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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t系列(熱夜)》by 米洛

含番外 - 約會日記、溫泉捉妖記
文案:

寺島真一,十八歲的大學生,大阪『不滅』事務所的一級除靈師,可是十分地怕鬼,總是在被鬼纏身之前,把鬼滅得乾乾淨淨。
但是最近深夜裏發生的『性騷擾』事件,讓他苦不堪言!
拂過身體的手指,冰冷又執拗,不帶任何感情地挑起他最原始的衝動。
喘息,掙扎,激烈地反抗,只能換來更殘酷的對待。
到底是誰?黑暗中魔魅的身影,就像水中的幻影一樣捉摸不定。
『真一,我們……很快……就會見面了……。』
所有的一切,都已經落入那個人佈下的魔咒之中。



熱夜Ⅰ
第一章
  「嗯……」輕微地,像是從喉間深處發出的囈語,在這寂靜無聲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夜風徐徐地穿過敞開的陽台落地窗,吹拂著臨窗的鵝黃色窗紗,在皎潔的月輝投射下,臥室內漆綠色的地板上,也蕩漾起浮動的波紋。
  吱嘎。吱嘎嘎。略微刺耳的磕碰聲不是窗簾的勾環發出的,而是離開窗戶十步遠的單人床上,那五尺厚的彈簧軟墊,出於某些重壓的動作,不斷地發出這些響聲。
  「滾、滾開……啊……啊。」模糊不清的囈語突然變得激憤起來,一個小麥膚色的青年低吼著,嗓音中還透著粗重的喘息。
  青年的手臂在黑暗中揮舞著,拼命地掙扎,最後他終於成功地推開了身上的「重力」,一把掀開被子,飛快地跳下床,但後腳跟還沒完全著地,他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住腰身,彭地一聲,狠狠地重重地摔回了床上。
  「不……唔嗯……嗯!」柔軟的物體強行堵住了青年企圖怒罵的嘴巴,激烈的吮吸聲音,頓時回響在這間坪面很大,家具卻很少的寢室內。
  「做什麼……好痛!嗚啊……住手……!」在青年好不容易可以開口說話時,聲音卻迸發出近乎於悲鳴的啜泣聲,那欺壓著他的,帶給他痛苦的「重力」並沒有因此罷手,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
  「嗯……唔。」嘴唇再度被壓住,青年的身體不住地顫抖,那一一被挑起的,能把所有意志力都瞬間蒸發掉的欲望烈焰,正在他體內每個角落凶猛流竄!
  仿佛要引導它們湧往正確的方向一樣,那一直游移在青年被迫打開的雙膝內側的手,來到比青年肌膚更加滾燙的私處上,五指緊緊地圈攏住那兒,極富技巧地用力捋動著。
  「唔唔!」一陣驚喘溢出喉嚨,卻很快被吮吻聲掩蓋過,青年難耐地抓著床單的手指也發抖起來,異樣的火熱氣息彌漫著整個凌亂的床面……
  想要抵抗而半曲起的修長雙腿,逐漸變得無力,而腿間那啵哧啵哧的淫糜的磨擦聲,又因為青年忍無可忍地滴落少許熱液,而越發響亮。
  從濕熱的頂端直到根部、囊袋,甚至是青年自己都未曾碰過的地方,都被細致而又殘忍地撫弄著,一下緊接著一下,對方似能很好地控制住節奏和力度,輕鬆地挑起他的欲火,然後在快要達到巅峰之時,又強行打壓下去,那惡劣的秉性和火熱的感觸一起無比清晰地傳遞給青年,讓他渾身都冒著熱汗。
  「唔……住手……」無論是嘴唇,還是身體,明明是被強迫著做,青年的胸口也堵著一團怒火,但是下腹的分身卻早已背叛他的意志,如火如荼地燃燒著贲張的熱力!
  再一次被有力的手指夾緊根部,阻止他釋放的時候,那種血管都要爆裂開來的,想要解脫的痛苦,讓青年的腰身猛地朝上弓起,幾乎抬離了床面,而且瑟瑟顫抖個不停。
  像看准這個時機一樣,霸道地堵住他喘息的唇舌離開了,一條隱約閃出銀色光澤的細線,飄落在青年大口喘息的濕唇上。
  「喝……呼呼……」青年張大淚霧迷蒙的眼睛,狠命地瞪著頭頂若有似無的,濃黑成一片的身影時,那根一直插在他股後深處的手指,突然殘酷地彎折起,一股令脊背肌肉陡然抽緊地疼痛,讓青年「不!」地高聲尖叫了出來。
  「真一!你怎麼了?!是我,開門!」砰砰砰!隨著十分著緊地呼喚,反鎖著的臥室門也被敲得震天響。
  「——啊!」大聲喊叫的青年——寺島真一猛地睜開眼睛,發燙的臉孔上一片濕潤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滑落下來,白色T恤衫的前襟也已經濕透。
  寺島真一的眼神惶然,雙手牢牢地抓著蓋在身上的薄被,手不住地發抖,胸中也是急劇地起伏著!
  「真一!真一!」門外持續傳來急躁的叫喊,寺島真一徹底清醒了過來。
  「夢嗎?」 房門反鎖著,這裡又是二樓,面向庭院的陽台落地窗雖然半開著,可就在院主院內的狗沒有吠。地板上也沒有任何可疑人入侵的痕跡。
  房間的布置很簡單,除了單人床,靠左牆立著的是一個大衣櫥,它對面則是一張木頭書桌和一把配套的木椅子,右牆靠窗的地方是一個木質書櫃,樣式也很樸實,就像高中生的宿捨,一目了然。
  寺島真一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才發現喉嚨裡乾渴得冒火。
  「川、川崎姐,我沒事。」吞了口唾沫,寺島真一心有餘悸地回應著,到底是怎麼回事?抬手按亮了床邊的落地燈,瞬間的光明,讓他的眼睛不適應地瞇了起來。
  「真的沒事嗎?你剛才叫得好大聲。」門外的女子似乎鬆了一口氣,不再粗魯地搖動門把手。
  「嗯,我只是做了個噩夢……啊?!」寺島真一想起身去開門,但膝蓋才一動彈,大腿內側那濕熱的黏糊糊的感觸,讓他頓時僵住不動。
  就算不掀開被子去看,他也知道那是什麼,雖然正值精力旺盛的十八歲,但是經歷那樣屈辱的夢境,自己還能達到高潮,寺島非常懊惱地咬著嘴唇,默不作聲。
  「原來是做噩夢啊,真是嚇了我一大跳,呵呵,不過想想也是,有哪個賊敢跑到這裡來啊。」
  專門處理靈異事件的「不滅」事務所,遠近聞名,光是那種「好像有鬼魂注視著你」的詭異氣氛,就讓普通人逃之天天,恐怖的怪談加上脾氣十分古怪的老板。讓那些敬畏鬼神的人自動將這裡劃為禁地。
  其實,這裡也只是普通的歐式別墅而已。
  「對不起。川崎姐,打擾了你的美容覺。」寺島真一看了看窗外已經泛出銀白色的晨輝。
  「寺島君,既然這樣,你就給本小姐做頓豐盛的早餐吧。」
  「咦!這個……」川崎千代子的早餐,絕對不會是煎蛋、烤面包外加咖啡的搭配,而是不知道從哪本美容雜志上看來的,搗碎的稻穗殼,種在花盆裡的香菜,小番茄等等十幾種無機食品。
  光從大小不一的瓦盆裡挑選出成熟的蔬菜,然後洗切乾淨就得要一個半小時……想到這裡寺島真一的脊背就開始起毛。
  「真是期待啊!那我再去睡一下哦,還有,老板的早餐也拜托你了。」輕拍了兩下門,川崎千代子便回去了走廊對面的房間。
  「唉……」仰頭栽倒在床鋪上,剛經歷了噩夢,緊接著就是草莓色圍裙嗎?寺島真一瞪著白色的天花板,深吸一口氣,起身去浴室。
  浴室在一樓,這棟三層樓高的,具有濃厚歐陸風格的別墅(頂層是閣樓),據說已經有六十年了,偌大的後花園裡還有一座白色的大理石噴水池(水管幾年前就壞了,池子現在是乾涸的)。
  別墅裡總共有十九個房間,兩個會客廳,因為住戶只有三個人,所以一樓靠右,二樓靠左的房間都是空置的,沒有(錢)請傭人,所有的家務活,包括走廊上的過百米長的古董波斯地毯,都要靠他們自己,或者說是寺島真一動手清理淨。
  他從十四歲(國中三年級)開始就寄宿在這裡,到今年正好是第五個年頭, 雖然家務活繁重得非常人可以勝任,但寺島真一仍舊很喜歡這個「家」,除了最近古怪的夢。
  叭嗒。
  擰開浴室的噴頭,數十道熱氣騰騰的細水柱就噴湧出來,水流很急,嘩嘩沖地刷在肩頭上,很舒服,讓寺島真一不覺低下頭,把整個腦袋都伸進湍急的水流裡。
  滾滾水珠頃刻沿著前額的黑發,耳廓,以及臉頰不住地流淌,有些嗆進了鼻子和嘴巴裡,那是一種窒息的感受,卻讓他的頭腦清晰了起來。
  那個夢第一次發生在一個月前的深夜,毫無預警地被舌吻的震撼感,讓他從床上猛地跳醒,心怦怦地狂跳,滿頭大汙,氣喘吁吁!
  然後是在兩個星期前,因為准備古文法考試,他在書桌上趴著就睡著了.恍惚中感覺到有什麼人從背後抱住了他,睡衣的扣子也被解開,一只手仲了進來,放肆地玩弄起乳尖。
  酥酥麻麻的異樣感受,讓他頓時驚惶不已,才叫著「不要!」地掙扎起來。
  大腿間的另一只手擢住了他的分身,揉搓了起來,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全身的力氣瞬間被擊潰。
  哐當一聲驚醒時,才很愕然地發現自己連同椅子一起,摔倒在地板上,書本撤落在周圍,下意識地低頭看身上的睡衣,雖然有點亂,但扣得好好的,不過最讓他漲紅臉的是——居然為此夢遺了。
  「可惡!」想到這裡,寺島真一就忍無可忍地一拳砸向濕漉漉的青花瓷牆,第三次的遭遇更加離譜,就在五天前,他在晚餐時多喝了一瓶啤酒,回到房間後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癢癢地像是微涼的發梢掃過臉孔的感覺,讓他不耐煩地想要揮開,才抬動手臂,就發現手臂竟無法動彈?!被什麼東西牢牢地束縛在床頭支架上。
  「啊!」四周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就像墜人某個不知名的空間,眨了眨仍舊酸澀的眼睛,他很驚慌地掙扎起來,雙腿也拼命踢蹬著。
  下一個瞬間,腳踝也被同樣的光滑又堅韌的東西纏住,這好像細絲擰成的光滑「繩子」上有著不可思議的強大力道,不但壓制住他拼命掙扎的雙腿,還能牽引住人的雙腿往兩邊分開,直到「繩子」的另一端系在了床尾的鐵架上。
  「卑鄙!混賬,……放開我,」在空氣也似乎凝固住的黑暗裡怒吼著,直覺有什麼人居高臨下地注視著自己,那種心髒仿佛被無形的手緊捏住的恐懼感,讓他的額頭掛滿了冷汗。
  「可惡!」渾身都繃得緊緊的,大腿肌肉在微微地抽搐,再也無法忍受,身體立刻發生劇烈的反應。
  眼睛瞬間變成暗紅色,瞳仁深處攢動著與生俱來的火焰,那是淨化這火,同時也是真實的火焰!
  「哼,不管是什麼混蛋東西!我都要燒爆了你,」說著,一股灼熱無比的氣流便猛地自地表竄起,在漆黑一片的床鋪周圍滾滾湧動。漆木地板被燒焦了,刺鼻味道一陣濃過一陣地散發在熱騰騰的空氣裡。
  然而一陣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聲,讓寺島真一猛地停下了動作,汗濕的身體繃得更緊!
  「呃?!」盡管看不見,也無法動彈,但是運動衫的下擺被卷起,一把拉高到腋窩下的清晰感觸,讓他眼睛陡然瞪大,倒吸了一口氣。
  「為什麼沒有用?」到底是什麼東西?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輕按在他平坦的小腹上,像是感受那裡的彈性一樣手指來回地打著圈兒,恣意地撫摸著,令人毛骨悚然。
  咔嚓。腰帶扣被解開的聲音,他還來不及叫出聲,牛仔褲連同內褲一起,被剝離了臀部,一直褪到分開的膝蓋那兒。
  「住手!變態——啊~!」沖出喉嚨的怒罵,因為某種炙熱地噴吐在肚臍上的氣息而變調。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那舔著自己的舌頭,還是摸來摸去的雙手,明顯都屬於同性的。
  「該死的!要發情也看清楚對象!」拼命掙扎地扭動腰身,寺島真一忍無可忍地又想爆發出自己的「力」,但是這次——力量竟然使不出來?!
  被控制不止是四肢,每個毛細孔都像被什麼堵住一樣,除了感受那個人不斷給予自己的熱力……什麼都不能做。
  像是玩夠了他的腰和胯骨後,手指沿著光滑的臀部曲線一點點往下滑另一只手則朝上游走,停留在急劇起伏的胸前乳首上。
  「……唔!」好比電流瞬間通過一樣,被手指不停地拉動捻轉的乳首逐漸飽滿地挺立在黑暗中。
  另一邊的乳首則被火熱的口腔包容住,牙齒輕輕地咬過乳暈,舌頭則舔卷著嬌嫩的尖頂。
  「啊……停下……嗚。」寺島真一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肩膀顫抖得厲害,幾次試圖壓抑住脆弱的呻吟,嘴唇都快要咬出血來。
  撫摸著他的胸口的手突然停止了動作,還沒明白過來。下颌就被纖細的手指扣住,火熱的舌頭強壓了進來。
  「唔……唔……」被迫交融在一起,交換著彼此唾液的吻,濃烈到了焚燒一切意識的地步。
  寺島真一模糊中察覺到一直按著他臀部的手掌,一點點地摩擦著往大腿根部深入,手指還隱隱地碰到某個他平時想也不會去想的私秘地。
  不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事情?這讓他說不出地害怕,不顧一切地反抗起來,但還是悍然侵犯他的「那個人」,似乎總能更早一步地預料到他的行動。
  「嗚!」突然狠狠地閉上嘴巴,牙齒磕到的卻是自己的舌尖,因為對方更快地抽離了,甜膩地血腥味頓時彌漫在吃痛的唇辦上。
  雖然沒能咬到對方,但是股間的手也抽了出去。寺島真一分不清是因為舌頭疼,還是其他什麼原因,眼睛裡噙滿了淚水,睫毛也變得濕漉漉的。
  「呼……」剛剛喘過一口氣,隨著床腳發出吱嘎地響聲,他整個下半身都被黑影壓住,有力的雙手扳著他的膝蓋,更分開些。
  「嗯……啊!」盡管滿腔怒火,可是在股間的分身突然被對方張口含住時那種強烈地快感,讓他除了渾身猛地顫栗以外,發不出拒絕的聲音。
  心髒咚咚地跳得厲害,血液像沸騰了一樣,在那折磨人的狂猛欲潮下,唯有咬緊牙關,才能抑住那不斷溢出唇齒間的呻吟……
  被恣意愛撫了整晚,第二天膝蓋都在發軟。
  「難道是夢魇?」寺島真一突然這麼想到, 「既然沒有入侵痕跡,那麼就是夢中之鬼?」
  從有記憶開始,他就特別受一些超自然東西的偏愛。
  ——「也許是太喜歡你了,所以想把你拖去那個世界吧。」老板這樣說過。
  「因為喜歡所以才千方百計地想要殺掉我?」寺島真一至今無法理解老板說的話,而且因為怕鬼,在有時間考慮這個問題前,他已經把它們乾掉了,淫亂的夢魇?遇到這種事還是頭一遭!怎麼會被夢魇纏上呢?
  「如果是夢魇,是不是找川崎姐幫忙比較好呢?」寺島真一很認真地想道。川崎千代子擁有探尋人類記憶和噩夢來源的能力。
  可是在夢裡被一個男人玩弄了,實在是講不出口呀!
  ……
  浴室裡的水嘩嘩地流著,升騰的霧氣下,已經看不見對面牆上的古董鏡子,寺島真一雙手握拳地撐在熏熱了的牆壁上,眉頭皺攏著,任由水珠從臉上滑下。
  加上昨晚的噩夢,已經是第四次了,而且侵犯的舉止一次比一次出格,寺鳥真一實在很擔心自己的貞操。
  被夢魇吃掉?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關掉噴頭,深深地吁了一口氣,積郁在胸口的焦躁也像被吐了出去,寺島真一明白現在更應該保持頭腦清醒,考慮怎樣在夢中擊退夢魇,要問一下老板嗎?
  浴室門被飓風刮到一樣地猛然彈開,整扇門包括上半部的彩色玻璃裝飾璃的連續震響,讓人心驚它是否會崩裂開來!
  那裡垂手站著一個身材高挑(一百八十三公分),身著紫色錦緞睡袍的華麗男子,他那頭烏黑的波浪似的長發柔順地散過肩膀,一直蜷曲到腰間那繡有金邊玫瑰的綢腰帶上。濃黑的卷發下,是一張白皙精致的,仿佛由造物主精心描繪出來的臉龐,薄薄的嘴唇,翡翠綠的眼眸,說明他有歐洲血統。
  ——真美的男人!只要見到他的人都會發出這般驚歎,尤其是女人,她們瘋狂地迷戀著他,無論是氣質,還是長相,都是那麼地無可挑剔,但又不會讓人聯想到「人妖」「中性天使」等名詞。源賴忍擁有玫瑰花香般的誘惑,對異性而言,是花樣的男子。
  當然,這僅限於他睡夠了覺,腦子清醒的時候。
  翡翠綠的雙眸迷離著,要是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那裡毫無焦距,就連浴室門的大聲悲鳴,也未能讓他冰山一樣又冷又硬的表情有任何變化。
  腳下是黑緞面的拖鞋,他無聲無息地走了進來,與其說是看到了前方的目標物,倒更像是憑借著習慣性,突然加快了腳步,最後站定在白色的抽水馬桶前。
  啪,毫無感情地掀起廁板後,又拉開綢腰帶,然後很自然地掏出那象征男人的東西,旁若無人地方便起來。
  那咚咚地水流聲清晰地傳入寺島真一的耳鼓內,讓他吃驚地不知是否該叫醒他,門依舊敞開著,在流通的空氣下,水汽很快就被吹散,那個只有女人,也只准女人看過和碰過的老板源賴忍的分身,在紫緞袖口下時隱時現。
  雖說不是第一次看到同性的下體(在大學登山社的盥洗室裡,男生都是脫光衣服一邊笑,一邊沖涼),但是像老板那樣的男人,還是會讓人產生一種……不小心偷窺到別人隱私的負罪感。
  嘩嘩的抽水聲打斷了寺島真一的神游,老板轉身走向貝殼形的洗手池,沖乾淨手後,又拿起旁邊的白色毛巾擦乾,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正當寺島認為他要出去的時候,老板卻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臉,翠綠色的眸子子盯上了他。
  寺島真一的嘴巴因為抽氣而張大,沒有發出聲音。
  那令人汗毛倒豎的認真眼神,看著寺島真一濕漉漉的頭發,然後一直往下,游移到了他的下半身,優美的嘴唇上揚,微笑道: 「喔,原來你長大的不光是個頭啊。」
  寺島真一還沒有反應過來,老板就又砰地關上浴室門,離開了。
  「呃……」對面雕花鋼框的古董鏡,無比地清楚地照出寺島真一此刻的姿勢,因為他剛才正好要跨出浴缸,右腿踩在缸沿上,膝蓋大咧咧地分開著,把他腰部以下的地方全部暴露了出來!
  「——!」羞恥地慘叫,寺島真一已經完全石化在浴缸裡。
  
  
  第二章
  哧啦,煎鍋裡冒出一股黃油荷包蛋的香味,給這陽光明媚的早晨,增添了一份甜美的生活氣息。
  在等著給荷包蛋翻身的時候,寺島真一的目光投向左側的窗戶,帶著歲月痕跡的青銅窗戶向庭院敞開著,可以望見杷樹組成的樹籬,樹籬後邊是廣闊的庭院,院子中央有座歷經六十年風雨的羅馬式噴水池。
  寺島真一出神地望著庭院,暫時忘記了煩惱,也沒注意到那個站在廚房門口,正盯著他看的男人。
  源賴忍是來吃早餐的,穿著銀灰色的古馳西裝,搭配了一條斜條紋的領帶,那頭漂亮的黑色卷發依然散開在肩膀上,垂到腰間,作為專門處理「不可思議事件」的「不滅」事務所的老板,完全睡醒時是一個極富魅力的男人,他的客人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女性,用他的話來說:
  「男人為女人解決麻煩是天經地義的,因為給女人帶來麻煩的往往都是男人。」
  當然,對事務所僅有的兩名雇員,川崎千代子和寺島真一來說,那不過是老板喜歡親近女性的一個借口罷了,最有力的證明是老板從不會看著一個男人超過三秒钟。
  源賴忍就是這樣一個男人,不過,他現在竟然力打破了慣例,盯著寺島真一超過了一百八十五秒。
  「還是有很大變化的呀……」自言自語地歎息著,源賴忍想起五年前,寺島真一出現在事務所門外的樣子。
  長頭發,套著一件成年人的襯衫,襯衫也髒污不堪,光著腳,從頭到腳沒有一個乾淨的地方,更要命的是,身邊還聚集著大量的惡靈,那種惡心又恐怖的場面,源賴忍想起來就反胃,這樣能「纏鬼」的人實在罕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源賴忍本來不想開門的,可是一想到眾鬼「蠶合」男孩時,那場面會更加惡心,最後還是讓管家川崎千代子把男孩帶了進來。
  他花了很大的工夫,才封住屋外暴動的惡靈。
  而現在的寺島真一,變化很大,一頭黑發修剪得乾淨利落,瀏海很短,露出清爽的額頭,臉孔輪廓分明,充滿朝氣,是很受女生歡迎的類型,唯一不足的地方是眼睛的顏色太淺,淡淡的茶色,一有什麼情緒波動,立刻就會表露出來。
  運動型的美青年,目測下身高應該超過一百七十八公分,手腳修長,肩膀的線條也完美,最吸引人的地方,是那阿多尼斯式性感的窄腰,(源賴忍自動忽略掉了前面的草莓色圍裙)。
  不知為何,目光一旦落到那窄腰上,源賴忍就有點情不自禁……
  「早安!老板,你堵在門口幹什麼呢?」川崎千代子氣喘吁吁地道,她穿著緊身的運動裝,脖子還搭著一條毛巾,滿頭大汗。
  「千代子啊。」源賴忍說著讓開了路, 「跑完了?」
  「是呀,老板你還沒有睡醒嗎?」川崎千代子笑著快步走了進去。
  「——哈啾!」寺島真一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真一,你著涼了?」川崎千代子在餐桌前坐下,把桌上的紙巾盒遞給寺島。
  「大概是早上洗澡的時候……不過沒事。」等他從被老板看光了的震驚中清醒過來時,沒擦乾的身子早就涼透了。
  「要注意身體哦,啊,我的早餐已經弄好了?」眼尖的川崎千代子看見烤箱裡已經烤好的薄餅,十分高興.
  「是啊,我拿給你。」把煎好的荷包蛋夾出鍋子後,寺島真一戴上棉布手套,准備去拿煎餅。
  然而一聲不吭,走到他背後的老板,突然抱住了他:
  「哎?」寺島真一驚異地睜大了眼睛,一個念頭飛快閃過,夢魇……難道是老板……
  「抱起來果然很暖和,但是也硬梆梆的。」源賴忍緊擁片刻後,感慨似地評價道: 「到底還是女人好哇……」
  嘭!砰!當!
  隨著一陣餐桌椅發出的激烈地碰撞聲,和諧的早餐時光也結束了。
  「糟糕!要遲到了!我走了!」十分钟後,寺島真一急匆匆地咽下吐司,迅速地脫下圍裙,奔出廚房,他真的是太愚蠢了!源賴忍根本不可能是夢魇!
  「謝謝你的煎餅,路上小心。」川崎千代子笑著沖他揮揮手,不一會兒就聽見玄關那裡傳來刺痛耳膜的關門聲。
  「千代子,你不覺得真一最近有點奇怪……啊,疼疼,輕點嘛!」
  「奇怪的人是你吧,真一是男孩子呀,又比你小六歲,你已經饑渴到連小孩子都不放過了嗎?——活該被揍。」
  川崎千代子捏著一根沾滿藥水的棉簽,往源賴忍微微抽搐的,破了皮的嘴角邊擦著。
  「被你這麼一提醒,確實有那麼點感覺了,那,來滿足一下我的饑渴吧。」源賴忍故意把頭仰得高高地,逼近千代子。
  「哼。」川崎千代子狠狠地用棉簽戳他的傷口,冷笑道:「老板,對我撒嬌可沒用,我討厭年紀比我小的男人。」
  「哇,好疼!你好狠毒啊,對真一明明很好的。」
  「那是因為他可愛。」
  「是可憐沒人愛吧……」源賴忍咕哝,那種事故體質……
  「老板,」川崎千代子使勁瞪他。
  「唉,話說回來,打電話叫誰來陪我好呢?我又不能出去。」揉著嘴角,漱源忍自言自語地道。
  「你乖乖待著不好嗎?要快點恢復原狀,老板的臉孔也是事務所的招牌呀。」
  叮咚,叮咚。
  一陣嘹亮的門鈴,打斷了兩人互相瞪視著的談話。
  「有客人上門了?」
  「真罕見一大早就有客人呀!」趕在老板之前,川崎千代子喜滋滋地迎了出去,對於奉行女權主義,又已經三十歲的她而言,最重要的就是LV、美容與金錢,男人排在第四位。
  
  已經過了上學高峰期,地鐵站裡的人少了許多,寺島真一搭上車,在空蕩蕩的車廂裡,閉起眼睛補眠,既然已經遲到了,他再趕也沒有用。
  寺島真一就讀關西學院大學,是文學部地理系的一年級生,會選擇這樣冷門的專業,是因為他酷愛野外涉足和攀岩運動,而且還小有名氣,現在是學校登山社的骨幹。
  「xx站到了。」
  地鐵到站後停了一下,走進來三個穿著高中制服的女生,她們發現了寺島真一,拿著粉色的hello kitty手機偷偷地拍著寺島真一的睡臉。
  「好帥啊,你看他長得好像明星哦。」
  「說不定就是尊尼的新人呢,他沒穿校服呀,嘿,這個角度更好看耶。」
  「真的,我看看!」
  見寺島真一沒有反應,她們更肆無忌憚地嬉鬧起來,搶奪彼此手機拍到的照片,其中一個女生,不小心撞到鄰座一個小孩,孩子嚎啕大哭了起來!
  「裕子。」一旁的母親趕緊抱起孩子,女孩子們在拼命道歉!
  寺島真一因為孩子的哭聲而驚醒,這個聲音和他的記憶突然重叠在了一起。
  「媽媽……」
  「滾開!你這個怪物!魔鬼!」
  「我怎麼會生下這樣的東西!這樣的……」
  嘭咚!心髒猛地抽搐了一下,寺島真一搭在膝蓋上的手也不覺握成了拳頭!
  在記憶裡,媽媽的臉永遠是朦胧的。
  寺島真一深吸了口氣,地鐵仍在前進著,窗戶兩邊非常黑暗,空氣有點濕冷,是一種黏糊糊的帶著泥土味的濕氣,窗玻璃上凝結著細小的水珠。
  「奇怪,怎麼還沒到啊。」一個玩著手機游戲的女生首先發出質疑,她的同伴看起來也有些不安。
  「從剛才起窗外就什麼都看不見,一盞燈,一根電纜都沒有!」
  「地鐵站停電了嗎?」
  「那也不會什麼都看不見啊!喂,我覺得很冷耶。」搭話的女生哆哆嗦地說,抱緊了雙臂,車窗上,水汽在凝結,結成霜一樣的物體。
  又來了嗎?
  寺島真一覺得自己的身體逐漸僵硬,有這樣的能力真是讓人覺得悲哀,頭頂上的燈閃爍了一下,眼角瞥到最裡面的座位,一個高中女生低著頭坐在那裡。
  她安靜地坐著,似乎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發紫的皮膚,被車輪碾過的臉有什麼不妥。
  寺島真一心跳得厲害,恍惚中看見一個少女,拿著黑色書包,在眾人的尖叫聲中失足掉下站台.被剛好到站的地鐵碾到……
  這時,腳下的地鐵也搖晃了一下,好像壓了什麼東西,寺島真一驚出一身冷汗,在被恐懼徹底打敗之前,他站了起來,想放出淨化之火,可是才集中精神地鐵就到站了!
  車廂內的燈光突然明亮了起來,把難聞的泥地濕氣驅散得無影無蹤,仿佛剛才那駛不到盡頭的黑暗,只是幻覺而已。
  「又跑掉了?」寺島真一有些困惑地踏出了地鐵門,不一會兒,身後的地鐵門就又合上了,以前,「惡靈」一旦抓到他的足跡,必定窮追猛打,散發著非置他於死地的凶殘執念。
  而現在,「惡靈」會突然地自己消失,寺島真一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不過,因為他的淨化之火也是真實的火焰,除靈的時候經常會造成破壞,還要請川崎千代子消除路人的記憶,價格不菲。這就是為什麼,替「不滅」事務所工作了五年,他還是窮人的原因。
  「算了。」沒事最好,既然能輕鬆鬆的過日子,寺島真一也就不去想那麼多了,拎起牛仔挎包,快步走向地鐵出口。
  
  「不愧是寺島君,連『相撲大神』的課也敢翹!」
  大老遠就沖寺島真一打招呼的男人,有著一米八零的個子,俊朗的五官,穿著時尚的休閒套裝,風度翩翩,天生的衣服架子!
  「我也是沒辦法的。」嘟哝著,寺島真一朝他跑去。一路上很多女生向他們行注目禮,關西學院大學有著一百一十二年的歷史,是一所實力雄厚的名牌私立大學,因此不僅很難考上,學費也是非常的昂貴,這裡的學生多為富家子弟,將來都要繼承家族事業,是典型的貴族學校。
  這個一臉笑容的青年就是這樣,他叫夏衍,十九歲,祖籍中國台灣,父親在大阪工業區擁有六間化妝品加工廠,也在銀座開設高級時裝連鎖店,夏衍是未來的社長。
  夏衍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夏央,是這裡法學部三年級的學生,和夏衍相同的是,夏央長得很可愛,睫毛濃密,有點卷,淺褐色的眼睛,笑起來甜甜的,憨憨的,讓人聯想起維尼熊,個子也只到夏衍的肩膀處,因此被學院的女生們冠以「維尼寶寶」的綽號。
  夏央從不承認這個綽號,他能說會道,言辭犀利,外表和性格完全不同。寺島真一是先認識夏央,再認識夏衍的。
  那個時候,學校風雲人物之一的夏央突然來到登山社,要求加入。
  「醫生說我的眼睛不好,因此夏衍從不帶我一起登山,但是只要一次就行,我想從山崖上俯瞰整個日出的景色。」
  很難想像眼睛這麼漂亮的人,竟會患有先天性視網膜萎縮的惡疾.那時候寺島真一嚇了一大跳,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他就這樣喜歡上了這個人。後來經由夏央的介紹,同為攀岩愛好者的夏衍也加入了登山社,這可是學校的大新聞,一直默默無聞的登山社突然熱鬧了起來,夏衍還動用了父親和校長多年的交情,增加了登山社的活動經費,現在他們三人是大學內登山社團的骨幹,寺島真一和夏衍負責培訓新招募的成員,夏央學長則是社團活動的財務和法律顧問。夏衍和夏央都是屬於天才級別的學生,校內風雲人物,能得到他們的友情,寺島真一還真有點受寵若驚。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的事故體質,老是招惹不乾淨的「東西」,為了不連累別人他總是一個人獨處。
  可就算這樣,中學時代他還是被人議論成「會走路的瘟神」,「有寺島在,我們就不參加!」「誰知道兔子是怎麼死的?我們組畢竟有寺島嘛!」等等攻擊性話語。老師也怕他,常常找借口把他排在課外活動之外,就算有女孩子喜歡寺島,也怕染上不好的名聲,而放棄告白。
  源賴忍曾經非常擔心寺島真一會患上抑郁症,封閉在黑暗、血腥的世界裡,這五年下來,他既沒有怨天尤人,也沒有白暴自棄,反而直面這一切,讓濑源忍直呼他是粗神經!
  夏央和夏衍都絲毫不介意他的事故體質,夏央說:「我生來眼睛就差,這也是運氣差的表示吧,所以你不需要擔心這個。」
  夏衍則是從來不相信什麼壞運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們的信念太強烈,認識的三個月來,雖然有過好幾次意外,像高壓線漏電,電車脫軌,電梯掉下來,卻沒有任何人受傷!
  「真是不可思議,難道那些惡靈都轉性了?」寺島真一很困惑,根據老板的話,不吞噬他,惡靈是永遠不會善罷甘休的!
  「你在想什麼?這麼出神?」夏衍笑著拍了拍寺島真一的肩膀。
  「沒什麼。」寺島真一也笑了笑,兩人肩並肩地走向教學大樓。
  「對了,放學後我能不能去你那裡?夏央說下個月有社團活動,讓我們把需要買的東西全寫下來,他好分配資金,還有這次會讓新社員參加,實地體驗一下攀岩的樂趣。」
  「行啊,今天正好是周末,要是太晚了,你還可以住下來。」
  「真的嗎?」
  「嗯,有哪裡奇怪嗎?」寺島真一見夏衍笑得都快咧嘴了。
  「沒有,就這麼說定了!」
  當兩人踏進階梯教室時,上課鈴聲正好鳴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寺島真一坐了下來,夏衍也放下地質學的課本,坐在他身旁。
  教室裡大概有一百多名學生,身材發福,頭頂微禿的森本教授拿起點名冊,開始逐個點名,那拉得長長的音調和催眠無異,寺島真一實在忍不住地打了個哈欠,支起下颌,側頭看著窗外明媚的景色。
  最顯眼地是那棵高大的古櫻,好像已經有八十年歷史了,枝幹粗壯,綠葉濃密,古櫻花樹的下面是一個花壇,開滿了各種顏色的小花,一種淡淡地芳香隨徐徐吹進來的初夏暖風,熏染著空氣。
  沙沙。古櫻的枝葉在風的吹拂下沙沙作響,仿佛人們在竊竊私語,「好困……」寺島真一覺得眼皮越來越沉重,打起盹來。
  「我們……很快就會……見面了……真一……」
  「嗯?!是誰!」寺島真一猛彈起身,像做了噩夢一樣冷汗淋漓!
  「真、真一。」夏衍急急拉扯著他的衣袖, 「教授叫你呢。」
  話音剛落,一個粗澀的男低音不快地響起, 「寺島君,怎麼點了三次名才回答?」
  「真對不起。」鞠躬道歉後,寺島真一惶惶地坐了下來,心跳仍然很快。
  森本教授不滿地看了他一眼,打開講義,開始講課。
  「最近的兼職很辛苦?」夏衍一邊做筆記,一邊小聲問道, 「你好像不夠睡。」
  「沒有啊,那些孩子還是滿聽話的。」真一在游泳池做救生員,周日的兼職是某俱樂部的室內攀岩教練,他還在加油站打工,為了付昂貴的學費他全年奔波個不停。
  夏衍很想替真一付學費,可是也知道真一絕對不會接受,自己有能力做到的事情,寺島真一決不會要求別人出手。
  「怎麼,你有話和我說嗎?」見夏衍盯著他看的樣子,寺島真一問道,他現在已經平靜許多了,剛才也許是幻聽,大白天的,夢魇怎麼會出現?
  「不,沒事。」夏衍搖了搖頭, 「我只是……」
  「什麼?」
  「算了,今晚我能去你家吧?」
  「當然了,不是已經說好了,你又不是沒去過。」寺島真一微笑著。
  「真一……」不知道為什麼,夏衍始終有點擔心。
  
  「不滅」事務所遠離大阪市中心,在一片寧靜的高級住宅區內,這片仿歐洲小鎮風格的住宅區有一百五十多棟別墅,大多建於昭和時期,這些別墅的面積雖然不一樣,但是鐵門上的家族徽標全是一樣的,都是一條有著蝙蝠翅膀的黑蛇。這片豪宅包括後山和公路,都屬於日本一個古老的家族——源賴氏。
  雖然和老板源賴忍朝夕相處了五年,寺島真一卻一點都不了解他,或者說,原以為了解了,但未必真的了解,源賴忍是個花花公子,左擁右抱,看上去很沒有節操,卻是十分地尊重女性,極度厭惡男性,真正了解他的人,大概只有川崎千代子了。
  川崎千代子倒提起過源賴忍不少事情,說他是個「自以為是的大少爺」,「本家最無可救藥的繼承人」,「迷戀鬼神學說結果被家族踢出來的笨蛋。」等等。
  後來寺島真一了解到,源賴忍是為了開這家處理靈異事件的公司,才被家族斷絕經濟來源的。
  可是他為什麼一定要開這樣詭異的公司,為什麼五年來都不出事務所一步,這些寺島真一都不明白,甚至川崎千代子也不知道。
  源賴忍是一個奇怪的人,同時也是救了他一命,收留他的人,寺島真一呆呆地看著車窗外,那鐵門上的家族徽標。
  「每次看到它,都覺得它像活的一樣,很可怕。」夏衍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真一回過神來,「有嗎?」
  雖然蛇頭看上去猙獰邪惡,寺島真一卻喜歡它,因為它上面伏著的是守護靈,讓他安心。
  「總之,就像看恐怖電影一樣。」夏衍也下了車,讓司機回去,寺島真一推開沉重的鐵門,「走吧。」
  這是一棟巴洛克風格的豪華古宅,形形色色的布景植物,高大且整齊的桦木林浮雕螺旋樓梯,院子裡還有一座白色的,精雕細刻著籐蔓圖案的鐵制涼亭。
  整個住宅都充滿古典和浪漫的氣息,庭院也布置得十分考究,就是缺乏園丁打理,花開得很雜,花圃裡也有很多落葉,大宅子靠北面的牆體上爬滿了常春籐,輕風一吹,葉片就撩起一陣綠色波瀾。
  正門前有個青銅把手,上面同樣雕刻有家族徽章,寺島真一掏出鑰匙開門進去的時候,正好看見老板源賴忍優哉地從小客廳裡出來漂亮的臉上絲毫不見早上的傷痕。
  「親愛的,我肚子餓了,要不要去街口那家法國餐廳?」
  寺島真一才脫下球鞋,就看到一個身材勁爆的女人也從小客廳裡走出來,她面色潮紅,胸口的紐扣也是鬆開的。
  「我要在家裡吃。」源賴忍一點都沒有約會被「家人」撞見後的尴尬。他沖寺島真一眨了眨眼,眼神似乎在調侃著: 「怎麼又是這個男生。偶爾帶個女生回來嘛。」
  「我又不是你。」寺島真一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今晚這位女士想吃法國大餐,真一,你要好好准備噢。」源賴忍徑自吩咐道。
  「知道了,老板。」寺島真一有氣無力地應著。
  「夏同學,希望你玩得愉快。」源賴忍又微笑道。
  「啊!是!」夏衍認識那個性感的女人,她是最近很紅的國際電影明星,聽以才呆了一呆,現在猛然回過神,趕忙鞠躬, 「打擾了!」
  「夏衍和我要討論社團裡的事,所以他今天會在這裡過夜。」寺島真一說道。
  「可以,不過他睡在哪裡?客房不是已經變成儲物室了?」
  「睡我的房間啊,有曬好的被褥,不過夏衍,你可以睡床。」
  「我無所謂的,又不是女孩子,睡地鋪就行了。」夏衍聳了聳肩膀道。
  「這樣。」源賴忍還想說什麼,但他的女朋友不停地催促他,說想在晚餐前去花園逛逛.
  「那晚餐時見。」源賴忍點了點頭後,就和女友出門去了。
  「我們上樓吧。」寺島真一帶著夏衍走上樓梯。
  「這裡可真夠大的,不過比上次來的感覺更空蕩了點。」上了二樓後,夏衍打量著空蕩蕩的走廊,門窗緊閉著,雖然是豪宅,卻有種經濟拮據的感覺。
  「是啊,這兒本來有兩套古董家私,但上個月被一家影視公司租借走了,對了,就是樓下那位女士要拍的電影。」寺島真一回答著,心裡卻想著夢魇的事。
  老板佳人有約,那麼就算天塌下來,也不會理睬靈異事件了,這麼想來,夏衍今天能來真是太好了,如果晚上做了噩夢,夏衍一定能把他推醒。
  寺島真一有些害怕一個人睡覺了,有夏衍在,多少能安心一些。
  「我記得是這間吧?」夏衍叫住差點走過頭的寺島真一。
  「啊,對。」魂不守捨的真一走過去開門。
  喀嚓!開了,整潔而簡樸的房間,灑滿落日的光輝,寧靜而祥和,寺島真一有種終於回到家的感覺,一直高懸著的心也落了下來。
  「上次只是它僥幸逃脫了而已,今晚一定能……」就算是虛無的夢魇,也逃不過淨化之火,真一走進了屋內。
  
  
  第三章
  「喝……呼!」粗重地喘息著,寺島真一咽下一口唾沫,現在是夏天,可是房間裡的氣溫卻冷得讓他直起雞皮疙瘩!
  空氣裡有水的味道,一種冰冷徹骨的水,寺島真一呼出的熱氣,擴散在墨汁一般的黑暗裡。
  寺島真一拼命睜大眼睛,環顧四周,濃濃的黑暗裡,似乎潛伏著力量,一種很強大的力量,不是一般的惡靈!
  「誰在那裡!快點出來!」看樣子是在夢裡,寺島真一大聲叱道,那濃濃的黑色毫無動靜,像在吞噬他的「恐慌」。
  「混帳!你在耍我嗎!?」向來沒什麼耐性的真一更加煩躁,憤怒的眼神就像隨時會撲向敵人的獅子,「我不會輸給你的!回到你的世界裡去!」
  黑暗漸漸地退了,像潮水一樣,緩緩地退開,真一剛鬆口氣,卻發現它不是退散,而是凝聚起來,由大片的黑暗,變成了人類一般大小的黑影,寺島真一看呆了,是什麼東西?
  早知道就惡補一下靈異學的知識,因為並不想做陰陽師,他對鬼怪,法術,地獄什麼的,都一知半解。
  老板現在應該和女友在一起,川崎千代子肯定是熟睡了,怎麼辦?
  刹那間真一很想逃跑,可是他才移動了一下腳步,就感覺那黑影也移動了,它的動作似乎能牽動周遭的寒流一樣,一股寒氣直逼他的臉面!
  極快的速度!寺島真一大吃一驚,完全沒想到夢魇有這樣的攻擊速度。他赤裸的雙腳釘在原地,「絕對不可以躲開,一定要打倒他!」他在心裡這麼大吼。
  看不見。
  明明黑影已經來到跟前,但是除了黑色,他居然什麼都看不見。
  新的恐慌撷住了他,身體本能地轉向窗台的方向。
  雖然是在睡夢中,但房間的樣子,地板上的月光,還有飄動的窗簾,都十分地真實,寺島真一想借月光看清楚黑影到底是什麼東西。
  「你要來就來吧。」豁出去般地說著,寺島真一拔腿跑向十步外的落地窗。
  但是他卻被抓住了,被一團黑色的物體攔腰抱住,和周圍寒冷的空氣截然不同,那物體有著暖和的體溫?
  寺島真一立刻掙扎起來,但那力道很強,勒得他腰都痛了,「放開我!」他大叫,突然耳根一熱,有東西吸住了他的耳垂。
  柔軟的,濕熱的物體,舔著他的耳垂,然後探入他敏感的耳窩。
  「不要!!」寺島真一驚慌失措,但那力量更加強了,像迫不及待地抱住他,把他拖進某個寬闊的胸膛。
  「渾蛋!放手!」寺島真一再次大吼,黑暗中,一陣窸窸窣窣,傳來夏衍很困倦的聲音,「真一……你在幹嘛?」
  猶如晴天霹雳,寺島真一的心裡咯噔一驚,失去血色的嘴巴半張著,卻說不話來。
  「真一,是你吧?」夏衍的聲音清晰起來,好像眼睛已經能夠適應黑暗。「你怎麼起來了?」
  夏衍可不是川崎千代子,可以進入別人的夢境,那麼——不是夢?!
  怎麼可能?!
  一直以來在睡夢中騷擾他的惡靈,竟然不是夢魇,這一嚇可非同小可,寺島真一的臉色唰地變白,「放開我!!」猛地掣出被抱住的手臂,強悍地用肘部攻擊,雖然沒有擊中那個混賬的臉孔,可也迫使對方放開了他。
  「夏衍!待在那裡,別過來!」一邊沖同伴大喊,寺島真一邊奮力地朝前一撲騰,離開那黑影足有五步遠。
  「你到底是誰?!對我用了障眼法,還是催眠術?!」轉身和黑影對峙著,寺島真一劍拔弩張!惱火自己居然會被這種小伎倆蒙騙!
  黑影沒有說話,但是輪廓逐漸明朗起來了,像是吸收了月光的精華,顯出形體,很高大的男人,大概有一百九十公分,氣勢逼人,有一頭仿佛水藍色月光凝聚而成的烏黑長發,筆直地一直披垂到腰部以下,好像傳說中的精靈,然後,五官也清晰了,黑色的眼睛,像烏鴉翅膀一樣邪惡又神秘.
  光是從他身體周圍的邪氣,寺島真一就知道自己碰到了一個十分棘手的對象,老板曾經說過,鬼是分很多種的,生在地獄,每一分钟都充滿了痛苦,為了獲得更強在的力量,惡鬼們彼此吞噬,使怨氣更加沉重,但是有一個鬼不同,他的存在本身就意味著掠奪一切,他的力量是無盡的,就是頂級的陰陽師,碰到那種鬼也只能自歎倒霉,那個就是——暗界之王。
  普通的惡靈不可能有那樣強大的力量,再怎麼遲鈍和無法置信,寺島真一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開始凍結起來,四肢變得僵硬,就連視線也無法轉移,牙齒在打顫,完全是不由自主地,而且——好像由於夏衍的出現,房間裡的空氣驟然變得更冷,猶如冰窖一樣侵肌徹骨,凍得臉頰都疼了。
  那不是普通的邪氣,還有憤怒,洶湧狂暴的怒氣,「為什麼他會在這裡?」然都沒有說話,但寺島真一可以感覺得出來。
  下意識地,他抬起了沉重的手臂,面無血色地說,「不關他的事,放過他!」
  可這是在火上澆油!
  不知道是否因為寺島真一命令式的口吻觸怒了鬼王,還是他想竭力保護夏衍的心意,總之鬼王的怒氣是不消反盛!
  鬼王伸出修長的手,一枚漂亮的菱形寶石戒指,在黑暗中閃爍著罕見的粉色光澤。
  這可能是帝王身份的象征,和老板的家族徽章一樣,但是寺島真一無心去研究這奇怪的戒指,他臉色大變,因為鬼王的手指正對著被邪氣震懾住而無法動彈的夏衍!
  「住手!!」心跳嘎然而止,寺島真一聲嘶力竭地喊著,渾身迸發出青色的火焰,火團氣勢凶猛地撲向鬼王,但卻被無形的屏障擋了回來,淨化之火又一次失效了。
  被彈開的火焰球炸裂了開來,在呵氣成冰的室內劈劈啪啪地發出一連串噪響,牆壁和大衣櫃上都留下了焦黑的洞。
  與此同時,夏衍十分痛苦地抓著自己的臉面,一團黑霧一樣的東西,蒙住了他的口鼻,讓他透不過氣,寺島真一大叫著沖過去,重重地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牆。
  是類似結界的東西,雖然無形卻滴水不漏,寺島真一費盡力氣也撞不破,火焰也被它彈開,而牆的另一邊,夏衍的臉色越來越鐵青了,像溺水般拼命掙扎著,然後,他的身體痙攣著,倒在了床上。
  「不——」寺島真一大吼,回頭目眦盡裂地瞪著鬼王,「放過他!你他*的!」
  沖上去狠狠地一拳,悲傷又怒火中燒的拳頭失了准頭,只擦過男人的肩膀,再次揮拳的時候,手臂被抓住了,男人以體格和力道上的絕對優勢,抓住了他的雙手,把他壓到了結界壁上。
  下颌被強行抬起,寺島真一的臉上寫滿了痛苦,男人低頭覆住了他蒼白的,哆嗦著的唇瓣。「啊……」倒吸一口涼氣,寺島真一憎惡地想轉開臉去,但是對方根本不理會他的反抗,那悍如精鐵的手指幾乎能把他的下巴捏碎,滾燙的狡舌趁他開口想要怒罵的時候,躥了進去,深深地糾纏住他的舌頭。
  「唔……唔唔……」寺島真一沒辦法呼吸,臉也火辣辣地發燙,他想要逃開那侵犯他的唇舌,一把揪住男人垂在肩上的一縷黑發,用力拉扯。
  但是無法預料到的是光滑的長發像有生命一樣,竟從他緊握的五指間溜走,並纏上他的手腕,強「摁」在結界壁上,怎麼也掙脫不開。
  寺島真一猛然醒悟醉酒的那天晚上,被某種柔軟的繩子束縛在床上,原來就是頭發,與此同時,那晚被愛撫而數次達到高潮,羞恥得幾乎暈眩的記憶也浮現上來!年輕氣盛的身體記得這種快感,根本無法用意志控制住。「不要!我不要!」胸口猛地一悸,激烈的心跳頓化作喉間顫抖的嘤咛,「不……」
  但是他不知道這暧昧不清地呻吟,更刺激了男人想要占有他的欲望!得更高些,換了個角度,男人著了火似的舌頭,突然來到更深的地方!「唔……唔……唔。」舌根的敏感處被一一點燃,伴隨著越發強烈的窒息感,那仿佛連中樞神經也瞬間麻痺的快感,讓他的腦袋昏沉沉的,渾身都使不出力氣。
  他聽到那種充滿情色氣息的吮吻聲,也清楚地感覺到唾液正溢出他已被吻得發麻的嘴角,那種淫亂又不堪入目的樣子……明明知道卻無法反抗!對自己的無能,寺島真一窩了一肚子的火!
  而另一中更難熬的火,更是讓他泫然欲泣,下半身開始有了反應,根本遮掩不住。
  男人終於放開了他的嘴唇,但是轉而去解他的睡衣扣子,寺島真一掙扎起來。
  「不要動,如果你真想看他斷氣的話。」低沉、動聽的嗓音,輕輕震動著寺島真一的耳膜,這是男人第一次開口說話,寺島真一濕潤的眼睛陡然瞪大,嘴巴也半張開著,他一直以為男人不會說話,而如果有什麼聲音可以瞬間控制人心的話,男人的聲音就是,像魔咒一樣充斥著誘惑力,又像是來自深谷的回響,撞擊著寺島真一的神經,意識也開始朦胧起來,無論男女,都會瘋狂地迷戀上他……
  理智與欲念的抗爭是那麼慘烈,不要去看他的眼睛,不要去聽他的寺島真一拼命告誡自己,汗如雨下,胸膛急促起伏著,緊咬著牙關。
  勝負已經很清楚了,趁自己沒有完全被他迷惑,寺島真一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吃力地說,「要做……就快做,但是……你要放過夏衍。」
  就當作被惡狗咬了一口,只要能救朋友就行,寺島真一的表情是這麼訴說的。
  男人的動作突然停住了,似乎對真一還能保持自己的理智感到驚訝,旋即又冷淡地說,「是嗎?」
  沉緩的聲音,隱含著某種暧昧難明的危險氣息,雖然只是淡淡地兩個字,又好像有著無窮盡的含義,仿佛在問,「為了他,你被怎樣都無所謂嗎?」又或者只是單純地確認一遍,「你願意和我做?」
  「沒錯!趁我還沒改變主意之前!」寺島真一無法猜到對方心裡到底在想什麼麼,也不認為都處於這個境地了,這個脅迫著他的男人,還會給他選擇要與不要的權利。
  「既然這樣,我會慢慢地享用你的……」喃喃低語著,男人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敞開的白色睡衣裡游弋,從凹陷的肚臍來到結實的胸膛,就像在彈奏富有節奏的鋼琴一樣,五根指尖不經意似地一一劃過乳首,接著又被熱熱的掌心磨蹭而過。
  強烈的快感竄流直上,寺島真一微微瞇起濕潤的眼睛,小麥色的臉頰上染著一層越發濃厚的紅暈,可他的嘴巴也閉得更緊了,一聲不吭地垂手站著。
  男人的雙手不急不躁地游上骨架優美的肩膀,輕抓住睡衣的領子,剝離寺島真一的肩頭,麥色的肌膚上沁著薄薄的汗水,使脖子和頸項那裡的肌膚,看上去極為細致。
  經受不住誘惑似的,男人很快脫掉了他的衣服,然後伸手解開睡褲的帶子。寺島真一表情就像冰雕一樣地又冷又硬,筆直地看著前方。
  他很想裝出無所謂的樣子,可是男人一把拉下他的睡褲的時候,他的眼睛眨了一下,眼角有些羞辱的霧氣,真是誘人極了!
  白色的純棉三角內褲是低腰款式的,褲帶鬆緊度剛好地勾勒著他緊窄的腰骨,往下是那筆直而結實的雙腿,同樣是誘人的小麥色,充滿著野性的的美感,而兩腿之間鼓起的部分尤為惹火。意識完全清醒著的寺島真一,比前幾次的樣子更加迷人,修長的身體略顯青澀,但也透出這個年齡特有的敏銳和不穩定感.
  就像是獵豹在樹蔭底下小憩,沒有施威,但它仍舊是凶猛而美麗異常的野獸,不會是溫順可愛的,現在看似安靜的寺島真一,渾身上下就散發著這樣強烈的危險氣息。
  ——同時,這也是一種令人屏息的性感!
  男人分別握住寺島真一垂著的雙手,一直拉高到他的頭頂,壓在流動不定的卻又很堅固的結界壁上。
  「你做什麼?!」氣流嗖地分出兩個半圈,像鎖鏈一樣捆住寺島真一的雙手,氣是無形的,不會在手臂上留下引人遐思的勒痕,但是也徹底失去了行動的自由,寺島真一不快地問道。
  「畢竟你是男的。」男人輕柔地一笑,那個聲音動聽極了,如果不是變態的話,寺島真一的耳膜和心髒還真受不了這種誘惑,同樣是男人,對方的聲音裡總透著某種煽人情欲的味道。
  「哼。」真一已經豁出去了,他索性閉上眼睛,大咧咧地分開雙腿站著,擺出一副隨便你怎樣的架勢。
  男人也不客氣地摸上他腰部的胯骨,靈活又惡劣的手指,沿著低腰褲頭,打著圈兒,一點點地滑到大腿內側,隔著內褲,指頭像描繪那弧形曲線似地,來回輕撫著腿間的隆起。
  寺島真一不禁顫栗了一下,原以為閉上雙眼,就可以無視一切,結果身體的感覺反而更敏銳了,男人的手指挑逗地碰著那裡,隔靴搔癢一樣地撩撥著他,簡直比激烈地愛撫更令他難以忍受!
  「已經濕了呢……」男人似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嘲笑著寺島真一,明明緊張到肌肉都繃得死緊,讓人一目了然地看到他在害怕,但還是這麼死要面子,不肯低頭。
  男人的食指突然地伸進內褲,直接摸著寺島真一熱燙的分身,他明顯嚇了一跳,膝蓋微微顫抖著,但硬是沒有合攏。
  對於因為壓抑快感而扭曲著臉孔的寺島真一,男人很有興致地一直盯著不放像要看到他更多表情一樣,男人的兩根手指稍微使勁便撐開緊縮內褲的一角,把整個手都了進去。那裡早已超過了正常的體溫,就像發著高燒一樣地燙手,說不出地舒服,男人的手圈擾住,緩緩地一動,就清晰地感覺著那兒變得越來越硬,就像要看那兒能變到什麼程度一樣,男人加快了動作的同時,也加重了力度。
  精力正旺盛的寺島真一當然有自慰過,但是他不是貪欲的人,純粹只是生理上的需要,草草完事,宣洩出來就好,完全無法和現在的感覺相比,這種幾乎連神經梢都興奮起來的快感,讓他的鼻息變得格外急促,膝蓋顫抖的幅度也越釆越明顯。
  男人的另一只手撫摸上寺島真一光滑的腰,稍微將他拉離結界壁,手在那屬於男性腰背曲線的地方緩慢地移動,好像在強迫他釋放出所有的情緒一樣,手潛入內褲,放肆地揉捏著他緊繃的臀肌。
  從臀部上面一直到靠近大腿根的地方,每當寺島真一抗拒地繃緊身體時男人就很粗暴地捏他,直到他變得放鬆,才給予嘉許的溫柔愛撫,一根手指還來回摩擦著隱蔽在臀丘下的尾椎骨。深深地嵌入進去,來到比周圍肌膚更為柔嫩發燙的秘穴。
  「——!」寺島真一抽動了一下腰身,很想逃,但是緊咬著嘴唇,沒允許自己怯弱地逃開。
  指尖沒有深入緊閉著的秘穴,而是極富耐心地按弄著每一道褶皺,那種像是在確認什麼似的不疾不緩地動作,讓麻痺和疼痛的微浪同時在寺島真一的體內擴散開來。
  啵茲~啵茲。
  前後同時被玩弄,分身不單是高昂起來mi的輕響,寺島真一強忍著幾次要沖破喉嚨的呻吟,幾乎要把牙關咬碎!
  「真能忍。都已經這樣了。」男人發出了一聲不知是稱贊,還是嘲弄的低語。
  就算拼命壓制,火熱地呼吸也變得凌亂不堪,寺島真一吞了口唾沫,才張開眼睛,嘴唇就又被吻住了,激烈地吻,舌頭被不斷地咬住,放開,又咬住,唾液充分混合在一起,根本無力抗拒。
  耳朵裡全是怦怦轟鳴的心跳聲,腦袋裡熱烘烘地,渾身上下更像被火焰炙烤著一樣,燥熱難耐,被從根部到頂端快速捋動的分身,好像有無數貓爪在在撓動一樣,很痛,但那是一種甜蜜的疼痛,預示某種高潮的來臨。
  「你的眼神很誘人」,快要因為極度缺氧而昏過去時,男人放開了他的唇,並用同樣炙熱的氣息對他嗫喏道:「真想嘗嘗它們的味道。」
  「啊?」寺島真一不由一驚,瑟縮了下脖子,猛地閉上眼睛,但是出乎意料地,男人並沒有做很變態的舉動,只是輕柔地吻了吻他的眼睑,便離開了。
  
  
  第四章
  心髒咚咚地跳著,眼睑上還留有男人嘴唇的觸感,寺島真一有些愕然地微張著嘴,還在發怔,胸前就傳來一陣如同電流竄過的快感,讓他毫無防備地呻吟出來。沙啞的嗓音,透著明顯的欲念,男人像很贊賞他的呻吟一樣,鬆開咬嚙著他乳暈的牙齒,改由舌頭打轉,舔弄著他那被蹂躏得紅腫的乳尖。
  「喝……呼……」異常的燥熱,異樣地微疼,硬硬的乳首就像是被螞蟻輕咬過一樣,麻癢和火熱的感覺同時入侵著全身的細胞。
  「唔!」冷不防被男人激烈地吮吸了一下,強烈的快感直竄上心尖,加上男人握住他分身的手,正玩弄著高昂的頂端,這一切的沖擊使得寺島真一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很抗拒自己竟然會從乳頭獲得快感,這說不出的羞恥感,讓寺島真一猛地晃了晃腦袋,汗水從發梢濺落,胸口也沁出更多的汗珠,似乎連周遭的空氣也熏染上了情欲,每吸一口氣,空氣裡彌漫的男性體味也都留在嘴巴裡,苦澀而火熱。
  無法抵抗身體上的極度歡愉,苦苦掙扎的面部表情近乎狂亂,他想說:「不要!」但是從嘴巴裡吐出的只能是呼哧呼哧的灼熱喘息。
  男人也察覺到了他的掙扎和反抗,突然抽出了深埋在他結實臀辦後的手指。
  一陣不容忽視的空虛感頓時漫上那微微顫栗著的臀部,寺島真一不禁胡思亂想著自己是不是瘋了,不然怎麼會有這種感覺?!
  前一刻還在摩擦、戳弄後穴褶皺的指尖,此刻以同樣熱烈地方式糾纏上另一邊的乳尖,輕輕捻動地拉扯一下,乳頭很快就硬了起來,微微疼痛中帶著無法忽略的麻痺的快感。
  緊接著男人用濕潤的嘴唇包住了它,吸吮舔弄,而另一邊被放開的乳首,已經變得充血而敏感極了,冷風輕微拂過,都能引起一陣令身體汗毛倒豎的酥麻感。
  「可惡!」寺島真一的意識越來越迷亂,越要管住自己的理智,身體就越熱烈地要攀上巅峰!
  被流動的氣圈高高束縛在頭頂的雙手也已經麻痺,諷刺的是要不是借助捆綁的力道,寺島真一相信自己早就丟臉地跪倒在地上,因為雙腿已經沒有了氣力,無法站穩。
  男人緊抓著他的昂然,手指甲突然按壓起突突直跳的筋脈,寺島真一叫了起來,渾身肌肉繃緊的同時,那手指卻驟然改變了姿勢,強勁地勒緊他的根部,殘忍地阻止他達到高潮!
  「痛……」本能地悲鳴了出來,但那斷續的抽息聲,只是加劇了此刻情色的氣氛,男人沒有就此放過他。
  「想要?」濕潤而甜膩的嗓音,猶如魔鬼的音符引誘著寺島真一,小麥色臉頰上的紅暈瞬間凝結住了,緊咬著的嘴唇流下一滴鮮紅的血。
  「在變態的強迫下打手槍,誰都會想射出來啊!」克制住血腥味湧進嘴巴的不適感,寺島真一像要掩飾內心的動搖一樣,粗聲粗氣地斥道。
  「再忍耐下去,小心以後會不舉喔。」男人邪氣地耳語道。
  「我舉不舉,干你屁事!該死的!」明明是被你這個混蛋遏制住射精,還說風涼話,寺島真一的忍耐力已經被消磨殆盡,咆哮道:「放手!你要上就痛痛快快地上,別搞這麼多事!」
  「我很高興你那麼熱烈地盼望我上你,但是你在怕什麼?還是說……被我弄得這麼有感覺,很丟臉?」男人一針見血地說道。
  和所說的話相反,男人的表情裡沒有高興的樣子,語氣十分平靜,他越是平靜,寺島真一就越是恐懼,不知道會被怎樣對待,他連反駁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啊!」男人吻上了他的脖子,幾乎是用咬的,然後順著鎖骨一直吻下去,親遍了胸前的肌膚,繼續往下到腹部,激吻著微微顫抖的昂然,然後是大腿,膝蓋直至腳跟。
  男人踢開了他反射性想要並攏的雙膝,從小腿強吻上去,在膝窩那兒烙下深深的吻痕,熱唇又來到柔軟的大腿內側,同樣毫不憐惜地吮吻著,發出淫亂的輕響。
  「唔……呼……嗯啊……」渾身的血管和神經細胞都沸騰了,像要爆裂開來,疼得寺島真一無法去思考任何事情!
  男人早已摸清他的敏感地帶,正用熟練又殘酷的技巧把他推入一個熊熊燃燒的欲望深淵裡,任由他劇烈地喘息,做著垂死掙扎,也不輕易地讓他獲得解放。
  「踮起腳 ,把腰給抬高。」男人摸上他繃緊的臀瓣,微喘地命令道。
  「唔……不……」熱熱地氣息吹送進硬是被手指撐開的臀肌,露出隱秘的股溝。受此刺激,寺島真一下意識地繃起肌肉,卻使得某個地方也微微抽縮起來,真是羞恥得無以復加,恨不得立刻就死掉!
  「這裡比你上面誠實多了。」半跪在他跨下的男人嘲笑道。
  「住口……變態!色情狂!」
  「住口?現在才要開始哦,真一。」這是男人第一次叫寺島真一的名字,親昵的語氣強烈地侵蝕著他所剩無幾的理智。
  男人似乎已經失去等他自願踮起腳的耐心,兩道氣流嗖地分離出堅韌的結界壁,猶如兩條富有生命的鎖鏈,飛快地纏上寺島真一的膝蓋,等他察覺到什麼,開始掙扎的時候,已經遲了。
  「放開……啊!」
  雙膝被緊緊地束縛住,往左右兩邊大大地拉開,看似柔軟的氣流,卻輕鬆地支撐住了他的體重,把他整個抬離了地面,腰部不自然地折起,內褲不知何時被扯掉的,高高厥起的圓滑臀瓣,毫無保留地展露在性格惡劣,極可能是「地獄王者」的男人面前。
  這一姿勢讓寺島真一臉紅得幾乎可以滴出血來,盡管他的眼睛氤氲一片,眼神迷亂,嘴唇哆嗦著,罵不出話來,但表情十分羞憤。
  「不賴嘛。」男人低語道,聲音酥麻誘人,讓人猜不透他說的是寺島真一頑強地反抗不賴,還是此刻無限迷人的風情不賴。
  「唔……呼!」寺島真一粗重地喘息著,猶如一條被人捉在案板上的活魚,男人纖長的手指是那麼地溫暖和靈活,輕易就挑起他的性欲。
  「放鬆,不過你要是喜歡疼痛,我也不介意。」男人的指尖來到臀間罅隙,在窄穴外來回地摩擦,又麻又癢地詭異感觸,讓寺島真一咬住了嘴唇。
  「啊……」指尖突然地刺了進來,異物撐開自己密處的感覺,說不上痛,但是寺島真一禁不住地渾身一悚,冷汗冒了出來。
  沒有一點痛楚,有的只是越抵抗,就越猛烈襲來的快感,體內受著沖擊,前面更是不遺餘力地撫弄,寺島真一感到自己渾身僵直,猶如遭受電擊,幾乎要失去了意識,然而身體卻誠實地射了精,而且男人每擠弄一下,就會射出一些白色濁液,滴落在地板上。
  空氣裡彌漫著強烈的男性味道,歷經激情洗禮的寺島真一渾身虛脫地癱軟了下來,頭和肩膀都靠在結界壁上,急促地呼吸著。
  「如果我是變態,那麼在變態手裡,還如此亢奮的你,又算什麼呢?」男人磁性的聲音裡,含著勝利的快意。
  他沒有放過寺島真一剛才高潮時候的激烈表情,好像已經完全掌控住身下人的所有感官一樣,他抬起頭,注視著寺島绯紅的臉。
  出乎意料地,寺島真一沒有反駁,而是閉上了眼睛,淚珠立刻從眼角滾落。
  「怎麼,這麼快就妥協了?」男人伸手摸上他的臉頰,漂亮的指尖沿著濕潤的淚痕,一路游移到張開的嘴唇,描繪著嘴唇的形狀。
  眨眼的工夫,寺島真一狠狠地咬了下去,男人雖沒有疼得驚呼,但也飛快地抽回了手,指尖正冒著刺目的血滴。
  「誰說我妥協了?」寺島真一睜開眼睛,那雙淡茶色的眼眸,經淚水洗滌後不再迷蒙,正激起一種火焰般的灼熱神采。
  「記住,是你勾引我的。」就像飛蛾撲向耀眼的明火一樣,男人低低地對他說著。
  
  刺眼的陽光,隨著浮動的窗簾,不時地晃過寺島真一睡著的臉孔,他眉頭皺了皺,睫毛急速地抖動了幾下,眼皮才緩緩地抬起。
  「晤……」一瞬間燦爛的光亮,他下意識地想要抬手遮住,但是胳膊好酸,身體好累,也好痛。
  全身的肌肉都滲透著一股麻痺地酸楚感,就好像短短的一晚,他攀越了百米山峰一樣,身體過度地疲勞,手腳簡直就像是被拆散後,重新組裝起來的。
  真的登山的話,後面才不會痛,下手真他*的狠!意識尚未完全清醒,寺島真一已經想起發生了什麼,斥罵著。
  「——啊!夏衍!」
  想到夏衍,腦袋像一下子被劈開一樣,瞬間清醒了,寺島真一驚跳著起身跌跌撞撞地奔向夏衍。
  昨天晚上,那萬鬼之王,用手指和唇舌不斷地折騰他,直到他再也直不起腰來,才停了手,那裡已經擠不出一滴精液了,自己的丑態也完全落入鬼王的眼睛,一想起來,寺島真一的臉就漲紅了,是羞憤交加地紅!
  這不是做愛,而是調教,證據就是鬼王沒有進入他,一直興致勃勃地觀察他身體的反應。
  「變態!」怒罵著,寺島真一的腳底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他的手及時抓住了床沿,單人床上,夏衍還是維持著那個向後倒下去的姿熱,頭歪著貼著牆壁,身體怪異地扭曲著,就像失去靈魂的人偶。
  「夏衍!醒醒!」寺島真一更加心焦地蹲下身,等靠近後,才發現夏衍的胸口正平緩地起伏著,手指摸上他的頸動脈,心跳正常,皮膚也很溫暖。
  「謝天謝地……」不禁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寺島真一癱倒在床上,看著夏衍沉睡的側臉,突然想起來——
  等等,那個變態佬只說可以饒了夏衍的性命,沒許諾讓他蘇醒啊,萬一靈魂……醒不過來怎麼辦?
  「夏衍!你聽得見嗎?!都怪我!我是豬頭!才會聽他的話!」拉過夏衍沉重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寺島真一拼命搖晃著他,「醒醒!」
  寺島真一想接夏衍起來,可是夏衍比他高出一個頭,還重十五斤,平時都會覺得吃力,更何況他現在四肢發軟,才咬緊牙關地抱起夏衍,腳下就一個打晃——
  「啊!」失去控制地撲向近在咫尺的牆壁!
  為了保護夏衍,寺島真一及時翻了個身,結果後腦撞在牆壁上。眼前一陣金星,胸口又被倒下來的夏衍猛壓住,幾乎窒息!
  「唔,真一?」轟鳴不已的耳朵裡,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寺島真一吃驚地睜大眼睛,看著不知何時清醒過來的夏衍。
  就像沒睡夠一樣,夏衍帥氣的臉上透著對現狀的迷惑不解,聲音暗啞,眼睛裡充著幾條血絲。
  「你醒了!太好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但這足夠讓寺島真一欣喜若狂了,激動地抱住了他的肩膀。
  「嗯……」說不出什麼原因,夏衍看著笑到快要哭出來的寺島真一,胸口一緊,什麼都考慮不了。
  「手,腳,還是腦袋?哪裡不對勁嗎?!」見他恍惚的表情,寺島真一慌了神,夏衍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怎麼向夏央交待!
  「呃?要說不對勁,你怎麼在我身下……」夏衍的話還沒說完,只聽見砰地一聲房門豁然敞開,同時一個女高音激情地響起。
  「Good moring~!我親愛的男孩們!聽聽聽……」川崎千代子一身米色高級洋裝,張開雙臂站在門口,美麗的笑臉一絲不變,唯有聲音像是卡了帶,聽個不停。
  「難到我的睡相那麼差?我好像做了個怪夢。」夏衍說著撐起身子,看上去反而更加親密。
  「啊,不是的!我只是想叫你起床。」
  「這樣啊,」夏衍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嘴唇幾乎碰到寺島真一的臉,「那我就放心了。」
  寺島真一也如釋重負,推了推他,「起來吧,你壓到我了。」
  「抱歉。」夏衍這才爬起身,站在床邊,欲言又止地看著仍坐在床上的寺島真一。
  短暫但惹火的畫面就這樣結束了,但也足夠清晰地刻畫進川崎千代子轟然燒起來的腦袋裡。
  一個麥膚色的英俊青年,黑發凌亂,前額滲著細汗,藍色的睡衣領子被大大地撕扯開,露出小麥色的胸膛,寬鬆的褲腿一直縮在膝蓋上方,可見剛才的掙扎有多劇烈……
  而他上面的帥哥,更是體格矯健,腹肌明顯,結實的手臂按在身下人的臉旁邊,一副做過什麼的樣子,到底做了什麼呢?川崎千代子不覺興奮地漲紅了粉腮。
  「川崎姐,怎麼了?」揉著酸疼的肩膀,寺島真一問道。
  「我聽說夏同學來了,所以呵呵呵……不打擾你們了,記住,我可是很開明的喔!」川崎千代子暧昧地笑著。
  寺島真一不明白她的意思,一臉疑惑。
  川崎千代子是很欣賞夏衍的,拿她的原話說,就是「要身材有身材。要臉蛋有臉蛋,要性格又有性格,最重要的就是超級有錢!」如果不是年紀太小。她早就出手了。
  想到這裡,寺島真一說道,「夏衍是昨天下午來的,你不在,你是早上才回來的嗎?」
  「是啊,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正事,我昨天去了一趟京都,大生意哦,你快點准備一下,我們中午就出發!」川崎千代子得意洋洋地比了個「v」的手勢,「京都哦!」
  「那真不錯。」說話的是夏衍,他穿上襯衫,系好扣子,如果能賺到大筆錢的話,真一也不用那麼辛苦地做多份兼職了。
  「我很困,你們安靜一點。」慵懶地打著哈欠,源賴忍出現在門口,他穿著真絲睡袍,披著羊絨披肩,總是那麼華麗感十足。
  「還睡!等會兒我們要出去,老板你得看家!真是的,我都已經幫你送那個什麼小姐回家了,你答應的哦,今天會乖乖地做事。」
  「知道了。」源賴忍舉手投降道,他看了眼寺島真一,先是一個驚訝地表情隨即又壞壞地笑道:「已經做過了嗎?」
  「咦?」寺島真一不解地看著他。
  「老板!」川崎千代子推了推源賴忍的肩膀,催促道:「你在這裡只會礙事和我下去喝卡布奇諾吧!」
  「空肚子喝咖啡,我是沒事,但你不怕上火嗎?上次還滿額頭的粉刺……哇哇!」源賴忍在川崎千代子的推聳下離開了,半路還傳來一聲響徹走廊的慘叫。
  「BOSS還真是屢教不改,川崎姐很介意臉孔的。」寺島真一喃喃道,突然床沿一沉,是夏衍坐了下來,將手撐在他的身側,魄力十足。
  「怎麼了?夏衍。」真一抬頭問道。
  「他們好像誤會了。」夏衍沉吟道。
  「誤會什麼?」
  「誤會我們已經做過了。」
  「啊?!」寺島真一的臉部肌肉瞬間僵硬,嘴巴張著,連裡面的舌頭都僵住了。
  「真一,我們要不要試試看?讓它變成事實好嗎?」夏衍越湊越近,眼神很認真。
  「你睡昏頭了嗎?你再靠近我試試!」激動不已地咆哮的同時,寺島真一毫不客氣地抬起膝蓋,迅疾利落地一腳,就把夏衍踹下了床。
  「你不喜歡我嗎?」夏衍一邊抱著被踢痛的腹部,仍舊抬頭追問。
  「怎麼可能!我又不是同性戀!或者是那個變態!」寺島真一很火爆,在經歷昨晚的蹂躏後,他怎麼也輕鬆不起來,雖然反感自己有那麼大的反應,但身體還是不受控制地攻擊了出去。
  「那個變態?」
  「總、總之,我不喜歡你,我們只是朋友之間的友情,明白嗎?!」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寺島真一的舌頭有些打結。
  「朋友啊……」夏衍看上去很沮喪,又有點惋惜,寺島真一煩躁地搔了搔袋,兩人陷入沉默。
  「那就當我沒說過吧,」夏衍站起起來,穿好衣服,半晌後又說,「真一你真的不想和我做嗎?」
  聽到夏衍的再度詢問,寺島真一再也無法支撐地砰地摔躺在床鋪上。
  
  
  第五章
  目的地是京都‧衣笠
  川崎千代子乘坐的是直通大阪和京都車站的JR東海道本線,穿著藍白相間的運動夾克衫,黑色牛仔褲的寺島真一就坐在她的對面,額頭抵著被午後陽光照射得格外暖和的玻璃窗,眼睛緊閉,嘴巴微張,雙臂交叠在胸口,隨著沉穩地呼吸緩緩起伏著,睡得非常熟。
  「哎呀呀,這哪叫『只打個盹兒』啊。」川崎千代子合上手裡的LV工作日志,看著正自毀帥哥形象的寺島真一,有點哭笑不得。
  「不過,他最近好像經常犯困,就連做早餐的時候都會站著睡著。」川崎千代子不禁想道,「是課業太繁重了嗎?還有家務活,幾乎都是他包攬下來的,除了事務所的工作,在外面還有其他的兼職,唉,也難怪他會這麼累了。」
  總是能獨擋一面的樣子,適應力非常強,讓人忘記他只有十八歲這個事實,川崎千代子輕輕地歎了口氣,心口隱隱作痛。
  她和源賴忍都太依賴真一了,如果源賴忍能出門的話,真一也就不用那麼辛苦了吧?脊背深深地陷進座椅裡,川崎千代子十分地苦澀無奈。
  不覺八年了,認識源賴忍的時候,他比現在的真一還小兩歲,是一個擁有個不明靈能力的絕美少年,一頭黑色的卷發下,是一張天使般漂亮的臉孔,穿著花邊睡袍的身材像少女般地苗條,他赤著雙腳,腳趾上還沾染著花園裡的泥巴。
  「我在陽台上看到你了,你比預計的早到了一天,我真高興,但來不及換衣服了,所以失禮了。」他說著,翠綠色的眸子裡盛滿溫柔的笑意,聲音也很好聽,千代子不由癡迷了。
  這個世界上,還真的有天使般炫目的美少年啊!
  「對不起,你能進來一步嗎?」
  「什麼?啊!」川崎千代子困窘極了,她竟然對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失魂落魄!忙向前一步,鞠躬說道,「我是新來的管家,川崎千代子,請多多指教。」
  「我知道。」少年溫柔地微笑著,很紳士地伸出右手,「我叫源賴忍,老管家要回鄉頤養天年,我正愁不要又來個男人照顧我,結果是個大美女呀。」
  「您過獎了。」握住那柔軟又白皙的手,川崎千代子怦然心動,恭維的話她聽聽得多了,可是由這個少年說出來,就像沾了蜜似的讓人高興,她不禁有些飄然了,不過總覺得哪裡有些奇怪。
  像看出 她眼裡中的疑惑,少年莞爾一笑,放開她的手,「很抱歉我沒有去接你,因為我出不去。」
  「唉?」
  「我聽說你也是靈能力者?」少年的伸手向川崎千代子剛才走進來的地方,「這座房子周圍有結界,只要我這麼做的話……」
  手指剛觸到鐵門外的世界,就看見一道劈劈啪啪作響的藍光,好像閃電一樣空間開始扭曲,根本無法把手伸出去。
  「這是?」鐵門外的水泥地上,有一道血紅色的文字亮了起來,川崎千代子睜大眼睛辨認,失聲驚叫出來:「禁之結界?」傳兩百多年的黑暗咒術,它禁锢的不僅是人的身體,還有人的的靈魂與能力,這是活生生的地獄,完全封殺了源賴忍,讓他像籠中之鳥一樣,只能在這圈子上的結界裡生存。
  時隔八年,再次想起禁之結界,川崎千代子的心裡,更多的是無法破除這個結界的愧疚,她研究了數千條咒語,走訪了著名的陰陽師,可還是一無所獲。
  到底是誰幹的?布下這麼強大的結界,而且還是好幾年,這不是一般的靈能力者都能做到的!
  它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被設下的呢?為何只是禁止源賴忍出去?這一個接一個的疑問,源賴忍從沒有回答過,或者,他自己都不知道。
  源賴忍和聘請她做女管家的源賴氏家族,都是一個難解的謎團,還有就是中途加入的寺島真一。
  盡管以前在美國攻讀心理學碩士的時候,參與過一個類似少年兒童超能力研究的社團,也確實有隔空取物等不可思議的孩子,但是像寺島真一這樣,輕易地擁有淨化之火的,還是第一個。
  「也許有一天,真一可以破除禁之結界也不定。」川崎千代子喃喃自語地道。
  「千代子,路上小心,真一就拜托給你啰。」一想到結界,川崎千代子就想起中午出門的時候,源賴忍微笑著告別的樣了。
  每次出門辦事,源賴忍都會送他們到門口,關照幾句,然後就是,「那就拜托你們了,路上要小心。」
  雖然他今天的笑臉和平常看起來沒什麼兩樣,但為何就是「真一就拜托給你啰」?川崎千代子敏銳的第六感告訴她,其中一定有什麼原因,但是什麼呢?她又想不出來。
  川崎千代子思索著,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時——「啊!」
  寺島真一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陽光熏染下,琥珀色的眸子折射出一種火焰色的光芒,就像血琉璃一樣美輪美奂,川崎千代子不覺低叫了一聲,心跳陡然加速!
  「為什麼我會覺得這小子說不出的性感呢!雖然說他是很帥……完了,難道我也受了老板戀童癖的影響?!」她呆呆地看著寺島真一自那天早上,濑源忍抱過寺島真一後,她就在心裡把他劃分為戀童一列。
  「川崎姐?」寺島真一出聲叫道,臉上的神情十分困惑,喃喃地問,「我的臉上有醬油嗎?」
  川崎千代子伸出食指,大力地戳了戳他的腦袋。
  「疼疼!你做什麼啊?」寺島真一抱住額頭,不滿地叫道。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以後一定會成為花花公子,所以想教訓一下。「川崎千代子借此調整了一下煩悶的心情,壞笑著。
  
  京都。美境之都,千年古城。
  「真靜啊。」寺島真一突然覺得冷,雙手插進運動衫的口袋裡,站在長長的,整潔得連一片落葉都沒有的小石板道路上,真有些不習慣。
  雖然日本國民對千年古都熱情澎湃,但只要過了春秋賞櫻和紅楓的時節,人潮即退,京都就像一座送走了香客的寺廟那樣沉寂。
  「回去的時候,給老板買份抹茶京果子吧。」寺島真一看著招牌想道,高中畢業旅行時,他買了一罐西利醬菜回去,本來打算做料理用,結果老板喜歡得不得了,一頓晚飯就把酸蘿卜解決了,讓川崎千代子抱怨了好多天(她超愛吃寺島的料理)。
  「不知道有沒有松茸賣,做成松茸湯或是飯的話……」寺島真一認真地考慮起來,夕陽斜下,把他的影子拉得越發地長。
  「嗯?」就在他無意識地看著地上的影子時,一只大鳥的影子自他頭頂飛快地掠過,他反射性地抬起頭來,橙黃色的澈空,除了棉絮般的薄雲,什麼東西都沒有。
  「京都有這樣在的鳥嗎?」寺島真一疑惑地望著天空。
  「真一,是這裡沒錯!」這時,前面五十米開外的大宅正門口,川崎千代子朝他揮了揮手。
  「好。」
  川崎千代子第一次見委托人是在咖啡廳,所以這次尋訪了一個多小時,才找到委托人的住址,寺島真一很快地跑了過去,完全沒有注意到地上奇怪的陰影。
  那陰影像是扭曲的人的形狀,緊跟著寺島真一快速奔跑的步伐,觸手一樣的東西,想鑽進寺島真一的腳後跟裡。
  刹那的功夫,那陰影被大型鳥類的利爪撕成了碎片!
  「哎?」寺島真一呆呆地回頭,川崎千代子在前面催促他,「真一幹什麼呢?」
  「沒什麼?只是好像聽到烏鴉的聲音。」
  「烏鴉?我沒聽見啊。」
  「可能是汽車輪子的聲音吧。」寺島真一也沒有多想,往前走去。
  古宅氣派非凡,金棕色的唐門雕刻著鶴舞和松枝的圖案,一個穿著復古黑色僧服的年輕和尚,站在開啟的門後,短短黑發下的臉孔十分清秀,頂多二十出頭的樣子。
  「和尚?」寺島真一愣了愣,雖然剛才就覺得,這麼宏偉的圍牆裡面,可能是某座寺廟,但是看到這個沙彌後還是很吃驚,和尚廟也會鬧鬼?
  「您就是小野先生?」川崎千代子也嚇了一跳,因為委托人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少婦,沒想到她給的地址會是廟宇,不過無所謂了,賺誰的錢都是一樣的,更何況和尚可都大款喔!
  (注:在日本,和尚是一種職業,生活方式和普通人無異,而且作為一個特殊的階層,無需繳納任何稅款,除了作法事時要穿袈裟,平時穿著名牌服飾,開著賓士、寶馬車的和尚,說「觸目皆是」也不為過。)
  「我就是小野信行,請進吧。」大概已經習慣了女施主們熱烈的目光,小野和尚禮貌性地施禮後,才帶領他們進去。
  「小野先生很厲害啊,這麼年輕就在寺院裡修行了。」川崎千代子從小隨父母移民美國,所以相比較日本女性的內斂含蓄,她要率直得多。
  她在美國念大學時候,曾研究過日本的宗教,知道志願當和尚的人必須就讀佛學院,因此和尚的學歷普遍很高,甚至還有碩士。
  從佛學院畢業後,還需經過一到兩年的艱苦修行,才能進入寺廟當住持,過著與普通人沒什麼兩樣的生活。
  眼前這個小野和尚年紀輕輕就在修行階段了,所以她忍不住誇贊他。
  「您過獎了,比起住持,我實在不算什麼。」小野和尚微微一笑,風情萬種。
  川崎千代子忽然覺得能來京都真是太好了,艷遇啊,對小野和尚的笑臉幾乎看入了迷,都沒有發現寺島真一落在了後頭。
  「這座寺廟好深廣……」寺島真一感歎著,除了屋脊高聳,氣勢恢宏的主殿堂外,還有四座由渡廊連接起來的旁殿,房屋的構架都很高,木柱是深褐色的,歷經滄桑的感覺。
  走在吱嘎輕響的西邊長廊上,看著左側庭院裡茂密的樹林,以及林子傳來的鳥雀叫聲,恍若回到平安時代。
  寺島真一停了下來,輕風乍起,帶著樹葉和泥土的氣息,這時,他聽到了極輕微的嘭、嘭的聲音。
  聲音雖然很輕,而且混雜在一切自然響聲中,但確實是什麼東西掉落在木地板上發出來的。
  風止。
  嘭……嘭。聲音越發地清晰,好像從很深的地方傳來一樣,帶著低沉的回音。
  這種回音聽起來十分熟悉,寺島真一猛然想起,就像是往井裡丟石子的聲音,沒錯,有種深而空曠的感覺。
  ——嘭咚!
  突然一下響亮的,好像非常生氣的拍擊聲,讓寺島真一猛地回轉身,瞪著剛才走過來的幽暗回廊。
  一個洋紅色的球體從長廊深處滾了出來,緩緩停在十步外的地方。
  「皮球?」寺島真一眨了眨眼睛,確實是個皮球沒錯,他順著球滾來的路線,抬頭看去,在長廊的另一頭,深褐色的都有些發黑的柱子旁,站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她可能羞於見到陌生人,小小的身子幾乎都縮進了柱子後,寺島真一只能看見她齊肩的長發,以及鮮紅色的繡著喇叭花圖案的和服袖子。
  今天不是七五三(注:日本兒童節),孩子穿得這麼正式,大概是和家人一起來廟裡祭祀的。
  寺島真一這麼想著,見小女孩仍不敢過來撿球,向前走去。
  「真一!」川崎千代子響徹長廊地呼叫,讓他瞬間停住腳步。
  「川崎姐?」寺島真一轉過身,看著快步走來的川崎千代子和小野和尚。
  「是這邊啦!你走錯方向了,真是的,一個不留神,你就走丟了。」川崎千代子用一種說教的口吻道。
  「我才沒有走丟,我只是想……」寺島真一想要說明情況,一回頭,皮球已經不見了。
  「想什麼呀?」川崎千代子問道。
  「不,沒什麼。」寺島真一心裡想,這孩子的動作真快啊。
  「請稍坐休息,我去請住持大人。」十多分钟後,小野和尚終於把他們領進一間占有十五個榻榻米的寬闊禅房,他指了指一塊臨近外廊的地方,示意他們坐下等候。
  「好的,辛苦您了。」川崎千代子鞠躬道,然後她把名牌手提包放在腳邊,以跪姿正坐。
  寺島真一有點受不了這個姿勢,但也只能硬著頭皮跪坐著,表情僵硬地看著外廊,外廊連接著枯山水庭院,就是由石頭和白砂代替山和水,梳扒出來的自然景色。
  漣漪紋路動感十足,像是水流的紋路,中央還有大小不一的兩塊圓石,後面則是草地和松樹,寺島真一覺得很有趣,可又看不出什麼寓意,認真思索起來。
  川崎千崎代子從旁邊偷瞄著他,眼神有些焦慮,兩手的冷汗。
  剛才真是太危險了,她怎麼能這麼大意呢?這幽深的古宅,走不完似的長廊和那個地方太相像了!只要一想起寺島真一深沉記憶中的片斷,川崎千代子就臉色發白,全身發抖,——那是多麼殘酷的生活啊!
  根本不是人心能承受得了的痛!源賴忍一開始就提醒過她,「不要去探尋真一的能力」,可是她禁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也想幫助真一找回失去的記憶,就偷偷地對他實施了催眠術,而後利用自己的靈能力,進入了真一的深層記憶中。
  就好像踩入沼澤一樣,第一腳踩進去,她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強烈的情感沖擊,撒破人耳膜一般的尖銳叫喊,讓她痛苦地蜷起了身體,淚水止不住地流下來,看到許多凌亂紛雜的畫面。
  銀月,溪澗,穿著高檔和服的漂亮女人,庭院的木台階,折斷的染血籐條,一條髒臭的水溝,然後又跳躍到光線刺眼的庭院,穿著黑色西服的高大男子,看不清臉,所有景象沒有順序和關聯,只是不斷地重復跳躍出來,而這僅僅是打開深沉記憶的入口,在那下面隱藏的是什麼秘密?
  她已經控制不住自己,腦部神經的劇痛,讓她痛苦得幾乎瘋掉!而突然地,她看到了兒童時代的寺島真一,在雪白的牢房一樣的地方,那雙火紅色的眼睛是那麼恐怖,流著血,而且正冷冷地盯著她看,這不可能!這是真一的記憶,記憶是不會有思考能力的,她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而持續不斷的情感沖擊,又讓她生不如死!
  她已經忍受不了了,四肢都出現了痙攣,胸口更是揪得緊緊地無法呼吸,她痛哭著,覺得自己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可是貿然中斷催眠,會讓真一的記憶受到損傷,說不定還會醒不過來!
  正在崩潰的邊緣苦苦掙扎著,嗡嗡的耳邊突然傳來「啪啪!!」的兩聲脆響,屋內的燈光瞬間明亮起來!
  「你瘋了嗎?」出現在面前的源賴忍,表情罕見地肅然。
  「忍……是你!」川崎千代子的肩頭顫抖不止,花容盡失地癱軟在地上,滿面淚水。
  「他沒事。」源賴忍看了看睡在躺椅裡的寺島真一語氣變緩和了:「倒是你,還好嗎?」
  「為什麼會這樣?」川崎千代子情不自禁地撲進源賴忍懷裡,不斷重復著,「為什麼會這樣?忍,這種痛苦太可怕了……」
  「真一不是普通的靈能力者,」源賴忍很溫柔地抱著她,「具體我也不清楚,可是我的感覺告訴我,不要去探尋他的過去,他如果選擇遺忘,我們就要尊重他,否則我們只是在幫倒忙,給他太多的刺激,發生騷靈的話,你我都控制不了。」
  騷靈是指無論力量覺醒與否,在承受壓力或焦慮時,能力不自覺地洩漏,從而引發靈異事件,寺島真一出現在事務所門外的那天,就是出現了騷靈。
  「可是我們真的什麼都不做嗎?萬一……」
  源賴忍輕拍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脊背,安慰道:「放心吧,他的神經和電線桿子一樣粗,沒事的。」
  「老板,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我說的是事實啊。」
  「人的神經能和電線桿子一樣粗嗎?」
  「我只是比喻……」
  「就算打比方也太誇張了。」
  要不是寺島真一清醒過來,他們恐怕會就此爭論個沒完。
  ……
  「對了,忍早上關照我照顧真一,不會是這個原因吧?不過他怎麼知道我們去的地方是寺廟?」川崎千代子正納悶時,突然聽到「啪!」的一聲清脆的擊掌聲,抬起頭來。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擊掌的人是寺島真一,一臉頓悟的表情。
  「明白什麼?」
  「枯水庭院的寓意啊,川崎姐,你看中央是一大一小兩塊圓石,周圍是水樣漣漪,」寺島真一認真地比劃道:「這不就是水蒸包子的樣子嘛!」
  「呃……」川崎千代子的嘴角在抽搐,半天才道:「是嗎?」
  「當然是了。」寺島真一信心十足地道:「這個在早餐的時候,經常會做到的呀。」
  「你肚子餓了嗎?」川崎千代子有些哭笑不得,差不多的景致下,他都不會聯想到悲慘的過去嗎?」
  「沒有啊。」
  「唉,算了。」川崎千代子揉了揉太陽穴,果然像源賴忍說的,電線桿子一樣粗的神經啊!
  「對吧,是包子。」
  「我說的才不是……」川崎千代子還未來得及指正,就聽見走廊裡傳來小野和尚「咳咳」醒聲,住持來了!
  
  
  第六章
  首先進來的是小野和尚,然後緩步移入的是一位穿著淡灰色法衣和绫羅袈裟的年邁和尚,他手持木頭念珠,衣著十分整潔,但步履有點顫巍巍的。臉上的皺紋深刻得就像粗糙的樹皮。
  「住持應該有八十高齡了吧。」寺島真一想: 「難怪要請人捉鬼了。」
  老和尚身後還緊跟著一個年輕的和尚,雙手端著一個黑色莳繪漆器,上面擺著一只樣式很普通的陶瓷花瓶。
  可是既然那麼隆重地把它端出來,應該不是便宜貨吧,寺島真一打量著花瓶,身旁的川崎千代子兩眼放光,驚叫出來, 「這、這不是古伊賀陶器嗎?」
  「呵呵,」老和尚很隨和地笑了起來,臉部的皺紋全部都變活了:「不錯,難怪住持大人說,要是不滅事務所的女經理人,一定會知道這是什麼的,我們之前請的法師,都不知道……」
  「抱歉,您不是住持大人?」寺島真一一聽,打斷了他的話。
  「我?不,不。老衲法號明慧,住持大人……」老和尚說著,有些濁黃色的眼珠望向禅房裡面。
  禅房有個上房,一排青青的竹簾垂掛著,露出帷帳上十分古雅的雲卷織案,但是剛才他們進門的時候,竹簾明明是高束起來的,可以看到上房裡面的金絲坐墊和字畫。
  可現在簾子卻是垂下來的,隱約可見有人坐在裡面,川崎千代子和寺島真一面面相觑,他們根本就沒有注意到有人進來。
  「他難道能穿牆嗎?」寺島真一驚愕不已,就算大寺廟的上房有偏門,可是他是怎麼做到一點聲息都沒有的?
  「本院的住持大人不方便面見客人,希望您們不要介意。」
  「但是他怎麼……」
  「噢,那邊也有一個法門。」明慧和尚露出脫落的參差不齊的牙齒,見怪不怪地道。
  「但還是……」
  「我們還是談正事吧。」川崎千代子利落地打斷了真一的話,知道他也是個好奇心旺盛的家伙,其實住持都經過艱苦的修行,走在榻榻米上不發出聲音,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川名崎千代子都這樣說了,真一只好重新坐正,在外面都是川崎千代子統領在局。「雖然見不到住持大人的面很遺憾,但我們不會因此怠慢委托人,明慧大人,小野先生,請您們放心吧,我們是職業的除靈師。」
  竹簾後面傳來輕微的合起折扇的聲音,明慧,小野,還有那個端花瓶進來的和尚,都如釋重負似的,朝川崎千代子鞠躬,意思是很感謝他們的體諒。
  「那我們就開始吧。」
  寺島真一心存疑惑地看了眼竹簾,可也沒再多想,明慧大師都八十了,裡面的住持說不定是個超高齡的老頭子,可能連說話都困難吧。
  「關於這樽花瓶,」明慧大師蒼老乾癟的手指指向放在榻榻米上的花瓶,雖然有點口齒不清,情緒卻是很激動地,「正如女施主所說,就是古伊賀陶瓷,是七十年前,一位古董商施主的贈禮,平日放在茶室之中。可以說是本寺院的珍寶!」
  雖然川崎千代子十分激動,寺島真一卻看不出這個花瓶有什麼奇異之外,圓肚,長頸,花瓶不都是這個樣子的嗎?脫口而出道,「怎麼看,都很普通啊。」
  明慧大師不快地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說道,「水。」
  「是。」小野和尚從黑色的衣袖裡拿出一支竹管,拔開綢布軟塞,倒出一些清水在手指上,輕輕地灑在瓶身上。
  「啊!好漂亮的蝶紋……」寺島真一張大了眼睛,隨著水珠的浸潤和滑落,花瓶原本粗犷的白色紋理居然綻放出各式各樣的色調花紋,素雅的花瓶登時變得鮮艷而且富於光澤!
  「窯變!」川崎千代子早就陶醉其中,她對藝術品是最沒有抵抗力的,
  「我以前在川端康成的小說裡讀到過,這種陶瓷是用高溫燒成的,燃料是稻草,稻草灰和煙灰,降在花瓶體上,或漂流過去,隨著火候的下降,就會變成釉彩一般的東西。」
  「這麼說是自然燒出來的,而不是陶匠手工做的?」寺島真一睜大眼睛問道。
  「對!這個最起碼價值四百萬美金。」川崎千代子整張臉都放出了光芒。
  「哦!」拿價格來作說明,寺島真一馬上就明白了,喃喃道,「那為什麼這麼貴的花瓶會鬧鬼呢?」
  三位和尚,你看我,我看你,露出驚訝的表情來。
  「我說錯什麼了嗎?」寺島真一不解地問。
  一語驚醒了川崎千代子,她極認真地坐到花瓶前面,雙手撫摸著花瓶合眼沉思,半晌後皺起眉頭,「真一,上面沒有靈。」
  「哎?沒有?」
  明慧大師卻又一次深深地鞠躬,感歎道, 「雖然年輕,到底是除靈師啊……」
  寺島真一有點丈二摸不到頭腦了,愣愣地看著他們,川崎千代子感應鬼怪的能力雖然比老板差,可也是很強的,她說沒有,就應該沒有才對啊!
  「這件事棘手的地方,就是感應不到花瓶上的靈力。」明慧大師望著古伊賀花瓶,長長地歎了口氣, 「說起來……它的怪事也是最近才發生的。」
  川崎和寺島正襟危坐,洗耳恭聽。
  「我們這座古刹,信奉的是淨土真宗,開創者智緣大師十分重視用茶道來傳播禅法教義,所以百餘年來,都有短期茶道授課的傳統。今年也不例外,在櫻期之後,老衲按照住持大人的吩咐,在廟內最古老的茶室『冬月齋』,開設為期十三天的茶道課。」
  (櫻期:櫻花盛放,游客最多的季節。)
  「我們寺廟開設茶道課是收取一定費用的,而且做起來又有些悶,所以學生都是有些年紀的女施主,像八濑料理店的老板娘,恆森電器的社長夫人等等,第一個發現怪事的是笙村居酒屋的老板娘笙村杏子,她負責摘取白牡丹花,插入放在茶室壁籠上的古伊賀花瓶內。」
  「女施主插好花後,像往常一樣去外面取水,可是她回來時,發現花兀自開了,而且還是鮮紅色,完全地綻放出來。」
  「花開了,難道不是好事嗎?」寺島真一忍不住問道。
  「笨蛋!盛開的花是不能用來給茶室插花的啦。」川崎千代子瞪了他一眼,「只能用含苞待放的,一支,潔白無色的最好。」
  明慧大師贊賞地點頭, 「不錯,茶道乃古雅和閒寂之事,越是古樸,越寓意著無邊,花也不例外,白色蓓蕾最佳。」
  「那您確信不是惡作劇嗎?」川崎千代子說道, 「寺院裡經常會有孩子來玩吧,弄點顏料,或者換了一朵花……」
  「關於這個,本院的茶室除了授課,不對外開放,古伊賀陶瓷很昂貴,女施主們愛護有加,是不可能拿它開玩笑的。」
  「然後呢?」寺島真一問道。
  「住持大人重新放了白牡丹進去,可無論幾次,都會變成血一樣的紅色,而且花的香氣……」
  「怎麼了?」寺島真一不覺咽了下口水,臉色微白。
  「越來越濃,就好像腦髓也要融化掉似的,整個茶室裡都是那種甜甜的,胭脂一樣的香氣,幾位女施主嚇得不輕,還驚動了警察,所以住持大人施了法術,這香氣雖然散了,可是……」
  「怎麼了?」
  「正如住持大人所說,堵住怨氣的出口,只能安穩一時,以後可能會更可怕的事……就在三天前,恆森電器的社長夫人……」明慧大師的雙手怕冷冷似地收進了黑色的闊袖裡,聲音也陰沉了幾分,寺島真一還沒聽見什麼,就跟著打了個寒顫。
  「社長夫人姓高田,因為那天回來晚了,所以在其他施主們就寢後,才獨自去南邊的浴室洗澡。」
  
  ——回廊,磚牆,瓦頂,重樓叠甍的廟宇裡,後半夜的穿堂風頗大,加上以下著小雨,所以從香房到澡堂的一段渡廊上,黑得不見五指,不時吹打到臉上的雨點,黏糊糊的,帶著腥澀的泥土味,就好像草根腐爛了一樣。
  「要是帶個手電筒來就好了。」高田太太聽著雨聲,自言自語。
  「我……的……呀……」一陣冷風撲面而來,高田太太縮緊了身子,聽見一很低很低的聲音,像貓叫,口齒模糊,但又好像是女人的聲音。
  「是杏子嗎?」
  笙村居酒屋的老板娘杏子,是高田太太的好友,那天在茶室撞鬼之後,就在寺廟裡誦經乞求平安,高田以為杏子不放心她一個人出來,所以來找她了。
  她回頭,看到渡廊十幾步外的地方,果然有團黑影。
  「真是你呀。」鬆了一口氣,高田向那團黑影走去,「你有拿電筒來嗎?」
  「呀啊……」聲音更低沉了,就好像某種東西刮著渡廊的地板,拖著路似的。
  「杏子?」
  
  「然後啊,」老和尚突然抬起臉,翻著白眼,露出缺損的蟲牙,沖著真一陰恻恻地說:「出現了啊!」
  「哇——」心髒猛地提到嗓子口,一口氣差點就沒提上來,寺島真一臉色煞白,冷汗狂冒。
  「那個,出現的是什麼呀?」向來大膽的川崎千代子,也不禁打了個冷顫。
  「不是人呀!」明慧大師又翻了翻眼珠子,唾沫腥四處飛濺。
  「噗、呵……呵呵。」然而,就在眾人都心驚膽戰,面容惶恐之時,竹簾後面傳來喜不自禁的笑聲。
  聲音低沉而動聽,就像手指撥過琴弦,川崎千代子愣住了,所有的注意力瞬間就被吸了過去。
  「明慧,等一下再繼續吧,我們的客人似乎已經聽不進去了。」聲音出乎意料的年輕,富於誘人的磁性,川崎千代子雖然還沒反應過來,但不由自主地轉頭看著寺島真一。
  寺島真一嚇得不輕,臉色煞白煞白的,額頭冒著豆大的冷汗,眼睛也瞪得很大,確實是什麼都聽不進的可憐模樣了,真一雖然是個除靈師,可害怕鬼怪這一點上,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只是他那飽受驚嚇的神情中,還有摻雜著一份更激烈的情緒,好像是五雷轟頂?川崎千代子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明慧大師和小野和尚走到上房前,畢恭畢敬地把竹簾拉卷起來。
  「啊……」
  竹簾開啟,四目相交,根本無法用語言來描繪,川崎千代子很失禮地張大了嘴巴。
  還以為世界上不會有比源賴忍更漂亮的男人了,事實證明,她是井底之蛙蛙,還是最笨的那只。
  一時間,川崎千代子的粉腮漲紅了,像思春期的小女生那樣,竟然什麼都思考不了!
  寺島真一也瞪著男人,拳頭攥得更緊了,呼吸急促起來,「怎麼會是他?居然是他……半夜裡偷襲的色魔!」
  在其他人聽來無比動人的嗓音,對他來說卻如魔音灌耳一樣!牢牢地攉住他的神經!手腳都像被巨石壓住那樣地動彈不得,無法置信,那個混蛋居然敢出現在他面前!
  還是一個住持?!
  寺島真一既震驚又憤怒,腦袋一陣陣發暈,那個男人卻半倚在扶手上,表情悠哉又不顯得失禮,微笑著。
  他最多不過二十五歲,臉孔白皙如雪,面貌是罕見的精致與俊美,猶如鬼斧神工雕琢出來的一般,五官英俊,輪廓十分地鮮明。
  一頭烏黑光亮的簡直無可挑剔的長發,柔順地垂到金黃色的坐墊上,似乎風輕輕一吹,就會飄逸起來那樣,漂亮得讓人眩目。
  男人狹細的雙眸也如同發色那樣的墨黑,透著炯然有神的光芒,卻有種神秘的壓迫感。寺島真一想到了一個辭匯,就是掠奪,像宇宙中的黑洞一樣,就連光線都會被他吞沒,讓人害怕。
  寺島真一皺起眉頭,男人的嘴唇紅潤又性感,多少中和了那種冷酷的味道,可還是讓人嫌惡,寺島真一緊盯著他,憤怒又緊張的眼神,心跳大到自己都可以聽見。
  「我們終於見面了,真一。」男人眼睛淺淺地笑著,就算被寺島真一如臨大敵般地瞪視著,他優雅的表情仍舊沒變。
  「怎麼,你不是一直想見到我嗎?」男人站了起來,衣服沙沙作響。
  他穿白色的狩衣,布料像是蠶絲,一看就知道非常高級,袖口和衣領上,用淡紫色的絲線繡著凸顯尊貴身份的精致花紋,底下是淡紫色的直貫綢褲,這套狩衣和男人典雅的氣質十分相稱。
  對方走得越近,寺島真一的身體就越僵硬,乾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手心裡全都是汗!
  「或者,我們該擁抱一下。」男人語氣裡帶著調侃。
  「你這個混蛋!」無法顧及旁人,寺島真一怒不可遏地跳起身,迅疾地揮出一拳,但是算漏了一件事情。
  由於不習慣長時間的屈膝正座,加上他的坐姿也不正確,寺島真一的雙腿血流不暢,踩上榻榻米的腳針扎般地刺痛,他才揮出拳頭,人就失去了平衡。
  一頭栽進了男人懷裡,寺島真一大驚失色,猛地推開,手腕卻被握住,男人的動作十分溫柔,但也不容許他掙開,左手順勢攬上他的腰,抱緊。
  「放開我!」寺島真一怒紅著眼睛咆哮。
  「就這樣放手的話,你還會摔倒的。」男人嘲弄的口吻,以及近看更要完美的臉孔,都讓寺島真一惱火萬分。
  「變態!給我放手!」寺島真一漂亮的瞳仁裡映出一層詭異的紅色,一股不可思議的強大力量隨之迸發出來。
  猶如火山熔巖一般的溫度,瑰麗的金紅色火焰竄出,水蒸氣在室內迅速擴散開來,男人黑曜石般的眼睛微瞇了一下.就像在等待這個時刻一剛度,拉高寺島真一的手腕直到他的唇邊。
  這個出乎意料地,仿佛要親吻他手腕的動作,讓寺島真一吃了一驚,但是男人並未吻下去,嘴唇微微翕動著,用只有他們兩個才能聽到的聲音铿然地念道:「邪惡之王,吾在此請你將怒火化作狂炎,燒盡一切,將你的憤怒咆哮出來吧!」
  「嗚啊--啊啊啊!」從骨頭深處發出難忍地劇痛,手腕像要斷掉了,全身的力氣也像在一瞬間被強行抽出來一樣,寺島真一的耳朵除了嗡嗡的轟鳴聲,什麼都聽不見了。
  就在這時,一股仿從他靈魂深處進射出來的狂猛烈焰,以瘋狂舞動的姿態沖上禅房上空,眼見一切都要化為灰燼時,一個散發著朦胧磷光的薄圈從男人的身上彈開,包圍住那團熊熊烈火。
  男人一直抓著他的右手腕,長長的睫毛低垂著,似乎在念著什麼,寺島真一很難受,有種想要嘔吐的感覺,胃部痙攣著,而那猶如脫缰野馬似的火焰正劇烈地燃燒著,試圖撞破那層薄薄的光圈,劈哩啪啦一串藍色的火焰。
  雙腿突然失了力氣,身體四周是龍卷風般的火焰,男人鬆開了手,寺島真一支撐不住地摔倒下去。 
  光圈碎裂成點點藍色的細小晶體,像蒙蒙細雨一樣,很漂亮,哧哧——火焰冒起白茫茫的水汽,越來越弱,不一會兒便消失了。
  寺島真一的頭發也濕漉漉的,雙手撐地的跪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氣,還以為會被殺,他從來沒有那麼狼狽過!
  「果然是淨世之火。」男人凝望著水蒸氣,自顧自地說道。
  「什麼……」寺島真一抬頭看著他,額頭上沁著分不清是汗,還是霧水的小水珠。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嗎?」男人挑起一邊的眉毛,那種驚詫的語氣實在讓人火大,「你是除靈師吧,連最基本的守護靈也不知道嗎?」
  寺島真一一時語窒。
  「守護靈分為好幾十種,最耳熟能詳的就是『祖先靈』,最厲害的就是五大元素,風,雷,水,土,火,極個別的,天生擁有強大通靈能力的陰陽師,才能召喚五大元素,這裡有兩個關鍵,一個是天生的才能,第二個就是後天的修行。」
  寺島真一瞪著他,不知道他究竟要說什麼。
  「你是極個別中的個別,」男人漆黑的眼睛凝視著寺島真一,「你不需要修行,因為……你的存在就是一種召喚。」
  又是那種仿佛能洞悉心底機密一樣的眼神,冷靜又灼熱,寺島真一全身警戒起來,毫不示弱地也瞪著他。
  男人微微一笑,蹲下身去,「對我而言也是,你連最簡單的禁锢咒術都不懂,卻能使喚火炎神王,明明像襁褓中的嬰兒一樣柔弱,卻又能准確無誤的直擊要害,呵……真一,你真讓我覺得興奮!」
  「誰是襁褓中的嬰兒?!」寺島真一怒吼,一把打開男人伸過來,想摸他臉孔的手,剛站起來,又跪倒!
  手腳並不是軟綿無力的,神志也很清楚,但只要一想到使用火焰,身體就動不了,不,不是身體動不了,而是火焰的力量像被人抽空了一樣,使不出來,連帶身體也失去控制!
  怎麼回事?
  寺島真一又試了一次,還是不行!就像是明明有腳,卻無法行走,力量癱瘓了,寺島真一打從心底地恐懼。
  「你做了什麼?」,聲音有些發抖,冷汗沿著憋紅的臉頰滑下。
  手背上,確切地說是接近手腕的地方,浮現出一個青色的刺青,像是某個梵文,寺島真一瞪大了眼睛。
  冥冥中,他感覺到這可能是個封印。
  「明白了嗎?你對我,再也不能放肆了。」男人瞇起眼睛,溫柔地說著,伸手捧住了他無比震愕的臉。 
  
