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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木挠不尽》作者:绿野千鹤 part1

文案:

魔道炼器大师,因一把还未炼成的神器被正魔两道围杀而死,万幸之下夺舍重生。
重生之后要做什么呢?报仇雪恨?称霸天下?
莫天寥表示:我得先找到我的猫

小剧场:
莫天寥:你本就是我的猫,抱一下怎么了!
师尊:(默默亮爪子)
莫天寥:啊哈哈,徒儿对师尊崇敬之情犹如滔滔江水,实在不忍师尊自己走路
师尊:(抬爪,拍飞)


内容标签: 重生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莫天寥,清潼 ┃ 配角:很多 ┃ 其它:温馨,1V1

编辑评价:
  莫天寥这个曾经的魔道炼器大师,只因为一把还未炼成的神器被正魔两道围杀而死,万幸的是他并未消亡而是重生了。再来一世究竟做点什么好呢,是报仇雪恨?还是称霸天下?莫天寥表示这些都不重要,重点是我要先找到我的那只心爱的猫。
  作者的言语生动,把宠物的萌点和可爱之处都写的绘声绘色,让人过目难忘。而主角之间的互动也颇为有趣,总能博得一笑。文章人物刻画生动饱满,感情描写细腻温馨,萌点技能全开,故事环环相扣,使人欲罢不能。


  第1章 第一章 十杀
  
  太玄大陆,极南之地,有山名炎火,方圆三百里,山顶烈火熊熊,终年不散。
  一道流光以极快的速度自北方而来,朝一处幽深的山谷急射而去,无数或明或暗的光点紧随其后,仿佛被捅了老巢的马蜂,不要命地追击着罪魁祸首,势要将之碎尸万段!
  “唔……”破损的飞舟已经用到了尽头,还未落地便瞬间化为粉末,莫天寥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慌忙蜷起身子打了个滚。早已破烂不堪的玄色衣裳,顿时滚了一圈草屑泥浆。
  炎火山顶寸草不生,山腰之下,却是郁郁葱葱,周遭的群山巍峨耸立,直通云霄。此处乃是两座高山之间的峡谷,地面平坦,长满了翠绿的青草,只有谷中央生了一棵合抱粗的矮树,显得十分突兀。
  莫天寥喘了口气,朝着那棵矮树艰难地挪了挪身子,双腿使不上力气,便用双手撑着,靠着树干勉强坐直了身体。
  他已经奔逃了三十九日,周身灵宝尽皆损毁,身体也已经是强弩之末。试着运转一下筋脉中残存的真元,丹田顿时传来一阵灼痛,猛地呛出一口血来。
  作为成名已久的魔道炼器大师,莫天寥已经许久不曾这般狼狈过了。他不过是突发奇想,用了些奇异的材料炼器,没想到开炉之时竟引发了天象,导致整个修真界都知道煅天尊者即将练成一柄足以毁天灭地的神器。
  “喵呜!”一声稚嫩的叫声从胸口传来,破烂的玄色丝衣里探出一只白色的爪子,左右挠了挠,发现这不是惯常探头的领口,而是今日新添的一个破洞,顿时生气地又挠了一爪子。只听“刺啦”一声,原本只是破了个小洞的外衫,彻底裂了个大口子。
  煅天尊者最后一件随身灵宝,毁于猫爪……
  “大爷,你主人我就剩这一件蔽体的衣裳了,就不能让我死得体面点吗?”莫天寥抹了一把嘴角,无奈地低头,看着那白色的毛团从新开的口子中钻出来,嫌弃地甩了甩沾上草屑的爪子。
  那是一只十分好看的白色小猫,如雪的毛毛里没有一点杂色,圆圆的大眼睛宛若一对浅色琉璃,美不胜收。
  小猫蹲在莫天寥胸口,静静地看了看他,原本英俊的面容被几道血污遮掩,对于只看皮毛光滑度的猫来说,本就只是能看的脸,顿时变得更丑了。于是直起身子,抬爪,给了他一巴掌。
  莫天寥捉住那只小爪子,亲了一口,“小爪,我……”
  “莫天寥,哪里逃!”还未等一人一猫临终话别,那些“马蜂”已经到了。
  各式各样的飞剑、飞舟,载着来自不同门派的男男女女,一息之间全部聚集在山谷之中。
  抬手把小猫塞到身后的树洞里,莫天寥懒懒地倚在树干上,冷眼看着众人。这些人中有他的仇人、旧友、属下,有道修,有魔修,还有慈悲为怀的佛修……
  “煅天,莫再做无谓的抵抗,交出神器,我等必不再多做纠缠。”青云宗的云鹤长老捋了捋雪白的胡须,一脸正气道。
  “云鹤老儿,少在那里假惺惺,”万鬼门的枯骨老祖桀桀怪笑着,抬手祭出一柄黑色小旗,“识相的就交出神器,给你个痛快,否则,就叫你尝尝这噬魂幡的滋味!”
  枯骨老祖此言一出,离他近的几人纷纷后退。
  世间兵刃,大体分为六等。
  凡间利刃谓之兵器,可供修仙之人使用谓之法器,能以神魂控制谓之宝器,可以灵力温养、越阶斩杀谓之灵器,能以一损百谓之仙器。而传说中可以毁天灭地的神器,至今无人得见过,只除了莫天寥还未完全练成的那一柄。
  枯骨老祖手中的噬魂幡,就是一件接近仙器的上品灵器,据说是用一千个冤魂凝练而成,但凡被其吞噬,三魂七魄将被万千恶鬼撕扯,纵然身死也永无解脱之日。
  “噬魂幡……”莫天寥看着那灰黑鎏金的小旗,“不过是一件废品。”
  “你说什么?”枯骨老祖一惊。
  莫天寥一只手摸在地面那虬结的树根上,指尖微动。“枯骨老儿,你可记得当年求我给你做噬魂幡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
  听得此言,那枯骨老祖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当初莫天寥告诉他,这噬魂之物要与人神魂相合,便需要那人四十九个血亲的心头血。他杀了自己所有亲族,还凑不够数,便又杀了自己七个爱妾。熟料,莫天寥拿到那瓶鲜血,只是漫不经心地用来画了个花纹,言说其实用指尖血也一样的,他只是觉得用心头血画的花更好看罢了。
  这件事,成了枯骨老祖难以逾越的心魔,以至于他的修为百年来都难得寸进。
  “如此性情乖戾之人,若是拥有神器,我修真界危已。”青云宗的长老连声嗟叹,名门正派的道修们纷纷颔首。
  魔道中人虽然不屑青云宗的论调,但也赞同这个说法,魔道一直是一盘散沙各自为尊,若莫天寥有了神器,以他那喜怒无常的性子,届时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面目慈和的佛修高颂佛号:“尊者,你自裁吧。”
  感觉到背后树洞里那只不停挠他的小爪子,莫天寥忍不住露出些许笑意:“世间仙器不足一手之数,尔等可曾真的见过?”
  众人心中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这煅天尊者被他们追杀了一个多月,因其手中的灵器无数,使得他们伤亡惨重,如今好不容易耗尽宝物将之逼到这幽谷之中,难道还有什么后招?
  果不其然,还未等众人做出反应,两侧暗色的峭壁突然光芒大盛,原本青葱的草地骤然变成了血红的尖刺,无数宝光自地缝中冲天而起,刹那间地动山摇!
  “来者皆是客,好叫诸位看看,我煅天尊者的巅峰之作。”莫天寥依旧懒懒地倚在树干上,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邀请众人来家里喝杯茶。
  “啊——”宝光所到之处,无坚不摧,瞬间将几个修士劈成血雾。
  “煅天,快住手!”青云宗的长老反应过来,祭出飞剑快速跃至半空中,修为高的人纷纷效仿,修为不济慢了些许的都死了个透彻。
  还未等空中的人松口气,但闻“嗡”地一声,自两侧峭壁顶端,结成了一道光幕,宛若一个巨大的锅倒扣下来,绝了所有人的去路,然后,开始以不紧不慢的速度不断收拢。
  “糟了,一旦触及那光穹,我等也会……”回头看看地面上的残肢断臂,众人心中的惊惧难以言说。
  “此物,名为十杀谷,上品仙器,十死无生。”莫天寥饶有兴味地介绍着他的得意之作,所谓十杀,就是但凡谷中所有的一切都会杀灭,不论身份,不论修为,最后就连仙器本身也会损毁殆尽,可谓同归于尽的极品好物。
  “煅天,你这个疯子!”
  “尊者饶命,我等是受人挑唆才做出此等糊涂事的!”
  “尊者……”
  “煅天……”
  谩骂、求饶、哭叫,随着越发浓重的血舞漫天飞舞。
  莫天寥向下滑了滑,转头,将脸堵在那只有拳头大小的树洞上。这树洞,便是十杀谷唯一的生门,原是用来放遗书的,如今,刚好能放下他的猫。
  亲了一口里面的毛脑袋,莫天寥小声道:“好在你我至今还未签订血契,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好好活着,莫教人捉了去……学着自己捉鱼吃,别因为贪玩就饿肚子……”
  絮絮叨叨的声音越来越小,早在三日前,莫天寥就已经受了致命的重伤,此刻再也撑不住,缓缓阖上了双目。
  “咪?”白色的小猫抬爪拍了拍他的脸,往常那个被他推醒就会笑着蹭他的蠢货,却没有再凑过来,依旧紧紧闭着眼。
  天穹上的光罩越来越近,再过一会儿,这傻不拉几的家伙也会被斩成血沫,小猫焦急地推了推莫天寥的鼻子,见他不动,试探着凑过去,舔了一口。喂,本座已经舔你了,还敢继续装睡就要挨揍了!喂!
  期待中的亲近并没有到来,有的,只是越来越刺目的光芒。
  “轰!”一声巨响过后,整个山谷化为废墟,山石倾倒,寸草不生,残肢遍地,血流成河。唯有一棵光秃秃的矮树,屹立不倒。
  以后,你就是我猫了,跟我姓……
  呦呵,这么漂亮竟然是个小公猫……
  又挠我,你以后就叫莫小爪,哎呦,疼疼疼……
  小爪大爷,吃鱼了,给我亲一口,哎呦,疼疼疼……
  “喵呜……喵呜……”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久久回荡,那个会厚着脸皮凑过来给他挠的人,已经不在了。
  作者有话要说:  莫天寥(mo tian liao)是攻,简称木工(喂!
  
