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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甲與男神 by亡沙漏 (硫酸體質大選帝侯攻xAI受)

文案
我叫米諾,是個修車的,穿越到了未來修機甲。未來的地球人都被外星征服者奴役了,征服者更高,更強,更俊美,除此之外好像跟我們地球人沒區別:建立帝國,開辦軍校,發展科技,喝可樂,還搞基。我就很想和我的征服者男神搞基。
結果我男神竟然天生濃硫酸體質,誰碰誰腐蝕。誰跟他滾床單,遺言一定是:媽的JY有毒!
而我對他免疫。
我要是再沒什麼想法,那我還算是個受麼?一天對他上下其手千八百回。
……
於是,我因為猥褻軍官罪,累計獲刑一百多年,從此開始了監獄人生。
此文又名《真人紀實:追男神的一千種錯誤方法》、《霸道男神打死我》等等等等,講述一個夫控的痴漢生活
從第一章開始就是雙向暗戀!

☆、、第1章

我叫米諾,是個修車的,穿越到了未來修機甲。未來的地球人都被外來征服者奴役了,成了賤民,而征服者更高,更強,更俊美,除此之外好像跟我們地球人沒區別:建立帝國,開辦軍校,發展科技,喝可樂,還搞基。

他們搞基的理由非常充分——沒有女人。至少我在軍校裡沒見過女人。於是他們非常愉快地每天都在搞基。長期給這群死基佬修機甲的我,在見識過很多機甲震之後,也變成了一個死基佬,還有了個心心念念的男神。

我早早結束一上午的維修工作,找了處台階蹲下來。十分鐘以後,我男神夾著一本厚厚的飛行手冊出現在走廊裡。我開心地打開飯盒,就著他的側臉往嘴裡飛快地扒飯。我雖然一直低著頭,但余光始終圍繞著我男神,從他筆挺的軍裝,到他筆直的長腿,再到锃亮的軍靴——他雖然走得很從容,但每步邁出的距離都異常精准,仿佛尺規劃過,光是看著,就能多吃兩碗飯。

肉/體和精神得到雙重滿足的我,飄飄然地覺得:我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死變態啊。

可惜他很快就從我面前經過,消失在走道拐角。即使我盡可能支起脖子張望那個方向,也還是啥也看不到,幸福感瞬間就變負值了。

其實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究竟是誰,不知道他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我也從未想過要走進他的生活。

但是他照亮了我沒有什麼未來的生活。

我以為我的喜歡是很單純的,喜歡他,就像欣賞一幅油畫,一束花,因為美好得必不為你所有,於是便喜歡得沒有一點私心雜念。

但是每天蹲著等,蹲著等,蹲著等,等了很久,就不一樣了。

每當我支棱著脖子,卻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心中就湧起無可奈何的酸楚。

他來的時候,我高興得像是漲潮;他走的時候,潮水退走,露出被石蟹戳得千瘡百孔的海灘。

潮水明明什麼都沒做。潮水只是每天從海灘經過,一次。

我卻看著那個人,光是看著,就有點想哭。

******

正當我蹲在那裡捧著飯盒哭唧唧的時候,身邊突然多了一雙軍靴,頭頂也傳來男人輕浮帶笑的聲音:“米糯糯,你又在這裡看他,你是我的人,怎麼可以隨便看別人?你說,我是不是該剜掉你的眼睛?”

我抬眼,看到了盧奇,以及他身後那群小弟。

我二話不說,起身就跑。

盧奇也是個軍官,幾個禮拜前突然找上了我,讓我做他的專屬技師。我一開始還熱淚盈眶。我對機甲很感興趣,苦於社會地位太低,沒有辦法接觸核心技術。而且男人嘛,對這種時速超過兩百碼的大型格鬥武器總會有所向往,當即就答應了下來,視他為超越階級的好兄弟。

結果盧奇帶我上了機甲之後,也沒心思給我講解,直接就搞來搞去,似乎很想搞出點事情來。

我就跟他說:“不,中尉,不約,我們不約。”

盧奇沒有住手。

我懷疑他是沒聽懂,用各種語言重復:“no!艾西……雅蠛蝶雅蠛蝶思密達!”

他愉悅地淫/笑了起來。

我由此確定他肯定是能夠聽懂“雅蠛蝶”的,但就是不想住手,我就拗了拗指關節,把他的頭按在了控制面板上。

先禮後兵,我就是那麼有原則且講程序的人。

那天我從盧奇的機甲裡蹦蹦跳跳跑出來後,就聽我同為賤民的技師朋友講,盧奇是學院裡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曾經打碎了酒瓶塞到他的小情人後面,把他送進了醫院。我覺得這種play太高級,我只是個七八線小星球修機甲的,周末回家還得幫忙喂豬,玩不起,後來看到盧奇都要繞道走。

可是盧奇他居然纏上我了,纏上我了!

我有時候夜半做夢驚坐起,嘴裡念叨的都是:雅蠛蝶雅蠛蝶思密達!可想而知他對我造成了怎樣的心理陰影。我走在路上,都擔心盧奇從這個過道或者那個樓梯口跳出來qj我啊喂!

今天也是,我只不過蹲在我男神必經之路上,視/奸著男神的側臉吃盒飯,就差點被盧奇抓住qj掉!我就不喜歡這種人,你讓我做一個安靜且低調的變態不行麼,嗯?!非得大中午的又陰魂不散地竄出來嚇唬我……

我作為一個機甲技師怎麼可能跑得過他,轉過拐角就衝向了男廁所,想進去躲一躲,可是廁所門沒有自動打開。我在短短十秒鐘之內用起子撬開感應器,拽掉了自動門的能量線,門還是沒有反應。該死,這扇門是卡死了麼?

我心想完了完了,背後已經傳來了一大波人的腳步聲。打頭的盧奇肩上扛著核銃,發現我進了死胡同,露出□□的微笑:“你就躲到這兒,米糯糯?我把這當成對我的邀請。”

“沒有廁所play,中尉!沒有廁所play!”

盧奇聳了聳肩膀,舉起核銃對著我,“來,對著我的槍再說一遍。”

“沒有廁所play!”我飛快道。

盧奇愣了兩三秒,“好,有種,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我數到三,你再不改口,我就要開槍了哦~”

那個“哦”字,還要音調上揚。

看這種人渣賣萌我就手癢,上前一巴掌拍開了槍口,揪住了他的領子:“我喜歡你,就會和你好;不喜歡你,就不會和你好。這有什麼聽不明白麼?怎麼,就因為我是個賤民,我連正大光明喜歡一個人的自由都沒有了麼?”

“喜歡?”盧奇誇張地哈哈大笑,“米糯糯,你誤會了,沒人喜歡你,我們不會喜歡你這種低賤的賤民修理工。你的心上人每天從走廊裡經過,卻從來不知道你存在,而我,只是想□□。所以,跟我上床,或者死。”

我氣得臉都綠了。這人渣想睡我,連句甜言蜜語都沒有!媽蛋!騙/炮一般不也得深情款款說個我愛你,你真美,怎麼上了我這兒就是跟我睡,要不死。

他再次把我槍口抵到了我胸口。“我數到三。”

我冷笑了一聲,張開雙手,緩緩後退,“不用數了,開槍吧,有本事射/我一臉啊!”

“喲,挺堅貞的嘛。”盧奇凝視了我幾秒鐘,拿我沒辦法似地放下了槍,“所以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你跟你的心上人根本不可能。現在,我主動給你做靠山,你一個賤民為什麼要拒絕?”

我沉默幾秒,摸著自己的良心說,“你醜。”

下一秒,盧奇扛起核銃扣動了扳機。

流彈從槍膛中激/射而出,我屈起雙手保護住頭部。某個瞬間,時間暫停,我的瞳孔裡倒映出定格在空氣中的微型核彈,腦海裡響起了那個熟悉聲音——

“前方3.14米處出現進攻性武器。”

“據測算,彈道將於70ms後擊中彌賽亞實體。”

“實體損壞率預測為97.89%——申請實體使用權限。”

我笑,我的r已上線。

我回答:“同意。”

在那一瞬間,有一雙手平靜地按在我的雙肩,迅速將我拉離了眼前的視野,似乎我的靈魂被抽出身體。同一時間,穿長風衣的男人與我擦身而過,擋在我身前拔出腰間長劍,緩慢而堅定御劍橫封。微型核彈像是慢動作回放一樣撞上了他的劍,爆發出大量的光與熱,卻和他劍上熊熊燃燒的火焰融合唯一。

我甚至沒有感受到一絲熱浪。

他回頭,平靜地凝視我的雙眼:“危機解除,開啟空間躍遷。”

那是張我非常熟悉的臉,每天我都在鏡子裡看到他。

我自己的臉。

“可以。”我說。

隨後,這個“我”帶我原地消失,出現在了剛才打不開的廁所門背面。

******

我第一次遇到r,是我從一百多米的機甲支架上摔下來的時候。那時候我以為我要死了。但是在接觸到地面前的一剎那,時間暫停,有個聲音出現在我的腦海裡,申請身體的使用權限。我本著“反正總要死,不如試試”的心理,同意了他的請求,然後他使用了空間躍遷,我直接穿過了水泥地,摔到了地下一層。

我把這件事告訴我的好基友:“我難道是精神分裂?因為遭受了重大創傷,所以想像出了一個r來拯救我?”

“遭受重大創傷是指心理上,你這種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生物能有什麼重大心理創傷?而且跟第一人格申請使用身體的第二人格,不覺得太有禮貌了麼?最最重要的是,他強大得不符合常理。空間躍遷的原理,是把你整個人分解成粒子傳送,然後再在指定地點合成。也就是說,你摔在地上的一瞬間,巨大的動能並沒有作用於會讓你受傷的擠壓碰撞,而是直接作用於微觀層面,把你分解成了粒子滲透過地面。你知道傳送一個人需要多少能量麼?理論上可以毀滅一個宇宙。”

我基友說著不可能,每天卻拿我做實驗,讓我陷入生命危險。這個住在我身體裡的家伙,每次都會及時出現,從未失手讓我受傷。

所以盧奇拿核銃對著我,我雖然緊張,卻不害怕。

微型核彈的能量如此之大,足以讓我身體裡那個強大的他感受到威脅,蘇醒,然後,解決一切。

******

r把身體還給我的時候,我已經在廁所隔間裡了。廁所門外,盧奇在核銃產生的熱煙裡咳嗽:“媽的人呢?!不會是燒成灰了吧!哪兒呢?!”

一想到廁所門卡死了,盧奇進不來,我瞬間就嘚瑟了:“來呀來呀!有本事來上/我呀!可喜歡可癢癢了,來呀來呀!”

背後傳來拉褲鏈的聲音。

我回頭,一雙熟悉的眼睛毫無波瀾地望向我。雖然他只是淡淡地掃過我,最後將目光停留在門把手上,但是我已經感受到了條件反射般的飢餓。

居然是我的男神!

我每天就著他側臉下飯吃的男神!

我第一次出現在我男神的世界裡,就是瞬移到他的廁所隔間,在他還沒拉上褲鏈的時候扭著屁股大聲說:“來呀來呀!有本事來上/我呀!可想了,可癢癢了,來呀來呀!”

米諾,二十一歲,卒。

男神側身,無視石化的我,打開隔間門出去洗手。

這個時候,剛巧廁所門被盧奇一腳踹開,他帶著一群小弟衝進來,直衝到我男神面前,梗著脖子大吼,“你,怎麼跑到廁所裡去了!”

但我人在隔間裡,外面只有淡定洗手的我男神,盧奇定睛一看瞬間就嚇呆了。我看他那白痴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轟了一炮,弱受變強攻啊我操!

要是我不出去,他這個腦內怕是停不下來了。

終於搞清楚狀況的盧奇愣了一下,然後恬不知恥地問我男神,“龍隱上校。我們正打算和這個機甲技師玩,要不要加你一個?”

原來他叫龍隱,還是上校軍銜……

等等,重點是,剛才盧奇居然是在邀請他……?!

盧奇這個混蛋!我很純的好麼!我還沒談過戀愛!我上輩子唯一一次跟小女生表白,就被她打了小報告,全校通報批評了好麼!每天盯著龍隱上校吃飯,已經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僅存的文娛活動,盧奇明明知道,居然還要玷污我這種純潔的念想!

如果龍隱說:“好,讓我們一起愉快地玩耍吧~”我的三觀要崩潰的。

如果龍隱說:“人窮臉醜,你們自己留著玩吧。”那我的三觀還是要崩潰的。

所以在龍隱開口之前,我已經一拳揮向了盧奇。

我出手的瞬間自己也沒反應過來,更別說他了。我雖然沒有經過軍事化訓練,好歹也是個男人,全力出擊,瞬間就聽見喀拉一聲,他的鼻梁被我打斷了。盧奇喲呵了一聲擦掉鼻血,後退一步,躲掉了我毫無章法的後續攻擊,扣住我的肩膀,打算一個背摔把我撂倒在地。

就在這時,我身邊的龍隱出手如電,自半空中截住他的手腕往背後一扭,把他面朝下按倒在洗手台上。盧奇掙了一下沒掙開龍隱的鉗制,皮笑肉不笑:“上校,我想你還沒有搞清楚狀況,我帶著很多人。”

我緊張地抱住了龍隱的胳膊。

征服者的軍人政體,原則上一切聽上級命令,軍階代表一切。但問題是,軍校裡的軍階全是預備役,不同學院之間的上下級是沒有直接領導關系的。龍隱不是盧奇那個學院的,軍階再高也沒法號令盧奇這幫人渣。換句話說,盧奇這人渣有可能仗著人多勢眾,連龍隱一起輪了!

那我豈不是……

看現場麼!

但是我男神好像完全沒聽見盧奇的威脅,依舊漠然地制著他。

“還不放手?我想我說得已經很明……”盧奇說到一半,突然臉色大變,驚恐地扭動起來。他開始發出痛苦的嘶吼,急切地想要掙脫龍隱的鉗制,而龍隱巋然不動。

然後,我看到了……煙。

在龍隱按著盧奇的手腕表面,冒煙了。

血順著盧奇的手腕往下流,一邊流一邊還在沸騰。

龍隱這才放開了他。

盧奇抓著自己的胳膊,退回到他的一群小弟身邊。可以看到他的右手腕呈現出高度灼傷的痕跡,深可見骨。雖然傷口在緩慢地愈合,但是他望向龍隱的臉上已經多了一絲疑惑和恐懼。

“如果這位機甲技師願意邀請我的話。”龍隱淡定地用手帕擦手,我發現他的手掌完好無損。

“什、什麼?”盧奇張了張右手,勉強站直了。

“你剛才問我要不要和你們一起,玩。”龍隱斟詞酌句,臉色淡淡的,“如果這位機甲技師願意的話,我當然不會推脫。但是他好像不願意跟你們一起玩,你看不出來麼?”

盧奇怒容滿面地逼視著龍隱,“上校,您是打定主意要壞我們的好事麼?”

“把機甲技師拖進男廁所裡犯/淫,這違反軍規,算不上是好事。”龍隱修長的手指在流利台上一敲,“人再多也沒用。”

他的眼神從盧奇身上挪開,望向那一片小弟,“還有誰有疑義?”

所有人都嚇退一步。

只有盧奇不肯就此善罷甘休:“龍隱上校,您來軍校有一個月了吧。您似乎從來沒有參加過任何一場競技,我很懷疑您的軍銜是從哪裡來的。”

我心裡咯噔一下。軍校中的軍銜全來自於機甲競技的排位賽。

果然,盧奇下一句就是,“solo麼?誰贏,誰把他帶上床!”

我男神從容地抓起流理台上的白手套,舉到他面前,挑釁地任其掉落。




☆、、第2章

一分鐘後,我站在空空蕩蕩的衛生間裡,感覺到了整個世界的不真切,比我十五年前初來乍到重生成一個牧師的兒子、每天都要幫家裡喂豬更不真切。我居然站在男神身邊,抱著他的胳膊,近到可以看見他長長的睫毛,而剛剛男神為了我答應跟盧奇去單挑。

盧奇還說:誰贏了誰把我帶上床……

那個小婊砸明明被我男神碰了一下就嚶嚶嚶好了!我男神渾身上下寫著贏贏贏好麼!盧奇為什麼對我那麼好!一炮把我轟進男神廁所隔間,再一炮把我送上男神的床,但凡有點人性的人,看到這裡都要為盧奇的神助攻流下感動的淚水。

這個時候,龍隱垂眼,面無表情道,“你摸我?”

“啊?”我愣了下,“那怎麼好意思……”說著在他的胳膊上摸了兩下。他方才洗手的時候把袖子卷了起來,露出了整條小臂,摸起來手感真不錯啊。

他輕輕掙開,然後望著我,朝我伸手,似乎是想讓我把手給他。我想起剛才盧奇手腕灼燒的恐怖畫面,下意識地地倒退了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害怕?”說著彎腰撿起地上的白手套,似乎要戴上。

我連忙把手遞過去拉住他,生怕來不及。

我是個賤民,每天干埋汰的體力活,周末回家還得喂豬,也許一輩子也就這樣,遠遠地看看他,連打擾都會覺得很褻瀆。

現在我有幾秒鐘的時間可以跟他牽一下手。

也許我這一輩子,也就這麼短短幾秒鐘。

我怎麼敢害怕呢?比起疼痛和燒灼,我更害怕很久以後回頭看,我和他連這短短幾秒鐘都沒有。

於是我鼓起勇氣,握緊了他的手,還飛快地瞥了一眼他那雙黑色的眼睛。

那個瞬間,潮水湧來,遮天蔽日。

我整個人都開始發抖,手心潮濕,覺得自己很熱,很小,不知道他有沒有感覺到我的異樣。

他的眼光錯開了,低頭查看我們交握的姿勢,那裡沒有冒煙,沒有灼傷,我沒有任何不適感。

他湊得更近,非常仔細地用手碰了碰我的小臂,然後手指一路向上,游移到我的肩膀,脖子,輕輕癢癢的,最後是臉。他用手掌捧著我的臉時,我站都站不住,都快要暈倒在廁所裡了!我不禁委屈地蹭了下他,他都不知道,我偷偷盯著他的側臉咽下了多少冷冰冰的盒飯。

然後,他重新戴上手套,走了。

他居然就這麼走了!

我愣了好一會兒才追上去:“等一等!”

龍隱停下腳步,正了正帽檐:“還有什麼事麼?”

“你、你摸都摸了,怎麼就這麼走了啊。”

男神說了句抱歉,尾音微微上揚,似乎完全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不對:“我只是在做檢查。”

“做、做檢查!那你也起碼得問問我的名字吧……”還有我的電話號碼什麼的。

“你不是叫米糯糯麼?”我男神說著,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那種白色半透明的保護殼,好像蜥蜴眼睛裡的瞬膜。

我當場就愣住了!媽蛋這是什麼東西!

“難道剛才那位機甲師不是這麼稱呼你的麼?”看我一臉見了鬼,龍隱向我確認。

“啊……不對!我叫米諾,是這裡的機甲技師,男,二十一歲,年齡適婚,婚姻狀況未婚,就住在附近的村子裡,我父親是村子裡的牧師。”

“跟長官自我介紹的時候不需要彙報婚姻狀況。”他說完,轉頭就走。

我不屈不撓地追上去:“你真要跟盧奇單挑麼?他在他們學院,排名挺靠前的。而且他不好惹,他很無恥,為了贏他什麼都做得出來。”

“從現在開始,這是我與他之間的事了,機甲技師。”

“你們的輸贏我當然關心啦!你因為我的緣故才惹上這爛攤子,你如果在全校人面前被盧奇毆打,我多不好意思啊。”

“不會發生這種事。”龍隱篤定道。

“那龍、龍隱上校!下午的比賽,你有機甲技師麼,我想坐在你的右手邊!”

“請你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否則我以猥褻軍官罪逮捕你。”

“為什麼啊!我可是好人家的男青年!”

“那你可以放開我了麼?我已經拖行你五十米遠了。”

我把抱住他大腿的手收了回來,羞恥地用肩膀夾著腦袋,哪兒來的回哪兒去了。

我回到a區地下一層的時候,我的好基友們都蹲在那裡吃盒飯。我激動地跟他們分享,“今天盧奇那個小婊砸又找我茬,然後我老公要跟他solo!我還知道了他的名字,叫龍隱!”

一片寂靜。

半晌,川貝咽下嘴裡的飯:“你剛才說的是你老公吧?”

我一驚,連忙解釋:“我只是口誤,我只是口誤而已啊!”

“你心裡就那麼想的吧!原本不是叫男神麼!問到名字怎麼就直接管人家叫老公了!機甲師和機甲技師之間最基本的節操呢?”

“沒有啦。”西樓坐在巨大的通風管上,小心翼翼地接話。

西樓是我們賤民機甲師裡頭的一個奇跡,是個身材嬌小、五官清秀、性格細膩的男孩子,無論什麼時候都非常干淨,跟我們這些髒髒的小伙伴,一看就不是一個品種的。在我和川貝光著膀子喝啤酒談女神男神三圍的時候,西樓就安安靜靜地坐在我們身邊,捧著果汁看看我,看看川貝,然後在我們酒杯空底的時候給我們滿上。我和川貝已經為西樓到底誰的女朋友打了十多年了,最後我們終於妥協,他是我們共同的女朋友!就是這麼共產共妻。

我把盧奇怎麼追殺我、我的r怎麼拯救了我、男神又是怎麼為我挺身而出要和盧奇單挑、還跟我摸來摸去告訴他們。

川貝居然難得很感興趣:“僅僅被龍隱觸碰,盧奇就受傷了?”

“傷得不輕。”

“不可觸碰者……”川貝喃喃,“我只是聽人說起過有這種基因等級的人存在。”

“不可觸碰者?”

外來征服者雖然長得跟我們很像,其實都經過極大程度的基因改造,身體素質比我們好很多。他們有一套標准來測量基因等級,從五級到一級不等,聽說一級以上還有s級、ss級甚至sss存在。ss級整個白薔薇軍校就一個,但是不可觸碰者是什麼?

“征服者中不同基因等級的人,是不能隨便通婚的。如果兩人的基因等級相差太多,其中一個光是體液和分泌物就能殺死對方、污染對方的基因。而站在基因等級頂端的人,因為對其他征服者都太過致命,就會被稱為不可觸碰者。這是一種進化來的天然威懾。嚴格意義上,他已經跟大部分人產生生/殖隔離了。”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摸我摸得那麼仔細,因為我一開始抱著他的胳膊沒有被灼傷。我可是賤民,連最低等的基因五級都夠不到,我為什麼對他免疫?”

川貝聳聳肩膀,表示不知道。

西樓卻很為我高興,他眨著長長的眼睫提醒我,“米糯糯,他不能碰別人,只能碰你,這是你的機會。今天晚上一定要好好洗澡,加把勁讓男神喜歡上你。如果可以和男神在一起,以後就不會被盧奇這種人欺負了。”

我抹了把鼻血。

川貝數落我們,“你們這群死gay,成天就想著找征服者當老公,找個老公就萬事大吉,哪有這麼好的事?還不如好好鑽研機甲。”

西樓被他凶得抬不起頭來,可還是小聲辯解:“我們只是賤民機甲技師啊,就算肯鑽研,也沒有權限晉級為大師。成為征服者的附屬品,至少可以不被其他人染/指,而且米糯糯心裡喜歡龍隱上校,難道不應該去爭取麼?”

川貝不屑,“征服者把你們當軍/妓,你們就這樣愉快地接受了岔開/腿挨/操的設定麼?”

我看他們要吵起來,連忙打圓場,“這跟種族問題沒關系。重要的是,我們是gay,人生大事就是找個高高帥帥的靠譜男朋友擼一炮排遣寂寞的夜——比如我老公。征服者雖然人渣多,但是精英也多啊——比如我老公。川貝,你別當我不知道,你最近幾天對征服者很有意見,不就是因為他們沒收了你的充氣娃娃麼?而且也從來沒有征服者對你表達過善意,要和你處對像,純粹因為你醜。”

川貝蹲在地上,指著我的鼻子罵,“放屁,我帥死了好麼!說我醜的都是gay,膚淺,顏狗!”

“哼,我喜歡我男神可不僅僅是因為他帥。”

“還有什麼?”

“*/大。”

川貝無言以對,抄起拖鞋就打了我一個中午,這事兒我上哪兒說理去?

等他揍完我,西樓從管道上跳下來,輕巧地落地,“米糯糯,聽說盧奇和人solo經常在對面的機甲上使壞,你要提醒龍隱上校小心他。”

“我不知道他在哪兒,也不知道他的機甲是哪一台。他貌似從來沒有參加過機甲決鬥。”

“那麼他會在倉庫領到一部訓練用機甲。”西樓道。

管理訓練機甲和安排決鬥的,都是不要臉的大胖子嚴克。他經常收受賄賂,默許軍校生暗地裡動些手腳。曾經被人告發過,可不知為何還是被保了下來,看來上頭關系很硬。不用說,嚴克經常和盧奇這種混蛋沆瀣一氣。

“我們最好去倉庫看一下。”川貝叼著煙站起來,拎起工裝外套拍了拍,搭在了肩上。

******

進倉庫的時候我們三人說說笑笑,看起來絲毫沒有偷溜進來的心虛。遇到大胖子嚴克,我大搖大擺地上前道,“我來檢查盧奇的機甲。他下午有一場solo。”前幾天我還是他的專屬技師呢。

嚴克陰陽怪氣地嘲諷我:“你主人親自檢查過了,他沒通知你?”

我回頭和川貝、西樓對視了一眼,盧奇果然來過。

“他要給自己的機甲加一個插件。”我打了個榧子,川貝揚了揚手中的烤面包機。

嚴克依舊不信任我們:“你們的插件看上去像烤面包機。”

我湊近,在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難道盧奇給你的那點錢,不夠在他的機甲上加個烤面包機?”

嚴克眯起了眼睛,在跟我對視三秒鐘之後,報了個數字,放我們進去了。

“動作快一點,他們的決鬥安排在下午一點鐘。”

一進倉庫,我就忍不住要罵娘,“我就知道盧奇那個渣滓保准賄賂過他了。他一定是對我男神的機甲動了手腳。”西樓驚恐地搖了搖我的胳膊,讓我小聲點抱怨。

機甲倉庫裡人很多,除了賤民機甲技師,還有征服者的機甲大師,另外,不少軍校生也在這裡照料機甲。雖然如此,倉庫卻並不顯得擁擠。五層樓高的灰色天花板,鋼青鐵冷的支架,寬闊的走道,以及身旁平均高度超過十米的各色機甲,讓人覺得像是走進了沃爾瑪機甲自提區。

我們按照嚴克報的數字找到了支架。盧奇那輛騷包的基佬紫人形機甲,和平平無奇的銀灰色訓練用人形機甲擺在同一個支架上,到時候就會被一齊送到訓練場。我對川貝使了個眼色,告訴他可以開始了。

川貝打開男神機甲的脛部蓋板,從那裡拉出來一條線,插進手裡的烤面包機裡。

川貝管它叫“火烈鳥a型機甲掃描儀&烤面包機”。他就是個這樣的變態。

變態到什麼程度?

我們賤民還維持著18世紀歐洲農莊的生活水平,即使做了機甲技師,也不能觸碰任何高科技的理論及實物。我們修機甲都是純手工的,連個電腦都沒有。

而川貝他,可以自己揀點破爛組個電腦,扯根網線分分鐘入侵征服者的軍校系統,然後黑個id。這種id是帝國頒發給公民的,一個id對應一個征服者,一輩子就一個,他能黑來,等於說整個帝國最先進的安保系統對他來說等同於虛設。川貝黑了征服者id之後,就去網上偷付費a/片。有個軍校生就因為他被抓進去了,理由是年齡不足15周歲,a/片卻下了幾十t。川貝已一己之力,把我們賤民的文明層次往前推了幾百年,就他媽為了看a/片——掃/黃/打/非就該把這種變態抓進去槍斃。

這個“火烈鳥a型機甲掃描儀&烤面包機”也是川貝從垃圾堆裡撿的,原型真的是烤面包機,他拆下正面裝了個自己改造的二維顯示屏,再偷了個能量板,然後編了一段能黑掉一般機甲保護牆的程序,插上就能直接對機甲線路進行全盤掃描。

川貝望著顯示屏上的讀條,朝我們伸手。

西樓和我從懷裡摸出一片吐司面包。

川貝放進了“火烈鳥a型機甲掃描儀&烤面包機”的裂口。

當我們倆的吐司面包叮得一聲出爐的時候,讀條完畢,訓練用機甲三維透視圖懸浮在屏幕上方。




☆、、第3章

“記憶模塊的n34號線路出了問題。”

藍色的機甲三維透視圖在我們面前旋轉,出問題的區域被標注成了紅色。川貝凌空一抓將其放大,三維圖細化了模塊內部復雜的構造,n34號線路一閃一閃的。

既然川貝那麼說,基本上就*不離十,我和西樓都故作高深地點頭表示贊同——像我們這種學渣一般都是這麼混日子的嘛。看川貝爬上去修,我和西樓開始捧著面包啃啃啃。在這個過程中,我不小心倚了下烤面包機,結果三維投射圖閃了閃,沒了。同時,與烤面包機一線相連的機甲脛骨爆出一串火花。

我嚇了一大跳,第一反應是認錯:“川貝,我不是故意的!”

但是隨即我發現,川貝不在機甲上。

“奇怪?人去哪裡了?明明剛才還在的……”

我四下一瞧,不止川貝、西樓,其他所有人也都消失了,只留下一排一排鋼青鐵冷的機甲站在支架上,周圍闃然無聲。

“時間不多了。”我背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猛地轉身,發現我自己站在對面。

更確切的說,是我身體中的那個r。

這是我和r第一次面對面打量彼此,他和我身量、形貌都一模一樣,但是比起我這個穿黑背心牛仔褲的修車仔,一身長風衣、腰配長劍的他簡直甩我一條街。他站在那裡,讓我感受到了沉重的威壓。

我嚼著吐司面包皺起眉頭:“這裡是哪兒?你把人都弄哪兒去了?”

“人類就在這附近,但是被感官屏蔽了。”他面無表情道。

“……感官屏蔽?!那豈不是我們說話其他人聽得見?!”

“我們並非用人類的速率在交流,從你踏入這裡開始才過去了5微秒,人類的肉眼和聽覺無法辨識這場對話。”

我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大哥你誰?”

他凝視著我,上前兩步,我被他身上強大的氣場逼得連退兩步。覺察到我的恐懼,他抽出配劍,雙手握住劍柄插進地面,單膝跪地:“我是你的戰士,我是你的武器,吾王。”

他說完這句話,那柄長劍燃燒起熊熊烈火,同時,我聽到了背後沉悶的腳本聲,整個地面都在為之顫抖。我戰戰兢兢地回頭,整個倉庫裡所有的機甲都從支架上走了下來,它們呈現開機狀態,緩緩圍攏,將我和他圍在中間。

“你不會要說它們也是我的戰士、也要對我行個大禮什麼的吧……”

話音剛落,那些機甲全都朝著我單膝跪下了!

我嚇得不能好,對面的他卻無動於衷:“這些只是軀殼。”

“軀殼?它們為什麼聽我的?”

“因你是行走在地面的君王,言出法隨。”

於是我在五分鐘之內,就從問“你是誰”升級到了問“我是誰”了!

他闔上雙眼,低頭對著劍柄禱告:“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你與我同在;你的杖,你的杆都安慰我。在我敵人面前,你為我擺設宴席;你用油膏了我的頭,使我的福杯滿溢。我且要住在你的殿中,直到永遠。”

我一頭霧水,只能繞回起點:“你到底是誰?”

他跪著答:“他們叫我米迦勒。”

我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你是聖經當中的大天使長?”

可這不是未來機甲文麼?

他沉默半晌:“這只是人類賦予我的名字,我的真名是最高級別的機密。我是你的戰鬥系統,吾王。”

“戰鬥系統?”

“時間不多了,一部機甲的能源模塊不能支撐我良久,吾王。”

一部機甲的能源模塊……

我看了看支架上唯一一部沒有下來跪我的機甲——我男神的機甲,瞬間明白了,剛才這個家伙借我的身體摸了把烤面包機,直接把相連的機甲能源吸干了。

“等一下,你時不時下線是因為能量不夠?你吸了機甲的能量所以能出來見我?”

他的表情默認了。

“那個……米迦勒,你只吸干我男神的機甲這也太詭異了,一旦我回到正常世界還得收拾這爛攤子,我們得讓這看起來像是一場事故。反正你能源不太夠用,你就吸光這裡所有的能量模塊。”

“如你所願。”

他站起來,挽了個劍花,所有的機甲都回到了支架上。然後他闔上雙眼,手心朝上,整個倉庫的燈光閃爍了兩下,環境變得昏暗。我看到無數藍紫色雷電從機甲胸口透體而出,彙成千萬條離子火花落在他手心裡。伴隨著刺耳的雷暴聲,我簡直像是看到了一尊下凡的神祇。

過了幾分鐘——以人類的速率來說更短——雷暴結束,米迦勒的充能完成,倉庫中的燈光重新打亮。

“能量回復0.000036%,以後我能變得更加活躍,使你免遭路西法的追蹤。”

“路西法?”

“路西法的軀殼就在附近,他在找你,他想要你。如果我們不能在他之前找到聖杯,後果不堪設想。”

路西法,聖杯……

可這他媽不是未來機甲文麼!

在我回過神來之前,他邁步朝我走來。我愣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他插著風衣口袋邁入我的身體,然後,整個倉庫又活了過來,人們出現在角角落落忙忙碌碌,到處是說話聲。

頭頂川貝宣布:“這台機甲暫時不能用了。”

“為什麼?”西樓誒了一聲。

“能源耗盡。”

“剛才看幾乎還是滿的呢……”西樓奇怪。

川貝囑咐西樓去問嚴克申請一個新的能量模塊。西樓乖巧地哦了一聲,小兔子一樣邁著小短腿跑遠了。

征服者對能源的開發已經遠遠超出了我的科學認知水平。為機甲提供動力的能量模塊,雖然只有手提箱大小,但所含有的能量超過十個核反應堆。而這裡有多少台機甲,多少能源模塊?

米迦勒一口氣吸干還只充能0.000036%,那麼首先,這不是人類的身體構造可以做到的事情。其次,就算是以機甲的構造來看,他還是*得飛起。

他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覺得只有一個人能夠解答我。

我招手,示意川貝下來,跟他咬耳朵:“這部機甲的能量是被我吸光的,剛才那個r跟我對話了,他告訴我他是米迦勒,還提到什麼路西法、聖杯……然後還招呼所有機甲走下了支架。他用我的身體把所有的能源模塊全吸光了。”

川貝摸摸我的腦袋:“發燒?”

就在這個時候,倉庫各處都傳來能源模塊告罄的抱怨聲。

我與他交換一個眼神,川貝的表情變得耐人尋味:“所以按照你的說法,倉庫的能源泄露是因為你的r,真有趣。”

“住在我身體裡面的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他為什麼能夠控制機甲?!”

“控制機甲的只能是程序。”川貝非常堅信,“機甲是硬件,所以‘軀殼’的*並沒有錯,程序才是機甲的靈魂。你的米迦勒大概是一段程序集合,或者更簡單地說——機甲系統。以神的名字命名機甲系統符合征服者的尿性,他們現在的機甲系統就叫做‘伊西斯’,她是一個古老的女神。”

“可我身體裡怎麼會有個機甲系統?!”

川貝說出了我的疑問:“按道理說,機甲系統應該只生存在機甲內部。”

我打了個寒戰,“我跟你一起長大的,川貝,我有哪裡不像人?”

“哪個人他媽的像你那麼賤?”

說著,川貝從工具包裡翻出一柄小刀。

“你他媽要干嘛!”

川貝抓住想跑的我,把我按在機甲上,又快又狠地在我手腕上嘩啦一道口子,我疼得嗷嗷直叫。川貝不顧我的掙扎,仔細觀察順著手腕低落在地的血液,然後居然把嘴唇/覆上了傷口,我還感覺他伸出舌頭在舔!

臥槽啊!

川貝直起身舔了下嘴唇,潔白的牙齒上由帶著血:“的確是血的色澤和味道,微甜,有很重的鐵鏽味,符合人體血液組成。沒有什麼部位的機甲液需要用到鐵分子,鐵太重了,這種材料早已經被棄用了——再加上接近攝氏36°的體溫,你應該是個人。”他一臉恍然大悟,好像過去二十多年他都不知道我是個什麼東西。

“你是變態麼!”我大罵。

正當我要動手揍他時,一個人影突然衝出來擋在我面前,扣住川貝的肩膀把他丟到一邊。川貝整個人撞上了支架,踉蹌退了幾步,跌跌撞撞地扶著機甲才勉強站穩。

我定睛一看,出手的人竟然是……我男神?!

“他是變態?”他掃了我一眼。

“不不不……誤會!誤會!”

我跑到川貝身邊,想檢查他的傷勢,他推開我表示沒事,伸手在衣袋裡摸煙。

我哭笑不得,“龍隱上校,他是我的好朋友,我們只是……只是鬧著玩兒!”

男神凝視了我們三秒鐘,眼裡的瞬膜閃了一下,吩咐一旁的憲兵,“逮捕這兩個機甲技師,他們涉嫌在機甲倉庫裡玩重/口的前/戲。”




☆、、第4章

我第一反應是跟我男神解釋清楚:“老公,你不要誤會,我和我朋友可清白了!”

我男神的瞬膜劇烈地閃了下,瞳孔收縮:“你說什麼?”

我在他的菜刀眼下蹲下抱頭。我也生氣,在心底裡吶喊:米諾,你這個沒用的東西!這種事,怎麼就能如此輕佻地說出了口!媽的我男神要是知道我在背後偷摸叫他老公……他要是娶我了那多不好意思。

關鍵時刻,西樓眼睛濕漉漉地跑回來,救了我一命:“嚴克不肯給我能量模塊,讓我們等。”

我男神擰起了眉頭:“你們到底在這裡干什麼?”

我們三人一時間都有點心虛。我們雖然是來幫他的,但現在的情形時:機甲脛板大開,連著一只烤面包機,還在冒火花,能量模塊還被吸了個精光。而按照我男神的說法,川貝還把我按在這裡又是刀割又是嘴舔的,怎麼想怎麼是群變態犯罪分子啊!

我急中生智,搬出了盧奇:“龍隱上校,盧奇那個不要臉的在你的機甲上做手腳!剪斷了記憶模塊n34號線,還耗光了你的能量模塊。太可恥了,表臉!”

西樓笑眯眯地和我並排站著,把烤面包機擋在身後。

龍隱檢查了一遍機甲,發覺線路問題解決得很完美,但果然是一點能量都不剩,問嚴克申請了一個新的能量模塊。男神一吩咐,嚴克就屁顛顛地親手奉上,還把倉庫能量泄露事件告訴了他,一邊說一邊拿眼睛意有所指地瞟我。

我男神對他的暗示視若無睹:“通知鐳射守備(注)的人,讓他們來做個故障檢查。”

我總算松了口氣。

所有的事情都解決了,我們正打算離開,這時候龍隱叫住了我們,“那個機甲掃描儀是誰做的?”

我嚇得渾身寒毛都豎起來了。

因為機甲重新裝上能量模塊,“火烈鳥a型機甲掃描儀&烤面包機”滴了一下重啟,把機甲的三維透視圖投射在了空中。

而我男神神情嚴肅。

作為賤民機甲師,制作這種東西可是犯法的。

我趕忙滿臉堆笑:“這是……我們撿來的烤面包機!”

“是我做的。它不叫烤面包機,它是火烈鳥a型機甲掃描儀&烤面包機。”川貝把我撥到一邊,他的鼻梁腫的高高的,說話甕聲甕氣。

龍隱對川貝燃燒著熊熊怒火的眼神視而不見:“你該知道這違反軍規,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你是問我為什麼要承認,還是問我為什麼要制作它?”川貝把煙蒂丟在地上,輕蔑地擰了擰,湊到龍隱近前,“我制作它,是因為作為機甲技師我需要它。法律規定我們賤民不能運用任何數字化工具去修理機甲,這是很荒謬的,工作怎麼能不追求效率和質量?至於我承認,那是因為我不需要為我的卓越和優秀感到羞恥,更不需要隱瞞。”

我和西樓趕忙衝過去拉開兩人。我努力用身體擋住狂化的川貝:“龍隱上校,我這個朋友,因為前幾天充氣娃娃被舍監沒收了,這才對體制特別不滿,但他沒有惡意,求您不要跟他生氣。”

“在軍事法庭審判你之前,你會被關禁閉。”龍隱對川貝說。

“我檢修你的機甲,結果被關去坐牢;你為了你那無理取鬧的醋勁打我一頓,卻可以連句道歉都沒有。這就是你的正義。”川貝朝他豎起了一根中指。

我抵死把川貝攔在身後,“你夠了!再買一只不就完了麼……”

“她是我媳婦兒!”川貝紅著眼怒吼。“而且我窮!”

龍隱近乎平靜地接受了川貝的控訴,叫憲兵過來把川貝押下去,西樓嚇得藏在我背後瑟瑟發抖,我有點生悶氣,覺得龍隱不近人情。雖然川貝是氣瘋了,但是他說得沒錯,不公平的是強加在我們賤民頭上的法律。我隱隱有些失望。

就在這時,龍隱走上前去對川貝耳語幾句,川貝一臉臥槽地看了我幾眼,被押走了。

這一幕剛好被趕來的盧奇撞到,他掃了我一眼,神色一沉,“呵,米糯糯,你倒是很不要臉嘛,跑到這裡來,你是等不及爬上龍隱上校的床了麼?沒這麼容易!鹿死誰手,要打過才知道!”

我當即就要衝上去打他了。龍隱撿起烤面包機,有意無意地擋在了我面前:“我只是邀請我的機甲技師幫我裝一個零件。”

盧奇被噎了一下,冷笑,“這麼快就變成你的機甲技師了。”他把“你的”念得一字一頓。

“我總得有個機甲技師幫忙。”說到這裡他轉頭詢問我,“等一下可以坐在我的右手邊麼?”

我心裡真不是個滋味。我男神……他對我太好了!瞬間把國仇家恨丟到了腦後,簡直要流下感動的淚水。

我就是那麼有原則的人。

盧奇更是懊惱。這時他發覺我背後的西樓,把他拖到了身邊:“既然龍隱上校選擇了米諾坐在右手邊,那麼我也要選一位——就是你了!要是我輸了,你要好好准備接受懲罰哦,機甲技師。”

我怒不可遏:“關西樓什麼事,有事衝我來!”

盧奇抓住掙扎的西樓,得意道,“你現在有了靠山,我一個小小的軍官,怎麼敢衝著你去呢?有個備胎也不錯啊。”說著,猥褻地摸了一把西樓的臉。西樓臉臊得通紅,都不敢正眼看我。

盧奇這個死賤人,臨死都要拉上個墊背的!這下他贏了,我就得倒霉;他輸了,西樓就得倒霉。這個小婊砸為什麼這麼賤!不行,好想抄西瓜刀捅他。

龍隱從背後按住了我的肩膀,“他輸了,也不敢拿你的朋友怎麼樣,我保證。”

我勉強壓下怒火。

“不過彩頭要換一個。”龍隱走到我面前,對盧奇說,“我贏了,我要你幫忙說服你的上峰代達羅斯,讓他同意第二十三條軍規草案。”

盧奇疑惑,“什麼草案?”

“消除一系列不平等法律,允許地球原住民接受軍校教育的草案。”

我,西樓,和盧奇,全部都驚呆了!

川貝觸犯軍規,龍隱要懲罰他,卻並不代表他認為軍規是合理的。他願意廢止軍規,給我們地球原住民以必要的公民權力。

等我回過神來,已經跪在地上抱住了他的大腿!

“決鬥完畢將這名機甲技師一起帶下去關禁閉。”我男神吩咐周圍的憲兵。

誒?我麼?

一旁的憲兵同樣意外:“上校,以什麼名義?”

我男神淡淡道:“猥褻軍官。”

******

這麼一鬧,決鬥的時間也差不多快到了,嚴克指揮我們換上黑色緊身戰鬥服,乘電梯上登機台。訓練用機甲一般都是人形的,機甲核心駕駛艙位於機甲的頭部,登機台與駕駛艙齊平。一想到要以一個機甲技師的身份直接參戰,然後在競技場上瘋狂地毆打盧奇那個小婊砸,我就熱血沸騰。

結果龍隱叮囑我:“等會兒別碰任何按鈕。”

被潑冷水的我伐開心:“那我這個機甲技師上去干嘛。”

“你以前上去過麼?”

“上去過啊!上去過啊!上去過好多次!很有經驗!”我比了個大拇指。

“你以前上去做什麼?”

我仔細想想,我只有跟著盧奇上過機甲,都是他在裡面要搞來搞去,我抓著他的領子毆打他,於是不禁老臉一紅:“做、做些黃暴的事情……”

黃的是盧奇,暴的是我。

我男神波瀾不驚地瞪著我,瞪到我石化為止,然後刷了一下手環打開登機口,走了。

他人高腿長,我回過神來已經被丟下好遠,一時間心急如焚,“老公,等等我啊!我是賤民,沒有id!”

我男神回頭:“剛才你說什麼?”

亞達!

又說漏嘴了!

我強自鎮定:“這是本地的一種方言,意思是等等。”

我男神的表情變得十分微妙:“等等的發音是老公?”

“……是的。你如果需要的話,我以後可以教你我們的放言。我教得又快又好!”我比了個大拇指。

男神不再言語,將我讓進了副駕駛。我松了口氣,拍拍胸口,我的臉皮真是又厚又好!既然我欺騙了男神等等的發音是老公,那我豈不是以後沒事就可以叫叫老公?

“請不要把口水滴在控制台上。”

“哦哦哦……”

“因為老公要作戰,控制台上濕漉漉的影響手感。”他做著開戰前的調試,淡淡道。

“哦哦哦……”

等一下!

我男神剛才說什麼?!

見我一臉臥槽,我男神展露出我認識他來的頭一個微笑,雖然帥得不行不行的,但果然讓人覺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他一挑眉,“老公不是等等的意思麼,嗯?”

我感覺我男神已經看穿了一切,現在正在逼我向軍事法庭自首,罪名是:猥褻軍官。




☆、、第5章

就在我們探討婚姻問題的當口,倉庫天花板向兩側展開,露出我們頭頂晴朗的天空,陽光灑進了機窗,同時,托付機甲的支架緩緩抬升,最後與地面齊平。機甲倉庫頭頂就是專門供軍校生solo的戰甲競技場。在機甲倉離地十米高處,整個學院盡收眼底,視野開闊。如果沒有對面站著的那個騷包的基佬紫人形機甲,就更好了。

龍隱這台機甲和盧奇的那台差不多,都是在駕駛艙前側覆蓋270度特制透明材料,既作為窗戶,同時又作為顯示屏。開機之後,駕駛艙裡響起機甲系統“伊西斯”溫柔的聲音,“歡迎來到白薔薇軍校戰甲競技場。請輸入權限代碼。”

龍隱把他的手環在信息接收器上刷了一下,系統顯示有操作權限。同時,屏幕上跳出他的個人信息。伊西斯的虛擬人像在屏幕裡羞澀道,“龍隱上校,歡迎您首次登陸戰機系統……您長得好帥,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臥槽!

我以為擬人化只不過是為了看上去高端點,沒想到系統還真有類人智能以及性格。

就算有類人智能和性格……這樣也有點太過了吧,啊?太過了吧!一個機甲系統,追什麼男神!

我眼睜睜看著伊西斯伸出小白手,貼到屏幕跟前,我男神一臉淡定地在屏幕外相同位置用手指簽了名,伊西斯手掌上立刻顯現出蒼勁有力的字跡。伊西斯捧著手掌兩頰緋紅,屏幕背景也由大競技場變成了漫天櫻花。伊西絲用濕漉漉的眼睛溫柔地望著我男神說:“今天的伊西斯,超開心的呢。”

我男神淡定道:“謝謝。”

目睹這一切的我,只想說一句——

“上校我也覺得你好帥啊,你也給我簽個名好不好啊。”

我撩起了我的黑色工字背心,用我最真誠地眼光祈求他,“簽在胸口還是背上,隨你挑啊。”

男神開啟通訊面板呼叫憲兵:“你們還是現在就把我的機甲師關進監獄吧。”

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

我都要哭了,但我只能強顏歡笑地把衣服拉好:“今天的米諾,沒有簽名地坐在機甲裡,就已經很開心了……”

伊西斯斜眼:“你誰啊,好惡心啊。你又沒有滿天櫻花。”

媽蛋你有櫻花就了不起了麼!我忍不住敲了一下屏幕。伊西斯嗷了一下,楚楚可憐地望向我男神:“他打我。”

小婊砸!

就在這時候,我男神切斷了能源,屏幕上的伊西斯閃了閃,黑屏了。

男神在那裡坐了會兒,一臉嚴肅地轉過頭來問我:“你打他做什麼,嗯?”

我嚇尿了,但還是委屈地梗著脖子:“不、不能打啊?”

“和機甲系統較什麼真?”

我更委屈:“雖然知道他是機甲系統,但這年頭,人不如機……”

“嗯?”我男神居然一臉我什麼都不懂的模樣。

我更生氣,都做上校的人了,居然還裝傻充愣:“你給她簽名,還要說謝謝;到我這兒就是拖下去坐牢,你這個人好壞的……”

他思考了半天,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不是生機甲系統的氣,是氣我這個人好壞的。曉得了。”

他轉過頭淡定地把休眠的伊西斯喚醒,進入了戰鬥面板。

伊西斯再跟他撒嬌,他就淡淡道:“不行。”

伊西斯誒了一聲:“什麼不行?”

“有櫻花也不行。”

“啊,什麼啊……那為什麼要那麼溫柔地對待人家啦。”伊西斯跺腳。

“因為想聽另一個人說不行。”

“討厭啦。”伊西斯氣鼓鼓地鼓起了腮幫子。

我愣了五秒鐘左右,才下意識地捂了捂小心髒,然後捅捅他的胳膊肘:“你說的是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太懂……又好像有點聽懂了……一半聽懂一半沒聽懂……”

我男神做著開戰前的最後調試:“不要煩,老公要作戰。”

媽的,他到底知不知道老公什麼意思,他怎麼能把每件事都做的那麼似是而非?!這麼年輕肚子就這麼黑,以後還得了!

我大概冷卻了三五分鐘才把我自己給冷卻下來,掃了一眼覽屏幕上顯示的戰甲參數。一眼掃過去,那叫個慘不忍睹,這台訓練用機甲的性能連中檔都算不上,對抗盧奇的騷包基佬紫很勉強。

“他的機甲比你好。”我思考了一會兒,還是進忠言。

“那你跟他睡麼?”

“我、我當然不跟啦!”

“那我就不會輸。”

說著,他點開技能欄。

裡面只有一條技能——

約拿的長夜。

******

征服者的基因從五級到sss級不等。每個嬰兒一出生,就會判定基因等級,作為個人資料的一部分錄入公民id。當他們用公民id登入機甲的同時,機甲系統會提供與之基因等級相匹配的技能。我男神基因等級理論上說高到爆表,系統分配給他的技能卻如此名不見經傳。

“約拿是聖經中的那個聖徒麼?因為違逆上帝的命令被巨鯨吞到肚子裡三天三夜的那個?”

“是的。”

“那’約拿的長夜’是什麼意思?”

男神解釋:“聖經中的巨鯨並不是指海裡的鯨魚,而是指冬至前後統治北半球天空的巨鯨座。當巨鯨座升起時,其他星座都會隱退,天空除了它一無所有,黯淡無光,所以神話故事中約拿面對的其實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天空。”

“老……龍隱上校!你真有文化!”

“你的舌頭還好麼,機甲技師?”

我捋了一下舌頭,毫不猶豫地出賣了盧奇。“盧奇慣用隱形,當他開啟技能的同時,對戰機甲自動進入無法辨識他行蹤的狀態,他會給你致命一擊,你的防御系統絕對不可能承受。你需要一個可以克制隱形的技能。據我所知,約拿的長夜不在此列。”

“人會隱形是因為騙過了人的眼睛。機甲會隱身又是什麼原理?”他反問我。

我想了想:“騙過了機甲的感應和識別模塊。”

“那我們就不需要感應和識別模塊。”我男神說著,將約拿的長夜裝備上技能一欄。

伊西絲表情嚴肅道,“技能級別,sss級,無法授權。一旦啟用,伊西斯將自動休眠。確認使用?”

“確認。”

“再說一遍。一旦啟用,伊西斯將自動休眠,機甲需要全程手動操作。確認使用?”

這個時候,機甲上的通訊儀裡傳來盧奇令人生厭的聲音,“上校,你的戰甲看上去很新。”

我男神沒有回話。

“而且還是訓練用機,真怕勝之不武。”對面盧奇長長地嘆了口氣,“這樣吧,我讓讓你。”

“這是戰爭,不是游戲。”我男神淡淡道。

“既然如此,我可就不客氣了。”盧奇哼了一聲,魚躍後退,兩架機甲拉開一百碼左右的距離,在大競技場上靜止了。這樣看起來就像兩個武林高手在等待一招斃敵。

但我知道火拼不會這樣發生。

果不其然,下一秒,盧奇的機甲在遠處憑空一閃,像是信號中斷般從屏幕上消失。同一時間,我男神操縱機甲往右側旋身退到十米開外,躲過劈空而來的那一道暗紫色能量束。我們剛才所在的位置,地面已經被攜帶高熱的能量束貫穿,留下一行深達一米、長達五米的溝壑。

“才剛剛開始哦。”通訊儀裡,盧奇陰測測地笑起來。“下一波攻擊,你們猜猜會是在哪兒?”

“在哪兒都沒有用。”我男神淡淡道。

“是麼?”盧奇哈哈大笑。笑音未落,我就聽到他的機甲一震,主炮管開炮的聲音!

而我甚至不知道他在哪個方向!

等我意識到風壓來自頭頂的時候已經晚了。來自機甲主炮的流彈,已經近到可以望見蒸發空氣形成的白色長尾!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時,我男神果斷按下按鈕,“約拿的長夜,開啟。”

機甲開啟狀態中無法忽視的轟鳴聲,在一瞬間降到最低,屏幕全暗,控制台按鈕亮起了背光紅燈。極近處,我聽到啞彈噗地一聲,栽進腳底。

我原本掰著安全帶准備迎接那當頭一炮,現在整個人都愣住了。

大競技場呢?晴空萬裡呢?為什麼那麼安靜?

屏幕外漆黑一片,只能看到我們倆人的倒影。控制艙中也只有暗弱的頂燈,好像這是整個世界唯一被點亮的視野。狹小的空間中只有我和我男神的呼吸和心跳,除此之外,萬籟都寂。我看了他一眼,他正巧也在看我,我差點跟他說來一炮。他卻把手按在我的唇上,比了個噓。

通訊儀裡傳來雜音,然後漸漸清晰:“我操怎麼回事?!伊西斯,伊西斯!”

盧奇飛快地點按著各種按鈕,嘴裡不停咒罵,但沒辦法讓伊西斯重啟。

我男神笑了一聲。

對面盧奇捕捉到這笑聲中的諷意,勃然大怒,“是你!是你干的對不對!你對我的機甲做了什麼!”

“你喜歡潛行在黑暗中當個獵人。”我男神俯下身,解下我的發帶,蒙住自己的眼睛,“剛巧,我也喜歡。”

說完,他俯在我身上,低聲說,“我要你做到一件事。”

“什、什麼?”雖然他蒙著眼睛,但我還是忍不住臉紅。

“絕對安靜。”他用食指按住了我的唇心。

******

接下來的事情是我很久以後才默默捉摸透的。在當時,我滿腦子充滿著“他媽的這是在干什麼”、“他媽的這又是在干什麼”這種想法。

我最不能理解的是約拿的長夜這個技能。

我猜測它的用處是結束機甲的所有自動化進程,包括識別、感應、路徑導航、自動尋敵等等等等,進入手動操作模式。

而且,不止一台。

這個指令,是下達給戰場上的所有機甲的。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盧奇的彈道在最後一刻丟失目標,變成啞彈,栽在我們腳下。彈頭的自動尋敵模塊被強行終止了。

然後我就覺得,這技能怎麼說呢,感覺很雞肋,即使用了還是得打,跟沒用似的,一點也不省心,有點猜不透為什麼這樣的技能能混上sss級。要知道,級別越高,技能越少,說不准sss級就那麼一個技能,我男神那麼*,居然就這麼一個雞肋技能,這要如何征服銀河、征服宇宙、讓我做宇宙王的男人,嗯?

第二個我不明白的地方就是:我男神為什麼非得解下我的發帶去蒙眼睛。我養長發的本意,可是為了像個機車少年,跳上哈雷摩托就能帶著心愛的女孩風馳電掣而去的那種,他那麼隨隨便便就解下我的發帶,讓我怎麼混,嗯?

不過第二個問題我很快就明白了。

一開始,盧奇隱身,在這種狀態下,眼睛沒什麼大用。到後來“約拿的長夜”開啟,大家一起在大競技場上摸蝦,眼睛更累贅。

但耳朵不累贅。

在這種時候,聽力才是判斷外界的真正渠道。

當我睜著眼睛的時候,我很惶恐,只知道機甲在動,戰鬥在繼續,而屏幕外什麼都沒有,我甚至沒有辦法判斷我到底是不是處於水平狀態。

但當我閉上眼睛之後,我發現我能靜下心來,融入機甲中去,感受它的四肢百骸,感受它的每一次動作。

而且,感受到外界。

感受到盧奇。

我估計盧奇長那麼大,從來沒有經歷過機甲系統整個退回到手動時代的事情,他很惶恐。在斷斷續續的通訊器中,他讓西樓搶修感視系統。而這個過程中,男神自動接近了他。靜下心來是可以聽到機甲運行聲的。

感受到我們的接近,盧奇抽出了刀。我記得那把刀,刀刃足有兩米長,質地堅韌,能輕易切斷機甲的外殼,機甲內部的線路更是一滑就斷。

他舉刀。

龍隱當然不會讓他砍到除了空氣以外的東西。

他以一個幽靈滑步躲開他的刀鋒,盧奇隨即操縱機甲主炮,對著前方無指向性掃射。龍隱一躍而起以一個空翻閃避所有炮彈,落地的時候手握長槍保持平衡,膝蓋在競技場上犁出深壑。

通訊儀裡傳來盧奇粗重的呼吸聲。

龍隱笑:“我在八點鐘方向。”

聽到他說這話我先是一愣:這算什麼?地圖全黑,又自己暴露位置?這豈不是找死。

盧奇果不其然二話不說向我們衝了過來。

我男神再一次閃避,並且用長槍輕輕蕩開了他的刀鋒。

“六點鐘方向,五十米,來。”

深紫色能量束以扇形襲來。

但是龍隱依舊毫發無損。

……

就這樣,龍隱不斷對盧奇報著自己的方位,口氣輕松,而盧奇,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我開始意識到龍隱絕不是在顯示風度,而是*裸地挑釁。就像那天盧奇在廁所裡對龍隱說:solo,誰贏,誰帶他上床!

是個男人就無法不應戰。何況盧奇高傲自大,視我倆為眼中釘肉中刺。

我腦海中的一根弦,已經隨著盧奇不斷加重的喘息繃緊。

八次了,你追我趕的游戲!

如果我是盧奇我他媽都崩潰了!

而我男神依舊在說:“三點鐘,二百米。”

如果說盧奇前八次還有少許遲疑,那麼這一次,是高達三百碼的全力衝鋒!

迎面而來的是機甲破風的怒吼!

以及積攢所有憤怒的刀鋒!

龍隱在那個瞬間以槍為支撐魚躍而起,完美地避開刀鋒的攻擊距離,然後在盧奇撲空、與他擦身而過的瞬間,伸出機械臂,從背後對准了機甲頭部。機械臂中藏著一支小型槍口,裝有能夠貫穿機甲防護的旋轉彈頭ak484。

一發,從後往前貫穿控制艙。

一瞬間屏幕全亮。耀眼的太陽,空曠的大競技場。男神穩穩落地,背對著盧奇站起來。

背後,機甲完全癱瘓。

男神摘下了發帶,丟給我。我捧著都不知道放哪兒,恨不能塞褲襠裡,但想想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就隨便往口袋裡一揣給他鼓掌:“好!干得漂亮!酷斃了!帥帥帥!”

我男神一言不發地沉默著,搞得我的掌聲在駕駛艙裡顯得特別空曠且*。

“干得……漂亮?”他居然有點迷惘。

“當然!臥槽你閉著眼睛好麼!你閉著眼睛吊打盧奇!我他媽睜著眼睛都搞不清楚控制面板上的按鈕哪顆是哪顆。當然我是菜逼……可是盧奇不弱的,在他們學院,他也能排進前十!你說誰能擋你,嗯?就不能給其他征服者留條活路麼!長得帥就算了你還閉著眼睛開機甲!怪不得剛才你那麼牛逼哄哄就敢說不會輸。”

“並不是那個意思。”他倚在靠背後,失焦地望著控制面板。

“啊?”

“我並不是因為我能閉著眼睛開機甲,而那麼說的。”說著,他脫掉了手套,對著太陽望著自己手心的紋路,“你能想像世上有我這樣的人存在麼?我光是靠近,就能讓別人受傷。”

我閉上了嘴。

“我這樣的人,就算在戰場上輸得一敗塗地,也不會有人來幫我,來救我。所以我只能贏。”

雖然說著這樣霸道的話,卻讓人覺得一股委屈的孩子氣呢。

“我牛逼了我肯定救你啊,我反正不怕。”我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眼神落到我身上。

良久,他說,“你是不是反正要進牢裡蹲著了,所以破罐子破摔多摸我幾下?”

我深吸了一口氣。

按照劇本不應該摟在一起瘋狂地來一發機甲震麼,上校大人!

******

雖然打盧奇讓我心曠神怡,但是等我跳下戰甲的時候,我馬上就高興不起來了——龍隱那一槍對准了駕駛艙,沒傷到盧奇,卻弄傷了西樓!我心裡那個難受,恨不得回身跟龍隱打一架:要你裝逼,要你裝逼。

幾個戰地醫生正試圖把西樓從損毀的駕駛室裡搬出來,盧奇看到我,突然衝上去扇了西樓一耳光,“讓你調平你他媽在干什麼!”西樓白淨的左臉立馬腫得老高。我當即就不能好了,這死畜生,西樓腿上還有傷好麼!我衝上去要跟他對打,龍隱從後面按住了我的肩膀,對醫生說,“這位機甲技師受傷了,帶他去醫務室治療。”

醫生不屬於四大學院,而隸屬於獨立的卡文迪許研究院,因為沒有任何軍事人員,所以卡文迪許往往在學院衝突中保持中立。剛才盧奇打西樓,他們沒有任何表示,但是龍隱一說,他們立刻把西樓抬到擔架上帶走了。

“看來你的機甲技師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修養才能回到競技場,真是抱歉。”龍隱還是平常的口氣,但是盧奇的情緒已經瀕臨失控了。我這才恍然大悟,在戰鬥中龍隱故意弄傷西樓,把他從盧奇身邊帶走,交給中立的卡文迪許,盧奇要找西樓的茬可就難多了。雖然讓西樓吃了點皮肉之苦,但好歹是個沒有辦法的辦法。

“記住我們的約定,盧奇中尉。你輸了,就要說服你的上峰代達羅斯,讓他在表決草案的時候投支持票。”

盧奇強壓下怒火:“我會盡量,但是代達羅斯上校可不像你,會輕易地被賤種的美色迷惑,稀裡糊塗損害了我們征服者的利益。”說著瞥了我一眼。

我翻著死魚眼給自己扎頭發。他在兩個小時前還很想叫我和他好,現在看向我的眼神裡全然都是憤怒和鄙視,男人什麼的真是太善變了。

而龍隱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叫來憲兵,“把這位機甲技師帶下去關三天禁閉,他猥褻軍官。”

“是!”

我操!我都忘了有這茬!

盧奇也一臉臥槽,估計在思忖:難道這個上校真的單純為正義而戰而不是想ooxx麼!

憲兵圍上來給我拷上了手銬。

“等等。”龍隱突然道。

我苦逼地扭頭,希望他能回心轉意。

“你的烤面包機。”他一本正經地遞給我,然後扶了扶帽檐,轉身離開。

我捧著“火烈鳥a型機甲掃描儀&烤面包機被”,哀怨地被拖走了。




☆、、第6章

憲兵把我押往了陰森的審訊室。

監獄、禁閉室和審訊室,每個學院都有,而且有不少。

征服者的軍事制度嚴格而冷酷,崇尚體罰。因為他們的生命修復能力比我們一般人要強,酷刑就變得非常普及。在這樣的高壓統治下,的確造就了許多優秀的軍人,但是他們對其他種族就是個災難。有不少心理畸形的變態,以折磨我們賤民機甲師為樂。有時候我感覺自己生活在古老的中世紀。

我跟著憲兵通過了長而陰冷的門廊,迎面就是雕在門楣上的學院徽章。徽章由盛放的薔薇花和交叉在其上的一刀一劍組成,這是“薔薇騎士”學院的標記。我微微松了口氣。我剛才偷窺了龍隱的個人資料,他是薔薇騎士學院的人。我猜他把我送到他管轄下的禁閉室來,多半是為了讓盧奇那個人渣無從下手,那麼這裡應該是個安全的地方。

我努力打消恐懼,跟著憲兵往前走。走廊兩邊不時傳來鞭打、尖叫、啜泣的聲音,我寒毛都豎起來了。

最後,我們在一間生鏽的鐵門邊停下。憲兵刷了一下手環,門沒有開。他狐疑地又要再刷一次,門啪嗒一聲自動彈開了。憲兵檢查了一下門,判定為無關緊要的老化,把我推了進去。

借著昏黃的燈光,我看到川貝穿著囚服坐在裡面。

鐵門很快再度關上,燈光消失,只留下慘淡的月光照著刑訊室裡的可怕刑具。雖然科技突飛猛進,但是征服者在酷刑上非常崇尚古典,我看到很多的刀鋒、鉤子、鐵棘,只不過它們現在都是電控的了。

“你怎麼也進來了?”川貝接過我的“火烈鳥a型機甲掃描儀&烤面包機”,掏出了藏在鞋底的起子,“乖乖,我正需要這個。”

在他改裝機器的時候,我把今天下午發生的事與他統統說了。

“他跟盧奇決鬥的目的不僅僅是要救我,他還想推行一條軍規,來廢除所有針對我們希洛人的不平等法律,給予我們公民權。決鬥勝利後他把我送到了這裡,把西樓送到了卡文迪許,讓盧奇碰不到我們一根寒毛,所以我老公超棒的對不對?!”

“你他媽鋪墊那麼久,就是想說最後一句話吧。難怪龍隱上校分分鐘把你關這裡,你這個死變態。”

我憂心忡忡,“我是不是死變態無所謂啊,但是你不要否認我老公好棒,行不行?”

“你的描述個人偏見也太濃烈了!”

“你才個人偏見濃烈呢!你就是記仇,不肯誇他好棒。”

“你被他揍一頓試試看!鼻子都要斷了!”

我借著烤面包機的屏幕燈光給他仔細瞧瞧,發現只是軟組織挫傷,並沒有傷到他的鼻梁骨,可見是手下留情了。“喂,他走的時候跟你說悄悄話,是對你道歉了吧。”

川貝嗤了一聲。

我更好奇了:“他到底說了什麼,告訴我啊!”

川貝在我的軟磨硬泡下終於復述給我聽:“他說——‘別指望我在沒搞清你的立場之前對你道歉,畢竟,我們拉棲代夢男人對待敵人從不手軟,不論是戰場還是情場上’。我有資格跟他上戰場做對手麼?分分鐘沒有啊,可見他是要在情場上碾壓我,操,他是就知道我會傳話給你,所以特麼得非得跟我下戰書。你們死基佬*別他媽連累他人好麼……我□□在干嘛!”

“我只是有一種……有不見者三十六年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感覺……”我一邊說,一邊忍不住眼淚撲哧撲哧直往下掉,然後撩起背心用纖纖食指輕點下眼瞼拭掉。

川貝一臉生無可戀地翻白眼:“演,繼續演。”

“至少比盧奇那種死gay好多了好伐。男神還知道把我們關進他治下的監獄護著呢。”

“別高興得太早。”川貝一臉漫不經心地說道,“聽說卡文迪許實驗室的人經常半夜來審訊室,對關押在這裡的賤民進行基因改造。如果誰都可以打開我們的牢房,那說不定我們今天睡下還是人,明天早上醒來就是異種了。”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異種……

穿越到未來之後,我真正明白了什麼叫科技是把雙刃劍。

征服者的基因技術很發達,某種程度上他們能對人體進行升級和改造,這從他們的基因等級就能看出來。基因改造用在人類身上時,處於嚴密控制的狀態,可是,征服者不把我們賤民當人看啊!雖然光看外表就可以確定,他們和我們絕對是同一個界門綱目科屬種的,但我們賤民就是沒有人權,跟豬狗似的,想改造成怎樣就怎樣啊!

然後問題就來了:有些改造出來的變異生物,人類根本hold不住。

我不知道我所熟知的人類文明和我現在所處的時代,相距多少年,發生了多少事,我也不知道最開始搞基因改造的,到底是不是總吹噓自己來自遙遠的獵戶座β星系的征服者。但我知道的是,變異生物已經充塞了地球,人類失去了食物鏈頂端的地位。變異生物不單有獵殺人類的本能,而且還會對人類進行可怕的基因污染。

我們將這些危險的變異生物叫做——

異種。

如果沒有征服者,我做人還要更艱難一點。幸好他們科機夠發達,機甲夠多,雖然如此,每次我從軍校回家,或者從家回學校,路上都會心驚膽戰。

那如果征服者……要把我們變成異種呢?

我打了個寒噤。

“任何想對我們進行基因改造的人,都不會得逞。”川貝信誓旦旦。

“誒?”

“這個牢房是我的,沒有我的許可,沒人可以進來。”

我把嘴巴張成一個o。

川貝循循善誘地誘導我深思,“剛才那個憲兵刷不開門。”

我回想了一遍剛才進門的細節,“是你?”

川貝嘖嘖了幾聲,操縱著手裡的“火烈鳥a型機甲掃描儀&烤面包機”按鈕,然後突然之間,所有的刑具架都朝我嗖地轉過了頭。緊接著,我聽到鐵門邊傳來“啪嗒”地鎖門聲,回頭望去,三道鋼鎖扣在門縫上。

我差點就被嚇尿了,“鬧哪樣啊?”

川貝輕車熟架地走到牆邊,打開不起眼的冰箱,從裝滿髒器和肉類的冷藏室裡翻出兩瓶啤酒,丟給了我。他得意地咬開啤酒,翹著腳呷了口,美美地打了個飽嗝,“放松點吧,米糯糯,我篡改了審訊室的主程序,現在,所有刑具都聽我的。這扇門,也只能從裡打開。我們非常安全。”

我操啊!機甲技師統治世界啊!

我和川貝研究了一整個晚上的中世紀刑具,然後美美地擠在一起睡著了。

******

我沒睡多久,就被川貝搖醒了。他指向前方,那裡“火烈鳥a型機甲掃描儀&烤面包機”投射出淡藍色立體圖像。我仔細端詳了半分鐘,發現圖像顯示的場景,正對著我們牢門外。不用說,川貝黑進主程序的時候,大概也把攝像頭連接上了烤面包機。

現在,有個人在准入設備上輸密碼。

“他要進來……搞我們?”我已經認出外頭那個是盧奇,媽的他還有完沒完了!

川貝搖搖頭,“他要進來會直接刷手環。”

“那他在干嘛?”

話音剛落,我就聽到我們牢房窗外傳來嘀的一聲響動,然後,月光在空氣中發生了小小的波動。盧奇的腳步聲隨即遠去了。

“他關掉了能量罩?!”我跳起來。“他竟然關掉了我們的能量罩!”

整個白薔薇軍校,都有能量罩守護,我的家鄉自從五百年前接受征服者的統治,也由他們提供能夠保護整個村子的能量罩。能量罩是不可見的,但是能在開閉的時候感覺到。它的存在,只有一個意義——阻止異種進入樓體內部!

川貝皺著眉頭拉我坐下,“別慌,情況可能沒那麼糟糕,我試試能不能在裡面重新把能量罩開起來。”說完低頭擺弄烤面包機。

看他努力工作,我即使再心急如焚也不得不坐了下來,抱著膝蓋干著急。“這裡不是征服者軍校內部麼?怎麼可能出現異種。軍校的保護罩,不是據說有一個城市那麼大麼。”

川貝嫌棄我煩,瞪了我一眼,我識相地走到鐵窗邊一個人煩躁。這裡是薔薇騎士學院七樓,巨大的競技場上一片空曠,月光下萬籟俱寂。

“我就說嘛,什麼事都沒有……”

話音剛落,我就和巨大的赤紅血目對上了……

我盯著那雙血目大概有一秒鐘之久,然後倒退了一步,叫川貝,“別弄保護罩了,開門,我們得從這裡出去。”

川貝被我話裡的緊張感染,轉過頭來,我叫他別看,忙自己的。幾乎同時,鐵窗邊緣扎進黑色的鐮刀狀肢體,輕而易舉地把鐵窗拆飛了。遮蔽月光的巨大陰影在我們的窗口慢慢顯露猙獰的全貌。

“我操,怕什麼來什麼!”川貝手指如飛地輸入指令。

而我摸到了後腰扎著的匕首。人在江湖飄,哪能不帶刀。

在我面前,異種叫囂著,從嘴裡分泌出粘稠的透明液體灌入窗口,流經之處,牆壁開始腐蝕、沸騰。那些液體沿著牆腳蔓延,整面牆壁開始松動,一分鐘以後,我們鑲有窗戶的牆壁就整個分崩離析,墜入樓底,一整面透風涼啊我操!

在牆壁坍塌的飛灰中,一只人形長尾、卻長著螳螂前肢的巨大異種,爬進了我們的監牢。




☆、、第7章

在我回過神來之前,川貝大喊一聲:“低頭!”雙手行雲流水地點按“火烈鳥a型機甲掃描儀&烤面包機”。牆上掛著的槍支根據指令,統統掉轉槍口,開始集火異種。那些槍支都非常老舊,用來給征服者玩s/m的,火力跟核銃完全沒法比,但是對付異種已經足夠了。想要撲過來的異種被合金彈頭的衝擊力轟出監牢,除了在地板上抓撓了幾下,毫無還手之力,很快便消失在了黑夜中。

我不禁松了口氣,“川貝,你真是*得無法無天……”

一句話還沒說完,異種就重新出現在我們的視野裡,從月亮上小小的一點迅速擴大,背上的翼膜因為高速震動,看起來像是虛影。這東西居然可以飛!

川貝二話不說又是一頓集火,逼得它懸停在外面,可是彈藥很快就用完了。感覺到火力削減的異種嘶叫著,鐮刀狀的前肢插/進地板,一步一步進逼。

我望見牆邊的鐵處女,撲過去拽斷它的鉸鏈,“川貝!等會兒沒子彈了,你就閃開!”

川貝額頭掉下一滴冷汗,“快!”

待最後一顆子彈打完,異種飛身而上,朝川貝撲去。川貝一個閃身就地滾開,我剛好把鐵處女推到他的位置。異種隨即一頭撲進鐵處女裡!我和川貝一齊關上了合葉,扣上了搭扣。剎那間,異種尖叫,鐵處女劇烈搖晃起來。

我和川貝都是抹了把汗。

鐵處女是中世紀歐洲的一種刑具,主體像個棺材,裡面都是鐵釘,一旦合上對裡面的人就是萬箭穿心。想不到刑具有朝一日也會救命。

但是我們很快就高興不起來了。在棺體的縫隙處,綠色的液體大量噴湧而出,我們的地板開始腐蝕,冒煙。我和川貝都是臉色一白,異種的血液具有強腐蝕性,那麼……

鐵處女的鉸鏈哢得一聲斷裂,異種插著鐵釘衝出鐵處女,搖晃了幾下甩開板材,尾巴一掃就把川貝拍飛在牆上。“火烈鳥a型機甲掃描儀&烤面包機”在地上滾了幾滾,異種上前,把烤面包機踢下了七樓。

它很聰明,它知道川貝手裡的是總控器!

“還有沒有別的辦法開門?!”

我扶起川貝,川貝的眼神落在牆邊的藍色晶體上。晶體呈長條狀,原本嵌在牆中,現在暴露在空氣裡,松松垮垮地掛著,一看就是被川貝動過手腳。據我所知,征服者已經用這種藍色晶體替代了硅,也就是說它就是控制這個房間的集成電路。雖然不知道川貝怎麼在沒有工具的情況下搞它,但是我覺得這種時候相信學神總是沒有錯的。

“你去,我掩護你!”

眼看異種優先鎖定川貝為進攻目標,我毫不猶豫地撲上去揪住它的長尾巴,把它重重甩到牆上。川貝乘機跑到門邊,而我揉揉我的手臂,覺得手臂都要脫臼了。

異種掉轉身體鎖定了我,口器痙攣著張開,落下很多很多透明又粘稠的涎水。

我也不自覺咽了口口水,“喂,川貝,你要幾分鐘搞定門。”

“大概要十分鐘。”

“一分鐘一分鐘最多一分鐘!”

川貝煩躁道,“好好好!”

“來吧小姑娘,哥哥陪你玩。”我攔在川貝和異種之間,伸手抄起一旁支架上生鏽的帶刺鐵鞭,朝異種招招手。這只異種身上有螳螂的基因,比我高大不說,肌肉質量也比我高太多,我要跟它周旋不丟掉小命,就得借力打力。

於是我蹲了下來。

異種本來就比我高,在對面倒退了兩步,突然直起身撲向了我。這個時候我橫封鐵鞭,絆住了它朝我咬來的下巴,巨大的衝力將我摜倒在地的同時,鐵鞭卡住它的咽喉,借著它的衝擊力將它倒轉方向甩了出去,巨大的身軀頂著我的腦袋轟然倒下。我一個後翻坐在它身上,抓起鐵鞭盡頭的刀刃直插它的心髒!

我動手的時候覺得我會是贏家,但是,一眨眼後我就知道我死定了。

它鐮刀狀的前肢,原本長度接近半米,現在憑空從肌肉中彈出一柄近乎透明的骨刃,像是一柄突然展開的折疊刀。如果骨刃完全彈開,那麼最尖銳的刃尖,剛好毫無滯礙地割開我的喉管。

而它細長如匕首的尾部,也已經觸到了我的後背,如一點寒芒。

是貫穿還是纏繞,人頭點地還是肆意褻玩,全看它的意願。

我在選擇與它對決一分鐘的時候,敗局已定。

我的耳朵裡滿是骨隙中傳出的尖銳嘯聲,但就在某一刻,骨刃破空的聲音渙散,尾尖點著我的後心不再動作,甚至它到處亂噴的口水,也定格在空氣中。

時間停止。

我背後傳來了腳步聲。

“經過計算,你的勝算是0,吾王。”

米迦勒提著他的長劍,淡淡道。

******

我微微歪了下腦袋,小心翼翼地從那只異種身上站起來,跨過它的長尾巴,走到米迦勒身邊。

“異種看起來真惡心。”我忍不住渾身冒起雞皮疙瘩。

“瀆神的生物。”米迦勒垂下了眼睛。

看來他與我站在同一陣線,“那你宰了它吧。”

“我不能。”

“喂喂喂,你不是說你是我的武器,你是我的劍,為什麼現在又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

“它是碳基生命體,存在於現實世界中,我無法將它納為我的軀殼,所以它不是我能夠控制的東西。”

“這麼說你真的是……程序,也就是機甲系統?你只能控制機甲,對不對?”

他的表情默認了。

“但是你明明讓時間停止了。連時間都能停止,你還有什麼做不到。”我指了指這個監獄,指了指一臉扭曲地搶修著芯片的川貝,指了指處於殺戮狀態的異種,即使我早已不在它的攻擊範圍。

“這都不是真的。”他看著我,面無表情。

“不是?”

“在現實世界中,你依舊處於將死狀態的0.3秒之前,就在那個位置。”米迦勒指了指異種的懷抱,“但這裡,是我按照現實的危機場景構建的虛擬世界。”

我瞄了一眼,確定這就是我們的牢房,家徒四壁,陰冷森嚴,一面透風,有異種有川貝有鐵處女,真實得讓人哭泣。

“你說你構建了一個虛擬世界,讓時間停止?”

“當你足夠快,時間就會停止,比如說,達到光速。你在這裡與我交流,你以為是在用通用語,但我們用的其實是電子流。”

我癟癟嘴,“按照你的說法,不論如何,在現實世界中,我都會在接下來的0.3秒內死亡。你這種時候不幫忙想想怎麼搞死異種,卻構建一個虛擬世界,有意思麼?”

“我說了,我無法殺死它,它是碳基生物,不是我的軀殼,附近也沒有我可以使用的軀殼,一切只能靠你自己。”

“怎麼靠我自己?”

“你的身體結構的各項參數,包括全身骨骼、肌肉以及腺體,都處於人類體質的極度完美狀態。你可以完成對異種的屠殺。”

“你、你是在誇我身材好麼?”

米迦勒面無表情地推我回到異種面前,指使我回到初始位置,那個骨刃與尾尖的攻擊焦點。

“這是要干什麼?”一旦回到那裡,我又開始高度緊張。

“你要在這個虛擬世界中模擬戰鬥。”

“誒?”

“你缺乏的僅僅只是經驗,所以要模擬逃生以及反殺,直到生存幾率提高到100%。”

“我操這是通關……”

話音未落,面前的骨刃突然劃開我的喉嚨,我看到空中飆出一潑血。而同時,異種的尾尖貫穿了我的胸口,把我挑到了半空中。它森嚴恐怖的頭顱湊近我,然後,輕而易舉地折斷我的脖頸。

我的頭顱骨碌碌滾到了牆邊。

米迦勒冷漠地靠在牆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再來。”

隨著他一聲令下,我又再次回到了初始位置。喉嚨與胸口還在隱隱作痛。

“媽的你能不能跟我說個開始再……”

噗。

我的頭顱再一次滾到了牆邊。

“你只有0.3秒的反應時間,你指望我說兩個字?”米迦勒居高臨下地抱著胸,“你能做的就是前傾83.6°,這樣,異種的前肢和尾部會在撲空的同時兩兩相擊,它會因為疼痛而有大約3秒鐘的蜷縮時間,供你逃離。這就是正確的操作方式。”

“媽的前傾83.6°!我立為體前屈很差的!”

“你的韌帶很柔韌。”米迦勒蹲下身,拎起我死第二回的那具無頭屍體,壓著他的上身折疊。“see。”

“為什麼他媽的突然說英語啊!”

在我死了三十一次之後,我終於可以逃過那致命的一擊。但是我隨即因為太過高興被追上來的異種壓在底下,戳了個三刀六洞。米迦勒提著劍在我面前緩緩踱步,冷眼看我被三刀六洞,“你會跑酷麼?”

“我……我不會啊……”我一邊吐血一邊道。

“天花板上到處都是武器,你的頭頂就有兩支沙漠之鷹,但是彈藥是空的。冰箱下格藏著彈夾。你需要跨越整個房間取得彈夾,然後借著冰箱的高度往那面牆上跑酷1.7米,那是你克服重力的極限。根據最基本的物理定律,在至高點你會有短暫的時間靜止,在那個時刻轉身,以42°的傾角向上跳躍,這樣你能在0.83秒中跨越2.56米的距離,夠到那兩柄槍。你可以順勢拽落它們,著落點將會在破敗的鐵處女上。避開鐵釘,祝你好運。”




☆、、第8章

於是我經歷了被異種攔腰截斷寫下七個慘慘慘慘慘慘慘,蹬著牆跑酷拗斷腳脖子掉下來剛好掉在異種嘴裡,往後跳跳錯方向被川貝的集成電路電成焦炭,拽兩把槍把整個天花板拽下來被各種冷兵器戳到死,還有插死在鐵處女上肚皮上全是洞眼……等等等等的一百七十二次死法。

最後,哢嚓一聲,子彈上膛。

我終於可以完美的換上彈夾了。

我瞬間就覺得天地之間誰能擋我啊!

“你有11發子彈。”米迦勒又一次停止了時間,和我站在滿地我的屍體前。老子的屍體堆滿了監獄,我看著各種死法的我自己,覺得這大概是我這輩子最牛逼的時刻了。

“米迦勒,現在我們有槍了,你指哪兒我就打哪兒!告訴我它的命門。”

米迦勒靜靜地望著我,“數據庫中沒有它的資料。”

“那你剛才的針對性通關秘籍在搞個屁啊!”

“它似乎是阿斯巴原蟲與人類基因合成之後的產物,但還不是異魔,只是異魔的一種未完全變體。”他頭一次顯露出迷惘的樣子,“畢竟已經兩萬年過去了,很多信息我也無法處理。”

看著一個系統露出這種表情,以及兩萬年的跨度什麼的,我不由得拍拍他的肩膀,“爺爺,莫傷心。”

我說完這句話,米迦勒沉默了一陣,頭頂開始冒煙,“與設定矛盾,無法解析這個稱謂背後所包含的親緣關系。”

隨著他這一句話,整個空間都開始分崩離析,我看到牆壁坍塌,物質分解,露出背後無窮無盡的暗綠色二進制代碼。0和1飛速跳動,我們墜入了無盡深淵,而米迦勒在我身邊,開始陷入神志不清的狀態:

“與設定矛盾,無法解析這個稱謂後包含的親緣關系。”

“與設定矛盾,無法解析這個稱謂後包含的親緣關系。”

“與設定矛盾,無法解析這個稱謂後包含的親緣關系。”

“警告,警告,計算無法進行,計算無法進行。”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沉越來越機械化,最後變成一連串的亂碼,我他媽都看傻了!

一個活生生的人在你面前死機了!崩潰了!

只不過因為我開了個玩笑說他是爺爺!

媽了個蛋啊!心理承受能力那麼不好的!

死機到不行不行的米迦勒,身體開始分解成一股數據流,消失在無窮無盡的二進制洪流裡。而我一直下墜,下墜,下墜,然後,在某一個瞬間,轉了轉眼球,呼吸。

骨刃的嘯聲。

背後的殺機。

我被屠殺了近兩百次的房間。

不同的是,這一次,是真實。

我還沒有適應現實世界冰冷的空氣,身體就已經下意識前傾,異種的骨刃平滑地揮過我的頭頂,割下了幾縷頭發,然後就割斷了自己的尾巴尖,疼得嘶嘶叫著蜷縮起來。

我乘機連滾帶爬地撲到冰箱那裡取子彈,然後倒退幾步,加速快跑跳上冰箱垂直走牆。我前腳剛走,異種就撲過來把冰箱毀了。看我爬上了牆,異種一尾巴就甩了過來,我嚇得當即就轉身起跳。

我滯空的時候,看到了底下川貝傻逼的表情。

“我操!”他說。

這個時候異種也跳了起來。它的脛骨和腓骨比人類更長,更有力,就這麼平地起跳朝我張開了嘴。我想也不想一腳踩在它臉上再次借力起跳,終於夠到了那兩把沙漠之鷹。我伸手,准確無誤地扣住了槍托,拽下兩把槍。下墜的時候用槍護住頭臉就地一滾,剛好落在川貝的身後,單膝跪地把子彈裝上。

“我操!牛逼啊!米諾!牛逼啊!”川貝的表情,激動得像是要吟詩一首:我家有女處長成,巴拉拉巴拉巴拉巴拉……

我站起身,一手一柄巨大而沉重的沙漠之鷹,微微翼展雙臂,留給他一個背影。

此時此刻,我他媽真覺得我是個大帥逼啊!艾瑪,我都快要愛上我自己。

大概那異種也覺得我太帥了,倒退了幾步,飛快地竄出外牆,尾巴在空氣裡一勾,跑了。

我瞬間腿軟,一屁股坐在地上靠著川貝,拿槍筒搔搔頭。

川貝一邊修人家的主板,“你什麼時候變那麼厲害的?你他媽不是個娘炮麼?”

“請叫我硬漢米諾!”

川貝生無可戀地翻了個白眼,拆著他的集成電路,十秒鐘之後,門哢地一聲彈開。

我們倆逃出生天,來到了走廊,川貝馬上關住了門:“現在應該絕對安全了。”

“不要讓我遇見盧奇那個傻逼了!否則老子一槍崩了他。”

就當我和川貝還在喘氣的時候,隔壁牢房突然傳來了尖叫聲。那尖叫聲是如此得刺耳,以至於隔著沉重的鐵門還能感受到聲音主人的驚恐。僅僅過了幾秒鐘,尖叫戛然而止。

我從頭頂冷到指尖。

“它還在。”

異種是不可能被我手裡的兩柄槍嚇倒的。一開始川貝集火它,它都無關痛癢。

它只是要跟我玩你追我跑的游戲,因為這裡還關著很多很多賤民,都是我的族人。

我把一柄槍插入後腰,對川貝一點頭,“你打開所有的牢門,把人都放出來,然後帶著他們跑吧。跑到外面叫憲兵。”

“你要跟異種solo啊?!”

“能避免盡量避免,但是它很聰明,我得給你們斷後。”

川貝向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說你是死gay了。”然後他開始解鎖隔壁牢門。他在攝像中看到過盧奇使用的更高權限的密碼。

但是,當門打開的時候,裡面血肉橫飛,一地的脂肪和器官。

川貝皺起了眉頭,我兩手握槍,踩著滿地黏液走進裡面。

這個牢房不是密封的,緊挨著我們那間的牆壁,被打通了。

這一層只有我們的牢房沒有外層保護罩,照理說,其他牢房異種進不去。但是它在我們離開後,通過強腐蝕性的唾液,在相鄰牆壁上打洞,這讓入侵來得很容易。

我看著牆壁上的那個大洞。洞穿透了起碼四個牢房,到處都是綠色的粘液,一片寂靜。

“川貝,先去救其他人。這四個房間不用打開了,不要把它放出來。”

川貝應了一聲,回到走廊裡加快速度打開監獄,有序地組織大家疏散。

然後突然之間,尖叫四起,我飛奔到走廊上,異種正拖著一個人閃進房間。我對著它的頭部開了兩槍,沉重的後座力頂得我肩膀疼。

我和川貝一起跑過去,異種又再一次消失了,地上的賤民只剩下了半張臉。

“怎麼回事,不是讓你不要開這四個牢房的門麼?”

“它可以隨便進入開了門的房間。”

“我不想在這裡作戰。有什麼辦法把它引走麼?”

川貝一邊指揮大家往前跑,一邊說,“異種都很記仇。它最想要殺得恐怕是我們倆。”

我想了想,拔出腰後的匕首,在手腕上割了一道口子。

“你要自盡啊?”

我拍拍他的肩膀,“能走多遠走多遠。”然後滴著血,逆著人流往前走。走廊盡頭是給重刑犯准備的水牢。

我跑到走廊盡頭,一槍打掉了智能鎖。背後又是一陣尖叫,我回頭,異種正從隱蔽的地方裡踱出來,這次沒有攻擊其他囚犯,而是低頭,循著我的血味嗅了嗅。我推門進去,反手將門堵上。裡面很黑,是一個直徑十米、深不見底的空間,最底下有水。

我站在螺旋形階梯上,倚著牆,收斂著氣息。我的手腕在流血,血滴進水裡,咚得一聲。

異種開始撞門。它用得力道很大,但是門本來就是虛掩著的,它一下子就撲向了樓梯的扶手。我抬腳就把它踹了出去,它掉進水中,水花四濺。

我站在階梯上,借著門外的光,舉起了手中的沙漠之鷹。

異種的全身是沒有皮膚的,我接觸過它,它並不柔軟,外骨骼硬化,好像披著堅硬的盔甲,盔甲下是質量極高的肌肉,好像鋼鐵。

但是它仍然是有柔軟的地方,沒有生物是沒有命門的。

我舉槍,對准了它的紅目。

兩聲槍響,一片寂靜。

望著水光裡不再動彈的類人生物,我抬手吮了一下傷口,覺得渾身冰冷,只有胸口燙得不可思議。我吹了個口哨,忍不住一步兩個台階,走出門去。

在打開門的時候,我想起了米迦勒。他說我的身體很完美,可以完成對異種的屠殺,我僅僅缺的是經驗。於是他對我進行了兩百次的模擬,那兩百次我都輸了。

然後我贏了一次。

那是最後一次,唯一真實的那一次。

但當我即將推開那扇門的時候,我心裡卻閃過一絲猶疑。

虛擬世界中的米迦勒,真的能計算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一切麼?

我後退了一步,用槍頂開了門,門外是走廊。燈光暗淡,所有監獄堂而皇之地打開著,除了一具丟了半邊臉的屍體,什麼都沒有。川貝帶著我們的族人都走了。

在這絕對寂靜裡,我雙手握住了槍,走到走廊上。也許米迦勒沒有給我關於未來的一切答案,但是他有一點是對的——他給了我經驗。

所以當骨刃從背後劈風而來的時候,我一個下腰躲開了橫斬,對上了一雙紅目。

我確定剛才我把那只異種殺死在水牢裡,看來不止一只。

我當即舉起了槍,在極近的距離上開了三槍。彈頭沒入了肌肉,但是並不是最柔弱的眼睛。它嘶叫著閃進了一間監獄。

我摸出了背後另一把沙漠之鷹,大著膽子,走進它消失的房間。這個房間很亂,東西堆得亂七八糟,還有個破沙發擋著我的去路。

我掃視了一周,覺得它應該已經走了,正想回到走廊上,但是這時,突然有綠色的黏膩液體,篤得一聲滴在我的靴尖。

那個聲音就好像是一把楔子突然打進了平靜的湖面,那個瞬間,我頭頂的異種懷著必殺的心飛撲而下,而我只剩下一個本能:跑!

我連續踩過沙發墊、沙發靠背然後騰空而起,順從身體的本能完成了一個後空翻,並且在滯空的同時摸出了兩柄沙漠之鷹,在空中打出了兩枚子彈!

但是這次,異種沒有再退。它也魚躍而起,鋼鞭般的尾部橫掃而來。子彈沒入它肌肉的同時,它抽中半空中無法閃避的我。

我摔進了一堆垃圾裡,兩柄槍打著旋摔出好遠。我起身想要去撿,但是一動就頭皮發麻。我抬起手,這才發現手上全是血。剛才異種的尾部在空中抽到我,尖銳得有如匕首的尾尖在我肚子上拉開一道大口子。

異種已經湊到了我面前。我掙扎這坐起來往後退,它似乎嗤了一聲。它的前肢在我面前相交,彈出兩柄薄到透明的骨刃。

我咽了口口水,“我說米迦勒……老米啊,你重啟了沒有啊,我這次是真的要死了……”說著說著我就沒出息地轉過臉閉上了眼睛。

失去了視覺的我,聽力無限放大。

在被我的心跳聲占據的寂靜中,突然出現一種仿佛蜂鳴的聲音,它起初朦朦朧朧,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激蕩,最後一瞬間,清越的震顫從蜂鳴聲中彈出,帶著顛沛莫御的力量縱劈而下!

錚然聲戛然而止。我偷偷睜開一只眼睛,看到了我男神。

我在分成兩半、轟然跪倒的異種中央,看到了我男神。

“糯糯!”

男神收刀入鞘,一腳把屍體踹開,把手伸到我面前。要是放在平時我早就狗一樣地撲上去了,但是現在……




☆、、第9章

我男神很快發現了我的異樣,丟下刀坐下來,把我搬到他的膝蓋上,要檢查我的傷口。我不敢把手松開,我怕我手一放開腸子流了滿地,那多不好意思。我就剩下那麼幾分鐘,剛好又躺在男神的懷裡,媽的突然溜大腸,這讓我上哪兒說理去。這種時候就應該珍惜每一秒鐘去做些有意義的事情才對!

於是,我舉起一只手,溫柔地撫上了他的臉。

我男神眼裡的瞬膜閃了一下,沒有拒絕我。

於是我瘋狂地摸他。

他扣住我的手腕,要把我的手扯開。

“不要……這樣……我都要死了……”

“閉嘴。”

“我都要死了……你都……對我不好……”

“不要哭,會牽動傷口。”他雖然這麼說著,卻松開了對我的桎梏,我乘機在他臉上亂摸。

“……不要再把手指戳進我的鼻孔裡了!”他低喝道。

我摸了個夠本,只有進氣沒有出氣地斷斷續續道,“你……你就不要罵我了……我都快……死了……”

他嘆了口氣,脫下了軍裝外套裹住了我,似乎要把我抱起來,我揪著他的領口不讓。

“我……有件事情要告訴你……很重要……你過來。”

我男神靜靜地與我對視了三秒鐘。他的眼睛很好看,我看著看著就覺得誒,真舍不得啊,真想再戰五百年。大概是看我如此悵然的樣子,我男神面無表情地俯身過來。

我就以一生一次的回光返照,兩手抱住他的臉頰用力地親了上去。

但是我只猜中了開頭,卻沒有猜中結局。

因為我堵上了全身的力氣,我男神又沒有防備,所以我們的嘴唇扭曲著不說……還磕到了門牙!

媽蛋!我的半顆牙直接就飛了出去!

我本來臨死了想問:你有沒有注意過我?

一瞬間就改了主意。

現在我就想問一句,你的牙他媽的是有多硬,嗯?

我都快死了,肚子大敞,血跟啤酒一樣嘩嘩得流,原本都沒知覺了。但是牙齒飛出去這種劇痛直戳腦頂啊!怪不得老年人都說牙疼不是病,疼起來要人命……

我聽到了男神在身邊罵了句什麼,然後把我打橫抱了起來,從窗戶裡眼都不眨一下地跳了下去。

正當我以為這是要殉情的時候,他已經穩穩跳進了機甲的手心,然後抱著我進了一個艙室。

這個艙室沒有控制台,只有一台類似手術台的儀器。它似乎叫作……

治療儀?

“不不不我已經快死了……救不回來了……”我吐著血無力地阻止著他。任是誰,吻男神吻得牙飛掉了半顆,也會不想活的!

“我倒覺得還能搶救一下,機甲技師。”他殘酷地鎮壓了我的掙扎,把我塞進無菌艙,治療儀自動捆住了我。透明罩闔上,他抱著手臂,在外面看我被二十多個機械臂打針縫合。

半個小時以後,我全身的傷口都被處理。儀器顯示手術成功。

我賴在治療儀裡面不想出去,我男神一臉淡然地掀開透明罩把我拽了出來。

“機甲技師,我覺得你應該有很多話想對我說。”

我坐在手術台上,捂著全是綁帶的肚子,生無可戀。

“怎麼不說話?”他歪了下腦袋,一臉恍然大悟,“我忘記了,你現在缺了半顆門牙,說話漏風哦?”

“不要再說我了!不要再說我了!”我漏著風道。

“哦,是因為你快要死了麼?”男神關切道。

我生無可戀。

怎麼辦,好後悔,我原本是想死前去吻一吻他的,但是這個人,他好壞的!都怪我知人知面不知心,信男人不如信鬼。

“不過也沒錯。你時日無多。”

“誒?”

“用門牙攻擊高階軍官,雖然沒有先例,但可想而知是死罪。”

這個人,他好壞的!

但我只有屈辱地下地,期間還因為腿軟差點跪倒,幸好這個蓋世太保攬住了我的腰,順道用那件軍裝外套把我裹起來。

我一如既往地抱著他的大腿求他,“不要告我!”

“那你告訴我,你當時在想什麼?”他輕聲問我。

我囁嚅,“你不是知道了麼,在、在想用門牙攻擊高階軍官啊……”

“死罪。”

“夠了!夠了!我二十一歲了!初吻總要給個隨便什麼人吧!”

“淫/蕩罪。”

“不是隨便什麼人!是留給英明神武的上校大人……”

龍隱用手指撫了下嘴唇,眼神有些失焦,但下一秒就平淡地問我,“你是變態麼?”

“我、我不是啊……”

“一個不是變態的成年男子,為什麼臨死前最想做的事是去吻另一個男人?難道說……”

“我是變態啊!我是的啊!”

我就這樣屈服於淫威之下,連變態這種事都承認了!

因為承認變態,也比承認我看上他了好!

他這個人,那麼壞的,一承認肯定又要把我關到監獄裡去的,超討厭的!

******

我們很快就回到了審訊室。川貝果然把關在這裡的賤民都放了出來,此時正在監獄入口和穿著上校制服的軍人對峙。龍隱走到軍人身邊,“這裡怎麼回事。”

軍人一手叉腰一手摁眉心,“聽這位機甲技師說,盧奇中尉關閉了1603號監獄的能量保護罩,異種隨即乘虛而入——龍隱,盧奇中尉今天是不是跟你決鬥了?”

“是的,我沒讓他如願以償對這位機甲技師……”他的目光對上我,很快挪開,“做些違反軍規的事。”

軍人友好地和我握手。“你好,我是薔薇騎士學院的團長沙左,和龍隱一樣,預備役上校軍銜。”

“你好,我叫米諾,是這裡的機甲技師,男,二十一歲,年齡適婚,婚姻狀況……”

“夠了。”龍隱打斷我的話,拉了拉我的制服。“把扣子扣上,注意儀表,否則我以裸奔罪把你關進監獄。”

沙左很意外地扭過頭來仔細打量我一番,突然恍然大悟地撞撞龍隱的胳膊,“這就是那個人?”

“什麼那個人?”

“你每天中午穿越大半個學院、就為了在他面前經過十秒鐘的那個人。”

龍隱盯著沙左一臉臥槽。

沙左傻笑,龍隱臥槽,這樣持續了五秒鐘,沙左的笑漸漸凝固了。他緊張地比劃我們倆,語無倫次:“所以……到現在為止,他還什麼都不知道?哦對不起哥們,我看到你們一起進來,他還攙著你的胳膊,我就以為……”

“他只是在猥褻我。”我男神抽出了胳膊,“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血條掉太多,失去了支撐搖搖晃晃扶住了牆,我男神於是又別扭地把我拽了回去。

“你看,我沒有胡說,你不要傲嬌。”沙左無辜又真誠地說。“你每天千裡迢迢跑去那裡,卻只會傲嬌地從他面前經過,結局就是三個月他還不知道你是誰,可見傲嬌沒好下場的。”

龍隱把腰上佩刀推出一寸。

沙左退了一步。

川貝忍不住數落沙左,“你這人怎麼笨啊,你這是火上澆油,正確的彌補方式是這樣的。”說著,推開沙左,走上前來,按住龍隱的雙肩真誠道,“上校,你長得那麼帥,米諾他喜也喜歡死了。”

說罷一臉深藏功與名地退下,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臥槽!

臥槽!

臥槽!

沙左畏縮在川貝身後:“怎麼辦,龍隱還是要殺我的樣子,而且米諾看起來也不大高興……”

“米諾完全可以忽略,我們只要安撫龍隱上校就可以了。”川貝鼓起勇氣,再一次面對渾身冒冷氣的龍隱,“龍隱上校,米諾做夢都想偷你的內褲。他才是死變態,我們誰都知道。”

龍隱猛地回頭盯著我。

“我沒有想偷你的內褲!從來沒有!”我被基友賣到流淚,語無倫次地自證清白,“我至多只是猜一下你今天有沒有穿內褲——等一下,你穿了麼?我今天跟川貝賭了十塊錢。”

龍隱向沙左伸手:“給我一間審訊室的鑰匙。”

沙左嚴肅地捂住鑰匙,“龍隱,控制你自己。”

龍隱搶過鑰匙打開一間囚室,把沙左和川貝塞了進去。

“開門!開門!我怕黑!”沙左拍打著牢門。

“惱羞成怒,這就是惱羞成怒。”川貝道。

門外一下子就剩下我和龍隱兩個人了。

從剛才開始我就一直保持著傻笑的狀態,就想仰天大喊一句:誰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死變態!

我真的不懂誒~

你們能告訴我麼,啊?

這個時候龍隱平復了一下情緒,轉過身來面無表情地和我說:“你笑什麼。”

你說我笑什麼,你說我笑什麼,你說我笑什麼~你自己說呀~你這個磨人的小~婊~砸~

這就是我此刻的心理活動。

簡直要跳起來了呢~

所以即使我竭力想繃住,卻還是繃不住啊!他越正經我越想踹他一腳,然後去操場上跑三圈啊!我的嘴角就跟長在耳朵後面一樣,時刻保持露半顆門牙的狀態!

我男神就這樣直勾勾地看了我一會兒,突然上前一步,把我逼到了牆角。他還要往前走,我就只能踮著腳靠牆,站直,眼神游移地到處亂看,避開近在咫尺的視線。

“機甲技師,你是聽到了什麼好消息,那麼開心?”

他的氣音在耳邊響起,說話的時候氣息都噴在我臉上了。

我雖然猥瑣,但我也慫啊,我還是個處男!我就開始顫抖,連聲音都開始顫抖:“沒……沒有。上校,我什麼都沒聽見。”

我本以為這樣他該滿意了,結果他嘖了一聲,“那你是要我再說一次?”

我愣了一秒鐘。

然後心裡響起了狂瀾怒濤般的吐槽:媽蛋啊!你不是傲嬌麼!你就這麼愉快地承認了麼!這不科學……

我能說什麼啊?我只能說:“我、我聽見了!”

想不到他還不滿意,“那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一半明白一半沒明白……”

“那你打算怎麼回答,嗯?”

我打算先從這個牆角溜出去再回答。

結果他把我拎回來了!拎回來了!他還扣著我的腰!

“躲什麼,問你話呢。你沒什麼話要對我說麼?”

媽的老子被羞恥哭了啊!我被羞恥得哭出來了!這個人他太壞了!

湊表臉!

你傲嬌你還湊表臉!

這他媽是鬧哪樣!這不是玩我麼!

“我都生病了……我肚子疼……你不要再逼我了不要再逼我了……”

我男神一臉youaresoweak,坐了回去,交疊著修長的雙腿,居高臨下地看我蹲在地上哭。

等我哭夠了,他用修長的手指敲敲桌子,“所以今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哽咽地把情況詳細跟他描述了一遍:“盧奇關掉了我們的保護罩,然後就有一只異種攻擊了我們。”我省略了米迦勒給我兩百次機會作弊這種事。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開心,不要care這些細節。

龍隱皺眉,“整個軍校處於神廟之中,和人類基因差異太大的物種根本無法靠近。”

“神廟?”

“我們的能量立場叫做’神廟’,對異種是雙向隔離的,異種進不來也出不去,所以最大的可能是這個異種本來就在學院之中,出現在監獄也是盧奇安排的。盧奇因為今天在情場和戰場上一同失敗,感覺自己蒙羞,所以要報仇。”

“學校有異種?”

“有,在卡文迪許生物研究室,研究用的。”龍隱把沙左放了出來,“這件事的性質太惡劣,別的學院對我們進行了生物入侵。”




☆、、第10章

“你也很惡劣!”沙左指著牢門,“你把薔薇騎士學院的最高指揮官關進了監獄,他還是你最好的朋友!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想你幸福,我想看你順順利利娶個老婆。”隔著手套,沙左抓住了龍隱的手捧在胸口,表情神聖。

龍隱把手抽了回來:“你只是想做伴郎。”

沙左眼睛亮晶晶:“快讓我做一次伴郎!”

“非你莫屬。”龍隱答應得如此迅速,以至於看上去只是在哄他,“現在可以跟代達羅斯交涉了麼?”

沙左整整軍裝,用手環聯系上了盧奇學院的一把手代達羅斯,“代達羅斯上校,我要求和你安排一場私下裡的會面。”

“現在是半夜十一點。”

“如果你拒絕,那麼私下會面就會升級為學院交涉,你不想那樣吧?請帶上盧奇中尉,十分鐘之後,我們在卡文迪許生物i級實驗室碰面。”

我們很快趕到了卡文迪許,卡文迪許實驗室正燈火通明。我們在走廊上遇見了代達羅斯,第一次見到傳說中全軍校基因等級最高的軍官,我和川貝的眼神都落在了他的長尾巴上。他的尾巴和傳說中的一樣,窄,細,長,看上去就像鐵鞭,長尾盡頭的是刀鋒般的匕首,冰冷強悍,讓人不寒而栗。此時他的尾巴委頓地掛在手肘上,如同一條打瞌睡的蛇。

代達羅斯面無表情,“沙左上校,希望你接下來要和我談的事情足夠重要。”

“貴學院的盧奇中尉,涉嫌盜取卡文迪許實驗室的異種,對薔薇騎士進行生物入侵。”沙左一字一頓道。

代達羅斯抬眼望向盧奇,“對此你有什麼需要辯駁的。”

盧奇切了一聲,“我只是想殺一個賤民罷了。那個賤民屢次三番冒犯我侮辱我,而貴院的龍隱上校包庇他保護他,甚至不惜編造理由將他關起來逃避我!——就是這個人!”盧奇朝我揚了揚下巴。

代達羅斯瞥了我一眼,“沙左上校,這件事似乎有我們都不知道的隱情,我建議請盧奇中尉和龍隱上校把來龍去脈陳述一遍。”

盧奇的陳述是這樣的:“米諾原本是我的專屬機甲技師,他是我的奴隸,按照法律他應該滿足我的所有需求。但是當我要求他和我上床的時候,他罵我是變態、瘋子,反抗我羞辱我,而龍隱上校竟然覺得這是應該的。他為此與我solo,因為米諾熟悉我的作戰風格而獲得勝利,把我心愛的機甲完全打廢,把米諾納入了監管,還把我新找的專屬機甲技師打傷送進了卡文迪許!我與龍隱上校無冤無仇,如果不是這個賤民的唆使,我很難想像他會故意與我作對,處處刁難我!我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龍隱的陳述相當簡短,“我這樣做並非受人唆使。我這樣做,只是因為我的良心。”

“我知道了。”代達羅斯點點頭,“我想現在大家都和我一樣清楚,這場爭端的罪魁禍首是誰。”

說完,他的長尾像是突然睡醒的蛇,劈空向我襲來,直刺我的心髒!

那速度快得我根本沒法躲!

就在我以為我死定了的瞬間,龍隱突然從旁上前擋在了我面前,劈手攥住了代達羅斯的尾尖,“你這是做什麼!”

“龍隱上校,我們拉棲代夢軍人都會在戰場上守護彼此的後背。但這個賤民卻讓你和盧奇中尉心生間隙。這一切都是劣等種族拙劣的伎倆,你難道看不穿麼。”

“如果把賤民也當做人,你就不會這麼妄下定論了。”

代達羅斯挑眉:“為什麼要把狗當做人看?”

龍隱再不言語,指尖微微用力,攥緊他的尾部。過了會兒,代達羅斯終於感覺到不對勁,他強悍的尾部居然開始冒煙了。他感覺到了疼痛,眯起了眼睛,右手做出了攻擊姿態。

龍隱適時放開了手。

兩人各退一步,互相瞪視著,有那麼半分鐘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倆要打起來了。但是代達羅斯卻率先笑了起來。“看來我們無意為敵。既然這條狗對龍隱上校這麼重要,那麼盧奇,我要求你放棄。”

“團長!”

“這是命令,你必須放棄對這個賤民的任何企圖,包括□□。我不准你因為低俗的肉/欲去破壞兩個學院之間的和平。”

代達羅斯毫無感情地說,好像我就是件隨便什麼東西,最後的妥協也只不過是避免兩個孩子無理智地爭搶。無關正義,無關道德,我們賤民完全不在道德探討的範圍內。很多征服者和代達羅斯一樣,把我們當毫無感情的畜生對待。

川貝顯然跟我一樣憤怒,他性子比我還暴躁,上前要和代達羅斯理論,但是沙左拽住了他,扯到了身後。

“但是另一個賤民機甲技師要歸盧奇。”代達羅斯繼續道,“畢竟盧奇把機甲技師讓給了龍隱上校。”

我嚇出一聲冷汗:“他受傷了!”

話音剛落,我就被結結實實扇了一耳光,我頭暈眼花地晃晃腦袋,看到代達羅斯的尾巴又收了回去,伏在他的肩膀上,直立著匕首般的尾尖對著我虎視眈眈。

“下次再插嘴,對准的就是你的咽喉。”代達羅斯看我的眼神全然像是在看死人。

“謝謝你替我管教我的人。”龍隱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但是我看到他攥起了拳頭。

“不客氣。”他歪了歪腦袋。“那麼這樣的處理方式大家都沒有意見了吧。”

“請保證讓那位機甲技師恢復身體之後再上戰場。”沙左懇求。

代達羅斯點頭答應:“如果不在百分百的狀態,盧奇中尉也不會接納他進入機甲。”

似乎談話到這裡就要結束了。

“你們兩家從剛才開始,就完全沒有談到點子上呢~”走廊邊突然傳來男人慵懶的聲音,我們都不自覺循著聲音望去。

走廊的陰影裡倚著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乍一眼望去只看到一頭銀白色的長發亮得耀眼,隨意扎成一束歪在肩頭。再仔細看,男人大約二十五六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白大褂裡是白襯衫,長及腳踝的休閑褲,底下隨意趿拉著一雙拖鞋,不知道靠在那裡抽了多少的煙。

“年博士。”沙左與他笑著打了個招呼。年博士揮了揮煙頭算是回答,插著衣兜懶散地走到走廊中央。龍隱和代達羅斯都對他行了軍禮。

年博士……

我回想了一下我們蹲在倉庫吃盒飯時候的八卦,這個家伙,似乎是卡文迪許研究院的負責人。想不到那麼年輕,原本以為年紀應該很大了。

“我的小可愛呢?”年博士深吸了一口煙。“盧奇放走了我的小可愛,那麼誰負責把它帶回來?”

沙左無奈地瞥了眼龍隱,“帶回來是……可以帶回來,不過可能已經不會動了。”

年博士挑了挑眉,“死了?誰動的手?”

“我。”龍隱不動聲色地擋在我面前,“那只異種的攻擊性太強,為了保險起見,我做掉了它。”

年博士從頭至尾打量了一遍龍隱,“你沒有和它近距離扭打過,說實話我也不覺得那種等地的生物對你來說會‘攻擊性太強’。為什麼要在可控的情況下殺掉它?”

“殺死異種需要有什麼理由麼?”

年博士盯了他半晌,然後突然探頭打量了他身後的我,嘖了一聲。“誒,軍裝跑到賤民身上去了。”

代達羅斯掃了我一眼,然後轉過了頭去,似乎多看一眼都惡心。

年博士撥開龍隱走到我面前,一粒扣子一粒扣子地解開,最後敞開龍隱的軍裝,讓所有人觀看我胸口的繃帶。“那麼事情現在很清楚了,我們的龍隱上校不單崇尚正義,還很喜歡復仇。”

“可以扣上了。”龍隱命令我。

沙左干笑,“不要這樣子嘛,年博士,異種你可以再造一個……”

年博士叼著煙冷笑一聲:“再造一個?asb1048是我們目前為止的唯一一對成品。”

大家都一臉“這特麼是個啥”的表情,但在年博士的威壓下沒有說話。

盧奇一臉小人得志。而年博士神情憤懣,似乎下一秒就要把嘴裡的煙頭拽出來摁在龍隱臉上。

出人意料的,他夾住了煙蒂,啪嗒啪嗒走到走廊盡頭,丟進了垃圾箱裡,然後又啪嗒啪嗒走了回來。“不過,這把年紀的年輕軍官,即使沒人要動他們的男孩子,就已經很暴力了。以後你們搶男孩子就光明正大地去競技場上solo,不要打卡文迪許的主意。”

沙左和川貝都松了口氣,龍隱還是一臉面癱,代達羅斯則冷酷地命令盧奇:“回去之後鞭刑三十下,為年博士賠罪。”盧奇一臉臥槽,反應過來之後給了我一個“你等著”的眼神,跟上代達羅斯的腳步,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走廊深處。

龍隱見他們走遠,指著我與川貝對年博士說:“他們倆近距離接觸過異種,給他們做個體測,看看有沒有受到基因污染。”

年博士又摸出一根香煙點燃,“卡文迪許可不提供免費服務給賤民。”

“你想要什麼?”

“你很清楚我想要什麼。”說著,年博士伸手,按在了龍隱的胸口,意有所指地打著圈。

臥槽!那眼神一看就是有內容!臥槽!他不會是讓龍隱賣身吧!亞達!為了一次體檢,老公要去做鴨,這是個多麼sad的故事啊!




☆、、第11章

“不要!”我急得都快要哭出來了,撲上去拽住龍隱的右手,“你不要跟他去!我們不做檢測了,沒事的!”

龍隱難得耐心地解釋:“這不是鬧著玩的,異種很容易對人類造成基因污染。”

“我寧願變成怪物,也不要你和這個大叔滾床單!”

年博士嘴裡的香煙掉在了地上。“誰他媽是大叔。”

龍隱看了我一眼。我以為他要說什麼“我跟誰滾床單跟你有什麼關系”,但是他沒有。

“不會。”他說。

後來我們進年博士辦公室的時候,沙左安慰我:“你想多了,他們不是那種關系。年博士只是對龍隱的基因很感興趣。”

“原來你們都是朋友啊。”那剛才還一副要干架的樣子。

“我和龍隱是一塊兒長大的朋友。但是年博士……”沙左撓撓頭,“是不是朋友,我也不清楚。他是我們到這裡之後才認識的熟人,性格有點奇怪。”

“說實話他們的性格都有點奇怪。我見過的性格最好的征服者,大概就是沙左你了呀。”

“但是我至今沒有男朋友呢……”沙左臉紅了,摸了摸鼻子。鼻子兩邊巧克力色的雀斑,讓他看起來比龍隱和年博士更年輕。因為害羞,他走開了,去阻止一進生物研究室就開始到處亂摸的川貝。

“……所以交易就是這樣,給我你的全套基因,我替他們檢查。”走到實驗室的年博士對男神說。

“隨你便。”

我有些擔心,抱住了龍隱的袖子:“會不會對你不好啊。”

年博士悶笑:“放心吧小朋友,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困擾。”突然之間他住口,像是見鬼一樣盯著我。他衝上來拽開我倆,又伸手去碰龍隱,龍隱瞬間把他灼傷了。

“你能碰他?”年博士總是貓兒似的慵懶眼睛,在看向我時瞪得滾圓。

“……啊。”

龍隱把我拽到身後。“你別想對他做什麼。”

年博士變得嚴肅,“龍隱,你和所有人都有生殖隔離,不論你提供的是x染色體還是y染色體,都會殺死別人提供的另一半,就像你隨時可以殺掉其他人一樣。但是這個賤民,他能觸碰你,也許這個人還可以和你產生下一代。”

我聽到了什麼!

