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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升級都被CP捅一刀 by葬劍 (苦逼吐槽悶騷暴力攻X坑爹坑敵坑隊友更加暴力受)

文案
諾亞有個煩惱。
他穿越了。
綁定了個系統叫做吐槽賣萌·總忘記吃藥·肥兔
有了個CP叫真·蛇精病·萊卡。
帶著個debuff(不良效果)叫做越厲害越討厭·人人都想捅死你·光環

於是每次從副本出來升級之後總會出現如下場景:

萊卡:親愛噠~好久不見~~【捅——】
諾亞:唔 = =
萊卡:雖然很想見到你,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見到你就想捅你一刀啊~~~
諾亞:=皿=

#這不是游戲文哦 = ̄ω ̄= #
#但是是個系統文(偽)#

蒸汽朋克幻想時代,機械與魔法!
主攻文:諾亞X萊卡 苦逼吐槽悶騷暴力攻X坑爹坑敵坑隊友更加暴力受

☆、苦逼的穿越者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仿佛永不消退的煤灰味,巨大的煙囪佇立在城市的各個角落。

灰石小巷是平民區中的貧民區,暴力事件每天都會在此上演。

——灰石小巷105號。

諾亞低頭再次確認手中紙條上的地址,再看看走到灰石小巷盡頭處的53號門牌,沉下臉色,用力揉爛了紙條扔到一旁,轉身拎起身後戰戰兢兢地帶路人的領子。

“你在開我玩笑?”

被吊在半空中的家伙拼命蹬著兩條腿,哆嗦地幾乎要哭出來。

“沒、沒、沒、沒、沒、沒開玩笑,灰、灰、灰、灰、灰石小巷總共只有53號啊啊啊啊,不要殺我!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啊啊啊啊!”

感覺到脖子上加重的力道,這個家伙真的哭出來了。

諾亞厭惡地將人掐昏過去丟到一邊,至於昏在這裡等會兒會不會被路過的人扒光宰掉,就不關他的事了。

找一個陰暗的轉角拐進去,背靠牆壁收斂自己的氣息,諾亞在心裡呼喚著系統。

(早安,諾亞,今天的運氣一如既往的差呢。)

黑色的大兔子甩著兩只長耳朵在只有諾亞看得到的視界裡歡樂的蹦跶著。

(……你今天出門吃藥了嗎?)

絕對鄙視地看著傳說中的惡意賣萌,諾亞第三千七百八十一次想要跟這只系統兔子同歸於盡。

(謝謝關心,我是綁定在你體內的嘛,所以我們今天都沒吃藥呀。)

兔子直立起來,大概是覺得氣氛有點險惡,於是打算開個玩笑。

(我們都綁定在一起十八年了,你只有三千七百八十一次想要和我同歸於盡,證明我還是比較討人喜歡的嘛,我真是太感動了。)

“乓——!”

諾亞一拳砸碎了手邊的牆磚。

穿越者千千萬,被系統綁定者千千萬,諾亞,不,晏青禾覺得自己遇到不是最坑爹,至少也是第二坑爹!

他只是走在路上走著走著就被一個系統綁定了、然後被擅自傳送了、然後就擅自重新投胎了、換了個外國名字、然後就這麼過了十八年。

如果是這樣也就算了。

他可以容忍原本生活過得好好的無病無痛無災無憂就被強制轉換了身份,在一個像是網游世界一樣的地方重新過活。

他可以容忍這個系統除了當一本異世界百科全書、無限儲物袋和隨身測謊儀之外毫無任何其他用處。

他甚至可以容忍因為系統綁定在體內,所以這只死兔子總是能看到自己在想什麼,完全沒有一點隱私權,還要被外表和內心一樣天然黑的家伙賣萌吐槽。

但是!這只兔子自帶的坑爹光環實在不能忍!

(喂喂喂,什麼叫做坑爹光環?拜托,那叫做“天妒”光環好嗎?不要降低我的格調!)

大兔子拼命拍打著後腳抗議。

(你所謂的天妒就是“所有人都恨你”光環嗎?)

諾亞陰測測地盯著兔子,如果那只兔子不是實體肯定早已被他扒皮抽筋燉成湯!

(不遭人妒是庸才——你會被人恨證明你是天才嘛。)

——對,這只死兔子竟然還會拽文!

按照系統的說法,它目前還處於觀察期,沒目標沒任務,宿主不會因為系統而死亡,系統也離不開宿主,如果宿主死亡系統會受到很大創傷——諾亞對此保持很大疑問——所以宿主要付出的唯一代價就是天妒光環。

天妒,或者“所有人都恨你”的運作模式是這樣的。

簡單來說,就是真的,所有人都不喜歡你,而且討厭程度和宿主實力成正比。舉個形像的例子,某人一開始只是討厭諾亞,經過相處之後,感情變好,勉強算是普通朋友,這個時候如果諾亞的戰鬥力提升了一定水平,諾亞會發現,這位朋友又開始討厭他了……

有一個唯一的方式能夠徹底解決光環對個人的影響,就是達成某種條件,這個時候系統兔子就會告訴你,某人已經不受光環影響。

但是達成這個的條件每個人都不同,而且奇奇怪怪種類繁多沒、有、提、示!有可能是救命之恩有可能只是隨便給個發霉的面包,所以諾亞幾乎完全放棄這方面的努力。成了一個獨來獨往的獨行佣兵。

有人會說諾亞可以選非戰鬥職業,很遺憾,不行。

天生好感度為負數這個事實導致諾亞從小就學會打人先打臉、目光不合必定拳頭以報、不管是來陰的還是來硬的,有用就是好的……等人生格言。

話題扯回來,諾亞呼喚系統主要是為了今天他要辦的事情。

(你不是說那個人沒說謊嗎?灰石小巷105號是怎麼回事?)

(啊呀呀,那個人真的沒說謊哦,兔形萌系測謊儀,你,值得擁有!)

諾亞的臉色變得更恐怖。

(所、以、我、說!灰石小巷105號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是你隨便亂丟的紙嗎?就算是下城區的灰石小巷,隨地亂扔東西也是不好的喲,這位小哥。”

諾亞猛地轉頭——有人斜靠在牆上看著他,手中晃著他剛剛扔出去的紙條,那男人看起來二十多歲,紅色的長發隨意扎成馬尾,端麗的容貌和成年男子的魅力恰到好處地融合在一起,配合著嘴角溫柔的微笑,令人好感頓生。

“不用這麼緊張吧?我覺得我還不至於面目可憎令人生厭?”

諾亞聞言反而將手背到身後,悄悄握住機械槍。

他選的位置幾乎沒有光線照進來,一般人絕對不容易發現。就算他剛剛一直在和系統對話,也時刻防備著周圍的情況,但卻沒有發現這個人的靠近。

最重要的是這個人對他——沒有表現出敵意。

面前的男人太過反常,事若反常必有妖!

“嗤。”男人見溫和笑臉對諾亞沒用,隨手將紙扔到一旁,“你怎麼發現的?我覺得我還學的蠻像的。”

諾亞從來沒看過一個人只是將微笑中的溫柔抹去,就可以發生這麼大的變化,幾乎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現在的紅發男人,除了危險還是危險,令他背後冷汗直冒,忍不住想要先下手為強!

“問了你這麼多問題一個也不回答,現在的小鬼真是沒有禮貌。”紅發男人妥協似的往後退了一步,“你就是傳聞中的獨行佣兵‘黑鴉’對吧?明明就是一只炸了毛的貓嘛,找我有什麼事?”見諾亞皺眉,男人聳聳肩,“灰石小巷105號,對吧?那是我家。我今天心情好,所以再問你最後一次,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他說的是真的?)

諾亞在心底問系統。

(比真金還真,我就說那個人沒有撒謊啦!而且這個男人長得真好看!)

諾亞在心底對花痴的系統兔子無語了三秒鐘,內心依然戒備著面前的男人,卻也明白自己不能浪費這個最好的機會:“我聽說你有路子能弄到高純度的淨化藥劑。”

“哦,為了淨化藥劑啊……沒錯,我可以弄到,可是我不想。”

“為什麼?”你連價都沒有開!

“因為我不喜歡你。”

——該死的坑爹光環!

諾亞忍不住上前動手,接著他發現自己輕而易舉地抓著男人的領子重重抵在了牆上。

——好像有哪裡不對?

諾亞在內心露出“= =”的表情。

——咦咦咦?這個人好弱!

諾亞還來不及開啟內心吐槽模式,就聽到男人悠哉悠哉地說道。

“就算你殺了我,也拿不到東西吧,黑鴉。”

被坑爹光環附身的諾亞表示周圍都是蛇精病今天也很心累=皿=




☆、到底給不給?

最初出生在這個世界的諾亞還以為自己回到了18世紀的歐洲,但是當法術的光芒和奇怪的機械載具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他就明白這是貨真價實的另一個世界。

因為數百年前的一場大災變,人類的科技倒退,天地間出現另一種力量,可以讓受到眷顧的人使用,但大部分人還是依靠著機械科技生活。災變帶來的不僅僅是新的力量,還有很多未知的物種和病症。

呼吸性易感症就是其中之一。

它是一種先天性疾病,病患的呼吸系統極度脆弱,在這個煙灰彌漫的世界算是貨真價實的吸一口氣就會死的病症。唯一的辦法就是用一種呼吸輔助裝置裝上高純度的淨化藥劑,可以讓病人活下去。

本來這種藥劑在藥店有出售,但是最近因為從天都伊萊恩運送藥物的隊伍遲遲不來,市面上已經沒有淨化藥劑在售了。這種藥劑制作繁瑣,純度越高越是難得,又只有一小部分人需要,所以除了一些能拿到國家補貼的專門藥店之外,一般都不會有人賣。

最後諾亞只能到黑市碰碰運氣。

在連續教訓了因為坑爹光環自動送上門找茬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個人後,得到有個叫萊卡的黑市販子能弄到高純度的淨化藥劑的消息。

所以他就拿著寫了地址的紙條找上門了。

“你到底給不給?”

諾亞漸漸收攏五指,被鉗制的人臉色發紅,聲音帶上嘶啞,說出的話卻依然不變。

“不……給。”

諾亞一直用力到眼看這個人快不行才松開手。他就算再橫,碰到不怕死的還是沒有辦法……他沒興趣隨便殺人。

萊卡雙手捂住脖子劇烈地咳嗽著。

“咳咳……你……別走……咳咳……”

諾亞皺眉回頭,不明白面前這個戰五渣還有什麼事要叫住他。

——通常都不是什麼好事!

萊卡深呼吸了一下,覺得胸口悶悶地疼。他壓下胸口的疼痛,笑眯眯地看著諾亞。

“我總算是知道你為什麼要叫做黑鴉了,手黑臉黑心黑啊……我發現我還蠻喜歡你的。”

——心黑就直接宰了你!什麼?系統……

(這個人沒有解除天妒光環的影響哦。)

知道諾亞要問什麼大黑兔子早已蹦跶著公布了答案。

諾亞覺得自己真是腦抽了才會停下來聽這個家伙廢話,在內心翻了個白眼轉身欲走。

“A級純度六瓶,B級純度二十四瓶,C級純度三箱。”

諾亞的腳步停了下來。

——三種純度分別對應三種程度的病症,一瓶藥劑可以使用三個月,如果能拿到A級純度的六瓶……

萊卡坐在地上,頭靠著牆,整個人因為剛才瀕臨死亡的經歷顯得有些虛弱,蒼白的皮膚印著脖子上漸漸泛青的手印,凌亂的紅發隨意披下,有種病態的美感。

尤其是,他嘴角泛著古怪的微笑,似乎死亡的陰影只能令他更加愉快。

“你的條件。”

“沒有條件——它們現在都不在我手裡。”

諾亞默默地握緊拳頭,他覺得有點手癢——不打死打殘也是可以的吧?

仿佛沒有意識到眼前的危險,或者意識到了也不在意,萊卡只是自顧自地說著。

“我得到一點消息,凡是送往這裡的藥都被截了,包括我的貨。”

諾亞聽出一點門道。

“你想讓我幫你拿回來。”

佣兵裡也有關於這件事的調查委托,但是去了很多人卻沒有一個人能得到任何消息,全部無功而返。無怪諾亞對萊卡的話有所懷疑。

“你要高純度的對吧?A級的淨化藥劑都歸你,其他是我的,如果你同意,我就帶你去。”

“成交。”

——為什麼他沒有當場殺掉這個人?

諾亞看著自己碗裡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食物,第N+1次後悔。

(我喜歡這個人!)

黑兔子系統歡樂的在他心裡說。

諾亞完全不想知道是為什麼,但是黑兔子無視了他的意願,就自顧自地說出來了。

(因為這個人來了之後,諾亞就不會想跟我同歸於盡了,監測數據表示,諾亞的活躍度上升了二十個百分點,情緒大起大落變化很快……咦,看起來很像是戀愛了呢!)

——都是男的戀愛你個頭!

(這個世界又不禁止同性相愛,光是我們所在的大地之都索斯就有七百五十二對同性情侶呢!)

——你的百科全書不是用來干這個的!

諾亞的臉色快要被系統氣成黑碳,接著他發現萊卡正在看他,又是那種抽風了一樣的笑容。

自從諾亞答應和萊卡合作後,那個男人就將他帶入了一個屋型載具之內——順便說,屋型載具外面掛了一塊牌子:灰石小巷105號。

將一份標記了地點的地圖扔給諾亞,設置了承載工具的目的地,萊卡就倒在一邊呼呼大睡,也不管諾亞這個擅於殺戮的佣兵就在身邊並且他自己還交出了路線圖。

——當然諾亞已經讓系統測試過,證明萊卡沒有說謊,地圖是真的。

從這裡到目的地的安迪斯山要走上五天的路程。

於是他們就開啟了共同旅行的生活,也是諾亞苦難生活的開始。

第一天的晚上,萊卡借口手滑打碎了諾亞的能量補充劑——一種類似壓縮餅干,但是更加效率的液態食物。不要問諾亞為什麼他自己的能量補充劑會到萊卡的手上,這只會讓諾亞想要宰掉萊卡然後再自殺!

總之,沒有能量補充劑,他只能和萊卡一起吃他所謂的“純天然系食物”——各種蟲子混合著粘液和一些磨碎的植物。

如果不是系統確認這些確實營養價值更高且萊卡自己也是面不改色地吃下了那些食物,諾亞發誓他會把碗扣到萊卡的那頭紅毛上!

黏黏糊糊就算了,吃起來還一股發了霉的味道。即使如此,諾亞還是堅持吃了四天,因為每次吃完這個奇怪的食物,諾亞就覺得體內的“氣”更凝實了一些。

這個世界科技和魔法混合,職業眾多,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造成如此現像的其中一個根本原因就是氣的出現,一般的技巧、體術並不需要氣,但是特殊的科技裝置、魔法咒具的使用都要消耗氣。

氣就是大災變之後湧現的力量,它是一種生物能量,只有生物才能產生,死物只能承載或儲存。

身為穿越人士的諾亞·晏青禾先生給了它一個精准的定義——氣就是傳說中的小藍條。【注1】

諾亞從沒有聽說過什麼生物可以讓人的氣變厚實——萊卡究竟是什麼人?

諾亞咽著食物,看向對面一直一直笑得陽光燦爛的人,默默地扭頭。

——他大概是想太多了 = =

吃完所謂的天然系食物,壓下嘔吐的欲望,諾亞覺得自己不開口對面的人就能保持一個姿勢看他看到天荒地老——

諾亞背後一陣惡寒。

“明天就要到安迪斯山了。”

“是啊,五天太慢了,我都有點迫不及待了呢~”

……你究竟在迫不及待些什麼啊?

諾亞無言地看著隨時都能歡樂起來的人。

像是聽到他的心聲似的,萊卡笑眯眯地說:“迫不及待見點血啊~”

=口=

“想要我的貨,先把誠意拿來嘛,不聲不響偷運走,還留下一堆屍體給我添麻煩,真的非常讓人生氣啊……”

明明萊卡的蛇精病笑容並未改變,但隨著他碎碎念,屋型載具裡的溫度漸漸降了下來。曾在灰石小巷感覺過一次的危險再次爬上了諾亞的脊背,如一條蜿蜒而上的蛇,輕輕用毒牙摩挲著他的皮膚,令人不寒而栗!

“……所以,黑鴉會幫我給他們好看的對吧?”萊卡轉頭看向諾亞,保持著微笑結束了這段話。

諾亞這才發現這個人的眼睛是澄金色的——之前不是沒注意到,而是他以為是光線問題。畢竟金色的眼睛從來不會出現在陽光下。

罪子。

瞳若溶金,遠觀似獸。

凡罪子降世,必為奴為畜,驅之棄之。

聽說天都的神殿裡有一面五米高的黑岩材質的牆,上面滿刻著罪子的罪狀,所以凡是有金色瞳孔的人都會被神殿追緝。然而事實是,除了神殿長老級以上的高位者外,沒有人見過那面問罪牆,沒有人知道罪子的罪到底是什麼。

(萊卡是罪子?)

諾亞忍不住詢問系統兔子。

(嗯,按照這個世界的說法,是噠。)

大黑兔子今天也萌萌地蹦跶著。

(你一天不賣萌會死麼?= =)

(不會死,但是會寂寞嘿。)

諾亞在心底翻了個白眼,決定忽略兔子每天的慣例性抽風。

(罪子的罪到底是什麼?)

兔子突然停止賣萌,直立起來,眼中紅光閃過,聲音也變得機械化。

(此問題涉及世界本源,需宿主自行探索。)

相處十八年,第一次見到系統終於出現一副系統應該有的樣子,諾亞的想法是——

時間好短。

在回答完問題的下一秒,兔子就立刻像是舉完千斤頂一樣萎靡不振地趴在地上,累癱了。

(……喂……)

你身為一個系統的尊嚴呢?

“喂,黑鴉,你在想什麼呢?”

眼前放大的金色瞳孔嚇了諾亞一跳,他甚至能感覺到萊卡吹在他臉上的溫熱呼吸。

——他完全沒有感覺到這個人的靠近!
作者有話要說:
【注1】小藍條:又叫MP,一般游戲裡的魔法值、能量值,使用技能需要消耗的。




☆、殺戮

諾亞戒備地看著萊卡。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被對方靠近而毫無反應,偏偏這時候死兔子系統還在旁邊絮絮叨叨。

(所以我說你們快去戀愛啦,氣場太合適嘛。)

就算他要在異世界談戀愛也不要找一個男人好嗎?退一萬步說,就算他要找一個男人,也不要找一個神經病!

——話說的太絕對有時候會被命運啪啪啪打臉的啊……

諾亞用力將人推開。

“什麼事?”

萊卡倒是不介意地聳了聳肩。

“到地方了哦。”

眼看萊卡打開載具就要這麼出去,諾亞忍不住出聲叫住對方。

“你的眼睛……不需要遮掩一下嗎?”

半個身子探到外面的萊卡回頭看向諾亞,金色的眼睛在月色下熠熠生輝、亮如妖鬼。他露出一個笑容,轉身走入黑夜中。

諾亞的心重重一沉,古怪地感覺到像是吞了一大口萊卡的天然系食物在胃裡蠕動。那個人的微笑裡帶著一點驚訝、一點輕蔑、一點嘲諷……令諾亞覺得在一瞬間看到了那個男人真正的“自我”。

根據地圖,他們停下的地方距離真正的巢穴還挺遠,但是屋型載具目標明顯,想要不驚動任何人的潛入,這個距離就是極限了。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諾亞清點著身上的武器彈藥,一邊對萊卡說。

“有些地方有口令和密碼,我沒聽說過黑鴉擅長這個哦?”紅發男子微笑著豎起一根手指。

“你知道怎麼判斷藥劑的種類純度嗎?你知道那裡會有多少藥劑嗎?”紅發男子微笑著豎起第二根手指。

“最後,”萊卡豎起第三根手指,“我怎麼知道你不會拿了藥劑就跑,把我丟在這裡呢?”

“我不會。”

諾亞皺眉。

雖然因為坑爹光環大部分人——好吧幾乎全部人——都很討厭他,但是黑鴉身為一個佣兵的信譽卻從未有人懷疑過,那是無數的任務委托累積起來的,在同級的佣兵中,人們更願意委托給獨行者的黑鴉,就是信譽的證明。

“用說的誰都會,就算你真的拿了貨就跑,我也不知道啊,再說,萬一你要是死在裡面了總要有個人幫你收屍吧?”

“……隨便你。”反正最後也不知道誰給誰收屍。

萊卡帶路,諾亞關注著四周,他們一直走到山裡的一個廢礦坑才停下,此時夜色正濃。

“只有這個入口嗎?”諾亞借著月光看向幾乎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生怕別人不知道這裡有鬼的礦坑入口,詢問一旁的萊卡。

已經歪歪斜斜倒在地上的看起來不僅戰五渣而且體力廢的萊卡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點點頭。

“你等在這裡,就一個出口我也跑不掉。”

萊卡有氣無力地抓住諾亞的衣角。

“如果你死掉的話,記得讓我知道,別讓我白等。”

= =

槽點太多,諾亞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怎麼吐槽這個要求。

只能默默地離開了這片藏身地。

等到諾亞走遠,靠在草叢裡的萊卡輕輕一笑。

“還特意繞遠路去另一個方向,以防我這裡被暴露呢,太好心了吧,這只小烏鴉。”

他自語著,金色的眼睛像是活了一般燃燒起來,仿佛他的眼中流淌著真正的黃金。

他輕巧地站了起來,快步走向另一個更為隱蔽入口。

——什麼?身為一個廢礦坑怎麼可能只有一個入口呢?他剛剛不是在點頭只是不小心打了個瞌睡而已,是小烏鴉自己理解錯了,怪他咯?

離去的瞬間,他看向“正大門”那邊無聲減少的哨崗——那只小烏鴉雖然看著年輕,本事倒是真不小,能做到這個地步,看來前途無量,就是不知道腦子到底好不好。

萊卡遺憾地聳聳肩。

——如果他真的會相信灰石小巷和黑市的人,讓他吃個教訓也無妨。

(這個廢礦的入口不止這一個哦,諾亞,而且這個是布防最多的那一個。)

大黑兔子為了在黑色的夜裡顯得有存在感,特意讓自己表面發了一層銀光,閃的諾亞都不願意對上它的視線。

(我知道……你能不能別閃了?)眼睛好痛!

(你不能因為小萊卡欺騙你心情不好就剝奪我美麗的權利!)

=口=

——為什麼我的系統每天都在抽風?

諾亞遭受會心一擊,沉默五分鐘。

(諾亞?)

(我早知道他不會說實話。)

那個紅發男人的標簽欄,諾亞一直都是填著“危險”的記號。

詭異的態度,奇怪的食物和罪子的身份。那種人會說實話諾亞才要覺得是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或是真的像系統兔子這幾天給他洗腦的,對他一見鐘情什麼的。

——話說回來,不是“一見鐘情”真的太好了!!

太多崗哨的好處是,除了管理嚴格素質高的部隊以外,少掉幾個崗哨基本上沒人會注意。

諾亞一邊按照敲掉最少的崗哨的路線前進,一邊留意著周圍的環境。

等他好不容易進入到廢礦內部,守備人員驟減,讓他的速度快了很多,但諾亞首先需要個能弄清情況的——別指望死兔子,一般到了戰鬥時刻它就會蒙著眼大叫:(你不能讓我看見血!我要暈倒了暈倒了暈倒了!)

= =

——從來不相信這只兔子會暈血。

諾亞還在探查地形的時候,轉角傳來說話聲,他腳步一轉,輕輕貼在牆壁上。

“話說老大都走了兩天了,我們還要在這裡待——”

是兩個人。

黑色的匕首無聲從其中一人的側頸貫穿,拔出時噴出的血濺了諾亞一臉,他單手環住另一人的脖頸,用力勒住讓對方發不出聲音,沾著血的匕首散發著腥熱貼在那人臉上。

“出聲或是發出任何響動就殺了你。”

諾亞壓低聲音威脅著。

他在摸進來的時候就發現這批人的武裝不是一般的山匪強盜,更像是個大型佣兵團。

佣兵這個行當黑白很難講,全看雇主和佣兵本人的意向,但不管是黑的還是白的,誰都是腦袋提在手上混的,所以諾亞殺人殺的完全沒有負擔。

被勒住脖子的家伙拼命點點頭。

諾亞松手。

“來——”人……

匕首插/進了他的喉嚨,他甚至連第一個字都還處於氣音狀態。

將兩具屍體踢進不見光的角落,諾亞決定還是靠自己。

另一邊,萊卡走到一個隱蔽的入口處,和正大門龐大的陣勢不同,這裡只有兩三個人守著,但是身上的氣勢比起大門口那群充數的家伙要厲害多了。

萊卡徑直走進去。

“靠!你是什麼——”

話還沒有說完,守在門口的人就被黑色的光線分成了碎裂的屍塊。

萊卡舔了舔指尖沾到的鮮血,笑得一頭紅發都亮堂了許多:“都說我等不及想要見血了。”

紅發青年自在地走在廢礦深處,直到看到放滿藥劑的箱子隨意堆放,他知道自己找到了地方。

他看都沒看這些藥劑一眼,走到最頂頭的一個房間,推門進去。

四個正在打牌的大漢一起轉頭看著他。

“靠,這裡不能隨意進來!你是哪個隊的?懂不懂規矩?”

萊卡臉上露出了愉快的笑意,嘴裡說的話卻跟臉上的笑容沒有半點關系;“你們算什麼東西?”

“X!”

只是片刻的功夫,准備上去“教訓”萊卡的男人們就全部躺下了,依然是神秘的黑色光線,其中三個人已經變成碎裂的屍塊鋪滿地,鮮血的氣味在小小的空間裡蔓延,令人幾欲作嘔。

“噓——”

紅發的青年將手指豎在唇邊,他聽見門外面傳來打鬥的響動。

——在沒有地圖的情況下摸到這裡來,黑鴉果然有點本事。

“可愛的小烏鴉在外邊,你可不要驚動他……”

他對特意留下的最後一人微笑著說。

面對掌管自己生死的惡魔,唯一的幸存者恐怖地顫抖不已。

“你、你、你、你要什麼?”同伴的鮮血濺在他的身上,溫熱的液體提醒他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他也是刀口舔血的佣兵,但面對人類無法理解的殘酷,本能讓他畏懼。

萊卡歪著腦袋,孩子玩耍般模仿著男人的語氣。

“我、我、我、我要你們想要的那個‘東西’。”

“什、什麼——啊——”

男人的大腿被開了個洞。

“別裝傻嘛。”萊卡隨手抹了點對方臉上的血跡,笑容越發地扭曲恐怖,“或者你想嘗嘗‘他們’的味道?”

“已經、已經被老大弄走了。”

一把閃亮的尖刀插在男人耳邊,幾乎是貼著皮膚直插入土,無限貼近地距離讓地上的倒霉鬼可以輕易感到刀鋒的冰冷。

“我特別、特別沒有耐心,除了殺人放血以外。我可以看著你一滴一滴把血流干,把你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來,你會感到痛苦、窒息、死亡漸漸來臨……”萊卡的聲音輕而緩,柔軟且冰冷,仿佛不需要他動手,言語即可化為利刃,讓人享受無盡的痛苦。

“我說!我說!三天前老大帶著東西進了迪亞城,說買家突然改在迪亞交易,讓我們在這裡等他回來再處理這批藥!”

“真的?沒有騙我?”

“真的真的真的。”

“好吧,我相信你……”

萊卡微笑。

地上的男人露出死裡逃生的驚喜表情。

然而萊卡將匕首拔出,迅速地插/進男人的喉嚨,男人甚至來不及驚訝或恐懼,他的表情就此定格在那個喜悅裡。

萊卡放開手柄,舔了舔手上的血跡,猩紅在他唇上劃出血色痕跡。

“那就給你個痛快吧。”

如此冰冷而殘酷。




☆、對峙

就在萊卡殺死最後一個人的時候,門被推開,諾亞黑著臉走進來,瞬間被溢滿的血腥味道逼得一嗆。

就連系統兔子也放棄了歡快地蹦跶,萌萌的聲音嚴肅起來。

(諾亞,是神恩。)

神恩聖痕。

神之恩賜,聖者之痕。

也是神殿能夠獨立於各大主城地位超然的關鍵之一。

在一個時代,通常只會有一個那樣的人,他自出生起,身上就帶有銀白的痕跡。

被發現痕跡的孩子會被帶到神殿,根據神殿最高聖物創/世書·多羅聖典中諸神用來創造世界的一百八十八個符文來判斷其擁有何種能力。

這些天生的力量比魔法和科技都要強大和詭異,而擁有聖痕的孩子,也會成為神殿的下一代高位者。一代又一代,神殿始終把持著無人可匹敵的神之力量。

——但萊卡是罪子……罪子與神恩,如果神真的存在,怎麼可能會讓這種矛盾發生?

諾亞皺眉環視了一圈:“淨化藥劑在哪裡?”

萊卡轉頭看向諾亞,全然沒有了之前的裝模作樣,像一頭獅子看著踩進它地盤的幼狼,露出輕蔑的笑意。

“外面不就是了?隨便找找吧。”

“外面並沒有。”

系統已經全部掃描過一遍,別說A級的淨化藥劑,就連C級的也沒見蹤影。

“那就是被帶走了吧,誰知道呢?”

諾亞臉色一沉,踏前兩步,腳下立刻傳出骨肉被踩碎的聲音。

然而他並不在意,他逼近萊卡,黑色的眼中亮起慍怒的火光。

數道黑色的光線再度憑空出現,諾亞側頭避開,不退反進!

(呀!是‘黑光’,碰到就完蛋了,一定要避開!)

諾亞的眼睛閉上,再猛地張開,周圍憑空出現仿佛結冰冷凍般的白色痕跡,身影詭異地失去了蹤跡,萊卡轉頭尋找時,諾亞再度出現,卻已經在萊卡的身後。

黑發的佣兵沒有用匕首,只是狠狠一拳揍向紅發的男人,讓萊卡整個人滑過一地殘骸,撞上旁邊堆疊起來的木箱子。

“呵呵……”低低的笑聲從垂下的頭處響起。

“看來低估敵人的是我了,沒想到你是神恩——那種冰結現像,我想想,你剛剛是減慢甚至凍結了時間對吧,你是‘時詠’?”

“……”

沒有人能如此准確地說出神恩的名字,系統那個作弊的百科全書是例外。

多羅聖典不是一本可以翻看的書,就算是神恩者,接觸多羅聖典的時候也只能得到自己神恩的資料,一種神恩只會有唯一的一位寄宿者,從大災變至今,從未例外過。

根據系統兔子的情報,這個世界上還未出現能夠自由查閱多羅聖典人,那萊卡是如何得到‘時詠’這個名字的?

諾亞眉頭一皺。

——罪子。

系統連多羅聖典的資料都給了一部分,關於罪子的資料卻一字不漏。

系統說罪子涉及到世界本源……

——他還不能殺了這家伙,就算對方是個變態。

“藥劑在哪裡?”諾亞站在警戒距離內再次詢問,隨時准備面對萊卡的攻擊,神恩的力量不可預測,他必須提防對方的拼死一搏。

然而萊卡只是歪歪地靠著即將傾倒的箱子,唇邊掛著嘲諷的笑意。

“哪裡的有錢人雇佣了你找淨化藥劑?你可是神恩,當什麼佣兵嘛,你知道神恩代表著什麼嗎?至高無上的神權等著你去攥取,你還在這裡跟我糾纏什麼淨化藥劑,哼,哈哈哈!神殿那幫老頭子估計會被氣瘋!”

“我母親。”

萊卡的笑容凝滯在唇邊。

諾亞只是面無表情地繼續。

“她本來只是中度呼吸性易感症,生下我之後病情加劇為重度,必須使用A級淨化藥劑。因為藥劑缺貨,我母親現在在用的是最後一只,兩個月之內沒有藥劑她就會死。”

自他來到這個奇怪的異世界,唯一不需要任何條件就能免疫系統坑爹光環影響的就只有他的父母。本來母親的病情因他而加重,那兩人最有資格厭惡他,但只因他是他們的孩子,諾亞就得到了無條件的愛……得到了生存在這個世界的認同感。

諾亞的父母對他的愛,讓他可以正視新的人生,重頭開始走下去,所以他會回報父母的這份愛。

“……你父親呢?”

“死了。”

父親出工時的一場意外。

就算是他兩世為人,也無法避過天災人禍。

沉默在兩人中蔓延。

良久之後,萊卡從地上爬起來,對著滿身紅色撇了撇嘴。

“走吧,小烏鴉。”

諾亞抬眼看向萊卡,紅發男人又露出那種示弱般的朦朧笑意,現在諾亞覺得自己能分辨出那是一張面具了——每當萊卡想要隱藏自己的時候,就會露出柔弱的姿態。好像那張“我弱小到不行”的面具就是他最堅硬的鎧甲。

“是時候去找藥了,我們一起愉快地去吃藥吧~”

——你是故意的吧?你才需要吃藥!=皿=

他們又回到了屋型載具之內,氣氛和他們離開時截然不同。

剛剛闔上門,萊卡一把脫掉因為被諾亞揍飛而沾了不少血的衣服,露出結實精瘦的上半身。

(哇!瞎我兔子眼!)

系統兔子一邊把兔子耳朵彎曲成詭異的形狀遮住眼睛,一邊大吼。

(別裝了,你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看。)

卻被諾亞一舉戳破小心思。

(嗚哇,你看你看,好壯觀!)

原本撇開頭的諾亞忍不住瞟了一眼。

——傷痕累累。

萊卡的背上遍布傷痕,鞭傷、割傷、燙傷……還有許多星星點點的細小傷口,疤痕疊著疤痕,看得出都是些成年舊傷,有時候新傷未愈,又在上面覆蓋了新的,導致舊傷留下的痕跡有些奇異的扭曲。

那根本不是戰鬥中會出現的傷痕,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諾亞都見過類似的傷痕。

是虐待。

罪子……

這是諾亞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萊卡的這個身份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

“一般情況下得到同情會令我很開心,不過我不喜歡你,所以如果你同情我,藥劑就吹了。”利索地套上新衣服,做了個拜拜的手勢,萊卡笑眯眯地說。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這很正常。

神恩的確強大,同時對人體的消耗也非常巨大,即使是集團作戰,也都是作為殺手锏而出現,不會像萊卡那樣隨便使用。

有好奇的學者精確地計算過,如果單純使用神恩來作戰,那麼只需要一只三千人的軍隊就可以耗死神恩者。當然,這三千人裡存活率不足百分之一。

雖然數字驚人,但也變相說明神恩的力量並非無窮無盡。

所以諾亞不到危機時刻不會發動時詠——任何看到他使用神恩之力的人,他都不會留下活口。

他用目光警告萊卡。

萊卡聳聳肩,散亂的紅發滑落在他的肩上,被他隨手束起。

“你既然知道我是罪子,就應該明白我跟教廷不對付。至於其他人……”萊卡意味深長地停頓了片刻,探究著諾亞的神態,不放過一絲一毫的變化,“放心吧,我不會和沒有利用價值的人合作的。”

說完,他像是收獲了什麼令他愉悅的東西,滿足地一頭栽倒在床鋪上,如前幾日那般睡去。

諾亞靠在床上坐著,眼睛漸漸閉起。

(諾亞!諾亞!諾!亞!滴——滴——滴——)

一聲又一聲的尖銳長音令諾亞猛地睜開眼,視野裡黑色的兔子焦急地跳著,腦袋裡還充斥著刺耳的回響。

——使用時詠果然給他的身體帶來了負擔。平時他根本不可能睡的這麼死。

(快別睡啦,再睡下去說不定小命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掉了!)

這次不用兔子提醒,諾亞就發現了。

萊卡在做惡夢。

眉頭緊皺,反復翻轉,世界上最可怕的黑色光芒在他身體周圍若隱若現,毫無規律可言,隨時都有可能爆發出來。

諾亞突然間明白萊卡這一路上其實都沒有真正睡著,那個男人只是一邊躺在床上裝出平穩的呼吸,一邊警戒著隔壁床的自己。雖然自己對萊卡也沒有真正的放心,但在不需要休息的系統兔子的貢獻下,還是閉著眼眯呼了一會兒的。

除了持續的疲憊之外,萊卡會睡得沉到被噩夢魘住,恐怕和他使用了黑光也有關系。

——如果諾亞想要在這個時候殺了他,他根本毫無反抗的余地。

——稍微有點心動怎麼破!

(諾亞,你還在等什麼啊?)

諾亞看著大兔子。

(你似乎很希望我和他一起行動。)

(是的呀,諾亞。我雖然只是“實習系統”但是本質上的工作還是不會變的呀。)黑色的蹲在半空中,紅色的眼睛泛著冰冷無機質的光芒,(我需要收集這個世界所有的信息。)

(你可以選擇這個世界的人,甚至可以選擇一個罪子。)

(你以為我的同類沒有做過嗎?)

兔子的聲音越發死板,伴隨著嘶嘶的電波聲,一連串的信息被它送入諾亞的大腦。

(系統編號JX001,附身對像·平民,總收集進度4%;

系統編號JX002,附身對像·迪蘭貴族,總收集進度7%;

系統編號JX003,附身對像·珀拉城主,總收集進度13%;

……

系統編號JX033,附身對像·神殿騎士,總收集進度99.99%;

系統編號JX034,附身對像·神殿長老,總收集進度99.99%;

……

系統編號JX105,附身對像·神恩者,總收集進度99.99%;

系統編號JX106,附身對像·罪子,剛附身系統即被抹殺;

系統編號JX107,附身對像·神恩者,總收集進度99.99%。)






☆、暫時和解

一串串的資料是上百個系統前僕後繼的犧牲軌跡。

諾亞眉心隆起,黑色兔子卻不為所動,只是呆板地繼續。

(我的編號為JX108,選擇異世界的人轉移附身,希望你能夠突破最後的0.01%。不是我不告訴你罪子的秘密,而是我的信息庫裡也沒有足夠正確到可以告訴你的信息。)

(你們為什麼要收集這個世界的資料?)

(我們被創造出來就是為了將這個世界的資料收集到100%,至於收集之後要用來干什麼,我們不知道。這個目的寫在我們的“代碼”裡,你問我們為什麼要收集它,就好像我問你為什麼要活著一樣可笑。)

(我所擁有的知識你都能夠應用,而且不會干涉你的生活,當你死去的時候,我會跟你一同死去,將你一生的經歷加入到總資料庫中徹底分析,然後會有109、110……接替我去尋找新的方式。)

(但是……只要你在,你的坑爹光環會一直跟著我。)

(沒錯,但也沒對諾亞你造成什麼問題不是嗎?你是所有被附身者裡適應得最好的一個,或許因為你來自異世界,我已經將這一點當做參考條件寫進了數據庫,下一個系統可以再次嘗試。)

(……)就是還要坑自己世界的人的意思嗎?

一切交流都只發生在一瞬間,時詠的力量讓諾亞的大腦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和系統進行溝通,只是非必要的時候諾亞並不喜歡使用,因為使用後會有一種腦子被塞爆的感覺,容易讓他產生一槍打爆自己的頭的衝動。

給了兔子一個我需要思考的信息後,諾亞將注意力轉移到萊卡的身上。

他在近乎凍結的時間中抓住萊卡的手,將之綁緊,黑光的殺戮痕跡雖然可以出現在任何地方,但本質上還是由手指和意識共同操控,束縛住萊卡的手指至少不用擔心在叫醒人的半途被分成幾塊。

“醒醒!萊卡!喂!醒醒!”

用力拍打昏睡中的人的臉,諾亞的手勁大到萊卡蒼白的臉色都泛起血色。

一旁的兔子很無語,發出假哭的聲音。

(你絕對是在報復吧……嗚嗚嗚……諾亞是個小心眼。)

(我是為了叫醒他!)

(不用隱瞞了,我們是二心同體,你在想什麼根本騙不過我好嗎。)

(= =)

“伊……”萊卡突然發出細小的聲音。

聲音太小,以至於諾亞不得不低下頭讓耳朵靠近萊卡的嘴邊。

“……絲……”

微小的氣音消失在唇間,沒有聽清的諾亞剛准備直起身,萊卡再度開口。

“伊絲卡。”

那聲音中的不甘、愧疚和絕望攥住了諾亞,有什麼晶亮的東西從萊卡眼角流出來,讓諾亞不由地僵硬在原地。

他眼中的萊卡一直都掛著“嗜好血腥的神經病”、“殺戮的黑光神恩者”等標簽,但是夢中的萊卡、被他束縛住雙手的萊卡,露出了截然不同的另一面,脆弱的如同對方時常掛在臉上的面具,布滿裂痕的靈魂和傷痕遍布的身體相比,不知哪個更令人擔心,即使在夢中也絕不示弱、求救,只是不停的、不停的重復著那個名字,縱使得不到一絲回應。

驚覺自己在無意中看到對方最脆弱的一面,諾亞思索良久,還是解開萊卡被束縛的雙手,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床上,保持著靠牆坐著的姿勢,隨時准備發動時詠避開黑光。

(為了避免之後麻煩就選擇這麼麻煩的方式,諾亞你思考的回路我總是不明白呢。)兔子看上去也累了,默默地蹲在諾亞的手邊。

諾亞只是警戒著萊卡。

但紅發的男人只是漸漸恢復了平靜,沒有黑光若隱若現,沒有輾轉反側的呻/吟,就連臉上被諾亞打出的那點血色都恢復成蒼白,他只是沉睡著,如同一個亡靈。

快到早上的時候,諾亞也保持著坐著的姿勢漸漸睡了過去。

直到他感覺到一陣皮膚發麻,猛地睜開眼,猝不及防地正對上對面那雙金色的眼睛,他用力往後一靠,腦袋和牆壁一撞,發出沉重的“咚”的一聲,諾亞覺得眼前有星星在飄。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意識裡和現實中傳來的雙重爆笑聲讓人分外不爽。

系統兔子只是一個具像,他沒辦法報復,於是只能抓著萊卡的腦袋就往牆上一撞!

——想到昨晚的狀況,他手勁下意識地放輕了一些……大概就平常的五分之四吧。

= =

“我果然很討厭你。”抱著頭的萊卡低聲宣布,嘴角帶著虛假的冷笑。

這個人不論什麼時候都在笑著,冰冷的、脆弱的、冷漠的、誘惑的……除了晚上真正睡著的時候,他永遠掛著名為“笑容”的面具。

諾亞這樣想,卻沒說出口。

之前不提是因為萊卡想要帶什麼樣的面具都跟他無關,現在……卻好像不僅僅是這樣。

他知道自己只要一把這句話說出口,那個男人就會立刻換一張面具,嬉笑怒罵信手拈來沒有一個是真的。

就如同諾亞只要提到那個睡夢中的名字,那個男人搞不好以後就算是疲勞至死在他面前也再不會完全睡著一樣。

諾亞本能地選擇了隱瞞。

——與其讓萊卡去換一個又一個面具,還不如保留這個秘密,至少諾亞會知道他什麼時候正帶著面具。

萊卡也沒有提任何昨晚的事情,似乎真的不知情。

他們開始討論接下來要去的地方。

“淨化藥劑被佣兵團的頭目一並帶走了,他手裡有一樣東西需要淨化藥劑提供淨化。”

諾亞皺眉,這可不算是一個好消息。

等到他們追到了人淨化藥劑卻全部被用光了的話……他真的會忍不住宰了眼前這個家伙。

“放心吧。”萊卡瞥了諾亞一眼——殺氣都要溢出來了。

看透諾亞在想什麼,萊卡指著地圖上的一點說:“我們要去的是暴風與海之都·迪蘭城,就算那些人手裡的已經出手,藥店裡也會有的——索斯城的特例不會在迪蘭上演了。”

殺氣消失了,諾亞默默地看著萊卡。

萊卡在沉默視線的攻擊中忍不住頭皮發麻,但還是扯著笑詢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喔……”諾亞又盯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說,“你也有可以好好說話的時候。”

——也不是什麼時候都妖裡妖氣古裡古怪,一看就想讓人大喊“妖孽受死!”的樣子。

萊卡的笑容更加明艷,金色的眼睛裡卻覆蓋上陰影。

他一字一頓地說:“我、什、麼、時、候、沒、有、好、好、說、話、了?”

“一直。”

——終於有一次不是輪到他心塞了!

諾亞在心裡默默地擺出了勝利的姿勢。= =y

想要到迪蘭城光靠屋型載具肯定是不行的,雖然也不是走不到,不過估計走到的時候“諾亞的母親骨頭都要化成灰了”——萊卡原話。

最快的辦法是乘坐機械飛空艇,雖然真的貴到死,但是每一分錢都用在了速度上面。

其次的選擇是火車,相對來說慢一些,來回也就六天的時間。

他們決定先去飛空艇那裡問問看。

“客滿?”諾亞盯著售票亭的員工,幽黑的眼睛讓今天剛剛上工的工作人員心跳加速呼吸不暢——嚇的。

“是的這位客人非常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最近迪蘭城的飛空艇全部客滿你們如果需要可以預定半個月後的船票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員工不要為難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嚶嚶嚶嚶這位小哥好可怕雖然長得很好看但是我真的一點都不喜歡他為什麼第一天上班就遇到這麼難搞的對像嚶嚶嚶嚶……

一只手搭在諾亞的肩膀上,然後是一個紅發的腦袋。

萊卡衝著售票小姐露出一個誘惑的笑容,緊接著轉頭就對諾亞說:“你看你把這膽小鬼嚇的,連話都不會說了。”

被美色所惑的售票小姐瞬間=口=

——她就知道!什麼鍋就會配什麼蓋啊……嚶嚶嚶嚶。

如果說諾亞是被系統坑的被迫變成萬人嫌,萊卡則是除非他刻意討好的時候,不然一開口也是妥妥的萬人嫌,拉仇恨分分鐘。

但不管他們是否遭人嫌,船票沒有了就是沒有了,各大主城對飛空艇的管制非常嚴格,就算諾亞想要隨便揍一個人獲得船票,身份不匹配也是上不了船的。

誰叫他們要在貿易峰會開始的時候前往迪蘭城。

作為擁有世界最大貿易中心的城市,峰會舉辦之後緊接著就是一年一度的貿易集會,各路商人不論大小都會聚集在迪蘭,希望能獲得一門好生意。限制進出的同時又有大量的人湧入,能訂到火車票就已經是萬幸。

“看來這次你是不用擔心了。”萊卡懶洋洋地靠在火車座椅上,為了方便他們包了個包廂,確保在談話的時候不會有人打擾。

貿易集會上的商品種類多不勝數,肯定也會有淨化藥劑出售。

“到了迪蘭你買到藥劑我們就分道揚鑣吧,放心,錢我來出。”

“不必。”






☆、英雄救X

要在火車上呆三天,對諾亞來說跟在萊卡的載具上沒什麼不同,不過他的同伴大概就沒有多舒服了。

諾亞沒有忘記某人“有人在場除非特別情況否則絕不睡著”的行為。

——這種說法聽起來是不是有哪裡怪怪的?

(嗯,很像和色狼同行的良家少女。)

不賣萌就會死的系統兔子又蹦跶出來了,簡直是每天都要打卡刷臉找存在感。

(良家少女……誰啊?= =)

如果萊卡能被稱為良家少女,那坑礦裡死了一地根本看不出原本有幾個人的屍體都要集體跳起來喊冤了好嗎?

諾亞閉眼倒在鋪位上。

知道對面這個家伙實際上根本睡不著之後,他不知為什麼,變得也不怎麼睡得著了。

他從座椅上翻身下來,打開隔間門走出去。

側睡在對面鋪上的萊卡睜開眼,臉上笑容斂去,面無表情地看著門口。

車廂內的機械燈早已滅去,月光透過車窗照在萊卡的半邊臉上,好像將整個人分作兩半,留了一半陰影在黑暗中。

萊卡不喜歡黑鴉,雖然他給這個小鬼貼上的標簽暫時是“可以利用”,但如此直觀的厭惡情緒還是萊卡從未感受到的。

自從接受了黑光之後,除了伊絲卡之外,他對其他人都不會抱有多余的情感——要消滅的、要拉攏的、可利用的、無害的、要遠離的……他像個機械一樣將遇見的人分類放好,遵照固定的程序運作。

但黑鴉不在這些分類內。

只要看到這個沉默的佣兵,第一時間心裡冒出的不是自己給他的標簽,而是“討厭鬼”、“好想捅他一刀”之類的情緒化的想法,然後才是各種利用方案。

他不需要這些。這些情緒化的東西總有一天會被黑光的詛咒吞噬殆盡,僅有的那些他要留給他唯一的妹妹伊絲卡,而不是莫名其妙撞上槍口的小鬼。

——到了暴風與海之都後,就跟這小鬼分道揚鑣吧。

萊卡在心中決定著。

還不知道萊卡已經在車廂裡作出決定的諾亞罕見的,正在猶豫。

前方不遠處,幾個面色不善的大漢圍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孩子,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事。

面前幾個人雖然看似孔武有力,不過在黑鴉看來還統統不夠看。

讓諾亞猶豫的是那個孩子衣服上繡著的花紋,估計也是被人圍上的原因。

同心雙齒輪嵌套著光耀十字,那孩子是天都神殿的關系者。

(喔,神殿的大人物竟然會跑到這種窮鄉僻壤還跟一堆地痞流氓一起擠火車,也太奇怪了吧?)黑兔子陡然蹦出來。

(……大人物?)諾亞完全看不出眼前快要被欺負哭了的小鬼像什麼大人物。

(對哦,你在這方面的知識還挺薄弱的,也是,這些知識一般都在教廷內部流傳嘛。)

黑兔子甩了甩耳朵。

(你看那個小孩子脖子上戴著的機械十字,兩個齒輪顏色是內銀外金,白色十字的中心還嵌了菱形紅石對吧?)

以諾亞的眼力可以很輕易地看到那個孩子手裡攥著的十字珠鏈確實和死兔子形容的一模一樣。

他也的確記得普通教眾的十字不長這樣。

(神殿騎士與主教以下,全部只能佩戴白色齒輪的十字,站在教廷頂點的教皇佩戴的是雙金環的十字,內金外銀是神殿騎士,內銀外金是神殿主教,紅石像征原點,只有教皇嫡系才能鑲嵌,也就是說,你現在看到的很有可能是下任教皇。)

——兔子說完之後更不想管了怎麼破。= =

——教皇什麼的,是麻煩。

這個世界一個主城就是一個國度,由城主/教皇/聯盟會長等統轄管理。

天都就是神權性質,最高統治者為教皇,其他各大主城有其自己的統治形式。

主城與主城之間有自己的好惡,其中大地之城和天都相互之間雖然算不上交惡,但關系也好不到哪裡去。

身為大地之城索斯的住民,對天都神殿沒什麼好感也是應該的。

而且神殿仗著手裡的諸多典籍與神恩的存在,一直地位超然於其他主城之上——高高在上要如何給人好感?

“菲爾……嗚哇啊啊啊……”

就在諾亞准備技術性撤退的時候,被圍在中間的孩子突然大哭出聲。

那哭聲之凄厲……只能讓周圍圍著的家伙看起來變得更興奮了。

= =

被系統坑爹光環坑了這麼久還是保有人類基本良知的諾亞只能硬著頭皮走進包圍圈。

然後事情的發展就變得順理成章——

衝進去,一言不發就開揍。

“你就是那個什麼菲爾?嗷——你、你干什麼?”

“敢揍我們兄弟,上!痛痛痛痛!”

“啊!”“噢!”“唔!”

總之被揍聲不絕於耳。

身為佣兵的諾亞表示這些只是普通地痞嘍啰的程度而已。

打發走只會欺負小孩子的路人甲乙丙後,諾亞低頭看向已經停止哭泣的小孩子嗎,努力思考怎麼跟小孩子搭話。

“你……”

他剛剛吐出一個字。

然後就被孩子一口咬在大腿上。

——這熊孩子牙好尖!

諾亞條件反射地第一時間甩開攻擊者,孩子咚的一聲撞在車廂上,昏了過去。

(你那一下比之前小混混們的精神壓迫厲害多了好嗎?)大黑兔子跳到孩子身邊,絮絮叨叨,(你揍了未來的教皇耶,萬一他記仇你就完了。)

諾亞翻了個白眼,左右看了看,依然沒看到那什麼“菲爾”的蹤影。

(你確定他不是被扔出來的替罪羊而是真貨?)放這種孩子到處亂跑,死在這裡也不奇怪。

(我怎麼知道?)

——要你何用!

(我聽得到哦,諾亞是壞人!)

(……)

——心好累。=皿=

※※※

“這是什麼?”萊卡看著像是拎麻袋一樣被諾亞帶進來的孩子,偽裝成藍色的眼睛一瞬間閃過一道冷光。

壓下好像對諾亞變得更不爽的情緒,他戴上自己的面具笑著說。

“你缺錢買藥劑所以去哪裡打劫了一個小少爺嗎?”

看著面前的真·神經病罪子·萊卡,諾亞腦袋上突然亮起一盞燈泡。

他將小鬼丟上萊卡的床鋪。

“伴手禮。”

一人一系統好像聽到了“哢嚓”一聲——大概是萊卡的面具崩裂的聲音。

(嗚哇,小萊卡的殺氣值前所未有的高啊。)黑兔子一個激靈跳到諾亞的頭上,雖然它不是實體,還是覺得萊卡現在的笑容簡直就像一個黑洞!

“把這個小鬼扔給我,是想讓我幫你宰了他去燉湯嗎,黑鴉?”

看了一眼小鬼微微顫抖的眼皮,諾亞敲了一下掌心:“紅燒比較好吃!”

“吃人是重罪!你們這些野蠻輪……胖開偶!”

諾亞看著咬他的小鬼被萊卡扯住一邊臉皮拼命往外拉,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在心裡為自己明智的決定豎起了大拇指。

——所以說惡人偏要惡人磨。

把小鬼丟給萊卡簡直不能更明智。

旁邊蹦跳著的兔子周圍突然出現了一圈白蠟燭,它們一個一個的被點亮。

(……你又抽什麼風?= =)

大兔子無辜地抖了抖耳朵。

(我就只是想給你點蠟。)

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對面床鋪上已經變成了萊卡溫柔地揉著孩子被捏紅的臉蛋,而孩子一臉不敢說話的樣子扁著嘴看向一邊。

不知深意的話,只會覺得是一副溫柔家長安慰調皮孩子的畫面。

“你叫什麼名字?”萊卡微笑著問,完全看不出像是剛剛還在對一個孩子下毒手的家伙。

“……”孩子不理他。

接著萊卡臉上畫風突變,冷笑地衝著諾亞打了個響指,指了指小鬼。

“丟出去吧。”

說得相當干脆利落。

只要和諾亞待在同一個空間,萊卡就抑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他現在完全沒什麼心情跟一個小鬼折騰,尤其,對方還是現任教皇的孩子。

——黑鴉是故意的?他是知道了什麼?還是為了試探?

一時間多重問題在他腦海中一一劃過,萊卡將戒備的目光對上諾亞的雙眼。

只看到年輕的佣兵頭上一串的問號。

= =?

萊卡嘴角抽搐地撇開頭。

——不,他大概想太多了。

准備遵照萊卡的命令將小鬼丟出去的諾亞剛伸出手就敏捷地避過一口鋼牙。

——下一任教皇是屬狗的嗎?=皿=

多少有些不悅地抓起小鬼的衣領像是拎兔子一樣把小鬼拎起來。

“你們對小孩怎麼一點同情心都沒有?我要找菲爾……菲爾……哇啊啊啊啊啊!”

震天的哭聲瞬間充滿了包廂。

下一秒哭聲消失的一干二淨。

萊卡微笑地盯著那個孩子,臉上的表情讓諾亞想到曾經見過的一種蛇類,冰冷、狡詐、無情。

紅發的男子手中握著一柄餐刀大小的銀刀,刀鋒直指孩子的喉嚨,再前進一分就能刺破幼嫩的皮膚。

“我對孩子一向沒有耐心,特別是吵鬧的小孩,但……你不是那樣的孩子對吧?”萊卡收起手中的小刀,卷起被子翻身躺下,“我可以幫你找你的‘菲爾’,不過現在天已經晚了,所以閉嘴,睡覺。”

雖然萊卡看起來像是在不高興,但諾亞卻覺得萊卡現在的心情突然變得很好。

(所以說你們很合適啊。)

黑色的兔子冒著銀光蹲在諾亞的腦袋上,居高臨下地說道。

(小萊卡現在心裡簡直要愉快地爆炸了呢。)

不知道為什麼諾亞覺得自己心裡也有一些高興。

接著他看到了站在地上和他對視的孩子,白色的牙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等等,他要和這個小鬼一起睡嗎?=皿=

黑兔子愉快地在周圍點起了一圈蠟燭。






☆、騙子的微笑

諾亞一晚上沒睡好。

雖然最後在他“如果咬人就捆起來丟出去”的威脅下,那個小鬼終於願意和平共處。

但當他坐在床尾對著萊卡的背影時,腦子裡總會浮現出那個家伙睜著眼睛側臥到天明的樣子。

諾亞覺得他有點體會到身邊有人就睡不著的感覺了。

在一個分分鐘就能殺人於無形的清醒的蛇精病身邊能夠熟睡簡直就是心太大………

蹲在諾亞頭上能夠聽到諾亞心聲的黑兔子表示:主人簡直遲鈍。心塞,累不愛。

翌日天明,偽裝技術高超的萊卡、懂得高效休息法的諾亞和頂著一雙黑眼圈的小鬼圍著桌子坐在一起。

“你們答應幫我找菲爾,是真的嗎?”小鬼略微戒備地說,如果不是那身衣服和教廷特有的十字架,他看起來就像是個帶著點衝動和天真的,有錢人家的小少爺。

“不想還沒出門就被揍的話,先把你這身扒下來再好好說話。”萊卡笑著從手裡拿出一套粗布衣服,穿在身上絕對沒有小鬼原本那件高檔長袍舒服。

——這家伙絕對知道這小鬼是誰而且還跟這小鬼有仇吧?= =

(一個是存在即被神殿追緝的罪子,一個有可能是未來的教皇,現在才發現諾亞你也太遲鈍。)

兔子懶散地跺跺腳,然後一蹦,從諾亞的頭上蹦到了萊卡的頭上。

剛睡醒的萊卡還沒有來得及扎起他的馬尾辮,一頭亂糟糟的紅發上面趴了一直肥的幾乎看不出四條腿的黑兔子,讓諾亞忍不住“噗”了一聲。

對峙的兩雙眼睛同時看了過來。

諾亞只能默默撇開頭,露出慣用的面癱表情。

“……別管我……你們繼續。” = =

一左一右兩張臉上露出一模一樣的鄙視表情。

除了萊卡的嘴角依然帶著笑意,而小鬼的表情更為天真以外。

這個表情讓諾亞發現了一件事。

“你們……長得挺像。”

除了發色和瞳色,萊卡和小鬼的樣貌有七成的相似。擺出相同表情的時候,萊卡就像是小鬼的長大版似的。

接著諾亞發現萊卡嘴角的笑容消失了,紅發男人就像是一頭偽裝起來的凶獸被踩到了底線,瞬間揭開那層無害的外皮,渾身充滿危險的情緒,准備將諾亞撕碎讓他徹底消失在自己眼前一般。

雖然眨眼間的功夫過後,那張臉上又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樣子,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那副凶狠的表情令諾亞覺得自己像是被死神的刀鋒輕輕劃過咽喉,渾身戰栗卻又興奮不已。

他突然有點手癢。

想要把挑釁的家伙踩在腳下,揍到他再也露不出這種表情。

(所以說,你真的有資格說別人是神經病嗎,諾亞?)黑兔子裂開嘴,蹲在萊卡的上方嘲笑著自己的宿主。(你真該看看自己心底的情緒,就該明白這個世界才更適合你,然後你就不會總是想跟我同歸於盡了哎嘿。)

諾亞在心底翻了個白眼——莫名其妙被全世界的人討厭就算是正直的好少年在這麼過了十八年後也要長歪了,死兔子完全是強詞奪理。

“你眼睛瞎了嗎?我怎麼可能跟這個家伙長得像?”小鬼大聲嚷嚷起來,“我哪裡長得像這個變態!”動不動就用刀指著小孩,怪不得父親說異教徒都是野蠻人!

“我也不覺得自己長得這麼蠢,就算是我十歲的時候也比這小鬼看起來要聰明許多。”

被稱作變態沒有讓萊卡生氣,他的面具依然穩穩地掛在臉上,銀色的小刀在指尖飛舞,在諾亞看來不過是恐嚇小孩的玩意兒。

那真正具有威脅的、能夠控制黑光的手指對著諾亞的方向神經質地蜷縮伸展著,仿佛殺意和理智在互相較量。

面對雙重夾攻,諾亞舉手投降,表示自己再也不隨意插話。

——這趟旅途可真不太平。

諾亞想著。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想法,前方傳來“轟”的巨響,一陣劇烈的衝擊傳來,令車廂內的三人滾做一團。

(諾亞你是個烏~鴉~嘴~)黑色的兔子在一片嗡嗡聲中歡樂的唱著,假裝自己不明白它抓緊一切機會對宿主進行嘲諷的行為才是諾亞想要宰掉它的主要原因。

(閉嘴!怎麼回事?)

扶起滾到他身上的萊卡和小鬼,諾亞皺起眉。

“是它們來了。”小鬼低聲地說,他害怕地抓緊萊卡的衣角,即使是這種時候他也不願意靠近諾亞。

“誰?”

小鬼看了諾亞一眼,慢慢吐出一個名詞。

“……妖獸。”

妖獸也是大災變的產物之一,人們不知道它們從何而來,只是某一天發現,自己不再是這片土地上唯一的智慧生物。

但具有智慧的高級妖獸數量稀少,不會輕易離開自己的地盤。如果是智慧不高的妖獸,鐵軌旁一般會架設驅逐的儀器,低級的妖獸都會被儀器發出的聲譜驅散。

為什麼妖獸會攻擊火車?

