的怔愣,想必俞小姐的思維,就連一輩子叱吒生意場的商業巨賈蔣牧升也跟不上,成溫剛開始也跟不上俞婧瑤的思維,只不過見得多了,也就見怪不怪了……
  成溫笑著拿眼瞧著蔣牧升,說道:“恭喜蔣老闆了,有佳人傾慕。”
  蔣牧升笑了一下,說道:“還虧了二爺來得及時,不然我都應付不過來了。”
  成溫沒再接茬兒,說道:“趕巧了,我也是來感謝蔣老闆的,特意登門道謝。”
  蔣牧升點了點頭,語氣很溫柔,卻帶著調笑的樣子,說道:“那不知道二爺會不會感謝的以身相許。”
  成溫一愣,沒想到蔣牧升這麼自然而然的就說出來了,元北還在場,也不避諱什麼。
  元北反倒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說道:“那個……我去給二爺拿些茶點來。”
  元北走了出去,蔣牧升收斂了笑意,說道:“我昨日說的,不知道二爺有沒有考慮,今天就親自上門,難道是有答覆了?”
  成溫並沒有考慮蔣牧升說的,其實他沒把蔣牧升的話當做一回事,畢竟自己是什麼樣的身份,只不過泉江的一個富紳而已,而蔣牧升是可謂是生意場的巨頭,就像他這樣的巨頭,如何能看的上一個身體缺陷的人?
  蔣牧升見成溫面色有一瞬間僵硬,嘆了口氣,說道:“也不知蔣某是不是平日裡孟浪了,想來你還是沒把我說的話當真……成溫,我需要承認,起初確實是來替人報恩的,這個人對我有嗯,他臨終之前,一直放不下玉佩的事情,所以特意託付我來向你報恩。只不過我蔣牧升是個地地道道的商人,若拿著玉佩的是個扶不起的阿斗,我何必費這麼大的功夫折騰呢?我對你有賞識,有意氣相投,更多的是喜歡,這種滋味兒,對於我這個總是被人說沒心腸的人,還是頭一次體會。”
  蔣牧升說完,成溫有些愣了,他心裡有一刻沸騰,第一句話卻是想說,“如果這玉佩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呢?”
  上輩子全是上流社會的虛偽和爾虞我詐,成溫對生意來說並不陌生,但是對感情來說,是極為陌生的,他只覺聽著蔣牧升的話,心裡頭一緊,像是被人提了起來。
  元北拿了茶點回來,還未走到門口,正好聽到了蔣牧升的這番話,元北也有些發愣,他跟著蔣牧升這麼多年,蔣牧升可謂是個什麼感情也不會表露出來的人,元北見得最多的,就是蔣牧升的笑容。
  元北有些著急,後來成溫並沒有說什麼,只是說要考慮三天,會認真的考慮,蔣牧升也不逼急了他。
  元北中午去了趟古昔茶坊,蔣牧升和喬關年之間也有生意的,喬爺說了,旁人來送東西都不許進,只能是元北來,元北雖知道他沒什麼好心眼兒,但是也無奈,只能自己送過去。
  到古昔茶坊的時候,謝老闆竟然也在,謝老闆本身只是開玩笑的提及成溫和蔣牧升的關係,元北覺得喬爺雖然不怎麼靠譜,但是謝老闆卻是極為靠譜的,就和謝老闆說了說。
  哪知道剛說完,喬爺和謝老闆立時都笑了,謝老闆笑的眼淚都出來了,說道:“活該蔣牧升那小子。”
  喬關年說道:“你怎麼敢當著小北的面,說他們家爺的不是?”
  謝老闆說道:“叫他對誰都假溫柔,假體貼,換誰都不相信他的真話。”
  元北說道:“那現在怎麼辦?”
  謝老闆笑著眯了眯眼,說道:“這點兒破事兒,蔣牧升管天管地,唯獨在自己的事兒上這麼糊塗。我有一個絕妙的好辦法,只需要元北你跑一趟成家就行了,事成之後,蔣牧升要欠我一個人情。”
  元北聽了謝老闆的計劃,他是本分老實的本性,總覺得有些缺德,但是喬爺和謝老闆都說準保能成,省得蔣牧升“牽腸掛肚”。
  成溫回了成家,他總覺得這輩子沒什麼事情能讓他掛心的,畢竟掛心實在是太累了,對親情期望的太高,卻被自己的母親閉上絕路,對事業期望太高,最後一無所有,所以他不想對誰依賴或者期待,還有誰能比自己對自己更好呢?
  只是成溫沒想到,這一夜卻沒睡好,成溫躺在床上,外面能隱隱約約聽見知了的叫聲,這輕微的蟲叫似乎讓他極為難以入眠,滿腦子裡閃動的都是蔣牧升。
  成溫沒想到蔣牧升對自己的影響這麼大,還是潛移默化的,等發現的時候,竟然已經不能挽回。
  第二日早起,成溫頭有些暈,好不容易身子的那個難以啟齒的地方不痛了,但是一夜沒有睡好,精神頭不是太好。
  梅玉看他懨懨的,笑道:“少爺,您心裡掛念誰家的姑娘吶,一夜沒睡嘛?”
  成溫沒理她的調侃,吃過早飯,常函三就過來了,常管事說道:“二爺,元北來了。”
  成溫說道:“那就讓他過來吧。”
  常函三說道:“元北方才來了,立刻就走了,說是有些急事兒,留了一個帖子給二爺。”
  成溫不知道是什麼急事兒,拿過來打開看,下一刻卻突然愣住了,來不及收斂驚愕的表情,讓常函三以為是什麼要緊的大事。
  成溫突然站起身來,常管事還沒來得及問怎麼了,就見二爺已經急匆匆的出了屋子。
  帖子大敞著還扔在桌上,常函三探頭看了一眼。
  原來是蔣牧升走了,帖子上寫道,因為京城裡有急事兒等待處理,所以走得很急,不能和二爺當面辭行,請成溫海涵……

  第三十五章:蔣式紅燒肉

  成溫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發懵,隨即快步出了屋子,也來不及讓人準備馬車,順手牽了馬,向山莊趕去。
  成溫到了山莊門口,正好有下人在打掃,成溫說道:“蔣老闆在麼?”
  那下人說道:“二爺您來的不巧,我們爺出門談生意去了。”
  成溫一聽,心裡頓時一涼,想著這麼快就已經走了。
  成溫看了一眼山莊,最後只能撥轉馬頭,往回去了,他面上不動聲色,還是照樣那般風輕雲淡,只是心裡頭始終有些複雜,說不清道不明的。
  蔣牧升一大早就被謝老闆叫到了琿春樓,說是有生意要談,也不知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到了琿春樓,這麼早的時間哪有什麼客人,沒見到謝老闆,倒是見到了喬關年,喬爺領著他在包間裡喝酒敘舊,談天說地,從生意一直恨不得說到大家一起在山頭上做土匪的日子……
  蔣牧升不知道他具體要做什麼,只是挑了挑眉,但是這拖延時間的樣子也太明顯了。
  蔣牧升笑道:“喬爺是不是有什麼事?”
  “有事啊,沒事兒能把你叫過來,咱們先聊聊天,正主兒還沒來呢。”
  蔣牧升正好今天比較閑得慌,就準備靜等著,看看喬爺到底賣的什麼關子。
  成溫從山莊回來,放馬慢悠悠的走,正在走神的時候,忽聽有人叫自己,抬眼一看,竟然是謝老闆。
  謝老闆難得一身男裝,月白的長衫很得體,襯托著整個人有一種清冷的勁兒,並不似往日裡的嫵媚明麗。
  謝老闆笑道:“今兒真巧啊,竟然看到了成二爺,有空的話來喝杯酒吧?”
  成溫也沒事做,況且這個時候,如果不找點事兒做一做,總覺得心裡頭有點空落落的。
  成溫笑著答應道:“謝老闆的酒,有空沒空當然都要喝了。”
  成溫下了馬,謝老闆就招呼著他進了琿春樓。
  二人上了樓,還是包房,卻是三樓帶著床的裡外間兒包房,成溫覺得有些奇怪,但是一想到可能是因為時間太早,二樓還沒有開,也就沒說話。
  謝老闆請他坐下來,有人端上酒來,謝老闆給他倒了酒,笑道:“我看二爺這麼早就出門,是去哪啊?
  成溫笑了一下,說道:“並沒有去哪,只是在家裡憋悶,出來溜達溜達而已。”
  “是這樣啊。”
  謝老闆笑眯眯的,心裡頭想著,成溫還是個嘴硬的主兒,當下也沒有揭破他,只是笑道:“咱們都是閒人,那就來喝兩杯,不像蔣牧升那小子。”
  謝老闆說著,故意頓了頓,就沒再說下去,成溫一聽到“蔣牧升”三個字,心臟就不可抑制的一顫,狀似不經意的問道:“蔣老闆怎麼了?”
  謝老闆就等著他往自己的套裡鑽,笑道:“也沒什麼,就是個大忙人啊,天天都有生意要做,天天都有錢要賺,一刻也閑不下來,這不是麼,今兒個一早就走了,回京城去了,據說有什麼大事兒,一刻也不耽誤的就走了,也不知道還會不回來了……二爺你想啊,泉江,也就是個小地方兒罷了,沒準兒就不回來了,對麼?”
  他說的每一句看似無意,其實都有所指,正好每一句都說到了點子上,看到成溫的面色漸漸僵硬,再也笑不出來,謝老闆心裡頭就有些得逞的快意。
  謝老闆說著,故意笑道:“欸,蔣牧升那小子也沒什麼好說道的,還是喝酒吧。”
  謝老闆雖然說喝酒,但是一杯也沒有喝,只是替成溫斟酒,成溫心裡在走神,就沒注意謝老闆為什麼不喝酒。
  謝老闆見他不說話,心想著還得再下記狠藥才行,於是又笑道:“說起這個蔣牧升啊,外面傳的可是不一般,其實也確實不是一般的人物,到哪個地方,都有人上趕著往他那裡塞閨女呢,都不惜的讓自己的閨女做小,但是一定要嫁給蔣牧升。”
  成溫拿著酒杯的手下意識的緊了一下,笑的有些不自然,說道:“蔣老闆這種地位身份,哪家姑娘不想嫁呢,也是人之常情罷了。”
  謝老闆說道:“確實這麼回事兒,只不過蔣牧升沒有看的對眼的。”
  謝老闆說著,突然嘆了口氣,笑道:“雖然蔣牧升這個人看起來對誰都笑,簡單點兒說就是虛偽,只不過足夠仗義,如果是他認定的事兒,就是一根筋兒侔到底了,任誰說也不會回頭……你或許不知道,如果不是蔣牧升幫我,七年前我就死了,說到底他還是我的恩人。”
  成溫一直知道謝老闆必然有很多過去,但是從來沒聽他提起過。
  成溫還沒說話,謝老闆說道:“成溫,有的時候我很羡慕你,能有蔣牧升這樣的人喜歡你,幫你……我自己卻是個識人不明的人,或許這就是我的命。”
  成溫沒想到自己和蔣牧升的事情,謝老闆知道的這麼一清二楚,有些驚訝,不過說什麼也都晚了,連謝老闆都說了,蔣牧升走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回來。
  成溫笑了一聲,端起杯子來,一飲而盡。
  謝老闆瞧他的樣子,心裡有些暗笑,又給他滿上了酒。
  成溫連喝了好幾杯,酒意有些上頭,大夏天的整個人都燒了起來,只覺得有股燥熱的氣息一直從小腹燒上來,讓他腦袋都“咚咚”的跳。
  謝老闆看他臉色微紅,似乎是熱的,額頭上出了一層細細的薄汗,領口系的很嚴實,成溫禁不住伸手把領口打開了一個盤口,只是這樣子仍然覺得不對頭,下面蠢蠢欲動起來。
  謝老闆覺得時機剛好,掀開酒壺蓋子看了一眼,裝作驚訝的說道:“糟了,酒拿錯了,這是大補的酒。”
  成溫一聽,心裡只剩下“果然”兩個字,全身上下淡淡的酥癢感,讓成溫不由自主的想到那日被蔣牧升愛撫的感覺,那種難以掩藏的情慾襲上來,雖然能忍,卻極為的難熬。
  謝老闆笑道:“我去重新換壺酒來,成二爺要是覺得熱,我再拿點冰塊來鎮鎮,這酒太補了,二爺血氣方剛的,怕是受不了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站起來,拿了酒壺就出去了,成溫這個時候呼出口氣來,謝老闆若是再不出去,自己恐怕就要出醜了。
  也不知那酒是什麼大補的藥材泡的,成溫就覺得身上燥熱的厲害,扥了扥領子,將領口的兩個盤口都解開,卻沒有一絲的好轉,下面那個地方已經略微有些抬頭了,讓成溫尷尬的不得了,就怕這個時候謝老闆又回來了。
  只是越是這個時候,成溫覺得自己就越是不由自主的去想蔣牧升,扣在桌子邊兒的手指微微用力,深吸了兩口氣要壓下心裡翻滾的躁動。
  成溫可以抑制著自己的情慾,就怕謝老闆回來出醜,只不過好像不怎麼成功,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房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了。
  蔣牧升開門進來,看到成溫在這裡,有些驚訝,而成溫竟然看到蔣牧升出現在眼睛,更是驚愕的怔愣住了,隨即下意識的起身,卻因為燥熱,雙腿有些發軟,身子一顫,險些跪在地上。
  蔣牧升手疾眼快,趕緊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
  成溫睜大了眼睛,或許是因為酒氣,比平日反應有些慢,聲音軟軟的,尾音有些顫,說道:“你不是談生意去了麼?”
  蔣牧升說道:“談生意?謝老闆今兒早上把我叫到琿春樓,說有事兒要談,只是一直沒出來。”
  蔣牧升顯然不想說這些,看著成溫臉色微紅,領口不整的樣子,說道:“你喝酒了?”
  成溫聽蔣牧升這麼一說,立時就醒過夢來了,原來自己中套了,顯然是謝老闆他們聯合演的一齣戲。
  蔣牧升剛說完,只覺成溫靠著自己的身子很熱,兩個人的身體挨得很近,成溫的下面那個地方還有些微微抬頭。
  成溫的尷尬被蔣牧升發現了,想要直起身子,蔣牧升卻沒有放開手,他感受著成溫因為酒意略高的體溫,看著成溫微微發紅的眼尾,自己的呼吸也有些不穩。
  蔣牧升握著他胳膊的手不自覺的用力,成溫並沒有感覺到疼痛,只覺得胳膊被對方收緊,一股酥麻酸軟,帶著絲絲說不清的感覺襲了上來。
  成溫鼻子裡無意識輕哼了一聲,蔣牧升聽著這聲似有似無的輕吟,心跳似乎也變得重了。
  蔣牧升握著他的胳膊,笑了一聲,說道:“正好,揀日子不如撞日子,既然今天遇到了二爺,那就今天吧,二爺考慮好了麼?”
  成溫瞧著他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心裡就來氣,畢竟自己可是一晚上沒睡好,而蔣牧升什麼時候都勝券在握,無論是生意上的事兒,還是感情上的事兒。
  成溫深吸了一口氣,壓制住自己因為酒意上頭而顫抖的聲音,雖然臉上還帶著不正常的殷紅,卻恢復了一貫淡然的笑意,笑道:“蔣老闆希望我的答案是什麼?”
  蔣牧升看著他微微上挑的眼尾,眼睛裡氤氳著霧氣,映著黑白分明的眸子像是流華一樣光彩,心裡狠狠的跳了一下,喉頭快速的上下滾動。
  這回還是頭一次輪到蔣牧升不說話的時候,別看蔣牧升總是游刃有餘的樣子,其實那只是他的外殼,蔣牧升還是第一次心裡惦念著誰,他活了這麼些年,從來沒對誰上心過,豈料唯一一次中意的人,還是個男人。
  成溫見他不說話,心裡頓時樂開了,原來蔣牧升也有這種時候。
  成溫心裡雖然這麼想,但是面上卻沒有什麼得意的表情,只是保持著一貫的淡然,將自己的胳膊從蔣牧升手裡抽出來,蔣牧升看著他的反應,有一時間的苦笑,想必成溫是個男人,上一次就算和自己歡好,那也是神志不清的時候,答案可能不用說也知道了。
  只是蔣牧升剛放下手,成溫卻自己貼上來,一隻手往下,輕輕碰了碰蔣牧升的下面,笑道:“咦,奇了怪了,蔣老闆也喝多了謝老闆的補酒麼?”
  蔣牧升剛剛和喬爺喝酒,雖然只是普通的酒,但是看著成溫情動的模樣,心裡已經開始發熱,身上燥熱的厲害,此時再被成溫一碰,只覺得一股躁動一下襲了上來,讓蔣牧升的呼吸立時粗重了很多。
  蔣牧升眯了一下眼,狠狠的按住成溫的腰,另一隻手托住成溫的後腦,成溫看著他發狠的眼神,禁不住全身都抖了一下,一下回憶起那種被貫穿的快感。
  成溫的眼睫快速的顫了兩下,只是蔣牧升卻沒有吻下去,兩個人額頭相抵,卻聽蔣牧升輕沙啞低沉的嗓音笑了一聲,氣息吐在成溫的臉頰,笑道:“可以麼?”
  成溫瞪了他一眼,心裡翻滾著,感覺著蔣牧升的呼吸,那種燥熱的感覺就越來越濃烈,成溫猛地一伸手,乾脆也托住蔣牧升的後脖頸,狠狠啃了蔣牧升的下脣一口。
  蔣牧升“嘶——”的一聲,成溫咬人可不是花槍,一下就出了血,蔣牧升能感覺到口腔裡淡淡的腥甜味道。
  成溫咬了一下,卻不放開蔣牧升,照舊壓著蔣牧升的後脖頸,伸出舌尖兒來,輕輕舔吻著對方嘴脣上的傷口。
  成溫的舌尖兒帶著淡淡的酒氣,炙熱的溫度,卻像撓癢一樣,輕輕的舔舐,弄得蔣牧升嘴脣上蘇蘇麻麻的,那種麻癢的感覺一直竄到心裡面。
  蔣牧升按住他腰上的手用了力,立時含住了成溫的嘴脣,伸出舌來糾纏住成溫的舌尖兒,成溫身上本身已經燥熱難忍,被將牧神這樣細細的摩擦弄得更是難耐,好像有電流從尾椎骨一下竄上來。
  蔣牧升的親吻照樣非常霸道,帶著粗重的喘息,挑開成溫的牙關,細細的研磨著成溫嘴脣。
  成溫只覺得自己的嘴脣被吻的都有些麻嗖嗖的發脹,但是不得不說,非常的舒服,尤其想到這個人是蔣牧升,竟然有些抑制不了的衝動。
  成溫一隻手托住蔣牧升的脖頸,雖然動作青澀,卻極力的回吻著,另一手主動扒住蔣牧升的肩背,這個姿勢讓蔣牧升更加的躁動。
  蔣牧升用手指輕輕撫摸著成溫的嘴脣,聲音因為輕吻而沙啞,笑道:“這算是二爺的答案麼?”
  成溫笑了一聲,說道:“我就問你一句,我若是不答應呢,蔣老闆就算了麼?”
  蔣牧升愣了一下,咳嗽了一聲,說道:“二爺還真是懂我……怎麼可能就這樣算了。”
  成溫壓制了一下自己不平穩的呼吸,說道:“那不就完了。只是我醜話說在最前頭……蔣牧升,你從今往後,可別再想看別人一眼了。”
  蔣牧升當即就笑了,握著他的手一直往下,放在自己已經抬頭的地方,伏在成溫的耳朵邊,輕吻著成溫的耳朵,說道:“二爺這麼大的本事,我還能看誰去?”
  說著帶了一下成溫的肩膀,也不進裡間兒去,直接將人壓倒在桌子上,酒杯“咔嚓”一聲掉在地上,碎成了一片。
  謝老闆和喬關年並沒有走遠,只是做做樣子走了一會兒,然後就迫不及待的回來“蹲點”,元北看著他們靠著門聽裡面的動靜,壓低了聲音說道:“咱們還是走吧,爺和成二爺若是知道我誆了他們,我一定不好過的。”
  謝老闆笑道:“怕什麼,他們還要感謝你拉紅線呢……話說成二爺夠辣的,嘖,往後蔣牧升這小子怕是被吃的死死的。”
  喬爺笑道:“蔣牧升也不是什麼省心的貨。”
  成溫只覺天旋地轉的,蔣牧升動作很快,已經把他的衣服扯開,分開他的雙腿,隔著下身的衣服,伸手握上了成溫的下體。
  “嗯……”
  被蔣牧升的手掌包裹住,那種似曾相識的快感讓成溫不禁悶哼了出來,成溫腰上不自覺用了勁兒,挺起要身來,揚起脖頸,粗重的喘息著。
  蔣牧升的手突然頓住了,似乎是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伸手將成溫一把打橫抱起來,成溫嚇了一跳,蔣牧升笑道:“桌子太硬,咱們去床上。”
  外面三人聽著蔣牧升說完,腳步聲越發聽不清了,謝老闆和喬爺對看了一眼,都頗為掃興,只有元北聽著成溫的呻吟聲有些不好意思,心想著幸好進去了,不然豈不是讓謝老闆和喬爺聽了全套。
  蔣牧升將人放在床上,動作並不是太溫柔,一把將成溫剩下的衣物褪下,因為是夏天,成溫並不覺得冷,但是自己全身赤裸,而蔣牧升身上竟然衣冠楚楚,不免讓人覺得非常不對勁兒。
  成溫起身,反而將蔣牧升壓在身下,笑眯眯著一雙眼睛,一面親吻著蔣牧升的脣角,一邊伸手去解他的衣服,笑道:“蔣老闆安心享受才是,今天該我還你上次的。”
  蔣牧升聽說他要在上面,也沒什麼態度,很大方的攤開手示意成溫隨意。
  成溫將蔣牧升的上衣退下來,伸手指順著蔣牧升光裸的胸膛輕輕摩挲起來,聽著蔣牧升陡然粗重的呼吸,不禁心中有些得意。
  蔣牧升看著他的笑意,有些忍不住,手搭在成溫的肩膀上,明顯的感覺成溫顫了一下,不過成溫是要強的性格,仍然強自鎮定,裝作沒什麼的樣子。
  蔣牧升的手順著成溫的後背,慢慢往下滑去,細細的撫摸著成溫光裸細膩的脊背,流暢的弧度讓人血脈賁張,蔣牧升的手勁兒不禁加大。
  成溫非常享受這種摩挲的感覺,蔣牧升的手心很燙,雖然不緊不慢,卻能明顯的感受到蔣牧升的興奮和衝動。
  成溫喉頭滾動著,手上都有些無力,不知道是蔣牧升撫摸的,還是因為酒意上頭,他伸手摸在蔣牧升的腹部,帶住蔣牧升下身的衣物,就在要褪下的時候,本身撫摸在自己脊背上的手,忽然往下滑去,順著自己的股溝,越過後面的穴口,竟然在那個不願被人發現的地方打著轉兒。
  “唔!”
  成溫雙手撐在蔣牧升身上,下面頓時下意識的收縮,蔣牧升的手指有一瞬間被緊緊夾住。
  蔣牧升輕笑了一聲,手指緩慢的往裡擠去,成溫立時急促的呼出兩口氣,手上顫抖的厲害,睜大了眼睛盯著蔣牧升,喉頭快速的滾動。
  那種突如其來的酥麻酸軟的感覺,比任何愛撫都要強烈,成溫腦子裡猛地炸開,成溫的性格要強,就算身體上有缺陷,也一直覺得自己是個男人,但是越是這樣,成溫越是覺得,蔣牧升給予他的這種快感,莫名的不能抑制,幾乎摧毀了他的理智。
  成溫的手撐不住,整個人伏在蔣牧升的身上,蔣牧升伸手環住他的背,另一隻手仍舊在成溫前面的穴口裡淺淺的旋轉、摳弄,卻不深入,似乎格外的小心仔細。
  成溫濕熱的氣息吐在蔣牧升耳側,下面不能抑制的發燙,幾乎已經一片濕濡,弄濕了蔣牧升的手指,手指有了潤滑,摳弄的更加自如。
  酥麻難耐,外加異物進入微微發脹的感覺,讓成溫幾乎赤紅了眼睛,喉頭裡不斷的發出意義不明的呻吟聲。
  成溫雙手死死按住蔣牧升的肩頭,聲音顫抖,“你……你的手……”
  蔣牧升輕輕摩挲著成溫的後背,像是安撫一樣,手指卻仍舊慢慢的摳弄旋轉,雖然不深入,卻模仿著那夜的動作,在穴口裡淺淺的突刺,一下一下撩撥著成溫的忍耐力,親吻著成溫的耳側,低聲說道:“成溫,這裡可以麼?”
  成溫被蔣牧升摳弄的身上一陣一陣打著冷顫,下體越發的抬頭,脹的厲害,想要尋求發泄的出口,不禁輕扭著腰身在蔣牧升身上安慰著自己。
  那夜裡蔣牧升因為成溫神志不清,忍耐著並沒有侵入這個地方。成溫胡亂的搖著頭,他從未被人這樣摸過這種地方,不能言喻的陌生快感讓他腦子裡一片空白。也因為快感,下體痙攣著,雙腿盡可能的併攏,緊緊夾住蔣牧升的手指,張口咬住蔣牧升的肩膀,喉頭裡一聲嗚咽,隨著蔣牧升摳弄而發出的粘膩的水漬聲,成溫狠狠的一抖,隨即癱軟在蔣牧升身上,竟然就這樣發泄了出來。
  蔣牧升慢慢抽出手指,手指上已經濕濡,並沒有頂破那層阻隔物,腰上一用力,將成溫壓倒在床上,低下頭來擒住成溫的嘴脣。
  身下的人還因為發泄的快感而脫力,整個人癱軟在床上,無力的喘息著,眼神幾乎沒有焦距,雙眼眼角幾乎帶著零星的氤氳,眼裡是散不開的情慾,呆呆的盯著蔣牧升。
  蔣牧升伸手摩挲著成溫濕濡的下體,另一隻手摩挲著成溫的眼角,順著濕濡的眼角往下,用手指研磨著成溫的嘴脣,成溫本能的張開嘴來呼吸,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脣,不小心碰到了蔣牧升的指尖兒。
  蔣牧升眯了一下眼,快速的挑開成溫的牙關,將手指探進去,糾纏著成溫的舌頭,感受著成溫口腔的炙熱溫度。
  “唔……唔!”
  成溫下面的穴口被蔣牧升時輕時重的撥弄著,雙腿攤開沒有力氣,卻因為蔣牧升的愛撫不由自主的痙攣著。
  成溫下意識縮回舌頭,用舌尖緊緊頂著上牙膛,想要躲避蔣牧升的糾纏,而蔣牧升卻不放過他,成溫悶哼了兩聲,最後只能放鬆下來,用舌頭回應起蔣牧升撩撥,就像親吻一樣,撥弄吮吸著蔣牧升的手指。
  蔣牧升壓低了身子,手指感覺到成溫口腔的濕濡和炙熱,心裡的躁動分外的厲害,就想狠狠的一用力,頂開阻隔自己的東西,狠狠的進入成溫的身子。
  蔣牧升克制住自己的粗魯,呼出一口熱氣,親吻著成溫的額角,握住成溫的手,放在自己躁動炙熱的那物上,成溫的手下意識的握了一下,又快速的鬆開,睜著眼睛,盯住蔣牧升。
  蔣牧升用沙啞的聲音說道:“成溫,我想要你,你所有的……”

  第三十六章

  成溫因為蔣牧升的話,呼吸陡然急促起來,白皙光裸的胸膛快速的起伏著,因為快感,胸前的兩個凸起已經顫巍巍的挺立起來,帶著殷紅的紅暈,讓成溫的身子顯得格外的羸弱纖細。
  蔣牧升盯著成溫起伏的胸口,眼神有些發沉,一想到成溫要強的秉性,就像狠狠的欺負他,讓他因為自己失控。
  蔣牧升伸手托起成溫的一條腿來,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側過頭去,輕輕的觸吻著,從膝蓋一直順著白皙的大腿內側往上吻去。
  “啊……啊!蔣牧升……”
  成溫似乎是覺得癢,但比癢還要難耐,大腿內側十分的敏感,蔣牧升越往上親吻,成溫的身子顫抖的越厲害,他猛地睜大眼睛,腰身不自主的彈起來,拔的緊緊的,脊背的流線因為全身繃緊顯得格外漂亮。
  成溫睜大眼睛,揚起脖頸來,汗水順著額角滑落下來,眼角也不由自主的氤氳了更多的濕氣,嘴脣一張一合,喚了一聲蔣牧升之後,再也發不出聲音,喉頭像被堵死了一樣,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喘息。
  蔣牧升的親吻,一直來到成溫的大腿根,忽然伸出舌來,輕輕舔吻著成溫的私處。
  這讓成溫嚇了一跳,滾燙的舌尖兒,帶著不可控制的溫度,鑽進了自己那個不想被人發現的地方,成溫能明顯的感覺到蔣牧升的舌頭,撥開閉合的縫隙,旋轉著往裡擠入的感覺,腫脹、麻癢、滾燙……
  “嗯……別再……唔嗯!”
  成溫失神的搖著頭,那個難以讓他啟齒的地方,正被蔣牧升精心的舔吻著,成溫只能胡亂的搖頭,雙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單,繃緊腰身,一條腿被蔣牧升架著,不由自主的痙攣著,一條腿無力的癱軟在床上,一點兒力氣也沒有。
  成溫受不住這種炙熱的快感,蔣牧升的舌尖兒要比手指靈活的多,穴口被他細細的舔過,用力頂弄著每一處穴肉,如潮水一般的快感,讓成溫幾乎丟盔卸甲。
  成溫再也忍不住,下意識的抬頭想要握住自己的前面,雖然穴口被蔣牧升照料著,但是快感只讓難以發泄的感覺更加劇烈,成溫想要得到紓解。
  蔣牧升這個時候卻抬起身來,抓住他的手,不讓他自己去紓解,笑道:“舒服麼?”
  成溫雙眼有些迷離,矇著一層水亮的霧氣,因為滅頂的快感幾乎失神,沒有焦距的看著蔣牧升,嘴脣一張一合,只是喉頭髮不出聲音來,出口的只是淺淺的悶哼。
  蔣牧升看著身下失神的人,成溫這樣乖順的摸樣還真是少見,只是這種樣子的成溫只能讓蔣牧升更想狠狠的欺負,讓他更加崩潰,丟盔卸甲。
  蔣牧升抓住他的手,不讓他動,成溫粗重的喘息著,腰身不自主的擰動著,想要得到紓解,雙腿併攏,想要通過摩擦而緩解穴口裡那種麻癢火辣的感覺。
  只是成溫一併腿,卻變成了緊緊夾住蔣牧升的腰身。
  蔣牧升吐出一口粗重的呼吸,快速的退下自己下面的衣服,將成溫一把抱起來,讓他跨坐在自己的跨上,雙手托著他的身子,自己已經忍耐到極限的炙熱就頂在成溫的穴口上……
  成溫似乎是被燙的突然清醒過來,雙手緊緊按住蔣牧升的肩膀,因為他身上無力,雙腿因為快感打著顫,根本用不上勁兒,只能扒住蔣牧升,盡量拔高自己的身子。
  “啊!唔……”
  成溫能感覺到,蔣牧升滾燙的那物,頂著自己下面,順著緊閉的縫隙前後的摩擦,自己的那個地方已經濕濡了一片,蔣牧升的話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破門而入。
  成溫盡力夾住雙腿,只是雙腿顫抖著,根本無濟於事,隨著力氣的用光,自己的身子越來越往下,若不是蔣牧升托著,立刻就要坐下去。
  成溫夾住蔣牧升的肩頭,圓潤的指甲陷進對方的肉裡,抓出了一個血道子,他的喉頭快速的上下滑動著,濕濡的縫隙被頂開的越來越大,成溫明顯的感覺到一股被撐開的腫脹感。
  成溫搖著頭,汗水滴在蔣牧升的臉上,聲音嘶啞的,顫抖著,分外的無助,“蔣……蔣牧升……我……啊……我是男人……”
  蔣牧升知道,成溫或許不說,但是對自己是個男人卻有這種東西,始終有些介懷,蔣牧升雙手托著他的腰身,並沒有繼續他的話題,而是溫聲說道:“成溫,咱們踏遍大江南北,開很多個溫饌坊,怎麼樣?”
  成溫喉頭裡一陣呻吟,猛地用力抓住蔣牧升的肩膀,將自己的額頭抵在蔣牧升的肩窩上,深深的喘息著,聲音卻明顯的放軟了很多,“很脹……”
  蔣牧升被他這聲弄得呼吸急促,托住成溫身子的手慢慢卸掉力氣,成溫全身繃緊,脊背向後拔,露出一個性感的窩溝,雙手仍然顫抖的按住蔣牧升的肩頭,只是卻盡量的將自己的身子往下沉去。
  蔣牧升的呼吸一下屏住了,自己的前面已經被成溫炙熱的穴肉包裹住,濕濡緊致的感覺,再加上滾燙的溫度,幾乎讓蔣牧升失控,不禁抬起要來向上頂去。
  “唔!啊……”
  成溫一下沒了力氣,雙手緊緊摟住蔣牧升的脖頸,蔣牧升明顯的感覺到那層阻隔,腰上一用勁,濕濡的水漬發出“滋”的一聲,蔣牧升的滾燙立時頂了進去。
  成溫立時全身狠狠的痙攣起來,雙腿夾緊,穴口陡然收縮,緊緊包裹住蔣牧升的那物。
  蔣牧升禁不住嘆息了一聲,一手托著成溫的背,輕輕的撫摸著,似乎是安慰一樣,一手捏住他的腰身,克制著自己的衝動,並沒有立刻動晃。
  成溫狠狠的喘息著,緊緊的咬著牙關,卻沒吭一聲,只是身子顫抖的厲害,怕是分外的不舒。
  蔣牧升覺得肩頭濕了一片,也不知是成溫的汗水還是什麼,他一直沒有動,只是享受著成溫緊致的穴肉,生怕自己突然的動作會弄疼成溫。
  成溫勾著蔣牧升的脖頸好一陣子喘息,慢慢才平靜下來,似乎有一點點適應了蔣牧升的那話,疼痛再不單純,而是夾雜著炙熱的麻癢,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讓他輕輕的抬了一下腰身。
  “啊……”
  成溫只是稍微動了一下,蔣牧升的那話深深的埋在他的身子裡,摩擦帶來的快感,使他大腦一片空白,疼痛和快感一起席捲而來,成溫的雙腿頓時無力,隨著一聲粘膩的水聲,蔣牧升的那個地方,又深深的頂了進去。
  蔣牧升也被成溫這似有似無的動作撩撥的躁動無比,再也忍不住,立時腰上用力,狠狠的向上頂入,成溫的穴口因為突如其來的刺激,快速的收縮著,帶著旖旎的水聲,主動吞吐著蔣牧升的炙熱。
  蔣牧升翻身將成溫壓在身下,抬起他的一條腿來,捏住他的腰身,將自己的身子往後撤,他能清晰的看著自己的那個地方,帶著晶瑩的水光,從成溫的穴口裡抽出來,引得身下人一陣痙攣顫抖,穴肉曖昧的收縮著,緊緊箍住自己的那話。
  蔣牧升的眼神有些發沉,捏住成溫的腰,再一次猛地頂進去。
  “啊……”
  成溫被猛的一頂,身子無力的被頂的聳動了一下,單薄的肩頭顫抖著,張開嘴來無聲的喘息著。
  蔣牧升看著成溫情動的樣子,他的下面因為快感已經完全挺立起來了,顫巍巍的,蔣牧升卻不想讓他就這樣紓解。
  蔣牧升將他的腿架起來,就像剛才一樣,輕輕的吻著他的膝頭和大腿內側的嫩肉,另一隻手,順著兩個人相連的地方慢慢向後摩挲起來,在成溫的後穴上按了一下。
  “嗯!”
  成溫立時睜大了眼睛,吃驚的看著蔣牧升。
  他的後穴已經被自己的水漬弄得完全濕濡了,後穴因為快感,異常的敏感,被蔣牧升這樣一揉,立刻收縮起來,就想要主動將蔣牧升手指含進去一樣。
  蔣牧升一下一下深入的頂弄著他的穴口,手指按揉著他的後穴,撥弄著成溫的穴肉,不急不緩的摳弄著,藉著濕濡旋轉著往裡擠入。
  成溫之前和蔣牧升歡好過一次,那個地方再次被觸碰,後穴食髓知味的迫不及待的將蔣牧升的手指緊緊地含住,褶皺的穴肉像是要吮吸蔣牧升的手指,一緊一鬆的包裹住。
  蔣牧升被他撩撥的呼吸粗重,手指像後穴裡狠狠的摳弄了幾下,明顯的感覺到成溫全身都在顫抖,蔣牧升猛地將手指抽出來,成溫後穴一陣痙攣,帶動著穴口也一陣痙攣,將蔣牧升的炙熱緊緊的含住。
  成溫哪裡禁得住這樣的快感,就算沒有被碰抬頭的下體,身子也狠狠的一顫,穴口不由自主的加緊蔣牧升埋在自己身體裡的火熱,眼前一晃,腦子裡一片空白,就這樣發泄了出來。
  蔣牧升被緊緊的包裹住,感覺腦子裡一熱,差一點就發泄了出來。
  成溫全身癱軟,他已經發泄了兩次,又被蔣牧升這樣折騰,再沒力氣,失神癱軟在床上。
  蔣牧升稍作停頓,看著成溫雖然失神,卻下意識夾住自己腰身的樣子,那股燥熱又一次襲了上來,並不打算放過成溫。
  成溫沒有力氣,身子隨著蔣牧升的頂弄而聳動著,脣縫間發出淺淺的呻吟,因為快感而不能控制的淚水順著眼角滑下來,樣子分外的乖順。
  蔣牧升壓下身子來親吻著成溫的額頭,成溫失神的盯著蔣牧升,雙手乖巧的環上他的脖頸,像是溺水的人,緊緊的攬住蔣牧升,胸前的兩個凸起,顫巍巍的磨蹭著蔣牧升的胸口。
  蔣牧升狠狠的吐出一口氣來,本想著克制一下自己,卻沒想到成溫這麼能撩撥人。
  成溫腦子裡一片空白,身子裡不斷的有快感襲來,讓他絲毫不能抵禦,只能緊緊的摟住蔣牧升的脖頸,隨著快感而痙攣著。
  成溫感覺到蔣牧升埋在自己身體裡的炙熱猛地顫了一下,蔣牧升隨即發狠一樣頂入他的身子,成溫被頂的腰身狠狠的抖動著,聲音沙啞,“別……”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蔣牧升已經將自己的炙熱,埋在他的身子裡發泄了出來。
  熱流打在他的身體裡,成溫被燙的幾乎昏暈過去,下意識夾住雙腿,喉頭裡一陣急促的喘息,良久回不過神來。
  蔣牧升壓住他的身子,粗重的呼吸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的將自己的那話從成溫的身體裡退了出來,成溫閉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了,總之肯定是累極了,隨著蔣牧升的那話退出來,成溫只是淺淺的哼了一聲,腰身稍微抖了一下,累的說不出話來了。
  穴口被蹂躪的有些紅腫,殷紅的縫隙裡有白色的東西被汩汩的被帶出來,出了血,顯得分外的狼狽,甚至有些可憐。
  這讓蔣牧升的呼吸猛地加重了……

  第三十七章

  蔣牧升看著那些白色的東西,順著成溫的穴口,一直流到大腿上,再順著白皙的大腿內側,一直往下滑,不禁喉頭滾動了一下,壓制住心中涌上來的躁動。
  輕輕撫摸了一下成溫的額頭,成溫的頭髮已經濕透了,額角有些燙手,汗水卻涼涼的,蔣牧升怕他染了風寒,將薄被拉過來,替他蓋上。
  蔣牧升親了親成溫的額角,這才穿好自己的衣服站起來,準備出門弄些水來,給成溫清理一番。
  蔣牧升出了門,將房門關上,還沒走幾步,就看到迎面過來的謝老闆。
  謝老闆已經換了衣裳,穿了一身兒素白銀邊兒,帶著銀白碎梅花的旗袍,頭髮挽了起來,面上並沒有施粉黛,只是謝老闆天生生的一副明媚的模樣,男裝的時候有一股清冷勁兒,換上旗袍,就顯得格外的嫵媚動人。
  謝老闆看見蔣牧升,立時笑起來,笑的十分爽朗,說道:“蔣老闆可出來了,日上三竿,咱們琿春樓可開張做生意了,你們小聲著,大堂都能聽見你們的動靜兒。”
  蔣牧升咳嗽了一聲,笑道:“還沒謝過謝老闆的好意。”
  謝老闆說道:“好說,只要成二爺醒了,別把我這兒拆了,我就謝天謝地嘍。”
  他說完,轉過身來,手扶著樓梯的扶手,準備下樓去,回頭笑道:“我叫夥計準備了熱水,一會兒放在隔壁間兒,蔣老闆就帶著您的寶貝疙瘩過去吧。”
  蔣牧升謝過,其實謝老闆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嘴毒了一點兒,但是為人心很細,想的也很周到。
  謝老闆下了樓,心裡面還是有些高興的,畢竟這麼多年來,自己的朋友不算多,蔣牧升能修成正果,也是令人高興的事情。
  謝老闆不經常在琿春樓“拋頭露面”,沒人認識他,看著他一身高開叉的旗袍女裝,還以為是哪個接替阮毓姑娘的花旦,有人特意跑過來搭訕。
  謝老闆倒不生氣,只是怕被人認出來,就要上二樓去。
  他還沒有走,就看見有人進來了,苗鎧被下人簇擁著走進來,他穿的很體面,一看就是名貴的意料,卻不像苗正那樣花哨,給人很嚴肅的感覺。
  苗鎧從來不笑,他的脾氣有些暴躁,當了這麼多年的軍人,一路爬到元帥的軍銜,只有別人服從的地步,從來沒有他退讓的時候,自然也就養成了暴躁霸道的性格。
  所有人都知道苗鎧秉性很正,眼裡容不下沙子,也不近美色,不愛金錢,誰也不知道苗鎧的軟肋在哪裡。
  只不過有一點,是讓所有人津津樂道的,那就是苗鎧曾經有過一個妻子,明媒正娶,八抬大轎請進門的,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只不過後來死了。
  苗鎧的妻室給他留下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妻室死了之後,當年兒子就夭折了,沒過兩年女兒也死了。
  或許是苗家的命,苗鎧是軍人,手上染了不少血,這就是報應。
  誰也不知道苗鎧是不是深愛著自己的妻子,妻兒死了之後,再也沒有續弦,到現在還是一個人。
  苗鎧雖然穿著並不花哨,但是一進門,立刻有很多人就側目過去,畢竟泉江是小地方,沒幾個人能有這種氣派的。
  謝老闆臉上突然變了色,有些發白,登時收斂了笑意,轉過身去,往樓上走去。
  苗鎧環顧了一下四周,並不是像是來聽戲的,眼睛落在往樓上去的謝老闆身上,稍微蹙了一下眉頭,卻沒有立時動晃。
  謝老闆上了樓,回了自己的房間,他端起茶碗來喝茶,茶碗裡的水已經涼了,茶碗隨著謝老闆的手,“咔嚓咔嚓”的輕微抖動著。
  謝老闆臉上有些怒色,抿了抿嘴嘴角,狠狠將茶碗劈手扔在地上,一時間單聽“啪”的一聲,碎瓷片兒到處都是。
  他狠狠的吐出一口氣,坐下來,眯了眯眼。
  正這會功夫,突聽有人敲門的聲音,謝老闆心情不好,聲音也沒有平日裡的嫵媚,說道:“誰?”
  外面的人說道:“老闆,是我啊。”
  謝老闆這才說道:“進來吧。”
  夥計推門進來,說道:“掌櫃的,外面……外面苗大帥找您吶!”
  謝老闆聽著,臉色突然煞白,帶著一股狠勁兒,嘴脣哆嗦了兩下,冷笑道:“說我不在,這個地兒的老闆是喬爺,等喬爺來了再說。”
  夥計剛想點頭,門就被“嘭”的一聲推開了,進來的人正是苗鎧無疑了。
  謝老闆站起身來,冷眼打量了一下苗鎧,那夥計有些吃驚,說道:“欸苗大帥,您怎麼上來了,這片兒不讓客人過來。”
  苗鎧沒說話,只是眼神冷冷的看了那夥計一眼,謝老闆淡淡的說道:“你先出去吧。”
  那夥計點了一下頭,說道:“那我叫喬爺去?”
  謝老闆想了一下,才嗯了一聲。
  苗鎧聽著“喬爺”兩個字蹙了一下眉頭,始終沒說話,那夥計退了出去,屋子裡就只剩下苗鎧和謝老闆,再沒有其他人了。
  謝老闆整頓了一下表情,收斂了冷漠,笑道:“這是京城裡來的苗大帥麼,真正是蓬蓽生輝,咱們琿春樓也來了體面的人呢。”
  謝老闆穿著白色的旗袍,領口系的很高,遮住了喉結,頭髮鬆鬆散散的挽著,身姿曼妙,如果不是認識的人,真的要以為是美麗的女人。
  只是苗鎧越打量,臉色越冷,寒聲說道:“看看你穿的像什麼東西。”
  謝老闆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說道:“苗大帥,雖然您是元帥,咱平頭百姓惹不起,可也不能第一次見面就說這種話兒,是不是?”
  苗鎧說道:“第一次見面?”
  謝老闆笑道:“我可不記得,認識過這樣了不起的人物。”
  苗鎧臉上多了一次煩躁,盯住笑眯眯的謝老闆,說道:“謝染。”
  謝老闆身子不可抑制的顫了一下,突然笑了起來,慢條條的坐下來,疊起腿來,端著桌上剩下的茶碗喝茶,“我沒死透,苗大帥覺得不甘心,是麼。”
  “謝染。”
  苗鎧又叫了他一聲,往前邁了半步,卻硬生生頓住了步子。
  謝老闆笑道:“實在對不住了,您是來斬草除根的,還是來敘舊的?只是哪一種,我都不太想見你。苗大帥若是聽曲兒,就到大堂,或者在三樓開了包房,少陪了。”
  他說著,將茶碗往桌上一墩,立時站起身來,從苗鎧身邊過去,伸手要去拉房門。
  只是這個時候,苗鎧卻突然回身,只聽“乓”的一聲,苗鎧忽然伸手就將謝老闆按在門板上,頭壓下來,狠狠的含住謝老闆的嘴脣。
  “唔!”
  謝老闆掙扎了一下,只是苗鎧勁兒不是一般的大,讓練家子的謝老闆都掙脫不開,手腕像是要折掉了一樣,被狠狠的按在門板上。
  苗鎧的另一隻手捏住他的下巴,一股酸軟的疼痛迫使謝老闆張開嘴來,苗鎧的舌頭算了進去,帶著狠勁兒,廝磨著謝老闆的脣舌,很快一股腥甜的味道彌漫了兩個人的口腔。
  “嗯……”
  謝老闆被親吻的渾身發軟,雙腿立時有些顫抖,手上掙扎的勁力變弱了,苗鎧能感覺到對方的軟化,隨即放開了謝老闆的手,托著謝老闆的脖頸,更加深入霸道的親吻著。
  苗鎧的另一隻手,順著謝染高開叉的旗袍鑽進去,撫摸著謝染光裸細膩的腿內側,滿是剝繭的大手,像是要把謝染揉進身體裡,用力的撫摸揉捏著謝染光裸的雙腿。
  謝染雙眼迷離,似乎是被苗鎧給予的快感所矇蔽了,雙手搭在苗鎧的腰間,緊緊摟著他的腰身,不斷的擰著腰,磨蹭著苗鎧的下身。
  苗鎧被他撩撥的呼吸粗重,猛地將謝染放到在地板上,撩開他的旗袍,只是下一刻,被苗鎧撩撥的失神呻吟的謝染,突然拔身而起,腰上用力猛地將苗鎧壓在身下。
  一手在苗鎧腰間一探,拔下他的手槍來,用槍狠狠的抵著苗鎧的額頭,另一手扼住他的喉嚨,動作乾淨利落。
  苗鎧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愣,這是他第一次覺得事情不受自己的掌控,只是隨即就冷靜下來,靜靜的躺在地上,雙眼盯著謝染。
  謝染扼住他的喉嚨不動,另一手用槍狠狠的砸了苗鎧一拳,苗鎧被打的臉偏向一邊,嘴角頓時有些血絲,只是眼神照樣冷靜,像是豹子一樣。
  謝染打完了,深深的吐出一口氣來,繼續用槍抵住苗鎧的額頭,冷笑道:“苗大帥覺得滋味兒如何?”
  苗鎧沒有說話,謝染說道:“我恨不得再打你幾拳。”
  苗鎧卻突然開口道:“再打我幾拳,你能消氣麼?”
  謝染聽著,顯示一愣,隨即大笑起來,握著槍的手攥得發白,“咔噠”一聲打開保險,“嘭!”的一聲子彈打在苗鎧旁邊。
  謝染的眼角有些發紅,冷聲笑道:“咱們只剩下……你死我活。”
  苗鎧沒再說話,一時間氣氛有些僵硬,走廊卻傳來腳步聲,門應聲被推開。
  蔣牧升和成溫推門進來,成溫身子有些疼,只是聽夥計急匆匆的說了謝老闆的事情,仍然放心不下,也跟著過來,還沒到門口就聽見了槍聲。
  成溫見這幅光景,上前去很自然的將謝染拉起來,親昵拍了拍謝染的背,溫和淡然的衝苗鎧一笑,有些挑釁的說道:“苗大帥別見怪,我家小染有些衝動,沒傷著您吧?”
  苗鎧看著謝染靠在成溫的懷裡,並不抗拒成溫的觸碰,臉上有些發寒,再聽他說“我家小染”,更是臉上冷的掉渣。
  蔣牧升瞥了一眼成溫,顯然對於成溫的這一“英雄救美”的舉動有些吃味兒,不過現在可不是什麼吃味兒的時候。
  蔣牧升掛上他的招牌笑容,笑道:“這可真夠熱鬧的,還沒過年就放上炮了,好不容易碰上苗大帥一面,咱們喝幾杯酒去?”
  苗鎧看了成溫一眼,又看了蔣牧升一眼,從地上起來,很從容的拍了拍衣服,臉上照舊沒什麼表情,說道:“我還有事在身,就不叨擾了,下回再和蔣老闆敘舊。”