  
  第七章
  「你在胡說什麼?!」寺島真一反手狠狠揪住男人的狩衣,也許受驚過度,聲音都變了。
  「雖然不是不能對付,可是每次都搬出火炎神王來,我也是會頭疼的。」男人如此說道。
  「解開封印!」寺島真一怒不可遏, 「不然我把你揍成豬頭!」
  「呵,也只有你敢這樣對我說話。」男人說著,一手握住了寺島真一掐著他衣領的手腕,看上去很輕鬆地樣子,卻讓寺島真一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這個封印能讓你在我的面前失去火炎神王的保護,你放心,只是針對我而已。」
  「快放手!惡魔!」寺島真一用力掙扎起來,可是沒用。
  「就像你說的,我是個惡魔。你招惹了我,我怎會輕易地放手?而且我發現……」男人惡意地貼近寺島真一的臉,看他倒吸一口氣,驚慌失措地轉開臉去的樣子,輕笑道:
  「調教你,比想像中的更有趣。」
  猥亵的語言加上緊擁的姿勢,寺島真一以為男人會吻過來,驚跳了一下,但男人的嘴唇只是滑過他的臉頰,在他的耳邊低喃道: 「我叫青鸞,記住了,真一。」
  戀人一般親昵地低語,不容抗拒的霸道,男人的鼻息吹過耳朵的瞬間,寺島真一竟什麼也話也說不出來!
  那低沉的聲音就如同無形的手那樣,牢牢抓住了他的心髒,激起一陣狂猛的心悸,就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這個叫做青鸞的男人放開了他,寺島真一呆呆地跪在那裡,無法回神。
  「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麼?真一。」青鸞對他這麼說道,那個瞬間,寺島真一好像自己真的忘記了什麼事情,在心的某個角落裡,到底是……
  「哎呀,真一,你在那裡做什麼?」緊接著,寺島真一那鼓動著心跳聲的耳膜,聽到了川崎千代子既驚訝又好笑的聲音。
  「啊!」寺島真一驚醒似地抬頭,怎麼回事?他居然把緊挨身旁的川崎千代子,還有和尚們忘得一乾二淨!
  「真是的,怎麼怕成那樣,讓住持大人見笑了。」川崎千代子很尴尬地鞠躬。
  和尚們則的是畢恭畢敬地端坐著,仿佛完全沒有看到剛才龍卷風般的狂炎,川崎千代子的反應也很奇怪,好像剛才有人按下了暫停鍵,時間現在才開始流動似的。
  「這是……」寺島真一不認為青鸞有讓時間停止的能力,那麼……他突然醒悟,「是被……催眠了?!」
  「不必拘禮,川崎女士,再怎麼說,是人都會怕鬼的。」青鸞說道,那優雅和善的笑容,反而讓川崎千代子更過意不去了。
  「不,作為除靈師,這實在是太失禮了。」
  寺島真一瞪著青鸞,用尖銳的眼神質問著他,顯而易見的,大家都被都青鸞催眠了!
  但是這是怎麼做到的?又是何時下手的?為何自己一點也沒有察覺到?就算是催眠術的川崎千代子也需要一定的輔助,比如柔和的燈光、古典音樂等等。
  可面前這個男人不僅輕易地催眠了他們,還讓他忘卻了旁人,寺島真一毛骨悚然,他既然可以迷惑大家的神志,那麼也可以輕易地傷害到……
  「真一,你怎麼還愣著?」川崎千代子責怪道。
  寺島真一別過臉去。
  「這孩子真是……」
  铛!铛!寺院裡的钟聲響了起來。
  「呵,時間不早了,不如用了晚膳再敘吧。」青鸞的聲音聽上去十分舒服,川崎千代子當即就同意了,讓寺島真一說聲「等等」的機會都沒有!
  川崎千代子站了起來,她的腿也有些麻了,身子略微一歪才站直,心裡還納悶:「怎麼才坐了這麼一會,腿都會痛啊。」
  「這邊請。」青鸞狩衣的袖子上有種淡雅宜人的香道,非常好聞,川崎千代子欣然走在他的身後。
  「這混蛋在打什麼主意!」寺島真一看著男人颀長的背影,剛才男人雖是輕描淡寫地轉過去,但確實是地瞟了自己一眼,似乎在說:「暫時,我不會怎樣的。」
  「可惡!我怕你不成!」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好川崎姐,而且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問,寺島真一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晚膳的地方是一棟獨立的茶室,兩層樓高,在寺院南面靠近山麓的地方,茶室正前方有錦魚池,和大片的牡丹花叢,像宮廷一樣華貴,空氣裡彌漫著花草清香再加上朦胧的月色,讓人恍若身處仙境之中。
  「真是美景啊。」川崎千代子再次感歎道,涼風習習,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納涼場所了。
  「很高興您能喜歡,茶室的後面還有溫泉,雖然比不上大溫泉池,可也有特殊的療效,夏天泡起來也舒爽,您要不要試一下呢?」月光下,青鸞的微笑更多了一份魅惑,川崎千代子心蕩神馳,喃喃道,「可是我們今晚就要趕回大阪的。」
  搭JR東海道線從大阪到京都只要半個小時,川崎千代子和寺島真一今天只是走訪委托人,了解事情的大概,並不打算留宿。
  「其實,我有個不情之請。」青鸞微側著頭,月光勾勒著他完美的臉幫輪廓:
  「古伊賀花樽上發生的靈異現象,我們束手無策,說來慚愧,雖然身為住持,卻完全摸不到頭緒,如果兩位能住下,直到委托結束的話,本寺院願意增加一百萬日元的酬勞。」
  「什麼?」寺島真一一聽就冒火了,「你以為用錢就……」
  川崎千代子一把拉住寺島真一的手臂,眨眼道,「老板不是也交待過,要我們完成委托(收到錢)後再回去嗎?」
  「可也不用住在這兒啊,外面就有旅館。」寺島真一立刻說道,又狠狠地瞪了青鸞一眼,這個混蛋絕對是故意的,明明一口氣就可以說完的事情,他要一拖再拖,現在還回不去了。
  「旅館不用錢嗎?」川崎千代子很實際地說,「真一,我記得你是很節省的啊。」
  「不滅」事務所那麼大的一棟豪宅要打理,源賴忍對金錢沒有自覺,花錢如流水,她這個管家可是當得很辛苦的。
  「但是川崎姐——」寺島真一正想抗議,幾個小和尚端著晚膳進來了。大家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到了他們身上。
  鲷魚生魚片,味噌湯,帶汁的裙帶菜,還有做成櫻花形狀的染色面筋,七八盤做工精致,完全是京都風味的料理一一擺到客人們的面前,清香四溢。
  為找委托人的房子奔波了一個下午,川崎千代子早就饑腸辘辘了,現在更是陶醉於料理的豐盛和巧奪天工,寺島真一無奈地歎了口氣,哪天,他會被川崎千代子賣掉的吧。
  食物很美味,可寺島真一吃了一點就不想吃了,這些日子以來一直騷擾他的變態男人就坐在對面,他怎麼可能吃得下?又煩躁又緊張,聽著川崎千代子愉快的笑聲,拿筷尖來回戳著湯碗中的豆腐。
  青鸞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而且很會討女人歡心,難以置信他居然是個和尚,他究竟是什麼居心?寺島真一搗爛了豆腐,铛的一聲,忍無可忍地放下筷子。
  「我去趟洗手間。」寺島真一這麼說道,站了起來,經過位於上座的青鸞身邊時,恐嚇般地說:「你出來一下。」
  他說得很輕,也不知青鸞聽到沒有,徑自走了出去。
  「有意思……」青鸞輕輕抬袖,呷了一口清酒。
  「真一,你要快點回來哦,有你愛吃的海苔卷!」川崎千代子沖真一的背影喊道,她已經有些醉了,精神亢奮得很,「住持大人,再來一杯吧?」
  ……庭院裡有些悶熱,大概是要下雨了,夜空中的雲層都變得層層叠叠,半掩著月亮,整片庭院就像被濃墨潑到一樣,除了深淺不一的黑色,什以也看不清。
  寺島真一站在茶室外廊,這裡靠近樓梯口,身後就是洗手問。
  由於光線太暗了,他豎起耳朵聽著,青鸞好像沒有跟他出來,這裡鋪的是木板,人一走路,就會有吱嘎的響聲。
  「難道他沒有聽見?」寺島真一很失望。
  「原來你喜歡在這種地方幽會啊。」
  正猶豫著要不要回去時,一股氣息吹上寺島真一的耳朵,嚇得他差點驚叫出來,猛地轉身,後腦砰地撞上窗框,向外半支起的窗戶啪地閉合了,不偏不倚地壓住了寺島真一的頭發。
  ——好,好丟臉!
  「嗚!」寺島真一用力地拉扯,但是窗框的凹槽把頭發咬得死死的,眼睛裡立刻冒出幾滴淚。
  「怎麼每次見到你,都有狀況。」青鸞的語氣是忍俊不禁,而非同情。
  「要你管!」在察覺到那抹黑影是青鸞伸過來的手臂時,寺島真一就像落入陷阱的豹子一樣,沖走來的獵人龇牙咧嘴地凶著。
  「別動,你難道想變禿頭嗎?」青鸞拉住窗子,往外輕輕一推,霎那間頭發被解放了,寺島真一鬆了一口氣,又發現……
  此刻青鸞的雙臂正按在窗框上,如同月色那樣地籠罩著寺島真一,那雙總能令人印象深刻的眼眸,正自上而下地凝視著他。
  不知道是因為那香氣還是審視似的眼神,寺島真一覺得有些頭昏目眩,本來就不大聰明的腦袋,一遇上青鸞,似乎更遲鈍了。
  「你找我,想談什麼?」青鸞又湊近了些,寺島真一不免氣促。
  「就是……(混蛋,你為何半夜騷擾我?還加上個什麼狗屁封印!)」寺島真一本想這麼質問,可是話一出口就變成了: 「花瓶上的靈體,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看不出你對工作很熱心嘛。」青鸞笑了笑,煞是好看。
  「跟你比是當然的。」寺島真一不容氣地說道:「不是住持嗎?怎麼除不了鬼?」
  「這個……怨靈如果不願意出來,我再大的本事也是無可奈何的。」鸞輕輕地收攏些雙臂,表情無辜。
  「什麼意思?」
  「打個比方,假若那裡有一張紙,我叫你撿起來,你就去撿了,可前提是你看見了那張紙,才能把紙撿起來吧?怨靈也是一樣的,如果看不見,你怎麼消滅它呢?」
  繞來繞去的內容,寺島真一有聽沒有懂,很不耐煩地說,「可總是會出來的吧?」
  「這就不一定了,怨靈的心思,活在世界上的你和我怎麼會懂,不過……我懷疑是咒。」
  「咒?」
  「這是一種信念,最簡單的咒是名字,復雜的咒就……」
  「什麼咒啊咒的,你帶我去看花瓶就行。」寺島真一不大明白陰陽寮的術語,他可不是源賴忍,博古通今,不僅懂陰陽術,還研究佛教經書和西方的巫術。
  消滅怨靈後就可以回家了,其他的寺島真一都不想管,反正能早點離於開這個變態就行了!正這樣想時,下巴突然被青鸞捏住,並抬了起來。「幹、幹嘛?」寺島真一受到驚嚇的身體繃緊了,結巴道。
  「想去的話,就看著我說出請求。」青鸞盯著他,那種眼神讓寺島真一緊張到幾乎窒息。
  「不說嗎?」青鸞似乎不打算就這樣放過真一,他語氣雖然溫柔,但態度非常地強硬。
  從剛才起,真一就有意無意地避開青鸞的視線,不知為何,看著他的跟睛時,總有種無處遁形的強烈壓迫感?寺島真一心裡有著千百萬個不願意,但還是慢慢地移動了視線,對上青鸞有冷酷的黑眸,用於澀得不能再千澀的聲音,說道:「請你……帶我去吧。」
  「差不多。」青鸞旋即鬆開了他的下巴,就算他離開了,寺島真一仍覺得心跳如鼔。
  「跟緊我。」青鸞又溫柔地提醒道:「路上很黑,別摔跤了。」
  一會兒是個冷酷的惡魔,一會兒又表現出人性的體貼,青鸞難以捉摸的個性,讓寺島真一感到無所適從,但他也不會怯弱地逃開。
  走完長長的渡廊,經過庭院,又走過偏殿,踏上鵝卵石小徑,繼續前行,七轉八轉下,寺島真一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了,整一座大寺廟就像一個迷宮,到處都是類似的景物和長廊。
  「到底還有多遠?」他忍不住問道。
  「到了。」青鸞停在一問很大的禅房前,木格子拉門緊閉著,四周十分寂靜。
  「這是哪裡?」寺島真一抬頭看了看門側一塊古老的木牌,上頭用漢字寫著「幽玄」。
  「存放花瓶的地方。」青鸞微笑著答道,「你怕了?」
  「我才不怕,我只是想出來這麼久,川崎姐會擔心的。」寺島真一瞪了他一眼,這個男人穿著長袖闊褲,走了二十多分钟,居然一滴汗也不冒。
  「不用擔心川崎女士,小野會照顧她的。」青鸞肯定地道,寺島真一冷哼了一聲,沒多說話。
  青鸞呼地拉開了格子門,裡面比想像中的更要寬敞,大概有二十多席榻榻米屋子中央擺放著一張四方的黑漆彩繪茶幾,以及配套的六張坐墊。
  就像知道會有客人到來一樣,坐墊兩旁的五盞燭燈已經被點亮,光芒透過淡黃色的絲綢罩子,把房間的四壁熏染得更加古雅宜人。
  「打擾了。」就算沒有人,寺島真一仍是循規蹈矩地脫下鞋後,才走了進去。
  青鸞跟著他進屋,並輕輕地關上了紙門。
  「花瓶在哪裡?」寺島真一大步地跨過矮腳茶幾,直朝房內上首位的「床之間」走去。
  (床之間:坐席上首的牆壁間凹進約一張榻榻米大小,不設長幾,而造起的略高於坐席一張榻榻米高度的台子,用來擺放花瓶、香爐、寶刀等貴重品,台子上方則可懸掛字畫,是室內比較莊嚴的地方。)
  「不在那裡嗎?」青鸞反問道。
  「沒有啊。」床之間上確實擺放著花瓶,但不是下午看到的那個,而是一只長頸的青花瓷瓶。 
  「你記錯了吧?」寺島真一說著回頭,正好看見左手邊有一道頗為寬敞的格子門,因為和牆壁的顏色一樣,剛才走過的時候,還真沒察覺到。
  「這是壁櫥,還是……」正想著,他看到青鸞朝那扇格子門走去。
  啪啦。
  格子門洞開,裡面一間八席榻榻米的臥室,向外敞開的廊檐連接著一個古色古香的封閉式庭院,盡管這裡的面積比客廳小許多,但是相對只放兩床雪白被褥來說,是足夠寬敞的了。
  看上去整潔又柔軟的被褥,在寺島真一眼裡卻是說不出地刺目,心裡略噔一驚,語氣急促地道:「算了,我想回去了!」 
  然而就在他倉皇轉身,想要逃出去時,青鸞一個箭步,捉住了他的手臂,低聲道:「你以為……我會就這樣放你回去嗎?」 
  
  
  第八章
  「幹什麼?!放開我!」寺島真一大吃一驚,嗓門也變得格外大,可無論怎樣掙扎也敵不過男人抓著他臂彎的強勁力道。
  「誰讓你總想從我身邊逃走?」青鸞拉近他,薄而性感的嘴唇幾乎貼上寺島真一發燙的耳背,動人的嗓音此刻更帶著蝕骨的誘惑力。
  「不要!」寺島真一轉過頭,避開了青鸞暧昧的氣息,但也對上了青鸞那雙猶如子夜般漆黑的狹細眼眸。
  那總是刻畫著主人冷峻性子的黑色瞳仁,透著宛如罂粟般的致命吸引,而此刻因為某種濃烈的情欲渴求,使它們看上去更加危險,也更加迷人!
  就像被什麼麼密不透風的東西緊緊籠罩著,寺島真一一瞬間難以呼吸,只能表情僵硬地瞪著男人的臉孔。
  「不要什麼?呵,你並不是太遲鈍嘛。」青鸞的嘴角微微上揚,浮現著戲谑股地笑容,好像看著寺島真一恐懼的樣子很有趣。
  「我……」寺島真一張開嘴,還沒來得及說什幺,青鸞就伸出雙手親密地捧住他的臉,扳起,狠狠地吻了下去!
  「唔」嘴唇被壓得發疼,無處可藏的舌頭也很快被吸卷住,微微拉出後,表鸞用牙齒和嘴唇輕重交叠地一番厮磨,並不時掃弄他敏感的齒龈,這和以前的親吻不同,帶著迫不及待似地狂野戾氣!
  唾液從嘴角緩緩流下,強烈的窒息感讓寺島真一不覺抓上青鸞的手,想要拉開,可是有些泛自的指關節不停地輕顫,激吻所挑起的不算陌生的沖擊感,一波強烈過一波地襲擊而來,腰間一陣發軟!
  「這麼有感覺?」青鸞嘴唇離開了一些,長長的眼睫低垂著,凝視著寺島真一那泛起紅潮的臉,麥色的肌膚比平時更要挑逗人心。
  「不……」寺島真一紅腫的嘴唇略微張開,呼出急促地熱息,好像怨憤一樣的瞪視眼神,讓青鸞的欲火瞬間升騰!
  「那這又是什麼呢?」青鸞單手扣住寺島真一的雙手腕,另一手掌強行插入寺島真一企圖緊閉的腿間,緊緊地抓著那牛仔褲下的硬物,惡劣地揉弄著。
  「啊!不要碰!」大叫著抗拒的聲音頓時變得嘶啞,寺島真一磨蹭著想合攏雙膝,卻反而把騷擾他的手掌夾得更緊,分身也就更無視主人意志地硬熱了幾分。
  「很有精神啊,這裡,昨晚不是才釋放過?」青鸞妖魅般地低語,比催情藥更令人難以忍耐。
  「晤!住、住口!」男人的手不停地在腿間抽動,寺島真一無法掙脫開,脊背弓起顫抖著,臉孔漲得通紅,語調裡都透出因為極度羞恥而痛苦的哭意,卻不知這種徒勞地反抗,只能更激起男人的占有欲而已!
  男人的手突然抽離了,寺島真一還未喘上一口氣,整個人就懸空而起,確切來說,是被青鸞打橫抱在了懷中。
  「啊?」眼睛無法置信地瞪得很大,看著上方被燈光陰影籠罩住的青鸞,寺島真一的心髒狂跳起來。
  「做什麼?!放我下來!」寺島真一很是慌張地扭動了幾下,可阻止不了青鸞朝寢室走去的腳步。
  「你……哇!」身體忽然往下墜,頭昏目眩之間,寺島真一以為自己會摔得很痛,但是脊背最先碰到的是柔軟的被褥,枕頭上耶股淡淡的薰香氣也隨之漫向他的鼻子。
  青鸞壓在他身上,雖然什麼也沒說,但是寺島真一已經徹底明白他要做「什麼」了。
  呼吸嘎然停頓,身體就像石化了那樣地僵硬,唯有心跳聲大到彼此都可以聽得見。
  「真一,放鬆點,你只要好好享受就可以了。」青鸞似乎不忍心見他這般驚慌,語氣分外溫柔,低頭吻上了他的鼻梁,一點一點往下,直到微微翕動的雙唇。
  「唔……」寺島真一在嘴唇相觸的時候,偏過頭,但青鸞又把他的臉扳正,再度吻了上去。
  「住……嗯晤!」有些發抖的手指緊按住青鸞的肩頭,狩衣上的精莢繡紋都被他揪成了一團,自唇間溢出不成音調的抗拒聲,使周圍的空氣中蕩漾出一種淫糜的氣息。
  舌頭又被咬住,稍微放開後,強而有力的入侵者不遺餘力地攻向所有的弱點,敏感地舌根、齒列、上腭無一不湮沒在男人狂風驟雨般地索吻中。
  寺島真一簡直呼吸不過來,他的眉頭擰得緊緊地,紛亂如麻的腦袋裡幾次湧出踹飛青鸞的念頭,可是麻麻癢癢又帶著些許疼痛的舌吻,讓他感覺到雙腿已經沒了丁點力氣。
  「嗯……唔……」寺島真一對自己薄弱無力地反抗感到懊惱,但越是想反抗那已被挑逗起來的欲望,身體的反應也就越尖銳,刺痛著他的感官神經!
  「真一。」青鸞好不容易放開了他,低喃道,寺島真一臉頰下的紅暈,已經濃烈到任何人都可以一目了然的境地,伴隨著急促地喘息,他的胸膛也大幅地起伏著!
  青鸞伸手抓住寺島真一運動衫的下擺,卷起,微涼的手指品嘗似地撫摸著平坦結實的腹部,感覺著真一膽怯一樣地微微顫栗。
  「放開我……你這混蛋……呃啊!」完全不理會寺島真一的拒絕,青鸞的手掌往上滑到少許汗濕的胸口,緊貼著那裡的肌膚,大拇指和食指略顯粗地擰著右胸的乳首。
  「唔啊……不……」柔嫩的略帶薔薇色的乳尖,經不起幾番折騰就變得充血挺立,一股說不出是熱還是難受的微麻感,席卷寺島真一全身,他想要擺脫糾纏一樣地掙扎起來。
  「都已經這樣了,還想拒絕?」青鸞嘶啞地道,抓著快被卷成條狀的汗衫,稍一抬高寺島真一的肩膀,就把它徹底脫掉。
  「呼……不要。」赤裸的胸膛上,敏感的乳頭呈現出嬌艷欲滴的紅色,寶石般地凸顯在細膩的麥色肌膚上,不斷散發出邀人品嘗一樣的色欲氣息!
  青鸞自然沒有放過,他俯身含住這嬌巧的凸起,不時用力吮咬,發出令人羞恥的聲響,而手指也還不停地玩弄著另一邊的乳尖,並用手掌揉摸著富有彈性的肌膚。
  「嗚……啊!」濕濡、火熱地吮吸快感是那樣的鮮明刺激,挑起的凶猛熱力幾乎沖破寺島真一的身體,什麼都思考不了,他的雙手不覺抓住青鸞的腦袋,烏黑的發絲略顯凌亂地纏繞在他的指頭上……
  青鸞並未拉開他的手,性感的嘴唇烙下印記般地一點點往上吻去,直到開頭優美的鎖骨上,右手卻往下移,抓上了寺島真一牛仔褲的皮帶。
  熱熱地氣息噴在原本就很敏感的頸間,寺島真一的注意力不禁都集中在被啃咬的地方,欲火沖擊下,呼吸越發地粗重。
  「真一,叫出來,我喜歡你的聲音。」青鸞的聲音因為情欲而沙啞,他滾燙地舌頭舔著寺島真一的耳內,挑逗著。
  「不……不……」瑟縮一樣地晃了晃腦袋,寺島真一的臉上全是被欲火折騰出來的汗珠,他不想發出可恥地呻吟,但是下一刻分身落入對方掌控的強烈快感,讓他「啊!」地驚叫了出來!
  在親吻寺島真一脖子的時候,青鸞就動作敏捷地解開了那條Adidas帶,拉開了牛仔褲的拉鏈,此刻隔著那條白色窄細邊帶的底褲,從小指到拇指全都圈攏上了寺島真一散發著灼熱的分身上。
  「不……混賬……啊!」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大拇指正狎玩著濕濕地頂端把底褲都弄出了羞恥的水漬,其他手指有力地握緊分身,節奏地摩擦揉捏,隨著上下不停地拂動,小拇指不時頂撞到根部。「嗯啊……啊……」受到如此銳利地刺激,寺島真一的分身登時充血到快要爆發,他控制不住沖出喉嚨的呻吟,更無法阻止這觸電般的熱流在全身每個角落激蕩開來,腰間顫抖得連膝蓋都開始震動。
  青鸞似乎還嫌不夠,咬著他的下巴、咽喉、鎖骨、乳尖,逐寸地往下,直到大幅度起伏著的小腹,舌尖繞著肚臍打轉,在那裡留下侵略的痕跡。
  「啊……夠了……」腹部肌肉不覺抽緊,才習慣了一陣洶湧地快感,緊接著男人狡猾的唇舌又出其不意地攻向寺島真一幾乎虛脫的腰眼,加上分身頂端被不斷地擠壓,寺島真一從身體深處發出了哀鳴。
  青鸞的另一只手按在了寺島真一結實的臀肌上,像要揉碎後臀那樣大力地抓弄著,然後手指按摩上敏感地鼠蹊部,立即引來身下人一陣不安分地反抗。
  「聽話,我會讓你快樂的。」青鸞低沉地呢喃著,他的熱唇已經來到那出色的分身根部,只是溫熱地鼻息就已經刺激得分身流淌出白色的濁液。
  「唔……」寺島真一對自己竟會因為青鸞的話,而產生一瞬間的熱切期待,感到羞恥萬分,明明都是男人,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而且還這麼……
  青鸞猶如主宰者那樣的表情雖然沒有改變,但是內心卻被寺島真一勾起從未有過的巨大波瀾,不管是真一那勻稱性感的肢體,還是明明很想要高潮,卻死命忍耐下去的表情,都是那麼地淫糜而又美麗動人!
  眼下讓這倔強的青年主動打開身體是沒什麼可能了,可是青鸞也不會讓自己的欲望就這樣如火如荼地乾燒下去,他采取了最簡單直接的舉動。
  那不停撸動著高昂的右手也變得潮濕起來,一點點地轉移到大腿柔軟的內側熱唇代替了手指,輕輕舔弄了一下真一的分身頂端。
  「啊!住……」狡猾的舌尖繞卷私處的快感是那麼地清晰濃烈,宛如毒藥般地不斷麻痺寺島真一的理性,拒絕的聲音也變得沙啞而模糊不清。
  與此同時,難以言喻的屈辱和危機感上揚起來,寺島真一對自己無法逃脫這樣的境地而到從未有過地害怕,因為他已經無法跟上青鸞情欲的節奏。
  寺島真一原本抗拒地抓著青鸞頭發的雙手,已經無力,此刻反倒像鼓舞青鸞親吻動作一樣地按在他的頭上。
  「唔……啊!」以為青鸞會整個地深含進去,而本能地抽動了下腰身,唇舌卻從頂端沿著昂然一點點地親吻下去,直到更深地袋狀部位,那種被吻遍了的淫亂感受,頓時在全身激起一陣電流般地沖擊感!
  身體瞬間鬆懈了力道,青鸞那一直撫摸著他臀瓣的大手往上一托,就把寺島真一的下半身全部暴露了出來。
  渾身赤裸,腰部不自然地往上抬高,雙腿也因伏在後方的男人而左右大大地打開,如此羞恥的姿勢讓寺島真一想要掙扎,但是青鸞的左手已經按在他的大腿內側,強勁的力道不容許他掙脫開,那條被脫下來的厚重牛仔褲正好墊在了臀下。
  「不……這樣……」臉像著了火一般的紅,寺島真一的眼睛一片水色氤氲,「住手……」
  「怕了?」青鸞的嘴唇還流連在被吻得濕潤的分身上,他一開口,灼熱的氣息讓寺島真一猛地一悸。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聲音好像從齒縫裡硬擠出來一樣,亟待高潮而又拼命忍耐性的寺島真一被折騰得夠嗆,可眼神中的反抗意識未滅。
  青鸞沒有回答,代替答案的是性感的嘴唇吻上臀間罅隙,滾燙的舌頭更是抵上那緊窒的秘蕾。
  「——」昨晚才被男人的手指肆意玩弄過,那種分不清是痛,還是快感地感受再度浮現在寺島真一面前,他嘴巴張了張,卻沒能叫出來。
  「你的這裡,似乎比前面還要敏感。」青鸞說著露骨的話語,那噴吐出來的熱息讓寺島真一的腰肌戰栗不已,急促喘息著。
  青鸞的舌頭試探性地鑽入那略帶薔薇色的秘蕾,好緊!抵御著入侵者,於是舌尖轉而開始描繪每一絲褶皺,緩慢而執拗。
  「唔……」再也沒有被同性舔那裡更羞恥的感覺了,而且還是第二次,寺島真一不覺咬著嘴唇,不願去想一樣地閉上眼睛,卻讓這份感覺更加真切,靈活的異物冷不防地鑽入體內的詭異,讓他的喉間發出一串低咛。
  「顏色和形狀都很漂亮。」青鸞仿佛要加深寺島真一羞愧感地描述著,被舔得足夠濕的秘蕾果然一陣反射性地抽縮,微微顫抖個不停。
  「住口!」明明是令他羞惱的話,可是男人那低磁的音調,讓寺島真一的分身產生了不該有的火熱共鳴,蜜口又滴落些透明而又黏稠的熱液。
  「呵。」青鸞低低地笑了一聲,煞是好聽,寺島真一抓住了被褥,男人的手指冷不防地大力插入,後穴敏感的內膜遭受擠壓而產生異樣的灼熱,寺島真一的身體猛然抽緊。
  「啊!」
  「放鬆,我進不去。」話是那樣說,青鸞那沾滿寺島真一熱液的食指沒有退出,反而更深入進去,菊蕾緊咬著那白皙且纖長的手指,直到接近末端。
  「啊……嗚!」很難受!但又說不出是怎樣的感覺,食指在體內每搔動一下,就像牽動了全身的神經一樣,寺島真一眉頭皺攏,雙手緊緊地抓著下的被褥。
  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青鸞的中指也不安分地沿著緊澀的穴口硬擠進去,才一個指尖就感受到了柔軟的內壁發出悲鳴一樣地顫栗。
  一起退出一些,中指的指尖在窄穴上揉搓了幾下,軟化抗拒的同時,也享受那份無上的高熱,青鸞的欲火已被撩撥得非常旺盛!
  「不……嗯啊!」要只是單純的痛楚,寺島真一恐怕可以忍受,但是那摻雜其中的暧昧快感讓他不能自控!
  男人無視身下人的拒絕,兩根指頭再次悍然地入侵,被強行撐開的秘穴抽動得更厲害了,指尖沒入秘穴後停留片刻,又刺往更深的地方,直到手指完全被滾燙的甬道所吸納。
  「啊……呼……」雖說昨晚也被這樣地玩弄,但是青鸞的手指並未去到這樣深的地方,寺島真一不由意識到這點,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因為似乎從一開始的強吻,青鸞的舉止就和以前的不同,更加地火熱,也更加地殘酷無情!
  「是這裡嗎?」青鸞似乎在詢問,又像自言自語地說道,他抬高手腕,在寺島真一認為不可能再深的時候,中指又插入了一些,深入淺出地抽動了幾下,濕漉漉的手指和富有彈力的內壁緊密摩擦下,發出輕微地聲音。
  「做什——嗚啊!!」中指往上勾起,壓上了什麼,一種仿佛靈魂深處都 被擊打到的強烈感覺,令寺島真一的腰身抬了起來,呻吟地同時,一絲唾液從他的嘴角流了下來。
  「很爽吧,被按摩這裡,就算七八十歲的老頭子,都會立刻興奮起來哦。」青鸞注視著寺島真一那近乎狂亂的表情。
  「啊……不……啊……晤!」中指不依不饒地按壓著那塊微微突起,雙指還惡劣地交叠在一起,不時地彈敲一下,寺島真一從揚起的下巴到蹭著榻榻米的腳跟,都在瑟瑟顫抖,意識簡直焚燒在一片火海之中。
  隨著男人的動作,體內異物攪動的不適感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快感,寺島真一下意識地合攏大腿,想要摩擦自己那一觸即發的分身。
  但是青鸞更快一步地握住了他的分身,手掌摩擦著,拇指壓玩著聚滿神經的頂端,發出滋滋地聲音,那裡也更脹大了,在寺島真一自暴自棄地認為男人又要這樣讓他高潮的時候,攪動著體內的手指慢慢地抽了出去。
  「啊……」就好像……就好像支撐著身體的什麼東西也被抽空了一樣,寺島真一感覺四肢都脫力了,粗重而又急促地呼吸著。
  「開始的時候會有些疼,努力放鬆就行了。」才緩過一口氣,心跳得厲害的寺島真一聽到男人這麼說道。
  還沒反應過來青鸞指的是什麼,一個灼熱而且堅硬的物體抵上他的臀隙,緊接著一下劇銳的仿佛能把身體撕裂成兩半的痛楚,讓寺島真一的眼睛瞪得不能再大,血色也瞬間褪出他的面頰。
  正因為激痛,他的身體都僵硬了,忘記了掙扎。
  
  
  第九章
  「唔……」
  雖然乖乖地讓他進入,但那裡比想像中的還要緊,青鸞那不同於常人尺寸的硬挺,在幾度重重地挺腰後,才勉強得以進入寺島真一的體內。
  「嗯!」雙臂緊壓著青年快被曲折成九十度地腰身,青鸞發出了一聲濕潤的,暧昧不清的低吟。
  ——好痛!
  和手指無法比擬的壓迫感和力度,攪動得內髒都在悲嗚,寺島真一不禁咬緊了下唇。痛楚外,還有那無法忍受的灼熱!被迫結合在一起地部位,炙熱得像要燃燒起來一樣!
  「嗚……拔出去……」模糊一片的腦子裡不停地轟鳴著,可是在極度的恐懼下,聲音怎麼也發不出來。
  那好比烙鐵般粗硬的男性偉物,在大部分沒入進去後,停頓了片刻,便開始緩緩地律動起來。
  「唔——」每每退出一些,寺島真一都頭昏目眩地感覺到內髒都被拖交出去似的難受,緊接著一下強悍地頂入,被充塞滿的好像不僅僅是後穴,全部的細胞都被他占滿了,無法思考。
  「你不要出力,還沒有全部……」頭頂響起了青鸞有些氣促地低語,好像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寺島真一的意識也被拉回到現實中。
  「不……」硬熱異物突進的強烈不適感,令寺島真一激烈地抗拒,但是腰臀越用力,內壁被異物填滿的感受也就越鮮明,他不得不放鬆了身體。
  「很好。」伴隨青鸞贊許似地說道,抬高寺島真一的右腿.架到自己結實的肩膀上,緩地彎下腰!
  「嗚……」可以感覺到堅硬的頂端戳刺著體內,壓開柔嫩的窄壁,貪婪地想要去到更深的地方,不要……為什麼是我……住手!
  比身體上的的痛苦,那種被迫結合的屈辱感,以及怎樣都逃不掉的挫敗感深深傷害到寺島真一他的眼睛燒紅著,隨時都會哭出來。
  但是他沒有真的流下眼淚來,牙齒依舊咬著嘴唇,都快流血了,青鸞雖然自心底感到內疚,卻也已經停不下來了,從那個時候開始……就瘋狂地渴求著他。
  想要得到真一的全部,不僅僅是身體,緩慢而又殘酷地侵噬著他,像要把這種感覺烙他的靈魂深處那樣——要他牢牢記住屬於誰。
  「呵……呼!」
  青鸞的手指像描繪嘴唇形狀那樣溫柔地撫摸著真一的嘴唇,真一不覺鬆開了牙齒,喘息了出來。
  配合他深深地喘息,青鸞微微抽出些後,一鼓作氣地往真一的體內插去, 這一次要全部地,一點不漏地進入到最深的地方。
  「啊……嗚……啊!」汗濕的脊背弓了起來,體內的柔壁下意識地擠著青鸞凶猛的分身,同時也深深絞緊了它,這種感覺讓寺島真一難耐地痙攣著,胸中急促起伏。
  「真一……好棒。」密切享受著被火熱窄徑緊緊包容住的快感,青鸞再也無法控制情事的節奏,抓住他的腰,大力地抽撤起來。
  拔出大半後,囂張的火熱又直挺挺地插入,把秘蕾撐到足夠能容納下自已為止,灼熱的頂端戳刺著最深的地帶,貪婪地吞噬著那裡的柔軟。
  「啊……嗯……夠……」身體熱得好像不是自己的了,連手指頭都無法動彈一下,隨著男人狂風驟雨般地,一次猛烈過一次地抽送下,寺島真一意識迷離、只能隨著他晃動而已……
  
  「唔……」全身都好痛,從脊背到小腿肌肉,都枷拷在一種說不出的酸楚中,沉重得像要散架了似的,尤其是腰部那裡,像被什麼東西緊纏住,連簡單的轉身都做不到。
  「嗯。」難受的呻吟不斷溢出來,縮在被褥裡的手腳明明倦怠極了,眼睛也明明累得睜不開來,但是為什麼……為什麼身體還這麼痛?痛得都無法入睡,寺島真一混沌的意識,在想究竟是什麼讓自己這麼辛苦的時候,寢室的外廊上傳來嗒、嗒嗒地聲響。
  是滴水的聲音,在一片寂靜的黑暗中尤為入耳,寺島真一的注意力就集中在那上面了。
  滴嗒。
  又是一下,是外廊的屋頂在漏水?還是……下雨了?疲憊不堪的腦子緩緩地轉動著,不,不是在下雨,庭院裡並沒有雜沓的雨聲,有的只是單純的滴水的聲音。
  那麼是……在下意識地考慮起漏水的原因時,嗒嗒的聲音突然變快了,就好像有人打著快板催促它一樣,節奏激越起來。
  「或、或許是頂上的漏洞變大了。」寺島真一這麼想到,可是仍舊平復不了心髒的抽搐,以及一瞬間漫過頭皮的寒噤。
  他很想忽略掉這讓人異常煩躁的滴水聲,但是不知怎麼地,滴滴答答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仿佛要「滴」進他腦子裡那樣,重重地在耳道內回響。
  簡直像腳步聲!
  意識到這點時候,寺島真一想從黑暗中爬起身,用枕頭蒙住耳朵也好。還是出去看個究竟也好,只要能動起來的話,就可以……
  動不了?!
  不知道是身體太累了,還是四周黑沉沉的,毫無溫度可言的關系,寺島真一知道自己是清醒的,但手腳不聽使喚!
  那種拼命想要起來,可是身體像死掉般不得動彈的感受,真是難受極了!就在苦苦掙扎地時候,寺島真一「看」到了。
  因為畫面太過真實,所以他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到底是不是閉著,或者說根本就沒有合過眼……
  觀景廊檐的深色木柱下,匯聚著一窪水,盡管沒有月色照耀,這個面積不小的水灘仍反射出水銀般的亮光,每當水珠滴下來,明晃晃的銀色就啪地飛濺開來。
  像斷了線的珠子那樣往下滾落的水滴,使水灘越積越大,一點點地漫過木地板拼接的縫隙,一道又一道,緩緩地流淌向敞開著紙門的寢室。
  此時寺島真一連呼吸都停止了,眼睜睜地看著水流觸上了紙門底端的凹槽,並很快地灌滿了它,緩慢地,冒著泡一樣地漫上榻榻米。
  嗯!好冷!隨水流漫進來的還有一股讓人仿佛置身於冰窟,從頭到腳都被凍結住的徹骨寒氣。
  然後飛快地,有什麼東西也順著蓄滿水的凹槽,流進了屋子裡,盡管是一閃而過,但寺島真一的眼角還是捕捉到了,細細的,黑色的東西,仿佛生命體那樣地滑動著。
  一條,又一條,等更多的黑絲在凹槽裡糾結,堆積到幾乎堵塞門檻的時候,一陣強烈地惡心感頓時湧上寺島真一的胸口,因為他發現——那是一團團黑色的頭發!
  就好像洗頭的時候,會掉下少許頭發那樣,只不過它的數量已經達到驚人的地步,就像整塊頭皮都給揪下來了……呃嗚?!
  一團黑裡泛紅,破布一樣的東西就漂浮在水灘中間,之前為什麼沒有發覺到?它漂瀉著,順著水流淌向寢具這邊。
  因為水流成為條狀,所以這團東西也逐漸被拉長了,它的周圍散著一些深色的東西。等它也沖到凹槽時候,寺島真一才從被浸濕了的紙門的底端看出來,那是暗紅色的血塊!
  已經不是用毛骨悚然就能形容現在的感受了,寺島真一怕得連冷汗都冒不出來。
  過、過來了!混雜著詭異血塊和腐爛發團的水流,橫過榻榻米,朝寺島真一躺著的寢具流來,他甚至可以聞到那股無法形容的臭味!
  好像皮膚燒著的味道漸漸彌漫在室內,「誰來——」寺島真一想要逃,可是仍舊動不了,眼角餘光不斷瞟向散亂著黑色頭發的水流,它們快要碰上自己的枕頭了!
  也因為動不了,他都不能自衛,那可以焚燒掉污穢靈體的火焰一並被封存在沉重的身體裡。
  「會被殺死嗎?」寺島真一毛骨悚然,就在千鈞一發的時刻,一個低低的,動人的聲音赫然響起,劃破了黑寂!
  「真是一刻都大意不得啊。」帶著穿透力的聲音,傳入寺島真一的耳朵,那種被黑暗牢牢束縛住的感覺,立刻減少了。
  「他是很可口沒錯,但他已經是我的人了。」語氣裡透著一種給予聽者壓迫感的東西,寺島真一明顯感覺到水流和臭味一下子停住了,在自己的臉孔旁邊。
  「所以,抱歉了。」說著道歉的話,下手卻十分地狠!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哧地劃過寺島真一的枕畔,深深地刺進水流裡,好像碰到了不得了的東西一樣,水流哧哧地狂亂攪動,冒煙,然後縮成小團,消失了。
  「逃走了嗎?」寺島真一聽到男人這麼說道,不管是什麼逃走了,萬幸的是身體終於可以動了!
  「呼……」有些麻木的雙手輕輕地握成了拳頭,寺島真一吐出一口憋了好久的氣,緩緩地睜開了酸疼的眼睛。
  橙黃的燭光下,視線有些模糊,片刻之後才逐漸清晰,他看著那個站在房間門口的男人。
  大概是從澡堂裡出來的,男人著深藍色的日式浴衣,華麗的長髮鬆鬆地束在腦後,他走過來,舉手投足間都散出一種優雅氣質,浴衣更讓他增添了一份禁欲般的性感!
  因為他是寺廟的住持,所以寺島真一會聯想到「禁欲」這個詞,但實際上他的好色程度已經到了令人瞠目結舌的地步。
  「這個混蛋!」看著他,火辣辣的鏡頭也重現腦海,寺島真一心跳得厲害,奮力地坐起身,但是腰間以及身後那種不容忽視的疼痛感,讓他想要打人的行動大大受阻!
  「對待你的救命恩人,就這麼粗暴?」青鸞站定在被褥旁,半蹲下身。
  「什麼救命恩人?你是強暴犯!變態!」在青鸞深深地凝視下,寺島真一的臉無法控制地紅到了耳根,氣極敗壞地大吼。
  「真一,你被我上了好幾次,又遭鬼壓,竟然還這麼生龍活虎的。」青鸞漂亮的薄唇微微上挑,說出和他俊美的外表截然相反的露骨話來。
  「你幹嘛?!」寺島真一見他靠過來,不禁渾身一顫,聲音更大了。
  「照這樣看來,再做一次,也是可以的吧?」散發著誘惑和甜蜜的低語,隨著溫熱的氣息,吹入寺島真一敏感的耳內。
  「啊?」耳朵像燒起來那樣地發燙,寺島真一下意識地想要逃走,但是青鸞更快一步地按住了他肩膀,阻止他站起來。
  「開玩笑的。」青鸞說道,但是從那明顯攢動著某種異樣激流的眼睛來看,寺島真一一點也不相信他在說笑!
  「就是因為輕信他的話,才會被騙到這裡!可惡啊!」寺島真一已經後悔到腸子都青了。
  「不過,你繼續這個樣子,深情地瞪著我的話,我也很難說笑了呢。」言下之意,就是玩笑很有可能會變成真的。
  「滾開!」被青鸞的話一提醒,寺島真一才發現到自己全身赤裸不說,還岔開雙腿坐在白色的寢具上。
  因為剛才激動不已地起床,薄被滑到了膝蓋上,無論是布滿吻痕的胸口,還是疲憊的分身,全都……
  以極快地速度裹上被子,青鸞沒有阻止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滾開!」見青鸞還不離開,已經包成蠶蛹狀的寺島真一不快地吼道。
  「呵。」這次青鸞笑出了聲,他伸手撫摸著寺島真一唯一裸露在外面的腦袋,由於被子裹得十分密實,寺島真一難以轉動身體!
  「所以他才任由我這樣做的嗎?!」慌張之下,有種強烈地上當了的感覺。
  白晳纖長,又骨節分明的手指,揉著寺島真一的頭部,然後向脖子滑去,手指打著轉兒地揉捏起頸部肌肉。
  過度緊張的肌肉,在青鸞拿捏得恰好的按摩下,立刻鬆弛下來,好像不僅僅是肌肉,手指還按壓著幾處穴位,有種酸酸麻麻的感覺。
  青鸞的手指帶著淡淡的沐浴香精的味道,配合著手指的溫度,香氣似乎融化成一股獨特的暖流,注入寺島真一的穴道內,他感到了濃濃地倦意。
  「還有時間,你再睡會兒。」青鸞的聲音意外地溫柔,他的左臂環抱上裹成水桶般的寺島真一。
  「混帳……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了嗎……」寺島真一怒意未消地道,沙啞的聲音也透出困倦,手指按摩的感覺真的好舒服,他不禁聯想起搔弄貓咪腦袋的畫面。
  「我不會走開的。」青鸞安撫似地說道。
  「哼,管你走不走……喂……別把當我貓……耍……」手指不依不饒地揉弄,讓寺島真一忍不住嘟哝了出來。
  「貓?」青鸞更擁緊了他,嘴唇幾乎碰到他的臉: 「我倒感覺抱著一頭壞脾氣,但是很性感的豹子呢。」
  「唔~」回應青鸞的是寺島真一沉緩的鼻息,他閉著眼睛,頭微微靠在青鸞的臂彎裡,睡著了。
  
  許久之後……
  推拉門,被拉開,又輕輕地關上了,重叠的腳步聲,有什麼離開的樣子,寺島真一睜開了眼睛。
  「嗯,好亮……」耀眼的陽光穿透渡廊直射進屋子裡,正好照到寺島真一的枕頭上,盡管枕頭上方擺著一道矮式屏風,但是光亮依舊刺眼。
  「什麼時候了?」好久沒有一覺睡到自然醒了,什麼惡夢也沒做,身體軟軟的,鬆弛得都有些慵懶了,要不是門外傳來低低的交談聲,寺島真一說不定會一直躺下去,直到意識足夠清醒。
  「真是太麻煩您了,住持大人。」是川崎千代子的聲音,寺島真一陡然睜大了眼睛。
  「您言重了,讓寺島君差點遭鬼所害,是我的疏忽。」青鸞的聲音一如往常地動聽,寺島真一幾乎是反射性地坐了起來!
  「唔!」一股激痛從體內深處直躥上頭頂,他又彎低了腰。
  「媽的!」雙手握拳地撐在身體兩側,才沒有丟臉地摔回棉被中,抽搐般的疼痛自然勾起了昨晚的記憶。
  「大騙子!」寺島真一低聲咒罵,因為突然想起了青鸞說的「放鬆點,你只要好好享受就行了。」但事實證明,從頭到尾享受的只有青鸞這個變態而已!
  「可惡!」拳頭扣得更緊了,指甲都嵌進肉裡,寺島真一強壓下沖出去殺人的怒氣,准備起床,讓川崎千代子和一個大變態待在一起,實在太危險了!
  然而——
  「和服?」棉被旁邊的漆木盒子裡,放著折叠整齊的淡藍色和服,配者一條亞麻色的腰帶,以及一條純白色的男性三角底褲。
  想到青鸞連內褲都為自己准備好了,寺島真一的臉孔不禁抽搐了一下,他不想穿,可是環顧了一下周圍,昨天穿的衣服都不見了,可能送去洗了。
  ——沾上那樣的污跡,就算還在這裡,也沒臉穿到身上去吧。
  「真的嗎?住持大人,太有意思了……」
  不能再磨蹭下去了,川崎千代子和青鸞不知道在說什麼事,笑聲不斷。
  刻意忽略身體的異樣,寺島真一扶著矮屏風站了起來,有些搖搖晃晃地,但總算是站穩了。
  轉身去拿內褲的時候,膝蓋突然一軟,跪了下來,姿勢很狼狽不說,某種粘稠的東西從微微刺痛的後臀流了出來,弄濕了大腿。
  寺島真一有點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腿間,那裡有混雜著少許暗紅的白濁液體,以及明顯的指壓的淤腫痕跡,刹那間,那種被強壓住雙腿,不斷貫穿至體內深處的火熱感又鮮明地浮現上來。
  臉色難看極了!寺島真一粗暴地拉過枕頭,幾乎要撕破般地扯下白色枕套,大力地擦拭著腿間,然後扔在一旁。
  「沒什麼大不了的。」動作別扭地穿上內褲,寺島真一自言自語地迢:「我是男人,就算被……也沒什麼關系。」
  「混蛋!」一邊這樣說,一邊卻忍不住在心中罵道,寺島真一實在想不出自己為何要遭到這種待遇。
  鐵青著臉,寺島真一套上了和服,在系緊腰帶的時候,聽到川崎千代起身告別的聲音。
  「那就這樣了,住持大人,剛才看真一睡得那麼熟,估計這會兒都醒不過來,我先去見見那幾位茶道班的夫人,有些事要面對面地詳談。」
  「好。」
  兩個起來走動,又停下的聲音。
  「對了,」川崎千代子語調裡帶著甜美地笑意,「和您一起喝酒賞月實在太美妙了!很感謝您的盛情款待哦!」
  「您太客氣了,川崎女士。」青鸞一定施展了某種笑顏,因此川崎千代了居然忘記了回答,停頓了好一陣,才很不好意思地告別離開了。
  寺島真一有點發怔地站在榻榻米上,讓他非常在意的不是千代子那明顯的對青鸞抱有好感的語氣,而是她說的「和您一起喝酒賞月」。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寺島真一暗暗思忖道:「昨晚宴席開始沒多久,我就出來了,然後青……大變態也跟出來了,中途也沒有回去,他是怎麼陪川崎姐賞月的?」
  晚膳的時候,天像要下雨了,沒有月亮,那川崎千代子一定是後半夜才看到了月亮啊。
  推拉門忽地拉開了,門口的人正是青鸞,他穿著淡紫色的狩衣,底下是淡色的直貫褲,裡面是白色的內衣,穿了好幾層。
  狩衣領子的繩扣扣得很整齊,這套由香染(一種染織方法,染料為富有香氣的花草)出來的古代服飾,讓青鸞看上去更古雅宜人。
  他站在門口,看著呆立在屋子中央的寺島真一,像是早就知道他起床了的樣子,只是微微一笑,說道:「你那是什麼表情?既然起來了,就出來吧,她在擔心你呢。」
  還不是你造成的!寺島真一的眉頭皺了起來,雖然有種揪住男人的衣領狠揍一頓的沖動,但還是忍下來了,只要完成委托,就能回去了,同樣地,他再也不想靠近這個變態男人了。
  「在想什麼?」青鸞看他一聲不吭,於是問道。
  「為什麼……」
  「嗯?」
  「為什麼你能和川崎姐……」寺島真一很不想回憶起昨晚的事,所以吞吞吐吐的。
  「是和川崎女士一起賞月的事嗎?」青鸞爽快地問道。
  「你是怎麼做到的?」寺島真一瞪著他,一個人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嗎?
  青鸞笑了起來, 「你的靈能力雖然強大,但是對於這方面的學識,卻是白紙一張啊。」
  「你說什麼?」寺島真一很不快地道。
  青鸞沒有答話,右手伸進左袖內,拿出一張白色的紙片。
  長長的紙片修剪成人偶的形狀,寺島真一眨了眨眼睛,好像在陰陽師的電影裡看到過類似的東西。
  抬起紙片直到唇邊,青鸞喃喃地說著什麼,然後沖紙片吹送了一口氣,鬆開手,不可思議地一幕發生了!
  那張緩緩飄落的白紙片,在落地的瞬間,呼地化作另外一個一模一樣的——青鸞?!
  「啊!」真一驚呆了,怎麼可能?不是電腦特技嗎?他圓瞪著眼睛,看著兩個從頭到腳無半點差異的青鸞,思緒都有點亂了!
  他一直認為式神,咒符什麼的都是假的,在科技飛速發展的二十一世紀,這種東西應該只有電影裡才會出現啊!紙片變成人?不會是魔術吧?
  可是那個青鸞居然會對他笑,假人可不會自己扯動嘴角!
  「就那麼吃驚?」右邊的青鸞又念了一句咒,那式神立刻又變回了紙片,飄落在榻榻米上。
  「你不是和尚嗎?」寺島真一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為什麼和尚能用式神?」
  「式神的『式』,是『使用』的意思,所以『式神』這個詞,你可以理解為『被使用的神祗』。」青鸞微微一笑道,「信奉不同的教派,就能召喚到不同的式神,這沒什麼奇怪的,當然要是術士力量強大的話,也能召喚到其他教派的式神,比如平安時代的安培晴明,他屬於陰陽寮,但是可以召喚到佛家十二神將。」
  聽起來相當厲害的人才能做到這點,寺島真一咽了口唾沫,青鸞接著說道,「火炎神王其實也是式神,以後請多了解一些常識吧。」
  「啊!」寺島真一想起來似的咆哮道,「你就是用這種東西欺騙了川崎姐吧!」
  「算不上欺騙,因為她不知道,只有被拆穿了,她才會有被騙的感覺吧。」青鸞輕描淡寫地道。
  「你!」寺島真一很惱火,但又無法反駁,而且他也不會真的跑到川崎千代子那裡說出事實來。
  「而且,」青鸞走近一步,別有意味地微笑道,「可見的式神是很真實的,你不是最了解的嗎?」
  刹那間,腦海裡劃過深夜裡被夢魇騷擾的畫面,寺島真一愣住了。
  「那個,難道也是式神嗎?」寺島真一吼道,這完全是在耍弄他啊!
  「這個嘛……也許是,也許不是,你很在意嗎?」青鸞模稜兩可地道,很明顯不想告訴寺島真一真相。
  「不!我一點也不想知道!」寺島真一不願被他牽著鼻子走,擰起眉。
  「不過你倒提醒我了,下次來玩3P怎麼樣?」青鸞微微傾著頭,姿態十分迷人:「想想就熱血沸騰啊……」
  「你去死!」回應青鸞的,是寺島真一因為暴怒而扔過去的枕頭芯子。芯沒有砸中青鸞的臉,在中途被什麼東西阻隔了一下,來了個急刹車,噗地掉在榻榻米上。
  寺島真一冷眼瞪著他,很惱火,「既然你這麼厲害,為什麼還要找我們來驅鬼?!」
  「因為我需要能引鬼出現的人。」
  「什麼 ?」
  「就像我說過的,鬼不出來,我天大的本事也沒用,而你是我見過的,最讓鬼喜歡的人了。」
  被青鸞輕描淡寫地說成「誘餌」一樣的存在,寺島真一氣極了,腦門上青筋爆跳!
  「我是除靈師!不是傻瓜!」
  「你的能力根本沒有覺醒,你只是憑『保護自己』的本能在消滅惡靈,說實話,你漏洞百出,以前沒被鬼吃掉完全是運氣。」
  「你胡說!」
  「那麼……就是我看錯了,」青鸞邪魅地一笑,「昨晚居然有一個被鬼壓,毫無還手之力的除靈師呢!」
  「……」寺島真一氣得咬牙切齒。正劍拔弩張的時刻,青鸞卻往門口看了看,塌塌米上的人形紙片,哧地自燃成了灰燼。
  寺島真一不明白怎麼回事,門外響起了腳步聲,然後就有人隔著紙門道:「打擾了,青鸞大人。」
  是小野和尚的聲音,仍是十分地恭敬,相信他一定是跪坐在門外的。
  「什麼事?」青鸞道,小野這才輕輕地推開門,果然是額頭都快碰到榻榻米了。
  「你吩咐的給寺島先生的早餐(實際上是午餐了),和沐浴的熱水都已准備妥當,隨時都可以……」
  「我去洗澡了。」總感覺站在這裡會被小野和尚察覺出什麼一樣,寺島真一飛快地說道。
  「是,請您跟我來。」小野和尚彎了彎腰,然後又對青鸞施禮,才站起來。
  「對了,小野,把這個套子也收下去洗了。」就在寺島真一走過青鸞身邊的時候,青鸞這麼說道。
  順著青鸞手指的方向,小野順從地走過去撿起那個皺成一團的枕頭套子,都沒有遲疑一下,便把它收進了衣袖裡。
  寺島真一的臉紅得可以噴出火來!這個混蛋絕對是故意的!
  「怎麼了?」面對真一一副要沖過來咬人的模樣,青鸞微微笑道。
  「沒什麼!」寺島真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逃也似地跟著小野君離開了。
  
  
  第十章
  剛過下午三點,熱辣辣的太陽照得樹林裡的蟬聲嘶力竭地叫個不停,為了給茶道班的夫人們一個納涼休憩的場所,寺廟裡的和尚們在最靠近林子的寬闊的渡廊上,用四道屏障搭出一個小房間來,叫做廂房。
  在日本古代宮廷,廂房是女官們的居處,只不過那時候渡廊叫做細殿。
  從古董商人那裡調查回來的川崎千代子坐在夫人們的對面,那位商人早就去世了,而他住在京都的孫子輩,對家裡曾經捐出一個古賀伊花樽,完全不知情,對鬼怪作祟的事情也嗤之以鼻,調查幾分钟就結束了,面對年輕夫妻倆質疑的目光川崎千代子逃了回來。
  川崎千代子別的不怕,就怕被一些不能理解靈異事件的人,當作瘋子或者騙犯看待,「您好,我是不滅事務所的川崎千代子。」在陌生人面前說出這句話確實需要勇氣。
  不過比起真一,她已經幸福很多了,她的父母都是第六感很強烈的人,就是可以見到常人看不見的東西,所以她天生的超能力沒有被父母歧視,有一個幸福的童年,快樂的少年時期,十七歲的時候,全家移民美國,她順利考取了佐治亞洲的大學,畢業後在一家超能力研究所工作,直到有一天回到日本,收到了源賴氏家族的聘請信。
  比她當助理研究員高出五倍的薪水,還有那麼漂亮的住宅,想換一下工作環境的她,立刻就答應了,只是沒想到,他們要她照顧的「源賴忍少年」,竟是那麼一個罕見的美少年。
  合上手裡的LV記事本,川崎千代子輕輕歎了口氣,跪坐在她正對面的,笙村居酒屋的老板娘杏子,手捂在衣襟前,小心翼翼地問道:「作祟……很嚴重嗎?」
  「什麼?」
  「難道是被冤死的小妾之類?」知道川崎千代子是從捐贈人那裡調查回來,笙村杏子和坐在她旁邊的恆森電器的社長夫人高田,臉色都很難看。
  「啊,不是這樣。」想到自己唉聲歎氣的模樣,對受害者來說,就像在宣布她們沒救了一樣,實在太糟糕了。
  「很抱歉,我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古董商人那裡沒什麼進展,我想,只能靠您們了,能詳細復述一樣當時的情況嗎?」川崎千代子躬身道歉。
  兩位夫人都鬆了口氣,肩膀鬆垮了下來,她們一個是能幹的老板娘,三十四歲,去年在東京開了一家料理屋分店,正值事業的巅峰期。一個四十二歲,有一個令人羨慕的能幹的丈夫,兩個兒子,她們都有著優裕的生活,如果莫名其妙地被鬼殺害了,怎麼咽下這口氣啊!
  川崎千代子打量著她們兩人,暗暗感覺著她們身上的氣,雖然很薄,很輕。就像薄紗一樣,可她們身上確實有撞鬼的氣息。
  不過,仔細看她們兩人,一身錦緞和服,盤著古典發式,清新優雅,實在想不出是什麼原因讓她們撞鬼,難道只是巧合?
  不可能,十多年的研究經驗告訴她,怨靈的出現一定是有原因的,只是這個原因太多了,一個髮夾,一種香味,小到手帕上的一個花紋,林林總總,這太難查證了。
  「說實在的,只要有青鸞大人在,什麼鬼怪不都會被驅除嗎?」高田太太突然說道,她對不滅事務所頗有偏見,「青鸞大人施過法術之後,那女鬼不就不再出來了嗎?為什麼還要找人來呢?」
  茶道班的夫人們對青鸞是絕對崇拜,這點川崎千代子很能理解,優雅,親切,俊美,博古通今,那樣出色的男人,她都心動不已。
  「可是不出現並不代表已經驅除了啊!」川崎千代子耐心地解釋,又問道,「對了,您怎麼知道是個女鬼?」川崎千代子問道。
  「我當時是昏過去了沒錯,可是有香味啊。」高田太太說道。
  「香味,是牡丹花的香味嗎?」川崎千代子還記得明慧大師的話,「胭脂一樣的?」
  「不是,是……香囊。」
  川崎千代子沉思了片刻,高田太太將遇鬼的過程大概地說了出來,當時她太害怕,看到地板上那東西的瞬間就昏倒了,但是昏倒前有聞到香囊的氣味,但為什麼是香囊呢?也可以是香水啊,川崎千代子如此問道。
  「你問為什麼……」高田太太停頓了片刻,答道,「是女人的直覺吧?腦袋裡就是有香囊的形象。」
  「這樣啊……」
  「對不起,打擾了。」撩開帷幄走進來的人是寺島真一,他的頭髮有點濕,著藍色的寺院裡的和服。
  「這位是?」高田太太詫異地問。
  「這是我們不滅事務所的職員,寺島真一,是一級除靈師。」川崎千代子介紹道。
  「您好。」寺島真一行禮後,走了過去,跪坐在川崎千代子旁邊的軟墊上。
  「就他?」高田太太十分吃驚,瞪大了眼睛:「這麼年輕?和我家的光司差不多年紀吧?有二十歲嗎?」
  杏子也說道:「現在的年輕人都毛毛躁躁的,這可不是能開玩笑的事情!」任誰都會惱火的吧!
  「真一是很出色的除靈師,雖然年紀不大,可是請您相信我們,他是很有經驗的。」川崎千代子誠懇地說道。
  因為看上去像高中生,而被委托人無視的事情已經發生過太多次了,寺島真一知道自己的年紀不具有說服力,可他是很認真地,冒著生命危險在工作的。
  「我們還是請青鸞大人過來吧。」高田太太不高興地說道。
  「請給我們一次機會吧。」川崎千代子鞠躬道。
  「拜托您們了。」寺島真一也跟著鞠躬。
  氣氛僵硬著,青鸞撩開簾幕,走了進來。
  「打擾了,各位。」身著和服的青鸞站在那裡,姿態英挺而華麗,就連帷帳淡雅的圖案,似乎變得鮮亮起來。
  「青鸞大人!」他的出現,令高田太太和杏子雙眼放光,欣喜異常,川崎千代子也怦怦心跳。
  「請坐下吧。」女人們不約而同地起身迎接,只有寺島真一仍舊跪坐在那裡。
  他知道不起來行個禮,會被她們看成不懂禮節,更加輕視他,但是四肢僵硬著,雙腳更像被釘在座墊上那樣動彈不得,盡管臉上看不出來,其實心跳得都快躥出喉嚨了
  「如果他膽敢在這裡做些什麼的話,我一定宰了他!」越是想保持冷靜,就越心慌得厲害,難以喘上氣,手腳都有種麻痺的感覺,寺島真一不想讓川崎千代子看出什麼異樣,可他又不能保證自己不對青鸞動粗。
  「你在想什麼?表情這麼認真。」耳邊突然響起青鸞那簡直能讓人發情的聲猛然一震,他太緊張了!都沒察覺到青鸞已經在他旁邊入座。
  「不用你管!」一說話,才發現聲音也沙啞了,攤開的手心裡竟是汗水。
  青鸞看著地,突然伸出手來,大手叠扣住寺島真一攤開的右手掌。
  心跳嘎然而止!眼睛直瞪著青鸞,清楚地感受到他手的溫度,寺島真一正想一把甩開他的時候,青鸞鬆手了。
  手心裡,是一白色的折叠整齊的方帕,寺島真一不禁愣了一下。
  「你看上去很熱,擦擦汗吧。」青鸞注視著他道。
  「青鸞大人好體貼啊。」杏子和高田太太都笑著說道,這讓原本想把手帕丟回去的寺島真一,生硬地收了下來。
  川崎千代子則有些好奇,真一和青鸞認識才一天,關系就那麼好了啊!
  「不滅事務所在陰陽師的圈子裡可是很有名的呢,據我所知,一級除靈師全日本只有兩位,其中一位就是夫人們面前的寺島先生,可不要看他年輕,就欺負他哦。」
  本想向青鸞大吐苦水的高田和杏子,聽到這番話尴尬地笑了笑,川崎千代子則很感動,真一的能力確實是很強的!
  「不滅事務所的老板,是源賴氏家族。」青鸞又說道。
  「是那個在東京都有很多地產的源賴氏嗎?」高田太太輕捂著微張的嘴巴,很吃驚。
  古老又資產雄厚的源賴氏家族,在普通人眼裡,猶如日本皇室一般的存在。
  青鸞微微笑了笑,不再多說,對於不滅事務所的能力,高田和杏子都毫不懷疑了。
  「那麼我們就回到正題上來吧。」青鸞建議道,川崎千代子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我才不會領你的情!」寺島真一抓著手帕,一聲不吭地坐著。
  接下來,兩位夫人就見到女鬼的一些細節,一起進行了回憶,比如當時說了什麼話,做過什麼事情等等,可是夫人們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太可怕了!」沒有實質上的進展。
  差點被厲鬼所害,極度的恐懼,記憶中確實會有一些空白,夫人們又下意識地拒絕想起當時的詳細情況,川崎千代子和寺島真一都覺得棘手。
  天色漸漸地暗了,外面的林子裡已經染滿了澄紅色的霞光,川崎千代子合上記事本,在心裡歎息,看來從夫人們這裡獲取有用的資訊,是不可能的了。
  四道屏障之間有一人寬的縫隙,從寺島真一坐的位置正好可以透過縫隙看見密林,此時夏蟬已經停止了嘶鳴,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停的,當他發覺的時候,周圍只越林子的風聲了。
  就在這會兒功夫,晚霞的顏色又暗沉了幾分,天快要黑了吧,寺島真一盯著密林深處,總覺得今天霞光的顏色有些不同,可要他說出哪裡不同,他又說不上來,蓦然間,他想起了噩夢中那縷血髮的顏色。
  背後直躥起涼飕飕的風,寺島真一蹙眉,忍受不住地打了個寒噤,這時候,廟裡的大钟敲響了,如雷鳴般的響聲,驚嚇到了樹林裡棲息著的鳥雀,它們成群結隊地飛了出來,數量多得驚人!
  「啊!」直沖比鄰的渡廊而來,叽叽喳喳地嘈雜地叫著,砰砰地撞上帷帳,甚至過空隙飛上他們的頭頂,寺島真一聽到了夫人們的尖叫,他急忙起身揮打開一只麻雀一抬頭,正好對上它的眼睛。
  一雙小小的血紅色的窟窿!
  隨著它猛烈扇動著的翅膀,血窟窿裡還會掉出蠕動的白色蛆蟲,冰涼冰涼地粘在他臉孔上!
  「真一?!」用手背擦掉蟲子後,麻雀尖銳的喙就攻擊下來,寺島真拿手一擋,覺得手背鑽心地疼,緊接著更多的鳥俯沖了下來,形成一個黑壓壓的團,把光線都給……
  「真一!」川崎千代子的叫喚聲,讓寺島真一猛地抬起臉來。
  「你呀,居然在這打瞌睡!」川崎千代子不免責備道,「昨晚沒睡覺嗎?」看見高田太太和杏子非常不悅的表情,才醒悟到剛才自己是在睡。
  「很抱歉!」寺島真一急忙道歉,心還怦怦跳著!
  沒有鳥,沒有蛆蟲,也沒有腐爛的惡臭,剛才的一切都是做夢嗎?
  「真一,你的手怎麼了?」突然,川崎千代子驚聲問道。
  「啊?」寺島真一這才注意到右手背劃開了一道長長的血口子,正滲著血,而且已經染到手裡抓著的白色方帕。
  「什麼時候弄傷的?這麼不小心。」不等寺島真一做出反應,川崎千代子就拉過了他的手,仔細地看著傷口。
  「這個……」寺島真一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然後有些頭暈,他本能地想到尋找合理的解釋,比如說被本地板上翹起來的釘子刮到,或是其他什麼的,但是越是這樣想,那個念頭也就越強烈地跳出來,剛才就是撞鬼了!
  盡管經常和這種東西打交道,但是沒有像這次那樣地恐怖,怎麼說呢,以前只要不顧一切地消滅掉就好了,現在卻被它牢牢抓住,這種感覺實在太痛苦了!
  寺島真一深呼吸著,想讓自己鎮定下來,可是氣管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越用力吸氣,胸口就越憋悶,到後來就算猛力吸氣也吸不進多少氧氣了。
  「怎麼流這麼多血?」川崎千代子用手帕在給他的傷口止血,拿開手帕的時候,她「啊!」地怪叫了一聲。
  「怎麼——」寺島真一抬頭,看到手背上的傷口裂開了,像泉眼冒泡一樣地湧出無數白色蛆蟲!
  蛆蟲蠕動著漫上川崎千代子的手指,啃著白皙的皮膚,鑽入進去,在皮膚下往上游走,沒入衣服後,脖子那裡很快就出現了游動地小突起,就像小水泡一樣。
  「川崎姐!不要!」看著川崎千代子臉上露出那種驚恐又痛苦地神情,寺島真一撕心裂肺地叫道。
  心如刀割般地痛,火炎神王的力量在體內進發出來,強烈到簡直要把寺島真一也一並燒毀那樣,熊熊燃燒著,簡直痛不欲生!
  突然地,一股溫暖的氣流包圍上了他僵硬的四肢,寺島真一覺得暈眩,然後就睜開了眼睛。
  無法形容這種感覺,只知道自己睜開了眼睛,看見了一片淡紫色,是衣服的顏色,鼻間也彌漫著衣料的香味。
  「真一。」淡淡地口吻,卻含著某種擔心的情緒。
  「啊……」寺島真一眨了眨眼睛,才發現溫暖來自青鸞的雙臂和胸膛。
  「真一,你沒事吧?怎麼突然暈倒了呢?中暑了嗎?」就守在旁邊的川崎千代子一臉地焦急。
  「川崎姐……沒事嗎?」寺島真一仍舊覺得胸口刺痛,就算眼前的川崎千代子好好的,可是那種想哭,卻連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的感受令他窒息!
  「你別嚇我啊,」川崎千代子慌張地道,「我和高田夫人正談著話,你就倒下去了,幸好青鸞大人接住你,哎?你的手都擦傷了!」
  說著,川崎千代子就去看寺島真一正流著血的右手。
  「別碰我!!」身體猛地顫了一下,寺島真一像被針扎到一樣猛地縮回了手卻被身後的青鸞抓住了手腕。
  「快放手!」心激烈地跳著,寺島真一嘴唇煞白地喊道。
  「安靜點。」青鸞稍用點力氣就抱緊了其實已經處於半虛脫狀態的寺島真一,然後拉高他的右手。
  寺島真一怕極了,緊閉上眼睛,腦袋裡浮現出蟲子湧出來的恐怖畫面,然而隨著輕微地刺痛感出現的,是溫軟的嘴唇的觸覺。
  「啊。」寺島真一吃驚地睜開了眼睛,正好看見青鸞半垂著眼簾,認真地舔去滲出來的血液,因為他把傷口裡的髒血輕輕地吸出來,吐掉,所以還有種麻熱熱的感覺。
  「會疼?血已經止住了。」青鸞注意到寺島真一目瞪口呆的樣子,問道。
  「不……這個……」沒有嚇人的蟲子,那麼現在才是真實的?寺島真一不禁想到,「剛才發生的全都是在做夢?」
  「利用夢魇讓你受傷,我不會饒了它。」耳邊,青鸞用只有寺島真一能聽得到的聲音道。
  「呃?」
  「青鸞大人不但懂得體貼人,還很溫柔呢。」在一旁一直看著的川崎千代子忍不住說道,青鸞似乎……很喜歡真一?
  「啊!!」島真一這才注意到自己還靠青鸞的懷裡,手還被握著,他很用力地推開青鸞,坐起身,臉漲得紅紅的。
  「看樣子你已經恢復精神了。」青鸞放心地說道。
  「少啰嗦。」寺島真一用手帕包住了傷口,心卻跳得比剛才還要激烈。
  「你怎麼這樣對待大人。」川崎千代子驚訝地道。
  「高田夫人,笙村夫人呢?」對面的座席空蕩蕩的,寺島真一不由問道。
  「還說呢,因為你突然昏過去,笙村夫人要去叫人來,高田太太也跟著去了。」
  「什麼時候去的?」寺島真一看了看天色,夕陽餘輝已經收盡,林子裡漆黑一片。
  「這會兒該回來了吧。」川崎千代子想了想道。
  「怎麼了?」青鸞看著寺島真一,他的眼眸比起樹林更幽暗。
  「有點不放心,總覺得……」寺島真一刻意避開他的目光,把注意力集中到事件上來。
  「什麼?」川崎千代子問道。
  「從夫人們的談話開始,我就覺得有點奇怪,高田太太不是去澡堂嗎?那裡對,沒理由花瓶會在那裡作祟,所以不是香水,和服花紋什麼的招致怨靈出現,是……心吧!」
  「心?!」青鸞和川崎千代子都很好奇。
  「川崎姐,剛才我聽到撞钟的聲音,突然想到一個傳說。」
  「什麼傳說?」
  「钟與鏡。」寺島真一認真地說道,「川崎姐也聽到過吧?」
  「當然了,是神怪傳說中的一個故事嘛。」川崎千代子點了點頭道。
  這個故事是這樣的:八百年前,遠江國的無間山上有座古寺,寺裡的和尚想要鑄造一座大銅钟,於是住持發布布告,讓婦女們捐獻出青銅鏡。
  但是小山一般的銅鏡堆裡,有一面鏡子不論怎樣煅燒都無法熔化,因為它的女主人才捐出銅鏡,就反悔了。
  因為銅鏡上有女主人郁郁寡歡的執念,銅鏡才無法鑄熔,村裡的人開始猜測那個女人是誰?心中的秘密被人知道後,女主人羞愧難當,投河自盡了,而之後,銅鏡也能在爐裡熔化了,一個人的執念是很可怕的。
  「你想說的是執念?」青鸞問道。
  「你們不是說古伊賀花瓶很珍貴嗎?高田夫人和笙村夫人除了對它抱有強烈的喜愛,恐怕也想把它『占為己有』,」寺島真一停頓了一下,說道,「就是這一時的貪念,讓花瓶原來的女主人,就是真正的女主人出現了吧?」
  「因為原來的女主人對花瓶有深深的執念!就算死了也不放手,是這個意思吧!」川崎千代子恍然大悟,難怪夫人們吞吞吐吐的,是不好意思說出實情啊!
  「所以,我想捐贈者也是,為什麼偏偏送給寺廟呢,還是價值不菲的古伊賀花瓶,捐贈者肯定是有難言之隱吧,」寺島真一用一種很不信任地眼光看著青鸞,說道:「正確來說也是由於它鬧鬼的關系。」
  「很厲害的洞察力呢,真一。」青鸞微微一笑,不再隱瞞:「雖然是七十年前的事了,但是這麼重要的事情還是有記錄可查的,因古董店裡的女性員工被莫名地殘忍殺害了,老板也飽受噩夢的摧殘,所以才送到廟裡來的。」
  「那之前您怎麼不說?」川崎千代子不解地問道。
  「是為了考查我們的能力吧。」寺島真一不快地瞪了一眼青鸞。
  「不是。」
  「那是為什麼?」
  「爭取相處的時間罷了。」青鸞說著,瞇眼一笑,很是迷人。
  川崎千代子有些神魂顛倒了。
  「川崎姐!你別信他的!他從一開始就在耍我們!」怕青鸞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來,寺島真一氣急敗壞地吼道。
  「呵,話說回來,寺島君要是說得沒錯,夫人們可就危險了,我可以封印住鬼,可封不住她們的心思。」青鸞提醒道。
  「對!我剛才就想說這個,她們……」寺島真一才焦躁不安地站起來,就聽到渡廊的拐角處傳來淒厲地尖叫聲!
  「在那邊!」寺島真一轉身就往那裡跑去。
  「真一,等等!」川崎千代子抓起小桌上的燭台,也跟了上去,她知道真一雖然怕鬼,但要是一旦關系到別人的性命,他就會忘了自己的安全!
  
  
  第十一章
  長而筆直的木板渡廊是通往一間閒置的小禅房的,但在兩邊茂密林葉的遮蔽下,看不見禅房的輪廓,四周只有黑色的樹幹陰影,有種渡廊是直接通往樹林深處的錯覺。
  「高田太太!」寺島真一有些喘氣地站在渡廊的左端,一眼就看到在五步外的廊柱底下,縮跪成一團的高田夫人。
  「您不要緊吧?」趕緊跑過去扶住她肩膀,才發覺她顫抖得厲害,牙齒都在格格格地響,寺島真一想讓她站起來,可試了幾次,高田太太都不肯把頭抬起來,身體一個勁地軟倒下去。
  與其說她是嚇壞了,更像膝蓋以下都失去丁知覺,所以怎樣也無法站起來,寺島真一的幫助沒讓她鎮定下來,反而顫抖得更厲害了,嘴裡還發出野獸一樣地呻吟,似乎在重復念叨著,「再也……不敢……饒恕我……」
  然後,寺島真一就看到了,在幽暗的渡廊的正中間,擺著那樽古伊賀花瓶。
  和第一次見到它的時候相比,沒有了那個襯著絲綢墊的高級托盤,它只是光溜溜地被擺放在那裡,就好像被什麼人刻意地拿出來欣賞一樣。
  但是沒有人會在一個月色灰暗的晚上,把一只昂貴的花瓶放在路中間的,要說是誰放在這裡,倒更像它自己停在了那裡。
  寺島真一慢慢地站了起來,把哆嗦個不停的高田夫人護在了身後,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它,綁著手帕的右手微微張開,一股看不見的熾熱氣流正在他的指尖流轉。
  然而,古伊賀花瓶依舊冷冰冰地立在那裡,仿佛對寺島真一的備戰姿態視而不見,又像在說明它只不過是個花瓶而已,在被月光照射到的光潔瓶肚上,散發出淡淡的水色白光,而地板則拖曳出一個長長的橢圓形的影子,瓶頸部分被拉長了,融入一旁斑駁的黑影裡。
  盡管這條渡廊裡除了花瓶和他們,其他什麼也沒有,但是寺島真一明顯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擠滿這個空間。
  溫度驟降,那是一種無形地在膨脹開來的壓力感,就連林子裡吹過來的風都被阻擋在外,現在的時間不會超過七點钟,但是有種置身深夜的冷寂感。
  「真一!高田夫人!」手握著燭台的川崎千代子趕到了,緊隨她身後的是青鸞,盡管燭光搖曳不定,那橙色的光芒還是拓寬了他們的視野。
  「啊!」川崎千代子失聲驚叫了一聲,緊接著捂住嘴巴,睜得大大的眼睛盛滿了驚恐。
  很不幸地,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蟄伏在黑影裡的東西,與其說是燭光讓它顯露出一角,更像是外頭的風讓樹枝搖動,樹影也自然地移開了,露出了那被拉得長長的瓶頸,以及瓶口處連著的一顆垂著長髮的頭顱!
  而且那顆精瘦的頭似乎隨時都會從瓶口滾落那樣地,不時地前後地晃動兩下。
  可以聞到一股腐肉的惡臭,川崎千代子死命地捂著口鼻.還是忍不住地乾嘔了幾下,燭火也像缺乏氧氣那樣地變暗,然後徹底熄滅了。
  四周又重新回到陰森森的黑暗中。
  「川崎姐。」一直背對著他們的寺島真一開口了,他的語氣說不出地冷靜,「高田夫人就拜托你了。」
  「啊?是、是的!」驚惶的川崎千代子這才注意到蜷縮在一旁的高田太太,她彎腰把燭台放在一邊時候,手抖得比高田太太還要嚴重。
  摸到高田太太的面頰時,就好比摸著一具屍體,冷冰冰的,面部肌肉雖然在蠕動,可是硬繃繃的,照這樣繼續下去,高田太太會被活活嚇死。
  「可以的話,讓她睡一會兒。」寺島真一又道,依舊沒有回頭。
  「好的,這我能做到。」迫於事情的緊急,川崎千代子強壓下恐懼和不斷泛上喉嚨的酸水,打開LV筆記本,在放名片的皮革層裡,抽出一枚針灸用的針來。
  用左手握住發抖的右手,她把銀針輕刺入高田太太鼻尖下方的人中穴,很快又拔了出來,只見高田太太的嘴巴一張,渾身的肌肉就鬆弛了下來。
  「怎麼樣?」寺島真一問道。
  「嗯,已經沒問題了。」讓高田太太枕靠在廊柱上,川崎千代子倍感虛脫地笑了笑。「這就好。」寺島真一說著,邁開雙腿,朝那詭異的花瓶徑直走去。
  「真一!太危險了!」川崎千代子見狀騰地站了起來.怎麼可以讓真一一個人去面對那種東西?她想要追過去,可是眼前卻漫起一團黑壓壓的霧氣!
  這抹黑色的東西一點點地從地板上升起,好像冰霧一樣地冷,很快就把寺島真一的背景吞噬了進去。
  「真一!」川崎千代子正准備沖進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霧時,眼前一黑,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青鸞的手勢很快,幾乎是肉眼觀察不到速度,用一記利落的手刀擊中了川崎千代子的後頸。
  「你進去會礙事的。」青鸞的語氣裡不含半點歉意,只是陳述事實一樣,甚至顯得冷酷,他抱著昏迷過去的川崎千代子,讓她睡在高田太太旁邊的地板上。
  隨後,青鸞站了起來,濃黑的霧氣也像察覺到他的目的那樣,一下子聚攏得更多更高,翻騰著直到廊頂上。
  「想違逆我嗎?」青鸞深邃的眸子裡浮著某種不符合他身份的黑暗的東西,一道白底畫著黑五芒星的符紙飛了出去,如同利箭一樣地撕開了黑霧,暴露出通過的空間,兩旁的霧團就像被斬成兩半的黑蛇,快速地翻騰著,青鸞看也不看地就走了進去。
  寺島真一隱隱約約地聽到身後川崎千代子喊的「危險」,他不是不怕,只是現在如果回頭的話,他恐怕會拔足逃離這裡。
  「不能逃。」再三地在心中默念,寺島真一長長地吐了口氣,呵出的氣體立刻變成了一小團白霧,氣溫降得更低了,凍得手指都有些僵硬。
  什麼都看不見,除了不時呼出來的白氣,樹枝,廊柱,木地板全都消失不見了,他不斷地往前走,理應看到花瓶了才是,但是仍然什麼東西也沒有。
  寺島真一停了下來,像感覺什麼一樣地閉上了眼睛,可是什麼雜音都聽不到,他不禁擰緊了眉頭。
  右手抬高到胸口,指尖上流轉的已經不是看不見的熱流,而是绯紅色的火星子,不過和普通的火色不同,它們還透著琉璃石一樣亦真亦幻的青紫色,妖異動人,仿佛一不小心就能奪走人的魂靈。
  「找到它。」在心中默念道,寺島真一向來憑直覺做事,指尖上的火星也像感應到他的心意那樣地聚成一團火焰球,嘭地飛彈了出去!
  小火球就像脫軌的野馬那樣,在這漆黑的空間裡四處亂躥,呼地掠過寺島真一的時候,他都可以感覺到那股強勁的烈風。
  「嗯!在那裡!」也許是因為閉著眼的關系,感覺更敏銳了,小火球呼嘯地闖到前方靠左側的黑霧時,撞到了某個東西被反彈回來,於是火球又沖了過去。
  寺島真一確信一樣地睜開眼睛,火焰燒開了那撥黑霧,雖然他從來沒有真正地看見過女鬼的面貌,但是當一具衣衫褴褛的無頭女屍「站」在那單時候,那可怕地沖擊感還是讓他瞪大著眼睛,一口氣提不上來!
  屍體的膝蓋以下是森森白骨,粘著邋遢的黑土,扯破了袖管的雙臂卻腫脹得發紫,有被鞭打過的淤痕,火球每撞過去一次,手臂上的皮肉連著染滿黑血的衣服也一起剝落下來。
  看到這一幕,寺島真一惶恐地倒退了一步,腳下卻是咕地一聲,不是鞋底踏到木地板的聲音,而是踩在被水泡透了的鬆軟泥土上的聲音。
  他不由得低頭看去,心髒更是猛然地一悚,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地板上浮游著暗紅色的污水,而且飄著頭髮!
  一縷又一縷地油黑的長髮像吸血螞蟥那樣,緊緊地攀附在他的腳背上。
  「走開!」才想放出火焰燒掉這些頭髮,他猛然察覺到背後有什麼人在冰冷地氣息正好呼在他的肩膀上。
  「誰?!」想要回轉身去,那股讓人直冒雞皮疙瘩的冷氣也往上移到了後頸還來不及做任何反應,一把黏糊糊的散發著惡臭的長髮緊緊地纏住了他的喉嚨!
  「嗚嗚!」脖子瞬間被掐緊了,強烈的窒息感讓寺島真一眼前發黑,他痛苦地用雙手摳著那縷頭髮,可是滑膩膩地怎麼也抓不住,就連火焰都放不出來,這和夢境裡的狀況一模一樣。
  「我的……呵呵……我的喲。」
  「什……麼……嗚嗯!」一個年輕女人說話的聲音,不是從耳朵裡聽見的,而是在自己心裡回響著的,讓人更加毛骨悚然。
  「我……可愛的……花樽啊……見物憶先君……,」女人的語氣像是古代人,唱著和歌一樣的詞句,寺島真一這樣想著,可他已經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知道你餓得慌,也恨得緊,但是只有他不行。」發出攻擊符咒的主人青鸞站在離開寺島真一三步遠的地方,他的身旁沒有黑霧,可以看見渡廊的柱子,但那柱子上也爬滿了蠕動的頭髮。
  「嗚嗚……但這個人可以讓我復仇!我等了數不清的日日夜夜……終於讓我等到了……」刺耳的好像指甲刮著玻璃一樣的女鬼哭訴聲,讓真一的頭皮直發麻,但就算捂住耳朵也是無濟於事的。
  在獲得足夠的氧氣後,真一掙扎地站了起來,看了看青鸞,還算平靜的目光又轉向無頭女屍,一心想要勒死他的就是這具屍體的腦袋吧,現在腦袋又不見了。
  不知道是不是青鸞站在一旁,還是剛才面臨過死亡的恐懼,總之,寺島真一現在反而不那麼害怕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絕對不會放棄的……那種力量……我渴望已久的……」女鬼的聲音又響起來了,真一正四下找尋的時候,只聽見咔嚓地一聲脆響,腳下的地板應聲裂開,一個黑咕隆咚的東西在下面游走,纏著雙腳的頭髮也動了起來,像要把他拉下去那樣地大力地拽著!
  啪!啪嚓!
  地板裂得更大了,寺島真一自膝蓋全都陷了進去,不過這一次他成功地釋放出火焰,凶猛的火舌一下子把頭髮燒成了灰,「腦袋」也哧溜地消失了,留下垃圾堆一樣的臭味。
  「了不起,被鬼吸了這麼多『生氣』,還有力量召喚火炎神王。」青鸞微笑著道。
  「吸生氣?」寺島真一有點明白為何自己總是被它壓得不能動了,以往他都在鬼動手之前就幹掉它們了,所以還未被吸掉過力量。
  他也說不清為何會對這個鬼手下留情,心中有種悶悶地感覺。
  就在他稍一走神的時候,一個黑團猛地飛了過來,那是一種無法抵御地駭然毅氣,那個張著血盆大口的丑陋的骷髅頭,似乎打算把真一一口吞下!
  就在千鈞一髮的時候,青鸞突然叫喚道:「歸蝶。」
  那個散發著黑色沼氣,粘連著少許腐爛皮肉的頭顱突然停住了,它離開寺島真一的臉只有不到五厘米。一從沒有看到過這麼恐怖的大特寫,一時間也震呆住了,不過讓他更驚訝地是那種殺氣一下子就減輕了。
  「為什麼……你……知道……我的乳名……已經好久……沒有人這麼叫了………」骷髅一邊充滿疑惑地問著,一邊一點點地退開,轉向了青鸞站著的方向。
  寺島真一這才吁出了一口氣,奇異的是那個無頭的軀幹也轉向了青鸞。
  「歸蝶,很美麗的名字啊。」青鸞似乎一點也不怕女鬼那驚悚的模樣,反而稱贊她。
  「我的大人……也是這麼說的……」女鬼的聲音柔和起來,盡管她的樣子還是那麼地恐怖。
  寺島真一很錯愕青鸞居然可以和鬼交流,而且還說著贊美的話,但是看著女鬼逐漸變淡的殺氣,他似乎可以理解了。
  「是嗎?敢問您的大人是哪一位?嗯……現在天色尚早,我們坐下來聊會兒吧。」青鸞說著,手裡分別射出兩道寫有咒語的符紙,不偏不倚地貼在骷髅頭,還有屍體的斷口上。
  在一陣耀眼的白色光芒包圍下,頭顱和屍體奇跡般地連接起來,然後衣服和肉體一起長了出來,雖然是朦朦胧胧胧的樣子,但總算是個可以接受的人形了。
  這個叫做歸蝶的女鬼,屈膝坐那裡,和真一想的一樣,她穿的是戰國年冒廷服飾。
  「你想聽我說嗎?好吧……」能恢復原來的面貌,歸蝶似乎也很高興。回憶一樣地緩慢說道,「我是天文四年(1535年)出生的,在美濃……」
  真一注意到她平靜下來的聲音很年輕。
  「『我绮麗的蝴蝶啊』在飛舞著雪色櫻花的庭院裡,我的父親總愛這樣叫我,這個時候母親大人也會微笑地注視著我,盡管我不是男兒,但得到了父親大人全部的寵愛。」
  歸蝶輕聲地說著,在模仿她父親聲音的時候,非常地惟妙惟肖,真一好像真的看到一位腰間佩帶著長刀的彪壯武士,一臉慈愛地陪同女兒玩耍。
  「是的,父親大人最愛我,既漂亮又聰明的掌上明珠,我是在眾人敬慕的眼神中長大的,在這期間,我們美濃和尾張的戰爭一直都沒有停過。」
  「雙方都是善戰的名將,所以一直都不能並吞掉對方。於是在我十三歲那年,父親大人終於決定停戰和解了……代價就是我,美濃的公主嫁給尾張信秀大人的兒子。」
  「信秀?」寺島真一聽到這裡不由得一愣,問道:「織田信秀嗎?」
  「嗯,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有人知道我公公的名字。」歸蝶轉向真一,有些感慨地道。
  「不知道的才奇怪吧。」被仿佛水中幻影一樣的鬼魂盯著,真一還是忍不住說道:「那可是織田信長的父親啊!」
  「信長大人……是我最心愛的……男人……見物憶先君……」歸蝶突然很傷感地傾斜了身子,長長的衣袖遮掩在五官模糊的臉上,嗚嗚咽咽地哭著。
  「這是真的嗎?她竟然是大名鼎鼎的織田信長的妻子?」真一實在是難以置信,於是輕聲地問一旁的青鸞。
  青鸞只是點了點頭,看著那已經完全沉浸在哀傷情緒中的歸蝶。
  就算歸蝶不再訴說什麼,真一和青鸞都清楚戰國時期那段充斥著腥風血雨的歷史。歸蝶的丈夫是織田信長,那她的父親毫無疑問的就是當時美濃的國君——齋籐道三。
  道三在日本歷史上是出了名的「蝮蛇君主」,他幼年時期因貧困在京都的妙覺寺出家,之後還俗以一介油商的平民身份受到重用。
  但正是從那時候開始,他一路背信忘義,暗弑舊恩,最後竟流放他的故主,直到成為美濃一國的國主,「竊國的道三」,以至於現在還有人這麼形容他。
  變連親生女兒的婚事,也被他用來當作外交的手段,美濃的公主和織田家少主的聯姻,完全是出於政治目的。
  也因為的國家是偷竊而來的,所以美濃經常受到尾張、越前、南北兩方的夾擊,為了緩和尾張的戰爭,道三將女兒嫁給了還未繼承家業的織田信長,目的在於安插一個他可以信任的間諜。
  歸蝶是來自美濃的公主,織田信長就一直稱呼她為「濃姬」,史科書上也是這樣記載的,因此真一只知道濃姬,卻不怎麼清楚她的本名。
  關於這位才貌並重的公主的傳說一直很多,不過最富有傳奇的就是她出嫁前的故事了。
  因為在當時,才十四歲的信長被人視為「尾張的大傻瓜」,所以道三給了女兒一把刀,並說,「如果信長真的是一個傻瓜,你就用這把刀殺了他。」
  歸蝶接受了刀,並道:「或許這把匕首會刺向父親也不一定。」
  雖說人們說起這個故事時是以贊許的態度,小小年紀就如此成熟能幹了,可是真一聽到時,卻有種說不出的悲哀。
  十三歲,才是國中生的年紀啊,不僅作為政治工具出嫁,還要夾在父親和丈夫之間,無論她選擇了幫誰奪取天下,那痛苦都是撕心裂肺的。
  不僅是濃姬,在那個追逐霸權的年代,只要有些身份權勢的女人,都會因為權利的流轉而被迫不停地改嫁,或者把自己的孩子作為養子養女地送給同盟的家族勢力。甚至是敵人,以獲取自己的政治利益。
  「女人和孩子都淪為了工具……」真一皺著眉頭,喃喃地道。
  「真一。」青鸞突然開口道。
  「理智點,就因為你容易心軟,才會被鬼附身。」青鸞注視著他道,「她已經死了四百二十四年了。」
  「我知道!」雖然很想反駁些什麼,但畢竟被他救了兩次,真一忍氣吞聲。
  歸蝶不知道什麼時候停止了自言自語,看著青鸞和寺島真一,突然幽幽地道:「你們真好……就像夫君和小姓森蘭丸……」
  「小姓?」
  「就是男寵。」青鸞代答道。
  「啊?!才不是!我和他不是的!」寺島真一像被踩到尾巴的貓那樣地激動地否認,「而且他怎麼可以和差點就統一了日本的英雄相比!」
  話一說出來,真一就後悔了,差點統一日本,這一定是濃姬的禁句吧。
  果然!氣氛變得不一樣了,四周蕩起一陣陰森森的讓人牙齒打顫的冷氣,青鸞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發生在和歷天正十年(1582年)的本能寺之變,是歷史上鼎鼎有名的大事件,所以連真一都能記得它的日子,從六月一日的晚上直到六月二日的凌晨。
  住宿在京都本能寺的織田信長,被最信任的部下明智光秀舉兵叛變,光秀派了一萬多名的兵力把寺廟包圍個水洩不通,在熊熊火光中,織田信長知道反抗已經無望,於是切腹自殺!
  他的部下包括森蘭丸在內的十幾個人最後抵抗到死,只是記載中沒有提到濃姬,那麼她也在那場大火中喪生了嗎?
  「我好恨!」牙齒和骨頭都在發出格格的響聲,令人不寒而栗,歸蝶怨氣沖天地念著,「無數的刀砍進廟宇,無數的火把照亮著天,我好恨!那卑鄙的小人!」
  被那種摻雜著強烈痛苦的憎恨所感染,真一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心髒抽搐著,只能看著她的感情波動席卷、摧毀著周遭的一切。
  「我就算死也不會放過明智光秀!不會放過他的後人!我要他們不得好死!生生世世都要為償還這筆血債付出代價!」
  歸蝶那飄忽不定的身影也像印證這恐怖的血咒一樣,散發出濃烈的血腥戾氣!
  「所以你需要吞噬生人來獲得復仇的力量,你利用凡是對這花瓶有非分之想的人,迷惑住她們,繼而殺害她們。」青鸞說道。
  「那是她們活該!這是夫君送給我的禮物……在我們第一個孩子出世的時候……絕不給那些貪欲之人!」
  「不過……現在我遇到更好的了……從來沒有看見過如此強大的力量……這個人……吃了他的話……」歸蝶滑膩膩的長髮又長了出來,一縷縷地朝上舞動著,就像長著無數眼睛的蛇,全都貪婪而又凶狠地盯著真一。
  「我並不想讓你魂飛魄散,但是你一定要傷害他,唉……我也不喜歡別人動我的東西呢。」青鸞的手裡出現了一道五芒符咒,那是召喚用的,一個巨型的獸形在青鸞的背影裡浮現出來。
  「你……」歸蝶尖厲地叫著,像是面對著什麼令她恐懼又氣憤的東西那樣地歇斯底裡。
  「您想要我的命?」這時,一直默不作聲的寺島真一突然說道,抬頭看著身形已經得數倍長的歸蝶,表情很認真,「您真想要吃的話,就過來吧。」
  「什麼……」歸蝶似乎不解,寺島真一索性走了過去。
  「公主殿下,如果您覺得這樣才能平息您心中的仇恨,那就吃了我吧。」跪在她面前,然後伸出雙手,輕柔地握住了那飄下來的裙裾。
  「但是請您放過那些無辜的人吧,一切都已經過去了,請放過他們吧。」
  「但是!」歸蝶語帶哭意地道,「但是……火……真的很痛苦啊!」
  「可憐的公主。」真一展開了雙臂,像在迎接歸蝶那樣地說道,「一定很害怕吧,在那混亂的,血水橫流的情況下,看著愛人自殺,您的痛苦我明白,請您放聲哭泣吧。」
  「嗚……」歸蝶抽泣了一下,然後肩膀控制不住地劇烈地抖動起來,她逐漸地變回人形,然後撲倒在寺島真一的懷裡。
  「我……好痛啊……頭髮被燒掉了……還有人在砍我的雙臂……嗚嗚……真的……好痛啊。」
  「已經沒事了,公主,現在沒有火了,沒有人再傷害你了。」寺島真一溫柔的抱著她,輕聲地不斷安慰。
  「歸蝶,其實你也很清楚吧,那早就是乾枯的血漬了,」青鸞看著她,適時地說道:「在乾枯的血液上灑上新的血液,是你的本意嗎?逝去的東西,無論如何都已經逝去了,不要再折磨自己的心了,我善良的公主啊,忘掉仇恨吧。」
  「嗚…嗚……」歸蝶的眼淚不斷地滾落在真一的和服上,終於她輕聲地道,「已經很久……沒有人這麼溫暖地抱著我了……謝謝你……我感覺很輕鬆……所以……」
  感覺好像手臂裡抱著的人變得空氣一樣的摸不著了,盡管她還在懷裡,伴隨著晶瑩的淚滴,一點點綠色的光芒從歸蝶的身上分散開去,她的頭髮,她的臉孔,她的身體,都變成這些數不清的綠色光點,像螢火蟲那樣地閃耀著,融入夜色中……
  「我也是……你很溫暖啊!」那些光點穿透真一手臂的時候,他感覺到一股濃濃的暖意,其實歸蝶也已經很厭倦了吧,靠仇恨留在這個已經不屬於她的世界上,孤獨地活了四百多年。
  「這個是你的吧。」就在最後一抹綠光快要消失的時候,青鸞背影裡的式神突然行動了,它躍了出來,是一只且大的巨還長著黑色翅膀的白虎!
  它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噴出一團猛烈的金色火焰,那是寺島真一從來沒見到過的火焰,花瓶砰地就碎了,確切地說是化成無數水晶一樣的小碎片,和綠光交織在一起,折射出鑽石般的光芒。
  「謝謝你……還有……對不起……我的……王……其實……」銀閃閃的光芒徹底消失前,歸蝶似乎對青鸞說了什麼,他的臉色微微一變,然後點了點頭。
  星光焰照之下,樹林環繞著的長長渡廊顯得靜谧極了,仿佛剛才的的一切都是一場夢,寺島真一站在那裡看著青鸞。
  「喂。」
  「嗯?」
  「你果然不是普通人啊!剛才公主殿下叫你『王』?什麼王?剛才那只龐然大物又是什麼玩意?」
  真一本來還有很多問題要問,但是不知怎麼的在銀色月光籠罩下的青鸞有種說不出的強大魄力。
  他本來就比真一高了近一個頭,現在更有無法直視他的感覺,心跳得厲害。
  真一開始覺得不妙,想要逃走的時候,青鸞卻說話了,「這個嘛……你應該知道的。」
  「我知道什麼啊?」
  「呵呵。」
  「你笑什麼!你一笑,我就起雞皮疙瘩!」
  「是嗎?」
  「嗯!所以你……啊!」真一的右手肘突然被青鸞握住,他吃驚地叫了出來。
  「話說回來,你竟然當著我的面去抱別人,你怎麼一點寵物的自覺都沒有呢?」青鸞說著,用力一拉就把真一抱進懷裡。
  「你這混蛋!什麼叫寵物的自覺啊!放手!」既然力量上敵不過,真一就只有大呼小叫了。
  「不放。」
  「可惡!我要殺了你。」
  「絕對不放。」
  「我要告訴全天下的人,你這個和尚,其實是個侵犯男人的變態!」
  「哦?那我更要這樣『親密』地抱著你,直到有人來了。」
  「你……××的!」無論真一怎麼怒吼,怎麼踢人,青鸞真的都沒有放開手,直到他叫累了,乖乖地任由他抱著……
  
  川崎千代子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頂著一雙熊貓眼的寺島真一,嚇了一大跳!
  「真、真一?」開身上的毛毯,坐起來,川崎千代子才發現她是睡在寺廟的客房裡。
  「太好了,川崎姐,你終於醒了!」寺島真一喜形於色。
  「我怎麼了?」川崎千代子用手揉捏了一下微微抽痛的後頸,一時間想不起來發生什麼事了!
  「他說你被鬼散出來的沼氣熏倒了,但是睡到自然醒就會好的。」寺島真一說著,眼睛朝紙門那裡瞟了一下。
  「啊,青鸞大人。」川崎千代子看到了坐在紙門旁邊的青鸞,忙坐正了身子,還不住責怪真一:「你怎麼這麼失禮!要稱呼住持為大人!」
  「沒關系的。」青鸞微微一笑。
  「對了!那個女鬼!」川崎千代子好像這才想起來一樣地驚呼。
  「已經沒事了,」寺島真一說道,「不過真的發生過很多事情。」
  真一將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川崎千代子,原以為她會害怕或者為那不幸的公主難過,結果卻是重重地捶了一下榻榻米,很激動地嚷道,「這麼說是沒啰?」
  「什麼沒了?」寺島真一瞪大了眼睛。
  「那個古伊賀花瓶啊,如果是織田信長送給妻子的禮物,那麼它不是四百萬了,而是一千萬美元啊!就這樣沒了?」
  「川崎姐……」真一有點脫力。
  「雖然花瓶沒了,但是傭金是不會少的。」青鸞笑道。
  「這太感謝您了,不過您怎麼知道女人就是濃姬呢?」川崎千代子疑惑地問。
  「她的名字一開始是寺島君說的。」青鸞看著寺島真一,微微一笑。
  「我什麼時候……」
  「『好漂亮的蝶紋』,第一次看到花瓶的時候,你就是這樣感歎的。」青鸞說道,「實際上那樽花瓶灑上水後,顯示出來的紋路並不像蝴蝶,也就是說寺島君你的力量吸引了她,她不覺就浮現出來了。」
  「哦……」真一好像明白了,「但是為什麼你就知道是歸蝶呢?而不是蝴蝶,彩蝶?」
  「你不是說了個钟與鏡的故事嗎?古伊賀花瓶是十五、十六世紀的,那正是戰國年代,所以就聯想起來了,當然,這也要在歷史知識好點的前提下。」
  「哼!」寺島真一冷冷地哼了一聲。
  「哈哈!雖然這樣說,真一這次是立了大功啊!回去我要報告老板,讓他好好地獎勵你!」
  川崎千代子很興奮地伸出胳膊,夾住了真一的腦袋,用力地揉蹭著,「可憐啊,和女鬼斗了一個晚上,眼圈都是黑的。」
  「才不是……啊……好疼,頭髮被你的戒指勾住了!」寺島真一無法說出徹夜未眠的原因那個變態居然抱著他在渡廊裡睡下了!
  這個變態是閉著眼睛,睡得很香,但他怕發生什麼「意外」,所以僵硬著身體坐了整晚。
  「哎呀,抱歉!」川崎千代子笑著,鬆開了手。
  青鸞看著嬉笑打鬧的他們,嘴邊也浮著淡淡的笑容,然後視線被窗那邊的一只白色鳳蝶所吸引。
  「王……弄傷寺島……右手的……不是……我……」這就是歸蝶最後話,帶著提醒的意思。
  「是誰?混在歸蝶的殺氣裡襲擊真一。」青鸞覺得那不是簡單的惡靈,因為就連他都沒有察覺到,在他們周圍還有其他的靈體存在。
  
  登上返回大阪的JR東海道本線時,正好是下午兩點,川崎千代子有抱怨真一為什麼一定要這麼匆忙地離開,天氣這麼熱,至少等到傍晚再走啊。
  「好啦,川崎姐,別生氣了,你看,我買了給老板的手信哦!」坐下來後,寺島真一說道。
  「哦,是什麼?」
  「一盒抹茶京果子,還有兩罐西利醬菜,在夏天用醬菜做成涼拌面之類的,味道應該不錯!」
  「呐,真一,我覺得……」
  「什麼?」寺島真一把禮品袋子收起來。
  「你的心情好像格外地好,有什麼好事嗎?」
  「沒有啊。」
  「是嗎?但是在寺廟裡的時候,你一直是緊張兮兮的!」
  「我沒有——啊啾!」寺島真一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冷氣太大了?」川崎千代子說著,把紙巾遞給他。
  
  同時,在好不容易驅除了邪鬼的「千休」古刹裡,又發生了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不、不得了了,青鸞大人!」小野和尚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沖進了青鸞的禅房。
  「怎麼了?」被打斷了書寫,青鸞有不快。
  「又出現了!這次是在南殿的……」小野和尚冷汗涔涔地道:「這兩天都沒有人去過那裡,所以一定是鬼作祟才會這樣的!」
  「我去看看。」青鸞站了起來,小野和尚趕緊在前面帶路。
  大約十分钟後——
  「你怕的就是這個?」站在觀景渡廊上的青鸞皺著眉頭,雙臂交叠地放在胸前,似乎在考慮著什麼。
  「是,最早發現的是打掃庭院的慧元君。」
  「吩咐下去,在客人來之前恢復庭院的原貌。」青鸞淡淡地說道。
  「可這真的不是作祟?」小野和尚不安地問道。
  「笨蛋!傻瓜!臭海膽!滾!再也不要見到你了!」青鸞說著,手唰地指向被塗改得面目全非的白沙地,「你認為鬼能畫出這種漫畫嗎?」
  「這……原來是海膽?那麼說是有人在惡作劇?」小野和尚恍然大悟,又義憤填膺起來,「誰這麼無聊啊?!他知不知道白沙池多難整理啊!」
  青鸞輕輕歎了口氣,轉身要離開,小野和尚以為他也很憤怒,偷偷地看了看他的臉色,卻發現他竟然在笑。
  「真是有趣啊,呵,下次就用皮鞭作見面禮好了,嗯,再捎上……」青鸞的眼睛興奮地微微瞇起,一點也不在意這種音量下的自言自語會被其他人聽到。
  「啊……啊嚏!」而在JR線上的寺島真一,又大大地打了一個噴嚏!
  