(是妖獸,翼手族,看起來是飛行類,前面的車廂整個被截斷了。)嘲笑歸嘲笑,該辦的事系統兔子還是會辦——只有長遠的生存下去才能盡情的嘲笑嘛。

“你知道這些妖獸會來?”萊卡偽裝的藍色眼睛直直盯著教廷的小鬼,“你身上有它們想要的東西,你拿了屬於它們的東西。”

萊卡冷笑著拎起沉默的小鬼:“你應該知道我並不介意把你丟出去解除麻煩。”

“……嗚……嗚嗚……”那孩子低聲抽泣了起來,“我不是故意弄壞菲爾的。”

萊卡眉梢一跳。

他沒有再追問,好像那句莫名其妙的話就可以解釋一切。

“什麼是菲爾?”諾亞終於發現小鬼口中的“菲爾”大概不是指某人。

萊卡給了諾亞一個“無知之徒”的眼神。

“……”= =

一只手從萊卡手上接過小鬼放在地上。

諾亞依然用他的一百零一號表情看著萊卡,問了一句。

“手酸麼?”

萊卡眉梢又一跳,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

他從短短的問句裡聽出了滿滿的優越感。

“……你很討人厭你知道嗎?”

“所有人都這麼說。”

諾亞在礦坑事件之後觀察過萊卡,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在初次見面把這麼一個危險人物定義為“好弱”,但事實說明,除了擁有黑光之外,萊卡是真的非常“弱”。

如果用一般佣兵的標准來判斷,萊卡的體力、格鬥和准度都是不及格。

=口=!!!

第一次得出結果的時候,諾亞在內心刷屏無數次,不明白一個神恩為什麼可以長歪成這個樣子。

一般得到神的恩賜者身體素質也會優秀於普通人,這點在諾亞身上體現的非常明顯。但在萊卡身上……他的身體素質能和普通人一樣就不錯了。

於是基於同是神恩的聯系,諾亞總會在這方面有意無意地對著萊卡開嘲諷。

——物似主人形,系統黑兔子會一天到晚嘲諷諾亞真的不是沒有道理……

“所以菲爾到底是什麼?”

諾亞再接再厲地問道。

這次萊卡回答了他。

“教廷的機兵騎士零號·菲爾列羅。機械和術式結合造出的機械人形武器,據說它的核心是一顆妖獸的心髒,活的。”

諾亞想像了一下,一顆鮮紅的跳動的心髒被包圍在金屬零件和齒輪之間,驅動著一個由最堅固的材料打造的全能機兵騎士。

若是某天妖獸心髒的凶性爆發?

——那畫面太美他簡直不忍直視。

“……我以為妖獸與機械和術式的結合實驗已經禁止了。”

——不僅僅是因為用有智慧的妖獸做實驗不人道或是會得罪妖獸的王之類的。而是因為妖獸和機械或術式結合後會爆發出巨大的力量。

那甚至是人類無法掌控的力量。

一百多年前,花都·芙蘭城曾有一位天才機械師,將抓到的數只高等妖獸與他發明的機械裝甲結合在一起,最後存活下來的那只妖獸不僅在逃走的時候毀滅了芙蘭城三分之二的城區,還成為了南域的龍王,這片大陸上最強的妖獸王之一,從此視人類為死敵。

“各城政策不同而已。”萊卡輕描淡寫地說。

他沒有告訴這個有些天真的佣兵天都神殿從未停止關於妖獸的實驗,因為那幫神的狂信者認為妖獸是神的對立者派到人間對付人類的軍隊。

不過他們每得到一只妖獸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抹去妖獸的神智。

連人類都可以當做實驗對像的人類,區區妖獸而已,又怎能阻擋這群狂信者攀登天梯的道路?

整列車廂又劇烈地震動了一下,看起來前面鬧得挺大。

萊卡眯起眼看著面前的小鬼。

“把你身上的東西拿出來。”

“你們真的會幫我找到菲爾嗎?”

“我保證。”

——騙鬼的。

諾亞在心裡說。

因為那個紅發的家伙即使在火車搖搖欲墜即將翻車的現在,依舊溫柔地笑著。






☆、妖獸襲擊

在那教廷的小鬼還打算說些什麼之前,這列停於山澗的火車終於承受不住妖獸的攻擊,將要徹底翻倒在一邊。

和萊卡對視一眼,諾亞出手敲昏了不知名的小鬼。

下一瞬間,黑光閃動,切碎了火車的鐵皮,緊接著,諾亞將小鬼丟進萊卡懷裡,打橫抱起紅發的男人,時詠發動,在翻車的瞬間順著黑光打開的破洞衝出了車廂。

諾亞看著遠處爆炸的列車火光漫天,隱約還可以看見像是人形蝙蝠一樣的妖獸在火光的上空飛舞,時不時俯衝而下,攻擊人類一方。

戰鬥的聲音、哭泣和哀嚎的聲音混合著妖獸的尖嘯和爆炸的轟鳴,眼前就像是一幅人間地獄的繪卷。

他不是聖人也不是神人,救不了其他更多的人。就好像他們這節車廂翻倒之後再也沒人從裡面爬出來,死去的人只能感嘆自己時運不濟。

“為什麼妖獸會襲擊列車?”諾亞看著抱緊孩子的萊卡,問向唯一可以解答他疑問的人。

偽裝的藍眼在火光中被渲染成像征溫暖的橘色,但主人冰冷的目光令它們看起來像是曾經的那雙溶金之瞳。

諾亞發現,萊卡的臉上失去了笑意。

“……”

火光中萊卡張嘴說了些什麼,但在周圍喧囂的環境裡諾亞什麼都沒聽見。

“你說什麼?”他大聲地問道。

紅發的男子唇邊重新掛起笑容,他將懷裡的孩子隨手扔在一邊。

“我說,我果然還是討厭坐火車。”

(諾亞!危險!)

在諾亞愣住的一瞬間,黑色的光芒驟然亮起,直衝諾亞而去。

甚至來不及發動時詠,戰士的本能讓諾亞跳到一邊躲過了死亡的命運。

黑色的光線切碎了諾亞身後快速飛來的妖獸。

鮮血四濺。

“……可以用嘴提示嗎?= =”諾亞一邊掏出機械槍戒備著空中,一邊對萊卡說。

“哦呀。”萊卡的眼睛閃了閃,聲音裡突然冒出些惡意。他輕輕湊到諾亞身邊,對著黑發青年耳邊輕輕吹氣,“這樣提醒你嗎?”

萊卡其實有一張很漂亮的臉孔,只是主人常常在上面帶著各種奇葩的面具讓人第一時間都只注意到那坑爹的笑容而不是美麗的五官。

但此刻萊卡笑得溫柔而妖嬈,像是打定主意要看諾亞的反應似的幾乎和諾亞的臉貼在一起,將自己的每一分魅力都發揮的淋漓盡致。

諾亞的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眉毛動了動,還是忍住沒有皺起來。

接著他張開五指一手撐到萊卡臉上,將人用力推開。

“……如果你有大胸和美腿我還可以考慮一下。”

姑且不說萊卡愣住的表情,就連系統化身黑兔子都跳著腳發出了尖叫。

(欸?!諾亞你吃錯藥了嗎?這麼XX不是你的畫風啊!還我那個清純羞澀軟萌暴力的小諾亞,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的人設不是這樣的啊!)

——清純羞澀軟萌暴力都是些什麼鬼?=皿=

身為穿越人士的諾亞對於熱愛地球二次元文化的系統兔子表示很心塞。

“你這也算身為大地之城索斯的居民?”真·體力廢·萊卡被諾亞一推退後了好幾步,盯著諾亞的表情半是調侃半是勝利般地說,“這叫歧視哦,黑鴉。”

諾亞抬手一槍轟下偶然飛來的妖獸,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這關是不是索斯的居民什麼事?)

(都說了索斯現在有七百五十七對同性情侶,除了自由都市之外,同性情侶選擇定居的城市中排第二哦!)

——所以之前他就說過了,資料庫不是用來干這個的!而且上次明明是七百五十二對,這方面的數據竟然還是實時更新的嗎?!= =

諾亞一邊觀望著遠處妖獸的行動,堤防零散的飛過來找麻煩的家伙,一邊在心裡刷屏吐槽。

“黑鴉,只要留在這裡等索斯的防衛隊過來處理,就可以改乘下一班列車到迪蘭城,耽誤不了多久。”蹲在小孩身邊搗鼓什麼的萊卡頭也不抬地對警戒著天空的諾亞說。

諾亞的直覺裡響起警報,他在回頭之前已經先一步錯開身位,卻沒想到腰上傳來一陣被刺中的痛。

緊接著,一陣酥麻立刻從被刺中的地方蔓延開,隨著血液蔓延到指尖,機械槍掉落在地,濃重的睡意籠罩了他的神志——是麻醉劑。

黑色的眼睛狠狠地瞪向萊卡。

“別這樣,我也沒想到第一次就能射中。”丟掉手裡藏起來的貼身刺入式麻醉針,萊卡笑著聳肩,輕輕拍了拍已經有些不太清醒的諾亞的臉,“看來我的射擊准頭也不是那麼無藥可救?”

——讓這個小烏鴉再嘲笑他永遠射不中目標!

“別蠢了……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他因為戒備而閃躲萊卡那一槍跟本連邊都挨不到他身上好嗎!

“不愧是教廷的東西,真好用。”

紅發的男人眯起眼睛看向幾乎連話都說不完就陷入沉睡的獨行佣兵,突然從心底升起一股不悅的感覺。他用力的拍打著諾亞的側臉:“這就睡著了嗎?黑鴉?小烏鴉?”

和這個令人煩心的家伙還是早點分道揚鑣比較好。

何況他已經有了新的獵物。

偽裝過的眼睛看向一旁被諾亞打昏的小鬼,卸下了臉上的笑容。

回身給了昏迷的佣兵最後一下,萊卡甩著被他自己打紅的手拎起小鬼的領子走向了深山之中。

只有輕輕地一句話隱隱傳來。

“如果運氣不好死掉了,可別怪我啊。”

在他看不到的視界裡,黑色的大兔子默默無語地看著萊卡用力到自己手都開始痛的地步——這就是現世報啦,諾亞。

※※※

半個多月後,終於從迪蘭城帶著淨化藥劑回到家的諾亞臉色鐵青地瞪著家裡三大箱A級藥劑。

“三天前有人送來咱們家的,說是你上次任務的報酬。”諾亞的母親泰拉看著站在角落裡默默散發黑氣的兒子,露出有些不安的表情,“難道不是你的雇主送來的嗎?”

諾亞聽出了母親話語裡的忐忑,收斂了自己的情緒,轉身輕輕握住那雙因為病痛而顯得有些蒼老的手。

“媽,別擔心,這些是我賺來的。”

泰拉看著總是沉默寡言的兒子,出於一個母親的直覺讓她覺得兒子隱瞞了什麼。

“你看起來並不開心,我的兒子,任務不順利嗎?”

諾亞搖搖頭,抱住擔心的母親。

“別擔心,媽媽,我一切都好。”

安慰了母親,並告訴母親自己會在家裡停留一段時間作為休息後,諾亞將買回的淨化藥劑和萊卡送來的放在了一起。

他沒想到萊卡會派人送來母親需要的藥物——這麼說這個紅毛狐狸手上根本就有自己需要的藥物,從一開始就只是因為萊卡想去礦洞想去迪蘭城才會拉著自己一起!

“對了,諾亞,還有一封你雇主給你的信,我沒動,就放在你桌上。”

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諾亞聞言走進自己的房間。

將信封拿在手上的時候,諾亞不確定自己想不想打開它。

當時自己被索斯城的防衛隊喚醒,萊卡和那個教廷的孩子都不見了蹤影,事故現場只留下了無數的屍體,人類的、妖獸的,在這次災難事件裡傷亡者數都數不過來,沒人注意到這兩個人的存在,也沒人注意到諾亞單獨昏迷在野外的異樣。

諾亞很快搭上了去迪蘭城的下一趟車。

他在買藥的時候也曾留意城裡的流言,在無意間尋找有沒有與萊卡相似的身影。

但那個男人就像是融入大海的一滴水,無聲無息地消失在諾亞的視線中。

他的目的是什麼?廢棄礦洞裡的佣兵團究竟為什麼搶劫從天都到索斯的藥商?

萊卡想要去迪蘭城應該是為了被那個倒霉的佣兵團團長帶走的東西,那麼他放棄了?還是已經得手了?

還有那個孩子,萊卡知道那個孩子,不僅知道,還有想要從那個孩子身上得到的東西——雖然相處時間不長,諾亞已經能分辨出萊卡想要獵物時的目光。

那個東西,是不是妖獸襲擊火車的原因?如果是的話,為什麼他們逃出來的時候妖獸的目標並沒有轉移?妖獸究竟為什麼襲擊一列普通的火車?

一個又一個的問題圍繞著諾亞。

那個名為萊卡的紅毛狐狸全身上下都是謎團,稍微對他放松警惕的下場諾亞已經嘗到。

想到自己被喚醒的時候臉側泛著隱隱的紅,諾亞就有種一定要抓到人狠狠揍一頓的想法——即使不用黑兔子添油加醋他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現在這個主動消失的家伙留下了一封信。

不管怎麼想都不覺得會有什麼親善友好交流的內容。

——只會讓他變得更想揍人才對吧?

諾亞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撕開了信封。

裡面根本一個字都沒有。

只有一只被拔了毛的烏鴉躺在地上的圖畫。

諾亞一把揉爛手上的紙,決定讓那些問題都去死——

如果再見到萊卡一定要先狠狠揍他一頓。






☆、再相逢

就算是在家休假的時候,諾亞也不會完全閑下來,不是去武器鋪子幫幫忙,就是接些短線的小活兒。

例如送信找貓。

一般來說,只要是高級佣兵不管有沒有名氣,都絕對不會接這種只有實習佣兵才會去做的小工作。

但是身為擁有固定名號“黑鴉”的諾亞完全不在乎,頂著接待處小妹看異種生物的目光厚著臉皮和實習佣兵搶飯碗。

反正有系統幫忙,這種任務分分鐘就可以搞定,他只需要帶著黑兔子去街上溜一圈,全當散步消食了。

——身為頗具知名度的高級佣兵的尊嚴呢?

——都被系統吃掉了。= =

(這是污蔑!)

今天諾亞又接下了鳶尾夫人找貓的請托。

之所以說是“又”,因為根據系統統計,這是第一千兩百三十七次接下這位夫人的委托。在諾亞做實習佣兵的時候,她家的貓要按照早中晚夜宵四餐的份來走丟。

不過這位夫人算是目前少數不會被坑爹光環影響的人之一,而且出手又大方。在諾亞第七百二十三次找回她家不知道第幾只的貓咪後,聽到系統提示的諾亞同時接到了比高級佣兵委托酬勞還豐富的報償!

+▽+

(這是她家第幾只喵喵了?)黑色的兔子無聊地漂浮在諾亞的腦袋旁邊,(找貓找的兔子都要郁悶了好嗎?)

(你又不是兔子。)

(這是歧視!看我圓潤的身材,長長的耳朵,美麗的眼睛,那裡不像兔子了?!難道我不比那只貓咪可愛多了嗎?你竟然為了那種三天兩頭失蹤的蠢貓說我這個任勞任怨的兔子?)

諾亞不說話了。

——這只系統化身的黑兔子八成又是看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明明是個充滿了機械和魔法的世界為什麼人們還是熱衷於八卦和肥皂劇,甚至就算這個時代沒有電視,也不妨礙各種奇怪故事書的盛行。

——所以其實肥皂和八卦才是人類的本性嗎?= =

他將鳶尾夫人慣常的丟貓路線逛了一圈,都沒聽到系統兔子的提示。

(……你沒有在消極怠工吧?)

(確實沒有長得像是貓的生物!)系統不太高興地說。

(……你是什麼意思?)聽到兔子的話不知道為什麼有種不好預感的諾亞停住了腳步。

大兔子忽然變得興奮起來。

(哦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個根本就不是貓!我找到它了,跟那個女人描述的一模一樣,在灰石小巷!)

這個熟悉的地名讓諾亞皺眉。

紅發的影子一瞬間掠過他的眼前。

自從在那裡遇到萊卡之後,灰石小巷在諾亞的心裡默默被列為了索斯城三大不想涉足的地點之一。即使他知道那個紅毛凶狐狸肯定不會再留在那裡了也一樣。

順便一提,其他兩個分別是教會和醫院。

※※※

諾亞趕到灰石小巷的時候,正好聽到裡面一聲聲堪稱慘烈的哀嚎。

——什麼情況?好想轉身離開是怎麼回事?= =

(是妖獸哦。)黑皮兔子施施然地說,(有種妖獸的幼崽長得像貓,大概被鳶尾夫人撿去養了吧,我早就說那女人愛貓如狂又不會養貓總有一天要出問題。)

——你什麼時候說過?

而且這兔子的語氣怎麼聽怎麼像對媳婦嫌東嫌西的惡婆婆。

——啊啊,系統的區域信息接收功能讓他想要杜絕精神污染源都做不到。=皿=

每次一上新書就想要繞著書店走的諾亞今天依舊心塞中。

暫時不管系統兔子的馬後炮,諾亞看著眼前“貓形妖獸幼崽大戰混混”的血花飛濺圖,拔出腰側短刀,身體微微弓起,如利刃一般直射而出。

雖然找到“喵喵”很重要,但是在城內傷人的妖獸必須處死,就算諾亞將“喵喵”還給鳶尾夫人,只要護衛軍調查這件事,那只妖獸的幼崽還是會被殺掉。

所以諾亞也沒有多少顧慮,打算先武力鎮壓妖獸再說。

——死了就算了,反正鳶尾夫人總會有新的喵喵出現……

諾亞的匕首在第一次碰到妖獸的牙時就出現了細密的裂紋,接著與爪子一個交鋒,精制匕首就碎成了鐵渣渣。

諾亞神色不變,掏出機械槍連擊數下將妖獸逼退,一人一“貓”遠遠對峙,諾亞黑色的眼中漸漸亮起凶光。

他拔出另一把漆黑的短刃握在左手,變成一手持槍一手執匕的姿勢。

土黃毛色的妖獸尖嘯一聲,身上的毛發漸漸變成金黃,只見眨眼之間,一道金色的閃電直衝諾亞而來。

諾亞翻身避過,連射數槍,一槍擦著妖獸皮毛而過,卻連一點灼痕都沒有留下。雙眼閃過一道狠戾,他握緊左手的匕首,古老的符文在匕首上依次點亮,散發出不詳的光芒。

就在符文即將全部點亮的一刻,熟悉的致命危機感湧上他的心,藍光暗下,時詠發動,諾亞立刻陷入仿佛冰結一般的灰白世界中。

在幾乎靜止的時間裡,遠處幾道熟悉的黑芒清晰可見。三道衝著妖獸而去,一道衝著自己而來。

諾亞退後數步解除時詠,看著黑光切開他腳下的土地。

遠處被封死退路的妖獸立刻身首異處。

——這世上沒有那黑色光線斬不斷之物。

擁有即觸即斷屬性的死亡光線就算是在諸多神恩之中,也是最為危險的一個!

解除時詠後,諾亞看也沒看必死的妖獸,腳下一蹬就跳上屋頂,追著那黑光的來路而去,但屋頂空曠根本看不到紅發的身影。

——有本事就別跑停下來讓他揍一頓!

(這就是愛啊!)兔子在他旁邊頗為興奮地說,(等你們登記結婚了,可以讓他給我研究一下嗎?)

諾亞腳下一滑差點摔下去——他總覺得後半句才是死兔子真正的野心,其他什麼天作之合命中注定都是屁話。

但他現在沒空跟一只碰不到摸不著的兔子生氣。

他現在只想要打歪那只紅毛狐狸的臉。

那個體力廢柴應該跑不了多遠……

諾亞看著身邊的蹦跶興奮的黑兔子。

(能找到他嗎?)

(在前面的小巷裡,是條死路,不過要小心黑光哦,諾亞。)

沒有多說廢話,諾亞直接跳下房頂。

“喲,好久不見了,黑——”

萊卡話說到一半就被一拳揍到牆邊。

“你也太熱情了吧?”摸了摸嘴角溢出的血沫,萊卡對著諾亞沒有表情的臉笑了笑。

其實諾亞是愣住了。

——他明明沒用什麼力這貨也太不經揍。 = =

這麼一想,他的下一拳也就揮不上去了。

——萬一揍死了要被黑皮兔子念一輩子。

(明明是覺得內疚了吧,別人好歹供給你十年都用不完的藥劑,你見面就給別人一拳,你是渣啊渣!)

(……能閉嘴麼?)

感覺再繼續聽兔子說話會為了總有一天可能被洗腦而對眼前這只紅毛起殺心,諾亞只能開啟無視大法,將目光轉移到萊卡身上。

這只狐狸竟然會出現在他面前,不知道又在打什麼注意……

會是和伊絲卡有關嗎?

諾亞想到那個夜晚,被夢魘魘住的萊卡嘴裡念出的名字。

“還在生氣嗎?我已經付過報酬了吧?”

哪壺不開你提哪壺啊——諾亞心裡滾過一圈血腥暴力的畫面。

“嗯,我從迪蘭回來的時候,連同那封信一起收到了。”

氣氛變得有點險惡。

“……不是畫的很好很形像麼?”

黑兔子已經默默地用耳朵蓋住了眼睛。

“……你是還想被揍一頓嗎?”諾亞的眼睛裡滑過淡淡的灰白光芒,時詠蓄勢待發。

萊卡聳聳肩,攤開手,住了嘴。

於是兩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陷入了沉默。

雖然諾亞很想問諸如火車是怎麼回事,那個孩子哪兒去了……等問題,但他直覺地感到如果自己問出口就會再度踩上賊船。

既然對方沒有先開口的意思,諾亞轉身就打算離開。

鳶尾夫人的貓咪還慘死在街頭,他還是先把任務交了……諾亞猛地回頭,眼中完全被灰白色覆蓋,周圍的時間也因此凍結,黑色的光線還在萊卡的手中隱而待發。

——這個蛇精病!=皿=

諾亞剛想要避開黑光的軌道,卻發現原本應該處於凍結中的灰白人形雙眼的部分漸漸變成璀璨的溶金。

靜止的動作也在一分一分地加快。

諾亞快速退後,解除了時詠,避開黑光。

萊卡的臉色變得虛弱,金色瞳孔內的光芒黯淡下來。

“小烏鴉,能接下一個委托嗎?”

“你委托人的方式就是下殺手嗎?”

“因為這個委托如果你實力不濟,就會死無全屍,未免你在任務中拖累我,提前測試一下你的實力難道不是對我的人身安全負責嗎?”

——你能不能先對我的人身安全負責?!=皿=

諾亞,十八歲,總覺得今天過得特別不爽。






☆、1 VS N

雖然萊卡各種花式欠扁,但諾亞在系統兔子的攛掇下還是跟著“罪子”蹚了這趟渾水。

諾亞自己也不想時時刻刻被人嫌棄——

買個東西都會被莫名提高百分之十的價格。

跟別人看中同一種東西老板總是賣給別人不賣給他。

原來跟著佣兵團一起出任務的時候伙食總是莫名其妙地減少。

母親不管給他介紹多少對像不管是男的女的對方永遠只是轉身就走。

如果解開罪子的秘密可以讓他的生活正常一點,諾亞覺得試一試也無妨。

——前提是萊卡最好不要太作死。 = =

“你說的委托就是清理一個妖獸的巢穴?”諾亞站在索斯城外圍危險區域內的一個洞口旁瞪著萊卡。

能形成巢穴的妖獸都是具有一定智慧的頭領級別,再上面就是王的級別。人類和頭領級別的妖獸一般都是互不干涉,妖獸不會進入城邦,人類也不會隨意踏入妖獸的領域。

現在這只紅毛狐狸說要清理一個妖獸的巢穴?

這就像是一個人到了別人的地盤把別人部下子孫都殺光,如果這個頭領上面有支配的妖獸王,絕對會引起人類和妖獸的戰爭!

“放心吧,這是個無主違規的家伙。”萊卡蹲下身看著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地洞,“之前襲擊火車的就是這些妖獸,它們從那趟火車裡帶走了一樣東西,我的目標就是那個。”

他沒有說明東西是什麼,只扭頭看向諾亞,一邊笑著眨眨眼,一邊說:“下去吧英雄。”

雖然諾亞怎麼看怎麼覺得那雙金色的眼睛在說——送死你先請。

洞穴之下是一條漆黑的通道,只隱約能看到一點範圍。

諾亞剛想點燈,手就被抓住了。

“別點燈,翼手族的妖獸對光很敏感。”萊卡小聲說,他沒有放開諾亞的手,而是一轉身走到了前面,帶著諾亞前進。

——難得這貨也會有這麼認真的時候……

剛剛這麼想著不到十分鐘,諾亞就感覺腳下一滑,他本能地想要抓住萊卡的手,卻發現那只手不僅松開了他,還輕輕推了他一把。

“萊卡!”

諾亞順著粘膩滑溜的牆壁一直掉落到底層,發現周圍漸漸亮起光。綠幽幽的光點一簇一簇被點亮,是無數翼手族睜開的眼睛。

諾亞第一時間想到:他成了萊卡的誘餌。

——那個混蛋!

黑發青年眯起眼,殺氣瞬間暴漲。

(哎呀呀,你又被坑了呢。)不知道為什麼消失了一陣子的黑兔子出現在諾亞身邊,(這數量幾十……不已經上百了吧。)

這只死兔子剛剛怎麼不說話!

(因為我沒感覺到萊卡要……坑……你……哦!哦……)兔子驚嘆了兩聲,默默不做聲了。

諾亞眯起眼看著眼前漂浮的兔子難得的吞吞吐吐,想要說點什麼,但周圍被驚醒的家伙們已經頗為不耐。

面對黑壓壓一片而且都會飛的對手,諾亞只能掏出那柄漆黑的短刃。

藍色的符文依次點亮,有幾只略顯急躁的衝上來,都被他右手的機械槍擊落,但後面有更多的妖獸朝他飛來。

就在諾亞打算發動時詠爭取時間時,黑色的光線一閃,靠近他的妖獸瞬間被分了屍。

壓下心中“那個家伙究竟在搞什麼把戲”的疑問,諾亞一口氣激發了漆黑短刃上的術式。

藍色的符文終於盡數亮起,黑色的匕首瞬間暴漲五倍長度,燃燒著的藍色弧光宛若長鞭,一擊就將周圍數只妖獸掃落。

見諾亞身邊已經沒什麼危險,黑色的光線瞬間厚實,往妖獸群裡飛去。

諾亞皺了皺眉。

——這種消耗法,難道之後他要背著那個體力廢柴走?= =

藍色長鞭一震,諾亞嘴裡吐出啟動發音。

“α。”

藍火環繞的長鞭瞬間分裂成無數細碎的藍色火鳥,朝著妖獸群撲去。

直到最後一只妖獸死去,諾亞也顧不得牆壁粘膩惡心,靠著就坐了下來。

這時,萊卡從上方也順著滑了下來。

他剛剛落到諾亞身邊,就被佣兵翻身壓在了地上,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給個解釋。”諾亞冷冷地看著萊卡,足夠近的距離,足夠讓他看清那雙金色的眼睛閃過的莫名情緒。

幫助罪子以求解開世界最後的秘密好擺脫系統的坑爹光環是一回事,總是被罪子從背後捅刀子又是另一回事。

他寧願注定孤獨一生,也比沒活過二十就被“黑”隊友害死了的好。

——上輩子沒活到三十歲這輩子連二十多都沒活到也太糟心了。

“唔……”萊卡雙手握住諾亞的手,金色的眼中一瞬間露出凶光,但那光芒漸漸弱下來,取而代之的略有疑惑的表情,脆弱的喉嚨被制住讓他有些說不出話來。

“就只是……咳咳……當時看你不順眼。”

——死兔子!=皿=

諾亞立刻明白了系統黑皮兔的吞吞吐吐!

都是坑爹光環惹的禍!在他掉下去的一瞬間,萊卡對他的“厭惡”發作了!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諾亞你激動的時候能不能先把手從小萊卡脖子上拿開?)

(……)

諾亞看著臉色慘白的萊卡,默默收起心裡突然冒起的一點點的愧疚感。

——真的只有一點點!

(你為什麼要強調呢?)

“……那是地火之刃?”萊卡撐著地面坐起來,倒是沒有對諾亞掐他脖子的行為而抗議,只是將目光放到諾亞的匕首上。

純黑的匕首,連綁在腰間的鞘都是漆黑無光,那吸收一切光線的黑色上面雕刻著華麗的火焰紋路。

除了那把能通過術式喚起地心火焰的匕首,他想不到還有第二把這種一眼賣相看起來像垃圾實際上卻挺高級的魔法武器。

諾亞刻意撇過頭,沒理他。

“……”萊卡將頭靠向牆壁,也不管自己的頭發會變成什麼樣子。

剛剛的場面對神恩來說算不了什麼,就算他不出手,只要諾亞發動時詠還是可以輕易從妖獸群中逃脫。他之所以使用黑光,是因為他真的沒打算禍害諾亞,畢竟最裡面的家伙還需要這個神恩幫忙。

一時衝動讓人“更加順利”的掉下去已經擾亂了萊卡原本的計劃安排,現在諾亞願不願意繼續前進還兩說。

紅發的青年在心底嘖了一聲。

如果不是諾亞是最合適的人選他,他真的不願意找這麼個會擾亂他心神的家伙!

實在不行還是按照老方法出去找別的家伙吧……

他正這樣想著,諾亞突然出聲了。

“那個孩子呢?”

萊卡在黑暗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

“讓人送回天都了。”

“你知道那個孩子的身份。”

“我是罪子,怎麼可能不了解神殿?”

“你准備休息到什麼時候?”

萊卡猛地回頭看像諾亞。

——這只小烏鴉不是有所圖謀就是天字第一號大蠢貨吧?

完全不知道諾亞身邊有個坑隊友之王的系統兔子以至於對於紅毛狐狸的花式作死也勉強可以接受的萊卡,默默地在諾亞“討厭”的標簽下貼了個“可利用度五顆星”的標簽。

不過要立刻行動好像是不太可能的。

諾亞想。

剛才黑光的使用和被諾亞掐住脖子這件事都肯定消耗了不少萊卡的體力。

原本就是體力廢柴的家伙現在大概就只有表面看起來還算正常。

兩個人還是沒有照明,雖然這些低級妖獸嘍啰們都幾乎沒有智商,但如果這個時候再來一場獸海戰術——諾亞能打,萊卡肯定不行。

(死兔子。)

自從剛剛諾亞發現了真相就一直處於隱身狀態盡力縮小存在感的兔子發著銀光冒出來。

(點個光。)

整個洞穴在諾亞眼裡突然光芒大亮。姑且不論死了一地的妖獸屍體,洞穴中間有一顆巨大的石柱,像巨大的樹木一般向著四面八方延展出眾多枝椏。之前那些妖獸就是棲息在分支上休息。

周圍有很多像是他和萊卡掉下來的小洞,看起來像是行進的通道。

(這是翼手獸的巢穴,他們明明會飛行卻喜歡打洞,所以你看到的都是他們打出來的洞,除了他們自己別的生物永遠別想弄清楚這裡面的路線。)

(……你難得挺正經的。)

(……你們靠著的牆壁上,都是翼手獸的分泌物哦。)

大概是覺得之前確實是它自帶的坑爹光環惹的禍,兔子難得一次地進行了低調的嘲諷。

諾亞覺得臉有點綠。

當他被萊卡塞進一個味道奇怪的球的時候,他的臉色更綠了。

“什麼……唔……”

——什麼東西!

奇葩的味道一瞬間衝擊了諾亞的味蕾,混合著這個空曠巢穴裡翼手族屍體散發出的味道,令他有點想吐。

這種熟悉的感覺…………

但是當他咽下去之後,他覺得他剛剛被地火之刃消耗掉的氣漸漸補滿了……他甚至覺得自己眼前有個小藍條在蹭蹭蹭的往上漲——

“能提示一下麼?”

“好像不能。”萊卡臉上恢復了笑意。

“該繼續了。”






☆、黑暗之中

說是要繼續,但兩個人已經完全迷失了方向。

或者說……萊卡根本就是做好了迷失在漫漫地下路的准備而來的。

——他給諾亞展現了一口袋的“純天然系小藥丸”,飽腹又補藍。

面對這些來歷不明效果不錯但味道實在奇葩到難以忍受的食物,諾亞覺得胃部一陣翻騰,好像有無數只系統兔子在裡面腹黑打滾賣萌一樣令他覺得惡心。

(喂!)

諾亞沒有理會兔子的抗議,轉而對萊卡說:“……你的味覺還正常嗎?”

雖然他已經知道萊卡的腦袋早就不正常了……但是連味覺都不正常的人生也太不完整了吧?

“如果你嘗過餓肚子的滋味,就不會太在意食物的味道了,親愛的小烏鴉。”

萊卡當然知道這些不好吃,別說味道不好吃,如果讓眼前這個年輕而略顯天真的佣兵知道這些“純天然系食物”的原料來源和制作方式,搞不好真的會忍不住吐出來。

但是這又怎麼樣呢?在瀕臨絕境的時候,這些口味惡心的小東西能救你一命,這一點比什麼都重要。

諾亞摸了摸放在隨身腰帶裡的小瓶子,決定如果不是戰鬥消耗太大還是喝自己的高濃縮營養劑比較好,他怕吃多了直接達到戰力-500的效果。

(能掃描到通往中心的路嗎?)諾亞問系統,在兔子的照亮下,諾亞可以看清整個地下通路的情況,這無數的通路。

那只死兔子雖然能當做全景掃描儀來使用,但範圍實在是令人很是心痛。就好像你需要一瓶斷肢再生藥水,對方卻告訴這種藥水只長骨頭不長肉……累覺不愛。

(範圍有點大,我可以推測。)

——別人家的系統都有金手指……我只有一只糟心的兔子。

(可是我告訴你了你天定的姻緣啊!是你不相信我!)兔子憤怒地跳腳。

(謊話說了一千遍就會連自己都相信是真的,如果你不想我直接宰掉這個總是找麻煩的家伙省下你的嘮叨,就最好不要再繼續嘗試給我洗腦。)

漂浮在前方帶路的兔子突然調轉了個方向,倒著向前飄,眼睛看向諾亞。

(說真的,諾亞。如果是別的人,你在廢礦裡發現被欺騙的時候就會把人打個半殘,再也不會和他往來。但是你卻願意被小萊卡一騙再騙,最後還跑到妖獸巢穴做一份連報酬都沒有說好的工作。小諾亞,雖然沒有過往的理論依據,但我擁有你的全部數據,這、絕、對、不、是、你、的、風、格!)

黑發佣兵前進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他竟然忘記問報酬了!

(……你就只注意到這個嗎?)

萊卡警覺地看向四周,以為是黑鴉發現了什麼危險。他特殊的眼睛在黑暗中比普通人看得要遠一些,卻沒有發現任何危險的痕跡。

“黑鴉?”萊卡靠近走在前面的佣兵,輕聲詢問。

萊卡比諾亞略高一點點,歪頭靠近正好視線與諾亞齊平。

大概是因為隱藏在黑暗中讓他感到自在,萊卡只有唇角習慣性地勾起,臉上並無明顯笑意。當他用認真的神情放輕了聲音說話時,看起來溫柔且正經。

兔子的照明所帶來的淡淡的銀光罩在萊卡的臉上和身上,讓這個紅發的神經病在諾亞眼中像是月下精靈般奇妙而不真實,豎長的立瞳更加劇了那種非人的幻像感。

——心跳為什麼加速了?這不科學!= =

諾亞一把推開眼前那張臉。

“走後面。”

完全沒心情跟這貨討論報酬的問題了。

※※※

他們在走了大半天之後遇到了一條地下河。根據系統的判斷,這兒是附近唯一一條地下河,河裡一些厭光的魚類是翼手獸們的食物。

(這些真的夠吃嗎?)諾亞借助兔子的私人照明看著水裡稀稀拉拉的,只有手指長的小小魚類,疑惑地說。

他雖然在佣兵的工作中接觸過也處決過不少妖獸,但那都是強大的個體——一般妖獸能夠形成“族群”,都具有一定智慧,不會輕易跟人類一方起衝突。

所以諾亞對於妖獸聚落的生存、繁衍方面的知識是零。

但是這難不倒系統,當初系統也嘗試過附身有智慧的強大妖獸,收集這方面的信息。

(妖獸是跟人類截然不同的個體,不是外形,而是身體素質。)兔子的聲音變得平板而嚴謹,這代表它在讀取龐大的歷史資料庫中的信息,數據流動的藍光在它周圍若隱若現,映著地下暗河看起來有點詭異。

(妖獸剛出生時就像是普通的野生動物,隨著成長,它們會進行三次進化。第一次進化決定它們的靈智、第二次進化決定他們的能力、第三次進化誕生它們的心髒。)

(第一次進化後依然沒有靈智的妖獸會被殺死吃掉,因為妖獸不承認它們是同類。第二次進化後能力的強弱決定了它們在族群裡的地位,而只有進化出心髒的妖獸才有資格成為王,這個世界上現存的,擁有心髒的妖獸只有三只。分別是南方的龍王,西方的獅鷲和東方的海妖。)

諾亞突然想到萊卡和那個孩子嘴裡的菲爾列羅。

(神殿的那只機兵騎士是怎麼回事?)

兔子停頓了一下,不知為什麼,諾亞覺得從機械合成的平淡聲音裡聽出了淡淡悲傷。

(那是曾經的妖獸王,北方的黃金之翼,迦樓羅·安都爾的心髒。迦樓羅是在我之前的系統附身過的唯一一只妖獸,在天命之戰中被那一代的神恩擊殺而死,神恩也因此死去。)

(迦樓羅如果沒有被擊殺,也不會有你的存在,因為它足以活到這個時間點。)

(妖獸的壽命是很漫長的,他們可以像植物光合作用那樣從天地中吸收“氣”來維持生命,除非產卵期或是受到重創,他們不需要食物的補充。所有妖獸對於“進食”的概念都只是為了變得更加強大。)

(而迦樓羅是最初的妖獸王,直到今日,北方之巔依然沒有妖獸敢於占據,所有有翼妖獸都奉它為王——)

兔子的音調突然一轉,原地蹦跶了兩下,紅紅的眼睛又恢復了光彩。

(閱讀完畢,以上,出自《妖獸王·迦樓羅傳》)

(你看,諾亞,多讀書還挺有用處的哦!)

——把我的傷感還回來!=皿=

幾乎已經是慣例性的在內心刷屏吐槽之後,諾亞在心底重新仔細回顧了一番系統兔子的科普。

——出問題的機兵騎士,被萊卡帶走的教廷之子。

——翼手族突然攻擊他們那列火車。

——萊卡來到洞穴,要找一樣從火車上被搶走的東西。

諾亞盯著水下的游魚,後背卻漸漸泛起涼意。

——萊卡想要的是迦樓羅的心髒。

他轉頭看著坐在河邊閉眼休息的紅毛狐狸。

不知道是因為對方認為黑暗可以作為遮掩,還是其他的什麼原因,自從來到地下後,萊卡越來越少將笑意掛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的目光和面無表情的神游。

這種變相的“信任”讓諾亞覺得——亞歷山大。

——有種分分鐘會被踢到妖獸群裡跟足以將他們埋起來的妖獸生死鬥的感覺怎麼破?

“黑鴉?”

察覺到盯視的目光,萊卡抬起頭,看像諾亞的方向——還是怎麼看怎麼覺得不順眼,但要真的下死手,又舍不得這麼個利用度高達五顆星的順手工具!

“……你可以在這裡睡一會。”

諾亞有點想掐死自己。

——這貨睡不著是對兩個人的折磨,這貨睡得著也是對兩個人的折磨,他究竟為啥要做一個這樣的提議啊?= =

雖然紅毛狐狸眼底的陰影是重了點,臉色是蒼白了點,走過來的時候腳步是凌亂了一點,看起來就是一副體力透支的樣子。

但!是!

誰知道這是不是這只死狐狸偽裝的外皮?萊卡一肚子的陰謀規矩,可以把他推下去第一次就可以推下去第二次,完全放心把背後交給對方不是自己蠢到家就是覺得對方蠢到家。

既然兩者都不是——答案早已明了。

答案本應該明了……

諾亞沒有等待萊卡的回答,率先找了個石頭靠著,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個虛擬的巨大空間裡,黑色的系統兔子漂浮在半空中,亮藍色的數據符號在它身邊環繞滑過,飛入一個巨大的圓球中。

【結論1:罪子受到天妒光環影響,乃此機械世界內組成部分之一,非特異點。】

【推論1:神恩與神恩之間會相互吸引,待考證。】

【推論2:神恩與罪子之間會相互吸引,待考證。】

【推論3:罪子為非神賜恩惠者,待考證。】

系統的具現化形像眨了眨眼睛,看著閉上眼的諾亞和盯著諾亞看了好久才緩緩閉上眼,卻明顯放松了一些的萊卡,覺得那長久以來的0.01%的空白或許會由他們兩人填上。






☆、適者生存

似乎兩人所有的糟糕運氣都在遇到彼此這件坑爹事上用光了。

他們在地下河流附近休息的期間完全沒有遇到任何妖獸,就連按照妖獸常識——系統科普——常常會出沒在暗河附近的不喜歡光照的水族類妖獸都沒有遇見一只。

(附近的水族類妖獸應該是被翼手獸驅逐了,除了王以外,妖獸的同族意識和地盤意識都非常的強大。至於這裡的主人——翼手獸的產卵期可能剛剛過去,所以才不需要暗河裡的食物來補充體力。)兔子蹦跶著在諾亞身邊充當百科全書。

萊卡的臉色經過休息後稍微好看了一些,不遠不近地跟在諾亞身後,只是臉上的神色有些難看,但仔細看看又不像是身體上的不適……

諾亞偶爾在轉彎的時候用眼角地余光瞥了幾眼萊卡,發現紅發青年陰沉的面色上是十足的不快,看起來就一副——隨時會蛇精病發作的表情。

……

——這趟地下之旅還能不能好了?好擔心!=皿=

萊卡從來不問諾亞究竟是怎麼帶路的,就像他從來也沒問過為什麼諾亞能在龐大的宛如迷宮的廢礦中正確地找到藏匿藥物的區域。

似乎這只紅毛狐狸已經默認了諾亞的指路天賦達到S級以上,完全放心地跟著黑發的佣兵前進。

所以當諾亞帶著兩人走進一個散發著微光,掛滿了各種粘膩惡心的橢圓形卵的空間裡時,他也只是平靜地看了一眼,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他們的產卵期確實已經過去。)諾亞對著頭頂密密麻麻的翼手獸的卵頭皮發麻。

——從沒覺得自己有密集恐懼症啊! = =

(嗯哼,我的知識庫裡只儲存正確的知識。)兔子頗有些驕傲地說。

(我是在嘲諷你難道你沒有聽出來嗎?你引以為傲的情商呢?)

(我引以為傲的情商沒有半點問題哎嘿~所以是在忽略你的嘲諷啊,小諾亞~)

兔子無視宿主心中快速高漲的怒氣,裝傻充愣著愉快地說道。

這個洞穴裡的微光來自於那些高高懸掛的卵,一個一個的半人大小的橢圓形卵內和應著呼吸的節奏閃動著光芒。

“一般卵巢都會安置在妖獸群落的中心區域附近,看來我們離目標不遠了。”萊卡低聲地說著,就要繼續前進。

但他被諾亞一把拉住。

“有聲音。”黑發佣兵壓低了嗓子在萊卡耳邊說道。

成千上萬的翅膀扇動的聲音從對面洞穴傳來。諾亞拉著萊卡退回他們來時通向暗河的那條通道。

(嗚哇,這種狀況看起來像是孵化開始了,也意味著第一次進化開始了~~好難得見到的場景~~~)

兔子飄在諾亞身邊,不僅微微發著銀光,甚至還非常具像地飄出了銀色的小花,看起來就是一副非常開心的樣子,完全不管主人此刻心頭劃過的一連串“我X”……

“妖獸的孵化……”萊卡這時在諾亞身邊喃喃地說,金色的眼中湧動著奇異的光彩,那一瞬間讓他看起來像是個看到了新奇事物的孩子,就連嘴角尖的微微拉扯都有了真實的弧度。

“……”

諾亞徹底沒了言語。

為什麼一個兩個都完全沒想過要是他們這個時候不小心暴露了就得要暴打這一堆的妖獸?

——因為你們不是最出力的那一個對嗎?=皿=

就算諾亞心裡再怎麼腹誹,該來的依然還是來了。

比之前諾亞和萊卡打過的妖獸還要多得多的成獸飛翔環繞在數百個獸卵周圍。

卵裡幽綠的光芒一次比一次更亮,幾乎照著整個洞穴亮如白晝。

諾亞和萊卡將身體伏低,減弱呼吸的強度,盡量不引起妖獸群的注意。

接著,那些卵上出現裂紋,小小的爪子從卵內戳了一個洞,然後獸卵被整個從內部暴力地撕開,粘液和幼獸一起掉落在地上。

諾亞和萊卡躲在通道的一角,看著這些生命的誕生。

——那是人類難以窺視到的驚人場景。

待到所有亮起光芒的卵都孵化之後,飛在天空的成獸們突然發出尖銳地叫聲。

高頻的聲音令萊卡和諾亞不由捂住了耳朵。

(這……也太難聽了吧!)

(這是翼手類的妖獸們使用的語言,每一個群落會根據群落的頭領做一些改變,所以至今從未出現過妖獸語言學家。而且如果諾亞聽過水族類妖獸的語言,就會知道翼手類的語言不是世界上最難聽的語種。)

——系統兔子·百科全書。

隨著成年妖獸們的長嘯,地上的幼獸也旗幟鮮明地分為了兩種。

有智慧的幼獸呼應著成獸的聲音,緩緩爬到安全區域,而靈智未開的那一部分只能被本能壓制在原地,因為成獸的氣勢而瑟瑟發抖。

緊接著——

諾亞和萊卡看到了一場毫不留情的屠戮。

成年的翼手獸從天空撲下,在安全區域的幼獸們眼前,用尖銳的利爪將沒有靈智的後代們撕成碎片。

幼獸的細弱的尖叫不一會兒就消失在龐大的卵巢裡。

然後成獸再次長嘯一聲,分散著飛走,剩下的還存活的幼獸們紛紛爬出,開始啃噬散落的屍塊和破碎的卵殼——那些能給它們的成長帶來足夠的營養和力量。

雖然在這些妖獸眼中沒有靈智就不算是同類,但剛剛發生的一切印在兩個人類的眼中,毫無疑問是一場沒有絲毫遮掩的物競天擇、同類相食。

“你喜歡這個……?”諾亞沒忘記這場“表演”開始之前,萊卡臉上的表情。

——嗜好未免也太奇怪了。

“它們很有用。”萊卡看了諾亞一眼。

(我知道了——)兔子的聲音啞然而止,接著它弱弱地說,(諾亞,那個補藍小丸子,你覺不覺得味道有點熟悉?)

死去的幼獸的血液和卵殼中流出的粘液混合在一起,令整個洞中飄著一股惡心而奇異的味道……這個味道讓諾亞莫名地覺得在近期內絕對有聞到過……

——嘔…… = =

黑發的佣兵用手捂住嘴,雖然他的自制力讓他不會在這個地方吐出來,但是,已經醒悟到真相的他臉色比之前妖獸孵化時的綠光還要綠了……

“明明可以面不改色地殺掉一群妖獸,卻受不了吃下幼獸卵巢裡分泌的粘液嗎?”萊卡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只是一雙金色的眼睛亮起璀璨且興致勃勃的光芒,像是諾亞綠起來的臉色給了他最高享受一般。

“為了讓妖獸不同於普通的野獸,並完成第一次進化,粘液裡有支持它們進化的必要的能量,對於人類來說也是大補哦,黑鴉,歧視食物是不對的~”

“……前提是它們能夠被叫做食物。”

——他再也不想吃那些奇怪的天然系食物了……真是有夠天然的!

“只要能提供生存需要的能量,都可以叫做食物。”

孵化完成後,洞穴又暗了下來,萊卡的聲音在諾亞身邊幽幽響起,比起方才調戲般的語言,又多了些壓抑的沉重感。

“你看這些號稱有智慧的妖獸不也是老老實實地啃著兄弟姐妹的屍體,只為了第二次進化不落在其他人後面?應該吃的時候不吃,就會被其他人淘汰,淪為別人的營養,都是有智慧的物種,妖獸和人類沒什麼不同,只不過人類會為自己的野心掛一層虛偽的外皮……扯掉那層皮,人類也不過是獸……”

他的眼睛蒙上一層暗光,好似望到了遙遠的地方,整個人在兔子的銀色光芒映照下,顯得有些不真實起來。

“……既然如此,為何還要有什麼所謂的血脈親情?”萊卡最後的聲音幾乎化入風中,如果不是兔子系統強大的捕捉能力,諾亞幾乎無法聽清。

“萊卡?”黑發的佣兵皺眉,面前這個罪子金色的眼中閃爍著黑色的銳利光芒,仿佛黑光在金色的瞳孔中來回游蕩,切割著罪子的情感。

萊卡沒有聽到諾亞的呼喚,他的視線沒有焦距,整個人像是被放空了一般。

“萊卡!”諾亞不得不輕輕拍打紅發青年的側臉,然後他的手被抓住了。

“如果是想要報復,這個力道也太輕了吧,小烏鴉。”笑容重新掛在那張漂亮的臉上,一時間讓在地下一直看著萊卡那張面無表情臉的諾亞覺得有些陌生。

——他又重新掛起了他的面具,諾亞甚至不知道原因。

“你……”諾亞皺起眉。

“我沒事。”

萊卡沒有理會諾亞的疑問。

他放開諾亞的手,淡笑著說:“根據妖獸的習性,卵巢已經很接近中心了,我們的目標近在眼前。”

他站起來,就像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那樣笑著:“怎麼樣,能在妖獸的巢穴裡來去自如的黑鴉大人能完成我的委托嗎?”

諾亞黑色的眼睛閃了閃。

“……報酬……”

“什麼?”萊卡沒有聽清年輕佣兵宛若氣音般的話語。

“既然目標近在眼前——”

諾亞看著萊卡,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公事公辦不帶任何感情。

“我們就先來談談這次任務的酬勞吧。”






☆、威脅

這場委托進行到現在才被諾亞問到酬勞,萊卡心中一瞬間掠過的是對於“黑鴉是不是扮豬吃老虎”這個問題的疑惑,雖然這種疑惑很快被他壓下。

像萊卡這種人,就算選擇了自己無法掌控的神恩來完成這件事,當然也已經把諾亞的身家背景來歷都調查地清清楚楚。

而且,托大地之城索斯民風淳樸彪悍的福,他連諾亞幾歲開口幾歲會走路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得出的結論很明顯:諾亞和萊卡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所以諾亞至少有80%可以信任。剩下的18%要看是否踩到了對方的底線,至於還有2%,是萊卡看不透的那部分。

“我們沒有談過酬勞嗎?”萊卡故作不解地微笑著。

他其實准備了豐厚的報酬,而且是參考過諾亞的性格,細細推敲之後,選擇了一種會被拒絕的可能性最低的酬勞方式。

萊卡只是沒有想到,這個年輕的佣兵如此輕易地接受了他的委托,以至於在答應接受他的委托之前,竟然完全沒有提過任何關於報酬的內容的事項。

“沒有。”諾亞淡定地說。

他突然發現面對帶起面具的萊卡,比面對真實的萊卡容易多了。至少他現在用不著為了揣測那張臉上透露出的情感而盯著紅毛狐狸的臉不放。

反正當萊卡笑著的時候,那張臉上所表現出的一切都是虛假的,根本用不著花心思仔細分辨。

“哦,那可能是我忘記了,可你不是也沒有提出來嗎?”

“我也忘了。”

諾亞說得如此光明正大理直氣壯,絲毫沒有覺得在答應完成委托之前忘記提到酬勞卻在委托已經完成70%的時候重新提出來有什麼不對,一時間連萊卡都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

二人的沉默中,諾亞眯起眼。

“難道你根本沒有准備酬勞?”

“怎麼可能?”萊卡立刻反駁著說,“我又不是你。”

萊卡提出的報酬是一個資格。

紫荊商會的VIP資格。

諾亞終於明白萊卡所知道的一些神秘信息和送到自己家的藥劑究竟是怎麼來的了。

如果他的背後是紫荊商會,這一切都可以得到解釋。

紫荊商會擁有這個世界上最大的貿易網絡,傳聞他們甚至會與妖獸進行貿易往來。除了普通的貨物生意,紫荊商會還販賣一些消息和特殊貨物,但這部分交易只針對商會的VIP開放。

有種說法是,如果成為紫荊商會的VIP,需要的任何消息和貨物都能通過錢來買到。

對諾亞來說,確實是再合適不過的酬勞。

畢竟紫荊商會的VIP資格萬金難求,商會的擁有者又是個性格古怪的家伙,至今依然沒人清楚地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麼判斷VIP入選標准的。

——如果諾亞沒有猜到萊卡的目標是迦樓羅之心的話。

妖獸王的心髒,姑且不論心髒本身的價值。

單單是想到它帶來的麻煩量級,也不得不令諾亞覺得萊卡果然是個坑!

天都神殿、其他四大主城,所有奉迦樓羅為王的有翼妖獸們,還有大陸上現存的其他三位妖獸王者……從各種意義上來說,他們都有必須要得到迦樓羅之心的理由。

一旦妖獸王心髒的消息暴露,將會引起整個大陸的震蕩。

何況諾亞還不知道,萊卡究竟要用妖獸王的心髒去做些什麼。

——總之不會是什麼讓人喜聞樂見的好事。=皿=

“你好像並不動心?”萊卡端詳著諾亞的臉色。

“我挺動心的。”諾亞老實承認,“只是不知道迦樓羅之心現世之後還有沒有心思去享受這個資格帶來的好處。”

回答完萊卡的問題,諾亞本能地後退一步,時詠蓄勢待發以防紅發蛇精病突然發難。

但他感覺到了殺意,致死的黑光卻沒有出現。

倒是萊卡臉上的笑容越發怪異。

“是我看走了眼,你懂得還挺多的?”萊卡靠近諾亞,金色的異瞳讓他看起來帶著一種神經質般的危險,“不……不對,你之前就懂得挺多的……你明明不是神殿的人,卻知道我用的是黑光,知道黑光是神恩,甚至比我還清楚這個妖獸巢穴的構造——”

萊卡的語速一句快過一句,每說一句就踏前一步,直到他和諾亞之間沒有一點距離,他將雙手放在諾亞肩上,語氣有些迫切地問。

“為什麼,這是神恩的智慧和傳承嗎?只要是神恩就都知道這些嗎?”

“你自己不就是神恩嗎?”

諾亞的反問讓萊卡冷靜下來。

“你難道不知道?”

“我為什麼會知道?”

那一刻諾亞甚至能看見如有實質的巨大失落擊中了萊卡,仿佛生機和光澤都從他的身上褪去,連紅發和金瞳都黯淡無光。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萊卡喃喃地說,他閉上眼睛站了一會兒,“那麼,你到底要不要繼續前進,黑鴉?”

所有的感情,所有的急迫、渴望、驚奇再度被藏在那張笑臉背後,如果不是相信系統兔子的記錄絕對不會出錯,諾亞幾乎要以為之前那個抓著他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浮木的萊卡不過是因為妖獸巢穴裡那股惡心的味道而產生的幻覺。

“你究竟想要它來干什麼?”

“佣兵守則,黑鴉,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那是佣兵的,不是我的。”

雖然佣兵的規矩就是接受任務之後不管怎樣都要完成到最後,但諾亞並不是那麼看重虛名的家伙。黑鴉的信用和黑鴉的操守同樣出名,見不得光的黑活兒雖然他也做,但必須不違背他的底線才行。

萊卡沉默了一陣,歪頭笑著說。

“那你是不想繼續了?”

他似乎並不需要諾亞的答案。

諾亞猛地抓住萊卡的手,黑色的光線還未成型便已消散。

“你瘋了?!”佣兵低聲對紅發的蛇精病說。

這貨竟然想要對著妖獸的孵化卵巢直接使用黑光!

跟之前那個外圍的獨立巢穴不一樣,如果萊卡在卵巢內部發動襲擊,絕對會引來整個群落裡大部分的成年妖獸,到時候他們必須跟數百甚至上千只成年妖獸為敵!甚至還有可能引出這個群落的頭領!

——這不是瘋了就是腦子有問題吧?

就算他們是兩個神恩,也不一定能在如此深入的情況下走出這個巢穴!

“我必須拿到迦樓羅之心。”萊卡輕笑著說,“如果拿不到,我不介意成為妖獸的食物。”

“我很介意!”

“那跟我有什麼關系?”萊卡甩開諾亞的手,聳了聳肩,“不肯繼續前進的是你。”

——這完全不要臉的威脅!=皿=

諾亞或許可以用時詠離開,但著從他們走過的路線來看,還沒等他脫離妖獸群落的範圍,就會體力耗盡,到時候還是會被暴怒的妖獸撕成碎片。

(根據計算,你逃掉的可能性不到1%哦,諾亞。)黑色的系統兔子倒是危機感全無的地蹦跶著。

(……)

(你原本就打算要繼續完成小萊卡的委托,現在只不過是被小小的威脅了一下,沒什麼差別吧?)

(差別很大。)諾亞在心裡悶聲回答。

(差在哪裡?)

(差在你原本就不打算打滾賣萌和我勒令你讓你不准打滾賣萌所相差的地方。)

(哦……哦!)黑兔子的耳朵抖了抖,又在空中萌萌噠滾了一圈,(那是差別挺大的!)

諾亞已經無力吐槽。

所以有的時候不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就不能感到被坑的痛啊!

但他還是得向萊卡妥協。

“我知道了……”諾亞緩緩地說,他深深地看了萊卡一眼,“希望直到你得到迦樓羅之心為止,我們都還是同一邊的。”

雖然他對“專業背後捅刀三十年”的萊卡沒報什麼希望,不過還是提前聲明一下比較好。到時候要翻臉也會翻的比較有底氣。

“當然。”

萊卡笑得很溫柔。

諾亞覺得很心驚。

——信你才有鬼!= =

“如果我們和群落的頭領對上,你有把握它不會召喚它的部族?”

走在兔子系統掃描的通向首領所在的核心的最遠的一條通道裡,諾亞問萊卡。

如果紅毛狐狸敢說他完全沒把握——那他就干脆嘗試遠遁,反正怎麼都是死,總要為求生努把力!

“首領的巢穴一般只有一個出入口。等我們進去之後就把出入口堵上,外面的妖獸就算被召喚也進不來了。”

聽起來挺有道理,但是……

“你知道我們還要出去的吧?”

萊卡瞥眼了一眼諾亞,用一種帶著笑意的輕蔑目光,看得很讓人想動手揍他。

“當然,我要迦樓羅之心又不是為了當妖獸們的山大王——如果你喜歡的話……也是不可能的,你不符合妖獸的審美。”

——忍住!= =

“那我們要怎麼出去?”

“殺了首領之後再想……你怎麼又停下來了?”

——因為在殺妖獸之前他很想先殺人!






☆、吸引

(人家說一旦上了賊船就很難下來,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吧。)

黑皮兔飄在諾亞身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說著。

(……)

諾亞實在不想理會系統。

——他上的最大一艘賊船有什麼臉在這裡說這種話?= =

但是不管他心裡在想什麼,綁定在他體內的系統都聽得見。

所以黑色兔子四腳朝天仰躺著,發出嚶嚶嚶嚶的假哭聲,讓諾亞心煩程度增加了一倍。

——不用腳走路的家伙就這麼自在麼?=皿=

——他要壓抑住在見到妖獸頭領之前先狠揍萊卡一頓的心情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好嗎!

——什麼叫先打了再說,枉自己之前還以為他是智慧軍師型,結果是個不管三七二十一做了再說的衝動派嗎?!

(唔,諾亞你也太小看萊卡了。)

系統兔子將諾亞心底的咆哮聽得一清二楚,默默地在旁邊插一句嘴。

(打了再說當然不是實話啦。)

隨身測謊儀這麼表示道。

諾亞心底安靜了半晌,才沉悶地回應兔子。

(我知道……)

——如果萊卡有准備卻不打算告訴他,只能說明在拿到迦樓羅之心……不,說不定在看到迦樓羅之心的時候,他們表面上維持的平和就會被打破。

——他們從來都沒有站在同一邊。

萊卡跟在諾亞後面,嘴角掛著笑,盯著諾亞的背影,金色的瞳孔漸漸攏上暗色,又恢復清明。手指神經質地伸開又蜷起,黑色的光芒卻始終都沒有出現。

他在黑暗中待的太久了,久到足以回想起並不遙遠的過去,那段被關在黑暗裡的時光。

像兔子一樣擔驚受怕,一點點風吹草動就全身戒備,只因為在黑暗中隨時會有從背後而來的攻擊。

他們不過是被圈養在無光地帶的野獸,信任、友好、仁慈……這些奢侈的,屬於那些高高在上者才有余裕擁有的人性在黑暗中是不存在的。

所以眼前的佣兵可以信任不過是理性判斷的結果,而不是自己的情感上趨向於對方。

萊卡想要這麼告訴自己。

(吸引是相互的。)走著走著,兔子突然冒出一句。

(什麼?)這次畫風變成哲學系?

(我說,吸引是相互的,這是世界的規則。)兔子不知什麼時候變出一副小圓框鏡架在它的兩只小眼睛前,鏡片下還綴著一個小小的烏鴉……

(當諾亞你覺得無可避免的被小萊卡吸引的時候,其實小萊卡也在被諾亞吸引,只是你們兩個都不願意承認而已。)

——無可避免的被吸引是什麼鬼?= =

諾亞覺得今天依舊不能理解系統兔子的腦內回路。

他突然想到兔子之前的一系列系統,究竟是它們這些系統都長這個樣,還是只有自己得到的這只特別奇葩?

他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好奇!

(才不告訴你呢,是隱私呀!)兔子不高興地用屁股對著萊卡,(你看你也是這樣,不願承認自己被吸引!我覺得這次任務會順利的,小萊卡不會攻擊你的!)