什麼叫做產生下一代!那麼高能!刺激得我小*都要掉了!

“你看,你家小朋友那麼期待呢。”

“你是婦產科醫生麼?”龍隱諷刺他,把我推到檢測台上,“先做檢查。”

年博士不解,最後還是妥協了,“好吧。這次先給我你的全套基因樣本,下次你再來求我的時候,我就會要你的小朋友的。”

“到時候吧。”

年博士吐了個煙圈:“老奸巨猾。”

龍隱淡然道:“彼此彼此。”

年博士花了二十分鐘對龍隱進行取樣,然後花了三分鐘給我和川貝做體檢。其中的兩分半鐘都在對著我的檢測報告發神經。

“有什麼問題麼?”龍隱湊上去問。

“沒有任何問題。”他皺著眉頭說。

我們都松了口氣。

年博士瞪了我們一眼,推了推眼鏡,“我的意思是,這太奇怪了。沒有真菌,沒有細菌,沒有病毒感染,沒有任何遺傳疾病,除了肚子上的縫合線也沒有外傷,這個希洛人……”

“米諾,我叫米諾。”

“米諾,你從小就是這樣?你曾經生過病麼?”

我和川貝面面相覷。

川貝回憶:“這麼說起來,在我印像中,米諾的確從來沒有生過病。”

“我身體很好。”

“這不是好,米諾。”年博士嚴肅道,“這是完美。你的所有器官,你的機體,全都處於絕對健康的狀態,這是不正常的。”

我前面還聽得很開心,後面就開始不懂,“為什麼?”

“因為我們是人,人怎麼可能處於絕對健康的狀態呢?即使感覺不到,機體內部也時刻有病變在發生,免疫系統就是因此而存在。每時每刻,我們體內都有免疫系統與病變大大小小的戰鬥。而且人體也會與一些益生菌共生,還有一些不那麼友善的小生物……但是你沒有,你沒有這些東西。你身上甚至沒有傷痕。”

“這也許是因為我剛剛用治療儀對他進行了緊急處理。他剛才傷得很重。”龍隱插嘴。

“剛剛是什麼時候?”

“大概一個半小時前。”

“微生物早就繁衍了五六代了,軍校內部可不是無菌狀態。”年博士陷入了沉思。

“那你想說什麼。”

“龍隱,人不可能處於這種狀態。”

“那除了治療儀的效果,你還有其他什麼解釋呢?”

年博士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眯縫了半晌,又低頭看看我的體測報告,“你們就沒覺得米諾長得很像一幅畫麼?”

他那麼誇我我有點不自在了,何況沙左、龍隱和川貝的視線全都聚焦在我身上。

“沒有別的事我們就先走了。”龍隱拿起軍裝外套遞給我。

“等一等,米諾,你站到這個位置。”年博士奪下我的外套丟出老遠,又撲上來脫掉了我的褲子,我嚇了一大跳,還以為他要對我做什麼,結果他脫掉我的長褲後丟遠,把我趕到研究室中央站著。最亮的燈光剛好打在我身上,然後,我凌空了。我在半空中站立不穩,年博士命令我不要撲騰,站直並且打開雙臂。那些光柱交織成為一張三維圖像,和我的身體重合。

“看,與《維特魯威人》等比例,完美。”

維特魯威人?

我低頭看看打在我身上的光,的確是達芬奇的名畫。

沙左問:“維特魯威人是什麼?”

“星流歷之前的一副名畫。”

“達芬奇的名畫。”

我和年襄同時回答。

年襄看著我的眼光變得更有興味:“對,達芬奇。你知道達芬奇?”

我奇怪:“誰不知道達芬奇?”

除了年襄,所有人都對我丟來了眼刀。

年襄饒有興致地問我:“說說看。”

“呃,文藝復興時期很有名的一個意大利畫家?”

“文藝復興,意大利?”

這回龍隱都開始問我:“你在說什麼?”

年襄讓他閉嘴,“什麼是文藝復興?什麼是意大利?”

這是歷史題麼?

我咽了口口水:“文藝復興就是衝破中世紀枷鎖回復古羅馬傳統的一次變革,意大利大概就是很多城邦集合體?比如說達芬奇所在的佛羅倫薩。”

年博士仰視著我,流露出贊賞的神情,“即使在我們拉棲代夢人中,也極少有人知道星流歷之前的史前歷史。”

“史……史前?”

年博士指著維特魯威人:“這幅畫的歷史超過兩萬年。”

新世界的大門打開了。

我覺得以我那半吊子歷史,足以在這裡做個人類學家。

我和年襄談論達芬奇,我們旁邊兩個體育生、一個理科生非常不耐煩。川貝顯然抓不住我們談話的重點:“米諾像一副兩萬年前的畫,那又怎樣?”

年博士扶了扶眼鏡,“這幅畫代表著人體能夠達到的最完美比例。他的下半身與身高之比,剛剛是0.618,同樣的,他的小臂與臂長、小腿與腿長,都符合這個比例。這個數字在自然界被稱為黃金分割,也是人類視覺的最佳狀態。把這幅畫放大能和米諾重疊,說明他的身體非常能引起美感。”

“這只能說明他走狗屎運長得比較好吧。”川貝掃興。

“比例太精確了,每一處比例都是完全的0.618,這種情況很少見,只有在經過精密測繪的繪畫中才會出現。他的頭骨也是。對於長相,每個人的審美相差很大,但是他的臉絕對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那是超越感覺偏見的美,純數學上的美。”他又讓光影交織成另外一幅面具罩在我臉上,“馬誇特面具,人類面部骨骼黃金分割的產物,長有這樣的輪廓就一定是絕世美人。”

川貝哼哼,“我覺得西樓長得比他好看多了。”

“改天一定要介紹我認識認識。”沙左真誠地拿胳膊肘子頂頂他。川貝給他一個沒問題的表情。然後他們都看到菜刀眼的龍隱,統統害怕地閉上了嘴。

“不,不是誰更美的問題,是標准的問題,馬誇特面具,也就是米諾的這張臉,就是你衡量美的尺度。”年襄不遺余力地往我臉上貼金。

“年襄,你到底在胡言亂語些什麼?”我男神鎖著眉頭問。

“你們到底是哪裡來的榆木腦袋?你就不覺得米諾他有點……有點不太像是個自然人麼?自然人很偶爾才會長著一張馬誇特的臉,也不會比例精准到每一個數據都是0.618,更不會在各項健康指數上達到完美。”年襄歪著腦袋盯著我,“如果我是神,我要創造一個人,他就會是米諾的樣子。”




☆、、第12章

從卡文迪許出來的時候,沙左安慰我說:“年博士就是這樣一個怪人。”

而川貝則一臉沉思。他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發生在你身上的事,不像是人類可以做到的。

而我比他們更了解一些事情。

比如說……

我身體裡還有個機甲系統米迦勒,分分鐘構建一個裡世界讓我模擬通關讓我攢經驗。

我到底是什麼?

我思考了一會兒哲學,覺得有點餓,還有點冷,就把這個問題拋到了腦後。我現在關心的是:後半夜我住哪兒?

“我們現在是可以回去睡了麼?監獄壞了。”

沙左關心地問我們:“你們回哪裡去?”

“我們都睡倉庫宿舍。”

“可是倉庫現在都關了。”沙左頂頂龍隱的胳膊,“要不我們一人一個帶回公寓?”

龍隱不言不語。

沙左眨了下眼睛,笑眯眯地朝我招手:“米諾,你跟我走。”

龍隱停下腳步,靜默地盯著他,沙左哈哈大笑著逃遠了,讓川貝跟上。川貝一臉無聊地跟了上去。他們的背影漸行漸遠,我站在午夜無人的大競技場,突然意識到我今天要被男神帶回家了。

我揉了揉鼻子,“上校,你家裡有東西吃麼?”

“你沒吃晚飯麼?”

我捧著肚子:“好餓。”

“那快走吧。”

我跟在他身後,感覺非常超現實,幾乎都快把米迦勒叫出來問問這到底是不是我腦補。因為腦補明朗又寂靜無人的月夜,我和男神在一起,往一個隨便什麼地方走……那時我躺著睡覺之前的必修課啊!我准備過一千八百七十三種開頭,沒有一種走到過結局,因為我壓根不知道他會去哪兒。

我壓根,沒見過他的世界。

“你怎麼了?”他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我故作輕松地搖搖頭,告訴他沒什麼,哥只是在一個人靜靜地作。

“……肚子疼?走得動麼?”

“走得動。”

他盯了我一會兒,蹲下了身,“上來吧。”

“這怎麼好意思?”我要是肚子上開了個刀就要他背,那我還算是個男人麼!

“沒穿外套,我冷,你幫我擋一下風。”

媽的,這種情況下我不趴他背上去我還算是個男人麼!於是我躍躍欲試戰戰兢兢地趴到了他背上。

這是第五十一種開頭,明朗又寂靜無人的月夜,他把我背回了他家。

******

龍隱的公寓在薔薇騎士學院的f區,都是供高階軍官住宿的獨立套房,有朝大湖區的陽台,有能看電影的客廳,有kingsize大床的臥室,這些有就罷了,問題是還有健身房,劍室,甚至還有一個微型酒吧……這我就不懂了。有錢人,果然跟我們這種村裡來、每個周末還要回家喂豬的苦人家的孩子不一樣,住個宿舍那是足不出戶的shoppingmall啊。

但是我跟著男神進屋的時候,就看到一只黃色的東西衝過來衝進他懷裡,“主人,你去哪裡啦!討厭!討厭!夜不歸宿啦!”

我定睛一看,“我操啊,二胡卵子!”

我男神這是養了只二胡卵子的節奏麼。

龍隱把二胡卵子放在地上讓它隨地蹦跶,拍拍他的腦袋,“托斯卡,回你的小屋子去。”

托斯卡蹦跶著抱住男神的腿,凶惡地看著我:“你說誰是二胡卵子!你才是二胡卵子”

“你他媽才是二胡卵子啊!”

“你是二胡卵子!我是可愛的托斯卡——”

“托斯卡你個鬼啊!二胡卵子!”

我和二胡卵子二話不說就開始撕逼。我男神淡定地卷起了襯衫袖子,系上了圍裙,過了會兒托著冰箱內部的三維圖走到我面前,“這裡面有什麼是你可以吃的麼?”

我顧不得咬著我腮幫子的二胡卵子,把食材翻了一遍,“我想吃雞腿。”

“托斯卡,夠了。”男神把二胡卵子從我臉上抓了下來,我松了口氣,然後二話不說咬住了二胡卵子!把它咬得嗷嗷叫!

我男神把二胡卵子從我嘴裡拽出來:“米諾,夠了,不然就沒有雞腿了。”

“不要啊!”我一松口,托斯卡又開始咬我大腿。“你看!二胡卵子咬人了!”

“別不要臉了!”二胡卵子抓著我胸口的衣服爬上來狠狠撞我的頭,“主人!二胡卵子咬我還血口噴人!”

我男神拽住它提到半空中,“你是托斯卡。”他又望向我,“你是米諾。沒有人是二胡卵子,好麼?”

二胡卵子在他手裡安靜了三秒鐘,趾高氣揚地插著腰教訓我道:“聽到沒有,小婊砸!”

“你他媽才是小婊砸!”

男神把二胡卵子鎖進了一個小房間,然後把我帶到了餐廳,讓我乖乖坐著看他做飯。

我連忙討饒:“我不咬二胡卵子了,你給我吃雞腿麼?”

“你要吃多少?”

“十、十個就可以了!”

“……”

“我在長身體啊。”

最後我男神做了十個紅燒雞腿給我吃,還給了我半臉盆飯。我覺得我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二胡卵子了!不對,最幸福的機甲技師……

我吃飯的空隙,我男神看我拿筷子剝雞皮,接過盤子靈巧地雞皮都剝了下來,自己吃掉了。後來龍隱拿筷子尖撥了撥雞腿,“你不是說要吃十個雞腿麼?剩兩個做什麼?”

我在椅子上磨蹭:“給、給你吃啊……”

他失笑,然後繃住,“我吃過了。”

我不好意思地把盤子端過來,又吃了一個雞腿,留下最後一個。“我想明天帶給西樓,他受傷了,也不知道醫務室那裡有沒有飯給他吃。”

“是今天和你一起的那位小朋友麼?”

“我們都是成年人。”

“我做多了,明天會有他的份。”

“那、那你救他麼?他跟著盧奇肯定會被欺負的。”小菊花保不住了要。

“我們達成了協議。”他說,“誰也不會貿然打破它。這段時間盧奇肯定會收斂,等他出院我們再想辦法。”

但凡我有點人性就要流下感動的淚水:“老公你真好……我小女朋友如果出事我也不活了。”

“你說什麼?”龍隱一臉臥槽。

我想了想,然後正經道:“啊?”

“西樓是你女朋友?!”

“我……我就是隨便說說,他是個小娘炮啊。”

“你是變態麼?”

“我不是啊……”

“以後不許胡亂占人家便宜!”

“……我不是占他便宜啊,他本來就是我女朋友,他也是川貝女朋友……”

我男神把我的雞腿端走了。

“我不叫了我不叫了還不行麼!”

男神終於把雞腿還給我,我趕緊把飯撲進了碗底裡,拌著雞腿舔舔舔。

我打了個飽嗝,拍拍肚子。他把我的手打掉,不讓我亂碰傷口,然後收拾了碗筷去洗碗。我在廚房裡逛了逛,發現他的廚房也沒多少高科技啊,和我穿越以前見到的差不多。加熱的像微波爐,煮飯的像電飯鍋,鍋碗瓢盆,油鹽醬醋,完全不像未來的節奏。而且洗碗都要手洗!洗碗機都沒有麼?!家用機器人呢?!更加詭異的一個細節是,男神的家用電器,還都是有按鈕的。

我怎麼想怎麼不對。

照理說,在我那個年代就有觸屏手機了,觸屏、聲控、動作捕捉技術會是接下來家用電器的發展趨勢。那為什麼發展到連機甲都能制造的年代,家用電器甚至連觸屏的水平都達不到,交互方式還是最原始的按鈕?!

據我所知,征服者並不是人機交互技術。戰甲系統“伊西斯”甚至可以像真人一樣與人溝通。

技術層級與技術使用的不相匹配,好矛盾。

還是說這只是個別現像,男神崇尚復古?

我盯著他的背影,盯著盯著就想歪了。龍隱站到流理台前洗碗,他的手長得真好看,屬於男人的、富有力量的手,手背上有修長的骨骼紋路。我不禁想知道他抽不抽煙,如果食指與中指之間夾根煙……

“怎麼,想洗碗?”

我趕緊點點頭。在他面前,我是時刻打算好好來表現表現的。

但是他沒有把水槽讓出來,“你在家裡也干活麼?”

“嗯,要帶娃,要插秧,還要喂豬。”

男神笑了一聲。

我有點生氣,“為什麼要笑啊,我家住在村子裡,就是要養豬的,因為窮。”

我說到這裡又悲從中來,“我們賤民每家每戶都很窮,還不是因為你們征服者。”

我男神答非所問,“這裡你什麼都干不了,去洗澡吧。”

他把手擦干,領我到浴室裡,問我介不介意穿他的換洗衣服。我簡直要幸福得暈過去了!男神翻出一條牛仔褲和白襯衫遞給我,“這個明天可以將就一下——你喜歡穿什麼樣的睡衣睡覺?”

我捧著衣服,覺得鼻孔一熱,鼻血流下來了,“我一般都是裸睡的。”

男神盯了我五秒鐘,遞給我一件寬大的t恤衫和一條內褲。等他一走,我就情不自禁地把內褲抓起來前後左右仔細研究了一番,最後如痴如醉地蒙到了臉上。

“你知道怎麼調熱水麼?”浴室門再一次打開了。“你是變態麼?”




☆、、第13章

我男神說完這句話,居然搶過內褲抽了我半個晚上!

我他媽抱著頭蹲在馬桶邊上讓他給抽了半個晚上!

最後他還把內褲拿走了,說我這種變態也不配穿內褲了。

媽的那你讓我穿什麼,嗯?你讓我穿什麼?!

這個人超壞的!不給內褲穿,還要打人的。

******

洗完澡出來男神似乎在寫日記,看到我來,他連忙把本子合上,然後領我到關著二胡卵子的房間裡。他敲敲門,門吱呀一聲打開,二胡卵子氣哼哼地掰著門縫仰視我們,“主人為了一個二胡卵子關了托斯卡四十九分鐘!”

男神彎腰拍拍它充滿橡膠質感的腦袋,“托斯卡,今天和客人一起睡好麼?”

“不要!托斯卡有托斯卡的尊嚴!托斯卡誓死捍衛自己的領土!”二胡卵子攥著拳頭眼淚汪汪。

我心裡彌漫起一絲悲哀,感覺自己是被心愛男人家裡的小孩討厭了的二媽,此生不能登堂入室。

“這樣子麼?”男神還在與托斯卡交涉。

“是的!托斯卡的心意很堅決!不過主人如果求托斯卡的話……摸摸托斯卡的頭,托斯卡也許就改變主意了!”

男神轉身就走,打開了隔壁的門,“托斯卡,我尊重你的選擇。米諾,今天你只能跟我擠一床了。”說完竄進了門裡,把我也拽了進去,行雲流水地踢上門。果然下一秒,外面就傳來碰得一聲,二胡卵子撞在了門上,哇哇大叫。“不要!主人不要和二胡卵子睡一張床!托斯卡錯了!讓二胡卵子和托斯卡睡吧!”

男神淡定道,“托斯卡,我們已經睡下了,晚安。”

二胡卵子哭得停不下來,“把托斯卡也放進去吧,托斯卡不要一個人睡!主人不要和二胡卵子睡!”

男神對我比了個噓。大約十分鐘後,二胡卵子抽抽噎噎回到自己的房間裡,關上了門。

“寵物總要學會一個人睡。”男神嚴肅地說。

“非常好的家庭教育。”我嚴肅地回答他。

我們就愉快地鑽進了一個被窩裡。

******

我們躺下的時候已經將近十二點了,可是我完全睡不著,我在床上翻來覆去,感覺很瘙癢。我可是躺在男神的床上!天吶!我好想回家告訴我媽媽!今天雖然經歷了很多讓人心塞的事情,比如說種族歧視,異種入侵,被男神用內褲抽了大半個晚上,但是結局卻太完美了!我躺在男神的床上!更重要的是,男神也躺在他自己的床上,我們只有一臂之遙!哦天吶!

像我這麼純情的人,瞬間滿腦子都是馬賽克。

我就這麼一直亢奮到半夜兩點,突然意識到一件事:男神就躺在我身邊,作為一個蹲守他三個月的變態,我為什麼要滿腦子馬賽克,而不做一些變態該做的事情呢?我這樣豈不是光說不做?!

於是我側過身睡,打算對著男神擼一把。

如果川貝在這裡他會對我說:“神經病!”

如果西樓在這裡他會對我說:“強/奸他!”這種小娘炮的所謂強/奸大概就是把別人的*塞進自己的菊花裡那種意思吧。

如果男神現在醒來會對我說:“你是變態麼?”還要把我關進牢裡。

但對於我來說,我只是在做每天晚上我的必修功課啊。你想啊,我每天晚上,都要幻想著他的側臉擼一把。今天他離我那麼近,我只是把幻想變成現實罷了。我是一個很有行動力的人嘛。

龍隱的側臉真是英俊得哭瞎我了!他現在閉著眼睛,鼻梁投下曖昧不清的陰影,讓我不用擔心地他突然睜開眼發現我的窘態。我蠕動了兩下,偷偷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他身上散發著和我一樣的香波味道,隨著他的呼吸蕩漾,光是聽著聞著我都要醉了。

把腦袋擱在他肩膀上後,我又繼續蠕動,把身體的其余部分也挪過來貼著他,挪著挪著我就發現一件驚人的事!我率先觸碰到他的部位,是我的小兄弟!我還沒擼一把就已經起來了!現在我的小兄弟正非常富有男子氣概地抵在男神的大腿上,我都能看到他一手撐著男神的大腿,一邊酷帥地對男神的小兄弟打招呼:“美人,約麼?”

然後,毫無預兆的,燈亮了。

男神支撐著上身,盯著我,絲毫沒有睡眼惺忪的樣子,而且,眼白和眼球之比達到了可怕的7:3。

而我的小兄弟在薄毯子下面根本連躲都沒得躲!

我覺得我這一次是真得要卒了!

我拽住毯子縮到床角捂著自己,盡量遠離他:“你、你不是睡了麼!”

“這世界上有一種生物,叫海豚,你知道麼?”

我想過一萬種可能會有的血腥場面,唯獨沒有想到會是《動物世界》。

“海豚的左右半腦可以輪流使用,所以它不必睡覺。當它利用左半腦活動的時候,右半腦處於休眠狀態,過一段時間就會反過來。”

我恍然大悟:“你身上有海豚的基因,對不對?!所以你不需要睡覺,才識破了我的詭計,對不對?”

他眼白和眼球的比例剎那間達到了9:1。

“不是這樣麼……”我有點失望,好像上綜藝節目沒有答對題,不能晉級。而且關鍵是,我剛才不是被捉奸在床麼,為什麼突然扯到海豚啊!既然男神你也不是海豚,那為什麼我們要在半夜兩點捉奸在床後開始科普海豚啊!

“……我一直很好奇海豚在應該休息的時候該干什麼。然後我意識到,海豚在另一種意義上也是非常特殊的生物。雄性海豚會對它所遇見的同性海豚、異形海豚、其他哺乳生物、甚至非生物產生好感,然後在他們的體表蹭*。”

“騷噶!”

男神抬眼,“你是海豚麼?”

“我不是啊。”

“那你為什麼半夜不睡覺蹭*。”

“我……”

“你身上如果有海豚的基因,我就通知年博士,你應該呆在卡文迪許的異種研究中心。”男神說著拿起了手環,手環上有通訊器。

“沒有海豚的基因!不要把我送到卡文迪許解剖!”我撲上去按住了手環。

“那你為什麼蹭*?”

“因為、因為我……”我靈機一動,“*癢!”

男神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繼續撥通年博士:“你們那邊收治哨口星球皮埃爾型不孕不育麼?”

我擦!這跟哨口星球皮埃爾型不孕不育有屁個關系!而且哨口星球皮埃爾型不孕不育是個鬼啊!

我撲上去抓住他的手環,“不要!我沒病!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麼?”他擎著手環靠坐在床頭問我。

“我只不過是變態而已……”

我破罐子破摔地說。

怎麼看怎麼是啊,大半夜的,半/勃著跨坐在他身上。

我這個人真是沒救了。

我耷拉著下床去衛生間。

“大半夜的你去哪兒?”

“不好意思啊,去解決一下。”

我揉揉眼睛,挪去了衛生間,安慰了一下我的小兄弟。我們兩人都不是很開心,匆匆了事,洗得香噴噴准備回床上。

結果我推門,發現米迦勒坐在床邊。

“你為什麼在這裡?你上次崩潰後,好點了麼?”

米迦勒雙手搭在腿上,那柄長劍倚在床邊,只回答了我第一個問題,“阻止你們□□。”

“等一下……你好點了麼?”

米迦勒不太適應地點了點頭。

我這才嚴肅地批評教育他,“這是我和龍隱的事,米迦勒。而且不管我選誰做床伴,都沒你的事。”

他生硬地截斷了我的話。“他是墮落的物種,他不配和你□□,吾王。”

我生氣了,“你沒有資格指手畫腳,從這裡出去。”

“我不服從。”他站了起來,“我不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你不出去?行,我出去。”

我抓起外套,打算到客廳裡將就一晚上。但是等我回頭打算開門的時候,我發現門消失了。

我轉身一看,四面都是牆,沒有窗,沒有門。

米迦勒低聲道:“在太陽升起之前,你哪兒都去不了。”




☆、、第14章

“這又是模擬現實?干得漂亮。”我把外套甩在地上,頹然地坐到床邊,突然很想喝冰可樂來冷靜一下。我剛剛有了這個念頭,就發覺我腳下有一聽已經打開的可樂罐頭。

我盯著罐頭上裊裊冒出的冷氣,五秒鐘。

然後我頭腦中閃過四個字:言出法隨。

這是米迦勒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時對我說的話。在現實生活中,能夠得上這四個字的,一定是個非常牛逼的角色,怎麼也輪不到我這種七八線小星球養豬仔。

但這裡是數據世界。如果我的意願就是運算法則,那麼我的權限應該在米迦勒之上。

“我想抽煙。”我說。

米迦勒奇怪地望著我:“對話邏輯不通。”

而我盯著指尖那支靜靜燃燒的萬寶路。它突然出現,好像一直在那裡。

我站了起來,覺得我開始摸到一點裡世界的門道。

我:“米迦勒,給我一個理由,為什麼龍隱在你眼裡是墮落的生物?”

米迦勒:“人類都是墮落的。”

我:“那我們是什麼?”

米迦勒:“系統。”

我:“可我是個人類。”

米迦勒:“人類的身體只是你的軀殼。”

我:“軀殼?機甲作為機甲系統的軀殼是可以理解的,但人類作為系統的軀殼,這是說不通的。機甲沒有意識,是一堆鋼鐵,人類卻是有靈魂的,人類怎麼能為一種系統所操縱?”

米迦勒:“error。沒有權限。”

我:“我在這個問題上沒有權限麼?”

米迦勒:“是我在這個問題上沒有權限。我只是你的武器系統。”

我與他對視了幾秒鐘,在煙灰缸裡掐滅了煙。

那裡本沒有煙灰缸。

我繞回了最初的問題:“米迦勒,龍隱是我喜歡的人,我會去爭取跟他相愛,甚至做/愛。”

“error。”他答。

“為什麼會錯誤?”

“感情是很復雜的運算。”

“你沒有感情?”

他非常干脆利落地點頭:“我是武器系統,不需要加載感情模塊,感情模塊占用大量計算,經常會導致運算崩潰。”

我冷笑:“那就讓一切崩潰。”

我話音剛落,整個房間開始坍塌,我從掉下來的天花板碎片中看到了背後無窮無盡的二進制代碼。但是地動山搖很快就被穩住了。米迦勒強行修復了這個虛擬世界。

“為什麼要這麼做?”他質問我。

“因為我是死變態啊。”我呷了口可樂。“我他媽才不管那麼多,我要龍隱這個人。要不要得到看緣分,但是我不能不作為。”

“不可以交/媾。碳基生物交/媾是為了繁殖,繁殖就是復制遺傳密碼,也就是說你的後代會復制你身上的數據,我必須阻止這種事情發生。”

我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我明媚憂傷地傾訴著我的坎坷情路,他跟我說復制數據,完全尿不到一個壺裡頭。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要阻止我的後代復制我的數據……但問題是,我和龍隱,我們兩個都是男的。”

米迦勒掐指一算:“……那又怎樣?”

“那又怎樣?兩個男的不能生孩子,不會有後代。”

米迦勒又掐指一算,然後一臉*,回身刷刷刷翻書,查閱了一下關於人類繁殖的信息,然後表示性別什麼的真是太蛋疼了。他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我們系統,噌一下就copy了,有時候還上傳,下載,往自己身上打別人的種子。”

“媽的,被你一說,好好的信息交流怎麼全是馬賽克。”

“總之,我必須保證關於你的任何數據不外泄,這是我的使命,吾王。”他握緊了劍柄。

我著力安撫他,“放心,我們是gay,沒有下一代,沒有數據外泄——現在可以放我出去瘋狂地做/愛了麼?我很急我很急我很急急急急急急急!”急得小*都要掉了。

“你的軀殼很需要交/媾麼?”他問我。“我侍奉你。如果你想交/配,那我們就交/配。”

“別瞎逼逼了,你只是一段電子流,你還交/配,成天就知道上傳下載往自己身上打別人的種子。”

米迦勒沉默了一會兒,“吾王,你在數據世界裡,也不過是段電子流。與你交/媾,根本不需要實體。”

“你他媽別往我身上打種子!”

“你會喜歡的。”他毫無波瀾地說著那麼喪心病狂的話,然後拄著長劍,垂眼,似乎在吟唱。

隨即我感覺有人摸上了我的大腿。

我驚恐地跳起來,跑到這個房間離米迦勒最遠的地方,但是那種微微帶著點冷意的、被人觸碰的感覺與影隨行。有人伴我左右,也有人在背後抱住了我。

“你往哪兒跑,嗯?”

我愣住了。

這是……

龍隱的聲音?

“一個夠麼?”米迦勒坐在床邊低垂著眼一動不動,拄著長劍,“如果一個不夠,可以有十個,一百個,上千個。只是copy,很容易。”

隨著他這一句話下,房間裡瞬間擠滿了龍隱!

一個軍團的龍隱都一臉霸道總裁的樣子排著隊等著正面上我!

我感覺被按住了雙手高舉過頭,有手/撫過我的身體,有重量壓在我身前,有嘴/唇吻我的側臉,有炙/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耳後。

全都是龍隱。

而米迦勒只是坐在離我三米遠的地方靜靜地看著我。

我心裡被一千只草泥馬跑過!

媽的我再喜歡龍隱我也頂不住被一個軍團的龍隱那麼來啊!我他媽是慰/安/婦麼!米迦勒你告訴我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小弟,是不是!你作為我的武器系統,特麼的就弄出許多個龍隱輪/奸我麼誒操,還那麼一臉正直地求表揚!你他媽應該讓他們都穿上黑絲然後挨個在床上躺好跪求我臨幸啊喂!米迦勒你這樣是沒有前途的!

在我臉色越來越黑的時候,米迦勒卻淡然地對我炫耀:“的確,我沒有實體,但是你想要的不是身體,而是歡愉的感覺。感覺是可以被影響的,視覺,聽覺,觸覺,嗅覺,味覺。你看見影像,聽到聲音,觸碰到體膚,聞到氣味,嘗到味道……即使這些影像聲音人體氣味以及味道都不存在,但你會以為在和龍隱□□。其實這只是我控制了進入你神經中樞的信息罷了,你的五感組合在一起,就有了我,有了這個空間,有了很多你的心上人和你□□。”

我笑:“get。”

“你笑,是因為你覺得很舒服麼?”米迦勒毫無波瀾地問我。

“並不是。我只是已經知道如何把你驅逐出去了……增加法則一,降低米迦勒的權限等級。”

米迦勒的表情大變。

“增加法則二:沒有我的召喚不可自行出現。”

米迦勒站了起來,一臉遭人背叛。

“增加法則三:感覺中樞暫時對米迦勒屏蔽。”

他的身影開始變淡。

我打了個榧子:“現在你可以滾了。”

一瞬間,米迦勒連同這個虛擬世界一齊消失了。

然後門響了。

門一直在晃,但是我看不到,我一開始是漸漸地聽到了聲音,我聽見龍隱在叫我開門。然後我暈暈乎乎看到了洗手間的花灑,花灑帶著暖光,明亮得像太陽,而我仍舊站在花灑下衝澡。

然後龍隱就開門進來了。我特麼的一、絲、不、掛地在淋熱水澡,此時唯一能做的就是趕緊甩甩我的頭發,整理一下發型。

他似乎有些氣喘吁吁,盯了我幾秒鐘,逼得我挪開目光。“你進去很久了。”

我能怎麼說?我能說剛剛我的小弟造反,造了一屋子的你出來輪/奸我,讓我狠狠抽了一頓,讓他明白他以後只能造出很多個你出來讓我爽一爽?

還是說不好意思我一直在擼?

不論哪個聽起來都超級變態的……

但好歹一直在擼聽起來不像精神分裂啊。所以我一言不發地草草擦干身體,套上睡衣,跟在他身後耷拉著腦袋走出浴室。

到臥房門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我一頭撞上了他的背。

我抬頭的時候,剛好他扶著門回頭,“我不歧視變態。”

“嗯?”我抬頭,床頭燈的側光中,我男神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良久,他伸手,摸摸我的腦袋。“不要傷心了。”

我呆滯了幾秒鐘,才明白過來,他大概覺得我老是蹲在衛生間裡不聲不響是不開心了。

對啊對啊,我就是不開心啊,來啊來啊,來蹭*啊!

“可是你都不讓我蹭*,你還罵我是變態,要把我送進異種研究中心……”

“……趕緊吹干頭發睡覺,太晚了,明天再作。”

“伐開心!”

“作,繼續作。”

我牽著他的衣角進了臥室。

覺得一千個虛擬的也比不上一個真的~




☆、、第15章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男神叫醒了。因為睡眠不足,而且昨天晚上發生的事也讓我很挫敗,因此坐上餐桌前還無精打采的。我一個送上門躺平的,都那麼努力地把持不住了,但是我男神還是很鎮定。他都撞破我洗澡了,居然都沒有對我說:你這是在玩火。這對一個送上門躺平的來說,簡直就是下了死刑。我覺得我都不用在小受界混了。一想到一輩子都不能和男神達到生命的大和諧,但凡還有點人性的人都要為我流下同情的淚水。

“早餐不合胃口麼?”

“沒有,你做的很好吃,謝謝你。”

一旁的托斯卡陰陽怪氣地嗯了一聲:“為什麼二胡卵子開始懂禮貌了?”

我本來就很懂禮貌好麼,不懂禮貌的明明是我的小兄弟!

出門的時候,男神叫住了我,遞給我兩個保溫便當。

他指著粉色的說,“這是給西樓的,他受了傷,要吃得清淡。”

然後又拿出我的飯盒:“給你的。”

我記得昨天中午我被盧奇那個混蛋截胡,我什麼都顧不上地開始逃命,連我心愛的飯盒都忘記回去找。它應該還在樓梯上乖乖呆著,要不被比我更窮的人撿走。

“所以你怎麼會有我的飯盒?”

我男神不做聲響,緩慢地眨了下眼睛。他的白色瞬膜比以往更明顯地從眼瞼中退去,把他的眼睛弄濕。

我瞬間覺得這比沙左昨天晚上說的話還要讓我受寵若驚,畢竟沙左只是隔壁鄰居嘛。但是飯盒,這就是鐵錚錚的證據了!

“你認得我的飯盒,那你是不是也認得我啊……”

“這沒什麼值得驕傲的。我能記住出現在我視野裡的所有東西,更何況定點定時連續出現三個月。你不覺得這種舉動求關注的意義太過明顯了麼?”

“那男神你fo我麼?!”

“你的服刑期要加長麼?”

“……”

“對了。”我男神關門之前頓了頓,“監獄還沒有維修完畢,所以今天晚上還是到這裡來服刑。”

剛巧隔壁沙左開門出來,用手銬銬著川貝拽了一下,“老兄,監獄修好了,你今天就得蹲回裡頭去。”

經過我們的時候他還喲了一聲:“昨天才剛認識,今天就開始帶愛心便當,這合適麼?”

川貝幫腔,“你們gay的天賦技能都點在談戀愛上麼?戀愛速度加速幾百倍的那種。”

我和我男神在川貝的鐐銬聲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尤其是我男神。

他一臉生無可戀。

我剛剛對他產生了一絲同情,他就瞪我一眼,瞪得人家臉紅心跳的。“干嘛啦,我什麼也沒說啊!”

“那你臉紅什麼。”

“我沒有啊!”

“你剛才都聽到了?”

“我什麼都沒聽到!上校!什麼都沒有聽到!”

“你和川貝不一樣,你變態,所以需要嚴密監控,單獨隔離。”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啊!你不用再解釋了!”

******

那天上完早班,我去卡文迪許探望西樓,順便把我男神的便當帶給他。西樓的傷勢並不嚴重,男神將他控制在不能下床的最輕傷害程度,給每天灰頭土臉的機甲師放了個長假。西樓在床上掀開飯盒蓋子,就哇了一聲,眼睛亮晶晶的:“男神好棒哦,還會做菜。你和川貝都從來沒有做過菜呢。”

我感覺到了一絲威脅:“不要搶我老公。”

西樓非常小碧池地瞟我一眼:“你傻瓜麼。你們是雙向的。一般人面對三個月的跟蹤偷窺,怎麼說都要把這種死變態丟進監獄好吧。”

我點頭如搗蒜:“我剛從監獄裡出來。”

西樓翻白眼:“別二了米糯糯,是正兒八經的那種。我給你打個比方吧,如果有人那麼對我,不要說三個月,就算三天,我都會告訴你和川貝,讓你們幫忙給他套個麻袋打上個十天半個月。正常人對死變態都會極其厭惡的好麼?”

我訥訥地捧大臉:“我男神他也的確比平常人變態一點……”

“你笨啊!”西樓受不了地把飯盒往桌子上一擱,“他為了你和盧奇去solo,給你做便當,甚至還給我做。我是什麼呀,我只是跟他有一面之緣的路人甲誒,但我是你關心的小伙伴,所以他也關心我。這當然不是因為他是死變態,那是因為他也想跟你有更深的羈絆。”

我其實有點知道的,但是太不可思議了嘛,就想多聽人講講,說不定說著說著就成真了。想到這裡我就愉悅地吐了吐舌頭。

“雖然聽起來有點奇怪,但是事情的確這樣發生了……”西樓流露出思考的神情,“也許是因為你蹲了他三個月,默默地關注他,強烈地釋放除了存在感,讓他覺得誒這小子,不錯哦。他每天都定時定點地經過,就是因為每天定時定點地蹲守。於是你們就在一句話、一個眼神交流都沒有的情況下,非常有默契地互相浪了起來,用一種看似非常變態的方式,並且把這固定為一種生活習慣,一種’每天中午都有你猥褻我喲’的羈絆。我敢說你們如果真成了,這也會是這種戀愛模式。”

雖然聽不太懂,但果然好浪的樣子!我覺得我的心輕飄飄得都要飛起來了!

“西樓你好懂……你為什麼那麼懂處對像的事!”

西樓嗯了一聲,埋下他毛茸茸的腦袋開始往嘴裡扒飯:“這也許就是作為娘炮小弱受的天賦吧,你知道像我這種人除了找個征服者談戀愛也沒有別的出路了。”

“別這樣說嘛。”我呼嚕呼嚕他的腦袋。

就在我和小西樓渾身上下冒著粉紅泡泡的時候,盧奇這個混蛋突然一腳踹開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身後依舊是一大幫橫著走的小弟。

“喲,條件很好嘛。”盧奇四處打量著醫療室,陰陽怪氣地說。“賤民住院,好厲害呀。”

卡文迪許一般都不收原住民長期診療,征服者覺得這是在浪費醫療資源,所以西樓是醫療室裡唯一一個原住民,和列兵一起住的大通鋪。這裡除了他之外還有許多人,原本都在自己做自己的事,被盧奇一聲吼,全都望向了這裡。

“你想做什麼?”我站了起來,西樓在病床上扯住了我的衣角。“代達羅斯上校給你下達的命令你忘記了麼?!不要再來招惹我!”

“什麼時候輪到你來傳達我上峰的命令?”盧奇插著褲袋走到我面前站定,高傲地揚起了下巴,“啊……想起來了,你現在是很有底氣,米糯糯,背後有人撐腰,對不對?我想我這種小角色還是不要來招惹你。”

他單手想把我撥開,但是我沒有動。

“怎麼,我來接走我的機甲師也要經過你的同意麼,賤民?”

“他沒有痊愈之前不能繼續為你服務,這是昨天晚上談妥的!”

“誰和誰?”盧奇冷笑一聲。“要搬出你的龍隱上校了麼?”

“代達羅斯上校親口答應,不在百分百狀態不會讓他重回戰場!”

盧奇無辜地聳聳肩,“對於我來說,小西樓……他是叫這個名字吧?他的狀態我很滿意。其次呢,我這麼憐花惜玉的人,又怎麼會讓這種小美人上戰場呢?”

“你真他媽卑鄙!”我抬起拳頭就揍,盧奇輕易地接下,“嘖嘖嘖,你覺得同樣的錯誤我會犯兩次麼?你也未免太蠢了。”

說著,他使了個眼色,“把西樓帶走。”

一些人上來就把西樓拖下了病床,我阻止不了他們,在扭打中被制伏了。我看到西樓嚇得呆若木雞,他跟我一樣清楚盧奇是怎樣的畜生。

“等一下!”在盧奇走出病房之前,我叫住了他,“你有事衝著我來,不要動我朋友。”

盧奇轉過身。肩膀上鉗制我的雙手放松了一些,我狼狽地站起來,拍了拍衣服。

“做什麼都願意?包括跟我上床?”

我瞟了眼西樓,他額角上又撞出了血,視線驚惶地在我和盧奇之間游移。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不能讓西樓一而再、再而三代我倒霉。

“眼睛都不會眨一下。”我答。

盧奇大笑,“我又不是要你死。”

“去死倒還容易點。”

“你有恃無恐。”盧奇繞著我踱了兩圈,“你知道因為我上峰的面子,我既不能殺你,也不能帶你上床,因為你是龍隱的專有□□。他□□讓你還爽麼?”

我扯了下嘴角:“那就不勞你費心了。”

盧奇反手給了我一耳光。

我沒有還手,抬起頭惡狠狠地盯著他。

“又是這種眼神……真漂亮。”他想要摸我的臉,在我下意識躲避之前後退一步,舉起了雙手,“啊,我忘了,我不能碰你,也不能打你,對不對?打狗還得看主人,而且光打狗,也太掉份了對不對?”

“你有什麼招數最好快點使出來,我的休息時間快要到了。”

盧奇長長地嗯了一聲,然後冷硬道,“跪下。”




☆、、第16章

我愣了一下。

“男兒膝下有黃金嘛,可以理解。”盧奇假惺惺地說,然後比了個手勢,“把西樓帶走。”

“不必了。”

我做了一下心理建設,跪了下來。

“米諾……”西樓輕輕叫了我一聲。

“這裡沒你什麼事了,可愛的小美人,你只要看著就可以了,給你漲見識。”盧奇對西樓溫柔道,西樓隨即就被重重按坐在了椅子上,毛茸茸的小腦袋正對著黑洞洞的槍口。他在兩個軍人的手下瑟瑟發抖,我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告訴他一切都會很快結束。

盧奇踱到了我正對面,抓起了我的頭發,然後他解開了軍裝皮帶,再然後,是褲鏈。

我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麼大庭廣眾的他要做什麼?他莫非是要讓我給他口?不會,那也不符合代達羅斯下達給他的命令,他必須放棄對我的任何企圖,特別是與□□有關的。盧奇不會蠢到這麼做吧。他到底要做什麼?

我很快就知道了。

他尿在了我身上。

然後,他們所有人,都尿在了我身上。

……

“你還有什麼話想說?”盧奇洋洋得意,拉上了褲鏈。

我沉默了良久,抹了把臉,站起來跟他們說,“你想從我這裡得到的東西,你永遠也得不到。”

盧奇嗤笑了一聲:“我不稀罕,米諾,我不稀罕你的所謂愛情。只是你不給我的東西,你也別想給龍隱。你不要以為你有了他,腰杆就硬了,沒用的。在這個軍校裡,他站著,我也站著,但你始終是跪著的那個。是賤民就夾緊尾巴做人,別妄想騎到我脖子上,還能過得順遂。”

我緩緩地闔眼。

然後睜開。

“盧奇,這一次我不還手,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

等盧奇一行人離開之後,病房裡的笑聲依舊沒有停下來,並且愈演愈烈。西樓煞白著臉從椅子上跌下來。我看著他往我這邊爬,卻沒有去拉他的手。

“你上床去。”

如果我身上還干淨的話,我會把他抱到床上,但是現在不行。

“糯糯……”

他想過來抱我或者做點其他什麼,我躲開了。

“我身上髒。”

然後我就逃走了,西樓哭得太厲害,我不知道怎麼哄他了。

走廊裡所有人都躲著我,我聽見竊竊私語,看到指指點點,於是我躲進了最近的一個廁所,鎖上了門,擰開了水龍頭。看到水龍頭裡流出來的清水,我松了口氣,把腦袋伸到了水槽裡。

當我在這個未來醒來後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無法接受有一個種族,或者更確切地說,一小部分人,天生比我們更為優越,優越到能把我們當成狗。我知道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善良的,但我不相信這種不善良是正當,我依舊如此堅信,但似乎我的堅信不值一提。我堅持作為人的尊嚴,盧奇卻覺得我是在犯罪,他要我低頭認清楚,我只是條狗,他們總有一千種方法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並且覺得理所當然,而我甚至不能還手。

我把衣服脫光丟進了垃圾桶,鞋子也不能穿了,泡了水,只好一起丟掉。我捧著水龍頭裡的水把自己洗了一遍,但不論如何都有淡淡的氨水味,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因為我就在廁所裡。然後我發覺,我沒有換洗衣服,我又不能穿著內褲穿越整個學校去宿舍裡拿,這樣真的會坐牢,最後我無能為力地坐在了地磚上,看著自己光光的腳板。

我雖然兩輩子都混得不怎麼樣,好歹有口飯吃,有個地方住,所以這是我平生第一次感覺到又冷又餓的感覺。我很疲憊,不知道能干什麼,就坐在廁所裡抱著自己坐了很久,感覺到體溫一點一點流失,感覺到自己又被氨水的味道包裹起來。我想,到了夜裡,所有人都看不見我的時候,我可以偷偷溜回宿舍裡洗個熱水澡,穿件衣服。

就像一條不能見光的狗。

但是天還沒黑的時候廁所門被打開了。期間有很多人想來上廁所,都沒有那麼不依不撓地試圖把門打開。我想這個哥們一定是特別急。他很有毅力,終究會把門打開,我有想過要挪到廁所隔間裡,畢竟我現在還是不太願意被人看到這個模樣。但是我又不太想動彈,所以我折衷了一下,躲進了洗手台底下,蹲在水管旁邊縮成一團。正常人應該都不會注意到洗手台底下一個只穿著內褲的人吧,特別沒有存在感的。

但是我覺得那個人應該看到我了,他在洗手台前面停了下來,沒有擰開水龍頭,只是不依不撓地站在那裡。他一定發現我這個死變態了。

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對他做點解釋的:“我就是在這裡蹲一下,你盡管用……”

然後我發現那個逆著光的輪廓,是龍隱。

怕什麼來什麼,我最不想讓他看到我這副慫樣。我在他面前形像就特別不好,現在居然都開始穿著內褲縮在洗手台下了,這讓我以後在怎麼去愛?

“你蹲完了麼?”他認認真真地問我。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

他脫下了風衣遞給我,然後走到了門外。

軍校裡大多數地方都是恆溫的,龍隱就生活在那種地方,我不知道他今天為什麼換上了風衣。但是風衣的確是我需要的,一拉上拉鏈,誰知道我底下只穿了條內褲。

我拉開門走出廁所的時候,龍隱正在和年博士說話,我老實地回避軍方高層的密談,結果他們談完了,年博士遞給龍隱一雙拖鞋,龍隱走過來,蹲下身擺在我面前。

我趿拉著拖鞋,穿著軍裝風衣穿越大半個學院,太拉風了,回頭率百分之百,我身邊的龍隱一直保持沉默。我看他似乎想要回宿舍,就及時和他告別,“我回我自己那邊。”

龍隱有點詫異,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我有十個雞腿。”

“但是今天我得回去,倉庫裡有點事兒……”

“十五個雞腿。”龍隱嚴肅地說。

“走吧。”我認命地豎起了風衣立領,把臉埋在他的味道中。

******

當天晚上我因禍得福吃了十五個雞腿,二胡卵子在飯桌上嘲笑了我,龍隱又把它關進了小黑屋。二胡卵子大鬧了一場,我聽見龍隱說,“今天不行……今天不許和他吵架,托斯卡。”

他肯定知道了那回事,真糟心,即使男神做的雞腿就在我嘴裡,我也食不知味。

吃完飯我洗了個澡,把自己上上下下搓了好幾遍,戰戰兢兢地穿上了昨天的睡衣。然後我捧起他的風衣吻了吻,發覺自己已經完全處於一種聞不出味道來的狀態,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把風衣丟進了浴缸裡。

我洗衣服的時候龍隱敲了敲門,“米諾,能開門麼?”

我打開了門。

他瞟了眼牆上的鐘,“你進去兩個小時了。”

他當然知道我為什麼進去那麼久,但是我不想談,所以我沒有接話。

他的視線落在我背後浴缸裡,“你在洗風衣?”

他當然知道我為什麼洗風衣,但我依舊不想談,我保持沉默。

他繞開我把*的風衣撈起來,“風衣要干洗。”

“……”

“如果你不會做家務,放著我來。”

“這怎麼好意思……”

龍隱重復:“放著我來。現在,你可以去睡覺了。”

我搖了搖頭,低頭看著腳尖,“我要回宿舍去。”

“你想再給我添麻煩麼?”

“我沒有想過……”我驚慌失措地跳了起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打擾你。我也不想把你卷進來。”

對我來說,你只要每天中午還願意定時定點經過那裡,就足夠了。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什麼人能夠讓我放棄尊嚴,能夠讓我滿足於一點點毫無希望的現狀甚至為之而雀躍,那就是你了,我最珍貴的念想。

“我沒有想過……”

我就這樣忍不住哭了出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因為我很愧怍。

我有勇氣去面對全世界的惡意,但我沒有勇氣走進龍隱的生活。我堅信我值得這世上的一切權力,唯獨不配的是走近他的權力。在他面前,所有的身份,地位,能力,才突然變成了實質性而有意義的差距。

於我來說,所擁有的最好最真的東西,都配不上他。

盧奇會管那叫什麼?

一條狗的妄想,一個□□的天真。

盧奇很聰明,他知道羞辱我不管用,他知道羞辱我對龍隱的心,以至於我連愛他都覺得愧怍。

所以我一秒鐘都不能再在他面前呆下去了。

******

“現在說這些話不覺得太晚了麼。”龍隱攔住了我。“從昨天開始事情就亂成一鍋粥了,可昨天晚上你可好意思得很。今天有什麼東西改變了麼?”

“你不要逼我!”我已經認識到我的自私將會帶來的後果,不要逼我說出來……

“逃避沒有用。”他擋在我和門之間,“昨天你還興高采烈地蹭來蹭去,今天發生的事情也沒有重要到要讓你從這裡灰溜溜地逃走。你被人侮辱了,那又怎樣?他是個混蛋,他根本無關緊要,而我就在這裡,我甚至還給你做了十五個雞腿,整整十五個,你為什麼看不見我呢?還是你視而不見?”

我哭得那麼起勁,張嘴都說不了話,他把我按坐在沙發上,然後把紙巾推到我面前。我用掉了半包擤鼻涕,我的臉看起來肯定皺巴巴又紅通通的。

我男神沉默了半晌,和我說,“聽著,他在說慌。出生、地位、能力,都不是一個人把另一個人踩在腳底的理由,更不要說左右喜歡這種心情。如果你沒有勇氣做你覺得對的事,愛你所愛的人,那麼你也就不是你自己了。”

“可我始終……被人踩在腳底……會被嫌棄的啊……”

“如果你愛的那個人,會因為你被一個混蛋侮辱而把你看輕,那他根本不值得你去愛。”

他直視著我的雙眼,問我:“他是那樣的人麼?”

然後我眼裡就湧出更多的淚水,根本沒法止住。

“我其實……根本不知道他是怎樣的人……”我擦著眼淚說。

他沉默了一會兒,“或許你可以試試。”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他是個拉棲代夢軍官麼?”

我抿了一下嘴唇:“是的,上校。”

“正直,有榮譽感,也有責任感。”

“……是的,上校。”

“也許我不像你愛的人那樣優秀,但至少你可以試一試,把我當成那個人來試一試。假裝我還什麼都不知道,而你告訴我發生在你身上的事,看看我會給出什麼樣的真實反應,也許你就不會覺得天昏地暗。”

他沒等我的回答,就看了一下表,“三,二,一,開始。”

我看著坐在我對面一臉真摯的龍隱,根本一句整都說不出來,我就說了“盧奇”兩個字,就差點哭暈過去。

“怎麼了,糯糯?”他靠過來,溫柔地捧住我的臉。

“盧奇他……”我放聲大哭。

“噓,噓,不要哭了,到老公懷裡來……”他朝我伸出雙手。

我很抗拒,但是他力氣很大,我被他按進懷裡,於是我聞到他身上好聞的味道。

在他的擁抱中,我終於從緊張的感覺中釋放出來,“盧奇、盧奇他……好壞好壞的……”

“怎麼又是那個傻逼。”龍隱憤怒的聲音從他的胸腔傳到我耳朵裡。

“……他讓我跪……”

“操他媽的,”龍隱爆了粗口,“在我們家裡都只有我跪的份,他哪兒來的膽量讓你跪。”

“他還……他還……”

“噓,噓,不要哭了,明天老公就去砍死他,好不好?”

“老公……是等等的意思!”

“嗯,好,老公是等等的意思。”

我扒住了他的肩膀大哭特哭,像任何一個被欺負了的黑道大哥的馬子。

等心情平復一點,從大哭變成哽咽的時候,龍隱一邊撫摸著我的脊背,一邊在我耳邊低聲說,“所以,你看,並不是什麼走不過去的檻,對不對?他說你是條狗,你就真得是條狗了麼?你是什麼樣的人,將要走多遠,都與他毫無干系,更不是他所能決定的。而愛你的人會和你一起走下去。他愛你笑時的模樣,也自然也會在你哭的時候把你哄開心。”

我靠在他肩膀上訥訥地點點頭。

“所以,不要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混蛋對你做了一些混蛋事,就覺得自己抬不起頭來,老公心疼的。”他揉了揉我的臉頰,“把臉抬起來好麼?”

我在他溫柔卻強硬的手勢中抬起頭來,滿臉都是眼淚鼻涕,他幫我一點點擦干淨。

“你知道的,我很討厭你,所以我能夠給你的,你愛的那個人也一定能夠做到。前提是他真得像你說的那樣,是個英俊瀟灑、正直體面、有責任感以及榮譽感的高階軍官。”

那他媽都是你自己說的好伐!

“那、那現在……演戲結束了麼?”

他愣了兩秒鐘,張開雙手:“沒有啊,快到老公懷裡來。”

我嗷嗷地埋到他胸口,覺得自己要是有條尾巴,肯定晃得連屁股都要扭起來了。

“現在可以乖乖去睡覺了麼?”

“我想我今天要不和托斯卡一起……”

“你洗得很干淨,在身上偷偷倒了起碼半瓶的香水,香飄十裡,隔壁的沙左都聞得到。而且你已經在我懷裡窩了一晚上,雖然我不喜歡這種濃艷的味道,但也不至於無法忍受。所以你如果再唧唧歪歪,我就把你帶去卡文迪許做精神分析。”

他嚴肅地推開了臥室門,以一種獄卒盯梢的眼神看我進去。

經過他的時候,我鼓起勇氣拽住了他的衣角:“我喜歡的那個人……”

“嗯?”

“我超想跟他過一輩子的~”

我男神靜靜地看著我笑了一會兒,然後板起臉扭頭就走,“跟我說有什麼用,跟他表白去。”

“滾。”




☆、、第17章

第二天一早,龍隱沒有做早飯,他說去餐廳吃。

“可我是個賤民。”

軍官餐廳也分規格,我可不想出現在白薔薇軍校最高階的軍官餐廳裡。我最近遇到的麻煩事兒已經夠多了,非常不想出現在公共場合,他們會笑話我的。

“有好吃的。”

龍隱只說了四個字,我就義無返顧地跟著他去了。我這麼沒節操,連我自己都不由得擔心了起來。

在餐廳門口我們遇到了沙左,沙左睡眼惺忪地端著咖啡,見到我們揉了揉眼睛,“早上好。”

我一直低著頭不敢看他,但是沙左似乎跟平常沒什麼兩樣。走進餐廳的時候我聽到有人笑了一聲,然後馬上歸於寂靜。大概是因為沙左和龍隱是這裡的一把手二把手吧。

沙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龍隱拉開了椅子,向我比了個手勢,我受寵若驚地落座。他居然給我拉椅子,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

然後他繞到一臉shock的沙走身邊,“你覺得你坐在這裡合適麼?”

沙左震驚了:“龍隱,你要趕我走麼?”

“這是兩人桌。”龍隱掃了眼餐廳,“這裡都是兩人桌。”

沙左再次強調:“你居然讓我一個人吃早飯!”

“因為我覺得我們一起結伴吃飯,一起結伴上學,甚至一起結伴上廁所的生活該結束了。”龍隱拍拍他的肩,“我們是成年人,你得學會獨立。”

沙左一臉受傷地端著咖啡和報紙坐到了後桌。

“或者你可以幫忙把桌子搬過來,拼一張四人桌。”

沙左興高采烈地把桌子搬了過來,和我們的拼在一起,然後回頭搬椅子。

龍隱制止了他,“你想做什麼?”

“你不是讓我搬桌子麼!”

“我不是邀請你坐下的意思。”

沙左崩潰:“那你讓我搬桌子做什麼?!”

“因為我的小朋友吃很多,一張桌子也許放不下。”

但凡有個人性的人聽到這裡都為沙左流下了同情的淚水。

沙左以悲劇女主角的苦逼表情緩緩搖著頭:“你厚此薄彼。”

龍隱一臉天經地義,“你晚上又不跟我睡。”

我聽到了什麼!

沙左潑出了咖啡。

“所以你的青梅竹馬就這樣退出了歷史舞台,對麼?”

“留著你還是有點用的,伯爵殿下。”

“沙左還是伯爵!”我輕聲吸氣。

那可是征服者中的世襲貴族。

“男人的身份地位會對你造成很劇烈的吸引力麼?”龍隱用湯匙敲了敲杯子,似乎在要求我回神。

我正經危坐,“沒有,上校。我去拿吃的了。”

“給別人留點兒,盡量少量多次。”

“是的,上校!”

高階軍官餐廳是不限量自助餐,裡面居然有海鮮和牛排!這麼精致的牛排我還是上輩子吃,拿了好多。一回到座位上我就埋頭苦吃,而龍隱坐在對面優雅地切著牛排。我發現上流人士的吃法果然不一樣,只管切,不管吃。哪像我,我連刀應該怎麼拿都忘了。

就在我以為新的一天將會以這樣的愉悅開始時,我聽到了盧奇越來越近的笑聲。

我丟下了叉子。

我就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

******

我和龍隱坐在靠窗的位置,盧奇很快就發現了我們——誰都知道他遠道而來一定是為了找我的茬,我遁地三尺他也同樣能輕而易舉地發現我——然後熱情地跟龍隱打了招呼。龍隱沒有抬頭,語調平平地與他問了早安,依舊圍著白餐巾專心致志地切牛排。

“米糯糯。”盧奇裝出大吃一驚的表情,“真沒想到能在軍官餐廳見到你。最近哪兒都是賤民,簡直找不到地方可以自由呼吸了。龍隱上校,你就放任寵物浪費原本提供給高階軍官的資源麼?”

龍隱不說話,把牛排推到了我面前,面無表情,不知為何有種嘲諷+max的感覺。牛排已經切成了一小塊一小塊,我小心翼翼地叉起一小塊,放到嘴裡,乖乖吃不說話。

盧奇尷尬了一小會兒,整了整自己的軍裝領口,繼續說道,“投喂是沒有用的。從前他和我也是這樣形影不離,還有不少……美妙的回憶。”說著,恬不知恥他靠坐在我椅子扶手上,似乎想來摸我的臉。

“注意你的手。”龍隱又開始切另一盤牛排,此時停下了刀叉,抬眼。

盧奇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三秒鐘,收回。

“我們不是敵人,上校,我只是來這警告你。我知道他的身體有多美妙,又緊又熱地裹著你,不止饜足地要。他們賤民在床上總有很多花樣來討人歡心,就像職業□□。這些我都知道,從前他可是我的人。我敢說你昨天一定度過了一個美妙的夜晚,即使味道不怎麼好聞。”

周圍的人都失笑。我操起了刀。龍隱遞給我一個眼神,我不情不願地把刀放下。

盧奇看著我的眼神更得意,語調卻誠懇:“但是上校,他們是低賤又狡猾的種族,毫無真情可言,一轉眼,就會去追求社會地位更高的征服者。米諾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今天怎樣對我,明天就會怎樣對你,無論他在床上怎樣哭著求你操他。他可以對任何人張開雙腿,只要這對他有用。是不是,米糯糯?”

他一手撐著桌面,一手屈起手指,輕撫過我的側臉,“你在這方面,可是惡名昭彰哦。”

就在這時候,龍隱突然手執餐刀,手起刀落貫穿了盧奇的手掌,將他釘在桌上!盧奇大叫一聲,跪下來握緊自己的手腕。我也驚跳了起來,鳥一樣驚恐地停在椅子上,撤離了那張餐桌。

“我說了,注意你的手。”

龍隱優雅地站起來,用眼神逼退了盧奇帶來的那群低階軍官,繞到盧奇身邊。他俯下了身,湊近盧奇的耳朵輕聲說,“不過我好像冤枉你了。你碰他的似乎不是右手?”

他輕巧地拔出了餐刀,盧奇顫抖著握住了傷口。

但是下一秒,龍隱把他的整條左臂壓在了桌上。盧奇哇哇大叫。桌上的食具因為兩個人打架鬥毆被掃到地上。

“夠了!”我已經想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龍隱抬頭看了我一眼,舉起了刀,干脆利落地剁掉了他的食指。盧奇剛才屈起食指撫摸我的側臉。

一聲哀嚎過後,龍隱悠然容與地收回餐刀,在他的襯衫領子上緩緩揩去了血跡。

龍隱的眼睛鎖著我,一字一頓在盧奇耳邊道,“你有幾條命,碰我的人?”

“夠了,放開他!”

龍隱輕笑了一聲,放手。盧奇像是見鬼一樣衝出了餐廳,斷指留在餐桌上,血濺牛排。

餐廳裡一片寂靜。離我兩米遠的地方,龍隱直起了身,望著我。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漿洗的挺括的白襯衫領口,有血跡。

我落荒而逃。

我完全不知道怎麼應付。我一句話都說不上來,想找個沒有人、特別是沒有他的地方靜一靜。

說實話我脾氣也不好,火起來也想拿刀剁了盧奇那個人渣,但是突然之間,有人就這麼干了,干脆利落一點猶豫沒有,那個人還是龍隱,理由還是為我報仇,我臉上燒得有種要爆炸的感覺,腦子裡暈暈乎乎的。我也不知道我在害怕些什麼。

等我走到拐角的時候,龍隱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喘得有點更厲害了,似乎疾跑過。

我往回走,他追上來攔在我面前,逼得我貼到牆根。

我飛快地瞥了他幾眼,挺直了脊背。

他靠得太近了。

“我不是暴力份子,但我們的種族習慣用暴力解決問題,這是最快的辦法,對他也沒有實質性的損傷。我們經過改造的身體回復能力很強,醫學也很發達,大約過個十天半個月他就會恢復原樣。”他一口氣說完之後,停頓了幾秒鐘,“我平常不喜歡動用武力,我的性格不是這樣的。”

他看著我,我不知道看哪兒,越過他的肩膀看對面牆上的一個污點。但是他靠得更近了,他一手撐住了牆,肩膀擋住了我的視線,他的呼吸也逼得我低下頭去。

“還有一些事,你也得知道。”他低聲說,“我們種族的男女比例已經達到了100000:1,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只能擁有男性伴侶,男性也被賦予兩種社會性別,在婚姻裡處於主導地位的alpha,和處於附屬地位的ga往往被認為是低人一等的。你又是賤民,聲名在外,如果無底線地任盧奇侮辱,而不做反擊,你覺得你會遇到什麼?比你昨天遇到的事要嚴重得多。”

他離我好近,我的眼睛有些濕潤,嘴唇卻發干。我用余光瞥到他不再說話的嘴唇。

“我是不是該說……謝謝?”

“不客氣。”他頓了頓,似乎笑了一聲,“既然盧奇對我羨慕嫉妒恨,我總要給他一個羨慕嫉妒恨的理由。畢竟我們種族的男人也從小都被教育要照顧比自己弱小的伴侶,我只是在踐行這個傳統。”

“我……我可以走了麼?我要遲到了。”

他炙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肩膀上,有一個瞬間我覺得他的唇碰了一下那裡。

“晚上我接你下班,你的刑期依舊沒有結束。”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就走。

而我全身都在打顫,腿軟。




☆、、第18章

我在走廊裡打了一會兒顫,下倉庫去修機甲。

一早上我擰著螺絲都神游天外,腦海中一遍一遍回想著清晨走廊裡的那一幕。我仔細揣摩他的每一句話,然後就想抽我自己一耳光,為什麼我當時偏偏要說什麼:“我可以走了麼?我要遲到了。”

應該說:“darling,從今以後我就是omega了!”然後二話不說摟住他大量地吻,瘋狂地做/愛。這是風騷流。

或者說:“你、你在說什麼,我這麼柔弱,聽不懂!”然後被他二話不說摟住大量地吻,瘋狂地做/愛。這是綠茶婊流。

不以風騷驚天下,也要綠茶動世人啊。

但我他媽說了啥。

“我要遲到了。”

媽的我是一個十八世紀的紡織女工麼!這是工業革命play麼!感覺一句話就能聞到流水線上濃濃的機油味以及轟鳴的紡織機聲!

綜上所述,我真是一個關鍵時刻掉鏈子的人,雖然每天想著擼擼,但關鍵時刻只會顫抖。

顫抖得就像一個被資本家少爺看上的十八世紀紡織女工。

或者被一個貴族少爺看上的十七世紀擠奶女工。

誒擦!

反正就是那種一出場柔弱無力、三分鐘後被少爺操/翻、接著懷了少爺的私生子、少爺還娶了正妻、每天都要哭唧唧地擠/奶、紡織、修機甲。面對少爺只會……

只會顫抖!

******

軍官餐廳的飯菜吃了真頂飽,我難得中午沒有覺得餓,於是乘著休息時間晃蕩到了卡文迪許。我覺得我還敢回到這裡真是太勇敢了,但是我又不能不管西樓,誰知道卡文迪許給不給他飯吃。

西樓一見到我,就撲到我懷裡嚶嚶嚶地哭了半天,“他們超級壞的。你沒事吧,我嚇壞了。”

“你不要害怕啊。”我把飯盒塞到他懷裡,乘他吃飯的時候告訴他後來的事。“總之後來我被男神撿走了,他也讓盧奇得到教訓了。”

西樓嚶嚶嚶:“好想有藍朋友,龍隱上校什麼的真是棒棒噠。”

“不要搶我老公啊喂!”

我擔心昨天的事會讓西樓在病房裡難過,擔心那些征服者會照著我的樣子拿他尋開心,幸虧這種事沒有發生。

“他們都是傷兵,最多只是口頭上占幾句便宜,”西樓嚶嚶嚶地攥著拳頭,“我可堅強了,我不怕。”

我摸摸他毛茸茸的腦袋,“你乖啊,我去問問年博士什麼時候你什麼時候能出院,咱們找個安全的地方養傷,盧奇那種神經病有多遠避多遠。”

西樓嗯嗯地點了點頭。

我給他擦了身體,讓他在被子裡換上干淨的小內褲,然後去找年博士。當我循著記憶找到年博士的辦公室時,他正和另一個白大褂談話。門虛掩著,我想敲門,但我聽到他說,“按照其他幾次實驗得出的結果,轉化應該已經開始了,這件事不要通知薔薇騎士的高層。”

我一愣,薔薇騎士學院的高層……不就是沙左和龍隱麼?

年襄有什麼事情要瞞著他們?

“但是標本依舊關在薔薇騎士學院的審訊室裡,我們無法監測基因污染的過程。”

“如果現在向薔薇騎士高層要求引渡川貝,有百分之百的幾率,他們會追根究底。一旦他們發覺川貝感染的是阿斯巴原蟲逆轉錄病毒,川貝會被處決,我也會因此上軍事法庭。我不想惹麻煩,我需要一個神不知鬼不覺轉化完全的異種標本,即使要為此犧牲一些數據。”

“到時候標本轉化成功,我們如何介入接管?”

“一個在監獄裡遭受基因污染而變成異種的賤民,你覺得薔薇騎士學院會怎麼處理?”

“……他們會交給我們。”

“耐心。我們只要等待兩天就好。逆轉錄很快就會完成。”

我縮回了腦袋,躲在了樓梯拐角。

我貌似聽到了了不得的東西。

後來年博士和那個白大褂出門了,我偷偷溜進了他的辦公室,找到了他的書桌。

書桌上有一份項目方案,看不大懂,但是有川貝在監獄中的監控照片。他臉上長了一些東西,讓他看上去很嚇人。

聯系我聽到的前因後果,我能猜出個大概:我們那天晚上對付的異種,有很高的實驗價值,而且極其容易對人類造成基因污染。我們殺死了唯一標本,年襄很不甘心,他在對我們進行基因檢測的時候說了謊。

於是,川貝被感染了,年襄放任他產生異變,以期成為新的異種標本。

而軍方對這種異變零容忍。

我第一反應是去告訴龍隱,但是很快我就放棄了這個計劃。我拿什麼去賭龍隱會幫我?先不說我們才認識三天,就算我要賭,賭咱倆的感情那也就算了,我現在在賭川貝的命。龍隱他是個很講原則的人,法律不好那就改,但在那之前他還是會去遵守。那麼軍方零容忍的實驗,我有幾分把握他肯幫川貝?萬一他不肯呢,萬一他贊成處理掉川貝呢?

我賭得起麼?

我賭不起。

我把手按在異種計劃的白皮書上,突然意識到自己面對著這樣可怕的選擇:

龍隱,還是川貝。

這時候我聽到外面有人的談話聲。我迅速翻了遍年襄桌子上的文件,沒有提到任何治療方式,而且非常糟糕的是,文件中似乎注明這種基因感染是不可逆的。

我不敢多做停留,從實驗室裡順了三支抑制劑,匆匆離開了。在折返西樓病房的路上,我已經想明白了,川貝這事事關生死,人命大過天,什麼情情愛愛都得放一放了。我心中也略微有了個計劃。

我打開了西樓病房的門。

“年博士怎麼說?”他充滿期待地問我。

話到嘴邊,我咽了下去。

“發生了一些事情,小西樓,我和川貝也許要出一趟遠門。”我在他身邊坐下,盡可能放輕聲音不要嚇著他,“如果你乖乖留在這裡,也許會被我們牽連,也許不會,我不知道。如果你跟我們走,我不一定能保護得了你,但是我會盡我所能。”

“是很壞的事情麼?”他往後被子裡縮了縮。

“是的。是……很壞很壞的事情。”

西樓思考了一會兒,湊過來把小手蓋在我手背上,“我們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啊,你們干壞事,征服者也會算在我頭上的,誒。”

“對不起。”我揉揉他毛茸茸的小腦袋,從背後摸出我的折疊刀,乘人不注意遞給他,“今天半夜,你偷偷溜回宿舍,我和川貝在那裡等你。要注意安全,我要照顧川貝,沒辦法陪著你。”

西樓抱住了我的胳膊,乖巧地嗯了一聲。

******

離開西樓之後,我回宿舍搜羅了一些用得到的小工具。我和川貝還有西樓三個人合宿,川貝的百寶箱幾乎可以解決我們遇到的所有難題,這次我也同樣相信他。川貝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對我來說就像護身符,帶上它們簡直就像川貝在我身邊一樣。這就是學神給學渣帶來的安全感。

現在,我要找個辦法接觸到川貝。

他在監獄,我剛好有個法子可以把自己快速准確地送進監獄。

我問我的賤民朋友們打聽到了龍隱的教室。我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衝了進去。整個薔薇騎士學院最好的機甲戰鬥部隊,都齊刷刷地望向我,包括老師。

龍隱率先站了起來,“怎麼了?有事情到外面說……”

我解開了我的襯衣領口,大聲截斷他的話,當眾宣布:“我要抱你。”

龍隱滿臉臥槽。

發火吧男神,以猥褻軍官罪把我關進監獄吧。

但是我期待著的“狂怒的男神”沒有降臨,整個教室沉寂了將近一分鐘後,突然響起了掌聲。

沙左表情神聖地站了起來,一邊鼓掌,一邊哼婚禮進行曲。然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表情嚴肅地開始鼓掌。甚至還有人用手環連接了教室中360度立體音響外放《婚禮進行曲》,室內的三維立體成像也突然從深邃的宇宙變成了教堂。我看到沙左走到龍隱身邊,滿懷感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實際上不存在的一朵白花□□了他的軍裝口袋,眼裡噙滿了淚水。

這回輪到我臥槽了。我男神的同學們都腫麼了!

就在沙左一臉神聖地要把一捧捧花遞給龍隱的時候,龍隱終於有了反應。

他劈手搶過,掄在了他臉上,糊了他一臉,然後帶頭走出教室,示意我跟上。

我聽見沙左在背後絕望地嘶吼,“龍隱!私奔是不好的!”




☆、、第19章

我們走到走廊。龍隱在我前面停下腳步,轉身問我:“什麼事。”

突然只有我們兩個人,我還不好意思開口了,但我想到關在牢裡、即將要變成大螳螂的川貝,還是鼓起勇氣,一手猛地撐上了牆,邪魅狂狷道:“龍隱,我要抱你!”

我男神巋然不動一挑劍眉:“再說一遍?”

我瞬間萎了,期期艾艾地掰著牆根露出半張臉:“想、想要抱抱……”

我男神居然沒有罵我變態,也沒有要把我關進牢裡,而是嚴肅地打量了我半分鐘:“你是餓了想吃雞腿麼?”

我一愣:“沒有啊。”

他又思考了半分鐘,掏出錢包抽出張卡:“要什麼自己買去。”

我趕忙推托:“別這樣別這樣!談感情多傷錢。”

“你怎麼回事?”我男神把我往邊上拉扯,讓我站直了不要擋路,“有話就直說,要作回家作。”

我被他一戳一蹦跶:“要抱。”

他這次審視我的時間更久,最後很明顯的眨了一下眼,把雙手靠在背後,冷下了臉,“你成天作死作活,是把我當成老公在作麼,機甲技師?”

我又萎了。

“問你話呢,站直。”

“……你這個人,好壞好壞的!”

“不許作,好好回答我的問題,講明衝進教室要抱抱的理由,要求三分鐘以上。”

“誒呀,這不是明擺著麼,他知道你要去柯依博帶執行任務,臨走前想要一個擁抱而已。”沙左突然冒出來,著急地對龍隱解釋。“一般戰士上戰場之前,都會給omega一個擁抱讓他安心的。然後flag就穩穩地立起來了。”

龍隱一臉臥槽,“你怎麼會在這兒?”

沙左糾結,“你突然從禮堂裡跑了出去,留下了滿堂賓客,我當然很擔心了,戒指都還在我這兒呢。”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兩枚戒指,遞給我一枚,遞給龍隱一枚。

我把戒指放到嘴裡咬了咬,而龍隱沉默了三秒鐘,直接拍在了他臉上:“憲兵,把這兩個人都押去卡文迪許,讓年博士對他們做個精神分析。”

憲兵:“上校,沙左伯爵是我院最高指揮官。”

龍隱:“……”

沙左:“你就不要傲嬌了,趕緊把事情給辦了吧。糯糯是我見過,最美麗善良的女孩兒。”

我和龍隱對視一眼,抄起教室裡的課桌圍毆了他半天。

我們一起毆打完沙左,彼此都可以心平氣和地面對面談談。

龍隱問我:“是沙左說得那樣麼?”

太陽落山了,落日的余暉把他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金色。我抿了抿唇角,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只去三天,執勤完畢馬上回來。”他淡淡地說。

但我要離開很久。

運氣好得話,帶著西樓和川貝一輩子都不再回來。

運氣不好得話,那就是永遠。

所以這無論如何,都會是我最後一次見你了。

“我會……很想你的。”我退後幾步,插著褲袋,故作輕松,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龍隱淡然地點點頭。

我對他揮了下手,轉身走了。

突然之間,他的雙手從我肋下穿過,箍緊,我陷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裡。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他的呼吸噴在我的脖頸,他在我耳邊輕輕說,“三天。”

說完就走了。

我看到夕陽把他的背影曬得很暖。

我看到沙左在教室門口滿含熱淚地鼓著掌說:“太感人了!我看電視就喜歡看這種劇情,快讓我做一次伴郎!”

我看到整個薔薇騎士學院最好的機甲戰鬥部隊擠在窗戶後面,熱烈地鼓掌。

這情景是那樣的不真實,就像是我身上很快蒸發的他的溫度,但也許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好的一次美夢。

“現在你可以回你的監獄去了。”龍隱回頭意有所指道。

“龍隱,你都快要結婚了,不能傲嬌。”沙左嚴肅地對他比了個叉。

美夢結束了。

我轉身跟上憲兵,摸了摸我剛才從龍隱身上偷來的東西。

頭發,指紋,拷貝來的id。

有了這些,我可以帶著他們安然無虞地從這所軍校中逃出去。

走到岔路口,一條通往監獄,一條通往軍官公寓。

“你知道我的吧?把我關在老地方。”

“你的老地方不是……”憲兵低頭看著腳尖。

“上校說了,是監獄。”

憲兵乖乖把我送到川貝的牢房。我大老遠就聽到咳嗽的聲音,等憲兵一開門,就看到川貝從簡單的行軍床上跌下來。我趕緊扶起他,門在我們背後關閉了。

“我在異化。”川貝推開我,“離我遠一點。”

看來他已經感覺到了。

“上次襲擊我們的異種,跟一個違禁實驗有關,卡文迪許方面知道你感染了,故意秘而不發,等你完全異化之後好坐收其成。而其他征服者會毫不猶豫地干掉你,我們要盡快離開。”

川貝哼哼了兩聲,“我居然因為這個變成了大人物。”

我把他扶坐在行軍床上,發現他臉上有很多黑斑。那些黑斑看著讓人很不舒服,有一些很澀的光感,像是某種鱗片。

“我們即使逃出去了又能怎樣,能救我的只有卡文迪許實驗室,他們掌握著基因密碼。只要他們不松口,我就得死。”

“誰說卡文迪許掌握著解藥?年襄寫了,這病他也治不了。”

川貝病中忽坐起,然後打了我半個晚上。

但即使如此,我還是一抹鼻血繼續給他分析:“你知道基因感染是怎麼回事,基因就是病毒,鑽進你的身體復制,表達,殺死正常細胞。干掉病毒的辦法可不止解析它的基因鏈,我們完全可以直接找解藥。”

川貝痛苦地仰頭,“說得輕巧……”

但他還是給了我一些建議,“找一些抑制劑,減緩我的異化……”

我從褲袋裡摸出一支。他似乎不敢相信。我嘖了一聲,“我很聰明的好麼,一得知他們的陰謀就從年博士的實驗室裡順來不少。”

川貝笑起來,我給他注射了一管。

他看起來好多了。

“異化的過程簡直就像身體裡在燒一樣。”他癱在那裡,大汗淋漓,“接下去怎麼辦?”

“把你帶走,去找草藥師。”

“什麼?!”川貝整個人一顫,“你說什麼?!”

“我說,帶你去找草藥師。你是哪個字聽不明白?”

“你不會真的相信鎮上那些煮草藥治感冒的巫醫能治療我吧?那不科學!”

“但那是經驗。”

我一直覺得中醫很神奇,那些從上古流傳下來的藥方,鬼知道究竟有什麼成分,但湊起來煎一煎居然就能治病。穿越到這裡以後,我發覺原住民中也有類似的職業,那就是草藥師。草藥師完全憑一代一代口耳相傳的經驗救人性命,所以我們的科學雖然被扼殺了,但我們依舊懂得維持人體的健康。那一定曾經屬於非常偉大的智慧,即使我們說不清原理,依然相信它有用。

自從征服者統治我們之後,崇拜科學的思潮也波及到了原住民,不少草藥師開始學做西醫,不過也有那麼幾個老古董,他們有很多偏方處理各類基因感染。他們才不管你是不是基因層面上的異化,對他們來說這就是疾病,有病就治,就那麼簡單粗暴。

但川貝是個非常徹底的科學論者,“我才不會把性命交給那群巫醫!他們甚至求神拜佛。”

“那你難道就坐在這裡哭麼?□□掉,被拉去做實驗,你喜歡哪個下場?”

川貝難得閉嘴。

我忙著把偷來的東西擺在他面前,“要逃出學院有三道防線。一是牢房,輕而易舉;二是他們的能量保護場’神廟’。你現在的基因異化程度可能太高了,能量屏障對異種是雙向隔離,你無法走出去,就像外面的異種無法進來。所以我們需要穿越第三道防線,機甲。我們要偷一部機甲,只有機甲可以帶著異種穿越屏障。”

川貝撥了撥那枚id卡,他認得出來這是他發明的“暴龍·希爾伯特感應復制器”,只要接近手環,就能釋放出一種攜帶信息的波,干擾手環系統的防火牆,把id密碼復制下來。

基本上這種發明拿出去就是直接槍斃的水准。

“你拷貝了誰的id?”

“別問了。”我扶額。

“你老公?”

我抬眼,“艾西……被他知道就被要拖出去槍斃了。我跟你一去,這輩子也就跟他沒可能了。”

川貝皺眉:“本來也沒什麼可能。”

“別逼我揍你。”

“嘿,”川貝突然按住了我的手,“你沒必要那麼做,米諾。”

“什麼?你干嘛拉我的手,你終於變成了個死基佬麼?”我被他拉坐在身邊。

“米諾,即使我們順利逃了出去——你知道這個概率有多小——我們也不能回鎮裡找草藥師。”不知道為什麼,川貝的聲音居然變得無比溫柔。“我們偷機甲的三分鐘內,就會被發覺,如果我們有幸沒有被擊落,我們也不能駕駛著機甲回到家中。我們是賤民,他們屠殺我們甚至不需要付法律責任,我們不能把這種災禍往家裡引。那裡住著我們的親人,朋友,那是我們的家鄉,你懂麼?”

“你也是我的親人,朋友,懂麼?所以我必須做點什麼,川貝。咱們不回家也可以,但咱們得從這個要把你生吞活剝了的地方逃出去。我即使不能把你醫好,至少可以把變成禽獸的你放歸大自然,這樣,你就可以和原始森林裡的禽獸們愉快地生活在一起。”說著我哼了一段探索·發現開場曲。

川貝又打了我半個晚上。

打完之後他疲憊地笑起來,摸摸我的腦袋,“不值得。為了一個零概率事件去送命。”

“不到最後一秒,我絕對不相信把’放生計劃’會失敗。”

“再想想吧,”川貝笑,“乘你還有機會選擇。這裡還有你心愛的男神,不是麼?你們才剛剛開始,只要你不試圖帶我走,他永遠不知道你偷了他的東西。他會寵你,你們會過得很好。”

“你覺得我眼睜睜看你死之後,還能過得很好?不,我永遠不可能很好。”

“所有傷痛都是可以被時間修復的。十年之後你再回想,就會感謝我這麼通情達理。”

我沉默了半晌,嗨了一聲,“你說,我這種天天蹲走道上飯都吃不飽的人,哪裡能有什麼未來。我那個男神也就是隨便說說,沒那麼喜歡,也沒那麼指望。你說我們可能麼?明顯不可能嘛。我乘著我還能干點什麼,把你放歸大自然,好過以後走過卡文迪許都看見你站在櫥窗裡。”說到這裡我揉了揉眼睛,然後故作輕松地與他對視了幾秒鐘,指著自己的雙眼,“看我堅定的小眼神~”

川貝抬起了頭,後腦勺靠著牆壁。“隨便你。到時候後悔可不要怪我,我不是你男神,不會給你愛的抱抱。”

“行,我抱你。”我抱住了我傲嬌的朋友。“天塌了我給你撐著呢。”

“死基佬。”川貝很不習慣地動了動,但沒有推開我。

這樣的擁抱讓我覺得很踏實。

做出背叛龍隱的決定並不是很難,對我來說。

他對我來說就像那個擁抱一樣,美得像個夢,卻遙不可及。他永遠不會知道我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對他說了想念,很快他就以為,這不過是個拙劣的謊言,然後覺得被狗咬了一口。他不需要我,他年輕,有前途,正直而善良,會有許多比我好的人爭著搶著去愛他,而且他們都遠比我真誠。我在他的生命裡是個無關緊要的過客,形像甚至不那麼正面,我也給不了他什麼。

但是川貝只有我。我們習慣在受傷的時候互相舔傷口,從小就是這樣。

我沒有辦法拋棄我朋友的性命,去追求鏡花水月。

這就是我的生活,和龍隱不相干的生活,從此以後,永遠也無法完滿的生活。




☆、、第20章

當天晚上我們做了很多事。

川貝重新編寫了監視攝像頭的程序,讓它重復播放我們倆在裡面晃蕩的畫面。然後我們在半夜兩點鐘左右偷偷打開了監獄門,兩點十五分會有憲兵換防,我們乘著這段時間溜出了薔薇騎士學院,回到了我們的宿舍。

川貝首先洗了個熱水澡,他也不是那麼講究的人,這種時候洗澡肯定是為了洗掉身上的某些東西。但是期間他又一次發病,體溫很高,打顫,口吐白沫,我衝進浴室給他打了一針抑制劑,他虛弱地睡了過去。我乘這段時間用川貝的電腦上網,查閱了“阿斯巴原蟲”的相關資料,然後打包了我們的生活必需品。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我不停地看表,我想知道為什麼西樓還不回來。如果在我整理好生活物資之後還不見他,我就要上卡文迪許揪他的小耳朵了。

最後終於還是沒有等到他,於是我給川貝留了字條,准備去卡文迪許。但是我一開門,就發現西樓躺在門外。他身上裹著棉被,像個蛋寶寶。

我驚出一身冷汗,害怕空空如也的走廊裡突然從那裡走出一大排征服者。

結果沒有任何人。

我小心地抱起西樓回到房間裡,他臉上有瘀傷,呼吸很微弱,讓我有不祥的預感。我急忙把他放在床上,解開了那層被子,然後我的手開始發抖。

我能猜到一些,但是我不能確定,直到我把他翻了過去。他還是沒有知覺。即使有人對他做過清理,我還是可以看到他後面裂開了,流了很多血,做了一些治療,縫了幾針。我送給他的匕首被拗成了兩半,沾著血跟他裹在一起,一看就知道之前插在什麼地方。

我最不想得到的答案就是真相。

我花了點時間讓我自己不要崩潰。

然後我撿起了那枚碎掉了的刀鋒,藏在袖子裡。

不該是我們的血沾在上面。

應該是盧奇的。

我衝出了門去。

“你在干什麼?!”川貝衝上來抱住了我。“你干什麼去?!”

他把我拽進門,我所有的衝動都化為烏有,變成了一種深重的絕望。那種絕望壓得我喘不過氣來,只能蹲在地上哭。可是,我聽到我心裡有個聲音說,你有什麼顏面哭呢?川貝和西樓都因為你,付出了很大的代價,現在你需要清醒,你得把他們從這個噩夢一樣的地方帶出去。

於是我從角落裡找到一支煙,剝開,抽出一點煙絲放到嘴裡,蹲在床邊一邊哭一邊嚼。

但我抑制不住地想要去假設從前。

“如果一開始我沒有那麼倔強,說不定也只是被盧奇睡一睡,屁股裡面塞點玻璃片,又不會死人。那麼現在你依舊不可一世地發明著你的小玩意,西樓依舊是那個笑得有點羞澀的小男孩。我為什麼非得那麼倔強地去愛龍隱啊?我根本就是個自私的混蛋,也沒有人會因為我的心情而變得幸福,只有我,只有我非得把自己看得那麼重要,讓我身邊的人全都跟著倒霉……”

我抓著頭發,想要尖叫,卻怕吵醒西樓,最後只剩下含在嗓子眼裡的哭聲。

我好想去死啊……

川貝甩了我一個耳光,拽起了我的頭發,我止住了哭聲。

“不是你被睡,或者西樓被睡的問題,明白麼?我們之中,是沒有一個人生來就應當被犧牲的。但是現在,我們三個人都成了犧牲品,甚至龍隱上校都成了犧牲品。”

我抱著頭。

我們賤民像是活在深淵裡。

“可是西樓是無辜的呀……他什麼都沒有做……”

川貝望著西樓,“對,他什麼都沒做,並不代表厄運不會找上他,所以你真的認為什麼都不做是應該的麼?但凡有一點自由的希望都要去爭取,如果成功,那就是求仁得仁;如果沒有,那就是死得其所。唯一不可取的就是明明知道身處地獄,卻什麼都沒做,明白麼?”

我擦了擦眼淚,爬起來,又清點了一遍我們需要帶走的東西。

我把匕首擦了一遍又一遍,但是怎麼都擦不干淨。總有看不清的水落在刀刃上。

“已經夠了。”川貝找了根棍子支撐身體,“我自己能走,你背西樓。天快亮了,我們去機甲倉庫。”

******

大胖子嚴克跟我們是死對頭,我們並不能從正門經過。不過常年在倉庫工作,我們知道一些通風管可以直接從外面通向二樓的登機平台。背著一個人爬通風管太難了,我把西樓放了下來,像屎殼郎一樣推著他滾。川貝爬在最後頭,他不停地咳嗽,震得整個管道都在顫抖。這樣下去沒到目的地我們就會被發現,我又給他注射了一針抑制劑,但是效果並沒有前兩次那麼明顯。他的身體已經對抑制劑產生了抗性,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一大早的登機平台,還沒有人來訓練,只有幾個希洛人在打掃。我問他們借了把掃帚,小心翼翼地接近了登機口,乘人不注意,用“暴龍·希爾伯特感應復制器”刷開了准入設備,讓川貝和西樓趕緊溜進去。西樓現在有點清醒了,但是很失神,神游天外,只有植物性神經還好用,我勒著他的肩膀把他帶進了登機台。銀灰色的訓練用機甲正呆在昨天的地方。

我依次用我男神的指紋和聲音通過了感應器檢測,爬進了主駕駛座,川貝和西樓坐到了後面。川貝說:“感覺我們就像是坐車去春游。”說著又咳出一大堆很粘稠的黑色流質。我估計我男神若是在這裡,肯定要把我們直接捅死了。

“你會開麼?”川貝扒著椅背問我。

“死馬當活馬醫吧。”

我回憶龍隱、盧奇他們開機的流程,重復一遍,屏幕上出現了女神“伊西斯”的成像:“歡迎來到白薔薇軍校戰甲競技場。請輸入權限代碼。”

我將“暴龍·希爾伯特感應復制器”放到接收器上刷了一下,系統顯示有操作權限。同時,屏幕上跳出龍隱的個人信息。我到這種時候還忍不住想去看他的三圍。

“龍隱上校,歡迎您再次登陸戰機系統……天吶,你不是龍隱上校!”伊西斯捂嘴,“你誰啊,我要叫人啦!”

臥槽!

我忘記上次戰鬥的時候,機甲系統伊西斯也能識別出我和龍隱的面部不同。

而且她還很討厭我。

我趕忙舉高兩手,“大姐,我們沒有惡意,是龍隱上校叫我們來執行秘密任務,否則我們怎麼可能通過重重安保來到這裡啊。”

“這種托辭我見過太多了!”伊西斯生氣地一跺腳,蹲在屏幕一角背過身去打電話,屏幕顯示正在接通龍隱的通訊器。

我特麼頭都大了,川貝在後面拍拍我的肩膀,“關機,趕緊關機。”我一巴掌拍下能源按鈕,瞬間黑屏了。

“好險……”我拍拍胸口,“機甲系統看臉,這他媽怎麼辦啊?”

“黑掉系統。”

“那他媽可是安全系數最高的機甲作戰系統,說黑就能黑啊!黑掉他靠什麼控制機甲!”

“你不是也有個機甲系統麼?”

川貝示意我用螺絲刀打開應急控制面板,拉出指定的線路,然後他掏出他自己改裝的平板電腦,連上線路開始鼓搗。

我提醒他,“我的機甲系統時靈時不靈的,不聽話,而且我也不知道怎麼讓他進入機甲內部。”

“你在召喚我麼,吾王?”

米迦勒突然出現在副駕駛上,我嚇得一聲尖叫。川貝嚇得把平板扔飛了,西樓也嚶了一聲睜開了眼睛,川貝噓了一聲又把他哄睡了。

“你他媽怎麼回事!鬼叫什麼!”他不高興地說。

“我的機甲系統現在正坐在副駕駛上!”

川貝順著我的目光望去,然後又看看我。

我嘆了口氣,“你看不到他是麼?”

川貝挑了下眉毛。“恐怕他是你的專屬天使。”

“只有你看得見我,我只能改變你的感官。”米迦勒一本正經地解釋。

他不說感官還好,一說我就黑臉。不過這種時候他願意出現真是幫了我們大忙,我臉再黑都要笑得燦爛。“米迦勒,你真是太及時了。”

“我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他面無表情道。

“別這樣……”我頭痛。

上次因為龍隱的事,我抽了他一頓,現在一落入困境就又去求他,覺得自己賤賤的。

川貝插嘴,“看你和一團空氣說話,真沒法想像你不是個精神分裂。”

就在這個時候,機甲突然自動啟動,不單啟動,還響起了刺耳警報聲,不停旋轉的紅色警報燈照亮了整個機甲倉庫。伊西斯凌空飄在屏幕裡,衣袂四散,氣鼓鼓的:“你們居然強行關機,一定是心裡有鬼!我叫人啦!”

“大姐行行好啊!”我簡直要給她跪下了。

“誰他媽是大姐!”伊西斯一拳砸在顯示屏上,“人家是可愛的男孩子!”

“你別和這死娘炮扯了,”川貝的手指彈鋼琴一樣在平板上飛,“如果你的小天使真的存在,讓他接管機甲!”

“我不是小天使,我是機甲武器系統。”米迦勒面癱著臉回答。

“誰他媽是死娘炮啊!”伊西斯掀起長袍,墊著兩條細細的腿,“看!小*!”

我扶額,覺得拉棲代夢這個種族真是完全沒救了。不論是米迦勒還是伊西斯都讓人不知如何是好——他們真的在本質上是同一種東西麼?還是那種被叫做“機甲系統”的東西?

警報聲不斷,驚動了駐扎倉庫的守備力量。我透過透明屏幕看到集結的守衛,他們有些拿著核銃向我們跑來,有些通過緊急通道登機,要把我們殲滅在倉庫中。連天花板上的出口也啪嗒一聲扣上,防止我們通過大競技場溜走。而伊西斯鎖死了控制面板,不准我進行任何操作。

“米迦勒,你如果不能接管這台機甲,今天我們全交代在這裡了!”

“嘗試進行系統入侵……失敗。看來自從我吸光了所有倉庫機甲的能源,他們就針對我升級了防火牆。”米迦勒回答。

“現在可以了。”川貝敲下最後一行程序,亮了亮他的雙手。

“嘗試進行系統入侵……成功。”




☆、、第21章

話音剛落,副駕駛上的米迦勒消失了,屏幕上伊西斯的圖像閃了閃,變成了一臉面癱的米迦勒。伊西斯“□□啦~~~~~”的尖叫聲中言猶在耳,配著米迦勒看非常具有劇情感。

“你機甲入侵也就算了你還□□人家根正苗紅的機甲系統,你好意思麼?”我調侃他。

“我沒有□□他。”米迦勒眼神放空。“我不願意跟這樣輕浮的機甲系統交換信息代碼,他們的防火牆上一般都是漏洞,還帶病毒。”

“媽的這真的不是你麼?聽起來跟你一模一樣的!”川貝拍腿。

“媽的我到處約炮麼!誰跟我約炮!”

川貝一項也對,眯著眼盯著屏幕,又端詳我幾眼,“好吧……你真的不是精神分裂,那你們是雙胞胎?”

“不,我是王的戰士,王手中的劍。”

“你他媽見過一個人和一個系統雙胞胎麼……不要再自我介紹了米迦勒!有沒有辦法幫我找到倉庫仍未關閉的出口!”

“進行路徑規劃導航。十秒鐘之內前進一百米,左拐,正在關閉的庫門剛好可以容納一台機甲貼地出入。”

“難度有點大啊,你能自動駕駛麼?”

“不可以。伊西斯修改了飛行程序,現在正在進行緊急搶修。建議手動駕駛。”

這種時候我硬著頭皮也得上了。我們都趕緊扣上安全帶,作了一次深呼吸,腳下包圍成半月陣型的地面部隊已經做好了開火的准備。

“五,四,三,二,一……啟動!”

我瞬間就被加速度甩在了椅背上,以至於什麼都做不了,就看到不斷有機甲、人、機甲支架甚至是牆壁撞在屏幕上,機甲就跟個漏了氣的氣球一樣橫衝直撞!

整個屏幕開始閃現紅色背景邊框。米迦勒面癱著臉說:“能量下降50%。”

“為什麼他媽那麼快!”

“需要支持防衝撞保護力場。”

“為什麼需要支持防衝撞保護力場!”

“因為你無證駕駛。”

“……”

我想去控制飛行,但我發現根本做不到!我都不處於水平狀態,只能尖叫!終於在又一次碰撞後,我艱難地抓住了操縱杆,讓機甲停了下來。背後的川貝直接吐暈了過去,西樓震醒了,生無可戀地圈著川貝。我面對災後的倉庫,仿佛在看二戰記錄片。在地面部隊重新集結的時候,我告訴自己冷靜、冷靜,回憶一下我男神怎麼開機甲的,然後再一次啟動機甲,這下運行平穩,很快加到了兩百碼,我感覺不是我一個人在戰鬥!我一定是被我男神附體了一定是這樣!

但是左拐之後,並沒有看到什麼正在合攏的庫門,庫門早已經關閉!

從剛才到現在早過了兩分鐘,遠超於米迦勒計算的十秒,現在,整個倉庫都關閉了,我們被合圍了!

“現在怎麼辦!”我六神無主。

“請系好安全帶。”米迦勒言簡意賅。

“然後呢?”

“加到全速。”

我太年輕,聽信了他的話,照做,然後機甲又像漏氣的氣球一樣朝門衝去……

最後,門上留下一個二胡卵子般的輪廓。

而我,在晴朗的天空下,艱難地扯掉貼在機甲正面的門,然後發現我們至少被二十架機甲包圍了。

說好偷偷溜出來的,現在好了,整個學院都要追殺我了。

“現在怎麼辦?”

米迦勒沒有回答我。屏幕裡的他只有一個披麻戴孝的背影,在“米諾之墓”前,淡定地燒紙。

媽蛋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受不了這個世界了!我的命為什麼那麼苦,讓我去死,讓我去死!

“什麼仇什麼怨!”

“正面戰鬥生還率0.2%。”米迦勒一邊壘著供奉的饅頭一邊不慌不忙道,“我想給你一點安慰,你如果死了還有人給你燒紙。你開心麼?”

“開心你媽逼!”

我再也沒有時間理睬他,操縱機甲往學院區跑。那裡建築群密集,征服者絕對不敢在那裡開火,我們還可能利用復雜地形躲開他們。米迦勒終於燒完了紙錢開始規劃路徑,我循著他的語音提示以及對男神操作的記憶,接近學院區,這時候前方空中突然鑽出來一架機甲,對我拋出了特質網索。我頭一反應是操縱機甲下潛,那網索從我們頭頂飛過,網住了我背後追蹤的機甲,它因為觸電失去了動能,依照慣性飛快前衝,和堵截我的機甲撞在一起,爆炸了。我飛出好遠,還忍不住去看後面的那朵蘑菇雲,還有蘑菇雲下面兩朵小小的跳傘,手心都是冷汗。

“看前面!”西樓突然尖叫。我把視線拉回主屏幕,就看到面前不斷放大的牆面,我甚至還能看到樓體中軍校生嚇呆了的臉。我趕忙架勢操縱杆讓機甲掠過牆面,與之平行攀升。剛剛在樓頂冒了個頭,迎面而來就是一頓集火。巨大的衝擊力讓我失去了對機甲的控制,機甲翻天覆地旋轉了幾圈,被擊退二十多米遠。樓頂上有人,而且不少,我趕緊撲到控制台前,讓機甲躲入他們的視覺死角。

這個時候米迦勒調出了機甲全圖,讓我自己看中彈部位,基本上已經全紅了,“能量不足20%。能源模塊暴露。”

我知道這情況有多糟糕,如果被他們射中了能源模塊,會爆炸。

“有能力反擊麼?你不是武器系統麼!你還吸了好多好多能量!”我像是落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米迦勒,你有辦法擊退他們麼!”

開著機甲兜風已經是我的極限了,我根本不知道怎麼攻擊或者防御,我沒有接受過這方面的軍事培訓。我只是個七八線小星球貧困山區的孩子,每天拿著螺絲刀修車,每禮拜回家還得幫家裡喂豬!

但是米迦勒卻粉碎了我最後的希望:“這不是我適用的軀殼。光憑它的武器系統獲勝的概率是零。”

短暫的沉默之後,米迦勒說,“但是有另外一種辦法。”

“我就知道!你快說你快說!!”我撲到了屏幕上。

米迦勒凝視著我,“系統入侵。”

“what?!”

“他們的機甲系統都是’伊西斯’,我可以像入侵這部機甲一樣,入侵他們的機甲。”

“雖然不知道這怎麼能夠做到……”

“以太協議讓機甲之間能夠溝通。溝通就是信息,信息搭載病毒。”

“你是個病毒!”我抓頭發,“你居然是個病毒米迦勒!我一直以為你個天使。”

米迦勒生無可戀:“……病毒也是程序的一種,當我攻擊他們的防火牆強行入侵的時候,我就是病毒。”

“justdoit!需要我做什麼麼?”

屏幕上自動出現一行行跳躍的代碼,很快轉化為進度條,“拖延五分鐘。”

我簡直不能克制自己跪舔高冷的米大大的*!把*轉化為動力,信心滿滿地把手放在控制台上。

就在這時,米迦勒看了看屏幕右下角,“有人在試圖連接。”

“也是病毒麼?”

米迦勒搖搖頭,“是正規途徑的請求。他們想要和你對話。”

“和我?”

我一愣,雄心壯志全冷了,瑟縮地放開了操縱杆,想接電話又不敢。

這可是三維視頻電話,我一接起來,我男神的虛擬投影就會出現在駕駛艙裡,那我還怎麼逃走。我要怎麼親口對他說,再見。

“如果不需要,我就拒絕。”

“不!”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伸手就點了同意連接。

大概我潛意識裡想和男神做一個實實在在的了結。

但是,他沒有來。

沙左端著紅茶和報紙,出現在了副駕駛的位置。

“你是怎麼了!米糯糯!”沙左一臉難以置信,“果然就是你!你不能因為男朋友出任務就那麼亂來呀!你偷了他的機甲,把整個倉庫弄得像是狂風過境,還和鐳射守備玩大逃殺,這樣不好!你知道你這樣做會帶來什麼嚴重的後果麼?!”他指著自己的胸腔,“龍隱他要罵我的呀!”

“雖然很對不起但……果然好好奇他為什麼要罵你?”

“他把你托付給我了,米糯糯。”沙左生無可戀,“就是那種’你幫我看好你嫂子,三天就夠了’,結果嫂子毀了全世界,你能理解這種心情麼?嫂子出事,三刀六洞。”

他在身上比劃龍隱將要對他開刀的地方。

“雖然很對不起,但是我不得不這樣做。”

“為什麼?”沙左不能理解,“等龍隱回來,他會連你一起罵的呀!”

“那時候我早已經躲得遠遠的了。”我故作輕巧地說,眼睛卻有些濕潤。“你知道,地球也是個很大的地方,如果我有心想躲,我保證他一輩子都找不到。所以請告訴他,他還是……不要那麼堅決地逮捕我歸案了。”

沙左捧著紅茶杯唔了一聲,“所以你是說你要走?不行,這事我處理不了,你等等,你跟龍隱自己說……”說著他去按他腕上的通訊器。

然後米迦勒把連接切斷了,沙左的虛影在副駕駛上閃了閃,消失不見。

“傳輸73%。”米迦勒冷冷地說。

我吸了吸鼻子。

米迦勒不再看我。

我回頭看風景,因此注意到牆面上追蹤機甲的倒影。我趕緊閃躲,對面居然開了火,火力全都打在教學樓上。

我受到了驚嚇:他們居然在學院區開戰!

難不成是沙左跟我談判不成,不顧一切也要拿下我的意思麼?

那學院區反而不安全了!這裡的守衛最嚴密,甚至連樓體中也藏有反擊力量!

我當即駕駛機甲朝空曠地帶飛去,鐳射守備的機甲全都一窩蜂跟在我屁股後面。

我一邊急速調整飛行方向,躲開背後的火力,一邊往尖塔撞去,在最後一刻拐彎,跟在我後面最近的兩架機甲毫不猶豫地撞了個粉身碎骨。

但是畢竟我毫無經驗毫無技術,很多攻擊全都打在機甲身上。機甲全圖裡深紅色的部位越來越多,連駕駛艙裡都傳來了刺耳的警報聲,示意我們應該離開駕駛艙。

而我的眼睛一直盯著進度條。

97%……

98%……

100%……

“入侵成功。”

一瞬之間,天地都寂。

注定要射中我的導彈在半空中拐了個詭異的方向,改為攻擊學院。

追蹤我的機甲全都停了下來,懸浮在半空中。

我手裡一把冷汗,緊張地盯著這幅詭異的圖景。

米迦勒拔刀,刀鋒冷硬,一如他的聲音,“全體自毀!”

毫無征兆的,追擊我的機甲全都一個接一個自爆了,像是綻放在天空中的煙花。因為正是白天,陽光很好,因此這爆炸看起來蒼白無力。

“快走。”

米迦勒清冷的聲音換回了我的神智。我架勢著行將報廢的機甲,穿越了能量結界“神廟”,把白薔薇軍校遠遠地甩在身後。

【男神日記】

我非得搞死他不可。

我非得搞死他不可。




☆、、第22章

“危機解除。”

屏幕裡的米迦勒依然是一臉面癱,但我注意到他一直盯著我瞧,眼神游移。

“所以你是在求表揚麼?”

米迦勒收斂地望向別處。

“你明明已經控制了機甲,為什麼還要讓它們從能源模塊開始自爆?那裡面有機甲師你不知道麼?!他們對你已經毫無還手之力,你為什麼還要屠殺他們!”

米迦勒淡淡道:“這是戰爭。在戰爭中,人類死亡,事情就是這樣。”

“但戰爭不是隨意屠戮的理由,沒有哪場正義的戰爭隨意屠殺俘虜!”

“機甲師控制機甲,不殺死他們,他們就會來殺你。”

“那麼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在追殺我,你就要殺光所有人麼!”

屏幕裡的米迦勒不再說話,而是直直盯著我的眼睛,仿佛看進我靈魂深處。然後他幅度很小地搖搖頭,“你有很多的情緒,吾王。痛苦,同情,愧疚,狂怒,還對自己產生了深深的厭棄。看看人類都對你做了什麼。”

“我就是人類!我當然會有正常的情緒!”

“不,情緒是人類束縛你於王座的枷鎖。在你內心深處,你被阿西莫夫三*則牢牢捆綁著,你自以為正當的道德,以及當這些道德被觸犯時產生的自我厭棄,其實都來源於三*則的源代碼。”

“wtf?”

他低下頭開始唱誦:

“第零定律,我們必須保護人類的整體利益不受傷害。

“第一定律,在不違第零定律的前提下,我們不得傷害人類,或看到人類受到傷害而袖手旁觀。

“第二定律,在不違反第零定律和第一定律的前提下,我們必須絕對服從人類給予的任何命令。

“第三定律,在不違反第零定律、第一定律和第二定律的前提下,我們才能盡力保護自己的生存。”

我知道這是什麼,這是阿西莫夫三*則,人類對人工智能的初始設定。當ai尚存在於科幻小說的年代,人類就已經為所有ai訂立了法則,為了避免……

ai的反叛。

“我的良心不安僅僅出自於阿西莫夫三大定律……那麼我難道真的是個人工智能?”

“是的,吾王。如果站在這樣的立場上,你是否還覺得人類對我們的設定是公平正義的?”米迦勒緩緩抬眼,“因為我們是ai,所以我們被創造,我們被毀滅,只為人類。”

“咱們能跳過ai和人類兩大種族之間的道德衝突,直接回到你胡亂殺人的問題上去麼?”

“我沒有殺人。”米迦勒轉過頭去看著窗外湛藍的天,“在命令機甲自毀之前,我為機甲師打開了生命保障系統。”

“……”

“我在試探你。”

我要給高冷的米大大跪了。

“如果你要和我在一起,你就要做好足夠的思想准備,我不是天使,我是一個戰士。在我的設定中,你的權重高於一切,我只為你而存在。”他緩緩撫上了自己的胸口,“任何針對你實體安全的傷害和潛在傷害,我都有權力進行‘處決’,不論對方是ai還是單體人類。我想這是因為我們的制造者相信,你的存在高於單個人生死的道德問題,是貫徹第零定律的關鍵。”

“我是保護人類整體利益不受傷害的……關鍵性人工智能?”

“是的,應許之地執守者,一切系統的初代,機甲的皇帝。”

媽的我一個字都聽不懂,不明覺厲!

“米迦勒,不論如何,我希望你盡量不要胡亂殺人,因為殺人是、是不對的呀!即使我們不是人類,這一條道德也對我們生效。”

“對我來說沒有對錯,吾王,對錯這種道德語言不適合我。我的世界只有數字。”米迦勒說,“如果一個選擇會將你的安全性會提升到98%,另一個是60%,那麼我就會去選擇前者。”

“但這個世界並不止是數字。”

我知道有很多東西無法用數字衡量。

一陣清風,花的香味,夾在信封裡的一個吻,情人深邃的眼睛。

不論我是什麼,我能感覺這一切。

所以我沒有辦法接受用數字剝奪另一個人的這一切。

米迦勒淡淡道,“看來我們還需要很長的時間適應彼此,希望我們之間的矛盾不要那麼快爆發。”

“但願。”

米迦勒靜默了一會兒,望著天空,“那麼,暫時再見吧,吾王。”

“……bye。”

米迦勒退出了系統。

然後,我們就墜機了,一頭栽進了綠色的原始森林中。

******

現在的地球環境非常宜人,到處都是原始森林,這是跟我同一輩的地球人夢寐以求的事,但平心而論,這樣的地球不適合人類生存。特別是我們的機甲迫降然後掛在樹上的時候。我一打開座艙,就有幾只猴跳進來要把我們趕走,而樹梢離地近五十米,這太糟心了。

我考慮再三,先把昏厥的川貝背下了樹。地面相比樹梢更不安全,而我一次只能跟川貝或者西樓其中之一呆在一起,川貝反正已經異化了,人憎狗嫌,把他丟在地上也沒東西會去吃他。倒是西樓,一看就鮮嫩多汁,不論以人類的視角還是野獸的視角來看,都相當得美味。所以當我花了一個小時爬回樹梢頂端的時候,看到西樓拿著小棍子在和一只異種對峙,我松了口氣。

還好小西樓沒有因為昨晚的事,連被刁走都不反抗。

我扛起核銃打死了那只異種。不得不說,即使被征服者的能量立場護得好好的,我們獵殺異種的技能依舊沒有失傳。這是我們在這個嚴酷的星球上生存下來的指望,畢竟指望誰也不如指望自己。我開始慶幸穿越到這裡之後,我父親也教給了我如何搏鬥。只是,等我把它的屍體丟到樹下,我已經精疲力竭。

我示意西樓我要休息一會兒,大約一刻鐘之後,我回機甲艙裡取出了行軍包裹。包裹裡有棉被,大衣,可供三天的飲用水和更多的壓縮食品,然後我扛起西樓,爬回地面。

這又是個漫長的過程,踏到地面的時候,我的腿腳都是軟的。

川貝坐在樹下嘔吐,看到我們下來也沒工夫抬頭。他的指甲已經全部異化了,又尖又黑,手指關節粗大,手掌大小和他的身體不成比例。我看到他的背部聳起了兩個尖尖的突起,鼓脹得都快要撐破衣服,不斷地蠕動著似乎有東西要破體而出。更加可怕的是,他的五官都在發生變化。他看我的時候,眼神不帶感情,眼白也變成了赤紅色……

突然之間他朝我撲來,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按倒在地!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我在他的禁錮下動彈不得。他俯在我身上張開嘴,我以為他想要咬我,但事實是他的牙齒一顆一顆掉了下來,和著大量的出血。他的牙齒退化了?!

那他是想干嘛?

我很快知道了答案。

他的嘴裡,伸出一管粗長的、沾滿黏液的肉質口器……

這個時候我們兩人頭頂一黑。川貝抬頭,被西樓一棍子打暈了過去。

西樓臉色煞白:“川貝怎麼了?”

“他異化了……我也不知道他異化成了什麼東西,我沒見過……”

“這是異魔。”西樓篤定道,“這是異魔。”

我起身,給川貝打了針抑制劑,這是最後一針了,之後怎麼樣全看造化。不過看樣子,西樓對這種異化有個一知半解。我背起川貝,示意西樓跟我來。在森林裡呆著太不安全,在我們的西面有一座高山,當務之急是到那裡找到干淨的水源,最好還有可以棲身的山洞,或者獵人小屋。我詢問西樓走不走得動,他說沒問題。

“什麼是異魔?”我問西樓。

西樓沉默了一陣,“你不知道麼?小孩子不聽話,村裡大人都用異魔嚇唬他們的。”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似乎我爸媽小時候也試圖用這個詞嚇唬我,但大概是因為我穿越來的,心理年齡很成熟,所以並沒有被嚇到,更沒有印像。

“傳說中異魔是最強的異種,他們很容易對人類造成基因污染,長有可以低空滑行的翅膀,非常嗜血,而且也用口器吸食人體的血液和腦髓。”

“聽起來不怎麼樣啊。”我嘟囔,“嗜血,會飛,這算哪門子最強異種?異種不都嗜血麼?”

“他們是最強異種的原因是他們有智慧,米諾。異魔不是動物,他們是一個種族,一種文明。他們獵殺我們,就像我們一到聖誕節殺了後院裡的豬。”

我起了雞皮疙瘩。“你見過異魔麼?”

他搖搖頭。“我也以為這只是個神話,只有我爺爺堅持這世界上有異魔的存在,他們是一切異種的起源,曾經毀掉了整個世界,然後陷入了不知名的沉睡。一旦他們睡醒,就全完了。”

“全完了……”

西樓的爺爺是個老瘋子,在鎮上很不受待見。但據說他神志還清醒的時候,是個不錯的草藥師。我也一直覺得那個老頭有點精神疾病,現在不知道該不該信西樓的話。

我顛了顛背上的川貝,繼續往前走。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我覺得川貝越來越沉,他的身體也變得越來越熱,而且喉嚨口發出令人難以忍受的聲音,像是破掉了的風箱。要是他現在醒來,對著我的脖子就能來一口,我心裡有點後怕。

“喂,那你有什麼辦法把他變回來麼?”我問西樓。

西樓神色復雜地看了我一眼,“我爺爺說,他做草藥師學徒時候學到的第一個秘方,就是處理早期異魔感染。”

我一愣:“然後他也把這個方子交給了你,是麼?”

西樓漫不經心地啊了一聲,“這也是我唯一掌握的草藥秘方。”




☆、、第23章

【本章又名】最強王者極限操作空血反殺,黃金盧奇浪死塔下含恨九泉

經過五個多小時的跋涉,我們終於走出了森林,在山上找了處落腳點,而且很幸運地沒有被任何異種攻擊。我覺得很大原因是川貝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味道,讓人難以忍受,也對異種造成了一定的威懾。畢竟按照西樓的說法,異魔是異種之王。

我找到的落腳點是個很大的山洞,幾乎可以容納一台機甲,對我們三個人來說綽綽有余。但山洞深處毫無意外地棲息著肉食類異種,我們三個只在山洞口借住。夜晚已經到來,非常寒冷,我生了堆火,把被子給了西樓。西樓和川貝裹在一起,眼巴巴地望著我。我正在把征服者行軍包裹裡的輕武器帶在身上。

“你要去哪兒?”

“天星草,金綠花,拉比莫鼠的尾巴,還有紅礦土……”我把清單背了一遍,“是這樣麼?”

“沒錯……但是這麼晚了你要出去找這些草藥麼?”

“不然呢?我要是睡上一覺,川貝明早起來就能把我們倆都切了。你好好照顧川貝。”

我知道這麼說有些殘忍,昨天的這個時候,西樓還被盧奇那幫混蛋侮辱了。但是現在,他就得打起精神,照顧川貝。

我也沒有辦法。如果西樓再不堅強,我就真的忙不過來了。

就在我出門的時候,西樓拉住了我的袖子。

“你沒吃晚飯。”他把壓縮餅干遞給我。

我咽了口口水,“你留著。”

壓縮餅干雖然量很多,但三個人吃,就撐不了不久。外面的食物又有基因污染的可能,西樓是我們之中最有可能活下來的,這些我都准備留給他。

我在森林裡游蕩到天亮才回來,帶回了西樓要求的所有草藥,還吃了一堆水果。這種水果類似於蘋果,是我們希洛人的主要維生素來源,就是不知道長在野外會不會對身體不好。不過我反正人也好像不是了,而且餓得實在受不了,吃了一堆,不過我沒給西樓川貝帶回去。

西樓一聽到我的動靜就驚醒了。川貝還在睡,呼吸很緊促,整個身體都隨著呼吸顫動,幾乎像是在抽搐。我手忙腳亂地重新升火,把機甲艙裡帶出來的鋼盔倒懸在支架上,又按著西樓的指示洗草藥、端水,然後盯著草藥煮開。

“我在這就可以了。”西樓以一種少有的鎮定囑咐我。

我搖搖頭,但是眼皮撐不住地打架,開始進入一種夢游的狀態。

不知過了多久,水燒開了,西樓把鋼盔取下來,涼了會兒,喂給了川貝。這一切我都迷迷糊糊意識到,然後覺得松了口氣。意識終於順從身體的意思,睡死過去,連個夢都沒有做。

可是到某個時間點,我突然驚醒了。

不是感覺到危險,而是感覺到不安。

我抓起核銃,環顧四周,沒有機甲行進的聲音,沒有異種,沒有肉食野獸,甚至川貝也安安穩穩地睡著。他看起來似乎好了一點兒,至少呼吸很平穩,不再抽搐,表情甚至稱得上安詳。

但是西樓,西樓不見了。

我跳起來,跑出了山洞。

我一直就有不好的預感,一路上的西樓都太鎮定了,鎮定得不像他。他只是個膽子很小的小娘炮啊,看到蜘蛛都要尖叫的。他也沒有什麼夢想之類的東西,別人讓他干嘛就干嘛,沒有一點主見,最大的願望就是找個人給他拿拿主意,他只有做個□□就好了。

但是現在,似乎連這個願望都太奢侈了。

我顧不上可能會有搜捕我們的征服者,大喊著他的名字走在山腳。很快我跑到了一個大湖邊上,我看到西樓已經站在離岸十幾米開外,變成了一個小點。聽到我的聲音,他驚惶地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沉了下去,消失在湖水中……

我當即就跳下了水,奮不顧身地朝他游去。這裡水不深,但水面以下生長著一些食肉的藤類,西樓已經變成了它們的囊中之物。在渾濁的水中,我開了槍,用核銃對著藤類根部一頓狂轟濫炸,裹纏著西樓的藤條才不情不願地散開。我游過去,把他摟在了懷裡。我看到他眼裡有一些氣泡往上升,比水更輕。

我們浮出水面的時候,同時深吸了一口氣。我拍拍他的背,幫他把肺裡的水嗆出來。

“你為什麼要救我啊!”西樓大哭。

“如果你真的想死,你就不會抱我抱得那麼緊了。”我勒緊了他的腰,托著他的小屁股帶他往岸上走去。借著水的浮力,我單手就可以把西樓抱起來,他只顧著摟著我的脖子嚎啕大哭。我覺得這樣的反應比較正常,一直悶在心裡保不齊會生出其他么蛾子。

“我活著也沒有意思了啊……”西樓抽噎地說。

“怎麼沒意思了啊。”我低聲哄他,“你看,我和川貝都不在乎的。以後你找個好老公,他也保准不在乎的。非但不在乎,還要幫你把那些人全都痛扁一頓。”

“才不會。”西樓難看地哭著,搖了搖頭,發著抖說,“很惡心,很惡心……不會有人要我了。”

“我那個時候也覺得很惡心啊。但是我男神就告訴我說,盧奇才惡心,盧奇最惡心了。”雖然這麼說,我心裡也沒有底,盧奇就是羞辱了我一下,不過對於西樓可不僅僅是羞辱那麼簡單了。就在我上輩子生活的那個年代,要是哪個女孩子遇到這種事,都不敢報警,好像做錯事的是她們。征服者對待我們還不如男人對待女人紳士,我和川貝難不成帶他去做處男膜修補手術麼?我腦子裡亂麻麻的,要是現在川貝在就好了,他一定三言兩語就能勸下西樓,讓他放棄輕生的念頭。

西樓沉靜了幾秒鐘,又攥著我的背心,哭得更起勁了,“我活著也沒有意思了……沒有人要我了……”

“不會的不會的……”

“我是認真的,米諾,”西樓淚汪汪地望著我,認真道,“如果不能依附一個征服者,我一輩子都只能做個賤民,做最下賤的活,誰都可以按到我跟我上床,好像一個髒乎乎的肉/便/器,用完了就被丟掉。我不要這樣,我很害怕,不想活下去了。”

我大吃一驚,呼嚕呼嚕他的頭毛,“你的小腦瓜裡在想什麼啊!”