  ——全文完——

熱夜Ⅱ

第一章
  深夜時分,突然下起了隆隆雷雨。
  「不滅」事務所淹沒在瓢潑大雨之中,花草繁茂,地勢較低的歐式庭院和通向宅邸的石子路連成了一片澤國,綿密而有力的雨點落下來,在水面上砸出無數開花的水泡。
  夜幕格外黑沉,不時有閃電劃破天空,瞬間照亮這棟漆黑如墨的建築。
  二樓客廳,靠近窗戶的地方,擺放著一張三人座的古董沙發,沙發的長度和寬度都足夠容納一個成年人在上面睡覺、翻身,但是此刻,它承載了兩個人的重量,牛皮坐墊被擠壓、摩擦得咯咯直響。
  「住手……混賬!」也許是覺得外面瓢潑的雨聲可以掩蓋住自己的聲音,那臉朝下地被按在沙發裡的青年,惱怒不已地嘶吼!
  「求我的話,或許……」男人高大的黑影壓了下來,和青年躁動著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他低沉的嗓音裡透著一種獨特的魅力,幾乎沒有人可以抗拒得了他那催情藥般甜蜜而又危險的低語。
  青年的耳朵燒紅著,仿佛全身的血液和注意力,都轉移到那個被熱息吹拂著的左耳上,但是僅此而已,他淺褐色的,宛如琥珀一樣明亮的眼睛裡,盛滿了比剛才還要凌厲地拒絕意味!
  天空那黑色的幔忽然裂了一條縫!霎時照亮了青年那張因為不甘,而繃緊著的帥氣臉孔!他的額頭上沁著細汗,背上也是,讓那細膩的小麥膚色看上去更加動人。
  青年緊緊地咬著嘴唇,快要流血了,他憤怒倔強的眼神似乎在說,他情願被凌辱,也不會向男人說出半句求饒的話來。
  「呵……就知道你不會說,但是這個表情還真不錯啊。」男人被青年凶狠地瞪著,卻依然悠然自得,帶著戲谑的語氣低聲耳語。
  青年把頭側了過去,聲音嘶啞,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道,「去你的!就算我……說了,你這混蛋也不會……」
  「要不要試試看?」男人纖長的手指扣住了青年的下颌,不容拒絕地扳起他的臉,近距離地凝視著,「真一?」
  寺島真一微微顫動的瞳仁裡映照出男人的模樣,一頭像夜幕般華麗筆直的長發,完美無缺的英俊的臉孔,他的眼睛無限深邃,寺島真一覺得自己會被他吃掉。
  不只是身體而已,還有魂魄……心髒激烈地跳動聲在耳膜裡轟鳴著,越是想要冷靜,那種會被吞沒的恐懼也就越鮮明,呼吸困難起來。
  「來,真一。」威嚴地命令,卻巧妙地隱藏在甜膩的語氣之下,像琴師般優美的手指,輕輕地撫摸著那咬得發紫的嘴唇,真一的牙關逐漸放松了力道。
  盡管只對視了短暫的幾秒钟,真一真得動搖了,和那動人的嗓音相比,男人狹細的黑眸仿佛洞悉一切,更具有瞬間就虜獲人心智的能力!
  與此同時,男人的手指像要加重真一的決心,一點點地滑下脖子,暧昧地停留在鎖骨上……熟悉的酥麻感猶如電流竄過腰際,在不覺屏息的同時,窗外又喀喀地劃過蒼白的閃電!
  「放開我!」真一突然拼命地搖了搖頭,好比野獸那樣嘶吼,會這麼激動,是因為剛才閃電的瞬間,他捕捉到了男人眼底那抹邪惡地笑意。果然!他還是在戲弄自己!
  「跟白癡一樣!」真一在心底暗罵自己的愚蠢,並把這份怒氣完全地爆發出來,他翻身踹開男人的壓制,並把觸手可及的沙發墊、抱枕、甚至是咖啡桌上的煙灰缸、馬克杯,都猛地砸向退開了幾步的男人。
  水晶煙灰缸比起抱枕來,雖然多了攻擊力,但是在可以碰到男人的身體以前,就像其他東西一樣,被一張看不見的無形結界給彈了開去,掉在古董地毯上。
  不過真一的目的並不在於此,他趁男人的注意力在扔過去的東西上時,飛快地轉身躍下沙發,然後朝客廳大門跑去。
  「哇!」然而才繞過了方形的咖啡桌,在一片黑暗和慌亂中,他一腳踢中了豎立在壁爐邊的實木衣架!
  腳趾甲像是裂開那樣鑽心地疼,真一忍不住彎腰抱住右腳,肩頭又撞倒了衣架,那手臂粗的圓木柱晃動了幾下後,朝他迎頭砸去!
  「啊——!」閃電下,衣架上鷹爪狀的金屬掛衣鉤顯得銳利異常,可是真一楞住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劃破空氣,猛砸下來!這時,一股強勁的力量把他推倒在地板上,然後又是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真一仍舊能清楚感覺到男人雙臂的力量,緊緊地抱著他的頭,護在胸口,以至於那些乒乓作響的聲音,都好像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的一樣。
  短暫的喧囂後,是令人窒息的平靜,真一不知道該怎麼辦,男人松開手,支撐起身體,那根阻止他逃跑,又差點害他遇險的衣架,正橫壓在男人的肩膀上。
  「呃……」從真一的角度看過去,似乎金屬衣鉤還扎在了男人的手臂上,他不禁想,「他受傷了?」
  雖然不認為有東西可以傷害到這個擁有超強靈能力的男人,但是怎麼看都不像沒事。
  萬一有什麼事情,比如流血過多而死,就會在「不滅」事務所裡,留下一具莫名其妙的男屍,到時候引來員警調查就糟糕了。
  「你……」吞了口唾沫,真一沙啞地問道:「死了嗎?」
  本來他想問「你還好吧?」但是話到嘴邊,卻轉變成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種詛咒的意思。
  瞬嚓!響應真一的是男人身後的衣架動了動,明明沒有任何人搬動它,它卻緩緩地離開了男人的肩膀,浮在半空中。
  真不可思議!
  盡管真一知道這是男人神秘的力量,而他自己也是除靈師,擁有消滅惡鬼的靈能力,但是那種可以操控實物的能力,實在令人吃驚!
  「是怎麼做到的?」正覺得驚歎的時候,雙臂突然被男人攫住,拉高,手腕交叠著壓在了地板上。
  「啊?做什麼!」真一很惱火,男人只是單手就壓制住了自己,而且怎樣使勁都無法掙開,因為清楚力量上的懸殊,所以也就更生氣。
  「心髒……」男人自上而下地注視著他,低沉地道。
  「什麼?」
  「心髒,差點死掉。」男人低低地說道,那雙冷透的黑眸裡,因某種情緒而變得更冷,冷得燙人。
  「怎麼可能!你被砸到的只是胳膊……」真一不耐煩地反駁,但是不知怎麼地,被那種充滿侵犯性的目光盯著,他的氣息不由得凝滯起來。
  很明顯男人沒有在聽,他的眼神,認真地掃視著真一的臉,從凌亂的頭發,到大睜著的眼睛,然後是微微抽吸的鼻翼,繼而一點點地深入到鎖骨的低窪處,這種感覺簡直比實際的親吻還要讓人難熬。
  撲通撲通撲通!
  脈搏不受控制地狂跳著,警钟狂鳴,但是身體動不了,是被牢牢抓住的關系嗎?
  「怎麼了?身體繃得這麼緊?」視覺侵犯之後,又是溫柔中帶著甜蜜的語言攻勢,那種誘人的嗓音就像在耳畔淫逸地舔吮,不斷挑起體內那令血脈急速膨脹的熱力!
  現在不僅是身體,連思考能力也開始瓦解……真一的眼角浮現出一片誘人的薄紅色。
  男人撫摸上真一的窄腰,感覺那裡明顯地一震,笑意就浮現了上來。
  「媽的!你要是敢亂來,我會宰了你!」被困在男人身下動彈不得,真一氣急敗壞地吼道,同時也暴露了他很不安。
  「哦?被我上,有這麼不甘心嗎?」男人性感地唇吐露著淫靡的話語,「還是說,你還是很介意上次射精的時候,喊了我的名字?」
  「那、那是因為……」臉上煞紅煞紅的,真一說不出話來。
  上次,即是三天前,寺島真一在他兼職教練的室內攀巖館裡,以零點二秒之差,險勝有五年攀巖經驗的職業運動員,大家的歡呼聲掀翻了屋頂,那種燃燒起來的亢奮心情,是任何事都無法比擬的。
  以至於慶功宴後,到了深夜還是輾轉難眠,像是抓住了他如此興奮又敏感的時機,男人狠狠地愛撫了他,在他身上一遍又一遍地烙下火熱印記,並像要搾乾他似地,強迫他一次又一次地吐精……直到腰再也抬不起來。
  明明很討厭被這樣對待(雖然沒被插入),而且也激烈地反抗過,但是身體卻誠實地激起了快感,在男人永無止境似地玩弄下,在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不知不覺地就叫了「青鸞」,讓他後悔得差點沒咬下舌頭。
  「真一,你是我的性伴侶,我的寵物,所以我會教導你,直到你有這個自覺為止。」
  青鸞俊美的嘴角上,掛著不容拒絕地微笑。
  「混蛋!別隨便下這種變態決定!為什麼是我?我是男人!怎麼可能會有那種狗屁自覺!」
  面對真一的憤怒,青鸞只是沉靜而又冷酷地道,「你只要學會如何取悅我,不過,偶爾來場『獸交』也不錯。」
  他的言下之意,和真一的性愛,就像在馴服一頭野獸。
  「我管你喜歡什麼!快放開……唔唔!」惱怒地咒罵聲,很快被男人重叠上來的熱唇吞沒。
  青鸞的眼神盡管總是透著漠視和冰冷,但是他的吻卻熱得似能焚燒一切,橫掃著齒列的舌頭,很快就勾捲住真一那試圖抗爭的軟舌,攪動著,發出細微而淫靡的響聲。
  「嗯……」激烈吮吸著的唇瓣,也緊密交合著,唾液從真一微微顫抖的下巴流淌下來,他卻渾然不覺,火熱而深沉地吻,挑起心髒激越地鼓動,身體像要燃燒起來般地發熱。
  在貪婪地掠奪著真一唇內甘美氣息的同時,青鸞的手也熟練地動作起來,真一的棉質睡衣被不著痕跡地解開,露出平坦而又結實的胸口,以及微微浮動的性感腹部。
  青鸞眷戀不已地,整個手掌都貼到腰腹上,緩緩摩擦著來到胸膛,恣意地享受細膩的肌膚,以及滾燙的體溫。
  「唔嗯!」當真一感覺到他的愛撫,再度想抗拒時,胸前柔軟的乳首就被青鸞的手指一把擰住,疼痛讓他溢出呻吟。
  然後,手指就像「啃咬」一樣地輕拉、按壓、甚至扭轉著乳尖,充血而通紅的乳首很快變硬,挺立在青鸞修長的手指下,隨著真一胸膛的急促起伏,誘人地微微上下浮動著。
  從未想過從不具有任何生理意義的,男性的乳首上獲得快感,明明被揉捏得很疼,可是仍舊能感覺到那夾雜其中的甜甜的酥麻感,在一陣又一陣熱潮的席捲下,最後索性連疼痛都變得甜美起來。
  「乾脆死了算了!」難以言語的羞恥,背叛理智的快感,以及怎樣都無法掙脫的恐懼,讓真一自暴自棄。
  他活到十八歲,還沒有和女孩子交往過,更別提初吻之類浪漫的事了,在大學課業和三份兼職的壓力下,他沒有閒暇去約會,但要是知道自己的一切會被一個男人強行奪走,寧可辭職,也要和女生戀愛。
  然而,在腦袋裡胡思亂想的時候,青鸞已經在他身上種植下名為快感的毒藥,這和他偶爾自慰時的感覺簡直天壤之別。
  那種仿佛啃噬身體每個角落,一點點地挖掘出敏感處,繼而點燃每一處欲火的極致愛撫,讓真一再怎樣抵抗,最後還是會淪陷進去。
  他的身體也變得越來越敏感,即便青鸞什麼也不做,只是抱著他的腰,在他耳邊低語,「你昨晚真可愛,稍微吸幾下就洩了,不過才一次是不夠的吧?」身體就起了反應。
  明知道不要去聽這種淫穢的語言,可是那滲透在體內的隱隱疼痛,依舊會被喚醒,而且他越是憤怒,甚至顯得沮喪地反抗這種刺穿神經的劇銳快感時,身體就越背道而馳,直到在青鸞的口中吐出了精液。
  「嗯……不……唔唔!」才稍一走神,下巴就被抬得更高,還來不及喘口氣,青鸞的唇舌就變換著角度地壓了下來,仿佛深入喉嚨地吻,讓已經被舔得敏感的口腔黏膜,獲得了更多如火如荼的刺激。
  下腹部更是竄起一股熱力,筋脈突突跳著,光是吻而已,就讓他的性器成半勃起狀。
  可惡!
  狡猾!
  太差勁了!
  真一忍不住在心底唾罵,青鸞總能抓住稍縱即逝的契機,只要他露出一絲空隙,就會被毫不留情地入侵。
  而且這一個月來,雖然做著同樣的事情時不時地夜襲,防不勝防,青鸞始終沒有做到最後,不知道是不是良心發現,因為真的——好痛!
  那種疼痛和屈辱無法形容,身體被壓倒,雙腿被分開,從沒有想過作為出口的地方,可以容納下男人的東西,當青鸞那烙鐵般滾燙的硬物貫穿進來的時候,真一真得以為自己會這樣死掉!
  那裡好象燃燒起來了,又似乎要裂開了,不管怎樣,都讓他從心底發出顫栗,十分害怕,「不要!放過我!」很想這樣吼叫,可是乾渴到冒火的嗓子裡,發不出一點聲音。
  盡管青鸞在察覺到他的嗚咽時,稍微放慢了進入的力量,但是並沒有停下入侵,做到了最後。
  就算後來意識一直處於模糊狀態,真一仍能感覺到那緊密結合的部位,焚燒一樣地灼燙。
  「你不喜歡的話,我不會再做。」面對真一青筋暴跳、握緊拳頭地斥罵,青鸞這樣淡淡地說道。
  真一還來不及欣喜,青鸞就又不動聲色地,把他推入萬劫不復地地獄,「但是只要做你喜歡的那種,就沒問題了。」
  就算在房間裡布下多重的防御結界(從老板那裡要來的符咒),對於擁有強大靈能力的青鸞來說,破壞它們就像揮開蜘蛛網那樣容易。
  「王八蛋!」即使擁有自由操縱火焰的靈能力,但是也被青鸞封印住了!
  只要面對青鸞,別說那令惡靈瞬間灰飛湮滅的烈焰,就算一個小火星他都燃不起來,無法用靈力還擊,所以才會淪落到現在任對方玩弄的境地……
  雖然明白不能這樣繼續下去,可是又不得不面對「斗不過他」的現實。
  「呼……嗯!」這該死的吻持續多久了?一分钟?還是三分钟?在真一熱烘烘的腦袋裡,早已經沒有了時間觀念。
  在忍無可忍、竭力渴望氧氣的時候,青鸞才意猶未盡地放開他,轉而親吻他的脖子。
  他的手也游移到了那急速起伏的腹部,傍晚的時候很悶熱,真一沖完涼後,在內褲外直接穿上了運動短褲,大咧咧地在很通風的客廳裡乘涼,一不小心就在沙發上睡著了。
  現在這身打扮無疑是方便了青鸞上下其手,隔著褲子被抓到分身的感覺,猶如電擊瞬間穿過真一的腰,他掙扎著。
  「別動。」青鸞低語的熱息傾吐上真一的脖子,真一猛地瑟縮了一下,手腕依然被禁锢。
  青鸞的手動了起來,一點一點地上下摩擦,手心的男體越來越熱,也越來越硬,微微顫抖著。
  「你……X的……到底有完沒完!」不疾不緩地給以一些快感,又不會輕易地推上巅峰,這種堪比凌遲的愛撫,簡直可以把人逼瘋,把潮紅的臉埋在手臂間,真一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道。
  「怎麼?想射了?」青鸞的聲音裡透著嘲弄般地笑意,他的嘴唇來到右邊的乳首,輕吮吸了一下。
  「變態……啊!」變了調的呻吟沖出喉嚨,因為青鸞用力地咬了上去,與其說疼,更像某種刺激性欲地感覺,真一喘息變得急促而粗嗄。
  青鸞的手像是不滿足於隔靴搔癢的撫弄,往運動褲腰移去,真一渾身緊繃,以為褲子會被剝掉時,手卻出奇不意地滑到大腿根部,從寬松的運動褲腿伸入進去。
  內褲也被手指撐開,整個滾燙的手掌都貼在了真一的性器上,好像要融化那裡一樣地緊緊握住。
  「啊……」臉紅得可以冒出火來,真一下意識地磨蹭了一下雙腿,卻越清晰地感覺到男人手上的力度。
  從大拇指到小指頭都緊密地箍在那裡,不停地上下摩擦,節奏越來越快,指甲更不時地刺入昂然頂端,百般撥弄著脹硬撐滿的鈴口。
  「啊……不……這樣……啊!」猛烈飙起的快感讓真一難以自持地高仰起下巴,苦悶地嘶吼般地呻吟從唇間竄出。
  「射出來,反正褲子已經濕了,再多點也沒關系吧?」運動褲下的手掌又緩緩而重重地揉搓了幾下,真一的腰部痙攣般地抽動著,臉上寫滿了被欲火折磨的痛楚。
  一邊想著「絕對不要!」欲望中心就越被男人催逼得無處可逃,就在即將宣洩的那一刻,卻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客廳外長長的走廊上,有人啪嗒一聲打開了壁燈,橙黃色的光線一下子散開來。
  「啊!」真一大驚失色,心髒狂跳地抬起頭來,青鸞幾乎在一瞬間消失了,一點氣息都沒有留下。
  真一覺得有些頭暈,這還是第一次在和青鸞「相處」的時候被打斷,可是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因為那種纏繞在腿間的淫亂激情,並沒有因此消退下去!
  「該死的!」也不知道是在罵青鸞,還是在罵自己,走廊上咚咚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真一掙扎著站起來,笨手笨腳地拉好了衣服。
  
  
  第二章
  咚咚……
  穿過走廊的似乎是川崎千代子,她喜歡穿木屐,所以即便走在長絨地毯上,還是會有不小的聲響,原以為她會徑直走進客廳,沒想到中途停了一下,轉向了樓梯。
  她可能是下樓去廚房拿水喝,不管做什麼,真一都覺得慶幸,先不提亂七八糟的客廳,他現在的樣子,衣服凌亂,熱汗淋漓,還有那短薄運動褲無法遮掩住的硬起物,實在是太羞恥了!
  不等川崎千代子的腳步聲從樓梯上徹底消失,真一就蹑手蹑腳地走出客廳,確認走廊裡沒人後,才跌跌撞撞地沖回來了自己的臥室。
  輕手輕腳地鎖上門後,真一背靠著門,癱倒在冰涼的地板上,喘得厲害,一半是因為怕被人撞見,另一半是——
  「呼……」有多長時間沒有自慰了呢,真一記不起來,在不幸地遇上青鸞之前,他雖然也有做過,但是次數少得可憐,完全是生理需要。
  可是在青鸞手下,他達到無數次高潮!
  「快點結束,還要去整理客廳。」抱著這樣地想法,真一心急火燎地伸手進褲子,動作有些粗魯地套弄了起來。
  「嗯……唔!」分開的雙腿顫抖得厲害,真一緊閉著眼,半彎著腰,很想要!赤裸裸地對於射精的渴望,激烈燃燒著蔓延上他的脊背,但是總感覺少了點什麼。
  雖然動作還是和以前一樣,但產生的快感卻截然不同,灼熱的分身一邊叫囂著要釋放,一邊卻不滿足似地遲遲不肯松解。
  這讓真一十分焦躁,他扯也似地脫下了礙手的運動褲後,撫弄的速度越來越快,連腰部都下意識地晃動起來,可是除了欲火焚身以外,並沒有得到預期中的快意。
  「嗯!」這時,突然闖進他火熱的腦海裡的,是青鸞愛撫他時的那種強烈感覺。
  那低低嗓音的誘惑下,每一寸肌膚都被逼得發熱滾燙,連指尖都麻痺,高潮時大腦一片空白。
  「啊——!」猛地繃緊了背,真一射了出來,弄髒了褲子,在濃烈的快感席捲全身後,他虛脫似地臥倒在地板上,呼哧呼哧地喘息著。
  眼睛裡迷蒙著水霧,翕動的嘴唇逐漸平穩,在得到快感的同時,真一也體會到了某種說不出的空虛。
  而且隨著心情的平靜,那種冷冰冰的,沁入心房的空虛感,也就愈來愈明顯,整個胸膛都空蕩蕩的!
  「不會……絕對不是……」為什麼會這樣?真一在這沉重地打擊下六神無主,他蜷縮著身子,再度合上眼,然後在胡思亂想中慢慢地睡著了……
  嘀嘀!嘀嘀!
  在鬧钟響起的同時,真一也醒了,三年前,他就接下了不滅事務所裡的一切家務,所以無論晚上睡得多遲,隔日早上的五點三十分,他還是會自然地醒來,只是今天……
  「唔?」習慣性地摸索床頭的鬧钟,結果卻抓了個空,真一揉了一下惺忪的睡眼,才看清自己是躺在地板上。
  「阿嚏!」也許是著涼的關系,真一打了一個噴嚏,身體的每一個關節都透著酸疼,不過,這些都比不上看到自己髒污的內褲時的沖擊感,真一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嘴唇氣得微微哆嗦。
  昨天,他一邊想著青鸞,一邊自我愛撫達到高潮,實在是難以置信!
  真一捂著嘴,用力地搖頭,那個人絕對不是我!
  他慌張地爬起來,想隨便找件褲子套上的時候,看到腿上點綴著許多紅色的印跡,還一點點地沒入隱蔽的大腿內側,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誰的「傑作」。
  「媽的,變態和尚!」竭力想要平靜心情,卻終於忍不住地罵道,「把我弄成這個樣子。」
  鬧钟嘀嘀嘀地響個不停,真一抓起腳邊的內褲使勁扔了過去,鬧钟啪地掉下床頭櫃,終於不響了。
  收拾了髒衣物丟進滾筒式洗衣機後,真一走進浴室,邁步跨進滿是泡沫的浴缸裡。
  熱水溢過肩膀,讓全身都暖和了起來,加上沐浴乳液的清新香味,他終於冷靜了下來。
  到底為什麼會這樣?他想不明白,這種事情已經持續了快兩個月了,最初的時候還天真地以為是夢魇,所以頻繁地在夢中被騷擾。
  但是,自從發現那並不是夢境,而是真實的存在以後,那個變態,也就是青鸞似乎不再掩飾什麼,變本加厲了。
  不過那到底是真的青鸞,還是他召來的式神?真一分不出來,他有體溫,會說會笑,像是實實在在存在的人,可是人類怎麼可能瞬間從京都轉移到大阪?還能突然消失?所以真一認為那是式神,但是又覺得奇怪。
  紙做的式神能突破源賴忍給的火炎符咒?
  真一猜想不透,不過青鸞很特別,他的力量——那隱藏在溫和外表下,畏怖的靈力,不像是佛家修行得來的,更像來自黑暗之中。
  這種暗黑的味道,雖然和那些千方百計想吞噬他,以獲取他力量的惡鬼們相似,但絕對不是同一個級別的。
  真一察覺到他們力量的懸殊,可為什麼圍繞在青鸞身邊的僧侶們渾然不覺?還有源源不絕的香客,川崎千代子,她們都十分崇拜青鸞,簡直把他奉若神明,難道他們都「看」不到,那種若有若無的黑暗之氣,緊緊地凝聚在青鸞身邊,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真一就被他那種邪惡的氣勢壓得動彈不得!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輪回,好象被拋進了虛無空間,讓他陷入了極度地恐慌之中!
  現在想起來,他的脊背都會流竄過一陣寒意,但是青鸞並沒有取他性命的意思,甚至還救過他幾次。
  「那混賬真的想把我變成性玩偶嗎?」真一把通紅的臉沒進熱水裡,暗想著,「為什麼是我?到底……」
  「真一。」耳邊突然回響起青鸞的聲音,真一大驚,嗆了水,猛地抬起頭來,霧氣騰騰的浴室裡,只有他一個人。
  胸口好悶,咳嗽著,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每當青鸞的黑眸凝視著自己,念著自己的名字時,有一種在哪裡聽到過的錯覺?
  「不只是身體,連思維也快要被他操控了……」不覺屈膝,真一的眉宇中間皺出一條豎線。
  但就算如此,要自己雙膝跪地,乖乖懇求對方放過自己的窩囊行為,他是絕對做不出來的!
  「啊啊啊!越想越可惡!」不甘示弱,但是無論怎樣掙扎,最後都會落入對方掌控之中,真一很不爽地吼了出來。
  在真一把油煎豆腐翻身的時候,川崎千代子晨練結束,喘著氣快步走進廚房。
  「早啊,真一,喔喔——好香哦!加了蝦子醬嗎?」打開冰箱,川崎千代子拿出一玻璃瓶她特制的濃綠色蔬菜汁,然後去櫃台找杯子。
  「是啊,川崎姐,馬上就好了,給你杯子。」真一放下煎鏟,從木制碗架上拿下一個已經晾乾的玻璃杯,遞給她。
  「謝謝,真一,呵呵,以後誰娶了你真幸福呢。」川崎千代子一邊倒著有濃濃青草味的綠汁,一邊調侃道。
  「那個,為什麼是娶呢?」真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問我為什麼,嗯……你頭腦好,打架厲害,還擅長做家務,內衣都熨得整整齊齊,而且從換燈泡,修水管,到搬家具,補屋頂,你簡直是十項全能,像你這樣完美的帥哥,用嫁才能體現出價值!」
  「是嗎?」俐落地把豆腐盛到盤裡,真一不滿地嘀咕,「我就不能娶一個嗎?」
  「嘿,你不會是有女朋友了吧?」察覺到什麼的川崎千代子興致勃勃,「什麼程度了?」
  「什、什麼啊?沒有的事!」真一慌張地瞪著她。
  「以前說到你的終身大事,你都不會搭理的啊,今天怎麼這麼在意?」川崎千代子連眼睛都在笑。
  「那是因為……」如果對方是女的,我也不會那麼惱火了,就在真一想找借口搪塞的時候,不滅事務所的老板,也是這棟百年豪宅的主人——源賴忍走了進來。
  「早安,Boss。」川崎千代子招呼道,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源賴忍白皙的臉孔。
  造物主精心打造下的傑作,無可挑剔的精致五官,尤其是那雙翡翠綠色,媲美頂級寶石的眼眸,在濃密的黑色睫羽下,顯得神秘而誘人。
  他的頭發是墨黑色的,搭配著身上白色的阿曼尼西服,捲曲著一直垂到腰後,透出很華麗的美感。
  加上四分之一的歐洲血統,他的鼻梁高挺,帥氣逼人,就連男人最忽視的嘴唇也很好看,那種不擦一點潤唇的東西,卻十分光澤濕潤的樣子,川崎千代子不知道嫉妒過多少次。
  源賴忍是玫瑰花般優雅華麗的男子,又奉行女性至上主義,獲得無數女性的青睐。
  從他十五歲開始,川崎千代子就擔任他的管家,要說沒有動心過,絕對是假的。
  但是除了源賴忍比她小六歲以外,他的女友實在是太多了,有國際影星,潮流模特,小說家,女教師等等等,要和她們搶源賴忍,川崎千代子光想著就覺得恐怖,所以還是保持現狀的好。
  「早。」源賴忍在餐桌前坐下,翻開真一放在那裡的《朝日新聞》。
  「今天早上有客人要來?」真一看見老板罕見地早起,於是問道。
  「嗯,昨天下午有打電話來預約,是雪之櫻女子中學的副校長西崇雅子。」源賴忍抬手看了看表,「她七點半到這裡,還有二十九分钟零四秒。」
  大概是個美女吧,真一無奈地聳了聳肩膀。
  「雪之櫻?」川崎千代子一口喝下蔬菜汁,很感興趣,「就是京都那家門檻高得嚇人,學費貴得死人,只有名門千金才能入讀的私立女中嗎?」
  「拜托你別說得那麼恐怖,那是所貴族學校沒錯,但聽說那裡學生們個個都是精通茶道、花道的氣質美少女,那位副校長的聲音也是非常地柔和……」
  「無論年紀大小,你都不放過呀!」川崎千代子露出鄙視的眼神,吐了吐染成綠色的舌頭。
  「什麼呀!我只想幫助她們解決麻煩,」源賴忍翻了個白眼,「男人為女人解決煩惱是天經地義的,因為——」
  「因為給女人帶來煩惱的,往往都是男人。」川崎千代子搶白道,「我們都聽過很多遍啦,老板。」
  「不錯,你們明白就好,西崇女士在電話裡很困擾的樣子,我希望你們能盡快解決這件事情。」源賴忍連連點頭。
  「但那不是男子禁入的學校嗎?我聽說就連守衛也是清一色的女性,」川崎千代子想了想說道,「難道要真一男扮女裝嗎?這是不可能的。」
  正在熱牛油面包的真一轉過頭來,強勢地說,「對,我絕對不會接這樣的case!如果要我去抓什麼潛伏在更衣室裡的色狼,敬謝不敏!老板,還是請她們自己去報警。」
  「真一,這不是普通的騷擾案件噢,」源賴忍大力地搖了搖頭,「我的第六感告訴我,只有我們才能解決那樣的事情。」
  「到底是什麼?」川崎千代子睜圓眼睛問,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混合蔬菜汁。
  「嗯……剛開始只是溫室裡的植物被人用化學藥劑損毀,後來發展到動物。一位女生偷養在儲物櫃裡的寵物兔被開膛破肚,血跡從一樓直拖到三樓,」源賴忍皺眉說,「現在是人,學生們食用的味噌湯裡面,出現了腐爛的麻雀,很多蛆蟲從肚子裡流了出來……」
  「住、住口!」川崎千代子尖叫道,「老板,你不能婉轉一些的表述嗎?影響我的胃口啊。」
  「怎麼了,千代子,你連那種非人類食物都能喝得下,還怕我說的嗎?」源賴忍更蹙緊了眉頭道,「我坐在這邊都能聞到那股腥澀的氣味。」
  「這可是我特制的富含維生素的蔬菜汁耶,」川崎千代子抗議道,用力地晃動著瓶子,「你想要踐踏女性的美容飲品嗎?」
  源賴忍再次看了一眼那冒著綠色的粘稠的,還有氣泡緩緩上升的液體,忍不住打了寒噤。
  他竟還聯想起了迪士尼動畫中那邪惡巫婆,他無意與嗜好詭異的川崎千代子爭辯,轉頭看向那在咖啡機前忙碌的「小紅帽」。
  真一今天穿著帶帽子的黑色運動衫,牛仔褲,圍著貓爪圖案的圍裙,源賴忍靜悄悄地打量著他,暗想道,這小子是戀愛了嗎?看上去很性感啊。
  不僅性感而且可愛,真一正把煮好的巴西咖啡從咖啡壺裡倒出來,他全神貫注,大概在思忖雪之櫻女中的事情,認真的表情讓人想捉弄他,頭發看上去也很好摸的樣子,源賴忍從上至下,細細察看著真一,突然很想解開圍裙那細細的帶子,他的眼神變得有些認真。
  源賴忍又想起來,他曾經擁抱這個窄腰,不似女人的溫軟,硬邦邦的,不過很暖和,脫掉那條牛仔褲的話,才可以摸他富有彈性的肌肉吧。
  還沒意識到自己想的內容有多麼出格,因為他的目光從真一的腰臀來到頸項那裡,熱騰騰咖啡已經沖好了,真一正打開咖啡壺,小心地拿出濾網,把裡面的咖啡渣沖洗到水池中。
  他的頭一直低著,神情很專注,脖子從運動衫領子露出來,不知道為什麼,源賴忍有種想要摸摸那裡的強烈沖動,古銅色的肌膚在晨光的暈染下,很是細膩誘人!
  「真一。」源賴忍叫道,他站了起來,走到料理台旁邊。
  「什麼事?對了,老板,你要在這裡吃早餐,還是我把咖啡端去二樓客……」還未說完話,真一就因為老板突然伸手蓋住自己的脖子,而震呆在原地。
  「熱乎乎的,嗯?那個是什麼?」源賴忍動了動手指,然後看見什麼一樣地剝開了運動衫領子。
  一小塊淤血似地紅紅印記,留在後頸和肩膀交界的地方,源賴忍還沒看仔細,就被真一大力的打開了,幾乎是同時,川崎千代子暧昧不清地叫道,「討厭!老板好變態!」
  「什麼啊,我只是看看,又不是女孩子……啊,抱歉抱歉。」源賴忍正擺出一副無辜地表情,但在看到真一殺人似地眼神,以及交握著的拳頭咯咯響地時候,才連忙讪笑著退後了幾步。
  被他揍上一拳,就算自己有恢復能力,可以迅速地愈合傷口,那種疼痛也是令人吃不消的。
  不過源賴忍也還是吃驚地注意到,他的西服袖口被「火焰」燒出一個洞,是情緒波動下發生的騷靈(下意識地釋放出靈能力)?因為真一絕對不會對人類使用靈能攻擊力。
  而且從他要揍人的姿勢來看,果然是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用上了「火焰」,到底是什麼感情,能讓真一起那麼大地反應呢?那個……果真是吻痕吧?
  「真一,你絕對可以去告老板對員工性騷擾哦!」川崎千代子看見真一紅著臉,掩飾一樣地轉身去繼續清洗咖啡機,覺得他的反應好可愛,於是興風作浪一樣地道,「在對水手服女生和制服女校長的向往後,又對帥哥出手,老板真得是個大大大——大變態啊!」
  「都說不過是摸摸看了,在那種『脖子看上去很美』的情況下,你不會想要親手確認一下嗎?而且,千代子,你那種興奮的口氣是什麼啊?」源賴忍不爽地道。
  「因為看到了很不錯的東西,觸發了靈感啊,所以我才會按耐不住心中的興奮!」川崎千代子笑得有些誇張,「哈哈,你不知道,我剛才正說真一是『被嫁』的類型,老板你又做了那種事,會讓我聯想到真一的另一半或許是個男的,那樣的話也不錯呢。」
  「原來是這樣啊,要說男人,真一不是和那個台灣學生很要好嗎?叫夏衍?」源賴忍一臉認真地道。
  「是哦!那天我們還看到他們睡在一起,是吧?真一?」在川崎千代子求證一樣地看向真一的時候,正好看見他把香噴噴的玉子豆腐往垃圾桶裡倒的姿勢。
  「呀啊!住手!」一聲驚叫,川崎千代子和源賴忍不約而同地沖上前,搶救下了盤子。
  「看你們這麼精神,應該是不會肚餓了?午餐、還有晚餐也不用准備了吧。」真一表情陰冷地道。
  「對不起嘛,開開玩笑。」誰叫你欺負起來這麼有意思,這句話川崎千代子沒敢說出來,掌握著他們兩人的胃袋的真一,生起氣來也是很恐怖的。
  「我們去客廳吃早餐。」旋風一樣地自己動手把熱豆腐、咖啡、烤面包、蔬菜沙拉等裝進托盤裡,源賴忍很老實地走出了廚房。
  「呼……」待他們都離開後,真一不由得長長地松了口氣,還以為被老板察覺到什麼,就算知道他們是在開玩笑,心髒還是承受不起啊!
  「都是那個大大大變態害的!」真一忍不住學起川崎千代子那誇張地口吻來,然後他想到了夏衍,今天是星期六,學校裡沒課,但是攀巖社團裡有活動。
  不知道為什麼,最近怨靈作祟的事件增多了,不滅事務所都有些忙不過來,而且大多是索命或濫殺無辜的「凶靈」,照這樣下去,就算出現百鬼夜行的現象,真一都不會覺得奇怪。
  只是因此真一已經錯過三次重要的社團活動,作為社長他實在說不過去。
  還好副社長夏衍,以及他的哥哥夏央學長可以帶領學員們進行集訓。
  「客人是早上來,那我應該趕得及參加下午三點的社團活動,嗯……」不知道為什麼真一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麼事情,是什麼事沒有做?尤其在源賴忍他們離開後,這種感覺越發地明顯。
  然後——「啊!客廳!」猛抬起頭,終於想起自己到底忘記了什麼的真一,拔腿就朝二樓跑去。
  二樓的會客廳門口,紅銅色的實木門框下,端著餐盤的源賴忍和川崎千代子好比木樁一樣地並列著,一動不動地望著裡面。
  這充滿歐陸現代風情,每個裝飾細節都體現出溫馨的高雅客廳,是源賴忍的最愛,這裡是除了主臥室外,面積最大的獨立房間,有一排非常漂亮的圓弧狀的落地窗。
  外面是歐洲庭院和噴泉池,窗前沒有樹木遮擋,白天光線充足,最重要的是通風很好,就算不開冷氣,夏天也很涼快。
  所以源賴忍喜歡在這裡享用早餐,而不是暗沉沉的餐廳,喜歡在這裡約會客人、女友,而不是一樓那個悶熱又陳舊的小客廳。
  但是……
  「呐,千代子,」源賴忍緩慢地開口道,「是我還沒睡醒,看花了眼?還是這是真的……?」
  「嗯……」川崎千代子發出了暧昧不清地低歎後,不快不慢地道,「你是指翻起半邊的、被茶水和煙灰弄髒了的白羊絨地氈?還是把地板砸出一個小坑的馬克杯?啊,還有被實木衣架勾了一個口子的古董牛皮沙發?」
  「等等,壁爐裡的……是抱枕嗎?那種純棉材質沾滿了木炭……算是報廢了,忍,如果是以上內容,怎麼看都是真實存在的呢。」
  「這到底……」源賴忍面色鐵青,托著餐盤的手震動起來,咖啡杯碟喀喀地響,川崎千代子見狀立刻接了過來,以免被倒在地板上。
  在源賴忍大步流星地邁進客廳的時候,真一也面色蒼白地沖了進來,「請等一下!」
  「啊?」看到真一如此慌張的表情,已經明白過來的川崎千代子,還是有點不敢置信地問道,「這是你幹的?真一。」
  「不,這個……」完蛋了!真一在心裡悲鳴,昨天晚上沒開燈,所以不知道家私被毀壞得這麼嚴重。
  「不是你?」
  「不,那個……」真正的罪魁禍首當然是青鸞,但是真一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也說不出口,只有著急得滿頭汗。
  蹲在壁爐和沙發之間的源賴忍站了起來,他的手裡拿著一只白色的大瓷盆,這可不是普通的碟子,它的底盤和邊緣都鑲嵌著純金的圖案。
  盤子裡面是用釉彩印刻出了拿破侖以及他夫人約瑟芬的畫像,是很昂貴的古董,源賴忍最得意的收藏品之一,一直並放在壁爐上方。
  「啊?」真一這才想起來,昨晚衣架摔倒下來時候,乒乒乓乓的聲音是來自哪裡。
  「真一,」拿著唯一幸存下來的大盤子,源賴忍皮笑肉不笑,以令人毛骨悚然地溫柔語氣道,「你昨晚在這裡翻跟頭了嗎?」
  「實在對不起!」冷汗從臉頰上流下來,真一想著該怎麼賠償,以及收拾這殘局的時候,門鈴響了。
  
  
  第三章
  叮咚。
  門鈴持續響著,源賴忍的反應比誰都快,第一個到達玄關的大門,有些氣喘地拉開門,呆了一呆。
  一路狂奔下來的川崎千代子和真一也愣住了,甚至還下意識地發出抽吸聲!
  「這裡是不滅事務所嗎?」門口板著臉的中年女人,推了推臉上那系著銀色細鏈的黑邊眼鏡,不愠不火地問道。
  聲線是很動聽,但形象就……
  接近一米七五的高個子,身形苗條,臉孔瘦削,穿著霧灰色女式西服,梳著老式的發髻,雙手戴著白色真絲手套,腋下夾著一盒包裝精美的京都手信。
  不過川崎千代子和真一都有種從那雙骨感的手裡,會飛出長長教鞭的錯覺,因為她的架勢好凌厲!特別是當她的眼睛筆直地注視過來的時候,明明沒有犯錯,還是會不由自主地低頭回避。
  「是的,歡迎您,西崇女士。」態度沒有改變的只有源賴忍,他一切以女性至上的理念可不是吹的。
  「打擾了。」雖然那種不痛不癢的口吻沒有改變,但是看得出她還是挺滿意源賴忍的禮貌,她伸出手的樣子很優雅。
  簡單地握了一下手,西崇雅子就把帶來的手信放在真一的手裡,「這是笹屋伊織的銅鑼燒,請收下吧。」
  「是的!謝謝您!」不知道為什麼,真一九十度鞠躬接收下來,川崎千代子則主動拿出室內便鞋,給西崇女士換上。
  「那麼,這邊請。」源賴忍親切地領著西崇雅子往一樓的小客廳走去,川崎千代子和真一趕忙去廚房泡茶。
  「呼,嚇了我一跳。」一進廚房,川崎千代子就大大地喘了口氣!
  「呵呵,我也有點呢。」真一拿出茶具,打開茶葉盒,用燒開的水沖起茶來。
  「那種感覺就好象……對了!我在美國讀大學的時候,曾參加過很嚴苛的軍訓,這個西崇女士就給我魔鬼教官的感覺,好恐怖!」
  「被你這麼一說,確實很像。」真一忍不住點頭道,他打開了手信的包裝,把五人份的銅鑼燒,分開了,放在盤子裡,准備和茶水一起端進去。
  「好香啊,不愧是只有二十一號才能買到的銅鑼燒啊。」川崎千代子注視著甜品道。
  「什麼二十一號?」
  「你不知道嗎?笹屋伊織的銅鑼燒一個月只賣一次,只有在弘法緣日的前後才可以買到。」川崎千代子目不轉睛地看著那紅豆餡料說道,「說起來,那位青鸞大人………」
  「好燙!」真一正拿著茶杯,熱水不小心灑了出來。
  「燙到了?你小心點啊,我去拿軟膏。」
  「不用了,川崎姐,只是一點點,我沖沖冷水就好了。」真一說著,把手伸入水龍頭下。
  「真一,你……很討厭青鸞大人嗎?」川崎千代子試探著問道,「怎麼我每次提到他,你就會特別不高興?」
  「我沒有特別地……不高興,只是看不慣他的一些行為。」水流嘩嘩地響著,川崎千代子看不見真一的表情。
  「什麼行為?青鸞大人那麼體貼,而且年紀輕輕就是這麼大一間寺廟的住持,你不是最欣賞有才幹的人了嗎?還有啊……」
  「好了,我們快點進去吧,茶要涼了。」擦乾手,真一利落地端起托盤,在話題深入之前,急急忙忙地走出廚房。
  「真是的,人家都還沒說完,青鸞大人他可是說了,很喜歡寺島君呢。」川崎千代子嘟哝著,不過她的話並沒有傳遞到真一的耳朵裡。
  「雖然碰面的可能性很小,可為什麼又是京都呢?」真一一邊走,一邊想道,「要是老板能通過談話就解決這件事就好了,也許只是學生的惡作劇……」
  但是當他推開小客廳的綠色木門,看到源賴忍一臉凝重地坐在單人沙發裡的樣子,就知道這回是非去不可了。
  「真一,西崇女士希望我們能去學校調查看看。」源賴忍看見他進來,就說明道,「可能的話,要住上幾天。」
  「啊?但那不是女校……?」不但要過去,還要住在那邊嗎?
  「學校方面,因為正好碰到校慶,所以已經公布連休三日,從明天直到下個星期二,校長希望我們盡量在這三天裡,把事件解決掉。」看樣子,源賴忍已經和西崇雅子談得很清楚了。
  「這樣……」
  只要源賴忍認為是靈異案件,那一定不會是人為的惡作劇,這點源賴忍從來沒有出錯過。
  只是這次他決定得很急,可能是擔憂如果不馬上解決幽靈,學校裡會有更糟糕的事情發生吧。
  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到底是怎樣,但真一是不會因為個人喜好的問題,而拒絕真正的委托的。
  「明白了,我們這就去京都!」真一認真地應道。
  在門口的川崎千代子也點了點頭,暗想委托解決以後,還可以順道去拜訪一下青鸞大人,如果能解開青鸞和真一之間的誤會就更好了,她會那麼在意他們之間的關系,還是由於真一的反應實在是太奇怪了。
  「雪之櫻女子中學,停車場,限校內教職工使用。」
  當黑色的本田轎車緩緩地駛入敞開的電子閘門時,真一透過車窗,看到一旁的磚牆上,掛著這樣一幅白底黑字的提示牌。
  一個身著海藍制服,手臂上戴著「巡邏員」標示的高個女子,朝車子彎一下腰,然後很客氣地示意司機往左邊開。
  「這家女校還真徹底啊。」真一不禁想道。
  「巡邏隊是我們學校特地請來的,她們都是專業的保镖,我們這裡原本只靠電子儀器監控。」西崇雅子似乎看出真一的心思,說明道。
  「是這樣,明白了。」就算西崇雅子坐在助手席,沒有回頭說話,真一還是中規中矩地大聲回答。
  停車場大概有棒球場那麼廣闊,規劃得很整齊,每個停車位都用草坪標出,還設有電子表,不過現在是放假,停在這裡的汽車只有十幾輛。
  不過……這簡直就是名車展覽啊!川崎千代子和真一都吃驚地睜大了眼睛,看著一輛輛從《名車雜志》裡跑出來的豪華轎車,全都是知名的牌子,那些突出或鑲嵌在車前的標志,有寶馬、賓士、美洲獅、還有加長的林肯。
  更有一輛似乎是全球限量版的保時捷敞篷跑車,流線型的銀色車身,非常眩目的車燈,真一並不癡迷汽車,但是看到那樣棒的車子後,還是忍不住感歎了一下,不知道會是誰開這樣的車子呢!
  下車後,西崇雅子打了一通簡短電話,校長正在接待客人,所以讓他們稍等。
  「真抱歉,我先帶你們參觀一下校區,車上的行李司機會負責送去宿捨。」西崇雅子歉意地說道。
  「沒關系,先看下校區也好。」川崎千代子拿了手提電腦,等會兒見到校長,她就能立刻展開工作了。
  真一除了手機什麼都沒拿,他不同於修行得道的陰陽師或僧侶,他淨化惡靈的能力是與生俱來的,所以盡管是除靈師的身份,但他從來不攜帶任何驅魔道具。
  也因此經常遭到委托者的質疑,「兩手空空真的沒問題嗎?」「好年輕,您還是學生吧?」「請問您打算怎麼驅鬼呢?」等等。
  對此,真一也有認真地回答過,「我其實也很害怕那些東西……如果打不過,當然是趕緊逃走啊!」
  這很沒骨氣的答案,讓委托者更加懷疑他的能力,但是到目前為止,真一還沒有真的那麼做過,一旦發生危險,他會豁出性命地保護當事人,直到最後完成委托。
  正因為這樣,「不滅」事務所也越來越有名氣,寺島真一也經常被人請去除靈,委托人的評價是,雖然年輕了點,笨拙了點,但是一個很靠得住的大師呢!
  西崇雅子也是慕名而至,但是沒想到寺島真一真的那麼年輕,而經理人川崎千代子看上去很熱血,老板源賴忍更是不錯,彬彬有禮,很有貴族風范。
  「源賴……」這個姓氏西崇雅子聽著有些耳熟,但是源賴氏家族的資產和名氣可媲美皇室,所以西崇雅子並沒有將源賴忍和源賴氏家族聯系起來,因為如果是源賴氏家族的人,應該住在那皇宮般大的本家大宅裡,而不是這棟看上去經歷了很多風雨,有些老舊的歐式別墅。
  「先從一年級的教室開始吧,就在前面的A棟教學大樓。」西崇雅子走在前面,真一和川崎千代子禮貌地保持著兩步的距離跟隨。
  「本教學樓有五層高,設有電梯,不過只有教師可以使用,一樓至二樓是一年級新生的課室,從那邊的樓梯可以上去二樓。」
  「三樓到四樓是一年級的活動室,有鋼琴、芭蕾、茶道等專門的訓練室,這些科目就算在國際比賽上,也能獲得優異的名次,尤其是茶道,我們有很優秀的老師,我校上個月剛剛蟬聯了國際中學生茶道比賽的冠軍!」
  「恭喜!」川崎千代子由衷地祝賀道。
  「謝謝,不過……」西崇雅子微微歎了口氣,繼續說道,「這次事件能順利解決就好了,學生們的情緒受了很大的影響。」
  川崎千代子點了點頭,「我們一定會盡力而為。」
  五樓是一年級的學生幹部會議室,教材儀器儲藏室,以及老師們的辦公室,真一原以為數學樓內的設施會很華麗,沒想到和普通高中沒多大區別,愣了一下。
  「怎麼了?」川崎千代子看見真一突然在走廊站住了,於是問道。
  「沒有,只是覺得這裡很普通啊。」真一說完才看到西崇雅子正盯著他,忙解釋道,「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這裡的學費那麼貴……」
  「我明白,」西崇雅子毫不見怪地說道,「這是我們學校的特色,我們的學生都是含著金鑰匙出世的千金小姐,基本上都有保镖,管家貼身照顧,校長認為在她們獲得本校一流教育的同時,也應該體會到一個普通中學生應有的生活,所以這裡的一切都向平民化靠近,這裡沒有女傭,沒有精致的下午茶,教室的設備也和普通高中沒有差別,在這裡,昂貴的學費主要是用在學生們的社團活動上。」
  聘請最優秀的教師,動辄參加各種國際比賽,確實是一筆很大的開支。
  「哦,是這樣。」可真一還是覺得怪怪的,學生的家長每學期花費上百萬日元,只為了自己的孩子過上普通日子,雖然這種方式很奇怪,但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吧。
  一年級教學樓裡果然沒有人,在一樓和二樓參觀了一圈後,西崇雅子帶他們去學生餐廳,學生餐廳在教學樓的右側,他們走過正門大廳後,來到一個很寬敞的側門庭,這裡放置了數十排學生用儲物櫃,還有鞋櫃,雨傘架等物品。
  漆綠色的鐵皮儲物櫃擺放得整整齊齊,而且看得出是按照班級來排的,每個櫃門上還貼有學生的名字。
  「這些櫃子都是上鎖的嗎?」川崎千代子不由問道,「是不是老師也有鑰匙?」
  「平時都上鎖,我們沒有鑰匙,所以會被學生拿來放一些違規物品,化妝品,最近小巧的垂耳兔比較流行,因為幾乎不會發出什麼聲音,所以學生們很寵愛它,就算會觸犯校規,也還偷帶來學校飼養,但是我們每周都會突擊檢查三次,不過……」
  西崇雅子無奈地敲了敲櫃子,「因為有些空格是沒有人用的,所以學生們會把違禁物品藏到這些空格子裡,這樣被沒收了,也沒有人會承認。」
  「除了寵物兔,還有其它東西嗎?」真一沒有放過西崇雅子一瞬間緊張的表情,追問道。
  「也沒什麼特別的,嗯……兔子被弄死的那個櫃子已經被警方搬走,原來是放在……」西崇雅子轉移了話題,在她回憶具體位置的時,真一就四處察看了一下。
  「啊,就在你站的那裡。」西崇雅子突然叫道。
  「這裡?」真一正好站在兩排櫃子的中間,他左右環顧了一圈,目光不經意地停留在最右手邊的那個櫃格,上面有班級和名字。
  「C-4班,田中……美和子?」這漢字似乎受潮了,有點模糊,真一認真地念了出來。
  「C-4?那是三年級的班號,這棟樓裡全都是一年級學生的使用的,是不是管理員貼錯名字了?」西崇雅子推了推眼鏡,想上前看個究竟。
  「咦?但這裡確實寫著田中……」真一指著櫃門,川崎千代子湊過來仔細一看,大聲嚷嚷道,「真一,是A-1,夏樹橘,你看錯了啦!」
  「我看錯?!可明明就是……」真一也湊近一看,奇怪,剛才還很模糊的C-4牌,變得很清楚。
  而且就如同川崎千代子所說的,是A-1牌,難道我真的看花眼了,真一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卻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真一冷不防打了個寒噤,手像不受控制一般,伸向那個櫃門。
  嘭哐!
  櫃門被強行拉開了,鎖都掉了下來,西崇雅子一副你在做什麼的驚異表情,川崎千代子也嚇了一跳,真一怎麼能把儲物櫃弄壞了,這可是要賠錢的啊。
  真一愣在那裡,裡面什麼東西也沒有。
  「真一,你到底怎麼啦?」川崎千代子問,「這個櫃子有什麼特別嗎?」
  「我……」真一回過神來,才發現掉在地板上的鎖,「真對不起。」
  「修鎖和櫃門的錢,會從委托費中扣除的。」西崇雅子臉色難看。
  「是、是。」真一連忙說著,把櫃門關上,就在櫃門閉合的一瞬間,裡面的東西就又出現了,是一雙白色球鞋和一迭課本,不過真一沒有看到。
  真奇怪,剛才明明聞到血腥味啊……
  突然地,真一的眼角余光瞥到了一抹詭異的黑影!
  不是在櫃子裡,而是在櫃子中間,那抹黑影飛快而又無聲無息地滑過兩排櫃子,並閃向他們身後的那排櫃子。
  這一連串的動作很快,大概只是眨眼的功夫,如果是人的話,那她簡直比貓還要敏捷!
  「鬼嗎?」真一不禁吞了口唾沫,但是大白天的怎麼會鬧鬼?那麼說是人?是學生?是有可能在學校裡惡作劇的女學生?
  真一眼睛盯著儲物櫃,可是思緒已經完全集中在身後,那個東西沒有離開,一直蟄伏在櫃子陰暗的拐角處。
  「如果現在回頭,我會不會看到奇怪的東西?」真一不禁握緊了拳頭。
  「好冷,西村老師也真是的,都放假了,還把冷氣開得這麼大。」西崇雅子忽然仰頭看了看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調,表情很不愉快。
  「這裡確實很冷。」川崎千代子也感覺到一股冷風從頭頂猛灌下來,手臂上泛起了雞皮疙瘩,她懷抱起雙臂,好象就這麼一會兒工夫,這裡的空氣變得陰冷起來。
  她不自在地轉動了一下身子,高跟鞋在瓷磚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吱!在大家都屏息靜氣的時候,這突然響起來的聲音,讓所有人都神經緊繃,最後一排的櫃子後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你們在這裡等我一下,千萬別走開!」真一低聲又認真地說道。
  「等等!真一,你去哪裡?!」川崎千代子被嚇了一跳,但是真一已經沖了出去,只見他轉了個彎,就徹底沒了影。
  「哪裡去了?!」管它是什麼!還是決定抓住它!可是真一跑過去才發現這裡是靠牆的死角,什麼也沒有,然後呼地一聲,似乎什麼東西從櫃頂飛過。
  「可惡!別跑!」真三見也跟著爬上了儲物櫃,一身攀巖的好技巧,現在自然派上了用場,他很利落地就躍上了一人高的櫃頂,然後跳了下去。
  黑影繼續在閃躲,通過幾排儲物櫃後往樓梯間直沖而去,真一也追了過去,他到現在都沒看到那到底是人,還是鬼?對方移動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上了二樓?」他從樓梯扶手往上看,一個影子在上面移動,不過已經在三樓上了。
  「想和我比賽爬樓梯的速度?我會讓你後悔沒有乖乖去投胎做人!」為了訓練腳力和耐力,在大學校捨的樓梯上青蛙跳可是攀巖社獨創的必修項目!
  真一深吸一口氣,三步並作兩步地跳躍上階梯,一個勁地猛沖起了效果,他很快接近了目標,也在不知不覺中來到了五樓。
  樓道裡沒有開燈,光線很暗,兩邊似乎是儲藏室,窗戶拉上了簾子,教室門都上了鎖。
  「呼!呼!」分不清是因為跑得太快才喘息,還是四周的氣氛太詭異,除了自己的呼吸聲,真一什麼都聽不見。
  他很少親眼見鬼,因為害怕相貌丑陋的惡鬼,所以常在它們完全現身前,就用淨化之火把它們清除乾淨!
  「燈的開關……」走廊大概兩百米長,真一想打開這裡所有的燈,於是朝左手邊的牆壁移了兩步,但是在手碰到開關前,腳就踢到什麼東西。
  啪嗒!
  「這不是……」那個東西飛出老遠,撞擊在牆腳,發出清脆地響聲,真一走過去,蹲下身一看,果然是一把美工刀。
  粉紅色的塑膠刀身,背面還有藍色的貼紙,刀很纖巧,明顯是女孩子用的,他撿了起來,翻過美工刀,發現鋒利的刀片被推出一半,不過折斷了,除此之外看上去很乾淨,是把新刀。
  「是誰掉的?」真一把刀握在手心,然後頭頂上的一盞燈突然喀喇地閃了一下,他一下子就定在了原地!
  確切來說,是無法動彈而不得不維持著蹲下的姿勢,他剛才沒有開燈,可是天花板上的白熾燈管閃了幾下,就像電壓不穩一樣,然後刷地全部亮起!
  走廊瞬間變得通體明亮,白熾燈光下,眼前漆著綠油的水泥地板變得十分顯眼,就連凹凸不平的地方都清楚地浮現了出來,他低頭看見自己腳上的球鞋帶著灰泥,然後手掌紅彤彤的,像是被什麼燙到一樣。
  他無法抬頭,脖子後面直到脊背上的肌肉全部僵硬住了,似乎動一下,頸椎骨就會咯咯作響,就會硬生生地斷掉。
  這種不知被什麼控制住身體的恐懼,讓他的呼吸都凝滯起來,下意識吐氣的時候,卻看到白色水霧從嘴裡飄出來。
  嗒嗒嗒!嗒嗒!
  就好象有節奏的音樂節拍,又似乎是歡快地跳躍著的腳步聲,一點點地從遠處接近。
  眼皮抬下起來,真一不知道自己是無法張開,還是不敢把眼睛睜大,但是就算不敢去看,也清楚它快要到跟前了。
  嗒嗒的聲音已經很響,可是地板上遲遲都沒有出現影子,緊接著就像突然闖進視野那樣,真一的耐克球鞋前面,不足一步的地方出現一條紅色的邊。
  好鮮艷的顏色,真一的眼睛不禁模糊了一下,才看清那是長長的和服邊緣,和服底下是一雙黃底紅帶子的木屐,以及一雙雪白的襪子。
  要說哪裡不妥的話,就是木屐是立起來的,像芭蕾舞者那樣地墊著腳尖,所以套著真絲白襪的腳踝看上去更加細長。
  心髒猛地抽得更緊!白霧從微微顫抖的嘴唇裡湧也似地吐了出來,真一驚得連冷汗都冒不來。
  他越是害怕,眼睛也就越眨也不眨地盯著那近在咫尺的木屐,內心越是激烈地吼著「停下來!」頭也就越背道而馳地一點點抬高。
  深綠色的花紋,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那是鋸齒狀的葉片,一朵朵深紫色的牽牛花在這些葉片上怒放。
  「牽牛花?」真一喃喃地念道,好象在哪裡看到過這樣的繡紋,突然一道尖銳地笑聲如針刺般猛地扎進他毫無防備的腦袋!
  「呵呵!呵呵呵!來找我……來!」綠色葉片下,紅色的身影在不停地舞動,真一覺得腦袋快要炸開來了!
  聲音很模糊,就好象卡住的磁帶發出來的怪音,一下像男人的低音,一下又似女孩子的尖叫聲,但是除了毛骨悚然地笑聲,無法聽清它在說什麼。
  語氣不停地變換著,木屐踢踢踏踏地響聲激烈而且節奏很快,好象有人在布滿石頭的山路上跑步,加上那些鬼音混合在一起,形成頻率極高的噪音!
  它們狠狠地刺入真一的聽覺神經,在他的頭腦裡尖叫,他似乎感覺到熱乎乎的血從耳孔裡淌了出來。
  「住口!」他痛苦地吼叫了一聲,緊抱著腦袋,喘息著倒在了地上。
  「嗚!」眼前一陣發黑,然後天花板和地板在不停地飛快旋轉,白色、綠色、明亮地白熾燈,刺目的地板,以及那個看不清楚的穿和服的女孩,她在前面蹦蹦跳跳。
  不知道哪裡來的力量和勇氣,真一扶著好象歪斜過去的牆壁,艱難地站了起來,他覺得前面好亮,亮到快要看不見那個女孩。
  「等等……」比起生理上的痛苦,精神上的壓抑更讓人揪心,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
  ——心難受得要撕裂開來!真一很想嚎啕大哭,卻只能流下兩行濃濃地血淚!
  明明清楚這只是大腦造成的幻象,可是他卻清楚地聞到了血腥味,真一發現他熟悉這種味道,可是仍然覺得非常惡心,他想嘔吐,可是雙腿似乎有它自己的意志,跌跌撞撞地,執著地追著那女孩而去……
  真一不知道自己渾渾噩噩地走了多遠,左手掌貼著牆壁,右手則緊緊地抓著那把美工刀,然後他喘息不已地看到面前有一大塊純白色的金屬物。
  這塊白色幾乎扭曲成了一個漩渦,他拼命集中起精神,才看清那是一扇門,一扇不知道通向什麼地方的門。
  這道門是柵欄狀的,因此門面是一條又一條的噴著白漆的鐵桿,之間的縫隙有些密,真一從沒有見過這種好像監獄牢門一樣地鐵門,可是心底卻湧出一股強烈地熟悉感。
  明明有著縫隙,可是他又無法看到門裡的內容,只是覺得裡面光線很亮,很刺眼。
  鐵門上焊接著一條鎖鏈,上面還掛了把鎖,鎖孔是這道全白的鐵門上唯一黑色的東西。
  鎖鏈打開著,它也隨著門游移不定,一會兒是一條,一會兒重叠成兩條。
  他伸手去抓門鎖,抓了個空,再撲上去的時候,門卻卡塔一聲,開了。
  門緩緩地開啟,強光背景下,一個颀長的身影出現在真一慘白的布滿冷汗的臉孔前,只見他琥珀色的瞳仁越瞪越大,無法置信一樣地動了動嘴唇,「為什麼……會是你?」
  然而在門徹底敞開前,他就支持不住地一頭栽了進去。
  
  [ 本帖最後由 un-real 於 2008-9-3 05:16 AM 編輯 ]
  生命中總有挫折,
  那不是盡頭,
  只是在提醒你,
  該轉彎了。
  『不是路已走到盡頭,
  而是該轉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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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一?!」青鸞伸出雙臂及時抱住了那下墜的身體,抬起他的臉,才發現他雙目緊閉,已經失去了意識。
  緊接著,走廊裡傳來匆忙的高跟鞋聲,一前一後,是追上來的川崎千代子和西崇雅子。
  「啊?青、青鸞大人?」看到站在門口的英俊男子,川崎千代子也顧不得擦掉暈開了粉底的汗水,喘著氣,十分驚訝地問道,「您怎麼在這裡?」
  「真一!」隨即她又發現了幾乎是掛在青鸞臂彎裡的真一,更是萬分焦急地問道,「他怎麼了?被鬼害了嗎?我剛才看見他上樓梯的時候,雙腳竟然是懸空的!可是我們追不上,任憑我們怎麼喊他,他都像丟了魂一樣地往前沖……」
  「青鸞大師!這孩子不要緊吧?」扶著門框的西崇雅子看上去比川崎千代子還要累,鏡片下的眼神顯得非常焦慮。
  她這把年紀一口氣爬上五樓不容易,但是更怕鬧出人命,要是傳出去學校真的鬧鬼,別說學生們會即刻轉走,說不定還會倒閉,這麼嚴重的後果,她可無法承擔!
  「真一的體質本來就招鬼喜歡,所以一進來就會被騷擾到。」青鸞輕聲說道,把真一打橫抱了起來。
  盡管真一體型偏瘦,但是他超過一米七八的個子,加上昏迷著,一定會很沉重,但是青鸞的表情和動作都沒有表現出絲毫地吃力感,他抱著他,十分溫柔,真一就像貓兒蜷縮著身子,臉孔枕靠在青鸞胸前。
  「那麼……」川崎千代子有些驚異於青鸞的臂力,可是也急著想知道真一的情況,她伸出手,想要撫摸一下真一凌亂的頭發,但是青鸞微微轉身,巧妙地避開了她的碰觸。
  「他暫時沒事,不過睡一下會更好,我帶他去裡面休息。」青鸞說道,語氣一如既往地柔和悅耳。
  「好的,那麻煩您了!」他的聲音很有說服力,而且不知道怎麼地,川崎千代子一看見青鸞,一直懸著的心就落了下來,只要有青鸞在,真一就不會有事。
  川崎千代子無條件地堅信這一點,不過剛才那個感覺又是什麼呢?好象被排斥了?一定是錯覺吧。
  正疑惑地時候,一陣悠揚的笛聲響起,配合著低沉的男音歌詞,非常地婉約動聽,她尋聲望去,才發現原來這裡是學生會的接待室。
  和普通中學差不多,靠近門邊的地方擺了一張訪客登記的辦公桌,然後空的地方是一排等候的皮革座椅,兩盆熱帶植物盆栽,牆壁上懸掛著一張木雕面具,是個皺眉苦臉的老翁。
  辦公室的左手邊是財務室,小型會議室,和學生會長辦公室,音樂就是從那虛掩的學生會長辦公室裡流瀉出來的,真一被青鸞抱進了會長室,川崎千代子跟隨在後。
  西崇雅子在接待室內給校長打電話,可是校長秘書說,校長陪客人去參觀茶室了,校長的客人就是青鸞大師,那麼……西崇雅子收起手機,快步走進會長辦公室。
  果然,已七十二歲的校長正站在躺椅邊,和川崎千代子他們說話。
  「他一會兒就會醒來的,讓他躺著吧。」青鸞低聲說,川崎千代子點點頭,一行人走到窗戶旁邊,西崇雅子也壓低了聲音,「校長,該是吃藥的時間了,您吃藥了嗎?」
  一頭白發,目光慈祥的緒方宗次郎微笑道,「偶爾不吃藥沒有關系,啊,還沒有相互介紹,我是緒方宗次郎,雪之櫻女中的校長,您是『不滅』事務所的川崎女士吧?」
  川崎千代子連忙鞠躬,「是,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
  「這位是青鸞大師。」緒方宗次郎點點頭,轉向青鸞說,「這位是川崎女士,您知道大阪的『不滅』事務所吧?」
  青鸞微微一笑,看著川崎千代子,「實際上我們認識,川崎女士和寺島先生是很優秀的除靈師,上次我也請他們幫過忙。」
  「真的嗎?」緒方宗次郎高興地連連點頭,雙方熱情地寒暄過後,圍坐到了茶幾前面。
  西崇雅子為他們沏茶,川崎千代子注意到牆上掛著三味線(注:三根弦的長頸樂器),SONY音響裡放著能劇音樂,心想不愧是雪之櫻女中啊,很注重學生們的藝術修養。
  這麼說來,剛才接待室內的那個面具,果然是道具呢!
  緒方宗次郎注意到川崎千代子好奇的視線,於是說道,「雪之櫻女中其實也是一座藝術類學校,我的孫女小緣也在這裡讀書,她精通茶道,是一年級的學生會會長。」
  「緒方小姐很優秀噢,學習成績也是年級第一,是我們校長的接班人。」西崇雅子放下紫砂茶壺,稱贊道,「一個既漂亮又乖巧的孩子。」
  川崎千代子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麼是由孫女繼承呢?從年齡和經驗上來講,也該是由兒子或者兒媳來繼承才對吧,但這是緒方校長的私事,川崎千代子沒有開口詢問。
  「青鸞大師是我們學校茶道社聘請的名譽指導老師,有他的指導,我們學校一直在比賽中名列前茅!」西崇雅子也不忘誇贊一下青鸞,而且從她的神情來看,她對青鸞的崇拜是近乎癡迷的。
  在西崇雅子興高采烈地說起青鸞的茶道是多麼精深的時候,青鸞的目光越過他們,望向磚紅色的沙發床。
  「對不起,稍等一下。」他微微鞠躬,站了起來,走向沙發床。
  川崎千代子也朝那邊看去,登時紅了臉,真一側臥在鋪滿紅絲絨地古董躺椅裡,身上蓋著青鸞脫下來的西服外套,腦袋靠著寬闊的扶手,嘴巴大張著,睡得口水都快要流出來了。
  剛才那麼一折騰,川崎千代子都忘記真一的睡相有多麼差勁了!
  「這孩子,真是的……」川崎千代子臉頰滾燙,拼命喚回大家的注意力,「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緒方先生,就是您們打電話來的時候,說不像是學生的惡作劇,那麼……」
  青鸞走到真一身邊,彎下腰想把緩緩下滑的西服外套重新遮好,但是他長長的頭發撩過真一仰起的臉孔,「哈——哈啾!」一聲響亮的噴嚏,讓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又回到真一身上!
  「嗯?」真一揉著鼻子,因為有什麼東西刺得鼻子很癢,所以就忍不住打了個大噴嚏!真討厭!他很久都沒有那麼熟睡了,是蟲子嗎?但是當他看清楚眼前的人時,又整個呆住了。
  青鸞?沒錯!就是那個會侵犯男人的變態,那個臭和尚!他怎麼會在這裡?
  真一呆呆地望著青鸞,看到青鸞從西褲口袋裡掏出什麼東西,然後朝自己的臉孔伸來,真一還沒做出反應,鼻子就被輕輕地捏住了,差點呼吸不上來。
  「你做什麼?!」毫不客氣地揮開青鸞的手,真一跳了起來,站在了躺椅上,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貓,龇牙咧嘴!
  「你這裡,有鼻涕。」青鸞眯眼笑了笑,指了指他的鼻子。
  「要你管!」雖然這樣吼著,真一的臉還是一下子紅到了耳根,他用手去摸鼻子,青鸞又微笑道,「放心,我已經擦掉了。」
  看著青鸞把手帕折迭好,重新塞回褲子裡時,真一突然說道,「給我!」
  「手帕嗎?」
  「當然!」真一著急地說道,他才想到這上面有他的鼻涕,萬一青鸞拿它去做什麼法術就不好了,像青鸞這種變態,即使不拿來下奪命的詛咒,也一定是些有「顏色」的咒術,比如讓他乖乖上床之類,哼,做夢!
  「已經髒了。」青鸞道。
  「總之,給我就是了!」果然是准備做什麼壞事!真一皺著眉頭,語氣很不愉快,「我洗乾淨了,會還給你!」
  「寺島先生,您怎麼能這樣對青鸞大師說話!」西崇雅子有些生氣地說道,在她眼裡,這是很匪夷所思的行為,青鸞是茶道大師,亦是古刹「千休」的住持,很有社會地位,就算他還年輕,寺島真一也不該用這種態度和青鸞說話!
  被嚴厲地責備了,真一才想起來這裡還有西崇雅子和其他人存在,他有些不服氣,可是也說不出什麼來,川崎千代子面露難色,暗示他不要爭吵。
  「沒事的,西崇老師,」青鸞說道,然後大方地掏出手帕,遞給真一道,「拿去吧,寺島君。」
  真一哼了一聲,凶巴巴地抓過手帕!
  然而,就在他想要邁下椅子的時候,青鸞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不動聲色地往下一拉!
  「啊?」因為是站在躺椅上,墊子本來就很柔軟,所以真一無法保持平衡地猛地沖下去,被青鸞完完全全地抱在了懷中,青鸞的手臂還緊緊地攬著他的腰,臉孔貼在真一的頭發上面!
  因為臉孔埋在青鸞的胸膛上,所以真一真切地感受到了青鸞的體溫和很好聞的淡雅香氣,刹那間,一股莫名的燥熱讓真一全身僵硬,現在不僅是臉孔,恐怕連脖子都通紅了呢!
  「小心點啊,寺島君。」青鸞說著,語氣分外輕柔。
  「你——!」你XX是故意的!真一氣惱極了,很想揍人,但是礙於向他們走來的西崇雅子,只好生硬地松開拳頭。
  「放開我。」恨恨地小聲說著,真一垮著腦袋。
  「親我一下,就放了你。」青鸞更收緊了手臂,很誘人地低語道。
  「什麼?」真一兩眼瞪得就像掛在牛脖子裡的銅鈴,那模樣讓青鸞笑了出來。
  「呵,開玩笑的。」青鸞悄悄地親了他的發梢。
  「可惡!」趁著西崇雅子沒注意,真一在跳出青鸞的懷抱時,支起手肘,狠狠地撞了一下青鸞的胃部。
  「唔。」青鸞發出一聲悶哼,微擰起眉頭,西崇雅子見狀,不停地追問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一般人的話,早就抱著肚子倒下去了吧,這家伙是鐵打的嗎?好硬的肌肉!」真一很不滿地揉了揉自己都有點疼的手肘。
  「……我沒事。」青鸞雖然對西崇雅子說話,那雙狹細的眼眸卻是看著真一,那種別有意味的眼神直盯得真一渾身起毛,他快步走回川崎千代子身邊,並暗下決心,無論等會兒發生什麼,也絕對不要和青鸞單獨相處!
  在川崎千代子的引見下,認識了雪之櫻的校長緒方宗次郎後,真一站在門口附近,離青鸞最遠的地方,聽校長詳細地敘述一件他們在電話裡欲言又止的事情。
  「我們學校低年級是住宿制,上個月,A棟宿捨樓裡,有四個女生睡覺前敷上面膜,結果早上起來的時候,發現面膜被割得四分五裂,臉上有鮮紅的血口,幸好傷得不深,整容醫生說可以自然愈合,但是女孩子們被嚇得不輕。」
  緒方宗次郎說完後,西崇雅子接口道,「我們加強了學校內的保安巡邏,也翻查了監控錄影帶,但是那晚,除了巡邏員和生活輔導員,走廊裡沒有人走過,六點四十分,才有第一個女生走出寢室,我們想不通,女孩子們睡在三樓,如果有人從視窗闖入,也該留下痕跡才是,宿捨樓的外面,也是有電子攝影機的。」
  川崎千代子在筆記本電腦上記錄下事件,然後問道,「會不會是同寢室的學生所為?」
  西崇雅子搖了搖頭,「不可能,她們全都是受害者,沒有理由劃破自己的臉。」
  對十七、八歲的少女來說,臉孔可是比性命都重要的!川崎千代子想了想,說道,「可以給我們看一下那晚的監控錄影帶嗎?」
  「沒問題,我現在就讓巡邏員送過來。」西崇雅子說完就站起來打了個電話,還囑咐他們帶上放映設備。
  「麻煩您了。」川崎千代子說道,回頭看了一眼真一,真一有些心不在焉地掏著口袋,川崎千代子在心裡輕輕歎息,果然真一討厭青鸞!
  但是真一並不是在計較青鸞的事情,他聽到割面具這個詞,突然想到了剛才他在走廊裡撿到的那把美工刀,他追著一個詭異的黑影來到五樓,然後就踢到了這把美工刀,是偶然?還是……
  他不由拿出了刀,輕輕地推出鋒利的嶄新的刀片,又收了回去,看著美工刀發呆。
  昏倒前的記憶很模糊,但是對那件和服的花紋印象極深,好象在哪裡看到過……真一知道自己的記憶是不完整的,他記得小時候生活的片斷,但是忘記了更多更重要的事情,他並不勉強自己去回憶,因為他……有點害怕。
  「沒想到你會用這麼可愛的東西。」正想得很入神,青鸞走近,一把拿走了美工刀。
  「這是我撿的!」真一沒好氣地說道,伸手去抓,青鸞卻把手抬得老高,因為原本就比真一高了快一個頭,所以真一搶了好幾次都沒搶到,生氣了!
  「既然是撿到的,應該交給老師,不是嗎?」用教導小孩子的口氣,青鸞戲谑道。
  「什麼東西?」西崇雅子抬頭,看見了青鸞手中的粉紅色美工刀,低呼了一聲,「啊,這是違禁物品。」
  「為什麼?」真一不禁問道,難道學校裡沒有手工課嗎?
  「因為它的顏色不符合規定,我們有統一派發的文具,是為了杜絕學生們的攀比風氣,不過她們還是會有私藏,什麼米奇文具,隱形鋼筆!」
  「不過是美工刀罷了。」真一忍不住說道,學校的用意是好,但是太嚴厲了,也會讓學生反感的。
  「就是要從最細小的地方抓起!哪怕是鉛筆芯,也要符合學校的規定。」對於真一反駁,西崇雅子毫不客氣地教訓道。
  「拿去吧。」青鸞突然把美工刀放在了真一手裡,西崇雅子也沒再說什麼,真一畢竟不是她的學生。
  「嗯?」美工刀似乎有些不同了,真一可以感覺出來,這上面多了一股溫暖的靈力,他蓦地抬頭看著青鸞,青鸞把刀拿走,是為了給這把刀除靈嗎?
  突然意識到青鸞是在保護他,真一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一邊咕哝著,「多管閒事!」
  一邊手足無措地翻過刀的背面,藍色的卡通貼紙,顯得很稚氣,高中女生還會喜歡這部動畫嗎?
  真一端詳著美工刀,突然想起來,在一樓看到儲物櫃的時候,西崇雅子也說過學生會帶些違禁品來學校,但是她始終不肯詳細說明,難道還有些更「糟糕」的東西?
  「那個,西崇女士,」真一深吸口氣,才問道,「除不合規定的文具,寵物,還有其它東西是違反校規的嗎?」
  西崇雅子的表情登時僵硬住了,她看了眼校長,似乎不想說實話,但是真一堅持地說道,「我在想,如果這些事情確實是惡靈作祟,那麼一定是有什麼不屬於學校的東西,被秘密地帶進了學校,上面也許附有危險的靈體,而且從事件還在不斷發生來看,說不定那樣東西,已經被西崇老師您沒收了也不一定。」
  「真的有這種事嗎?」川崎千代子很驚訝地問道,她沒有注意到儲物櫃有什麼問題。
  「這個……」西崇雅子很為難地看著校長,校長也是猶豫了一下,然後才點了點頭。
  西崇雅子深深地歎了口氣,說道,「這個……其實每間學校都會有,總有些孩子相信那種東西……」
  「幹得漂亮!真一!」見西崇雅子終於肯說些隱秘的資料,川崎千代子偷偷地朝真一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真一也備受鼓舞地笑了笑,不過要不是青鸞在美工刀上除靈,他也不會想得那麼深,好象無意中得到幫助了呢。
  「不過我是不會道謝的,這家伙怎麼可能幫我?」真一飛快地想著,偷偷地瞄了瞄青鸞,後者正聚精會神地聽校長說話,完全忽視了這邊。
  「哼。」真一不快地收回視線,應該是湊巧吧,青鸞才不會那麼好心!
  西崇雅子走出會長室,約兩分钟後又重新走了進來,東西收在隔壁的財務室裡,那裡有帶電子鎖的儲物櫃。
  西崇雅子把手中的粉紅色紙盒放在茶幾上,打開蓋子,川崎千代子和真一都湊過去看。
  「這些是什麼?」真一問。
  一個用黑色麻繩纏繞出來的小娃娃,胸口畫著一個紅色心髒,扎著一根銀針。
  一張殘破的羊皮紙,畫著五芒星,上面還有紅色的蠟燭油,一個很小的黃橙橙的玻璃瓶子,裡面好象裝著油。一本厚重的裝幀恐怖的黑皮本子,此外,還有許多零碎的小玩意兒。
  「這個是巫毒娃娃,下咒用的,在娃娃腦袋上扎針之類,在網路上很流行。」川崎千代子拿起黑麻繩娃娃說道,「一八千日元一個。」
  「學生們玩這種東西嗎?」真一吃驚地說,難怪西崇雅子不肯說了,少數女學生竟在互相下詛咒。
  「這個本子是《死亡筆記》,用紅色水筆寫上仇人的名字,並寫下死因,仇人就會按照本子上的寫法死去,也是網路上很盛行的東西。」川崎千代子打開筆記本,看了一下,都是些憤憤不平的話語,「我希望三B班的籐堂被淹死」,「欺負我的人都得死」等等,當然這些都是假的,不可能實現。
  至於蠟燭和地圖,顯然是西方的黑魔法,在教室裡召喚魔鬼吧,這個瓶子是什麼?川崎千代子拿起來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青鸞皺眉看著這個東西,說道,「這是屍油。」
  「什麼?」所有人一時間都沒聽懂。
  「是由泰國巫師提煉的嬰兒屍油,泰國人相信早夭的嬰兒特別有靈性,所以由巫師煉取屍油,放在寺廟裡供奉,不過真正的屍油很少,一般都是假的。」青鸞面不改色地說道,「但是這個……好象是真的。」
  川崎千代子飛快地放下玻璃瓶,一身冷汗,西崇雅子和校長的臉色也很難看,他們根本不知道原來是這種東西。
  真一更是不敢再去看那個小瓶子,問道,「為什麼日本的高中女生會有這種東西?」
  西崇雅子也答不上來,川崎千代子喃喃地道,「是通過網路訂購吧,不過這些全是和詛咒有關的東西,我記得……」
  「沒有靈能力的人,隨意詛咒別人會產生逆風,」青鸞接過話渣,「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的咒術,都會有逆風的現象存在。」
  「逆風?」真一不明白。
  「就是法術失控,會反噬施法的人。」青鸞並未嘲笑真一連這麼基本的常識都不懂,反而耐心地解釋道,「靈力比較低的術士使用高深的咒文,不僅不能實現咒術,反而會被自己傷害,這些女生根本不懂咒術,靈能力是零,所以任何魔法對她們來說都會產生逆風。」
  「那萬一逆風了,會怎樣?」
  「輕則受傷,重則死亡。」青鸞頗為冷淡地說。
  「什麼?!」真一很緊張,青鸞卻依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讓他很惱火,那還不趕快去救人!
  「別瞪我,」青鸞知道他的意思,說道,「就像我說的,她們沒有靈能力,所以——」
  「所以什麼?」真一急了,追問道。
  「所以——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青鸞頓了頓,才微笑道。
  愣怔了半天,真一才發現青鸞是在耍他,惱羞成怒!「你這是什麼意思?」
  「開個玩笑罷了。」青鸞輕輕地聳了聳肩膀,他很喜歡看真一張牙舞爪的樣子,另外,如果真的產生了逆風,那是誰都救不了的。
  真一氣憤地轉身,看到了木門,那是再普通不過的門了,但是他冷不防想起那扇鐵門,不禁一直走到接待室,蹲在大門口仔細地看了又看,奇怪,除了門的長寬高一樣外,這門和鐵門沒有共通之處,那麼……那扇讓他記憶深刻的鐵欄門,是在哪裡的呢?
  「你做什麼?」跟著出來的青鸞問道。
  「沒什麼,不關你的事。」真一搔了搔腦袋,納悶地答道。
  
  
  第五章
  青鸞和真一走回會長室的時候,西崇雅子已經把所有的東西都整理了出來,清點了一下,一共是二十二件,除去特別恐怖的,剩下的都是戲弄人的小道具,比如會吐血的青蛙,口香糖膠水,仿真蟑螂等等,真一在讀書的時候,都被這樣耍弄過。
  這些東西根本就沒有人認領,因為嚴重違反校規,會被記大過的,川崎千代子看了一下,真正用來詛咒的東西有八件,感歎道,「也許是為了追逐黑色潮流,畢竟還是孩子,好奇心很重!」
  「倘若對象是男生的話,搜出來的東西一定更有趣。」青鸞輕笑道。
  「會是什麼?」真一脫口而出。
  「你不看色情雜志的嗎?一般便利店都有賣。」青鸞一點也不掩飾地說道。
  「誰會看那種東西!」真一漲紅了臉,在攀巖社活動的時候,就會有男生帶成人雜志來,還常說些限制級的笑話,但那都是在更衣室裡,在訓練結束或者休息的時間內,所以真一沒有強加干涉。
  而且活力充沛的青少年們聚在一起,尤其大家都已經是大學生了,談論到一些性愛話題是很正常的,青鸞太少見多怪了!
  「原來你不看的,難怪每次都積那麼多。」青鸞就事論事一樣地道。
  「你、你……!」真一舌頭打結,又羞又窘又怒,話都說不清楚了。
  「話說回來,女生就是比男的可愛啊。」青鸞看著桌上的東西說道,「其實嫉妒也是感情豐富的一種表現。」
  青鸞的話讓真一想起了源賴忍對女性的偏愛,不過更意外地是青鸞會喜歡女生,他不是同性戀嗎?
  「你的表情真有趣,你不會以為我上了你,我就是同性戀吧?」青鸞笑了笑,凝視著真一。
  「你、你在說什麼啊?」真一慌張地看向茶幾對面的緒方校長,還有旁邊的西崇雅子和川崎千代子……咦?
  他們全都一動不動,維持著低頭看東西的樣子,就好象時間停止了一樣,真一猛然想起來,上次遇見青鸞的時候,在他給自己強加封印的時候,旁人也是這樣一動不動了!
  「混蛋!你又催眠了他們!」真一沖青鸞大罵道,也怪自己太大意!
  「我只想和你說話。」青鸞說著,靠近了真一。
  「什麼時候幹的?」真一不由得退了一步,但是屁股已經碰到沙發的邊緣,無路可退了。
  「在我說『男校』的時候。」青鸞低沉地說道,空氣裡彌漫著一股說不出地怪異氣氛!
  他伸出手來,真一以為會被抱住,渾身輕輕地一震,但是青鸞只是把手撐在了沙發扶手上。
  現在只要真一輕輕動彈一下,就會碰到青鸞的身體,明明沒有被抱住,心情卻更加緊張!
  「自慰的話,想著我就可以了。」青鸞性感的嘴唇,幾乎貼到真一發燙的耳垂。
  「什麼——!」仿佛可以看到血色從自己臉上刷地褪去的樣子,青鸞為什麼會知道他昨晚做了什麼?
  「我允許你自慰,但是只准想著我,」青鸞的聲音透著舔膩的色欲氣息,「雜志,AV影帶之類的東西你不需要,聽懂了嗎?真一。」
  「我為什麼要聽你這些屁話!」惱羞成怒的真一揪住青鸞的衣領,他今天穿得是阿曼尼西裝,更令人惱火地是,他穿起來也是這麼地英挺逼人,真一還以為青鸞只適合穿袈裟。
  「因為,」青鸞抓住了真一的手腕,但是沒有抓疼他,他的黑眸緊緊地鎖住了真一的視線,「你不會想要知道不聽話的下場。」
  「你這是恐嚇我嗎?」真一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恐懼深深到達心底,完全是猝不及防的!青鸞漆黑的瞳仁,像虛無之境,沒有光,沒有時間,沒有輪回……
  最可怕的修羅地獄!
  一個人是不可能來自那個世界的……。
  真一覺得全身發涼,第一次看見青鸞的時候,他就很不安,可是他至今都不知道這種不安是為了什麼。
  也許——青鸞有青鸞的法力,還遠遠在他之上!
  青鸞注視著真一,忽然微笑起來,那雙眼眸顯得非常迷醉人心。「還有,聽話會有獎勵哦,我會在你最喜歡的地方舔到你滿意為止。」
  說著,青鸞的手指滑到真一的雙腿之間,輕輕地抵著那個暧昧的部分,真一的眼睛立刻瞪圓了!
  嘭!丘!
  因為情緒的陡然暴動,真一體內的靈能力如暴風翻湧,他無法對青鸞釋放火焰,這種情緒就奔向其它出口,十數個火球眨眼間在真一身體周圍產生,嗤嗤地燃燒著,猛地彈開去!青鸞瞬間張開一道防御結界,才沒有讓整個房間陷入大火之中!
  真一用冷冰冰的眼神瞪著青鸞,突然想起川崎千代子他們還在這裡,一驚之下,火球化作了水汽,很快消失了。
  「怎麼反應這麼大?」青鸞收起結界,拍了拍真一發青的臉。
  「……」真一冷靜了下來,但是說不出話,他的拳頭握得死緊,指甲都嵌進肉裡,只要青鸞遲疑一秒張開結界,連這棟大樓都會變成火海!真一知道自己很激動,可是剛才那兩秒钟有些奇怪,他的大腦裡一片空白!
  唯一的解釋是——是青鸞的眼睛讓他變成這樣的!
  在青鸞的逼迫下,靈能力才會暴走!
  叩叩!
  「打擾了!我們是保安部的。」突然響起幾下清脆地敲門聲,真一看過去的時候,聽到身旁的西崇雅子說道,「進來吧。」
  「是錄影帶送來啦。」川崎千代子也抬起頭說道,她們都從催眠狀態中蘇醒了,真一不甘地咬了咬嘴唇,回頭看了一眼青鸞。
  彬彬有禮,溫文儒雅的青鸞坐在原位,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推門進來的是兩位穿著深藍色巡邏制服的女青年,手裡提著存放錄影帶的銀色鋁箱,還有一部可攜式放映機。
  「抱歉,錄影帶的順序放亂了,所以我們花了一些時間尋找。」一位女青年鞠躬說道,安置好放映機器,打開小小的黑白螢幕,「可以開始了嗎?」
  校長點了點頭,女巡邏員就按下播放鍵。
  雪花點的螢幕閃動了一下,出現了宿捨走廊,樓梯間,洗手間的四格影像,右上角有顯示時間,就是拍攝得有些模糊,可能鏡頭上有灰塵,因為錄影帶的時間是六小時四十分钟,川崎千代子要求快進,只在有人影出現的時候,才按暫停仔細辨認。
  「等一下!」在四點十二分的時候,真一突然叫道,「倒帶,那個人是誰?」
  川崎千代子也注意到了,「有個人影在樓梯口。」
  女巡邏員一直倒帶,到了四點钟時,川崎千代子和真一異口同聲地嚷道,「停!」
  在一個閃爍而過地畫面中,似乎看到了白色的影子,暫停後,可以看出這既不是老師,也不是小偷,像是一個學生。
  一個穿著校服,有長長黑發的女生。
  「有什麼嗎?!」西崇雅子和校長驚訝萬分,因為在他們看來,樓梯口只有暗淡慘白的牆壁,沒有人啊。
  青鸞看著黑白的小電視畫面,輕聲說道,「是地縛靈,而且……」
  「還在這裡,」川崎千代子一臉凝重地說道,「地縛靈是指死在某處,陰魂不散的鬼,這可不是好事,時間久了,會讓學校變成陰宅。」
  「陰宅?」校長和西崇雅子臉色蒼白,雙雙瞪大眼睛,像聽著什麼他們無法理解的語言。
  「就是鬼屋。」這個真一還是知道的,陰氣重重的房子不適合人居住,是源賴忍告訴他的。
  「因為這個地、地縛靈,」西崇雅子說話都有些結巴了,「學校裡才會有那麼多怪事發生嗎?」
  「大概是這樣。」川崎千代子抬頭看著青鸞。
  「嗯。」青鸞輕輕地點點頭,不過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那現在該怎麼辦?!」西崇雅子焦急不已地問,校長也是一臉驚恐。
  「盡早把它消滅!」川崎千代子深深地吸了口氣,「而且是越快越好,我感覺到它的怨念很強烈,很不穩定,恐怕還有什麼事情要發生,」川崎千代子用手捂了一下胃部,她都有點想嘔吐了,「我們今晚要住下來。」
  「我們可以幫你們准備宿捨,」校長急忙說道,「學校放假,宿捨樓裡沒有人住。」
  「不,」真一突然插話道,「我想睡在一年級的教室裡。」
  「睡教室?」川崎千代子眨了眨眼,疑問道,「它不是在宿捨樓出現的嗎?」
  「不是,」真一輕輕地搖了搖頭,「我感覺……它就在附近。」
  定格的錄影帶畫面模模糊糊的,還發出很輕地吱吱聲,像是錄影帶在轉動,真一心疑地看了一眼播放按鍵,確實是暫停的。
  再抬頭地時候,真一發現畫面改變了,女孩的身影明明是在樓梯口,現在卻在樓梯上,手指指著樓下,真一大驚,再定晴一看的時候,畫面突然變成了密密麻麻的雪花點,女巡邏員拍了拍小電視機,沒有反應,就把錄影帶從放映機裡取出來,驚愕地發現磁條斷了,她大惑不解地打開放映機器,檢查著裡面的磁頭。
  川崎千代子和真一對視了一眼,下定決心道,「今晚就住教室裡吧。」
  天空中雲在移動,是黑色的雲。
  雲團裡,一輪圓月忽隱忽現,風很大,雲在翻滾,雲層的縫隙中透露著夜空,透明得猶如深紫色的水晶體,星光在閃爍。
  當月亮走出雲團的時候,那一排鋁合金窗框的倒影,就會投在真一側臥著的水泥地上,教室內的窗戶全打開著,風呼呼地吹了進來,窗簾在啪啪飛舞。
  睡覺前聽到的蟲鳴,汽車喇叭等等聲音都被風吞沒了,入夜後的校園變得有點不一樣了,寒得懾人,真一仰頭注視著窗外的天空,歎了口氣。
  他再次打開一部銀色翻蓋的ZOKIA手機,七點零五分,時間真是過得太慢了,按他以往除靈的經驗來看,幽靈一般是半夜十二點以後才出現的,持續到凌晨三點左右,源賴忍說,那是因為這幾個時刻陰氣最重,不過,如果今天的惡靈能早些出現就好了。
  真一合上手機,不一會兒又心浮氣躁地打開,他會這樣煩躁,一是因為學校的氣氛有些古怪,是他至今都沒有碰到過的,二是……
  「那個變態和尚為什麼會跟來?」真一啪地再次合上機蓋,就算不回頭去看,也知道青鸞就躺在教室的另一端。
  為了給他們一個休息的地方,緒方校長讓巡邏員搬動了課桌椅,三十張桌子和椅子都被放在了教室中間,留出靠窗和靠門兩大塊空地。
  西崇雅子拿來了睡袋,應急照明燈和飲水瓶,頗有野外露營的味道,但是真一只是把睡袋的拉鏈全部打開,然後躺在上面,並沒有真的睡覺。
  青鸞是睡在靠近前門的方向,教室門已經關上了,估計青鸞已經睡著了,除了同樣的睡袋和應急燈,他還有一條高級羊絨毛毯,是西崇雅子給他的,回想起青鸞接過來時,那個笑咪咪地表情,真一就忍不住冷嘲熱諷,「還真以為是來露營的啊!」
  「你說什麼?真一。」隔著四大排密集的桌椅,青鸞那低沉又動人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什麼也沒說,你別和我說話!」這家伙是貓耳朵麼,怎麼還沒睡著?真一不耐煩地說道,他現在很煩躁,聽見青鸞那總是扣人心弦的聲音就更覺得討厭!
  「嗯……」青鸞似乎歎了一口氣,真一又開始玩起了手機。
  「我們有必要隔開這麼遠嗎?」但是青鸞很快又說道,還發出窸窸窣窣地響動。
  「喂!你不准過來!不然別怪我不客氣!」真一心裡咯蹬一驚,從睡袋上彈坐而起!
  「這我很難做到,畢竟你就在那裡,而且還舒舒服服地躺在睡袋上。」青鸞雖然這樣說,但是他沒有動,真一越過桌椅,看見黑乎乎的角落裡的青鸞,他好象靠牆壁而坐,睡袋和羊絨毯仍舊是擠壓成一團的樣子。
  「你不會是用不來睡袋吧?」真一有些訝異地道。
  「嗯。」青鸞理所當然一樣地說道,「就算有時去北睿山修行,也會有人准備好一切。」
  「喂!即使這樣,你也參加過畢業旅行吧?」真一知道僧侶和普通人一樣也需要上學,而且學校會有很多活動,總會有野外露營的時候吧!
  「我沒有上學的必要,」青鸞大言不慚地道,「寺廟裡有專門教授常識課和佛經的老師,我只要參加考試就可以了,不過,以我的修行來說,這些課程都太容易了,所以十四歲的時候,就沒有人能做我的老師了。」
  真一很想反駁他的自大,可是一時間也找不到話,青鸞的確很厲害,而且似乎比源賴忍還厲害,也許真的沒有人可以教導他什麼東西了。
  可是真一嘴硬地說,「就算沒讀過中學,小學總有念兩、三年吧?」
  「我是作為『千休』寺的繼承人出生的,父親大人對母親沒有感情,母親也沒有撫養權,所以我也就沒有必要去那些世俗的學校,而父親大人為了更早地傳位給我,在我八歲的時候,就讓我主持寺院裡的一些法事,茶道學習,更是從兩歲就開始的。」青鸞娓娓地說道。
  被人作為繼承事業的工具而出世,長大,毫無親情和童年可言,一般人聽到這樣的經歷,都會唏噓同情,可是真一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來,因為青鸞的語氣裡沒有絲毫難過或者失望的感情存在,而且還很冷漠和處之泰然。
  就像是在談論陌生人的事情,這讓真一覺得沒有安慰他的必要,但是人怎麼可以做到如此冷情呢?畢竟是自己的父母啊?真一永遠記得被母親咒罵時的神情……。
  「你在同情我嗎?真一。」面對真一突然地沉默,青鸞帶著笑意問道。
  「誰會同情你這種冷血又變態的動物!」真一刻薄地說道,心裡卻並不是那樣想的,他曲起膝蓋,雙手抱著腿,下巴擱在膝蓋上。
  「你想到什麼不愉快的記憶了?」青鸞說道,聲音溫柔動人。
  「啰嗦!」真一不知道為什麼很想哭,他想要母親溫暖的擁抱,但是從來都沒有實現過,母親見到他就像見到可怕的瘟神,避之不及。
  「父母對我來說,實在太渺小了,小到都難以記住,所以我什麼感情都不會有的。」
  青鸞說道,抬頭看著真一,真一一聲不吭,想著自己的心事。
  「真一,我好想過去你那裡。」青鸞說著,這次他真的站了起來。
  「你敢!!」真一也跳了起來,做出一副要揍人的架勢。
  然而,就在青鸞毫不畏懼地走向他的時候,教室門被敲響了。
  一聲長,兩聲短,是大家之前約定好的暗號,果然就聽到川崎千代子在門外嚷道,「真一,快點開門啊,重死了!」
  「來了。」真一躲著青鸞似地繞了一個大圈,才走到前門,川崎千代子已經很不耐煩了,「我的手都快斷啦!」
  「什麼東西呀?」真一一邊打開門一邊問道,還沒看清人,就被膨脹的購物袋給嚇了一跳,「川崎姐,你怎麼買了這麼多東西。」
  「快點,拿走上面的袋子,」川崎千代子喘著氣說,「那是冰淇淋,好象化了。」
  「你買這些做什麼啊?」真一接過最上面的兩個喀喇作響的購物袋,是冰淇淋與可樂,他一抬頭,看見川崎千代子的臉孔時,嚇得魂飛魄散!
  「啊啊啊啊!鬼——!」大叫的時候,腦門上卻狠狠地挨了一記。
  「亂叫什麼!我敷了面膜!」川崎千代子的面部肌肉抽動著,臉上裂開了無數道深褐色的口子,燒傷似的,看上去異常可怕,再加上那滴血似的紅唇,真是連鬼都要嚇跑!
  青鸞微笑著看著川崎千代子,「你也敷了面膜嗎?」
  「是啊,說不定可以引那鬼出來,它不是喜歡割面膜嗎?」川崎千代子走進教室,把東西放在課桌上,「我買了兩罐地中海的海藻泥,很貴呢,男性也可以用呢,青鸞大師您要不要敷一點?」
  「不用了,謝謝。」青鸞和善地一笑。
  「但是你這樣不會嚇到其它人嗎?那一隊女巡邏員……。」真一驚魂未定地放下購物袋,川崎千代子看上去真是太可怕了。
  「啊,她們也敷了,對皮膚是很好的呢!所以我才拖了那麼久,冰淇淋都化了。」川崎千代子把購物袋裡的東西拿出來,滿滿幾課桌的零食。「學校對面就有一家便利店,很方便呢!」
  真一看得傻眼,難道他們都把這次行動當成露營嗎?
  「我買了兩罐減肥可樂,四罐啤酒,還有兩瓶清酒,既然來了就好好回味一下學生時代,」川崎千代子興致勃勃,「您抽煙嗎?青鸞大人。」
  「嗯,不過現在給我清酒就行了,」青鸞柔和地說道,「其實,我們正在談論上學的事情。」
  「哦,真的嗎?真一讀書的時候可愛著呢!」川崎千代子炫耀似地說著,把清酒和一些零食遞給青鸞,自己也拆開了一包巧克力球,一股濃郁的可可香頓時彌漫在教室裡。
  「有多可愛?」坐在椅子上的青鸞略微傾出身子,很感興趣地問道。
  「嗯……每天回家臉上一定會有傷痕,校服沒有一天是乾淨的,球鞋帶也常被人割斷。」川崎千代子滔滔不絕地說道,「當他打開門,板著臉孔說著『我回來了』,那種面頰貼著OK繃帶,眼神依然倔傲的樣子,真的感覺好酷,又好可愛啊!」
  「等等,我可不是喜歡哦,」川崎千代子緊接著又說道,「我還是喜歡青鸞大人您這樣的男人哦,呵呵,不過看到他中學時的照片,您一定也會有同感的。」
  「你有照片?」
  「在我的筆記本電腦裡存了幾張吧,您有沒有電子郵件?可以發給您哦。」川崎千代子笑眯眯地說道。
  「那就麻煩你了。」青鸞回敬了一個分外迷人的笑臉。
  啪!
  很大一聲,冰淇淋紙盒被捏扁了,融化了的冰淇淋從真一握成拳頭的指縫間飛濺開來,川崎千代子立刻做了一個「好髒啊」地表情。
  「我們可不是來這玩的!!」真一的臉上烏雲密布,惱火地道,「川崎姐,不要把我的照片隨便地給別人!」
  「青鸞大人怎麼能算別人啊。」川崎千代子聳了聳肩膀說道,「真一,這是你們互相了解的機會啊,青鸞大人很不錯,你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氣啦,還有,照片是我拍的,版權是我的哦,小真一。」
  「什麼?」一下子就被否決,而且還不給任何爭辯的機會,川崎千代子又和青鸞說笑起來。
  「青鸞大人,來,請吃吃看這個烤章魚片,聽說是最新產品呢。」
  「哦,很香。」
  「你們!」真一怒氣沖沖地,但是也毫無辦法,他了解川崎千代子的脾氣,再爭執下去的話,說不定她會拍下他的裸照,然後雙手呈送給青鸞。
  兩手都黏糊糊地,乳白色的冰淇淋一點點地滴到地上,真一只得憤憤然地轉身離開。
  「去哪?」川崎千代子問道。
  「洗手間!」說完,真一就砰地拉上門,出去了。
  「這小子以前不會這麼情緒化的,」川崎千代子看著緊閉的門扉說道,「更不會在乎照片什麼的,該怎麼形容呢,最近好象有些變了,但是我挺喜歡他現在這樣直率,總比以前什麼都不願說得好。」
  「以前是不想讓你們擔心吧。」青鸞說道,輕呷了一口酒。
  「擔心?」
  「寺島君今年只有十八歲吧,這個年紀應該是高中二年級,他那麼早考入大學,而且做那麼多兼職,是想早日獨立,不再給你們添麻煩吧。」青鸞喃喃地道。
  「咦?真的嗎?」川崎千代子從來沒想過這個,她一直認為真一是因為喜歡讀書,所以才那麼努力地去考大學的。
  但是現在仔細想想,真一並沒有表現出他很喜歡學校的樣子,他經常被欺負,上了高中後臉上的傷痕才開始消失,他從來不說學校的事情,受了委屈更不會哭訴,拿獎學金的同時,還兼顧著不滅事務所的除靈工作,以及大部分的家務,因為他的隱忍和出色,所以川崎千代子很早就把他當成年人看待。
  但是,真一畢竟只有十八歲,為什麼她總是忘記這個事實呢?
  「我和忍都沒有注意到這個呢,」川崎千代子苦笑了一下,「總是以為一切是理所當然,真一……其實過得很辛苦。」
  「沒事的。」青鸞難得地安慰道,「他這麼做,是因為他是真的想保護你們,在他的心裡,你們就是他的家人,他很單純,所以你不必顧慮這麼多。」
  川崎千代子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是那種就算被孤立,仍舊會期待畢業旅行的人。」青鸞打趣了一下。
  「呵呵,沒錯。」川崎千代子露出了笑臉,「青鸞大人……」
  「嗯?」
  「不……沒什麼,這個章魚燒是真一最喜歡吃的哦,我們把它吃掉吧,讓他再跳腳一次!」川崎千代子笑著打開一個紙盒,心裡卻想著另外一件事情,「青鸞大人很了解真一啊,為什麼真一就那麼排斥他呢?真奇怪。」
  「對了,川崎小姐,能幫我個忙嗎?」
  「什麼事?」忙咽下食物,川崎千代子不解地看向青鸞。
  