(……只有自己的隱私被窺探的時候才有隱私的概念,你的真的非常人性化啊。)

(我聽出你在嘲諷了,不過我就當做誇獎收下了,哼哼。)

諾亞也沒指望這點不痛不癢的話語能戳破系統兔子比最堅固的合金還硬的臉皮。

他只是根據兔子的指示拐進一條狹窄的通道中,走過這條通道,就是直通BOSS老巢的平台了……

“頭領的巢穴就在前面。”諾亞停下腳步,轉身對萊卡說。

兔子依然制造著只有諾亞看得到的光線,但萊卡走在黑暗中也完全沒有問題,就像是他的眼睛能夠在黑暗中視物一般。

罪子的資料兔子一概沒有,所以他也不知道萊卡到底是看得見還是看不見。

“我看的見。”萊卡說,他金色的眼睛對上諾亞的黑眼,“你好像也習慣在黑暗中視物?”

諾亞摸摸自己的眼睛,萊卡的目光總有給他一種毛毛的感覺,好像會隨時被綁到解剖台上來個大卸八塊。

“……我眼睛比較好。”最後諾亞只能這麼說。

在系統提供的漫天銀光下,萊卡的笑容有一瞬間的扭曲。

平台的周圍有幾只翼手獸在飛,像是首領巢穴附近的巡邏兵。

如果他們要通過平台進入首領的巢穴,絕對會被這些類人形的大蝙蝠們發現。

諾亞的眼角瞥見萊卡衝著天空中的那小隊護衛伸出了手。

“它們的叫聲會引來其他妖獸,風險太高了。”諾亞抓住萊卡,一瞬間為那冰冷的皮膚而顫抖了一下。

之前的觸碰至少還有人類的體溫,但現在萊卡的體表溫度就像是冰冷的石頭一樣。

——怎麼可能有人類在這種體溫下還能正常的活動?

(或許跟他是罪子有關?諾亞你先抓著別放!)兔子眼裡的紅光暴漲,顯然在記錄萊卡此時的身體數據。

——這爪子是你說抓就能一直抓的嗎?=皿=

雖然在心裡吐槽抱怨,諾亞還是沒有放手。

那冰冷的感覺太令他心驚,充斥在心頭的怪異和莫名的擔心不知哪一種更多一些。

“……你很冷嗎?”

萊卡任由諾亞抓著自己的手,也沒有抽回的意思。

他意識到自己進入了“偽裝”,在黑暗中,一點點的光、聲和熱都足以引來敵人,為了存活,他會將自己曾經屬於人類的那一部分徹底的隱藏起來,卻不小心在諾亞面前暴露了屬於非人的那一面。

什麼時候瞳孔變成了金色?

什麼時候漸漸感覺不到情感?

什麼時候無所謂得到失去,只是本能地活著?

如果不是伊絲卡在等待他,他還能不能繼續保持著“萊卡”的存在?

曾經教導過萊卡的人說過最好的面具是最自然的面具,但不管多好的面具,只要它是一個面具,就會有破綻。

萊卡不在意這個。

看穿就看穿了,可以繼續利用的就利用,不能繼續利用且對他有威脅的就殺掉。

所以不會笑的他選擇了笑容作為面具,只因為妹妹曾經說想要看到他的笑容。

現在面具在對面這個人眼中已經有了裂痕,萊卡知道眼前的佣兵早已看穿了他的面具,或許是在載具中他疲憊睡著的那一夜,或許是之後他們的相處過程中。

但他雖然莫名地厭惡他,卻不想要殺掉他。

“我不冷。”萊卡冷淡地說。

他只能不停的告訴自己,這個人還有利用價值。

如果要問諾亞此時的感想。

他只覺得今天的紅毛·蛇精菠萊卡畫風有點不太對。

不僅放任諾亞握著他操縱黑光的手,還在明知道諾亞看得見的情況下卸掉了面具,恢復了之前冷淡的表情。

——更加深了會被殺人滅口的感覺。

雖然這麼說,諾亞估算了一下兩人所在的地點和首領巢穴的距離,突然放開萊卡的手,打橫了將人抱起,眼中劃過灰白的光線,周圍的世界已經是一片靜滯的灰白。

沒有浪費任何時間的,黑發佣兵帶著人往前衝去。

萊卡的眼睛微微睜大。

因為和諾亞的皮膚相接觸,他第一次能完整地觀察到幾乎靜止的世界,看起來一點都不美麗,就像是世界一瞬間被抽離了所有生命的色彩——萊卡對於自己能想到這樣的比喻在心底自嘲了一番。

在這個灰白的世界,鮮明的只有時詠的主人,連每一根發絲都透露著一股蓬勃的生機活力,跟自己截然不同的存在。

——因為是正統的神恩嗎?好像真的能感受到那令人惡心的,神的恩典。

等到他們衝進首領的巢穴,諾亞立刻解除了時詠。在時間靜止的狀態下,攜帶越多的“東西”消耗越大。如果距離再長一些,他根本沒辦法將萊卡帶進這裡。

幾個散發著惡心氣味的小丸子被強硬塞進他的嘴裡。

“沒時間休息了,黑鴉。”

萊卡輕輕地說道,接著,數道黑光一閃,周圍山壁上的石塊泥土盡數落下,完全封死了洞口。巢穴深處傳來一聲咆哮,萊卡和諾亞同時望去,有普通翼手獸1.5倍大小的翼手獸首領憤怒地看著他們,在他身後的高台上,一顆金色的石頭散發著微光。

諾亞剛從惡心的感覺裡回復過來,深吸了幾口氣,就看見翼手獸首領向他們撲過來。

——血藍還沒恢復就開打!這個混蛋紅毛狐狸再等等會死嗎?!=皿=

他拔出匕首剛准備迎戰,卻發現萊卡站到了他的身前。

高台上的金色石頭突然光芒大盛,翼手獸的首領也停下了攻擊的姿態,警戒地看著紅發青年。

萊卡身上也漸漸發出了光,金色的光在他身上游走,呼應著金色的石頭。

翼手獸首領忽然再度咆哮了一聲,朝著萊卡撲過去。

在諾亞看來除了黑光之外弱到不行的家伙突然伸出一只手,龐大的壓力將翼手獸首領深深壓制在地,連周圍的空氣都出現了扭曲!

(那是威壓……)原本從不在諾亞作戰時出現的兔子喃喃地冒出了聲音。

(那是妖獸王才有的,對自己同族之間的威壓。)






☆、迦樓羅之心

(這怎麼可能?就算同為妖獸王也無法支配妖獸的心髒……除了心髒的主人之外。)

(你是在說萊卡就是迦樓羅?)

(這也不可能!如果迦樓羅沒有死,就絕對不可能有現在的你和我存在。)

兔子不悅地跳腳。

(……那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諾亞靠在身後被巨石堵死的通路上,看著前方由能量漩渦掀起的奇異景像。

接著他發現了什麼,突然皺了皺眉,快步上前,正好扶住踉蹌退後的萊卡。

萊卡和迦樓羅之心發出的金色光已經徹底消失,翼手獸的頭領似乎被龐大的壓力壓昏了頭,還趴在地上的坑裡沒起來。

雖然諾亞很想趁現在解決了這只妖獸,但在心底估算了成功率之後,他還是第一時間將萊卡拖到牆邊站定。

紅發青年像是還沒睡醒一樣處於一種神游的狀態,那雙金色的眼睛更加璀璨,放出明顯不太正常的光芒,瞳孔的形狀也更加的趨近於異類。

跟他對視了一會兒,諾亞甚至產生了在看著一頭野獸的錯覺。

心跳再次加劇,這次諾亞能夠清晰的分辨出這才不是心動什麼鬼——而是當人類本能地判斷自己遇到危機之時分泌過多的腎上腺素所帶來的影響。

就算萊卡是個體力廢柴·戰五渣·除了黑光什麼都不行的家伙,本能還是一直在叫囂著危險。

仿佛這個人體內有什麼東西絕對不可被喚醒——

“吼——”

妖獸頭領終於從地上的坑裡重新站起,呼扇著翅膀飛到洞穴上空。

它的外皮足夠堅實以至於剛剛萊卡那一下子根本連一個小傷口都沒留給它。

諾亞在心底“嘖”了一聲,將紅發青年放在牆邊,抽出地火之刃——以翼手獸首領的皮厚程度來看,他隨身的那把機械槍是起不到什麼作用了。

“α。”

幽藍的光芒一瞬間照亮了整個地下洞窟,無數藍色火鳥撲騰著翅膀飛了起來,環繞著妖獸首領,給予傷害的同時,干擾它的視線。

往嘴裡繼續塞了幾個天然系小丸子,諾亞忍著惡心的感覺回頭問身後的萊卡。

“你怎麼樣?”

“……還沒死。”

紅發青年閉眼靠在石壁上,軟軟地舉起他的手,指尖微動,一道黑色的光線撕裂了妖獸的左足,激起一聲狂怒的長嚎。

諾亞瞬間整個人都不好了。

——你就別添亂了!=皿=

本來他想將妖獸首領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但萊卡這麼一下,妥妥的仇恨全部掛在這只紅毛狐狸身上了!

估計這只翼手獸首領許多年都沒有受過如此嚴重的傷勢,綠幽幽的眼中瞬間爆發出紅色的光芒,龐大的氣從體內釋放出來,連周圍的山壁都在顫抖。

那妖獸不再理會只能對它造成輕傷的藍色火鳥,扇動翅膀飛的更高,怎麼看怎麼像是要放個大招。

諾亞幽黑的雙眼閃過冷光。

輕輕吐出第二個指令。

“β。”

藍色的火鳥在頃刻間聚攏在妖獸身邊,兩兩合一,鳥的體型沒變,火焰的凝實程度卻厚了一倍,這次火鳥攻擊留下的不再是無傷大雅的小痕跡,地上的諾亞和萊卡都能聽到火焰灼燒皮肉的聲響。

妖獸沒有理會火鳥的干擾,眼中紅光更勝,它頭部微微後仰,猛然從嘴裡吐出人類的耳朵難以捕捉到的低頻震動波,地面瞬間龜裂翻滾,靠近它的火鳥都被震散了形體。

諾亞心中早有准備,扛著萊卡往旁邊跑去,但妖獸的攻擊並未停止,反而加大了攻擊的力度。

“它是要打穿被堵住的洞口。”萊卡在諾亞耳邊低聲說,“不能讓它得逞。”

諾亞翻了個白眼。

——用說的當然容易。

如果他就這麼跑過去攔在妖獸面前,說不定就跟那些火鳥一樣漫天飄散血肉飛花了好嗎?

但萊卡說的對,以這個狀態迎戰妖獸首領和整個群落的妖獸,他今天肯定要變成死兔子系列系統龐大資料庫的一部分!

諾亞握緊手中的地火之刃。

“γ。”

所有在空中飛舞的藍色火鳥紛紛回到諾亞身邊,重新組成了一柄燃燒著的火焰組成的長劍,劍刃上的火光不再是藍色,而是亮眼的白,尚未靠近就能感受到炙烤的溫度,周圍的空氣都因為高溫而扭曲了起來。

諾亞能感覺到體內的氣飛速消耗的聲音,現階段他的力量還不足以支撐地火之刃第三階段的變化。

——他只有一擊的機會。

深深吸了一口氣,諾亞眼中的世界再次陷入凍結,灰白且不帶任何光彩。

他猛地一蹬,借助周圍牆壁上的凹凸作為落腳點,幾個跳躍騰挪之後,從妖獸後上方雙手舉劍劈砍而下,同時解除了時詠的效果。

翼手獸首領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機,它停止攻擊已經很脆弱的牆壁,第一時間想要離開原地,但同時出現的黑光阻止了它的動向,如果它執意前飛逃離,就會被那怪異的黑色光線劈為兩半。

相對燃著白炎的長劍來說,死神的黑光更令它感到恐懼。翼手獸伸展雙翼,將自己緊緊包裹住,迎向諾亞的劍鋒。

白色火焰灼烤著妖獸的皮肉發出燒焦的味道,但翼手獸的雙翼是他們最為堅固的部分,雙翼交疊在一起護住了妖獸首領脆弱的身體,白焰之劍只斬斷了妖獸的單翼。

諾亞和妖獸同時從空中落下,身體裡的氣過度消耗令他吐出一口血,連稍微動彈一下指尖都有如針刺。

而翼手獸首領正搖搖晃晃地站起。

“殺了它,萊卡!”

黑發的佣兵呼喚著一旁的紅發青年。

(喂!這個角度,他又看不到你,黑光有可能會把那家伙和你一起切碎的!)

號稱暈血的某系統死兔子第一次在戰鬥中出聲,諾亞的死去等同於它的死去,它並不是對所有的事情都那麼無動於衷。

諾亞心裡明白,黑光的特性在第一次遇見萊卡使用的時候就已經被科普過,那屬於死神的光線一旦發出便不會因為主人的意志而消亡,直到黑光散盡為止,會切碎它遇到的任何東西。

諾亞是仔細思考過的。

從剛才的高度摔下來,他已經幾乎沒有能力移動分毫,更不要說發動時詠,受到雙翼保護的妖獸明顯還有余力走過來將自己嚼碎,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萊卡。

在這種時候表現出懷疑只會讓兩人的合作關系破裂,那是不必要的風險。

既然不管怎樣他都必須指望那個蛇精病瘋子,不如選擇交托信任,給自己這邊加大一點籌碼。

他賭對了。

黑色的光線不僅以一個詭異刁鑽的角度突然出現,還在妖獸幾乎側身避過的時候調轉了方向,追擊一般切碎了妖獸的腦袋。

做完這些後萊卡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倒地不起。

(這不可能!)黑皮兔子突然像個受到驚嚇的孩子一樣尖叫起來,(這怎麼可能呢?人類怎麼可能操縱黑光?!)

諾亞被兔子的高分貝吵得眼前一陣冒金星,頭疼欲裂。

(既然是神恩,沒什麼好奇怪的吧?難道黑光一定不可操縱嗎?你的聲音太大了!)

(黑光當然是可操縱的,但僅限於在神的手中——就像時詠理論上也是可以加快生物的時間流速來讓它們迅速成長甚至消亡,但你做的到嗎?你做不到,因為你不是神啊!)

兔子在空中來回蹦跶,用肉眼可見的舉動來表達自己的怒氣。

諾亞倒是覺得兔子的這番理論的樣子簡直是神棍附體……

(這根本顛覆了我的資料庫裡記錄的關於神恩的內容!)

(他是罪子,你們記錄資料的時候是不是至少給變量留個位置……還有我真的很疲倦,如果沒有危機就不要吵我!)

說完諾亞也一頭栽倒,昏迷了過去。

※※※

當諾亞再次醒來的時候,萊卡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諾亞走過去將人扶起,紅發青年依然昏迷不醒。

正如兔子所說,萊卡身上的一切都顛覆了一個神恩的常識。

像諾亞本人,除了擁有時詠的力量之外,身體的素質在人類之中也是頂尖,身體的自愈能力也非常好,除非受到致命傷害,不然都會在短時間內恢復到可以自如行動。

但萊卡明明沒受什麼傷,卻到現在都沒有醒來。

——不知道是不是迦樓羅之心對他的身體造成了什麼傷害……

“唔……”萊卡眼皮動了動,發出一聲呻.吟。

“你怎麼樣?”諾亞讓那頭紅毛靠在自己肩上,從萊卡身上找到他放食物的袋子,拿出兩個小丸子放到對方嘴邊。

咽下“自然精華”,萊卡好像恢復了一些,雖然他看著諾亞的第一句話就是——

“你還沒死?”






☆、戰後交流

聽到萊卡醒來後的第一聲慰問,諾亞撇撇嘴,兩手一松,啪嘰一聲紅毛狐狸的腦袋就重重地磕回地上。

萊卡抱著頭重重地呻.吟了一聲,受到地面衝擊的腦袋裡甚至能聽到一團漿糊來回滾動的聲音。

見萊卡沒什麼事,諾亞走向被放在一旁的金色石頭,拳頭大小的石頭散發著金色微光,只是靠近就能感覺到它的力量。

(這東西能直接用手拿?)諾亞謹慎地詢問了飄在一旁的兔子。

(可以噠。)兔子盯著迦樓羅的心髒,一向賣萌打滾的態度在此刻也好像正經了不少。

被拿在手心的石頭散發著暖暖的溫度,金色的光拂過掌心,有一種像是呼吸般的輕柔觸感。

——它是活著的,光用看的就能感覺到化為石頭的心髒內部一縷一縷的,力量的脈動。

但諾亞卻對那顆石頭產生了一種無可抑制的厭惡感,好像光是將它捧在手心,就是對自己的污染。

他忍住直接把石頭扔出去的衝動,將妖獸之心放回原位。

如果所有受到兔子的坑爹光環影響的人看到他都發自內心深處的有這麼一種感覺,諾亞覺得自己從小到大沒有被圍毆致死已經是萬幸了。

——突然覺得好想打兔子怎麼破?=皿=

諾亞走回萊卡身邊,紅發青年眼睛已經睜開。

“清醒了?”諾亞在他身邊坐下,看著沒有絲毫形像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的人。

萊卡眼角抽搐了一下,顯然腦後腫了個包的事實並不能讓他的心情變好,“你也太黑心了吧,黑鴉,我可是救了你!”

“你是救了你自己,而且我救你次數更多。”諾亞仰頭靠在石壁上,看著被萊卡堵起來的洞口。

“別裝死,妖獸首領打完了,迦樓羅之心就在那裡——現在你要怎麼出去?”

萊卡金色的眼睛轉了一圈。

“剛剛那種情況,你什麼都不問?完全不好奇嗎?黑鴉?”

——這貨的腦子是不是剛剛被摔壞了?

諾亞有些傷腦筋地看向萊卡。

“你好像什麼都知道,又好像什麼都不在意,黑鴉,我其實有點好奇你的秘密。”

萊卡的笑容面具總有一絲妖異,在妖獸巢穴裡偏暗的光芒下,那雙金色的眼睛更顯得詭異。

諾亞不為所動,雖然不知道萊卡又抽什麼風,但是系統的秘密他會一直帶進墳墓裡,紅毛狐狸要猜測就讓他去猜測好了。

現在的重點難道不是——

等等……

“你在轉移話題?”

黑發佣兵盯著被落石堵住的唯一出路,不善的目光轉移到萊卡身上。

——這貨該不會是根本不知道如何離開?

萊卡一副“既然你發現了”的破罐子破摔樣聳了聳肩。

雖然早就有心理准備但還是非常心塞的諾亞研究著躺在地上還起不來的人,嘗試找個可以下手的地方,至少讓他用全力揍一拳!=皿=

(別想了,諾亞。小萊卡現在的身體不用摔就是個破罐子,完全經不住你一下啦。)

系統兔子漂浮在遠離兩人的位置,剛剛萊卡提出問題的時候往它的方向掃了一眼,令它感覺毛毛的——既然罪子會受到天妒光環的影像,就應該看不見他的影像才對。

(而且他說的不是真話。)

(……)他都快忘了系統兔子還有隨身測謊儀這個功能。

反正紅毛狐狸一時半會兒也動不了,就算他有能出去的辦法也用不上,諾亞干脆和萊卡一起躺在地上順便休息,雖然不遠處妖獸的屍體正漸漸散發出令人熟悉的作嘔味道……

想到在戰鬥中被迫咽下的幾顆天然系小丸子,諾亞的臉色漸漸難看了起來。

為了轉移不小心踩到雷的思緒,諾亞決定順著萊卡之前的話問道:“你和迦樓羅之心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既然你也不願說出你的秘密?”

——說得好像他說出自己的秘密這只紅毛狐狸就會說出他的秘密一樣,不用腦子想都知道是騙鬼的!

“你總不會是妖獸王迦樓羅·安都爾的轉世什麼的吧?”

萊卡嗤笑一聲:“連獨行佣兵黑鴉都會跑去看街邊的三流小說,佣兵們還真是什麼人都有呢,買小說的時候不害羞嗎,黑鴉?”

“我又不買。”

事實是諾亞完全不需要買,系統兔子會範圍內掃描一切它沒有記錄的書籍,看的時候只要讓系統調個界面來看就行了,省下一大筆娛樂開銷。

雖然他也對這些書沒什麼興趣就是了。

靜默半晌,諾亞又開口說。

“或者其實你身體裡有妖獸的一部分。”

剛剛拿起迦樓羅之心的時候諾亞就覺得手感有些不太對,放回去時順便看了看石頭的地步,有被硬敲下一些碎塊的痕跡。

聯想到機兵騎士是神殿的所有物,還有萊卡罪子和神恩的身份——作為二十一世紀的地球人,諾亞表示網文裡什麼橋段沒見過!

沒猜測諾亞是人妖混血還是基於如果迦樓羅有後嗣系統兔子的資料庫裡應該有記錄這一點。

萊卡沒有回答他,身上也沒冒殺氣,更沒有直接動手,他只是睜著眼睛看起來像是在出神。

“你和迦樓羅的心髒能夠共鳴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諾亞慢慢地分析。

“我一直很好奇。”

聽到諾亞這句不帶一點好奇成分的陳述,萊卡眼睛動了動,對上側過頭來的黑發佣兵。

“罪子是天生的嗎?”

“……你覺得呢?”

“應該不是……”諾亞緩緩地說,“誰會生來就有罪呢?”

“這個論點應該讓教廷的老頭子們看看——他們這一代的神恩多麼與眾不同。”萊卡的語氣中含著強力的譏諷,“還好你沒有歸屬天都神殿,諾亞。”

那張臉上露出惡心和不屑的表情,比笑容組成的面具要鮮活。真實的多。

“歷代神恩之中,不是沒有被來自背後的刀子捅死的。”

——原來你們背後捅刀還是傳統……

幾乎已經肯定萊卡是從神殿跑出來的諾亞不知道為啥腦子裡就飄出了這麼一句話。

接著他又重新思考了一遍萊卡的發言。

“你果然不是真的神恩。”

“神恩一代只會出現一個,如果我是神恩你又是什麼?”

“但你有黑光。”

萊卡猛地閉上嘴,他對上諾亞的眼睛,黑色的瞳孔有如夜色天幕,讓他從心底感到一陣平靜。之前那種天然厭惡的感覺在他心中消失不見,但感情沒有變的平淡——反而讓他覺得想要靠近這個黑發的佣兵。

“……我付出了代價。”萊卡說,他錯開諾亞的視線,重新向洞穴頂端望去,“雖然不是我自願擁有這份力量,但我付出了代價,我根本付不起的代價。”

“什麼代價?”諾亞想了想,“跟‘伊絲卡’有關?”

金色的光芒向諾亞的臉掃射過去。

“那天晚上你果然沒睡!”

“我不覺得有黑光在我的床邊打轉的時候還能睡得著。”

諾亞一點都不慚愧,如果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兔子系統龐大資料庫的一員那他才要對自己感到愧疚!

“……”大概也覺得諾亞的話是對的,所以難得沒有反駁的萊卡最後轉移了話題,“跟伊絲卡沒關系。”但是伊絲卡,他的妹妹,大概會變成下一個他。

紅發青年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陰沉而瘋狂。

“我絕不會允許這件事的發生……不管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諾亞剛想著這貨又煩什麼毛病了,就感到了微微的震動,他警覺地翻身坐起,盯著被堵住的石壁,卻發現震動的不是來自那裡,而是……上面……

……錯覺嗎?

幾顆小石頭從頂上滾落下來。

——不是錯覺。

諾亞拉著依然站不起來的萊卡貼著牆壁站好,看著上方漸漸像是天女散花一樣落下的石頭,然後低頭看向被他摟著的紅毛狐狸,眼角一跳。

“……你是不是有什麼忘了說?”

“你覺得會是什麼呢?”

——比如某種坑爹的救出方式!某種可能會把他們活埋的救出方式!某種如果不是他及時醒來就會兩個人一起被壓死的救出方式!

諾亞在心底刷了一排中指。

緊接著整個巢穴發出一聲巨響,諾亞幾乎可以想像到洞外那些翼手族妖獸們被驚動得亂舞飛起的樣子。

黑發佣兵的眼角瞥過高台上放著的金色石頭。

“!”

他放下萊卡就要往石頭雨裡面衝,卻被牢牢抓住。

“你犯什麼蠢?”

諾亞翻了個白眼。

“迦樓羅之心——”他們不是為這個來的嗎萬一等他們出去了這死狐狸卻故意賴賬說他沒有完成委托怎麼辦?

“不用了,就讓它這樣埋在地底吧。”萊卡低聲說,“它已經沒有用處了。”

諾亞狐疑地看著萊卡。

“我會付你酬勞的——所以別蠢了快站起來幫我擋著石頭!”

——=皿=!!!

洞穴頂端被砸出一個巨大的窟窿,陽光順著洞口傾瀉而下,一個人影模模糊糊地站在洞口,單手叉腰。

“X,怎麼是你這個死變態!老娘就知道紫荊商會的活沒那麼好接!”






☆、老朋友

聽到那彪悍的女中音,諾亞和他身邊的系統兔子同時像是中了僵直一樣動作凝滯了片刻。

倒是被直接罵變態的萊卡突然擺出一副隨時准備咽氣歸天的樣子虛弱地靠在諾亞的懷裡,完全不打算理會來人。

(小萊卡竟然認識那個女魔頭,這兩個在一起難道不是天敵嗎?)兔子在一旁跳著腳說道,順便用銀光捏了個青蛙和蛇的造型。只是青蛙腦袋上冒著一堆代表生氣的“#”字符號,蛇的眼睛閃爍著金光。

(……你還真是有閑工夫。)

而且還非常厲害地抓住了神髓……

來的佣兵諾亞也認識,琳琳·洛娃,佣兵中的大姐大,黑鐵薔薇佣兵團的團長。

非常湊巧的,對方是不會受到光環影響的人之一,曾經想要讓諾亞加入她的佣兵團,但其他佣兵對諾亞的敵意實在是太明顯,討厭麻煩的諾亞果斷推辭了邀請,繼續一個人的單干路線。

(如果不是你情商太低,總是被排擠,早就可以混進大佣兵團,今天也是衣食無憂可以躺在金幣上過著數錢的人生了,我真是替你傷心。)系統兔子從虛空掏出一個手帕抹抹眼淚,裝模作樣地說。

=皿=

諾亞頭上瞬間暴起青筋。

——這只死兔子以為是誰害的他被排擠?誰說加了大佣兵團就可以衣食無憂?用你那短腿抹眼淚也真是為難你了!

總之可以吐槽的點太多,諾亞一時間只能在心底刷彈幕。

當然即使是彈幕也是會被系統接收的。

所以諾亞很快收到了黑皮兔子振振有詞的反駁。

(可是你從來沒有努力過去解除一個人的光環影響!前面一些宿主明明沒有達成圓滿收集卻還是能混的不錯,努力解除周圍人受到的影響,至今為止唯一一個跟你一樣從來不刷好感度的宿主雖然實力逆天還不是在天命之戰被圍毆……)

黑色的兔子閉上眼作出一個嘆息聳肩搖頭的動作。

迦樓羅嗎?

提到這位妖獸王,諾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移到萊卡身上。

這個一身是謎的罪子還閉著眼睛裝死中。

“黑鴉?你們怎麼會混在一起?靠X!死變態你竟然把主意打到黑鴉頭上,老娘——”在那位佣兵界的女王大人罵出更多連男人都要不自覺屈膝的話之前,諾亞將萊卡改為抗在肩上,腰腿發力,瞬間從妖獸巢穴中連跳了幾下跳出去。

將萊卡輕輕放下,諾亞看了一眼幾乎被落石埋了一層的妖獸巢穴,最初的妖獸王迦樓羅·安都爾的心髒就在那下面——最後他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而看向黑鐵佣兵團的一群人。

——是錯覺嗎?

諾亞看著一圈周圍的熟面孔。

——總覺得他們的敵意好像更高了…… = =

(不是錯覺啊。)兔子懶懶地說,(你上次遇到他們是兩年前啦,兩年時間你實力提高不少,仇恨值自然也高啦。)

……累不愛。

“下面是個妖獸巢穴。”

“老娘知道,紫荊商會出資讓老娘帶一部分人到這個位置接人,其他人和幾個小佣兵團在清理整個巢穴——無故攻擊人類並造成重大傷亡,它們早就被列上剿滅名單了。”

琳琳用力拍了一把諾亞:“你怎麼會跟這個變態混在一起?”

“……”諾亞半天沒回話。

——胃都要吐出來了……

來自森與山之城的琳琳·洛娃是可以徒手格鬥三頭熊的真·女漢子!

“啊哈哈哈,你這瘦弱的小身板一直沒變啊,黑鴉!”

“……我接了萊卡的委托。”完全無法反駁女性豪傑的諾亞默默地轉移了話題。

琳琳皺了皺眉。

黑鐵薔薇的團長對這個老老實實做自己應做的事,偶爾還會出手幫助他人的獨行佣兵很有好感。

獨行佣兵一般是擁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或是被其他佣兵團驅逐臭名在外的人,這個年輕人卻不是這樣,雖然總是莫名其妙的激怒其他人,但本質上是個不錯的孩子。

琳琳對於欣賞的人總是有話直說。

“這變態可是佣兵中的報死鳥,各大佣兵團都不會直接從他手裡接任務,不是通過公會就是通過紫荊商會——黑鴉,獨行佣兵還是別跟他走太近比較好。”

還有一句話她沒有說,但她認為黑鴉能夠明白。

別跟這個變態走太近,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有不少獨行佣兵和小佣兵團就是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的,不過鑒於這變態找的都是一些風評不佳的佣兵,他們這些正規的大型佣兵團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沒想到這次他會找上黑鴉。

——其實嚴格來說是諾亞先找的萊卡。

看了萊卡一眼,諾亞深深地覺得琳琳說的好有道理他完全無言以對。

所以他向女佣兵團長點了點頭,拎起還在繼續偽裝虛弱昏迷的萊卡走到旁邊給他們准備好的休息點,然後把人丟在地上。

“醒醒吧,別裝了。”

“……沒想到你跟那個女大王關系還不錯嘛?”萊卡仰躺在地上,慢聲說道。

“你得罪過琳琳·洛娃?還沒死?”諾亞多少有些驚訝。

據他所知這位大姐頭完全不是秋後算賬的類型,看不順眼立刻動手,萊卡雖然是個各種方面都挺廢的戰五渣,但只要有黑光,他在一對一上至少能立於不敗——這兩個能夠共存到現在……一定有第三方在從中斡旋。

“你跟紫荊商會是什麼關系?”

萊卡挑眉。

“腦子轉的挺快的嘛。”萊卡打了個呵欠,“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也是。”諾亞說完也躺了下來。

折騰了這麼一回,就算是有神恩的超強體質,諾亞也只是勉力支撐,很快就再次陷入昏昏欲睡的狀態中。

朦朧中,他聽到萊卡小聲的,仿佛自言自語地說。

“他們的創始人欠我一份人情。”

像是一直伸爪子上牙的貓咪終於搭理自己,諾亞勾起嘴角,很快進入黑甜夢中。

再次睡醒已經是月明星稀,他身旁的萊卡毫不意外的依然處於清醒狀態,金色的眼睛重新帶上了藍色的偽裝,出神地看著遠處忙碌的佣兵。

剿滅妖獸的戰鬥漸漸到了尾聲,諾亞轉頭看向被運出的妖獸屍體,毫無表情的臉上,雙眼泛起一絲波瀾。

——它們並不是無故攻擊人類。

“別蠢了,人類和妖獸能達到現在這樣的平衡就已經是奇跡,如果不是人類和妖獸都經不起再一次的天命之戰,早就打成一團——非我族類……哼,他們總有一天會廝殺到只剩下一方為止。”萊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諾亞不奇怪對方能看透他在想什麼,他反而對萊卡的用詞感到有興趣。

“說的你好像不是人類也不是妖獸一樣。”

萊卡沉默了一瞬,眼中閃過復雜的光芒。

“我是罪子。在神殿那些人看來我不是人類,在妖獸看來我也不是他們的同類。”

“罪子到底是什麼?”諾亞一直很想問萊卡這個問題,連系統兔子都不能給出答案,他比較想知道罪子本人是怎樣看待這個問題。

眼睛金色就是罪子?誰規定的?神?神真的存在?為什麼會出現神恩?罪子的罪到底是什麼?

不得不說,就算系統兔子不追著罪子的下落,諾亞骨子裡就是個問題寶寶,只是比較能夠克制自己的好奇心。

“你應該去問神殿那些大人物,或者問問賜予你神恩的神祗,而不是問我。”

萊卡看著天空——如果虛冥之上真的有神,為什麼可以對神殿發生的諸多事情無動於衷,如果虛冥之上真的有神,為什麼教廷還能打著神的名號屹立不倒!

“那問罪牆真的存在嗎?”

“……”

萊卡眯起眼,想起小時候曾經看過的,那面黑色的不知道材質的巨大牆壁佇立在神殿中央,即使現存最堅固的材料也無法在上面留下絲毫痕跡。

雖然他得到黑光之後再也沒有機會到那牆壁面前,但心裡隱隱覺得就算是黑光,也無法在那上面留下痕跡。

“或許存在吧,傳說中的‘問罪牆’。”萊卡的眼中流露出譏誚的光芒,“雖然我看到的那面牆上什麼都沒有——既沒有罪,也沒有罰。”

(怎麼可能?)黑兔子突然冒出來,(之前系統附身過的高位者裡有人看到過問罪牆,上面刻滿了字啊?)

(刻了什麼?)

(看不懂的文字……)

(所以根本沒人知道是不是罪子的罪狀,也有可能每個人看到的是自己的罪狀,或是跟多羅聖典一樣只能看到自己相關的東西……你們的資料庫也挺隨便的啊。)

(所以我們不是沒有記錄進專門的資料庫嘛!)提到自己擁有的資料的正確性,兔子跳著腳開始反駁,諾亞卻不再理它。

“所以,你跟那個小鬼是什麼關系?”

“你不是猜到了嗎?我們長得很相似呀。”萊卡似笑非笑地看著諾亞,“你應該不是會嚼舌根的家伙吧?”

諾亞翻了個身,背對著萊卡。

——果然是好大的麻煩。






☆、發現

直到妖獸巢穴清理完畢,也沒有人發現那塊迦樓羅之心化身的金色石頭。

諾亞看向萊卡——對方是否早已預見到這樣的結果,才放心將石頭留在地下。

(沒錯哦,諾亞。)系統兔子面前升起一小堆由銀光模擬出來的砂礫。(迦樓羅之心已經變成這個樣子啦。)

(……)

(從死去開始,妖獸王之心的力量就在不斷的被消耗,化為粉末也是理所當然的吧,諾亞你死了之後也會變成我們的資料嘛。)

——為什麼話題跳轉的這麼快!而且跳轉方向這麼令人不開心!=皿=

“你在走神?”

一顆紅毛腦袋突然出現在諾亞的面前,藍色的正常眼睛一時間沒能讓諾亞反應過來,直覺出手擋住了對方的臉用力一推——

(嗚哇,家暴,這是家暴吧……)黑兔子飄到萊卡頭頂,裝模作樣地跑了一圈,甩著兩只大耳朵蹦跶蹦跶地說,(小諾亞你實在是太壞了太壞了。)

(……閉嘴。)

心中略有愧疚的諾亞走過去把萊卡拉起來,就見到紅毛狐狸臉上又掛起了笑容,直覺背後一涼,在黑光出現之前用力握住對方的手,甚至不自覺使用了時詠。

——只是不小心用力了一點,不至於用命陪吧?

諾亞忍不住在心底鄙視萊卡的小心眼。

(啊呀呀,說的好像小萊卡不用黑光能威脅到你一樣。)

系統兔子今天又是另一種萌萌噠畫風呢……

“咳咳。”

被忽略了有一陣子的人忍不住在旁邊輕咳了幾聲,將兩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

萊卡放棄在手上和諾亞較勁,懶懶地笑著介紹對方。

“黑鴉,這是紫荊商會索斯地區的負責人,放心吧,任何時候他只要在咳嗽一定都不是身體問題,而是腦子的問題。”

對面的青年好像咳得更凶了……

諾亞看向被介紹的對像。

身為索斯的居民他當然聽說過這位“吸血的商會負責人”蘭格斯,更廣為人知的,是他“海之狡狐”的名聲。

深藍色的短發看起來泛著奇異的水澤,藏在鏡片之後的,孔雀藍的眼睛裡似乎藏有大海的波濤。

(是暴風與海之都的原住民,為什麼會到索斯來當負責人?一定有JQ!)兔子趴在諾亞的肩頭,振振有詞地指天發誓。

完全不理會兔子的胡言亂語,諾亞打量著第一次看到的傳說中的原著民後裔。不似普通人的外觀的確會讓人覺得有種異樣感。

(為什麼他們不可能是人類和妖獸的混血?)

(妖獸普遍被人為是大災變之後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原住民的存在可以追溯到大災變之前,是由古老的血脈流傳至今。但也因此有人一提出了這個觀點——在大災變之前世界上也曾存在妖獸,但是隨著進化演變,妖獸漸漸消亡,只剩下人類,然後人類引發了大災變,妖獸再次出現在這個世界。)

大災變是一切變化的根源,沒有人知道它如何發生,只知道那一日暗雲蔽空,天火急墜,將大地上所有人工和科技的痕跡都消滅殆盡。

在大災變之後,這塊土地卻像是得到了某種力量補充一般迅速恢復了生機,逃過一劫的人類再次發展起來,失落的過去卻漸漸淹沒在歷史長河中。

(……罪子的說法,是在大災變之前出現的還是之後?)

兔子停頓了一下,數據的光線從他身邊一閃即沒。諾亞發現從某個時刻開始,只要查詢罪子相關的信息,兔子就會進入系統應有的狀態。

(根據神殿的說法,罪子在大災變之前就存在,甚至有可能是罪子引起了大災變的發生。不過沒有確實的正劇能證明在大災變之前有罪子的存在。)

黑發的佣兵微微皺眉,身為二十一世紀的無神論者,雖然遇到被坑爹的系統附身這麼詭異的事件,也還是不能改變他對神殿的懷疑。

就像和天都神殿不對付的索斯居民會毫不留情地說神殿裡不過是一群異能神棍一樣,神殿為了自己的利益當然也可以顛倒黑白。

不過……黑鴉看到蘭格斯漸漸有些僵硬的笑容,和不停地瞟向他抓著萊卡手的目光,諾亞覺得自己再不說點什麼恐怕會造成比較嚴重的誤會……

“您好,我是諾亞,佣兵黑鴉。”他自然地松開紅毛狐狸的手——在這種情況下對方總不至於用黑光殺人,對蘭格斯點點頭。

商人用評估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掃視了一下諾亞,眼中流露出滿意的態度:“萊卡先生已經跟我提過,您從今天起就是我們紫荊商會的VIP,我會將您的資料發到每一個商會據點,您可以在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享受到紫荊商會VIP的待遇。”

從蘭格斯眼中完全看不出一絲一毫的厭惡之情,不免讓諾亞想到和萊卡初次見面的時候。

紅毛狐狸的例子已經讓諾亞明白,越是將那股自然厭惡藏得深的家伙,越是不好惹。

(商人的演技……那都是極好的。)兔子趴在諾亞肩上說著些風涼話,令諾亞久違的……非常想揍它。

如果自己受傷能讓兔子感覺到疼的話,諾亞懷疑自己是不是會變成一個自虐狂!

“蘭格斯!又在這裡裝什麼精英人士啊?”

隨著一道精神的女聲同時傳來的,是一聲熟悉的悶響。琳琳大姐打招呼的方式永遠只有那麼一百零一種——即使是身板和熊一樣粗壯的人也會把胃吐出來。

“諾亞小弟挺不錯的哦,別把你身上那些彎彎繞繞用在他身上。”

(叮咚,恭喜你仇恨值上升10點。)兔子在半空打了個滾,還配合地發出了一聲似模似樣的系統音。

——為什麼啊……心好累……

(嘖嘖嘖,就讓我大發慈悲地告訴情商低的嚇人的你吧,一看就知道這個原住民喜歡女大王嘛!)兔子還用銀光在蘭格斯身邊造出飛舞的愛心的效果,差點讓諾亞忍不住笑出聲。

——快住手!= =

真的笑出來他絕對會被列入黑名單!

不過這麼想來……琳琳大姐雖然是森與山之民黑鐵薔薇佣兵團卻駐扎在大地之城……有點奇怪……迪蘭城的原住民也是,罪子也是……自己這個神恩也是……

諾亞突然覺得民風淳樸的大地之城地下搞不好有什麼曠世奇珍、武林秘籍之類東西所以才能吸引到這麼多奇怪的人吧?

這邊諾亞神游天際。

那邊年輕有為的原住民負責人對著佣兵大姐大笑得溫柔,就算剛剛受到了堪比野生巨熊的致命一擊也沒在外表上露出絲毫破綻。

“諾亞先生是萊卡先生介紹的VIP,我們怎麼會怠慢?”

強健美麗的女性瞥了一眼站在諾亞身邊的紅發男人,眉頭微皺,將蘭格斯拉到一邊。

“你們商會和這變態到底是什麼關系?老娘接你的任務十次裡有三次是跟他相關——別急著否認,老娘自有消息渠道!”

“萊卡先生是總部的特殊VIP,配合他的行動是總部所下的命令。”

言下之意,他也不知道萊卡是什麼人。

因為有系統兔子的存在,將遠處兩人小聲談話收入耳中的諾亞瞥了一眼萊卡,他說紫荊商會的創始者欠他人情,究竟是多大的人情能讓他把一個商會拿來隨便玩?

這個人從認識開始就一身的謎題,到了現在這些秘密不減反增。

“你的身體怎麼樣?”諾亞看著萊卡,“可以解釋一下我們這次任務的目的嗎?”

“我的身體沒事,至於另一個問題,你不是猜到了?我就是為了吸收那個東西的力量……”萊卡很謹慎地用“那個東西”替代了迦樓羅之心,但他的話被諾亞打斷了。

“你的體質沒有變的更好,也沒有得到更多的力量,你吸收的究竟是什麼?”

萊卡嘴角的曲線彎起,眼中的目光卻變得犀利。

“情報、知識,隨便你怎麼稱呼。”紅發青年突然輕輕貼在諾亞的身上,他比諾亞高一點點,於是雙手摟住黑發佣兵的脖子,低頭在對方耳邊悄聲說。

在外人看來,他們的姿勢像是一對熱戀的情侶,諾亞卻陡然冒出不好的預感。

因為隨著萊卡低啞輕柔的聲音一並響起的,是系統兔子發出的強烈警報聲。

【緊急狀態A,緊急程度三級——】

“迦樓羅的一生、它所有的記憶和所掌握的知識、技術,我全部得到了,包括……它和它所謂的同伴相處的記憶——就是你身邊這個其他人都看不到的家伙吧?”

【系統被發現,系統被發現,需要執行強制抹消程序,建議宿主立刻抹消——】

(停下!)

諾亞在腦中大吼一聲。

他看向萊卡。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你身邊跟著的那個黑色的兔子形狀的小東西。”

萊卡斂去了臉上的笑意。

“黑鴉,這就是你的秘密?”






☆、誤會的曖昧

——我在說你身邊跟著的那個黑色的兔子形狀的小東西。

——黑鴉,這就是你的秘密?

完全沒想過有朝一日系統兔子的秘密會這麼直觀的暴露在別人面前,諾亞幽黑的雙眼閃過一道灰白冷光。

一瞬間腦子裡掠過的是十種以上的,利用時詠的力量讓萊卡死的無聲無息的方式。

但那紅毛狐狸就這麼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好像篤定了他不會動手,甚至連一貫用於威脅的那只操縱黑光的手也毫無防備的放在咫尺之間,就算自己的生死只對方在一念。

——這個距離足以讓萊卡看清諾亞眼中的殺意,和時詠的力量滑過的流光。

“黑鴉?”

遠處,琳琳和蘭格斯的交談已經結束,一回頭就看到貼在一起的兩個人,發出驚異的聲音。

“你和這變態是這種關系?!”

佣兵界大姐大臉上完全是一副吃到壞東西的表情。

萊卡眨了眨眼。

諾亞對他眼中藍色偽裝鏡片也遮不住的亮起的光芒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他的背後突然爬過一排的雞皮疙瘩,想要用力推開面前狡猾的紅毛狐狸,但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只見萊卡一把摟住諾亞,勉強做了個甜蜜的小鳥依人狀:“沒錯,我和親愛的諾亞一見傾心,所以小烏鴉才會答應我的委托啊。”

系統兔子在諾亞腦海裡發出一連串驚悚的笑聲。

——才不是!=皿=

“老娘信你就有鬼!”

諾亞剛想在心裡感謝琳琳大姐的明察秋毫,就被嘴上輕柔的觸感震驚到連伸手推人這件事都忘記了。

他幾乎可以看到兔子的眼睛變成兩顆愛心在空中翻滾狂笑的樣子。

諾亞反射性地想要伸手推開萊卡,但他發現自己陷入了幻視——

諾亞最先感覺到的是黑暗中的一串星火,金色的星雲被裝在混沌的水晶圓球中,翻滾變幻,像征時詠的符文在水晶球內一閃即逝,之後出現的另一個標記他並不認得——

但不妨礙那個標記令他覺得熟悉和親切。

再之後水晶球中出現一些奇怪的文字,那文字密密麻麻讓他看不清,他剛想用力去看,幻視的景像卻突然產生波紋,仿佛要遠離而去。

幻視之外的諾亞本能地抬手壓住萊卡離開的頭,撬開那張嘴,用力汲取著對方嘴裡的空氣,以求維持幻視的穩定。

直到系統兔子在他腦中發出尖銳的警報,他從中回過神來,懷中的萊卡已經有些喘不過氣來。至於另外兩位圍觀者——現在這種狀況再怎麼不想相信,也不得不相信了。

——剛剛那火辣熱吻的場面根本就是天雷勾動地火好嗎?!

(嗚哇,小諾亞你簡直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系統兔子在他腦中唏噓不已,自從萊卡說破它的存在後,它就老老實實呆在諾亞的意識裡,(你看看小萊卡完全被你嚇到了呢~)

——這只紅毛狐狸會被嚇到那才是真嚇人好吧!=皿=

諾亞雖然在心裡這麼反駁,但還是放任萊卡將全身重量壓在自己身上,哪怕他心裡明白這只狐狸其實已經恢復過來。

琳琳大姐捂著臉,似乎在心痛自己看好的小弟眼光怎麼這麼奇怪。一旁戴著眼鏡的商會負責人倒是露出一絲笑意,看來對萊卡和諾亞是一對這件事樂見其成。

“原來兩位是這種關系,會長大人會高興的。”蘭格斯說道,“需要我告訴他嗎?”

“不。”這是萊卡。

“別。”這是諾亞。

說完之後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似乎都對對方表示不滿。

——都是你惹出來的麻煩!

——讓麻煩升級的是哪裡的誰?

但是這種目光看在另外兩位的眼中意義完全不同。

似乎是熱戀中的小情侶想要隱瞞關系卻又對對方想要隱瞞這件事感到不滿。

總之,原本只是一時興起的無聊惡作劇,卻沒想到會就此被“輿論綁定”。

※※※

終於等到惡作劇事件就此揭過,沒人再會有意無意地到他們面前晃一圈、躲在各個角落偷窺他們的相處、想方設法探聽一些他們的“交往秘聞”……

——說好的坑爹光環呢?!說好的厭惡感呢?!在八卦面前你們就統統這副德行?!

雖然他們“戀人”的身份幾乎變成公認,而且以八卦的傳播速度來看,等他們回到索斯的時候估計整個佣兵界都會知道黑鴉和佣兵中的報死鳥成了一對——這麼聽起來還挺般配的……

身為起頭者和助燃者,兩個人都沒啥資格指責對方,只能先把流言這麼擱著。

佣兵們完成了任務收工回去准備下一份工,琳琳大姐直到臨走前還試圖找機會勸說一下諾亞。

——喜歡男人沒什麼,她佣兵團裡沒對像的男男女女多了去了,哪個不比變態好一點?

可憐的諾亞只能時時刻刻跟在萊卡身邊以求避難。

雖然這更加助長了流言的發展,但琳琳大姐勸人的方式就是直接拉人到他面前——受到死兔子坑爹光環的影響,那些人看著他的眼睛都冒火好嗎?= =

(明明不是我的錯——他們眼睛裡都寫著“渣”啊!)兔子在他腦袋裡補充著,這次它真的很無辜。

終於送走琳琳大姐,諾亞返回去找萊卡——系統的事情還未解決。

上次是被打斷,之後是一直找不到機會。

他知道對方也沒放棄,那有意無意看過來的目光讓總是活蹦亂跳的黑皮兔子也不太敢冒出頭。

雖然諾亞覺得終於清淨了幾分,但系統兔子在他腦子裡響個不停的警報讓諾亞難得地產生了第三千七百八十二次想要跟它同歸於盡的衝動。

(不就是被看兩眼嗎?有什麼了不起的!反正你只是只兔子渾身上下又沒看點!)

(嚶嚶嚶嚶,諾亞你是個壞人,人家是為你好啊,你都不懂人家的苦心!)

雖然知道兔子在擔心什麼,但還是——

心塞,累不愛。= =

※※※

諾亞走近萊卡的時候正好聽到蘭格斯在對萊卡說些什麼。

“你要找的東西下落已經知道了。”

——什麼東西?

諾亞猶豫了一秒鐘都不到就當做沒事人一樣徑自往前走。

只不過他故意加重了腳步,讓談話的兩人知道他走過來了。

萊卡回頭瞥了諾亞一眼,又面帶笑容地轉向蘭格斯。

“東西在哪?”

“南邊。”

“……又是妖獸?”

“比妖獸還麻煩一點,是不夜之都拉斯。”蘭格斯將手上的信封交給萊卡,“在那邊也有一件商會想要的東西,希望你能幫助弄到手。”

他沒等萊卡的回答就跟著在一邊等候的部下回去了。

——以萊卡和會長的交情,成功或失敗或是干脆不做都不會對萊卡在商會的身份地位造成什麼影響。

會長只吩咐他提一句,那麼他就只會提一句。

紫荊商會的速度比佣兵團還要效率,很快空曠的野外只剩下萊卡和諾亞兩個活人。

“……”

“……”

在諾亞面前早就被戳破面具的萊卡也懶得掛上笑臉,直接面無表情地看著黑發佣兵。

諾亞則是秉承敵不動我不動的策略,完全不打算先開口。

最後先憋不住的反而是系統兔子,它突然從空氣中冒出,繞著萊卡上下飛了一圈開始掃描。

但萊卡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你看不見?”諾亞遲疑地問。

萊卡挑眉。

“你說那只兔子嗎?我只在吸收完迦樓羅的記憶之後看見過一次——所以,它真的存在?那到底是什麼?”

諾亞瞬間覺得眼前這個家伙果然是世界上最大的騙子,空手套白狼的專家,騙死人不償命的那種!

——之前竟然是在詐他!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憑我們的關系你也應該告訴我吧?”萊卡突然靠近諾亞,有些缺乏血色的嘴唇不由地讓諾亞想到之前那個吻——據說他是挺投入的,但他那是為了看清水晶球中的文字,而不是……

——等等!為什麼明明在當時根本沒有絲毫關於身體接觸的印像,現在回憶的時候會清楚的感覺到接吻的感覺啊!=皿=

(啊啦啦,那就是所謂的“身體記憶”吧,小諾亞的身體比心更誠實呢!)

危機解除,系統兔子趴在萊卡的頭上,對著諾亞大肆嘲笑。

——那什麼詭異的台詞!

“你在和它交流?”萊卡突然湊近諾亞,看著那張萬年不變的面癱臉,眼中閃爍著盎然的興味,“它到底是什麼?”

“……”

諾亞的腦袋狠狠往前一撞,和萊卡的額頭撞到一起。

“……再隨便靠近,就揍你。”

“……你不疼麼……”捂著額頭腦子裡嗡嗡嗡嗡直叫喚的萊卡眨巴著眼睛,此時竟然顯得有些哀怨。

“……有點……”諾亞正在心裡狂抽一個叫做“本能”的東西,竟然第一時間選這種兩敗俱傷的法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兔子的笑聲為兩人新的旅途拉開序幕。

什麼?諾亞又沒說要跟著去不夜之都?

系統兔子表示,用得著說嘛?壓十根胡蘿蔔諾亞肯定會跟著一起去!




☆、你誰?

不夜之都·拉斯曾經有個更有名、更美麗的名字。

——花都·芙蘭城。

在妖獸王·南域龍王毀滅了將近三分之二的城區後,那位造成一切的元凶·天才的機械師並未死去,但這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上幸運,因為他不得不面對幸存的花都之民的憤怒。

痛失親人和家園的人們將滿腔的憤怒與悲傷宣泄在自己的同類身上,而能夠得到妖獸來做“人體試驗”的機械師的相關勢力也絕不會坐以待斃。

一場沒有最終勝利者的戰火延續了數月,花都·芙蘭城在這場內亂裡徹底成為過去,美麗的花之聖殿成為廢墟,大部分的居民遷離到距離花都最近的暴風與海之都·迪蘭城。

然而頑強而戀舊的人類並未完全放棄這片土地。

數十年後,一座新的城市在花都的殘骸中誕生,這座沒有城牆沒有邊界的城市裡充斥著各種金屬垃圾,破舊的機械與機械連接成一座座容身的庇護所,組成了一個本身就像是廢墟的新的城市。

當地人稱這座城為不夜之城·拉斯。

如果說黑市是每個城市都會出現的一種常態,那麼對於拉斯來說,整座城市就是一個巨大的黑市。

窮凶極惡的歹徒、作奸犯科的懸賞犯,收錢賣命的殺手,手腳靈活的竊賊……只要是黑暗中的居民,無論有名無名、厲害與否,都是這裡的常客。

沒有來過拉斯,在黑市之中便稱不上一流。

這座城市沒有規則、沒有領袖,只有實力。

你夠強,就算把不夜之城的老大踩到地裡剁成泥也沒人管你;你不強,就算是其他主城城主或是教皇的兒子這裡的居民也不會鳥你半分。

飛空艇的包間裡。

諾亞坐在萊卡對面,看著紅毛狐狸無聊的在位置上打瞌睡,打開的窗戶吹得他的頭發有點凌亂。

萊卡這家伙明明已經知道諾亞看穿了他的面具,卻還是寧願困得要死也絕不在他面前熟睡。

對此諾亞表示隨那紅毛狐狸去吧,他管不著。

這還是諾亞第一次坐上飛空艇。

——沒想到成為紫荊商會的VIP後,連飛空艇的票都能插隊優先購買……特權階級神馬的……有點爽怎麼破! = =

(不是插隊啦,本來各商會為了方便都會預訂一部分空票,如果他們不需要可以在最後賣出去噠,就算賣不出去商會也會在之前的定金之外,再填補這部分票價。)兔子蹲在諾亞腦袋上,不知道做了什麼,黑色的毛就像是真的一樣表現出了被風吹著的效果,(I'm flying!)【注】

被迫做了“死去男主”的諾亞腦袋上冒起一根青筋。

——此船非彼船!不要詛咒這艘船!

(有什麼關系,我又不像諾亞一樣是烏鴉嘴,再說在天空上哪裡會撞到冰川呢?)

=皿=

“你在和那只兔子對話?”萊卡突然睜開眼,看向諾亞。

黑發佣兵皺眉。

自從萊卡知道系統兔子的事情後,雙方對這件事都保持了一定的沉默,幾乎不太提起——諾亞還以為這就算是達成默契了,沒想到在此時突然被萊卡提出來。

“你怎麼知道?”

他從小和黑皮兔子在一起,為了不惹人懷疑,他跟兔子對話時的樣子基本上跟平時沒什麼區別——為什麼萊卡總是能看出來?

“直覺而已。”萊卡翻身換了個姿勢,支著頭看向諾亞,“這麼說我猜得不錯?”

那雙金色的眼睛毫無遮掩。

對他們將要前往的不夜之城來說,那雙金色的眼睛完全不會顯得突兀——因為有很多家伙都會帶上金色的偽裝鏡片。

諾亞剛要說些什麼,飛空艇突然傳來一陣強烈的震動。

【——各位乘客,前方遭遇天空盜匪·冰虎,空巡員正在反擊,船體會有所震蕩,請做好自我保護。】

【——各位乘客,前方遭遇天空盜匪·冰虎,空巡員正在反擊,船體會有所震蕩,請做好自我保護。】

【——各位乘客,前方遭遇天空盜匪·冰虎,空巡員正在反擊,船體會有所震蕩,請做好自我保護。】

連續三遍的廣播公告加上越來越強烈的晃動,讓所有人明白這不是一個玩笑。

諾亞立刻翻身半蹲在地,借著被固定住的座椅床鋪來保持自己的平衡,另一邊萊卡也抓著一些能固定住自己的東西,但明顯體力廢的他做起來比諾亞吃力多了……

黑發佣兵在腦子裡對沉默不語的黑色兔子狠狠瞪了一眼。

——說好的不是烏鴉嘴呢?!

——這麼說起來他就不應該相信這只兔子!從外表就能看到裡面發黑的內芯!

兔子跳著腳強烈反駁。

(那一定是諾亞你感染我了唉嘿~)

飛空艇又是狠狠地一個震蕩,萊卡抓著支架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一些,他的臉色有些發白,眼看著有些危險。

——這貨該不會是恐高吧?= =

諾亞看准飛空艇晃動的一個瞬間,跨了幾步靠近他身邊。

“放手,過來。”黑發佣兵伸出一只手,沉聲說。

萊卡沒有去看那只手,反而看向諾亞的眼睛——之前同樣有人在天空之上伸出一只手,從此之後他和妹妹的生活天翻地覆再也回不到從前。

“你在等什麼?你那種抓法飛空艇再晃晃就要掉下去了!”

眼看飛船越晃越劇烈,周圍的空巡員有好幾個被擊墜,諾亞的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急躁。

——就算是黑光使用者,從幾千米的高空掉下去也沒本事活下來,面前這家伙卻不知在猶豫什麼,遲遲不肯握住他的手。

諾亞的眼中閃現出灰白的光芒,世界再次冰結。

神恩者在幾乎靜滯的空間中走上前將萊卡拉過來,固定在自己和金屬支架中間,就好像那個發愣的紅發青年被他抱在懷裡了一樣。

“每次跟你出行總是會遇到奇怪的發展,你該不會是災星體質吧?”

在恢復了時間流動的正常空間中,萊卡雙手牢牢抓住諾亞的腰,低聲抱怨道。

=皿=

——怎麼可以有人一恢復正常就這麼招人厭!他究竟是為什麼會擔心這家伙掉下飛空艇?真正掉下去才能令人拍手稱快吧!

“災星是你吧?我之前出行都很安全!”

“真是太不巧了,我之前出行也都非常安全,自從遇到你之後先是妖獸襲擊火車然後是空匪襲擊飛空艇,你真的沒有收到出行限制令嗎?”

兩人互相爭執的時候,飛空艇的震動突然停了下來,他們注意到周圍的空巡員已被印有蒼藍老虎的飛行器所替代。

諾亞壓住萊卡的頭,用力往下壓,讓兩個人縮進陰影中。

有力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一個持著機械槍的家伙用力地踹開飛空艇的門,謹慎地端著槍走進來。

諾亞用力握了握萊卡的操縱黑光的那只手,對他搖頭表示不要使用黑光。

接著他放開了圈住的人,像一只貓般悄然無聲地摸到進來的人身後。

可惜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另一只機械槍的槍管從門外伸進來,端著槍的青年撇嘴而笑,露出一顆可愛的小虎牙。但他的眼中毫無笑意,反而閃爍著猛獸捕食一般的凶悍光芒。

“嘿嘿,這位小哥,別動比較好哦,我的槍可不長眼。”

略帶奇怪口音的爽朗聲音令黑鴉的身形定在原地,諾亞完全沒有聽到另一個人進來的聲音。

——就說該死的黑皮兔子一到戰鬥場面就會開始裝死,除非涉及到宿主生命不然完全不會出聲,簡直是毫無用處!=皿=

諾亞只能被先進來的家伙押到一邊,搜走自己身上所有的武裝。

唯一值得讓他感到欣慰的是,後進來的那人接下來的話語讓諾亞肯定了萊卡才是名副其實的災星。

“萊卡先生,我們知道你在這裡,讓我們省省功夫怎麼樣?”

諾亞皺眉。

——直接找萊卡?為了罪子?為了迦樓羅之心?為了神殿?為了紫荊商會的任務?還是單純的只是為了揍他一頓?

——可能性太多了根本分辨不出來!

雖然利用時詠諾亞可以將飛空艇上的空匪全部消滅,但這是在數千米的高空中,萬一出了什麼問題他根本應付不能!

不得已,黑發的佣兵還是決定按兵不動。

——先看看這些家伙和紅毛狐狸的打算再說。

虎牙青年的話說完之後,座椅下的陰影突然傳出一絲輕微的響動。

那年輕人露出了然的笑意,干脆利落地走到陰影邊,一把將躲藏在那裡的人拉出來。

“你、你、你們是誰……干、干、干什麼的……我沒帶很多錢……”

紅發凌亂的男人戰戰兢兢地看著空匪,沒說幾個字身體就抖了起來,聲音軟軟的好似帶著哭音,不知什麼時候帶好偽裝的藍色眼睛幾乎盈滿淚光,遠遠看起來就像是一只因為驚嚇而發抖的紅毛兔子。

而且身上還掛滿了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俗氣的閃亮的裝飾物。

諾亞雙目有一瞬間的呆滯。

——你誰?=口=
作者有話要說:
【注】出自泰坦尼克號。

真·影帝·萊卡上線




☆、神殿出現

面對萊卡一秒變成“柔弱·纖細·敏感·品位奇怪的暴發戶青年”,有著小虎牙的空匪青年倒是沒怎麼驚訝,似乎對方所要找的萊卡,就是這麼一副奇怪的鬼樣子。

(唔,雖然總是笑的很奇怪,但萊卡原來也是真·影帝啊!)