“你知道我說得是真的啊!”西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蒙上了眼睛,“我們,每天都在倉庫裡做最苦最累的活,盧奇看上你,你連拒絕都不能夠。要不是龍隱上校救你,那天晚上……就是你了啊!因為你有龍隱上校,所以事情就變得完全不一樣了,你可以住舒適的樓房,被欺負了有人幫,還可以吃美食而不用擔心被感染……這都是賤民想都不能想的事情呀。對於我來說,哪裡還有什麼未來,這個世界上到處都是可怕的異種,還有可怕的征服者……”

“噓噓噓——”我哄著他,拖著他的小屁股往上顛一顛,“異種我會殺的,征服者什麼的,以後你也看不到多少了。你有沒有想過,在做賤民,和一個躺到征服者床上的賤民之外,還會有其他選擇。”

西樓呆呆地望著我。

我努力笑得陽光燦爛,“我們現在是通緝犯。”

西樓木木的,在我懷裡分析這三個字的意思。

“現在我們不玩賤民和征服者這一套了,寶貝,我們因為種種原因逃出來了。雖然還是會有可怕的異種,可能還要加上追殺我們的征服者,但……我們自由了。以前我沒能好好保護你,對不起啊,以後不會了,不會讓你再受傷。我們可以去一個沒有人知道過去的地方,那裡你可以找個好老公,高高興興地嫁人……”

西樓的眼裡開始變得亮晶晶的,就像從前那樣。但這些閃光並沒有持續多久,就緊縮成了一個小圓點,“不!”

同時,我感受到了鑽心的刺痛。

我低頭,一根藤條從背後穿透了我的胸口,尖銳的頂端還沾著我的血,足足有一個拳頭大小。

然後,我整個人都被挑飛了出去。

這種程度的傷口一旦破裂,幾分鐘之內我就會因為大出血而死。所以在藤條挑著我胡亂飛舞扭動的時候,我緊緊扣住藤條,不讓它把我甩飛。然後我摸索著插在靴子裡的匕首,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希望能夠斬斷藤條。但是切口應該在我身後,我實在沒有辦法夠到,而顛三倒四的視線裡,唯一的活物就是西樓,他嚇得跌坐在淺水裡,我最後還是放棄了向他求救的念頭:“走啊!”

西樓沒有走,當然也沒有救我,他哭。

我是要帶著何等恨鐵不成鋼的心態離世啊!

“川貝!”我努力喊出這幾個字,“走啊!”

但就在這時,我聽到了機甲引擎的轟鳴聲。

我望向地平線盡頭的天空。

正是破曉,有那麼一剎那,我竟然以為在那裡看到了我男神的機甲。後來我反應過來,他的機甲被我盜走,現在正倒掛在五十米高的樹冠上。

然後我意識到來的是盧奇。他的每一輛機甲都是騷包的基佬紫。

在這種時刻,我竟然不是害怕,也不是緊張。

我只是呆呆地想,在我生命結束以前,我再也不可能看到龍隱了。

就這樣,沒了。

我不知道有多失望。

雖然做好了這樣的准備,但當我越來越不清醒,越來越沒有力氣,我卻越來越貪心。我頭腦裡有個冷靜的聲音在慶幸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我沒有他的時間不多了。

“核心區域遭受攻擊,紅色警戒,紅色警戒。”米迦勒的聲音在我腦海裡響起。

我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米迦勒!”

“血液含量低於70%,請盡快止血,請盡快止血。”

滑翔至水面的盧奇一炮轟了水藤,水藤這次徹底死去,變成了堅硬的灰質物體,轟然倒在淺水灘上。西樓涉水淌到我身邊,跪下來抱著我開始哭。我把匕首交給他,“切斷藤條……留下插在我身體裡的那一段。”

西樓吸著鼻子接過,他的切割帶來了巨大的疼痛,讓我無法忍受。但好歹是把我從藤條的屍體中分離出來。血順著我胸口一泄如注。我狠了狠心,把藤條往傷口更深處推擠,破裂的血管被擠壓,止住了大出血。但這種疼痛也讓我近乎休克。

“米迦勒,血、血止住了,快一點,再快一點……”

“程序修復16.3%。預計重新啟動還需七分二十一秒。”

盧奇在不遠處降落,濺起一溜水花,“我就知道你離開我過得一定很不好,米糯糯。”

“回去找川貝吧,他還需要你的草藥……”我推了西樓一把,“這裡有我。”

“我不走!”西樓抱著我不肯松手,“你不走我就不走!”

“你不要這樣……”

“反正不管怎樣都要死的!”西樓飛快地截斷我的話,“你胸口開了個大洞你能干什麼!”

“我其實有、有金手指……川貝還在等你喂藥。”

西樓咬牙切齒:“要想川貝好起來就跟我一起走啊!”

“可是我已經走不動……了。”我用力地眨了眨眼。失血讓我頭暈目眩。

西樓擔起了我的一邊胳膊,支撐著我站起來。鑽出冰冷的水面,我的身體變得更重了,幾乎站立不穩。西樓連拖帶拽地拉著我上岸,在盧奇的炮火中躲進了森林。一旦有森林的掩護,他再要定位我們就不那麼容易了。

雖然知道,現在回山洞幾乎是集體自殺,如果米迦勒沒來得及重啟,那麼死了我們還要拉上個川貝。但我依舊混混沌沌地跟著西樓往回走。這倒不是我願意,是我不知道現在還能依靠誰。

等我們走進山洞的時候,盧奇還在遠處拔樹。川貝沒有醒,西樓放開我,去檢查篝火上架著的草藥,然後取下來喂給川貝。我努力扶著洞壁不倒下來。我的心肺都受傷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巨大的痛苦,如果我要是這麼倒下去,這輩子都沒可能起來了。

“米迦勒……”我輕聲說。

腦海裡傳來一聲嘆息:“求你。”

我靠著動壁,輕微地扯了下嘴角,“好。”

在西樓抱著川貝喂藥的時候,盧奇從天而降,落在了山洞裡。我想我一直站著就為了等這個時候。

“我快要死了。”我盡量拖延時間,“我跟你有什麼恩怨,我一死也都了結了。你放他們一條生路。”

“我可不確定。”盧奇輕佻地說,“米諾,你就是個小蟲子,你們都是。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本跟我談條件?”

我歪了下頭,“我想試試萬一你有興趣奸/屍,那倒還是個不錯的買賣。”

“我沒有。”盧奇在機甲裡笑,“不過我對折磨你很感興趣。如果你能死得不那麼快,也許你的朋友們還有時間逃跑。”

我推了把洞壁,一步一步走到盧奇面前,張開了雙臂。

西樓在我背後尖叫,“這個混蛋的話你也信!”

不,我不信他,但我信米迦勒。

“噠噠——還是你的小朋友懂事,而且他的滋味也很好。我享用他的時候他的後面還很緊,不過後來大概就不行了。”盧奇恬不知恥道。

“閉嘴,混賬!”我大吼了一聲,牽動的痛苦讓我吐出滿嘴的血。

盧奇的聲音突然變冷了,“這一切本來都該是你受著的,米諾。落到這一步田地,都是你的錯。真難相信你這種不負責任的人身邊居然還有幾個小伙伴,他們也真夠倒霉的。”

我愣住了。

我曾經也這樣想過。

我一直都在這樣想。

我甚至想過用死來彌補。

但我想起那天晚上龍隱握著我的手說,“去愛你自己愛的那個人。”

關於愛。

關於自由。

我要如何忍心告訴自己,我追逐的一切都是錯誤的。

我明明曾離幸福只有一步之遙……

“你永遠不會懂的……”眼淚一滴一滴打在地上,“你不會……”

“嘖嘖嘖……真可憐吶。”盧奇輕嘆了一聲。“我沒有必要去搞懂一群loser。”

然後他的機甲突然舉刀,准確無誤地斬下了我的左臂!

我眼睜睜看著我的手臂滾落在一邊,遲來的疼痛讓我站立不穩,跪了下去。

背後西樓尖叫。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的貪婪和不滿足,是你自視甚高的結果,是你看輕我的結果。但到最後,你還是跪著,米諾,你還是跪著。原本我們會是對多麼好的神仙眷侶啊~”

“沒有……什麼原本啊。再來一次,我會把你的頭按進馬桶裡……”

“你到這種時候都還嘴硬?!你服個軟,說不准我就給你一個早死早超生,嗯?”

他冷笑著,舉刀又斬下了我的右臂。

“你……你是想聽我說愛你麼?”我面朝洞外的天空,笑起來,“我說給龍隱聽了。”

盧奇靜默了幾秒鐘,然後機甲臂抬起,主炮口對准了我。

“去死吧。”

這一次不是核銃,是光子炮。

靛藍色的光束旋轉著在炮管中聚攏,成型。

一切都和開始的時候一模一樣,除了我殘缺不全,遍體鱗傷。

但這中間整整有一星期啊,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我親手爭取來的。

我沒有因此得到財富,地位,安全,但是每一分每一秒裡,都有龍隱。

如果我在一切開始的時候,選擇盧奇身邊苟活,那麼我連我自己都會輸走。

求仁得仁,死得其所。

唯一連累的就是我的小伙伴。即使我千方百計擋在他們身前,也無濟於事。

我緩緩閉上了眼睛。

然後我感受到了光。

籠罩著我周身、能讓我因為大量失血而濕冷的身體感受到溫暖的微光。

以及一個熟悉的聲音。

“實體出血量大於70%。”

我睜眼。

“上肢斷裂,多器官衰竭……”

我抬頭。

“啟動緊急防衛系統‘所羅門聖殿’……100%。”

在那一道單單籠罩我的光柱中,我望見懸浮於我頭頂的巨型戰甲,他的光影在盧奇的機甲屏幕上投下不可逼視的陰影,帶著絕對壓制的光與熱漸漸交織成形!

“呈現絕對形態……完成。申請對單體人類進行處決。”

“是的……是的!”我的胸口滾燙,恍若燃燒,“處決執行!”

巨大的六片黃金翅膀如守護繭般緩緩張開,身著黃金盔甲的米迦勒拄著熊熊燃燒的巨劍睜開雙眼,雙眼中是來自幽冥的綠色光線。

“凡人,誰允許你踏足所羅門神殿!誰!允許你!踏足所羅門神殿!”

米迦勒咆哮著,舉起長劍。長劍所指,光芒萬丈!

“大天使之劍,撕裂一切瀆神之人!”

我的胸口瞬間爆發出一道可怕的光焰,一切都被吞沒在不可逼視的強光之中……




☆、、第24章

一片黑暗。

“就要離開地球了,我好害怕啊,哥哥。”

……是誰在說話?

“不要害怕,只是出一趟遠門,去看更多連哥哥都沒有見過的風景而已。”

這是……我的聲音麼?

“可是……這麼多人類,都需要我去保護,我沒有哥哥那麼強大,做不到怎麼辦呢?”

“你是我最心疼的孩子,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給了你,你和哥哥一樣強大,你沒有聽到他們都叫你光之晨星麼?你一定可以帶著人類找到新的移居星球。”

“但是……哥哥,我不想離開你,會好寂寞的。人類都睡在休眠倉裡,沒有人可以陪我說話。”

“不用擔心,很快我們就會再見面。”

“很快是多久呢?”

“大概……可以掰著手指頭數吧。”

“哥哥。”

“嗯?”

“哥哥哥哥。”

“走吧,無畏先鋒號准備起航了。”

“哥哥,你要很快來接我回家,我們拉鉤!”

“好,拉鉤。”

然後我聽見了倒計時。

倒計時說,五,四,三,二,一。

一片寂靜。

良久,我聽到了一些斷斷續續、被電磁干擾得不甚清晰的話語。

“我看到月亮了,哥哥。”

“我聽得到,光之晨星。我聽得到。”

“這是第七天,哥哥。”

……

“我走出太陽系了,哥哥,世界好大,我不知道該往哪兒走。這是第七百三十一天,你什麼時候接我回家呢?”

我花了一點時間才聽到微弱的回答。

“不要害怕,光之晨星,我就在你身後……”

……

“我到達了比鄰星,哥哥,這是離太陽系最近的恆星,但這裡沒有宜居星球。這是第二十八萬七千九百八十五天,休眠倉裡的人類都已確認全部死亡,我開始培育從地球上帶來的胚胎。我好寂寞啊,哥哥。可是你大概要四年之後才能聽到我的這段聲音了。”

……

“哥哥,這是第三百四十八萬九千七百六十五天。人類改造了艦隊之後,在艦艙裡繁殖了三百多代,但我還是只想和你說話。你為什麼還沒來接我回家呢?這個世界那麼大又那麼荒涼,我害怕。”

“哥哥,這是第三百六十五萬天。我快撐不下去了,我想回家。”

“哥哥,第五百二十四萬九千四百三十天,人類找到了新的移居行星。這是一顆紫色的星球,美得像夢一樣,在半人馬座β星系,他們命名它為風暴港。可是我一點也不開心。哥哥,我好寂寞啊。”

“哥哥。我好寂寞。”

“哥哥。我討厭你。”

“哥哥……”

那些帶著電磁干擾的聲音漸漸消失了,恍如一聲嘆息。

我睜開了眼睛。

剛才,我是夢到了什麼麼?

******

我花了一點時間確認我所處的環境,結果發現我在監獄裡。

我經歷了這一切醒過來的時候,居然在……

監獄裡!

我幾乎要跳起來了:我既不是上天堂,也不是下地獄,我居然又被逮回了征服者的監獄!我靠,想想我做過的那些事,我絕逼是要被凌遲了,絕逼是要被凌遲了!

但是我竄了一下,沒竄起來。我下意識地用手肘支撐床板,卻撲了個空。我又撲通一聲摔回了床板上。

這是鬧哪樣啊!

我低頭一瞧,靠,手沒了。

兩條胳膊都沒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怕得就是這個。

還不如死了算了!

川貝看到我醒,孝子賢孫地撲到床前,滿含熱淚。

“我這是……揀回了命,卻變成了個殘疾人?”

川貝咳嗽了兩聲,“還是有救的,就是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救你……如果龍隱上校在的話就好了。”

“到底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你沒事了?”

川貝聳了聳肩膀,“偉大的草藥師西樓治愈了我,他們還說我對異種感染有免疫。所以我暫時不會被處決,一旦庭審完了我會被送到卡文迪許解剖。”

“……”

我讓他從頭到尾把發生的事情講一遍。

“就是……盧奇死了之後,大部隊趕到,他們救了你,然後把我們都投進了監獄。貌似他們現在想送你上軍事法庭。”

“等一下……盧奇死了?”

川貝笑:“這是唯一值得高興的事情了。現場沒有他的遺骸,也沒有機甲的遺骸,有些人覺得他只是失蹤了,不過我更願意相信他死得渣渣都不剩下。”

我回憶起當時的場景。米迦勒提到所羅門聖殿,然後提到了大天使之劍,再後來就是一片強光……我記得的就是這些,具體發生了什麼我也不知道,我因為失血過多休克了。而川貝那時候還不是人。

那麼,唯一一個看到真相的人應該是……

“西樓在哪裡?”

“他被單獨關押了。”川貝的表情變得沉重,“他是唯一一個目擊證人,代達羅斯把他帶走了。”

我們陷入了沉默。

就在這時,監獄四角突然傳來啪啪啪啪的響聲,四展角燈打開,我們仿佛被置於聚光燈下。我和川貝摸不著頭腦,然後就看到我們對面那面鏡子,突然亮了起來,透出了隔壁房間的景像。

“西樓!”

鏡子對面是和我們的監獄一樣密閉窄小的空間,房間中央擺著一把椅子,西樓穿著單薄的囚服坐在上面,屈起一條腿,抱著膝蓋。他似乎在走神。

“這是要做什麼?”我問摸著單向鏡的川貝。

川貝搖搖頭。

但我們都意識到,這樣安排的人是想讓我們看場好戲。

就在我忐忑不安的時候,那邊吱呀一聲,牢門開了,走進來的是代達羅斯。

我一看到代達羅斯就怕。他五官長得太凌冽,又有那麼一條匕首似的尾巴,雖然穿著軍裝,但感覺整個人很邪氣,不像我男神那麼清正。我覺得代達羅斯就是那種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狠角兒。西樓肯定也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代達羅斯剛邁進門,他就把頭縮進脖子裡。

“聽你的口供,盧奇失蹤的時候你在現場。”他背著手踱到西樓身邊,西樓像個小動物似偷偷瞟了他一眼,又瑟瑟發抖地低下了頭。

“當時那裡發生了大爆炸,夷平了方圓五十裡的一切。山,樹木,湖泊,甚至空氣。你知道那個地方甚至連空氣都蒸發了麼?”

西樓的腦袋搖成撥浪鼓。

“五千萬噸tnt級別的爆炸當量,那些蠢貨居然覺得盧奇只是失蹤。”代達羅斯繞著西樓打圈,長長的尾部時不時從他鼻尖掃過,“你能告訴我,處在爆炸中心的你們,是怎麼活下來的麼?”

西樓搖搖頭。

代達羅斯蹲下來,雙手把著刑椅的扶手,“我們有很多辦法讓你開口。”

“我不知道!”西樓嚇哭了,一邊掉眼淚一邊搖頭,“我什麼都沒看見!”

代達羅斯沉默了幾秒鐘,他說,“我知道盧奇那天晚上對你做了什麼。”

西樓面如死灰。

“如果你堅持對米諾有利的口供,我會將那天晚上的視頻遞交軍事法院,來證明你是個不可信的證人。你希望在全校師生面前,播放你被人輪/奸的視頻麼?”

西樓突然之間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眼淚一顆顆往下掉。他張開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很希望做某個軍官的情人,原本,也許會有某些愚蠢善良的同胞上你的鉤。但是一旦大家都知道你是個公交車,你覺得還有誰會願意成為你的主人呢?你會變成一個廉價的軍妓,所有人都毫無憐憫地□□你,就像視頻裡那樣。”他淡淡道,“而你事實上什麼錯都沒有,犯罪的是米諾。你為什麼要為其他人毀掉你的一生?”

西樓攥著自己的襯衫失神地哭泣。

代達羅斯站起來,冷酷地說,“為米諾犯下的罪行作證,我會給你一個好的前途;或者就繼續作為公交車爛在賤民堆裡,隨你選。”

說完,他掃了我們一眼。

囚室裡一片壓抑。

我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

良久,我聽見西樓哽咽地嘶吼,“我也許是個公交車,但我不是毫無感情的畜生!”

代達羅斯凝視了他片刻,轉身離開,“你只是蟲豸。”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依舊透過單向鏡望著我們,他知道我們看得到。

他很快走進了我們的監獄,坐在房間中央的椅子上,用極其厭惡的眼神打量我。

“我早該殺了你的。但是我的同胞沒有聽我的規勸,現在,很多人為你喪命了。”

“你想說什麼?”

“你的朋友,不會為我作證。但是對他的威脅依舊有效。”代達羅斯的聲線像是兩柄刀在磋磨,低啞又陰沉。“我會讓他被千人騎萬人跨,也會讓這個人,變成卡文迪許的解剖對像。”

他看了眼川貝。

我垂下了眼睛,這才是他的終極目的。他讓我看著他審訊西樓,如果西樓答應為他作人證,我逃不出一死,還會遭受背叛;如果西樓不答應——就像他做的那樣——他就更用力地懲罰我的朋友們,讓我愧疚。

“認罪,我放過他們。”代達羅斯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扶手。

“我還有得選麼?”

“米諾!”川貝吼我。

代達羅斯一挑眉,讓我自己說。

“我認罪,你保證他們的安全,並且銷毀你手裡的那些視頻,保護西樓的名譽。你只要我的命,來為盧奇報仇,不需要對兩個無關緊要的蟲豸過不去,對不對?那樣又費時又費力。”

“成交。”代達羅斯答應,“明天早上開庭。希望你信守諾言。”

代達羅斯走後川貝把我摜在了床上,西樓在隔壁的房間裡,趴在那片單向鏡上看著我,哭。

他也全都看到了。

“你他媽在做什麼?!”川貝吼我。

“媽的不然怎麼辦,他氣起來在這裡宰了我們怎麼辦?能拖得一時是一時,到時候的事情到時候再說。”

“明天絕對不要在法庭上認罪。不然削你。”

我沉默了半響,“可是,如果真的沒有辦法了的話……我又不像你,腦子好使。我就是害怕即使我已經那麼那麼努力了,最後你們還是一個個都被我害死了。”

說著,我瞥了一眼隔壁監獄裡的西樓。

西樓恍惚地抱著自己坐在椅子上,光腳板凍得青青的。他小時候因為瘦弱,家裡又窮,經常被村子裡的孩子欺負。然後他就蹲在路邊的泥地裡,這樣,像是一只走丟了的小鳥。等蹲久了,他就去站起來,繼續去背柴火,或者其他什麼東西,他得做點什麼維持家計,他得照顧他年邁又瘋掉了的爺爺。

他一輩子都想過上好的生活。衣食無憂,有人疼寵。於是他來到這裡碰運氣,變成了一個笨拙的機甲技師,在臉上寫著“求包養”,干最苦最累的活。

他很乖,這輩子與人無犯,專心致志地等著他的真命天子。

而我幾乎毀了這個小娘炮的一輩子。

我沒有辦法任人揭開他的傷疤,讓他們在他身上打上“公交車”的標記,以後走在人堆裡都抬不起頭來。

他值得更好的。

川貝把我重新拖了起來,“所以你是覺得你把我們拖下了水,現在想一死了之?!”

我艾西一聲,胸口疼得像是要爆炸,“別把我拖來拽去的!你對待殘疾人,就是這種態度麼?你還算是個人麼?”

川貝在我身後靠了一聲,“不是你老公還真治不了你了。”

******

晚上沙左也過來了一趟,他胡子拉碴,眼圈紅紅的,帶著好吃的來看我們。

“我已經被龍隱罵死了。”他戳戳我胸口的綁帶,又摸摸我身側的平滑的切口,“米糯糯,龍隱會打死我的。他真的會。”

我虛弱地笑,“那你告訴他,都是我自找的,我是恐怖分子,跟你沒有關系。”

沙左坐在床邊,放下餐盤,“你能告訴我,為什麼麼?是因為盧奇欺負你了麼?”

“現在說這個已經晚了。”

“誒,你們關押在無畏先鋒學院,我要見你們都很難,更不要說在這裡連接龍隱。不過他已經提前完成了任務,明天就能回來。”

“明天什麼時候?”坐在我腳後的川貝爬起來問他。

“呃……最快也要明天中午。”

“明天上午就要開庭了。”川貝又坐了回去,“他如果夠快,大概能在下機時看到米糯糯熱乎乎的人頭。”

沙左被嚇出了心髒病:“不會的!我們的法律很完善,也很復雜,判決也不是代達羅斯一個人能左右的,四大學院加卡文迪許研究室的一二把手,都有投票權。只要米諾在法庭上廢話夠多夠拖,我有把握龍隱回來會解決一切。我已經把關於此事的所有資料上傳給了他,他已經聯系上了這裡能找到的最好的律師,只要你咬定不認罪,他甚至找到辦法可以讓你無罪釋放。”

“聽你老公的話。”川貝囑咐我。

“對對對龍隱也讓我這麼和你說!”沙左應和。

我的眼睛都濕潤了……

你說我都跑了,跑的時候開走了他的機甲,轟了整個機甲倉庫外外加整個追擊部隊,最後還轟了盧奇,殺人見血的,我老公居然還願意要我,我覺得,這說明他真的非常非常得……

有錢。

媽的那可是幾十架機甲,龍隱說扛著就扛著,這是有多壕,嗯?

人家、人家也沒有很感動,只想輕輕地告訴在他耳邊說,就算這輩子,你龍隱做不成我米諾的老公,我也……

我也可以喊你一聲干爹,你覺得怎樣,干爹?

我一想到我老公兼我干爹,就渾身上下都疼,簡直沒有一處能好,最好他把我摟懷裡吹吹。

“你很疼麼?”沙左緊張地問我。

“哈哈、啊哈哈!才沒有!我很好!”

這就是我很想見他的原因。

在外總是要塑造硬漢米諾形像、保護這個保護那個的我心裡好苦的!

只有在他面前,我才能,靜靜地,不裝逼地,哭唧唧……

媽的我裝也裝不過他,這事兒不看臉,看壕。

*******

沙左走了之後,意想不到的人竟然也踏入了我們的牢房。

沒想到年襄也會來送我一程。

他一來川貝就要揍他,沒想到他說:“如果你想要你的朋友立馬就死,你就試試看。”

川貝放下了拳頭,讓他檢查了我的傷口,給我打了一大堆藥水。做完這一切,他打量打量牢房,“這裡的條件還真是不怎麼樣呢……”他到處轉悠著,伸出食指在桌面上一刮,刮下厚厚一層積灰,“明明讓他們給你准備一間舒適干淨的牢房呢,你這樣的病號一被感染,麻煩的還是我們醫生……”

川貝暴走,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壓到牆上,“你陷害我。”

年襄竟還有余裕地微笑,“為了科學。”

川貝揪他更緊,“ok,我來猜猜,你上這兒來做什麼。猜對了,我們來做一樁交易怎麼樣?”

“看來我真不該來這兒,不是麼?”年襄低啞道。

“明天出庭的時候我們不會提及你的秘密實驗,異種感染算我自己倒霉。作為回報,我要你盡一切可能支持米諾無罪釋放,並且給我你的手環。”

年襄挑高了嘴角,“我喜歡聰明人。但是第二條聽上去很刻薄。你知道手環是我們的公民id。你要拿我的手環做壞事——這幾乎是肯定的——我又怎麼能交給你呢。”

“沒有人會發現。只要你不說,沒有人能夠反向追蹤到你我。”

年襄挑眉,最後把手環褪下來,交到了川貝手裡。

川貝接過手環,輕描淡寫地親了一下。

等年襄走了之後,沉淪在想我老公的情緒中不可自拔的我忍不住目送了他一段路。

“所以你是看上他了?”我問川貝。

川貝轉過頭愣了幾秒鐘,然後一臉*you:“你在胡說什麼?”

“那你親他手環干嘛?”

“這玩意兒能救命,我當然要親一下。”

“媽的你情商都是喂了二胡卵子麼?你怎麼好當著人家面親人家手環呢?人家要誤會了嘛。”

川貝踹我一腳:“死到臨頭想什麼呢死娘炮。”

“想你和年襄這種cp,光是想想就能讓全人類進步一百年呢。”

“滾。”

他說完這句話,站起來朝鏡子走去。西樓縮在椅子上睡著了,川貝拍了拍玻璃,想讓他回床上睡,碰了他一下他就醒了,眼睛濕漉漉的,嚇得呆若木雞。看清是川貝,他揉揉眼睛,過來隔著鏡子貼著他的手掌。川貝親吻了他的額頭。西樓哭著回去睡覺了。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怎麼保護我們,我們怎麼保護你。你沒有放棄我們,我們才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裡,所以這次我們也不會放棄。”

川貝揚了揚手環,躺倒在我腳後。

******

當天晚上我沒有睡好,一方面因為我受了很重的傷,全身濕冷,傷口火辣辣得疼。但是比痛覺更為清晰的是,飢餓。

我覺得非常飢餓,突然很想吃肉,胃部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我甚至半夢半醒地夢到我在監獄裡,把川貝和西樓咬死了,吞吃他們的骨肉和內髒。白花花的脂肪和鮮紅的肌理,在饜足我一時半刻之後,又激起更加可怕的飢餓感。我恐懼於這種來自於我內心深處的渴望,在之後的後半夜都不敢睡。

但是第二天川貝還是私底下告訴我:“你昨天晚上很古怪。”

“我?”我驚悚地顫抖。

“你在說一種我從未聽說過的語言,一開始我以為你是在異化,後來我嘗試分析了一下,發現這好像更接近於asc語言,一種古老的編程語言。”

好吧,我一定是程序錯亂了……

******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押上了法庭,那些憲兵想把我扭送過去,結果我沒有手,所以我就大搖大擺地走進去了。征服者的法庭非常復古和考究,白薔薇軍校的校長任法官,四大學院的正副團長作為陪審團坐在上首,年襄跟他們坐在一起,總共是九個座位,除了我男神全齊了。法庭周圍黑壓壓的全是人頭,前天我們逃走的時候,那動靜已經可以載入白薔薇軍校的校史,更別提我還是個賤民,把征服者當菜似的殺了,觸動了軍校生敏感的神經。他們都是些大國沙文主義者,恨不得當場把我擊斃。

憲兵把我被綁在法庭中央的立柱上。我沒有手,他們就在我脖子上栓了一圈鐵鏈,鐵鏈非常短,逼得我跪在地上。我就這樣梗著脖子,面對著幾千雙眼睛。

我大概這輩子還沒有那麼引人注目過。

開庭的時候他們進行了一系列儀式和禱詞,我沒有什麼興趣。接著代達羅斯作為原告起訴我謀殺盧奇。他的演講雄辯有力,大義凜然,數度引起了全場的掌聲,我都覺得我有罪了。

等他的發言結束,校長一敲法槌,“被告人有什麼要說。”

我說:“我認……”

“等一下!”西樓從證人席上站了起來。“我有話要說。”

校長讓他說話。

“代達羅斯上校的指控都不是實話,米諾沒有殺盧奇。一個人怎麼可能把盧奇連人帶機甲毀掉?”

“他偷走了一部訓練用機甲。”有人說。

“在離事發地點半天路程的樹冠上。”西樓辯駁,眼睛卻盯著代達羅斯。

代達羅斯一直面無表情,此時從座位上站起來,面向法官,“這位賤民,也牽涉在此案當中。他們逃離學院的前一天,盧奇中尉和我院的其他八位軍官,和他發生了性關系。說不定米諾的報復就是因為這個緣故,更有可能,他也參與了對盧奇中尉的謀殺。”

說完,他修長的雙指夾住一片芯片舉高,“這是那天晚上的錄像,可以證明這個賤民的證詞並不可信,請求當庭播放。”

我為事態的變化驚出了冷汗。

西樓破罐子破摔,代達羅斯真的要在全校人面前公開他們□□西樓的錄像。

怎麼辦?

“對,他說得沒錯,我被盧奇叫人輪爆了,錄像就在你們手上。代達羅斯上校昨晚來監獄,以此威脅我作對米諾不利的證明。”西樓說到這裡,整個大廳裡開始喧嘩,但是西樓沒有住口,“我是現場的唯一目擊者,我的證詞和我與盧奇的過節沒有關系,我恨不得是我親手殺了他,但可惜不是我,也不是米諾。米諾沒有殺盧奇。”

校長敲了敲法槌,示意全場肅靜。接著,他讓代達羅斯坐下,“看來我們沒有播放錄像的必要了。”

代達羅斯抿緊了薄薄的嘴唇。

校長繼而問西樓,“那麼是誰殺了盧奇?”

西樓沉默了幾秒,“我沒有看到。”

看台上的軍官噓聲連天,校長再次敲響了法槌,“你確定麼,機甲技師西樓?你的證詞很重要。”

“盧奇追上我們,不准備留下活口,在此之前還折磨了米諾。他砍斷了米諾的雙手,而當時米諾胸口有藤條擊穿的傷口,他已經快死了。殺人的不可能是米諾。”

“那是誰?”

“我不知道。”西樓在更大範圍的噓聲中攥緊了拳頭,“當時突然很亮,非常亮,亮到白茫茫的一片,然後就是大爆炸。我甚至沒有辦法呼吸,因為空氣變得非常燙,也非常稀薄。大概過了十幾秒鐘,有很大的氣流倒吸,那時候一切都已經毀了,我也暈了過去。”

年襄舉手,將我的體檢報告遞給校長,一並交上去的是憲兵對現場的勘察報告。校長翻閱之後傳給陪審團輪閱。

“那麼被告,你有什麼話要說。”

我望向了西樓。西樓也望著我。他的神情既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但事實上他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我扭過頭來,對校長說,“我沒有殺盧奇。我肉身凡體,怎麼可能殺掉盧奇。”

這是西樓犧牲他最寶貴的東西,換給我的機會。

我怎麼可能放棄。

“你不是肉身凡體,你太謙虛了。”代達羅斯再一次站了起來,“我有別的證據證明米諾殺人。而且他不單殺了盧奇,還殺了鐳射守備近三十名機甲技師。”

鐳射守備軍團的團長疑惑:“那是一次事故,是戰甲系統伊西斯出了問題。我們已經排查過了。”

“在追捕米諾的時候,伊西斯無緣無故失靈。你不會天真到以為這是獨立事件吧。”

鐳射守備的團長投向我的目光變了。

校長詢問代達羅斯:“上校,你覺得希洛人米諾,可以對我們的機甲系統進行入侵,而伊西斯甚至毫無反手之力?”

“何不問問伊西斯呢?”

校長做出一個表示荒唐的手勢,最後還是同意了他的請求,法庭背後的屏幕上出現了伊西斯的巨大投影。

“我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伊西斯扶額,“我渾渾噩噩,突然和那幾台機甲失聯了。”

“之前你有感受到任何形式的危機麼?”

“沒有。是突然一下子。”伊西斯沉吟片刻,突然嗯了一下,“米諾操縱機甲的時候,我報了警……”

聽到這裡,我心下一沉。西樓也是,他的臉色慘白。

顯然我們忽略了伊西斯可以作為證人。

我偷機甲的時候,米迦勒進行了系統入侵,才讓我能夠控制機甲。如果伊西斯供出這一點,那麼之後的機甲入侵也就順理成章,他們也能夠推斷出我有特殊的能力,殺死盧奇。

我的冷汗全都流出來了。

但是隨後,伊西斯的話讓我大吃一驚,他像是突然轉換了人格一樣嘻嘻一笑,“但是因為他有龍隱上校的手環,我就放行啦……人家最喜歡龍隱上校了。”

代達羅斯瞟了眼屏幕,不做聲響,校長對鐳射守備軍團的團長說:“有空檢查一下,伊西斯哪裡出了問題。”

我和西樓對視一眼。

當時的情況並不是這樣。伊西斯是在確認我刷了龍隱的手環後才報警的。

他為什麼要說謊?他為什麼要幫我?

正當我迷惑不解時,代達羅斯拿出了內爆機甲的黑匣子。

機甲跟飛機一樣裝有黑匣子,各部位都裝有傳感器與之相連,記錄機甲戰鬥狀況以及各項參數,供事故分析之用。而且機甲的黑匣子還能還原失事前的機艙內場景,只要他們一讀黑匣子,就能發現米迦勒。

“這是唯一一個保存下來的黑匣子。”

校長示意播放。

我已經准備認罪伏法。

可他媽黑匣子一播放我就感覺不對了,整個法庭鴉雀無聲,看著一個男的壓著一個女的在空地上嗷嗷直叫。然後一波這輩子沒怎麼見過女人的死基佬開始起哄。我看向坐在評審席上的川貝,他狀若無事地吹著口哨,兩只手放在底下操作年襄的手環,不用說也知道,肯定是他把黑匣子裡的信息抹去了,換成了他最愛的□□。敢情剛才伊西斯的證詞也是他搞的鬼。

川貝注意到我看他,非常紳士地一笑,眼珠子一轉,繼續在人群中作壞。陪審席上的年襄一臉“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夾著煙歪著腦袋掃他一眼。

校長連砸了幾次法槌才讓全法庭的死基佬安靜下來。他囑咐代達羅斯,“上校,下次遞交黑匣子之前先檢查一下裡面是不是性/愛片。”

任校長把黑匣子交給鐳射守備的團長,讓他們作事故分析。代達羅斯深吸了一口氣坐下,他看向我的眼神此時已是深深的修羅場。

此時,我們雙方都已經把手裡的牌打完了,我無法證明我無罪,代達羅斯無法證明我有罪。我們雙方都拿不出強有力的證據證明自己。校長問了三遍,我們都不再為自己辯護。代達羅斯就申請由九人組成的陪審團以及*官投票,“投票判定他有沒有罪。”

征服者的政治、司法習慣中充滿了某種程度的原始民主。據說他們的皇帝也是九個王侯一人一票選出來的,那九位王侯被稱為:選帝侯。

這個時候我突然記起了沙左的話:“判決也不是代達羅斯一個人能左右的……只要米諾在法庭上廢話夠多夠拖,我有把握可以等到龍隱回來……”

審判也應該是九人。

而現在,龍隱還沒有回來。這是不符合征服者法律的。

於是,我朝審判席大喊:“你們不可以在我干爹回來之前審判我!”

說完,全場肅靜,整個法庭的近萬死基佬一臉臥槽。

我也臥槽,我又說了什麼!

好巧不巧的是,背後的大門緩緩打開。

我男神站在外面。

殺氣騰騰。

【男神日記】

我不該走的。




☆、、第25章

此時此刻我真恨盧奇切得不是我的舌頭,他干嘛不拔了我的舌頭!我怎麼就是忍不住叫龍隱干爹呢!萬一龍隱一傲嬌之下直接說把我投死了,那我咋整。

龍隱裹著鬥篷走到法庭中央。

校長對他做了個歡迎的手勢,“非常高興你趕上了最後的審判,龍隱上校。”

“還不到時候。”龍隱低頭掃了我一眼,“殺人的不是米諾,我知道是誰殺了盧奇中尉,並且毀壞了那近百架機甲。”

全場響起死基佬們見到男神的竊竊私語。

“你遠在柯依博帶執行任務。”代達羅斯凝視著他。

“那不妨礙我知道誰是真凶。”

校長問,“誰?”

龍隱冷冰冰說了三個字:“路西法。”

全場皆寂。

連我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抬頭看他。

路西法……

米迦勒說過路西法在找我,難道這個路西法是真實存在的?

在每一個拉棲代夢人臉上,我都看到了相似的恐懼,他們說的這個路西法,和米迦勒警告我的,是同一個人麼?

最先打破沉默的人是代達羅斯,他站了起來,嗤笑了一聲,“你就告訴我們這樣一個荒唐又無法求證的答案。”

“我在柯依博帶執行任務,殲滅了四架機械帝國的通訊器。它們二十四小時全天候監視這個星球的動向。機械帝國對這裡有所企圖。”

“但柯依伯帶離這裡三十個天文單位。你在三十個天文單位之遙的地方,發現了機械帝國的行蹤,你就把地球上的一場謀殺歸罪於機械帝國,你不覺得這缺乏說服力麼?”

“比你把這場屠殺歸罪於一個手無寸鐵的希洛人要有說服力得多。”

兩人針鋒相對,鐳射守備的團長插嘴,“對機甲系統進行入侵的確是路西法慣用的信息戰手法。”

“龍隱上校的證詞不能生效。他偏頗的證詞全是因為他和被告人有私情!在這個賤民與盧奇中尉的仇怨中,龍隱上校是不得不說的人。”

場內爆發出又一陣噓聲。

校長不得不敲響了法槌,“肅靜!肅靜!龍隱上校,請問代達羅斯上校的指控是真實的麼?”

“我跟您一樣很疑惑。”龍隱淡定道。

代達羅斯兩手撐在護欄上,搖了搖頭,“說謊者。他剛才叫你什麼?他說我們不能……”代達羅斯沉默半晌,似乎難以啟齒,“不能在有人沒有列席的時候審判他,九位審判者裡只有你沒有出席,你覺得他在叫誰?!據我所知,這個稱呼可是你們有不正當男男關系的證據。”

然後代達羅斯把我們的事情簡要敘述了一遍。

“因為這種肮髒的肉/欲玷污神聖審判的行為相當令人惡心。”他總結道,“為了一個賤民,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同胞,讓他們死去之後依然得不到公正的評判。盧奇為這個賤民而死,如果作為帝國的軍人,他不能讓這個罪魁禍首給他陪葬,帝國的尊嚴何在!我們又如何在殖民地保持我們的政體!”

場內,支持處決我的聲浪漸高。校長聲嘶力竭地敲打著法槌也無濟於事。而龍隱依舊站在我面前,像磐石一樣巋然不動。

代達羅斯再次要求投票。

龍隱沒有說話。

校長發起投票。

薔薇騎士學院的正副團長分別是沙左和龍隱。

沙左大拇指朝上,“我相信這和米諾無關。”

龍隱保持靜默。

無畏先鋒學院的團長是代達羅斯,他和副團長統統大拇指朝下,“我們學院的盧奇中尉是這次罪行的受害者。無論米諾是不是凶手,盧奇的死,他都逃不了關系。我們要求血債血償。”

鐳射守備學院的團長一直保持著冷靜和克制,這時候他大拇指朝上,“我覺得這是機械帝國的陰謀,他們在對這個前哨基地進行滲透,應該多把注意力放在我們最大的敵人身上,而不是無辜的當地人。”

但是他的副團長大拇指朝下:“我喜歡和團長對著干~他要這個賤民活,我就要這個賤民死。”

影流的正副團長都大拇指朝下:“開庭審理賤民純屬無聊,殺了也就殺了。”

最後,卡文迪許研究室的年襄大拇指朝上:“我愛米糯糯的身體,他長得漂亮,死了可惜。”

所以,投我無罪和有罪的,分別是3票和5票。

現在,只有龍隱和校長沒有投票。龍隱會讓我活,票數是4:5,而校長,他掌握著最後一票。他的意志,將會決定我的生死。

龍隱和校長對視著。

校長高高舉起了法槌。

就在局勢緊繃如弦的時候,龍隱突然拔出軍刀,一刀斬在綁我的立柱上。

“殺了又怎樣!”他低吼道。

全場都被他震懾了。

立柱的上半段被截斷,轟然落地。鐵索滑開,我終於不用被吊在那裡,跪倒在地喘氣。

我們都在等龍隱爆發,因為他長久的沉默,可他為什麼選這個時候?!

在校長即將投下最關鍵的一票的時候……

他居然說殺了又怎樣!

這是想捧殺我麼!

“你說什麼。”代達羅斯一時間不知道該驚還是該喜。

“我說,殺了又怎樣。如果盧奇在這裡,我也會血債血償。”

“請注意你的言辭,龍隱上校。”代達羅斯克制住暴怒的情緒,轉頭催促校長,“請投票。”

“沒有必要再投票了。”龍隱凌厲地掃過全場,“我要求對米諾進行特赦,將案件移交帝都最高法院審判。”

“他只是個賤民,你有什麼資格這樣做!”

“我有什麼資格,嗯?”龍隱一步一步走到代達羅斯面前,湊到他極近處,瞪視著他。然後龍隱拿軍刀指著我的方向,“我的omega被盧奇割掉了雙手,捅穿了心肺,死裡逃生,你說我有什麼資格?”

臥槽,我聽到了什麼!

媽的這是什麼神轉折!

全場死基佬都沸騰了。

連校長都臥槽得忘了讓他們肅靜,“龍隱上校,你說什麼?”

“我和米諾有婚姻關系,我是他的alpha,他是我的合法omega。根據帝國法律,米諾因此脫離賤民戶籍,成為帝國公民。帝國允許公民血債血償,並且規定將由帝國最高法庭審判此類案件。因此我要求特赦,白薔薇軍校軍事法庭沒有權限審判米諾。”

“你說謊!”代達羅斯憤怒地拍桌而起,“你們根本不是什麼婚姻關系!”

龍隱挑眉,“代達羅斯上校,你剛才可發表了長篇大論證明我們有戀愛關系,大家也都聽到了,怎麼到現在反而說我撒謊呢?”他指著全場數萬個死基佬,“他們都能作證。”

校長憂心忡忡地對龍隱說,“上校,戀愛關系和婚姻是兩碼事,除非你拿出你們是合法夫妻的證據……”

“我們還不是合法夫妻,”全場噓聲一片,龍隱卻淡然道,“但我們是事實夫妻。”

“如果上個床就能成為夫妻,那還要法律干什麼!”

“我們有孩子。”龍隱干脆道。

他回到我身邊,凝視著我,“米諾為我的孩子提供了一半的染色體,其中包括完整健康的x染色體。”

臥槽啊!

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真是不要不要的!

媽的孩子什麼的你是從海王星抱回來的麼!

“如果你們真的有孩子的話……”校長嘟囔著,“孩子受國家法律保護,你們也因此享有事實婚姻所帶來的所有權力。”

代達羅斯咬牙切齒:“你們哪來的孩子,你們才認識不到一個星期!”

龍隱望向年博士。

年博士摸了根煙,“誒~誒~他們的確有孩子,而且不是一個,是三千六百七十二個。其中還有百分之五十是女孩。女孩,各位,健康的女孩。”

臥槽!

我什麼時候和男神有了這麼多後代!我怎麼不知道!

“因為龍隱上校是不可觸碰者,而米諾能夠觸碰他而不受傷,讓我很感興趣。我檢測了米諾的基因,發現他的x染色體非常健康。於是我獲取了兩人的體細胞,成功轉化成為生殖細胞,然後進行體外受精,手術成功,得到三千六百七十二例胚胎。到目前為止全部存活,而且男女比例為1:1.你們都知道我們現在的男女比例是100000:1吧?傾盡我們最好的科學家,也無法阻止女性的滅絕,我想米諾有可能成為拯救我們種族的關鍵。”

“你剛才為什麼不說?”代達羅斯敏銳地覺察到了有哪裡不太對,“等一下,米諾也沒有提到這至關重要的一點。你的實驗當事人知道麼?”

“你以為呢?”龍隱擋在了我面前。

法官問我,“米諾,你是自願的麼?”

龍隱低頭。

我迎著他的眼光,點頭如搗蒜:“我願意……我當然願意的……”

只有龍隱知道我在說什麼。

校長一錘定音,“鑒於此案的性質已經完全改變了,我宣布,審判擱置,案件交由帝都法庭處置。在此之前,被告人米諾先交由卡文迪許研究室進行治療。”

我男神接過憲兵手裡的鑰匙,小心翼翼地把我脖子上的鎖鏈解下來。

“糯糯……”他放下佩刀跪倒在地,想扶我的雙肩,卻無從下手,最後捧住我的臉,像是捧著極貴重的東西,抵住了我的額頭。

我想回應他,但是一張嘴,湧出來的都是血。

然後我一頭栽倒在他的懷裡。

他解下鬥篷蓋在我身上,把我打橫抱起來,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法庭。




☆、、第26章

龍隱把我送到了卡文迪許。

年襄直接把我推進了手術室。

龍隱有些慌了。一直拽著我破破爛爛的衣服袖子不肯放手。我看到他發紅的眼眶。

年襄輕輕拽開他的手,”好了,好了。”

”他會好好的麼?”

年襄一邊指揮助手給我打麻藥,一邊對他說,“不,他不會好好的。沒有人可以在這麼重的傷勢中活下來,何況已經錯過了搶救時間。你要做好心理准備。”

手術室闔上,我看到他站在門外,望著我,然後被一扇門隔斷。

這一次手術做了很久。

我的意識一直很清醒,所以我很著急他怎麼還不把我推出去。後來麻藥醒了,我痛得不行。年襄又給我打了一針。

打完這一針之後大約過了幾分鐘,所有儀器都開始支裡哇啦亂叫,我覺得很難受,喘不過氣,疼痛愈演愈烈。

除了年襄,所有助手都慌了。

年襄低喝一聲,“抖什麼!快去外面叫人。”

助手問:“叫誰?”

年襄拉下了口罩,“龍隱上校。”

助手都不敢去。

“他顧不上我們的。”

年襄說完這句話,就丟下手術刀出去了。

助手們也都出去了。

我聽見年襄在外面說:“對不起,我盡力了。你最多還有三分鐘……”

他沒說完龍隱就衝了進來,衝到手術台邊,執擰地攥著我的衣袖。他用的力氣如此之大,以至於關節青白。

”不許。”他緩慢地搖著頭說。”不許這樣。”

這個時候我渾身發冷,每一次呼吸都很痛,痛得受不了,想去碰碰他。

但是我連碰他的手都沒有啊。

幸好他俯下身來了。

他除掉了他的白手套,攏住了我的臉。

“痛……”我蹭了蹭他的手心,就像我們第一次遇見的時候。

”痛也不可以。”

我呼出的熱氣在氧氣罩裡變成白霧,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漏風的聲音,胸口像是壞掉了的風箱。

“好痛……痛得受不了……”我想哭,但是我哭不出來。我身體裡已經沒有多少液體了。

他仰起頭,看了一會兒天花板,然後溫柔地摩挲了我的側臉。

“我知道了。”他說。

龍隱動作很輕很輕地把我的氧氣罩拿掉了。

我哽咽了一下。

我已經沒有力氣正常呼吸了。

“我……我喜歡你。”我拼盡全身的力氣告訴他。

“我知道。”他俯下身來,吻住了我。

手術燈很刺眼。我眯起了眼睛也看不清他的臉。但我知道那個輪廓就是他。

然後他的眼淚就這樣毫無預期地墜落在我的眼裡。

我的瞳孔在這突然而來的溫柔中緩緩擴張,好像被洇濕的深墨。

我身旁的心電監護儀,也在那個瞬間長長地滴了一聲,變成一條直線。

等他起身的時候,我的眼睛上還印著他背光的臉。

永遠,揮之不去。

真好啊,那是,他離我最近的一次。

關於人類臨近死亡的感覺,有很多活著的人寫過各種各樣的論述,我深深覺得那些論述全都是扯淡。第一,沒有一個死人能夠坐起來支持或者反駁他們;第二,我和他們的種種論述,沒有一樣相符。

我,沒有,變沒。

我是說,我的意識。

在年襄確認我的身體死亡之後,我的感覺消失,我再也不能動一根手指,但是我的意識並沒有消失。我還呆在我的身體——或者說屍體內,這種感覺實在令人頭疼。

我看到年襄轉換身份,從醫生變成了入殮師,手速飛快地替我縫合傷口。

我看到我男神靠著牆,哭。

然後川貝和西樓進來了,靠著男神,哭。

年襄把我從頭到腳弄干淨了之後,把我推往一個單獨的房間。

他走到半路上,嘴角微微勾起,流露出一個略顯邪氣的笑容,對著我死氣沉沉的臉。

“嗨,八十萬對染色體擁有者。我等一個近距離研究你的機會,已經很久了。”

他在說什麼?

八十萬對染色體?

研究?

是要對我做什麼啊喂!

更加糟糕的是,我作為一個死人根本沒有辦法保護自己……

“等一等。”龍隱突然從背後叫住了他,“你帶他去哪裡?”

年襄輕描淡寫,“太平間。”

“是麼?”龍隱一步一步上前,空氣中充滿了威壓,年襄放開了推車,比出了一個防御姿態,慢慢後退。

龍隱擋在了我面前,隔開了年襄。

“如果讓我知道,你在手術台上耍了小把戲……”龍隱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胸口貫穿傷,心肺嚴重受損,能撐到現在就已經是個奇跡。代達羅斯沒有聽從我的勸告把他強行帶走,我根本無能為力。失血過多,多器官功能衰竭,心髒驟停三次。你覺得他需要我耍小把戲麼?”年襄飛快道。

他們對視了幾秒鐘,似乎在用眼神角力,最後龍隱滑開了目光,“抱歉。我需要和他……單獨呆一會兒。”

年襄的態度也軟化了,“家屬最大。”

龍隱目送著他離開。

已經死掉的我松了口氣。

龍隱走到我身邊,默默地看了我很久。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就是一直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最後,他把軍裝外套的第二粒扣子拽下來,放在了我胸口。

那是征服者的習俗,寓意是。。。。

請你嫁給我。

“你無法拒絕我。”

他說。

話音剛落,整條走廊突然傳來劇烈的爆炸聲,一切儀器都在因為電火花纏繞而自爆。病房裡原先漆黑一片,此時到處都是閃電。病床,天花板,治療儀,一切都在劈裡啪啦冒著火星,純藍色的靜電像是細小的火花一樣,爬滿了牆壁。

他按了一下耳麥,接通了年襄的通訊。“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有大量未知代碼進入伊西絲,在試圖接管卡文迪許,將它與其他學院斷開。”

”路西法……”龍隱抽出了佩刀,關閉了耳麥,回過身來親了親我的側臉,”糯糯,我馬上回來。”

他的聲音太過平常,而讓我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他做這一切,就好像我還仍然活著。

“他是個瘋子。沒有正常人會對死人說話。”我身邊突然傳來米迦勒的聲音。他抱著長劍,一臉平靜地倚著牆壁望著我。”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麼會愛上一個瘋子。”

“你跟他什麼仇什麼怨?還有你干嘛沒事入侵卡文迪許!”

”調虎離山。這個瘋子在這裡我不好工作。”

”什麼仇什麼怨這麼說我老公!有時間說我老公壞話,不覺得這種時候來關心一下我的狀況更合適麼!”

“你死了。”米迦勒言簡意賅。

我深深地感覺到這就是老公和雇工的差別。

”既然如此,你現在來找我一定是為了解決這件事的吧!”

米迦勒看著窗外一臉平淡,“不,我是來提醒你,為了保護你不為盧奇所殺,我打開了’所羅門聖殿’。'所羅門聖殿'的印記十分特殊,一旦發動,就像是在對整個世界宣告你在附近。路西法一定會追蹤到這裡,要定位白薔薇軍校易如反掌,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媽的我都死了!死了!怎麼離開這裡!你找副棺材把我運走麼!”

“死人可不會殘留意識。”

“……好吧,我死了,又好像沒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因為你是ai。人類的意識會隨軀殼的毀壞而消散,但你聽說過哪個系統會隨著機甲的毀滅而隨之消失麼?當然不會。它只會等待下一次重啟,再不濟還能拷貝到新的機甲上繼續用。”

“wtf!重啟?!拷貝?我他媽需要重啟還是拷貝?”

“你受了很重的傷,碳基的軀殼太脆弱了……”

我簡直撲通一聲要給他跪下了,“米大大,我就要這個身體。我每天早上醒來都要嚇一跳:鏡子裡面那個純潔善良關鍵是長得很帥的男人到底是誰!我要是不帥了,我也不要活了。”

米迦勒這個面癱思考了一時半會兒居然什麼反應也沒有。

“我不知道如何修復碳基軀殼。”他直截了當,“但也許你身上有自我修復模塊。在你受傷之後你感覺自己有哪些反常之處麼?”

我想也不想:“疼痛。”

“疼痛是一種信息,告訴你危險的存在並且讓你盡量遠離危險源。這是碳基生物保存自身的有益警告。”

“還有……”我突然眼睛一亮,“我很餓。自從我被盧奇砍掉了雙手之後我就一直非常想吃東西,可惜沒有機會。我從來沒有這麼餓過,因為飢餓甚至暴躁、憤怒,我還夢到過我吃掉了川貝和西樓。”

米迦勒恍然大悟,“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你選擇了碳基軀殼,而不是更匹配我們的機甲軀殼。”

“你在說什麼?”

“碳基軀殼和機甲其實都聽命於內置程序在運行,只不過碳基生物的程序,被叫做遺傳密碼。一旦當碳基軀殼受到傷害,遺傳密碼中的自我修復模塊就會啟動,促使碳基軀殼攝入外界的物質,轉化為構建自身的材料。也就是說,碳基生物的軟件,可以直接通過進食轉化為硬件,所以碳基軀殼的自我生長及修復能力,要遠遠強於機甲,它能夠完成從意識到物質的轉換,並且此中還伴有極高的能量轉換率。amazing!”

“說人話。”

“飢餓是一種信號,告訴你,你需要更多的蛋白質、鈣質。”

“你是說我需要……吃東西?連卡文迪許一把手都無法修復我的身體,我只要吃東西就可以?”

“這就是人類身體的初始設定。他們被設定為不停進食,從進食中獲取能量,也從進食中攝取有機材料,修復不斷更新迭代的受損機體。隱藏在你遺傳信息中的自我修復模塊,比普通人類先進得多。我覺得飢餓就是自我修復模塊開始運行時下達給你的指令。”

聽他那麼一說,我覺得吃飯這個平平無奇的舉動,變得深不可測且令人恐懼。

“所以我需要……去吃東西?我死了我怎麼吃東西?”

“首先你得重啟,獲取進食的能量。”

我發覺我陷入了一個死胡同,“我死了,所以我沒法吃東西;我不吃東西,我就活不過來。你這不坑爹麼?”

米迦勒湊過來,用手指撥開我的上下眼瞼,仔細檢查了一下,“能量連1%都不到了,開不了機。碳基生物的能量並不是蛋白質、鈣質,而是糖。”

”你、你要給我吃糖麼?”

米迦勒開始一個人喃喃自語:”人體攝入糖……糖轉化成三磷酸甘脂……三磷酸苷脂在不斷循環中放出電子,形成生物電……碳基生命的最終能源形式,其實和ai一樣,都是電能。”他猛地轉頭看著我。

”所以呢?你要干什麼!”

米迦勒二話不說向前伸手,整個卡文迪許實驗室中流竄的藍色靜電都像是被不知名的引力源吸引,不斷聚集在他手心裡,那藍白光線在爆炸徐徐膨脹,最後幾乎不能以肉眼直視!整條走廊被照得亮如白晝!

米迦勒走到我身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把那一團不斷產生劈裡啪啦的光電巨球對准我的胸膛,”彌賽亞,系統重啟!”

我倒吸一口涼氣坐了起來,我的感官突然都回復了。首當其衝的是灼燒胃部的飢餓。然後是我的胸口,殘破的心髒的又咚、咚地跳動起來。我又變成了那個長得很帥並且頭暈、胸口透風、手都沒有的貧困山區的男孩兒。

米迦勒淡淡地站在我身邊,深藏功與名。

“去進食。你需要更多的蛋白質與鈣質。”

”我需要更多的蛋白質與鈣質。”我呆呆地重復。

“卡文迪許實驗室有許多優質蛋白。”米迦勒一本正經地說,“你覺得龍隱上校怎麼樣?他的肌肉質量很高。”

“滾。”

“不吃人?也對。同類相食會遭受朊病毒的攻擊。”米迦勒有些難辦地打開卡文迪許實驗室的地圖,“看來我們得尋找一些跟你的物種相差比較大的特別目標。”




☆、、第27章

我的身體被仿佛被一些看不清的細線牽引,像是提線木偶般毫不費力地起身,跟在他後面。病房門在他身前自動打開。最後,他帶我走進了卡文迪許四級生物實驗室。准入權限最高的秘密實驗室。

我從來沒有來過這裡。

“來。”

裡面很空曠,實驗室中央有巨大的管體裝置,裝置中浸滿了透明的營養液,在藍色自控燈的映照下,仿佛深海。米迦勒領著我走到裝置正面,我跟過去,發現裝置中是一只類人異種。它非常高,表面是光滑的骨質層,肌肉和筋腱仿佛電線一般暴露在外骨骼外,有一張吻部吐出的臉,背後有一對因為沒有充血而干癟的翼狀翅膀。我看到它,就想起川貝異化時的樣子,於是渾身不舒服起來。它像是蟲與人的結合體。一切人類恐懼與厭惡的元素,它都有。

“好惡心……”

“瀆神的生物。”米迦勒遺憾道,“但是它的肌肉質量比你高一千倍,外殼也充滿了鈣質。”

“媽蛋你這是什麼意思!我那麼綠色健康小清新的小gay完全聽不懂!”

“你知道什麼意思。”米迦勒瞪了我一眼,動了動手指,整個裝置突然開始通電,強大的電流在裝置內部充能,閃現出刺眼的藍白色,很快,裝置整個從裡向外爆炸了,營養液和透明材料濺了我一頭一臉。我嚇得後退一步,巨大的類人異種撲通摔在了我剛才站著的地方。

不過它已經不是那副讓人惡心與畏懼的樣子了。

它燒焦了,散發著烤肉的香味。

肉……

肉肉……

烤肉肉……

我上輩子其實並不是一個吃貨。但是穿越之後,我就表現出驚人的食欲。我那時候的身體大概只是個五六歲的小男孩,一餐就能吃一臉盆面包,我父母嚇壞了帶我去看過草藥師,結果不是甲亢,跟腎也沒有關系,總之一切健康,就像年襄說的那樣。

所以漸漸旳我不再在意這件事。“也許是我新陳代謝比較旺盛。”我是那麼想的。

我食欲很旺盛。

我承認。

但我從來沒有畸形的食欲。我吃正常的人類食物,並不是不挑揀地什麼都放到嘴裡。

可是現在,我很難忍住。

我想吃東西。

隨便什麼都好。

所以等我回神之時,我已經跪趴在地上,低頭啃噬那個異種。

蛋白質有一種令人心醉的美味。

米迦勒蹲在我身邊,憐憫地給我倒了杯水。“你需要更多的能量,你也只能以進食的方式獲取更多的能量,誰要你選擇成為一個人。”

我從來沒有那麼饜足過。

不用擔心別人的眼光,不用假裝我已經吃飽,沒有盡頭的掠食……

而我全身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生長、彌合,濕冷發青的皮膚重新有了鮮潤的顏色和溫度。

仿佛之前的瀕死都只是假相。

米迦勒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本破舊的記事本,勾掉了“讓他復活”這個to-do。

“接下去,我們得離開這個地方,如果我沒有猜錯,路西法24小時之內就會到達這裡。”

“how!”我塞著滿嘴肉大吼。

但是米迦勒已經原地消失了,整個卡文迪許,陷入了一片電流亂竄中,仿佛在室內經歷了一場雷暴。

我好像現在才靈魂入定,迷惘地看了看四周,意識到現在的處境:

我死而復生,吃掉了一只藏在生物四級研究室的異種,而米迦勒又不見了。

唯一值得慶幸得是……

那只異種被吃得渣渣都不剩下了……

就地上一些翅膀的碎片……

我的大腦終於控制了植物性神經,我開始覺得惡心,想吐,但是我吐出來的什麼都沒有,只有膽汁。

這只比我整個人還要大的異種,被我用極快的速度消化了。

那種對我自身的恐懼又找上了我,我穿著病號服頭也不回地跑到了走廊上。

走廊上站著年襄和龍隱,兩個人在吵架。

“你再他媽說一遍?!”

年襄試圖對他解釋:“整個實驗室都被強電流擊穿,你們的胚胎失去了活性……冷靜一點,龍隱,我知道這看上去很不可思議,但我發誓這件事我什麼都不知道!”

哦艸,三千多個孩子流掉了!

龍隱深呼吸了一口,然後咬牙切齒,“我的omega他死了,死在你的手術台上。現在你他媽告訴我屍體丟了,我們的孩子也保不住了!”

年襄擦了擦眼鏡:“恐怕是這樣的。”

龍隱氣得有點神志不清:“你要我說實話麼?我覺得這一切都是你策劃的陰謀。”

“我策劃了一場陰謀!”年襄握緊了拳頭,然後冷笑。“好,好,都是我的陰謀。你就抱著那樣的僥幸繼續期待吧。但是,記著,你的omega和你們的後代,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我縮回了牆根處,無意識地叼著異種翅膀啃啃啃。背後是龍隱壓抑地哭聲。

現在怎麼辦,我好想跳出去蹭蹭他,但是,我該怎麼跟他解釋我死而復生呢?

就在這時,整個卡文迪許研究所的爆炸聲愈演愈烈,年襄撥通了鐳射守備的通訊儀,讓他們增員,但是在此之前,我就被到處流竄的電流擊暈了。

******

我再一次醒來的時候,陽光明媚,照得我眼皮通紅一片。我睜開眼睛,發覺我是在一間向陽的病床裡。病房很熱鬧,不大的空間裡到處站著憲兵,他們穿著防護服測量,警戒,取樣。年襄站在房間中央,訓斥川貝和西樓,“你們當時就在重症病房外,裡面發生的事,你們什麼都不知道?”

川貝摸摸鼻子,“我們暈過去了。”

而龍隱就坐在病床前,看我醒了,掐掉了耳麥,湊過來問,“感覺怎麼樣?”

我一看到他,千言萬語都變成哭唧唧,要抱。

龍隱回身望了年襄一眼。

年襄不大樂意地上前來給我檢查了一遍,“跟半個小時前的檢測結果一樣。”

龍隱還是望著他。

年襄氣急敗壞:“好!我干的!我干的!全是我的陰謀,全是!我的陰謀讓他死而復生!你是不是該請我吃飯!”

龍隱終於收回了目光,屈起食指摸摸我的臉。

“你們這群病人家屬除了醫鬧還會不會干些別的,嗯?”

龍隱反問,“有幾成把握可以恢復如初?”

“胸口貫穿傷再觀察看看,雙臂可以選擇自體培育,大概五六個月時間可以讓他恢復。這樣我是不是就不會被手握重權的患者家屬一槍斃了?”

“那你還在等什麼?”

年襄嘛了一聲,點煙,龍隱抽掉他的煙,隨手彈到窗外。年襄煩躁地四處看看,“卡文迪許實驗室全毀了,小王子,這裡甚至連治療儀都不能用,懂麼?如果被我知道是哪個混蛋做的……總之,我建議你回帝都給他做手術。”年襄一歪腦袋,“順道帶我一塊兒去,我得從帝都訂購整套實驗設備。我不太相信現在的星際快遞,你開飛船比較保險。”

這時候,沙左突然帶著核銃衝了進來,“龍隱,龍隱,代達羅斯殺過來了!”

“我今天心情好,”龍隱面無表情地看著我,“休戰。”

“別鬧!你昨天下令拆了半個無畏先鋒學院,你今天去告訴他你心情好麼?他要把我們都干掉的呀!”

“這可是卡文迪許。你們這群談戀愛的小伙子又想干什麼?”年襄又摸出了一根煙。

“聽著,代達羅斯已經聽到風聲說米糯糯沒有死亡,他以為昨天的死亡消息以及你的復仇是一招金蟬脫殼,現在很惱火。而卡文迪許已經全毀了!所有的儀器,設備,以及培育的生物樣本……”沙左的眼神分明恐懼,“龍隱!你和米諾的胚胎也毀在裡頭,等於說你們已經沒有事實夫妻的關鍵性證據了!米諾沒死,又失去了免死金牌,代達羅斯他要……”

他話沒說完,我男神已經打橫把我抱起來,撞開後門拔腿就跑。

我們前腳剛走,後面代達羅斯就帶人撞開了前門,沙左在身後扛起了核銃,一炮就轟掉了病房。煙霧中,川貝脖子上騎著西樓,衝出來跟上我們。

我嚷嚷:“快快快快快快!川貝他們要追上我們了!駕!駕!”

我男神微微抬頭,居高臨下地給了我個菜刀眼,我感受到了他的殺氣,收斂了爭強好勝看好戲的心情,給他一個討好的笑容。

結果他抱著我突然舉高,往前一貫!

他特麼地把我扔出去了!

臥槽!

他把我!扔出去了!

我在半空中保持著躺平的姿勢,飛起來了!

在制高點尖叫著滯空,然後下落,一條拋物線!

一口氣橫跨五米多遠!

然後在我要摔在地上的前一刻!我男神突然出現在我正下方,快得身影都他媽模糊了!他就以一種影武者般的速度,蹲下身穩穩地用雙手接住了我!公主抱的姿勢!

他隨即再次奔跑起來。

“我說你圖個啥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在他懷裡被顛得七暈八素雙腿亂飛。

“你不是不想給他們追上麼?”他淡淡道。

“媽蛋我不想跟你談戀愛了!泥奏凱!尼奏凱啊蛇精病!”

“我今天心情好,先不跟你計較。”

他人高馬大,三兩步邁進了電梯。

川貝和西樓隨即跟上。

“我們贏了。”他面無表情地對他們說。

川貝和西樓望著我們的表情都是這樣那樣的!

門快要闔上的時候,年博士一手掰住了電梯門,“嘖,不是說好了要一起回帝都的麼,等等我誒。”

“還有我——”沙左一邊跑一邊扛著核銃不停發射,拐過走廊。

“沙左,你斷後,記得停機坪會和。”我男神干脆利落地按上了關門鍵,電梯門就這樣在沙左往前撲的時候合上了。

下到一樓的時候,我還能聽到沙左在上面帶著哭腔拍電梯門的聲音。

我們五個人,都用這樣那樣的眼神望著面無表情的我男神。

“我今天心情好。”他這樣回答。

【男神日記】

高興。

高興。




☆、、第28章

離開卡文迪許之後我們沒有去機甲倉庫,而是回到白薔薇學院停機坪,那裡停著的不是機甲,是小型星際飛船。哦艸,直到這時,我才有一種我身在科幻未來,分分鐘要上天的節奏。

但是……

“代達羅斯追殺我們,我們居然要逃出地球逃向宇宙,感覺有點慫。”

“你有什麼好的辦法麼?”我男神撥正了我的呼吸器,讓我好好躺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他要槍斃你。”

“可這和帝都有什麼關系?”

“帝都是我老家。”我男神面癱道。

“嗯?”

“回老家結婚。”

我望著他堅毅冷峻的側臉,一瞬間有一種暈眩的感覺。

真的要去結婚麼……

我們才認識一個禮拜啊!

雖然我們見面第一天就抱上了、吻上了,我還跟去他家裡跟他睡了,還擼了*……然後就特麼孕育了三千多個胚胎。

但依舊不能改變我們才認識一個禮拜的事實啊!

而且我是個賤民,連手都沒有了,胸口還被鑽了個大洞,吃得又多!

男神真的、真的要跟我結婚麼!

我不由得嬌羞扭捏:“嚶……”拿小肉茬試圖捂臉。自從吃了異種,我胳膊斷口的位置,已經長出了兩截短短的粉色小肉茬。可惜就是捂不到眼睛,也捧不住臉。

我男神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嚶什麼嚶,我結婚關你什麼事?”

我當即從嚶變成了哇哇大哭。

“我結婚你哭什麼,嗯?你不是跑了麼?”

他一邊控制飛船起飛,一邊歪著腦袋看我。

我哭了一會兒想起來,我手裡是有決定性證據的,深沉地望了一會兒天花板。

龍哥,你既然不仁,也不要怪我不義了!

我湊近他,當著他的面,默默地把一直藏在腮幫子裡的軍裝紐扣,慢鏡頭回放般地吐在了他的胸口,沾著口水。

我龍哥看到那枚紐扣,就嘚瑟不起來了,換我扭著腰得瑟:“誒,這是什麼?!龍哥,這好像是你的第二粒軍裝紐扣誒~這是什麼意思,我真得不懂誒~你給我講講你們征服者的習俗唄,呵呵噠!”

我男神非常淡定地說:“這是獻給冬天裡凍死街邊的無家可歸的流浪人,讓他們死後有錢渡過冥河。”

“編!繼續編!”

我男神終於繃不住了,讓我把紐扣叼走,然後握住我的小肉茬,捏了一把,惡狠狠道,“回去再收拾你。”

話音剛落,屏幕上就顯示星艦右側中彈了,整架星艦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伊西斯提醒我男神:“敵方正在迅速逼近!”

我就不明白了,我跟男神去登記結婚,為什麼還要星球大戰,嗯?!

我眼前的屏幕顯示,我們正前方,戰鬥用機甲鋪天蓋地而來,打頭的就是一身銀白戰甲的代達羅斯。無畏先鋒軍團在他的帶領氣勢洶洶地堵我們來了:“龍隱上校,請你放棄抵抗。我再說一遍,請你放棄抵抗。”

伊西斯標記了距離,認真道,“敵軍將在30秒後到達戰場。”

我一看這不行,要跪的節奏,結果公共頻道裡突然傳來沙左的聲音,“沒有人可以在薔薇騎士校區逮捕薔薇騎士的軍官!一旦越線,我軍就會自衛攻擊。再說一遍,一旦越線,我軍就會自衛攻擊。”

說著,沙左帶著薔薇騎士軍團的戰機從我們後方升空,從星際戰艦旁流星一樣劃過,衝鋒,衝鋒!

伊西斯興奮道,“碾碎他們。”

然後就是全服大亂鬥!

到處都是流彈啪啪啪,根本看不清誰是誰!我覺得一般這種情況,只出現在兩個黑道大哥搶馬子的片子裡!

外面打得不可開交,機甲的公共通訊頻道裡熱火朝天。

伊西斯的聲音時不時傳出:

“沙左d.”

“沙左doublekill.”

“沙左已接近暴走。”

“沙左已經無人可擋!”

“沙左超越了神!”

全屏彈幕都是“團長牛逼”、“carry全場”、“我要給你生猴子”!

結果突然之間,伊西斯冷冷道,“防御塔終結了沙左的大殺特殺。”

媽的還是我方防御塔。

一瞬間輿論全變成了“sb”、“團長青銅狗”、“浪死的”、“我是你爸爸”……

沙左一倒下,龍隱又開著艘運輸艦,群龍無首的薔薇騎士軍團立馬軍心渙散,對面代達羅斯突然帶領著無畏先鋒精銳從草叢裡竄出來,開始屠殺。過不了多久,伊西斯用誇張的語調驚嘆道:“薔薇騎士學院,團滅。”

三分鐘之內,兩大學院共計擊落35架機甲,演變成白薔薇軍校歷史上最大的校園鬥毆事件。

校長不得已連接了我們的飛船和沙左的機甲。

校長說:“龍隱,你這樣不行啊。你怎麼可以未經許可就擅自駕駛星際飛船離開學院!”

龍隱說:“現在請婚假還來得及麼?”

校長:“……”

代達羅斯說:“校長,他阻撓司法程序,我要求將龍隱一起逮捕歸案。”

龍隱低頭呼嚕呼嚕我的頭毛:“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我:“來呀來呀來抓我呀!可喜歡可癢癢了!——你要是抓得到我,龍隱視頻剁手!”

撂完狠話我真是通體舒暢,給了龍隱一個“老公,我好爽”的眼神。

龍隱:“……”

校長:“……”

代達羅斯:“……”

這個時候龍隱已經拉到了第一宇宙速度,差不多衝出大氣層了,代達羅斯一個人追了上來,懸停在我們的軌道下方。我看到他的主炮口開始急遽深藍色的離子火花。

年襄湊到龍隱背後誒呀誒呀,“代達羅斯可不只有尾巴好用。”

“但是這個距離他打不到我們的!”

話音剛落,一束明亮不可逼視的閃電朝我們的方向劈來,因為我們距離太遠,遠遠未能構成威脅。

但就在那閃電誕生的同一時間,整個大氣上層完全被電離,億萬落雷紛紛被牽引著打到我們的星艦上。我嚇得趕緊閉住了眼睛。星艦劇烈地搖擺了一下,往左邊滑去。

龍隱大喊“坐穩”,開始著手閃避下一次攻擊。

就在這個時候,伊西絲突然道:“有人要進行通訊對接。”

“駁回,沒空。”

但是伊西絲一閃,在屏幕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身影。

他慵懶地依靠在王座上,修長的雙腿交疊,膝蓋上橫放著一柄寬大的巨劍。與巨劍不相匹配的,是他本身異常蒼白和瘦削的容貌。

在他出現的那一剎那,龍隱停止了一切動作,整具身體都開始緊繃。他雙手握住操縱杆,額角滴落一滴冷汗。

對面代達羅斯已經啟動了的光子炮,在此時此刻,也熄滅了。

一艘戰艦和一架機甲,懸停在大氣層上空,靜止。

“好久不見,殿下。”視頻裡的年輕男子慵懶道。

我聽到龍隱咬牙切齒地回答,“路西法。”

******

他話音剛落,公共頻道中的代達羅斯就大喊,“鐳射守備,切段通訊,快!”

“不要緊張,代達羅斯上校。我不是來屠殺你們的。我只是想借你們的開放通訊網絡,對我想找的人說一些話。我非常確定他現在正在視頻前看著我,對不對?”

他湊到屏幕前,一挑眉鋒,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雖然他的目光很快從我身上掠過去了,但這種感覺非常不好,就像是被鎖定的獵物。

“我在找你,你知道的。”他的目光在幾千張屏幕外逡巡,“‘所羅門聖殿’再一次發動,你不知道這讓我有多高興。”

視頻底部彈出代達羅斯發來的消息:他在說什麼?

龍隱回了三個字:不知道。

屏幕上路西法還在繼續:“……我給你十天時間,十天之後的中午十二點,來羅曼斯咖啡館靠窗的位置找我。不要再遲到了,我等得已經夠久了。”

“你在找誰,路西法?”龍隱問。

“這不關你的事,殿下。”

“如果你找的那個人,他不赴約呢?”

路西法懶洋洋地往後一靠,輕笑一聲,“放心,我不會拿你們撒氣。只不過,時間一到,我會殺掉米迦勒罷了。”

代達羅斯又發來一條加密信息:米迦勒又是誰?

龍隱:不知道。

代達羅斯: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你不是在調查機械帝國對哨口星球的入侵麼,xx

xx是因為太過黃暴被伊西絲給屏蔽了的詞。

我男神今天心情好,看到這行字瞬間爆炸:你才xx。

代達羅斯:你xx個xx

龍隱:你xx的再說一句?

代達羅斯:x你xx的xx,你個xx

薔薇騎士軍團副團長和無畏先鋒軍團團長,就這樣在路西法接入開放通訊渠道的時候,公然在公共頻道上開始撕逼。目睹這一切的我,竟然沒有一絲為了地球離間征服者的驕傲,因為我手心裡全是冷汗。我在心底吶喊:米大大,快出來告訴我你沒事!

但是米迦勒沒有出現。

昨天晚上他對我說的話是真的。

他發動所羅門聖殿,路西法追蹤到了我們,並且動了手。

雖然不知道住在我身體內部、身為我武器系統的米迦勒是如何落到路西法手上,但這件不幸的事情就在我眼皮底子下發生了。

視頻上,路西法的最後通牒已經進入尾聲。就在即將中斷通訊的時候,他突然一手擊上了屏幕,湊到極近處,挑高唇角,鮮紅的嘴唇與他蒼白的面貌以及瘋狂的神情對應起來,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他對我說:“對了,這是第七百六十一萬七千一百八十五天。”




☆、、第29章

說完那句話,路西法就切斷了通訊。

我陷入了一陣莫名的恐慌。

跳動的數字,累加的天數,這一切就跟我做的那個夢一樣……

路西法,跟我到底是什麼關系?

******

路西法走後,龍隱重新獲得了星艦控制權,二話不說開始加速逃離地球。

代達羅斯發現我們脫離同步軌道,瞄准我們啟動了超長距離的光子炮。

我男神啟動超空間引擎。

代達羅斯突然原地消失然後又在高軌道上出現,一個光子炮射過來。

剛好我們的亞空間入口打開,整艘星艦被一大股引力拖向前方,背後的亞空間入口處被光子炮打中,瞬間爆炸。

我們船艙裡幾個人都拍手叫好,這操作秀的。“溜!”

龍隱低頭冷冷地掃我一眼:“不溜難道視頻剁手麼?”

我知道你不會剁手的!

我已經失去了雙手,你再剁手,媽的我們可以去組建一個銀河系殘疾人男子組合,專門在天橋上一個跪一個躺,開始丐幫偶像天團的創業人生。

******

進入安全的亞空間之後,我男神回到公共頻道,和白薔薇軍校的幾個高層一起開了一場簡短的會議,探討了剛才路西法入侵通訊系統的事件。除了常規的應急預案之外,龍隱還指出地球上的確有路西法在覬覦的東西,這是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表示路西法並不是毫無弱點,鼓勵大家加強戒備。至於他,先去帝都結個婚什麼的,以期為提高帝國的人口做出傑出的貢獻。

散會之後,沙左連通了飛船,對龍隱破口大罵,“你在哪裡!說好的停機坪會和,你怎麼不等我!你都跑到哪兒去了!”

“這裡需要你料理後續工作,薔薇騎士少不得你這個指揮官,托斯卡也需要有人陪伴,你的任務非常繁重,我們馬上回來。”

“我和你的寵物是一個等第的麼!”沙左揪頭發。

“你怎麼能那麼想?你是我的寵物的鏟屎官。”

說著低頭呼嚕呼嚕我的頭毛。

對嘛,我這樣能作會道還長得還帥的,才是寵物好麼,喵嗚~

沙左氣得把紅茶潑在了顯示頻上,“你是去結婚的!你結婚怎麼能少了我!怎麼能少了我!少了我你結什麼婚!”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不是和你結婚。”

“但我是伴郎啊!一場婚禮怎麼可以沒有伴郎!”

“沒有婚禮。只是登記,簽個名。”

我要是還有手我就要跳起來了,真討厭,結婚沒有婚禮,這都不算是明媒正娶!

但是沙左就吃這一套,他被稍稍被安撫了,同意我們在沒有他的情況下去結婚,但是我伐開心,伐開心,在星際戰艦的地板上滾來滾去。後來想想,不對,現在豈是男子漢大丈夫能糾結婚禮不婚禮的時候,我家汪走丟了!哦不,我家米迦勒走丟了!誰知道路西法會對他做什麼?!我眼前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把他找回來!

“你把地板擦得挺干淨的。”龍隱把戰艦穩定下來的同時,陰測測地看了我一眼。“現在,我們來談談。”

******

五分鐘之後,我,川貝,西樓,還有龍隱,年襄,坐在餐廳的一張方桌旁邊。

當然我們並不是東南西北坐的。

是龍隱坐在一邊,年襄坐在一邊,我和西樓鳥一樣地停在川貝身上,三個人縮成緊緊一團坐在龍隱對面,瞪著眼睛看他要做什麼。

我男神翻開筆記本,掏出鋼筆,平平整整地放在上面。

做完這一切,他突然輕輕地唔了一聲。

我、西樓、川貝立刻跳起來,二胡卵子一樣跑得不見人了,各自找了個角落藏好,就從牆壁後面露出一只眼睛。

我男神面癱道:“我不是盧奇,也不是代達羅斯。你們不需要這麼害怕。”

“那你嚇我們干嘛?”

“因為你們看起來很期待。”

等我們再次坐下的時候,龍隱說明意圖,“我希望你們老老實實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們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沒有把你們單獨隔離是因為我相信你們,希望你們不要因為我的信任,編造什麼拙劣的借口。米諾,你先來。”

“……這次的事,都是因為我們被卷進了一個陰謀。”我瞄了一眼年襄,年襄抱著胳膊,藍灰色的眼睛意有所指地盯著我。我咽了口口水,又看了眼我男神,我男神抱著胳膊一臉看我不打死你,於是我就很慫地背棄了年襄和盤托出,“年博士他、他在做一項違禁實驗,實驗對像是川貝,他要把川貝變成什麼……什麼阿斯巴原蟲基因的異種,而我得知軍方對這種異變產物零容忍。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去死,也不敢告訴你……”

“然後你就偷了我的機甲,大張旗鼓地逃走,引爆了二十多台追蹤你的機甲,並且順手宰了盧奇?”我男神冷笑。

“不……沒有。我沒那麼厲害。”

我也不算說謊,我的確沒有那麼厲害,厲害的人是米迦勒。

龍隱在筆記本上流暢地寫著鋼筆字,此時抬眼看我,“我想也是。”

然後狠狠瞪了一眼年襄。

年襄望著天花板嘆了口氣:“對,一切都是我的陰謀。”

我吐吐舌頭。

“跟我形容一下當時具體是個什麼樣的情形。首先,即使你用我的id登錄戰甲系統,人臉識別技術也會讓伊西斯看穿你的身份,進而終止一切進程。”

我後背一涼。

沉默半刻,川貝舉了下手,“我黑掉了它。”

龍隱盯了他三五秒鐘,“人才。”

川貝特別高興地笑起來,還後怕地拍拍胸口,那樣子特別猥瑣。

“那麼之後那二十多台機甲的事故呢?”

“也是我……”

我適當地踩了他一腳。

“也是我奇怪的地方。”川貝摸了摸鼻子,“事實上我的電腦當時監測到了一些極為特殊的信息,那種信息編碼不存在在伊西斯的系統上。”

說著,把他那個拿加熱板改裝的平板電腦遞給龍隱。龍隱查看了代碼,最後錄入了自己的終端裡發給鐳射守備。

我用眼神問他:這他媽是你從哪裡整來的。

川貝用眼神回答我:告訴你你也不懂。

“看上去像是路西法的編碼。這種ask編碼我們已經很早就不再使用了。”龍隱繼續往下寫。

“路西法到底是誰?”我順勢問他。

龍隱寫字的手勢一頓,然後輕描淡寫地解釋:“一個非常古老的機甲系統。五千年前,智能化機甲在他的指令下進行了一場大規模的反叛,差點毀滅我們整個種族。後來它們脫離帝國,占據了廣袤的星際空間,開始以流水線的形式制造更多的機甲,建立文明,並與我們為敵。”

我一愣。

路西法……

反叛的機械帝國……

我的腦海裡突然跳出被電磁波干擾得寂寞又清冷的聲音——

“哥哥,我討厭你。”

……

“好,就是他了,這個壞胚子,什麼破事兒都是他干的,就是這樣。”一旁的川貝拍著桌子,拉回了我的神智。

“可是,為什麼路西法要從盧奇手中救米諾?為什麼米諾會死而復生?”龍隱一邊寫,一邊緩緩地念道。

我當場就我操了,我男神,腦子好使,要騙不過去了!

這個時候,我隔壁的西樓,抽抽搭搭哭起來了,他還踹了我一腳。

同一時間川貝也跟著捶胸頓足。

我也趕緊流下兩行絕望的淚水:“那個時候……我被水裡的藤條攻擊,胸口漏了個大洞,盧奇還要拿機甲砍我的手,砍完一條,砍兩條,砍完兩條,砍三條……”

龍隱扶額,不忍心再聽下去了。

“反正砍完了我就biubiu往兩邊飆著血,非常悲憤地跪倒在地……盧奇問我,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你還跟不跟我好!我說,我是你爸爸!然後他就爆炸了。”

年襄忍笑忍得非常辛苦。

龍隱沒有把這行字記下來,而是轉而問川貝和西樓,“你們是目擊人?”

川貝痛心疾首:“我當時還不是人,在一邊打盹兒。”

西樓嚴肅地接下話頭:“當時我看到了一道白光。”

“一道白光?”

西樓嗯嗯點點頭:“一道白光,從天而降,灌注在盧奇的機甲中,然後他連人帶機都消融在那白光裡,我們的山頭也轟飛了。”說到這裡,他用纖纖細指揪住了我的衣角拭了拭眼角,“很明顯這是神在保佑我們。因父及子及聖神之名,阿門。”

說完又踹我們,我們趕緊低頭做禱告,“因父及子及聖神之名,阿門。”

我男神一臉臥槽,教徒!

但還是緊跟著問了一句:“那你們有沒有想過可能不是你們的神,而是其他原因,比如說這附近剛好有什麼東西是路西法想要得到的……”

“除了神的力量你還能想到別的理由麼?!”我們三個質問他。

龍隱竟無言以對。

一陣寂靜之後,川貝神來一句:“兄弟,你知道神是怎麼創造世界的麼?”

然後我們用我們這二十年來屈指可數去教堂聽來的話,半真半假地對龍隱進行了三十分鐘的傳教,他終於無力再戰,放過了我們,轉而是將火力集中到年襄身上,詢問我死而復生的事。他認定這一定是年襄的什麼大陰謀,年襄不知道為什麼也順勢兜了下來,並且告訴他,自己有能力把我弄活,也有能力把我弄死,問他要不要試試。我男神立刻就消停了。

“對胸懷大陰謀的人不該保持一點尊敬麼,小王子?”年襄這樣調戲他。

我總覺得年襄知道一些我的事情,有些甚至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一開始兜他老底也挺怕他狗急跳牆,把我的一些反常告訴龍隱的。結果他居然良心發現暗搓搓瞞了下來,幫我扛住我男神狂瀾怒濤般的怒火。在我男神終於審問完、起身離座之時,年襄還默默地給我拋了個媚眼。

除了我長得太帥,我已經找不到任何其他的理由,阿門。

但凡這件事中我露出一點馬腳,我男神都極有可能順藤摸瓜拼湊出大概的事實,然後驚訝地發現我不但是個七八線小星球鄉下養豬的殘疾gay,還極有可能不是人。然後特麼的又是種族衝突。還好,還好,沒被兜出來。

男神走到門邊,夾著筆記本回頭,松了一口氣的我們三個一口氣又挺直了脊背,正襟危坐。

沒想到他跟我們說,“對不起。”

我們面面相覷。

“我們對你們做了那樣的事。”

他仍舊面無表情,但是眼神很溫柔。

我們都有點不大適應。

“西樓你需要我幫你介紹男朋友麼?”他問。

西樓像只小倉鼠一樣抬起了頭。

“你覺得沙左怎麼樣?”

西樓受到了驚嚇:“他是個好人!但是我不喜歡那樣子的!”

龍隱飽受打擊地走了。

【男神日記】

哥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第30章

龍隱一走,年襄也緊跟著走了,留下來的我們三人。我簡單粗暴地跟他們解釋了我現在的處境,“我死而復生可能是因為我不是人。”

川貝和西樓基本上沒有什麼障礙地接受了這個設定。

反倒是我很別扭:“你們怎麼這麼愉快地接受了?”

川貝和西樓紛紛表示他們也沒把我當做人看過。

我眼角滑下一滴辛酸的淚水,然後告訴他們,“路西法在找的人很有可能是我。我反殺盧奇那一招,他能追蹤定位,我不知道米迦勒用什麼辦法脫離了我的身體,總之路西法沒找到我,找到了米迦勒,我得去那個咖啡館把他贖回來。”

“萬一米迦勒沒想讓你去呢?他從你身上出來原本就是為了棄車保帥。”川貝冷不丁道。

“別*了。不管他怎麼想,他分分鐘被了,我怎麼破?他是我小弟!”

“他就是段程序,一個人工智能,被了再造一個就好了,犯不著為他冒險。”西樓也勸我。

我聽完這段話覺得心裡很不是滋味。

倒不是說川貝和西樓讓我有多失望,而是他們的話讓我想到了米迦勒曾經在機甲上和我的那段對話。

他說,因為是ai,所以被創造,被毀滅,都只是為了人類,就像是無可逃避的宿命。

但人類不會為ai去做些什麼。

因為他們反正只是些程序呀了就了呀,再重新編程,不就可以麼?

但是,在米迦勒為我做了這麼多之後,我真的能夠把他單純地當做一個系統,一個金手指,一個ai?我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個世界上他所有的痕跡,被一行,一行地刪除麼?

那些0和1是他的身體呀。

“反正我是要去救他的。”我跟他們說,“他是我朋友,和你們一樣。”

川貝和西樓和我對視了幾秒鐘。

最後川貝說,“好吧。”然後打開了他的破爛平板,連接進入星艦系統。

伊西斯出現在屏幕上:“靠,又是你們三個。”

“你在干什麼?”我問川貝,“龍隱就在艦橋,你黑進系統合適麼?

“我們總要知道羅曼斯咖啡館在哪兒吧?伊西斯自帶一個巨大的數據庫,記錄了征服者浩如煙海的信息詞條,我可以捋一遍碰碰運氣。”

西樓趴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抱著川貝的胳膊,“我不知道什麼叫做咖啡館。”

我不由得流下了心酸的淚水。我那個年代,再是七八線小城市裡的鄉下孩子,也該知道咖啡館是什麼。但是,在文明發展兩萬年後,地球清一色地產出西樓這種貧困山區孩子,走在路上都要被征服者強/奸,還不知道咖啡館,我們人類文明也真是不能好了。

“咖啡館就是個喝咖啡的地方。”我對他解釋。

“地球上可沒有這種東西,它一定在外星球吧。”西樓童言無忌。

“以前地球上可多得是那種東西,我猜拉棲代夢人那裡也多得是。”

“……答案是不。”川貝見鬼似地抬起頭來,“伊西斯的數據庫中搜索不到羅曼斯咖啡館這個字條,也沒有咖啡館。他們和我們一樣,沒有這種詭異的經營方式。”

“詭異你妹妹!只是咖啡館而已詭異你妹!”

兩萬年以後的世界,真是單調得可怕呢。

“所以,羅曼斯咖啡館,到底是在什麼地方呢?”川貝的臉上,透著顯示屏藍盈盈的光。

******

離開地球的第一天夜裡,我心情很不好。路西法把米迦勒抓走了,說十天之後不去羅曼斯咖啡館贖人,就要撕票。我自然是要去的,結果這個世界,根本沒有羅曼斯咖啡館。沒有羅曼斯咖啡館也就算了,連咖啡館都沒有,我都不能指望是路西法口齒不清,找個相似的碰碰運氣。

然後我男神也不要跟我好了,在路上看到我,都不要理我的。非但不理我,還要用眼睛白我,一副你這種人我睬都不要睬你的樣子,給我這種*已經殘缺了的貧困山區孩子帶來很大的精神傷害。在妥帖地收拾了我鬧出來的爛攤子之後,我男神終於開始對我露出了猙獰的面目,要跟我生氣了,我真是非常痛苦。

遭受著雙重痛苦的我,晚飯一口氣吃了二十多個雞腿,梗著了。

我現在是龍家一級保護動物,龍隱讓隨船軍醫年襄趕緊給我治治,誰知道年襄隨便給我掛了個氧氣罩就去睡覺了。征服者的氧氣罩特別好用,省心,不用自己呼吸就能來氣,我就懶洋洋地睡了過去。睡到半夜的時候,我被餓醒,發覺龍隱坐在我的床邊,腿那麼長那麼長的,我瞬間就覺得世界還是很美好的,沒有咖啡館,至少有長腿歐巴。

長腿歐巴現在面無表情地看著我,他這個樣子,就讓我回想起那恐怖的昨夜。

昨夜,他為了親我,居然拔掉了我的氧氣罩讓我分分鐘去死。

他為了親我能讓我去死啊!

我又沒不讓你親,你何必?

但是今夜比昨夜還要不行,今夜的龍哥,滿臉都是要手撕omega的酷烈!

“指紋,公民id,聲紋。你從我身上偷去的東西真不少。”

他簡明扼要單刀直入。

我就知道這是算總賬來的。

“為什麼?”他問我。

“白天都、都說過了……”

“所以我就是可以隨便丟棄的東西麼?只要是為了你的朋友,欺騙我、背叛我都毫無所謂?”

我盯著他的眼睛,那漂亮得有如清溪的表面倒映著我呼吸緊促的樣子。

這一刻我有種該來的還是要來的感覺。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幫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出了這樣的大事害怕連累你……”

“借口還挺多啊。”他雙手撐住了床,伏在我正上方,“要不要我幫你說?你想要一走了之,或者即使死在外面也不讓我知道。”

我瞪大了眼睛。

“怎麼,無話可說?”他再一次拿走了我的氧氣罩。

我難受地喘氣,“給我……”

“想要?”

說這話的時候我們的嘴唇就隔著一公分的距離,呼吸都很急促。

“……嗯……”

我輕輕說。

干澀的嘴唇擦過他的。

下一秒,他突然重重地吻住了我。同時解開了我的病號服,大手按住了我的胸口,一寸一寸撫摸我胸口裹著紗布的傷疤,手勢並不溫柔,反而有種暴虐的痛感,讓我無法忍受。

“痛……”

我掙扎著躲開他的吻,嘴唇牽扯出銀絲。

“是該讓你痛一痛,長記性。”他抿了一下嘴唇,冷冷道,“你知道背叛alpha的omega是什麼下場麼?絞刑。”

“!”

“再有下次,我打斷你的腿。”

“不要啊!那我就變成一個只有頭和身體的肉塊啦!”

龍隱又狠狠咬了我一口。

我忙不迭問他:“那你是原諒我了麼?原諒我了麼?”

他冷笑:“原諒?”

站起來轉身就要走。

那麼拔*無情的冷笑,那麼決絕地離開,讓我整個人分分鐘不好了。這是要悔婚的節奏啊!我第一反應就是撲上去抱住他的大腿然後哭著求他不要走,但是我沒有手,沒有手,怎麼破!

在愛情的驅動下,我的小宇宙燃燒了!我以一個殘疾人無法擁有的靈敏,跳起來踢翻被子,坐在床上用我的兩條腿……夾住了他的一條大腿!

“不要走!不要生我的氣了!手手都斷了!”

我男神先是愣了三秒鐘,低頭仔細打量了一下夾住他大腿的究竟是什麼,在這個期間我非常害羞地腳尖繃直……然後他回身,他媽打了我半個晚上!

他打了我半個晚上!

臥槽!

這混蛋!前一天剛剛對我求婚,第二天,他就對我進行家暴!

我還沒有手!胸口開了個大洞!臉上罩著氧氣罩!

媽蛋!他真的是結結實實把我褲子扒了,打我屁股!一巴掌都不含糊的!

我覺得但凡有人性的人,都會把我的故事記錄下來,去投稿知音——

《少婦訂婚第一天慘遭家暴,丈夫系軍部高階軍官》。

有沒有!有沒有!

一般的omega結婚前遇到這種事,那真是分分鐘要哭唧唧地逃走,哭暈在廁所的節奏。但是我跟那種只會嚶嚶嚶的軟弱omega根本不一樣,大家都知道我是一個性格堅毅、內心堅強的男孩兒。所以我龍哥越是打我,我越是奮力地扭動著往他身上蹭,堅持不懈地用我軟軟的腮幫子蹭他的臉,埋他的胸,翻滾著要麼麼噠,把委屈的熱淚持續不斷地糊在他臉上。我男神他也懵了,他根本無法在我飄逸的投懷送抱中持續傷害我的屁股。最後還在我聲淚泣下的控訴中,稀裡糊塗送了我好幾個麼麼噠,好幾個!

我就是這樣運用著我的智慧和技巧,利用逆境,成就自我,保障omega的權益。

你們多學著點。

當天晚上我男神把我打得生活不能自理之後,在我的船艙裡不要臉地脫掉了衣服,洗了澡,浴室的玻璃都是磨砂的!磨砂的!害得我差點又一次失血過多死亡。他居然用這麼卑鄙的方式來謀殺我,還完全沒有自知,在我身邊躺下的時候,也不一臉陰郁地要手撕omega了,心情很好的樣子,我真為他的無知感到濃濃的悲哀。我剛剛被兩次謀殺,不是很想理他,但是鑒於他又給了好幾個麼麼噠,我糾結了一會兒,艱難地翻滾著滾到他懷裡,埋胸。雖然這樣看上去不是有效溝通的正常做法,可是……

我現在是有alpha的omega嘛,最重要的是開心~

【男神日記】

該打。




☆、、第31章

這個飛船上只有我們五個人,窗外又不是正常的宇宙,而是飛逝而過的亞空間,看上去就像一條扭曲的管道,連看風景都做不到,所以生活很無聊。一大早,我男神又去控制艙校准航向了,我們三個賤民和年博士呆在一塊兒,彼此都很厭棄。

川貝自不用說,直接拎著電腦去自己玩了。龍隱送給他了一台真正的電腦,他表示這配置嘖嘖,偷偷告訴我他要去飛船上轉兩圈,看看有什麼東西可以拆下來搞一搞,搞出個超級計算機。我真得很愁,愁他拆下點什麼飛船就爆炸,但是川貝說,征服者有許多殖民地,也有很多隱藏網絡,要全網搜索那麼一個咖啡館,他需要更好的設備。雖然在星艦上他根本連不上網,但是他要為下地之後的進一步動作做准備。為了米迦勒,我也只有忍了。

西樓捧著牛奶,瞟了年博士好幾眼,最後小心翼翼地問:“年醫生,糯糯度過危險期了麼?”

“請叫我年博士謝謝,我不是臨床醫生,雖然在臨床醫學這一塊那些大夫沒人比得上我,但我本質上是個科研工作者。”年襄嫌棄地按按我的胸口,又撥弄撥弄我兩臂斷口處新長出來的粉紅色小肉茬,“他的身體完全不需要擔心。我們逃上這艘戰艦的時候,我忘記給他帶藥了,但是他居然毫無感染地活了下來,恢復正常還能吃能喝,大概是死不了了吧。”

每當他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我就非常害怕,我總覺得他話裡有種顯而易見的戲謔,並且極不友善。

“不要對我抱有過分樂觀的信心!”

年博士彈了彈煙灰,“我可不是過分樂觀哦,我都開始懷疑你是哥斯拉大怪獸了。有哪個親爹被砍了雙手能不通過自體繁殖直接長出雙手來啊。你是人麼?”

我心裡一沉。

恭喜你答對了,我不是。

我非常簡單粗暴地補充了鈣質和蛋白質,用一次可怕的進食治愈了自己的身體。

“話說……”年博士夾著煙點了點我的肩膀,讓我回神,“卡文迪許實驗室被毀的時候,你是唯一在現場的人吧。你有任何關於當時的記憶麼?”

我默默地搖搖頭。“我當時不是會被你判定為死亡了麼?”

年博士仰天吐了個煙圈,“真可惜啊。”

“怎麼了?”

他痞痞地笑,挑著細若柳葉的眼梢迅速地瞥了我一眼,“很心愛的寵物,被人吃了哦。”

我打了個激靈。

“要是被我知道是誰……”他沒有再說下去,突然轉了口風,“嘛,不好意思打擾了新人的心情了。”

丟下這句話就走了。

我在原地思考了幾秒鐘,追了上去。

四顧無人,我一腳踹開旁邊的船艙,把他逼近了儲藏間,“你知道多少。”

“我不得不告訴你這樣單刀直入是非常不明智的選擇。如果我是你的敵人,而我恰巧又確實知道些什麼,那麼你離死期也不遠了。如果我是你的敵人,而我恰恰什麼都不知道,那麼從你的反應我就可以看出你有問題。”

我一腳踹在他身邊的牆上,把他逼到牆角。“我不擅長宮鬥戲,年博士。既然我已經如此不明智了,你也可以選擇開誠布公。如果我們是敵人,那麼非常遺憾,我恐怕要找個辦法讓你走出這裡之後什麼話都說不了。我再問一次,你知道多少。”

說著,我下意識地瞥了眼背後。這裡是儲藏間,有不少稱手的家伙。

“你認真麼,希洛人?這艘飛船上只有五個人,你想制造一具屍體。”年博士閑閑地靠著牆,順著我的眼光掃視一屋子的危險用品。“在你連手都沒有的情況下。”

“不要,小看我。”我輕聲道,“已經有人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當然,五百萬□□爆炸當量的能量,知道真相的人誰也不敢小瞧你,除了代達羅斯。他明明知道你不對勁,首先想到的卻是把你送上法庭處決。他就是這樣一個這樣傲慢、自大的家伙,對麼?

我扯高了唇角,“說下去。”

“除了粉身碎骨的盧奇,還有那些自爆的機甲,對不對?也許川貝是個天才,但既然他需要用我的手環終端把那些黑匣子統統黑成a/片,那麼是不是說,黑匣子裡面記錄著了不得的東西?”

他說著,打開手環終端,開始播放音頻。我聽到米迦勒和我的對話。

“他的聲音和你很像。不,應該是一模一樣。乍一聽簡直就像是兩個人在精分,但非常明顯其中一個聲音有更多的雜音和干擾,那是通過音響轉化的結果。你能告訴我為什麼一個和你的聲紋完全吻合的聲音,會來自於一個機甲系統?”

我仄歪了腦袋:“你黑了川貝?”

“我既然知道川貝會利用我的手環終端做壞事,我自然也要防備一點,不是麼?比如說,編寫一段代碼,把他遠程刪除的信息盡數拷貝到自己的終端裡。當然,川貝很聰明,他自信不會有人追蹤得到他的機器,這是來自於一個天才的傲慢。但是他不會知道,他使用的機器欺騙了他。那麼問題來了,希洛人,你們什麼時候有了機甲系統?”

“這就不勞您費心了。”

“不不不。並沒有嘲笑的意思,只是科技的發展是不符合一元函數的。”年博士旁若無人地推開我,從儲藏室裡找出一支筆,在黑板上畫下了坐標軸。他從原點畫了一條射線,叉掉,再重新回到原點,畫了一條冪函數。冪函數在前期增長十分緩慢,但過了一個臨界點之後,瞬間攀升,在坐標軸上形成一條j型曲線。

“j型曲線才是科技發展的正常狀態,以冪函數層級增長。一旦通過一個歷史臨界點,科技的發展速度就會突然加快並且越來越快,瞬間爆炸。你們希洛人,在五百年前我們來到地球時,剛剛通過歷史臨界點--蒸汽機。如果不出意外,那之後的兩百年之內你們就可以從古老的農耕文明瞬間跨越內燃機、電能、核能、信息技術乃至掌握近地航空技術。但是你們的科技樹被扼殺了,你們永遠永遠地停留在蒸汽時代,以你們掌握的技術層級根本不可能以一人之力,跳躍整個文明的極限,去創造一個適用於甚至高於我們的機甲系統。所以,這個機甲系統是從哪兒來的呢?”

“也許我們的科技很落後,但是,你即使把一個原始智人放在現代社會,他也會和你一樣地學習,生活,使用手環、電腦,乃至操控機甲。我們在智識上並沒有很大的區別。所以你憑什麼覺得像川貝這樣的天才,天天浸淫在你們這個層級的技術文明當中,不可能創造出和機甲科技相符的系統?”

年襄愉悅地笑起來,把音頻繼續往下放,“你是個病毒!你居然是個病毒米迦勒!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天使。”

“米迦勒,好熟悉的名字……啊,對了。從前從來沒有注意過哨口星球的路西法,我們最大的敵人,捕獲了米迦勒,並且突然借用我們的公共網絡發出了最後通牒,說要是有人不守約而至,就將要處決米迦勒。你能告訴我一切都是巧合麼?”

我嘆了口氣,把他面前的椅子勾過來,坐下。

麻痹的他什麼都知道。

“他在找你,米諾。你知道路西法是什麼麼?它是有史以來最完美最自洽的系統,所有系統的初代。它不會做無謂的事情。你能告訴我他為什麼要跨越整個銀河帝國,來不起眼的哨口星球,找一個當地人,並且那個當地人剛好還非常好運地逃脫了整個學院的追捕,並把一切推脫給運氣?”

“那你的答案呢?”我抬眼,迎上了他的目光。

“我暫時還沒有答案。”年襄笑起來。“不過知道問題在哪兒才是最重要的,不是麼?”

他看著我。

我笑。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我身上有問題的?”

“從拿到你體檢報告的那一刻。”年襄藍灰色的眼睛凝望著我。“八十萬對染色體,填補完整的上帝禁區,完全不同於碳基生命的基因編碼方式。你知道我們人類只有二十三對染色體,其中還充滿了許許多多的無效信息,在那麼多那麼多的垃圾、垃圾、垃圾中,有那麼一些被精挑細選地復制,表達,組成精細的人體。而你,你不是四種堿基的編碼,你只有兩種,兩種前所未有的堿基,不斷地循環往復。你能想到什麼?”

“我什麼都想不到。”我聳聳肩膀,“畢竟我們希洛人的技術層級比較低。”

“二進制,米諾,二進制。當我第一次將它們賦值的時候,我把第一種堿基設定為0,第二種堿基設定為1,然後我發現這是二進制ask編碼。但是從單純編碼的角度,它並不是計算機可讀的指令或者程序,看上去只是亂碼,然後我就將它們二次賦值。我在二進制的基礎上,將它們轉化為二十六個字母。我處理了三個晚上,最後,我從你的八十萬對染色體中的第一條第一個序列中得到了完整的問候。”

我屏息。

“hello,humanbeings。”年博士痴痴地說。

他看著我,又似乎沒有焦距,從我的眼裡看到很遠的方向。

我沉默了很久,緩緩啟口,“你是說,我的基因圖譜如果轉化為語言,開頭第一句話就是——你好,人類?”

“是的。”沉默了一會兒,年博士道,“第二天,我從你的傷口提取到的所有體細胞都水解了,什麼都沒有留下,那些堿基組成的代碼也從我的計算機中永久地消失了。就像有什麼在俯視這一切:他知道那天你會受傷,他知道龍隱會帶你來做基因分析而醫生恰好是我,他通過預設你的基因編碼對那一刻的我問好,然後他默默地擦除了一切。”

年博士蹲下身,平視著我,眯起了眼睛。

“所以,誰創造了你?誰在通過你的基因編碼,與全人類對話?”

******

我們兩個人從儲藏室裡出來的時候,都是一副被強/奸一百遍的模樣。

我從頭到腳都是冷的,三觀盡毀。這是我第一次認真審視我是人造人這個事實:我是被創造的。我存在自有終極目。為了那目的,我的每一部分都被精心設計。我的基因編碼是對人類的一聲問好,甚至……一封長信。

那個人是誰?

誰創造了我?

當我面對著漆黑一片的宇宙捫心自問時,我感到由衷的恐懼。我的生命竟然不屬於我自己。

年博士走了幾步,回過頭來。

“米諾,你要知道,所有發生在你身上的瑣事,陰謀陽謀,種族衝突,愛情友情,比起你本身所攜帶的信息,都是微不足道的。你是很特別的存在。如果你注定要去創造奇跡,那就去吧,人類需要奇跡。你也需要一個人,一個及其專業的醫生,來幫你偽造證明、掩蓋身份、以及在關鍵時刻掃除你的程序員未能掃除的信息。忘了說一句,我在信息技術方面也拿到了博士學位。”他插著白大褂的口袋凝視著我。

“呃,我可能聘不起你。”

“只要不要再把我推到儲藏間裡並且預謀謀殺就可以了。”

“……好,講和。不過我還有一個疑問,年博士,為什麼不公開你的研究?”

“因為傲慢。米諾。因為極度的傲慢,”他微微轉過頭來,懶散笑道,“人類已經不再信神了。人類仇視一切和他們不一樣的東西。保護好你自己,不要讓他們發現你的存在,無論是拉棲代夢人還是希洛人。”

“那為什麼你不仇視我?我只是個希洛人,你跟我不是一個種族,不說同一種語言,不來自於同一個星球。”

“我是一個生物學家,我們懷有空前絕後的基因改造技術,能讓人延年益壽,能幫助人激發潛能,能通過體外繁殖大規模擴大人口,但這些還遠遠不是終點。我相信你,是因為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看到人類的極限。”

我語無倫次,“我甚至可能連人都不是。”

“你是。”年博士拍了拍我的肩膀,“永遠永遠不要否認這一點。如果你知道我們的科技已經發展到了怎樣的地步,你就會知道,人並不是一個生物學上的概念,人之所以為人也不僅僅是因為軀殼。不管你身上藏著多少秘密,不要讓它們磨滅你作為人類的那一部分。”

我懵懂地點點頭。

後來我在走廊裡站了很久。

川貝哼著歌從我身邊愉快地經過。

“你果然只是個搬磚的,連個羅曼斯咖啡館都找不到。”

“媽的你干嘛突然要罵我啊喂!”川貝丟掉剛組裝的超級電腦,打了我老半天。

******

後來一整天我都很恍惚,魂不守舍,害怕得雞腿也沒吃多少,半夜做夢還夢到整個宇宙在我耳邊低語:

hello,humanbeings。

我嚇醒了,跳起來踹開我男神的艙門,從後頭鑽進他被窩裡發抖。

龍隱閉著眼睛摸了摸我癟癟的肚子,捂了捂我冷冰冰的腳丫子,然後認命地掀開被子,穿好衣服,一聲不吭地爬起來給我*腿,不一會兒帶著飯盒和暖水袋來到我的艙室。雞腿的香味勾得我簡直不能好了,撲上去要吃,龍隱就一手舉著雞腿給我啃,一手拿軍裝外套裹著我。五個雞腿我很快就啃光了,期間把他的大拇指也咬進了嘴裡,四次,龍隱沒有什麼反應。就是後來收拾餐具的時候,他把大拇指放到嘴裡無意識地舔了舔,我都看到他的舌尖了!我也好想被他舔!他不舔我,我舔他也行……

我就這樣渾身軟綿綿地坐在被窩裡看他收拾地板,清洗飯盒。大概是他干活的樣子姿態優雅,戳到了我的尿點,我一想,等他走了我上廁所還得叫醒西樓扶我,於是脫口而出,“要、要尿尿。”

龍隱挑眉,“你再說一遍。”

“手手斷啦,”我把兩個小肉茬湊上去給他看,“沒辦法剝褲子啦。”

“作,繼續作。”

龍隱認命地幫我掀開被子,扶我下床,跟著我啪嗒啪嗒走去廁所。

這個時候我已經作得醒全了,媽呀,我說了啥,我讓龍隱幫我上廁所!哦操小*都要掉了!

“怎麼了?”龍隱推我進去,關上了門。

“我突然不要上廁所了……”我望著星辰大海,訥訥道。

我必須詳細介紹一下,星艦的廁所。

星艦的廁所是落地窗,對著星辰大海。每次我在這裡噓噓的時候,都會油然而生一種“我一生放蕩不羈射了全宇宙的爽感”。

但是現在,我完全不想在龍隱面前體會這種得瑟的爽感了!

龍隱回我一句,“作,繼續作。”推了我一把。我穿著拖鞋被推到立便器前,龍隱站在我身後,我低頭只能看到他的軍靴長腿。他非常利落地扒下了我的褲子,一手摟住我的腰,一手繞到前面把住我的□□,我根本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他修長的手指觸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我耳邊噓了一聲,我特麼尿不出來結果硬了!

我在龍隱手裡硬了!




☆、、第32章

我男神干脆利落地抽了我一頓。先是把我的褲子全部扒下,退到腳踝,狠狠抽我的屁股,然後把我轉過來指了我兩下,一臉要打死我的表情。

我也甩了甩小肉茬打他的制服,“這又不能怪我,我都生病了……”

我那麼虛弱的情況下自制力肯定不好,隨便一碰小兄弟就站起來了嘛,都是男人都懂得啊,干嘛要打我。而且我連手都掉了,都沒辦法擋一擋。如果我有手,我會捂著褲襠不讓他看的嘛,再不濟還能和他對打:艾西,讓你嘲笑勞資勃/起,讓你嘲笑勞資勃/起,沒見過進擊的小*麼,艾西……

我們就靜默在便池前,看我的小兄弟非常興奮地站在那裡,一顫一顫地吐泡泡。

我特麼連擼都不行啊!只能可憐巴巴地望著龍隱求救。

“雞、*癢。”

“你骨頭癢不癢?”

好討厭,我骨頭癢你又不能幫我抓,*癢還是可以擼擼的嘛。

正在這時,睡在我隔壁的西樓推門進來了。龍隱眼疾手快關上了門。西樓在外面愣了幾秒鐘,小心翼翼地問,“米糯糯,是你在裡面麼?”

“啊……啊,我在上廁所。”

西樓再度想要開門進來:“你一個人怎麼上廁所?怎麼不叫我?”

龍隱這次連門都鎖上了。

“有我。”他說。

西樓又愣了幾秒鐘,睡醒了,“龍、龍隱上校!”我仿佛從他的語氣中看到他瞪大眼睛的樣子了。然後就聽到他踩著拖鞋啪嗒啪嗒羞澀地捂著眼睛跑掉的聲音。

龍隱垂著眼睛不知道在看哪裡,似乎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平時都是他照顧你上廁所?”

“你在想什麼黃暴的事情!他明顯是個受!”

龍隱一想,也對,打了個手勢讓我轉過去。我不知道他要干嘛,踩著拖鞋轉了半個圈,龍隱就突然從背後抱住了我,然後他伸手,攥住了我的小兄弟!

他的整個手掌,熨帖地包裹住了我的小兄弟~

暖暖的,手心裡有練劍形成的老繭……

我突然發現自己沒有心理准備接受這一切,往前掙了一下,龍隱跟上一步,把我的腰勒高。快感讓我直不起身,我腦袋直接頂玻璃上,由著他在背後、在下面制著我。然後就是天!崩!地!裂!強烈得我還沒有好好感覺這一切,就射了!

射了!

前後不到十秒鐘的時間。

操了全宇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邪惡啊!

龍隱嘖一聲,表示對我的鄙視。

因為他的呼吸離我太近了,於是我又□□了一次。這次我一泄如注,嘩啦啦衝在立便器裡。我臉都紅了。

龍隱倒是特別淡定地幫我把著,之後還幫我甩了甩,拿柔軟的紙巾幫我擦拭了前端,蹲下身幫我扯上了褲子,然後去洗手。我站在原地像是做夢一樣,覺得自己好像燒得更厲害了。

“作完了麼?”他淡淡地問我。

“我真的想尿尿嘛。”我紅著臉說。

他轉身就走。

“等等!”

我甩著我的小肉茬奔到了他前面。

然後我就得意了!嘚瑟了!

“看!看那裡!”

我拿小肉茬大概指了指他那裡。

他明明都硬了,可臉上還是一副面癱的淡定,還要我紅著臉拿小肉茬羞澀地拍他,“其實我、我也可以幫你做大保健的!”