  第2章 第二章 不尽
  
  太玄大陆有两种人,一种是凡人,一种是修真者。修真者以天地灵气修炼自身,以求得道飞升。
  求仙问道,逆天而行,在筑基成功之后,修士的三魂七魄会渐渐凝合,最终修成一个完整的神魂。没有了三魂七魄,自然就不能投胎转世,也就没有了生死轮回。
  一旦肉身损毁,神魂不能在三息之内夺舍,就会消亡。
  这些道理,死之前修为已经不低的莫天寥自然知道。因此,当一道春雷诈响,将他从数月浑浑噩噩的飘荡惊醒过来,莫天寥顿时懵了。
  神魂离体,就好比薄冰暴露在三伏天的烈日下,脆弱得不堪一击,一阵风都能把它吹散。但他还飘得好好的,意识清醒,前尘过往记得分明。左右看了看,这里还是炎火山地界,但已经不知被风吹到了哪个山头。
  试着探出一缕神魂感触,发现他正被一层柔和的力量包裹着,就像一个封在琥珀里的小虫,安全无虞。
  虽然还有意识,但终究只是个半透明的光团,没有任何的力量,莫天寥只能随着风在山间漫无目的地游荡,这一飘就飘了几百年。
  在醒过来的第三十个年头,莫天寥就学会了利用微弱的神魂之力改变飘的方向,他不敢去人多的地方,怕被修为高深的人看出来,便一直留在炎火山。几百年,足够他将这方圆三百里的山脉一寸一寸的看遍。
  炎火山顶,烈火终年不散,寸草不生,却有一株大树屹立不倒。
  那树高三丈,合抱粗,挺拔修长,没有枝桠,只一根独木,色泽焦枯。炎火山四月生火,十二月火尽,在没有明火的初春时节,这木头便会生出一层嫩绿,至火生则叶落。
  莫天寥炼器多年,对世间珍贵的材料了如指掌,当看到烈火如盘龙环绕独木,却怎么也烧不尽时,心中的狂喜简直难以言表。上古神树,不尽之木!
  不尽,意味着生生不息,这种神木,是可以作为肉身的!
  虽然不明白那一层保护他的力量是怎么来的,既然还没死透,莫天寥自然要找个合适的身体夺舍重生。找个根骨上佳的小孩子自然很好,但,再好的灵根,也比不上上古神木啊!
  修仙自然要讲究个根骨,灵根越好,修炼的阻滞就越少,成仙的机会自然也就越大。目前所知,最好的灵根为天灵根,有此灵根之人,吸收天地灵气速度最快,悟性也最高。
  然而,不尽木这种肉身,是超越了天灵根的存在。原因无他,作为上古神木,本就是天地所生的灵物,吸收天地灵气根本就没有阻滞!
  莫天寥围着神木转了一圈又一圈,这大概是这世间唯一的一棵不尽木了,说什么他也舍不得放弃。只需借助一道天雷,将他劈如其中,再慢慢将之炼化即可。
  换做别人的神魂,自然没有能力夺舍一根木头,但他不一样,离体几百年,他的神魂早已被他凝练得十分牢固,抗下一道天雷不在话下。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莫天寥现在,需要一道来劈他的雷。
  天雷,不是你想被劈它就会来的,莫天寥只能以他炼器大师那无比的耐心守着神木,期待着有一天能有天雷降下。
  花开花落,沧海桑田,这一守便是百年。
  “咔咔咔轰——”一道响彻天地的惊雷穿过重重乌云,直劈而下,莫天寥慌忙飘向半空,险险避过了那将方圆几十里都劈成焦炭的雷光。
  等了百年,终于等来天雷,却是一套九天玄雷,也不知哪个倒霉蛋在这里渡劫,莫天寥简直想骂娘。
  渡劫乃是飞升成仙的最后一步,只要扛过雷劫就能得成大道。
  然而,雷劫与雷劫也是有不同的,有人的雷劫如同毛毛雨,意思意思就劈过了,有人的却惊天动地,直把人劈死才算了事。这九天玄雷,就是那后一种。
  想要借光的莫天寥,只能操纵着他为数不多的魂力,吃力地左闪右避。
  那天雷足足劈了一天一夜,这才渐渐减弱,莫天寥瞅准时机,一咬牙一闭眼,纵身扑到了神木之上。
  “咔——”仿佛天崩地裂的巨响在直击灵魂深处,莫天寥只觉得神魂被一寸寸地撕裂开来,再被强行嵌入一个坚硬的东西里,痛苦地想要嘶吼,奈何没有身体,发不出任何声响。
  上古神木出于本能地排斥入侵而来的灵魂,尽管已经痛得快要魂飞魄散,莫天寥还是咬牙保持一份清明,努力把自己的神魂渗透到不尽木的脉络之中。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莫天寥的神魂越来越虚弱,不尽木的生生之力却没有止歇。难道就这么完了?不,他守了神木百年,可不是为了被神木吞噬!
  一直护着他的那股力量似有所感,慢慢地散开了对他神魂的包裹,温暖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梳理着他的神魂,一点一点地与之融为一体。莫天寥只觉得舒适无比,待与那神秘的力量融合之后,神木竟不再排斥他了!
  九天玄雷,一直劈了七天七夜,那个倒霉的渡劫修士,早已被劈成了渣渣。
  一场暴雨过后,碧空如洗。
  恰逢三月无火,绿茸茸的不尽木慢慢缩小、变形,最终,化作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眉如斧刻,鬓若刀裁,俊美异常,正是炼化了不尽木的莫天寥。
  飘了几百年,终于再次脚踏实地,莫天寥生出几分仰天长啸的冲动。不过,当务之急,是找一件蔽体的衣服。
  神木化形,可没有给他化出衣服。
  活动了一下略有些僵硬的四肢,莫天寥迈开步子,朝着山腰处那个巨大的深坑走去,七天七夜的雷劫,不仅将那个倒霉的渡劫老祖劈成了渣渣,也将周遭的草木山石毁了个彻底。
  谨慎地用神魂感应了半晌,没有发现那渡劫老祖的神魂,莫天寥松了口气,若是刚活过来就被别人夺舍,那可就太冤了,随即哂然一笑,像他这般不知撞了什么大运能神魂不灭的,毕竟还是少数。
  莫天寥在坑中寻摸了一圈,大多数灵宝都毁了,扒拉半天,只找到了一个储物镯。这镯子黑不溜秋的没什么品级,修士已死,神魂印记也随着消失,莫天寥轻易地便探出了里面的东西。
  镯子里面空间很小,只装了些散碎灵石和几套衣服,莫天寥挑眉,神情有些微妙。这镯子是他前世练的一件法器,里面储存东西不会凝固时间,不能保存灵草灵丹,空间也很小,唯一的用处就是可以抗雷劫。想必这人是听说可以抗雷劫才买了来,但这所谓的不惧雷劫只是储物镯自身不坏,人还是会被劈死的……
  摸了摸鼻子,为这被坑的修士哀悼片刻,莫天寥拿出一件暗色的衣裳,仔细检查,没发现什么门派印记,也不是什么高阶法宝,这才穿上身。
  有了衣服,有了钱,该是出山的时候了。莫天寥心情颇好地打了个响指:“走了!”
  于是,指尖着火了……
  莫天寥瞪大了眼睛,看着指尖窜起的火苗,色泽艳丽,泛着些许青光,如果他没有看走眼,这是……木中火!
  天地间偶然会生几种异火,比如石中火、冰中火等,这种火是依存其他属性之物存在的,自身也就带了些别的属性。没想到这不尽木被烈火灼烧万年,竟生出了木中火,此火因有不尽木的生生不息之力,若用来炼器,可宝材料灵气不损。
  前世的遍寻不到的木中火,竟就这样被一块天降的大馅饼直接呼到了脸上,莫天寥一时间呆住了。
  又废了几天功夫,适应了这个大馅饼,莫天寥这才抬脚去了十杀谷。
  这里当年死了太多修士,怨气久久不散,以他那脆弱的神魂之体,一直无法靠近,如今有了新身体,自然要来看看。
  满目疮痍,矮树孤立,莫天寥蹲在矮树边,摸了摸那拳头大小的树洞。这么多年,猫早就跑了。
  莫小爪是个根骨奇佳的妖兽,当年捡到它,莫天寥虽然也存了收为仆兽的心思,但更多的是因为喜欢那小毛球,因而只要莫小爪不愿,他就不会逼它订立血契。那娇气的小东西,没有他的照顾,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有心想找他的猫,但天大地大,没有血契牵绊,莫天寥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如今虽然神魂之力扔在,身体却基本没有修为,实力低微也没有报仇的能力。莫天寥叹了口气,为今之计,还是先找个门派落脚,把修为练回去才是正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木工:我得到了金大腿哇咔咔
  小爪:什么?
  木工:纯天然木属性!
  小爪:可以磨爪子了
  木工:超牛的木中火
  小爪:可以烤鱼了
  木工:……
  