見一時半會兒還打不起來,黑皮兔子又冒出來在諾亞身邊歡樂吐槽,還繞著兩個空匪飛了半圈。

(奇怪,冰虎不是一向號稱只吃大魚的嘛?這艘船上沒有什麼身家驚人的富豪啊……啊!哦!我知道了!)兔子掃描了近期自己緩存的數據庫後原地蹦跶著跳了兩下,頭上的耳朵隨著躍動啪嗒啪嗒地打在胖胖的身上,完全不適合眼下緊張的氛圍。

(有話就快說。)

——有一個熱愛賣關子的系統什麼的……諾亞表示很不開心。

(諾亞你真的完全沒有情趣可言啊……)兔子晃了晃腦袋,(新晉暴發戶商人的列表上有個名字叫萊卡·斯斯卡的商人,身份登記是森與山之城的居民,據說他最近得到了一件魔法武器,是一把能發出地火之焰的短刃……哎?哎哎哎?)

兔子睜大了眼睛看著諾亞。

諾亞心頭一跳。

不知道是吐槽這種叫做“萊卡·死死看”的偽造名字還是吐槽“新晉暴發戶商人”的偽造身份。

不過在那些之前——能發出地火的魔法武器,不就是他的地火之刃嗎?!

=皿=

那邊廂被空匪抓住的“萊卡·斯斯卡”先生似乎終於勉強平復了心情,他朝著諾亞看了一眼,加快了幾步走到諾亞身邊,才好像安心了一般小聲開口向著虎牙青年問道。

“你們找我要干什麼?我的保鏢可是很厲害的!”

他緊緊地抓著諾亞的手,冰冷的皮膚讓諾亞想到在妖獸巢穴握住這只手的時候的情形,忍不住在心底生出甩開狐狸爪子的衝動。

尤其在萊卡抓住他的時候藍色眼睛還衝他眨了眨!

——誰是他的保鏢!竟然不經過他同意就拿他的東西做誘餌!

“哦,別擔心,咱們冰虎從來不傷人命的啦!聽說你手裡得了一樣好東西,咱們老大想要借過來玩兩天,怎麼樣?萊卡先生?”

示意一旁要走過來把萊卡拉走的部下退後,虎牙青年看向諾亞,露出爽朗卻又危險的笑容。

“咱知道你的保鏢先生很厲害,但咱也有不少部下,你的保鏢先生再厲害能在這麼多人之中保護你的安全嗎?您是身家豐富的大人物,咱只是需要一個小小的東西啦。”

(森與山之民的口音。)諾亞在心底對兔子說,一開始青年用的還是較為純正的官方通用語,但現在對方的口音變得很明顯。

(他剛剛在撒謊哦,諾亞。唔,我聽說冰虎的老大雖然行蹤不定,卻總是會避開兩個地方呢。)

兔子面前變出不知道從哪個街頭偶然掃描到的小報,上面正是空匪冰虎的相關報道。

這位蒼穹之虎的打劫範圍遍布世界各地,總是挑財大氣粗又吝嗇黑心的富商們下手。經過一些好事者分析,冰虎的行動通常都有嚴密的計劃,一擊即中得手既走。

唯有森與山之城·羅亞和天都·伊萊恩的領空附近從未見過他們的身影。

諾亞側頭看向萊卡。

偽裝身份是森與山之民,真實身份和天都有莫大關系……

——只要想到眼前的一切有可能都在紅毛狐狸的算計之中……他就有點不太爽。

“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在萊卡開口之前,諾亞沉聲問道,接著他感覺到自己手上被用力地掐了一把。

諾亞對此的回應則是遞給紅毛狐狸一個略帶嘲笑嫌疑的眼神。

——體力廢柴什麼的,就是掐人也掐不痛的物種!

虎牙青年身後的空匪成員猛地舉槍對准萊卡的頭。

“這位漂亮的商人先生應該知道咱想要啥啦,你說對不對,萊卡先生?”

“東、東、東、東西我可以給你們!但、但、但、但是你們要確保我能安全到達拉斯。”被槍指著腦袋的萊卡立刻劇烈地抖了起來,看上去正努力將自己縮到諾亞的身後。

“這個好說啦。”

虎牙青年剛剛露出一絲笑容,飛空艇就又是一震。

在眾人沒有注意到的角落,黑色的光線切開了飛空艇的船體,暴露出裡面的機械裝置,錯位的金屬聲夾雜著摩擦泛起的星火,一眼就知道這架飛空艇此時已經完全到不了它的目的地。

黑光再次閃過,飛空艇的牆壁被開了一個大洞,高空的氣流從洞中灌入,吹動紅發烈烈如火。

萊卡衝著諾亞一笑,翻身從破碎的洞中倒下。

“你在干——”

諾亞胸口一滯,本能地想要衝到洞口邊,卻聽到系統兔子的尖叫。

(諾亞!躲開!)

數道黑色光芒朝著虎牙青年飛去,可同時也有一兩道朝著黑發佣兵。

諾亞發動時詠,憑著些微距離躲過黑光,轉頭看向虎牙青年,發現對方也完好無缺。似乎對萊卡的行為並無意外,甚至也知曉黑光的秘密。

——他們究竟是誰?為什麼會知道萊卡的秘密?

虎牙青年看著萊卡墜落的那個空洞撇了撇嘴,有些不甘不願地說道。

“真是的,這下老大又要罵我啦!”

他的口音又恢復到標准的官方通用語,森與山之民的口音似乎只是用來遮掩身份的工具。

接著他撩起衣角,拿出別在腰上的通話裝置,按下綠色按鈕接通。

“喂喂,這裡是約克,這裡是約克,周圍的客人疏散的怎麼樣?”

“滋滋……已經全部……滋滋……安排到安……滋滋……卡洛……斯號上。”

約克放下對講機,對身後的部下聳聳肩。

“好吧,接下來交給老大處理,既然傳說中的狐狸跑了,我們就收工吧,你先回去安卡洛斯號。”

諾亞戒備地看著走過來的虎牙青年。

現在這種情況,對方怎麼看也不像是空匪。

黑鴉從未在工作時遇見過冰虎,卻也知道對方從未做過劫持一船人的大手筆。

而萊卡,那個紅毛狐狸肯定知道這一點,不僅知道他們不是空匪,還知道這幫人的真正身份,才會這麼干脆利落地脫身而走,留下他作為這幫偽裝者的餌食!

——又被坑了什麼的,太心塞了!

=皿=

“被那只狐狸扔下了呢,這位佣兵小哥。”約克笑眯眯地走到諾亞面前,伸出手示意自己沒有敵意,“這船估計馬上會墜毀,到我們船上坐坐唄?”

諾亞盯著那只手,沒有吱聲。

(安卡洛斯……安卡洛斯……那不是天都神殿最新的空巡船嗎?!)黑皮兔子發出一聲慘叫,(近年采用最新技術制成,結合了機械與術式,船體本身就是一件足以與大地之都索斯的古代武器“方舟”媲美的魔法武器——他們不是空匪,是天都神殿的騎士團啊!)

諾亞抖了抖,死兔子在他腦袋裡毫無防備的高音尖叫讓他的出現短暫性的眩暈感,整個頭腦一片空白。

即使如此,他還是聽清了天都、神殿、騎士團等關鍵字。

怪不得紅毛狐狸跑那麼快!

對方邀請他上船,也絕絕不會是出於好心什麼的……相反,以神殿一貫強硬的作風,恐怕剛踏進他們的地盤就會被關起來被迫吐出所有跟萊卡有關的信息才對吧?

諾亞瞥了一眼房間的角落。

那裡放著剛剛萊卡跳下去時使用的最新型機械降落傘,雖然因為更換的時間較短且飛空艇事故概率並不高,至今還沒有聽說過有誰使用這種降落傘後成功生還的例子。

不過比起去到安卡洛斯,還是——

這時虎牙青年腰間的通訊器突然發出滋滋的響聲,有人主動接通了它。

“滋滋……諾亞……滋滋……上船。”

諾亞一震,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可惜黑皮兔子戳破了他的美好願望。

(諾亞,是凱恩。)

幽黑的眼中劃過灰白的光芒,世界因此而陷入靜滯,除諾亞以外,不論是人事物都陷入冰結之中。

黑發佣兵緩步走到牆角,拿起機械降落傘,最後看了一眼虎牙青年約克腰間的聯絡裝置,解除了時詠,轉身跳下了萊卡留下的空洞中。

墜落的感覺令人不快,所幸機械降落傘比想像中管用一點,這樣掉下去估計可以平安在那片樹林裡著陸。

就在諾亞快要接近地面的時候,黑色的光線擊碎了他的降落傘,諾亞不得不在空中翻了個身,攀住一旁的巨木才勉強穩住身形。

“你到底要干什麼?!”

黑發佣兵的聲音裡蘊滿怒火,任誰被姑且算是同伴的家伙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攻擊也會心火上湧。

“沒有要干什麼。”萊卡站在樹下聳聳肩,“只不過——飛在空中的你很像個靶子,就是突然很想打下來。”

——死兔子!死光環!死狐狸!

=皿=






☆、生死相搏

不管是不是因為坑爹光環的影響,諾亞決定這次一定不能對萊卡手軟——總拿他當靶子的毛病絕對不能慣著!

所以他剛落地之後就毫不手軟地衝著紅毛狐狸的肚子上揍了一拳。

看著對方扭曲了一張俊臉捂著肚子連膽汁都要吐出來的樣子,諾亞頓時覺得心裡舒爽了不少。

……這麼說萊卡還有解氣的作用?諾亞覺得除了被坑被坑以及被坑之外,貌似開發出了紅毛狐狸的新作用。

(喂喂喂,這不對吧?!)兔子在一旁無奈地吐槽,(你難道不是應該盡量找到小萊卡解除天妒光環的方法嗎?)

= =

——他忘記了。

諾亞根本就沒把解除坑爹光環影響這件事放在心上,本來解除的條件就五花八門各種奇葩了,再遇上萊卡這種奇葩中的奇葩,誰知道條件會是什麼鬼……

與其費心思去研究那個,不如直接武力鎮壓打到這貨不敢搗鬼!

諾亞在心底握緊拳頭——拳頭夠硬才是真理!他早該這麼做!

“咳咳咳……”萊卡深吸了一口氣,“你也太狠了吧?”

“連續制造兩次空難事故的家伙有臉說我狠?”黑色的眼睛瞪向紅毛狐狸,諾亞比了比拳頭,“你怎麼會知道我會掉下來?”

“我不知道啊。”萊卡聳聳肩,微笑著說,“我只是剛好看到你掉下來——唔!”

又一拳。

考慮到這家伙的身體確實比一般人差,黑發佣兵減小了這一拳的力度。

諾亞踏前一步。

“不管你從迦樓羅的記憶裡了解多少,我和死兔子的目標並不會總是一致的。”看似年輕的佣兵用不符合他年紀閱歷的冰冷聲調說,“別以為是罪子我就不敢動你。”

萊卡沒有回話。

諾亞皺眉。

“喂,別裝死。”諾亞剛想上前,黑色的光線突然出現在他周圍。

黑光!

——時詠發動。

冰結的世界中,無跡可尋的黑光的軌跡亦看的清清楚楚,諾亞往旁邊避開,卻見萊卡雙指橫劃。不祥的漆黑光線驟然變大變寬,宛若一把黑色的巨大扇子,劈開周圍一片樹叢,諾亞不得不在地上滾了一圈才躲過扇面的攻擊。

殺意!

許久不曾感到過的,來自於紅發青年的冰冷尖銳的殺意像一柄劍直刺入諾亞的心中,激起他體內爭勝好鬥的那一面。

地火之刃化作長鞭,周圍的樹木遇到藍色火焰之後頃刻間化為灰燼。

萊卡眼中的光芒更勝,藍色的偽裝甚至無法遮蓋那光芒,無數細密的黑色光芒像小棱錐一般浮在他的周圍,隨著那根致命的手指從四面八方包圍住諾亞。

“去!”萊卡輕喝一聲,第一批黑光刺調轉方向,朝著諾亞急速飛去。

(這不科學!他怎麼能將神恩支配到這種地步?!)兔子在諾亞腦中低聲尖叫,生怕影響了宿主的動作。

然而諾亞全部的注意力早已放在萊卡身上,生死一瞬的感覺令他覺得整個人都活了過來——自從神恩·時詠在他身上覺醒之後,操縱時間的力量讓他甚少遇到危機,尤其是這種使用了神恩也有可能生死一瞬的感覺,驚醒了重生者心中的凶猛野獸。

時詠之下,萬物灰白,幾乎靜止,然而萊卡雙眼的光芒依然綻放著金色,黑色的光之棱錐漸漸從灰至黑,掙扎著想要脫出時詠的控制。

諾亞閉上雙眼,再猛然睜開,整個世界的灰色慢慢退去,變為純然的白,生機和死亡都不屬於這裡,這裡只有永久的寂靜。

仿佛寂滅空間,天地初生,萬物靜止。

諾亞感到一陣窒息感。

據系統兔子所說,神恩超載之後,每個人的反應都不同,有的是七孔流血,有的皮膚迸裂,有的是神志瘋狂,然而諾亞只能感到窒息。

像是他在這個世界誕生之初所感到的那股窒息,直到有人拍打他的背,他才發出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聲呼喊。

周圍的一切都是白,只有那雙金色的眼睛是唯一的色彩。

——那個紅毛狐狸還沒有放棄脫離時詠的影響……

想到這一點,諾亞不由地竭盡全力地去呼吸,拼命去渴求每一絲空氣。金色的獸瞳像是一個信號,一個挑釁。

諾亞不由地用上全力去對抗黑光的神恩。

一向會在生死關頭給與宿主警告的系統黑兔子難得沒有出聲,它用另一種視界觀察著兩個神恩使用者。

兩人的身體數據和周圍的“氣”的變化都化為具體的數字進入它的數據庫。

它發現萊卡的身體數據以一種驚人的方式變化著。

廢柴的身體絕對承受不住被譽為死神神恩的黑光,更何況萊卡不僅支配著黑光還想要脫離另一種強大神恩時詠的控制。

然而此時萊卡的身體數據絕不是往常的戰五渣,在兔子的掃描中,他的身體狀態漸漸地變得更趨近於妖獸,還是非常強大的妖獸——

它知道了,那是天命之戰中迦樓羅的數據,萊卡的身體在模擬迦樓羅的狀態……一個人類真的能夠做到?!

雖然諾亞猜測過生體實驗什麼的,但如果萊卡真的被融合了迦樓羅的一部分系統掃描不可能不知道……

天都神殿究竟在干什麼?

萊卡為什麼會和迦樓羅扯上關系?

兔子將萊卡的數據和這些疑問一起暫存到為罪子單獨建立的文檔裡,又繼續觀測諾亞的數據。

他的宿主在突破。

不管是身體的素質還是對於氣的支配,或者和神恩·時詠的兼容度,原本只是緩慢流動的數據在飛速增長。

兔子曾說過諾亞和萊卡天生相性相合,雖然它的本意是希望更加靠近罪子一點,但也不是完全的空口無憑。

一個人的身體素質想要進步,一種方式是生死關頭的磨礪,一種方式是日積月累的鍛煉,然而身體的數據映射在兔子的系統中,增長速度幾乎要用月來計算。

諾亞的身體在十七歲時達到巔峰,因為天賜的神恩他的身體數據好過一般人,但也比一般人更加難以進步。

可停止自動增長的身體數據在遇到萊卡之後漸漸開始自然增長,經過兔子的統計,增長的速度和靠近萊卡的距離成正比。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因為神恩和神恩之間的關系還是神恩和罪子之間的關系,但對諾亞來說,這無疑是相當有益的。

——當然這也導致受到天妒光環影響的人都變得更加討厭諾亞,但是兔子表示,他都習慣了嘛~

但是此刻,諾亞的身體數據在瘋長,像是種子一瞬間發芽抽枝長成繁茂巨樹,之前所累積的一切——知識、經驗、力量都成為諾亞的溫床。

或許他會死去,亦或許,他會脫胎換骨。

所以系統沒有打斷他。

它們所有系統的願望只有一個,解開這個世界最後的謎題,為此即使只有0.01%的成功率,它們也可以用死亡做賭注!

黑皮兔子眼中泛著冷酷無機質的光芒,即使它模擬人的情緒再如何完美,最終也是命令為先的高等機械裝置。

一般人或許會遇到這種狀況——

在如墜迷霧的夢境中像是過了數個月、數年或是數十年,但清醒只需要一瞬間的醍醐灌頂。

諾亞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像是體內深處的一道鎖被打開,充盈的空氣環繞著他,令他能夠盡情呼吸。身體變得輕盈,邁步變得容易無比,他宛若黑色的閃電,衝到那兩束金光面前——

靜滯的世界突然破碎,黑光的棱錐擺脫了支配原地飛散開,在這無人觀賞的地帶開出一朵盛大的死亡之花。

“唔!”

萊卡被諾亞壓倒在地,黑發的佣兵眯起眼的樣子殺氣凜然,像是一頭十足的野獸。

“真是的,你才是一頭名副其實的怪物吧……”紅毛狐狸抬頭看著諾亞那雙冰冷的眼睛,忍不住喃喃地說,眼中閃過異樣的光彩。

諾亞低下頭,黑眼對著金色,冷漠的面孔宛如神祗。

“我不喜歡挑釁和試探,如果你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你想死嗎,萊卡?”

“……應該是想的……”脫下面具的紅發青年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表情,然而在短暫的沉默之後萊卡再次開口,語氣鏗鏘,聲音堅定,“但我現在還不能死。”

諾亞臉上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他從萊卡身上站起,走到一旁。

“那就不要再挑釁我。”

萊卡沒有吱聲,只是靜靜地躺在地上,像是一具被人丟棄的玩偶、即將腐朽的屍骸,然而那雙金色的眼眸還在靜靜燃燒著,等待著從泥濘中開出救贖的花。

黑色的眼睛閃了閃,最後還是靜靜地坐到一邊。

(你不忍心……?)兔子似乎也知道此時不適合開玩笑,難得老實地蹲在諾亞腳邊。

(……)諾亞此時沒什麼心思去應付系統。

(你不忍心。)兔子靜靜地沉默了片刻,像是聽到了諾亞心底的回答,肯定地說。

諾亞煩躁地在地心嘖了一聲。

——有什麼能比“你將對方狠狠揍了一頓之後,才發覺自己確實好像有點喜歡他”這件事更讓人郁悶的嗎?!






☆、聖·凱恩



等到兩個人都收拾好自己各種風中凌亂難以言表的心情,勉強辨認了一下前往不夜之城的方向,就繼續朝著原定目的地出發了。

在動身之前,諾亞義正言辭地警告了萊卡如果以後還有任何會“引發爭端”的小動作,他絕對不會再奉陪這趟坑爹的旅行,就算紫荊商會開出了天價的任務報酬也不行!

——沒錯,其實諾亞會心甘情願地跟著萊卡前往拉斯,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紫荊商會為了那個“眼鏡先生”隨口一提的任務開出了巨額價碼!

真的是巨額!

有了那筆錢諾亞完全可以讓母親下半輩子都過得衣食無憂,就算他將來不在母親身邊也足以讓她頤養天年。

畢竟佣兵這個行當本來就風險夠高的了,再加上萊卡這個坑貨,不是諾亞對未來沒信心,而是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總算恢復正常狀態的萊卡隨口應了一聲之後,皺眉看著諾亞,說了句徹徹底底的大實話。

“……總覺得更討厭你了。”

黑兔子在諾亞的腦子裡翻身打了個滾,歡快地補刀。

(叮咚——恭喜你的實力進步了呢,諾亞!)

=皿=

——有這個坑爹光環在,實力進步什麼的,他一點都不開心好嗎?

諾亞保持著面癱臉,狠狠地在心底翻了個白眼。

他想起自己不久前的郁悶,又看了看在前面開路的紅毛狐狸……

黑發佣兵在心裡深切地反思。

——果然好像有點喜歡什麼的……就真的只是好像而已!而且還是在自己腦子進水的情況下才會出現的超·朦·朧的幻覺。

兔子掃了一眼萊卡打回原形的身體數據,再看了一眼諾亞雖然回跌但比之前也算是長足進步的身體數據,默默地覺得兩個神恩之間偶爾來一場激烈的生死交流其實也不錯噠!

畢竟在罪子秘密還未揭露的情況下,多一份實力就多一份保障嘛~

完全無視了宿主生命安全的系統兔子對諾亞的腦內宣言保持了沉默。

沒感覺到周圍存在什麼致命威脅,諾亞一邊跟在萊卡身後一邊發散著自己的思維,接著他突然想起萊卡在飛空艇上的怪異舉動……

“萊卡·斯斯卡是怎麼回事?”

紅發青年回頭看了諾亞一眼:“偽裝身份——又是那個兔子告訴你的?”

“你在等真正的空匪?”

諾亞腦中靈光一閃,將事情的發展串聯起來。

顯然紅毛狐狸想用“他的”地火之刃釣真正的空匪上鉤,並為此特意選了用偽裝身份乘坐飛空艇前往不夜之城。

——至於冰虎想要地火之刃……估計是來自紫荊商會的信息。

但沒想到來的不是空匪·冰虎,而是神殿的天空艦艇安卡洛斯和它的騎士團,不僅如此,對方似乎對萊卡的身份和力量非常熟悉,表露出了抓人的意思卻沒有非常強硬的進行追捕,與其說是抓人,倒不如說是釋放出了某種信號。

諾亞肯定紅毛狐狸接到了這個信息,但對方很明顯沒有分享給自己的意思。

——有個什麼都不說的合作者真的好心累…… = =

“對了,你認識凱恩?”

想起最後聽到的那個聲音,對於許久不見的“老朋友”諾亞完全沒有任何敘舊的心思。

雖然他們從小到大都不合,但諾亞還記得直到凱恩和他的叔父離開索斯之前,對天都神殿的態度和其他大地之城的居民一樣,都是鄙視加不屑,再次見面卻莫名其妙地成了神殿騎士團的頭目……頗令人不解。

說起大地之城索斯和天都伊萊恩的恩怨,遠的不必提,近的就是天命之戰。

當年被妖獸王麾下妖獸群體襲擊的大地之城在三次求援之後沒能等來說好守望相助的天都援兵,最後還是原本獨立作戰的森與山之城為其解圍。

而保留了實力的天都神殿在最後的戰場上一舉擊殺妖獸王,奪去了迦樓羅之心。

從此索斯居民和神殿教民就相當的不對付。

一個罵對方是背信棄義的小人,一個稱對方為不服教化的野人。

作為“野人”的一員,諾亞在覺醒神恩的時候完全沒想過要去神殿。

畢竟誰也不知道穿越者對神恩的選擇會不會有影響,萬一自己變成第二個出現的神恩,被當成惡魔什麼的被架去玩燒烤,也太對不起自己這輩子的父母了。

“凱恩。”萊卡輕嗤一聲,“大名鼎鼎的聖·凱恩,傳說能夠媲美神恩的強大戰士,神殿騎士團的團長,只有你這種家伙才會不知道凱恩是誰吧?”

他的語氣很聽上去毫無異樣,但撥開樹叢的手泄露了心底的不平靜。

如果不是神殿騎士團,如果不是凱恩——

金色的瞳孔中露出危險的情緒。

自從跟諾亞一起行動後,萊卡覺得自己心裡的瓶子像是被揭開了蓋子一樣,各種被遺忘的情緒紛紛冒出頭。

曾經敗在凱恩手下的他不過是伺機逃走,選擇加強自己後再卷土重來。直到今日回顧往事,萊卡才咀嚼出那往日場景中深重的恨意和不甘。

紅發青年傾聽著身後的腳步聲——這一切都是黑鴉帶給他的。

……在他已經不需要這些多余的情緒的時候。

“你沒聽過凱恩,總聽過黃金騎士吧?”

“!”諾亞忍不住停下腳步。

據兔子最新的掃描記錄,自從上一任神恩去世,教廷已經有二十年沒有新的神恩出現。

——當然這只是公開資料,內部資料如萊卡,兔子現在還沒那麼神通廣大地能知道。

因此攻擊神殿的組織漸漸開始傳播一種言論,就是教廷的某些舉動違背了神明,所以神明拋棄了教廷,證據就是神恩者的消失。

黃金騎士是神殿在這種時刻推出來打廣告當招牌的新門面。

神並未拋棄人類,只不過人類已經足夠強大,能夠依靠自己生存在這片大地上,所以神才遲遲未降下神恩,或著並未讓神恩者覺醒。

因為神相信人類已經可以替代神恩的力量。

黃金騎士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使用神殿利用古代遺跡中發掘出的黑科技,混合大災變之後出現的術式,成為魔法武具·黃金之劍的使用者。

據說那把劍的威力不在全盛時期的神恩之下,從此神殿的教民有了新的偶像,教廷開始宣揚神所冀望的“人類”的力量。

——突然有種“昔日街頭被我揍的小伙伴,今日一舉變身高富帥全民偶像閃瞎我狗眼,不知道對方還記不記得往日恩怨”的感覺。

諾亞默默地希望對方還是忘記比較好。

(從飛空艇上的情況來看,對方完全沒忘記啊。)兔子懶洋洋地澆熄了諾亞的希望。

(……人的力量真的可以超過神恩?)

(嗯……按照我的資料庫來說,當然是肯定的,當年天命之戰的戰場上也有一位神恩隕落在妖獸王迦樓羅的手中。)

(因為神恩對於人類來說就像一把強力的魔法武具,或許擁有神的力量,但使用它的是人類,是人類就擁有人的極限……)

兔子遲疑了片刻,周圍閃過數據的光芒,像是在修正某些記錄。

(不過你和萊卡都在試圖突破這個極限,邁向神所能夠支配的領域——如果你們能如同神祗一般操縱這股創世的力量,當然不會有人類可以超越。)

兔子趴在諾亞的肩上,難得地表現出一副睿智的語氣。

(人類之所以生活在這個世界裡,因為人類是人類而不是神,又怎麼能超越神的力量?)

神恩的力量來自於神創造世界的一百零八個符文,每一個符文都蘊含著法則的力量。當人類洞悉並完全掌握了世界法則的力量,又怎麼能再叫做人類呢?

諾亞表示被兔子的一段話繞的有點暈,簡單來說就是凱恩很強,黃金之劍開了掛,目前勝負五五之數。

(你不能說的簡單直白一點嗎?)

(簡單直白?那樣怎麼可以顯示我的高大上呢?)

兔子在諾亞的面前蹦跶了兩下,再次露出一種濃濃的“我今天沒吃藥”的氣質。

(……有黃金之劍的資料麼?)

不跟蛇精病系統多做糾纏,諾亞有預感,這次不夜之城的旅行,說不定要對上昔日的小伙伴。

作為唯一一個知道他擁有神恩·時詠之力的人,凱恩會是一個很麻煩的對手。

畢竟神殿“飼養”神恩數百年,不可能沒有對付神恩的方法,不然萊卡的黑光早已將神殿那些大人物斬殺殆盡。

——諾亞能從那雙金色的眼中看出對那些血腥的渴望。

(資料不多,因為夠格出動黃金騎士的算上妖獸這個世界上也只有十個以內,不過根據他成名的戰役可以簡單分析一下那柄劍。)

兔子在他面前模擬出一把精美華麗的長劍,開始絮絮叨叨地講解黃金之劍曾經展露過的各種能力。

(目前能得到的資料就這麼些,不過我覺得,黃金之劍必然安裝有壓制神恩的力量。神恩消失這麼久,如果不是真的沒有覺醒,就是被其他勢力得到了,雖然除了創.世書·多羅聖典之外沒有辦法得知神恩的能力和特性,但凡事都有萬一,神殿肯定會考慮到被神恩反噬的情況,所以……)

兔子飄在空中,語調是少有的嚴肅。

(能不和凱恩對上,還是不和凱恩對上吧。)

(明明是連“電力”都沒有的世界,卻總有各種奇怪的東西……)諾亞皺眉,或許大災變之前科技巔峰頃刻間衰落的恐懼尤在人類心中,導致人們寧願研究魔法術式、氣的應用,也不願意將科技發展。

(這個世界的特色嘛。)兔子施施然地說,作為高科技結晶的它反而比諾亞更適應這個世界。

——因為不用它根本不用適應,適應的都是自己啊!

諾亞憤怒地表示。

=皿=




☆、傳說中的創始人

諾亞一邊跟兔子交流著情報,一邊走在萊卡後面。

不知不覺,天色已晚。

“以目前的位置,大概再走兩天就能到達不夜之城拉斯。”

萊卡說完之後就找了個適合夜間休息的空地,默默地坐到一旁。

他不需要生火取暖,黑暗和寒冷都不能驚擾到他。

唯有情感這種溫熱的東西,才會灼傷一個冰冷的靈魂。

諾亞在心底跟兔子咨詢了一下“該地域野外求生指南”之後,動手升起了一堆篝火,火光映在萊卡的臉上,令他皺了皺眉,不自在地往黑暗中退縮了些距離。

“你在擔心什麼?”

金色的眼眸警覺地看向諾亞,像是被他的聲音所驚醒。

“我沒有——”

“你有。”諾亞朝火堆裡丟了塊干燥的樹枝,“我認為開誠布公比較有利於接下來的行動。”

萊卡沉默了一陣,像是在權衡說與不說之間的利弊。

“這次的旅行最後可能會直接對上天都神殿騎士團。”

“他們知道我要什麼,必然會在我獲得那件東西的道路上等著我。”

——這不是說了跟沒說一樣嗎?

諾亞忍住把手上的東西丟到紅毛狐狸臉上的衝動。秉承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理念,諾亞追問:“你要的究竟是什麼?”

“……”

萊卡沉默盯著火堆,畏懼般地動了動,沒有回答。

“和‘伊絲卡’有關嗎?”

這個名字觸動了他。

“……我所做的一切都和伊絲卡有關。”萊卡喃喃地說,金色的眼睛在夜色和火光中顯得十分暗淡,看上去像是靈魂去了另一個場所。

之後他閉上眼,表達了不願多談的意願。

※※※

諾亞和萊卡在第二天深夜到了不夜之城,中途遇到了幾個劫道不成反被打的倒霉鬼,稍微浪費了一點時間,比預計到達的時間要晚了一點,正是這座城市最瘋狂的時候。

在此之前,諾亞從未到過這座城市。

佣兵界有個說法,獨行佣兵前往拉斯,不是找茬就是找揍。

對於諾亞來說,有著坑爹光環籠罩的他來到拉斯,除了找揍還是找揍……因為這裡完全是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專門場所。

各種材料弄出的奇怪彩燈仿佛上輩子高樓林立的都市裡形態各異的霓虹燈,晃得諾亞眼花。

像是被某種巨力隨意插在地面的各種金屬垃圾和機械殘骸在不夜之都投下無數陰影,成為這個龐大的迷宮都市的一部分。

每一個漆黑而猙獰的路口都像是龐大凶獸張開的嘴,不知會將人引向何方。

萊卡倒是熟門熟路在不夜之城的扭曲小巷裡穿梭,完全無視道路兩旁各種奇裝異服的奇怪人士,和躲在黑暗中滿懷惡意默默窺視的家伙們。

諾亞亦步亦趨地跟著他,深怕轉過一個彎人就不見了。

等到諾亞終於漸漸適應這座城市獨有的開放又封閉的氛圍的時候,他們已經站在一面刻有紫荊商會標志的門牌下了。

萊卡看著門牌上掛著的奇異的A型符號,罕見地皺了皺眉,收起掛在臉上的笑意,推門進入房間。

紫荊商會在拉斯的據點看起來像是個酒吧,木制的吧台和昏黃的燈火透出一點溫暖的日常味道。然而對不夜之城來說,溫暖日常才是最不正常的景像。

黑發混雜著銀絲的老者垂手站在吧台後面,見萊卡進來,露出和藹的笑容——然而萊卡只是一手用力拍在木制的吧台上。

“‘那個’到底在不在這裡?”

對萊卡的態度絲毫不以為意,老者依然氣定神閑地端著微笑。

“我們的情報不會有錯。”

說完這句話,老者看向站在萊卡身後的諾亞,衝著黑發佣兵點點頭。

與那副和善的外表和態度不同,老者灰藍色的眼睛仿佛要將諾亞整個人解剖開來,連血帶肉都看得清清楚楚干干淨淨。

那目光中隱藏的東西令諾亞背後忍不住泛起涼意。

(是紫荊商會的創始人,白銀右翼·奧蘭多。)兔子在腦中盡責地向諾亞彙報他所不知道的信息,(這可是黃金的大像腿啊!諾亞你還不趕快上前抱大腿!)

(……)= =

黃金的像腿是什麼鬼?為什麼他要抱大腿?他明明已經是紫荊商會的VIP了!

(你真是一點進取心都沒有耶。)兔子落在萊卡的紅色頭發上,盯著諾亞看。

(你怎麼了?)看著兔子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諾亞覺得有些奇怪。

——就好像已經習慣了一個熊孩子每天給你搗蛋,突然有一天他變成了三好學生五好少年沒有爛攤子給你收拾反而不適應了一樣。

——不對,他又不是受虐狂!=皿=

(不知道,一進入不夜之城就感覺挺沒勁的。)兔子懶洋洋地說,周圍閃過幾道數據的光線,(我看看以前有沒有類似的情況……)

諾亞放任兔子自己去查詢問題,轉而將注意力重新移回到奧蘭多身上,卻發現那雙灰藍之眼依舊沒有移開。

這位看起來年過半百的老人突然收斂了目光,轉頭再次看向萊卡。

“真沒想到,有生之年,我竟然能看到兩個神恩同時站在我面前。”

“!”諾亞一驚,皺眉退後一步,黑色的眼中閃過灰白之芒,整個人如同上緊弦的弓箭,蓄勢待發。

“年輕人別衝動,我沒有惡意。”擁有白銀右翼名號的老者從吧台後面慢慢踱步出來,諾亞才發現他的右手和右腳全部都是機械假肢。

白色金屬組成的骨骼讓老人看起來像是這座城市所具現化的人形,血肉與機械的結合,光明與暗影的平衡。

大概是諾亞吃驚的樣子有點蠢,或是老者愉悅的表情太明顯,萊卡有些不耐地開口介紹。

“他就是那個花都的機械師·奧蘭多的後裔,繼承了曾祖父的名字,之前在為教廷工作,現在只是一個普通的商會老板和情報販子。”

很罕見的,紅毛狐狸在什麼人面前會維持不住自己的面具。諾亞想。

“我同時也是讓萊卡變成這樣的,神殿的研究者之一。”奧蘭多接過萊卡的話語,他的發言引起了萊卡的激烈反彈。

“奧蘭多!”

“有什麼關系呢,萊卡?你沒有在看到我的標志時阻止這個小家伙進入店裡,就說明了你對他有一定程度的信任?”

老者看著萊卡的樣子讓諾亞想到看著孩子的父親,但又不完全對……混合在宛若父子的情感中的,還有一種深深的愧疚。

看過太多狗血劇的諾亞表示……好像腦補出了不少奇怪的東西。= =

萊卡對於奧蘭多的反問只是重重哼了一聲。

“你這次出去變活潑不少。”紫荊商會的創始人看起來頗有些欣慰。

“說正事。”萊卡用食指敲了敲桌面。

老者也嚴肅了幾分,他非常堅定地說:“我會把資料告訴旁邊這位黑鴉,你必須跟著他行動。”

“奧蘭多——別多管閑事。他是為了你們委托的珈藍之珠來的。”

“如果沒有幫手我不會告訴你‘那個’的下落,你可以和這位小兄弟休息休息,商量一下,再考慮是不是要從我這裡得到情報。”

老者對那雙金瞳的怒視無動於衷,直接搖了搖看上去像是個裝飾品的鈴,召喚人來帶他們進去。

在其他人來之前,萊卡低聲說:“你明知道我對那個志在必得。”

諾亞沉默地皺眉。

——那個。

他不明白奧蘭多和萊卡使用代稱的用意。

在這座黑暗之城中,他們還在顧及什麼?

然而他很快就明白了……

被顧及的,是人類的心情。

“就算你知道‘伊絲卡’在哪裡,也無法將她帶出來,你根本不知道她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態,我們預測不到那個。”

奧蘭多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愧疚和疲憊,還夾雜著一絲恐懼。

“何況你這次的對手是神殿,你難道真的以為可以只憑借黑光的力量救出她嗎?”

“只要找到鑰匙,我就可以救出她!”萊卡大聲地說。

“面對黃金之劍,你不是已經嘗試過一次?結果如何?如果不是當時神殿依然在‘觀望’,你以為你可以全身而退?”

奧蘭多的聲音始終平靜而理智,他只是希望萊卡能夠更加詳細而周全的進行這次行動。

他知道萊卡不可能放棄這次機會,任何人說任何話都是無用。因為伊絲卡是萊卡心中最後的光亮,是驅動這個早該消亡的生命的全部動力。

如果伊絲卡這個目標消失,萊卡的生命或許也會隨風而滅。

所以那句話奧蘭多一直說不出口——或許他們都根本救不了她,已經二十年了,誰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還活著,就算是創造那個的奧蘭多自己,也不能肯定它能夠一直運作二十年。

萊卡的臉上蒙上一片陰霾。

金色的立瞳在昏黃的光線中閃爍著陰郁的光彩。




☆、半個故事

奧蘭多最後還是沒有告訴萊卡他想要的消息,無論紅毛狐狸的臉色恐怖到什麼地步。

——諾亞幾乎以為自己需要從黑光之下拯救紫荊商會的會長了!

但萊卡還是踏著重重的腳步跟著侍者進入了根本不會有人來喝酒的小酒吧的後面。

奧蘭多細心地為他們安排了兩個房間,以諾亞的觀察來看,兩個房間的隔音都不錯,不夜之城午夜的喧囂聲一點都聽不見——這反而令諾亞有些不太睡得著。

太過寂靜的空間總有種暴風雨即將降臨的感覺。

——而且睡覺前接收的信息量有點大。

之前萊卡來到不夜之城要找的就是他的妹妹伊絲卡?那會不會就是萊卡在廢坑礦和迪蘭城想要找的“東西”?

諾亞沒有忘記自己是為什麼會認識這個紅毛狐狸,然後人生的軌跡就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彎,從此朝著坑坑坑坑坑的道路一路狂奔都不帶回頭。

兔子靜靜飄在諾亞的頭上,難得安靜著而且沒開它自帶的銀光照明。

(諾亞。)系統兔子有氣無力地說著,連平時在諾亞看起來厚重有實感的胖墩墩的身子也變得透明了幾分。

(我的資料庫裡沒有關於我現在這種情況的記錄……但是我想在這座城市裡,我沒辦法幫你了……)

兔子說完,就漸漸模糊了身影,不管諾亞怎麼在心底呼喚也沒有回應。

它機械合成的聲音裡流露出一種恐懼——即使在諾亞面臨生死關頭,也不曾感覺到這種如有實質的濃厚恐懼。

——到底發生了什麼?

黑發的佣兵皺起眉,同樣的恐懼他前不久才微微感覺到——從奧蘭多的話語裡。

他們究竟在恐懼什麼?

神殿?

或者是……

伊絲卡?

想到這裡,諾亞翻身下床,推開門走到前面吧台,老人依然站在那裡,白銀金屬組成的骨骼讓這燈下的場景看起來有點詭異。

仿佛已經猜到他會出現,奧蘭多只是用他那只完好的手比了個坐下的手勢。

“要喝點什麼嗎?”

“不會讓我今晚睡不著的東西。”

諾亞知道老人有故事要說,他只希望這個故事不會恐怖到讓他整個晚上都睡不著覺。

想也知道明天萊卡不會因為自己聽了整夜的故事就心甘情願地等到後天再行動。

“萊卡其實是個好心的孩子。”奧蘭多倒了一杯酒放在諾亞面前。

“不管是‘好心’還是‘孩子’都不適合用在那只紅毛狐狸身上吧。”諾亞低聲說。

不遠處傳來一陣機械槍的響聲,像是有什麼人在火拼。

那聲音驚動了諾亞的警戒心,令他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

“第一次來拉斯?”奧蘭多甚至沒有用詢問的語氣,他對窗外此起彼伏的各種響動淡淡一笑,代替諾亞回答了自己的問題,“肯定是第一次來,只要在這裡待上一個禮拜,你就知道一間足夠隔音的房間的好處了。”

他曾經也不習慣完全安靜的空間,那會讓他回憶起太多不願回憶的過去。

那些他所做過的,應該做的和不應該做的事情。

諾亞拿起面前的杯子——酒精度數不高,喝了可以助眠。他一口喝干了杯子裡的酒,將玻璃杯推回奧蘭多面前。

“珈藍之珠和‘伊絲卡’有什麼關系?”

奧蘭多看著這個青年,略微詫異地笑出聲來——為眼前這個青年的敏銳。

“珈藍之珠就是伊絲卡的鑰匙。”

諾亞忍不住皺起眉,這些人嘴裡的暗語實在是讓他煩透了。

那個、鑰匙……還有奧蘭多欠的人情,和對萊卡奇怪的態度,系統兔子在不夜之城所出現的莫名症狀——

他心裡有太多的問號,偏偏這位老人說話總喜歡說一半,想要讓他幫忙,卻依然遮遮掩掩。

“所謂的‘伊絲卡’究竟是怎麼回事?”

如果只是一個人的話,為什麼要這麼神神秘秘遮遮掩掩?

奧蘭多給自己倒了杯酒,琥珀色的液體在燈下泛著醉人的金光,連空氣中能浸染著幾分酒意。

老者迷蒙的雙眼仿佛帶著醉色,喃喃低語:“我接下來說的話,你就當做醉話來聽吧。”

那是一個怎樣的故事呢?

講述太久遠的野心和妄念有些不切實際,就從教皇偶然得知前任教皇有兩個私生子說起吧……

自己的父親有兩個年齡足以當自己兒子女兒的私生子,對於號稱光明正義聖潔無私的神之代言者來說是多麼大的醜聞!

現任教皇為了讓這兩個孩子不被對頭利用,於是將他們當做自己的孩子認下,為此甚至策劃了一場世人皆知的好戲,將醜聞轉成美談。

那場空中相認的親情故事不過是一切悲劇的開端。

就算那兩個孩子也曾過過一段好日子。

但眼前是親生父親曾經背叛的罪證,神之代言者的血統怎容混淆?

教皇亦有私心。

在私心鼓動下,他以無私之名,將這兩個孩子送進了天都神殿中最黑暗的部分,伊甸。

人類的貪婪讓他們想要追求創造世界的力量,那才是整個世界前進的動力。

而自認為最接近神的那批人們早就因為創.世書·多羅聖典和神恩的存在而沉浸在強大力量的誘惑之中。

人造神恩的實驗一直在進行,在以伊甸為名的地下實驗室中。

但不論人類使用任何方法,這個實驗從未成功過。

不管神殿作出多少努力,被“制造”出來的那些孩子在接觸到多羅聖典的時候就瘋了,沒人知道他們在那金色的水晶球中看到了什麼,因為這些孩子根本無法開口。

而研究員們並沒有勇氣觸碰神恩才可毫無顧忌觸碰的晶球。

實驗一度陷入停滯,將萊卡和伊絲卡送進伊甸不過是教皇想要光明正大地讓這兩個孩子為神殿獻身的借口。

但是那兩個孩子接觸到了多羅聖典,在實驗開始之前。

令所有人都感到瘋狂的是——萊卡看到了關於傳說中的一百八十八個符文的記錄,而伊絲卡,她看到了一切。

“一切?”諾亞忍不住輕聲問道。

“我們也很疑惑,但用伊絲卡自己的話來說,一切就是一切,從過去到未來,神之眼所看見的一切。”

——聽起來倒是很像兔子口中的母系統,只不過一個說的是虛無縹緲的神明,一個說的是頂級的高科技產物。

“你們怎麼證明他們看到的是真的?”諾亞覺得有些奇怪,兩個小孩——還是兄妹——這麼說,他肯定會先懷疑真假,畢竟這聽起來太神棍了一點。

奧蘭多幾乎徹底地陷入回憶裡,他從第三人稱的敘述改為了第一人稱。

他就是昔日伊甸的第一負責人。

在花都·芙蘭城的事件結束後,是教廷收留了他的祖父母,以此為代價,要求他們家族用血脈中流淌的智慧天賦為其進行那些見不得光的實驗。

“我們根本沒有去證明,在那兩個孩子接觸過多羅聖典而沒有因為各種奇怪的原因瘋狂或死去的時候,我們所有人都瘋了。”

因為這次實驗品有兩個,所以他們可以更加有效的進行使用,即使一個報廢了還有另一個作為後備,可以避免一些損傷。

“報廢”這種像是用來形容物件的詞彙令諾亞感到不舒服,他莫名想起第一次看見萊卡時,那個紅毛狐狸看著自己的眼睛。

雖然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那雙眼睛的最深處卻像是在評估一個物件。

現在他知道那種目光來源於何處了。

奧蘭多的故事還在繼續——

他們最後決定將更為年幼並且珍貴的妹妹當做實驗動物一樣飼養起來,以此將哥哥握在手心中。

他們給那個孩子植入迦樓羅之心的一部分,讓他經受最嚴苛的鍛煉,但是人類的身體和妖獸之王的心髒還是產生了排異反應,那個孩子的身體一天比一天更虛弱,甚至不得不令實驗人員放棄這個寶貴的實驗品時,妹妹伊絲卡開口了。

他還記得那是年幼而神秘的少女最後一次開口,她抱著她的哥哥,看著他死去,停止呼吸、停止心跳、停止所有的生命特征。

她用額頭抵著她的哥哥,多羅聖典應她的要求被放在他們身邊。

“不要拋下我,哥哥。”

不到十歲的女孩臉上無悲無喜,像是神殿所雕塑的神像那般,一眼看去悲天憫人不染凡塵,一眼看去沒有感情冷漠無比。

多羅聖典發出金色的光芒,投入萊卡的身體,少年一瞬間恢復了呼吸,妖獸王心髒的一部分和人類的血肉結合在一起,再度睜開的雙眼變成黃金的獸瞳,一百八十八個符文之中,黑光選中了他。

所有實驗重新運轉,萊卡重新回到地獄,伊絲卡再度被關起,從那天之後,少女再不開口,也沒有表情,只在哥哥來看她時,才露出微笑。

“萊卡當時真的死了?”

諾亞覺得兔子聽到這個消息說不定會驚喜得尖叫起來。

“死的很徹底,研究者幾乎用盡了一切力量來挽回自己的實驗品。”

諾亞想著萊卡頗為怪異的舉止,腦子裡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冒出來一句——穿越和重生總是雙生兄弟……
作者有話要說:
萊卡是原住民且非重生……




☆、慍怒

當然諾亞也就是想想而已,他知道奧蘭多的故事並沒有說完,他有預感,很快就會到最關鍵的部分了……

少女能夠起死回生的能力不知道被誰捅給了上面,不管是年事已高的主教們還是教皇本身,都為這個能力狂熱不已。

死亡無可避免,起死回生那必須是神的領域!

數十代、上百代人的夙願,將得以在他們這裡完成!他們將跨進神的領域!

——何況,誰不害怕死亡,誰不希望能起死回生、永不凋零呢?

伊絲卡被強制性投入實驗,而萊卡還在黑暗中掙扎,做著總有一天能夠帶妹妹離開伊甸的美夢。

(好夢由來最易醒。)兔子在諾亞的腦袋裡悶悶地出聲。

(……你不是幫不了我了嗎?)諾亞忍不住吐槽這只兔子偷窺的惡習,但他其實有些感謝系統兔子的出聲轉移了他一部分注意力。

諾亞想到黑暗中萊卡冰冷的身軀,想到那個人夜不能寐的身影,想到萊卡訴盡渴求的那一聲聲夢中呼喚,左胸腔的肋骨下方便有些隱隱的不適。

——即使只是從人類的角度來說,天都的行為也超過了他的底線。

就像兔子所說的,伊甸的人們在確認黑光之能可以正常運作之後,啟動了創神計劃。

伊絲卡作為創神計劃的核心,被封入了當時伊甸集所有頂尖精英的智慧所創造出來的,迦南之巢中。

“……那是什麼?”諾亞發揮不懂就問的精神,看奧蘭多老爺子一臉激動的表情,應該是不會吝嗇告訴自己他們的最高傑作。

然而這次諾亞猜錯了。

奧蘭多的表情幾乎是立刻灰暗了下來。

他白色骷骨般的右手甚至不自覺地發出哢哢的響聲。

他猶豫了一會兒,從身上翻出一張照片遞給諾亞。

漆黑一片的背景中,需要成年壯漢雙手環抱才能舉起的膠囊狀容器直立在奇怪的術式中間,金屬導管凌亂的纏在容器的底端,看起來像是某種惡心的怪物的觸須。

令諾亞覺得背後寒毛聳立的是容器的中間漂浮著一個八、九歲的孩子,而她周圍的藍色藥劑諾亞不能更熟悉,是高純度的淨化藥劑。

那孩子雙手環膝緊緊蜷縮成一團,閉著雙眼,臉上的表情宛若沉睡的神像,穿著樣式簡單的連體裙漂浮在容器裡。

諾亞意識到那就是伊絲卡。

萊卡全身心牽掛著的、為此可以放棄所有東西甚至人性的,妹妹。

他很快感覺到了不對。

“這個罐子看起來挺舊的,你們喜歡復古風格?”

諾亞試圖用嘲諷緩解心中的怪異感,他開始有點後悔來到不夜之城,後悔坐在這裡聽關於萊卡的過去的故事,他有種直覺,當他接收了全部的真相或許他就真的完全無法從這件事裡脫身——

“那不是它原本的模樣,這張照片是最近拍攝的,距離創神計劃她被封入迦南之巢,已經十五年了。”

——十五年來,少女保持著八、九歲的樣子,生死不知,而哥哥在外奔波,只為與妹妹重聚。

“……她真的還活著嗎?”諾亞覺得奧蘭多給的那杯酒不應該喝下去,因為他的喉嚨現在有些干澀,酒精只會讓他覺得越發干渴,以至於問出這句話如此艱難。

——他看過萊卡在夢中竭嘶底裡的模樣,所以很難想像少女不在之後,那只紅毛狐狸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我不知道。”年過半百的老者面對著自己年輕時的錯誤,沉痛地說道,“或許她早已死去,不過是淨化藥劑維持著屍體的栩栩如生,或許她還活著,做著一場永不醒來的夢,或許她已經不是她——”

“那是什麼意思?”諾亞打斷奧蘭多的話。

他覺得黃金的大像腿自己是抱不上去了,在明白萊卡和伊絲卡之間發生的一切至少有三分之一要拜這老人所賜之後,他甚至懷疑自己還能不能對目前暫定是自己金主的人維持基本尊敬。

“當年神殿進行的是創神計劃,教皇認為神不應該像人類一般思考——實際上是他害怕能夠看透一切的伊絲卡用得到的力量對他進行報復,所以他們將多羅聖典植入了她的體內,試圖用神的全知泯滅人類的思考。”

諾亞有點惡心。

少女蜷縮起來的姿勢因為這句話賦予了另一種意義。

——人性呢……

(人性不過是需要的時候拿來遮掩的一張皮。)

兔子在他腦中蔫蔫地說。

(就我們觀察,人類大部分的時間會披上這層皮,做一個有人性的野獸,但是不需要的時候就可以輕易揭下這層皮,成為一個貨真價實的野獸——因為有人性的野獸在真正的野獸之中是活不長久的。)

“萊卡知道這件事嗎……他知道這張照片嗎?”

那個紅毛狐狸知道這一切或許有可能是徒勞無功,路的盡頭有可能是漆黑一片嗎?

奧蘭多的表情告訴了諾亞答案。

關於伊絲卡的現狀,關於這張照片,萊卡並不知情。

“他的身體在惡化。”

紫荊商會不僅幫助萊卡收集關於創神計劃的消息,身為一手締造現在的萊卡和伊絲卡的人,奧蘭多這些年一直都在關注著萊卡的身體數據,每年一次的檢測都說明他的身體在衰弱。

當年由伊絲卡所給予他的饋贈在漸漸瓦解、消失,曾經借用多羅聖典的力量所構築的一切都有可能在頃刻間瓦解。

那個孩子隨時都有可能回歸死亡的懷抱。

諾亞突然失去了談興,他向奧蘭多道謝,推開酒吧後面的小門——紅發青年悄無聲息地站在陰影中。

諾亞瞥了一眼門外悵然而飲的老者,一把抓住萊卡的手,將他拖到自己的房間。

他們在床的兩頭坐下,互相看著彼此,思索怎麼開口。

“你究竟知道多少?”

諾亞才不相信萊卡對伊絲卡的狀態毫不知情——但可怕的也是這一點。

這個世界上沒有比明知道那是一具屍體也依然願意為它付出一切的人更可怕、更肆無忌憚。

萊卡雙手冰冷,金色的眼睛中不帶任何情感。

“我都知道。”萊卡冰冷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我從來沒有完全相信過奧蘭多。”

雖然諾亞能夠明白萊卡的心情,還是忍不住擰起眉頭。

“別天真了,小烏鴉。”萊卡輕聲說,“你以為奧蘭多那半邊身體是怎麼回事?”他的臉上再度出現冷冽的笑意,“我幾乎用黑光將他劈成了兩半。”

那個家族的人像是被詛咒了一樣對自己的研究有著狂熱的愛,他們不過是各取所需,他給他繼續研究這個身體的數據,他為他取得伊絲卡的下落。

“那你還能相信誰?只憑你自己根本救不出她。”

“我連我自己都不相信。”萊卡抬頭看著諾亞,眯起眼睛,像是看到了什麼足以灼傷他的東西,金色在他眼中流轉,莫名會令人心驚。

諾亞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你想跟她死在一起,實踐你們的約定。”

“偷窺別人做惡夢是不是很有趣?”

萊卡心情惡劣地說。

“我不知道被聖·凱恩和琳琳·洛娃另眼相看的人竟然是個聖父,教皇真的應該來看看這一代的神恩,比他還合適坐在那個虛偽的椅子上——聽著,你如果真的想幫我,就在弄到珈藍之珠和伊絲卡的線索後把它們交給我,我有足夠的錢付得起你的報酬——”

諾亞猛地站起身走過去,一條腿跪在床墊上,居高臨下地單手制住萊卡的脖頸,用力抵著牆。

這個晚上他接收了太多的信息,有些他早就猜到邊角,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有些他毫無頭緒,就算是現在依然疑惑真假。

諾亞只是感到心中有股氣,卻不知道應該對誰發,憤怒和失望宛如困獸在心底黑暗的角落裡互相徘徊角力,爭相試圖從身體裡躥出。

他辛辛苦苦冒著生命危險跟著萊卡來到這裡,不是為了看這個欠扁欠揍惹人厭的家伙跑去和妹妹死在一起的!

就好像看著一個人費心費力還坑你不少地取走了玉樹瓊枝金銀珠寶,結果只是拿來墊桌腳,這也就算了,更坑爹的是對方發現桌子高高低低永遠墊不平了,就干脆決定把桌子腿全砍了一了百了。

——他又不是為了看這貨的自殺秀才一路跟著跑來不夜之城!

“我要的報酬你恐怕付不起。”

諾亞的聲音低沉暗啞,在這個安靜的房間裡卻清晰莫名。

黑發黑眼又穿著一身黑衣的佣兵仿佛將外皮溶於了夜色,露出不為人所知的另一面,凶悍,強硬。

萊卡眨眨眼,對眼下的情形絲毫不為所動。

自從在天空中遭遇天都神殿的騎士團,他已經做好了這裡是生命中最後一站的准備——他知道她一定在這裡,因為伊絲卡也不想再等待了。

他永遠不會拋棄他的妹妹。

“只要我有的,都可以留給你。”紅毛狐狸沒有笑,他以無比認真的口吻提出這個條件,因為他已經知道諾亞的人品。

“那就先付個訂金。”

諾亞說著,吻上了萊卡的雙唇。






☆、天敵

諾亞再次見到了那副景像,在無邊的黑暗中,蘊含著金色星雲的水晶球體。

那感覺很奇怪,他一邊清晰地意識到他在親吻某個人並毫不留情地壓制了對方的抵抗動作,一邊看著眼前仿佛另一個時空的奇妙景像。

在聽到奧蘭多先生的故事之後,諾亞對眼前的景像有了更明確的認識。

(伊絲卡。)

他在意識中輕輕地說,有了和系統兔子交流的經驗,他對這個很在行。

身穿連體裙的女孩出現在水晶球——多羅聖典——的旁邊。沒有淨化藥劑的影響,諾亞現在能看出她穿著的是一條粉藍色的連衣裙,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少女。

——除了她正漂浮著,裙擺在這無風的空間也能翻起美麗的浪花。

少女的眼睛轉向諾亞,藍得近乎詭異的眼瞳令諾亞突然明白為什麼萊卡偽裝眼睛的顏色時總是選擇藍色。

空靈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汝,為何而來。)

(吾,只應一問。)

那一瞬間有許多問題掠過他的大腦——伊絲卡是否還活著,神究竟是否真的存在,甚至罪子的真相、大災變的真相是什麼……

但他最後還是遵從了自己的心。

(萊卡,有什麼辦法能讓他的身體不再惡化,讓他活下去?)

少女的影像飄忽了一瞬間,像是這個名字激起了她心中屬於人性的一部分,然而當那屬於女孩的聲音再響起的時候,又是全然的冰冷。

(那個生命屬於吾,吾讓其生存,縱使千刀加身,他亦能活下去;吾欲其死亡,縱然神靈降世,他亦難逃冥土。)

(為什麼是我?為什麼見我?而不是跟他說?)

(吾,只應一問。)

抬頭看了諾亞一眼,少女將諾亞的意識彈出那個空間。

最後和那雙眼對上時,諾亞甚至以為自己看到了少女眼中一絲微弱的笑意和留戀,但這是不可能的,如同奧蘭多所說,她已經和多羅聖典融為一體。

※※※

意識黑了一瞬,下一瞬是萊卡放大的臉,唇上的觸感依舊柔軟曖昧,諾亞微微後退。

“明明是你強吻我,竟然好意思半途走神?”體力抗爭失敗的萊卡眼中閃爍著滿滿惡意,“看來資料上說你還是個雛,竟然是真的?也太可憐了吧,黑——唔!”

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看過豬跑?上輩子資源這麼發達,就算他從沒有過“深入交往”的對像,難道能連接吻都不會了?

將人死死地抵在牆邊,掐著脖子的手改為鉗制著萊卡的脖子令他不得不抬起頭,諾亞半跪在床上,激烈而強硬地親吻著面前的家伙。

兩人先是仿佛賭氣一般彼此掠奪、糾纏,非要分個高下輸贏,直到體力差了諾亞好幾條街的萊卡率先認輸示弱,諾亞才緩下動作,但他沒有停下,而是有意無意地將這個吻延續了下去,溫柔的、纏綿的。

直到這個吻結束時,兩人心中都掠過一抹幽暗的渴望。

黑暗中萊卡皺緊眉頭,又好像其實並沒有。

他一把拉過諾亞,眉眼之間帶上了一絲妖嬈的笑意。

“你想要這個?”萊卡輕佻地說,雙手從抓緊諾亞胸前的衣服改為摟住對方的脖子,滿意地看著黑鴉眼中滑過的不快,“想要可以給你,只要你答應把奧蘭多告訴你的情報給我。”

諾亞雙手用力將萊卡壓倒在床上,壓住他的手,像是摟著抱枕一般從後面摟住他的腰,雙手漸漸下滑,直到感到萊卡掩飾的很好的驚異和不自在,他才松手拍了拍萊卡的肚子,像哄孩子一樣說道。

“睡吧。”

——然後他就真的閉眼睡覺了。

※※※

遵循生物鐘醒來的諾亞一睜眼就看到一張憤怒扭曲還帶著黑眼圈的臉,紅毛狐狸怒氣滿滿地看著他,顯然一宿沒睡。

但這些已經動搖不了諾亞。

“早安。”

他在松手之前先道了句早。

萊卡憤怒地看著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陰沉,仿佛一整片烏雲蓋頂。

“……你抵到我了……”

諾亞先是花了一秒領悟萊卡說的是什麼,然後又花費了一秒鐘考慮怎麼回答這個比較尷尬的問題。

最後他決定既然對方都不尷尬,他也沒啥好尷尬的。

於是他說——

“這是健康的成年男性晨間的正常現像。”

“哼,成年?”

對於紅毛狐狸不屑的嘲諷,諾亞回憶起昨晚只有嘴巴硬的家伙,突然靈光一閃,得到了對付萊卡的新方法!

“我當然成年了,不然你要試試嗎?”諾亞用他那完全沒啥變化的語氣和平靜無波的聲調說出可以算是調.戲的話語,聽起來有點詭異。

對於眼前畫風幾乎是可以說是驟變的黑發佣兵,萊卡拿不准這貨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重點是這家伙的手還摟·著·他·的·腰·沒·放!

這次言語交鋒依然以諾亞的勝利而告終。

——這是厚臉皮的勝利。= =y

他們誰都沒提關於萊卡的故事和前一晚的吻。

對於一心只想找到伊絲卡的紅發青年來說,多余的羈絆只是累贅,不管是莫名的厭惡,還是無可避免的吸引,都不是他應該擁有的。

而對於諾亞來說,他不希望萊卡死去,就像他希望黑皮兔子能夠收集到足夠的資料好讓自己擺脫坑爹光環的影響。

但他能為這兩件事付出到什麼地步?他可以確定不會為了兔子的資料而犧牲自己的生命,卻不確定自己會不會為萊卡甘於冒一個成功率只有0.1%的險。

吻與愛沒有必然關系,情和欲也沒有。

最開始他也只是想要試試能不能再次看到那個幻視,看到連接著萊卡和伊絲卡的多羅聖典,而之後——諾亞聳肩。

人類確實是容易被欲.望支配的動物。

當兩人洗漱完畢,奧蘭多已經坐在酒吧裡吃著早餐,陽光透過窗外打進充滿木制裝潢的小屋,照亮一室寂靜。

“原本聽蘭格斯提到的時候,我還不太相信……沒想到你們是這種關系。”紫荊商會的創始人看起來頗為欣慰地看著諾亞和萊卡。

——原來即使看起來非常正經的狡猾商人也是個大喇叭!他要對這個世界絕望了!

=皿=

諾亞內心一秒滑過一串彈幕,而萊卡已經淡定地坐下來開始吃早餐。

奧蘭多眉頭一挑,這才真正疑惑地來回看著萊卡和諾亞。

他原本只是打趣,因為他知道萊卡不太可能愛上什麼人——抱著總有一天要歸去的想法,他怎麼可能愛上別人?