  第三十八章:家宴

  苗鎧走了出去,臨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謝染,目光中的複雜叫人無法看穿。
  謝染並沒有去看苗鎧,一直背對著他,等苗鎧走出去,才將苗鎧的槍狠狠扔在地上。
  蔣牧升走過去,拍了一下謝染的肩膀,說道:這麼扔可小心走火……為了苗鎧不值得生氣。”
  謝染深吸了一口氣,似乎轉瞬就恢復了平日裡的爽朗,笑道:“苗鎧根本不值我生氣。”
  他說著,對成溫笑道:“倒是成二爺,可真叫我驚訝,關鍵時刻比蔣牧升這小子還能個兒。”
  成溫想到肯定是剛才自己說的那句“我家小染”……
  其實成溫也只是“突發奇想”,就是想氣一氣苗鎧,壓一壓他的氣焰罷了。
  謝染沖成溫挑眉笑道:“成二爺身子怎麼樣,身上不舒服還能跑過來,夠意思簡直沒話說。”
  成溫頓時有一種無力感,剛剛表露出一股脆弱絕望的人,轉瞬就變得這麼無賴,成溫笑道:“謝老闆沒事,我就先回去。”
  蔣牧升跟著成溫走出來,說道:“你身上……難不難受。”
  成溫耳朵有點發燒,他下面仍然火辣辣的難受,走路都有些艱難,只不過裝作很淡然的笑道:“蔣老闆顧慮太多了,我又不是姑娘家。”
  蔣牧升伸手過去,握住成溫的說,笑道:“到山莊去休息吧,晚些我再送你回去。”
  成溫被蔣牧升這種低沉的聲音弄得骨子裡都有些發軟,真是不得不說,蔣牧升溫柔起來,確實很惹人。
  謝染在二人出去之後,將門關上,有些脫力的靠著門板,深深的吐了兩口氣。
  他沒想到自己出了京城,來到偏僻的小鎮子,已經喬裝成這幅樣子,而苗鎧竟然真的有一天找來了……
  蔣牧升和成溫講開之後,就經常到成家來看成溫,成溫怕他動手動腳的被人發現了,乾脆天天都往溫饌坊去,蔣牧升知道成溫在溫饌坊,也就天天都會到溫饌坊去。
  琿春樓的阮毓姑娘的贖期已經到了,成老爺真的命人送來銀圓給喬關年,一共六萬銀圓,這在泉江可是天價,畢竟七萬銀圓在還有皇帝的年代就可以明碼標價的買一個道台的官位,阮毓只是個戲子,卻值這麼多錢。
  成太太心裡頭當然不樂意,但是在這種年代,太太只能幫著老爺納小,如果反對,說明德行有問題,說不定老爺一個不高興,又會把她軟禁起來,或者直接打發回娘家去。
  成太太的娘家雖然也是書香門第,但是遠遠不能和成家比,那只是個空殼子,這種歲數再被打發回去,那就生不如死了,永遠也別想抬頭。
  鳳雁萍在做當家掌門太太的時候,成書志也取過一個姨太太,沒什麼背景,也沒有文化,身世可憐了些,在路邊賣身,就被成老爺我見猶憐的帶回了家去,鳳雁萍那種性格,怎麼能容得下這個姨太太,天天想著法子的整她。
  不過沒過多久,就被人發現了,成老爺年紀大了,和姨太太廝混些日子就開始力不從心,也就沒再多寵愛她,這個時候姨太太卻懷孕了,行為不檢點偷男人,這可是個大罪名,尤其成家還是大門大戶,臉面是最重要的。
  成老爺非常生氣,想要查出來姨太太的野男人是誰,只不過那姨太太一直可憐巴巴的沒說,沒過兩天,姨太太就上吊自殺了。
  姨太太就這麼沒了,鳳雁萍那是又解恨,又覺得有點心驚膽顫,說到底她只是個婦道人家,還沒瞧見過死人。
  成家這麼注重面子,怎麼可能告訴別人姨太太是偷男人自殺的,就聲稱姨太太是病死的,沒有再深究。
  也不知道成家是不是沾染了死人的晦氣,成三爺成浩病了幾天,丫頭下人經常能聽見成三爺從夢中大喊大叫的驚醒,非常淒厲似的。
  成三爺氣色不好,鳳雁萍當然擔心,那可是他唯一的親兒子,這個時候成浩提出來想到外面去遊歷,不等成老爺答應,就帶著錢自己出門去了,走了一年,直到成溫就要結婚,才回到泉江來。
  成老爺因為姨太太的事情,也覺得很晦氣,就沒再提納小的事情,但是泉江裡哪個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沒兩個姨太太的,沒有就覺得不體面,阮毓名頭大,人長得漂亮,而且年輕,都合了成老爺的心思,就按捺不住的想把她娶回來,一定很體面。
  給阮毓贖身花了六萬銀圓,在外人眼裡成家那可真是財大氣粗,只不過成老爺自己肉都疼了,六萬放在誰身上都不是個小數目。
  成家財力有些吃緊,正好鳳雁萍說話也刻薄,成老爺不想和鳳雁萍扯開了臉皮翻臉不認人,所以也就不怎麼鋪張,悄沒聲息的就把阮毓接過了門。
  外面人傳到阮毓姑娘不止唱功好,而且為人非常檢點,陪酒都少,就更別提陪睡了,泉江的人還沒有嘗過阮毓身子的。
  成老爺滿心歡喜,只是真正接過來就失望了,阮毓根本不是黃花大閨女了,成老爺若是知道,其實自己兒子成浩,早就和自己的姨太太睡過了,一定會氣的厥過去。
  成老爺心疼自己六萬銀圓買回來的卻不是全和的貨,但是為了面子也不能張揚。好在阮毓可比成太太年輕漂亮太多了,嘴又甜,又會撒嬌,成老爺雖然知道是拍馬屁,但是也招架不住一個嬌柔的女人給自己拍馬屁,照樣被伺候的服服帖帖的。
  成溫從溫饌坊回來已經天黑了,本身用過了晚飯,不過今天成老爺高興,要一起傳飯吃,成溫也不好駁了成書志的面子,只是坐一會兒的事,就答應了過去。
  飯廳在正房旁邊的抱廈裡,一桌子菜非常講究,只不過跟成溫做的相比起來,那就太過於單調了。
  成溫進了飯廳,成書志、鳳雁萍和成浩已經在了,成太太鳳雁萍陰陽怪氣的笑了一聲,“哎呦,二爺回來了,真是忙人兒了,叫我們好等啊。”
  成太太這些天心裡火特別大,阮毓很會做人,什麼事都安排的很好,不像上一個姨太太那樣能被她捏住把柄,成太太沒辦法給阮毓臉色看,心裡積攢著火氣,就想往成溫身上撒。
  成溫笑了一聲,也坐下來,笑道:“生意上有些事兒,耽擱了一會子。”
  成書志也沒理成太太的陰陽怪氣,對成溫說道:“生意怎麼樣?忙不忙,累不累?”
  成溫說道:“溫饌坊的生意挺紅火的,沒想到這麼有人氣兒,開始忙不開,新找了好些夥計,現在倒井井有條了。”
  成書志滿意的點點頭,成太太看成老爺一副很欣慰的表情,眼睛一瞪,嘴裡笑著,說道:“溫饌坊啊,我們浩兒也有燕回樓的生意,不都是酒樓麼。”
  成書志看了一眼成浩,說道:“燕回樓這些月總是虧本,說的對,不都是酒樓麼,浩兒你和溫兒習學習學,成家的生意不能敗在你手裡。”
  成浩那叫一個窩火,但是明智的沒有說什麼,鳳雁萍還要說話,已經被成浩假笑著攔下來,說道:“爹教訓的是,兒子一定和二哥多多習學。就是怕二爺生意上太忙,也不好意思打擾他休息。”
  成書志說道:“你們是兄弟,有什麼好客套的,別給我來這些虛的。”
  成浩沒道理又被罵了,狠狠的咬了一下牙根兒,繼續假笑說道:“是是,我今兒晚上就去和二哥取取經。”
  鳳雁萍沒有成浩心眼兒多,見不得成書志罵自己兒子,說道:“我說老爺,您不能心長得這麼偏!浩兒怎麼了,他說一句您就罵一句,這日子還能不能活了啊!”
  成書志一瞪眼,剛要訓斥鳳雁萍,阮毓一身嫩粉色的衣裳,下面嫩粉色的長裙,盤了頭髮,插著明鐺羽墜兒,款款的捧著一個湯盅走進來,笑道:“姐姐別生氣,一定是等的急了,肚子餓了。”
  鳳雁萍瞪著眼睛看她,怪笑道:“你一個戲子也配叫我姐姐?叫太太!”
  阮毓似乎被嚇了一跳,怯生生的哆嗦了一下,捧著湯盅的手都在不停的抖,眼眶裡淚水幽幽的打轉兒,害怕極了的樣子,抬頭柔柔的叫了一聲:“老爺……”
  成書志拍了一下桌子,喝道:“吃不吃飯了,什麼胃口都沒了!”
  成浩將阮毓找來,其實是一起對付成溫的,可是自己母親醋勁兒太大,眼裡容不下人,反倒先和阮毓嗆嗆上了。
  成溫剛想開口緩和一下氣氛,做個老好人,倒是被阮毓搶了先,阮毓眼裡含著淚,怯生生的道:“老爺您別生氣,是阮毓的不好,惹得太太不快了,阮毓給太太賠不是,先吃飯吧。”
  她說著,將湯盅擺在說上,轉瞬就喜笑顏開了,對成書志笑道:“這是阮毓自己熬的湯,老爺快嘗嘗好不好喝,只是一點,若是不好喝,老爺可不要笑人家。”
  她這幅小鳥依人的樣子,把成書志哄得團團轉,阮毓哄好了成老爺,又給鳳雁萍盛了一碗,然後給成溫盛了一碗,柔柔的遞過去,含羞的笑道:“二爺,您也嘗嘗吧。”
  成溫面上沒什麼表情,心裡都想著,這個阮毓可真是不能小瞧了,他站起身來伸手去接,阮毓捧著湯碗,一不小心,“嘩啦”一聲,正好灑在成溫手上。
  成溫燙的一激靈,阮毓“啊呀”尖叫一聲,連忙哭道:“二爺……我……我不是故意的。”
  成溫只覺得手上火辣辣的,湯上飄了一層的油星,溫度可不低,眼下又是夏天,晚上的氣溫也很高,手背一下就紅了,自己說什麼,對方反而哭哭啼啼的。
  成書志說道:“趕緊給二爺拿些冰來。”
  成溫嘶了口氣,說道:“不用了,我去沖沖涼水,燙一下沒事兒,你們先吃吧。”
  成溫說罷了,拿過下人遞來的布巾,好歹擦了擦,轉身出了飯廳。
  他剛走幾步,還沒過迴廊,就聽後面有人叫他,分明就是阮毓的聲音。
  天色黑了,這個時間下人們也在搓堆兒的吃飯,院子裡根本沒人,阮毓一邊哭一邊跑過來,抓住成溫的衣角,不讓他走,說道:“二爺,您的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看到二爺,心裡頭高興,一下沒拿住……”
  成溫不想看她假惺惺的,回頭乾笑道:“姨太太快回去吧,只是燙了一下子,沒什麼。”
  阮毓聽見他說“姨太太”三個字,登時有些愣了,身子被氣的有些打顫,她自負長得好看,而且名頭很大,是琿春樓的第一紅牌,多少人追求自己,最後只是命不好,做一個姨太太。
  成溫見她愣住,冷笑了一聲,就想回去往自己的屋子去,哪知道阮毓卻突然大叫一聲,衝上去從後面伸手抱住成溫,整個人緊緊的貼在成溫的後背上,哭叫道:“二爺,我不信你對我這麼絕情……你看看我,你難道不知道,我……我心裡始終只能容得下二爺麼……”
  就算成溫是個冷靜的人,也被阮毓這撒潑的舉動弄得一愣,不過很快的,成溫就聽到了腳步聲,有人往這邊來了。
  成溫心裡一突,如果有人瞧見自己和成老爺的女人糾纏不清,那可是罪過大了,原來阮毓根本就沒安好心眼兒。
  成溫趕緊掙了一下,阮毓是個女人,沒有他力氣大,被掙得連退了好幾步,靠在樹上嗚嗚的哭泣,成溫卻不看她一眼,半點兒也沒有憐香惜玉,就抬步走了。
  阮毓靠著樹有些咬牙切齒,沒過多會兒,成太太被兩個丫頭簇擁著往這邊來,一邊走還一邊說:“這飯沒法吃了!老爺明顯的是偏心!”
  丫頭趕緊說道:“太太別生氣了,生氣傷身子,好好兒的和老爺說。”
  成溫回了房,梅玉看見他的手,趕緊給他弄了些冰,又是冰又是水,還抹上了藥,生怕把成溫給燙壞了。
  梅玉說道:“二爺,您可小心點兒了,那姨太太不是什麼好東西,天天勾三搭四的,只有老爺當她是寶。”
  成溫冷笑了一下,說道:“都不是省心的人……難為你也能看出來了。”
  梅玉一聽,哼聲道:“少爺您說的什麼話,就跟奴婢平日裡少根筋兒似的。”
  成溫笑道:“難道不是麼?”
  梅玉給他抹好了藥,說道:“才不是,誰對我們下人好,誰是笑裡藏刀,奴婢看的清楚著呢,那阮毓就是個狐媚子,奴婢還偷偷看到他和三爺勾勾搭搭的,準保不乾不淨!”
  成溫說道:“女孩子家,不要說話這麼難聽。”
  梅玉吐了吐舌頭,說道:“不是奴婢說的難聽啊,是真真兒的。”
  成溫早就知道成浩和阮毓關係不淺,上次在琿春樓已經聽夥計說過了,如果真的像梅玉說的這樣複雜,那可就有的看了。
  成溫說道:“你自個兒知道就行了,別到處去說,姨太太不簡單,小心被反咬一口。”
  “奴婢知道了。”
  成溫敷了一會兒手,覺得不是那麼疼了,也就沒當一回事,梅玉怕他留下疤瘌,說明天還要再抹藥。
  等折騰完了,成溫坐在桌子前,研究了一會兒菜品,溫饌坊之所以很紅火,就是因為有很多旁人沒吃過的,覺得非常新鮮。
  成溫寫了兩個藥膳,準備明天讓夥計做一做,又想著做一個水果班戟試試看,現在是夏天,水果很新鮮,如果能做出水果班戟來,一定很招攬人氣,只不過奶油不太好弄到。
  畢竟交通還不是很方便,想要弄些洋玩意兒,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成溫記錄了一會兒,把想到的先記下來,以免以後忘掉,梅玉過來看了一眼,什麼也沒看懂,說道:“少爺,熱水好了,您最近都早出晚歸的,一定好好泡泡熱水,這樣解乏。”
  成溫點了點頭,梅玉給他準備了乾淨的布巾和乾淨的換洗衣服,成溫就出了門,到不遠的浴池泡了會兒熱水澡。
  自從和蔣牧升講開以後,蔣牧升除了那次,也沒做過什麼越鉅的舉動,一直很溫柔體貼,如果是親吻也只是淺淺的觸碰,也知道成溫被折騰的厲害了。
  成溫用那個地方還是第一次,這讓他很不想回憶起來,因為那種感覺難以控制,似乎被蔣牧升牽著鼻子走,這麼多天過去了,下面已經不難受了,但是冷靜下來,潮水一般的回憶總會把成溫湮沒,讓成溫有點心跳不穩。
  成溫將身子擦乾淨,穿上衣服,就準備回屋去,熱水確實解乏,讓成溫都有些犯困了。
  成溫回了房,裡面有人影,他還以為是梅玉在收拾屋子,推門進去,那人影頓了一下,讓成溫覺得有點不對勁兒。
  成溫繞過外間兒,走進去,就見成浩站在桌案前,看見成溫進來,笑著打招呼道:“二哥。”
  成溫見到成浩,說道:“這麼晚過來,三弟有什麼事兒麼?”
  成浩笑道:“好二哥,你不記得了,爹讓我像你學習呢,你可不知道,你是提前離桌了,爹可念叨了我一晚上,說我不用功,給成家丟臉了,弟弟我當然要和你取取經,免得跌了成家的面子,是不是。”
  成溫冷眼瞥了他一眼,說道:“三爺做生意,還要和我習學什麼。”
  成浩眼睛轉了一下,不經意偏見成溫的脖頸上有一塊紅色的痕跡,成溫剛洗過,頭髮還有些濕,天氣很熱,長衫的領子並沒有繫上,這個痕跡當然是蔣牧升那日留下來的。
  成浩看著成溫白皙的脖頸,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突然“嘿嘿”笑了一聲,慢悠悠的走過去,圍著成溫打量起來,笑道:“我可知道了,我的好二哥,我可知道為什麼你生意做得比我強了,你看呢,苗老闆看中了你,蔣老闆也對你不錯……”
  他說著,陰測測的笑道:“是不是下面多了那麼玩意兒,天生就招男人?”
  成溫瞇了一下眼,轉過頭去看他,成浩被盯得莫名的哆嗦了一下。
  成溫聲音雖然冷,卻不見生氣,笑著說道:“成浩,你不是抓著我的把柄麼,為什麼不宣揚出去?”
  成溫是生意人,腦子轉的當然快,成浩從一開始就知道他這個身體有把柄,但是一直憋著沒說。
  成浩這種秉性,一直想要獨吞成家的家業,自家的二爺是個“怪物”,怎麼可能不宣揚的滿城風雨?但是成浩沒這麼做,他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言威脅成溫,可不是因為成浩慈悲為懷。
  成溫也猜到了,必然是成浩也有把柄,捏在了這個正主兒的手上,但是成浩並不知道成溫已經換了瓤子,只知道成溫在他走的這一年裡,秉性變了,再也不唯唯諾諾,越來越棘手了。
  成浩被他這樣似笑非笑的一問,立刻臉上變了顏色,慘白一片,甚至還打著哆嗦,眼神晃了一下,顯得非常驚慌,拔高了聲音,突然伸手抓住成溫的領子,喝道:“你不能說出去!成溫!你要是說出去,我就跟你拼了,我手上也有你的把柄!”
  成浩顯得非常激動,有些發狂的感覺,成溫被他這樣大的手勁兒一勒,呼吸不暢猛地咳嗽起來。
  成浩勒住他的脖子,將他“匡啷”一聲仰面按在桌上,睜大了眼睛,惡狠狠的說道:“成溫!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你也敢威脅我?你這個怪物!你根本不配威脅我,小心我不高興了,嚷嚷的滿城風雨!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你好過!大不了咱們拼了!”
  成溫看著他癲狂的樣子,皺了皺眉,幽幽的說道:“可是你比我惜命。”
  成浩狠狠的哆嗦了起來,抓著成溫的手都有些發白,指甲蓋攥的發紫,眼睛裡都是血絲,突然笑起來,像瘋了一樣。
  他另一隻手猛地伸上來,撕扯著成溫的衣服,笑道:“苗正沒操死你,那就讓我來,讓我試試好二哥的滋味兒!看你還有什麼臉來威脅我!”

  第三十九章:往事

  成溫聽他說的,禁不住身子抖了一下,但是明顯不是害怕的,而是氣的,他沒想到苗正的這件事,竟然成浩有份兒參與。
  成溫冷眼盯著發狂的成浩,突然伸手抓住成浩按住自己的手腕,使勁的一擰,成浩沒有防備,疼的哀嚎了起來,緊接著肚子上就一陣疼痛,整個人往後跌去。
  成溫把他踹翻在地,又衝著他的肚子狠狠的補了兩腳,成浩哪想到成溫會突然發難,疼得他抱成一團,蜷縮在地上猛地打滾。
  成溫重重的呼出兩口氣,伸手整理了一下被撕扯亂的衣領子,又踹了一腳,看著成浩在地上打滾,說道:“別當我是沒脾氣的人。”
  梅玉在外面聽見動靜,趕緊進來看看,一進來就傻眼了,呆愣著看著趴在地上的三爺,成浩被下人看到這幅樣子,丟人丟大發了,趕緊忍著痛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就跑走了。
  梅玉愣了好一陣才緩過神來,驚詫道:“少爺,您把三爺給打了?”
  成溫甩了兩下手,點了點頭,梅玉突然笑起來,拍著手,說道:“少爺,奴婢早就想這麼幹了!”
  成溫無奈的舒了口氣,說道:“打好了,睡覺吧。”
  梅玉趕緊應聲,走到裡面去把被子鋪好。
  成溫第二天到了溫饌坊,一進門就看到了元北。
  元北見到成溫,有些驚訝,說道:“成二爺來的這麼早。”
  成溫說道:“已經快中午了。”
  元北說道:“我去叫爺過來。”
  元北說完就往裡去,成溫看著他沒有去二樓,而是往後廚裡走,也不知道蔣牧升在搗什麼鬼。
  成溫進了二樓的房間,把自己昨晚上寫的菜譜整理了一下,發現忘帶了兩張,幸好昨晚寫的今天還記得,就靠著記憶寫下來,整理好放在旁邊的櫃子上。
  他剛幹完這些事,門就被人推開了,蔣牧升走了進來,手裡還托著一個木盤子,盤子上擺著一個小砂鍋和一個小湯碗。
  成溫一挑眉頭,蔣牧升把東西放在桌子上,笑道:“嘗嘗,我做的。”
  成溫掀開小砂鍋的蓋子,裡面是紅棗銀耳還有雪梨,白米熬得爛爛的,賣相還不錯。
  成溫拿著勺子舀了一些盛在碗裡,笑道:“蔣老闆還會熬粥了?”
  他說著,就舀了一點吹了吹,還冒著熱氣兒,放進嘴裡,只是下一刻就突然愣住了,眼角有些抽出。
  蔣牧升還以為他燙著了,說道:“是不是太燙?”
  成溫眼皮怦怦直跳,說道:“鹹的?”
  蔣牧升表情很嚴肅,道:“紅棗銀耳怎麼能弄成鹹的,當然是甜的。”
  成溫好不容易把粥嚥下去,說道:“你來自己嘗嘗。”
  蔣牧升就著成溫的手嘗了一口,鹹的直吼嗓子,趕緊拿過旁邊的背子喝了口茶,咳嗽了一聲,說道:“或許是把糖放成鹽了。”
  成溫很給面子的笑了出來,蔣牧升趕緊把小砂鍋的蓋子蓋上。
  其實也不賴蔣牧升,就算蔣牧升是白手起家,但是也沒想過要下廚,畢竟這個年代男人很少進廚房,蔣牧升想給成溫熬點補氣補血的粥,也是因為怕成溫身子不舒服,給他補補,不過哪知道自己連糖和鹽都分不清楚……
  成溫似乎是抓住了蔣牧升的軟肋,一想到這麼一個無所不能的商業巨賈,竟然有些這種時候,就覺得特別想笑。
  蔣牧升瞥見成溫的手背,微微有些紅,說道:“你的手怎麼了?”
  成溫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說道:“沒什麼事兒,昨天晚上被阮毓潑了一碗湯。”
  蔣牧升挑了一下眉,成溫把阮毓的事情和他說了,蔣牧升冷笑道:“這個阮毓不能小瞧,她已經進了成家的門,我也不好出手管什麼,你自己小心些。”
  成溫說道:“我知道。”
  蔣牧升忽然伸手將他的手握住,說道:“二爺這麼不小心,我可是要心疼的。”
  成溫剛想抽回手去,蔣牧升笑瞇瞇的,一看就不正經,哪知道蔣牧升卻不放開他的手,放在嘴邊輕輕吻了一下。
  成溫一哆嗦,蔣牧升還是不放開他,竟然伸出舌尖兒,在他微微發紅的手背上打著轉兒的舔吻。
  “嗯!”
  蔣牧升的舌尖兒溫度很高,成溫的手雖然不疼了,但是被燙的地方不能著熱的東西,一碰到熱的東西就會有些腫脹的刺痛。
  蔣牧升的舌尖兒輕輕的舔吻著,說是刺痛,又帶著輕微的麻癢,這種感覺實在不好受,讓成溫不由自主的想到那晚。
  成溫趕緊收回手來,面上有些微微發燙,他的身體幾乎不能抵禦蔣牧升,表情卻很淡然,笑道:“蔣老闆都是跟哪學來的這些花哨?”
  蔣牧升笑道:“我可不是苗鎧。”
  蔣牧升這樣一說,成溫才記起來苗鎧和謝老闆的事情,因為苗鎧已經找到了謝老闆,謝老闆不打算在泉江常住下去了,前些天已經和蔣牧升、成溫,還有喬爺都打了招呼,過兩天或許就要離開泉江了。
  成溫不知道謝老闆和苗鎧之間發生過什麼,但是那日的光景確實有些嚇人,謝染的子彈就打在苗鎧的耳朵旁邊,差那麼一點點,萬一打中了,那可是個大帥,不是鬧著玩兒的。
  兩個人剛提到苗鎧,夥計就來敲門了,說是苗大帥想和成溫談一談。
  蔣牧升瞇了一下眼,說道:“我和你一起去。”
  成溫說道:“不用,苗大帥想和我單獨談談,正好我也正有此意。”
  蔣牧升沒再說話,成溫就起身出去了,成溫上了三樓,苗鎧已經在包房裡了,坐在窗邊,正看著窗戶外的街道,桌上有些茶點,卻沒有動一下。
  成溫走進來,苗鎧的目光馬上就投了過來,苗鎧是個軍人,目光一向很冷淡,帶著怕人的嚴肅。
  成溫進去,苗鎧已經率先說話了,說道:“成二爺請坐。”
  成溫坐下來,笑道:“苗大帥今天有興致來這邊兒坐坐?”
  苗鎧卻不笑,一點兒客套的樣子也沒有,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成溫,半晌才開口說道:“我想知道成二爺和謝染之間,是什麼關係。”
  成溫也不著急回答,想了一會兒,才慢悠悠的說道:“沒什麼太特別的關係,若是大帥為了小染那天得罪您的事兒而來,成某就替小染賠不是了。”
  苗鎧聽他一口一個“小染”,眉頭蹙得更緊,不再去看成溫,說道:“我今天又去了琿春樓,謝染不在那裡,夥計說他已經走了,所以我想問問二爺,知不知道謝染去了哪裡。”
  成溫笑道:“這是謝染的事情,大帥和謝染非親非故,不是我不想告訴大帥,而是受人之托,不能告訴不相干的人。”
  “非親非故”和“不相干”兩個詞,讓苗鎧眼裡立刻鍍上了一層薄怒,苗鎧捏著酒杯,“啪嚓”一聲就碎了,碎瓷片劃傷了苗鎧的手指,血一下流了出來,只是苗鎧和成溫都沒有說話,好像沒事兒一樣。
  苗鎧過了很久,卻沒有發怒,開口說道:“我和謝染七年前就認識,並不是不相干的人,我只想知道他去了哪裡,如果二爺知道,請告訴我。”
  成溫笑道:“七年前,還真是悠遠呢。”
  七年前,苗鎧還不是大帥,苗家是世代的軍人,苗鎧身為長子,順理成章的在軍隊效命,因為能力出眾,苗老爺子又有人脈,很快就飛黃騰達了。
  當年的苗鎧不過二十幾歲,還是年輕氣盛的時候,他遇到了從邊城來的謝染。
  謝染比苗鎧小,七年前的邊城更加的落後,謝染什麼也沒見過,心思非常簡單,只是想走出來賺口飯吃,只可惜京城裡魚龍混雜,並不是他這樣的人能生活的。
  謝染在酒樓裡做跑堂的,苗鎧是大門大戶的少爺,少不得和軍中的一些兄弟們出去喝酒,一來二去也就認識了謝染。
  謝染很特別,在這個複雜的京城裡,苗鎧從沒見過這麼簡單的人,沒有什麼心思,不知道巴結人,甚至不認識京城裡的富紳。
  謝染長得很漂亮,清秀,笑起來很動人,不笑的時候帶著一股清冷的感覺,尤其是那雙略微狹長的鳳眼,吊著眼尾,只要被他這雙眼睛看到,苗鎧總覺得心裡有些麻癢癢的。
  苗鎧喝醉了酒,酒樓要打烊,也不能不管苗家的大少爺,苗鎧脾氣暴躁是出了名的,夥計們都怕得罪了苗家大少爺,誰也不敢去理他,就讓什麼都不懂的謝染送苗大少回去。
  謝染架著苗鎧走過胡同的時候,苗鎧突然發狂的將他壓在牆上,扯下他的褲子,用燥熱的大手將謝染死死的固定住,也不管謝染是不是疼,發狠的強要了謝染。
  謝染疼的暈了過去,苗鎧怎麼能不疼,畢竟謝染是個男人,而且又沒和別人做過,後面緊的厲害,一下子就出了血,苗鎧有一時間的心慌,但是看到自己身下的那張臉,心裡就抑制不住的衝動。
  謝染醒過來的時候,苗鎧仍然沒有放過他的意思,在漆黑的胡同裡,謝染幾乎已經麻木了,他的力氣沒有苗鎧大,身上像被碾壓一樣的痛,根本抬不起一根手指來。只能被苗鎧粗暴的欲所欲求。
  謝染第二日醒過來的時候,苗鎧已經走了,他的衣服雖然穿著,但是下身粘膩劇痛,讓謝染幾乎懵掉了。
  後來苗鎧又到了酒樓來,卻沒見到謝染,得知謝染已經不在酒樓討生活了,謝染是個鄉下人,苗鎧如果想要找到他,簡直易如反掌。
  謝染再遇到苗鎧的時候,嚇得臉色慘白,苗鎧看著謝染絕望的樣子,心裡竟然一陣刺痛,也知道自己那日喝了酒犯渾。
  謝染不知道世故,苗鎧和他道歉,說是喝醉了酒,謝染雖然彆扭,但是自己好歹是個男人,就當做誤會,也沒什麼可隔閡的。
  苗鎧對謝染非常好,兩個人很快稱兄道弟,謝染在京城裡沒有人脈,苗鎧就一路幫他,很快的,京城裡的富紳們都知道了,苗鎧對一個長得很好看的男人有意思。
  謝染從來沒談過感情,心思很簡單,兩個人都是男人,也不避諱什麼,肢體接觸也就不少,只是苗鎧始終不這樣想,謝染的笑意就像是羽扇一樣,一下一下刮蹭著他的理智。
  苗鎧雖然性格暴躁了些,但是有時候很溫柔,謝染哪見過這樣的世面,雖然覺得自己對苗鎧的心思不對勁兒,仍然深陷了進去。
  苗鎧發現了謝染對自己的心思,怎麼還能做君子,很快要了謝染,苗鎧是軍人,在情事上並不溫柔,而且又是兩個男人,苗鎧覺得沒什麼溫柔的必要。
  後來家裡人發現了苗頭不對,給苗鎧引薦了大家閨秀的千金小姐,苗鎧根本看不上虛偽世故的大家閨秀,只是苗老爺子向來強勢,苗鎧也不能違逆。
  苗鎧和小姐見了兩面,雙方就定下了婚事,畢竟兩個家族需要聯姻,婚姻也不是苗鎧一個人的事情。
  但是苗鎧並沒有告訴謝染,直到苗鎧成婚的時候。
  後來苗鎧娶了千金小姐,兩家很順利的聯姻成功,苗家得了一個女孩,苗老爺子很高興,苗家少太太又給苗鎧生了一個兒子,苗老爺子簡直高興的跟什麼似的。
  苗鎧的事業也如日中天,很快當上了大帥。
  成溫聽苗鎧用平板的語氣回憶著過往,笑道:“然後你就為了面子,想把謝染除掉?”
  苗鎧喉頭上下滾動了一下,說道:“我苗鎧從沒做過這種事情。”
  苗老爺子性格好強,不容許自己的兒子和男人在一起,成婚之前就找到了謝染,要把謝染趕出京城去,永遠不讓他踏進京城一步。
  苗鎧知道是苗老爺子的吩咐,也不能阻止,畢竟那個時候他不是大帥,家裡還是苗老爺子說了算。
  只是苗鎧後來卻聽說謝染死了,墳頭是蔣牧升立的,他趕到的時候,卻只看到倒塌的墓碑,被糟蹋的不成樣子。
  苗老爺子很講究面子,他說把謝染趕出京城,就沒有道理出手殺人,殺人的確實不是苗老爺子,而是苗鎧的妻子。
  苗家的親家也是軍隊出身,家裡很有背景,當家小姐說要除掉誰,沒人敢多說什麼,謝染並不知道要置自己於死地的是誰,他一直以為是苗鎧本人。
  在京城裡,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犯事兒,後來對方被彈劾,家族很快就到了,苗鎧的妻子向他求情,讓他幫幫忙。
  那時候苗鎧就冷著眼問她,是不是她殺了謝染。
  苗鎧的妻子幾乎傻了,隨即才明白,原來苗鎧什麼都知道,只是他一直沒說。
  對方的家族倒台,苗家沒有伸手,苗鎧的妻子得了癲狂,時好時壞的,又得了一身的病,去世之前還在叨念,苗鎧是天底下,最狠的人。
  苗鎧的事業順風順水,只是後來兒子夭折了,唯一的女兒也死了,苗鎧也知道,這是自己的報應……
  苗鎧目光很冷淡,注視著成溫,說道:“我後來聽說謝染沒有死,蔣老闆幫了大忙。”
  成溫覺得後脊樑一陣陣的發冷,苗鎧確實是個地道的軍人,睚眥必報,看著別人遭難,絕對不會伸一把手。
  成溫想著,即使自己是個商人,已經領教過一輩子的爾虞我詐,也鍛煉不出來這樣的秉性。
  成溫吐出一口氣,笑道:“苗大帥的故事……真是感人肺腑,成某聽完了,苗大帥要是有空,就多喝兩杯酒水再走。”
  成溫說著,準備站起身來,苗鎧沒有攔他,在成溫拉開房門的時候,只是說道:“成二爺,如果你能見到謝染,請幫我轉告他……我從沒想過要置他於死地,我找了他三年,如果他不消氣,我願意再找他三年。”
  成溫深吸一口氣,轉過頭來,笑道:“苗大帥,您真是……三年加三年才是六年,誠意略微欠佳啊。”
  他說完,收斂了笑意,說道:“我這個平頭百姓,不該對苗大帥出言不遜,只是有一句話,成某真的很想奉勸大帥一聲……自私、絕情、冷酷,這就是你所謂的理智,苗大帥的理智可真是叫人卻之不恭。”
  成溫說完,就走出了屋子,剛一出來,一側頭就看到了抱臂站在走廊的蔣牧升。
  成溫愣了一下,說道:“你怎麼在這兒。”
  蔣牧升過來,伸手攬過他的肩膀,一邊走一邊笑著說道:“我真是佩服二爺啊,有的時候二爺溫和儒雅,有的時候卻意外的刀子嘴,和你說話的人是苗鎧,那是跺一腳地都要震一震的大帥,他手裡是槍桿子,和給他賣命的軍人,你還真敢說。”
  成溫冷笑了一聲,“若是苗大帥沒點良心,我也不會這麼對他說了。”
  蔣牧升點了點頭,苗鎧雖然絕情,雖然冷酷,雖然自私,但是這都是從小生在世故家族裡磨礪出來的,並不能單純的賴苗鎧,畢竟沒人教他怎麼對待別人,只有人告訴他弱肉強食,尤其在這個動亂的年代。
  雖然苗鎧有很多缺點,但是他為人很正,這些年各方軍力混戰,藉著一切機會圈地佔地,擴大自己的領土,只有苗鎧沒有。短暫的和平為苗鎧樹立了不少口碑,很多人都經受不住戰亂,帶著自己的兵來投奔苗鎧,使得苗鎧的軍隊變得越來越強硬。
  成溫說道:“謝老闆這麼快就走了?”
  蔣牧升笑道:“二爺怎麼那麼關心謝老闆,這不是讓我吃味兒麼?”
  成溫皺了一下眉頭,說道:“這個時候還開玩笑。”
  “我知道你意氣。”蔣牧升笑道:“只不過謝染可不是當年那個毛頭小子了,他比誰都有主見,七年都活的好好兒的,還怕剩下的日子麼。”
  成溫沒再說什麼,只是覺得聽了謝染的事情心裡不好受,苗鎧說的只是單方面的,苗鎧沒有見過謝染這些年的生活,也沒見到當年謝染是怎麼被逼死的,若不是蔣牧升,或許謝染已經死了。
  成溫到了家,前腳剛進門,後腳就有人來訪,說是苗家的管事兒。
  成書志聽說是苗大帥家裡的人,連忙親自將人迎進來,商人最怕的就是當兵的,若遇上不講理的兵,只能打掉了牙往肚子吞,所以成老爺很怕苗鎧。
  苗鎧的管事兒進來,笑瞇瞇著一雙眼睛,點頭哈腰的,顯得非常恭敬,說道:“成老爺您好,不知道成二爺在不在。”
  “這……”
  成書志有些為難,說道:“不知您找我的二兒子有什麼事兒?是不是他得罪了苗大帥?”
  鳳雁萍和成浩聽說苗家的人,都來看熱鬧,苗正雖然一直沒有出門,但是還是有些消息的,尤其阮毓路子很多,經常能聽到消息,據說成溫把苗正給打了,打得那叫一個慘。
  成浩特意拉著自己母親來看熱鬧,苗大帥眼裡怎麼容得下沙子,就算自己弟弟做得不對,可那是苗家的人,成溫敢打苗正,那就是打苗家的臉!
  鳳雁萍一進來就高聲笑道:“肯定是那不成器的成溫得罪了苗大帥!成溫就是那個樣子,您可勸勸苗大帥,別往心裡面兒去呀!”
  成浩點頭說道,“是啊,您可勸著苗大帥,成溫和成家那是兩碼事兒。”
  正說話間,成溫已經被成書志派過去的人叫來了,他一踏進正堂的門,眾人就都看到了。
  鳳雁萍和成浩一臉看熱鬧的表情,斜楞著眼睛瞧著成溫怎麼低三下四的賠不是。
  哪知道苗家的管事兒一看到成溫,立刻點頭哈腰的走過去,連忙笑道:“成二爺,突然來訪真是對不住,打擾您休息了……”
  他說道這裡,所有人都愣住了,這哪裡是找茬子的樣子?
  苗家的管事兒從兜裡掏出一沓子紙來,展開來雙手遞給成溫,賠笑著說道:“成二爺,這是前兒些答應的的七萬銀圓,聚萊錢莊的票子,因為苗大帥有些忙,就給耽擱了,怕成二爺等得及了,這不是給您巴巴的送過來麼,讓您久等了,真是對不住!”
  成溫一聽,頓時記起來了,那日把苗正吊起來毒打,還讓他裡了字據,三天拿七萬銀圓來,其實成溫沒當一回事兒,就是想教訓苗正一番,沒想到苗鎧真的給送來了……

  第四十章:【水果班戟】

  這下成太太和成浩都傻了眼,他們雖然也是見過錢的人,但是哪見過一下子伸手就是七萬票子,而且還是別人白給的。
  成老爺討個姨太太,花了六萬,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沒成想突然天上就掉下來七萬銀圓,只不過沒砸在成浩頭上,反而砸在成溫的身上了。
  苗家的管事兒很快就走了,從始至終都服服帖帖老老實實的,一點兒架子也沒有。
  苗家的人一走,鳳雁萍立時坐不住了,陰陽怪氣的笑道:“這下好了,老爺用了六萬討姨太太,二爺到給老爺憑空變出了七萬來,裡外裡還掙了一萬,誰知道這些銀錢乾不乾淨!”
  成老爺瞪了鳳雁萍一眼,說道:“我們這些爺們談事情,有你什麼事兒?回去,學學人家阮毓,做做針線活,比什麼不強。”
  鳳雁萍氣的渾身打哆嗦,說道:“老爺,您看不上我可不要緊,別叫我這個做媽的連累了兒子,搞得您也看不上浩兒,老爺捫心問問,您最近對浩兒怎麼樣,不是說他這個不好,就是那個不行,怎麼瞧都沒有二爺強!”
  成書志被鳳雁萍的話也氣到了,虛點著成浩,說道:“你懂什麼!你瞧過賬本麼!你會看賬本麼,燕回樓在成浩手裡頭,一個月虧了多少銀錢你知道麼!成家的錢都虧了,看你還吃什麼去!”
  成溫一直沒有出聲,就看著鳳雁萍和成老爺嗆嗆,這個時候成浩站在一旁,瞪了成溫一眼,但是已經沒有了那日的癲狂,又恢復了一貫的假笑。
  趕緊上前攔住鳳雁萍,對成書志說道:“爹教訓的是,兒子是沒有二哥懂得做生意,但是兒子在學,爹您一定要給兒子機會,我保證,下個月不會再虧本兒了!”
  成書志看成浩服服帖帖的,氣性也就不是那麼大了,說道:“多跟你二哥習學著,你看看人家的生意怎麼做的,那溫饌坊現在越發的紅火了,學著些!”
  成浩戀聲應者,沖成溫笑道:“正是呢,我還有許多事情,要向二哥習學請教才是。”
  成溫只是涼颼颼的看了他一眼。
  說實在的,成溫並不想從成家拿走什麼,畢竟他不屬於這裡,也不是那麼不開眼的貪圖什麼,現在有了溫饌坊,大可以從成家搬出去,只不過成老爺子的秉性保守,也注重臉面,成家現在一共就兩個兒子,如果有一個人搬出去住,一定會傳的滿城風雨,說是成家分家了,這不是丟臉面的事情麼。
  成溫知道,老爺子必定不可能讓他出去住,好在成溫也不是個怕事兒的,相安無事就正好,若是非要隔三差五的來挑撥離間,也只是奉陪了。
  鳳雁萍和成浩出了大堂,鳳雁萍白了成浩一眼,說道:“你怎麼回事啊,咱們娘倆得心往一處去,勁兒往一處使!你倒好,慫胚子一個!就知道跟你爹唯唯諾諾的!他成溫怎麼著,有個酒樓了不起麼!”
  成浩替鳳雁萍拍了拍背,道:“媽,您別操心了,您不知道麼,爹的秉性這麼多年來,您還沒摸清楚麼,要面子的厲害,您跟他擰著來,爹能拿好臉子對著您麼?再者說了……我有辦法對付成溫,爹現在不就不滿意燕回樓的生意麼,我想到了好辦法,等著瞧。”
  鳳雁萍將信將疑的看了他一眼,隨即說道:“真是前有狼後有虎,一個成溫還沒解決完,現在多了一個姨娘,騷蹄子!什麼東西!”
  成浩一聽,說道:“媽,您是在說阮毓?”
  “除了她還有誰,你瞧瞧長得那副狐媚子相兒!把你爹迷的跟什麼似的!往後這個家啊,指不定就誰做主呢!”
  成浩冷笑了一聲,壓低了聲音說道:“媽您不知道吧,阮毓嫁進咱家之前,可對成溫有意思來著,求著成溫給她贖身呢,只不過成溫眼界高,不稀罕一個戲子……”
  “還有這種事兒?”
  鳳雁萍聽他說的神神秘秘的,說道:“難道他們現在還有勾搭?”
  成浩笑了一聲,“有沒有勾搭,還不是咱們說了算,就算沒有勾搭,就不能製造點兒什麼出來?您覺得如果出點兒事,爹是信咱們,還是信他們的清白?”
  鳳雁萍一聽頓時笑了起來,說道:“這是個好辦法兒子,趕緊的。”
  成浩抬了抬下巴,似乎很得意,說道:“到時候燕回樓順風順水,成溫又和姨太太有染,成家就是咱們的,誰也搶不走。”
  鳳雁萍點頭,說道:“浩兒,動作快點兒,那狐媚子一天住在成家,我就一天不安生。”
  成浩說道:“這種事情急不得,別讓人家發現了把柄才是。”
  蔣牧升請成溫到溫饌坊,成溫進了門,第一眼就看到了喬爺,似乎有些驚訝。
  眾人上了三樓的包房,推門進去,裡面赫然坐著蔣牧升和謝老闆,謝老闆沒有著女裝,打扮的很隨意,狹長的眼尾帶著一股清冷的勁兒。
  成溫很吃驚,元北替他們關上門,蔣牧升讓成溫坐在自己旁邊,笑道:“謝老闆明天就走了,特意今兒來坐坐,和大家道個別,聚一聚。”
  成溫已經聽說了謝染的事情,從苗鎧的口裡講出來,沒有謝染這方面的主觀描述,都覺得謝染不容易,一聽蔣牧升說“明天要走了”,不免心裡有些不痛快。
  成溫說道:“謝老闆打算去哪裡?”
  謝染笑了一下,看起來仍然爽朗,說道:“二爺這麼不捨得我?那就不要蔣牧升了吧,跟著我走,回山頭佔山為王,擼你做我的壓寨夫人,怎麼樣?”
  謝染一副什麼也不放在心上的表情,只是在坐的都瞭解他的過往,不免有些唏噓。
  喬爺說道:“也不是生離死別,往後我們還會去看你,有事情一定捎信兒過來,兄弟們好照應著。”
  謝染笑道:“聽聽,蔣牧升這小子一看就是生意人,你這小子倒好,張嘴就知道是黑道子的,不乾不淨。”
  謝染說完了,轉向成溫,說道:“既是明天我就要走了,二爺不打算給我親自來兩道菜麼?”
  成溫笑了一下,說道:“謝老闆都開口了,哪敢不從呢。”
  元北說要幫忙,就跟著成溫下了樓,往後廚去,等他們走了,謝染笑著對蔣牧升說道:“你小子的事兒就這麼成了?還要多謝謝我和喬爺才是呢。”
  蔣牧升呷了口茶,瞥著喬關年和謝染,幽幽的說道:“我不是該多謝元北麼,你們兩個又沒出力,還是小北跑來跑去的傳假消息。”
  喬關年乾笑了一聲,說道:“若不是我們的法子,你和二爺還兜圈子呢。”
  謝染一邊點頭一邊笑,極為贊成喬爺說的話,隨即又收斂了笑容,很鄭重的說道:“蔣牧升,成溫是個不錯的人,生意人咱們看得多了,像他這樣的少,你可要珍惜了……”
  蔣牧升看了他一眼,說道:“你放心好了,咱們認識這麼些年,你還不知道我這個人的秉性,若是認真了的事情,誰都拉不回來。”
  喬爺笑道:“死心眼兒麼。”
  蔣牧升說道:“等泉江的事差不離了,我想帶著成溫離開這裡,到時候一定會到你那裡去坐坐。”
  成溫到了後廚,正是吃飯的點兒,廚房裡十分熱鬧,元北跟著他走到最裡面,在成溫的後面轉悠著忙道著,幫他遞東西。
  元北說道:“二爺,你打算做什麼新鮮玩意兒麼?”
  成溫想了想,正好那天想了做水果班戟的事情,奶油也弄來了,就做一個試試看,讓謝老闆喬老闆他們試試菜。
  只不過水果班戟不能當飯吃,只是飯後的甜點,這主菜也得有點兒才行。
  廚房裡大鍋上正在燉蹄筋兒,老遠就能聞到牛蹄筋兒濃郁的香味,牛羊肉的味道濃郁鮮美,只是有好多人不習慣那股獨特的味道,就像有人知道肥肉的美味,有人卻覺得肥肉膩人一樣。
  但是不管是不是愛吃,能讓不愛吃的人也覺得鮮美地道,那才是正經兒。
  成溫弄了些筍,筍的味道清淡,正好能折中蹄筋兒的膻氣味,讓蹄筋兒的口感香而不膩。
  因為蹄筋兒是燉好的,味道已經入了,所以只需要再燒一下,上了糖色就好,調調味就好。
  成溫將蹄筋兒和筍一起紅燒,在將青菜過沸水抄了一下,擺在盤子底下,將筍子燒蹄筋盛出來,並不費什麼工夫。
  成溫做好一個,讓元北幫忙洗了一個藕,切成小碎釘,雖然元北不會做飯,只不過刀工還是過得硬的,蓮藕丁兒切得又碎又小,還非常的整齊。
  成溫弄了些肉茸來,用高湯做水調餡兒,把藕丁和進去,再捏成一個個嬰兒拳頭般大小的獅子頭。
  獅子頭放在高湯裡煨熟,再盛進一個個小湯盅裡。
  成溫做好了,就開始搗鼓自己的水果班戟,其實班戟很好做,只要有奶油,外皮不過是個雞蛋餅。
  但是雞蛋餅卻非常的講究,需要滑嫩有韌性,還要有雞蛋的甜香,火候掌握也是個大問題。
  元北從沒見過這種東西,就見成溫用雞蛋和面,攤了幾個圓圓的雞蛋餅,把雪白雪白帶著泡沫的東西和水果鋪在雞蛋餅上,然後一包,竟然包成了一個小被子,圓鼓鼓的外形非常好看,再加上雞蛋餅的香氣,饞人的厲害。
  成溫做了一盤子水果班戟,裡面包著不同的水果,讓元北弄了冰來鎮著,冰涼的水果班戟味道才地道。
  之後又炒了幾道不費功夫的菜,就讓夥計端著上了樓。
  蔣牧升三人在包房裡似乎有一搭沒一搭說著什麼,三個人都不需要客套,畢竟已經認識了那麼多年。
  門一推開,三人都不約而同的望向門口,不為別的,就是飄進來的味道太香了些。
  蹄筋的香味非常濃郁霸道,在餓得時候非常很饞人,整個屋子都飄散著紅燒蹄筋的味道。
  夥計將菜一樣樣擺上來,隨即就退了出去,蔣牧升讓元北也坐下來,桌子是六個人的圓桌,元北本身想坐下手,和喬爺隔一個位子,哪知道卻被喬關年拉了一把,硬生生的挨著坐了。
  蓮藕獅子頭一人一盅,湯頭非常的香,雖然湯水很清澈,似乎沒什麼新鮮的,裡面就飄著一片青菜葉子,但是這個湯卻是溫饌坊的老湯了。
  老湯裡的料可不少,而且熬製的時間很長,鮮鹹的味道已經煨進了獅子頭裡。獅子頭顏色粉白,口感十分的嫩,就像咬在豆腐上一樣,不僅軟,而且滑,肉茸的粗細程度經過老湯煨熟,已經入口即化,帶著濃濃的湯汁,但是卻不散,成型很圓很漂亮,裡面夾雜著嚼起來咯吱咯吱的蓮藕,層次感很分明。
  喬關年吃了一口,笑道:“蔣老闆可有福嘍,天天吃這麼好吃的東西,怪不得整個人都被養刁了。”
  蔣牧升笑了笑,說道:“確實是福氣,很多人都盼不來的。”
  喬關年被他揶揄了一下,覺得自己的功力還是不夠到家。
  筍子燒蹄筋不像蓮藕獅子頭味道清口鮮美,牛蹄筋非常彈,勁道,有嚼勁兒,蹄筋兒的膻味已經被成溫處理掉,變得很平緩,但是又不失特色,並不會膩人,加上清脆的筍子,謝染這種喜歡清淡口的人,竟然也覺得蹄筋兒好吃。
  眾人都是見過世面的人,但是吃上成溫做的飯,那叫一個風捲殘雲,很快就收拾完了戰場,幸好蔣牧升手疾眼快,把最後一個蹄筋兒夾了,放在成溫的碗裡。
  喬關年笑道:“小氣。”
  蔣牧升說道:“你們這些白吃飯的,還不給出力的人留點兒。”
  謝染笑道:“蔣牧升現在就知道疼人了,還不錯。”
  喬爺笑道:“不疼人行麼,胃都養刁了,如果被斷口糧怎麼辦?”
  幾個人說笑著,夥計進來收了杯盤,然後端上成溫做的水果班戟來。
  水果班戟盛在盤子裡,盤子外面又套了一個大盤子,大盤子裡裝著全是冰,大夏天的看著這些冰就覺得渾身都舒服了。
  眾人都沒見過水果班戟這種東西,雖然他們都是有頭有臉的老闆,洋玩意兒見得多了,但是這種新鮮的吃飯還真是沒見過。
  成溫拿了小碟子,給眾人一人盛出來一個水果班戟,笑道:“這是新花樣兒,先讓謝老闆和喬老闆嘗嘗。”
  成溫說著,將小碟子放到喬關年和謝染面前,又給元北弄了一個,蔣牧升見成溫要坐下來,輕輕握了他的手一下,湊過去笑道:“我的呢?”
  喬關年第一個先笑出來了,說道:“你們兩個,當我們是死的麼?別刺激我們這些孤家寡人了。”
  吃班戟自然不能用筷子,小碟子上放了小叉子,從中間扎開,被冰塊鎮的冰涼的奶油一下子湧了出來,濃郁的奶油極為香甜,帶著厚厚的奶香味,但是並不甜膩,一嘴咬下去中間是清口水果,彈滑韌性的外皮,香滑的奶油,酸甜的水果,三種層次感分明,再加上冰涼的勁頭,吃完一個感覺整個人都涼快了。
  謝染笑道:“這個東西新鮮,二爺準備做成菜牌子麼?”
  成溫點了點頭,笑道:“準備給溫饌坊添些新菜,正好先讓各位嘗嘗了。”
  喬關年打趣的說道:“這個好,旁人從來沒見過,一定賣得好。泉江自從開了二爺的溫饌坊,我那古昔茶坊就沒人去了,什麼茶點都賣不出去,我看我還是早點關門算了。”
  第二天謝染真的就走了,謝染把琿春樓全都交給了喬關年,身邊一個人也沒帶,只帶了些錢,就走了。
  謝染出了泉江,才雇了一輛馬車,自己靠在馬車裡休息,只是沒走多遠,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謝染皺了一下眉,向外看去,整個人愣了一下,隨即瞇了瞇眼,小道本身就不寬,還被人擋住了路,打頭的正是苗鎧。
  苗鎧騎在馬上,眼睛盯著馬車,見車裡的人久久不出來,這才打馬走過去。
  謝染並沒有下車,只是推開窗戶,笑瞇瞇的瞧著苗鎧,說道:“苗大帥,還真是巧啊。苗大帥也夠神通廣大的,真是什麼事兒都瞞不了你。”
  苗鎧注視著謝染,表情仍舊是一貫的冷酷、嚴肅,只是他的目光有些複雜,讓人覺得更是可怕。
  苗鎧過了良久,才開口說道:“並不是什麼事都瞞不過我,我找了你三年。”
  苗鎧確實無所不能,他的權力和兵力沒什麼人能攔著他,他想找一個人,恨不得今天說,明天就能找到,只不過他萬萬沒想到,謝染竟然為了躲避自己,可以穿上女裝。
  他那日看見穿著旗袍的謝染,心裡一陣刺痛,他不知道自己傷害謝染傷害的有多深,對方竟然能做到這個地步,就為了讓自己查不出一丁點兒消息。
  只是這麼多年來,苗鎧已經完全不會表露自己的想法了,他明明心疼謝染,但是第一句說出來的竟然是責備,責備謝染像什麼樣子,苗鎧自己說完的時候,都有些吃驚。
  謝染明顯不想聽他許久,乾笑了一聲,說道:“真對不住,我這種人不好和苗大帥攀關係,我還要趕路,麻煩您讓一讓。”
  苗鎧說道:“你要去哪裡?”
  謝染冷笑道:“去哪裡都比留在你眼皮底下強,不是麼。”
  苗鎧皺了一下眉,說道:“謝染,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說話?”
  謝染忽然看了他一眼,似乎就覺得苗鎧在講什麼笑話,說道:“好好說?七年前的事情,現在要從何說起?也行啊,苗大帥你不是能個兒麼,那你給我找個千金小姐,我先娶妻生子,再跟你好好的敘舊。”
  “你要娶妻?”
  苗鎧心裡猛地一跳,眉頭蹙的死緊,眼睛裡也隱露出一股冷酷的神色,手慢慢收攏,握成了拳,說道:“你想要娶妻?”
  謝染笑著反問道:“不行麼?”
  “我不允許。”
  苗鎧連想也沒想,立刻就說道。
  謝染聽了又是一陣冷笑,說道:“苗鎧,你是什麼東西,你能成婚,我就不能娶妻?”
  “謝染……”
  苗鎧的話還沒說完,眼神一閃,就見謝染的手忽然抬了起來,手放在馬車的窗戶上,手裡赫然握著上次在琿春樓的手槍。
  謝染用槍指著苗鎧,笑瞇瞇的說道:“苗大帥,您是殺過人見過血的,最知道槍子兒無眼,讓道兒吧,我這種人跟您耗不起。”
  謝染看的很清楚,苗鎧的目光閃動了一下,這是苗鎧這麼多年來的下意思反應,在謝染拿出槍的時候,苗鎧已經下意識的戒備了,那種疏離冷酷的戒備,只是苗鎧忽然又收斂了那股戒備,因為拿著槍的人,是他找了三年的謝染。
  苗鎧並沒有動,只是用雙眼盯著謝染,一轉也不轉的看著他,兩個人的氣氛有些僵硬。
  過了良久,謝染喉頭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都有些嘶啞,寒聲道:“你以為我不敢開槍麼?我說過了,咱們之間只剩下你死我活,我很不得你早點兒死。”
  謝染的聲音很輕,卻讓苗鎧覺得心口一窒,似乎是被人摁住了喉嚨一樣。
  正在這個當口,突然遠處馬蹄聲大作,一個穿著普通的人下了馬,快步跑過來,對苗鎧說道:“大帥!不好了,趙續平叛變了,投了陳軍!大帥,京裡亂了。”
  苗鎧聽了,面上絲毫沒有變化,鎮定的連一個神色都沒有變化,只是又看了謝染一眼。
  苗鎧似乎想了一下,一個字兒也沒有說,撥轉馬頭,揚了一下手,跟著一起來的人全都翻身上了馬,隨著苗鎧一起走了。
  謝染看著苗鎧一隊人走遠的背影,瞇了瞇眼睛,這個時候才覺得眼眶有些發酸,喉頭快速的滾動了兩下,手一鬆,槍“喀拉”一聲掉在馬車的座位上。
  外面的馬伕沒見過世面,已經嚇傻了,這時候才哆哆嗦嗦的問道:“爺……這……這個……還走麼?”
  謝染深吸了一口氣,平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用手摀住眼睛,語氣平板扳的說道:“走。”

  第四十一章:【芝士焗扇貝】

  成溫在家,常管事兒向成老爺遞完賬本,就過來了,手裡還捧著一個精巧的食盒。
  常函三笑道:“二爺,這是前兒有人送我的洋玩意兒,這東西我也不會吃,常聽說二爺的溫饌坊會做這玩意兒,就乾脆拿來,二爺可別嫌棄了。”
  成溫讓梅玉給常函三倒了茶,揭開食盒的蓋子,原來是芝士。
  烘焙之後的芝士很香,但是悶在盒子裡乍一聞,那個味道可不是香的,梅玉聞到味道,嫌棄的皺了皺鼻子,說道:“這個味道真奇怪,要怎麼吃?”
  常函三笑道:“梅玉姑娘不知道,這個東西洋人可是經常吃,只不過咱們是吃不慣的。”
  成溫想了想,笑道:“常管事天天往這邊跑,想必也累了,不如中午留下來,等爹傳飯的時候一起用,我正好可以把常爺帶來的這些洋玩意兒做了嘗嘗。”
  常函三有些受寵若驚,他雖然跟著成書志這麼多年,但是從來都是主僕的關係,還沒有和成家的老爺太太一桌子用過飯,說到底,其實常函三也就是個僕人。
  常函三知道成溫不端架子,但是不端架子,也是個少爺,哪想到成溫竟然這麼平易近人,人心都是肉長的,怎麼能不感動呢。
  常函三遲疑道:“二爺,這……這不太好吧,我可怎麼受得起。”
  成溫說道:“常管事跟著我爹這麼多年,功勞苦勞都占齊了,吃頓飯還不行麼?”
  常函三這才連連應聲,說道:“謝謝二爺。”
  成溫笑道:“您坐會兒吧,我去把這個東西做了。”
  常函三也站起身來,跟著成溫走出屋去,雖然成溫讓他坐著,但是哪有少爺去燒飯,下人坐著歇息的道理,常函三是個很知趣兒的人,自然不會真的不長眼睛。
  成溫到了廚房,常函三一直跟在後面,笑道:“您瞧,我真不該把這個拿來,還得勞駕二爺親自動手。”
  成溫說道:“這不礙事,反正我也正在研究菜牌子,前些天想了一個吃食,正好用到這個,今天做做看。”
  成溫說著,手頭上不停頓,今兒一大早上廚房弄來一堆扇貝,正放在大盆裡泡著,扇貝有腥味兒,而且有的有沙子,成溫特意吩咐了廚子,用水泡了,再用香油泡一泡,這樣沙子吐得乾淨,而且也容易進味兒。
  扇貝的吃法也就是蒸著,或者剝下來扇貝柱炒了吃,這些都不新鮮了,成溫想著給溫饌坊添幾道新鮮的菜,就有這個扇貝,芝士焗扇貝。
  常函三對做菜是一竅不通,看著成溫一陣忙和,鍋裡的扇貝立馬就飄出了濃濃的香氣,剛剛還散發著淡淡異味的芝士,這會兒卻飄著一股濃濃的香氣,非常的濃厚,也說不上是什麼香味。
  今天成浩不在,成浩這些天都在燕回樓,畢竟他被成書志責備了,怎麼也要做做樣子用用功才行,成書志知道成浩不回來吃中飯,就吩咐下人可以傳飯了。
  鳳雁萍是第一個到的飯堂,之後成老爺被阮毓扶著,兩個人有說有笑的,也不知阮毓說了些什麼,總之把成老爺逗得那叫一個開懷,大笑著就走了進來。
  鳳雁萍頓時瞪了一眼阮毓,他不敢瞪成書志,就只能拿阮毓砸筏子。
  只是阮毓才不怕她這套,笑盈盈的對鳳雁萍笑道:“太太。”
  鳳雁萍冷笑了一聲,拿眼角瞧著阮毓,說道:“哎呦,也不知你說了什麼,能叫老爺這麼開心,看來這個家裡頭啊,也只有你,能討老爺歡心了,不像我似的,人老色衰,被人嫌棄呦。”
  成老爺聽了成太太陰陽怪氣的話,立時把臉子耷拉下來,說道:“又沒事找事是吧,不想吃飯就別吃!”
  鳳雁萍瞪大了眼睛,剛要和成書志吵幾句,阮毓就充好人的說道:“老爺,您這麼說話,實在傷太太的心,阮毓剛剛進家門,什麼事兒也不懂,老爺自然多照顧著我些,想必是太太不歡心了。”
  阮毓說著,撒嬌的說道:“這還是老爺您的不是呢,往後要多陪陪太太。”
  成老爺就喜歡聽阮毓撒嬌,當即被哄得心裡那叫一個舒暢,也就不計較鳳雁萍說的了,對阮毓也就越發的偏愛。
  眾人都落了座,成溫和常函三進來了,成溫笑道:“爹,已經中午了,我就留了常管事來用中飯。”
  成書志正高興,而且也不傷大雅,多一個人吃飯也沒什麼,就說道:“你坐,別太見外。”
  常函三連忙稱謝,規規矩矩的坐在了下手。
  丫頭們端上菜來,眾人立刻就聞到了一陣特殊的香氣,也說不上是什麼香味,以前都不曾聞過,很特別,味道也很濃郁。
  成溫做的芝士焗扇貝用長方的碟子擺著,一個個扇貝排列在上面,中間鼓起一個小包,扇貝肉被濃濃的芝士包裹住,經過火烤的芝士外面一層變成了引人食慾的焦黃色,芝士裡還翹了些胡蘿蔔丁,金黃色的芝士配合著紅色的胡蘿蔔,外形極為美觀。
  眾人都沒見過這個菜樣兒,鳳雁萍不知道是成溫做的,都覺得聞著就香。
  成老爺拿起一個放在碗裡,用筷子把芝士包裹住的扇貝柱從扇貝殼上剝下來,濃濃的芝士粘在扇貝殼上,一撥就拉成絲,裡面滾燙雪白的扇貝柱露出來,騰出一團的熱氣,把扇貝的鮮香味和芝士的醇香也帶來出來,飄得整個飯堂都是這股新奇的香味。
  成書志吹了兩下,有點兒迫不及待的放進嘴裡嘗,芝士的外皮被烤的有些脆,裡面卻黏黏的,芝士的味道特別醇,後味兒很濃,扇貝肉又滑又彈,還特別的嫩,芝士的微甜烘托了扇貝的鮮香,扇貝也很入味。
  成書志吃了一個,登時有些覺得驚艷,說道:“這道菜是什麼名堂?”
  鳳雁萍看成老爺吃的這麼歡心,也弄了一個嘗,剛想要說話,就聽常函三笑道:“老爺您不知道,這是二爺親自做的,新菜樣,準備過些日子在溫饌坊賣的,旁人不會做,獨一份兒!叫……叫芝士……芝士焗扇貝!”
  鳳雁萍一聽是成溫做的,剛想誇做的好吃,這話頓時就和扇貝一起嚥下了嗓子眼兒,立刻覺得這扇貝也沒有特別好吃。
  成書志對成溫笑道:“這可絕了,怪不得溫饌坊生意紅火,溫兒還真是下功夫,我從未吃過這個味道,果然是好吃。嗨,浩兒要是有一半兒上心,燕回樓也不至於虧本子。”
  阮毓也撥了一個吃,笑著對成書志說道:“還真是呢,這道菜當真絕了。”
  鳳雁萍當即不高興了,說道:“老爺,您也別叨念浩兒不好,浩兒這些日子天天兒的早出晚歸,也沒懈怠了。”
  成書志瞪眼道:“早出晚歸就行了麼?做生意要動腦子,光用蠻力要他做什麼老闆,不如當個跑堂的!”
  阮毓笑著給成書志又夾了一個扇貝,說道:“好了老爺,高高興興的吃飯,何必責備人呢,三爺還年輕著,生意上的事兒,早晚會開竅的。”
  一邊說一邊給成書志撥下扇貝肉,笑道:“來老爺,阮毓給您剝下來了。太太也吃……二爺做的辛苦,別不動筷子。”
  阮毓說著一個給夾了一個,給成溫放在碟子裡的時候,還用手輕輕碰了碰成溫的手背,隨即羞得紅了臉,像是被燙了一下立刻縮回手去。
  成溫被碰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阮毓不可能是不小心的,只是皺了皺眉,卻沒有去看對方含情脈脈的表情。
  鳳雁萍看著阮毓就覺得是狐媚子,阮毓“不小心”碰到成溫她也看在眼裡,想要和成書志說,但是最終還是忍住了,鳳雁萍想等著狐狸尾巴露大發了再揭發,不然又被阮毓這個騷蹄子扳回去。
  鳳雁萍這麼想著,就刻意時刻關注著阮毓和成溫的動作,只不過看了半天,成溫卻始終不往阮毓那邊兒瞄一眼。
  眾人吃著飯,成浩就從外面回來了,高高興興的進來,看見桌上那盤芝士焗扇貝,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隨即將表情掩藏起來。
  成書志看見成浩,說道:“吃中飯了麼,坐吧。”
  成浩坐下來,阮毓立刻很有眼力見兒的讓丫頭再拿一副碗筷。
  成浩說道:“今兒是十五,兒子特意送賬本來了,飯還沒吃呢。”
  成浩說著,面上帶著喜色,成書志結果賬本翻了兩頁,又把賬本放在一邊兒,說道:“看來你這些日子也下功夫了,不然這麼幾天,怎麼能賺回來。”
  成溫坐在成書志旁邊,成書志翻賬本的時候,他也看到了幾眼,最後幾筆進賬非常多,都是近些日子進的錢。
  成溫皺了一下眉,生意蕭條的燕回樓,怎麼可能在幾天時間之內,就賺了一個月的錢。
  成浩笑道:“那可不是?自從爹訓斥兒子之後,兒子天天的睡不好吃不下,就怕丟了成家的臉面呢,咱雖不如二哥生意腦筋那麼好,但也不能輸的太遠,是不是呢。”
  說著,還極為挑釁的看了看成溫。
  成浩坐定了,夾了幾口菜吃,就是唯獨沒去碰那個芝士焗扇貝。
  成書志說道:“來嘗嘗這個,你二哥做的,新鮮玩意兒,別處嘗不到的。浩兒啊,你雖然用功,但是也要向你二哥習學,開動腦筋,現在做生意不能死板了,抱著老傢伙是不行的。”
  成浩眼神又是一陣閃爍,含糊的應了幾聲,但是仍然不知為何,就是沒去碰那個芝士焗扇貝。
  正吃飯見,有下人進來,說道:“二爺,溫饌坊來人說要找二爺。”
  鳳雁萍說道:“有沒有個成算,現在吃中飯呢知道麼。”
  成書志卻說道:“這個時間來,想必是急事兒,讓人進來吧。”
  下人出去了,很快就有一個穿著很體面的中年人走進來,是溫饌坊的管事兒,開張的時候蔣牧升找來的人,辦事很利索,也很有見地。
  那管事進來,對成溫低語了幾句,成溫瞇了一下,眉頭皺的死緊。
  那管事說道:“二爺,這怎麼辦?”
  成溫說道:“你先別走。”
  說完,隨即對成浩笑道:“三弟,怎麼不嘗嘗我的手藝,這道菜可是別的地方嘗不到的。”
  成浩側眼看了那管事一眼,含糊的應了,也沒表態。
  成溫看著他的反應,冷笑了一聲,對那管事說道:“麻煩馮管事把剛才的話,再當著三爺說一遍。”
  成書志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兒,但是看這樣子,還挺嚴重的。
  馮管事應了一聲,說道:“剛才有人來說,燕回樓新上了兩道菜,這兩道菜賣的極好,拉了不少生意,一道是水果班戟,另一個是芝士焗扇貝。”
  他一說完,頓時一屋子的人都把目光注視在桌上那道芝士焗扇貝上,此時扇貝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後兩個。
  成書志也是商人,自然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剛剛還說了這是成溫獨一家做的新菜,結果卻被燕回樓先拿出來賣了。
  成溫對成浩笑道:“那日你來我這邊請教,第二天我丟了兩頁菜譜,還以為不小心弄掉了,現在看來,原來是三弟給撿走了。”
  成浩頓時有些慌亂,說道:“二哥這話我可聽不懂了。”
  成溫臉色突然冷下來,語氣也硬了,說道:“我就問你一句,燕回樓有沒有這兩道菜。”
  成浩支吾了一下,說道:“那得問廚子啊,二哥真是逗,我又不是廚子,我只是管打理打理的。”
  鳳雁萍看見情勢不對,立時嚷嚷起來,“成溫你什麼意思?你說我兒子是賊是麼?還能偷了你的東西不成了!值個什麼?你以為是什麼寶貝?天底下還只有你會做這道菜了,燕回樓是多大的酒樓,廚子會做不行麼!”
  馮管事聽了鳳雁萍這話,冷笑了一聲,他雖然笑聲不大,但是成書志也聽得清清楚楚,當下臉上無光。
  溫饌坊和燕回樓都是酒樓,也算是競爭對手,一個菜譜在別人眼裡不值什麼,但是在生意人看來,那就是鎮店之寶,那是機密,偷了這東西,比偷黃金白銀還要命,這是丟臉的事情。
  馮管事可不是成家的人,成書志聽著他冷笑了一聲,當即臉面都被丟光了,喝道:“成浩,這是怎麼回事?”
  成浩嚇得一哆嗦,說道:“爹,我是什麼樣的秉性,您還能不相信麼,我怎麼可能偷二哥的東西?這……真是誤會,我也不知燕回樓的廚子是怎麼會做的……這菜雖然偏,但是您也知道,燕回樓的廚子可是各地兒請來的師傅,沒準兒真是人家師傅自己做的呢。”
  成書志自然不信,剛才常函三也說了,是成溫自己的絕活,只不過他雖然不信成浩的話,但是有外人在場,也不能丟了成家的面子。
  成書志只好硬著頭皮說道:“溫兒啊,這可能是個誤會,你三弟也說了,咱們等一下再找燕回樓的廚子來問問。”
  鳳雁萍哼了一聲,說道:“就是,先不說我兒子不可能偷東西,再者了,燕回樓和溫饌坊,不都是自家的麼,就算真的藉著用,有什麼的?”
  她這一句話說下來,在場眾人臉上表情真是風雲莫測,成書志趕緊喝道:“你知道什麼,一個婦道人家就不要老插嘴!”
  成書志發了火,鳳雁萍被嚇得一哆嗦,她哪裡想到前一刻成書志還和自己一個態度,後一刻竟然衝自己嚷嚷。
  下人剛走到飯堂門口,也下了一哆嗦,之後哆哆嗦嗦的進來,說道:“老爺,蔣老闆來了。”
  “這……”
  成書志當即愣了,隨即向馮管事看了一眼,他可不是鳳雁萍,不是婦道人家,他可是知道的,溫饌坊不是成家的產業,那是蔣牧升一手操辦下來的,成家是合夥人而已,出錢的是大頭,那大頭自然是蔣牧升的。
  馮管事也是蔣牧升找的人,出了這種事兒,馮管事不但會知會成溫,自然也會知會蔣牧升,如今蔣牧升這個時候上門來,還能為了別的事兒麼?
  成書志站起身來,狠狠瞪了成浩一眼。
  成浩沒想到蔣牧升也來了,心裡怕的厲害,但是打死也不能承認,一口咬定是廚子會做,如果承認了是偷的,那以後就沒臉見人了。
  當時成浩去了成溫屋裡,成溫並不在,而是在旁邊的屋子沐浴,成浩只是在屋子裡轉了兩圈,想要抓一抓趁著成溫不在,抓一抓成溫的把柄,就看見了桌上的幾張紙。
  那上面都是菜譜,這些菜譜成浩一個也沒見過,非常的新鮮,那時候成浩就眼睛一亮,心想著燕回樓之所以不如溫饌坊紅火,就是因為菜樣太老了,燕回樓能做的,別家也都能做。
  這些菜譜能讓燕回樓賺一筆,成浩當時非常的興奮,賺了錢成老爺也就不會總是罵自己了。
  成浩想要挽回自己在成家的地位,那時候成溫正好回來,成浩一時心慌,就抓了一把塞進衣服裡,正好就抓了最上面的兩頁。
  後來成浩以為成溫威脅自己,有些失控,被踹了兩腳之後,也是心裡有鬼,就急匆匆的跑了,怕自己揣在衣服裡的東西被成溫看到了。
  成浩本身打算如果被發現了,也抵死不認帳,哪知道成溫竟然做了先讓成老爺子吃,這下眾人都知道那是成溫自己的絕活。
  成浩沒想到有這麼一截,但是仍然要死咬著不放,就說不是成溫一個人會。
  蔣牧升是有頭有臉的人,不能讓他到飯堂來,不然顯得不恭敬,眾人就到了正堂去。
  蔣牧升見成老爺一行人走進來,站起身來笑道:“成老闆。”
  成書志被他這樣一叫,心裡直顫悠,乾笑道:“蔣老闆,來來快坐。”
  眾人都坐下來,成書志還明知故問的笑道:“蔣老闆今天怎麼有空來坐坐了?”
  蔣牧升看到站在成溫身後的馮管事,瞥了成溫一眼,隨即笑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就是想來問問成三爺,燕回樓的那兩道菜,是怎麼回事。想必成老闆也知道,是什麼菜了吧。不是特別巧,前幾天二爺做了些新菜,叫了我和喬爺試菜,結果呢,沒過幾天,就有人來告訴我,燕回樓先出了兩道菜,正好都是二爺做的新菜。”
  成書志一聽“喬爺”,敢情還有作證的人,當即更是臉上掛不住,也不知道怎麼回答才行,直給成溫使眼色,讓他勸勸蔣老闆。
  成溫卻當做沒看見,成老爺要臉面,就想把這件事揭過去,但是如果放了成浩一馬,成浩必然會變本加厲,這種事情本來就是不能讓步的。
  蔣牧升要來出頭,成溫自然是贊成不過的。
  成溫不出聲兒,成書志只能乾著急。
  蔣牧升笑瞇瞇的對成浩說道:“三爺,您能解釋解釋?”
  鳳雁萍不幹了,她可是堅信自家兒子是大門之後,不會幹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情,說道:“蔣老闆,您這是什麼意思啊,我兒子還能偷東西啊?”
  成浩聽鳳雁萍這樣說,更不可能認賬了,乾笑道:“是啊蔣老闆,這肯定是個誤會。”
  蔣牧升冷笑了一聲,突然一伸手,元北就拿了一個東西,放在蔣牧升的手心裡,蔣牧升捏著一個角兒,嘩啦一聲抖開,赫然就是成溫寫的菜譜。
  成浩瞪大了眼睛,嘴唇有些哆嗦。
  蔣牧升晃了晃手裡的紙,笑道:“蔣某也算是有備而來了,這是托人從燕回樓廚子手裡拿來的菜譜,燕回樓的廚子說,是成三爺給他的,讓他照著做。”
  “這……”
  成浩立時裝作無辜的喊道:“這不可能,一定是有人誣陷我的,蔣老闆,您可要明鑒,別受了小人的挑撥。”
  鳳雁萍不敢招惹蔣牧升,立時喊道:“成溫,你要不要臉啊!勾搭著外人給你弟弟臉色看!就為了成家這點兒家業,你也夠狠毒的了,你就是想誣陷浩兒!”
  成溫聽著,立時冷笑了一聲,瞥著鳳雁萍說道:“好啊,既然太太都這麼說了,今天我把話放這兒了,成家的產業我一分不要,但是這件事兒,如果不能給我一個解釋,不能算完。”