  第3章 第三章 宗门
  
  炎火山在极南之地,无论是名门正派,还是魔修据点,都与这里相距甚远。想当年,莫天寥也是借着自己的上品灵器飞舟,逃了几十天才跑到这里的。
  挠了挠头,莫天寥转身去上山,挖了几棵百年份的火人参。
  这炎火山地貌奇异,有很多珍稀材料和灵草,对于那些宝物的位置,这些年莫天寥早就烂熟于心。不过目前,他一没有实力能保宝物不被抢,二没有合适的储物工具保宝物灵气不损,所以只是挖了些能卖给凡人的低阶火人参。
  走了几日才走出炎火山,来到山下的一个凡人小镇上。
  小镇因为常年有买卖药材的商贩来往,十分热闹。
  莫天寥到一处药材铺子里,卖了火人参,换得几百两银子扔进储物镯里,寻了个酒馆吃饭,顺道打听一下如今是什么年月。
  “小二,我在山中挖了数月的药材,不知如今可过了年了?”莫天寥笑着问来上菜的小二。
  “哎呦,客官,您可是过糊涂了,如今可是三月上头了,”小二笑道,“如今已经是太玄历八千三百七十一年了,可不是七十年咯。”
  “是么……”莫天寥点了点头,执起筷子吃了口菜,他死的时候是太玄历八千零二十四年,竟然已经过了三百年了吗?
  “哎,听说了吗?宗门的仙人们来收徒了呢!”正走神间,忽听得邻桌的人高声谈论。
  “是么?我也去试试!”有人应和道。
  “你?你都快三十了,谁还要你,”友人不留情面地嘲笑他,“人家只收十六以下有灵根的少年,除非你根骨奇佳……”
  用过饭,走出酒馆,就见许多人快步朝镇子中央而去,吵嚷着去看仙人。
  莫天寥跟着凑过去,远远地看到站在人群中央,神色倨傲的几个年轻修士。那几人穿着样式统一的青色道袍,竟是青云宗的人!不由得微微蹙眉,魔修大多居于南边,这极南之地要说也是靠魔门比较近,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怎的到此地收徒?
  “这少年是我等先看上的!”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众人纷纷转头看去,但见一个身着淡蓝色广袖衣裙的少女疾走而来,身后跟着几个蓝色道袍的男子。
  这下热闹了,天下名门正派,实力最强的乃是三大云宗,分别是青云宗,流云宗,沃云宗。如今青云宗和流云宗的人都出现在这里,而且同时看上一个资质不错的少年……
  “这位师妹,我等先行来此,也见过这少年的父母,他们一家都同意让和孩子入我青云宗,不知师妹所说的先看上从何而来。”青云宗为首的弟子阻止了试图上去理论的师弟。
  “我昨日就看上!”那女子扬着下巴道。
  莫天寥挑眉,期待着这些人能大打出手。
  他对这两个宗门都没什么好感,当年对他下毒手的,这两个门派都有份,在莫天寥看来,青云宗就是一群伪君子,而流云宗则是一群真小人。
  “昨日看上,姑娘可曾给这少年留下什么信物……”青云宗的男子依旧和颜悦色,正说着,忽然抬头看向人群。
  “大师兄,怎么了?”身后的师弟问道。
  男子摇了摇头:“许是我看错了。”方才手中测灵根的法器嗡动了一下,等他去寻,却又不动了。
  莫天寥默默地从人群中闪出来,远远地走开。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加入这两个宗门,方才感应到有测灵根的法器,顿时汗毛一竖,下意识地收敛气息,谁知那法器竟不动了。神木之体果然好用,莫天寥赶紧跑路。
  虽然上辈子是混魔道的,但他不打算现在就去魔道继续混,只因魔道之人以实力为尊,作为一个小虾米,前期是很难过的。还是讲究颜面的名门正派好,至少管吃管住,师父也不会无故打骂徒弟。
  而且,更重要的是……莫天寥拿起从小摊上买的镜子,叹了口气,他夺舍了木头,自然就照着他的神魂化形。他以前是土火双灵根,很适合炼器,于修炼上只算资质一般,所以到了二十七八岁筑基,容貌也就停留在那个时候。如今,却是回到了他二十岁左右的模样,虽然年轻了不少,但还是掩盖不了这张脸跟他之前的那张一模一样的事实!
  修真界见过他的人不多,大多数都死在了十杀谷,但保不齐谁还能认出他来,因此,一向神秘的沃云宗就成了上上之选。
  买了匹好马,莫天寥骑上就走,直往百里以外的城镇而去,那里是个大城,若是没记错的话,有个还算不错的修真集市,应该会有租用灵禽。
  飞舟与飞剑都是宝器以上的东西,需要用神魂和灵力控制,他现在是不能用的。
  用便宜价钱租了只其丑无比的鸟,足足飞了二十天,才到达沃云宗所在的洞天福地。
  七十二座高山巍峨耸立,山顶白雪皑皑,流云山岚缭绕不去。今日事沃云宗今年开山收徒的最后一天,山门前聚集着许多人,大多数都是来求仙拜师的,当然也有摆摊贩卖茶水小吃的。
  前世莫天寥去过其他两个宗门,倒是真没来过沃云宗。与那两个宗门恢弘大气的山门不同,这里没有上好白玉雕成的牌匾,也没有玄晶雕刻的巨剑,只有一块丈许高的圆石头,上面刻着“沃云宗”三个大字,石头之后,便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石阶小路,直通往山岚雾霭深处。
  初来之人多会笑话这寒碜的装潢。
  “这宗门看着好穷。”几个前来拜师的少年,指着那丑兮兮的圆石头悄声议论。
  莫天寥看了看那丈许高的抿杀石,如果少年们知道这拳头大的一块就值一百上品灵石,不知作何感想。
  正说着,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莫天寥下意识地侧身避让,一道火红的身影从身后蹿过,直朝沃云宗的山门上扑,待走得远些,方看清那是一只红色的小狐狸,惊慌失措地往石阶上跳跃。
  “哪里逃!”几个背着长剑的修士紧随而来,穷追不舍。
  “嗡!”一声轰鸣,那丑兮兮的大石头骤然发出一道不起眼的微光,将几个修士远远地弹开,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小狐狸看到几人摔倒,也不跑了,得意洋洋地蹲坐在石阶上,甩着尾巴看热闹。
  几个修士爬起来,祭出飞剑正想继续捕捉,突然被一股大力再次掀翻。
  “何人在此造次!”一声浑厚的声音从山门之内传来,三个身着不同颜色衣裳的修士飘然而来,说话的正是为首的男子。
  一个长得娇憨可爱的小姑娘把地上的狐狸抱起来。
  “这是我等发现的妖兽!”持剑的修士顿时叫嚷起来。
  “抿杀石遇杀气即反弹,几位在沃云宗门前喊打喊杀,是何居心!”那为首的男子长着一双细长的眼睛,说话的声音中带着雄浑的真元,显然比那几人的修为高出不少。
  几个追红了眼的修士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已经追到了沃云宗的门前。妖兽珍贵,谁都想得到,但他们只是小宗门的弟子,得罪不起沃云宗,只得牙咬道歉:“是我等莽撞了,还请诸位师兄原谅则个,把那狐狸还给我们。”
  “太玄大陆的规矩,妖兽谁拾得算谁的,现在它是我的了。”那小姑娘抱着狐狸,笑嘻嘻道,小狐狸也听懂了,跟着嗷呜嗷呜附和。
  几人咬牙,犹豫再三,只能愤愤地离去。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揭过,三个沃云宗的人果然是来测灵根的。
  也没有什么繁琐的手续,细长眼的男子简单说了说规矩,就让众人排好队,依次到他师弟面前测灵根,那小姑娘就一直抱着狐狸玩耍,也不管事。
  修仙者也是由凡人修成的,样貌自然千奇百怪,可这沃云宗的三人容貌都是上乘,加之正道功法自带的那种高华气质,自然惊为天人。
  几个小少年盯着那小姑娘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莫天寥排在末尾,等轮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
  “伸出手来。”面相温和的男子对他说道,待他乖乖伸出左手,便拿出了一根三寸长的尺子,那尺子非金非玉,晶莹剔透,很是漂亮。
  莫天寥瞳孔骤然一缩,这测灵根的小尺子,是出自他的手笔,乃是他当年闲极无聊给小爪做的玩具。这东西不仅能测出人的灵根,还能测妖兽的灵根。
  “木火双灵根。”果不其然,普通测灵尺只能测出他是木灵根,这尺子确测出了他的木中火。
  小爪的玩具都流落出来,想必自己的魔宫已经被抄了个底儿掉,莫天寥默默地不高兴了片刻,跟着测出上等灵根的人站在一起。
  灵根分金木水火土五行,通常灵根会具备其中一个或多个属性。双灵根及单灵根都是上等灵根,而又粗又稳固的单灵根,才被称为天灵根。
  很快,上等灵根和普通灵根的分成了若干堆,那抱着狐狸的小姑娘这才站起身来,“你你你,还有你,淘汰。”
  “啊?为什么?”被指出来的人惊讶不已。
  小姑娘没理会他们,接着又指出了不少人,这一下子就淘汰了三分之二。
  “这是为何?”众人哗然。
  “对不住各位,”细长眼的男子笑眯眯道,“沃云宗只收相貌俊美之人,诸位都是根骨上佳之人,可以去其他宗门碰碰运气。”
  说完,也不待众人反应,抬手一挥,被淘汰的人就被推到了三丈外,转身,领着挑中的新弟子们迈上了石阶。
  莫天寥抽了抽嘴角,这沃云宗学徒弟竟然还挑长相,莫不是修炼邪门歪道的合欢宗吧?
  作者有话要说:  捉个虫~~
  小剧场:
  小爪:我呢?
  小鸟:下章出场,我保证!
  小爪:(抬爪,拍飞)
  木工:该!
  