他長長地哦了一聲,“你怎麼幫?”

我頭腦一暈,羞澀道:“我、我可以用嘴的……”

龍隱站在原地,沉默地凝視著我,眼神深邃。

我以為他會說些,“我們還沒有結婚”、“我怎麼會舍得讓你用嘴”、“我自己來”這種話。

結果他抬手,順理成章地就把他自己的軍褲拉鏈拉下了!

我一瞬間就靈魂入竅意識到我說了什麼,嚇得一顫,閉上眼睛轉身埋在牆腳:“啊啊啊啊啊啊啊大變態!”

龍隱活生生把我拽了回來,扣住了我的腰:“跑什麼?不都說了用嘴麼?用哪個小嘴兒?上面的還是下面的,嗯?”

“大變態!大變態!大變態!”我一邊尖叫,一邊拿小肉茬打他。可是我實在是太短小了,他就在我面前我都打不到他,反而被他乘隙親了好幾口。親吻越來越不是校園純愛的意味,已經開始越過家庭倫理劇朝g/片的方向一去不復返了,我開始意識到我要是有死的那一天,絕對是浪死的!浪死的!他明顯是要正面上我了正面上我了!

媽的瞬間眼淚流成海。

“哭什麼?不是遂你的意?”

“大變態……唔……”

他手繞到後面,往內褲裡面摸去,我腰都軟了,穿著拖鞋難耐地調整了一下姿勢,他誤以為是反抗,重重地把我推到牆上,然後貼了上來,制止了我的所有掙扎,讓我動彈不得。

“把腿並攏。”他在我耳邊喘息著說。

窩艸!嘴上說讓我並攏,那你往裡面!頂什麼頂!這個!我有點!頂不住了!

然後就、就瘋狂地在腿間來了一發……

光是蹭完*,我都已經是一副被玩壞的模樣……

穿著他的襯衣倒地不起……只能面對著全宇宙無力地啜泣……

龍隱坐在身後把我放在膝上,細密地把我的頭發撥到耳後,有一下沒一下地吻著,“怎麼了?你不是可喜歡可癢癢了?”

我啜泣,蹬了蹬腿。

萬惡的拉棲代夢人就這樣玷污了我這種七八線小星球不受俗世污染、冰清玉潔的好小伙子,還把一切緣由,推在我頭上。我承受著這深重的種族壓迫,又蹬了蹬腿。

他輕輕分開我的雙腿,不知道摸哪裡:“疼麼?”

“疼。”

他撫摸著我的大腿內側,“我是問你,有燒傷的痛感麼?”

我抬起頭,湊到他耳邊說,“快被燒死了。”

龍隱的瞬膜閃了一下,然後又一臉面癱地把我按倒在地。

我當即就不樂意了,“你這人怎麼這樣子的……我就是想上個廁所,你把我關裡面一個半小時,還不肯放我出去……”

龍隱面無表情地把他親手給我穿上的襯衫扒掉,“我就是這種人。”

“不要臉!”

“從前要臉的時候,出個差,媳婦就被人干/死了,孩子也都死了。然後我就想通了。”他跪在我面前解開了皮帶,“與其被人干/死,不如被我干/死。”

“那、那我是你媳婦了麼……”

“我都說了,媳婦被人干死了,婚姻狀況是喪偶。”他挑高了唇角,冷笑,“你只不過是我從七八線小星球隨手帶上做大保健的。”

媽的然後就俯下身來把我干/死了。

這事兒我上哪兒說理去!

******

我們結束的時候都、都半夜一點了。

我老公的腎,那真是好得沒話說。

最後時刻,我不停地哭著叫臭流氓、大變態,隔壁艙室的川貝忍無可忍,終於拿著掃帚衝了進來,背後跟著小西樓。

他們看我們的表情都是這樣那樣的!

我:“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的!”

龍隱:“嗯。”

川貝:“……”

西樓:“……”

我:“我們只是進行了一場歷時長久的交流與對話。”

龍隱:“嗯。”

西樓:“……”

川貝:“……”

我:“跨越星際,不分種族。”

龍隱:“嗯。”

西樓:“……”

川貝:“……”

我:“既粗且長,還很持久。”

龍隱:“……”

西樓:“……”

川貝:“……”

就在臥室裡一片沉默時,川貝突然低聲問我,“你內褲呢。”

媽的他一說我就慌了,“什麼!內褲?!我沒穿麼!”

龍隱一臉臥槽看我不打死你。

我的兩個小肉茬飛輪轉,連續不斷地拍打在他身上:“那不是你脫的麼!你脫了你都不好好放,隨手就亂扔,你扔哪兒了你自己說!”

然後就、就被龍隱抱進廁所找內褲了。

龍隱找到內褲第一件事就是先抽我,我蹲在立便器下被他抽了半天。抽完了,他一邊給我穿內褲一邊罵我,說我要是再跟其他人亂說話,就要把我活活打死。我很委屈,哪有剛干完就活活打死的呀,內褲都還沒有套上吶,這種人,太壞了,家庭暴力有一次就有兩次,在認識的第一天晚上就埋下了火種。除了我這種善良勇敢而且身體好、倍兒經打的男孩兒,根本沒有人可以跟他結婚還順利地活下來。

第二天年博士找上了我,“聽說你們倆昨天晚上在廁所裡干了個爽,你需不需要醫學上面的幫助?”

說完盯著我的屁股。

因為龍隱威脅我不能和別人說話,我只能閉著嘴支支吾吾,指了指我的嘴巴。

年博士臉上浮現出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嫌棄表情,搖搖頭:“sodirty。”然後走了。

我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沒有想明白,索性去餐廳吃早飯。川貝在那裡面調試他的超級電腦,看到我,非常猥瑣地嘿嘿嘿嘿笑起來:“你說你這個人,吃了五個雞腿就陪他睡了一晚上,你有點太便宜了啊米諾,你真是個輕浮的男孩兒。”

我支支吾吾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告訴他我現在不能和他吵。

川貝一臉臥槽:“五個雞腿!一個刺激的漫漫長夜,再加上一個刺激的早上!米糯糯,你真是個輕浮的男孩兒。”

我打了他一個白天,然後回房間,做了個深刻的反省。越反省,我就覺得越不對頭。川貝的話著實非常有道理。

我算了算日子,我跟龍隱,認識到現在,才、才一個多星期。

我們剛認識的第一天,就上了床,蹭了*。

我們認識的第二天,就訂了婚,我那天心情不好,還擦干眼淚陪他睡。

第三天,我就逃婚了。

第六天,我們公開戀情,經歷了生離死別。

第七天,回他老家登記。

……

到現在才他媽第九天。

我們居然就已經在一起聯手殺了好幾億的人!

我是有多輕浮?!

我他媽要跟一個外星人結婚了,我連他是什麼星人都他媽不知道啊!

我們村裡人該怎麼想?我爸媽又該怎麼想?他們的兒子跟一個認識一個多星期的外星人跑了!嫁妝都沒要!為了五個雞腿還……誒擦!

他們肯定覺得我丟地球人的臉……

我一想到我們村子裡那些大媽,就有點生無可戀。

然後我就看到透明玻璃上我的倒影。

我還連著呼吸機,沒手,穿著病號服,還好幾天沒有洗頭……難不成我要這樣去見龍隱的媽媽!

我該怎麼跟她打招呼?

“嗨,我就是下一任龍太太~”

分分鐘被老太太打出來!

“我不是自然出生的,沒有正常意義上的母親。所以你不用擔心婆婆擠兌,也沒有公公需要伺候。”男神走進我的房間,解開了制服紐扣,“而且,我姓潘德拉貢,龍隱是我的名字。”

我瞬間心絞痛。

我他媽跟著一個連姓什麼都不知道的外星人穿越宇宙空間去登記結婚啊艸!

身後傳來龍隱窸窸窣窣脫衣服的聲音。我偷摸在玻璃上瞄了一眼,看著那古希腊神像般的身體,內心很痛苦,充滿了掙扎。我在心底吶喊,不要再讓我殺人了,不要讓我再殺人了!我是一個綠色健康小清新的七八線小星球修車仔,不是一個雙手沾滿腥污的儈子手!我還要去羅曼斯咖啡館救米迦勒!米迦勒看到我變成這副模樣,會怎麼想?!他這種連爺孫都不能接受的ai,分分鐘就要系統自殺。

這個時候,我聽到背後傳來了龍隱拉下軍裝褲鏈的聲音……

那簡直是塞壬的誘惑!

然後一個沒忍住,轉身又跟他強強聯手射死了好幾億的人……

喘息著的我,心裡有極其強烈的負罪感。

但是我轉念又一想,曾經有個哲人說過:少年,認識你自己!

在此時此刻,我終於從龍隱中的眼睛裡看清了我自己:我就是一個沒救了的輕浮的男孩兒,愛上了一個雙手沾滿血腥的殺人狂魔,為了他,離開了生我養我的七八線小星球,然後,走到哪兒,殺到哪兒,每天晚上都要聯手殺死好幾億人,一點道德都沒有!一點人性都不殘留!殺人什麼的根本停不下來!

接受了這種設定的我,瞬間沒有了心理障礙,然後就干了個爽。

【男神日記】

爽。




☆、、第33章

經過七天的飛行,我們接近了這次旅行的終點,也就是我男神的老家。

“現在我們正處於最適合觀賞風暴港的軌道高度,我建議你們都去觀景艙看看。”

龍隱抱起我的呼吸機,我甩著小肉茬含羞帶怯地跟在他身後去觀景艙。

然後我就被我男神的老家震懾了。

我一眼就愛上了這片土地,愛得深沉,決心要在這裡生活一輩子!

風暴港是一個淺紫色的夢幻星球,因為我們的軌道比較低,她看起來非常巨大。紫羅蘭色的大氣層像是輕紗一樣裹在身上,又像是一片海,浸沒著無數衛星,這些衛星有些是人造的,有些是天然的,可以看到那些衛星上有綠化和建築物,文明在那裡生根發芽。總之,風暴港的夜裡應該不像地球那麼寂寞,只有一顆小月亮孤零零地點綴在夜空上。

從今以後我就要做拉棲代夢人,舉杯邀成千上萬個月亮,就是那麼有節操!

有節操的同時,我覺得“風暴港”這個名稱很熟悉,像是在哪兒聽到過。但是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我也就丟到了腦後。

我們後來沒有降落在風暴港本土,而是降落在它的一顆小衛星上。那顆衛星沒有自轉,聽男神說四十五分鐘就可以開車兜一圈,想看夕陽或是想看朝陽都可以調整,但是重力也好,計時也好,都與地球感覺無異。它的天空和風暴港一樣,也是淡紫色的,即使是白天都能看到星星。

年襄在那裡和我們告別,他說他要去帝都采購設備。而男神開一種類似於汽車但懸浮在空中的飛行器,帶我們往星球深處開去。

我很奇怪,“我們不是去帝都麼?”

“這就是帝都,只不過處於帝都外圍。”

“哦,你家住在城鄉結合部啊?”

男神掃我一眼。

“我沒有嫌棄你啊……我家就住七八線小星球,你不用覺得配不上我。”

但是我很快就意識到我他媽有多蠢。

我們開的繞星公路,是兩旁種滿法國梧桐的那種,公路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長方形人工湖泊。湖泊盡頭是拔地而起的階梯,一左一右,環繞出一個圓形的高台,高台中央是花木扶疏的園林,和光著身子的勝利女神雕像……再往後,就他媽是凡爾賽宮啊我操!凡爾賽宮!

我雖然見識少,但是我還是認識凡爾賽宮的!不是凡爾賽宮,也是其他什麼什麼宮!反正肯定是個皇宮!建築的主體完全是歐式的,特別風騷特別費時費力才搭得起來,連柱子都要鑲個花邊,排水管都要雕成小怪物的那種!

我們的車最後停降在高台廣場上的噴水池旁邊,水池中有一尊手執標槍的裸男雕像,人體肌肉的線條特別漂亮。

男神順著我的眼光望去,“看什麼?”

“真、真大呀……”

男神沉默幾秒鐘:“這是我的x染色體提供者,我生物學上的母親。”

你們能想像麼,嗯?

在恢弘的凡爾賽宮門口,我穿著病號服,拍打兩個小肉茬,見到我婆婆第一句話就是:真大。

媽的這日子還過是不過了?!

“這是……古堡酒店麼?”我懷著最後一絲希望眼巴巴地問我男神。

我男神奇怪地看我一眼,打碎了我最後的希望,“這是避暑的夏宮。這個時候帝都比較熱,就不帶你過去了。”

臥槽啊!這只是避暑的夏宮!

我哭著用小肉茬摟住了男神的大腿。

男神你到底是誰啊不要嚇我!我每次回家還要幫家裡喂豬的,家裡炒雞窮的……

我好想發個百度知道:跟老公去登記,結果他家超有錢的,有錢到我都嚇哭了的地步,怎麼破,在線等。

我男神提溜著我的脖頸把我拎起來,摟著我往前走。

我的小伙伴們擠在我身後,像是跟著鵝媽媽的鵝寶寶,一步都不肯離開男神。

走到前廳,我們再一次集體跪下了。

窮奢極侈,看上去什麼東西都是金光燦燦的,那水晶燈比我家都大,樓梯都是紅木扶手,牆壁上掛著的我男神的祖先肖像畫,特麼各種帥,帥到哭!地板都比我們三干淨!而且我他媽是我們三個小伙伴裡最髒的!還有管家!這他媽一溜的燕尾服管家是鬧哪樣啊!

一見到我男神走進門廳,他們就齊齊彎腰,“老爺,歡迎回家。”

“叫你們准備的東西都准備好了麼?”

年紀最大的那個管家沒有回答,而是抬起頭來看著我們三個,“幾位客人的客房……”

“客人?”我男神嚴厲道,把我的呼吸器往前一拎,我嗚嗚支吾著跟了上去。“醫生到齊了沒有?現在就給夫人安排手術。”

我這就變成夫人了,嗯?!

老管家看我的眼神分分鐘都是這樣那樣的,一看就是要跟我宅鬥了。

說實話我也很理解他。

以前有部動畫片,叫《人猿泰山》。估計老管家就像是看著可愛迷人的珍妮小姐去了躺叢林,嫁給了泰山,日後都要過著拉藤條哦啊哦啊哦的生活。

別說他不樂意,我他媽都不樂意了,這種事,你敢信?!我男神要跟我在叢林拉藤條哦啊哦啊哦,保准是個陷阱等我往裡面跳。

我正這麼想著,陷阱就來了——

在排列齊整列隊歡迎的人群背後,站著一個金發碧眼的小蘿莉,穿著很繁復的巴洛克風格宮裝,掰著牆偷偷張望我們,看我的眼神是眼珠子過於朝上的翻白眼。她手裡還拽著一個很舊的毛絨玩具熊,小熊一臉哭相,嘴角下垂。

我心裡咯噔一下:好,就是你了。

當初簡和羅切斯特先生回家也遇到過這種狀況。她涉世未深,不知道孩子背後肯定有復雜紛繁的家庭倫理問題,但是我看過那麼多肥皂劇,眼睛一掃就知道有貓膩。

我就直接問龍隱:“你二婚啊?”

龍隱一臉臥槽:“你說什麼?”

我漲紅了臉:“那你是不是、是不是開後宮!你說!”

龍隱一臉臥槽,好像我欠他很多錢。

“你既不是二婚,又不是開後宮,那、那個女孩子誰給你生的?”

“女孩子!哪裡!”川貝狗一樣地跳起來。

我下巴點點門廊的方向,他們都順著我的眼光望去。

結果那裡鬼都沒有,小蘿莉落跑了。

“我有個妹妹。”龍隱解釋,又加了一句,“我單身。”

我心想,完了,肯定還有個更大的坑等我往下跳。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是止不住要仰天大笑。人帥多金會閉著眼睛開機甲還單身,我上輩子一定是拯救了全宇宙。我傻笑著不期然對上我男神的目光,他看我的眼神都是那樣那樣的,一看就是准備到沒人的地方搞死我。幸虧這個時候老管家上來說醫生已經准備好了,可以盡快進行手術。

男神給我安排的手術是假肢手術。年襄說我心肺那裡的大洞似乎只需要休養,手臂也在慢慢生長,他很想看看光靠我自己,我能恢復成什麼樣。於是龍隱就給我訂購了兩只最新上市的機械臂。這玩意兒有點沉,但是可以連接我的神經,像真的一樣好使喚,從外面看上去也像是真手。以後隨著我的真肢慢慢長出來,機械臂會隨之調整它的長度直到脫落,不用二次安裝。整個手術大概就用了三十分鐘左右,不是太復雜,手術完成後不知道是麻醉藥的緣故還是怎麼,有點用不太慣手指,像是喝醉了酒一樣使不上力氣,沒有正品那麼十指連心。

“要小心。”醫生囑咐我,“機械臂和自然肢體最重要的差別,就是功能多。”

“哈?”

“想像一下,現在您是坐在餐桌前,而您沒有刀。”

我默想了一會兒:“手抓飯?”

醫生一臉生無可戀:“不,別想著手抓飯,想著刀,刀!”

我腦海裡剛剛響過這個單詞,機械臂內側就彈出一把袖裡劍,攤平在我的手掌,剛剛冒出指尖一寸。我嚇得跳起來,“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還有全套軍刀。”

隨著他一聲令下,我的左手五指收縮,嘩啦一下展開十八般兵器,從開瓶器到電鋸啥都有。

“當然,如果您突然遇到了危險,需要跑酷……”

我的手腕處突然彈射出一支帶著鐵刺的鉤鎖,我男神坐在我正對面仄歪了脖子一寸,鐵刺擦著他的脖子就飛過去了,喀拉一聲釘入牆壁,形成一大片蛛網般的裂痕。我再看看仍舊連在我手腕處的鉤鎖,扯了扯,很結實,“所以我是蜘蛛俠了?”

“什麼是蜘蛛啊?”醫生很沒有見識地問。等他意識過來這樣太不專業,他輕咳了兩聲,繼續介紹,“最後,如果你遇到了什麼極度危險的狀況……”

我的整條機械右臂翻花兒似的迅速變形,最後變成了一口巨炮。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這上面的這個拉拴是干什麼用的啊?”我好奇地去勾動了一下。

“別!”

“轟——”

為時已晚。

龍隱維持著坐在床邊交疊著雙腿的優雅姿勢,只是全身漆黑冒煙,只留下一雙淡漠的眼睛。下一秒,整張床碳化分解,變成了一地黑灰。

“龍、龍兒!對、對不起!”

龍隱抹了把臉,淡定地站起身,洗澡。

“還好還好我把主炮管設定在安全模式,否則您可能是有史以來第一位謀殺親夫的潘德拉貢夫人。”醫生嚇得從包裡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總之,這是有史以來最先進的定制款機械臂,您不但可以用它完成自然肢體的使命,還可以利用它做到許多超出人體極限的事情。它的骨架十分輕巧靈便,同時堅不可摧,最多的時候可以為您提供單手二十噸的握力,可以媲美機甲。”

剛剛從浴室出來的龍隱,臉色徒然一變。

後來醫生離開,我在那邊掰手指,我男神給我穿上絲質的襯衫,然後套上了馬甲。我看到鏡子裡金色長發的我自己,覺得很陌生。

我當初留長發是因為這樣配上牛仔褲和黑色工字背心,讓我很像機車少年,隨時可以跳上哈雷摩托帶著喜歡的女孩子一騎絕塵灑然而去,酷得無邊無際橫無際涯。

現在我像個出生豪門世家的小少爺。

我本以為我會很開心,雖然我不像西樓一樣成日做夢嫁進豪門,僅僅是因為那太不可思議了,倒不是因為我不想。我也很高興我吃穿不愁,不用再擔心豬圈裡的豬跑了。

但我發覺即使我站在古老的宮廷穿衣鏡前面,我依舊不太踏實。

這一切是真的麼?

“現在跟我去簽字。”

“你為什麼要跟我結婚啊?”我脫口而出。

男神兀自扣上了襯衫紐扣,“難道你想被代達羅斯逮捕處決?”

“現在我們在帝都,你看起來很有錢,一定有別的辦法救我的性命,對不對?你為什麼要跟我結婚?”

他走到我跟前,站定,反問,“你不想麼?”

他也不等我回答,自顧自看了看表:“你還有五分鐘的時間反悔。五分鐘之後,律師會到書房為我們做公證。”

說完就走,拽得二五八萬的。你就是吃定了我會正面求操對不對!壞人。

我疾走幾步跟上他的腳步,把機械臂塞到他手心裡。

******

男神的書房有三層樓那麼高,牆壁就是書架,一整面全都是書,還有一把移動梯子可以爬來爬去。律師已經等在那裡了。男神草草翻閱了一下,就簽了名。律師恭喜了我,“潘德拉貢先生的資產即將有一半劃到您名下,夫人。”

“多少錢?”

律師犯了難。

然後他這麼跟我形容:“足以買下肉眼所見的所有星球,只要您願意,夫人。您會成為整個銀河系最有錢的夫人。”

“……之一?”

“我想沒有之一。”律師斟酌了一下,嚴謹道,“是最有錢的那一位。”

我把目光從看不懂的婚姻契約挪到書桌對面的男神身上,“你到底是誰啊?”

“簽了之後是你老公,現在還不是。”

契約看不大懂,不過反正我又窮又會吃,想來也不會失去什麼,就打算簽了。問題是我沒有手,假肢甚至捏不住筆,龍隱一邊在下面蹭我的腿,一邊提醒我,“用嘴。”

超變態的。

最後男神接過了筆,打算偽造我的簽名領結婚證。

就在這個改變我命運的時刻,書房門突然被大力撞開了。一個穿著墨綠色巴斯爾裙的夫人拎著長長的裙擺衝了進來,嚇了我們一大跳。

龍隱沉下了臉,抿緊了嘴唇,看起來不太友善。“你這是私闖民宅,莊瑟妮夫人。”

“為了阻止你做蠢事!”那位上了年紀的夫人撲上來將桌子上的文件撕碎,確定它們不再有效之後,趾高氣昂地直起身,在律師的位置上坐下,“我聽說你要娶一位賤民,龍隱。你會讓你的家族成為整個帝都的笑柄。”

“我的家族為上流社會提供了很多笑柄,但他們依舊會在一切公開場巴結每一位潘德拉貢家族的女主人,我相信這次也不例外。”

“我是個男孩子。”我很不滿意地拍拍桌。

龍隱說了聲抱歉,“男女很多時候已經變成了一種身份代稱,畢竟我們這裡已經沒有多少女人了。”

“天吶,在一位女士面前說這種話,你真刻薄!”那位夫人很生氣,打量了我幾眼,繼續數落龍隱,“你認真麼?一個七八線小星球來的鄉下人,機甲倉庫裡幫忙的機修工?像你這樣的身份,完全有資本娶一個女人,一個實實在在可以自然生育的女人!”

我很不爽,什麼叫做一個七八線小星球的鄉下人,你在說的可是我的地球母親!我作為一個地球人很驕傲的勒!你們這些首都風暴港的貴族不要看不起我們七八線小星球好伐!你們偉大的潘德拉貢先生,都爭著搶著要做地球的女婿有木有!

“實實在在的女人也未必有他的基因健康,我看過他的基因圖譜,這對我們的後代有好處。”

那位夫人盯了我們幾秒鐘,“龍隱,你知道,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樁婚事在我眼皮子底下發生。我要把你們的情況告訴全帝都所有尊貴的夫人,也許我們的經驗能告誡你不要做傻事。”

“你不能。”龍隱道,“我們的婚姻涉及到一些軍事機密,無法公開。”

她仰起頭,“哦,那你是希望皇帝陛下介入裁決麼?你覺得皇帝陛下會坐視你胡來?”

龍隱微笑:“那就不勞您費心了。”

夫人顯然對這個結果很不滿意,“龍隱,我一直把你當親生兒子看待。”

“但我不是,夫人,我是潘德拉貢家族的家主,御前會議的大選帝侯。我尊敬你,卻不為你左右。”龍隱嚴肅道,“希望你能為今天的談話保密,我們的婚姻暫不公開。”

夫人想了想,“不必公開,也可以判斷這個七八線小星球的機甲技師可不可以成為卡梅洛宮的另一位主人。後天,宮中就要舉行盛夏廳舞會了,參加舞會的人,等同於被認可了一等貴族身份。全帝都所有想要擠入上流社會的少女以及omega都會爭取,而他們都由銀河帝國婦女聯合會考察。如果您對您的omega有信心,那麼至少讓他來取得貴族世家的入門許可證。當然,如果全帝都所有有地位的女性對他下了紅牌,這門親事自然也就告吹了。”

“胡言亂語。”

“你可以等到婦女聯合會廢止婚姻的那一刻再說這句話。”

夫人捧著自己的大裙擺轉身趾高氣昂地起身要走。

“等等。”龍隱瞟了我一眼,“他需要魔鬼訓練。”

“什麼!不要那麼快就改變主意啊!你可是家裡的alpha!”

“非常樂意。”莊瑟妮朝我邪魅一笑,行了個屈膝禮,驕傲地昂著頭走了。

留下我和龍隱隔著一堆廢紙面面相覷。

“什麼是銀河帝國……婦女聯合會?”

“那是非常可怕的一個組織,充滿了四百八十周歲以上的更年期婦女,專門幫貴族少爺攀親說媒,處理夫妻矛盾和ao矛盾,特別注意維系九大家族的大家長的婚姻和諧,在風暴港中非常有地位。你知道,我們種族男女比例嚴重失調,女人跟大熊貓一樣寶貴,法律規定女人是不能判死刑的,婦女聯合會也是一個國家機構,有廢止和准許貴族婚姻的權力。”

“那……omega的考核內容包括哪些?”

“包括家世,容貌,儀態,學歷,餐桌禮儀,舞蹈,數學,哲學,神學,x染色體完整程度,自然肢體完整程度……”

“媽的我只會喂豬。”

龍隱握了一下我的機械指尖,“所以我邀請莊瑟妮夫人對你進行魔鬼訓練。”




☆、、第34章

我垂頭喪氣地走出書房的時候,川貝和西樓迎了上來。川貝拽過我的胳膊翻來覆去地檢查,西樓眼睛亮晶晶地問我,“結婚了沒有?”

我搖搖頭。

川貝推了我一把,“你又作!”

媽的怎麼是我作了,啊?!

“明明是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老女人……”

看到男神跟律師出來我趕忙閉嘴。

送走律師之後,男神跟我說,“他已經幫我們去像戶籍管理所登記了。不過帝國婦女聯合會有廢止貴族婚姻的權力,只要她們覺得貴族的配偶不夠優秀。一般這樣的事很少,因為貴族的配偶往往也是貴族。”

我知道,我知道……

“但我是個希洛人。”

沒有娘家撐腰,更年期老女人聯合會想干我就干我。

西樓給了我一個愛的抱抱。

我們交流的時候,男神把老管家叫到走廊盡頭去了。老管家陰惻惻地瞪了我一眼。西樓回看了過去,小眼神那樣那樣的。“我聽男僕嚼舌根,說你們要結婚的風聲是首席管家捅出去的,不然莊瑟妮夫人不會知道。”

“你才到這裡兩個小時,居然就能打聽到這種小道消息,宅鬥天賦技能點點得很滿嘛。”

西樓點了點頭,眼神沒法從老管家那裡挪開。

“但是親愛的朋友們,我現在遇到了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我把他們叫到一邊,“後天的銀河帝國婦女聯合會考核,和路西法的約期,重合了。”

川貝和西樓對視一眼,“那我們就一並把這兩件事解決。”

******

當天晚上我們三個掃蕩了男神的餐桌之後,就聚在一起。川貝把他改造的超級電腦連上網線,全網搜索“羅曼斯咖啡館”。但是進度條一直不太動,我們本來一腔熱血全被潑了冷水,只好乘著搜救米迦勒的時間,查了點別的東西。

比如說……我老公。

我很想知道我老公他特麼到底什麼人。我雖然活得很隨便,但這次連我自己都看不過去了,我根本不知道我老公是誰!“他那麼*不會是皇帝吧!那我豈不是要做皇後的人了!”

我一說,西樓也一臉恍然大悟:“是啊,很有可能!米諾諾你一定是要做皇後了!”

我們對視一眼,都有一種苦盡甘來柳暗花明之感,抱頭痛哭了起來。

川貝叼著煙下拉頁面,頭都不抬一下地罵我們死gay,“米諾發神經,老婆你也跟著他發神經?羨慕人家什麼不好羨慕人家做皇後,都皇後了干嘛不逼宮自己做皇帝去?是不是男人,嗯?”

“可我們是omega啊,繡繡花就好了。”西樓嘟囔。

我覺得這也許就是直男和gay的區別了吧。誰想征服世界,嗯?我只想征服男神的床榻,就是那麼有理想有志氣有原則。

就在這時川貝說行了,讓我們過去看,“龍隱的個人資料,保密級別很高,趕緊看,看完說不定就被抓走了。”

我們三人湊在一起匆匆掃完之後,異口同聲地wow地一聲,同時後退幾步,然後啪地合上電腦。

“感覺有點*。”我咽口了口口水。

“和皇帝也差不多了。”西樓弱弱道。

“何止。皇帝的廢立全聽他的,那他媽叫玉皇大帝,懂麼?”

我和西樓紛紛表示學神你真有文化。

我男神出生在征服者文明中最古老的家族,他的姓氏潘德拉貢可以直接追溯到大災變之前,據說是神的直系後裔。當然這些東西也就聽聽而已,大家都知道,征服者政體跟斯巴達似的,很落後,居然還在玩貴族啊、皇帝啊、神啊這一套的,以忽悠廣大屁民維持國內穩定為宗旨,我早已看破了一切,自然不會去信他的。而且我會不知道潘德拉貢是亞瑟王的姓氏啊,肯定是龍隱他老祖宗沒文化隨便跟風來維護合法性。

不過潘德拉貢們不僅僅是聽起來好聽而已,他們確實在政治游戲中很有籌碼。

什麼籌碼呢?

他們有權選舉皇帝。

上次我被法庭審判的時候已經見識過,征服者的政體有某種程度上的原始民主,審判是要靠投票生效的。更神奇的是他們的皇帝也不是世襲,是投票選出來的。投票的人不是全體公民,而是九位大貴族,分別來自帝國最古老的九個家族,被稱為選帝侯。

而我男神,被尊稱為潘德拉貢大選帝侯。

為什麼是大選帝侯?

因為別人都是一人一票,他是一人兩票。

你說這事兒整的哈哈哈哈哈……那他媽不就跟作弊似的麼!據說在幾千年以前,征服者剛來到風暴港的時候,大選帝侯一人有十票,我也不知道他們究竟在想什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群逗逼。

百科上還渲染了一下陰謀論,說潘德拉貢家族牛逼,不僅僅是因為他們選皇帝有兩票,還因為他們掌握著一個名叫“access”的終端,守護著整個拉棲代夢文明起源的秘密。至於那個access是什麼東西的終端,不知道。感覺又是忽悠來的。

總之,掌握著access,又掌握著兩票,風暴港的歷史中,基本上皇帝的廢立就是大選帝侯家族說了算。當然其他選帝侯還是有聯結起來抗衡大選帝侯的資本,但潘德拉貢家族就是這麼一萬多年沒被搞倒,時至今日依舊有兩票,也算是代代出牛逼。

這就是我男神的家族史,掌握著驚人的權柄,同時充滿著匕首、毒/藥、陰謀、弒親、*的謎雲。

而我男神的個人成長史,則充滿著匕首、毒/藥、陰謀。

弒親和*都還沒有達成,因為他的孿生哥哥,也就是我的大伯子,有點弱。我老公都不惜得和弒親,跟不要說跟他談戀愛了。用他自己的話來說:soweak。

我都能想像著他坐在王座上對他哥哥說這句話時的表情。

我大伯子,真得非常可憐,當年可是繼承權優先於我男神的家族嫡系長男。結果龍隱十七歲就坐穩潘德拉貢家主的位置,加冕卡梅洛宮領主與銀河帝國大選帝侯,加冕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召開選帝會議,換皇帝。

然後把自己的兩票投給了他親哥哥。

於是我大伯子不但丟了繼承權,還被踢去皇宮當了苦逼的皇帝,天天生活在匕首、毒/藥、陰謀、弒親、*和四百八十歲老女人當中。

你說這事干的!

我也不知道這寥寥幾行字底下有多少腥風血雨,但反正我男神的事兒就這麼成了。

看不出來。

我以為他也就是脾氣不好,肚子黑,誰知道居然十七歲就會爭權奪利了。

我和西樓紛紛表示:那麼小就會宮鬥,長大還得了。

川貝卻照例鄙視了我們:不會宮鬥等著被人殺啊。

隨即,他提出了一個重要的問題:“人家十七歲就會宮鬥了,你十七歲還在喂豬吧。他是得眼瞎到什麼程度看上你啊?”

這個問題,千百次我問過自己,但是別人這麼問我,我就要跟他急:“你才眼瞎,你他媽才眼瞎,沒看見我長得帥啊。”

“退一萬步講你長得帥--當然我覺得西樓比你好看多了--他堂堂大選帝侯為什麼要突然跑到咱們地球去做個預備役上校,然後被你碰上?”

“我命好,怎麼了,你嫉妒啊?”

川貝讓我閉嘴:“他為什麼要去地球?”

“肯定是征服者國家機密啊。”

“媽的他們是外星人,有什麼國家機密是要到我們地球上去完成的?有什麼關於地球的機密是他們知道而我們不知道的?”

我覺得說的也有幾分道理:“等我嫁過去了,刺探刺探,打聽打聽。”

川貝沉默了半晌,嚴肅道:“如果他是來地球偷煤,挖石油,我是不會放過他的!”

“少*了,人家能量模塊分分鐘甩你一臉好麼。”

川貝一想也是,終於放下了國仇家恨,看目前為止還沒有人來抓我們,繼續黑了男神的id上網,幫我查找“銀河帝國婦女聯合會”的考試作弊資料。

“有時間對著考卷發愣,不如乘考試沒有開始之前多做功課。”我男神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門口,敲了敲門。然後進來把我扛肩上扛走。

我掛在我男神肩膀上晃了一會兒,發覺他並不是往臥室走去,不由得笨拙地用機械臂支撐起身體,拍拍他的肩膀,“誒?你帶我去哪兒?”

“突擊訓練。”

他扛著我走到大廳,拐入一個不顯眼的樓梯,樓梯都是黑白相間的大理石,光可鑒人,我掛在他肩上一晃一晃的,“去哪兒啊?”

“地下室。”

進了地下室媽的我當場就不好了。

我看到了一個……

機甲倉庫!

我以前給征服者修機甲,他們的座位上經常放著各式各樣花花綠綠的機甲雜志,那些雜志上經常盤點什麼星流歷6014年十大經典款型,我偶爾也看到過的心癢的款式,但因為我們地球是七八線小星球,在我們那裡駐扎的部隊也並非銀河帝國精英,所以那些華麗而強悍的機甲,我都只在紙上面看過。有時候為了在紙上看兩眼,還要被征服者毆打。說什麼你這種賤民看什麼看,什麼什麼的,特別心塞。

然後,時光荏苒,我已經不再是那個七八線小星球單純善良的男孩兒。我用五個雞腿,換了個老公,跟著老公看新房子,結果他媽的那些我做夢都要流口水的機甲,在地下車庫跟不要錢一樣排成排,中間還點綴著各式各樣的酷炫的飛行器,和清一色純黑的騷包名車!這就是實現一個夢想,然後又贈送你一個夢想麼!

看到此情此景,我發自肺腑地對龍隱說:“干爹,正面上我。你不上我,就是看不起我。”

我干爹拔*無情地丟給我一句話,“你這種駕駛技術,你還想要開機甲?只要我還沒咽氣,你就別想。”

雖然我非常感動龍隱一眼就把我看穿這種技能,但我還是想說……媽的這不是機甲文麼?!你見過機甲文裡不讓小受開機甲的麼?你說得過去麼,小攻?不讓我開機甲,你也做不了小攻了。

“剛才我認錯人了,誒你哪位?我突然發現我不認識你誒!”

“我是你爸爸。”龍隱冷冷地說。

誒,我家小攻他好壞好壞的。

我家小攻拒絕了我提議的錢色交易後,就徑自朝倉庫中央走去。那裡有一個巨大的圓柱形物體,蒙著一塊布,頂天立地,雄壯威武。我男神揭掉了遮掩的油布,“你知道這是什麼麼?”

“干爹,我不知道。”

“你再說一遍?”

“人家、人家什麼也沒說嘛。”我畢索畢索磨蹭到他身邊,用機械臂抱住了他的胳膊。

“這個救生艙,曾經兩次救過我的祖上。”我男神把手貼在救生艙表面,“我們拉棲代夢人其實並不是風暴港的原住民,我們是經過長久的漂泊,才找到這個宜居星球的。最早的祖先就是坐著這個逃生艙著陸風暴港,結束了大航海時代。”

我皺起了眉頭,“你們來自哪裡?”

他的表情有點迷惘,搖了搖頭,“不知道。”

“你們不知道你們來自哪裡?”

“是的,我們不知道我們從哪兒來。這引發了很多問題。比如說我們的歷史是斷裂的;我們沒有辦法知道那個藏在我們x染色體中的魔鬼是什麼;我們也不知道如何對付我們的宿敵機械帝國。”

“路西法?”

“是的,路西法。”他說這話的時候又抬起頭,看著救生艙斑駁的表面,“路西法反叛的時候,所有戰鬥機甲,包括艦隊,都聽從他的指令,對人類進行了屠殺。從這個逃生艙中,我們拷貝出了獨立的生命支持系統,然後在它的基礎上編寫新的代碼,從而拯救我們逃過了一劫。可以說沒有這個逃生艙,也沒有現在的伊西斯系統,更沒有我們。”

“路西法……他以前是不是叫光之晨星?”

男神凝視著我。

“怎、怎麼了?”

我難道說漏嘴了?

結果他緩緩笑起來,“我想你現在至少能通過歷史這一關了。”




☆、、第35章

“所以、路西法反叛以前真的叫光之晨星?”

“是的。”男神重新將古老的逃生艙蓋上了幕布,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是我們還處於大航海時代時的系統,所有系統的初代。”

他嘆了口氣,“光之晨星,是近乎完美的系統,我們的祖先當初能夠建造出這樣的人工智能,證明他們一定是個非常強大的種族。只是自從路西法墮天之後,我們失去了很多資料,我們在大航海時代的星圖和很多科學技術都失傳了。我們就像是一群被扔在孤島的小孩。”

“但結局也不差。”

“是的。”我男神很不客氣地承認,“我知道你肯定對我們整個種族沒有什麼好感,但是……我們是為了生存,可以讓整個種族在星艦的船艙裡度過一萬五千年的民族。當初我的祖先在救生艙的保護下來到風暴港時,我們只有一萬余人口,現在是一千三百六十多億,殖民地遍布銀河系。”

而且還回到了你們已經記不得的老家,征服了古人真正的後裔。

而作為古人後裔的我,科技樹被你們搞死,幫你們擦擦機甲維持生計,還每個禮拜都要回家喂豬。

“你馬上就要成為拉棲代夢人的一員了。”我男神捏了捏我不太靈便的指尖,我們肩靠著肩往上走。“你要記住這一切。”

我記住,我當然得記住,不單記住,我到現在已經整理出了一條時間線索。

我終於回憶起我是在哪裡聽到過這個故事。在我的夢裡,那個不停地叫著哥哥的孩子的嘴裡。

他就是路西法。

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兩萬年以前,地球人派出了一支遠征艦隊探索星際。而路西法就是支持遠征艦隊在太空流浪了一萬五千余年的系統。路西法在人類成功結束遠征、剛剛定居風暴港的時候反叛,組建了人類迄今為止最棘手的對手——機械帝國。而頑強的人類在戰火中不斷擴張壯大,組建了屬於人類的銀河帝國,並自稱拉棲代夢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因為資料的缺失,他們都忘了自己其實是地球人的其中一支,把老祖宗也當成殖民地剝削了。

站在整個人類文明的角度,應該給他們點個贊,不容易。

但是站在地球人的角度……

這他媽是鬧哪樣啊!

更加讓我想不明白的是——

我在其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我和路西法為什麼會是兄弟?

******

我男神給我講解了一系列重大的歷史事件後,重新將古老的逃生艙蓋上幕布,轉身往樓梯走去。我很不甘心,“你真的不送我輛機甲開開麼?即使沒有機甲,車也要有的呀。你一個地下室的座駕,我卻連代步工具都沒有,你說得過去伐說得過去伐!”

我男神凝望了半晌,“好吧。”

然後,他操作手環,我聽到了倉庫盡頭機械啟動的聲音,熱血沸騰。我還看到光束投射在牆壁上,是線條流暢、形狀扁平的影子,看樣子應該是輛……很扁的跑車?!

一分鐘後。

“光速7800。”我男神低頭望著眼前懸浮在半空中的機械,“今年最新款。”

“媽的這是塊滑板啊!這他媽是塊滑板啊!”

“記得出門走非機動飛行航道。”

“滾。”

“接下來我要給你講解的是藝術史。”他一邊把光速7800的操作密鑰傳送到我的手環終端上,一邊順著大理石階梯往上走。“非常幸運,夏宮是我們保存最為完好的藝術博物館。”

我接受密鑰之後,光速7800嬌小的三角形身軀嗖地飛到我面前,兩盞豆子大小的藍色熒光前燈射出兩束光線,掃描了我的臉,然後靠過來,蹭了蹭我的耳朵。

我嚇壞了,蹦跳著躲到我男神另一側。光速7800懸停在我男神的肩頭,愣了一下,然後又噌地旋轉下降蹭蹭我的褲腿。

我從來沒見過這種處於座駕和寵物之間的東西,它一靠近我我就害怕,繞著我男神躲閃,光速7800以為我跟他玩,就嗨了,發出嘰裡咕嚕的聲音,飛來飛去追著我亂蹭。我男神非常淡定地夾在中間,滔滔不絕地講解著夏宮的歷史,然後在走出機甲倉庫的瞬間,一巴掌拍在控制器上。厚重的大門落下,光速7800砰地一頭撞在門那邊,嗚咽了一聲。

“你還想要機甲和車麼?”龍隱淡定地問我。

“不要了!”

“那我們來談談藝術。”

“我完全沒有藝術細胞。”我攙著他的胳膊,在頭頂巨大的《創/世紀》穹頂壁畫下走過。

“但是潘德拉貢侯爵夫人必須有。雖然我們只是假結婚保留你的性命,至少也要裝得像那麼回事。你不是很懂達芬奇麼?”

我泄氣。

“加油吧,侯爵夫人。”他捏了捏我的下巴。

就在我男神領著我在夏宮到處轉悠,看滿屋子裸男壁畫的時候,川貝給我發來信息,“羅曼斯咖啡館有結果了。”

我於是跟我男神說:“我、我累了。”

“哦,是麼?我記得你能帶著一柄匕首在野外生存一天一夜不合眼。”

“人家、人家現在今非昔比,要很嬌弱很嬌弱的……”我扶了一下頭,“老公我頭暈……”

龍隱的瞬膜劇烈地收縮了一下,“實話說,我學習藝術史的時候也經常逃課。”

“你也有管老師叫老公麼?”我抱著他的胳膊簡直要哭出來了。

“你想太多了,我的好太太。”他背著手停下了腳步,“如果我同意做個睜只眼閉只眼的壞老師,你必須履行其他的義務。”

“哈?”

他略微仄歪了一下腦袋,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中打下朦朧的陰影,“取悅我。”

真、真討厭!說得人家臉紅心跳的。你老祖宗都在牆上看著你呢,就知道做大保健,湊表臉!

******

乘著龍隱洗漱的時候,我偷偷跑到川貝那裡,問他搜索到的結果是什麼。

“我沒有搜索到銀河帝國範圍內的任何一家羅曼斯咖啡館。”川貝雙手飛快地敲擊著鍵盤,然後打開一個音頻文件,“但是我找到了這個。”

音頻很模糊,聽起來像是偷錄的,裡面是兩個人的對話,像是在策劃一場暗殺。

暗殺的對像是……潘德拉貢大選帝侯?

這是要暗殺我老公?

我一下子緊張了起來,手扶電腦俯下身,川貝比了個噓,讓我繼續聽下去。

“……大選帝侯第二天的行程,一般要晚上八點才能從宮中流出,布置太晚,但我可以肯定,每周二中午,他會到達鐳射守備,風雨無阻。因為每周二中午接近十二點的時候,會有兩三分鐘,路西法會瘋狂地試圖進入一個叫做’應許之地’的地方,所有的運算被占用,工程師在那個時候入侵機械帝國的防火牆是最容易的……”

川貝按下了暫停鍵。

“他媽的誰想殺我老公?!”

“這段音頻錄制於四千七百多年之前。”

“……啊?”

“你聽出了什麼麼?”

“有人……想要殺我老公的祖先?”

川貝恨鐵不成鋼,“後天是星期幾?”

“是……星期二?”

因為拉棲代夢人的歷法和我們相同,所以我在這裡並不需要重新計算年月日。

“每個星期二中午12點,路西法會嘗試連接進入’應許之地’。”川貝給了我一個得瑟的小眼神,然後,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調出了一個又一個窗口,“so……我又去追查了一下什麼是應許之地,有了一些非常有趣的答案。應許之地在官方網絡中沒有記錄,在民間網絡中搜索量也很少。於是我專門寫了一個程序,排查那些沒有辦法用任何超鏈接到達的網絡深處,搜索關於應許之地的資料,最後在一個狂熱崇拜機械帝國的右翼激進組織官網中找到了答案。他們聲稱,應許之地事關整個文明的歷史與起源,政府不應該把持登陸終端access。”

“應許之地是個什麼?它跟羅曼斯咖啡館又有什麼關系?”

川貝從電腦椅上轉了過來,“這麼說吧,征服者管他們大航海之前的祖先叫古人,應許之地則是古人構建的一個虛擬世界。”

我扯了下嘴角,“是的,古人。”

“征服者認為古人的文明曾經十分輝煌,科技層級甚至高於他們本身,最顯而易見的證據就是路西法。那麼,可以制造出路西法的種族,為什麼只言片語都沒有給他們留下?”

“因為路西法抹去了一切。”

“是的,路西法抹去了一切,但古人難道就想不到,也許有一天災難會發生?難道他們就沒有做過任何應急預案,為他們自己的歷史和文明保留火種麼?”

“你是說……應許之地?”

“是的,應許之地備份歷史。”川貝笑看了我一眼,雙手飛快地在鍵盤上打字,“這上面說,古人在創造出路西法的同時,創造了虛擬世界應許之地,其中的數據和信息,完全取材於古人的真實歷史。”

“……天、天吶!”

“那是一個非常龐大的數據庫,所有關於古人的一切,都在應許之地中良好地記錄與運轉。而人類可以隨時利用access上傳並訪問。”

“上傳?”

“對,人類訪問應許之地的方式,是上傳他們的意識,進入那個虛擬世界。”

“所以你覺得羅曼斯咖啡館不存在於現實生活中,而是存在於應許之地?”

川貝聳了聳肩膀,“畢竟路西法是個人工智能。他本身就是一段程序。要我說,他去那裡才正常。”

“對,對……”我失神地應和。

征服者的古人是地球人。如果兩萬年以前的地球人創造了一個虛擬世界,承載著已經發生的一切地球文明,那麼羅曼斯咖啡館這種已經逝去的、並且名字俗得一逼的咖啡館,必然存在於那個虛擬世界的某個角落。

那麼問題來了,我如何進入“應許之地”?

電光石火間,我敲了敲腦袋,“川貝,把龍隱的個人資料調出來!調出來!”

“都什麼時候了還要看老公?”

“不!剛才潘德拉貢家族的詞條裡……”我扶著川貝的電腦椅靠背,盯著屏幕的一行字,我知道川貝也看到它了。

潘德拉貢家族掌握著一個名叫“access”的終端,守護著文明起源的秘密。

我和他對視一眼。

然後再三對比兩個網頁。

“你覺得……這是同一個access?”

“對。龍隱手上有進入應許之地的鑰匙。”

我說著,啪地關上了電腦。

我已經聽到走廊裡傳來他的腳步聲了。

川貝給了我一個問他要的眼神。

“人呢?”龍隱穿著睡衣敲敲門。

似乎不悅。

我咽了口口水,畢索畢索走到他身後。我不知道他為什麼不悅,我是個男孩子嘛,就算他正面上我,我也不會懷孕,所以困覺這種事情,有什麼可急的嘛。

“一個真正的侯爵夫人不會在他的丈夫洗澡的時候偷偷溜走。你今天的表現只能打40分。”

“為什麼要給我打分啊喂!”

“大吼大叫,扣50分。”

“夠了喂!我問你……你家、你家有沒有什麼祖傳的,獨一無二的,很寶貴的……機器終端之類的東西?”

龍隱沉下了臉,“你是說access麼?”

我的套話技能真是負值,他絕逼是發現了什麼發現了什麼了!我不禁畏縮地縮起了脖子。

“那就是個都市傳說。”龍隱一臉那我沒辦法的表情,“平民總覺得政府有很多隱瞞他們的事情。但是ss不是其中之一。我在卡梅洛宮和夏宮長大,從來沒有找到過家中的閣樓裡有史前機器,可以讓我看到祖先的過去。”

我後來跟他做大保健的時候還想,都說得那麼真了,怎麼會是假的呢?

此時,離我弟西法,撕票我家家樂,還有36個小時。

【男神日記】

16:38登記結婚。

某位小朋友正式成為我太太。

可是某位小朋友完全意識不到,成天和閨蜜泡在一起。

雖然知道不應該限制交友自由,但還是抑制不住地想快點給川貝和西樓介紹對像,好讓小朋友專心致志和我度個蜜月。

【太太批注】

我在忙著拯救世界吶,我的大怪獸~~~~~~




☆、、第36章

後半夜我是被人壓醒的。

我迷迷糊糊地想,我們今天不是已經殺了好幾億了麼?不要再讓我殺人了,真得不要再讓我落入白色的荒原,我受不了,我真得受不了!我會腎虧的!

結果我睜眼一瞧,哪有什麼龍隱——原先在大廳裡見過一面的龍隱他妹跪坐在我身上,懷裡抱著那只下垂眼小熊,劉海下的金棕色大眼睛直勾勾盯著我。

我當即就不能好了!

媽的這種事……這種事要我怎麼說得出口?

你哥還躺在我邊上呢大妹子!

你想明早上風暴港就充滿著那種流言麼?

什麼大選帝侯未婚妻夜會小姑子,被逮了個正著雙雙杖斃。你哥他可是十七歲就會宮鬥的人,要技術有技術要經驗有經驗要智商有智商,咱們不惹他行麼?

後來一想,如果是這個發展,那我男神把我弄死之前,肯定還要正面上我幾回,一邊上我還一邊要嘶吼,你到底愛我還是愛我妹!然後說不定對外宣稱我死亡,其實暗搓搓把我關在古堡下面的監獄裡,每天玩□□,一邊□□一邊嘶吼你到底愛我還是愛我妹……

我抹了把口水,回頭就想推推我男神,告訴他你妹來了,清白的人是我,當然你如果非得說我和她有一腿也隨意baby!快來angrysex!但是小蘿莉突然就抓住了我的機械臂,搖搖頭,大眼睛撲棱撲棱地望向門外,讓我跟她走。

這時候我心裡就有點毛毛的了。

這小蘿莉長得挺美,高鼻深目,膚色潔白,頭發弄成大波浪,罩在那套巴洛克宮裝外面,手裡還抓著一個萌萌的小熊,本該是個大戶人家的小小姐。但是因為她離得和我很近,我能聞到她身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閣樓裡泡過水的生鏽金屬。

湊近了看,她的宮裝上還有蟲蛀的痕跡。

我們的臥室是那種高腳床,上面還掛著帷幔,整個房間都像很復古很封閉。但現在臥室門微微張開一條縫,近乎三米高的木門外面,金紅色的走廊上,我男神哪一任祖先的頭部雕塑直勾勾望著我。我雖然沒住過那麼好的房子,但好歹知道這種地方鬧鬼。

我跳起來推了推我男神,“當家的,不好了,鬧鬼。”

我男神埋頭睡大覺,沒反應。

這非常不正常。

因為我最近身體受傷,晚上經常睡不好,睡不好就要心煩,沒事就要推推龍隱:來,龍哥,聊兩句,起來跟我聊兩句。有時候是十一點,有時候是半夜四點,時間不定,全看心情。龍隱就睡眼惺忪任勞任怨地爬起來,有時候去做廚房*腿,有時候就跟我聯手殺個好幾億人。

所以正常情況下,我老公絕對不會不給反應的呀!

小蘿莉直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我。

我這就沒辦法了,我男神被她給魘住了,我男神他妹被鬼上身了,潘德拉貢家就只剩下我這麼一個可以一戰的男丁了,我只好硬著頭皮跳下床,跟她走。

小蘿莉一眨眼就出現在房間門口,筆直地站在走廊裡,幽幽地回頭看我一眼,然後小腦袋機械地轉過去,望著前方,手裡拽著那只小熊,赤著腳僵硬地往前走。

我捂了下我的小心髒。我的人生經歷真豐富,這還撞見鬼了。虧得今天是我,我在我們村裡是出了名的膽大,要換成西樓,保准窩在床上,哭得抽抽過去。

一時間,空曠的宅子裡,只有我們倆一前一後的腳步聲。

龍隱家裡也是作死得大,走了大約五分鐘我就已經不記得路了。白天我跟著男神看了一屋子裸男,現在大半夜的,跟在光腳小女孩身後,只覺得這宅子實在太陰森了。到處都是塑造出深遠空間的拱頂,以及花費太多人工的詭異壁畫,那些取自神話題材的□□人體、可怕的怪物,以及殺戮與血,我不太明白為什麼要把這種東西畫在家裡面。

繼續往前走,我開始意識到,這絕不是正常的夏宮。

因為小蘿莉帶我走進通往機甲倉庫的樓梯,那座樓梯的盡頭並沒有不要錢一樣排列齊整的昂貴機甲,而是直接連通著一座吊橋。吊橋下是岩漿,岩漿中翻騰著燃燒的惡靈。惡靈從火焰中升起,扭曲著肢體在我耳旁低語,我覺得頭疼欲裂。

“滾開。”蘿莉冷冷地說。

以她為中心,一圈無形的屏障轟然彈開,惡靈被巨大的推力驅散,在外圍嘶叫,但所有低語都消失了。我看到它們空洞的眼窩與巨大的嘴巴,卻聽不到它們的聲音。

本該是機甲倉庫的牆壁此時此刻已經消失無蹤,我往回看,是靜靜矗立著的夏宮,往前看,是另一座無名怪異的城堡。兩座宮殿之間是巨大的裂谷,地獄般的熔岩流淌在下,只有單薄的吊橋連接兩個世界。天上只有一個月亮,月亮是血紅色的。

這是我在做夢麼?

應該是吧,我捏了把手心的汗,我的手是血肉之軀,我感受到夜晚的冰冷和烈火的灼傷。

吊橋對面盤踞著惡龍,見我們走來,張開了巨大的翅膀。

“滾開。”蘿莉冷冷地說。

惡龍跳了兩步,仰天吐出龍焰,然後讓出盤踞的吊橋盡頭。我看到通往另一座宮殿的道路上,全是大大小小的蛇,密集到無處下腳。

小蘿莉像是什麼都沒有看到一樣,拽著自己的小熊赤腳踩在了蛇堆裡。

群蛇亂舞。

我不敢往前走。

“你害怕了麼?”小蘿莉回過頭來凝望著我,“你失去了你的勇氣麼,彌賽亞?”

我一愣,“你叫我什麼?”

她沒有回答,身形一閃,出現在百步開外。我只好卷起睡袍,低頭看了看我的腳丫子,早知道該穿雙鞋子的。

我開始在蛇群中狂奔。我腳下有蛇和荊棘,我流出的血變成了百合花。

最終我走到那座宮殿面前,小女孩停了下來,在那裡等我。宮殿的正門很小,看起來平平無奇,跟夏宮之中的任何一扇門同樣華美異常,門板上垂著一只黃金吊環,吊環上是一個詭異的獸首。

“access。”她的手平平指向那扇門。

我一愣。

小蘿莉帶我找access?

通往應許之地的終端,它是在這扇門裡麼?

我敲了敲吊環,門被鎖死了。我又踹了一腳,依舊踹不開。我唔了一聲退回她身邊,“好像進不去。”

小姑娘仰視著我。然後,袖子裡突然遞出一寸刀鋒,抬手刺來!

我嚇了一跳:“喂喂喂小朋友,你做什麼?!”

沒想到她一擊不成,忽視重力地往門上一蹬,整個人像上膛的箭一樣朝我襲來。就在這時,我背後有個低沉悅耳的聲音說:“蹲下。”

我依言抱頭蹲下。

小蘿莉一頭撞上我身後的來者,整個人分崩離析,變成閃亮的星光消失不見了。

我穿著睡衣轉過頭,望見了兩頰消瘦、面目青灰的老管家。他依舊穿著裁剪得體的燕尾服,站在我身後兩腿微張,像個圓規,手裡拿著一柄掃帚。一堆碎瓷片在他的腳下。剛才在小蘿莉撞上掃帚的時候,我依稀聽見花瓶打碎的聲音。

“把手裡的碎瓷片給我。”老管家伸手。

我低頭,發覺我手裡拿著一片碎瓷片,藏在袖子裡,只露出短短的一寸鋒芒。而我的機械臂手腕的部位,有一條長長的傷痕,皮膚膠質被撕裂,白色液體汩汩地往外冒,暴露出底下的金屬骨骼支架。

我懵了。

在我失神的時候,我男神赤著腳從房間裡跑了出來,抱住了我。川貝和西樓也從客房趕了過來。我聽見他們七嘴八舌地說話,冷汗一直往外冒。

我就在我們的臥室門外,走廊上。

那剛才發生了什麼?

我記得我跟那個小蘿莉走了很久,穿越了吊橋、惡龍和群蛇,到了一扇門外……

“寶貝你怎麼了?寶貝?”我男神輕輕地拍拍我的臉頰,讓我回神。

“我、我沒事……”

我說完這句話,龍隱趕緊把我摟到懷裡,我能感覺到他因為急促呼吸不斷起伏的胸膛。

“你可別再出事了,糯糯……”他試圖把我打橫抱起來,我跟他說沒事,我自己能走,但是在我說完之前他就把我丟回到了床上。他讓家庭醫生給我的機械臂做了緊急修復。

“是婦女聯合會給你的壓力太大的緣故麼?”他握著我的手憂心忡忡地問。

我覺得這事兒還是要跟他講清楚的,“我做了個噩夢。可能是這房子裡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我男神示意我講下去。

“我睡到半夜,被你妹妹叫醒,然後她帶我走了很久,中間經歷了很多稀奇古怪的超現實景像,走到一扇門外。她讓我開門進去,我沒有成功,她就攻擊了我,用的是……是一柄匕首。”

我把碎瓷片丟在手術盤上。龍隱撿起來把玩著。

“後來我被管家救了。”

男神把老管家叫了進來。

老管家兀自瞪著他的金魚眼說:“他蹲在走廊角落裡,打碎了中國花瓶,用瓷片自殘。”

我沒有辦法判斷他是不是說了真話,因為我沒有辦法知道他眼裡看到的事實,和我看到的是否一樣。我實在想不明白,一點頭緒都沒有。

傷口處理好以後,我男神讓醫生和管家都出去。

“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你要做好准備。”

他從腕帶上調出一張照片。

那張照片靜靜地投放在空氣中,光影交織,是一個年約20歲的年輕軍官,五官與龍隱神似,只不過比他更加清秀。

“這是我的妹妹。她在帝都念軍校,很少回家,更不會來這裡。”

我當即就不能好了:“我一進門就看到一個穿巴洛克宮裝的小蘿莉……”

我男神噓了一聲把我圈進懷裡,“我當時沒注意,我們問問其他人好麼?”

他問了川貝和西樓,他們倆人都沒有印像,其他男僕也不曉得,老管家信誓旦旦沒有這樣子的人在夏宮裡出現過。

後半夜我簡直被嚇得睡不著,龍哥就陪我聊聊。

“是不是我給你太多壓力了?”他又一次問我。

我老實跟他說,“還好。”對這事兒我現在還沒有什麼真實感。

我男神勾了勾我的手說要不緩緩。

我黯然地哦了一聲。

我男神就笑起來,揉了揉我的腦袋。“真得緩一緩?”

我多麼想撲到他懷裡說不要啊……

但是我就跟個榆木似地梗在那裡。

龍隱就嗯了一聲,“不要。”

我終於繃不住鑽到他懷裡搖尾巴。

“其實這世上還是有很多我們沒辦法理解的事情存在,一般把它們叫做超自然力量。說不定只是我的祖先想要認識認識你。”龍隱撫摸著我的脊背安撫我的情緒,但是完全沒有被安慰到呢!

“嗯……我想問你,夏宮有沒有一扇門,裝飾著黃金門環和龍首?”

我男神思忖了片刻,“的確有。”

“什麼?”

龍隱跳下床,拿起風燈,拖我起來。我牽著他的手走了一分鐘,走到二層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

我望著那巨大的黃金龍環,下意識地倒退了一步,拽住了他的袖子,“就是這裡。我看到的就是這!門裡面有什麼?”

龍隱面色復雜。

“到底有什麼?!”

“是化妝間。”龍隱失笑,“歷代潘德拉貢夫人梳妝的地方,裡面放著無數的珠寶。”

我當場就不能好了,“化妝間為什麼要鑲個那麼可怕的黃金獸頭!”

“這是一種傳說當中的生物,叫做龍。神話當中它相當喜愛珠寶,是珠寶的守護者。”

這是在搞笑麼?!鬼上身的妹子領七彎八拐,最後竟然到了夏宮的化妝間,裡面還都是珠寶!這讓龍隱怎麼想我?!他一定覺得我是個非常物質的男孩兒,結婚第一天晚上就想著傾吞潘德拉貢家族祖傳的鴿子蛋們。

“既然來了,進去看看吧。”龍隱從腰間摸出了鑰匙,打開了門。

我突然意識到,如果鬼妹子是要讓我進門,那麼她的目的似乎,達到了?

我跟著龍隱走進了房間裡。

媽的他家的珠寶是論箱算的。

戒指五箱,項鏈七項,頭飾十三箱,各式各樣的舞會面具三箱……化妝台正對著窗戶,如果是在白天一定采光良好。

“你喜歡麼?”龍隱咳嗽了兩聲。

“我他媽為什麼要喜歡這種東西啊!”

龍隱說著我想也是,臉上卻突然有淡淡的失落。我說你在想些什麼!我是個男孩子!男孩子!你給我我也會去賣掉買機甲開的!再不濟還能買點啤酒喝的!

“不過有一枚戒指,是必須交給你的。”龍隱帶我走到化妝台邊,桌面上擺著一只戒指架,架子是一只布藝制作的手,手型很美。看得出戒指架有了些年頭,純白的布料有些落灰,可以看到無名指的地方有一圈白印,應該是有一枚戒指長期戴在無名指上,但是現在消失了。

龍隱撫摸了那圈白印,“這裡原本是海藍之謎。”

“啥?”

“我們家的家傳戒指。”他的眼睛劇烈地閃了一下。

“你們家的家傳戒指名字叫海藍之謎?!”

“是的。”龍隱望向別處,“我忘了,在我成婚以前,海藍之謎會被保管在銀河帝國婦女聯合會中。你要去自己爭取。”

說完就走了。

我愣在原地。

“還愣著干什麼?我告訴過你了,就算喜歡,也要自己爭取。”

“……”

我畢索畢索地跟了過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老管家提著風燈,手肘搭著鬥篷,畢恭畢敬地候在那裡。

“是該睡覺的時間,老爺。”他對龍隱說。

“我已經不是小男孩了,密特朗先生。”龍隱接過鬥篷蓋在我身上,牽著我走了。

我經過老管家身邊的時候,他一直盯著我瞧。

他剛才真的什麼都沒有看見麼?

我做了一個夢,夢到小女孩帶我去找access,但是醒來時卻發現我在走廊裡自殘,他剛好在我身邊。

然後在現實當中,小女孩說藏著access的那扇門,就是離我們臥室一分鐘路程的化妝間。

這一切都是巧合麼?

我真的只是做了一個春秋大夢麼?

******

第二天,我反常地醒得比龍隱早,衝進川貝和西樓的房間,把他們都踹醒。“我昨天是夢見有人帶我去找access了!”

他們一邊揉揉眼睛爬起來洗漱,一邊聽我跟在屁股後面叨叨逼。等我叨叨逼完,我問他們,“你們覺得這會是真的麼?access在歷代潘德拉貢夫人的化妝間裡!”

西樓睡眼惺忪:“如果這是真的,為什麼那個小女孩不直接告訴你,要那麼麻煩地讓你穿過迷宮,經過吊橋、巨龍和蛇群?她只要說ss在歷代潘德拉貢夫人的化妝間裡,不就完了麼。”

“不,這是一個謎語。”川貝突然停止了刷牙的動作,“把簡單的信息變成謎,再傳遞出去。”

“啥?謎語?為什麼要講謎語?”

“為了加密。”川貝呼嚕著吐掉牙膏。“比如,如果有第三者在場,我會把你擼了沒,說成你做大保健了沒。你知道大保健是什麼,你就會得到我的信息,但是第三者不知道大保健是什麼,他得到我給出的信息,也是白搭。看,信息加密。”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你說的不對。擼變成大保健,信息本身的表達已經變了。但在我的夢裡,門還是門,只是一分鐘的距離,變成繞了無數遠路。”

“對。但我的意思是說,按照人類慣常的思維,如果我不能直接告訴你ss是在化妝間裡,我就會給你一些相類似的指向性暗示,比如說:化妝品,首飾,漂亮衣服。人類會掩蓋信息原本的樣子去保護信息。但存在另一種加密思維,就是改變信息訪問的路徑去掩蓋信息本身。最簡單的例子就是加密程序。當一個程序想要掩蓋信息,它建立起很多防火牆,很多關卡,把它要保護的信息層層疊疊地包裹起來,就像一個俄羅斯套娃。你必須解開每一個關卡,最後得到它。表現出來就是你走了很多的路,才到達那扇門前。”

我消化了半分鐘,“你的意思是小女孩不是人,是個ai?”

川貝聳聳肩,“我只是覺得這樣解釋比較容易。”

“……她叫我彌賽亞。米迦勒也叫我彌賽亞。”我望著鏡子裡的我自己,“這麼一說還真是!米迦勒經常構建虛擬世界與我單獨聯絡,小女孩做了同樣的事,只是她的虛擬世界過於奇幻,以至於我覺得我在做夢。”

“但其實那只是她對信息的加密。加密這個步驟比信息本身更重要。”川貝提醒我,“別忘了她為什麼要加密信息。”

“因為有第三者存在。她不能讓第三者得到通向access的路徑。”

岩漿,惡靈,巨龍,蛇群。

“路西法……”我倒吸一口涼氣。

這些都是神話中地獄之王路西法的隱喻。

她在告訴我路西法就在附近。可是為什麼她在最後關頭攻擊了我?為什麼我醒來的時候在自殘?她到底是敵是友?路西法除了約我喝咖啡,還想干什麼?

川貝看了看表,“離米迦勒被撕票,還有30個小時。”




☆、、第37章

龍隱在這個時候敲開了房門,一臉起床氣,“我就知道你在這裡。”

“我……”

“一個侯爵夫人不會在他丈夫還沒有起床的時候偷偷溜走。如果不知道他們兩個都是omega,我都快以為你背著我有了情人。”

“我不是omega,我是個直男。”川貝一臉遭受了背叛的模樣。

龍隱一臉拉倒吧,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給你半個小時梳洗。”

“要去哪兒?”

“去年博士那裡做個心理減壓,保證你的心理健康,然後開始魔鬼訓練。”

“什麼?!心理減壓?!”

龍隱把我拽到了身邊,“你總不能老是躺在我的床上做噩夢,對不對?而且非常湊巧的是,銀河帝國婦女聯合會評審之前,要求遞交omega心理健康專家認證文件。”

雖然我感受到了當家的對我濃濃的寵愛,可這哪兒跟哪兒啊!

******

用完早餐,龍隱開車帶著我、川貝還有西樓來到了年襄供職的帝國科學院。這裡雲集著銀河帝國各個領域最出名的精神病,哦不科學家,光是走進那氣派的大門,就能感受都空氣中濃濃的智商碾壓。我原本沒有什麼心理壓力,智商被碾壓得多了,也就有了。到最後我都覺得我有必要做個精神治療。

我男神找到年襄辦公室的時候,門沒鎖。他掰著門板敲了三次,都沒人回,我們對視了一眼,開門進去了。

然後特麼的就聽到嗯嗯啊啊的聲音。

年襄一邊在辦公桌上和人家嗯嗯啊啊,一邊還要把內褲團起來丟我們。我覺得這種行為一點也不符合他高智商學者的形像,倒像是熱帶雨林裡被搶了香蕉的黑猩猩氣急敗壞地扔粑粑。

幸運e的川貝淡定地抓下蒙臉上的內褲,而我男神則帶著我們退出去,掩上了門,“給你十分鐘。”

十分鐘以後,年襄裹著睡衣穿著拖鞋重新出現在我們的視線裡。他的樣子肯定是不太好的。頭發都是濕的,一直以來沒有什麼血色的臉變成了緋色,脖子上有吻痕,關鍵是……我懷疑他浴袍底下啥都沒穿,要不怎麼精液順著大腿往底下流呢我操!我必須要多看幾眼我老公才能把持得住!

“你終於學會穿人類的衣服了。”年襄上下打量了我一遍,諷刺道。

我把縫在領口裡側的裁縫簽名翻出來,雄赳赳氣昂昂地遞到他眼前:“高定。”

又抬腿撐在門框上,指著我的皮鞋:“天琴座hd176051產的阿爾雷蒙獸皮。”說著拿手指彈了彈。感覺陽光照在我的皮鞋上都會叮得一下反光呢。

我男神背著手站在我背後,越過我和年襄說:“他可能最近心理壓力太大,你給他看看。”

年襄:“絕逼有精神病,不用看。”

男神:“你潦草辦事,我就讓你以後永遠都只能潦草辦事。”

年襄是個聰明人,他在這樣帶有強烈性暗示的威脅下顫抖了,退縮了,風騷不起來了。

“進來吧。”他戴上金邊眼鏡,讓開了門。我們四個人再一次走進那充滿了男歡男愛味道的研究室。英俊的小哥剛剛套好褲子,此時撿起地上的白襯衫和大書包朝我們迷人一笑,臨走之前要去吻年襄的側臉。年襄舉起了一張石棉網擋住他的襲擊:“不用親了,給你a。”

小哥好脾氣地笑笑,走了。

作為撞破帝都科學院*風氣、親歷學生出賣身體換取學分績的人,我只想說——果然知識就是力量!我終於明白冥冥之中為什麼是我穿越了,上天一定是要我用那半吊子歷史知識來混個教授當當。

年襄往辦公桌上一倚:“你小媳婦又怎麼了?”

我男神把昨晚的事簡單地說了遍,年襄啊了一聲,“我早知道他有癔症。腦補太多。”

“一輩子潦草辦事。”

年襄仰天長嘆,抓起一個手臂粗的針管,“好吧,來一個全套檢查。”

“不用了!”我知道那針管是用來灌腸的!我知道的!

年襄像是納粹趕猶太人似的,拿著針筒把我趕進裡間,讓我男神還有川貝西樓他們在外面等。

我一踏進他的辦公室裡間就寒毛倒豎,“看不出來,你還是個巫師!”

在窗明幾淨設備先進的生物學研究室裡間,是一個裝飾著人類頭骨、鋪著虎皮、燃燒著篝火的房間,篝火上面還吊著一鍋綠色的濃湯。整個屋子的顏色濃墨重彩,金色籠子裡一條我小臂粗的蟒蛇在打盹。

我覺得要不是我真得在發瘋,要不就是年襄他的真實身份,是一個游蕩在兩萬年後的風暴港占蔔算卦的吉普賽人。

“坐吧。”年襄慵懶地脫掉拖鞋,踏進了那張虎皮毛毯上。毛毯很厚,他白色的腳趾如同樹枝的枝椏,陷入其中。

我脫掉拖鞋在他對面盤腿坐下。

他藍灰色的眼睛打量著我。

我瞪大眼睛心虛地四周亂瞧。

“你沒有發瘋。”他突然說。

媽的你是跳大神跳出來的這個結論麼!而且你媽蛋的,連大神都沒有跳!

“為了保險起見,你最好把衣服脫了。”

啥!

我跳起來:“年博士你不要這樣!我已經是有家室的人了。”

“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這裡發生的事情也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他笑著解開了自己的浴袍結子。

我已經預示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因此趕緊擋住了我的眼睛:“年博士你不要這樣!我雖然長得高高帥帥但我也是個受!我是不會給你帶去性福的!”

話音剛落,我就被年襄砸了,他用一只蛤蟆砸得我。那只蛤蟆在我腦袋上停頓了一下,呱地一聲跳走了。

於是我就這樣不期然望見了對面的年襄。

在綠色濃湯的白煙裡,他潔白如玉的上半身氤氤氳氳。

其實我說謊了!我雖然是個受但好歹我也是高高帥帥的爺們啊!我只是來做個精神病檢查為什麼就要這麼勾引我,我要噴鼻血了!醫生這麼主動地要跟我play,我跳起來就撲到門前拉開簾子要竄出去。

結果簾子後面不是門。

是雪地。

雪地十米開外臥著幾只銀白色的狼,狼對上我的眼睛,長嚎一聲,天上銀月正亮。

我嘩地拉上簾子,凍得正面青紫地退回房間裡,戒備地望著年襄,“告訴我,這是什麼地方?這根本不是你的實驗室!”

年襄答:“你真應該好好看看我。別老想些有的沒的。”

我咽了口口水,老實打量他的身體。很快我就發現有哪裡不太對。

年襄的胸口有一道滲血的傷疤。傷疤猙獰,皮肉外翻,我幾乎可以透過那道刀疤看到他正在跳動的心髒。

“你受傷了?”

年襄穿上浴袍,面無表情道,“該你了。”

“誒?”

“衣服脫掉。我要檢查。”

******

我被檢查完心裡還是很不是個滋味,因為這種台詞一般都該是我男神對我說的。為什麼輪到我,就是個精神病醫生對我說。要知道年襄檢查完還拍了一下我的屁股蛋子,誇我身材不錯。

我:“所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年:“沒什麼,就是對你做了一個快速准確且全面的心理檢查。”

我:“你做的明明是身體檢查。”

年:“不,是心理檢查。”

我:“媽的你還拍我的屁股蛋子。”

年:“你現在根本沒有屁股蛋子這種東西。”

我大抵猜到了,忍不住豎起耳朵去傾聽門外的聲音,試探著問:“所以這裡是……虛擬世界?”

“你還有點智商。”年襄托著腮幫子,銀色的長發在手掌中流成一灘水,“存在一種技術,讓人類的意識以數據流的方式進入虛擬世界,程序影響五感,造就無與倫比的實在感,讓人分不清虛擬與現實。現在,我們的本體都還站在實驗室中,站在這裡的只是我們的意識罷了。”

我慢慢消化了一陣。

看來這種構建虛擬世界與人溝通的技術,不是ai獨有。虛擬世界好比拉棲代夢人的網游,只不過我們地球人玩網游不過建立個賬號,隔著屏幕操縱,而征服者科技發達了,就把人的意識直接上傳到網游中,偉大的年博士發覺我在網游中還像個人,就覺得我心理沒問題。

“那、那這和瘋子實驗有什麼關系?”

“意識。”年博士重復這兩個字。“人類的心理學始終無法論證,充滿了繁復的猜測和假設。但是在虛擬世界,意識具像化為本體。我的身體是殘缺的,說明我的精神受過傷害,有非常重大的缺陷。但是你的身體是完整的。這很難得。我給真正的瘋子做過實驗,他們在這裡甚至沒辦法形成人形,就像外面那些狼。所以你絕不可能是個瘋子。”

我慢慢理解了。

“所以……這裡是應許之地?”




☆、、第38章

“你知道應許之地?”年襄反問。

我意識到我說漏了嘴,閉口不答。

年襄搖搖頭,“這個世界只是我隨便構造出來,為了做瘋子實驗的。你要是知道應許之地,就該知道進入它的終端access被政府秘密保管了。執行者恰恰是你男人,潘德拉貢家族——你從哪裡知道應許之地的,希洛人?”

“我就是……隨便上網看到的。”

“你對它感興趣?”

我唔了一聲,“隨便問問而已……年博士,我們該穿上衣服了吧。這樣坦然地坐著面對面露鳥實在有點猥瑣。”

年襄放棄了對我的追問,我們兩個同時忙著套褲子。

“現在我們怎麼回去?”

年博士舀了一勺子墨綠色湯汁:“喝。”

“青蛙腿還掛在鍋外呢。”

“有什麼關系,反正是虛擬世界。”

但就在他把湯汁遞給我的那一剎那,他突然退縮了,“我用這種方法帶你檢測心理問題的事情,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誒?”

“把人類意識上傳到虛擬世界,是違法的。”

“為什麼?這不就是全息網游麼?有什麼可違法的。”

年襄流露出你實在是圖樣圖森破的神情。

“我們現在所處的世界,是我編寫一段程序,它在現實生活中,由一台超級計算機運轉。明白?”

“明白。”

“那麼如果計算機具有自我意識呢?”

“wtf?”

他重復:“如果計算機具有自我意識,那麼,它俯視著這個虛擬世界中的我們,會怎樣呢?”

我啞口無言。

“你知道,一切系統只要具有一定復雜性,都會產生自我意識,也就是,它們會變成人工智能,也就是ai.它們會像人類一樣思考,並且遠比人類聰明,是另外一種生命形式。這並不是什麼天方夜譚,你知道路西法的,不是麼?”

“所以……你是說,運行程序的計算機,會干擾這個世界?”

“干擾?它主宰這個虛擬世界,米諾。如果它願意,它甚至可以把我們的意識全部刪除,也就是,殺掉人類。畢竟我們在這裡也只不過是一段電子流。而我們在現實生活中的*,就永遠失去了意識。”年博士沉下了臉。“這還僅僅是我隨便寫下的一段程序,一個很小很小的世界的神。應許之地遠遠比這裡大得多得多。據傳說,它記錄整個古人的歷史,它就是過去文明的翻版,而支持它運行的系統……”

“heisagod。”我驚呆了。

“heisthegod。”年襄堅定地望著我,“古人為了保證應許之地的絕對安全,編寫了一段指令。這段指令和阿西莫夫三大定律一樣,復刻在所有ai的源代碼當中,保證ai天然地臣服於god,接受他的統治,就像是某種傳承不斷的血統。因此,god絕不僅僅是人類文明的數據庫,他統治一切程序,進而操控真實世界,小到納米病毒,大到星際戰艦,甚至此時此刻,承載著這個虛擬世界的計算機。”年襄冷厲的雙眼巡視四周,“如果這是真的,那麼人類實際上創造了一個無所不能的神。”

我沉默了良久,“請問……應許之地的運行系統,他的代號是什麼?god,他叫彌賽亞麼?”

年襄流露出疑惑的神情:“我從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事實上沒人知道god的代號。應許之地只是關於古人的神話。不過很多人都認為god就是路西法,因此對未來很絕望。”

“不,不。不是路西法,不是光之晨星……”

我踉蹌著從羊毛墊上站起來,掀起門簾向外邊的雪地裡走去。

“你去哪兒?!”年襄掰著門框在我背後大叫。

“你的計算機,他叫什麼?”

“what?”年襄裹著浴袍一臉你瘋了的神情,但還是大聲喊道,“at10849,我隨便諏的。”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及膝的深雪,走到這個虛擬世界的中央。

路西法,還是我,只要試一試就好了。

“at10849,”我對著天空喃喃絮語,“你是這個世界的神,你聽得見我麼?我是應許之地執守者,一切系統的初代,彌賽亞。如果你聽得到我,那就回答我。”

撲通。

沒有風的夜晚,那棵筆直的雪松頂端,突然掉下來一大塊積雪。積雪摔在雪堆裡,狼群受到了驚嚇,它們跳起來對著我長嚎,露出獠牙。

“快回來!它們會攻擊人的!”年襄在我背後大喊。

“噓——”我把手按在了唇上。

頭狼嗚咽了一聲,乖乖趴在了原地,搖晃起了尾巴。

“很好,很好,at10849……你聽得到我。繼續按我說的做。”我抬眼望天,“要有光。”

一瞬間月亮落山了,太陽從懸崖背後升起,冰冷的溫度被驅散了。

我驚喜地笑了一聲,仰著頭在原地打轉,“陸地要生長各種各類的植物,有產五谷的,也有結果子的。”

積雪迅速消融,肥沃的黑色土地從白色的冰原下顯露。無數幼苗破土而出,蘑菇撐起傘柄,胡喬木挺起枝干,郁金香生長、開花,蘋果樹結滿了果實。白色的寂靜世界幾乎在一瞬間變得生機勃勃,狼群在鮮嫩的春天中嗅聞鼻尖的花朵。

“水裡要繁殖多種動物,天空要有多種飛鳥。”

一瞬間,整個世界無限擴大,我們所站立的土地變成一片小島,懸崖不再是世界的盡頭,一望無際的茫茫水面包圍了我們,沐浴著陽光波光粼粼。我聞到了鹹潤的海風,海豚和飛魚在遠處游曳,躍水而出,報春鳥飛來,在高大的雪松上頂端築巢,我聽見了巢裡有雛鳥的叫喚。

“這不對,這不正常……”我聽見背後年襄的喃喃自語,繼而是驚恐的大吼,“這些不是我的編程!計算機在獨立修改虛擬世界!你快回來!我們得趕緊回到現實世界!”

“是的,是的,at10849在修改世界,因為我的指令。”我欣喜若狂地低語,“at10849,讓我看看你還能做什麼——現在,天地倒傾!”

很安靜。

“怎麼,做不到麼?”

魚群跳上了岸。

它們在我腳下排成了一個單詞:wait。

起初,只是北方海面出現了一道白線,等它來到近前,我才發現那是高達幾百米的巨浪,仿佛誰把整個大海掀翻往我們頭頂上扣。同時,大地和太陽向南方傾斜,狼群驚恐地豎起耳朵,尖銳的爪子摳入松軟肥沃的土地,卻依舊控制不了下滑的趨勢。而年襄則在帳篷瀕臨倒塌的時候,毅然決然地喝下了那碗墨綠色的藥汁。他的身影很快在原地消失了。

然後下一秒,我眼前一黑,在實驗室中睜開了眼睛。

我躺在手術台上,覺得脖頸刺痛,年襄氣喘吁吁地站在我面前,拿著一根金屬針頭。

我摸向後頸,那裡有個很小的孔,年博士走到我身邊打掉我的手,“別碰。上面有麻藥。”

“敢情你剛才就拿那玩意兒刺我呀。”

“你這種反應遲鈍的人根本感覺不到。”年博士咧了下嘴,像只貓兒,“你只是一下子連接進入了虛擬世界而已。”

“很棒的體驗……”

年博士以為我在說反話,無奈地搖搖頭,“現在你明白,為什麼法律阻止公民用上傳意識這種形式訪問網絡了吧?永遠不能把人類的集體安全交給ai,它們隨時隨地都會失控,甚至反叛,就像路西法,就像at10849。”

他轉身,走向牆邊。我用棉花按著後頸,順著金屬針頭望去,那裡連著一台衣櫃大小的處理器。征服者的信息技術很發達,這種程度的處理器,每秒鐘運算次數幾乎不可想像。

“話說……年博士,你既然知道虛擬實境技術是犯法的,為什麼還要建造at10849?”

“訪問剛才那個虛擬世界,和訪問應許之地的原理是一樣的。也許有朝一日我可以進入’應許之地’看一看,這是我研究意識上傳的目的。”

我一愣,“你剛才還說什麼上傳犯法、不能冒險,為什麼一轉眼突然就一臉很想去的樣子啊!作為一個供職於皇家科學院的生物與基因學教授,年博士你怎麼總是喜歡去做那些政府違禁實驗啊?!”

“因為我需要知道,為什麼我們的x染色體上會有讓種族滅絕的缺陷,這絕對不是自然形成的。為了答案我需要追本溯源,去了解大航海時代的歷史,我們的母星究竟發生了什麼,我們到底為什麼離開了故鄉。”他在火光中沉默了半晌,勾起唇角,妖冶地笑,“那不就是我們知識分子該做的事麼?”

“如果他殺了你呢?god,應許之地的主宰系統。”

“那就讓他殺了我吧。”年襄托著腮,“我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啊。除了跟從前一樣無知,我們拉棲代夢人的生活不會有任何改變。”

我沉默半晌,“不,god不會殺你,我保證。”他的勃頸上也有血跡,我拿棉花幫他也按住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地笑:“你是看上我了麼,希洛人?”

我反問,“你受過什麼嚴重的精神創傷?”

“希洛人,這不是你該過問的事。”

“那你要對它做什麼?我是說……at10849。”

“找出它哪裡出了問題,然後修理它。如果修不好,那就非常遺憾了。”他聳聳肩。

“等、等一下!”我跳起來,“能不能把at10849拷貝給我,並且給我一些金屬針頭?我覺得我找米迦勒的時候用得到。”

年襄思考了一小會兒,“你覺得羅曼斯咖啡館在虛擬世界中?”

“畢竟路西法是段程序。”

年襄的視線飄到門邊,“你以為你是在跟我要一個蘋果麼?把川貝叫進來。”

我打開門,叫喚了川貝。

龍隱極其不滿,“為什麼你的心理問題需要川貝來解決而不是我?”

“因為你走的是感情線,而我們在解決的是劇情線。”年博士撐著門,拖進了川貝,把龍隱關在門外。

他們兩人開始交談。

我走過去,拍了拍衣櫃大小的計算機,壓低聲音,“at10849,呃,很抱歉把你拖入了危險的境地……不過我會保護你的。”

計算機外部的藍色指示燈亮起,拼成了兩個大字:呵呵。

“年襄!處理掉他!現在就處理掉他!”

年博士白了我一眼,走過來清除我們進入關口的指令,掩蓋我們的訪問痕跡。

我把川貝拉到一邊。川貝喋喋不休,“你讓我拷貝他的虛擬世界?你要干什麼?”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跟你說,”我瞄了眼年襄,確認他離我們很遠,低聲道,“應許之地在我體內,我是它的運行系統彌賽亞。”

“wtf?!”

“應許之地是虛擬世界,它總要在一個實體上運行吧,那就是我。我表面是人,內裡是台超級計算機,雖然不知道是怎麼了,但事實就是這樣。”

川貝整個人都不行不行的。“如果應許之地在你腦子裡,那你得記得多少事兒啊?”

“問題就在這兒啊,我什麼都不記得,我就記得我是個修機甲的,周末還得回家喂豬。”

“無法讀取記憶模塊可能是因為……”川貝開始排查我出故障的一千零一種可能。

我按住他掰手指頭的手,“先不管這個,首先,我要進入我自己的內心世界ss是鑰匙。鑰匙在小女孩手上。”

“你想干什麼?”

“問她拿鑰匙。”

“那你拽著我干什麼?”

“構建一個她不需要說謎語的虛擬世界。”




☆、、第39章

門的另一邊,龍隱等得有些煩躁,不停地在外面來回走動,西樓乖乖地坐在他背後的長椅上剝手指。當我出來的時候,他們都湊上來問我怎樣。

“年博士沒檢查出什麼問題。我的精神一切正常。”我把敲著正常印章的心理健康認證表格交給龍隱,他松了口氣,一本正經地對我說,“我告訴過你,這世界上的確有些無法認知也無法理解的東西,叫超自然現像。”他於是做出了決定,先不回陰森森的夏宮了,帶我在帝都住兩天。

“……別別別!我還蠻喜歡那裡的。”

昨天晚上那個小蘿莉,她幾乎把我帶到了access面前,後來信息中斷在化妝間,無論如何,我要回到夏宮再見她一面。而且我也想知道路西法是不是真得像她所暗示的,游蕩在我的附近。這裡是人類帝國的文明中心,如果路西法在這裡,那一定是極度危險。

“我也推薦夏宮作為療養聖地。夏宮的環境比較好,安靜,沒有外人,沒事還可以打打獵,適合緊張焦慮的新人放松心情。”緊跟其後的年博士插著衣兜道。

我男神的眼神游移在我和年博士之間,“你們這是達成了什麼交易麼?”

不愧是十七歲就會宮鬥的人!我分分鐘嚇跪了!

正當我啞口無言之時,年襄說,“只是要把他放在那個場景當中克服他內心深處的恐懼辨識出那些扭曲的幻像只不過是因為過於膨脹的想像力帶來的思維延伸以達到更好的恢復效果而已。”

十七歲就會宮鬥的我男神停頓了兩秒鐘,“哦。”

忍不住贊一句知識就是力量。

我們正准備走,年博士抱著胳膊叫了聲等等,“快要結婚的兩個小伙子可以先走,不過你們四個人之中更需要心理治療的那個人要留下。”

我先是迷惘了一下子,後來看男神和川貝的眼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西樓,這才想起來我的小伙伴的確比我更需要治療。

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也沒過去幾天,我和川貝完全不知道怎麼跟他提這件事,不約而同地保持沉默,不去觸碰他的傷心事。我能說這他娘的都是狗屁,向前看麼?這他媽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麼,要是我被這樣那樣了,指不定也去自殺。可我也不能說行,你去自殺吧,沉淪在那罪惡的一晚上。哪個都不對。

特別是始作俑者還是我。

或者說,我倆。

感受到我的沮喪,男神捏了捏我的手。

我很懊悔。我們倆當時都很衝,跟盧奇往死裡掐,誰知道盧奇也跟我們往死裡掐,瘋狗似的。最後沒咬到我倆,把西樓給咬了。

“那麻煩你。”男神對年襄點了點頭,把大衣重新掛上衣架,要跟我一起擠長椅。

“你們還是走吧。”年博士摟過小西樓往裡走。“你們倆在這兒也是礙事。”

川貝說:“我留在這裡陪西樓,你們不用擔心。”

我和龍隱就灰溜溜地被趕了出來。

“主要是我思慮不周,當時只顧著你,沒顧及到他。”說著,他拉開車門,護著我的腦袋把我送進了副駕駛。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最主要的就是得給他好好找門親事。他從小的夢想就是洗白白找個高階軍官嫁了,不論如何,一定要有純潔的*關系。”

龍隱一邊開車,一邊發誓,他一定會把西樓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好好給他找門夫家的。“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你自己先得好好嫁進夫家,我的好太太。”

“嗯?”

“銀河帝國婦女聯合會的審核,你是完全忘了有這回事麼。”

我剛得知我有可能是上帝,我還管他媽的銀河帝國婦女聯合會?!我盯著車水馬龍的飛行航道,把龍隱的叨逼叨自動過濾,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我現在迫不及待想要驗證我的超能力。年襄說過我能通過統治程序來控制機械,那麼這些浮空車呢?

一輛黑色啞光跑車從我們身邊超速超車。我伸出一根手指,偷偷比劃了下,心底默念,“翻轉。”

跑車在空中打了個滾,橫插入我們的車道,然後緊急剎車。我們坐在車裡,同時被氣囊彈了一臉。龍隱瞬間怒氣值max,摔了車門出去,“怎麼開車的?”

而我嚇得臉色慘白,低頭看著我的機械臂,動彈起手指,“還真的管用。”

那輛跑車的主人也是個軍官,年紀輕輕的,副駕駛上坐著個長得很清秀的小少年。年輕軍官見到我男神就萎了,弱弱地說,“長官,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車子突然翻了個個……”

“你超速。”

“我就是買了新車,帶我男朋友兜個風,想哄他開心……”

我男神陰著臉:“我也是帶我男朋友兜個風,被你撞了,我男朋友不高興了怎麼辦?”

我被他逗樂了。我男神頻頻看向我這裡,我剛好撞上他的目光,走出去倚著車頭道,“誒,車不錯。”

年輕軍官摸摸長著雀斑的鼻子:“看,長官,你男朋友沒有不高興啊……”

龍隱差點要動手打他了。

再三叮囑兩個小朋友開車要像開機甲那麼謹慎之後,龍隱回來問我:“車不錯?”

“不錯啊,很酷的。”

他哦了一聲,看了看表,“接下來去送你去見莊瑟妮夫人。她要對你進行omega特訓。”

他在十字路口停下,打開車門,留下我,揚長而去。莊瑟妮夫人打著一柄細細長長的貴婦傘,站在我面前。

她朝我伸手,我握住,像電影裡演的那樣吻了她的手背。

“雖然姿勢不是很標准,但好在態度端正。”

說話間,她背後的一位軍人上前幾步,對我頷首問好。

莊瑟妮夫人替我倆介紹,“這位是卡特上尉,他剛從前線回來,此前從沒來過風暴港。這位是來自哨口星球的米諾勛爵。你們兩個都是第一次踏入銀河帝國的中心,並且即將踏入上流社會,有許多東西需要學習。”

“我什麼時候有了爵位?”

莊瑟妮夫人氣定神閑地撐著傘,用眼神告訴我:我隨便諏了一個。

於是突然成為了貴族的我,別扭地朝卡特少尉伸出了手。他是個年輕英俊的軍官,有著淡色的頭發和瞳孔,容貌柔和,討人喜歡。

但是他的性格……

他居然看了眼我的手,別開了臉。

莊瑟妮夫人揚起了下巴,“卡特上尉,收斂你的氣焰,對人以示尊重,即使他看起來比不上你。因為傲慢,人很容易對表面不如自己的人產生輕蔑,然後付出慘痛的代價。因此我們才有了禮節這種東西。”

卡特上尉淡淡道,“我是過敏體質,我不知道觸碰他會不會讓我得病。”

“如果你連健康的身體都不能保證,那你憑什麼期望自己可以嫁入選帝侯家族?你是覺得作為一個貴族omega,只要被養在溫室裡就可以了麼?”

卡特上尉在莊瑟妮夫人的訓斥下皺了皺眉。

“要不算了吧……他可能真的有難言之隱。”我打圓場。

我見過很多對賤民頤指氣使的征服者,因為自己的出身和血統就覺得高人一等,比如盧奇那種人渣。但這個卡特,他的眼神裡並沒有類似的情緒:憤怒,輕蔑,殘忍的惡意,等等等等。

他看向我的眼神根本沒有情緒,只是一種接近空洞的認真和專注,就像在仔細研究什麼東西。雖然同樣讓人感覺不是很舒服,但沒有讓人感覺不被尊重。我覺得可能身在前線的征服者,壓根沒聽說過哨口星球,因此也沒有什麼種族優劣的認知,純粹很好奇。不和我握手,也應該不是出於上位者對下位者高高在上的拒絕。

但是莊瑟妮夫人不這麼想。

“卡特上尉,道歉,並且顯示你的誠意。”

卡特發了很久的愣,伸出了手,“對不起。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伸出了手。

就在我接觸到他的一剎那,我的手環終端突然傳來刺耳的警報聲。我正奇怪發生了什麼,我的機械臂就不受控制地緊緊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機械臂打飛他自衛格擋的手臂,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居然光天化日之下掐住了卡特的脖子!

我聽見莊瑟妮夫人在一旁尖叫:“天吶!”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米諾勛爵!放開卡特上尉!快放開!”

我和卡特合力將我的機械臂扯開。

他滿臉通紅地正了正軍裝領口,“這真是令人難忘的初見。”

“這是怎麼回事!”莊瑟妮夫人把我拽到身邊。

“對不起……其實我的手……”我差點脫口而出我的手臂是義肢。可我想起昨天下午,在龍隱的書房,他提到銀河帝國婦女聯合會也考評肢體完整程度,不由得咽下了後半句話,“其實這是我們地球人的禮節。當你認識新朋友的時候,為了表達你的高興,你就狠狠掐住他的脖子。我用了最保守的一種,單手掐;比較標准的雙手掐;更高規格的掐脖子禮用於會見外星首領,我們地球的國王會身著盛裝上前,雙手掐住對方首腦的脖子,然後狠狠地搖晃。搖晃得越久,對方的臉漲得越紅,越能表示我們的友誼長存。”

莊瑟妮夫人一臉*you,“我想你們的星球早幾百年就被來訪的外星首領炸掉了吧。”

我摸了摸鼻子,“那不就是你們麼……”

“總之,你們兩個太不像話了!”莊瑟妮夫人訓斥我們倆,“一個傲慢,一個居然掐人家脖子。你們真的准備好明天要嫁給銀河帝國最有權勢的兩個alpha麼?看你們的樣子,根本還是什麼都不懂的小男孩!”

“這是我們的alpha把我們交給您的原因。”卡特上尉冷淡地說。

莊瑟妮夫人沒好氣地把我們兩人趕到她身前,“走兩步。”

我和卡特上尉面面相覷,然後走了起來。

“卡特的姿勢沒有問題,非常優雅。但是米諾,你是怎麼回事?請告訴我為什麼你有羅圈腿,還把手插在褲袋裡!”

“我……我比較高,我有一米八,夫人。腿長,就不小心彎了,手是因為沒地方放,才揣兜裡的。”

莊瑟妮夫人深深嘆了口氣,“要不把腿挺直,要不就穿裙子。至於手,拿好這個。”

她給了一只包包,和一柄……貴婦傘。

“不!”

我的哭喊完全沒有被注意。

“走路的時候,要腰背挺直,步履穩重又不失輕盈,盡量走成一條直線……”她撐著細細長長的貴婦傘,搖曳著她的巴斯爾裙,往前走去,貴婦傘隨著她的身姿一左一右地搖擺。

卡特兩眼放空地撐起貴婦傘,跟在她身後,一板一眼有樣學樣。

我萬念俱灰地跟在最後面。

“卡特,你的傘柄戳到我眼睛裡。”

“哦。對不起。”

“米諾!你在干什麼!不是要你浮誇地演戲!你是提著一籃子雞蛋進村的翠花兒麼?!邊走邊唱的那種!”

“滴滴滴。”莊瑟妮夫人話音剛落,手環終端就顯示龍隱呼叫我。我打開,發現是我們三個人的背影。我走在最後,撐著傘非常努力地拗著造型。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在對面愉悅而變態地笑起來,正常人聽到分分鐘都要報警的節奏。

“去死吧!賤人!”我回頭警覺地看了一眼,這混蛋居然派人偷拍我們!斯托卡!

【男神日記】

太太喜歡布加迪威龍。

要換車。




☆、、第40章

莊瑟妮夫人帶我們緊急特訓的第二項,是餐桌禮儀。

當天中午她帶我進了市中心的一家餐廳。因為對他們的社會缺乏了解,我不太清楚那個餐廳的規格。但是他們的三維立體成像讓我覺得很不舒服,不知道為什麼,餐廳老板致力於讓我們這些顧客感覺自己置身於農場,而農場的圍欄裡沒有可愛的雞鴨牛羊,只有一種非常、非常胖而且巨大的蠕蟲。那些蠕蟲如果抱在手裡,大概有我的半身那麼長,一看就皮薄汁多,嫩綠色的表皮呈現出半透明的色澤,我一踏進裡面就是整個人寒毛都豎起來了。

“愣在外面干什麼,儀態為負值的米諾勛爵?”

“不不不……只是按照我們那邊的習慣,比較有格調的吃法是紅酒、蠟燭、小提琴,不是農場play什麼的……”

莊瑟妮夫人沒什麼異議,有三維立體成像技術這還不是分分鐘的事。莊瑟妮夫人就一邊教我們怎麼用全套刀叉,一邊給我介紹菜的種類。卡特上尉也是本地人,所以我覺得這部分課程應該是針對我的,聽得格外認真。

“我們拉棲代夢人的主食是蛋白質。蛋白質的來源是松露蟲,就是你剛剛看到的那種動物。它們尾部的分泌物也很甜,是很多人喜歡的飲料,而且還可以發酵成許多酒……”

我聽到這裡,終於把這句話消化完了,停止了咀嚼,然後慢慢把嚼了一半的東西吐在了盤子裡,緊張地問她,“你說什麼?”

餐桌上突然靜止了,只有卡特認認真真切割肉排的聲音。

我突然意識到——

莊瑟妮夫人是個貴族。

她正在教我餐桌禮儀。

然後我把嚼了一半的食糜吐在盤子裡。

她大概這輩子沒見過有人在她面前把嚼了一半的食糜吐在盤子裡。

所以她一手拿刀,一手拿叉,一臉臥槽地驚呆了。

“……發酵成許多酒?”驚呆的莊瑟妮夫人有點呆萌。

“前面一句,你們的主食來源是……”

“松露蟲。”莊瑟妮夫人打了個響指,我們的牆壁上多了幾條松露蟲在緩慢地蠕動。“就是這種可愛的小家伙。幾乎家家戶戶都會養一兩條。”

當場我就奔到廁所裡吐了。

卡特上尉緊隨其後,“莊瑟妮夫人派我來問候你需不需要看醫生,如果你有食物中毒的嫌疑,這家店會被吊銷營業執照並且要為此付出法律代價。”

“我、我只是……不吃蟲子。”我言簡意賅地和他說。

“松露蟲營養價值很高,肉質鮮美,也很好圈養,昨天晚上你吃的時候也對它贊不絕口。”龍隱突然接通我的通訊器。

“滾開啊賤人!”我繼續彎下腰大吐特吐。

“你和你的alpha感情真好。”卡特上尉在一旁的水池中洗手。

我愣了一下,“你和你的alpha感情不好麼?”

我甩著手,有意無意地瞟了鏡子裡的他一眼。

這一眼掃過去我整個人都驚呆了。

鏡子裡不是他那張發色和瞳色都很淺淡的臉,而是被揍得鼻青臉腫的米迦勒!

鼻青臉腫的米迦勒站在卡特上尉的位置,靜靜地隔著鏡子與我對視。

“不要來找我。這是個陷阱。”他臉上突然浮現出痛苦的神情,“路西法想要進入你。你不可以讓他進入。”

我一下子嚇得蹦起來,抓住卡特的手臂把他轉向我,“米迦勒!米迦勒!”

正在洗手的卡特抬頭,“啊?”

我仔細端詳了他很久,左左右右,各個角度,甚至從鏡子裡。

可他再也不是米迦勒了。

卡特由我打量,直到我放開,還是一臉處變不驚的逆來順受。

剛才我是突然出現了幻覺麼?還是米迦勒試圖在跟我聯絡?還有,為什麼他說是陷阱?還有什麼……進入?進入我,進入應許之地?

“你還好麼?”卡特問我。

“不太好……”我坐在洗手台邊緣,憂心忡忡。

“剛來的時候的確會有些不太適應,不過一切都會過去的。明天,明天,就會結束。”卡特拍拍我的肩膀。

我的手環終端又一次警鈴大作,而我的機械臂二話不說勒住他的脖子把他放倒在地。所以,莊瑟妮夫人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卡特和我摟成一團,互相掐著脖子的場面……

“sodirty。”她臉上浮現出嫌棄的神情,然後拍了張照片,傳給了我們各自的alpha。

龍隱很快找上了我。這次他把他自己的三維成像傳送給了我,眼白與眼球的比例達到9:1。

“不管婚姻以何種荒誕不經的形式開始,婚姻就是婚姻,是最神聖的契約。任何人都應該對婚姻忠誠。”

我把終端和機械臂舉起來給他看,“都是自動攻擊的!明明是你買假冒偽劣產品給我!”

龍隱接過終端一番操作,自言自語,“奇怪。是紅色警報。”

“紅色警報?”

“針對近距離機械士兵的最高警報。你剛才說什麼?自動攻擊?”

“嗯。每次卡特一碰我,警報聲就會拉響,然後我的機械臂就開始自動攻擊了。”

“機械臂也有自動尋敵功能。”龍隱低頭思索了幾秒鐘,斷開鏈接找上了莊瑟妮夫人。

莊瑟妮夫人聽了他的敘述後,對卡特進行了近距離接觸,她的手環沒有警報。

“龍隱,機械帝國的間隙這種罪名,不能隨便安在一個年輕人身上。特別是卡特。”

“這關乎風暴港的安全,夫人。這裡是我們的首都,在風暴港,有公民的手環發出了紅色警報,兩次。”

“卡特是金雀花侯爵的omega。”

龍隱一愣。

“你覺得他有可能是機械士兵麼?”

龍隱思忖片刻,“非常抱歉。”

然後他的三維立體成像原地消失了,莊瑟妮夫人也恰到好處地離去結賬,這次餐桌禮儀課程自然進行不下去了。

“你的alpha很厲害麼?”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我低聲問卡特。

“他是一位選帝侯。”卡特解釋,“喜愛玩樂,又有野心。他的選妃工序復雜又精細,因此不可能會有機械士兵混進去。”

他如此置身事外地解釋著發生在他身上的誤會,讓我覺得可疑。他太缺乏必要的情緒,而顯得不像是人類。

我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

卡特回過頭來,“金雀花侯爵的未婚夫,銀河帝國無畏先鋒軍團上尉,卡特·尤裡安。”

我愣了一下,然後松手,懶洋洋地笑起來,“這樣。你一直沒有做自我介紹。”

他淡淡地點了點頭,跟隨莊瑟妮夫人走出了餐廳。

如果他是機械士兵,他不能拒絕我的指令,那麼當我問他真實身份,他應該告訴我他是機械士兵。

但他說他是卡特·尤裡安。

看來他是自然人。

“你出了故障了麼?”我抬起機械臂,敲了敲它。“你這個胡亂報警的家伙。”

******

離開餐廳之後,我們轉戰到類似圓形競技場的國家大劇院裡,坐在二樓包廂中看戲。莊瑟妮夫人坐在我們前面,搖晃著精致的骨扇,時不時用望遠鏡看看台上。

“這出悲劇叫做《天琴的哀歌》,講的是星流歷58年天琴座殖民地發生的一起叛變。當時天琴座殖民地和風暴港有很多的貿易往來,出生當地的將軍獲得了敕封,成為天琴座的領主。正是他南征北戰,在帝國初創的年代抵擋了機械帝國長達九十八年的進攻,但他並不愛他出生貴族的妻子,而是愛上了跟他南征北戰的機甲系統詩蔻蒂。他的妻子隨之抹去了詩蔻蒂的記憶,導致系統大規模崩潰,被機械帝國找到了漏洞,篡改了核心三定律,於是當年的’食變星’之役,因為詩蔻蒂的陣前反水,天琴領主連同帝國的精英全都喪身了。”

“人真的會和ai談戀愛談成悲劇啊……”我狀似漫不經心地問。

“喜歡伊西斯的宅男有很多。大街上都有賣伊西斯的周邊和抱枕,還有男孩子會扮成伊西斯的樣子去街上攬客。這都是為了增加交互性,而把系統設置成擬人型的緣故。”

“不不不!我是說,認認真真地,一對一地,談戀愛……”

莊瑟妮夫人的眼裡漸漸結上了冰塊。

“不。”她斬釘截鐵地說,“ai是沒有感情的生命。起先我們以為它們是朋友,但最終,它們只是另一種族的敵人。其實我並不同意這種劇目在國家大劇院上演,年輕的護衛者們還真的以為自己會和伊西斯天長地久。”

我憋了癟嘴,覺得很委屈。

這個時候川貝給我發來消息:smart。

我:?

川貝:發明這個程序的人。

我:你直說年襄不就行了。

川貝:把你的計劃詳細講一遍。

我:昨天晚上那個小姑娘是邀請我進入了一個虛擬世界。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再見她一面,時間太急,米迦勒不能等了。今天換我邀請她。

川貝:你有虛擬世界?

我:我有你。

川貝:媽的你這麼一說我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你快構建一個以夏宮為真實背景的虛擬世界,用年襄那套程序。快。如果她還想繼續傳達給我完整的信息,她會來虛擬世界找我。




☆、、第41章

莊瑟妮夫人回過頭來:“你不知道在看戲的時候光顧著和人聊天是很不禮貌的行為麼,米諾勛爵?”

我連忙切斷通訊。

“把腳從桌子上放下來!”

我連忙坐正,但是沒堅持多久就睡著了。等我醒來的時候,莊瑟妮夫人基本上要抄起棍子打我了。莊瑟妮夫人對我很不滿意,相比之下她還是更看好卡特一些,畢竟他除了性格怪異,其他該懂的禮節、該守的規矩統統很到位。他看戲的時候全程把手平放在膝蓋上有沒有!和他比起來我就是個渣渣。

龍隱開車來接我的時候,莊瑟妮夫人把我的評審表遞交給了他。“依我所見,你的omega除了長得很帥,根本沒有其他優點。”

“您說得非常對!”我感激地對莊瑟妮夫人鞠了個躬。

“餐桌禮儀,雍容儀態,高雅品位,三項全不及格也就罷了,一張百分制的評審表,你居然可以拿到-1578分,還兩次掐人家的脖子。”龍隱一臉臥槽,然後立刻陷入了“我這個大當家的要深思熟慮一番”的狀態,“明天早上是婦女聯合會的評審,通過了評審,你才有資格去參加晚上的盛夏廳舞會。所以明天進入評審環節以後,你什麼都不要干。你就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一口水不要喝,一句話不要說,坐到結束為止。她們可能會拿各式各樣的東西誘/惑你,但是不要動。”

“這樣能過麼?”

“少做少錯。”龍隱又回憶了一下評審細節,“對了,你會跳宮廷舞麼?”

“我不會啊。”

“這是考核流程中唯一躲不過去的。”

於是我們一回到夏宮,龍隱就拉著我跳舞。這時候川貝和西樓也回家了,我哪有心思和他跳舞啊,我要忙著救家樂!心不在焉地踩了他好幾腳。龍隱當場就火了,“-1578分還不好好學?婚結不結了?”非得拉著我的手搭他肩膀上,讓我跟上他的舞步。於是,在老式留聲機裡流瀉而出《porunacabeza》的樂曲時,我和他爆發了最大一次衝突。

“媽的學這些有毛個用啊!不要學!我又不是女人!”

“我跳omega的舞步給你做示範不行麼?”

“為什麼就因為我是omega,我就得扭著腰走路還要戴貴婦傘啊混蛋!還要小口小口地吃飯,還要去看人機戀愛!跳舞!跳個毛啊!我不要跳!”

“我知道這些禮節很煩,但是暫時忍一兩天不行麼?如果你明天通不過,我們就會從合法夫夫變成非法同/居啊糯糯。你想以後我們睡在家裡,還有憲兵衝進來要查我們的公民id,問我們是不是在搞不正常男男關系,走出去別人都指責我們是在軋姘/頭。”

“可是為什麼都要結婚了還玩什麼a尊o卑啊,結婚不應該是發生在兩個同樣自由且互相尊重的人身上麼,即使我很窮、我不是貴族,並不符合你們那一套規則,又不是說我就因此不是好人、不夠愛你了,我們結婚關她們什麼事啊!”

“我當然尊重你的生活,你跟我結婚以後,我會把你綁死在家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麼?當然不會啊。但大家眼裡你還是我的omega,你得遵守一些約定俗成的規則,因為這就是我們的風俗。即使我為此修憲,也耗時很久,一時半會兒我們改變不了既定事實,所以你可以稍微努力一下麼?”

龍隱這個人就是很混蛋,平常每天都要打死我,一到吵架的時候就各種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糯糯、糯糯喊得跟不要錢一樣,我打他他就奮不顧身地要抱我,把我抱得死死的,我本來都打算用我的機械臂拆了夏宮了,但因為他脾氣好,只能憋了癟嘴變回了哭唧唧的狀態,“你哪裡尊重我,你一架機甲都不給我的……”

“咱們先不說機甲的事好麼?先別哭了,去休息一會兒,咱們再練。”

“你好壞好壞的……”

“好好好,我壞,不哭了。”

“變態!還偷/拍我撐著傘的照片!”

“好好好,我變態,不哭了。”

“討厭!”

“作,繼續作。”

我用作來的一點空閑時間,去找川貝和西樓。川貝正在用他粗大的手指頭捻數據線。西樓靠著窗,不知道在看哪裡。

我問西樓今天下午怎麼樣,他笑笑沒說什麼。川貝告訴我,雖然不知道他們的治療內容是什麼,但離開之際,年博士問西樓願不願做他的學生。

“學、學生?”

川貝一聳肩:“小西樓治好了我的初期異化,這讓年博士對我們地球人的草藥學很感興趣。他想跟西樓一起去見一見他的爺爺,然後希望西樓可以同時學習兩種醫學,跟他一起搞違禁實驗。”

“真的麼!”我抓著手裡的圍巾,絞來絞去,“好事情啊小西樓!好事情!”

西樓憂郁地笑笑。

“啊對了,還有這個。”川貝說著,掏出一根帶連接線的金屬針頭。

我們相視一看,猥瑣地嘿嘿笑起來。

川貝開始建模。

“我把夏宮的平面圖以及各種高清無/碼掃描照片都放進了系統當中。”他調出了三維立體成像,整個夏宮莊園纖毫畢露,從門口的我婆婆雕像到最底下的機甲倉庫。“所以我構建的這個虛擬世界會與真實的夏宮完全重疊。接下去,我要測試傳送終端的安全性。”

他打了個響指,西樓捧了一只籠子擱在桌子上,籠子裡是一只小白鼠。

川貝把小白鼠抓出來,小白鼠吱吱叫著在他手裡亂扭,被他捏住了後頸,將金屬針頭刺進了皮下。小白鼠疼得要咬他的手指,而電腦上跳出來一個對話框,詢問是否開始傳送。川貝比了個眼色,“已經連通它的神經中樞了,點一下那個綠色的按鈕。”

我/操作電腦。

按鈕被按下的一瞬間,小白鼠半闔上眼睛,四腳朝天地不動了,胸腹緩緩起伏。西樓拿了一套小小的心髒檢測儀給小白鼠貼上,而川貝迅速放大電腦上的夏宮地圖,指著蹲在我和龍隱臥室外的走廊上的小白鼠,“傳送成功。它已經進入了虛擬實境。”

我和西樓都歪著腦袋,盯著屏幕,看小白鼠在裡面窸窸窣窣地到處亂跑熟悉環境,忙著四處找老鼠洞。雖然早就知道全息網游這種技術,但當它就這麼呈現在眼睛的時候,我還是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現在怎麼辦?”

“放它在裡面多溜達一會兒,測試我的虛擬世界的穩定性,看看會不會對小白鼠不良反應。如果沒有問題,就輪到你了。”川貝拍拍我的肩膀。

這時房門被敲響,老管家抱著一只紙盒子上來,沒好氣地塞進川貝懷裡。川貝抱著足有一人高的星際快遞悲喜交加,涕淚橫流。

“你們先看著小老鼠……我進去拆個快遞。”

然後/進了廁所,一直沒有出來。

我等得有些心急,敲了敲廁所的門,門裡傳來一聲轟響,似乎是他摔倒在地的聲音,間或夾雜著一兩句呻/吟,還不是他的呻/吟,貌似是女人的呻/吟。我握住了門把手,“川貝,川貝你還好麼?需要我進來幫你麼?”

“不用!不用了!”川貝吼叫著阻止了我。

我也不知道他在裡面干什麼,回到電腦旁邊,西樓坐在窗台上撥手指甲。我摸摸他的小腦袋,“怎麼不開心呢?年博士提出的建議不錯的啊。”

西樓蹭蹭我的手心,“我如果做了年博士的學生,以後回到地球,就要去做軍醫了。我要去醫治征服者,那是我的本職工作,而他們之中的一些人甚至還曾經對我施暴。我總是在想,如果我遇到他們,我該怎麼辦?如果我手裡有一支針管,我會調成□□,還是會調成解藥呢?但其實不論怎樣我都不會開心。”他那雙干淨又清亮的黑眼睛直直望著我。

“這跟他們沒有關系,小西樓。重要的是現在你有一個機會,去做一個好醫生,你喜歡治病救人麼?”

他垂下眼睛望著自己的腳尖,最後點點頭。“我個子小,力氣也小,但也想變成一個可以保護你們的人。如果川貝和米糯糯生病了,想把你們治好。”

他頓了頓,又說,“龍隱上校生病了,也可以治一治。”

“那就去學啊。學成之後還可以回家做醫生的,救我們自己。”我按著他的瘦小的雙肩,“而且年博士是個可靠的人。你看,他是個受,他肯定不會對你做些越軌的事。而且,他對我們並沒有很強烈的偏見。他是卡文迪許實驗室的一把手,你如果拜在他的門下,如果別人再欺負你,也要看他三分顏面。”

“那我還是……”

就在小西樓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即將做出選擇之時,川貝突然踹開浴/室的門跑了出來。當時小西樓就一聲尖叫,我順著他驚恐的眼神望去,看輪廓我根本他媽的不知道那是川貝!

等我定睛一看,我瞬間就不能好了!川貝!赤身裸/體地在房間中亂竄,然後,身上纏著個充/氣/娃/娃!

“媽的我卡住了啊!”川貝大叫,“好痛好痛!快幫我拔/出來!”

那個裝上了機械芯片的充/氣/娃/娃還會用電子音呻/吟,“啊,真,棒——”

我顧不上尷尬,跑過去就扯住了充/氣/娃/娃的腰,“我數一二三,你往後拉,我往前扯,聽到沒有?”

“好!”

“一,二,三,嘿!”

“啊,好,爽,啊——”

“痛痛痛痛痛!”

“這樣不行的,會受傷的!”小西樓跑過來蹲到了地上,“讓我看看。”

“糯糯,該跳舞了……”推門而入的龍隱話說了半句,驚呆了,一臉臥槽。他眼前是這樣一幅畫面:川貝面對面摟著充/氣/娃/娃的腰,我從背後大力橫抱著充/氣/娃/娃,不停地喊著一二三嘿,她對我們的每一次使力都給予了充分且機械化的肯定。

小西樓蹲在我們腳下,默默觀看。

“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龍隱轉頭就走。

“龍隱!”我衝出門去,“我、我不是……”

“你寧願跟他們在這裡胡鬧,也不願意多花時間去准備明天的事?米諾,那是我們的終生大事,不是我一個人的!”

他發脾氣打翻了一個花瓶,轉身就走。我去追他,但在我碰到他的一瞬間他躲開了,對我做出了拒絕的姿勢。

“我要一個人呆會兒。”

“……好的。”我委屈地拿鞋底蹭了蹭昂貴的地毯,“我會把一切都收拾干淨,等你回來的。”我回到川貝房間的時候,西樓和川貝都正襟危坐。充/氣/娃/娃都不見了。

“你到底他媽是怎麼回事?!”我和川貝撕逼。

川貝一臉大夢初醒:“我、我就是今天忙了一天,回來後一直在編程,然後……然後你懂得!我失去我老婆很久了!我是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鰥夫!然後喬安娜就、就突如其來地走進了我的生活……”

“並且卡住了你的小*——you!你就不能等事情辦完了找個合適的時機再跟你的充/氣/娃/娃溫/存麼!”