  第四十二章:馬車PLAY

  成浩一聽成溫說的“成家的產業我一分不要”,眼神登時亮了起來,但是立馬又克制住,笑不出來了,畢竟目前菜譜的事非常的棘手。
  鳳雁萍也有些傻了眼,他沒想到成溫竟然不要家產,鳳雁萍心裡頭越發的不知道成溫圖個什麼了。
  成書志哪能由得他們吵架,當即喝道:“好了!別吵了,讓蔣老闆看了笑話……”
  他說著,朝成溫說道:“溫兒,這件事兒,咱們私底下說,你看怎麼樣?”
  成溫知道成老爺就是不想聲張,只是他還沒有說話,蔣牧升已經輕笑了一聲,說道:“成老闆,您真會說笑了,這件事兒關係到溫饌坊,我也是溫饌坊的老闆,蔣某又不是成家的人,怎麼私底下說?”
  蔣牧升把成書志一下噎了回去,成書志面上無光,半響沒說出啊來。
  鳳雁萍橫著眼睛,說道:“蔣老闆,我們成家雖然沒您厲害,但是您也不能這麼欺負人是不是!您什麼意思啊?”
  蔣牧升冷笑了一下,說道:“什麼意思?蔣某的意思很膚淺,不是麼?我只想問成三爺,現在菜譜在這裡,燕回樓的廚子也承認了,可是三爺還想反齒兒,這就是別人誣陷的,是不是?”
  成浩心裡一陣打鼓,聽著蔣牧升的聲音,腿肚子直轉筋,只是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怎麼可能承認,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麼!
  成浩把心一橫,說道:“蔣老闆瞧您說的,根本不是我不承認,事實就是有人誣陷我。”
  蔣牧升看了一眼成溫,說道:“那好,本身我是怕二爺抹不開面子,但是既然成三爺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那我蔣牧升也撂下一句話吧。三爺不承認有什麼要緊的,燕回樓不就是多了兩個菜譜麼,蔣某也有不小心讓燕回樓開不下的方法。”
  他這話一說完,成書志就傻了,燕回樓可是成家的臉面,開張的時候多大的動靜,這要是倒了,那可真是狠狠的打了臉。
  鳳雁萍還不知道蔣牧升的厲害,喊道:“有點錢就能混來了!有點錢就不講理了!你是什麼東西!”
  蔣牧升只是淡淡的看了鳳雁萍一眼,說道:“成三爺不講理,我沒道理偏要講理,蔣某的話說完了,就少陪了。”
  他說著轉身要走,側頭看了一眼成溫,說道:“成溫。”
  成溫聽蔣牧升把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也算是撕開了臉皮,自己再站在這裡也不好,他並不是成家的人,只不過剛巧重生到了成溫的身體上,既然變成了成家的人,成溫一直不想和成家正面的衝突,沒想到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成溫點了一下頭,就抬步跟著蔣牧升往外走。
  鳳雁萍在後面喊道:“成溫!你出了這個門,就別想要成家的一份財產!你自己可說了不要成家的錢,以後別反齒兒!你記住了!”
  成書志看見蔣牧升要走,連忙追了好幾步,說道:“蔣老闆!蔣老闆……”
  眼看著蔣牧升和成溫出了正堂,成書志回身瞪著眼睛,“啪”的一聲給了成浩一個耳刮子,成浩被打的大喊一聲,愣住了。
  鳳雁萍也是愣住了,沒想到成書志竟然動手了,隨即大哭大嚷起來,抱著成浩想撒潑一樣喊道:“你敢打浩兒!成溫聯合了外人欺負我的浩兒,你不管也就算了,現在還打浩兒!”
  成書志不理鳳雁萍,對成浩罵道:“我問你,這兩道菜,是不是你偷的!”
  “爹……”
  成浩被嚇的有些懵,但是很快就反應過來,捂著被打紅的臉,裝可憐的說道:“爹……您怎麼不相信我,肯定是成溫沒安好心……哎呦!”
  成浩還想再說,又被成書志劈手打了一個耳刮子,成書志一張老臉都氣紅了,說道:“你當我是傻子,你當你能騙過誰?燕回樓你才接手了幾天?我經營了燕回樓十年!十年!燕回樓有什麼菜是我不知道的?呸,根本沒有這兩道!剛才你在外人面前不承認,現在還想騙誰?”
  鳳雁萍一聽,頓時瞪大了眼睛看著成浩,她一直覺得自己出身高貴,比成溫的娘出身好的太多了,所以把自己的兒子看的也很高貴,覺得成溫就是上不了檯面。
  她哪能想到,自己兒子竟然去偷東西!
  鳳雁萍說道:“不……不可能!浩兒不可能偷東西,一定是成溫陷害他,他口口聲聲說不想要家產,其實他恨不得一分都不留給我的浩兒!”
  成書志被鳳雁萍撒潑氣的要命,提手又要打,嘴裡罵道:“你還敢說,平日都是你嬌慣的兒子!”
  一直置身事外的阮毓這個時候衝上來,一臉很關切的抱住成書志,攔著他不讓他動手,哀求道:“老爺,老爺您別動說啊,有話好好說,太太不過是愛子心切,老爺您消消氣兒。”
  成書志坐下來,劈手把杯子摔了,喝道:“逆子!跪下來!”
  成浩雙腿一哆嗦,“噗通”一聲就真的跪了下來,他哪想到,原來剛才成書志什麼也不說,其實並不是被自己矇混過關了,而是為了自己的老臉。
  成浩心裡沒底兒,害怕成書志一氣之下把自己的家產分給了成溫,那可就是得不償失了。
  成書志手打哆嗦,指著成浩,說道:“你這個逆子!敢偷東西了!你知道生意人最重要的是什麼嗎!你丟人丟到外面去了!你讓成家往後還怎麼在生意場上混!”
  成浩跪在地上,一副可憐的樣子,直給阮毓打眼色。
  阮毓一心還想做當家太太,為了自己也要幫著成浩,當下給成書志順著背,說道:“老爺,您消消氣兒,其實呢,這也不是沒有挽回的餘地是吧……”
  成書志拍著桌子,說道:“還怎麼可能挽回!真是丟人,成家的臉都丟光了!”
  阮毓說道:“老爺您想啊,溫饌坊雖然有一半兒是蔣老闆的,但二爺也是個老闆,幸好二爺是咱家的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您方才沒幫著二爺說話,所以二爺心裡定然覺得您偏心,這也是二爺想的不周到,怎麼能不體諒老爺的苦心呢,老爺也是為了成家的臉面不是麼?後幾天等事情平息些,讓三爺好好準備一桌酒席,請二爺來吃吃酒,談談心,把話說開了,道個歉,都是一家人,還真的能說散就散麼?”
  阮毓這幾句話說到了成書志的心坎兒裡,雖然成書志明顯是為了成家的臉面偏袒了成浩,但是成書志可不覺著自己錯了,阮毓說是成溫沒諒解成書志的苦心,叫成書志心裡聽著極為舒坦受用。
  成書志想了想,說道:“如今也只有這麼個辦法了。”
  成浩追著阮毓出了正堂,說道:“你說的輕巧,怎麼道歉?”
  阮毓笑道:“你不就會哄人麼?說點兒好聽的,認個慫就完了。成浩,你可別把蔣牧升給惹急了,蔣牧升那是誰都惹不起的人,你沒看見苗大帥都惹不起他麼,你若把他逼急了,咱們都沒好果子!”
  成浩聽見“蔣牧升”三個字就覺得心裡煩,說道:“行了,我知道了。”
  阮毓說道:“等著你準備請成溫吃飯的時候,我也跟你一道去吧,免得你不會認慫。”
  成浩本身不想讓阮毓多事兒的,剛要拒絕,心裡頭突然升出一計,這不是最好的機會麼,阮毓和成溫湊在了一起,不正是給自己機會呢麼。
  成浩覺得成溫越來越棘手,必須趕緊的讓成溫名聲掃地才行,免得夜長夢多,道歉酒席正好是個機會。
  成浩這麼打定了注意,也就沒多說什麼。
  蔣牧升帶著成溫上了馬車,兩個人面對面的坐著,成溫看著窗戶外面。
  蔣牧升說道:“我方才自作主張了,你恐怕最近都回不了成家了。”
  成溫聽他說話,收回目光來,看著蔣牧升,笑道:“這件事情也怪我大意,丟了菜譜還以為是掉在了哪裡,反正溫饌坊也有房間,不是無家可歸就好。”
  蔣牧升笑道:“怎麼是無家可歸?我那房間多得是,不過我想讓你和我一起住正房,二爺覺得怎麼樣?”
  成溫挑眉笑道:“我剛才可說不要一分家產了,往後我就是窮苦人了,蔣老闆肯救助我,我怎麼能拒絕呢?”
  蔣牧升聽著,忽然收斂了笑意,頗有些鄭重的說道:“成溫,你能離開泉江麼,跟我一起上京城,或者到別的地方去。”
  成溫並沒有想,立刻就笑道:“蔣老闆真健忘,這上次不是說過了,要到大江南北去建溫饌坊。”
  蔣牧升笑了一聲,似乎非常滿意這個回答,身體前探,伸手按住成溫後面的馬車壁,親吻落在成溫的嘴角上。
  蔣牧升輕輕的吻了一下,並沒有這麼簡單就放過成溫,而是含住了成溫的嘴唇,用牙齒輕輕的扥咬著他的唇瓣,又伸出舌頭來,順著成溫的唇線描摹。
  “嗯……”
  成溫身子一抖,雖然是在馬車裡,但是窗戶卻能看到外面,馬車還沒有出了鬧市,萬一被人看見了可不太妙,只是成溫這樣想著,反而覺得身上麻酥酥的,被蔣牧升親吻的十分舒服,伸手擁住了蔣牧升的肩膀。
  蔣牧升見他這麼配合,當即一用力,將成溫按倒在座位上,這樣外面的人從窗戶就看不到什麼了。
  成溫只覺得舌尖兒和嘴唇都被蔣牧升霸道的糾纏著,酥麻的感覺一波一波的湧上來,他能感覺到蔣牧升粗重濕熱的呼吸。
  成溫用鼻子哼了一聲,下一刻突然睜大眼睛,有些詫異的看著蔣牧升。
  成溫被蔣牧升壓在座位上,因為親吻帶來的酥麻快感,不自主的微微曲起膝蓋來,只是他沒想到,卻正好頂在了蔣牧升已經衝動的某物上……
  蔣牧升抬起頭來,手指摩挲著成溫的被自己親吻的微微紅腫的嘴唇,看著成溫驚詫的眼神,一點兒也沒覺得尷尬,反而拉著他的手,覆在自己抬頭的那物上。
  成溫哆嗦了一下,手張著,因為夏天穿的衣服很薄,他幾乎能感覺到蔣牧升的炙熱。
  蔣牧升用低沉沙啞的聲音笑道:“從上次之後,咱們還沒有做過,不如在馬車裡來一次。”
  成溫聽他說的赤裸裸的,又見蔣牧升眼裡濃重的情欲,自己也有些呼吸加重,卻克制著說道:“小北還在外面。”

  第四十三章:吻痕

  蔣牧升聽了他的話,手上動作卻不停,低下頭來輕輕親吻著成溫的眼眉,另一隻手掀開衣服鑽了進去。
  成溫全身一哆嗦,瞪眼看他,下意識的夾緊了雙腿。
  成溫剛要說話,蔣牧升就壓低了聲音道:“噓,小心被小北聽見了。”
  他說完,用鑽在成溫衣服裡的手,撫摸了一下身下人的腿內側,成溫喉頭立刻急促的滾動了一下,更是緊緊夾住他的手掌。
  蔣牧升笑道:“你不出聲就行了。”
  成溫被他撫摸的極為舒服,那種細細的酥麻感,讓他有些雙腿無力,腰上也有些卸勁兒,成溫微微的揚起脖頸來,喉頭裡發出低聲的輕歎。
  蔣牧升的手順著成溫的腿,慢慢的往上推,握住了他微微抬頭的地方,替他紓解著。
  成溫被他握著,沒一會兒呼吸就粗重起來,伸手抓住蔣牧升的胳膊,自始至終緊緊抿嘴唇角,沒有發出一聲喘息。
  蔣牧升看著他隱忍的樣子,心裡禁不住一陣猛跳,呼吸也粗重了,壓低了身體,含住成溫的嘴唇親吻,兩個人的唇舌很快交纏在了一起。
  成溫鼻息粗重,緊緊閉著眼睛,雙腿有些顫抖,感受著蔣牧升給予他的快感,只是突然間蔣牧升的手就鬆開了,成溫感覺身子難受的厲害,張開眼睛去看他。
  蔣牧升嘴角仍然挑著笑意,手並沒有從成溫的衣服裡拿出來,成溫剛開始還是不解,下一刻卻猛地哆嗦起來,嘴唇微微張開顫抖著,雙腿都痙攣了,無力的癱軟下來。
  蔣牧升的手指已經放開前面,越過成溫微微濕濡的地方,來到後面,輕輕按揉了幾下,猛地頂了進去。
  成溫甚至能感覺到蔣牧升的指節,對方的手指在自己的後面,一股酥麻酸軟的感覺從尾椎襲了上來,成溫喉頭裡一陣急喘,一下子發洩了出來。
  蔣牧升呼吸有些燙人,親吻著成溫的耳根兒,手指還不斷的在成溫的後面頂弄,成溫被發洩的餘韻糾纏著,又被蔣牧升的手指不斷頂弄,酥麻的快感讓他有些受不了,主動伸手抱住蔣牧升的肩背,一口咬在蔣牧升的肩膀上。
  蔣牧升的手指頓了一下,又狠狠的頂弄了兩下,惹得成溫呻吟了一聲,才從後面抽出來,對成溫笑道:“又咬我?”
  成溫瞪了他一眼,只不過眼尾帶著濕氣,眼睛也紅紅的,看起來一點兒威信也沒有。
  雖然是夏天,但是隔著衣服,蔣牧升被咬的地方也看不到,只不過成溫就不怎麼好受了,下體黏黏膩膩的,馬車上也沒有辦法收拾,只能忍著。
  到了山莊,下了車,蔣牧升就帶著成溫往正房去了,蔣牧升進了屋,對元北說道:“二爺身體不舒服,要休息一會兒。”
  元北有些驚訝,剛還看二爺好好兒的,不過這麼一想,剛才成二爺的臉確實有些紅。
  元北說道:“不會是生病了吧?我去叫大夫?”
  蔣牧升說道:“這倒不用了,只是累的,你去讓廚子晚上做點兒清淡的。”
  元北心想著,現在剛吃過中午飯啊,還差老遠才到晚上呢,不過又想,先讓廚子準備著也對,於是就點點頭,出了正房,到廚房去了。
  成溫坐在屋子裡,身下難受的厲害,濕乎乎的,腿上甚至都能感覺到有東西滑下來,順著自己的腿一直往下滑,讓人覺得涼絲絲的。
  他聽見外面蔣牧升和元北的話,元北就是簡單的厲害,被蔣牧升一忽悠就信了。
  蔣牧升支走了元北,將門關上,進了裡面,成溫說道:“我得洗一洗。”
  蔣牧升一面笑一面走過去,一把將成溫抱起來,成溫好歹是個男人,雖然看起來清秀,但是骨架子也不輕,嚇了一跳,微微的掙了一下,兩個人就一起倒在了床上。
  蔣牧升的下面正好壓在成溫兩腿間,成溫頓時就僵住了,蔣牧升笑道:“不用洗了,正好一會兒一起洗。”
  他說著伸手去拽成溫的衣服,成溫被他弄得身上也有了反應,蔣牧升壓著他,後面那個難以啟齒的地方,在馬車上已經被他弄的有些紅腫,蔣牧升又伸手去揉。
  成溫被這種微微刺痛,又酥麻難耐的感覺折磨的難受,蔣牧升看著他身子鍍上了一層亮晶晶的薄汗,胸口急促起伏的樣子,下面腫脹的難受,捏住成溫的腰。
  “啊!”
  成溫雙腿繃直,腰下意識的挺了起來,蔣牧升並沒有用他後面,而是頂進了那個已經濕濡的地方。
  這是成溫第二次,仍然有些不習慣,畢竟那個地方是他作為男人不該有的,這讓成溫有些排斥,正是這種排斥感,似乎快感也放大了許多。
  成溫被蔣牧升折騰的厲害,無力的癱軟在床上,身子燥熱,出了一身的汗,蔣牧升就低下頭,舔吻著他的身子,讓他因為炙熱的舌尖兒,不斷打著顫。
  成溫在馬車上已經發洩了一次,被蔣牧升弄得又紓解了一次,累的已經不行,蔣牧升卻不放過他,直到弄得成溫有些失神,最後才發洩在成溫的身子深處。
  成溫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過去的,只感覺到一股熱流猛地竄了進來,讓他渾身哆嗦,喉頭裡發出微弱的嗚咽聲,卻疲憊的睜不開眼睛。
  元北去了廚房,不過多大一會兒工夫,然後又回到正房,想問問蔣牧升和成溫有什麼需要的,只是到了正房跟前,還沒進去,就聽見裡面傳出的隱隱的呻吟聲。
  元北是個青瓜蛋子,但是這種事情也是知道的,雖然並不是第一次聽見了,卻仍然正直的厲害,當下睜大了眼睛有些發傻,然後就掉頭回自己房間了。
  成溫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外面黑沉沉的,屋子裡有燈光。
  他想翻一下身,只不過腰上一陣酸疼,疼得他繃著勁兒,就是不敢讓腰碰上床,幸而身上是乾爽的,只是睡覺的時候微微出了些薄汗,下面已經清理乾淨了,也不覺得粘膩。
  蔣牧升聽見聲音,從外間兒走進來,看見成溫扶著床,似乎是起不來身,咳嗽了一聲,想必是剛才自己太放肆了。
  說起來他們也有些日子沒有親近的舉動了,自從那日出了琿春樓,別說親密的舉動,親吻一下都難,蔣牧升憋了許多日子,還不容易逮到機會,哪能不放肆一點兒。
  蔣牧升坐過去,扶著他坐起來,笑道:“二爺原來喜歡咬人,看你咬的。”
  成溫抬頭,正好看見蔣牧升的脖子上有個齒痕,似乎咬的還不輕,但是他不太記得了,也許就是下意識的動作,蔣牧升給予他的那種滅頂的快感,讓他有些無助,當時只想要發洩出來,也就沒注意有沒有咬他。
  成溫笑了一下,說道:“給蔣老闆蓋個章,表明是我成溫的所有物,不然像蔣老闆這樣的豪紳巨賈,得有多少姑娘小姐巴結著?”
  兩個人的晚飯就在屋子裡吃了,元北見著二人的時候還有些不自在,但是極力掩飾著,就怕被蔣牧升和成溫發現自己“聽牆根”……
  山莊的房子很多,客房都是空的,元北說給成溫打掃一個,蔣牧升就說不必了,晚間自然是兩個人一起睡的。
  蔣牧升知道他累了,也就沒再折騰他,只是擁著成溫,成溫總覺得兩個大男人挨一起睡覺,尤其是夏天太熱了。
  但是睡覺的時候能感覺到身旁的體溫,這也讓他心裡很踏實。
  能相信一個人,這種感覺很微妙,不可否認很不錯。
  第二日燕回樓的菜牌子就改了,水果班戟和芝士焗扇貝都沒有了,很多人都是衝著這個來的,有想嘗嘗鮮的,也有回頭客,都詢問為什麼撤掉了,只不過成老爺和成浩怎麼可能告訴這些人真正的原因。
  成溫就在山莊住了三天,第三天的時候阮毓就來了。
  阮毓一個人,身邊只跟著一個丫頭,車伕趕著馬車,就到了山莊,蔣牧升正好出去了,蔣牧升是個忙人,生意上不只溫饌坊,自然整天的忙。
  成溫聽說阮毓來了,並沒打算見,就讓人去告訴阮毓,山莊裡沒有別人,不方便見面,恐怕對阮毓的名節不好。
  阮毓的嘴皮子好,元北跟著蔣牧升出去了,山莊的下人拿她沒辦法,禁不住她一口一個“大哥”,又是說好話,又是撒潑的不走。
  阮毓是個女人,又是嫁了人的,下人也不敢碰她,鬧了半天,成溫終於過來了。
  阮毓坐在堂上,見到成溫來了,立時站起身來,很高興的樣子,拽出帕子來擦了擦眼淚,楚楚可憐的說道:“二爺,您可出來了,真叫人好等呢!”
  不等成溫說話,阮毓上前拽住成溫的手,說道:“二爺你還在為那日的事情生氣麼?你可不知道的,二爺前腳走,後腳老爺就後悔了,狠狠的揍了三爺一頓,還責罵了他一痛,三爺也是一時糊塗,承認了,也知道自己錯了,正後悔呢!”
  成溫不著痕跡的甩開阮毓的手,坐下來,說道:“給阮姨娘上杯茶來。”
  阮毓聽著怎麼成溫叫自己,頓時就愣了,隨即有些憤恨的撕扯著手帕,面上卻不露痕跡,也坐下來,下人很快端來了茶。
  阮毓繼續說道:“這不是麼,他們爺倆啊,都後悔著呢,想要賠罪,又不敢來見二爺,就托付了我來。二爺向來大度,就給三爺一個改過的機會。成老爺明兒個晚上在燕回樓擺宴,請二爺過去,一家人吃吃飯,好好說說心裡話兒,讓三爺跟你賠不是。”
  成溫才不信成浩能低下臉面來給自己賠不是,若是賠不是,並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而是又在想什麼損人的辦法了。
  成溫冷笑了一聲,並不表態,阮毓有些著急,立時坐不住了,起身走過去,不敢再抓成溫的手,搖著成溫的胳膊,柔聲說道:“好二爺,都是一家人,哪來的隔夜的仇?況且三爺知道自己錯了,悔恨的厲害,你若不給他個機會,他恐怕會被老爺打死呢!”
  阮毓這樣溫聲軟語的說著,若是成老爺早就骨頭酥了,只是成溫可不吃她這套。
  成溫沒什麼反應,表情仍然有些冷淡,阮毓心裡著急,一搖成溫的胳膊,不經意間竟然瞟見成溫的因字領旁邊,竟然有個若隱若現的痕跡。
  阮毓並不是黃花大閨女了,自然知道這是什麼,那天走的時候成溫脖子上還沒有這個,這幾天成溫又呆在山莊,若不是總呆在山莊,成浩慫的怕見蔣牧升,也不必讓自己來。
  阮毓心裡一突,不禁想到了什麼……

  第四十四章:賠罪

  阮毓看著成溫脖子上的吻痕有些發呆,腦袋裡千回百轉的。
  成溫見她總是側目盯著自己,說道:“既然阮姨娘的消息已經傳到了,就請回吧,山莊裡沒人我也不能留了,對不住了。”
  阮毓這才收回目光,聽著她叫自己姨娘,面色還有些不自然,說道:“二爺,別生氣了,三爺千不該萬不該,也是您的弟弟,打斷了骨頭還連著筋呢,老爺已經狠狠的修理他了,明兒的賠罪酒,二爺一定要來吃!”
  阮毓說完了,笑道:“哎呦,我也不耽誤二爺的正經兒事了,我就先走了,二爺記得明兒晚上來啊。”
  她說著,一面笑宴宴的,一面站起身來走。
  成溫並沒有起身,只是端起茶杯來喝茶,說道:“我就不送了。”
  阮毓見他這幅樣子,連客套都沒有,心裡老大不樂意,但是生怕他明天不來,只能放軟了聲音,說道:“二爺忙吧,沒事的,我自己能走,二爺記得啊!”
  阮毓出了山莊,上了馬車,才冷笑了一聲,說道:“有什麼了不起的,呸!”
  馬車走的時候,正好蔣牧升回來了,蔣牧升並沒有看到車裡的人,只不過成家的馬車蔣牧升是見過了幾次的,不禁皺了皺眉。
  蔣牧升走進去,成溫正好從大堂出來要回房去,蔣牧升見到他,上前笑道:“剛才有人來過了?”
  成溫說道:“是啊,阮毓,你碰上她了?”
  蔣牧升說道:“沒碰面,只是看見了車,阮毓的心思可多,準沒安好心吧?”
  成為一面往房裡走,一面笑道:“鴻門宴,除此之外還有什麼?說是明天晚上,在燕回樓擺一桌賠罪酒。”
  蔣牧升聽了,冷笑了一聲,說道:“這是成浩的注意吧?”
  成溫說道:“是誰的注意不知道,反正不是成浩就是阮毓,難不成還是成太太要拉下臉來給我賠罪?成太太最要臉面,怎麼可能想得出這種扇自己臉的辦法。”
  蔣牧升跟著他進了屋裡,給兩個人都倒了杯茶,隨即笑道:“一說起成家三爺,那可是很精彩的,你在家裡頭聽說過麼?成浩保密還做得挺嚴實。”
  “什麼精彩?”
  蔣牧升呷了口茶,才慢悠悠的說道:“成老爺之前納了一個姨娘,後來因為偷人,上吊自殺了。”
  “這我知道。”
  蔣牧升又說道:“但你肯定不知道這個姨娘偷得誰。”
  成溫看他一臉的笑意,心裡一跳,不知為什麼就想到了一個名字。
  只聽蔣牧升說道:“這個姨娘的相好不是別人,就是成浩無疑了。”
  “成浩。”
  成溫叨唸了一聲,他心裡想的還就是成浩,竟然被自己猜中了。
  蔣牧升說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成浩以為沒人知道……”
  他說著冷笑了一下,“不過在生意人眼裡頭,沒有錢辦不到的事兒。”
  成溫挑了一下眉,說道:“你讓人查了成浩?”
  蔣牧升點了點頭,說道:“成浩和自己父親的姨娘有染,這還不是最讓人驚訝的,最驚訝的是,你以為姨娘真是上吊自殺的麼,她肚子裡還懷了孩子……”
  “她……”
  成溫瞇了一下眼,最終沒說出來。
  蔣牧升說道:“姨娘是被成浩勒死,他必然是害怕這個姨娘把自己供出來,然後弄成自殺的樣子,成老爺好面子,這種醜事怎麼能讓別人知道,根本就沒想深究,埋了就完了。”
  成溫愣了一下,心裡想著,怪不得聽梅玉說過,三爺病過一陣子,經常在大半夜的被噩夢嚇醒,還大喊大叫的。
  出了這件事之後,成浩就帶著錢一個人出去闖蕩了,成溫冷笑著說,“那恐怕成浩離開泉江這一年不是為了歷練,而是心裡有鬼害怕了吧?”
  蔣牧升說道:“或許是這樣吧,反正成浩勒死姨娘的事情,當時有人目睹,只是沒敢說出來,找了個借口離開成家,到鄉下去了,我已經托人找她回來,快了明天就能到。”
  成溫有些驚訝,看著他說道:“你的意思是……”
  蔣牧升說道:“不趁著鴻門宴下一記猛料怎麼行?”
  成溫笑道:“你可真是個黑心商。”
  蔣牧升笑道:“我怎麼是黑心商,如果成浩明天老老實實的賠罪,不招惹你,我也就算了,這個碼子就留到以後再用,如果他明天使壞,那就是他自己作的。”
  阮毓回了成家,成浩立刻拽著她到偏僻的空房間,說道:“怎麼樣了?”
  阮毓說道:“什麼怎麼樣兒了,就是那樣,成溫沒給確定的話,不過我看這樣子,肯定是要來的,家宴都不到,豈不是不給老爺面子?老爺好歹是長輩,成溫不會這麼做的。”
  成浩有些著急,說道:“他可一定要來,成敗就在此一舉了!”
  阮毓說道:“你到底想了什麼法子?”
  成浩說道:“我現在不說,等到了再跟你說,免得隔牆有耳。”
  阮毓捶了他胸口以下,嬌嗔道:“還賣上關子了,死人。”
  成浩把她摟在懷裡,親著她的脖子,伸手往衣服裡掏,笑道:“總之你可是關鍵。”
  阮毓笑道:“就會使喚人家。”
  她說著,忽然想到了什麼,推開成浩,說道:“對了!我剛才在山莊,你猜怎麼著,我竟然看到成溫的脖子上有那個痕跡。”
  成浩冷笑了一下,說道:“這有什麼新奇的?”
  阮毓說道:“你也不動腦子想想,這怎麼不新奇?這三天成溫一直沒有出山莊,不然還用我急火火的去山莊找他麼?成溫沒出山莊,能和誰親熱?”
  她這樣一說,成浩突然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出現了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說道:“你覺得呢?”
  阮毓說道:“不是我覺得怎麼樣,事情沒準還真是這麼一回事,你想啊,蔣牧升一個生意場的巨賈,為什麼偏對成溫這麼好,成溫出一丁點兒事,他就出來伸頭幫忙,這太奇怪了不是麼?”
  成浩眼睛一轉,將阮毓攬在懷裡,把她往床上壓,揉著她的胸口,笑道:“還是阮毓你聰明,既然你都想到這兒了,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可不能說給別人聽,這是咱們最後的碼子。”
  成浩說著,伏在她耳邊輕輕說了幾句,阮毓一臉的震驚,隨即露出嫌惡的表情,說道:“虧得我之前還想讓成溫贖我出去,敢情他就是個怪物,真夠噁心的!蔣老闆原來好這口兒?”
  成浩冷笑說道:“圖個新鮮,尤其像蔣牧升這樣有頭有臉的,什麼沒玩過?也就是幾天新鮮頭。”
  阮毓哼了一聲,伸手撥開成浩揉捏自己的手,“你們男人,就知道圖新鮮。”
  成浩連忙討好說道:“我可不是圖新鮮,明天咱們就能搞倒成溫,老爺子一死,我就是當家老爺,你就是我的夫人,成家大奶奶。你看,我把這麼重要的秘密只告訴你一個人,還不夠誠心麼?我可是一顆心都陪在你身上了。”
  成浩一邊說,一邊掀開阮毓的衣服,往她下體上模,阮毓聽成浩說甜言蜜語,覺得成浩已經完全死心塌地的被自己收服了,一想到馬上就能做當家奶奶,終於揚眉吐氣了,也就沒有推拒。
  成浩笑道:“明天成敗就看你的了。”
  成浩一心覺得自己的計劃沒有紕漏,就像以前悄無聲息的勒死姨太太一樣,只不過他完全小瞧了蔣牧升。
  成溫第二天果然去了,就像阮毓說的,成老爺可是長輩,阮毓抬出了成老爺,成溫於情於理都要去,不然會被人戳著脊樑骨說三道四。
  成溫到了燕回樓,夥計立時就迎上來,笑道:“二爺,您來了,快請,三爺在樓上了,老爺這會兒還沒到,馬上就到。”
  成溫跟著夥計上了樓,夥計熱情的推開門,包房裡坐著成浩和阮毓,成老爺成太太都還沒有來。
  成浩一見到成溫,立時面上帶著笑容,趕緊站起身來,揮手讓夥計先出去,親自給成溫抹了抹本身就乾淨的椅子,說道:“二哥來了,快坐,快坐!”
  阮毓也很慇勤,倒了一杯茶遞過去,說道:“二爺先坐會兒,老爺上了年紀,腿腳不靈便,等一會兒才到呢,你們兄弟二人,先喝杯酒,談談心。”
  成溫並沒有接茬,坐下來,成浩坐在他旁邊,說道:“二爺,弟弟真是知道錯了,你那日走了之後,爹已經訓斥過我了,弟弟千不該萬不該,不該一時糊塗偷了東西!”
  成浩一臉悔恨,倒了一杯酒,伸手遞給成溫,說道:“二哥,爹這幾天大病了一場,想念你想念的厲害,你才是爹的心頭寶,二哥回來吧,我真是錯了,以後再也不敢犯渾了。爹的身體不好,別再氣著爹了,弟弟給你賠罪,咱們這就和好吧,爹一來看見咱們和好了,一定很高興!”
  成溫只是笑了一聲,側眼去偏斜著他。
  成浩心裡一哆嗦,成溫的笑意似乎看透了什麼,讓他端著酒杯的手一下冰涼了。
  不過成浩心想著,不可能有意外,至今為止,這個計劃都沒有告訴阮毓,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
  成浩見他不接酒杯,說道:“二哥,你真是生我的氣,我給你跪下行麼!”
  成溫冷笑了一聲,說道:“好啊,沒看出來,你還挺有誠意,跪吧。”
  成浩微不可見的皺了一下眉,他沒想到成溫還真讓自己跪,畢竟這是自己說出來的話,當下只能忍著氣一咬牙跪下來,說道:“弟弟可是真心知道自己錯了,我是混賬,二哥饒我一次。”
  他說著,把杯子往前遞了一遞。
  成溫低垂著眼簾看他,成浩跪在地上,不知道心裡有多不服氣,阮毓見成溫仍舊不動,上前說道:“二爺,您心軟一回,您看三爺,滿身都是傷,老爺快打死他了,老爺可心疼二爺呢,二爺就算生三爺的氣,也心疼心疼老爺。”
  成溫不明意義的笑了一聲,卻沒說任何話,只是伸手出來,拿過成浩手裡的杯子。
  成浩瞪大了眼睛,克制著自己心中的激動和興奮,看著成溫一仰頭,將杯子裡的酒水全都喝了。

  第四十五章:敗露

  成溫喝下去,似乎並沒有察覺什麼異樣,成浩頓時滿面紅光,笑的更加慇勤,說道:“來來二哥,先吃吃菜,爹一會兒就過來了。”
  成溫沒夾菜吃,成浩一個勁兒的勸酒,又給成溫倒了兩杯,旁邊的阮毓也笑瞇瞇的。
  過了一會兒仍然不見成老爺過來,倒是成溫有些睏倦的表情,成浩臉上更是抑制不住的欣喜,連忙說道:“二哥想必天天為溫饌坊操勞的,不像弟弟這麼游手好閒,我真是該打……二哥若是累了,不如趴在桌上小睡一會兒,等爹來了,我立刻叫你起來。”
  阮毓眼睛一轉,立刻也笑道:“是呀,小睡一會兒不礙事。”
  成溫似乎睏倦的很厲害,眼皮有些發重,就真的趴在桌子上休息一會兒。
  成浩等了好長時間,阮毓沒出聲,只是戳了成浩一下,給他打眼色,成浩這才輕輕搖了搖成溫的胳膊,說道:“二哥,二哥起來了。”
  成溫沒有東西,呼吸很平穩,似乎睡得很熟。
  成浩臉上立時有些興奮,一下跳起來,說道:“是不是睡死了。”
  阮毓也搖了搖,真的沒動靜,說道:“你給他喝了什麼?”
  成浩笑道:“沒什麼,就是讓他睡一會兒。”
  他說著,抓住阮毓的胳膊,說道:“阮毓,這回就看你的了。”
  他一邊說,一邊去突然伸手去撕扯阮毓的衣裳,阮毓沒有防備,衣服被他從中間“刺啦”一聲撕開。
  阮毓嚇了一跳,嬌笑著推開成浩,說道:“死人,你撕我衣裳做什麼,這是燕回樓,猴急也要等回去再說。”
  成浩笑道:“你又不是沒和我在燕回樓裡做過?”
  阮毓又嬌笑一聲,捶著成浩胸口,嗔道:“說的什麼話。”
  成浩說道:“好了,時間緊迫,我跟你說,今兒是成是敗,就看你的了……成溫現在睡實了,我回家去接爹過來,就說成溫已經到了,你跟這兒演場好戲,等著爹來了給他看看。”
  “什麼戲?”
  成浩陰測測一笑,說道:“當然是成家二爺想要強暴姨太太的好戲。”
  阮毓臉色頓時變了,一把推開他,說道:“你這是想的什麼辦法?你還嫌我的名節好聽呢是吧?現在那老不死的還嫌棄我不是個處的,我倒想是個黃花大閨女呢,我頭一次還不是跟你上床的?”
  成浩心裡冷笑,心想著阮毓說的好聽,她第一次準保不是和自己。
  只是面上卻笑的溫柔,把阮毓摟在懷裡,哄著她說道:“你聽我說完啊,我又沒想真的壞你的名節。等爹來了,你就演演戲,哭一哭,說成溫喝多了酒,趁著我不在,想要對你用強,你反抗的時候不小心把成溫給砸昏了。”
  阮毓笑道:“哎呦,你想的倒好啊,敢情這件事兒你是撈好處的,卻不用出一份力,就算我說了成溫用強沒成功,我衣裳都這樣了,你確定那個老不死的不會嫌棄我?這倒好了,還沒到你當成家的當家老爺呢,我已經不受待見了。”
  成浩說道:“我的好阮毓啊,這次只有你能幫我,等著咱們除掉了成溫,還怕什麼呢?我爹還能撐多久?也不能多久了,你就委屈一會兒工夫,好不好。我可以對天發誓,我是真心喜歡你的,我的一顆心都在你身上,不想你受一丁點兒的委屈,若不是沒有別的辦法,我怎麼捨得讓你來宴席呢。”
  阮毓冷哼了一聲,成浩說道:“時間不長了,你就乖乖的坐一會兒,我去把爹接過來。”
  成浩說著,又把阮毓的頭髮弄得凌亂,衣裳徹底扯開,露出胸脯來,看見那雪白的胸脯,又止不住伸手揉了兩下。
  阮毓被他弄得呻吟了一聲,倒在成浩懷裡,嗔道:“你這個壞蛋,還不趕緊的去,你可是什麼都給你了,你若敢辜負我的……”
  “我怎麼敢!”
  成浩不等她說完,讓她坐著,自己回頭開門,一邊開門一邊說道:“我一會兒就回來。”
  他剛打開門,還回著頭,就見阮毓的臉色忽然煞白,立刻從椅子上坐了起來,尖叫了一聲,連忙把自己撕扯爛的衣服合攏起來。
  成浩見她一副見鬼的樣子,不禁往門口看去,剛才他回著頭沒看見外面,現在一看,禁不住睜大眼睛,嘴唇哆嗦起來,臉色也煞白了,嘴裡叨念著:“爹……爹……媽……你們怎麼……”
  成浩萬萬沒想到,一打開門,鳳雁萍扶著顫巍巍的成書志正站在門口,旁邊跟著一臉體面微笑的蔣牧升。
  成書志肯定是聽見了他們在裡面的話,一張老臉氣的漲紅,急喘著氣,好像要倒不過來似的,提起枴杖一下就打在成浩的腿上。
  成浩嚇得怕了,一枴杖打得他猛地退一顫,“匡當”一聲跪在了地上。
  成書志又提著枴杖在他背上狠狠的抽了兩下,喊道:“畜生!”
  成浩心裡猛地千回百轉,成書志這樣子肯定是聽見自己和阮毓剛才的話了,成浩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完了,全都完了……
  成浩被他的哆嗦著,連忙抬頭,哭著用膝蓋往前搓,想要求鳳雁萍,說道:“媽……我……兒子只是……”
  鳳雁萍眼睛通紅,她自詡是大家出身,沒想到自己的兒子竟然做出這樣的事兒來,嘴唇哆嗦著撇過頭去,不替他求情,也不說話。
  阮毓嚇得也怕了,趕緊把自己的衣裳弄好,只是成浩下手太狠,衣裳的盤扣全都崩了,根本系不上,只能用手攏著。
  這個時候,一直昏睡的成溫卻突然長身站了起來,阮毓又是驚叫一聲,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衣裳跌的散開,簡直是春光外現。
  阮毓臉色鐵青,說道:“你……你沒……”
  成溫笑瞇瞇的一雙丹鳳眼,瞧著阮毓滑稽的樣子,說道:“我沒怎麼樣?阮姨娘還是先把衣服穿好了吧。”
  成浩也傻了眼的看著成溫,又去看站在門口的蔣牧升,突然明白了,一定是蔣牧升和成溫搗的鬼,提前把成老爺和成太太給接來了,正好就聽見自己在屋子裡和阮毓說的那些計劃。
  成浩悔得腸子都青了,怕的厲害,他不知道依照成書志那樣要面子的秉性,自己算計自己的哥哥,然後還睡了父親的姨太太,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成浩跪在地上,有些癱軟,突然抱住成老爺的腿,嘶聲力竭的哭道:“爹!我錯了!兒子知道錯了,兒子根本就是受了那個賤女人的蠱惑!”
  他說著回身指著阮毓,說道:“是那個賤女人先找上我的,他還總是罵爹,兒子完全是一時糊塗!”
  阮毓一聽,渾身都在顫,也不管衣服了,激動的站起身來,跨上兩步,“啪”的一聲扇了成浩一個嘴巴,罵道:“成浩你是不是男人!事情敗露了你就開始推卸責任,到底是誰想的!從頭到尾都是你想要算計成溫!你說等你爹死了要迎娶我!如果不是這樣,我能和你上床?”
  成浩聽著她說什麼上床,又瞥見成書志的臉色,抖得像篩糠一樣,說道:“不……不!爹,你聽我的,媽,您勸勸爹啊!都是這個賤女人,她現在想要陷害我!兒子我真是一時糊塗!”
  成浩又去抱著成溫的腿,說道:“哥!哥我是糊塗啊!偷菜譜的事情,也是這個賤女人讓我幹的!”
  “成浩!”
  阮毓嘶聲力竭的叫著,氣的胸口快速的起伏,又要上前去扇成浩的嘴巴。
  蔣牧升皺了一下眉,雖然不在意看一場鬧劇,但是成浩抱著成溫的腿,蔣牧升可不樂意了,蔣牧升伸手拉住成溫的胳膊,把他拽過來。
  成溫走過去,成浩在地上手腳並用的爬,又去抱住鳳雁萍的腿求情。
  蔣牧升對成溫說道:“你沒事吧?”
  成溫搖了一下頭,說道:“酒是換過的,別的也沒吃,當然沒事。”
  蔣牧升這才笑了一下。
  成書志瞧成浩過來,又要輪著枴杖抽他,罵道:“你這個畜生啊!偷東西還不止!還要害你哥哥!你還……你還!畜生!今天我要打死你!誰也別攔著!”
  成浩被打的後背直發麻,一個勁兒的求饒,哭的鼻涕眼淚橫流,鳳雁萍雖然心疼,但是一想到他竟然偷自己爹的女人,這種無恥的程度讓她都心寒了,也就撇過頭去不管。
  打了十幾下,鳳雁萍最終還是看不過去了,扶住成書志,哭道:“老爺!別打了!別打了!再打出人命了!他是您的兒子啊!是您親生的兒子,別再打了!還有外人在,咱們回家去說,別跟這兒說了。”
  成書志甩開鳳雁萍,喝道:“我沒有這樣不要臉的兒子!成浩,從今天起,你不是我成書志的兒子,你滾,滾出泉江去,往後你跟成家沒有一丁點兒的關係!滾,你若是不滾,我今天就打死你!”
  成浩被打的厲害,疼得他大嚷大叫,一聽成書志要和自己斷絕關係,登時腦子裡一陣混亂,險些仰過去。
  和成家斷絕了關係,他就再也不是成家的少爺,最終一分錢都分不到,所有的家產、鋪子全都是成溫的,他這些年所做的事情就都白費了。
  成浩打了一個冷戰,猛地從地上竄起來,大聲喊道:“爹!你不能!你不能趕我走!你要是趕我走了,成家就後繼無人了!成家就要絕後了!”
  蔣牧升聽他這樣說,眼神立時就寒了下來,果不其然,成浩接著喊道:“爹!你就我這麼一個兒子!你還想讓成溫繼承家業麼?他根本就是個怪物!他是個怪物!成家沒了我,就要斷子絕孫了!”

  第四十六章:敗露貳

  成浩像瘋了一樣,站起身來,指著成溫,說道:“爹!他是個怪物!他是個不男不女的怪物!他根本不能給成家傳宗接代!成家沒我是不行的!”
  成書志自然聽不懂成浩的話,他根本沒往那個方面去想,而是以為成浩在罵成溫。
  成溫倒是淡然,冷笑了一聲,說道:“三弟做錯了事情,不知道認錯悔改,又想怎麼倒打一耙了?”
  成溫表情鎮定,語氣也沒什麼波瀾,這麼一說,成書志就更覺得是成浩又在誹謗誣陷成溫了。
  成書志喝道:“我怎麼會生你這樣的兒子!你這個畜生!”
  成浩瞪大了眼睛,他沒想到竟然有一天自己說出了真話,卻沒有一個人相信自己。
  成溫很淡然,但是蔣牧升卻淡然不住了,他頭一次覺得自己動怒了,蔣牧升的招牌就是笑意,別管什麼樣的人,都看不穿蔣牧升的心思,因為蔣牧升對誰都很客氣,什麼都掩藏起來。
  只是蔣牧升聽見成浩這麼說成溫,心裡頭竟然有抑制不住的怒氣。
  蔣牧升冷笑了一聲,說道:“成三爺不知道悔改,是因為他以為自己做過的那些個事能瞞得住別人。”
  蔣牧升盯著成浩,成浩不知怎的,突然打了一個寒顫,只覺得蔣牧升的目光非常怕人,讓他下意識的想要後退。
  就聽蔣牧升寒聲說道:“成老闆不知道吧,成三爺勾三搭四倒不是第一次了,要說起第一次,那還在一年多前……”
  蔣牧升說到這裡,成浩猛地愣住了,隨即淒厲的大叫一聲,說道:“不!不!你不可能知道!一定是成溫告訴你的!一定是成溫告訴你的!不!我沒有!”
  成書志見他像瘋了一樣,只覺得丟面子。
  蔣牧升冷笑道:“成三爺這種反應,想必那就是事實了。”
  他說著,看向成書志,說道:“成老爺不妨查一查一年多前您的姨太太是怎麼死的,上吊只是障眼法,成三爺可是個大氣的人,手裡壞攥著人命,那姨太太肚子裡懷著他的孩子,都能給那麼勒死。”
  他的話音剛落,成書志和鳳雁萍都是睜大了眼睛,瞪著成浩,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他們誰也沒想到,成浩除了壞心眼多,傷風敗俗之外,還殺過人,手裡還攥著人命……
  鳳雁萍不敢置信的捂著臉直哭,這個時候阮毓卻突然大笑了起來,笑的特別淒厲,一面笑一面說道:“原來成家這麼多故事!還真是精彩呢!”
  成書志盯著阮毓喝道:“住嘴!你有什麼臉說成家!”
  阮毓陰陽怪氣的冷笑道:“是啊,我也是成家的人呢,我不止是老爺您的,還是您兒子的,哎呦喲,瞧瞧這個成家。”
  成書志被她氣的倒退了一步,鳳雁萍趕緊托住成書志,罵道:“你這個賤蹄子,你還有臉說!你看看自己幹的什麼傷風敗俗的事情!要不是你,我兒子怎麼可能變成這樣!”
  阮毓笑道:“可是你兒子殺人的時候,我還跟琿春樓呢!你兒子殺人也是我幹的麼!”
  成書志氣的臉色鐵青,喝道:“都閉嘴!成家的臉都被你們丟光了!”
  他說著,指著成浩,說道:“你滾吧!我今天就在燕回樓把這話撂下了!成家再沒你這號人!成浩,往後你自生自滅,和成家再沒一分的關係!我成家的產業也不會分給你這種不知廉恥的人!”
  “爹!你……你不能這樣!你難道要分給成溫麼!成溫他是個不男不女的怪物!他根本不配得到成家的產業。”
  成書志一枴杖照著他的頭打,打得成浩直髮蒙,成書志罵道:“我沒有追究你一年前幹的事情,已經是慈悲了!現在就滾,若是再讓我聽見你說溫兒一句不是,就別怪我了!”
  成浩愣著,成書志已經被鳳雁萍攙著往樓下去了。
  燕回樓的大堂雖然聽見樓上有動靜,有叫喊聲,但是誰也不敢上來,不一會兒就看見成老爺成太太面色不好的走了下來,上面傳來成三爺淒厲的喊聲,就像瘋子一樣。
  成書志出了燕回樓,有些不好意思的對蔣牧升說道:“讓蔣老闆看笑話了……真是家門不幸,我成家怎麼就出了這樣的畜生!”
  蔣牧升笑道:“成老闆也不要太動氣了,成浩的事情並不能代表成家怎麼樣,是不是。成家在泉江是有威望的大門大戶,我就算在京城,也總是聽說成老闆德高望重。成浩的事情,蔣某也很痛心,沒想到是這樣的……好在成家還有成二爺呢,跟二爺談生意這麼久了,二爺的為人我蔣某是信的過的。”
  蔣牧升這幾句話,真是說到了成書志心坎裡,既寬慰了成書志,又保住了成書志的臉面,讓成老爺心裡好過了一點兒,這一對比,也越發的覺得成溫是成大器的人。
  成書志連忙說道:“唉,今天真是多謝蔣老闆了,若不是蔣老闆看穿了成浩的詭計,還不知讓溫兒受多少委屈呢,也怪我老眼昏花,竟然覺得成浩是個好人。”
  蔣牧升笑了一下,說道:“對了,我和二爺還有些生意上的事兒要談,成老闆這幾天想必也有些家務事兒要做,過兩天,等成老闆拾掇妥當了,我再把成二爺歸還,成老闆不會捨不得吧?”
  成書志趕緊搖頭說道:“不會,不會,正事兒要緊,蔣老闆既然和溫兒還有生意要談,就別耽誤了……今天真是讓您看笑話了,別放在心上。”
  蔣牧升和成書志客套了兩句,就上了馬車,成溫也和成書志道了別,成書志還叮嚀了成溫幾句,讓他好好談生意,別丟了成家的面子。
  成溫上了蔣牧升的馬車,元北關上門,馬車這才走了,準備回山莊去。
  成溫側眼看著蔣牧升,說道:“你還真是厲害,成浩什麼都被你看穿了。”
  蔣牧升笑了一聲,說道:“成浩肚子裡才幾斤壞水,就那點兒彎彎繞繞的心思。”
  成溫笑了一下,“這樣聽來,蔣老闆肚子裡的壞水更多了?”
  蔣牧升也笑了一下,說道:“我去京城之前,可是個土匪,你說呢?”
  成溫又笑了一下,蔣牧升確實不止有商人的頭腦,更有一股狠勁兒,如果有人敢招惹他,肯定要付出代價。
  蔣牧升說道:“方纔你反應的也挺快,若不是你這麼冷靜,就沖成浩說的話,我真想給他兩拳。”
  成溫說道:“沒這個必要,成浩像瘋子一樣,他說出來的話誰會信……再說了,我本身就是這樣,也不怕他說什麼。”
  蔣牧升聽著,伸手握住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只覺成溫的手指入手有些冰涼,現在是仲夏的天氣,出汗還來不及,成溫的手指尖兒竟然有些涼。
  蔣牧升看他申請懨懨的,說道:“不舒服?”
  成溫搖了搖頭,說道:“就是有些犯困。”
  蔣牧升還以為讓夥計事先換掉的酒,沒換乾淨,說道:“你的手這麼涼,回去讓大夫看看。”
  成溫說道:“肯定是剛才太亂了。”
  到了山莊,成溫也沒讓請大夫,就回房去睡覺了,蔣牧升讓元北去準備些清淡的,熟爛的吃食,燉在火上,等著成溫醒了再吃。
  他們剛到不久,山莊就來了客人,來人正是古昔茶坊的老闆喬關年,謝染一走,如今琿春樓也正式的變成了喬關年的產業。
  喬關年笑瞇瞇的坐在堂上,元北給他端上茶來,說道:“爺一會兒就過來,喬老闆先喝茶。”
  喬關年本就是一副公子爺的打扮,手裡還攥著扇子,喬關年喝了口茶,那扇子骨敲著茶桌,等蔣牧升過來。
  笑著對元北說:“小北啊,咱們認識這麼久了,你對我不親信也沒關係,怎麼反而越來越生疏了。”
  元北一副沒有表情的面孔,乾巴巴的說道:“喬老闆說笑話了。”
  喬關年還想和元北套近乎,蔣牧升就過來了,喬關年見著蔣牧升,笑著打招呼。
  蔣牧升坐下來,說道:“喬爺今兒怎麼來了?”
  喬關年笑道:“我剛聽說了好戲,就特意過來打聽打聽。”
  他說的好戲,自然是成書志和成浩斷絕父子關係的事情,成浩被趕出了成家。
  泉江是個小鎮子,成家是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一有風吹草動,哪能不一傳十傳百,只不過大家顧忌到成家產業大,所以不敢太聲張的傳開,只是偷偷的四下裡說道說道。
  喬關年的耳目如此多,自然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蔣牧升笑道:“喬爺耳目還挺靈通的。”
  “那是,咱們是在趟黑白兩道兒的,就是要耳目靈通,不然不是砸了自己的飯碗麼?”
  蔣牧升笑道:“既然喬爺都聽說了,那你今天來,看來是有什麼深意啊?”
  喬關年挑了一下眉,玩著扇子,說道:“其實也沒什麼心意,我這個人吶,耳目靈通點兒,所以就瞎打聽了打聽……然後我就打聽到了一個關於成二爺的消息。”
  喬關年說著,笑道:“但是我一想啊,覺得不對,既然我能打聽到,你這個人精似的蔣老闆,自然也能打聽到,所以我就想,這個事兒當真是有意思了,想來問問你怎麼想的。”
  蔣牧升聽他說的彎彎繞繞的賣關子,也不著急,笑道:“所以喬爺到底是說,還是不說?”
  “自然說。”
  喬關年用扇子敲了一下桌子沿兒,說道:“蔣牧升啊,我可聽說,那塊玉珮,並不是成溫的……而是……你肯定早就知道了。”
  而是之後,喬關年就沒有再說,只是看著蔣牧升,一臉玩味的笑道:“你到底怎麼想的?”