  第4章 第四章 清潼
  
  “吾名赤峰,宗主门下二代大弟子,尔等可暂唤我师兄。”细长眼的男子一边走一边笑着与他们介绍沃云宗的规矩。
  沃云宗所在的山脉名为洞天福地,三洞天,七十二福地。宗门修为最高的是三位洞主,他们是师兄弟三人,分别是玄机真人、天琅真人、清潼真人,其中天琅真人为宗主,执掌一派大小事务。
  二代及以下弟子,按照派别居住在七十二福地,三位洞主的亲传弟子,也就是一代弟子,则随洞主居于三个洞天,定时前往福地教授课业。
  这赤峰就是宗主门下大弟子的首徒,因而在二代弟子中地位最高,叫他们唤一声师兄已是抬举了,因为这些新来的很可能会成为三代弟子,以后说不得要唤人家师伯的。
  正说着,石阶已然到了尽头,面前乃是一条横跨在万丈高崖上的吊桥。那吊桥看着极为普通,用麻绳捆绑,木板做垫,起码有五里长,两边还没有扶手,在山风中晃晃悠悠。
  经过山门的那一幕,众人再不敢小瞧这吊桥,都在猜测这是个什么宝物。莫天寥抽了抽嘴角,这吊桥还真不是什么宝物,的的确确就是用麻绳和破木板做的,就是这能搓五里麻绳的人,着实……毅力惊人……
  站在吊桥边,莫天寥抬头看去,七十二座山峰交叠环绕,三座主峰立于中央。浓郁的灵气在周遭欢快地跃动,比门外厚了五倍不止,三个主峰上的灵气更是浓郁到时不时化作七色光带闪一闪的地步,果真是个好地方。
  赤峰已经率先踏上了吊桥,没有用任何法力,只是双足稳稳地踏上,并示意众人跟上。
  看着那晃晃悠悠的吊桥,再看看吊桥之下的万丈深渊,还是肉体凡胎的少年们顿时心生胆怯。
  “怎么,这就害怕了?”抱着狐狸的少女名为赤珊,此刻正笑嘻嘻地看他们,“若是害怕也不要紧,跟着那边走就是了。”说着,指了指那边不过吊桥,由名为赤垣的男子带着,直接往东边山道上走的一群人。
  那些是三灵根以下的,无缘面见宗主,直接前往各福地,资质好些的可以被二代弟子挑去,资质不好的就直接沦为外门弟子。
  这些个上等灵根的天之骄子,听得此言,再不敢多说,颤颤巍巍地跟着踏上吊桥。
  软软的麻绳,绑着薄薄的木板,山峰刮过,宛如一条游动的长蛇,左右摇摆。
  “啊——”一声惨叫,正走得平稳的莫天寥突然被人紧紧抓住了胳膊,不由得蹙眉,转头看向身后那个面如土色的少年。
  “慢,慢点走。”少年看起来出身不错,身上的衣着很是华丽,在凡间锦衣玉食的小少爷,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莫天寥挑眉:“这桥走得越快才越稳。”
  “我,我才不信呢!你走慢点!”少年说什么也不肯放开抓着他的手。
  上翘的嘴角慢慢抿成一条直线,莫天寥慢慢走了两步,突然一个趔趄。
  “啊……”那少年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抓着的手,生怕被莫天寥连累。
  “先走一步。”不待那少年反应过来,莫天寥已站稳了身体,踏软桥如履平地,紧随赤峰之后跳上了对岸。
  那妄图靠着他人的少年则蹲在桥上,双手紧紧抠着桥面,一点一点往前挪,连累得后面的人也走不得,只得也蹲下来慢慢走。
  刚刚做的那些,完全是出于本性,煅天尊者可没有“与人为善”的习惯,等踏上对岸有有些后悔,这些假惺惺的名门正派,会不会觉得他心思歹毒、不堪大用?
  赤峰眯起细长的眼,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莫天寥。
  赤珊抱着小狐狸蹦过来,仰头笑道:“你这人有趣。”
  莫天寥一愣,名门正派不都讲究个“同门之谊”吗?怎么……
  未等他仔细探究,自山中突然窜出一道红光,然后,一个身着红色广袖衣袍的俊美男子骤然出现在桥边:“宗主已等了多时,尔等在磨蹭什么?”
  “师尊!”赤峰和赤珊立时躬身行礼,来人正是宗主门下大弟子炎烈。
  “非是我们慢……”赤珊朝着吊桥努了努嘴。
  炎烈瞥了一眼桥上的一群乌龟,顿时火冒三丈:“一群废物!”这般说着,抬手一挥,便掀翻了吊桥。
  长长的吊桥本就不稳,这一下子顿时翻成了麻花,上面的几个少年像下饺子一样掉了下去。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桥下三丈处骤然亮起了蓝色的图纹,那图纹繁复华丽,乃是一道阵法,瞬间将掉落的众人扔到了岸上。
  莫天寥:“……”
  这门派,有点意思。
  穿过吊桥便又是无尽的石阶,在石阶尽头,乃是三道虹桥,分别通往三座主峰。众人跟着赤炎走向中间的那道。
  巍峨的虹桥,由晶石打造,桥面晶莹剔透,可以看到脚下掠过的飞鸟。
  虹桥那端,乃是一座大殿,殿高三丈,气势宏伟,上书“沃云殿”几个大字,乃是沃云宗平日议事和招待别派之处,宗主天琅真人的洞府还在沃云殿之后。
  殿外有衣着各不相同的二代弟子,见到炎烈而来,齐齐行礼。
  大殿中没有任何的柱子,十分广阔。光滑的地面,绘制着繁复的图纹,随着众人的脚步,微微闪着青光。大殿中央,有一人身着黑白相间的广袖道袍,头带一个朴素玉冠,背对众人,负手而立。
  “见过宗主。”炎烈带领众人行礼。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面相也就是凡人三十多岁的样子,广袖长袍,气质飘渺,几缕长须点缀,面色和蔼,微微而笑。
  再没有人比天琅真人,更符合“仙风道骨”这四个字了!
  “尔等皆为资质上等的天才,入我沃云宗,实乃吾派之幸。”天琅真人笑着道,说话的声音也很是亲切。
  这让方才收了惊吓的少年们,心中的不满顿时消散一空,面露喜色。
  莫天寥低垂眉眼,这天琅真人的修为深不可测,兴许比前世的他还要高上一分,还是低调些好,以免被看出什么端倪。
  宗主说了一番客气话,炎烈就代师尊宣读宗规和接下来的安排。
  他们这些人,多数会分到千芽福地去,跟着那边的二代弟子修炼,待到筑基之后,才会按照资质分派师父。不过,也有例外,今日三位洞主和几位首席一代弟子都在列,如果哪个合了眼缘,也可能会被直接收徒,作为亲传弟子。
  虽然都是内门弟子,但亲传弟子与后来挑选的普通弟子还是不同的,普通弟子于师尊来说就是私塾里的学生,先生只负责教授课业;而亲传弟子就是学徒,常年伺候在师尊身边,任打任骂,当然,好处远比坏处多得多,比如时不时开个小灶、学个绝招什么的。
  说完,大殿中央忽然出现了三个高座,高座之下,又有圆形高台。天琅真人足尖轻点,稳稳坐到了中间的位置上。下面站着宗主门下的五位亲传一代弟子。
  静默片刻,天琅真人微微蹙眉:“玄机呢?”
  话音未落,天边闪过一道玄色流光,一人身着天青色道袍,带着十几个弟子,浩浩荡荡而来。
  玄机真人身形高挑,面容瘦削清俊,目光冰冷,看起来不太好相处。一阵风似的冲进大殿,直接坐到了座位上,也不看众人,只朝宗主微微颔首,便垂着眼一语不发。
  “好了,大家都看看,可有合心的。”天琅真人笑了笑,示意诸位一代弟子去看看。
  莫天寥抬头,看了看东边那空空的高座,宗主怎么不等清潼真人就开始了?
  三个座位形貌相近,却各有不同,宗主的座位简单大气,玄机真人的则盖着一层玄色丝绸,而清潼真人的,则用素色的鲛绡覆盖,周遭也挂着一层雪纱。座位上没有人,座下也没有弟子,看着很是寂寥。
  “清潼真人常年闭关,轻易不收徒。”似是看出来众人的疑惑,和蔼可亲的宗主向众人解释道。
  莫天寥静静地看着那空空的座位,听得此言,对这位尚未露脸的清潼真人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
  很快,两个单灵根的被挑了出来,分别归在了玄机和宗主的一代弟子门下,还有一个天灵根的,直接被玄机收做了徒弟。
  “直接拜在洞主门下,这以后的地位可就高出我等数倍不止了。”站在莫天寥身后的两个少年窃窃私语。
  待众人都挑选完毕,剩下的就要前往千芽福地,莫天寥作为一个双灵根的,自然也成了剩下的。
  “且慢!”天琅真人突然叫住众人,颇有深意地看向莫天寥,“你出来。”
  莫天寥心中咯噔一下,闻言还是听话地上前。
  宗主正待说什么,忽然东边划过一道莹白的流光,有弟子在殿外大声通禀:“清潼真人到——”
  宗主和玄机真人皆是一愣,沃云宗所有的弟子纷纷低头,人还未到就已经开始行礼。
  但见一道雪白的身影凌空而来,轻盈地飘上了东边的高座。那人一身雪白的衣袍,外罩一件莹白鲛绡,坐在高座之上,丈许长的纱摆摇曳垂地。
  广袖轻甩,露出几根莹白如玉的修长手指,清风吹开座前的纱幔,露出了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俊颜。渺渺兮如雪山冷泉,气质清贵,高不可攀。
  莫天寥前世见过无数美人,却没有任何人比得过眼前人的美,一时间竟看得呆住了。
  心智坚定的魔尊尚且如此,更遑论那些个未经世事的少年。
  “哼!”一声悦耳的轻哼,如同亘古传来一般,悠扬而飘渺,到了耳边,却突然如炸雷一般骤响。
  胆敢盯着清潼真人看的人们顿时脸色煞白,纷纷低头行礼,不敢造次。
  莫天寥却没舍得移开眼,前世的他就贪恋形色美好的事物,无论是珍宝还是人,因此那些想要讨好他的总是不断给他送各种各样的美人,但前世的那些都及不上眼前人的万一!想来自己以前把那些美人当烧火工用着实不屈才!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魔尊的日常》
  美人甲:我会琴棋书画
  木工:那去画模子吧
  美人乙:我有纤纤素手
  木工:那去捏泥巴吧
  美人丙:我有高超修为
  木工:这个好
  美人丙:魔尊可要奴做炉鼎?
  木工:去烧火吧
  美人们:……
  木工:小爪爪,咱们去晒太阳!
  