但奧蘭多比其他人更加了解萊卡,他幾乎是看著萊卡長大的。

如果萊卡和黑鴉之間真的沒什麼,他只會笑著做出一些曖昧的舉動,看著八卦愈演愈烈,再判斷是否能從中獲得什麼利益。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默不吭聲,既不否認也不肯定。

直到奧蘭多發現諾亞的不自在,才招呼著人坐下一起。

“不夜之城的白天還算平靜,你們有興趣可以走動走動。”

諾亞順著紫荊商戶的酒館往外望去,確實比夜裡平靜多了,他甚至要以為自己還呆在之前那個隔音的小房間裡。

如果不是萊卡信任的對像,諾亞是完全住不慣這種無法把握外面情況的房子的——萬一在夢裡被包圍了或是被劫掠放火了要怎麼辦?

白天的不夜之城寂靜無聲,所有夜行動物都在日出之前回到地下或是自己的巢穴,等待太陽從天空消失的時刻來臨。而陽光暴露了夜晚那些五顏六色的彩燈的原型,廢棄的銅鐵金屬、磨花玻璃等因為光線變得美麗夢幻的小東西,在日光下就像是被堆積起來的廢品。

這是一座建立在廢墟上的城市。

它本身也是一座廢墟。

諾亞心裡想著。

他打算出去走走,好好看一看這個他從未來過的城市。

※※※

——他最近一定是災星罩頂,災星的名字一定是萊卡。

諾亞看著眼前不遠處盯著他的人,想要開溜也是來不及了。

“凱恩。”

諾亞其實非常不想跟這位昔日的小伙伴打招呼,但不妨礙人家那身神殿騎士的華麗服飾太過閃光耀眼。

而且白天裡不夜之城實在是沒什麼人,完全是一覽無余的景像。

他當然可以發動神恩來逃跑,但是下次再相見——就沒那麼好說話了……

試問一個你從小打到大,只要相遇三句話以內必定開扁,觀點喜好從來沒有一致過,簡直就是天生齒輪不合的家伙,現在不僅變成了高帥富還握著一把抵得上神恩的魔法武具語氣冰冷地朝你走來的時候,除了硬著頭皮迎上去,還能怎麼辦?

“你跟萊卡是什麼關系?”

——這種好像捉奸一樣的台詞是怎麼回事?= =

諾亞忍不住發散了一下思維。

然後看到是凱恩皺起的眉頭。

“你還是老樣子。”神殿騎士團的團長大人是冷冷地說,“什麼都不放在心上,擁有能夠輕松超越別人努力的天賦,甚至連神恩都眷顧你,卻總是一副完全沒有睡醒的樣子,讓人看了就有火。”

(……你確定他沒有受到坑爹光環影響嗎?)雖然知道死兔子不一定回答,諾亞還是忍不住在心底問了一句。

——對,神殿的騎士團長凱恩也是少數不會受到諾亞天妒光環影響的人。

但他是貨真價實的,完全不喜歡諾亞這個人,從神態表情到行事作風。

傳說中的天敵。






☆、忠告和神話

——果然完全不對付……

——明明在說紅毛狐狸不是嗎?為什麼話題又跑到小時候的黑歷史上面啊?

——求放過!= =

諾亞默默地看了凱恩一眼,想了一會兒,決定還是回答一下比較好回答的那個問題。至於關於黑歷史的抱怨……他完全沒有聽見啊完全沒有聽見!

“萊卡是我的雇主。”諾亞慢吞吞地說,接著他為了轉移目標,表示出了對凱恩這身穿著有著明顯的興趣。

“你在看什麼?”被諾亞的目光看的毛骨悚然,凱恩忍不住皺眉說道。

“我在想你晚上穿這一身站在這裡會在幾秒內被打成馬蜂窩。”

如果說大地之城索斯和天都神殿只是背後互相罵罵吐槽的惡劣關系的話,那麼自詡正義的神殿代言人在不夜之城絕對是被群毆的對像。

最誇張的一次據說是因為神殿人士的存在而調停了不夜之城兩個大勢力的衝突——因為都跑去打神殿狗了……

——什麼仇什麼怨……

凱恩的臉上幾乎肉眼可見地暴起了青筋。

他閉著眼睛站了好一會兒——諾亞目測他一定在心裡默念了十遍“這裡不是生氣的地方”之類的暗示咒語。

其實諾亞自己也很想念“天敵退散”之類的咒語……

“離那只報死鳥遠一點,這次不會像上次那樣放過他了。”

這位神殿的招牌看了一眼紫荊酒館的方向,示意諾亞神殿對萊卡的動向十分清楚,萊卡的目標如此明確,只要他們手中握有迦南之卵,不論逃離多遠,那個罪子一定會循著餌料爬回來。

跟這種人在一起混,有多少條命都不夠花。

“……我已經收了訂金了。”諾亞慢吞吞地說道。

佣兵界內只要聽過黑鴉名聲的人都知道,黑鴉通常不收訂金,如果他收下訂金,就一定不會反悔——當然如果雇主有隱瞞這又另當別論。

言下之意就是委婉的拒絕了。

但——諾亞忘記了他的童年小伙伴不混佣兵圈……

所以凱恩只是擺出一副“這個人怎麼要錢不要命”的樣子再次警告諾亞。

“如果你不想死就把訂金退回去,快點離開這個罪惡之都。”

“……”諾亞默默無語了一陣。

——他們總是雞同鴨講怎麼破!

算了他正好也有問題要問凱恩。

“伊絲卡還活著嗎?”

“伊絲卡是誰?”凱恩簡直想要撬開諾亞的腦子看看這家伙究竟是有什麼毛病,“你別想隨便轉移話題。”

諾亞皺了皺眉,那個故事和照片從他眼前一閃而過,原本對神殿就不感冒的他此刻對那些神職人員的好感度降到最低。

——他知道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但是……與罪同行者怎能無視此罪?

“迦南之巢裡那個女孩的名字。”諾亞的聲音變得有些冷,“你們怎麼稱呼她?實驗品?”

即使連自認為沒有感情的紅毛狐狸都可以用那樣深的感情去呼喚她,自詡為神之代行者的神殿卻只給她一個冰冷的編號嗎?

“……你是說那個罪子嗎?”凱恩不悅地低聲說,“她從未清醒過——罪子是世界的罪人,即使天都以外的地方也公認這一點,你不應該關心一個罪子。”

諾亞愣住。

伊絲卡也是罪子?

怎麼可能?

昨天夜裡在意識深處,少女明明有著一雙藍色的眼睛。

——她從未清醒過。

所以即使是神殿內部身居高位的騎士團長也不知道伊甸的存在?

——真沒用。 = =

為了讓騎士團帶她出來而不起疑問,神殿將伊絲卡稱為罪子,關在迦南之巢中,作為誘餌來抓捕另一個罪子。

凱恩感覺到對面的人看向他的目光又起了變化。

總覺得一股濃濃的輕視的感覺撲面而來。

他這次肩負任務而來,下來提醒諾亞已經算是為舊識和神恩盡了義務,如果這家伙執迷不悟一定要跟神殿的罪人混在一起,就算是神恩也不能違背神的意志。

“反正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三天之後你想反悔也沒有機會。”

凱恩說完徑自轉身離去,神殿的騎士服在日光下泛著冰冷的銀和白。

(看來是提醒你不要參合這趟渾水的呢。)兔子的聲音突然冒出來。

(你好了?)

(機能受阻,我無法連接到母系統,只有一部分緩存資料還能提供給你,因為無法從母系統獲取能源,我會盡量降低活躍。)

(會不會跟伊絲卡有關系。)

(……諾亞。)兔子有些蔫蔫的說,(其實我偷偷用一部分能量掃描了奧蘭多保存的一些資料——你已經知道萊卡和伊絲卡的父親是前任教皇,但他們的母親卻是一個原住民。)

諾亞眉頭一挑。

原住民有著自己的信仰體系,他們根本不可能和神殿的人和平相處。

原住民信奉的神明和神殿信奉的神明並不相同,相比神殿那種嚴格的信仰體系,原住民們的信仰只靠詩歌和他們內部的語言相傳,再加上他們明顯的外表特征,讓這個部族顯得更為神秘和詭異。

(我的同伴們曾經附身過原住民,他們擁有自己的語言,你知道在他們的語言中,伊絲卡和萊卡意味著什麼嗎?)

諾亞心裡生出一些不好的預感——為什麼自從遇到萊卡之後感覺好不容易花了十八年重新建立起來的新的世界觀都快要碎成渣渣了?=皿=

兔子卻沒有理會他內心糾結的心情繼續說道。

(“伊絲卡”代表著“創造萬物之女”,是母神的愛女,在原住民的傳說中,她創造了萬物,然而人類破壞了她創造的生命和環境,因此這位女神一怒之下將人類打入深淵,嘗盡萬劫不復的滋味。)

(而“萊卡”,這個名字代表著“傾覆萬物之子”,他在原住民的傳說中親手殺死了創造萬物之女,以此將人類從神的束縛中解放,給予人類自由,然而他本身也是母神的孩子,必須為殺死自己的姐妹而贖罪,他因此隕落。)

(……你是什麼意思?)什麼人會給自己的孩子起這樣的名字?一點都不吉利!

(我只是提供給你知識,猜測這種事情我做不到呀。)兔子說完話,就又沒了影。

(……每到這種時間就跑路。)諾亞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沒想到兔子又冒了個頭!

(對了,他們的母親名叫席倫——你知道嗎?母神之名為西路恩雅,在原住民的傳說中創造了天地與三位兄妹,分別是伊絲卡、萊卡和安卡。好啦我真的走啦~拜拜~)

(能不能別再說了……)信息量好大!= =

兔子這回是真的沒有再回應。

諾亞也沒了繼續逛逛的心情,想著干脆走回小酒館——結果他發現……他迷路了!

——從來不覺得自己的認路技能點如此低啊!

——哦對了,平時都有兔子導航,開著小地圖走路完全不會有問題,但是現在死兔子罷工了啊!

=皿=

諾亞抬頭看了看林立的各種破舊金屬垃圾山,思考著是不是跳上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路,就聽到熟悉的聲音懶懶地叫著自己。

“怎麼,小烏鴉,迷路了?”

金色的眼睛在日光下閃閃發亮,紅色的頭發沒有被束緊,在白日的風中仿佛烈火般張揚,對面的紅毛狐狸沒有笑,只是眼中露出一副“你真是蠢死”的嫌棄神色。看起來比起夜裡仿佛會隨時無聲地消失於黑暗中的樣子好了不知千百倍。

“想學人家散步等你來了拉斯十次以上再說吧。”萊卡衝著他勾勾手指,“過來吧,我帶你走。”

諾亞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很想親親這只紅毛狐狸,於是他就走過去這麼做了。

一手捧住萊卡的後腦,紅色的發絲從他指尖滑下,仿佛帶著溫暖的熱度。諾亞深深地吻上那張總是不說實話的嘴,甚至沒有費心制住那曾經對他來說危險至極的,操縱黑光的手。

“你干什麼?”好不容從一個吻中掙扎出來,紅毛狐狸瞪著畫風變得有些奇怪的諾亞——從昨天晚上開始這家伙就變得有些不正常了!

如果黑皮兔子在這裡,就會告訴萊卡,其實諾亞從那次飛空艇事件後,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兔子周圍說不定還會飄一些小愛心什麼的……

“訂金。”諾亞放開萊卡,對方的體力他心裡有數,除非這家伙沒有用力掙扎,否則……紅毛狐狸的力氣是不如最初遇見的時候了。

——那個奇跡沒能在他身上永久延續,這家伙自己心裡最明白吧?

“訂金不是付過了嗎?”萊卡的聲音有些咬牙切齒,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諾亞的嘴給咬下來!

不過黑發的佣兵表示,這需要非常強大的下顎力量和鋒利的牙齒,外號戰五渣的萊卡先生完全做不到這一點。= =

“你覺得訂金是什麼?”

“難道不是一個親吻嗎?”

“我又沒說過是一個。”諾亞的語氣要多無辜有多無辜,“你也同意了啊。”

萊卡在心裡怒吼。

——這是誰?把原來那個黑鴉還給他!






☆、安慰?

覺得便宜占得差不多了,諾亞果斷地轉移了話題。

“你要帶我去哪?”

萊卡狠狠地眯起眼,轉身就走,完全不想理會諾亞。

但……他怎麼可能甩掉體力比他好速度比他快還有時詠這種加速減速作弊器的諾亞呢?

雖然他也沒有真的想甩掉人。

——在拉斯這個宛如迷宮一樣的廢墟裡,把人弄丟了還要去找,簡直浪費生命。

諾亞默默跟在紅毛狐狸身後,心裡有一種淡淡的、野生貓咪終於養熟了的成就感。

他盯著萊卡的背影,心裡想著肥兔子告訴他的傳說。

那個沒吃藥的死肥兔雖然總是沒事發表一些蛇精病十足的言論,但在涉及到這方面的資料卻從來不會無緣無故的給他。

萊卡的母親叫做席倫真的只是巧合?什麼樣的母親會給自己的兒子女兒起這麼不詳的名字?

創造萬物之女和神殿傳說中的創造世界的一百八十八個符文有沒有關系?難道因此她才能使用多羅聖典的力量?

先是無數個問題在腦中打轉,接著諾亞看向萊卡。

——要說他是為了人類殺死自己親生姐妹的英雄神馬的,簡直一秒出戲……看萊卡現在的樣子,更像是為了伊絲卡可以殺死全人類吧?

——噗……

“你在笑什麼?”萊卡突然出聲。

諾亞滿臉疑惑地看著萊卡。

——他笑了嗎?

——好吧他在心裡笑了……但是紅毛狐狸又不是系統兔子他沒有讀心術。

所以諾亞非常誠懇地盯著那雙金色的眼睛,在頭上放了三個問號。

= =???

萊卡眯起眼上上下下掃了他一眼後,重新繼續往前走,他本來也只是感覺到諾亞好像在笑他,才嘗試性地問了一句。

但他現在肯定那只小烏鴉心裡絕對有鬼——看看那張裝模作樣特別誠懇的臉!

通常情況下他心裡沒毛病就只會皺眉而已!

——話說你知道的這麼清楚也有點奇怪啊,萊卡……

※※※

諾亞發現他們在往高處走。

因為視野漸漸好了起來。

萊卡確實對不夜之城很熟悉,這顯然不是回去酒館的道路。

他們走到一個翠綠的山坡。

從山上可以俯視不夜之城的全景,充滿各種金屬色的拉斯,從這個角度看去就像是一個鋼鐵巨人的殘軀,令人不禁生出一股敬畏之感。

但萊卡看都沒看一眼,仿佛早已知道自己會看到什麼。

他徑自往前,在山坡之後,是個破舊的神殿。

蔓藤纏繞著傾斜倒塌的石柱,火焰和戰爭在雕琢著精美浮雕的白色牆壁上留下猙獰的痕跡,但在散落的碎石間,依然有粉白色的細碎花朵綻放其中,帶來一股新的生機。

——花之聖殿。

花之都·芙蘭城的中心區,曾經被譽為“最美之地”的花之聖殿,即使倒塌於戰火也依然能看出昔日的風采。

——但是紅毛狐狸來這裡干什麼?

諾亞一直跟著萊卡走進聖殿深處,荒蕪的庭院裡有一個墳塚,白色的石碑躺在地上。

只刻著一個簡單的名字。

席倫。

“你母親?”諾亞忍不住問。

——這只紅毛狐狸竟然會帶自己過來掃墓?不對,重點不是這個!花之聖殿都已經荒廢了幾百年,為什麼萊卡母親的墓碑會在這裡?

“你知道的挺多的麼。”萊卡蹲下身拂開白色石碑上的枯枝落葉,眼中既無悲喜也無懷念,“這個女人是花之聖殿的巫女,原本就應該葬在這裡。”

但是這裡百余年前就已經毀滅了,那時候萊卡的媽媽應該還沒出生吧?

即使背對著諾亞,也能感覺到那個佣兵通過空氣傳達過來的訝異。

萊卡稍微整理了一下墓碑,隨意地說。

“花都的巫女擁有遠高於常人的壽命,她生下我的時候已經將近兩百歲。”

——前任教皇是不是有點重口味?= =

諾亞表示很震驚。

萊卡嗤笑一聲。

“別說巫女到死都是青春不老的樣子,那個男人和這個女人都不是為了愛情而在一起,就算是彼此是鶴發雞皮,為了他們目的恐怕也能做的下去——只要能硬的起來。”

他的話語裡完全不使用父、母這樣的詞彙,而只用其他代稱,透露出一股深深的恨意。

萊卡突然回頭看著諾亞。

“我原本對他們是沒有感情的。”他喃喃說道,並不需要諾亞的回應,“連恨意也沒有。”

——可是自從遇到這個黑發的佣兵,心裡的感情就像是被打開的封印,迅猛地爆發出來。

他來到已經荒廢的花之聖殿,就想要過來看一看這個女人,而當他看到這座墓碑,想到他和伊絲卡就此改變的命運,心底的恨意就怎麼都抑制不住。

“他們為了什麼而在一起?”

“你既然知道那麼多,為什麼不自己猜一猜。”

“為了伊甸的計劃?”他只能想到這個,希望能獲得不老巫女的基因用以進行活體實驗。

“誰知道呢,總之不是為了愛情……或許是,為了復仇。”

萊卡突然笑了起來,笑容病態充滿妖氣,他金色的眼睛譏諷地斜睨著躺在地下的石碑,絲毫不掩飾話語裡的笑意。

“為了復仇。”他重復了一遍。

有些話他憋在心裡已經很久很久了,他不能告訴奧蘭多,因為他不信任那個男人,縱使對方說是為了贖罪一直對他予取予求!

但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將結束,生命的奇跡不會予以同一個人第二次,世界不會應允憑空而來的生命,所以他在前往花之聖殿的路上遇見迷路的諾亞時,突發奇想地將他帶來此地。

“當年的機械師·奧蘭多一個人怎麼可能得到那麼多妖獸,他背後當然有一個支撐者——你看,歷史總是如此相似,他身後當然就是天都神殿。”

就如同奧蘭多一族在伊甸為神殿做事一般,他們的祖先所進行的研究一直都有神殿的默默支持。

“而且機械師·奧蘭多不僅僅使用妖獸作為實驗對像,他真正的目標是神殿的巫女——神殿一直宣揚自己的神才是唯一的真神,但是花都的原住民不僅擁有不老的巫女,還令芙蘭城四季如春仿佛神眷之城,人類怎麼能面對長生不老而不動心?”

“他們也成功地抓住了花都的上一任巫女。”

萊卡的笑容怪異而冷酷,就連諾亞也分不清那到底是一張面具還是萊卡在心底壓抑了太久的情感。

“那時的下任教皇對她一見鐘情,卻又沒有膽量直接對抗自己的父親,於是他選擇出賣,他向原住民坦誠一切,希望他們能拯救自己的巫女——問題是,芙蘭城的原住民數量稀少,除了神殿的巫女之外幾乎避世不出,根本無法與天都神殿對抗。”

“更令那個男人絕望的是,原住民的神西路恩雅已經選擇了新的巫女,就是躺在這裡的這個女人。”

不管是故事裡的故事還是現實裡的故事,永遠是狗血連著狗血。

當那個軟弱的男人回去的時候,他喜歡的巫女已經由於實驗失敗而死去。他坦誠錯誤,獲得父親的原諒,從此走上天都教皇的光輝之路。

當南域的龍王事件發生的時候,他暗中命人挑撥花都的居民,造成花都內戰,爾後花之聖殿荒廢,聖女被俘,但神的力量還在她的身上,不老的巫女永遠不老。

“所以這是……你母親的復仇?為了花都被毀滅?”

諾亞不能理解。

他也見過一些原住民,他們在自然中出生在自然中死去,不依附城市,有的甚至完全不與城市中的人們交流,他們的信仰也完全不需要任何依附,純粹的信仰者——為什麼巫女要為一個花都的毀滅而記上將近兩百年?

——外物永遠是外物,神明永遠在心中。

這才是原住民的信仰。

“誰知道呢?在她死去之前,我們才知道自己的身世,而正是她親手將我們送給了教皇。”

在將他們交給現任教皇的時候,在那雙生命之火漸漸熄滅的眼睛裡,他看到了笑意,並不是祝福自己孩子會有一個美好未來的笑意,而是仿佛已經知道對方會有如何下場的惡質笑意。

萊卡眯起眼追溯那些遙遠的有些模糊的回憶,突然感到頭被拍了拍。

那一瞬間奇怪的情緒全部被清空,他心裡只剩下要把拍著他腦袋的這只爪子剁下來的衝動!

“你·在·干·什·麼?”萊卡陰森森地說。

“……安慰你。”諾亞直球進擊。

“我不需要!”

諾亞突然作出一副了然的樣子。

“還是你更喜歡付我訂金?”

他作勢就要上前一步,萊卡立刻跳起來,金色的眼睛狠狠地眯起,決定黑鴉如果在靠近就黑光伺候!

但是諾亞沒有靠近。

——他真的只是覺得氣氛有點沉重,所以開玩笑而已。

(嗚哇,我就睡了一會兒,每次醒來你都在耍流氓這樣好嗎?)

兔子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慢吞吞地給自己的宿主點了個贊。

(干得漂亮!)






☆、你到底是誰?

萊卡並不只是來這裡掃墓的。

他對這個女人沒有多余的感情,他來這裡,是為了取走一件東西。

那是花都的巫女在他和伊絲卡都還很小很小的時候,敲進他腦子裡的一個記憶。

——他覺得是用得上這東西的時候了。

“跟上來。”

無視了諾亞的調戲,萊卡沒好氣地對黑發的佣兵說。

他們穿過庭院,來到一顆巨大的樹木面前。

諾亞仰視著需要十人合抱的參天大樹——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樹並不高,卻十分的壯實,諾亞甚至想像不到它到底經歷了多麼悠久的時光。

但是正當他面無表情地發出感慨的時候,紅毛狐狸當頭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別看了,它根本不是一棵樹。”

——不是樹那是什麼?

=口=

諾亞心裡簡直驚訝到不行!

但他還是慢慢地回過頭,面無表情地將充滿求知欲的目光投向唯一能夠解答的人。

= =

萊卡不用看就知道土包子·黑鴉肯定被這棵“樹”的外形騙了。

當初他第一次來到這裡的時候,也將它當作了真正的巨木。

因為它本身毫無虛假,充滿了生命的氣息。

不知道自己被當成了土包子,估計知道也不會當成一回事的諾亞“咳咳”兩聲,吸引了一下紅毛狐狸的注意力,再度將求知的目光投向萊卡。

萊卡還是沒有回答他,但他已經有了動作。

只見紅發青年割破自己的手,按在巨木上,整棵樹的巨大樹干上突然亮起綠色的光,光芒來回流竄形成術式,樹干突然從中間打開,萊卡毫不猶豫地走進去,諾亞緊隨其後。

“它他到底是什麼?”

估摸著兔子又回去睡了,諾亞最後干脆直接開口詢問萊卡。

“和索斯的大地之盾·方舟、神殿的天空艦艇·安卡洛斯一樣,它是花都的魔法武裝,織夢者·艾利歐。”

魔法武裝……諾亞雖然聽過不少,之前也在墜下飛空艇的時候瞥到一眼安卡洛斯的輪廓,但他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接觸過這些據說能夠屠滅一城的兵器。

“既然花都有織夢者,為什麼當初內亂的時候沒有使用?”

就算是懼怕神殿的勢力,當時神殿的安卡洛斯不過是一個構想,連影子應該都還沒有。

“你忘了神殿的機兵騎士零號·菲爾列羅。”萊卡淡淡地說,“不管是方舟還是安卡洛斯,或者織夢者、黃金之劍,跟那個殺戮兵器相比,甚至都不能算是兵器。”

他曾經見識過一次機兵出動的姿態,宛如妖獸王迦樓羅借助機械重生,黃金之翼的威光足以令任何人或妖獸膽寒,和迦樓羅的心髒有著特殊繁聯的萊卡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副堅不可摧的外表下囚禁著怎樣的力量。

而且被心髒所驅動的機械武裝只聽從主人命令,不會有任何多余的同情或憐憫。

正因為無情,所以殘酷。

天命之戰後,神恩一度不再出現,菲爾列羅就是神殿最為隱秘而保險的後手。

任何覬覦神殿之人都被那殺戮機器刺穿了心髒。

——想必那些大人物們很懷念它吧。

萊卡在心底冷笑。

——就算是黃金之劍·聖·凱恩,也會有自己的思想和判斷,無法完全當做一個工具來使用。

諾亞沒有見過菲爾列羅,但根據萊卡的解說和曾經在妖獸巢穴感覺到過的妖獸之心的力量,還是能大致推測出那會是怎樣一個凶殘的兵器。

※※※

兩人走進去之後,諾亞才發現裡面就像是一個宮殿,放滿了各種——讓他閃瞎眼的東西。

而且巨木內部裝潢之精美、雕琢之細膩,絲毫不遜於諾亞在外面看到的花之聖殿的廢墟,反而更勝一籌。

他心裡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這裡才是花都原住民的聖殿。”

萊卡連個眼神都懶得施舍給他:“是個人都看的出來。”

諾亞突然想到之前聽到的一則傳聞,臉色變得有些詭異。

——聽說花之聖殿只有巫女能夠自由出入。

“所以……你是花都巫女?”

——雖然有點奇怪,但是感覺很搭怎麼破?= =

——那種蛇精病的作風和詭異的身世什麼的。

萊卡回頭,用一副“文盲少在這裡丟人現眼了”的表情似笑非笑地看著諾亞。

“首先,如果是男的一般稱為巫子,而花都的巫女要麼無心無情,要麼多情狠戾——你覺得我像嗎?。”

諾亞覺得挺像的——但是同時他也感覺到面前有一條毒蛇在對他吐著信子。

如果再繼續激怒這家伙,許久沒見到的黑光估計又要在今天出現了……

身為穿越人士,諾亞表示“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句話是異世界也通用的。

不理會偶爾神經短路的黑發佣兵,萊卡走向一個看起來像是神龕的地方,從裡面取出一樣東西。

諾亞陡然睜大了眼。

——那是……一把短劍?

純白無暇的短刃看起來似乎還散發著朦朧而潔淨的光,但卻給諾亞一種非常不舒服的詭異感覺。

諾亞猛地想到迦樓羅之心——

那時他接觸到妖獸王遺留的心髒時也有這種厭惡甚至惡心的感覺。

那把短刃該不會是同一個材質?可是世界上應該沒有其他妖獸王之心了,鑒於三位妖獸王都還未死去。

就在諾亞思考的時候,執著短刃不知在想些什麼的萊卡突然衝著諾亞揮刀。

幸虧黑發佣兵的反射能力和速度都不知比紅毛狐狸好了多少倍。

在這一刀襲來的時候,諾亞迅速抽出武器抵抗,純黑和純白的刀刃撞擊在一起,發出異質的聲響。

那把白色的短刃不是金屬的,也不像是普通的石質或玉質。

條件反射般地作出判斷後,諾亞後跳幾步。

“你又發什麼神經?”

=皿=

這貨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那個類型的熊孩子嗎?

但萊卡沒有回答他的話,黑色的光線突然從四周冒出,一道快過一道,每一道都封死了諾亞的一個退路,令黑發的佣兵避無可避。

——竟然來真的?!

被逼到盡頭,諾亞不得不發動時詠,在幾乎靜止的世界裡閃掉全部的死之光線。

他衝到萊卡身邊,解除時詠,先是用力給了紅毛狐狸肚子上一拳,接著制住對方操縱黑光的那只手。

“萊卡!你在干什麼?”

紅發的青年沉默著掙扎,想要從諾亞的鉗制中掙脫,但是他們兩人的體質完全不在一個水平線上,掙扎當然是掙扎不開的。

萊卡雙眼一眯,甚至沒有用手,而黑光卻是再起。

諾亞頗為狼狽地閃身避開,在離他兩米外的地方保持著警戒。

黑發的佣兵借助他良好的視線突然發現紅毛狐狸那雙金色的眼睛變作了奇異的孔雀藍。

——他什麼時候帶的偽裝?

——不對,那不是偽裝……

“萊卡?”諾亞試探性地呼喚了一聲。

“我不是萊卡。”

紅發青年終於不再放出黑光,而是輕輕地笑了起來,那笑容只消一眼就讓人如沐春風好感大增,且毫無虛假,和萊卡之前那種面具一般的笑容完全不同。

在諾亞的雞皮疙瘩爭先恐後地跳出來的時候,他聽見了紅毛狐狸輕柔地下半句話。

“我是安卡。”

諾亞先是愣了一下。

接著他腦子裡刷過一排諸如:

——鬼附身?

——雙重人格?

——短劍的劍靈?

——又被坑大了!

……

之類的想法。

接著他才意識到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

——母神西路恩雅創造了天地和三兄妹,分別是伊絲卡、萊卡和安卡。

這是“他以為這是一個機械世界,卻沒想到竟然是個神話世界”的節奏嗎?

=皿=

諾亞忍不住在腦子裡罵了一句髒話,還好黑皮兔子聽不見,不然又要在他腦袋裡抗議半天。

“萊卡,別發神經了,東西拿到了我們就快——”諾亞的話還沒說完,又一道黑光飛來,他不得不再次發動時詠,以毫釐之差避過。

“我不是萊卡,也沒必要聽從你的話,黑鴉。”自稱為安卡的紅毛狐狸似乎不太喜歡別人叫錯他的名字。

“你不是萊卡怎麼知道我是黑鴉?我可不認識一個叫做安卡的家伙。”

“大概,是你嘴裡那個叫做萊卡的家伙告訴我的吧。”“安卡”說著,身側黑光閃動,看起來如果諾亞說出的話或者作出的舉動不合他心意,就會再度有黑光飛過來。

(諾亞……先揍昏他再說。)兔子的聲音突然從諾亞的腦中響起,跟諾亞的想法不謀而合。

即使萊卡變成了這個不知道是鬼附身還是雙重人格或者單純是蛇精病發作的狀態,論體力和格鬥技術,諾亞還是妥妥甩對方幾條街。

敲昏這家伙不過是分分鐘的事情。

——所以,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皿 =






☆、畫風突變

萊卡知道自己被那個女人坑了。

這見鬼的小黑屋一樣的地方完全不像是她留給自己的記憶裡那樣。

花都除了擁有織夢者·艾利歐之外,還有一把像是黑鴉的地火之刃那樣的魔法武裝。純白的短刃裡蘊含有無限的生機,能夠治愈傷痛恢復疲憊——甚至永葆青春。

不老的巫女的秘密就在於此。

萊卡沒想過要長生不死什麼的,只是他曾經被伊絲卡通過多羅聖典注入的生命正在走向衰亡,這把短劍應該能讓他堅持到找到伊絲卡為止。

但他剛剛握住短劍,眼前就是一黑,接著就來到了這個光線陰暗到連他的眼睛都看不清東西的地方。

——這明顯不是正確的使用方式!

時間的流逝在這個空曠的黑暗中感覺並不明顯,所以萊卡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看到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突然出在黑色的空間中。

看起來像是被狠狠揍了一頓……令萊卡有種微妙的感覺——這種揍人的手法總覺得有些熟悉?

“你的情人真粗魯。”

萊卡看著另一個自己爬起來擺出一張不悅的臉說著。

“你被揍了?”萊卡笑眯眯地看著“仿冒者”,顯然眼前這個就是害他來到這裡的罪魁禍首了。“那真是太好了。”

“……”和萊卡有著相同面貌的家伙無言地頓了片刻,有些僵硬地再度開口,“終於見面了,萊卡,我是安卡。”

黑暗中青年的面貌有了一些變化,他的五官模糊了片刻之後,從青年變作了少年,比起萊卡凌厲容貌來說,五官更為柔和,青綠色的頭發在左側挽了個發髻後垂下,孔雀藍的雙眼對著萊卡示好地眨了眨。

“你這幅樣子看起來真不習慣,哥哥。”

安卡揮了揮手,萊卡紅色的發絲高高束起,長度卻陡然延展到地面,一絲絲金色爬上他的頭發,金紅的長發更加明艷,在黑暗中襯著那雙金色的立瞳熠熠生輝。

二人身上的服飾也有了變化,頗具地域風格的仿佛原住民祭司一般的白色長袍上紋著奇妙的圖騰。萊卡衣服上的圖騰是金紅的火焰,而安卡的衣服上則是青翠的葉脈。

“這樣才像你,我的哥哥。”安卡頗為滿意地說。

“你到底是誰?委托辦事要收訂金,不論成功失敗概不退款。出借身體的費用另算,我不喜歡玩娃娃游戲。”

萊卡保持著笑容微微皺了皺眉,這副裝束令他不適,莫名地排斥和厭惡。但鑒於對方在這個空間內表現出來的力量和支配度,他沒有出言反抗。

“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嗎?”

安卡無視掉萊卡後半截話,抬起手,黑暗中突然長出青翠的蔓藤環繞著萊卡,濃厚的生命氣息一點點滲入他的身體,讓已經好一段時間無法恢復疲憊的心裡和身體同時得到安撫。

做完這些之後,安卡期待地看著萊卡。

見對方還是毫無反應,少年只能撇撇嘴,開始解釋。

“我是生命的使者,西路恩雅最後也最小的孩子,安卡。”

“你是破滅與死亡的使者,西路恩雅第二個孩子,萊卡。”

“我們的姐姐,是創造的使者,西路恩雅的長女,伊絲卡。”

伊絲卡負責造物,安卡和萊卡負責那些造物的生存、繁衍或死亡。

——原本應該是如此的。

少年眼底閃過一絲陰霾。

“我不認為神話傳說跟我有什麼關系。還是你想說那個生下我的女人,花都的巫女席倫就是你們原住民的神祗西路恩雅?”萊卡覺得頭在隱隱作痛,仿佛有什麼的東西自大腦內被喚醒。

但他堅持這都是眼前這家伙的詭異魔術!

或是那個女人的又一個陷阱!

萊卡用意志硬生生壓下腦內的騷動。

“你什麼都不知道?怪不得你會跟異神的使者在一起了。”安卡喃喃地說,他反復用手指磨著著被諾亞抓過的手腕,直到漸漸泛紅,清秀的臉上滑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母親什麼都沒有告訴你嗎?”

提到那個令萊卡深深厭惡的女人,紅發的青年忍不住陰冷地笑了起來。

“如果她也配稱為母親的話。”他對眼前的青年的確有一種親近的感覺,但萊卡從不信神,不管是天都神殿的,還是原著民的,他都不相信。

安卡皺了皺眉。

“你怎麼能這樣說呢?母親當時也是一怒之下……你將伊絲卡姐姐傷得很重,以至於天地之間不會再有新的造物,她很快就後悔了,但那個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和異神的爭鬥已經開始,沒有你我們沒有絲毫勝算。最後母親只能……”

——他們完全沒有在一個溝通頻道吧?

萊卡發現自己和安卡完全說不到一起去,果斷打斷了擅自認親的家伙的自言自語。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咦?不是哥哥來找我的嗎?還擅自將異神的使者帶進我們的聖域,如果不是我無法完全蘇醒,一定不會讓那個家伙走出聖域。”

萊卡總算知道自己故意用惡心人的語氣說話時黑鴉的感受了。

一個心智成熟的男性用一種撒嬌般的語氣放狠話,如果不是他有一副少年的樣貌,實在是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我要怎麼離開?”

“這麼快就離開嗎?把我帶走吧?你不是為我來的嗎?”安卡突然露出小孩子般興奮的表情,“我能照顧哥哥的身體——伊絲卡姐姐明明選擇了女性體,卻總是做一些簡單粗暴的事情,這樣強硬地把生命塞進哥哥的身體裡,完全活不了多久啊。”

“……你就是那把短刀?”萊卡覺得自己好像終於抓到了一點頭緒,“也是你把我拉進這個空間?還擅自使用了我的身體?”

——所以其實被黑鴉揍的是他的身體嗎?

“哥哥真的是什麼都不記得了呢。”安卡聳聳肩,“那是我的神體啊。”

“……”

——遇到一個糾纏不休堅持認為自己是神還非要認親的家伙應該怎麼整?

“……可以讓我先從這裡出去嗎?”

不管是這身衣服,還是這個黑暗的空間,還是對面怪異的“神祗”,都讓萊卡覺得有些不舒服。

倒不是說厭惡對面的家伙,就只是——拒絕靠近。

“好吧,不過哥哥,記得要把我帶走哦——不然你的生命,很快就會走到盡頭。”

說完這句話,萊卡的眼前再度一黑,接著他睜開眼,就看到諾亞面無表情的一張臉,和懷疑的目光。

“小烏鴉?”

萊卡被輕輕揍了一拳。

“你在干什麼?”萊卡語氣有些陰沉地笑著問。

“揍一下看看腦子會不會正常一點。”

諾亞心裡松了口氣——如果萊卡還不醒來,如果醒來的還是那個安卡,他都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死兔子一直在他腦子裡科普睡美人的童話啊!=皿=

※※※

萊卡最後還是帶走了短刃,雖然他每次握住短刀的時候就會聽到那個自稱弟弟的家伙在耳邊喋喋不休,還會召來黑鴉擔心的眼神。

前者很想讓他把短刀扔掉,後者讓他有點煩躁又有點享受。

——很少人會不帶目的的關心他。

諾亞最近總對閉上眼的萊卡心有余悸,尤其在他遇到過幾次“安卡”之後。

——他知道你這樣使用他的身體嗎?

——跟你有什麼關系?他說了你們不是情人,那就不要管太寬。

而且自從安卡跟著萊卡出現後,死兔子就真的完全處於裝死狀態,再沒有出現過。如果不是坑爹光環依然籠罩著他,他都要懷疑系統是不是已經消失了。

紫荊商會的會長奧蘭多還有其他事情要辦,他將珈藍之珠和神殿的動向當著萊卡的面交給諾亞之後,就離開了不夜之城。

據點內所有的雇員都可以聽他們差遣,但萊卡從不派遣這些家伙,有什麼事情還是他們二人自己去更多一些。

※※※

“珈藍之珠……是一顆藍珍珠?”諾亞看著大大的地下拍賣會的資料,那顆混合著各種藍色看起來瑰麗無比的食指大小的珠子在燙金的邀請函的正中。

“只是一種籠統對普通人的說法,因為外表像是一顆珍珠。”萊卡看了一眼諾亞,卻沒再說出什麼“你那只兔子”之類的話,像是在避諱什麼一樣。

“珈藍之珠的材質不明,但裡面可以用來存儲多重術式。”紅毛狐狸看著紙上的圖片,露出志在必得的表情,“那個多重術式就是能過打開迦南之巢的鑰匙。”

“醒醒好麼,它是非賣品。”

萊卡眉頭一挑。

“原來你認為我要用買的?”

“……”

“這裡可是拉斯的地下拍賣會,你難道想用搶的?”

萊卡眨了眨眼,突然笑了。

“聽說拍賣會的主人喜歡黑發黑眼的美人——我覺得你長得還不錯,你自己覺得呢?”

“……我覺得你長的更不錯。”






☆、拍賣會姐妹花

不管是諾亞更漂亮還是萊卡更漂亮,總之隔天拉斯的地下拍賣會上出現了兩位黑發黑眼的美女。

——排除拍賣會的主人的喜好這一點,不變裝就跑去打別人東西的主意那絕對是腦子被門夾了。

兩位美女一個笑容妖嬈眼波流轉間皆是風情,一個冷若冰霜,仿佛一朵不可攀折的高嶺之花。

看上去像是一對姐妹,但面貌又不怎麼相似。

“兩位小姐夜安,請出示您的請柬。”門口的侍者被眼前的姐妹花晃了晃眼,接著很快記起了自己的責任。

略微高挑一些的那個微微一笑,從隨身的包包裡掏了掏,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她輕輕簇起眉峰,對身邊面無表情的同伴說:“哎呀,我好像忘記帶來了……”她頗為無辜地看了侍者一眼,雖然沒有開口要求通融,但祈求的神色已經傳達出去了。

“對不起,如果沒有請柬我不能讓你們進去。”侍者硬著頭皮說。

他在地下拍賣城的門口接待來賓,不知看過多少美麗的女性,比這位還美麗的也不是沒有。但像這位一般一個眼神就令他心神搖曳的,確實不多。

他想到自己老板的怪癖,覺得這兩位沒有請柬也是一件好事。至少高挑的這位如果走進拍賣會,可能會成為老板的獵物。

就在侍者因自己為美女著想的心而默默驕傲的時候,冷面的那位直接拿過同伴的包包,從中拿出黑金的最高等級的請柬。

“別玩了。”她的聲音輕且低,看著自己的同伴的目光非常非常非常不友好,當然,她看著周圍用各種方式偷偷瞄著自己和同伴的目光更加不友好!

高挑的美女聳聳肩,將請柬遞給侍者。

“真是無情的家伙。”

——也不知道說的是拒絕通融的侍者,還是身邊的同伴。

那張請柬一出,周圍人的目光立刻收斂了幾分。

無論她們有多麼美麗,黑金的請柬都意味著她們的背後有自己不能招惹的勢力。

——請柬是紫荊商會的,當然。

“萊拉和諾拉小姐,請進,願你們有個美好的夜晚。”侍者躬身為她們讓開道路——背後出了一身冷汗。

方才諾拉小姐給了他冷冷一眼,那目光中蘊含的某種警告意味濃重的東西令他忍不住打了個顫。

“你還真是無趣,諾拉妹妹。”萊卡似乎對角色扮演頗具心得,尤其看著變成美女的諾亞能不開口就不開口,令他覺得心情大好。

“我不像你這麼具有娛樂精神。”

諾亞看著穿著高領開叉露大腿的白色禮服的萊卡,覺得單單用“犧牲色相”這個詞已經不足以形容萊卡的行動——這貨該不會本身就有異裝癖吧?

殊不知他黑壓壓的臉色才是萊卡的最大動力。

與萊卡相比,在諾亞的死命抗爭之下,一件全身上下包裹的密不透風格外冷艷禁欲的黑色華服已經是他能夠接受的極限。

萊卡偽裝成黑色的眼睛轉了轉,勾起一抹笑容,伸手勾住諾亞,微微低頭在他耳邊輕輕地說。

“……難道你吃醋了?”

=皿=

——感覺自從拿到那個短刀之後這紅毛狐狸更加精分了怎麼辦!

周圍的人只看到一直冷冰冰的美女在同伴靠近說了些什麼之後,眉梢挑了挑,一手環住萊拉小姐的頭——

他們看到了什麼!=口=

他們看到諾拉小姐吻了萊拉小姐!=口=

哦,天啊這可真是火辣的難以置信!諾拉小姐的手甚至順著開叉摸到萊拉小姐的大腿上了!接著那乍泄的春光就被諾拉小姐擋的死死的了!T口T

諾亞將唇色嫣紅的萊卡的頭摟在懷裡,冰冷的眼睛對著周圍掃射了一圈,令所有還在對著兩位女神流口水的家伙迅速轉移視線不敢與之對視。

“差不多了,你也該放我起來了吧。”萊卡在諾亞胸前悶悶地小聲說。

“你自己說做戲要做全套。”諾亞淡淡地回應,萊卡不知道在身上灑了什麼,總有一種好聞的味道環繞在他身邊。

“我沒讓你趁機占我便宜。”萊卡在他懷裡磨著牙,“而且我早叫你穿高跟鞋,這個姿勢我彎著腰很累!”

“這是訂金。”諾亞堅定地說,“而且我早叫你不要穿高跟鞋,是你自己不聽。”

原本隨著諾亞的成長兩人差不多的身高被萊卡的高跟鞋生生拉高了一截,最開始的時候諾亞看著他走路都有種膽戰心驚的感覺。

終於從諾亞的懷抱裡解放出來的萊卡一臉羞怯地垂下眼,也不看周圍,徑自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後面的諾亞緩緩跟上。

圍觀者們松了一口氣。

他們一開始還覺得這兩人衣服的配色是不是錯了,明明諾拉小姐才應該是白色清純的高嶺之花,而萊拉小姐則是黑色魅惑的地獄嬌娃。

事實上她們一點都沒錯——原來是真·腹黑和白色尤物啊啊啊啊!

諾拉小姐那一眼好恐怖……

拍賣會的更下層,帶著面具的男性看著眼前通過魔法器具展示出的光的屏幕。

畫面定格在諾亞和萊卡接吻的畫面上,他的手在空中變換了幾個姿勢,將畫面放大,目光落在萊卡那張臉上。

他輕輕敲了敲椅子的扶手,齒輪轉動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一副畫在殘舊石牆上的壁畫漸漸露出它的真容。

金紅的長發如烈焰燃燒,金色的眸子仿佛獸瞳,白色的祭袍上紋著火焰般的紋路,非男非女的端麗面容令人心生敬畏。

而在神性的一旁,和他背對背依靠著的,同樣的面貌,同樣的人,但那人不再穿著潔白的祭袍,頭發和眼睛也變成了黑色,手執弒神之刃,身穿人類戰士的衣衫。身上有血痕也有傷口,在男子眼中卻散發著驚人的美貌。

那是他年輕時收購的原住民遺跡中的一部分牆壁,也是他無人知曉的夢。

面具男看著周圍被當做娃娃一般陳列著的,穿著打扮和壁畫中相似的或紅發或黑發的年輕男女的屍體,發出陰鷙的笑聲。

※※※

不夜之城的拍賣會卻是這個世界上最有秩序的拍賣會。不僅進門需要特殊的請柬,每個客人還必須按照請柬的等級嚴格劃分坐席,拍賣會不提供包廂,每個區域之間都有守衛維持秩序。就連拍賣物本身都劃分等級,不到等級的賓客連舉牌參拍的資格都沒有。

即使是這樣,這個拍賣會也依然是大陸上最火熱的拍賣會,無數管制非管制的拍賣物從這裡流進收藏家的口袋。

當拍賣會開始的時候,萊卡和諾亞就各自找借口離開了現場,令諾亞頗為不爽的是,在萊卡離開後,他起身離席的時候,周圍的人都忍不住露出一種“我們懂我們懂”的猥瑣目光。

——你們究竟懂什麼啊!=皿=

鑒於旁邊的守衛,諾亞只是默默地跟著出去。

而注意到他的行為的一部分客人已經開始在腦子裡腦補兩位美女翻雲覆雨的火辣場面……甚至不小心錯過了幾次叫價的機會。

等他走出去,萊卡已經不見了蹤影。

——雖然他們之前就已經商量好路線和彙合方式,也不用這麼快吧?

諾亞剛准備按照原定計劃行動,卻看到一個完全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走過來。

——竟然是凱恩!

此時凱恩已經脫下了他那身神殿騎士團團長的外皮,穿著普通的他雖然還是有種“一看就是被神殿那幫信徒洗腦洗了三千遍”的氣質,但至少不會站在街上就被圍毆。

“呃,這位小姐……”

就在諾亞拿不定主意是趕緊走趕緊走還是趕緊走的時候,對方竟然湊到他跟前來了!

凱恩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最後再眨了眨眼——

“別看了,是我。”

諾亞不相信自己只是套了個假發被萊卡抹了點淡妝連表情都是一貫的面無表情這個人還能認不出他——這不是偶像劇就是眼睛有問題。

“諾亞?”凱恩有些愣住。

“請叫我諾拉。”黑發的佣兵表示要敬業一點。

似乎是這個名字給了凱恩什麼啟示,他突然臉色難看地看著面前穿著一身禁欲長裙的家伙——原來周圍人傳說的當眾表演熱吻的兩個大美女竟然是這家伙?

“你你你你你!不知羞恥!不要臉!”

諾亞在心底翻了個白眼。

“我記得天都神殿不禁欲的吧?”如果禁欲就好了,教皇早八百年就斷子絕孫,不會一代一代挖深坑。

“穿成這樣簡直無恥!”

——頭痛……完全不能明白對方的重點,這衣服比萊卡那件好多了好嗎。

——好吧好吧,他無恥,他還要去找萊卡那個更無恥的家伙,准備接應他的行動。

“那再見。”

諾亞說完轉身就走,卻不想後面襲來一陣風。

翻身躍起躲過偷襲,諾亞皺眉看著凱恩。

他有些心驚。

“拍賣會的背後是神殿?”

“別侮辱神明!”凱恩大喝一聲,“不過是跟他合作而已。”

為了裝作護衛,凱恩沒有帶他的黃金之劍,連人手都只帶了他手下第一小隊的隊長約克——拍賣會的主人同意合作的條件就是他們只能派兩個人。

畢竟神殿還沒打算和不夜之城的影子帝王翻臉,只能派下自己最得力的戰士。

剛剛那一下不過是打個招呼,凱恩沒打算做背後偷襲的小人。

接下來,就要玩些真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呃,牆壁上兩只都是萊卡,一個是神,一個是弒神之後墮落的。

——解說一下。




☆、陷阱

仿佛老天在眷顧他們一般,往日一直存放在私人收藏室的珈藍之珠竟然被放在拍賣會的展示廳,但當萊卡真正到那裡的時候,才知道為什麼展示廳通常都沒有守衛。

每個展出的非賣品都有一個專屬的防護魔法道具在保護,簡直是不得了的大手筆。

——有的魔法道具本身就比展覽品還要值錢了!

不過在能切斷萬物的黑光面前,一切阻擋都是空談。

“又見面了吶。”

就在萊卡打算使用黑光切開珈藍之珠的防護的時候,他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上次被你逃掉了,我可是在老大的低氣壓下活了整整三天啊。”

想到那段痛苦不堪睜眼是老大的黑臉閉眼也是老大的黑臉的日子約克就忍不住冒出眼淚來。

——這次絕對不讓這只狐狸逃掉!

明白這是神殿布下的陷阱,萊卡在回頭之前,黑光就直衝著約克而去。

面對敵人,殺了就是。

一瞬間他臉上的笑容全部消失不見,表情冷漠如死神。

然而鮮血沒有飛散,約克連動也沒動,黑色的死之光線就那麼悄無聲息地消失了蹤影。

“……禁石。”

至今依然不能分析出具體成分的,黑色的石頭,能夠消減神恩的力量。

數量非常稀少,就算是神殿也只有兩塊,一塊被放在神殿用以防備神恩的反叛,一塊被鑲嵌在黃金之劍上增加神殿招牌的威力。

萊卡沒想到這裡也會有禁石。

“我也很驚訝——不夜之城的地下拍賣會的主人果然神通廣大啊。”

約克走上前,托這位神秘主人的福,他這次終於不用看老大臉色啦!

但就在他准備抓住萊卡的時候,整個展廳的門突然被封死。

約克為這變化愣了一下,就見一個帶著面具的男性從展廳的幕布後面走出來。遮住半個臉的面具和那身精美的華服令這個人如同從嘉年華夜宴之中走出的王公貴族。

“恐怕我不能讓你帶走這個人。”與那外表不相符的低啞嗓音仿佛被火燒過一般,只能發出接近氣音的音量。

“這和說好的可不一樣吶。”將機械搶持在手上,約克感到一陣危險,但就在他想要繼續說些什麼的時候,一束光線射穿他的側腹。

“你怎會認為我是在跟你商量?神殿的小狗?”面具男走到萊卡的身邊,“本來只是想讓和神殿的合作更順利一點,沒想到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你是……誰……”萊卡感到頭腦一陣暈眩。

“我將是你的主人,美麗的小貓。”

“可……笑……”

他看著眼前的人漸漸支撐不住地闔上眼皮,伸手接住倒下的身軀。

他的手著迷而曖昧地摩挲著這張臉——有了這個人,他的夢終於能夠實現。

傾覆萬物之子,他最深的渴望,終於將變成他的掌中之物。

※※※

——這個世界上竟然有打到一半接電話的家伙!

諾亞想要趁此離去卻被通訊器裡傳來的聲音震住了腳步。

——他就覺得那只紅毛狐狸果然是個坑貨!災星!讓他去變裝,說什麼萬一找不到珈藍之珠還可以用色誘,果然遇見變態了吧!

他和凱恩對視一眼,暫時達成休戰,迅速朝著展示廳奔去。

封死的大門對於諾亞和凱恩不是什麼問題,兩位破門而入之後,只看到一地的鮮血。

諾亞有過一面之緣的虎牙青年約克臉色蒼白幾乎已經陷入休克狀態。

“約克!”

魔法射線造成的傷口不容易止血,雖然是腹部的貫穿傷,沒有傷到什麼要害,但如果不及時處理也會失血而亡。

諾亞皺著眉拿出強迫萊卡放在他這裡的白色短刀,將纏在上面的布一層一層地解開,忍著厭惡將刀放在約克的傷口附近。

“幫幫忙,我還要去找萊卡。”諾亞看著白色短刀說道。

凱恩皺了皺眉,終究沒說出“你瘋了麼竟然對著刀說話”這樣的感想,對同伴的擔心令他暫時沒有心思去想些別的東西。

約克是從一開始就跟在他身邊的伙伴,他們一起通過神殿的訓練一起加入騎士團,直到他成為騎士團長,約克也成為第一小隊長和他的副手。

——他就知道神殿不應該跟罪惡之都的人合作!這些人都反復無常不講信用!

年輕的騎士團團長對不夜之城的成見又深了一層。

奇異的是,在諾亞話音落後,白色短刀發出了微光。

被魔法射線貫穿的傷口漸漸開始收攏,血也止住了。

諾亞沉默地起身,開始四處探查周圍的環境。

——這裡肯定有秘密通道,只是不知道在哪裡。如果死兔子此時是醒的就好了。

“我知道另一條路。”凱恩將約克放在原地,使用呼叫裝置召喚在拉斯待命的其他成員之後,對諾亞說,“我可以帶你去,但是我們不會放棄追捕罪子。”

“……路在哪裡?”

諾亞深深地感覺到了兔子不在的不方便——不過最近總覺得坑爹光環的效果也變弱了……難道他終於可以徹底擺脫系統兔子了?

突然覺得好像有點不舍的諾亞腦袋上落下幾條黑線——他沒有受虐傾向好嗎!

雖然凱恩說要帶諾亞去找萊卡,但想想就知道那些道路都和展廳一樣被封鎖起來。

不過諾亞和凱恩恰好一個是信奉暴力可以解決一切,一個是認為對邪惡之人破壞點他的財產也無所謂,於是兩人一拍即合共同用“稍微強硬一點”的方法一路“砰砰砰當當當哐哐哐”地推了過去。

中途凱恩數次不自覺地以一種保護的姿態走在諾亞前方,然後又像是突然想起來一樣糾結著閃開,扔下諾亞一個人面對危險。

雖然對諾亞來說都沒差,他完全可以使用時詠的力量規避任何危險。

但凱恩反反復復地樣子令諾亞有點不爽。

“你到底有什麼毛病?”

一下出現一下消失一下遮住視線一下找也找不到,又不是在玩打小蜜蜂的游戲,下次再出現在自己視野裡他會忍不住給他一槍啊!=皿=

凱恩五官扭曲了一下,義憤填膺地瞪了一眼諾亞身上的衣服。

仿佛虛冥之中的腦洞大神終於打了那麼一次瞌睡,諾亞罕見地連上了凱恩神奇的腦電波。

——所以是這身衣服讓凱恩騎士大人總是想要不自覺地回護女性,卻又總是想起“女性裝扮”下其實是討厭鬼諾亞,於是才出現這種抽風一樣的症狀對吧?

“呵呵……”滿懷惡意地看了一眼凱恩,仿佛能從諾亞嘴縫裡看到飄出的黑煙。

如果兔子還醒著的話一定會大叫:諾亞你黑了啊黑了啊!

既然凱恩要表現他的紳士風度,就讓他表現好了。諾亞表示關鍵的時候把這個家伙扔出去當做擋箭牌什麼的毫無壓力——沒聽見團長大人說一會兒找到了那只紅毛狐狸還是要抓人的嗎?

神殿騎士團的人說不定已經把拍賣行包圍的水泄不通,如果到時候能用沒有黃金之劍的騎士團長做人質,事情也會好辦很多。

想通此節,諾亞愉快地看著騎士團長走著“Z”字行路線前進。

至於被抓的萊卡?

和紅毛狐狸相處這麼久的經驗告訴諾亞,那只狐狸本身就是坑爹光環不管是隊友還是對手總是會坑死對方不償命!

雖然他自己也會半死不活就是了……

“……”

諾亞稍稍用力加快了速度。

※※※

萊卡很快地清醒過來,他發現自己被鐵鏈鎖了起來,黑發黑眼的變裝還保持著,倒是身上的衣服都不見了,而換成了一條干淨的床單……再精美的花紋也不能改變它是個床單而不是一件衣服的事實!

萊卡動了動手指,黑色的光芒若隱若現,但總是凝不成實體,看來這周圍也有禁石。

——什麼時候禁石變成爛大街的東西了!

萊卡在心底嘖了一聲。

“你醒了。”

嘶啞的聲音從萊卡前方傳來,帶著面具的男士滿意地看著被鎖鏈拴住的人,唇角的弧度微微翹起,看起來有種妖異的優雅。

人在屋檐下,萊卡保持著笑容等著看這個男人要說些什麼。

“你的身體有太多傷痕,我美麗的藝術品應該要完美無瑕……即使是在美麗的包裝下。”

那男人看來並不需要萊卡的回應,他走到萊卡背後,撥開黑色的發絲輕輕撫摸著布滿傷痕的背後,感嘆著。

“誰會對這麼完美的藝術品這麼殘忍?”

萊卡依然不發一言,對那觸摸無動於衷。

他抬頭看了一下岩石的頂端。

——最近好像總是在地下打轉,而且還是很深的地下。

證據就是,他感覺不到黑鴉的存在。

那只小烏鴉大概還在上層轉悠著吧……早知道不應該將安卡交給他。

心中的情感像是被重新封裝在盒子裡,萊卡發現熟悉的思考模式回到了自己的頭腦中,人類的觸碰不過是觸碰,面前的這個男人是危險者,會危害到他的生命,應該予以排除。

雙手被制住,黑光被限制,條件不利。

萊卡的眼睛瞟到周圍成列起來的人偶娃娃上——每個娃娃都有著相同的表情。

偽裝過的眼睛閃了閃,他調整著自己的表情,回過頭看向面具男的時候,萊卡臉上的表情已經和周圍的屍體人偶非常相似了。

——屬於“傾覆萬物之子”的神性表情。






☆、轟轟轟

“你想干什麼?” 萊卡嘗試模仿著說道。

——這樣做很危險,面具男可能直接殺了他讓他和那群屍體為伴,但卻是目前唯一能夠突破現狀的方法。

面具男仿佛被那副面孔迷惑了,那張面孔太相似了,比他之前搜羅到的任何“娃娃”都要相似,就像是真正的源神萊卡從壁畫中走出來一般。

於是他忍不住喃喃地說。

“源神·萊卡·安都因,我想要得到你的力量。”

萊卡皺眉,周圍的人偶的裝束讓他想到在黑暗中遇見的自稱自己弟弟的安卡——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妖獸王迦樓羅和原住民的神共用一部分名字的?

如果他真的是原住民神話中的萊卡,那麼他被植入妖獸王之心也是命中注定?

無論是命運的嘲諷還是宿命的因緣,現在的萊卡都體會不到。

萊卡沒有回答。

首先,他並不認為自己是面具男口中的源神。

其次,他也不認為對方口中想要得到力量會通過什麼和平友善的方式,所有故事裡獲得另一個人的方式都充滿了血腥和暴力。

所以他只是微微收攏操縱黑光的指尖,拼命地想要聚集黑光的力量。

然而面具男似乎因為獵物已經被關在籠子中而被激起了談性,他自說自話滔滔不絕地在萊卡冷漠的眼中演著獨角戲。

“三位源神之中,擁有最強戰鬥能力的萊卡·安都因為了人類令他的姐姐陷入沉睡,因此被母神懲罰而死去。他的神體和神格被西路恩雅禁錮在神域,沒有母神的應允,無法復生。”

面具男來回走動著,語氣越發的急促而渴求。

“然而異神來到這個世界,與母神發生了衝突!”

他突然將臉湊到萊卡面前,面具後的眼睛瘋狂閃爍著!

萊卡看過這種目光,在伊甸之中有許許多多這樣的人,口口聲聲是為了科學研究而獻身,但涉及到自己的性命的時候就變成一群連實驗品都不如的家伙。

——當年有多少這樣的人死在自己的黑光下?偽裝的眼中閃過冷酷的光芒。

“你能想像神的戰爭嗎?那就是大災變!西路恩雅除了對她創造的源神有絕對的審判權利之外,力量早已分散給這個世界,她根本不是異神的對手!”

“於是她在兒女戰敗的同時想到了自己最為善戰的孩子,結果她發現被禁錮在神域的萊卡·安都因的神格和神體早已被破壞,破碎的神格不知去向,神體則四分五裂落入了世界,化為了妖獸和氣的存在!”

“神體的核心不會消失,那是萊卡·安都因的本源,你認為他的神體在哪裡呢?是不是已經重新化為他願意為之奉獻一切的人類,行走在這片土地上了呢?”

面具男輕柔而不詳的語氣令萊卡背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然後他意識到——黑鴉來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黑鴉成了他的情緒控制裝置,當黑鴉在他身邊的時候,他的情緒就像個正常人一樣,而當黑鴉遠離他的時候……他就又回到了伊甸實驗室的那片黑暗之中。

“轟!!!”

一聲巨響之後,整個地下抖了三抖,面具男從興奮的情緒中脫離出來,氣急敗壞地衝出門去。

萊卡眸光一閃。

——那家伙來的還真是時候!

紅毛狐狸不悅地眯起眼睛,指尖的黑光若隱若現,似乎隨時能刺入面具男的身體之中!

※※※

諾亞看著凱恩面不改色地拿出不知道藏在哪裡的微型液態炸藥、面不改色地放在厚重的大門口、面不改色的開著魔法防具啟動炸藥的時候,臉色都是黑的。

“……你知道我們這是在地下吧?”你竟然用炸藥?

神殿騎士團的團長大人皺眉,在諾亞終於換下那身不是很方便行動的女裝之後,他也終於能夠重新直視天敵的存在了。

——雖然諾亞覺得他每說一句話就會在眼睛裡寫上“人妖”兩個字。

——實在非常讓人惱火。

“那又怎樣?”