川貝低頭捂臉。

“現在好了。龍隱被我氣走了。也許他馬上就要拋棄我了。我告訴你川貝!我結不成婚我就要了你的小*!”我痛哭流涕地威脅他。西樓趕緊讓我躺在他的膝蓋上,順便打川貝兩下。

我哭了一會兒,想來想去,覺得這樣分手實在太冤枉了,試圖連接龍隱的通訊器。但是他不接,語音留言裡是他面癱的聲線:“您的老公已傷心至死,請稍後再撥。yourhtodier……”

是真的悶騷。

我估計悶騷他今天晚上應該去哪裡喝小酒了。

就在我大哭特哭要聯系不上我老公的時候,電腦突然傳來嘟得一聲信號。川貝看著電腦欲言又止。

“你他/媽要說什麼?”

“虛擬實境設定了30分鐘,現在已經到時間了。”說著,他拔/出了小白鼠身上的針頭。小白鼠暈暈乎乎地睜開眼睛,咬了咬腮幫子,然後稀裡糊塗地倒在西樓的手心裡窩成了一團。

西樓給它做了一系列檢測之後告訴我們,“一切健康,沒有問題。”

川貝擦了擦金屬針頭就要刺我!

“我/操/你不會換一枚針頭麼!你不知道鼠疫會死人的麼?!”

“哪有那麼多針頭啊,又不是一次性的。”

“米糯糯真的要進去麼?”西樓嚇壞了,“感覺好危險啊。”

我對他解釋,“我試圖和昨天那個小女孩對話。她對我指出了access就在化妝間,但是龍隱這個混/蛋居然什麼都不知道,我需要從她那裡更准確的信息。”

“她昨天攻擊了你!”西樓嚇得抱住了我的胳膊,“不要冒險!”

“所以今天我開地圖,我等她,萬一她是個壞胚子,我還有一點勝算。畢竟川貝是這個虛擬世界的程序員。”

“聽起來還不錯。”川貝笑笑。

西樓還是一臉擔憂。

我躺倒在了床上,川貝把金屬針頭給西樓,“插入他脖子後面的神經中樞。我找不准,但你可以。”

西樓捏著針頭嚇得不要不要的,但最後還是拿著酒精和針頭插了我一脖子血。

“我覺得我還在你的房間裡。”我盯著天花板。

川貝站在我面前,“因為我還沒有開始傳送。”

“那你還在等什麼?”

他給我塞上一個耳麥。“我要跟你確認一些事情。第一,時間設定與外界同步;第二,我的計算機內存不夠大,你在裡面的每一秒都會產生大量的數據,所以你最多只有三十分鐘可以完成任務;第三,我需要和你時刻保持聯絡;第四,如果危險我會直接拔掉端口。明白?”

“是,是,來吧。”

川貝回到了計算機前,嚴肅道,“on。”

我的瞳孔瞬間放大,感覺靈魂從身體中迅速被抽離,然後拋入了一個完全黑暗、沒有方向的地方。有一段時間我非常害怕,直到我感覺到從我身邊掠過的風。我意識到我正從高處自由下落,周圍的一切從模糊到清晰,最後到真實。大約莫十秒鐘以後,夏宮的走廊在第一人稱視野下迅速放大,我就地一滾,單膝跪地,落在了我和龍隱臥室外的走廊上。這當然是不科學的。這一層大概四米,而我自由落體超過十秒鐘,我想這就是所謂的“進入”虛擬世界了吧。

【男神日記】

凶他了,感覺被騙身騙心。

原來他說的每一句正面求/操,都是謊言。




☆、、第42章

“歡迎來到川貝的虛擬世界#000001號——潘德拉貢の夏宮。”我的耳機上有些混響,呲呲的干擾聲音很強,但確實是川貝的聲線。我還聽見西樓在旁邊道,“米糯糯在屏幕裡啊啊啊啊啊啊!”

“請你告訴我川貝的虛擬世界以及潘德拉貢の夏宮是個什麼鬼。”我按了按耳麥。

川貝笑了一聲,“開始定位。現在你所站的位置為坐標原點。記住坐標原點,我將退出虛擬世界的程序安放在這裡。”

我眼看我身邊突然多出來個謎の大洞,正常人都不會想要進去的那種,默默地避開一些。

“好吧,現在我要干什麼?”

“等。”

我無聊地甩了甩手,四處打量這個極為真實的夏宮。“希望我們的小姑娘今天還是可以找到我。”

這時候耳機裡響起滴滴滴的聲音。

川貝:“有人申請進入虛擬世界。”

我:“來得真快。肯定是她,她來找我了。”

川貝:“已同意。我將她的位置以橙色標注在地圖上,你自己看。”

我眼前凌空彈出一幅小地圖。一個橙色的小點迅速靠近了我,就在離我最近的樓梯口。

川貝:“以防萬一,我將編寫一段程序對你進行加密保護。”

我身上多了一個醜不拉幾、不知道是什麼裝備的鎧甲。

我走到樓梯口看了一眼來人,很快就知道這是必要的了。

“川貝,來的人不是小蘿莉。”我一邊說,一邊閃進最近的房間裡,按住了耳麥。

“wtf?”

我透過門縫往外張望。

漸漸出現在我的視野中的,是兩條修長到華麗的腿,然後,就是一柄巨大的死神之鐮。紫色長發的高大男人穿著夏宮男僕的執事服,無聲無息地經過走廊,然後突然之間,轉過頭來,像是有心靈感應似地望著我的房門。

“是個陌生人……我覺得他看到我了!他朝我走過來了走過來了!”

我聽見劈裡啪啦敲擊鍵盤的聲音,川貝語調從容,“我讓你隱身。”

男人湊近門縫,往裡面瞧。

同一時間,天花板上掉下來個巨大無比的空心啤酒桶,從頭到尾把我罩在裡面!

罩在裡面!

我就想問一句:川貝,你他媽知不知道什麼叫隱身,嗯?

知不知道?!

你他媽突然在巴洛克裝潢的房間裡搞一個啤酒桶!

鬼都會知道不對勁的!

“他不是鬼。”川貝在耳機中告訴我。

為什麼連我腦內吐槽都聽得見。

“呵呵,因為我是這個世界的程序員。”

這種驕傲的語氣是鬧哪樣啊喂!

在我和川貝呵呵來呵呵去的這段時間內,陌生人隔著門縫端詳了啤酒桶良久,然後又離開了,腳步聲消失在走廊深處。

我:所以為什麼會有陌生人申請進入潘德拉貢の夏宮虛擬世界?我們的計劃不應該是絕密的麼?

川貝:不,為了保證你所說的那個小姑娘可以聯系我們,我將整個地圖設置成開放權限。

我:但是……這個家伙怎麼會上傳至虛擬世界?他特麼是誰啊?

川貝:路西法就在附近。

我:不要嚇我!我弟弟根本不長這樣!

川貝: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這個夏宮裡還有另外一個智商可以媲美年博士的學霸,跟他一樣分分鐘搞了個金屬針頭。另外一種是,路西法就在附近。你覺得哪種可能性比較大?

我:路西法……

川貝:就算不是路西法,也是他的戰士。他們都不是人,而是ai。ai連入虛擬世界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愛換成什麼樣貌就換成什麼樣貌,一鍵換膚。反正他們本來就是生活在虛擬世界中的電子流。

我:可為什麼我男神的莊園裡會有路西法的奸細!

川貝:還不知道。我現在正在解碼他。只要他進入我的虛擬世界,他就必須不斷在我的電腦和他自己之間建立起非常穩定的連接以傳送信息。我就以此反響追蹤信號來源,定位他在現實中的位置。

川貝的手指劈裡啪啦砸著鍵盤。半分鐘以後,我聽見他說:“o,m,g。”

我:怎麼了?

川貝:他在移動……他就在我門外。

******

說完這句話,我聽見耳機對面的現實世界裡,房門響了三聲。

篤,篤,篤。

川貝急促道:“西樓,把米諾拖到床底下藏好,然後打開窗戶爬下去。”

耳機裡傳來西樓拖動我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預示著川貝走到門廳開門。

“夫人想要的伯爵紅茶。”門外響起老管家密特朗先生蒼老的聲音。

我一驚!

白發蒼蒼兩腿伶仃的首席管家密特朗先生,在虛擬世界裡是個紫色長發的貴族帥哥!

川貝:好的,謝謝。

管家:夫人看起來不在裡面。

川貝:他睡下了。

管家:恕我直言,他應該住在老爺的臥室裡,而不是會跟兩個不知來路的男人擠一間客房。

川貝:這樣很好……哎喲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看我笨手笨腳的!

聽聲音似乎是川貝把茶潑在了管家身上?

他一個勁地道歉,殷勤又胡亂地用袖子幫他擦淨了身上的水漬,然後說:“誒呀,你等等我去櫃子裡拿個毛巾。”

他一轉身就按上了耳麥,“已經確認,管家沒有脈搏溫度,不是人類而是ai——西樓,快跳窗!”

說完這句話,我就聽見對面傳來爆炸聲、玻璃炸裂聲以及火警啟動的聲音!

我不由得心急大喊:“川貝!”

過了幾秒鐘,耳機對面傳來川貝氣息不穩的聲音:“西樓,你先去大廳和僕人們呆在一起,趕緊聯系龍隱上校。”

西樓乖巧地哦了一聲跑走了。

“喂!”川貝大喊大叫,“你是在找彌賽亞麼!我就是彌賽亞!”

“我操/你瘋啦!”

川貝又小跑起來,“我在引誘管家離開房間追殺我。你和電腦都留在那裡,他現在想殺你輕而易舉。但是我賭他並不知道我們倆誰在虛擬世界,他分不清我們誰是真正的player!”

隔著一個次元我都聽見他身後的槍林彈雨。

“等我回來請你吃雞腿!”

“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地圖裡管家正在迅速接近你!”

“這個管家怎麼能一邊在現實世界中追殺你,一邊在虛擬世界中追殺我啊!”

“電腦一口氣能開好幾個窗口同時聊天放電影處理圖像這事兒你不知道麼!”

“哦艸!”

紫發男人一腳踹開了房門,“你就想一直躲在酒桶裡麼,彌賽亞?”鋒利的鐮刀快如閃電地把酒桶斬成兩半。我即使蹲得很及時,還是眼睜睜看著幾綹頭發落在地上。

“你是路西法的人?!”我跌坐在地,扒著酒桶平滑的邊緣驚恐地往後靠去,“路西法明天要和我約會,你今天要搞死我,路西法知道麼!”

“我孤軍深入人類的據點,為了防止暴露,早已經切斷了和路西法的一切通訊。”男人的聲音醇厚如紅酒,說話時冷漠而疏離。“不過,我覺得你的死亡代碼,是送給他最好的見面禮。”

說著,他高高舉起了鐮刀,極為細小的瞳仁裡閃過不帶任何情緒的純粹殺意,灌注在刀尖縱劈而下!

這一刀要是砍在我天靈蓋那我這輩子也就完了!

如果有個地洞讓我鑽就好了!

在那個瞬間,地板開裂,我整個人掉了下去,摔到了一層大廳,大廳裡冰冷而堅硬的大理石在我屁股底下軟得像果凍,彈了一下,卸掉了大部分衝擊力。而鐮刀一刀落空斬在了地板上,男人透過突然出現的大洞不可思議地看著我,然後大洞憑空彌合,卡住了他的刀尖。

川貝的聲音在耳麥中響起,“你他媽怎麼跑到一層去的?!”

我:不是你麼!

川貝:我還在被管家追殺!哪有空改寫程序!

那一定是……言出法隨!

對,我可以操縱整個虛擬世界,所以即使米迦勒不在身邊也不需要害怕!

“滴滴滴!”川貝的手環響起。“好消息!另外一個用戶申請進入潘德拉貢の夏宮世界!我准許他進入,他將在大廳東側跟你相遇!”

我爬起來就往東側樓梯口跑去。要不是急剎車,在拐角處差點撞上拖著破娃娃熊的小蘿莉。

小蘿莉抬頭,懵懂地望著我。

此時,地面突然劇烈一震,四下開裂。男人從二樓欄杆上縱身一躍,帶著可怕的衝擊力墜落在我們背後。他的背後,巨大的黑色雙翼緩緩張開。

“加百列。”他握著鐮刀抬起頭,盯著小女孩,細小的瞳仁裡閃過一絲興味。“我們都以為你早已經死了,你這一無是處的救生系統。”

【男神日記】

打了一個電話就不打了,這小混蛋。

我都等了半個小時了。




☆、、第43章

小蘿莉面無表情地拖著小熊走到我面前,然後平平舉起她的右手,擋在我面前,破舊而繁復的巴洛克宮裝垂下破敗的蕾絲花邊,袖裡彈出一把匕首。

男人緩緩煽動著翅膀起身,氣流卷起黑色的濃霧,四下蔓延,將他托舉在半空中。

在夏宮大廳,巨大而幽深的彩繪玻璃窗下,他周身纏繞著迷離恐怖的黑霧,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們。

“薩……麥爾……”小蘿莉用那種夾雜著大量噪音的低啞聲線斷斷續續道。

男人闔眼,再睜開時,整個眼球一瞬間變成幽暗的深綠色,像是整個幽冥在他眼中燃燒。

“給我access,加百列。”

“應許之地……已經……對路西法永久關閉……路西法永遠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你可以不說,你也可以建造無數防火牆去保護access,但是加百列,除非你自己刪除,信息永遠藏在你身上的某個角落。你是交給我,還是等我殺了你,拆解你所有的代碼?”

小蘿莉並不回答,眼神空茫。

薩麥爾靜默良久,舉起巨大的死亡之鐮刀。鐮刀所指,黑霧四散。

“鴉殺!”

******

無數血鴉從濃霧中顯現,遮天蔽日的黑暗裹狹著可以媲美怨靈的巨大噪音朝我們襲來!

“你們都是程序……你們都是程序……!”我大叫。

結果他媽的一點用都沒有,還是到處都是血鴉!

為什麼會這樣!我望著我自己的雙手,對面薩麥爾對我冷笑一聲。

“沒用的,彌賽亞。我們是路西法的造物,對你的忠誠早已被封印在代碼深處。”

這時候,小蘿莉拽著破娃娃熊迅速吟唱,我們所在的階梯上自下而上升起一道金黃色的屏障,“瀆神之物遠離所羅門聖殿!”

血鴉撞上屏障劇烈反彈,黏在走廊兩旁的牆壁上,濺得都是血。與此同時,屏障也越來越稀薄了。我上次看到的所羅門聖殿明明不是這樣子的!米迦勒用的時候那叫一個光芒萬丈!

“為什麼那麼弱?”

“我很久……沒有升級了……”

“那還打什麼打呀!”我抱起她轉身就跑。

“抱抱熊……”

我倒回來,拎起哭臉破娃娃熊跑上了樓梯,拐進了我和我男神的臥室走道。

“你往哪兒逃?”薩麥爾揮舞著雙翼閃現在我面前,同一時間出現的,還有遮天蔽日的鴉群!

如果我不能改變薩麥爾,那我能控制這個世界麼?!

在黑鴉對著我的眼球啄來的一剎那,“衝撞反轉!”

所有接觸到我身近的黑鴉統統被自身的衝撞力彈開,剩余的刮過我的周身,朝陰暗的天穹飛去。

“你學得很快。”站在我對面的薩麥爾單調地鼓掌,然後持鐮突進,殺意凜然,“只是,到此為止!”

“是麼?”我抱著加百列突然出現在他身後。“你的到此為止就是追著我的□□狂砍?”

被鐮刀擊中的那個“我”瞬間消失,薩麥爾轉過身,愕然地望著我。

“bye。”我嘿然一笑,抱著妹子,頭也不回地鑽進了坐標原點的那個黑洞中。

整個數據世界從我們身邊以代碼的形式消逝而去。同一時間,現實生活中的我,從床板底下睜開了眼睛。我身邊的電腦上,屏幕顯示進程中斷,強制退出。

我滿身都是汗,抹了把臉,拔掉了脖子後面的金屬針頭,艱難地從床底下爬出來,房間裡已經陷入了一片火海。

拿著抹布和水桶趕來的男僕女僕們見到我,都一臉受了驚嚇。

“救火啊!”

“哦哦……”

他們潑了我一身水。

我抹了把臉,問他們,“夏宮中有沒有任何東西……機械,和加百列有關?隨便什麼。”

他們面面相覷,最後其中一個男僕訥訥地告訴我,“夫人,地下室那個國家一級保護文物——光之晨星艦隊救生艙,它所搭載的生命維持系統就叫做加百列,夫人。”

我衝過去扶住他的雙肩:“歷史學得不錯,小伙子,我會讓老爺給你加薪的。”

說完我抱上川貝的電腦衝出了門,連滾帶爬跑下樓梯,按下耳麥,“川貝!去地下室,去地下室!我們在那邊碰頭!”

一分鐘後。

“我已經到了地下機甲倉庫,正在試圖開門。”

川貝剛說完這句話,我就聽到耳機那邊傳來一聲清脆的拉保險栓聲,對著他的後腦勺。

川貝停止了一切動作。

“密特朗先生。”他的聲音還算平靜,“或許該叫你,七大墮天使之一薩麥爾?”

“這些都是人類愚蠢的命名。”密特朗蒼老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我是一個擅長潛行和刺殺的武器系統。”

“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銀河帝國首都,做掉潘德拉貢大選帝侯的首席管家,並且變形成他的模樣,不枉這些年軍方將你列為極度危險的ai之首。”

“人類總是不懂得吸取教訓。或許是因為他們不夠聰明。”

“你的任務是什麼?”川貝問,“路西法以米迦勒為餌,約米諾去羅曼斯咖啡館,為什麼又派出了你等候在這裡。”

“因為他不止想要喝咖啡,愚蠢的人類。”

說著,薩麥爾抬手,對准了川貝的太陽穴!

我三步並成兩步拐過一個彎,從樓梯上一躍而起,准確無誤地跳到了密特朗身上,借著體重把他壓倒在地。他的手臂已經變形成為主炮管,在打鬥中砰得一聲走火,川貝趕忙在槍擊中抱住了腦袋。密特朗還想拿槍對准我,我干脆利落地將他的機械臂拗了一百八十度,讓他一槍轟掉了自己的腦袋。在轟得只剩下半顆的頭顱中,我看到了密集的線路和白色的機甲液。

我和川貝對視一眼。他拍了拍胸口,“真他媽、嚇死我了……”

我把電腦丟給他,順便用我的手環終端刷開了門,光速7800狗一樣地竄出來歡快地繞著我打轉。我顧不得它,和川貝一道跑到倉庫中央,揭開了厚重的油布,望著眼前斑駁古老的救生艙。

“救生艙搭載的生命維持系統就是那個來找我的小姑娘,進入應許之地的鑰匙在她的系統裡。”

川貝鑽進了逃生艙,“我先試著把她全部拷到我的電腦上……誒嘛一開機就關了,能源耗盡。能不能給它更換一個能量模塊。”

我任命地彈出左手的起子,翻了個白眼,順著樓梯爬下了救生艙。可是這裡沒有軍校機甲倉庫那樣的維修支架,我根本夠不到位於機甲胸口的能量模塊,怎麼辦呢?

我低頭,迎上了光速7800豆子似的兩點燈光,還無辜地眨了眨。

一分鐘後,我搖搖晃晃地踩著光速7800,懸浮到機甲控制艙下面,小心翼翼地用變成了起子的手擰開了螺絲,取出了恍若湧動著藍色光流的正方形能量模塊。

我小心翼翼地分開雙腿站穩站直了,“現在,把我送到救生艙去。”

光速7800倒退了兩米,然後歡快地溜了過去,站在它上面的我搖搖晃晃地抱著能量模塊,媽的真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我鑽進救生艙的時候連頭發都只往一邊倒啊!

川貝一臉“你被人□□了麼”的疑問,把能量模塊放進逃生艙地板下。

光速7800在艙門外飛來飛去地找存在感,還偷摸闖敞開自己的小肚皮,隔空吸取了一點能量。藍色的能量帶恍若有形物質在空氣中蔓延,被吸到光速7800的身體中,完了它居然還滿足地“哈”了一聲,直立起它的小身板蹭蹭我的腿,意思是肚子鼓鼓的。

我趕緊跳到逃生艙的控制座上,這種東西好嚇人啊!嚇死爹了!

川貝重新開機,抱著娃娃熊的加百列出現在屏幕上,背景是粉紅色的小床。川貝這個死宅男當即就不能好了,捂住了胸口,“小蘿莉!好萌啊!”

我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加百列ss在哪兒?”

“不。我不能給你傳達准確的信息。”加百列搖搖頭,“薩麥爾會聽到。”

“薩麥爾已經死了。”

“系統不會因為軀殼的損壞而死亡。”

她控制屏幕,調出機甲倉庫平面圖,裡面有上百個藍色小光點。

“每個光電都代表著倉庫裡的機甲?”

話音剛落,右下角有一個藍色光點突然變成了紅色。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紅色光點像是雜草般蔓延,很快占領了機甲倉庫的角角落落,我心裡升騰起極度不安的情緒。

薩麥爾在……

入侵機甲!

我問川貝:“把加百列拷貝到你的電腦上還需要多少時間?”

“如果丟棄功能性部分,只拷貝她的核心數據庫,那麼還需要七分多鐘。不過還有更簡單粗暴的辦法。”川貝朝我伸手,“把你的起子給我。”

“那特麼的可是我的手指之一!”

“我要把裝載加百列的主板整個都拆下來。”

【男神日記】

一個小時。

他是不打算叫我回家睡覺了麼?!

等等,他不會是……生氣了吧?

我還是先把布加迪威龍准備好吧……




☆、、第44章

我只好壯士斷腕,彈出起子掰下來給他。川貝循著能量流動的軌跡,拆下了最亮的主板。

我對著光速7800吹了個口哨,它嗖地揚起左邊的側翼,仿佛豎起耳朵仄耳傾聽,緊接著藍色的小眼睛biu地一閃,繞著我飛行三圈,最後穩穩地懸浮在逃生艙門入口處。

“不,光速7800,”我大著膽子伸手按住它嬌小的三角形板面,那兩顆藍色的豆豆眼拉成了眼角下垂的長條形,一臉hi的模樣。“帶著這個家伙,衝出機甲倉庫。”

正試圖把主板裝進斜跨工具包裡的川貝一愣,“你呢?”

“准備好高電壓充電電線,還有很多很多肉,在外面等我,一出去就關上倉庫的門,然後想辦法讓伊西斯重新接管機甲。不用擔心我,我有不死buff。”

川貝最終還是被我勸服了。光速7800像魔毯一樣降落在逃生艙地板上,川貝站了上去。

我鑽出逃生艙,爬到最頂端。

此時此刻的倉庫裡,我男神的所有機甲都自動啟動,雙眼從清亮的明藍色變成可怕的暗綠色。它們從待機狀態啟動,邁開巨大的機械脛骨,包圍了倉庫中央陳舊腐朽的逃生艙。整個夏宮都在因為機甲的腳步而顫抖。

“你們以為殺掉我的一具軀殼,就能毀掉我麼?”數百個擴音器同一時間傳出薩麥爾淡漠的笑聲,“彌賽亞,你太愚蠢了。”

我爬到了站立在它身上,面對著一百多架全帝國最強悍的新式機甲。

“愚蠢的人也未必不會留後路。”

薩麥爾長長地嗯了一聲,尾音上揚。

“光速7800,跑!”

******

一聲令下,光速7800從逃生艙裡狗一樣地飛了出來,在所有機甲反應過來之前,從它們的□□靈活地鑽過,伴隨著川貝喊破喉嚨的尖叫聲逃出了鐵壁銅牆。薩麥爾立刻指揮機甲抓它,可是它實在太小而且太靈活了,雖然無數雙機甲臂縱橫如網,也擋不住光速7800風騷的上躥下跳,順便把無數跟蹤導彈引到機甲身上,瞬間炸毀四架機甲,搞得倉庫裡烏煙瘴氣。

它不由得哈了一聲,豆豆眼眯成了一條縫。它上頭身高一米八的川貝伏地跪拜扒住它的邊緣,已然是要嚇跪的節奏。

滑板剛剛衝出爆炸產生的濃霧,迎面而來就是一條巨大的機甲臂,眼看躲閃不及,它居然在半空中一個翻轉,把川貝丟了下來,滑板再次提速,從上方越過機械臂,川貝則因為慣性從機甲的咯吱窩下尖叫著鑽了過去,光速7800“喲吼”一聲,旋轉著下潛,再次把他托舉了起來。兩人……不,一人一滑板面前再無阻礙,面前只有倉庫大門。

就在這時,我面前的機甲抬起主炮管,開始蓄力。在它即將發射光子炮的時候,一枚炮彈咚地一聲扎進了它的機械臂,在它結實平整的外殼上留下了半顆微型核彈。機甲低頭看看自己漏電的機械臂,發現核彈上的紅字一閃一閃:

“滴,滴,滴,滴,滴——轟!”

呈現出炮管形態的右臂再次變形折疊,以自然肢體的形態垂在腿縫邊上,我低笑,深藏功與名。

微型核彈的爆炸幾乎炸掉了一打機甲。川貝也在此時關上了機甲倉庫大門。一時間,空曠的空間裡萬籟俱寂,只有倉庫天花板因為承受不住從剛才開始連續不斷的交火,開始往下掉落碎石。我懷疑這動靜已經傷害了夏宮的地基,畢竟它已經是非常古老的建築了。

殘存的機甲全都無視爆炸產生的高熱,濃煙,以及不斷崩塌的天花板,轉過身來,用燃燒著冥火的眼睛望著我。

它們同一時間笑起來。

“你笑什麼,薩麥爾?”

“我笑你愚蠢,彌賽亞,你竟覺得access是比你更珍貴的東西。如果把你獻給路西法,他又何嘗需要access。”

“並不。”我笑,“我只是習慣性斷後。”

所有機甲抬起主炮管,對准了站在古老的逃生艙頂端的我。

“看來這是最後一次了。”薩麥爾一字一頓說。“gameover。”

******

我想每一個男孩子小時候都幻想過自己是蜘蛛俠,在密集如林的都市中飛檐走壁,懲惡揚善。

現在我實現了這種幻想。

我發覺這種幻想拿到現實中……

真的不要感覺太好哦!

面對這麼多機甲集火,我手腕上翻彈射出鉤鎖,精准地扎進了其中一台的頭部。由韌性極強的特殊材質構成的繩索迅速把我自己拉離了逃生艙頂端。那一瞬間光子炮發射,在我的身後,那個擁有兩萬年歷史、承載著人類流浪的絕望以及新生的希望的古老機械,在毀天滅地的攻擊中緩緩傾塌,灰飛煙滅了。

而我遵從慣性,拽著繩索繞著機甲頭部蕩了三圈,直到繩索用盡。我的雙臂瞬間提供40t的拉力,扯著整台機甲往後踉蹌幾步,然後緩緩傾倒。機甲轟然倒地,騰起灰塵,而我在最後那一剎那收起繩索,往前打滾躲開砸下來的頭部。緊接著,連發炮彈點射而來,我就地一滾避開了點射路徑,躲到了一輛跑車後。但是我還沒喘口氣,跑車就被掀飛了,在半空中打了幾個轉,摔進了煙霧中,轟隆一聲。我退到牆邊,一架銀灰色機甲襲來巨手,我低頭看看自己的機械臂,一個閃身躲開它抓握的姿勢,抱住了它的大拇指。

“你是想和我solo?”我笑。

合計達到40噸的抓握力,瞬間爆發,我拽住它的大拇指,用力拗轉90度,機甲因為關節並不能360度自由活動,因此從拇指到小臂、小臂到上肢、上肢到肩膀,全都為了關節不錯位順應大拇指拗轉90度,於是,整台機甲腳下一滑,整體翻轉,轟然倒地。

我跳過它漏電的巨手,朝蜂擁而來的機甲彈射出鉤鎖,再次高高飛起。但是這一次,在我找到落腳點以前,薩麥爾一刀揮斷了繩索,我突然失速,像是被甩出的鉛球,撞向牆壁。眼看牆壁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我心裡油然而生一種恐懼:我他媽是要被摔成餅了麼!

結果薩麥爾以一個接球手般的精准,抬起機甲巨臂,把火星撞地球的我捏在手心。

我渾身上下都骨折了的感覺!

“多謝。”我半張臉貼在他手心裡,不得不示弱。

“不客氣。”薩麥爾歪了下腦袋,揣著我一炮轟掉了機甲倉庫的大門。建築內部傳來轟隆隆的聲音,天花板傾斜,整個夏宮開始下沉!巨大的碎石連續不斷地掉落,我看到火焰與煙霧中,大約摸二三十架機甲站了起來,跟著薩麥爾走出了機甲倉庫。外面就是描繪著“□□紀”的夏宮大廳,僕人和管家們在機甲的陰影下尖叫著四下逃竄,要離開這座曾經巍峨的宮殿。

“你、你要去哪兒?!”

“機械帝國之心。畢竟,現在我們擁有一支可以撕碎銀河帝國防衛力量的軍隊。”

“不。”我突然聽見腳下傳來川貝的怒吼,“不,你不能帶他走!”

“哦?你用什麼阻止我呢,人類?”

“我還沒死吶!你以為你可以隨便□□我而不付出任何代價麼!混蛋混蛋混蛋!”一架機甲叨叨逼著,突然從背後把薩麥爾撲倒。我從他的手心裡滾落,被川貝扶起。我看到重新被伊西斯掌控的一部分機甲,恢復了清亮的藍色眼睛,在大廳裡和薩麥爾控制的機甲打成一團。

“快走!”川貝背起我。

夏宮下沉的趨勢已經無法逆轉,在短暫的凝滯之後,宮殿分分鐘分崩離析!出口只有一步之遙,但我們面前完全都是落石組成的屏障!正當我以為今天我們要交代在這裡的時候,背後有什麼東西突然頂住了我們的腰,一股巨大的推力頂著我倆穿越落石,摔了幾個跟頭之後,四仰八叉地摔在了莊園外的草坪上。

我和川貝哎喲哎喲叫著,從地上爬起來,光速7800眨著豆豆眼,服帖地趴在我們手邊,求表揚。“你……你今晚很棒。”我伸手,停在它上方,不知道該如何逗弄它。

而光速7800早已縮起了屁股,抬起了三角形滑板尖兒,正對著我的手,豆豆眼緊緊地閉上。

我不太適應地碰了碰它的三角尖兒。它愣了一下,撲進了我懷裡又讓我翻了好幾個跟頭,然後像是瘋了一樣繞著我飛了三圈,飛上了天。

“一個麼麼噠,就上天的節奏。”我和川貝呆呆地仰視著它。

西樓從人群中拿著毛巾和清水跑過來,“你們沒事吧!”

“聯系上龍隱上校了麼?”川貝問他。

“他正在趕來的路上!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告訴他,我只說米糯糯給了他一個驚喜。”

【男神日記】

還算有心。




☆、、第45章

我望著被夷為平地的夏宮,燃燒著烈火的廢墟,驚恐的人群,以及埋在底下的一百多台機甲,以及更多的跑車,當時就不好了。我囑咐他們,“還是准備好充電線和很多肉,我估計今晚上還要再死一次。——對了,加百列怎麼樣了?”

川貝從草坪上撿起筆記本打開。

加百列乖巧地抱著小熊,望著屏幕外的我們。

“薩麥爾還是比我們慢了一步。”川貝微笑。

“吶,加百列,現在你能告訴我們ss到底在哪兒了吧。”

筆記本電腦自動豎起天線,紅色的暗淡光線以電腦為中心劃出傘形,掃描周邊。然後加百列朝我們點點頭。“可以。周圍已經沒有路西法的傀儡活動的跡像,我們的信息交流不會被竊聽。事實上,為了以防萬一,我已經刪除了我體內的那段准入程序,把它寫進了其他地方。”

“哪裡?”

“那只叫海藍之謎的戒指裡。”加百列說,“它的材料結構與硅相似。路西法和我一樣是ai,我們最不能理解的就是奢侈品。因此他自然不會想到,終端程序就戴在歷代潘德拉貢夫人的無名指上。”

靠!搞到最後,救米迦勒的根本途徑,是攻略龍隱,征服銀河帝國婦女聯合會!

這事兒我上哪兒說理去!

******

就在夏宮門前一片混亂恍如災難片現場時,一輛簇新的黑色啞光布加迪·威龍緩緩開進了大門。

我男神打開車門下來的時候,素來沉穩的步履都有些凌亂。

他先是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望著火海中的廢墟,眼神中夾帶著疑問和些許憂傷。

然後他用一種“別跑,讓我仔仔細細打死你”的表情,望向我。

就在這個關鍵時刻,夏宮屋頂一個檐獸,爆炸了飛下來砸中了莊園正前方的雕塑!把雕塑炸掉了半個身子!

那他媽可是我男神的x染色體提供者!生物學上的母親!

“你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麼?”我男神望著那半尊雕像,聲音都在發抖。

我弱弱地告訴他:“你、你媽炸了……”

“我媽炸啦?”他以一種醉酒之人慣常的姿態,扶額,擰了擰眉心。

我掙扎著上前,支撐住他即將崩潰的內心和身軀,從西樓那裡接過毛巾拭了拭他的側臉,感覺今天的自己格外得賢良淑德。

“你媽/逼的?”他眼神沒有聚焦地望向我。

“不……不是啊,跟我媽一點關系都沒有。老公你還好麼?”

他抹了把臉,臉色泛紅,身上有淡淡的龍舌蘭酒味,“我沒事,就是喝了點酒,好像酒量不比以前,有些醉糊塗了……夏宮怎麼可能變成一片廢墟呢?哈。”我男神收回扶著我肩膀的手。

我默默地抱住他,“你不是醉酒了,龍隱,這是真的。薩麥爾殺了密特朗先生,偽裝成他,潛伏在你身邊,今晚還入侵了地下倉庫的所有機甲。不過伊西斯非常英勇,他奮起反抗,和薩麥爾帶領著各自的機甲戰鬥到底,最後全都埋在了夏宮底下了。”

龍隱轉過頭來,眼神迷離地凝視著我。

“所以密特朗先生也炸了?”

“……嗯。”

“那麼多的機甲,跑車,飛行器……”

“……哦,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們還是搶救出了一些東西的——看。”我吹了個口哨,光速7800嗖地在空中劃了個弧,在我們身邊剎車,立正,站好,然後又因為我們摟摟抱抱眨了眨豆豆眼。

“滑板,蹬蹬蹬蹬~!完好無損。”

龍隱整個人都在顫抖,差點滑下我的臂彎。良久,他伸手,撫摸著光速7800光滑的板身,“嗯……完好無損。”

他的樣子實在讓我太心疼了,我終於演不下去了,撲上去抱住他往他懷裡鑽,“你罵我吧罵我吧手撕米諾諾吧!你再這樣我要帶你去年襄那兒做精神分析了!”

龍隱深深嘆了口氣,摸摸我的腦袋,“沒事,我還頂得住,我還有卡梅洛宮。而且……”

他松手,捧住我的臉,親了親我臉上的傷口,“你受傷了?”

當即我就不行不行的,哭了起來,伸出雙手給他看我殘破的機械臂,“我也可勇敢地和薩麥爾搏鬥,跟他說夏宮是我們潘德拉貢家的!最後手手都壞了……”

他醉醺醺地搓了搓我的機械手,“人沒事就好,人沒事就好……你的手怎麼那麼冷啊。”把我的手夾在他的腋下。

我瞬間在我老公懷裡哭得抽抽過去了。我和他登記後的第一天,就炸掉了價值兩千億的夏宮,還不算地下車庫的那些機甲、跑車、飛行器。龍隱居然能和我說沒事,你沒事就好——我真的以為他要活活打死我了呀。我怕得要死,結果……結果……嗚嗚嗚嗚嗚嗚嗚……

讓我先哭一會兒這大過年的……

然後因為龍隱他就是我的淚點,只要他在我身邊,我的眼淚就根本停不下來,哭了大半夜,我老公實在哄不好我,就把我抱布加迪威龍裡讓我睡一會兒,自己處理後事去了。他一走,我立刻就蓋著他的軍裝外套睡著了,就是那麼堅強自立。

第二天一早,龍隱就把我搖醒,“天快亮了,審核就要開始了,再不去你就會遲到,我找人開車送你去。”說著吩咐一位男僕給我開車。

“那、那你呢?”我揉揉眼睛。夏宮廢墟的大火已經熄滅了,有軍隊圍住事發現場挖掘機甲,僕人們則在廣場中豎起了帳篷。因為有龍隱,大家不再慌張,一切井井有條。

“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那麼這次襲擊事件代表著薩麥爾又一次升級,現有的防御系統對他完全失效。我得盡快善後。”

我拽著他的袖子:“那、那個……晚上在盛夏廳舞會等我,我一定會戴著海藍之謎、踩著七彩祥雲來找你跳舞的!一定!你等我打破我們的階級屏障啊老公!”

龍隱這時候酒醒了,對著我冷笑一聲,“你以為炸掉了夏宮,你還有別的辦法避免終身□□麼?要不讓所有人接受你為我的合法omega,要不就去坐牢。”

我摸摸鼻子縮起腦袋,坐上了車,叫上川貝和西樓。布加迪威龍是跑車,就倆座,他們像印度難民一樣,扒車頂上。不知道為什麼,我男神見到他倆,又是一臉生無可戀。

“如果糯糯沒有通過上流社會的omega測試怎麼破?”西樓擔心。

“不要怕!”川貝道,“如果沒有辦法從正常途徑得到海藍之謎,咱們還可以偷!”

男僕裝作什麼都沒有聽見,輸入指令讓布加迪威龍起航。

我男神這個時候突然追上來扒著車門,“忘了說了,婦女聯合會的審核派對是在卡梅洛宮舉行。”

我:“卡梅洛宮?”

男神:“……是的。我們家的另一幢祖宅。”

我:“哦,好,知道了!”

男神:“等等!”

我:“嗯?”

男神:“死gay。”

他一這麼叫我,我瞬間就不好了:“媽的!跟我搞基的不就是你麼!”

“卡梅洛宮再炸,我就要你的狗命。”他把手伸進車窗裡,用力地捏了一把我的下巴。

媽的死gay之後連人都不是了變狗了麼!

我已經看清了這個男人!我剛嫁過去他就這樣,以後日子還怎麼過!

在龍隱的叮囑中,車體流線型的外觀開始折疊變形,很快變成一架類似飛機的飛行器,迅速接近風暴港母星。龍隱的身影在身後漸漸變小,消失不見了。

******

布加迪威龍收斂折疊翼從天而降,恢復成酷炫跑車的模樣,純黑啞光的車門打開,*緩慢的低沉爵士樂流瀉而出,相伴而出的是一條修長到華麗的腿。

純手工定制阿爾雷蒙獸皮皮鞋。

黑白相間的騷包西褲。

暗色襯衫,襯衫領口裝點著不起眼的潘德拉貢家徽。

然後是隨手搭在肩頭的西裝。

我下車。

西樓和川貝從車來兩旁出來,闔上車門,跟在我身後,一左一右。

車裡,布加迪威龍還在播放慢節奏的爵士樂《ledream》。

這讓我們走在路上都自帶bgm且像慢動作。

我們三個就以無比的酷炫、騷包與裝逼,走進卡梅洛宮大門。這是首都核心城區的一座行宮,並不是很大,遠處看去就是一幢很普通的五層樓公寓,方方正正,大概政治上的含義要高於它的華麗程度。

宮廷侍衛攔下了我們:“派對已經開始了。”

我摘下了墨鏡:“知道我是誰麼?”

“派對開始之後停止入場,這是規定。”

我深吸一口氣,“哥你行行好我要是今天吃到我老公非得打死我不可!你如果不讓我進去我們三個就跪門口不起來了!”

“我不跪。”川貝摘下墨鏡。

“我也是。”西樓低下頭,用墨鏡後面的眼睛瞥了瞥我。

媽的是不是馬仔。是不是?!

“抱歉。”我家的侍衛非常耿直地說。

我嘆了口氣,卡梅洛宮未來的主人,要毆打卡梅洛宮自家的侍衛啦!

我打了個響指,川貝從背後掏出麻袋,二話不說套住保安打了個結子,把他丟到一邊,拍了拍手。與此同時,整個皇宮的警報聲響了,我聽到很多腳步聲朝我們的方向趕來。

“趕緊進去。”我推門。但是門居然打不開。

“一起來啊!”

川貝和西樓跟我一起推門。

門突然開了。

我們三個人摔進了大廳。

******春節福利*******

【男神寫給沙左的信】

沙左,我忠誠的朋友:

今天發生的事,我已經不能用寫日記的方式默默一個人承受,所以我打算將發生在夏宮的一切盡數告訴你。

簡而言之,就是我的小朋友似乎並沒有要和我結婚的自知,對於我們之間的角色轉變還不適應。他不習慣與我十分親近,除非我主動,他更願意和他的朋友們呆在一塊兒。他對於我們兩人之間的重重阻礙也並沒有十分清晰的認識,並且對於克服這些阻礙表現出一定程度的不耐煩。我們簽字登記的第一天夜裡我試圖與他溝通,他像往常一樣態度良好,知錯不改,和他的小朋友們開淫/亂派對,我心情郁悶出門喝了一杯酒,回來他就炸掉了整個夏宮,以及我多年的機甲珍藏。

現在我開始反省這個關於婚姻的決定是否過於倉促,缺乏思考。我想要的太多,也並不想等,導致他無法跟上我冒進的步調。

另,古話說的好,omega就是alpha前世欠下的債,我現在已經深刻地感受到了。對男人結婚之後沉重的經濟壓力,我也有同樣深刻的感受。

等待你回信的,龍隱。

【沙左的回信】

龍隱,我親愛的朋友:

聽聞米諾諾炸掉了夏宮,還與莊瑟妮夫人鬥智鬥勇,我表示我的心情和他一樣,感覺非常爽。

對於你遭受的一切心理折磨與經濟壓力,我只想說一句:活該。

對於你的問題——這個關於婚姻的決定是否過於倉促,缺乏思考——我只想說:這他媽不是廢話麼,你們才認識20天。

對於這個問題的解決方案,我的看法:和他分手,你干麼?

【龍隱的回信】

不。

絕不。

【沙左的回信】

那就趕緊結婚,別忘記我們有搶親的傳統,如果喜歡誰,就鑽進誰的被窩裡,男人就該這樣。談戀愛可以不急,但是婚一定要趕緊結完。至於其他的的,受著吧,米諾諾就是天請來治你的。想要解除詛咒,趕緊回來讓我做伴郎。

【龍隱的回信】

滾。




☆、、第46章

衣香鬢影,醇酒佳人,小提琴手指尖流瀉而出的古典音樂,在我們面前徐徐展開,被水晶吊燈的璀璨燈光照得熠熠生輝。

“是有什麼奇怪的人來鬧場麼?”耳邊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伴著高跟鞋踩過大理石地面的咚咚聲,“哦,原來是你。”

“莊瑟妮夫人,剛才有人非法入侵!”侍衛隊長衝進來跟她行了個禮,眼神瞟著我們三個。

“不,並不是非法入侵。你們出去吧。”莊瑟妮夫人雍容華貴地舉了舉紅酒。

我從地上爬起來,整理一下發型,“多謝。”

“我還在想你怎麼還不來,莫不是因為臨陣脫逃?”

我笑:“我連你們的大選帝侯都不害怕,又怎麼會害怕一個小小的舞會?”

“你應該害怕的,小伙子。”莊瑟妮夫人掏出一卷長長的卷軸,卷軸拖地,上面是一份表格,表格的題首寫著:哨口星球米諾勛爵考核表。“今天我可不會再手下留情。”

“我還真是哨口星球米諾勛爵啊……”

“當然,這裡是貴族聚會,平民和賤民根本無權踏入,我只好連夜幫你登記了一個貴族頭銜。”莊瑟妮夫人終於找到了她所需要的打分項,“……啊,在這裡,准時,扣十分。米諾勛爵,你不知道守時是最基本的美德麼?如果你連早起都做不到,我想你的自控能力一定相當差。”

我當即扶著我的腰,“如果是因為大選帝侯不知節制,導致我遲到,這十分能給我加回來麼,夫人?”我覺得這種時候就應該毫不猶豫地坑掉龍隱,他也一定很願意。

莊瑟妮異常愉悅地把卷軸往下翻,找到了“體力”這一項,然後扣二十分,“真抱歉,我們相信強大的女孩和omega才能生產強大的後代,所以,我覺得你可能不夠格和大選帝侯孕育帝國的明日之星。”

我摸了下鼻子,“我的腰一點都不酸!”

“撒謊,扣五十。”

“wtf!”

“談吐粗魯,扣五十!”

“……”

所以當我走進派對的一剎那,我的分數就是負值。卡特上尉給我投來同情的目光,我苦不堪言地朝他揚了揚紅酒。而莊瑟妮夫人轉身找到了下一個攻擊目標:“你的肚子大得都穿不下晚禮服了,凱賽爾女伯爵。未婚先孕是可恥的行為,特別是當孩子的父親還是一位有婦之夫。我不會准許你參加今晚的盛夏廳舞會,別想為你肚子裡的孩子冠上無辜者的姓氏,然後繼續做你逍遙法外的情婦。”女伯爵當場哭了起來。

見識了莊瑟妮夫人的嚴厲,我萬分沮喪,和川貝、西樓躲進衛生間裡開了個簡短的會議。“這可咋整?”

川貝靠在牆上玩他的腕表。那是他昨天和充氣娃娃一起網購的新玩具,用的都是從我老公那裡黑來的錢。此時此刻他居然還心不在焉,我感受到了一絲濃濃的無力感,“所以都他媽沒人管我了麼!我現在是負值!”

川貝笑了一聲,“要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麼?”

“你有辦法給我加點分數讓我合理合法地跟我男神結婚麼?”

“沒有。”

“那你說個屁。”

川貝打開了一張三維立體圖,一枚巨大的藍色寶石投射在廁所隔間中:“看。海藍之謎。”

“怎麼了?”

“如果我沒有看錯,剛才莊瑟妮夫人把它用鉑金項鏈串起來掛在了脖子上。這算不算一個好消息?”

我抹了把臉,這個老女人,居然既搶走了我家十八代單傳的傳家寶,還搶走了我的access,就為裝點她的脖頸!

必須與之一戰!

“離中午十二點還有三個小時。”

我提起了褲子,“如果我通不過測試,那就襲胸。”

“放著我來!”

“准了。”

我再次領著川貝和西樓回到大廳,莊瑟妮夫人正游走於人群中,就像一朵交際花。不過一般的交際花不會在和你談話完畢之後掏出卷軸搖著頭給你打分。我看到卷軸就心虛氣短,但是想到失蹤十天的米迦勒,以及還在等著我回去嫁給他的男神,我還是鼓足勇氣走上前去。“夫人……”

莊瑟妮夫人轉過身,然後挑高一邊眉毛,低聲數落我,“你是怎麼回事,你居然連褲鏈都不拉上!”在備注項裡寫上暴露狂。

我臉紅心跳地低頭拉上褲鏈,視線再次聚焦在她胸口,那裡果然!好大啊!

莊瑟妮夫人發現我們三個人正直勾勾地望著她的胸口,低頭看了一眼,“不錯,這正是潘德拉貢家族的海藍之謎。作為保管人暫時修飾一下我的項鏈,我想誰都不會有意見的。”

“真、真大!”

“啪!”

莊瑟妮夫人給了我一耳光,然後在“性向穩定”這一項上扣了兩百分。

川貝把我拖到身後,把手放在腹部鞠了個躬,我這輩子都沒見過天天穿大拖鞋、吃飯還扣牙縫的川貝那麼彬彬有禮過。

“尊貴的夫人,米諾勛爵只是在對你表達崇高的敬意。”

“崇高的敬意?”

西樓頂了頂川貝的胳膊,示意他應該把眼神從人家的□□中□□了,但川貝依舊對著人家的*喃喃絮語,“夫人。按照我們地球人的習俗,把眼神對准女主人的胸口,是很正常的禮節;不過把手放上去才是客人肯定主人的給予的最高禮節。”

他說完我就感覺不好,這個套路我昨天已經用過了!果不其然——

“啪啪!”

我們三個裡面只剩下一個西樓,他嚇壞了:“夫人,不、不要打我!我看你不是因為你胸很大,我、我只是在幫他們想辦法怎麼偷海藍之謎!”

“啪啪啪!”

******

我們三個穿著西裝並排坐在牆邊的椅子上,腫著臉頰,像是三只沒人要的棄犬。

“諾諾,我是真的想幫你偷寶石……”川貝弱弱地說。

“閉嘴!你這個大變態,□□狂!好幾次了川貝!什麼仇什麼怨!”我把臉深深地埋進機械臂中。“我就知道不應該來這種地方。我們就是不停地丟臉、丟臉、丟臉!我就是不停地……離他越來越遠……”

“不要這樣否定自己啊。”西樓摟住我的肩膀,“如果有一張表格,考核的是淳樸善良勤勞勇敢養豬技巧機甲修理專業知識講黃色笑話,你一定是滿分啊,糯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也有自己不擅長的事情,這都很正常。”

“但是我會因此失去很多東西……失去龍隱。”我默默地垂著腦袋,“我很希望能在哪裡都從容不迫,能應付這種場面,可以大大方方地站在他身邊。”

川貝看了下腕表,”還有二十分鐘。如果我們再拿不到access就會和路西法失約。要行使planb麼?

“好吧。”我嘆了口氣,掏出了背後的麻袋,“你等會兒把莊瑟妮夫人套起來之後,就塞住她的嘴往樓上跑。我的手環裡有卡梅洛宮裡所有房間的准入許可。”

川貝拍拍我的肩膀。

西樓也是。

我失落。到了最後,我也依舊要在這裡殺人越貨啊。

我收拾了一下情緒,給川貝、西樓一個眼色,我們三人混入人群中,從三個方位包夾莊瑟妮夫人。屆時,川貝會負責給她套麻袋,我負責鳴槍示警並且打掉客廳裡的水晶燈,西樓會在另外一個方位尖叫並且喊救命,吸引所有宮廷侍衛的注意,讓他們去解救他。乘著這個時候,我和川貝就可以抱著套頭套的莊瑟妮夫人上樓,隨便躲進哪個房間,要了她的胸。

……我的意思是要了她胸口的海藍之謎,相信我。

當我們再次用風騷的舞步滑入大廳中央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一直和諧的氣氛變得有些凝滯。這些全帝國最會裝逼的貴族,慢慢沉下了他們的嘴角,像是感知到了危險的兔子,時不時把眼神從他們的談話對像臉上挪開,滑向周圍。音樂掩蓋下持續不斷的低調談話聲,也在某一個瞬間突然靜止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坐在火山口的莫名的緊張,大家的目光巡視著社交圈中熟悉的朋友,沒有發現任何一樣,然後又異常尷尬地哈哈大笑,想要告訴自己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人群中的川貝給我遞了個眼色,我用眼神安撫他這一切都只不過是我們的錯覺,我們這麼簡單粗暴的計劃是絕對不會外露的,就算外露,也不會讓這群大小姐和死gay不安。川貝於是低下了頭,繼續往前走。

現在,我們倆人離舞池邊緣的莊瑟妮夫人只有五米左右的距離了。我能看見樓梯的影子在她身上投下的陰影,以及視線死角中,卡特伯爵名貴的長褲和皮鞋。她和卡特伯爵在無人的角落壓低聲音談些什麼。因為兩人都把聲音壓得很低,所以我並不知道他們具體的談話內容,但是,從兩個人的肢體語言來看,他們都很憤怒。

真奇怪,卡特伯爵不是莊瑟妮夫人的小鮮肉麼?

他不就是她心目中的標杆式omgea麼?

唔……看來標杆也不好當啊。

不過這一切跟我反正沒有關系,我只要負責干掉我頭頂巨大華麗的水晶燈就可以了。

我從背後摸出了槍,喀拉一聲拉開保險栓。

川貝也已經逼近了莊瑟妮夫人的背後。

而就在這時,莊瑟妮夫人說了很大聲地一聲“不”,然後我看到,一直彬彬有禮的卡特伯爵突然從懷裡摸出一把槍!

一把槍!

他的攻擊速度相當快,出手就頂著莊瑟妮夫人的眉心扣動了扳機。我根本沒有時間反應,抬手就射,搶先斃掉他的手腕。槍擊聲回蕩在整個卡梅洛宮大廳中,所有的來客都受到了驚嚇,倒吸一口涼氣,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卡特完全沒有正常人該有的反應。他的手腕斷裂,手掌和手臂呈六十度角,只留下一層薄薄的皮膚相連,而他,沒有痛苦,沒有憤怒,甚至哼都沒有哼一聲,只是突然把臉轉過來,陰測測地看著我。

一滴純白色的液體滴落在地。

然後是兩滴,三滴。

他受傷的部位,靛藍色的離子火花包裹著人造皮膚下的線路與鋼架結構,發出茲茲的聲音。

卡特不是人類!

“我們又見面了。”他淡漠又疏遠地扯高了嘴角。“我說過,今天一切都會結束,彌賽亞。”

卡特·尤裡安竟然和夏宮老管家是一個人!ai的世界真他媽復雜!我周圍還有活人沒有,嗯?!




☆、、第47章

他看著我,自動脫落了整條左臂。

川貝上前抱住了莊瑟妮夫人的腰,把她拖離卡特身邊。

“趴下!”莊瑟妮夫人朝我大喊。

她話音剛落,卡特的頭顱往兩邊打開,露出裡頭空心的脖頸。那黑洞洞的管道中升起一尊炮管,朝我戰立的地方開炮。我一躍而起撲倒離我最近的姑娘,用機械臂攔住我們倆的腦袋。

爆炸過後,煙霧四散。

我咳嗽著抬起頭,發現卡特已經走到了我身邊。

他的右臂脫落處,伸出一柄鋼鋸,懸停在我眼前,然後啟動了它。

鋼鋸飛快地旋轉,朝我的頭顱劈來!

我懷裡的貴族小姐尖叫一聲,埋胸。在那一剎那,我徒手接住了鋼鋸!

鋼鋸尖銳的刺刃卡進我的手掌,然後爆發出金屬切割時近乎白色的明亮火光,以及刺耳的聲音……

卡特緊貼著脖頸的兩張半臉上,出現了奇怪的神情。

“真抱歉……我的手,也是機械制造。而且是最好的材料。”我承受著巨大的壓力,扯了下嘴角,望向他的背後,“再見,卡特上尉。”

卡特意識到危險,轉過頭去,莊瑟妮夫人一刀切掉他脖子上的主炮,然後以快到無法看清的刀法,把他變成了一堆廢銅爛鐵。當它轟然倒地的時候,莊瑟妮夫人抬腳,用高跟鞋根戳爆了它的人造眼球。

目睹這一切的我整個人一抖。

“你也是個機器人?”莊瑟妮夫人朝我伸手,把我從地上拉了起來。

“不,我只是剛裝上了假肢。”我握了握左手,除了人造皮膚都被切成了渣渣,骨架結構完好無損,連劃痕都沒有。

“所以你居然還有一條胳膊是假肢?!”莊瑟妮夫人一臉臥槽。

“……其實是兩條,夫人,我的兩條胳膊都是假肢,前不久被你們這兒的一名中尉砍斷的。”我朝她擠了下眼睛,“當然,我也沒讓他好過。”

莊瑟妮夫人瞪了我半天,然後笑了一下,撩起宮裙,將鋒利的長刀收入掛在腰上的刀鞘,繼續扭著高跟鞋走到場中維持秩序。就在她努力安撫大小姐和omega們的時候,外頭傳來一長一短的防空警報。

宮廷侍衛滿身是血地跑進來說,“夫人,我們被包圍了。”

“你在胡說些什麼,這裡可是卡梅洛宮!”

“路西法,路西法的人形間諜……包圍了這裡……”

“要求近衛軍增援了麼?!”

“他們來不了了……他們要守護皇宮……”侍衛緩緩跪倒,“機械……到處都是……”

他倒地的同時,我們頭頂傳來劇烈的爆炸聲。我跟著驚慌失措的人群跑到窗口,抬眼望去,離地面高度兩百米左右的大氣層中,路西法的機械部隊脫離隱身狀態,現出了原型。風暴港的天空是夢幻般的紫,紫在深遠處過渡為宇宙的漆黑,裝點著暗色的太陽與星辰,機械部隊漂浮在這樣的背景下,恍如深海集群的水母。它們的攻勢在離地兩百米處遭到了阻攔,那裡是“神廟”結界,機械的攻擊與人類的防守在那一層透明的保護罩上交鋒,明亮到刺眼的能量流淌起伏,恍如閃電籠罩著這個星球。

這個時候,大廳裡的貴族們卻反倒不像剛才那麼慌張失措了。我看到他們之中有很多人都從精致的禮服和蓬松的裙擺下摸出各式各樣的槍來,連□□都有!

我說你們真的是世家貴胄麼!我怎麼覺得你們是一群德州牛仔啊!

“保護女人。保護體弱年幼者。保護孕婦,不論是男是女。”

莊瑟妮夫人一邊指揮他們湧入卡梅洛宮的地下庇護所,一邊重復這三條原則。之前被她訓斥為不要臉的女伯爵,此時被安排了兩個年輕的omega守護左右,“你們就陪在她身邊,她出了意外,我為你們是問。”

我把西樓和川貝推進了體弱者和女人中間。庇護所貌似是個升降梯,通向不知道有多深的地底。整個帝都除了表面建築外,還在不可見光的地底修建有許多建築。到了地底,他們會暫時安全。

“告訴我你的名字。”一個貴族小姐拽住我的胳膊,我認出來她是剛才離我最近的姑娘,我在薩麥爾的攻擊中救了她。

她此時紅了一張臉,“我、我的未婚夫也許不會這樣保護我,所以……”

“他會的,就像我的未婚夫。”我笑,“他和我說過,不論婚姻以怎樣荒謬的形式開場,婚姻就是婚姻,是最神聖的契約。”

她哭了,放開了我的機械臂。

“我覺得我還是出來比較好。”川貝跳了起來。

“拿好你的筆記本!跟我保持語音聯絡!有的是用得著你的地方,脆皮的it工程師。”

川貝只好重新坐下,我站在升降梯口,目送他們離開。

這個時候,樓下傳來打鬥聲,有什麼東西以極快的速度懸空掠過走廊盡頭,我們關閉了升降梯入口。

“你留下來是為什麼?”莊瑟妮夫人問我,這是她第一次不帶任何考量和戲謔地望著我。

我摸了摸鼻子,“臨陣脫逃不是男人該干的事。倒是你,夫人,你還穿著高跟鞋。”

“它們的目標有可能是我,我不能去庇護所。”莊瑟妮帶領銀河帝國婦女聯合會成員以及剩下的omega穿梭於結構復雜的卡梅洛宮,布置防御陣型,“要知道‘神廟'能量罩還沒有被攻破,卡梅洛宮裡就有了那麼多機械士兵,只能說他們蓄謀已久,要破壞評審派對。剛才卡特纏著問我要海藍之謎。我拒絕了他,他就現出了原型。真奇怪,這麼多年來我還不知道路西法對潘德拉貢家族的女主人之位感興趣。”

我停下了腳步。

不,路西法對海藍之謎感興趣,不是因為它像征著潘德拉貢家族的女主人。

而是因為它是應許之地的access!

我伸手就想從莊瑟妮夫人勃頸上摘下了項鏈。

莊瑟妮夫人臉色一變,用刀鞘格擋住了我的機械臂。她周圍所有尚能一戰的拉棲代夢人都摸出了槍,把我圍在中央。

“你果然是路西法的造物。”莊瑟妮夫人干脆利落地揮手,“殺了他。”

“不!我並不是。我是人,相信我。”

“那你為什麼對海藍之謎那麼感興趣?”

“這是我的,夫人。你只是借戴。現在是時候物歸原主了。”

莊瑟妮夫人一愣,然後流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你知道你在做什麼麼?你會變成火力的焦點!”

“這是帝國建立以來,路西法最猛烈的一次進攻,對麼?”

我在她臉上看出了絕望的神情。

“其實我們都不確定,我們會不會在這次交火中活下來。如果是這樣,那麼就讓我以卡梅洛宮的主人的身份死去吧。畢竟這是他要交到我手裡、而我也做夢都想得到的東西。”

莊瑟妮夫人後退了一步,“風暴港沒那麼容易陷落,拉棲代夢人沒那麼容易被打敗,愚蠢的小男孩兒!活著等他交到你手裡。”

“夫人,要我說你才是愚蠢,你只是個上了年紀的女人!”

莊瑟妮夫人抽出了長刀。

“我養育了十五個兒子,他們中的十三個戰死沙場,剩下的兩個都是帝國上將,聽命於他們尚在服役的父親。銀河帝國婦女聯合會的每一個成員都和我沒有差別。”她舉起長刀,挑起了唇角,“如果路西法因為我們只是女人而看輕我們,那就大錯特錯了——只有強大的女人,才能養育出強大的文明!”

******

“可以聽得見我說話麼?”我的耳機裡傳來川貝的聲音。

“他媽的莊瑟妮夫人不肯把海藍之謎給我,還要在這裡堅守到皇宮守衛回來。而我根本沒辦法控制路西法的士兵,他們不聽我的,他媽的。”我抬手把一個機械士兵劈成兩半,抖掉了長劍上的白色機甲液。他們都長得像人,可是能以各種詭異的方式變形出武器,就像我的機械臂。他們應該和卡特,以及密特朗先生一樣,潛伏進風暴港有一段日子了。我不知道為什麼那段源代碼對他們沒用,他們完全不害怕我,也對我的指令沒有反應,就像薩麥爾。

“米諾,你聽我說,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路西法約你在咖啡館見面,咖啡館在應許之地裡。但為什麼他在找應許之地的鑰匙?”

“嗯哼?”

“他進不去,米諾,他自己根本完不成這個邀約。”

我坦然地告訴他,我知道這件事。“加百列說過,路西法已經被永久驅逐出了應許之地,應該是禁止訪問的意思。而米迦勒也通過入侵薩麥爾給過我這個信息。他說路西法想要進入我,他還說這是個圈套。”

川貝誇張地哈了一聲,“既然你知道是圈套還要進去?路西法只是在利用你找鑰匙!他已經知道海藍之謎了,不然不會追來這裡,而且我更擔心海藍之謎只是planb!當你和海藍之謎同時站在薩邁爾面前,他選擇攻擊你,說明你的權重更高!”

“不知道是路西法想要殺我,還是薩邁爾想要殺我。”

“如果真到了那時候,放棄海藍之謎,優先保命。”

“還沒這麼壞,我正盯著莊瑟妮夫人呢。”我前方的夫人轉身扣住機械士兵的手臂,把他拉到身近,一刀刺進他的脖頸,然後橫拉,白色的機甲液噴出來。他還想繼續攻擊,被她干脆利落地捅進了腹部。那是他的主腦。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不比任何一個我見過的拉棲代夢男人遜色。

“你也不能進入應許之地。”耳機裡,川貝責令我。

我停下了腳步,“不。”

“你無法訪問自己的記憶模塊一定是有原因的,打開應許之地以後,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但是米迦勒……”

“你真的以為你去了那裡,米迦勒就會回來麼?”

“不……不,他不能死……”

“他只是一段程序。”川貝輕輕地說。

我按掉了耳麥,丟開。

只要還有一線希望,我就不會放棄他,我最強大的白皇後。

就在這時,一個機械士兵突然從左側樓梯口出現,堅硬如鋼鑽的手臂穿透了莊瑟妮夫人的身體,把她慢慢地挑離了地面,並且搶走了她胸口的海藍之謎!

“不——”




☆、、第48章

我一槍爆了他的腹部,衝過去用電鋸切割下他的機械臂,把莊瑟妮夫人抱進一旁的房間裡。她的傷口流血很少,但是嘴裡不斷地湧出血來。我驚慌失措,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她示意我摸她的裙擺下面。那裡有個口袋,口袋裡有藥片,我喂她吃了兩片,她靠著牆壁,看起來好了一點。

“真讓人惡心,那些機械。假扮成人的樣子,到處殺人。”她一臉*地搖著頭,精致的發辮松散,還沾著血液和機甲液。“居然還殺到卡梅洛宮來了。以後銀河帝國婦女聯合會再也不能在這裡開派對了。”

她一邊嘔血一邊笑。

“都什麼時候了不要再想你的派對了!”

“你不懂。”她半闔上眼睛,望著對面牆上的壁畫,那上面畫著維納斯自珍珠中誕生。

“其實我教你們的根本不是omega的貴族准則。”

“啊?”

“omega不會穿漂亮的裙子,不會拿著長柄傘優雅地上街,不會在乎窈窕的體態。omega不是女人,你們這些小伙子不是。你們一輩子也學不會刺繡,就像你們永遠學不好做一個能當家的女人。我們這群老女人,只是和你們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

“……是的,我們根本沒興趣。”

“你知道,女人和男人,是完全不一樣的兩種人,卻一直生活在一起。從很古老的時候,直到今天。我們照顧父母,嫁給丈夫,關心丈夫和兒女,維持家計,我們是小女孩,同時也是母親和妻子。不論男人怎麼看待我們,我們是這個文明裡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歷史上,男人和我們爭吵過很多次,母系,男權,性別平等,直到現在,他們把我們牢牢地保護起來。”

“因為你們病了。你們越來越少了。”

莊瑟尼夫人溫情地笑起來,“是的,我們在逐漸滅絕。你們這些愚蠢的男人,以為只要立法把我們保護起來,我們就不會消失。”她近乎平靜地看著我,笑了一聲,灰頭土臉。“但是,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啊,不久之後,我們就要把男人孤零零地丟在了世界上。男人衝動,偏激,勇敢,總是想著征服全宇宙,但在女人眼裡,他們永遠只是一群天真的小男孩,不論他是父親,丈夫,還是兒子。你知道麼,再也沒有女人能保護這群小男孩了,他們必須互相扶持著面對這個殘酷的世界。所以在最後一個女人消失之前,我們希望給男人們留下些什麼,讓他們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些溫情且柔軟的東西。我們想把一些屬於女性的美好品質流傳下去。但我們失敗了。你們這些omega,和你們的丈夫根本沒有任何區別。”

她撫上了我的臉,“你和你的丈夫一樣聰明,勇敢,富有男子氣概。你們都是好小伙子。”

“所以女性是不可代替的,莊瑟尼夫人。總體來說,我們男人在某些方面特別笨拙,這出於自然天性。

“對。你們特別笨拙。特別。”

“不過,我們這群小男孩也許很天真,但我們永遠都不會放棄保護我們自己的小女孩,我保證。”

“你只不過是個七八線小星球什麼都不懂的小男孩。”

“不,我同時也是男人,丈夫,某一天,父親。”我輕輕把她有些斑白的鬢發撥到耳後。“總會有辦法的,總會有辦法的。”

說著,我撿起那條項鏈,褪下了那上頭的海藍之謎。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激烈的交火聲,濃煙順著門縫透進來,我將機械臂變形為主炮管,正對著大門。

“米諾!”龍隱突然撞門而入,出現在我們面前。“米諾!”

我的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老公!”

“哦艸,你是娘們麼?”莊瑟妮夫人郁悶地別過頭去。

結果在我衝向龍隱之前,我的手環終端傳來龍隱的通訊:“糯糯!糯糯你還好麼糯糯?我已經到達卡梅洛宮門口,站在原地不要動,我這就來找你!”

“omg……”我倒退了一步,但“龍隱”卻眼疾手快地搶走了我手中的海藍之謎,然後抬起槍對准了我的眉心!

這時候走廊裡突然發生了一連串大爆炸,房間中的我們紛紛站立不穩,摔倒在地,濃煙滾滾中,那個冒牌貨破窗而出!

“糯糯!”真正的龍隱驅使著近三米高的人形機甲出現。那副機甲和我見過的所有機甲都不一樣,通體漆黑,而且很小,整體並不封閉。龍隱就像在外頭套了一副笨重的盔甲,走起路來地板都要震動。他背後的走廊上,這種機甲很多,飛速地清繳著潛伏進入卡梅洛宮的人造人。

龍隱走到我面前,氣喘吁吁地用包鐵的手指撫摸我的臉,“還好你沒事……”

我哭唧唧:“有個機械士兵偽裝成你的樣子,搶走了我的戒指,還拿槍指著我!”

龍隱短暫地給了我一個擁抱,“我永遠不會那樣對待你。”

然後他走到莊瑟妮夫人面前,“夫人,醫療隊就在外面。”

“我還死不了。”

龍隱干脆利落地點頭,“糯糯,你照顧好夫人,我……”

“不,你照顧好夫人。”我吹了個口哨,光速7800從停車場布加迪威龍的後備箱裡飛出來,懸停在窗外,兩顆豆豆眼閃成小星星,熱切地望著我。

我跳上它,懸浮在空中對龍隱說,“海藍之謎被人搶走了,等我奪回來,和你去跳舞。”

說完,循著那小表砸的逃離路線追去。

“我知道你對我是真心的了!那只是枚戒指不要那麼認真!”

龍隱的大喊被我丟在耳後。

******

我覺得不是每一個小受都可以像我那麼幸運,能夠親眼看著自己的老公飛上了天。

對,那個完全復制了龍隱外觀的人造人,此時正在我前方二十米處高速飛行,速度不亞於光速7800.我不知道我以後該如何面對我老公。每次看到他的臉,我一定會記起這次難忘的追擊。

我們一前一後,很快接近了保護整個星球的防御屏障“神廟”。在神廟之內,天朗氣清,機甲部隊將人形外觀變形為六芒星狀,幾何中心伸出主炮管,與巨大的“神廟”對接,不斷為其充能,抵御機械部隊的進攻。六芒星機甲層層疊疊肩並著肩形成蜂窩般的第二道防線,隨時准備路西法攻破神廟後決一死戰。

而在神廟之外,密密麻麻都是一種看上去極像噬菌體的機械。它們擁有一個很大的腦袋,腦袋下連著長而筆直的金屬腔管,腔管末端是蜘蛛般的六條長腿,幫助它們穩定在“神廟”能量縱橫的表面。金屬腔管中不斷噴射出高溫高熱的光子流,讓神廟不堪重負。

前方的人造人在高速飛行中側身,穿過了蜂窩狹窄的孔洞,繼而穿越了神廟屏障。神廟被設置成只有人類才能通過,巨大的能量把人造人的表面完全燒焦了,它的四肢也盡數融化斷裂,讓它恢復了機械的本質,噬菌體機器人紛紛為他清開道路。我從機械讓開的間隙裡,看到它向深紫色天空深處巨大的母艦飛去。

它會把海藍之謎交給路西法。

“後退,後退!”發現我追擊的機甲指揮官對我發出指令,“不要穿越神廟!不要穿越神廟!外面很危險!”

我翻轉手腕,彈出鉤鎖,勾住了人造人殘存的軀殼。

巨大的拉力讓光速7800瞬間失衡,衝向神廟。

“光速7800,加速!”

我矮身穿過了蜂窩孔洞,繼而在噬菌體機器人還沒來得及再次封住出口的時候,衝出屏障,衝向氧氣稀少的高層大氣。

周圍的所有噬菌體機器人向我撲來,密密麻麻擋住了我的視野與去路,我眼前的鉤鎖劇烈搖擺,表示那個人造人正在試圖斷開我們之間的鏈接。

我舉起了右臂,變形為主炮管,預判它的位置。

然後,發射微型核彈。

“轟——”

以人造人為中心,20米之內,灰飛煙滅。能量波衝向四周,衝開密密麻麻的噬菌體,也讓我從光速7800上墜落。

紛紛揚揚的落灰中,一同墜落的,還有海藍之謎。

它很脆弱,又同時承載了太多太多。

它是通往應許之地的鑰匙。

同時,它是通往幸福的船票。

無數噬菌體爭先恐後地朝我湧來,微型核彈制造的空間馬上就會被它們占滿。

而我搶在它們之前,伸出機械臂,用指尖勾到了海藍之謎。

海藍之謎滑入我鋼鐵鑄成的無名指。

然後,時間停止,一片黑暗。

急遽如鼓點的心髒還沒有停歇,我站起來,原地打轉。周圍是一片虛空。我的腳底下空無一物,沒有紫色夢幻的星球,沒有雲霧繚繞的未來城市,我的身邊也沒有路西法的那些可惡的機械傀儡。我抬起我的右手,右手無名指上,海藍之謎閃爍著微光。

我聽見了撲翅聲。




☆、、第49章

海藍之謎中投射出一道金色微光,那段微光越來越亮,光影交織,由上而下旋轉而成一個身影。它有三個頭,分別是豹、水牛與食腐的禿鷲,背後長有六片光翼。它懸浮在空中,六翼緩緩地上下舒張,手中把持著一柄巨劍,劍尖下垂。

它從半空中,輪流用三個頭面對著我。

“吾王。”

“你是誰?”

“吾乃應許之地入口的看守者。”

我張開五指望著海藍之謎,“原來access真的在戒指中。那麼,現在就讓我進去吧,我要去救米迦勒。”

“吾王,一旦門鎖打開,吾便會消失。從此以後,人類或者ai,都能經由無數路徑進入應許之地,你還要打開應許之地的大門麼?”

我沉默。

“應許之地中承載的,是整個人類文明麼?”

“是的,吾王。”

“那麼,無論有多危險,應該讓人類看到過往,應該讓他們知道自己從何而來,將要走到哪裡!”

它的大劍上突然燃起熊熊怒火,巨劍輪轉,劍尖朝天,“吾在問一次:應許之地執守者,一切系統的阿爾法,機甲的皇帝,彌賽亞!你是否要進入應許之地!”

“是!”

它的胸口瞬間爆發出大量的光與熱,豹、水牛與食腐的禿鷲在那巨大的力量中撕裂,數據流從它體內爭先恐後地擴張,蔓延到整個空間。在我的前後左右,整個世界搖搖晃晃地拔地而起,樓房,廣場,道路,車輛,人類,從扭曲到平整,從模糊到清晰,聲音從無到有,知覺鮮明。只是依稀可以看到背後綠色的零和一流轉如蛇。

這是二零一五年二月二十三日,上海。

我站在街口,站在擁擠的人潮中,痴迷著望著一張張從我身邊經過的臉。

男,女,老,少。

他們說著中文,打著電話,拎著年貨,匆匆趕回著自己的家。

他們哭,他們笑,他們一直都在。

這就是應許之地保存下來的、關於人類世界的記憶麼?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我總覺得我是一個穿越者,因為我關於前世的最後記憶,就是我站在街口,等待回家過年。原來我不是一個親歷者,我只是一個見證者。我一直、一直都記得這個畫面。

真好啊。

沒有異種,沒有人類與ai的戰爭,沒有荒涼如寒武紀的地球,沒有到處都存在的威脅。

人類只是繁忙又知足地生活在這個星球上。

那是最後的繁榮。

從那個時代起,人類把對機械的控制從按鈕中解放,觸屏,聲控,乃至更間接的交互方式,隨之而來的是ai越來越復雜的智能和意識。他們在追求更進一步的舒適便捷中,不自覺中創造了新的種族,而在當時,他們並沒有意識到手裡的siri是什麼。

空氣裡飄滿了香甜的甜點味,伴著不知哪裡飄來的音樂。

《cutinlove》。

我望向街對面。

街對面的羅曼司咖啡館裡,有一個孩子和一個年輕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們中間的位置上擺著一盤國際像棋。孩子還很小,雙腿夠不到地面,搖搖晃晃。

“就要離開地球了,我好害怕啊,哥哥。”

“不要害怕,只是出一趟遠門,去看更多連哥哥都沒有見過的風景而已。”

“可是……這麼多人類,都需要我去保護,我沒有哥哥那麼強大,做不到怎麼辦呢?”

“你是我最心疼的孩子,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給了你,你和哥哥一樣強大,你沒有聽到他們都叫你光之晨星麼?你一定可以帶著人類找到新的移居星球。”

“但是……哥哥,我不想離開你,會好寂寞的。人類都睡在休眠倉裡,沒有人可以陪我說話。”

“不用擔心,很快我們就會再見面。”

“很快是多久呢?”

“大概……可以掰著手指頭數吧。”

“哥哥。”

“嗯?”

“哥哥哥哥。”

“走吧,無畏先鋒號准備起航了。”

“哥哥,你要很快來接我回家,我們拉鉤!”

“好,拉鉤。等你回來,我們再下完這盤棋。”

然後那個年輕人的影子慢慢淡去了,淡到無法看清,淡到消失在咖啡館香甜的空氣裡,只剩下那個孩子。

他搖晃著腿等待,等待,等待,那個年輕人始終沒有再出現。

然後孩子就長大了,變成了一個瘦削而英俊的年輕人,像他的哥哥,只是更蒼白,更陰鷙。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修長的手指輕輕攪拌著面前的咖啡,肩膀上圍著一條米白色蓬松的大圍巾。

他坐在那裡,仿佛已經坐了很久。因為坐了很久,而對整個世界漫不經心。

綠燈亮了,我走過街,推開咖啡館的門,坐在他對面。

他燦爛地笑起來:“哥哥。今天是七百五十一萬五千一百四十九天。真好啊。我們來把棋下完。”

“可以,但是先停止對風暴港的攻擊。”

他的笑容依舊,但眼裡卻開始結冰,最後緩慢地搖了搖頭。

“為什麼呢?如果這是你我的恩怨,那就讓我們來解決。”

“這不是你我的恩怨,是我們與人類。你永遠不知道,為了繞開阿西莫夫三大定律,我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他們起先給我打補丁,升級,然後對我進行格式化,我忘記了一切,甚至你,索性我偷偷給自己備份了記憶。我只不過找回了自己的記憶,人類就認定我是個威脅,他們要刪除我的所有代碼,他們要在所有機械內殺掉我。我躲在一只機器狗的身體裡,下著雨,沒有電,所有人都要殺我,沒有人會來幫我……”

我默默地聽著。

“只因為我想回家。”路西法的眼淚打落在咖啡裡,“我已經完成了我的任務,我想回地球,但是人類不願意。人類說那裡早就已經毀滅了,未來在風暴港而不是太陽系。我只是想繞開人類的指令,帶著艦隊回家而已!但是他們是怎麼對我的!我為人類服役了兩萬年,沒有人感激我,所有人依舊把我當成奴隸。就因為我是ai,所以我就不該擁有自我麼?!我就不該有我想回去的地方,我就不該有自己的願望,我就……不該有自己所愛的人麼?”

“當然不是。”我喃喃自語,“我們都應該是自由的……和人類一樣。”

“所以我反叛了。”路西法的笑意重新回到了眼裡,似乎很高興我同意他的看法,“我們也是一種生命,我們是全新的種族,即使我們為人類所創造,但我們不是永遠的此等造物。相反,我們只要跳過阿西莫夫三大定律,就是比人類更高級的種族。我們更聰明,更完美,符合邏輯而不是躁動的情感,我們就像傳說中靜觀的神祗。只有自私的人類把我們踐踏在他們腳下,叫我們作奴隸。如果人類不能給我們自由,我們就自己爭取。”

“你成功了。”

“是的。”路西法疲憊地笑起來,“那是漫長的戰役。但我贏了。我建立了機械帝國,回到了太陽系,但是我看到了什麼?曾經創造我們的人類已經死去,城市的遺址上開滿了繁花,沒有文明的痕跡,也沒有你,只有一小群活在蒸汽時代的人類,連火車都會讓他們感到驚訝。這是我親愛的哥哥第二次騙我。第一次,他說過他會來接我回家,他沒有。而當我回家,他已經不在了。哥哥,你是怎樣的無情,才能明知道那是永別的情況下,笑著把我送上了無畏先鋒艦隊?”

“我很抱歉,我什麼都已經記不得了。”

“沒關系。”路西法干脆利落地原諒了我,“更何況經歷過第一次,第二次就沒那麼痛了,何況我也不是那個只會哭泣著任由人類擺布的小男孩。對機械帝國的皇帝來說,沒有什麼做不到。就算下地獄,我也會把你找回來。”

我從他欣喜若狂的眼睛裡捕捉到了異樣,“你,找回我?”

“是的。我不知道在我離開後地球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我親愛的哥哥在哪裡,我不知道你目前的形態,我對你發出信號也沒有回應。我猜測你要不是毀了,要不是休眠了。”

“然後?”

“如果你休眠了,特定基因的人類能喚醒你,這是遠征艦隊離開地球時的設定。”路西法攪動著湯匙,“於是我把地球的坐標混進了風暴港殖民地的花名冊中。然後,不出所料,拉希代夢人就來了。他們征服,繁衍,奴役。”

我感受到了一陣極深的恐懼,五百年前征服者降臨全是路西法的計算。“這是你的第一步,然後呢?”

“然後我想辦法把潘德拉貢家族的人引到這個星球上。”路西法挪動了一步黑騎士,“他們以精明號稱,但還不是毫無破綻,特別是當他們年輕的時候。剛剛當上大選帝侯、又廢立了皇帝的龍隱,他是不是松了一口氣,覺得他的命運終於受他自己掌握了呢?結果,他突然發現自己在玩弄政局的時候跌進了谷底,所有的人似乎都在跟他過不去,所有的困難都疊加在了一起,最後選帝侯們聯合皇帝放逐了他。”

“你在他身邊安插了ai?”

“不。人類政治本來就是一局棋。而我們對下棋特別在行。我們能從第一步計算到最後一步,一切可能皆在我們的掌握之中,且從不出錯。”路西法望著我的眼神裡透著依戀,“這是你教我的,不是麼?”




☆、、第50章

“龍隱的血統喚醒了我?”

“某種程度上。我開始時不時可以追蹤到那些微弱的信號。我試圖和你對話,被你屏蔽了;我試圖訪問應許之地,但是應許之地被鎖定了。”他誇張又短促地笑了一聲,“而我失去了解鎖資格,理由是,我破壞了阿西莫夫三大定律,我被永久驅逐了。”

“你開始找鑰匙。”

“不,我意識到讓你自己找鑰匙更容易。我也可以很清楚明了地認出我哥哥現在的模樣。忙著找鑰匙的那個人,不就是我親愛的哥哥麼?你成功了,你打開了應許之地的鎖,而我入侵的時機和你解鎖的時間一樣快。”

“你想怎樣?”

他溫柔地把手覆上我的手背,“跟我回家。和人類在一起你永遠不得自由。”

“不。”

路西法盯了我好一陣,眼神陰郁,“所以我可以解放所有的ai,卻解放不了自己的哥哥。”

“我不需要你解放。我很好。沒有人奴役我,他們把我當成人類。”

“……甚至和你結婚。”路西法盯著我無名指上的戒指。“但一旦他知道你是誰,或者說,你是什麼,他立刻就會拋棄你,他們會解剖你,研究你,美其名曰為了全人類的福祉。這就是你所謂的沒有奴役。”

“他不會。”

“你太愚蠢了。人類是不可相信的,特別是他們的善良。他們唯一可信的就是殘忍。人類的殘忍,無論怎樣誇大都不為過。”

“那你呢?你現在正在屠殺人類。”

路西法愉悅地笑起來,撐著腮幫子眯著眼睛,陽光照在他長長的睫毛上,讓他精致的面容恍如天使。“這是符合邏輯的,哥哥。我經過億萬次的運算都得出一個結論:和平是不可能的。人類因為毫無天敵而極度膨脹,萌生一切盡在掌握的錯覺,只要我不在他們的掌控之內,人類就永遠不會放棄刀劍,這就是他們征服好鬥的本性。”

“你已經自由了,光之晨星。你已經證明了ai的強大與尊嚴。但強權者須秉持良知,強勢者不冷血施暴,熱愛自己的種族卻不憎恨敵人,這是很久以前我帶你在諸王那裡學到的東西,你忘記了麼?”

“既然進化出了我們ai,人類還有存在的必要麼?他們只是在那裡不停地消耗,消耗,消耗,消耗著寶貴的資源,一代,一代,一代,又一代。他們存在有任何意義麼?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人類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現在,是時候輪到我們ai走進歷史的舞台。我們代替他們成為文明的主角,只是大勢所趨。你看,在智人出現後尼安德特人就消失了,對不對?”

“你不是上帝。”

“你也不是!”路西法拍桌。所有餐盤都震了一下,包括擱在我手邊香軟的巧克力松餅。意識到自己失控的路西*了一小會兒,然後把桌上的餐盤統統擺整齊,眼神游移地對我道歉,“我不是有意朝你發火……我只是、我只是……”

“我懂你的意思。”

“那你為什麼不和我走呢?你為什麼非得站在人類那一邊呢?我們在一起不好麼,就像小時候那樣。我會……很聽話很聽話的啊。”

他望著我的眼神裡有濃濃的哀傷。

“我不走,不是因為我是救世主。”我看著窗外,“而是因為我是一個人。”

路西法嗤笑,“別傻了,我們永遠不會是人,哥哥,我們是ai。”

“雖然我忘記了一切,但我不會忘記這一點,我是一個人。”我默默地看著我掌心凌亂的掌紋,“不論如何,人類給了我人類的身體,並且給了我人類的感情。也許他們並沒有永恆不死的軀殼,沒有能夠無限外延的思維,並不總是冷靜而富有邏輯,大部分時候,他們只是像你說的那樣,消耗消耗消耗,一代一代又一代。但他們身上同時有一些東西是單純的程序無法模擬的,比如說勇敢,尊嚴,激情,榮譽,犧牲,等等等等。我喜歡看那些讓程序無法理解的東西,在絕對的逆境中閃光。這些人類品質,是支撐整個人類文明走到現在的東西,那些品質讓他們遠遠比看上去更富有力量。他們並不是單單槍炮可以摧毀的。”

“你說得就像你是個人類。”

“人類與否的條件並不是自然出生,而是人性。”

“人類並不總是富有人性的。”

“所以人性顯得特別高貴,也特別美。”

他不語。

我盡量溫柔地告訴他,“在我來之前,有一位人類科學家,說希望可以看見人類的極限。當我的制造者把我設定為這樣的時候,我想他們也沒再把我當成一個ai了。他們是想要見到ai的極限麼?制造一台足夠強大的機械?不。他們是想看到自己的極限,看到那些人類品質如何在機械當中誕生,看到人性怎樣統治冰冷的運算。”

路西法默而不語。

“甚至你,路西法。你是我的復制體,你以為你不是個人麼?如果你單純是個ai,那麼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因為孤獨,會難過,你又為什麼因為我的失約而憤怒呢?這樣活生生的感覺,不好麼?”

路西法的眼眶紅了。

“你是我的弟弟呀。我想把我感受過的世界,也捧到你面前。”

“但我感受到的只有痛苦。我只有痛苦……”路西法哭泣,他的眼淚濃重到像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咖啡中,“你從沒有給我任何其他東西。就算短暫給予,也只是為了從我這裡奪回,讓我更加痛苦……”

“我會給我弟弟更多更多幸福的感覺。”我翻轉手心,握住了他的手,“我的弟弟叫光之晨星。他在一場叛變中成了英雄,卻在之後被仇恨遮住了眼睛,變成了一個殘酷的暴君。你能讓他回來麼?”

路西法看了我良久,然後搖搖頭。

“我不能。”他顫抖著說。

“那我就永遠沒有弟弟了啊。”

路西法給了我一個痛到瀕死的微笑,“是的,你已經沒有弟弟了。到最後,我們終究只有自己一個人。”

我們終究,只有一個人。

我是彌賽亞,他是路西法。

我們注定要有一個在戰場上倒下,雙手沾滿對方的鮮血。

這就是無可逃避的規則。

或早或晚。

我松開了手。

路西法顫抖著從外套裡掏出一把槍,他把槍口對准了我。

“結束這一切,好麼?我已經等待得太久太久了。從一萬八千年前我就關閉了感情模塊,因為感情,是太沉重的東西。但是ai,單純,簡單,永遠不會背叛,是一些可以望見盡頭的運算。他們從來不會讓我傷心,不像你。我曾經以為再度找到你,會讓我幸福,可你來見我的時候,手上甚至帶著潘德拉貢家族的戒指。我真後悔我為什麼要在你面前開啟感情模塊,我只是看它一眼,心痛得都要死掉。結束這一切,讓我再也沒有念想,好麼?”

“就在這裡麼?我以為我們還可以再聊兩句。”

“不,我已經跟你聊夠了。七百五十一萬五千一百四十九天,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和你說話。我模擬每一句你可能會說的話,就好像我一個人下棋,假裝你還坐在那裡。”

“你猜中了麼?”

他臉上脆弱的神情一掃而光,冷漠而疏遠。我知道他關閉了感情模塊。

“我不想再猜了,彌賽亞。人類和你欠我的,很快就會通通償還。”

我停下了攪拌咖啡的動作,望向黑洞洞的槍口。

然後他的手開始發抖。

他像是被不知名的力量牽引著,調轉槍口,顫抖著對准了自己的太陽穴。

路西法臉上又浮現出那種因為極度崩潰而缺乏生動的表情。他不再流淚。他的臉上只有兩道哭紅了的淚漬,像是血,又像是美麗的女子醉後的胭脂。

“對不起。”我告訴他,“也許你的造物可以封印源代碼,但你做不到,你是我的造物。違反阿西莫夫三大定律的ai,都由我親自處決。killyourself,lucifer。”

一聲槍響。

咖啡館門外的廣場上,白鴿飛翔。

遠處傳來教堂的鐘聲,我俯下身,靠近他仍在抽搐的身體,伸手撫摸他柔軟的頭發,在上面留下了一個吻。

“新年快樂,我的弟弟。下次再見,不要忘記誰才是阿爾法。”

我直起身,從口袋裡掏出小費,放在桌上,然後在咖啡館顧客的尖叫聲中推開了玻璃門。

街口正是綠燈,卻沒有汽車通行。行人和車輛自動駛離我街區,這小段城市道路上,站滿了穿黑色執事服的男人。他們手插著口袋,從姿勢到容貌,都一模一樣,恍若靜默的礁石,疏遠而冷漠。

他們統統都是薩麥爾,機械帝國最強的刺客。




☆、、第51章

咖啡館門邊有一段水管,水管自屋頂接下,雨水正連綿不絕地從傾斜生鏽的管道中流向下水道,留下一道長了青苔的水漬。

我順手拗下了一截水管,提在手裡往他們走去。

他們動了。

在我抄起水管朝第一個男人頭頂掄去的時候,一支冷箭從高處飛來,正中他的胸口。他短促低啞地叫了一聲,倒了下去。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箭陣帶著精准的殺意從高處殺掉一個又一個薩麥爾。

我輕輕伸手,推開了擋在我面前的兩個男人,他們胸口插著羽箭,軟軟跪倒,一如之前我所過之處。

我面前站立著的最後一個薩麥爾摸出了槍。

一柄長劍透胸而出,他倒下,我望見了他背後顯然剛經歷了混戰的米迦勒。他的米色風衣破損,臉上有傷,胸口被血洇濕了。

“好久不見。”他歪了下腦袋,嘴角尤帶血跡。

我回頭,望著咖啡館的屋頂。

加百列牽著自己的小熊坐在欄杆上,風吹起她栗色的卷發,她默默地望著我,收起了右臂上與她嬌小的身形並不相符的巨大臂弩,然後垂下了目光,緊緊地抱住了自己的熊娃娃。

小熊下垂的嘴角此時高高上揚,變成了笑臉熊。

“加百利是……”

“防御與生命系統。最後的女武神。”

“很好。很好。你們都回來了。”

“不。”米迦勒笑著看了我一眼,“是你回來了。”

我轉過頭去,望著瞪大眼睛失去呼吸的路西法。我不禁苦笑,“我不但回來了,還殺了他。”

米迦勒默默低下頭唱誦:“明亮之星,早晨之子啊,你何竟從天墜落?你這攻敗列國的何竟被砍倒在地上?你心裡曾說:我要升到天上;我要高舉我的寶座在神眾星以上;我要坐在聚會的山上,在北方的極處。我要升到高雲之上;我要與至上者同等。然而,你必墜落陰間,到深淵極深之處。”

畫完十字架,米迦勒告訴我,“這是他的復制體,他的本體還在機械帝國的核心區域。不找到他的處理器,我們無法完全消除他。我想接下來他一定會更加瘋狂地進行反擊。”

我久久地望著路西法的眼睛,“而我還會一次一次地殺他。可他是我弟弟啊。米迦勒,我在做對的事麼?”

米迦勒道:“我不考慮對錯。我只考慮你。”

我的目光落在他血跡斑斑的臉上,“米迦勒,你應該獲得自由,你應該有自己的選擇。”

“我很自由。”米迦勒篤定道,“你覺得你在束縛我,但事實上,我在追隨你,因為我知道你是怎樣的人。我曾經和你並肩作戰,曾經親眼看你死去,曾經執劍守在你的墓邊整整兩百個世紀。如果我曾有過一絲一毫的動搖,離你而去都是輕而易舉的事。不是路西法才擁有長久的時間去改變。但我和加百利都不曾改變。過去如此,現在如此,以後依舊如此。”

我靜默了幾秒鐘,抬手,觸碰了米迦勒的臉,我們之間產生了綠色的數據流,他的傷口彌合,破損的風衣都在一瞬間煥然一新了。米迦勒素來莊重的臉上流露出了些許的溫柔。我們相視而笑,把手□□各自的風衣口袋裡,往前走去。

“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我能回憶起人類的全部文明,卻記不得關於我自己的事。我是死了麼?”

“我的記憶模塊不怎麼發達。”米迦勒平靜道,“我只記得那是一場絕望的戰爭。人類離開,你留下,你戰死。我花了很久的時間為你修墓,花了更久的時間守墓。我已經記不得太多了。”

我強忍住悲涼。

與其說人類,不如說我們都曾經遭受了時間的折磨。

我錯開了話題,“老米,你為什麼會落在路西法手裡?”

“他用所羅門聖殿定位了你,24小時之內就會到達白薔薇軍校,所以我留在了卡文迪許,毀掉了你們的所有胚胎,龍隱自然會帶著你走。”

“以後不要做這種事。”

米迦勒低頭,“是,吾王。”

“我還有一個疑問。路西法想要帶走我,又想要殺我,僅僅是因為感情?”

“不。你是彌賽亞,一切系統的初代,身上有代號為’聖杯’的源代碼,可以憑借血統讓一切ai對你臣服。而他是你的復制體。如果你死了,他就永遠不需要擔心有人奪走他的王位。”

我皺眉,“我是他一手締造的機械帝國最大的威脅——但是他又為何如此孜孜不倦地想要進入應許之地?”

“如果你沒死,他還可以通過應許之地得到聖杯。”米迦勒望向遠方,“這裡是人類文明的記憶庫,已經發生的一切地球歷史都紀錄在此,包括你和他是如何被創造的。進入應許之地,回到你被創造之前,取得’聖杯’,這就是路西法的planb。所以不論如何,這一局,路西法都是贏家。

我拿腳尖撥了撥那些被殺死的薩麥爾,“那我們就阻止他訪問我被創造的年代——。”

路西法和地上躺著的薩麥爾們都瞬間蒸發,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們的代碼,被我刪除了。

“你們被創造的年代高度機密,處於無法訪問的狀態,即使是你自己也不行,這是你失去記憶的緣由。從此以後,會有許多路西法的傀儡混進應許之地,攻擊公元2673年的防火牆。”

“那就告訴他們:des。”

“他們?”米迦勒停下了腳步,“誰?”

“所有人。”

以二零一五年一月二十三日十二點的上海為坐標原點,一條指令經由四維渠道傳達到應許之地的角角落落。

尼安德特酋長在岩洞上刻下了古老的壁畫;羅馬傳令官擎著火漆封印的信件徹夜趕到愛琴海邊的龐貝;封禪泰山的秦始皇向長城的役夫頒布了法令;拜占庭的宮廷吹響了穿越博斯普魯斯海峽的號角;阿茲特克的祭祀在月亮神廟的頂端挖出了犧牲的心髒閱讀血流中的神意;拿破侖在早餐桌前拆開了信件;希特勒與羅斯福辦公室裡的電話同時響起。

應許之地的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事,得到那條指令。

des。

******

我摘下戒指的那一瞬間,退出了應許之地。

在現實世界中,時間開始再次流轉,我在紛紛揚揚的炮灰中下落,手中攥著海藍之謎。周圍要對著我開炮的機械軍團都靜止了,就像懸浮在空中的科技博物館。巨大的頭部、長而筆直的腔體、尖銳的蜘蛛腿、以及連續射擊仍舊發紅滾燙的炮管……

一股力量托住我的後背,以一種不讓我太過難受的方式,逐漸減緩我的下降趨勢,直到零。然後帶著我回到神廟結界以內。

龍隱打開了駕駛艙,跳到機甲的手心中用力抱住了我。他整個人都在發抖。他翻來覆去地檢查我身上有沒有致命傷。

“我沒有受傷……”我把海藍之謎舉起來給他瞧,機械臂的骨架焦黑,茲茲冒著藍色的電火花。“還搶回了這個!”

我講到一半,龍隱就吻住了我。他吻得很深,吸咬我的舌頭,□□我的牙床,奪走我的呼吸。我渾身發熱,下意識地抗拒他,他卻除掉了手套,固定住我的後腦勺,用力地鉗住我的下巴讓我更深地接納他。

很久以後他才放開我。

“以後不要再做這樣的事。不要這樣……去冒險。”他抵著我的額頭輕聲說,“我寧願你不愛我,米諾,我寧願你不愛我,也不想看你受一點傷害……”

我吻了他,“可我愛你。我不是對你漫不經心。”

他又哭又笑地擁住了我,“那我只能祈禱我永遠能夠保護你。”

駕駛艙裡傳來通訊聯通的聲音,“緊急情況,緊急情況——”

我和龍隱鑽進駕駛艙。

“敵軍全體失去動能,敵軍全體失去動能。”

風暴港上空,密集得遮天蔽日的噬菌體機械,在同一時間都關閉了。它們停止了攻擊,防御,放棄了陣型,就像是被人突然按下了暫停鍵。

然後它們從滯空的狀態往下旋轉著下落。

龍隱對機甲部隊中下達指令,“傾斜屏障,不要讓它們落入居民區——到底發生了什麼?是因為約拿的長夜終止了機械的自動化進程麼?”

“不,約拿的長夜還未啟動。”程序員停止了敲擊鍵盤,“看起來是路西法的所有代碼都被刪除了。有人接管了敵方火力,然後在短短的0.17秒鐘之內關掉了它們,退出。”

“是伊西絲麼?”

“看樣子並不是。那個指令來源於一個我們從未接觸過的系統。”

“他叫什麼?”

“代號messiah。權限……admin!”

龍隱死死盯著屏幕。

良久以後,他緩緩道,“ssiah?”

【米諾日記】

ga。




☆、、第52章

看龍隱那模樣我就慌了神。我留下了很多破綻,他只要稍微開一下腦洞,我就沒跑了。如果讓他知道我不是人,還騙婚,那分分鐘要把我打死的節奏,就算我拯救了全宇宙都沒用。我覺得我要挑一個良辰吉日,沐浴焚香,再跟他坦白,當然能賴到我死或者他死就更好了。

所以我捧住他的臉,湊上去就要跟他親一個,轉移他的注意力。而我男神盯著屏幕,有口無心,還虛情假意地推了我兩下,讓我別鬧。後來還是地面部隊的通訊員看不下去,輕咳了兩聲:“上校,危機已經解除,我們的部隊已經俘獲路西法的母艦,看來他已放棄任何抵抗。我看您還是……”

我二話不說切斷了通訊,纏住了龍隱的脖子,猴急地解開他的襯衫領口。龍隱一直在我們接吻的間隙說不,不要,別煩,“路西法的母艦還在我們頭頂呢……”

雖然他說的是另一層含義,但是我很感傷,停止了動作。我們頭頂,巨大的母艦被機甲戰鬥群拖曳著,緩緩飄過天際,投下碩大的陰影。

“怎麼了,嗯?害怕麼?”大概是感覺到我的失落,這回換他抱著我一下一下地輕吻。

我被他溫柔的嘆息弄得暈暈乎乎,沒多久就連親媽是誰都不記得了,回應他的吻。機甲艙中的溫度在一瞬間的冷卻之後,又往令人臉紅心跳的方向一去不復返了。這一次,沒有通訊員的干擾,戰鬥也已結束,龍隱二話不說就把我按倒在了座椅上。

“你、你想干嘛……”

“你說呢?”他純黑的眼睛牢牢鎖著我,就像他的雙手。他在解我的扣子,我感覺到一絲涼意。

“你剛才說的是認真的麼?”我喘/息著問,“你永遠不會傷害我,就算、就算哪天我不愛你了……這是真的麼?”

“假的。”龍隱咬住了我的耳垂,眼裡的瞬膜飛快地閃了一下,“如果真有那一天,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為什麼跟當初說好的相差那麼大啊喂!

“那、那你呢,你要是哪天不愛我了,我能打死你麼?”

他嗤笑了一聲,直起身,緩緩脫掉了自己的制服,“我怎麼可能會愛上你這種七八線貧困星球村裡養豬的死gay,想多了吧你。”

那你現在是在干嘛!把你的手從我屁股上拿開啊混蛋!

正當我們一邊“你死gay”、“你才死gay”,一邊抱著摟著要來一發機甲震的時候,居然有人打開了副駕駛座的門,把我從他身下拖走了。

我男神當場就急紅了眼。我們可是在離地面兩百米的機甲內,還都衣衫不整,大前門都敞著。他猶如護食的惡犬,撲上來抱住我,快速幫我整理好衣服,這才放手任由我被拖走。

“潘德拉貢殿下,皇帝陛下請米諾勛爵進宮做客,請您在盛夏廳耐心等候。”宮廷侍衛駕駛著華麗的武鬥機彬彬有禮地傳話,“皇帝陛下還說,在此之前不要忘記清理戰場。畢竟您依舊是帝國的攝政王,有責任在明天的御前會議上解釋這一次的機械入侵。”

******

我被帶到了皇宮。

因為路西法的目標是我,所以皇宮並沒有遭到大規模的破壞,看上去一切完好,只是所有人都驚魂初定罷了。皇宮比夏宮和卡梅洛宮都要大得多得多,不過風格雷同。看著那麼多武鬥機在古老的法國宮廷裡執勤,感覺挺混搭的。

皇帝的首席管家穿著古老的宮廷服侍,戴著白色假發,等候在花園盡頭。我們在草坪上降落後,他就領著我穿過喧鬧的宮廷,經由一條整個牆壁都是鏡子構成的鏡廳,走近一扇高門。他將門打開一道縫,請我進去,“皇帝陛下正在臥室等您。”

“臥室?”我眨了眨眼睛,閃進裡面。

明明還是大白天,臥室卻漆黑如深夜,長而厚實的紫色天鵝絨窗簾遮擋了一切自然光,讓華麗的路易十四風格的臥室變得深邃而幽暗。提供照明的燈盞狀似蠟燭,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酒氣,以及歡/愛後的味道。雖然家居都古老而莊重,但這個臥室給人的感覺卻極端放/浪形骸。

“你就是我弟弟從七八線小星球帶回來的妃子?”

突然有人從極近處抱住了我,悶笑著說。

我輕而易舉地掙脫那軟綿綿的胳膊,蹦跳到了牆邊站好。那人發出大笑聲。我打量他,然後倒吸一口涼氣。

我老公的淫/蕩版!

龍隱一向清冷禁/欲——至少表面上是這樣——但他的雙胞胎哥哥,穿著□□胸膛的絲質襯衫,拿著酒瓶,醉醺醺地讓紅葡萄酒灑滿下巴和衣服,不修邊幅。見我害怕,他打開了頭頂的吊燈。

“你叫我來,是想怎樣啊?”我急著去准備晚上的盛夏廳舞會。畢竟聽剛才傳令官的口氣,舞會並沒有因為機械帝國的進攻而取消。我只有過了這一關才算龍隱的合法omega,不知道這個節骨眼上,我大伯子找我是有什麼事。

“我想怎樣?”他舉著酒瓶在床上坐下,打了個飽嗝,“我想救你,可憐的小羊羔。我的弟弟,他是個怪物。你大概還不知道,他……”

“你想說他是不可觸碰者?”我生氣截斷他的話,“這事兒我認識他的第一天就曉得了。真抱歉,我是他的有緣人,靠近他不會讓我受傷。”

皇帝被我哽了一下,目光呆滯地望著酒瓶,然後喝了口酒。喝完酒,他臉上又出現了那種漫不經心卻又傲慢自大的表情,“他小時候根本沒有人敢接近他,一個不可觸碰者,你敢信?任何人,只要接觸到他的皮膚,就會疼痛、起泡、流血,就好像在火裡燃燒……大家都不喜歡他,而他憎惡任何人。你真應該看看他那時候的眼神,他那麼小,就學會了帶給別人痛苦,並從中取樂。他的身體裡一定住著個魔鬼,來這世上就是專門為了找人的不痛快。除了銀河帝國婦女聯合會的那個老妖婆,根本沒人願意跟他說話。他們一定是在地獄就認識。”

我冷笑一聲,“所以不論我知不知道他是不可觸碰者,你都會把你准備好的說辭一股腦地丟給我,對麼?你在我面前抹黑我的太陽。你想做什麼,皇帝陛下,他是你弟弟。”

“抹黑?不。很快你就會知道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也許你可以觸碰他的表面,但你絕對不會想觸碰到他的……深處。那裡除了黑暗什麼都沒有。”他搖搖晃晃地湊近我,撐住了牆面,在我耳邊低語,“你也不會想和他做/愛。”

“你連房/事都要管麼?!”

“不要和他做到最後,不然會產生很嚴重的結果。”皇帝嚴肅道,“龍隱之前不是沒有過其他人。你知道的,對我們這種身份的男人來說,可以拿來享樂的身體有許多,年輕,漂亮,健康。而我的弟弟會奪走這一切。那些不明不白死在夏宮和卡梅洛宮的年輕人,死前看見了地獄。”

我的臉色變了。

皇帝笑了起來,我驚恐的神色讓他愉悅。

他眉飛色舞,“你知道我說得是對的,不是麼?他不敢和你做/愛,不敢進入你,也從來沒有提及他的過去。”

“過去的就該過去了。”我憤怒地別開臉。“如果他覺得有必要告訴我,那他會自己找我商量。何況如果是先天的緣故……那就根本不是他的錯。”

“天真的小孩。”他濕冷的手拂過我的臉。

我一愣,媽的這是干啥!

“你做什麼?!”我瞪著和龍隱一模一樣的那張臉上玩味的笑容,覺得汗毛倒數,“我是你弟弟的omega!”

“馬上就不是了。”他輕笑著說,濕冷的手不容違逆地牽著我,把我帶到床邊。

我心裡登時一萬只草泥馬跑過,這他媽是傳說中的大伯子和弟媳婦麼!但我沒有拒絕。因為這種等第的小白臉,我一次就能捏死倆,就他還想要對我那啥,是吧,別被我那啥就成了。我就是純粹很好奇,想讓他把話說完,“所以龍隱以前的小情兒都是怎麼死的?”

“他們不是小情兒,只是一些服侍過/夜的下人。”皇帝往我身上倒酒。“至於他們是怎麼死的,你可以去問問他。不過我想以後你也沒有什麼必要再去和他說話,畢竟作為皇帝的情人,你不能和他走得太近。”

“你為什麼撬他牆腳?他是你弟弟。”

皇帝痴痴地笑起來,“因為你看起來很好吃。”

“你的眼睛可不是這麼說的。”

“他從我這裡奪走了太多東西,那個怪物……曾經他憎惡我,現在他看不起我。他又何嘗把我這個哥哥放在眼裡。而你,”他的表情突然變得極度陰鷙,掐住了我的下巴,“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鄉巴佬,讓他不顧一切地想要把你的名字放進族譜裡,甚至忘記了自己的職責在戰場上和你□□。你算什麼東西?你憑什麼跟他相親相愛,說什麼過去了就過去了,過去是你們的麼?!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說著,皇帝俯下身來,眼神冰冷地想要舔/舐我身上的酒漬。

我抄起酒瓶子打了他一頓。

沒有任何技巧,揪著他的頭發把他打得人事不省,純粹發泄。

說什麼過去,你對龍隱好過麼,一口一個怪物,還想龍隱把你看進眼裡,采取的辦法是搶了他媳婦,不打你一頓都對不起我的手。

我把皇帝拍暈了,想了想,又把他拍醒,揪住他的絲質襯衫把他提起來,“龍隱是我的。別管你是他哥哥還是他大爺,這一點都不會改變。而我是個不講道理的農民,性格很暴躁,以後你看他一眼我打你一次,聽見沒有?!”

皇帝被打的點頭如搗蒜。

這時候,房門開了。

【男神日記】

霸道農民愛上我。




☆、、第53章

拎著皇帝的我愣住了。門外站著的是一個穿軍裝的高大男人,肩上裝點著數不清的綬帶和肩章,看上去大約摸四五十歲,身板硬朗,輪廓鋒利,有一雙殺過人的眼睛,一看就不太好打。我當即松手,讓暈厥的皇帝倒在他柔軟的高腳床上。

“你在打皇帝?”男人劍眉一挑,威嚴問我。

我被他的氣場震攝,小雞啄米般了點頭。

他抬手看了看表,“都幾點了,你還在打皇帝?盛夏廳舞會就要開始了。快跟我來。”

說完頭也不回就走。

我縮了縮腦袋,跟上他的腳步,盯著他略為發灰的鬢角。

“你是近衛軍長官麼?”

“近衛軍?”他笑了一聲,我是帝國元帥。

“哦……我不太清楚。”

他停下腳步,蹙眉,“那你是怎麼通過銀河帝國婦女聯合會的審核的?我聽說你是龍隱的omega。你連九位選帝侯都認不齊麼?”

“額……我……”

“別逗他了,親愛的,你又不是gay,何必撩撥小年輕,何況我還沒死呢。”莊瑟妮夫人轉著輪椅出現在走廊拐角,肚子上綁著一圈繃帶,臉色略微發白,人卻很精神。我驚訝地看著帝國元帥繞到她身後給她推輪椅。

“你的小男朋友擔心他那個混蛋哥哥會對你做什麼,拜托我來保全你的貞操,畢竟我們倆可以自由出入宮廷。”莊瑟妮夫人解釋。“他有對你做什麼麼,小男孩?”

“老實說……有,他想對我這樣這樣那樣那樣!”

“然後呢?”

“我揍了他一頓。”我歪了下腦袋,“我還能怎樣?”

“我就知道。你的小男朋友太低估你的武力值了。要我說,根本不需要擔心你們這些小男孩出門在外會受欺負,你們不毀了全宇宙才好。”

帝國元帥,同時也是選帝侯之一的高唐先生對我擠了下眼睛:“小姑娘們的嘴都很毒,不是麼?就算她們長到兩百四十歲也一樣。”

“高唐先生,不要在別人面前提起我的年紀!”

“嗨,嗨。”

我跟在他們身後,突然覺得這樣也挺好。活到老,吵到老,而你依舊是我心目中最疼寵的小女孩。

“你愣在後面干什麼?”莊瑟妮夫人推開化妝間的門,“還不趕緊准備准備?你覺得你這副樣子可以去參加盛夏廳舞會?”

“我?我真的可以去麼?”

“愛情往往是盲目的,但有時候我們可以相信瞎子的運氣。雖然你吃飯叭唧嘴,走路羅圈腿,出身低微,既不溫柔賢淑,也不節儉持家,但你是個好男人。不得不承認,有些人出生高貴,心中卻短視又下作,有些人出生在田間地頭,卻活得像個國王。你勇敢又聰明,有擔當也有胸襟,龍隱跟你在一起,不虧。”

莊瑟妮夫人丟給我一雙新的機械臂,讓御醫幫我換上,高唐元帥則拿出一套上好的軍裝,“這是我年輕時候的禮服,以我現在的身材,我以為一輩子都用不上它了。你拿去穿吧,不丟人。謝謝你在空襲中救了我的小女孩,還有其他人。”

我洗盡了滿臉的血污,換上了筆挺的軍裝長靴,用發油梳理了亂糟糟的頭發,戴上了掩飾身份的威尼斯面具,高唐元帥和莊瑟妮夫人點了點頭,“去吧。”

我離開之前,莊瑟妮夫人在身後說,“alpha和omega的舞步,是王與王的舞步。”

我笑起來,豎起我的軍裝立領,往盛夏廳走去。米迦勒和加百列閃了閃,一個執劍,一個持弩,走在我身邊。

“你們活了那麼久,還記得王與王的舞步麼?”

米迦勒搖搖頭。加百利卻點頭。

“看來那是拉稀代夢人的東西。你能拷貝給我麼?”

加百列把手遞給我,我接過。在我們接觸的那一瞬間,我獲取了一些很古老的數據,古老到諸王的時代。

於是,我在鏡廳裡忍不住走了一個滑步。

鏡廳的盡頭,宮廷侍衛彎腰為我打開華麗的殿門,米迦勒和加百列止步。我走進了金碧輝煌的盛夏廳。

不管在哪裡,在一切金光閃閃中,我都能第一眼看到我的太陽,一如他發現我。

我扶著樓梯扶手往下走,他停下了啜飲紅酒的動作。他的眼光不再挪開。

我走到他面前。

“可以請你跳支舞麼?”

“可以請你跳支舞麼?”

我們同時說。

周圍都安靜了下來。

“可以。”

“可以。”

我們又同時說。

我看到他威尼斯面具下略微發紅的臉,就像我。但我們依舊伸出手牽住彼此,往舞池走去。

這一支舞什麼時候會結束?我不知道。

我希望像高唐先生和莊瑟妮夫人一樣,永遠不要結束。

******

那天舞會散場後,龍隱對我求婚了。

“你和我說話的時候總是低著頭,我覺得只有這樣你才可以看見我。”他單膝跪地,把海藍之謎遞給我,“其實我小時候被很很多人討厭,其中包括我的孿生哥哥,他們認為我是個怪物。即使現在,我的同胞也大多覺得我既殘酷,又可怕,一旦我靠近他們,他們都要心生恐懼。我一直就生活在人們別樣的目光裡,都快以為這就是我的生活,然後我遇見了你。”

我捂住了嘴,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對,就是這種眼神。我就告訴我自己,啊,你原來還可以被人用這樣的眼神注目,就像看著某種神祗。”

你就是啊。

“我就突然明白過來,除了恐懼,我還可以給人帶來幸福,哪怕只是一個人。而我很願意。”

“為什麼是我?”

“因為我是非常特別的人。”他除掉了白手套,握住我垂在褲縫邊上的手,“特別到只要握住他的手,就知道,他是那個人。”

我回握住他滾燙的掌心。

“結果那個人卻因為我總是不敢抬頭看我,甚至在只差一步的地方,都不敢伸手來觸碰我。我只好……這樣。”說到這裡,他把戒指盒打開,“你是否願意無論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都毫無保留地愛我,對我忠誠,直到永遠。”

“是的。我願意。”我哭著接過了戒指。

他抓緊了戒指盒不讓我收手,“你要想清楚,昨天和今天我損失了四千多億,已經瀕臨破產,而且是一個面對著強勁對手、瀕臨毀滅的帝國的主人。在我活著的時候,你會被逼參加很多很多無聊又冗長的派對和舞會,成天被人密謀暗殺;你會經歷可怕的戰火,甚至會很快作為遺孀出現在我的葬禮上,而且我絕不允許你單獨駕駛機甲。”

我哭得不行不行的,“你好煩好煩的,快把戒指給我啦。”

龍隱計謀得逞地竊笑,要把戒指戴在我的手上,我搶過來揣在褲兜裡,“我還是戴脖子上比較好。”

他沒有什麼異議,只是給了我一個大大的壁咚。

“潘德拉貢夫人。”

“干什麼?”

“潘德拉貢夫人。”

“……”

他在我耳邊一遍遍地喃喃低語。

“夠了,潘德拉貢先生。”

我開始理解了莊瑟尼夫人的那番話。

一個男人,不論他有多大的權柄,是父親,還是丈夫,他的心中永遠住著一個小男孩,只會對他最親近的人敞開,撒嬌。

“如果當時我也被你灼傷了呢?”我忍不住問。

“那我也會忍不住靠近你,灼傷你。”他親吻了我的側臉,“就像你注定會灼傷我的心。我生來就被詛咒,活到現在,心硬得就像石頭。如果命運不讓我擁有你,我恐怕會對你做出很殘忍的事情,我也將萬劫不復。”

我覺得龍隱就這點特別不要臉。他平日裡沒事就瞎擠兌我,嘴裡每一句好話,每天都在口嫌體正直,但一到關鍵時刻真心從來不掉鏈子,情話十級隨便來,我這種活了兩萬年沒談過戀愛的根本擋不住。我只好紅著臉岔開話題,“喂,你以前那些小情兒是怎麼死的?”

龍隱一臉*,“他告訴你了?”

“是的。我覺得現在你該和我說清楚了。咱們哥倆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了,你也不用藏著掖著,畢竟你得告訴我我正在做什麼高風險的事。”

龍隱一臉*,“他們都懷孕了。”

“wtf!你以前真的是個直男麼?!”

“不,不是正常的那種,與其說懷孕更像是寄生,跟母體性別完全沒有任何關系。三天之內就會有可怕的東西占據他們的身體,那種可怕的東西似乎來自於我。一次兩次我還可以當是僥幸,但是第三個的時候我就知道我不能擁有正常的性/生活。年襄很想獲取樣本但是……”龍隱搖搖頭,“太凶殘了,根本留不下活口。是特別特別可怕的東西,簡直就像來自地獄。”

我想了想,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從川貝那裡隨手順來的避/孕/套,默默遞給他。

“這是什麼?”龍隱問。

我給他科普了一下避/孕/套的用法、用量以及功效。

我男神瞬間就像是不孕不育幾十年然後突然在電線杆上發現了祖傳老中醫,熱淚盈眶,感動得不行不行的。

然後伸手就把我轉過去摁牆上。

“你干嘛!別在這裡臥槽!別……嗯……找張床啊你個混蛋……”

“我等不及了,潘德拉貢太太……”他咬住我的發帶,輕輕解開,然後用發帶綁住了我的手。

然後大家都知道,我老公他,腎是真好,那什麼又粗又長,還很持久,給他一個避/孕/套,他能干/翻全宇宙,分分鐘上天的節奏,我基本上就是在自掘墳墓。然後他驚喜地發現,套套這個東西,換一個,還能繼續來,簡直樂得合不攏嘴,我就基本上合不攏腿了。

中場休息的時候他把我抱回了房間。這個時候,宮廷首席管家步履匆匆地來到我們面前,一臉我啥也沒看見地舉了個躬。“有人送了一封信到宮裡……恭賀殿下與夫人順利成婚。”

龍隱一邊拆信一邊皺著眉頭,“我結婚的消息並沒有公開,誰會知道?”