  
  第六章
  嘩啦!
  把手伸進水槽裡,冰淇淋很粘膩,真一從雙手到臂彎,反復沖洗了好一陣,才徹底洗掉了那種黏滑的觸感。
  關上水籠頭後,心情也平靜了下來,除了嗒嗒地,從手指上滑落到方磚地上的輕微水滴聲,周圍還真是一點聲響都沒有。
  「紙巾……嗯?在這。」不過這也是正常的,誰會在晚上使用男洗手間呢?這裡可是女子學校,這唯一的一間男洗手間,也只是為了方便訪客,以及極少數的男教師而設置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使用的人實在太少,還是為了避嫌,這個洗手間的位置有夠偏僻的,要不是剛才出來的時候,正好遇到一位女巡邏員,真一還真不知道在電梯的後面,還有這樣一間男廁所。
  不過不愧是貴族學校,從洗手液、紙巾到烘乾機什麼的一應俱全,只是處於這個洗手間的位置,既看不到前面的教室,也看不見後面的大教室,還真是角落地帶。
  真一抬頭看著牆上的鏡子,昏暗的燈光下,它照出他身後敞開的洗手間門,門外就是一堵灰白色的弧形牆壁,兩邊延伸的地方都是黑漆漆的,也許是角度的關系,他有種牆壁隨時會擠壓過來,把門口堵死的錯覺。
  下意識很快擦乾了手,把紙巾扔進洗手台下的廢紙簍,真一急著離開的時候,突然愣住了!
  嗒嗒、滴嗒!
  滴水的聲音十分清晰,可是他的手已經擦乾了啊!那富有節奏地水滴聲,讓真一有些弄不清聲音是來自沒有擰緊的水龍頭,還是別的地方?
  或者說是在他轉身的時候,某個地方才開始漏水?
  「喂,別什麼時候都來纏我啊。」真一惶惶不安地移動了一下腳步,突然發現腳下的防滑地毯已經吸滿了水,發出了噗嗤地響聲,剛才走進來的時候,明明還是乾的,那麼說,是在他洗手的時候,有個地方在漏水,並且水淌過來了嗎?
  順著地磚上瑩瑩發亮的痕跡,真一點點地看過去,水流不算小,從最裡面的一間廁格裡流出來。
  這裡總共也只有四間廁格,紅色的門都是敞開的,惟有最後一間是半開半閉的,水就是從那裡流淌出來的。
  有可能只是抽水馬桶的水箱壞了,水從水管裡流了出來,真一這麼想到,他完全可以無視地走開,但是現在一定沒有水管工人來修理吧?這樣流下去,很快會漫延到走廊上。
  這樣想著,真一就走了過去。
  在推開門的瞬間,真一有種想要問,「請問有沒有人在?」的沖動,為什麼會覺得有人在呢?真一很緊張!
  緩緩地推開門,真一就被一顆頭顱嚇了一大跳,定睛一看,才發現那蓬亂如人類頭發的東西,不過是倒豎起來的棉織拖把而已。
  「呼!是誰這樣亂放東西啊?」長長地歎了口氣,真一環視了一圈,這裡與其說是廁所,更像雜物間,馬桶蓋上堆放著完整的衛生捲紙,一直堆到水箱蓋上,角落裡放著兩個塑膠桶,幾張被水浸透了的廢報紙,堵住了排水孔。
  「這間洗手間那麼小,也難怪清潔工會占用一間廁格來放東西了。」真一轉念想道,他彎腰檢查了一下水箱,問題不大,擰緊底端松開的水管接口就好了。
  「只要清理掉報紙,下水道也就會通了吧。」修理好水箱後,真一又看著堵塞得嚴重的下水口,那裡除了破碎的報紙外,還有一些從拖把上掉下來的布條,他蹲下身,開始疏通起來。
  「好髒,不會有人偷懶在這裡清洗拖把了吧?」一張張的報紙被泡得太軟了,一撈就成了紙漿,真一用手指摳出一堆後,甩了甩手,可是那些黑一塊紅一塊的紙糊怎麼也甩不掉。
  好象有了生命一樣地粘在了真一的手指上,但他現在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因為下水口「咕噜」地冒了幾個泡,似乎快要通暢了,於是又埋頭幹了起來。
  「唔!」在一股惡臭沖上來的同時,水灘也打著轉兒地流了下去,真一已經是滿頭冒汗了,他抬頭一看旁邊的水桶,快存了半桶的垃圾。
  「到底是些什麼呀?」真一又揉搓了一下手,粘糊糊的,但是和那種冰淇淋的黏度不同,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存在紙糊裡,但是湊近看得時候,除了那股令人頭昏的臭氣,什麼都看不見。
  真一放棄一樣地站了起來,然後去洗臉池沖洗,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的背後一陣寒冷,可是又不知道那種恐懼從何而來。
  他本能地從鏡子裡再度看了一下那第四間的廁格,盯了片刻,也沒有任何地不妥,深深地吸了口氣,很快地清洗乾淨雙手後,離開了洗手間。
  然而,就在真一離開,並順手關上洗手間的門後,第四格廁門緩緩地開合起來,就像蕩秋千時發出地吱嘎吱嘎地噪音,轟隆隆!一番沖水的聲音,積水又滿了起來,緊接著砰地一聲,廁格的門猛地關閉了……
  穿過筆直的走廊,澄澈的月光從一排排的窗戶裡透射進來,那種水色的光明,讓真一暫時忘記了剛才那種莫名的恐懼感,他看著清晰的班級牌號,找回了他要待上一整晚的教室——A-4班。
  會在這麼多間教室中選中這裡,是因為一樓比較方便,而青鸞也留下來,是覺得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他是高僧,又是講經師的身份,能得到青鸞的鼎力協助,校長自然很高興,只有真一恨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
  川崎千代子和一隊七人的女巡邏員,聽說她們其中還有做過職業摔跤手的,一起住在靠近樓梯口的A-1班教室,要是發生什麼無法控制的事情,逃起來也快點,這是真一替她們選擇這個教室的原因。
  「我進來了。」盡管有千百個不願意和青鸞共處一室,但真一在拉開教室門的時候,還是保持著基本的禮貌。
  「你好慢啊,我們什麼事情都做完了。」川崎千代子坐在課桌上,雙腳踩著椅子,那張墨綠色的面膜,讓她燦爛的笑臉看上去就好比綠巨人一樣地悚人,但是真一知道她並沒有喝醉,這幾瓶啤酒對她來說,只是飲料。
  「什麼什麼事情?」真一走了進去,在川崎千代子回答前,他就看到了那攤開了的橘紅色睡袋,「你幫他鋪好的嗎?」
  「是啊,能為青鸞大人做事,我是相當地榮幸哦。」川崎千代子笑道,一旁的青鸞也是微微地一笑。
  「嗯……?」真一看著似乎很柔軟又溫暖的棉織睡袋,很快就知道哪裡不同了,雖然顏色是一樣的,但是青鸞的睡袋足有自己的兩倍大,樣式就像一張大信封,首尾都很寬闊,西崇雅子偏心到連睡袋都為他准備豪華版的?
  「我要睡覺了,你們慢慢吃吧。」不過這也不關我的事,真一又看了眼差不多都底朝天的零食盒子後,繞過課桌排起來的方陣,走向自己休息的那塊空地。
  「時間不早了,我也要走了。」川崎千代子跳下了課桌,在出去的時候,她又回頭道,「你們好好休息哦!才有幹勁捉鬼!」
  在川崎千代子關門離開時,真一本打算道聲晚安的,但是他不由地愣住了,低頭看著原本放著睡袋的地方,現在除了一盞應急燈和水瓶外,睡袋不翼而飛?
  「川崎小姐說,同一款的睡袋都有左右拉鏈,可以拼合成一張雙人睡袋,真一你不覺得這樣更舒適嗎?」青鸞說道,解釋了睡袋的去向。
  呲!
  空氣裡頓時湧起一股異常凶猛的熱流,就好象汽油之類的東西被點燃後?熊熊燃燒起來一樣,砰!清酒瓷瓶裂開了,還未喝完的酒瞬間被蒸發乾淨,青鸞封住了真一針對他的攻擊,所以毫發無傷。
  不過氣歸氣,真一這次還是很有理智的,他沒有真的放出火焰,只是身體自發彈出的氣波而已,他很快收住了暴走的靈力,怒瞪著青鸞,「一點也不舒適!!你馬上給我拆開來!不然我燒了它們!」
  真一的眼角都吊了起來,這個龇睚咧嘴的樣子,和川崎千代子的恐怖面膜有的一比。
  「我拒絕。」青鸞優雅地脫下黑色西服,輕快地道,「這樣會浪費川崎小姐的好意。」
  「還不是你叫她這麼做的?!」你這變態還在裝蒜!真一更惱火了。
  「你誤會了,我只是讓她把睡袋鋪得盡量舒服點,水泥地太硬了,還有,真一,睡袋可是學校的公共財物,你可不能隨便燒掉它們。」青鸞抑揚頓挫地聲音,一下子就掐住了真一的弱點。
  真一就是那種正義感十足,又很守規矩的家伙。
  「你那麼想死嗎?!」雖說火焰沒有效果,但是拳腳還是派得上用場的,真一捏得拳頭咯咯地響。
  青鸞已經拿下了鑽石做的領帶夾,然後松開白格花紋的真絲領帶,他斜睨了眼真一,似乎在笑。
  「媽的!你那是什麼表情?」真一很不爽地吼道。
  「次次都被我壓在身下為所欲為的人,還敢在這裡叫囂,真一,我該說你實在是遲鈍得可愛呢?還是你在故意引起我的性欲?」青鸞低沉地說道,並把解下來的領帶擱在一旁的椅背上。
  ——匡磴!
  一張課桌被一股強大的蠻力高舉在了空中,真一的兩眼簇著怒火,隨時都會扔課桌出去,目標自然是那一臉怡然地解著袖扣的青鸞。
  「太可惡了!這個變態和尚!我要砸扁你,拆穿你的假面具!」真一怒氣沖天的腦袋裡不停地回蕩著這些話。
  因為旁人在場的時候,青鸞就會擺出一副高高在上,又舉止優雅的住持模樣來,實際上卻是個愛對同性出手的色魔!
  「不過真一,今晚會很忙,所以我不會對你做些什麼的。」在真一快要擲桌子的時候,青鸞幽然地說道。
  「什麼?!」
  「今晚的這種夜色,已經很久都沒有出現過了,」青鸞輕歎道,就算不看窗外的夜空,也可以感受到月光就像水銀一樣皎潔,烏雲退散開了,滿月顯得耀眼無比,真一不知不覺地放下課桌,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月亮。
  「你知道什麼?」真一問道。
  「在本來就大凶的地方建了女子學校,不僅有地縛靈出沒,天上還有血色的圓月,」青鸞沉吟了一下,「我覺得會有很糟糕的事情發生,而最最糟糕的事情是……你出現在這裡。」
  「什麼意思?!」真一瞪著他!
  「打個比方,就像一群發情的公貓突然遇上了一只很對胃口的母貓,今晚必定會熱鬧非凡。」
  「等等!」真一皺著眉頭打斷道,「你以前說過,我的靈能力尚未覺醒,所以對那些厲鬼來說,吞噬我之後,可以讓它們變得無比強大,所以我才會時不時地招惹到那東西,但是什麼叫「很對胃口的母貓」?!」
  「因為那是歷經好幾百年,才能碰到的「珍品」啊,真一,你難道不知道自己是多麼美味嗎?」青鸞說到這裡,凝視著真一,那種眼神讓真一渾身發燙。
  而且青鸞一點也不介意在真一面前脫衣服,在交談的時候,他已經解開了襯衫全部的扣子,西褲上的黑皮帶也拿了下來。
  他有著一百九十公分的颀長身材,而且很健碩,是那種穿上衣服覺得很儒雅,實際上很強壯的男人。
  還有由於他是僧侶的特殊身份,總給人一種禁欲般地……性感,這點是最讓真一抓狂的,昨晚自慰的時候,就是想到這個才……!
  真一心髒怦怦地狂跳著,怕被察覺到什麼一樣地,避開了青鸞的視線。
  「我先睡了,你要待在那裡也沒關系。」青鸞像是沒有注意到真一绯紅的臉色,打開睡袋,迳自躺了進去。
  真一看見他背對著這邊,側躺著,正想坐下來的時候,又聽到青鸞用一種捉摸不定的聲音說道,「不過我建議你換個位置,你坐的方向是大凶位,而且太靠近角落,如果有人突然拍你兩下肩膀,可別回頭哦,那是鬼婆婆,她的手腐爛又發臭,一般都在教室裡活動。」
  「鬼才會信你,而且就算有什麼爛手出現,我也會立即燒掉……」
  「來不及的,你一回頭,就會被剁掉腦袋。」
  「什麼?!」真一跳了起來,走了幾步,青鸞又喃喃地道,「要是跟在你身後的鬼倒還好,當你覺得有什麼東西盯著你後腦的時候,只要說聲「請先走」,那它就會超過你……」
  「……?!」真一原本還打算靠來回走動,來驅散不知是何時聚攏來的寒意,被青鸞這麼一說,根本就不得動彈了。
  「喂!哪裡有你說的有這麼多鬼!」真一的聲音有點發顫,是因為青鸞突然沉默了,不會這麼快就睡著了吧?
  吞了口唾沫,真一盯著青鸞那邊,但是課桌阻斷了月光,太黑了,不知道他是真的睡了,還是故意嚇唬他而不出聲。
  比起早些時候一陣陣席捲雲團的強風,現在的只能算是微風徐徐了,窗簾不時地抖動一下,但是吹到身上的感覺似乎更陰冷了。
  真一沒來由地連打了兩下寒顫,月色很澄澈是沒錯,但總顯得慘白,順著月光,他看到自己映在地上的影子,就像一尊隨時會傾倒的雕像,腦袋和脖子看上去都很薄弱,似乎會斷掉的樣子……!
  無聲又迅捷地繞過一排排課桌,來到那看上去很溫暖的睡袋前,真一還是猶豫了一下。
  青鸞依然背對著他側躺著,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只是睡我的那半,如果你敢逾界,我一定不會饒了你!」不管青鸞有沒有睡著,真一都這樣警告道,而且讓青鸞霸占兩張睡袋也太便宜他了。
  沒有脫衣服,真一就這樣壓在睡袋上面,也限制了青鸞的行動力,在臉孔和四肢同柔軟的睡袋親密地接觸後,一陣濃濃地倦意也席捲了上來。
  「唔?」不是真的要睡覺才躺下來的,為了克制住困意,真一打開手機,一看才八點半,玩會兒接龍游戲吧。
  拇指正按著Start,開始游戲畫面時,旁邊的青鸞突然翻了個身,然後一條骼膊刷地伸了出來,那只手就蓋住了真一的手機屏。
  「喂!你幹什麼?!」第一個反應就是揮開他的大手,因為不單是手機,連自己的手都被緊握住了,他掙扎了幾下,還抬腳踹了一下,可是非但沒有掙脫,兩個人反貼得更近了!
  「太亮,而且吵人。」從背後傳來青鸞的聲音,那種帶著一絲傲慢,及細微甜蜜感的嗓音,強烈地震動著真一的耳膜,如果說什麼聲音可以一下子射穿心髒,就是此刻聽到的聲音。
  「胡說!我已經關閉了音頻!這麼點藍光算什麼太亮?!」真一控制不住音量一樣地咆哮道,他覺得好熱,被這樣從背後抱著,連大氣都不敢喘。
  「既然躺下來了,就老實點睡覺。」青鸞的頭低了下來,真一可以清楚地感覺到他溫熱的鼻息碰到自己的耳朵,說不上不愉快,但絕對刺激著他的神經。
  「你放開……!」真一使勁想抽出手臂,但是青鸞索性奪下了他的手機,扔在了一旁,又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如果你那麼想做些會發出聲響的動作,我會滿足你,讓你做些不同地「運動」。」青鸞低沉地道,那語氣並不是在說笑。
  真一的身體立刻變得僵硬,只有被青鸞抓住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對,聽話就好。」青鸞在他耳邊低咛道。
  「哼,你就不怕睡過頭,被鬼吃掉!」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和自尊,真一忿忿不平地說道。
  「我設了結界。」青鸞說著,松開了真一的手,轉而摟緊他的腰,「快點睡,以免我改變主意。」
  一瞬間,真一想問他是什麼主意,不過還是打消了念頭,總之不會是好事情。
  青鸞抱著他,氣息逐漸地平穩下來,真一比起剛才更加不想睡覺了,他胡思亂想著,從無聊的哲學理論作業,到攀巖社的訓練項目,還有隔壁鄰居的胖貓,總之只要不想著自己正被青鸞抱著就好。
  所以到了最後,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幾點睡著的。
  夢境,虛幻,感覺卻那樣地真實……
  從中島車站到「不滅」事務所有一段千米長的上坡路,現在天都黑了,不趕快走的話,就要錯過准備晚餐的時間了。
  鋪著黑色柏油的路很長,不亞於登山,聽說百多年前這裡還是一片密林,只有做木材生意的村民居住,後來被源賴氏家族買下,在昭和時期開辟為歐式住宅區,一時間地價猛漲,現在這樣的建築依然保留著,但是三分之二都有翻新重建。
  「不滅」事務所是這片高級住宅區裡地勢最高,最古老,面積也最大的別墅,它沒有經過修繕,很多房間無人居住,花園裡聳立著落滿樹葉的羅馬噴泉,看上去既詭秘又蕭條,可是對真一來說,這是他唯一能回去的地方。
  「我回來了!」打開鐵門,一路小跑過花園,因為源賴忍一直待在家中,所以玄關的門也就從來沒有反鎖過,握著螺旋紋的黃銅把手,真一一邊急切地打著招呼,一邊推開了大門。
  「——啊?!」一陣強烈地白光猛地刺了過來,眼睛好痛,雙手立刻反射性地護住了臉,等好不容易適應過來了,卻愕然地發現自己站在一間白色的房間裡。
  完全陌生的環境,天花板、牆壁和地面全都是雪白色的,只有房間中央的男人有一點別的顏色,他的頭發是耀眼的金色,皮膚很白,還戴著一副無邊框的眼鏡。
  不知是否因為距離較遠的緣故,真一始終看不清楚男人的樣子,他走前一步,剛想問話——
  「今天怎麼回來得怎麼晚呢?」男人卻搶先開口了,明明是第一次聽到這個低沉的聲音,卻有種很熟悉的感覺。
  面對著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時候,忽然,有個小小的聲音出現在身體旁邊。
  「在姐姐……那裡。」是個小男孩,六、七歲大,頭低垂著,看不清他的樣子。
  「這樣啊,又去麻煩姐姐了嗎?」男人的頭微傾了一下,似乎做了個無奈地表情。
  「不……並沒有……」仍舊是怯聲怯氣的椎嫩嗓音,男孩的頭更低了,他穿著一件白色汗衫,一條繡著棕熊的藍色牛仔褲,柔軟的黑發長長地垂在白皙的脖子上,要不是一身男孩的打扮,一定會被人誤會為是女孩。
  「你很喜歡姐姐吧?」男人推了推臉上的眼鏡,鏡片很薄,真一懷疑那是不是平光眼鏡,鏡架也是陶瓷白,襯托出他的金發。
  「嗯。」這次男孩沒有猶豫,他點了點頭,雙手不覺握成了小拳。
  「呵呵,少見地坦率呢。」男人笑了,柔和的聲音似乎撫慰了男孩的緊張,他伸出了手來,
  「算了,不過下次不可以這麼晚回來哦,把門關好,過來吧。
  因為男人說了關門,所以真一也不覺回頭看去,結果卻愕然地看到一堵固若金湯的欄桿牆,就像監獄那樣,粗鐵的欄桿焊接得十分緊密,在欄桿外的白色走廊上,還裝著一部黑色的監控攝像機。
  砰地一聲,男孩動作熟練地關上了鐵門,然後哒哒哒地跑向金發男子。
  「好孩子。」男人稱贊地道,小男孩似乎想要去抓男人的手,但是猶豫了一下,於是男人輕輕地握住了他的小手。
  「走吧。」男人對小男孩微微一笑,男孩也很乖巧地點點頭。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男人溫柔地舉動,尤其是他低頭握住小男孩手的姿勢,真一有種自己也被輕輕握住的感覺,右手暖呼呼的,可是內心感覺依舊冰冷。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他們又要去哪裡?真一覺得他們看不到,或者說是感覺不到他的存在,這個房間似乎沒有盡頭,到處都是晃眼的白色。
  「那是……?」小男孩的牛仔褲口袋裡塞著條白色手帕,不小心掉了出來,但是他們都沒有注意到。
  真一立刻追了過去,撿起手帕,小小的很可愛,右下角還繡著花紋……
  「嗯?」他抬頭的時候,突然發現小男孩已經來到自己跟前,稍稍嚇了一跳,他友好地遞出手帕,「給你。」
  「不是我的。」小男孩搖了搖頭,他好象很怕生,頭一直低低的,只看見漆黑發亮的頭發,和小巧白皙的下巴。
  「可是,這是你剛才掉……」真一不明白,男孩突然抬起頭來,「不是我的,是你的。」
  火紅色的瞳孔!那根本不是人類的眼睛,真一大吃一驚,突然感覺雙手黏糊糊地,很熱,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雙手,包括那手帕都染滿了血!
  真一猛地把手帕丟掉,但是卻有更多的血滴滴嗒嗒地沿手肘流淌下來,一股很濃重刺鼻的血腥,以及腐屍般惡臭味也彌漫上來,他越是驚慌地想甩掉手帕,也就越弄不下來,
  「我說過那是你的東西,」男孩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瞪著真一,臉上緩緩地淌下血紅色的淚水,喃喃著,「你的……我的……我們的……你逃不掉的……!」
  「啊啊啊!」再也忍受不了心中急劇膨脹的痛苦,真一渾身顫抖著從噩夢中驚醒了過來!
  生命中總有挫折,
  那不是盡頭,
  只是在提醒你,
  該轉彎了。
  『不是路已走到盡頭,
  而是該轉彎了!』
  UID22085 帖子406 積分108 威望34 現金372 Ds幣 閱讀權限10 來自異人館逸羊星 註冊時間2008-8-28 最後登錄2011-7-22 查看詳細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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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n-real 中級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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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大 中 小 發表於 2008-9-3 05:09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急促地喘息著,真一雙眼瞪得渾圓,面對著教室白色的天花板,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
  「那是什麼啊……?」依稀中還能聞到那股濃稠的血腥味,但是這畢竟是夢,真一微抬頭,額頭就碰到青鸞的下颌,呆了一下。
  青鸞側躺著,鼻息沉穩,睡得正熟,柔軟的長發在月光下發出銀絲般地微光……真一看著看著,眉頭擰了起來。
  「夢魇就睡在旁邊,難怪會噩夢連連了。」看著對方把自己當成抱枕摟著,還睡得那麼溫暖惬意,真一很不爽!
  拉開青鸞那橫壓在自己胸口的手臂,真一輕輕地吐了口氣,坐起來,低頭看著旁邊,青鸞依舊睡得很熟。
  拿起枕邊的手機,卻發現螢幕黑掉了,按了好幾下,看來電池已經耗盡,所以怎麼也無法啟動。
  「現在是幾點啊?」丟下手機,真一站起來,教室還不是一般地安靜啊,謹慎地環視了一圈,和睡前沒什麼差別,就是月光更皎潔明亮了,把課桌、黑板等照得清清楚楚。
  搔了搔後腦勺,真一決定去趟洗手間,雖然不是很急地想要方便,但是總覺得想過去那裡一趟,洗個臉清醒一下也好。
  拿起放在課桌上的小型手電筒,真一蹑手蹑腳地出去了。
  長長的走廊上感覺比教室裡還要安靜,青鸞不是說過設置了結界?在哪裡呢?教室門口?
  這樣想著,手電筒的光芒就四處晃蕩了一下,什麼也沒看見,果然自己還是無法看見那些用靈力「塑造」出來的東西啊。
  「算了,廁所廁所。」心裡有一點害怕,真一自言自語地朝男洗手間走去。
  越靠近洗手間,走廊的弧度也越大,手電筒光照著那裡,因為無法直接看到底,所以總有種會有什麼東西突然跳出來的感覺。
  真一的腳步不覺放慢了,不過直到找到洗手間為止,都沒有什麼恐怖的事情發生。
  「什麼啊,自己嚇自己。」這樣想著,真一去推洗手間的那扇門。
  門開啟的聲音,卻不是自己發出的,因為他還沒有轉開洗手間的門把呢!
  回頭看的時候,發現語音教室的門口站著一個瘦瘦的人,似乎也拿著手電筒,黑黑的人影往教室裡探頭探腦地看了下,然後,吱嘎關門,去第二間教室。
  很明顯是女巡邏員在逐間地檢查教室呢,不愧是專業的保安人員啊,真一松開廁所的門把手,想過去看看,問下有什麼需要幫忙,反正自己也是睡不著了,胸口悶得慌。
  年輕的女巡邏員已經察看到最後一間大教室了,她用力地拉開門,然後探進上半身,尖聲尖氣地問,「有誰看到嗎?」
  「咦?」不是例行巡查,而是在找東西嗎?真一停下腳步,女子剛好把頭縮了回來。
  「是誰在那裡?」女子問道,聲音更刺耳了幾分,這裡沒有窗戶,彼此都看不清。
  「是我,寺島真一。」真一想拿手電去照對方,但是才看見女子身上的藍色運動服,手電筒的光就滅了。
  「哦……我看到你了,」女子幽然地道,「你有看到嗎?寺島君。」
  「什麼?」真一使勁地拍了拍手電簡,又上下甩了甩,電筒又亮了,他抬起手,一下就照到了女子的臉孔。
  不管她在說什麼,面色瞬間白慘的真一是什麼都聽不見了,那個「她」,沒有眼睛!
  那雙眼睛,確切地說,只有一只像魚眼睛那樣,暴突在外的青色眼珠,她左邊的眼睛漲大,右邊卻只剩下黑乎乎枯萎的眼眶,已經腐爛到底,臉部皮膚蠟黃,就像乾屍,嘴巴裂開到了耳根,露出森白的面頰骨和牙根!
  而且她的整個腦袋都像被什麼大力捶擊過似地,稀稀落落的頭發所遮掩的頭骨上凹陷了一大塊。
  「你看到了沒有……我的章魚?」那女子,生前應該是女學生,她伸出風乾的手,想要抓住表情呆滯的真一。
  「啊?」看到那只張開的骷髅手時,真一才驚叫著反應過來,轉身奪路而逃!
  剛才明明已經離開洗手間一段距離了,可是他一轉身,人卻跑進了洗手間裡面,不過,嚇得不輕的真一,哪裡還疑惑那麼多,他一心想甩掉那個女鬼!
  躲進洗手間,反鎖上門,電筒再也不肯工作了,漆黑一片中,真一死命按著牆壁上的電燈開關,可是怎麼也不亮,之前明明是好的啊。
  「可惡!」一拳重重地擊在瓷磚牆壁上,感到疼痛的同時,牆壁上似乎濕漉漉的?
  眼睛開始適應黑暗,牆上有些深色的東西,正想摸摸看是什麼的時候,最後一間廁格突然轟隆隆地傳出沖水的聲音!
  真一猛地轉過身,瞪大眼睛,努力想看清是誰在那裡?莫非女鬼進來了?!
  砰!廁格門幾乎是被踢開的,從裡往外,但是卻沒有人出來,真一傻了眼,爾後。突然感覺到什麼似的,真一的視線一點點地低了下去,果然!有一團黑乎乎的影子,從那裡爬了出來!
  不是站著走出來的,所以他一直都沒有看到,那團肉塊好象是深綠色的,就像蜥蜴一樣,伸出兩條丑陋地手臂貼在地面上,一頭亂蓬蓬地頭發,也垂了下來。
  它的手臂鼓著好幾團不規則的肉瘤,每移動一步,蹼狀的手掌就發出啪地響聲。
  它爬得很快,這裡又狹小得很,沒幾秒钟就來到了真一的面前,「哈……」它長長地吐了口白氣,一股陰溝地惡臭撲鼻而來。
  真一驚惶地倒退了好幾步,肩膀碰到了濕漉漉的牆壁,然後有什麼東西從上面滑落下來,粘在他的衣服上,他拉起來一看,是黑色的,好象是從下水道撈上來的污物,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這些污物裡面竟然鑽出許多蛆蟲!
  淒厲地慘叫一聲,真一發現這整間廁所都變了下水道,到處是臭氣和污物、水管生銹開裂,他突然間找不到門,嚇得差點背氣過去!
  啪!他的腿被那怪物牢牢地抓住了,那力氣大得不可思議,真一猛地放出火焰!劈啪!發出類似柴火被燒裂的聲音,一股燒焦的惡臭尤其惡心,可是那怪物卻沒有松手,真一感覺到自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拖向某個入口。
  廁所格的門砰砰直響,小腿痛得要命!正想一把抓住旁邊的水管時,一道強烈地金色光芒突然從牆壁透射了進來,真一猛地閉上眼睛,那快要將小腿撕裂的力量一下子也消失了,他氣喘如牛,狼狽不堪地跌坐在地板上。
  「雜碎。」青鸞低沉的聲音自頭頂響起,真一抬頭看的時候,發現洗手間的門又重新出現了,他正站在門口,口中念念有詞,似乎是咒文。
  爾後,一股異常強大的靈力從青鸞張開的手掌中沖了出來,淡淡地金色光芒,其間似乎還夾雜著黑色粒子一樣地東西,光芒膨脹開來,形成一個很大的漏斗型的靈氣漩渦。
  與此同時,黑子也在氣流中心裡飛快地旋轉,很快地凝結成體積很大的濃黑色,仔細看,才發現那是一頭異界野獸!
  為什麼會認識那是異界的東西,真一也說不清楚,他怔怔地看著那頭從青鸞手掌裡「生」出來的野獸,除了銀白的牙齒,血紅晶亮的瞳仁,其它全是黑色的。
  它的頭部碩大無比,有點像猛虎,張開的血盆大口,似乎可以吞噬下整座學校,它拉長了身體,整個頭部都進入牆壁裡面,緊接著聽到牆裡發出鬼哭聲,那種聲音實在讓人毛骨悚然!
  很快地,整面牆壁震動起來,就像地震了那樣,碎裂的瓷磚嘩啦啦地掉落下來,黑虎猛縮了回來,嘴巴裡叼著剛才那個無眼的女鬼!
  女鬼嘶叫著扭動,長長銳利的指甲滑過牆壁,留下三道深刻的痕,卻無法逃脫,「她」朝青鸞吐出一口白色的東西,冒著寒冷地煙氣,很臭!
  青鸞沒有躲閃,因為在白氣碰到他的衣服前,他的手就握成了拳頭,黑虎也就一口俐落地咬了下去,弄嚓,就像獵狗咬碎骨頭的聲音。
  一股刺眼的金芒從女鬼身體裡射了出來,在強光下,空洞的右眼窟窿和腦袋上的洞格外悚人,然後一下子就崩裂開來,化作一片綠光瑩瑩的東西,像綿綿細雨那樣地鋪灑開來。
  在螢火蟲般地細小光點中,真一看到了一個模糊的景象,一個長辮子的,長相普遍的女生,拿著掃帚清掃著某條走廊上的垃圾,教室陳設古舊,都是木質結構,好象三十年前的樣子。
  一群女孩笑鬧著走過她身邊,女孩滿是灰塵的掃把,不小心碰到了其中一個高個女孩的白球鞋,高個女孩很生氣,用力推了她一把!
  其它人也開始推擠她,似乎要她賠償鞋子,還有人拿起垃圾倒在女孩的頭上,女孩一直在卑微地閃躲,誰也沒有注意她們已經離樓梯口越來越近。
  當女生驚叫著掉下去的時候,那些女孩子們的臉色都嚇青了,女生的頭撞到了堅硬的石頭台階,鮮血即刻噴湧了出來,那個高個女孩驚恐地看著她,似乎在猶豫著要不要下去救她。
  女孩並沒有死,盡管她腦後的血越流越多,她瞪大眼睛看著上面的女生們,微弱地抬起手呼救。
  正在這時,上課鈴響了,女孩們互相對視了一眼後,一哄而散地回去上課,把她留在了那裡……
  不知道是為這個女鬼痛心,還是第一次看到別人施展召喚術,真一處於極度震驚的狀態,他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站起來的,渾身僵硬地靠著廁格的門。
  「受傷了?」青鸞微擰著眉,抬起真一蒼白而冰涼的臉。
  「沒……」要是由自己進行驅散的話,可能要進行一番相當慘烈的戰斗,至少不會毫發無傷。
  青鸞居然能召喚出這種凶猛的野獸?那是什麼?式神?精靈?還是魔鬼?
  真一猜不到,他有一種感覺,就是要呼喚出這種東西絕對不簡單,普通人能做到這種地步嗎?
  他到底是誰……?
  「你這是什麼眼神,在祈求我的愛撫嗎?」青鸞的眼神並不像調笑,反而有些生氣。
  「胡說什麼。」沒好氣地推開青鸞的手,真一知道自己剛才是太驚慌失措了,可還是反駁道,「你不來,我也能搞定!」
  「是啊,你是打算被鬼吃掉,然後再破開怪物的肚子嗎?」青鸞譏諷道,「這點程度也應付不了,我看你今晚怎麼過。」
  「今晚?」真一愣了一下,「今晚還有什麼?」
  「無可奉告。」青鸞冷冷一瞥。
  真一努力壓下火氣,這個混蛋……
  「把外套脫下來,你好臭。」看著真一卡其色休閒衫上的惡心粘液,青鸞皺眉說。
  真一不情願地脫掉外套,只穿著一件黑色短袖汗衫,嘀咕道,「還說有結界?你把結界設在哪?」
  「你身上。」
  「什麼?」真一大吃一驚。
  「我下的是防御結界,一有什麼東西想碰觸你,我就會知道。」青鸞注視著真一的身體,穿著黑色汗衫和收腰牛仔褲的他看上去果然很性感。
  所以他才能及時趕來救我?真一怔怔地看著青鸞,他難道是在保護我?回想起來,在撿到美工刀的時候,也是青鸞暗中清除了上面的怨氣。
  「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東西,尤其是你。」看出真一的困惑,青鸞微微抬頭,用一種絕對冷淡,但又認真地語氣說道。
  「哼。」已經懶得和他理論了,真一覺得那是青鸞的思想本身就有問題,竟然把人納為私有物品?
  不過,是物品的話,總有被拋棄的一天,這個念頭突然浮現在腦海裡,真一有些郁悶,但仍自言自語地說,「那是好事情吧。」
  弄嚓。
  很輕微地一聲,伴隨著閃光燈!真一蓦然回神,看到青鸞拿著手機,正興致勃勃地按著什麼。
  「你做什麼?!」看著地鐵偷拍狂一樣的青鸞,真一怒吼道。
  「設置手機背景啊。」青鸞倒是很自然地答道,「川崎答應給我你小時候的照片,但是沒有現在的照片,我只好自己拍一張了。」
  「一個和尚用什麼手機?!快刪掉!」要是被別人看見該怎麼辦!真一惱火地去搶奪,卻被青鸞抓住了手臂。
  「看,你的頭發都翹起來了,真有趣。」在黑暗中脫外套,真一的頭發因為靜電翹起著,青鸞的手機保存了這一刻。
  「放手!混蛋!」對方只用一只手就把自己的雙手都抓住了,這種屈辱不是第一次嘗到,現在還被迫看著自己傻乎乎的照片,被展示在超大的手機螢幕上,真一很光火!
  「噓。」青鸞突然關掉了手機,松開對真一的鉗制,但是手臂箍上了真一的腰。
  「又怎麼了?!」不由自主壓低了聲音,真一問貼在他背後的青鸞,這個姿勢讓他很不舒服。
  青鸞沒有說話,真一正想發作,突然聽到外面傳來雜沓的腳步聲!
  洗手間的門已被震壞,歪倒在一旁,空氣裡依舊透著很重的潮氣,從這裡看出去,只能看到黑黑的圓弧形的走廊牆壁,真一盯著最黑的拐角,十分緊張。
  踢踏,踢踏的腳步聲越來越多,就好象一桶珠子掉進了山洞裡,帶著雜亂的回音。
  「來了!」這次,真一一開始就凝聚起靈力,那逐漸逼近的,重迭在一起的黑影,拉得長長地,跌跌撞撞地,好象《生化危機》裡的喪屍。
  就當真一一鼓作氣,打算放出火焰時,青鸞卻啪地握住了他的手,輕聲道。「等等。」
  黑影們幾乎在同時猛沖了過來,「——呀呀啊!」一陣幾乎撕裂耳膜的尖聲驚叫,讓真一連捂耳朵都來不及,只覺得腦袋被震得嗡嗡直響!
  「嗚啊!」女人的聲音,好象還在哭,緊接著什麼東西飛了過來,但是立刻被青鸞展開的防御壁給彈開了。
  乒砰好大一聲,它砸碎了洗臉池上的鏡子,像是一根圓鐵棒,是保安人員巡邏用的武器。
  「啊,大家別打了!那是青鸞大人和真一!」只有川崎千代子的聲音還算鎮定,她用力地按了按手電筒,光芒又照了出來,對著青鸞和真一。
  「川崎姐……?」真一瞪著面前浩浩蕩蕩的一行人,總共八人,全部都是女性,而且全副武裝,頭上戴著安全帽,手裡都攥著鐵家伙,還有人拿著滅火器!
  「你們還好嗎?這是做什麼?」真一大惑不解地問道。
  「我們!對了!」川崎千代子用紙巾擦著臉上掉了一大半的面膜,急切地說,「我們是逃過來的呀!」
  「逃過來?那是……」有什麼東西跟過來的意思嗎?真一的話還沒說完,大家就感覺到了一陣陰風,一個白兮兮的圓球繞過了弧度拐角,過來了!
  「哇啊啊!」女人們又失聲尖叫起來,紛紛躲到青鸞身後,只有川崎千代子和真一還是站在原地不動。
  真一的不動彈,是因為被眼前的東西驚得一時動不了,那圓滾滾的東西可是腦袋?!
  腦袋下面連接著碗口粗的白色肉柱,脖、脖子嗎?那水蛇一樣的細脖子不斷地延長延長,始終看不到它的身體。
  腦袋很瘦削且年老,面色是青的,眼睛很大,突出在眼眶外,能夠三百六十度的旋轉,它拖著長長青舌的嘴巴不停地咂巴著,「年輕女人的肉體……很美味喲……」
  「救命啊!青鸞大人!」聽到它吞口水一樣地咕哝聲,女人們發出絕望般地顫抖和此起彼伏地叫聲,青鸞的襯衫幾乎被她們抓爛了,臉上也被指甲劃開了一道,但在血流下來前,傷口就凝結,並很快地消失了。
  除了真一誰也沒有注意到,真一疑惑地看著他,除了源賴忍以外,還有第二個人有這種自我治愈的能力嗎?
  「真一。」青鸞看向真一。
  「知道啦。」只是顆有些猥亵的頭顱罷了,最初的驚愕過後,真一很快恢復了鎮定,凝神聚集起紅色火焰,猛地釋放了出來!
  火焰和那顆腦袋撞個正著,「嗷嗷嗷嗷!」鬼頭扭動著,在牆壁上摔打,火仍舊劈劈啪啪地燃燒起來,可以聞到一股毛皮燒焦的臭味。
  似乎感覺到這不是普通的火焰,鬼頭開始後縮,最後一溜煙想逃走,真一追了出去。
  「真一!等等!你別一個人去!」川崎千代子回頭看著青鸞,急切地眼神似乎在說,「不去追他,沒關系嗎?!」
  「他更想我留在這裡。」青鸞平靜地說,「你也應該感覺到,這個學校不一般吧。」
  川崎千代子緊緊地握著拳頭,她用筆記本電腦裡的《易經》六十四卦圖,發現這個學校的建築位置很古怪,它的地基建設在鬼門上,就是風水師們所說的極陰之地,這是意外呢?還是有人故意這麼設計?
  除去位置的陰邪,這棟大樓裡,自太陽落山後,就彌漫著一股越來越濃的血腥之氣,川崎千代子可以感覺得到,所以她很擔心真一。
  青鸞在安慰那些女巡邏員,川崎千代子站在原地乾著急,她一邊心急如焚,一邊又知道自己不能丟下這十二個人不管。
  「好了,我去看看他。」青鸞在周圍張開結界,川崎千代子看他雙手十指交叉,變幻出數個復雜的手勢,口中唧唧咕咕地念了咒語,然後——
  又一個青鸞在結界外面出現了,川崎千代子以為是自己眼花,可是定睛一看後,站在結界外面的那個確實是青鸞啊!
  那裡面這個又是誰?
  川崎千代子像是見鬼似的誇張表情,看著青鸞緩緩睜開眼睛,對外面的「自己」說,「去找他,別讓他受傷。」
  那人微微一點頭,嗖地就消失不見了。
  二重身?!這個詞語突然出現在川崎千代子的腦海裡,所謂二重身,是一種自遠古時期就存在的特殊靈異現象,因為怨恨,思念,嫉妒等等極端的情緒,靈魂離開了肉體,形成擁有獨立人格的第二個人,二重身的發生,本人一般是沒有意識的,而且很危險,經常在睡眠中就暴斃。
  但是青鸞居然在利用二重身為自己做事?川崎千代子的精神很長時間都處於震愕狀態。
  難道青鸞不知道這是很危險的事情嗎?
  青鸞的表情倒是一直沒有改變,不過若是平常,他是不會在別人面前,召喚出二重身的。
  「那麼真一,讓我看看你能堅持多久……」在心裡默念著,青鸞緩緩地阖上了眼。
  
  
  第八章
  寬敞的語音教室裡散著一股淡綠色的瘴氣,像強酸一樣腐蝕著周遭的物品。
  一排排連接著聽力設備的課桌椅,尤其是台面上的隔音鋼化玻璃,好象塑膠一樣地緩緩溶化,一滴滴地掉落在地板上,漫起一股刺鼻的酸臭氣,電線在發出吱吱嘎嘎的爆裂音,不時有星星點點的電光冒出來。
  牆壁上的三合板也在剝落,似乎僅僅用這個瘴氣就能把整間教室化為烏有,真一渾身都冒著紅色的火光,他還不會像青鸞那樣隨心所欲地彈開結界壁,所以他只能一直處於散發靈氣的狀態。
  他的身邊圍繞著許多小火球,嗤嗤的熱氣吹散了他身邊的瘴氣,其實那些氣體已經減弱許多,因為那只鬼已經差不多快完蛋了。
  在教室的天花板上,蟄伏著肉色的東西,一圈又一圈,就像白蟒蛇一樣地纏繞著,幾乎覆蓋住整塊天花板!
  那只鬼的身體就藏在這盤曲成團的脖子下面,它的頭被燒了很多次,但還是會立刻長出來襲擊人,剛追進來的時候,肉脖子幾乎塞滿了整間教室,緩緩蠕動著,窗戶都被擠裂了,真一用力踹開門,用火焰燒開了一條路。
  現在,喘著氣,他抬頭盯著已經縮小到天花板上的怪物,以及從脖子上面飄下來的瘴氣,鬼也盯著他,發出咕噜咕噜地聲音。
  「寺島真一……」鬼暗啞地開口,「你不該傷害我,我們……是一起的……」
  真一身體周圍的火球瞬時膨脹了一倍,鬼看出他情緒上的波動,獻媚道,「你一直能感覺到我……因為……我們是——一體的!」
  在真一皺起眉,思考般地低下頭的刹那,鬼刷地抬起,然後脖子散開了,露出一個矮小的穿著藍布和服的乾癟身體!
  身體的四肢是反折地抓著天花板,肚子朝下,充滿血腥味的衣服散開著,胸口是一張血盆大嘴,那才是怪物真正吃人的腦袋。
  吼!那張可怖的大嘴攻擊的速度是那樣地快,大概都沒有零點一秒,那從腹部伸出來的血紅舌頭,舔到了真一飛起的發梢!
  叭!就在同時,一只手用力地抓住了那條巨舌,粘滑的感覺就像抓著膽大的泥鳅,它想要縮回去,但是來不及了。
  「喂,你的脖子這麼長,長得又老又丑,怎麼可能和我一體?」早就知道鬼會迷惑人心,繼而吞噬活人,但是它一直不露出要害,也就無法消滅它,所以真一將計就計了。
  「嘶……嘶……要……你……死……嗷!」吃人鬼威脅地話還沒說完,一團火焰就從舌頭上竄了上去,擊中它的血盆大口,然後點燃了那乾癟的藍色軀體!
  火猛烈地燃燒著,肉脖子也燃起,一路婉蜒的火勢十分壯觀,食人鬼在火光中瘋狂地扭動,它被囚在火中,連隱匿都做不到。
  不出十秒钟,蟄伏在天花上的怪物,就化作了一大團白色的灰燼,像雪一樣飄灑下來,瘴氣消失了……
  真一還是第一次消滅這樣大的家伙,也是第一次燃起這樣猛烈的火焰,可是他心裡卻有種奇怪地熟悉感。
  「曾經在哪裡……我……」真一皺起眉,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隱隱約約中,他看見某個地方火光沖天,到處是熊熊燃燒的火焰,像地獄一樣,但是畫面晃了一下,他一愣神,又什麼都看不見了。
  「誰?!」感覺到有人接近,真一猛地回身,看到了青鸞。
  「有點長進了。」青鸞注視著他,微微一笑。
  「什麼叫有點長進?」真一很不高興,他本來想問青鸞為何不留在那裡,保護川崎千代子她們,但是他很快就看清了,青鸞沒有影子,那應該是他的式神。
  每天晚上來騷擾自己的,就是這家伙吧,雖然是同一個人,不知怎麼地,真一感到臉上發燙,別扭地轉開了視線。
  「我是說,總算不是嚇得哇哇亂叫了,還會耍點計謀了,不錯。」青鸞說著,慢慢地走向真一。
  真一不理他,片刻後納悶地問道,「你是什麼時候來的?」
  青鸞正想回答,突然,從一堆灰燼裡面猛竄出一個血肉模糊的腦袋,它剛剛復生,沒有皮膚,但是牙齒格外銳利,它需要人血!
  「青鸞!」真一著急地想要出手,但是來不及了,一刹那間,那鬼頭已經攀上了青鸞的脖子後面。
  「啊!」血淋淋的鬼頭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猛地彈開了,那種感覺就像是撞上高速行駛中的列車,鬼頭瞬間被撞得支離破碎,而青鸞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真一瞠目結舌,青鸞看著他說,「我是在那鬼說話的時候進來的,怎麼了?」
  「沒什麼。」真一喃喃著,下意識地看向窗外,感覺有些奇怪,好象被什麼東西監視著。
  教學樓的外面,有一個爬滿紫籐的花架,茂密的枝葉下面,一個模樣端正,文質彬彬的男人注意到樓上的紅光消失了以後,推了推眼鏡,低頭看著手裡的手機。
  有一條短訊正發了進來,訊息是:醫生,我該怎麼辦?
  男人冷冷一笑,關掉了手機,拔掉了手機卡。
  男人的腳下,是一個用白粉筆畫的三角形,上面是很復雜的咒文,用來引誘出某些東西。
  男人清除掉一切痕跡,轉身離開了。
  「這是在做夢嗎……?!」真一邁出教室,被眼前的景象給震懾住了。
  「這是哪裡?」原本寬闊的走廊變得狹窄且簡陋,光潔的大理石地面成了粗糙不平的水泥地,空氣中還彌漫著灰塵。
  教室正對面的走廊牆壁上,原本應該掛著三幅學生們拍攝的京都紅楓照,現在卻變成了很古怪的東西。
  幾枚生銹的鐵釘,掛著三幅搖搖欲墜似的人物肖像畫,那水彩顏色很淡,畫框下方還有些剝落的紙片。
  眼睛不覺就瞄上了畫中的人,第一幅畫裡,是一位身材中等,臉孔瘦削的男士,他戴著小圓眼鏡,蓄著小胡子,身上是嚴肅的武士服,腰裡別著一把軍刀。
  第二幅中的是一位年輕女士,挽著發髻,大約二十來歲,卻穿著一件黑色長袖和服,顯得老氣橫秋,真一突然意識到,這種肅穆的和服,一般人只會在葬禮上穿。
  最後一張像是學生們的合照,一共有六位女生,以高個子女生為中心,一字排開,校服的裙擺很長,是深褐色的,發型也很古板。
  真一的第一個感覺就是他們很像,並不是指長相,而是指神情,每個人都深鎖著眉頭,面部肌肉僵硬,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只是水彩畫而已,卻有種自己正被他們緊緊盯視的感覺,真一壓抑得透不過氣來,腳下一陣發軟。
  「真一,先不要動。」是青鸞的聲音,真一循聲看去,青鸞正一臉嚴肅地站在教室門口,他身後的那間大型語音教室,也變得殘破不堪,果然,這不是幻覺而已。
  真一心驚地轉回頭,瞪眼看著仿佛是上世紀的老式走廊,以及兩旁緊閉著門扉的教室,不知道門後面的世界變成什麼樣了,真一呆呆地面對著這一切,就像一瞬間被帶到了另一個空間,惶惶地不知所措。
  青鸞也和真一一樣認真打量了一遍四周,然後目光鎖定在前方,走廊變短了,大約十步遠的地方,就出現了扶手樓梯,天花板上有一盞鐵皮燈,忽明忽暗地閃爍著。
  正當真一很不安地看著青鸞如何反應時,兩邊突然響起啪嗒、啪嗒地敲門聲,可是他們明明站在走廊上,哪有人從裡面敲門的!
  而且敲門聲很輕,與其說是用手在敲,更像是用指甲之類,還不時地傳出吱吱地刮門聲,真一的身上登時起了一堆雞皮疙瘩。
  每詭異地敲一下,門就輕輕搖動一下,露出一指寬的縫隙,有什麼東西在後面晃動著,窺視著走廊。
  「別叫,也別看。」看到真一馬上要失聲驚叫出來,青鸞立刻捂住了他的嘴,低語道,「它看不到我們。」
  「為……什麼?」真一的聲音也壓得很低,不是因為青鸞的警告,而是他真的快氣若游絲了。
  「這裡是異間界,我們掉進來了,只要保持冷靜和低調,它們是不那麼容易發現我們的。」青鸞輕聲道。
  「異間界……?」什麼東西?
  「簡單地來說,就是陰間。」
  「陰、陰間?!難道就是人死後住的地方,比、比如墓穴之類的?」牙齒在咯咯打顫,剛才還英勇地消滅了長頸鬼的真一,現在已經嚇得快要落跑了。
  誰可以心平氣和地接受突然被「拋」到陰間來的境遇!
  「嗯,現在這裡應該是完全變成了陰宅,果然……還是發生了麻煩事。」青鸞歎了口氣,確定真一已經沒有力氣大喊大叫後,松開了手,「真一,你現在要對付的,可不是一只鬼,而是很多哦。」
  「什麼叫很多?」真一面色蒼白,激動得都快控制不住音量。
  「因為我們在它們出沒的地方啊,」青鸞的語氣還有些優哉,自言自語地說,「從人物畫像來看,時間上應該是一九四五年……」
  管它是哪一年,真一不由自主地靠近青鸞,很想去拉住青鸞的手,雖然這樣做很丟臉,可是他真的很害怕,非常需要能溫暖人的體溫。
  「動了。」快碰到青鸞手臂的時候,青鸞突然說道。
  「什、什麼動了?!」被嚇了一跳,真一慌忙回頭看著後面。
  「川崎她們離開洗手間了,我們去找她們會合。」青鸞說著,握住了真一正打算縮回去的手,並說道,「跟著我。」
  「哦。」真一沒有抗拒。
  他們走得很慢,因為步履匆促的話,氣息就會粗重,就會被鬼發現有活人存在,而且要不是青鸞一直緊握著真一冒著冷汗的手,在那些白乎乎、冷冰冰的東西穿透自己身體,飄移到另一端的時候,真一差點嚇哭了。
  「眼睛紅紅的呢。」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青鸞有點擔心地說。
  「進灰塵了,你沒看到這裡的灰這麼厚!」
  「哦,不過這不是牆灰,是骨灰。」
  「什麼?!」真一心一顫,腳下也就沒了力氣,他踩了個空,直接從二樓摔到了一樓,准確地說,是一樓和二樓轉折的地方。
  感覺一頭裁進了屍體堆,一股腐臭的味道瞬間充斥整個肺部,真一顧不得疼痛的膝蓋和手肘,努力地爬起來,拉開和那些腐屍的距離。
  就在這時候,他眼角余光瞄到一樓的階梯底端,有一個東西在發光,小小的,貝殼色,類似玻璃珠。
  要不是鬼迷心竅地想去抓那顆珠子,真一也就不會再度從樓梯上滾下來,這次他沒那麼好運,可以忍住叫聲,因為他撞到了正摸黑往上爬的川崎千代子她們。
  在神經繃緊的情況下,只要有一人在驚叫,其它人也會跟著尖叫起來,只是真一的聲音淹沒在她們之下。
  就像暴風雨前的平靜,在大約兩秒钟的時間裡,四周除了令人窒息的黑,什麼狀況都沒有,然而緊接著,有一陣狂冷地陰風捲起,夾雜著鬼哭般地嘶鳴聲,有一群東西在底樓晃動,它們一定是察覺到了有活人在,行屍走肉般地往上走來。
  「快跑!」川崎千代子推了呆立在她跟前的真一一把,真一一個踉跄,還沒站穩,又被後面發了瘋似地沖上了的女人們狠狠撞倒,沖擊力讓他朝地面撲去!
  不過很快有條手臂抱住了他的肩膀,然後鼻子碰到了男人的衣服,真一一下就知道那是青鸞,因為那股淡雅的麝香味道。
  同時,他也感覺到青鸞的另一條手臂伸了出去,似乎在遮擋著什麼,真一抬頭看了下,卻沒有看到猛鬼,而是另外的那位「青鸞」。
  那由青鸞變幻出來的替身,也伸著手,也想要拉住摔倒的真一,不過被青鸞自己擋開了。
  這是很詭異的一幕,就算是替身,但是說到底也是「自己」,真一不禁愣了一下,不過那個替身很快就消失不見,大概被青鸞收了回去。
  沒時間交談了,更多的屍體正陸續從台階上爬起來,沒有頭顱,或者缺少胳膊和腿,它們發出了一種奇怪地嗡嗡聲,像是在說話,一瘸一拐地移動,伸手去抓他們,隨著震動,那些腐爛的器官上不斷掉下蛆蟲和霉爛的肉。
  「走。」青鸞牢牢地握著真一的手,這次他不會輕易地松開了,他比誰都清楚這些食人鬼的凶殘,它們沒有意識,最愛啃鮮活的人肉!
  現在,靈力尚未覺醒的真一尤其對它們的胃口,剛才是幸運地碰上了川崎千代子,如果撞到的是鬼,不需要一秒钟,真一就會被它們分食掉!
  「青鸞,這到底是什麼呀?!」從青鸞溫暖又堅定的手中,真一獲得不少勇氣,他意識到,他們不僅要安全逃離這裡,還要保護好所有的人。
  青鸞沒有回答他,因為他的注意力在前方,那重重迭迭,並不斷發出尖叫的身影是川崎千代子她們,她們撞倒真一後,以為碰到的是鬼,於是沒有上樓梯,又跑了回去。
  現在她們正用身體在沖撞著什麼,不過距離太遠,只能看到她們的背影動作。
  青鸞打開防御結界,設在樓梯口,這樣暫時可以攔住企圖下樓來吃他們的喪屍。
  然後青鸞才和真一轉身去追川崎千代子她們。
  面前是一個大廳,用來放置學生儲物櫃的地方,十分陰暗,而且很寧靜,真一釋放出火焰球,用來引路。
  盡管身處陰宅,但是房子的格局除了小和破舊,大門口還是在原來的方位。
  真一看著一個個中規中矩,有近二米高的櫃子時,疑惑地想道,「連墓穴裡也放著儲物箱?」
  火光隨他的意識湊近櫃子,看到的是一排白色的大理石櫃子,上面刻著金色的漢字,然後字上方還有一張一寸的黑白照。
  顯而易見,這影影綽綽的一排排櫃子,全是用來放骨灰盒的!
  真一明明心裡怕得要死,可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往那些黑白照片上掃去,大多是年輕人,這種年紀不是死於疾病,就是其它外界因素,總之都是死於非命的人,怨氣一定非常之重!
  「嗯!」他不覺就握緊了青鸞的手,以前都是青鸞抓著他而已。
  也不知道為什麼,在經過白天參觀時的,浮現出詭異名字的櫃格前,真一停下了腳步。
  這上面也貼有照片,是一位女學生,眉清目秀,但也顯得面無表情,眼睛大而空洞,令人驚詫的不是她的長相,而是衣服!
  就算只有半身照,那水手服的款式以及別在胸口的徽章,都顯示是雪之櫻女中的,在半個多世紀前的墳墓中,出現來自現代女生的骨灰,確實令人不寒而栗!
  這是在暗示這學校裡的某位女生一直是鬼?還是預示著這個女生會死於非命?
  但不等真一看得更清楚些,青鸞就拉著他離開了滿是亡靈的大理石櫃,終於追上了川崎千代子。
  她和女巡邏們一起在砸黑色的玻璃大門,雙扇的門上半部是玻璃,下半部則是鐵板,門上套著一條很粗的銹跡斑斑的鎖鏈,所以就算敲碎了玻璃也打不開門。
  透過打碎的黑色玻璃可以看到,外面是朗朗星空下的校園草坪,以及鋪著柏油的馬路。
  就是這原來世界的寧靜景致,讓大家發了瘋似地砸著鎖鏈,爭先恐後地想逃出去,青鸞讓她們停手,但是誰也沒有聽見。
  砰砰!眼看鎖鏈就快要砸開了,突然從玻璃窗裡穿出五六條腫脹得發紫的胳膊!像從水裡爬出來一樣!
  那些長長的銳利指甲上塗著殷紅色,根根手指皮包骨,像鷹爪一樣佝偻著,一下子就抓住了靠得最近的女巡邏員的肩膀!
  「啊啊啊啊!」
  「——哇阿!救命啊!」
  「嗚!我不想死啊!!」一時間,那種撕心裂肺的叫喊聲,響天徹地!
  真一和川崎千代子反應很快,幾乎在鬼手抓住女人肩膀的時候,也抓住了她們的腳,這才沒讓她們被一下子拉出去。
  但是那雙駭人的手牢牢抓著女人的上半身,就像老鷹的爪子勾著獵物那樣,死不放手,真一情急之下放出火焰,胳膊紫色的皮膚燒黑了,迸裂出無數條皺紋一樣的白色線條。
  「百鳥目鬼……」青鸞皺眉低喃,話音剛落,就看到那幾條紫黑胳膊,突然綻開無數只突出的眼睛!
  「別看。」青鸞出聲提醒,與此同時極快地射出一道發出金光的黑色印記,是亮得刺眼的五芒星,淒厲地一聲慘叫,那些胳膊迅速地從窗口縮了回去,青鸞沒有追擊。
  真一終於救下女人,艱難地抱著她,她已經昏迷,衣服被撕開了,長指甲嵌入她的肩胛骨裡,留下幾個可怕的窟窿,血汩汩冒出來,染紅了內衣。
  「我來。」川崎千代子急忙動手止血和包扎,其它幾個女人,也有不同程度地受傷,嚇得面無血色。
  而血腥味……讓周圍的氣氛更加陰冷了,青鸞看著真一安撫其它女性,不快地說道,「她們沒事,只是受了點驚嚇罷了。」
  真一瞪了他一眼,譏諷道,「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有那麼高的修行嗎?」
  「那可不可以理解為,是某個人的修行太差了嗎?」青鸞也不退讓。
  「你什麼意思?!」真一騰地站了起來!
  「別吵啦,真一,」川崎千代子責怪地看著真一,然後對青鸞說道,「我們才是這次靈異事件的負責人,卻讓您也陷入了困境,很抱歉。」
  青鸞不置可否,真一氣呼呼的。
  川崎千代子又說道,「您剛才說的百鳥目鬼……難道是?」
  「是百鬼之一,」青鸞點頭道,「川崎小姐知道《付喪神傳說》吧?」
  「是,」川崎千代子努力回想道,「傳說百鬼每到特定時間,就會匯集到一起,在晴朗的夜晚集體上街游行,一同去往陰間,要是在途中碰到活人,要麼拆其皮骨吞下,要麼詛咒其全家慘死。」
  「等等,」真一打斷道,「你們的意思是說,我們遇到的是百鬼行?!」
  「是百鬼夜行。」川崎千代子無奈地糾正道,「這個學校位置不好,今天又是滿月,早知道……」該請教源賴忍應對的方法了。
  青鸞抬頭看著大廳視窗,那裡,一個鬼影正在成形,雪白的,剔透的,似乎呵氣成冰,是雪女。
  「百鬼夜行是很罕見的現象,其實,也是我特地來拜訪校長的原因,這可是百年難見的場面,」青鸞沉吟道,「只要屏息靜氣,保持安靜,百鬼就會靜悄悄地從學校走過,去到陰間,但是……」
  「但是什麼?」川崎千代子追問。
  「我們這裡有真一在啊,」青鸞輕歎道,「就算不發出聲音,百鬼仍會發生大騷亂,真一就是它們垂涎的目標,比如她……就很喜歡真一呢。」
  青鸞說的她,就是那個逐漸成形的雪女,世界上愛得最冷靜,恨得最分明的妖魔。
  雖說是個大美女,但鬼畢竟是鬼,「跟我約定,永遠不要對任何人說起我」,喜歡利用這條約定來考驗人性的雪女,總覺得一個不留神,就會被她折騰個不得好死!
  真一只覺得冷得要命,寒氣拼命往毛孔裡鑽,打了個寒噤。
  「還不走?」青鸞調侃道,「想讓她為你生個寶寶嗎?」
  「去你的!」真一面紅耳赤,彎腰想扶那些嚇得腳軟的女巡邏員起來,青鸞蹙眉道,「真一,你想給我添麻煩嗎?」
  「什麼?」真一怔怔地抬頭。
  「我會保護你,但是其它人就不在我的意願之內,」青鸞既認真又冷漠地說道,「想讓我幫忙,就得有交換條件。」
  真一這才明白,青鸞說的還不走,僅包括他們兩個人。
  川崎千代子正忙著抬起意識迷糊的傷者,沒有聽到青鸞說了什麼,但是她發現真一的臉色很不自然。
  「好吧,我知道了,」真一咬牙點了點頭,「請幫幫我,帶大家安全離開這裡。」
  青鸞也沒說什麼,只是走到真一身邊,扶起那個似乎還沒有力氣走路的女人,往前走去。
  「怎麼回事?」靠近的川崎千代子不解地問道。
  「沒事,我們一定會出去的。」真一露出一個勉強地笑臉,快步往前走去。
  因為一樓的出口被堵,而且越來越多的鬼怪成形,一行人不得不又重新走上樓梯,踉踉跄跄地往上爬,直到黑魆魆的三樓走廊。
  走廊兩邊,教室門突然匡地敞開,四周的空氣宛如冰窖,冷得人牙齒咯咯打顫!
  拼命壓制著尖叫的沖動,大家臉色發青,像快暈倒似的緊靠著青鸞,青鸞張開的結界壁,擋住了野鬼的戾氣和攻擊。
  有什麼東西從左側的一間教室裡走了出來,不過那動作更像在飄,因為那是一抹毫無重感的朦胧白影。
  吱——指甲刮過牆壁的聲音,那慘白得幾乎透明的手臂,在牆壁上留下一個血紅的手印,血從印記上流下來,格外地詭異。
  樓下,集結了各種怨氣的厲鬼張牙舞爪地爬上來,被青鸞的結界擋住了,站在最前面的真一咽了口唾沫,看著走廊上越來越靠近的鬼。
  盡管是鬼的模樣十分模糊,但直覺是「她」,這個女鬼的脖子很細,頭發長長地,筆直地垂在臉兩邊,只露出一條縫隙。
  她移動的節奏很怪,一下子站在左邊教室門口,一下子又出現在另一邊的門口,感覺一不留神,她就會直接出現在自己面前,事實上,她確實越移越近。
  真一突然覺得這個感覺似曾相識,不論動作,還是……
  吱……啪嗒……
  女鬼幾乎就在幾步外了,連川崎千代子也不由地站到真一背後,即使如此,仍舊能感受到女鬼身上的強烈怨氣,仿佛能腐蝕人的五髒六腑,讓人惡心反胃!
  「寺島君……你有看到我的章魚嗎……」空洞地,好象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女鬼詢問著真一,從發紫的嘴唇裡吐出白色的氣體,皮膚蒼白得就像是停屍房的屍體,她突然抬起頭來。
  「啊——」一個年紀最大的女巡邏員,突然尖叫一聲,便掙扎著要逃跑,可是卻怎麼也站不起來。
  真一驚駭地大睜著眼睛,與女鬼魚般鼓脹充血的眼睛對視著,脈搏跳得飛快,他想起來了!是她!
  那個在樓梯上被人推下去的女學生!
  「你……看見章魚了嗎?」女鬼又問了一遍,更近了。
  冷汗在皮膚上結了冰晶,真一掙扎了半天,剛「呃……」地開口,女鬼突然就消失了?
  真一驚魂未定地轉過頭去,發現青鸞搖了搖頭,表示不是他所為,然後停頓了一下,說道,「去了二樓。」
  「這東西可不是百鬼之一,為什麼也會出現?」戰戰兢兢地,川崎千代子推了推真一僵硬地肩頭,問道,「它怎麼知道你的名字?」
  真一還沒回答,剛才摔倒在地的女巡邏員,雙臂抱緊頭,淚流滿面的五官都擠壓到了一起,恸哭道,「是她!真的是她!她會殺光我們所有的人!」
  「冷靜點!」川崎千代子趕緊安撫道,但也被她嚇得結巴了,「你、你說的是誰?」
  「是她!她還沒死!她一直在這裡!」女巡邏員緊緊地抓著川崎千代子的胳膊,惶恐地大叫著。
  川崎千代子的手臂被抓得很痛,但還是拍著她的背,許久之後,才從她斷斷續續的話裡,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時間追溯到二戰結束的那年,女巡邏員的爺爺,河野四郎退役回到家鄉,那時經濟蕭條,滿目狼藉,到處是破碎的家庭,好不容易才托人找到一份工作,來到蓮田女子中學做門衛。
  不久之後,學校裡就發生了一件慘劇,一個平時沉默寡言的女學生摔下樓死了,河野四郎當時就在附近,他先聽到了大聲的喝罵,然後是很淒慘地尖叫聲,緊接著看到幾個女學生急匆匆跑下樓梯。
  這幾個女學生平時就張揚跋扈,其中一個更是校長的侄女,他趕忙走出管理室,上了三樓樓梯,看到一個女學生頭朝下,頭發散開著,倒在血泊之中。
  他臉色大變地跑下樓,叫來校長,等校長趕到時,女生已經因為腦後的重創,流血過多而死,樓梯平台上滿是血污,連樓梯和扶手上都沾滿了血漬,看得出該女生曾幾次試圖爬起來,但是沒用,她一部分腦殼都碎裂了。
  由於沒有直接的目擊證人,也由於肇事女生的身份特殊,這件事被壓了下來。
  隨後,在聯考的前一晚,那些害過她的人,同學,老師,校長,員警等等三十九人,竟在同一時間,在各自的家中突發了心肌梗塞而暴斃,死相十分駭人,學校也因此關閉了一段時間。
  河野發瘋了,被家人送進了精神病院,於前年去世。
  但是彌留之際,他突然清醒過,抓著孫女的手,讓她趕緊離開學校,那個女學生一直都沒死,仍在原地尋找著章魚。
  但是女巡邏員沒有相信,一直工作了近十五年。
  「章魚……」青鸞沉思了片刻,問臉色發白的真一道,「你是不是看到過什麼?你剛才沒有回答,那個女鬼等下還是會來問你。」
  「我、我也不知道,我只看到她是被推下去的。」真一頓了頓,說道,「她很可憐,可是我不知道什麼是章魚。」
  「在什麼都不確定的情況下,就報上自己的名字,」青鸞有些不客氣地指摘道,「難怪我覺得總也走不出去,真一,你的力量是誘因,最重要的是你的名字,你被她知道了名字,就形成了一個咒,就像鎖鏈一樣,她已經用怨恨鎖住了我們。」
  「那怎麼辦?」川崎千代子著急地問。
  真一本想替自己辯解,可突然想起來,他確實自報過姓名,不過那時,他以為女鬼是出來檢查的女巡邏員,所以才會回答。
  青鸞看著真一,輕輕歎了口氣,「現在只有靠你自己去解決這件事情了。」
  真一默不作聲,他不知道該怎麼做,青鸞碰了碰他的手,「去找出什麼是章魚,把它交給女鬼,就可以解除咒怨,剩下的交給我就行了。」
  「可是我不知道什麼是章……」突然,真一感覺到褲子口袋裡有什麼東西,伸手一掏,對了,之前在樓梯上時,他就是因為這個東西,摔下去的。
  「發飾?」川崎千代子看著真一拿出來的東西,是一個女孩用的黑色發圈,看上去很普通,上面裝飾著一個陶瓷作的章魚。
  「啊!」真一恍然大悟,嚷道,「octopus!中學聯考啊!」
  「你說什麼?」川崎千代子沒聽懂。
  「章魚的英文是octopus,和「置くとパス」的讀音相同,把章魚放在桌角上就能順利升學,和去廟裡祈願是一樣的道理,是護身符吧?考試的時候,我也有買章魚圖案的鉛筆。」
  「難道……她是因為這個被推下去的?」川崎千代子驚異地問。
  爭執的起因,就是這個小巧可愛的陶瓷章魚發圈,當時日本物資匮乏,這個家境貧寒,相貌亦不起眼的女生,居然戴了個這麼可愛的發圈,校長的侄女很窩火,想要發圈,故意在女生掃地的時候找碴,推來擠去間就發生了慘劇。
  真一的眼角有些濕潤,因為他握著發圈的時候,又感覺到了女孩的痛苦,她很害怕,她不想死,眼巴巴地看著泛黃的天花板,嘴巴裡念著「爸爸……爸爸……救救我……好痛啊……」
  但是當濃濃的血將發圈也浸紅的時候,她瞪著眼睛,死了。
  為了掩蓋事情真相,校長的侄女在員警趕到之前,偷偷摸摸地撿了發圈,但是又覺得手裡黏糊糊的很惡心,忙不迭地丟到了樓下。
  然後沒多久,就發生了數名蓮田女生接連暴斃的事情,人心惶惶,學校也被政府封閉,十年後又拆了大樓,地皮賣給了新的開發商,建立起雪之櫻私立女子中學。
  而被害女生的父親,聽說那個時候已經成了一個頗有名氣的老建築師,是他重新設計了雪之櫻私立女子中學的教學大樓。
  真一決定一個人去見「她」,因為青鸞曾攻擊過那女鬼,幾乎讓她魂飛魄散,所以對方一定防備著他。
  青鸞沒有異議,只是叮囑真一小心,有青鸞保護川崎千代子她們,真一也很放心,因為就算不被鬼吃掉,吸入太多鬼氣的話,活人也會變成喪屍,變成倚靠生啖人肉存活的鬼,如果真的變成那樣,無論誰也救不了她們了。
  真一憑著腦袋裡的印象找到當年墜樓事件的地點,學校早已經變成一九四五年時的模樣,木地板的課室,簡陋的課桌椅,擦得並不乾淨的黑板,就連堆迭在講台上的厚厚卷宗和教科書,都寫著過去的日期。
  連課本都來不及收拾一下,就倉促地關閉了學校,可見當時的事件造成了政府很大的恐慌。
  現在,在這一間間教室中游蕩的不是學生,而是各式各樣的百鬼,一個很長頭發的女人一直盯著真一看,她的眼睛就像琉璃一樣地迷人,但是當她撩起那烏黑長發的時候,那裡面並不是軀幹,而是好幾十張大大小小的女性面孔,就像寄生胎一樣地恐怖!
  真一猛地收回了視線,手心裡全是冷汗,而隔壁的教室裡,一個嬰兒狀的鬼,在課桌上跳來跳去,發出怦怦地響聲,真一的心跳也如此激烈。
  「它們也是被封閉在這個陰宅裡,出不去了嗎?」真一想著,牢牢地抓著手心的東西,還差幾步,他就到最初遭遇女鬼的教室門口了。
  彭!
  果然,女鬼正在搜尋著教室,打開一間,問人,然後關上,真一走過去,正鼓起勇氣地開口時候,女鬼卻像沒有看見他一樣地,穿越過他,繼續做著半個世紀以來重復做的事情。
  她走到樓梯口,猛地摔了下去,讓真一看著很心痛,很想去拉她,但是抓到的只是一絲徹骨地冰冷。
  她的亡魂被困在這裡,出不去,重復當年的痛苦,教室外掛著的黑白像,就是那些害她斃命的女生,她們也被困在了這裡,每次女鬼走過的時候,畫面中的她們就露出追悔莫及的悲哀神情。
  那個高個女生還很痛苦地抓著胸口,或是敲打腦袋,衣服都被撕裂了,頭發被拔了下來,可見當時死的時候,是相當地可怕。
  「夠了……已經結束了!」在女鬼回到走廊,又開始持續不斷地敲打教室門的時候真一攔在了門口,擋住了她的視線。
  但是女鬼無視他一樣地抬起手,這時候,真一注視著她,輕聲叫道,「田中……美和子。」
  女鬼的動作嘎然而止。
  這個名字曾經出現在學校的儲物櫃上,真一一直記得,C4班的田中美和子。
  「如果問我的名字,是想束縛住我在這裡,那麼我們就來彼此了解一下,美和子。」真一溫柔地說道。
  「你一進來……我就知道……很漂亮的……光芒……在你身上閃閃發亮……」田中美和子每說一句話,都吐著冷森之氣,真一極力控制著身體的顫抖。
  「是、是嗎?我自己從來沒看到過。」因為太冷了而環抱起雙臂,真一笑了笑,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鬼這麼形容自己,以前,他是不會和鬼這樣談話的。
  「這個,是你的吧?」真一拿出發圈,遞了過去,「給你扎上好嗎?」
  「唉……」田中美和子長長地哀歎了口氣,白蒙蒙的臉似乎變得清晰了些,有些閃光的東西正在流淌下來,「爸爸……」
  「美和子很愛爸爸吧?」真一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幫女鬼扎起頭發,他的神情就像一個兄長。
  真一有一個妹妹,叫寺島涼子,小時候他以為只要乖一點,再乖一點,他就可以回到大宅居住,或和妹妹一起玩。
  過年的時候,家裡人來人往的很熱鬧,只有五歲的真一,實在按耐不住被關在陰冷地窖中的寂寞,偷偷地溜去了庭院。
  碰巧母親抱著妹妹,和一位前來拜年的親戚聊天,真一只好躲在粗大的櫻樹後十當親戚問起怎麼沒見真一時,母親用一種十分冷漠地語氣道,「長子得了肺痨,前年就死了,所以我才生了涼子。」
  「我死了嗎?」櫻樹後的真一瑟瑟發抖,雖然很小,但也知道死亡指什麼,在地窖裡,他常看到老鼠或者爬蟲的屍體。
  原來母親早就否認了自己的存在,真一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地窖,蜷縮在一角,許久都沒有任何地聲音。
  晚上,當外面放起迷人焰火的時候,真一突然就嚎啕大哭了起來,強大的靈力隨著感情的瞬間釋放而燃燒起來,一條火龍生成出來,整個地窖頓時變成了一座火爐。
  但是「火龍」只是溫暖地包圍著年幼的真一,外面人們則是尖叫聲不斷。
  第二天一早,一臉憔悴的母親,就替他找來一個領養人,之後有關於這個領養人的記憶就是一片空白了。
  美和子的出現,讓真一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因而梳理頭發的動作也更加輕柔,美和子似乎沒有外表上那樣可怕,她只是一個文靜的少女,「好了。」真一替她扎好了長發。
  原本被血濕透了的長發,漸漸地變得乾淨,頭部的傷口也奇跡般地愈合起來,然後美和子的身體也恢復成為她本來的面目。
  她穿著白色的運動衫,藍色運動褲,白色室內便鞋,身上的血污也全部消失了。
  「謝謝你……寺島……」美和子把頭抬起來,是個鼻頭上有點雀斑地可愛小女生,她感激而略帶羞澀地道,「我……」
  美和子欲言又止,她忽閃著大大地眼睛,看著真一道,「再見了……寺島君……終於可以和爸爸在一起了,就像姐姐說的……你會……」
  「什麼姐姐?」真一不解地看著她,但是美和子已經變成了白色影子,就像散發著白光的螢火蟲,一點點地消失在了樓梯平台上。
  走廊上那幾幅肖像照轟地一聲,青藍色的火燒了起來,照片上的人一個個舒展開了眉頭,眼裡泛著淚光,隨著火光消失了……
  「再見,美和子。」似乎不是很難處理的靈異事件啊,真一大大地松了口氣。
  而當陰宅內的怨氣開始化解的時候,青鸞正和百鬼之一的九尾妖狐在一起,它太大個了,天花板都被頂穿了一個大洞,兩眼瑩綠,冒著幽靈般地光芒,森白的犬牙鋒利如匕首,呲牙咧嘴地吐著白氣,並不時動著前爪,像馬蹄那樣地輕輕扒動一下,就在地上劃出一指深的四道抓印。
  川崎千代子不知道如何是好,因為在他們的背後有另外一只鬼正在接近,那是一個步履蹒珊的老太婆,臉孔就像塗上了一層白粉,頭上頂著一把大紅色的油紙傘,傘很大不像這樣佝偻的老太婆可以單手撐起來,川崎千代子急急地打開筆記本電腦,放出除魔伏印。
  可是付印的力量對付不了百鬼,只能像雞蛋殼那樣擋住一些鬼氣,而青鸞面對的九尾妖狐,一次次猛撲向他們,被青鸞的結界擋住。
  「待在這裡別動。」青鸞說完,往前一步邁出結界,川崎千代子驚叫,「青鸞大人」
  那巨大的惡獸猛地沖向青鸞,青鸞沒有閃躲,直接接下了它巨大的毛爪子,以及張嘴時掉下來的口水。
  「嗷嗷嗷!」狐狸那中低的嗥叫聲,聽上去有點像狗叫,使得它的動作看上去和一只見到主人的大狗,沒什麼兩樣。
  川崎千代子看得傻眼。
  「別那麼興奮,你已經嚇壞她們了。」青鸞正說著,四周開始便成灰色,教室牆壁在急速衰退中,就像一下子經歷了十幾年的風霜一樣。
  「看來真一成功了,不過……」青鸞看了看周圍,對「大狗」道,「安靜點,我耳朵都快聾了,好的,我知道了,你們是突然被拉進來的……我會帶你們回去的。」
  生命中總有挫折,
  那不是盡頭,
  只是在提醒你,
  該轉彎了。
  『不是路已走到盡頭,
  而是該轉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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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大 中 小 發表於 2008-9-3 05:09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就像歷經了一場夢,漫長而真實,教學大樓又恢復成了原來的樣子,只是百鬼依然沒有全部去到陰間,真一想去接川崎千代子她們,可是頭忽然好暈,呼吸急促,強烈地暈眩下根本站不穩。
  下意識地扶住了樓梯,往上跨了幾步,搖搖晃晃,就好象踩在棉花上,越用力氣,也就越難以踩穩腳步,怎麼回事?
  真一膝蓋一軟,就要往後摔倒!
  啪!
  樓梯上有人伸出手來,及時抓住了他的手臂,並讓他站穩了。
  「很危險呢。」來者說道。
  「青鸞……可惡……我頭很暈!」真一看不清青鸞的臉,但知道對方仍舊保持著清醒,看來虛弱的只有自己,這讓他很惱火。
  「我們還在第三空間,所以你會支持不住,」青鸞抱住他說,「還差一點時間,我們才能出去。」
  「第三……空間?」
  「世上有陰陽兩界,正與負極,假使用數字一、二來代表陽間的正負二界,用三、四代表陰間,那麼整個多維空間的構架就是——陽〔234〕陰,百鬼夜行,是因為現在這四個空間出現了通路,聯系在一起了,如果百鬼順利離開,通路就會關閉,我們也就能回到第二空間。」
  「如果不行呢?」真一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們就會和百鬼一起,從第三空間,進入到第四空間,也就是真正的陰間,到那裡之後,就不能回來了。」
  真一瞪大眼睛,有些驚惶地抓住青鸞的手臂。
  「不會有事的,你坐這休息一下,我會去處理的。」青鸞安慰道。
  「真會說大話,你一個人要怎麼處理啊……百鬼啊……那些可不是好惹的……」真一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因為他們已經在第三空間待太久了,川崎千代子她們已經昏迷,所以真一現在還能站著,已經是很厲害的忍耐力了。
  「很難受?」青鸞問道,聲音低磁而溫柔。
  「還好。」真一感覺到青鸞的手在撫摸著自己的頭,很不爽地說道,「拿開,別把我當病貓——唔唔!」
  下巴忽然被抬高,青鸞的嘴唇重迭了上來,視線已經模糊的真一,眼睛瞪得老大,他想推開青鸞,但是全身一點力氣也沒有。
  灼熱地吻,青鸞啃咬似地舔著真一的嘴唇,然後深入進去,勾捲著舌頭……真一只覺得心跳得更快,耳朵也鳴響得更厲害,臉很紅。
  「這樣,你會感覺好些。」過了十秒钟後,青鸞放開了真一。
  「呼……你乘人之危!」真一喘著氣,羞惱地道。
  「你也不想暈倒吧?我是在幫你呢。」
  「變態!這哪是幫忙!」
  「真一,我可是個稱職的主人。」青鸞撫摸過真一的臉,然後扶住他的腰,讓他慢慢地坐在地上,「我不會丟下你的。」
  「混蛋!」真一自動過濾掉主人這兩個字,不信任地說,「你一個人能對付它們?是百鬼耶!」
  「嗯。」青鸞颔首地道,「不用擔心,我和它們打過一次交道。」
  「誰擔心你,我只是想萬一你死了,還要我來善後!」真一怒沖沖地說道。
  「呵……」青鸞似乎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上了三樓。
  一片模糊中,真一看著青鸞的背影,暗想道,「曾經和百鬼打交道?開什麼玩笑!」
  不過……在青鸞消失在樓梯上方的時候,真一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好象在哪裡見過……這高大的身影。
  但是在他能回憶任何東西前,他就睡著了,不知道青鸞剛才吻他的時候,輸送了什麼靈氣進入他體內,頭雖然不暈眩了,耳鳴也減輕了,但是變得很困倦,看來還是要失去意識了。
  正午時分,燦爛到有些刺眼的陽光,穿透了走廊上的玻璃,照射在真一的臉上,他抬手遮在眼睛上方,看著外面嗚嗚嗚叫著,相繼駛去的兩輛救護車,在教學樓外的草坪上還停泊著幾輛警車。
  「那麼,緒方校長,青鸞大師,大致的情況我們已了解,並且會做進一步地調查,今天我們就先回去了。」
  警車的主人——兩位看上去很幹練的中年警員,畢恭畢敬地道。
  因為有三名傷者,所以西崇雅子在向醫院打電話的同時,也報了警,真一是在員警抵達後,才知道緒方宗次郎曾經是政府議員。
  好象因為收養了孩子,加上他更喜歡教育事業,所以十多年前就離職了,向銀行及富豪們貸款、集資,擴建了這座貴族女子中學。
  「是的,辛苦了。」緒方校長回禮道,並讓西崇雅子送警員們離開。
  真一目送員警們離去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
  奇怪,又有電了,記得昨晚明明黑了,可能是被鬼影響的關系,真一想到,接聽了電話。
  「真一嗎?」
  「啊,老板。」
  「事情已經解決了,你們可以回來了,千代子和我說,她太累了,所以還不能對那麼多人進行集體催眠,這事以後再補救,先回來吧。」
  「是。」很少見源賴忍這麼急地催他們回去,真一想大概是驚動了警方的關系吧。
  等關掉手機,真一看到青鸞正和緒方校長輕聲談話,心想等他們說完,再去道別,川崎千代子去了洗手間。
  真一走到外面,陽光照射在身上很舒服,事件也已經結束,可是他卻無法感到安心,總覺得還有什麼事沒有做……
  真一把手機塞回牛仔褲後口袋,手指碰到一樣東西,硬硬的,拿出來一看,才想起來,這是他揀到的美工刀,上面藍色的漫畫貼紙在陽光下一閃一閃,十分耀眼。
  這是學生掉的東西,還是交給緒方校長比較好吧,真三這樣想著,伸了個懶腰,重新走回教學樓大廳,他聽到校長的手機響了,竟然是很稚氣的多拉A夢?
  「是小緣啊,嗯……已經沒事了……爺爺就過去了……好……等會見。」緒方校長掛掉電話,一臉歉意地說,「是我的孫女,她行動不太方便。」
  真一突然捏緊了手裡的美工刀,因為他想起來,這美工刀上的藍色貼紙,不就是大雄和機器貓嗎?難道是……
  真一走到校長面前,把美工刀交還給校長,遲疑地問,「請問,您說您的孫女……」
  「哦,她小時候很不幸地被卡車壓倒過,右腿殘疾,不過,她是個很乖巧的女孩哦。」校長充滿慈愛地說,「她是一個孤兒,很喜歡多拉A夢。」
  青鸞看著真一,問道,「怎麼了?你臉色不太好。」
  「多拉A夢……」真一喃喃著。
  「嗯?」青鸞是不看動畫片的,不過他也察覺到了異樣,有人正從外面看著他們,青鸞敏銳地轉過頭去。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房車前,站著一位穿著深紫色淑女洋裝的女孩,她打扮得很可愛,就像時下喜歡洛麗塔裝扮的女中學生。
  一頭及肩長發,烏黑發亮,還箍著一個淡紫色的蕾絲發圖,手裡拎著小巧精致的錢包,正抬著頭,一動不動地盯著這邊。
  真一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都為之停頓,女孩的眼睛,臉孔,竟然和骨灰盒上的照片一模一樣!
  啪!
  美工刀掉在了地上,面色蒼白地真一跑了出去。
  「啊?寺島先生?」緒方校長不解地叫道,青鸞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美工刀,若有所思。
  陽光依然照在身上,可是真一卻感覺不到任何熱度,因為女孩的眼光很冷,如同冰刃一樣地扎在他臉上。
  兩人保持著兩米的距離,真一跑來的時候很急,他喘著氣,注視著女孩道,「是你吧?」
  女孩冷冷地笑了一下,然後高高揚起頭,露出了細細白白的脖子,瘦削的下巴,她似乎在看頂樓。
  真一回頭看了一下,五層樓上,只有一層發亮的鐵絲網,什麼人也沒有。
  「緒方小姐?」真一慢慢靠近,出聲叫她的時候,她突然情緒失控般地低下了頭,頭發散落在臉孔前面。
  「你沒事吧?」正想要捉住她的手腕,緒方緣突然就「呀!」地怪叫了一聲,然後瘋狂地朝草坪外的水泥車道奔去。
  她的步伐是一瘸一瘸的,像是隨時都會摔倒。
  「等等!我不想傷害你!」真一追上去,本能地一拉,但是只抓到一大團紛亂的黑發,心裡一驚,手就松開了,掉在地上的是假發,用發箍固定在頭皮上。
  「小緣!」抽吸冷氣地聲音,是跟著跑出來的緒方校長,他身後是緊蹙著眉的青鸞。
  眼前的緒方緣腦袋上光禿禿的,就像進行著化療的重症病人,眉毛也掉光了,是精心畫出來的,面孔很白,但不是自然地白皙,帶著死人般地微弱氣息。
  唯獨嘴唇和指甲塗抹得十分紅艷。
  「你!如果不是你來搗亂,一切都會很順利地進行下去!」也許是看到了爺爺,緒方緣的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她遠遠地指著真一的臉,語氣陰狠地喊道。
  「這是怎麼回事?小緣,你的頭發……」緒方校長已經震驚得都難以站穩了,青鸞扶了他一下。
  「差一點,差一點我就可以恢復到正常人的樣子了!」緒方緣對她爺爺吼道,然後她撩起層層迭迭的裙擺,她的右小腿原是假肢,現在有一塊扭曲的傷疤,令人毛骨悚然地是,那是一塊鮮活的肉!
  沒有皮膚,或者說皮膚顏色還很淡,靜脈血管都暴露在外,肌肉紋理部可以看到,就像生理課上的模型。
  「很快我就能擁有一雙完整的腿了!呵、呵呵!」她有點歇斯底裡,丑陋的肉塊在一她眼裡,宛如美玉一樣,讓她欣喜若狂。
  緊接著她嚎啕大哭起來,「嗚哇!他走了!醫生,不,老師他拋棄我了!我的腿再也不能……」
  「哪個老師?」真一走了過去,試圖安撫緒方緣失控的情緒。
  「都是你!嗚!」緒方緣突然發出野獸一樣地咆哮聲,真一來不及防備,就被她撲倒在地!
  「嗚!」脖子被尖銳的指甲狠狠掐住,明明是女孩,力氣卻宛如一個強壯的男人,真一一下子喘不上氣來。
  「都是你害的!你和他們一樣,都是該死的!」緒方緣騎坐在真一的胸口,她無比憎恨地控訴!
  指甲刺入真一的脖子裡,血流了下來,她痛恨真一!又想起了幾個月前……
  二樓女洗手間,幾個平時和她要好的女生,正在洗手,在廁格裡的小緣無意聽到了她們的談話。
  「呐,下節體育課,你們組有瘸子在吧?」
  「是啊,真討厭,既然知道是殘疾,還要加入我們,連累大家。」
  「唉,她還真好命,能被那麼有錢的爺爺收養。」
  「切,還不是因為殘腿的關系,那叫同情,你還真以為她可愛啊,穿再多名牌,也還是個長短腿的瘸子,哈哈。」
  「哈哈哈,沒錯沒錯……」
  怨恨登時在她心中點燃,一定要報復她們!割花她們的臉!讓她們吞下惡心的東西!把她們的兔子弄死!讓她們心疼得千刀萬剮,更要不得好死!
  在不斷加深地怨念中,緒方緣收集了各種用來下咒的東西,然後她從某個人那裡學會了一門古老的咒術。
  「不但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她們,還可以讓自己恢復正常的咒術!」猶如得到了上天的恩賜,緒方緣幾乎不眠不休地進行著施咒的黑暗儀式。
  但是不懂咒語的人,用這麼厲害的咒,是很容易被咒反彈的,女孩並不知道這一點。
  她惱怒地用力掐著真一的脖子,就在真一逐漸沒了氣息,血幾乎從口鼻裡噴出來的時候,緒方緣露出了嗜血地笑容。
  然而,彭地一聲,真一突然消失了。
  她用力掐著的只是一張快要被揉碎了的黑色的人形紙片!
  她猛地抬頭,看見真一還是站在那裡,一旁的青鸞拉著他的手腕,阻止了剛才想要過來的真一。
  「為什麼。」緒方緣龇牙咧嘴地問道,她的臉色更加青了。
  「相由心生,你已經變成了鬼,誰也救不了你,我只能阻止你繼續害人而已。」青鸞說道,眼睛裡沒有任何憐憫之意。
  「你什麼意思!?我明明快要得到腿……」
  「真愚蠢,你認為世界上有如此便宜的事嗎?」青鸞毫不留情地說道,「教你施法的人,一定沒說過實現你願望的代價,就是你的命,當你長上最後一塊肉,能夠有一雙腿的時候,也是你死亡的那刻。」
  「你胡說!!」緒方緣渾身顫抖地尖叫道。
  「你是躲在男洗手間裡施咒的吧?每次詛咒完畢,都會因為逆風而掉下大把頭發,堵住了下水道,寺島君在那裡碰到的鬼,是專門吃浴池髒物的『垢舐鬼』,偷偷用長舌頭舐吃著人類污垢的妖怪。」
  「那又怎麼樣?!?說明我就會死!?」緒方緣激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衣服敞開了,蕾絲內衣包裹下的胸口是一個大洞,皮膚單薄,可以看到擴大了的心肺器官,而非少女的身體。
  「天!」緒方校長當即坐倒在地,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吞食靈魂的鬼都是狡诘的,你說要正常人的雙腿,但是那塊肉來自你的本身,它沒有毀約,而你必須為你的請求付出生命的代價。」青鸞低沉地說道。
  「怎麼、怎麼會這樣的!?」緒方緣似乎自己都不知道身體已經變成這副模樣,她怕得連手都不知道放在哪裡好。
  「為什麼你的眼睛只看見你的腿,而忽視了其它地方的美麗,就像你只顧著你自己,卻忽視了你爺爺對你的愛。」
  「青鸞!救救她!」真一怔怔地看著因為咒語被青鸞破解,而身體急速發生畸變的緒方緣。
  剛才還晴朗的天空,被一塊烏雲逐漸遮蓋,而且這塊黑氣始終籠罩在校園之上。
  風速越來越強,落葉在草坪上瘋狂地打轉,飄蕩在丑陋得不成人形的緒方緣周圍,她的腿逐漸變得筆直,但胸膛的傷口也越來越大,心肺快從透明的皮膚處掉出來了,僅靠一層布滿深藍經脈的薄膜包圍著。
  「青鸞!我拜托你!做點什麼吧!!」真一對青鸞喊道,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真一,我什麼都做不到……」凝視著十分著急地真一,青鸞緩慢而沉重地說道,「做不到,一旦契約開始……就沒有辦法可挽回了。」
  兩周後……
  「大」文字儀式的晚上,真一和川崎千代子受到青鸞的邀請,來到鴨川河邊搭起來的高台。
  「大」文字儀式是京都一帶,每年盂蘭盆節之後的活動,人們在山上燃起「大」字形狀的火,許願祈福。
  八月,就算到了傍晚還是很悶熱,河灘上也是一樣,距離雪之櫻女校的事情,已經過了兩個星期,但是真一始終覺得這是昨日才發生的慘劇,對什麼都提不起勁。
  川崎千代子是第一次觀看傳統儀式,所以早早就來到了高台,和外國的一些觀光客起聊著天,喝著酒,一邊等待儀式時間的到來。
  從高台上望去,三條的橋上、對面的堤岸上,穿著和服和短袖襯衫的人逐漸多了起來,人頭攢動。
  「青鸞大人怎麼還沒到啊?天都黑了。」川崎千代子喝了不少酒,她問身旁的真一。
  「我不知道。」真一穿著藍底白條紋的和服單衣,靠在欄桿上發著呆,衣服是出旅館前的一刻,川崎千代子「強迫」他換上的,說這樣才有氣氛。
  「說起來,青鸞大人的眼光還真准,買的衣服都這麼合身。」川崎千代子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華美的粉色和服,又瞧了瞧真一帥氣,又透著可愛的模樣,笑吟吟的。
  「什麼?這衣服是他買的?」真一瞪大眼睛。
  「是啊,是西陣織的名品喲!而且尺寸剛剛好,真一你穿起來就像度身訂做似的。」川崎千代子的話音剛落,就看到真一拉開衣領,很不爽地想要脫下來。
  「喂!你做什麼?」
  「脫掉,我才不要穿他送的衣服……啊!」手被抓住了,真一嚇了一跳,一抬頭,這才發現青鸞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了。
  「你想脫衣服,我不介意,不過不用在這裡吧?」青鸞在他的耳邊低喃道。
  「啊……」真一猛地反應過來,附近摩肩接踵的觀光客,正用一種看「好東西」地眼神盯著他看。
  真一的臉一下子就紅透了,雙手僵住不動了。
  「真是的。」青鸞低語著,幫他重新穿好衣服。
  川崎千代子雖然沒有說什麼,但心裡已是澎湃起伏了,「你們這個樣子才是真正地惹人注目吧!」
  一身栗色華貴和服的青鸞,俊美而神秘,本來就夠引人注目了,現在他還從背後貼真一,幾乎是擁抱一樣地替他整理衣服。
  「好了。」青鸞無視別人熱烈地注目禮,對真一說道。
  「哼。」真一生氣一樣地別過臉,心裡卻尴尬不已,不知誰喊了聲,「點火了」大家的注意力才轉移到祭典上去。
  天已經全黑了,剛好八點钟,街上的燈全熄滅了,黑暗中只能看出東山的輪廓,這時,有一個亮點在黑幕中晃動,火就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一般,向左右延伸開去。
  「我不是為了看這個,才答應赴約的。」在熊熊的烈火往上蔓延的時候,真一壓低了聲音道。
  「不會是為了這兩星期的晚上,我都沒去找你吧?」青鸞微傾著臉,他的注意力力也沒在火焰上。
  「我才沒你那麼變態!」真一惱了,這時候火勢增大,在夜空中清楚地浮現出一個「大」字,觀眾們興奮地叫了起來,蓋過了真一不快地反駁聲。
  「開玩笑的。」青鸞微笑道,可一點歉意都沒有。
  「好漂亮啦……」
  「太厲害了……」
  四周一片贊歎聲,大家的目光也全都盯著耀眼奪目的火焰秀不放,川崎千代子拿著酒杯穿過人群,滿面紅光地道,「你們快來許願!」
  據說送神火的夜晚,酒裡映著火光喝下去的話,來年就會健康,而且心裡的願望也會實現,這是「大」文字儀式這麼受人歡迎的原因之一。
  川崎千代子左右手裡各端著一只酒杯,分別遞給了青鸞和真一,然而她還等不及看他們許下願望,就又被旁邊熱情的觀光客拉去喝酒了。
  「這麼出神,你的願望很難實現嗎?」青鸞看著真一對著酒杯發呆,於是問道。
  「嗯,很難……」真一看著杯中晃動的火光,眼前又浮現出緒方緣慘死的一幕,以及緒方校長痛失孫女後,身體一落千丈,不得不住院接受治療……
  他可以解放田中美和子的靈魂,卻無法救到活生生的女孩緒方緣,真一體會到了從未有過地挫敗感,以及什麼也做不了的懊惱。
  如果連活著的人,我都救不了,那麼我的靈異火焰是不是真的只是禍害呢?
  「青鸞。」
  「嗯?」
  「能找出來吧,那個幕後凶手,教會緒方小姐邪惡咒術的老師!還有……」
  「還有?」
  「一個女性靈魂。」真一抬頭,凝眸眺望著「大」字,說道,「我不知道那種感覺是什麼,一直有一個女鬼,似乎在暗中幫助我,我在撿到美工刀的時候,碰到的女鬼不是美和子,我覺得她並不是想傷害我,而且美和子也提到過一個「姐姐」,青鸞,我想找到她。」
  「確實是很難實現的願望。」青鸞啜了口酒,歎道。
  他和真一的看法正相反,他不認為那個神秘的女性是在幫助真一,因為蝶姬說過,傷害真一的並不是她,那麼一定和那個一直躲藏在暗處,窺視著真一舉動的女鬼有關了。
  「但是和你……」停頓了一下,真一才不甘心地說道,「和你聯手的話,我應該可以找到蛛絲馬跡。」
  他低聲下氣地,是在請求青鸞幫他。
  「真一,你確定要找到他們嗎?」青鸞凝視著他,分不清是什麼樣地神情,真一只覺得呼吸很重。
  「是的!」真一斬釘截鐵地道,情緒激動之下,聲音有點嘶啞。
  在得到回答的那一瞬間,青鸞深邃地黑眸裡流過某種情緒,真一產生了強烈地熟悉感,但那僅僅是一瞬而已。
  「那我們打個賭吧。」
  「什麼?」
  「我剛才也許了一個願望,我想賭賭看,是你的願望先實現,還是我的。」
  「你的願望是什麼?」
  「不告訴你。」
  「這怎麼賭!我連賭注都不知道。」真一有種被耍弄了的感覺。
  「放心,你要是贏了,我不會賴賬的,我們彼此盡力就是。」青鸞微笑地道,他拿起手中的酒杯,仰起頭喝了乾淨。
  真一狐疑地看著他,但是如果不賭,也就意味著得不到青鸞的幫助,所以就像彼此說定了那樣,真一也一口氣灌下了清酒,卻嗆了半天……
  到「大」文字結束,已經過十點半了,真一和川崎千代子打算回旅館,明早再搭JR回大阪,雖然明天是星期日,但是真一要參加攀巖社的活動,必須一早趕回去。
  青鸞盡地主之誼,送他們回去木町屋大街上的日式旅館,在路過一家燈火通明的藥店時,一直醉意濃濃地川崎千代子突然叫道,「等等,我要去買支唇膏。」
  日本的藥店和藥局不一樣,藥店裡只賣非處方藥,還有其它例如零食,飲料,生活用品,有的藥店還兼賣蔬菜水果,不過最實惠的還屬化妝品,因為藥店出售的化妝品有百分—之二十五的折扣。
  「現在嗎?」真一看著她道,川崎千代子挑東西的時間會很長,而她現在的樣子,似乎隨時都會睡倒在地。
  「嗯!我想買個水晶闊彩的。」川崎千代子呵呵地笑著道。
  「我陪你去,正好我也要買東西。」青鸞對川崎千代子道。
  「那我也……」
  「不用,我們很快就出來。」青鸞說道,和川崎千代子去了藥店。
  果然不到五分钟就出來了,川崎千代子很高興,她買了兩盒美寶蓮的唇彩,是青鸞付的錢。
  所以直到回去旅店的房間後,她還一直念念不忘地說,唇膏會好好保存之類的。
  「對不起,她喝醉了。」真一站在旅店古色古香的外廊上,對准備回去的青鸞說道。
  這家私營旅店築地雖然不大,但是有一個很漂亮的庭院,用竹籬笆圍起來,大門也很小,現在已經快十一點了,庭院裡什麼人也沒有。
  「很少見你會向我道歉。」青鸞戲谑地道,「不過臉上的表情卻是『你快點滾吧』真有趣呢。」
  「哼。」既然被看穿了,真一也就催他離開一樣地,自己先走出了走廊,站在月色下的草地上道,「如果我對你不客氣,川崎姐會羅嗦的。」
  「你怕的是川崎,還是我?」青鸞慢慢地步下三階高的木梯,站在那裡道,「就算這樣說話,你都會想要逃走呢。」
  「我幹嘛要怕你!白癡!」真一立刻回嘴道,他光腳穿著木屐,不知是不是腳被鞋尖刺得有點癢的關系,他的膝蓋微微發抖。
  「那就站著不要動。」青鸞走了過去,草地發出沙沙聲響,真一像較勁一樣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但是他很快發現上當了!
  首先,一道淡紫色的光圈,隨著青鸞的靠近而迅速展開,不知道吃過多少次結界的虧,每次被困在裡面,連最起碼的躲藏都無法做到,別說逃脫了。
  所以真一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就想避開光圈,但是那光速度很快,身體就像被電擊到一樣瞬間麻痺,腳底猶如針扎般地疼,讓他頓失平衡地跌坐在地!
  真一簡直是絕望地看著結界壁穿過自己的身體後,繼續蔓延,直到籬笆牆那裡才停住,同時四肢的麻痺感也消失了。
  「解除結界!」心髒咚咚地狂跳著,真一抬頭看著高挑的青鸞。
  「你也該懂點事情了。」青鸞嘴唇冰冷而性感,他看著因為跌倒而大大地叉開雙腿的真一。
  和服下擺被扯開了,露出肌肉緊實的大腿,以及若隱若現的霧灰色三角內褲。
  「啊」真一的腳尖碰到了青鸞的木屐,他觸電般地縮回腳的瞬間,也被青鸞推倒在地。
  「你不會以為這樣就算了吧?」看著被壓制在身下,急促喘息的真一,青鸞就按著他雙手的姿勢,匐低身子,吻上他略顯凌亂的頭發。
  真一用力地轉動手腕,可是無法掙脫青鸞的鉗制,在感覺到那柔軟的唇瓣順著發梢描繪般地一點點來到額頭上的時候,他的臉漲得通紅。
  並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對於自己心存僥幸而感到生氣,其實他並末忘記答應過青鸞的事,只要能從陰宅救出大家,自己被怎樣都是無所謂的。
  欠青鸞一個相當大的人情,這結果會怎樣,真一心裡很清楚,他還沒有單純到不了解這是一樁情色交易!
  只是這半個月來,青鸞什麼事都沒有對他做,甚至晚上部沒有再來騷擾他,所以他才會天真地想,說不定對方已經忘記了,或是根本沒那個意思。
  「唔!」青鸞突然壓下來唇,打斷了真一的走神,也許他沒有防備,所以對方狡诘的舌頭一下子就攻入到最裡面,纏住那試圖躲避的軟舌,強迫與之摩擦和吮吸!
  明明是個和尚,但是接吻的技巧很高超,每次舌尖一挑弄,真一的身體就會湧起一股不可小觑的熱流,他的額頭上也沁出細小的汗珠。
  一個熱辣地唇舌交融的吻,就好比催情藥那樣,在最短的時間裡喚起了真一的情欲,哪怕他心底非常抵觸被同性強吻,但是敏感的下腹依然越來越熱。
  像是要隱藏這種令他羞恥的反應,真一抬起了膝蓋,扭動著腰,想要和青鸞的身體分開些。
  但這些徒勞的掩飾,只是讓他的和服撐得更開,從藍色的腰帶那裡,露出了平坦又急劇起伏著的小腹,以及那印著CK標記的內褲,怎麼樣都變成了讓人對他的反應一目了然,而且更利於侵犯的姿勢。
  青鸞原本摁著他的手,不知何時離開了,順著真一的手臂,一點點地撫摸下去……
  「唔……」雖然被吻得幾乎窒息,腦袋熱烘烘地,但這種被細致愛撫著的感覺,還是讓真一心悸不已!
  「不……」他喘息著努力轉開臉,試圖去抓那惱人的手,他抓到了,可是卻沒有力氣拉開對方。
  「放……嗚!」青鸞的另一只手扳住了真一的下巴,強迫他的視線重新回到自己的臉上,然後重新覆上雙唇,一番電光火石般地激吻,讓真一難耐地悶哼了出來。
  但不僅是肺部缺氧造成的難受,更令他措手不及地是洶湧的快感,真一現在連簡單的吞咽都做不到,完全聽任青鸞的擺布,從發酸的下巴,到不雅地打開著的膝蓋,都在顫抖。
  青鸞無視真一頻頻想要推開他的舉動,右手徑直往下游去,伸入分開的誘人腿間。
  「唔啊……咳!」分身隔著棉織底褲,被緊緊握住,然後上下摩擦的強烈感覺,讓真一猛地繃緊了腰身,他吸了一口氣,卻吞下了分不清是青鸞,還是他自己的津液,而咳嗽起來。
  青鸞沒再強吻他,只是右手還是持續著愛撫的動作,從囊袋部分一直摩擦到頂端,沒幾下那裡就完全變硬了。
  「不!」原以為青鸞會嘲笑自己,就像往常那樣,不依不饒地「欺負」他,直到他開口求饒或者哭出來為止。
  ——真是惡劣至極的男人!青鸞俊美的外表和他變態的行徑根本是兩個極端!
  可是現在看來,一聲不吭的青鸞反而讓他感到恐懼,性器被青鸞完全地掌控,真一動彈不得。
  不僅是被抓住了「弱處」而已,他的手還不停地大力摩搓,意識本來就已經背離自己的,現在更有種快要死掉的感覺!
  真死掉的話,也就不會感到這麼地羞恥和沮喪了,盡管不想承認,自慰根本體會不到青鸞撫弄他的時候,那種深入骨髓的鮮明快感。
  在相處的兩個多月來,身體的每一處都被青鸞開發盡了,對方甚至比他自己還要了解他的身體。
  就連不具備任何生理功能的乳頭,只要被他輕輕一吮吸,就能立刻變硬立起,染上深紅的色澤……
  「你夠了沒有……啊!」欲火焚身下,分身叫囂著釋放,可是青鸞手指箍成圈,仍舊抓著根部,真一忍得很痛。
  「不是要取悅你才做的。」青鸞的唇已經移到另一邊的乳頭上,他說話的時候,光是噴出來的灼熱氣息,就讓真一敏感地渾身一顫。
  「什麼?!」眼神氤氲的真一,紅潤的嘴唇半開著,麥色胸前挺立的朱紅乳尖,這幅模樣著實性感,但他的表情裡沒有絲毫地激情,而是非常地——不爽!
  「看來你還是沒有弄清楚自己的立場,真一,你是性寵物,當然,適當地給予疼愛,也是必要的。」青鸞說著,舔了舔嘴唇。
  「鬼才要你的疼愛!!」真一火氣直冒的樣子,只是更增加了他的性感,他還來不及多罵幾句,因為股後突然被什麼東西鑽入,而疼得啞了聲音。
  不是第一次被進入那絕對私密的地方,但是自從那次被青鸞強暴,並受傷後,對方沒再強迫過他。
  只是有一天晚上,真一很倔強地否認可以從後面獲得快感,青鸞就伸了手指進去,僅靠按摩前列腺,就讓他面紅耳赤地射了精。
  明明是被害者,但是不斷地從青鸞那裡獲得性愛快感,真一越發覺得自己變成了共犯,雖然他在心底一直回避這個問題。
  「嗯!」盡管看不到,但也知道那緩緩抽動著的是青鸞的指頭,也許是經常擺弄念珠的關系,他的食指關節粗大,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青鸞一臉禁欲地念佛經樣子,真一的身體也就更加燥熱了。
  仍舊緊繃地後穴,無法容納手指的進入,盡管青鸞嘗試了好幾次,摩擦著入口,但在感覺到括約肌仍緊緊地咬著他的指頭,不肯放松後,他也就不再勉強地抽出了手。
  真一緊繃著的身體這才放松一些,但是欲望一直得不到解放,當青鸞稍微移動了身體,就緊握著他性器根部的姿勢,張嘴含入時,他實在忍受不了地,發出簡直苦悶嘶吼般地聲音。
  「啊啊……不要!」分身頂端碰到了青鸞滾燙的舌頭,他來不及推開,就被吞沒,然後舌頭吸捲著他的性器前端,牙輕咬著突起的筋脈,給以他無上的刺激。
  「——唔啊!」好想解放!全身每條感覺神經都備受煎熬,流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沸騰起來,一滴滴的汗水從真一迷亂的面龐上滾落,他難耐地粗重喘息著,掙扎般地撐起上半身,卻看到青鸞壓著他的雙腿,專心致志地重復著吞吐的動作。
  雖說被調教的是他,但是青鸞似乎沒有強迫他做些並不樂意的事情,比如去撫慰青鸞的性器。
  從某種程度來說,被取悅的人,還是真一。
  不過,這種愉悅地狀態並沒持續太久,青鸞在從頭到尾一處不漏地舔了他之後,他松開了手指。
  被他那雙黑眸緊緊盯著,真一心想著不要這樣,可還是一瞬間釋放了出來,他達到高潮時的忘我表情,也清晰地映入青鸞的眼內。
  在一股強烈地慵懶及滿足感彌漫四肢的時候,一個命令式地低語響起,「轉過去。」
  「呃……?」真一還沒反應過來,青鸞也不等他動作,就直接抓著他的胳膊,把他翻了個身,讓他趴臥在草地上。
  「不行……我明天還要去學校。」青鸞的手還按上真一的脊背,不讓他起來,身後傳來唏唏嗦嗦地解開腰帶的聲音,真一察覺到什麼,驚慌之下脫口而出道。
  「明日下午兩點的活動,只是普通的攀巖教學。」青鸞壓了上去,他的手掌摩挲著真一繃緊的臀肌,在他耳邊低語道,「你記事本上寫著,關於攀巖技巧的基礎學識,一個小時的座談,就算站不起來,也是沒關系的吧。」
  「你竟敢偷看我的日志!」真一低啞地叫道。
  「說不上偷看,這幾天晚上我都有去你的房間,你把本子攤放在那裡,想不看也難。」青鸞用含著笑意地聲音調侃道,「好象小學生,什麼事情都記得清清楚楚。」
  真一不僅是學校攀巖社的社長,還有家務,學業和兼職工作,為了不忘記一些情,他習慣了寫詳細的日程安排。
  「要你管!」原來青鸞有來,但是沒有騷擾他而已,真一不禁想道,自己居然一點都沒察覺到。
  「不過就算如此,我也不打算明天讓你去,對了,不是有個留學生幫你打理社團的事情嗎?」嘴裡說著聊天一樣地話,青鸞的手卻淫靡地動作著。
  手指滑向臀問凹陷下去的部分,感覺那裡的高熱溫度,以及剛剛釋放後,敏感得只要一碰,就會微微顫抖的性器。
  「混蛋……別隨便替我下決定……啊。」被這樣刺激著,真一的注意力只能集中在被青鸞愛撫的臀隙,他無力地抬起下巴,眼裡雖然霧氣迷離,但是依舊清澈動人。
  「到周末結束為止,都好好展現一下你可愛的一面,作為寵物。」低語的聲音才落,一根手指猝然不妨地插入了真一的後穴。
  「——咿啊!」真一嘶啞地叫了出來,他的反應會如此大,除了痛外,還有一種詭異地感受,冰涼地類似乳液的東西,隨著突進的指節一起推入甬道。
  「放松點,潤滑液都被擠出來了。」青鸞直白地描述,讓真一羞恥不己。
  「我不要!」真一明白過來青鸞在他體內塗抹的是什麼了,他呼吸急促地道,「你真變態,帶著這種東西!」
  「是剛才買的,Maximus。」青鸞抽出手,說著真一聽不懂的英文牌子,然後他擠出了更多,濃稠而又透明的液體,塗抹在真一繃緊的臀間,按摩著,手指再度進入。
  「嗚!」擠入體內的壓迫感,讓真一難受地悶哼著,但是他沒有漏掉剛才青鸞說的那句「剛剛買的」。
  腦海裡頓時浮現出青鸞和川崎千代子一起進入藥局,然後又暧昧地笑著出來的畫面,莫非……當著川崎姐的面,青鸞買了這種丟臉的東西嗎?!
  心狂跳起來,真一感覺到了血液全都湧上了臉孔,有時會聽到男同學抱怨說,買的保險套被家人發現之類的事,當時自己都不會有什麼感覺,真的經歷到,那種沖擊感很強烈!
  他很震撼地想著,「不會的!不,就算被看到了,也不會懷疑到我身上來的,畢竟那種東西是異性間……」
  「不愧是專為肛交設計的,你看,真一,已經全部吞進去了哦。」青鸞說著,勾起深埋在真一體內的手指。
  「啊啊。」瞬間,如電流般的沖擊在真一全身流竄著,從臀部到背部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他想要掙扎,雙手按在草地上,已經分不出那究竟是痛還是快感。
  食指之後,中指也順利地插入進來,在一番慢慢地攪動後,兩根手指緩緩滑動著,並不時退出來一些,揉搓著入口處。
  那種嵌入體內的壓迫感,並沒有因為後穴的逐漸放松而減少,反而更加鮮明,每當手指進入,並去到更深的地方的時候,真一眼角绯紅,咬著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很緊張!再繼續下去的話,會碰到那裡吧!不要!那種羞恥的體驗,不想再有第二次!
  快結束了吧,上次不也弄一下後面,就放開他了嗎?真一腦袋裡亂如麻,也顧不得潤滑液的事情了,手指揪著一把草,被帶有倒刃的草割到了,也沒有察覺。
  可是……青鸞的手指增加到了三根,感覺到入口處的阻力後,並沒停下,而是摩擦幾下後,不依不饒地往裡插入,真一忍不住嗚咽著,甩了甩腦袋,提起膝蓋,但什麼反抗也做不了。
  已經被摩擦到灼熱的入口和內壁,沒有了異物入侵的疼痛感,代之以麻痺的酥麻感受,正一點點地席捲真一全身。
  真一很想忽視這種感受,但是身體卻越來越愉悅,明明才釋放過沒多久,青鸞也沒再碰那裡,分身卻又不知羞恥得硬了起來……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我是男的啊……混蛋。」就在真一和欲望做著無謂斗爭時,已經滾燙的手指撤了出去。
  與此同時,腰被抱住了,臀部被抬高,膝蓋條件反射地曲起,真一跪在了草地上。
  因為一系列的動作,那些被送入體內的透明潤滑液,黏黏地又流了出來,弄濕了大腿根部,感覺到那種鮮明又詭異的感觸,真一兩頰通紅,試圖閉攏雙腿,但是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來。
  然後,一個又硬又熱的物體代替手指,抵在他的臀後,還來不及反抗,那東西就撬開菊蕾,硬生生地貫穿了進去!
  也許是之前做了准備,所以青鸞的插入並沒有遭到太大的抗拒,搖晃了幾下腰後,插進了大半。
  「唔啊……不行……太大了……我會死的……呀啊!」嘶啞地低吼著,真一的下巴蹭在脫下來的和服上,因身後青鸞接連幾下重重地撞擊,全身都晃動不已,和服都皺成了一團。
  三根手指和青鸞的巨碩的男根相比,實在是小巫見大巫了,盡管沒有裂傷,但是當能燙傷內壁一樣高熱的前端,強行壓開內壁,進入手指無法深入的地方,好比撕裂身體般地疼痛!
  真一像要逃開青鸞可怕的侵入那樣,往前爬動,但是腰骨被緊緊按抓著,很快又被拖了回去。
  配合著拉近、插入的激烈動作後,青鸞開始緩緩地抽送了幾下。
  「啊啊!」內壁宛如要彈擠出青鸞的巨根那樣地抽縮著,卻不經意地吞得更緊,可以感覺到體內的凶器硬度又增強了。
  「啊……嗯啊……」隨著撞擊的節奏,真一也發出了讓人心跳加速的暗啞呻吟。
  「很棒喲,真一。」青鸞發出贊歎時,停下了搖撼的動作,一手繞到真一的腿間,磨擦著他那微微抬頭的分身。
  「嗯……啊……不要!」真一移動了下發軟的膝蓋,雙手緊緊抓著和服的一角,手心裡全是熱汗,微微抽搐的脊背上,那布滿汗珠的蜜色肌膚,顯得分外誘人。
  「不是不要吧?都差不多都吞進去了哦。」青鸞語氣粗重地低喃著,他伸出手,抓過了真一的右手臂。
  「啊……!」真一無法反抗地,任由青鸞握住他的手,然後壓向了兩人結合的部位。
  盡管手指只是粗略地碰觸,但是也已經清楚地摸到那男根驚人的碩大,以及自己居然能夠吞下這麼大的東西,真一分不清是羞恥,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他身體顫抖不止,內壁抽縮得更緊更熱了。
  「都已經這樣了,再進去一點,也沒關系吧?只有這樣,你跟我都無法得到足夠的快感呢。」青鸞呢喃地道,富於磁性地低沉嗓音裡,帶著誘惑神志地危險氣息。
  每當他這麼低語的時候,真一心裡越是抗拒,身體卻不由自主地按照青鸞的語言,展現出淫蕩的一面來。
  拉著真一的手臂,就插入的姿勢將他的身體仰轉,青鸞坐在了草地上,真一分開雙腿,坐在青鸞的身上。
  「啊……啊……住手!」青鸞把他膝蓋曲起,朝兩邊分開著雙腿,抓著他的腰骨,稍微調整了他臀部的位置,這一連串的動作,令真一大叫了出來。
  因為自身的體重和采取羞恥的坐姿,讓他不由自主地更深地吞入青鸞的性器,青鸞只是輕輕地抬了一下腰,就完全地插入了。
  「啊啊!」真一的體內被青鸞的巨根填得滿滿,緊得動彈不了!從腰身一路顫栗到腳尖。
  「怎麼,動不了嗎?」青鸞一手穩固著真一的腰,一手則按著他的大腿。
  「啊……」知道青鸞在要求什麼,可是現在連呼吸都是灼熱的真一,什麼事情都做不了。
  「真拿你沒辦法。」青鸞歎氣般地道,但是他的動作卻很熱烈,就著抱住真一腰身的姿勢,他開始慢慢地往上沖。
  「啊……哈啊……不……!」體內的碩大畫著圈一樣地,刺激著真一不住抽縮的內壁,一波又一波的快感隨著頂撞的動作蕩漾開來,當硬燙的龜頭項到敏感的前列腺時,強烈的快感更是雲霄飛車,讓真一的性器又贲張著,臨近爆發的邊緣。
  「嗯……」同時,被內壁深深絞緊的青鸞,氣息也越發沉緩,他使用腰部,節奏趟來越快地重復著插入和撤出。
  大量地潤滑液隨著抽送流了出來,弄濕了兩人腿間,每當重重摩擦的時候,就會發出淫靡粘滑聲,真一已經熱得渾身虛脫了,腰臀更適應了劇銳的貫穿,直不起來,他大大地分開雙腿,大口喘息著。
  他的雙手抓也似地按在身下青鸞的腿上,這才沒有摔倒下去。
  「慢一點……已經……不行……啊啊……」揚起流著汗水的下巴,在青鸞越來越強悍地上沖態勢下,真一已經忍不住要射精了,他睜開眼睛,卻愕然地看到對面晃動兩道身影——自己的倒影!
  淡紫色的結界融合著濃厚的夜幕,變成了一面巨大無比的鏡子,他沉醉愛欲地表情完全被照應出來。
  「啊!」也因此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大大分開的腿間,高昂的分身,秘穴吞吐青鸞的情色景象,真一反射性地想要並攏雙膝,但是被青鸞阻止了。一直,青鸞都透過結界的反射,看著真一每個表情變化,而且這樣能進入得更深,所以他才采取了這一個體位。
  「不要這樣……啊!」真一低啞地道,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從臉頰滑落。
  「在我說可以之前,都要忍著,你的耐力太差了。」青鸞冷酷地道,他的手指卻故意撥弄著真一分身頂端發紅的媚肉,「明白了嗎?真一。」
  「這種事情……啊……嗯……啊啊!」真一想說誰要弄明白這種事情,但是青鸞又動了起來,巨碩在體內橫攻猛堅,前面又被百般挑弄著,顧不得什麼自尊,真一差點開口求饒。
  但是生硬地吞下那句「放過我,讓我去吧」,咬著嘴唇,真一的喉嚨裡發出飲泣一樣地呻吟,卻不知這種聲音,只是更挑逗起青鸞的性欲。
  「真愛逞強。」青鸞說著,略微松開手指,白色的蜜液立刻從分身頂端滴落許多。
  「每個周末都來京都的話,我今天就放過你。」突然,青鸞這麼低語道。
  「啊……什麼……」因為青鸞一直在撞擊著腰部,意識和身體每一寸肌膚都仿佛被欲火舔噬著,真一的注意力無法集中起來。
  「以後,二重身不會去找你了,但是每逢周末,你都要來我這裡,明白了?」
  「二重身……原來……這樣……」那玩意是二重身啊,真一意識恍惚地想到,這半個月來,青鸞的替身確實沒來騷擾自己,仔細想地話,在陰宅的時候,青鸞也是推開另一個「青鸞」,扶住了自己。
  表鸞莫非是在……嫉妒?這個絕對震撼地詞語,突然躍入真一火熱的腦袋中。
  這怎麼可能!二重身不也是青鸞本人嗎?就算是靠精神力衍生出來的替身,也還是自己,沒有人會嫉妒自己的。
  但是內心的這種感覺又是什麼呢?好像突然從心底湧起一股暖乎乎地悸動,真一想要忽視這種感受,不過青鸞也沒讓他走神多久。
  青鸞突然地抱起真一,在那滾燙的凶器幾乎脫離真一體內的時候,又重重地按下他的腰,與此同時,也狠狠地撞了上去。
  「——啊啊!」快感從體內深處電光火石般地迸發開來,在青鸞強烈貫穿的刺激下,真一在極度顫抖中,情不自禁地射了精。
  潮濕的內壁一鼓作氣地強烈地縮緊著,像在催促青鸞射精一般,他又一次貫穿後,也射了出來,帶有溫度地精液,一點不漏地全部撒播在真一的體內。
  「啊……嗯……」真一蜜色的下腹微微抽搐著,雖然青鸞射了精,但是仍舊能感覺到體內的硬挺依然十分精壯地填滿著後庭。
  既然青鸞說了要到周末為止,那麼一次也是不夠的吧?突然意識到這點,真一的臉上浮起了怯懦似地紅潮。
  「真一,如何?」青鸞在他耳邊吐息,真一全身都顫栗,他粗重地喘息著,最後妥協一樣地道,「我……知道了。」
  青鸞笑著撫摸著他凌亂的頭發,「那這一次,就放過你了哦……」
  真一始終覺得在遇到青鸞之前,就在哪裡聽到過他的聲音,可是怎麼也記不起來。
  很困……意識和四肢都被倦意所籠罩,連手指都抬不起來,盡管青鸞還抱著他,但是真一沒有一點力氣了。
  「晚安哦。」青鸞很溫柔地吻了吻真一的臉,「真一,我喜歡你……」
  