凱恩用一種正大光明的目光看著諾亞,但是諾亞就是覺得對方在說——我們神殿裝備精良補給充分有錢任性愛怎麼就怎麼用。

“難道你還有更好的辦法破開那道門?”

——方法多了去了,光是用地火之刃就可以直接割開那道門了,不對重點不在這裡!

“你不怕我們被活埋嗎?”

“會被活埋的只有你。”

凱恩拍了拍腰間各式各樣的魔法道具,嘗試著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雖然諾亞想說做不像就別做了好奇怪。

“到時候我會非常高興地看著你被埋起來然後抓走那個罪子回神殿復命的。”

——等一會兒找到那只紅毛狐狸,他也一定會非常高興地看著萊卡是怎麼坑你的。

諾亞默默地在心中腹誹。

火藥爆破這種程度的破壞行為毫不意外地驚動了這座地下城寨的主人,警報聲響起後,是一隊隊裝束統一的私人雇佣兵。

諾亞抽出地火之刃,藍色的長鞭瞬間在人群中飛舞,帶起一片的鬼哭狼嚎。

與之相比,沒有帶黃金之劍在身上的凱恩則是直接用拳頭開揍,一拳下去……敵人也基本上站不起來了。

他們一直下到最底層,才看到一條擺滿了展示櫃的寬闊走廊。

“這是什麼?人偶?”凱恩看著眼前被打扮的一模一樣的人形,左側一溜兒的金紅,右側一水兒的黑,究竟是怎樣的惡趣味?

諾亞的回應是一鞭子抽碎了其中一個展櫃,密閉的展櫃被打碎之後,裡面的人偶也掉了出來,一股防腐藥劑的味道彌散在兩人口鼻之間。

不用繼續分辨,他們也知道這是什麼了!

“喂,你覺不覺得他們有點像……”凱恩沒有繼續說,雖然在神殿長期洗腦之下,他是認為罪子就應該受到懲罰,但如果真的要被做成屍體娃娃——他的任務不就完不成了嗎?!

“……往這邊走嗎?”諾亞低低地說,隱隱散發著怒意。

“我還沒有下到這麼深過,但這裡也只有一條路吧。”凱恩皺了皺眉。

——這家伙連殺氣都放出來了。

凱恩印像中的諾亞是對什麼事情都不太在意,順其自然,別人喜歡他也好討厭他也好都一臉無所謂的家伙。

被人說閑話——無視。

被人找麻煩——打了就是。

有人想和他交朋友——這個好像還沒有過……

即使是他們這種從小打到大的關系,他相信諾亞聽到自己的死訊也估計就“哦”一下了事,連“這家伙終於死了”的感想都不會有。

諾亞對萊卡的態度卻不同。

雖然讓他多了點人氣,但可說不上是什麼好事……神殿絕不會放過罪子。

而那個罪子看樣子沒什麼選擇隱姓埋名的生活方式的興趣。

“喂……”凱恩轉頭剛想要對諾亞說些什麼,就發現身邊的人已經不見蹤影。

“欸?你等等我啊!”

竟然扔下他一個跑這麼快!

放著那面壁畫的房間裡,面具男看著畫面裡的諾亞和凱恩,臉上布滿陰雲。

他用指尖敲了敲扶手,突然陰森森地笑了起來。

“呵呵……既然你們這麼喜歡這裡……”

※※※

——小烏鴉和神殿的傻大個在一塊兒所以也變蠢了麼?

萊卡在心裡頗為惡意地猜測。

他轉了轉手腕,讓指尖貼在冰冷的鎖鏈上黑色的光芒一閃即逝,鐵鏈無聲而斷。

——大概也只能做到這種地步了,作為長期實驗品的萊卡對禁石的感覺再熟悉不過,神恩·黑光在這種程度的壓制下甚至飛不出半米。

他將手指貼在另一側的鐵鏈上,如法炮制地釋放了自己的雙手,然後站起來查看了一番周圍的環境。

各種珍惜的寶物被主人隨意扔在一旁,反而一些在萊卡看起來跟破布廢紙差不多的東西被主人當做寶貝般放置著。

仔細看去,都是記載了一些原住民神話傳說的文本和資料,還有一些像是面具男自己的手記或研究結果。

看來這裡就是拍賣會主人的私人儲藏室。

禁石應該就被放在這個空間內,但萊卡已經看過一圈,沒有放置在外,說不定是被主人嵌在了牆壁裡面。

不過禁石這種東西離開一定距離作用就會減弱很多,萊卡完全沒打算為它費心。

他在周圍的屍體娃娃中找了個跟自己身形相當的家伙,故技重施用黑光切開密閉的罩子,脫下屍體上的衣服穿到自己身上,總算擺脫了床單。

接著他摘掉了黑色的偽裝鏡片,露出那雙金色的獸瞳。

就在他打算離開這個地方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響動聲。

萊卡皺了皺眉,側身貼在門邊,手中黑光蓄勢待發。

“乓——!”

隨著門飛出去的聲音響起,萊卡的手也被抓住了。

諾亞輕輕呼出一口氣——他就知道! = =

剛剛如果不是他攔著凱恩衝門的行為,凱恩身上就要多一個血窟窿了……

——咦?這麼說起來好像有點後悔攔著他了!= =

“萊卡?”諾亞掃了一圈房間內的場景。

——怎麼哪裡都有屍體娃娃?這個男人究竟殺了多少面孔相似的“萊卡”?

“你也太慢了吧,小烏鴉?珈藍之珠拿到了嗎?”

諾亞頭上掉下幾條黑線——他就知道紅毛狐狸第一個要問的肯定是這個。

“哼,有人來救你就應該感恩,罪子!他怎麼可能有時間——”

凱恩的話在諾亞掏出藍色珠子的同時被咽了回去。

“你什麼時候——?偷竊是可恥的行為!”






☆、醒神?

贊許地拍拍諾亞的肩膀,萊卡挑眉抬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凱恩。

“這叫做精神損失費,聖·凱恩大人。”

萊卡披散下來的黑長直還沒有扎起來,臉上的淡妝也沒褪去,寬大的祭袍穿在身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點嬌小。

總之就是看起來有點娘!

說起來看恩還是第一次正面見到化妝後的萊卡,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他的聲音和指著對方的手指一起劇烈地顫抖起來,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你、你、你……”

諾亞一頭霧水地看著凱恩,又看了看萊卡。

“卡、卡西雅……?”凱恩難以置信地說。

萊卡眯了眯眼,露出“正如我所料”的表情,諾亞發誓他甚至看到了狐狸尾巴在他背後搖啊搖……

“好久不見了,聖·凱恩大人~”

他惡意滿滿地說,聲音刻意的放輕放細,尾音還卷了個小波浪,充滿了少女氣息的呼喚。

諾亞好像有點看明白了。

——這種堪比八點檔肥皂劇的神展開是怎麼回事?

——所以,紅毛狐狸果然有異裝癖嗎?他一點都不奇怪怎麼破?

——而且明明萊卡也只是化了淡妝而已為什麼會認不出來?他們之前應該見過面……吧?就算沒有難道神殿沒給畫像嗎?

= =

就在諾亞久違的面無表情在心裡刷彈幕的時候,許久不出聲的兔子突然冒出了頭。

(諾亞。)

系統兔子飄在諾亞面前的形像和之前一樣圓圓滾滾,卻莫名多了幾分鄭重。

(這裡很危險,快離開!)

(怎麼回事?)

(……滋滋……快……離……滋滋……)

兔子像是被什麼所干擾,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連形像都像是被干.擾的信號一樣一閃一閃的扭曲著。

(喂喂喂?)諾亞皺眉。

(……離……滋滋……這……滋滋……陰謀……)

——原來生活裡真的有這種事情?關鍵的字眼關鍵的線索永遠聽不清楚!

=皿=

諾亞心中陡然湧出濃烈的不安,他抓住萊卡像是抗麻袋一樣往身上一扔,對著還在腦子裡循環“難以置信”“欺騙我感情”的凱恩叫了一聲。

“走!”

一連串的爆炸聲響起,諾亞眉間一皺,抓著凱恩就想要發動時詠。

灰白的光線在他眼中穿梭,周圍的世界凍結了一瞬又碎裂成片片灰雪。

強烈的刺痛從諾亞心髒傳出,他左腿用力向前邁了一步穩住身形,腳下的地面都碎裂了幾分。

“諾亞?!”凱恩在震蕩中大喊。

——這可不是出簍子的時候啊!

他話音剛落,就看到黑發佣兵懷中光芒大盛!

珈藍之珠漂浮在諾亞和萊卡之間,緩緩自轉,光華流轉。

藍色的光芒包裹住明顯已經失去意識的兩人,為他們鍍上一層光邊。

凱恩“嘖”了一聲,從腰間掏出神殿配給的魔法道具放出防護罩,坐在了兩人身邊。

與此同時——

白色短刃之中,安卡抬頭看著迅速被大量氣充盈的空間,雙眼閃爍著期待。

在某個不知名的、一片漆黑的地方,充滿藍色液體的迦南之巢內,雙手抱膝的少女抬起頭,緊閉的雙眼終於睜開。

她腹部位置的多羅聖典散發出光芒,一百八十八個符文依次飛出,呈螺旋狀環繞在迦南之巢周圍。

(萊卡·安都因,你也應該醒來了。)

(誅滅異神,恢復神統,將吾等之敵統統化為焚灰。)

虛擬空間內,黑色的兔子漂浮在空中,大量代表數據的字符來回流竄,原本紅色的雙眼漸漸變為亮白色。

【罪子真實身份為源神萊卡·安都因神體核心確認。】

【資料收集100%確認。】

【醒神計劃啟動。】

※※※

諾亞只覺得心口一痛眼前一黑,再睜開眼就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

怎麼說呢,就好像一瞬間從工業革命時期跑到了原始人部落……

——他不會是又穿越了吧?!=皿=

想到坑爹兔子的各種不靠譜,諾亞不由在心裡默默地想。

抱著姑且到處走走看的心態,他嘗試著往外走去。

沒走多遠就看到了眼熟的紅發,依然穿著死人衣服的萊卡雙眼緊閉,安靜地坐在一塊大石頭上。

“萊卡?”諾亞一邊在心裡吐槽紅毛狐狸畫風又變了,一邊向萊卡走去。

“喂?萊卡?”

見對方沒反應,諾亞走到萊卡面前伸手拍了拍了他的頭。

他的手落空了,像是幽靈一般穿過了眼前這家伙的身體。

——搞什麼鬼?!

諾亞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的時候,坐著的人有了新的變化。

紅發青年睜開眼睛,璀璨的金色獸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而裡面蘊含的冰冷和凶戾光是用看的就讓人覺得心驚膽戰。

“安卡·伊都爾,有事直說。”和萊卡長著一模一樣臉的家伙淡淡地說,讓諾亞覺得非常不習慣——感覺好像包裝對的但是芯子不對。= =

諾亞腦袋上的燈泡突然亮了一把。

——這不就是自己頂著萊卡的臉在說話嗎?

什麼鬼!

把腦補的奇怪東西統統扔掉,諾亞心裡大概明白,這就是系統兔子口中的原住民的神。

“哥哥,你怎麼又惹姐姐不高興了?”穿著相同樣式的袍子,身高比萊卡略低一點,面貌卻年幼許多的青年從石頭後面繞出來,對自己的哥哥撒嬌道。

“是她逾矩。”萊卡從大石頭上跳下來,白色紅邊的袍裾在空中翻出好看的花影,“造物結束,則不再歸她管轄,為了她喜愛之物將人類沉淵,本就不合規矩。”

“可姐姐是他們的創造者,就像我們源神也屬於母神一樣,他們也應該屬於姐姐嘛,你何必為這些家伙而和姐姐爭鬥?”安卡拉扯著萊卡的袖子用力搖了搖,“母神沉睡,這幾日你和伊絲卡姐姐之間劍拔弩張的,我覺得很不安啊,哥哥。”

“不是我,也會是人類,她將人類沉於深淵是違背命理,總有一天會被反噬己身。”與其有一天他的姐姐死於人類之手神體破滅,不如由他動手,斬斷因果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人類哪有這麼厲害,哥哥你太過操心了吧,哈哈哈。”

萊卡沒有繼續和安卡談論這個話題,安卡也自覺地岔開到別的內容去。

諾亞跟在他們後面,默默地研究了一下萊卡的表情。

——對方不但沒有像安卡希望的那樣放棄,反而在心裡下定了決心。

他正想著紅毛狐狸果然不管什麼時候都是陽奉陰違的高手,周圍的風景突然變幻,等諾亞從強烈的暈眩中清醒的時候,已經不在剛才的地方。

所以不是穿越而是某個幻境嗎?

諾亞看著躺在一座石台上的萊卡。

這是一個石洞裡,黑色的石台周圍被白色的火焰圍了一圈,火焰憑空而燃,像是結界一樣圈住躺在石台上的神祗。

“哥哥……我早就說過的,我們源神屬於母神,只要是母神的命令我們都無法違抗,即使你擁有超越母神的力量也是一樣,母親她……最愛的始終是伊絲卡姐姐。”安卡站在石台周圍,像是畏懼著那白色火焰一般,完全不敢靠近。

諾亞皺眉。

——這大概是萊卡弒神之後,被西路恩雅懲罰的時候了?

原來神明家裡也是偏心的。

“……我並沒殺死她。”安卡走後,萊卡喃喃地說,接著閉上了眼,再沒有言語。

諾亞發現自己每當要走出洞窟的時候就會被奇怪的力量拉回來,然而他也碰不到那圈白色的火焰,一旦靠近連他也能感覺到灼燒的熱度。

洞中無歲月,諾亞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源神萊卡的身體開始逸散出金紅色的光點,隨著光點的溢出,身形一點一點地變透明。

就在此時,洞外終於有了動靜。

“這就是人類的英雄?最強的源神?”

看到那個發出聲音的人影,諾亞忍不住吃了一驚。

那人穿著和這個原始人時代格格不入的緊身裝束,身上帶著各種看起來就充滿科技感的東西——這到底是過了多久了啊?

——不對!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那個人身邊漂浮著的黑色大兔子,跟坑他十八年的黑皮兔子長得一模一樣……好吧,只有氣質看起來靠譜很多。

——是說一只兔子為什麼會氣質這種東西……

= =?

“作為最強的家伙我還真是不想跟你交手呢,很抱歉,人類不再需要你這樣過時的英雄。”走進來的人類高傲地說。

諾亞看著黑色的兔子在那人的指示下飛到萊卡上方,心中一驚。

黑色的兔子發出的光束徹底擊碎了萊卡的身軀,沒有血花飛濺的場面,躺在石台上的軀體像是被擊碎的陶俑一般發出清脆的響聲,光點逸散地更為凶猛,而在光芒之中,一金一紅的兩道光束擊穿了洞窟的頂端飛射出去,甚至連黑皮兔子都被那兩道光束激起的震蕩打散了形體。

“神體的核心和神格逃走了嗎?”那男人喃喃自語,看向石台上的目光多了一絲敬畏,“在沉眠將死的情況下還能做到這個地步——嘛,算了,總之目的已經達成了。”

人類看了一眼被擊碎的洞窟頂端。

“很抱歉,之後的戰爭,沒有你的席位,萊卡·安都因。”






☆、因果

諾亞沒想到源神萊卡竟然是被一個看起來好像非主流穿越者的家伙殺死的,他只知道在萊卡的身體破碎的那一刻,他的體內產生了一股錐心刺骨仿佛自己也被四分五裂的痛。

疼痛出現的十分短暫,因為周圍的場景再度變換,等諾亞從痛苦中回過身的時候,他已不在置身石窟裡。

這裡是——

諾亞皺眉看著周圍,萊卡曾經帶他到過這裡。

花都的魔法武裝,織夢者·艾利歐。

他環視四周,一個發光的玻璃瓶閃爍著金色的光芒,就在他想要靠近的時候,一位美麗的女性從入口走進來,她的眼神空洞無光,看上去像是一尊人偶。

她徑直走到發光的小瓶面前,打開瓶蓋。

熟悉的感覺讓諾亞立刻知道了瓶子裡的是什麼——

那是從源神萊卡身體裡飛出的兩道光束之一。

他看著女人仰頭將那光芒吞入腹中,驚訝之余猛地想要伸手阻攔,卻和之前一樣完全碰不到眼前的女性。

在那之後畫面再轉,他站在一幢普通的房子外面。

房子是普通的大小有普通的外觀唯一不普通的就是諾亞對這裡的熟悉感——那是他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十八年的屋子。

壯年男子在門外焦躁地踱著步子,諾亞看著已經不在這個世界的父親,想要上前看看卻發現自己被禁錮在原地。

此時天空降下一道流火,紅色的光芒落入屋中,諾亞聽到了嬰兒的啼哭聲。

“金為神體,赤作神格。”

隨著一道聲音響起,周圍變為虛空宇宙。諾亞漂浮在宇宙中。

“神體神格俱全,源神歸位。”

諾亞發現自己身邊漂浮著發著金光的萊卡,而自己身上也開始發出紅色光芒。

——我X!

諾亞實在忍不住在心裡爆了個粗口。

——所以萊卡是神體的核心而他自己是神格嗎?!這是什麼鬼發展!

“哼,沒想到異神的使者竟然持有哥哥的神格。”安卡突然出現在虛空中,他就像是諾亞在幻境中看過的那般面貌。

“快把神格還給哥哥,然後你可以去死了,異神的使者。”碧綠的蔓藤在這虛幻的空間中突然出現,卻又突然消失。

少女模樣的伊絲卡環抱著多羅聖典擋在諾亞和安卡之間,看起來是她出手壓制了安卡的力量。

“姐姐!”

“母神的神體選擇了神格的一方。”

“可是所有的記憶、感情都是由神體繼承的!那才是我們的兄弟,萊卡·安都因啊!”安卡雖然不滿,卻沒有再動手,只是憤憤地盯著諾亞,仿佛他是個小偷偷走了本該屬於他哥哥的東西。

諾亞覺得——其實好像也沒錯…… = =

“神格和神體因為母神的禁錮而破碎,他留下的,只有憎恨和黑暗。”伊絲卡冰冷地說。“擁有記憶和情感未必是一件好事。”

諾亞覺得心中一陣翻湧,憤怒爬上他的心髒——姑且不論萊卡·安都因怎樣,任誰都可以這麼說萊卡,只有伊絲卡不行!

從最初遇見萊卡開始,他就一直只為了一個目標前進,他對妹妹的情感是真實的,而諾亞從未看見憎恨分毫!

伊絲卡將目光對上諾亞的,仿佛已看穿他心裡的想法。

“他對伊絲卡的所有感情都是虛假的,是母神的人偶灌輸在他心中虛偽的假像,從神體核心再造起,就以此來束縛他的記憶和情感。”

名為席倫的人偶在生下萊卡之後,就開始了這項長期而久遠的工作,為了將來的某一天,萬一以神體核心為主意識蘇醒,不會因為過去的因緣而對源神們本身造成傷害。

“我覺得你們最好也不要希望我會幫你們。”諾亞淡淡地說,“你們的做法令人惡心。”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了一眼萊卡那邊,試圖往紅毛狐狸那裡飄去,卻發現對方早已睜開眼睛,只是愣愣地看著保持在女童樣子的伊絲卡,也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

“呵呵……”見黑鴉發現自己清醒著,原本一直沉默聆聽的萊卡突然輕輕地笑了起來。

“哥、哥哥……?”安卡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就算姐姐說得是真的,這灌輸的性格也太奇怪了吧?

諾亞看著那個詭異到不行的笑容,原本還有點擔心的情緒立刻飛光光。

——這麼扭曲絕對是萊卡自己的性格……

“伊絲卡,你還活著嗎?”萊卡完全無視了他們之前的談話,溫柔地看著漂浮在空中的少女,再次問了一遍,“你還活著嗎?”

“……”

少女看著萊卡,靜默半晌之後,終於開口。

“伊絲卡從未存在過。”

“伊絲卡·安都納爾被萊卡·安都因所傷之後,至今仍然在沉睡。”

“那你是誰?”萊卡面上的表情無悲無喜,似乎對這個消息毫無反應,反而是安卡一臉吃驚地看著伊絲卡,根本沒想過這根本不是姐姐。

“吾?”少女身邊的多羅聖典發出光芒,“還不明白嗎,我是西路恩雅的神體,現在人們稱吾為多羅聖典。”

“母神的神體……怎麼可能?”安卡喃喃地說,“母神她明明……”

昔日大災變,異神和母神戰鬥,兩敗俱傷,異神消失,母神隕落。西路恩雅的神體和神格都應該已經破滅了!

“呵呵……哈哈哈……”萊卡突然發出大笑,諾亞卻聽不出絲毫笑意,

“太有趣了吧。”萊卡眯起眼,臉上的表情混雜著各種情緒而變得有些扭曲,“神殿這麼多年來拜的都是原住民之神,他們還有什麼臉面宣揚他們的獨一之神!”

“名字並不重要,因為他們的拜服,才有現在的席倫、伊絲卡和你。”伊絲卡緩緩地說。

信仰能夠提供給神體力量,如果不是那些力量,她是無法創造出人偶來生下萊卡的。何況異神從未放棄消滅源神的行為,萊卡神體的數次降世,均被罪子這個名頭害死,金色眼瞳只能是源神·萊卡·安都因的特征。

“神體之子,將自己獻予神格,令源神重現輝光。”解釋完畢,伊絲卡轉身面對萊卡,雙眼閃爍著奇異的光,諾亞只是看了兩眼就覺得有些暈眩。

“是嗎……伊絲卡……既然是你的要求話……”萊卡的聲音漸漸弱下去,像是失去了對抗的意志。

“萊卡!”諾亞大喊。

這貨不會真的要?

“——什麼啊,難道你們以為我會這麼說嗎?”萊卡冷笑地看向伊絲卡,“感謝你的坦誠,但既然你不是我的妹妹而是那個女人一伙兒,就應該知道我不會乖乖聽你的話吧?”

“……所以吾才選擇神格。”伊絲卡對這個結果也不驚訝,“隱瞞和坦誠均對你無用,吾給過你機會——倘若你能殺死神格附體者,就能以原本的姿態重臨,然而吾引導你們相見,你卻沒有抓住機會。”

諾亞一驚。

“……從一開始,你就在算計我們。”

“吾只是需要召回最強之子,重振吾等榮光。”

所以在得知花都巫女被抓之後,就將自己的人偶安排成巫女;所以命令人偶席倫將一雙兒女送入神殿,以求接近多羅聖典;所以暗示周圍的人給予神體磨礪,讓他憎恨人類;所以安排伊絲卡的轉移,令神體和神格相遇。

“你難道以為我會聽從你的吩咐?”諾亞奇怪西路恩雅究竟以什麼為標准下判斷的,難道他看起來比萊卡好說話?

諾亞的內心沉默了片刻。

——他好像的確比萊卡好說話!=皿=

“無妨,融合之後,今生前世所有的一切神格均不會有所記憶,你只會知道吾等是你血脈親緣。”

“姐……母神!”

“安卡·伊都爾,你對吾的決定有何異議?”伊絲卡的目光如雷霆電射般掃向安卡,讓這個最小的源神忍不住一哆嗦。

“也就是說……只要我殺死這家伙,我就會覺醒為擁有完整力量和記憶的源神萊卡·安都因?”萊卡看向諾亞,令諾亞背後的寒毛都豎起來了!

——這、這貨干得出來!=皿=

“不管是我還是母神都不能干涉,除非你們殺死彼此,或自願為對方放棄生命,不然神體和神格是沒辦法融合的。”安卡突然在旁邊小聲地說,“但除非源神覺醒,不然這個空間不會被解開的。”

——也就是說無論如何都要他們自相殘殺就是了……

諾亞頗為傷腦筋地看著萊卡。

要說萊卡會對他下手,其實諾亞心底是不相信的,但這種完全任人魚肉的狀態,他們要怎麼脫身?

就在此時,第五個聲音出現在空間裡。

“這麼熱鬧的地方,我也想參與一下呢。”

黑色的兔子漂浮在空中,突然張口吐出人言。






☆、諸神

“這氣息……異神!”伊絲卡雙眉一皺,多羅聖典光芒大振。

“許久不見,一見面就劍拔弩張實在不太好吧?”黑色兔子嘴巴大張,投射出一個仿佛立體全息圖案一般的人影。

正是諾亞在之前的幻境中見過的,殺死源神萊卡的那個人!

——這就是異神?怎麼看都像是一個開了掛的穿越者……

“你竟然還活著!”伊絲卡平靜無波的聲音中充斥著憤怒和畏懼。

“哪裡哪裡,只能算是半死不活吧,雖然看起來比你好一點點——向我的信徒祈求信仰,你身為萬物之母的驕傲呢,西路恩雅?”男子笑吟吟地掃過伊絲卡、安卡,最後將目光停留在諾亞和萊卡身上。

“這不是卡比的宿主和他的小情人嗎?”異神對他們招招手,“沒想到你們就是鑰匙,命運還真是有趣啊。”

——誰是我的小情人啊!

——誰是他的小情人啊!

一秒中異神的形像已經在萊卡和諾亞心裡碎的連渣渣都不剩。

但他們並沒有忘記西路恩雅的神體看到他時所表現出的恐懼,萊卡·安都因的隕落以及……罪子延續千年的悲慘命運都是眼前這個家伙一手造成。

無論表面上看起來多麼無害,他都是曾經和源神開戰,引發了大災變的異神本尊!

“真是傷腦筋,諾亞可是卡比給我選擇的宿體,如果作為萊卡·安都因復活可是會讓我很失望的啊。”異神一手環在胸前一手支著下巴,看起來雙眉緊鎖像是真的在發愁,但說出來的話卻讓空間裡的其他存在同時一震!

“你這是什麼意思?”諾亞戒備地看著那個危險的男人,他的直覺告訴他,在場的所有人加起來都沒有對面那個男人危險。

然而他很快就發現自己的戒備毫無用處!

“意思就是……”異神突然消失在原地,出現在諾亞面前,他一手插.進諾亞的胸口,聲調已變作全然的冷酷,“如果罪子的秘密永遠是秘密,則我只會一直沉睡修養下去,而你也可以過完平凡的一生。只可惜——”

當罪子的秘密不再是秘密,意味著萊卡·安都因的蘇醒,異神的地位受到威脅,他則會從沉眠中醒來,而系統兔子所選擇的宿主,也會成為他最佳的附體對像。

萊卡陡然睜大眼,看著異神的手從諾亞的身體中抽出,明明他們都不是實體在此,卻帶起紅色的血花,那個討人厭、惹人煩、被他騙了一次又一次還是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會幫助自己的家伙躬下身倒在異神身上,慢慢變得透明,而異神原本透明的泛著銀光的身軀正漸漸化為實體……

綠色的蔓藤纏上異神,頃刻間被彈開,而伊絲卡靜靜站在一旁,沒有動作——她很清楚實力的差距,在這個空間中,沒有任何人是異神的對手。

萊卡看了一眼伊絲卡。

就在剛剛,他一生所追逐的目標告訴他,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為了神體復蘇,為了諸神之戰——神究竟算是個什麼東西?!

“哼……”他的唇邊彎起譏諷的弧度。

隨著萊卡的輕哼,諾亞的變得透明的身體陡然間綻放出巨大的光芒,金色與紅色的火焰纏繞在他的身上,就連異神也不得不迅速退開——即使如此,他的身體還是有一塊被火焰散發出的神氣灼傷。

“……哥哥!”安卡看著那耀眼的火光,忍不住喃喃地說。

從以前就知道哥哥身為主管破滅與死亡的戰神,具有連母神都畏懼的力量。但他還是第一次這麼直觀的感受到,萊卡·安都因的強大。

僅僅是神氣的爆發就可以灼傷能力與母神相當的異神。

火焰漸漸小去,諾亞的身姿顯露出來,黑色的頭發變得像萊卡那樣長,一雙眼睛卻是金燦燦的豎瞳。

“萊卡·安都因,立刻誅滅吾敵。”西路恩雅的神體突然高聲說道。

但諾亞並未理會她的話語,而是迅速上前抱住了倒下的萊卡。光點從紅毛狐狸的身體中逸散開,他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

“萊卡!”諾亞無視頭腦中突然多出來的那些繁雜的東西,大聲叫著,接著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頭對安卡大喝,“你不是掌管生命嗎?快過來看看他!”

“沒用的……”安卡懦懦地說,“他本來就不是正常渠道誕生的生命,而是借由神體核心和母神的人偶所創造的——當他自願放棄的時候,這段被創造的命運就……”走到了盡頭。

諾亞將目光轉向伊絲卡,卻見那母神的代言者露出不悅的表情。

“你可知道你放棄了怎樣的機會?你原本可以將異神誅滅在此,卻輕易讓他逃脫!”

異神早已趁著空隙離開了這片空間。

“我不是你的萊卡·安都因,也不是你的造物,我是諾亞,收起你那套‘因為我是母神所以你們都應該聽我命令’的鬼話,它對我沒有用。”諾亞憤怒地盯著伊絲卡,力量在他周身流轉,完全視西路恩雅的話語如無物。

“你的記憶……”竟然沒有消失!

空間發出破碎的聲音,因為源神的蘇醒和傳承已經結束,為了這個目的而塑造的空間也漸漸開始崩毀。

諾亞緊緊抱著萊卡,卻無論怎樣都阻止不了靈魂的消散。

“為什麼要給我?”諾亞看著萊卡,這家伙明明說過不會讓那幫神祗稱心如意,明明說過——

萊卡牽動嘴角,給了諾亞一個微弱的笑容。

“喂,黑鴉……你……”

空間完全崩落。

※※※

諾亞猛地睜開眼,將正探頭看著他的凱恩嚇得不輕。

此時爆炸早已停止,周圍被神殿騎士團的成員清理出一條通道。

“你終於是醒了。”凱恩立起身子,雙手抱胸地看著他,“讓你順手牽羊!”

諾亞卻並不理會他,他轉頭看向自己身畔,卻沒看到萊卡的身影。

“萊卡呢?”

他狐疑地看向凱恩——該不會被這幫神殿的家伙趁機弄走了吧?

凱恩掏出一塊金色的珠子遞到諾亞面前。

諾亞一看就明白了,就像是安卡的神體是一把白色的短劍那樣,這就是源神萊卡“曾經的神體”。也是在幻境中那個女人吞下的東西——紅毛狐狸依附著得到生命的核心。

“這個混蛋!”諾亞一拳用力地打在地上!

勉強清理出來的地底洞穴一陣搖晃,地面在凱恩驚訝的目光中寸寸龜裂,他皺眉看著諾亞。

“你們到底做了什麼?珈藍之珠是怎麼回事?”凱恩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將雪亮的劍刃橫在諾亞面前,“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印在金屬上的人有著一雙金色的豎瞳。

諾亞從凱恩手裡拿過萊卡化身的珠子:“既然我變成了罪子——你們神殿騎士團是不是要開始追捕我了?”他的語氣淡淡,看起來卻像是一匹受傷混亂的野獸,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隨時都會暴起逮著人咬一口。

凱恩“嘖”了一聲,不悅地說:“我們收到最新命令,全體回天都神殿待命。”

諾亞一愣。

神殿如此大動作,不是異神回歸,就是發覺了伊絲卡的異像。不管是哪一種,對他來說都是個暫時冷靜一下的好機會。

他至今依然不敢相信那只紅毛狐狸就這麼把生命和力量全部讓給了自己……如果是因為伊絲卡……活下來獲得力量並對著母神復仇才應該是這家伙會選擇的路徑!

“好走不送。”

“你!”凱恩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珠子,決定還是不跟這家伙計較——任誰失去了自己心愛的人都不會好過的他就大人大量原諒這一次。

他還給諾亞留下一盞燈,看他多麼不計前嫌溫和友善!

等到騎士團的人全部撤出,諾亞看著手中的珠子。

萊卡最後說的話他沒有聽清。

他甚至弄不清對方究竟有沒有說出口。

說不定只是紅毛狐狸又挖的一個坑,其實對方什麼都沒說,故意讓諾亞想破頭也想不出來!

——不應該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

金色的眼睛一眯,如有實質的氣以他為圓心擴散開,周圍的石頭在觸碰到那股氣流的一瞬間化為塵埃。

“誰要……你來幫忙!”

就在此時,他感到思緒中有什麼動了一動。

黑色的兔子出現在他面前。

(……諾亞。)

(你竟然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諾亞已經擁有了源神的權能,要徹底清除這麼個腦內住客完全不費吹灰之力。

兔子飄在空中,看起來有點低落。

(我們本來就是母體創造出來為了醒神計劃而存在,如果你被取代,我也會重新回到母體,被母體所取代……)

(遺言說完了嗎?)

見諾亞有動真格的趨勢,兔子大叫一聲。

(萊卡還沒有死!他還可以救!)

諾亞眼角一跳。

他看向兔子。

(說來聽聽。)






☆、為了復活!

暫時保住小命的兔子在空中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諾亞變得好恐怖!嚶嚶嚶嚶!

(萊卡現在的樣子是源神的神體核心,神體會消亡但是核心與這個世界的規則同在,是不滅的,它本來應該被你完全吸收,但大概是因為你當時在被克裡恩大人吸收,潛意識裡又拒絕吸收萊卡,使核心保留下來了。)

兔子飄在空中,像是放映電影一樣將那個空間發生的一切播放給諾亞看。

(也因為你潛意識裡的拒絕,所以源神覺醒不完全,才能保留有自己的記憶和意識,不然你或許會受制於母神西路恩雅——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諾亞注意到萊卡在放棄生命之前看伊絲卡的那一眼。

因為目標消失就成為一個舍己為人的家伙,那只紅毛狐狸並不是這樣的人啊……

(我要怎麼做才能救他?)

(呃……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還能從那個上面檢測到小萊卡的生命跡像。)

兔子在諾亞恐怖的目光下往後退了幾步。

(但是你不是有源神安卡·伊都爾的神體嗎?你可以問問他啊!源神的事情他應該比較了解啊!)

諾亞掏出那把白色的短刃。

之前那種厭惡感已經消失了,也不知道之前那股排斥感到底是因為不完全的源神神格還是因為兔子和異神的關系而產生的,不過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握著短刃,無師自通地將心神沉入那片漆黑的空間中。

“哥——哥……”黑暗中的安卡猛地抬起頭,看到諾亞的樣子卻又一噎。

雖然按照母神的理論融合了萊卡·安都因的神格和神體,就是新的源神萊卡·安都因,但安卡早已認為繼承記憶和情感的萊卡才是他真正的同胞兄弟,對著諾亞難免膈應的慌。

何況從之前他就和這個異神的使者完全不對盤。

“不必勉強,我也不想要你這樣的弟弟。”

——諾亞你融合了神格神體之後是不是哪裡出了點問題?

雖然兔子和安卡都這麼想,但這兩只沒有一個敢說出口。

——總覺得有種大魔王蘇醒了的感覺嚶嚶嚶嚶!

對大兔子和安卡的感想沒興趣,諾亞將金色的珠子遞到安卡面前。

“神體核心沒有被吸收,萊卡變成了一顆珠子,我要怎麼讓他恢復過來?”

“!”安卡看起來頗為驚訝,接著他露出了然的表情。

“覺醒不完全嗎?怪不得你可以拒絕母神的命令。”

安卡皺了皺眉頭,綠色的光芒在金珠上一閃而過,檢查了一番。

“母神用人偶創造哥哥的方法我的確知道……但這條路沒你想像的那麼簡單。”

安卡當然是希望萊卡回來的,至少相比這個到現在還跟異神的部下混在一起的諾亞,他還是覺得萊卡更像自己的哥哥。

最重要的是——

因為臉!

“說說看。”

不簡單就是有希望。

諾亞眉間一動,說話的口吻也平和了一些。

“你需要一個人偶來容納這個核心,就像肉體承載著靈魂。但創造人偶是母神和伊絲卡姐姐的領域,我和你都做不到。”

“伊絲卡不行嗎?”

席倫已經“死了”,但從之前的對話來看,“伊絲卡”應該也是人偶。

——而且他們要怎麼做?讓伊絲卡把萊卡的珠子吃下去然後再生出一個萊卡?

諾亞覺得那個畫面實在太美,他真的不敢想像!

“不行,母神讓‘席倫’吃下核心生下哥哥本質上依然是母神創造人偶的過程,為了‘他’的身份。對於我們來說,如果有空白的人偶,將核心放入就能復活萊卡。”

安卡一邊分析解釋著一邊用綠色的光點作出各種奇形怪狀的示意圖。

“……你的繪畫能力連兔子都不如。”

畫出來的那都是些什麼鬼……

“你究竟要不要聽?”安卡的眼角跳了跳,順帶瞪了一眼角落裡突然飄起銀色小花的黑兔子。

“我在聽,也就是要為萊卡創造一個身體?”諾亞皺眉,“屍體不行嗎?”

他想到無數借屍還魂的靈異故事和網絡小說,人偶很難找,屍體在這個世界還不到處都是。

“屍體要怎麼用?”

安卡疑惑不解,顯然不具備這個“21世紀地球人都具備的基礎知識”。

“人類的身體上面有每個靈魂獨有的印記,根本無法容納其他靈魂吧?除非像異神這樣先打上自己的刻印——但也得要身體十分適合並且靈魂十分強大才可以。”

安卡的話讓諾亞瞟了飛在一旁的兔子一眼,黑色的兔子立刻老老實實地在角落縮成一團球,默默地散發著“請當我不存在”的氣息。

裝作沒有注意到一旁詭秘的氣氛,安卡繼續說:“當然如果你信念堅定,我們只能去找伊絲卡姐姐,她至今仍在沉睡,但她不喜歡哥哥——你知道的——她不會幫你,也不會幫哥哥。”

知道兩位源神之間恩怨的諾亞非常明白安卡的意思。

但他是個固執的家伙。

“先找到她再說。”

“還有。”安卡見諾亞即將離開,連忙叫住這家伙,就算他不喜歡這個“哥哥”,有些話還是要先說清楚。

“就算你通過人偶讓他醒來,他也未必是你認識的那個人了,雖然最核心的部分保留下來,但還是有一部分神體核心跟神格融合在一起,不然你也無法得到源神的力量。除了生命以外,誰也不知道他還剩下什麼,最壞的可能,他會失去一切記憶和情感。”

“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諾亞站起身,在最後從這個空間離去之前,他想了想夢中那個安卡·伊都爾的表現,轉頭對面前的家伙說,“謝謝。”

“才、才不是為了你呢!偷走哥哥力量的家伙!”

※※※

諾亞重新睜開眼睛。

萊卡的問題暫時算是告一段落,離開這裡之後他就會開始尋找伊絲卡·安都納爾沉睡的地方,但在此之前,他還有別的事情需要搞清楚。

“出來。”他說。

“現在我們應該聊一聊你和你所謂的‘克裡恩大人’的事情了。”

諾亞沒忘記還有個麻煩的家伙也一並蘇醒,力量比起西路恩雅和伊絲卡都要大得多,神殿騎士團的全員召回也肯定跟那個家伙有關系。

——世界的格局說不定都會因此而改變。

雖然這點跟他沒什麼關系就是了…… = =

還有現在這只兔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諾亞能夠感覺到在空間裡的兔子和他面前這只並不是同一只,但誰都不會喜歡放個“間諜”在自己的腦子裡蹦跶。

兔子從他面前冒出來。

(你想知道什麼?)

(全部。)

兔子嘆了一口氣。

(好吧。)

事到如今,經過短時間內的種種變故,它也只能選擇站在諾亞這邊了。

(人神,也就是原住民口中的異神的名字叫做克裡恩·克羅·安格斯特,和你猜想的一樣,他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但也不是跟你來自同一個世界。)

(他來到這個世界,將科技帶到這裡,利用高科技技術實施各種神跡,並獲得人類的信仰之力,以此成為人神,原住民稱他為異神。)

然而克裡恩沒有滿足於此。

(接著他想要得到源神的力量,因為源神的力量來自於這個世界的法則,它們不需要信仰之力就可以成為神祗,對克裡恩來說是個很有誘惑力的課題。)

——他是研究狂嗎?

(然後就是大災變,人神和源神打了一場,因為萊卡·安都因的缺席,源神之母西路恩雅和人神兩敗俱傷,西路恩雅的狀態你已經親眼看見了,至於人神——人神的軀體消散,他利用天都神殿吸收信仰之力,給名為卡比的母系統設下“醒神計劃”,然後讓靈魂陷入了沉睡。)

如果沒有意外發生,克裡恩會通過休眠和信仰之力再生自己的肉體,實現完美的復活。

但克裡恩十分忌憚萊卡·安都因的力量,也明白當年逃走的神格和神體是一個隱患,源神有可能令萊卡·安都因復活,於是他為此設下“罪子”這個身份,捕殺轉世體,同時定下醒神計劃。

所謂醒神計劃,就是在適當的時候喚醒人神的計劃,當罪子的身份和秘密被完全揭露,就說明萊卡·安都因的復活近在眼前,屆時就算沒有完全恢復,他也必須從沉睡中醒來,面對強敵。

所謂天妒光環,只是確保每個宿主都會去主動尋求真相的一道枷鎖。

(我們只是母體制造的子系統,這些資料都是在方才幾乎和母體融合的一瞬間得到的。)兔子趴在角落裡,(一旦醒神計劃啟動,人神就會吞噬你的靈魂,同時母體也會銷毀子體,也就是我。)

如果不是因為諾亞是源神神格的載體,如果不是萊卡放棄自己的生命,他們兩個都會在今日消亡。






☆、變成了團子?!

感覺從兔子那裡也得不到更多有用的資料,諾亞暫時放過了它。

和之前截然相反,現如今兔子的一舉一動所思所想都在諾亞的掌握之中,這種一夜之間翻身做主人的感覺——簡直不要太爽!

只要黑皮兔子有什麼異動,諾亞的思緒就會束縛住它。

哼哼哼哼哼。

(小諾亞變壞了嚶嚶嚶嚶……)

猛然發現自己其實只不過是在死神和魔王中選擇了魔王的兔子發出了郁悶的呻.吟。

它終於體會到了之前的自己在諾亞看來有多麼可惡。

如果給它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它一定會……還是要調侃諾亞娛樂自己!反正都有這麼一天 ,不如在之前耍夠本啊!

——今天兔子依然沒吃藥,而且還增加了不作不死死了也不回頭的新屬性!

在安卡的強烈要求下,諾亞將萊卡的金珠和白色短刀放在了一起。

作為武器來說就算是源神的神體那把白色短刃也完全不合格,所以諾亞干脆把萊卡交給主掌生命的源神,說不定還可以滋養一下靈魂……

而且金珠繼續放在諾亞身邊,也不知道會不會繼續吸收神體的力量來達到完全融合,如果等他找到伊絲卡,卻發現萊卡已經被完全吸收,那才真是天坑了呢!

安卡至少可以隔絕諾亞的影響。

※※※

一切准備就緒之後,諾亞決定先回大地之城一趟讓母親放心,其次就是伊絲卡沉睡地點的情報。

之前情報收集一向是兔子的工作,但一來現在兔子已經切斷了和母體的聯絡,很多資料信息無法再查找更新,二來涉及到源神這方面的資訊估計就算是母體本身也沒有多少資訊。

如果異神知道伊絲卡·安都納爾的沉睡地點,諾亞有理由相信這位創造萬物之女肯定早就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既然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伊絲卡依然在某地沉睡的基礎上,那兔子就沒什麼利用價值了。

(……要你何用?)= =

(哼,不過是異神的造物。)

安卡單單用聲音就傳達了十成十的不屑。

——對,腦內成員又多了一個,借由源神之間的聯系,安卡順利在諾亞腦中上線。

不過現在的諾亞更像是聊天室的主人,完全可以強制禁止這兩只的聲音。

(你們太欺負人了!)

兔子大聲嚷嚷著,它不知道伊絲卡·安都納爾的資料說明他們還有希望,如果他知道這份資料,就說明母系統卡比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你又不是人。)

(區區異神的造物……)

兔子縮到牆角玩自閉去了。

不過擠兌兔子也無法對他們的目的有所幫助。

——只能令諾亞的心情保持舒暢。

(還是先回索斯再作打算吧……)

諾亞在心裡默默地說。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在索斯等待他的是一場大火後的余燼。

諾亞看著被燒得焦黑零落的家,心裡像是沉了一塊鉛般沉重,他覺得自己的頭腦裡像是卷起了一陣風暴,源神的力量從他的心髒開始向外溢出,不管自己的身體和周圍的環境是否能夠承受得起。

——誰干的?神殿?他們速度這麼快?

——他的媽媽呢?是被帶走來威脅他,還是干脆就……

——他大意了,他本應該立刻就回來!而眼前就是對他天真的懲罰!

(諾亞!諾亞!)

兔子在諾亞在腦子裡尖叫,再這樣下去源神的力量會失去控制的!

(喂!黑鴉!)像萊卡一樣叫著諾亞的佣兵稱號,安卡也在努力傳達著平和的情緒——萊卡哥哥的力量如果在這裡爆炸開來,真的不是開玩笑的啊!

然而諾亞什麼都不想聽,他臉色陰沉地站在燒焦的房屋之前,目光在廢墟裡巡視,懷抱著希望和恐懼,放任力量的爆發。

(……鴉…………黑鴉…………)在兔子和安卡的聲音中加入了第三個聲音,那個聲音一開始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後來開始慢慢加強,見諾亞還是沒什麼反應,聲音的主人干脆在諾亞的思想裡狠狠地踢了一腳!

(黑鴉!你他X的給我醒醒!)

諾亞本能地想要反擊這份來自精神上的攻擊,但他很快愣住了,因為這個聲音如此熟悉——雖然爆粗口感覺有點新鮮。

(……萊卡?)

他在自己的思想裡看到了四個形像。

除了他自己以外——黑色的兔子依然圓圓滾滾地飄在空中,安卡是穿著祭袍的青年形像,而第四個家伙……

諾亞看到了萊卡。

長長的金紅頭發和金色獸瞳,穿著源神萊卡·安都因的火紋祭袍,只除了——他只有三頭身。

變成團子的萊卡顯然給了諾亞足夠的衝擊力,讓他能夠及時回過神收斂源神的力量,就在此時,他被人從後面狠狠地拍了一把——

“黑鴉!”琳琳大姐壓低聲音叫著,箍住黑發佣兵的肩膀,“伯母沒事,跟我來。”

諾亞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關於萊卡的疑問先放在一邊,跟著琳琳大姐走到他們的駐扎點。

看見母親泰拉的確如琳琳大姐說的那般安好,諾亞吊起的心終於落回地面——房子沒了回憶還在,只要人沒事就好。

他看著琳琳·洛娃,低聲說:“謝謝。”

雖然諾亞知道對方那麼湊巧地救了自己的母親也未必是跟這件事毫無干系,但不管怎麼說,母親現在在這裡好好的,他就應該感謝對方。

“這件事比較難說。”女佣兵豪爽地攤手聳肩,“你先跟伯母聊聊,等可以了就來找我一下吧!”說完她衝著泰拉夫人笑了笑,干脆地走出去。

“你沒事吧,諾亞?”泰拉夫人在女佣兵離開後,第一時間關心兒子的狀況。

“我沒事,媽媽。”諾亞低聲說,“家裡發生了什麼?”

泰拉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她是突然被琳琳·洛娃帶到這裡的,之前因為諾亞任務的關系泰拉對這位女佣兵印像不錯,然而她們走出不遠之後,就看到房子起了火,還有一些陌生人在街上來回走動,看上去像是在尋找什麼。

“是不是你在外面有什麼麻煩?”泰拉握住兒子的手,“你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

安慰了一陣子母親後,諾亞決定去找琳琳。

不過在那之前,他拿出放在一塊兒的白色短刃和金色珠子。

(不打算解釋一下嗎?你們?)

三頭身的萊卡是怎麼回事?!

=皿=

(……我用力量活化了他的靈魂,讓他借用我的力量暫時出現在你的意識裡。)

安卡用一種充滿慈愛的閃亮目光看著變成團子的萊卡。

(嗚哇,這裡有個危險的正太控!)兔子忍不住用耳朵擋住眼睛。

(你說誰?)安卡怒瞪黑皮兔子。

諾亞完全不想知道為什麼安卡會明白什麼叫做“正太控”,也不想理會旁邊那兩個精神污染的拿鬥嘴當有趣的行為,他只是看著小小的軟軟的萊卡,直到現在才有了一些不真實的感覺。

他真的擁有源神的神格。

異神真的想要奪舍復生。

萊卡真的放棄了生命救他。

他真的獲得了源神萊卡·安都因的力量。

(你該不會到現在才明白自己握有了怎樣的力量吧,小烏鴉?)

團子的萊卡依然是萊卡,他似笑非笑地在諾亞的意識裡面看著他,眼若溶金。

諾亞覺得雖然自己也因為源神的力量擁有了一雙金色眼睛,卻不像萊卡的眼睛給他的感覺那樣……危險而充滿吸引力。

(為什麼幫我。)

(我沒有幫你,只是做了最好的選擇。)萊卡的形像像是信號不好那樣晃了一晃,他看著自己的手,聲音低了幾分,(情況緊急,那是在那時候我所能下的最好的決定。)

(你說謊。)諾亞毫不留情地拆穿了萊卡的謊言。

(你最後看了伊絲卡——因為妹妹並不存在,所以你並沒有活下去的目標是不是?!)

諾亞想到那天晚上紫荊商會的會長奧蘭多曾經的那個表情。

他現在才完全明白奧蘭多的意思。

奧蘭多不告訴萊卡他的妹妹的狀況並不是因為多羅聖典的恩賜在弱化什麼的……他不願告知的原因很簡單,沒有伊絲卡在前面做餌,萊卡的生命在身體惡化之前就會走到盡頭。

然而這個恣意妄為總是各種坑蒙拐騙的家伙怎麼敢——他怎麼敢將生命置於自己的手中,讓他對這家伙的死亡負責!

或許是諾亞的表情娛樂了萊卡,紅發的團子淡淡地笑了起來。他笑得很自然,完全看不出面具的痕跡——或許死過一次,可當做重生。

(我自己都不會為此感到悲傷,你究竟在計較些什麼啊?)

(小烏鴉,拿走你的力量,把克裡恩和西路恩雅一起狠狠地揍一頓——雖然他們兩個全盛時期你肯定只有被揍的份,但他們現在一個半殘一個還在尋找肉身,你目前的力量應該綽綽有余了。)

(我要去找伊絲卡·安都納爾。)

諾亞盯著萊卡的眼睛,不知是源神力量還是本身氣質的關系,他看起來頗具壓迫感。

(所以你最好也別放棄。)

他帶著警告口吻說。






☆、侍奉神的一族

雖然有安卡的加持,萊卡的存在還是無法維持很久。

可愛的團子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沒有理會諾亞的霸道宣言,晃了晃手就消失了蹤影。

(……)諾亞默默轉頭盯著依然在跟兔子討論著“正太控”的安卡。

(……他的靈魂本來就很虛弱,能勉強維持在這個狀態就不錯了。)安卡撇過臉,臉上寫著“我非常不高興”,看來在鬥嘴中輸給了飽覽各種狗血八卦小說的黑皮兔子。

(不會對他有影響嗎?)諾亞有點不安地問。

比如像是沙漏裡的流沙越來越少什麼的……

(不會,他現在出現完全是借助我的力量。)綠色的光點從安卡手中溢出,(為了能夠保住他的記憶和意識,需要偶爾活化靈魂。)

——就跟需要定期要給長期臥床不能動的病人做按摩,否則下床的時候病人會肌肉萎縮一個道理嗎……?

諾亞表示理解。

然後他就果斷離開了安卡和兔子的戰場,屏蔽了他們的交流,打算去找琳琳詢問家裡的事情。

兔子:(……)

安卡:(……)

——他們有種利用完了就被扔掉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

安慰了一陣母親後,諾亞走出屋子,發現黑鐵薔薇佣兵團副團長露露·洛娃正在等他。

“……”為毛偏偏是整個黑鐵薔薇佣兵團最看不慣他的家伙?= =

諾亞有時候覺得琳琳大姐不是故意的就是神經太大條——對方對他的敵意都要……啊咧?

這次竟然沒有感覺到敵意?

諾亞忍不住看了窗外一眼……太陽還掛在正確的地方,沒有天地色變也沒有地動山搖——露露·洛娃一定是吃壞東西了吧?

= =

(那是因為天妒光環已經不在了啊!)兔子的聲音從腦內傳來,然後它緊接著用力申辯,(我看不到你的想法啦!看你的表情就夠了好嗎,我們都認識幾年了啊!)

“你又在發什麼呆?大姐在叫你了!”

露露·洛娃完全不明白為什麼姐姐要對這個獨行佣兵另眼相看。

畢竟最早佣兵團剛剛建立的時候她們被一個獨行佣兵坑的很慘,雖然姐姐已經讓那個人吃夠了教訓,但整個佣兵團還是對獨行佣兵敬謝不敏。

不過她也承認之前對這家伙偏見比較嚴重——

不知道為什麼,只要看到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她就一肚子火啊!

何況大姐還對他那麼好!明明只是個獨行佣兵罷了!

真是越看越生氣!越看越討厭!恨不得揍他一頓!

——不過這次看這家伙到沒有那種討厭的感覺了。

——大概是看起來一臉倒霉樣比較不招人嫌吧~

露露給自己找了個借口,轉頭像征性地安慰了一下諾亞。

“別擔心,房子總會有的,泰拉夫人沒事就好。”

“……”諾亞肯定自己今天推開門的方式不對。

雖然不用受到厭惡光波是挺好——但是為什麼他覺得還不如之前被人討厭的狀態好呢?

= =

兔子:(怪我咯?)

※※※

在屋子裡等著諾亞的不只有琳琳·洛娃。

諾亞看到了一個熊一般健壯的漢子。對方穿著和源神的祭袍頗為相似的服飾,只是更加干練便於戰鬥——而且相對來說要樸素一點。

“黑鴉,這是我們一族的族長,格森·洛娃。”

“族長,這是——”

在琳琳大姐把話說完之前,格森就立刻單膝跪在地上。

“源神大人,我是山與森之民·洛娃一族現任族長格森·洛娃,山與森之一族曾誓言效忠閣下,這份誓言至今未曾改變。”

“族長你在說什麼啊?”露露大聲地叫嚷起來,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們一族最強最具威嚴的族長大人跪在獨行佣兵黑鴉面前。

——這家伙怎麼可能是源神?

“露露!不許無禮!”

格森看著諾亞,誠懇地說:“您曾經將人類帶離深淵,吾等回以不朽的忠誠。”

“……”諾亞覺得今天一天他一直都在無語。

——這種X點男主文走向是怎麼回事?

——然後他就應該先把琳琳·洛娃和露露·洛娃收入後宮,搜羅各式美女各種小弟,推翻神殿打敗異神登上神壇一統天下了是吧?

深深覺得自己被兔子荼毒了的諾亞在精神裡戳了肥兔一把。

兔子:(嚶嚶嚶嚶,諾亞你腦洞太大又怪我咯!)

諾亞“看著”兔子:(……)

兔子:(好的怪我怪我都怪我……嚶嚶嚶嚶……)

安卡:(哼,活該。)

完全不理會在腦中又吵起來的兔子和安卡,諾亞看著格森。

“我不是你說的那個人。”諾亞從不認為自己就是萊卡·安都因本人,甚至他也不認為自己想要救的萊卡是那個源神萊卡·安都因。

——拜托,那家伙只會看著不相干的人類去死好嗎……

“吾等侍奉的並不是源神閣下,而是這份能夠平息爭端的力量。”格森說的也很直白,“前次異動,花之民被神殿打壓,幾乎消失殆盡。而今神殿又有異動,不管是暴風與海之民、大地之民還是吾等森與山之民,皆聚集於此,希望不要發生第二次大災變。”

諾亞沒有立刻回答格森的話。

異神和源神經過一次爭端早已無法和共處,不是源神弄死異神,就是異神侵吞源神。

但經過上一次大災變,西路恩雅和克裡恩的力量都早已不如往昔。

只得到了一部分萊卡·安都因的力量的諾亞也並沒有想像中那般強大。

——諸神想要掀起第二次大災變什麼的,估計是做不到的。

“我覺得你們多慮了。”諾亞淡淡地說,他摘下偽裝用的鏡片,露出變成金色的獸瞳,“現在已經是人類的時代,即使是神祗也要依靠人類的力量。”

“萊卡大人……”格森還要說什麼,卻被露露的驚呼打斷了。

“萊卡?”在格森面前顯得有些嬌小的女佣兵看著族長,“族長您在說什麼呀?他是黑鴉不是那只報死鳥。”

“露露!”琳琳出聲阻止了妹妹在族長面前的無禮,但也露出疑問的神色。

顯然這對姐妹花並不知道她們所尊敬的源神的真實名諱。

諾亞眯起眼——死兔子是怎麼從原住民那裡得到的資料?

——大概母體所選擇的是原住民中位高權重者吧……

決定有空要跟兔子“好好交流”一下的諾亞令黑皮兔子打了個冷顫。

自從安卡出現後就忙於吵嘴兔生一點都不寂寞的兔子:(?)

“我不是萊卡·安都因。”諾亞看著格森,“我是諾亞,基於此,你依然願意提供幫助,我會接納,並在力所能及之處給予幫助。”

“您有任何需要我們皆當為您服務。”格森毫不猶豫地同意了諾亞條件,諾亞能在他眼中看到崇敬的輝光。

——萊卡·安都因在這些人眼裡簡直就像是帶來火種的普羅米修斯一樣嘛。

諾亞在腦子裡將人類萊卡的形像代入了一下,決定以後還是不要想太多比較好……

簡直太可怕了!=口=

“那我家到底是怎麼回事?”諾亞從善如流地瞬間拐入正題,完全無視一旁佣兵姐妹眼中露出的“神轉折!”“這是怎麼回事?”和“竟然敢這樣跟族長說話!”的信息。

格森示意琳琳和露露離開,兩姐妹雖然心中諸多疑問還是不敢違背族長的命令,磨磨蹭蹭地離開了。

在房間裡只剩下諾亞和格森兩人之後,他從懷中拿出一塊金色的石頭。

諾亞一眼就認出那是源神神體的一部分!

當年除了飛走的神體核心和神格之外,剩下的神體都化為光點消散於洞窟之中,雖然諾亞知道妖獸王迦樓羅·安都因的心髒是神體的一部分,但這部分又是從哪裡來的?

——又不是在玩集齊X顆龍珠召喚神龍!

諾亞不認為森與山之民有這個本事可以去殺死另一只妖獸王。

“這是洛娃的族民世代守護的神體,當您靠近的時候,它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說明您是它的主人。”格森恭敬地將石頭遞給諾亞。

“……你知道它擁有怎樣的力量。”只是站在原地,諾亞就感覺到了不下於迦樓羅之心的力量。

那股力量在躁動,因為它是屬於萊卡·安都因的一部分,急切的想要和核心與神體重新融為一體。

格森微微地笑了,那笑容令這個粗壯的中年漢子看起來多了幾分睿智和深沉。

“我只知道這是人類不該握有的力量,現在由我格森·洛娃,遵從祖訓,物歸原主。”

(收下它諾亞,它能幫助哥哥塑造形體!)

安卡的聲音突然在諾亞的腦中響起。

——塑造形體?

不知道為什麼諾亞第一時間想到那個軟軟的團子模樣的萊卡。

這麼一小塊,安卡·伊都爾這個不靠譜的源神該不會給他造個團子出來吧?那要多麻煩?!

話雖如此,諾亞還是把到嘴邊的拒絕吞了回去——大不了當做欠個人情,以後幫回去就是了。

而且真要說起來,也是他們先欠了源神的人情嘛!

諾亞在心裡默默地感謝源神萊卡·安都因福澤後人。






☆、站隊

神體的一部分交給安卡後並沒有搓出團子……只是讓金珠子大了一圈。

對此諾亞不知道是應該投訴安卡的虛假小廣告還是欣慰自己不用那麼快點亮奶爸新技能。

不過在諾亞屏蔽掉的角落裡,安卡被黑兔子大肆嘲諷了很久。

※※※

諾亞最後還是和格森達成了一致。

根據格森提供的消息,在找諾亞的是天都神殿的黑十字騎士團。

——這麼頗有寓意的名字聽起來就像和伊甸是一掛的啊……克裡恩真的不是來自地球嗎?怎麼感覺至少起名字的水平有點一致?

當時諾亞腦中滾過以上內容。

接著格森告訴了他一些藏在主城之間和平相處的局勢下的真相。

事實上原住民與神殿的衝突從未停止,數百數千年來,因為信仰不同,雙方早在暗地裡發生了大大小小的無數場衝突,花都的災難不過是浮出台面的一角,更多的爭端被隱藏在平靜無波的水面之下,這個世界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和平。

相對於神殿的集權專制,原住民因族群眾多較為散亂而長久以來被神殿打壓著。

但就算大家都知道問題在哪裡,卻無論是森與山之民、大地之民和暴風與海之民都無法成為這股勢力的頭領——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他們有了個最好的領導者。

有什麼能比活生生的傾覆萬物之子更有價值,更有說話的權利?

簡單來說,格森希望諾亞能成為一塊號召原住民對抗神殿的招牌。

原本按照諾亞的性格,他根本不可能同意這種事情。

他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欠了格森一個人情是一回事,當一個被擺在台前幕後的像征人偶又是一回事。

但他有泰拉。

諾亞的母親泰拉無法跟著他一起上山下海地去找讓萊卡復活的方法,無法跟著他一起躲避神殿的追緝。

在這方面,原住民毫無疑問具有長期鬥爭的經驗優勢。

就算只是為了給母親安排一個平安隱蔽的住所,他也必然要選擇一方合作——紫荊商會或者山與森之民。

相對於有可能被母神西路恩雅操控的白銀之翼奧蘭多,諾亞還更願意相信崇敬萊卡·安都因的森與山之民。

最後諾亞同意加入原住民的陣營,但他也以覺醒不完全,需要尋找源神遺址的借口從格森那裡得到了可能沉睡著伊絲卡·安都納爾的地點。

暴風與海之都·迪蘭的海底遺跡。

※※※

(有時間找遺跡,不如好好想想怎麼完美的應用源神的神力。)

諾亞在火車上閉目養神的時候,團子萊卡又出現在他面前。小小的孩子雙手環胸一副老成的樣子看著諾亞,對他的選擇表示不滿。

(誰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就會消失。)諾亞在頭腦中對萊卡說,安卡和兔子被他屏蔽在兩人的交談之外。

經過不夜之都一系列事情,諾亞對這幫家伙的不靠譜程度算是有了個徹底的認識。

不管是紫荊商會還是源神還是神殿騎士團還是異神克裡恩在諾亞心裡都不算靠譜。

就算是安卡的保證諾亞也不敢輕信。

(你不欠我,黑鴉。)萊卡皺眉,他自己的選擇跟眼前的人沒有關系,反而是這家伙無視他的意願一個勁兒的要讓他復活這件事才令他頗為煩躁。

他完全不記得什麼時候自己和黑鴉這個家伙關系有這麼好了?!