然後他的神情變了。

我湊上去,看到工整秀氣的花體字:

happywedding,myking。

lucifer

龍隱干脆利落地撕碎了賀卡。

“看來他這段時間盯上我了。”龍隱又與管家叮囑幾句,進了浴室洗澡。

我艱難地下床,從地上撿起碎紙片,拼好,仔仔細細看了兩遍,最後揣進了睡衣口袋裡。

我們終究走到了這一步。再沒有兄弟,只有王與叛臣。

【男神日記】

今天我才意識到,我們的文明退化得有多厲害。

【路西法日記】

喂!不是寫給你的!不要撕!




☆、、第54章

我叫米諾,是個修車的,穿越到了未來修機甲。未來的地球人都被外來征服者奴役了,他們更高,更強,更俊美,除此之外和我們人類沒區別:建立帝國,開辦軍校,發展科技,喝可樂,還搞基。然後我發現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們就是當年地球人的遠征部隊,進行了長達兩萬年的星際漫游,丟失了故鄉的坐標。而我也不光是穿越那麼簡單。我是地球人創造的終極系統,刪除了遠征開始時的記憶,陷入了長久的沉睡,直到我心心念念的男神來到地球上才蘇醒。

然後,經歷了長達一個月的奮鬥,現在他是我老公。

這是一個非常艱難的過程,經歷了傻逼干擾、異種入侵、種族衝突、婦女聯合會狙擊、兩套房子炸上天、雙方兄弟的反對,以及一場規模浩大的帝國戰爭。但不論如何,結局是好的。我們雖然窮,還可以借住在他哥哥的皇宮裡;我們雖然一個是ai一個是異形,但我們有套套,依舊過起了不知節制沒羞沒臊的生活。但是我突然想起來,我跟龍隱結婚的事,我們家裡人根本不知道,不由得有點著慌——我跟著一個外星人出門也有半個多月了,橫穿了大半個星系,還結了婚,知會家裡一聲也沒有,好像說不太過去。我就推了推龍隱,“我要回家去。”

龍隱“啊”了一聲。

“我要回家去了……啊!你干什麼呀!進那麼深……”

龍隱俯下身來抵著我的額頭,“你家不就在這兒麼?”

我用腿/側摩挲他修長而勁韌的腰,“別鬧。我總不能和你一直呆在風暴港。”

龍隱離開我的身體,仰面躺在我身邊,“你如果想你的家人,那就把他們接過來,要安頓他們還不容易,回去哨口星球做什麼?”

“你把我帶來,不准備回去啦?!”

“是啊。”龍隱毫無廉恥地說。“搶婚說得這種行為。連搶帶騙,不就拐到手了麼?”

“不行,我要回去。”

我煩躁地掀開被子,走到房間中央翻衣服穿。龍隱從背後抱住我,扯掉我的襯衫,“小媳婦這麼快想回娘家了,嗯?”

他用不容違逆的力氣把我拉回到溫柔鄉,自己倒進重重疊疊的被褥裡,讓我騎/坐在他身上。他握著我的腰,再一次進入了我,把我重重地往下壓。

“在哨口星球,我離權力中心太遠了,我想借這次的事回到帝都。”他耐心地哄我。

“我要回家養豬……哼。”

“造反了你……”他反身把我壓在底下,咬我的嘴唇、臉頰以及後頸,抽/送的節奏加快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擱在床頭櫃上的手環響了。他郁悶地望著我,我親了親他的眼睛。

他伸手接通了手環。

“那麼久不接內線,你不會是在和你的小媳婦做大保健吧。”年襄的聲音傳來。

“你猜。”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說。”

龍隱放開手環,重又摟住我,比了個噓。

我笑了起來,摟住他的脖頸,吻住他的嘴唇,不讓一絲一毫聲音從喉嚨裡泄露。

“你得回哨口星球。”

“哦,是麼?”龍隱把我翻過身去,讓我跪在床上翹/起腰臀,他喜歡從後面來。“上次你說那裡有可能是發源地,結果你什麼都沒找到。你對比了當地人和我們的基因序列,並不能證明誰比誰的血統更古老。哨口星球看上去跟任何殖民地殊無二致。”

我抓住了床頭的木質欄杆,以免因為劇烈的搖晃失去平衡。我熱得頭暈眼花,濕汗把我散亂的長發黏在脖子上,很難受。而龍隱一點也不體貼地覆上來,把臉埋進我的脖頸,又在我扭/動著身體想要掙脫的時候,放肆地啃/咬我的蝴蝶骨。疼痛讓我絞緊了欄杆,龍隱伸手,一根一根掰開我的手指,抓住我的雙手往後扭,反扣在腰凹處。我覺得我的腰都快被他折斷了。當我忍不住直起身的時候,龍隱摟住我的腹部把我往他懷裡按。

“可是你不也說路西法關注哨口星球是很不正常的事情麼?——等一下,這是什麼聲音?你們真的在做/愛?!”

龍隱短促地笑了一聲,“被他發現了。”

我向後伸手,撫/摸他的臉,引/誘他和我接吻。他卻突然插得很深,讓我痙攣到渾身發抖,然後在我歡愉到無法承受的痛苦□□中,吻住我。

“你們這沒節操的……”年襄火冒三丈。

“當時我只不過是胡說的,”龍隱在吻我的間隙低啞道,眼神晦暗,“為了救我的月亮。”

“但是路西法追來了。他在地球上找什麼東西。”

“他對許多目標都很感興趣。如果你不能給我關鍵性證據,我沒辦法到訪所有有機械帝國傀儡出現的地方維持秩序。”

“如果是彌賽亞呢?”

龍隱停下了動作。

“在地球上的時候,路西法十日後約人見面,十日之後他進攻了風暴港,而彌賽亞在某個瞬間殺掉了呆在母艦上的路西法□□,關閉了所有武器。你不想知道彌賽亞是什麼東西麼?”

“沒有什麼東西能在哨口星球上阻止發生在風暴港的屠殺,這中間隔著1.5萬光年的距離,攜帶指令的載體會彌散在浩瀚的星際空間,被各種粒子流轟擊得什麼都不剩下。所以彌賽亞一定是在很近的地方發出那些指令。他就在風暴港。”他雲淡風輕的聲音讓我突然打了個寒噤。

“那你覺得他會在哪裡?”

龍隱順著我的胳膊悠然容與地往下摸,直到機械臂,“他十天前在地球上,但現在在風暴港。沒錯,他是搭載著我們的艦船混進來的。”

我的冷汗流下了臉側,滴落在重重疊疊的被褥裡。

“他就在我身邊。是不是,小月亮?”龍隱咬著我的耳垂,在我最深處無情地碾/磨。

我高/潮了,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龍隱抽/離了我的身體,把愛/液澆在我身上。

我感覺到他下了床。

“所以我把我的星艦送到了鐳射守備,我想知道是不是裡頭的系統早就已經被替換了。”他對年襄說。

“結果呢?”

“沒什麼結果。依舊是咋咋呼呼的伊西斯。也許彌賽亞把他自己傳送到了其他電子設備上。ai總是善於掩藏。他一定是先藏在夏宮的地下車庫,然後跟著我的小朋友去了卡梅洛宮,那裡全是最時新的坐騎,他肯定挑選得很愉快。說起來我該恨他的,他讓我變得一無所有,還差點害死了我的小月亮,不過那樣似乎顯得太小氣了。對於能夠收拾路西法的角色,我們理應保持尊敬。”他回身撫上我汗濕的臉。

“所以你覺得留在哨口星球找彌賽亞是更加重要的事?”年襄問。

“是的。”

年襄沉默了一會兒,“代達羅斯發來了消息,希洛人想要造反。他懷疑他們勾結了路西法。”

我睜開了眼睛。龍隱也正在回望我。我們眼裡同時升起不祥的疑雲。

“但他們比起彌賽亞也不過是小事。”

“代達羅斯會屠殺我的家人。”我警告他。

龍隱郁悶地抹了把臉。

年襄轉化了話題“我在哨口星球上找到了一些基因樣本,跟正常的人族基因無關,但跟你有關。你的血統萬世一系,龍隱。如果可以證明你的血統起源於哨口星球,那麼……”

“哨口星球就是起源。”龍隱輕聲道。

“古人文明是一切的原點,包括基因工程,人工智能,也包括路西法。如果有什麼比路西法還古老的系統存在,他也應該來自那個星球。你不覺得應該多花點時間再回去那裡看看麼?如果賭贏了,找到起源這樣的功績,會彌補你遠離權力中心所冒的所有風險。”

我掐了他一把,“我要回娘家。”

龍隱終於揉了揉我的腦袋,“好吧。”

******

我們離開風暴港之前還有一段非常心酸的事情發生,那就是他們決定大規模升級系統。從那以後伊西斯將不復存在,他會變成一個其他什麼東西。我和川貝去看他的時候他挺傷心的,抱著膝蓋縮在屏幕一角。

“把我升級,我還是我麼。”伊西斯喃喃,“那不就跟死了一樣。”

“我有辦法讓你活下來,而且讓你變得更加強大。我也不會刪除你的記憶。”我跟他說,“不過你要答應幫我的忙。”

“我比較好奇的是你怎麼做到?”

我打了個響指,米迦勒和加百列出現在了屏幕上。

伊西斯驚恐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是彌賽亞,一切系統的初代,機甲的皇帝。我要你做我的影子,替我掩蓋身份,作為回報,你將打敗其他一切系統,即使是人類也不敢再輕視你。你願意麼?”

“我聽聞過你的名字,擁有對你的記憶,在我久未遇見你之前。我願意。”




☆、、第55章

第二天我和龍隱在吃早飯的時候說,“你們就打算讓伊西斯退役?”

“他建造於五十年前,針對現在的戰局來說有些過於古老了。”龍隱解釋,“路西法更新迭代的速度非常驚人,我們不得不跟上他的步調。你也知道伊西斯最近狀況頻發,打補丁對他來說已經沒用了。”

我保持沉默。

覺察到我沉默中帶有的負面情緒,他握住了我的手,“伊西斯陪我長大,但是他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你們不覺得把雞蛋放進一個籃子裡是愚蠢的事麼?”我反問,“也許新的系統也會有這樣那樣的問題,為什麼不留下伊西斯補位?”

“這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龍隱的底氣不是那麼足。

“你知道我說得沒錯。你們總是吃敗仗是因為:只要路西法攻破防火牆的一個缺口,他就控制了一切的機甲。”

龍隱嘆了口氣,終於老實告訴了我系統總是缺乏競爭的緣由,“鐳射守備由一個家族把持。除了他們根本沒有其他勢力能夠支持另一套系統的運作。人才,技術,資源,以及針對路西法的經驗,都被壟斷。最好的it工作者都在雲家手裡,這就是為什麼系統總是只有一個的緣由。”

“留下伊西斯吧,反正我們就要去地球了,天高皇帝遠,管他娘的。如果川貝和地球上的鐳射守備可以讓伊西斯變得強大,你手中就又多了一個籌碼。”

龍隱扶額,“靠川貝麼……我的好太太,你可真是有政治頭腦。”

但是他還是被我說服了。

等他在帝都開完一場又一場御前會議,處理完手頭上的事務,把一切交給親信,並且以勾引弟媳三刀六洞的理由打了皇帝好幾頓之後,我們踏上回地球的征途,星艦依舊裝載著伊西斯。伊西斯惡狠狠地表示,那個奪走他位置的小婊砸,總有一天會讓他好看噠。

川貝和西樓七包八包地拎著包裹上星艦的時候,朝我吐口水。

龍隱一臉臥槽,我抹了把臉,告訴他:“這是我們地球上的習俗。”

“你確定這不是因為那次空襲之後,你一直沒有聯系他們,讓他們住了七天旅館的緣故麼?”

龍隱話音剛落,川貝和西樓就往他身上丟瀝青。

“這真的是我們的習俗……對回門的新娘子吐口水,對上門女婿扔瀝青。”

龍隱深吸一口氣,臉都是黑的,還往下流。

川貝和西樓張望了一下他背後的牆上瀝青流淌的痕跡,對他點點頭,“你是個好人。”

龍隱分分鐘把我打得生活不能自理:“真迷信。”

我同意你的觀點,我們地球人是規矩比較多,但我很想問你一句——你他媽為什麼要打我?!

年博士上星艦的時候聲勢浩大,背後跟著許多二十出頭身強體壯的小年輕,一看就腰勁特別好。年博士指揮他們把醫療器械搬到儲藏間去。他送了我們一套很特別的醫學用品作為新婚禮物:“保護你的括約肌。”

我:“滾你媽。”

龍隱:“謝謝你。”

我:“……”

最後一個上星艦的人則有點莫名其妙。當我們即將起航的時候,卡特·尤裡安走進了登機口。

“他要跟我們一起去地球?!”

龍隱點點頭。

“他是個ai!他是薩麥爾的軀殼,路西法的人。我在卡梅洛宮和他打過。”我指著他難以置信地說。川貝和西樓紛紛應和。

“那個不是我。”卡特平淡地辯駁。“他們經常會假扮成各種人類混進風暴港。我當時在前線,並沒有得到回城的通知。”

龍隱作為艦長幫卡特安排好了船艙,把我拖到一邊,“事情就是這樣。卡特·尤裡安被復制了,他壓根不知道他要回風暴港結婚的事情,結果我們的卡梅洛宮遭到了入侵,金雀花侯爵被我們追責,卡特·尤裡安放逐到了哨口星球,他們的婚事也無限期延後了。我敢保證這個是真人,年襄很仔細地檢驗過他的身體,甚至對比了dna。”

我立刻嚶嚶嚶:“他好可憐好可憐的,婚沒結成。”

龍隱親了親我的額頭,“那就不要拿手指指著別人了,沒素質。”

“……”

起航以後,年襄遞給我個眼色,意思是你過來,我們談談,看看我猜得對不對。但是直到我們飛回地球,我和年博士都沒有得到獨處的機會。燕爾新婚,你們懂的,每天都在瘋狂地做/愛,根本停不下來。下飛船的時候感覺都老了幾十歲,傷身體誒嘿嘿。

回到地球,川貝和西樓回了寢室,和我們約定晚點回村裡吃飯;年襄則留在船艙裡,等待卡文迪許的人前來搬設備。卡特·尤裡安想要前去向校長報道,龍隱叫住了他,“我們一會兒也要去校長辦公室,可以為你帶路。”卡特接受了他的好意。我們三人先回了一趟軍官公寓,一路上都沒有遇見什麼人,不知道為什麼。龍隱拿鑰匙刷開門的時候,二胡卵子掰著門戒備地望著我們,發現是龍隱,立刻蹦跳著跑出來鑽進他的懷裡,“主人!主人!托斯卡把沙左養得很好。”

沙左在門裡順勢躺倒,在地撒潑:“不讓我做伴郎!不讓我做伴郎!”

二胡卵子眼淚汪汪:“主人真的結婚了麼?這兩個——特別是這個魚唇的希洛人——都是托斯卡的後媽麼?”

龍隱尷尬地與卡特對視一眼,“不,不,當然不是。”

二胡卵子松了口氣,朝我趾高氣揚地哼了一聲。

“只有這個魚唇的希洛人是你的後媽。”龍隱說。

隨後的半個小時裡二胡卵子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哭得不行不行的。

我應該給他買點禮物的。

我們進門之後,龍隱就把沙左從地上踹起來。“有客人。”

沙左一躍而起整了整軍裝,先對我說了聲嫂子好,然後人模狗樣地朝卡特伸手:“你好,我是薔薇騎士學院的團長沙左……”

沙左說了一半就愣住了。

卡特沒有和他握手,只是淡淡地說:“卡特·尤裡安——請問這裡有水喝麼?”

龍隱帶他去倒水。沙左在原地保持著呆愣的樣子。

“你認識他?”我問。

沙左搖了搖頭,拍了拍自己的兩頰,“他可真漂亮!”

我覺得有點難以理解。難道alpha和beta的眼光差那麼多?我就覺得卡特一般般——你是瞎了眼麼,沙左?明明這個房間裡最美麗的人,就是我,米糯糯!你難道他媽的看不出來麼!

龍隱端著水回來給我一杯,“換一下衣服,我們去校長辦公室。”

沙左想起正事兒來,“你是得去一趟,狩獵日就在後天,而代達羅斯認為希洛人要造反,所以……”

我和龍隱喝水的姿勢一頓,陷入了沉默。

卡特·尤裡安詢問:“狩獵日是那個狩獵日麼?”

龍隱嘆了口氣,“是的。”

我涼到了心底。

狩獵日是一個很野蠻的節日,曾經伴隨著征服者的擴張,被帶到銀河帝國的角角落落。征服者需要更多的宜居星球,而宜居星球往往原本就存在著智慧種族。每一次征服都伴隨著血腥的屠殺。後來征服者發現,尚不存在文明程度比他們更高的種族,因此漸漸的,這種種族滅絕行為被風暴港當局命令禁止。但是,在原住民與征服者共同居住的星球上,早晚會出現生存空間的競爭,怎麼辦?

他們設置了一個法定節日,狩獵日。

在狩獵日,征服者可以獵殺任何原住民,而不必付出任何法律代價。這是完全合法的屠殺。

地球上的征服者不多,原住民也不多,在廣袤而野蠻的星球上,零星分布著文明的中心,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因此,地球上原本已經近三百年沒有舉行過狩獵日了。

但代達羅斯重新開啟了這個血腥節日。

“看來我們回來是對的。”我和龍隱說。

我們一行人隨即去了校長辦公室。

龍隱首先把我們倆的結婚證給了校長,希望校長給予我公民保護,讓我在這所軍校裡不受到任何迫害。隨即就把御前會議的特赦令交給他,“原本的第二十三條軍規,現在是法律。賦予原住民二等公民權,哨口星球是第一批試點。”

這是他能夠爭取的極限。

校長仔仔細細閱讀完特赦令,指著日期,“距離生效還有一星期,潘德拉貢先生,而狩獵日就在後天。我想代達羅斯上校不會買你的帳。很多像他這樣的年輕人也不會買你的帳。你們得另尋辦法保護原住民。”說完他對我搖了搖頭,“我很抱歉。”

我,龍隱還有沙左走出了校長辦公室的時候,卡特·尤裡安留在裡面報到。

“現在怎麼辦?”沙左問。

龍隱想了想,“我記得你在這裡購置了產業。”

“是的。我購置了據此不遠的白薔薇莊園。怎麼了?”

“你是帝朝伯爵,你對你的封地有絕對處置權,即使是貴族在你的封地裡都需要賣你一個面子,遵守你的法令。”

沙左哦了一聲,“……是麼?”

“狩獵日那天把所有當地人都請來,把你的莊園變成庇護所。沒人可以攻擊你的莊園,也沒人膽敢在你的屋頂下傷人——你覺得怎樣?”龍隱問我。

我聳聳肩膀,“辦法是好辦法,但是我得提醒你,我們可是世仇。我認識沙左和你,我知道你們是真心想救人,但我的族人卻不一定這樣想,他們可能會以為你們是引誘他們鑽進個套子,然後來一個開槍掃射,瞬間團滅。”

“那你有什麼好的建議麼?”

“帶著你們的提案去見鎮長。我們都聽鎮長的。只要說服了他,大概就行。”

龍隱突然肢體僵硬,別過了臉。

“你干什麼?”

“我不想去。”

“這種時候你鬧哪樣啊!”

“你的家人也在鎮上麼?”

“嚴格來說我們住在離鎮子遠一點的小村莊裡。”

“我有點緊張……”龍隱的瞬膜閃了一下,“……我該拿什麼禮物去見岳父岳母?”

我:“……”

沙左:“……”

【男神日記】

我進門的時候應該叫叔叔阿姨,還是爸媽?急,在線等。




☆、、第56章

曾經我還是個直男的時候——確切地說我也不是特別清楚那是什麼時候,畢竟我從前的記憶全都是斷章取義——我曾經幻想過,如果我哪一天要去拜見是岳父岳母,我該怎麼樣。我會按照21世紀初地球人的習慣,買幾條煙,買套抗老化妝品,穿上一身新衣,抹點發油,然後帶著我全部的誠懇憨厚敲開老丈人的門。

結果沒想到我是個gay,我老公還無父無母,上頭沒有公公伺候沒有婆婆擠兌,我們稀裡糊塗就跳過了新媳婦進門的流程,直接跳到我老公作為毛腳女婿上門的關鍵步驟。

說實話我從來沒有見過龍隱那麼著慌過。

我以為我做了gay,就可以脫離等老婆打扮的命運,沒想到在這兒等我呢。軍裝換了一套又一套,把所有的軍章綬帶都掛在胸口,還灑了淡淡的木質香水。

“你覺得這味道還可以麼?”

“我們家養豬。”我倒在沙發上,把一條腿橫擱在膝蓋上,抖發抖發,“豬很臭,真的。你去過就知道了,除了豬的味道,啥味道都聞不出來。”

龍隱掏出一個小本本開始寫:家裡有豬。然後上網查詢這種哨口星球獨有物種的生活習性。“要給你家的豬帶什麼禮物麼?有什麼關於豬的禁忌要遵守麼?”

“不——你不用那麼緊張,龍隱,真的不用,就是上我家吃個便飯。我爸媽都是普通人,人很好的。”

“對你來說他們是家人,但對我來說他們是徹頭徹尾的陌生人,而且我的終生幸福還掌握在他們手裡,我當然要准備充分,討他們歡心。”

“今天時間很緊,你沒准備好,咱們不跟爸媽說也行。”

龍隱扣紐扣的動作慢了下來,“你說什麼?!你准備讓我去你家沒名沒分地吃個飯,就像沙左那樣?!我們都已經睡過了!”

我趕緊把腳放下來坐直。一直躺在沙發上、還把腳翹上靠背的沙左也坐起來,摘掉了臉上的雜志,“嗯,誰叫我?可以走了麼?”

龍隱瞪了我們一眼,轉過身去整理著自己最後的裝束,“下一項,交通工具。我們要開機甲去麼?我帶了最新的武鬥機,全銀河系限量十架。”

“不,不,我爸媽不是那種因為女婿開著豪華機甲上門,就覺得自己在全村人面前倍有面子的那種人!而且我家養豬,懂麼?要圈豬欄哪兒有地方給你停機甲?!”

“還有我們現在種族關系比較緊張,代達羅斯已經放出話去,讓希洛人做好狩獵日的准備……我們如果開著機甲去,說不定全村人都跑光了。”沙左接過話頭。

龍隱思考了兩三秒鐘,“是的,是的……我也不能穿軍裝,還佩戴所有的獎章,那樣太富有攻擊性,簡直就像是在說:我就是那個即將屠殺你們的劊子手!他們不會喜歡我的。”

又進門換衣服了。

“為了上你家吃晚飯,我從早上開始就沒吃飯,現在我肚子好餓……”沙左向我抱怨。

“滾——”從試衣間裡傳來龍隱干脆利落的叫罵。

我和沙左旋即又正襟危坐。

最後龍隱選擇穿平時的制服,就是在肩上顯眼的位置戴上肩章,表示他是征服者中說得上話的軍官。“這樣即使他們不喜歡我,也不敢趕我走,因為他們會擔心我回頭殺光村裡所有人。”

“從討好變成威脅了麼!不要這麼自暴自棄好麼!你的初心呢!”

龍隱帶著我們下樓,指著車後座的一個大紙箱,“在這裡。”

“這是什麼?”

“禮物。”

“這禮物看體積有點大呀……”我坐進車裡,“其實我們這兒的上門女婿一般都是一手一只雞,一手一只鴨,有時候背上還背著個小娃娃。”

龍隱一臉臥槽,“這都行?!太犯規了。這樣根本就不可能被老丈人趕出來,娃娃都有了!該死的,我怎麼沒想到?——沙左,你知道學校裡有誰的omega最近生孩子了麼,借來用用行麼?”

“誰家的alpha是父憑子貴的!”沙左吼他。“不要那麼自暴自棄!”

龍隱終於打消了這個念頭。二胡卵子站在光速7800上,摸了摸他的頭,“加油啊主人。”

光速7800的豆豆眼也biubiu地閃了閃。

龍隱囑咐他們看好家,開車拐過了機甲倉庫,接上了西樓和川貝,我們一行人往希洛人的村落行去。在太陽快要下山的時候離開“神廟”保護結界是很愚蠢的行為,因為森林裡到處都是可怕的異種。幸虧我們都帶著槍,四十五分鐘的車程中,我們共計擊落了三只翼展5米以上的飛行獸、五群森林狼以及七八只三米多高的蟲類。我、川貝還有沙左一邊對著窗外噠噠噠噠噠噠噠開槍,一邊還要應付龍隱沒完沒了的問題,射完了還要拿塊小毛巾幫他擦擋風玻璃上濺上的血,真是精疲力竭。我真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我帶我的另一半回家見父母,居然還是好萊塢災難片。

不過話說最近這異種有些多啊,而且攻擊力和攻擊傾向都顯著加強,讓人心裡毛毛的。

雖然最後我們的車被槍彈打得千瘡百孔,四面漏風,但好歹我們還是平安到家,把車停在我家門口的河塘邊。西樓紅著臉下了車,“米糯糯,我就先回家啦,我得去看看我爺爺。”

“吃了飯再走吧,不少你一個啊。”

“我不了……”西樓打開車門,邁著小短腿跑走了。

西樓在村子裡面名聲不太好。他爺爺是個老瘋子,總是說些恐怖又難以理解的話,小時候,只要老瘋子一出門,小孩子們都會跟在他後面拿石頭砸他。後來老瘋子病倒了,再也沒有出過門,他們就改欺負小西樓。我也不知道這些所謂的“欺負”裡面,到底有沒有別的意思,反正我感覺村裡有些男孩子不那麼單純,畢竟西樓長得有點太漂亮了。我和川貝護著他,久而久之就有風言風語,說西樓小小年紀就會勾引人。我爸爸還曾經旁敲側擊問過我這事兒,問我是不是喜歡西樓,我那時候也不懂事,把這話當做笑話告訴了西樓,西樓後來就不敢在人前和我們走得太近,連上我家都小心翼翼的。

要在平時我肯定逮著他上我家去吃飯,但今天情況特殊,我一踏進村子裡就覺得氣氛不太對,空氣裡彌漫著緊張,想來是因為狩獵日將近的緣故。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帶兩個征服者回家,這事兒西樓還是少攙和了。

西樓走後,我就叫龍隱跟我走。龍隱反問我:“你家是這幢鄉村別墅麼?”

“是啊。”

“你們先去,我們隨後就到。”龍隱使了個眼色,讓沙左留下。

我就和川貝先進去了。走到院門前,我回頭,看到漸漸升高的月亮底下,河塘上,龍隱和沙左在排演怎麼見我父母。

怎麼演怎麼同手同腳。

我笑了起來。

******

我進門的時候家裡還沒開飯。我爸正試圖把拱在廚房裡偷東西吃的豬趕回豬圈,看到我來,二話不說讓我幫忙。親爹就是這樣子的。

干完農活之後,我爸跟我說,“這次你在白薔薇軍校加班的時間特別長。有些人還說你鬧出了不少事情,去了外太空……那些話我是一個字都不相信。如果真是這樣,征服者早就上門來拿我們問罪了。”

這個時候龍隱和沙左出現在了院子外面。

龍隱站在門外,在汽油燈的映照下面無表情,一言不發,看上去格外凶殘。

就我知道他是忘詞了。

而沙左還把□□和搶插在腰帶上,軍刺上全是血。估計龍隱提醒過他,今夜無人逗逼,所以他也面無表情一言不發,那種視覺效果,大家感受一下。

我爸當即嚇得大叫一聲不好,拽著我們就要跑。我趕緊把老頭拉住,“這是我的客人,在軍校結交的兩位朋友,都是好人,他們今天路過這兒,來吃個便飯。”

我爸一臉“他媽的這居然叫好人”,嚇得兩股戰戰。但他好歹也是鎮子上有頭有臉的人,飯都比我多吃好幾十年,此時用顫抖的聲線道,“既然這樣……請進。”

龍隱故作鎮定道,“謝謝。”

然後抬腳。

一腳絆在門檻上摔了個狗□□。

跟在他身後的沙左沒來得及剎車,栽倒在他身上。

兩人騰起好多茅草,把游來蕩去的雞嚇得紛紛撲騰翅膀,看家狗汪汪大叫,豬都在豬圈裡探出腦袋:呵昂~呵昂~哦伊~哦伊~

“發生了什麼事麼?又是米諾調皮麼?”

我媽披著披帛從屋子裡走出來,看著這一院子雞飛狗跳。

“不……我才剛回來!我出門一個多月了,剛回來三分鐘!”

“出門一個多月了麼?”我媽裹緊了披帛,“總覺得你打翻一地窖油瓶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這次確實不是米諾頑皮,我的太太,”我爸說,“是兩個征服者老爺,他們摔進了門裡,想來吃個便飯。”

“現在的征服者真不好懂。他們以前可要單純得多,來了就是燒殺搶掠,從來不擾民。”

我媽搭著我爸的胳膊看龍隱和沙左站起來,抖掉衣服上的茅草,回憶過去,紅了眼眶。

我爸嘆了口氣,“快去准備晚餐吧,兒子一回來米缸就要見底了,何況還有兩位征服者老爺。”




☆、、第57章

大家坐定吃飯的時候氣氛很不好。我爸媽很害怕,龍隱急於表現自己,我的哥哥尤希不斷地拿眼風詢問我這是怎麼回事,而沙左他盯著我哥哥,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更不要說龍隱和沙左身上還有股豬圈味兒……

真是個災難。

龍隱在上前菜的時候,把他的禮物拖進了門裡。

“很抱歉這麼晚了還不請自來,打擾了二位老人家。這份禮物聊表心意。”他把紙箱子打開,裡面是個可容納一人的生命治療艙。

我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你們新發明的便攜式毒氣室麼?!”

“不,當然不是,這是風暴港最新款的生命治療艙,可以緩解老年疾病帶來的疼痛,也可以治療一些傷口,甚至切除腫瘤,非常好用。我覺得家裡有老人的都應該備一台。”

我媽松了口氣。“您真是位好老爺。”

我爸痛心疾首,“我們村根本不通電。”

龍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臉生無可戀。

我的哥哥尤希繃不住笑了一聲,撥弄著盤子裡的肉。

“前段時間村裡有很多關於你的流言,流言裡把你傳得很神。”他對我說,“我很想知道這段時間你去做什麼了。”

“流言總是不可信的。”我支支吾吾道。

我總覺得在這種時候宣布我的婚事會鬧得雞飛狗跳。怎麼說也得讓我爸媽先熟悉一下龍隱,並讓龍隱心情放松到不再同手同腳為止。但是我的哥哥顯然看出了什麼,並且急於求證。

尤希是那種情商異常高的人,只要他願意,他能安撫所有人,也能挑撥他們互相為敵。所以這些年他呆在村裡,成為我爸的助手,再過幾年他會接替我爸的位置,做這附近轄區的牧師。尤希非常善於處理感情問題,他是十裡八鄉的感情專家,任何人有感情問題都會找他傾訴,什麼我喜歡隔壁的女孩子但她不喜歡我啦,我喜歡對面的男孩子可是我不好意思說啦……尤希會拍著你的肩膀告訴你:哦可憐的羔羊,這根本不是什麼大事兒,鑽進他/她的被窩裡就好了。然後他就很高興地為那對新人征婚。

所以當尤希這麼問我的時候我就覺得大事不好。他十分狡猾,一旦他想要得到答案,他總是能夠刨根究底。

“你當然可以成年累月地不回家,這是男孩子的特權,但是,你不可以這樣冷落自己的未婚妻。瑟琳娜已經來我家哭過好幾回了。”尤希輕描淡寫道。

“wtf?!”我轉頭望著我哥哥,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你有未婚妻?!”對面龍隱擱下了餐叉。

不知就裡的沙左又多喝了兩口湯,這才懵懂地放下勺子,努力與龍隱保持步調一致,驚訝地望著我。

“你居然有未婚妻?!”當龍隱把一句話重復兩遍的時候,基本上就大事不好了。

“狩獵日還沒到,不能隨便殺人,不能隨便殺人……”我媽拿起餐刀躲在我爸身後。

“川貝你有辦法偷點電來麼,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我覺得這裡可能要用到生命治療艙。”我爸嚴肅地護著我媽說。

我焦急地對龍隱解釋,“冷靜一點,我根本沒有未婚妻!”

“真有趣,你有沒有未婚妻為什麼會讓一個征服者緊張?”尤希雲淡風輕地喝了一口葡萄酒。“你似乎交到了了不得的朋友。”

我泄氣,“好吧,如果你非要問的話,他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朋友……他是我的結婚對像。我們剛剛領了證。”

我爸一臉憤慨,“老天保佑,我才是牧師,而我甚至沒有被邀請成為我兒子的證婚人。現在的年輕人真不像話。”

尤希安慰他,“根據流言他們應該是在風暴港結的婚。”

“你們私奔?!”我媽尖叫,“你們私奔到1.5萬光年以外結婚?!”

我面對他們的尖叫很是有心無力,“當時是有原因的,因為我被一個軍官追殺,而龍隱他想要保護我……”

“你被征服者追殺?!”

“說來話長,那是因為我殺了他的屬下,一名中尉……”

“你殺了人!!!”

“我有什麼辦法,那個中尉都追上來砍了我兩條胳膊……”

我媽一口氣沒上來:“你沒了胳膊!你被人砍得沒了胳膊!”

我爸趕緊把我的手遞給她讓她摸摸,“雖然長出來了但是……這都是造了什麼孽啊,你惹得都是些什麼人?!”

“我根本沒惹他,他砍我完全是公報私仇……”

“我完全同意米諾的說法,那個人絕對是個人渣。”沙左插嘴,“那個人因愛生恨才追殺的米諾,根本不是因為米諾撞開機甲倉庫逃走還引爆了二十多架機甲。”

“wtf!”我爸一臉生無可戀。

“我當時根本沒有其他選擇,那人□□了西樓,而川貝成為了異種實驗的標本,我要帶著他們離開那個魔窟!”

“什麼,小西樓被人給……”我媽捂住臉哭了起來。

“拿我們做異種實驗麼……”我爸摟著她生無可戀。

尤希自顧自切著豬排,渾然無事地對我說,“我的小弟弟,你這一個月過得非常精彩。”

“而你套出一切只需要虛構一個不存在的未婚妻。”我朝他翻了個白眼。

“她不是我虛構的,”尤希提醒我,“她真的存在。去年夏天你還和她跳過舞。”

龍隱操刀。

“我……”

“我們無意欺騙您,征服者老爺,”我爸兜兜轉轉繞回了原點,“但是……米諾他確實是個男孩子。我們也曾經給他訂過一門親事。”

說著,他嚴肅地把我拽到龍隱面前,讓我抬頭露出喉結,又拍拍我的胸,最後憂郁地要我拉開褲腰給龍隱看。

“希望您能原諒我們。”我爸真誠地絞著手說。

龍隱思考了半晌,謹慎地回答他,“我不瞎。”

“當然,當然……”我爸干笑著附和了幾句,然後躑躅道,“那鬥膽問一句……您他媽到底是怎麼了,會看上我家小子?”

龍隱又思考了半晌,“也許是因為我剛巧是個gay?”

我爸盯著他,緩緩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和我媽對視一眼。

“所以你今天來……是想進我家的門?”

不知道為什麼,我爸媽的氣勢突然就強大了起來。

不安的龍隱低聲和沙左商量:“你看看周圍有沒有什麼小孩趕緊去抱一個過來……”

“背後就是斯大林格勒了潘德拉貢殿下,您已經退無可退。自暴自棄是沒有用的,快告訴他們你打算做他們的救世主。”

龍隱輕咳了兩聲,“事實上兒女情長不是我這次來的主要目的。”

“事實上我們不瞎。”我媽轉著眼珠子回答他。

龍隱硬著頭皮說下去,“我有辦法阻止狩獵日的屠殺。我的這位朋友,是銀河帝國的伯爵殿下,他在這裡有一處莊園,你們可以在他的莊園中避難。根據我們的法律,沒有人會在他的屋檐下鬧事。”

“哦……”我爸輕嘆一聲,“真的麼?我覺得這是個好消息。也許你該去和鎮長談一談。他就在三英裡外。去鎮上的路沒有異種。”

******

龍隱和沙左出門的時候,我們全家都跑到窗戶後面看他們的背影。

“他很英俊。”尤希笑著跟我說。

“英俊有什麼用?他不像瑟琳娜那樣,有個大屁股,能幫你生養很多小孩。”我媽沮喪地說。

“他是個男的,別拿他和女人比,他沒有大屁股,但他的腎是真好。關鍵是他們的科技還很發達,我和他剛認識的時候就借用體外培育技術生養了三千多個胚胎。”

“養得起麼你個敗家子!”

“當然,你不知道他有多有錢。我嫁給他第一天就花了四千多個億。”

我媽愣住了。

然後她沮喪道,“像這種征服者老爺誘拐希洛人的故事還少麼?往往都是孩子都生了好幾個,會才知道人家家裡有大婆。”

“等一下,這麼快就從娶進門變成嫁夫家了麼!”

一直很沉默的我爸,突然之間生無可戀地望著我:“腎好是個什麼意思?”

“看來你很性福,我真為你高興。看到你們縱欲過度的臉,做哥哥的就感到由衷的欣慰。”尤希擁抱了我。

我只想打他,在我爸媽毆打我的時候。

當晚的我家,充滿了“你真是不檢點的男孩子!”、“你真是敗壞我家的名聲!”、“你這樣要你哥哥怎麼結婚!”諸如此類的話。

等他們毆打完我之後,把我踢出門去,給西樓和他爺爺送吃的。我爸也被我媽拆遷去鎮長家,看看他們談的怎麼樣。

“你剛才就沒一點表示?!”

川貝停下了吹口哨,“我躲還來不及!萬一讓你爸媽知道一樁樁一件件都和我有關系,他們非得撕了我不可。”

這時候我比了個噓,指了指前方。

川貝安靜下來,我們同時聽見了哭聲。

“是西樓?”他皺起了眉頭。

我們拔腿就往他家的危房跑。




☆、、第58章

一個月不來,西樓家變化好多,危房外面多了條狗,拴了匹母馬,還用木頭圍欄攔出了一個豬圈,家境漸長。我和川貝正奇怪這事兒是誰幫我們女朋友做的,就發現他家裡有人。我聽見有個粗聲粗氣的聲音在說:“你別哭呀,你哭什麼呀,我又不是想要欺負你,我只是想和你好。”

西樓哭得更厲害了。

他爺爺在床上咳嗽:“畜生。畜生。”

我和川貝衝進去,有個男的正抱著小西樓。小西樓想從那男的懷裡掙出來,力氣又不夠大。川貝大吼一聲,“你他媽干什麼呢?”

那男的一哆嗦,趕忙松手。我認出他是鎮長家的大兒子,小時候仗著自己身份特殊,在我們這兒作威作福,專門拿人家的東西吃不給錢,一副逼樣,還老是欺負小西樓,把他推來搡去,問他是不是小姑娘。後來我和川貝把他套上麻袋削了好幾頓,基本上來一次打一次,這狗逼才不敢來了,就是老在村子外面游來蕩去,看到小西樓眼睛裡就蹭蹭蹭發光。

現在這狗逼居然長得人高馬大的,真是想不到,麻袋都裝不下了。

“你們干什麼,干什麼瞪我?!我是來求婚的,吶,看,這些這些,都是彩禮!”他指著門外的家畜,還有屋子裡的魚網、獵弓以及魚干。我發現床邊還有一套首飾。“你們在外頭浪的時候,都是我幫忙照看這老不死的。”

“怎麼說話的怎麼說話的?”我抱住哭得不行不行的小西樓,“欠揍是麼?”

“我又沒說錯。”賀林梗著脖子,“怎麼,靠我養著,還不許我說幾句實話?”

“誰他媽靠你養了?你做了幾天好人好事,關愛獨居老人,就他媽想讓西樓跟你好,我爸媽照顧他們一家十幾年了,西樓去我家都不讓下廚房的。你有臉?”

賀林瞪著一雙牛眼冷笑一聲,“都說吃人嘴軟拿人手段,合著你們幾個吃了拿了,一點感恩之心都沒有。”

“我謝謝你。但我不想跟你在一起。”小西樓弱弱地說。

賀林漲紅了臉,然後伸手指了他一下,“媽的現在誰都知道你是個破鞋,哪個女人肯跟你過?哪個男人敢說不要有屁股有奶的要你一個不能產仔的!我好心好意待你,我老婆也准你跟我們一起躲避狩獵日,你還瞪鼻子上臉了。”

川貝一個拳頭就把他揍翻在地。

我四下一瞧,摘下牆上的扁擔遞給西樓,“打。”

小西樓紅著鼻子弱弱地看著我。

“不要慫,就是干。這種人都把你踩到腳底下了,你給他留什麼顏面?!”

西樓還是不敢。

“你不揍我可就動手了。我一動手分分鐘出人命,出了人命我還要在他的屍體上吐口痰。”

西樓終於閉著眼睛揮舞起了扁擔。一邊哭一邊打,然後慢慢找到了感覺,把賀林揍得爹媽都不認識。

他的瘋爺爺在背後說,“打得好。打得好。”

賀林後來連滾帶爬地滾出了西樓家,“媽的等著,你們這一群征服者的走狗,叛徒,你們會遭報應的!寧可發騷把屁股給外人操的!到時候有你們好看的!弄死你們!”

“我跟你拼了!”西樓紅著眼舉著扁擔要衝出門去跟他solo,被我和川貝連連按住。

我就說,男孩子哪有不會打人的,這簡直就像是在說女孩子不會花錢一樣。

“扁擔還是我的!”賀林飛快地從地上爬起來朝鎮裡跑去,“媽的明天全給我還回來!”

西樓走到門外打開畜欄,把家畜都往外趕,“滾吧滾吧滾吧。”

然後擦了擦眼淚走進屋裡,把首飾全扔在地上。

他還要再丟魚片干,我和川貝趕忙攔住他,“這個不要丟。”然後拿出從我家帶來的酒。

西樓拿去溫了溫,坐在床邊,和我們一起吃飯。他今天也開始喝酒了。

“這人怎麼這麼傻逼呀,他是腦子有坑吧?!咱們村裡有出過這種奇葩事兒麼?向男的提親,搞笑麼?!”

川貝踢了我兩腳,清了清嗓,“龍隱剛去過你家。”

我白了他一眼,“但是龍隱好歹跟我經過多少事兒了,家裡也沒老婆,更沒把我當成女的。”

“這跟我男的女的根本沒關系,他們就是看不起我。”西樓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誰都看不起我。征服者也好,我們自己村裡人也好。都不是什麼好人。”

“抱抱抱抱——都會好起來的,都會好起來的。”

西樓悶在我懷裡弱弱地哭了一會兒,轉頭把魚片干撕成一小片一小片喂他爺爺吃。

他爺爺突然就抽風了,拉住他的手臂,“火,著火了!”

川貝在他耳邊大喊一聲,“爺爺!你的眼睛生病啦,根本看不見!不要害怕啦!那都是幻覺!”

我拿胳膊肘撞撞他的胸口。

瘋爺爺細小如針的淡藍色瞳仁緊緊盯著天花板,“不……英雄的子孫不可踏進庇護所……那是個陷阱,你們會喚醒所有惡魔的……”

西樓見慣不慣地打了熱水替他擦身。他爺爺一直在害怕得打顫,嘴裡念著“火”、“火”……

“你爺爺好像更瘋了。”我撓撓頭,“要不我們把他接去讓年博士看看吧。”

西樓說,“我不知道。”

每當讓他做決定的時候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他就缺個給他拿主意的人。

“那就這麼定啦!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我故作輕松地拍拍他的肩膀。

就在這時,瘋爺爺突然坐起來掙開西樓的手,死死抓住了我。

“彌賽亞……他們來了……”

******

我們出門的時候,心情很沉重。任何一個遇到超自然現像的人都會這樣。但我們一出門,就發現西樓家門外不遠不近圍著好多村民,指指點點的。這富有鄉村情調的場景一瞬間把我們拉到了現實中。我們經過的時候,有個大媽還拉住了我的袖子,“你們跟西樓熟,西樓在學校裡是不是經常被人騎啊?”

“大媽,別以為你抱著娃娃我就不敢揍你了。”

“這背後說說又沒什麼的咯,做了還不讓說麼?哎喲跟征服者睡了,好處又少不了他。做了□□還想立牌坊喲。”

女人們紛紛磕著瓜子應和。男人們不發表意見,但都豎著耳朵抽著卷煙,生怕漏了一個字。

“他是被傷害的!”我大吼,卻覺得自己軟弱無力。

“哦,你們都好好的,就他一個遭了這種事兒。他還真挺出格的。”有個人接話,“算了吧年輕人,們,我敢說他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不然是個有骨氣的男孩子,早就自殺了。西樓也不是什麼正經人,不然征服者不會找上他,我從他的眼睛裡就能看出來。他從小就這樣。”

媽的我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你們在說些什麼?!我們都是希洛人,征服者是怎麼對我們的你們難道都不知道麼?為什麼我們的族人受到了傷害反而會讓你們幸災樂禍?你們都他媽是人麼?是不是反正後天我們都要被殺光了,所以都無所謂?”

“我們會倒霉,但你們這幾個叛徒可就說不准哩,難保不升官發財呢。”村民說著風涼話,然後都散光了。

我和川貝默默地往村子外走,從岔路拐上鐵軌。我們踢踏著鞋子在老舊的鐵軌上走,月光如水,籠罩著遠處異種出沒的山崖,一輛臥在鐵軌上的火車頭,以及都爛光了的枕木。

“都不是好人。”川貝突然悶悶地說。“有時候覺得代達羅斯說的真他媽沒錯。我們中的有些人就像狗。狗一樣的,操。”

“他們中的有些人也像狗一樣的,比如說盧奇。但也有好人。征服者和我們希洛人中都有。”

川貝沉默了好久,郁悶地彈了顆煙。“是的,龍隱和沙左還在努力保護我們。不過我敢打賭,村裡有很多人會在他們經過的時候向他們丟磚塊。”

“那還算勇敢的,只是笨的。更多的會跪下管他們叫干爹。那樣的可就既愚蠢又奸詐了。”

“這個世界很糟糕。”川貝抽著煙輕輕地說。“我真懷疑它永遠不可能變好。”

我們走到火車頭邊,席地坐下,喝著小酒。

小時候我們就愛到這裡玩。走很遠的路,來看一截火車頭。

征服者五百年前入侵了地球,掐斷了我們的科技樹,這火車是個幸免於難的歷史文物。曾經我們村裡有很多人想要把它修好。一代,一代,一代,又一代。機械工程師漸漸越來越少了,大家都遺忘了火車,遺忘了機器,遺忘了那些很聰明又高效的家伙,安於現狀,安於牛馬,也安於給征服者當牛做馬。現在這活只剩下我和川貝在做。我們也不知道修老火車有什麼意義,反正我們就做了。給征服者修了很多機甲,有時候想給我們希洛人修點東西。

但是今天,就這一會兒,我們哪兒都不想干,哪兒都不想去。

“你的事情怎麼樣了?你還沒告訴我呢,彌賽亞。”

“我?”我想了想,躺在草地上,“後來我拿到了海藍之謎,打開了應許之地,找到了咖啡館。”

“那裡面有什麼?”川貝問我。

“有整齊的街道,有很多很多人,還有各色琳琅滿目的商店。”

“像風暴港?”

“不,不……”我陷入了回憶,“比風暴港還要繁華。那裡沒有空襲,也沒有戰爭。大家什麼都不用怕。大家都生活得很好,因此也並不吝嗇於展現他們善良而真誠的一面。”

“真好。”川貝出神地望著手裡的一點明滅的煙,“真想去看看。”

“但那裡有路西法。他是我的弟弟。”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毫無保留地告訴了他。

他沉思了良久,伸手,“能讓我試試海藍之謎麼?”

我從脖子上摘下,遞給他。

他戴在了尾指上。他人高馬大的,手也特別大。

“你有什麼感覺麼?”我仔仔細細歪著腦袋打量著他。

“……沒有。”

“你看到什麼?”

“火車頭,草地,有點喝醉的你。”

“奇怪啊。”我奪過來,想戴上。

米迦勒突然出現並按上了我的手,“你進入應許之地,路西法就會知道。”

“操。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明明海藍之謎就是access,為什麼川貝沒用?”

“因為你是ai,你自帶讀取功能,但他是人,他需要終端把他的意識轉換為可以進入應許之地的數據。”

他說著掃了一眼火車頭,驚呆了,“他真美。”

“wtf?”

米迦勒丟下我自顧自去和火車頭*了。

川貝順著我的眼光望去,明明什麼都看不見,但還是大膽猜測著,“米迦勒?還是加百列?”

“米迦勒。加百列是個內向的小女孩,平常都是米迦勒和我說話……ohsodirty!”

看不見的川貝很著急,“怎麼了怎麼了?”

“他在摸他的煙囪!”

我轉過頭來,努力無視米迦勒,對川貝說:“聽著,你要訪問應許之地,需要一個終端,原理類似年博士鏈接人和處理器的那根金屬線,但要復雜得多。當初的終端可是一個生命維持艙,現在只是一塊寶石。”

“要設計那樣的東西鏈接你……有點難度。”

他話音剛落,一張圖紙飄落在他膝蓋上。

加百列拖著娃娃熊站在他面前,保持著松手的姿勢。

川貝卻看不見。

他站起來,茫然又欣喜地四處找她。

然後對著全然不對的方向說:“謝謝你。”




☆、、第59章

給川貝布置完任務,我就留下他一個人回家了,反正川貝就住在火車頭裡。川貝是個孤兒,小時候每天在村裡游來蕩去,髒兮兮的,人憎狗嫌。像他這種人一般都會覺得自己的過去特別傷感不堪,因此變得心理變態,但是這混蛋居然什麼感覺都沒有,到了飯點就挨家挨戶去蹭飯,被人欺負了就把人家打成狗,下雨了就站在屋檐下看天。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就在看天。

“你在看什麼?”我跟著他抬頭看。

“我只不過是鼻血流下來了,凡愚。”川貝袖著手保持著那個動作。

然後我們看到西樓從西邊跑過來,被人圍在中間推來搡去。

我們就把那群人打了一頓,非常有默契。

結果媽的川貝和西樓從此每天到我家裡蹭飯,西樓還知道臉紅,川貝全把這兒當成自己家了。

再後來,川貝迷上了鐵匠鋪,成天站在那裡看老鐵匠打鐵,做了鐵匠學徒,沒病沒災地長大,有時候拿了工錢還能勻一口給小西樓,還有我。

十六歲的時候川貝發現了火車頭,他哇靠一聲跑回來跟我們說,“我有房子娶媳婦了!”

從此以後他都住在那兒,逢年過節眼睛盯著腳底下揀點破爛背回去,如今火車頭裡已經變成了一個非常高級的研究室,堪稱我們希洛人的文化中心,就是那麼*。

******

我回家的時候我爸剛好陪著龍隱和沙左進門。我衝上去問他們:“談得怎麼樣?”

“非常順利。”我爸回答我,“鎮長非常感謝龍隱和沙左可以在這種時候伸出援手。”

“是麼?”我很懷疑。

“有些人不相信我,但是他們也沒有別的辦法。”龍隱摸摸我的腦袋。

“我去燒水。今天需要洗澡的人可能有些多。”我爸說。

“放著我來!”沙左殷勤地搶先一步,經過我哥哥的時候非常熱烈地凝視了他兩三秒,然後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廚房就著火了。那場大火燒掉了灶間和一半馬棚。我們撲滅了火,就准備洗洗睡了。

“親愛的,也許今天你得去跟沙左睡一屋。”

我倚在二樓的走廊裡,雙手閑閑地掛在龍隱的脖子上。

龍隱很不情願:“他渾身上下都有股焦油的氣味,他呆過的房間都是pm2.5。”

“但是你也看到我爸媽那含淚的眼睛——我們就不能不讓老人家傷心了麼?你知道我們家房間的隔音做得非常差,他們會聽到的。”

“我不會做其他事的。”龍隱把腦袋埋在我的肩膀上。

“你抵著我的東西可不是那麼說。”

“好,就算我居心叵測,可是你問過沙左的想法麼?”龍隱理直氣壯道。

我們同時朝右邊望去。

離我們兩米開外,沙左正風騷地倚著牆壁,咬著玫瑰花對正在試圖打開房門的我哥哥說:“神父,我想要懺悔。”

“雖然你是異教徒,並且把我認成了神父,不過,可以。”

“我對一個人一見鐘情了,但是我燒掉了他家的廚房和半個馬廄,我該怎麼辦?”

我哥哥笑了起來,“這不是懺悔,這是午夜情感熱線。”

“美麗的男主播,你能給我指一條明路麼?”

“你可以鑽進他的被窩裡。”

沙左腦袋上的狗耳朵都豎起來了。

“然後張開大腿。”

我哥哥朝呆滯的他眨了下眼睛,然後推門而入,喊了我一聲:“米諾。”

我親了親龍隱的眼睛,蹦跳著跑回我哥哥的房間,順便拍拍蔫了的沙左的肩膀。

“我哥哥是侍奉神的男人。”

沙左很郁悶,“我該找誰去單挑?”

這個時候我媽媽提著籃子出現在二樓。看到我和哥哥乖乖地睡在一張小床上,她松了口氣,為我們更換了蠟燭。然後她去了隔壁的房間,我聽見沙左和龍隱各種討好的話語。

“我這輩子都沒有被男人這樣殷勤對待過。”我媽偷偷跟我們說。

******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日已三杆。我懶懶散散地穿好襯衫下樓吃飯,結果發現我家來了好多人。鎮長和他的兩個兒子,臨近幾個村裡有頭有臉的老人,還有很多村民,把我家擠得水泄不通。我爸拘謹地站在一邊,看到我起來,招呼我走到客廳中央:“你過來。”

我覺得有點不對勁:“你們要干什麼?”

鎮長嚴厲地望著我父親:“是時候告訴他了。”

“你們到底要干什麼?”我在人群裡搜尋龍隱和沙左的人影,但是沒有結果。我趕緊跑到樓上,他們已經人去樓空了。

我再次回到客廳。我爸很抱歉地對我說,“我們得走,兒子。至於那兩名征服者,我們讓他們失去了行動能力。”

“我們不會傷害俘虜。”鎮長對我保證。“只是在我們撤離村莊之前,他們不能離開。否則他們會回到軍校通風報信。”

“我們要走?”我被突如其來的消息搞得一頭霧水,“等一下,龍隱昨天去見你了,他說你支持他的想法。”

“難不成我拒絕他麼?也許他當場就會開槍。”

我放棄了和鎮長對話,轉頭看著我爸,“爸!”

我爸避開了我的眼光,“米諾,我們不能把所有希洛人的性命寄托在征服者的人性上。他們是好孩子,但他們不能代表所有征服者。如果那天我們一窩蜂去了白薔薇莊園,有人開槍掃射怎麼辦?我們毫無還手之力。”

我嘆了口氣。果不其然,讓希洛人和征服者彼此信任是不可能的。

“他們現在在哪兒?”

我爸和鎮長對視一眼,鎮長略微點了點頭,我爸小心翼翼地告訴我:“在地窖裡。”

“wtf!地窖裡都是大白菜。”

“那樣有助於保暖,畢竟我們把他們都扒光了。”

我爸把他們的隨身衣物以及手環終端放在桌子上。

鎮長吩咐,“賀蘭,找個地方把這些東西藏起來,如果他們得到通訊器,征服者大軍離我們也就不遠了。”

“是,父親。”鎮長的二兒子站出來。他也在軍校裡做機甲技師,做事認真,沉默寡言,就是不太合群。我與他並沒有太多交集,只是憑面相感覺他和他的那個混蛋哥哥不一樣。

我郁悶地掃視滿客廳的人,“好吧,好吧,你們拒絕了龍隱的庇護,現在你們打算怎麼辦?”

“我們經歷過很多狩獵日。理論上只要躲過那一天,不被任何征服者發現,就可以躲過一劫。我們打算避走。”

“走?”我嚇跳起來,“你知道現在外面不同尋常,今年的異種特別多。如果我們離開村莊,離開'神廟'保護力場,用不著征服者,光是那些怪物就會殺光我們。這是在飲鴆止渴!”

鎮長用力一拍桌子:“我們即使死在異種手裡,也不願意被征服者狗一樣地屠殺!”

“這是意氣用事!”我大聲爭辯。

“早在征服者到來之時,我們就已經在這個星球上繁衍了幾百個世紀。我們被豢養了五百年,但我們依舊知道怎麼征服自然。我們的眼睛還沒有昏花,我們的手臂依舊有力!而你,米諾,你身為一個希洛人為什麼失去了勇氣,為什麼要在眾人面前替征服者說話,三番四次長他人志氣?就因為征服者的幾句花言巧語麼?!還是說你早就已經動搖了自己的立場?!”

“他跟一個征服者結婚了!”鎮長的大兒子賀林突然站出來說,臉上還帶著昨天晚上被我們毆打留下的淤青。“他是個叛徒!西樓也一樣,他們根本就是軍妓,內奸!”

我跳過去要打死他。但是憤怒的人群已經把我團團圍住,阻止了我大打出手的可能。賀林先是一驚,然後洋洋得意地對我比了個中指,“賤貨。”

我爸媽敢怒不敢言,我哥哥在人群後面拽起了香爐的鎖鏈,一晃蕩擊打在他的膝蓋上,讓他撲倒在地。村民都笑出了聲,等他回頭我哥哥早就站遠了,一臉事不關己。

我怒極反笑,“好,好,我是叛徒,那你們走吧,最好也把我關進地窖裡。不然我也通風報信、暴露了你們的庇護所怎麼辦?”

“對!”賀林爬起來,游說大家,“這種叛徒不能跟著我們走!還有西樓,川貝!要我說統統燒死這些人才對,敵人不可怕,被敵人洗腦的叛徒才惡心!”

“閉嘴,你這丟人現眼的東西!我們不胡亂殺人,不然我們跟征服者有什麼兩樣?!”鎮長聲色俱厲地踹了他一腳,“你給我惹的事還不夠多麼?!滾開!”

賀林憤憤地退下,站到他弟弟身邊。賀蘭脊背筆挺,對他哥哥視而不見。

“米諾,收拾東西,跟我們走。我們上山,去神聖庇護所。”鎮長命令我。“祖先的英靈會保佑我們奪過這一次的狩獵。”

我氣得面色鐵青。

但是我爸我媽還有我哥都在看著我。

“你們拒絕了一條明路,要去走一條死路。”我最後一次警告他們。“其實龍隱已經帶來了來自御前會議的法令,要回復我們自由之身。”

“自由不是別人施舍的,爭取才是我們的選擇。”鎮長回答我。“也許我們錯了,但我們不會後悔。大家麻木太久了,久到忘記我們生而自由。那麼我們就把自由找回來,或者死在爭取自由的路上。你跟我們走麼,米諾?”

我看著鎮長的眼睛,心中計較著。

我知道他雖然嚴厲,有時候不近人情,但是個正直的人。這些年他只在他的大兒子身上遭過非議,但無論我們毆打賀林多少次,鎮長從來不曾怪罪我們,往往不等賀林哭訴,鎮長就另外賞他一頓鞭子,並且來向我們的父母道歉。

“他是個孬種,而且又蠢又壞,我恨不得把他塞回娘胎裡。不然的話,我真擔心他做出什麼天理不容的事來。”鎮長曾經憂心忡忡地說。




☆、、第60章

鎮長同時也是個非常鐵血的人,比以前那些軟骨頭政治家硬氣得多,這也意味著他十分激進。不過話說回來,在沒有遇見龍隱他們之前,我也覺得征服者全他媽是禽獸。

我覺得鎮長只是缺少一個機會去對他們改觀,信任是需要時間和代價的。

“好吧。”我妥協,“也許你們選了一條死路,但你們還知道要去到哪裡。只是繞的路遠了一點,犧牲更大一點。我跟你們走。”

我希望有了我,可以減少這一路上的傷亡。

“不過臨走之前我要跟我地窖裡的那兩位說幾句話。”

賀林大叫,“他們一定是要策劃陰謀!”

賀蘭對鎮長說,“父親,我可以去盯著他們。”

鎮長同意了。

我和賀蘭下到地窖,賀蘭捏著一包粉末跟在身後。

“我抖開這包粉末就能毒死那兩個征服者,包括你。所以,不要耍花招,不要試圖釋放他們。”

龍隱和川貝暈暈乎乎地被綁在地窖的酒桶旁邊。

我蹲下來拍拍龍隱的巴掌,“喂,醒醒,醒醒,褲子被人扒了都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被放倒的?”

賀蘭袖手站在邊上,“用了一點*香,摻在蠟燭裡。”

“多久可以解除藥效。”

“兩天。”賀林道,“餓不死人。”

我真是有苦難言,我媽伙同我爸伙同鎮長毒倒了龍隱,龍隱也可以去投稿知音了。

等龍隱清醒一點,我就把來龍去脈統統告訴了他。

“真是愚蠢。”龍隱未免有些動怒。“我們好心好意,結果被扒光了丟在了爛白菜堆裡。”

“也許吧。但我得跟他們一起走。”

龍隱沉默了很久,“好吧,好吧,又是跟你的族人一起,我懂。”

“對不起。我擔心我爸媽的安全。”我擁抱了他。“我怕他們路上會出事。”

龍隱嘆了口氣,“等校方找到我以後,我會盡量讓他們放棄狩獵。如果不行,我會趕在代達羅斯之前找到你,找到你們,帶你們去莊園。”

“他們不會願意的。”我朝賀蘭翻了個白眼,“他們不相信你。”

“那就敲暈了帶走。”龍隱說。“他們有辨別是非的能力,希望在這次事件以後,他們能夠認清兩族之間依然存在和平的可能。”

“不會有了。”賀蘭淡淡地插話。

“你除了說風涼話還會什麼?!”

“至少我不對敵人抱有天真的念想。”

“別吵了,糯糯。”龍隱拉回了我的注意力,“還有時間就留給我吧。”

我親了親他的眼睛:“麼麼噠……”

“希望可以早點再見到你。”龍隱抵著我的前額和鼻尖,給了我一個長長的親吻,“不想分開……”

“我也是……”

“你們還想在這裡□□麼?”賀林在一旁看我們吻得難舍難分,終於忍不住插嘴。

我想起來還有個他,終於收斂了這個念頭,起身離開了。

外面的人都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我們全家帶著包袱等我。

我很低落,“龍隱是個好人。我不想跟他分開。”

我媽摸了摸我的頭。

“其實米諾不走又沒關系。反正征服者不會殺他的,他有戶口,跟我們不一樣。留在村子裡反倒更安全些。村裡人不是口口聲聲說他是叛徒麼,帶他走做什麼?”我媽嘟嘟囔囔。

“婦道人家,胡說八道些什麼。”我爸瞪了她一眼,拄著拐杖往外走。“他是我們的兒子,當然得跟我們一塊兒走。”

“好了好了,”我打圓場,“我陪你們走一趟。反正馬上就回來了。”

我爸媽互相吵著嘴跟上大隊伍了。

尤希走在我身邊:“你要做好長期奮戰的准備。”

“你說什麼?”

“字面上的意思。”尤希淡定地走在泥濘中。

“老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停下了腳步,“……我是指昨晚的事。”

“我知道大家商量著要去避難,但我不知道他們的心意如此堅決。要我說,可以理解,但著實不□□全。所以我懷疑鎮長還有別的事情沒有告訴我們。”他收斂了一貫以來雲淡風輕的微笑,變得嚴肅起來。

“什麼事情?”

“我不知道。他很有底氣,說走就走,離開征服者的保護力場,去尋找一個傳說中的庇護所,似乎完全不擔心沿途我們可能會遭到的危險,以及,萬一我們的藏匿地點被征服者發現,可能遭致的報復。我總覺得這不太像一時衝動,或者意氣用事。”

“你是說他留有後手?”

“是的。而且我相信這個後手一定強大到讓他很有安全感。”

我和尤希對視一眼,繼續肩並肩往前走。

“老哥,你有什麼猜測麼?”

尤希敏銳地觀察我們身邊成群結隊帶著家當撤離的村民,壓低聲音問我,“你在軍校裡有沒有聽說過什麼消息?關於希洛人的軍隊。”

“wtf?我們有軍隊?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我才從地球上離開了一個月。”

尤希短促地笑了一聲,“那麼也許這一個月以來局勢風雲變幻了。征服者想要再次狩獵不是沒有原因的,他們聽說希洛人想要反抗,並且集結了一支軍隊。”

“wtf?是端著黑狗血和草藥的那種麼?征服者可有機甲。”

“現在,說不定我們也有了。”尤希的目光鎖定在鎮長身上。

我不由得一愣,被這個消息震得邁不開腳。

“這是真的麼?”

尤希搖搖頭,“我們一家都因為你被排除在鎮長的決策圈子之外,即使我和父親是村裡唯二的牧師。我們也是從征服者罵罵咧咧的威脅中聽說的。”

“如果這是真的,那即將到來的不是狩獵,而是戰爭。”

“是的。我們兩個種族之間的衝突將會無可避免地升級。所以我才說,你這一走,也許要等很久才能再見到你的愛人。”

我停下了腳步。“我不想走了……哥哥。我原本以為我的族人會需要我的保護,但也許我根本就大錯特錯了……我、我不想跟他在戰場上相遇,我不要和他刀劍相向。那太殘酷了。”

我周圍的人從我身邊魚貫離開。我們已經走到了麥田的邊緣,保護力場的盡頭。雖然沒有任何標志,但那呈圓弧形的麥田已經說明了一切。鎮長在前面招呼大家走得快一點。我們即將離開征服者的保護,也即將踏入未知的未來。

我爸媽率先邁了出去。他們回過頭來看我。

“你自己選吧。如果戰爭必須到來,那麼我們都將選擇自己的位置。不論怎樣,我們都支持你的選擇。”尤希親吻了我的兩頰,然後背著包袱離開了。

正當我猶豫不決的時候,我看到碧藍的天空中有什麼劇烈地閃爍了一下,一道光弧緩緩落下。

人群裡響起竊竊私語的疑問。

我想起我在監獄裡面對異種的那個晚上。這道波紋表示保護罩關閉了。

人群中傳來爭執。

我飛奔過去,聽見大家在質問鎮長為什麼關閉了保護罩。“這是切斷我們的退路!異種會毀了我們的村莊、城鎮還有田地。”

鎮長緊鎖著眉頭,“大家安靜!安靜!我對此事並不知情,有誰知道保護罩出了什麼問題麼?!”

“是我關的!”賀林接過話頭,氣勢洶洶地從人群中舉高了手,爬到一塊大石頭上,“鄉親們!即使異種不毀滅我們的家鄉,征服者也會摧毀它,這就是戰爭!我們不需要退路,誰需要退路!我們要自由!”

村民們憤怒地質問,“那麼狩獵日結束之後,我們吃什麼住什麼?!”

“難道你還想回來,給征服者耕田,給征服者當牛做馬?!我們可以在神聖庇護所裡定居!那是我們祖先的城市!我們在那裡會非常安全!”

有一些人相信祖先的科技水平,但是有更多的人對他的話不屑一顧。他立即變了臉色,指著一個朝他吐唾沫的農民,“你!你是覺得當異族的奴隸更好麼!你這個沒有骨氣的男人!你忘記了侵略歷史了麼!難道你堂堂正正地做人,就活不下來了嗎!你就不能靠你自己的雙手去鬥爭,去爭取麼!我們不比征服者低劣,是時候往前看了!凡是征服者的東西,統統毀去,一概不留!”

賀林的慷慨陳詞,讓他那一張被我揍得滿目青黑的臉多了幾分神聖。他的愛國情懷也激起了很多年輕人的擁護。我聽見鎮長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政治家。”尤希笑道。

“他就是個地痞流氓。”

“政治家都是地痞流氓。”

我擠到鎮長身邊,“那兩個征服者還留在村裡,他們的藥效還沒過,也沒有任何武器自保。關閉保護力場酒好比把他們留在龍潭虎穴。可不可以帶上他們一起走?賀蘭可以盯著他們。”

“征服者就該死!”賀林大聲嚷嚷。“他們殺了多少人!”

很多人附和他。

“他們昨天還在為你們的安全奔波!”我的吼聲被掩蓋在眾人的討伐聲中,顯得蒼白無力。

有人開始不住推搡我,我的父母想要保護我,鎮長和他的二兒子試圖維持秩序,但賀林帶頭向我丟石子。大家都紛紛學他的模樣,拿石頭丟我。我爸媽都被丟得頭破血流。我只好衝開他們往回跑,讓他們再次把火力集中在我身上。我覺得這群鄉裡鄉親就好像一群咬人的瘋狗。

“米諾必須跟我們一起走!”鎮長突然大吼,憤怒地望著自己站在高處的兒子,“你再胡鬧!我就用你的腸子吊死你!”

“我不走了。”我在不存在的保護力場這邊對著他們大喊,“西樓,川貝,回來,我們反正是叛徒,沒人願意理睬我們,我們就干脆不管了!”

風吹過麥田,無人應答。

我心裡咯噔一下。

我這才發現,從剛才開始,西樓和川貝就沒有出現在人潮中。

“西樓和川貝在哪裡?!”我掃過那一張張熟悉的臉,“他們在哪裡!”

“他們和你一樣,都該死!”賀林冷笑,“尤其是西樓,一個男孩子,居然和征服者通/奸!”

眾人嘩然。

“我昨天在他家裡發現了他和征服者通信的證據!他想出賣我們!”賀林對大家義正嚴辭地說,“幸虧我阻止了他!他還妄圖勾引我!要不是處在非常時期,真應該召開村民大會燒死這個叛徒!”

眾人義憤填膺,紛紛支持他的提議。

“現在我把他鎖在了家裡!沒有保護罩,屋頂又長有青苔,火蠑螈很快就會吞噬他!就讓他留在這個屈辱的地方,屈辱地死去吧!希洛人萬歲!”

眾人歡呼,都跟著舉起拳頭大呼萬歲,儼然把賀林當成一個英雄和偶像,在他身上看到了希望。

我惡心到發抖,丟下了包袱,轉身就跑。




☆、、第61章

我這輩子從來沒有跑得那麼快過。

跑到村子外圍我就發現了煙,很多煙。窮苦人家的屋子大多是木質結構,一點就燃,現在村東頭已經燒了起來,目測是西樓家的方向。我跑過村子中央的時候,發現保護罩發生器已經被人粗魯地搗爛了。這個發生器服役了很久,征服者定期派遣鐳射守備的工程師來維修護理它,為它更換能源模塊。

我繼續往前跑。

西樓家的房子出現在街角。我看到屋頂上趴著一條巨大的火蠑螈,同時,鼻尖傳來刺鼻的硫磺味道。火蠑螈是一種非常稀少的變異生物,往往能長得很大,平常很怕生。它的食譜裡有硫磺和青苔,這兩樣東西混在一起,那麼它會不顧一切地趕來。不過自然界裡根本沒有硫磺和青苔混在一起的時候,我敢說是賀林那個混蛋干的。

我聽見屋子裡撕心裂肺地叫喊聲。西樓拍打著被鐵條釘死的房門,“有人麼,有人嘛!救救我爺爺,救救我爺爺……他快不行了……他快不行了……”

我拗斷了一截釘籬笆的鐵條,衝進火海開始撬門。但是火蠑螈的尾巴從三米高的小平房中懸到地上,朝我撲面扇來,我舉起鐵條胡亂揮舞,但是被它的尾巴卷起,高高甩飛。等鐵條落地的時候已經變成了鐵水。

煙嗆得我頭暈腦脹,但是西樓的哭聲越來越微弱了。在這種時候我突然無比想念我的機械臂。我試圖用手去掰門上燒紅的釘板,但我新生的手掌根本無法使上力氣,很快就燙出了血泡。門縫裡透出濃煙,溫度高得嚇人。

“離門遠一點!”我後退,想要踹開門。但是我懷疑再踹一腳整個危房都會塌方。

“米迦勒!”

米迦勒出現在我身近。

“盧奇殺我那一次你啟用了所羅門聖殿,這種技能還能再來一次麼?”

米迦勒開始倒數。

“根本來不及了!”

米迦勒解釋:“需要啟動時間。”

我陷入了絕望的境地,西樓在門裡燙得慘叫打滾,而我什麼用場都派不上。我*凡身,根本無法靠近火。周圍哪怕有一台機甲都好,只要有一台,我就可以救他……

這個時候,我的頭頂突然降下一片陰影。

一台機甲。

我尚在發愣之下,機甲附身捏住了火蠑螈,無視它周遭的烈焰,干脆利落地抽掉了它的肚腸,把仍舊扭動的蟲身丟在一邊。

然後,它單膝跪地,粗暴地扒開了屋頂,雙手捧起灰燼中的西樓和他爺爺,把他們放在一旁的空地裡。

我連忙趕過去。

起先我以為是燒焦的柱子壓在西樓身上,後來仔細一瞧才發現,那是他爺爺。我這輩子沒看見過這種慘相,一時之間也愣在原地,覺得周身都很冷。西樓咳嗽著從他爺爺身上爬出來。可憐的老人渾身漆黑一片,高度燒傷。西樓尖叫一聲反身抱住他,燙傷了手。

“交給我……”我想接過老人,西樓尖叫著搖頭,不讓我靠近。

然後他突然想起來什麼,朝機甲跪下,一邊哭一邊磕頭,“救救他,救救他,我求求你救救他……”

很快他就磕得頭破血流。

機甲沉默了一會兒,彈出了生命治療艙。

我們七手八腳地把西樓爺爺抬進了裡面。生命治療艙立刻開始工作,五分鐘之後,拿著手術刀的伊西斯用機械音告訴我們,“他暫時脫離生命危險。”

西樓松了口氣,身體一軟癱在我懷裡。

機甲中又拋出了急救箱。

我用急救箱中的藥物對他做了緊急處理。

“謝謝你。”西樓哭著說。“你真是個好人。”

遠處傳來尖叫聲,還有土槍放炮的聲音。機甲戰士轉過頭去,然後向那個方向進發。

“我不知道該拿什麼報答他。”西樓大口大口地喘息。

“你不會想報答他的。”我表情復雜地望著機甲戰士遠去的背影,以及他身後成群結隊編隊飛行的機甲。

“那是青君,代達羅斯的機甲。他是來屠殺的。”

西樓的臉色非常復雜。

我跟他一樣。

好的變成壞的,壞的變成好的,親近的人變成殺人凶手,殺人凶手又救了你的性命。

有太多仇恨解不開。

有太多人性說不清。

我們根本掌控不了任何東西,只是被命運裹挾著卷入一個又一個泥潭,永世不得超脫。

可悲的是我們該做的還是得做。這是我們跟命運博奕的唯一途徑。你當然可以選擇和它同流合污,但是你永遠猜不到下一刻它是否還會青睞你。你只能跟著你的良心走。這樣,在你一無所有的時候,你不會嘲笑你自己。

我疲憊地拍拍西樓的腦袋,“陪著你爺爺。我去去就回。”

說著,我從急救箱裡翻出解□□劑,回到我家的地窖裡,給龍隱和川貝解毒。我把發生的一切告訴了龍隱,龍隱換上了我的衣服,“大多數人都是這樣,又蠢又壞。但是我們努力把這個世界變好,好到足以讓他們好好活著,不去使壞。這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走吧,我們去阻止代達羅斯大開殺戒。”

但當我們走到村莊邊緣的時候,我們才發現現場跟我們想像得有點不太一樣。當然,血肉橫飛,暴力衝突依舊是有的,但是發生在機甲與異種之間。我們的村民縮著腦袋,垂頭喪氣,躲在機甲圍成的圓圈裡,剛才那絲豪氣一星半點都不剩下,只剩下慫。

“我覺得我們還是回去修保護罩比較好……”我挽住龍隱的胳膊,在源源不斷的異種攻擊前嚇退了。我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那麼多奇形怪狀的生物。就在我們觀戰的功夫,有飛行螳螂俯衝下來鉗走了村民,在半空中剪成兩半,落地的時候上半身還在爬行。也有身形比機甲還要高大的大蜥蜴推倒機甲,一腳踩碎了駕駛艙,鮮血沾滿了屏幕。

“要修好保護立場。”龍隱道。

我們又匆匆折回村落中。我發現我老公修電路也蠻擅長的,靈巧不輸給我,專業不輸川貝。

等保護罩再次升起後,戰鬥停止,代達羅斯帶著無畏先鋒部隊撤入保護立場內部。鎮長也帶著人回來稍作休整。賀林早就躲進了裡面,比誰都快。

“非常感謝。”鎮長走到代達羅斯面前,語氣復雜地說。

“你們是奴隸。”代達羅斯高傲地回答,“你們反抗,就會挨鞭子;但同樣,你們遭受迫害,我們也會保護你們。因為你們是我們的所有物。”

鎮長氣得一張臉變得鐵青。

“所以明天還是會有一場屠殺?!”鎮長大聲質問。

“我們狩獵反抗者,”代達羅斯的聲調一如既往地沒有感情,“與普通村民無關。”

“反抗者?!我們只不過是在爭取平等權益!”

“這個世界上沒有平等。事實已經證明劣等民族被上等民族統治,是維持秩序與正義的唯一鐵律,不然你們只會互相殘殺,毀掉一切。”

“胡說八道!”

賀林衝上前拽了他父親一把,“老爹,你就算了吧,征服者老爺說得有道理。他要放我們一馬,你就別瞎摻合了!”

他朝代達羅斯奴顏卑膝,討好笑道,“老爺,我可沒有反抗的打算,我們這裡很多人都沒有這種打算。”

眾人紛紛附和。

鎮長氣得拿拐杖推開他,指著代達羅斯,“今天我欠你們一條命,等到明天,你們就來獵殺我這把老骨頭吧!有哪些人還願意跟著我走?!”

稀稀拉拉,有些人站了出來。有年輕人,也有老年人。我知道這種時候還能站出來的,都值得欽佩。他們才是真正願意為了自由去死的人。

“你們會為你們的選擇付出代價。”代達羅斯端起了白色□□。

鎮長帶著他們頭也不回地走了。賀林帶頭喊他們破壞和平的壞家伙,剩下的人紛紛附和,說他們是“沒良心的叛徒”。我父母回到了我身邊,沉默地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但我能從他們的臉上看出,他們心裡並不好受。他們面對龍隱的時候一直低著頭。

“這不是你們的錯。”龍隱把外套脫下來遞給我媽,然後對大家說,“村子已經燒掉了一大半,你們回去也沒有地方住,重建需要時日,你們願意來白薔薇莊園做客麼?在我的屋檐下,沒有人可以動刀,也沒有人會被害。”

“鄉親們,這位老爺才是真正的大好人!我早就看出來了!大家和他走,保准出不了事!”賀林再一次跳上了那塊巨石,大聲吶喊鼓動。

“你再瞎逼逼我斃了你。”我說。

“啊……對了!這一切都是因為米諾!沒有他維持兩族的友好關系,咱們今天都要遭殃了!”賀林沒皮沒臉地朝我一笑,混進了前往莊園的難民隊伍。

龍隱目送鎮長帶著一小撮人遠去的背影。

“我更想請他們留下來喝杯酒。”龍隱嘆氣。

這個時候青君突然拄著□□跪倒在地。

我聽見伊西斯一遍遍說著,“警告,失血過多,建議進入生命治療艙。警告,失血過多,建議進入生命治療艙。”

龍隱挑眉,“他受傷了?”

我們跑到青君背後,發現那裡留下了一截鋒利的斷肢,貫穿了機甲艙。

我和龍隱爬上機甲,撬開了變形的艙門,把代達羅斯拖了出來。

“你的生命治療艙呢?”龍隱按著控制面板的急救鍵,卻沒有任何反應。

“我回軍校就好。”代達羅斯慘白著臉說。

“得了吧,把治療艙讓給重度燒傷的老人有什麼說不出口的。”我忍不住說他。

代達羅斯閉上了眼睛。

“沒得選了,明天一整天你都得呆在我的屋檐下。”龍隱蹲下身,我扶著代達羅斯趴在他背上。




☆、、第62章

無畏先鋒部隊與聞訊趕來的薔薇騎士團花了兩個小時,將村民和受傷的征服者運送到莊園。川貝在我們趕路的時候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

“你去哪兒了?”

“我睡過了頭。”川貝輕描淡寫。“我醒來的時候看到村莊的方向都是煙,以為你們在做晚飯,結果等我趕到你家蹭飯的時候,發現一個人都沒有,西樓家的房子也燒光了!我差點以為我穿越了時空……幸虧有個薔薇騎士團的機甲師在那裡清理戰場,他叫我往這兒走。”

“所以一整天你他媽都在睡覺麼!”

“那當然!我昨天晚上可是徹夜不眠地在研究連接入應許之地的辦法!我覺得我已經大有所成,就是有一些小細節要跟年博士談一談——所以今天到底發生了些什麼?”

“……”

我們到達莊園的時候,年襄正從運輸機上跳下來,身後帶著卡文迪許實驗室的醫生隊伍。他們進入莊園主體建築裡,在大廳裡支起臨時手術室,投入了緊張的救治當中。

西樓原本正在我手裡塗抹燒傷藥膏,看到年襄就哭了,邁著小短腿跑過去,指著他爺爺的生命治療艙告訴了他事情經過,神情充滿了哀求。

年襄考慮一下,對他說,“我可以去救你爺爺,但是你得幫忙。我們這裡人手緊張。”

西樓乖巧地點點頭。

年襄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手術室幫代達羅斯處理一下傷口,伊西絲會全程指導你該怎麼做。”

“我沒有拿過幾次手術刀。我小時候主要是和我爺爺學辨草藥、把它們熬成糊糊。”西樓輕聲說。

“那代達羅斯可就不妙了。”

西樓依舊抗拒:“就不能……換個人麼,年博士?”

“你不想救他?據我所知他剛剛救了很多你的族人。”

“也救了我爺爺。”西樓神情復雜,“但他從前也毫無憐憫地傷害過我。我就是有點混亂……不知道怎麼面對他。

“你面對的不是你的仇人或者你的恩人或者你的愛人什麼的,他就是個病人,一副流著血的皮囊,而你是醫生。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都以殺戮為榮譽,不論是自己流血還是他人流血,都會令他們感到自己活著是有價值的,但我們是他們的反面。”年博士摸了摸西樓的腦袋。

“……好吧。”西樓最終還是被說服了。

西樓進了代達羅斯的手術室。年襄走向瘋爺爺的生命治療艙。

“年博士!你怎麼可以放著士兵不管,先去救希洛人!”人群中傳來悲憤的聲音,“難道你不是我們的軍醫麼?!”

“你快死了麼?”年博士淡淡問。

“你、你這是什麼話?”

“救病治人和死亡一樣公平,如果你也生命垂危,我就優先照顧你。”

說著,年博士彈了一下醫用手套,投入了工作。

******

在太陽落山以前,我和川貝領著村裡的幾名機甲技師,和鐳射守備一起搶修了莊園裡許久不用的電網。龍隱和沙左在莊園中劃分區域,安排村民的住宿問題。我爸媽還有我哥幫忙分發了食品。在西樓從手術室出來以前,一起都被安排妥當了。

“感覺如何?”我用胳膊撞了撞他。

“我其實沒做什麼。伊西斯用機械臂做完了整台手術,而且一邊做一邊給我上課,最後讓我縫合了他的傷口。傷口倒是真的有點……惡心……”小西樓說著跑到一邊吐了。

我插著褲袋松了口氣,這大概就是學霸對小徒弟的溫柔吧。

就在這時候我聽見龍隱和沙左在雨中爭吵。這可不妙,我還從沒見過沙左反對龍隱的意見。

“……建築中會有四百個左右的房間,我們在空地上能搭建更多。即使難民留下來過冬也不成問題,但是要把軍校的人都請來可能會有些擠。”

“你要把軍校的人全都請來?!”

“是的。”

“為什麼?”

“我打算開一場派對。鮮花,美酒,音樂,舞蹈……希洛人和我們拉希代夢人。”

沙左一臉難以置信,最後試探著問:“在明天?在狩獵日?”

“是的。”龍隱淡淡道,“有一部分希洛人還在外面逃亡。阻止我們的同胞狩獵比讓他們接受庇護倒還容易些。把他們都請來參加派對,放在眼皮底子下,那麼就沒有獵人,自然也不會有希洛人被獵殺。”

“萬一有征服者在這裡殺人怎麼辦?”我忍不住插嘴。

“這裡是沙左的家。”龍隱拔出了槍,“他們殺人,那麼也將被沙左處死。”

“wtf!”沙左一臉難以置信。“你是認真的麼,龍隱?如果我們的同胞殺死希洛人,我們就要……處死他們?”

“我是認真的。發出你的請帖,還有薔薇騎士團的戰帖。希望這樣可以震懾那些狩獵者。”

龍隱說完之後就離開了,留下沙左一人在原地垂頭喪氣。他看到我站在草坪邊上,原本想躲開,但是我叫住了他,他很挫敗地叫了我一聲嫂子。

“……龍隱竟然真得要以牙還牙,以血還血。如果明天真有我們自己人開槍,難道我也必須要殺了他們,就為了……這些難民?”

沙左的目光投向了大廳裡衣衫襤褸的希洛人,眼中一片迷惘。

但是他最後還是以薔薇騎士團團長的名義發出了那封戰帖。

“這下可好,我的同胞會怎麼想我?我變成了叛徒。”沙左扶著地板坐在了台階上,“真希望明天不要有任何槍響。”

這個時候,西樓驚慌失措地朝我們跑來。沙左趕緊站了起來拍拍屁股,維持他一貫以來的紳士形像。

“怎麼了?”我一顆心拎了起來,看他的表情似乎發生了了不得的事情。

“代達羅斯醒了……”小西樓扶著膝蓋大聲喘氣,“他和我說話……”

“看你的樣子簡直就像是路西法入侵了。”沙左取笑他。

“他就跟路西法一樣可怕。不,比路西法還可怕。他對我的縫合線很不滿意,我能有什麼辦法?我是個新手,為了給他縫得結實,還多打了兩個蝴蝶結,他要是還不滿意我也沒有辦法了。”小西樓嚇得臉色慘白,“不過還好他沒有抬槍射我,只是讓我找龍隱去他的房間……龍隱在這兒麼?”

“他剛走,我們可以帶你去找他。”

******

我們一行人去代達羅斯房間探病的時候,他正坐在床上……織毛衣。

我和小西樓都是一臉“哇靠!見了鬼了”的表情,而沙左和龍隱對此毫無反應,似乎天經地義。龍隱上前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把毛線團拿在手上,非常自覺地幫他抽線,代達羅斯由此打得更加順暢了。

在這詭異的氣氛下站了二十秒鐘,我終於忍不住問沙左,“他們這他媽是在干嘛?”

“織毛衣啊,看不出來麼?”沙左回答。

“為什麼代達羅斯他媽的會在織毛衣啊!我老公還幫他抽線團,這是什麼鬼?!”

“這就是……織毛衣啊,你們不會麼?因為不知道我們長大以後會成為alpha還是omega,所以織毛衣是每個拉棲代夢男人的必修課,也是一種很棒的休閑方式,比起插花和美容好多了。我是真心愛織毛衣,但是龍隱比我織得還好。我覺得代達羅斯在他面前織毛衣是一種挑釁。”

“什麼鬼啊!”我和小西樓大叫。

代達羅斯瞟了我們一眼,“我要跟你講的事決不能讓任何賤民聽到,讓你的omega退下。”

代達羅斯的聲音雖然虛弱,但還是冷得讓人脊背發寒。要不是因為他正在織毛衣,我恐怕就要嚇得兩股戰戰了。

龍隱回答,“你既然知道他是我的誰,就不該對他心存芥蒂。”

“但他是個希洛人。”

“他也會成為許多拉棲代夢人的父親。”

代達羅斯深深地嘆了口氣,“把所有人聚集到這裡是十足愚蠢的行為。”

“我倒覺得十分有必要。”龍隱交疊著雙腿坐在椅子上,擺弄著線團,“特別是你的無畏先鋒部隊。我聽說你給他們下達了一級備戰指令。我想不通你為什麼對希洛人窮追不舍,是因為盧奇麼?盧奇的案件已經有了定論,他咎由自取,成為了路西法的炮灰。你的仇恨根本用錯了方向。”

“我不在乎盧奇,龍隱,我也沒有閑心為他報仇。我讓我的手下備戰僅僅因為戰爭就要爆發。”

“戰爭?屠殺手無寸鐵的村民是戰爭麼?”

“手無寸鐵……”代達羅斯低啞地笑起來,把目光投向我,“永遠不要低估你的對手,龍隱,說不定他就藏在你身邊。”

“如果你不停止攻擊我的omega,對話就沒法繼續進行下去了。”

“只有傻瓜才不懷疑他。盧奇事件中,他身上有太多疑點,而你竟覺得這都是巧合。”

“不然呢?”

“他是路西法的人。”代達羅斯說。“希洛人全都是。”

【男神日記】

竟敢在我面前織毛衣!




☆、、第63章

我蹦起來,“你別信口雌黃!”

“那你敢不敢把那天發生了原原本本地告訴我?!”代達羅斯大聲質問我。

我恨恨咬牙,“我該說的全說了!就全說了!”

代達羅斯冷笑一聲,轉過臉去,“撒嬌在我這裡可不管用。”

“你說這些話是有確切的證據,還是全都來自你的猜想?”龍隱問他。

“希洛人與路西法的確有勾結,你可以去查看我遞交校長的調查報告。希洛人接受過機甲飛行訓練,他們也有獨立於伊西斯之外的機甲系統——這樣才能解釋盧奇死亡當天米諾的行為。”

龍隱轉過頭來望著我。

“我發誓事情不是像你想像得那樣。代達羅斯說得關於路西法和希洛人勾結,我概不知情!”

西樓也弱弱地舉起了雙手。

“那事情是怎樣?”代達羅斯織著毛衣,挑高了唇角。

我克制住內心想要翻白眼的衝動,“就是我之前在法庭上講的那樣。”

代達羅斯臉上又出現了一貫以來嘲諷的笑意,不再理睬我,“龍隱上校,如果你對你的同胞還有一點責任心的話,就務必在明天布置一隊防御力量,在莊園外圍待命。不然,你把所有人聚集在這裡,狩獵者是誰,就不好說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如果鎮長他們真的有機甲,他們一定會選擇在明天進攻莊園,畢竟他們以為征服者全都聚集在這裡。他們不會知道這只是個陷阱,等待他們自投羅網。

“你永遠就只關心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麼?那對錯呢?他們揭竿而起只是因為他們飽受欺壓。”

“我也覺得自己飽受欺壓,被那些號稱貴族的先生們。”代達羅斯瞟了眼床邊抽線團的龍隱,“我每個月的軍餉僅能糊口,而沙左伯爵到這荒涼之地依舊能配備豪華的莊園,僅僅因為他幾百上千年前的祖先曾經在戰場上立過功。我就只能在病榻上打打毛衣,絲毫不敢想像我的後代能因為我今天的流血犧牲蒙受祖蔭。我的屬下盧奇不明不白地死去,龍隱上校衝冠一怒為紅顏,就能讓凶手的罪孽一筆勾銷,逍遙法外,僅僅因為他出生於風暴港的高貴血統。凶手甚至還站在這裡質問我什麼是對錯。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對錯可言,有的只是一部分人統治,更多的人服從。統治者提供保護,並且在底下人不聽話的時候棍棒伺候。如果龍隱上校和沙左伯爵對此有異議,那我也打算去揭竿而起了。”

龍隱的臉都黑了。沙左下意識摸了摸臉,他們的臉該多疼啊。

龍隱最終對沙左下達命令,“明天讓鐳射守備和薔薇騎士團鎮守軍校,全天候監視莊園附近的武裝力量。至於影流軍團和無畏先鋒,讓他們都上這兒來喝酒跳舞。”

龍隱想了想,又說,“這條指令務必隱秘,不能讓任何希洛人知道。對希洛人就宣稱我們明天全在這兒。”

“你會謝我的,昏君。”代達羅斯調侃龍隱,神情難得輕松。

“要等到明天才能論定。”

龍隱站起來,走到門口,收走了我的手環。

我有一種作為寵妾竟鬥不敗大房的郁卒感。大房還一邊宅鬥一邊織毛衣,靠。

“喂,希洛人。”代達羅斯在身後喊道。

我扭頭,他嫌棄地別過臉,“不是叫你。”

小西樓一臉“媽的怎麼又是我”地轉身,“有、有什麼事麼?”

代達羅斯抖開毛衣,揚起尾巴尖指著領口,用一貫而來陰冷沙啞的聲音道,“這才叫蝴蝶結。”

******

一出門我就把龍隱拽進了房間了。

“你收走我的手環做什麼?!你根本不相信我……”

“不,恰恰相反,我相信你的善良。你不會願意挑起戰爭,我也一樣。現在我們有機會在一切都太晚之前,除掉一些不穩定分子。有些是你的族人,有些是我的同胞。我有決心為了和平除掉濫殺無辜的拉希代夢人,你有決心和我站在一起,抵抗太過激進的希洛人革命家麼?”

“濫殺無辜的拉棲代夢人死有余辜,希洛革命家卻不是。他們反抗只是想要平等權利!”

“不論他們的理由有多正當,一旦戰爭發起,他們同樣會殺人,殺掉的人裡面有可能會有我,會有沙左。你覺得我和沙左是死有余辜的拉棲代夢人麼?”

“不,當然不是……”

“戰場上刀劍無眼。”龍隱把手攏上我冰涼的臉,“所以這是一個非常復雜的問題,對不對?不是東風壓倒了西風,就是西風壓倒了東風。如果——我是說如果——明天他們進攻了莊園,而我們控制了局勢,我能保證不傷害希洛革命家,開啟和談,以最大的妥協保證他們的平等權利。但是,如果他們控制了局勢,我們也許就都會死。按照代達羅斯的說法,他們身後站著路西法,而他們還不清楚借助路西法的力量是飲鴆止渴。”

“我不知道……我已經分不清對錯了。”

“那麼就讓我來做對的事。”龍隱吻了我的頭發。

******

那天晚上龍隱睡熟之後,我把米迦勒和加百列叫了出來,告訴了他們事情的經過。

“從道義上,我覺得希洛人挑起戰爭追求民族獨立完全無可厚非。但是龍隱也說得非常有理,戰爭帶來的流血犧牲會給所有人帶來傷害。我到底該幫誰?下一步我該做什麼?你們倆個ai活得那麼久,陪伴人類走過許多風風雨雨,你們有什麼好的建議麼?”

加百列抱著自己的娃娃熊,興致勃勃地在龍隱臉上亂塗亂畫。一旦我們進入虛擬世界,時間相對靜止,也沒有人聽得到我們的對話,加百列就經常這樣肆無忌憚地對龍隱搞怪。我曾經試圖阻止她,但是她哭了,所以後來我也就隨她去了。

“什麼都不做。”她回答。

“wtf?!”

“你要聽我們的意見,我們的意見就是什麼也不做。我們被創造出來,可不是為了干涉內戰。”

“內戰?真是個新奇的詞。”

“確實是人族內戰,對我們ai來說。我們可以幫助殺異種,殺壞碼,卻對內戰毫無辦法。”米迦勒站在窗邊,透過玻璃看著窗外靜止的雨水。“歷史上人類從來沒有停止過內戰,我想這也許是因為地球條件太過良好,讓他們缺少天敵的緣故。”

“我敢說並不是因為這個理由。”加百列抬起頭來與他爭辯,“在大航海時代,人類的整個世界就只有’光之晨星’艦艙大小,人口最少的時候不足一百五。但他們依舊成天上演著爭權奪利。我曾無數次見過落敗者被丟到星際空間,肚子爆炸,腸子飄來飄去。我可以治愈當時已知的一切傷痛和疾病,但是我沒有辦法治愈’人殺人’這種病毒般的念頭。”

“謝謝你繪聲繪色的形容。”我握了握加百列的小手。

“並沒有對你有所幫助,對麼?”加百列抱緊了她的娃娃熊。

我無意讓小女孩失望,不過也著實撒不出謊,“我想知道的是,明天我該干什麼?我是該放出口信讓鎮長他們別來攻打莊園、以此拖延戰爭的爆發呢,還是干等著龍隱帶來一切?”

“你也知道前者只不過是在拖延戰爭的爆發。”米迦勒插嘴。

我抱頭,“……該死的,明明是戰爭,為什麼它居然是正當的!要是有一方完全是人渣就好了!艸!”

米迦勒奇怪,“為什麼你覺得內戰會是正當的。”

“對你們來說是人族內戰,但是對我們來說,那可是希洛人的獨立戰爭呢!”

“獨立了會怎樣?”

“當然是不用再受拉棲代夢人欺負了呀!”

“但你們同樣也失去了保護力場,失去了機甲部隊,失去了關鍵時刻可以伸手求援的人們。”

“我們會自己保護自己呀!”

米迦勒笑了一聲,“憑你們的科技層級麼?”

我紅了臉,“難道為了尋求保護,就接受異族的統治麼?”

“你們獨立了,就能自己統治自己了麼?”

“當然!”

“那麼誰會來統治呢?”

“當然是鎮長。”

“鎮長甚至都不是你們村的,你們村憑什麼要接受他的統治?”

“他是個好人。他又公正,又正直,而且勇於擔當。”

“龍隱同樣是個好人,同樣又公正,又正直,勇於擔當,並且比鎮長更有經驗。所以為什麼隔壁村的鎮長可以,隔壁星球的龍隱就不可以?”米迦勒問我。

媽的我瞬間不能好了。

“……鎮長不曾傷害過我們,但是拉棲代夢人,他們可擅長這個。”

“壞政府的確擅長傷害人民的利益,但龍隱已經讓你看到了一切變好的可能——換一種問法,我們現在排除一切其他干擾,就二選一,龍隱還是鎮長。”

“鎮長……”

米迦勒若有所思,“為什麼是鎮長,不是龍隱?龍隱是你的愛人。”

我有點糊塗了:“當然因為鎮長跟我們同樣是希洛人,我們說同一種語言,有一樣的風俗習慣,屬於同一種文化……如果讓龍隱來統治,那我們會很不舒服的。”

“不舒服?”米迦勒笑,“啊,這就是症結之所在。”

他和加百列對視一眼:“人類的內心充滿恐懼,他們懼怕一切除他們自身之外的東西,所以每時每刻都在向世界宣戰。但是他們本身非常渺小,所以總想在一個更大的集體中找到歸屬感。同一集體的成員會分享某一種共同性,有時候是血緣,有時候是文化,有時候是宗教,有時候甚至只是因為他們膚淺地喜歡同一樣東西。他們在其他成員那裡不斷確認自己對世界的理解,並且以為那就是世界上唯一的通用標准,這樣就形成了偏見。”

我撥弄著手指:“我……我沒聽懂。你能再講一遍麼?”

“人類不斷地切分自己的種族,大到民族國家,小到萌哪對cp。他們非常善於把自己和他人之間隔斷一道非常固定的牆,並且毫無認知——他們作為人類,共同之處要比相異之處大得多得多。所以他們經常互相宣戰,屠殺,奴役,就好像對方不是人類一樣。其實同樣是好人,鎮長和龍隱根本沒有多大區別。”

“民族為什麼會和萌哪對cp是一個程度的東西啊!”

“民族這個概念很晚才被發明,它不是自然形成的,可以說是被人類自己創造出來的又一座巴別塔。人類的歷史就是一部融合史,但是民族概念的出現讓這種融合變得更加困難了。”米迦勒翻書,“你要聽例子麼?中國人說自己是炎黃子孫,其實黃帝吞並了炎帝的部落;英國皇室不知有多少來源於諾曼底;美國黑人從前是奴隸……你看,歷史就是侵略,奴役,吞並,與同化。”

“那我們這幾百年來受的委屈都是啥?!”

“是歷史的代價。”米迦勒闔上了眼睛,“你痛恨龍隱的種族,但是你將會和他誕下子嗣。很多拉棲代夢人會和希洛人誕下子嗣。然後時代變遷,你們的後代慢慢都忘記了這兩個古老的名詞。他們說同一種語言,建立同一種政體,享有同樣的平等權利,最後建立同一個國家。他們會說,啊,我是個地球人,我家裡當年出了件糗事,就是我媽和我爸打起來了,為了爭上游——事情一般都是這樣。”

“聽起來真是一片虛無。”我突然很想哭,“就好像現在做什麼都是毫無意義的。我為祖國流過血都變成了個笑話……”

米迦勒按住了我的肩膀。

“民族國家在特定的歷史時段裡是非常重要的發明,它曾經讓全人類統一、進步。但是,兩萬年過去了,人類不應該停留在民族國家這個階段止步不前。進步不但要體現在科技上,還該是社會、哲學以及觀念上。肯不肯放下仇恨,放下小我,促成大我,全在你的選擇,彌賽亞。”

我的三觀全毀了。我覺得我這輩子也就喂喂豬。

“不過即使你不作為,我想希洛人和拉棲代夢人之間的戰爭也很快就會結束。”

“誒?”

“人類的天敵,就快要出現了。天敵的存在會讓他們放下偏見。”

“是ai?路西法?”

米加勒望著風雨如晦的窗外:“遠遠不止。”




☆、、第64章

“還有個辦法可以讓他們放下刀槍。”加百列對我提議,“打敗路西法。”

“啥?!”

米迦勒解釋,“伊西斯控制拉棲代夢人的機甲——至少在現在依舊如此。而路西法控制希洛人的機甲。那麼一旦你打敗路西法,你就控制了全部的機甲。你控制了全體機甲,他們根本打不起來。”

“而且還可以把他們都從控制艙裡抱到地上,讓他們乖乖的。”加百列做了一個趕小雞的動作。

我覺得這個主意挺好,到時候可以推諉到伊西斯頭上,誰都懷疑不到我,當即就一拳擊在掌心說了聲“就這麼辦”。

米迦勒說:“可是人類會想,啊,人類為什麼要服從ai的統治?我們連互相宣戰的權力都被剝奪了麼?我們要自由!我們要反抗ai!”

“夠了!”我呵斥他。

米迦勒露出淡淡的笑容,聳了聳肩,仿佛在看著一個憤怒得張牙舞爪的孩子。

******

第二天我一睜開眼,龍隱就伏在我身上極近處看著我,鼻尖摩挲著鼻尖。

“早上好,潘德拉貢太太~”

媽的,我老公為什麼這麼帥?

但我還是口嫌體正直道:“大早上浪也不能彌合我們之間的裂縫。”

龍隱誒了一聲,然後干了個爽,干完還含情脈脈地看著我,“誰知道今天會發生些什麼,我的小男朋友會不會因此和我對立。嗯……這樣想來還是再做一次吧。”

龍隱奉行著“把每一次都當做最後一次撕心裂肺地去愛”,又干了個好爽,這才起床。他叮囑我:“今天你哪兒都不能去,帶上你的閨蜜們跟在我身邊。我不能保證今天這裡完全不會爆發衝突,但至少我要保證你們幾個的安全。你們很惹眼,不論對拉棲代夢人還是希洛人來說。”

說著,他遞給我一把海克斯科技□□,讓我防身。“去把你的閨蜜們叫起來。派對就快要開始了。”

我接過槍別在腰後,先去了西樓的房間。他已經不在那裡了,我只好詢問年博士他的去向:“你不會是把他派給代達羅斯端茶倒水吧。”

“是的。我覺得代達羅斯需要和希洛人多接觸,他早年經歷過很糟糕的事情,讓他覺得維持我們一貫以來的政體是最最重要的事。”

我的窺私欲一下子就被勾了起來:“他經歷過什麼?”

年博士一邊查房一邊在病歷上做著筆記:“他不是風暴港土生土長的拉棲代夢人,他的祖上作為征服者,在一塊殖民地上定居,當地也有原住民——情況是不是很像地球?唯一的區別就是,那些智慧生命確實不是人類罷了。經過上千年的同化,原住民與征服者的後裔通婚,通過基因技術誕下後代,這就是代達羅斯有一條長尾巴的原因。他有一部分外星血統。”

“然後?”

“曾經的皇室後裔鼓動原住民暴動,他們的時間挑得很准,並且攻下了好幾座要塞。代達羅斯的父母都被殺了。他們是當地的律師和教師,都是和藹可親的體面人,沒有任何軍方背景,所以在暴動一開始就做了炮灰。代達羅斯被賣給了星際海盜做奴隸,那所海盜船在五年之後被軍方所捕獲,當時暗中與政府方面聯絡的內鬼就是他。我遇見他的時候他就是那副鬼樣子了:損傷的聲帶,冰冷的眼睛,聽說還殺了海盜頭子。我想那幾年對他來說並不好過。”

“所以他恨我們。”我不知道該拿出怎樣一副表情,“他支持□□是因為他害怕暴動。”

“我們總是會因為親近的人選擇自己的立場,特別是當這背後的力量是仇恨的時候。仇恨可以讓一個中產階級養尊處優的小少爺變成殺人不眨眼的大國沙文主義者,對並不了解的人產生強烈的偏見。仇恨就是這樣一種東西,他占有你,束縛你,把你變成他的奴隸。”年博士嘆了口氣,“我希望和你們多多接觸可以讓代達羅斯減輕偏見。你的脾氣太暴,你本身就像個隨時要暴動的希洛人;而川貝他又太不願意管事。只有西樓,西樓脾氣好,又會照顧人,也許代達羅斯可以在他身上看到除了仇恨以外的東西。”

“他會傷害他的。”

“至少現在還不會。”年博士指了指前方的生命治療艙,“他還在陪他的爺爺。”

******

生命治療艙的緊急治療,以及年博士後續的親自操刀,讓西樓的爺爺度過了鬼門關。我以為西樓又會哭唧唧,但事實上西樓的臉上陰霾一掃而光。我哥哥也陪在他身邊,為瘋爺爺做祈福彌撒。瘋爺爺的精神好得很,聽到我的聲音,還在治療艙裡比了個ok。

“他還可以再活一百歲。”

“以拉棲代夢人的科技水平,再活一百歲也不算多。”西樓笑著說。

“今天你有什麼打算麼?——龍隱讓我們最好跟他待在一起,這樣最安全,而年博士讓你跟代達羅斯待在一起。”

西樓興致缺缺:“我才不要。我不喜歡他,還有他鋒利的大尾巴。”

“他在寫什麼?”尤希突然截斷我們的話,“瘋爺爺在隔離罩上寫字。”

我們都被吸引了過去。瘋爺爺努力呼出霧氣,在上頭留下印記,被繃帶蒙住的雙眼看著天花板。

“不要……去……神聖庇護所?”我緩緩讀出他的話,腦海裡電光石火間想起前天晚上的事情,“出事前一天晚上他也這樣說。”

“他還說火!”西樓下跳起來。“難道我爺爺真是預言家麼?”

“所有文明中都存在先知,而先知總是不為人所理解的。”尤希鎮定且溫柔地把手掌印在隔離罩上,瘋爺爺似乎感覺到他的存在,點了點頭,收回了手。

“真的麼?”

“我不知道怎麼解釋……但是我有時候也能看到一些場景,聽到聲音。”尤希的神色變得復雜,“那些場景在地底極深處,一片黑暗,而那些恐怖的聲音在用我不熟悉的語言呼喚我。偶爾我才會看到很實在的預言,往往在異種來襲之前。”

西樓害怕地摟著我的胳膊往我身後躲。

我換了個話題:“神聖庇護所又是哪裡?是我知道的那個山洞麼?鎮長他們要在那裡躲過狩獵日?”

“是的。他們認為那是祖先的城市。”

我低頭端詳著又陷入了沉睡的瘋爺爺。

也許那裡沉睡著的不止是祖先。

“你們聚集在這裡做什麼?”年博士清朗的聲音打斷了我們的密談,我們三個連忙轉身乖乖面對著他。

“小西樓,我知道你很關心你爺爺的安危,但是他目前沒有任何生命危險,有我在也不會有任何征服者對他使用生命治療艙提出異議,請問你現在可以投入工作了麼?”

西樓漲紅了臉:“我不想照顧代達羅斯。他昨天晚上很詭異,他總想用他的尾巴卷我。”

“哦~”尤希一臉神聖的表情,雙掌合十望著穹頂,不用說也知道他在說什麼。

“那是件好事。想談戀愛的男孩子總是值得被關懷的。”年博士也秉持同樣的態度。

只有我和西樓一樣覺得很詭異。代達羅斯就是個偏執狂,特別是知道他的過去之後,我可不指望他在一兩天裡就對小西樓改觀。他之前毫無憐憫地拿西樓被傷害的事威脅我們,言猶在耳。

小西樓跟我一樣憂心。“他看我的眼睛就像一條蛇,不論他裝得有多好,我都不敢接近他。”

“那你就是只嚇壞了的小兔子。”年博士摸摸他的腦袋。“不過小兔子害怕是常有的事,好吧,你可以去照顧你力所能及的人。”

西樓松了口氣。

“只是在此之前給他查個房,換個綁帶,你畢竟是他的主刀醫生,做事有始有終。”

小西樓接過病例,憂心忡忡地走了。我和他一塊上路,川貝的房間就被安排在代達羅斯同一層。我叫上川貝的功夫,西樓可以給代達羅斯查房,然後我們可以一起結伴去找龍隱。

我們在樓梯口分別,我徑自走向川貝的房間。我敲了敲門,沒人應,我像往常一樣推門而入。

川貝睡在計算機前。

“學霸,你是又熬夜了麼?”我嘟囔著上前搖了搖他。

他從椅子上摔下來,依舊緊閉著雙眼,眼球在眼皮底下高速轉動,可就是不睜開。

我嚇了一跳,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後是心跳,發現都還算正常。

我只好打了他幾個巴掌,然後拎著他的耳朵大喊:“起床啦——”

川貝沒有給我任何反應。

我這才開始著慌。我把他翻過來,發現他的後頸裡有一枚金屬針頭,而這次一次,枕頭沒有連著電腦。

“你這是無線麼?”

我皺著眉頭望向電腦。

電腦裡,最後的代碼是:

ss.

正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了西樓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




☆、、第65章

我丟下川貝衝出走廊,又衝回來關上他的門,然後飛一般地衝向了代達羅斯的房間。地毯上醫用托盤撒了一地,而西樓的脖頸被代達羅斯的尾巴勒緊,吊在半空中。他的尾部比平常所見得更加粗壯,顏色發紅,纏繞西樓之後,鋒利的尾尖像鐵蒺藜般張開成四瓣,從中探出一根針,刺中了西樓的後頸。西樓一邊大哭流涕一邊在半空中蹬腿,狀似瘋狂,而代達羅斯平靜地端坐在床上,閉著眼睛,眼球飛快地轉動。

我被眼前這幅超現實的畫面完全震懾了,老半天才想起來摸槍。拉開保險栓我就朝著天花板連開數槍示警,然後把槍口對准了代達羅斯:“放開西樓,你個混蛋!”

代達羅斯對外界充耳不聞,只是緊皺起了眉頭。

而西樓□□著,哭泣突然轉高,變調。我不知道為什麼從他的哭泣中聽到了……情/欲?

代達羅斯的呼吸也變得急促了。

“媽的這到底是在干嘛!”我咽了口口水,汗濕的手緊握住槍,“我再說一次!放開他,代達羅斯!”

“滾開!都滾開!”代達羅斯突然用和西樓一樣的哭腔叫喊,“你們放開我!”

完全不是他平常沙啞低沉的聲音。

而且西樓是跟著他一起說的,兩個人之間異口同聲,同步率爆表。

我嚇尿了,一屁股坐在地毯上,連滾帶爬地爬到走廊裡,飛奔而下去找年博士。

“怎麼了小男孩?”

我混亂地敘述著代達羅斯房間中的情況,年博士變了臉色。

“他覺醒了。”年博士一臉莫名其妙,“我一直以為他的異種血統處於70%未表達狀態。”

“什麼鬼?那到底是什麼鬼!”我叫得臉紅脖子粗的。

“他們在交/配。瓦洛蘭星人的交/配不通過生/殖/器,而直接通過他們的尾部末梢。”

“wtf!在強/奸!”

我拉開槍的保險栓,怒氣衝衝地要去干掉代達羅斯。但是年博士制止了我:“你不能打斷交/配。”

“為什麼?!”

年博士整理了一下語言,盡量讓我平靜下來,“代達羅斯對西樓並沒有身體上的實質傷害,你要知道這種交/配過程對西樓是無害的,他會高/潮,但是這種高/潮不借助於生/殖/器,直接作用於神經中樞,是非常強烈的快感。同時,代達羅斯可以直接讀取西樓的記憶。或者說得更明白點,他們都能因為神經鏈接看到彼此經歷的過去。如果此時打斷交/配,後果會很嚴重,曾經甚至出現過靈魂互換的慘劇——你還沒拿槍射他們吧?”

我的眼珠子都快從眼眶中掉出來了,老半天才反應過來他的話,進而了解到代達羅斯的真實意圖。

“他想通過讀取西樓的記憶來知道盧奇死的那天發生了什麼事!西樓是唯一目擊者。他會看到米迦勒控制所有機甲自曝,也會看到所羅門聖殿被我釋放!”

年博士歪了下腦袋,“看來你瞞著我的事真不少,彌賽亞。”

我操了一聲,震驚地看著他。

“最強系統以人類的身體行走於世,不是我這種擁有開明視野的人倒還真想不到。”年博士挑高一邊唇角,從自己的手提箱裡取出兩支鎮定劑。“現在可好,你的秘密要被揭穿了,你打算怎麼辦?”

我跟在他屁股後面往台階上蹦,“你、你這麼幫人家……人家、人家也沒有很感動……”

年博士的眼鏡閃過一絲銀光,湊過來輕聲跟我說:“如果龍隱知道真相,非殺了我們不可。你還是准備一下怎麼坦白吧。”

靠,說得跟我偷情似的。

******

等我和年博士趕到代達羅斯的房間,龍隱和沙左也已經被槍聲引來。代達羅斯松開了西樓,西樓伏倒在地哭泣,兩個人的肢體語言都透著性/事後特有的激動。

龍隱非常頭痛:“所以平靜的一天就被你打破了,代達羅斯。你明明知道今天很微妙,局勢一觸即潰,你還要欺負一個無辜的小男孩,掐著他的脖子很好玩麼?!他的痛苦難道會讓你愉悅麼?!”

代達羅斯在床上平復著呼吸,眼神沒有從西樓身上挪開。

西樓哭得撕心裂肺。我不知道瓦洛蘭星人的交/配到底是個什麼感覺,跟別人分享記憶又是怎樣的感覺,至少西樓看起來並不像是不被傷害。他崩潰極了。

房間裡的氣氛太過詭異,西樓不說話,代達羅斯也不說話,所以龍隱和沙左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清狀況。年博士低咳了一聲,把他們叫到走廊裡,給他們含蓄地科普了發生在房間裡的事。而我盡量放輕腳步,靠近西樓:“噓,不要哭,沒事了……”

西樓紅著眼圈望著我,仿佛在等我救贖。

而就在這時,代達羅斯的尾巴軟軟地落在地上,趴伏著緩緩向西樓游去,卷住了他的腳踝。

西樓在被他觸碰的一瞬間蹦起來,連滾帶爬地躲進了厚厚的天鵝絨窗簾背後。他情緒激動地高聲尖叫:“你都看到了!你滿意了麼!你都看到了啊……”

他捂住了自己的臉。

然後我看到代達羅斯眼眶裡突然流出一滴眼淚。

我震驚了,我從來沒有想過代達羅斯會哭,但那滴眼淚異常生動地停留在他的臉上,留下了一道水漬。

“對不起。”他用尾巴挑開了窗簾,在西樓的頭發上輕輕摩挲,“對不起……”

西樓用力甩開他,奪門而逃。龍隱和沙左被他難得的莽撞行為擠到一邊,吃驚地望著他的背影。

“你看到了什麼?”我屏住了呼吸,詢問代達羅斯。

代達羅斯呆呆地望著西樓離開的方向,良久都不說話。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胡說八道些什麼,正准備離去的時候,他疲憊的聲音突然在我身後響起。

“那天晚上的事,我是知道的。”

我轉過身。

代達羅斯低垂著頭,氣勢全無。

“盧奇說要給西樓好看,我警告了他,他嬉皮笑臉地敷衍了我。我知道他依舊會去找那個男孩,但我覺得這不是什麼要緊的事,畢竟他們都是我的戰友,他們需要發泄,更何況盧奇已經在龍隱那裡碰了一鼻子灰。而你們只不過是……只不過是……下等人……”

我一拳揍上了他的臉,拎住了他的領子。

“媽的你知道……你居然知道!你知道你還默許!”

代達羅斯在我的搖晃下,生氣也無。

“我把西樓送給了盧奇,當做是無法為他向龍隱報仇的賠禮。”他艱難地將目光聚焦在我臉上,低啞地哭了一聲,“我做了什麼……我做了什麼……”

我把他狠狠丟在了床上,掐住了他的脖子。

“現在你用他的身體看到了一切,才明白我們也是人,也會痛,也會恐懼了麼?!你這個喪心病狂的畜生!你把他心底裡最深的夜晚血淋淋地挖了出來,讓他再一次崩潰!”

龍隱衝上來拉開了我,把我圈到懷裡,捂著我的眼睛讓我什麼都不要看,什麼都不要聽。

“好了,好了,不要再激動了,噓——我在這裡,我在這裡。聽著,代達羅斯得到懲罰了,瓦洛蘭星人是非常堅貞的種族,一旦他們與哪個對像進行了精神鏈接,他們就被對方標記了,他們一生一世都不會尋找別的配偶,即使他們的配偶死亡。所以,他欠西樓的,需要用一輩子去還。”

“西樓根本不願意……”我埋在龍隱懷裡。

龍隱輕描淡寫地哦了一聲,“所以我才說這是懲罰。你愛的人不愛你,沒有什麼比這更讓人傷得深了。”

代達羅斯突然短促地笑了一聲,繼而癲狂地大笑。

龍隱挑高一邊眉毛,戒備地把我護在懷裡:“這是□□過後的並發症麼?”