  
  第十章
  深夜十一點,一如既往,寺島真一沖澡完畢,從浴室裡出來,他穿著白汗衫和牛仔短褲,雖然已經是大學生了,但實際年齡只有十八歲,讓他看上去更像一個高中生。
  一邊簡單地用浴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一邊走回二樓的臥室,他還有一堆的作業要完成,從必修的金融、會計學,到選修的德語、環境學,他可不想進入大學的第一學年,就出現被當掉的學科。
  「哎?boss還沒睡啊?」真一漫不經心地路過源賴忍的書房,看到從門縫裡透露出來的燈光,愣了一下。
  作為不滅事務所的老板,源賴忍經常要搜集一些神秘的檔案資料,他的書房裡擺滿了和靈異相關的書籍,古董,書房正中央是超大型的辦公桌,上面有四台連在一起的電腦,通常用來破解警局內的加密檔,以及計算一些復雜的靈異公式等等。
  不過,源賴忍熬夜已經好幾天了,這就有些反常,到底什麼事情那麼棘手呢?
  真一微微歎氣,走過去,輕輕替源賴忍關上了門,然後就走向自己的房間,就在斜對面。
  沒有開燈,真一走進去後直接關上門,反鎖,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時候養成的習慣,只要不反鎖上門,他就覺得惴惴不安……
  「還是開燈比較好吧,你不是挺怕黑的?」突然,從房間漆黑的一角,響起低沉地聲音,那語氣裡還透著一絲甜蜜。
  「你怎麼來了?」真一的身體瞬間僵硬,不過很快又恢復了正常,他拉下頭上的浴巾,怒氣沖沖地對男人道,「你不是說,不再來騷擾我了嗎?」
  「可前提是,你每個周末都來我這裡。」男人也很快地應道,「你不是也沒聽從。」
  ——是聽從命令,而非遵守約定,這種既不是情人,更不是伴侶,只是單一的主人和性寵物的關系,讓真一很惱火!
  雖然不是第一次聽到他用這種支配者的語氣說話,但真一還是氣得握緊拳頭,凶惡地下達逐客令,「出去!不!是趕快給我消失!我現在沒空理你!」
  「連—句為什麼失約的解釋都沒有,真一,我最近是不是太讓你放松了呢?」男人從黑暗的角落裡走了出來,華美的長發一直垂到他的腰際,穿著筆挺的黑色西服,雖然是很普通的裝扮,但是……
  隱隱散發出來的邪惡氣息,讓人全身發冷,這是什麼樣的壓迫感啊……
  「我可不像你這麼空閒!念經拜佛,坐那裡等香客來捐錢就可以了,我每天除了上課,還要參加社團活動,周末要打三份工來賺學費,明白嗎?我沒空、也沒錢來回大阪和京都!」真一強迫自己不要後退,站在原地大聲說道。
  「錢的話,我可以給你,你只要履行一份職責就夠了。」男人一下就否決了真一的解釋。
  「哼,寵物的職責嗎?」真一自嘲地道。
  「既然你明白,就該有所覺悟,不是嗎?」男人完全走出了黑暗地帶,他的五官英俊逼人,尤其是那雙狹細的黑眸,看似眼波溫柔,實則深含著某種危險的東西。
  仿佛迷幻藥物一般,以華麗溫柔的外表蠱惑人的神智,一邊又能很好地隱藏住那種令人不快地侵略感,讓人迷失其中,完全受他擺布,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最後的自尊也被完全粉碎了……
  真一常常陷入這種萬劫不復的地獄,他越是想拼命壓抑住那種滲入骨髓的鮮明快感,發燙的身體也就越背道而馳地湧起洶湧的熱潮!
  那種欲火焚燒,連指尖都顫栗地感覺,是由男人靈巧的唇舌,雙手極致地愛撫撩撥起來的,無論怎麼努力都逃避不了,當欲望中心被掌控住,緩緩揉搓,卻又殘忍地不許他釋放出來時,真一覺得自己快要瘋掉。
  粗重地喘息著,額頭無力地抵觸在床單上,曲起的雙膝不時摩擦兩下,但是無法並攏,因為男人的腿正插在他的雙腿間,一手輕輕搓弄著他贲張的性器,一手則轉動、揉捏著被吻得紅腫的乳首。
  「看,流了好多,好像快要忍不住了嘛……」面對真一潮紅的臉,男人很是輕柔地耳語道。
  「住口……」臉頰不受控制地更紅了,渾身猶如發燒一般熱,眼角堆積起更多的水珠,他好不容易才維持著最後的一點理智,卻因男人那充滿情欲的低語,而開始崩塌。
  「就算我不說,也是一樣的吧?我的手都濕透了哦。」男人輕咬了下他的耳垂,然後舌頭挑逗似地伸進耳孔內,真一縮了縮脖子,男人繼而吻上他汗濕的後頸。
  「不要……」真一難耐地道,男人像是為了印證手掌濕潤的話,手腕突然加速移動起來,從頂端到根部,發出類似黏液摩擦地淫靡聲響。
  強烈的刺激讓他的脊背都弓了起來,腰部劇烈的顫抖著,喘息部變得艱難起來。
  「還是射出來比較好吧?再忍下去,很痛不是嗎?」明明用手指箍緊分身底端,不讓他輕易達到高潮,男人卻這樣說道。
  「呼……你這……混蛋……!」聲音就像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差點咬破舌頭,真一強忍不差點沖破喉嚨的煽情呻吟。
  但是火熱的意識裡,唯一剩下的,而且越來越鮮明的東西,就是對射精的極度渴望!
  他的身體很痛,似乎每條血管都浸淫在那帶著甜蜜快感的痛楚中,皮膚都變得異常敏感,因為他的咒罵,男人的手從他急劇起伏的胸口,一路滑到布滿細汗的腰上。
  那種酥酥地,一點點移動的撫摸動作無比輕柔,但是男人那種熟練的愛撫,而且清楚知道他弱點的摩擦,只是更殘酷地把他逼入欲火巅峰,不給他半點喘息的機會。
  「啊……不……停下來!」一番反抗似地扭動身體後,真一的頭垂得更低了,汗水流下臉頰,然後,他一直抓著枕頭的手松開了,指尖一直在發抖,遲疑幾秒後,他就伸手向男人的腿間。
  這次調教的課題,是如何取悅主人,彼此手淫達到高潮,真一很排斥碰觸同性的身體,尤其是那玩意兒,所以一直抗拒著,男人沒有強迫他,然後就變成了這種不得不做的窘境。
  「真一……我會讓你高潮的,作為獎勵……」男人親吻著他臉頰,真一緊閉著眼,睫毛上綴滿了分不清是汗,還是淚的小水珠,他喘息著,按照男人的指示,手指急躁地動了起來……
  那次經歷,就是在上個月,去觀賞「大」文字焰火的時候,被男人留宿了兩天兩夜,而且都是在做愛。
  幾乎都沒有好好睡上一覺,結果渾身肌肉,尤其是腰那裡酸痛不已,還影響到第二周的上課。
  周一到周五,除了第一天以病假為由,沒有去學校外,周二的體育課,周三的社團活動都沒有參加,直到星期四才有比較正常的臉色和社友們打了照面。
  「太過份了,這個混蛋,以為我有求於他,就可以這樣任意妄為?」真一很氣憤,但是真正讓他不再赴約的原因是,當真一羞惱交加地斥責對方,把自己變得如此奇怪後,男人只是輕輕地一笑,說道,「你也樂在其中,不是嗎?不過要是這樣說,你覺得輕松一些,我是無所謂的。」
  沒錯,就算是強迫的性愛,真一也獲得了無上的快感,在高潮的時刻他會情自禁地抱住男人的雙肩,被欲火煎熬的時候,他會哭,會丟下一切面子哀求男人進一步的愛撫,但真一是不會承認的,絕對不會承認的!對於他堅決地,甚至有些頑固的否認,男人也沒有追究,只是凝視著他而已。
  用漆黑的,冷峻沉靜的眸子直視著他,那眼睛深處隱隱燃燒著令人窒息的的心髒,更加地抽搐難受了,他呼吸不過來似地,重重地吁了口氣。
  「今晚真的不行!饒了我,青鸞,拜托快點消失吧!」刻意壓低了聲音,稍微冷靜下來的真一對男人說道,但是他的臉上依舊帶著一種嫌惡的表情。
  「恐怕不行哦,真一。」青鸞的聲音依舊溫柔,只是笑容讓真一不寒而栗。
  「為什麼不行,你……」真一瞪視著他,然後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今日的青鸞,在地板上落下了被月光拉長的影子。以往出現在不滅事務所的青鸞,都是「二重身」,一種類似靈魂出竅的法術,但又不盡相同,「二重身」形成的原因是很復雜的,也是十分危險的,但它有一個優點,就是他的法力要比紙做的式神強出許多倍。
  但無論是「二重身」還是式神,他們都是沒有影子的,今天的青鸞卻有影子,不是替身,而是——本人?
  「你的老板源賴忍替我開的門,在你洗澡的時候。」青鸞邪魅地微笑,「還是第一次來你的房間,雖然經常『看』到。」
  「……!」由於太過震驚,真一呆立原地,一時無法做出回應。
  「怎麼,不請我喝杯茶嗎?」青鸞伸手向真一僵硬的臉,似乎要撫摸,真一這才驚醒似地踉跄後退,可是有一道人牆突然堵去了他的出路。
  回頭一看,竟然又是「青鸞」一樣的打扮,一樣的冷酷,唯獨沒有影子,真一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別開玩笑了!這種時候……出去!」青鸞眼底的那抹欲火再也熟悉不過,而當這種恐怖成倍地膨脹之後,真一開始大吼大叫。
  就在走廊斜對面的房間裡,源賴忍還沒有睡覺呢!
  「你在怕什麼?」青鸞笑了笑,帶著殘酷地味道。
  「媽的!放開我!」身後的「青鸞」很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以強勁的力道反剪在腰後,痛得他冷汗直冒!
  「我說過吧,如果你不聽話,會被懲罰的哦。」面前的青鸞則緩緩地解開西服的紐扣,優雅地脫下,放在真一的單人床鋪上。
  「你……你們……簡直混蛋!」真一試圖掙扎,但是手臂上的疼痛一路竄向心髒,訴說著青鸞可怕的怒氣!真一動彈不得。
  幾乎不用任何言語,身後的「二重身」就扣著真一手臂的姿勢,把他推到青鸞跟前——完美的配合。
  「我會宰了你的!青鸞!」真一氣憤得不得了,眼睛裡幾乎冒出火來。
  「等你有體力應付完兩個人再說……」青鸞低喃道,伸手撕開了他的汗衫,然後把緊他的下颌,強迫他抬起,狠狠地吻了下去!
  身後「青鸞」也沒有閒著,他低頭吻著真一耳垂和脖子,濡濕地感覺讓肌膚顫栗,前後夾擊之下,早已習慣了被疼愛的身體,立刻捲上一層不可小觑的欲火。
  「別碰……我……晤!」嘴唇交叠,語言被粗暴地吞噬掉,取代的是青鸞萬分激情地吻。
  在狂烈的欲火被迅速點燃的同時,不知道為什麼,真一胸口的壓仰也更深了,一點點地滲透到心底深處,就好像陷入流沙之中,越是掙扎,陷得也越深,好辛苦,呼吸不到空氣,誰來……救救我!
  砰!!
  突然,一聲清脆的響聲,驚得真一從單人床上,連人帶被子地翻落下來,屁股直接著地,一陣疼痛讓他叫了出來。
  「啊……」屋內陽光明媚,微風吹拂著窗簾,是一幅惬意而又平靜的景象。
  「我……做夢了……?」真一目瞪口呆,心髒還是突突地跳著,那種被抓住和強吻的感覺是那樣鮮明,他抓著胸口,運動汗衫都濕透了。
  慢慢地坐起身,臀部的疼痛一直漫到腰上,看來摔得不輕,幸好被子墊住了腦袋,才沒來個腦震蕩什麼的,不過他此刻的心情比撞到頭還要恐慌不已!
  「剛剛的是……?」以往青鸞都會扮成夢魇來偷襲他,所以他一時間無法確定,那些是自己造的夢境,還是……
  叮叮!叮叮叮!
  機械鬧钟急促地敲響,直搗耳膜,真一平時很少用到鬧钟,他回頭看了一眼,才發現鬧钟也躺在地板上,和枕頭壓在一起。
  可以想像他睡覺時有多麼不安分,枕頭被粗魯地推到了床頭櫃不說,還碰倒了上面的钟,砸落地板,驚醒了自己。
  不過他不記得自己有設置鬧鈴時間,每天十二點睡覺,六點起床,他的生物钟已經比鬧钟還來得精准。
  一瘸一瘸地走過去,撿起鬧钟,晃了晃,不像摔壞的樣子,放回櫃子上,到現在為止,他的思維還停留在對夢境是真還是假的考慮上。
  「九點45?」琥珀色的瞳仁,看清钟面上的數字時,失聲大叫,「什麼?已經九點四十五了!」
  他的話音剛落,房門就砰地被打開了,站在門前的源賴忍,一頭及腰長的濃黑捲髮散開在肩膀上,穿著白色的真絲睡袍,但沒有系上那條繡著玫瑰花的腰帶,腳上那雙黑緞面的拖鞋,左右顛倒。
  源賴忍臉上露著濃濃地倦意,連眼圈都是黑的,不過就算如此,他的臉孔依然是那樣地漂亮,這張不知道迷死多少女性的臉,以及常常說著甜言蜜語的嘴唇,輕輕一抿,就如非洲雄獅般咆哮出和他的外貌極不相稱的話來!
  「寺島真一!我限你在十分钟內離開這所房子,並且二十四小時內不准回來!不然我就扔你出去!強奸你!」
  重點不在扔出去,而是強奸,這個對同性極度厭惡的男人,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真一難以想像他到底多久沒睡覺了,才會暴走到這種地步。
  「老板……」真一嗫嚅,完全因為源賴忍那犀利的眼神,不像在開玩笑。
  「聽到了就迅速執行!」源賴忍大步流星地走進房間,真一嚇了一跳,源賴忍如果來真的,他會毫不客氣地一拳揍過去!
  還好源賴忍只是沖著真一柔軟的床鋪而去,也不顧有沒有枕頭和被子,倒頭就睡了下去,眼睛緊閉,並長長地吐了口氣。
  真一哭笑不得地看著如此孩子氣的老板,彎腰撿起被子,蓋在他身上,然後又拿起枕頭,抬高他那顆形狀姣好的腦袋,小心墊好。
  「好熱鬧,老遠就聽到你們的聲音了。」川崎千代子邊說著邊走了進來,她今天穿著一件淺綠色的長裙,外面套著一條白色圍裙,這幾天不滅事務所都沒有工作,她在整理閒置房間內的雜物。
  「噓。」真一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拿起掛在椅背上的衣服,套上運動衫和牛仔褲。
  「放心,看他現在的樣子,就算房頂塌下來了,他也照樣在睡,說起來,好像是因為你最近每晚都大動幹戈,所以他都休息不好呢。」看了一眼霸占床鋪的源賴忍,她對真一說道。
  「我?」真一剛想說我哪有,但是立刻想起今天早上的怪夢,尴尬地搔了搔腦袋。
  「真一,你最近有比賽吧?看你突然增加了訓練量。」川崎千代子側著頭說道,「早上跑步也就罷了,晚飯後還要運動兩個小時,別太累了啊,肌肉太亢奮,晚上可是會做噩夢的。」
  「嗯……是京畿地區的大學聯賽,對手很強,所以……」真一不自然地笑了笑,他加強運動量,確實為了比賽,但睡不著,是因為那種夢……
  「比賽什麼時候開始?」川崎千代子突然問。
  「啊,是一個月後。」
  「那這一個月的家務活,都交給我吧。」川崎千代子一笑。
  「哎,可是……」
  「真一,我好歹也是管家,在你來之前,可都是我照顧這小子的。」指了指床上睡死過去的美男子,川崎千代子笑著說,「就這樣決定吧,不過……浴室裡的那堆衣服,還是拜托你洗掉。」
  川崎千代子笑眯眯的,她指的是小山丘一樣的源賴忍的衣服,還有床單,枕套,襪子等等,源賴忍有上百套西服,襯衫、領帶、睡袍等更是不計其數,他脫下衣服,經常隨手一扔,川崎千代子從臥室、起居室、書房、浴室收攏起來後,就變成了一座小山。
  真一苦笑,誰叫源賴忍那麼喜歡換衣服呢,「好的,我知道了。」
  「真一,」川崎千代子呆呆地望著他,「你怎麼能那麼可愛呢?」
  「什麼?」真一愕然。
  「最近,我覺得你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每一種語氣,都有種很可愛的感覺,讓人很想沖過去狠狠抱住,再親上一口,怎麼說呢……」川崎千代子絞盡腦汁搜索著形容詞,前陣子還給人青澀印象的真一,如今……變得十分可口。
  「你是真的墜入愛河了吧?」川崎千代子暖昧地笑著,「什麼樣的女孩?大學同學?」
  真一的臉孔蓦然漲紅,「才沒有,川崎姐!別瞎說!」
  「沒有?那你臉紅什麼?」川崎千代子靠近他,不懷好意地笑著,「愈描愈黑哦。」!
  「我、我去洗衣服。」怕被川崎千代子瞅出什麼端倪,真一慌張地奪門而出,川崎千代子笑得肚子都疼了,「這孩子,還是那麼純情啊!」
  坐在床沿上,看著熟睡的源賴忍,川崎千代子微微皺起眉頭,這幾天源賴忍到底在查些什麼呢?要這樣心力交瘁?
  「我記得,忍電腦的密碼是……某個女明星的三圍吧?」喃喃自語著,川崎千代子站了起來,雖然偷窺boss的電腦不太好,但是她要對源賴忍的安全負責,如果那是十分棘手的靈異案件,她得強迫他放棄。
  「好好休息,忍。」川崎千代子憐惜地撫摸了一下源賴忍憔悴的臉頰,走出去了。
  在浴室裡,已經洗漱完畢的真一,整理著角落大籃子裡要洗的衣物,深色和淺色,需要乾洗的,或是手洗的,都分開擺放。
  床單枕套也分成了一堆,正忙著,牛仔褲口袋裡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這輕快的音樂,是夏衍,一想到夏衍,真一就大叫出來,「糟了,我忘記了!」
  真一趕緊掏出手機來,按下了接聽鍵,電話的那端,傳來夏衍抱怨地聲音,「真一,你到底在哪裡啊?我怎麼找不到你?」
  「啊,我……」真一很不好意思,「真對不起!我睡過頭了,我馬上就出來,等我把衣服放進洗衣機,一個小時後見!」
  「現在已經排了很多人了,半個小時吧,我怕你拿不到鞋子。」夏衍處在喧鬧的廣場,聲音有些聽不清。
  「好,那就四十五分钟吧,等下見。」真一夾著手機急匆匆地說,一邊抱起床單塞進滾筒式洗衣機。
  「快點!」夏衍說完掛斷了電話。
  真一手忙腳亂地設定洗滌時間,今天是X-Sports限量版攀巖鞋面世的日子,鞋子上還有攀巖巨星平山的親筆簽名,他和夏衍約好一大早就去搶購,可他竟然忘了?都怪昨晚那個變態的夢!
  真一靠在洗衣機上,狠狠搓了搓自己的臉,他不可以被青鸞影響到正常生活,最近他總是恍恍惚惚,記性變差了,可是又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在忘記某些東西的同時,他似乎想起了某些……可怕的東西。
  「我不想回去……」真一呢喃,可回去哪裡呢?他的頭抽痛著,記憶裡是一片空白。
  
  ——全文完——

熱夜Ⅲ

第一章
  和夏衍碰面的時候,是十點五十分,離X-Sports限量版攀岩鞋的發售還有三十分鐘,現場的氣氛十分熱烈,X-Sports字樣的大型氫氣球在店鋪前輕輕飄蕩著,廣場上放著HIPHOP音樂,為睹攀岩巨星的風采,人們拼命往前擠著,穿著紅色X-Sports運動衫的員工們在努力地維持秩序。
  夏衍很早就來了,拿到了第十五位的等候牌,但真一就慘了,他排在第一百二十八位,而只有前三十位的幸運客人才能拿到簽名版的攀岩鞋!
  還有,都不知道一共有幾雙鞋子,萬一只提供一百雙……
  「運氣真不好啊。」拿著十五號牌子,夏衍說出了真一的心裡話。
  「希望別那麼快完售。」真一看著自己手中的號碼牌,嘟噥道。
  「真一,要不這樣?我父親和這家制鞋公司有過業務往來,萬一你買不到鞋子,我可以拜托父親幫忙訂購一雙。」
  「不用了,就是多等兩個星期而已。」真一微笑著謝絕了夏衍,他是很想要這雙鞋子,不過他更了解夏衍。
  夏衍雖然有個很有錢的父親,他卻很少向父親要求什麼,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就自己去做,甚至連學費都是他自己做家教掙的,夏衍是一個很獨立的年輕人,真一也是,他不會為了一雙攀岩鞋而麻煩夏衍。
  雖然對夏衍來說,這根本不是麻煩,他非常想為真一做些什麼,他很喜歡真一,在學校裡,他們是形影不離的同班同學,在攀岩社,又是社長和副社長,他們彼此很有默契,許多人都羨慕他們,真一也十分珍惜這份友誼。
  「真一,要喝點什麼嗎?我去買。」在專賣店不遠的地方是果汁鋪,還賣各種口味的章魚燒,夏衍想真一一定還沒有吃早飯,於是問道。
  「好,我要……」
  「朱古力奶茶,外加海苔味的章魚燒一份,我知道!」夏衍笑著打斷他的話,在學校裡,真一就經常點這個。
  「沒錯,謝啦,快點回來。」真一也笑了,夏衍很高興地跑去買了。
  這時離發售的時間不到十分鐘了,穿著紅色T恤的工作人員拿著喇叭,要求大家按照牌子來排隊,一個個子很矮的女孩突然穿過有些亂的人群,擠在了真一前面。
  她背對著真一,頭髮烏黑而很長,一直留到臀部以下,讓她本來就嬌小的個子,顯得更加纖弱。
  大概只有十三歲吧,真一猜想她的年紀,陽光很耀眼,她的頭髮也在閃閃發亮,周圍的人都很擁擠,可是她似乎一點也感受不到那樣,一動不動地站著,形成了一種相當沉寂的氛圍。
  一件很普通的白色淑女裙,露出來的胳膊和雙腿都近乎蒼白,陽光都能穿透她的皮膚,看到緩緩流動的血管。
  真一沒想要冒犯她,盡管她看上去實在不像一個練習攀岩的孩子,但是當眼睛盯上她那蒼白得嚇人的胳膊時,視線就怎麼也無法移開。
  「又……來了嗎?在這種時候。」真一握著牌子的手微微在發抖,額頭上冒出冷汗。
  有一群人從他們身旁喧笑著擠過,誰也沒有多看那個女孩一眼,就像她不存在一樣,他們走過,帶起了一陣風,可是女孩子的頭髮絲毫未動,直直地墜著,像紙板一樣,真一連呼吸都沉重起來。
  「不會吧……」真一在心底哀號,他的「意外事故體質」,即吸引惡靈的體質不是已經好幾個月沒發作了嗎?怎麼現在突然……
  「真一,沒時間了,快吃吧。」打破這種恐怖氣氛的,是拿著章魚燒和奶茶的夏衍,他碰了碰真一僵硬的肩膀,笑道,「這可是剛剛做好的。」
  「呐,夏衍,」真一沒有去接冒著熱氣的盒子,而是輕輕地問道,「我前面站著誰?」
  「前面?」夏衍抬頭看了看,「很多人啊,哦,你是說那個老頭。」
  一個穿著草綠色運動衣的老人,就排在女孩的前面,很顯然夏衍沒有看到女孩。
  真一的臉色更加蒼白了,該怎麼辦?這裡擠了這麼多人,是繼續無視它,還是……
  「噗、哈哈哈!太有趣了!」夏衍突然大笑了出來,引得眾人紛紛側目,「你幹嘛?」真一吃驚地看著他。
  「對不起,我有看到啦,你是說那個瘦瘦的,皮膚很白的小女孩吧?」夏衍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
  「什麼?你耍我!」真一有點生氣。
  「是啊,誰叫你一本正經地問我這麼奇怪的問題啊,我就忍不住騙你一下啦。」夏衍連忙解釋道,他可不想惹真一不高興。
  「真是的!」真一正要說些什麼,前面走過來一個婦女,微笑著對女孩打著手語,女孩也以手語回應,然後婦女點點頭,牽著女孩的手,排到前面的隊伍裡去了。
  是聾啞人?所以對周圍的喧鬧沒有反應。
  真一覺得很抱歉,竟然不分青紅皂白地就懷疑她是鬼,而且現在看起來,女孩的皮膚根本沒有那麼蒼白,所有的異相都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吧。
  「呼……。」真一松了口氣。
  「拿去。」夏衍把打開的章魚燒盒子遞給真一,因為不是前面的號碼,所以真一可以慢慢的吃。
  「你去前面吧。」真一對夏衍說道,但是夏衍笑著說,更想陪他一起吃東西。
  隊伍大概拉到兩百米長,真一差不多快排到馬路邊上了,正好對著十字路口,盡管不是休息日,但是來商業街購物的年輕人還是很多,在綠燈亮起的時候,一群穿著格子校服的女高中生,嬉笑著穿過馬路。
  熙攘的人群走過去,紅燈驀地亮起,一個女孩,突然拎著她的書包,轉身,又急匆匆地奔回馬路,馬路中央,她的手機掉在那裡。
  有司機在按喇叭提醒她,但是仍有別的汽車啟動了。
  盡管司機和路人都在叫那個女學生走開,但是她完全沒有退回去的意思,只是繼續冒險去撿那支紅色的手機。
  「太危險了,她在做什麼!」真一把章魚燒和奶茶都塞在夏衍懷裡,然後一躍而過半人高的防撞欄,來到車輛穿流的斑馬線上。
  「——真一?!」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夏衍在那一瞬間什麼都反應不過來,只能瞪眼看著真一翻過鐵欄,跑向車流湍急的馬路,並大喊大叫地直沖那什麼人也沒有的斑馬線中央!
  一輛廂式面包車,猝不及防,撞了上去……
  啪噠!
  手邊的咖啡杯被撞翻了,還沒有喝乾的咖啡傾倒了出來,直到這一刻,川崎千代子仍然沒有回過神。
  「怎麼回事?這怎麼可能……真一……」川崎千代子的神情是從未有過的震驚!
  「就算加了雙重密碼,還是被你發現了,千代子。」突然,從敞開的門口傳來源賴忍的聲音。
  川崎千代子驚醒似地彈起身,她的動作很大,轉椅都被掀翻在地。
  她花了一個小時解密源賴忍的電腦,但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忍,告訴我這是騙人的!」川崎千代子臉色蒼白,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怎麼會是真一……」
  源賴忍臉上沒有半點開玩笑的表情,他走進書房,彎腰拾起凳子,歎了口氣,「這是真的,千代子,真一——他是殺人犯,而且是很殘忍的殺人犯,曾經犯下十三起命案。」
  電腦螢幕上還顯示著被害者的照片,一家三口,五秒鐘內被燒得只剩下灰燼,能把人類變成這副模樣的,除了真一,還有誰?
  「可是……真一那時候只有十歲,一定是哪裡弄錯了,他……」川崎千代子說不下去了,她覺得自己快要暈倒了,源賴忍讓她坐下,沉重地說,「千代子,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是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這個事實。」
  「那、是不是人體自燃呢?」川崎千代子慌張地說,「不是有這樣的案例嗎?」
  「一家三口同時自燃?」源賴忍搖了搖頭,「千代子,你很清楚這是不可能的,這些人是被燒死的,是在吃晚飯的時候……突然被能熔化鋼鐵的火炎包圍,還有……這些人也是。」
  源賴忍調出一張又一張舊照片,都是一堆堆灰燼,有些家俱,車,房子也被燒毀了,人體自燃是不會毀壞物品的,川崎千代子啞口無言,源賴忍又調出員警的報告,由於現場未見任何易燃氣體或液體,調查毫無進展,這些案件被列為「不明原因致死」,多年來一直塵封箱底,直到源賴忍將它挖掘出來。
  而源賴忍會注意到這一系列的案件,是因為他與生俱來的第六感,最近他總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他從真一身上察覺到了某種奇怪的危險的氣息,這種氣息,讓源賴忍不由自主地聯想起了真一第一次出現在不滅事務所外的情景……一個落魄的,被惡鬼纏身的少年,他本來是很不想開門的。
  除了同一時間消滅那麼多惡鬼,是很麻煩的事情,還有一個更深的原因,就是真一的氣息,他身上奇怪的血腥味,讓源賴忍不想開門,他的第六感告訴他,這是一個靈能力很強的少年,十億人口中也未必能找到一個,是善良是邪惡也不知道,可是,他還是讓川崎千代子開了門,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小孩在他面前被鬼吞噬,那是很血腥的。
  他收留了真一,發現真一對某些事失去記憶,朝夕相處了五年,對源賴忍來說,真一已經是家人一般的存在了。
  可是最近,不詳感覺的再次出現,讓源賴忍下定決心追查真一的過去,他通過警察局的檔案,知道真一出生在千葉,是某個名門望族的大少爺,可是他一出生就患上了一種「怪病」,不能見任何人,五歲的時候,在一場火災中不幸喪生。
  寺島真一當然沒有死,源賴忍順籐摸瓜,知道火災發生後,寺島真一被一個神秘的男人領養,從五歲到十歲一直下落不明。
  真一失去的記憶,恰好是那五年,而這些案件,都和一個十歲的孩子有關。
  有證人說,看到一個小女孩徘徊在被害人屋外,源賴忍記得,他第一次看到真一的時候,他的頭髮很長,臉孔又很白皙,看上去就像女孩一樣。
  一個十歲的孩子是不會殺人的,更不會把一家三口殘忍地燒死,雖然有四名以上的目擊證人,都說看到了一個孩子在被害人附近徘徊,幾分鐘後,被害人就起了火,員警依然沒有放在心上,在見到真一之前,源賴忍也無法相信,人類會有操縱火的超強靈能力。
  真一能在沒有任何助燃劑,火種的情況下,產生熊熊大火,已經不是PKLT(以念力影響生物的能力)的級別了,真一可以說是靈能力者中的超能力者!
  雖然真一在這一系列案件中,成了「犯罪嫌疑人」,但是基於日本法律對未成年人的保護,他們甚至都沒有追查他以及他監護人的下落。
  重點……就是那個監護人嗎?在真一五歲時,領養了他的神秘人。
  源賴忍神色凝重,真一極有可能被利用了,被某個組織當成了殺人工具,能利用靈能力者來殺人的人,一定是非常危險的角色。
  川崎千代子和源賴忍想的是同樣的事情,她猶豫著,看著源賴忍,「你說……那個領養真一的人,會不會是他……控制了真一?」
  「應該是,」源賴忍很疲憊似的靠著書桌,「千代子,我收到了他的電子郵件。」
  川崎千代子大吃一驚,驀地瞪大眼睛,「電子郵件?你是說——那個領養人的電子郵件?!」
  「還不確定,只是感覺,郵件裡面沒有說明他的身份,只附著一張真一五歲時候的照片,照片下面,有用英文寫的一句話,「他是我的。」」
  川崎千代子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
  「他說真一是屬於他的,更糟糕的是,我覺得他沒有把話說完,」源賴忍憂心仲仲地歎息,「下半句應該是……他會把真一奪回去。」
  「奪回去?!」川崎千代子大嚷,「什麼狗屁理論?他只是人販子,才不是真一的監護人,忍,他讓真一殺人!真一會死的!」
  「千代子,我現在擔心的是……」源賴忍想的比川崎千代子深很多,喃喃道,「這個世界上,有幾個人會利用靈能力者殺人?這樣的人,根本就已經無懼鬼神,我怕……以我們的能力無法保護真一。」
  川崎千代子頹然癱倒了,不錯,如果面對的是這樣一個可怕的人物,她和源賴忍都無法保護真一,她的能力,僅限在催眠和消除一些記憶,而源賴忍無法走出大門之外,若真一有什麼意外,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嗎?
  「我感覺到他在附近,」源賴忍又說道,「他一定在監視著真一,我想,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把他找出來,如果動用源賴家的勢力,說不定有五成勝算。」
  就算出動源賴氏家族,也只有五成勝算嗎?沒想到源賴忍把敵人看得如此可怕,川崎千代子的臉色更蒼白了。
  「千代子,你有想到什麼可疑的人嗎?」源賴忍問,他無法走出別墅,和真一一起出去除靈的,只有川崎千代子。
  「最近的委托,並沒有感覺到什麼……對了!」要神秘的,靈能力很強的男人……川崎千代子突然想到了一個人,大叫了出來!
  這個男人有種飄缈不定的氣息,像是不穩定的靈體,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沒有惡意,但是真一很抗拒他,兩人在一起就吵架,難道他就是……真一的領養人?!
  「千代子,怎麼了?」源賴忍問,川崎千代子的神情看起來陰晴不定。
  「忍,那一次,就是去京都千休古刹的時候,你為什麼對我說『真一就拜托你了』?」
  「這是……」源賴忍突然想起來,因為古刹的格局和風景,和真一小時候的家很像,怕真一想起小時候被禁閉的事情,所以才特別關照川崎千代子,不過,還有一個原因是……
  「忍,那個時候你預感到什麼了?是嗎?」川崎千代子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視著源賴忍。
  「你發什麼神經!突然沖上馬路來!媽的!想害死人啊!」
  留著胡渣的小貨車司機在那裡破口大罵,除了這輛車外,馬路中央還有三架轎車因為緊急刹車,而打了個半圈,橫在斑馬線上,馬路上立刻混亂起來。
  人們好奇地圍攏起來,交頭接耳地看著癱坐在斑馬線上的兩個年輕人,馬路中間散落著被壓爛的魚丸,還有同樣被壓爛了的奶茶杯,汁液橫流。
  「好危險,要不是那個年輕人及時推開了他,他就被壓死了!」
  「是啊,不過真奇怪啊,那人怎麼突然跑上馬路,而且還念念叨叨的。」
  「不是精神有問題吧?」
  真一坐著那裡,既沒有喘氣,也沒有發抖,他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那一瞬間,他明明有拉到那個少女的手,但是好像火燒一般地燙,一股惡臭撲上鼻子,在他吃驚的時候,少女就消失了。
  緊接著,耳邊響起汽車喇叭的轟鳴聲,很刺耳,他一回頭就看到了急促閃爍著車前燈的藍色貨車,想躲開已經來不及了。
  心裡正想著「會死!」的時候,夏衍朝他猛撲了過來,一股強大的沖力下,他倒向了一邊,卡車從他身邊壓過,只差幾厘米,他聽到刺耳的刹車聲,人們的尖叫聲,腦袋裡是一片空白!
  然後,一切仿佛都靜了下來,真一魂不守舍地坐在那裡,司機在破口大罵!
  夏衍對司機拼命道歉,幾分鐘後,警車和救護車到了,兩個人都是輕微的擦傷,不過,因為懷疑是自殺,兩個人都被請到了警察局,擾亂交通治安的罰款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夏衍給父親打了電話,父親的律師立刻到了,由於夏衍的父親在梅田交通廳裡,認識不少高層警員,這筆罰款就被免去了,但是真一聽到,夏衍的父親正電話裡咆哮。
  「對不起,連累你挨罵。」真一對夏衍說,低垂著頭,「都是我的錯。」
  「不用道歉,」夏衍輕輕地擁抱了一下真一,「你沒事就好,不過……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突然跑到馬路上去?」
  真一無法回答。
  「真一,你這個樣子我真的很擔心,我送你回去吧?」夏衍擔心地說,律師等候在旁邊,他要帶夏衍少爺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我想你父親一定很生氣,你不用管我了,快回去吧。」
  「但是……」
  「我真的沒事,不會再跑到馬路上去了,」真一苦笑了一下,「今天,給你添了很多麻煩,讓你鞋子也沒有買到……。」
  「你說什麼呢,還和我計較這個。」夏衍抬手作勢要敲真一的腦門,不過結果只是親昵地摩擦了一下而已。
  「那我走了,你回家後,記得給我打電話,我有事和你說。」夏衍在律師的催促下和真一告別,警察局門口停著一輛銀灰色的勞斯萊斯。
  「嗯,再見。」真一揮了揮手,看到夏衍坐上車,離開後,他也走出警局,往JR線的方向走去,那個少女是個鬼,因為交通意外,而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亡,一直重復著死前一刻的行為,直到她意識到,她已經死去的事實。
  這樣的事件真一遇到過許多次,只是這一次有些特別,在抓住少女的一瞬間,他似乎看見了富士山,為什麼是富士山呢?少女明明是在這裡發生意外的,真一疑惑不已……
  真一來到地鐵車站附近,那裡有一棟名為「夢幻國度」的歐式酒店,門口是很大的露天花園,漆白镂空的鐵椅,花邊圓桌,加上一把遮陽大傘,以音樂噴泉作主題,斯州綠茵環繞,使這裡的氛圍古典又浪漫,是非常出名的約會地。
  因為是搭乘地鐵的必經之地,真一經常路過這裡,不過今天酒店好像在辦活動,所以大門口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年輕的女孩,有的拿著手機伸進鐵欄桿裡狂拍,有的則舉著牌子,興奮地叫著「月君!我愛你!我們永遠支持你!」之類。
  「有偶像在這裡拍電視劇嗎?」真一看著他們,不禁想道。
  露天花園不是免費的,有一個男招待立在門口左側,他面前是一個櫃台,只要有客人來了,就得通過他來選擇入座的位置,以及獲得餐牌。
  總的來說,和高級西餐廳沒什麼兩樣,只是真一沒有進去過,聽說裡面一杯卡布奇諾咖啡,就可抵掉他一天的生活費。
  Fans起碼有五、六百,熱火朝天,應該是正當紅的偶像,在穿過她們的時候,真一也朝裡面看了一下,由於綠化帶的遮擋,他只看到一部分,是一個和式的舞台,非常華麗,一個穿著相當樸素的,幾乎是白色和服的男子,正輕輕擺動著手中的折扇,似乎在表演什麼動作。
  台下,果然架著一部黑色的攝影機,以及一條推動它的軌道車,十幾個工作人員,都聚集在攝影機前面,沒有人說話,和門口的喧鬧相比,拍攝現場的氣氛顯得十分嚴肅,而且一絲不苟。
  「能劇?」看著男子非常緩慢地動作,真一猜想道,他對能劇了解不多,實際上那種慢條斯理地表達故事的方式,這一代的年輕人都不怎麼喜歡的。
  真一對能劇演員的動作,表情,也領悟不了,不過現在圍堵在酒店外面的,清一色都是十五、六歲的年輕人,這讓他很意外,什麼時候流行看能劇了?
  在他前面,幾個穿校服的國中女生高舉著一個彩色牌子,上面清清楚楚寫著,「給最愛的能劇大師——柴崎月」那他不是偶像明星,而真的是能劇演員嗎?
  真一不由停下腳步,能劇演員的年紀通常都是三、四十歲,能被稱上大師的,一定也不年輕,為什麼會吸引那麼多學生追捧呢?
  真一抬起頭,往裡面仔細看去,他只是好奇而已,打算看一眼就離開的,可就是這一眼……
  啊……心髒猛地震動了一下!
  「好漂亮!這個人……」真一目瞪口呆地盯著他猛瞧,這個男人,或者說少年比較准確,大概只有十六歲的樣子。
  他的臉孔很精致,是屬於視覺系的美少年,丹鳳眼,粉紅膚色,堅挺的鼻子,朱紅的嘴唇,秀中帶剛的臉部輪廓,簡直可以用完美來形容。
  他長得如此美麗,卻絲毫沒有「明星」的驕氣,他很靜,從短短的黑發,苗條的身材,到赤裸的雙腳,似乎每一處都沉浸在一種不可思議地「靜谧」的氛圍中,讓真一聯想到湖泊,在浩渺森林之中,幽美而靜谧的湖泊。
  他的表演,他舉手投足,有種可怕的吸引力,像漩渦一般,真一覺得自己無法移開視線,一下遠離了鬧市的喧囂,被他完全吸引住了。
  這就是大師級別的表演?真一震驚不已!
  突然,那個叫柴崎月的能劇大師,眉頭皺了一下,然後轉過身,放下扇子,一個導演模樣的男人,對他大聲說著,「非常好,請繼續!」
  但是柴崎月拒絕了。
  「怎麼回事?月君生氣了?」在真一身旁,一個女孩以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道,「是誰惹他生氣了!」
  在那一瞬間,真一以為自己被指責了,因為柴崎月剛才還好好的,是在和他對視之後,突然就罷演了。
  但是這怎麼可能?對方只是正好朝這個方向看而已,一會兒後,真一看到柴崎月指著華麗的幕布,又指著金傘,搖了搖頭,再次拒絕了導演以及攝影師提出的,繼續表演的要求。
  看樣子柴崎月是對舞台布景很不滿意。
  「原來不是對我生氣……」真一松了口氣,不知不覺中,他的心情變得和一旁的FANS們沒什麼兩樣,很在乎柴崎月的一舉一動。
  「好像吵起來了,不過這樣下去,那個人會出來吧?」一個女孩以興奮的口吻說道,「月君的貼身保镖,真是酷呆了!」
  「對啊對啊,比月君還俊美的人,聽說兩個人是一對哦!」另一個少女激動萬分地說,臉孔紅彤彤的,「光是看他們兩個人站在一起,那感覺就美妙得不得了!」
  「他叫什麼來著?」
  「好像是叫……」
  真一愕然地看著那個從樹蔭下走出來的男人,他穿著全黑的西裝,戴著墨鏡,及腰長的黑發用綢帶束在腦後,全場爆發出女孩們的尖叫聲,那個人神色不變,似乎一點都沒有聽到外面的騷動,和導演商量著事情,真一覺得眼睛前面一陣發黑。
  「青鸞。」他喃喃自語,為什麼青鸞會在這裡,還搖身一變成了柴崎月的保镖?他不是住持嗎?真一不禁踉跄著後退了一步。
  由於青鸞的出現,圍觀者越來越多,真一被擠出人群,真一渾渾噩噩,很長時間沒過神來,但回過神的一刻,他想走開。
  背後開始冒冷汗,那個可是青鸞,真一不想見到他,心裡也有些不舒服……算了!管它的,還是走吧!
  正當真一轉身,想走向車站的時候,一個男招待突然笑容可掬地攔在他的面前。
  「您好,是寺島先生吧,青鸞先生讓您等一下。」男招待的態度彬彬有禮,但是伸開的手臂,似乎有些強硬了。
  「不是,你認錯人了。」可惡!竟然拿招待來堵我,真一企圖推開男招待,但是青鸞已經到了。
  「真一,果然是你。」青鸞微微一笑,剛才還很吵的人群,突然都靜下來了,他們都轉過來看著青鸞,或者說,用傻傻地盯著更貼切,從近距離看,青鸞更俊美了。
  當然他給人的感覺,是可看而不可接觸,懾於他可怕的氣質,女孩們一點聲音也不敢發出來。
  「這裡說話不方便,你跟我來。」青鸞說著,就抓起真一的手腕,拉著他,往酒店大門走去。
  「啊?等等!放手!」掙脫不了,只能很難看地被拖進花園裡,真一氣得臉都紅了。
  「現在放手的話,你一定會揍我一拳,然後逃走的,這會引起不小的騷動,月會頭疼的。」青鸞指的是欄桿外的追星族。
  「你這樣已經引起大家的注意了!我說放開!你這個變態!」不知為什麼,真一更加生氣了,用力扳著青鸞的手指。
  「聽好,真一,我也是在忍耐呢,如果你不想我控制不住地,在這裡就吻你的話,你繼續反抗我好了。」青鸞沒有回頭,但從他的語氣裡,就能知道他不是開玩笑。
  「混蛋!」雖然討厭被這種事情威脅,但是真一也別無選擇,只好乖乖地跟著青鸞穿過花園,直接進入金碧輝煌的酒店裡面。
  寬敞的大廳裡,擺著一套豪華的轉角沙發和玻璃茶幾,柴崎月和導演發生糾紛後,已經換下了演出服,現在穿著一件阿迪達斯白色運動衫,一條牛仔褲,一雙球鞋,完全看不出是能劇大師,而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
  柴崎月看到他們,從沙發裡站了起來,微笑著招呼道,「來啦。」
  「嗯,真一,這是柴崎月,是能劇大師。」青鸞對真一介紹道。
  「初、初次見面,我是寺島真一,你的表演真得非常精彩!」面對面地注視著,月給人的感覺更加溫婉,很舒服,和青鸞完全不同。
  真一也說不出為什麼,自己就拘謹起來,手腳都不知道放哪裡好。
  「初次見面,寺島君,請多多關照!」柴崎月也回禮道,雖然年紀比真一小,但看得出已經非常習慣社交辭令了。
  「哪裡,我才是……」真一不好意思地道,他想搔搔腦袋,這才發現右手腕還被青鸞握著。
  「你可以放手了吧?!」真一瞪著青鸞,很凶地道。
  「對啊,青鸞,你一直抓著他呢。」柴崎也道。
  「因為從剛才起就有點在意。」青鸞說著,抓起了真一的右手,手心裡一片紅紅的,還有點腫。
  「啊,是剛才車禍的時候……」左右手掌都擦傷了,右手嚴重一些,不過已經經過簡單的處理了,怕綁著紗布回家,讓源賴忍他們擔心,真一走出警局後,就把紗布拆掉了,現在,傷口又滲出血來。
  「什麼?車禍?」柴崎月吃驚地道。
  「嗯,不過沒事的,我只擦破點皮而已。」
  「沒有去醫院治療過嗎?還在流血,這會感染的。」柴崎月皺起眉頭。
  「沒事,一點也不疼的,而且已經消過毒了。」真一笑了笑,想抽回手,可是動彈不得,因為青鸞突然把他的手拉高了,然後理所當然似地,低頭親了上去。
  「嗄——!」絕對是無聲地慘叫,真一的眼睛瞪得都快掉出來了,在柴崎月,甚至還有其它不少客人在場的情況下,青鸞居然仔細地舔他的手心!
  不過在其它人看來,更像是在甜蜜地親吻吧。
  「唔。」溫熱的舌尖舔過傷口的時候,真一感到一點火辣辣地疼痛,眉頭不覺擰成了疙瘩。
  青鸞抬起眼睑,瞄了他一眼,然後繼續舔著,凡是裂開的地方,都輕輕地吸去血漬。
  混蛋!變態!色情狂!
  我又不是中了毒,用得著用吸的嗎?!真一在腦子裡不斷地罵道,但是卻沒有力氣把手抽回來,一是因為青鸞拽得很緊,二是手心好像火燒般地燙,連手指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栗。
  「好了,等回去後,再仔細包扎一下。」青鸞拿出手帕,替真一綁好,還沒打好結,真一就啪地抽回了手,然後就朝青鸞的臉孔用力揍去。
  不過這一拳落空了,青鸞像早料到一樣地後退了一步,害得真一往前一沖,摔倒在沙發裡。
  「可以走了嗎?月?」無視真一爬起來後,那殺人般的目光,青鸞轉過身,問一旁的柴崎月。
  「嗯……你問我,等等,因為剛才那一幕對我來說沖擊太大了,所以現在還沒反應過來。」柴崎月老實的回答道,但是他的表情看上去很冷靜。
  也許是職業使然,他內心的感情再怎麼洶湧澎湃,面部卻控制得很好,不會輕易地表露出來。
  「都是你這個白癡,做這種會讓人誤會的事情!」真一很在乎柴崎月的看法。
  「別擔心,寺島君,青鸞出去前和我說了,去接寵物過來,我一開始以為是可愛的貓咪或者小狗,但是他說,不,是站在那邊的那個男孩,」柴崎月笑了笑,才道,「現在來看,寺島君比小貓還要活潑可愛呢。」
  「青、鸞、你!」如果說剛才的眼神是要殺人,那現在真一簡直要把青鸞大卸八塊了。
  「這種事情,不是一開始就該說清楚的?」青鸞一臉淡定地道。
  「是啊,寺島君,就像我告訴青鸞,我喜歡他。」柴崎月說道,清澈的眼睛是看青鸞的。
  「呃,喜歡這種人……」真一不小心地說了出來。
  「呵呵,青鸞可是我的保護神哦。」柴崎月笑道,「自從碰到他後,舞台上就……」
  「可以走了吧?」青鸞打斷了柴崎月的話。
  「好的。」柴崎點點頭,「我和導演說過了,換了舞台後,我才會繼續拍。」
  「你們這麼著急,是要去哪裡?」雖然他們,尤其是青鸞離開是最好不過的,不過真一還是忍不住問道。
  「你家。」青鸞道。
  「哦,我——咦?!」真一一愣,猛地醒悟道,「為什麼你要去我家?!」
  「去拜訪源賴先生。」青鸞微微一笑,「他不是你的監護人嗎?」
  通過自動出入口後,人一下子多了起來,不過現在還下是上下班的高峰期,所以月台上並沒有排起很長的隊伍。
  但是無論乘客多少,那兩個人還是太顯眼了!
  柴崎月絕對出眾的外貌,以及緊隨他身後的青鸞,就像在一片淡色的背景中,突然出現兩抹艷麗地色彩,所以就算行色再匆忙的乘客,也會突然發覺什麼一樣地,轉頭,朝他們兩人看了又看。
  青鸞兩手還拿著滿滿的禮袋,各種顏色和品牌的袋子,是柴崎月的表演服,還有一些柴崎月剛才買的東西。
  柴崎月好像非常喜歡逛街,看到他喜歡什麼東西就直接買走的性格,真一瞠目結舌,這可以說是怪癖嗎?
  不到半個小時,消費額大概已達兩百萬日元,而青鸞是見怪不怪的樣子,幫他拿一大堆袋子,柴崎月是有豪華轎車接送的,不過,由於他堅持也要去真一家做客,他和青鸞就跟著真一,來搭JR地鐵了,對這兩個人來說,搭地鐵倒是新鮮事。
  不習慣被人盯著看,真一真想和他們保持一定距離,但顯然是不可能的,到最後,他手上也拎了好幾個袋子,成了柴崎月的第二個跟班。
  青鸞會突然想去不滅事務所,聽說是川崎千代子的邀請,說是感謝他多次的幫助,真一很無奈,因為青鸞的確幫助過他們許多事,可是川崎千代子一定不會知道,他和青鸞的關系。
  從那一天,他在睡夢中被騷擾開始……
  正走神的時候,電車到了,三人一起走入車廂,車廂是空的,乘客湧入後,還有—個靠門邊的位置空了出來,不約而同地,青鸞和真一都把座位留給了柴崎月。
  然後,他們靠著旁邊的欄桿站著。
  叮。
  車門關上,系統廣播了下一站是中江後,電車就往前疾駛起來。
  「那個,寺島君。」柴崎月突然抬頭,注視著他道,「是不是對我們的拜訪,不高興呢?」
  「啊?」真一一呆,旋即滿面尴尬地道,「不,沒有的事!」
  「可是寺島君聽到我們要去不滅事務所後,臉孔一直緊繃著。」柴崎月是個很敏感的人,他歪著頭道,「我是不是不該去?」
  「不是的,我可是很歡迎你的,川崎姐對能劇也有研究,我想她一定很想見到你!」真一一臉誠懇地道,「總之,是很歡迎你去的哦。」
  「呵呵,這我就安心了。」
  「對了,柴崎先生,是為了什麼和導演鬧矛盾了?」也許是自己看上去太冷漠了,才會讓柴崎月誤解,真一絞盡腦汁,找了個話題。
  「那個啊,是道具的關系,」柴崎月答道,「就算是為了迎合年輕人,而故意選擇熱門的場地拍攝,但是把舞台搭建得如此草率,我無法表演下去。」
  「草率?看上去很漂亮啊。」真一訝然。
  「呵呵,寺島君平時很少看能劇吧?」沒有嘲笑的意思,柴崎月的眼神很直率。
  「嗯,國中畢業旅行時,在京都看過一次,還有就是過年的時候,電視裡的轉播,不過也只是看了一小會兒。」真一不好意思地道。
  「那麼,在寺島君的印象裡,舞台,還有演員和今天的有什麼不同嗎?」柴崎月又問道。
  「不同?」真一認真地回想了一下,才道,「舞台好像沒有那麼華麗,是深色柏木搭建的?」
  「不錯,」柴崎月笑了,「寺島君,那才是符合傳統藝術的舞台和服飾,今天的布景實在是喧賓奪主了,導演為了迎合年輕人的審美觀,故意讓道具組弄得很誇張,還有服裝,怎麼可以穿單薄得像浴衣一樣的衣服呢?」
  談起自己熱愛的能劇,柴崎月有些激動地說道。
  「那為什麼一開始不拒絕表演呢?」真一不解地問。
  「這個嘛……」
  「因為心軟,」看著欲言又止的柴崎月,青鸞插話道,「森本導演向你大吐苦水了吧?什麼花了多少時間去准備道具,多少觀眾為了這一刻預訂了酒店,月,我說過多少次了,你不該理睬他。」
  「可是確實有很多人等在那裡,青鸞,我下次會注意的啦,」柴崎月雙手合十地道。
  「下次?上次在東京,你也是這麼說的。」青鸞不留情面地道,「心軟也該有個限度,不要每次都被導演牽著鼻子走。」
  「我現在不是不拍了嗎?」
  「森本導演一打電話,你又會動搖的吧?」青鸞頗為冷淡地道,「不過,隨便你,反正等你的經紀人產假結束了,我也就解放了。」
  「呵呵。」柴崎月笑了笑,「對不起,老讓你操心。」
  看著關系很融洽的兩人,真一悶悶不樂,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了胸口,他想忽略這種感受,可又插不上話,只能呆呆地站在那裡。
  
  
  第二章
  「好慢。」平時不到半小時的車程,今天感覺在車廂裡都憋了一個小時還不止,真一頻頻看表,但是時間確實是一分一秒在往前走。
  不僅這樣,就連空調都和他對著幹一樣,一點都感覺不到涼快,反而好熱,他的額頭和後背直冒汗。
  從剛才的中江站開始,陸續湧進來許多乘客,而且學生們都已經放學了,車廂內擁擠到站都沒地方站。
  柴崎月把座位讓給了一個懷抱幼兒的家庭主婦後,被人潮擠去了前面,真一背後是青鸞、前面是一個高中女生。
  每當電車靠站和啟動的時候,車廂的晃動讓真一卯足勁地拉緊頭頂的吊環,以保持身體的平衡,只要稍一松懈,他就會撞到前面的女生,道歉也就算了,說不定還會被誤會成色狼……。
  不過再辛苦,他也不會去倚賴身後的青鸞,青鸞站的位置不錯,背後就是車門,在地鐵換線之前,這扇門都不會打開,所以沒有乘客往那邊擠。
  「呵。」看著真一的窘境,青鸞發出低笑,當然這笑聲傳入真一的耳朵裡。
  「有什麼好笑的!」真一努力轉頭,凶巴巴地瞪著他道。
  「看你滿頭大汗的,要不要換個位置啊?」青鸞說著,挪動了身子,示意真一擠到他背後的空檔裡。
  「我才不要你……啊!」話還沒說完,真一就因車廂一個震動,而撲到了前面女生的背上,女生有些生氣地盯著他。
  「真對不起!」真一趕忙道歉。
  「小心點。」女生不快地拉了拉書包,轉回身去。
  「都是你!」感覺到眾人的目光,真一連耳朵尖都紅了。
  「別逞強了,過來。」青鸞伸出手臂,攬緊了真一的腰,然後稍稍抱起他,就像跳舞那樣地轉了半個圈。
  這下,真一背靠著車門,前面是正對著他的青鸞,青鸞颀長身材的優勢,完美地體現了出來,他阻斷了人群的擠逼,真一不由得緩了口氣。
  說實話,他拉得手臂都麻痺了,不過這樣兩人也就面對面的貼在了一起,真一覺得尴尬一樣地低著頭,看著腳邊的大包小包。
  因為青鸞把東西放在這個角落裡,所以真一只能一只腳著地,另一只腳踮著,不過也比剛才的處境要好太多了。
  青鸞把雙手撐在真一身體的兩側,就像擁抱情侶那樣,他的下巴毫不避諱的抵觸在真一低下的額頭上。
  「喂,你別太過份了。」真一嘟噥道,雖然大家都被擠得只顧自己,無暇看其它人,真一還是覺得難以呼吸,身上更加熱了。
  「沒辦法,後面有人推我呀。」青鸞低沉地說著讓真一無法反駁的話。
  「哼……」真一果然不再說什麼了,只是頭一直低垂著,目光也只是盯住購物袋,突然,他發現什麼一樣地叫道,「咦?X-Sports。」
  在青鸞腳邊一只大大的深紅色禮袋裡,是一個銀色鞋盒,側面的標志是真一今天上午沒能買到的品牌,而且盒子上也醒目地印著「限量版」。
  「被你發現了,本來打算到你家再給你的。」青鸞溫柔一笑。
  「給我的?不是柴崎先生的嗎?」真一驀地抬起頭,很高興地看著青鸞。
  「不是,裡面還有給川崎小姐的禮物,第一次上門作客,當然是要帶上手信的。」青鸞注視著真一的臉。
  雖然知道這雙鞋子會討真一喜歡,但是那麼明顯地表露出來,還真是可愛啊。
  「但是我怎麼沒看到你?」排隊的人很多是沒錯,但青鸞是那種人再多,也一眼能見到的類型。
  「運動鞋店的老板桧山是千休寺虔誠的香客之一,所以只要提前告知,他就會預留出一雙鞋子,在開門發售前,我就拿到了這雙鞋子,也就不用排隊了。」
  「哦,想不到人脈廣也有好處嘛。」真一笑嘻嘻地道,太好了!這雙鞋子可以送給夏衍,要不是連累他遇到車禍,夏衍早該買到簽名版的攀岩鞋了,他比我還要期待這雙最新款的鞋子呢!
  「在想什麼?真的那麼高興嗎?」青鸞突然捏住真一的下颌,真一嚇了一跳,但還是坦白地道,「當然高興,這是很難買到的鞋子啊。」
  「呵呵。」青鸞滿意地笑了笑,松開手。
  「謝謝你。」真一松了口氣。
  「受了這麼大的恩惠,就只有說聲謝謝而已嗎?」青鸞更貼近真一,他們的雙腿交叉重疊在了一起。
  「大、大不了,回家請你吃點心,巧克力蛋糕,還有梅子壽司卷,昨天晚上我做的,打算今天給老板下午茶……」真一一邊說著,臉上的溫度卻越來越高,在青鸞這樣近距離又灼熱地凝視下,他已經局促到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真一,來接吻吧。」青鸞低低地嗓音裡充滿著誘惑。
  「你瘋了嗎?這裡!」真一滿面通紅地瞪著他道。
  「我送了你最喜歡的東西,你應該回禮給我,我喜歡的東西,親吻我一下,不算過份吧?這種情況下,就算我不用靈力,他們也不會注意這邊的。」青鸞略微低下頭,嘴唇幾乎碰到了真一的鼻子。
  「但、但是……」真一的聲音在微微顫抖。
  「如果你不親我,我就自己來了喔。」青鸞收緊了抱著真一腰身的手臂,作勢要吻他。
  「等等!」真一雙手啪地擋在青鸞的臉上,「我知道了!你別亂來!」
  「嗯,我期待著呢。」為了接下來他主動獻吻,青鸞也不介意面頰被他打得發痛。
  「你把眼睛閉上……別動。」真一用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道,如果現在車門開了,他一定不管有沒有到站,都會羞窘地飛奔出去,今天為了鞋子,先是遇到車禍,現在又必須在大庭廣眾下親吻青鸞,啊!今天真的是……
  「還沒好嗎?」閉著眼的青鸞,催促道。
  「你別動!」真一心一橫,管它的,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親吻了,而且只要臉上一下就行了,他又沒規定必須親嘴。
  不過,他的嘴唇還真漂亮,下巴也……可惡,他在笑呢!
  真一墊起腳,青鸞比他高了大半個頭,必須抓著他的肩膀,以保持平衡,然後抬起頭,就在他憋著一股氣地微噘起嘴,朝青鸞右面的臉頰貼近的時候,電車轉彎了,弧度很大,慣性之下,真一整個人都撲在了青鸞的懷裡,兩人的嘴唇更是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一起!
  愣了足有三秒鐘,在感覺到溫軟的觸覺,正是青鸞的唇後,真一頓時想要離開,但是青鸞已經按住了他的後腦勺,並且把他的身體按在了車門上。
  「張開嘴。」青鸞低語道,簡略地言語,卻深含著讓真一自心底湧出戰栗的情欲氣息。
  「啊!」因為緊張到身體僵硬,加上壓迫上來的強烈侵略感,真一不但沒聽從青鸞的指示,嘴唇也抿得更緊。
  青鸞也沒再要求他,而是用自己的唇細細地吮吸他頑固的唇瓣,連抓著真一後腦的手,也溫柔地緩緩摩擦,真一繃緊的身體,總算放松了一點。
  但是幾乎同時,青鸞堅實的長腿緩緩抽動了一下,摩擦真一敏感的大腿內側,真一渾身都驚顫了一下,反抗起來。
  「青……唔!」就在他開口的瞬間,舌頭鑽入進去,火熱得直沖腦門的吻,舌頭很快被掠奪而去,在胸口激蕩起陣陣難以言喻的酥麻,真一連呼吸都忘記了……。
  不滅事務所二樓,東邊的走廊。
  已經空置了二十多年的東邊走廊,比西邊的少了一間房,總共是九個房間,不過總面積卻比西邊還要大,因為大多是儲藏間。
  除去兩套配有洗手間的標准客房外,還有一間藏書室,一問繪畫室,以及一間生物標本室。
  這些東西源賴忍很少用到,由於長期緊閉著門窗,空氣裡始終彌漫著一股難聞的霉味,電燈是從來點不亮的,使得寥無人氣的東邊走廊,更加地陰森。
  突然,其中一扇門嘎吱一聲開了條縫,從裡面射出搖曳的燭光,一道長長的人影倒映在灰色的木地板上。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把房間布置成這樣?」川崎千代子的聲音從房裡傳出,不過影子是屬於端著燭台的源賴忍的。
  「嗯,一切都准備妥當了!這樣不是很好嗎?」對自己的工程,源賴忍似乎很滿意。
  「那麼等真一回來……」川崎千代子正說著,樓下的門鈴叮鈴鈴地響了起來。
  「是真一!」兩個人異口同聲地道。
  「冷靜點,被他看出什麼就不好了,你知道在某些事情上,他很敏感的。」源賴忍一邊說—邊走出房間。
  「什麼嘛,一直緊張兮兮的是你好不好?」川崎千代子也跟著出來,並強調道,「我可是專攻催眠和心理學的,怎麼可能連自己的表情都控制不了。」
  「好了,快去開門。」源賴忍催促道,不過他似乎比川崎千代子還要著急,一直走在她前面。
  門外,真一連著按了三次門鈴,可是屋內一點反應也沒有,太奇怪了,老板平時一直在家的,就算去了後花園,大門也不會上鎖。
  「你沒有鑰匙嗎?」柴崎月問道。
  「啊!有的,稍等。」真一這才想起來自己有帶家門鑰匙,只不過真的很少用到,一時間忘記了。
  「果然還是因為那個吻的關系嗎?寺島君有點魂不守捨呢。」柴崎月一針見血地說道,他看到了,雖然越過重疊在一起的人群,只能看到青鸞的背面,但也知道他們親吻了。
  「那個是意外!我不小心才……!」真一的臉孔漲得通紅,從剛才下車開始,他就一直在努力地辯解著,但是愈描愈黑。
  「呵呵,別太介意了,那也是很美麗的事物啊,單憑青鸞的外表,再加上親吻這個唯美的動作,怎麼看都是十分動人的!」柴崎月頗感羨慕地說道,「而且,在公共場合親熱,也很符合青鸞的個性呢。」
  「是嗎?」因為柴崎月很喜歡青鸞,所以對他的崇拜,真一可以理解,但是後半句話,他不覺有些在意,按柴崎月的意思,青鸞以前也有做過類似的舉動啰?
  正當真一悶悶地找鑰匙的時候,門鎖喀噠一聲開了。
  「歡迎回家,可愛的真一!」源賴忍笑得無比燦爛,還大大地張開雙臂,做出要擁抱的姿勢。
  「老、老板?」真一被嚇了一跳,倒退幾步道,「你這是做什麼?」
  「打擾了。」青鸞突然越過真一,站在源賴忍的面前,自我介紹道,「鄙人是京都千休寺的住持青鸞,應邀來拜訪川崎小姐。」
  「哦?你就是青鸞?」源賴忍這才注意到提著很多禮袋的青鸞,眉頭立刻皺攏起來。
  「老板?」就算知道源賴忍厭惡同性,但是那種好像吃到馊米飯一樣的惡心表情,真一還是第一次見到,當然青鸞也沒有好臉色,雖然表面上在微笑,但是眼睛裡沒有半點笑意,而且還挑釁意味十足!
  他們的對視僅僅兩秒鐘而已,卻一種電光火石般地激烈感覺,兩人之間的氣氛也立刻降到冰點以下。
  對戰隨時都會爆發!
  「啊啦!青鸞大人,您也到啦!快請進!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柴崎大師吧?喔呵呵!真人比電視上還要漂亮!」毫不客氣地推開面前的「障礙物」,川崎千代子很熱情地迎接他們走進玄關。
  「千代子!」被無視了的源賴忍不滿地叫道。
  「老板,你也真是的,難得貴客上門,還堵在門口發呆!」川崎千代子不留情面地指責道。
  「抱歉,我本來想打個電話通知一聲,」真一解釋道,「我是在半路上碰到他們的。」
  「沒事啦,真一,是忍他自己古怪而已。」川崎千代子把他們帶進一樓的小客廳。
  「這地方真不錯。」柴崎月稱贊道,優雅的牛皮沙發,古董茶幾和枝形水晶吊燈,茶具看起來也是古董,壁爐上方還點著一盤玫瑰花形狀的香熏蠟燭。
  「謝謝!也多虧了真一平時的打掃,來,兩位請這邊坐。」川崎千代子讓他們入座。真一本打算去隔壁的廚房泡茶,但是源賴忍拉住了他,並且不容他反抗一樣地,用胳膊勾住他的脖子。
  「你們慢慢聊,我和真一有事要談,晚餐時候再見。」
  「什麼事?老板?」真一企圖拉開源賴忍的胳膊,他被勒得快喘不過氣了。
  「上課。」
  「上課?」真一不禁呆了一呆。
  「總之,跟我走吧,如果你不想被解雇!」源賴忍使出必殺技。
  果然,真一雖然很惱,但也老實地跟他走。
  「源賴先生,我對此很感興趣,不介意我旁聽吧?」突然,青鸞從沙發裡站了起來,正要走出客廳的兩人停下腳步。
  「旁聽?」源賴忍眉頭一擰,真一以為他要拒絕,但是思索了幾秒後,源賴忍居然答應了,「可以,你來吧。」
  「那麼,失禮了。」青鸞對川崎千代子說道,然後就跟著源賴忍他們離開了客廳。
  原本熱熱鬧鬧的客廳只剩下兩個人了,川崎千代子尴尬地笑了笑,不過很快恢復了精神,「柴崎大師,請稍等,我去沏茶,對了,還有真一做的巧克力蛋糕哦。」
  「謝謝,麻煩您了。」柴崎月微笑著點頭道,和開朗又漂亮的川崎小姐聊天是不錯,但是他更好奇的是——他們到底去做什麼了呢?
  「這、這是——?!」被迫來到二樓的真一,站在東邊走廊前,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的一切。
  源賴忍東邊走廊的房間,變成了柔道館,從鋪在地板上的專業墊材,到好幾套掛起來的柔道服,綁帶等什麼的都齊備了,原本剝落牆紙的牆壁上,重新粉刷過了,安裝上了一大面的鏡子,角落還有攝像機。
  「老板,這是怎麼回事?」吃驚不小的真一嚷道,「你用了多少錢?想破產嗎?」
  「是員工福利啊,真一,作為訓練道館面積是小了點,不過很專業哦。」源賴忍帶真一走進一房間,青鸞左右環視一圈後,評價道,「確實小了一點,不如把隔壁的房間打通吧。」
  「啊,隔壁是劍道館。」源賴忍答道,「還有相撲館和中國武術訓練館,一共四間,真一,你覺得如何?」
  「老板,你要開體育館嗎?」嘴角微微抽搐,真一再次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不是說上課嗎?從今天開始,你必須進行特訓,以提升抵抗邪靈的身體素質!」源賴忍一板一眼地道,他很少這麼關心員工的,「走,我們去相撲館。」
  真一跟在他身後,強烈抗議道,「我不需要特訓,我平時有鍛煉了!」
  「平時的鍛煉怎麼夠,真一,你可是除靈師,為了我們不滅事務所的招牌,你必須學習一兩樣格斗技能,當然,四樣都學了最好。」走進相撲館,源賴忍頗得意地說,「這間怎麼樣?是我親自布置的。」
  「拆掉!」真一惱火地道,「老板,我根本沒有時間做其它的運動!」
  「時間?」像是早料到真一會這麼說,源賴忍應道,「我會減少你靈異工作的時間,房間打掃也可以交給千代子做,給你,這是課程時間表。」
  源賴忍說著,從一旁的桌上拿起一本記事簿遞給了真一。
  「什麼!從星期一到星期日,全部都要上課?每天四小時,每個課程一小時,加上不算在內的休息時間,那麼我每天要花六小時在這個訓練課程上,肯定不行!」看完寫得密密麻麻的時間表,真一更堅決地否決道。
  「為什麼不行!」源賴忍也不肯讓步,「我加你工資,你就不用去做臨時工了,而且我也已經請了教師。」
  真一歎了口氣,「老板,你忘了我們經濟拮據嗎?」
  「這個,」源賴忍微笑道,「我才知道原來這裡的標本很值錢。」
  換言之,源賴忍把陳列在這裡的蝴蝶標本賣掉了,還有那些堆滿灰塵的藏書,可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那麼,老板,」真一指著本子上的日程安排道,「要是按照你寫的,我現在得練習相撲基本姿勢,而且持續兩周,那晚飯怎麼辦?都已經四點半了,你打算每晚都吃相撲火鍋嗎?(注:和一般的火鍋料理不同,菜肉份量超大,而且不是邊涮邊吃,是直接一起煮,配以大量米飯。)」
  「嗯……這個嘛……」源賴忍很喜歡相撲運動,但很討厭肥膩的食物,如果要真一嚴格執行訓練計畫的話,那麼讓真一像平時那樣做飯是不可能的。
  而川崎千代子做的飯菜又太乏味,源賴忍猶豫了。
  「大了一點,這條褲子。」在他們爭執不休的時候,青鸞來到一個白色的展架前,上面掛著一條系腰的麻繩,以及一條完整的相撲褲。
  「你說什麼?」源賴忍粗聲問道。
  「這條褲子尺寸大了,寺島君的腰很窄,而且他的臀部哪有這麼大?尤其這裡匡哩匡當的。」青鸞拉開褲子,挑起那條原本繞過臀部縫隙的布條。
  「你是說我的目測有誤咯?!」源賴忍被真一拒絕已經夠沮喪了,於是把氣撒在青鸞頭上,「告訴你,我從沒有猜錯過女生內衣的尺碼,只要看一眼就知道。」
  「但真一是男人,靠你的目光怎麼看得准,要是他穿上這樣的褲,還沒有開始練習,整個臀肌就會露在外面,說不定還會被看到前面的『內容』哦。」
  真一聽到這裡的時候,臉孔燙得厲害,他想阻止他們這種低級加無聊的討論,但是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能傻傻地站在那裡。
  「哼!一個和尚知道什麼?」聽到對方竟然改口直接稱呼真一的名字,源賴忍不滿地說道,「我和他一起五年了,會不比你這個外人清楚!」
  「哦,五年啊。」青鸞用一種相當暧昧的口吻重復道,真一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更加想阻止他們。
  但是源賴忍根本不給他插話的機會,得以地笑道,「怎麼,你好像很嫉妒呀,我可是一直看著真一的哦,他國中時候的模樣是可愛無敵,高中的時候是青春無敵,還有現在多彩多姿的大學生活,他所有的一切,我都是親眼目睹的,你是不會有機會的!」
  「呵呵,」青鸞也笑了笑道,「怎麼聽起來像是老頭子在發牢騷啊,對了,就是那種捨不得女兒嫁出去,老愛提起過去的頑固老頭。」
  「什麼!你說誰是老頭子?!」源賴忍兩眼冒火地道。
  「當然是你。」青鸞直視著他。
  「你們兩個適可而止吧!被兩個大男人討論自己的臀圍,我一點都不覺得高興!」真一一臉愠怒地道。
  可是,完全處於對戰狀態的源賴忍和青鸞,不但沒有聽他的話,反而把戰火蔓延到真一身上。
  「真一,雖然在職務上我是你的老板,但是在情感方面,我更是你的父親。」源賴忍大言不慚地道。
  「什、什麼?父親?!」真一的眼角都吊了起來,「你才比我大多少!」
  「說起來,也多虧了這個和尚的提醒,我才想起來,我可是你法律上的監護人,在你二十歲的成人禮前,我——源賴忍,是你的養父。」源賴忍一邊說,一邊瞪著青鸞。
  
  「夠了!越說越離譜!」當初為了入戶和轉學方便,源賴忍直接把真一劃在自己名下,戶籍關系定為領養,所以源賴忍的話是沒錯,但那只不過是書面上的,現實中他才不會叫源賴忍爸爸哩。
  青鸞淡淡一笑。
  「你笑什麼?」源賴忍不快地道。
  「養父也好,監護人也罷,我都不會和你搶的。」青鸞雙臂環繞胸前,慢條斯理地說,「我不感興趣。」
  「哦,看來你悟性很高嘛!」源賴忍露出自己的招牌笑容,預示著勝利的降臨。
  「但是……」青鸞突然把視線投向真一,真一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怒瞪著青鸞,「喂,你別說傻話!」
  「傻話?我只不過想說出實情而已,有的人被蒙在鼓裡,實在太可憐了。」青鸞沖他笑了笑,十分迷人地道,「你難道在害羞嗎?真一。」
  真一並不知道這是青鸞布下的「甜蜜陷阱」,惱羞交加地一腳踩了進去!
  「給我閉嘴!不然我揍扁你!」真一沖過去,一拳就揮了過去,青鸞早就算到了,不躲也不逃,反而笑眯眯地道,「親愛的,無論什麼時候,你對我都這麼的熱情澎湃啊。」
  「親、親、親愛的?!」誰是你親愛的!混蛋!氣歸氣,真一的臉還是不爭氣地紅透了,揮出去的拳頭偏離了最佳攻擊目標,青鸞啪地抓住了他的手,並用力一拉,就把真一完美地抱在懷裡。
  源賴忍在聽到那聲親愛的時候,已經呈化石狀態了,就連指著青鸞的手也忘記放下來。
  「同、同——同志!」源賴忍罕見的舌頭打結地道,「你、你這個色和尚竟然是同性戀!」
  一向女性主義至上的源賴忍,很討厭和同性單獨相處,更別提同性戀了,但是面對著可愛的真一被別的男人強摟著,他的神經也開始強悍起來。
  「你這個變態,竟敢對真一出手!」源賴忍大吼!
  「放開!青鸞!」真一也在掙扎,但是腰背部被攬得很緊,他根本掙脫不開。
  「我為什麼不能碰真一?」青鸞微笑著,那種刻意引起別人注意的語調,讓真一背後的汗毛都開始倒豎起來。
  「青鸞!」
  「這個別扭的家伙,可是我的戀人。」戀人這兩個字,是緊貼著真一的耳朵說的,不但是源賴忍驚愕得瞬間呆掉,真一也傻住了。
  「我……戀人?」原以為青鸞會說出,這家伙是我的性寵物、玩具之類的,他平時常對自己說的變態名詞,但是怎麼也沒有想到青鸞會說是戀人!
  「我絕對不承認,真一會喜歡你這個臭和尚!一定是你用了卑鄙手段……」源賴忍咬牙切齒地道,如果不是太討厭男性,他真的會撲過去咬青鸞。
  「那真抱歉,生米都已經煮成熟飯了。」青鸞看著源賴忍,微笑著說著最殘酷的話。
  「騙人!」源賴忍大大地吸了一口氣,差點坐倒在地,自從不能走出宅邸以來,他還是第一次受到這麼大的打擊,自己的家人,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就這樣被人奪走了!
  青鸞看著相當頹喪的源賴忍,心想是不是欺負過頭了,不過也罷,誰叫他妄想和自己分享真一呢。
  但是話又說回來,這個男人看上去非常冷靜,實際上也是熱血的行動派,這點和真一還真像啊。
  對了,剛剛還激烈反抗的真一,怎麼突然間變得那麼安靜了?
  「怎麼了?真一。」青鸞放開他。
  真一瞪著青鸞,他的眼眶紅紅的,但不像是哭了。
  他……在生氣?
  青鸞想道,但在更深地考慮前,真一就狠狠地踹了他一腳,正中膝蓋,就算是青鸞也吃痛地彎曲了膝蓋,單膝跪了下去。
  「我不是你用來攻擊別人的道具!差勁透頂!!」真一居高臨下地吼道,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並重重地摔上了門。
  一樓的小客廳,燭光搖曳,類似香草味的甜膩芳香四溢著,使這舒適的房間更多了一份浪漫的氣息。
  但是這種香氣也讓人產生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柴崎月覺得眼皮越來越沉重,每次想要振奮一下精神,去看看房間裡唯一發出光芒的香熏蠟燭時,卻更加困了。
  「您看上去很疲倦,柴崎大師。」川崎千代子在他身旁坐著,一臉關切地看著他。
  「嗯,對不起,可能是今天凌晨才從東京飛抵這裡,早上又直接參加拍攝……所以現在有點困。」
  「沒關系,您要是覺得累,就在這裡睡會兒,他們也還沒下來。」川崎千代子溫柔地說道。
  「這怎麼可以……嗯?」柴崎月感覺到川崎千代子散發著香味的手,輕輕地蓋在他的眼睛上,可是他卻沒有力氣拉開,身體很沉重,但不是那種難受的沉重,很舒服,就好像泡完溫泉,渾身舒暢又十分地慵懶。
  「很好。」川崎千代子清楚感覺到手掌下的眼睛已閉上了,她放開了手,果然,柴崎月已然入睡。
  但不是真正的睡著,只不過是被她催眠了。
  「本來這些都是為青鸞准備的,」川崎千代子凝視著擁有漂亮睡顏的柴崎月,心想道,「把你牽涉進來很抱歉,我沒有想到青鸞會帶你來。」
  川崎千代子輕輕地歎了口氣,然後聚精會神地抬起手,把兩根手指並攏按在柴崎月的額心上,只要他中途醒來,或者說謊,她立刻可以察覺道。
  那麼抓緊時間吧,源賴忍在樓上要同時拖住青鸞和真一是很辛苦的。
  「青鸞和你是很好的朋友嗎?」
  「唔……嗯,我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他了。」柴崎月的眉心皺了皺,也許被問及內心的事情讓他覺得有些不快。
  「怎麼認識的?」其實只要問有關真一的事情就好,但是為了得到最多的情報,她決定循序漸進。
  「很多事情我好像生來就知道,學什麼東西都很快,四歲的時候,我已經能讀懂《源氏物語》了,有人說我是神童,也有人說我是中邪……所以父母請來千休寺的住持,想看一下我有沒有被邪靈附身,但是……」
  「但是什麼?」沒想到柴崎月和真一一樣,因為特殊才能被父母看作異類。
  「但是住持沒有來,來的是他十歲的兒子青鸞,青鸞也是出名的神童,他只望了我一眼,就說,「他是被神祝福而誕生的,因此擁有常人沒有的天分,僅此而已。」
  「被神祝福而生?」
  「嗯,從那天以後,父母就特別疼愛我了,其它人也……」
  「那麼你真的沒有靈能力嗎?」
  柴崎月保持沉默,是因為他聽不懂川崎干代子的問題,靈能力什麼的,普通人根本不會知道。
  「那麼,為什麼青鸞會當你的保镖?」川崎千代子換了一個話題,因為青鸞不像是會聽從別人吩咐去工作的人。
  「我的經紀人放了產假,一時間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正好青鸞來找我,我就讓他做保镖了。」
  「青鸞找你做什麼?」川崎千代子驀地坐直身體。
  「把我小時候可以記得的事情全部告訴他。」
  「小時候?具體幾歲?在什麼地方?什麼事情?」川崎千代子連珠炮一樣的追問。
  「其實……」柴崎月的聲音很輕,「我也不記得了。」
  「什麼?!怎麼會不記得的?」川崎千代子大為失望地道。
  「六歲的時候,曾經被拐走過,」柴崎月眼皮一直在抖動,似乎在挖掘腦中最深的記憶,「我家後面是個封閉式的庭院,四面部是高高的水泥牆,我不知道那個陌生的叔叔是怎麼進來的,他叫我的名字,之後的就完全不記得了。」
  「叔叔?」莫非是……!
  「嗯,穿著白色的西服,戴著無邊眼鏡。」
  「那、那你是怎麼回家的?」果然,和真一描述的領養人的特征一樣!
  「一年後,我被發現昏倒在離家不遠的空地上,渾身赤裸,沒有傷,因為失蹤的時候,家裡的大門都安裝有閉路電視,並沒有拍下犯人入侵的痕跡,只有我突然消失了,所以大人們都說,那是神隱,也就沒有再追究下去。」
  「神隱(注:被神怪隱藏起來,而從人類社會中消失),但你不是看到那個男人了嗎?」
  「嗯,所以我一直堅稱是被拐走的,但是父母都不相信。」
  「那……你為什麼會被拐走,知道原因嗎?」
  柴崎月愣住了,然後緩緩地說,「不知道,不過我想和電視台的報導有關系。」
  「電視台的報導?」
  「因為我用心算答出了四位數以上的乘法題目,我是超能力兒童的報導,在那個時候很流行,每天都有很多記者來采訪,還有些報紙說我可以靠心靈讀取密封的信件,弄彎勺子等等,但這些都是騙人的,我沒有那樣的能力。」
  「這麼說來,那個男人是誤以為你有超能力,所以才綁架了你,調查之後發現你沒有,又把你送回家了是嗎?」
  「我想是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川崎千代子深深地思索,真一不是唯一被那男人帶走的孩子,這個男人一直以來都在尋找有靈能力的兒童,他發現柴崎月沒有那樣的能力,就消除了他的記憶,把他送回了家,可是真一是靈能力者啊,為什麼真一也被送回來了?
  等等!川崎千代子一愣,不滅事務所在大阪,可不是真一的家,而且,柴崎月是被不聲不響地送回來的,而真一,他的身後跟著數量龐大的惡靈,這會發生大騷動,難道……真一不是被送回來的,而是……「逃出來的?」
  川崎千代子大吃一驚,不過這也可以解釋了,為什麼那個時候真一身後聚集著那麼多惡靈。逃跑時,真一一定釋放過巨大的靈力,產生了磁場後吸引了惡靈,真一會失去記憶,恐怕也是巨大靈力沖擊的結果,而不是被那個男人抹去了記憶。
  真可怕!川崎千代子臉色蒼白,那個男人讓真一崩潰了,他應該很清楚,真一釋放了巨大的靈能力之後,會產生呼喚出惡靈的磁場,真一會被聚集的惡鬼吞噬,而且能力越強,招來的惡鬼越多,那個男人……想毀滅真一?
  川崎千代子怔住了,這可是謀殺!
  不過,那個男人一定沒有料到,不滅事務所外的結界,也形成了一個強大的磁場,被這個磁場吸引的真一,來到了門外。
  可是,為什麼青鸞會對這件事情感興趣?而且,他好像早就知道該從什麼地方開始調查、綁架真一的是個穿白色西裝的男人,青鸞那個時候還是個孩子,所以不可能是他,但是,青鸞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呢?
  川崎千代子感到很棘手,青鸞有著不可思議的美貌,強大的靈能力,他出現在真一身邊,而且似乎很了解真一的事情,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川崎姐,天都黑了,怎麼不開燈呢?」真一這時走了進來,啪地打開水晶吊燈,在這一瞬間,催眠也結束了,柴崎月睜開眼睛,睡眼惺忪地問,「我……怎麼了?」
  「只是睡了一會兒,」川崎千代子感到抱歉,格外溫柔地答道,又抬頭看著真一,「你不是在上課嗎?這麼快就結束了?」
  「非常無聊的健身。」
  「那忍他們呢?」
  「誰知道,我要准備晚飯了。」真一沒忘記自己是半個主人,問道,「海帶湯和鲑魚料理,可以吧?」
  「嗯,聽上去很好吃。」
  「那麼,我先去做飯了。」真一穿過小客廳,走進廚房。
  「他的心情很不好啊。」柴崎月看著真一消失的背影。
  「咦?你看得出來?」川崎千代子知道源賴忍的特訓課程會讓真一覺得麻煩,但會這麼不爽,是沒料到的。
  她剛開始也是不贊成的,這種特訓根本就沒有用嘛,不過聽到源賴忍的解釋才恍然大悟。
  「特訓只是幌子,我要他除了上學以外,全部都待在我的視線范圍以內,既然我不能出去,就只有把他留在這裡了。」
  「那上學的時候怎麼辦?」
  「只能賭一賭了,學校裡這麼多人,估計他也不好下手,所以剩下的時間,我都要真一待在我身邊。」
  「但是真一未必能理解你的苦心啊。」川崎千代子歎了口氣。
  「你也不舒服嗎?」柴崎月看著川崎千代子愁眉苦臉的樣子,問道。
  「什麼?」
  「其實……我覺得頭有點痛。」柴崎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可能是熏香的關系,我們到院子裡走走吧。」川崎千代子對他笑了笑,有些心虛,剩下的疑點,還是需要催眠青鸞後才能解答。
  相撲室裡,一橫一豎地躺著兩個大男人,兩個人都在大口喘氣。
  「可惡!要不是我肚子餓了,才不會輸給你。」源賴忍擦了擦臉上的汗,他的襯衫都濕透了。
  說起來,真一走後,是他主動撲過去的,當然,對方也毫不客氣地回擊了,這根本不是相撲,而是互相過肩摔,外加亂七八糟的拳擊而已。
  「你輸了,以後就別再插手真一的事。」青鸞從地板上坐了起來,扣上袖扣。
  「我可沒和你賭這個!」源賴忍騰地爬起來。
  「是沒有,不過連打架也打不過我,怎麼去保護真一?」青鸞冷笑道。
  「這個……不一定要靠武力!」
  「是嗎?」青鸞站了起來,去撿剛才丟到一旁的西服外套,「只可惜你腦力也不行。」
  「什麼?!」
  「擺出這種誇張的陣勢,你以為真一會聽話地留在家裡嗎?只會讓他起疑心罷了。」
  「你怎麼知道我的想法……?」源賴忍非常吃驚。
  「你不是不能出去嗎?這種事情稍微猜一下,就能知道你要做什麼了!」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源賴忍緊張地問。
  「我是比你強太多的人。」青鸞玩了個語言游戲,氣得源賴忍直咬牙。
  「對了,你有靈能力,所以你會『看見』結界,」源賴忍喃喃道,「但是不會因為這樣,我就把真一交給你的。」
  「真是一點也記不住教訓,你和真一還挺像的,我剛才不是說過了,」青鸞邪氣地說道,「他已經是我的人了,根本不存在你交不交給我的說法。」
  「你、你、你這個侵犯末成年人的變態!」源賴忍咆哮道。
  「隨便你怎麼說。」已經穿好衣服的青鸞,打開門,正要出去的時候,卻暧昧地笑了笑,「還有,要讓真一乖乖聽話,只有在床上有效。」
  砰。
  源賴忍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青鸞就已經關上門走了,他簡直是氣炸了,卻又無可奈何,青鸞是站在真一這一邊的,也許,真一這次真的只能依靠青鸞的力量來渡過難關。
  但是——
  「啊!還是受不了他那種臭屁又變態的性格!」和川崎千代子描述得完全不一樣,平時那種裝作好人的樣子,根本就是在欺詐!欺詐!!
  留客人吃飯,在不滅事務所是常有的事,當然這客人多半是源賴忍的女性朋友,只有少部分是前來委托的客戶。
  而今天,源賴忍不僅邀請青鸞和柴崎月留下來吃晚飯,還在席間突然邀請他們留宿、真一驚訝得手中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這種過夜的邀請,源賴忍竟然對男性說了?
  「對不起!」真一彎腰去撿筷子,卻看見餐桌底下,川崎千代子的腳尖在輕輕地碰青鸞的皮鞋。
  她好像在催促青鸞快點答應下來,真一愣了一下。
  「好。」果然,餐桌上傳來青鸞爽快的聲音,「反正明天也休息。」
  「那太好了!今晚我們五個人來玩游戲吧?我還有很多經典電影哦,真一,你的筷子還沒找到嗎?」川崎千代子看著還彎著腰的真一道。
  「撿到了,掉到那邊去了。」真一把筷子撿起來,不知是否因為一直彎著腰的關系,臉孔漲得紅紅的。
  「還是換一雙吧?」川崎千代子站起來,去廚房拿筷子,同時問道,「青鸞大人,再來壺清酒吧?」
  「好,有勞。」
  看著一搭一唱的他們,真一不禁想道,他們兩個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打電話給青鸞邀請他來做客的也是川崎姐,雖然說青鸞確實在女校事件中,幫了不少忙,但是事情都已經過去那麼久了,突然請他來做客,莫非是……約會?!
  「川崎姐一直很欣賞青鸞啊……」
  川崎千代子拿了筷子和清酒回來,把筷子遞給真一,「對了,真一,夏衍有打電話來哦,說有很重要的事找你,你的手機是不是沒電了?」
  「我?」真一一驚,以為是心事被川崎千代子發現,慌張地說,「啊,大概是沒電了,我沒留意。」
  「等下記得回個電話給他,青鸞大人,我來幫你倒酒吧!」川崎千代子十分熱情,青鸞也欣然接受,兩個人的笑容也……胃裡有一團東西在燃燒,真一吃不下飯了,他強迫自己收回視線,盯著自己面前的烤鲑魚。
  可是就算不看,還是能聽見聲音。
  「這個味道不錯吧?真一最擅長的烤魚哦,你試試看。」
  「嗯。」
  「再蘸點醬汁,真一親手配的,淡淡的醬油,調上一點生姜,再加一點蔥,可以把魚的鮮味完全帶出來,請。」
  因為川崎千代子說了「請」,所以真一不覺就抬起頭,看到川崎千代子夾著一筷蘸有醬汁的魚肉,親昵地送到青鸞的嘴邊。
  「謝謝。」青鸞微微一笑,竟然吃下去了。
  嗒!
  真一騰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嚇了眾人一跳。
  「怎麼了?」川崎千代子不解地問。
  「啊?」回過神來,真一的臉上有些發燙,「我、我不大舒服,先回房間去了,我等下會來收拾,你們慢慢吃。」
  也顧不上他們會怎麼想,真一匆匆地離開了廚房。
  回到漆黑的房間裡,真一一眼就看到了在書桌上閃光的手機,他不是忘記了充電,而是放在了樓上。
  他走過去,打開一看,一共有三通未接電話,都是夏衍打來的,時間在晚餐前。
  他撥通了夏衍的手機,「喂,夏衍嗎?」
  「你終於肯回我電話了!」電話的那一頭,似乎很激動。
  「對不起!因為有客人,一忙就……」真一道歉。
  「算了,你也不是第一次了,我給你發了電子郵件,你去收一下。」
  「郵件?」
  「還記得我們開學的時候,去富土山登山嗎?」
  「富士山?」真一困惑地皺了一下眉,突然間,他的腦海裡閃現過攀岩社所有成員,去富士山登山的場景,啊地叫了一聲,「我想起來了,那是第一次集體野外訓練。」
  「拜托,你可是社長,怎麼好像才想起來似的,那個時候我們不是拍了集體照嗎?」夏衍說,「我說過給你一份的,但是……」
  「嗯?」
  「照片被人弄壞了。」
  「什麼?」
  「總之,你收到郵件就知道了,我的MSN你知道的,我在線上,你上來再和我聊。」
  「等等,我要去用老板的電腦。」真一自己沒有電腦。
  「知道了,別又放我鴿子!」就在真一掛斷電話的時候,裡面傳來夏衍的吼聲,他不禁笑了。
  不過……富土山,真一想起來,今天遇到那個女鬼時,腦海中浮現了富士山的景象,為什麼當時,自己一點都沒有聯想起那次登山活動呢?
  真一頗納悶,而且,誰會把照片弄壞呀?
  源賴忍有一台東芝筆記本電腦,是公用的,真一經常用它來收發郵件,在書桌前坐下,打開電腦,真一查看新郵件,果然有一封是夏衍寄來的。
  真一打開了附件,這是一幅被放大的照片,照片的背景是富士山的半腰,光禿禿的石塊前,站了一排人,都是攀岩社的。
  「啊?這是……?!」
  大家都做著勝利的手勢,但是面部卻……好像被攪在一起了,眼睛烏黑暴凸著,額頭被拉得橫長,沒有鼻子嘴巴,只見一團模糊的肉,每個人都像被刀片絞過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真一瞪大眼睛地盯著恐怖的照片,中間的人是他自己,「曝光的問題嗎?」
  「真一,來了?」突然跳出熒幕的對話方塊,嚇了真一一跳!
  「啊,來了。」他回復了過去,「照片好奇怪,有人惡作劇嗎?」
  「不是,底片沒有問題,我請攝影部的學長們看過了,他們說……」
  「嗯?」
  「我們是撞邪了!這是靈異照片!」幾個大大的驚歎號發了過來,真一感到背後一陣惡寒。
  「怎麼會撞邪?我們又沒做什麼事!學長們是在嚇唬我們吧!」
  「真一,你不記得我們做的事情了嗎?」夏衍發了一個疑問的表情符號。
  「咦?」
  「那天晚上,我們在旅館裡玩了四方角,你完全不記得了嗎?」
  看到這句話,真一的記憶像是開閘的洪水,一下子全都湧現了……
  因為新學年才剛開始,學生會還沒有劃撥給攀岩社足夠的活動經費,所以他們只能訂到一家相當便宜的民營溫泉旅館。
  旅館離富士山比較遠,只能隔著廣闊的湖泊眺望到那白雪皚皚的勝景,而且旅館裡除了電視機和乒乓球桌外,什麼娛樂設施也沒有。
  「什麼嘛,起碼放台DVD!」入住沒多久,就有學長開始抱怨,不過就算有也是用不上,旅館電線老舊,一個不小心就跳閘停電,晚上剛過九點鐘,燈又滅了,老板娘出來道歉,好像要好幾個小時才會恢復電力。
  大二大三的學長們,都意興闌珊地回去了自己的房間,真一和夏衍、夏央,以及兩位同期的新生住一起。
  起初,大家或聊著天,或玩著S2,後來有個學長多喝了幾杯啤酒,突襲真一的房間,要玩試膽游戲。
  真一是讓團中年紀最小的,可他卻是上任社長指定的接班人,學長們頗有怨言,而且他們聽說,真一很怕鬼,在中學裡也以膽小孤僻聞名,他們就想要要真一,再拍下他嚇哭的樣子,傳到校園網上。
  夏央堅決反對半夜做這種無聊的事情,夏衍也不大高興,兩個新生,一聽到前輩們說什麼角落裡真的會出現鬼魂,早嚇得找了個借口,逃離了房間。
  「什麼嘛,這一屆的後輩都這麼膽小。」
  「你膽子很大嗎?我代替社長陪你們玩!」夏衍雙手插在腰上,大聲說道,「學長們可別半途逃跑。」
  「那社長做什麼?躲在被窩裡睡覺嗎?」一個學長不滿地問道。
  「我……保護你們。」真一不是說謊,而是慎重的承諾。
  「保護?哈哈!笑死人了!明明不敢玩,還說保護?!」
  「羅嗦,你們到底玩不玩?」夏衍不快地說道,他很清楚真一不參與的原因,真一有特殊的吸引厄運的體質,為了他們的安全,真一才不參加游戲。
  「玩!我們可是很期待社長大人的保護啊!」學長們放肆地笑道,真一的臉孔漲紅了。
  「那就開始吧。」夏衍還特意關上了所有的窗戶,拉實窗簾,和室的門也插上銷,制造了一個誰也進不來,也出不去的密室效果。
  但是他們選錯了房間。
  
  
  第三章
  四方角的玩法很簡單,就是四個人分別坐在密室的東南西北四個角落,然後派出一人爬過房間,去摸其它三個人的腦袋,摸完後就退回原處,換第二個人去摸索,依此類推。
  由於不可以摸自己的腦袋,爬出去的人,就只能碰到三個同伴的腦袋。
  但房間是四角的,在游戲者心中強烈的,要找到某個人的意念下,房間裡會出現不存在的第四個腦袋,躲在黑漆漆的角落裡,吞噬人的靈魂。
  當然,這只是傳說而已,玩四方角的學生很多,還沒有人碰到過第四個腦袋。
  「我和寺島君拿手電筒站這在這裡,」夏央沒有參加游戲,但是他擔心弟弟夏衍,於是說道,「如果你們發覺多出來一個人,就叫我們,我們會打開手電筒,照那個多出來的……」
  「你太多心了!」夏衍不以為意地打斷道,「哪裡會有鬼,你這樣謹慎,倒是在嚇唬我們。」
  「就是,夏央,你在那裡別動就好。」一位學長說道,他和夏央同是法律系三年級,不過是不同班級,夏央有著比偶像明星還要可愛的臉蛋,就連聲音都格外可愛,再加上樂於助人的個性,所以不僅女生,男生也很喜歡他,人緣要比夏衍好很多。
  「知道了。」夏央很少見地悶悶不樂。
  「快吹滅蠟燭,我們要開始了。」因為停電,旅店提供了三支白蠟燭,點放在靠牆的矮櫃上。
  「哦。」真一就站在櫃子旁邊,他彎腰去吹蠟燭時有些猶豫,這樣做真的可以?
  平時什麼都不做的情況下,都能看見惡靈,現在……
  「社長,快點啊!」有人在催促。
  說自己能看見鬼,只會被大家嘲笑罷了,「好……」真一勉強地吹了口氣,可就在蠟燭熄滅的時候,他感覺到臉上有風,像是誰在呼吸,真一愣住了。
  所有的蠟燭全熄滅了,完全黑暗的密室,讓人感覺相當刺激,大笑,追鬧的聲音不斷,大家都很積極地參與游戲。
  「夏衍,你爬快點啊!天都要亮了。」
  「哎呦,我撞到牆了。」
  「前面的,你是不是鬼啊?」
  「呸,你才是鬼!」
  真一和夏央站在旁邊,看社團成員在地板上爬動,朦胧的月光透過窗簾,眼睛已經能夠適應幽暗,那些蠕動的身影,讓人想起黏糊糊的兩棲動物,真一的胃有些不舒服。
  經過了好幾輪,真一已經記不太清楚大家的位置了,只能憑感覺猜測,夏衍地爬行速度比較慢,下一個爬出來的是法律系大三學長,大塊頭,動作也是慢條斯理,還不停地喘氣。
  實際上,不僅他們而已,房間裡的其它人都在不同程度地喘氣,別看只是在榻榻米上爬行,時間久了,再加上黑暗給人一種不知方向,永無止境的錯位感,身體和精神都非常疲乏。
  不過好在真一擔心的事並沒有發生,大家明明覺得很無聊,也很累,可為了面子,誰也不先喊停,拼命地消耗彼此的體力。
  真一考慮著,差不多該讓他們停止了,不然會影響明天的登山活動,正要開口時,突然有人發出慘叫——「哇啊啊!!」
  「怎麼了?!」真一和夏衍幾乎同時沖向聲音的來源,連手電筒都忘記打開。
  「有、有人!」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的大二學長,指著不遠的牆角惶恐叫道。
  真一和夏央都打開了手電筒,兩束光芒直直地投射過去!
  但是……
  空曠的角落,除了淡綠色的榻榻米,有點泛黃的牆壁外,什麼東西也沒有。
  「你別嚇人!」夏衍氣喘吁吁道。
  「不、不是啊!我真的有拍到!」學長語無倫次地說,「我以為是你,但、但是它很軟!還很臭!」
  「胡說,什麼也沒有啊!」另一個學生也找來了手電筒,四下照了照,榻榻米很乾淨。
  「真沒趣,原來最膽小的人不是社長,是你!」有人嘲笑道。
  「什麼?!你們明明也有感覺不是嗎?從剛才開始,我們等候的時間變長了!」學長發怒道。
  這下,全部都不說話了,連夏衍也噤聲不語……
  「怎麼回事?」真一吃驚地問道,他什麼也沒感覺到。
  「我也不知道從第幾輪開始的,我原來大概等二十分鐘,就輪到我爬出去,可後來變得很長,好像有一個小時。」
  「就是嘛!就算我們爬得再怎麼慢,也不可能四個人要花一個小時才爬一圈。」
  「可是又看不到時間,說不定是自己感覺錯了。」也有人這麼說道。
  不管怎麼樣,現在大家都有種寒毛倒豎的恐怖感,就算在爭執,也不覺壓低聲音,就怕驚動房間裡的什麼東西一樣。
  「回去睡覺,明天還要集合。」真一果斷地說道,這次的下令,沒有人反對。
  不過經過這麼一鬧,除了那兩個新生,誰都沒有睡好,幸好沒多久就凌晨三點半了,大家起床整理行囊,會有旅游車來接他們。
  「媽的,再也不來這種鬼地方了!」離開小旅館,在街道拐角處的月台等車時,黑著眼圈的大二學長,才大聲咒罵了出來。
  「別這樣,又沒什麼事。」夏央提醒他,「很沒禮貌。」
  「但是夏學長,你不知道我昨天洗澡的時候聽到了什麼,那個燒水的老頭說,不要玩那種游戲,這裡曾死過人,還不止一個!」
  「真的假的?!」另一位參與游戲的學長大驚失色地問道。
  「當然是真的,他說報紙都有登過,丈夫破產,妻子外遇,就在我們住的旅館裡,丈夫把妻子和姘夫都殺了,血一直淌到樓梯上,他還把他們的屍體剝光,吊起來欣賞,然後才切腹自殺。」
  「那我們住的豈不是發生變態凶殺案的屋子?!」夏衍哀叫。
  「是啊,想想看,這麼便宜的住宿費,溫泉免費,吃的東西也是半價,怎麼想都有點問題的!」
  「好恐怖啊!他們怎麼可以把我們安排在凶宅裡!我要投訴旅行社!」在大家怨聲載道的時候,旅游巴士來了。
  「我們經費有限啊,投訴也沒用。」夏央歎了口氣說,「總比露宿街頭好吧?而且每年要發生多少凶殺案啊,不會有事的。」
  夏央的話,總有種奇異的說服力,大家定下心來,很快把這件事忘了,之後,就是去富士山攀登,壯麗的景觀,紛沓的游客,都沖淡了這份恐懼的心情,回來後,大家也就沒再說起這件事了。
  「真一,你還在嗎?」等了半天真一都沒有反應,夏衍忍不住發了一個閃屏特效!
  「嗯?」看到熒幕一陣眼花缭亂的抖動,真一才回神過來,發資訊過去,「我在。」
  「真是的,半天都沒回答我!」夏衍發了個沮喪的表情符號,然後又有一句,「你是在想那天晚上的事情嗎?」
  「嗯,現在想想,那天晚上確實有那麼點詭異的地方。」
  「豈止那麼點!我是真的感覺有東西在,不過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是啊。」
  「但這樣不是很奇怪嗎?在看到心靈照片的時候,我就有種完蛋了的感覺,照理說,我們是會遭遇不幸的。」
  「不錯。」
  「可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大家居然一點事都沒有,而且……」
  「什麼?」
  「剛開始我去質問學長,以為照片扭曲是他們的惡作劇,三個人都臉色發白,發誓說沒有這樣做,還有那天晚上,他們是想戲弄你,可是沒有人說要玩四方角。」
  「什麼意思?」真一不明白。
  「在他們討論怎麼整你的時候,有人說『玩四方角吧』,當時他們都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不過回來後,他們又互相責怪,不該玩那麼詭異的游戲,推來推去,最後發現,他們誰也沒提出那個建議……」
  「你是說,學長們的房間裡,有第四個人提議玩『四方角』?」真一臉色蒼白。
  「恐怕不是人,真一,」夏衍發了個沉重的表情符號,又發過來訊息,「學長們說,那個聲音非常輕,但就像直接傳達進腦袋裡一樣,讓人無法抗拒,簡直像被催眠了。」
  「鬼音?」難道說,一開始他們就被某些不乾淨的東西盯上了?真一放在鍵盤上的手,不禁有些發抖。
  「真一,我知道你對這方面很有研究,這件事恐怕也只有你能幫忙了,我和夏央都有些擔心……」
  「知道了,夏衍,你有其它的集體照嗎?登山回來後拍的?」
  「有啊,沖照片前,還有膠卷,就在教學樓前拍了幾張,怎麼了?」
  「照片上學長的臉孔有扭曲嗎?」
  「沒有,很普通的照片。」
  真一略一沉吟,如果有惡靈纏住他們,那拍的照片,應該全都是扭曲的,離開富士山後,惡靈也就自動消失了?
  沒有除靈,也沒有貼任何咒符,惡靈怎麼會憑空消失?真一想不明白,但他怕夏衍擔心,於是敲打鍵盤道,「我想沒什麼事,惡靈並沒有纏住我們,大概有地域的限制,不用擔心。」
  「真的嗎?」
  「嗯,已經沒問題了。」剩下的,真一會獨自去查證。
  「那我就放心了,早知道一開始就拿給你看了,我真是笨呀,提心吊膽了這麼久。」夏衍終於松了口氣。
  真一發了個微笑的表情符號,「那我先下線了,告訴夏央,叫他放心吧。」
  「好,謝謝你,再見。」夏衍也下線了。
  真一把那張放大了的靈異照片打印了出來,心跳得厲害,他並沒有釋懷,心中還有種強烈的恐懼感,為什麼會在山上拍到那種相片?
  攀登富士山,一路都很順利,除了兩個新生,一個起了高山反應,一個膝蓋疼痛,但這都是可以理解的,他們都是新手,中午時分,攀岩社一行十人,爬到了八合目的小木屋,也就是3350米高的地方,吃完了面包和運動飲料,做了一番休整,集體照就是在那時候拍的。
  當時並沒有詭異的情況出現啊,晚上六點四十分左右,他們一起登上了山頂,就直接從另一側的河口湖下山,下到五合目。
  在十點零九分,他們趕上了最後一班回程的旅游巴士,大家部很累了,跌跌撞撞地湧上車,不久就都睡死過去了,平安返回大阪。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緊緊捏著照片,上面石灰巖的紋理都被扭曲了,一瞬間,真一仿佛看到砂石滾下來,不斷地……
  「救命!誰來……救救我們!!」就好像突然打開沒有調好頻道的收音機,那種混雜著尖銳雜音的呼救聲,刺痛著真一的耳膜,痛死了!頭都要四分五裂了!
  他從椅子上摔了下來,黑漆漆的書桌底下,看上去就像一個幽黑恐怖的墓穴,跌進去,就會被活埋!口鼻裡像被塞滿了硫磺味的泥土,肺部在劇烈地抽搐,痛得身體扭曲。
  然而,在頭重重地撞到地板而驚醒的時候,一切幻覺全都消失了,只是胸口仍然惡心得要命,很想吐,真一摸了摸自己的臉,滿頭的冷汗。
  「到底是……怎麼了?」心有余悸地抓著胸口,真一渾身虛脫,好一會兒都站不起來。
  「真一,你怎麼在這裡?胃不舒服,還來上網。」川崎千代子敲門進來的時候,真一扶正了椅子,卷起照片塞進運動衫的口袋裡。
  「我好多了。」真一笑了笑,面色卻很蒼白。
  「和誰聊天呢?那麼起勁。」川崎千代子看到MSN對話方塊,微笑著問道。
  「夏衍,是關於攀岩比賽的事。」真一很快地按動鼠標,退出了MSN。
  「哦,我做了最拿手的果醬派,加了你喜歡的藍梅哦,你晚飯都沒吃幾口,多少去吃點。」
  川崎千代子有些擔心地道。
  「好的。」真一點點頭,關上了電腦。
  一樓影音室的茶幾上,不僅有果醬派,還有薯片,巧克力及好幾打啤酒,源賴忍放電影《呼嘯山莊》給大家看,後來,柴崎月發現了一盤黑白的能劇錄影帶,是天才能劇和狂言表演家隅田川大師的作品,如獲至寶,大家也就開始看能劇,話題也全都圍繞著能劇表演、舞台和劇情等等,源賴忍和川崎千代子都精通能劇,再加上柴崎月這位年輕的大師在場,討論十分熱烈。
  這盤錄影帶是能劇經典劇碼《葵之上》,由紫式部的《源氏物語》改編而成,講述的是一個女人被拋棄,由愛生恨,變成鬼報復的故事,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但讓女人變得如此可怕的,正是男人的負心,真一看不懂能劇,全靠柴崎月在一旁解釋,不過就算這樣,他還是覺得很悶。
  胃部仍有隱約的惡心感,在走神的時候,他看到川崎千代子站起來,走出去了,可是出去前,朝青鸞看了一眼,幾分鐘後,青鸞也站了起來,悄悄走出去了,他們兩人到底在做什麼呢?
  真一很介意,心裡猜想他們在約會,沒精打采地縮在沙發裡。
  「怎麼了?」柴崎月注意到了,問道。
  「不……沒什麼。」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真一心不在焉,他的腦海裡不斷浮現出青鸞和川崎千代子在庭院裡依偎漫步的情景。
  「這個是『惡魔能』,表演動作比其它劇碼要快些,所以你可能看不懂。」柴崎月突然說道,聽到惡魔這兩個字,真一驀地抬起頭來,「哎?能劇中也有惡魔?」
  「也可以解釋為鬼畜物,就是指人變成鬼作惡。」
  「原來如此……」
  「六女也是個很可憐的女人啊,」柴崎月感歎,「被男人如此輕易的拋棄,變成了鬼之後,也得不到好的下場。」
  這句話很奇妙地觸動了真一的心弦,他的腦海裡忽然浮現出兩個字——「姐姐」,帶著強烈的感情震撼,可是一回過神,他又完全想不起來「姐姐」是誰?他應該只有一個妹妹才對。
  「真一,你怎麼哭了?」柴崎月大為吃驚。
  「什麼?」真一一摸自己的臉,發現濕漉漉的,他哭了?沒有啊,但這確實是眼淚,而且淚珠還在撲簌簌滾落,究竟是怎麼回事?他震驚不已。
  「真是個溫柔的人呢。」柴崎月微笑,把桌上的紙巾遞給他,「你在同情六女吧?寺島君的身上,有種溫暖的感覺。」
  「才沒有,你別誤會,我不是這麼容易哭的。」真一尴尬地擦著臉。
  「寺島君,讓人討厭不起來。」柴崎月頗認真地說道,「坦率,真誠,心裡想的事情總會表現在臉上,現在這樣的社會,每個人都戴著面具生活,寺島君很特別……難怪青鸞那麼喜歡你。」
  真一還第一次被人這麼稱贊,怔怔的。
  半個多小時後,錄影帶放完了,柴崎月站了起來,去關錄影機,源賴忍在沙發裡睡著了,這幾天他一直不夠睡似的。
  「所以……我並不打算和寺島君爭搶青鸞。」幽幽地說了一句,柴崎月看著真一,他的神情落寞。
  「呃……」真一一愣,連連擺手道,「我、我才沒有和他……」
  「你很在意吧?他們出去了那麼久,但是請放心,青鸞他只喜歡你。」
  真一垂下手,呆呆地站在那裡,臉孔有些紅,莫非他和六女一樣,是在嫉妒川崎姐嗎?而且還被柴崎月發現了?
  「時間不早了,我先回房間休息了。」柴崎月很有禮貌地道別,「晚安。」
  「晚安……」真一目送他走出房間,然後拿了條毛毯,替熟睡的源賴忍蓋上。
  真一關掉電視機,走出房間,他不可能嫉妒川崎姐的,他又不喜歡青鸞,對了,青鸞可是個大變態,他不會男女通吃吧?!
  真一抬頭看了一眼走廊裡的鐘,十一點半了,他們不會還在花園裡吧?正想著,就聽到有人從廚房的側門走進來的聲音,真一想也沒想,快步走上樓梯。
  青鸞和川崎千代子一前一後走了進來,氣氛看上去有些暧昧,川崎千代子突然站在客廳中央不動了,低著頭嘤嘤啜泣,青鸞很溫柔地抱住了她的肩膀,兩人親密耳語著。
  「——?!」心髒猛然抽緊,全然忘記該說什麼,或者接下來該做些什麼,真一兩眼瞪圓地傻站在那裡,直到青鸞發現了他。
  在打電話給青鸞,邀請他來做客前,川崎千代子就布置好了一切。
  客廳和餐廳都點上有催眠作用的香熏蠟燭,紅茶裡放入一點安眠藥,庭院裡也做了准備,故意擰開一點點水龍頭,讓它持續地發出滴答聲,類似鐘擺,要催眠青鸞,得在他毫不察覺的情況下,因為青鸞不是普通人,如果不小心謹慎,催眠不會成功。
  怎樣單獨約青鸞去散步,川崎千代子也想了十幾個借口,最後還是決定用最直接的說法,「晚飯後,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談一談真一的事。」
  果然,青鸞沒多想就答應下來。
  和計劃的一樣,在影音室裡,只要稍微看青鸞一眼,他就會走出來。
  兩個人在走廊碰面後,也沒有說話,默默地走著,直到川崎千代子把青鸞帶到噴泉旁邊。
  今夜,月色皎潔,噴泉的水管壞了很久,一直都是用外接的水管沖洗落葉,真一在上個周末又剛打掃過,水管還留在池邊,在輕輕地滴水。
  普通人是不會在意這些細節的,但是如果被提醒之後,就會刻意去聽水滴的聲音,川崎千代子會說,「你聽到什麼了嗎?這種聲音就好像是鐘表的滴答……你……很累了。」
  這句話是催眠的關鍵,川崎千代子學習的催眠法則是古老的祝由術,加上她天生有這方面的靈能力,催眠是百分之百成功的,今天,她也格外地努力。
  和青鸞閒聊了幾句庭園的風格後,川崎千代子看著水池想著該怎麼開口,青鸞直接問道,「怎麼突然想到和我談真一的事情?」
  「這個……因為最近真一比較奇怪,不……我想談的是真一小時候的事情。」川崎千代子被青鸞那雙漆黑的眼眸盯著,不禁心跳加速,身上也微微發汗。
  「哦。」青鸞不以為意地應道,移開了視線,看著有些舊的圓形水池。
  「你不覺得奇怪嗎?我還以為你有很多疑問。」川崎千代子稍稍松了口氣,被青鸞凝視可真令人窒息,好像意識都快被鎖住了那樣,很可怕。
  「我確實有很多問題。」
  「嗯?」
  「你催眠了柴崎月,對吧?」青鸞溫柔地說道,不含責怪的意思,卻讓川崎千代子大吃一驚。
  「你怎麼知道的?!」
  青鸞沒有回答,顯得有些冷淡地薄唇微抿起,像是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但又好像只是川崎千代子的錯覺。
  吱、吱叽……
  有些刺耳地類似鐵管的摩擦聲斷續傳來,川崎千代子不由自主地就朝聲音的方向望去,卻猛地抽吸一口涼氣,臉色蒼白!
  發出聲響的竟然是銹跡斑斑的水龍頭,它的圓形開關像有了生命似地自己轉動,吱……吱……慢慢地擰得死緊,直到最後一滴水滾入水池,發出了一聲清脆地滴答。
  一切趨於平靜,就連拂過樹葉的風聲也消停了,四周靜得懾人,就像身處墓地,川崎千代子梗著脖子,像蜥蜴一樣地盯著水龍頭,顫抖的意識卻全系在旁邊的——青鸞身上。
  水龍頭怎麼可能自己動,除非有人……!
  她自認見過不少擁有特殊能力的人,但是只憑念力就能自由地操縱物體,這樣的人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是真正的PK念力!她在紐約做研究的時候,這方面的專家把超能力分成了ESP和PK兩類。
  ESP是超感覺,是用特殊能力去了解的能力,透視和心電感應都屬於這類,實際上她的第六感和催眠術,也是ESP的一種。
  真正厲害的超能力是PK,PK是念力,是憑腦中的想法就能使物體移動。PK還細分為三種,為KST,PKMT和PKLT。
  它們分別代表,可以影響靜止物體,運動物體和生物體的特殊能力。
  他用意念就擰緊了水龍頭該算哪一類呢,PKST?川崎千代子慌張地想到,不,應該是最厲害的PKLT!因為周圍的風也像被禁止了一般!
  而且青鸞一眼就看穿了她全部的心思!
  怪物!這種念頭突然侵占了她全部的意識,身體就像凍結般寒冷,四肢發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她無法忍受這種恐懼,猛地轉過身,想要逃走的時候,被一只鐵鉗般有力的手牢牢地抓住了肩膀。
  「——啊!」川崎千代子驚叫,但是聲音才發出來,嘴巴就被青鸞捂住!
  「我不會傷害你的,我只是有一些問題要問你。」青鸞低低地聲音一如既往地和善,川崎千代子驚魂未定。
  「現在,我會放開你,請保持安靜。」
  川崎千代子猶豫著,但是想到青鸞那可怕的靈能力,她面色蒼白地,顫巍巍地點了點頭。
  「很好。」青鸞乾脆俐落地放開手,並往後退了一步,保持一定距離。
  川崎千代子失去血色的唇哆嗦著,大氣也不敢出,「你到底……要對我做什麼?」
  川崎千代子緩緩地轉過身去,她以為會看到更恐怖的東西,但是青鸞還是青鸞,並沒有變化成怪物的模樣,川崎千代子稍稍松了口氣。
  「那要看你想對真一做什麼?」青鸞雙臂交疊在胸前,他盯著她的眼神,沉靜得像一潭幽井。
  「你說什麼?」川崎千代子糊塗了。
  「你很健忘啊,露西,」青鸞露出冰冷的笑容,依然注視著川崎千代子,「你明明認得他,你知道真一的領養人是誰?不……不僅知道,而且了解。」
  「什麼?!我——?!」在臉色大變地瞪著青鸞的時候,川崎千代子的瞳仁猛然放大,然後,就像繃緊的視覺神經突然斷裂了一樣,她的眼睛失去了神采,像木偶一般,呆呆地立那裡,眼睛一眨也不眨。
  「你記得的,川崎,把所有的一切詳細地告訴我。」
  因為川崎千代子是很出色的催眠師,了解人類一切心理變化和弱點,她的內心設防是很牢固的,可在青鸞的恐嚇下,她的內心產生了強烈的動搖和疑問的情緒,她被青鸞催眠了,陷入幽暗的記憶深處……
  「這裡是……」一陣強烈地想要作嘔地暈眩感後,川崎千代子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到自己置身一條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路的兩旁是高聳的辦公大廈,前方是十字路口,交通信號燈閃爍著,由黃色變成綠色,但是斑馬線上沒有行人通過,也沒有汽車在等候,四周空蕩蕩的,就像是一座無人居住的空城!
  但是川崎千代子好像不在意這些,她邁開腳步朝十字路口走去,尖尖的高跟鞋踩踏在柏油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完全憑一種習慣在走路,穿過馬路,左轉,再走過小巷,右轉,她的面前出現一棟十二層樓高的白色辦公樓,它的窗戶很少,就算有也是一個狹長的長方形,而且覆蓋著深茶色的鋼化玻璃。
  大樓的水泥牆壁全是加厚的,每一個角落都有監控攝像頭,四周的防盜網上都通著高壓電,這是一座私立精神病醫院,上一任院長是她的父親。
  川崎千代子通過醫院職員入口處的視網膜檢查,走進不銹鋼的電梯,電梯的牆壁倒映出她的模樣,臉上毫無表情,扎著一條馬尾辮,沒有化妝,穿著牛仔褲和粉紅色T恤,看上去只有二十出頭的樣子。
  川崎千代子卻一點都不感到奇怪,走出職員電梯,左拐,再右拐,在一間寬敞明亮的更衣室裡換上醫生的白色長袍,戴上聽診器,胸卡,她走出房間,俨然是一名剛畢業的實習醫生。
  她走過門診部和住院部,再來到一個不起眼的金屬門前,上面寫著「少年兒童精神及心理疾病的研究所」,這才是她真正工作的地方。
  她推門進去,好亮,白熾燈的亮光照著她的臉,好一會兒才看清周圍的情況。
  一個全白色的接待台上,有一位金黃頭髮的青年男子正在打電話,抬頭看到她,笑著招呼道,「嗨!露西,今天也很早啊。」
  露西……對了,這是她在美國用的名字,川崎千代子又看著其它地方,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壁紙,白色的瓷磚地板,就好像重症醫院一樣。
  大廳的沙發也是白色的,有幾對夫妻坐在那裡,各懷心事,憂心仲仲,他們帶自己的孩子來這裡治病,自閉症,狂躁,多動症等等,川崎千代子很同情他們,但是她也知道,真正患心理疾病的孩子只是少數,大多數被父母送來的孩子,只是因為「不聽話」而已。
  川崎千代子走進電梯,按下十二,到達了頂層住院部,父母是無法上來的。
  叮。
  門打開,是無數個由鋼化玻璃搭建起來的病房,整個樓層都彌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川崎千代子才跨出電梯門,就聽到一聲小孩尖厲的慘叫,她望過去,一個玻璃房的門開著,一個八歲左右的棕發男孩,被皮帶捆綁在鋼鐵的椅子上,一名戴著手術帽,手套的男性醫生,正拿著一支針,給男孩的眼睛裡注射一種藍色的藥水。
  川崎千代子知道這個男孩,他前幾天才被一個單身父親送來,據說他經常看到鬼,他的父親認為他的眼睛和精神都有問題,所以需要治療。
  在治療前,研究所會先弄清楚男孩的眼睛構造是否特殊,必要時候會打入化學藥劑,然後拍X光片研究。
  長長的針頭不做任何麻醉,直接刺入眼睛等器官,十分殘忍,而且藥水很刺激,說不定會弄瞎的……川崎千代子的心痛得厲害,耳邊不禁回響起代理負責人布朗教授的話。
  「我們對家長負責的同時,也必須進行我們的研究,雖然過程不夠人道,但是最後我們一定會把康復的孩子送回家長手中。」
  當初,剛進入研究所的時候,已經五十多歲的布朗教授是這樣說的,但是……一個月下來,看到哭鬧,或者一聲不吭的孩子們,被用來做各種研究,折騰得奄奄一息後才被送回父母身邊,川崎千代子覺得無法忍受!
  雖然,關於人類潛能和特殊預感的研究,取得了一定成果,但是做法太過份了!
  川崎千代子曾經想向政府及兒童福利中心舉報,說明這裡所謂的精神治療有多殘忍、但是她的父母都曾經是這家醫院的負責人,要是警方調查起來,她的父母也會被關入監獄。
  那麼疼愛她,關心她成長的父母,溫暖又和諧的家庭,川崎千代子無法拿起電話,但是她也感覺到,隨著各種各樣「研究」的變本加厲,她快要無法忍耐下去了!
  布朗教授是代理負責人,在他的上面是醫院的總投資者S教授,川崎千代子從未見過S教授,聽說經常游歷世界各國,尋找有特殊能力的孩子,幾個月前S教授去了日本,然後一直待在那裡,聽說在日本也開設了一個研究所。
  一定又是在折磨哪個無辜的孩子!
  川崎千代子感覺到自己的憤怒在燃燒,正在給男孩做手術的醫生發覺川崎千代子的視線,就示意他的女助手,去把玻璃門關上。
  自動門刷地閉合了,川崎千代子只能聽到男孩的哭聲,心如刀絞!
  「露西,你來得正好,B-4區的病患你去看一下,我想你給她做個催眠。」同樣穿著白袍布朗教授,拿著一本病理紀錄,看著她。
  「布朗教授,我想知道這個孩子……」川崎千代子指著緊閉的玻璃門道。
  「哦,是雷蒙德教授負責的,他這次可真是撿到寶了,從初步的診斷來看,這個孩子視覺神經和普通人大不一樣,換句話講,說不定是真的見到鬼,」布朗完全沒有看出川崎千代子的憤怒,還笑道,「如果這次化學試劑的結果和預測一樣的話,會進行開顱手術。」
  「開顱手術?!」川崎千代子驚叫道。
  「露西,別那麼大驚小怪的,有什麼比打開神秘的器官,親眼確認更好的檢查呢?」布朗正這樣說的時候,別在腰間的對講機響了。
  「哦,是嗎?我這就過去,網路會議是在會議室吧?」布朗教授通話結束,又對川崎千代子說道,「好了,快去做催眠,我一會兒和你拿結果。」
  這怎麼可以!川崎千代子渾身發抖地站在那裡,對一個健康的孩子進行這種大手術,只為了研究腦部神經,這孩子會留下後遺症的!
  