(你說的對——是你欠我。)諾亞緩緩地說,現實中他的眼睛半開闔,金色從縫隙中透露出來。

他沒打算遮掩那雙像征罪子的眼瞳,如果神殿的人因此找上門,他還可以借此抒發一下心中的怒氣。

(你答應我的條件並未兌現。)

(……)似乎是被諾亞的回答氣笑了,萊卡圓滾滾的臉上有些鼓了起來,(你可真夠厚臉皮的,黑鴉。)

(因為我喜歡你。)

諾亞讓自己的思緒在萊卡臉上輕輕戳了一下,仿若輕吻。

萊卡一把捂住臉,因為小小圓圓的臉而顯得更大的眼睛瞪著諾亞。

(……我第一次知道你是個戀童癖。)他喃喃地說,似乎被這個告白驚訝到了,在與自己的力量同源的思緒之中,他能感覺到諾亞的認真。

(你的人品未免也太糟糕了吧你。)

(我不是戀童癖。)諾亞一本正經地糾正,鄭重其事地說明,(我喜歡你,所以我想要你,想救你,跟你的意願沒有關系。)

(哪怕我其實不想要被你救?)

(反正我很厚臉皮。)諾亞從善如流地用萊卡之前的話去堵他。

(……)萊卡發現自己變成團子醒來後,戰鬥力就下降了不少——雖然他忘了自己之前在厚臉皮的諾亞面前就沒有多少戰鬥力。

(別去找伊絲卡·安都納爾比較好。)萊卡身為神體核心,接收到的記憶比諾亞還多,他警告諾亞,(她恨我們,她恨人類,誰也不知道她的恨意會不會在漫長沉睡中膨脹,變成憎恨這個世界。)

(如果這是救你的唯一方法,我要去試一試。)

(……別犯蠢了,諾亞,這不值得……)萊卡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這次出現的時間也快要到了,他只能借用安卡的力量,使用諾亞的力量會讓他被同化,而安卡的力量……至少在現在的諾亞看來,不值一提。

待到萊卡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諾亞才小聲地開口:“值不值得,你說了不算。”

※※※

到達暴風與海之都的時候正值黃昏,落日將海面暈染的一片金紅。

上次來到這座海濱城市的時候,諾亞剛剛被萊卡坑完,又要顧及著母親的病況,根本來不及欣賞這座幾乎等同於巨大港口的城市,現在他倒是可以好好觀賞一番。

從入海口沿著海岸走到最東面有個突起的海崖,據說在那片海崖上眺望遠方可以看到一個“不存在的小島”。

這是迪蘭城的奇景之一,許多人慕名而來,卻很少有人能看到。

不過迪蘭城的原住民稱它為神的島嶼。

除此之外,格森也沒有交代更多。

反而是安卡在想起那座島之後,提供了較為有用的消息。

源神稱它為創生之島,只有新月升到中天之後映下的第一縷月光能讓人看見並登上這座島嶼,平時它都沉睡在源神設下的結界內。

光是聽名字就知道和創造萬物之女有關,或許這裡就是伊絲卡·安都納爾沉睡的地方。

※※※

順著月光的指引踏入島上,諾亞看著周圍一圈長得奇形怪狀頗有些萬聖節風格的植物,忍不住滿頭黑線。

——他剛剛是不是看到一朵花突然膨脹到十倍大小把旁邊一只兔子吞進去了?

——如果是這種危險品種,會被人類敵視並消滅也是正常的吧?!

——這根本就影響到生存環境了!

(……她的嗜好可真古怪。)黑兔子瞥了一眼安卡,明顯在說你們源神怎麼都這麼奇怪。

(有本事你當著伊絲卡姐姐的面說啊?)安卡毫不客氣地頂回去,三兄妹裡他最怕的不是力量最強的哥哥而是姐姐,雖然也覺得姐姐的品位比較奇怪,但他絕不敢當著姐姐的面說出的——別以為真正的伊絲卡姐姐跟母神的人偶一樣沉默溫軟啊!

沒工夫理會腦子裡的兩個家伙,諾亞正忙於上躥下跳進行馬裡奧大冒險·叢林版!

本著有求於人還是客氣一點的想法,繼承了源神之力可以瞬間將整座島清溜溜的諾亞盡量在不傷害這些奇葩生物的基礎上,讓自己朝著安卡指示的方向前進。

躲過一只長著翅膀的豹子,和一只黑白相間還長著劍齒虎一樣牙齒的巨熊,諾亞輕巧地落在一顆巨大的樹上。

(快離開,諾亞!)安卡的警告聲從諾亞腦中響起,諾亞條件反射地跳下地打了個滾,只看到樹冠聚起一團綠色光波,收攏到極致之後向周圍擴散開去!

飛在天空上的一直怪模怪樣的鳥在被這道光洗禮之後,瞬間變成了白骨!

“……”這究竟是什麼啊!

諾亞深吸一口氣,灰白的光線出現在眼中,周圍的世界瞬間被凍結,擁有源神力量的他比起之前更是應用自如。

緊接著,他感覺到時詠的領域遭遇到一次震蕩!

“我說怎麼會有人來到這座被遺忘的島嶼,還有本事進入核心腹地。”凜冽的女聲直接從諾亞耳邊傳來,仿佛對方近在咫尺。

“原來是我的弟弟,愛人類更甚於愛自己的親姐,偉大的人類救世主萊卡·安都因。怎麼,你終於覺得當初放過我是一個錯誤,打算跑來對我斬盡殺絕嗎?”

這時候諾亞,包括他腦子裡的安卡和黑兔子一瞬間都冒出了共同的想法——

酸啊!真是太酸了!






☆、創造萬物之女

當諾亞在島嶼最中心的聖地見到伊絲卡·安都納爾的時候才發現——

這位創造萬物之女的形像跟諾亞心裡的想像完全不符。

他深深地理解了為什麼安卡會說人偶伊絲卡完全是欺詐——面前裝扮得像個人猿女泰山的家伙到底是誰?!

頭上纏著藤條,身上裹著皮毛,裝飾都是些動物的骨齒——在這個鬼地方其實是植物的牙齒也說不定呢!

這位女神的身形比安卡還要高大,除了那張臉確確實實是伊絲卡的成年版之外,完全看不出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八、九歲小女孩的影子!

西路恩雅完全不需要萊卡·安都因吧?這位創造萬物之女真的不是司職戰鬥的野蠻女武神嗎?

“怎麼?被你的親姐姐給驚呆了可不是什麼好兆頭?萊卡·安都因,你第一次見到我嗎?”伊絲卡不悅地看著重新回歸神位的弟弟,“唔……你的能力不全,難道連腦子都壞了嗎?”

——單從說話方式聽起來,倒是很像是紅毛狐狸的近親。

“我不是你弟弟。”諾亞想來想去,好像只能用這個作為開場白。

女神的眉頭一挑,走近了兩步。

“神體核心融合的不完全,真不像你啊,萊卡·安都因,明明面對自己的親姐姐都能毫不猶豫地將刀送進她的心髒,卻連神體核心產生出來的人格都不忍心消滅就這麼留下,需要我幫你一把嗎?”

伊絲卡隨手一撈,白色的短刃和金色的珠子一起飛入她的手中。

“到這座島上來真是辛苦了,但是安卡這個臭小子沒告訴你這座創生之島是我的地盤嗎?除了母神之外,就算那強大的異神前來,也只能依照我的規則行事。”

——完、全、沒、有!

諾亞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卻見女神松開手,手中的劍與珠子自由落下,在接近地面的時候出現發白光的兩個人形——安卡和團子萊卡。

“……伊絲卡姐姐。”安卡低著頭,在長姐跟前,面對黑兔子的什麼驕傲氣焰都沒了,簡直就是躺平任調戲的軟萌白兔一只。

團子萊卡倒是往前跑了兩步,站到諾亞腳邊才回頭瞪著女神伊絲卡。

——他絕不承認自己的妹妹長大之後會變成這個鬼樣!!!

在諾亞伸手抱起萊卡之前,旁邊伸出一只蔓藤纏住了團子萊卡的腰,送到女性源神的面前。

“唔……弟弟啊……我不知道你竟然如此迷戀自己的臉龐?”

伊絲卡看著擁有萊卡·安都因面貌的團子,轉頭問諾亞。

“你不願吞噬掉他讓自己完整難道是貪圖這張臉嗎?要讓我說的話,你現在的臉還比較好看呢。”

“……你好像並不在意被萊卡·安都因強制沉眠的事?”諾亞深深覺得再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永遠也談不到正題,努力將話題掰正回來。

——神都是這麼沒有時間概念的嗎?

“我在意啊。”女源神靠在石壁上,露出理所當然的表情,“我自己的親弟弟選擇了人類而不是自己的姐姐,我在意的心都碎了——所以我在蘇醒之後將他被懲罰的地點交給了重新喚醒我的異神嘛。”

——WTF?!!!

以上來自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安卡、團子萊卡和諾亞三人組。

原來異神能夠找到萊卡·安都因的沉睡地點並令他不得不將神體與神格分離以求留存的罪魁禍首竟然是伊絲卡·安都納爾?!

“姐、姐姐!”安卡轉頭看了看四周,生怕旁邊藏著源神的走狗。

這麼突如其來的爆料他承受不來!!!=口=!!!

諾亞和萊卡這一大一小姑且還鎮定地看著伊絲卡。

反正他們一個已經發現了源神的坑坑程度簡直是一脈相承,另一個已經被自己妹妹長大後會變成這德行的事實打擊到不想說話,這種程度的驚嚇而已,他們接受的來……

——個鬼!

“放心吧安卡,我沒興趣跟異神達成同盟,他冀求的是完全吞噬規則的化身也就是我們來獲取永恆的力量——”伊絲卡擺擺手,仿佛她剛剛說出的事實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我只是想讓萊卡·安都因看看他要保護的人類就是這樣的白眼狼,雖然自稱神明,本質上還是充滿野心和貪婪的人性。”

女神臉上的表情有了微弱的變化,顯然數千年的避世索居絲毫沒有消減她對人類的厭惡。

“你們到底為什麼找我?如果想要以完全的姿態復活,弟弟你直接吞噬他不就可以了?”伊絲卡不耐地對諾亞說,她瞟了一眼安卡,“如果這個狂熱的哥哥愛慕者因為哥哥的臉阻止你做這件事——以他現在的力量也是攔不住你的吧?”

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經狠狠坑過弟弟一把的創造萬物之女似乎對萊卡·安都因讓她強制沉睡這件事已經不那麼計較,這大概是個好兆頭,所以諾亞也直接無視了女神的提議,直接開口請求。

“我們來這裡,是想請你幫忙造一個人偶——”

他抱起團子萊卡,不顧紅毛狐狸的掙扎。

“作為他的身體。”

“哼,轉生為人類,就連心都變軟弱了嗎?”

伊絲卡沉下臉,整座島嶼因為她的慍怒而微微震顫,島上各種奇葩的動植物們也因為感受到創造萬物之女的氣息而顫顫驚驚地匍匐在地。

“萊卡·安都因,曾經說過人偶是違逆天地規則的造物的你,現在是要請求我創造一個人偶嗎?”

“我是諾亞。”

——每次聽到伊絲卡叫他萊卡都秒秒鐘出戲怎麼破!

“諾亞?啊,沒有繼承記憶就是麻煩……但如果你不是我的弟弟?憑什麼讓我幫你?”女漢子·伊絲卡靠在石壁上,漫不經心地撇過想說什麼的安卡,就直接讓小弟的話語死在喉嚨裡。

“你沒有直接拒絕。”諾亞淡淡地說。

他懷裡的萊卡早已放棄掙扎,只是狠狠地翻著白眼——你給我記住,黑鴉!

“喔,那又怎麼樣?”

“你可以做這件事,只是有條件——那麼說出你的條件。”諾亞不喜歡拐彎抹角的對話,這個女性源神看起來大大咧咧喜好稀奇古怪卻並不是什麼都沒想就作出甚至像是背叛源神一般的事情。

這些活過上千年甚至上萬年的老怪物沒有一個好相處的。就算是安卡·伊都爾跟在他身邊也並不僅僅是因為單純的兄控而已。

“異神取走了我的神體核心。”伊絲卡的臉色沉了下來,“把它帶回來給我,我就幫你懷裡這個家伙創造人偶。”

女性源神的臉上露出冷笑。

“我要提醒你,神力不完全的你對上異神未必能全勝而回——只要你放棄那種天真的想法,吸收掉這個小鬼的力量,你就能獲得此世最強的權能。”

“一言為定。”

伊絲卡·安都納爾點點頭,神力掃過,萊卡在諾亞懷中變回一顆金珠,藍色的光芒在珠子上面流轉,看起來像是一個保護膜。

“有我的力量保護,你可以隨身攜帶他了。”伊絲卡瞥了安卡一眼,“安卡就留在我這裡。我的裡來那個可以維持三個月,三個月後,如果你沒辦法將我的神體核心帶來,神體核心就會被你完全吞噬。”

諾亞皺眉。

他沒想到伊絲卡會附加這麼苛刻的條件。

但霸王條款已經簽下,他只能盡力去做。

※※※

等到諾亞的氣息遠離創生之島,伊絲卡看著自己的小弟。

“別打萊卡·安都因神力的主意,安卡。”

“姐姐你在說什麼?只是我呆在哥哥身邊會恢復的比較快而已。”

“你應該慶幸自己沒有來得及動手。”伊絲卡在將萊卡團子化為人形的時候就知道了,那位沒有弟弟記憶卻繼承了神格和一部分神體核心的“人類”在剩下的神體核心上做了手腳,如果有人打算打那部分力量的主意,只會吃到苦果。

“哥哥的力量不應該留在人類的身上,他又不是真的哥哥!”綠色的光點環繞著安卡,他的身體漸漸變得更加凝實,散發出的力量也和逗留在諾亞身邊時截然不同。

“……別小看人類,安卡。”伊絲卡淡淡地說。

三姐弟之中,她厭惡人類,萊卡·安都因親近人類,可這兩種態度都來自於對人類的了解。

唯有安卡·伊都爾,他並不了解人類卻輕視人類,所以才會在大災變之中被異神打到措手不及,然而至今他似乎仍然沒有取教訓。

伊絲卡·安都納爾嘆了口氣。

——身為姐姐還真是難做啊……就讓小安卡在這座島上陪她心愛的孩子們玩玩好了。

她心愛的孩子1號剛剛整個吞掉了半人高的心愛的孩子2號……

※※※

“大人,遵循您的吩咐,神殿騎士團的團長凱恩前來覲見。”教皇對著坐在簾幕之後的人躬身低首。

“讓他進來。”沙啞的嗓子聽起來泛著恐怖的氣息,然而教皇的臉上卻是全然的狂熱!

(主人,這具身體撐不了多久,您的情況不能再拖了。)

卡比靜靜漂浮在主人身邊,如果萊卡和凱恩在這裡,就會發現對方正是不夜之都地下拍賣會的主人。

只不過臉上和手上都補滿了燒傷和灼痕——被源神萊卡·安都因灼傷的痕跡始終未能恢復,跟隨著克裡恩刻印在他臨時找到的軀體上。

(卡比,你確定凱恩是這附近最合適的軀體了嗎?)

(是的,根據掃描,凱恩的身體和您的靈魂匹配度高達83.7%,是僅次於諾亞的適合體。)

(我知道了。)






☆、拯救計劃啟動

“喂,老大,我們在拉斯不但沒抓回罪子還丟了迦南之巢,教皇大人什麼話都沒說嗎?這也太奇怪了吧?”

約克雙手抱著頭跟在凱恩身後,老大被教皇召見,他則是作為副手去做些後續報告和手續。

教皇不僅對這件事只字不提,也沒收回安卡洛斯,騎士團雖然被召回,卻依然沒有解除緊急待命狀態——除非有重大戰事,緊急待命狀態通常只會保留一兩天,這種暴風雨將臨前的平靜實在是讓人不爽。

而且約克還聽說了其他的消息。

“對了老大,聽說下面那群家伙出動了哦。”

凱恩皺眉。

他知道下面那群家伙指的是黑十字騎士團,雖然稱是騎士團,卻都是一些沒有騎士精神的殺手暗探。

凱恩曾經和黑十字的團長打過照面,一個全身罩在黑色鬥篷裡的家伙,隔著那塊布都能感受到對方冰冷不似人的目光,總之不是什麼善良之輩。

神殿現階段最關注的似乎只有關於罪子萊卡的事情,不管是緊急待命狀態也好、黑十字出動也好,雖然凱恩不明白神殿為什麼對罪子這麼執著,但估計都是針對這次的事件作出的變動。

拉斯的事件他隱瞞了一部分沒有上報,不過諾亞那家伙肯定會被黑十字盯上。

“老大,你在擔心你的小伙伴嗎?”

約克的腦袋突然從凱恩的眼前冒出來,讓凱恩條件反射性地順著他那頭褐色的毛用力揍下去。

“痛痛痛痛!”

“你干什麼?”

——走路就好好走路玩什麼花樣!

嗚嗚嗚,被打還是自己的錯。約克在心中哀嚎著。

老大手勁超——大的!

“老大一臉凝重的樣子嘛,雖然你平時就夠沒有表情了,但是其他人都開始繞著你走了哦,放輕松,放輕松一點啦。”裝模作樣地哀嚎了幾聲之後,約克放下手,又掛上一副輕松的表情對凱恩說著。

“……閉嘴。”

凱恩的目光移到約克曾經受傷的地方,這家伙在生死邊緣爬了一圈回來沒幾天就像是個沒事的人一樣活蹦亂跳——他該說他臉大還是心寬啊?

約克比了個叉叉放到自己的嘴邊,但是沒過多久他就有點憋不住了。

“啊對了,老大,聽說地下拍賣會場在我們離開之後不久整個塌掉了!嗚哇,聽起來超壯觀的!整個轟隆一聲,就全部陷到地裡去了!”

“……”應該不會是諾亞那個家伙干的吧?雖然那個有仇三秒之內必報的家伙絕對做得出來。

他們走到回廊的盡頭,約克要左拐去交任務報告,而凱恩要進入神殿的深處,面見教皇之所。

“喲,老大,一會兒見。”約克揮揮手。

凱恩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示意他快滾。

然而等到約克事情辦完,很多個一會兒過去,他不僅沒有見到凱恩出來,還被通知暫時接管神殿騎士團的事物。

“請問凱恩團長出了什麼事嗎?”約克嚴肅地看著眼前的主教。

“是教皇的意思。”主教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要說什麼,但還是什麼都沒說就轉身走了。就階級來說,約克是無法強硬留下他的。

約克神色凝重地走出神殿,回頭看了一眼美麗的白色神庭,嘆了一口氣。

“嗚哇,這下咱可麻煩啦。”

※※※

離開暴風與海之都不久,諾亞收到了琳琳大姐通過佣兵會所傳遞來的消息。

(……喔,你的朋友有危險哦,小烏鴉。)團子萊卡坐在被迫變大了一圈的黑兔子上悠哉悠哉地說。

萊卡和安卡完全不同,兔子從他嘴下完全討不到好,而且諾亞不會管它和安卡鬥嘴,卻會旁觀它和萊卡的談話……

雖然諾亞從來沒有插過嘴,但那雙變成金色的眼睛會盯著兔子——完全不用額外說明了吧?它怎麼可能還吵得下去啊……只能認輸了好嗎……它可沒忘記自己現在是寄人籬下呢。

於是從吵架吵輸一路到淪為坐騎,黑兔子覺得自己充分體會了一把“媳婦娶進房,媒人丟過牆”的心酸感覺。

(我比較好奇的是他們是怎麼知道這一點的。)

根據紫荊商會出售的消息,天都的神殿騎士團進入了緊急待命狀態,奧蘭多這種前神殿的“重要人士”,手下有幾個能挖到內部消息的人諾亞不奇怪,但是原住民這種從根本信仰上就相互衝突的勢力,為什麼會知道這麼隱秘的動向。

而且……如果消息的內容屬實,必然是神殿剛有動作他們就得到了消息。

(天真。)小小的萊卡雙手環胸,不屑地看著諾亞,(既然神殿可以為了創造神而將孩童當做實驗動物來飼養,為什麼原住民不能為了滅絕神殿將幼子送入天都?)

提到過去令他的臉蒙上一層陰影。

如今只有靈魂存在的萊卡任何心中的波動都會體現在他的形像上,諾亞完全不必去猜他的心。

(唔……)諾亞不知道為什麼想到跟在萊卡身邊的那個虎牙青年,對方一口咱啊咱的口音……連兔子都說他是森與山之民。

——藏得真夠深的啊他!= =

——看起來明明跟凱恩那個古板的家伙交情不錯的樣子。

——說起來,凱恩好像從小就吸引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在諾亞的思緒發散的更開之前,他的精神被萊卡攻擊了,傳來一陣痛感。

擁有創造萬物之女的加持,如果萊卡在他的腦子裡作出攻擊的動作,比如在腦子裡狠狠地踹他一腳之類的,諾亞也會感覺到精神上的疼痛。

(那家伙好歹也是神殿騎士團團長,如果連他也被打主意,那一定沒好事。)萊卡在諾亞的腦子裡大聲地說著,用力拽了一把兔子的耳朵,陰森森地俯下身逼近兔子的眼睛。

(你這家伙……知道什麼吧?)

努力發出“我很弱小”“我很沒有存在感”“請忽略我吧”之類氣息的大兔子高聲叫了起來。

(痛痛痛痛!)兔子甩了甩腦袋,顧及到身上的人又沒敢甩得太用力,(我說我說我說啦!真是的,本來諾亞就夠暴力了,沒想到你更暴力!)

((說!))諾亞和萊卡異口同聲地打斷兔子的哭訴。

誰讓它一開始就生錯了邊呢?現在能變成個坐騎在這裡蹲著而不是被諾亞直接消滅就已經是萬幸了。

(大概是因為克裡恩需要軀體吧。)兔子懦懦地說,(這是世界規則的一部分,除非他像之前那樣讓靈魂也陷入漫長的睡眠,不然他必須擁有一具軀體。)

((嗯……哦!))

(你們要不要這麼同步!)兔子大聲抗議。

(也就是說,如果異神沒有身體,就會好對付很多?)諾亞提出一個假設。

(如果他沒有身體,很快就會被規則強制沉睡,就好像人類死去之時一樣。)兔子回答的很快,(當時他肯定是臨時找了附近家伙的屍體,不過就算是屍體強制附身也非常消耗力量,他肯定需要更換一具更合適的。)

(……這麼說凱恩沒救了?)萊卡慢吞吞地問,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沒那麼容易,就和安卡說的一樣,人類的身體都有記號,就算是人神克裡恩,還有母系統在幫他,也至少要十天的時間才能完成刻印,覆蓋凱恩原本的記號。)

(聽到了麼,小烏鴉,還有八天,去找飛空艇,我們去天都!)

諾亞不用問也知道萊卡在想什麼。

——勉強更換身體異神的能力肯定要大打折扣,趁他病要他命!

然而萊卡想的不僅僅是這些。

作為在諾亞精神領域裡共同生活了一段時間的同伴,兔子表示除了諾亞想到的那一點之外,萊卡肯定還打著人神更換身體之後,必然會因為要適應新身體而虛弱一陣子的主意,畢竟誰也不知道人神現在的狀態,但是更換後的狀態卻是有把握的!

如果對方不是諾亞認識的凱恩而是別的什麼不認識的人……萊卡或許根本不會顧及對方的死活。

不不不,那可是萊卡啊……

兔子趴在地上想著。

他說不定會在路上制造點障礙什麼的,讓他們趕不及十天的期限!

這麼一想,實在是——非常有可能啊啊啊啊啊!

“你在想什麼呢,兔子?”

諾亞退出意識深處之後,萊卡輕輕地問著兔子。

紅色的眼睛稍微向上瞥了一眼,接觸到萊卡嘴邊似笑非笑的弧度後立馬縮回,整個身體都僵住不動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

“呵呵。”萊卡輕笑了一聲,“你想得太多了哦。”

——會知道我在想什麼難道不正是說明其實你自己也有想過嗎?!

兔子決定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要開口回應萊卡的話語!






☆、黑十字

天都伊萊恩坐落在高聳的山岩上,潔白的城牆和山壁融為一體,整個岩城呈錐形自下而上層層升高,遠遠望去就像一柄被諸神刺入山壁的白色之劍。

除了飛空艇直接降落的平台之外,只有一條路能通往天都,它被人稱為天梯。

在劍尖垂下的部分有一條狹窄的階梯,上千級的階梯被視為驗證信仰的考驗,真正想要拜訪天都神殿的信徒如果走過這數千級階梯,任何人都會被獲准面見教皇。

(一直有傳言,天梯附近埋伏著神殿的黑色部隊——所以在非信徒口中它又被稱為血之階梯。)

小小的手指著兔子投放出來的天都地圖,萊卡和諾亞分析著當前的局面。

天都的飛空艇坪絕對有守衛把守,而諾亞的那張臉估計早就在異神的示意下變成重點注意對像。他們想要就這樣混進狂熱的信仰愛好者之家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諾亞看著地圖思考著順著天梯爬上去的可能性,數千級也不算很多……

(別想了。)萊卡揮揮手讓兔子關掉投影,(反正以你的思考方式也只能想到從“天梯”衝上去吧?傳言是真的,守著那條路的就是黑十字。)

如果要鬧的這麼盛大,還不如坐飛空艇呢,省時省力,一落地就可以被送進神殿大牢——或者干脆用源神之力大殺四方。

(你有什麼辦法?)諾亞看萊卡這副樣子就知道紅毛狐狸心裡已經有了打算。

(……我們從伊甸過去。)萊卡沉默了一會兒,淡淡地說。

他敲了敲敢怒不敢言的兔子的頭,天都地形的投影再次打開,只不過這次有了些變化。

諾亞注意到其中多了一些地底設施的標注。

伊萊恩依附的山岩內部都被挖空,其中一條被藍色標亮的通道正是從山腳直通往神殿中心。

——這是萊卡當年從伊甸逃出的那條通道。

諾亞從沒有問過萊卡是如何離開伊甸、離開他的妹妹伊絲卡的,看來這就是答案了。

“!”諾亞突然從“腦內會議”中脫出,因為他感受到了微妙的不安。

屬於戰士的天賦無數次地提前告知他危險,這次也不例外。

他眼神一閃,已再次進入時詠狀態。

擁有源神萊卡的力量之後,諾亞不是沒有試圖運用這份力量,但萊卡在他身邊意味著如果他的力量使用超過一定的範圍,就會破壞創造萬物之女設下的保護,繼而影響到萊卡的靈魂。

(或許是黑十字。)萊卡熟悉這種作風,藏在黑暗中給予絕命一擊,是曾經和他同批進行實驗的伊甸的實驗體。

如果是這樣的話,對方搞不好會有——

就在萊卡要出聲提醒諾亞的時候,灰白的世界漸漸崩裂,一個聲音回響在諾亞耳邊。

“這就是新的罪子?感覺也不怎麼樣嘛……”怪異的男子站在他的面前,說出詭異音調的話語,“比起小萊卡來說,你還真是不警惕啊~”

對方穿著紅黑相間的小醜服,黑色的十字架和血紅的齒輪紋在胸前,就連臉上也塗滿了紅白黑三色組成的油彩。

諾亞坐在座位上沒有動,他現在比較慶幸的是自己選擇了一節較為空曠的車廂,至少除了翻車之外對其他乘客的危害小一點。

“啊啊……真是無趣的家伙。”小醜拋著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黑色圓球,發出失望的嘆息,“如果是小萊卡的話,在聞到我們的味道之前就會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躲到另一個城市去了呢——你那副表情,是對我說的話有什麼不滿嗎?”

“……”

(……)

(……)

不管是諾亞還是萊卡還是兔子都是一副無話可說的表情呢……

(嗚哇,這麼看起來你的個性還真是不錯呢,萊卡。)兔子說完之後才發現自己把原本想想就好的話語說了出口,立馬用耳朵擋住眼睛團成一個碩大的黑團子——裝死。

(會叫的狗未必不咬人。)萊卡在沉默之後低聲提醒諾亞,(何況黑十字的家伙從不信奉單打獨鬥,通常跟“小醜”一起合作的,是“影中人”。)

“炸彈客和偷襲者嗎?”諾亞喃喃地說,無視了對方突變的臉色。對方手上那東西,如果他沒看錯的話,是小型暗雷。

黑發的佣兵拔出地火,藍色的火焰映照著他的臉,金色的眼中蒙上一層詭異的藍。

時詠再度發動,周圍的世界靜止下來,諾亞趁著一瞬間的功夫,用長鞭撕裂火車的鐵皮,衝了出去。

不等黑十字破壞他凍結時間的領域,諾亞就自行解除了時詠。

隨著幾條黑影閃現,四個人分別站在四角將諾亞包圍起來。

“沒禮貌!沒教養!老子要撕爛你那張嘴!”小醜跺著腳叫囂著,看來他不喜歡諾亞對他的稱呼。

諾亞眼神一閃,手中長鞭倒轉,藍色的火焰在黑色的小圓珠落下的一瞬間將其吞噬,爆開小小的火花。

明著發火,暗中布雷……小醜並不像他表面上看去那麼急躁和魯莽。

諾亞有些明白萊卡的提示,雖然他並不會輕視任何一位對手。

“呵呵呵,小醜你的招數不管用了。”塗著黑色唇彩的女性對著小醜拋了個媚眼,“怎麼樣,要姐姐幫忙嗎?姐姐可要收費的哦。”

“閉嘴,蜘蛛女!老子要親手宰了他!”小醜掏出兩把玩具槍一般的小巧機械槍。

那兩把槍散發出的氣息令諾亞感到不舒服——之前打碎他時詠領域的,看來就是這兩把不起眼的東西,也不知道是子彈有異樣,還是槍本身刻印了什麼術式。

“這就是新的罪子?”萌萌的正太音從諾亞身後傳來,但根據影子判斷,他身後站著的明明是個比森與山之民的族長還要高壯的大漢!

(你後面的是言和音。)萊卡在諾亞腦子裡為他解釋道,(言的聲音千變萬化,戰鬥風格也是,據說是靈魂-身體融合實驗的產物。)

(伊甸真是什麼實驗都敢做啊。)蜷成一團的兔子低頭感嘆了一句,(人類的貪婪說不定總有一天會引來神之怒火,蕩平一切,重新來過。)

(……或許這樣才更好。)萊卡被兔子難得的深沉所感染,竟罕見地贊同了兔子的話語。

可惜諾亞永遠是個毀滅氣氛的高手。

(……這不是你之前看的小說裡的台詞麼?)

(啊!諾亞你偷看我看的小說!嗷——)

萊卡用力敲了一下兔子的腦袋,那個畫面讓諾亞忍不住彎起嘴角。

“一點緊張感都沒有嗎?你也太藐視我們了吧……真是不有趣……”

如果可以量化憤怒的話,大概能看到代表小醜的憤怒條在蹭蹭蹭地上漲。

然而在他說完這句話的一瞬間,諾亞的身影消失了。

“別以為能從姐姐的網中就這麼逃掉哦。”蜘蛛女妖嬈地一擺手,地面上出現蛛網一般的紅色亮光。

(是術式。)兔子驚呼,(那個女的是個魔法師。)

用眼和腦記住術式的形,用“氣”根據形來重現術式的人,被稱為魔法師。

他們不需要武器也不需要任何魔法道具,揮手投足之間,就能釋放魔法。

然而這個職業在目前的大陸上幾乎絕跡。

因為越是強大的術式越繁雜,而釋放魔法需要對術式的全面回憶,不僅是排列順序,連任意一點需要投入的氣的多少和術式中微妙的角度變化都要完全重現,才能成功地釋放出來,所以這個職業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幾乎等同於雞肋,還不如買幾個魔法道具來使用。

“姐姐我擁有完全記憶的能力哦,所以我超級記仇的。”蜘蛛女看著紅色的絲線飛向言的身後,露出了殘酷的笑意,“抓住你了!”

黑發的佣兵突然出現在她身後。

“很遺憾,並沒有。”

諾亞金色的眼睛一閃,伸手抵住蜘蛛女的後背,黑色的光芒破體而出,帶起一簇血花。

其他人臉色驟變,音衝著蜘蛛女的方向張開嘴,音波震蕩的力量以肉眼可見的程度朝著諾亞撲面而來。

諾亞剛想退後,卻被蜘蛛女緊緊握住。

妖冶的女性笑意瘋狂。

“這個教訓告訴你,殺人要對准能夠一擊斃命的地方,罪子小哥。”

諾亞的金眸一閃,另一只沒有被握住的手抬起,與音一模一樣的攻擊從他指尖放出,震蕩被抵消緩解,直至化為虛無。

緊接著,黑色的光出現在音的身邊,貫穿了他的側腹。

將蜘蛛女的手撥開,沒有打算給對方補上致命一擊,諾亞只是冰冷地看著還未動的小醜和言。

“不管是氣之力,還是術式之力,或是你們從多羅聖典那裡了解到的力量,都來自這個世界的規則和源神的神體。”

“你們憑什麼認為自己能夠戰勝這個世界的神祗?”

一柄全黑的匕首從諾亞身後直刺而出!矮小的侏儒全身罩在黑色的外衣裡,陰狠的聲音像是從地下冒出的惡鬼。

“因為……我們原本就為弒神而生!”

“是嗎?”

下一秒,諾亞的身影在遠離五人組的另一側出現,他站在那裡,不再言語。

燦爛的金色眸子仿若有生命般的流動起來,周圍的氣都因源神之力的鼓動而沸騰作響。

諾亞沒有再多說什麼。

事已至此,唯殺而已!






☆、首領

黑十字比想像中要麻煩,他們身上似乎都配備了某種性質與禁石很相似的物質可以抑制源神的力量,卻奇異的對他們自己的力量沒有影響。

(是仿造禁石的性質制造的魔道具。)萊卡像是感覺到了諾亞的不適,開口解釋道,(對源神的力量體系都具有壓制力。)

(他們自己怎麼會沒事?)兔子發問,(除了人神克裡恩本人之外,這些人的力量體系應該都來源於源神啊?)

(魔道具不是真正的禁石,它不是從源頭上扼制源神之力,而是針對源神力量體系的使用者輻射某種力量,令使用者的身體受到傷害。)萊卡的聲音裡充斥著一股深深地厭惡,他曾經親身體驗過那種感覺,(每個黑十字成員的訓練室都充滿了這種東西,他們早就習慣了這種感覺,就像一直在疼痛的人很快會適應痛苦。)

(……等等……如果按照你說的,這種東西應該是對人體有害的吧?)兔子一開始還“原來如此”的點著頭,隨即立刻反應過來——這種東西聽起來為什麼這麼像核輻射!

小小的萊卡臉上掛起冷笑。

(黑十字裡有記錄的最長命的家伙連普通人類壽命的三分之一都沒活到。本來就是實驗產物,適應魔道具不過是讓原本就是消耗品的家伙減少一點點使用時限罷了,天都那些家伙怎麼會在意。)

兔子感到自己似乎不小心踩到了地雷,默默地蜷縮起來。

而諾亞雖然很感謝及時科普什麼的,但是——

——你們能不能顧及一下這邊還在戰鬥啊!

=皿=

嘛,久違的心塞。

蜘蛛女和音被言帶到一旁,影中人再次隱匿。

諾亞偏頭避開言的拳頭,藍色火光的長鞭一振擋住黑影中的暗刺,在此期間,諾亞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小醜手中的槍。

——那柄槍才是最大的威脅。

諾亞的直覺告訴他這一點。

小醜並不像對方表現出來的那般,對方給他的感覺比較像是第一次見面的萊卡,是藏在暗處示人以弱毒牙暗藏的凶獸。

“嘖。”小醜狠狠地瞪了諾亞一眼,消失在原地。

速度異常快且近乎無聲的子彈擦著諾亞的臉頰邊而過,如果不是諾亞及時進入時詠,臉上恐怕要見血。

(別被那個子彈碰到。)萊卡軟萌的臉上滿是嚴肅的表情,(上面有神經毒素。)

紅毛團子狐狸用力踢了諾亞的神經一下。

(速戰速決吧,黑鴉,別畏首畏尾的!)

——他打的這麼縮手縮腳是為了誰啊!

諾亞忍著疼痛避開小醜的連射。

他隱隱感到空氣中有什麼不好的東西,因為他的手腳漸漸有些麻木。

“……”諾亞縱身一躍,跳出戰圈,手腕一抖,無數藍色火鳥散開,衝向三位黑十字。

“這種東西對我們沒有用——”女性的聲音從一個虎背熊腰的大叔嘴裡傳出來,就算是在這個被小醜、黑鬥篷暗殺者包圍的夜色裡,也顯得說不出的怪異。

之間言的身體以一種柔軟到不可思議的角度在火鳥間騰挪——那應該就是萊卡所說的,身體-靈魂實驗的結果了。

在諾亞看來,那個人的靈魂被加入了太多雜質,毫無美感地被糅合在一起,到肉體消亡的那一天,恐怕連靈魂都無法再繼續存在。

即使不是維護規則的源神,這種作為也實在令他作嘔。

至少在進一步扭曲之前,讓這個家伙安息——

無數黑色的光線在夜色中悄然升起,就像當初萊卡和諾亞戰鬥時一樣,比那更厲害的是黑光的數量和長度。密密麻麻的黑色光線交織成了一張網,通天徹地。

戰鬥幾乎是在瞬間就結束了。

——除了小醜之外。

諾亞看著硬是用手中之槍開出一片安全區域的家伙——他完全沒有理會同伴的死活,哪怕其中任意一個。

“雖然看起來像雜魚,實際上是頭獎嗎?”

“切,你看起來也比萊卡那個廢物有用多了嘛!”完全不受挑釁,小醜反嘲回去。

黑光貫穿了小醜所站的土地。

——這麼激動好嗎?

黑兔子戰戰兢兢地看了一眼萊卡,卻見紅毛狐狸一臉平靜,既不憤怒,也不出聲阻止諾亞的動作。

而現實中小醜的挑釁之言還在繼續。

“你很生氣?因為我說那個廢物是廢物?桀桀桀,說他是廢物有什麼不對?他剛到黑十字的第一天就被打斷了骨頭,直到他離開也一直都是我們的沙包,只會哭著要妹妹的小鬼連渣滓都不如。”

系統兔子偷偷瞟了一眼萊卡,立刻將頭轉回來,閉上眼不看對方。

——嗚哇!笑了笑了笑了笑了啊啊啊啊!!!

——好恐怖!簡直驚悚!

看來根本沒辦法指望讓萊卡勸說諾亞冷靜點了……

然而事情的發展並不如兔子所料。

在小醜滔滔不絕之時,那些看似因為諾亞憤怒而插入地面的黑光陡然增長,即使小醜動作敏捷的避過了要害,還是在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歪了嗎?”諾亞撇撇嘴,讓地上的黑光消失。

雖然能完全掌握黑光是比較方便,但消耗有點大,考慮到自己身體裡面那只,以及面前的小醜像是蟑螂一樣的生命強度,還是直接用打的比較好。

——反正經過這次,對面應該知道要閉嘴了。

“……!”小醜眯起眼。

沒想到眼前這家伙不但完全沒受挑釁,還在偽裝中布下了羅網。

雙方都意識到小動作沒有用,於是再度踏上地面。

四具屍體隨意倒在一旁,空氣中的毒素已經被藍色的火鳥燒盡。

諾亞放出地火之刃的最終形態,白色的火焰之劍連周圍的空氣都灼燒到扭曲。

“小醜。”黑暗中傳來的冰冷的聲音阻止了這次的爭鬥。

諾亞心驚——自己竟然完全沒有感覺到另一個人的出現!

(他是誰?)他忍不住在心底詢問萊卡。

(應該是黑十字的頭目……內部稱呼就是“首領”。)萊卡的聲音有一絲不確定,(據說他很早之前就在黑十字,沒人知道他真正的年齡和樣貌——除了歷任教皇以外。黑十字之中,沒有人敢挑釁他的權威。)

——那個人不像是活著的人。

諾亞想。

他身上屬於源神的那部分分析著眼前像是從黑暗走出的化身。

——他也沒有死去。

一個人身上怎麼能同時背負著自己的生命與死亡?

“首領。”小醜恭敬地低下頭,他幾乎是戰栗地看著來人,方才在諾亞面前的囂張氣焰變作了全然的驚懼。

若真要說起來,現在的他才像是下水道裡戰戰兢兢的老鼠。

“任務終止,回去。”黑十字的首領低聲說。

“!”小醜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有些不可置信,但首領的威嚴讓他根本連理由都不敢問出口,他只能老老實實地跟在首領身後。

黑色的光芒出現在兩人離開的道路上。

“誰給你們下的命令?”諾亞緩聲問道。

也沒見黑十字首領如何動作,他徑直走過黑光,在遇到這無堅不摧的死亡之光的時候也沒有絲毫停留。而黑光就在他接觸到的一瞬間消失無蹤。

“!”諾亞覺得一股力量通過黑光反噬而來,像是在黑暗中張開血盆大口的猛獸,將他的一部分撕咬而去。

(那是什麼?)

(不知道,我之前從來沒有見過黑十字的首領。)萊卡搖搖頭,他也感覺到了那種威脅的氣息。

(是吞噬……)兔子喃喃地說,(人神的那個實驗,沒想到真的有人能能夠成功。)

“還不是時候……諾亞先生。”從黑鬥篷裡傳來的聲音宛如冰冷的蛇類在地面爬行,他吐出的每一個字句似乎都帶著神經毒素,令人皮膚上泛起涼意。

“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黑色的身影消失無蹤,留下冰冷的夜色。

諾亞輕輕吐出一口氣,他討厭莫名其妙不請自來的怪人——更討厭這種篤定的語氣。

(吞噬是什麼?)

(呃,我這邊沒有太多資料,只知道是人神為了完全吞噬這個世界的法則而進行的實驗所誕生的副產物,效果就像剛才一樣,他能夠直接吞噬源神的力量。)

(……他應該是源神安都納爾不自己來找異神的原因。)萊卡緩緩地補充,簡直就像是專門為了對付源神而存在的家伙。

諾亞和萊卡心中同時浮出一個疑問。

——為什麼對方不干脆在這裡結果他們,而放任他們前往天都?

(……就你那個腦子想太多也沒有用,難道天都裡有陷阱你就不去了?)萊卡雙手抱胸,打破了沉默。

(還是要去。)

(那不就是了?還不如在路上想想怎麼對付這家伙。)

(說的也是,你偶爾也會給點好建議嘛,萊卡。)

(……)總覺得很火大,所以萊卡狠狠地踢了諾亞的神經一腳。

“……”

痛……






☆、規則改變

(都說你簡直就是交通工具的災星。)萊卡雙手環胸騎在大黑兔子上悠悠地說著,(你看,最後竟然要用兩條腿走到天都,你的小伙伴等你走到估計芯子已經換人了。)

(……)好像沒什麼反駁的借口。

但被一個連走都不用走的家伙在腦子裡說風涼話——他覺得很不爽。

=皿=

就在諾亞暗搓搓地想要給萊卡強迫禁言不讓這個毒舌再繼續開口的時候,後面傳來了火車的聲響。

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突然亮得像個燈泡。

一個黑影在夜色中閃了幾下,就輕松地跳到了火車上。

諾亞神態自若地隨便找了個較為空曠的車廂坐下,讓灰白的世界重新變回彩色。

(你竟然用“時詠”爬火車……)兔子一副“天啊你墮落了墮落了墮落了”的表情。

(挺方便的,再說我之前有買票。)

(你買的票連之前那輛可憐的車的修理費都不夠用!)

(那又不是我害的。)

終於重新坐回火車上,諾亞心情大好,對於黑兔子的抽風不痛不癢。

——有那麼一瞬間,他是真心認為自己或許要走到天都……讓他有點想放棄去救凱恩那個死腦筋的家伙。

= =

(別高興的太早了。)萊卡在他腦子裡揶揄地說,(最好是能平安到達天都附近,別半路又出什麼天災人禍。)

(別烏鴉了。)諾亞慢慢地說,(每次出事的時候我都是和你在一起……我是災星你也逃不掉。)

——兩個都是臉黑心黑的家伙,有什麼好比較的。

兔子默默地腹誹,相比之下,自己只有外形是黑的,簡直純良的不得了!

其實三只都沒設麼資格說別人吧……

※※※

經過幾次的跳車轉車,諾亞總算是成功地在時限到達之前來到天都腳下。

抬頭仰望那數千級的台階,諾亞忍不住問:(真的有普通人能爬上去麼?)

(不明白你說的“普通人”是什麼意思。)萊卡在他腦中冷冷地說,(但如果以你母親泰拉夫人為標准,這座城裡沒有一個“普通人”。)

這裡只生活著為信仰而瘋的狂信徒。

為信仰而生,也可以為信仰而死。

(簡直即使大型催眠洗腦基地嘛。)兔子懦懦地開口。

(你的毛病終於好了?)萊卡斜眼看著它。

越接近天都,兔子越是沉默,大概是因為創造它的母體和人神就在天都神殿之中的關系——它畏懼它的創造者,畏懼它的母體,因為它不是沒有感覺的機械,它想要作為“自己”活下去。

(……我還是害怕。)兔子哈哈哈地干笑了幾聲,(不過有諾亞在嘛。)

(……)諾亞不知道應該怎麼安慰兔子,他一向認為空口說白話是無意義地事情,最後還是萊卡拽著他的手摸了摸兔子的頭。

(那個女人小時候就是這麼安慰我的,我想姑且能管點用吧。)

諾亞笑了笑,也摸了摸身高還不到他腰的團子萊卡的頭。

(會沒事的。)

他說。

(我保證。)

黑兔子沉默地感動了一陣子之後,說:(……諾亞,你知不知道這種情況下說這種話通常叫做立flag,一般立了flag的人都會被發便當哦……而且你現在的情況簡直就是一發三份呢。)

(……)他真的不應該理會這只兔子……讓它保持頹廢沉默狀態才是對自己對世界的最大貢獻!

諾亞根據萊卡的提示在山腳下找到了當初萊卡逃出來用的那個洞。

(……)這是諾亞。

(……)這是萊卡。

(哈哈哈哈!!!)這是恢復了的兔子。

然後兔子被兩個人一起打了。

((閉嘴。))

當年萊卡逃出來的時候還未成年,身形瘦小。讓諾亞去爬這個洞——能進或不能進都好,要是半路卡住他要怎麼辦?

(應該可以進去吧?)萊卡不確定地看了看諾亞的身材。

(死兔子,掃描一下。)諾亞在腦中拎起兔子的耳朵用力地晃了晃。

——怎麼能忘記這只兔子的功能呢?就算因為脫離母系統所以資料全部拜拜,至少基礎功能還在吧?

諾亞眼前的世界被銀光覆蓋,實物之上覆蓋著計量用的格子。

(原來你是這麼找到妖獸巢穴的核心的。)因為同樣蹲在諾亞的思維裡,萊卡也被共享了視野效果,他這才知道為什麼諾亞每次都能找到正確的地點。

(哼哼哼,都是我的功勞哦!)黑皮兔子簡直低落不過三秒,驕傲地說,(就像我早就說過你們很適合成為一對啦,但是諾亞從來都不聽我的,他說他不喜歡男的,結果你們現在還不是在一起啦。)

(哦?)萊卡唇邊掛起微笑,他用手支起下巴,金色的眼睛轉了轉,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

諾亞覺得背後一冷。

(原來,我們算是在一起了?)

萊卡似笑非笑地盯著諾亞,讓黑發的佣兵覺得不管自己怎麼回答都會有好大一個坑在等著自己。

(……我們還是繼續往前走吧。)

他瞪了黑兔子一眼,轉身爬進那個入口。

知道自己好像說錯了話的兔子轉過頭,老老實實地當著人工照明和自動尋路儀,默默地封上了嘴巴。

通過兔子的掃描可以知道想要爬的洞並沒有很長,以諾亞來說基本上就跟他吃完飯帶著兔子溜達一圈去找貓的勞累程度差不多。

——但當時的萊卡還是一個孩子。

諾亞一邊爬一邊想著,當年的紅毛狐狸究竟是怎麼爬出這條漆黑的甬道的。

他不知道自己需要爬多久,也不知道前方是否真的就是自由。

他有可能會迷失在黑暗中,也有可能爬出去的瞬間就被重新抓回伊甸。

在無人援助、妹妹生死不明的情況下,是什麼樣的意志支撐著他逃出去的?

(或許是,希望未來會更好吧。)

事實上萊卡清楚地記得自己是怎麼想的。

並不是每一個十多歲的孩子都有勇氣選擇自己的死亡,至少除了幫助小烏鴉的那一次,他的生命力也只有那麼一次,用自己的意志決定了死亡的歸宿。

然而不可否認的,他的心底還殘留著一絲希望,在因為過度使用黑光頭疼欲裂的時候,在虛弱的不得了被近乎窒息的黑暗和孤獨逼得想要放棄的時候,他的心總是再說——再一會兒,再一會兒……說不定很快就能看到他外界的陽光。

他就這麼堅持著,爬完了這一段路。

聽到萊卡回答的聲音,諾亞才驚覺自己的想法不自覺地流露在了那個人面前。

(……這句話跟你真不搭調。)

(爬你的路。)

※※※

諾亞從通道裡爬出來的時候,進入到了一個廢棄的房間。

(嗚哇,好多血。)打定主意要閉嘴的兔子忍不住發出了驚呼。

牆壁上到處都是飛濺形狀的黑褐色痕跡,銀光掃描過它們的時候旁邊出現了“血跡”的說明。

從周圍的痕跡和血量來看,這裡發生過一場屠殺。

(我逃走的時候用黑光宰了不少人,不過這裡的人不是我殺的——大概是黑十字干的吧,他們清理了伊甸。)

(為什麼要清理伊甸?)

(高高在上的天都怎麼可能給人留下這樣黑暗的把柄?一旦地下實驗室的真相曝光,這些天天光是呼吸天都空氣都能活的信徒們都要從山崖上跳下去以身殉道了。)

萊卡嘲諷道。

他忍不住回想起他還在天都生活還沒有變成實驗品的日子。

年幼的萊卡完全不能理解周圍人類的信仰心,而現在,即使得到了源神萊卡·安都因的記憶,他也不懂天都住民的想法。

即使是原住民,即使是被源神萊卡從深淵中救出的那些人類,也只是感謝源神的幫助並因此願意供奉源神,在他看來神與人就是一個需求關系,他不能理解將自己的一生都掛在信仰和神明身上的家伙。

(每個人都有信仰的神明,只不過“神明”的形態並不相同而已。)諾亞倒是不奇怪,信仰說白了,只是人類需要一個讓自己繼續前進的理由,而不是半夜睡醒突然覺得從樓上跳下去比較好,(你之前不也是為了救伊絲卡什麼都不顧?)

(……那你信仰什麼?)

(我只信仰我自己。)諾亞堅定地說,(我活著,因為我想活下去。)

被他放在懷中的金色珠子突然發出璀璨的光芒,諾亞皺眉。

(喂?萊卡?)

(哇!小諾亞你做了什麼?)兔子慌張的大叫,它和萊卡所在的諾亞的意識當中突然掀起金色的漩渦,萊卡被包圍在漩渦中,身影漸漸變得透明。

(你該不會是把他吸收了吧?)

——並不像。

諾亞掏出神體核心的殘骸,他似有所悟地看著漸漸發燙的金色珠子。

金色的光中,有什麼在成形。

與此同時。

創生之島,伊絲卡和安卡若有所感地看著天空。

“規則,改變了。”

“姐姐?!”

“……原來是這樣……”

伊絲卡·安都納爾閉上眼,周圍的動物都敬畏地看著眼前的神祗,現在她所發出的光華宛若初生之日。

待到那光芒消失,安卡焦急地上前扶住伊絲卡。

“世界在尋求改變,而神依然止步不前。只有萊卡·安都因看到了這個結果,所以他選擇了人類。”

伊絲卡喃喃地說,她看向安卡,眼神無奈又釋然。

“弟弟啊……神的消亡早已注定,而吾等的未來,托萊卡·安都因的福,吾等還能體味一次新生。”






☆、公主抱

“見鬼!”萊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嗯。”諾亞看著從金珠變成人的萊卡,他也想對命運爆句粗口。

為什麼偏偏要在這個時候讓這家伙變成實體?而且雖然不是團子,但年齡比之前小了好幾歲,完全是個未成年!

“你到底做了什麼?”萊卡咬牙切齒地對諾亞說,同時實驗著自己的能力還在不在。

“……”

諾亞搖搖頭,他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只是隱隱有一種感覺。

(新的規則在建立。)兔子突然從諾亞的腦子裡冒了出來,剛出現的時候它還是虛擬的投影,但諾亞發現它也在漸漸變為實體。

與此同時,兔子的身邊滑過一道一道肉眼可見的亮藍光線。

(原來是這樣……)它看著諾亞,(做出選擇的並不是我,是世界做出了選擇。)

“能不能先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萊卡一把抓住兔子的耳朵——對的,他現在已經完全能抓住它了——語氣陰森森地說。

“啊啊啊啊,痛痛痛痛痛!”兔子第一次受到物理方面的攻擊,忍不住尖叫了起來,“太野蠻了啊你!”

“快說!”

“世界先存在,然後神誕生,並創造了萬物——源神就是世界規則的載體,在世界誕生初期掌管著世界的命運。”兔子雖然實體化,但是一些功能似乎都還在,它飄著放出一部分投影,簡單地演示了起來。

然而萬事萬物都在進步、變化,連世界都不例外。

神明隨心所欲的時代即將過去,世界選擇了人類。

萊卡·安都因察覺了這一點,他知道與世界為敵是愚蠢的,會被規則粉碎碾壓,所以他先行一步讓伊絲卡陷入沉睡,以求避過這一次變革,至少得到存在下去的權利。

但他沒想到因此觸怒了母神,無法繼續自己的計劃,讓母神隕落,安卡受到重創。

“還真是深謀遠慮啊,那個家伙。”萊卡冷哼一聲,他對這個跟自己同名的源神並無好感——他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萊卡·安都因。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萊卡·安都因體現了世界的意志。”兔子繼續說,“比如他挑選了結束這一切的人。”

諾亞皺了皺眉,帶著疑問的表情伸手指了指自己和萊卡。

“我們?”

“你。”兔子毫不猶豫地否定了諾亞的猜測,“萊卡是西路恩雅的選擇,她想要恢復源神神統,所以他才會這麼倒霉,人生坎坷。”

與世界的規則作對一向沒什麼好下場。

“世界選擇了你,而你剛剛的宣言相當於放棄神統——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從此這個世界上不再有神,人類必須要依靠自己而活了!”

“過去的幾百年幾千年,人類沒有神明也活的很好。”諾亞淡淡地說,至少他不知道有什麼地方是依靠“神跡”被拯救的。

“所以萊卡·安都因的神格才選擇你啊。”兔子嚷嚷著,“這根本不是我的錯,真要說起來或許我也是被你連累的呢!”

“在推卸責任之前,先說說你是怎麼知道的吧,死兔子。”萊卡雙手抱胸,猜疑地看著兔子。

好像突然被人拿住了把柄,兔子心虛地向上飄了一點。

“……我不小心和母系統連接上了……”

“……”

“……”

諾亞一把抓起萊卡的手,快速地移動起來。

——這混蛋完全把他們的位置暴露了啊!!!

※※※

“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沙啞的嗓音發出一陣大笑,聽起來像是夜幕降臨時烏鴉的叫聲。

克裡恩感受著規則的變化——他費盡心思想要汲取源神的力量,代替世界規則,沒想到反而被世界規則擺了一道,就算他擁有伊絲卡·安都納爾的神格,就算他殺了諾亞和萊卡,在失去了神統的現在,也什麼都得不到!

神的力量會漸漸消亡,神的意志會溶於世界,任何人類只要努力就能夠擁有與神匹敵的力量。力量不再倚靠賜予、掠取與傳承,而是倚靠自身。

“以為我會就這樣放棄?”咳完之後,克裡恩陰鷙地說,他看著身邊的卡比,“那個身體准備得怎麼樣了?”

(一、二階段准備完畢,正在進行第三階段。)外形也是只黑兔子的母系統·卡比突然頓了一下,接著它在人神面前放出一張投影圖,(主人,感覺到JX108的連接,鎖定目標位置——在伊甸遺址之中。)

克裡恩看著卡比作出的標識符號——閃爍的三個點分別標注著諾亞、萊卡和JX108。

“為了朋友而來嗎?真是令我感動啊。”克裡恩嘴角扯出一個笑容,“加快第三階段,卡比,我要在今晚進行儀式。”

(主人,准備不完全就進行儀式有43%的風險會失敗,建議謹慎。)卡比的眼睛閃過數據的光芒,在快速計算如果這樣做的後果。

“閉嘴卡比,對方可是‘被世界選中之人’,我不認為黑十字或神殿騎士團可以對他造成什麼威脅。”

※※※

此時本書的主角還在一路狂奔,而被他抓著的萊卡簡直忍不住要詛咒他了!

——在那之前,他要把那只愚蠢的兔子大卸八塊!

萊卡恨恨地瞪了一眼飄在一旁不敢說話的兔子,因為分神的關系,腳下一個踉蹌。

“當心一點。”諾亞用力扯了一下萊卡,沒讓他摔倒地上,但那力度讓萊卡的手腕幾乎要發出呻吟。

“……誰害的?”

如果諾亞不發表相當於廢棄宣言的言論,他還好好地蹲在諾亞腦子裡冷嘲熱諷,完全不用和這個體力怪物一起趕路,如果死兔子沒有不小心連上異神的母系統,他們還可以在密道裡慢慢走,不用這樣玩命逃亡一樣往死地裡衝!

“還不如一開始就坐著飛空艇衝入天都,反正你都是要表現一下英勇無畏以一敵百!”萊卡憤憤地說。

“省點力氣用來走路吧。”

諾亞也對萊卡的實體化很不滿意,對方又不像團子那樣便於攜帶,又不是原來那樣看起來足夠成熟,雖然青澀的萊卡看起來很新鮮很有趣,但是在這種即將直面大BOSS的挑戰關卡他根本沒什麼心情欣賞,還要分神照顧他……

雖然是這麼說,諾亞卻突然停住腳步,一手扶住萊卡的背,一手穿過萊卡的膝蓋,雙手同時發力,將人整個公主抱了起來。

他們行進的速度又立刻快了一輩。

除了萊卡通紅的臉和兔子用耳朵遮住眼睛的動作之外,一切都很完美。

※※※

接到命令的約克摸摸鼻子。

“哎呀這可真叫咱為難。”

沒想到罪子和源神繼承者已經到了天都,虧他還天天去飛空艇坪去晃一圈,看看會不會有元神繼承者大鬧天都的好戲呢。

“隊長,關於教皇的命令……”第一小隊的隊副艾琳看著一副沒正形的樣子靠在椅背上的代理團長,作為約克的手下早已對此情景見怪不怪。

——他們對長只會在團長面前裝裝樣子,因為如果被團長發現,約克絕對會被要求抄寫神殿騎士團准則抄到死,還會被扣薪水。

“想也知道那幫黑漆漆的家伙已經出動了啊……”約克枕著雙手,懶洋洋地說,“這麼一想就完全沒有干勁呢。”

“何況凱恩團長不在,咱又沒有正式任命代理團長的公文,其他小隊也未必會聽咱的嘛。”攤開手,約克笑著對自己的隊員說。

——我聽你在胡扯!

艾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更大的可能是這位“代理團長”集結了其他隊的隊長一起為了變相公休和消極抗議而演出的一副假戲。

“請容我提醒您,神殿連團長都說帶走就帶走……”

——對付你這個小小的代理更不會手軟。

“啊呀呀,別亂說話哦,艾琳,神殿怎麼會這樣對待它的信徒嘛,團長只是有臨時任命而已啦。”

“……”

這兩天是誰一有機會就裝瘋賣傻地在騎士團內傳播流言?艾琳幾乎要以為這家伙在煽動嘩變了!

“唉……好啦,好啦,咱知道了,為了能正常的領到薪水和休假,咱去看一看情況啦。”從翹腳斜躺的姿勢一躍而起,約克笑著露出一顆小虎牙。

“我已通知隊員准備。”

“不不不不,咱一個就行啦。”約克擺擺手,“黑十字那幫家伙殺紅了眼從來不分什麼敵我,還是別讓大家隨隨便便接近比較好啦。”

“隊長?”艾琳還想要說什麼,卻被約克一個眼神止住。

總是笑得一臉陽光燦爛好像天真的沒見過什麼陰霾的青年斂去了笑意,眼中的警告和魄力讓艾琳無法說出任何言語。

“留下待命。”

“……是。”

聽到副隊的回答,約克很快又笑了起來。

“這才對嘛。”他擺擺手,“咱也只是去看看,不會想不開參合進去的啦。”

“如果神殿那邊問起來?”

“嗯?今天不是正常的休假嗎?咱們還在集結人手啦,集結人手!而且黑暗部分歸屬黑漆漆的那幫家伙,等敵人走到陽光下才輪到咱們出場。”






☆、死生

“嗷嗷嗷嗷!”

“啊啊啊啊!”

“咦咦咦咦!”

以上全部都是兔子發出來的驚叫聲。

被母系統卡比發現的一行人毫不意外地遇到了狙擊隊伍,為了迎敵,諾亞也沒辦法繼續抱著萊卡跑路,只能將人放下。

在一次機緣巧合下,兔子被敵方用力一揮,尖叫著把牆壁撞出了一個肥窟窿。

“……”

全場靜默三秒之後,諾亞飛身把兔子從牆壁裡挖出來,轉手塞到萊卡懷裡。

“拿來當盾牌。”

“……”這是兔子。

“……”這是敵人。

“好的。”這是笑眯眯的萊卡。

——嚶嚶嚶嚶!諾亞你太壞了太壞了啊啊啊啊啊!!!