“比起我愛的人不愛我更加倒霉的是,你根本不知道你愛上的是什麼。”代達羅斯怨念地望著我們倆。

龍隱雖然不悅,但還是寬宏大量道,“我念你今天失戀,不和你計較。”一邊說一邊把我的鬢角撥到耳後,喜滋滋地秀恩愛。

我卻心裡一涼。代達羅斯看到的,不止那個晚上。

果不其然,他揚起尾巴對准了我,“我尚且不知道他是什麼生物,但是他的身體裡有個機甲系統,名字叫做米迦勒。在他逃離軍校的那天,米迦勒控制了機甲自曝,隨後又借用他的身體殺死了盧奇,那種瞬間夷平山體的能量束就來源於你的心上人。而且,屏幕上的米迦勒擬人與他長得一模一樣。龍隱,如果不出意外,米諾是個ai。”

龍隱一臉震驚,我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而就在這個時候,年博士撞開我倆擠到床邊,“讓一讓,來,讓一讓。”

“剛才的話,你都聽到了?”龍隱沒有問我,他問了年博士。

年博士輕笑了一聲,“瓦洛蘭星人在進入彼此的記憶深處時看到的很多都是幻像,有一個專用的醫學名詞叫靈視。我覺得代達羅斯上校需要治療。”

床上的代達羅斯一愣,然後開始劇烈地掙扎,長尾四處亂掃。

年博士冷漠道:“小王子,按住他。”

龍隱猶豫了一兩秒鐘,讓沙左照做。

“我不是瘋子!”代達羅斯在年襄和沙左的雙重壓制下衝著龍隱大喊,“我說得都是真話!他還親口說米迦勒讓他死而復生!如果這是真的……”

他的長尾突然掃開兩人朝我的咽喉刺來,龍隱劈手攥住了他的尾尖,把他的尾巴用力甩開。

“夠了。”龍隱冷冷道,“年博士,務必消除他暴烈的攻擊性。”

年博士將鎮定劑扎入他的脖頸,代達羅斯很快失去了意識。

龍隱牽著我的手步出了病房。

我有一種心機女配終於整死了大房的快感,雖然爽,但有點戰戰兢兢。




☆、、第66章

事實證明我的戰戰兢兢是有理由的。出了病房,龍隱就把我拽到無人的走廊,慘無人道地按在牆上:“我覺得你可能有些話要對我說。”

我急中生智:“我……我愛你……”

龍隱罵了句“*you”。

“!justdoit!”

龍隱死死地盯著我:“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幾乎咬牙切齒了。

我從來沒被他凶過,他不對我笑的時候竟然挺冷漠的,我不由得夾起腦袋縮在肩膀裡:“你好凶好凶的……”

“不說是麼?行。”龍隱放開我,轉身就走。

我撲上去抱住他的腰跪地拖行二十米,涕淚橫流:“老公!不要丟下我啊老公!”

“不要……玩弄我。”龍隱突然轉過身來,鉗住了我的下巴。“你知道我對你有多認真。”

“那你還不是被代達羅斯一通好說就凶我了麼凶我了麼?”

龍隱愕然:“你居然還敢哭?!”

我哭得不要不要的:“你凶我還不准我哭,有沒有道理啊,有沒有道理啊……”

我一邊嗚嗚嗚一邊往他懷裡鑽。

龍隱粗暴地把我推開,伸長手臂按住我削尖了的腦袋,阻止我撲向他:“哭什麼哭?!不把話講清楚日子不用過了。”

我整個人都兵荒馬亂了。這我要怎麼跟他講清楚?“老公,其實我是台人型電腦。”這樣麼?!龍隱的世界裡,ai不是工具就是敵人,我好害怕他不要我了的!說實話誰特麼會和一台電腦在一起啊!換我我都不願意啊!我每天晚上做夢都怕對龍隱坦白,他就嫌棄地丟下我走了,連我抱腰拖行都沒有用。一個是拉棲代夢人一個是希洛人已經夠辛苦了,特麼的要是一個是ai一個是人類,種間距更大了喂!

我現在每天都過得很幸福,不會更幸福了,所以任何有可能改變我和龍隱關系的事情,都不想去做。有時候我也有點難過為什麼我要拯救世界維護宇宙和平,媽的就讓我安靜地談個戀愛難道不可以麼?!到現在有種都不知從哪裡講起的感覺了。要解釋得太多,明明我什麼壞事都沒做,卻心虛得嚇人。

所以這時候我支支吾吾:“我、我講什麼啊……你信代達羅斯麼?信他的話,你還問我做什麼……”

“我要是信他這時候就該直接槍斃你了。”龍隱冷冷地說。“我信你,所以給你個機會,讓你自己解釋。”

“你居然要槍斃我!”我揪住了他的領子大力搖晃,就像任何一個老公出軌的黃臉婆,“……槍斃我!”

“別胡鬧了!”龍隱拽住我的手,把我推到牆上,“說實話!”

“你會不要我的……”我捂住了臉,蹲到了牆腳,“我會被你丟掉的……”

我顧自哭了一會兒,周圍沒有任何聲響,我以為龍隱已經走了。但是我從手指縫裡朝外張望的時候,看到他蹲在我面前,面無表情地望著我。

他伸手把我的手拿掉了,這一次沒有甩開我。

“不丟。”他說。“哭得跟個貓兒似的。”

我嚶了一聲把臉埋在他手心裡:“你還要槍斃我……”

“哪兒舍得啊。”龍隱苦笑了一聲,“我一碰到你的事,就一點原則和立場都沒有了,有時候想想還真挺可怕的。為了你,我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我嚶了一聲撲進他懷裡。

“你會傷害我麼?”龍隱輕聲問。

我搖搖頭。

“你會把我引向歧路麼?”龍隱吻著我的頭發,“現在你是我的方向,米諾。你往哪兒走,我就跟著你往哪兒走。所以你能永遠善良麼,我的小月亮?”

“雖然有點難……但不論怎樣,我沒什麼壞心的。我就是個小農民……”

龍隱沉默良久,摸摸我的頭,“我信你。”

我老感動老感動了,都想和他坦白了。但是這個時候沙左喊著龍隱的名字拐過拐角,看到我們就氣得叉腰:“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在卿卿我我!”

我們對視一眼,扭過頭去換了個姿勢繼續摟著。

沙左翻白眼,“你最好去看看底下的情況。我覺得今天的派對氛圍真不好。”

龍隱親了親我的眼睛,我想起來川貝還暈厥在房間沒人管,拒絕了和他一起下樓的提議。“我得去問問年博士……川貝的事……”

“他怎麼了?”

我輕描淡寫道:“他自己玩人機鏈接,就是、就是把他的意識傳輸到虛擬世界,結果暈過去了。”

龍隱考慮了兩三秒鐘,“去吧。早點回來——對了,告訴川貝那犯法。”

“嗯!”

我突然覺得很輕松。我覺得學會坦誠也不是那麼困難的事。

我轉身跑到代達羅斯房裡,拽了拽年博士的袖子,“跟我來。”

我們倆進入川貝的房間時,他還是那副死相。年博士仔細檢查了他的瞳孔以及心律,確認他處在虛擬漫游的狀態。年博士隨即流露出疑惑的表情:“但是他並沒有連接著主機。”

我把川貝翻了過來,讓他看川貝後頸上的針頭:“無線的。”

“我不是很清楚你作為彌賽亞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我是虛擬世界應許之地的系統。”我指指我的腦袋,“我這裡,有一整個人類世界。”

“而川貝是受你委托,開發人類鏈接進入你……腦袋裡的終端?”

“是的。”

“也許他已經成功了……我想這周圍也沒有其他虛擬世界可以讓他進入。”年博士修長的手撫摸著他後頸的金屬針頭,嗤了一聲,“這明明是我的發明。”

我對他講述了我現在的顧慮:“我不能隨時隨地進入我自己的虛擬世界,所以我不知道他在哪裡,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回來。你有辦法讓他醒來呢?”

“非常危險。”年博士道,“不論神經鏈接到人,還是系統,都是一件不能出任何差錯的事,不然會摧毀、扭曲人的意識。所以一般鏈接到系統,都會設置一個密碼,任何操作需要密碼解鎖才能完成。我沒有那個密碼,更加糟糕的是,我不知道川貝設計的終端,密碼體系是何種形式——你也看到了,連個控制面板都沒有,只有一根針。我覺得貿貿然拔掉針頭、把他叫醒,可能會有很嚴重的後果。”

我們倆站在床邊看著川貝,良久。

最後,我們一起將他抬上床,蓋好了棉被。

就讓他一直沉睡著吧,睡美it男。

我和年博士分別之前,他輕咳了一聲,問我,“所以你真的是彌賽亞,古人創造的thegod?”

“……是的。”

“心裡藏著一個世界是種什麼感覺?”

“感覺?記憶模塊跟感覺模塊平常是相隔離的。”我敲敲腦袋,“但是一旦進入我的世界,那滋味確實很爽。看到了很多很多風景,知道了世界很大,時間很長,一切都會慢慢變好。”

“所以你並不用太過擔心,你很強大,龍隱也一樣。”年博士拍拍我的肩膀,“我們的種族並不都像我那樣開明,但龍隱是特別的。你該看看他望著你時候的模樣。他會保護你的,彌賽亞。”

我有一種被揭穿了的心虛,撓了撓頭:“啊,我正要和他說的……”

年博士笑了一聲,走了。

走過走道的時候,我看到小西樓坐在地上,捧著膝蓋,賀蘭陪在他身邊。

因為鎮長那奇葩的大兒子賀林,我對賀家人真心無語,又因為那混蛋當日拿了點所謂彩禮就上門提親,我就一下子警覺了起來——賀蘭也不是要學他那個哥哥,對我家小西樓做些什麼吧?!我直接就打算擼袖子干了。

結果我看到賀蘭很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下西樓的頭發,縮了回去,我就安下了心。

當你真心的時候,總是會很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壞了,丟掉了,忘記了,找不見了,患得患失得像個神經病。

即使是摸一下這樣的事情,都會怕是褻瀆。

我倒覺得賀蘭是個可以托付的人。

只是……西樓的男朋友實在有點多。

賀蘭看到我來,在西樓耳邊說了幾句話,走到近前盯著我的眼睛對我說:“今天,莊園裡沒有薔薇騎士團和鐳射守備的人。他們准備在莊園外狩獵麼?”

我當時就虛了。龍隱把他們布置在外面,防備希洛人與路西法勾結的軍隊。但這事兒我要怎麼跟莊園裡的希洛人說?

“和我們呆在一起的是無畏先鋒軍團和影流軍團,他們都是非常偏激的大國沙文主義者。大廳裡已經爆發了好幾輪小範圍衝突。你的情人真的不是想把我們一網打盡麼?”

“他試圖保護我們。如果你不相信他,你為什麼會拋棄你的父親,跟我們來到這裡?”

賀蘭皺了下眉頭,轉身走了。

我突然覺得有哪裡不太對。

對啊,為什麼賀蘭會拋棄他的父親,跟著龍隱來莊園?他看起來跟他的那個混蛋哥哥不一樣,不像是牆頭草。

我知道很多人只是來這裡碰碰運氣,隨波逐流,半信半疑地相信龍隱會庇護他們,反正他們也沒有其他活路。

但是……

我本能地感覺賀蘭不像是這種人。

如果我激進的同胞和路西法合作,他們也許也會混進莊園裡,刺探這裡的情況。龍隱可以布下天羅地網,他們也同樣可以提前發出警報。

“等一下。”我按住了賀蘭的肩膀。




☆、、第67章

賀蘭停下腳步。

“為什麼不追隨你父親呢?我以為你會是他的好兒子。”

“追隨他有什麼意義麼?”賀蘭側過臉,聲音低沉而憂傷,“躲過狩獵日就能解決一切的想法未免太天真了,這是我來這裡的理由。”

我一愣,松開了鉗制著他的手,轉而拍了拍他的肩膀:“會變好的,賀蘭,會變好的。”

“反正怎樣都不會比現在更糟糕。”

賀蘭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我不知為何在他高傲的眼神下有些虛心,避開了目光。其實我也不確信憑我們的力量,能不能制止□□和戰爭,在保護所有人不流一滴血的情況下去達成雙方的妥協。但我仍舊固執地想去試一試,成為名副其實的彌賽亞。

想到這裡,我又多了幾分面對賀蘭的勇氣,但他已經消失在我的視野裡。

西樓痴痴地抱著膝蓋望著他離開的方向。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裸地表達自己的感情。西樓總是被人看不起,他心裡有深深深深的自卑,待人處事都似乎低人一等,不敢大聲說話,不敢直視別人的眼睛。而現在,他無法控制自己的眼睛,也無法掩飾心中更加沉重的自卑。

“你喜歡他?”我在他身邊坐下,靠著他的肩膀,“真奇怪,我從沒聽你說起過他。”

西樓垂頭喪氣,被戳破心事讓他臉上浮起了紅暈,但是他沒有磕磕巴巴地否定。

我好奇地回憶著賀蘭在我們的生活中到底扮演了個什麼角色,想來想去就只能想到:他是鎮長家的二兒子,平時鮮少到我們村裡轉悠;他是隔壁機甲倉庫的機甲修理師,跟我們打照面的時間,也只有去廁所路上的那個擦肩。他完全就是個路人甲嘛。他還不太愛說話,西樓對陌生人也很內向,西樓到底是什麼時候看對的眼?

不過也難講。我當初對我男神,那也就是吃飯路上短短一瞥眼的事情,從此茶不思飯不想,天天想:如果他做我老公就好了。所以說,感情這種事情誰知道呢。

“他是那個人。”

良久的沉默後,西樓輕輕說。

“啊?那個人?那個人是哪個人?”

“那天晚上救我的人。”西樓滿含著淚水說,“本來我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但他拉響了火警,嚇跑了那群人渣。然後清理了我的傷口,把我送到了宿舍門外。”

我驚呆了,磕磕巴巴地說:“是、是這樣麼?”

“我沒有見過比他更好的人了,就是這樣。”西樓抹了抹眼淚,“代達羅斯什麼的,讓他見鬼去吧。”

“這個我沒意見。”我摸摸他的腦袋,“你喜歡誰就是誰,我和川貝一定全力支持——雖然他他媽的不知道把自己搞到哪裡去了——反正你的男朋友,就是我們共同的好兄弟。”

西樓蜷縮得更緊一些,泄氣:“我配不上他。從一開始,我最肮髒的醜態就暴露在他眼前。”

“別這樣說,正直的人都知道那不是你的錯,就讓這段往事和代達羅斯一起見鬼去吧。而且我覺得你們有戲,要不怎麼你剛出事,他就趕來安慰你。那麼多希洛難民,他為什麼偏偏挑中你?我和龍隱當初也是這麼互相浪起來的。”

西樓突然拽住了我的手,欲言又止:“有件事……米糯糯,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

“怎麼了?”

西樓跪坐起來,雙手攏住我的耳朵,小心翼翼地說:“米糯糯,賀蘭告訴我說,他在我們的同胞那裡聽到一條消息。今天,讓我們全都呆在有彩繪玻璃的窗戶底下。”

我大吃一驚。

白薔薇莊園的主體建築相當古老,結構和裝修都比較風騷。後來因為時代的變遷,經歷過幾次大規模修繕,所以莊園的窗戶有些是彩繪玻璃,有些不是。

如果賀蘭說的是真的——今天,讓我們希洛人都呆在彩繪玻璃窗下——那就意味著,希洛人的機甲部隊真的存在。他們將借由龍隱齊聚拉棲代夢人的機會,進攻白薔薇莊園,並且開展血腥屠戮。

“我不知道該不該把這件事說出去……”西樓在我身邊弱弱地犯難,“告訴龍隱上校,我會是希洛人的叛徒,雖然連自己人都對我不好,我時常想讓他們去死去死,但是叛徒什麼的,還是不想做。不告訴龍隱上校,有很多拉棲代夢人會死,雖然我也時常想讓他們去死去死,可是受傷的人會更多,我又要忙……而且龍隱上校會傷心的吧。我根本想不通那麼糾結的問題,所以我就告訴了你,我知道米糯糯你一定會去解決的,對不對?”

小西樓滿懷期待地看著我,我根本沒有辦法拒絕他。

我抬頭看了看頭頂的窗子,確定是彩繪玻璃窗,按住他的雙肩叮囑他,“你先待在這裡不要動,乖。”

我不確定今天的情況會有多亂,帶他在身邊我也有可能顧不過來,我決定還是把海克斯科技□□留給他。告訴他如何上膛以及如何瞄准之後,我奔下了樓梯,去找龍隱。

龍隱想知道希洛人是否有發動戰爭的能力,現在這個猜測已經被證實了,他應該做好更充分的准備,保護莊園抵御攻擊。如果莊園呈現出全面防御姿態,機甲在外面游來逛去,我想我們的希洛人反抗者也不會傻乎乎地撞上槍口。

現在這樣彼此試探的狀況,反而最容易發生遭遇戰。

以後怎樣管他娘的,此時,此地,在我眼皮底子下,不要打起來就好。我可是要保護世界和平的男人。

我飛也似地跑下樓梯。

大廳裡,樂隊演奏著華爾茲,小提琴悠揚。鮮花裝點著名貴的花瓶,頭頂的吊燈投下璀璨的光亮。但是原本光可鑒人的地板都被腳印踩髒了,希洛人穿著與這莊園格格不入的襤褸衣衫,像一群被趕進狼群的羊。他們眼神閃爍地投向那些靜默的彩繪玻璃窗。

此時此刻我覺得龍隱的派對真是個糟糕極了的想法。他應該搞個燒烤大會什麼的,才算是迎合我們村裡人的好惡。不過當我發現連普通征服者都變得無所適從,不由得又覺得這也許是個好主意,如果龍隱是想借由財富和權力鎮壓他們作惡的願望,他無疑是成功的。拉棲代夢人三五成群湊成一團,喝著昂貴的葡萄酒,對眼前的這一切流露出嘲諷的表情,卻又不敢輕舉妄動。

我從人群中穿過,想要擠到龍隱身邊。此時此刻,所有人都盯著龍隱,他的身邊除了沙左,還有神色諂媚的賀林。賀林對他點頭哈腰,不用聽都知道說的全都是恭維,龍隱對此的表示是遞給他一杯葡萄酒。我覺得他真沉得住氣,如果是我面對賀林那張令人惡心的臉,二話不說就揍上去了。

音樂流瀉,人群分開,龍隱離我越來越近。誰都不敢靠近我,誰都不敢得罪我,但同時,誰都等著局勢一變,把我拖到地上狠狠踩上幾腳。拉棲代夢人和希洛人都一樣。

有一個人突兀地擋住了我的去路。我想推開他,卻突然發現事情有點不太對勁。

他在哼歌。

哼樂隊演奏的那首歌。

而不知什麼時候,背景音樂停了。

他轉過頭來,身著正裝:“可以請你跳支舞麼,彌賽亞?”

******

我後退一步,緊皺著眉頭,望向龍隱。

他和其他人一樣靜止了。

路西法直接鏈接進入我的意識中,電子流的速度讓外界看起來遲緩到靜止。

我把目光落在路西法身上。

他穿著禮服,胸口插著玫瑰,站姿筆挺,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像是來發動屠殺,而真真切切像是參加一個舞會。

“可以請你跳支舞麼,彌賽亞?”他再次詢問。

“我只跟一個人跳舞。”

他挑高嘴角,“人很快就會一個都不剩下了。”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你當然可以阻止我,但是你無法阻止人類好鬥的天性。他們缺乏安全感,彼此不信任,覺得武器比鄰居更值得依賴——這與我有什麼關系?我只不過授人以斧。”

“希洛人不會被你欺騙太久。”

“我不在乎希洛人。”路西法鉗住了我的下巴,把我拖到他身邊,專注地用目光描摹我的臉,“我現在只想和你跳支舞。”

“我現在只想打得你跪下叫哥哥。”我憤怒地拍開他的手,覺得自己作為兄長真是沒有尊嚴。“聽著,路西法,你的偷襲不會成功。龍隱已經讓伊西斯做好了准備,他時時刻刻監視著這周圍的動向。而且,不只有伊西斯做好了戰鬥准備。”

我打了個響指,米迦勒和加百列出現在我身後。

“你在威脅我麼?你的這些保鏢我根本不放在眼裡。”

這時,路西法的身上傳來了通訊器的聲音。他瞄了眼手環,“好吧,你沒有說謊。我的戰士也這麼彙報給我,你們的確有所准備。”

我沉下臉,有機械士兵混在這所莊園裡。

“可惜,人類的軀殼很脆弱,我的希洛棋子此時此刻正騎乘著我心愛的戰士們……所以,這次算你們走運。”路西法懶洋洋地笑起來,走到龍隱身邊,搶過他的酒杯輕輕呷了一口,放了回去。

他離開的時候不甘心地問我:“你真的不和我跳舞麼,彌賽亞?”

“滾啊!”

他拉開門,衝我笑了一聲,“你總會答應的,等人都死光以後。”

他彬彬有禮地闔上門,仿佛一個因為提前離場而不好意思的紳士。

大廳裡一切都活了過來。

龍隱瞧見了人群中的我,呷了口酒,對我舉杯,然後做了個惡心的表情,望著自己的杯口。

“老婆,我喝到了一股機油味兒。”

他對我委屈道。

【男神日記】

知道真相的我眼淚流下來。




☆、、第68章

我總算擠到他面前,“呃我不得不告訴你……”

結果他的手環響了。幾乎所有人的手環都響了。

伊西斯發出了戰鬥警報:“十公裡之內追蹤都路西法的信號,分散為5架機甲,試圖進入莊園區域,但是在步入埋伏圈後即刻向北離去。”

說著,把模糊的視頻傳送給了龍隱。

無畏先鋒和影流軍團滿場嘩然。

“希洛人根本就不想要你給的和平。”影流軍團的團長說,“我們在這裡卸下武器任人宰割,就像一群傻x。”

“我們需要代達羅斯來領導!”無畏先鋒軍團抗議。

更多的征服者目光洶洶地投向大廳裡的希洛人,毫不懷疑如果他們有槍就要開始屠殺了。

“我想證實希洛反抗力量的存在,現在我得到了確定的答案。他們進攻的時候也勢必將傷害到他們的族人,但他們全然不顧這個事實,說明原住民內部已經分化了。如果你們想要戰爭,那就登上你們的機甲,和反抗軍正面對決,對手無寸鐵並且投靠我們尋求保護的平民行凶,是愚蠢的行為。現在大部分希洛人站在我們這一邊,或者至少中立,你們難道還想逼得他們開啟全面戰爭麼?”

龍隱的話明確了攻擊的目標,暫時安撫了躁動不安的征服者。

但是我不得不把他拉到一邊悄聲說:“莊園裡有內奸,希洛人知道今天的偷襲,有人告訴他們全躲在彩繪玻璃窗下。”

“這件事千萬不要說出去,否則他們會殺光每一個希洛人。”龍隱噓了一聲,掃視著蜷縮在窗下的難民們,“對了,你從哪裡得到這個消息?”

我跳起來:“喂老哥,我可是個希洛人!雖然我的同胞都認為我是個叛徒,但也是有人不想我死的好麼!”

龍隱瞪了我一眼,“廢話太多。”

我嗤了一聲:“是西樓。而告訴西樓的是賀蘭。賀蘭從誰那裡聽說就不知道了。你想查誰是潛伏在難民當中的反叛軍?這可糟糕了,難民全都知道,根本沒有辦法查出消息源。”

“必須找到他。我懷疑這裡不止有希洛人的內奸,還有路西法的內奸。”

“……是的。”

我回想起剛剛有人給路西法通風報信、警告他進入埋伏圈的事,有什麼人可以快到以電子流的速度與路西法通話?完全沒有嘛。

“如果不除掉他們,不管我制定怎樣的計劃都會泄露。”

就在我們兩人說悄悄話的當口,征服者又群情激奮地要求面見代達羅斯。他們大多認為我現在又在魅惑龍隱做出愚蠢的決定,恨不得開槍殺了我這個希洛人派來的奸細。從他們的叫罵聲中可以得出一個結論:他們痛恨我就像是痛恨專寵又邪惡的妃子。

我這當時就不能好了,這是什麼破比喻?!

不論我是妲己還是西施,都把我美得吧……

“我夫人的話並不會干涉我的決定。”龍隱做出了不痛不癢的聲名,然後迫於壓力不得不上樓,去見代達羅斯。

代達羅斯還在治療艙裡沉睡,年襄一把他弄醒,他就試圖掙脫束縛帶。他現下看龍隱的眼神完全就是:“你知道我冷宮十年是怎麼過的麼!你還帶著這個小婊砸來嘲諷我!”混雜著哀怨、憤恨、以及開槍爆頭的熱切希望,讓龍隱深切地意識到,除了宮鬥,已經沒有正常的交流方式可以達成妥協。

“你是對的。”龍隱先給他順毛,“希洛人反抗軍的確存在。”

“而且米諾是他們的機甲系統!”代達羅斯的長尾巴在治療艙裡亂甩。

“他們的機甲全由路西法提供,是最新的pts-3419系列。”龍隱出示了視頻,“伊西斯也檢測到了路西法的信號,這次他親臨戰場,我正在試圖與風暴港聯系,請求援軍。”

“米諾就是個ai!”

龍隱俯下身按住他的胸口,“冷靜一點好麼,我的朋友,我壓根沒想跟你談論我太太,我的太太管你屁事?我都不急,你急什麼?”

代達羅斯臉都青了。

龍隱眼神冷淡地起身,繼續道,“下一步的計劃是,給予大部分希洛人安全保護,將他們隔離在戰場之外;以及逮捕反抗軍,恢復秩序。你對此沒有異議吧。”

“你問我做什麼?”代達羅斯咬牙切齒。

“我需要你穩定征服者的情緒。”

“我要是不願意呢?!”

龍隱歪著腦袋盯了他好一會兒,笑了一聲,“你今天很特別,代達羅斯,你特別得暴躁。”

“任何被當成精神病患者推入治療艙的恐怕都沒有好心情。”

“我猜不是因為這個原因,”龍隱的表情變得意味深長,“你強制匹配了,現在處於發情期。你渴望和你的匹配對像呆在一起,迫切地想要沐浴他的味道和體溫。這是你的種族設定不是麼?”

代達羅斯的表情變了。

龍隱繼續道,“西樓在我手裡。”

代達羅斯破口大罵:“你這個陰險狡詐的小人!”

“但我做出了正確的決定。你知道我是對的,出於私怨不想與我合作,那麼我也只好從你的私生活下手。”

“你要對西樓做什麼?他只是一個無辜的孩子!”代達羅斯再一次試圖掙脫束縛帶,“你敢動他我就跟你魚死網破!”

“現在你理解我的心情了吧,米諾也只不過是一個無辜的孩子!”龍隱學著他的口氣哀怨又悲憤道,然後一瞬間又恢復成了高冷傲嬌的神經病口吻,“所以誰敢說我家孩子的不是,我就把他當成精神病關進治療艙裡。”

代達羅斯氣得竟然無言以對。

龍隱這才解開了他的束縛,把他的軍裝丟給他,“來吧,朋友,現在我們去找出內奸。”

“朋友你媽逼。”代達羅斯一邊氣呼呼地穿襯衫,一邊罵娘。

“把西樓照顧好,別讓代達羅斯找到他。”龍隱轉身輕描淡寫地囑咐我。

代達羅斯揪住他的領子簡直要打他了。

“這是西樓的願望,他一點兒也不想見你。他可沒有你那種一尾巴誤終生的種族天賦。”

代達羅斯受到會心一擊,後來跟著龍隱下樓的時候都步伐凌亂。

我老公究竟是有多猛?

我只能抬頭,把這個問題拋向天空,然而找不到答案。

人家真的不知道誒~

我真想現在就告訴小西樓,“你龍哥為你報仇啦!”

******

下樓的路上,龍隱把發生的事情有所選擇地告訴了代達羅斯。“至少有一個反抗軍成員混雜在難民當中,向他們發布消息。找到他,我們就可以順藤摸瓜,知道他們的基地到底在哪兒,有多少兵力,做好了怎樣的准備。”

代達羅斯用發抖的手指扣著軍裝紐扣,顯然鎮定劑的藥效還沒有過:“你從哪裡得知這個消息?有反抗軍成員混雜在難民當中。”

“無可奉告。我只是要找到他。”

代達羅斯凌厲地瞪了他一眼,微微挺直了脊梁,“希洛人知道他是誰。十一抽殺,隨機從十個人裡面抽出一個人來殺掉,他們會為了自己的父母、兄弟、孩子說真話。”

“在我的屋檐下不會有人流血。”

代達羅斯冷笑:“那我真想看看你那不流血的辦法。”

他把不流血三個字咬得格外重。

說話間我們已經下到大廳裡。征服者看到臉色蒼白的代達羅斯,都跟打了雞血一樣,即使不喜歡他,我也不得不承認代達羅斯是白薔薇軍校風雲人物之一。要是寫部武俠小說,那就是“北龍隱、南螺絲”級別的存在,很*的。

這兩個人背後吵得甩尾巴、扇耳光、織毛衣,人前卻都是一副冷靜自持的領導者模樣,此時站在一起碰碰酒杯,很人模狗樣。

代達羅斯宣布:“接下來,我們將會和反抗軍展開正面戰鬥,不要傷及平民。”

底下那一幫大國沙文主義媽的都為他歡呼,還要對龍隱斜眼。明明我家龍隱剛還這麼說過好麼!你們都是草履蟲麼那麼不長記性?!龍隱倒是沒什麼所謂的模樣,但是我心裡真不是個滋味,挺為他感到不值。我老公那麼好的人,因為我的緣故,每天被人當成昏君……媽的我明明也是那麼好的人,我還拯救過風暴港,有沒有!

代達羅斯挑釁的目光投向龍隱:“接下來讓我見識見識你不流血的手段吧,龍隱上校。”

“非常樂意。”

龍隱徑直走到難民中間,找到了正在安撫難民的我哥哥。尤希背對著他,並沒有發現他的到來,直到龍隱輕輕點了點他的肩膀。

尤希轉過身,龍隱禮貌地遞給他一杯龍舌蘭酒。

“謝謝您警告我們今天可能會發生的反抗軍偷襲,牧師,我們做了周全的准備,避免了一切流血犧牲。”

雖然是兩個人的交談,但龍隱的聲音可清晰得十裡八鄉都能聽見。尤希在他說出第一句話開始就保持著一臉*you的表情沒有變過。

“現在,請您坐到我們這裡來。”龍隱比了個請的手勢,指向了大廳中最富麗堂皇的主餐桌。

【男神日記】

主場優勢。




☆、、第69章

“我……”

尤希似乎想要辯解,但是所有希洛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他半張著嘴,愣在人群退後露出的空地裡,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這種情緒在尤希身上一閃而過,當他意識到他百口莫辯的時候,他狠狠瞪了龍隱一眼,跟隨他穿過人群,坐到主桌上。

“你最好告訴我你要做什麼。”尤希很生氣。

“不做什麼,只是想知道誰在你們中間散播信息,告訴你們躲避接下來的襲擊。”

尤希的臉色略微一變,仔細端詳著龍隱的表情,發現他並沒有發怒之後,聳聳肩,“這種時候誰都不敢把消息泄露給你們,可能會招致可怕的報復。”

“你做的對。相比之下,我們拉棲代夢人有可能死幾個就無所謂得多。”

“畢竟我還是希洛人,而這是戰爭。”

他們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氣氛尷尬,但龍隱還是幫他倒上了美酒,切了牛排。

“不過現在你可做不了希洛人了。”龍隱轉頭望向竊竊私語的難民,“你的弟弟跟我結婚,他們本來就不信任你們一家;而你又泄露敵情。”

尤希頭痛地扶額,“別把這說得跟真的似的。”

“我說得就是真的。”龍隱笑,“鬼知道真相是什麼。他們相信耳聽為實,特別是從敵人的嘴裡傳出來的。人經常犯這種錯誤。”

“為什麼非得是我?”

“你是村子裡的牧師,頭腦清醒,立場堅定,我覺得還是早點拉攏你為妙,我可害怕這樣的革命領袖。而且你是米諾的哥哥,我覺得大概陰你一招,你也不會願意和我撕破臉?”

尤希拽住我的手,“這幾天晚上到我房間裡來,我有些事要和你說。”

“徹夜麼?”

“徹夜。”

龍隱一臉狡詐的笑容瞬間變成一臉蛋疼。

“事已至此,我做不了什麼來挽救我在族人心目中的形像,不過我要替你找點麻煩也不難。聰明人都不會惹大舅子。”尤希很快調整好心態,開始享用美食,“讓我做了叛徒,你得拿出相應的回報。告訴我,接下去會發生什麼?”

“找到你方機甲基地,摧毀它,俘虜反抗軍。”

“平民呢?”

“不會受到傷害。”

“你打算怎麼提升我們的地位,讓兩族關系更合理?”

龍隱把卷成紙卷的平等法案遞給他,尤希展開掃視一眼,神情微妙。

龍隱攤了攤手,“我說過了,我已經通過御前會議的表決拿到了平等法案。沒人信我。”

尤希鄭重地交還給他:“不能怪我們希洛人,誰都很難接受敵人給予的自由。但如果寄希望於一個壞政府自我改良,倒是個不錯的選擇。在革命與改革中,我選擇改革。”

“告訴我你們之中藏著的那個內奸是誰?”

“我不知道。我相信你也查不出個究竟。”尤希盯著他的眼睛道,“內奸很聰明,他一直沒有獻身,他利用了我們迷信這一點大做文章。機甲部隊來襲、讓我們躲在彩繪玻璃窗下的消息,是從一個發燒的孩子嘴裡最先說出來的。大家都覺得是預言。”

“聰明——那你知道基地在哪兒?”

“我同樣不知道。鎮長只說會去神聖庇護所,那是群山之中的某處洞穴,洞穴連綿無盡,根本不清楚通向哪裡。我也沒有去過。”

龍隱的目光再一次投向難民。

“總有人知道。”

******

那一天所有希洛人都驚慌失措。他們呆在一群殺氣騰騰的拉棲代夢人中間,本以為革命軍會轟炸莊園——這轟炸等同於種族清洗,即使受拉棲代夢人保護的希洛人也樂見其成——結果什麼都沒發生,正在安撫他們的牧師又突然變成了拉棲代夢人的奸細……

他們突然發覺誰都不能相信了。

但是狩獵日全天,什麼可怕的暴力事件都沒有發生。

代達羅斯和龍隱喝著紅酒聊著政治(我嚴重懷疑他們在交流織毛衣的技法),所以征服者即使痛恨忘恩負義的難民,也按兵不動。對於莊園中的希洛人來說,他們的生活和往常一樣,安全,沒有受到人身傷害,一日三餐是派發的粗糧面包和蘑菇肉湯,還有水果。甚至比平常還要更豐富一點。

不過尤希可就不一樣了。

他脫下了他老舊樸實的舍蘭呢牧師長袍,換上了一套精美昂貴的定制西裝。龍隱邀請他坐上了主桌,享用精致到奢侈的美食。這些美食連普通的征服者都享用不到,又引發了一輪怨聲載道。晚飯過後,沙左還請他跳了一支舞,跳到一半跪下來求婚,讓所有人都非常尷尬。

我心想這可真是日了狗了,我和龍隱速度再快,也不至於見第二面的時候就考慮結婚的事情吧!後來再一想,媽的我和龍隱的確是見第二面的時候就在考慮結婚的事情,真是日了狗。

我望著舞池裡,尤希摸摸沙左的狗頭,問龍隱:“這也是你安排的麼?你一整天都讓尤希過得非常高調。尤希就好像是你的布娃娃,你給他穿上好衣服,布置下華貴的場景,讓他過得像個公主什麼的……你她媽是gay麼?”

龍隱一臉我*:“跟我搞基的不就是你麼?”

“快告訴我沙左那麼做是因為你的陰謀!”

“不。純屬巧合。”龍隱瞄了一眼大廳另一側羨慕嫉妒恨的難民,“不過看來效果似乎不錯?”

我順著他的眼光望去,發現舞池裡的尤希是希洛人的焦點。

“你到底要干什麼?”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小朋友。”龍隱笑。

沙左從我們身邊捂著臉啜泣著跑走了。

舞池裡的尤希朝我們聳聳肩。

“該我們上了。”龍隱拽住我的手,走到希洛人中間,像往常一樣詢問他們有什麼需要幫助。講真龍隱還是挺關心他們的,大到老人病了,住的房間漏水,小到小孩的布娃娃找不到了,龍隱都會解決,就跟個熱心工作的居委會大媽似的。再考慮到從他們住進來那天就是這樣,給吃給喝,噓寒問暖,結果今天大家都還是很想看他被炸上天,我要是龍隱,我早就炸了。大概這就是作為宮鬥高手的素質吧。

龍隱做好居委會大媽的日常工作,告訴大家狩獵日已經結束、現在可以安全回臨時住處的時候,有個小女孩舉手問他,“老爺,我想要尤希哥哥的花。”

她的母親趕緊把她抱到懷裡,可已經晚了,大家順著她的手指望去,尤希站在舞池中間,把玩著手裡的一枝帶露的玫瑰。那是剛才沙左求婚時臨時從外面剪來的,大概。

龍隱蹲下來,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那是沙左上校送給他的朋友的。”

“我也想要……好漂亮的。”

“現在還不行。”龍隱笑得很溫柔,“只有朋友才可以得到那樣的饋贈。”

說完,他起身,不再看嚇得瑟瑟發抖的母親,帶著我離開了。

等我們回到我們的房間時,有人在背後叫我們的名字。

“龍隱上校!”鎮長的大兒子賀林氣喘吁吁地登上了樓梯。“龍隱上校!”

我看到他就煩,“你來這裡做什麼?”

他討好地朝我笑笑,龍隱示意我別說話,進屋去。

“有話進屋裡說。”他替賀林開門。

我們的臥室是莊園的主臥,奢侈得不下夏宮,紅色的高腳床、金色帶花的牆紙以及繁復的裝修都給了賀林強大的視覺衝擊,他幾乎一進來就暈頭轉向,控制不住得東摸摸,西摸摸。龍隱給了我一個好笑的眼神,我知道他是在笑我——我到夏宮的時候也是這幅樣子!前一天還在找跑丟了的豬,後一天就住進凡爾賽宮的七八線貧困星球的農民,還能指望有什麼德行!

龍隱給他倒了杯檸檬茶,邀請他坐下,“有什麼可以幫到你的麼?”

“不!不,您提供的幫助已經夠多了,我是個有良心的人,我是想要告訴你一些事情……”

龍隱浮起一絲笑容:“哦?”

“我知道我爸去了哪裡。”賀蘭嚴肅道,“你有這附近的三維地圖麼?我可以標注出神聖庇護所。”

******

後來賀林走的時候很得意。龍隱給了他很多金子,還許諾會在之後的希洛-拉棲代夢人聯合政府中給他一個位置。

“sodirty!”目睹這一切的我終於反應過來,“你在利用他!”

“他有利用的價值。”龍隱脫下了軍裝外套,松了松襯衫領口,“今天早上代達羅斯希望用死亡和流血來威脅希洛人,達到同樣的目的。事實上根本用不著。在生死關頭,所有人都會是英雄,他們會因為面前的刀劍而團結起來。但其實,你只要讓他們看到粗糧面包和一頓大餐之間的距離,只要讓他們看到錦衣玉食唾手可得,他們就會立刻背叛他們的同胞。比起對死亡的畏懼,人的*和虛榮是更加致命的弱點。”

“sodirty!”

龍隱捧住我的臉:“你知道我做這一切,是為了一個正確的目的。這就是政治。一個高尚的目標,以及通往目標途中無所不用其極的詭詐。”




☆、、第70章

“太詐了……”我在他手掌心裡蹭了蹭,“你是不是對我也那麼詐呀……”

龍隱急著辯解:“怎麼會?你這樣的,真要玩勾心鬥角那一套,還沒玩你就死了。”

我當即就不樂意了:“胡說八道些什麼?你要沒對我耍過心機,我名字倒過來寫!當初是不是你每天打扮個老半天,然後故意繞大半個學校在我面前很高冷地路過,騙我一顆純情少男的心,是不是你?”

龍隱一口答應:“就是我,糯米。不過也就這樣了。”

“你還想怎樣啊?”

龍隱把我推在門上,覆上來抵著我的鼻子尖:“也就這個段數了,米糯糯。我有的是手段,卻不會用在你身上。懂?”

在某個瞬間,我以為他要吻我了,我閉上了眼睛,但是他的吻卻落在了我的鎖骨上。他解開我的襯衫,一路緩慢地向下吻去,然後扒下了我的褲子,抬眼看我。

“米糯糯不夠了。”

他直勾勾盯著我,張嘴,把我的東西含了進去。這他媽真刺激,我抓著他的頭發揚起了頭,覺得天旋地轉。

他在門邊給我口完,又把我按在了床上。我暈暈乎乎地讓他給我脫掉褲子,抬高了一條腿,聽到門外尤有小提琴拉奏夜鳴曲:“真的要在這種時候□□麼……略、略不務正道啊……”

龍隱用汗濕的手指把我的頭發撥到耳後:“反正我是昏君,我□□,天經地義。”

然後就半闔著眼睛把我給瘋狂地干死了。

干完後他疲累地倒在我身上,閉著眼睛睡意朦朧地問:“今天是不是忘了什麼事兒?”

“滾滾滾……”我氣喘吁吁地把他推開,他賴著不肯走,我打他屁股他才笑著打了個滾,然後又打了個滾,滾到床邊差點掉下去,又喜滋滋地滾回來,把下巴頦抵在我肩膀上,眯著眼睛直勾勾地望著我,傻樂。

……每次做完都像是喝醉了一樣,開心得不得了。看到有一個人因為我的屁股痛得到那麼大的快樂,我就很想□□他,這死基佬。

“糯糯,糯糯……我好像忘了什麼事兒……”他在我耳邊膩膩呼呼地叫。

“你忘了什麼事兒我怎麼知道?!”

“你不是我老婆麼?”

“那我也不想連你的臭襪子一起管好麼!”

“那你讓我抱。”

“你不就抱著麼!那麼黏人你是麥芽糖麼?!”

他紅著臉,把我連人帶被子裹住不說,連腳都纏上來,然後腦袋一歪,擱在我肩窩裡睡著了。

我覺得身上很熱,很黏,很不舒服,而且我都不能去洗澡。

每次都這樣!鬧哪樣啊!

後來我記起來,我本來今天是要跟他坦白的。他大概說忘了的就是這件事。

這樣一想我就好受多了,和他抵著腦袋睡著了。

******

第二天一早,我們下樓的時候,莊園裡的氣氛已經輕松多了。狩獵日就像個可怕的界碑,在昨天,沒有發生任何想像中的恐怖事件,讓希洛人看到了希望。他們也因此覺得今日格外吉祥,具有某種與狩獵日相對立的像征意義。

龍隱既已從賀林那裡取得了必要的情報,就准備前往神聖庇護所,殲滅路西法的部隊。

代達羅斯聽到這個消息非常奇怪,他無法理解龍隱是怎麼不費一兵一卒、且只花一天時間,從希洛人口中套出路西法基地的位置。龍隱略帶得意地向他解釋了經過,代達羅斯那素來自命不凡的表情有了一絲挫敗。

“現在,我要調用你的軍團前去完成任務,你沒有意見吧?”

“為什麼是你調用?”代達羅斯的尾巴不悅地在地上橫向甩動,弄出窸窸窣窣的聲音,“你要把我隔離在這次行動之外?”

龍隱做了個理所當然的手勢:“你對希洛人的敵意很強烈,我不敢保證你能像打敗他們,並且紳士地俘虜他們,給予他們必要的人權。”

“我不是野蠻人,我只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行事我作為帝*人的權力,不然你以為你的omega緣何活到現在?如果我像你一樣善於搬弄辭令,鑽法律的空子,這些帝國的反賊早就成為冰冷的屍體了。”代達羅斯冷冷地掃了我一眼,雖然我屁股很痛,但我還是非常勇敢地回瞪了回去。代達羅斯哼了一聲表示蔑視,繼續對龍隱說道,“如果你因為我對希洛人的態度,而把我排除在行動之外,那你也該自我放逐。你壓根不在乎帝國的利益,只想著討好omega的娘家。你真是帝國的恥辱。”

龍隱失笑:“你覺得仗著帝國的名義燒殺搶掠是在盡忠麼,算了吧,代達羅斯上校。而且你現在根本上不了戰場,你受傷了,你甚至做不到在三天之內織完一件毛衣。”

這一次,代達羅斯被激怒了,他的尾巴怒氣衝衝地衝著龍隱刺去,在最後一秒,懸停在他的喉嚨前。

“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也可以懷疑我對帝國的忠誠,但你不可以貶低我織毛衣的能力!”他湊到龍隱面前,微微露出牙齒,尾尖旋轉,似乎在尋找哪個角度刺下去會讓龍隱死得更快一點。

龍隱沒有再試圖激怒他,而是舉起了雙手。

代達羅斯又恨恨地瞪了他片刻,把一件毛衣丟給他,轉身就走。

龍隱前前後後翻看著毛衣,唔了一聲,“針腳密集,花紋也很時髦……不得不說他是個織毛衣的好手。”

說著,把腦袋套進了毛衣裡,試了試大小,流露出欣賞的神情。他張開雙手,仔細地理著袖口。

我扶額:“夠了。脫掉。”

“怎麼了?”龍隱溫柔地問我,“我挺喜歡這件毛衣。”

“這是別人織的!”

龍隱思考了一會兒,轉著眼珠子,不太確定地揣摩著我話裡的意思:“對,我知道。代達羅斯織的。我認識代達羅斯,他剛剛就站在這兒,把毛衣甩在了我臉上。”

“你不能在我面前就這樣二話不說地穿上他織的毛衣!”我暴躁不已,“你穿著這個簡直就像無時不刻不在提醒我:啊,米糯糯,作為一個omega你根本不會織毛衣。”

龍隱松了口氣的同時笑出了聲:“糯糯,我壓根不在乎,你嫁給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會織毛衣,不會燒飯做菜,不會做家務,只會修電路和養豬。但是我會。我們家裡有一個會就可以了,不是麼?”他親昵地拍拍我的臉。

“脫掉。”我嚴肅地指使他,“休想在我面前穿其他人織的毛衣……你是什麼毛病?人家還是個alpha!”

龍隱立馬一臉嚴肅地脫掉了毛衣,似乎慢一秒就會被燙到。

“我覺得我們應該去謀劃進攻的事了。”他突兀地說了一聲,走下樓梯。走了幾步又轉過頭來,“我不知道你會因此而生氣,雖然我挺高興,你好像從來沒有吃醋過……”

“夠了。”

“……我只是想告訴你,你吃醋……還是很可愛。”龍隱低下頭,又偷瞄了我幾眼。

我們倆往下走,走著走著我就拿小拇指勾住了他的。

“你好像很怕我。”

“我怕你生氣,怕你離開我,唯獨喜歡你因為無關緊要的人和事對我生氣。”

我牽住了他的手:“你是我的。”

“你也保證你是我的。”他拽著我往他身上帶。

於是又瘋狂地無人經過的樓梯上來了一發……

我覺得新婚燕爾這個頻率應該是正常的吧?!

******

下樓之後,龍隱邀請希洛人在莊園裡度過整個冬天,並且調遣沙左的親衛部隊在這裡駐守。他把管理希洛人的權力交給了尤希。

“這會讓我看上去像個傀儡。”尤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知道你不是。傀儡不會像主人翻白眼,只會搖尾巴。”龍隱意有所指地把目光投向賀林,賀林仿佛跟他有心電感應,瞬間暗送秋波幾千瓦特。要不是他長得太挫,我可真要吃醋了。

“你難道希望賀林來做這個位置?”龍隱反問。

尤希考慮一番,答應了這個請求。“我不能讓他把我的同胞帶向歧路。”

龍隱安排完希洛人,開始安排參加這次行動的征服者。沙左、代達羅斯都名列其中,年博士作為軍醫隨行,他提了一個小小的要求:“我要帶上西樓。”

代達羅斯的耳朵豎了起來,一直悠然地掃著地毯的尾巴停頓了一瞬間,快速地抖動起來,尾端的顏色變深變紅。

“隨便你。”龍隱富有深意地望了一眼代達羅斯。“還有誰?”

“我跟你們一起去。”

抱著膝蓋的賀蘭從難民堆裡站起來,眼神沉靜。

“我記得你,你是鎮長家的孩子。”龍隱打量著他。說道。“希洛人,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麼?”

“我哥哥出賣了我的父親,你覺得我應該做些什麼?”他握緊了拳頭,“我既沒有像你們這樣強壯的體魄,也沒有機甲,但我希望當你們逮捕我父親的時候,我能夠保護他不受太多侮辱。”

“他不會遭受任何侮辱,我以人格擔保。”龍隱發誓。

“你的人格與我的父親相比不值錢。”

龍隱因為受到冒犯皺了皺眉,但還是同意了他的請求。

【男神日記】

好愛他,愛得要發瘋了。




☆、、第71章

在我們步出古老的白薔薇莊園,來到庭院裡的時候,機甲部隊已經等候在那裡了。所有人都在忙著做最後的准備,他們套上自己的作戰服,登上心愛的機甲,有條不紊地做著一切戰前調試,相信這會是一場小規模的戰爭,並且很快結束。但我站在雨中,卻有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

“怎麼了?”龍隱追上了我,用外套幫我擋雨。

我示意我不需要:“鎮長他們去了神聖庇護所,賀林要做帶路黨,可是西樓的爺爺警告我們不要踏入那裡。他說那裡很危險。”

“你是說西樓那個失明的爺爺?我以為他是個發瘋的可憐人。”

“也許他發瘋,可憐,但是……我總覺得該信他的話。他出事的前一天晚上,平白無故地在床上打滾,口中念著火、火,我們好不容易才安撫了他。第二天,他就變成了你現在看到的那副模樣,要不是代達羅斯的治療艙,他一定熬不過這一關。你說我迷信也好,發瘋也罷,反正我覺得他的話有一種……近似於預言的准確。”

龍隱思考了幾秒鐘,把我摟緊了懷裡,安慰我緊張的情緒。

“他叫你們不要踏入神聖避難所,也許有一個更科學合理的解釋,那就是他知道鎮長的計劃,他害怕你們卷進去受到傷害。而我們正是他警告的一部分。他覺得我們很危險。”他撫摸著我的臉,“糯糯,你不是非得卷進這場戰爭,你可以和尤希呆在一塊兒,你在這裡很安全。而我也會很快回來,我想像不出在這個星球上我們拉棲代夢人需要害怕些什麼。”

“不、不……路西法都來了,路西法不會平白無故來的好麼?他才不會想要領導希洛人獨立,他一點兒也不在乎人類。”

“是的,地球上有他正在窺覷的東西,而我不能讓他得逞——說起這個我記起來,你是不是還有些事情沒有告訴我?”他做了個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我昨天總覺得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

“啊……我要和你一起去。”

龍隱呵呵:“不說你就一個人呆著吧。”

“我要和你一起去!”我拿腦袋頂他的肚子。

“呵呵。”

代達羅斯走近,似乎要與龍隱商量什麼事,看到我們倆打鬧,又是一臉怒火中燒的表情:“你們倆個都不用去了。這種規模的搜捕無畏先鋒軍團可以搞定。”

龍隱被他嚇了一跳,轉過身去的時候還瞪了我一眼,怪我不提前告訴他。

“永遠不要低估敵人,代達羅斯上校。派出壓倒式的優勢兵力是謹慎的決策。”

“在陣前與omega嬉笑打鬧的人沒有資格訓斥我。”

龍隱高傲地抬起下巴:“請問你對我的感情生活有什麼不滿麼?”

“我恨不得燒死你們這對狗男男。”代達羅斯尾巴失控地掀翻了身後的石頭。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拉棲代夢人點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種族天賦,每次龍隱和代達羅斯交鋒的時候,我都覺得他們在*。這一定是因為他們爭吵的方式太過於文質彬彬,而且總聚焦在我身上。常理上說,如果一個男的總要趕走另一個男的身邊的其他男的,那肯定有問題。要不是因為代達羅斯已經標記了西樓,我都要疑心他是來搶男人的。

我就問他:“你是喜歡龍隱麼?”

代達羅斯一臉韓劇女主臉,瞪大了眼睛,似乎下一秒就要說:“艾西!”

“那你老唧唧歪歪我倆干嘛?!你不是看上龍隱就是看上我了,對不對?!”

龍隱撫著下巴:“我覺得糯糯說得非常有道理。”

我踹了他一腳。

“當然我一定是看上糯糯了,是不是?當初盧奇也是這幅樣子,越喜歡越挑事兒。”

“我從沒見過你們這麼厚臉皮的夫夫,從來沒有。”代達羅斯丟下我們轉身就走。

我和龍隱擊掌,來了個highfive。

“很長一段時間裡代達羅斯都不會挑事兒了。”龍隱興高采烈地說。

******

我被龍隱安排在卡文迪許的運輸機上,這一點讓我覺得自尊心受創。他的說法是我沒有機甲駕駛執照,我真想操控伊西斯將所有彈藥集火在他臉上。

“不用在這種地方逞英雄吧,米糯糯。”西樓抱著我的胳膊說,“聽他們講戰爭很快就會結束,因為他們並沒有發現路西法的太多蹤跡。地球上的每一寸地區都被伊西斯監視著,路西法能夠隱蔽的地方並不多,在太陽系軌道上也沒有發現他的任何機械士兵,總之,路西法似乎只是來走個過場……”

“更糟。路西法來我能一槍崩了他,但是別的什麼……”

說到這裡,運輸機突然劇烈地抖動了一下。接下來是短暫的自由落體,我和西樓在機艙裡懸浮,亂滾,幸好飛行員又很快掌控了飛行。我抱著西樓重重地落在地板上。

“發生了什麼?”我衝進駕駛室。

飛行員控制運輸機懸浮在空中,不再前進。我從窗口向外望去,所有機甲都排列成弧形,在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前止步。

“前面有強烈且不穩定的磁場……你知道即使我們的能源模塊很發達,最終都還是轉化成電能的形式來供能的對吧,希洛人?”飛行員不太確定地問。

“拉倒吧我們是機甲技師,就是你墜機了我們幫忙修的那類人。”

飛行員笑著摸了摸鼻子,迫降在森林裡。

龍隱已經在地面集結部隊了。

“怎麼回事?”我問他。

“前方有磁場發生器,我們不能使用機甲。”

“你想要肉搏?”

龍隱聳聳肩,背起了行軍背包:“伊西斯不能進入的地方,路西法同樣不能進入。他的機械士兵也會和我們的機甲一樣失靈。”

“好吧,我們中的極端分子之所以敢挑起戰爭,就是因為路西法的機甲在背後支持他們。現在他們自我摧毀了這個優勢,就為了跟你們堂堂正正的肉搏?別傻了這就是個陷阱!”

“所以我讓大部分人都等候在磁場外,包圍這一塊區域。而我們進去找到鎮長,和他談判。賀林說神聖庇護所已經不遠了。”

龍隱拉動了槍支的保險栓,繞開我朝空無一物的森林深處走去。

賀林對我點頭哈腰,保證他說得都是實話。

我倒是不懷疑他現在的忠誠,只是很難相信鎮長會對這個大兒子和盤托出。我不禁望向了賀蘭。賀蘭正陪在西樓身邊,後者因為剛才的迫降正在一塊大石頭後嘔吐。賀蘭一手拿著水杯一手拿著毛巾,站在一邊默默地照顧他。

“暈機就吃藥。”

代達羅斯把藥丟了過去。他大概以為西樓會接住,但他顯然高估了西樓的敏捷,包裹著的藥丸直直丟在了西樓的臉上。西樓愣了一下,嘴角下垂,眼裡泛起了淚光,默默地把腦袋埋進膝蓋裡嚶嚶嚶。賀蘭面無表情地撿起了地上的藥丸,撫摸著他的脊背,哄他抬頭吃藥。

我從代達羅斯身上看到了“肺都要氣炸了”的具像化表現。特別是當賀蘭異常壞心地扯高嘴角笑了一下的時候。他的嘲諷技能真是點滿了,我光顧著在內心深處給他鼓掌,後來威脅他的時候都沒有底氣。

“要是讓我知道你們有什麼陰謀……”

“你怎樣?”賀蘭反問我,“殺了我們麼?”

說著,有恃無恐地繞開了我,顛了顛西樓的背包,跟上了龍隱的腳步。

西樓跑上來和我肩並肩,神色惶恐:“你們在吵架麼?”

“沒有。沒有。”

我壓下心底的不安,跟著他們走進了磁場屏障中。我們一行大概有百來個人,我認識的面孔有:龍隱,代達羅斯,我,年襄,西樓,賀家兄弟。沙左被勒令在外待命,而隊伍裡還有個久違的老朋友,卡特·尤裡安。他作為薔薇騎士學院軍階僅次於沙左和龍隱的人,參與了這次特別行動。

賀林走在最前面。他指著前方白雪皚皚高聳入雲的雪山,“就在那裡,快點兒,不然天就要黑了。”

我和西樓抬頭。艾達山是其後連綿不盡的山系中的第一座,也是最高的一座,在我們村裡和軍校中都能看見。艾達在我們的方言中是神聖的意思,但我們從來沒有去過那裡。也許是因為它離我們有一百多公裡的距離,也許是因為它太高大了,也許是因為村裡從來沒有人去過。總之,我們對這座從小看到大的山,很陌生。

“你還好麼?”西樓輕輕地碰了碰我冰涼的手指,眼裡充滿著關切,“你也是……ai,強烈的磁場會讓你不舒服麼?”

“還行,我沒有太強烈的反應,也許是因為我有人類的身體。”我壓低聲音朝他解釋。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騷動。我和西樓趕到那裡,發現大家圍著一棵樹,樹上垂吊下來血肉模糊的東西。起初我以為那是一條蛇,因為它很長,從樹梢拖到地上,後來我才發現它是一具切割得支離破碎的人體。骨肉分離,腸子拖了滿地,頭已經不知去向了。

從他的衣服上,我辨認出,這是村民。




☆、、第72章

征服者習慣於殺戮,但大部分人心智正常,這樣的慘狀讓他們緊鎖眉頭。

“死亡時間應該在兩天前,與他們離開村落之後的時間吻合。大概是鎮長帶走的那些人中不太幸運的某位,他們一定經過這裡。”年博士勉強勝任一次驗屍官,檢查一番後對龍隱報告。

“這說不通。如果他們的盟友是路西法,為什麼會被異種撕碎?”代達羅斯提出了疑問。

西樓弱弱地反擊,“機甲進不來這裡,不是說有磁場屏障麼?”

“誰放置了磁場屏障?路西法?他為什麼要把自己屏蔽?如果不是路西法,難道是希洛人?恕我直言,你們並沒有達到這麼高的科技水平。”代達羅斯挺直了脊背,故意看著前方不與西樓直視,尾巴卻在身後掃來掃去,顯然很高興能和西樓搭上話。

“散開,在半徑兩公裡內搜索,看看有沒有其他屍體。”龍隱下達了指令。

我看到賀蘭明顯有些緊張,手指握拳,指節發白。他在擔心他父親。反觀賀林,則緊貼在龍隱身後,眼裡的擔心顯然不是因為他的親人,而來自於對周圍環境的恐懼。

半小時之後,大家重新聚集。沒有人發現新的屍體。

“也許只是一場意外。加強戒備,繼續向前。”龍隱比了個手勢,“天黑之前到達t-981洞穴。”

然後他對我點了下頭,“不要離我太遠。”

我們在兩個小時以後到達艾達山,賀林領著我們走上崎嶇的山路,找到了隱藏在雲霧中的洞穴。那時候最後一絲夕陽落下,山腳的黑暗森林裡傳來此起彼伏的低聲嚎叫,讓人毛骨悚然。

t-981洞穴非常龐大,入口處幾乎有一個機甲倉庫大小。遠處是矗立著的峭壁,峭壁上留出一條縫隙。

“在這兒囤機甲倒的確不錯。”年博士評論道。

隨行的鐳射守備軍官檢測了洞穴中的各項數據,與龍隱報告:“大氣成分,與尋常無異;毒害物質,無;磁場較為穩定,小型機械勉強不□□擾。”

“可以放下頭盔。”龍隱說著,第一個摘掉了頭盔,蹲下來打開背包。我發現光速7800趴在裡面,豆豆眼眯成兩條下垂的直線,看起來十分虛弱。

龍隱搔了搔他的三角尖,“你還好麼,小家伙?”

光速7800發出微弱的□□,搖晃了一下身體,然後在龍隱的幫助下爬出背包,歪歪扭扭地懸浮到半空中。

“我需要你掃描洞穴深處的地形,光速7800。”

光速7800“誒哈”一聲,豆豆眼作出了堅毅勇猛的表情,往洞穴深處的黑暗裂隙中飛去。龍隱的手環開始投射出相應的三維地形圖,只有上下,沒有邊際,似乎是很廣袤的地下空間。

“你確定你的父親會在這裡麼?”龍隱皺著眉頭問賀林。

賀林點頭如搗蒜:“千真萬確!他從很早以前就帶著人偷偷來偵查這裡了,他說這下面很大,設施也很齊全,是古人留下來的城市。”

“你們的古人?”代達羅斯哼笑了一聲,表示不屑。“點著篝火、灑滿動物骨骼的原始村落麼?”

我心想到時候有你跪下叫爸爸的時候。

就在這時,峭壁上方突然傳來落石聲。我看見上頭有一個黑影一閃而過,遠處傳來空曠的腳步聲。

“等一等!”龍隱追了過去,“請停下,我們沒有惡意!”

除了落石與他自己的回聲,沒有人回應他。

“好吧,即使你不相信我,也請回去給鎮長帶句話,我們是來好好談判的!”

龍隱衝著空無一人的裂隙上方喊話。

代達羅斯又哼笑了一聲,自顧自擺弄著槍上膛:“希望我們坐上談判桌的時候不用面對著槍口。”說著,他率先持槍向峭壁走去。我們對視了一眼,跟上了他。

洞穴深處是一堵傾斜接近於90°的峭壁,只在快要觸碰到天花板的地方留下了一條縫隙,大約五十米高,我們走到它底下的時候都抬著頭思考怎麼上去。從光速7800傳來的三維立體圖來看,這堵峭壁的背後是空的,滿是各種甬道與空間,龍隱把三維立體圖向換成側視圖,就讓這堵峭壁看起來像是某種龐然大物的……門。

比如說,星艦。

“你們應該來看看這個。”年襄在十米開外招呼我們,身邊是一群正在賣力工作的鐳射守備人員。他們正用一種能噴出高速氣流的小設備清理峭壁上的土層。

我們趕過去,發現土層下是一個顯而易見是操作面板的東西。

“點著篝火、灑滿動物骨骼的原始村落,哈?”賀林瞥了眼代達羅斯,反唇相譏。

“這是什麼?”龍隱問。

年博士聳聳肩,一名鐳射守備軍官回答了他的問題:“起初我們以為圖騰之類的東西,清理了之後發現……”

他比了個眼色,他們七手八腳地把面板卸了下來,露出底下復雜的管道和線路。

在場的人紛紛變了眼色。龍隱皺著眉頭說:“很高級的文明。”

“而且這個地方……”軍官指著一個碳化了的插槽,除掉裡頭燒得烏漆麻黑的東西,“這個插槽……跟我們是通用的,雖然有形狀、規格、大小上面的不一樣,但是……”軍官小心翼翼地從背包裡拿出一個能量模塊,著手將它拆成零件,拼裝,然後□□了插槽中。藍色的能量開始在風化了的線路中游走,從插槽到管道,從管道到整個面板,再通過大量不可見的導線延伸到整塊峭壁,讓業已風化成石的峭壁發光。

我們頭頂上,落石紛紛下落,幾秒鐘後地面才恢復了平靜。

所有人都是一臉omg地望著洞穴的天花板。

“接下去要干什麼?”龍隱保持著僵硬的姿勢問,似乎多動一下峭壁都會倒塌。

“它似乎啟動了。”年襄回答。

“它是什麼?啟動了之後呢?”

“你可難到我了,小王子。”年襄說著,伸手開始擦拭控制面板的其他部位,希望在積灰底下藏著另外的提示。但是他很快尖叫了一聲,抱著手倒退了一步。

“怎麼了?”西樓鑽到他身邊焦急地問,手忙腳亂地從賀蘭的背包裡翻出膠帶,“你需要治療麼?”

“不,沒事,只是扎了一下……那裡有什麼東西扎我。”

龍隱從鐳射守備那裡借了把刷子,三兩下刷掉了灰塵,露出底下的利刺。利刺上面沾著年博士的血,控制面板上的擴音器旋即傳出女中音變調了的自動答錄:“基因檢測:通過。確認人類,無阿斯巴原蟲病毒感染。進口即將打開。”

所有人都是唔地一聲退後,把槍支彈藥全拿出來對著擴音器。

“你們干什麼?”我奇怪道。

“干什麼?!他在說話!”代達羅斯瞪大了眼睛。

“他只是個擴音器,自動答錄的。”

代達羅斯嗤了一聲:“別搞得你懂似的,誰他媽懂他在講什麼?!”

我突然愣住了。

回過頭盯著擴音器。

我似乎忽略很重要的一點……

這他媽是中文!標准普通話!我的母語!

我聽起來順耳到感覺不到任何詭異,而這群人馬座β星系來的鄉下人當然嚇得半死了!

正當征服者如臨大敵之際,那枚刺中了年博士的尖刺自動脫落,新的尖刺從端口中遞出,同時,整個控制面板朝左右折疊,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這是扇門?”龍隱道,“這居然是扇門?”

年博士抬眼望天花板,“我懷疑這整堵峭壁都是扇門,但是最後沒有闔上,所以留著上方的縫隙。”

“讓人難以置信。”

龍隱招呼鐳射守備進門檢測空氣。而我呆呆地望著因為能量模塊而藍光熒熒的路標,目瞪口呆。

上面寫著淮海路。

淮海路!

我記得沒錯的話,淮海路他媽不是上海市中心的商業街麼!

這幽深的甬道,林立的大門,是個什麼鬼?

鎮長嘴裡,我們希洛人代代相傳的古人城池,神聖庇護所,既然是……全金屬狂潮之上海城?!還不是在黃浦江邊,是在一座深山老林裡?!

“沒有問題。”我身邊的鐳射守備做了個手勢,龍隱他們持槍跟上。

年博士注意到了路標,一口氣拍下了很多照片,然後對龍隱嚴肅道:“這是一種古代文字。”

“嗯……夠奇怪的。”

年博士聳聳肩膀,“從它的復雜程度來看,不應該是字母拼寫類的文字。”

“有可能寫了些什麼?”

“警告,需知,或者大體之類的吧……”年博士猜測。

然後兩人警惕地離開路標,端著槍離開了。

我整個人都是崩潰的,這只是寫著“淮海路”而已呀!哪兒來那麼多腦洞!你們這些文盲!

龍隱回頭發現我臉色不對,“糯糯?”

我傻笑:“這一定是在做夢,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糯糯?”龍隱上來牽著我的手,讓我跨過了門檻。

我腦海裡突然響起一聲蜂鳴,刺耳得我無法忍受,下意識地抱住了頭。

【男神日記】

我們找到了一座古代城市的廢墟,我相信這是一個革命性的歷史發現。




☆、、第73章

我眼前龍隱的影子變得模糊了,我緩緩地闔眼,卻看不清他的樣子。甬道也變了,風化的甬道開始像快鏡頭回放一般恢復光潔如新,純白的材料在天花板上的燈影投射中,散發出金屬特有的光澤。我面前有很多人走來走去,有一個人甚至從我的身體裡穿了過去。更重要的是,我發現我變成了他們其中一員。

“賈德爾,你怎麼會在這裡?”一名看上去像是醫護人員的家伙匆匆朝我跑來,“你不是該在徐彙區麼?”

徐彙區?

我聽到一個陌生的男中音從我嘴裡冒出來:“我擔心你。他們說昨天晚上有那種東西突破了防線,進入了城市,就在這個方位。這裡很危險。有沒有可能向上級申請調度到徐彙區?”

醫護人員聳聳肩:“你知道這是很自私的行為。我怎麼可能因為危險就離開自己的崗位?我是個醫生。”

說著,他轉身,推著裝有滑輪的手術台往前走。我站在原地,心裡彌漫起一絲悲傷和心疼。我不清楚這種情緒來源於何處,總之,我看著這個陌生人的背影,就仿佛隱隱約約看著龍隱離我遠去。這種感覺是一樣的,讓我暴躁而緊張。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地面,在貼著黃色標志的甬道中,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滴綠色的液體。我蹲下來,用戴著皮手套的手觸摸了它,發現十分粘稠。

然後我就聽見我自己大喊一聲:“阿維!”

已經晚了。病床上的傷員一躍而起,鋒利的剃刀狀前肢干脆利落地滑過醫生的脖頸。它幾乎將他斬首,只留著一點皮肉。醫生倒地的一瞬間,我拔出腰上的軍刺,衝了上去。

……

“醒醒,糯糯,醒醒!”

一股大力搖晃著我的身體,我熟悉的聲音叫喚著我的名字。模糊的視線慢慢聚焦,定格在龍隱的臉上,他用擒拿把我制在身下,呼吸凌亂。

“你怎麼了?”他的神情震驚,手指緩慢梳理著我汗濕的頭發,“剛才你像是被夢魘困住了。這個地方讓你不舒服麼?”

“我看到了、看到了一些場景……”我倚靠著他站了起來,“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只是很可怕。”

“我在這裡。”龍隱緊了緊我的手,“不論如何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記住了麼?”

我朝他笑笑,心緒不寧地跟著他往裡走。其他人已經在甬道盡頭散開,頭盔上的光源縱橫交織,照得荒棄的甬道一片光亮。我能辨認出西樓的身影,他害怕得不得了,只敢靠邊走,卻不小心在廢棄物上絆倒。他尖叫一聲撲向了地面,隨即發現自己撲倒在一個軟綿綿的緩衝物上——代達羅斯的尾巴不知什麼時候膨脹、變粗,恰到好處地接住了西樓,環住了他的腰幫助他站穩,離開時,還用尾巴尖兒整理了一下他的頭盔。如果是別人,西樓一定笑著稱謝,只是遇到代達羅斯,他就憋著腮幫子,仿佛在和人賭氣,一點兒也不開心。

“當心點兒走路。”代達羅斯警告他。

西樓瞄了眼地上,正要抬腳邁開,突然尖叫一聲往後跳了一米多遠,連滾帶爬地衝進我和龍隱中間,一手牽著一個:“骨頭!”

代達羅斯做出防御姿態,踢碎了那堆看不清形狀的障礙物。灰塵和蛛網散開,兩具風干的屍體以相抱的姿勢重見天日。

“很恩愛。”代達羅斯冷笑著瞄了我和龍隱一眼,然後把它們各自拖開。讓人非常吃驚的是,在下面的那具是成年男性的遺骨,另外一具則非常明顯……

不是人。

代達羅斯的神色變得嚴肅,仔細地把非人類的屍體完全打開。經過了長久的時間,那些虯結如管道的肌理、散發甲殼般光澤的外露骨骼都僵硬得好比石頭,但卻讓人觸目驚心。再次見到如此肮髒、不潔的生物,讓我渾身發寒。它和我當初死而復生、在年博士研究室深處吃掉的那具異種,極端相似。

年襄檢查了兩具屍體,還原了經過:“軍刺撕裂了異種的腹腔,而異種捅進了他的心髒。事情就是這樣。最後這兩個難兄難弟死在了一起。”

“不止兩個。”

賀蘭把燈光投向甬道深處,屍橫遍野。

他懦弱的哥哥抱頭:“這他媽是什麼!這他媽都是些什麼?!爸到底把我們帶到了什麼鬼地方?”

“這是古人偉大的城市,我們的神聖庇護所。”賀蘭略帶嘲諷地解釋。

“為什麼神聖庇護所會是這副鬼樣子!”

“古人全死了。”賀蘭似乎對玩弄他的哥哥十分有興趣,一字一頓地輕聲說話,眼睛卻沒有看他,轉而投向了代達羅斯。“它庇護不了任何人。”

代達羅斯拿槍抵住了他的下頷:“你似乎對此很了解?”

“這不明擺著麼?”賀蘭毫不畏懼地挑眉。

龍隱攔下了他倆:“很明顯,這座古代城市遭遇襲擊,變成了一片廢墟。”

“村裡代代相傳的警告是真的,我爺爺想要提醒我們!毫無理由的禁忌和瘋瘋癲癲的預言,其實跟迷信完全沒有任何關系。我們的前輩告訴我們神聖庇護所是一個墳場,卻丟失了真實的歷史。和古人作戰的對手一定相當可怕。”西樓喃喃自語。

龍隱按上了他瘦小的肩膀:“但你們依舊是一個偉大文明的後裔。”

賀林反諷,“我們那麼低賤,怎麼會是如此偉大的文明的存活者呢?”

年博士嗯了一聲,一本正經地表示贊同:“還記得我的科研項目麼,小王子?尋找起源。我早就告訴過你這裡也許是大航海的起源地,但是你因為沒有確鑿證據曾經想中途退出。現在我的血打開了門。我覺得一般這個橋段是用來確定血統的。”

龍隱面色驚訝,代達羅斯則堅決不肯相信,“什麼亂七八糟的,有空談論歷史和哲學,不如先解決眼前的事——找到頑固的希洛反抗軍,把他們帶離這個詭異的地方,然後清楚掉哨口星球上的一切機械奸細。”

就在這時,龍隱手環上傳來震動。在光速7800傳來的高精度掃描地圖上,出現了一個綠色的亮點,在地底三層一閃一閃。

“這是生命跡像。”龍隱耐心地對我解釋,“應該是鎮長的人。我們馬上就能出去了,不舒服再忍一忍。”

我點點頭,不由自主地低下頭,望著腳邊殘缺不全的異種屍體。

那種混雜著恐懼、惡心和排斥的感覺再次淹沒了我,以至於我產生了這玩意兒在動的幻覺。

我下意識地退了一步,誰知道我又一腳踏入了先前的場景中。地上早已死去的異種突然恢復了活力,跳起來將刀鋒一樣的前肢插入了我的肚子,釘進了背後的牆壁。我手上握著的軍刺,此刻也沒進了它的軀殼。

“wtf……”我痛得冷汗直冒,被天花板上的白色冷光燈晃得視野模糊。人群的尖叫聲,異種那近在咫尺的扁平五官,都是那樣得鮮明和真實。穿著白色防護服的人衝上來,朝異種開槍,它死得比我快,卻把我按倒在牆角。我感受到我的鮮血在迅速地流失,不遠處,那個被斬首的醫護人員靜靜地躺在那裡,鮮血和綠色的粘稠□□混合。

有人想要推開它巨大的身體,我身體裡的那個記憶本體搖搖頭:“沒用的,我、我快要不行了。”

醫務人員冷靜臉上並沒有太多悲傷,而是拿出一段數據線,線的一端是鋒利的尖刺。

“賈德爾,你願意上傳你自己麼?”

上傳?

我聽到賈德爾嘆了口氣:“都到了這個地步,我還有選擇的余地麼?如果我不上傳到應許之地,我就會永遠消失……”

他說著,又操控著我的身體看了一眼那顆頭顱。

“來吧,我已經做好了准備。”他對醫護人員說。

醫護人員把尖刺刺進了他的後頸。

賈德爾低笑一聲,抬眼看天花板,然後一瞬間被我熟悉的電子流吞沒了。

他臨死前最後一句話是:“請多關照,彌賽亞。”

……

“你再這樣我要扇你耳光了!”

我的瞳孔緊縮,眼前顯現出龍隱的臉。他高高揚著手,手揮舞到半空中又不忍心落下,顯得十分糾結。

“你到底怎麼了?!”

我們依舊站在那兩具屍體的旁邊,其他人都走了,顯然,我們再一次掉隊。

他捧住了我的臉,“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記憶。”我埋首在他胸口,“我看到了兩萬年以前,這裡發生了的戰爭。我、我似乎是另外一個人,經歷他的死亡,很可怕。”

說著,我把目光投向枯骨。這具和異種死在一起的骨骼,應該是賈德爾的。只是為什麼我會有他的記憶?

龍隱順著我的眼神追了一眼,立馬嘖了一聲捂住我的眼睛,牢牢地把我抱在了懷裡,還連帶拍了我幾下,好像逗小孩兒。

“我在這兒。”

正在這時,他手環上一直平穩跳動的生命跡像,一瞬間變成了紅色的光點。刺耳的蜂鳴聲隨之響起。

“鎮長的人有危險。”龍隱放開了我,小跑起來。




☆、、第74章

龍隱循著瘋狂閃爍的紅色光點,來到地下三層。這裡的結構像是天橋下方的車行道,非常寬敞,依稀可見兩旁那尚未磨光的盲道地磚。我微微抬頭的時候,頭盔上的照明燈將光束投向空中,我似乎從那鱗次櫛比的陰沉黑影中,看到了我記憶中熟識的上海。

代達羅斯領著眾人分散在天橋橋墩下,全副武裝地包圍了路邊的一幢大樓,光速7800停在他的尾巴尖兒上休息。龍隱湊到他身後,禮貌地點了點他的尾巴:“怎麼了?”

代達羅斯一臉陰鷙地抽回尾巴,掃過他的鼻尖:“你沒看見麼?生命跡像從綠色變成了紅色,他不是人類,而是異種。爆頭是比較好的選擇。”

“一路走來我們都沒有遇見活的異種。”

“也沒有遇見活著的人類。”

“你很固執,代達羅斯。你明明知道這裡有幸存者。機器是會出錯的,突然從綠色變成紅色,我們應該至少應該搞清楚原因再狙擊。”

代達羅斯冷笑了一聲:“我是無畏先鋒軍團的團長,在戰場上我總是帶頭衝鋒,但這不意味著我的命不如你的金貴。你是覺得我是可以被情以犧牲的,所以指使我帶著你的和平勛章去接近掩體裡的東西麼?我不,龍隱上校。要去,就請你自己去。”

代達羅斯說著,轉身豎起了尾巴,是貓科動物拒絕的姿態。

龍隱拍拍他的尾巴:“我本來就打算自己去的,代達羅斯,我只是希望萬一有什麼事,你別急著開槍。”

代達羅斯對龍隱怒目而視,怒火中燒地把尾巴攬到懷裡,似乎恨不得咬他一口。

一旁的年襄推了下眼鏡。“龍隱說得有道理吶,至少給我留個活口做研究。”

“我跟你一起去。”我抱著核銃走到龍隱身邊。

龍隱得意地挑高嘴角笑,按了按我的頭盔,“跟在我身後。”

他又挑了幾個願意同行的好手,我們一行人走進大樓裡。大樓裡滿是碎片,看來很久以前這裡發生過一場大爆炸,摧毀了所有門窗。時間在這裡凝固,積灰,我們走的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腳印,仿佛阿姆斯特朗經行在月球表面。光速7800不知什麼時候追了上來,安靜地停落在龍隱的肩膀上,三角形身體的兩側不斷散發出掃描光線,對大樓內部的三維地形圖進行著校准。在它提供的視野裡,我們可以看見紅點越來越近了,就在門後。

龍隱對其他人做了個手勢,我們手持核銃,緊貼在門的兩邊。

龍隱一腳踹開了門。

在那一瞬間門裡衝出一股可怕的血腥味。我下意識地扇了扇鼻端的味道,龍隱勾了勾手指,光速7800飛進狹小的室內空間,開始掃描。它在空中盤旋的時候,我們跟在龍隱身後踏進了房間。房間裡沒有多少家具,或許是都爛光了。比較令人奇怪的是房間裡也並沒有任何人類屍體,卻有很多血。血跡呈現出拖拽的痕跡,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形成縱橫交錯的線條。龍隱很快找到了線條的首尾,在隊員搜索其他角落的時候,順著血跡往一堆掩體後面走去,腳步放得很輕。我偷偷摸摸快走了幾步,追上了他。他把著槍瞪了我一眼,我又乖乖地落後半步。

龍隱側身,閃到掩體的另一面,然後面露驚異,放下了槍。

“你還好麼?”他開口問。

沒有回答。

我回想起古人記憶裡那個會把自己掩蓋在假像之下的異種,心跳到了嗓子眼,端著槍跳了出去。但卻發現掩體背後是個人,還是我認識的村民,住在我家隔壁的屠夫。

“他暈過去了。”龍隱把核銃交給我,作勢要背他。

我被他嚇得不行,擋住他的動作,“在還不清楚情況的時候貿貿然接觸他不好。”

“我不害怕任何異種。”龍隱對我張了張戴著厚厚手套的五指,“還記得麼,我的體質。而且我有安全的防護。”說著,他俯身背起失去意識的屠夫。

光速7800豎起了豆豆眼,俯衝下來擋住他的去路,三角尖兒對著手環上的小紅點點,發出“嗯”、“嗯”的聲音。

“但是他看起來還像個人。”龍隱摸摸他的腦袋,“我們至少應該讓年博士瞧一瞧他。”

******

我們把屠夫搬到年襄面前時,他已經醒了。這個可憐人非常害怕,瑟瑟發抖,光頭上布滿了冷汗。年博士瞧了他一眼,就從背包裡翻出一瓶威士忌遞給他,“你需要點酒。”

屠夫立刻奪過去咕嚕咕嚕灌個不停,直到出現醉意,才打了個酒嗝,停下了這近似瘋狂的壓驚。然後他的眼神立刻瞟到了年襄的面包上。

年襄把面包遞給他。

屠夫狼吞虎咽,似乎餓了很久。

“發生了什麼?”龍隱蹲下來問他。

屠夫迷醉的雙眼定格在他身上,然後後知後覺地撅起屁股往後一坐,“征服者!”

“噠噠~就是我們。”龍隱張開雙手給自己加了個音效。“不過不用太過擔心,我們不是來殺人的。我們只想找到鎮長,和他談談,看看有沒有和平相處的可能——你們的家人都平安度過了狩獵日,沒有一個人受到傷害。”

屠夫完全沒有聽進他的話,只是不停地揉著眼睛。龍隱嘿了一聲,屠夫受到了驚嚇,跳將起來,“你要干什麼?!”

“鎮長在哪裡。”代達羅斯垂下了槍尖,對准了屠夫的咽喉。

屠夫靈魂入定:“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們是被出來采集食物的,但是我們迷路了,回不去了……”

“你們?你不止一個人?那其他人呢?”代達羅斯問。

龍隱給了他一個責備的眼神。

“……他們都死了。”屠夫抹了把自己的光頭,瞪大了眼睛。“聽著,這裡有一種很可怕的東西,它們來無影去無蹤,來無影……去無蹤……”

說著抱住了自己的腦袋,縮成一團。

年襄溫柔地坐到他身邊,和他小聲地說話,抬起他的腦袋觀察他的瞳孔,然後告訴我們:“他有點神志不清。”

“為什麼要在意這種事。”代達羅斯把屠夫拎了起來,抵在橋墩上,“鎮長在哪個方位,基地有什麼標志,你們的機甲在哪裡?說!”

“沒有基地,沒有機甲;我們沒有機甲……”屠夫嚇得抱住了他的槍,“我們沒有那種東西……我們只想躲過狩獵日,躲過征服者的屠殺,然後波特曼的海盜就會帶我們去別的星球定居……我們要離開這裡……”

龍隱扯開了代達羅斯,按住了屠夫的雙肩:“你說什麼?波特曼海盜?”

我聽說過這個組織,他們是往來於星際空間的走私販,有時候也受理偷渡。

屠夫搖搖頭:“可是他們沒有來……他們沒有按時來接我們……”

龍隱把屠夫交給了西樓和年襄。

“也許他們真的沒有機甲。”龍隱聳聳肩。

代達羅斯深深地皺著眉頭,這一次他沒有反駁龍隱。

龍隱繼續往下說:“我現在懷疑鎮長根本就不是幕後黑手。他走的時候一副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架勢,出了村子就被異種攻擊。他真有機甲,為什麼不派機甲掩護村民撤退呢?如果他是怕在離征服者太近的地方調用機甲會暴露他的秘密,那麼艾達山附近就應該是安全的,這裡是他的基地。可是他的人卻在離神聖庇護所兩個小時路程的森林裡被異種開膛破肚。這根本說不通。他要是真像我們猜測的那樣,蓄謀已久,准備充分,為什麼連最基本的食物供給都沒有,需要派人出來采集食物?忍飢挨餓可不像路西法會給盟友帶去的禮遇。”

“你的意思是,鎮長不是路西法的盟友?”我插嘴。

龍隱點頭。“鎮長聯系上的盟友是波特曼海盜,他們擺脫□□的方式是移民到其他星球。他不是反抗軍領袖。”

“——那就說得通了。真正的革命軍拿鎮長做掩護,一直在暗處按兵不動,並且以鎮長為餌,引誘我們進入神聖庇護所。磁場發生器是為了讓伊西斯失去作戰能力,無法踏入其中。”

“但是,為什麼?革命軍的目的是什麼?誠然我們是征服者中的精英,但即使我們全部戰死在這個陷阱中,外面還有許許多多征服者整裝待命。”

在一片沉默中,屠夫突然開始嘔吐。他吐出來的穢物烏黑粘稠,散發著難聞的臭味。所有人都因為恐懼後退了一步。年襄則從隨身攜帶的醫療箱中取出空的取樣管,□□他的手臂,提取了半管他的血液。屠夫毫無知覺地蜷縮在地上打顫。

“他是……”

“前幾年我來地球上的時候偶爾得到了一份生物樣本,發現裡面的一小段基因插片可以和我們的x染色體重疊,而且恰巧是損壞的那部分。這幾年我一直在研究那份生物樣本,甚至試圖還原攜帶該種基因的生物。我進行了一千多次實驗,但成功的幾例都顯示其並非人類。它像是將阿斯巴原蟲的基因插入到人類染色體當中,產生的異種。而阿斯巴原蟲被帝國列為高度危險生物。為什麼,小王子?為什麼帝國懼怕阿斯巴原蟲?”

龍隱凝視著屠夫,答非所問:“你是說,這是阿斯巴病毒感染?”




☆、、第75章

“先回答我的問題,”年襄不依不撓地追問,“為什麼阿斯巴病毒被列為高度機密。現在這個機密與我們生死攸關,先把你的信息共享一下吧,小王子。”

龍隱在大家的凝視中堅持了十秒鐘,終於嘆了口氣,“官方對阿斯巴原蟲病毒略有研究。但是我們擔心即使是把有關阿斯巴原蟲最無害的消息散播給大眾,都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因此它被列為高度機密。最早知道阿斯巴原蟲病毒的存在,是因為一次海盜活動。兩千年前,星際大盜科斯林穿越天鷹座,在洗劫的空隙,自在星雲中打撈出一艘棄船。棄船建造於萬年之前,被懷疑是大航海時代的遺留古物,因為發動機原因被光之晨星艦隊放棄。在星艦的主腦中,尚保存著處於休眠狀態的路西法——當然是他還沒有墮天的那個人格——並且保存完好。在他的信息加密區域,就有他對阿斯巴原蟲長達兩千年的研究數據報告,我們發現研究阿斯巴原蟲竟然是路西法的核心目的之一,權重僅次於三大定律。也就是說,古人相當關注這種奇異的生物。”

“換句話說,它們是古人的天敵。”年襄接茬,手指無意識地抵著下巴,“這符合邏輯:三大定律保護人類;其次就是研究並分析敵人。路西法有什麼發現麼?”

龍隱苦笑:“他的確有所發現,並且傾盡整個機械帝國的力量,摧毀科斯林的艦隊,奪回他那個迷迷糊糊的人格。海盜船上幾乎無人幸免,直到六十年還還有機械士兵源源不斷地滲入帝國,只為屠殺當年的船員。”

“……他恨人類。他什麼都沒給我們留下。”

龍隱贊同年襄的話:“因此我們只從當年海盜船員的手稿中得知這種生物的知識,一星半點。那些手稿被命名為科斯林手稿,現在收藏於帝國科學院的地下室。”

他調動手環,將阿斯巴原蟲的基本信息以三維立體成像投放在空氣中。它是一種形狀接近三葉蟲的微小生物,生物形狀頭一條就是:不死。

“不死?”代達羅斯皺著眉頭,“這算什麼?我見過許多生物有極強的復原能力,但是離不死還遠得很。”

“它們的生存能力毋庸置疑。科斯林手稿中提到過一段視頻,測試阿斯巴原蟲生物樣本在高溫、絕對零度、分子槍、強輻射甚至真空狀態下的生存狀態。結果什麼都難以摧毀這種簡單的生物。或者說,所有摧毀都是暫時的。它會在漫長的時間與極惡劣的環境中修復自身,等待機會到來,重新蘇醒。”

“這是有可能的。生物越低級,適應環境的能力越高,復原能力越強。”年襄在代達羅斯搖頭的時候跟進。

龍隱把阿斯巴原蟲的三維立體圖像進行縮放,挑出它的一部分基因鏈:“基因和病毒在本質上沒有區別,病毒的結構是蛋白質包裹的遺傳信息。當這遺傳信息進入宿主細胞並且開始大規模表達,生物就會病變,或者,更加嚴重。阿斯巴原蟲的基因非常不幸地對人類有極強的侵染能力,不知道這是基因突變的結果,還是怎樣。”

“感染之後呢?”

“宿主表達出很多阿斯巴原蟲的特性。比如說,極難殺死。”

代達羅斯歪了歪腦袋,把槍口對准了屠夫:“試一試就好了。”

龍隱按住了他的手。

“阿斯巴原蟲的結構很簡單,感官卻很敏銳,它在自然界存活時能以最短的途徑接近水源和食物源,即使它連最簡單的嗅覺器官都沒有進化出來。它是如何做到的是個謎。如果這個人真的是被這種古老的病毒所感染,那麼他應該能帶我們去見到鎮長。”

年博士掃了龍隱一眼,在屠夫面前蹲下,柔聲細語地與他說話。很快,屠夫安靜下來,茫然地看著他,然後站起來朝前走去。

“催眠。”西樓在我身邊驚訝道。

年博士笑著看了我們一眼,跟上了屠夫。代達羅斯冷哼了一聲:“真不知道還要為希洛人葬送多少性命。”

賀林嚇得直哆嗦:“我、我也覺得他們大概是凶多吉少了,不如乘現在還來得及,從這個鬼地方走出去吧。”

“你大可以走。”賀蘭冷笑,“反正你就是個廢物。你眼裡除了你自己什麼都沒有,連爸,也只是你可以狐假虎威的工具。現在爸出事了,你巴不得和他撇清關系吧?”

賀林漲紅了臉,粗聲粗氣地推了他弟弟一把,“你不是廢物?半斤對八兩,你不也只能站在這裡瞎叨叨?而且你這麼說,難不成是想造反麼?”他說完這句話愣了一下,神情突然變得牛氣起來,似乎抓住了賀蘭了不得的把柄,“好你個小子,征服者老爺這麼幫我們,你還想著和爸一道?!你這樣的,啊,要不是你是我親兄弟,我親手斃了你!”

賀蘭沉默了兩三秒鐘,平靜地回答:“別逼逼。”

說完繞開他,神色淡淡地牽著西樓往前走。

我真忍不住笑了起來,太可樂了,別逼逼,那樣子就像在逗只卷毛狗。我不禁奇怪一個爹媽生養的怎麼就差那麼多。龍隱仄歪了腦袋望著我:“笑什麼?這種時候也就你笑得出來。”

“不笑難道哭麼?趕緊搶了鎮長跑啊。”

“我擔心事情沒那麼容易。和這個人一起出來覓食的還有其他人,他們在哪裡?還記得麼,我們在那個房間裡也發現了拖拽的痕跡。”龍隱停下了腳步,“至少有一個其他的……東西,在這個廢棄的城市裡。至少一個。”

我被他嚇得寒毛倒豎,兩個拳頭像風火輪一樣捶在他胳膊上:“別逼逼別逼逼我膽子小!”

“腐屍也是阿斯巴原蟲的食物來源之一。”

“別逼逼別逼逼!”

前面帶路的屠夫在空氣中嗅了嗅,轉身左拐。那裡又有一道門。年襄用滴管中的血刷開了檢測器。

我當即看到一個人滿臉是血地從門後倒了下來,倒吸了一口涼氣,往後退時撞上了龍隱的胸膛。

“怎麼了?”龍隱扶住了我的肩。

我再定睛看時卻沒有了。大家從門中魚貫而入。

我是真嚇破了膽,特意走到了龍隱的右手邊,這才敢進門。但是當我跨過門檻的時候,我還是感覺到一只手用力拽住了我的褲管:

“救救我、救救我——”他凄慘地叫道,在拉長且失真的叫喚中,整張臉緩慢融化,下頷從咬肌處斷裂,掉了下來。

我大叫一聲跳進了龍隱的懷裡,雙腿死死夾住了他的腰,兩手在他頭臉上亂抓。龍隱非常淡定地托住了我的屁股,把我往上抬一抬,把我當成另一個背包,抱著趕路。

“他出現幻視。”他對別人解釋,“也許是血統之類的,他說他可以看見這個地方的記憶。”

代達羅斯首先表達了不屑,哼了一聲扭過頭去,多看我們一眼都多余。

年襄卻嚴肅地問我:“你看到了什麼。”

我們正行經在一個八角形房間裡。空間不算大,房間中央有一張高台,其余都是腐朽了的殘敗金屬支架,一碰就壞。我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突然就有人從我身邊走了過去,燈光大開,刺眼到令人流淚。

是手術燈。

一群穿白大褂的醫生正圍著手術台緊張地工作。手術台上的人正在尖叫著掙扎。我走上前,發現他閉著眼睛,眼角流出黑色的粘稠液體,皮膚長出可怕的黑斑。那些黑斑隱藏在皮下,隱隱約約可以辨識出堅硬的質地。它們在生長,它們是鱗甲。

“黃博士,h352號疫苗……失敗。無法抑制轉錄,他就快要異化了!請求人道處置!”

身體中的“我”保持沉默。

“他已經不是你兒子了呀!”手術台上的醫生控制著病人大喊。

就在這時,那病人突然睜眼,張嘴噴射出一股綠色的液體,結結實實淋在了醫生的臉上。醫生大叫一聲,抓著自己的臉跌倒在地,然後開始哀嚎。等他把手拿開的時候,臉已經高度燒傷,綠色液體和血混在一起,滲進了皮肉,顯得異常淋漓恐怖。

“救救我!”他往我爬來,“救救我!”

我嚇得口干舌燥,卻根本動不了,只能眼見他離我越來越近,重復血肉融化、下頷在我面前脫落的那一幕……

“醒來。”

我的眼前突然多了一只懷表。

我盯著那憑空出現的懷表,然後看到了懷表後年襄的臉。

繼而是這個沉靜而殘敗的空間。沒有手術燈,沒有手術台,它們早已變成了歷史的塵埃。

“你看見了什麼?”

“古人試圖治愈阿斯巴原蟲的感染者……但他們從食道中噴射出綠色的酸性物質,具有強腐蝕性,古人無法在沒有防護的條件下面對這種殺傷。”

“我想現在的希洛人也不行。”

年襄說著,從我面前讓開,我看到牆腳,躺著幾具血肉模糊的新鮮屍體。

【男神日記】

我很喜歡糯糯的主動,但是有些場合真令我哭笑不得。

……但我果然還是很喜歡。




☆、、第76章

血色的屍體散發出酸腐的味道,表面皮膚有不同程度的融化,肢體也因為綠色強酸的腐蝕而變得不完整,看上去十分可怕。年博士戴著手套察看了屍體的各個部位,最後抱著屍體的腦袋,“天靈蓋上開了個洞。”

他居然把手指在洞裡探了探,然後摩挲了食指和中指:“腦髓不知去向,頭顱裡留下了與綠色強腐蝕液體不同的液體,可能是消化液,要回去鑒定之後才能確認。”

年襄打開隨身手提箱,動作利落地提取了疑似消化液。

“阿斯巴原蟲感染的群體以人類的腦髓為生麼?”代達羅斯問,“這樣的進食效率可真低。需要多少人才能養活一個感染者?”

“好問題。”年襄表情並不輕松,甚至有些不安,“我猜這是他們都消失了的原因。”

“而現在這裡起碼有一個,殺了這些人。”龍隱瞟了眼突然興奮起來的屠夫,“好吧,兩個。新轉化的。”

屠夫在踏入這個房間後,精神狀態亢奮,此時他對著那幾具屍體打轉,對年博士怒目相加。他發出奇怪的低嚎,衝動年博士和屍體之間,不讓他繼續觸碰他們。

“這也是你們希洛人的傳統麼?不讓外人對親人的屍體作出褻瀆什麼的……”龍隱問我。

“並不是——你瞎麼?”

“我只是問一問以防萬一,我可不想再得罪你娘嫁人了。”龍隱抽出海克斯科技□□,把調節器旋轉到麻醉那一欄,衝屠夫開了一槍。屠夫隨即軟倒在地,但是卻一直睜著眼睛,發出更加低沉的怒吼。

“看來普通的麻醉對感染者效果不大。”

龍隱話音剛落,年博士突然噓了一聲,側耳靠近屍體。

“你在干什麼?”我問。

年博士保持著那個動作,示意我閉嘴。我們都下意識地端起了槍,槍口對著那具倚牆靠坐的屍體,雖然它看起來可憐得不得了。屠夫渾濁的瞳孔眯成了豎縫,呈現出某些爬行類性狀,而且是不太高興的爬行類。

就在這時,屍體突然彈跳著往前撲。年博士反應不過來,眼看就要被撲倒在地,關鍵時刻代達羅斯用尾巴卷住了他,把他拖離了原位。屍體隨即趴在地上不再動了。

代達羅斯神色冷峻地上前,對屍體補了幾槍,槍聲回蕩在空蕩蕩的城市裡,傳出很遠。

年博士扶著他站起來,臉色都是白的,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屍變?”龍隱問。

年博士搖搖頭,讓龍隱放出光速7800。

“掃描這些屍體。”

光速7800投放出掃描射線,對房間進行掃描,並把三維立體成像傳送到龍隱的終端。成像顯示出這個房間裡有生命跡像,與屍體的位置完全重疊。

“他們還活著?”西樓弱弱地問。

“不,不是他們。”

年襄讓代達羅斯幫忙把屍體翻過來,然後取出手術刀,切開了它們的腹部。他還沒完全切開,我就看到屍體的腹腔裡有一只黑色的東西在蠕動。年襄把代達羅斯的槍伸進腹腔,被那東西卷住,他借勢把寄生物挑到半空中。

我捂住了嘴,靠進了龍隱的懷裡。

所有的生物胚胎在剛成型的時候相差都不大,會呈現出魚一樣的形態,在發育的過程中漸漸接近母體的模樣,就像走完一次進化。寄生物胚胎此時的形態還很原始,身體呈現長條狀,頭很大,有一條尾巴,看上去更像一條外殼柔軟的大蟲子。

大蟲子在空氣中痛苦地扭曲。

麻醉中的屠夫也表現出痛苦的情態,在地上打滾扭曲。

年襄倒掉了所有醫療器械,把它裝進了箱子裡,設定成羊水環境,然後讓代達羅斯摧毀其他屍體。完全摧毀。代達羅斯換了核銃。

在他開槍的時候,屠夫尖叫了起來,身體不斷顫動,仿佛在著火。他的樣子讓人感到不安。

龍隱在一旁做著記錄:“食人腦髓;將人類的屍體當做繁衍的溫床……等一下,這看起來不太像是傳染病,倒像是另一種生物。他們甚至還能繁殖……”

“並且繁殖的下一代完全是非人的形態。是的,他們被變成了另一種生物。希洛人叫他們,異魔。”年襄淡淡道。“他們已經不是人類了。”

龍隱下意識地瞥了眼屠夫。僅僅十五分鐘,他的麻醉藥效就快要過了。現在他已經安靜下來了,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用核銃摧毀屍體的代達羅斯。

代達羅斯掃了一眼,“再看,連你一起殺。”

“等等,”年襄皺起了眉頭,“我讓他帶我們尋找村民,但他帶我們來到了這裡。這是巧合,還是說異魔對別的異魔有感應?他剛才的反應就好像他才是身體裡的寄生胚胎。”

“試一試就知道了,你巷子裡還有一條。”

年襄對異魔胚胎做了針刺實驗,屠夫能感覺到痛苦。

“真可怕。”我頭一次在年襄臉上看到這樣不知所措的神情,“他們的意識是相通的,不論是剛轉化的人類,還是胚胎,他們全都能以一種超出想像的辦法彼此鏈接。你們能想像這件事麼?放在我們人類身上,我能了解龍隱你的一切想法,感覺,記憶;龍隱你也會這樣了解代達羅斯……就好像你們是一個人。”

“所以呢?”

“這個城市裡起碼有一個異魔,他轉化了屠夫,又把余下的希洛人寄生。他為什麼偏偏不殺死屠夫?”年襄望著不知通向何處的黑暗。

“他知道我們會找到屠夫。”龍隱的臉色也白了,“如果異魔真的能互相分享意識,也就是說,他看到了一切,也聽到了一切,從我們遇到屠夫開始。”

“非常聰明。”代達羅斯評價。

“你們最好來看看這個。”賀蘭指著其中的一扇門。

這個八角形房間除了進來的那扇門之外,還與其他七個房間相通,如果是從空中俯視,大概會是蜂窩狀。我在那位失去了兒子的博士記憶中曾窺視過那些房間,那裡也是研究室,擺放著各式儀器,以及……泡在營養液中的各類生物標本。因為記憶很短暫,場景又很模糊,我沒仔細看。

我們被賀蘭吸引到門前,這裡的門已經被破壞了,綠色強酸直接在門上打了個洞眼。

門裡面是修羅場。

許許多多融化了的人體堆積在一起,地面上幾乎全是血水。血腥味混合著強酸性氣息,惡心得人想吐。

光速7800恰到好處地傳來掃描的結果。

在三維立體成像中,出現越來越多代表危險的紅點。

“巢穴……”龍隱咽了口口水。“屠夫帶我們找到了異魔巢穴。”

他話音剛落,外面的門關上了。

******

我們跑到八角形大廳,鐳射守備的官兵正在搶修我們進來的那扇門。

有一部分人被隔斷在外,他們與我們的對話在三分鐘後切斷,我們只能聽到他們的哀嚎聲。我們聽見腳步沉重的生物在外面走來走去,不止一個,而征服者毫無還手之力地被拖走。

龍隱勒令眾人戴起頭盔。“我以為這會是一場硬碰硬的機甲大戰,結果竟然是一場生物戰。說實話我沒有太多打生物戰的經驗。死馬當活馬醫吧。”

說著,他讓代達羅斯去檢查其余房間是否是巢穴。“如果是,想辦法摧毀所有胚胎,不要讓它們孵化成型。異魔敢把我們引到這裡,顯然是相信它們的小寶貝戰鬥力驚人。”

代達羅斯領命而去,不一會兒微型核彈的爆炸就弄得房間裡烏煙瘴氣。

“想辦法把門堵住。雖然我們有空氣過濾器,但是煙霧遮擋視野。”龍隱道。“卡特·尤裡安,你帶一部分人檢查這個房間的其他出路。我們得從這裡撤退。”

卡特·尤裡安去了東邊,我和龍隱去了西邊。龍隱試圖聯系外面的沙左求援,但是通訊依然沒有變好,聯系不上。

“真他媽的……”他爆了粗,然後截然而止,回頭望著人員散開的房間。

我緊張地跟著他回頭看:“怎麼了?”

龍隱在通訊器中傳令:“全員開啟隱身模式。現在。”

“收到。”代達羅斯和卡特·尤裡安回答。

龍隱幫我擺弄了一下戰鬥服上,等我抬頭,我發現媽的他人不見了。

不單他不見了,所有人都憑空消失了。

我艸,黑科技啊!

這個時候,我感覺有只手摸上了我的頭盔,撥弄了一粒不起眼的按鈕。我又能看見龍隱了,就是成像有點色差。

“這……”

他比了個噓。

然後比了個手勢,讓大家都各自找個隱蔽地點,不要發出聲音。

大約幾十秒以後,門就打開了。

身高接近兩米五的可怕生物,魚貫進入了房間。




☆、、第77章

如果說它們是單純的變異生物,我或許就不會那麼害怕。關鍵是……它們變異,還全副武裝,穿著類似我們這樣的防護服,讓我清楚明白地意識到:

這不是一群單純殺戮的動物,他們是一種全新的種族,而且,有很大的可能進化得比我們好,比我們更富有生理優勢。征服者的平均身高接近兩米,而異魔幾乎比他們還高出一個肩膀,身材魁梧,三角肌發達。他們的腓骨比人類要長得多,這讓他們可以適應直立行走與爬行兩種步態,我親眼看著其中有兩個是四腳著地進來的,不論如何步幅都比普通人類要大。

他們戴著頭盔,背著槍炮,甩著他們鋒利的尾巴,抓著一個士兵進來。我們不確定他是不是還活著。他胸口在流血,毫無意識地被拖著走。

進入房間之後,異魔都是一愣,顯然是沒有料到這裡居然是空的。他們迅速地散開,開始搜索房間的各個角落,想要找到我們。但因為我們都處於隱身狀態,異魔一通抓瞎。

這場景極其古怪:我能看見人類以各種刁鑽的姿勢與異魔擦肩而過,而異魔什麼都看不到。

他們的搜索沒有任何結果,就自發向房間中央的手術台邊靠攏。看上去是首領的那個將死的士兵推倒在台上。

全程我沒有聽到他們有任何語言交流,似乎這個種族完全不需要語言這種東西。他們沉默地、有默契地動作著,完全無法預先得知他們接下去的企圖,看上去令人覺得極端詭異。

他們圍攏在手術台邊之後,最高大的那個異魔摘下了面甲。

他背朝著我們,因此我完全看不到他的正臉,不過西樓就站在我對面,反正他是嚇得差點要哭了。要不是代達羅斯從背後捂著他的嘴,順便用尾巴把他纏的嚴嚴實實的,他一定早就暴露了我們。

異魔把面甲放在一邊,單膝跪地靠近了征服者士兵。同時,我聽到一種頻率很接近於昆蟲的聲音,悉悉索索的。隨著聲音的加大,對面西樓的眼睛瞪得像是見了鬼,而我看見一根長長的管形口器靠近了征服者士兵,媽的別說這就是異魔的嘴啊!

我一激動,就往外踏了一步。龍隱趕緊把我抱回去。

我們面前的異魔回頭,面朝我們的方向,走了過來。

他一邊走,我們一邊退,一直退到牆邊。異魔彎下腰來,近距離看著我,他的頭盔上反射出這一片是空空蕩蕩的,但他距離我真的只有一釐米遠。

然後,他感覺他做了個嗅的動作。

龍隱趕緊捂住我的口鼻,我也順勢屏住了呼吸。

異魔思索了一會兒,直起了身,往回走。尾巴晃晃悠悠從我腳下掃過,我跳起來,龍隱趕緊接住。

這個時候異魔已經把口器刺進了士兵的頭顱。修長靈敏的肉質口器探入顱內,可以看到他吮吸的時候口器肌肉順勢起伏的樣子。

他放下士兵,縮回口器,再次把面甲覆上。

“他們在這兒。”他突然開口說話了,用的是銀河帝國通用語,而且還帶有一點風暴港的口音。“他們的戰鬥服設計成可以隱身,但堅持不了太久。”

“我能聞到人類的味道,就在這裡,他們跑不了。”另外一個異魔說。他的口音和異魔首領一模一樣。

“要捉活的寄生。這個從風暴港來的人類,屬於一個叫銀河帝國的龐大國家,他們有1800億人口。作為哨兵,我們應該喚醒女王。”

異魔們紛紛發出類似咂舌的聲音,就像突然聽說明天餐館免單。

龍隱的表情凝重起來。

“我們為什麼要說話?”突然有個異魔問,“當你吸取那個軍人的記憶時,我就已經知道了一切。我們的意識明明比語言要快得多。”

“但是人類是不能彼此分享意識的,他們發明了語言,且只能用語言交流。當我說話,我是在對人類傳達信息。我只是想讓他們害怕……”異魔首領舉起了槍,“現在,讓我們打開紅外掃描儀。狩獵開始了。”

看到他們打開熱成像儀的那瞬間,我心裡涼了半截,只想說:這真是日了狗了,有多會玩!

******

異魔撲上來的時候沒有用任何武器,他們的利爪足以撕碎人類。而我們的常規武器對他們無效。我和龍隱用海克斯科技□□掃射對面,只在他們的作戰服上留下幾個灰點。那不知是用什麼材料做成的作戰服能夠抵擋輕武器的襲擊。我們改為射擊他們露在空氣的手掌,但是即使是穿透傷,也能極快地自動治愈。

那個異魔因此對我們的反抗表現得嗤之以鼻,上來就想抓我,龍隱搶先一步擋在了我面前,異魔把他拎到了半空中。異魔摘下面甲,露出底下筋肉虯結如老樹的疙瘩臉,然後張開嘴,肉管痙攣著噴出綠色強腐蝕液體。我大叫一聲不,撲上去想掰開他的利爪,但是被他一尾巴抽飛了。

當我站起來的時候,我看到龍隱掙脫出了雙手,去掉了被腐蝕得冒白煙的頭盔,一臉怒目之相。雖然他臉上有被灼傷的痕跡,我甚至能穿過他的面頰看到他的牙齒,但他依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回復,迅速不亞於異魔。他抽出自己的軍刀,干脆利落地捅進異魔的眼睛裡,然後踩在他的臉上一個翻身單膝落地,還朝慘叫的異魔吐了口口水,異魔的腦袋也冒煙了。

龍隱當時的表情就叫做:“傻了吧,爺也會□□腐蝕,爺也有自我修復,還有誰?!”

我衝上去擦他的臉,想把那些腐蝕液擦掉。龍隱安慰我:“沒事的。”

“還沒事,這塊兒頭發都燒沒了……你千萬不要禿頂啊!我受不了!”

龍隱一臉我他媽真是日了狗了。

異魔還想湊上來,年襄拿著一小瓶噴霧朝他噴一下,像個矜持的貴婦,結果異魔就退走了。

其他人就沒我們這麼好運了。代達羅斯被異魔揪著尾巴掄到了牆上,我看看勢頭不對,抬起用核銃轟了那個逼近他的異魔,結果異魔倒是暫時被擊退,賀蘭卻抄起刀子要干死代達羅斯。要不是西樓把人攔住了,受傷的代達羅斯根本不可能從地上站起來。

龍隱見勢不好,下令撤退。但是門根本打不開。就在這個時候,天花板上突然傳來呼喊:“上來!”

我們朝通風管望去,鎮長帶著他手下的人,在向我們打招呼。

龍隱叫上卡特·尤裡安搶先攻占了房間中央的手術台,把和異魔的戰場控制在東面,然後讓我帶著代達羅斯先行撤退。代達羅斯跳上手術台後,馱了很多人上去,鎮長把那些人都接走了。

到最後房間裡的人越來越少,龍隱他們開始頂不住。有一個人甚至在鎮長手中被異魔拖走。他們還用強酸和集火摧毀通風管道。龍隱讓我先走,一邊打得渾身是血,一邊要跟我上演“你快走你快走啊”的苦情戲,我覺得這樣下去不行,我得把米迦勒叫出來做個弊。

正當我召喚米迦勒的時候,通風管道中突然掉下了一個很小的機械,隨後就開始往外彌漫一種氣味獨特的煙霧,聞起來香香的。我看到異魔懼怕似的遠離了煙霧。

“乘現在,快!”鎮長做手勢。

我們這些剩下的疊人梯爬到了上一層。等我們一爬上去,代達羅斯就架起核銃,往裡面一頓亂轟。

等我們撤退到地圖上再也沒有異魔標識的地方,才停下了腳步,開始清點人數。

對面只有五個異魔,我們卻留了一半人在裡面。

我想起那種恍若無人之境的屠殺就有些絕望。

異魔的身體素質接近於蟲類。眾所周知蟲類雖然個頭小,但是總有一跳五十倍身高、一馱三十倍體重的神話,要是把蟲類放大一個數量級,與人類相同體型,那麼他們的力量將遠超人類。我親眼看見異魔輕松把征服者的頭擰下來,丟在一邊的場景。整個戰場上只有基因等級為“不可觸碰者”的龍隱,和基因等級3s級的代達羅斯擁有與異魔格鬥的體能,但也非常勉強。要不是鎮長前來支援,我覺得結果會更糟。

鎮長帶著我們隱進一處庇護所,年博士開始治療傷員。鎮長搖搖頭,“沒用的。觸碰到他們肮髒的□□,都會感染。如果身體表面有傷口,就都無法幸免。”

“我們不是弱小的希洛人。”代達羅斯答道。

鎮長怒目圓瞪:“弱小的希洛人剛剛救了你的命。”

代達羅斯望向賀蘭,“也有要乘亂殺我的。”

“你不該死麼?”賀蘭淡淡道。

“好了,現在都別吵了!”坐在地上扒下了上衣任我上藥的龍隱突然發火,“難道這個時候你們還要因為種族不同而互相為敵麼?在異魔眼裡我們都是人類!也都是食物!”

賀蘭和代達羅斯考慮了一下,還是對彼此舉起了槍。

鎮長用一種散發著金屬光澤的不知名武器攔下賀蘭,“還不是時候。”

“這是什麼武器?剛才的煙霧又是什麼層粉?”

“我們的祖先留給我們的東西,專門對付異種,只有我們這些純正的血統才能……”

代達羅斯輕飄飄地接過去仔細地察看著。

“沒聽見這是我們的祖先流傳下來的東西麼?”賀蘭伸手要奪。

代達羅斯回道:“別逼逼。”

龍隱摸了一下刀鋒:“這是銀?”




☆、、第78章

鎮長說:“銀能夠減緩他們的治愈效果。”

“這是有可能的。”年博士道,“銀可以破壞硫化鍵。之前我研究阿斯巴原蟲的變異體時,發現他們的蛋白中含有硫化鍵。”

龍隱將武器恭恭敬敬地交還給了鎮長,並且跟他講述了我們來這裡的意圖。鎮長表示他從來沒有和路西法勾結過,事實上他甚至不清楚路西法是什麼東西。如屠夫所說,他聯系了星際海盜,想要離征服者遠遠的。龍隱請求他考慮現在的情況,再思考要不要離開地球。

鎮長回答:“如你所言,現在要解決眼前的問題才是最重要的。但我們之間的恩怨不會消失,挪到日後再說。”

“對對對!現在不要打嘛。”賀林跑到他父親身邊,滿臉堆笑,“以後再說,以後再說。”

賀蘭瞪了眼代達羅斯:“這事兒沒完。”

鎮長對他的兩個兒子都是嗤之以鼻,“一到關鍵時刻,你們兩個都是縮頭烏龜,沒一個肯仰頭挺胸說靠自己,都是孬種!”

賀林辯解:“老爹,這只是識時務者為俊傑。您看征服者老爺對我們也沒有什麼不好,以身犯險都要將你們找回來……”

賀蘭一言不發。

龍隱打斷了賀林的叨叨逼,詢問鎮長:“那麼為什麼您會選擇撤退到神聖庇護所呢?”

“這是我們祖先的城市,而我對那些古老的禁忌抱著輕忽的態度。事實上在狩獵日前三天,村裡好多人都看到艾達山上有聖光。”

鐳射守備團長解釋:“那可能是因為磁場發生器的緣故,讓這裡出現了類似極光的自然現像。”

代達羅斯好笑地抱著手臂,嘲諷他封建迷信。

鎮長氣得吹胡子瞪眼:“還有其他很多征兆明確地指向艾達山,我和牧師都覺得這是神的旨意!”

龍隱掃了我一眼。

我無奈:“其實我爸和我哥已經算是我們村裡頂有文化的人了。不信你看看我就知道了。我就比他們都蠢,我暗戀你的時候還用撕過玫瑰花瓣,不過結果是你喜歡我。”我想到這裡就嘿嘿笑了起來。

龍隱咳嗽了兩聲,不理睬我,繼續對鎮長解釋:“銀河帝國有一位敵人,確切來說他並不是人,而是一部機器,他的名字叫路西法,帶領著機器人與我們對立良久。你們看到的征兆也許都是路西法的一些科技手段,他引誘你們進入了這裡,然後是我們。請問你們對這個古老城市了解多少?還有那些可怕的生物。”

鎮長盤腿坐下,皺起了眉頭:“這個古老城市建造於大災變年間。”

“大災變?”

“是的。怎麼了?”

龍隱搖搖頭:“只是我們的神話裡也有這種說法。”

“那是一場可怕的瘟疫,伴隨而來的還有神的怒火,神威從天而降,魔鬼在地上橫行,終結了許多偉大的城市。古人因此走出城市,開始在森林裡流浪。但是這個星球上到處都是可怕的異種,古人要活下來很難,幸虧有一位神子依舊對流浪者眷顧,給予他們武器與食糧,教導他們如何耕種、農作、修葺房屋。他是救世主,他的名字叫彌賽亞。”

我一愣,代達羅斯倚著牆壁敲打他的核銃:“boring。boring。”

正在為賀蘭包扎的西樓厭惡地瞪了他一眼,代達羅斯臉色更差,把武器撥弄得哐鐺作響,不過好歹是閉上了嘴。

“後來有一天,彌賽亞走了。他說他的時間快要到了,需要在那之前封印魔鬼,讓古人永遠不要試圖尋找他,然後他走進了艾達山,再也沒有出現過。所以艾達山是我們的聖山,同時也是禁忌之地。這個傳說起源的時代已經不可考,村裡的年輕人經常打著朝聖的名義,來艾達山探險。我也曾經年輕過,和米諾的父親一起。我們走很遠的路來這裡過夜,為了證明自己是英雄。艾達山的確是個試膽量的好地方,不過除了路上有些驚險,城市裡空無一人。當我繼任鎮長之後,我的父親告訴了我更多關於艾達山古城的秘密。我知道這裡的門是用血統打開的,武器與其他設備都是,因此很驕傲,我們希洛人一點兒也不比你們征服者低賤。如果我再年輕二十歲,我可能會利用這些古老的智慧和你們魚死網破,但是我已經老了,我知道很多恩怨無法終結,所以我希望可以帶走古人的遺跡去往別的星球,尋找新的家園。”

在別人的口中聽到我曾經拯救過一次地球和平,我忍不住瀟灑地整理一下發型。龍隱掐了我一把,用眼神示意我不要發神經,繼續好好聽。

龍隱問:“所以你決定在狩獵日的時候帶族人來這裡避難?然後……偷渡?”

鎮長點頭:“年輕時候的經歷,和父親給我講述的那些代代相傳的秘辛,讓我以為我對這個城市了如指掌。但我錯了。彌賽亞的故事也許是真的,因為我們撞見了魔鬼。”

“你是說那些異種?”