  「我一定阻止這件事!」川崎千代子決定直接和負責人交談,如果他不肯停下來,那麼就算父母會被牽連,她也要去報警。
  內心猶如燃燒著一團火,她看了玻璃門一眼,快步朝會議室走去。
  能讓布朗教授放下一切事情的,就只有S教授的網路會議了,會議室也是一個通體玻璃的房間,裡面布滿了通訊線,雖然只有五十坪的大小,但是世界各地,有關超能力兒童,少年,以及成年人的訊息,都會通過這幾條粗粗的電纜,反映到鋪滿玻璃牆面的液晶熒幕上。
  「S教授,好久不見了,在大阪過得不錯吧?」布朗教授圓圓的眼鏡面,映著液晶熒幕裡的人。
  「嗯,我想和你談一下這裡的事。」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好像金屬一般。
  「這裡?呵呵,你放心好了,研究所的運作十分順利!我們也高薪聘請到了更好的科學家,對了,有關經費的使用計劃,病例表,還有過去三個月收入的明細賬目,我前幾天已經寄到你那裡去了,有收到嗎?」
  熒幕裡的男人,舉起一個頗厚的黑色檔夾,給布朗教授看了一下。
  「原來如此,你覺得有什麼問題嗎?」布朗雙手不停地揉搓著,表現出謙卑。
  S教授正要說什麼的時候,會議室門被撞開了,玻璃門發出巨響。
  「露西?!」布朗瞪圓了那雙細小的褐色眼睛,驚愕道,「你這是做什麼?!」
  川崎千代子沒有理睬布朗教授,直接走進會議室,朝液晶屏望去。
  「是……S教授嗎?」她看著「他」,臉上寫滿無法置信的神情,緊緊地盯著熒幕中的男子。
  好年輕!這怎麼可能!要成立這麼大間研究所,除了雄厚的資金外,還需要高強的外交手腕,專業的醫學知識,這樣面面俱到的人,竟然會如此年輕!
  川崎千代子想象中的S教授,是個白發蒼蒼,滿面皺紋,嚴謹又冷酷的老人,但是這個人怎麼看都只有三十出頭的樣子!
  而且長相十分英俊,好像是混血兒,金色的頭髮,白皙的皮膚,雕塑般深刻地五官,就算穿著白袍,也掩蓋不了那種貴族般,高高在上的氣質,要不是表情像死神般冰冷,川崎千代子甚至還會聯想起天使。
  S教授戴著銀邊框的眼鏡,他也在打量川崎千代子,淡淡地說道,「是川崎教授夫婦的女兒吧,你找我有什麼事?」
  「啊。」沒想到對方知道自己,川崎千代子一時緊張,說不出話來。
  「你有一分鐘的時間,到底什麼事?」S教授看了一下鉑金手表,川崎千代子感覺到那種銳利的目光,就像直接刺在她的臉上,臉孔痛痛的。
  「有、有關……」聲音沙啞得不行,川崎千代子喃喃道,「開顱手術的事情……」
  「開顱手術?」
  「對正常的孩子實施那種大手術,實在有違醫德,我覺得這種研究應該停止,這太殘忍了,我的良心無法忍受,S教授,您難道不知道有多少孩子精神崩潰嗎?」
  「你這家伙在胡說什麼?!」S教授還沒有反應,布朗教授就先跳起來嚷道,「什麼叫做有違醫德?!」
  「難道不是嗎?把孩子當作白老鼠那樣研究,這是虐待!」
  「露西!說話小心點!什麼叫虐待!我們有殺人嗎?家長有投訴嗎?!」布朗教授激動地爭辯道,「他們感激我們還來不及呢,我們只是在治療的同時,做了幾項科學研究而已,那些兒童醫院的膽小鬼們可不敢這麼幹,所以至今還對小兒自閉症束手無策!」
  「停一下。」打斷布朗教授的是S教授,他看了眼川崎千代子,轉而對布朗說道,「實際上,露西小姐說出了我今天要說的事情。」
  「你這是什麼意思?!」布朗以從未有過的愕然眼神看著S教授。
  「我打算結束美國的研究所,在二十天內你要處理完一切,解散員工,銷毀檔案、病患方面,會有其它公立醫院的救護車來接走,診療費則如數退給家長。」
  「你要我在短短二十天裡結束營業?!還要付出這麼多錢!」向來言聽計從的布朗,不肯買賬地嚷道,「這根本辦不到!」
  「二十天後,會有一家美日合資的醫療器械公司進駐,我已經把這棟物業轉賣給他們了。」
  「——!」這下布朗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冷汗布滿他的額頭。
  「這樣做,你滿意了嗎?露西小姐。」仍舊是那種冷冷的口氣,川崎千代子因為吃驚到無以復加的地步,所以一直愣在原地。
  「我……!」她沒想到S教授會那麼果斷的關閉研究所,這裡花了他很多時間和金錢吧。
  「沒什麼事情的話,你可以出去了。」面對川崎千代子充滿疑問和愕然的眼神,S教授下達了逐客令。
  川崎千代子渾噩地走出了會議室,她聽到布朗教授在大吵大鬧,忍不住把手捂在心口上。
  一切……就這麼突然地結束了?
  會議室裡,發完脾氣的布朗教授,氣喘吁吁地坐下,質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這裡的研究一直很成功!」
  「你不會相信我在日本找到了什麼?他很強,布朗,超出PKLT的范圍,我想他就是我們尋找的最強研究對象,別在美國浪費時間了,到日本來。」
  「可是……」
  「我們就要找到靈能力的奧秘,到時候可以擁有一切,金錢,永生,你不想參與其中嗎?」
  「……那好。」在巨大的誘惑下,布朗終於點了下頭。
  
  
  第四章
  催眠結束了。
  青鸞從川崎千代子的敘述裡看見了S教授的容貌,清晰得如同顯影,不過由於催眠,也讓川崎千代子的心理處在哀傷、不快的狀態,她這種悲傷的樣子,要持續到明天早上,睡一覺就會好了。
  青鸞於是送川崎千代子回房間休息,因為傷心,她好幾次都流下眼淚來,尋求安慰,青鸞就抱住了她。
  只是他沒有想到,這一幕會被真一看見。
  真一站在樓梯口,用一種復雜的表情看著他們,似乎很生氣,也很震驚,同時又好像被背叛了一樣,顯得十分難受。
  已經做好了會被他沖過來揍一頓的准備,青鸞了解真一的脾氣,但是露出這麼難受的神情,他是沒有想到的。
  更出乎意外地是,真一沒有沖過來打他,只是平靜地轉開視線,回樓上去了。
  「嘖……」青鸞看著如此反常的真一,輕歎道。
  回到房間,真一連燈都忘記打開,就大步走向寫字台,上面還攤開著他未寫完的論文,是高數教授布置的,涉及了天文,地理和數學。
  他今晚不想寫這種麻煩到死的論文,他現在快要氣炸了,可是如果不做什麼轉移注意力,他真擔心自己會放出猛烈的火焰,把青鸞連同房子一起燒了!
  「媽的混蛋!鬼才會理你喜歡誰!」真一罵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泛醋意的髒話,一屁股坐下後,去抓桌上的圓珠筆。
  可是他太激動了,手幾乎是揮過去的,圓珠筆飛出好遠,滾入漆黑的衣櫃底下。
  「切!」真是倒霉!他打算去撿的時候,卻瞥見書桌旁邊的紅色禮品袋。
  這是青鸞買給他的簽名版攀岩鞋,因為打算轉送給夏衍,所以他沒有打開包裝,立即,他也想到了車廂裡的吻。
  空氣裡嗤地響起輕微地燃燒的聲音,在真一不自覺地差點把袋子燒著的時候,門咚咚地叩響了。
  來者也不等他答復,直接開門走進來了。
  「出去!我沒准你進來!」真一扭頭看到那個令他火冒三丈的青鸞,非常不爽。
  「你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我怎麼能放著不管呢。」青鸞輕聲細語道,真一相信他絕對是在嘲笑自己。
  「誰哭了,沒看到我正在寫論文!」
  「借著月光寫嗎?你還真節約。」青鸞提醒他還沒開燈。
  「青鸞!你別太過份!如果是來炫耀你的新戀情,那我告訴你,川崎姐不是那麼好騙的,還有……」
  真一被徹底激怒了,他抓起禮品袋朝青鸞扔了過去,「還給你!」
  青鸞沒有躲閃,也沒有用靈力,袋子直接打在他的身上,又掉到地上,鞋盒翻了,露出一雙時尚的攀岩鞋。
  「你以為我要你的禮物嗎?!我只是想把它送給朋友!」真一頗為殘酷地說道,「我才不會用你給的東西!」
  青鸞輕輕地歎了口氣,然後他彎腰撿起鞋子,重新裝好,放到一旁。
  「你聽不懂我的意思嗎?」真一憤怒道。
  「那你就送人好了。」
  「什麼?」
  「鞋子我已經送給你了,你怎麼處理它,是你的自由。」青鸞不但沒有生氣,還很心平氣和。
  「你在做戲嗎?!」真一氣呼呼地道,「像你這種蠻不講理,自以為是的人,會讓我把社團工作辭掉,只陪你……!」
  真一不知不覺說出了夢境,早上做夢的時候,他夢見青鸞說,要他只為他一人服務!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你辭掉工作?」青鸞有些不解地看著真一,「你很喜歡攀岩,我不會反對你所有喜歡做的事。」
  「欸?」
  「真一,」青鸞凝視著他,認真地說道,「雖然你小至一根頭髮都是我的,但是我也不會就這樣困住你,你所喜歡和想要做的事,我都不會阻止,不然,你答應周末約會,卻屢屢爽約,我早該生氣了。」
  「……」真一僵立那裡,說不出話來,心卻突突直跳。
  「還聽不出來嗎?真一,」青鸞笑了笑,魅力十足地道,「我有多麼地寵愛你。」
  「放、放屁。」真一這麼說著,臉孔漲得通紅,氣勢也跌了大半。
  「我和川崎千代子只是在討論你,我很想知道你小時候的事情,她喝醉了,所以到最後有些語無倫次,還哭了,我就送她回房間。」青鸞簡單地解釋了一下。
  真一知道川崎千代子很少喝醉,但是一旦醉倒,會不停說話,大笑,還會抱著人哭,也許那個樣子比較丟臉,所以她一直控制自己的酒量。
  說起來,老板也好,自己也好,都有被她抱住擦鼻水的經歷,這樣看來,青鸞的話像是真的。
  在真一想著這件事情的時候,青鸞把房門輕輕地關上,反鎖,走到他面前。
  「真一。」他低聲叫道。
  「什麼?」真一抬頭,才發現青鸞就在面前,緊張了一下。
  「讓你辭職這件事,我到底是什麼時候說的?」借著皎潔的月光,他看真一的表情很清楚,不僅好奇,還帶著某種危險的意味。
  「啊?」猛然想起那個絕對限制級的3P夢境,真一的臉紅得就像煮熟的蝦,他低下頭,搪塞一樣地道,「那個啊,只是我自己想的,誰叫你的個性那麼差勁,自私又霸道!」
  「哦?我哪裡自私又霸道了?」青鸞不依不饒地繼續這個話題,「我每次都讓你很滿足,不是嗎?」
  「我、我說的不是這些!你腦袋裡只有這些色情的東西嗎?」真一舌頭打結地道,「為了老板,信口胡說我是你的戀人……啊?你幹嘛脫衣服!」
  「因為我現在想做啊。」青鸞無視真一吃驚到嘴巴都合不攏地樣子,一邊脫下西服,一邊說一道,「對你說再多也沒意義,而你又無法回答我的問題,在這種情況下,你不覺得除了用身體來交談外,沒有別的方法了。」
  「什、什麼?」真一目瞪口呆!
  「讓肉體熾熱燃燒,不停做愛到彼此滿足為止,我想任何難題都能迎刃而解的。」拉下領帶,解開襯衫扣子,青鸞結實的胸膛若隱若現。
  「住口!」真一滿面通紅,全身的血液都羞恥得沸騰起來了,不過他學乖了,與其毫無勝算地揮出一拳,還不如——匡當!
  飛起一腳,猛地踹開面前的椅子,在椅子砸向青鸞的同時,他一個箭步奪路而逃!
  但是他忘記了手長腳長的人有著絕對優勢,一個摔倒的椅子一點也妨礙不了青鸞及時伸出腿,重重地絆了真一一腳!
  「哇啊!」沒有摔在地板上,因為青鸞一手扶住了他的腰,他只是往前沖了一下。
  「真不聽話,老做危險的事,想挨打嗎?」這麼說的時候,青鸞真的就抱著真一的姿勢,朝他的屁股拍了兩下。
  就好像在教訓頑皮的小孩子一樣,力道不大,但是絕對地羞恥!真一氣壞了,掙扎著要起來,但是青鸞把他整個地抱了起來,走向了床鋪。
  「青——唔!」在被粗暴地丟進床裡,真一彈起上半身要吼些什麼的時候,青鸞的吻就壓了下來。
  細碎而潮濕地吻,強迫他張開嘴配合,自尊心受挫,真一死死抿著嘴巴不肯就范,雙手也是握緊筆頭,不客氣地捶打,但是好硬,青鸞肩膀的肌肉,硬得讓他雙手發麻。
  如此放肆的時間也就那麼幾秒鐘,青鸞一手抓住了他的頭髮往下拉,迫使他把頭抬起來,另一手則伸下去,直接抓上牛仔褲裆,然後就大力地揉搓起來。
  「咿呀……!」要害被抓住,還受到如此強烈地刺激,真一發出驚喘一樣地呻吟,不過很快被青鸞的嘴唇吸附去,他渾身顫抖著,雙手不但失去了打人的力氣,還變成攀附在青鸞肩膀上的姿勢,任其宰割。
  青鸞也沒放過這個機會,用舌頭挑開他濕潤的唇,鑽入進去,貪婪地侵占著每一處溫暖又潮濕的地帶。
  狂野地吮吸,舔噬,是因為有一陣子沒做的關系嗎?電車上也好,現在也是,青鸞的欲火好像比平時來得更為凶猛,產生地感覺也更為淫靡!
  真一感覺身體迅速湧起一陣熱潮,皮膚都在發燙,明明嘴巴被吻得發疼,肺部也像溺水般地難受,但是上下夾擊產生的快感,仍然猛烈地燃燒起來!
  不……要……討厭……這種……樣子!
  真一心底湧起強烈的恐懼,對不像在接吻,更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的青鸞感到害怕,同時,他也怕自己在這種掠奪下,變得不知羞恥!
  在真一不得動彈的時候,青鸞已經不滿足於隔著褲子玩弄,他褪下了真一的褲子。
  腰下傳來一陣寒冷,褲子渭下臀部的感受很詭異,真一驚惶地扭動起來,青鸞松開了唇。
  「會很棒的,交給我好了。」青鸞那形狀姣美的額頭抵在真一的額頭上,就像情人那樣甜蜜。
  就算腦袋還處於缺氧狀態,真一也明白他說的意思,他本想說不要,但是在視線對上的那刻,青鸞幽暗眼眸的深處,除了難以抑制地欲火外,也蘊含著從未表露過的深情。
  太狡猾了!在自己非常動搖的時候,態度卻又如此親昵。
  在真一猶豫不決的時候,青鸞支起了身體,脫去了他的牛仔褲,又高高卷起他已被汗水濡濕的運動衫,讓他伸起雙手,脫了下來。
  這下除了腳上的白色襪子,真一已經不著片縷了,而青鸞還只是解開襯衫扣子而已。
  這鮮明的對比,又讓真一的腰間湧起一陣莫各地悸動,他愈是覺得丟臉,剛才被青鸞撫弄而成半勃起狀態的分身,愈是腫脹起來!
  「襪、襪子還沒脫……」真一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了,該死的,窗簾又沒有拉上,他可不想自己的變化,被青鸞看得一清二楚!
  他想起身去脫襪子,但是青鸞抓住了他的腳踝,抬高,柔聲道,「我來好了。」
  「啊——!」真一忍不住叫了出來,因為腳趾被咬住了,隔著厚厚的線襪,只有一點疼,但是卻異常地刺激感官!
  青鸞無比煽情地咬著真一的腳趾,然後一點點地咬到腳背,最後絕對是粗野地一路親咬到了腳踝上,和真一的肌膚相比,有些微涼地手指伸入襪子邊緣,探入進去,一點點地脫下。
  真一仰躺在床上,只有壓抑著喘息的份,感覺被剝下的不止是襪子,有什麼東西自身體深處被剝了出來,他再也抑制不住情欲地微微顫抖。
  不久,襪子就掉在床上,但青鸞似乎無意去脫另一只腳上的,他吻著真一的腳背,重重地吮吸了一下,留下發紅地痕跡,然後又沿著結實的小腿肌肉,一點點地吻上去,發出啵、啾地響亮聲音。
  真一臉紅得簡直可噴出血來,他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羞恥的叫聲,青鸞在他的膝蓋上留下吻後,又順著膝窩,朝大腿內側吻去,早已習慣愛撫的敏感肌膚,不斷湧起一陣陣酥疼地顫栗,努力地而又積極地回應著青鸞。
  也因為一點點地吻下去,真一不自覺地把腿彎起,越抬越高,最後青鸞只是用手抓著他的膝窩輕輕往下一壓,大腿就順勢折在真一的胸前。
  真一察覺到根本無路可逃的時候,青鸞已經就壓著他,高抬起一條腿的姿勢,覆下健碩的身軀。
  「青、青……鸞……等等。」真一發出怯情般地低喃,不過這種斷斷續續地聲音,更勾起青鸞凶猛地欲望。
  「怎麼,這邊也要嗎?」邪惡地曲解真一的語意,青鸞壓低身子,再度吻上了真一濕潤的唇。
  「唔……」現在已經不覺得痛了,因為嘴唇都已經麻痺,但是嘴唇內的每一處卻被撩動得格外敏感。
  一下又一下,纏綿的程度比之前的吻更深,真一感覺太陽穴都開始抽搐起來,入侵地舌頭一番深入地攪動後,終於退了出去,滑下一絲唾液。
  青鸞還嫌不夠一樣地又低下頭,吻住了真一的下巴,繼而往下吸住了他汗涔涔的脖子。
  「嗯……」兩人的腰腹都緊密地貼在一起,現在就算真一再怎麼掩飾,腿間的分身都已經到了完全勃發的地步,但是青鸞好像沒有感覺到那樣,專心致志地愛撫著真一的胸口。
  熱燙地舌尖從鎖骨的凹陷處,慢慢地,若即若離地沿著肋骨中間的肌膚滑下去。
  這樣溫柔、似有似無地挑弄,讓真一全身的感官更加敏銳起來,青鸞的舌頭停留在他肚臍上的時候,真一發出帶著哭腔的呻吟。
  「不……不要……」他抓著青鸞的肩頭,在那裡留下幾道紅紅的抓痕,而青鸞也像要滿足他一樣地,終於肯往下,再往下,直到嘴巴含入已經高高昂起,頂端還溢出透明汁液的性器。
  「啊啊!」溫熱的口腔內壁,以及隨之吸卷上來的狡舌,像要讓他吐出更多蜜汁般地舔弄,真一唔唔地發出含糊不清地呻吟,仰起身體,躁動不安地扭動著根本動弱不了的腰。
  而青鸞就像在舔霜淇淋那樣地,從上到下一絲不漏地吮吸、狎玩,就連根部的球體也被舔得潮濕不已。
  「嗚……不……已經……」他分不清自己是想要更深更多的愛撫,還是立即推開青鸞,臀腹的肌肉起了陣陣地痙攣,在火熱腫脹的腦袋可以反應過來的時候,身下的欲望就顫抖著,在青鸞的口中射了精。
  一陣抽搐般地顫抖,真一張大嘴巴長長地吐氣,從粘著幾縷凌亂頭髮的額頭上,汗水流下來,迷離了他那雙琥珀色的漂亮眸子,就連眼眶那裡也被高潮的余韻燒得微微發紅。
  真一的身體很敏感,青鸞用手就可以讓他高潮上好幾次,別說現在用嘴巴吸了,但是他今天到達高潮的速度,還是快得讓青鸞有些意外。
  除了及時吞下去的,還有一些白色濁液噴在了他的臉上,青鸞半直起身體,當著真一的面,用手指輕擦下那微粘的東西,然後舔進自己嘴裡。
  「你、你做什麼?好……好髒的!」就算是色情片裡,也很少人會這麼做吧,竟然認真地舔乾淨那種東西!最要命的是,真一目瞪口呆地看著青鸞白皙的手指含入的動作,居、居然對他產生了相當澎湃地欲望!
  在自慰的時候,他會聯想起青鸞愛撫自己的樣子!
  「你今天怎麼這麼快,都沒撐過三分鐘。」沒在意真一說的是否肮髒的問題,青鸞用漂亮又性感地嘴唇說道。
  「去死!你被那樣含著試試看!」青鸞的持久力強得驚人,經常在真一被他折騰了一晚,快要失去意識地時候,才感覺到體內被射入灼燙的液體。
  往往真一達到高潮三次,青鸞也才一次而已,所以要徹底滿足青鸞,真一真覺得會把身體搞壞!
  不過,該說青鸞有自知之明,還是體貼,他總算還知道節制,每當真一體力透支無法繼續時,他就不會再勉強他。
  要是遇到第二天還要上課,青鸞也不會做得太過份,當然,這些少了的部分,青鸞會在下一次的做愛中一並討回來。
  「嗯,那就試試看吧。」青鸞突然說道。
  「咦?」大腿被放了下來,又酸又麻,真一驚愕地看著青鸞正在寬衣解帶。
  「我今天也沒帶潤滑劑,就試試看吧。」青鸞露骨地說道,「這樣,你也可以輕松一點吧。」
  「等、等等!」真一明白他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嚇得心髒都快蹦出胸膛,他想要起來,但身體虛脫得不聽使喚。
  「你躺著就好。」青鸞跨坐在真一身上,補充道,「把頭墊高。」
  「青鸞!我……」這一刻,真一才深刻體會到什麼叫做自掘墳墓,都是自己口無遮攔地說什麼讓他試試,現在……
  見真一還在猶豫,青鸞索性自己拿過枕頭,一折,枕頭變成雙倍高度,塞在他的腦袋下面。
  「該怎麼辦?」真一震顫地想著,今天的青鸞好像特別地霸道!因為他從來沒有要求他口交過!
  「我說……等等!」真一的聲音有些哆嗦,青鸞已經壓坐在他急劇起伏的胸口,那遮掩在黑色內褲底下的碩大性器,都快要壓上他的下巴。
  真一用手去推青鸞曲在自己肩膀旁邊的雙腿,趕他下去,但是青鸞卻按住了他的雙手,並壓在了膝蓋下面。
  這下,真一除了曲起在床上的雙腿,其他都動不了。
  「用你的嘴巴,扯掉褲子。」青鸞像在教導他一樣地說道。
  「……唔……」真一不想做,但不知道是不是剛才對青鸞湧起欲望所驅使,還是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自暴自棄了,猶豫了一陣後,真一仰起頭,緩緩靠近那黑色的綢褲。
  他的嘴唇不住地發抖,有些不知所措,還好褲子比預想地容易咬下來,含著腰帶拉下一半的時候,嘴巴碰到了火熱的硬物!
  真一像被燙到那樣地轉開臉,但那已然昂起的硬物頂端,還是碰到了他的鼻子。
  「張開嘴。」青鸞溫和卻不容反抗地命令道,同時,一只手抓著真一的頭髮,迫使他靠近。
  「好……大……!」泛著紅紫色的硬挺物體,還只是半勃起的狀態,可是那尺寸已經讓真一變了臉色。
  並不是第一次看青鸞的那裡,但同是男人,真一多少都會想要比較一下,當然,那只是打擊他的自尊而已。
  不對!我再正常不過了,是這個家伙太變態,才會有這種完全規格外的東西,又不是金發碧眼的外國人,個子那麼高不說,連這裡也大得嚇人!
  「專心一點。」看著真一對著那裡發呆的樣子,青鸞有些好笑,但他不想忍耐下去了,「下次再讓你看個夠。」
  「誰要看——唔!」真一說話的時候,青鸞的性器就戳刺入他的唇內,只是龜頭的部分,真一就渾身顫抖了一下。
  「照我舔你的方式,用舌頭來,不准咬。」
  「唔躁……」被下達了這樣地命令,雖然不甘心,但是真一也只能閉起眼睛舔弄起來。
  太大了,只用嘴巴去感受的話,感覺更大,真一只能含入龜頭,笨拙地舔了舔,又吸了吸。
  「要用點力氣。」青鸞挺了挺腰,龜頭部分幾乎深入了口腔,又熱又硬,真一感覺都快窒息了,但是不敢合攏牙齒,用膝蓋想也知道,如果不小心咬到他,會被怎樣對待。
  「嗚嗚!」艱難地移動著舌頭,盡量去舔真一覺得會產生激烈快感的地方,比如龜頭下的凹窪,巨炮的肉身,單憑舌頭還不夠,他的身體記得青鸞剛才口交的步驟。
  把性器盡可能地吞入一半後,用喉嚨那裡的粘膜,去摩擦青鸞的龜頭,嘴唇配合著舌頭,盡量地……不行了!
  那突突跳起了筋絡也好,前端也好,好像挑逗之後又變大了的尺寸,讓真一很難受,緊閉的眼角開始溢出淚水。
  他睜開淚水朦胧的眼睛,往上看的時候,正好看到青鸞長睫斂起,眉心皺著,嘴唇也微啟喘息著,好像非常爽的樣子。
  很罕見能那麼清楚地看到青鸞的表情,平時被他壓倒的時候,自己哪裡還有余力去在意這個。
  是想看更多也好,還是產生的戲弄加報復的心理.真一的舌頭突然變得積極起來,從前端開始,一直用力地又舔又吸,直到舔到根部,果然,青鸞忍耐地表情更深了,眉頭快擰成川字,寬闊的脊背也開始挺直。
  「說不定會就這樣出來。」真一一點也不想吃到男人的東西,但是現在居然毫不嫌棄地,只想讓青鸞射出來。
  你這樣被含著試試看,保准也一樣快——嗚嗚!
  突然,青鸞睜開了眼睛,就抓住真一頭髮的姿勢,抬起身體,開始緩緩晃動腰身,灼熱地性器戳刺進真一火熱的嘴巴裡,喉嚨,口腔壁,還有舌頭都被重重地磨擦到,產生火辣辣地感受。
  真一已經分不清是青鸞在索取快感,還是自己通過口腔敏感處的強烈摩擦,獲得比接吻還要激烈的快感,他只覺得腦漿都快要被攪糊了,耳邊都是濕潤的含吮,和龜頭打到口腔粘膜的淫靡水聲。
  在真一滿面紅得滴血,忍不住掉下眼淚的時候,青鸞突然松開了他的頭髮,拔了出來。
  「呼……咕!」吞下一些混著少許精液的口水,真一的嘴唇內外都已近麻痺,他迷離的視線不覺盯著眼前閃著銀紫亮光的高昂性器。
  真一有些難以置信,這麼大的東西,居然可以進入他的體內,還是好幾次……!
  「把腰抬起來。」青鸞低聲而又快速地說道。
  「什麼……」也許聽到裡面所飽含地情欲,真一不覺抬頭,視線撞在了一起,強烈到燃燒般地欲火,簡直燒紅青鸞的黑眸,他的眼神仿佛可以舔噬真一每一寸的肌膚,饑渴和迫不及待到了讓人害怕的地步!
  「青、青鸞!」不等真一反應,青鸞就分開他的雙腿,並像剛才那樣抬高那脫了一只襪子的腿,另一手扳開結實的臀肌,重重地頂了進去!
  被碩大硬物插入的恐怖感覺,讓真一頓時發出潰不成聲地驚喘,「——嗚!」
  
  
  第五章
  「再也、再也不相信他了!混蛋!變態!大色魔!」
  在意識終於飄回混沌的腦袋裡的時候,真一不知咒罵了多少遍,這通過身體力行得出來的結果。
  稍微一動虛脫到麻痺的腰和腿,身體深處就湧起一股帶著刺痛,又酥酥麻麻地感覺,好像電流一般傳至頭頂。
  「唔!」還不如昏倒算了,平時做完都會倒頭大睡,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一段時間沒做的關系,還是今天早上睡到那麼遲才起來,盡管真一覺得身體累得像散架了一樣,意識卻愈來愈清楚!
  青鸞讓他跪著,趴著,仰躺著,前前後後,足要了四次,前面好像被搾乾了,後面也被貫穿得火辣辣地發麻,腰身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被折起,自上而下的壓住,青鸞的體重也隨之加入進來。
  劇烈地頂撞,持續不斷地剜挖,去到更深的地方,強有力的摩擦著前列腺和內襞,迅速挑起地快感漲滿體內,沿著背脊直燒到他的腦髓,什麼都思考不了,真一還以為自己會徹底地被青鸞搞壞掉!
  而在這種無意識地時候,他居然顫抖著射了精!
  「該死的!」不知道是罵青鸞,還是在罵自己,真一的臉頰紅得發燙,他感到大腿間一片濡濕,而仍有火燒感的後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既不能被吸收,也無法順利流出。
  雖然不算難受,但是有異物感,也讓他睡不安穩。
  「怎麼了?」青鸞忽然抬起手,撫摸真一的頭髮。
  「我……要起來。」真一說道,聲音又乾又啞。
  「去洗澡嗎?」青鸞看著他吃力地去拉床上的被單,似乎要包在身上的樣子,問道。
  「嗯。」真一終於坐了起來,但是有些氣喘,他看了看窗外,一片漆黑,連月光也不見,大概是凌晨四點左右。
  「我抱你去,我也要洗,身上都是汗,抱著你睡覺,你會不舒服的。」青鸞也跟著起床了,令真一氣憤地是,他看上去不但不累,竟然還有力氣來抱自己。
  「不要。」真一推開青鸞伸過來手臂。
  「你這樣根本走不到樓下。」青鸞看著他死命裡著被單,不肯就范地樣子,笑了。
  「要你管。」
  「我是無所謂,但是你打算光著身子爬下去嗎?說不定等你爬到浴室,天都亮了。」
  「好了,我會很溫柔地把你抱下去,而且保證不吵醒「鄰居」。」青鸞口中的鄰居,自然是指住在走廊斜對面的源賴忍他們。
  真一終於沉默地點了點頭,盡管幅度很小,青鸞還是很高興一樣地,連同被單一起,把他打橫著抱了起來。
  進去浴室的時候,真一瞄了眼掛在客廳的鐘,比想像中的晚,已經快五點了。
  「水溫可以嗎?」服務十分周到,青鸞不僅替真一放滿了一浴缸的熱水,還把他抱了進去。
  「嗯。」剛才看著青鸞忙著放水,找浴巾,還有沐浴液的時候,真一只是坐在放下來的抽水馬桶蓋上。
  「真舒服……」就像獲救了似地,真一長長地舒了口氣,總算可以泡個熱水澡了,感覺每一個毛孔都在熱水中冒汗,真一很少泡澡,那太費時間了,站著沖涼會快很多。
  但是現在他想在浴缸裡躺到天亮。
  「過去點。」脫下長褲的青鸞,赤身裸體地站在浴缸旁邊。
  「啊?」浴室燈光算不上很明亮,但是足夠看清青鸞雄性味十足的裸體,真一不禁張大嘴巴,呆呆地瞪著他,在發現對方戲谑的目光時候,又立刻把臉轉了回來。
  「你在害羞?好可愛。」
  「鬼、鬼才害羞,我只是覺得會很擁擠。」
  「我泡一下就好。」青鸞說著,彎腰扶著真一的肩膀,讓他抬起些身體。
  「好冷。」濕漉漉的上半身都露了空氣裡,真一低聲抱怨。
  「抱歉。」青鸞說道,吻了一下真一泛紅的眼角。
  「太窄了。」青鸞躺下後,讓真一靠在他身上,熱水溢出了浴缸,發出嘩嘩地響聲。
  「都讓你別進來了。」真一很想回頭瞪他一眼,這個浴缸已經是特制的大號了,因為源賴忍喜歡用玫瑰花瓣來泡澡。
  「這裡,還有這裡,都是我的吻痕哦。」青鸞用手指按在真一露出來的肩膀和脊背。
  「啊……做什麼?」背部癢癢的,真一不禁縮起身體,臀部卻壓到一個硬熱的物體!
  「抱歉,你可以不理睬它。」青鸞拿起一旁的海綿,倒上沐浴液後,給真一擦背。
  「那拜托你把這個怪物解決一下!」真一臉紅得熱透一般,手指抓著浴缸邊沿,盡量拉開和青鸞的距離。
  「這樣啊……」青鸞歎息,然後低頭吻上真一的脖子,同時拿著海綿的手,深入水底,磨擦著真一腿間柔軟的性器。
  「別、別這樣!這裡是浴室……啊……」粗糙的海綿,緊壓著性器上下急促搓動,淫糜感受讓真一的脊背部弓了起來,發出細微地喘息聲。
  「馬上就好……」青鸞抱住真一的腰,硬把他扯坐到自己的膝蓋上。
  「不要!青鸞!」雙膝打開地跨坐在青鸞身上的姿勢,真一只能任其擺布。
  一根手指伴隨著熱水鑽入了體內,已經熟悉有異物地秘蕾沒有排斥,反而很熱情地吸納著指頭,一股微粘稠的液體在青鸞的引導下流了出來。
  「唔!」很想忽視這種詭異地感受,但是……真一咬著嘴唇,腰部在微微發抖。
  「好孩子,我的東西真的全部吞進去了呢。」青鸞又插入一根手指,緩緩地蠕動著,熱液流出更多。
  「媽的!別太過——份啊!」最後一個字真一幾乎是大叫出來的,因為青鸞突然抬高他的腰,又按下的時候,碩大的性器也重重地頂入!
  沒有遭到任何排斥,那燃燒著高溫,大得可怕地硬碩直接貫穿至深處,仍然濕黏的甬道貪婪地絞縛著青鸞的性器,真一用好像要哭出來的表情,牢牢抓著青鸞的臂膀。
  「很棒吧?」青鸞在他耳邊呢喃,在完全貫穿地情況下,又狠狠地撞得更深!
  「啊……哈啊……青……啊!」意識仿佛被火吞沒,熔化殆盡,真一雖然很惱火自己又上當了,可是已經控制不住欲火的燃燒,完全沉淪下去。
  
  ◇◇◇
  
  真一睡得正迷糊的時候,感覺到身旁的青鸞起來了,替他拉高了被單到肩上,還撫摸了一下他的額頭,才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門外,傳來川崎千代子的聲音,叫了幾聲青鸞和自己的名字,還敲了敲門。
  青鸞去應了門,好像談到了烤香魚,還有自粥……不管在說什麼,反正真一不覺得餓,也就不想把酸澀的眼睛睜開。
  睡得稀裡糊塗的真一似乎聽到青鸞在說,「真一還沒醒,讓他繼續睡會兒……」
  川崎千代子爽朗的笑聲,聽起來也很模糊。
  原以為青鸞會和川崎千代子一起下樓,沒想到他又折回房間,輕輕地走到床邊,坐下。
  過了一會兒,真一感到自己的臉上落下萬分輕柔地吻,青鸞吻了他的眼睛,臉頰,嘴唇,凝視了他一會兒,然後再起身,走到窗戶邊拉上窗簾。
  真一睜開了眼睛,不過只有一條縫,看著青鸞籠罩在晨光下的背影,奇怪……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這種熟悉的感覺不是第一次了,但是這一次格外強烈。
  青鸞拉好窗簾後就走出去了,房間裡一片寂靜,枕頭上似乎還留著青鸞的味道,真一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真一瞪大眼睛看著枕頭下的手表,已經十一點了,不過今天是休息日,真一沒有急著起床。
  心髒突突地跳動著,真一望著天花板發呆,青鸞很溫柔,甚至會拉上窗簾再走,這讓他很意外,還有,昨晚也是,他屢次失約,原以為會被很殘酷的對待,結果也就是比平時更熱情一些而已,這還是那個蠻不講理的變態和尚嗎?
  對了,以前出現在不滅事務所的青鸞,都只是替身,這次的青鸞是真實的,啊!真一突然意識到,雖然青鸞的替身總是在半夜騷擾他,但是從未插入過,難道……青鸞在吃醋嗎?
  不希望任何東西代替他,哪怕是與本尊無多大差別的二重身,這樣看來,惡夢中的3P場景也不會出現了。
  「太好了。」不管怎麼說,一想到會被兩個青鸞同時攻擊,真一還是覺得汗毛倒豎,他拉開被子,坐了起來,再躺下去恐怕會更加胡思亂想!
  等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走出去的時候,都已經十一點半了,在走廊上,他碰到了上來找他的川崎千代子。
  「我正打算看看你起來沒有。」川崎千代子笑著說道,「青鸞他們剛走。」
  「哦。」
  「本來是可以待到下午才走的,但是柴崎君突然接到導演打來的電話,要去東京的旅游節做表演嘉賓,要四天呢,所以柴崎君拉著青鸞急匆匆走了,不過臨走前,他們都說,有空還會來玩。」
  「這不需要和我解釋吧。」真一覺得川崎千代子是有意對自己說這麼多。
  「呵呵,那是因為你看上去很不高興,在我說他們離開的時候。」
  「我哪有!」真一否認道。
  「明明就有,眉頭都皺起來了,不信你自己摸摸看。」川崎千代子這麼說的時候,伸手拍了下真一的腦門。
  「好疼……」真一低叫道,川崎千代子哈哈大笑起來,兩人吵鬧著來到樓梯口的時候,站在樓梯底下的源賴忍抬起頭來問道,「你們笑什麼呢?」
  「當然是真一啊,他很捨不得青鸞……」
  「我都說了沒這回事!」真一想要阻止川崎千代子,慌張地邁前一步,居然踩了個空,一頭裁下樓梯!
  ——呀啊啊!
  身後傳來川崎千代子的尖叫聲,台階、牆壁和扶手都在飛速往後退,心髒抽緊著,想要抓住什麼,可是雙手揮空!
  緊接著肩膀、手肘,還有膝蓋都撞擊到堅硬的實木台階,痛得骨頭都快裂開了!
  天花板和樓梯就像一個高速旋轉的空間,產生了強烈地暈眩和惡心感,真一想掙扎,但是頭部猛地撞上樓梯末端,眼前頓時冒出許多白色的亮點。
  「真一!!」源賴忍一個箭步抱住了他,沒讓他滾到底,川崎千代子從樓梯上沖了下來,大呼小叫,「天啊!真一!」
  真一不覺抬高眼睑,看著灑滿目光卻變得越來越模糊的樓梯,有什麼人從上面跑了下來,同時滾下來的還有石礫和灰塵,灰蒙蒙的一片,就像在照片上曾經看到過的樣子。
  灰白色的石子,黑色的塵土越滾越多,轟鳴著朝他砸來,他掙扎似地想要抬起手臂擋住它們,卻在動了動手指的一瞬間,昏了過去。
  漆黑中,耳邊回蕩著喘氣聲,還有人在拍他的肩膀,「寺島君……」
  「嗯?」真一驀然睜開了眼睛,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是一條霧氣缭繞的黑暗山路。
  「你忘記打開頭燈了。」拍他肩膀的人走到面前,是夏衍,他頭上戴著亮得有些刺眼的燈帽,都有些看不清楚他的臉。
  「好像沒電了。」真一伸手摸了摸自己頭上的安全帽,正前方嵌著一個圓形的燈。
  「我看看。」夏衍把手伸到真一腦袋後面,「按了什麼東西,電線松了。」
  真一覺得頭上嗤嗤地響了很細微的聲音,然後燈就亮了,一道白晃晃地光芒穿透濃霧,照在一塊豎起的路牌上。
  「2500m.MT.FUJI 6Th Station,六合目,雲海莊。」
  「可以走了嗎?社長。」晚上沒有人下山,因為太危險了,所以旅客休憩的長椅上,坐著的都是攀岩社的人。
  社員們現在都裝備整齊,雖然只有休息了十分鐘,但總算是喘了口氣,剛才他們可是一步也不停地從山頂,九合目等,直接下到了這裡。
  「清點一下人數,出發。」真一認真地說道。
  「走了,大家報數,要趕上最後一班車!」
  「加油——」
  「戰勝富士山!」
  在錯落地彼此打氣聲中,大家拄著租來的登山杖,一個跟著一個開始往下走。
  上山的時候,雖然速度比較慢,但只要靠忍耐力和體力就行了,下山就比較難,因為身體已經疲憊不堪,山坡又陡峭,讓人不由自主地住下沖,這個時候,身體的協調性和注意力就很重要,累得不僅是四肢,還有精神。
  「呼……!」
  「喝……呼!」粗重地呼吸聲重叠在一起,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從九合目下到六合目的時候,還會遇上幾個上山的旅客,彼此問個好,現在根本連鬼影也不見一個。
  霧越積越濃,終於下起雨來,雖然雨勢很小,但是很快大家的衣服和褲子都濕透了。
  真一在雨簾中看了看表,他們已經走了半個小時了,但是還沒有看到顯示距離的路牌。
  山路是z字形的,由一條繩索拉起來,每到轉彎處和岔路口都會豎著牌子,顯示自己身在哪個山段,還差多少到下個目的地。
  「真奇怪。」夏衍拉起脖子裡毛巾,擦了擦滿是雨水的臉道,「我們走得比剛才還快,怎麼還沒到。」
  真一也覺得納悶,從剛才下來的路標算起,走過五百米,應該又會有路標,可是眼前的路好像會無止境地蔓延下去,都已經拐了無數個z彎了,還是沒有看到路牌。
  雖然大家都很累了,但是一想到快到五合目了,大家還是走得很快,按照這樣的腳程,沒可能半小時都走不了五百米。
  如果是在白天就沒問題了,可以望見那塊路牌吧,但是現在天黑,霧濃,還下著雨,頭燈打在綿綿不絕的雨霧上,三、四步以外的地方都是模模糊糊的,只能憑著感覺往下走。
  難道他們已經走過了五合目?不可能啊,車站在哪裡?
  「哇啊!」真一正想著的時候,從旁邊突然滾下一個人來,他一驚,趕忙撲過去,死命抓住了那個人的背包。
  「膝蓋好痛啊!」被拉住的人,縮著一條腿哀叫道,他和真一一樣是大一新生,之前上山的時候膝蓋疼,現在好像復發了。
  「站得起來嗎?」真一很擔心,但是新生似乎只是腿一軟,滑了下來,沒有受傷。
  「真是麻煩。」大三學長很不屑地說道。
  「這是對後輩說的話嗎?」夏央氣得臉色發白。
  「你們別誤會,我說的是這條路。」大三學長解下背囊,把止痛藥和消炎片找了出來。
  大家都有同感,所以沒有否認,只是看著學長把藥遞給新生,讓他吃下去。
  「這種感覺真不妙。」學長繼續說道,「我們簡直像在同一個地方兜圈子。」
  「喂喂,你別嚇我啊。」有人發顫地說道。
  「富士山我來過好多次了,連夜下山也有,都不像現在的……」大三學長忽然不說了,眼睛順著頭頂的燈光,看著遠離繩索和山道外,一塊很大的表面嶙峋突起的巨石。
  奇怪,頭燈照不見遠處的山路,可是卻能讓人清楚地看見那塊石頭。
  「怎麼了?」真一問道。
  「不,我好像有種……」大三學長面色白得嚇人,「被它死死盯住的感覺。」
  「石頭怎麼可能盯人啦,又不是貓頭鷹。」夏央說道,但是大二學長井田忍不住插嘴道,「我也有種被『盯視』的感覺,而且從上山就開始有了。」
  「是旅客吧?」夏央不禁說道。
  「不,上到八合目的時候,我不是進木屋去買水嗎?我和工作人員說起,今天爬得真累,霧好大,結果那個人愣了一下,問我從哪條路上來的,因為剛剛上來的旅客,都說今天天氣很好,沒起霧……」
  井田的聲音越說越小,取而代之地是大家猛地抽吸和牙齒打顫的聲音。
  真一也屏息不動,難道自己的幽靈攜帶體質又在這暗夜裡引來什麼恐怖的東西?
  但是以前鬼怪都是直接攻擊自己,為什麼直到學長們提起,自己才發覺確實有些不對勁?
  真一環視了一圈,每個人都嚇得夠嗆,要不是人多,加上頭燈夠亮,相信大家不顧一切就往山下沖了。
  「啊!」真一赫然發現了什麼,問道,「加籐學長呢?」
  被這麼一提,大家也立刻發現少了個人,三年級的加籐和也,到底是什麼時候不見的?為了防止有人被落下,所以一直是兩人一對往前走的。
  「加、加籐前輩原來和我一起,」還曲著腳坐在濕漉漉山地上的新生,用好像犯了錯地表情道,「我後來腳疼得厲害,就沒有注意他了。」
  「他不會是掉在後面了吧!」
  「不會,他怎麼說也是我們社團的骨幹隊員,怎麼可能比新手還走得慢。」
  「我去找他,應該就在後邊,你們在這等著。」夏衍說著,就提起拐杖想往回走,真一一把拉住了他。
  「怎麼了?」夏衍問道。
  「石頭上有什麼東西。」真一盯著巨石道,大家也都看著石頭,在九頂頭燈的照射下,石頭上面反射著一個綠熒熒的東西。
  「不會是加籐學長的背包吧?」有人驚叫,加籐的背包是很時尚的螢光綠,但是石頭處在他們頭頂的山坡上,看不到上面到底有些什麼。
  剛才下來的時候,誰也沒有注意黑漆漆的山道旁邊有這麼一塊巨石。
  「那不可能是加籐,五分鐘前我們還報過數,加籐還應了十,怎麼可能一眨眼就上了巖石?」
  一位及時反應過來的學長說道。
  「對啊,我們不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報一遍人數!」夏衍也叫了起來。
  加籐走在最後,就在新生後面,五分鐘前,由帶隊的真一念了「一」,然後就是緊隨其後的夏衍氣喘吁吁地說了「二」,依此類推,直到九、十都是有人應完的!
  現在不僅是害怕而己,恐懼猶如一只無形地手,緊緊地拽住每個人的心髒,粗重的喘息聲沒有了,大家緊張得都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一。」真一緊抓著手裡的登山杖,突然低聲念道。
  「做什麼,社長你……」有人很責怪地看著真一,但是夏衍接了上去,「二。」
  「三。」大二的學長很乾脆地應道,他甚至認為是加籐的惡作劇。
  「四、四……」另一位新生用顫抖的音節跟隨道,是啊,有什麼比再確認一遍更清楚的了,說不定加籐正從後面往這裡趕呢。
  「五。」
  「六。」
  「七。」
  「八。」每個人都聲音都壓得很低,而且都不自覺地越靠越攏。
  「我、我是九……」地上的新生還舉手表示了一下,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是他都說完了,還沒有人答十。
  新生比誰都要松一口氣,他可不想後面一直跟著鬼,但是他才把手放下,就聽到一聲混沌的「十……」
  這聲音好像是舌頭別扭地卷起,把數字以相當暗啞地方式念了出來,像是從地底深處透出來一樣,還伴隨著潮濕的氣息,但這個聲音,確實是從六合目下來的時候,就一直聽到的聲音!
  「啊啊啊!」
  「哇——有鬼——」
  「救命啊!」
  一時間,大家驚叫著蜂擁往山下跑,但是路只有狹窄的一條,於是一個推了另一個人的背囊,前面的人就往前大步沖著,差點滾下山去。
  
  
  第六章
  真一很怕,怕得手腳都不聽使喚,求生的本能教促他趕快逃跑,但是他只是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個隊友消失在z字山道的那一頭。
  沒了雜亂的腳步聲,四周頓時靜得可怕,也只剩下真一頭上那盞巴掌大的圓燈,電線似乎又有些松了,光芒由白色轉到淡黃,只能照見面前不停飄下來的銀色雨絲。
  是雨勢變小了?真一敏感地察覺到,無論是撩動霧氣的山風,還是細密不斷的雨水,都像被周遭的黑暗吸進去了一樣,一點聲音都沒有,他就像置身於電視機裡,那只有黑白畫面的無聲電影中。
  「鎮定些……要保持鎮定!」真一不斷對自己說,就算有什麼東西,突然從雨簾裡冒出來,只要自己及時放出火焰,把那種髒東西清除乾淨就可以了。
  遇到鬼,又不是第一次,而且,還有加籐學長,他不能把社員丟下,一個人奔走逃命,加籐學長一定落在後面,遇到了什麼意外,腳扭傷之類,他得回去找他!
  頭燈劈啪閃爍了幾下,忽明忽暗,真一的神經猛地繃緊了,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瞟向遠離山道的那塊巨石,現在只剩下他一人了,可是巨石在這麼弱的燈光照射下,依舊清晰,石頭的紋路還有嶙峋的突起,猶如一張般若面具,無聲的龇牙咧嘴!
  如果在白天看見,應該是很普通的一塊巨石,可是現在……
  真一覺得身體發冷,抓緊手裡的登山杖,他鼓起勇氣,目不斜視地往幽暗的山上走去。
  「寺島!寺島!!你在哪兒!」身後,傳來夏衍的叫喊聲,他急壞了,原來,他剛才左右手各拉一人就往下跑,他以為拉的人是夏央和真一,但是半途一看,居然是膝蓋疼痛的新生,那麼寺島呢?為什麼不見蹤影,難道沒跑下來?
  怕落單的真一會和加籐學長一樣失蹤,夏衍不顧一切地跑了回來,夏央緊跟在分身後。
  「你們……」看著跑得汗流浃背,一身灰土的兄弟倆人,真一很感動。
  「可惡啊!你怎麼一聲不吭就留在這裡了!」看見真一安然無恙地站在原地,夏衍大大地松了口氣。
  「我想去找加籐前輩。」真一老實說道,「不過剛才是怕得跑不動。」
  「你呀!要找一起去找,一個人太危險了!」夏央也說道,他眼睛不好,現在山路又黑又濕,他跌了過好幾跤,所以看上去也格外狼狽。
  「但是……」真一不知該怎麼向他們解釋自己擁有奇怪的力量,他不想欺騙朋友,可一時也說不清楚。
  「哇啊啊!」
  「快跑!快跑啊!」
  正當真一想說話的時候,突然傳來社員們雜亂的腳步聲,以及驚恐的喊叫,夏衍非常意外。
  「學長們也回來了?挺義氣的嘛。」
  「大概是發現我們幾個都不見了。」夏央也說道。
  三個人都往山下望去,聲音是越來越近,下坡卻沒有人,好奇怪啊。
  「啊——莫非是——!」真一察覺到什麼一樣地轉回身去,夏衍被嚇了一跳,也跟著轉過身。
  在山上,五、六束白慘慘的光芒在顛簸,晃動著,朝這裡直沖下來!
  「呀啊啊啊啊!!」一位學長看到了半路上的三道黑影,以為是鬼怪,大聲尖叫起來,在看清了是真一後,卻更加恐懼得翻出了白眼,幾乎暈過去!
  他們拼了命地往山下跑,登山杖都摔斷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下山,但竟然又回到了這裡!
  從山上狂奔下來的社員們,一個個都渾身哆嗦,像拔去了塞子的皮囊一樣,癱軟在了地上,任憑眼淚鼻涕一把把地掉下來。
  「我……我們要死了!」有人嗚咽道,但更多的是一片走投無路的死寂。
  夏央和夏衍雖然沒有癱坐在地,但也是又驚又懼地四目相對,然後像尋找答案一樣地看向真一。
  真一的眼睛盯著巨石,他看到石頭縫隙裡緩緩流出血液,像是被用力擠出來似的,再一眨眼睛,異象又不見了。
  「它想要全部的人死!」真一突然明白,這惡靈不只是沖著他來的,還有他身邊所有的人。
  但他絕不會讓任何一個同伴死在這裡!
  真一微眯起眼睛,下了決心,他是不滅事務所的除靈師,這種時候,當然要保護同伴的安全,一個人去巨石上面。
  「寺島!你要去哪?」夏衍驚愕地看著真一扔掉了登山杖,解下背囊,還撕開了一塊擦汗的毛巾,分成兩條,裹在雙手上,用牙齒咬緊繩結。
  「你們在這裡等著,別再跑開,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我不會丟下任何一個社員的。」真一的聲音出奇地冷靜,就連戰戰兢兢的學長們也開始回過神來。
  不是傳說寺島真一是最怕鬼的嗎?怎麼他現在這麼鎮定?還在危難時刻挺身而出,學長們都吃驚地看著寺島,想到平時人家只知道奚落他,戲弄他,懊悔不己,說起來也是他們自己技不如人!真一有熟練的攀岩技術,又責任心強,會照顧人,上任社長把位子傳給真一,是有理由的。
  「我……我也陪你去吧?」一個學長晃悠悠地站了起來,「寺島社長!」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尊敬真一。
  「不用了,我一個人就行。」
  「寺島,那我去?」夏衍拉住他的胳膊,「你一個人怎麼行?」
  「你陪著夏央,不用擔心我。」寺島真一微微一笑,轉身走向巨石,在跨出繩索的一刻,真一的背影一下融入了黑暗裡,看起來就像是消失了……
  
  ◇◇◇
  
  巨石下方的陡峭山壁攀爬起來,比想像中要困難許多,因為火山熔巖的地質,山坡上覆蓋著數不清的大小石頭,還有一層松動的砂土。
  真一艱難地往上挪動身體,中途滾下來好幾次,額頭,膝蓋,還有手指被擦破了,血珠不停地冒出來。
  「只差一點點,一點點了!」真一不斷對自己說道,伸出手,抓住了頭頂上方一塊突出的巖角,那塊巨石就橫在離自己三米遠的地方。
  從這個角度看上去,它就像一副被打入山壁中的石棺,陰森地露出半截在外面。
  真一突然想起源賴忍曾經說過,古時候會有戰敗的武士投火山自盡,那麼這些石頭裡是否也積聚著自殺者的怨靈?
  正這樣想的時候,真一看到影影綽綽的巨石邊緣有什麼東西在飄動,好像是被風吹動的帶子。
  一條窄窄的模糊的影子,真一立刻想到了背囊上的帶子,難道加籐學長真的被困在上面?
  對了!他有可能從上面的山道失足跌下,滾到這裡的時候,摔在了巨石上。
  想到加籐學長可能身受重傷這一點,真一就十分緊張,一手抓牢巖角,依靠平時鍛煉出來的臂力,單手引體向上把自己拉了上去,氣喘吁吁地直到一腳踩到更高的落腳石上。
  「再一步就……呼!」雙手不停地抓著石頭和雜草,指頭上的血不停地滲入白色的毛巾裡,真一離開的石頭上也留著微紅的血印……
  終於翻身上去了,來不及喘口氣,真一立刻就看到了側躺著,背對他的加籐學長。
  他那熒綠色的大背囊翻開著,倒蓋在他的頭上,而礦泉水瓶、手機、地圖、學生證等東西散落一地,黑白相間的運動服也很亂,球鞋也丟了一只,露出穿著藍襪的腳。
  「加籐前輩!」沒有看到血跡,真一飛快地跑過去,小心地扶著加籐肩膀,一邊拉開背囊,想看下他的傷勢。
  動作一定要輕,如果加籐有摔傷脊椎或者頸椎的話,現在讓他翻過身來,會要了他的命,但是當真一掀開背囊的時候,卻萬分驚恐抽吸一口氣,加、加籐學長的……頭不見了!
  背囊的兩條帶子纏在他血肉模糊的脖子上,看上去簡直像有人用背包帶硬生生地把他的腦袋給勒了下來!可是這需要多麼大的力氣啊,絕不是人類能做出來的事!
  真一渾身哆嗦,眼睛發直地盯著露出來的白骨,周圍的肌肉、血管和皮膚看上去像是腐爛了,發出令人作嘔的臭氣,地上也沒有血,只有幾條尼龍纖維粘在皮膚上面。
  「怎麼樣?是NIKE新出品的登山包,裡面分袋多,還可以放下一整個帳篷。」真一的耳邊似乎還回蕩著上山的時候,加籐學長炫耀他的登山包。
  啪啦!
  就在真一六神無主地跪在屍體旁邊的時候,巨石下面傳來石礫滑動的聲響,他像受驚一樣猛轉過身,盯著黑乎乎的巨石邊緣。
  他現在才看清巨石很大,表面上凹凸不平,還有幾個很詭異的石坑,真一心裡默許了一下,一共十個,正好是他們的人數,加籐學長就躺在其中一個坑裡。
  真一嚇呆了,這是棺材!啪啦啦!石頭滾落的聲音越來越大,真一卻站不起來,他的雙眼瞪得大大的,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爬上來。
  鬼……是鬼……
  真一的拳頭緊緊地握了起來,一團閃耀出琉璃般光彩的火焰燃了出來,而啪啦啦的移動聲越來越快,就好像有人在山壁上賽跑一樣。
  突然,聲音嘎然而止,真一心跳也猛然停頓似的,大氣也不敢喘地瞪著黑暗的邊緣,有東西爬上來了!
  比石頭更黑,一團亂蓬蓬的絲狀物,像在水中漂浮那樣越升越高,在它徹底冒出來的一瞬間,真一猛彈起身,要放出火焰的時候,卻看到上來的人竟是一臉灰泥的夏衍!
  他的燈帽掉了,本來頭髮就長,在山壁上一番摸爬滾打後,頭髮好像雜草堆一樣蓬松著,黑暗中,真一看到的不是鬼,而是夏衍的頭頂!
  「夏、夏衍……」真一癱倒在地,聲音微顫。
  「我們聽到你的慘叫聲,寺島,你沒事吧?」雙手撐在巨石上,夏衍大喘氣地說道。
  「我慘叫?」真一詫異地問。
  「是啊!」夏衍在真一的幫助下終於爬了上來,坐在巨石邊上就歇息起來,「我可是拼了命爬上來的,因為你不停在叫,大家快來啊!加籐學長在這裡!快來人啊等等,其他人都嚇得動不了了,我決定先上來,對了,前輩呢?」
  「下去。」真一臉色發白地道。
  「啊?」夏衍不解地擦了擦臉,「不是你叫我……」
  「我沒有!是它在模仿我的聲音!所以下去!趕快下去!」真一推著夏衍,讓他趕緊離開這塊石頭,越遠越好,但是夏衍已經看到了暴露在石坑裡的加籐學長。
  「天啊!加籐前輩!」夏衍失聲大叫。
  「別管這麼多,戴上我的頭燈,你先下去!」真一把自己的安全帽給了夏衍,並試圖把嚇成一灘軟泥的夏衍推醒。
  夏衍在真一的指示下,木然地戴上頭燈,看到加籐的屍體突然動了起來。
  「啊啊啊!寺、寺島!!」夏衍指著後面嘶聲大叫,那神情驚惶欲絕!
  「什麼?」真一回過頭,就看見無頭的加籐,喪屍般一步一晃地朝他們走來,手臂還在舞動著,像要抓住他們,不讓他們離開這裡。
  「讓開!」真一對加籐喊道,一串火焰彈了出去,但是加籐避開了,他的動作就像被人控制的扯線玩偶,手腳可以反方向的九十度折起。
  夏衍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真一不斷地燃起火焰球,他周圍的空氣十分灼熱,夏衍想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覺?怎麼真一能自如地操縱火焰?
  一定是在扔汽油瓶,可是……哪來的汽油?
  因為真一頻繁地火焰攻擊,加籐倒臥在地上,好像蜘蛛一樣,手腳反折著地,斷裂的頭部卻向上,朝他們快速爬來。
  這時候巨石突然崩動了,無數石頭從山坡上滑下來,如冰雹般砸在真一和夏衍的身上。
  夏衍沒抓牢,就從巨石邊緣跌了下去!
  「——夏衍!」真一眼明手快撲了過去,一手抓著巨石表面突起的巖角,一手猛拉住了下墜的夏衍的手腕。
  「寺、寺島!」看著石頭紛紛滾下去,在下面的大石塊上摔成兩半,夏衍驚恐地大叫。
  「堅持住!」真一努力地去拉他,但是太重了,而夏衍跺不到可以落腳的石頭!
  「它在你後面!!」驚魂未定的夏衍,抬頭看到無頭的加籐已經爬到真一身後了!
  「你別管!抓牢我就是!」真一也感覺到嗖嗖地涼氣,穿透他的運動衫,貼上來了。
  「寺——」夏衍驚懼地看著無頭的加籐攀附在真一背後,伸出兩條白慘慘的胳膊,纏繞上了真一的脖子,狠狠地勒著。
  「嗚嗚!!」好痛苦!完全透不過氣來,但是放手反擊的話,夏衍就會摔死!
  怎麼辦?真一快要窒息了,他做不到放棄夏衍,但是這樣下去兩個人都會死,到底該怎麼辦?越勒越緊,腐爛的皮膚掉落在真一身上,奇臭無比,真一覺得自己快要支撐不住了,夏衍的手也在一點點下滑……
  誰來……誰來……救救我們!
  真一自心底發出悲怆而又近乎絕望的求救!
  眼前晃動的景象變得模糊不清,眼淚掉了下來,嘴唇亦發紫著,哆嗦地發出聲音,「誰來……救命……救救……」
  越來越難受,真一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無論邪靈,還是其他什麼,只要有能力救下他的同伴,他給它們吃了也無所謂。
  他一遍又一遍地懇求著所有的靈物,那些曾跟在他身邊的惡靈,求它們救他的同伴,哪怕交換的條件是自己的命……
  眼看就要死去,無頭的加籐卻突然從真一身上猛彈了開去,重重地摔在巨石上不再動彈,真一已經昏迷過去,但是他的手還牢牢地抓著夏衍不放。
  夏衍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他想要叫醒兩眼緊閉的真一,但是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往上升起,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把他托了上去。
  在身體安全落地的一瞬間,夏衍突然眼睛一黑,也暈倒了。
  真一意識迷離,感到自己飄蕩在一個黑色的漩渦裡,就好像置身於宇宙中一樣,無邊無際,手腳都碰不到任何東西。
  遠處,似乎有亮閃閃的光芒,好像蒼穹中的星河一樣,他不覺朝它們望去,看著它們在閃爍,在緩緩移動,然後有一個光芒接近了,包裹住的竟是——人類的靈魂。
  小小的,好像螢火蟲一般地美麗光芒,在他身邊繞來繞去,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捉的時候,一下子驚醒過來!
  
  ◇◇◇
  
  「這是……」心依舊跳得厲害,真一茫然地看著黑朦朦的四周,不像是在巨石上,他坐的地方光滑如鏡,就像一塊無限大的黑玻璃,但是看上去很薄的樣子。
  他不確定自己站起來走路,會否跺碎它,而掉到不知名的下面。
  「醒了。」突然,一個低沉地聲音從身後響起,真一猛地回頭,看到一個身穿黑色僧侶服的男子。
  他的個子很高,真一一時無法看清他的臉孔,但是那身黑色的僧侶服,一看就知道是在葬禮上誦經的和尚。
  「我……已經死了?」真一瞪著他,不覺縮起身體。
  「很遺憾,還沒有。」男子走到他面前,單膝跪了下來,真一注意到他的頭髮很長,而且很漂亮,好像黑寶石一樣會發出光彩。
  「那麼我是……」真一抬頭看著他的時候,不禁失了聲音。
  好像不是人類……鬼斧神工般打鑿出來的俊美五官,那雙深邃的眼眸比子夜還要漆黑,全身上下透著一股深不可測地暗黑氣質,好像魔王一般。
  真一看呆了神。
  「你只是昏迷了,但是他們就……」男人說著,微低下頭,真一也不覺地低下頭,看著黑玻璃的地面。
  並不是完全的墨黑,似乎有一團濃霧在裡面,但是它現在慢慢地散開了,露出了嶙峋的巨石,夏衍就昏迷在加籐的屍體旁邊,然後畫面又移向山道,那裡也橫七豎八地躺著其他人,似乎都在痛苦地掙扎。
  「夏央前輩!!」看著夏央痛苦地扭曲著身體,真一急壞了,他拼命捶打著腳下的黑玻璃,但是它一點裂縫也沒有。
  「這樣沒用。」男人握住他的手,阻止了他。
  「為什麼?這裡到底是哪裡!」真一沒能掙脫男人的鉗制。
  「我的結界。」
  「結界?」真一愣了一下,隨即很激動地抓住男人的衣領,「既然是你的結界,那麼快點打開它!!你沒看到他們快死了嗎!」
  「不行。」
  「為什麼?」真一大吼。
  「他們死了和我有什麼關系?我是受你召喚才出來的。」男人一副與我何干的冷漠樣子,「我只是想看看天上那幫家伙的惡作劇而已。」
  「天上?」真一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你……不是人類嗎?」
  「我是鬼,生活在人間只為了狩獵美味的靈魂而已,」男人陰邪地微笑,「你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天上那幫家伙……讓你出生在人間,卻什麼都不教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負責任啊!」
  「你到底在胡說什麼!」真一愕然地瞪著他,一個鬼,居然是僧侶的打扮?
  「哇啊啊啊!」同伴絕望的慘叫聲傳了上來,真一急得臉色都變了,手中嗖地燃起火焰,他要把這結界燒了!
  男人不動聲色地看著他,火炎神王的力量並沒有完全覺醒,現在這種程度,只能燃燒一些游魂野鬼,就和燃起火柴棒差不多遜吧?不過……
  真一並沒有胡亂地釋放火焰,他對著某一點一直燃燒,結界劈啪地出現了一條裂縫,男人饒有興趣的微笑,到底是火炎神王啊,聽說火炎神王完全釋放後的火焰,可以毀滅神。
  男人的嘴唇微微勾起,有趣的東西呢。
  真一看到結界裂開一條縫隙,大喜,但是才一分神,結界又恢復成了原樣,而且由於他的進攻,結界也變得越來越牢固了。
  「憑你現在的力量不可能打破我的結界,下面的東西,也不是一般的怨靈,它已成了妖。」
  男人淡淡地嘲諷道,輕輕地一抬手指,結界下的那團濃霧散開了……
  在黝黑的巨石上方,盤踞著一個龐然大物,它有三個腐爛的腦袋,連在一條粗壯的脊髓骨上,四條蜘蛛一樣的腿,噴吐著沼澤一樣的深綠色氣體。
  「這、這是……」真一看呆了眼。
  「這就是它的本體,三個怨靈同時附在蜘蛛身上,加上富士山特殊的冤氣,進化成了妖,我看了你的記憶,你們在旅館玩的四方術,是招魂術,你不該把這種東西,從地獄裡召喚出來。」
  「是我害了大家嗎?」真一面自如紙。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召喚,對人如此,對魔也如此……」男人走近真一,勾起真一的下巴,「像你這樣的……死了會比較痛快吧!」
  「那……我把命給你。」真一顫抖著說。
  「什麼?」
  「你也很想要吧,我這條命……從小時候起,就不斷遇到惡靈,它們全都想拖我進地獄……殺了我,」真一認真地看著他,「只要你去救他們。」
  男人面無表情地看著真一,似乎在考慮。
  可是真一無法再等待了,多拖延一秒,他的同伴就離死亡更近一步!
  「既然如此!」真一舉起雙手,兩團猛烈的火焰瞬間產生,對准黑色的結界壁,他用力射出火球,但是兩團火焰球撞擊結界後,又猛地彈了回來,直接命中真一的身體。
  盡管是自己的靈力,但是被雙倍速度的擊中之後,真一還是飛了出去,重重地摔了下來。
  喉嚨裡一陣血腥,張嘴,血液便淌了下來,真一吐掉血,跌跌撞撞地爬了起來,就算會摔個粉身碎骨,他也無所畏懼,他不會丟下任何人,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同伴死去……
  血管內,湧動著一股從來沒有過的力量,瞳孔也變成火紅色,骨頭痛得好像要裂開一樣,真一死死咬著牙關,手指尖產生一小簇火苗,很快這簇火苗就爆發成熊熊燃燒的巨大火球,真一下定決心,忍著被力量擠壓的劇痛,使這個火球更加龐大的時候,手腕被抓住了。
  「你想自焚嗎?」男人的手勁很大,還有某種黑暗的靈力,讓真一集中起來的靈力登時消散了。
  「放開我!」真一惱火地掙扎,但是男人沒有放手的意思。
  「他們就算死了也是自取滅亡,本來就不該玩招魂術的,你為什麼要插手呢?」男人很不理解。
  「你知道什麼?」既然掙脫不了,真一索性直視著男人的眼睛,「我不能看著他們死,他們是我的朋友啊!只有我活下來了算怎麼回事?我……」淚水從真一琥珀色的眼睛裡滾落下來,他哽咽道,「只要能救他們的命,就算用性命交換也無所謂!你既然是聽到我的召喚出現的,為什麼不能明白我的心意呢?」
  男人凝視著真一,突然松開了手,問道,「你真的打算犧牲自己,來救他們嗎?」
  「當然,只要可以救他們,無論什麼事情……」
  男人微微一笑,「那就成為我的人吧。」
  「啊?」
  「成為我的人,無論是靈魂……還是身體,你答應的話,我就救他們,包括那個已經死了的。」
  「什麼……你連死人也……」
  「別小看我,我和那幫讓你出生在人間的的家伙是不同的。」男人冷笑。
  真一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不過,這個鬼的目的果然也是想吃掉他,雖然被鬼吃掉是件鮮血淋漓,很痛苦的事,但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我……我答應。」真一面色蒼白地點了點頭。
  「好,契約成立,不過我會消去你的記憶,還有你那些同伴的記憶,我想他們也不願意保留腦袋被砍掉,被鬼追殺的記憶吧。」
  「那……我怎麼還債,如果不記得這件事的話……」真一呢喃,源賴忍和川崎千代子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真一不想連累他們。
  「這個你不用擔心,不久之後,我就會去找你的。」男人輕輕撫摸著真一的臉孔,指尖滑到真一的嘴唇,溫柔地微笑,「你的身體,會是什麼樣的味道呢……」
  
  
  第七章
  「真一!醒醒!」源賴忍一直抱著表情痛苦的真一,他不敢冒然把他扛起來,怕傷到脊柱等器官。
  「忍!我已經打電話給醫生了,他馬上就……」川崎千代子又跑回了樓梯間。
  「唔……」聽到川崎姐的聲音,真一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真一!你醒了!怎麼樣?」源賴忍看到真一想要起來,趕緊扶住他。
  「我沒事……啊,好疼。」額頭上方腫了個大包,真一吃痛地捂住額頭。
  「怎麼可能沒事,你都昏過去了!」川崎千代子很擔心地說道,「讓醫生來檢查一下比較好。」
  「我好像想起了……他。」真一皺著眉,他似乎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關於那個男人……
  「你在說什麼?不是撞壞頭了吧?」川崎千代子更加擔心。
  「不對,那個人確實是——青鸞!」突然,真一像徹底清醒過來一樣,很激動地大叫。
  「你夢到青鸞?他才走多久你就夢到他啊。」源賴忍吃味道。
  「我……昏迷了多久?」真一拉住源賴忍的手,追問道。
  「幾分鐘。」
  「讓我起來!」真一推開源賴忍,自己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真一!你還不可以……!」川崎千代子想要去拉他,但是被真一推開了。
  「抱歉,我要去確認一件事情,他們是坐地鐵離開的吧?說不定還在車站!」真一說著就往外跑。「真一!」任憑川崎千代子怎麼叫他,真一還是跑出了大門。
  「算了,讓他去吧。」源賴忍無奈道,「看上去沒什麼事,唉,像是嫁女兒啊。」
  「老板,」川崎千代子聳了聳肩膀,「我只是想告訴他,他們走哪條地鐵線而已。」
  真一跑得很急,他以為會錯過青鸞他們,但是跑到地鐵站裡,才知道更麻煩地是在他完全不知道他們會坐哪列車。
  從大阪到東京的線路有好幾條,國營的,私營的,他焦急地看著月台上的地圖,從青鸞離開,到自己昏迷又跑步過來的時間,已超過半個多小時了,沒理由青鸞他們還在等車。
  可惡!
  忍不住一拳砸在牆壁上,大汗淋漓的真一急促地喘著氣,可就算這樣,胸口仍然像窒息般地難受……
  「哎啦?這不是寺島君嗎?你在這裡做什麼?」忽然,背後傳來柴崎月的聲音。
  「啊?」真一轉過身,看到柴崎月微側著身子,站在那裡,他臂彎裡夾著大大小小的紙袋,都是在車站上買的大阪特產和紀念品。
  「這些是帶去給劇組的同事,沒想到這裡的商鋪,也有好多好玩的東西呢!」柴崎月笑容燦爛。
  「那個……」真一說話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臉紅得厲害,「青鸞呢?」
  「你是特意來找我的嗎?」青鸞從大理石柱後面走了出來,手裡抱著快要塌下來的禮品袋。
  「啊……」真一突然覺得自己很笨,如果柴崎月在這裡,那麼青鸞肯定也在,只不過被柱子擋住了……啊,也就是說剛才自己丟臉的樣子全被他看到了。
  「月,去那邊等。」青鸞對好奇地盯著他們看的柴崎月說道。
  「哦。」柴崎看了看前面的月台,「快點哦,車要來了。」
  「知道了,要不是你轉來轉去,買了那麼東西,我們也不會錯過四班列車。」青鸞歎了口氣,但是他沒有責怪柴崎月的意思,相反語氣裡還有些慶幸的感覺。
  柴崎月小跑著走開了,雖然身材偏瘦,但畢竟是男孩子,手裡抱著這麼多東西,卻一點也不累。
  「呃……我……」長達半分鐘的沉默後,真一讷讷地開口,「我有事……那個……」
  手心裡不斷冒出汗來,真一支支吾吾的,就是無法說出完整的話來,「我想……」
  「已經想起來了嗎?」
  「啊?」
  「全部記起來了吧?契約的事情。」青鸞凝視著真一的眼睛,微笑。
  「你怎麼知道我……」
  「因為你的臉上清楚地寫著『該怎麼辦呢?這家伙居然是我的救命恩人!』一臉困惑的樣子!」青鸞吃吃笑出聲來。
  「你、你是在取笑我嗎?」真一面紅耳赤地道,「你明知道是我欠你的,為什麼一開始不說清楚?我是耍賴的人嗎?」
  「真一,」青鸞收斂了笑容,「雖然是我消除了你的記憶,但是我心中還是有所期待,當我去找你的時候,你會記得我,哪怕是一點點地印象,但是……你對我完全沒有印象,我有些生氣,雖然這不是你的錯,可我還是想要懲罰你,啊,這樣說起來,我也蠻惡劣的。」
  「豈止惡劣!簡直是變態!」最初的一個月,頻頻受到夢魇的性騷擾……原來只是青鸞幼稚的報復心理而己!
  「雖然偷襲你是有些過份,可當喜歡的人就躺在自己面前,怎麼能忍得住欲望?」
  「喜、喜歡的人?」突然被告白,真一手足無措,結巴道,「我不是你的玩具麼……」
  「不錯,所以准確地說,是心愛的玩具哦。」
  「青鸞!」真一越來越搞不清楚青鸞是真的喜歡他,還只是在耍著他玩。
  「呵呵。」青鸞笑了笑,「不過我還是很高興,你可以記起來。」
  「你難道不擔心我永遠忘記這個約定嗎?」
  「原來是有些擔心,但是看到你逐漸接受我的存在,我也有些自信了。」
  「我才沒有接受你!」真一立刻抗議。
  「真一,你難道不知道,你最不擅長的事情,就是說謊嗎?」青鸞注視著他,「你的心事,根本就藏不住。」
  真一的臉孔騰地漲紅,在無意識的時候,他會想著青鸞,在有意識的時候,他還是在考慮著青鸞的事情,不知不覺中,他的思緒和喜怒哀樂,竟然全都圍繞著青鸞旋轉?
  「喜歡上我了嗎?」青鸞溫柔的微笑。
  「才沒有!」
  「呵呵……如果你喜歡上我,咒就會解開吧。」
  「咒?」
  列車即將到站,真一聽到那呼嘯的聲音越來越近,而柴崎月也頻頻朝這邊張望。
  「真一,」青鸞突然靠近了真一,並騰出一只手撫摸上真一的臉。
  「幹、幹嘛?東西要掉下來了!」真一手忙腳亂地幫青鸞推攏堆起來的禮品袋,身體靠向青鸞。
  兩個人怎麼看都是親密的不捨離別的情侶,柴崎月看著他們,露出即羨慕又驚訝地表情,也就不好意思再催促青鸞了。
  青鸞突然拉近了真一的臉,以為會被吻,真一匆匆低下頭,這裡畢竟是公共場合!
  但青鸞只是輕輕地吻了一下他的額頭,雖然很輕柔,但是感覺很慎重。
  「真一,我會一直保護你。」青鸞離開的時候,對他認真承諾。
  真一這才發覺額頭上的腫起已經消退了,好像是青鸞親吻的時候,用靈力治療的。
  列車起步後,像疾風一般很快駛離了月台,真一望著那黑魃魃的隧道,心潮起伏……被青鸞親吻的地方,好燙……
  
  ◇◇◇
  
  三日後,連日來的暴雨,今天終於放晴,從攀岩社走出來後,真一拿手臂遮擋著耀眼的陽光,真是難得的好天氣,再有一個月就是期末考了,他今天還是去圖書館,認真復習一下功課吧。
  真一走上一條僻靜的道路,不由自主地又想到青鸞,剛才在攀岩社,和社員們一起聊天的時候,他才知道青鸞原來是個大名人,前去拜訪他的人有議員,大財團社長等,可以說是絡繹不絕,千休寺也是非常有名的古刹,在普通民眾眼裡,是十分神秘和靈驗的地方。
  難怪川崎千代子對青鸞是那麼尊敬……
  仔細回想一下,自己確實是太失禮了,經常對青鸞大呼小叫,自從締結了契約之後,他的「惡靈攜帶體質」也自愈了,不,不是自愈,是青鸞時刻在保護他吧,所以……地鐵車廂裡也好,在京都的街道上也好,那些惡靈只閃現了一瞬,便消失了。
  他很遲鈍,說不定青鸞已經幫他擋掉許多次災禍了……
  「下次見面時,該對他說聲謝謝嗎?」真一喃喃自語,他不顧一切代價地求青鸞救他的朋友,可事後卻忘得一乾二淨,還一直被保護……
  「可很難說出口啊。」真一咬著嘴唇,在受到幫助的同時,青鸞也做了很過分的事情,那種……耳畔響起兩人同時達到高潮後,那嘶啞煽情的呻吟,真一的臉頓時紅透了,「我在想些什麼呀!」真丟臉!
  一輛銀色本田轎車朝真一站著的地方駛了過來,車速很慢,不偏不倚地停在真一的身旁。
  「誰啊?」真一愣了一下,朝車窗看去,因為有些反光,他只看到司機穿著白色的西服,後座上也坐著一個男人,穿著灰色西服,好像戴著眼鏡。
  後座的玻璃窗輕輕地放了下來,男人長著一張英俊的天使般的臉孔,耀眼的金發,銀色的眼鏡襯托著他那雙銀灰色的雙眸,無論多少年,絲毫不見變老的跡象。
  「好久不見了。真一。」男人的語氣很溫柔,但是卻透著一股可怕的寒冷,讓人在陽光下打了個寒噤。
  「啊……你是……」看到他的第一眼,真一就覺得他一點都沒有變,可是回過神來的一刻,卻又想不起來他是誰?
  「還沒有恢復記憶嗎?」男人笑了笑,宛如真正地天使一般,「放心,爸爸來接你回家了。」
  「爸爸?我不認識你!」說這句話的時候,真一的身體竟然有些發抖,他的眼前浮現出無數白色的牆壁,還有白色的醫生,銀白色的手術刀!
  真一臉色難看地退後數步,從大榕樹後面突然竄出兩個壯漢來,堵住他的去路。
  「乖孩子,和爸爸回家吧,這裡可不適合你。」男人伸出戴著白色手套的手,像是在邀請,「你一直是一個聽話的好孩子。」
  「不要!放開我!你們幹什麼?」真一喝道,拼命反抗,兩個男人一時無法順利抓住他。
  男人下了車,用藏在袖子裡的電擊棒,從背後偷襲真一,連閃躲的機會都沒有,真一摔倒在地,手臂立刻被男人反剪,扣上特殊的電子手铐。
  「媽、媽的……耍陰的……!」真一咒罵,電流讓他的身體痙攣了好一陣子。
  男人留戀地撫摸著真一的臉孔和手臂,從西服口袋裡掏出一方繡著玩具熊的手帕,真一記得這塊手帕,在惡夢裡這塊手帕沾滿了血,男人十分溫柔地替真一一擦去嘴角的血,「歡迎回家,真一。」
  男人隨後給他戴上一條黑色的金屬項圈,不知道他按了什麼,真一感覺到一根針從項圈內部刺入了自己的皮膚,有些刺痛,有液體被注射進入頸動脈!
  「休息一會兒吧。」
  在感覺到手腳開始酸麻的一刻,真一的眼前也變得漆黑一片,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
  
  現在是秋天,可這棟密實的,由鋼筋混凝土澆築起來的房間裡,嗅不到一點秋日的氣息,時間似乎是靜止的,就連室內氣溫都經由電腦嚴格控制永遠地二十幾攝氏度。
  真一想,除了人類外,這裡大概沒有別的生物了。
  白色小屋總是明亮得有些晃眼,空氣是被淨化過的,絕少塵埃,只有人工制造出的寧靜。
  真一躺在房間中央一張合金制的,病床一樣的機器床上,這張床和他的身高正合適,可以三百六十度,不同角度的翻轉,也可以自由升降。
  床沿的一圈銀色金屬是通電的,而且可以通過聲控來調節電流強度,當真一反抗得很厲害的時候,電力也會開到最強勁,通過繞著真一脖子,手臂,腰部和腳踝上的金屬皮帶,殘忍地折磨著真一。
  「就算他昏迷也無所謂,只要能配合調查就行。」
  在男人的指示下,真一被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電得嘔吐和暈倒是常有的事。
  如果只是電流虐待,真一還可以咬牙忍受下來,可是,他們不讓他動,整整七天,他一直被捆綁在這張床上,各種各樣的藥劑打進他的靜脈,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極痛苦的時候,真一的眼睛,鼻子,耳朵,嘴角,都會流下血來,他們打的藥,是逼他釋放出靈能力,以供男人研究。
  在這裡,他不是一個人,而是某樣用來研究的東西,他身體所負擔的劇痛和精神上的痛苦,都不在研究員的考慮之內,第三天,真一就開始出現幻聽,視力也下降得飛快,意識恍恍惚惚。
  研究員們小心翼翼地操作,他們不是怕真一受傷,而是害怕真一的力量,在他們的眼裡,就算已經毫無反抗能力,真一仍然是怪物。
  一天之中,有十幾分鐘的時間,真一是清醒的,這個時候,他就會很想青鸞,不是川崎千代子,也不是源賴忍,而是青鸞,他覺得青鸞一定生氣了,自己突然就那麼失蹤了,會不會被認為是在耍賴呢?
  至少,他想對青鸞說聲,「謝謝……」
  真一很想哭,在無法忍受巨大的痛苦的時候,他的心裡,腦海裡只有青鸞一個人,也只有這種幻覺能給他些許的安慰,不知道還要被折磨多久……真一覺得自己已經快到極限了……
  胸口抽緊著……被父母拋棄時也沒有那麼痛苦,好想……再見青鸞一面……
  突然,顯示幕裡發出嘟嘟的通訊聲.真一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到一臉冰冷的S教授坐在控制台前,透過電子監視螢幕注視著這裡。
  五天來,S教授都是通過這些高科技設備,來監視他的一舉一動,很少和他交談,不知道他現在打什麼主意,真一虛弱地呼吸著,看到S教授把鏡頭調低了角度,和他面對面,這時真一才看到S教授眉頭緊擰,一臉愠怒。
  「誰碰過你?說!到底是誰碰過你?」S教授開口了,暴怒地語氣,讓房間的溫度都驟然降低。
  「你在說……什麼?」體力還未恢復,真一氣息微促地說道。
  「你的體內有一種奇怪的力量,那不是你的,你被其他什麼人研究過了嗎?」就好像自己細心收藏的寶貝被髒東西污染了一樣,S教授怒氣沖天。
  「被研究……真是笑話,」真一嘲諷道,「有誰會像你這樣變態,不過……你說做愛的話,確實被碰過了呢。」真一輕笑起來,「和男人……」
  S教授被徹底激怒了,臉猙獰起來,朝一個紅色的電鈕猛揿下去,一股強烈的電流立刻刺穿真一全身!
  「——啊啊啊!」淒厲的慘叫著,手铐發出嘩啦啦的響聲,真一的身體繃得很緊,脖子、四肢上的經脈都暴凸著,嘴角流出血,在痛昏過去的一刻,S教授松開了電鈕,真一在機器床上劇烈輕攣著。
  「都是你不好,惹爸爸這麼生氣。」S教授用教訓的口吻說道。
  「你……這個……瘋子!」朝著監視攝像頭,真一揚起下巴,朝他吐了口血。
  「你說的沒錯,只有你能讓我瘋狂……」S教授挑起嘴角,冷冷地說道,「你是我的,身體,性命,從我找到你的那一刻起,就全部都是我的了,我決不允許其他人碰你!或者研究你!」
  「我不是你的!」真一眼底燒紅地道,「不管你怎樣發神經,我都有自主的意識和權利!」
  「哈,」S教授冷笑,「自主的意識和權利?真一,你被帶壞了,源賴家的少爺真是個障礙,你……只要聽爸爸的話就可以了,下一次實驗,我要你把所有的靈能力全部彩旗出來1」
  真一記得源賴忍說過,他操控火焰的靈能力對人類來說,是很強大的,所以必須有一個限度,超過那個限度,人類的身體將無法負擔那麼強大的靈力,他自己也會被燒死。
  「怎麼不回答?」
  「這種事情……不是我想做就可以做到的!」真一怒瞪著他。
  S教授笑了笑,「只要你想做,沒有什麼是做不到的,說起來,我那個可愛的真一到底到哪裡去了昵?小時候明明那麼聽爸爸的話,脾氣變得這麼壞,還是因為姐姐不在了的關系嗎?」
  「姐姐?」
  「早知道就讓她多活幾年了。」
  「她是誰?你把話說清楚!」真一奮力掙扎了起來,電流立刻貫穿他的身體!
  「真一,就算她不在了,你也會感覺到的。」看著真一如此痛苦地慘叫,S教授依然面帶微笑。
  「什麼……」要忍耐不讓自己昏迷,真一咬緊了牙關,電流停下來後,嘴唇已經是血肉模糊了。
  「這裡的一切,都是她送給你的。」S教授露出了嗜血地笑容。
  
  ◇◇◇
  
  當青鸞出現在不滅事務所的門口時候,憔悴的川崎千代子從玄關沖了出來,一看到青鸞,立刻淚流滿面,「青鸞……嗚……真一還是……」
  「我知道,今天已經是第六天了。」青鸞輕輕地抱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後徑直往別墅內走去,這幾天他每天都來,已經很清楚書房的位置了。
  書房裡堆滿了舊報紙,雜志,列印的資料和照片,一排電腦在地板上展開,源賴忍也直接坐在地板上,劈劈啪啪地打著鍵盤,他已經好幾天沒有睡過了,眼圈很黑,眼睛裡也布滿血絲,房間一角堆著十幾個速食盒。
  整個房間裡都彌漫著一股舊倉庫一般的味道,青鸞走進去的時候,被刺激得微微蹙眉。
  「啊,你來了。」源賴忍看到他,咳嗽了一聲,幾天沒有休息,喉嚨又飽受咖啡和煙草的折騰,聲音相當沙啞。
  「我可不想還沒找到真一,你就先掛了。」青鸞皺眉說道,走了進去,在他身旁坐下,「我給你的線索,查得怎麼樣了?」
  「查到很多東西,你看這個人——」源賴忍立刻敲擊鍵盤,調出檔案,「雷夫‧斯雷克,德國教授,這是他的簡歷和案底。」
  青鸞仔細地看了前兩行,念道,「父親曾是納粹,母親是日本人嗎?虐待兒童罪?」
  「啊,你還懂德語?」檔案全是用德文打的,源賴忍本想解釋給他聽,沒想到青鸞還懂德語,這就簡單許多了。
  「就像你看到的,雷夫‧斯雷克,簡稱S教授,因為拐賣和虐待兒童罪,被國際刑警組織通緝過,我比對了他收養真一時的簽名,沒有錯,他就是領養真一的人。」
  「我也在他手下做過事,」川崎千代子端著咖啡走了進來,坐下道,「可是我完全沒有聯想起來……」
  「這不是你的錯,千代子,」源賴忍安慰道,接過咖啡喝了一口,「這家伙很狡猾,是個智商高達三百一十的罕見天才,多次逃過員警的追捕,沒想到他又回到日本來了。」
  青鸞盯著黑白的照片,問道,「那個女孩的事呢,調查得怎麼樣了?」
  「哦,那個,」源賴忍精神一振,「就是這個女孩讓我順籐摸瓜,找到了雷夫‧斯雷克,不過……青鸞,你是怎麼知道這個女孩的,她已經失蹤好幾年了啊!」
  「是真一拜托我尋找她的。」青鸞並沒有說出,在過去一系列的事件中,他隱約感覺到某個女性靈體,一直跟著真一。
  「是這樣。」源賴忍表示明白地點點頭,打開另一個檔夾,「看,就是她。」
  「小早川愛實,失蹤的時候是九歲,綢緞莊的獨生女,她可是一個不得了的小孩哦,這張照片,是她失蹤的那天拍的。」源賴忍解說道。
  青鸞注視著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眼睛大大的,尖巧的下巴,層次分明的五官,皮膚也很白皙,像一個陶瓷娃娃。
  她穿著一套大紅的和服,系著粉紅色刺繡的和服帶,頭髮扎起,攏成發髻,戴著粉色的花形發卡,手裡拿著紅綢的京袋子。
  看上去像在慶賀七五三(保佑兒童平安的祈福祭典,女孩三歲、七歲,男孩五歲,在每年七月七日舉行)。
  源賴忍把照片放到最大,女孩的和服也占滿了螢幕,和服胸前是一朵精致的喇叭花,袖子上也盛開著喇叭花,到裙擺那裡就更多了,還有綠色的莖葉,一派繁花似錦的場面。
  「她是怎麼失蹤的?」青鸞問道。
  「千代子昨天拜訪過她的老師,都已經過去十四年了,那位老師還是記得很清楚,愛實是個漂亮又聰明的孩子,不過太內向,經常一個人玩躲避球。」
  「那天是七五三,」川崎千代子接著說道,「學校組織學生和父母一起拍集體照,有些是爺爺奶奶都來了,人太多了,就有些混亂,愛實還是一個人在拍皮球,老師就讓她把球放下,結果她很生氣地把球拍得很高!」
  「皮球彈出了校門,愛實要去追,老師就讓她在門口等著,然後打開鐵門,去馬路對面找那顆紅色的皮球,當老師拿到球,回到學校的時候,愛實就不見了,地上掉著她的花形發卡。」
  「愛實也是靈能力者,」源賴忍插話道,「所以她才會被S教授綁架,我這裡有幾份調查報告,有個學生還記得,愛實拼玩具的時候不用手,用眼睛看,就可以把積木搭起來,還經常對著空氣自言自語,在操場上一個人蕩秋千的時候,其他的跷跷板,旋轉椅什麼的,都會一起動起來,不過,只有學生看見,老師一走出來,一切就都停了。」
  「由於愛實太過於孤僻,還有些……讓人不安,小早川夫婦就帶她去看了醫生,醫院裡還保存著這份病歷,病歷上並沒有寫什麼,身體檢查也全都健康,不過……」源賴忍略一停頓,嚴肅道,「她給醫生制造了幻覺。」
  「幻覺?」
  「醫生寫的診斷時間和護士寫的不同,實際診斷時間只有十五分鐘,可是醫生寫的診斷時間是一個小時,這件事說明,她至少有PKST的能力。」
  「那時候她才五歲,」川崎千代子說道,「我是學習了祝由術,才有催眠別人的能力,她卻完全靠自己的意志,簡直是隨心所欲,我和源賴忍猜測,S教授就是利用她,唆使真一去殺人。」
  「殺人?」青鸞一怔,「這是怎麼回事?」
  「啊?這個……」川崎千代子輕掩住嘴巴,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本來我們不想對你說,這件事真一也已經不記得了,」源賴忍歎了口氣,說道,「八年前,大阪發生了十三起謀殺案,被害人都是被火燒死,可現場沒有汽油,也沒有任何可以燃燒起大火的東西,有目擊者看到被害人周圍,有一個小孩出現過,除了真一,還有什麼樣的孩子……能讓人體自燃呢?」
  青鸞不說話,表情凝重。
  「以真一的性格,他根本不會殺人,」源賴忍繼續說道,「我調查了他小時候的事情,被領養前,他一直被關在地窖裡,被管家和父母虐待,青鸞,我看到過那個地窖的照片,又髒又濕,不過是條延長的水溝罷了,他在這條水溝裡生活了五年,可是他連一只小鳥都沒有傷害過,還奢望想看他妹妹一眼,這樣的真一,怎麼可能殺人?他一定是被某些幻覺迷惑了。」
  「不錯,」川崎千代子也說道,「我也相信真一,所以我們一定要把他救回來!」
  「真一是幾歲來到不滅事務所的?」青鸞突然問道。
  「大概……十四歲吧。」源賴忍推算道。
  「那個叫愛實的女孩,也是那個時候死的吧?」青鸞低語。
  「為什麼這麼說?」川崎千代子問。
  「真一會失去一部分記憶,是因為靈能力爆走的結果,之前一定發生過讓他很難過的事情!而即使失去記憶,真一依然很在意一個『穿和服的女孩』,這樣聯想一下,恐怕真一和那個女孩的關系很深。」
  源賴忍沉思片刻,「愛實和S教授,大概也有很深的關系吧。」
  「可是她已經死了,我們已經無法知道當年的真相了。」川崎千代子深深歎了口氣,「就算使用招魂術,得到的答案也是有限度的,幽靈……不會說話啊。」
  「我要借用一下真一的房間。」青鸞說著站了起來。
  「那裡有什麼線索嗎?」源賴忍問。
  「不管那女孩是怎麼死的,『她』都一直跟在真一身邊,找到她,就可以找到真一。」
  「可是用什麼方法找?」川崎千代子大惑不解,「她可是幽靈!」
  「知道死亡時間的話,不是一件困難的事,只是……」青鸞看著他們,「那個時間段死亡的人可能不少,要找到她得花一些時間,所以除非我出來,不然請不要打擾我!」
  青鸞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不是認真的吧?忍?」川崎千代子很吃驚地看著源賴忍,找回八年前死亡的人,這聽起來,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
  
  「真一,你知道回憶和記憶有什麼區別嗎?」S教授戴上一雙白色的手術手套,溫柔地問道。
  兩個小時前,真一被推入這間布滿電子儀器的手術室裡,和一般的手術室不同,這裡的面積很大,大概有一千平米左右。
  而且天花、地板和牆壁都鋪墊著很厚的防火材料,參與手術的研究人員身上穿得很厚,就像表演火燒的特技演員。
  「啊,我忘了你不能說話。」見真一很久都沒有回應,S教授轉過身來,微笑道。
  真一身處的手術床,是個豎立起來的大型合金圓環,底座是一塊銀白色的金屬,他的手腳被分開,吊在環扣裡,腰間圍著一塊浴巾一樣的白布,裡面什麼也沒有穿。
  一個插滿電線的頭盔扣在他的腦袋上,頭盔下面有皮革口塞,防止他忍受不了痛苦的時候,咬舌自盡。
  被扳開嘴巴,強行塞入口塞的時候,S教授也在一旁觀看,他侮辱道,「我真想知道和上你的那個男人比起來,這玩意的尺寸是大還是小呢?」
  長長的圓桶狀口塞確實有點像男人的性器,它一直插入喉部,真一連口水都無法吞咽,嘴角都濕透了。
  真一難受得說不出話,他沖S教授擠了擠眼睛,示意他看下面。
  S教授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真一勉強地抬起右手腕,朝他豎起了中指,「我X你!」
  當然,這麼做的結果就是被S教授狠狠地甩了四個耳光,「這家伙一定是陽萎!」真一被打得鼻青臉腫,憤然想到,可惜他無法把這話罵給這個科學瘋子聽。
  「既然你不能說,那就聽我說好了。」六位研究人員已經站在復雜的儀器前,各就各位,S教授卻走到了真一的面前。
  「……」真一的眉頭皺緊了。
  「回憶和記憶,它們的區別在於感覺。」S教授伸出手,撫摸著真一麥色的胸膛。
  「唔……!」橡膠手套磨擦著身體的感覺很詭異,真一扭動了一下身體。
  「回憶經過人思想的美化,總是美好的,記憶卻讓人痛苦。」S教授的手來到真一的腰部,緩緩揉著側腹的肌肉。
  「唔唔……!」真一想說少胡說八道,但是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
  「你不信嗎?你是想說,回憶也有痛苦,記憶也有高興嗎?真一……」S教授的手指逐漸沒入白色的布巾下。
  真一想並攏雙腿,但是做不到,只能感覺著私密處被撫摸著,他覺得很惡心。
  「要知道『回憶』是全部的記憶,而記憶並不是全部都能回憶起來的。」S教授說完,手抽了出來,並扯掉了真一腰上的布。
  「我要你把忘記的一切……全部都想起來,真一,你以為忘記了,就可以繼續活下去嗎?」S教授後退了一步,微笑著,「你可是我……最愛的孩子啊。」
  真一很想罵他瘋子,可是他看到S教授做了一個手勢,立刻有細微的電流通過頭盔,進入他的腦部,他覺得頭昏腦漲,但不是很痛,緊接著,他聽到一個聲音,少女的聲音,輕輕地叫著,「真……」
  記憶頓時成放射狀,一下子充滿真一腦部的記憶中樞,他好像看到無數玻璃碎片,在黑暗中飄舞,就好像盛開的櫻花那樣,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
  真一不由自主地注意每一片亮閃閃的碎片,它們就像拼圖一樣,每一塊上面都浮現著缺損的畫面。
  有潮濕發霉的地窖,有花園的草坪,有明亮刺目的陽光,唯獨沒有人。
  然後碎片組成一片大玻璃鏡,人物出現了,是穿著自西服的S教授,臉孔比現在要年輕些,他對真一的母親說著什麼,然後拿出一份藍色的文件,好像是收養協議書。
  真一想要聽清楚他們的對話時,玻璃嘎啦一聲巨響破碎了,又有新的碎片產生。
  獨立的研究所,在陽光下就像碉堡一般,真一看到自己,還是五歲的時候,S教授把他帶進研究所,拿出相機,以研究所為背景,親切地給他拍了照片。
  真一就像在看紀錄片一樣,吸收著玻璃組合後帶回來的記憶,隨著記憶的深入,他產生了強烈的不安,就好像自己站在懸崖峭壁的邊緣,面對的是萬丈深淵,可是已經沒有退路了。
  血……
  越來越多的血……
  「真一,不要看!」突然,少女的聲音又在腦海深處響起,真一愣住了,為什麼這個聲音他如此熟悉?在調查女校靈異事件的時候,他就聽到她說,「來找我。」
  突然,玻璃碎片飛速旋轉起來,畫面由零亂到清晰,耳邊是清脆的鳥叫聲,一間榻榻米房間裡,屈膝坐著一位穿紅色和服的少女,大約十四歲,她的頭髮筆直地垂到肩膀上,背對著庭院。
  「姐姐,我抓到一只蜻蜒哦,原來蜻蜒有四個翅膀啊……」一個男孩跑進房間,叽叽喳喳,真一認出來,這個男孩就是自己。
  「姐姐給我講故事吧?」
  「……姐姐,你在做什麼啊?」
  少女終於轉過身來,頭髮依舊落在她的臉上,看不清她的長相,但是她的手上全都是血,少女手裡拿著一把刀,割著自己的手指和手臂。
  「姐姐,住手!」男孩搶下了刀,哭泣道,「痛不痛?」
  「不痛,」少女似乎在微笑,「早就沒有感覺了啊,真一。」
  「別哭,你是男孩子啊……」少女停下自殘的動作,非常溫柔地撫摸著男孩的頭髮,把他抱進懷裡,小聲地唱起了兒歌……直到男孩睡著為止。「真一,我會永遠……愛你的。」
  「愛……」真一的嘴唇顫抖著,眼淚流了下來,「愛實姐姐……」
  悲傷的感覺一下湧入胸口,讓他喘不過起來,小早川愛實……大他五歲的姐姐,是嚴酷的研究所裡唯一可以信賴的人,她代替真一的父母,給予真一親人般地關愛。
  「為什麼……我會忘記……愛實姐姐……到底發生了什麼……」
  畫面在劇烈的顫抖,有什麼人走進房間,真一認出是研究人員,從頭到腳的白色,戴著白色手套。
  愛實被男人粗暴地推倒了,衣帶散落,和服被撕開,還有打耳光的聲音,在做什麼……不要欺負姐姐!
  男人最後被燒成了灰燼,看到牆壁上的痕跡,真一才發出驚叫,昏了過去。
  玻璃畫面全都碎裂了,但是已經不需要它們再組合了,真一已經完全想起了過去,痛苦地大吼道,「不要!!」
  那不過是殺人的開始,進來強暴愛實的人,是S教授刻意安排的,愛實姐姐只是在配合他們演戲而已。
  因為愛實深愛著S教授,所以無論他想做什麼,愛實都會一口答應,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好幾年,而真一直到最後才知道。
  她對真一的愛護和親切,也全都是S教授的意思,因為他覺得,只有被最重要的人出賣的時候,真一才會毫不保留地釋放出靈能力。
  愛實也只是被S教授利用了而已。
  那晚,真一興沖沖地去找愛實,在門外聽到說話聲。
  「讓真一崩潰的方法,就是你背叛他,他最喜歡你了,愛實,差不多該讓他討厭你了。」是S教授的聲音。
  「他已經殺了十六個人,只要說出事實,像他這樣單純的孩子,立刻就會崩潰的,」愛實十分冷漠,「根本就不需要我再做什麼。」
  「只有真一能讓那部機器運轉起來,得到他的能力,我也就會成為神,新世界神。」
  「嗯,雷夫,我會一直幫助你的。」
  「愛實……」低語聲變成了濃烈的吻。
  從頭到尾都被設計著,可是他不恨愛實姐姐,他氣憤的是S教授利用愛實來傷害他,真一憤然闖進去。
  和服衣襟敞開的愛實大吃一驚,而S教授卻不動聲色,他注視著真一,仿佛一早就知道他在門外偷聽。
  「真一,」愛實冷靜下來,「對不起,姐姐只愛教授一人。」
  面對愛實如此坦誠的眼睛,反而是真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轉身跑開了。
  他在自己的房間內哭了一宿,第二天下午,S教授帶他去看了愛實的……遺體。
  「愛實對欺騙你感到愧疚,昨天晚上,吞下手術刀自殺了。」S教授平靜地說道。
  「你騙人!姐姐才不會自殺!是你!」真一近乎瘋狂地哭喊道。
  「不,真一,她是因為你而死的,如果你沒有闖進來,愛實就不會死,一切都是你的錯。」S教授像洗腦般地灌輸道,「你的存在,讓她遇到不幸,所以去死吧。」
  「去死……」真一呢喃,覺得身體像突然被投擲進熊熊燃燒的火中,眼睛變成了赤紅色,雙手噴出烈焰。
  「對,去死。」S教授後退幾步,微笑著看著真一,他花費畢生精力,失敗了無數次後制造出的靈動機器,是一部可以將別人的靈能力,轉移到自己的身上的機器,但需要非常強大的靈能力,那部機器才能運轉,只有真一完全爆發時可以做到。
  但他失算的是,真一的靈能力似乎有保護主人的力量,在察覺到真一會自焚的時候,它驅使真一逃離了研究所,並抹去了他痛苦的記憶。
  真一暴走的火焰給研究所造成了極大破壞,研究大樓幾乎被焚為平地,大部分研究人員在火災中死去,S教授也被燒傷了手臂,後來員警介入調查,他靜悄悄離開了日本,但是並沒有放棄真一,只是在等待時機罷了。
  