  第5章 第五章 师尊
  
  清冷的美目微转,正对上莫天寥的双眼。
  “清潼啊,你怎么出关了?”宗主笑着看向清潼真人,那语气极为温和,若不是天琅真人神情太过自然,总觉得这话语里带着几分讨好。
  清潼真人收回目光,看向宗主,又越过宗主看向天玄真人。
  玄机真人微不可查地缩了缩脖子,开口道:“那个……我挑了个天灵根,你要不要?”
  瞥了一眼跪在玄机真人座下的天灵根少年,清潼真人移开眼,又看向莫天寥。
  “那个是这一批里相貌最好的,”宗主指着莫天寥笑道,“我原想着让他跟着炎烈……”
  “这个给我。”清冷悦耳的声音,如同昆山玉碎、稚凤初鸣。
  清潼真人一开口,宗主便连番点头,没有丝毫的犹豫。
  话音刚落,一块莹白色的玉牌便扔在了莫天寥面前。莫天寥捡起来看了看,正面刻着“清”字,背面刻着一道繁复的图纹,有灵光不时在其中闪过,料想应该是禁制牌,可以准入某些设有禁制和阵法的地方。
  看到这个玉牌,原以为清潼是来收徒孙的宗主着实愣了一下:“你是要收他做亲传弟子?”这玉牌只有亲传弟子才有,有了这个,莫天寥就可以进入沃清洞大部分地方!
  连一直面无表情的玄机真人也瞪大了眼睛,这种东西轻易是不给的,就连他刚刚收的天灵根徒弟都没有,须得考验一段时间,起码等他筑基之后再给。
  “怎么?”清潼真人淡淡地瞥了那两人一眼,天琅与玄机立时闭嘴,连连摆手表示没有意见。
  莫天寥从那好听的声音中回过神来,才明白发生了什么,默默把玉牌揣进袖子里。原来挑完灵根就挑长相,若是相貌好看,也有成为亲传弟子的机会……默默吞了吞口水,越来越怀疑这门派之中是不是有什么不可说的秘法,比如……拿弟子做修炼炉鼎什么的……
  胡思乱想间,挑选已经结束,除了他,倒没有别人再因为相貌被选中,莫天寥自然收获了无数嫉妒的目光。抬手摸了摸下巴,堂堂魔尊竟然沦落到靠脸混日子的地步,可悲可叹呐!
  没被选中的被赤峰和赤珊领着离去,选中的就跟着各自的师父们各回各家,莫天寥则乐颠颠地跟着新鲜出炉的美人师尊出了大殿。
  清潼真人一路沉默不语,莫天寥就默默跟在身后,小心着不踩到他长长的衣摆。
  “还未筑基?”在虹桥的岔道处停下脚步,那清冽动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莫天寥不知师尊为何会有此一问,作为一个刚刚入门的人,应该连引气入体都不会吧?
  清潼转头瞥了他一眼,波光潋滟的眸子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废物”二字。
  不待莫天寥反应过来,清潼真人便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一跃而起,瞬间飘过虹桥,越过万丈高崖,落在了沃清洞的门前。
  高耸入云的东主峰,峭壁上有一丈许高的石门,若没有修为,根本飞不过来。
  穿过平凡无奇的石门,莫天寥这才明白,何为洞天福地。洞门之内,并非是幽深的山洞,而是另一方天地。
  碧空万里,鸟语花香。
  这里竟又是一片小群山,只是不同于外面的陡峭,这些山都是低矮的土山,花草树木比比皆是,生机盎然。群山中央是洞主所居清宁宫,掩映在一片茂密的竹林之中。周遭的小山上有几座木屋,应当是其他弟子所居。
  一路上遇到的弟子,皆躬身垂目,有的甚至跪拜行礼。
  清潼真人目不斜视,径直踏入清宁宫大殿。
  大殿乃是用上等的玄晶石打造,晶莹剔透,美不胜收。阳光穿过半透明的墙壁映照在黑金色的地板上,随着步伐的移动,仿佛在跟着跃动,空旷的大殿也不显得寂寥。殿中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只中央放了一个长长的软榻,周遭随意地扔着几个蒲团。
  轻挥广袖,清潼坐到软榻上,抬眼看向莫天寥:“你……”
  “徒儿莫天寥,拜见师尊。”莫天寥识相地上前,意识到自家师尊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赶紧自报家门。
  太玄大陆上,知道他本名的人很少,多数只听过他的名号煅天尊者。
  撇开心中的些许疑惑,能拜在清潼真人门下当真是件好事,一则可以免去与那么多人接触的麻烦,再则这洞主修为颇高,或许真的能对他指点一二,不像那些二代弟子,对道法的理解还不及他自己所知万一。
  因此,莫天寥一点也不想编个假名欺骗师尊。
  清潼静静地看着他,也没有叫他起来。
  莫天寥等了半晌,慢慢抬起头:“师尊,这拜师礼……”不同门派的礼节不同,当年他拜那个老混蛋时的规矩肯定不值得效仿,就不知这沃云宗是个什么礼数?
  “不必,”清潼摇了摇头,“伸手出来,给本座一探。”
  拜师,自然要让师尊摸骨,好确定他的资质,只是木中火……莫天寥有些犹豫,异火也是天地至宝,这种事在他实力恢复之前最好不让人知道,不过,抬头看看美得不可方物的师尊,若是连师尊也隐瞒,想得到适合的功法就难了。
  心念电转只在一瞬,莫天寥撸起袖子,将右臂伸了过去。
  雪色广袖抬起,露出一只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手,两只修长的手指缓缓搭在那蜜色的脉腕上。
  莫天寥只觉得,似被上好的羊脂玉触碰,微凉中带着几分淡淡的温热。心猿意马了片刻,又觉得有些不对,他伸出的是右手,坐在对面的师尊应该用左手来把脉才顺手,怎么也用右手?
  不等莫天寥想明白,那漂亮的手指便收了回去。
  清潼又一言不发地盯了他片刻,起身,甩了一片玉简,直接呼到了莫天寥脸上:“自行领悟,无事莫来烦我。”说完,便甩袖离去。
  内殿的大门轰然打开,又轰然关闭,绝世无双的美人就消失了。
  莫天寥把脸上的玉简揭下来,眨眨眼。
  一个还没有引气入体的凡夫俗子,拿着块玉简就能自行领悟了?师尊,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捏着玉简默默走出大殿,莫天寥蹲在门口,看了看阳光下凝成彩带的灵气,又看看手中的玉简,叹了口气。
  一道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面前的阳光,莫天寥抬头,看到了一个身着素色锦袍的男子,按照凡人的年纪看,约莫有三十多岁的样子,正面带笑容地看着他。
  莫天寥忽然想起来,这沃云宗是可以向师兄弟请教的,引气入体这种小事自然用不着师尊亲自教导,借着这个遮掩,他自然可以安心地修炼最初的功法。
  想通这点,莫天寥立时笑着站起身:“这位师兄,不知如何称呼。”他如今看着年纪小,温和一笑倒真有几分青葱少年的味道。
  来人立时一脸惶恐,躬身行礼:“弟子素恒,乃沃清洞二代弟子,师叔万不可如此称呼。”
  “……”青葱少年莫天寥抽了抽嘴角。
  素恒是暂时过来照顾他的,一边带莫天寥往住处走,一边给他讲解沃清洞的情况。莫天寥这才知道,他的美人师尊总共就收了两个徒弟,这里的二代弟子都是那位大师兄教导的,如今大师兄出门历练去了,所以莫天寥现在是除了洞主之外辈分最高的了。
  辈分高,就没有人敢指使他干活,但也意味着,没人有资格指导他,莫天寥顿时头疼了。
  新住处是清宁宫中的一个小院,装潢摆设皆是上品。打发了喋喋不休的素恒师侄,盘膝坐在了床榻上,抬手将玉简按在眉心,莫天寥决定先看看这是个什么功法再说。
  功法与修者的属性需匹配。
  前世他是土火双灵根,对土系和火系的功夫了如指掌,火可坚土,因此他一直以土系法术为主。如今他为天然木属性,又带了一缕还不知道怎么用的木中火,也就可以用木火两种属性的法术,木能生火,因此,对于攻击一道,他以后就得以火属为主。
  金木水火土,五行相辅相成,双灵根的人,若是拥有两种相辅的属性,比如木火双灵根,可以事半功倍,修炼得当的话比单灵根还要好;若是两种相克的属性,比如水火双灵根,那就惨了,要学两种法术还不能同时使用,有时还不如三灵根的人攻击力强。
  对于木属性的功法,莫天寥知之甚少,这也是他必须拜师的原因,单靠现在一穷二白的他,想弄来一本上品功法都难。
  玉简一触眉心,强大的神魂立时其中的东西看了个透彻。这玉简中记载的,乃是一种特殊的功法,名为《燃木诀》,十分适合木火双灵根的人学!
  莫天寥很是惊喜,迫不及待地读完了第一章,缓缓睁开眼,面色有些古怪。这《燃木诀》一天只能看一章,让他很是摸不着头脑。
  《燃木诀》第一章,果木篇。南山有木,燃之有果香,寻一鹿,以此木燃之。
  也就是说,在灵气充裕的山中,向阳的南山上有一种带有果香的木头,砍下木头,猎来一头鹿,点燃木头烤一烤。这就是第一章的全部。
  这功法,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木工:师尊,你确定这不是菜谱吗?
  师尊:这是修仙剧本,不是宫廷美食
  木工:哦……但是,真的不是菜谱吗?
  师尊:(默默亮爪子)
  木工:啊哈哈,这肯定是上等功法,我马上去修炼,啊哈哈