  第四十七章:溫柔體貼

  蔣牧升手裡還拖著茶杯,聽了喬關年的話,意外的鎮定,掛著笑意抬眼皮微睨了他一眼。
  說道:“我知道。”
  蔣牧升話一出,旁邊的元北有些驚訝,睜大了眼睛看著他們。
  喬關年說道:“你到底賣的什麼關子,那你知不知道這個玉珮是誰的?”
  蔣牧升說道:“是成浩的。”
  元北更是驚訝,微微蹙起沒來,蔣牧升繼續笑道:“我不清楚當年是怎麼樣的事情,當家只是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如果不報這個嗯,他心裡難安。”
  “你知道還……”
  蔣牧升卻突然抬手止住了喬關年的話頭,說道:“成浩手裡是攥了人命的,我若是沒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衝他這樣得罪成溫,我能讓他活著出泉江麼?”
  喬關年聽了,這才笑起來,說道:“果然是蔣牧升,黑心商。不過這個成浩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扶不上牆的爛泥罷了。”
  喬關年說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說道:“險些忘了,謝老闆已經到了,來人給我保平安了。我聽說最近京裡面不安生,苗鎧的副手帶著機密跑了,怕是要打仗,打不打得到京裡不好說,你們若是離開泉江,最近就不要回京城了,不如跟我去看看謝染?”
  蔣牧升想了一下,說道:“也可以,但是要等泉江的事情安定下來,成溫現在肯定走不了。”
  喬關年笑道:“嘖,瞧瞧,蔣老闆說話三句離不開成家二爺,這有家室的和沒有家室的,就是不一樣啊。”
  他說著用眼去瞟著元北,只是元北壓根就沒看他。
  兩個人說了一會兒話,因為時間晚了,喬關年也就不方便多留,出了山莊回去了。
  成溫一覺睡到了天亮,也沒吃晚飯,也不覺得餓,第二天起床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了,蔣牧升出了門,把元北留下來,讓他陪著成溫。
  元北給他準備了些清粥和小菜,剛剛吃完飯,就有下人說有客人來了,是俞家的大小姐。
  成溫聽說是俞婧瑤,下意識的就皺了皺眉頭,那下人說道:“二爺,您快見見俞小姐吧,她跟門口就哭,動靜兒大著呢。”
  成溫說道:“去請俞小姐進來吧。”
  俞婧瑤很快就來了,跑進正堂,撲上前去,就要抓住成溫的袖子。
  成溫錯了一步,俞婧瑤沒抓住,但是也沒在意,一副梨花帶雨的哭道:“成溫,成溫你快去求求成伯伯,成浩肯定是被冤枉的!成浩怎麼可能幹出那樣的事!成溫你是他的親哥哥,你要幫幫他啊,成浩太可憐了,成伯伯怎麼能這麼絕情,他一點也不心疼成浩麼!”
  成溫聽了冷笑一聲,很淡然的說道:“俞小姐,是成浩去找你了麼?他跟你說他是被冤枉的,讓你幫他求情?我想這件事情俞老爺肯定不知道,你是偷偷的跑來的吧?”
  俞婧瑤有些驚訝,成溫每問一句,她的驚訝就多一分,驚訝過後,卻又掩飾的用手帕擦了擦眼睛,說道:“不……不是這樣的,我……我只是聽說了……成溫!”
  俞婧瑤突然又伸手抓住成溫,說道:“成溫,你是他哥哥!你不能見死不救!成伯伯這次怎麼能這麼狠心,你們都是最瞭解成浩的人,成浩不可能做這樣的事情,他的性格那麼溫和,他怎麼可能敢這樣的事,你要幫幫成浩,勸勸成伯伯,成伯伯怎麼忍心和成浩斷絕關係呢!”
  成溫不著痕跡的推開俞婧瑤的手,說道:“斷絕關係?俞小姐,你可能不知道吧,成浩身上背著一條人命,如果細查,就不是斷絕關係這麼簡單的事情了。你現在在山莊這麼哭鬧,如果事情鬧大了,成浩還得謝謝你。”
  俞婧瑤睜大了眼睛,說道:“人命?什麼人命?不是因為阮毓那個……那個不要臉的勾引了成浩,成浩也是一時糊塗,成伯伯要和他斷絕關係麼?”
  成溫冷笑了一下,說道:“我奉勸俞小姐一句,不要成浩說什麼你就信什麼,成浩和阮毓的事情,並不會是一廂情願,而且成浩殺過人。”
  俞婧瑤把眼睛掙得圓圓的,淚珠“噼哩啪啦”的往下滾,用帕子捂著嘴,抽泣的說道:“不可能,成浩喜歡的人是我,他說過我心裡只有我,若不是阮毓那個不要臉的人去勾引成浩,成浩怎麼可能一時糊塗……成浩不可能喜歡阮毓的,一定是阮毓一廂情願!”
  成溫簡直就像捂臉,他真不明白俞婧瑤到底在想什麼,這個時候還相信成浩對她說的花言巧語,恐怕成浩對俞婧瑤說的,和對阮毓說的幾乎都一模一樣,換湯不換藥罷了。
  而且這個事情的重點不是應該在成浩殺過人麼……
  成溫又一次確定沒辦法和俞婧瑤說話。
  成溫說道:“俞小姐請回吧。”
  “不!”
  俞婧瑤嘶喊了一聲,撲過去扒住成溫的衣衫,整個人扎進成溫懷裡,雙手死死抱著他,哭道:“成溫,我求求你,成全成全我和成浩吧!成浩他不會這樣壞的,他是愛我的,他心裡只有我,像成浩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幹壞事!求求你勸勸成伯伯,我……我會感激你的!”
  成溫被她撒潑的抱著,後脊樑都是雞皮疙瘩,元北趕緊過來,將俞婧瑤拉開。
  俞婧瑤被元北一碰,立時哭天搶地起來,踉蹌了好幾步,捂著手腕,似乎元北掰斷了她的手腕一樣,後退幾步跌坐在地上,哭道:“成溫……你……你今天不答應我,我就不走了!”
  元北只是拉了她一下,本來俞婧瑤是個大家閨秀,元北不該去碰他的,只是俞婧瑤像撒潑一樣抱著成溫,元北有些著急,也沒敢用力氣。
  哪知道俞婧瑤一副被蹂躪的樣子,元北眼皮一跳,反應都慢了一點。
  成溫看著她坐在正堂的地上,一下一下的抹眼淚,揚言成溫不幫成浩,就不走了。
  成溫整理了一下衣襟,垂眼看著坐在地上的俞婧瑤,點了點頭,說道:“好啊,俞小姐既然不想走,那就別走了,我讓俞老爺,親自上門來接你。”
  俞婧瑤聽他這樣一說,立馬從地上爬了起來,說道:“成溫,你不能……你不能跟我爹說……我爹他,他之前還說成浩好,讓我嫁給成浩,可是成浩一出事兒,我爹就不讓管了!成浩是被冤枉的,是被阮毓那個不要臉的女人蠱惑的,我怎麼能不管!求求你成溫,你幫幫成浩,他是你的弟弟啊!”
  成溫瞇了一下眼,他做了兩輩子的商人,是最會算賬的人,成浩這麼算計他,如果不是成溫有意放水,成浩如今怎麼還能活的舒舒坦坦的。
  成溫想著,他雖然不知道玉珮的事情到底是怎麼樣的,既然有可能是成浩的,自己也算是藉著成浩的人情才能認識了蔣牧升,如今到了這個地步,肯定要還他一次。
  所以成書志說和成浩斷絕關係,讓他滾出泉江的時候,成溫才沒有說話,若是成溫不依不饒,成浩定然也不會只是捲鋪蓋走人這麼輕了。
  蔣牧升聽說俞婧瑤跑到自己家裡去鬧了,昨天成溫身體還不舒服,也不知道今天怎麼樣了,俞婧瑤還去添堵。
  蔣牧升就坐不住了,想要回去一趟看看,剛到了山莊門口,就看見一個馬車停下來,俞老爺從馬車裡下來。
  俞老爺看見蔣牧升,面色有些尷尬,隨即連忙賠笑道:“哎呦蔣老闆,蔣老闆真是對不住啊,小女實在是胡鬧,給您添亂了,若不是您的人來通知我,我還真不知道小女這麼胡鬧,我一定狠狠教訓她,真是對不住啊。”
  蔣牧升一聽,心裡有些納悶,他也是剛聽說了俞婧瑤來鬧,立刻就過來了,所以沒時間去俞家通知什麼,那通知俞家的必然是成溫遣過去的。
  蔣牧升這樣一想,便笑起來了,心想著差點忘了成溫做事兒也是蠻“狠”的,竟然讓人去請了俞老爺過來接走俞婧瑤。
  蔣牧升客氣的笑道:“俞老闆嚴重了,哪裡的話,俞小姐也是天真爛漫,畢竟是大家小姐不諳世事,哪知道成浩的為人。只是我還要勸一勸俞老闆,快些讓俞小姐別再掛念成浩了。”
  “是是是。”
  俞老爺一連應聲,說道:“蔣老闆說的是,成浩這個壞胚,唉,婧瑤就是想法簡單,被這個成浩弄得五迷三道的,真是多謝蔣老闆了,也給成二爺添麻煩了。”
  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說,進了正堂,俞婧瑤本身還在哭,一見到俞老爺,氣焰立時縮了,嚇得縮了縮脖子,顫巍巍的說道:“爹……我……”
  俞老爺瞪眼道:“胡鬧,跑到蔣老闆家裡來鬧了!”
  “爹!女兒只是想幫幫成浩!難道爹也相信成浩會做那種事麼!”
  俞老爺可不像自己女兒那樣思維簡單,現在不是相不相信的時候,而是事情已經是定居,所有人都想和成浩撇乾淨關係,俞老爺這樣怕事兒的人,怎麼可能上趕著和成浩搭關係。
  俞婧瑤又瞥見一旁的蔣牧升,衝著蔣牧升哭道:“蔣大哥,你這麼溫柔,這麼體貼,你也不相信成浩麼!你幫幫我,幫幫成浩好不好!”
  蔣牧升連眼睛都不眨,笑道:“俞老闆,我看令愛現在有些激動,讓她回家休息休息才是。”
  俞老爺一聽,這是下了逐客令了,老臉掛不住,讓跟著的丫頭下人死拉活拽的把俞婧瑤給請走了。
  蔣牧升看著俞家的人出去,這才回過頭去,卻見成溫笑瞇瞇的瞧著自己。
  成溫笑道:“原來蔣大哥又溫柔又體貼。”

  第四十八章:捉奸

  元北聽著成溫的調侃,心裡想了一下自家爺一貫的笑容,立時後背一陣冷戰,咳嗽了一聲,說道:“我去看看中飯好了麼。”
  元北說完,一溜煙兒就跑了。
  蔣牧升也咳嗽了一聲,笑道:“沒想到成浩竟然找了俞婧瑤來求情。”
  成溫知道他是岔開話題,其實俞婧瑤管誰都套近乎,尤其上次蔣牧升從苗正那裡把她救出來之後,俞婧瑤更是把蔣牧升奉為英雄,對蔣牧升的愛慕之情就在臉上明擺著。
  成溫也沒想說什麼,只是逗一下蔣牧升,就沒繼續說。
  因為起得晚,其實已經到中午時間,廚子早就做好了中午飯,成溫身體不舒服,所以做的很清淡,唯一的肉菜還是成溫之前做好的水晶肘子,和冰一起凍起來,吃的時候切一下就好。
  下人把飯菜擺好,肘子肥瘦適中,帶著湯凍,色澤晶亮,剛切得的,在炎熱的夏天裡,騰起淡淡的涼氣,看著就分外誘人。
  成溫和蔣牧升坐下來,成溫剛吃過早飯沒多久,也不是太餓,蔣牧升一邊吃一邊說道:“昨天晚上喬爺來了一趟,他想去看謝老闆,你想一道去麼?”
  成溫對這個世界本身就不知道多少,只在泉江待過,其他地方都不認識,就說到:“你不之前說要離開泉江麼,去哪裡都一樣,你和喬爺商量吧。”
  蔣牧升點了點頭,對於成溫的回答似乎特別滿意,夾了一塊肘子肉放在成溫的碗裡,笑瞇瞇的道:“咱們是不是特別有老夫老妻的默契。”
  兩個人吃過飯,下人來收拾了碟子和碗,成溫之前還做了一些小點心,外皮是綠茶口味的酥皮,裡面放著不同餡料的小糰子。
  蔣牧升和元北從來沒吃過綠茶口味的點心,自然覺得新鮮,裡面放了這個年代很少見的巧克力,外面酥,裡面醇厚,再加上綠茶的淡淡清香,外觀和口感一點兒也不差。
  元北尤其喜歡這個,成溫就多做了一些,反正也不會壞,可以留起來。
  吃過飯,蔣牧升不打算在出門去,兩個人坐著,元北弄了茶來,端了些點心。
  元北剛出去一會兒,立馬又轉身回來了,說道:“爺,呂家的少爺來了。”
  蔣牧升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說道:“京城不是不安生麼,呂志良怎麼來了。”
  成溫從沒聽說過這個人物,也不知道是誰,看蔣牧升這樣子,怕是京城裡什麼有頭有臉的人物。
  凡是個人物,都不怎麼好惹。
  蔣牧升說道:“引呂老闆去正堂,我一會兒就過去。”
  蔣牧升說著起身來,對成溫說道:“你昨天還不舒服,今天就歇著吧,我去去就回來。”
  元北有些遲疑,說道:“爺,呂老闆說了,他是特地來看成二爺的。”
  “成溫?”
  成溫皺了皺眉,他可想不到自己這樣的人會和京城裡的什麼呂老闆有什麼關係。
  蔣牧升和成溫一起到了前廳,只見那呂志良打扮的很體面,但是不怎麼花哨,一副溫文爾雅的長相,看起來非常和善,不過這種表面和善的人,往往實際上才是最難打發的。
  呂志良不過二十五六的年紀,家裡並不是純生意人,呂家老爺子是當兵的,算起來是苗鎧的部下,但是個有頭有臉的老部下,手裡也有不少兵,京城裡沒人不忌憚呂家的。
  按理說,這個年代的生意人都被說成下海,根本不值什麼,在大戶人家眼裡,都看不起生意人,鮮少有可以混跡成蔣牧升這樣的。
  但是架不住呂老爺子就這麼一個兒子,把自己的寶貝兒子捧得比天還高,只要呂志良說一句,沒有呂老爺子辦不到的事情。
  呂志良穩坐在椅子上,見他們進來也沒有起身,只是放下茶碗來,拿眼打量起成溫。
  成溫被他看得有些後背發毛,倒不是因為禁不住別人打量,而是呂志良的眼神並不像打量一個人,反而像是在看貨物。
  蔣牧升讓成溫坐下,這才坐下來,客氣的笑道:“呂老闆怎麼從京裡頭來了,一點兒消息也沒有,突然上門,我都沒辦法給呂老闆接風。”
  呂志良笑了一聲,說道:“最近京裡面天天談判,不太安生,搞得烏煙瘴氣的,我就出來了,前兒些聽說蔣老闆來了泉江,而且樂不思蜀,我就很納悶,誰這麼大的本事,所以特意往這邊來瞧瞧。”
  呂志良說著,又用眼睛去打量起成溫,說道:“泉江成家的二爺,我這一路過來,可沒少聽說成二爺的事情,溫饌坊開的紅紅火火的,想必賺了不少。泉江嘛,一個窮疙瘩,自然什麼世面也沒見過,好不容易開一家藥膳坊,說來也確實該紅火。”
  成溫淡淡的笑了一聲,也不著惱,對呂志良說道:“呂老闆真是抬舉了,生意人本該就是這樣,別人沒想到的先想到了,就有銀錢賺,後想到的,馬後炮的,就只能看著別人的銀錢乾瞪眼,呂老闆也是生意人,一定也明白這個理兒。”
  呂志良聽他這麼說,立時瞪著眼瞧他,想必是在京裡面,沒有人敢這麼和他說話。
  蔣牧升面上還是保持著笑意,說道:“消息傳的還挺快,這麼快就叫呂老闆聽去了。”
  呂志良冷笑了一聲,“泉江雖然是個小地方兒,成二爺雖然沒什麼名頭,但是架不住蔣老闆的大名,蔣老闆走到哪裡,哪裡不就發達了?我在京裡都聽說了,蔣老闆特別捧成家的二爺,捧得跟什麼似的,今日一見,嘴皮子倒是利索。”
  呂志良說的是成溫,成溫表情不溫不火的,也沒不愉快,只不過蔣牧升心裡不這麼想,蔣牧升對呂志良客客氣氣的,是因為呂志良家裡路子很廣,又有兵在手裡頭,現在京城已經很亂了,沒道理得罪呂家。
  只是呂志良看不懂蔣牧升的臉色,一而再再而三。
  蔣牧升說道:“呂老闆想必也是剛到泉江吧,泉江雖然是小地方兒,但是靠山傍水,也是個不錯的地界,呂老闆歇歇腳玩幾天也好。我這裡還有生意要談,忙的厲害,就不給呂老闆接風了。”
  呂志良也是聽得懂話的,蔣牧升這是要送客的意思,呂志良面色不好的瞥了成溫一眼,站起身來,對蔣牧升說道:“蔣老闆不把我送到門口去?”
  蔣牧升也沒廢話,站起身來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乾脆利索的送呂志良。
  呂志良很快轉身,大步就出了大廳。
  成溫看著蔣牧升去送客,也一同走出大廳,抿嘴想了想,對元北招了招手。
  元北湊過來,說道:“二爺,怎麼了?”
  成溫說道:“這個呂老闆,是什麼名堂?”
  元北仔細的想了想,說道:“爺和呂家做過幾單生意,畢竟呂家在京城裡占的份量不輕,再多的我也想不出來了。”
  成溫挑眉笑道:“你不覺得,呂老闆就像一個抓奸的正主兒一樣麼?”
  元北聽著,愣了好半天,眼皮直跳,被成溫這麼一說,還真是挺像的,呂志良刁難成溫,看不起成溫,元北也看出來了,只不過他沒想到這一節,只是覺得怪怪的。
  元北乾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蔣牧升回來之後沒再提呂志良的事情,成溫也就沒再說,兩個人一起討論了一下新的菜品,成溫把綠茶酥皮的巧克力小糰子也加了進去,然後又寫了幾個滋補功效的藥膳菜譜。
  第二天成溫就到了溫饌坊,把菜譜給了管事兒,又把菜譜在溫饌坊的書房裡備了案。
  元北跟著蔣牧升去談生意,成溫今兒個是一個人來的溫饌坊,本身想在書房裡呆一上午,沒成想剛給新菜譜備案完,就聽夥計說,喬老闆來了,要找他喝茶。
  喬關年是個大忙人,雖然看起來吊兒郎當的,但是是黑白兩道都吃得開的人物,平日裡不比蔣牧升少忙和,今天這麼閒的來喝茶,準是有事。
  成溫請他上三樓進了包房,喬關年打從一進包房開始,就笑的一臉燦爛。
  成溫給他親手倒了茶,也不問他笑什麼,喬關年憋了半天,終於憋不住寶了,笑道:“我聽說……呂志良昨天到泉江了?而且還第一個去了山莊?”
  成溫點了點頭,說道:“消息傳得還真快。”
  “那是。”
  喬關年說道:“呂志良是什麼人,這麼有趣的事情,我怎麼能不聽說。”
  成溫笑道:“喬爺明顯是話裡有話。”
  喬關年又笑了一下,“蔣牧升肯定沒告訴你,那小子……”
  喬關年有點兒賣關子,只不過好像對著成溫賣不起來,只好老老實實的說道:“這個呂少爺啊,對蔣牧升可謂是個癡情種。”
  成溫聽著“癡情種”三個字,眼皮頓時一跳。
  喬關年繼續說道:“不過這種被寵壞了的大少爺,也不是什麼好鳥兒,家裡太太姨太太一大搓兒,今年年初剛填了一房姨太太,卻抓著蔣牧升不放了。你說這樣的事情是不是極為有趣。”
  成溫笑道:“是挺有意思的,我會原封不動的轉告蔣老闆,喬爺告訴了我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喬關年說道:“二爺怎麼這麼不厚道。”
  兩個人正在說笑,就聽見樓下有人嚷著,“掌櫃的,給我們少爺來個包房!”
  很快管事兒就上了樓,敲了敲門,推門進來,說道:“老闆,京城裡的呂老闆在二樓的包房,您要不要

  第四十九章:爛桃花

  喬關年一聽呂志良來了,笑瞇瞇的瞥著成溫瞧。
  成溫對管事兒說道:“我一會兒就過去。”
  那管事兒點了點頭,很恭敬的退了出去。
  喬關年笑道:“說曹操曹操就到,姓呂的小子必定是來找茬的,就他對蔣牧升那點兒心思。”
  成溫笑了一聲,他還真不知道怎麼坐擁那麼多太太姨太太,還能口口聲聲說癡情的。
  喬關年瞧他笑,說道:“我可提醒二爺一句,姓呂的小子說到底是個紈褲的公子爺,但是他家裡好歹是做槍桿子生意的,二爺沒事兒別招惹他。”
  成溫說道:“多謝喬爺提點,不過我成溫看起來像是個找人吵架的人麼?”
  喬關年上下打量他一眼,說道:“還真不像,但是我怕二爺這張毒嘴,把呂志良給說哭了。”
  成溫站起身來,說道:“喬爺先喝兩杯茶,我去一會兒就過來。”
  喬關年揮手說道:“二爺忙吧,我今兒個閒,特意跑過來嘗嘗鮮的。你可不知道,溫饌坊現在不只名頭大,這些新鮮的吃食也夠引人的。”
  成溫起身出了房間,下到二樓,還沒進包房,隔著門板就聽見裡面有聲音,呂志良的聲音很高,罵道:“什麼玩意,花螺裡面有沙子,藕片切得一半薄一半厚,這就是溫饌坊的菜麼,拿出去都嫌寒磣!”
  成溫笑了一下,這才敲了敲門,裡面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很快就有人來開門,開門的正是溫饌坊的管事兒。
  管事兒見到成溫,就像見到了救星一樣,連苗鎧都要給呂家一些面子,管事兒雖然老成持重,也應付不來呂志良的故意找茬,也不好說什麼重話,只能諾諾的賠不是。
  成溫走進去,面上掛上得體的笑容,說道:“呂老闆大駕光臨。”
  “原來是成二爺。”
  呂志良看著他冷笑了一聲,上下打量著成溫,說道:“成二爺來的正巧,我在說你這個溫饌坊,不只夥計一個個是二愣子,連做的菜也那麼敷衍。我從京城一路過來都聽說溫饌坊的菜怎麼好吃,怎麼地道,敢情你們是故意給我吃不好的了?”
  成溫掃了一眼桌上的菜,火腿藕片切得很地道,片片薄厚相同,幾乎透光,溫饌坊的廚子都是成溫教出來的,怎麼可能出現花螺有沙子,藕片切得不整齊這種小兒科的問題。
  成溫知道呂志良是故意來找茬的,笑道:“呂老闆說的嚴重了,泉江只是小地方,不比京城,怕是呂老闆吃慣了山珍海味,不習慣這些粗俗的東西。”
  呂志良笑了一聲,說道:“算你說對了一句,泉江確實只是個窮疙瘩,我看也就那麼回事兒,別沒事把自己捧上天去。”
  他說完,立刻繼續說道:“你們這菜裡有沙子,不能就這樣算了,既然成二爺是掌櫃,就得給我親自做一回,不然別怪我不給你臉子,拆了溫饌坊,也不過一句話的事兒!”
  那管事兒聽著都來氣,成溫只是笑了一下,表情沒什麼生氣,也沒有害怕,聲音很溫和的說道:“自然,自然,拆不拆還不是呂老闆一句話的事情麼,只是拆了倒是蔣老闆心疼,畢竟這是蔣老闆砸錢開的店面,如果呂老闆要拆,我勸您一定要和蔣老闆知會一聲,免得因為成某的過失,傷了呂老闆和蔣老闆之間的和氣,是不是?”
  呂志良只聽說蔣牧升在泉江和人合夥開了一家藥膳坊,他從來沒想過,原來這家藥膳坊全是蔣牧升一個人砸的錢,蔣牧升從不做這種虧本兒的買賣,無本萬利才是生意人的目的。
  呂志良沒想到蔣牧升竟然為了一個窮鄉僻壤的男人都做到這個地步了。
  就像喬爺說的,呂志良確實對蔣牧升有意思,只是呂志良從小是被嬌慣出來的,家裡姨太太一大堆,從來被人巴結著,上趕著捧,雖然對蔣牧升有意思,一來覺得對一個男人有意思是丟臉的事情,不符合自己的身份,二來是呂志良也不想上趕著,他想讓蔣牧升求著自己,只是蔣牧升可對他沒意思。
  在認識成溫之前,蔣牧升也不知道自己會喜歡一個男人。
  這會兒呂志良在京城裡聽說蔣牧升和一個男人關係特別親厚,心裡就生出一股不忿來,千里迢迢的跑到泉江來找茬。
  呂志良瞪著眼睛,對成溫冷聲說道:“你這是什麼意思?還威脅我不成了?”
  成溫心說真難為他聽出是威脅了,但是口頭上卻笑道:“呂老闆多心了,成某這種窮疙瘩的人,連威脅都不會的。”
  呂志良說道:“我不管你是不是這個意思,反正今天你必須給我親自做菜,還得讓我吃著滿意了,要麼就是你溫饌坊本身不好,要麼就是你故意給我難堪,你自己看著辦吧。”
  成溫笑道:“呂老闆瞧您說的這麼嚴重,不就是做幾道菜麼?”
  呂志良哼哼笑道:“我怕你敷衍我,隨便給我端幾道,我得叫我的下人看著你做。”
  那管事兒說道:“呂老闆,雖然您是呂家的少爺,但也不能這麼欺負人!”
  成溫攔住管事兒,笑道:“話不能這麼說,既是咱們做的菜不好,重做便是。”
  成溫招了一下手,示意管事兒跟著出來,呂志良看成溫服服帖帖的,笑的頗為得意,側目看了一眼身後的隨從,讓他出去看著成溫做菜。
  成溫和管事兒出了包房,成溫看了一眼管事兒,壓低了生意說道:“去叫蔣老闆來處理他自己的爛桃花。”
  管事兒摸了摸額頭上的汗,應了一聲,趕緊下了樓,出了溫饌坊。
  成溫後面跟著呂志良的隨從,那隨從感覺很囂張,並不把成溫看在眼裡,畢竟這個年代都是君子遠庖廚的,一提起做菜,那是沒有面子的事情。
  成溫進了後廚,他可沒打算真的給呂志良做菜吃,畢竟成溫做菜也是看心情的。
  成溫進去晃了兩圈兒,也不知道為什麼,溫饌坊的後廚很有條理,弄得一點也不油膩,很乾淨,只是今天成溫似乎聞著極淡的油煙味都不太舒服。
  呂家的下人跟著他,不見他做菜,有些不耐煩,正這個時候喬關年抱著臂晃進了後廚。
  呂家的下人也是見過世面的,自然眼睛很尖,一眼就認出了喬關年,笑瞇瞇的上前打招呼,說道:“呦喂,是喬爺,喬爺您好啊。”
  喬關年笑道:“好啊好啊。”
  隨即走到成溫邊上,壓低了聲音,說道:“我剛才瞧見管事兒出去了,找蔣牧升去了?你沒把我賣了吧?”
  成溫笑了一下,說道:“已經賣乾淨了,喬爺您就等著點錢吧。”
  倆人沒說幾句話,突然有人大咧咧的闖進後廚來,一看就是呂家的下人,對跟著成溫的下人說道:“哎,回去了,少爺那個家珠寶鋪子出了問題,好像是一直合夥的進貨商突然臨時要加錢,少爺趕著過去談一談呢。”
  那下人說道:“這麼晦氣?本來還以為今天輕省點兒,又要跑來跑去了?”
  兩人說著,也不管成溫了,出了後廚,跟上呂志良,一行人形色匆匆的就走了。
  喬關年一聽這話,眼珠子轉了一下,這麼大能耐的人,必然只有蔣牧升一個人了,看來蔣牧升馬上就要過來,於是喬關年說道:“對了,我臨時想到了些事兒,我先走了,改天再見。”
  果然呂志良沒走多久,蔣牧升的馬車就在溫饌坊前面停下了,喬關年正好出去,就撞見下馬車的蔣牧升。
  喬關年瞥見跟在蔣牧升身後的元北,笑著握住元北的腕子,一邊扥著元北走,一邊拍了拍蔣牧升的肩膀,說道:“處理好你的爛桃花,今兒個小北正好借我一天。”
  “爺……”
  元北本來想躲開喬關年伸過來的手,只不過喬爺是個練家子,若是真比劃,元北不一定打得過他,元北沒躲過去,被喬關年扥著走了好幾步,上了馬車。
  蔣牧升笑了一聲,也沒管他們,自己進了溫饌坊。
  成溫已經從後廚出來,蔣牧升走進去的時候正好碰見他,兩個人肩並肩的上了三樓,蔣牧升笑道:“吃過中午飯了麼?”
  成溫笑瞇瞇的瞥斜著蔣牧升,淡淡的說道:“剛才在給蔣老闆的舊相識做菜,沒來得及吃呢。”
  蔣牧升眼皮一跳,成溫這種似笑非笑的樣子很好看,眉眼淡淡的弧度非常柔和,眸子有如點漆般晶亮,帶著淺淺的笑意,如果忽略了話中有話,那蔣牧升定然不會介意吃中飯之前先做點別的。
  蔣牧升忽然神色有些鄭重,說道:“之前不得罪呂志良,是因為呂家的關係,沒必要給自己多設一堵牆,不過他既然做到這個份兒上了,這件事情我會處理好的。”
  成溫看著他如此鄭重的樣子,不禁笑了一下,說道:“其實沒必要這麼嚴肅,我就是怕把呂志良給得罪了,蔣老闆不好做事兒,不過既然蔣老闆沒把他當寶貝,那就好辦多了。”
  蔣牧升何等精明,自然聽出了成溫的揶揄,低下頭來輕輕在他耳朵上快速的親吻了一下,惹得成溫下意識的縮了一下脖頸。
  蔣牧升笑道:“過些天準備趕路去看謝老闆,路上勞累,不如咱們這兩天把那檔子事先補出來。”
  成溫被他吹在脖頸上的熱氣燙的一激靈,側眼去瞪蔣牧升,他當然知道蔣牧升所說的“那檔子事”是什麼……

  第五十章:喜脈

  蔣牧升和成溫兩個人跌跌撞撞的進了書房,蔣牧升撞上門,將成溫就壓在門板上,有些波不及待的親吻著成溫的嘴角。
  成溫被他親吻的悶哼了一聲,淺淺的哼聲讓蔣牧升的動作更為霸道,挑開成溫的牙關,細細的舔舐著成溫的唇舌,用舌尖兒在成溫的舌根兒下面打著轉兒。
  成溫被弄的脊背升起一陣酥麻來,麻癢的快感一路襲上腦袋頂,讓成溫的呼吸陡然粗重了許多。
  蔣牧升用低沉的聲音笑了一聲,輕輕的那牙齒廝磨著成溫的唇瓣,說道:“舒服麼?”
  成溫沒有說話,只是胸口喘息有些急促,他能明顯的感覺到自己下面已經有了感覺,雙腿被酥麻的快感折磨的有些發軟,勉強靠著門板站住。
  蔣牧升伸手輕輕揉捏著他的腰線,一條腿擠開成溫的雙腿,插進了他的雙腿之間。
  隔著衣服的,輕微的摩擦感,讓成溫全身抖了一下,這種隔靴搔癢的感覺讓他額頭有些微微冒汗,呼吸更是不平穩,成溫的雙腿乏力,若不是蔣牧升托住他的腰身,成溫此時恐怕已經坐在了地上。
  蔣牧升看出他的反應,一手托著他的腰,一手順著他的下擺竄進去,撫摸著成溫光滑的腰線。
  “唔……”
  成溫緊緊靠著門板,或許是天氣熱的緣故,蔣牧升的手有些燙人,順著他的腰際一直慢慢往下,在自己的雙腿間來回的摩挲。
  成溫想要夾緊雙腿,畢竟這是書房,外面夥計走來走去的,只是下一刻,蔣牧升的手卻握住了成溫已經抬頭的那個地方。
  成溫全身猛地繃緊,後背死死頂著門板,使得門板發出輕微的“匡啷”一聲。
  成溫仰起脖頸來,露出大片光潔的頸子,頭向後靠著,隨著蔣牧升的動作,粗重的呼吸著。
  蔣牧升看著他情動卻克制隱忍的樣子,也有些忍得難受,低下頭去,用嘴唇在成溫的脖頸上輕輕的摩挲著,白皙的頸子立時泛起一層薄薄的殷紅。
  成溫的下面被他握著,只能沉溺在蔣牧升給予他的快感之中,身上似乎都變得敏感,蔣牧升起初只是用嘴唇在他頸子上觸吻,後來卻伸出了舌尖兒,打著轉兒的親吻著成溫的脖頸,在他的喉結上來回逡巡,這種麻癢的感覺讓成溫呼吸不穩,喉結快速的上下滑動著。
  片刻之後,蔣牧升又輕輕的啃咬起成溫的脖頸。
  “啊……”
  成溫頸側一陣刺痛,這種微微的刺痛一下衝上腦袋,同時又擴散到小腹以下,門板又發出輕微的抖動聲,成溫睜大了眼睛,雙手緊緊絞住蔣牧升的衣服,嘴唇抿起來,因為發洩而發出的喟歎聲音仍然從唇縫中洩露了出來。
  蔣牧升低下頭,含住成溫隱隱發出喘息的嘴唇,成溫因為沉浸在發洩的餘韻中,溫順的回應著蔣牧升的親吻。
  成溫身子輕微的抖動著,好久才回過神來,聲音因為剛才的隱忍有些沙啞,輕聲笑道:“蔣老闆怎麼也會咬人了?”
  蔣牧升輕輕舔吻著成溫頸側的齒痕,笑道:“只准二爺給我烙印?”
  成溫發洩了一次,也不知道為什麼,似乎比以往要累得多,雙腿軟的幾乎站不住,蔣牧升一動,差一點就栽在地上。
  蔣牧升伸手攬住他,說道:“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現在還沒好,找大夫來給你看看吧。”
  蔣牧升說著,將他打橫抱起來,進了內室,把成溫放在書房內室的床上。
  成溫確實是有些累,那種脫力的感覺讓他渾身癱軟,也就沒動晃,任由蔣牧升把他抱起來放在床上。
  成溫很快就睡著了,蔣牧升讓夥計弄了些熱水來,給成溫清理了一下,因為元北沒在身邊,蔣牧升就讓管事兒去找個大夫來。
  管事兒聽說是二爺病了,也很著急,自己親自出去尋,大夫是泉江最有名的老中醫,老中醫資歷很深,就是年紀大了,有些老眼昏花,別人跟他說話,聲音要大點兒才能聽到。
  管事兒的扶著顫巍巍的老中醫過來,此時成溫已經睡熟了,蔣牧升就沒打擾他,讓中醫給成溫把把脈,看看是什麼毛病。
  老中醫坐好了,給成溫的手下點了一個小枕頭,搭上脈切了好一會兒,對蔣牧升顫巍巍的笑道:“恭喜啊,尊夫人有喜了,這是喜脈啊,好事兒,我給您開點兒安胎的方子,讓尊夫人吃吃,好好的養著……”
  老中醫有些老眼昏花,沒看清楚床上人的樣貌,只是管事兒可看得清楚,成二爺可是個明明白白的男人,老中醫的話一出,就讓他臉上掛不住了,畢竟是他招來的大夫,竟然找了這麼一個糊塗的人來,連男人女人斗看不清楚,男人怎麼可能有喜脈呢。
  管事兒不清楚事情的始末,只是蔣牧升聽了,心裡卻猛地一突,有些詫異的說道:“老先生,您說的當真?”
  老中醫耳朵也不好使,“啊?”了半天,蔣牧升又提高聲音說了好幾次,老中醫才絮絮叨叨的笑道:“我做了一輩子大夫,還能不知道喜脈麼?一準兒是喜脈,沒跑了,哎呦要尊夫人注意身體啊,我跟您講,我開的這個方子,要按時吃,不要讓尊夫人勞心勞力,好好的養著,將來才能抱大胖小子,你可不知道,現在不讓尊夫人好好養著,往後落下病根兒,要治就困難了……”
  成溫本身睡得很熟,但是睡得並不舒服,覺得天氣燥熱的厲害,總是出汗,他平日裡也不怎麼愛出汗,不知道為何這些天不僅容易疲累,聞不得油煙味,而且容易出汗。
  成溫迷迷瞪瞪的時候,就聽見耳朵邊有人在說話,隱約是蔣牧升的聲音,蔣牧升的聲音有些抬高,成溫意識也就清醒了,但是眼皮子很重,就懶得睜開眼。
  就這個時候,成溫聽到一個陌生蒼老的聲音說什麼“喜脈”“要好好養”。
  成溫心裡“咯登”一聲,莫名的有些心慌,別人不清楚自己的事情,成溫難道還不清楚這個身體麼,這個身體本身就有缺陷,並不同於普通人。
  蔣牧升和自己歡好的時候,確實有幾次把那個東西留在了自己的身體裡,只是成溫萬萬沒想到,自己的身體,竟然能……
  成溫喉頭快速的滾動了一下,慢慢睜開了眼睛。
  老中醫還在絮絮叨叨,管事兒一見成二爺醒了,心裡有點哆嗦,他可不知道成溫的事情,根本沒多想,只覺得老中醫肯定是年紀大了誤診,這會兒二爺醒了,萬一叫二爺聽老中醫說他是喜脈,也不知二爺會怎麼想,到時候自己的臉豈不是都丟光了。
  老中醫寫好了方子,擱下筆來,又想繼續絮叨,管事兒已經拉著老中醫,笑道:“哎老先生,您這邊兒請,我給您結算診費去啊!”
  說著就把老中醫給拽出了書房。
  蔣牧升等人都走了,這才過去把門關上,又走回內室來。
  只見成溫睜著雙眼看著床頂,眼神很平靜,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蔣牧升走過去,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成溫很快就側目看了他一眼。
  蔣牧升說道:“什麼時候醒的?是不是我們說話聲太大了,把你吵醒了?如果還累的話就繼續睡一會兒。”
  成溫說道:“剛好聽到重點的時候醒的。”
  “成溫,”蔣牧升頓了一下,說道:“我在打定主意和你一起的時候,就在想,沒有孩子也沒什麼,反正我無牽無掛。只是我沒想到,咱們竟然能有自己的孩子……”
  成溫拿眼看著他,說道:“你不覺得怪?你也聽到成浩是怎麼說的,我是個男人,卻……”
  蔣牧升截住了他的話頭,輕笑一聲,道:“高興還來不及,我這輩子遇事還沒措手不及過,剛才大夫說的時候,我真是有點兒高興懵了。”
  管事兒很快就回來了,打斷了二人說話,蔣牧升過去開門,管事兒很尷尬的賠笑道:“真是對不住,我再給二爺找個大夫,要不給二爺看看洋醫生?”
  蔣牧升此時心情大好,說道:“不必了,二爺只是這些天忙生意有些累著了,休養幾天就行了,有勞管事兒還跑來跑去的找大夫。”
  管事兒說道:“您快別這麼說。”
  管事兒對蔣牧升很感激,畢竟自己做了不靠譜的事情,蔣牧升也沒怪罪他,也不擺老闆架子。
  管事兒走了之後,蔣牧升又回了內室,成溫並沒有繼續休息,一直睜著眼睛,似乎在想什麼。
  蔣牧升坐下,成溫說道:“我有件事兒,想要和你說。”
  “什麼?”
  蔣牧升看他的表情有些嚴肅,難得的鄭重,並沒有往日裡的柔和淡然。
  成溫抿了抿唇角,過了好久,才張了張口,說道:“蔣牧升,你說過你來泉江,是為了找玉珮的主人還人情的……這個玉珮,並不是我的。”
  成溫話說出口,心裡反倒輕鬆了不少,似乎是卸掉了一個包袱,而奇怪的是,蔣牧升的表情卻一點兒也不驚訝,就像一直都知道似的。
  其實成溫哪知道,蔣牧升根本就是一直知道的。
  蔣牧升白手起家,到如今苗家呂家都要給他面子,勢力並不比哪個握著槍桿子的軍閥小,而且在這個紛亂的年代,更是有錢能使鬼推磨,蔣牧升想要打聽點兒什麼事情,怎麼可能打聽不到。
  蔣牧升笑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門突然被“彭彭”的大力敲了兩下,丫頭梅玉火急火燎的推門進來,喊道:“少爺!您趕緊回家看看吧,太太一直再鬧,老爺氣的昏倒了,家裡沒有主心骨了!”

  第五十一章:欺軟怕硬

  成家亂成這樣,成溫不可能不回去,但是蔣牧升又放心不下他,畢竟現在成溫的身體和以往不一樣了。
  蔣牧升和成溫一起到了成家,管事兒常函三見到成溫就像見到了救星一樣,說道:“二爺,您可回來了,老爺病了,都病倒了,太太真是……唉,這話我本不該說的,說了是越鉅,可我好歹在成家呆了半輩子,從沒出過這樣的事兒!”
  成溫走進去,常函三因著成溫和蔣牧升一起到了主屋,太太一直在哭鬧,被送到偏院去了,畢竟老爺已經病倒了,受不了吵鬧。
  成書志閉著眼躺在床上,可是有人一進去,他立時就醒了,張開眼往外看,見識成溫,面上有些喜色,又見後面跟著蔣老闆,立時又收斂了神色,免得在蔣老闆面前丟人。
  蔣牧升走上前去,把禮物放在旁邊,說道:“蔣某聽說成老闆病了,那可是真著急,所以就擅自跟著二爺過來看看,成老闆要多休息,別太勞神了。”
  成書志直點頭,說道:“蔣老闆有心了,真是有勞蔣老闆親自過來一趟,我有病在身,起不來招待您了。”
  蔣牧升笑道:“成老闆別客氣,先把身體養好了,比什麼都強。”
  兩個人還在客套,外面突然一陣雜亂,緊跟著是丫頭們的驚叫聲,鳳雁萍手裡拿著半個碎掉的花瓶,不顧丫頭和下人的阻攔,就衝了進來。
  鳳雁萍蓬頭垢面的,不像往日裡的體面,顯得瘋瘋癲癲的,見到成溫就大喊:“都是你!若不是你!我兒子也不會這樣!都是你!是你!”
  丫頭攔不住,下人又不敢真的碰太太,鳳雁萍衝進來,拿著碎花瓶就往成溫臉上招呼,蔣牧升這個時候也顧不得規矩,一把攬住成溫,另一手去隔開鳳雁萍。
  鳳雁萍被這一擋,退了兩三步,靠在牆上,狠狠的盯著成溫,哭喊道:“我的浩兒!我的浩兒!他是我的兒子!你們好狠的心,把我的浩兒趕走!你們到底有多狠毒,非把他閉上絕路啊!”
  成書志被氣的咳嗽起來,手指顫抖的指著鳳雁萍喝道:“是誰的錯!你這個當娘的就知道慣著他!現在他是殺了人,你還要慣著他!”
  “可他是你的兒子!虎毒還不食子!你就這麼忍心趕他走!”
  成書志被氣得手支撐不住,“彭”的一下子倒在床上。
  成溫趕緊去扶他,成書志真的是被氣壞了,胸口氣促的起伏著,瞪著眼睛望著床頂,其實成書志也知道,成浩現在這幅德行,並不只是鳳雁萍慣得,也是自己慣得,只不過他不敢承認罷了。
  鳳雁萍一直哭,無理取鬧的砸東西,她雖然覺得成浩丟了他的人,她也知道成浩做了很多錯事,但是那畢竟是她的兒子,她這輩子就這麼一個兒子。
  鳳雁萍伸手推到屋子裡的桌子,哭鬧道:“為什麼要趕走浩兒!為什麼!那個賤女人呢,你這個欺軟怕硬的,那個賤女人你怎麼不敢脆殺了她!你還放了她走!你這個欺軟怕硬的,我的浩兒!浩兒!”
  她這話一出,成書志立時就瞪眼,喝道:“胡說什麼,還不把太太請出去,讓太太去休息休息。”
  旁邊的下人聽老爺發話了,這回是真的動手拉住鳳雁萍,給生生拉出去了。
  蔣牧升知道鳳雁萍這話是不經意間觸到了成書志的逆鱗,所以成書志才會突然發火,但是也沒有問。
  成溫也敏感的察覺到了,鳳雁萍所說的“賤女人”,可不就是嫁給了成書志,卻偷偷和成浩勾搭的阮毓麼。
  成溫扶著成書志躺好,給他蓋上被子,說道:“爹您也別太生氣,成浩畢竟是太太的兒子,但是現在誰急也沒用,完全是成浩自己作的,恐怕太太為他急成這樣,成浩都一點兒也沒有良心。”
  成溫上輩子是被自己母親出賣的,被逼上了絕路,所以他把一切感情都看得很淡,直到遇到了蔣牧升。
  鳳雁萍雖然蠻不講理,雖然刻薄刁鑽,但是對成浩是真的感情,這份護著自己兒子的感情,是成溫永遠沒辦法感受到的。
  成書志歎了口氣,良久都沒說話,他對成浩真是心寒了,也不想再說什麼。
  過了很久,成書志才閉上眼睛,說道:“溫兒別怠慢了蔣老闆,家裡的事兒和生意上的事兒,這些天你就一個人多管管。”
  成溫說道:“您放心好了。”
  成書志點了點頭,揮了揮手,讓他可以出去了。
  常函三引著蔣牧升成溫退出來,對蔣牧升賠笑道:“真是對不住蔣老闆,讓您看笑話了,太太實在是因為思子心切……唉。”
  成溫頓了一下步子,說道:“剛才太太說的,老爺怎麼處理阮毓了?”
  “這……”
  常函三下意識的看了蔣牧升一眼,畢竟大家可不知道蔣牧升和成溫的關係,覺得蔣牧升只是商業合作的夥伴,始終是個外人,這種事情不方便在外人面前說。
  蔣牧升當然明白常函三的心思,方才成書志突然那麼大脾氣,不就是因為自己還在場,鳳雁萍這麼一說,簡直就是讓外人看笑話。
  蔣牧升說道:“我去那邊兒走走,你們慢慢談。”
  常函三見蔣牧升走了,這才壓低了聲音說道:“二爺,您可不知道,太太本身也知道三爺給成家丟臉了,並沒有鬧騰什麼,但是後來就出事兒了!”
  他說著,聲音壓得更低,“您聽說過呂家麼,京城的呂家,在苗大帥手下的,那勢力咱們可是比不了的,太太說老爺欺軟怕硬,那可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兒麼!嘿,這個年頭,不欺軟怕硬,難道自己往石頭上磕麼?老爺也是不得已啊!”
  他說到“呂家”,成溫心裡“咯登”一響,沒想到這件事還和呂志良有關係。
  常函三感歎了一會兒,說道:“呂家的獨子少爺呂志良從京城到了泉江,他聽說泉江有個紅牌叫阮毓,上門就管老爺討啊,也不管阮毓出了什麼丟人的事情,也不管阮毓是不是老爺的姨太太。老爺根本沒辦法,只能把阮毓送給這個呂志良了!所以太太就急了,憑什麼三爺叫老爺趕走了,但是這個同樣惹事兒的姨太太就能好好兒的。”
  成溫聽了這件事兒,對呂志良又多了一層看法,何止是個紈褲子弟,根本是不懂人事兒的紈褲子弟,以為呂家有錢有兵就什麼都可以干了。
  常函三見成溫不說話,歎氣道:“太太也不容易,這麼大年紀了,兒子沒了……少爺,因為咱們出了事兒,好多家要跟咱們談不攏了,這幫人就是見風使舵,這可怎麼辦呢!”
  成溫說道:“常爺先別著急,成家的事不妨礙生意,您把這些談不攏的生意歸置歸置,給我一份單子,我會挨個上門去談,至於老爺和太太的問題,叫幾個可心的人去談和一下,不能總是這樣僵著。”
  常函三連忙點頭,說道:“行,我這就去。”
  成溫讓他走了,蔣牧升在遠處的花園裡,一個人站在樹下看花呢,最近成家出了事兒,好幾天沒搭理花園了,雖然是盛夏,但是有些頹敗。
  成溫走過來,蔣牧升立刻就迎上去,說道:“剛才有沒有碰傷?哪裡不舒服麼?”
  成溫笑了一下,說道:“蔣老闆,我就算……”
  他說著頓了一下,始終覺得說不出口,有些彆扭,繼續說道:“但是我始終是個男人,哪有這麼嬌氣,更別說根本沒碰著了。”
  蔣牧升說道:“常管事都和你說了?”
  成溫點了一下頭,說道:“真讓我沒想到,原來是呂老闆過來了,他聽說阮毓在泉江很紅,從成家把阮毓給接走了,所以太太才這麼哭鬧。”
  蔣牧升皺了一下眉,他也沒想到這件事情會和呂志良有關係,想來也是這樣,呂志良說到底和苗正是一類人,苗正不學無術,而呂志良總把自己包裝的很體面,但是本質是一樣的,殺人放火都幹過,何況是搶個人呢。
  這也是蔣牧升看不起苗正和呂志良的原因,靠著家裡的關係,還好意思出來賣弄。
  成溫說道:“我這幾天可能有些忙,成家出了事,好些生意談不下去了。”
  蔣牧升說道:“正好你的身體現在不宜奔波,去看謝老闆的事情就先押後一些,等你處理完成家的事情再說。”
  蔣牧升不放心成溫一個人留在成家,畢竟鳳雁萍現在情緒不穩定,萬一撒起瘋來怎麼辦。
  成溫還是先跟著蔣牧升回了山莊,元北一晚上都沒回來。
  成溫最近有些嗜睡,早上起不來,蔣牧升也沒叫他,讓他多休息會兒,就自己起來了,剛出了屋子,沒走兩步,就看見元北急匆匆的往自己屋子去裡。
  蔣牧升昨天一天都沒見著他,就叫了一句,“小北。”
  元北聽見蔣牧升的聲音,猛地立住了,動作有些僵硬的回過神來,說道:“爺,有什麼事兒麼?”
  元北的聲音稍微有些異樣,嗓子裡似乎有些化不開似的,帶著淡淡的沙啞。
  蔣牧升上下打量了一下元北,說道:“昨天晚上沒回來?”
  元北愣了一下,咳嗽了一聲,說道:“喬爺拉著我喝酒……喝醉了就沒回來,剛回來的……”
  蔣牧升看著他脖頸上的紅痕,挑了一下眉,說道:“沒事兒了,今兒個也沒什麼事,你去休息吧。”
  元北這才應了,趕緊回了自己屋裡,關上門,雙腿軟的幾乎站不住,順著門板滑下來,他幾乎能感覺到有東西順著自己的雙腿慢慢往下流……

  第五十二章:牆倒眾人推

  成溫醒來之後洗漱了一番,正好常函三就過來了,拿了一份單子,上面記錄著最近幾天談不攏的生意,還把具體生意是什麼簡單寫了寫。
  成溫拿過來大體掃了一眼,第一個和成家拆伙的就是俞家的老爺。
  說來也是這麼回事,俞老爺怕事,又貪圖便宜,看見哪個有頭有臉的人都好,想把自己女兒嫁入豪門大戶,只不過現在俞婧瑤還是沒能嫁人。
  俞老爺一看成家出了事兒,自然就開始縮頭了,他可不想這個時候跟成家有點兒什麼關聯。
  常函三說道:“老爺本身今兒約了俞老闆吃飯,只不過昨天突然病倒了,沒辦法去了,二爺要去麼?”
  成溫想了一下,說道:“當然要去,是跟哪?”
  常函三說道:“俞家的貴賓樓,今兒晚上。”
  成溫點了點頭,就聽外面有些吵鬧,蔣牧升過了一會兒走了進來,常函三很有眼力見兒的說道:“二爺,若沒事情,我就先回去了,今兒晚上我來接您去貴賓樓。”
  成溫說道:“有勞常爺跑來跑去了。”
  “二爺哪的話,我現在也就能做這些了,還怕您嫌棄呢。”
  常函三說完不再多說,和蔣牧升問了一句好,就走了出去,回成家去了。
  蔣牧升挑眉說道:“晚上有飯局?”
  成溫說道:“貴賓樓去見俞老闆。”
  蔣牧升想了一下,說道:“成家的事情,我不方便插手,你去貴賓樓不要喝酒,別吃辛辣的東西。”
  成溫知道他是關心自己,就應了一聲,說道:“外面是怎麼了,忽然這麼亂?”
  “吵到你了?”
  蔣牧升笑道:“是喬爺來了,弄得外面雞飛狗跳的。如果覺得吵,我讓他們去外面鬧騰。”
  成溫有些奇怪,喬關年來了,怎麼蔣牧升反倒在這裡和自己說話,於是說道:“喬爺來找小北的?”
  “還能找誰?”蔣牧升說道:“昨晚上小北一晚沒回來,前腳剛到,喬爺後腳就來了。”
  他說到這裡,成溫心裡或多或少就明白了,畢竟喬關年對元北的心思盡人皆知,雖然喬爺平日看起來輕浮了些,但是對小北實則挺好的,一直追著元北。
  蔣牧升說道:“他們的事情,我也不好插手,就讓他們自己鬧騰去吧。”
  蔣牧升說的沒錯,元北前腳回了山莊,還沒來得及清理一下自己的身體,喬爺就來了。
  昨天喬爺管蔣牧升借走了元北,就把他拉到琿春樓,讓元北陪著自己喝酒,元北哪能喝的過喬關年,最後被灌了一個不省人事。
  朦朦朧朧中,感覺有人在撫摸自己的身子,很舒服,讓未經人事的元北有些忍受不住,喬關年哪受得了元北似有似無的呻吟聲。
  元北本身已經醉的睜不開眼睛,卻突然感受到身後一股入骨的刺痛,他覺得有什麼東西頂了進來,整個人提起一口氣,幾乎被扼住了呼吸。
  元北睜開眼睛,喬關年雙手緊緊捏住他的腰,正在他的身子裡一淺一深的動作著。
  元北從沒和人親近過,也不知道會這麼痛,片刻的疼痛之後,卻是難以言喻的難受,讓元北遏制不住深深的喘息起來。
  元北都不敢回想,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他緊緊抓住喬關年的背,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死死咬住喬關年的肩膀,那種難受和酸軟的感覺,讓他失控。
  兩個人折騰了一晚上,元北有些脫力,第二天天剛亮元北卻醒了,看見睡在一邊的喬關年,元北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穿好衣服就回了山莊。
  喬關年滿心高興的醒來,昨天晚上終於得償所願,而且自己讓元北也很舒服,元北情動的抱著自己,懇求自己進入的再深一些,失控的求饒,都讓喬關年分外的滿意,只不過一睜開眼,卻不見了人……
  喬關年趕緊洗漱了一番,就從琿春樓出來了,元北不可能到別的地方去,自然是回山莊了。
  喬關年到了山莊,下人都已經認識他了,問他是不是找蔣老闆,喬關年卻拉住下人問元北回沒回來。
  下人非常納悶,直說剛回來不久。
  喬關年就火急火燎的往裡走,到了元北屋前,不由分說就敲門,元北剛剛躺了一下,他實在沒有力氣起來去清理自己的身子,腿上涼絲絲的,那是喬關年留下來的……
  聽見有人敲門,元北還以為蔣牧升有事兒找自己,就拖著疲憊的身子起來開門,哪成想卻是喬關年。
  元北連想也沒想,反射性的“彭”的一下就把門給關上了,喬關年從沒見過元北反應這麼快,要不是自己反應迅速,差一點就拍著鼻子。
  喬關年一邊拍門,一邊說道:“小北開門啊,你不開門我可喊了啊,喊得誰都知道。反正我是不介意的,別人知道我還高興呢……”
  喬關年像無賴一樣的口吻,旁邊的丫頭下人都有點兒側目,元北是面皮薄的人,哪像喬關年這麼厚臉皮,架不住他亂喊,只能打開門。
  喬關年在山莊這麼折騰,蔣牧升當然就知道了,不過一想到元北回來的樣子,怕是自己也不能出手去管,也就沒理他們。
  成溫聽說喬關年把元北給辦了,特意到廚房做了一個補血補氣的湯,也不知道元北有沒有受傷。
  蔣牧升怕他太辛苦了,不過幸好熬湯也不需要成溫看著,弄好了食材和作料,就讓廚子看著火候,中午吃飯的時候就熬好了。
  不過一直沒見到喬關年和元北出來,蔣牧升笑瞇瞇的說道:“我覺得他們還沒工夫喝湯。”
  晚上的時候常函三又過來了,準備接成溫去貴賓樓。
  蔣牧升本身想要叮囑他一番,不過想到成溫本身就是個沉穩的人,於是就放行了。
  成溫在馬車裡閉目養了一會兒神,很快就到了貴賓樓。
  常函三親自給他打開車門,請成溫下來。
  貴賓樓很氣派,俞家沒少在裡面下本錢,俞老爺其實早就到了,吩咐了夥計見到成家的人不需要慇勤,畢竟俞老爺覺得成家被這樣一鬧,已經不成氣候了。
  成溫走進去,夥計本身都看到了他們,想起老爺的話,也就分外的懶散,慢吞吞的晃過來,沒什麼誠意的笑道:“哎呦是成家的二爺,來坐坐,您吃點什麼?”
  成溫看著夥計假模假式的要請自己就在大堂裡走下,冷笑著看了他一眼。
  常函三皺眉喝道:“你這個夥計是怎麼回事,你們俞老闆和我們二爺約了今天吃飯,敢情就在大堂麼?”
  那夥計這才笑道:“瞧我這記性,給忘了,來來二樓請,我們老闆已經到了,恭候多時了!”
  眾人這才上了二樓,成溫進了包房,俞老爺已經開吃了,一邊喝著小酒,一邊吃著山珍海味,屋子裡還有一個姑娘在敲小鼓唱曲。
  成溫進去之後,俞老闆似乎覺得頗為掃興,用手帕抹了抹油嘴,揮了揮手示意唱曲的姑娘出去。
  俞老爺笑道:“成二爺,快請坐!”
  成溫客套了一句,一邊坐下一邊笑道:“今兒家父有恙在身,所以就不便前來,家父托我像俞老闆問聲好。”
  俞老爺笑的假惺惺的,說道:“好好,我最近都挺好的,倒是你父親,可要保重身體啊。”
  “來賢侄,喝酒,”俞老爺一邊倒酒,一邊說道:“聽說你的溫饌坊做的風生水起啊,我這小地方兒別讓你見笑了!喝酒!咱們今兒不談正事兒,好不容易見到賢侄一面,放鬆放鬆,喝喝酒,聽聽曲兒,怎麼樣?”
  成溫聽他這麼說,自然知道自己的來意了,只不過不能遂了他的心意。
  成溫笑道:“唉,真是不湊巧了,家父托我這次來,正是和俞老闆談談正事兒的,生意上的事情。”
  俞老爺當下有些不高興,冷笑了一聲,把杯子蹲在桌上,說道:“這生意……嗨,也沒什麼好談的。賢侄,伯伯可說句實話,你那個弟弟一鬧,成家的事情在泉江是盡人皆知了,只不過大家都挨著成家的臉面,沒說出口而已……賢侄若是我,還能巴巴的上趕著做買賣麼?我要是和成家做了這趟子買賣,別人還不笑話我們俞家了?”
  成溫說道:“俞老闆的話可不能這樣說,別說現在成浩不是成家的人了,就算他還是成家的人,那也不妨礙成家的生意,若是俞老闆想終止和成家的生意,無非就兩點,一是成家信用有為題,二是成家的資金有問題,只是現在成家的錢周轉的半點兒問題也沒有,也沒做出什麼虧信用的事兒來,如何能讓別人笑話?”
  俞老爺“嘿嘿”冷笑了一聲,說道:“說白了吧,牆倒眾人,我還沒推這一把,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現在你們成家那個成浩還把我的寶貝女兒弄得五迷三道,天天哭鬧呢!我還能跟你們成家做生意麼?”
  成溫聽他說到這裡,也沒什麼再說的了,說俞婧瑤被成浩弄得五迷三道,俞婧瑤見一個傾心一個,俞老闆見一個想讓女兒嫁一個,恨不得女兒嫁了全世界的富豪才行,說到底一個巴掌拍不響。
  成溫面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很淡然的說道:“既然俞老闆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那我就先告辭了。”
  俞老爺心說算你識相,但是嘴上卻挽留道:“哎呦賢侄走這麼快,買賣不成仁義在,喝兩杯再走?”
  他正假惺惺的說著,突然隔壁包房傳來一聲甜膩的呻吟,一個女人的聲音嬌聲喊道:“啊……呂少爺……受不了了!饒過奴家吧……啊好舒服……”