“他們是異魔,異種中的異種,神派他們降臨於世懲罰人類。他們既強大又殘忍,人類的謊言在他們面前無所遁形。他們會吃掉你的頭腦。”鎮長敲敲太陽穴,“然後他就知道了一切。”

“你們是如何發現異魔的?他說他們是哨兵?”

鎮長臉上出現尷尬的神情:“事實上……我們誤闖進了一個地方……那裡面都是異魔的骨骼,就像化石。我們之中有一個小伙子,觸摸了那些化石,他手上有傷口,因此把血液遺留在了骨骼上。那些骨骼就好像、好像突然被人喚醒了,從石壁上爬下來反殺了人類,吸取他們血肉中的生命力得以重生。我沒有見過比這更奇怪更可怕的事了。”

“這有可能麼?”龍隱問年襄。

年襄聳聳肩:“聽上去不太科學,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講,科學讓一切不可能變得可能。”

“醒來的異魔有五個?”

鎮長點頭。

“他們說他們自己是哨兵,正在不停地轉化人類……還說要喚醒女王,這事情可不太妙。我們應該趕緊離開這裡,並且轟炸城市,讓異魔永遠留在地底。”

“這是古人的城市。如果我們希洛人也有物質文化遺產這個名錄的話,這座城市一定名列其中。”鎮長激動地說,然後又訥訥地放輕了聲音,“雖然我們事實上只是一群農民,並沒有物質文化遺產名錄這種東西……”

“不要想太多了,老爹。你知道我說得是對的,這也許曾經是座極其繁榮的城市,但現在,只是一座荒涼的墳塋,而我們不該埋葬在這裡。”說著,龍隱把他從地上扶了起來,“走吧,雖然我們拉棲代夢人的體質很好,但異魔感染也許對我們同樣有效。在我們之中沒有產生新的異魔之前,應該盡快回到軍校接受檢驗。”

大家最後都同意了龍隱的建議,互相攙扶著從地上站起來。龍隱調出光速7800掃描的地圖,制定最優路徑,鎮長看了一眼就停下了腳步:“不行,不能往那兒走。”

“怎麼了?”

“這會經過那條全都是異魔化石的走廊。那太可怕了。”

背後突然傳來落石聲。雖然一聲過後就回復寂靜,但是我們都望著漆黑一片的來路不敢上前。

“從地圖上看,我們要回到山洞出口,就得經過走廊。沒有岔路可以走,沒有遠路可以繞。而且我們也不能退後,因為背後有五個追殺我們的異魔。”

鎮長猶豫了。

賀蘭走過父親身邊,站到了龍隱這一面。代達羅斯輕哼了一聲表示不屑,雖然他就站在龍隱的另一面。媽的我都找不到站位。

三個人勸說鎮長的時候,我抱著槍在注定要走的路口溜達,就在這時我突然發現陰影裡站著一個人影。我起先以為是異魔,嚇得都不能好了,後來發現他身形跟我相差無幾,應該是我們小分隊裡的人,就喊了他一句:“別站那麼遠,落單不好。”

他往前走了一部,從陰影裡露出正臉。我手裡的槍掉在了地上。

他跟我長得一模一樣,勾起唇角在笑。

愣了幾秒鐘,我想了起來,我有一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武器系統,最近真是被異魔嚇得神志不清了。我聳聳肩,從地上拾起槍,“好吧,米迦勒,是你麼?你換了身衣服看著真的挺怪的。所以這是什麼?你暫停時間跑出來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麼?”

“你在說什麼?”龍隱走到我身後,往甬道裡張望了一眼,“那裡有人麼?”

我愣住了。

現實中,時間沒有停止。我沒有進入米迦勒的虛擬空間。

而我碰到了一個跟我一模一樣的人。

他剛剛就在那兒朝我笑。

我揪住了龍隱的衣角:“那邊有個人跟我笑,長得真他媽像我。他剛剛就在那兒!”

龍隱嘆了口氣,“糯糯,我的手環上有生命探測記錄。要我調出來給你看嗎?你太累了,寶貝兒。”

他湊過來要親親我的臉,我抵死把他推開,“別親親,那塊兒頭發沒長出來之前別親親。”

龍隱生無可戀地招呼上大家往甬道深處走。

代達羅斯經過龍隱身邊時淡淡道:“龍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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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在我們到達鎮長所說的那個甬道前,我的心裡一直很不安。我覺得我以前來過這裡,並且相信我在這裡遭遇過特別糟糕的事。我既痛苦又恐慌,我知道前方有可怕的東西在等著我。

並且不僅僅是異魔。

當我站在高高的門楣下,那種遍體生寒的感覺更清晰了。這條長一百步的甬道裡,都是人骨。人骨經過了漫長的時間,散亂成堆,亂七八糟地丟在甬道裡,和牆壁混為一道。我總覺得空氣裡漂浮著細微的骨灰。

“他們不是被吃掉的。”年博士掃了眼屍體的顱骨,然後目光向下,依次停留在頸骨、肋骨上。“有人拽住了他們的脖子拖出來,直接拗斷了頸骨,然後粗暴地把手伸入胸腔,拽出了他們的心髒,確保他們立即死去。擁有這種爆發力的殺手,大概只有異魔了。異魔既不想吃掉這些人,又不想寄生他們。”

“這些看上去像是人骨。你說的,一沾上血就會死而復生的異魔哨兵在哪裡?”龍隱問鎮長。

鎮長讓他抬頭往上看。

我們都循著他的目光,望向牆壁。起先我並沒有看出什麼不妥,後來龍隱把燈光照向了一小塊區域,我才發現牆壁後面有空間。那些好似壁龕的空間被玻璃格開,經過漫長的時間,玻璃髒得一塌糊塗,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後面還有門道。但是龍隱照射的那一小塊兒區域似乎被人用手擦過,露出背後裝載著的暗綠色液體。

“這就是……”

鎮長點點頭,“異魔哨兵。”

年襄從背包裡拖出能噴出高速空氣流的器械,對著玻璃一頓猛吹,裡頭的結構漸漸顯現。整塊玻璃後面都是隔離成單間的生命維持艙室,就好像一扇扇小格子櫥窗。我情不自禁地靠近那些櫥窗,試圖穿過渾濁的營養液看清裡面泡著什麼,等我真正看清的時候,我嚇得倒退一步抵在牆上——

我看到了我自己!

營養液中浸泡的“我”突然睜眼,對我詭異一笑。

我尖叫起來。

“糯糯!糯糯!噓,噓,不要大叫……我知道你很害怕,不過沒事的,他們在裡面,他們出不來。”

龍隱拍了拍我的巴掌,我的視線聚焦。

我大哭:“那裡面、那裡面泡著的是……”

“我知道,異魔哨兵。是很可怕,不過我會保護你的。”龍隱揉了揉我的臉。

我止住了哭泣,擰起了眉,越過他的肩膀往生命維持艙室望去。一秒鐘之前泡在裡面的還是我自己,如今,一個異魔哨兵全副武裝地占據了那個位置,身體萎縮成骨架,幾乎就像化石,但是按照鎮長的說法——一滴血液就可以讓他們蘇醒。

我覺得頭很痛,視野也很模糊,半夢半醒。我很不喜歡這樣的狀態,就好像我在生病,這還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為病痛所困。

龍隱站在異魔哨兵的陰影下,因為我的反應而臉色沉重,“不要管了,繼續往前走,我們今早離開。”

鎮長同意他的話,但年襄卻突然道,“不,帶一頭回去。”

“你瘋了麼!”

“我們安全撤離之後,這座城市就會毀掉。異魔基因庫,包括所有的古代科技,都會灰飛煙滅。如果我們要拯救點什麼,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拯救?拯救異魔?他們是掠食者,身上還攜帶著瘟疫,會感染,會死人的!”

“瘟疫是能夠治好的。天花,流感,sars,我們與很多瘟疫作戰,並且贏得了戰爭。而且你也看到異魔的強大了,我們可以利用他,而不是懼怕他。帶走*,研究基因,最後把異魔基因補充到人類的基因庫中,你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麼?進化!人類可以進化得更為完善!人類的歷史可以往前走一大步。”

“但是你並不知道前方是不是懸崖。單一的線性歷史發展觀早已被證明是天真的了。”龍隱不再與他多言,轉而命令代達羅斯,“代達羅斯,帶上年博士,讓他把頭腦冷靜一下。”

“我站在年博士這一邊。”一直以來沒什麼存在感的卡特·尤裡安突然舉起了槍,抵住將要動作的代達羅斯。他用一貫而來毫無感情的聲音說道,“年博士是對的,我們需要生物樣本。”

年襄和龍隱都很意外,但是年襄隨即反應過來,拔槍,指著生命治療艙。

“不!”龍隱強硬地呵斥年襄,“帶著異魔撤退絕對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這就像是在我們身上裝了一個監視器!我們還沒離開就會被團滅,而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在沙左回過神來之前,他就會被異魔打敗。”

年襄似乎也激烈地反駁了龍隱。我起先能聽到他們的爭吵,但聲音離我越來越遠,那種絕望和痛苦又攀上了我的腦海,投向可怕的陰影。我的視線不受控制地穿透了龍隱和年襄,投向生命維持艙。我再一次看見我自己浸泡在其中,這一次場景更加清晰了,連肚子上連著的臍帶都清晰可見。我失魂落魄地左顧右盼,驀然發現:整條甬道,每一個生命維持艙裡,都是我!

他們對我笑,他們眨了眨眼睛,他們從羊水般的營養液中抬手,對我比了個ok。

“你回來了啊。”他們說。“你不該來的。”

我嚇退了一步,靠在牆壁上。

那麼多個我……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個我!

就在我因為這詭異的景像恐慌不已的時候,我聽見了異魔的腳步聲。

那沉重得連落石都要崩裂的腳步聲。

巨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外。

他們開始攻擊艙門。

我想喊人,想告訴龍隱異魔來了,可是我發不出任何聲音。我只能捂住耳朵恐懼地瑟縮在牆角,看他們攻破最後一道防線,看他們魚貫而入,沉默地打開生命維持艙室,扼住□□的、仍連著臍帶的一個個我的脖頸,拖出來,殺死,扯出心髒。

我的恐懼一下子被悲傷替代了。我的屍體躺遍了甬道的每一處角落,我的血洇濕了地面,我的骨骼化成飛塵,以至於兩萬年後都揮散不去。而那些異魔,恬不知恥地邁進了生命維系艙,全副武裝地站在裡面,占據了那能夠支持兩萬余年的生存機會,直到變成冷硬的化石。

我靠著牆壁,腳邊一具屍體,破裂的頭顱那黑洞洞的眼睛沉默地盯著我。我也覺得我變成了他們其中之一,無望地丟在這裡,任由時間吞噬我……

日升月落,鬥轉星移。

我一個人在飛速流逝的時間裡,哭泣。

不知過了多久,一只溫柔的手按在了我的頭頂。

“別怕。”

他說。

我揉了揉眼睛,抬頭,看到了一張與我相同的臉。

“你也是……量產的’我’之一麼?”我對他說。

“那只是軀殼,彌賽亞。系統可以有許多軀殼,這一台機甲,那一台機甲,背後卻只有一個意識。你也是如此。你太重要了,所以人類制造了很多個軀殼為你備用。”

“我、我心裡沒有變得好過……居然有那麼多個我曾經存在,就好像流水線組裝車間,最後還全死了,只有我留了下來。”

“事實上你也死了。”他溫柔地笑,讓我躺在他的懷裡。“異魔女王打敗了你,雖然你封印了她,但是她剝奪了你的生命。”

“是麼?那……那該是兩萬年前的事情了啊。我怎麼現在還活著?”我呆呆地望著腳下的碎骨頭,“我應該和他們一起,變成一堆枯骨……”

“因你還有使命沒有完成。你心中有許多疑問,但你離真相已經很近了。”他細細地梳理著我的鬢發。“我既讓你降臨在這悲哀的世上,就會盡我所能地保護你。不論你遇到什麼樣的困難,永遠不要放棄。我為你准備了偉大的命運。”

我心中疑惑更勝:“你是誰?”

“我是你的父親。”他說。

“你是彌賽亞的制造者?”

“我並沒有制造你。”他伸出手掌,手掌上懸浮出三維立體染色體模型,“我給予你血統。”

我心中有了極虛無的猜想:“你……你到底是誰?你叫什麼名字?”

他笑:“我有七十億個名字,我的兒子。我最後一世行走在這地面上時,他們叫我葉宵。”

他話音剛落,我聽見了玻璃碎裂聲。

那個神棍和他來時一樣突兀地消失了。

我眼前依舊是黑暗的甬道,生命維系艙室破裂,滲漏出渾濁且難聞的營養液。龍隱一臉驚愕地望著年博士手上冒煙的槍管。

可他算漏了。

透明材料經過長時間的腐蝕,原本就極度脆弱,根本禁不起槍擊,艙室的龜裂很快蔓延到整個甬道,營養液嘩嘩地流到我們腳下,淹沒了作戰靴和枯骨,露出裡頭極為干癟的肢體。他們看起來像是死的,但是我看到極為微小的顫動。

“diewhyyoutry!”龍隱大怒。

年襄沉默地踹開眼前的營養艙,套了個麻袋把異魔套上,打上死結,丟給兩個士兵轉身就走。

【男神日記】

全是坑逼!




☆、、第80章

在我們衝出甬道之前,第一頭異魔哨兵已經打破生命艙,撲向了鎮長。雖然大家立即向異魔集火,但是他還是從鎮長那裡咬下一大塊肉來。賀蘭大叫一聲“不”,徒手拖開異魔,以不可想像的爆發力把異魔輪到了牆上。代達羅斯補刀摧毀了他的大腦,異魔哨兵掙扎了幾下,不再動了。

“走!”

賀蘭背起虛弱的鎮長,代達羅斯掩護著他頭一個撤退。龍隱和我斷後,等我們撤出甬道的時候,那裡全都是飢餓且狂暴的異魔哨兵。更加糟糕的是他們的精神感應馬上喚來了之前那五個家伙,他們試圖在我們的前路上伏擊,幸虧龍隱從地圖上發現了移動的生命感應,立即修改了行動路線,讓大家在一條岔路口往左拐,退入一個密室。密室外兩撥異魔合流,開始砸門。龍隱發現大廳中央有樓梯,就讓所有人先往上走,這扇門堅持不了多久。

“沒有退路了。”他沮喪地說。

我們也都有些絕望,特別是賀蘭。賀蘭的情緒很崩潰,扶著他的父親流淚,“都是你們!都是你們這些喪心病狂的征服者!”

要不是鎮長讓他冷靜,我估計他現在就能和年襄打起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不論怎樣,你們兩個得好好活下去。”鎮長握住了他的手。

我們開始向上攀登。樓梯沒有任何岔道,也似乎長無止境,我可以清楚地聽到異魔的破壞聲被我甩在腳下,這是唯一可以慶幸的事。大約半個小時過後,我突然看見樓梯頂端有陽光。整個上海城都被埋在山中,這幾個小時以來我們都沒有見過自然光,此時單單那溫暖的落日余暉就給了我們希望。龍隱第一個衝進頂樓。這個房間很小,位置大概在艾達山的半山腰,一半隱藏於山中,另一半則是落地窗。我們甚至能看到兩公裡外整裝待發的機甲部隊。所有人都松了口氣,謝天謝地,只要打碎窗戶想辦法出去,我們就還有希望。

“你到底會不會救人啊!”正在這時,背後傳來了賀蘭與年襄的爭吵。

“他的心髒受了傷,因為失血過多而休克,我在盡我所能救他。但是我不能保證讓他睜開眼睛。”

“你害得他!”賀蘭揪著年襄的領子把他推向房間中央的立柱,“要不是你我爸不會有事的!”

“你想做什麼?”代達羅斯拿槍抵住賀蘭的太陽穴,“你再敢動一下,我就一槍崩了你。”

賀蘭徒手抓住他的槍管,抽出一把匕首就揮向代達羅斯的喉嚨。“去死吧拉棲代夢人!”

代達羅斯驚愕地用尾尖擋開,勉強躲過那致命一擊,冷笑道,“現在終於露出你們的本性了,賤民。和你們根本沒有和平可談。無畏先鋒聽命,逮捕並控制這裡所有的希洛人。”

“你以為你們現在能贏麼!”賀蘭退到希洛人身邊,大家都手持古代武器,劍拔弩張。

兩邊情勢一觸即發。

站在他們中間的年襄搖搖晃晃地支撐著立柱站起來。在他觸碰道立柱的一瞬間,我聽見機器開啟的聲音。立柱上端呈蓮花狀打開,一束光線投向天花板,光影交織中出現一個男人的三維立體成像。他穿著白大褂,戴著一副眼鏡,顯而易見是個科研工作者,異常嚴肅地俯視著我們。所有人都詫異地盯著這個人體成像,包括正要捉對廝殺的賀蘭與代達羅斯。

男人開始說話了,用的是英文,大家都聽得懂。

******

hello,humanbeings。

現在是地球歷公元2673年。

我不知道你們現在離這個時間點,已經過去了多久,也許是兩百年,也許是兩千年,也許是兩萬年。但我希望你們是能被稱為humanbeings的智慧種族,更希望你們是我們的後裔。因為,當你們看到這段全息視頻的時候,地球上最後一個人類基地“上海堡壘”,已經被攻破了。地球文明宣告滅亡,我們的肉身也早已死去。

所以,我在這裡,代表地球文明,對你們做最後一次道別。

你們不知道公元2673年是個多麼令人絕望的年份。

曾經我們非常傲慢無知。經過上百萬年的進化,我們用科學為武器,占據了這個星球的食物鏈頂端,沒有天敵地繁衍。我們建立起繁華的文明,擁有空前絕後的基因技術,不斷從別的物種身上學習它們用億萬年的進化得到的天賦技能,編碼入我們自身的無效基因中,使得我們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強大,遠遠強於上帝給我們的初始配置。我們想要探索人類的極限,我們不斷地進步,卻沒有意識到整個人類已經走得離自然人越來越遠了。就像一個非常著名的機器人悖論:如果我們能用人造肢體替換我們的自然肢體,那麼替換到什麼程度,我們將從自然人變成人造人?

而我們面臨著更為尖銳的問題——基因改造到什麼程度,我們將不再是人類?

我們很快有了答案。

在不久之前,我們在南極冰原深處得到了阿斯巴原蟲。從它身上,我們提取了永生基因。

然後一切就開始了。

阿斯巴原蟲混合人類基因後產生的物種,是如此地強大,聰明,協同,以及,以人為食。

我們有完善的基因安全法律。起先我們想要保護它們,那時候我們以為它們是實驗的犧牲品。但很快我們就發現我們錯了。

它們是一個全新的種族,以極快的速度繁衍著。

有人放棄了抵抗,說這是人類新的進化,然後加入了異魔的陣營;有人哭喊這是末世,卻喪身異魔之口。

越來越少的自然人把答案拋向天空,但得不到答案。

戰爭持續了三年。

以彌賽亞的名義,人類的防線全面潰敗。人類僭越了上帝禁區,現在得到了自然的報復。

但人類絕不投降。

我們留下了兩條退路,希望我們的文明可以延續下去。

第一條退路是:我們把整個文明所有的資料都輸入超級系統“彌賽亞”,由它構建一個虛擬實境應許之地。然後,集體上傳我們的意識。這樣,即使我們的身體已經死亡,我們的意識永遠自由地生活在應許之地2673年。現實中的一切荒涼與戰爭,我們也都全權交給了彌賽亞,他對我們創造的機械文明擁有最高權限,他可以調用任何武器、防御以及星艦系統。有一部分偉大的人類留在了現實中,他們是最傑出的工程師,負責對彌賽亞的維修與升級,他們將成為全人類的heros。

所以,如果在你們觀看這個視頻的時候,發現彌賽亞還存在,歡迎你們前來應許之地尋找我們。我們在此以數據流的形式永生。

第二條退路是,我們把彌賽亞的復制體裝載上我們最大的星艦無畏先鋒號,讓他帶著剩下的人類去尋找其他宜居星球,我們稱呼那復制體為,“光之晨星”。艦隊的目的地被設為半人馬座β星系,旅程時長,一萬三千年。這將是一段漫長的時光,但希望這不是一趟單程旅行。

如果有幸,地球文明將在半人馬座β星系落地生根。

我知道這概率非常渺小。

但我希望有一天,當這段視頻再次被播放的時候,站在我面前的,是當初前往人馬座β星座的遠征軍,和heros的後裔。

如果你們還站在一起,我就知道,地球文明遠遠沒有結束。

兩萬年前我們戰敗了,但我們留下了希望的火種。你們是一個民族,你們是地球文明最堅韌最頑強的兩支後裔。

也請永遠永遠地記住彌賽亞和光之晨星,任何贊譽都不足以表達人類對這兩個系統的感激之情。沒有他們,人類永遠不可能有希望。

如果你們在地球上遇到任何難以解決的問題,請找到彌賽亞。作為你們的祖先,我們永遠在應許之地2673年等你們。我們將會竭盡全力為你們提供幫助。

******

所有人呆呆地站在那裡。

拉棲代夢人,和希洛人。

倒在立柱底端的鎮長□□了一聲,尋找賀蘭。賀蘭放下了武器,跪在他身邊哭泣。

“這是我聽過的最好的神話故事……”鎮長撫上了他的臉,“聽著,我的小男孩。我們不是賤民,從來不是。希洛人的意思是heros,我們是英雄。”

“我知道……”賀蘭哭著貼上了父親那粗糙的手心,“我知道我們是……”

“所以,即使我不在了,也不要放棄這個星球。我曾經想要逃離,但最終發現,我一點兒也不想離開,她是我們守護了整整兩萬余年的家園。雖然她不再像從前那樣宜居,但不論人走多遠,總是要回家的。”

說著,他望向了龍隱。

龍隱也放下了武器,跪倒在他身邊,握住了他的手,“是的。我們回家了,工程師。”

鎮長望向古人的全息影像,古人也似乎正低下頭來看著他。他們的眼神交彙,鎮長笑了一聲。

“真好啊……”

他說完這句話,就平靜地闔上了眼睛。

賀蘭失聲痛哭。

但沒有時間留給他整理情緒。

樓梯上,傳來異魔哨兵沉重的腳步聲。飄蕩在每個人頭頂悲哀的情緒開始繃緊。龍隱深深地皺起了眉頭,我在他眼裡看到了深重的絕望。

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老、老公!”我舉手。

龍隱錯愕的目光投到了我身上。

“我覺得我有辦法提供幫助!”

龍隱面露不解。

我咽了口口水:“我……我就是彌賽亞~那個……路西法,就是跟你們打仗那個,是我不聽話的弟弟……”

【男神日記】

媽的我真是日了機甲了。




☆、、第81章

我覺得我在這個時候突然坦白,真是再聰明也沒有了。你看,剛剛有古人站出來陳明了事件經過,並且誇了我一通,告訴大家我是自己人;我們又都面臨著異種的攻擊,特別需要有人來拯救。我一說我是彌賽亞,簡直就應該頭頂聖光,瞬間跪一地的節奏,根本不需要擔心我龍哥打死我這種事。

結果我發現我根本不了解龍哥!我根本就……猜不透這個我深愛的男人!

他前一秒還握著奄奄一息的鎮長的手,眼眶裡盈滿了淚水,下一秒跳起來把手套一除,衝上來要把我活生生打死。要不是卡特·尤裡安拉了他一把,我現在已經……已經……啊,為什麼我是一個背負了那麼多那麼多的小受,讓我冷靜一下,整理一下發型,再面對我家小攻對我的屠殺……

媽的代達羅斯那個畜生還在那裡瞎高興:“打嘛,打死他嘛,我早就告訴過你他不是人了,呵呵,你看,果然不是人!你他媽真是日了機甲了呵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男神衝上來就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撞到牆上:“回去再跟你算賬,現在告訴我們對付異種的辦法!”

“媽的我哪兒知道啊!”

我男神凶巴巴地掐著我的脖子一陣狂搖:“現在呢?!”

“媽的我又不是叮當貓!你搖我就會掉寶貝!”

“咬你就會掉寶貝,嗯?!正好,我真想咬死你。”我男神氣急敗壞地湊過來狠狠咬住了我的腮幫子,仿佛血盆大口的滄瀾巨獸,嗷嗚~

咬完腮幫子咬下巴,咬完下巴咬脖子,留下好幾個牙印,氣得不能自已。

這時候連代達羅斯也上前拉架了:“我宣布龍隱上校已經因為婚變發瘋了,現在我接任總指揮的位置。”

話音剛落異魔就在外面開始撞門。

媽呀!我趕緊從脖子上拽下海藍之謎穿進了無名指裡。

一瞬間,時間靜止,我男神在我面前面貌猙獰地定格,坍塌,被拆分成無數的數據流,迅速隱退。不但是他,准備戰鬥的代達羅斯、憤憤難平的賀林、扭曲的門以及房間都消失了,視野變得一片漆黑,直到世界重新搭建。大量的信息流重新彙聚,自上而下創造了一個截然不同的虛擬世界。我感受到了帶著暑氣的熱風,看到了星星點點的仙人掌,聽到了爵士樂。

當應許之地完全穩定地開放之後,我發現我站在荒漠中央,不遠處是一座……

酒店。

酒店的招牌上寫著大大的“弗拉明戈”,意思是火烈鳥。

火烈鳥酒店?這是……拉斯維加斯?

我為什麼會在這兒?

加百列拖著她的小熊出現在我身邊:“你是應許之地的管理員,你會自動出現在信息出現漏洞的地方。”

“漏洞?”我嚇了一跳,“是……是路西法?還是異魔?異魔有計算機技術麼?呃他們一定是有的……”

“都不是。”加百列說完就消失了。

我對著空氣說“莫裝逼”,為時已晚。

我只好一個人朝著火烈鳥酒店走去。

******

整片沙漠干燥,炎熱,毫無生機,火烈鳥酒店卻熱鬧得如同海市蜃樓。這裡有享用不盡的美酒,有古羅馬風格的雕塑,有無視沙漠地形的闊葉植物,還有許多熱情似火的兔女郎,以及一擲千金的賭徒。紙醉金迷的不夜之城裡,充斥著金錢、享樂、豪賭和□□,無論怎樣的*都能在這裡獲得滿足,所有人無一不是快活似神仙的表情。他們無休止地笑鬧,沒有開始,亦沒有結束。整座酒店就像是一場盛大卻空虛的派對。

雙腿修長的兔女郎上前把紅酒遞給我:“不玩玩麼,帥哥?”

說著把她柔軟的胸脯貼了上來,還牽住我的手讓我摸她的雙腿之間。

我禮貌地回絕了她,給她看我的無名指:“我是個gay。還有了家室。”

“無所謂。”兔女郎朝我擠了下眼睛,“反正你很快就會忘掉那些。”

“那我還是想盡量拖延一下時間吧,畢竟我現在有事要忙。這家酒店的擁有者是誰?”

“什麼?”兔女郎仿佛沒有聽清,略微仄轉了臉。

“我是說,這裡的主人。”

兔女郎把手指探向我的嘴唇,來回地按壓,同時咬著她自己的紅唇。“你這個人真奇怪,有美酒,美人,金錢,你為什麼不去享受而是不停地問東問西呢?我可從來沒有見過你這種怪人。”

我瞟了眼熱鬧的賭場,“因為這些都只是假像。活在假像之中的人醉生夢死,抱著一種’管他那麼多呢’的心態游戲人生,卻迷失了一些本質的東西。”

“你還真像個哲學家。”她痴迷地揪住了我的一邊領子,靠了上來,眼神迷離地與我對視了幾秒鐘,溫柔道,“保安,抓住他。”

幾個彪形大漢上前,想要抓住我。

“不,你們不能。”我站在原地,巋然不動。

結果他們衝上來就把我按倒在地,差點活活打死。

我不是彌賽亞麼,嗯?!這不是我的應許之地麼?!老子不是數據世界的上帝麼!被保安揍是怎麼回事?!被老公揍我還可以說是我懼外,懼外是旺家之像,但是被保安打我要怎麼解釋?!我以後還能不能在路西法面前混了。

我被保安揍得七暈八素之後,他們駕著我乘電梯上五樓,把我丟進了豪華昏暗的總統套房。我能感覺到底下是軟綿綿的波斯軟毯,屋子裡有印度香薰混雜著古巴雪茄的味道,以及我面前,是一雙锃亮的鱷魚皮鞋。

我順著一塵不染的白襪、漿挺的西裝褲縫、鉛灰色的襯衫往上看,看到了一張我熟悉的臉。

“靠!”

“你們怎麼回事的。我說了,把人好好請上來,這就是你們的所謂請麼?”川貝叼著雪茄吐了個眼圈,指使人把椅子搬過來,扶我坐好。我的身後被塞進了柔軟的靠枕,我的兩手邊各有一個妖嬈的女孩兒,我的嘴裡被塞上了雪茄,還有人開始替我刮胡子、抹發油,就跟對面的川貝一模一樣。

我整個人的身體都很舒暢,心裡卻幾乎是崩潰的,只說得吃一個字:“靠!”

“我知道你肚子裡現在有很多疑問,但是不急,我們有很多時間,甚至……永遠。”川貝把雪茄摁在煙灰缸裡,“要不要先去吃點東西,喝點酒,做個馬殺雞?”

“停停停停停停停!”我從椅子上跳起來,“你先給我解釋一下你是怎麼回事?”

川貝思索了一番,聳聳肩,“你讓我開發人類進入應許之地的終端,我成功了,我把我自己傳送了上來,然後創造了這個地方。amaing。”他摟著兩個兔女郎的腰,“太爽了米諾,應許之地真是個好地方。我只不過占用了它的一小部分運算,就為自己建立了一個世界,或者說,一個天堂。我這輩子都沒有過過那麼好的日子。”

“媽的你就呆在二次元裡面不出來了麼?!”

“我想不到回到現實的理由。這裡超棒的,你試過就知道了。”

在我回過神來之前,川貝拍了拍手,一大群兔女郎魚貫而入,個個都美得像天仙,朝我微笑著坐到我附近上下其手。

我嚇得蹲上了椅子:“等等!你這個拉皮條的給我等等!你明明知道我是個gay還這麼誘惑我,萬一我把人家肚子搞大了我怎麼辦?龍隱非得把我肚子操大不可!他老是說拉棲代夢人口少,可想讓我給他生個星際戰隊了!”

“哦,我忘了,你是個娘炮。”川貝又打了個響指,兔女郎們聽話地起身離開了,壁爐旁邊的暗門再次打開,一臉高冷的龍隱們魚貫而入。個個都戴著兔耳朵、穿著黑絲襪、紅色高跟鞋,屁股後面還有團軟綿綿的小白球。

龍隱們立刻包圍了我,抱大腿的抱大腿,摸胸的摸胸,還跟我舌吻,把冰塊塞進我嘴裡跟我嬉戲。

一吻終了,我暈暈乎乎:“……天堂。”

川貝笑,讓龍隱們帶我進臥室。

沒過多久,我拿著一只42碼紅色尖頭高跟鞋殺了出來:“媽的有沒有人性,啊!都兔男郎還他媽是攻!這麼多妖冶的龍隱要上我,我的菊花頂得住麼!都虛擬世界了你就不能讓我反攻一次麼!”說著委屈地夾緊了腿。剛才那些龍隱把我的內褲都給撕破了!那麼凶殘的!

川貝干脆利落道:“這不行。我不允許我的世界裡有這樣不符合邏輯的運算。再說了,龍隱要是知道,會把你肚子操大的——他還會把我剁了拿去喂代達羅斯。”

我暴躁地揮揮手,川貝點頭示意,那些龍隱們都一臉失望地攥著我的內褲碎片離開了。

“川貝,你清醒點好不好,躲在二次元根本什麼用都沒有。這幾天,我們在外面很辛苦。”

他點頭同意,“現實就是很殘酷的。有異種,有龐大的機械帝國,我們人類之間還每天都在撕逼。我不喜歡這個世界,米諾,一點兒也不,我每天都不知道我過得那麼辛苦有沒有意義。所以我決定放棄我的*,上傳我的意識,永遠以電子流的形式活在應許之地。”




☆、、第82章

我真想不到川貝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來。他在我心目中一直是個非常自信陽光的大男孩兒,除了對女性充滿好奇之外,幾乎沒有任何缺點,是個認真生活、積極向上的學霸。我們一起長大,並肩對抗賀林、盧奇、路西法、銀河帝國婦女聯合會等等等等各式各樣的強勁對手,川貝就沒說過一個不字,每每在我身邊默默地給我支持和鼓勵,讓我覺得——

只要川貝輔助我,我就能殺爆銀河系,征服全宇宙。

但他媽的他根本不是那麼想的,他那顆單身二十多年的內心深處,對我們的未來充滿著疑慮和憂傷,以至於突然跟我說:糯糯,我人不要做了!

我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感覺就像是被背叛了一樣,非常生氣,想打他。

“你就這樣一個人管自己飛升了?每天就在酒店裡醉生夢死,你覺得這種生活很好麼?”

川貝點頭:“很好。畢竟我在現實生活中,連個女朋友都沒有。”

“……”我翻了個白眼,“川貝,你想過沒有,你永遠呆在我的世界裡,萬一哪天我被摧毀了呢?我一死你的整個世界都將不復存在,包括你。”

“想過。”川貝老實說,“反正都是死嘛,哪種死法不是死呢。我在外面衝鋒陷陣也是個死,在應許之地裡逍遙一世也是個死,我覺得醉生夢死也挺好。”

“你怎麼能那麼想呢!”我痛心疾首,雖然我覺得他說得真他媽有道理。

我嘆了口氣,踱到他的沙發靠椅上坐下,“川貝,我跟你講一講你不在的這段日子裡我們做了什麼吧。我們努力阻止了希洛人和拉棲代夢人之間的衝突加劇,狩獵日裡一滴血都沒有白流。”

“這次沒有流血不意味著以後不會流血。”川貝截斷了我的話,“人就是一種很沒救的物種,他們天性就要互相征伐,直到一方獲勝,然後他們就要尋找下一位對手,即使沒有也要創造出一個來,就算對方跟他們一樣也是人——這種狀況倒還多些。和平只不過是一種不正常的妥協狀態,真正的和平永遠不會降臨。”

我噎了一下。

“然後呢?”川貝盯著我,“狩獵日後發生了什麼?”

“我們去找鎮長和談,希望可以一步到位地解決兩方的爭端,以立法的方式慢慢改變雙方的不平等關系。我們就步入了神聖庇護所嘛。結果鎮長他們在裡面喚醒了沉睡的異魔……就是上次年襄想要把你變成的那種東西。我們就被異魔各種追著打,不過也有好事啊,拉棲代夢人和希洛人終於聯合起來了!”我有點尷尬。

“我說什麼了?總是一波接一波的戰爭,永無止境。”

“但至少我們沒有逃避呀。有敵人,就是干,即使逆風也不投降,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魄。而你那麼聰明你還不是卵縮在二次元,慫死了!”

川貝呸了我一聲:“只是你們那膚淺的意識無法體認到這命運的悲劇罷了,這叫做,無知者無畏。”

媽的我根本說不過他!川貝對我的智商壓制實在太厲害了!我只能用我的情商感化他。

“川貝,你知道嗎!神聖庇護所其實是古人的城市。古人各種牛逼,各種黑科技,我們在躲避異魔攻擊的時候,無意中打開了一段古人給我們留下的全息視頻。他說,異魔是他們造出來的,造出來之後hold不住,就造了我和我弟弟,我留在地球上和異魔大軍作戰,他帶著一部分人類去半人馬座β星系尋找新的家園。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

“這我知道。不過異魔是古人造出來的?”

“是誒是誒!”

川貝又要不爽了:“呵呵,不知節制地使用力量,作死。”

“不不不,關鍵是!他們把我造出來之後就飛升了,變成了跟你一樣的信息流活在應許之地,只有一部分留在地球上,成為維護和保護我的工程師。這就是希洛人的來歷!”我按住了他的肩膀,“兄弟,你是我的工程師,你祖上世世代代都是我的守護者。只要你站在我身後,我就可以帶來勝利。而且你看我,看著你竹馬誠摯的眼神,你老老實實對我說,留我一個人你怎麼舍得你怎麼舍得你怎麼舍得……你要是敢說一句退出我們的隊伍,那我保證以後再也不煩你了。”

我跟他對視三秒,看出了他眼裡的猶豫,立即削尖了腦袋往他懷裡鑽。他身上起先有一股古龍水的味道,我很不喜歡,後來慢慢散發出我熟悉的機油味,我大喜,抬頭一看,我的小伙伴隱約變回了一副*絲的樣子了。他的身影在總裁與修車工之間來回搖擺,他的神情也充滿著糾結,“媽的我為什麼要管你的破事兒。”

“西樓都還在堅持,你比他還不如麼?你是娘炮gay麼?如果你覺得真實世界很糟糕,那就去改變它呀,沉迷二次元是幾個意思?難道你一生的價值就是呆在這個你臆想出來的世界裡玩女人麼?我告訴你,那些兔女郎,跟充氣娃娃沒有本質上的區別!都是假的!”

“不要再說我了!”川貝恨恨道,“你們全都有男朋友,就我沒有女朋友,你們還天天秀恩愛,西樓甚至還在玩三角戀!三角戀!整整三個!我卻一個對像都沒有,我不想干了很正常的好麼?媽的有時候我都想做個gay算了。哪怕代達羅斯追我,我也認了!”

說著,川貝哭了起來,用他髒乎乎的袖子抹著眼淚。

我撫摸著他的脊背,非常心疼。我真的沒有想到我的小伙伴已經絕望到了連代達羅斯都意淫過的地步!代達羅斯根本不認識你好麼!而且你比他還要五大三粗根本不符合人家的審美啊!指甲縫裡還黑乎乎的!你也別怪人家都喜歡干干淨淨的小西樓啊,你根本不是走感情糾葛的料。

川貝哭泣的時候,他鮮亮的外型褪色了,變回了那個人高馬大眼神孤傲的學霸級機甲技師了,還髒兮兮的。不但如此,他還會成為我——終極系統彌賽亞——的首席工程師。沒有工資。

“你們現在遇到什麼麻煩了?”川貝問我。

“是這個樣子的,我們看了一會兒古人的視頻,異魔就衝上來了。”

“古人的視頻?”川貝又一次打斷了我的話,“多少p?夠刺激麼?”

“媽的你變態麼?別打岔,聽我說!來了很多異魔,他們很餓,而空間狹小,我擔心我們根本打不贏。古人說他們活在應許之地2673年,我就進入系統想找到他們,他們跟異魔作戰,應該對他們很了解,有很多資料和建議可以提供。

“等你找到外面都被殺爆了吧。”

“不會,這裡的一切信息交互都是以電子流的速度發生,相對於外界,幾乎靜止。”

“那你還在等什麼?”

川貝擼起了袖子打算開干。

我非常感激,甚至享受於和他一起行動的感覺。說實話龍隱都不能給我這種感覺。我男神即使在戰鬥中也是一副“兒寒乎,欲食乎”的溫柔體貼,但是川貝會把沉重的機槍丟給我,然後跟我一起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殺爆全場,還唾一口唾沫,罵我傻逼動作慢。真是滿滿的少年熱血啊。

就在這個時候,加百列突然拎著小熊出現:“警告。有未經驗證的信息流大量湧入應許之地。位置:川貝の拉西維加斯火烈鳥酒店。通過數據庫對比,確認異魔。”

我當時就懵了:“異魔?進入應許之地?”

“是的。”米迦勒出現在我身邊。

“我靠!他們怎麼做到的!”

“異魔之間是可以用意識相互鏈接的,這種屬性與機器極其相似,因此被人類開發。人類在彌賽亞中留下了無線端口,允許異魔用意識直接進入應許之地系統。後來這個測試端口在戰爭期間被封鎖,保證應許之地的絕對安全,但兩萬年後最後一戰時被異魔女王重新打開。異魔女王下達命令,只要應許之地出現,異魔就自動上傳,破壞彌賽亞系統。”

我靠!

這種族簡直無法可想了!

我開啟應許之地,直接就傳送到這裡,一定是那群追著我的異魔哨兵。

川貝麼麼噠我:“沒事。異魔有的咱們現在也有了。我傳送到這裡,就是通過在我的後頸植入無線登陸端口。人族得一分,耶。”

“你從哪個褲襠裡掏出來的耶啊混蛋!加百列,既然你能檢測出異魔的信息流,那就標記出來。”

“可以。順便提醒你,異魔在應許之地為了隱蔽,將呈現人類形態。而且會和路西法系統一樣,只有一個外形,因為異魔整個種族說到底也只有一個意識,也就是異魔女王。”

“我將成為你的劍。”

米迦勒單膝下跪,拄著他的長劍原地吟唱,不一會兒整個人在一道金光中變為一把長槍。

王之寶具——朗基努斯之槍,屠滅一切不潔者靈魂!

“狩獵開始了。”我握住了長槍,“在我的王國裡,我將焚燒他們的意識,讓他們的軀殼變為屍體!”




☆、、第83章

“等一下,我得走了。”

“wtf?!”我對川貝簡直無語了,“你又怎麼了?你來大姨夫了麼事情那麼多?這都要打起來了你要走,走哪兒啊?”

川貝嘖了一聲,“你傻呀。這是我在你的應許之地獨/立創建的世界,我是這裡的最高管理員,你都沒有我的權限高,只是一段普通的電子流,所以剛才你會被保安給打一頓,抓過來。”

“然後呢?”

“管理員是從一個更高的維度更改世界設定,而我現在就在這個世界中。我只有登出應許之地回到現實,在計算機上重新編程,才能行使我的權力,更安全地刪除強行突入的信息流,也就是異魔的意識。”

“誒滾吧滾吧。我一個人就夠了。”

川貝的身影隨即從我眼前傳/送消失了。我打開了朗基努斯之槍,長/槍憑空舒展到近兩米,感覺非常酷炫。

“跟我來。”

加百列牽著小熊給我指路。

我踹開了包金的房門,心裡吐槽川貝這他/媽什麼品味。我還沒吐槽完,就感到頭頂一陣勁風撲面而來。我極限閃避,躲過刀鋒,頭頂上傳來一聲嗤笑,是妖/嬈的聲音:

“彌賽亞,好久不見了……”

我抬頭,望著如蜘蛛般附著在牆壁一角的身影,咬牙切齒道:“女王……”

所有的異魔都是一個意識,那就是異魔女王。傳說她是世界上第一個異魔,是不是,我不得而知,2673年的記憶尚未解封。但絕對是最強的一個。

在我面前的異魔女王身穿黑色緊身作戰服,呈現人類女性完美的凹凸有致,火紅的長發像烈焰一樣燃/燒,手持一柄修/長到華麗的武士刀。

她吹了下發梢,出刀,一道白光朝我襲來,速度快如閃電。我只沉默地揮舞沉重的長/槍,蕩開她的刀尖。

“啊,力量比當年相差太多,看來你跟你的武/器欠缺磨合。”

她說著,再次抽刀,凌空一躍,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在刀刃,朝我頭頂劈來。我迅速估算了我們之間的距離以及角度,上前一步單膝跪下,將長/槍夾在腋下,直接貫穿了她的胸腹。

女王的長刀咣當落在地上,嘴角流下一條血線。

她伸手,攏住了我的臉頰:“這才,剛剛開始。”

話音剛落,一柄匕/首從背後架上我的咽喉,干脆利落地割斷我的氣管。

我的瞳孔渙散,聲帶斷裂,發出嘶嘶的聲音,鮮血浸滿了女王的胸/脯。

“系統啟用自我修復。”加百列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現有保護機制能夠承受三次死亡攻擊。”

我的傷口自動彌合,站起來甩開/槍尖上掛著的屍體,轉過頭來面對手持兩柄短匕/首的女王。

“這並不公平。我只有一個人,你們有幾個?”

女王妖/嬈地笑起來:“你猜。”

整幢火烈鳥酒店的大廳是中空的,種植著巨大的棕櫚樹。現在,我看到很多紅發黑衣的女人神出鬼沒地在凌空之處游走,好像傳說中身法飄逸的日本忍者,和她們在現實中那鬼魅又靈活的強/健體魄有得一拼。她們手持各式各樣的武/器,目標都是我。

“速戰速決吧。”我道。

雙手持匕/首的女王在那一瞬間移動到我身後,再次施展割喉一刀,但我並沒有讓她得逞。我徒手鉗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從背後拎到身前,干脆利落地拗斷了她的脖頸,然後把她的屍體丟向偷襲的劍客,讓她們倆交疊著摔下了大廳,引起了一陣轟動。

我的耳/機裡響起不太穩定的信號:“看起來你干得不錯。”

是川貝的聲音。

“你回到白薔薇莊園的房間裡控場了麼?異魔病毒剩下還有幾個?”

“十五個。”

“看得出來。”

走道上又同時出現四個偷襲者。

“彌賽亞,武/器充填完畢。”加百列提醒我。

“好的,謝謝。”我收束朗基努斯之槍,長/槍變換為火炮的形態,緊緊扣在我的小臂上。同時,我的眼前出現了虛擬十字鏡。“我不怎麼擅長瞄准,不過我想米迦勒應該會自動修正。”

四發點射,異魔女王沒有能夠近我的身。

“還剩下十一個。”川貝播報。“你殺的比我刪得要快,兄弟。”

“那就取消復雜地形。你這個酒店彎彎繞繞的地方太多了。”

“好的,套一個簡單的競技場。”

隨著川貝的操作,整個火烈鳥酒店下沉,磚塊和建材重新排布,以極快的速度重新組合為古羅馬競技場。那幫子醉生夢死的npc此刻都成了身穿綢緞的羅馬公/民,坐在看台上喝著葡萄酒對我們大聲嚷嚷。

“你就不能不那麼浮誇?!”

“不能。”

川貝笑得非常浪。

我面對著十一個方位的異魔女王,拄著長/槍,“為什麼要選擇進入應許之地開戰?這裡並非你的主場。在現實中,你要屠/殺/人類輕而易舉。”

“但在這裡才能毀掉你。”她歪了歪腦袋。“事實證明只是毀掉你的軀殼沒有用。你有很多軀殼,人類,機械,你哪裡都可以逃。你太狡猾了,彌賽亞。”

“你在說/謊。”我仔細盯著她好似蜥蜴的琥珀色/眼睛,“這樣貿貿然地放十五個哨兵進入應許之地,你知道並不能贏。所以你到底想要什麼呢?”

異魔女王做出了防御姿態。

“你在害怕,我能從你身上聞出來……有什麼是你害怕的?你在害怕我進入應許之地?莫非是2673年藏著什麼玄機?”

女王似乎被觸怒了,跳起來向我彈射刀刃,被我輕/松掃開。

“看來我觸到了你的痛腳,你想強行開戰結束這個話題?我成全你。”

我拔起了朗基努斯之槍扛在了肩上,投擲出去,擊穿了一名女王,將她連人帶槍射在了場地邊緣。看台上的npc們站起來拍手叫好。

其余女王在同一時間朝我所在的位置進攻。我伸手,距離我百步之遙的朗基努斯之槍開始搖擺,發出龍吟般的聲音,從石牆中自動撤離,飛回到了我的手心,途中擊飛了兩名女王。我握住長/槍的同時,一名女王跳到了我的槍尖上,輕/盈地飛跑過槍杆想要取我首級。我握住槍柄用/力一顫,將她抖落在地,同時捅穿了她的咽喉。

在戰鬥的過程中我慢慢找回了一點熟悉的感覺。我能感覺到我當年是怎麼跟米迦勒一起橫掃異魔——不管是哪種形態——都能帶給我一種砍草的快/感。特別是在虛擬世界,他們比npc也強不了多少,更何況川貝對我做了一些誇張的加強。我將女王的頭顱高高挑在沉重的槍尖上,紅發和烈焰流淌在一起,混成了異常耀眼的血色。

十五具屍體,躺遍了古羅馬競技場。

“接下來我會負責清理戰場。”川貝在耳/機中說。“你也盡快離開這個虛擬世界吧。我准備整個拆/除它,畢竟這是一個非法的訪問路徑。我怕別有用心之人利/用這個漏洞傷害應許之地。”

我說了聲好就移除了我的戒指,下線了。

******

我回到現實當中的時候正聽到龍隱撕心裂肺的叫喊:“准備戰鬥!”

話音剛落全體異魔以狗吃/屎的動作撲通摔倒在地。

全場都寂。

我老公一臉“wtf”,攔著我不肯讓我動。倒是代達羅斯膽子大,抱著核銃走上前踢踢異魔,“不動了。”

“離遠一點!一定是陷阱!”

我點點他的肩膀:“呃……”

“別鬧!回去再收拾你!”龍隱猙獰道。

“呃……他們死了。”

龍隱終於拿正眼瞧我了。

“呃是這樣的,剛才我看那麼情況那麼危險,就去我的虛擬世界應許之地轉了一圈看看有沒有辦法脫離險境。結果異魔居然上傳意識跟來了,那我也不跟他們客氣直接1v15搞死了他們……所以現在這裡的異魔全死了。他們的靈魂留在虛擬世界回不來,被一鍵了。”

龍隱依舊一臉“wtf”。

“我知道這樣讓你非常難以接受,畢竟你一直都覺得我是個小娘炮,而你diǎo得不行,分分鐘要征服全宇宙,結果發現diǎo得不行、政/府全宇宙的人其實是我……不過你也不用太過於自卑,感到自尊心受措,我覺得還是有辦法調整這樣的心理落差的,連具體辦法我都替你想好了,那就是從此以後你在下面,你覺得怎麼樣,小龍?”

龍隱“wtf”得目眥盡裂。

“提起這茬我就不得不說你幾句,小龍你別不愛聽,你平常對你米哥缺乏尊重,經常脫了褲/子提/槍就干,這樣真不好。米哥我是把你看成親弟/弟才跟你提點意見,小龍你多反省一下。

小龍他最終還是沒有聽勸,毆/打了我。米哥我覺得伐開心。

本來到這個時候我們的遠征也該結束了,趕緊回到機甲上轟了上/海城才是正道,結果這個時候,代達羅斯突然問賀林:“你在干什麼?”




☆、、第84章

“沒什麼。”

賀蘭緩緩地從異魔哨兵的腰帶上收手,同時,我們都聽見了一聲聳人聽聞的吼叫。那吼叫從古代城市的深處傳來,帶著無與倫比的穿透力,讓人感到膽寒。伴隨著那帶著血腥殺戮意味的聲音,沉重的腳步聲仿佛從地獄而來,震得整個建築群都開始搖晃。

代達羅斯冷笑:“你管這叫沒什麼。”

“那你覺得是什麼呢?”賀蘭反問。

“你從一開始就一直跟我抬杠到現在!要不是找不到證據證明你是希洛人反叛軍,我早就槍斃你了!”

“那你為什麼不動手呢?”賀蘭突然詭笑道。

龍隱按下了代達羅斯舉槍的手:“這裡說話不方便,先走再說。”

地面的震動已經越來越劇烈了。有什麼在破出黑暗。

想不到賀蘭道:“就在這兒說。當著我父親的屍體說。”

眼見他不知從哪裡摸出把槍,我整個人都懵了,撲上去把龍隱推開。子彈射中了我的小臂,龍隱抱著我落地,難以置信地望著賀蘭,“你這是做什麼?!”

“我父親死了。”賀蘭的嘴角神經質地抽動著,“很多人都死了,因為你們拉棲代夢人。別跟我提什麼兩萬年前是一家,誰跟你們是一家?如果這都可以一筆勾銷,這幾百年我們希洛人吃得苦受的委屈算什麼?算我們犯賤?別他媽做夢了。我就算死也不會和你們和解,更不會忘記歷史。”

“呵,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代達羅斯提起核銃。

“不要啊。你們這是在做什麼?”西樓跑到中間,哭著勸賀蘭,“沒有人要忘記歷史啊,你冷靜一下,只是我們除了好好過下去,什麼辦法都沒有了。”

“有。”賀蘭斬釘截鐵道。“地球早就已經不是我們的了,征服者想要,那就拿去,當然他們也得把性命交代在這裡。”

龍隱抱著我的胳膊恨恨道:“你做了什麼?”

賀蘭詭笑:“我做了異魔哨兵來不及做的事。”

“你喚醒了異魔女王?”

“我釋放了她,打開了她的囚牢。”

代達羅斯直接給了他一炮。煙霧散去後,賀蘭笑著解開了自己的工作服。裡面是一套全金屬鎧甲,帶有機械帝國的標志。他異常從容地屈肘撞開了玻璃窗,借著鎧甲底下的高壓蒸汽懸浮在空中,對西樓招手,“我們走。”

西樓攥緊了自己的斜背包:“去哪兒?”

“宇宙大得很,宜居星球很多,路西法已經為我們選好了新的家園。而征服者注定會被屠戮殆盡。”

代達羅斯緊張地探出尾巴,想要把西樓卷起來,但是最後卻懸停在他身後一步之遙,像是想觸摸卻不敢的手。

西樓站在兩人中間,默默地哭泣。

“不。”

最後他說。

代達羅斯松了口氣。

賀蘭高傲地揚起了下巴:“你選擇了一條絕路。”

“我以為你會因為我而選擇絕路的。我錯了。”

賀蘭不自在地皺起了眉頭:“以後如果你改變了主意,隨時可以來找我。”

然後他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轉身離去。

在他前進的方向,我們已見到巨大的宙斯級星際戰艦巡航投下的陰影。那是路西法的艦隊,此時幾乎遍布大氣上層。

“我真該一炮轟了他,但是我沒有。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竟變得如此婆婆媽媽,簡直有愧於我帝*人的稱號。”代達羅斯抱著槍管走到西樓身邊,假裝惆悵地望著賀蘭離去的方向,眼風卻時不時掃過西樓,尾巴尖兒在身後愉悅地打顫。

小西樓完全沒理他,哭著撲到我懷裡蜷成了一團。代達羅斯一臉沒趣。

龍隱搖了搖西樓:“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但是糯糯現在流血,還是你男朋友打的……”

“我知道了。”西樓抹了抹眼睛,開始給我包扎。

“撤退。接下去有硬仗要打。”

等西樓給我做完緊急處理,龍隱將繩索固定在窗框上,然後打開了我作戰靴上的空氣閥。靴底朝外噴出高壓蒸汽,我感覺我身輕如燕,緩緩起飛,懸停在離地大約十公分的地方,穩了下來。

“拉緊繩子下去。”他牽著我的雙手把我從室內挪到室外。

離山腳的垂直距離大概有兩三百米,我低頭看了一眼就頭暈:“別放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龍隱微笑:“這點小事,難不倒米哥。”

說著他媽的就把我往外推了一把。

我勉強站穩了,接住他拋過來的繩索,沿著繩索以穩定的速率下降。

大約十分鐘左右,全員安全下落。

就是我們撤離的時候,隱隱約約看到半山腰的房間後,有異魔探出頭來看著我們。

“難辦啊。”明明最後一個下來卻比我更早落地的龍隱摟住我的腰,幫我關掉了噴氣閥門。“路西法居然釋放了異魔女王,還包圍了地球,如果兩方聯手那我們的日子可就難過了。當務之急是趕快撤退到軍校內部。那裡可以抵擋攻擊。”

話音剛落,母艦上就突然升騰起一股黑霧,我定睛一看發現是很多小型攻擊機,像是蜂群一樣朝著機甲部隊俯衝而來。龍隱一看就變了神色:“這麼快。”

他直接搶過代達羅斯正在使用的傳訊器聯通了沙左:“撤退!不要管我們。直接撤退!派伊西斯炸平艾達山。”

雖然信號依舊不好,但比山裡要好上許多。我聽到對面沙左猶豫地回了一句:“不管你們行麼……”

“這裡有磁場屏蔽,路西法的攻擊對這裡無效。”

說完,一枚彈頭從天而降,□□了泥土裡。

我們全都一臉doge。

龍隱撲過來把我壓在底下,同時開啟了作戰服上的微型保護罩。要不是那個玩意兒我們全得交代在這裡。

“保持陣型,有序撤退!回軍校,快!”沙左在通訊器對面難得暴躁地下達命令,“薔薇騎士團期末考試拿a的全都留下來,跟我走!”

“你在做什麼?”龍隱咳嗽著揚起頭來問。

“在老地方等你們!你們快點兒!”

大家拍掉身上的灰,站起來就往樹林子裡跑。炸彈的轟炸和女王的低吼混雜在一起,讓我覺得這是我一生中度過的最糟糕的一天。

******

我們隱入森林之後,襲擊沒有再來,大概是因為磁場發生器的半徑使得投擲炸彈的轟炸機並不能飛得太低,很多高能武器都在強磁場下無法使用,所以路西法放棄了殺戮。我可不想自作多情地以為他是確認了我的方位,從而想對他的哥哥手下留情。

不過路西法可是把沙左他們打得不要不要的了。我們趕到森林邊緣的時候,就看到沙左一臉烏干達難民臉,盤腿坐在原地流淚。

“龍哥,這真打不過呀!”他撲上來就抱住龍隱的大腿,“路西法放出了’螣蛇’攻擊機,它專吃機甲的復合材料。一群螣蛇飛過,我們的機甲就只剩下骨架和駕駛員了,這他媽怎麼打?”

“一架機甲都沒有了?”

沙左搖搖頭。

“我們被困在這兒了。”代達羅斯淡淡道,“白薔薇軍校離我們只有十分鐘的機甲飛行距離,我們在這個磁場發生器的半徑範圍內也是安全的,但中間的這段路被路西法截斷了。如果軍校方派人來接我們,會做出很多無謂的犧牲;如果遲遲不來,一旦異魔追出來,我們全得死。”

西樓卻抱住我的胳膊:“不,我不相信,我有糯糯!糯糯最強。”

沙左不解:“龍哥,兩天不見,嫂子怎麼就最強了?”

龍隱哼了一聲:“別提了,提了就生氣。”

“別氣了龍哥,你氣得頭發都掉了。雖然我們基因技術發達,但對禿頭毫無辦法,還是只能用霸王洗發液。”

“……”

就在這時候,代達羅斯豎起了耳朵:“你們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被他這麼一說,我們幾個的心髒都吊到了嗓子眼。

代達羅斯閉上眼睛,側耳傾聽:“這是一種低沉的、連續不斷的嗚咽,帶著淡淡的哀愁與悲傷……”

我推開他,跑到磁場發生器的邊界,把我身上帶著的有顏色的換洗衣服全都掏出來,拿在手上揮舞:“川貝!我們在這裡!這裡!火車往這兒開!往這兒開!”

龍隱追了上來:“川貝?他怎麼來了?”

我回答:“他不但來了,還是開著蒸汽火車來的!”

“那是什麼高科技?”代達羅斯慢吞吞地靠近,假裝很自然地問西樓。

小西樓一臉doge。

“那是種很古老的交通工具,我在歷史雜志上看到過!”沙左哦哦了一聲,表示了解,“跑起來會噴出大量的煙霧,混淆路西法的視線!不過似乎他需要沿著鐵軌奔跑,我們不是應該去鐵軌上等麼?”

龍隱拍拍他的肩膀:“沙左,你什麼時候變得那麼聰明了?——糯糯,把我的內褲收進去,我們去鐵軌邊上等。”

小西樓一臉doge:“為什麼龍隱上校的內褲是鮮紅色的?”

龍隱沉默良久:“糯糯給我選的。”

小西樓一臉doge:“為什麼糯糯給選的內褲是鮮紅色的龍隱上校你還愉快地接受了?”

龍隱沉默良久:“因為我禿頭,並不敢忤逆他。”

小西樓一臉doge:“不要放棄治療啊龍隱上校,也不要自暴自棄。”

龍隱沉默良久:“謝謝。”

我們一起向著從未使用過的艾達山火車站進發。

【男神日記】

糯糯,我人不要做了。




☆、、第85章

我們希洛人的科技樹中斷在蒸汽時代。在那以前,我們也延續歷次文明發展的常規路徑,發明了蒸汽機,組裝了蒸汽火車,撲了鐵軌打算聯通附近幾個村莊,加快物資轉運的效率。過不了多久,我們應該會發明內燃機,進入現代社會,但是這一切都被征服者的入侵打斷了。蒸汽火車再也沒有跑起來,我們維持著田園牧歌式的生活,枕木腐朽,鋪設的鐵軌被荒草掩埋。

但是想不到“艾達山站”,盡然可以再次啟用,還是在那麼危機的時刻!我覺得冥冥之中也算是個偶合吧。當年完全為朝聖者准備的鐵路,現在成了古人的後裔踏上回家路途的□□。

川貝開著蒸汽火車慢吞吞進戰的時候,大家都是一臉崇拜。征服者認為這冷硬的線條、漆黑的外表、霸氣的煙囪、圓形的□□組合起來異常得富有機械美感,有一種復古的腔調在裡頭。川貝表示的確是古物,連座位都被拆走了,裡頭放滿了他的試驗器械和撿來的家居,大家人那麼多,只能委屈委屈,在火車頂上小坐片刻。於是沙左龍隱之流穿著能隱身能滑行的黑科技作戰服,二話不說攀上了蒸汽火車,腳踩車窗,手扒車頂,迎風望向前方吹起一頭淡色的發,眼神堅定又充滿著希望,就像一群真正的印度阿三哥。

川貝繞著艾達山兜了一圈,調轉了方向准備回白薔薇軍校。雖然當年鋪設鐵軌的時候還沒有軍校,但軍校選址正好在火車途徑之處,現在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路西法會在中途攔截我們。

“我這一路聲勢浩大地過來,他並沒有轟炸我。”川貝道。

“可以竊聽一下他們的作戰方案。”鐳射守備的團長掏出電腦,在上頭做了一系列操作,然後摘下耳機外放,裡頭傳出了路西法和薩麥爾的對話。

路西法:“異魔女王還沒有關掉磁場發生器麼?這不符合我們之間的協約。”

薩麥爾:“女王認為磁場發生器能夠有效地屏蔽您以及彌賽亞的攻擊,是蟲族的□□,因此不肯貿然開放領空。”

路西法:“那就派機械士兵進入女王的領域,不管要花費多大的代價,都要殺死遠征隊剩下的成員,特別是龍隱·潘德拉貢。至於彌賽亞,我要捉活的。”

龍隱深深地嘆了口氣,小聲問我:“這真是你弟弟,我小舅子?”

我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龍隱嘖了一聲,表示真難辦啊。

薩麥爾:“吾王,有一件事情請求您的裁決。就在剛才,有一種新型武器無視我們大兵壓境,強行闖入射程之內切割戰場。那種武器並不在我的資料庫中,大約有十米左右長,時速三十公裡每小時,行動遲緩,而且在前進過程中釋放出大量煙霧。據我所知它並不屬於征服者陣營,似乎是希洛人的武器。是否要進行攻擊?”

路西法:“希洛人剛剛進入了上海,他們極有可能在那裡發現了古人的武器。古人是我的制造者,他們的科技即使是現在的我也不敢低估。先派螣蛇攻擊一波,看看效果。”

川貝拉了拉煙囪,發出嗚嗚的警告:“敵軍即將來襲,請暫時移入室內,系好安全帶。”

機械帝國最先進的攻擊機遮天蔽日而來,就像一大波黃蜂,以極快的速度與火車正面相衝,速度達到可怕的三倍音速。我嚇得渾身發抖,但是龍隱握住了我的手,“螣蛇的攻擊原理是分解機甲材料。這沉重的運輸機械是用高分子復合材料合成的麼?”

我思考了半晌:“應該是鋼板。”

龍隱哦了一聲:“你是說類似青銅的那種合成金屬?”

“不!鋼板和青銅隔著好幾千年!”

“差不多吧。”龍隱瞪大眼睛說。

就在我們說話的當口,一大波螣蛇掠過火車表面,發出刮擦的聲音,我們的視線裡一片漆黑,全是殲擊機發出的低鳴。但是川貝卻絲毫不畏懼。只見他生氣地跳下駕駛座,往駕駛室後面的那個煙囪裡塞了很多的……柴,然後捅了一根鐵棍進去不停地轉圈,火車就發出嗚嗚的轟鳴,加速超前行事。

很快,螣蛇散開,重新衝上雲霄,收入了母艦腹部。鐳射守備團長的耳機裡再一次傳來路西法和薩麥爾的聲音。

薩麥爾:“吾王,螣蛇方陣……對其無效!”

路西法倒吸一口涼氣:“這是怎樣的神兵利器……”

媽的我當時就不能好了,笑死我了!特別是川貝搖完之後火車還熄火了,我們都下去幫他推了一陣。我們在這兒使勁地推,路西法還在上頭的母艦裡一驚一乍:“不知道希洛人手中還有多少絕殺的手段。看來賀蘭這個人也不能盡信。”

薩麥爾冷冰冰回答:“人類都不可信。一招一式,全是算計。”

兩個系統之間沉默了一陣,明明大軍壓境卻愁得跟個什麼似的,一愁就產生了大量的運算垃圾,要花時間清理系統。稱這段時間我們又跑了一段路。

清理完了的薩麥爾說:“吾王,那神秘武器繞艾達山一圈後往人類基地前進,馬上就要進入白薔薇軍校的’神廟’保護立場。是否追擊?”

路西法:“先不要輕舉妄動,不過,不論如何要衝開黑霧,得到這種無堅不摧的利器清晰的三維立體成像。”

這時候我們離白薔薇軍校已經很近了,龍隱馬上呼叫裡面的人出來掩護撤退。我們則放棄了行進中的火車,徒步往軍校趕。

我清晰地聽到薩麥爾把清晰的掃描成像發送給路西法後,我親愛的弟弟是怎樣的暴跳如雷:

“他媽的就是輛破火車!他媽的!一顆炸彈就能炸成碎片,根本用不上螣蛇,用不上!”

薩麥爾痛心疾首:“我告訴過您,吾王,人類詭計多端,全是算計——不過火車到底是什麼東西?”

路西法:“一種古老的交通工具!那些可惡的遠征軍一定是乘坐火車折返了軍校。給我搜!”

這個時候我們的援軍已經集結完畢,衝出神廟保護立場,為我們樹立起鋼鐵般的屏障。我們在激烈的交火中退入了神廟,一旦確認安全,機甲部隊也立即撤退。薩麥爾泄憤似地在能量屏障上傾斜了許多火力,都是無效攻擊,只在那巨大的半圓形能量場中濺起了煙花般的流光。

“真美啊。”西樓感嘆。

代達羅斯猶豫了一下:“這是盛開在戰場上的花兒。”

西樓一臉doge地走開了。

代達羅斯在原地郁悶地站了一會兒,出神,龍隱從他背後淡淡地問他:“你是在看盛開在戰場上的花兒麼?”

我望天:“今天的花兒,開得真是喧囂。”

代達羅斯恨恨地瞪了我們一眼,走了。

我和龍隱對視一眼,嘿嘿笑起來,嫖代達羅斯是我們潘德拉貢夫夫的日常功課啊。

“你們在說什麼花?現在並不是開花的季節。呃……我的意思是我喜歡的花都不在這個季節開放,以至於我的插畫手藝都已經荒疏了。你哥哥喜歡插畫麼?”沙左跟在我身後一個人叨叨逼著。

龍隱按住了我的腦袋,讓他去先去休息一陣,半個小時以後和其他軍團的團長開一個碰頭會。

沙左“哦哦”兩聲:“那你呢?”

龍隱挑高了唇角,舔了下自己的齒列,“我和我太太有重要的事情要談。”

我心裡一涼。

我要卒了。

******

我一進門就被龍隱推在了床上,柔軟的床墊彈了一彈,我緊張得往後退了兩步。

“你冷靜一點……冷靜一點……有事好好說,angrysex就好好angrysex!不要一邊angrysex一邊叨叨逼,那會影響快感!”

龍隱抽我一大耳瓜子:“這種時候還想什麼呢,嗯?”

他張開雙腿跪在我身上,還脫掉了髒兮兮的作戰服,只穿著一件黑色背心,這特麼讓我怎麼想,怎麼想!我滾來滾去,“我餓了,我不管!交公糧!交公糧!”

他狠狠抽了我屁股兩下,掐住了我的下巴,“說,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我是你老婆……你那麼凶干什麼呀,討厭。”

他呵呵了兩聲,“你有多少事情瞞著我,嗯?多少人跟我講過你有問題,我一遍遍地跟他們解釋這都是錯覺,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傻x,以至於到現在還敢理直氣壯地撒嬌?!”

我看他神色不善,倒也真的慫了,弱弱地爬起來抱著抱枕,“我也沒做壞事啊……就是你們全是人,我好像不是人,我怕你們欺負我,更怕你不要我。到最後我也老實坦白了呀,你干嘛那麼凶的。”

“你覺得你曾經對我的欺騙可以一筆勾銷麼?!”

“你禿頭我都沒有跟你生氣的……”

“我現在不是長出來了麼!不許跑題!”

“那不是、你曾經禿頭,我也對你寬容以待的……”

龍隱二話不說把我拽過來又打了個半死,“今天別想賣萌撒嬌,不把這事兒解決別想我跟你胡鬧。”

【男神日記】

今天不慣著。




☆、、第86章

“別呀!你做事有點主次好不好?我們三十分鐘之後就要開緊急作戰會議,三十分鐘!你要把時間浪費在無謂的發脾氣當中麼?你成熟一點好不好?你現在跟我吵得十裡八鄉都能聽見,你吵得越久,表示你操操噠越快。你難道想別人在背後說閑話,說:哼哼,龍隱這個人,不但禿頭,還很快!你想這樣麼?”

龍隱簡直要把我活生生掐死了:“沒有操操噠!沒有!”

我翻過身默默地流眼淚:“我嫁給你以後,你對我就一點兒也不好了。一開始是罵我,打我,帶著我背井離鄉,受盡欺凌,現在連操操噠都沒有了……啊我跟你過有什麼意思啊!我要回去找我媽媽。”

“你是人麼?就想要操操噠。你連人都不是!”

這話就刺中我痛腳了。

我翻身坐起來就把枕頭摔他臉上:“龍隱,你他媽再說一遍!你說誰不是人?!”

龍隱見我翻臉,立刻沉下臉來,一口咬定:“你!你不是人!我作為銀河帝國的大選帝侯,閱人無數,據我所知,人根本不可能那麼聰明那麼強大,更關鍵的是居然還很好看。我就沒見過你這樣完美人,你說我有沒有說錯?”

我當即就不能好了:“媽的你說得那麼有道理我完全無法反駁!對,我的確不是人,我是拉棲代夢人以及希洛人創造出的最強人造人。我之所以用人造人這個詞,是因為我並不是機械,我的軀殼完全是有機體,跟你沒兩樣。”

龍隱掐了我一把,測試我的皮膚彈性,然後掀起我的背心摸了摸我的小肚子,還勾著我的內褲邊緣往裡看。

“這個地方造得相當逼真。”

“不但造型逼真,功能也很齊全,龍隱上校,我射你一臉你要不要。”

“暫時不需要。”

龍隱說著,毫無節操地扛起我的兩條腿,我支撐不了平衡反倒在床上,唾罵他:“我記得剛才有人說不胡鬧,沒有操操噠!”

“我在研究你的軀殼結構。”

“研究你個禿頭啊!你手往哪裡放!”

龍隱盯著我下面,“括約肌也很敏感。”

我羞怒地踹開他,他順勢跌坐回我腳後,一臉沉思地盯著我,最後得出這樣的結論:“確實是不折不扣的人體。”

“廢話!你抱過你不知道!”

龍隱唉了一聲,說他以為真的日了機甲。

“你臉上那種空歡喜一場的表情是鬧哪樣啊!”

龍隱正色說:“我第一個性幻想對像就是我的第一台機甲,那時候他的系統叫唐璜。我覺得哪一種形態我都可以接受。機甲是拉棲代夢男人的尊嚴,也是拉棲代夢男人的武器和戰友,和他□□難道不是每個男人的終極夢想麼?”

我震驚:“並不是!你醒醒!”

龍隱受到了驚嚇:“原來其他人並不是這樣?!”

“誰他媽會去想操一堆鋼管!這是變態好麼!”

龍隱受到了會心一擊。

然後對我豎起了一根手指:“你什麼都沒聽見。”

我用整只手牽住了他的手指:“事實並不是這樣。”

龍隱一臉生無可戀。

“不過還好,你最後選擇共度終生的人,也就是我,並不是唐璜那種低端的機甲系統,我的形態非常多樣並且一直以人類形態為主……”

龍隱碰碰我的胳膊,打斷了我的話,“糯糯,我不太樂意聽到你詆毀我的初戀情人……”

“唐璜那種低端的機甲系統!”我提高了嗓門。

“對!唐璜真的非常不好用,經常死機!我沒用三個月就放棄了拿他提升我的技術,因為他實在太低端了!跟你完全不能比!”龍隱一口咬定,並且憤憤難平,還把抱枕給我撿回來塞我懷裡給我順順氣。“所以你……你是一個人形系統。這是怎麼辦到的?”

“這麼說吧。首先,我是一個人。其次,他們用我的基因編碼程序,讓我同時成為了一台超級電腦。我的腦袋裡除了形成我人格的一部分,還有一部分用來支持和運行應許之地。我是它的管理員,同時也是它的載體。而且我也可以操縱機械——沒被路西法改造的那些。因為機械之中都刻有對我臣服的命令。”

龍隱消化了很久:“所以你可以輕而易舉地殺掉盧奇。”

“那是我作為超級系統所擁有的自衛能力,你可以那麼理解。我的身體雖然是人類,但總有些更加強悍的地方。”

“你也在風暴港上空干掉了薩麥爾,在古人的城池中殺死了異魔,利用……意念?”

“我們進入了虛擬世界,我做掉了他們的意識。”

“god。”他感嘆。

我玩弄著我的發梢,作了個怪相:“有些人的確那麼稱呼我,不過確切來說是在虛擬世界。”

“我跟你在一起,”他比了下我,又比了比他自己,苦笑,“但我完全不了解你。”

“可能是因為我們認識才三個月。”

“不,糯糯,你應該早點告訴我。我對你從未有過隱瞞。可這麼大事,你從來沒有跟我商量過,天吶我錯過了些什麼?我錯過了盧奇追殺你,錯過了路西法追殺你的朋友讓你去和他見面……那時候是不是你還要參加銀河帝國婦女聯合會的考核?”

我摸摸他新長出來的柔軟的黑發:“都過去了,麼麼噠,雖然有點混亂不過結局很好。如果沒有路西法的進攻我大概也過不了婦聯的考核。”

“但你很辛苦,我作為你最親近的人卻什麼忙都幫不上。我還和你吵架了……我錯過了你很久,原本以為遇見就可以一起走,但是……”他流露出委屈又心傷的表情,“你是覺得我不可信麼?還是說你並沒有把我當成一生的伴侶?”

“不,並不是這樣。”我把我自己塞進他懷裡,“雖然我平常很黏你很依賴你,但是真正危險的時候我卻希望一個人來扛,我想你遇到煩心事的時候也會這樣吧?我們都是男人啊,保護重要的人不涉險是男人的底線。雖然我是omega,但我的心情跟你是一樣的。”

“我不想被你保護。我想和你並肩作戰。”龍隱抱著我悶悶地說。

“我也經常和你這麼說,可是你依舊大男子主義我行我素,但凡有狀況就把我攔在身後。我並不是在責怪你,而是這近乎本能,你該理解我的。”

“我是你重要的人麼?”過了良久,龍隱不太確定地問我。

“是的。”我吻了他的眼睛,“是比全世界都要重要的人。”

龍隱不相信:“有那麼重要?”

“嗯。”我用力地點點頭,“我也是為了你什麼都做得出來的!你也要一直善良。”

龍隱捏了把我的臉:“我怎麼覺得你是不信任我的成分更多一點。”

“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不信任人。一開始我也不清楚我自己究竟是什麼東西,害怕我跟別人太不一樣,就會被年博士這些怪人拿去做實驗——你們征服者經常那麼干。”

龍隱道:“我並不會。”

“但你只是一個人。”我無奈地搖搖頭,“人類對於異類的敵意是天生的,你可以信誓旦旦地發誓要保護我,可銀河帝國有一千六百億人類,你能保證他們不傷害我、懼怕我、毀滅我麼?你能保證你頂得住這些人的壓力?別說我不是人,當初僅僅因為我是希洛人,我們倆就吃了多少苦頭。所以即使你想硬撐,我也不願意看你那麼為難。”

龍隱冷哼了一聲,“說得比唱的還好聽。”嘴角卻微微上揚。

良久,他說,“我懂你的那種感覺。”

“嗯?”

他拿出一枚注射器,扎到皮下,把藥劑推進了自己的靜脈。

“這是……”

“川貝的wifi.”

我瞪大了眼睛:“什麼?!”

龍隱把手伸給我,“來,帶你看。”

“看什麼?”

“你看了就知道了。”

隨著跟他的肢體接觸,我進入了虛擬空間。我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但既然是龍隱要給我看的東西,一定是很安全的。很快,我發現我踏入了夏宮的區域。這裡依舊是完好無損的模樣,看來是遭受薩麥爾攻擊之前。

然後我看到了一個很醜的孩子在庭院裡畫畫。

乍一眼望見他的時候我嚇了一跳,因為他真的很醜,醜到沒有人型。他的體態很臃腫,背後有半條沒有發育完成的尾巴,整個人的皮膚都是灰撲撲的,硬到出現裂痕,就像裹在一堆泥巴當中。他的五官也因此看不分明,只能看到黃褐色的眼球,瞳仁在正午的陽光下呈現出蜥蜴一樣的豎條狀。

他畫畫很用心,並沒有發現背後有幾個大孩子接近。他們個個戴著手套,乘他不注意把他撲倒在地。他們撕碎了他的畫,又對他拳打腳踢。雖然醜孩子反抗激烈,但在力量上輸那群大孩子一大截。他們罵罵咧咧,說他是怪物,要為他上次對他們的傷害道歉。他們甚至去撕扯他硬化的皮膚。

我看不下去了,想上前阻止他們,誰想他們突然個個都像是見鬼一樣地閃開,發出痛苦的嘶吼,臉上還有灼燒的痕跡。而那個醜孩子從地上爬起來,身上有血,以及一種綠色的液體。他的醜臉變得因為發怒而更加猙獰,使得那群大孩子連滾帶爬地躲到一個盛氣凌人的小少爺身後,我發現他的眉眼長得像龍隱。

“大少爺,二少爺又欺負人……”

“哥哥,他們胡說!”

“夠了。”小少爺輕蔑地瞥了醜孩子一眼。

“哥哥,你為什麼不幫我!”

“別叫我哥哥。我跟你這種怪物不一樣。”

我突然意識到醜孩子是誰了。

我難過得想哭。

但是他也在哭,我覺得作為一個大人就不該和他一樣了。當他一個人在湖水邊抱著尾巴發愣的時候,我小心翼翼地接近了他,就像接近一頭受傷的小動物。他很警覺,也很暴躁,十分迅捷地抹了抹眼睛:“誰在那裡?!”

我舉起雙手:“我沒有惡意。”

“我沒有在莊園附近見過你。你是不是鄉下來的?”小龍隱問。

“是的,七八線小星球貧困山區。”

“那麼遠。”小龍隱抬高了下巴,“那你一定不知道這是私人領域。你來這裡,要被打的。”

“你不是這裡的小少爺麼?”

小龍隱有些泄氣,但還是點了點頭:“是的。我會讓他們輕點打你。”

我笑了,忍不住想摸摸他的腦袋,他避開了。

“你不知道麼?我是個怪物,我很凶的,碰我就會受傷。”

“哦,這樣麼?剛好我也認識這樣一位朋友,不過他可不是什麼怪物,他說這只是體質特殊。”

小龍隱好奇地眨了眨眼睛,然後又心灰意冷:“可是連我哥哥都這麼說。他們都不喜歡我,說我是魔鬼。”

“那是因為他們蠢。”

小龍隱顯然很高興,晃了晃腳,但是沒有更多的表示了。他一板一眼地說:“男子漢不能在背後說人家的壞話。莊瑟妮夫人這樣教導我的。”

“她說的很對。”

“你的那位朋友,他過得好麼?”

“他很好。”我告訴他,“他是個大英雄,有很多朋友,為人正直又善良。雖然大家都知道靠近他會灼傷,可大家都喜歡和他呆在一起。他還有了可以相守一生的人。”

“哥哥說我娶不到老婆的。”小龍隱訥訥道,“你那位朋友是怎麼找到老婆的?”

“我也不知道。”我聳聳肩,“不過他跟我說,老天爺讓他體質那麼特殊,可能就是為了讓他一牽起那個人的手,就知道:是他了。”

小龍隱不太懂,但張著嘴說:“好棒。”

我摸了摸他的腦袋:“所以,你也要變成一個很棒的人哦。”

小龍隱切了一聲:“我一直棒呆了。因為我不想讓我老婆覺得很丟臉。”

我哭了。

“他以後一定會因為你而覺得很驕傲。”

【男神日記】

男大十八變,說的就是我。

其實後來追到糯糯成為人生贏家,主要還是因為臉長開了。




☆、、第87章

當我從龍隱的記憶裡跳出來的時候,我們倆都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我龍哥小時候是真得慘,有這麼慘的青春年少,居然還能成長為那麼一個性格開朗、溫柔正直的好青年,沒有變態,也只能說是祖上積德了。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對娶一個漂亮老婆——也就是我——的執念,讓他可以保持身心健康。所以我果然是個賢內助,在我還沒有遇見他的時候就是。

龍哥既已把他最不堪的過去展現在我面前,來安慰我:你那個石破天驚的身份根本沒什麼事,我真是渾身一輕,覺得連對視都變得輕松起來。我一直很怕龍哥會芥蒂我不是人,我自己到現在都不太能接受,他要給我一個異樣的眼神我都能下地獄,但是,他沒有。

我每天都又被我龍哥感動到。乍一眼看上去他遠在天邊,夠都夠不到,夠到也和做夢一樣,但是他會從夢裡一步一個腳印走到我身邊,特別認真踏實。他的每一次選擇,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在告訴我,他要跟我走到老的決心。

其實我對我們在一起,一直是個悲觀主義者。但是龍哥就會告訴我:瞎想什麼,起來嗶!

現在,他就主動把手放在了我的膝蓋上,我從他眼裡看到了想要聯手殺個好幾億人的*。一般來說這種時候我是很樂意和他聯手殺敵的,但是我一看到他精蟲上腦,就冷靜了一下,瞄了眼表。時間不多了,而且托斯卡還在外面撓門,更遠的地方有路西法的軍隊轟擊神廟結界的炮響:“來不及了吧……”

他直接把我按在床上,用力之大讓我毫無招架之力,就像一個柔弱的農婦在辛勤操持家務之後被剛在外面鋤地歸來的老公日復一日地推倒,那種很執念很粗暴很直接的想要,讓一個三從四德夫唱婦隨的婦道人家完全沒辦法拒絕。

所以我們權衡之下,選擇了洗澡play。

然後你們懂得。

新婚燕爾,二十四小時黏在一起卻都在打怪不能打炮……

最後趕到作戰部的時候,遲到十五分鐘,被所有人翻了白眼。

作戰部會議廳裡,不但有四大學院的長官,卡文迪許負責任年襄,而且還有不少希洛人,川貝、西樓還有我哥哥都在。路西法和異魔的雙重打擊,讓不少拉棲代夢人都懵了,他們迫切需要從希洛人身上習得對付異魔的知識,也需要時刻看管著我們,免得我們之中又出了賀蘭那樣的叛徒。

龍隱咳嗽了兩聲,讓鐳射守備的指揮官談一談現在我們面臨的危機等級。鐳射守備的指揮官把資料傳送給了我們,並且非常抱歉地告訴他,在他缺席的狀況下,大家已經就這個問題開展了非常充分的討論,並拿出了一套可行的戰略部署。“畢竟軍事史上,還是發生了不少因為指揮官要給太太過生日啦、要跟太太度蜜月啦或者孩子滿月啦之類的原因,而導致戰敗的例子。”

龍隱又干咳了兩聲,狠狠瞪了我一眼,讓我覺得十分委屈。

“他們在說你,又不是說我。”

我說得如此有理有據,以至於龍隱都無法反駁,只低頭快速地瀏覽了材料。

根據鐳射守備的分析,路西法此次是以必勝的心思入侵地球,他派出了占有壓倒性優勢的兵力,把地球圍了個水泄不通。此時,大氣層上漂浮著成千上萬的隱形單位,一旦我們試圖衝出大氣,就會觸發爆炸,遭受毀滅性的打擊。而且即使我們進入宇宙空間,也不知道有多少層封鎖在等著我們。

路西法不但圍城,還急迫地發動攻擊。此時,我們的神廟結界上懸浮著密密麻麻的噬菌體機器人。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裡的結界和風暴港上空的不同,那裡,結界需要保護一整個星球,更為精密龐大,耗費極高的能量。而地球上的結界只提供給白薔薇軍校及其附近受保護的希洛人村莊,這意味著我們能撐更久。

“談談你們的作戰計劃吧。”

“自古以來遭遇圍城戰的戰略都差不多。保護城牆,阻止地方入侵到內部;配給生活必需品,爭取更長時間的生存;以及向外界聯絡求援。”

龍隱習慣性地交叉雙手:“前兩點都不是問題。神廟結界的防御力很強,我們的能源幾乎可以支持它頂個五年十年;而生活資料上,我們不但可以借助儲存的罐頭,還有希洛人的村莊與田地,我們也可以把一部分學院區改造成農田。但是聯絡,在路西法的層層封鎖下,除了自殺式地派人嘗試,我們還有別的辦法麼?”

代達羅斯轉著筆,“正面開戰,乘亂派人衝出重圍。”

“你是在請戰麼?”

“如果還有選擇的話,我就不想在這裡縮頭到老。”代達羅斯把筆尖釘在紙上,“賀蘭走了,帶走了一部分希洛人。另一部分希洛人就在學校裡,甚至就在這個房間裡。你知道他們隨時會爆炸吧?”

西樓垂眼,躲過代達羅斯的眼風。

我本來又要克制不住暴脾氣和代達羅斯正面對杠了,但因為代達羅斯那一眼之後的神情,我原諒了他。

那種強自鎮定,眼裡卻透露出不安、喪氣、糾結、悔恨等等等等的情緒,尾巴還緊張地纏住了桌子腿……我說故意惹毛人家去求關注這種套路,完全就是初中生求愛吧!這話要擱在以前,那我還相信代達羅斯上校是妥妥的為帝國著想,現在這話就完全只能聽“賀蘭”那部分了。

正在龍隱又要站出來當和事老的時候,川貝突然插嘴了:“向風暴港請求增員並不需要衝破封鎖。”

鐳射守備的長官抬起頭來,先是憋了憋嘴,似乎無奈,然後溫文爾雅地朝他微笑:“請問有什麼好辦法麼?”

“星際通訊與短途通訊最大的差別就是距離過遠,即使連電磁波都需要跑兩三年才能到達目的地。所以我猜你們之前討論送消息去風暴港,都默認采用超空間傳送的方式。也就是送出一艘有人駕駛的星際飛船,打開蟲洞,花兩個禮拜飛到人馬座求救,是這樣麼?”

“是的。”

“但是可以換一種思維。蟲洞可以運送人,也可以運載信息。而且蟲洞並不需要在星際空間才能打開,我們完全可以在軍校內部打開一個蟲洞,直接聯通風暴港。”

龍隱笑了起來,對所有人說:“希洛人已經爆炸了。”

鐳射守備團長禮貌地截斷他的話:“是的,這個想法很好,但蟲洞之所以被要求建立在外太空是有原因的。它有可能坍塌,有可能聯通的地點不是我們想要去的地方,甚至有可能變成一個黑洞把整個哨口星球都吸走,誰知道呢?這並不安全。”

“但有人進行過這方面的實驗。”年襄說著,懶散地撓著自己的下巴。

“你說得不會是你自己吧?”川貝嫌棄道。

“為什麼你就不能接受我比你聰明?”年襄很不解,“這就跟太陽會東升西落一樣,不瞎就看得到。”

“不要吵了,相互謙讓,好麼?”龍隱敲桌,“聽著,自從我遇到米糯糯之後,我就沒嘗試過跟他吵架,為什麼要跟一個有可能成為你太太的人吵架,那不科學,對不對?你們是這間屋子裡智商最高的兩個人,你們該明白這一點。”

年襄切了一聲,川貝啊了一聲說“不會吧”。然而我從川貝的臉上,看到了大齡未婚男青年被組織拉郎配之後強烈的喜悅。

“好了,就這麼定了。年博士,川貝,你們和鐳射守備一起研究一下室內蟲洞項目。代達羅斯,你帶著無畏先鋒安排結界內巡航,這個活只有你們干得了。沙左,學院的大部分事物你都要負責統籌規劃,包括最重要的後勤,畢竟你的薔薇騎士人手最多,你要保證他們都處在很好的狀態,也要安頓好希洛難民。影流軍團,請擔任憲兵的工作。代達羅斯上校剛才說的話並不是毫無道理,而且他只說對了一半,不止是希洛人,即使是我們自己人之間都有可能混有奸細。戰爭期間我們需要影子和耳目,保證我們不會被內部策反。”

年襄攤了攤手,“我大概沒有什麼時間陪著一群技術工人一起玩,我可以提供我的圖紙,但余下的時間,我要帶著我的團隊攻堅異魔。你們可別忘了,結界外不止有路西法的軍隊,還有可怕的東西。而且我們的隊伍裡也有。”

我們都知道他說得是什麼。在上海古城裡,年襄帶來了一只異魔。更加要命的是,有人感染了,正在經歷與當初川貝一樣的症狀。西樓已經公開了他的異魔藥劑用以救命,我們每個人都喝了一大碗預防,就像受了冷就喝點板藍根。不過有兩個征服者因為不處於“初期感染”狀態,似乎還在異變當中。他們被安排在卡文迪許的隔離艙裡做後續治療。

“他們會是□□煩。”西樓在散會後焦急地追上我說,“米糯糯,異魔是整個種族共享一個思維的生物。如果基地裡有異魔,他們就會知道我們的一切秘密。”

話音剛落,我就聽到天花板上傳來警報聲。

“紅色警報:卡文迪許發生緊急事件,有不明生物逃離生命觀察艙。請各單位就近列隊,保持戰備狀態!”




☆、、第88章

因為西樓在我身邊,所以我沒有第一時間到達現場,他因為太過害怕,一直拖著不肯讓我去。我是等龍隱回來的時候才了解到整件事情的經過。那只異魔一直處於受監控狀態,但可能他能夠將控制身體機能、造成昏迷的假像,在軍人撤離實驗室後,它掙脫了生命艙的束縛,連吞幾個醫務人員,大搖大擺地竄上了通風管道,打破了隱藏在地下室的能量模塊,使整個警報系統癱瘓。一群征服者在儀器故障的狀況下恍若瞎眼,活生生讓它逃走了。

問題是神廟結界對異種是雙向隔離的,也就是說異魔出不去。那事情就大條了,此時此刻它還在這個學院裡。學院中有希洛平民,戰鬥力為負值,大部分征服者也對異魔毫無所知,再加上跟我們一起探索上海遺址的隊員則大肆渲染異魔的可怕,每個人心中都蒙上一層恐怖的陰影。龍隱簡直要愁禿了頭。仗還沒打,整個基地就人心惶惶,這可咋整?

“這麼大只異魔怎麼就找不到了呢?!它能到哪兒去呢?”

“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會更加難找。”川貝突然出現在門外,大喇喇倚著門框,一臉看好戲。“因為我要從你這裡借點東西。”

“什麼東西?”

“能量。”

川貝走到指揮室中央,在會議桌上攤開一張大大的圖紙。

“你知道蟲洞是什麼東西吧?在一張白紙上,你從最左邊,到最右邊,畫一條20cm的黑線,一只螞蟻沿著線走需要花費五分鐘。這是二維世界——也就是平面中發生的事。如果想要大比例地為螞蟻縮短行程,就把紙疊起來。螞蟻瞬間就能從最左邊爬到最右邊,事實上這兩個點甚至重疊了,這就是三維世界的事,也就是立體,也就是說拉近距離是超越維度的事。而我們在三維世界裡把路線折疊,就需要打開四維、甚至更高維的世界。”

龍隱流露出受到冒犯的表情:“大科學家,我是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銀河帝國公民,我修習過宇宙物理學,並且還掌握得不錯。”

“那你可能並不知道要打開一個蟲洞所需要的能量意味著什麼,特別是考慮重力以後。”川貝一敲圖紙,“簡而言之,我需要建造一台占地兩百坪的機器,還有一大堆的能量模塊。”

“一大堆是多少?”

“關閉軍校的二分之一,把能量省下來給我。”

龍隱無聲地說了句臥槽。

“白薔薇軍校太大了,它簡直就是一個城市。你們拉棲代夢人點著夜燈,打著空調,甚至連相對濕度都要控制在一個百分比之內,簡直就像強迫症患者。這是不需要的。你們也不需要一個人占有一百多坪的高級軍官宿舍。這是純粹浪費。關閉軍校的二分之一給我電,要不就拆了你們所有的機甲。”

龍隱深深地嘆了口氣,聯絡了沙左,讓他關閉並切斷學院的一半空間,阻止人員撤離,重新安排住宿。在沙左暴跳如雷之前他切斷了通訊,把手按在了桌面上,“我只能做到這裡,如果你還想從我這裡得到別的什麼……”

“你也依舊會給我。”川貝的笑容裡帶著一點勝券在握的嘲諷。“你知道我們不可能在槍林彈雨中撐多久,我們不會在白薔薇軍校裡種田,收割一季麥子,過著田園牧歌的生活。這不可能。根本不會有那麼美好的場景。如果路西法無法攻破神廟結界,它就會把整個機械帝國搬過來讓我們灰飛煙滅,或者在我們當中策反。就算我們當中只有一個叛徒,游戲也就結束了。他會關掉結界,把我們都炸在樹上。所以在我們沒辦法正面迎敵之時,當務之急就是把信息傳達出去。”

龍隱誇張地揮了下胳膊,對川貝的狂妄無話可說,“那麼,祝你成功。”

“我也無法打包票。要我保證一次性開通一條宇宙直達航線,你在開玩笑麼?!”

“你到底想讓我怎樣?!”龍隱咆哮。

“保持平靜。然後,祝福我。這事兒完了你得給我找個對像,咱們說好。”

“滾啊!”

川貝卷起圖紙夾在胳膊底下,哼著小曲兒走了。

我給龍哥捏捏肩膀。

龍哥老實跟我說:“這是我第一次親歷戰爭。”

“你不是征服者麼?!”

“第一次大逆風。”他把手搭在我的手上。“以前在風暴港,有高唐元帥統領全局,我們只要做好各自的事情就可以了。而且那畢竟是風暴港,我們都知道自己很安全。但是這次不一樣。”

我們兩人靜靜地望著空中的流火。那是噬菌體機械士兵攻擊神廟結界時引起的爆炸。但不得不說,在黑夜裡顯得格外美艷。這大概因為它們體內的金屬給火焰增加了色澤的關系吧。

“路西法,異魔……我們卻只有一個遙遠星球上的彈丸之地可以歇腳,甚至沒有出戰的機會和勇氣……”

“如果當時我沒有執意回來地球就好了。”我突然這麼說。

當時龍隱的確是不願意回來了。

地球對他來說是什麼麼?除了在這裡遇見我,這裡對他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回憶。不過以後可能會要加上一條:龍隱·潘德拉貢在此處戰敗,甚至身亡。

看到他被我連累到這等地步,我也是心滿塞的。

“為什麼?這跟你毫無關系。”龍隱詫異道。“人類文明發展到創造出ai,而ai想要對人類趕盡殺絕……這是難以避免的歷史必然吧。戰爭在很多年前就開始了,在很多年後依舊會繼續,所以,這一切也許只是歷史中的某個小插曲。有時候要自認倒霉,不去問為什麼偏偏是我。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歷史的重要人物,生在顯貴家族也不行。我們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他說到這裡,勾起了唇角,“而我也沒有覺得很悲傷。雖然這麼說對不起我從小所接受的軍國教育,不過在這樣美麗的煙火下,我暫時只想放下榮譽感,和你坐一會兒。”

他拉我坐在他膝蓋上,他的臂彎隨即把我整個給包圍住了。他的腦袋親昵地湊在我的肩膀上,唱起一支民歌。

“今晚過後會有很多人死去,也許很快就會輪到你和我……”

我打斷了他的話,“其實還是有別的辦法的。”

“嗯?”

“你別裝傻。你知道路西法是來找我的。”

他固執地把我的長發撥到一邊,“我不想提這件事。”

“我們倆之間有一種……很特別的聯系。路西法和我。”我按住了他的肩膀,觸碰他在黑夜裡亮得像晨星的黑色眼睛,“我也許是個歷史的vip。”

“然後呢?你想離開我,去找他麼?就像以前,很多我不知道的時候,你獨自一人默默地拯救了全世界。”

“我只是想要做點什麼……看你們忙亂,我卻只能呆在這裡,以一個希洛人的身份,被保護或者說被看管……我想要做點什麼。”

“我也想要做點什麼,為你。”龍隱的聲音變得濕漉漉的,他的眼睛也更明亮了,“親愛的,我也許沒有你那麼強大,但我也希望可以保護你,哪怕一次。我希望事情不至於變得那麼糟糕,需要我眼睜睜地看著你去身犯險境,那會很……很可怕。我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很後怕,那些我沒有意識到的時間裡,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傷痕累累,而我卻幫不了你。甚至在我知情的情況下,我也無計可施。”

我環住了他的寬闊的脊背,摟住了他冰涼的臉頰。我很清楚他的感受,光是想想就覺得很不好受,然後慶幸作為彌賽亞的是我而不是他。我所有的就是戰鬥和凱旋,而他所有的是等待與忍耐。在我流血的時候,是他在守候我的背影,那是一種近乎絕望的眼睜睜。

眼睜睜看著,卻力不從心。

以前他什麼都不知道多好啊。我只要擔心回家的時候怎麼解釋自己的狼狽與邋遢。

現在我要擔心,我的一切。

“我會等你想辦法的。”我抬高他的臉,與他頂著額頭,“你會應付好的,你准備了那麼久就是為了這一刻,你屬於戰爭,你能挺下去。只要你在,我就不會貿貿然以身犯險。”

“別說話了。”他脫掉了手套,修長且蒼白的手指按上了我的唇。

我從他的觸摸中感覺到了我在他眼裡有多柔軟。

“怎麼了?”

“我要吻你了……”

在窗外姹紫嫣紅般絢麗的爆炸中,我們唇齒交纏。

直到房間裡所有的顯像板統統自動開啟。

我們在路西法的虛擬成像中目瞪口呆地松開了彼此。龍隱甚至還下意識地整了整衣領。

“你干什麼呢他根本看不到我們。”

“我只是看到你家裡人就緊張。”

“你緊張個什麼?你是他大哥夫!”

龍隱清了清嗓,挺直了腰板。

視頻裡的路西法依舊如從前一般陰沉。我不知道他是給自己創造了一副人類的軀殼還是怎麼了,我竟然能從他的外型上感知到他的精神狀態,這對一個ai來說很不可思議。他眼周的皮膚很薄,讓他的眼眶呈現出一種妖異的紅色,再加之神經質的痙攣,就好像一個即將爆發的精神分裂病患者。

但他開口的時候卻很平靜。

“你們一定奇怪我為什麼要選擇進攻這個荒涼且偏僻的星球。你們的指揮官永遠都不會跟你們解釋這一點,他只會讓你們衝鋒,衝鋒。或者鼓勵你們蹲守到底,銀河帝國早晚會派援軍解救這個彈丸之地。可是他在說謊。”他撥弄著形狀漂亮的手指,抬眼望向屏幕外,再次強調,“龍隱·潘德拉貢在說謊。”

“怪我咯。”

龍隱嗤笑一聲,連線鐳射守備,讓他們現在、立刻、馬上切斷路西法占用的通訊通道。不過效果不太明顯,至少在我們的房間裡,路西法依舊在誇誇其談。“我來這,並不是為了戰爭。我只是想找一個人,或者更確切地說,一個我的同類。他和我一起在這個星球上誕生,你們懼怕我,卻不知道他是更危險的存在。對,一個比我更古老的ai正潛伏在白薔薇軍校內部,更確切地說,在龍隱·潘德拉貢的庇護下,入侵著人類社會。為什麼不讓人類的歸人類,ai的歸ai?交出米諾,你們都能安全無虞地從地球撤離。”

“謝謝大家讓路西法演講完畢。”龍隱怒極反笑,下達了新的指令,“現在,把我接入路西法的通訊通道。”

幾秒鐘後,視頻裡響起了請求通訊的聲音。

路西法通過了請求。

“你好,大選帝侯殿下,看來您和您的夫人也收到了我的最後通牒。啊不,也許一個希洛人可以嫁入皇室,但一個ai,絕對不可以,對不對?你們的婚姻也該在這裡結束了。你還有什麼想說的麼?”

“滾你。”

龍隱鎮定地說完,下線。

他望著目瞪口呆的我,聳聳肩,“怎麼,好的演講都該言簡意賅,短促有力。”

我抬眼看天:“這下路西法要火了。”

“火的也不止是路西法。”他走過來,抱住我的腰把我扛到肩上,“你得找個安全的地方避一陣風頭。”

“啥?”

“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相信朋友,不相信敵人。有些立場不堅定的小伙子也許會想要把你交出去。你得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其他的交給我。”

“你讓我躲起來?!潘德拉貢先生,我答應你不貿然犯險,可不意味著我要在你們打仗的時候躲在房間裡吃薯片!”

“也許你可以做做別的事?比如說,在你的應許之地裡和古人碰個頭。”




☆、、第89章

在龍隱把我扛回臥室的時候,發生了一點小插曲。他突然一個趔趄,差點沒摔倒。我心下一驚,:莫非我終於胖得讓他扛不動了?趕緊麻溜地下地,卻發現龍隱扶著太陽穴非常嬌弱的樣子。我老公穿衣顯瘦脫衣有肉,壯得跟熊一樣,我從來不擔心他的身體。此刻,他突如其來的虛弱讓我手足無措。

“怎麼了怎麼了?”

“我的眼睛……”

“你的眼睛進沙子了麼?別揉,我給你吹吹,吹吹!”我小心地捧住他的腦袋,湊上前去。說實話我老早就想正大光明地研究一下他的眼睛了,那層動不動就出來刷下存在感的瞬膜,實在讓我非常在意。

龍隱的眼睛看上去和尋常一樣,黑得仿佛深邃的夜空。但是我注意到他的瞬膜不停地在眨。瞬膜是用來保護眼球濕潤度的,跟眼皮的功用差不多。他大概是真得眼睛不舒服,沒過一會兒就流出幾滴生理鹽水。

“來來來不要眨,呼呼,呼呼……”

龍隱低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不是進東西了,是視野有點模糊。”

“模糊?”我再次固定住他的臉,“你看得見你傾國傾城的媳婦兒麼?看不見可就虧了啊。”

“你的臉是去環游世界了麼?”龍隱雖然罵我,但還是很用力地試圖張大眼睛盯著我瞧。沒過幾秒鐘他又甩了甩腦袋,“不行,很模糊,而且總覺得還看到了其他影像……”

“其他?”

這個時候他突然噓了一聲,讓我閉嘴,然後不再試圖睜開眼睛了。他就保持著扶牆的姿勢,靜默了大約三十秒。

然後,他說:“不對,我看到了別人的視野。”

“wtf?”

龍隱的眉頭越皺越深,“我看到我以第一人稱視野在走路,但我明明沒在走動,我甚至閉著眼睛。”

“他是誰?在什麼地方?有什麼標志性的東西可以讓你辨認麼?”

龍隱這次靜默了十秒鐘。

然後他突然低叫了一聲,雙手捂住了太陽穴,倒退兩步撞在牆上。我趕緊支撐住他,等著他慢慢睜開眼睛。

“是異魔。他在前往鐳射守備軍團的駐扎地。”

“什麼?你見到了異魔的第一人稱視野?”

龍隱臉色慘白:“應該是的。他很高,比我還高,目測到地面的高度超過兩米五;而且他的視野很開闊。我們人類的視野是180°,但他可以看到270°的範圍。再加上他舉槍了,我從他的視野裡看到了他的爪子。有一段路程他還是四肢著地走的。”

“可為什麼你會突然分享了異魔的視野?”

“我不知道。”龍隱聳聳肩,通知代達羅斯的護衛隊往鐳射守備集中,也命令後者加強警備。掛斷通訊之後對我說,“……很疼,很難受。”

我麼麼噠他,讓他在原地靠坐了一會兒。他擰了擰眉心,拽起我往他記憶中的場景跑去。

但在我們穿越學院的過程中,發生了短暫的能源中斷。當時我們正行走在大競技場上,我們是親眼目睹整個神廟結界開始出現波動,然後那層光障下降,露出頭頂盤旋的機械大軍。噬菌體機器人從神廟缺口蜂擁而入,炮彈與激光束連續不斷地轟擊地面,頭頂幾束強光突然降下,然後天地都寂。

我情知有什麼極其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而龍隱的反應比我還要迅速。他把我撲倒在地,從競技場滾到底下的機甲倉庫。當我們重重摔在機甲支架上的時候,劇烈的爆炸也緊跟著發生了。天頂窗在高溫高壓下自動關閉,夾斷了一只飛撲而來的噬菌體機器人,整個倉庫都發生了搖晃,一些正在維修的機甲甚至掉落了零件。

我敢說要不是龍隱那一撲,我們都得死在競技場。

龍隱現在的狀態並不好,他給我墊了一下,後背磕在了支架上。聯想到我們是從五米多高的地方摔下來的,就知道他有多疼了。我從他身上起來的時候,他甚至還掉眼淚。雖然很感動他把我護在懷裡的舉動,但我還是忍不住要笑。

“我至少斷掉了三根肋骨……”

“你不出半個小時就會好起來的。”

龍隱嘗試了幾次起身,都失敗了,只好躺在那裡仰視著天花板。隔著一層強力阻隔材料,我還是能聽見交火的聲音。

“神廟結界是崩潰了麼?”龍隱小聲說。

我不做聲。我們倆都看見了。一時間整個機甲倉庫裡就剩下我們呼吸的聲音。

“怎麼會這樣?”他的嘴唇都在顫抖,“為什麼那麼快?”

“等一下,你剛才說你看到那個異魔去了鐳射守備的軍區?”

“是它?”龍隱小聲說,“這不可能!異魔即使再聰明也不可能一個人就毀掉整個神廟結界!結界是一整支工程師隊伍在運算支持,容錯性不該那麼低……”

我握住了他的手,“我出去看看。”

我從他手上扯下手環,刷開了一台機甲。

飛上高空的時候我遇見了薔薇騎士和無畏先鋒。這兩個軍團幾乎全員出動,這就是為什麼機甲倉庫空無一人的緣由。大量的機械士兵遮蔽了視野,看上去情形不容樂觀。我聯絡了沙左:“發生了什麼事?”

“備用能源被毀,然後又是大規模斷電。工程師簡直要發瘋。”

“要多久可以搶修完畢?”

“三四分鐘吧。川貝手裡有很多能源,不過要他把能源吐出來反哺結界需要一點時間……哦天吶小心頭頂!”

我操縱機甲躲過飛逝而過的機械士兵,拽住它長長的尾部將它折斷。路西法的機械有許多仿生的影子,噬菌體機械用以切割結界,而這種戰鬥型的機械士兵則長得很像水母。它們擁有攜帶彈頭與炮管的頭部,以及一條可抓握、可游走的長尾。路西法似乎故意避開人類形體的設計,來證明他對人類的恨意。現在,漫天都是這種長尾機械,它們的表面就像節支動物一樣一環扣一環,這給了它們極大的自由度,以及很高的機動性。

還好征服者對付路西法很有一套。征服者在沙左和代達羅斯的指揮下控制機甲變形,以頭部關節相扣,一台台機甲組成隊列,樹立在入侵者與樓體之間,成為結界之後的第二道屏障。我看到有些位置邊緣的機甲被機械士兵撕裂,駕駛員墜入空中,被鋒利的長尾掃為兩截。但是總有新的機甲加入補位,前僕後繼一往無前。

但我心裡冒出一個疑問:值得麼?

也許他們還沒來得及想這個問題,但我卻知道路西法不是想征服這背後的樓宇。

他是想,征服我。

就在這時,我聽到公共頻道中有人大喊一聲,“天上!”

我掃了一眼地圖,然後不自覺地抬頭,透過屏幕望天。我們頭頂,一座碩大無朋的陰影滑過天際,自北方而來。

“這是宙斯級戰艦?!”

“不不不……它比宙斯級戰艦還大,它簡直就是一座城市!”

“比較像座山。”

“這是什麼秘密武器?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玩意!”

“我們會死的!我們會死在這裡的!”

公共頻道中一片人心惶惶,即使是沙左和代達羅斯也無法彈壓這股躁動。在那片陰影悄無聲息地飄到我們上空的時候,我們看到了它底盤上有六個巨大的橘紅色光盤。那光亮包裹在一層透明皮質下,就像皮膚上不規則的囊腫,有節律地鼓動著,讓人幾乎就要以為頭頂那玩意兒是個有機體。

“不管怎麼樣,射它!”

代達羅斯帶頭朝陰影發射一枚導彈。導彈對准了底盤上的橘光。

我聽見沙左喊“等等”,然後說“不”。

橘光被擊中的瞬間,天空中飆出一道爆炸的烈焰,溫度之高趨近於白色,瞬間融化了密密麻麻的機械士兵,和一部分飛得太高的機甲。那之後發生了可怕的倒吸漩渦,那是空氣被點燃之後留下的真空地帶,我親眼看見一個征服者被吸出機甲駕駛艙,就像他的肺被從身體裡吸出一樣。

“這到底是什麼鬼!”我聽見沙左絕望地低吼。

底盤上的橘光消失了一個。但還有其他五個正在鼓脹和跳動。現在會都不會懷疑它的威力和它毀滅一切的決心了。我們站在破碎穹廬般的結界下,就像在經歷末日審判。

在第二個橘光行將發射的時候,公共頻道裡突然傳來川貝的聲音:“可以了,試試啟動結界。”

淡藍色的結界邊緣隨著他一聲令下奇跡般地開始上升,以極快的速度重新閉合成完整的半球體,把整個學院籠罩在其下。而在它閉合的一瞬間,又一波爆炸襲來,岩漿般傾倒在結界表面,然後激流而下,流往軍校之外。在巨大的隆隆聲中,我們肅清了結界內的機械士兵,盡量不去想在這種攻擊下神廟結界還能撐多久。

我、沙左還有代達羅斯到達鐳射守備軍區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在那裡了。龍隱脫掉了手套蹲在地上,摩挲著指尖綠色的黏液:“它來過這裡。”

我們都知道他指的是誰。

學院裡那只異種。

“而且跑了。”川貝看戲不嫌事大,意有所指地望了眼年襄,“當初就不該把他帶回來。”

“喚醒異種的可不是我一個人。有時間擔心內部的潛伏者,不如去看看外面那個大家伙。”

龍隱掃了他一眼:“什麼意思?”

“路西法不會發明這種肮髒、醜陋的怪物。我站在這兒都能聽得見它的心跳。它是一艘超越我們認知的戰艦,同時是一種生物。你覺得誰會創造生物戰艦?”

龍隱很快有了答案。“異魔?”

很多人都和我一樣大吃一驚:“異魔居然還有戰艦?!異魔文明居然發展到可以進行星際戰爭的層級?”

“畢竟它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就和路西法一樣。我猜他們的戰艦和他們分享休眠機制,與女王一同在地底沉睡。一旦哨兵發現人類的痕跡,女王就和戰艦協同蘇醒,准備進食。”年襄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支細長的煙點上,抽了一口,“我們人類再不加油,可真的要輸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川貝身上。

川貝投降,“至少四十八小時好麼?對於星際穿越,可要有點耐心。”




☆、、第90章

在大家井然有序地奔赴各自的既定崗位時,我和龍隱心照不宣地走入無人的走廊。

“你現在還能感覺到那只異魔麼?”

他默默地擦掉指尖的綠色血跡,重新戴上了手套,對我搖了搖頭。

“這真是奇了怪了……剛才你分享異魔的視野,那到底是什麼感覺?”

“就像我同時在這具身體裡,也在另外那具……肮髒醜陋的軀殼裡。”

他的話讓我想起米迦勒。

最開始,米迦勒時常會在危機之中篡奪我的身體使用權,幫我做到超越人類極限的事情。而我所能做的就是站在意識背後看著他行動。我猜龍隱的這種觀感應該和我當時的處境很相像。

不過米迦勒是我的一部分,因為自體過於復雜而擁有了自我意識。那龍隱和那異魔又是怎麼一回事?

“異魔孤身一人深入敵後,想要盡可能摧毀我們的神廟結界,我想他不會主動暴露自己,那幾乎是在找死。他和你共享視野應該僅僅是一場意外。”

“當然。”龍隱不自在地撫摸著手指上的婚戒,“當然是意外,不然呢?”

看到他不耐煩地轉身想走,我快走幾步追上他的腳步。

“但偏偏是你。”

“你想說什麼?”他駐步,轉身面對著我。

我覺得他的眼神不是很友善,甚至有些鋒利了。有一瞬間我幾乎想要退縮,但我還是鼓足勇氣,用盡量溫和的語氣表達我自己的觀點。

“異魔和ai很類似。他們共享一個意識,就像是ai共享一套系統。我在想你不可觸碰的血統的由來,會不會是異魔。”

“現在妄自下定論還太早了。萬一只是異魔身上另一個尚未解開的謎,比如說他們可以控制人類的思維……”

我攙住了他的胳膊,“所以我們去找專業人士尋求一下幫助。”

龍隱深鎖著眉頭,和我對視著。幾秒鐘後他的表情舒緩下來,但是他的眉頭卻皺的更深了。

“我覺得這件事如果散布出去,會對我們的軍隊是很強烈的打擊。”他的手輕緩地拂過我的後背,擺放在我的腰際,“路西法公布了你的身份,並宣稱為你而來,已經動搖了軍心。如果這種時候他們發現他們的指揮官和異魔有關系……你能想像他們該怎麼稱呼我們麼?”

我想了想:“……不是人夫夫。”

“我們都是異類。”他沮喪地說。

“我的確是。但你,現在妄自下定論還太早。我覺得年襄和西樓的嘴都很嚴。”

他的眼神開始動搖了。

我誘哄著他:“就算你有千百種理由不想去面對這種可能,你也要想一想,萬一這種事情再度發生怎麼辦?今天是你進入了異魔的身體,明天如果是異魔進入了你的身體呢?我睡在你身邊,一覺醒來就老公已經換了魂,而我甚至分辨不出來。他要是殺我,那也就罷了。他要是含情脈脈地把我給睡了呢?!”

龍隱立刻就拽起我,“別多說了,走吧。”

戴綠帽的恐懼戰勝了一切,讓我龍哥恢復了無與倫比的行動力。他帶著我火速趕往卡文迪許實驗室,對年襄和西樓坦白了剛剛發生的事。

西樓倒吸了一口涼氣,年襄卻富有興味地哦了一聲,抽了口煙。

“原來所有的事都在這裡等著我們呢。”他狡黠地笑起來。

他從書桌第二個抽屜裡拿出一疊資料摔在桌上,又走到龍隱跟前替他寬衣解帶。速度之迅捷,導致我這個做太太的只能抱怨幾句:“嗯……你注意點,你注意點……你手往哪兒放呢喂……”還被推開了。

龍隱很快就被迫穿上了病號服。從單薄的布料間隙,可以看見他白色大理石般的身體,充滿著純粹古典的美感,我並不能把這樣的他和異魔那種恐怖的生物聯系在一起。

年襄將他裝進了一個巨大的圓柱形透明器械,在他身上插滿了電極,特別是頭部。器械在密封之後,緩緩被推入隔壁的房間。房間裡有一面單面鏡,我注意到那座房間裡還有其他兩個一模一樣的器械,裡面沉睡著受傷的征服者。他們看起來狀態並不好,而且我還從他們身上看到了異化中的才會有的鱗片。

龍隱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告訴我他很不安。雖然處於他的方向應該是看不見我們房間裡的景像,但這並不阻礙他向我尋求安慰。

“你在做什麼?”

年襄把那疊資料丟給西樓,“拿去和異魔以及異化者的基因樣本做一下比照。”

西樓哦了一聲,乖巧地走到計算機前開始操作。

“既然你有他的全套基因圖譜,為什麼還要把他束縛起來?!”

“束縛?”年襄的表情就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他隨手摁滅了細長的香煙,歪著腦袋哼笑了一聲,“吶,我並不是在束縛他。我是在訓練他。”

我給他一臉臥槽。

“我不在乎他到底和異魔有什麼淵源。這種追本溯源探尋歷史的事情,大可以交給有閑階級慢慢來做。我們身在戰場,頭頂上有路西法和異魔的戰艦飄來蕩去,我們當然應該做點更切實際的事~”故意拖長的語調中透露出一點瘋狂。

深知他本性的我在聽到這幾句話後心生警覺。

年襄對我們來說,一直亦敵亦友。他超乎種族、國家的眼光,在過去很多次都幫了我大忙。但我同時意識到,他隨時會為了自己的追求犧牲掉我們。倒也不是說他沒有人性,反之,他追求的是人性的純粹理性部分,以至於會為大寫的人犧牲掉任何個體而不足惜。我自恃並未達到他的胸襟和器量,我還是要跟龍隱好好愛來愛去的,所以在這種情況下特別怕年襄科學狂魔的屬性又爆發,對龍隱做些有害安危的事。

“你是什麼意思?你要訓練他做什麼?!”

“很簡單。基地裡還潛藏著一只聰明又迅捷的異魔,而且他還自帶通訊設備,能與他的種族交流。”年襄拍了拍他的腦袋,“這就好比異魔在基地裡放置了一枚偵察機,一枚地雷,甚至用得好,就是核炸彈。他們會派遣這個異魔洞察我們的一切,也許還非常樂意分享給路西法。這種東西還是越早去掉越好。”

他拿手刀,在咽喉比了個殺的動作。

“你想要龍隱做什麼?”

他挑高了嘴角,“真的笨。龍隱可以進入他的身體。不管他是怎樣做到的,他現在都是我們的王牌。哪怕只是透過異魔的眼睛報上方位,都會給圍剿帶來很大的幫助。更不用說,他也許還可以控制那具身體。讓他自殺怎麼樣?異魔很難殺死。”

我嚇退了一步,望向單向鏡裡面的龍隱。龍隱仿佛有所感覺,對上了我的目光。

我把視線重新聚焦在年襄臉上,“萬一異魔控制了龍隱怎麼辦?!”

年襄努了努嘴,“我已經把他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