  第6章 第六章 小爪
  
  按照正常的修炼方法,初学者当先学引气入体,即将天地灵气引入自身经脉,转为自身灵力。不同的人按照五行属性不同,应吸收的灵气种类各有不同,好比现在的莫天寥,就要吸收木系与火系两种灵气,当能够顺利将两种灵气引入体内,则算引气成功。
  但这《燃木诀》中,只字未提引气之事,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魔尊大人,看了也是挠头。
  直到有人来敲门,莫天寥才从一头雾水中回过神来。
  “师叔,这是外门送来的饭菜。”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弟子提着食盒走进来,也不等莫天寥发话,径自放到了桌上。
  修仙在渡劫之前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这几个阶段,要练到金丹以上才可以吃辟谷丹,元婴以上则可以什么也不吃。所以,宗门中有很大一部分人还是需要吃东西的,这做饭的差事,自然落在那些外门弟子身上,只是外门弟子不得入洞天,就得有内门弟子给送进来。
  莫天寥微微蹙眉,抬眼看她。
  那女子五官艳丽,身形窈窕,在修真界也属难得的美人,只是美人脸上带着高傲,生生减了几分颜色。
  素心是二代弟子,火系单灵根,与天灵根仅一线之差,这样的资质在沃清洞都只能做二代弟子,凭什么一个双灵根且年过十六的人能做真人的嫡传弟子?
  “放着吧。”莫天寥收起脸上的笑意,淡淡道。
  做了上百年的魔尊,他又怎会看不出来,这姑娘神色中的鄙夷。若他现在是在千芽福地做个普通内门弟子,这些亲传弟子鄙夷他实数正常,但如今他的辈分放在这里,作为小辈胆敢如此便是不敬。
  黑色的眸子沉若寒潭,没有任何情绪的一瞥,却让素心不自觉地退了半步,这才看清莫天寥的模样。这是一张十分俊美却又不失霸气的脸,虽然还是一介凡人,那双眼睛却好似能把人看穿,其中的气势丝毫不逊于宗主,甚至有几分骇人!
  旋即,被吓到的素心有些恼羞成怒,不由得释放出自身的威势。她入门较晚,如今刚刚筑基,但已经还是凝练神魂,魂魄之力完全可以逼迫凡人向她跪拜。
  莫天寥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这姑娘,用这般粗鲁的手段挑衅师叔,除了逞一时之快,还能有什么好处?
  跳下床榻,莫天寥朝着饭桌不紧不慢地缓步而来,丝毫不受影响,反倒是素心,只觉得有千斤重石压在身上,越来越喘不过气,待得莫天寥走近,禁不住“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师侄,这是作甚?”莫天寥一撩衣摆坐在椅子上他虽然没了修为,但神魂却是化神期魔尊的神魂,又岂是一个刚刚筑基的小修士扛得住的?
  素心面露惊恐:“师叔恕罪,弟子知错了!”
  突然觉得自己跟个小姑娘计较有些无聊,瞬间收起威势,莫天寥摆手:“我用饭不用人伺候,师侄不必如此,自去吧。”
  一句话,把她方才的跪拜行为归为想要留下来布菜。素心顿时怄得想吐血,但也不敢说什么,赶紧退了出去。
  “哎,怎么样?”出得莫天寥的小院,素心就被几个师兄弟拉住询问。
  “师祖选了师叔,自是因为师叔有过人之处。”素心白着脸,扔下这么一句便走了,旁的再不肯多说。
  至于这位师叔的神魂威势十分可怕这件事,她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否则,她以威势试图欺负师叔的事就会暴露,到时候等待她的就是门规的严惩。
  一天折腾下来,吃过饭天就黑了,莫天寥把玉简扔进储物镯里,躺在床上,闭眼,睡觉。
  山中灵气充裕,整个沃清洞地界又都在师尊的控制范围内,没什么危险,时隔三百多年,莫天寥终于能安安心心地躺在柔软床榻上睡一觉了,这种感觉实在太好,以至于次日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用过早饭,继续研究燃木诀,依旧只能看第一章。
  