  第五十三章:無奸不商

  這聲音太大,讓俞老闆臉上有些掛不住,狠狠的砸了一下槍,罵道:“回家操你老母去!”
  隔壁立馬就沒有聲音了,俞老闆還氣憤的哼哼了兩聲。
  成溫站起身來,招手讓常函三跟上,就要出去,隔壁喊得那一聲“呂少爺”,成溫可是聽的清清楚楚,泉江的呂少爺還能是誰,不就是剛來的呂志良麼。
  成溫可不想和呂志良碰面。
  俞老闆裝模作樣站起來要送他,走出了包房,笑道:“賢侄有空再來啊,賢侄來了我一定請客,隨便吃。”
  成溫笑道:“怎麼敢讓俞老闆請客。”
  正說話間,旁邊的包房門“吱呀”一聲拉開了,從裡面走出一個人來,果然就是呂志良。
  呂志良衣衫有些不整齊,一看就知道剛才再幹什麼,一邊優哉游哉的走出來,一邊叩著衣服釦子,看見俞老闆,笑道:“呦餵俞老闆,您剛才讓我回家幹嗎?”
  俞老爺一看竟然是呂志良,他本以為是自己的地盤,所以罵兩句也沒什麼,哪成想隔壁卻是不能罵的人,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罵。
  俞老闆腿肚子轉筋,趕緊賠笑的上前,“呂老闆!呂老闆,您好啊,呂老闆今兒飯吃的可還合胃口?您以後來我這裡,帳我全包了,敞開了吃,痛痛快快的吃。”
  呂志良冷笑了一聲,說道:“你打發要飯的呢?我呂志良沒見過吃的是怎麼著?還需要你給我省那兩個臭錢?”
  俞老爺額頭都是汗,抹了兩把汗,趕緊低頭賠不是,說道:“是小人的錯,我的錯,咱是井底之蛙,沒呂老闆這麼大的度量,呂老闆大人不記小人過。”
  正說著話,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也從屋子裡走了出來,她裸露出來的兩條腿上都是被揉捏的青青紅紅的痕跡。
  女人一邊走出來,一邊扶了扶自己的鬢髮,柔若無骨的趴在呂志良懷裡,咯咯笑著用眼睛去瞟成溫。
  這個女人不是別人,正是被呂志良帶走的阮毓。
  阮毓的手在呂志良的胸口上畫著圈,笑道:“怎麼到哪,都能碰到老熟人呢?”
  呂志良也不避諱,攬著阮毓,伸手撩開她的旗袍開叉,在她的大腿上摩挲。
  俞老爺在一邊看著阮毓雪白的大腿,眼睛都發直了,阮毓輕輕捶了一下呂志良的胸口,嘴裡誇張的喘息道:“啊……呂少爺,別鬧人家了,您揉的奴家都酥了。”
  呂志良被她討好的很受用,笑道:“俞老闆,咱們的事兒還沒完呢,往後再跟你討回來,不過眼下我沒工夫,成二爺可是我和阮毓的老熟人,咱們得說道說道。”
  成溫看向這兩個人,冷淡的說道:“真對不住,阮毓已經不是成家的人,而呂老闆我也高攀不上,沒什麼可說的,我還有事在身,就先走了。”
  “等等!”
  呂志良看他這種冷淡的樣子,就怒從中來,陰陽怪氣的笑道:“成二爺別走啊,咱們真得好好聊聊,不然我只能從別人的口中瞭解二爺,萬一聽說了什麼不對的,二爺好給我糾正糾正,是不是啊阮毓?”
  呂志良一邊說一邊輕輕勾起阮毓的下巴,阮毓順從的抬起頭來,嬌笑道:“呂少爺說的正是呢,有些事情,道聽途說可就麻煩了,尤其是成二爺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情……而我剛巧從成浩嘴裡聽說的事情。”
  成溫頓了一下,他算是聽明白了,原來阮毓把自己身體的缺陷告訴了呂志良。
  成溫只是稍微頓了一下,隨即笑道:“呂老闆,很不巧我這些天有些忙,如果您想和我閒聊,得先排隊,您跟常管事說,他自會安排。”
  說罷了抬步就走,常函三趕緊跟上來,先跑出去給成溫開車門,讓成溫上車。
  呂志良沒想到成溫聽了自己的暗示,竟然不哭爹喊娘的求自己,反而仍然這幅冷靜的模樣。
  呂志良一甩手,把阮毓從自己懷裡甩出來,說道:“成溫他算是個什麼東西!”
  阮毓雖然被呂志良撒了火,但是不敢說什麼,趕緊過去給呂志良順氣兒,說道:“呂少爺您別生氣,他是個怪物,您跟他一般見識,等到天下都知道他是個怪物,看他還怎麼張狂!”
  俞老爺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明白一點,就是千萬別趟混水,呂志良是他惹不起的。
  呂志良氣憤憤的想了一會兒,也不理阮毓,就自顧自下了樓,俞老爺見他終於走了,也顧不得呂志良吃了飯沒給錢,感覺就想送走了瘟神一樣。
  成溫回來的很快,比蔣牧升想的還要快得多,蔣牧升笑道:“俞老闆沒買你的帳?”
  成溫點了點頭,說道:“俞老闆說牆倒眾人推,沒推一把已經仁至義盡了。”
  蔣牧升笑道:“這也沒什麼,不缺他俞家一份生意,只不過俞老闆顯然不會做生意,生意人竟然把事情做得這麼絕,風水輪流轉,等到轉到他的時候,相求別人都求不了。”
  剛說到這裡,下人就過來說道:“爺,呂老闆來了,那架勢看起來……”
  下人說到這裡就沒再說下去,蔣牧升還沒讓下人去請,呂志良已經自己硬闖了進來,見到蔣牧升和成溫站在一起,臉上頓時很難看。
  蔣牧升讓下人都先迴避,呂志良冷笑道:“怎麼著,知道我要說的事情太難聽,太不堪,所以不想讓別人聽見?”
  呂志良說著,眼睛盯著成溫陰陽怪氣的說道:“成溫,你就是個不男不女的怪物!你也配讓蔣牧升喜歡?聽說你懷了孩子是麼?蔣牧升你竟然讓他懷你的孩子,你不怕生出來同樣不男不女的怪物麼?”
  蔣牧升聽著他的話,臉頓時冷了下來,說道:“呂老闆注意你的言辭,這裡是我的山莊,不是讓你進來亂咬人的。”
  “亂咬人?”呂志良笑道:“我說的不是事實麼?蔣牧升,成溫他是個怪物,沒有我錢多,沒有我有權,如果你想要孩子,我不會妨礙你娶小的,照樣可以生孩子……”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蔣牧升打斷了,蔣牧升冷笑道:“對不住了呂老闆,就衝你說的幾句話,只能讓我覺得噁心。”
  呂志良睜大了眼睛,瞪著蔣牧升半天,又去瞪成溫,突然說道:“蔣牧升,你不知道吧,苗鎧這些天在京裡頭的日子不好過,他的副手拿了機密投奔了其他軍隊,苗鎧有我爹撐腰,才能苟延殘喘到現在。”
  “這不關我的事。”
  “是啊。”
  呂志良說道:“但是苗鎧的相好,不是你的朋友麼?叫謝染的?對不對,我沒記錯吧。現在這個時候,我若是把謝染和苗鎧這種不堪的事情宣揚出去,苗鎧不能當大帥,那只有我爹才能當,二來呢,你覺得謝染往後會好過麼?一定會像過街老鼠一樣!你的朋友如果像過街老鼠一樣,那都是你害的!因為你不識抬舉!”
  誰想蔣牧升卻突然笑了起來,似乎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蔣牧升說道:“打我蔣某過了二十歲,還沒有人敢說我蔣牧升不識抬舉,呂老闆,你該像你的父親多習學習學,知道什麼是天高地厚。”
  呂志良並不覺得蔣牧升能威脅到自己,因為蔣牧升是個純正的商人,而自己的爹有槍桿子,還能怕一個下海經商的人麼?
  呂志良冷笑著說道:“你別不信!我給你三天的時間,讓你想清楚,你不在乎你的朋友也沒關係,我同樣可以讓成溫生不下來這個孩子!”
  他憤恨的說完,也不等蔣牧升再說話,掉頭就走。
  蔣牧升看著他的背影,可以抬高了聲音,說道:“往後不允許呂志良進我蔣牧升的地盤,任何地盤都不許。”
  呂志良聽見他的話,氣的更是火冒三丈,把小路邊的花一腳踩爛,氣憤的出了山莊。
  成溫皺了皺眉,說道:“蔣老闆這何止是爛桃花,簡直爛到長毛了。”
  蔣牧升被他說得逗笑了,說道:“是我考慮的不周到,沒想到呂志良竟然這麼不知天高地厚。”
  成溫挑眉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蔣牧升說道:“我要給苗鎧寫封信才行。”
  蔣牧升說著就出了正廳,到書房去。
  元北聽說呂志良來了,也顧不得身體不舒服,就起來要過去,喬關年還沒有走,攔著他說道,“你去幹什麼,逞英雄麼?那也是該蔣牧升在成二爺面前逞英雄才對。”
  元北白了他一眼,但是堅持要過去看,不過等他們到的時候呂志良已經走了,蔣牧升和成溫在書房。
  將牧神正在寫信,喬關年進去,笑道:“怎麼,呂志良來撒潑了?”
  蔣牧升抬起眼皮撩了他一眼,卻對元北說道:“小北,你得給我去送封信。”
  元北雖然身體不舒服,但是他舉得自己是個男人,根本沒什麼嬌氣的,尤其他本身就是山莊的下人,這是分內的事情。
  元北很乾脆的應了一聲,倒是喬關年說道:“欸不行,小北最近身體不舒服,不能去。”
  蔣牧升笑瞇瞇的說道:“小北不舒服都是拜喬爺所賜,那該如何是好?信是要送到京城苗大帥的手中,除了小北,我給誰都不放心,你說怎麼辦?”
  喬爺何等聰明,一聽就知道蔣牧升在趁機“訛詐”自己,一拍桌子,說道:“行蔣牧升,你這個黑心商,我就替你親自送一趟信。”
  蔣牧升笑道:“如此甚好,正好有了喬爺親自送信面子更大不是麼,多謝喬爺的誇獎,無奸不商。”

  第五十四章:不識抬舉

  元北聽蔣牧升這麼說,覺得讓喬關年去送信不好,畢竟喬關年可是個老闆。
  元北遲疑了一下,說道:“爺,還是我去吧。”
  喬關年笑瞇瞇的,說道:“小北這是關心我呢麼?”
  元北看了喬關年一眼,說道:“我怕喬爺誤了事兒。”
  蔣牧升笑道:“喬爺的面子大,就讓喬爺去送,這離京城也不遠。”
  蔣牧升說著,把信折好,慢條斯理的說道:“呂志良說我不識抬舉,給我三天時間,喬爺去京城這一來回,只有三天時間。”
  喬關年倒是沒對三天時間有什麼異議,雖然時間緊了點,但是麻利點兒折返還是夠的。
  只不過喬關年聽著蔣牧升的話,不可抑制的笑了起來,直笑的拍桌子,說道:“呂家的小子說你不識抬舉,笑死我了……真有他的。”
  蔣牧升說道:“說我就算了,他還要拿成溫和謝老闆說事兒。”
  喬關年笑道:“好小子,我真是越來越對他另眼相看了!據說京裡最近不安生,不過我想苗大帥也樂意這個時候騰出功夫來收拾他,你這可是借刀殺人呢。”
  蔣牧升看他臭貧,說道:“喬爺辦事兒我最放心,也不多留您了,早回來……”
  說著瞥了一眼元北,繼續說道:“早回來就早見一眼小北,是不是?”
  元北一聽,提了一口氣想要辯駁,他沒想到自己和喬關年的事情竟然被蔣牧升發現了,不過喬關年倒是不避諱,從蔣牧升手裡拿過信,轉身要走,說道:“請好吧,我這就走。”
  元北看著喬關年大步走出了書房,心裡想著喬爺雖然平日裡吊兒郎當的,但是這麼多年在生意場上混跡,關鍵時刻也是有真本事的,蔣牧升的事情交給他應該錯不了。
  成溫看著元北一直往門外看,禁不住笑了一聲,說道:“人走了,回神吧。”
  元北這才一驚,趕緊收回神來,頗有些尷尬。
  蔣牧升說道:“小北去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就有活兒干了,只有苗大帥一個人收拾姓呂的怎麼夠。”
  京城呂家,呂管家給呂老爺的茶壺裡續了新茶,呂老爺就拿著小握壺,放在嘴邊兒滋滋的啜起來。
  呂管家要走不走,面上有些為難,呂老爺瞥斜了他兩眼,說道:“有事兒?有事兒就說。”
  呂管家這才說道:“老爺,這事兒……本不該小人來說,只是,這才是順應天意啊。”
  呂管家說著,壓低了聲音,說道:“老爺,現在上面兒那麼亂,隨時可能開戰,老爺手上又有權有勢,何不……取代了苗鎧,坐這第一把交椅?”
  呂老爺聽了他的話,“啪”的拍了一下桌子,喝道:“什麼話!這是你該說的麼?”
  呂管家連連賠不是,說道:“小人多嘴,小人多嘴,可是這是天意啊,過這村兒,就沒這店兒了。”
  呂老爺假模假式的哼了一聲,說道:“你想的容易啊,苗鎧,哼哼……苗鎧若是沒有兩把刷子,他才三十幾歲,就能穩坐這把交椅?我都六十了,還沒爬過他去,處處被他壓制,苗鎧是個狠角兒啊。我手上是有兵,但是你不知道,軍裡大多數的兵,都是和苗鎧出生入死的兄弟,當年苗鎧背著他們出的火坑!這幫人都是吃不上飯才投軍的,不要命的混人,苗鎧這麼得民心,我怎麼好動作,沒有十成的把握,我是不會招惹這幫混人的。”
  “這……那就找找轍,讓苗鎧失了民心!”
  “你說的容易,哪找這麼大的轍去?苗鎧這小子的做派太硬,不近女色,不談錢財,哼哼,這種人,怪不得要斷子絕孫,兒子女兒都死光嘍,造孽啊!”
  “老爺!老爺……”
  呂老爺還在咬著他的茶壺嘴兒感歎,一個下人就慌慌張張的衝了進來,喊道:“老爺,出大事兒了!”
  呂老爺還沒說話,呂管家已經罵道:“什麼東西!如此沒有成算,平日裡我就是這麼教導你們衝撞老爺的麼?”
  那下人也顧不得這麼多,哭喪著臉說道:“老爺,出事兒了!少爺在泉江惹了大事兒,現在人家告狀已經告到了苗大帥跟前!”
  “什麼?”
  呂老爺將茶壺往桌上一頓,說道:“跟苗大帥告狀?這是誰這麼大的面子?管家,聽見了麼,少爺惹了事兒,拿點錢去打點一下,順便兒的,把少爺找回來,一天到晚就知道瞎倒騰他那點兒不入流的生意,趕緊回來,我都給他在軍裡面找好了位置。”
  呂管家一連聲的點頭說道:“好的好的,老爺您放心,少爺為人灑脫,還年輕嘛,玩一玩也是應該的,沒什麼大事兒的,人家一看是老爺的面子,也就過去了,等少爺回來收收心,一切就都好了。”
  呂管家說的好聽,只是那下人一直苦著臉,說道:“哎呦餵老爺,不是這麼回事兒,這回少爺可捅婁子了!”
  呂老爺還不信自己的兒子能捅什麼簍子,就算是簍子,別人一聽自己的名頭,也都乖乖的買面子,老老實實的收錢平事就完了,若是不收錢一直鬧騰,最後讓他連錢都落不到。
  那下人說道:“少爺惹了蔣牧升,少爺還罵蔣牧升不識抬舉!好像也連帶著罵了苗大帥,說三天之內讓蔣牧升好看,現在人家蔣老闆寫了信給,讓人送到苗大帥那裡了。送信的都是了不起的人物,是那個叫喬關年的!”
  呂老爺手一滑,茶壺“啪嚓”一聲摔在了地上,顫巍巍的站起來,說道:“志良罵了蔣牧升?他不是之前還和蔣牧升做過生意麼?怎麼回過頭來就成這樣了?還罵了苗鎧?這是怎麼回事!苗大帥那邊現在怎麼樣了?”
  那下人說道:“不知道呢,小人剛聽說了,也不敢耽誤,立刻就過來這邊兒了。老爺,這回可怎麼處理,少爺可說三天之內給蔣老闆好看呢。”
  “不行!”呂老爺說道:“趕緊,管家!趕緊叫少爺回來,別再讓他惹事兒了!”
  呂管家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當他聽到少爺竟然罵蔣牧升不識抬舉的時候,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就算呂管家沒怎麼見過大仗勢,但是但凡在京城混的,都該知道,蔣牧升是不能招惹的人。
  呂管家趕緊應道:“老爺您別著急,我這就去。”
  “快去!”
  呂老爺說完,突然又喊道:“等等!”
  把走到門口的呂管家嚇了一跳,又折了回來,之間呂老爺盯著門口一直出神,想了好半天,說道:“不行,這一趟我得親自走,留在京裡面,萬一苗鎧來興師問罪就壞了。”
  呂管家說道:“可是……老爺,眼下這麼亂,您出京去行麼?”
  “行,正好出京,眼下這麼亂,苗鎧肯定要提防我的勢力,我這會兒出京,讓他對我鬆懈下來,下一步也好走。”
  “老爺說的是。”
  呂管家說道:“那我就去準備準備,老爺歇一會兒,立刻啟程去泉江。”
  “快去吧。”
  三天很快就過去了,蔣牧升讓元北跑了幾個地方,論生意的話,呂志良根本沒法和蔣牧升玩,蔣牧升一發話,再加上元北親自上門的面子上,誰敢不買賬。
  怎麼對付苗正,如今就怎麼對付呂志良,沒用兩天的功夫,呂志良在泉江的生意就癱瘓了。
  呂志良是富家子弟,不像苗正有苗鎧把持著他的銀錢,呂老爺寵著這個獨子還來不及,所以呂志良不在乎錢的問題,鋪子不能運轉了,他也不怎麼著急。
  呂志良想著,就讓你現在得意一會兒,咱們走著瞧。
  等到了第三天晚上,呂志良又一次到了山莊。
  山莊外面的下人見到呂志良,很客氣的說道:“不好意思呂老闆,您不能進。”
  “怎麼著,是蔣牧升不在?成溫在也行。”
  下人笑道:“真對不住,不是我們家爺不在,我們家爺和成二爺都在,只不過爺之前發話了,蔣家的地盤,不讓呂老闆踏上一步。”
  呂志良聽著,臉上青了白白了青,冷笑道:“我偏進,看誰能攔得住我!”
  呂志良帶著人叢外面闖進來,那架勢就像是要打架一樣。
  眾人在廳中遠遠的就看見呂志良氣焰很囂張的走過來,元北第一個反應,攔在門口,寒聲說道:“呂老闆帶這麼多人是什麼意思?”
  呂志良很輕蔑的冷笑著,想要一把推開元北,只是他沒想到元北生的比自己瘦弱,只是一推卻沒能假帥成功,差點推了自己一個踉蹌。
  呂志良瞪了一眼元北,說道:“我是來兌現承諾的。”
  他說著招了一下手,身後的打手趕緊低頭哈腰的捧上來一個小罈子。
  呂志良惦著小罈子,笑道:“蔣老闆,看見了麼,這是給成二爺準備的,一個怪物,指不定生出來的是什麼,還是讓我幫你早早打掉了事。”
  蔣牧升聽他這麼說成溫,心裡的火一下就起來了,成溫卻先他一步攔住,對呂志良笑道:“呂老闆,咱們賭一賭,今天是你喝,還是我喝。”
  “賭?”
  呂志良陰陽怪氣的笑道:“你也配和我賭?這不是明擺著麼,我拿來的還能給自己喝麼?”
  成溫笑著道:“那可不一定,呂老闆可別後悔。”
  “後悔個屁,跟你說話我都嫌噁心!”
  成溫不以為然的點了點頭,正說話間,一個下人突然跑了過來,說道:“爺,呂老爺到了,跟門口已經下車了。”
  呂志良心裡“咯登”一響,瞪眼說道:“什麼呂老爺?”
  那下人是蔣牧升的,怎麼會回答呂志良的話。
  還沒等片刻,緊趕慢趕陪著呂老爺到泉江的呂管家,已經一路跑著進來,生怕呂志良真的給蔣牧升什麼好看,那可就糟糕了,喊道:“少爺!少爺!”
  呂志良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沒想到管家竟然都跑到了泉江。
  呂管家跑過來,汗珠子嘩嘩的往下流,看見蔣牧升和成溫,直彎腰賠不是,說道:“對不住,對不住,蔣老闆,我們老爺親自來了。”
  呂志良震驚的不能自已,瞪著笑瞇瞇的成溫,沒想到他是早有準備,竟然把自己爹都找來了。

  第五十五章:教訓

  呂志良瞪著成溫,惡狠狠的說道:“原來你早就算計好了!”
  “哎呦少爺。”
  呂管家趕緊攬著呂志良,說道:“少爺您可別再亂說話了,老爺在門口了,馬上就過來。”
  “你躲開!”
  呂志良不顧呂管家的勸阻,一把將呂管家推開,喝道:“我呂志良連說句話都不行了?什麼時候輪到你這個賤骨頭來管教我!”
  他說著,又瞪向成溫,說道:“成溫你好樣的,都算計到我頭上來了,你以為把我爹抬出來就管用了麼?”
  成溫冷笑了一聲,說道:“大家相安無事,成某何必去算計呂老闆,更何況算計不是生意人最基本的心思麼,呂老闆何必這麼驚訝呢。”
  呂管家被推開好幾步,見呂志良上前要動手,趕緊衝過去,繼續攔著他,說道:“少爺,您快別惹事兒了,老爺已經生氣了!”
  呂志良突然笑了兩聲,說道:“我爹來了也正好,說到底你們不就是破生意人麼,有幾個臭錢還能拚得過槍桿子?等我爹來了,就把你們統統抓起來!”
  呂志良得意洋洋的說著,話音剛落,就聽一聲斷喝,“胡鬧!成什麼樣子!”
  呂老爺急匆匆的從外面走進來,一身行頭雖然很體面,但是一張養尊處優的老臉有些累的發紅,額頭上都是汗珠,呼吸也有些不平穩。
  他到了跟前,先對蔣牧升點了點頭,然後從兜裡掏出一方很講究的手帕來,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把自己略顯狼狽的樣子收拾了一下。
  呂管家很有眼力見兒的上前去接過擦了汗的手帕。
  呂老爺這才跺了跺枴杖,挺直了腰板兒,對蔣牧升笑道:“蔣老闆,咱們有好幾個月都沒見了,您好啊。”
  蔣牧升笑道:“呂老爺子,身子骨還是這麼硬朗啊,您好啊,不過蔣某就不太好,哪有能混得好,畢竟麼,有幾個臭錢,哪能比得過手裡攥著槍桿子踏實,是不是,啊?”
  呂老爺剛才也聽見呂志良那幾句猖狂的話,向他們這些人,最忌諱的就是鋒芒畢露不給別人面子,在這種動亂的時代,關係網錯綜複雜,誰知道一個看似普通的人,後背有多大的親戚靠山,誰也惹不起。
  何況蔣牧升本身自己就是一座靠山,他自己就是強硬的背景,明擺在這裡的,呂老爺就更不敢招惹。
  呂老爺舒舒服服的,還窺伺著苗大帥的司令位置,怎麼可能沒事兒閒的給自己樹敵。
  呂老爺面子上有些掛不住,笑道:“瞧您說的,有句話說的好啊,有錢能使鬼推磨,槍桿子下也就多了幾個鬼,所以還是蔣老闆厲害,厲害啊。”
  呂志良聽著他們客套,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他平日裡招惹了事端,父親從來不管,最多把他叫回家,讓他收斂一些,然後就用錢和關係來擺平,根本不想今兒個這麼示弱。
  呂老爺和蔣牧升客套兩句,其實就是試探試探他的態度,蔣牧升完全沒有給他面子的意思,呂老爺又轉向成溫,笑道:“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成二爺,成溫吧?”
  成溫知道呂老爺定然是想給他兒子收拾殘局,蔣牧升的態度很硬,就開始在自己這裡迂迴。
  成溫很客氣,卻很疏離的笑道:“呂老爺的話太嚴重了,成某沒有什麼大名。”
  “成二爺太謙虛了,二爺的藥膳坊,名頭在京城裡都很響亮。您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我家犬兒來泉江這幾天,多給你添麻煩了,別跟他一般計較。”
  呂老爺說著,看了一眼呂志良,說道:“志良,還不給成二爺賠個不是。”
  呂志良萬萬沒想到自己爹竟然要自己低頭認錯,他活了這麼些年從沒有向別人認錯過,瞪著眼睛,梗著脖子,說道:“爹,我為什麼要向他賠不是?您別跟他說這麼多話,成溫是個怪物,說多了都覺得噁心!”
  呂老爺一個勁兒的給呂志良收拾殘局,但是呂志良倒好,完全不覺得怎麼樣,一個勁兒的給他爹拉後腿,呂老爺被氣得簡直說不出話來。
  蔣牧升反應最快,輕輕冷笑了一聲,乾巴巴的說道:“呂老爺子,您聽聽,聽聽。”
  呂老爺瞪著呂志良,喝道:“胡鬧,我平日就教你這樣說話的?志良,你這次實在太胡鬧了!”
  “爹!”
  呂志良被自己父親罵了,說道:“爹您不知道,成溫他……”
  他想和呂老爺說成溫的事情,但是卻被呂老爺截住了話頭。
  呂老爺可不像呂志良這麼不知天高地厚,有些話隨便說說,有些話不能說,說出來梁子就算是結下了。
  呂老爺一揮手,對下人說道:“少爺累了,把少爺給我請出去,好好回家反省反省!”
  他說著,轉頭對成溫和蔣牧升賠笑道:“這是個意外,犬兒平日裡胡鬧慣了,沒想到竟然跑到二位面前撒野,是老夫疏於管教,今兒個我把犬兒帶走,定不給二位再添麻煩,改日再把謙禮送上門來。”
  成溫似乎沒做一回事兒,淡然的說道:“謙禮就不必了,成某和蔣老闆也不是缺錢的主兒,但是有一件事,呂少爺還不忙走。”
  “怎麼?”
  呂老爺一驚,看著成溫風輕雲淡的表情,心裡突突猛跳,不知這個成溫還有什麼後話。
  “成二爺還有什麼交代的麼?”
  成溫說道:“方纔呂老爺沒到,呂少爺和我打了一個賭,成某一向是重諾言的人,既然開了口,這個賭就要打完……”
  他說著,呂志良下意識的瞥了一眼身旁打手拿著的小罈子,裡面是專門配的藥,想要今天來強迫成溫喝下去的。
  呂志良的人脈很廣,很多人為了巴結呂家的少爺,都過來攀關係,所以呂志良的耳目也很多,泉江一共就巴掌大的地方,呂志良想知道成溫的動向,太容易不過了。
  當他聽說蔣牧升的夫人有喜的時候,他可不像老中醫一樣耳目昏花,蔣牧升都沒有成婚,哪來的夫人,而在他眼裡,成溫又是個不男不女的怪物,沒成想竟然讓這個怪物捷足先登,還懷了蔣牧升的孩子。
  呂志良怒不可遏,他心裡火氣很大,覺得成溫是個什麼骯髒的東西,還能有蔣牧升的孩子,非要把這個孩子弄掉不可。
  呂志良特意讓人熬了打胎的藥,撞在小罈子裡,他方才一直很囂張,一進來就說這個是為成溫準備的,裡面是什麼不言而喻。
  雖然打胎的藥對一般人來說並不是毒藥,但是呂志良聽成溫這麼說,分明就是在侮辱自己,他竟然讓自己喝掉!
  呂老爺可不知道他們打了什麼賭,遲疑的說道:“這個……不知成二爺和犬兒打了什麼賭?”
  成溫冷笑了一聲,目光有些森然,看著打手拿著的小罈子,說道:“方纔成某和呂少爺打賭,看看今天這東西到底是誰喝,做事嘛,總要有始有終才行。”
  “呸!”
  呂志良本身帶來了好多打手,準備強製成溫給他灌藥用的,只是沒想到呂老爺一句話,自己的打手反而把自己押住了。
  此時呂志良一邊發怒的掙脫打手,一邊罵道:“成溫,你算什麼東西!你敢侮辱我?我告訴你,這東西就是爺爺我給你準備的,呸!想讓我喝,你休想!”
  呂志良火上澆油,呂老爺也不是傻子,大約就猜到這小罈子裡裝的是什麼了,當即額頭上一陣冷汗,沒想到自己兒子把事情做得這麼絕,不止罵蔣牧升,還要幹這種事情。
  呂老爺趕緊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抬手“啪”的給了呂志良一個嘴巴,喝道:“惹了事兒還在這放肆!”
  成溫冷笑道:“呂老爺您也聽到了,我成溫一向是沒脾氣的人,但是別人不能惹急了我,惹急了還沒脾氣,都以為我好說話,往後我也沒辦法在這商道兒上走動了,是不是。”
  成溫把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呂老爺也沒得再說,說到底就是自己兒子不做勁兒,自己都這麼巴巴的來收拾爛攤子了,他倒好,仍然撒了瘋的犯渾。
  呂志良一直大喊大叫的,兩個打手按著他才勉強按住。
  蔣牧升就在一邊看好戲,他也不出來打圓場,成溫這種做法真是深和蔣牧升的心思,呂志良不是猖狂,不是囂張麼,讓他就在眾人面前,把自己帶來的東西自己喝了,作繭自縛,看他還有沒有臉面再鬧下去。
  呂老爺又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他以為蔣牧升一個人不好惹,豈知道這個看起來很斯文清俊的成溫,也不是個好惹的人,誰見著自己不賣個面子,這個成溫竟然死咬著,非要整治呂志良一下不可。
  這件事情還就是呂志良不知道天高地厚惹出來的,所以呂老爺子雖然不想損失呂家的面子,畢竟呂志良如果喝了自己帶來的東西,那不只是狠狠打了呂志良的臉,還是狠狠打了呂家的臉。
  但是呂老爺子偏生想不出別的辦法來。
  呂老爺子似乎做了極大的心理鬥爭,一邊的呂管家面上也有些為難,看了看發怒罵人的少爺,又看了看面色濃重的老爺。
  正堂裡充斥著呂志良的罵人聲,但是此時空氣彷彿凝滯了一般,明明是一頓的時間,呂老爺卻覺得過了很長時間。
  呂老爺撇開頭,揮了一下手,說道:“請少爺喝了。”
  成溫臉上仍然掛著溫和的笑意,看著那幫打手先是怔愣,隨即不敢違抗呂老爺的命令,打開小罈子,就給破口大罵的呂志良往嘴裡灌。
  呂志良嘴裡罵的凶,但是他一張嘴罵人,棕褐色的藥就正好灌了進去,弄得狼狽不堪,像一個潑婦似的,完全沒了大家子弟的架勢。
  呂老爺覺得丟臉到了極點,也不想再多留,對成溫和蔣牧升說道:“今天這件事就到此為止,老夫替犬兒給二位賠不是,蔣老闆和成二爺宰相肚裡能撐船,不要計較小兒胡鬧。”
  他說完,蔣牧升這個時候才出來裝老好人,打圓場,說道:“呂老爺子說話嚴重了,其實呂少爺也只是孩子心性,玩過頭罷了,今天撞見的是我和二爺,咱們也都是老交情的人了,不會計較太多,可別往後撞在別人手裡才是真的……”
  呂老爺怎麼能聽不出來這是蔣牧升的威脅,但也只能忍氣吞聲了。
  蔣牧升又道:“行了,聽說呂老爺也是連夜趕過來的,下了車還沒歇息,趕緊的回去歇息歇息吧,有空道溫饌坊來坐坐,蔣某做東,請呂老爺子……和呂少爺吃頓便飯。”
  呂老爺完全笑不出來,看著蔣牧升客氣的笑容只覺得扎眼,嘴上客套說道:“一定一定,改日再登門,早就聽說溫饌坊的大名,一定登門,就是蔣老闆別嫌破費。”
  “哪能。”
  蔣牧升說著,抬了一下手,示意元北送客,說道:“我和呂老爺子的交情,我就不送您了,您慢走。”
  元北看見蔣牧升的動作,當即走過去,說道:“呂老爺這邊兒走。”
  說著,引著呂老爺和狼狽的呂志良往外去,呂關鍵趕緊又賠了兩句不是,招呼著一幫呂家的打手出了山莊。
  眼看著眾人走了,蔣牧升這才笑了,對成溫說道:“你心裡舒坦了?虧你能想得出來,竟然讓呂志良喝那個玩意兒。”
  成溫淡笑道:“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別以為我是好欺負的。”
  俞老爺自那日無意間罵了呂志良一句,得罪了呂志良,就整日惴惴不安,生怕呂家對自己抱負,要知道呂家可是拿著槍桿子的,俞家雖然有點兒錢,但在呂家面前那就是小錢,根本不值一提。
  俞老爺整日惶恐,過了幾天,覺得不行,不能這樣算了,得上面賠禮道歉,才能顯示出誠意,而且這樣一來二去,沒準還能巴結上呂家也說不定。
  呂家的少爺雖然花心,聽說口碑不是太好,家裡姨太太一抓一大把,但是那好歹是呂家,俞老爺又想著,如果自己的女兒俞婧瑤能嫁到呂家,雖然比苗家差了一點兒,但是也是極好的。
  俞老爺可不知道呂家出了事情,現在呂志良像鬥敗的公雞一樣,根本沒心情記仇。
  俞老爺把俞婧瑤找過來,俞婧瑤整天哭天抹淚兒的,心裡惦念著成浩,覺得成浩只是被賤女人勾引了,他心裡面其實真愛的是自己,只是一時失足。
  俞老爺找她的時候,俞婧瑤還在哭鬧,在屋子裡砸東西,俞老爺一進去,差點被花瓶砸中,回身就給了站在門口的俞婧珊一個嘴巴。
  俞老爺喝道:“怎麼看著你姐姐的,她胡鬧你也不勸勸,看看這家裡頭還像個家麼!”
  俞婧珊被打了一嘴巴,抿了抿嘴唇,眼裡十分的委屈,但是卻沒說一句話。
  俞老爺坐下來,說道:“別哭了,不就是一個成浩麼,又不是金子做的,值個什麼?女兒啊,你要想想,這天底下,比成浩生的俊俏的,一抓一大把,比成浩才華高的,可以斗量,更別說比成浩有錢的了,成浩算個什麼,他心裡只有風花女子,根本配不上你……來來,女兒,眼下就有一個樣樣都好的。”
  俞婧瑤看見俞婧珊被打了,已經見慣不慣,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俞婧珊本身就不是血親的,這麼些年也是當丫頭使喚,只是名頭好聽點兒,俞婧瑤可沒當她多金貴,給自己頂黑鍋的次數也不少,習以為常了。
  俞婧瑤摸了摸眼淚,抽泣道:“是誰啊,誰能比成浩還好,成浩那麼溫柔,那麼有才氣,天底下他是最好的男人!”
  俞老爺笑道:“上次你不是還跟我說蔣牧升比成浩好呢麼,成浩只是一個土疙瘩。”
  “蔣……蔣大哥那個不算……蔣大哥他,我是對他……可是他根本不願意看我一眼,他沒有成浩對我溫柔。”
  俞婧瑤期期艾艾的說著,她也知道蔣牧升無論是樣貌還是地位,都比成浩吸引人,只不過蔣牧升根本不看她一眼。
  俞老爺說道:“那是他不懂得欣賞我女兒,來婧瑤,我告訴你,這有一號比成浩好太多的人,我置備些禮物,明天你就登門給人家送過去,說說話兒,聊聊感情。”
  “討厭了爹,您說的什麼啊,我心裡可是有成浩的。”
  俞老爺看見俞婧瑤紅了臉,雖然嘴上說不願意,但是有些動搖了,於是嘿嘿笑道,“就這麼定了,等你看到了人家呂少爺,就不覺得成浩怎麼樣了。”
  呂志良被呂老爺關在家裡,準備妥當兩天,就一起回京城去。
  俞婧瑤聽了俞老爺誇讚呂志良的話,春心蕩漾起來,尋思著呂志良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
  俞婧珊在一旁看著,心裡禁不住冷笑,剛才還對成浩念念不忘,為了成浩不惜上刀山下火海,此時卻對一個臉面都沒見過的男人發春。
  俞婧珊垂著眼瞼,過了一會兒,遲疑的說道:“姊姊,有一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她不等俞婧瑤說話,就關切的說道:“這個呂少爺,其實和苗正是一號人物,呂少爺雖然家裡有錢,但是名聲極其的不好,整日尋花問柳,光是家裡的姨太太就有十幾個……姊姊你若是真的嫁過去,肯定會受苦的。”
  “什麼!”
  俞婧瑤似乎非常受傷,睜大了眼睛說道:“他……他竟然有十幾個姨太太……我……我怎麼這麼命苦。”
  俞婧珊心裡有事一陣冷笑,八字還沒一撇呢,人家呂少爺看見你中不中意還是一回事,俞婧瑤卻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呂家少奶奶了。
  俞婧珊又說道:“姊姊,你別難過,老爺也沒說什麼,只是讓你去拜訪拜訪。”
  “不!”
  俞婧瑤劈手又開始砸東西,哭鬧道:“我不去!這種人我才不稀罕見!”
  俞婧珊說道:“這不行啊姐姐,老爺知道姐姐不聽話,一定會不高興的。”
  “那怎麼辦,反正我不去!”
  “這樣吧……”
  俞婧珊裝作很為難的樣子,說道:“明天我和姐姐一起出門,到了呂家門口,姐姐就坐在旁邊的酒樓茶館歇一歇腳,我替姐姐進去送禮,說幾句客套話再出來,這樣既拜訪了,姐姐也不用見呂少爺,豈不是兩全其美。”
  俞婧瑤期期艾艾的,又想看看呂少爺長什麼樣,又不稀罕見他,最後終於點了點頭。
  第二天俞婧瑤坐在旁邊的茶館裡,俞婧珊帶著丫頭,提著禮物就去了呂家。
  呂志良在家裡都快憋出好歹了,呂老爺有事情要忙,還得再等兩天回京城,但是下令不讓呂志良出家門一步。
  呂志良覺得心裡窩火,但是沒辦法,這回呂老爺是動了真怒,誰也不敢違逆,誰也不敢放呂志良出去。
  呂志良正無聊著,就聽說俞家的小姐來拜訪了,他本覺得無趣,但是此刻見見就當打發時間了。
  俞婧珊穿著一襲鵝黃色的旗袍,旗袍開叉很高,幾乎能看見裡面光溜溜的大腿,她特意打扮過了,秀髮黑亮黑亮,極為柔順,臉上抹了淡淡的脂粉,遠遠的一看,俞婧珊極為清秀,只是近了一看,竟然有一股特意為之的嫵媚勾人。
  俞婧珊還特意抹了點兒西洋的香水,讓自己能引起呂志良的注目。
  俞婧珊想著,她到底能不能離開俞家,就靠著一舉了。她不在乎呂志良有幾個姨太太,只要能讓他脫離俞家,脫離泉江就行。
  俞婧珊搖擺著婀娜的身姿走進去,呂志良的眼神頓時就亮了,他當然能看出對方的意圖,有女人投懷送抱,呂志良自然就樂意。
  俞婧瑤本以為很快俞婧珊就能出來,哪知道等了很長時間,她等的不耐煩之時,俞婧珊才從呂家出來。
  俞婧珊的頭髮有些微微的散亂,但整個人看起來顯得比以前有底氣多了,俞婧瑤不耐煩的對她罵道:“去那麼久,你知不知道我一個人等著啊。”
  俞婧珊看她眼神也沒以前恭敬和小心翼翼了。
  過了兩天,呂老爺要帶著呂志良回京城了,俞婧瑤這才知道,原來俞婧珊這個不要臉的賤女人,竟然背著自己和呂家少爺搞上了,呂志良回京的時候,順便管俞家要人,準備帶上俞婧珊一起去京城。
  俞婧瑤又是一番哭鬧,覺得俞婧珊太惡毒了,搶了本該屬於自己的男人。
  俞老爺好不容易攀上一門親戚,雖然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但是也巴不得和呂家成為親家,就千恩萬謝的把俞婧珊送了過去。
  喬關年悠閒的從京城晃回來,元北正好出去了,喬關年有些失望,不過既然到了山莊,也不急著走,就留下來和蔣牧升成溫嘮嘮嗑。
  喬關年笑道:“我見到苗鎧,你知道那小子問我什麼?”
  蔣牧升撩了他一眼,說道:“還能問你什麼,無非就是謝染的下落。”
  “是啊。”
  喬關年說道:“他還有臉問我。”
  成溫笑道:“那喬爺說了麼?”
  喬關年用扇子骨敲著桌沿兒,說道:“說了啊。我跟你說蔣牧升,你可欠我一個大人情,我是替你送信去的,哪知道苗鎧用槍指著我的頭,讓我說謝染的下腳處。”
  成溫挑眉道:“然後喬爺就好骨氣的說了。”
  “是啊。”
  喬關年理所當然的口氣,點了點頭,特別誠懇的說道:“我就跟苗鎧說,謝染在壓頭山。當年壓頭山的大當家叫齊震鈞,現在的大當家叫謝染,如果苗大帥有意思,可以上山去當壓寨夫人。”
  成溫立時就腦補了一個苗鎧五大三粗穿著大紅喜慶的裙子,披著紅蓋頭的樣子,頓時打了一個冷顫。
  蔣牧升笑道:“這種話也就你喬爺敢說得出來,我要是苗大帥,立刻拿槍籽兒崩了你的腦袋。