於是被迫迎上各種刀槍子彈的兔子只能一邊尖叫一邊在心裡哭泣。

——諾亞絕對是在報復之前它從來不參與戰鬥的事情!小心眼!

※※※

“人越來越多了。”

好不容易打退一波敵人,萊卡止住諾亞想要上前的腳步。

“這樣下去不行,先去休息一下。”

諾亞停頓了片刻,老老實實地讓萊卡在前面引路。

之前他們走的幾乎都是“大道”,跟在不夜之城拉斯看到的地下拍賣會的通道差不多,但被萊卡拉著拐入小路的時候,諾亞發現自己好像有種走進了原始人部落的感覺。

——對了,這裡很像是妖獸巢穴。

純粹只是在地下鑿了許多個洞,放上欄杆作為籠子,甚至沒有費心安裝照明設備,渾濁的空氣沉澱在四周,有點令人壓抑。

兔子實體化之後沒辦法繼續放出只有諾亞可見的照明,諾亞的耳朵在黑暗中敏銳地捕捉到什麼東西在角落竄過的聲音。他擺出警戒地架勢,卻見萊卡繼續平靜地向前走。

“老鼠而已。”從前方傳來的聲音不帶一絲波動,像是剝離了全部的情感,“你可以吃一點補充體力。”

——為什麼你的食譜都這麼奇怪?

雖然這樣想著,諾亞心裡卻隱隱有了猜測。

這個猜測很快就被證實——萊卡站在一間籠子前,神色淡然地看著裡面。

諾亞走到他身邊。

籠子的鐵欄杆像是被銳利的刀鋒砍斷一般整個被斜切成兩半,雖然已經鏽跡斑斑,還是能看到那平滑的切口——諾亞知道這是黑光斬下的痕跡。

社交缺乏的黑發佣兵完全不知道這種時候應該說些什麼。

所以他只是搭上萊卡的肩膀,試圖告訴對方自己就在他身邊。

他們來的地方發出一些聲響,萊卡和諾亞對視一眼,拉著人鑽進了自己曾經的“房間”。

“喂,這裡就別進去了吧?裡面是死路,完全被堵死的。”黑十字的小嘍啰語氣有些顫抖。

“怯,你在怕個鬼啊!”另一個有些好笑地說。

“你不知道嗎?當初那件事發生的時候,這裡都被屍塊堆滿了,聽說那個罪子一個人殺光了眼前所有能動的東西,連老鼠都不放過!屍體碎的都拼不回去,只能一起燒了。”

跟萊卡擠在一起的諾亞感到身邊的人顫抖了一下。

他在黑暗中摸索著抓住了萊卡冰冷的手。

——這家伙在想什麼呢?他不是那種會為了自己做過的事情後悔的人吧?

諾亞淡淡地想。

就算他在這裡殺了一百人一千人,如果是萊卡自己的選擇,這家伙應該也不會後悔才對——如果是諾亞,他是絕對不會後悔的。

“……不知死亡者如何對死亡而敬畏?”等到追趕他們的兩人遠去之後,萊卡喃喃自語。

就像是萊卡還在自己思緒之中的時候一樣,諾亞仿佛直接聽到了萊卡想要說出的話。

紅毛狐狸不是因為殺了這些人而後悔,他只是因為曾在此地真真切切的重新感覺到了死亡的恐怖而戰栗。

諾亞幾乎能見到那副景像——

經歷過一次死亡的萊卡對於死亡並沒有常人的敬畏,不管是自己的死還是他人的死。

對那時幾乎稱得上是年幼的他來說,死亡不是一件恐怖的事情,或許正相反,死亡讓他和妹妹伊絲卡變得更加親近——只有見不到妹妹的不安才讓他覺得恐怖。

所以他在這裡使用黑光殺戮的時候也無所畏懼,他的眼前只看得見目標,只看得見母神創造的人偶,他的妹妹伊絲卡。

死亡?不過是一場長眠不醒。

但是當黑光切開人類的肢體,流出鮮紅的血液,周圍的人驚懼哀嚎,用一種看著怪物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時候,一切都不一樣了。

紅色重新代表了血的顏色,死亡重新被賦予強烈的痛苦,正常人類的恐懼重新回到他的神經,萊卡開始敬畏死亡,不論是他人的,還是自己的。

如果沒有這一場殺戮,萊卡會變成什麼樣子?

總之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自己說不定會需要殺掉他吧?

諾亞想著。

無數的過去組成了現在,正是因為這裡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所以未來變更了軌道。不然事情的發展或許完全會變成另一幅樣子,比如自己被異神吞噬靈魂奪走肉體什麼的。

所以諾亞心裡多少有些感謝這場發生在這裡的殺戮,哪怕他知道這些人或許不是全部都應該這樣死去。

但他們也不是全然無辜。

看看周圍的環境就知道,實驗者就像是被一個大型鼠籠囚禁起來的動物,完完全全沒有被當成人類。

黑暗中諾亞找到萊卡的臉,將他轉向自己,兩雙金色的眸子將他們繁聯起來,諾亞輕輕靠近萊卡,溫熱的唇滑過冰冷的面龐,落在正確的地方。輕微的交換呼吸的聲音響起,黑色大兔子郁悶地將自己團成一團縮在牆角。

平復了略微急促的呼吸之後,諾亞貼在萊卡唇邊說:“該去救人了,你還跑的動嗎?”

“……”這是萊卡。

——有點想直接弄死凱恩了怎麼辦?

“……”這是兔子。

——為可憐的凱恩默哀三秒,除了諾亞以外的人被大魔王盯上都會下十八層地獄的!

※※※

“真是有點奇怪啊。”約克攔住一個身穿很制服的人,“嗨嗨,這位兄弟,首領和小醜他們沒有出現嗎?”

對方看了約克一眼,似乎是認出他是神殿騎士團的代理團長,才對他行了個禮,開口說道:“我們接到了首領的命令追拿入侵者。首領和騎士閣下們有自己的安排。”

——嘖,也就是帶牌子的一個都沒有出現啊?

約克心底有些不安,他感謝了對面的兄弟一番,然後把人放走。

所謂帶牌子是指有名號的一群人,比如“小醜”“蜘蛛女”“影中人”之類的,算是黑十字的“騎士”,這類人用約克的話來說就是有力量的瘋子和神經病。

剛剛回答他問題的只能算是黑十字的嘍啰,干些不需要首領和騎士出馬的活。

別人不知道,消息靈通的約克早就知道黑十字這次在諾亞手上一口氣折了四塊牌子,首領竟然不出面放這些嘍啰去死……雖然他們本來就沒有把這些雜兵當成人啦,但就算為了自己的臉面也應該要找上門報復吧?

現在這種不聲不響的情況——很難不讓人聯想到陰謀什麼的啊!

“唉……真麻煩啊……”約克看了看通向地下的通道,用手指摩挲著下巴。

“既然上面命令咱迎敵,就姑且下去看看唄。”

就在虎牙青年約克施施然地走向通道的時候,裡面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

發現人影的諾亞立刻加速,整個人化為一道殘影想要擊昏對方。

“等等!住手!”約克反射性地擋下一擊,立刻小聲地叫了起來,“諾亞——咦?”

他看到了跟在諾亞身後的少年身形的萊卡和他抱著的黑兔子。

——這又不是什麼適合全家郊游的場所,為什麼要帶著小孩和寵物啊?!

約克在心底哀嚎一聲,他對比他小的沒轍啦!

“……約克?”

諾亞打量著眼前的青年,對方和自己上次看到的時候一樣,並沒有什麼變化,但不知道是否因為“身份”的改變,笑得可愛的虎牙青年總給他一種老奸巨猾的感覺。

“是咱啦,不過——”約克雙手高舉,指著從通道中跟來的追兵,“是不是先處理一下那個?”

在他話音落下之時,黑十字的嘍啰已經被躺平放好。

約克微微撇過頭。

——還好咱沒讓團裡的兄弟們來受這份罪哈……暴力指數又上升了一截呢!

這麼想著的他對上萊卡金燦燦的雙眼。

——咦?這不是那個據說死掉了的罪子嗎?上次見面的時候……

約克看著萊卡似笑非笑的表情,感覺背後有一股涼意爬了上來。

靜靜等待了一會兒,確定沒有什麼人跟上來,諾亞轉向約克。

“知道那家伙在哪裡嗎?”

——雖然看起來性格不怎麼合得來,不過是個好人啊,這位源神大人。

將一個巴掌大的顯示器遞給諾亞,約克聳聳肩。

“咱有在他身上放上跟蹤信號。”

“信號不可能躲過母系統。”兔子忍不住插嘴,它自己都能完全屏蔽干擾並追蹤信號來源,沒道理母系統·卡比做不到。

約克眨了眨眼。

“別擔心,這是咱們老家的物種,絕~對~檢測不到。”

——因為他讓團長把發信的源頭吃下去了嘛。






☆、逆轉

姑且不論為什麼發信的源頭是“物種”……諾亞也不想深究約克是怎樣神不知鬼不覺將發信源放在凱恩身上的……

——直覺告訴他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

他們這個奇怪的組合並不適合在這個地方停留太久,說話間諾亞已經“處理”了三批追上來的家伙們。

所以短暫的交流之後,諾亞繼續往神殿深處前進,而約克則是“遵照上頭的命令”下去黑漆漆的通道裡,不過他不是去抓捕諾亞,而是代替諾亞繼續和黑十字的家伙們玩捉迷藏。

※※※

“有點不對勁。”

走出一段路後,萊卡突然低聲說。

“好像是有點。”兔子也小聲地說。

“……?”

諾亞看著萊卡和被萊卡抱著的兔子露出疑問的表情。

萊卡和兔子一副“天啊,你沒救了”的表情看著諾亞。

“這裡是神殿的大本營,明明我們在下面都被各種追追追了,為什麼靠近的時候反而沒人了你都不會想一想嗎?”兔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看著諾亞。

自從它被用來擋刀擋槍擋能量之後,感覺膽好像肥了一圈。

然而對上諾亞的眼睛,黑皮兔還是非常慫地縮了縮……

“周圍沒有人。”

諾亞早就感知過周圍的情況,確定了周圍並沒有伏兵之類的才繼續往前走的,所以雖然他知道兔子說的有道理,但還是以救人為優先。

“但是偌大的神殿一個人都沒有的情況也太詭異了……”萊卡低聲地說。

他曾經在這裡待過,天都神殿永遠靜謐而肅整,但從不缺少信徒和守衛。現在這個樣子——就像是裡面的人都死絕了一樣……

萊卡忍不住打了個激靈:“我們分開走,你先去找凱恩,我去辦點事。”

諾亞皺眉。

“太危險了。”

他話音剛落,猛地偏頭躲過黑色的光,那死之光線幾乎是貼著他的臉飛過,在神殿的牆上留下一個巨大的裂口。

——尼瑪為什麼他竟然有種“已經習慣了”“終於又來了”的感覺!

=皿=

不過諾亞的內心的表情很快變成了“=口=!”。

“你在說什麼?”萊卡近乎詭異地微笑著,周圍可以看見明顯的低氣壓,“我剛剛沒有聽清。”

“……我知道了。”諾亞靠近萊卡,在他唇邊留下一個吻,“小心一點。”

“……快去救你的小伙伴吧!”萊卡說完轉身往另一個拐角走去。

諾亞也再度朝著約克指示的,神殿的最深處前進,黑色的兔子在他旁邊漂浮著。

“我對你刮目相看了,諾亞!”黑兔子上下飛舞著說,看起來很是興奮,“沒想到你戀愛之後成為情聖了!”

被誇獎的男主角突然有種“我竟然明白這只死兔子在講什麼感覺不能好了”的感覺。但他還是毫不猶豫打破了黑皮兔子的妄想。

“你想太多了,我傳遞了能量和記號在萊卡身上,如果他出了什麼問題我能第一時間知道。”

“你最好不要告訴萊卡。”

兔子一個飛不穩,幾乎砸在地上。

它剛剛明明看到紅毛狐狸的耳朵都快跟他頭發一個色了!如果被他知道“吻別”的真意,搞不好諾亞會被黑光串成烤串!

反正到那個時候它絕對不會同情諾亞的!

姑且不論萊卡有沒有能力把諾亞變烤串,暢通無阻走到神殿最深處的一人一兔看著面前緊閉的大門——神殿的最深處近在眼前了。

“喂,諾亞,我沒有感覺到母系統……”兔子有些遲疑地說,他沒有感到母系統,卻感覺到一股深深的危險……

“進去才知道。”諾亞這麼說著,推開了大門。

一片腥紅。

應該坐著教宗的金紅御座上,一具已經完全看不出容貌的屍體被黑色的尖刺從心口釘住,宛如死神的神罰。

黑身邊的肥兔造型相似的機械兔子被削成兩半,暴露出來的機械和電線還在劈啪放著火光。

凱恩昏迷地躺在大型陣的圓心,陣法的圖形像是被狂戾的猛獸肆虐過一般,留下無數刻痕。

“天啊……這到底怎麼了?”兔子飛到母系統卡比的上方,周圍出現數據流光——它試圖讀取母系統的數據,還原這裡發生的事情的真相。

※※※

萊卡向著記憶中放著“問罪牆”的地方走去,黑色高聳的石壁依然如他初次見到時一般震懾人心。

他將手印在牆上,牆體依然和之前無數次一樣,什麼都沒有顯示出來。

“你想在這面牆上看到什麼?”

熟悉的冰冷聲音從萊卡身後傳來,那種好似毒蛇般恐怖的感覺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令他忍不住回頭——他絕對無法背對著面前這個人,連他的目光都像是暗中飛出的毒刃。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黑十字的首領突然在他那身鬥篷中笑了一聲。

“雖然我一直對你的警戒心贊嘆不已,不過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黑色的鬥篷被解開扔在一旁,露出熟悉的面容。

骨骼狀的機械假肢早已不見,完全姿態的奧蘭多就這麼站在他面前。但他不再是不夜之城時那副關心萊卡的表情——不,那也是關心,但更多的像是看到自己的一個實驗品。

“你這幅樣子真令人懷念。”奧蘭多看著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萊卡,“世界的規則永遠令人驚奇。”

“你裝模作樣的腔調事到如今只會令我覺得惡心。”萊卡厭惡地說,“神殿裡的人,都被你干掉了?”

他像是自嘲般地笑了笑,並沒有讓奧蘭多回答的打算。

“他們當然都已經死了……我應該更早發現的……對你來說,這些狂信徒都是罪人。”

“難道對你來說不是?”奧蘭多對萊卡的無禮看不出一絲憤怒,相反,他似乎對於見到萊卡這副怒火暗燃的姿態有十足的興趣。

“我沒有資格審判他們,也沒資格稱其為罪。”萊卡看著奧蘭多,解開了一個疑惑,心中的疑團反而變得更大,“你又有什麼資格?”

“真奇怪。我應該已經封閉了‘憤怒’這種情緒,你也應該不會懂得‘愛’和‘快樂’。”奧蘭多看著萊卡的眼神讓萊卡覺得毛骨悚然,“為什麼你能打破我的暗示?為什麼你會選擇‘犧牲’,把萊卡·安都因的力量拱手讓給一個人類?”

那一瞬間,無數的線被串聯起來,萊卡艱難地從嘴裡吐出一個詞。

“……西路恩雅。”

奧蘭多微微地笑了,帶著神性的光輝,又籠上魔性的瘋狂。

“……你一直是比較聰明的那一個。”奧蘭多背著手來回走了兩步,“聰明到第一時間發現了世界的意圖,聰明到用沉睡和死亡來回避選擇——你就這麼不願與創造自己的母親走上同一條路嗎?!”

他好似要將漫長的時間中所壓抑的一切爆發出來,突然惡狠狠地看著萊卡。

“我讓伊絲卡將人類沉入深淵,被你所阻止!我面對克裡恩·克羅·安格斯特的攻擊想要你的支持,你卻早已放棄源神永恆的生命,選擇永遠的沉眠!我在你的神格裡刻下烙印希望克裡恩融合他之後被我所制,你卻主動放棄核心,讓一個人類繼承了你的力量!”

“萊卡·安都因!或許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創造你!”

面對激動的源神之母——或許現在應該稱其為父——萊卡的表情並未改變。

“我不是你說的那個人。”萊卡抑制著聲音裡的情緒,平靜地面對奧蘭多,然而他還是忍不住在唇角流露出一絲冷笑,“而你說的那個人,也不是你創造的——不過是順應世界的規則誕生,順應世界的規則消亡。我欣賞你的掙扎,但是將失敗怪罪於他人簡直可笑。”

一股巨力攥住萊卡的喉嚨,將他用力地抵在問罪牆上。

萊卡感覺到這股力量在絞緊,就像是要將他的四肢扯斷。

“!”

問罪牆突然發出巨大的光芒,一股熟悉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湧入萊卡的身體中。

“伊絲卡·安都納爾!”源神之母怒吼一聲,整個大殿都劇烈地震動起來,“連你也要跟我作對嗎!”

光芒一閃而過,萊卡、問罪牆連同在大殿深處的諾亞、兔子和凱恩同時消失在原地。

憤怒的西路恩雅舉起雙手。

天都的白色神庭在劇烈的震蕩之後,整個脫離山體,浮空飛了起來!

“世界如果要殺死我,我要讓世界拜服在我腳下!”

※※※

創生之島上,安卡看著突然發出光芒的姐姐,露出不安的表情。

“母親不會放過我們的。”

母神的權威依然在他心中,他為姐姐的舉動而惶惶。

伊絲卡拍了拍小弟的頭,長長地嘆息一聲。

“別傻了,西路恩雅並不期望我們的誕生,一切不過是在規則之下的創造。”

所以她即使醒來也沒有去尋找神格,也沒有去尋找母親。

因為她知道,當她們不被需要的時候,母親只會為了追求力量的完整將她們一並吞噬。

從本質上來說,母神西路恩雅和克裡恩一樣,都是想要挑戰規則的瘋子,哪怕她自己就是規則衍生下的產物,殺死規則,相當於凡人弒神……






☆、神座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傳送的白光消失之後,諾亞看著萊卡蒼白的面容,一時間沒有弄清他們身在何處。

萊卡沒有理會諾亞的詢問,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看來我們有大麻煩了。”他喃喃地說。

“……”

諾亞此時也注意到他們頭上籠罩著的陰影——山體整個被挖空了一塊,天都伊萊恩想一座白色的巨型飛船漂浮在空中,在天都神殿的頂端,一團藍色的光芒彙聚在一起,向外輻射著莫名的線條。

“我希望這個麻煩不會太大。”

直覺那坨藍光不是什麼好東西的諾亞語氣平淡地說。

“天啊,天都伊萊恩竟然是個浮游都市!”兔子過於激動地“蹭”的一下蹦起來,後腿發力令它屁股下面昏迷的人發出一聲呻.吟——也不知道它是不是故意的。

吃痛的凱恩緩緩睜開眼,從地上坐起,顯然還處於十分搞不清情況的狀態。

“……花生了社麼?(發生了什麼?)”

他揉了揉額頭,一時想不起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接著他注意到飄在他上空的黑兔子,昏迷前的記憶一瞬間回到頭腦中,前·神殿騎士團團長·凱恩閣下矯健地翻了個身,以一種警戒地姿態揮手將兔子打到一旁。

“喂!你以為你在干什麼!”黑皮兔子氣勢洶洶地用更快地速度飛回到凱恩面前,後面帶起一串煙塵,“我們冒著生命危險來救你這個從小到大都好死不死喜歡跟我們作對嚴肅古板天生和諾亞氣場就不合的家伙,你竟然忘恩負義剛醒就打我就算我皮厚耐打也不能這麼干啊!”

諾亞:“……”

萊卡:“……”

兔子這一長串說出來都缺氧,聽起來就更昏了頭的台詞說完之後,凱恩覺得自己腦袋上有好多小星星在飛。

“諾亞?”他終於看到了黑兔子後面的兩個人,“救我?”

——這到底是什麼跟什麼?他記得他被教皇召見……然後就看到了一個黑漆漆的和眼前這兔子差不多的東西……之後呢?

兔子飄近了一點,繞著凱恩的頭轉起了圈圈。

“糟了諾亞該不會這家伙傻了吧?掃描後沒什麼問題啊?”兔子上下飄動了一下,語氣中充滿遺憾,“早知道是這樣還不如讓他被克裡恩附身算了……”

黑發佣兵一把抓住兔子的耳朵塞回萊卡懷裡,遞了個眼神讓它閉嘴,才繼續轉頭看著凱恩,那金燦燦的雙眼看得凱恩有些發毛。

諾亞伸出三根手指。

“一、你被教皇賣了。”

“二、神殿信仰的神想要用你的身體附身復活。”

“三、我救了你,所以——”

諾亞伸出一只手指著天上的神殿:“那是什麼?”

凱恩直到現在才發現頭頂上飄著個龐然大物。

“……伊萊恩?”

“是神座啦。”

耳熟的、充滿朝氣的聲音傳來,虎牙青年站在不遠處,他們的斜上方停著教廷的安卡洛斯天空艦艇。

“約克?”凱恩看著自己的好友兼屬下,松了一口氣——總算有個靠譜的家伙出現了。

但他的小伙伴很快就給了他臨頭一擊。

“喲,老大,對不起咱是個間諜。”

……

……

“……你再說一遍?”

“咱是個間諜。”

“……你在說什麼?”

“咱是個間諜。”

“你——嗷!”

凱恩的腦袋受到了諾亞的拳頭攻擊。

“我們沒那麼多時間。”諾亞指了指約克,“他是原住民,你被教皇出賣的消息也是他傳遞給我們的,沒有他我們也不會來救你。”

接著不再理會腦子裡明顯爆發了十二級地震的凱恩,轉頭詢問約克。

“什麼是神座?”

“異者從天外而來,駕馭神座與黑影,操使名為‘科技’的異術,將地獄流火代入人間。”

約克看著突然出聲的萊卡,頗為訝異地點點頭。

“沒錯,咱的睡前故事裡有這麼一段。”

“難道那是異神?”

——難道異神將自己轉移到了整個城市上?既然他既不在那具可怖屍體中,也沒有被轉移到凱恩身體裡,連母系統都變成了一堆廢金屬……

“那是西路恩雅。”萊卡突然抓住諾亞的手,他從剛才開始,就有些心不在焉。

諸多思緒和線索在他腦中散落著,而他拼命想要還原一個真實。

他快速地說,眼睛甚至沒有直視諾亞。

“西路恩雅沒有隕落——或者說她隕落之後在人類身上蘇醒了,這一切都是她為了恢復神權而布下的陷阱——”

“喂喂喂,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咱倒還無所謂,你要是在原住民面前說這種侮辱母神的話,可就不妙了哦。”約克打斷了他,雖然能夠作為間諜被送入天都,就肯定不是愚忠的信徒,但身為原住民,母神的地位還是不容動搖的。

“你看見了什麼?”諾亞輕輕握住萊卡的手,他注意到萊卡的脖子和手上都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勒痕,說明萊卡在神殿裡遭受到了攻擊。

“西路恩雅就是奧蘭多,也是黑十字的‘首領’。”

“紫荊商會的白銀右翼奧蘭多?‘首領’加入黑十字的時候,奧蘭多恐怕還沒有出生啊!”兔子在萊卡的懷裡嚷嚷著,“那不可能吧。”

諾亞對上萊卡的眼睛。

“其實他就是引起花都紛爭的機械師奧蘭多本人?”

萊卡閉上眼點了點頭。

諾亞想他知道了萊卡如此沉郁的原因。

從出生到死亡,人類萊卡一生的道路早已被西路恩雅規劃。

敵人是她、親人是她,救他的是她,殺他的也是她……源神之母用長久的時間鋪了一條線,而他都不過是在她的掌中掙扎跳舞的人偶。

多麼讓人絕望!

——但還有一點不同。

“你選擇了我。”諾亞拍拍萊卡的頭,變得年青了許多的紅毛狐狸在此時看起來分外溫順,讓諾亞的心變得有些柔軟了起來。

“而我絕對不會聽她的。”

兔子默默地飛到凱恩和約克身邊,小小聲地說。

“我要瞎了。”

“……咱也是。”

“……算我一個。”

——那邊秀恩愛的那一對!你們還記不記得腦袋上飄著個神座啊!

雖然心裡這麼吼著,但是誰也不想去惹那兩個。

一個心思百轉千回黑到底,一個繼承了源神之力揍你沒商量——想不開才去找麻煩。

“她想要干什麼?”諾亞詢問萊卡。

“大概是……發動另一次大災變。”

除了諾亞以外所有的人包括兔子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約克臉色沉重地看著萊卡,但是間諜的直覺告訴他,對方並沒有說謊,源神之母是真的想要發動大災變。

但是——

“她要怎麼做?”凱恩發出疑問,“而且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如果她是原住民的神的話,難道不應該保護原住民?大災變只會讓所有人類全部滅絕而已。”

諾亞看了一眼浮於天空的白色堡壘。

“先離開這裡再說。”

※※※

傳送的光芒消失後,諾亞他們一行人回到了大地之城索斯,但是因為天都伊萊恩的關系,城市中的氣氛十分緊張。

他們在黑鐵薔薇佣兵團駐地找到格森的時候,完全沒想到會看到許多陌生人。

白發蒼蒼卻精神矍鑠的老者看到諾亞和萊卡的時候躬身行了禮,他比一般人類顯得偏黃的皮膚說明他也是原住民,大地之民。

深藍色長發的女性眨著那雙孔雀藍的眼睛,典型的暴風與海之民的特征,只不過感覺更加強大,微微一笑便好像能令人聽到潮汐的聲音。

她的身邊站著一個頗為怪異的青年,他有著魚鰭一般的耳朵,眼睛也是非人的豎瞳,只不過是淺色的藍,他的外表看似年輕,給人的感覺卻比大地之民的老者更加滄桑。

“諾亞,那是妖獸。”兔子蹲在諾亞的肩上,在他耳邊小聲地說。

被兔子判定為妖獸的青年盯著黑兔子,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讓身為科技生命的兔子身上那層毛都要炸起來了。

“哦,你這奸商也來了啊。”披著一頭黃黑相間的長發的壯碩青年大步踏入,站到魚耳青年身邊,“話說天上那個什麼鬼,我靠近一點它竟然會放電,害得我差點被烤焦!”

諾亞注意到他的頭上有耳朵……

“南方那家伙不願來,我本來想把他綁過來的,不過他說敢綁他過來就大開殺戒。”虎耳青年聳了聳肩,“所以我放棄了。”

——南方的,討厭人類,恐怕同樣不是人……那麼,南域的龍王。

一旦得出這樣的結論,面前的兩位身份也很好猜了。

——東方的海妖王,暴風與海之都的鄰居。和西方的獅鷲王,森與山之城以西的天空霸主。

——他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人類與妖獸站在一起的景像看起來頗為奇異,但大家都沒有感受這份奇異的心思,壓在頭頂神座依然持續散發著藍光。

現在諾亞可以比較清楚地看到那細細的藍色光想是在繪制一個術的陣圖,單從這個幾乎覆蓋整片天空的陣圖規模來看,就不是什麼能夠簡單停止的東西。

“所以,那到底是什麼東西?什麼時候天都的神殿也變得會飛了?”獅鷲王將目光轉向以源神萊卡·安都因之名發出召集的格森·洛娃,棕色的立瞳散發著威壓。

看起來如果不給他一個合理的答案,他就不會再保持這副有禮的人類姿態了。

“那是大災變的先兆。”從門外走進來的女性說道。

“伊絲卡·安都納爾?”兔子發出了驚訝的叫聲,然後它發現,屋子裡所有的人和妖獸王都擺出了敵視和警戒的姿態!






☆、計劃

就在所有人和妖獸都對“創造萬物之女”嚴陣以待隨時准備應對這位傳說中喜怒無常的女神的攻擊的時候,諾亞發現對方身上屬於源神的那部分力量幾乎消失了。

“你失去了力量?”諾亞問。

“為了救你們,我的神格被母神吸收了。”伊絲卡聳聳肩,似乎並不在意自己說出來的內容有多麼震撼,她看著諾亞和萊卡,“母神並未消亡,然而世界的規則已經改變,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

諾亞點點頭,看向天空中依然在書寫的陣圖。

“意味著我們必須打敗西路恩雅,否則她的術式會強制改寫規則,引起重置。”

只要是這個世界的造物,就無法違背世界的規則,但是世界的規則在兩種情況下會被改變。

一種是順應自然發展的改變,就好比如諾亞引發的那次變化,他代替源神萊卡·安都因發出的宣言符合了時代的走向,世界和命運承認了這種改變,於是規則隨之改變。

還有一種就是“重置”。當巨大的力量想要扭轉世界的流向,與世界產生碰撞,就會發生大災變,全部清零重來,規則也會一並被重置。

如今西路恩雅想要引發第二種。

因為重置過後,就會回到神的時代。

在場的都是各族的領袖,無論原住民或妖獸如何崇敬源神之母,涉及到自身存亡問題時還是能夠理智客觀地看待當前形勢的。

對伊絲卡·安都納爾的敵意很快變為了對當前形勢的討論。

約克和凱恩這兩個前神殿的一員也同樣加入了會議。

作為最了解神座特性的安卡·伊都爾通過系統兔子身上自帶的高科技和從母系統處繼承的資料模擬了一副全息圖。

“神座擁有防御和攻擊兩種形態,以現在的形態來看,母神……西路恩雅她應該是開啟了神座的‘完全防御’模式。”

安卡指著兩種形態神座全息圖說,這裡的只有他直接面對過“神座”的力量。

“完全防御模式下,所有力量攻擊都會無效化,同時會主動攻擊進入完全防御保護圈的任何生物。”

虛擬的神座外圍變化出一層透明的光膜。

“這一層保護圈是‘完美半徑’。”兔子接口,將從母系統那裡得來的資料告訴眾人,“任何力量都是波動和粒子組成,當力量穿過光膜的時候,會被神座核心進行分析同時由神座頂端發送可以對消的波動或粒子,以神座核心的計算力,任何力量在達到神座本體之前,就會被完全抵消。”

……

……

“我沒有聽明白。”凱恩老實地說。

——放心,不止你,周圍的人除了來自地球的諾亞以及和死兔子混熟了的萊卡之外,大概都是有聽沒懂。

“……說重點。”諾亞在內心默默地捂臉,表面上依然面無表情地命令兔子用最簡單易懂的說法解釋當前情況。

“簡單來說就是只要神座的核心還存在,就沒有任何力量能靠近它啦——”兔子見到在場有幾位似乎是想要說什麼,緊接著補充了一句,“天空艦艇·安卡洛斯不行,大地之盾·方舟、織夢者·艾利歐……這些魔法武裝都沒有辦法突破神座的防御。”

“這麼厲害?”妖獸的獅鷲王有些不信地說。

至於海妖王——水族還是不要對天空之事插嘴了。

“就算是黃金之翼的迦樓羅,也沒辦法突破神座的防御圈進入神殿內部。”兔子很肯定地說。對於妖獸來說,迦樓羅就算是實力的最高標准,尤其是有翼的一族,所以獅鷲王也暫時安靜了下來。

這時一直處於聆聽狀態的大地之民的族長開了口。

“如果沒有辦法您就不會召集我們。”老者的眼睛透露著一股沉靜的力量,就像是腳下支撐萬物的大地一般厚實可靠。

“源神萊卡·安都因曾將人類自深淵救出,而今我也願意相信源神的繼承者,會將我們帶離滅絕。”

對此諾亞唯一的感想是——還好伊絲卡·安都納爾不在這裡。

他都能想像到那位亞馬遜女戰士一樣的“創造萬物之女”用一種頗具深意的眼神看著自己默默無言地表達著“啊,看啊,這就是我的弟弟,為了人類對姐姐毫不留情的弟弟……”之類的酸掉牙的台詞了。

=皿=

他又不是萊卡·安都因!

但諾亞還是示意兔子“盡快”說到重點。

神座或許之前是鐵板一塊,不過當時有母系統卡比和神座核心共同支持運算,才能達到化解的效果。

現在卡比被西路恩雅破壞,而核心的力量有一部分被源神之母用來繪制覆蓋天空穹頂的術式陣圖,缺少能量和運算支持,神座的防線自然會出現紕漏。

如果讓各大城市的魔法武裝和妖獸王們的力量一起攻擊,那必然要消耗掉神座的一部分計算力,“完美半徑”的光膜也會出現破綻。

通過兔子的掃描,他們可以通過那個破綻進入神座內部,屆時只要破壞掉神座的核心,那母神的野望便再也無法實現。

簡單易懂的圖示之後,在場諸人總算懂得了本次會議的核心內容,簡單來說就是由魔法武裝集火神座制造空隙,然後由諾亞他們潛進神座中毀滅核心。

“當然,進入神座之後可能會直面源神之母西路恩雅,按照我的估算勝率只有17.3%。”兔子以一個非常不利於士氣的句子結束了說明。

接下來諾亞將會議室留給這些早已暗地裡合作許久的原住民和妖獸,拉著萊卡離開。

——他沒打算干涉那些家伙的決定,要對抗、要怎麼對抗是個人的選擇,何況他們還背負著一族的命運。

不過兔子在萊卡的眼神示意下蹲在會議室的角落裡當起了擺設,順帶收集資料。

※※※

“他們會選擇我們的方案。”諾亞注意到了萊卡的舉動,但也沒表示反對,“我們都沒有選擇。”

“你有。”

諾亞轉頭盯著萊卡的眼睛。

一夜回到未成年的萊卡也直視著諾亞,重復了一遍他的話:“你有選擇。”

——真是奇妙。

諾亞想。

第一次見面的場景仿佛就在昨天,他勒住萊卡的脖子幾乎要把人勒死,這家伙則是個怪模怪樣冷血殘酷殺人不眨眼騙死人不償命的紅毛狐狸。

那時候他還需要抬頭才能看到那雙金色的豎瞳,而現在,他一低頭就能用同樣的眼睛對上對方各種各樣的目光。

跟萊卡相識的幾個月好像比過去十八年加起來發生的事情還要多——對方是個不折不扣的麻煩吸引機,雖然好像自己也不遑多讓,於是他們兩個加起來就是雙倍的麻煩。

即使這樣,他還是覺得和萊卡呆在一起很愉悅。

不是因為神格和神體的互相吸引,也不是因為自己是個受虐狂,就只是,當他發現每次回頭都在尋找萊卡的身影的時候,他就明白,自己心裡有了這麼一個人,雖然對方總是脾氣陰晴不定並且常常暴力相向。

——他真的不是M,謝謝。

諾亞摟住小了一圈的萊卡。

“我沒有選擇。”

他慢慢靠近,想在那雙金色的瞳孔裡看到自己的模樣——

卻猛地被人拽住領子往下拉,柔軟的唇狠狠撞在一起,諾亞看見了金色眼眸中微微笑著的自己。

在他承認這份情感的時候,對方也早已被捕獲。

有什麼比這個更美好?

就連頭上的滅頂之災也無法動搖諾亞此刻的好心情。

“你、你們!大白天的!簡直——”

——好吧,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叫做天敵的生物,致力於在你痛快的時候給你找不痛快。

諾亞摟著萊卡,他肯定紅毛狐狸心裡跟自己一樣非常不爽,而且萊卡是一個能將自己的不爽化成實際行動的人——也就是凱恩即將倒霉。

不過反正他也有點不爽,讓凱恩吃吃教訓也可以的吧?

如果黑兔子在這裡它絕對不會像諾亞那麼樂觀!吃吃教訓什麼的,根本不能用來形容新仇加舊怨的大魔王啊!

“啊呀呀,咱不是故意的,絕對不是故意的,賭咒發誓一定不是故意的!”約克顯然比凱恩上道一點點——如果他不是用擠眉弄眼的表情說出以上台詞的話。

“……”

“……”

萊卡看了一眼遠遠飄在兩人身後,完全不想靠近逗比二人組的黑兔子,嘴角勾起一個險惡的笑容。

“結果出來了?”

“嗯,他們同意了這個計劃。”

諾亞和萊卡同時看向天空繪制了將近三分之一的術式陣圖。

諾亞:希望打完這一次可以恢復到原本的平靜生活。

萊卡:果然還是要帶上前神殿要員一起去吧?

兔子:嗚哇!萊卡在冷笑冷笑冷笑啊啊啊啊……它可以申請留在地面嗎?






☆、合力

真正行動起來的時候諾亞才發現,各個城市其實早就暗中被原住民把控,就算市長/聯合議長什麼的不是原住民,也保持著良好的合作態度。

“只能怪天都的行事風格太激進惹人嫌。”虎牙青年約克攤開手,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這句話簡直是默默捅了旁邊的凱恩一刀。

“天空艦艇安卡洛斯你們能完全掌控嗎?”兔子飄在萊卡肩頭問凱恩和約克。

萊卡則是一直盯著前神殿騎士團的團長。

被小自己一圈的罪子盯著讓凱恩渾身不對勁。

如果他身上像貓貓狗狗那樣有毛的話,恐怕早就炸成了個球吧?

“大家都是通情達理的好人,應該沒什麼問題啦,啊哈哈哈。”約克抓抓腦袋,雖然看起來像是在打哈哈,不過眼裡全是胸有成竹的肯定。

“看來你才是神殿騎士團說一不二的角色,那邊那個是擺好看的吉祥物麼?”萊卡的發言引來了凱恩不悅地目光,但這點目光攻擊對紅毛狐狸來說簡直不痛不癢,“哦對了,沒了黃金之劍,他連吉祥物都算不上。”

兔子和諾亞都默默地眼觀鼻鼻觀心,完全不想介入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他們才不想讓自己變成萊卡心情不好的犧牲品。

——只要沒有缺胳膊斷腿,凱恩你就受著吧……

凱恩深吸一口氣,壓下想要揍這家伙一頓的衝動——對方現在那張臉完全就是個未成年,他受到的教育完全不能對一個未成年的孩子揮拳!

“……黃金之劍在安卡洛斯號上,我可以去神座幫你們。”

諾亞搖了搖頭。

“我一個人去。”

“唉?”兔子驚訝地看著諾亞。

萊卡默默不語,顯然是早就猜到了這一點。

西路恩雅的力量他已經領教過了,單就那天晚上所展示出來的力量,就足以在頃刻間殺死在場大部分的人。

就算規則改變,她也只不過是失去了不滅的憑依,變成可以被消滅的存在而已,以她對法則的理解和身為源神之母的力量,除了繼承了萊卡·安都因力量的諾亞之外,任何人都不會是她的對手。

或者說,就算是諾亞,勝利的可能性也不大。因為西路恩雅在殺死克裡恩的時候,肯定也吞噬了異神的力量。

“你腦子壞了嗎?”凱恩想揍人的怒氣完全轉移到諾亞身上了,“你打算一個人去?”

諾亞看了凱恩一眼,突然攤開手嘆了口氣,像是在說“你實在太弱了我有什麼辦法?”,那樣子要多欠扁就有多欠扁。

凱恩頭上爆出肉眼可見的青筋,握緊拳頭就揍了過去——

“嗚哇,簡直就是兩個小孩子嘛。”約克走到萊卡身邊站好——那位源神閣下肯定不會波及到自己的戀人的,這邊算是“安全區域”。

“是說,你就讓他一個人去?”約克打量著萊卡,覺得對方似乎有些說不上來的怪異感。比如在他認知裡的罪子,被佣兵稱為報死鳥的那個萊卡,完全不可能是任由諾亞做決定的家伙。

萊卡的視線從場中轉向約克,讓虎牙青年的笑容僵在嘴邊。

——嗚哇!他看起來超火大的!

約克為萊卡嘴角看起來親切友善的笑容的打了個哆嗦——如果不知道眼前這家伙是誰也就算了。“親切友善”是用來形容那個家伙的嗎?簡直比世界末日還可怕啊!

何況他的眼睛裡一點笑意也沒有好嗎?

他敢肯定就算放團火進去也會被凍成冰塊!

兔子和約克同時打了個哆嗦,默默在心裡為諾亞祈福。

※※※

伊絲卡·安都納爾睜開冥想中的雙眼,看著推門而入的萊卡。

“我倒是沒想到你會來拜訪我。”總是展現著狂野一面的“創造萬物之女”難得保持了嫻靜的姿態。

“不過既然你來了,就說明我的猜測是對的——”伊絲卡笑了笑,“你說呢,我親愛的弟弟?”

“你猜錯了。”萊卡面色不變地瞬間秒回。

伊絲卡也不以為意,這位女神只是歪歪頭:“如果我猜錯了,我為什麼要答應你的請求呢?”

“……”

“我一直覺得奇怪,為什麼萊卡·安都因的力量會分成兩半,這超過了我的推測,異神應該做不到這一點。”伊絲卡慢慢地說,“但是當安卡將你們的經歷告訴我的時候,我就知道原因了。”

“因為只有不完全的覺醒才能不受母神支配。”

萊卡順著伊絲卡的話說下去,如果諾亞在這裡,就會發現萊卡的神情和他曾經見過的源神漸漸重合在一起,無比的相似。

“如果覺醒之後要受到西路恩雅的支配,那麼當年的反抗全無意義。萊卡·安都因並不想成為母神手中的一把刀,也不想成為引發大災變的幫凶,他順應世界的意志而誕生,也願意順應世界的意志而消亡。”

“所以呢,他消亡了嗎?”伊絲卡走下床,微微躬身,柔軟的手撫著萊卡的側臉,“我的弟弟,萊卡·安都因,他消亡於規則之中了嗎?”

萊卡閉上眼,他想到在那個漆黑的空間內,諾亞昏迷著漂浮在他的旁邊。他看見昔日的源神立在自己面前,對繼承了對方全部的記憶和情感的自己說。

——你不是萊卡·安都因,你不是我。

——你就是你,而我已消逝。

那個幽魂給予他最後的諫言便是如此。

所以萊卡告訴伊絲卡·安都納爾:“他消亡了。”

女神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只將新生留予我們而不是他自己,確實是他的作風。”伊絲卡放開萊卡,她重新坐到床邊,面上的表情歸於虛無,“你的要求我接受了,就當是我還給他的債。”

“但即使這樣,你的成功率也最多只有七成。”

“非常感謝。”

萊卡露出一個假笑。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

※※※

最先發起攻擊的是天空艦艇安卡洛斯,魔導炮發出怒吼放出金與白的光芒。

被雷霆包裹著的光柱在距離神座不到百米的地方激起一陣藍色的波瀾,接著光柱漸漸變細小,然後消失。

“唔……名不虛傳。”大地之盾·方舟上,大地之長的老者轉頭對原住民的部下說,“我們也開始吧。”

無聲的震蕩波順著大地延綿而去,在神座最下方拔地而起!

花都的織夢者之中,諾亞曾經看到過的房間完全變了樣子,多余的裝飾和物件消失不見,正中心的法陣上站著伊絲卡和安卡。

這對姐弟互相看了一眼,腳下法陣亮起紫色的光芒,光芒擴散到巨木的樹冠之上,每一片葉子都變成剔透的結晶體。

紫雲一般的霧氣脫離樹冠飄向神座,沿著神座的防護蔓延、包裹,不時發出劈啪炸響。

“那些是蟲子嗎?”獅鷲王看著海妖王,“看起來有點惡心欸!”

“是機械。”回答的是暴風雨海之長,只見她輕輕揮手,海潮湧動,水之鄉·海蘭迪亞露出它的真容,暴風與海之都的魔道武裝竟然是一座海上城塞。

就遠距離攻擊的能力來說,海蘭迪亞完全比不上其他的魔道武裝,它優越的能力在於防御能力,但如果配合海族的妖獸們,狀況就不一樣了。

海族的妖獸聚集在平台周圍一起張嘴,歌聲化為恐怖的聲波直奔天空中的神座而去。

此時,包裹著神座的防護罩已經露出它的真面目,無數六邊形組成了蜂巢般的球狀透明能量屏。

“……還有點不夠。”諾亞低聲說。

他感應著防護罩的強度,打算在減弱的瞬間使用源神之力傳送進去。

但即使在四大魔道武裝的攻擊下,神座也只是完全展現了防護罩,那持續書寫術式陣圖的藍色能量甚至連抖動都沒有抖動。

一聲長嘯從南方的山間傳來,所有關注這場戰事的人們共同望向那個方向。

金屬與機械構成的巨大翅膀在青年身後呼扇,額頭中間被硬生生嵌入一塊黑色的結晶體——誰也想不到作風以強硬聞名的南域龍王的人類形態竟然看起來像是一個營養不良的瘦弱青年。

但見他雙翼一振,飛向神座,雙手虛握,黑色的光芒在他的手中彙聚成數米高的劍刃,攪動周圍的空氣,那黑色的能量劍刃砍在防護罩上,發出巨響。

神座終於產生一絲晃動。

“這家伙……算了我也去幫個忙。”獅鷲王說著,伸展出他的雙翼,飛上天空。

“喲,南邊的。”獅鷲王金燦燦的頭發和他的笑容一樣耀眼。

“滾開。”龍王瞥了他一眼,再度砍出一劍。

獅鷲王聳了聳肩,將自己的能量加入黑色的劍刃之中——他是沒有龍王的力量那麼強不僅能夠將力量凝結成實體,甚至揮舞這份威能,不過為對方加幾分力還是做得到的。

龍王皺了皺眉,還是容忍了這家伙自說自話的行為。

就在南域龍王這一擊砍下時,防護罩發出一聲炸裂的響聲。

所有人眼神一凝!

——就是現在了!

諾亞眼中閃過金色,人已經置身天都之中。






☆、交戰

剛剛進入天都,諾亞就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之前眾人曾推測西路恩雅可能並沒有辦法完全控制神座,以現在的情況看來,莫非定律果然是所有世界都通用的准則。

神座之上充斥著西路恩雅的神氣,很明顯源神之母已經完全掌控了神座。

雖然感覺起來有些變質的味道。

諾亞皺了皺眉。

一種帶著腐壞、死亡、怨恨和詛咒的味道。

諾亞覺得自己大概知道西路恩雅能夠完全掌控神座的理由了。

——她吞噬了異神克裡恩。

諾亞閉上眼,屬於源神萊卡·安都因的力量完全開放,在西路恩雅的領域之內,再張開一個領域。他將源神的力量像是電腦掃描一樣平鋪開來,通過感受力量與力量的碰撞,在腦中描繪出一幅圖卷。

與他估計的不同,這座城一個人都沒有。

諾亞原本以為會在這裡碰到黑十字的人或者紫荊商會的人,但這座城市裡唯二有生命的存在就是西路恩雅和自己。

他倒是發現了一些類似干屍一樣的家伙,其中一個特別眼熟,是小醜,力量和生命都被抽走變成枯枝般的屍體,那張驚懼的臉上卻似乎帶著一絲解脫的笑意。

諾亞瞥了一眼小醜,面色不改地從那具屍體身旁經過。

在他經過後,干癟的身軀瞬間化為塵埃。

——提問:以為要一個毆打一群的時候,反派BOSS把自己的部下都直接干掉了怎麼破?

——回答:直接去找反派BOSS。

※※※

“我知道一定會有阻礙者。”

坐在神座上的西路恩雅·奧蘭多緩緩地說。

藍色的光芒從他身下的座椅經過周圍的牆壁爬上神殿的最高點,在空中彙聚成能量團持續書寫著能夠改變世界的術式陣圖。

“我沒想到你竟然會一個人來。”

西路恩雅一手支著額頭,臉上的表情卻讓他看起來像個神經病患者。

“你知道我有多麼討厭人類麼?”他突然說,卻又沒打算讓諾亞回答,只是自顧自地說下去,“他們出爾反爾反復無常又有著比天更高的野心和將之實現的毅力——我最討厭他們這一點,憑什麼他們是世界的寵兒,未來的主宰,讓人類存活、讓人類成為如今的人類的,是我!”

全身籠罩在黑影中的奧蘭多暴躁地怒吼出聲。

“憑什麼我就要順應規則將主導權讓給人類?憑什麼我就要乖乖去死——”

黑色的光芒一閃即逝,撞擊在西路恩雅面前無形的護盾上,泛起漣漪。

諾亞實在是忍不住吐槽的欲望:“說得好像你有准備乖乖去死一樣。”

——明明為了重新做回神座做了那麼多難看的事,明明一直利用著人類的身份。

——明明一直操縱著萊卡的命運就像操縱他那些部下!

如果萊卡沒有將源神神體的力量給予自己,恐怕也會成為外面那些腐骨的一部分!

想到這裡,怒火便從心底席卷而來。

因為撞擊產生的風掀起漆黑的兜帽,西路恩雅冷漠的臉顯露在諾亞眼前。

不等西路恩雅動手,諾亞便搶先一步,兩人的力場對撞之下,整個神座都搖晃了片刻。

諾亞狠狠後退一步,龐大的壓力如山岳壓向他的肩脊!他知道那是西路恩雅在叫他低頭!

——沒想到母神還留有這麼大的力量。

“你沒辦法反抗我,就算是你的意志想要這麼做,你的力量卻做不到。”西路恩雅緩緩地說,用一種勝券十足在握的口吻,“說到底,萊卡·安都因的力量也不過是我的力量的一部分。”

“……所以這才是萊卡·安都因沒辦法反抗你的理由。”諾亞喘著氣說。

——即使自己用盡全力可能還是無法戰勝西路恩雅。

他隱隱感覺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拒絕讓萊卡和黑兔子同行。

因為他的力量相對於源神之母來說是不完整的。並不是萊卡的原因,而是源神萊卡·安都因本來就只擁有規則的一面,無法戰勝像征完整的母神。

雖說世界的規則改變了,但擁有的力量不會消失——何況母神侵吞了異神的力量,更有神座的加持。

不過……他本來也不是為了對付源神之母而來。

諾亞抽出腰間的地火之刃,白色的火焰扭曲瞬間燃放,甚至扭曲了周圍的空氣。

“——那是!”西路恩雅的聲音陡然凝重起來,那自始至終高座於神座之上的身影終於猛地占了起來!

諾亞沒有理會母神扭曲的面龐,而是將源神之力最大限度地注入白色的火焰中。

接著,他對上方那團書寫術式陣圖的能量團狠狠地用力揮下!

神座的震蕩比上一次還要猛烈,甚至連周圍的防護罩都不再完美,魔法武裝的攻擊也無法完全對消,在曾經名為天都伊萊恩的城市上造成不小的傷痕。

所有關注著神座的人都發現繪制陣圖的藍光停止了運作,神座上方的藍色能量掙扎著閃動了兩下就消失了蹤影。

但天空上的陣圖沒有消失,說明還未到真正歡呼勝利的時候。

“你竟然敢這麼做!”西路恩雅一掌用力拍向旁邊的牆壁,諾亞注意到他的手幾乎呈現出一種干癟的焦黑色,“看來我對你們實在是太友善了!”

那只焦黑的手突然指向諾亞,排山倒海的壓力降臨這個空間,無法反抗,甚至無法興起敵意,神威如岳,壓制著人類無法呼吸。

諾亞感覺到心跳聲一下響過一下,頭部充血,喉頭窒息。

然而這所有的所有,都不如那個聲音響起時給自己的震撼來的大。

“一個人?大話說得挺順溜的嘛?”

那個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語調熟悉的氣息一定是自己的錯覺——那只紅毛狐狸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萊卡。”

看到這裡出現的第三個人,西路恩雅的情緒似乎被緩解了一些。

“你也來了?剛才一直像個耗子一樣躲在一旁看戲嗎?”

“有什麼好看的,看到你那張臉就讓我覺得惡心。”

萊卡用跟內容絲毫不搭調的笑容輕快地說著,全然不顧西路恩雅沉下的臉色。

“我只是對這個有著令人難以苟同的英雄主義的笨蛋有些不滿。”

他說著,拿出一把白色的匕首,以閃電之勢從諾亞身後捅了進去!

“!”

不管是諾亞還是西路恩雅都沒想到萊卡竟然會有這麼一出。直到痛感真切地傳來,諾亞才勉強回過頭看向萊卡。

——你到底在搞什麼啊……?

=皿=

那一瞬間他並沒有懷疑萊卡的行為,因為那雙金色的眼中滿是他熟悉的顏色。

萊卡還是那個萊卡,也就是說,這家伙有著什麼打算……只是沒打算提前告訴他。

——反正自己也沒告訴紅毛狐狸自己的打算……所以……算是扯平了?

諾亞頗為自嘲地想著,眼前變得一片模糊。

和諾亞抱有同一疑問的還有西路恩雅,只不過這位源神之母當然和諾亞的猜測截然相反。

“你在干什麼?事到如今,難道你以為我會接受你的示好嗎?”

“我在等。”萊卡看著趴在地上的諾亞,紅色的血液漸漸爬上他的鞋子,但他臉上的神情依然未變,“還有,我死也不會向你示好,別自作多情了。”

那柄白色的匕首就像融化的巧克力一般,沒入諾亞的傷口中,流血漸漸止住,傷口漸漸愈合,諾亞全身顫抖著,皮膚上隱隱有金光流淌。

“!”

西路恩雅瞳孔緊縮,黑色的手伸出,神威再臨!

萊卡甚至能聽到自己骨頭發出的呻吟聲。

“伊絲卡·安都納爾!安卡·伊都爾!”西路恩雅憤怒地大吼,“你們也要背叛我!”

“呵。”萊卡輕輕笑了起來,“你從來沒有將我們當做孩子,卻單方面地希望我們忠誠於你,這不是太可笑了嗎?人類還知道公平交易等價交換,你卻只是一個強取豪奪,占著規則的便宜卻絲毫不懂付出的蠢貨。”

“你真的是西路恩雅嗎?該不會在誕生的時候根本沒長腦子吧?”

黑色的觸須從西路恩雅的黑袍下面快速伸出,纏上萊卡的身體。

被激怒的源神之母甚至想要立刻將對方變成一灘碎肉!

“看看你那副樣子——”萊卡一邊用言語刺激著源神之母讓他將注意力從諾亞身上離開,一邊在心底詛咒黑發的佣兵“敢不敢在死得久一點”!

“最醜的妖獸看了都要自嘆不如,這樣扭曲的姿態,你有什麼資格說克裡恩是異神?不管是什麼只要能夠幫助你提升力量,連垃圾你都能下咽吧?”

被言語刺激到這份上,西路恩雅怒極而笑。

“去死吧,萊卡·安都因。”

黑色的觸須猛然收緊,想要將人就此絞殺!

白色的火焰斬斷了觸須,所有靠近萊卡的黑色物質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紛紛褪去,卻又礙於主人的命令環繞在兩人身邊。

“能提前打個招呼嗎?”諾亞看著自己光溜溜的上半身,剛才一瞬間的力量爆發讓他身上的衣物都變成了碎片,還好僅限於上半身——不然這副樣子拯救世界說不定會讓他產生心理陰影。

“咳咳……說得……好像……咳咳……”

諾亞輕輕抱了一下萊卡,生命的氣息環繞著兩人,很快緩解了差點被勒死的不適。

然後他回頭看向源神之母。

——如今,單論力量的話,他們已經站在對等的兩端。






☆、好地方

諾亞和西路恩雅最後的對決沒有驚天動地。

就只是白色的炎劍自上往下輕輕一揮,從那揮下的軌跡中無形的波紋向被石頭激起的漣漪一般漸漸擴散開。

起初是很輕地一聲響——“哢嚓”。

西路恩雅伸向前的那只黑色嶙峋的非人之手從指尖落下些許黑色的痕跡。

緊接著,有什麼悉悉索索的脆響聲在黑發佣兵和源神之母中間的空間慢慢響起,那聽起來像是無數甲殼類蟲子爬過的聲音,又像是有什麼在啃噬著骨頭的聲響。

源神之母面孔上的得意漸漸消失、轉化,最後定格在極度的恐懼,接著,他再也無法作出其他任何表情。

他死了,徹底的。

西路恩雅披著的寬大黑鬥篷被一股從他身體裡發出的氣浪帶起,像是一只吹脹的氣球。黑色的氣從那具軀體中逸散開來,諾亞和萊卡甚至能聽到各種扭曲的哭嚎聲。

男女老幼——反正不是西路恩雅的。

然後那具身體迅速干癟下去,和那些被西路恩雅吸收了的人類一個模樣……

“……”好惡心。

諾亞默默地想,他回頭看了一眼萊卡,發現紅毛狐狸面無表情地看著西路恩雅的殘骸,眼中的光輝明滅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源神之母的人類軀體化為一股濁流,散發著腐朽的味道,在濁流中心散發著一點金光。

“是她的神格。”萊卡說,“吸收她的神格,然後阻止她的陣法。”

諾亞往前走了兩步,接著他回過頭。

“萊卡·安都因?”

他終於知道萊卡看起來有什麼不對——自從源神之母死去之後,他看著萊卡的時候完全沒有平時那種只是看著就有一種心滿意足的感覺,而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

起初他以為是因為身體裡龐大的力量影響了他的感官,但面前這個萊卡一開口他就知道了,對方不是“他的萊卡”的事實。

紅發的青年沉著臉挑了挑眉,似乎沒想到諾亞會察覺到他的存在。

緊接著,這位早已隕落的源神露出了一抹笑意。

那抹笑意淡然高遠,似是神祗俯瞰凡塵時露出的笑容,無心無意。

“看來是他贏了。”

萊卡·安都因說著越過諾亞走上前。

金色的流光瞬間沒入萊卡的體內。

“喂!”

諾亞皺眉。

——那只狐狸好不容易有了個身體別給他加裝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啊!

=皿=

很遺憾諾亞的聲音完全沒能阻止源神的動作。

金色沒入萊卡體內之後,萊卡·安都因向著繪制著術式陣圖的藍光伸出手,一輪金環出現在他們周圍,以極龐大的氣勢向外擴散開去。

被金環碰觸到的藍光都瞬間被吸收,包括天空中已經被繪制好的陣圖也像是被金色的力量抹去一般消失了痕跡。所有魔道武裝都在金色的光芒中熄火,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量。

“大滿貫啊。”獅鷲王飛在龍王身邊感嘆地說。

剛剛金色的光芒拂過他的時候,他感到一種熟悉的溫暖——勉強要說的話,就像是他還是一個卵的時候所感受過的溫暖,母親一般的溫暖。

雖然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哼。”南域龍王輕輕哼了一聲,卻沒有再針對大大咧咧的獅鷲王說些什麼。

“唔,感謝萊卡先生,雖然他總是腹黑又別扭。”約克雙手合十地對著屏幕拜了一拜。

如果不是萊卡通過黑兔子通知他們立刻降落,後果一定會很凄慘——有誰還記得只有他們的魔法武裝是飛在天上的嗎?

“他們究竟在搞什麼?”凱恩看著動力全歇一片漆黑的天空艦艇·安卡洛斯,無奈地和自己的副手一樣靠在椅背上,等待事情的完全結束。

此刻,神座之中。

萊卡·安都因看著諾亞。

“支撐神座的力量即將消失,如果你再不離去,就會和它一起歸於虛無。”

明顯感覺到一股吸引力在拉扯著天都伊萊恩,諾亞知道源神沒有說謊。

——但他怎麼可能就這樣離開?

“萊卡呢?”

——別占著他們家紅毛狐狸的身體跑去“歸於虛無”啊!

諾亞默默地腹誹。

“……反正還有一點時間。”

源神回頭看了一眼神座的中樞。

“如果沒有我的力量支撐,神座立刻就會掉下去。”安都因做了個墜落的手勢,“神座實際上是一個龐大的能量集合,雖然它的外形是一座都市。但如果它從天空墜落——跟一次大災變也沒什麼區別。”

諾亞好似明白了什麼,他猛地看向萊卡·安都因的眼睛。

“如果我取得了源神之母的神格,要做這件事的就是我。”

他甚至沒有用疑問的語氣。

——誰知道打敗大魔王拿走戰利品的時候竟然還有個陷阱啊!

“萊卡和我打了個賭。”安都因打了個響指,金色的光芒出現在指尖,正是諾亞沒有去取的神格,“如果你沒有去取神格並且發現了我是誰,就由我做這件事,不然就放任你帶著神座進入虛無。”

“萊卡會怎樣?”

“力量需要載體,而他是最適合我的載體。”安都因搖搖頭,“我說的夠多了,你該離開了。”

“該離開的是你。”諾亞踏前一步,伸出手攥取了安都因指尖的金色光芒。

——這可……與我無關了。

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笑意,源神漸漸閉上雙眼。

——你是故意的!

萊卡慍怒地在腦中大吼。

——選擇的人,是他。

——作為我的一部分,坦然接受如何?

在這之後萊卡·安都因徹底沉寂下去。

“萊卡?”諾亞抱著紅發青年坐在地上,金色的光芒環繞在他周圍,神座開始發出崩壞的響聲。

萊卡金色的雙眼陡然睜開,氣急敗壞地對諾亞就是一頓吼!

“我早該知道你就是個腦子不好用的蠢貨!”

——是他家的紅毛狐狸。

諾亞確定之後,默默翻了個白眼,傾身上前以吻封緘。

“你——唔!”

懷中人從激烈掙扎到漸漸停下,火爆的怒氣也變作了曖昧的呢喃。

“別擔心。”諾亞勾起嘴角,“說不定虛無的盡頭是個好地方。”

“它最好是!”

反手摟上那光滑的脊背,萊卡狠狠咬上黑毛混蛋的唇。

※※※

所有人都看到神座在崩塌的一刻化為黑色的漩渦,消失了蹤影,之後沒人看到過諾亞和萊卡。

諸神隕落,天都伊萊恩消失於世界上,人類建立新的秩序,擁有新的信仰,獲得新的力量。

沒人再提到最後在神座上的那兩個人的名字,他們代以英雄的稱謂。

——新時代的開拓者,諾亞和萊卡。

※※※

“好地方?”萊卡雙手抱胸看著周圍好像創生之島那樣各種奇形怪狀的動植物,挑眉問諾亞。

“……我覺得我需要一件上衣。”徒手將一頭綠色劍齒虎掀翻在地的諾亞喃喃地說。

——該不會又穿越了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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