  看样子,不照着上面写的做,永远看不到第二章,莫天寥挠头,穿戴整齐,出去找人打听,这带有果香的木头在什么地方。
  主峰上空旷无人,莫天寥看了看冷冷清清的清宁宫,忍不住去转悠了一圈。内殿的大门依旧紧闭,师尊还在闭关。
  不由得叹了口气,即便不能答疑解惑,能看一眼美人也是好的。自打见过师尊,再看那些俊男美女,就总觉得少点什么,就好比昨日那美艳的素心师侄,若是前世,怎么也能在他那里混个烧火工的,如今,怎么看都觉得……丑。
  莫天寥垂头丧气地去了临近的小土山,山顶有一方以天青石打造的平台,约有十丈见方,一群身着素色劲装的弟子,正在练剑。
  十几把法器银光闪闪,起落间剑气纵横,莫天寥不由得驻足,这剑法十分精妙,应当是出自《千阳剑谱》中的落雁式,只是改动过,比原本的招式简单了些许,却更加实用了,改造这剑法的,一定是个天才!
  “师叔!”站在最前面的人一眼便看到他,真是那位笑容满面的素恒师侄。
  莫天寥微微颔首,素恒收剑,示意众人继续,自己快步走到莫天寥面前行了个礼:“见过师叔。”
  “带弟子练剑吗?”莫天寥看了看素恒,昨日他用神魂探过,这师侄已经是金丹中期的修为,在这里练基础剑法,应当是在教徒弟。
  “不,在做早课。”素恒抹了把汗,似是看出莫天寥的疑惑,便笑着解释道,“此处皆为二代弟子,无论修为几何,每日清晨都必须在此练剑一个时辰。”
  莫天寥愣了愣,前世他资质一般,之所以三百年内就能进阶化神,便是因为他基础扎实,每日除了修炼术法,还会雷打不动地练习招式,强化肉身。他的这位师尊,果然不凡。
  “这山上,可有一种带有果香的木头?”莫天寥想起此行的目的,开口问道。
  “师叔可是要练功?”素恒顿时满眼羡慕,听说当年他的师父,也就是莫天寥的大师兄,入门时练的就是师祖的秘传功法,开篇就是寻找带果香的木材,“那果香木就长在后山的向阳坡,听我师父说,只有八尺高,儿臂粗,青黑树皮。”
  后山有互山禁制,他们二代弟子的玉牌是无法进入的,因此素恒也没真正见过那果香木。
  莫天寥听闻自己的大师兄也干过这种事,顿时对这功法放心不少,寻了把柴刀,便斗志昂扬地去了后山。
  穿过清宁宫后幽深的竹林,走过一个缓坡,便能远远看到碧草如茵的后山。不时有飞鸟走兽掠过,不像是有禁制的样子。
  莫天寥抬脚走过去,毫无阻滞,眼前的景色却骤然一变,再不是那个只有青草野花的宁静山坡,而是一座长满奇花异草、树木葱郁的宝山!
  按照师侄的说法,莫天寥在向阳坡上转了一圈,很容易就找到了一片果香木,抡起柴刀,照着一根枯枝砍下去。
  “咣当”一声,刀刃卷了……
  莫天寥看了看手中的柴刀,又看了看那只有拇指粗的树枝,抽了抽嘴角。转身在山岩下寻了块山楂果大小的乌铁石,莫天寥试着将石头握在掌心,“燃!”
  泛着青光的木中火颤颤巍巍地出现,又噗地熄灭。尝试了许久,才勉强控制木中火将手中的铁石烧化,将铁汁快速涂抹在刀刃上,顺道将卷刃捏直。
  乌铁石不是什么珍贵材料,起码比这普通的柴刀结实数十倍,一刀下去,轻松斩下一根枝桠。
  砍了足够的木柴,莫天寥又去猎了一头鹿,剥皮放血,在溪边收拾干净。炼器师,说到底是手艺人,再精细的纹路都能刻出来,何况是收拾食材。
  将鹿肉架起来,莫天寥打了个响指,一撮火苗便窜上指尖,点燃了果香木。并未干透的树枝不易着火,却难不倒木中火,轰地一声便熊熊燃烧起来。莫天寥捏着还未加进去的助燃枯叶愣了愣,把鹿肉再架高些,免得这火太厉害,一会儿烤成焦炭。
  诱人的果香从木料中层层透出来,缓缓浸入鹿肉,莫天寥看了看玉简,依旧没有出现下一章,便不再理会,无聊地拿着柴刀,在割下来的鹿角上雕花。
  尖尖的耳朵,小小的身子,长长的尾巴,莫天寥看着掌心那活灵活现的鹿角小猫,也不知莫小爪有没有长大……
  隐隐地,莫天寥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猛地抬头,就见头顶的树冠中,一双晶莹剔透的淡色琉璃目,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莫天寥看到这双眼睛,顿时什么都忘了。
  那是一只半大的猫,雪白的皮毛没有分毫杂色,静静地蹲坐着。支在前面的左爪腕上,套着一个嵌满珍贵宝石的小环,上面刻着无数繁复华丽的纹路,与他以前的护腕是一个样式,可以随着猫爪的动作变大变小……
  攀着树枝一跃而上,莫天寥趴在树上,缓缓把脸凑到小猫面前。
  白色小猫一动不动地等他爬上来。
  “小爪?”莫天寥有些不敢相信地轻唤,然后,如愿以偿地得到了猫大爷的一爪子。
  莫小爪很不喜欢这个名字,每次这样叫它,准会被揍。
  莫天寥顿时高兴疯了,一把抱过小猫,将脸埋到毛毛里使劲蹭了蹭:“小爪,小爪,真的是你!”
  “喵!”猫大爷顿时炸毛,该死的,你在做什么!竟敢蹭师尊的毛肚皮,这是欺师灭祖!
  