  第五十六章:土匪

  喬關年不以為然的笑道:“苗鎧哪敢啊,別看他是總司令,但是他不敢動我,苗鎧也知道他真崩了我謝染絕對饒不了他。”
  喬關年說的極為無聊,說罷了還露出一個誇張的笑容來。
  成溫說道:“喬爺方才說壓頭山,那是什麼地方?”
  喬關年說道:“二爺竟然不知道壓頭山,說來泉江地方小了些,確實在是個世外桃源,出了這個泉江,京城裡是暗潮湧動,而壓頭山那可是天天崩槍子。壓頭山離這裡不算太近,那個地方全是山脈,有山就有洞,有洞就有匪,土匪在壓頭山聚集,自然就出了寨子。”
  喬關年說的高興,順嘴就說道:“蔣牧升過來泉江,不是還因為受了前當家的囑托……”
  他說到這裡,突然住了嘴,看了一眼蔣牧升,自覺好像是說了錯話,蔣牧升到泉江來確實是因為受到了大當家齊震鈞的臨終囑托,希望他到泉江來為自己報恩。
  蔣牧升當年討生活的時候,受過齊震鈞的恩惠,齊震鈞雖然是土匪頭子,但是極為豪爽,不在乎貴賤,願意結交朋友,幫過蔣牧升的忙。
  後來壓頭山的土匪聚集的多了,漸漸形成了七股勢力,當地的軍官害怕這些綠林勢力,曾經採取招安的方式來安撫這些綠林土匪。
  土匪並不是正規軍,武器和實力比不過正規軍,但是佔盡了一個優勢,那就是地勢條件。
  土匪一般生活在山上,正如喬關年說的,有山就有洞,正規軍來招安或者打壓的時候,土匪們就會躲在山洞裡,這樣根本沒法清剿,等軍隊撤走,再回到寨子裡繼續過生活。
  因為這種來了就躲,撤了就出的仗勢,當地軍官實行過一次大規模的清剿,七股匪頭勢力並不都是疏財仗義的,有些真的是燒殺搶掠,所以清剿也算是受到當地百姓的擁戴。
  蔣牧升當時已經發達了,從一個家族沒落走投無路的窮小子,已經搖身一變,成為了當今第一巨賈,他想要幫恩人躲過一劫,自然是小菜一碟的事情。
  何況當時謝染從京城逃出來,就投了壓頭山,蔣牧升也算是幫人幫到底,插手了這次清剿,清剿之後,壓頭山的匪類確實安定了不少時日,起碼那些燒殺搶掠的土匪沒再出現過。
  齊震鈞因為為人仗義,很受擁戴,七股勢力被清剿打散,有不少來投靠的,漸漸就獨佔了壓頭山。
  齊震鈞一輩子為了山寨,再沒到過泉江,所以只能托蔣牧升去幫自己報恩。
  之前老中醫診出成溫身懷有孕的時候,成溫已經和蔣牧升攤牌,那枚玉珮不是自己的,不過當時梅玉來的急忙,說是成家出事了,玉珮的事情也就被掠了過去,現在想來,當時蔣牧升還沒有表態。
  喬關年不知道蔣牧升和成溫有沒有說清楚這個問題,當即住了口,站起身來想溜,正好元北從外面回來,說道:“爺,事情已經辦妥了……”
  他正說著話,喬關年迎上去,拽著元北笑道:“正好我要找你,快跟我來,讓他們單獨聊聊。”
  元北不知所以,被喬關年拽著就出了大堂,獨留下蔣牧升和成溫兩個人。
  喬關年一出去,蔣牧升攤了一下手,說道:“我要坦白一件事情……其實,玉珮的事情,我早先就讓人查過了,玉珮是成浩的。”
  成溫似乎有些吃驚,但是轉念一想,也不怎麼奇怪,蔣牧升是什麼人,有什麼事情能瞞得過蔣牧升的耳目呢。
  成溫心裡有些翻滾,半響才開口說道:“我要向您道歉,我搶了別人的恩惠,讓蔣老闆百忙一場。”
  蔣牧升突然笑了一下,說道:“其實不然,當時你找我來合作,把玉珮給我的時候,我當場就還給了你,我和你合作並不是因為齊當家的囑托,而是我很欣賞你,這是你真正的勢力,應得的。”
  他說著頓了頓,“我也想過要怎麼完成齊當家最後的囑托,但是成浩這個人,實在讓我欣賞不起來,我能做的,就是放他一馬,讓他離開泉江,剩下是死是活,是發達還是落魄,只能靠他自己了。”
  成溫笑道:“蔣老闆是個商人,我也是個商人,你不覺得兩個商人一起過日子是件危險的事情麼?”
  蔣牧升挑眉說道:“不過現在才想起來已經晚了,咱們不是已經搭伙過日子了麼。”
  成溫說道:“虧蔣老闆援手,成家的生意已經差不多穩定了,我今天回家去住,和家裡說一聲,咱們改日就能去找謝老闆了。”
  蔣牧升不著痕跡的皺了一下眉,說道:“你現在不易奔波,謝老闆在壓頭山混的很好,當年齊當家就很器重他,是因為謝染自覺地不是做當家的料,才離開了壓頭山,這次他回去,當家的位置還給他留著,也不必擔心謝老闆。”
  “話雖然這麼說。”成溫說道:“但是我也很想走出泉江看看,蔣老闆的生意這麼廣,長時間呆在泉江,豈不是誤了大事。”
  蔣牧升這個時候聽出來了,原來是成溫怕自己在外面有生意,確實是這樣的,蔣牧升三十年都是奔波的,少時為了果腹奔波,有錢了又為了生意奔波,他在哪裡都有落腳的地方,但是哪裡都不能稱作是家。
  直到遇到了成溫,蔣牧升在不經意間,竟然在泉江住了一個夏天。
  蔣牧升沒再說什麼,只是說道:“那下午我送你回去,晚上早點歇息,別累著自己。”
  成溫突然笑了起來,說道:“蔣老闆從什麼時候說話開始黏糊糊的了。”
  蔣牧升沒成想竟然被成溫揶揄了,也沒什麼不自然的表情,握住成溫的手,將他的手指放在嘴唇邊,突然將他的指尖兒含進嘴裡,用嘴唇輕輕的研磨,用舌尖兒繞著圈兒的撩撥。
  成溫哆嗦了一下,沒想到蔣牧升會突然“耍無賴”,舌頭溫溫熱熱的感覺,磨蹭著自己的指尖兒,十指連心,連心裡都泛起一股麻癢來。
  成溫現在身體“金貴”,蔣牧升怎麼敢碰他,這些日子一面忙著成家的生意問題,一面又忙著呂志良的事情,兩個人都沒工夫做些什麼,連親吻都少有。
  成溫被他一碰,身上有些發熱,趕緊抽回手去,雖然成溫覺得自己是個男人,身體沒那麼嬌貴,可是也不能在這個時候做那個事情……
  下午的時候成溫就回到了成家,成老爺病剛剛好,但是病去如抽絲,仍然在靜養著。
  成溫一進成家,管事常函三就迎了上來,說道:“少爺,你在山莊這些天,有一個姓楊的老闆一直上門,來了兩天了,每天上門來問您回來沒有。我和楊老闆說了,我們家少爺在蔣老闆的山莊暫住一陣子,也不知什麼時候回來,如果有事情可以上山莊找您。不過這個楊老闆奇了怪了,也不去山莊,就天天上門來問,不知怎麼回事。”
  成溫沒聽說過什麼楊老闆,正說話間,外面有動靜,常函三說道:“怕是又來了吧,每天都是這個時間過來問一次,也不知有什麼急事,可是若是急事,恐怕早就去山莊找您了。”
  “你去把他請到正廳吧。”
  常函三不敢怠慢,趕緊出去瞧,果然是那個姓楊的老闆。
  楊老闆打扮的很富貴,四十出頭,一看就是生意場的老油條,笑瞇瞇一雙眼睛,客客氣氣的和常函三客套。
  成溫已經坐在正廳裡等了,梅玉端上茶來,楊老闆很客氣,連忙稱謝。
  成溫打量了他一番,笑道:“我聽常管事說,楊老闆已經來了三天了,不知有什麼急事麼?”
  楊老闆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碗來,笑瞇瞇的說道:“也不是什麼太急的事情,就是……哎就是有一個買賣,想和成二爺做一做,如果做成了,咱們……”
  楊老闆說著,比劃了一下三,又比劃了一下七,說道:“咱們這樣分,您說怎麼樣?”
  常管事也是老生意人了,看楊老闆這種慷慨的樣子,怕是大買賣。
  成溫也笑瞇瞇的,但是沒有說什麼,剛才常函三也說了,這個楊老闆很奇怪,一連三天上門來找自己,但是聽說自己在蔣牧升的山莊,卻不去山莊。
  這說明楊老闆的生意其實見不得人,害怕讓蔣牧升知道。
  成溫笑道:“那要知道楊老闆做什麼生意,才行呢。”
  楊老闆瞥了常函三和梅玉一眼,成溫心想著果然是見不得人的生意,不然怎麼不能當著別人面說。
  成溫揮手讓眾人都出去,廳裡只剩下兩個人。
  楊老闆這才說道:“成二爺您放心,我這個生意啊,絕對是大買賣,對您合算的厲害,而且也不需要您勞心勞力,我都想好了,只需要您幫我疏通疏通就行,疏通一個人脈,三七分,這可是好事呦!”
  成溫聽他一直賣關子,卻不著急說,越發覺得這個買賣不正經了,笑道:“說的這麼好,楊老闆的買賣到底是什麼?”
  楊老闆壓低了聲音,笑道:“告訴您吧,其實我是煙商,想把這批煙吶,送到京城裡去……可是您知道的,京城禁煙太緊張了,我想讓二爺您呢,幫我像蔣牧升將老闆美言幾句,求蔣老闆幫我把這批貨,運到京裡去。”
  成溫一聽,禁不住想冷笑,這個年代的煙商,可不是上輩子普通的香煙,而是鴉片。怪不得他不敢去山莊找成溫,畢竟苗鎧禁煙很硬,不允許私帶,除了蔣牧升,還真想不到別人能把煙帶進京城裡了。
  而楊老闆怕自己和蔣牧升非親非故,又沒有談過生意,貿然去求他,會觸一鼻子灰,所以特意不辭辛苦的來找成溫,美名其曰疏通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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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溫並沒有馬上答應,也沒有馬上拒絕,只是呷了口茶,看似聊天的笑道,“楊老闆,賣煙……一年能賺不少吧,”
  楊老闆還以為成溫嫌棄分成少,雖然成溫只是疏通人脈,但是如果沒有成溫來疏通,他也不知道蔣牧升到底會不會幫忙,所以這個舉手之勞其實挺重要的。
  但是楊老闆又不捨得割肉再出大價錢,乾笑著說道,“嗨,其實這是辛苦活,別人看著掙得挺多,其實也就是換個鹽的價錢。”
  成溫笑道:“楊老闆真謙虛了。”
  楊老闆趕緊說道:“我這一路走來,一直聽說成老闆年少有為,更是得到了蔣老闆的看重,溫饌坊做的事有聲有色的,成老闆也是生意人,不會只開一家藥膳坊吧?現在這麼大的生意放在眼前,我這貨可不少,分成一定不會少,成老闆,怎麼樣?”
  成溫故作為難的想了一會兒,說道:“可是楊老闆是知道的,京城裡並不是蔣老闆說了算,苗大帥的手可是硬著呢,尤其對販煙這個問題。”
  楊老闆臉色立時有些尷尬,說道:“這樣吧,我再多加一千銀元!就當給成二爺吃個便飯,怎麼樣?成二爺,不瞞您說,窩著掙得是辛苦錢,沒多少能分成的。”
  “楊老闆可能是會錯意了。”
  成溫收斂了笑意,將茶碗放回在桌子上,說道:“我並不是嫌成老闆不夠誠意,而是成某人不夠膽量,天生是個膽小的人,不敢去招惹苗大帥。”
  楊老闆此時的臉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說道:“成老闆,您可再想一想啊,您看看,這是大買賣,而且全國各地都在禁煙,你說到底哪個地方真的禁了?京城裡的貴族們不都買煙麼,不吸兩口他就不叫貴紳,您說是不是?再說了,若不賣煙,誰給這些軍閥政府貼錢打仗?說大一點兒,老百姓還靠咱們這些煙商來帶動經濟呢,你說是不是!”
  成溫聽了他這些話,臉色也有些不好,這幫子煙商就是蛀蟲,卻滿口的仁義道德。
  成溫說道:“不是咱們,咱們之中只有楊老闆是煙商,成某一輩子也不會是煙商。”
  “這……”
  楊老闆笑道:“成二爺何苦把話說的這麼滿,是不是?這當口天天打仗,民不聊生啊,若不是被逼的,誰會去做煙商呢,是是是,我也知道,這煙……不是太好,但是我也是有苦衷的,總不能落魄餓死。”
  成溫卻像聽了什麼幾好笑的笑話,說道:“楊老闆真會講笑話,誰也沒逼著您穿金戴銀去跳黃河啊?”
  楊老闆聽得成溫的諷刺,覺得這票生意是真的談不下去了,立刻站起了身,冷笑兩聲,態度也不像之前客氣卑微了,聽著腰板說道:“既然成老闆自認清高,你把我就不再多說了,不過我還是想奉勸成老闆一句話,天天飛戰火還想清高,那就只能餓死了。”
  成溫笑道:“我也想奉勸楊老闆一句,清高確實不能當飯吃,但是發國難財是要遭報應的……楊老闆,我就不送客了。”
  楊老闆聽得臉都綠了,冷哼了一聲,轉身就出了大堂。
  楊老闆氣哼哼的走了,常函三很快就進來了,有些奇怪剛才還好好兒的,不知道怎麼突然一下客人的臉色就不對勁兒了。
  常函三說道:“少爺,楊老闆這是怎麼了?”
  成溫沒有回答他,只是說道:“我過幾天要出遠門,你替我安排安排。”
  “出遠門?”
  常函三說道:“少爺,不是我多嘴,現在……現在這個時候,成家正是您掌門的時候,您這一出遠門,這麼長時間不在成家,再回來指不定天翻地覆了呢?太太還在吵吵嚷嚷的要把三爺找回來,如果真是趁著您不在,老爺疼愛兒心軟了,您說……我們這些做下人都看得出來,老爺病倒這些天,成家都虧得您來撐著,打理的這麼好,若是三爺回來,我們都替您不值得。”
  成溫聽他說的慷慨激昂,只是笑道:“我的志向也不在成家的家產上,如果老爺執意要把三爺找回來,我這個做兒子的能有什麼辦法?”
  “唉……”
  少爺都這麼說了,常函三隻能長歎一聲,說道:“我就是替少爺不值,不過依少爺的才華,確實應該出去闖蕩闖蕩,泉江再好,只不過是一個小疙瘩。不知道少爺要去哪裡,我去給您打理打理。”
  成溫說道:“壓頭山一帶吧,你去看看有沒有到那裡的火車。”
  “壓頭山?”
  常函三突然一驚,“哎呦少爺,壓頭山去不得,關陽那個地方太亂了,壓頭山都是土匪,山下面還是自治軍,聯省自治,不歸政府管轄,天天打仗,亂的厲害,去不得,去不得啊!”
  成溫對關陽這個地方也略有耳聞,從蔣牧升那裡多多少少瞭解了一點兒。
  謝染去關陽的丫頭上,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因為關陽是聯省自治軍,拒絕和京城的往來,就連公路都是斷的,京城的車輛一概不能進入關陽。
  所以苗鎧雖然知道謝染在壓頭山,但是也過不去,而且苗鎧身為大帥,而謝染現在已經是土匪頭子,苗鎧這種身份根本沒辦法進入關陽,不管是便裝還是喬裝,一旦被發現,就會引發政府軍和自治軍的一場大戰。
  其實自治軍已經有些蠢蠢欲動了,畢竟誰不想擴充自己的地盤呢,只是礙於苗鎧的實力過強,不能以卵擊石罷了。
  成溫說道:“這倒是不怕,我和蔣老闆在關陽有生意要談,你就幫我看看什麼時候有去關陽的火車。”
  常函三一聽,也不能再說什麼,“那我幫您看看,但是關陽這個地方有點兒偏,而且天天打仗,不知道有沒有直通的火車,或許下了火車還要坐上好久的車。”
  成溫點頭說道:“有勞常管事了。”
  成書志聽說成溫要出遠門,雖然剛開始心裡不太願意,畢竟成家剛出了大事,但是轉念一想,泉江到底是個小地方,如果成家能發展出去,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成書志把成溫叫到跟前來叮囑,告訴他關陽這個地方很亂,凡事要小心,做生意不要的罪人,好好跟著蔣老闆,以後能有出頭之日,要報答蔣老闆的知遇之恩之類的。
  楊老闆後來又去找了蔣牧升,蔣牧升的耳目很多,當然知道這個楊老闆是做什麼生意的,他表面是做絲綢生意的,其實是個販賣煙土的人。
  所以蔣牧升根本就沒見,只讓元北告訴楊老闆,說自己很不在,楊老闆一連好幾天過去,蔣牧升都不在,楊老闆也是老油條了,明白蔣牧升是不想幫自己夾帶進京城。
  蔣牧升帶著禮物來拜訪成老爺,美名其曰是探病,其實他是兩天不見成溫,心裡有些不放心,所以就特意登門來了。
  蔣牧升和成老爺客套了一陣子,成老爺對蔣牧升特別感激,說道:“我聽說小兒要跟蔣老闆去外面做生意,溫兒他沒出過遠門,沒見過什麼世面,如果有些事情讓蔣老闆不順心了,一定要多擔待擔待,您就直接罵他,千萬別有什麼隔閡。”
  蔣牧升心想著他怎麼捨得罵成溫,面上笑瞇瞇的說道:“成老闆說的客氣話,成二爺做事情我一向是最放心的了,不管是什麼事情,怎麼做都極和我的眼緣,這也是緣分吧。”
  他說的曖昧,只不過成老爺根本沒往那個方面想,所以心裡只是高興,心想著成溫真是碰到好人了,生意場上如果有人可以搭把手,那時間不容易的事情。
  成書志千恩萬謝的,又把那日囑咐成溫的話說了一遍,聽得蔣牧升笑瞇瞇的。
  蔣牧升客套了幾句,就和成溫到了成溫的院子裡,梅玉說去倒茶,他就坐下來,看著成溫笑道:“你不覺得成老爺剛才在向我托付你的終身大事麼?”
  成溫笑了一下不以為意,說道:“咱們什麼時候動身?”
  蔣牧升說道:“過兩天就走,喬爺還要準備一下。”
  成溫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說道:“這兩天有沒有上門找你談生意,姓楊的。”
  蔣牧升說道:“有,不過我沒見,楊忠麟,一個做煙土買賣的。”
  成溫這才點點頭,說道:“他前兩天要來找我了,想讓我給你美言幾句,我就想著他這些天或許會去找你。”
  蔣牧升笑了一聲,說道:“這些煙販,因為有些地方種煙根本就是合法的,所以禁之不竭,苗鎧禁煙的手段已經算是硬的了,但是京裡頭仍然那麼多私夾私帶的。”
  成溫聽著,忽然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個微帶狡黠的笑容,讓蔣牧升看的眉心一跳,不知道他又想到什麼損辦法了。
  只聽成溫說道:“你說這個楊忠麟,在你不肯夾帶的情況下,還會不會把煙土運進京裡?”
  “自然會,這些煙商為了錢可以賣國,為了錢可以不要命。”
  成溫笑的一雙鳳眼微彎,說道:“那你不如寫一封信給苗大帥,讓他這些天仔細排查一下,必定能搜出不少煙土,畢竟楊忠麟可是要和我三七分呢,想必數目不小。”
  蔣牧升想了想,這件事沒自己什麼好兒,給苗鎧寫了信,楊忠麟被抓到的話肯定會懷疑自己,到時候就多了一個敵人,樹立了一個敵人卻沒自己的利益,這不符合一個商人的原則。
  然後有些事情就是這麼微妙,雖然討不到好,卻打從心底裡就想這麼做,為的就是那一口氣,這一點上,縱使蔣牧升和成溫都是商人,也微妙的想法一致了。
  就像為什麼沒槍,沒糧,沒餉,卻有人會甘願為其賣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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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蔣牧升說的,這幫煙販可以為了賣煙不要命,怎麼可能就這麼就算了。
  楊老闆一看說不動蔣牧升,又害怕這件事被蔣牧升知道了,會有後顧之憂,心裡越來越害怕,於是先把貨物屯起來,自己一個人動身進了京城。
  楊忠麟來到京城,並不去找什麼人,也不去拜訪什麼人,而是先到一個掛著“談話室”幌子的地方。
  談話室雖然門臉兒不大,但是裡面非常奢華,雕樑畫柱的門洞,因為天氣熱,掛著珍珠串成了垂簾,撩開垂簾,裡面頓時冒出一股濃霧來。
  楊忠麟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其實這不是濃霧,也不是什麼仙境,冒出來的是煙,正是楊忠麟販賣的那種煙土。
  雖然民間都傳說吸煙可以避瘴氣,但是到底是不是事實,楊忠麟這個賣煙的最清楚,不把煙土吹捧的和神仙丹藥一樣,誰會去吸呢。
  楊忠麟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門簾子一動,裡面的人就聽到了響動,楊忠麟也不敢用手扇。
  門臉很小,但是裡面別有洞天,個個都是八仙桌,大躺椅,一桌子圍著兩三個躺椅,穿金戴銀的富商們窩在躺椅上,“茲茲”的吸著煙,旁邊有跪著穿旗袍的小姐伺候著,餵水果的,嬉笑的,或者乾脆趴在懷裡說葷話的。
  禁煙因為和稅收掛鉤,各地都是禁之不竭,別看苗鎧禁煙的力度很大,但是京城裡照樣有談話室,談話室多半就是幹這個勾當的。
  楊忠麟一眼就看見臥在最裡面八仙躺椅上的呂志良,呂志良懷裡趴著俞婧珊,俞婧珊一到跟著他來到京城,雖然呂家看不起泉江俞家,覺得做姨太太都嫌地位低了些,不過奈何呂志良喜歡,俞婧珊會說話,會伺候,呂志良不在乎多填一個姨太太。
  阮毓跪在一邊兒,她可不像俞婧珊似的,好歹還是俞家的養女,阮毓是個紅旦,根本上不了檯面,呂老爺的腦門就算被夾了,也不會讓一個紅旦來給他兒子做小。
  所以別看阮毓比俞婧珊先和呂志良好上的,但是根本沒有地位,俞婧珊坐著,她要站著,俞婧珊站著,她就要跪著。
  阮毓此時一面討好著呂志良給他扇著扇子,一面用嘴叼著新鮮時令的水果餵給他,不過最後還是讓俞婧珊給推開了,頗有些不甘心。
  楊忠麟走進去,對呂志良笑道:“呂少爺,呂老闆!”
  呂志良瞥了他一眼,笑道:“楊老闆啊,好些日子沒見著你了。”
  楊忠麟笑道:“這不是,巴巴的來孝敬您了麼!”
  他說著,拿出一個精緻的紅漆小捧盒來,打開捧盒,裡面是一個個紅色金絲的小香囊。
  呂志良一看就笑了,說道:“上回楊老闆送來的高檔貨才吸完,剛才那會子還在想您什麼時候來京裡,現在就到了,我可不客氣了。”
  “看您說的,您跟小人我客氣,小人賣什麼能不想著呂老闆您麼?您只管吸,有好貨,我鐵定第一個送到您跟前來!”
  楊忠麟說的十分卑微,呂志良非常受用他這麼說,推了阮毓一把,說道:“去,把旁邊的椅子搬來,請楊老闆坐坐。”
  楊忠麟連忙說不敢,哪能讓如花似玉的美嬌娘搬椅子,趕緊自己搬了過來。
  阮毓心裡一時不忿,不管在哪自己的地位都是最低的,呂志良這哪是讓她搬椅子,那意思分明就是讓她去陪楊老闆。
  楊忠麟一座好,阮毓已經千嬌百媚的依偎了過去,弄得楊忠麟心都酥了,摟著她的腰,手伸進旗袍的開衩裡,摸著她白花花的大腿根兒。
  好在楊忠麟摸了一會兒,就想起正事了,說道:“呂少爺,不瞞您說啊,我今天來,是有求與您的!您也知道,我們這些商販,不容易啊,尤其京裡查得緊,我們就更不容易。我前幾天托蔣老闆幫我通融通融,送些貨物來京裡,您猜怎麼著?”
  呂志良一聽“蔣老闆”三個字,頓時冷笑了一聲,說道:“蔣牧升一雙狗眼,能怎麼樣?”
  楊忠麟聽著呂志良的口氣,似乎和蔣牧升的關係非常差,頓時就放心了,繼續說道:“嘿嘿,真讓呂少爺說著了,您就跟眼睜睜看見一樣!蔣老闆什麼眼光,他愣是罵了我一頓,哼哼,他這種生意人,怕的這麼高,能幹過什麼見光的事兒,現在又開始嫌棄我了?”
  呂志良說道:“他蔣牧升不幹的事兒,我就非要干,楊老闆,您的貨點起了給我傳個信兒,我來給您運進城裡。”
  楊忠麟真是喜出望外,連忙笑道:“哎呦喂,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他高興的又摸了幾把阮毓,阮毓趴在他懷裡蹭著,哀哀地叫喚著,叫喚的楊忠麟分外的受用。
  楊忠麟隨即說道:“只是……現在京裡苗大帥手這麼緊,我會不會給呂少爺添麻煩了?”
  呂志良大手一揮,志得意滿的笑道:“苗鎧算個屁!”
  他這一聲說出來,好多跟談話室裡吸煙的人都朝他看過去,雖然吸煙的人都不待見苗鎧,因為京裡實在太難買煙了,但是沒有一個人敢罵苗鎧的。
  呂志良繼續說道:“他現在丟了機密,跟火燒屁股似的,哪還有心情禁煙,嘿嘿,現在京城裡這些事兒,還不是我爹再管?你放吧,你的貨物,咱們都不需要掩蓋,正大光明的就能運進來!”
  “這……這怎麼運?”
  楊忠麟有些奇怪,他賣煙這麼些年,還沒正大光明的賣過。
  呂志良笑道:“我讓我爹批個封條來,往你的煙上一貼,就說這是查封的,進了京城,把封條一撕,嘿嘿,完事了!”
  楊忠麟拍手說道:“敢情好!還是呂少爺足智多謀!小人我一定報答呂少爺的大恩大德。”
  呂志良說道:“錢我也不缺,女人我家裡多得是,不用你報答什麼,哪天你能把蔣牧升整垮了,再來報答我吧!哦對了,還有那個叫成溫的怪物!”
  楊忠麟贊成的說道:“那個成溫也是,一個泉江的小富紳,真把自己當成了大瓣兒蒜!什麼東西,連呂少爺的一個手指甲桿兒都不如!”
  苗鎧很快就收到了蔣牧升的來信,呂志良的話不假,苗鎧因為趙續平的投敵,軍隊裡面亂的厲害,人心惶惶的。
  這個時候就收到了蔣牧升的信件,說是楊忠麟最近會運一批煙土進京城,希望苗大帥嚴加管理。
  苗鎧臉色非常不好,把信件往桌上一拍,呂老爺也在書房,還有一幫其他的連長,看到苗鎧都大氣不敢喘一聲。
  苗鎧抓起桌上的電話,面色不善,等對方接起來,才說道:“調一隻警備隊,排查進城的車輛,私運煙土一律繳獲,拒不繳獲的當場擊斃。”
  眾人一聽才知道,原來是有人往京城裡賣煙,這撞上了苗鎧,還不是死過的罪名。
  呂老爺雖然聽了,但是他不知道這件事和自己兒子有關,只是心裡哼哼的冷笑,還在笑話苗鎧眼光短淺,不知道煙土能發多少財,能給軍隊添加多少武裝力量,錢有了,槍就有了,餉有了,糧食就有了,才能夠去兼併其他軍隊。
  呂老爺這般嘲笑著苗鎧,哪知道自己兒子又給自己拉了後腿。
  呂志良想了想,這件事兒最好還是不要去找自己爹,不然又要罵自己不幹正事,於是就越過了呂老爺,找到了警署,就說是自己爹的意思,要一個封條。
  警署的人看是呂家少爺,根本不敢多說什麼,楊忠麟很快就帶著封條走了,到了倉庫,點好自己的貨,滿心歡喜的貼上封條,大模大樣的往京城開進。
  蔣牧升和成溫整理了兩天,正好有去陽關的火車,只不過壓頭山沒人敢去,自然也沒有火車到,到了陽關需要再轉車才能過去。
  蔣牧升怕成溫累著,又想著他們這一行人過去,總得給謝染一個支會,不然到時候估計上不了壓頭山。
  所以就寫了信給謝染。
  這個年代的火車還是奢侈品,不是誰都能坐得起的,喬爺置辦的火車票,自然是高級的座位。
  成溫還是第一次坐這種火車,火車站非常的古樸,因為泉江是個小地方,所以火車站小了些,但是也非常的講究,畢竟能坐火車的都是富人,車站自然也就做的講究。
  一行人上了車,喬關年特意買的頭等車廂,車裡很空,地上鋪著地壇,桌上擺著花,設備非常華麗,上了車走到車廂節,就能看到化妝間和衛生間,椅子是軟墊椅,雖然不一定有上輩子的火車舒適,但是這種考究實在令成溫驚訝。
  火車並沒有四個人對坐的座位,都是兩個兩個,蔣牧升讓成溫坐在裡面,自己坐在了外面,喬關年推著要和元北坐在一起。
  元北說道:“喬爺坐吧,我一會兒還要拿票給人查。”
  喬關年笑瞇瞇的拉著元北坐下,說道:“查票一會兒有人來,還能讓你幹活麼?”
  火車很快就開動了,查票員來查票,服務的時候溫聲細語的,又準備了高檔的茶水,這才禮貌的退了出去,這讓成溫再一次有些感歎,和坐飛機一樣。
  蔣牧升側過頭去,對他說道:“火車開了,睡一會兒,要明天早上才能到呢。”
  成溫搖了搖頭,說道:“現在睡,晚上就該睡不著了。”
  雖然是頭等車廂,不過沒有臥鋪,全都是座椅,所以晚上睡覺也只能靠著睡。
  火車開了之後,眾人閒聊了一會兒,蔣牧升又和喬關年說了些生意的事情,晚飯有乘務員送進來,非常講究的飯菜,和酒樓的一點兒也不差。
  雖然飯菜不錯,但是成溫看著油膩的就吃不下去,火車開的也不是太平穩,胃裡不舒服,晚飯只扒拉了兩口米飯,就沒再動。
  蔣牧升知道他不舒服,讓乘務員拿了毯子來,讓成溫靠著自己睡覺,睡著了就好點兒。
  喬關年抻頭看著,他可不知道成溫身懷有孕這件事情,一來喬關年沒往這方面想,就沒去打聽,二來他這些天被蔣牧升“罰”著在京城和泉江之間折返,折返回來一心惦念元北,也沒工夫去打聽。
  喬關年還笑道:“看來成二爺是第一次坐火車,不舒服了麼?”
  元北有些無力,拽了喬關年一把,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和喬關年說,也就不說了,只是不讓他去打擾成溫睡覺。
  成溫很快就睡著了,蔣牧升的肩膀正好讓自己靠著,不高也不低,火車發出轟隆隆的響聲,車廂有節奏的晃動著,讓成溫有些感慨,他竟然真的出了泉江,沒過一會兒也就真的睡著了。
  成溫再醒來的時候車廂裡已經黑了,車廂門是關著的,能看到門外面有淡淡的亮光,想必是化妝間和衛生間是亮著燈的。
  成溫沒動晃,他的手被蔣牧升握著,掌心裡很暖和,還出了些薄汗,身上蓋著毯子,蔣牧升的身上也蓋著毯子,似乎是睡著了。
  成溫睜著眼睛發呆了一會兒,剛醒過來有些反應不過夢來,耳邊隱隱聽見一聲喘氣的聲音,這聲音有些“非比尋常”……
  成溫愣了一會兒,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只是喘息的聲音突然大了一下,很快就截斷了,聲音是從後面傳過來的,成溫一下就清醒了,他後面坐著的不正是喬關年和元北麼。
  元北緊緊的靠著座椅,整個人陷進軟墊的椅子裡,腿微微蜷縮著,他和喬關年的身上也蓋了攤子,所以看不見二人在幹什麼。
  喬關年的手,此時在毯子下面越過了自己的座椅,鑽進元北的衣服裡,輕輕的握住了元北的那個地方,不緊不慢的套弄著。
  元北驚了一跳,畢竟這是火車上,雖然這個車廂只有他們,但是蔣牧升和成溫就坐在他們前面,有個什麼響動,前面的人必然能聽見。
  元北瞪著眼睛去看喬關年,喬關年只是對他笑了一下,一雙桃花眼顧盼神飛,突然欠身過去,含住元北的嘴唇,用牙齒輕輕撕咬著元北的下唇,用舌尖兒去舔吻他的舌根兒。
  身上像是過電流一樣,元北對於這方面,哪有喬關年在行,喬關年的親吻花樣很多,讓元北幾乎全身脫力,若不是坐在椅子上,此時已經癱軟在地。
  況且喬關年還握住了元北脆弱的地方,慢慢的搓弄,元北全身哆嗦著,額頭上已經冒了汗,一手抓住喬關年的胳膊,一手緊緊抓住毯子,就怕毯子掉下去,露出什麼難堪的。
  元北咬著下唇,頭緊緊靠著椅背,封閉住唇縫裡異樣的聲音,只是無論他怎麼忍耐,喬關年總有能讓他失神的方法。
  喬關年見他額上出了一層薄汗,臉上也有些不正常的殷紅,眼睛裡氤氳著一片濕氣,平日的元北冷硬幹練,不喜歡說話,不喜歡表露感情,此時卻是這個樣子,怎麼能讓喬關年不興奮。
  他側過身去,含住元北的耳垂,用舌頭玩弄著,一手扶住元北的膝彎,把聲音壓得極低極低,沙啞的說道:“小北,抬起腿來。”
  元北不知所以,只知道他突然把手從自己的衣服裡抽了出來,元北差一點點就能得到紓解,此時渾身都難受的厲害,有些反應不過來,全身發軟,任由喬關年一手挎住自己的膝彎,把自己的一條腿抬了起來。
  喬關年的手又伸了進去,只不過不再是握住元北的前面替他紓解,而是磨蹭著元北的股縫,手指順著股縫往裡擠壓,突然就頂了進去。
  “唔!”
  元北只覺得後面一陣麻癢,喬關年的手指磨蹭著自己的後面,略顯粗暴的頂入,讓他喟歎了一聲,隨即下腹一緊,差一點點就因為喬關年的手指發洩了出來。
  元北下意識的收緊後面,立馬摀住自己的嘴,生怕成溫和蔣牧升醒來,只不過他不知道,其實成溫已經醒了……
  喬關年看著元北情動的樣子,笑瞇瞇的舔吻勾勒著元北的耳框,說道:“舒服麼?”
  元北胸膛隨著他的抽弄而急促的起伏著,腿不由自主的蜷縮起來,似乎是想要躲避喬關年的手指,又似乎是想讓喬關年的手指順利的插入更深。
  元北這個青瓜蛋子哪能和喬關年比,耳邊聽著喬關年粗重的呼吸,下面感受著喬關年的手指,全身大汗淋漓,猶似燒起來一般,很快就顫抖起來,死死摀住自己的嘴,在喬關年手指插入的情況下,就這麼發洩了出來。
  元北靠著座椅,狠狠的喘著氣,喬關年這才把手指抽出來,快速的摩擦惹得元北又是一陣急喘。
  喬關年面上仍然笑瞇瞇的,但是聲音卻非常沙啞,說道:“衣服弄髒了,跟我過來。”
  說著就拉著元北,往車廂外面去。
  成溫很快就聽到了開門和關門的聲音,這才吁了口氣,恐怕是去衛生間了。
  成溫這一噓氣,就聽見一聲輕笑,側頭一看,蔣牧升也醒了,正看著他。
  成溫說道:“你怎麼也醒了?”
  蔣牧升說道:“後面那麼大動靜,我能不醒麼。”
  成溫側過臉去,他剛才聽了一個現場版,因為身子的緣故,已經很久沒和蔣牧升近親過了,成溫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自然有些難受。
  藉著淡淡的光線,蔣牧升看到成溫的脖頸有些微微發紅,不禁又笑了一聲,說道:“身體不舒服?”
  成溫起初沒吭聲,只不過心裡有些不忿,為什麼蔣牧升就這麼大大方方的,這口吻跟調戲似的,成溫停頓了幾秒,突然翻身過去,一手壓住蔣牧升的肩膀,強吻了下來。
  蔣牧升有些吃驚,但是怕成溫動作太大,趕緊托住他的腰。
  成溫的親吻果然是強吻,非常的霸道,舌尖兒竄進蔣牧升的嘴裡,似乎要將他生吞活剝一般。
  成溫的吻沒有章法,略微雜亂,蔣牧升聽著他微顯粗重的呼吸聲,眼神也有些發沉,慢慢搶回主導地位,立刻聽到成溫鼻子裡悶悶的一聲輕哼,同時被自己托住的腰身也有些打顫。
  成溫本身並不熱衷親近的事情,畢竟他上輩子沒喜歡過人,也過的好好的,就是因為輕信了自己的血親,所以才落得被逼死的田地。
  但是他不知道為什麼,蔣牧升卻能讓自己在瞬間失控,什麼也思考不了。
  成溫的雙手有些發軟,從強吻到被吻,已經沒了剛才強人的氣勢,蔣牧升手一使勁,將他壓在自己腿上,讓他雙腿打開分開坐在自己腿上。
  成溫一坐下來,立刻感受到蔣牧升下面的地方,雖然隔著衣服,但是已經明顯的有些變化。
  蔣牧升深吸了一口氣,現在是火車上,而且成溫的身體又不方便,自己肯定不能做什麼,只不過他心裡燥熱的厲害,又壓下成溫的脖頸來,含住他的嘴唇,直吻到成溫快斷氣了,才算完事。
  成溫看他下面脹的厲害,心裡這時候才有些得意,蔣牧升什麼事兒都勝券在握,唯獨現在必須忍耐,喘著沙啞的粗氣,但是什麼也不做,這種毫無意義的得意,讓成溫心情大好……
  成溫最終還是“見憐”蔣老闆,替他用手紓解了出來,蔣牧升給成溫蓋好毯子,說道:“你快睡吧,一會兒天亮就該到了,我去收拾一下。”
  蔣牧升的衣服髒了,當然要去換一件,出了車廂,衛生間是沒人的,隔壁化妝間卻鎖著門,雖然是頭等車廂,但是門仍然不隔音,裡面隱忍的喘息聲聽得一清二楚。
  大半夜的沒有乘務員會過來,所以喬關年和元北在裡面也不會被發現,元北雖然紓解了出來,但是喬關年被他呼吸的聲音撩撥的不行,自然不會放過元北。
  蔣牧升去衛生間換了衣服,出來之後旁邊還是鎖著門,蔣牧升這些天可謂“欲求不滿”,而且以後還要很長的欲求不滿的時間,聽見隔壁異樣的聲音,挑了一下眉。
  蔣牧升毫不猶豫的伸手重重的拍了拍化妝間的門,聲音平板扳的說道:“查票了。”
  裡面突然沒了聲音,很快喬關年咬牙切齒的聲音就傳了出來,惡狠狠的喊道:“蔣、牧、升!”
  蔣牧升也不去管。這才神清氣爽的回了車廂,坐在成溫旁邊,讓成溫靠著自己的肩膀繼續睡覺。
  59
  蔣牧升坐下沒多久,喬關年就黑著一張臉回來了,坐回自己的座位,欠著身,壓低了聲音對蔣牧升說道,“你行,此仇不報非君子。”
  蔣牧升挑眉笑了一聲,說道,“強人所難,喬爺本身就不算君子吧,”
  “我怎麼強人所難,”
  兩個人正“偷偷摸摸”的說著話,車廂的門又被打開了,元北面色還是有些泛紅,板著一張臉走了進來。
  蔣牧升很“體貼”的閉上了眼睛,裝作睡著了,免得元北尷尬。
  喬關年見到元北,趕緊起來,讓元北坐進去,只不過元北顯然對喬關年旁邊的座位有心理陰影,而且這麼多空位,沒必要非坐進去,於是無視了喬關年慇勤的邀請,坐在了離他很遠的地方。
  喬關年沒強求,只不過等過了一會兒,又巴巴的坐到了元北的邊上去。
  蔣牧升看著喬關年賣活寶,只是笑了一聲,這回真的閉目養神,按說元北一直跟著自己,蔣牧升沒有親人,這麼多年已經把元北當做了親人看待,如果元北真的不喜歡喬關年,就算喬關年勢力再大,他敢對元北動手動腳,此時多半已經殘廢了。
  雖然元北不善表達感情,只不過蔣牧升已經看出來了,也就不需要替他擔心什麼。
  天灰濛濛的時候,火車就已經要停靠站了,陽關只是一個小站,火車還要繼續往前走,乘務員很體貼的過來提醒頭等廂的乘客,該下車了。
  乘務員替眾人提著行李,慇勤親切的送下了火車。
  一路上搖搖晃晃的,讓成溫覺得有些腿軟,走起路來輕飄飄的,雖然一直坐著,卻有些骨頭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懷有孕的緣故,總覺得嗜睡體乏,比往日都嬌氣了不少。
  關陽是小站,火車站都沒有多少人出站或者進站,之前跟謝染說了要過來,謝染早就有準備,壓頭山並不是什麼人都能上去的,而且山頭這麼大,寨子也不好找。
  所以謝染特意打聽了火車的時間,讓寨子的兄弟前來接站,讓兄弟開著車,把他們接過來。
  出了火車站,關陽沒有泉江那麼山清水秀,這樣一看,泉江雖然地方小,但是的確是世外桃源了,不知道是不是連年戰火的緣故,關陽透著一股衰敗。
  火車站附近沒有什麼人,尤其還沒天亮,零零散散的綠皮車停著,都是火車站的專車。
  除此之外,只有不遠處停著一輛卡車,卡車上運著一車的西瓜,也不知道是誰這麼大清早就開始賣西瓜了。
  喬關年尋麼了一下,說道:“謝染的人還沒到吧?”
  他剛說完,那賣西瓜的卡車突然開了門,一個身量高大的彪形大漢從上面走出來,短褲短褂,腰間一個粗繩兒算是皮帶,頭上還繫著一塊毛巾,毛巾本身是白色的,因為夏天流汗,已經變成了灰色……
  那人一臉的憨厚,見到他們,一面往這邊疾步走,一面揮手喊道:“蔣大哥!喬爺!”
  蔣牧升頓時有些無力,眼皮跳了兩下,成溫不認識這個人,元北一直跟著蔣牧升,自然認得,說道:“爺……是章七爺。”
  喬關年一拍腦門,捂著臉說道:“謝染這個不靠譜的,竟然讓七子過來接咱們……”
  章七跑過來,熱得滿頭大汗,他穿的是短褲子短褂子,胳膊上的短袖子破了洞,能看到虯髯的肌肉,肌肉趁著這個人的面相,更覺得憨厚無比。
  章七看見成溫,打量了一番,“嘿嘿”傻笑道:“這就是成二爺吧!長得真水靈,就是跟咱不同!”
  成溫這回眼皮也一跳,喬關年拍了章七一把,說道:“說什麼呢,男人能用水靈形容,有點文化沒有!”
  “喬爺您說的,我啥字兒也不認識,什麼狗屁文化。”
  章七說著,還和成溫打了招呼,雖然大咧咧的缺根筋,但是一看就是老實人,成溫也笑著和他招呼了一下。
  章七看著成溫的笑意,溫溫和和的,特別斯文,竟然能晃花了別人的眼睛,突然大聲喊道:“哎呦我的媽!賊好看!成二爺笑起來比我家小妹還好看!”
  蔣牧升雖然一直笑瞇瞇的,但是忍不住額角青筋直蹦,謝染一定是故意的……
  蔣牧升說道:“七爺是來接我們上山的?”
  章七一拍腦門,一驚一乍的說道:“對對!我險些給忘了!大哥叫咱接你們上山,說你們一路坐火車累了,特意讓我開車來接你們!你看……”
  他說著,回身指著不遠處的西瓜車,傻笑道:“咋樣,我正好在市集上買了一車的西瓜,兄弟們都嚷著大夏天兒怪熱的,你們有福了,路上坐在車裡,一人兒抱一個西瓜啃!倍兒棒,涼快還解暑!”
  眾位都是有頭有臉的老闆,別管是什麼起家的,但是自從有頭有臉以來,還沒做過運貨的卡車,尤其沒和西瓜一起“招搖過市”過。
  縱使蔣牧升和喬關年在生意場上叱吒風雲無往不利,但是遇上了章七,也只有無奈的份兒,除了西瓜車,他們實在不知道要怎麼才能上山。
  於是章七嘴裡唱著山調子,把卡車開得飛快,帶著一車西瓜和老闆,穿越了喧鬧的市集,往關陽的山溝裡開去。
  卡車特別的顛簸,這個年代已經有了汽車,但是蔣牧升在泉江不怎麼坐汽車,一來泉江地方小,一個來回也不用幾個小時,二來是馬車反而成了富紳的代表。
  馬車裝修豪華,減震措施做得很好,章七的卡車可沒有減震措施,成溫險些給顛散了,早上沒吃東西,昨天晚上胃裡的東西險些都要吐了出來。
  開了大半日,車漸漸開始爬坡,路越發的不好走了。
  章七笑道:“哎,你們別看顛!但是我這車啊,倍兒棒!一到夏天就給兄弟們從山下運西瓜,冬天運白菜,多難的路都能走,哎嘿嘿我跟你說,就算是跌進了泥溝裡也能爬……哎呦!”
  正說著,眾人只覺得“乓”的一顛,喬關年探頭一看,說道:“七子你這個烏鴉嘴……”
  壓頭山剛下了雨,地上泥濘難走,坑坑窪窪的積了不少水,水還是小事,泥就是大事了,卡車的軲轆陷到了泥裡,車軲轆被泥漿包裹住了。
  章七砸了一下方向盤,一踩油門,“嗡”的一下,車軲轆瘋狂的轉,泥漿唰唰的摔,蔣牧升扶著成溫一直坐在最邊上,正好被甩了一身。
  成溫但見蔣牧升一身高檔的西服,白花花的襯衫上都是灰黑色的泥點子,方纔還被暈車折磨的心情抑鬱,此時竟然沒憋住笑了出來。
  章七趕緊下車來看,趟著泥站在車下,看到蔣牧升這樣狼狽的樣子,趕緊說道:“蔣爺咋一身都是泥,沒事沒事,我跟你說,咱這壓頭山,連泥都倍兒乾淨!”
  喬關年一直憋著笑,聽到章七這句話,實在忍不住了,也笑了起來,只有元北很厚道,趕緊從行李包裡拿出了布巾,說道:“爺,趕緊擦擦吧。”
  章七圍著軲轆看了兩圈兒,說道:“娘的,陷進去了,得推車了,嗨,沒事兒,我跟你們說,我每次上山都會陷進去,常事了,不耽誤吃晚飯,晚飯前準能到寨子。”
  他說著,看了一眼元北,說道:“元兄弟,搭把手!”
  元北點了點頭,剛要跳下車去,喬關年就攔住了他,元北昨天在火車上還和自己那啥過,雖然喬關年已經極力克制自己,避免把元北弄傷,可是火車上也沒什麼潤滑的東西,恐怕元北現在身上也不是特別舒服。
  喬關年哪捨得讓元北去推車,車上的人能下來,一車的西瓜一個少說十斤重,一車得多少斤。
  喬關年看著地上的泥塘,一發狠,說道:“小北呆著,我來就行。”
  “喬爺搭把手,那肯定推得更快!”
  喬關年很長時間都沒趟過泥了,挽了挽自己的貴氣的長衫,擼起袖子來,跳下車去,兩個人就開始發狠的推車。
  章七和喬關年都是練家子,那也不能把一車西瓜推出泥溝啊,最後蔣牧升和元北也下來搭了一把手,讓成溫坐在車裡掌著方向盤,廢了好大力氣才把車推出來。
  然後前軲轆出來,一使勁後軲轆又轉進去了……
  眾人真是一陣無力,也不知道是被章七坑了,還是被一車西瓜給坑了。
  從天亮折騰到天黑,泥撲撲的卡車終於停到了寨子跟前。
  山寨出乎了成溫的想像,幾乎能用宏偉了形容,寨子還有前哨,有寨兵端著槍在放哨。
  章七的卡車一停,探出頭去,喊道:“兄弟們,開門嘍,西瓜來了!”
  寨兵們一見,趕緊揮動一面黃色的旗子,寨子門很快就打開了。
  裡面有人迎出來,喊道:“七當家回來了!”
  成溫這時候才知道,原來這個憨厚到少根筋的壯漢,其實是壓頭山的七當家,看樣子還是個有地位的人,寨子裡的兄弟們都很尊重他,一路迎著就進了壓頭寨。
  眾人進了寨子,西瓜頓時就被搶空了,章七引著他們往裡走,笑道:“蔣爺和喬爺老久沒回來看了吧,大不同以往了,新建了兩排房,寨子裡的兄弟越來越多,得多建房才能住下,大哥總提到蔣爺和喬爺,就盼著你們來……”
  章七一邊絮叨著,一邊往裡去,寨子的地盤很大,正堂掛著牌匾,氣派很宏偉,謝染正在裡面等著他們。
  謝染也是短褂,穿女裝的時候嫵媚艷麗,穿長袍的時候清冷淡然,此時平白多了一些逼人的英氣,看見他們迎出來,笑道:“老七早上就去接你們,這會兒才過來,還不捨得上山不成了?”
  說著,打量了一眼眾人,除了成溫,其他人腳上褲子上全是泥,尤其是蔣牧升,蔣牧升穿的是一身西裝,看起來身材挺拔,叫哪個姑娘看見了,也會芳心暗許,只不過此時謝染幾乎笑出來。
  白襯衫變成了灰的,褲子上是泥,袖子捲起來,領帶歪歪扭扭的,就像被打劫了一樣。
  謝染笑道:“怎麼?上山的時候還遇到了兄弟們打劫?”
  喬關年說道:“還不是七子幹的好事,車掉溝裡去了,推車就推了半天兒。”
  蔣牧升說道:“天都晚了,大家也累了,先給我們安排個住處洗洗換件衣服才是正經。”
  謝染又不厚道的笑了,說道:“老七你帶他們去後面的院子,今兒早上剛拾掇出的空房。”
  章七很熱情的帶著他們過去,不過房間只準備了三間,章七還很納悶,怎麼大哥這個學問人不會數數了呢,該準備四間房才對的。
  蔣牧升這個時候說道:“沒關係,房子這麼大,我和成二爺一起就行。”
  章七“嘿嘿”傻笑,說道:“行行,反正都是男人,成二爺長得這麼好看,要我也跟他住一起,看著就舒坦!”
  成溫和蔣牧升換下了衣服,有人已經把晚飯送來了,好歹吃了幾口,成溫實在累得不行,蔣牧升讓他先去睡覺,剩下的事明天再說。
  蔣牧升等成溫睡著了,才出了房間,正巧喬關年也在外面閒逛,剛才零零星星的下了小毛毛雨,外面的空氣很好。
  喬關年看見蔣牧升,說道:“走啊,找謝染喝兩杯去?”
  蔣牧升點了點頭,他們剛才說話匆忙,也沒能敘敘舊。
  兩個人來到正堂,謝染仍然在那裡,看見他們二人,笑道:“成二爺睡下了?蔣牧升你這小子可不厚道。”
  眾人擺下了酒,坐下來,謝染說道:“你快點招吧,有什麼事瞞著我們。”
  蔣牧升挑了挑眉,說道:“我能有什麼事瞞著你們。”
  喬關年看著謝染的笑意,來了興趣,說道:“蔣牧升有事瞞著咱們?”
  “可不是。”
  謝染說道:“蔣牧升你不厚道啊,成二爺這麼大的事兒,你不跟我們說,難不成還信不過我們?”
  “成二爺有什麼事兒?”
  蔣牧升一聽就知道謝染說的是成溫懷孕的事情,說道:“是大事兒你還讓七子來接,成溫一路累的不行。”
  謝染很無辜的說道:“我可是剛聽說的,也不是故意的,再說了,老七怎麼了,老七多實誠。”
  喬關年看他們打啞謎,說道:“到底什麼事兒?”
  蔣牧升只是笑瞇瞇的說道:“我這不是說出來,怕刺激到你們兩個麼?”
  喬關年笑起來,“呦呦,瞧他一副奸商樣兒!”
  蔣牧升很淡然的瞥了他一眼,輕飄飄的說道:“成溫現在是有身子的人了,我馬上要做爹了。”
  “哈哈哈恭喜啊……哎呦媽的!成溫竟然是個姑娘?”
  喬關年一時沒反應過來,笑過之後有點瞠目結舌,說道:“我這對兒招子白長了?”
  謝染說道:“瞧你那傻樣,怪不得小北不待見你。”
  蔣牧升大體和喬關年說了一下,不是喬關年的耳目不靈通,是他壓根沒想打聽這些事,一時有些發愣,半響才緩過夢來,說道:“怪不得蔣牧升最近都笑的這麼慇勤……敢情好,我要有侄子了,侄女兒也不錯!壓頭山好啊,正好在這邊兒靜養,有謝大當家在。”
  蔣牧升說道:“我正是這麼想的,雖然陽關一直在打仗,不過壓頭山這麼些年的積威,沒人敢輕易過來,所以準備和成溫在這裡住一段時間。”
  “當然好。”謝染笑道:“免得我一個人也沒人嘮嗑。”
  正說著話,章七突然衝了進來,憨頭憨腦的說道:“大哥,大哥,京城裡的急報。”
  他說著拿了一個信封走過來,交給謝染。
  謝染打開來看了一會兒,突然冷笑起來,說道:“京城裡打上了,呂柊這個老不死的終於反了。”
  呂柊自然就是呂志良的父親,在京城裡也算是手握重兵,蔣牧升一聽有些詫異。
  謝染就把信件給蔣牧升喬關年看。
  信上說的很簡單,其實這件事還和蔣牧升成溫有關,還要從煙販楊忠麟說起。
  苗鎧對禁煙手腕一樣非常硬,從不允許軍隊裡有人吸煙,如果發現就是殺頭的罪名。
  苗鎧那日接到蔣牧升的信件,說是楊忠麟近期會販煙進京,苗鎧深知蔣牧升的為人,不會空穴來風,就讓警備隊隊長項湫設下機關搶卡,嚴加排查。
  呂柊為此還巴結了一陣苗鎧,說苗鎧治軍有方,這些不顧人民大義的煙販子,就該全部處死,抽煙的可惡,販煙的更該死。
  呂柊為了不讓苗鎧覺得自己起了疑心,一直在應和苗鎧的此次行動,只不過他萬萬沒想到,項隊長緝拿來的煙販子,竟然帶著警署的封條!
  楊忠麟在被抓的時候,氣焰非常的囂張,畢竟封條是呂志良給他的,項湫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隊長,根本不算什麼,連呂家一個小手指甲蓋兒都比不上。
  楊忠麟沒把他看在眼裡,但是項湫的作風一向冷硬,只聽命令,從來不認人,他可不管是誰的封條。
  楊忠麟看到了槍隊,開始害怕了,腿肚子轉筋了,求饒說這不是私煙,是查封繳獲的煙土,自己只是奉命運進京城,封條都有,是呂柊親自批的。
  項湫卻不吃他這一套,禁煙的一切行動都是苗鎧直屬的,呂柊官級再大,也沒有權利查封煙土,項湫繳獲了全部煙土,並把楊忠麟拘捕。
  楊忠麟被抓,心裡害怕,於是把呂家給供了出來,呂柊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竟然觸碰了苗鎧的逆鱗,尤其這匹煙草份量很大,而且還是以權謀私,這是殺頭的大罪。
  呂柊發了很大的脾氣,頭一次把呂志良打了半死,呂志良還很不忿,說道:“這是一次機會,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乾脆就反了苗鎧!咱們手上也有兵,苗鎧算個屁,拿下北京,自己做元帥!沒準兒以後整個政府都是咱們的!”
  呂柊確實心動了,而且他也沒有退路,現在京城裡局勢這麼緊張,苗鎧肯定看出了自己的疑心,肯定會借這次的機會除掉自己,拿走自己的兵力。
  他沒有後路可退,準備反了苗鎧。
  只不過呂柊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他的兵根本不能和苗鎧比,還沒開打,苗鎧就抓住了呂柊的幾個心腹,集體槍斃,理由是兵變,造成惡性煽動。
  呂柊終於害怕了,帶著家眷財產,連滾帶爬的偷偷出了京城,決定不能以卵擊石,要聯合其他軍隊才行。
  這個時候他能想到的,自然就是自治軍,關陽的自治軍口碑不好,但是卻和苗鎧不對盤,於是呂家一行出了京城,正在往關陽趕。
  蔣牧升看完了信,笑道:“呂家終於有這一天了,不過他們竟然要來陽關,還真是陰魂不散。”
  謝染笑道:“來不來都無所謂,這幫軍兵,天天你打我我打你,就是關陽的自治軍,也天天內訌。”
  蔣牧升冷笑道:“只怕不然,呂柊來投靠關陽軍,總得給關陽軍一點兒甜頭,恐怕到時候他們會把矛頭指向剿匪,收歸你們的武器。”
  謝染說道:“壓頭山可不是好上的。”
  眾人聊了一會兒天,蔣牧升就回去休息了,成溫已經睡著了,睡得很踏實。
  第二天早晨,寨子裡的人都特別早,外面很快就聽見了吆喝的聲音。
  成溫睡得很輕,外面一有動靜,立刻就醒了,蔣牧升也起來了,給他弄來了些溫水讓他洗漱一番。
  等起身之後,就聽見有敲門的聲音,蔣牧升還以為是喬關年或者元北,沒成想打開門卻是個姑娘。
  姑娘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用紅頭繩編著兩個大辮子,穿著青綠色的衣裳,一雙大眼睛水亮亮的,臉紅紅的,有些侷促,手裡托著一個大碗。
  蔣牧升見過這個姑娘,雖然見得不多,但是也能認出來,就是章七的妹妹。
  章惠往裡探頭看了看,笑道:“蔣大哥也在這裡,不知道成二爺醒了沒?”
  蔣牧升看她手裡捧得,估計是早飯,就側身讓他進來。
  章惠往裡走,就看見了成溫,果然就像他哥哥說的一樣,成溫長得那叫一個清俊,又斯文又儒雅,寨子裡可從來沒有這麼好看的人。
  小姑娘眼睛瞪的圓溜溜的,結結巴巴的說道:“成……成大哥……我聽大當家說,成大哥身體不好,我就把早飯給你送過來了,我……我親手做的。”
  說完把大海碗放在桌上,然後羞澀的掉頭跑了……
  60
  成溫有些沒反應過來,小姑娘一臉羞紅的跑掉之後,蔣牧升才黑著臉把門關上,說道,“一定是章七跟他妹妹亂說。”
  成溫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也是有女人緣兒的,那小姑娘分明一臉愛慕的表情。
  不過對方看起來也就只有十五六歲,算一算還是上中學的年紀,這個年代十五六歲的窮苦一點的地方已經嫁人了,但是的成溫心裡可是個未成年,
  成溫的高興只也有女人緣的同時,心裡默默的想,自己到底有多禽獸,才能引得小姑娘來愛慕。
  章惠端過來的是一碗疙瘩湯,他聽說成溫上山不舒服,可能是因為自己哥哥太莽撞,一路開車顛簸的,所以特意煮了熟爛的東西給成溫吃。
  這種山寨裡面,本身就沒多少女人,有女人也不怎麼會煮飯,章惠的手藝已經算是好的了,但是無非就是的鍋裡放鹽,煮一煮燉一燉罷了。
  成溫嘴裡沒什麼味兒,吃東西也覺得沒什麼胃口,就隨便吃了兩口。
  吃過了早飯,章七就過來了,笑呵呵的說道:“大哥讓我帶大家四處轉轉。”
  成溫正想出去走走,蔣牧升也沒有什麼異議。
  壓頭山寨子很大,但是沒什麼新鮮的,有武器庫,有糧食庫,有一個練武場,其他大多是住房,寨子裡的兄弟們很多,所以房子也就不少。
  寨子後面有一片樹林,夏天林子非常茂盛,路上有些薄薄的葉子,走起路來“卡嚓卡擦”的響。
  林子裡偶爾能看到小土坡,土坡無一例外的有小山洞,好些山洞裡都有水缸,裡面蓄著水。
  章七笑道:“這些都是防著自治軍用的,他們總是隔三差五上山清剿或者招安,大伙就躲的山洞裡,等他們走了再出來,不過現的好多了,寨子的名聲太響,自治軍都不敢過來。”
  章七說著,還有些自豪。
  他們一路走著,突見前面有一摸綠色的人影,走得近了瞧得清楚,原來是章七的妹妹。
  章惠還是穿著剛才的青綠色衣裳,臂上挎了一個竹籃子,見到他們有些靦腆,怯生生的抬著大眼睛去瞟成溫,又怕成溫發現自己的看他,羞澀的收回目光去,躲的自己哥哥後面。
  章七見了章惠,拉著她說道:“哎你怎麼躲起來,大早上不是還嚷著要給成二爺送飯去麼?”
  “哥!”
  章惠羞紅了臉,嗔怪的看了章七一眼,說道:“我哪有。”
  她說著,又瞥了一眼成溫,抿了抿嘴,最終還是開口說道:“成大哥也來林子走走?我的撿筍子,一會兒中午燉筍子吃。”
  成溫友善的笑了笑,章惠聽自己哥哥把成溫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第一次見面也覺得非比尋常,斯文耐看,但是此時一件,登時被這溫和的笑容給晃花了眼,呆呆的立的當地。
  蔣牧升看著小姑娘的眼神,不著痕跡的側過去一步,正好擋開章惠的視線,說道:“筍子好啊,以前我只吃過,但是不知道長成什麼樣子。”
  章惠趕緊收回目光來,她雖然生的男人堆裡,但是終究還是黃花大姑娘,自然知道這麼直視一個男人不好。
  聽到蔣牧升說話,熱情的翻了翻自己的籃子,拿了一個筍子給蔣牧升看,籃子裡還有的林子裡採到的野菜。
  蔣牧升一方面是想要支開章惠對成溫的注意力,另一方面也是真的沒見過筍子,拿起來看了看,灰撲撲的都是土,說道:“筍子不是白的麼,這怎麼是棕的,而且筍不是春天長麼?”
  小姑娘聽了頓時咯咯笑起來,申過白白嫩嫩的小手,把筍子拿過去,撥開了外面的皮,露出裡面有些發黃發白的芯兒,說道:“剝了皮才是白的,春天收貨的筍子叫春筍,冬天收貨的筍子叫冬筍,還有夏筍……一看蔣大哥就和我哥哥一樣,你們男人打仗行,對這些還真是不行。”
  章惠沒見過像成溫這樣斯文溫和的男人,所以一見面頓時被吸引了,同樣也沒見過蔣牧升這樣的男人,蔣牧升謙和有禮,而且為人幽默風趣,他的生意場混跡這麼多年,當然知道怎麼沒話找話說,成功的轉移了章惠的注意力。
  只不過又一個問題來了,小姑娘頓時又被蔣牧升弄得五迷三道心神不寧的,覺得蔣大哥真是風趣,和寨子裡的男人就是不同。
  成溫走的後面,看著蔣牧升把小姑娘逗得咯咯笑,挑挑眉,瞇了瞇眼睛。
  章七看妹妹和蔣牧升聊得起勁兒,也沒覺得什麼不妥,他是話多的人,而且自來熟,就一個勁兒的和成溫侃大山,突見成溫停了一下。
  蔣牧升就聽到章七一驚一乍的喊道:“哎呀成二爺,怎麼了這是,崴著腳了麼?這林子裡石頭可多了,一不小心就能崴腳,能不能走路,要不我背你吧!”
  他說著彎下腰,膝蓋也微微彎曲,做出要背成溫的舉動。
  蔣牧升聽見了還以為成溫真的崴著腳了,趕緊回過身去扶他,成溫現的有身孕,根本不能讓人背著,這個動作勢必要壓著腹部。
  成溫半蹲著,其實他根本沒事,蔣牧升扶著他,他就把身上的力量都靠的蔣牧升身上,眾人也就不的閒逛了,回了寨子裡。
  進了房間,章惠說要給他們去拿跌傷的藥來,就急匆匆的走了,章七聽說大當家的找自己,也就走了。
  蔣牧升扶著他的床邊上坐下,說道:“腳怎麼樣,疼不疼?也不知這個山裡,有沒有正經的大夫。”
  蔣牧升還的說著,忽然被成溫一帶,整個人被帶到了床上,成溫翻身壓過來,蔣牧升怕他傷了身子,就沒動晃。
  成溫低下頭來,熱氣吐的蔣牧升的耳側,輕輕含住蔣牧升的耳垂,一邊舔吻著蔣牧升的耳垂,一邊鼻子裡發出淺淺的哼聲。
  蔣牧升眼神頓時暗了下來,鉗住成溫的下巴,按住他的脖頸,兩個人很快就吻的了一起。
  成溫被他親吻的有些呼吸不穩,笑道:“蔣老闆到處招蜂引蝶,把小姑娘逗得笑成那樣。”
  蔣牧升笑道:“我這不是冤枉麼。”
  他說著,手順著成溫的腰背往下撫摸,隔著成溫的薄衫,的他的股溝和大腿上撫摸著,微微抬頭咬住成溫的耳朵,壓低了聲音笑道:“我下面可是硬了,成二爺打算怎麼收場?”
  蔣牧升說的毫不遮掩,成溫難得的有些臉上發燙,好不待他說話,蔣牧升已經翻身把他放的床上,伸手去腿成溫的褲子。
  成溫只覺得雙腿一涼,蔣牧升竟然真的把他的褲子退了下來,兩條腿就明晃晃的光裸了。
  成溫瞪眼說道:“你幹什麼,我現的不……”
  蔣牧升當然知道他想要說什麼,雖然懷孕這件事,成溫一直看的很淡,反應也很淡,但是事實上成溫確實很小心仔細,他自然怕蔣牧升現的親近自己會出狀況。
  蔣牧升低下頭來,親吻了一下成溫的額頭,笑道:“我不會進去的,把腿併攏。”
  他說著輕輕拍了成溫的大腿一下,成溫頓時一僵,蔣牧升憋得太久了,上次成溫用手給他解決,只覺得遠遠不夠。
  蔣牧升雙手按住成溫的膝蓋,迫使成溫雙腿並緊,隨即太高他的雙腿,這個姿勢,後面那兩個地方已經袒露無遺。
  蔣牧升伸手摸了摸,竟然已經微微濕濡,惹得成溫一陣急喘。
  蔣牧升將自己的那物頂的成溫的雙腿間磨蹭了幾下,一下就插進了成溫的兩腿之間,藉著成溫併攏的雙腿紓解起來。
  成溫只覺得腰高高的被抬起,雖然蔣牧升並沒有進入,但是這個動作卻比進入還要旖旎引人遐想,雙腿間火熱的,被磨蹭的有些麻木,麻嗖嗖的感覺讓成溫感覺有股電流從尾椎骨一下一下的竄上來。
  成溫深吸了兩口氣,極力平穩自己的呼吸,這個時候突聽有竅門的聲音,門外面傳來了章惠清脆的聲音,說道:“成大哥,蔣大哥,我送跌打藥來了!”
  蔣牧升先是僵了一下,突然想到那日的火車上自己拍門嚇唬喬關年的事情,果然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現世報來得快啊……
  成溫一驚,喉頭快速的滾動,發出輕微的呻吟聲,渾身猛烈的哆嗦起來,一股發洩的脫力感席捲了全身,讓成溫沒有半點力氣推開蔣牧升。
  蔣牧升只是頓了一下,隨即“噓”了一聲,低下頭輕聲笑道:“別出聲,她一會兒就走了。”
  成溫沒想到蔣牧升竟然不去開門,反而仍然要繼續,剛要說話,就被蔣牧升吻住了嘴唇,麻癢的舌吻讓成溫無暇顧及更多,只能雙手抓住蔣牧升的肩背,雙腿仍然保持著緊緊夾攏的動作。
  章惠的外面敲了半天門,奇怪的自言自語道:“奇怪了,怎麼沒人,這麼一會兒就出去了嗎?”
  過不多會兒,章惠離開的腳步聲響起,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
  成溫的雙腿被磨蹭的麻木,火辣辣的,蔣牧升這才發洩出來,又發狠的親吻著成溫的嘴唇,成溫被他弄得一驚渾身發軟,根本不能思考,淫靡的絲線來不及吞嚥,順著唇角滑下來。
  蔣牧升順著成溫的唇角,慢慢向下舔吻,親吻著成溫的脖頸,成溫鼻子裡哼了一聲,下意識的向後仰起頭來,感受著蔣牧升給予他的快感。
  蔣牧升的成溫的脖頸上種下了吻痕,這才喘著粗氣放過了他,給成溫整理了一下衣服,蓋上被子,自己出去弄些水來清理。
  蔣牧升打了水回來,正好碰見喬關年,喬關年一臉笑瞇瞇的說道:“這裡可是山上,哪有這麼多水給你們敗,況且成溫身子又那個什麼,蔣牧升你就不能節制點?”
  蔣牧升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笑道:“元北怎麼沒跟你的一起?”
  喬關年立刻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自從那天蔣牧升拍門之後,元北就拒絕喬關年的任何親近舉動,連碰一下衣角都不行,弄得喬關年不能近身,更別說做點別的什麼了。
  苗鎧最近非常的不順心,因為禁煙的問題,京城出現了一場動亂,險些發生了兵變,還好苗鎧作風比較強硬,把兵變扼殺住了,不然京城裡如果發生兵變,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苗鎧坐的書房裡發呆,如果他當年能現如今這麼強硬,說一不二,也不會讓謝染吃這麼多苦,只不過當年他什麼也不是。
  更可怕的是,他當年並沒有覺得娶了女人有什麼不好,苗鎧想著,他能有家,有權,有女人,有孩子,還有謝染……
  然而最後他只剩下了權,連孩子也全都死了,苗老爺一直的給苗鎧施壓,讓他續絃再娶,不然苗鎧就絕後了,只不過苗鎧已經不是當年的苗鎧了,世界上哪有這麼多僥倖,哪能把好事全都佔全了,他不想再對不起謝染。
  苗鎧正的發呆,項湫一身警服走了進來。
  項湫並不是軍隊裡的人,但他是軍事家族出身,關陽軍校第三期學生,受過良好的教育,本身出來之後要的關陽做見習軍官,只不過他看不上關陽軍的風氣,後來輾轉到了京城,就遇到了苗鎧。
  苗鎧很欣賞項湫,不過項湫是關陽人,多少受到一些排斥,並不沒有進軍隊,而是的警署裡見習,後來做了隊長。
  項湫二十五歲,的警署裡年紀也是最輕的,他是軍事家庭出身,父親是關陽軍官,母親是書香門第,家庭背景算是不錯,而且長相也很英俊,身量挺拔,只不過唯獨為人不太合群,不愛說話,從來不會買誰的賬,經常被人說很孤高。
  項湫筆挺的站著,說道:“大帥,您找我。”
  苗鎧點了點頭,說道:“項湫啊……我記得你是關陽人。”
  項湫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說道:“是的。”
  “呂柊出了京城,關陽和京城不通車,呂柊一行先到了泉江,再有泉江轉火車去了關陽,恐怕這會兒已經到了。”
  苗鎧不急不慌的說著,看著項湫,又道:“你是關陽人,你最清楚關陽的事情,呂柊手上有我軍大量的信息,如果投靠了關陽軍,必定對我們不利。”
  項湫點頭了一下頭,說道:“大帥是想讓我去一趟關陽?”
  苗鎧站起身來,背過身去,聲音沒有起伏,說道:“你離開家也五六年了,回去看看……”
  項湫這次略微遲疑了一下,苗鎧說的回去看看,可不是真的回鄉探親,無非兩種可能,一種是喬裝探聽,第二種……自然是假意投誠,無論是那種,一邊是信仰,一邊親人。
  項湫略微遲疑了一下,隨即又說道:“是。”
  苗鎧並沒有立刻讓他走,說道:“我知道很難為你,如果你不想去,可以現的說出來,我不會強人所難。”
  項湫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依舊冷冰冰的,皮帶束著筆挺的腰身,襯著他微顯瘦削,卻挺拔的身量,這回只是搖了搖頭。
  苗鎧頓了一會兒,繼續說道:“還有一件事,不過是私事,你到了關陽,如果有時間,幫我打聽打聽一個叫謝染的人。”
  壓頭山自從大當家齊震鈞去世之後,大當家的位置就懸而未定,齊震鈞有一個最得意的門生,那就是謝染,只不過當時謝染志不的此,後來謝染回了壓頭山,兄弟們自然願意讓他做大當家。
  但是這也是壓頭山的內部事情,當地的軍官並沒有這麼快探聽到消息。
  項湫很快就回了關陽,以被驅逐出京城的名義回到了關陽。
  項湫的父親是陽關地方的督軍,上面有一個師長壓著,雖然不是第一把交椅,但是的陽關也是咳嗽一下需要震三震的人物。
  項家只有這麼一個兒子,剩下全是女兒,所以項父對項湫期望很高,兒子也不負重望,兵法學問都沒有落下,的軍校裡也算是出落拔萃,只是讓項父沒想到的是,項湫卻不想的關陽做見習官。
  項湫要去政府軍,這讓項父氣的半死,勒令項湫反省,不能出房門半步,項湫一度絕食,就是不進關陽軍。
  只是項湫的態度很堅決,當面頂撞父親,說關陽軍不是軍隊,只是屠夫,的關陽可以合法種植鴉片,為了稅收可以販賣煙土,有錢的豪紳殺人不會犯法,連長營長為了圈地都可以光天化日的放槍。
  項母也不知道兒子中了什麼邪,好端端的自家軍隊不待,非要千里迢迢的跑出去,政府軍烏七八糟,吃的穿的都沒有保障,讓項母怎麼捨得兒子。
  最後項湫還是走了,項母實的捨不得兒子受苦,項湫臨走前讓母親轉達父親,說這就是信仰,一個軍人該有的信仰。
  那時候項湫還沒有到二十歲,闊別五六年,項父也常的想,哪個軍人沒有信仰,但是信仰不能當飯吃,吃了別人給的飯,信仰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項湫回了關陽,項父身份督軍,關陽的耳目眾多,立刻就查到了,而且查出項湫是被勒令出京的。
  項湫因為鴉片的事情,弄得京城裡發生了兵變,雖然呂柊一行人已經逃出了京城,但是京城裡仍然因為這件事人心惶惶,苗鎧為了平息眾怒,所以只能講項湫革職,遣送出京,永遠不能踏入京城半步。
  項母倒是不覺得怎麼樣,歡天喜地的把項湫接了回來,畢竟項家這有這麼一個兒子。
  項父見了項湫,雖然心裡心疼兒子,但是面上冷笑的說道:“這就是你的信仰,別再執迷不悟了,你為了信仰出生入死,但是信仰它根本一文不值!”
  壓頭山的日子很平靜,雖然沒有泉江山清水秀,但是也清淨,除了偶爾大嗓門少根筋的章七,其他人也都很照顧成溫。
  謝染的和大家一起喝小酒聊天,章七這個時候就過來了,說道:“大哥,剛才山下有人回報,說是最近總是有人的打聽您的事情。”
  “打聽我?”
  謝染有些奇怪,說道:“是誰打聽?”
  章七搖頭,說道:“不知道,很多人的打聽。”
  蔣牧升說道:“分散的打聽,估計是有人的查你。”
  成溫腦子裡第一個閃過的就是苗鎧,只不過他還是很明智的沒說出口,畢竟謝染和苗鎧的過節有點大,很忌諱說起苗鎧。
  謝染揮了揮手,說道:“你再去查查,看看是誰這麼大膽子。”
  章七點了點頭,說道:“我這就去。”
  蔣牧升也站起身來,說道:“我也要下山一趟,來了關陽這麼多天,不去拜訪拜訪,該有人說話了。”
  喬關年笑道:“那你去吧,關陽這些兵,我可沒心情和他們虛以委蛇,你替我道聲好。”
  蔣牧升對成溫說道:“那我和七爺下山去,你多休息。”
  他這樣一說,惹得謝染和喬關年都的笑,說道:“有我們的還能讓成二爺累這麼,你只管去就是了。”
  成溫想了一下,說道:“我也跟你去吧,我的山上出了吃水就沒有旁的事了,不如一起下山走走,況且蔣老闆打點生意上的事兒,怎麼能不帶上我呢?”
  蔣牧升怕他累著,不過轉念一想,雖然成溫平日裡很淡然,但是其實對待自己的身體也很重視,並不會過分逞強,既然成溫開口,必然是有分寸的。
  謝染笑道:“真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啊。”
  喬關年應和道:“羨煞旁人啊。”
  章七粗心大意,而且蔣牧升和成溫又是兩個男人,他自然不會往那方面想,還笑呵呵的說道:“蔣老闆和成溫感情真好,鐵兄弟!咱寨子裡都是好兄弟,嘿嘿。”
  章七說著還要上去拍一拍成溫的肩膀,蔣牧升看著他的動作,就怕章七手上沒輕沒重,巧妙的走過去一步,把章七的手擋下來。
  章七也沒多想,反過來和蔣牧升勾肩搭背的往院子外面走,一邊走還一邊絮叨著,“蔣爺我跟您說啊,你和成二爺跟我一道下山就對嘍,寨子裡就屬我開車技術最好,我下山順道弄回來點兒西瓜,哎呦上次那西瓜全被搶光了,你們也沒吃著,我就說嘛,你們該的車上一人一個啃著吃了,一回來就吃不上了,這幫崽子,都跟沒見過糧食似的!”
  6
  蔣牧升和成溫要下山,元北自然要跟著,只不過喬關年可不想讓他一起去,蔣牧升也看出來了,就讓元北留下,反正也沒有用他的地方。
  章七開著卡車“轟隆隆”的運著蔣牧升和成溫下了山,到了城裡,二人就下了車,說實在的,成溫一直沒有暈車的毛病,只不過坐過章七的車之後,就得上了這個毛病,站在地上只覺得雙腿發軟,胃裡翻滾著難受。
  章七很熱情的說道,“我準備去集勢打聽一下,順便弄些西瓜回去給兄弟們吃,蔣爺和成爺先幹正事兒,我回頭來接你們。”
  蔣牧升看著成溫的樣子,說道:“七爺先忙吧,我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去,這回也認得路了,自己上山就行。”
  章七說道:“那行,回頭你們要是先完事兒了,到市集找我,一起走啊!”
  蔣牧升點了點頭,章七這才鑽進車裡,向他們揮了揮手,開著他的卡車又走了。
  蔣牧升先帶成溫到旁邊的茶樓裡歇了歇腳,成溫坐了一會兒才覺得換過些勁兒來,山路本身就顛簸,章七一腳油一腳剎車,難怪成溫覺得不舒服。
  蔣牧升讓他先歇息,自己到旁邊的古玩店去轉了一圈,提回來一個精緻的箱子。
  成溫說道:“這是什麼?”
  蔣牧升輕輕拍了拍箱子,說道:“這是見禮,來了關陽怎麼能不拜訪一下項督軍,拜訪怎麼能不帶見禮,不然顯得不誠意。”
  成溫說道:“這個項督軍是什麼人物?”
  蔣牧升笑了笑,並沒有馬上說話,只是找跑堂的結算了茶水錢,和成溫出了茶樓。
  兩個人肩並肩的走著,蔣牧升才說道:“項安民是關陽自治軍的督軍,師長姓閔,不過是個甩手的掌櫃,大多事情還是由項安民來定奪裁辦,關陽軍的大半兵權是掌握在項安民手裡的。如果想要在關陽做生意,項安民這一關不說打通,總得去拜訪一回。”
  成溫笑道:“原來蔣老闆也有怕官的時候?”
  蔣牧升搖頭笑道:“商人在這個戰火紛飛的年代,就是灰色領地,既沒有派系,也沒有歸屬,就像我和苗鎧說過話,但我和項安民也有點頭之交一樣。若要是硬說,項安民原算是個好官,起碼打他做督軍以來,比前些年安穩了很多。”
  項安民和太太還沉浸在兒子回來的事情中,突然見僕人過來,說道:“老爺,太太,蔣老闆來了。”
  “蔣牧升?”
  項安民有些吃驚。
  那僕人說道:“正是啊,真真兒的是蔣老闆,蔣老闆說來得突然,所以沒帶拜帖。”
  項安民站起身來,說道:“快快,還不快請進來,到正堂去,先上茶,我得換一身衣服去,不能太寒酸了。”
  蔣牧升和成溫被請到正堂,項府裡佈置的不算太奢侈,一路上也沒幾個僕人,僕人把二人引到正堂,端上來香茶,說道:“蔣老闆,成老闆,二位請稍等一會兒,老爺馬上就過來。”
  “有勞了。”
  蔣牧升客氣的點頭說道了一句,那僕人很有眼色,立刻就規矩的退到了一邊兒去。
  不多一會兒,項安民就走了進來,他穿一件棕色的長褂,見到蔣牧升笑道:“蔣老闆,這麼久都沒過來坐坐,事先來了也不知會一聲,我好去接您啊。”
  蔣牧升和成溫也站起來,項安民趕緊請二人坐下。
  蔣牧升說道:“來得突然,到關陽這邊兒做做生意,第一個就想到您了,所以特意過來拜訪拜訪。”
  項安民也十分的客套,說道:“蔣老闆果然是大忙人,好不容易見到您一次,這次可別著急走,對了……”
  他說著回頭對僕人說道:“讓少爺出來,就說蔣老闆來了,讓他過來問聲好。”
  僕人應了一聲,很快就進了後堂。
  項安民這才看到成溫,笑道:“這位想必就是成老闆,我也聽到過成老闆的大名,一個溫饌坊真是如雷貫耳,不知道有沒有興趣在關陽再開一家溫饌坊?如果有興趣,我也可以出點兒薄力的。”
  成溫笑道:“您太抬舉了。”
  正說著話,後堂的簾子很快就被打了起來,一個穿著洋群的女孩先探出了頭來,有些扭捏,最後還是走了出來,笑道:“爹,聽說有客人來了。”
  項安民皺了皺眉,卻是一臉寵溺的說道:“淑兒怎麼出來了,你哥哥呢。”
  項淑是項安民第四個女兒,性格很活潑,一直在國外接受教育,最近才回國來,她一邊偷偷瞟著蔣牧升,一邊說道:“哥哥就來了。”
  她說完,向蔣牧升打招呼說道:“蔣大哥,你還認得我麼?”
  蔣牧升面上笑道:“蔣某怎麼會不認得四小姐。”
  項淑聽他還認得自己,有些害羞,笑了一下就不再說話。
  項安民虛點著項淑,一副發愁的口氣說道:“哎呦也只有蔣老闆才能治住這個野丫頭,平日裡咋呼著呢,看到蔣老闆就不說話了。”
  他們正在說著,簾子又被人打了起來,項湫從裡面走了出來。
  項湫出來之後明顯一愣,他是認得蔣牧升的,不禁攥了一下拳,他回到關陽是接了苗鎧的任務,卻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了熟人,不知道會不會大亂自己的計劃。
  蔣牧升經常在京城裡做生意,自然認識項湫,但是眼睛看著對方,卻說道:“這想必就是項家的少爺了,經常聽人說起,卻沒緣見一面,今日這麼一看,項將軍可是有福了。”
  項安民一直以自己的兒子為豪,就算項湫忤逆自己的意思,跑到京城裡去投了政府軍,其實項安民也一直以項湫為豪,起碼自己的兒子比自己強,還會去爭取自己的信仰,看到項湫鎩羽而歸的時候,項安民其實心裡也不好受。
  聽到蔣牧升這麼誇自己兒子,項安民心裡極為受用,笑道:“蔣老闆快別這麼說他,小心少年人自大了,成老闆的年紀看起來跟犬兒差不多,成老闆年紀輕輕就已經有所作為,不像小兒至今碌碌無為。”
  項安民說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說道:“對了,險些忘了,今天晚上有一個酒會,是方營長辦得,請了許多熟人,蔣老闆和成老闆來了,不防和我一起去熱鬧熱鬧。”
  “這……”
  蔣牧升略一思考,酒會並不是軍隊的專長,大多來酒會都是生意場上的富紳和老闆,如果成溫能去看一看,擴展一下人脈,對他以後是非常有幫助的。
  只是蔣牧升卻做出遲疑的樣子,說道:“恐怕不太好吧,畢竟我和成二爺也算是不速之客。”
  項安民笑道:“什麼不速之客,是貴客稀客才對!蔣老闆您就放心吧!”
  項淑也希望蔣牧升能多待一會兒,連忙說道:“是呢蔣大哥,就一起去嘛,酒會很好玩的,還有人演奏小提琴,一些西洋的美食,別的地方都很少見。”
  項安民笑道:“你以為蔣老闆和你一樣貪玩麼?”
  蔣牧升看了一眼成溫,隨即說道:“那就卻之不恭了。”
  項安民聽蔣牧升鬆口,趕緊說道:“那好,蔣老闆和成老闆先休息一下,等到晚上咱們一同過去。湫兒,快帶著蔣老闆和成老闆到客房歇歇腳。”
  項湫自始至終站在旁邊一句話沒說,他沒有項淑那麼活潑開朗,聽到項安民發話,應了一聲,說道:“二位這邊請。”
  三人穿過走廊,一路往裡面的院子走去,項湫說道:“客房是打掃乾淨的,如果有事情請叫僕人。”
  他說完話,蔣牧升笑瞇瞇的,說道:“沒想到在這裡遇到項隊長,更沒想到項隊長就是項將軍的獨子。”
  項湫很冷漠的看了他一眼。
  蔣牧升也沒什麼畏懼,又繼續說道:“今天還聽說有人打聽謝染的事情,那想必就是項隊長在打聽了,苗大帥的意思?”
  項湫很淡然,說道:“不管是不是苗大帥的意思,請蔣老闆不要插手這件事。”
  他說完了就走出屋子,頭也沒回的快步走了。
  成溫看著項湫的背影,雖然他不是太清楚這個世界的各種關係,不過還是聽蔣牧升說過,苗鎧是政府軍,而項安民明顯是自治軍,那項湫的身份就敏感得不得了了。
  蔣牧升坐下來,給成溫倒了杯茶,說道:“看來關陽最近要亂了。”
  成溫也坐下來,還沒來得及喝茶,就聽見了敲門聲,項淑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個小罐子,有些害羞的說道:“蔣大哥,成老闆,我這有些咖啡,是我從國外帶回來的。”
  項淑說著,把罐子放在桌上,裡面盛的是咖啡豆,放好了東西,項淑有些戀戀不捨的說道:“蔣大哥,你先休息,晚上咱們一起去酒會,可好玩了,還能跳舞呢,不……不知道到時候能不能和蔣大哥跳一曲。”
  項淑說完,也不等蔣牧升反應,就很赧然的出了門,一路小跑的走了。
  蔣牧升只覺得額角跳了一下,瞥見成溫笑瞇瞇的瞧著自己。
  成溫一邊喝茶,一邊拿起咖啡罐子來晃了晃,笑道:“項將軍和項小姐儼然把你當成了乘龍快婿嘛。”
  “什麼婿都不管用,”蔣牧升笑道:“我可是要當爹的人。”
  成溫瞪了他一眼,蔣牧升只做沒看見,說道:“先休息一會兒,晚上還有的累,酒會上的人都不是好應付的。”
  成溫上輩子沒上出席酒宴,自然已經見怪不怪了,也沒有太在意。
  傍晚的時候,項家的僕人就來請蔣牧升成溫過去了,項家有自己的車,還有專門的司機,司機也是部隊的軍人。
  項安民和項湫項淑,再加上蔣牧升成溫,剛好五個人,項湫坐了前面副駕駛的位置。
  後面的座位是兩排對坐,很寬敞,看起來非常的豪華。
  項安民請蔣牧升先進,蔣牧升坐進去之後,項淑突然衝了過來,笑道:“我要坐蔣大哥旁邊!”
  說著就擠了進去,挨著蔣牧升坐下。
  項安民說道:“淑兒,當著客人面前,怎麼能瘋瘋癲癲的,快點兒坐到對面去。”
  “不嘛!”
  項淑說著還往蔣牧升邊上擠了擠,說道:“我就要和蔣大哥坐一塊。”
  項安民有些歉意的笑了笑,最後成溫和項安民坐到了對面。
  酒會的地點是不遠處的外資酒店,看起來很上檔次,有源源不斷的車停在門口。
  眾人下了車,一同往裡走去,剛到了門口,就見一個穿著軍裝的中年人迎了出來,笑道:“項督軍!您來了!”
  他說著,瞟見一旁的蔣牧升,禁不住又打量了好幾眼,說道:“這位是……我若是沒看錯,這位是鼎鼎大名的蔣牧升蔣老闆麼?還是項督軍有面子,竟然能請到蔣老闆來,蓬蓽生輝啊!”
  這個很會說話的人自然就是項安民口中的方營長。
  項安民對方營長說道:“這位是從泉江來的成二爺,想必方營長也聽過。”
  方營長連忙點頭,笑道:“自然聽過,自然聽過,簡直如雷貫耳,成二爺您好。”
  成溫看著他點頭哈腰的樣子,也不知對方真的聽過自己的名字還是假的聽過自己的名字。
  方營長引著眾人往裡走去,裡面很多穿著洋群或者西裝的人,也有不少穿著軍服帶著勳章的軍官,酒店非常氣派,地方很大,擺設的金碧輝煌,與關陽的頹敗反差極大。
  眾人走進去,立時成為了焦點,這裡是關陽上流社會聚集的地方,不論是商人還是軍人,都能經常聽到蔣牧升的名頭,商人無非就是想和蔣牧升做生意,如果和蔣牧升攀上了生意,也算是入了名流。
  軍隊無非就是想拉著蔣牧升做贊助,有了蔣老闆來出出血,有了銀錢軍餉,打什麼仗也不用愁了。
  好多人過來找蔣牧升客套,蔣牧升怕成溫站的時間太長會累,讓他先坐下來休息。
  蔣牧升一走,項淑很快就走了過來,她和在項家穿的衣服有所不同,換成了正式的洋裝晚禮服,照樣是一副活潑的笑意,手上端著個高腳杯走了過來。
  項淑把一杯酒遞給成溫,成溫知道自己不能喝酒,只是意思的接過來,卻沒有喝。
  項淑在成溫邊上坐下來,笑道:“成二爺和蔣大哥很熟悉的樣子,我也聽說過成二爺開的溫饌坊,好像還是和蔣大哥一起合資的呢?”
  成溫聽出來了,項淑這是來打聽蔣牧升的事情了。
  成溫笑道:“生意上的交情,哪有項小姐和蔣老闆來的熟悉。”
  項淑臉上一紅,顯出了一些明麗嫵媚,赧然的說道:“成二爺您別笑話我啊……其實我看得出來,成二爺和蔣老闆之間根本不是生意上的交情。”
  她說到這裡,成溫心裡一突,下意識的看向項淑,只是似乎是他想多了,項淑的臉上照樣還是剛才的羞澀,一邊笑一邊說道:“蔣大哥這個人雖然看起來和誰都客客氣氣的,但是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還是分得很清楚的,我看得出來,蔣大哥對成二爺很好,我也說不清楚是什麼好,總之你們感情一定不錯……”
  成溫聽著她這麼說,心裡又是一突,沒想到竟然讓項淑給看了出來。
  成溫搪塞的笑道:“可能是成某的為人比較和蔣老闆的眼緣吧。”
  項淑說了半天,終於準備說到正題上,“成大哥,蔣大哥最近一直在泉江,你聽說他有……他有喜歡的人了麼?”
  成溫瞭然的笑了一下,項淑對蔣牧升的愛慕態度已經很明顯了,終於醞釀出口,不過很顯然她問錯了人。
  成溫故意壓低了聲音,說道:“項小姐問我,還真是問對了人呢。”
  “怎麼回事?真的……真的有了麼?”
  項淑一下睜大了眼睛,也湊過去一點兒,心情很緊張的等著成溫的下文。
  成溫說道:“蔣老闆已經三十而立,但是卻沒有一妻半室,旁人都說蔣老闆志不在此,一心在生意上,可是項小姐想一想,也覺得不對是麼?其實蔣牧升早就有中意的人,而且癡情如此,一直未娶。”
  項淑一臉果然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淚珠子直打轉兒,成溫額角一跳,心想著壞了,自己也沒說什麼小姑娘竟然要哭了,要是知道這樣,就不說蔣牧升有喜歡的人,乾脆說蔣牧升其實不舉,沒準情況會好點兒……
  項淑倍受打擊,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原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其實我早就想到了。我真羨慕成大哥,就算蔣大哥心裡有喜歡的人,成大哥也能作為朋友一直陪在他身邊。”
  成溫聽著這句話,怎麼聽怎麼覺得不對味兒,項淑說完,就失魂落魄的走了。
  蔣牧升和別人客套完,一回頭就看見項淑走成溫的旁邊走開,而且一臉的委屈,還以為出了什麼事。
  蔣牧升走過去,拿掉成溫手裡的高腳杯放在一邊,說道:“不要喝酒,小心身體不舒服……在和項小姐聊什麼?”
  成溫仰頭看著他,嘴角掛著微笑,用很正經的口吻說道:“我剛才和項小姐說你不舉,然後她就一臉委屈的走掉了。”
  蔣牧升只感覺到額角重重的一跳,低下頭來,快速的在成溫耳朵尖兒上一咬。
  成溫渾身就像過電一樣,驚得一顫,酒會上都是人,他哪想到蔣牧升竟然做這種動作。
  蔣牧升壓低了聲音笑道:“我是不是……你不是最清楚了麼?”
  成溫瞪著他,說道:“項小姐往這邊看呢。”
  蔣牧升一副什麼也沒做過的表情,很自然的把成溫杯子裡的酒喝掉,笑道:“酒會才剛開始,這幫老油條一個個都要拉贊助,如果你累的話,可以讓人帶你到酒店樓上去歇息,如果不累就跟我來認識認識這幫人,往後你做生意肯定都會碰到。”
  成溫和蔣牧升站在一起,很快就很多人來巴結他們,都說成溫是少年有為什麼的。
  方營長中間發了一段言,但也沒什麼實際的話,成溫跟著蔣牧升認識了幾個人,酒會待得時間長了有些悶,蔣牧升就讓他到外面的花園去走走。
  成溫剛走到門口,就有服務生給他恭敬的拉開門,成溫走出去,呼吸了一下空氣,頓時覺得輕鬆了不少,酒會都是一樣的,說一些違心虛偽的話,笑的臉都僵硬了。
  酒店後面的花園裡沒有人,只零星的停了幾輛車,成溫隨便走了走,就看見前面似乎有個人影,定眼一瞧原來是項家的少爺項湫。
  項湫又是政府軍,又是項家獨子,身份自然敏感,成溫沒想著攙和這些事情,就打算避開項湫往回走。
  剛要轉身,突聽項湫冷喝了一聲,“誰。”
  就見一個黑影突然翻過酒店的圍牆,跳了下來,照著項湫就打過去,項湫反應靈敏,側身閃過,立刻從腰間把槍拔出來。
  那黑影頓了一下,電光火石之間劈手奪下了項湫手裡的槍,緊跟著用槍柄狠狠地砸了一下項湫的後頸,既快又狠,成溫幾乎能聽見“彭”的一聲。
  項湫登時沒了知覺,軟倒在地之時被那黑影一把抄住,就像扔麻袋一樣扔在肩頭上,那黑影扛著一個成年男人,竟然也能手腳麻利的翻過圍牆。
  一系列動作只在轉瞬之間,成溫雖然看的清楚,卻根本沒反應過來,項湫是合格的軍人,軍校畢業,而且是軍校拔尖的學生,這種軍人的反應力是十分驚人的,但是那黑影卻更是利索,即使項湫手裡拿著槍,也幾乎就在一招之間被制服了。
  成溫看著那黑影扛著項湫翻出圍牆,這時候才反應過夢來,第一反應不是驚訝,只是詫異,那黑影分明就是開著卡車去市集買西瓜,準備回寨子裡給大家分吃的章七……
  項湫是苗大帥派來關陽臥底的人,自然也就是讓人打聽謝染的人,想必是章七聽說是項湫打聽的,所以莽頭莽腦的就過來把人給擄走了。
  項家是關陽的大門大戶,何況向安民手上還握著重兵,如果讓人知道自己兒子被土匪帶走了,豈不是要和壓頭山兵戎相見。
  成溫想到這一節,再不停留,趕緊回身往回走去。