  第八章
  嘟、嘟。
  兩聲輕響後,通訊開啟,川崎千代子按了按戴在右耳上的藍牙耳機。
  「是那裡,沒錯吧?」電話那頭,是通過別在川崎千代子衣襟上的針孔攝像頭,觀察著現場的源賴忍。
  「嗯!不過真難以置信,居然隱藏在大阪工業區的廢棄停車場裡。」川崎千代子現在的位置,是停車場外的廣場上。
  這棟地上三層,地下兩層的物業,早在四年半前就完工了,但因其建築品質、消防安全等檢查不合格,所以一直未能通過政府的竣工審核,只能長期閒置,周圍的鐵絲網都已經銹跡斑斑了。
  沒辦法投入使用,使投資商和地產商損失巨大,幾年前,他們將它轉賣給了一個外國人。
  聽說是會炸毀重建大型超級市場,但是一直以來都沒有動工,成了一個被人遺忘的地方,川崎千代子和青鸞來到這裡,從一個不起眼的入口,走進地下停車場,大吃一驚。
  停車場明顯被徹底改造過了,十幾個巨大的鋁管連接著所有的通風口,水泥柱之間砌起厚實的牆壁,簡直像一座大型迷宮,川崎千代子和青鸞兩人,兵分兩路找了很久,還是沒有發現其他入口。
  兩人重新走到一起,望著這裡三層,外三層,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壁壘結構,想著辦法。
  「怎麼辦?這裡竟然沒有入口。」川崎千代子問身旁的青鸞,「這裡好像核工廠一樣!」
  青鸞沒有說話,來到這裡後,他的神情一直很嚴肅,似乎在擔心著什麼。
  「喂喂,是你說真一在這裡的,現在可別愣著啊。」源賴忍在通訊器裡著急地喊道。
  青鸞從真一的房間裡出來後,就十分肯定地說,真一在這個廢棄停車場裡,源賴忍不知道他用什麼方法招來小早川愛實的靈魂,不過,還是相信他,讓川崎千代子和他一起來這裡。
  「真是的!入門到底在哪?」川崎千代子已經急得跳腳了,地板上厚厚的水泥粉塵飛揚起來,頓時充滿鼻腔和喉嚨,她劇烈咳嗽起來!
  「哇啊!搞什麼!千代子!」源賴忍的耳朵,差點被她激烈的咳嗽聲震穿。
  「對不起,我忍不住……啊?青鸞?」川崎千代子看到青鸞面色凝重地站在一堵牆壁前。
  「沒有回音。」
  「啊?」
  「這條回折的走廊明明很空曠,卻沒有回音,有什麼裝置吸納了聲音。」青鸞說道,注視著面前結實的鋼筋水泥牆。
  「沒錯!」川崎千代子這時才發覺,他們說話的時候居然一點回音也沒有。
  「你退後。」青鸞說道。
  「你不是要用手砸開這堵牆吧?我看還是用炸藥比較好,車子後備箱裡有十幾管微型炸藥。」
  川崎千代子建議道。
  「不需要,我好像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雖然有些難以置信,人類居然可以造出這種東西。」
  青鸞低沉地說著,身上漫出一股黑色的氣流,越來越濃,好似煙波浩渺般地蕩漾在他的身體周圍。
  「這是什麼?」川崎千代子完全傻了眼。
  黑色煙波碰到牆壁後,明顯感到一股吸力,紛紛鑽入牆體裡面,消失了。
  「果然是靠靈力制造出來的門,這是幻象。」青鸞低語道,他纖長的手指,抵在灰色的牆壁上。
  那個綁架真一的男人,看起來有幾分本事。
  青鸞閉上眼睛,開始念咒,川崎千代子和源賴忍從來沒有聽到過這種咒語,不知道是哪方語言,也不知道是源自哪本經書,有種非常非常古老的感覺。
  待青鸞念完,他的手指竟然一點點地插入牆壁裡面,然後聽到劈劈啪啪的爆裂聲,牆壁上閃過無數道閃電般地刺眼光芒,青鸞的手臂已經完全沒入牆壁裡,伸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個手機般大小的白色盒子。
  「是儲存靈能的機器,原來如此。」青鸞凝眸看著那靠靈力運行的電子盒,手指收緊,瞬嚓!捏成碎片!
  而那堵牆壁也應聲消失了,變成了一個狹長的,僅一人寬的通道,通道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
  青鸞正想走過去,川崎千代子突然拉住了他。
  「怎麼了?」青鸞不快地道。
  「你、你的眼睛……!」川崎千代子的嘴唇在哆嗦,她的手也是抖得厲害!
  讓她如此害怕的原因,是青鸞的眼睛,變成了人類不可能有的——純黑色。
  沒有瞳孔的眼睛,詭異的漆黑,只在瞳仁邊緣有一圈金色,就像日食一般,閃耀著妖魇之光。
  日食自古以來就是不祥之兆,而青鸞竟然有這樣的眼睛,川崎千代子,和通過攝像頭,同樣看到這雙眼睛的源賴忍,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好可怕!像是魂魄會被他吸走,兩個人都感覺到徹骨的冷……
  青鸞推開川崎千代子,移開視線,「不要和我對視。」
  「你的眼睛……」川崎千代子從失魂落魄中清醒,戰戰兢兢道。
  「我的眼睛不重要,重要的是真一,他現在有危險,那些雜碎動了我的封印。」青鸞咬牙說著,大步往前走去,似乎很焦急。
  「封印?」川崎千代子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她覺得現在的青鸞好陌生,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越來越充滿謎團。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金屬門,腳下是一道長長的石頭階梯,青鸞說道,「這裡,到處安置著靈力機關,可能有很厲害的怨靈,小心一點。」
  「是。」
  兩人往下走去,走了大概五分鐘,青鸞突然停下腳步,川崎千代子低頭一看,瞪大眼睛,下半截樓梯居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峽谷般深廣的地帶,掉下去肯定會粉身碎骨!
  有風吹過牆壁的聲音,好像一群群怨鬼在沖撞著牆壁,川崎千代子不禁拉攏衣領,毛骨驚聳。
  頭頂,有稀疏的沙石掉落下來,打在她的身上,痛得很,她往後一退,感覺有小孩的手,密然抓住了她的腳踝!
  「哇啊!」川崎千代子大叫,突然自「峽谷」底下,竄起劇烈的風,還有十分恐怖刺耳的呼喊聲,「太痛苦了……」「救救我……」「媽媽……救命……」
  「是鬼音,不要聽!」源賴忍在耳機裡大吼,川崎千代子痛苦地抱住頭部,風好大,大得她站不腳,這時候,樓梯忽然砰地抖動了一下,階梯上的灰塵落入「峽谷」。
  川崎千代子還沒反應過來,這條樓梯居然像有了生命地甩動起來,就像章魚的觸角一般,卷起,飛拋,她尖叫著用雙手抓住堅硬的台階,手指甲都崩斷了。但她還是被甩了下去!
  天旋地轉中,她看到峽谷就像張開血盆大口的怪獸,准備一口吞噬掉她!
  「——咿呀啊啊啊!!」本能地伸出雙臂,在空中揮舞著想要抓住什麼,但是身體下墜的速度是那樣地快。
  腦袋裡嚇得一片空白,以為死定了的時候,她跌入一堆廢噓裡,什麼東西被接連碾碎,好像是骨骼……!
  骨骼折斷的聲音又把她的意識嚇了回來,跳著坐起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沒有死,剛才的難道也是幻象?
  「我在樓梯下面找到了同樣的盒子,你怎麼樣?」青鸞的聲音,好像在川崎千代子的前方。
  「那這裡是……」川崎千代子想要找放在腰包裡的手電筒,但是沒有摸到腰包,可能剛才掉了。
  她又按了按耳機,似乎沒有通訊信號。
  接著,她聽到青鸞的腳步聲,走向右邊,青鸞的腳步聲沒有回音,這地方應該不大,剛才果然是幻覺啊。
  啪。
  按下開關的聲音。
  一排排的燈管閃爍了幾下後,亮了,一瞬間的光明,讓川崎千代子眯起眼睛,待看清楚後卻像落入冰窖一般,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這是一間白牆上長滿綠霉的實驗室,有十五張手術台整齊地擺在這裡,台子上有皮帶扣,松垮地扣著一具具的白骨,是孩子的屍骨!
  乾涸的暗紅血跡,從手術台一直流到瓷磚地上,一灘又一灘,每個手術台旁放置的是手術推車,上面也噴滿了血跡。
  已死去的人,血液是不會噴到這麼高的,這麼說,被切開身體的時候,孩子們還在掙扎,還活著!
  「嗚!」川崎千代子捂住了嘴,她又看到一排排鐵架子,上面放滿了玻璃罐,浸泡在福馬林液體中的,是孩子們小小的心髒,腎髒,還有眼珠等……!
  「天!」不忍再看下去,川崎千代子縮起了身子,卻又聽到那瞬嚓的斷裂聲,她低頭一看赫然一驚,她的身下是一具殘缺不全的兒童屍骨。
  她以為自己會害怕的尖叫,或是發瘋般逃走,但是,她顫抖地摸向那顆小小的頭顱,撫摸著,終於忍不住抱在了胸口!
  「對不起!對不起!實在……嗚哇!!」她緊緊抱著頭顱,激動地恸哭著,不停地道歉,這裡的一切都是從紐約研究所裡搬來的!
  那些器具,還有手術床,全都有著紐約研究所的N.Y標記,紐約的研究所結束營業後,這些孩子並沒有被送回父母家中,而是被偷偷運到了這裡,繼續進行著試驗,直到全部被害!
  川崎千代子悔恨不已,她曾是研究所的一員,她是那樣天真地相信了S教授的話,一點也不知道這些孩子被折磨至死,她嚎啕大哭,「瘋子……殺人犯……」
  突然,從孩子們的屍骨身上,浮現出許多殷紅的光,一點又一點,浮到了半空中。
  「青鸞,這是?」川崎千代子手中的顱骨也漂浮著血紅色的光。
  「嗯?」青鸞的臉色立刻有些變了,「川崎,快離開那裡,這不是幻象,它們已經成了妖!危險!」
  「妖?」川崎千代子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從房間的某一處沖了過來,這股力量比剛才甩動樓梯的力量,要強大千萬倍!
  「啊!」光是被波及到的感覺,就讓她產生身體被分離般地劇痛!
  耳機啪啦一聲爆裂了,血從耳孔裡流出來,眼睛也很痛,一時間,她只看見紅色的光,青鸞把她猛地拉了過去,護在了身後。
  巨大轟鳴和灼熱的氣流,就像站在飛機跑道上一樣,讓他們站立不穩。
  青鸞展開一道防御結界,但是他沒想到的是,由數十孩子的怨靈集結變化成的怪妖,力量強大無比,他的西服都破成碎片,被氣流吹走了,扯開的白色襯衫飛舞著,和他華麗的黑色長發飄在一起。
  川崎千代子很擔心青鸞,但是在抬頭看到因為黑發飛舞,而露出來的耳朵的時候,她呆住了。
  以前看到的明明是人類的耳朵,而現在……蒼白的耳廓上部分是尖的,向上斜挑著,而且隨著結界壁越來越加強,青鸞的身體也發生了變化,更高大,更結實,手臂上出現黑暗的復雜紋身。
  手腕上出現一個從沒見過的寶石手镯,很華貴的樣子,手臂上也有金屬環,刻有從未見過的扭曲的文字。
  青鸞的服飾也發生了變化,在川崎千代子反應過來的時候,青鸞已經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他的頭髮比原來的還要長,日食眼已經變化成熟,妖媚而充滿致命地誘惑力,皮膚也變得更加白皙剔透,顯得五官更深刻,經鬼斧神工雕琢出來一股。
  光滑飽滿的額心,浮現出一個黑色又復雜的文字,像是古書上的梵語,川崎千代子初看覺得驚異,可是又不覺得陌生,她猛然想起一些古書卷軸上,無論涉及黑暗咒術,還是六道輪回,都記載過「這個梵文」。
  ——「閻」!
  閻王!代表地獄之王,古梵語也稱「閻魔羅閣」,翻譯過來的意思就是平等之王,或者是「縛」,有束縛,懲戒罪人的含義。
  「閻、閻王?」川崎千代子身上沒了力氣,只能無法置信地瞪著青鸞,或者說是閻王。
  在恢復了全部的力量後,閻王已經站了起來,憑單手就可以抵擋住噴過來的氣流,他的手指也更加纖長,指甲是銀白色,好像鉑金般地閃亮。
  中指上戴著復雜紋飾的戒指,有一條細細的鏈子把戒指和手腕上的镯子連系了起來。
  上身和赤裸無異,肌肉結實的寬闊脊背上,全是绮麗的黑色紋身,腰下圍著一件黑得發亮的錦緞,就好像裙裝般地飄逸。
  下擺長到腳踝,腰帶是用黑絹和金銀鏈條,以及各色寶石編制起來的亮閃閃的流蘇,一直垂到膝蓋。
  腳上穿著的鞋子有點像古埃及人的單鞋,當然要華貴萬倍,鞋底是金色的,扣著大拇指的腳環上有黑瑪瑙般閃亮的寶石。
  川崎千代子的眼睛越張越大,外表上的變化,還不是令她最吃驚的,青鸞的四周像是產生了另外一個空間,幽深不見底,卻產生著強大的吸力,無論時間也好,還是靈魂,都會被他吸收進去。
  被壓得動彈不了,但是也不想逃,不由自主地想要投入他的暗黑世界中,那種渴望就像求生般地強烈!
  川崎千代子感覺自己的頭在往下倒,像跪著磕頭一樣,雖然尚有一絲理智在說,不可以倒下去,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傾斜,最後連意識和靈魂也……她緩緩地倒下,額頭碰到地面上,雙目阖起,身體突然一歪,昏了過去。
  青鸞察覺到身旁的動靜,微側過臉,看到了嘴唇發紫,已經不省人事的川崎千代子。
  他已經很努力地克制自己了,情況再怎麼危急,他都沒有忘記身旁的川崎千代子,是真一重要的「家人」。
  但是吸取人類魂魄是青鸞的本能,更何況緊跟在他的身後。
  青鸞伸出左手,尖尖的食指和中指並攏,在空中劃出一個金色的結界,是逆轉的五芒星,他念了咒,五芒星升到半空中,然後朝川崎千代子罩下去。
  結界深入地面,川崎千代子正好蜷縮在五芒星陣的中間,這可以保證她的靈魂不主動脫離肉體,投入他的空間,即地獄界。
  安置好川崎千代子後,青鸞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眼前,盡管他的外表產生了巨大變化,但是他的神情和心意沒有一絲一毫地改變。
  擔心著真一。
  深愛著真一。
  封印已轉動起來,時間所剩無幾了……
  是真一靈力的暴動,讓這個妖的力量數百倍地強大起來,他面對的,是融合了真一的力量,連神都可以燒熔的滾滾火焰,青鸞閉上眼睛,繼續往前挪動腳步。
  火焰像是從地底噴發上來的,他知道自己越來越接近真一了,現在的真一已經不是原來的真一了,他的理智會和靈力一樣崩潰,變得暴虐無比!
  火焰是熱烈地,讓萬物誕生,繁衍生息之源,亦是無情地毀滅萬物,使天地陷入劫難的禍源!
  青鸞知道這一點,而且比誰都清楚,可為什麼還會愛上真一呢?在神的世界裡,他和真一明明處在對立的陣營。
  「為什麼還會愛上……」盡管在這種時候,才問自己這種問題,顯得太遲了,青鸞卻微笑了,「難怪人類會說,愛是最不理智的感情。」
  在青鸞這麼想的時候,面前的火團陡然上升了,就想要把這裡移平般地暴烈!真一出現了!
  但是,當真一看到青鸞的時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情感,瞳孔是血般地深紅,望出去的景象也是一片猩紅的火光。
  真一渾身赤裸,麥色的皮膚也泛出紅光,手指上也冒著火舌,不過這都比不上圍繞著他,呼嘯而過的九頭巨龍!
  火龍是火焰靈變幻出的一個實體,它們代表著主人悲憤的情緒,咆哮著,翻騰著,所到之處,都瞬間化為了灰燼。
  建築物深處在發生連續的劇烈爆炸,巨響震得青鸞身旁五米厚的水泥牆都像玻璃般碎裂開來。
  真一在一點點地上升,越來接近的青鸞時候,可以看到他的四周有一圈淡紅色的透明的結界,當一條龍頭穿過結界,直接穿透真一的身體,又舞動著出去後,龍頭的體積就會陡然增加,火焰也更猛烈。
  可見結界裡面積蓄的力量要比外面的更強,真一神情漠然,嘴巴似乎在念著,「已經夠了……我已經……」
  「真一。」青鸞喚道,為了降低真一對自己的敵意,他放下了手,主動解除了防御結界,火焰直接打在他身上,發出嗤嗤地燃燒聲。
  「……」真一對青鸞似乎有些反應,他看著他,但是注意力很快被青鸞身後支離破碎的手術台,和堆起來的骸骨吸引過去。
  在火龍飛過去的瞬間,孩子們的靈魂像注入了重生的力量,翻騰著,活了起來。
  一個個鮮活可愛的生命,被用來做殘酷實驗的鏡頭,也全部清晰地展現在真一的腦袋裡。
  冰冷的手術刀劃破腹部的悚然感受,鮮血淋漓的手伸入血肉模糊的體內,重要的器官伴隨著孩子們痛苦的呻吟而被取出的悲慘場景!
  「——不!不要!」雙手緊緊抱著頭,兩行血淚沿著痛苦的臉龐落下,這短短的一生,他已經看到數不清的慘劇。
  不僅這些,記憶裡還有父母的憎惡,愛實的欺騙,同學、老師,大家對他的排斥和害怕!
  夠了!
  大家都已經受夠了!
  一切的痛苦和悲傷,都是因他而起的!
  如果他不存在,從來沒有出生的話,那麼,就什麼壞事也不會發生了……
  九條火龍頭突然筆直地朝天仰起,發出絕望的撕心裂肺的吼聲,噴湧出的火舌掀翻了屋頂,無數水泥塊砸落下來。
  「我……已經……撐不下去了……這樣就好了……讓我消失。」真一喃喃自語,火龍無聲地游來繞去,圍繞著真一,最後用烈焰把真一緊緊包圍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火球!
  「殺了我!」真一的臉上,血淚在不斷地滴淌下來,皮膚也一點點地變得更紅,靈力在血管奔流,湧向越脹越大的心髒。
  真一緩緩地閉上眼睛,等待自焚的那刻,一股黑暗的力量強行突破了凶如猛獸地火龍結界,闖進來了。
  「真一,是我,睜開眼睛。」一雙手捧住了真一的臉,這種感覺溫柔又有力,讓真一眷戀,不禁睜開了眼睛。
  「青鸞……你是來阻止我的嗎?」真一沒有開口說話,心意是直接傳達到青鸞心裡的。
  「真一,冷靜下來。」
  「對不起,沒有遵守約定,可是我……不想活下去了,對不起……」真一伸出手,他的皮膚已經近乎透明,輕輕地覆蓋在青鸞的手上。
  「我知道你的痛苦,真一,我愛你。」青鸞緊緊抱住了真一,在他的耳邊低喃,「我愛你!」
  「所以請盡情地發洩心中壓抑已久的悲傷和痛苦,但是我不會讓你就這樣死去,真一……我說過,會用我的一切來守護你!」
  「在火焰中獲得重生,就像鳳凰一樣,我相信你可以辦得到,因為你一直都是那麼勇敢。」
  「你的傷痛我都會帶走,你不會再感到難受,你會獲得新生命,快樂活下去……」
  
  
  第九章
  到底……發生了什麼?
  真一突然清醒了過來,原本感覺到凶猛的火焰鑽入心髒,胸口劇烈地絞痛,現在都好了?消失的不僅是身體上的痛苦,更有精神上的,那千瘡百孔的心,似乎一點點地愈合了。
  不再絕望,不再痛苦,崩潰的感覺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溫暖,安心,勇氣……
  真一詫異地眨了眨眼睛,看到青鸞正對著他微笑。
  「青鸞,我是怎麼了……」真一去握青鸞的手,可是伸出去的手臂,卻直接穿過青鸞的身體,停在了半空。
  「咦?」
  「太好了,看樣子你已經恢復了。」青鸞的眼神依然是那樣溫柔,但是他的臉孔和身體都已經變得虛無缥缈、幾近透明!就像是水中的倒影,只有冰涼的感覺。
  「青、青鸞!為什麼會這樣?消失的應該是我才對!」真一慌了,兩手朝青鸞的身體大力抱去,可是手指還是直接穿透了青鸞,怎麼都摸不到實體!
  「真一……」青鸞那好像煙波般飄缈的手覆在了真一顫抖的手上,「你不會消失的,已經……沒事了。」
  「你在說什麼混賬話?這還叫沒事?我一點都碰不到你啊!!一點也……難道是我?」真一慌恐地大叫,「是我的火焰把你變成這個樣子的嗎?」
  真一想要搖撼青鸞的身體,但是接觸到的依然只是冰冷的氣息。
  「可惡!為什麼?」真一雙手握拳,砸在自己的膝蓋上,眼淚洶湧而出。
  「真一,別哭……這不是你的錯。」青鸞露出了淡淡的笑顏。
  「你少騙我了!明明就是我害的!」
  「不是你害的,真一,給你加上封印,是我自己的選擇。」
  「封印?」
  「嗯,在千休寺,我加在你身上的封印,是一種守護印,其實第一次遇到你的時候,我就預感到,你身上極不穩定的力量,總有一天會毀了你自己,人類的肉體……是負擔不了神的力量的。」
  「所以你給我加上封印?」
  「不錯,如果有一天,你由於痛苦感情的沖擊,完全暴走,選擇自我毀滅的時候,封印就會起作用,」青鸞略一停頓,「就像用木片做的『替身』那樣,你所受的痛苦和折磨,都會由我來承受。」
  「你是說……如果我選擇自殺,死掉的那個人……反而會是你嗎?」真一淚流滿面。
  「為什麼要這樣做!青鸞!為什麼一開始不對我說清楚?如果知道這是守護印,我無論如何也會撐下去的,決不讓自己輕易死掉!為什麼要擅自做這樣的事?」真一咆哮著。
  「我要是坦白說了,你一定會纏著我解除封印,你不會想要欠我人情的。」青鸞苦笑,他十分了解真一。
  「我……」真一嗚咽。
  「別難過,真一,給你加守護印……是我自己想這麼做,這一切都是自願的。」青鸞伸手想去擦真一的淚水,但是他已經碰不到了,所以他又無聲地把手放下。
  「為什麼你明知道自己會死……還要答應幫我找到過去?」真一沙啞地問道。
  要是青鸞拒絕就好了,他也就不會觸及這滿是痛苦和鮮血的記憶!
  青鸞為什麼要答應下來呢!
  「因為我不希望你……不安地生活著,其實……我也抱著一絲僥幸……」青鸞的聲音已經越來越輕了。
  「僥幸?」
  「想知道那個賭注嗎?我的願望是……你會愛上我……可是我輸了……」
  「真一,我不是人類,在這個世界上能殺死我的是愛……能救我的也是愛。」青鸞緩慢道,「真是奇妙的感情……」
  「青鸞!難道說我愛上了你,你就不會消失嗎?」真一猛然醒悟道。
  「是……但是你不需要勉強……我並不後悔遇見你,唯一遺憾的是,不能更長久地陪伴你……」
  「我愛你!青鸞!我愛你!所以求求你!不要消失!不要離開我!」真一發瘋似地對青鸞喊道。
  但是青鸞的身體還是變幻成一個個透明的亮點,從腳部開始一點點地飄散開。
  「不要!不要這樣!再給我點時間!混蛋!你聽不懂我說什麼嗎?」真一哭腫了眼睛,「給我一點點時問,讓我可以……!」
  「真地……對不起……我愛你。」青鸞靠了過來,輕輕地吻上了真一翕動的嘴唇,「永遠愛著你。」
  淚水模糊了真一的雙眼,青鸞的臉孔也變成了閃爍的光點,朝幽深無邊的黑暗飄去。
  「不……」真一渾身顫抖著,眼睜睜地看著青鸞完全消失了,「不要!」
  「——青鸞!!」真一朝天空吼叫的聲音,撕破了寂靜的夜,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在那之後不久,大批全副武裝的員警趕到了,兩架直升機的探照燈在空中盤旋,十幾輛警車和救護車的燈光不停地閃爍著,把這棟廢墟照得像白天般明亮。
  員警是源賴忍叫來的,在幾次試圖聯系川崎千代子失敗後,他直接聯系到大阪警署的署長,動用源賴氏家族的力量,去救川崎千代子和真一。
  只是他們還是遲到了一步,在他們抵達的時候,現場已經被徹底炸毀了,一片狼籍,地下還有一個很深很廣的洞,幾乎沒有一塊地方完整。
  真一目光呆滯地坐在黑暗的角落裡,一束很亮的電簡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眨都沒有眨。
  「誰在那裡?」員警大聲問話的時候,一個影子先沖了過來。
  「真一!沒事吧!真一!」川崎千代子激動地抱著真一,又松開他,仔細看著他,然後對簇擁過來的員警說道,「是真一!不是犯人!」
  「醫生!快過來這裡!」在川崎千代子的呼喊下,醫生和護士都急匆匆跑了過來,看到真一全身赤裸,就拿起一條羊毛毯裡在他身上。
  「站得起來嗎?哪裡不舒服?」醫生詢問著毫無反應的真一,然後做了個手勢,讓他們抬擔架過來。
  就在這個時候,真一突然抬起頭,往四周看了看,然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真一,你要去哪裡?」
  看到真一朝那個大窟窿走去,川崎千代子趕緊叫住到他。
  「那個人,還在下面。」
  真一喃喃道,不顧他人的反對,一個人跳了下去!
  下面到處是焦黑的木炭,水泥石塊,一腳踩上去,就爛成了粉渣,整個窟窿發出吱嘎嘎地響聲,恐怕還會有更大的坍塌。
  真一卻義無反顧地越走越深,直到某處殘破的牆垣下才停了下來。
  這裡,當他靈力爆走的時候,S教授及時鑽入一個足有兩米高的,圓筒狀的機器盒子裡,據說,那可以防止他被火焰燒毀,同時,又能源源不斷收取他的靈能力。
  牆垣下,正壓著半截圓筒的金屬外殼,真一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力氣,一口氣就搬開了石塊,然後,用鐵桿撬開了泛金的金屬筒。
  S教授,果然沒有死!
  但是……
  頭髮被燒光了,眼睛爆突著,好像死魚一般,蜷縮在筒裡面,手腳好像患了佝傻殶一樣彎曲著,一下子老了十幾歲瘦得皮包骨頭。
  「人類的身體,無法承受神的力量……」
  真一伸手進去,把那個渾身發抖,吐著白沫的S教授拽了出來。
  「救……救……救!」S教授似乎有些緩過神了,驚恐不已地說著那個字。
  「向那些被你害死的孩子求救吧!」真一狠狠地揍了他一拳,S教授的牙齒飛落出來,人捧在地上,抽搐著,員警趕到了。
  「是一級通緝犯雷夫!快!铐起來!」很快,S教授被铐起來,由員警押走了。
  「真一!你還好吧?」川崎千代子看著臉色蒼白的真一,擔心極了,「快讓醫生……」
  「川崎姐……」真一抓著川崎千代子的手,痛哭道,「青鸞他為了我……」
  「青鸞?」川崎千代子看著悲痛到精神都有些恍惚的真一,吃驚地問道,「哪個青鸞?」
  「什麼?」真一傻傻地看著川崎千代子,感覺眼前開始模糊。
  「我不知道你在說誰啊,真一,你還是快點讓醫生……啊!真一!快來人!真一昏倒了!」
  川崎千代子抱著昏迷的真一,大聲呼喊道。
  青鸞消失了。
  這個世界上,除了真一還記得青鸞,其他人全部都……
  窩在椅子裡,沒有開燈,書桌上攤開著一本記事簿,上面畫滿了紅叉。
  從千休寺到整個京都,只要青鸞可能去過的地方,真一全都找遍了!可是……
  「青鸞?您在說什麼啊,寺島先生,」小野和尚側著頭說,「住持是明慧大師啊,鄙寺從來沒有一個叫青鸞的人,您是記錯了吧?」
  香客,住持,和尚,寺院裡每一個人都說不知道青鸞是誰?真一不死心,又去了雪之櫻女中,緒方校長是青鸞的朋友,多少應該會有點印象,誰知道,他記得真一,記得不滅事務所,就是完全不記得青鸞的存在!
  無論到哪裡尋找,結果全都是一樣,昨天,他費盡辛苦去找柴崎月,他正在舞台上排演,看到真一很高興,笑著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見了,真一。」
  「青鸞,你還記得他嗎?」
  「青什麼……」柴崎月費解地問道。
  「青鸞!」
  「什麼人呀?你的朋友嗎?」柴崎月越來越困惑的表情,就像一把利刀深深刺入真一的心!
  竟然連深愛青鸞的柴崎月都完全忘記了。
  從九月十日一直記錄到九月二十日,所有的地方都被寫上,然後又被紅筆劃去!
  「咦?那是誰?」
  「那個很有名氣的住持不是明慧大師嗎?」
  「不認識啊,完全沒有印象。」
  「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真一喃喃地道,「怎麼會這樣……」
  真一的眼淚早就在尋找的過程中流盡了,本子上到處是暈開的字跡,他緊緊地抱著自己的膝蓋,心好痛!
  經常聽到別人說,有些東西,直到失去了才會想要珍惜,但是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來了,沒有第二次機會。
  真一很痛苦,原來思念是那麼地痛,無法呼吸,無法獨自生活下去。
  咚咚。
  門輕輕地敲響了兩下,推門進來的人是川崎千代子。
  「有什麼事嗎?」
  真一問道,聲音沙啞。
  「警署的人剛剛打電話來說,要你明天上午九點去協助調查。」川崎千代子轉達道。
  又是協助調查,真一深深地皺起眉,自從S教授被捕,有關超能力研究所,和虐殺上百兒童的事件,就成了時下最熱門的話題,真一作為唯一還活著的孩子,被員警叫去做各種協助調查。
  而且隨著事件的深入,連外國員警勢力也開始介入,國內外的新聞媒體都高度關注這件慘案,真一成了新聞記者,雜志社包圍采訪的對象,學校、路上、家門外,每一處地方都有記者的眼線!
  這些日子,他又不停地往返大阪和京都,惹得記者們眾說紛纭,不過他們和川崎千代子一樣,都不知道真一在做些什麼。
  「可能是在找那個叫青鸞的人。」川崎千代子有這樣想過,但是她一點都不知道青鸞是誰,也就無法幫助真一。
  而源賴忍能做的,就是讓源賴家出面,讓記者遠離真一而己。
  「知道了,川崎姐,我明天會去警署的。」真一應道。
  「嗯,你早點休息。」
  川崎千代子擔憂地說,「總是讓你覆述過去,真是……」
  「我沒事,川崎姐,」真一看著川崎千代子,「找出那些失蹤孩子的下落,也是對他們父母的一種慰籍。」
  「小早川愛實還是沒有下落嗎?」川崎千代子問道,大部分孩子的遺骸都找到了,真一也回想起來好幾個曾經關押孩子們的場所,但是唯獨小早川愛實,她的遺體一直沒有發現。
  「愛實姐姐……」真一垂下眼簾,說道,「聽員警說,她的遺體可能被火化了,骨灰大概被沖進了下水道。」
  「這樣啊……抱歉。」
  川崎千代子一臉歉意,「別想太多了,早點睡覺吧。」
  「嗯,晚安。」真一點頭道,腦海裡浮現出五年前他逃離研究所的那個晚上,那天,是他最後一次看見愛實姐姐的遺體。
  在去警署前,真一要先去大學辦理休學手續。
  如果他繼續待在學校,會給老師和同學們帶來不小的麻煩,各大新聞媒體一直蹲守在校門口,甚至偽裝成學生,偷偷進入校園拍攝,采訪。
  最近一次,由於記者找錯地方,不慎闖入女子更衣室,鬧出了很大的事件,最後還驚動了警方,眾記者堵住校門的情況才有所收斂。
  但是真一已經不想再給別人添麻煩了,他決定休學半年,因為昨天就接到真一的電話,所以才七點多鐘,教務處就有老師等在那裡。
  「寺島同學,你真的考慮好了嗎?一旦休學,要重新跟上教學的進度就困難了,而且,不少學生一旦申請休學,就再也沒有回來校園了。」看著真一雙手呈上的《休學申請書》,老師露出了為難地神情。
  「對不起,我已經考慮清楚了。」真一畢恭畢敬地說道,「這段時間,給您們添了很多麻煩,我感到十分抱歉。」
  「唉……」老師深深地歎了口氣,看了一眼同樣無奈的系主任老師後,收下了真一的申請書。
  從教務處出來,剛好八點半,真一想著時間還早,就去了學校的攀岩館。
  原來以為這個時間不會有人在的,卻老遠就聽到夏衍的聲音。
  「夏央,器材放這裡就行了吧?」
  「嗯,剩下的墊子,等學長們來了再搬,快七點四十了。」
  真一走到窗邊上,看到夏央和夏衍正為早上的訓練做准備,排好安全墊子,打開鎂粉袋,安全繩什麼的也一一拿出來掛好。
  「你這個代理社長,做得相當不錯嘛。」夏央看著弟弟努力的樣子,不禁笑道。
  「那是因為真一平時都是這樣認真的,雖然是社長,卻連一年級的工作也負責了。」
  「呵呵,寺島君是一年級的沒錯啊。」
  「那個……」夏衍看著他,很認真地問道,「你說真一會回來嗎?我聽導師說他要休學了。」
  「哦……」夏央也沉默了,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道,「他會回來的,我知道他一定回來的。」
  「嗯,我也是這樣想的。」夏衍爽朗地笑了。
  「沒錯!不過在社長回來之前,你這個代理社長可要好好努力啊!下次比賽,奪個第一回來!也好跟寺島社長交待啊。」夏央正說著,大門被推開了,大三、大四年級的社員也到了。
  真一趕緊從窗戶旁邊走開。
  「早!」
  「早!今天也請大家多多指教了!」攀岩訓練館裡氣氛很熱鬧,真一眼眶微紅。
  「為了寺島社長努力奮斗!加油!」
  夏衍去打開窗戶的時候,好像看到真一在遠處微笑,心裡頓時一喜,再定睛細看的時候,卻只有灑滿晨光的磚石道路。
  「果然,我還是非常想念他啊。」擦了擦眼睛,夏衍喃喃道。
  
  
  第十章
  沒有和社員們道別就離開了,真一有些過意不去,但是看到他們這樣團結,也放心了,夏衍是一個很努力的領導者。
  從學校出來,真一攔了一輛計程車。
  「客人,請問去哪裡?」
  「大阪都警署。」
  司機通過後視鏡,朝後座的真一看了一眼,才發動車子。
  從學校到中央區的大阪都警署,大概三十分鐘的車程,還不到上班高峰期,也不會堵車,真一看著窗外飛速而過建築物,心思集中到愛實的身上。
  小早川愛實,在研究所初次見到她的時候,只有九歲吧,第一眼見到她,就喜歡上了她,溫柔的愛實……他最依賴和信任的「家人」。
  那個時候,盡管是被父母拋棄的,他還是那麼渴望「家人」的愛,小早川愛實毫不保留地給他家庭的溫暖,每晚都給他講故事,一起玩耍,還經常制造出許多童話般的幻境,讓他大聲笑個不停……
  雖然從頭至尾,愛實都只是為了教授而疼愛他而己,真一還是無法憎恨她,愛實對他來說是特別的,是黑暗中一縷溫暖的燭光,是夏天的風,是他的……家人。
  愛實為了尋求內心的愛,一直努力著,她只是愛錯了人,這不是她的錯!
  真一可以感覺到,愛實心裡的後悔和痛苦,所以她才會以「小女孩」的模樣一直出現在他面前,提醒他,S教授還會再傷害他。
  「姐姐……你到底在哪裡?那個混賬殺了你後,究竟把你埋到了哪裡!」真一的雙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真一……來找我喲!」
  突然,真一猛然回想起,在雪之櫻女中的時候,愛實姐姐不僅指引他找到了美工刀,還說了這樣一句話。
  找到她!
  「嗚!」頭好痛,真一抱住了頭部,那個聲音也變得更鮮明,夾雜著木屐聲,「來找我……」
  「客人!你沒事吧?拐過前面那條街就是桃丘醫院了,你要不要先去……!」
  「桃丘?是山道!」真一猛直起身子!
  他突然想起來,S教授曾經在桃丘租過一棟西洋別墅,別墅的南面是桃丘醫院,別墅在北面。
  小時候,在他的百般懇求下,愛實會帶著他在樹林裡捉迷藏,他記得山丘頂上有一塊很大的空地,是醫院焚燒病患用品的地方,所以很少有人上去。
  那個山道很陡峭,有石頭鋪成的小路,當愛實姐姐跑起來,木屐會發出嘎塔嘎塔的清脆響聲。
  「司機!麻煩去桃丘!」
  「啊?好的。」中年司機被嚇了一跳,忙轉動方向盤。
  不一會兒,到了目的後,真一幾乎是飛跑下車,司機大叫著,「客人,找你零錢!」
  「不用了,對了!請通知員警來這裡!」
  「啊?」司機正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真一已經跑向了桃丘醫院。
  真一氣喘吁吁地登上丘頂後,腳下的情況一覽無余。
  山下是國立醫院,朝左面的丘下望去,是被推土機推平的黃沙地,他們住在這裡的時間很短,搬離後,好像別墅發生了火災,現在已成了平地。
  真一回頭,看著相當空曠的丘項,只有山邊上種著幾棵不知名的樹,四周的草地都被燒光了,從丘頂到下面醫院的後門都鋪著石子路。
  真一看著焦黑的地面,一點點地尋找,已經許多年了,要找到有點困難。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真一的眼睛始終盯著其中一棵樹,只有那棵樹的底下長滿了紅褐色的,好像要枯萎了般地喇叭花。
  真一看了看四周,有一把醫護人員留下的鐵鏟,醫院裡的焚化爐不夠用,他們就會偷偷地來這裡燒一些衣物,床單,燒成灰後再鏟走。
  拿著鐵鏟,真一走到貼著山丘邊生長的大樹旁,挖了起來。
  幾乎沒花什麼力氣,愛實腐爛的和服下擺就挖到了,他怕傷到愛實,跪下去,用手拼命地刨著。
  樹下,愛實的屍體只剩下粘滿泥土的白骨了,一把生銹的手術刀,生硬地插在喉嚨的位置。
  她不是自己吞刀自盡的,而是教授把刀捅進了她的喉嚨,看著她一點點地痛苦而死!
  「姐姐……愛實姐姐……終於……找到你了……」真一看著愛實悲慘的骸骨,笑了,又哭了,終於又嚎啕大哭了起來。
  真一跪在愛實的屍骨旁,哭得疲憊,恍恍惚惚地時候,他好像感覺到,愛實的靈魂就在他身旁。
  「謝謝……真一……還有……對不起……」
  「姐姐?」真一猛地抬起頭,「姐姐!你在哪裡?你也要離開我嗎?和那個家伙一樣,全部離我而去嗎?」
  風……溫柔地吹著,枯萎的喇叭花被風吹走了。
  「姐姐……我不要!不要這樣啊!!」真一哭喊著,「你知不知道,被獨自留下來的人有多痛苦嗎?」
  「我……愛他……愛著青鸞啊!」真一控制不住流淚道,「是真的愛著他,我不能沒有他,不能這樣一個人活下去!姐姐,帶我走吧,別留我一個人……為什麼只有我……只有我總是一個人……」真一跪在地上苦苦乞求著,但是直到員警趕到現場,愛實也沒有帶走他。
  黑暗無邊無際……沒有時間,也沒有情感存在的地獄裡,「閻」在沉睡著……如果沒有人打擾他……他會一直沉睡下去。
  然而,有一個閃著綠色光芒的女性霞魂,悄悄地飄向了他。
  「他愛著你……王……醒醒……」靈魂用盡全部的力氣呼喊道,但是「閻」傷得太重了,他要沉睡千年才會再度蘇醒,只不過那時候,對現在的記憶也就淡忘了。
  「王……絕對不要忘記他啊……」靈魂說著,她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接近閻王,讓她的魂魄幾乎飛散。
  就像飛蛾撲火一樣,小小的靈魂用了最後的力氣,把真一的心意完全地傳遞出來。
  「我……愛他……愛著青鸞啊!」
  「王……請別忘記你的心……你深愛著他……」說完這句話,魂魄就徹底消散了,無法再輪回,變成一縷缥缈,被閻王的空間吸收進去。
  「閻」長長地睫毛抖動著,似乎在與沉眠做斗爭,「真一……」強烈的思念和愛意,讓他終於蘇醒了過來,愛實的靈魂,已經變成了「虛無」。
  「閻」垂下了眼簾。
  一轉眼,三個月就過去了,正是熱鬧的過年時節,真一去了京都的洛西區。
  今天是元月初二,從年前到元月初五為止,京都都是一派人聲鼎沸的景象,前往各個寺廟參拜、祈福的人潮,幾乎湧滿了街道的每個角落。
  一些著名的觀光勝地更是人來人往,挨肩擦膀地十分熱鬧。
  真一站著的渡月橋,是岚山觀光區人最多的地方,他身旁不時經過著各種各樣的人,有相互扶持的老年夫婦,有結伴而行的學生,有嬉笑成群的和服少女,還有騎在父親脖子上玩耍的孩子。
  大家都很開心,臉上洋溢著幸福,和身邊的親人、愛侶以及朋友們分享著新年的喜悅。
  真一孤獨地站在橋上,和熱熱鬧鬧的氣氛相比,他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是也沒有人注意到他,大家都步履匆匆,都忙著自己的事情。
  真一倚上灰白色的木頭橋欄,俯視著下面湍流不息的大堰川,橋上缤紛的人影倒映其中。
  一動不動地凝視著河面,真一腦海裡想的全是去年「大」文字會時的情景。
  耀限絢爛的火景.香醇可口的清酒,還有陪在身邊的最重要的人。
  「青鸞……」真一微凝眸,深情念道。
  真一相信青鸞沒有死,只是存在某個空間裡,某個神秘的人類無法到達的空間裡。
  冷靜下來後,真一這樣想過,說不定有一天,青鸞會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
  盡管這種可能性接近於零,關於他還活著的想法,也是自己一廂情願而已,但是真一不會放棄!
  無論要花多少時間,多少精力,他都會堅持不懈地找下去,雖然這過程會很寂寞,但是他並不覺得孤獨。
  愛著青鸞,並被青鸞愛著!這種心情已經占滿他的全部。
  真一沒有再上學,也沒有再練習攀岩,而是專心致志地做著除靈師的工作,他的靈能力,在青鸞的守護下獲得了覺醒和重生,所以他一定會好好珍惜,用這份力量拯救更多的生靈。
  而且和各種鬼魂打交道,說不定也可以知道青鸞的下落,所以真一很努力。
  「如果要等上十年,才能再遇見你,那麼我會等下去。」真一望著波光粼粼的江水,喃喃道,「如果十年還不夠,需要三十年、四十年,甚至五十年,我也會繼續等下去。」
  「青鸞,就算要等到我死去的那一天,我也不怕,我唯一害怕的是,在這個世界上找不到你,而到了死後的世界,我依然找不到你。」
  「只要想到無論到哪裡都找不到你,沒機會告訴你,我愛你,我的心就好痛……」
  「青鸞,我真的……好想你。」
  橋底成群結隊的魚群,像人群一樣地湧動著,把真一的倒影攪亂了,又很快地遠遠游去……
  從渡月橋下來後,真一搭上了去衣笠的巴士,他每個月都要來京都一趟,就是為了去千休寺谒拜。盡管青鸞已經不是住持了,真一仍然忍不住要去那裡找他。
  到達千休寺後,擁擠的人潮比渡月橋上還要洶湧,從恢宏的唐門到主殿,人們分成了兩列,井然有序地走進去拜神。
  從左側的門口是走出來的人,不少人手裡拿著抽好的吉簽,要是運氣不好,抽到了凶簽也沒關系,把簽扎在廟內的樹上,在僧侶的祈福下,可以得到化解。
  真一也想抽個簽,他的願望只有一個,就是能找到青鸞,不論多久,只要能找到他。
  當真一走進廟宇的時候,碰到了小野和尚。
  他正在維持秩序,看到真一,就走過來雙手合十道,「恭喜新年。」
  「恭喜新年。」真一也說道。
  「您來得正好,住持大人剛要替大家上香祈福。」
  「是嗎?那我一定要去拜一下,希望可以抽到個吉簽。」
  「呵呵,您一定會抽到大吉簽的。」小野和尚微笑著說道,「您那麼誠心誠意,每個月都來拜神。」
  真一笑了笑,隨隊伍走進主殿。
  巍峨的大殿內,幾乎每個可以跪拜的地方都站滿了人,人頭攢動,都在期盼住持大師出來獻香,並為大家祈求佛祖的庇佑。
  明明已經擠了很多人了,還是有人湧進來,真一不禁被擠到邊上,在一根大圓柱旁邊。
  大約五分鐘後,有三名正裝的僧侶出來了,中間那人是明慧大師,一身黃色的僧侶服裝,還有紅色的袈裟,手握一串玉石佛珠。
  一名年輕的僧侶把香點燃後,雙手遞給明慧大師,他舉起香朝佛祖拜了拜,口中念起了佛經,有一個人,在眾僧侶整齊的念經聲中緩步走出。
  真一驚呆了,那個人竟然是他朝思暮想地……青鸞?
  眾人看到青鸞走出來,紛紛落跪,以示對住持的尊崇和對佛祖的虔誠,一時間,人潮又是一番擁擠。
  只有真一突兀地站在柱子旁邊,別說下跪,他根本連動都動不了,他怔怔地看著青鸞。
  青鸞手裡持著明慧大師畢恭畢敬遞上的香束,面對佛祖念誦起祈求幸福安康的經文,而佛台下,百余香客更是屏息跪著,仔細聆聽著住持的經文。
  青鸞一點也沒有變,俊美的外貌,颀長的身材,以及神秘的氣質,他一點都沒有改變!
  青鸞的一舉一動牽扯著真一的神經。
  「我是在做夢嗎?一定是在做夢!」大殿內香霧缭繞,青鸞的身影也顯得撲朔迷離,儀式結束後,青鸞在僧侶和一些香客的簇擁下,離開了恢宏的大殿。
  真一眼睜睜地看著青鸞離去,而青鸞從頭到尾都沒有朝他望一眼,這讓真一更覺得是夢!
  他一定是太想念青鸞了……
  真一失魂落魄地呆站在原地的時候,小野和尚來了。
  「您在這裡啊,寺島先生,我找了您一會兒。」
  「什麼?」真一面色蒼白,好像隨時會倒下一樣。
  「住持大人請您去禅房一聚。」小野和尚恭敬地說道,「請跟我來。」
  真一的腦袋裡一片空白,渾渾噩噩地跟著小野和尚,穿過相對僻靜的長廊,來到廟宇深處的建築群,最後被帶入空無一人的禅房內。
  直到在墊子上屈膝落座,真一還是沒有回過神來,他什麼都考慮不了。
  由於他一副搖搖晃晃的樣子,小野和尚曾擔心地問他,「您沒事吧?臉色很難看啊。」
  真一也只是搖搖頭而已,他說不出話來。
  現在,他既緊張又不知所措地坐在這裡,庭院外,是曾經被他破壞的枯山水庭院,現在已經恢復成優美而又詩意盎然的樣子了。
  「聽小野說,你不大舒服,還一聲不吭。」突然真一的身後,響起了青鸞的說話聲。
  真一想要立即轉過身去,確認青鸞的存在,但是他的眼前一陣暈眩!
  不!我不要醒來!
  「真一!」看到真一似乎要站起來,突然又倒了下去,青鸞一個箭步,從背後一把抱住了他。
  「青……」有力的雙臂,帶著清幽線香的和服,這一切都真實的存在著,真一的眼淚流了下來。
  「真一,我回來了。」青鸞溫柔地耳語道,轉過真一的身體,讓他面對著自己,「對不起,剛醒來的時候還很虛弱,無法立刻來見你,讓你久等了。」
  看著失魂落魄,眼裡滿是難以置信和悲傷的真一,青鸞心疼極了。
  「嗚……」真一想要開口說什麼,但他只是不停地掉眼淚。
  「我知道你找得我很辛苦。」青鸞緊緊地抱住了真一。好一會兒,真一才顫抖地開口道,「青鸞……真的是你嗎……我不是在做夢吧?」
  「是我,你沒有做夢。」青鸞拉過真一的手,讓他摸自己的臉。
  真一顫抖的手指,從眼睛摸到鼻梁,然後是嘴唇,溫暖的肌膚……終於笑了。
  「真的是你!不是夢!青鸞!」真一激動地緊緊抱住青鸞,「別再離開我!」
  「我答應你……」
  「真的……不會再消失了嗎?」真一還是十分緊張,眼睛瞪得大大的。
  「不會了。」青鸞溫柔地撫摸著真一的臉頰。
  「但是你不是閻王嗎?總有一天,你會離開我的!」
  「就因為我是閻王,所以無論你在哪裡,我都會一直陪著你。」青鸞的眼神無比誠摯。
  「真的?」
  「千真萬確。」
  「青鸞,我……」真一把頭埋進了青鸞的胸口,輕聲說了句話。
  「什麼?」青鸞沒聽見。
  「我……愛……」
  「你大聲點說,我聽不見啊。」青鸞故意湊近問他。
  「我說我愛你!可惡!你明明聽見的!」真一抬起紅透的臉。
  「嗯,這下我是聽見了。」青鸞雙手捧著他的臉,微笑道。
  「你笑什麼!」
  「能再說一遍嗎?」青鸞凝視他道。
  「這種話聽一遍就夠了……」真一連耳根都漲紅了。
  「不夠,只有一遍,遠遠不夠呀。」青鸞不依不饒。
  「嘖,你怎麼這麼貪心!」真一咕噥著,注視著他道,「我愛你……」
  「嗯。」青鸞深情地吻上真一的嘴唇,一時間,靜谧的禅房裡,都是唇舌激烈交纏的輕響。
  
  ——全書完——

熱夜特典
溫泉捉妖記 BY 米洛

「……什麼是愛情,即兩個靈魂,一個身體!寫得太好了!」
  「啪」地一聲,川崎千代子用力合上英文珍藏版的《愛情諫言》,把目光投向正在廚房裡忙碌的寺島真一身上。
  「哦,然後呢?」寺島真一在料理台前,喀嚓喀嚓地切著包菜,一想到還要燉土豆來做咖喱飯的配料,不由加快動作。
  「然後?難道你都沒有感覺嗎?真一!虧我念了這麼多!」川崎千代子的語氣裡透著極大的不滿。
  「這能有什麼感覺?一個身體裡裝兩個靈魂,不就是中邪了嗎?要是我就……」
  「Stop!」川崎千代子大大地搖頭,「你要是一直這麼沒有情調,可是會被青鸞大人嫌棄哦!」
  「……!」咚咚的切菜聲嘎然而止,但很快真一就小聲地辯駁道,「這、這和情調沒關係吧?我們兩個都是男的,而且他還是個和尚。」
  「No!No!是住持大人!社會精英耶!年收入超五億!還不用繳稅!」川崎千代子立即糾正,作為青鸞的頭號粉絲,察覺到青鸞的愛人,正是事務所內,二十歲的除靈師寺島真一後,打擊還真不小。
  但是,一想到青鸞是真心實意地愛著真一,她又比任何人都高興,作為天生擁有強大靈能力人,真一過去非常不幸,被親生父母厭惡、拋棄,被變態狂當作研究物件,還差點死掉!
  要不是青鸞及時出手相救,真一就算僥倖活下來,也已經是精神崩潰了吧!
  那段時間之後,川崎千代子總認為災難已經過去,真一也已經獲得屬於自己的幸福,但現在看來,還是她一廂情願罷了!
  因為青鸞和真一,雖說是熱戀中的情侶,卻很少出去約會,連電話都很少打,更別說網路聊天工具什麼的了,而青鸞是身邊總是美女如雲,實在叫人擔心啊!
  「真一,你應該主動一點,多約他出去,青鸞大人可是很受女香客歡迎的啊,你上次也看到了,那個女人竟然直接握住他的手耶!」
  「那是意外吧,不算什麼的。」真一嘴上不介意,心裡卻很不是滋味,那個藉口石階太滑的女人,一定是故意握住青鸞的手。
  作為京都名剎──千休寺的年輕住持,青鸞每天要接待上百名香客,而且九成是女性,從家庭主婦、上班族到大學生,他受歡迎的程度不亞於演藝界的明星。
  但真一又能有什麼辦法?他住在大阪,一天二十四個小時,從早上起床開始,沒有一分鍾是空閒的。
  先不說最基本的事情:準備一日三餐、大掃除、整理花園、維修壞掉的水管或電燈。他一天中有六個小時在大學上課,剩餘兩個小時參加攀岩社的活動,週末有比賽。
  其間他還有兩份兼職工作,在一所小學攀岩社當教練,給一個國中生當理科家教,所有的事情完成之後,他還要處理客人委託的靈異事件,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個小時。
  雖然知道不是因為兩個人的感情不好,所以才沒有去約會,可心裡依然會覺得不爽,就像梅雨季節濕答答的天氣,陰沈地籠罩在心頭。
  然而就算見到青鸞,也會因為莫名其妙的緊張而失去親近的機會,整個人變得笨笨傻傻的,盡做些讓青鸞難堪的事情。
  比如上個週末,和川崎千代子一起去京都除靈,回來的時候,特地去了一趟千休寺。
  和平時一樣,氣魄雄偉的古剎裡聚攏著不少香客,虔誠而肅然,他們靜悄悄地走過大殿,進入內院的時候,看到身材高挑的青鸞和一位穿著紫色和服的漂亮女人,比肩走過渡廊。
  想等他們走過來,再出聲打招呼,真一就站在庭院一側,望著渡廊的方向,川崎千代子則彎著身子,很感興趣地看著池塘裡的錦鯉。
  渡廊連接著這個古雅的庭院,不一會兒就看到青鸞他們走下石階,突然,女人不小心滑了一下,緊緊抓住青鸞的手!
  青鸞也反應很快地扶住了她,儘管是短短的幾秒鍾,兩人確實是親密地抱在了一起!
  看到這一幕,真一火冒三丈!儘管覺得自己亂吃醋太幼稚了,可還是惡狠狠地攥緊了拳頭。
  青鸞終於走了過來,那位看起來頂多三十幾歲,相當優雅的美人就跟在他身邊。
  也許是她在場的關係,青鸞並沒有表現出熱情的一面,只是面帶微笑地問候他和川崎千代子,並詢問他們要不要留下來吃晚餐。
  真一等待他介紹這位陌生的女性,以前青鸞都會這樣做,全部解釋清楚,但這一次,青鸞什麼都沒說,只是聊著無關痛癢的事情。
  真一忍不住偷看那位美女,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多少有些憂鬱的樣子,但是五官輪廓秀麗清晰,眼睛裡並沒有流露出自我哀憐的神情,反而帶著一種傳統的『禦姬』氣質。(註:古代公主)
  這種氣質在她梳得烏黑光亮的丸髻,以及紫條紋的縐紗和服襯的托下,顯得像梔子花一樣濃郁,令人印象深刻。
  她就這樣握著繡有紫藤的錦袋,站在青鸞身後,微微笑著,就像一位隨丈夫出門迎接客的賢妻一般!
  『這是誰呀?』川崎千代子突然問道,看著那位實在無法讓她忽視古典美女。
  『一位朋友。』青鸞淡淡地答道,這時,女人也向他們鞠躬行禮,舉止十分得體,但也沒多說什麼。
  『是嗎?看起來很重要呀!既然你有朋友在,我就不打擾了!再見!』真一咬牙切齒地說,青鸞一副──她和你們無關的冷淡態度,讓他妒火洶湧!
  『真一?』青鸞蹙眉,叫住他,『吃了晚飯再走吧。』
  『不要!我不喜歡吃和尚的飯,會消化不良!』真一語氣惡劣地說完,便怒衝衝地跑開了。
  還以為青鸞會追過來,心裡不由緊張了一陣,結果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出來的人是川崎千代子。
  青鸞生氣了吧?甚至連『再見』也不說,真一的心情很糟糕。
  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大阪的,總之一回家就躲進了臥房,覺得自己真是丟臉至極!動不動就亂發脾氣,在寺廟裡大聲嚷嚷,一定讓青鸞難堪得很!
  後來也想過打電話道歉,但是又覺得不好意思,一直拖到了現在,但是青鸞也音訊全無!沒有一點想和他聯繫的樣子。
  「難道他討厭我了?」真一不止一次這麼想,儘管青鸞說過愛他,會一直守護著他,但是男人之間的戀愛誓言根本就不算數吧!
  可是轉念一想,青鸞也不是拖泥帶水的人,要是打算分手,會直接提出來吧?既然青鸞沒有說過厭煩之類的話……那麼,突然冷落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真一煩惱得快要死掉,像要麻痺自己的腦袋一般,拚命做著更多的家務,結果越逃避,事實就越明顯──青鸞和他,根本是各忙各的事情,一個月裡連一次約會也沒有,哪裡像情侶啊!
  連朋友都算不上吧!真一想著那個漂亮的女人。心情更加浮躁!
  「川崎姐,我們畢竟相隔兩地……他也很忙,這也是沒辦法啊。」
  像在努力說服自己一樣,真一小聲嘀咕著,然而心情惡劣之下,包菜都被切得七零八落,十分難看,他垂頭喪氣地收攏它們,一股腦倒進熱騰騰的湯鍋裡。
  「也不是完全沒辦法,真一。」
  在書房裡和客戶通電話的源賴忍,突然出現在廚房,手裡拿著一本紅色封皮的通訊錄,「你收拾下行李,去溫泉吧。」
  「什麼溫泉?」話題跳躍得太快,川崎千代子眨著眼睛問。
  「當然是工作啦。」源賴忍優雅地屈起修長的腿,倚靠著門柱,一百八十三公分的身高,烏黑的波浪似的長髮瀑布般垂在肩膀上,源賴忍是玫瑰般華麗的美男子,翡翠綠的眼眸,說明他有外國血統。
  源賴忍是不滅事務所的老闆,背景是古老又資產雄厚源賴氏家族。
  在普通人眼裡,那是個猶如日本皇室一般神秘的家族。源賴忍作為本家的少主,實際上被一種失傳兩百多年的黑暗咒術『禁之結界』監禁在這裡,他無法走出大門一步,是誰冷酷地下了禁錮靈魂的咒語,至今還是個謎。
  「青川溫泉的老闆荻野女士打電話來,委託我們去除靈,雖然她沒有親眼過鬼,但是客人們都被嚇跑了,說有什麼東西在溫泉裡翻騰,半夜還聽見慘叫聲,或者窗戶自動打開又關上,現在可是溫泉旅遊的旺季。真一,這件事就拜託給你了。」
  「那和真一的約會有什麼關係?」川崎千代子不解地問。
  「呵,當然有關。荻野女士說她已經請了千休寺的住持大人前去唸經,但是她希望多一個幫手,好讓店裡儘快恢復生意。」
  「青鸞嗎?」
  這下,輪到真一驚訝了,
  青鸞確實幫助一些人超度怨靈,但他很少親自去,一般都只是寫幾道符紙,或者派出式神和沙彌,在人們毫無察覺的時候,靜悄悄清退了幽靈。
  「連青鸞大人都去了,那不是很厲害的鬼?」川崎千代子擔心地說道,「真一一個人去行嗎?」
  「我倒不覺得是真的在鬧鬼,至少到現在為止,它沒有傷害什麼人,也許是河獺、狐狸之類的妖精在搞怪。青川在深山老林裡,上百年的店了,冒出這些妖怪並不稀奇。」
  「可是青川……要搭飛機去吧?恐怕不能很快回來……」真一低低地囁嚅。
  一般不滅事務所只負責處理關西一帶的靈異事件,一個是差旅費用問題,另一個就是時間,真一有許多家務要做。
  「你不用急著趕回來,這裡有千代子呢!」源賴忍看出他的想法,一笑,從通訊錄裡撕下寫著地址的一頁,遞給真一,「真有很重要的事情,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在真一來到不滅事務所以前,一直都是川崎千代子在照顧源賴忍,她畢竟是源賴氏家族聘請的管家,日常的家務活當然不在話下。
  只是真一的廚藝更精湛而已。會做各式各樣的料理。
  真一接過紙條,看著上面字端正的聯絡位址和委託資訊,心想終於有機會和青鸞見面了,但是無法一下子高興起來。
  他會不會給青鸞添麻煩呢?連招呼都不打就過去了,不知道青鸞會怎樣想?還是裝作不知道他在那裡,兩人是偶然碰見的呢?
  通常,一個法師是不會喜歡別人打擾他工作的,而且由於咒術、靈力和派系的不同,陰陽師和和尚的咒語可能會產生衝突,造成不可收拾的後果,真一是除靈師,又和前面兩者不同。
  除非客戶特別委託,一般只會有一個法師到場。
  「真一,午餐就交給我,你快點上去打包行李啦!」 川崎千代子輕拍了拍肩膀,催促道,「這是見面的好機會吧。」
  「嗯。」真一心亂得很,可是就算真的要分手了,也應該當面說清楚才是……把紙條塞進牛仔褲口袋裡,真一上樓去整理衣物。
  ※※※
  清冷的月色,銀灰色的豐田越野車已經在黑石鄉的山路上行駛了一個多小時了。
  前來接機的男人是青川溫泉的老員工,六十歲的水谷讓先生,整個人瘦巴巴的,而且不太愛說話,在簡單的自我介紹之後,就主動地提過真一的行李,放在車後座上。
  真一也不敢隨便搭話,安靜地坐在車裡,也許是剛下過一場大雪的關係,車子開得很慢,窗外每一根樹枝都能看得異常清楚。
  銀白的積雪斑駁地覆蓋,道路兩邊參天林立的大樹,越往前開就越濃密,簡直像原始森林一般,樹根處還覆蓋著厚厚的綠苔,讓人納悶,是不是真的會有旅店?
  「到了。」
  二十多分鍾後,越野車蹣跚著駛下一個斜坡,在突然出現,震耳欲聾水流聲中,緩緩停了下來。
  「謝謝。」真一詫異地打開車門,撲入眼簾的是奔流不息的青川河,湍急的水流裡散落著不少灰色的石頭,雖然不深,但是很寬闊。
  在真一的面前,一條四十米長、十米寬的黑色鐵索橋就懸掛在河流上,吊橋對面是一排磚木結構的低矮舊式屋子,隱約透出幾盞昏黃的燈光。
  「走過橋,前面就是青川旅館了。」水穀讓也下了車,把行李拿出來,遞給真一,「會有人在門口接待你,我要去後山停車,就不過去了。」
  「好的,謝謝。」真一接過行李袋,並給水穀一些小費。
  「謝謝。」水穀點點頭,第一次露出笑容,並說道,「我是不知道怎麼回事,總之,你要泡澡的話,別去山上的露天浴池,就在旅館裡泡吧,都一樣舒服。」
  「山上的露天浴池……?」
  「是啊,就在你身後。」
  水穀舉起手臂一指,真一轉過身才看到一個黑乎乎的山丘,被圍在一道墨青色的籬笆牆裡,陰森森的感覺,芒草在寒風中微微搖擺,像極一座新造的墓塚。
  真一還想問些情況,水穀讓已經上了車,開車走了。
  等剩下一個人的時候,真一的心裡又開始不安地翻騰,馬上就要見到青鸞了,就當作偶然碰到的吧?可以給青鸞一個驚喜,至於別的事情,等見面以後再說。
  再怎麼說,他都是青鸞的戀人吧?
  「好了,別再想了!快走吧!」真一緊張得胸口像揣了一隻小兔子,砰砰直跳,他深深吸一口氣,才大步地走向吊橋。
  ※※※
  「請問,有人在嗎?」
  真一輕輕地推開舊式的格子木門,走進玄關。和其他溫泉旅館一樣,玄關處擺放著供客人替換的木屐和油布雨傘,鞋架上方點著一盞暗淡的煤油燈。
  這麼偏僻古老的地方,平常是靠發電機用電的吧?
  「那我打擾了。」沒有人應答,真一就把行李放在一旁,藉著昏黃的燈光,脫下球鞋換上一雙木屐,然後才走上不算寬敞的前廳。
  屋頂壓得很低,使得空氣更加沈悶,加上昏暗的油燈,以及屋子裡擺設的武士盔甲,有種身處戰國時代的錯覺。
  接待臺上放著一隻小小的古銅色座鍾,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五十分了。
  「青鸞大人,要移到別屋去住嗎?……」
  這時,從裡屋傳出一個委婉悅耳的女聲,緊接著接待台後面的一扇紙門拉開了,出現一位穿著絳紫色和服的女人。
  「哎?」真一一眼就認出她是那個寺廟裡的女子,不同的是,她的臉上有一種欣喜至極的光彩,簡直是容光煥發!
  「寺島先生!您已經來啦!真是抱歉!」
  看見真一,女人趕緊走快幾步,繞過接待台,畢恭畢敬地行禮後,自我介紹道,「我是這裡的負責人,荻野昭子,我們在寺廟裡見過面的。」
  「你好……」真一侷促地站在那裡,早該想到的啊!能讓青鸞不辭勞苦地趕過來幫忙,一定是有特殊原因的!
  像荻野昭子──這樣漂亮又溫柔能幹的女人,青鸞很喜歡吧!真一敏感地嗅到了偷情的味道。
  「真一?你怎麼來了?」青鸞意外地問,但那絕不是驚喜的神情。相反,還有一絲反感。
  「我怎麼不能來?這是事務所的工作!」
  青鸞『拒人千里』的態度,讓真一的幻想徹底破滅,心臟猛地抽緊,語氣就惡劣起來。
  「那個,是我拜託源賴忍先生……」看到氣氛有些僵硬,老闆娘立刻出來解釋。
  「昭子,你先進去,我有話和他說。」青鸞相當親密地直呼老闆娘的名字。
  「……好吧,有事請叫我。」老闆娘看了真一一眼,表示歉意般地苦笑,然後走進裡屋,輕巧地關上了紙門。
  「你不用這樣遮遮掩掩的,放心吧,我不會死纏爛打的!」真一努力表現出自己豁達的一面,可身體還是控制不住的微微發抖。
  「你在說什麼?真一?」
  青鸞走到真一面前,他比真一高出一個頭,臉孔白皙如雪,面貌是罕見的精緻與俊美,輪廓十分地鮮明。
  一頭烏黑光亮的簡直無可挑剔的長髮,柔順地束在腦後,似乎風輕輕一吹,就會飄逸起來那樣,漂亮得讓人眩目。
  男人狹細的雙眸也如同髮色那樣的墨黑,透著神秘的光芒。青鸞的真實身份是地獄的閻王,因為愛上真一,才選擇留在人間。
  真一明知道青鸞的決心有多大,可是他現在痛苦不已,根本管不了這麼多。
  「你還問我說什麼?你根本就不想我來這裡吧!?」真一憤怒地瞪著青鸞,牙根咬緊。
  「不錯,我的確不想。」青鸞坦言道,「但是你既然來了,就待到天亮再走。」
  「為什麼?」從青鸞口裡得到肯定的答覆,真一無力地低下頭,心如刀絞。
  「不為什麼,別鬧彆扭了,過來。」青鸞伸手,握住真一的手腕。
  「別碰我!」真一猛一甩開,淚水就掉下來。
  「真一?」青鸞也皺緊眉頭。
  「你要分手就直說,我才不在乎你和誰交往!」真一抬起頭,眼眶赤紅,沙啞著聲音吼道,「是我蠢!不解風情!老遠跑來打攪你!混蛋!」
  「真一,我……」
  「我不要聽!」明明是自己先提出分手,可是當青鸞真的要說什麼的時候,真一卻怕不行,氣勢洶洶地嚷道,「我很冷靜,是我要分手,所以你不用和我說,已經厭倦之類的廢話。」
  「誰厭倦了?」青鸞也生氣了。
  「我走了。」真一不給青鸞開口的機會,轉身直奔向玄關。
  「真一!」青鸞白皙的指尖一動,一個結界就嗖地彈了出來,籠罩在門口,任憑真一怎麼拉動門,門都紋絲不動。
  「卑鄙!放我走!」
  「住口!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青鸞一臉慍怒,走前幾步,自上而下睨視著真一。
  「……」真一低垂著腦袋,急促地喘息著,背部緊貼著結界。
  「給我過來。」青鸞再次伸手拉拽著真一,突然「哧!」一聲,從真一的身上冒出一簇鮮紅的火苗。
  真一原本琥珀色的雙眼,在這瞬間轉變成深紅色,那是淨化一切的『火炎』的力量,也是真一與生俱來的超強靈力,暗沈的空間頓時被一股紅色的火焰籠罩。
  「我討厭你!青鸞。」
  真一哭訴道,眼淚一個勁地滾下來,劈啪作響的火焰撕開了青鸞的結界,真一猛地拉開門,轉身衝進了夜幕。
  ※※※
  積雪的山路並不好走,真一在一條坑坑窪窪的泥路上摔倒了好幾次,泥漿浸透了他的牛仔褲,冷得他直發抖!
  更糟糕的是,他不知怎麼地跑到露天溫泉上來了,周圍一片陰冷的漆黑,叢生的芒草輕輕搖曳,他根本找不到水谷先生提到的後山停車場。
  「乾脆凍死算了……可惡!」真一心灰意冷地想,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心臟劇烈地跳動,就像被人捏在手裡揉搓,連氣都喘不上來。
  一陣山風呼嘯著刮過,溫度又驟降幾分,真一直起雞皮疙瘩,發現手指關節開始僵硬了。
  「嘩啦!」
  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溫泉池子裡傳出什麼重物落水的聲音,真一驀地抬頭,黑濛濛中似乎有一團人形的白霧。
  「誰、誰……在哪裡?」牙齒不住地打顫,真一摸索了下腳邊,撿起一塊石頭,慢慢地靠近。
  白霧緩緩移動,真一艱難地踏著濕滑的陡坡,爬上高處的岩石,才看到原來是一個女人!
  烏黑的長髮盤起在腦後,女人露出圓潤白皙的雙肩,默默地浸浴在池子的另一端,離得有些遠,真一看不清她的樣貌。
  「是客人啊。」儘管浴池是敞開式的,但也有男女之分,真一動作儘量輕地放下石頭,轉身離開的時候,突然愣住了。
  水穀說過,要泡澡的話,最好就呆在旅館的浴池裡,也就是說,鬧鬼的傳聞出來以後,沒有人到山丘上來羅?而且現在都午夜十二點了,怎麼會有女人單獨來泡溫泉?
  真一慢慢地轉過頭,果然,女人的身上散發著一種不同尋常的磷光,身體的周圍攢動著濃黑詭異的霧,連溫泉池子的形狀都看不清。
  一股惡寒倏地躥上脊背,真一的額頭頓時沁出一層冷汗,怎麼辦!?一點準備也沒有,手腳都凍麻了,源賴忍說不是鬼,可現在看來,她不僅是鬼,而且還是怨氣很重的凶靈!
  逃嗎!?
  恐怕來不及了!
  真一很怕鬼,而且由於體質特殊,經常引來厲鬼的偷襲,那種只要瞟到一眼,就足以三天吃不下飯的東西,真一實在忍受不了。
  除靈的能力是天生的,可是怕鬼這一點也是天生的。
  更何況,他小時候差點就被惡靈活生生地吃掉。
  「真一,你在哪裡!?」千鈞一髮的時刻,山坡下傳來青鸞呼喚他的聲音。
  「我……!?」
  真一才想要回答,雙腳就被什麼東西給拌住了,比雪還要冰冷的東西,堅硬如石頭,真一低頭一看,大驚失色!
  女人的雙手,蒼白如紙,瘦若枯枝,細長的十指張開著,牢牢勾住他的腳踝。
  「哇啊!」
  像冰片般尖銳的指甲穿透白色線襪,刺進真一的肌肉中,勾住那裡,血一下子湧了出來,真一痛得大叫。
  溫泉水從中心開始汩汩沸騰,一股黑油般黏膩的液體從那裡冒了出來,很快吞沒了整個溫泉,變成腐臭的沼澤一般的顔色。
  女人的雙手牢固抓著真一的腳,頭慢慢地抬起來,肩膀也露出水面,真一看到她的臉孔,一下驚呆了!
  「……荻、荻野昭子!?」
  不,不對,那張漂亮臉蛋的不見了,而是裂開到嘴角的血盆大口,沒有舌頭,她古怪地扭動著身子,發出「咯吱、咯吱」斷裂般的聲響。
  很快真一就發現響動的緣由,荻野昭子緩慢地爬出了水面,連接著雪白肩膀,竟白慘慘枯骨!
  除了剛才露在水面外腦袋、雙手和肩膀,軀體其餘地方都是一根根的骨頭!扭動著……試圖攀上真一的身體。
  「不要上來……」真一冒出冷汗,但是那副沈重的骨架還是爬在他的身上,水蛭一樣牢牢地吸附住他,咯吱、咯吱地詭異扭動著,帶著真一一步步走向溫泉池。
  撲通!
  真一重重地摔進水裡,散發著臭味的腐水很快就沒過他的頭頂。
  『咕……』
  真一奮力掙紮著,但是不行,身上的『荻野昭子』就像是一塊千斤重的巨石,挾著他不斷地往下沈……真一無法呼吸,肺部撕裂般劇疼!
  『青鸞……』在失去意識前,真一看見淩亂的水面上,浮現出青鸞的臉孔,他伸出手去,卻抓了個空,只有一串水泡消失在眼前……
  「真一!」抓不到真一,青鸞跳進溫泉池裡,情急之下,施展咒術,在溫泉上方強行打開一個異界空間。
  就像人類的居所一樣,地獄中的妖魔也有聚集之地,古書上稱之為『鬼小獄』。
  按照罪孽的輕重,鬼怪被分別拘禁在不同的『鬼小獄』裡,然後這些像宇宙黑洞一般存在的『鬼小獄』,無限次容納著鬼怪、再彼此重疊組合,構築成好像蜂巢一般,嚴密又複雜的十八重泥犁。
  任何一個『鬼小獄』都能吞噬所觸及的一切生靈,水是活物,樹木也是,很快週遭的一切都被吸進空間裡。
  青鸞站在一片蒼茫的空間裡,連聲音、光線和時間都被吞噬,所有的活動都變得極為緩慢,連根拔起的樹木,在空間裡相互碰撞、碎裂,而泉水則形成黑雲似的一大團,飄浮在半空,如狂風推動般滾滾湧動。
  「真一……」青鸞在這一片混沌中緩慢地摸索,任何大的動作,都可以弄碎一切,真一也會喪命!
  完全憑藉著感覺,青鸞抓到了真一的肩膀,一點點地把他拖離汙黑的泉水。
  妖怪被吸進這個空間時是處於休眠狀態,可它依然緊緊攀附在真一的胸前,青鸞一手抵住妖怪的額頭,輕輕一推,立刻碎成一攤焦黃的骨頭,被黑水給吞沒了。
  「真一!振作點!」青鸞從背後抱住真一,緊緊地抱在懷裡。
  就在這一瞬間,空間驟然縮成一點,再迅速膨脹,爆裂了,泉水和樹木猶如暴雨、滾石般紛紛落下,周圍頓時一片狼藉,就像龍捲風襲過一般。
  真一面色蒼白,身體冰涼,青鸞捧住他的臉,拚命親吻他毫無呼吸的嘴唇。
  ※※※
  「真得很抱歉!青鸞大人……」
  荻野昭子懇切的聲音,朦朦朧朧地傳過來,真一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到一個陌生的房間,舊式天花板上吊著熏得發黑的煤油燈,被縟的右側,靠牆的位置,則擺放著一台暖爐。
  托它的福,房間裡暖烘烘的,十分舒適。「這裡是……?」真一仍有些頭暈,便躺在柔軟被縟裡,轉頭尋找聲音的來源。
  隔開一個榻榻米的地方,是一扇紙門,應該是起居室,門隙開著,真一可以看見荻野昭子跪在那裡,額頭貼在榻榻米上。
  「對不起,請您饒恕我吧!」荻野昭子依舊穿著漂亮的和服,那恐怖的枯骨就像是噩夢一般,不復存在。
  就在真一弄不清楚狀況的時候,紙門大大地拉開了,青鸞走了進來,看到真一已經醒了,臉上的表情才緩和一些。
  「感覺怎麼樣?」
  「我沒什麼事,那個……」真一坐起來,看向外邊。
  「不用管她。」青鸞說完,不顧苦苦哀求的荻野昭子,逕自關上門。
  「可是……」
  「她幾乎害死。」青鸞蹙眉說道,在真一面前坐下。「不會原諒她。」
  「她到底是人還是……」
  「她是人,也是鬼。」
  「啊?什麼意思?」
  「……是我把她變成那樣的。」青鸞眯起眼睛,輕輕嘆息道,「大概四百年前……」
  「四百年?那是戰國了!?」
  「嗯,正是戰國的時期。她的父親和丈夫都是北條的家臣,不幸戰死,母親投井自盡,她帶著幼子和幾個僕役,逃進這座山裡。」
  「但是,在路上遇到一夥山賊,孩子和僕役全被殺死,昭子被釘在樹幹上,澆上油活活燒死了。」
  「天啊!太慘了!」真一臉色蒼白地道。
  「昭子在死前發過毒誓,要化作吃人的厲鬼,報仇雪恨……」
  「所以你就答應她了嗎?」
  「是,我和她定下了契約,她的靈魂將永世作為冥府的奴隸,以妖魔的姿態活在人世,靠吃人活下去,百鬼記載中的『溫泉之妖』,說的就是昭子。」
  「……!」
  「前兩百年,吃人並不困難,有很多賊寇逃進山裡,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沒有盜賊進山了,神秘失蹤的人口會被調查,引來僧侶驅鬼,昭子是迫於無奈,才轉向吸取山林間的日月精氣而存活。」
  「就像狸貓、狐狸這些低級精怪一樣,」青鸞打比方解釋道,「她逐漸懂得變換形體,加上仇恨已報,她變得更加心平氣和,只想回到人類的社會裡。」
  「可她還妖怪啊!」真一直言道,昨晚見到怪物可不做夢!
  「你說的沒錯,她本質上還是妖怪,所以每隔一百年,她就會顯現出原本的樣子,而且必須生啖年輕的人肉,才能封住妖氣。現在,她已經是溫泉旅館的主人,並不想破壞和平的現狀,才找我來幫忙。只有我才可以封印住她的妖氣,讓她平安地度過這次顯形期。」
  「既然你可以幫忙,為什麼她還要打電話叫我來?」真一疑惑地問。
  「……她是想討好我吧。」青鸞無奈地嘆氣,看著真一,「在寺廟遇見你的時候,被她誤會了我的意圖。」
  「什麼意思啊?」真一更加不明白。
  青鸞微微眯起雙眼,露出某種灼熱而危險的訊號,「我已經忍耐到極限了,而你又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哎?」
  「真一,我非常想抱你,你不知道吧?我每天晚上是怎麼過的?」青鸞的唇邊掠過一絲苦笑,「在我腦海裡,你被我無數次地貫穿……」
  「住、住嘴!你這色情狂!變態和尚!」真一面紅耳赤,明明自己也是同樣地渴求觸摸,但卻很慌張地罵起青鸞來。
  「昭子誤讀了我的渴望,以為我想吃你,雖然同樣是『吃』,但那意思是不一樣的……」青鸞卻不依不饒地詳細解釋起來。
  「夠了!我不要聽!」
  真一轉過身,把熱得像發燒一樣的臉,蒙在枕頭下面,牢牢抱著腦袋,可青鸞還在說,「每一天都很想看到你,哪怕一眼也好,但是你說討厭二重身,我只有用式神造出你的樣子……」
  「什麼!?你把我,不,把式神當作充氣娃娃嗎!?」真一聞言立即跳了起來,完全沒有注意自己是赤身裸體的。
  「只有那一次,我看著『他』,吻『他』,但『他』並不是你,無法滿足我,所以沒再那樣做了。」
  「算你識相……」真一的話還沒說完,青鸞就突然壓過來,把真一推倒在被縟上。
  「你、你想幹嘛!?荻原還在門外!」真一的心臟砰砰亂跳,既然這是一場誤會,那昨晚的分手宣言豈不成了一場鬧劇?
  一想到被青鸞親眼看到自己吃醋抓狂的樣子,真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才好!
  「趁現在糾正她的錯誤認識,不是很好?」青鸞說著,一手撫摸上真一赤裸的腰部。
  「少胡說了!現、現在已經天亮吧!我要回去了!」光是腰部被撫摸,就湧起一股酥麻的快感,真一狼狽不已,只想飛速逃離這裡。
  「在你昏睡的時候,我已經幫你請假了,反正事後,你也會站不起來的。」青鸞輕柔地說著,壓下身體。
  「那、那我還有社團活動,我下午一定要趕回大阪!」真一倒是沒說假話,但是星期二的社團活動,團長不一定要出席。
  「充足的三天假期,你就安心吧。」青鸞抓住真一試圖抵抗的手,按在他的臉邊。
  「什麼?!」真一拚命想著青鸞用的是什麼藉口,居然可以請到三天假期,夏衍他們會怎麼想啊!
  青鸞的另一隻手扳住了他的下巴,「你不會以為我就這樣算了吧?」
  「算、算什麼?」
  「分手的事情啊,我還沒有找你算帳。」
  「啊、哈哈,那個啊……」真一在為自己狡辯,「都是昨天的事情了,而且不是有一點點誤會嘛!」
  說到底,還是因為自己對青鸞不夠信任的關係。可是,青鸞左右逢源的態度,也有錯啊,所以也不能完全怪自己啦!
  「哦?那我真的該負責到底,讓你產生『我會偷情』幻想,說明我平時努力得不夠。」青鸞說道,驀地吻住真一的嘴唇。
  睽違已久的吻,讓真一的腦袋空白一片,才一發愣,舌頭便長驅直入,狠狠地侵佔著熟悉的一切。
  舌頭被吮吸得發疼,根本連呼吸都做不到,野蠻霸道的吻,更要命的是,顫慄的身體立刻湧出歡愉的反應,讓真一的理智近乎潰散的邊緣。
  「嗯……!」甜美的呻吟溢出唇間,親吻之後,青鸞放開真一,抓住他的腰,讓他全裸的趴臥在被面上。
  「等、等……還不行……唔!」
  手指突兀地伸向臀部,用力地撐開秘處的感覺,讓真一不安地叫了出來,儘管已經無數次進行過這種行為,但是青鸞從來沒有直接就……
  青鸞卻像沒有聽到真一的哀求那樣,依然探向緊致的小穴,指尖在入口摩擦按壓著,重複了幾次後,便強行刺入。
  「啊──!」異物推進乾澀甬道的感觸,讓真一疼得渾身緊繃!
  青鸞不緊不慢地壓下身體,煽情地吮吻著真一沁出薄汗的脊背,從肩膀一點點地往下移動,那唇舌舔舐肌膚的濕濡感受,讓真一的腰部一陣陣酥麻,熱流急竄之下,還沒任何撫摸,分身就逐漸挺立起來。
  「你是我的……真一。」
  儘管這樣的宣言,已經聽過好多遍,但是這一次,真一終於察覺到青鸞的語氣中,有著苦悶的味道。
  原來青鸞也是一樣的不安,而自己缺乏信任的表現,讓青鸞更加痛苦吧?
  突然意識到這一點,真一內疚極了。明明打算好好說的,可是到緊要關頭就會逃之夭夭,總覺得自己不可能再說出那種話的,一直只顧著自己的『顔面』,卻忘了青鸞的心情。
  「我知道了……青鸞……」真一小聲地嘀咕。
  「嗯?」
  「我哪裡也不會去,誤會你花心……是我不對。」還好是臉孔朝下,真一就不用直接注視著青鸞的臉,不然一定羞憤到死!
  「還有呢?」青鸞得寸進尺地催促道,「最重要的……?」
  「我、我、喜、喜……」真一面紅耳赤,話到嘴邊,舌頭就一個勁打結。
  「我很高興喔!」不等真一說完,青鸞就笑了出來,「我也愛你,真一,非常愛你。」
  「哦……」就好像滿天的雲霧都消散了似的,真一心頭撲通撲通直跳!伸手抱住青鸞。在體內的手指也開始緩慢地深入,摩擦著那裡。
  「啊……」真一沙啞地呻吟。
  「只是手指而已,我會舔到足夠柔軟,再進去的。」青鸞把臉貼在真一的耳邊,說道。
  「哦……」
  「你不會以為我要直接抱你吧?」
  「才、才沒有……」
  「真一,你真是太可愛了。」青鸞輕笑著親吻上真一紅透的耳朵。
  「囉嗦!要做就快點!」真一拋棄無謂的羞恥心,體內熱火四溢,只想得到青鸞的疼愛。
  「遵命。」青鸞一手托住真一的下巴,抬起他的頭,深情地吻住了他。
  ※※※
  就算請了三天假,到了第四天依然是渾身痠疼,結果不得不多加了一天假期。
  真一打電話向學校解釋的時候,才知道青鸞竟然說他在深山修行,這是什麼鬼藉口!?不過年級導師在電話裡,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看起來相當崇拜青鸞,而且對青鸞的話深信不疑。
  在普通人眼裡,名剎千休寺的住持多麼了不起的一位人物啊。
  真一因此輕鬆地獲得四天假期,真不知道這是該覺得慶倖,還是……嫉妒。
  因為真一不論做什麼,都給人太年輕BB不可靠的感覺。青鸞則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很好。
  「真一,就這樣放過她嗎?」離開溫泉旅館之前,青鸞詢問真一意見。
  「嗯,她不是度過了顯形的階段嗎?既然接下來的一百年裡,她不會吃人,我也就沒必要消滅她了。」
  「可是一百年後,她還是會變成妖怪的。」
  「那還早著哪,不抓緊眼前的幸福,卻擔心著一百年以後的事情,不是太傻了嗎?荻原小姐是真心要經營這家溫泉旅店的。」
  「萬分感激您的寬恕,寺島大人!」一直跪在玄關的荻原昭子,把頭埋得更低,激動得肩膀都在發抖……
  離開溫泉旅館,走在吊橋上的時候,青鸞突然握住了真一的手。
  「幹嘛?」司機就在橋對面等著哪!真一的面孔紅起來。
  「就算一百年後,我也依然愛你。」青鸞誠摯地說道。
  「知道啦!大白天說這些,不覺得丟臉啊!」真一雖然這樣嚷嚷著,卻沒有甩開青鸞的手。
  「明明更丟臉的事情都做過,在露天的溫泉池子裡……」
  「住、住嘴啊!笨蛋!」真一用力地擰著青鸞的手。
  「唉,一想到你又要回大阪去了,我就很想把你關在這裡算了……」
  「也不是完全沒有見面的可能啊。」真一嘀咕起來,「偶爾『二重身』也可以來看看我嘛……」
  「你是在邀請我嗎?真一?」青鸞停下腳步,欣喜地看著真一。
  「啊?……大概吧。」真一害羞得一個勁地看向別處。
  「既然這樣,那我乾脆做個式神,讓它待在千休寺就好,我可以親自去你那裡,就現在也行。」
  「你突然在說什麼哪!?」
  「我怎麼沒早點想到呢?在休息的時候,明明可以做出一個替身來。光想著你,完全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你怎麼盡動歪腦筋!」
  「因為我愛你呀。」青鸞愉快地說著,拖著真一的手,上了水谷先生的越野車。
  水穀讓當作什麼也沒看見。
  「你少狡辯了!我該怎麼向老闆解釋呀?!」突然帶著青鸞回家,這件『手信』未免也太大了點吧。
  「你不用擔心大阪那邊,川崎小姐隨時歡迎我去吧,至於源賴忍……他有自己的麻煩吧。」青鸞若有所思地說道。
  「你說什麼?」
  「沒什麼。」青鸞微微一笑,親暱地撫摸真一的腦袋。
  「哼,隨便你了。」真一把頭轉向車窗外,借此隱藏浮現在臉孔上的羞澀微笑。
  
  -完-

不滅事務所特別篇:約會日記 by 米洛

【內容概要】
  身為一級除靈師的寺島真一卻超級怕鬼,但這一次,『不滅』事務所的老闆源賴忍,突然要旅行,去富士山腳下著名的鬼屋探險?
  而且還叫上了彼此的情人——冥界閻王轉生的青鸞,和擁有一千四百歲『高齡』的蛇王音葉,這究竟是員工福利,還是搞怪的四人約會?
  真一頭疼不已。

  等等……在黑漆漆的走廊裡,青鸞想做什麼啊?
  別拽他的手啦,咦?什麼,不是青鸞,真要命!
  他的惹鬼體質一點也沒有改善嘛!

  另一邊……
  「不要啦!」源賴忍紅著臉,搖著頭說道。
  「對不起,小忍。」
  音葉不管門外是不是站著工作人員,也決定要把愛愛進行到底!

  熱熱鬧鬧、臉紅心跳,又戰戰兢兢的鬼屋約會進行曲,由《熱夜》系列傾情奉上!

第一章  

  8月13日,天氣:晴轉多雲。

  「明天,要去約會。」寺島真一在日記本上寫道,「我要不要假裝肚子疼?說不定就不用去了……」

  「但是,老闆說,我要是不去,就算曠工一天……哪裡有這樣霸道的。」寺島真一越寫越氣憤,在文字旁邊畫了一個『怒』的 表情。

  『你如果去的話,可以拿雙薪哦。』源賴忍那低磁的,充滿誘惑力的話語,再次迴蕩在真一的腦海裡。

  「我到底是去?還是不去?」真一猶豫起來,雙薪意味著兩倍的工資,而且只要去玩一下就好,最近不滅事務所的除靈工作不 斷,真一的薪酬也日益增多,但是由於真一的暴力除靈,他損壞的物品,包括一棟鄉村別墅,一部古董轎車,兩個陶瓷娃娃 ,七台計算機。

  還有花園裡的盆栽,馬路邊的欄杆,學校的圍牆,人行道上的地磚等,共計三百七十二項!

  『有沒有搞錯?老闆,為什麼這些都要記在我的賬上?』真一收到月結賬單明細時,哀嚎不止。

  『你還說呢,讓你除靈,你把人家整棟房子都給燒了。』源賴忍一點都不同情地道,『還好房東只讓你賠付一半金額,剩下的一半,是你的除靈費。』

  『嗚嗚嗚!』

  『別難過了,以後好好做事,赤字會縮小的。』源賴忍 一拍真一的肩頭,無情地離開了。

  工資和賠償款成正比增長,真一頭疼不已,永遠是紅色赤字的月結單和高額的利息,他是不是該借貸還賬?

  但真一還是大三學生,也沒有可以抵押給銀行的物業,而身邊的朋友,能夠借錢給他的,大概只有青鸞了吧。

  這個風光無限的千年古剎的住持,金錢袋好像一直滿滿的樣子,真一還見過寺廟的車庫裡,停著BMW、法拉利等等名車呢。

  雖然搞不懂青鸞為什麼要買車,他一向在空間裡穿來穿去,很能省汽油費。

  可是,就算是這樣,真一也無法開口向青鸞借錢,因為青鸞他一定會說出,「當然可以,不過要拿你的身體來做抵押哦。」這 樣低級的話來。

  「啊啊啊,又想遠了!還是快點決定明天到底要不要去玩吧。」真一抱著腦袋,把頭髮揉搓得像草窩。

  其實,在晚餐的時候,大家都沒有想過週末要出去約會,說起來,都要怪那則怪異的廣告。

  真一不禁回想起稍早的時候,他和源賴忍,還有川崎千代子一起吃晚飯時的情形。

  ◎◎◎◎◎◎

  「真一,麻煩你把電視打開以下。」在餐桌前坐下後,源賴忍說道。

  「吃飯的時候看電視,會消化不良。」真一把炸土豆泥餅放在蔬菜色拉旁邊,菜都端上來了,今晚吃的是咖喱蓋澆飯、還有奶油炸蝦。

  「可是《名偵探柯南》會在這個時候播啊,我不想漏看了。」源賴忍理直氣壯地說,「我就是為了這個,才買了這台電視機的嘛 。」

  在一個面向餐桌的料理台上,擺著一台十四寸的迷你電視機,粉紅色的外殼很是絢麗。

  「你是小孩子嗎?」真一覺得頭疼地說道,「動畫片少看一集,不會怎麼樣吧?」

  「你不要小看動畫片啦,裡面的推理很有意思呢。」源賴忍不以為然地說道。

  「但是,」川崎千代子插話進來,她坐在源賴忍的對面,「我更想看《絕望主婦》,第一季正在回放呢。」

  「夠啦,遙控器給你們,你們自己搞定。」真一忍無可忍地把粉紅色的遙控器放在餐桌上。

  「嘿嘿!」川崎千代子就在真一身旁,很快地抓到遙控器。

  「別搶!這是我的!」源賴忍也飛快地伸出手,啪地壓在了遙控器上。

  兩人為了搶奪遙控器,不由比較起手勁,就像在拔河,餐桌上的湯碗都在晃動。

  「住手!」真一叫道,「醬湯要弄灑了。」

  「老闆,你不是主張一切女士優先嗎?」川崎千代子面帶微笑地說,額角在抽筋。

  「沒錯,可我是你的老闆,你不是應該聽我的話?」源賴忍也笑得很迷人,但是絲毫不松手。

  「這樣說,就是沒得商量了。」川崎千代子用力拽緊,正要猛力一抽的時候,電視機忽然跳亮了,新聞畫面在上下閃動,接著 是滿屏的雪花點。

  「看你們,電視都給搞壞了。」真一嘆了一口氣,「很好,這下誰都沒得看。」

  「都怪老闆啦,剛才一個勁地亂按按鈕!」川崎千代子搶先說道。

  「你不那麼用力搶,我也不會按到嘛。」源賴忍大聲辯解道。

  「好了啦。」真一站起來,忍受不了這兩個「大孩子」,走過去敲了敲機頂蓋,「也許是沒訊號了。」

  「啊!有了!還是真一厲害。」源賴忍笑道,屏幕裡出現了月亮和層層烏雲的畫面。

  「是在放黑白片嗎?」真一看著似乎是老電影的鏡頭,感到奇怪地問道。

  「不清楚,我沒看過。」源賴忍說道,正想叫川崎轉台,電視裡就出現了一個穿著迷你裙的誘人護士,用柔弱、溫婉又哀怨的 聲音說道:

  「——歡迎您光臨慈急綜合醫院,在這裡,您可以感受到非同一般的感官刺激……」

  「是鬼屋廣告?」源賴忍眨了眨眼睛說道,護士小姐好美,雖然粉底擦得有些白,嘴唇也太紅了。

  隨著拍攝的深入,一棟廢棄醫院出現在眼前,血液從樓梯上緩緩流下,在黑暗的角落裡,似乎還有幾截殘肢。

  也許是覺得這些場景太血腥了吧,所以鏡頭都採用了黑白畫面。

  「啊!我知道這家醫院。」川崎千代子歪著頭,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你知道?」源賴忍問她道。

  「嗯,不過也是聽說來的。」川崎千代子放下遙控器,整了整衣服,坐了下來,「在富士山腳下,有一家很大的醫院,有著優秀 的醫生、護士,和各種先進的醫療設備,後來可能是經營不善,醫生和護士合謀,出售病人的內臟器官,還把受害者的屍體 藏在大木桶裡。」

  「然後呢?警察沒有發現?」源賴忍追問道,他的興趣已經從遙控器轉移到這座醫院上。

  「發現的話,也就不會出現冤魂了吧?」川崎千代子回想了一下,繼續說道,「參與過手術的醫生和護士,全都死了,最後 只留下一個小男孩?還是小女孩?在看守醫院,後來小孩也死了,醫院就廢棄了。」

  「你說的醫院和電視裡的醫院沒關係吧?」

  「怎麼會沒關係,這個醫院就是那家醫院原址改建的嘛,連名字都沒變,還是『慈急綜合醫院』,當然這些傳聞都是假的 ,用來嚇唬人的。」川崎千代子滿不在乎的說完,就準備開動吃飯了。

  「這樣啊••••••」源賴忍好像是在考慮著什麼。

  「怎麼了?」川崎千代子問道。

  「我在想,反正明天是週六,我們不如去那邊玩吧?」源賴忍盯著白慘慘的,非常滲人的廣告,「說起來,我還沒有去過鬼屋 呢。」

  「哈哈,老闆你在說笑哦,你以為二樓那間浴室飄來飄去的東西是假的嗎?」川崎千代子大笑著說。不滅事務所本身就是 一棟鬼氣陰森的老宅了。

  「那些阿飄,一點都不嚇人。」源賴忍不以為然的說,「那些COSPLAYER還比較像真的呢。」

  「可是,你要別人裝鬼來嚇你,不是很奇怪嗎?那些場景都是假的啊,橡膠皮啊,人工血漿什麼的,有什麼好玩的?」

  「那些前凸後翹的護士妹妹是真的嘛••••••」源賴忍小聲咕噥道。

  「我就知道••••••」川崎千代子一扶額頭,無力地道,「你這麼花心,小心音葉移情別戀哦。」

  「我才不稀罕他。」源賴忍抱住胳膊,不屑地道,「他正在京都逍遙快活吧。」

  「看你說的,音葉是在跟青鸞大人苦練修行!」川崎千代子搖了搖頭,嘆氣道,「和那邊的兩位比起來,我們這邊的兩位, 日子過得還真是清閒。」

  「我們也有在努力工作!」源賴忍非常不滿的嚷道,「大不了,明天再叫上音葉和青鸞,我們一起去鬼屋旅行。」

  「說來說去,你還是要去玩?」

  「那當然。」源賴忍斬釘截鐵地說,「你也說,音葉和青鸞是在修行,他們那麼辛苦,放兩天假也是應該的。」

  「什麼嘛,自己要泡美眉,還要找情人作陪?」川崎千代子有點苦笑不得,放下茶杯「不過,要是他們兩個在的話,受歡迎指數確實會飆升。」

  「對吧?那就這樣決定吧。」源賴忍喜上眉梢地說。

  「等等,我可沒說要去。」川崎千代子立刻申明道,「有空去『鬼屋』花錢買罪受,我還不如去逛街買衣服。」

  「隨便你啦。」源賴忍說道,要是川崎跟著去的話,他去鬼屋的真正目的,可能會被她發現,繼而嘲笑他好久。

  「真一,聽到嗎?明天我們一起去約會哦。」源賴忍不理會川崎千代子,笑眯眯的對真一說道。

  「哈哈哈,好可愛哦,他都嚇傻了。」川崎千代子這才發現,在他們討論的時候,真一捂著嘴巴,面色慘白,一副要嘔吐 的樣子。

  「嗚嗚。」真一對著源賴忍猛搖頭,眼角濕潤。

  「不去的話,就算曠工一天哦。」源賴忍笑眯眯地道,「當然,去的話,就是雙薪。」

  「啊?」聽到可以雙薪,真一動搖了,放下手顫抖的問道,「真,真的?」

  「老闆的話你還信不過?還有,你不是很想買新款的登山包嗎?我不但給你雙薪,還可以幫你買下來哦。」源賴忍翠綠的 眸子閃爍出異樣的光彩。

  「還是不行••••••」真一差點就上當了,他很怕那些『東西』,就算是雙薪也••••••

  「別怕啦,反正你有青鸞護航,不是嗎?」源賴忍無情地道,然後從西裝口袋裡掏出手機,「我來聯繫音葉他們,真一你就 準備一下行李,對了,別忘記把廣告裡的地址抄下來。」源賴忍說完,就興沖沖的起身去客廳打電話了。

  真一隱約聽到他說,「音葉,是我,明天有空嗎?••••••沒空也要空出來。」

  果然,老闆還是採用要挾手段,逼迫使音葉服從,看樣子音葉先生是一定回來,要是音葉來了,那麼青鸞肯定也會過來 。

  青鸞現在是音葉的師傅,他們在京都千休古剎中修行,已經有三個月了。

  「和青鸞去玩,也不是不可以。」想到這裡,真一就把鬼屋的地址抄了下來,幸好,電視裡還是滾動播放那則尖叫不斷的 廣告。

  「我開動了。」川崎千代子低頭吃著蔬菜色拉,真一也坐下來吃飯,源賴忍打完電話也出來了,他們誰也沒注意到,電視 機後買呢的電源插頭,根本就沒插上。

  ◎ ◎

  真一在洗完澡,頭腦清醒下來後,又隱隱覺得不該去。

  於是,坐下來寫日記,但是音葉和青鸞都來電話確認說,明天會開車過來,自己突然不去,大家會很掃興吧。

  聽說那附近還有溫泉,逛完鬼屋,再泡溫泉放鬆下,會是很好的旅行呢。

  「那••••••還是去吧。」真一在日記本上寫下,「我決定去了,希望明天一切順利。」

第二章

  「啊啊啊啊!」

  「呀呀啊!」

  穿透鼓膜的尖叫聲,從落差有七十九米的過山車軌道上此起彼伏地傳來,這座位於山梨縣的富士遊樂園,有著載入吉尼斯世 界大全的頂級過山車,還有海盜船、透明觀覽車、恐怖鬼屋等勁爆的娛樂設施。

  「原來是遊樂園啊。」

  源賴忍穿著一套米色西裝,藍色襯衫,系一條銀灰色領帶,看起來醒目、輕鬆、又充滿著愉快。

  雖然面向著的是熙熙攘攘、尖叫不斷的遊樂場,卻給人一種身處熱帶海島、雪白沙灘上的閒適感。

  源賴忍那頭漂亮烏黑的捲髮,由一條仿古的藍色絲帶紮在腦後,五官更加立體鮮明,尤其是那一雙靈動的翡翠綠的眸子,在 陽光底下實在是美輪美奐。

  他站在那裡,就像是從古堡裡走出的白馬王子一樣,一舉一動吸引著在一旁圍觀的女性遊客。

  「好帥啊,是演員嗎?」

  「從沒見過的人啊,是外國人吧?」

  「好漂亮啊!」

  「老闆。」從人頭擠擠的售票口跑回來的真一,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票買好了。」

  「辛苦你了。」源賴忍微笑道,隊伍排得很長,真一自告奮勇說由他去買入場券。

  「青鸞和音葉先生呢?」真一望瞭望四周,只有一圈圍得水洩不通的女孩們,不見他們二人的蹤影。

  「已經進去了。」源賴忍指了指圍欄裡面,很羨慕地說:「一閃就不見了。」

  「啥?我還買了四張票!」真一咂舌道,和源賴忍的裝扮不同,真一隻穿了一件白色印花T恤衫,一條深藍色牛仔褲,一雙棕色 高幫鞋,可以用來登富士山。

  勻稱的雙肩上斜背著一隻nike運動包,看上去朝氣十足,但實際上,真一在來時的路上,還是擔心鬼屋會很嚇人,而臉色發 白、精神不濟。

  等抵達目的地一看,竟然是大型的遊樂場!鬼屋不過是其中一個遊覽項目,廣告果然都是比較誇張的,既然有這麼多人在, 鬼屋也就沒什麼值得害怕的了。

  想到可以玩過山車,可以吃爆米花,真一當然很開心,但是沒料到青鸞和音葉都不打一聲招呼就偷溜了進去。

  「沒辦法嘛,他們在這裡,人都走不動了。」源賴忍解釋道。

  他們四人是開著凱迪拉克來的,司機是青鸞用紙片變出來的式神,問他為什麼不親自駕駛,青鸞卻說,他會開車,但是沒有 申請駕照。

  沒想到式神先生可以考取人類的駕駛執照,真是非常厲害啊,真一這麼想到。

  而且式神還為他們準備好了野餐便當,應急藥物等,可以說是一個全能管家了。

  真一非常羨慕青鸞身邊有這樣能幹的「男人」,想要用來打掃房子,但是青鸞卻不願意出借給他,還說式神祇能聽從神主的差 遣。

  「你為什麼不坦白說,你不想他和別的『男人』呆在一起呢。」源賴忍在心裡偷笑,當然沒有說出來。

  他不想把這麼美好的時光浪費在和青鸞鬥嘴上,直到這一刻為止,都沒有人知道,為什麼他想要來鬼屋玩。

  青鸞在今天,難得的沒有穿傳統的狩衣,而是一套十分貼身的藍黑色西服,淺灰色襯衫,顯得相當沉穩嚴謹,一頭黑色綢緞 般的長發,筆直華麗地垂到腰間,可以說,俊美得令人窒息。

  在青鸞身旁的音葉,則穿著一件改良過的唐裝,紅色袖扣、黑色絲綢底料上,有著紋路精細的花紋。

  音葉原本就散發著一種神秘、妖魅的氣息,如此一來,就更加吸引別人的目光了。

  優雅又內斂的唐裝,襯托著銀色發亮的長發,音葉的美麗是和青鸞截然不同的。

  而且音葉那雙充滿獸類氣息的金黃妖目,實在太明顯了,所以他帶著一副墨鏡,不過這樣一來,也讓別人更好奇他的眉目長 相,鼻子這麼挺直,想必眼睛也一定是深邃迷人的吧。

  每個人,似乎都這麼認為,而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看。

  而且,他們走,人群也跟著走,始終圍成一堵人牆,從停車場到遊樂場門口,不過一百米的距離,他們走了足足二十分鐘。

  在抵達門口的時候,他們停了下來,人群也停住了,還有更多的人加入進來。

  如果說,圍觀者看到源賴忍會驚叫「好帥」,並拿出相機拍照,那麼她們看到青鸞和音葉的反應,就是當場呆住,兩眼放光。

  真一親眼看到,一個手拿可麗餅的少女,激動得連餅都掉在地上,兩眼出神地盯著青鸞不放。

  「真是可惜了。」真一碎碎念地說:「鮮奶油可麗餅是很好吃的。」

  「你只惦記著吃,你都不會嫉妒的嗎?」源賴忍忍不住嘲笑他道:「那女孩是在向青鸞拋媚眼耶。」

  「我還是覺得可麗餅掉了更可惜。」真一說完就掉頭去買票了。

  「你完蛋了,他都不關心你。」源賴忍對著冰山臉的青鸞說道。

  「你還是多關心自己的事情吧。」青鸞卻很沖地說道,看起來心情挺不爽。

  「哈哈,難得能看到你這副吃癟的臉孔,這一趟算是沒白來呀。」源賴忍卻得寸進尺地刺激著他,誰叫青鸞拐走了他可愛的真 一呢。

  「音葉。」青鸞突然叫道。

  「是,師父。」

  「我們進去了,這裡人太多了。」

  「可是……」音葉有些不捨地看向源賴忍,好不容易有相處的機會……

  「到裡面再碰頭吧。」青鸞的話音剛落,就嗖地一下不見了,音葉見狀,只得朝源賴忍點點頭,跟著咻地消失了。

  當然他們使用了障眼法,在別人看來,這兩個男人都沒有出現過。

  在青鸞他們離開後,人群才又開始湧動,圍觀的女性們也減少了,但因為源賴忍也是極其養眼的美男子,所以駐足的數目還 是很客觀的。

  「我們也進去吧。」真一說道,他要小心老闆不被人推倒。

  音葉他們在的時候還好,人們只是看,不敢靠近,因為那兩個人的氣場太犀利了,單獨剩下源賴忍一個人時,就會出現不少 搭訕者,源賴忍對男人從沒有好臉色,但是對待女性,是笑臉如花,來者不拒。

  因此像被推倒、抓傷、扯破衣服之類的事情經常發生。

  「好啊。」源賴忍朝真一點頭,不忘衝著周圍圍觀的女性眨眨眼睛,粲然一笑。

  「哇啊!好帥哦!」不亞於遊樂場內部的尖叫聲,少女們都陶醉得一副渾然忘我的模樣。

  「我再也不要和老闆一起出門了。」真一扶著額頭,深深地感嘆道。

第三章

  待真一和源賴忍進到遊樂場裡面,就開始尋找青鸞和音葉在哪兒。

  因為是週末,加上天氣晴朗,成雙成對軋馬路的遊客實在太多了,不過他們兩個那麼顯眼,還是很容易看見的吧。

  「啊!在那邊,哈哈,那是什麼啊?」真一大笑起來,在一棵茂盛的櫻花樹底下,青鸞和音葉面對面地站著,兩人都帶著遊樂 場的面具,一個是白狐狸,另一個是黑天狗。

  「他們好像在商量什麼事情呢。」源賴忍說道。

  「大概是在說先去什麼地方玩吧。」真一猜測道,有些迫不及待地跑了過去。

  「你怎麼這麼天真,難怪會被青鸞吃得死死的。」源賴忍嘆息道,不過真一併沒有聽見,他的心思早被各種各樣的遊戲項目所 佔據。

  「你們來了。」音葉說道,雖然帶著面具,也知道他一定是面帶微笑地看著源賴忍。

  音葉原本很討厭青鸞,以為他曾經傷害過源賴忍,不過自從做了青鸞的徒弟以後,態度就有不小的改善。

  用音葉的話來說,『尊師』 是很重要的,音葉並沒有因為青鸞是閻王而害怕他,反而在成為師徒關係後,變得十分恭敬起來 ,不得不說,已經一千四百歲的蛇王的處世哲學,真的非常深奧。

  「那麼,從哪裡開始玩呢?」音葉繼續問道,「不論哪一邊,都很多人。」

  「當然是過山車!」真一笑道:「那個越早排隊越好。」

  「我們是為了鬼屋才來的吧。」源賴忍卻說道:「鬼屋也要排隊的。」

  「那就最後再去嘛。」真一說道。

  「先去鬼屋靜一靜,我討厭人多的地方。」青鸞沒好氣地插話道,他不想再看著真一向源賴忍撒嬌了。

  「青鸞!」真一不滿地說道:「你是寺廟的住持,居然嫌棄人多嘈雜?」

  在寺院主持儀式的時候,明明接待過數不清的香客。

  「你抗議也沒用,現在是三比一,快點走吧。」青鸞一抓真一的手,走在前頭。

  「你放手啦,周圍都是人!」兩個大男人手牽手的,出現在遊樂場裡,實在是太丟臉了。

  「你放心,我用了咒,沒人呢會看見我牽著你。」青鸞五指交扣地緊緊握住真一。

  「你真是的!又隨隨便便使用咒術,要是把別人弄傻了怎麼辦?」

  「我有分寸,說起來,你不是經常把房子燒掉,在控制靈力方面,毫無長進的麼?」青鸞不留情面地嘲笑他。

  「可惡!青鸞,你放手!我不要和你一起玩!」真一氣得滿面通紅,可還是敵不過青鸞的力氣,被硬拖著走了。

  「好好笑,青鸞快被『醋』 給淹死了。」源賴忍看著他們爭鬥的畫面,一個勁地竊笑。

  「那麼,我們也過去吧。」音葉微微側臉,溫柔地說道。

  「嗯,走吧。」源賴忍心裡更是樂開了花,他並不介意別人怎麼看,主動挽住音葉的胳膊,兩人看起來,是非常養眼又溫情的 畫面,就像海報上的男模一樣自然。

  

  「久等了,請進。」一個穿著滿身是血的白大褂的醫生,十分客氣地說道。

  在排隊等候了將近一個小時後,終於輪到真一和青鸞走進『恐怖迷宮醫院』。

  「可以四個人一起進去嗎?」源賴忍問道。

  「可以,不過之後要一個人、或者兩個人一組,不能超過兩個人哦,現在請先看一段電影,瞭解一下遊玩的注意事項。」醫生 說道,並把他們四人一起帶進去。

  這是一個小房間,類似放映廳的地方,很黑,真一隱約看到已經有客人坐在那裡等待了。

  真一想去後排坐,但是青鸞拉著他,他也只好硬著頭皮坐在那裡,看著灰白色的屏幕。

  音葉和源賴忍僅鄰他們而坐,不一會兒,陰森森的,令人全身起雞皮疙瘩的音樂響起,還有一股不知道從哪裡吹來的冷風, 讓真一冷不防地打了個寒顫。

  影片主要是介紹的是這所恐怖醫院的來歷,和川崎千代子說的差不多,就是醫生和護士,聯手販賣病人的器官,殺害窮苦貧 民,結果遭到怨靈集體報復的故事。

  不過,片子中的幾個年輕人,拿著手電筒,在錯綜複雜的鬼屋裡瘋狂逃命,大聲尖叫,看得真一脊背發涼,牙關直打架,總 覺得那個被逼入牆角,受到殭屍圍攻的『演員』 ,就是自己。

  「好了,電影就播放到這裡。」音樂落幕,醫生拍了拍手,站起身,給大家分發塑料電筒,一人一個。

  「光線並不亮嘛。」真一打開手電筒,配電只有兩節中號電池,微弱的光線僅能看清前面一個人,有個小孩站在那裡。

  「電池量是有限的哦。」工作人員笑著說:「請勿浪費。」

  「啊。」真一趕緊關了,不過,他沒有想到還會放小孩進來闖關,現在的孩子果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你們沒有心臟病吧?」醫生問道。

  「沒有。」源賴忍捂嘴笑道:「只是某個人的膽子很小。」

  「我才不膽小!」真一嘴硬地反駁。

  真一每次打掃儲藏室,就恨不得把那些恐怖的東西全都丟出去。

  但要是那樣做的話,老闆也會把他給扔出去,還要他找更多的『藏品』回來,那就太得不償失了。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真一一邊走,一邊唸唸有詞。

第四章 

  「你好歹是個除靈師,怎麼那麼怕鬼呢?」青鸞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

  「哇!你怎麼在我旁邊?」真一嚇得跳了起來。

  「我一直都在,是你怕得要死,只顧著周圍,都沒有注意到我。」青鸞有些不滿地說。

  「是麼……對哦,是兩人一組。」真一笑了起來,「有你在,我也安心一點,你好歹是個和尚嘛。」

  「什麼叫好歹?我是住持。」

  「是你先嘲笑我的,說我好歹是個除靈師!」真一正要說什麼,走廊傳來「——鬼啊!」「救命呀!」的悽慘尖叫聲。

  只見兩男兩女,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朝他們跑來,男人的臉上滿是驚恐,女生則哭得臉上的妝容都花了,還聲嘶力竭地叫著, 裡頭有鬼!