  第六十二章:匪與兵

  成溫往回走去,剛要進酒店大門,就看見一個穿著西裝革履的人走了進去,門衛恭敬的給他拉開門,那男人一副高傲的模樣。
  成溫腳步頓了一下,很明顯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見這個人。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呂志良無疑了。
  呂家一行從京城裡逃出來,當然只能逃到與政府軍為敵的關陽來,然而關陽最近都沒聽說呂家的消息,想必是呂家正在找一個機會,找時機準備在關陽安端下來。琤r>
  成溫走進去,方營長立刻迎了上來,笑道,“原來成二爺在這裡。”
  成溫客套的笑道,“出去透了透氣兒。”
  方營長笑道,“正好兒了,我給您和蔣老闆引薦兩個人,想必也是老相識了。”
  蔣牧升看見成溫進來,就走了過來,方營長離開了一小會兒,果然就引著呂柊和呂志良走了過來。
  呂柊和呂志良沒想到在這裡都能遇到蔣牧升和成溫,臉上頓時變了顏色,但是這種場合下,也不能說什麼,只好裝作什麼也沒發生過。
  呂柊笑瞇瞇的說道:“我以為方營長要給老夫介紹什麼人,原來是蔣老闆,我以前和蔣老闆可是合作過很多生意的,一點兒也不生分,是不是啊,蔣老闆?”
  蔣牧升笑道:“別來無恙啊,不過現在已經不能稱您為呂將軍了吧?”
  呂柊臉上瞬間僵硬起來,呂志良臉色冷笑一聲,剛要開口,方營長看勢頭不對,趕緊打圓場兒,笑道:“啊哈哈咱們今天不談政事,盡情的放鬆一下,兩位呂先生好不容易來一趟關陽,一定要盡興才行。”
  呂柊給方營長面子,只是冷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方營長趕緊追上呂家父子,小聲說道:“我說您這個是怎麼個意思?怎麼蔣老闆那副臉子?”
  呂柊還沒說話,呂志良已經說道:“方營長您還真是糊塗,蔣牧升狂妄自大,從不把我爹放在眼裡,您說的貴人原來就是他麼?哼哼,還真是給蔣牧升面子了。”
  方營長聽他這麼一說,臉上沒有光彩,頓時也拉長了臉,他本身是“好意”,呂柊一家跑到關陽來,無非就是想倒戈關陽軍,只不過他是個營帳,上面還有督軍壓著,也不能自己說了算。
  蔣牧升是個人物,無論關陽軍還是政府軍,都會賣他的面子,方營長收了呂柊的錢財,就怕項督軍瞻前顧後不讓呂家留在關陽,所以想拐著彎兒,通過蔣牧升美言幾句。
  結果哪成想,自己落得裡外不是人。
  方營長冷笑道:“好好,算我多事兒了,呂將軍比我能個兒,那疏通項督軍的事情,也不勞我多事兒了。”
  呂柊一聽,趕緊對呂志良喝道:“還不給方營長賠罪,目無尊長成何體統!”
  呂志良梗著脖子,方營長只是冷笑,說道:“我們項督軍是什麼手腕兒,呂將軍也聽說過,這事兒啊,本身就不好管,我就是多管閒事,得了,既然不需要……”
  呂柊是人在屋簷下,已經不是京城裡的二把手,只能賠笑道:“方大人呦,您說的哪裡話,您瞧我這樣落魄,怎麼會嫌棄方營長多管閒事,我記得您的大恩大德還來不及呢!”
  方營長看他這麼卑微的求自己,這才順了氣,說道:“您也知道這件事兒的重要性了是不是,苗鎧那個混賬,萬一就因為您一家子在關陽,找到了理由來進攻關陽,我這是吃不了兜著走,所以必須讓項督軍接受呂家,項督軍一向死板,能說動他的人可不多。眼下蔣牧升你們給得罪了,就少了一個機會。”
  “是是是。”呂柊說道:“但是不瞞您說,我手上有不少苗鎧的小辮子,京城的佈防,苗鎧部隊有多少把機關鎗我都能數的出來,也不是對關陽沒有半點兒好處的。”
  成溫沒空和蔣牧升說呂家的事情,把剛才看見章七擄走項湫的事情說了。
  蔣牧升先是皺眉,隨即笑了出來,說道:“這個章七,做事莽莽撞撞的,也不想後果。”
  成溫說道:“我真是沒想到,原來章七爺這麼厲害,項少爺好歹是軍校出身的,竟然就這麼輕而易舉的就被拎走了。”
  蔣牧升也不顯得著急,說道:“軍校只是教書本兒的地方,這些年來項湫也沒真正參加過什麼戰役,但是章七不同,關陽軍早些年天天招安,天天剿匪,壓頭寨的人都是提著腦袋過日子的,說白了他們殺人和切瓜一樣。”
  蔣牧升頓了頓,說道:“眼下咱們得回山上去,別讓章七手上沒分寸,給項湫弄傷了,項督軍雖然嘴上不說,但是極為疼愛自己這個獨子,若是傷了好歹,關陽軍和壓頭寨的梁子就結大了。”
  章七扛著昏暈過去的項湫,就像扛一隻不是很重的麻袋一樣,很輕鬆的翻牆而過,一路小跑就看到了拐角處了卡車。
  卡車裡裝滿了西瓜,章七把人放在卡車後面,把滿滿一車的西瓜爬出一個坑來,然後把昏暈過去的項湫放在坑裡,又把西瓜落上去,天色又黑,打眼看過去根本看不見卡車的西瓜山裡埋著一個人。
  章七一邊往上落西瓜,一邊叨念著,“哎媽呀,這不會給壓死吧,一個大男人,應該沒這麼快就壓死。”
  章七幹好了,拍了拍手,跳上車去,關上車門,開著車心情大好的就往回去了,心裡還想著,這回是立了大功了,大哥讓自己打聽是誰這麼大膽子,自己不但打聽到了,還把人給抓來了。
  章七一邊開著車一邊哼著調子,把油門幾乎踩到底,在石子兒的山路上一路狂顛著往前駛去。
  項湫後脖頸子被章七砍了一下,頓時就昏了過去,他只覺得自己像是窒息了一樣,胸口似乎有千斤重的東西壓著,事實也正是這麼一回事,他的胸口壓著兩個西瓜,怎麼能舒服的了……
  項湫的後脖子很疼,木可可的,腦袋裡也暈乎乎的,有種想要嘔吐的感覺,他眼前發花,身體一搖一搖的就更是難受。
  山路上一片漆黑,只有卡車的燈勉強照著亮,項湫緩了好一陣,耳朵裡都是“轟隆隆”的卡車響聲。
  身上漸漸有了些力氣,項湫推開身上的西瓜,慢慢坐了起來,山路很崎嶇,項湫並不知道這是要往哪裡去。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和手腳,雙手扒住卡車的沿子,深吸了一口氣,猛地跳了下去,隨著慣性一滾,磕的肩膀和膝蓋一陣生疼。
  章七正哼著調子,突見卡車的後視鏡裡一閃,他雖然是個粗心大意的人,但是非常驚覺,立刻大喊一聲“他娘的!”
  一腳踩住剎車,猛地把卡車停住,一車的西瓜頓時隨著慣性蹦了起來,兩個西瓜掉在了山路上,“啪”的一聲磕的四分五裂。
  章七此時也沒工夫去管西瓜,好不容易抓來的人突然跑了,章七蹦下車來,往回追去。
  項湫腦子裡仍然暈暈的,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從地上爬起來,腳步踉蹌了兩下,他怕有人會追上來,也不敢停留,立刻拚命向山下跑去。
  項湫不敢走正路,只撿偏僻陡峭的小路往山下走,只不過章七和他不差多遠,正好看見他鑽進小路裡,頓時一邊喊一邊說道:“賊娘的!你別跑!站住!”
  項湫心下一驚,哪像章七那麼沒頭沒腦,想要甩掉身後的人,就更是往小路跑。
  項湫身上被磕了傷,又被章七打過一脖頸子,章七可是生龍活虎的,而且光看體格就知道誰厲害,章七一路追,眼看著就要追到了,前面是個小土坡,滿地的樹葉子還有灰塵。
  章七心裡喊了一句,他娘的幸虧今兒沒下過雨,不然準保成了泥娃子,頓時吸了一口氣,猛地向前撲去。
  項湫沒想到突然被一股力道往前一帶,身形不穩栽在地上,隨即被章七緊緊抓住,兩個人就隨著力道“咕嚕嚕”的滾下了小土坡。
  項湫只覺一陣天旋地轉,險些就要吐出來,強烈的嘔吐感讓他緊緊閉上眼睛,只是當他們二人滾下土坡之後的一瞬間,兩個人都同時反映,想要出手止住對方。
  項湫腰上的手槍已經被章七卸掉,但是章七放在了車裡,事出突然忘了帶出來,兩個人就赤手空拳的近身肉搏。
  在灰撲撲的樹葉子地上滾了好幾圈,最後章七一用力將項湫壓在地上,一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手得了空從腰間把刀子拿出來,刀子上面還沾著干了的西瓜湯……
  項湫腿上一曲,就要踢想章七,章七雙腿一夾正好止住項湫的攻擊,作勢抬起刀子,恐嚇的喊道:“他娘的別動,小心老子一刀刮了你!”
  項湫兩眼瞪著他,幾乎睚眥盡裂,眼睛裡能看出明顯的血絲,因為剛才的搏鬥呼吸急促,胸口劇烈的起伏著,額頭上全是汗水,因為天氣熱的緣故,臉上有些殷紅。
  項湫又是掙扎了兩下,無奈章七力大如牛,一手掐著自己的脖子幾乎窒息,只是下一刻項湫突然全身僵硬了,瞪著章七的眼神有些異樣。
  章七也僵硬了一下,往自己下面看了看,他雙腿夾住項湫的腰胯部位,正好擋住項湫的攻擊,然後項湫一掙扎,正好蹭到了什麼。
  章七粗糙的硬漢臉突然紅了一下,罵道:“看、看什麼看!他娘的剛才滾那麼多圈兒,碰到了沒反應才有問題吧!”
  章七說著,也覺得窘迫的不得了,就怪這個小白臉剛才一直往自己下面蹭,就算小白臉也是個大老爺們,章七想著他娘的自己才不會對著一個大老爺們發春呢!
  項湫一直瞪著他,也不知道怎麼了,章七隻覺得這個眼神看著直麻嗖嗖的,當機立斷,一個手刀把項湫給劈暈過去,這才鬆了口氣,站起來拍了拍手。
  章七深吸了兩口氣,壓下下面的躁動,將項湫又是一抗,快步走了。
  蔣牧升和成溫往山上去,快到寨子的時候,突見前面有些光亮,離近了一看,竟然是裝著西瓜的卡車,但是車上卻沒有人,卡車門開著,車燈亮著,西瓜翻了砸在地上,章七和項湫卻不見人影。
  蔣牧升和成溫對看了一眼,果斷決定換車,好在蔣牧升也是會開車的人。
  二人剛進了寨子,兄弟們迎上來,把西瓜分走了,章惠也迎出來,見到成溫很高興,跑過來說道:“成大哥,我……我還以為你們不回來了呢。”
  成溫說道:“章七爺回來了麼?”
  章惠說道:“別提我哥哥了,他前腳剛到,還扛著一個人,也不知是什麼人,去見大當家了,這會兒正挨訓呢,肯定是他莽莽撞撞的,也做了什麼錯事兒。”
  成溫說道:“人在哪裡?”
  章惠道:“人在客房呢,暈過去了,沒醒來。”
  成溫鬆了一口氣,覺得來的還不晚。
  蔣牧升說道:“咱們先去找謝染。”
  成溫點了點頭,就和蔣牧升一起往裡走,章惠跟著走了兩步,看著蔣牧升和成溫的背影,心裡有些失落的感覺,總是覺得插不進嘴去,也就沒有再跟上去。
  二人進了正堂,只見謝染手上拿了一個捲起來的紙筒子,敲了章七的腦袋一下,說道:“你怎麼那麼莽撞。”
  章七說道:“大哥,怕啥啊,不就是一個紈褲子弟麼?”
  謝染笑道:“有文化了,還知道紈褲子弟這四個字兒呢,不容易。”
  章七臉紅了一下,說道:“就是這麼一回事兒,他一下子就被我給摁住了,瞧那小胳膊小腿兒的,跟麻桿兒似的!怕他做什麼!而且啊大哥,項家打聽大哥的事情,肯定不簡單!”
  其實當謝染看到項湫的時候,就明白了,根本不是項家打聽自己,肯定是苗鎧在打聽自己。
  謝染覺得這件事肯定和章七解釋不明白,說道:“算了,你先回去歇著吧。”
  章七說道:“哎大哥,如果要審問犯人,一定讓我來啊!”
  謝染直想笑,說道:“行了,你先去歇著。”
  章七這才高高興興的走了,到了門口看到蔣牧升和成溫,還笑著打招呼,說道:“蔣爺,成爺,你們回來了啊!”
  蔣牧升和成溫走進去,謝染晃了一下手上的紙筒子,說道:“正好我有事兒想和你們說,呂柊父子已經到了關陽,賄賂了方營長想要在關陽長久立足……我可聽說呂志良和成二爺有過節呢。”
  成溫笑道:“剛才在山下已經見過了呂柊父子。”
  蔣牧升笑道:“這件事情其實沒什麼……只是呂柊投誠早晚要出事兒,到時候苗鎧和關陽軍一定會交鋒。”
  謝染冷笑了一聲,說道:“這不關我的事兒,只要他們不礙著壓頭山,誰打誰不是打仗呢。”
  蔣牧升看他表情極為冷淡,也不拆穿他,說道:“我和成溫也累了,就先回去歇著了。對了,章七帶回來的是項督軍的獨子。”
  謝染說道:“這個我知道,明天早上我就讓章七把人放回去。”
  蔣牧升點了點頭,今天跑了一整天,就和成溫一起出了正堂往屋子裡去。
  蔣牧升說道:“今天跑了一天,累不累?”
  成溫道:“累倒是不累,就是和這幫人假客氣,有點兒傷神,看來我的功底還不夠,要向蔣老闆多多習學才行。”
  章七出了正堂,拉著一個寨子的兄弟問道:“人犯呢?”
  那人被章七一問,有些發懵,說道:“七哥,什麼人犯?”
  章七拍了他一腦勺,說道:“笨死你了,就是我剛才帶回來的那個人犯?”
  那人心說原來是人犯啊,“七哥,他在後院兒的客房呢。”
  “客房?”章七瞪眼說道:“哎我說,你長不長腦子啊,那是個人犯,要審問的,你竟然給他安排客房,你見過哪個人犯住客房的!那麼好待遇?”
  “這……這個……”
  那人被他說得更懵了,說道:“那……那安排在哪?七哥,咱們寨子裡也沒有牢房啊。”
  章七想了一下,說道:“笨死你,大哥總是說我笨,我看他真要看看你才對!給我把他綁起來,扔在柴房!手腳麻利點兒,趁著他醒來之前綁了,你可不知道,這小白兩真他娘的會打,老子現在胳膊都是青的。”
  “哦,哦!”
  那人趕緊點頭,應聲之後就趕緊往後院走去,真的按照章七的吩咐,把人給五花大綁起來,讓兄弟們抬著到了柴房。
  現在是夏天,除了燒水做飯,一般不怎麼用柴火,所以柴房沒人進來,項湫醒來的時候就覺得自己手腳發麻,掙了兩下發現自己被綁起來了。
  正這個時候,柴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章七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進來之後把門踢上,隨即喝道:“醒了?醒了就招供吧!”
  項湫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章七哼哼的說道:“老子是有耐心的,我可是知道你是項安民的兒子,說吧,你老子讓你打聽我們大當家是什麼意思?心懷什麼不詭呢!”
  項湫聽他說“大當家”,這時候才知道,原來面前這個人是壓頭寨的土匪。
  項湫心裡一突,雖然他不是關陽軍,但是自己父親確實是關陽的督軍,因為自己打聽謝染的事情,反而累的關陽軍和土匪有衝突,這樣受苦的也是平頭百姓。
  項湫照樣冷著一張臉,卻開了口,說道:“不關項家的事。”
  “呸!”
  章七說道:“你當我傻子啊,老子是土匪,不是傻子!大哥平日裡說我傻頭傻腦的也就算了,你個小白臉也敢?”
  項湫說道:“我說的是實話,打聽謝染的事情和項家沒有任何關係。”
  章七說道:“不老老實實的開口,看見這個了麼,我就拿這個燒火棍給你身上捅兩個火窟窿出來!”
  章七一邊說,一邊拿起黑乎乎的燒火棍,在灶台上狠狠敲了兩下。柴房的灶台常年廢棄,因為怕堆放柴火容易走水,章七這麼一敲弄得漫天都是灰塵,嗆得自己咳嗽了好一會兒。
  項湫看著他,心裡難免有些納悶,也不知道這個土匪是真傻還是假傻,手上功夫那麼厲害,卻莽莽撞撞的。
  章七啐出一口土來,瞪眼看著項湫,說道:“看什麼看!賊娘的,你別不怕,咱這裡可是壓頭寨,有千百種方法讓你開口!老子還不信了。”
  成溫睡得很實,第二日起的也晚,蔣牧升不在房裡,不知去了哪裡,成溫穿好了衣服,起身出門,想弄些水洗洗臉。
  打開門剛走了兩步,突聽旁邊的草叢裡有輕微的一聲響動,成溫心下戒備,忽見草叢裡一閃,有什麼東西倒了似的。
  成溫走過去,沒成想竟然看到項湫倒在草叢裡。
  他衣衫有些凌亂,臉上殷紅似乎是在發熱,額頭上出了很多汗,領口的釦子已經崩掉了,領子散開,上面竟然有青青紫紫的痕跡。
  成溫一驚,趕緊過去把項湫扶起來,扶到房間裡面,項湫雙腿發軟,意識模模糊糊的,好在沒有完全暈過去,若是不省人事的話,成溫現在這個狀況實在是弄不動一個大男人。
  太陽從窗子裡照進來,灑在臉上,章七咋了咂嘴,這才有醒來的意思,他朦朦朧朧的醒盹兒,下一刻卻猛地跳了起來,睜大了眼睛。
  昨天晚上章七本身在審犯人,不過項湫嘴巴很硬,只說不關項家的是,是他自己一個人的意思,章七當然不信,哪知道項湫真是個不省心的,竟然拖延時間,自己用柴房地上的脆瓦片,把困在手上的繩子給割斷了。
  章七自然而然的為了抓住項湫,兩個人又是近身肉搏一場,項湫沒有他體力好,而且身上都是傷,又被打暈過去兩次,腦子裡始終暈暈乎乎的,很快又被章制住。
  章七雖然得意自己制住了人犯,但是下面很不給面子的又起了反應,章七本身是嚇唬項湫,再跑就操死他,雖然是個大男人,但是細皮嫩肉的也勉強了。
  章七保證,他能對著前大當家的墓碑發誓,他真的只是嚇唬小白臉的,只是事情卻想著詭異的一面發展……
  他還記得,自己把項湫壓在柴房的地上,一把拽開他的領子,扒開對方富家子弟光鮮的衣服,赤紅著眼睛,喘著粗氣,好像八百輩子沒見過女人一樣,亟不可待的摸透著身下人的身子,將自己的那話奮力挺了進去,看著身下人吃驚卻倔強的眼神。
  項湫雙手被章七的褲腰帶綁著,隨著被進入的莫大的痛楚,雙腿無力的打顫。
  章七撫摸著他光裸的身子,壓著他用盡蠻力,又把對方放在自己的身上,扶著他的腰身,上下的頂動,讓項湫被困在一起的雙手勾住自己的脖頸,這種動作就好像項湫主動騎在自己身上晃動一樣。
  章七隻覺得……真他媽要爽死了。
  不過現在回憶起來,項湫是個男的,貨真價實帶把兒的,自己腦袋裡一定塞了稻草,真要嚇死了……
  63
  蔣牧升去給成溫端早點,成溫昨天跟著自己滿處跑,今天起得很晚,想必是累著了。
  蔣牧升端著早飯準備回去,路上就碰到了章七。
  章七小跑著,急匆匆的樣子,最詭異的是他一手提著褲子……
  因為章七的褲腰帶之前用來捆項湫的手來著,一睜眼項湫不見了,自己的褲腰帶也不見了,事情太過於倉促,人犯跑了,章七也顧不得回屋子再栓個褲腰帶,就急匆匆的準備去告訴謝染。
  蔣牧升看著章七的樣子,眼皮一跳,章七抓著自己的褲子,對蔣牧升說道:“蔣爺,人犯跑了!”
  “什麼人犯?”
  蔣牧升可不知道章七把項湫當做人犯看待。
  章七著急的說道:“就是那個項……項什麼玩意兒啊!他跑了!”
  “跑了?”
  蔣牧升想著,或許是自己下山去了,自己下山去也好,反正也準備今天放他走。
  蔣牧升說道:“七爺先別著急,回去……換身衣服也不遲。”
  章七卻仍然很著急的樣子,說道:“肯定遲了!”
  說著有一路跑著往正堂去了。
  蔣牧升眼皮狂跳兩下,最後還是端著早點往自己房間去。
  蔣牧升推開門,把早點放在桌上,往裡面走去,剛走兩步就看見床上躺著一個人,只不過躺著的人不是成溫……
  躺著的人不是項湫還是誰!
  項湫仍然處於半昏迷的狀態,臉非常的紅,汗如雨下,嘴唇卻有些發白,看起來狀況非常不好。
  蔣牧升顯然有些吃驚,成溫剛才去拿了些藥回來,這個時候也推門進來,看見蔣牧升,很自然的說道:“你回來了啊。”
  蔣牧升說道:“他是怎麼回事?”
  成溫說道:“我也不知是怎麼回事,不過……”
  他說著,往前走了一步,項湫身上蓋著被子,所以蔣牧升以為他只是單純的生病了,成溫過去,掀開被子角兒,露出項湫散亂的領口來,縱使是元北這樣的青瓜蛋子,也該知道項湫的頸子上那些青青紅紅的痕跡是什麼。
  蔣牧升不可抑制的想到了剛才一邊拽著褲子一邊跑的章七,額角又是重重的一跳。
  蔣牧升說道:“這件事兒你不要插手了,我知道該找誰了。”
  成溫沒明白蔣牧升的話,蔣牧升招了招手,讓成溫跟著自己走,兩個人出了屋子,成溫說道:“把項湫一個人放在屋裡,他病得這麼厲害,不會出事兒吧。”
  蔣牧升說道:“馬上有人會來照顧他。”
  兩人說著,成溫跟著蔣牧升走,很快就到了正堂。
  章七正一臉著急的和謝染解釋,自己是怎麼把人弄丟了的,但是他又不好意思說昨天晚上他把一個男人給上了,所以支支吾吾,磕磕巴巴的。
  謝染聽他說的磕磕巴巴驢唇不對馬嘴的,說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章七說道:“哎呀,就是那個項什麼玩意兒他不見了!我昨天……在柴房裡審問他,他嘴硬的很啊,一直不承認是項安民派他來的,結果……結果我後來睡著了,一醒來他就不見了!”
  謝染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聽著覺得特別的蹊蹺,章七雖然平日裡傻頭傻腦的,但是絕對不會在正事上出岔子,怎麼可能審著犯人睡著了,而且睡得這麼死,犯人跑了都不知道。
  正這會兒子,蔣牧升和成溫進來了,蔣牧升看到章七,只說道:“七爺,項湫找到了。”
  “什麼!在哪裡!”
  章七像是被針紮了一樣,從椅子上跳起來,沒栓褲腰帶的褲子險些突路下來,趕緊伸手抓住,說道:“人在哪裡!”
  蔣牧升別有深意的看著一臉找急忙慌的章七,章七爺也發覺自己太失態。
  就聽蔣牧升說道:“成二爺早上發現的,這會兒在成二爺的房裡。”
  章七一聽,立馬就要出正堂往成溫的房間去,路過蔣牧升的時候,蔣牧升壓低了生意,說道:“七爺……項湫的情況可不好。”
  章七更是火急火燎的跑了,弄得謝染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這回房間被人霸佔了,成溫也回不去,正巧章惠看見二人,熱情的過來問道:“蔣大哥和成大哥吃早飯了麼?灶上還熱著呢。”
  蔣牧升雖然知道小姑娘很仰慕成溫,但是也不至於和小姑娘吃乾醋,況且這麼小的女孩,也算是頭一次見到山寨以外的人,是不是喜歡還是另一回事呢,章惠人很熱情,對誰都很好,也不讓人討厭。
  成溫和蔣牧升就跟著章惠到了廚房,廚房很大,畢竟這個大廚房要給整個山寨子的人做飯吃。
  廚房進了門,正對著門口有一個桌子,章惠讓二人坐下來,自己高高興興的跑到灶台邊上,從大鐵鍋裡撐出棒子面兒的粥來。
  粥熬得稠稠的,筷子戳在上面都不會倒,還冒著熱氣。
  章惠又把自己醃好的鹹菜疙瘩拿出來,切了切,也端上桌子來。
  壓頭寨不像關陽以前的山寨那樣,以前的土匪是真搶,不管是平頭百姓還是豪紳,只要被土匪看見了,搶錢還要殺人。
  但是壓頭寨一向管得很嚴格,所以不會做這樣的事情,也就沒什麼經濟來源,以前謝染在泉江做生意的時候,會把自己賺的銀錢送到壓頭山來,給兄弟們做伙食,不過壓頭寨人越來越多,吃穿也就不能講究什麼了。
  蔣牧升帶著成溫過來,是來養身體來的,畢竟成溫身懷有孕,世俗是不可能接受一個男人懷孕的,壓頭山很偏僻,成溫在這裡養著也沒什麼不好。
  但是蔣牧升差點忽略了伙食問題,看到棒子面兒粥就鹹菜的時候,就想起來了,應該給寨子補貼點兒銀錢才對。
  蔣牧升好歹拔拉了兩口粥,說自己有事兒,就先起身離開了,讓章惠陪著成溫吃飯。
  章惠等著蔣牧升離開之後,笑瞇瞇的對成溫說道:“成大哥,我熬的好喝麼?”
  粥沒什麼特別的味道,就是特別的稠,成溫自然不會打擊章惠的積極性,笑道:“很香。”
  章惠一聽特別高興,說道:“我聽說成大哥也很會做菜,有時間一定要向成大哥習學一下,你不知道呢,我哥哥總嫌棄我做飯不好吃,可是他們這些大老爺們也不會自己做,整個山寨都要我和幾個嫂嫂嬸嬸一起做飯給他們吃,可他們還挑三揀四的,真難養活!”
  蔣牧升回了院子,不過沒到自己的房間去,而是去了不遠處的元北的房間。
  蔣牧升站在門邊上,立刻就能聽見裡面隱忍的呻吟聲,雖然他也不想這個時候找元北,不過現在不去,估計晚上都回不來。
  蔣牧升敲了兩下門,裡面的聲音提示就凝固了,蔣牧升忍著笑意,說道:“小北,是我。”
  裡面很快就爆出了喬關年的聲音,說道:“草,又是蔣牧升,你等著!”
  過了好長時間,門才打開,蔣牧升並沒有進去,只是說道:“小北你幫我下山辦點兒事。”
  他正說著,喬關年黑著臉晃悠了出來,說道:“就知道指使我家小北。”
  蔣牧升說道:“怎麼變成你家的了?”
  喬關年說道:“不然是誰家的,難不成是蔣家的,讓成二爺聽聽,踢了你的命根子。”
  他剛說完,頓時被元北踢在了迎面骨上,堂堂喬老闆立時用一副“委屈”的表情盯著元北看。
  元北才不吃他那套,只是對蔣牧升說道:“爺,是什麼事情?”
  其實蔣牧升的事情很簡單,就是讓元北到山下買些菜回來……畢竟成溫是養身體的階段,不能天天喝粥吃鹹菜。
  喬關年一聽,原來自己是被這種“天大的事情”給打斷了好事,就快要和蔣牧升結樑子了。
  整個山寨的菜,元北一個人肯定弄不來,喬關年自然要跟著元北下山去。
  且說章七火急火燎的來到成溫的房間,一推門果然看見已經昏睡過去的項湫,他的身上蓋著被子,看不出怎麼樣,但是臉上顯露著不正常的殷紅。
  章七再笨也看得出來,項湫一定是病了。
  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自己的動作確實不太體貼,章七是個男人,那後面緊實極了,乍一頂入的時候,連章七都覺得被夾得有點疼,但是看見項湫隱忍倔強,卻透露著脆弱的樣子,章七就不可抑制的大腦充血了,他從來不知道一個男人也能露出這麼引人的表情來。
  章七有點心虛,輕手輕腳的走過去,慢慢的掀開被子,項湫的衣服有些慘不忍睹,被自己撕扯的領口的釦子全都崩了,又褶皺皺的,散亂的穿在身上。
  章七突然想起來,昨天自己因為實在太爽了,所以也就直接發洩在了項湫的身體裡,那時候項湫被自己燙的一激靈那種不可置信的表情,章七覺得現在還歷歷在目,現在一想竟然覺得下面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章七趕緊壓下自己的躁動,將項湫的衣服輕輕解開,他是個粗人,根本不會照顧人,但還是小心翼翼的,平日裡兄弟們也總是受個傷什麼的,處理傷口章七還是會的。
  他出去打了盆熱水回來,熱水在廚房燒,碰到了章惠和成溫,章惠還很納悶的問自己哥哥,打水幹什麼,平日裡章七都沒干沒淨的,突然打水實在是很可疑。
  成溫但笑不語,溫和的笑意看的章七隻覺得鬧皮發麻,趕緊端著熱水一溜煙兒跑掉了。
  章七回了屋子,關好了門,這才把盆放在床頭,他脫乾淨項湫的衣服,昨天晚上天太黑了,柴房又沒有燈,自然看不清楚什麼,此時一看,下面果斷又硬了,項湫一身的細皮嫩肉,皮膚很白,帶著文人的羸弱,但腹部又有肌肉,那種緊實的流線弧度,讓章七忍了又忍,還是下手輕輕摸了摸。
  長著繭子的手指摩挲在項湫光裸的皮膚上,雖然項湫仍然昏迷,但是皮膚很快起了反應,泛起細細的顆粒來,昏迷的人喉頭快速的滾動了一下,吐露出一個乾澀的呻吟聲。
  章七趕緊收回手去,把項湫翻過去,讓他趴在床上,項湫的雙腿很白,又長又直,此時雙腿間還夾雜著自己發洩的那物,項湫被他這樣一動,有零星的白色從股間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劃在大腿根上。
  章七明顯聽見了自己吞口水的聲音,手都有些哆嗦,兩隻大手按在項湫的雙股之間,輕輕用力掰開項湫的臀縫,章七的手指有些不受控制的在項湫的後面紅腫的口上揉了一下,白濁一下湧了出來。
  “唔……”
  隨著項湫無意識的一聲呻吟,章七明顯感受到自己的手指被身下的人緊緊夾住,呼吸一下粗重了,豆大的汗滴噼啪的滴下來,滴在項湫白皙的脊背上。
  章七手有些顫抖,將白色完全挖出來,拿了桌上的藥膏用手指抹了,送進紅腫的地方慢慢的塗抹。
  或許是藥膏很管用,清涼的感覺使得項湫有些微微放鬆下來,隨著章七的塗抹,開始發出淺淺的,極為微弱的喘息聲。
  章七再也忍不住,把藥膏挖出來,塗在項湫後面,讓他後面滑不溜手,隨即從後面抱起項湫,慢慢的頂了進去……
  項湫雖然出於昏睡狀態,但是似乎被燙了一樣,本能的掙扎起來,也許是昨天夜裡的感受太過於深刻,讓他全身害怕的抖了起來。
  章七此時已經不可能停下來,只能盡量放緩自己的動作,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或許是因為項湫沒有醒來,所以不懂得克制,竟然發出了淺淺的歎息聲,後面也一下一下的隨著章七的動作而縮緊。
  章七覺得自己要瘋了,項湫的配合讓自己更是瘋狂,活了這麼些年,連女人的滋味都沒嘗過,竟然就被男人勾走了魂兒……
  元北和喬關年很快就下山去了,蔣牧升回了廚房,章惠和成溫還在聊天,成溫給她講了講醃菜的竅門,章惠就更加的仰慕起成溫來。
  蔣牧升看這情況“不容樂觀”,就插話笑道:“我讓小北去山下買些菜回來,今天能給大家添些好的。”
  “真的麼!”
  章惠顯的很高興,說道:“成大哥,咱們去採些筍子吧!你剛才和我說的筍子湯聽著就好喝,咱們晚上一起做給大家喝,怎麼樣!”
  蔣牧升可沒想到是這樣的光景,小姑娘很快就挎上籃子,拉著成溫和蔣牧升一起到了後山的林子裡。
  三個人一起采筍子,很快就採了一大筐,章惠看著筐子裡的筍,說道:“那麼多人吃飯,這些筍子夠麼?要不我再去拿一個籃子來?”
  成溫本身想說應該夠了,但是還沒開口,蔣牧升已經先發話了,只見蔣牧升笑瞇瞇的說道:“我也覺得不夠,那我們在這裡等一等,你再去拿個籃子來。”
  章惠很高興的點了點頭,蹦蹦跳跳就往回走了。
  章惠剛走不遠,蔣牧升突然把成溫抵在身後的竹子上,竹子很粗,但是被這一抵,還是搖晃了一下,發出沙沙的響聲。
  下一刻成溫的嘴唇就被蔣牧升含住了,成溫瞪大了眼睛,生怕這個時候章惠回頭來,那豈不是就被發現了。
  幸而章惠很快就走遠了,也沒發現什麼異常。
  蔣牧升含住他的嘴唇,輕輕的舔吻著,弄得成溫嘴唇麻麻的,癢癢的,那種麻癢感從尾椎骨蔓延開來,成溫只覺得身上有些燒熱。
  成溫輕哼了一聲,不光是蔣牧升,這些日子成溫忍得也很難受,成溫雙手勾住蔣牧升的肩背,開始慢慢的回吻起來。
  蔣牧升順著他的嘴唇,一直親吻到脖頸,在他的喉結上輕輕啃了一下,壓低了聲音笑道:“第一次看到這片竹林的時候,就想跟你在這裡做一次……”
  成溫一聽,頓時瞪了他一眼,但是不可否認的是,這話讓成溫身體更加的燥熱了。
  因為怕章惠很快就回來了,所以蔣牧升也不能做什麼出格的事情,兩個人只是單純的親吻了兩下,果然不出所料,章惠就回來了,於是只能繼續撿筍子……
  呂柊和呂志良想要在關陽安身立命,拜託了方營長,但是方營長又恐怕苗鎧會為了這件事真的進攻關陽,所以不能做主,要讓項督軍做主才行。
  呂志良為了巴結方營長,特意把自己的姨太太送過去,其中當然就是阮毓。
  阮毓本身打算跟著呂志良吃香的喝辣的,但是沒想到到了京城滿不是這麼回事,呂家的妾室實在太多了,而且她連個妾都不算,只是個使喚丫頭,呂志良高興了讓她伺候,不高興了讓她去伺候別人。
  現在為了巴結方營長,呂志良特意辦了酒席,請了方營長來,讓阮毓使出渾身解數,爬上方營長的床吹枕邊風。
  阮毓雖然不願意,但是想著呂家已經完了,再跟著呂志良也沒有出頭之日,還不如趁著這個機會跟著方營長,好歹人家是營長,手上是有兵的。
  方營長雖然不屑什麼吃飯,但是聽說有美人兒,就過來了,一見阮毓,果然眼珠子就拔不出來了。
  呂志良給方營長滿上酒,說道:“方營長平日都是吃香的很辣的,我這些當然不足為奇,但是這是我的一片心意,方營長一定不要嫌棄才是。”
  方營長一雙眼睛就在阮毓身上,早就笑開了花,也就不大算為難呂志良。
  喝了幾杯酒,方營長開始鬆口了,但是又吐苦水兒,說道:“你不知道啊,我們也苦呢,軍紀嚴明,平日裡玩個女人都難,更別說讓你們進入關陽軍了……你想想看,萬一苗鎧記恨,打了過來,我一個小小的營長,也擔不起這個責任呢?”
  呂志良一邊給他滿上酒,一邊笑道:“其實方營長是多慮了,您想想看,先不說我爹手中有苗鎧的很多軍機機密,就單單想現在的局勢,苗鎧哪有功夫打關陽軍?外國人一直盯著京城,京城沒了我爹,部隊的勢力削弱了不少,前些有人反叛投了其他軍閥,京城現在可謂是四分五裂。到時候真是,若是苗鎧真是不自量力來打關陽軍,嘿嘿,咱們就聯合洋人,一起打進京城去,什麼政府算個屁,不就好了?”
  方營長聽著覺得有道理,只是又覺得為難,說道:“你可不知道,項督軍他……特別的死板,和洋人合作,他覺得那是賣國,估摸著不行,嘖。”
  “嗨,生意上還有外資呢,政府也外資一下,有什麼的?”
  “還是呂老弟你開明,我也是這麼覺得,可是那個項安民呦,嘖嘖……”
  方營長一邊說,一邊長吁短歎。
  呂志良忽然壓低聲音說道:“項督軍這麼不為關陽軍著想,方營長就沒想過……要取而代之麼?”
  方營長聽了,一拍桌子,下了呂志良一跳,卻聽他說道:“這話……說的倒是容易,呂老弟別說,我倒是真想過,只是我到底是個小小的營長,兵有限,夜沒有足夠收買人心的錢財,本身還想拉攏一下蔣牧升給我出出血,結果你也看到了,在酒店的時候,人家蔣牧升壓根兒不搭理我。”
  呂志良一聽,突然陰測測的笑了起來,說道:“方營長,您跟我說這事兒,就是說對人了。”
  方營長一聽,頓時眼睛就亮了,笑道:“你一定有內幕。”
  “可不是麼?”呂志良笑道:“我有蔣牧升和成溫的把柄,但這一條兒把柄,蔣牧升和成溫就得乖乖的把錢給你送到手上,到時候何愁不成大事?”
  “什麼把柄?”
  呂志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壓低了聲音說了一遍,方營長聽得眼睛都睜大了,拍手稱奇,也不稀罕阮毓了,把阮毓從腿上推下來。
  方營長抹了抹口水,說道:“這天底下……真有男人能懷孕?我就說呢,他娘的這個成溫看起來就惹人心癢,其實項家的小子也看著就好,尤其是那冷冰冰的眼神,看得人心裡直發麻,不過誰讓他是項家的獨子,我怎麼敢惦記著……真沒想到成溫和蔣牧升竟然是這種見不得人的關係。嘿嘿,我還沒玩過懷孕的男人呢,這回有福氣了!”

  第六十四章:戰爭

  項湫只覺得渾身酸疼,後面那個位置火辣辣的,他全身一震,記憶翻江倒海的襲過來,讓他差一點從床上翻下來。
  章七一直守在旁邊,他也不敢讓人過來看,又怕項湫病的難受,有什麼好歹,所以只能寸步不離的守在床邊。
  看著項湫雙眼緊閉睡在床上,眉頭也鎖的緊緊的,雖然生的清秀,卻帶著一股冷然,就算沒穿著軍服,也知道是個軍人,那股子軍人氣是透進骨子裡的。
  這就是文化人,章七打量著,心想著上過軍校的人果然就是不一樣的。
  項湫一動,章七立時屏住了呼吸,他不敢動晃,怕項湫真的睜開眼睛來,那到時候四目一對該有多尷尬啊,但是又怕項湫醒不過來,那豈不是病的太嚴重了麼。
  項湫身子猛地一震,差一點翻下床來,章七也顧不得別的,趕緊上前一把扶住他,項湫就這個時候張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很冷淡,看到章七先是瞇了一下眼,隨即就想把章七當做透明人一樣。
  章七撓了撓自己的頭,說道:“你快躺下,你身上……”
  他說到這裡就沒再說下去,也覺得這話難以啟齒。
  項湫沒說話,或許是真的體力透支太大,又躺回了床上。
  章七說道:“你休息會兒,大哥已經說了,放你下山去,等你休息好了,我送你下山。”
  項湫還是沒說話,只是閉上了眼睛。
  章七心裡有些沒底兒,覺得異常的煩躁,說到底是自己魯莽,不長腦子,竟然強迫了別人,而且還是個男人,哪個男人像被別人這麼對待,況且項湫還留了很多血。
  章七也覺得自己該打,但是項湫這樣不說話,不理他,讓他心裡特別的煩躁,還有些心虛。
  章七突然說道:“你看我一眼行不行,給我個反應,我做錯了,你打我,我打你了兩回,你兩倍三倍四倍的打回來,你別不說話,身體難受也說出來,別忍著,萬一真是有個……”
  他說著呸了一下,覺得自己說的晦氣,就沒再說下去。
  章七的話果然管用,項湫又睜開了眼睛,真的看向他,也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聲音也很輕,臉上始終是那股冷然,說道:“你知道昨天我為什麼只是逃走,不趁你睡著的時候一刀了結了你麼?”
  章七聽著,只覺得後脊樑一陣發涼,他這才想到,項湫是個富家少爺,但是項家是軍人出身,誰不知道項少爺是軍校的畢業生,這可是項家的榮譽。
  按照項湫這種冷淡的個性,一刀捅了章七也是尋常的事情,只是項湫卻沒有這麼走,而是不聲不響的走了。
  項湫見他愣神,一臉驚訝呆愣的表情,冷笑了一聲,說道:“我不想讓關陽軍和壓頭寨開戰,這麼多性命你擔待不起。”
  章七更加怔愣了,他心裡猛地一跳,有些後怕,若是項湫真的對自己不依不饒,項湫又是項家的獨子,被他這麼糟蹋,項安民如果知道了,絕對饒不了他,這筆賬就記在了壓頭寨頭上,到時候肯定會發動關陽軍來打壓頭寨,這種內憂外患的時候,一旦開仗,很可能就引得其他軍閥也找茬參戰。
  章七怔愣了好半天,項湫已經又閉上了眼睛,不再去看他。
  怔愣之後,章七忽然有些失魂落魄,就轉身出了房間,項湫只聽見開門和關門的聲音,之後人就走遠了。
  元北和喬關年運了好些菜和肉回來,章惠拉著成溫做飯,蔣牧升怕成溫累著,只是讓他指點指點,還是由章惠下廚,做了好多好吃的。
  壓頭寨的兄弟們早就聞到了肉味,都很高興今天終於要改善伙食了,爭著搶著來幫忙做飯的,大堂上擺滿了凳子椅子,桌子上都是一盤一盤的菜,準備的都差不多了。
  謝染好久沒和大家這麼聚一聚了,今天趁著熱鬧,想要一起喝喝酒,眾人都高高興興的,章惠發現自己哥哥不見了,壓根兒就沒來幫忙。
  章惠笑道:“不要去叫我哥哥,讓他不來幫忙,咱們吃完了給他吃剩的!”
  大家正笑著,就見章七忽然走進了大堂裡,表情還頗為嚴肅,有人打趣的笑道:“七哥,是不是聞著味兒就來了啊!香不香!今兒有燉肉!”
  只是章七卻像沒聽見一樣,走到謝染面前,雙膝一彎就跪了下來,這讓眾人都嚇了一跳。
  謝染微微皺了一下眉,說道:“還沒過年吶,跪我可也不給紅包。”
  章七並不說話,只是眾人看他表情,就知道並不是鬧著玩的。
  蔣牧升和成溫對看了一眼,蔣牧升說道:“七爺有什麼事兒,咱們後堂來說,兄弟們還要吃飯,別耽誤了飯,一會兒涼了。”
  謝染點了點頭,說道:“跟我來吧。”
  章七和謝染到了後堂,也不知說了什麼反正就突聽後面有些雜亂,蔣牧升和成溫過去一看,就見謝染一腳把章七踢翻在地。
  章七也不敢回手,被謝染一連踢了好幾腳,謝染看起來沒有章七塊頭大,但是練家子力氣不小,成溫聽著這響聲都覺得疼。
  只不過想起項湫那個狼狽的樣子,也覺得章七是活該。
  蔣牧升趕緊上前攔住謝染,說道:“有事說事,別動手。”
  成溫站在一邊,幽幽的說了句,“七爺活該挨打,項湫那個樣子,踢十腳都不為過。”
  蔣牧升頗為無奈的看了成溫一眼,沒想到他沒來拉架,反而是助拳來的。
  謝染聽著成溫的話,心裡的火就往上拱,喘了一口粗氣,對蔣牧升說道:“你自己問他幹了什麼好事!我壓頭寨的規矩是給誰定的,作為七當家不以身作則。”
  他說著似乎越想越生氣,又要去踹章七,“平常粗枝大葉就算了,關鍵時刻也給我鬧蛾子,項湫是項家的獨子,你這就是想讓壓頭寨和關陽軍開戰!”
  章七老老實實的爬起來跪在地上,也不說話,任由謝染打他。
  其實他不知道,自己犯了和苗鎧同樣的錯誤,這是謝染的逆鱗,除了壓頭寨和關陽軍的衝突之外,還有這一節存在,所以謝染分外的惱火。
  謝染指著章七說道:“壓頭寨的規矩不能破,你自己做的好事,就要承擔後果,現在去照顧項湫,等他好了,你送他下山回項家,然後再也別回來了。”
  章七這個時候猛地抬起頭來,說道:“大哥,您別趕我走,我一輩子就呆在山上過,你趕我走,還不如一槍崩了我。”
  “你以為我不敢麼!”
  謝染說著,就要伸手掏槍,成溫連忙給蔣牧升打眼色,蔣牧升這才說道:“你先別衝動,現在殺了他也於事無補,壓頭寨可不能內訌。”
  謝染還要說話,一個壓頭寨的兄弟忽然衝進了後堂,火急火燎的喊道:“大哥!鬼子打到東江了,陳軍抵擋不住,向京城的苗鎧請求援兵,也不知苗鎧會不會救援,若是苗鎧不動兵的話,估計很快就會打到關陽來。”
  眾人一聽,都是愣了,之前還風平浪靜的,不知為何突然一下就爆發了戰爭,陳軍也是一支軍閥,項來和政府軍為敵,自從趙續平偷了機密投了陳軍,政府軍和陳軍的利害衝突就更大了,經常三番兩次的兵戎相見。
  這個時候陳軍向苗鎧求助,肯定是萬分的抵擋不住,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只是結果大家都像想到了,政府軍怎麼可能去救援陳軍。
  謝染皺了一下眉,東江失守的話,鬼子一定會進攻關陽,繼而是實力最強的政府軍。
  成溫對章七說道:“你先去照顧項湫,他身體不好,萬一有事兒身邊沒人。”
  章七點點頭,趕緊從地上爬起來,快步出了後堂,回去照顧項湫去了。
  謝染先讓報信的人下去,眉頭皺的死緊,說道:“什麼亂來什麼。”
  蔣牧升說道:“陳征和政府軍一向為敵,你說苗鎧會出手援助麼。”
  謝染抿了一下嘴唇,半響才吐出兩個字,“他會。”
  成溫想了一下,也皺了眉,說道:“那如果是個圈套呢?東江很長時間以來都很太平,如果說遠近的問題,為什麼第一個被攻打的不是關陽,反而要繞道去東江,東江離得最近的可不就是京城。很難說這是不是一個圈套,陳征和鬼子準備裡應外合,拿下政府軍。”
  謝染點了點頭,說道:“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政府軍的選擇只有一個,那就是支援,不支援會失去民心,這是更可怕的。”
  何況謝染也算是瞭解苗鎧,東江的人就不是人了麼,不管是不是圈套,為了演得真,死的都是平頭百姓,苗鎧這種眼裡容不下沙子的人,根本不會坐視不理。
  謝染腦子裡有些亂,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確實為苗鎧捏了一把汗,說實在的,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有多恨苗鎧,當年就有多喜歡苗鎧,當年他什麼也不懂,和苗鎧的點點滴滴,幾乎就是謝染的整個回憶。
  他雖然不想再去想這些,但是事情突如其來的時候,還是不自主的去擔心,這些感情,已經滲入了骨髓血脈,並不是想忘就能忘得掉的。
  蔣牧升說道:“如今只能靜觀其變了。”
  謝染點了點頭,成溫說道:“當下要緊的事,是把項湫送回去,項湫一晚上沒回項家,不知道是不是已經開始找人了。”
  他們正說話,剛剛出去的那個人又折了回來,說道:“大當家,天兒都黑了,七哥突然下山了,會不會有事兒啊。”
  謝染心情不好,說道:“他幹什麼去了?”
  那人說道:“七哥剛才打聽項家那個少爺,大哥不是之前說送項家少爺可以下山麼,所以項家少爺要走,兄弟們就沒攔著,七哥一聽他走了,就追出寨子了。”

  第六十五章:佔有慾

  章七有些莽撞,但是並不傻,他聽說項湫下山了,沒有立刻就去追,而是開上了自己那輛卡車,畢竟山路這麼長,項湫用走的,怎麼可能走得下去。
  卡車顛簸了沒有五分鐘,立刻就看到了步履蹣跚的項湫,他扶著旁邊的樹,似乎有些疲憊,被卡車的燈光一打,用手遮了一下眼睛。
  章七趕緊跳下車來,衝過去,說道:“你身體不舒服,趕緊上車。”
  項湫下意識甩了他的手一下,章七沒有碰到人,訕訕地收回手去,說道:“你要下山,也不能一個人走下去,我送你下去。”
  項湫沒有說話,只是冷冰冰的看了章七一眼,隨即真的走過去,章七有些驚喜連忙給他打開車門,但是一想到,其實項湫就是個冷靜理性的人,會坐自己的車也不是因為別的原因。
  章七開著車,他不敢開快了,怕顛簸弄疼了項湫,下了山到了城裡,天黑得透了路上已經沒有人了,項湫自始至終都沒說一句話。
  還差兩條街快到項家的時候,項湫突然開了口,聲音還是有些沙啞,卻很冷靜,說道:“把車停下,剩下我自己走。”
  章七愣了一下,不過下意識的很聽話的踩了剎車,車子停了下來,章七這才想到,項湫或許是不想讓項家的人看到自己,畢竟他失蹤了將近兩天,自己又是壓頭寨的七當家。
  項湫等停了車,立刻就要開門下車,卻被章七一把拉住,章七拉住對方,才覺得不知道說什麼,放開手,說道:“我……我挨了大哥的揍,知道自己魯莽了,我向你賠禮,你如果氣不過揍我也行,打成什麼樣我都沒有怨言。”
  項湫看了他一眼,但是沒有說話,就要開門下車,章七覺得他這一眼看的自己心裡都發涼,也不知為什麼特別的難受。
  正這個時候,項湫扶著車門的手卻頓了一下,並沒有拉開門,反而身子往下滑了一下,像是不想被人看到一樣。
  章七還在納悶,抬頭一看,不遠處有人往這邊走,大黑天的看不清楚,但是醉醺醺的在高談闊論,章七隱約聽到什麼“營長”。
  章七也是機警,連忙把車熄了火,也把身子往下貓。
  很快就有幾個人由遠及近的過來,不是方營長和呂志良一行還能是誰。
  方營長顯然是喝醉了,摟著阮毓,走在黑洞洞的馬路上,還掀著她的旗袍在摸她的大腿,一邊摸一邊笑道:“真滑溜,他娘的,等老子把成溫搞到手,不知道是不是這麼滑溜,真叫人心癢癢。”
  呂志良害怕他說的太大聲,雖然晚上路上沒有人,但是也怕隔牆有耳,連忙笑道:“哎呦喂,方營長您輕點兒聲。”
  方營長喝得爛醉,把力氣都撒在阮毓身上,笑道:“為啥要小聲!我馬上是要取代項安民做督軍的人,整個關陽都是我的,一個男人怎麼了,照樣讓我操!啊哈哈,呂公子,你就……就等著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吧!”
  項湫一聽“項安民”三個字,登時有些機警,方營長這顯然是有兵變的意思。
  呂志良連忙給阮毓打眼色,對方營長笑道:“方營長,雖然這麼說,但是現在還沒成事兒,小心被旁人聽見,功虧一簣。”
  阮毓扶著方營長,聞著對方惡臭的酒氣,卻要媚笑著給他摸,還要喘息著說道:“哎呦方營長,您摸得奴家直發癢,別說了,還不快點走,奴家腿都軟了。”
  方營長哈哈大笑,說道:“你還等不及了?等……等我當了督軍,讓你和成溫一起伺候我,一下草兩個肯定爽翻了。”
  章七聽著他嘴裡亂噴,氣的雙拳緊握,就差“咯咯”作響。
  一行人很快就走了過去,項湫這才起身來,章七爺直起身來,項湫說道:“這件事情你去通知成二爺謹慎一些。”
  說罷了立刻下了車,快步往前走去,很快就消失在黑夜裡。
  章七火急火燎的回了壓頭寨,成溫身體不行已經睡下了,又被章七這股大動靜給弄醒了。
  成溫朦朦朧朧的醒來,蔣牧升已經穿好了衣服,天還沒有亮,連發灰的意思都沒有,成溫說道:“怎麼了?”
  蔣牧升說道:“外面有點兒亂,我去看看,你好好睡吧。”
  說著給他拉了拉被子,輕聲開門就出去了。
  謝染也已經起了,章七看見蔣牧升進來,火急火燎的說道:“蔣爺,大事不好了,關陽軍那個方德一肚子壞水兒!”
  他說著,把自己聽到的複述了一遍,方營長的幾句話正好,摸在蔣牧升逆鱗上,火氣一下拱了起來。
  蔣牧升冷笑一聲,說道:“軍隊的事情我本身不想插手,這個方德是逼著我插手。”
  謝染笑道:“上趕著作死……那蔣老闆有什麼打算?”
  蔣牧升說道:“這個打算壓頭寨不需要插手,方德不是想做關陽軍的督軍麼,項安民會替我管教他一番。”
  謝染聽了點點頭,說道:“那這個熱鬧,我就只看著了。”
  蔣牧升沒有再多停留,回了房間,成溫有點兒淺眠,醒了就睡不著了,不知道外面出了什麼事情,不過很快的蔣牧升就回來了。
  蔣牧升見他醒著,笑道:“怎麼不睡了?”
  成溫說道:“外面太吵了,睡不著。”
  蔣牧升走過去,雙手壓在成溫耳側,俯下身體,在他的嘴角上親了一下,笑道:“睡不著那就做點兒別的事情?”
  成溫眼皮一跳,趕緊伸手去推他,說道:“別沒輕沒重的。”
  蔣牧升並沒有起身,反而含住成溫的嘴唇親吻廝磨,成溫很快就感受到了蔣牧升的“異樣”,暴躁的佔有慾,嘴唇和舌頭幾乎被蔣牧升廝磨吮吸的發麻,帶著腫脹的感覺。
  “唔……”
  成溫的腰一抖,被他折磨的呼吸都有些困難。
  蔣牧升這才退開來,笑道:“快睡吧,一會兒天亮了。”
  成溫只是淡淡的拿眼看著他,說道:“怎麼了?”
  蔣牧升頓了一會兒,顯然是在想要不要把這個事情告訴成溫,過了好長一會兒,才開口說道:“方營長想要給我惹點兒麻煩,明天我下山去一趟項家,要解決一下。”
  成溫仍然看著他,蔣牧升眼皮一跳,終於笑道:“我認輸……”
  把章七偷聽到方營長想要兵變,和對他那點兒齷齪念頭說了出來,蔣牧升說的很冷靜,不過剛才那個略顯粗暴的親吻已經完全暴露了他的心思。
  成溫笑道:“這有什麼,他若單單想做點兒壞事,或許還不能奈他如何,但是他想兵變,項安民一個人就能給他好看。”
  蔣牧升說道:“我也這麼想的。明天……”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成溫接口很快,帶著不容違逆的口氣,讓蔣牧升一愣,隨即笑了起來,說道:“成二爺越來越有做大哥的感覺了,以後還是離謝當家遠點兒吧。”
  第二天蔣牧升和成溫就下山去了項家。
  項安民並不在家,項安民也接到了東江打仗的消息,這些天都在軍營裡沒有回家。
  項湫回了家,只是被母親一直追問,項母十分的擔心他,但是項湫很有主見,項母也拿他沒有辦法,見他好好兒的,也就沒有再多問。
  項湫是家中唯一的男丁,所以蔣牧升和成溫來訪,自然就由項湫接待。
  蔣牧升開門見山的笑道:“項少爺想必也知道我的來意,還要多謝項少爺的通知。”
  項湫的氣色好了一點兒,明面上根本看不出有什麼不妥,說道:“我父親這兩天都沒有回來,我不是關陽兵也進不了軍營,不知道蔣老闆有什麼好辦法。”
  蔣牧升說道:“方營長的事情,肯定要由關陽軍來出手才合適,其他人出手都不妥當。”
  項湫點了點頭,說道:“確實如此,但是現在軍事緊急,父親確實應該留在軍營,用什麼理由能讓他回來,又不打草驚蛇呢?”
  成溫笑道:“這還不容易麼?項少爺讓人帶話兒過去,就告訴項督軍,蔣老闆想要和他談贊助的問題。”
  項湫顯然愣了一下,這確實是一個好辦法,打仗第一要有錢,軍機越緊急,越需要錢,不愁項安民不回來。
  果不其然,成溫的辦法非常管用,項安民聽說蔣牧升主動上門來談贊助部隊的事情,心裡很高興,似乎解了燃眉之急,想一想現在鬼子打到了江東,如果苗鎧不出手援軍,很快就回到關陽,到時候無非一場惡戰。
  項安民立刻放下了手頭的事情,回到了項家,只不過他聽到的不是贊助的好事兒,而是方營長想要兵變的震驚消息。
  如果不是自己兒子親耳聽到,項安民一定要再去調查一下,只不過當前這個危機四伏的時候,項安民您肯錯殺一百,也不能放過一個,方德這個人野心太大不能留。
  蔣牧升說道:“我有一個辦法能擒到方德,也不會打草驚蛇。”
  項安民聽了蔣牧升的辦法,蹙眉良久,最後說道:“這件事情還有勞蔣老闆和成老闆援手,我真是慚愧呢。”
  蔣牧升直接把與成溫有關的事情揭過,所以項安民並不知道這件事方德還招惹了蔣牧升和成溫,以為是蔣牧升和成溫仗義相助。
  蔣牧升笑瞇瞇的說道:“項將軍千萬別這麼說,關陽軍在項將軍手下,肯定不會賣國求榮,如果落到方德手上,就指不定什麼模樣了,尤其是在這種時候,自然是蔣某義不容辭的事情。”

  第六十六章:關陽兵變

  方營長很快就接到了蔣牧升的邀請,說邀請他到飯莊吃飯。
  呂志良有些懷疑,覺得這是不是他們走漏了風聲,所以蔣牧升搞了一出鴻門宴。
  方營長卻不以為然,笑道,“不可能走漏風聲,如果是成溫邀請我吃飯,我肯定起疑心,不過眼下是蔣牧升邀請我,你看看,蔣牧升就是一個下海的,說白了就是一個臭商販,這年頭戲子、商販,最沒臉,他能翻出天去?嘿嘿,拜訪完了項安民,怎麼也該拜訪我了,要不然他在關陽怎麼混得下去?”
  呂志良覺得方營長太欠考慮,但是看對方的態度,也不能再說什麼,就沒有再說。
  這天方營長就高高興興的來到飯莊,蔣牧升讓人準備了一大桌子的飯,成溫並沒有在場,這讓方營長更加的放心了。
  蔣牧升請方營長坐下來,笑道:“真是難得方營長給面子啊。”
  方營長和他假客氣的說道:“蔣老闆請客,我怎麼能不賞臉呢?是不是。”
  蔣牧升說道:“方營長真是太抬舉我了,其實啊,我來關陽第一天,就想請方營長吃個便飯了,只不過……您也知道的,如果第一個不去拜訪項督軍,或許會有麻煩,方營長您大度,所以我這個時候才來請您吃飯,不會嫌棄我不夠誠意吧?”
  方營長一聽,心裡有些輕飄飄的,覺得他頂替項安民真是眾望所歸,笑道:“瞧您說的,我能為了這點事兒和蔣老闆產生隔閡麼?你放心吧,項督軍啊,他就是死板,小心眼兒,我大度著呢,來來喝酒。”
  蔣牧升幾句話,把方營長捧得高興,蔣牧升見機會不錯,又說道:“方營長,我聽說……東江打仗了?”
  “且,天天兒的打仗,沒啥新鮮的。”
  “不過這回是鬼子打進來。”
  方營長笑了一聲,說道:“也沒什麼新鮮,鬼子打進來不也是打仗麼?”
  蔣牧升心裡冷笑了一聲,不過面上不動聲色,笑道:“嗨,您說的對極了,不過我就想著,正好趁這個時機,蔣某就表一表決心……方營長,蔣某就是一個生意人,也沒什麼能耐,只有銀錢了,捐到方營長營裡,不會嫌棄數目少吧?”
  方營長一聽,頓時眉開眼笑,把杯子裡的酒乾掉,笑道:“蔣老闆,您可真夠仗義,愛國人士!不瞞您說啊,現在當兵的都苦啊,您能資助我,那真是太好不過了!”
  蔣牧升連忙給他滿上酒,笑道:“小事一樁,除了這件事兒,我還真不知道怎麼幫您呢。”
  兩個人吃飯喝酒都很愉快,蔣牧升不著痕跡的勸酒,方營長一聽有錢了,心情也就大好,不愁扳倒項安民,就一杯接一杯的喝,也不知道推辭。
  酒過三巡方營長就幾乎要醉了,口齒都不清楚。
  蔣牧升這個時候笑道:“對了,喝得高興,險些給忘了,方營長,我從泉江而來,弄了些古董玩意兒,我聽說方營長喜歡這些,要不要到我那去看看?”
  方營長不疑有他,說道:“你哪?離這裡遠麼?”
  蔣牧升說道:“不遠,旁邊不到幾步路,有一個院子,之前一直空置著,我就租了下來,準備開個古玩珠寶行,您跟我來看看?隨便挑走幾件,就當是我的心意了。”
  方營長假惺惺的擺手客氣道:“怎麼好……怎麼好讓蔣老闆破費。”
  他嘴裡一邊說著,卻一邊打著晃兒的站起身來準備跟蔣牧升去看看古玩。
  蔣牧升叫來夥計結了帳,就和方營長一起出了飯莊,旁邊確實是家古玩鋪子,似乎還沒開張呢。
  夥計見人進來,笑著打招呼,說道:“老闆,方營長。”
  蔣牧升說道:“我之前讓你準備的那幾件兒玩意兒,都準備好了麼?”
  夥計笑道:“準備好了,在後院兒放著呢,太名貴了,夥計們都不敢搬動。”
  方營長一聽,立時大喜,沒想到這麼名貴,當即揮了揮手,把自己帶來的衛兵放在店前面,說道:“別跟著了。”
  蔣牧升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請方營長進去,方營長打著酒嗝,腳步不穩的走了進去。
  店舖和後院是隔開的,有一扇大門擋著,開了門進去,很快夥計跟上來,把門給關上了,這種關門打狗的境況,方營長去一點兒也沒有察覺出來。
  後院很空曠,沒有任何玩意兒,方營長說道:“蔣老闆,玩意兒呢,快拿出來讓我見識見識。”
  “這就來。”
  蔣牧升應了一句,拍了一下手,很快就聽見腳步聲,這腳步聲絕對不像是夥計在搬東西,跫音很大,起碼有幾十個人忽然從四面八方湧出來,全都穿著統一的關陽軍軍服。
  方營長這個時候才驚覺不對勁兒,屢直了舌頭喝道:“這……這是怎麼回事兒啊蔣老闆!”
  蔣牧升此時已經退到了人群之後,笑道:“就是這麼回事兒方營長,您的大限到了。”
  方營長聽見蔣牧升笑瞇瞇的聲音,整個人打了一個冷戰,差一點兒跌倒在地。
  這時候一個穿著軍服的將軍走了出來,方營長瞪著眼睛,只覺得自己就要雙眼一翻暈過去了,出來的人竟然是關陽軍的督軍項安民。
  方營長這個時候才覺得呂志良說的話是對的,自己的風聲走漏了,項安民要抓自己!
  方營長嚇得冷汗直流,但是喝多了酒,反應很慢,趕緊從褲腰帶上掏槍,拔了兩回沒把槍拔出來。
  好不容易拔出來,戰戰兢兢的指著項安民,壯著膽子說道:“項督軍,您這是什麼意思啊?這麼多兄弟圍著我,也不怕槍走火了?”
  項安民冷著一張臉,說道:“方德,這是什麼意思你難道不知道?你和呂志良密謀了什麼事情,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方營長心裡一陣心虛,額頭上的汗更多了,說道:“項督軍,你一定是聽信了小人的謠言,我和呂志良只是點頭之交,能有什麼密謀!我方德一輩子忠心關陽軍,你不能陷害忠良啊!”
  項安民冷笑了一聲,說道:“想要廢話就回軍營再說,給我帶走。”
  “別動!”
  方營長大喊了一聲,攥著槍的手有點兒抖,指著項安民,就準備扣動扳機。
  方營長一聲大喝剛落,單聽“彭”的一聲開火聲,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方營長的額頭已經中了一槍,轟然仰躺在地,眼睛睜得大大的,雙手還緊緊的握著槍,雙腿抽動了兩下,已經沒氣兒了。
  眾人一愣,都回頭看去,就見項湫很淡然的收槍,面上沒有任何的波瀾,說道:“方德兵變,意圖擊殺項督軍,已被當場擊斃。”
  項安民有些驚詫,沒想到項湫的槍法這麼準,而且連眼睛也不眨一下,不過反應很快,當即說道:“把外面方德的叛軍一眾拿下,全都帶回部隊。”
  關陽軍們得了命令,立刻整齊有素的衝出後院,往前面抓人去了。
  項安民這才對蔣牧升笑道:“多謝蔣老闆出力。”
  蔣牧升笑了笑,心想著幸虧沒有讓成溫過來,不然當場擊斃方德,可是見血的,成溫身體不好,看到了血不知道會不會有影響。
  成溫就坐在旁邊的茶樓,聽到了開火的槍聲,心裡一緊,也不知道蔣牧升他們怎麼樣了,很快的一陣騷亂,一隊關陽軍衝了出來,壓著方德的衛兵走了。
  成溫這才站起身來,很快看到蔣牧升、項安民和項湫也走了出來。
  關陽的百姓也聽到了槍響,雖然蔣牧升選的地方比較偏僻,但一開火仍然驚動了百姓,所以必須對外有說辭。
  第二天就看到了說辭,關陽軍方營長發動兵變,已經被當場擊斃,所有叛軍全部抓獲,所供牽連人士也被抓獲,其中就有呂家父子。
  呂柊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就見有兵衝進了他們落腳的家宅,士兵持槍破門而入,呂柊大驚失色,說道:“這……軍老爺,有話好好說啊,我們可都是良民。”
  但是帶頭的人根本不聽,只是揮手讓士兵抓人,說道:“方德兵變,呂志良牽連其中,呂家所有人都要候審。”
  呂柊這時候氣的看向呂志良,呂志良已經沒了主見,呂柊氣的一翻白眼,當場就暈了過去。
  蔣牧升倒是很放心把呂家交給項安民處理,有項安民代勞,他也省心省力。
  項安民雖然不敢破舊立新,但是他仍然是個軍人,眼看自己的位置受到了威脅,被別人惦記,咋呢麼可能還繞過這些人去。
  呂家的行為讓項安民非常生氣,覺得呂家就是小人,先是在京城裡兵變,而後又到關陽唆使兵變,絕技不能留下來。
  呂柊和呂志良很快就被槍決了。
  項安民為了感謝蔣牧升和成溫的幫助,等事情安定之後,請兩個人吃了一頓便飯。
  飯店是關陽最大的,非常氣派,裝修很西洋化,裡面的吃食也很講究。
  成溫現在身體越來越敏感,聞到這些芝士奶酪的味道,胃裡就十分的不舒服,所以也沒動幾口。
  三人多半也在客套,吃飯是幫襯的事情。
  正吃著飯,突然有人敲門,還沒得到應允,急匆匆的推開門,一看原來是項家的管家。
  管家很著急的樣子,跑的一頭大汗,說道:“老爺,陳軍和鬼子裡應外合,偷襲了京城,苗鎧受傷下落不明,關陽的學生們正舉行遊行,請老爺發兵救京城呢!”
  他說著,有些為難,支吾的說道:“四小姐……四小姐也在遊行的隊伍裡。”

  第六十七章:守城

  “太胡鬧了,”
  項安民氣的拍了一下桌子,但是有蔣牧升和成溫在面前,也不好說什麼。
  項安民一向疼愛自己的女,女兒是被自己送出國讀書的,項安民也想讓他接受最好的教育,學習先進的科技文化,但是項安民從沒想讓女兒參加遊行。
  項安民笑的有點苦,對著蔣牧升和成溫說道,“這……讓二位看笑話了,小女就是這樣。”
  蔣牧升一笑,說道,“真是很羨慕四小姐啊,學生嘛,都是衝動的,但是想法是好的。想想看,他們身上有的,咱們當年也有,只不過現在圓滑了,老練了,也都不表露出來了。”
  項安民聽他話裡有話,果然就聽蔣牧升繼續說道:“雖然我只是個商販,說白了,打不打仗和我沒關係,但是我仍然想斗膽問問項督軍,您的看法呢?京城危機,苗鎧下落不明。”
  項安民愣了一下,沒想到蔣牧升竟然要插手這件事兒,乾笑了兩下,說道:“嗨,蔣老闆說的對,商人嘛,掙點兒錢,比我們這些當兵的,天天提著腦袋過活要強得多,成老闆說對不對?”
  成溫聽項安民打起了太極,知道項安民雖然不失為一個好督軍,但是怕事兒,救京城失多贏少,費力不討好,所以項安民想要固守關陽,不去招惹鬼子和陳軍。
  成溫笑道:“項督軍,唇亡齒寒呢……別寒了老百姓的心。其實我們這些外人不便多說什麼,我想對您一直存著孺慕之情的兒女們,都會給項督軍一個好的建議。”
  他說著,看了一眼蔣牧升,“我和蔣老闆能做的,只是錢的問題,如果項督軍要打仗,我和蔣老闆都不會作壁上觀的。”
  蔣牧升點了點頭,說道:“看來項督軍也挺忙的,我們就不打擾了。”
  項安民沒有再挽留二人,他現在心裡也亂的很,不知道該怎麼樣,如果出兵,風險太大,他是關陽軍的督軍,不能不負責任,讓自己的士兵們去冒險。
  但是項安民也十分的矛盾,他並不是個被油蒙了良知的人,他一輩子想要教導自己的兒子出人頭地,就連女兒也送出國去學習,讓他們有文化有良知。
  而真正碰到問題的時候,項安民自己卻左右為難了。
  項安民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悶乾淨,這才憤然站起身來離開了飯店。
  街上非常亂,遠遠的就能看見一幫年輕的學生組成的長龍,手裡舉著他們“正義”的條幅,只不過這些有血有熱情的學生,並不是知道自己的難處。
  項安民剛回到家,大廳裡亂糟糟的,女兒項淑已經被僕人強行帶回來了,見到項安民一臉的憤然,搶上去說道:“爹!京城要失守了,您快派兵過去啊,鬼子打到家門口了!”
  項安民本身就無比的煩躁,看見項淑吵吵鬧鬧,也不理解自己的難處,更是煩躁的厲害,劈手把廳裡的小茶桌帶倒,喝道:“吵什麼!女孩子家家的,你娘就是這麼教你的麼!”
  項淑被嚇到了,眼睛裡滾著淚,轉頭去看坐在廳裡一直沒說話的項湫,說道:“哥!你勸勸爹。”
  項湫垂了一下眼,並沒有立刻說話,過了半響才說道:“呂家父子伏法,我的任務本身也就完成了,我並不是政府軍,但是我是京城的警署隊長,如果父親發兵,我會跟隨關陽軍進京城,如果父親不發兵,我會自己進京城。”
  “你瘋了!那地方在打仗,你知道麼!苗鎧有什麼能耐,給你灌了什麼迷幻湯!”
  項安民怒不可遏,吼完了一痛,才覺得舒服一些。
  項湫仍然很冷靜,說道:“我能明白父親的難處,關陽軍是最後一道防線,父親不想把關陽軍貿然的開進京城,如果是陷阱,最後一道防線也就沒有了。但是父親你知道麼,你從小就教導我們,不管四妹冒失也罷,考慮不周全也罷,這是我們的信仰。”
  項淑捂著嘴,聽項湫這樣說,抽噎道:“你知道為什麼政府軍沒有糧,沒有餉,但這麼多年來無論是關陽軍還是陳軍,都打不過政府軍麼?就是因為他們有信仰,而其他軍隊有的只是武力。”
  項安民沒有說話,只是轉身走了出去,當天下午,項安民發表了一個演講,全程廣播,他並沒有確切的說要發兵,畢竟項安民還早考慮,到底是堅守還是救援勝算更大,但是項安民發表的言論,確切的說明了要一戰到底,不會投降賣國,讓關陽的人第一次有些熱血沸騰……
  壓頭寨也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苗鎧受了重傷,下落不明,現在京城群龍無首,陳軍和鬼子已經逼近京城,切斷了所有救援。
  謝染聽到消息的時候,手都有些抖,都少上了戰場最後下落不明的人,下落不明難道代表活著麼?
  並不是。
  或者根本是死無全屍。
  謝染覺得喉嚨有些乾澀,幾乎像是被扼住了呼吸,在這一霎那,他不知道想通了什麼,或許什麼都晚了。
  眾人坐在一起,也聽說了項安民的演講,喬關年說道:“項安民還是有良知的,但是他確實很為難,京城孤助無緣,這種時候,不知道要怎麼才能救下來。”
  蔣牧升點了點頭,說道:“一盤死棋。”
  章七一拍桌子,說道:“他娘的,大不了兄弟們殺進京城去!咱們壓頭寨的兄弟,以一當百,殺死這幫鬼子。”
  謝染看了他一眼,章七頓時縮了縮脖子,成溫怕他撞到槍口上,趕緊拉了章七一把。
  成溫說道:“壓頭寨的兄弟雖然以一當百,但是數量太少,最多只能當衝鋒,而且從關陽到京城,有一定的距離,如果去救援就先損失了體力,到了京城也不能以一當百了,這不現實。”
  謝染歎了口氣,說道:“現在最現實的就是死守關陽,通知兄弟們,如果項安民打算守關陽,壓頭寨會當一回真的自製軍。”
  眾人聽著,均是摒了一口氣,或許聽起來沒什麼,但是這句話由謝染說出來,大家或多或少有心裡不好受,謝染心裡更不好受。
  救京城的可能性幾乎為零,謝染的語氣平平,卻是用了多大的決心,來放棄對苗鎧生還的期望。
  謝染說完了,抬手揉了揉額角,說道:“散了吧,都歇著,以後還有的打。”
  成溫看了謝染一樣,蔣牧升抬手攔住他,並沒有讓他過去,說道:“謝染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強,不用去安慰他。”
  項安民發表了演講,有人覺得熱血沸騰,也有人覺得沒事找事,好些商戶打算從關陽搬出去,已經開始擠兌銀圓。
  項安民忙的頭疼欲裂,本身自助部隊的好幾個老闆都臨時改了主意,想要從關陽逃命出去,臨走還要對項安民刻薄的笑道:“五百年才有王者興,項督軍想要當王者,咱們不能做踏腳石是不是啊?”
  這個時候項安民卻接到了蔣牧升和成溫拜訪的帖子。
  蔣牧升讓人抬了兩個大箱子來,放在項家的門口,項安民一聽說,親自應了出去,蔣牧升先不進去,而是讓人打開箱子,裡面滿滿的銀圓,並不是票子,全是銀圓,兩個大箱子,立刻有好多人駐足,往這邊望過來。
  蔣牧升笑道:“我聽說有個把的人聽說項督軍要守城,就開始撤資金,不過蔣某剛剛相反……項督軍,還記得我和成二爺的話麼,只要您肯打,我們就肯出錢,這年頭做生意人,也就能出點兒錢了。”
  項安民經過這幾天的大起大落,聽著蔣牧升的話,心中有些激動,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項淑一直在學校裡加入各種革命小隊,蔣牧升和成溫給關陽軍資金的事情被宣揚了出來,立刻又有好幾個商戶提出要資助關陽軍,無論是守城還是救援,他們都會資助到底,也有糧商準備無償提供軍糧。
  關陽軍解了糧餉的燃眉之急,立刻從困境中走了出來。這讓項安民也鬆了一口氣,他終於發現,其實自己“一時腦熱”的決定並沒有錯。
  壓頭寨正式編入自治軍,項安民派人送了槍火上山,給壓頭寨配備。
  章七從壓頭寨外面跑進來,莽莽撞撞的一頭大汗,一直往裡沖,手裡還攥著一封信,喊道:“大哥,大哥!”
  謝染看他火急火燎的,從內堂走出來,章七喘的上氣不接下氣,說不出來話,趕緊信遞給謝染。
  謝染拿過來,竟然是火漆封的,拆開來一看,手一抖,險些將信掉在地上。
  謝染只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信上沒有兩行字,但筆記卻是他認得的,兜兜轉轉這麼多年了,他仍然清晰的記得苗鎧的筆記……
  苗鎧受傷,所以就將計就計放出消息,說苗鎧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京城裡沒有龍頭軍隊大亂,引得鬼子和陳軍鬆懈。但是畢竟政府軍受到了重創,而且多處救援已經被陳軍切斷。
  苗鎧想要趁這個時機請求和關陽軍裡應外合,夾擊陳軍和鬼子,但是又怕直接送信給項安民會被半途攔下,所以特意轉了好幾個彎兒,最後送到了謝染手上。
  謝染眼睛一酸,連忙深吸了一口氣。
  章七也察覺到了謝染的變化,說道:“大哥,咋了?”
  謝染再看了一眼信,說道:“叫上蔣牧升和成溫,咱們下山,去項家。”

  第六十八章:打仗

  眾人一起來到項家,項安民正好在家。
  這些日子項安民是難得回家一趟,換個衣服吃口飯,沒說幾句話又跑到部隊裡去,畢竟北面不安生,他要時刻注意著動向。
  蔣牧升和成溫也算是項家的“常客”了,但是謝染來項家還是頭一遭,雖然壓頭寨已經編入了自治軍,但是謝染還沒有路過面,所以項安民並不認識他。
  蔣牧升給項安民引薦道,“這位是壓頭寨的謝當家。”
  項安民有些吃驚,畢竟當年齊當家去世之後,很多人都好奇壓頭寨這麼大一個寨子,現任的當家是誰。
  沒想到謝染如此年輕,而且看起來長相斯文,和“土匪”兩個字怎麼也搭不上勾兒。
  謝染說道:“我有事情想和項督軍談一談,請屏退左右。”
  蔣牧升插了一句,說道:“可以把令公子叫過來。”
  項安民當即就知道,謝染想說的必然是有關打仗的事情,當下很鄭重,讓管家把人都遣到後院兒去,然後去後堂把少爺叫過來。
  項湫很快就過來了,一同聽說蔣牧升來了的還有項淑,項淑很高興能見到蔣牧升,只不過被管家給攔下來了,說是老爺的意思,小姐不能過去。
  項湫進來,就關了大堂的門,隔斷了項淑往裡張望的目光。
  項湫一進來,章七立刻有些坐不住了,但是站起來也不好,坐著也覺得不好,搓了搓手背,而對方卻沒有一絲異樣,項湫就像壓根兒不認識章七一樣,眼神根本就沒往他身上看。
  眾人坐在一起,謝染才把苗鎧的信件拿出來,遞給項安民。
  項安民看了一遍信件,頓時有些激動,捏著信紙的手都有些打抖。
  項湫看到他的變化,也湊過去,項安民就把信遞給了項湫,項湫只看了一眼,立時愣住了,說道:“這確實是元帥的筆記。”
  項安民半響才點了點頭,說道:“京城有救了……我本以為現在政府軍已經孤擲一注,看來我是小看了苗鎧,他確實有這個能耐。”
  謝染說道:“項督軍的意思,是要去救京城了?”
  項安民笑了一聲,感慨的說道:“苗鎧都能去救東江,我為什麼不能去救京城,只不過……你們也都知道,我的頭上還有個師長,這些日子,我也或多或少接到了師長的暗示,演講的事情受到了批評,這樣一來,就是反了自治軍……我一輩子效命關陽,也有一天,竟然要兵變了。”
  章七聽他這麼說,心思大咧咧的,第一個砸了一下桌子,說道:“項督軍這是什麼話,他師長怕事,也不能亡國啊,都到這份兒上了還怕事,就該反了他!這才是大丈夫所有!”
  項湫這個時候才涼颼颼的看了他一眼,章七縮了一下脖子,下意識的閉了嘴,但是也不知道自己說話不太合適宜,撓了撓後腦勺,坐了下來。
  因為剛才大家都引見過了,項安民笑道:“齊當家說的笑話了,我們當兵的不如你們,一輩子也做不了大丈夫。”
  成溫說道:“既然項督軍肯救京城,現在就剩下裡應外合了,咱們要派人過去和京城聯絡,以免到時候亂了陣腳,自己人打自己人。”
  他一說完,項湫就說道:“我可以去聯絡。我最熟悉京城的事情,讓我去聯絡。”
  項安民頓了一下,說道:“這……”
  蔣牧升說道:“人不能太多,項少爺願意去是最好的,畢竟他在京城時間很長,但是項少爺一個人太危險,如果半路出了意外,也需要人照應。”
  章七一聽,頓時站了起來,說道:“我去!我和項湫一起去!”
  謝染說道:“你太莽撞……”
  他話還沒說完,章七又搶著說道:“不會,大哥,讓我去吧!我也能照應著項……項少爺。”
  喬關年看章七這幅樣子,笑著說道:“這還不容易麼,再加上我和元北,四個人一起照應著,我們四個都會功夫,保證給你們聯絡上。”
  項安民看了一眼喬關年和元北,他是知道喬關年的,雖然已經從商,但是當年在道上走的時候,結交過很多道兒上的人,是個不能小覷的人。
  項安民看向蔣牧升,似乎是在徵求蔣牧升的意見。
  蔣牧升笑道:“有喬爺在,這事兒可以放心,準成,就有勞四位走一趟了。”
  章七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說道:“放心,我一定聽安排,不自作主張。”
  蔣牧升點了點頭,說道:“剩下就是把計劃詳細的列出來,陳軍和鬼子兵多,而且現在勢頭很強,傳出來的都是苗鎧這一方不利的消息,怎麼樣才能把京城救下來。”
  謝染說道:“我倒是有好主意,圍魏救趙,釜底抽薪。”
  項安民說道:“謝當家的意思是……要分出旁支來打陳軍或者鬼子?雖然是好辦法,但是危險太大,關陽軍不能傾巢出動,還要提防敵軍會偷襲,已經損失了一部分兵力來守城,如果再分支,恐怕很難救下京城。”
  成溫笑了一下,說道:“這不難,我有個好辦法,而且正好可以幫令公子掩護一下,讓他們順利到聯絡政府軍。”
  眾人商量了一番,把具體事件一一定下,事不宜遲,項湫四人決定晚上便即動身。
  就在四人走了的第二天,項安民來到了部隊,讓人給江東旁邊駐守的一小撮兒自治軍發電報,就說不日會與他們匯合,一動攻擊東江,就趁著鬼子和陳軍勢如破竹的時候,拿下東江,這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最後大半個版圖就是自治軍的了。
  在東江駐守的是項安民一手交出來的學生,接到電報的時候非常疑惑,畢竟有電話為什麼突然發電報,電報這種東西很容易被敵人竊聽,機密如果洩露出去,敵軍分散主力等著關陽軍自投羅網,這不就功敗垂成了麼。
  只是轉念一想,頓時也就明白了,原來項督軍的意思就是這樣,故意用電報把機密洩露給敵軍,好讓他們分散注意力。
  駐軍很合作的又回了一個電報,說明了各種準備妥當,隨時可以將陳軍一網掃空,到時候再進攻京城,還請求關陽做好準備,多多動員人民,讓百姓以為關陽會去救京城,這樣士氣大振,會有好處。
  兩邊唱著雙簧,果然電報就被敵軍竊聽走了,成溫出了計確實非常管用。
  成溫說道:“畢竟敵軍現在士氣高,如果他們來偷襲關陽也不無可能,關陽主力出動,留下來的必定會薄弱,所以守城一定要燈火通明,晚上把關陽城樓照亮,敵軍就攻破不了。”
  項安民見成溫不過二十幾歲的年紀,但是軍事方面的閱歷卻十分深厚,還暗暗有些吃驚,其實他不知道成溫只不過上輩子多讀了幾本書而已,正好用在當口了。
  項湫一行人很快就到了京城,見到了苗鎧,苗鎧肩膀受了槍傷,因為一直在江東打仗不能醫治,等後來撤退回京城,送到醫院的時候,子彈雖然取出,但是右手不能再端槍。
  雖然苗鎧沒說什麼,還和正常人一樣,只不過一個軍人,一個高級別的軍人,卻再也拿不了槍,苗鎧就算不說,其他人也知道其中的滋味。
  項湫見到苗鎧有些激動,他沒想過自己只是去關陽執行了一次任務,竟然已經事變境遷了,京城透露著衰敗,再不是之前燈紅酒綠的樣子。
  章七見到項湫神情有波動,心裡非常不是滋味兒,不過學乖了把一口氣嚥回去,什麼也沒說。
  京城一直以來受到敵軍的圍困,雖然再沒有大戰役,但是天天都有炮火。
  項湫道:“元帥,城裡的糧食還有多少?”
  苗鎧臉上板著,說道:“京城的糧食只夠吃兩個月,從陳軍和鬼子圍困京城來算,剛好兩個月了。我已經讓人去繳糧,京城那些商戶囤積的糧食只夠再吃小半個月的,半個月之後,就要彈盡糧絕了。”
  喬關年想了想,說道:“半個月足夠了,敵軍就是算著這個日子,所以沒有猛攻,他們想等著京城沒有糧食,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拿下,只不過他們算錯了,只要再挺一挺,項安民的軍隊就能來了。”
  苗鎧點了點頭,看著喬關年,似乎想了很半天,說道:“謝染怎麼樣?”
  喬關年笑了一聲,說道:“虧你這時候還能想到謝染,你放心吧,謝染他好得很,土匪頭子很吃香的。而且再過幾個月他就有孩子了……”
  他說到這裡,苗鎧頓時愣住了,眾人第一次見到苗鎧露出一絲表情,再不是那種冷酷鎮定的樣子。
  元北看著喬關年那副笑瞇瞇的欠樣兒,很不客氣的踹了他一腳。
  喬關年“哎呦”了一聲,其實他就是想逗逗苗鎧,謝染都沒結過婚,哪來的孩子,是蔣牧升和成溫,成溫身懷有孕,打仗可不是一天半天的事情,算一算從懷孕開始,已經有三個月的時間了。
  成溫再不能天天到處跑,蔣牧升已經“勒令”成溫在壓頭寨靜養,其他什麼也不能做。
  大家說好了,等孩子出生之後,謝染和喬關年要做乾爹,畢竟謝染這輩子不能娶妻生子了,喬關年和元北也不是鬧著玩兒,也不可能有孩子。
  喬關年就是故意想逗逗苗鎧,看看他的反應。

  第六十九章:完結

  喬關年四人到了京城,和苗鎧的部隊聯絡一下,說明一下關陽軍的部署。
  陳軍和鬼子將京城四面包圍,這個鐵桶很難突破,但是京城的守城又很堅固,而且糧食還有,所以一直僵持三個月不下,敵軍打不進來,但是苗鎧的軍隊又突襲不出去。
  縱使關陽軍來了,也需要找突破口,所以蔣牧升成溫還有項安民和謝染商量的計劃就是,給敵軍一個突破的機會,然後設下埋伏,和關陽援軍一起裡應外合,在突破口消滅敵軍的士氣。
  苗鎧常年領兵,當然知道士氣的重要性,但是敵軍像鐵通一樣包圍著京城,想要士氣是難上加難。
  關陽的計劃是讓苗鎧把守軍調度一下,留一個城門給敵軍,防守鬆懈下來,這樣敵軍會很快察覺,然後仗著自己人多攻打鬆懈點兒。
  只不過這個計劃太鋌而走險,而且和關陽軍的配合度也是難上加難,萬一出現一個差錯,很可能功敗垂成,很可能會把敵軍放進城來。
  章七說道:“這還不容易,埋伏在城門外,等敵軍要進來的時候,就關閉城門。”
  苗鎧搖頭說道:“這太危險,埋伏在城外,一關城門,那我軍也就被關在了外面。”
  章七說道:“打不過就跑啊,這個埋伏的任務可以交給我,我們在山頭上都這樣,軍隊來了就跑,論游擊沒人比我們強。”
  苗鎧看了他一眼,面上沒有什麼表情,說道:“我只能給你一百人。”
  他說到這裡,章七拍了一下胸膛,說道:“一百人足夠了!”
  與此同時項湫也正好開口說道:“元帥,我覺得一百人太少。”
  章七有些驚訝的看了項湫一眼,只不過項湫沒有看他。
  苗鎧說道:“我知道危險,但是埋伏的人太多容易路出馬腳,到時候戰術一旦露陷,連關陽的援軍也會連累。”
  章七說道:“放心好了,一百人足足的,你們只需要關城門,到時候我吊著敵軍跑,保證能吸引注意讓關陽軍順利過來。”
  眾人說著,又定下了確切的時間。
  喬關年說道:“那就這樣定下了,我和小北還要趕著往回和關陽軍匯合一次,把時間和城門說明一下,以免到時候岔開。”
  苗鎧點了點頭,喬關年和元北一刻也不閒著,很快就走了。
  關陽軍放出消息要打江東,一來是給敵軍假消息,分散他們的兵力,二來也是關陽軍這麼大的動作,也得找個掩飾的借口,東江就在京城旁邊不遠,所以項安民的軍隊從關陽開拔,往東江的方向進發,只會讓敵軍更加的信以為真,然後調動主力去守江東。
  蔣牧升和成溫留在了關陽,並沒有隨隊伍去京城,一來是成溫的身體不允許長途跋涉,而且是快速的長途跋涉,二來是關陽也要守,除了陳軍和鬼子,保不齊其他軍閥也回來趁亂分一杯羹。
  項安民見識到了成溫的軍事才能,所以請成溫和蔣牧升留下來幫忙參謀,關陽不能沒人。
  蔣牧升很快就接到了消息,包圍京城的主力軍很大一部分撤離京城,轉而向東江駐兵,緊接著關陽軍在距離東江很近的距離突然轉變了方向,向京城而去,江東的駐兵大驚失色,這個時候才發現原來是中計了,但是兵貴神速,再往京城去已經是於事無補。
  包圍京城的敵軍撤離了一大部分,讓京城的壓力緩解了不少,苗鎧的軍隊和敵軍大小交戰了機會,為了不讓敵軍起疑,開始慢慢變化防守部署,故意薄弱一個城門來給敵軍。
  敵軍很快就發現了苗鎧的“紕漏”,顯得非常興奮,長達半個月的士氣受挫,終於可以扳回一盤,決定用大火力攻擊城門。
  一切都非常順利。
  苗鎧面上很冷漠,甚至是冷酷,生死他早就看習慣了,但是此時此刻,他也有些不能平靜,章七已經點齊了一百人走了,苗鎧給他挑選了最精銳的一百人,城內的兵力已經準備好,就等著關陽軍一到,大家把引來的敵軍主力裡應外合的殲滅。
  成溫這幾日也有些坐立不安,說道:“算算日子估計已經到了京城了,你說現在情況怎麼樣?”
  蔣牧升說道:“注意是萬無一失的,關陽軍的實力也不可小覷,好些軍官都是從正經軍校畢業的,你就放心好了。再說了,還有壓頭寨這幫兄弟們。”
  成溫說道:“最近沒有軍報麼?”
  蔣牧升笑道:“最近的你已經看過了,我可沒有藏著掖著。”
  正說話間,有僕人走過來,說道:“爺,項家四小姐找您吶,說有急事兒!”
  蔣牧升看了一眼成溫,說道:“我出去看看,你一個人坐一會兒。”
  成溫因為已經懷孕將近四個月,身形難免有變化,所以並不能去見項淑,就讓蔣牧升去了。
  蔣牧升剛到了前廳,項淑就已經激動的說道:“蔣大哥,陳軍和鬼子撤退了!”
  蔣牧升心裡一喜,說道:“軍報來了?”
  項淑說道:“哪有啊,如果軍報來了蔣大哥已經先拿到的,不是軍報,是我的朋友,你不知道,我們小隊有多少人,那耳目是眾多的,已經得到了確切的消息,敵軍撤退了!爹他們一定打贏了!軍報肯定馬上就到。”
  正說著,就有一個身著軍服的人急匆匆的走進來,滿臉的喜色,說道:“蔣老闆,咱們打勝了!”
  他說著,把信件遞給蔣牧升,是謝染寫的,關陽軍如期抵達,非常順利的將敵軍主力迎頭痛擊,苗鎧也配合發兵,裡外夾擊的把敵軍大敗,當時那個情景,敵軍倉皇而逃,前後推搡潰不成軍,誰看了都會大快人心。
  謝染還在信裡寫道,政府軍和自治軍的傷亡情況也很少,他們正在做後期工作。
  這場戰役苗鎧已經上報了上級,項安民留在了京城,已經準備帶著自己的關陽軍加入政府軍。
  蔣牧升把信件交給了成溫,成溫看了也非常的激動,他兩輩子都是生意場上的人,第一次見證過真正的勝仗,除了智謀,需要的更是熱血和信念,這都是成溫在上輩子永遠看不到,體會不到的。
  成溫要馬上進京城,蔣牧升自然不會同意。
  成溫笑著說道:“京城剛剛經過戰役,肯定經濟衰敗,肯定要有人肯去京城扎根兒才行,之前咱們不是說了,要在京城開一家溫饌坊。”
  蔣牧升知道拗不過他,只好妥協,說道:“那就慢慢的趕路,不能著急。”
  二人很快就買了火車票,準備從關陽裡開。
  到火車站的當天,成溫還沒有下車,就看到了來送行的項淑。
  成溫看到項淑在外面,也有沒有下車,怕項淑看出什麼“端倪”來。
  項淑見到蔣牧升,笑了一下說道:“我是來送蔣大哥的,蔣大哥不等我爹和哥哥回來再走麼?”
  “不了,還有機會來關陽,蔣某是個生意人,天南地北的跑,指不定什麼時候就過來了。”
  項淑又笑了一下,說道:“聽說京城附近還在零星的打仗,你們多注意……蔣大哥,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你有喜歡的人,是成大哥麼?”
  蔣牧升並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很淡然的看著項淑,點了點頭,也沒有要否認的意思。
  項淑說道:“成大哥脾氣好,也很有才華,雖然不怎麼說,但是我覺得成大哥對蔣大哥的感情也很深……我就不送你們進去了,我走了。”
  項淑說完了,揮了揮手,還向坐在車裡的成溫也揮了揮手。
  蔣牧升等賢淑走了,給成溫打開車門,扶他下來,準備進火車站,成溫笑道:“被小姑娘表白了?”
  蔣牧升挑眉說道:“表白沒有,祝福倒是有。”
  “祝福?”
  蔣牧升看著成溫頗為不解的樣子,笑道:“成溫啊,哪天咱們也擺個酒席吧。”
  成溫愣了一下,隨即才明白蔣牧升說的“祝福”是什麼意思,他心裡是有些高興的,蔣牧升想要白酒席,並不遮掩兩個人的關係。
  成溫笑道:“好啊,蔣老闆開了金口,成某奉陪到底。”

  溫饌坊在京城開張了,京城剛遭受戰爭,溫饌坊雖然看起來高端,不過有專門的粥廠,緩解了不少戰後流民的問題。
  蔣牧升和成溫的孩子出生了,是個可愛的小少爺,從不記事兒起就非常的黏著成溫,還有就是非常的黏元北。
  喬關年對此非常不滿,元北之前跟著蔣牧升,現在要照顧蔣家的小少爺,一時一刻都脫不開身,所以喬關年不滿的留在了蔣牧升家裡不走了,在京城開開茶館金行,順便死皮賴臉的追著元北。
  謝染回壓頭寨繼續做土匪頭子,苗鎧因為肩膀手上,再也不能上戰場,遞了辭呈。從此政府軍少了一個苗大帥,壓頭寨多了一個壓寨“夫人”。
  壓頭寨有一個習慣,因為寨子的兄弟們大多無父無母,所以死了也不知道埋在哪裡,壓頭寨最受尊敬的當家去世之後,骨灰被蔣牧升帶回了泉江,就安葬在山莊旁邊,所以兄弟們打算著,往後閉眼撒手之後,也跟著前當家,在山清水秀的泉江安身立命。
  項湫功績在身,如願以償的進入了政府軍,因為受到過良好的教育,很受重用,很快的升到了營長。項湫每一年都會來到泉江來掃墓,泉江的墓碑變成了兩個。項湫甚至不知道這個人真正的姓名,他妹妹的姓名還是當年壓頭寨齊震鈞大當家起的,他嫌麻煩,大老粗一個不用這些勞什子,寨子裡平輩排第七。項湫只知道這個人是大老粗,愣頭青,莽撞,卻一身的血性,他叫章七……
  成溫接手了家業,泉江和京城的溫饌坊越開越大,蔣牧升也忙得不可開交,只不過縱使兩個人再忙,旁人也知道蔣老闆總是和成老闆一起搭伙做生氣,從無例外。
  有人猜測過原因,或許蔣牧升其實是成家失散多年的親戚也說不定,只不過很快所有人就知道都猜錯了。
  因為蔣牧升和成溫的酒席,擺的極其隆重……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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