  走廊太狹窄了,青鸞和真一避開在一旁,看著他們跌跌撞撞,屁滾尿流地衝了出去。

  「沒鬼就不叫鬼屋了。」青鸞凝視著幽深的走廊,喃喃地說道。

  「就、就是說……那,我們走吧,早走完,早超生。」真一的聲音都在發抖,可是硬是裝出沒事的樣子,他伸手牽住青鸞,不 管怎麼樣,有青鸞在,就不會有事的。

  任何妖魔鬼怪,見到統領冥界的閻王,都該退避三舍吧?

  雖然把青鸞當作護身符有些不厚道,但是真一現在沒有第二個選擇了,要是害怕到暴走,放出火炎神,把迷宮給燒了,還不 知道要賠多少錢才夠!

  「真一。」青鸞低聲道。

  「什麼?」

  「你牽著誰呢?」青鸞額頭的青筋在跳動。

  「當然是你啊。」真一舉起交握的手,卻赫然看見一隻青色的,有著鮮紅尖利指甲的鬼手,一回頭,那個眼睛暴突、舌頭長長 拖曳出來的吊死鬼正衝著他咯咯地笑呢。

  「——呀呀呀!」真一猛一甩手,二話不說一頭紮進青鸞的懷裡,緊抱著不放,「青鸞!有鬼啊!」

  青鸞不由一怔,低頭看著埋首在他胸前,瑟瑟發抖的真一,不由勾起一抹壞壞的微笑。

  「沒事了,真一,抬起頭來,鬼已經走了。」青鸞一手撫摸著真一的背部,慢慢上移,托住了他的脖子。

  「真的?」真一這才抬起下巴,兩眼濕潤地看著青鸞。

  「嗯,你剛才往後甩手的時候,他就朝後一仰,可能牆壁上有暗門,摔進去不見了。」青鸞說話的同時,手指扣住了真一的後 腦,拉近兩人的距離,作勢要吻下去。

  「你早說啊,我都快嚇哭了。」真一卻推開青鸞,大大地鬆了口氣。

  「你……!」

  「我怎麼了?」真一不解地看著他。

  「算了,反正路還長。」青鸞意有所指地說道,「你遲早要哭著求我幫你。」

  「我才不會上當兩次。」真一是指被『鬼』製作 趁虛而入,「而且我只是突然被嚇到,連小孩子都不怕來這裡,我怎麼會怕?哈哈。」 真一干笑兩聲,給自己壯膽。

  青鸞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面,天花板上的白熾燈在啪啪地閃爍。

  「等等我!青鸞。」真一急忙追了上去,他才不要一個人留在這裡呢。

  ◎ ◎

  既然是號稱世界最大型的迷宮鬼屋,那麼入口處就不會只有一個,源賴忍和音葉走的是左手邊的大門。

  吱嘎地推開安全門進去,就彷彿時空扭轉一般,眼前是一個完全陌生、封閉,亮起著暗綠色燈光的筆直走廊。

  「還挺逼真的。」源賴忍用手指關節敲了敲牆壁,是實心的水泥牆,走廊上放著生鏽的病床架子,天花板上還懸掛著往『外科室』的指示路牌。

  看樣子原址重建這一點,說不定是真的,源賴忍想到這裡,呵呵地笑了,真一一定是怕得 寸步不離青鸞吧。

  情侶來到鬼屋,就能夠大方地牽手、擁抱,也沒有其他人可以看到,男方還能表現出英勇的一面,保護女朋友,絕對是增進 感情和親密接觸的極佳場所。

  但是源賴忍是男人,他和真一不同的是,他一點都不怕妖魔鬼怪,也不可能尖叫著讓音葉保護,他一個人走在前面,音葉亦 步亦趨地跟著他。

  「啊?」源賴忍沒走出多遠,就發現在一個病房前,站著一名前凸後翹的女護士。

  「有……有沒有人呀……?」女護士穿著極短的迷你裙,雪白的大腿裸露著,膝蓋以下纏著厚厚的紗布,左肩高,右肩低,一 瘸一拐地走過來,因為拖曳著『傷腿』走路,發出沙、沙的恐怖的摩擦聲。

  「哇!」源賴忍驚嘆,當然不是害怕,而是女護士身材超正,酥胸豐臀,只可惜臉上包著兩圈紗布,看不清她的長相。

  一般來說,遊客看到這個女鬼,馬上掉頭就跑,誰還有空去注意護士的身材和容貌,源賴忍卻站在那裡,微笑著迎接著美女 的到來。

  「我……好辛苦呀……」護士沙啞地說道,鮮豔的紅唇抖動著。

  「為什麼呢?」源賴忍溫柔地問道,「我能幫你什麼忙嗎?」

  「好重呀,幫我拿著……」護士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不過這都比不過她抬起的手,一顆發青的頭顱,正瞪著空空的眼眶呢。

  「好,我幫你拿。」源賴忍伸出手去,可是護士卻停住了,因為光線一直很暗,她都沒看到源賴忍的長相。

  直到走進手電筒的光線範圍內,才看清源賴忍長得有多俊美。

第五章

  「啊……」

  「怎麼了?」源賴忍問道,笑容依舊。

  「突然……覺得不好意思。」護士的聲音變了調,溫柔又不失性感。

  「呵呵,沒什麼關係,你不是覺得重嗎?這裡很黑,你提著這個東西,確實不太方便行走。」

  「不,您是遊客,我怎麼可以……算了,請問您叫什麼名字?」原本應該源賴忍搭訕,可是護士主動詢問道。

  「我是……」源賴忍正要說,身後就傳來『啪』的一聲巨響!

  源賴忍吃驚地回頭,就看到音葉一掌蓋在牆壁上,磚塊像被閃電劈中似的,呈放射狀地碎裂出幾道深深的裂痕,塵土飛揚。

  「有一隻蒼蠅。」音葉冷冷地說,並且拿下墨鏡,就算光線昏暗,也能看到那雙金色的,不屬於人類的妖瞳。

  源賴忍已經習慣音葉的注視,可是其他人受不了,那種從脊背開始發寒的感覺,就好像被黑森森的蟒蛇盯住一樣。

  「天啊……他的眼睛!」護士倒吸了一口氣,往後退了幾步。

  「你不用怕。」源賴忍試圖安慰她道,「他不傷害人。」

  可是護士哪裡還聽得見源賴忍的聲音,只見她一轉身,就飛快地跑了,連『頭顱』道具都甩在一邊,保命要緊。

  「你這是做什麼?你嚇壞她了!」看見美女護士不見蹤影,源賴忍不由生氣起來。

  「這話應該我問吧。」音葉正色說道,「當著我的面,你在做什麼?」

  「我只是搭訕一下,有沒有怎樣,值得你這麼介意嗎?」源賴忍忿忿不平地說道。

  「我很介意!你就這麼慾求不滿麼?」音葉眉頭一挑,壓抑著怒火道,「有我在你身邊,還不夠嗎?」

  「就是因為你在,我才覺得受不了!」源賴忍咬著牙說道,「你以為獨守空房的三個月,很舒服嗎?」

  「什麼?」

  「你一句,我修行去了,就真的拍拍屁股,消失不見,連個電話都很少打來。」源賴忍喋喋不休地抱怨著,「這也罷了,我現在 就算是抱著女人,也硬不起來,我還有身為男人的自尊嗎?你把我害得那麼慘,還好意思生氣?」

  「呵呵。」音葉忍不住笑了。

  「是啊,你笑個夠吧,我居然會被女人從床上踹下來!」面對主動靠上來的女性,源賴忍沒有拒絕,但是在床上,他竟然覺得 愧對音葉,不論女人怎麼擺弄,都沒有反應,結果自然是不歡而散,還被對方嘲笑,實在是太沒有面子了。

  「聽你這樣說,確實是我不對。」音葉點了點頭說道。

  「明白了,就不要再管我想做什麼了!」源賴忍吼道。

  「這可不行。」音葉走近源賴忍,輕輕鬆鬆地就把他抱了起來。

  「放我下來,突然間發什麼情?」源賴忍可不喜歡被男人公主抱,就算那個人是音葉也一樣。

  「我想要抱你,就現在。」音葉十分忠於自己的動物本能,不覺得性愛是一件需要遮掩的事情。

  「你瘋了嗎?這裡到處是人!而且陰森森的!你好變態!」源賴忍用力敲著他的脊背,讓他鬆手。

  「也不是很多人。」音葉伸出了紅色的、妖豔的舌頭,輕輕地舔了舔嘴唇,然後閉上眼睛。

  油漆的味道,塵土的霉味,人的體味……空氣中包含的各種複雜的化學物質,全都黏附在了音葉的舌尖上,並形成一幅奇妙 的地圖,在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來。

  這棟醫院有兩層,走廊四通八達,幾乎每一扇的門後,都設置有機關,音葉能清楚地『嗅見』每一條狹窄的路,和偷偷隱藏 在那裡的『鬼』。

  一般來說,他不喜歡芳香的氣味,女護士的香水味攪合著化妝品的味道,在他嗅來,就像吞了蒼蠅一樣,令他感到厭惡,不 過他最討厭的味道,還是刺鼻的雄黃。

  就是因為這種特殊的嗅覺,讓音葉清楚『看』到角落裡的每一樣東西,哪怕是客人遺留的一瓶飲料,她都知道在哪裡。

  而且這種『嗅覺』製作,只是探測環境的一種利器,音葉是冷血,他能感覺到溫度差,因此對於恆溫動物,尤其是人類的存在, 非常敏銳。初 初

  他不但能察覺到有多少人在迷宮裡,還能清楚知道他們的動向。

  這是他的天性使然,他不打算告訴源賴忍,也許是出於自己是妖,而非人的一種自卑。

  他很希望自己和源賴忍一樣,是人類,這樣源賴忍會更容易接受他吧。

  雖然青鸞和他說,像他這樣在人間活了一千四百年的蛇妖,就已經是像恐龍化石般,非常稀罕的存在了。

第六章 

  「那邊,有個空房間。」音葉說道,就邁開修長的腿, 朝黑暗的深處走去。

  「你這傢伙!」源賴忍是想過和音葉溫存,但那是在逛完鬼屋,去溫泉旅店之後的事情。

  音葉抱著源賴忍無聲無息地走著,那些埋伏在機關門後的『醫生』 製作『護士』 製作們,都不知道有人經過走廊。

  音葉向右拐了一個彎後,在一扇半開著的推拉門前停下,上面寫著『XX辦公室』,至於到底是哪個科系的,已經看不清楚, 門牌上的字跡就像被強酸淋過一樣,油漆扭成一團。

  音葉側身走進去,裡面有一盞應急燈,和一張鋪著白布的辦公桌,一把鐵質轉椅,看起來還算乾淨。

  「真的沒有人呢。」源賴忍看著一目瞭然的空屋子,說道。

  「那麼,現在想做了嗎?」音葉把源賴忍放在辦公桌上,手指撫摸著他的臉頰。

  「不要做到最後。」源賴忍輕輕嘆了口氣,讓步道,「我不想一會兒直不起腰。」

  「你這是在挑逗我嗎?」音葉拉近源賴忍的臉孔,「這樣聽起來,反而是在邀請我做到最後呢!」

  「我哪有……唔!」源賴忍的話還沒說完,嘴唇就被堵住,伸入進來的舌頭,勾著他的舌尖。

  「嗯……」分開,又纏上,源賴忍回應著音葉的吻,很快,兩人就沉浸在激烈的深吻中,不能自已。

  「小忍……」音葉呢喃著拉開距離,又難耐地啃上源賴忍修長性感的脖子。

  「你輕一點,別留下痕跡。」

  「嗯。」音葉悶聲應道,卻「啾」地狠狠吮吸了一下。

  「你真是……」源賴忍覺得好氣又好笑,敲了下音葉的頭。

  「小忍是我的,不要再和女人上床了。」音葉抬起頭,那雙妖魅的瞳仁裡閃爍著嫉妒的光芒,「我會讓你,再也不去想女人的。」

  「是嗎?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源賴忍面帶笑容地挑釁道。

  音葉的手挑開源賴忍的西裝紐扣後,就往下滑,拉開他的西褲拉鏈。

  源賴忍兩手抱著音葉的頭,看著他慢慢地跪下去,接著,臉孔埋入進去。

  「嗯唔!」源賴忍極力忍住呻吟,但還是因為分身被含住的快感,而高仰起頭喘息。

  「咕……嗯……」音葉深深地吞入分身後,就開始晃動起頭部,靈巧的舌頭遊刃有餘地繞著肉柱打轉。

  「啊——!」源賴忍發出尖銳的嬌吟,但很快彎曲起食指,緊緊咬住,克制自己發出聲音,走廊上不時傳來恐怖的音樂和遊客 們的喊叫。

  源賴忍有點慶幸是在鬼屋,光線很暗,別人都忙著『逃命』,無暇去顧及一個空房間裡發生的情事。

  但是他也擔心要是工作人員突然闖入,該怎麼辦?看到兩個男人在做那種事情,一定會驚訝得目瞪口呆吧。

  正所謂好的不靈,壞的靈,源賴忍歪過頭,正好看見一個戴著恐怖面具的『病人』,朝這個房間走來。

  「音葉!有人來了!」源賴忍猛地一推音葉的肩膀,想要站起來,但是音葉牢牢地摁著他的腿,不讓他動。

  「嘖,真是不解風情。」音葉看向門口縫隙,那個男人都已經拉住了門把手,還朝裡面探頭張望。

  砰!

  音葉金黃色的眼眸微眯,門就自動關住了,男人嚇了一大跳,然後就嚓嚓地轉動著門鎖,一邊自言自語地說道,「該死的 ,液壓彈簧又壞了,裡面有人嗎?」

  大概是可以自動開啟和關閉的機關門,男人以為是液壓彈簧失靈,在外面用力地推搡著門。

  音葉不再理睬他,繼續低頭吮吸源賴忍的分身,源賴忍一手推著音葉的肩膀,一手則緊緊地摀住自己的嘴。

  「咕……唔……」音葉原本冰冷的舌尖,因為源賴忍的體溫而變得滾燙起來,從根部繞著圈兒來到頂部,再狠狠吸了一把。

  「啊……!」源賴忍為了忍耐聲音,額頭上都浮出了細汗,腰部以下也劇烈痙攣著,「不行,音葉……」

  源賴忍小聲說著,試圖合攏膝蓋。

  音葉的兩手卻牢牢扳著源賴忍的大腿,越來越快地晃動著頭部,深深地含入,吐出,舌尖賣力地又吸又舔,源賴忍像蝦一樣 地弓起脊背,兩手緊緊抱著音葉的頭顱。

  「——!」在爆發出來的那一瞬間,源賴忍張大了嘴巴,但硬是沒有叫喊出聲音,汗水沿著優美的下巴,滴落在水泥地上。

  音葉就抱著源賴忍腰部的姿勢,咕地一聲吞嚥下了他的蜜液,而門外,男人拿出對講機,正大聲說著,讓同事把備用的鑰匙 拿過來。

  源賴忍的身體瑟瑟發抖,高潮夠的餘韻,讓他全身如火一般滾燙,同時也異常敏感,就連襯衫摩擦著皮膚,都能讓他感到一 陣愉悅的顫慄。

  音葉終於站了起來,舔了舔晶瑩的嘴角,貪婪地凝視著源賴忍,然後,理所當然地拉住他的胳膊,讓源賴忍背向他的,趴在 辦公桌上。

  「不行……音葉。」源賴忍慌張地阻止道,「夠了。」

  辦公桌生鏽的鐵腳發出吱嘎的輕響,門外的男人,立刻朝裡喊話道,「裡面有人嗎?」

  他也許是在擔心,有遊客被困在空置的房間裡面,曾經就有客人,因受驚過度而走不了路,在房間裡呆了一個晚上。

  源賴忍趕緊用兩手捂著嘴巴,趴在桌上,一動都不敢動,音葉拉下了他的西褲,一直褪到膝蓋上。

  「不要……」源賴忍再度搖頭,但不敢太大動作地抵抗。

  「不會有事的。」音葉匍匐在源賴忍的背上,微涼的嘴唇貼附在他耳邊說道,一手探入源賴忍的襯衫下襬,把他的西服連同襯 衫,一起撩高,露出光潔的脊背。

  「……啾。」音葉蜻蜓點水般地親吻著光滑的脊背,舌頭恣意地品嚐著源賴忍的甘美與顫慄……接著起身,舔了舔自己的手指 。

  灼熱的唇舌在繼續愛撫源賴忍背部的同時,音葉把潮濕的指頭,沿著尾椎的曲線伸下去,摸索著探入臀丘的罅隙中。

  光線很黑,音葉的手背以下都融入黑暗中,只能看到他的手在緩緩地推進,然後抽出一下,再度進入,像在拓展著什麼似的 ,一次比一次去到更深的地方。

  源賴忍從臀部到肩膀,全都繃得緊緊的,隨著音葉的動作,腰身不時彈動兩下,半曲的膝蓋抖得厲害,但是沒發出一丁點叫 聲,他更用力地摀住自己的嘴。

第七章

  音葉抽出了手,源賴忍也像鬆了口氣一樣地,整個人癱軟在桌上,大口地喘著氣。

  音葉拉下了西褲拉鏈,聽到響聲的源賴忍試圖扭轉身來,但肩膀很快又被音葉按住,一個滾燙濕滑的東西抵在他的臀間,幾 乎沒有給他考慮的時間,就一鼓作氣地貫穿進去!

  「——噫!」尖叫的尾音被源賴忍強行壓下,淚霧瞬間遮住了眼睛,三個月來都未經疼愛的地方,光靠手指並沒有很好地鬆弛 下來。

  「小忍……對不起,你再忍耐一下。」音葉的低語聽起來十分遙遠,而頭頂的擴音器裡,響起一段電閃雷鳴的恐怖電影音樂。

  音葉抬起頭,望著擴音器暫停了一會兒,然後,當音樂中的電閃雷鳴聲再度響起來時,他也往前用力地頂撞起來。

  吱嘎、吱嘎!

  辦公室裡不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還有肉體激烈交合的沉悶撞擊聲,但這些都沒能傳到門外的男人耳裡,他正忙著聯繫對講 機裡的同事。

  「什麼?大聲點?……找不到鑰匙?要幫忙?知道了,我這就過去。」男人說道,但是在離開之前,他又大力地推聳了一下門 ,確定沒有人被關在裡面後,才離開了。

  可就算男人不走開,源賴忍也管不了了,體內燃燒起痛楚的同時,也有波濤洶湧的快感,敏感點被不斷地摩擦和頂撞,不一 會兒,他就意識模糊地洩了一次。

  ……也有做了多久才結束,他都記不清了,背景音樂都換了好幾首,音葉才有了爆發的意思,但是他沒有直接射出來,而在 最後關頭時候,一下抽了出來。

  「嗯……!」源賴忍立刻感覺到脊背和腰上一陣灼燙,有液體沿著他的臀部滑落在桌上,但是他沒有力氣爬起來。

  過來好一陣,音葉才拿出紙巾之類的東西,把他脊背、大腿內側擦拭乾淨,替他拉上內褲,再穿上西褲。

  「有點血……」音葉笑聲咕噥著,和之前的粗暴貫穿相比,替源賴忍重新扣上皮帶的動作很是溫柔。

  「還好嗎?」音葉拉起源賴忍,「剩下的等回去旅館再做吧。」

  「還做?你……這條吃人不吐渣的臭蛇!」源賴忍眼圈很紅,聲音也沙啞著,「老子都疼死了。」

  「積壓了三個月,怎麼可能一次就夠?大不了下次不那麼急,」音葉毫無廉恥地說,靠著牆坐下來,把源賴忍抱進懷裡,說道 ,「睡一下吧,時間差不多了,我會叫醒你的。」

  「然後晚上再陪你瘋嗎?」源賴忍瞪著他說道,「我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錯了,竟然任由你亂來。」

  「呵呵。」音葉微微笑著,親了親源賴忍的額頭,「這就是你愛我的方式了。」

  「誰愛你了……」源賴忍把頭埋在音葉的胸前,覺得自己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剛才強忍著不發出聲音,只是擔心音葉被人發現,他的眼睛如此獨特,一定會引起騷動的。

  川崎千代子也不在這裡,給人施行催眠,洗去記憶的事情也做不了,他不想音葉受到人類的傷害。

  源賴忍想著,雙手不由攬住音葉的腰,倦意漫上眼簾,正當他想要打個盹時,牆壁和地板轟然震動了一下,那幅度就好像是 有一隻巨人的手,把屋子猛推了一把似的。

  「地震了?」源賴忍彈起身體,抬頭看著音葉。

  「不是。」音葉很快否認道,頭頂的應急燈亮了起來,屋子裡一片紅色的光芒。

  「那是什麼?」源賴忍想要起來,但是音葉拉住了他,「先別動。」

  音葉一動不動地看向地面,源賴忍順著他的視線,看到水泥上飛快地結起一層厚厚的冰霜。

  「是惡靈。」音葉說道,把源賴忍拉到身後,然後把手按在地上,念了句咒語,冰層慢慢消退開去,但是空氣依然冷得呵氣成 冰。

  「真一有危險!」源賴忍立刻就想到了寺島真一,因為百分之九十九的惡靈,都是衝著真一去的。

  「恐怕是。」音葉也說道,「從我們進來這裡開始,氣場就不太安穩。」

  「你不早說?!」

  「有師父在,我想寺島不會出事的。」音葉很肯定地說。

  「就怕那小子不要青鸞保護,莽撞行事!」源賴忍依舊很擔心,站了起來,走向門口,「我們最好去和他們會合。」

  「來不及了。」音葉說道,並沒有動作。

  「什麼意思?」源賴忍用力地拉開門,門後的彈簧裝置並沒有壞,剛才工作人員怎麼都打不開,那時因為音葉用靈力封閉住了 門。

  「迷宮的格局已經變了。」音葉說道,源賴忍則萬分驚訝地盯著門口,剛才明明是一條走廊的,現在卻是一堵灰色的磚牆,連 一條透光的縫隙都沒有。

  「我們被困在這裡了。」音葉非常清楚迷宮的位置已經改變,他的嗅覺依然敏銳,他能知道青鸞和真一的位置,但是這個房間 卻被一層層的磚牆給堵死 了。

  顯然,對方是不想讓他們礙事,所以偷偷布了局,將他們一軍。

  「是我勉強真一來的!要是他有什麼意外的話,我不會原諒自己!」源賴忍慌張地說。

  「這不關你的事,就算不來這裡,寺島也一直守著惡靈的覬覦。」音葉走過去,從後方抱住源賴忍發抖的身體,「冷靜一點,你 的體溫降得太快,會休克的。」現在的氣溫,就好像冰窖一樣。

  「我們一定要想辦法出去。」源賴忍的牙齒在打顫,他把頭擱在音葉的肩上,說道。

第八章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天花板上的東西嘩啦啦地砸落,真一反應很快地護住頭,蹲在地上,等塵埃落定,空氣裡都是石灰水 的氣味。

  「咳、青……咳咳……青鸞!」真一的頭髮、眉毛都白了,瀰漫的灰塵讓眼圈發紅,他扶住牆壁站起來,發現前面的路被大塊 的水泥石、橫七豎八的鋼筋給堵住了。

  「地震?」真一心慌地想,地震雖然常見,但是連房子都損壞了,可見震級不小。

  「青鸞!你還好嗎?」真一沖著石堆大聲喊道,可是一點相應也沒有,一分鐘前,青鸞就走在他的前邊,真一的鞋帶散了,便 蹲下來系好,正要站起來時,就發生了地震。

  青鸞應該在對面吧,不知道坍塌了多少路?真一走過去,都看不到有光透過來,石塊和粉塵互相之間壓得密密實實。

  「對了,手機!」真一從背包裡拿出手機,打開一看,時間是中午十二點十分,這麼說來,他們已經在迷宮裡轉悠了至少一個 小時。

  手機的信號突然丟失,真一按了半天都沒有任何顯示,也收不到有關地震的報導。

  劈啪!

  牆壁上一盞搖搖欲墜的照明燈掉了下來,電線裸露,火星四濺,真一趕緊彎下腰,但是燈並沒有砸下來,一條電線拉扯著鐵 燈罩,懸在半空中,大幅度地搖來晃去。

  真一忽然意識到,這裡不只有他在,燈往左邊拋時,橙黃的光芒照見了另外一頭。

  另一邊的路也被堵住了,有個白白的身影站在那裡,吱嘎、吱嘎,燈光晃得厲害,真一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因為——那是個小孩。

  難道是在放映廳裡,遇見的那個孩子?不可能吧,一個孩子怎麼敢一個人走在迷宮,一定是有家長陪同的。

  而且,誰能做到地震了,還鎮定自若地站在那裡。

  「你是誰?」真一小心地問道。

  「……救我。」微弱的聲音,從那邊隱隱地傳來,「哥哥,救救我。」

  「啊?受傷了嗎?」真一這才覺得大事不妙地跑過去,男孩並不是站在那裡,而是被兩塊大石頭擠壓在了中間,這裡也是一地 的狼藉。

  「天啊。」真一叫道,男孩的臉色蒼白,氣息微弱。

  「我好冷。」

  「別怕,堅持住。」真一把手機放在一邊,徒手把碎石一塊塊刨掉,然後找來一根木棍,插入巨石縫隙裡,使盡全身力氣翹著 。

  「嗚嗚。」男孩低聲哭泣個不停。

  「馬上就好,別害怕,穩定呼吸。」真一說這話的時候,木刺兀地扎進了他的掌心,血流了出來,但他咬緊牙關,奮力把巨石 抬起一些,男孩的腿可以動了。

  「你把手伸給我,我拉你出來。」真一隻能把石頭弄鬆,但不能完全搬走,於是他伸出手,溫柔地說道。

  「嗯。」一隻滿是石灰的小手伸了過來,真一注意到他的指甲全部摳斷了,但石頭上並沒有抓過的痕跡,是被石頭砸到了嗎? 所以指甲全都折斷了?

  這孩子一定吃了很大的苦頭,他的父母又在哪裡?

  「我抓到你了。」真一說,牢牢地握著小小的手,把他從石縫裡一點點地拉拽出來,最後用力抱入懷中。

  劈啪!

  照明燈突然爆炸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真一抱住男孩的頭,同時也聞到了他身上的臭味,像是什麼東西藏在潮濕的角落裡 很久,腐壞了一樣。

  「你有哪裡受傷嗎?」真一摸索到手機,打開來,用它照明。

  「沒有。」男孩小聲說道,他有一雙很大的黑眼睛,臉孔有點髒,很瘦,頭髮長長的,亂成一團,身上穿著一件白色汗衫,一 條淺褐色背帶褲。

  「你的父母呢?」真一問道,拿衣袖擦拭乾淨他的臉蛋。

  「不在這裡。」男孩說道,情緒低落。

  「你一個人來玩的?膽子真大。」

  「哥哥,我要回家。」

  「好,我帶你出去。」真一說道,青鸞應該有辦法照顧自己,眼下還是這個男孩比較重要。

  「謝謝哥哥。」男孩很乖巧,低頭道謝。

  「不用客氣,來,我背你。」真一蹲下來,男孩正要趴在他背上的時候,真一卻想起什麼似的說道,「等一下。」

  「嗯?」男孩愣住,看著他。

  「抱歉,我只想確認一下。」真一伸手摸住小孩的左胸,唔……撲通、撲通,有心跳呢,這麼說,他肯定不是鬼。

  「怎麼了?哥哥?」男孩好奇地看著他。

  「不,呵呵,我只是……算了,上來吧。」真一拉住男孩細小的胳膊,幫他爬上自己的脊背。

  接著,又拿起石頭上的手機,把長長的手機繩掛在脖子裡,打開著手機,光線能照見前面一步開外的地方。

  「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準備就緒後,真一站起來,問道。

  「阿良,六歲。」

  「我叫寺島真一。」真一說道,兩手勾住阿良的腿,"我們走了。"

  「寺島哥哥。」

  「嗯?」

  「你會一直陪著我吧?」

  「呵呵,當然,這裡雖然看起來黑,其實沒什麼嚇人的,哈哈。」真一笑著說。

  「可是哥哥……」

  「怎麼啦?」

  「你為什麼站在原地不動呢?」

  「呃……我是在想去哪個門比較好。」這座鬼屋錯綜複雜,而且每扇門背後都設置有陷阱,有的還是通道,讓你在同一條走廊 裡不停打轉,真一已經上了好幾次的當,每次都被嚇得抱住青鸞的身體,不撒手。

  但是現在走廊的兩端都被堵住了,所以只有兩邊的四扇門可以走,雖然可以借助手機的光線,但不能照見多遠,也就躲不過 機關。

  「走右邊第一扇門。」阿良說道,「它後面是通向一樓的樓梯。」

  「真的?」

  「嗯,我就是從那邊上來的。」男孩點著頭應道。

  「那我們下去吧,說不定真的可以走到外面。」真一終於邁開腳步,踩在沙石堆上,走了過去。

  右邊的第一扇門,用紅漆寫著一個大大的『禁』手 打製作字,而且也不能說它是一扇門,門框四周都被木條釘死著。

  「你確定是從這裡上來的?」真一問道,這門可是被釘死的。

  「嗯,下面有個洞。」男孩說道。

  真一微微彎下腰,果然下面有個黑漆漆的窟窿,小孩子鑽出來不是問題,但是大人就不行了。

  「你抱緊我。」真一說完,便抬起右腿,狠狠地踹向木板條,喀嚓!門板震動,往裡陷進去,但沒有裂開。

  真一深吸了一口氣,正想再踹時,只聽見劈劈啪啪的一陣亂響,木條從上往下的裂開,紛紛落下。

  真一看呆了。

  「現在可以進去了,哥哥。」男孩的兩手,緊緊地摟住真一的脖子。

  「呃?嗯。」真一把礙事的木板條踢開一些後,就邁一條腿進去,樓梯竟然是木頭的,踩在上面發出吱吱的聲音,似乎在告誡 真一,樓梯木板已經很腐朽了。

  「不會坍塌的。」男孩說道,他就好像能看穿真一的心思一樣。

  「你經常來這裡玩?」

  「嗯,只要有時間,我就會跑上跑下的。」男孩咯咯地笑著,「沒人比我更熟悉這裡。」

  「我知道了!你是工作人員的孩子吧!」真一恍然大悟道。

  「是的,哥哥真聰明。」男孩貼著真一的耳朵說道,「我媽媽是醫生。」

  「喔,原來是醫生,我已經被那些醫生嚇壞好幾次啦。」真一不好意思地道,那些穿著白大褂,提著內臟到處走的『醫生』 製作, 著實把他嚇得夠嗆。

  「牆壁上有燈。」阿良說。

  「這邊?你按吧。」真一沒有手可以動,正拖著阿良的屁股呢。

  「好。」阿良鬆開了真一的脖子,往牆上摸索,一個圓形凸起的底座,食指一戳,燈就亮了。

  「哇啊!」因為一下子就看到一雙血淋淋的雙目,真一猛地朝後彈開一步!

  有個豎直的屍體,就站在他的眼前,身上的皮膚全給剝了,鮮紅的筋肉、深紫的靜脈裸露著,簡直像個活人一樣。

  因此他的眼球暴突在外面,充斥著血絲,再仔細看,他的雙腿中間有個鐵支架,插向臀部,因為這個,屍體在站在樓梯上。

  就算是醫學院的教學教具,也未必做得如此真實,真一冷汗一個勁地流,然後地上還蜷縮著一具內臟被掏空的『屍體』。

  這兩具屍體都屬於男性,因為體格很大,幾乎霸佔了整條樓梯,而且他們身下深黑色的,分不清是血,還是油漆的東西,淋 滿了台階。

  「不用擔心,它們都是假的,哥哥,走下去吧。」倒是阿良十分鎮定地說道。

  「……哦。」真一貼著長滿黴點的牆壁,兩腳發軟地往下走,這個地方比他剛才闖過的任何一個房間都要血腥和恐怖!

  真一屏息著,小心翼翼地跨過仰面朝天,從胸部以下都被開膛,挖空的男屍。

  「嗯?」真一注意到,男屍又青又腫的手腕上,繫著一圈白布條,上面似乎寫著病床號。

  難不成是真的屍體?

  真一心裡大驚,但又很快搖了搖頭,甩去這種可笑的想法,怎麼可能呢,應該是道具做的太逼真了,這裡會被封存起來,也 是這個原因吧,還有就是樓梯太陳舊,需要修繕。

  吱吱!

  每踩下去一步,木板都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響,真一很擔心自己會掉下去,感覺台階都在往下陷。

  而離開樓下的安全出口,還有十來步的樣子。

  「不會掉下去的。」真一心想著,在左腳踩到下一級台階時,樓梯整個都震動了一下。

  「餘震?!「真一很快想到,往前猛跨一步,正打算飛躍直下的時候,樓梯轟隆一聲,連帶扶手一起,整個土崩瓦解。

  背上的男孩也掉了進去,真一在空中翻轉身體,想要拉住男孩,但是失敗了。

  沒想到樓梯底下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大窟窿!

  「——啊啊啊!「真一大叫著,那兩具恐怖的屍體,擦過他的身體,往下墜,緊接著,真一彭地一聲砸在堅硬的土地上,痛昏 了過去。

第九章 

  叮叮、叮叮噹噹。

  柔和的,好像是八音盒的樂曲,在耳邊響著,但是卻不停地重複著幾個音節。

  真一迷迷糊糊地想著,那是什麼?

  一束紅藍白的光芒,投射下來,在他頭頂緩慢地旋轉,地上都是紅圈、籃圈、白圈,不停地交替。

  「啊……」在劇烈的頭疼中,真一緩緩地睜開眼睛,眼前一瞬變得色彩斑斕,等定睛一看,才發現自己躺在純白色的瓷磚地上 。

  綵燈的光芒,照射得瓷磚地熠熠生輝,好像琉璃一般。

  「好疼!」真一雙手撐著地面的,爬起來,額頭一陣刺痛,他一摸,手指上都是熱乎乎的血。

  胸口掛著的手機也給壓斷成兩截,什麼反應也沒有了。

  真一從口袋裡拿出手帕,擦了擦流入眼睛的血後,抬起頭,叮叮噹噹的聲音更加清晰了,這是一盞玩具燈。

  塑料做的,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中間放置著燈泡,燈罩是一個寶塔,貼著紅藍白的塑料薄膜,隨著燈芯的旋轉,光芒就投射 出來,還有類似銅片敲擊的樂曲。

  真一低頭,環視四周,這是一個八坪大的房間,牆壁刷著天藍色油漆,靠牆角放著一個漆白的嬰兒床。

  真一走了過去,戰戰兢兢地往裡一看,只有一個小枕頭,另外什麼東西都沒有。

  「呼。」真一不由鬆了一口氣,這難道是另外一間鬼屋?

  就在真一轉身的時候,枕頭深深地陷入下去,就好像有人平躺在上面一樣。

  真一猛一回頭,枕頭卻維持原狀,他擦了擦眼睛,難道剛才又眼花了?

  不管怎樣,他都不想留在這裡,真一覺得胸口很悶,大概是房間裡沒有窗戶的關係,他在玩具燈的照明下,走向唯一的一扇 門。

  嗒。

  門鎖開了,真一打開,卻因為突然射來的刺眼強光,照得睜不開眼。

  「嗯!」

  「醫生在不在?快救命啊!」

  「去護士台掛號!」

  「哎喲哎喲,好疼啊,疼死我了!」

  各種各樣的聲音鑽入真一的腦袋裡,他勉強睜開眼睛,白光也暗淡了下去,真一發現,那是天花板上白熾燈的光芒。

  不過,讓真一倒吸一口氣的是,他竟然站在醫院的走廊上。

  前面有一個木製的護士台,戴著口罩的護士,正在和一個穿著和服的男病人說話。

  而走廊的兩旁放著長條的凳子,有滿身膿瘡的病人,蜷縮在凳子上,等待醫生來救治,還有抱著喝奶幼兒的婦女,頭上抱著 布巾,穿著草鞋,一副農婦的打扮,表情是麻木的。

  真一倒退兩步,轉身想離開,但哪裡還有門的影子,另一端也是如此,筆直蒼白的走廊,兩邊的長椅上坐著數不清的病人。

  每個人都病得很重,穿著的不是打著補丁的和服,就是醫院的病號服。

  「讓開!讓開!」突然,有一個穿著白袍的大夫,和四個護士抬著一個擔架直衝過來,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擔架上的病人滿 臉焦黑,好像是被燒過一樣。

  真一一驚,想要躲避,但是醫生和護士,都好像雲朵一樣,穿過了他的身體,冰涼冰涼的,讓他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真一扭頭看去,病人被送進了走廊末端的一個房間,手術中,一盞燈亮了起來,不停地有護士進進出出。

  在門開合的瞬間,真一看到了阿良,他正站在手術室裡。

  「阿良!」真一趕緊跑了過去,不管這是什麼鬼地方,不能讓阿良受到傷害。

  砰!

  真一推開了手術室的門,卻為眼前的景象而窒息!

  這哪裡是什麼手術室,分明就是太平間!一個簡陋的手術台放在中央,一圈醫生圍著病人。

  說著,「……踩到地雷了。」「腿已經炸斷了。」「燒傷厲害。」「沒有家人。」

  等等的話。

  而在醫生護士們的旁邊,放著一排排的玻璃罐子,人類的眼珠、心臟、胃、腸子,都被分門別類地浸泡在藥水裡面。

  還有好幾個木桶,裡面胡亂塞著死屍,有的頭朝上,有的腳朝外,血從木桶縫隙裡溢出,通向一個水渠,粘稠的阻塞著下水 道。

  在下水道旁邊,還有一個清洗屍體用的水池,有一具裸女屍體,正在上下漂浮。

  「可以取內臟了。」正當真一震撼於這血腥的畫面的時候,一位女醫生冷冷地說道。初初

  「是。」另一位男醫生應道,從一旁的桌子上拿來鐵鉗、鋸子,走向正在呻吟的燒傷病人。

  「不要看!」真一撲到阿良身旁,彎腰保住了他的頭。

  可是阿良卻透過真一的臂彎,定定地看著鋸子在那人身上飛舞。

  過了很久,手術台上才傳來結束的指令,護士把刀具扔進池子裡洗刷,男醫生則把殘肢,扔進木桶裡,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

  女醫生這時候抬起頭,兩眼露出嗜血的寒光,「下一個」

  ◎ ◎

  青鸞站在白茫茫的塵霧當中,一開始,他以為是地震引起的沙塵,但是這種白沙並沒有消散的跡象,反而越來越濃的包圍住 他。

  「骨灰嗎?」青鸞伸出優美的手指,輕輕捻動了塵土,手指一彈,灰塵便消散了。

  「在我面前玩這種伎倆,太不自量力了。」青鸞看著塌陷的走廊,這不是普通的地震,是惡靈暴走引起的。

  青鸞在還沒走進這座鬼屋前,就看到了屋頂天空上積聚著深黑的瘴氣,房屋四周,緊貼牆根的地方,寸草不生,泥土乾澀, 還有死去的昆蟲。

  這可不是裝飾出來的效果,青鸞心裡清楚,但他還是陪著真一進來,因為他相信自己可以保護真一。

  而且真一怕『鬼』製 作 時,奮不顧身抱住他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愛了!

  現在,惡靈也受到真一的吸引,不惜放出力量,把他們兩人分開,可是這並不能阻止青鸞找到真一。

  唯一擔心的是,真一會受到惡靈矇騙,他太天真了,很容易上當,要是他把名字告訴鬼怪的話,事情就會變得棘手。

  語言,即言靈。

  每一句話都有神秘而又強大的力量。

  名字更是最為簡短的咒語,最強大的言靈,因為它束縛住人的靈魂!

  喀嚓!

  沙石滾落下來,青鸞走到不時有磚塊滑落的坍塌點前,伸出右手,五指張開,默唸著什麼。

  眼睛微微眯起的時候,瞳仁已經變成漆黑色,就彷彿宇宙黑洞一般,只有瞳仁邊緣有一圈金色,就像日食似的,閃耀著妖豔 的光芒。

  石塊、灰塵、混凝土全都漂浮起來,好像擁有了生命力一般,彼此連接在一起,磚頭嵌入牆體,燈罩回到天花板上,一切就 是坍塌時候的快速回放。

  等最後一片油漆,粘回門板上的時候,走廊燈火通明,已經恢復原狀。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青鸞問道。

  那些已經消散的骨灰,卻又重新凝聚起來,形成一大一小,兩個白乎乎的人影,是真一和一個男孩。

  真一在救孩子,兩人在交談,但是沒有聲音,骨灰只是演繹出之前發生的事情。

  然後,他們一起消失在一道木板釘死的門後。

  青鸞的眼睛恢復到原狀,骨灰瞬間落地,他走到那道門前,若有所思地盯著它。

  「已經被毀了……」

  惡靈很狡猾,他知道堵住追截者。

  但是,青鸞是冥界閻王,沒有什麼結界是進不去的。

第十章

  「快!阿良!」真一拖著阿良的小手,兩人在黑暗的醫院走廊裡狂奔。

  他們想要離開手術室時,遇到怨靈的圍攻,真一隻好放出淨世火焰,剷平了整一間手術室。然後,拉著阿良,就開始逃命。

  手術室是完蛋了,但是醫院還在,走廊上的病人,全都古怪地扭著頭,看著他們,然後站起來,伸出手,刺耳地喊叫著,「靈 力……強大的靈力!」

  每個靈魂都想吞噬真一,以奪取他的靈異力量,成為無比強大的魔王!

  真一天生就會釋放火焰,那種紅火色、或者青藍色的火苗,可以把世上一切的污穢燃燒殆盡。

  青鸞說過,他是天界火炎神的轉世,擁有火、風、地、水,四大元素中,最具攻擊力和毀滅性的火屬性。

  如果操控不當,很有可能連他自己都會被火龍吞噬掉。

  所以真一在處理靈異事件的同時,也努力學習如何使用火焰,把損害程度降到最低。

  如果是真正的火炎神王也就罷了,可他是人類,惡靈並不怕他,反而被他的靈力吸引,千方百計地想要將他吞噬。

  身為除靈師,卻非常怕鬼,這是真一最為懊惱的地方。

  「哥哥!」阿良叫道,在他們前方有些晃動不定的影子,定睛一看,是身上纏著繃帶,好像乾屍一樣的士兵。

  「遭了!」真一急忙收住腳,左看右看,帶著阿良轉入一個病房,從病房的後門穿過,又到了另一條走廊上。

  看著似曾相識的風景,真一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原地打轉?

  那些士兵和護士彙集到一起,湧進病房,他們還不需要打開門,直接就從牆裡穿了出來。

  「該死!」真一跑了幾步,才發現前面是條死路,只有一堵牆壁,扭頭一看,窮追不捨的惡靈們,就要到了。

  他很想把它們都燒個乾淨,但是如果牽連到建築該怎麼辦?還有其他遊客在這裡,他不能冒這個險。

  「哥哥,這邊!」阿良用力地拉了拉真一,帶他左拐,跑進一條小路。

  這條路可真長啊,真一跑得氣喘吁吁,最後才看見末端有一座電梯,鮮紅色的油漆,十分明亮。

  這種醫院裡還會有電梯?看起來就像是戰爭年代的房子啊,真一感到驚奇,阿良卻很熟悉一樣地,按了往下的方向。

  電梯門緩慢地打開了,那種吱嘎吱嘎的聲音,讓人聽了毛骨悚然。

  「進來吧,哥哥。」阿良催促道。

  「哦。」真一沒有其他路可跑了,他只能走進去,電梯很狹窄,只有四個鈕,除了一至三樓外,還有一個最下方的鈕,什麼標 記也沒有,光禿禿的,有些髒。

  真一按了按三樓,電梯毫無反應,壞了?

  阿良湊過去,按了一樓,燈亮起。

  正當他們要鬆一口氣時,突然從電梯頂部飛下一個人來,黑紫的皮膚已經潰爛,牙床裸露著,抓著真一就要咬。

  「哇啊!」真一連踢帶踹的,把喪屍給弄了下去,最後還放出一個火團,被擊中的屍體瞬間化為灰燼。

  「喝……呼!」電梯門關上了,真一靠著電梯壁緩緩地坐了下來,心臟砰砰地跳,而兩眼緊緊盯著那攤餘燼,生怕它會死灰復 燃一樣。

  叮。

  電梯停了下來,真一抬頭,看到門緩緩開啟,外面空無一人,有的只是無盡的黑暗。

  等眼睛稍稍適應這種黑暗,真一發現,那是一個呈梯形的狹窄空間,天花板從電梯門開始,一點點地傾斜過去,最明顯的就 是四根水泥柱,靠近電梯的比較長,而遠離電梯的水泥柱高度,只有前排柱子的一半。

  讓人有種說不出的氣悶感覺。

  這個好像是地下室一樣的場所,讓真一想起來小時候,父母懼怕他的能力,把他扔在一個潮濕黑暗的地窖裡,對外聲稱,他 已經病死了。

  每一天,年幼的真一隻能透過排水渠上方的氣窗,看到外面的草地,地窖很深,傭人會從氣窗裡把飯菜遞進來,那也是一天 中,唯一一次可以看到人臉的時間。

  真一就算是踩在石頭上,踮起腳尖,也只能看到來來往往的人的鞋子。

  真一像是受到神秘力量的吸引,慢慢地走出電梯間,來到這個差不多碰到他頭頂的地下室。

  阿良跟在他身後,接著,電梯門嘎吱地關上了,周圍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真一感覺到有一隻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接著冰涼的氣息喝在他的手臂上。

  「哥哥……不會害怕了吧?」阿良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地輕,有些氣力不足的樣子。

  「嗯。」真一說道,點了點頭,熱乎乎的淚水就滾出眼眶。

  在碰到阿良手指的一瞬間,真一就察覺到了,他不是人,那與其說是手指,根本只是幾根骨頭。

  「我不覺得害怕。」真一再次說道,握緊了手中的『小手』。

  曾經在這裡發生過的慘劇,在真一的眼前突然浮現,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與絕望,也無比清晰地傳遞給了他。

  阿良,是在這裡掙紮著死去的。

  這座醫院確實是發生過醫生、護士聯手殘害病人的血腥事件,一度被傳說是冤魂作祟,他們中邪了,才會拿手術刀殺人。

  但是警察闢謠說,世上沒有鬼,這種邪說是醫護人員想要洗脫罪名,他們通過販賣人體器官,獲得不少贓款。

  醫院在醫生被判死刑後,也宣佈結業,直到六年後,才重新開張。

  在政府的撥款資助下,醫院進行了大範圍的修整,並且澆築了一個電梯井,加裝了一部在當時非常流行的電梯。

  有新的醫生接受聘請,來到這家醫院工作,阿良的媽媽就是其中之一,擔任牙科醫師,阿良放學後,就常來醫院大樓裡玩耍 。

  那一天,阿良和往常一樣,從媽媽的辦公室出來,獨自搭乘電梯,想到一樓的花園去玩。

  可是卻不幸被困在這裡出不去。

第十一章

  阿良苦苦支撐了整整七天,在沒有水和糧食的情況下,手指全都咬破了,他太餓太渴了,只能啃咬自己。

  當又一次睡著的時候,阿良發現自己終於走出了地下室,來到地面上。

  但是醫院已經不是那座嶄新的磚石樓,而是木製結構的,阿良看到很多兩眼發直的醫生,他們在殘殺病人。

  起初,阿良很害怕,可是每天他一遍又一遍的看著這些畫面,最後他必定回到地下室裡,漸漸地就麻木了。

  又過了數不清的年頭,醫院被廢棄很久,還險些被拆掉,後來被人改建成了鬼屋,有了遊樂園。

  遊樂場,是多麼歡樂的地方呀。

  阿良喜歡上了這裡,半夜裡,會偷偷地騎著旋轉木馬,雖然把工作人員嚇了個半死。初初

  但是他不能在外面久待,他必須回到地下室裡,然後看著大哥哥大姐姐們,打扮成醫生的樣子,追在遊客屁股後面跑,覺得 很有意思。

  他也會出來,和那些人一起遊戲,沒有人知道他是誰,因此也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分別。

  很多遊客,都是來過一次後,就再也沒出現了。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直到他發現真一的到來。

  「想要這樣的哥哥。」

  「想要他永遠陪著我。」

  這些念頭,一直盤旋在阿良的腦袋裡。

  「要是這個哥哥的話,一定會理解我的痛苦,會疼愛我的。」阿良看到了真一的過去,他們有著同樣痛苦的時光。

  而且真一和別人不同,和他呆在一起,有種特別舒服的感覺,阿良並不想嚇壞真一,所以一直扮作自己還活著。

  作為一個已經存在世上六十年的幽靈,模仿出心跳、氣息,還是很簡單的事情。

  他想在適當的時候,表明自己的身份,而且真一也說過,會一直陪伴他的。

  「哥哥,抱抱我,就像我媽媽那樣。」阿良撒嬌地說道。

  「嗯!」真一彎下腰,在黑暗中伸向那冰冷又嬌小的軀體時,電梯忽然!噹一聲,砸了下來。

  「咳咳!」從門縫裡飛出來的粉塵,讓真一咳嗽起來。

  「是誰?!」阿良惱火地對著電梯尖叫道。

  「敢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膽子真不小哪。」電梯門緩緩打開,青鸞冷笑著,看著眼前的小鬼。

  「啊?!」阿良立刻跑到真一身後,躲藏起來。

  「青鸞, 你在幹什麼?」真一不滿地道,「你嚇到小孩子了。」

  「你還真是被迷惑得不輕,區區一個小鬼,就讓你這麼動情。」青鸞好整以暇地抱著胳膊,不滿地說道,「對我卻一直很冷淡。」

  「因為誰也不會像你那樣,對我毛手毛腳的!」

  「哼,剛才明明是你對我又摟又抱,還含淚哭著求我,別丟下你一個人。」青鸞感嘆道,「看到你都這麼可愛的請求了,我想要 抱你、吻你,是很自然的吧。」

  「但是吻就吻了,你還把手伸到我衣服裡面亂摸!」真一漲紅著臉指責道。

  「那只不過是想讓你更舒服罷了,」青鸞熱情地注視著真一,「我是在為你服務哦。」

  「你你你!」看到青鸞把自己說成很淫亂的樣子,真一又氣又羞,指著他,卻說不出話來。

  「那麼,也該醒過來了吧。」青鸞伸出手,「啪」地打了一個響指。

  「啊!」真一眨了眨眼睛,並沒有感到頭暈,或者有什麼不適的地方,但是周圍的景物在剎那間改變了。

  他站在醫院迷宮的走廊裡,燈火都亮著,鞋帶散開著,青鸞就站在他面前。

  這是地震前一分鐘的景象,難道說,他一直站在原地發呆?地震也好,阿良也好,都是幻覺?

  不對!

  真一感覺徹骨的冰冷,每當他呼氣,就有一團白霧散開,地板上也結著一層冰霜。

  「阿良!」真一回過頭,阿良正抱著他的大腿,仰起頭看著他。

  此時,那副天真的兒童模樣已經不見,一張巴掌大的臉孔,臉色如紙一般蒼白,眼眶黑洞洞的,鼻孔也是黑乎乎的,身上的 衣服破爛不堪,背帶褲鬆鬆垮垮,露出森森白骨。

  「你還在啊。」真一併沒有害怕的躲開,反而鬆了一口氣地說道,他擔心青鸞會把阿良怎樣,青鸞是閻王,要收走一個小鬼是 易如反掌的事情吧。

  「哥哥。」阿良拉緊了真一的褲子,輕聲叫著。

  「我不可能把他給你。」青鸞這時候說道,「他是我的人。」

  「不是!」真一臉紅了,他突然意識到剛才和青鸞的爭論,有可能被阿良聽到,急忙辯解道,「我和他沒什麼關係。」

  「真一,現在不時介意面子的問題,他已經六十多歲了,他的心智遠比你的成熟。」青鸞冷冷地看著真一背後的小鬼,說道,「 他就是知道你是我的,所以才搞了一重又一重的結界,帶你在裡面兜兜轉轉,和我捉迷藏,不想讓我找到你。」

  「那又怎麼樣?」真一說道,「我和阿良在一起很開心啊。」

  「那不過是你的同情罷了。」青鸞凝視著真一的臉,「在結界裡,不是被冤魂們追得到處跑嗎?你怎麼會喜歡那樣?」

  「可是……我就是無法放下阿良一個人。」真一很難受一樣地說道。

  「他已經不是人了。」青鸞說,「你要讓他永遠都無法成佛麼?他死在這裡,已經成為了地縛靈。」

  

  所謂地縛靈,就是人或者動物死亡後,被束縛住死亡地的靈體,此類亡靈多有怨念積在心頭,因而成為惡靈。

  阿良沒有成為謀害人命的惡靈,已經是奇蹟,這可能和他身處鬼屋有關,遊客們的恐懼情緒,變成一種供養他的能量,讓他 沒有必要去害人。

  要讓地縛靈升天的方式,只有瞭解他的心願,阿良應該是想被媽媽找到,回家團聚。

  但是他的媽媽早已不在人世,那時不可能實現的心願了。

  所以阿良被毀滅掉,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第十二章

  阿良緊緊地咬住真一,牙齒深深地陷入肉裡,撕裂般地痛楚,阿良含含糊糊地說著,「我……不要……離開……咯吱!」

  血流了下來,滴滴答答的,形成一灘。

  「真一!」青鸞見狀,指頭上立刻出現一道冥界封靈符,要彈射向小鬼的額頭。

  「不要!」真一喝止道,「不要動!青鸞……嗚!」

  青鸞當即停止,無法理解地看著強忍痛苦的真一。

  「已經沒事了……把你的怨恨都發洩出來吧。」真一跪坐下來,另一隻手撫摸著阿良的頭,「我知道你從來都沒想過傷害我。」

  阿良在猛啃真一肌肉的同時,兩行渾濁的眼淚也流了出來,他嗚嗚哭泣著,慢慢地鬆開了滿是鮮血的嘴。

  「寺島君,閻王殿下說得沒錯,我是在害你……把你留下來的話,你就會和我一樣,成為地縛靈。」

  阿良蜷縮起小小的身子,睡在真一的大腿上,喃喃地說著,「可是……我也想這樣。」

  「阿良。」真一摸了摸他的頭髮,安慰著他。

  「但是,哥哥,我控制不了自己,你的力量……好強大 。」

  「嗯,我明白。」真一溫柔地說道,「對不起。」

  「不,這不是哥哥的錯。」阿良搖了搖頭,接著抬起身子,「我想讓你抱我一次。」

  「好的。」真一抱住他,在他耳邊說道,「你很乖。」

  「哥哥……謝謝你。」阿良趴在真一的肩頭上,撒嬌道,「你就像媽媽一樣溫暖,還有……」

  阿良說了幾句悄悄話,真一微笑著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然後,真一抬頭看著青鸞,問道,「可以嗎?青鸞,你應該能辦到吧?」

  青鸞不由嘆了一口氣,抱著胳膊道,「隨便你了。」

  就算再怎麼輕聲細語,青鸞都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謝謝!」真一由衷地感激青鸞,這時候,臂彎裡的份量變輕了,阿良化作薄薄的透明的一團氣體,緩慢地消失了。

  走廊裡,那令人窒息的冰冷也隨之退去,迷宮走廊完全恢復了原貌。

  「欸?我的頭好暈。」真一想要站起來,可是眼前一陣發黑。

  「那是因為你在流血,笨蛋!」青鸞忍無可忍地說道,走過去吧,把他扶了起來。

  這時,牆壁上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又地震了?!」真一吃驚得瞪大眼睛,但是似乎只有一面牆體受到震動,牆磚往外突出著,像是受到卡車的撞擊似的,下一 瞬間,磚塊、水泥爆裂開來,青鸞及時張開結界,保護了真一。

  塵土飛揚中,音葉打橫抱著源賴忍,出現在一個破了大洞的牆壁中間。

  「咳咳!」源賴忍一個勁兒地咳嗽,指責道,「你太暴力了!音葉!」

  「可是兩點之間,直線是最快的。」音葉毫無悔意,還一臉無所謂地道,「只不過是牆壁而已。」

  「什麼只是牆壁,你說可以出去,我還以為你找到什麼好方法,竟然來硬的!」

  「不管怎樣,我們都衝出來了不是嗎?」音葉微微笑著,看著懷裡氣得有些臉紅的源賴忍,好可愛啊!

  「啊?他們真的在這裡!」源賴忍卻看著不遠處,站著的青鸞和真一。

  「音葉,過來給真一治療。」青鸞說道,「你們來得可真『及時』。」

  「惡靈已經解決了嗎?」音葉放下源賴忍,感覺到危機已經解除了,果然師父是很靠得住的。

  「嗯。」青鸞點頭,「真一受了點皮肉傷。」

  「那不是皮肉傷吧?被怪物咬了?!」源賴忍看著那血肉模糊的傷口,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一點點疼啦,老闆。」真一逞強地道。

  「很快就會沒事的。」音葉說道,伸出手,一團白色光芒浮現,掠過真一的傷口後,被牙齒撕裂開的肌肉奇蹟般地癒合了,只 剩下一條淡淡的,一公分長的傷痕。

  「再過幾天,就會完全消失的。」音葉說道。

  「謝謝……哇!」真一很興奮地揮舞著手臂,青鸞卻一把抓住他,緊握著他,往外就走。

  「竟然隨隨便便就讓別人留下咬痕。」青鸞十分嫉妒地說,「一會兒到了溫泉旅店,我要好好地疼愛你。」

  「你、你在胡說什麼?音葉他們聽到啦!」真一哇哇亂叫道。

  「聽到又怎樣?本來就是被拖來進行四人約會的?不是嗎?」青鸞如此說道。

  「欸?怎麼可能?」真一卻不相信,「老闆是沒來過鬼屋,才想來玩的。」

  「隨便你怎麼想了。」青鸞不在乎地說。

  「難道說……」音葉卻聽見了,恍然大悟似的說道,「小忍,你是為了和我約會,才叫師父和寺島過來的嗎?」如果只有兩個人約 會的話,源賴忍會不好意思。

  「不行嗎?」源賴忍看到真一他們走遠了,紅著臉乾脆地承認了,「都三個月沒見面了,你就不想念我嗎?」

  「小忍!」音葉看起來十分感動,高興得快要流淚了,「我做夢都在想你!」

  「好啦!!我們也快點走吧,這地方陰森森的,還有不少怨靈呢!」源賴忍轉過頭,不讓音葉看到自己緋紅的臉孔,嘀咕著,「 可惡的青鸞,都被他看穿了。」

  還以為只要川崎千代子不在,就沒有人會發現他動機不純呢。

第十三章

  在驅車前往溫泉旅館的時候,真一睡著了,頭靠在青鸞的肩膀上,還微笑著,流著口水。

  「他看起來很開心啊。」源賴忍坐在靠右窗的位置,左手邊是青鸞,而音葉坐在副駕駛席。

  「嗯。」青鸞應道,陽光有些刺眼,他伸手擋在了真一的眼睛上。

  「你還真是貼心啊。」源賴忍偷笑道,真皮的座椅明明很寬敞,他們兩人卻緊緊地貼在一起,真是恩愛。

  「師父,剛才寺島在二樓做什麼?」音葉問道,他指從鬼屋出來前,青鸞和真一在裡面逗留了一段時間,還說去了樓上。

  「真一去完成小鬼交代他的事情。」

  「什麼事?他不是已經離開了嗎?」源賴忍好奇地問道。

  「沒有,真一答應他,會把他的遺骸找出來,放在二樓一張牙醫手術台上,說他媽媽曾經是牙醫。」

  「啊?他要冒充道具,嚇唬人嗎?」源賴忍立刻明白了,追問道,「是不是?」

  「是的,那個小鬼喜歡鬼屋,他保證不去害人,但也不想離開,真一就同意了。」青鸞停頓了一下,「只不過,要是以後鬼屋拆 除,少了『恐懼』的喂食,小鬼就會變成惡靈,真一也答應他,如果發生那種事情,真一會幫他解脫。」

  「啊啊,又做這種只虐待自己的事情。」源賴忍嘆了口氣道,「一旦有了感情,就很難再下手除靈了吧。」

  「可是想想也很有意思,誰也不知道那裡有一具真的屍體,而且靈魂也還在。」音葉若有所思地道。

  「還好不知道,要是知道了,誰還敢進去,哈哈。」源賴忍撲哧笑了出來。

  「真一說了還會去,等學校放假的時候,他要去看那個小鬼,這也是他們的約定。」

  「唉,真一真是太善良了。」源賴忍忍不住感嘆,他明明很怕那個迷宮鬼屋。

  「嗯,所以惡靈會頻頻攻擊他,除去他的靈力,他擁有一顆善良正直的心,才是真正的誘因。」青鸞一針見血地說道。

  「是的,」音葉也說道,「所以年輕女性和兒童,最容易被惡靈附身。」

  「可是真一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呢,他雖然怕鬼,其實也是最同情鬼的一個。」源賴忍深有感觸地道,「畢竟鬼,也是曾經的 人呢。」

  青鸞和音葉都沒有接話,但是兩人的表情裡,寫滿了認同。

  不過把靈能力隨時會失控的真一,教養成一個十分正直的人,身為『養父』製作的源賴忍,功不可沒。

  但是源賴忍並沒有察覺到這一點,他在下意識裡,就馴服了一頭『猛獸』,還收服了一條千年蛇妖,成為自己的伴侶。

  「到了。」司機說道,前方不遠,出現了溫泉旅館的招牌,還能看到壯麗的富士山。

  「太好了!」源賴忍開心地道,他想好好泡一下溫泉,還要喝個痛快!

  ◎ ◎

  「噢噢,榻榻米耶!」換好旅店浴衣的真一,一下撲倒在蓆子上,滾來滾去,「好舒服!」

  在不滅事務所裡擺的全是歐式家具,鋪著古董波斯地毯,是完全看不到榻榻米的呢。

  啪啦~。

  紙門滑向一旁,同樣已經換了一身淡藍浴衣的去了,走了進來。

  「你已經泡過澡了嗎?」真一注意青鸞的頭髮濕漉漉的,於是問道。

  「嗯,在外邊的浴池裡。」青鸞定了一個豪華套間,有兩個臥室,真一躺著的地方,是面向庭院的次臥,外邊還有一間帶天然 浴池,可以望見富士山的蜜月主臥。

  無論哪一間臥室,佈置得都非常樸素,又不失典雅,雖然約會的行程是由源賴忍決定的,但是入住的地點是青鸞選擇的,這 裡的老闆,似乎是千休寺的常客。

  他一聽到青鸞住持要來,立刻騰出了最好的兩套房子,還特別掛出暫停營業的招牌,就為了可以好好招待他們。

  「店家費了不少心思呢。」真一喃喃地說道,青鸞雖然是閻王,但在人間倒頗受人們的喜愛。

  「所以,不要浪費他的好意。」青鸞說著,半跪下來,意圖非常明顯。

  「討厭!我一身是汗。」真一試圖躲開。

  「有什麼關係,反正一會兒會流更多的汗。」青鸞說道,抓住了真一的手臂,「我說過吧,要好好地……」

  「——青鸞!」正當青鸞抓住真一,把他壓倒在榻榻米上時,紙門一把拉開,一頭捲髮都盤起在腦門上的源賴忍,大聲問道,「 真是怎麼回事?!」

  「你沒看到我正在忙嗎?」青鸞不悅到了極點,眉頭緊皺著。

  「老闆!快救我!」真一不停地掙扎。

  「你之後要怎樣,我都不管,可是音葉的事情,你一定要和我說清楚!」源賴忍很無情地出賣了真一,「否則,我不讓你們一起 睡!」

  青鸞雖然非常不爽,但還是直起身體,沉聲問道,「是有關修行的事情?」

  「是!」源賴忍跪坐下來,兩眼發光地盯著青鸞。

  「音葉呢?」

  「我讓他待在房間裡,我自己來問。」源賴忍說道。

  「他還真是聽話。」青鸞戲謔到。

  「你快點說,你說完,我就離開。」源賴忍乾脆利落地說道。

  「其實也沒什麼,你天生就是一個很好的靈能容器,可以接納外來的力量,所以音葉的蛇契,可以種植在你體內。」青鸞娓娓 說道,「因此,你有了特殊的能力,像癒合傷口,有第六感,壽命會很長等等。」

  「可是『蛇契』不是已經解除了嗎?」真一插話道。

  「是的,」青鸞看了眼身下的真一,繼續說道,「契約一旦解除,源賴忍就沒有了自癒的能力,變成只是比普通人強悍一點的人 類罷了。」

  「音葉是希望源賴忍可以保護自己。」青鸞說道,「畢竟不滅事務所做的事情,都是和惡靈打交道,所以他來問我,有沒有其他 的方式,可以讓源賴忍得到蛇妖的力量。」

  「這怎麼可能?」源賴忍有些不信地道,「人類要獲得特殊能力,必須締結契約,古書上都是這麼寫的。」

  「呵呵,書也是人寫的嘛,我這個閻王可不是白當的。」青鸞有點傲然地道,"其實還有一種方法,會讓你獲得音葉的力量。"

  「真的嗎?是什麼方法,可以讓老闆變得強大?」真一迫不及待地問。

  「就是音葉通過修行,把他的體液轉換成能量,然後通過某種儀式,把這種能量傳遞給源賴忍。」

  「什麼儀式?」真一又問道,腦袋裡浮現出陰陽師擺陣作法的樣子。

  「直接地身體接觸,就是說……」青鸞正要說明,源賴忍卻緊急叫停!

第十四章

  「stop!」源賴忍激動地肩膀都在聳動,「我只是來求證一下,那傢伙是不是在糊弄我,你不用說得那麼清楚。」

  「音葉的動作很快嘛,你們那邊已經開始了嗎?」青鸞壞壞地笑著。

  「才沒有!他老是纏上來,我覺得奇怪,就逼問了下,結果說了什麼,這是他修行的目的!」

  「這不是很好嗎?可以做愉快的事情,還能讓你獲得靈能力。」青鸞表情有些微微地改變。

  「雖然說是修行,但其實是犧牲了音葉的近百年的功力,才得以辦到,而且他是為了你,才願意低頭叫我一聲師父,蛇靈可是 很驕傲的……源賴忍,你可要好好對待他。」

  「這還用你說!」源賴忍騰地站了起來,「我回去了!」

  「不送。」

  「青鸞。」真一拉了拉青鸞的袖子,「我怎麼沒聽懂你們在說什麼?」

  「你不用懂,你只要知道我愛你就夠了。」青鸞再度壓下去,總算沒人來打擾了。

  「哼,一個和尚,講話竟然這麼肉麻。」真一歪過頭,然後嘟噥道,「其實……」

  「什麼其實?」青鸞拉開真一的浴衣帶子,問道。

  「我很高興你可以幫助老闆他們,雖然我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是老闆看起來很高興,還有……你也放過了阿良,所以我覺得 ……」

  「怎麼了?吞吞吐吐的?」青鸞不明白真一要說的重點。

  「我開始覺得……我有那麼強大的靈能力,真是太好了。」真一轉過泛紅的臉,清澄的眸子注視著青鸞。

  「嗯?」

  「我以前一直以為自己是被詛咒的,所以父母不要我,現在,要不是有著靈力,我就不會遇到阿良,更重要的是,如果我的靈 力不夠強,也就無法吸引到你了,你是冥界之王啊。」

  「真一……」青鸞沉吟道,「你的告白可真是……」

  「我也不知道這算是告白還是什麼,總之,我現在的想法就是這樣。」真一說完,兩手一推青鸞的肩膀,「好啦,快起來了。」

  「你開玩笑麼?聽到你這麼可愛的話,我怎麼捨得放開你。」青鸞抓住真一的手,壓制在榻榻米上,親吻著真一的脖子。

  「 不是啦!住手!我我……」真一大叫道。

  ——咕嚕嚕嚕!

  大煞風景的腹鳴,打斷了青鸞的親吻。

  「我肚子餓死了!一上午都沒吃東西!」真一面紅耳赤,「我要吃飯啊!」

  「好、好吧。」青鸞在經歷過過山車般地感情波動,並跌入谷底之後,完敗給了真一的肚子!

  ◎ ◎

  「乾杯!」

  兩杯啤酒、兩杯清酒,碰撞在一起,酒液四溢。

  「咕咚咕咚!」源賴忍仰頭,一口氣地喝下冰鎮啤酒,然後放下杯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好舒服。」

  「是啊!泡完溫泉,再喝上一杯,感覺真是爽!」真一也喝完了一杯啤酒,打著嗝地道。

  「你們別喝醉了,一會兒還要看煙火。」音葉提醒道,他輕輕地啄了一口清酒。

  「好棒的海鮮刺身~!」這時,真一已經瞄準了桌上的美味佳餚,包括刺身在內的,十多道傳統日本料理,放在描金的漆器裡, 擺了滿滿的一桌。

  因為刺身拼盤像藝術品一樣精美,真一都不知道該從哪裡下筷,看著他一邊流口水,一邊舉棋不定的樣子,青鸞都覺得好笑 。

  「是男人怎麼可以這樣喝酒!」源賴忍忽然大聲說道,看起來,他已經有些醉了。

  源賴忍又倒了一大杯的啤酒,咚地一聲放在音葉面前,「來,幹了它!」

  「我不喜歡喝啤酒。」音葉輕輕搖頭。

  「少囉嗦。」源賴忍見他拒絕,就拿起啤酒杯,自己先喝了兩口,然後拉過音葉,把嘴唇送了上去。

  舌頭絞纏在一起,激烈吮吸的聲音,響起在室內,兩人分開些,望著彼此。

  「味道不錯吧?」源賴忍用指頭擦了擦嘴角,說道。

  「嗯,很美味。」音葉說道。

  啪嗒。

  筷子掉在桌上的聲音,源賴忍回頭,看到真一兩眼瞪得像銅鈴那麼大,嘴巴也可以塞入一個雞蛋,右手還維持著夾菜的姿勢 ,只不過從頭髮到腳趾,都已瞬間石化了。

  「你們也考慮一下場合吧,真一整個都傻了。」青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清酒,「他見到鬼,都不會這樣震驚。」

  「你什麼意思?我比鬼還糟糕?」源賴忍不爽了,「是真一自己太嫩了,一個吻就嚇到了。」

  「抱歉,我看,還是想辦法弄醒他吧。」音葉說道。

  「這個簡單!」源賴忍往浴衣袖子裡一掏,拿出一本小簿子,直接拋給真一。

  「嗯?」真一的反射神經很好,一下就接住了,低下頭,表情更吃驚了,抽吸一口氣地道,「這是……?!」

  "隨身賬本唷!很好用。"源賴忍笑著說,「恭喜你,赤字又增加了!」

  「欸?!怎麼會!我今天沒有弄壞東西啊!」真一發出慘叫,完全恢復了神智。

  「你是沒有啦,音葉抱著我,穿了一共六堵水泥牆,那些窟窿都要修補起來。」

  「但那不是音葉先生做的嗎?」

  「是啊,可是我們是為了救你,才破牆而入的哦,說到底,這筆賬還是要算在你的頭上。」源賴忍笑得燦爛,「也還好啦,加上 鬼屋歇業時的補償款,也不是很多。」

  「這還不叫多?!」真一看著本子上那一串的赤紅數字,發出悲慘的哀嚎。

  「好了,小忍,我們回房去了。」音葉抱住源賴忍的腰,把他拉了起來。

  「為什麼?不是才吃飯嗎?」

  「回房間,也可以吃。」音葉曖昧地道,微醉的源賴忍,可真是主動呀,不過也更愛『欺負』寺島了。

  或者說,他只不過是看青鸞不順眼,所以拿寺島『出氣』。

  「但是,還有煙花……」源賴忍說道。

  「煙花在房間裡就能看到,我們住二樓哦。」音葉微笑著說,「我會讓人把酒菜端到房間裡的,可以吧?」

  「既然這樣。」源賴忍也沒什麼異議,整理了下衣服,站直了身體,「我們走吧。」

  「嗚嗚,老闆……」真一兩眼淚汪汪地,看著源賴忍無情地離開了,又一次,把他扔給了恐怖的赤字。

  「真一。」青鸞抽走了真一手裡的賬簿,放入一張鉑金色的銀行卡。

  「啊?」真一不解地看著銀行卡。

  「就用這個還債吧。」青鸞笑眯眯地說,「我會在今晚,收取第一筆利息的。」

  「你、你……」

  「不要可以還給我。」青鸞聳了聳肩,「我無所謂的。」

  「嗚嗚……」

  「好了,你不是餓了嗎?我喂你吃飯吧。」青鸞迷人地笑道,夾起一塊鮭魚,放入真一的口中。

  「真好吃。」真一的情緒變好了,果然美食是最解壓力的。

  「那就多吃點,海螺片也不錯。」青鸞又夾了一筷,心裡暗暗想道,「再也不會讓你逃掉了,今晚也好,還是將來,你都是我的 喲,真一。」
  
- 完 –


(不滅事務所之熱夜番外篇)
熱夜特典~溫泉捉妖記

「……什麼是愛情,即兩個靈魂,一個身體!寫得太好了!」
「啪」地一聲,川崎千代子用力合上英文珍藏版的《愛情諫言》,把目光投向正在廚房裏忙碌的寺島真一身上。
「哦,然後呢?」寺島真一在料理台前,喀嚓喀嚓地切著包菜,一想到還要燉土豆來做咖喱飯的配料,不由加快動作。
「然後?難道你都沒有感覺嗎?真一!虧我念了這麼多!」川崎千代子的語氣裏透著極大的不滿。
「這能有什麼感覺?一個身體裏裝兩個靈魂,不就是中邪了嗎?要是我就……」
「Stop!」川崎千代子大大地搖頭,「你要是一直這麼沒有情調,可是會被青鸞大人嫌棄哦!」
「……!」咚咚的切菜聲嘎然而止,但很快真一就小聲地辯駁道,「這、這和情調沒關係吧?我們兩個都是男的,而且他還是個和尚。」
「No!No!是住持大人!社會精英耶!年收入超五億!還不用繳稅!」川崎千代子立即糾正,作爲青鸞的頭號粉絲,察覺到青鸞的愛人,正是事務所內,二十歲的除靈師寺島真一後,打擊還真不小。
但是,一想到青鸞是真心實意地愛著真一,她又比任何人都高興,作爲天生擁有強大靈能力人,真一過去非常不幸,被親生父母厭惡、抛棄,被變態狂當作研究物件,還差點死掉!
要不是青鸞及時出手相救,真一就算僥倖活下來,也已經是精神崩潰了吧!
那段時間之後,川崎千代子總認爲災難已經過去,真一也已經獲得屬於自己的幸福,但現在看來,還是她一廂情願罷了!
因爲青鸞和真一,雖說是熱戀中的情侶,卻很少出去約會,連電話都很少打,更別說網路聊天工具什麼的了,而青鸞是身邊總是美女如雲,實在叫人擔心啊!
「真一,你應該主動一點,多約他出去,青鸞大人可是很受女香客歡迎的啊,你上次也看到了,那個女人竟然直接握住他的手耶!」
「那是意外吧,不算什麼的。」真一嘴上不介意,心裏卻很不是滋味,那個藉口石階太滑的女人,一定是故意握住青鸞的手。
作爲京都名刹──千休寺的年輕住持,青鸞每天要接待上百名香客,而且九成是女性,從家庭主婦、上班族到大學生,他受歡迎的程度不亞於演藝界的明星。
但真一又能有什麼辦法?他住在大阪,一天二十四個小時,從早上起床開始,沒有一分鍾是空閒的。
先不說最基本的事情:準備一日三餐、大掃除、整理花園、維修壞掉的水管或電燈。他一天中有六個小時在大學上課,剩餘兩個小時參加攀岩社的活動,周末有比賽。
其間他還有兩份兼職工作,在一所小學攀岩社當教練,給一個國中生當理科家教,所有的事情完成之後,他還要處理客人委託的靈異事件,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個小時。
雖然知道不是因爲兩個人的感情不好,所以才沒有去約會,可心裏依然會覺得不爽,就像梅雨季節濕答答的天氣,陰沈地籠罩在心頭。
然而就算見到青鸞,也會因爲莫名其妙的緊張而失去親近的機會,整個人變得笨笨傻傻的,盡做些讓青鸞難堪的事情。
比如上個周末,和川崎千代子一起去京都除靈,回來的時候,特地去了一趟千休寺。
和平時一樣,氣魄雄偉的古刹裏聚攏著不少香客,虔誠而肅然,他們靜悄悄地走過大殿,進入內院的時候,看到身材高挑的青鸞和一位穿著紫色和服的漂亮女人,比肩走過渡廊。
想等他們走過來,再出聲打招呼,真一就站在庭院一側,望著渡廊的方向,川崎千代子則彎著身子,很感興趣地看著池塘裏的錦鯉。
渡廊連接著這個古雅的庭院,不一會兒就看到青鸞他們走下石階,突然,女人不小心滑了一下,緊緊抓住青鸞的手!
青鸞也反應很快地扶住了她,儘管是短短的幾秒鍾,兩人確實是親密地抱在了一起!
看到這一幕,真一火冒三丈!儘管覺得自己亂吃醋太幼稚了,可還是惡狠狠地攥緊了拳頭。
青鸞終於走了過來,那位看起來頂多三十幾歲,相當優雅的美人就跟在他身邊。
也許是她在場的關係,青鸞並沒有表現出熱情的一面,只是面帶微笑地問候他和川崎千代子,並詢問他們要不要留下來吃晚餐。
真一等待他介紹這位陌生的女性,以前青鸞都會這樣做,全部解釋清楚,但這一次,青鸞什麼都沒說,只是聊著無關痛癢的事情。
真一忍不住偷看那位美女,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多少有些憂鬱的樣子,但是五官輪廓秀麗清晰,眼睛裏並沒有流露出自我哀憐的神情,反而帶著一種傳統的『禦姬』氣質。(注:古代公主)
這種氣質在她梳得烏黑光亮的丸髻,以及紫條紋的縐紗和服襯的托下,顯得像梔子花一樣濃郁,令人印象深刻。
她就這樣握著繡有紫藤的錦袋,站在青鸞身後,微微笑著,就像一位隨丈夫出門迎接客的賢妻一般!
『這是誰呀?』川崎千代子突然問道,看著那位實在無法讓她忽視古典美女。
『一位朋友。』青鸞淡淡地答道,這時,女人也向他們鞠躬行禮,舉止十分得體,但也沒多說什麼。
『是嗎?看起來很重要呀!既然你有朋友在,我就不打擾了!再見!』真一咬牙切齒地說,青鸞一副──她和你們無關的冷淡態度,讓他妒火洶湧!
『真一?』青鸞蹙眉,叫住他,『吃了晚飯再走吧。』
『不要!我不喜歡吃和尚的飯,會消化不良!』真一語氣惡劣地說完,便怒衝衝地跑開了。
還以爲青鸞會追過來,心裏不由緊張了一陣,結果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出來的人是川崎千代子。
青鸞生氣了吧?甚至連『再見』也不說,真一的心情很糟糕。
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大阪的,總之一回家就躲進了臥房,覺得自己真是丟臉至極!動不動就亂發脾氣,在寺廟裏大聲嚷嚷,一定讓青鸞難堪得很!
後來也想過打電話道歉,但是又覺得不好意思,一直拖到了現在,但是青鸞也音訊全無!沒有一點想和他聯繫的樣子。
「難道他討厭我了?」真一不止一次這麼想,儘管青鸞說過愛他,會一直守護著他,但是男人之間的戀愛誓言根本就不算數吧!
可是轉念一想,青鸞也不是拖泥帶水的人,要是打算分手,會直接提出來吧?既然青鸞沒有說過厭煩之類的話……那麼,突然冷落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真一煩惱得快要死掉,像要麻痹自己的腦袋一般,拼命做著更多的家務,結果越逃避,事實就越明顯──青鸞和他,根本是各忙各的事情,一個月裏連一次約會也沒有,哪里像情侶啊!
連朋友都算不上吧!真一想著那個漂亮的女人。心情更加浮躁!
「川崎姐,我們畢竟相隔兩地……他也很忙,這也是沒辦法啊。」
像在努力說服自己一樣,真一小聲嘀咕著,然而心情惡劣之下,包菜都被切得七零八落,十分難看,他垂頭喪氣地收攏它們,一股腦倒進熱騰騰的湯鍋裏。
「也不是完全沒辦法,真一。」
在書房裏和客戶通電話的源賴忍,突然出現在廚房,手裏拿著一本紅色封皮的通訊錄,「你收拾下行李,去溫泉吧。」
「什麼溫泉?」話題跳躍得太快,川崎千代子眨著眼睛問。
「當然是工作啦。」源賴忍優雅地屈起修長的腿,倚靠著門柱,一百八十三公分的身高,烏黑的波浪似的長髮瀑布般垂在肩膀上,源賴忍是玫瑰般華麗的美男子,翡翠綠的眼眸,說明他有外國血統。
源賴忍是不滅事務所的老闆,背景是古老又資産雄厚源賴氏家族。
在普通人眼裏,那是個猶如日本皇室一般神秘的家族。源賴忍作爲本家的少主,實際上被一種失傳兩百多年的黑暗咒術『禁之結界』監禁在這裏,他無法走出大門一步,是誰冷酷地下了禁錮靈魂的咒語,至今還是個謎。
「青川溫泉的老闆荻野女士打電話來,委託我們去除靈,雖然她沒有親眼過鬼,但是客人們都被嚇跑了,說有什麼東西在溫泉裏翻騰,半夜還聽見慘叫聲,或者窗戶自動打開又關上,現在可是溫泉旅遊的旺季。真一,這件事就拜託給你了。」
「那和真一的約會有什麼關係?」川崎千代子不解地問。
「呵,當然有關。荻野女士說她已經請了千休寺的住持大人前去念經,但是她希望多一個幫手,好讓店裏儘快恢復生意。」
「青鸞嗎?」
這下,輪到真一驚訝了,
青鸞確實幫助一些人超度怨靈,但他很少親自去,一般都只是寫幾道符紙,或者派出式神和沙彌,在人們毫無察覺的時候,靜悄悄清退了幽靈。
「連青鸞大人都去了,那不是很厲害的鬼?」川崎千代子擔心地說道,「真一一個人去行嗎?」
「我倒不覺得是真的在鬧鬼,至少到現在爲止,它沒有傷害什麼人,也許是河獺、狐狸之類的妖精在搞怪。青川在深山老林裏,上百年的店了,冒出這些妖怪並不稀奇。」
「可是青川……要搭飛機去吧?恐怕不能很快回來……」真一低低地囁嚅。
一般不滅事務所只負責處理關西一帶的靈異事件,一個是差旅費用問題,另一個就是時間,真一有許多家務要做。
「你不用急著趕回來,這裏有千代子呢!」源賴忍看出他的想法,一笑,從通訊錄裏撕下寫著地址的一頁,遞給真一,「真有很重要的事情,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在真一來到不滅事務所以前,一直都是川崎千代子在照顧源賴忍,她畢竟是源賴氏家族聘請的管家,日常的家務活當然不在話下。
只是真一的廚藝更精湛而已。會做各式各樣的料理。
真一接過紙條,看著上面字端正的聯絡位址和委託資訊,心想終於有機會和青鸞見面了,但是無法一下子高興起來。
他會不會給青鸞添麻煩呢?連招呼都不打就過去了,不知道青鸞會怎樣想?還是裝作不知道他在那裏,兩人是偶然碰見的呢?
通常,一個法師是不會喜歡別人打擾他工作的,而且由於咒術、靈力和派系的不同,陰陽師和和尚的咒語可能會産生衝突,造成不可收拾的後果,真一是除靈師,又和前面兩者不同。
除非客戶特別委託,一般只會有一個法師到場。
「真一,午餐就交給我,你快點上去打包行李啦!」 川崎千代子輕拍了拍肩膀,催促道,「這是見面的好機會吧。」
「嗯。」真一心亂得很,可是就算真的要分手了,也應該當面說清楚才是……把紙條塞進牛仔褲口袋裏,真一上樓去整理衣物。
※※※
清冷的月色,銀灰色的豐田越野車已經在黑石鄉的山路上行駛了一個多小時了。
前來接機的男人是青川溫泉的老員工,六十歲的水谷讓先生,整個人瘦巴巴的,而且不太愛說話,在簡單的自我介紹之後,就主動地提過真一的行李,放在車後座上。
真一也不敢隨便搭話,安靜地坐在車裏,也許是剛下過一場大雪的關係,車子開得很慢,窗外每一根樹枝都能看得異常清楚。
銀白的積雪斑駁地覆蓋,道路兩邊參天林立的大樹,越往前開就越濃密,簡直像原始森林一般,樹根處還覆蓋著厚厚的綠苔,讓人納悶,是不是真的會有旅店?
「到了。」
二十多分鍾後,越野車蹣跚著駛下一個斜坡,在突然出現,震耳欲聾水流聲中,緩緩停了下來。
「謝謝。」真一詫異地打開車門,撲入眼簾的是奔流不息的青川河,湍急的水流裏散落著不少灰色的石頭,雖然不深,但是很寬闊。
在真一的面前,一條四十米長、十米寬的黑色鐵索橋就懸挂在河流上,吊橋對面是一排磚木結構的低矮舊式屋子,隱約透出幾盞昏黃的燈光。
「走過橋,前面就是青川旅館了。」水穀讓也下了車,把行李拿出來,遞給真一,「會有人在門口接待你,我要去後山停車,就不過去了。」
「好的,謝謝。」真一接過行李袋,並給水穀一些小費。
「謝謝。」水穀點點頭,第一次露出笑容,並說道,「我是不知道怎麼回事,總之,你要泡澡的話,別去山上的露天浴池,就在旅館裏泡吧,都一樣舒服。」
「山上的露天浴池……?」
「是啊,就在你身後。」
水穀舉起手臂一指,真一轉過身才看到一個黑乎乎的山丘,被圍在一道墨青色的籬笆牆裏,陰森森的感覺,芒草在寒風中微微搖擺,象極一座新造的墓塚。
真一還想問些情況,水穀讓已經上了車,開車走了。
等剩下一個人的時候,真一的心裏又開始不安地翻騰,馬上就要見到青鸞了,就當作偶然碰到的吧?可以給青鸞一個驚喜,至於別的事情,等見面以後再說。
再怎麼說,他都是青鸞的戀人吧?
「好了,別再想了!快走吧!」真一緊張得胸口像揣了一隻小兔子,砰砰直跳,他深深吸一口氣,才大步地走向吊橋。
※※※
「請問,有人在嗎?」
真一輕輕地推開舊式的格子木門,走進玄關。和其他溫泉旅館一樣,玄關處擺放著供客人替換的木屐和油布雨傘,鞋架上方點著一盞暗淡的煤油燈。
這麼偏僻古老的地方,平常是靠發電機用電的吧?
「那我打擾了。」沒有人應答,真一就把行李放在一旁,借著昏黃的燈光,脫下球鞋換上一雙木屐,然後才走上不算寬敞的前廳。
屋頂壓得很低,使得空氣更加沈悶,加上昏暗的油燈,以及屋子裏擺設的武士盔甲,有種身處戰國時代的錯覺。
接待臺上放著一隻小小的古銅色座鍾,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五十分了。
「青鸞大人,要移到別屋去住嗎?……」
這時,從裏屋傳出一個委婉悅耳的女聲,緊接著接待台後面的一扇紙門拉開了,出現一位穿著絳紫色和服的女人。
「哎?」真一一眼就認出她是那個寺廟裏的女子,不同的是,她的臉上有一種欣喜至極的光彩,簡直是容光煥發!
「寺島先生!您已經來啦!真是抱歉!」
看見真一,女人趕緊走快幾步,繞過接待台,畢恭畢敬地行禮後,自我介紹道,「我是這裏的負責人,荻野昭子,我們在寺廟裏見過面的。」
「你好……」真一局促地站在那裏,早該想到的啊!能讓青鸞不辭勞苦地趕過來幫忙,一定是有特殊原因的!
像荻野昭子──這樣漂亮又溫柔能幹的女人,青鸞很喜歡吧!真一敏感地嗅到了偷情的味道。
「真一?你怎麼來了?」青鸞意外地問,但那絕不是驚喜的神情。相反,還有一絲反感。
「我怎麼不能來?這是事務所的工作!」
青鸞『拒人千里』的態度,讓真一的幻想徹底破滅,心臟猛地抽緊,語氣就惡劣起來。
「那個,是我拜託源賴忍先生……」看到氣氛有些僵硬,老闆娘立刻出來解釋。
「昭子,你先進去,我有話和他說。」青鸞相當親密地直呼老闆娘的名字。
「……好吧,有事請叫我。」老闆娘看了真一一眼,表示歉意般地苦笑,然後走進裏屋,輕巧地關上了紙門。
「你不用這樣遮遮掩掩的,放心吧,我不會死纏爛打的!」真一努力表現出自己豁達的一面,可身體還是控制不住的微微發抖。
「你在說什麼?真一?」
青鸞走到真一面前,他比真一高出一個頭,臉孔白皙如雪,面貌是罕見的精致與俊美,輪廓十分地鮮明。
一頭烏黑光亮的簡直無可挑剔的長髮,柔順地束在腦後,似乎風輕輕一吹,就會飄逸起來那樣,漂亮得讓人眩目。
男人狹細的雙眸也如同發色那樣的墨黑,透著神秘的光芒。青鸞的真實身份是地獄的閻王,因爲愛上真一,才選擇留在人間。
真一明知道青鸞的決心有多大,可是他現在痛苦不已,根本管不了這麼多。
「你還問我說什麼?你根本就不想我來這裏吧!?」真一憤怒地瞪著青鸞,牙根咬緊。
「不錯,我的確不想。」青鸞坦言道,「但是你既然來了,就待到天亮再走。」
「爲什麼?」從青鸞口裏得到肯定的答復,真一無力地低下頭,心如刀絞。
「不爲什麼,別鬧彆扭了,過來。」青鸞伸手,握住真一的手腕。
「別碰我!」真一猛一甩開,淚水就掉下來。
「真一?」青鸞也皺緊眉頭。
「你要分手就直說,我才不在乎你和誰交往!」真一抬起頭,眼眶赤紅,沙啞著聲音吼道,「是我蠢!不解風情!老遠跑來打攪你!混蛋!」
「真一,我……」
「我不要聽!」明明是自己先提出分手,可是當青鸞真的要說什麼的時候,真一卻怕不行,氣勢洶洶地嚷道,「我很冷靜,是我要分手,所以你不用和我說,已經厭倦之類的廢話。」
「誰厭倦了?」青鸞也生氣了。
「我走了。」真一不給青鸞開口的機會,轉身直奔向玄關。
「真一!」青鸞白皙的指尖一動,一個結界就嗖地彈了出來,籠罩在門口,任憑真一怎麼拉動門,門都紋絲不動。
「卑鄙!放我走!」
「住口!你以爲你在跟誰說話!」青鸞一臉慍怒,走前幾步,自上而下睨視著真一。
「……」真一低垂著腦袋,急促地喘息著,背部緊貼著結界。
「給我過來。」青鸞再次伸手拉拽著真一,突然「哧!」一聲,從真一的身上冒出一簇鮮紅的火苗。
真一原本琥珀色的雙眼,在這瞬間轉變成深紅色,那是淨化一切的『火炎』的力量,也是真一與生俱來的超強靈力,暗沈的空間頓時被一股紅色的火焰籠罩。
「我討厭你!青鸞。」
真一哭訴道,眼淚一個勁地滾下來,劈啪作響的火焰撕開了青鸞的結界,真一猛地拉開門,轉身沖進了夜幕。
※※※
積雪的山路並不好走,真一在一條坑坑窪窪的泥路上摔倒了好幾次,泥漿浸透了他的牛仔褲,冷得他直發抖!
更糟糕的是,他不知怎麼地跑到露天溫泉上來了,周圍一片陰冷的漆黑,叢生的芒草輕輕搖曳,他根本找不到水谷先生提到的後山停車場。
「乾脆凍死算了……可惡!」真一心灰意冷地想,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心臟劇烈地跳動,就像被人捏在手裏揉搓,連氣都喘不上來。
一陣山風呼嘯著刮過,溫度又驟降幾分,真一直起雞皮疙瘩,發現手指關節開始僵硬了。
「嘩啦!」
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溫泉池子裏傳出什麼重物落水的聲音,真一驀地抬頭,黑濛濛中似乎有一團人形的白霧。
「誰、誰……在哪里?」牙齒不住地打顫,真一摸索了下腳邊,撿起一塊石頭,慢慢地靠近。
白霧緩緩移動,真一艱難地踏著濕滑的陡坡,爬上高處的岩石,才看到原來是一個女人!
烏黑的長髮盤起在腦後,女人露出圓潤白皙的雙肩,默默地浸浴在池子的另一端,離得有些遠,真一看不清她的樣貌。
「是客人啊。」儘管浴池是敞開式的,但也有男女之分,真一動作儘量輕地放下石頭,轉身離開的時候,突然愣住了。
水穀說過,要泡澡的話,最好就呆在旅館的浴池裏,也就是說,鬧鬼的傳聞出來以後,沒有人到山丘上來羅?而且現在都午夜十二點了,怎麼會有女人單獨來泡溫泉?
真一慢慢地轉過頭,果然,女人的身上散發著一種不同尋常的磷光,身體的周圍攢動著濃黑詭異的霧,連溫泉池子的形狀都看不清。
一股惡寒倏地躥上脊背,真一的額頭頓時沁出一層冷汗,怎麼辦!?一點準備也沒有,手腳都凍麻了,源賴忍說不是鬼,可現在看來,她不僅是鬼,而且還是怨氣很重的凶靈!
逃嗎!?
恐怕來不及了!
真一很怕鬼,而且由於體質特殊,經常引來厲鬼的偷襲,那種只要瞟到一眼,就足以三天吃不下飯的東西,真一實在忍受不了。
除靈的能力是天生的,可是怕鬼這一點也是天生的。
更何況,他小時候差點就被惡靈活生生地吃掉。
「真一,你在哪里!?」千鈞一髮的時刻,山坡下傳來青鸞呼喚他的聲音。
「我……!?」
真一才想要回答,雙腳就被什麼東西給拌住了,比雪還要冰冷的東西,堅硬如石頭,真一低頭一看,大驚失色!
女人的雙手,蒼白如紙,瘦若枯枝,細長的十指張開著,牢牢勾住他的腳踝。
「哇啊!」
像冰片般尖銳的指甲穿透白色線襪,刺進真一的肌肉中,勾住那裏,血一下子湧了出來,真一痛得大叫。
溫泉水從中心開始汩汩沸騰,一股黑油般黏膩的液體從那裏冒了出來,很快吞沒了整個溫泉,變成腐臭的沼澤一般的顔色。
女人的雙手牢固抓著真一的腳,頭慢慢地抬起來,肩膀也露出水面,真一看到她的臉孔,一下驚呆了!
「……荻、荻野昭子!?」
不,不對,那張漂亮臉蛋的不見了,而是裂開到嘴角的血盆大口,沒有舌頭,她古怪地扭動著身子,發出「咯吱、咯吱」斷裂般的聲響。
很快真一就發現響動的緣由,荻野昭子緩慢地爬出了水面,連接著雪白肩膀,竟白慘慘枯骨!
除了剛才露在水面外腦袋、雙手和肩膀,軀體其餘地方都是一根根的骨頭!扭動著……試圖攀上真一的身體。
「不要上來……」真一冒出冷汗,但是那副沈重的骨架還是爬在他的身上,水蛭一樣牢牢地吸附住他,咯吱、咯吱地詭異扭動著,帶著真一一步步走向溫泉池。
撲通!
真一重重地摔進水裏,散發著臭味的腐水很快就沒過他的頭頂。
『咕……』
真一奮力掙扎著,但是不行,身上的『荻野昭子』就像是一塊千斤重的巨石,挾著他不斷地往下沈……真一無法呼吸,肺部撕裂般劇疼!
『青鸞……』在失去意識前,真一看見淩亂的水面上,浮現出青鸞的臉孔,他伸出手去,卻抓了個空,只有一串水泡消失在眼前……
「真一!」抓不到真一,青鸞跳進溫泉池裏,情急之下,施展咒術,在溫泉上方強行打開一個異界空間。
就像人類的居所一樣,地獄中的妖魔也有聚集之地,古書上稱之爲『鬼小獄』。
按照罪孽的輕重,鬼怪被分別拘禁在不同的『鬼小獄』裏,然後這些像宇宙黑洞一般存在的『鬼小獄』,無限次容納著鬼怪、再彼此重疊組合,構築成好像蜂巢一般,嚴密又複雜的十八重泥犁。
任何一個『鬼小獄』都能吞噬所觸及的一切生靈,水是活物,樹木也是,很快周遭的一切都被吸進空間裏。
青鸞站在一片蒼茫的空間裏,連聲音、光線和時間都被吞噬,所有的活動都變得極爲緩慢,連根拔起的樹木,在空間裏相互碰撞、碎裂,而泉水則形成黑雲似的一大團,飄浮在半空,如狂風推動般滾滾湧動。
「真一……」青鸞在這一片混沌中緩慢地摸索,任何大的動作,都可以弄碎一切,真一也會喪命!
完全憑藉著感覺,青鸞抓到了真一的肩膀,一點點地把他拖離汙黑的泉水。
妖怪被吸進這個空間時是處於休眠狀態,可它依然緊緊攀附在真一的胸前,青鸞一手抵住妖怪的額頭,輕輕一推,立刻碎成一攤焦黃的骨頭,被黑水給吞沒了。
「真一!振作點!」青鸞從背後抱住真一,緊緊地抱在懷裏。
就在這一瞬間,空間驟然縮成一點,再迅速膨脹,爆裂了,泉水和樹木猶如暴雨、滾石般紛紛落下,周圍頓時一片狼藉,就像龍捲風襲過一般。
真一面色蒼白,身體冰涼,青鸞捧住他的臉,拼命親吻他毫無呼吸的嘴唇。
※※※
「真得很抱歉!青鸞大人……」
荻野昭子懇切的聲音,朦朦朧朧地傳過來,真一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到一個陌生的房間,舊式天花板上吊著熏得發黑的煤油燈,被褥的右側,靠牆的位置,則擺放著一台暖爐。
托它的福,房間裏暖烘烘的,十分舒適。「這裏是……?」真一仍有些頭暈,便躺在柔軟被褥裏,轉頭尋找聲音的來源。
隔開一個榻榻米的地方,是一扇紙門,應該是起居室,門隙開著,真一可以看見荻野昭子跪在那裏,額頭貼在榻榻米上。
「對不起,請您饒恕我吧!」荻野昭子依舊穿著漂亮的和服,那恐怖的枯骨就像是噩夢一般,不復存在。
就在真一弄不清楚狀況的時候,紙門大大地拉開了,青鸞走了進來,看到真一已經醒了,臉上的表情才緩和一些。
「感覺怎麼樣?」
「我沒什麼事,那個……」真一坐起來,看向外邊。
「不用管她。」青鸞說完,不顧苦苦哀求的荻野昭子,逕自關上門。
「可是……」
「她幾乎害死。」青鸞蹙眉說道,在真一面前坐下。「不會原諒她。」
「她到底是人還是……」
「她是人,也是鬼。」
「啊?什麼意思?」
「……是我把她變成那樣的。」青鸞眯起眼睛,輕輕歎息道,「大概四百年前……」
「四百年?那是戰國了!?」
「嗯,正是戰國的時期。她的父親和丈夫都是北條的家臣,不幸戰死,母親投井自盡,她帶著幼子和幾個僕役,逃進這座山裏。」
「但是,在路上遇到一夥山賊,孩子和僕役全被殺死,昭子被釘在樹幹上,澆上油活活燒死了。」
「天啊!太慘了!」真一臉色蒼白地道。
「昭子在死前發過毒誓,要化作吃人的厲鬼,報仇雪恨……」
「所以你就答應她了嗎?」
「是,我和她定下了契約,她的靈魂將永世作爲冥府的奴隸,以妖魔的姿態活在人世,靠吃人活下去,百鬼記載中的『溫泉之妖』,說的就是昭子。」
「……!」
「前兩百年,吃人並不困難,有很多賊寇逃進山裏,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沒有盜賊進山了,神秘失蹤的人口會被調查,引來僧侶驅鬼,昭子是迫於無奈,才轉向吸取山林間的日月精氣而存活。」
「就像狸貓、狐狸這些低級精怪一樣,」青鸞打比方解釋道,「她逐漸懂得變換形體,加上仇恨已報,她變得更加心平氣和,只想回到人類的社會裏。」
「可她還妖怪啊!」真一直言道,昨晚見到怪物可不做夢!
「你說的沒錯,她本質上還是妖怪,所以每隔一百年,她就會顯現出原本的樣子,而且必須生啖年輕的人肉,才能封住妖氣。現在,她已經是溫泉旅館的主人,並不想破壞和平的現狀,才找我來幫忙。只有我才可以封印住她的妖氣,讓她平安地度過這次顯形期。」
「既然你可以幫忙,爲什麼她還要打電話叫我來?」真一疑惑地問。
「……她是想討好我吧。」青鸞無奈地歎氣,看著真一,「在寺廟遇見你的時候,被她誤會了我的意圖。」
「什麼意思啊?」真一更加不明白。
青鸞微微眯起雙眼,露出某種灼熱而危險的訊號,「我已經忍耐到極限了,而你又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哎?」
「真一,我非常想抱你,你不知道吧?我每天晚上是怎麼過的?」青鸞的唇邊掠過一絲苦笑,「在我腦海裏,你被我無數次地貫穿……」
「住、住嘴!你這色情狂!變態和尚!」真一面紅耳赤,明明自己也是同樣地渴求觸摸,但卻很慌張地罵起青鸞來。
「昭子誤讀了我的渴望,以爲我想吃你,雖然同樣是『吃』,但那意思是不一樣的……」青鸞卻不依不饒地詳細解釋起來。
「夠了!我不要聽!」
真一轉過身,把熱得像發燒一樣的臉,蒙在枕頭下面,牢牢抱著腦袋,可青鸞還在說,「每一天都很想看到你,哪怕一眼也好,但是你說討厭二重身,我只有用式神造出你的樣子……」
「什麼!?你把我,不,把式神當作充氣娃娃嗎!?」真一聞言立即跳了起來,完全沒有注意自己是赤身裸體的。
「只有那一次,我看著『他』,吻『他』,但『他』並不是你,無法滿足我,所以沒再那樣做了。」
「算你識相……」真一的話還沒說完,青鸞就突然壓過來,把真一推倒在被褥上。
「你、你想幹嘛!?荻原還在門外!」真一的心臟砰砰亂跳,既然這是一場誤會,那昨晚的分手宣言豈不成了一場鬧劇?
一想到被青鸞親眼看到自己吃醋抓狂的樣子,真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才好!
「趁現在糾正她的錯誤認識,不是很好?」青鸞說著,一手撫摸上真一赤裸的腰部。
「少胡說了!現、現在已經天亮吧!我要回去了!」光是腰部被撫摸,就湧起一股酥麻的快感,真一狼狽不已,只想飛速逃離這裏。
「在你昏睡的時候,我已經幫你請假了,反正事後,你也會站不起來的。」青鸞輕柔地說著,壓下身體。
「那、那我還有社團活動,我下午一定要趕回大阪!」真一倒是沒說假話,但是星期二的社團活動,團長不一定要出席。
「充足的三天假期,你就安心吧。」青鸞抓住真一試圖抵抗的手,按在他的臉邊。
「什麼?!」真一拼命想著青鸞用的是什麼藉口,居然可以請到三天假期,夏衍他們會怎麼想啊!
青鸞的另一隻手扳住了他的下巴,「你不會以爲我就這樣算了吧?」
「算、算什麼?」
「分手的事情啊,我還沒有找你算帳。」
「啊、哈哈,那個啊……」真一在爲自己狡辯,「都是昨天的事情了,而且不是有一點點誤會嘛!」
說到底,還是因爲自己對青鸞不夠信任的關係。可是,青鸞左右逢源的態度,也有錯啊,所以也不能完全怪自己啦!
「哦?那我真的該負責到底,讓你産生『我會偷情』幻想,說明我平時努力得不夠。」青鸞說道,驀地吻住真一的嘴唇。
睽違已久的吻,讓真一的腦袋空白一片,才一發愣,舌頭便長驅直入,狠狠地侵佔著熟悉的一切。
舌頭被吮吸得發疼,根本連呼吸都做不到,野蠻霸道的吻,更要命的是,顫慄的身體立刻湧出歡愉的反應,讓真一的理智近乎潰散的邊緣。
「嗯……!」甜美的呻吟溢出唇間,親吻之後,青鸞放開真一,抓住他的腰,讓他全裸的趴臥在被面上。
「等、等……還不行……唔!」
手指突兀地伸向臀部,用力地撐開秘處的感覺,讓真一不安地叫了出來,儘管已經無數次進行過這種行爲,但是青鸞從來沒有直接就……
青鸞卻像沒有聽到真一的哀求那樣,依然探向緊致的小穴,指尖在入口摩擦按壓著,重復了幾次後,便強行刺入。
「啊──!」異物推進乾澀甬道的感觸,讓真一疼得渾身緊繃!
青鸞不緊不慢地壓下身體,煽情地吮吻著真一沁出薄汗的脊背,從肩膀一點點地往下移動,那唇舌舔舐肌膚的濕濡感受,讓真一的腰部一陣陣酥麻,熱流急竄之下,還沒任何撫摸,分身就逐漸挺立起來。
「你是我的……真一。」
儘管這樣的宣言,已經聽過好多遍,但是這一次,真一終於察覺到青鸞的語氣中,有著苦悶的味道。
原來青鸞也是一樣的不安,而自己缺乏信任的表現,讓青鸞更加痛苦吧?
突然意識到這一點,真一內疚極了。明明打算好好說的,可是到緊要關頭就會逃之夭夭,總覺得自己不可能再說出那種話的,一直只顧著自己的『顔面』,卻忘了青鸞的心情。
「我知道了……青鸞……」真一小聲地嘀咕。
「嗯?」
「我哪里也不會去,誤會你花心……是我不對。」還好是臉孔朝下,真一就不用直接注視著青鸞的臉,不然一定羞憤到死!
「還有呢?」青鸞得寸進尺地催促道,「最重要的……?」
「我、我、喜、喜……」真一面紅耳赤,話到嘴邊,舌頭就一個勁打結。
「我很高興喔!」不等真一說完,青鸞就笑了出來,「我也愛你,真一,非常愛你。」
「哦……」就好像滿天的雲霧都消散了似的,真一心頭撲通撲通直跳!伸手抱住青鸞。在體內的手指也開始緩慢地深入,摩擦著那裏。
「啊……」真一沙啞地呻吟。
「只是手指而已,我會舔到足夠柔軟,再進去的。」青鸞把臉貼在真一的耳邊,說道。
「哦……」
「你不會以爲我要直接抱你吧?」
「才、才沒有……」
「真一,你真是太可愛了。」青鸞輕笑著親吻上真一紅透的耳朵。
「囉嗦!要做就快點!」真一抛棄無謂的羞恥心,體內熱火四溢,只想得到青鸞的疼愛。
「遵命。」青鸞一手托住真一的下巴,抬起他的頭,深情地吻住了他。
※※※
就算請了三天假,到了第四天依然是渾身酸疼,結果不得不多加了一天假期。
真一打電話向學校解釋的時候,才知道青鸞竟然說他在深山修行,這是什麼鬼藉口!?不過年級導師在電話裏,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看起來相當崇拜青鸞,而且對青鸞的話深信不疑。
在普通人眼裏,名刹千休寺的住持多麼了不起的一位人物啊。
真一因此輕鬆地獲得四天假期,真不知道這是該覺得慶倖,還是……嫉妒。
因爲真一不論做什麼,都給人太年輕BB不可靠的感覺。青鸞則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很好。
「真一,就這樣放過她嗎?」離開溫泉旅館之前,青鸞詢問真一意見。
「嗯,她不是度過了顯形的階段嗎?既然接下來的一百年裏,她不會吃人,我也就沒必要消滅她了。」
「可是一百年後,她還是會變成妖怪的。」
「那還早著哪,不抓緊眼前的幸福,卻擔心著一百年以後的事情,不是太傻了嗎?荻原小姐是真心要經營這家溫泉旅店的。」
「萬分感激您的寬恕,寺島大人!」一直跪在玄關的荻原昭子,把頭埋得更低,激動得肩膀都在發抖……
離開溫泉旅館,走在吊橋上的時候,青鸞突然握住了真一的手。
「幹嘛?」司機就在橋對面等著哪!真一的面孔紅起來。
「就算一百年後,我也依然愛你。」青鸞誠摯地說道。
「知道啦!大白天說這些,不覺得丟臉啊!」真一雖然這樣嚷嚷著,卻沒有甩開青鸞的手。
「明明更丟臉的事情都做過,在露天的溫泉池子裏……」
「住、住嘴啊!笨蛋!」真一用力地擰著青鸞的手。
「唉,一想到你又要回大阪去了,我就很想把你關在這裏算了……」
「也不是完全沒有見面的可能啊。」真一嘀咕起來,「偶爾『二重身』也可以來看看我嘛……」
「你是在邀請我嗎?真一?」青鸞停下腳步,欣喜地看著真一。
「啊?……大概吧。」真一害羞得一個勁地看向別處。
「既然這樣,那我乾脆做個式神,讓它待在千休寺就好,我可以親自去你那裏,就現在也行。」
「你突然在說什麼哪!?」
「我怎麼沒早點想到呢?在休息的時候,明明可以做出一個替身來。光想著你,完全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你怎麼盡動歪腦筋!」
「因爲我愛你呀。」青鸞愉快地說著,拖著真一的手,上了水谷先生的越野車。
水穀讓當作什麼也沒看見。
「你少狡辯了!我該怎麼向老闆解釋呀?!」突然帶著青鸞回家,這件『手信』未免也太大了點吧。
「你不用擔心大阪那邊,川崎小姐隨時歡迎我去吧,至於源賴忍……他有自己的麻煩吧。」青鸞若有所思地說道。
「你說什麼?」
「沒什麼。」青鸞微微一笑,親昵地撫摸真一的腦袋。
「哼,隨便你了。」真一把頭轉向車窗外,借此隱藏浮現在臉孔上的羞澀微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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