  第7章 第七章 引气
  
  猫大爷举起爪子,照着那张乱蹭的脸狠狠地挠了下去。
  “疼疼疼!”莫天寥连连惨叫,却没舍得从毛毛中抬起头,于是,那两只雪白的毛爪子就左右开弓,结结实实地揍了他一顿。
  片刻之后,莫天寥顶着个鸡窝头蹲在火堆旁,白色小猫坐在他旁边的圆石头上,优雅地舔爪子。
  鹿肉被烤出了油,滴在火上,带着青光的木中火立时蹿得更高,将外层的薄皮燎得焦脆,木料中的果香混着烤肉的味道,顿时把肚子里的馋虫给勾起来了。
  “喵呜!”小猫添完爪子,抽了抽鼻子,冲着莫天寥叫了声。
  软软的声音叫得魔尊心都化了,忍不住凑过去:“小爪,想吃鹿肉了?来亲一下,我给你切肉吃。”
  白色小猫歪了歪脑袋,看看这人脸上方才被抓的地方,竟然没有出血,只有几道白印。看来新换的身体脸皮比以前厚实了不少,于是,瞄准那线条优美的下巴,张口,咬!
  “嗷!”山间传出一声凄厉的叫喊,惊起数只飞鸟。
  又被猫大爷赏了一圈牙印,莫天寥总算老实了,乖乖把烤好的鹿肉片成薄片,用山泉水洗过的树叶盛好,放到小猫面前。
  看着小毛球嫌弃地闻了闻,试着咬了一口,然后小口小口吃起来,莫天寥禁不住弯起嘴角,自己也割了块鹿肉来吃。
  这里的鸟兽常年吃含有灵气的草木,自身的血肉也灵气饱满,比普通的肉要好吃很多,不需要多余的调料,只撒一层细盐即可。鲜香的鹿肉外焦里嫩,入口的瞬间,浓郁的果香便充斥了唇舌,并没有甜味,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清香,很好地遮盖了鹿肉的油腻。
  一人一猫吃得无比香甜,吃饱之后,莫天寥试图把火熄灭,却发现溪水无法浇灭木中火,只得把剩下的半只鹿放到一边,让柴自己燃尽。
  小猫瞥了一眼束手无策的莫天寥,抬起一只毛爪子,挥了挥,又突然落回地上,“咔咔咔”一道细小的冰晶从爪子下面的石头上迅速凝结,如一条细蛇般快速游走,直通那堆火苗,瞬间将木中火连同柴木冻了个结实,原本嚣张的青色火苗顿时蔫了,在冰中慢慢缩小,直直消失不见。
  去溪边洗手顺道整理一下鸡窝头的莫天寥,回来就看到这么一堆壮观的冰。
  “小爪……”莫天寥愣了愣,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慌忙坐到草地上,把小猫抱到怀里。
  白色小猫显然不愿意让他抱,扭来扭去地要挠他。
  “小爪,”莫天寥担忧地把猫举起来与自己双目平齐,“让我看看。”
  这么厉害的莫小爪,他就不信别人看不出它根骨奇佳,这么多年也不知有没有被人捉到过,有没有被人欺负……
  浅色琉璃目缓缓抬起,看了看莫天寥担忧的神色,小猫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莫天寥把小猫抱到面前,低头,用额头抵住那毛茸茸的脑袋,神魂相触,依旧是一只野性难训的小猫,没有与任何人签订过血契。
  “小爪真厉害。”莫天寥很是高兴,对着小猫脑袋亲了一口。
  小猫的尾巴顿时僵硬了一下,混,混蛋!竟敢轻薄师尊!挣扎着跳下去,站在莫天寥腿上恶狠狠地瞪他,待那人忍不住又凑过来,立时转身,拿尾巴冲着他。
  莫天寥忍不住轻笑出声,抬手给猫大爷顺毛。
  修真界,因为八千年前的神魔大战,导致魔界的气息外泄。太玄大陆的灵气早已不纯,修士用之修炼,极易走火入魔,须得丹药或是灵宝辅助,才能顺利进阶。而修炼越往上,心魔就越重,有时候甚至一场打斗都会引起灵气暴乱。
  后来,人们发现,有一样东西比丹药更有用,那就是妖兽。
  妖兽与野兽不同,是有灵智可以修炼的兽,它们天生就有强大的神魂,且这种神魂非常干净温和,与妖兽订立血契,将之驯养成灵兽,可以化解修士的心魔、平息灵气的暴乱。因此,无主的妖兽一直是众人疯抢的对象,根骨越好,对修士的帮助自然就越大。
  “小爪,都三百年了,你怎么才长了这么点?”莫天寥伸开手指,丈量小猫的长度,原本巴掌大的小猫,长到了七寸长,还是个小不点。
  小猫不理他,兀自慢慢的舔爪子。
  莫天寥把毛球拉过来,抱在臂弯里,一下一下摸着那顺滑的皮毛:“这么多年我不在你身边,有没有人欺负你?谁欺负过你,以后见到就指给我看,我替你揍回来。”
  被摸得舒服,莫小爪也不再挣扎了,软软地瘫在那温暖的胳膊上,长长的尾巴悠然地垂下,随着莫天寥的动作,一下一下晃着尾巴尖。唔,这衣服料子不好,太粗糙了,睡着不舒服。明天得给这蠢货弄件新衣服。
  想着想着,小毛球就睡着了。
  莫天寥笑了笑,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小猫的脊背,他对人向来没什么好脸色,对毛茸茸的小兽却总有用不完的耐心,特别是这个脾气不好的小家伙。自打老混蛋死了,他就只有这一只猫可以亲近。
  对莫天寥来说,莫小爪不是一个他想要占有的妖兽,而是这世间最亲的存在。
  把熟睡的毛球揣到怀里,莫天寥拿出玉简,果然,烤完鹿,玉简便出现了第二章。
  《燃木诀》第二章,引气篇。于僻静处引天地灵气入经脉,木为先,火为后,木灌四肢,火入丹田。
  只有这么一句话?莫天寥反复看了好几遍,真的只有这么一句。
  通常的功法,引气篇会有极长的篇幅,从如何引气到口诀心法,甚至何为引气、何为灵气,都会解释一通,这《燃木诀》一点都不像是给初学者看的,倒好似是给早已修炼大成的修士从头学起用的……
  思及此,莫天寥突然一惊,低头看看手中的玉简,这才想起来,玉简以神魂刻入,自然也要神魂入内读取,没有神魂的修士,根本看不了玉简!凡人入门,看得都是书籍!
  “师尊……”莫天寥深吸一口气,如此说来,清潼真人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个夺舍重生的老鬼,所以根本没耐性跟他演戏,直接把玉简呼到他脸上。
  “咪?”睡梦中的小猫听到莫天寥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
  莫天寥拍了拍怀里的毛球,有些担忧,既然师尊看出他的异常,那么宗主呢?通常来说,夺舍重生的人,只要自己不暴露,别人纵使法力再高也是看不出的,除非有什么特殊的秘法。
  不过,师尊既然知道了,却没有一掌打死他,而是给了他适合的功法,如此看来,至少清潼真人对他没有恶意,改天得去主动跟师尊承认一下,再了解一下情况才好。
  找回了自家的猫,莫天寥心情很好,其他的事总有解决的办法,没什么好担心的。
  揣着怀里暖乎乎的小猫,莫天寥把剩下的半只鹿用大叶子裹起来提在手里,又把小爪冻的那堆冰碴子踩碎,确保那木中火都熄灭了,这才怡怡然地下山去。
  回到清宁宫,远远的就看到自己的小院门前聚集了一群人。
  “见过师叔!”众人见莫天寥来了,纷纷躬身行礼,不管是发自内心还是做做样子,至少表面上都是很恭敬的。
  莫天寥微微颔首:“尔等前来,所为何事?”
  众人互相看看,最后推了与莫天寥最熟的素恒出来,素恒很是不好意思,硬着头皮道:“启禀师叔,师父在外游历已三月有余,洞中俗务一直无人料理,我们师兄弟几个也是没个头绪,如今师叔前来,合该将这些交予师叔打理。”
  所谓俗务,就是门派中的杂事。虽然众人是来修仙的,但吃穿用度、人情往来,一样都不能少。以前他的魔宫,也是有个专门的总管来打理的,他自己也时常要处理一些事务。
  不过,他现在没有修为,让他做沃清洞的掌印……莫天寥淡淡地看了一圈,众人脸上神色不一,但看热闹的居多,顿时了然。
  说到底,这些天之骄子还是看不惯,一个双灵根的人做了洞主的亲传弟子。想要知道这个凡人究竟有什么能耐,顺道把这耽搁修炼的俗务推出去,一举两得。
  “放到屋里去吧,我先看看,所有主事的弟子,明日早课之后,来此听事,”莫天寥把手中的半只鹿交给素恒,“今日在后山所猎,尔等可分食之。”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径直进了屋中。
  众人面面相觑,将手中的账册、宝印端进屋中,素恒则提着鹿肉站在门外。
  莫天寥摆摆手,示意众人可以走了。
  看了看桌上堆成小山的账册,莫天寥嗤笑,这是将一百年的账册都拿过来了?先不管那些东西,在储物镯里摸出一块灵石,嵌到院子一角的凹槽中,一道淡淡的光膜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
  这是小院自带的一个禁制阵法,以灵石即可开启,他今晚要尝试引起入体,不能让人打扰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木工:师尊,竟然知道了我是夺舍的?
  师尊:哼哼哼,愚蠢的徒弟
  木工:以此来威胁我,你想要做什么?
  师尊:哼哼哼,你说呢?
  木工:(躺倒)来吧,我是不会反抗的!
  师尊:……(抬爪,拍飞)
  
  第8章 第八章 好眠
  
  引气入体,在子时灵气最为平和之时最为容易,所以布置好禁制,莫天寥就坐在桌前,拿起账册看了起来。
  怀里的小猫睡醒了,从衣襟出探出个雪白的小脑袋,懒懒地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张嘴打了个哈欠。
  莫天寥低头,试图亲一口,奈何衣襟开口有点低,够不着,只得作罢:“小爪醒了,饿不饿?”
  小猫扒着衣领,噌噌两下蹿到他的肩上,低头看他手中的账册。
  “这沃清洞的俗务,可真够乱的。”莫天寥侧头用耳朵蹭了蹭小猫。
  小猫抬起后爪蹬了蹬耳朵,哪里乱了,本座怎么不觉得?
  莫天寥也没指望小毛球能回答什么,开始一目十行地查阅账册。那些二代弟子以为带来这么多账册会让他手忙脚乱,但这对于拥有化神期神魂的莫天寥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神魂炼至化神,一日阅万卷而过目不忘。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莫天寥已然将满桌的账目看了个遍。
  总体来说,还不是很乱,至少谁该做什么还是比较清楚的,只不过,分配的并不十分恰当,许多环节模糊不清,也有不少漏洞。
  就好比分配每月份例这一项,沃清洞的份例每月由宗主的执事堂直接送来给洞主,再由各系弟子中的首席弟子来领取分给个人。这其中就能有很多猫腻,并不能保证公允。
  缓缓合上账册,要怎么做心中已有了计较,看看天色已晚,莫天寥伸了个懒腰:“小爪爪,咱睡觉吧。”
  说着,就抱着小猫往床上走,先小憩一会儿,养足精神,待到子时好修炼。
  “喵!”白色毛球使劲从莫天寥怀里钻出来,转身跳下床,完全没有跟他同榻而眠的意思。
  莫天寥单手撑着头,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小猫:“不想睡就自己玩吧,别乱吃东西。”
  左右这院子周围有禁制,猫也跑不了,莫天寥便放心地睡了。
  白色小猫跳上窗,回头看了看熟睡的莫天寥,动了动耳朵,转身跳出去,毫无阻滞地穿过院子的禁制,朝清宁宫主殿走去。
  夜晚的清宁宫,点起了琉璃灯,光从玄晶石打造的墙壁透射而出,整个宫殿开起来宛若一座水晶宫,甚是好看。
  白色的小猫跃上台阶,在一阵莹白色的光芒中瞬间化为身形修长的男子,一身白衣葳蕤生光,一步一步踏上玉阶。
  宫门不待走近便自己开启,屋内恍若白昼的灯火,映亮了那张绝世无双的俊颜,正是这宫殿的主人,清潼。
  “洞主。”入得内殿,有数名身着白色衣裙的侍女上前,齐齐行礼,有人捧着衣裳,有人端着杯盏,有人拿着玉梳。
  清潼真人抬手,任由侍女替他脱下外纱,换上又软的衣裳,拆下头上精致的玉冠,用八角玲珑玉做成的梳子顺发。长发如墨,一顺到底。
  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手缓缓抬起,示意众人退下。侍女们便如来时一般,迅速消失。
  清潼缓缓抬起左手,柔软的广袖顺势下滑去,露出了一个三指宽的护腕,紧紧扣在那宛如冷玉的小臂上。深蓝色的宝石熠熠生辉,银质的外壳繁复华丽,美不胜收,若是给那些女修看到,怕是上万灵石也有人愿意买的。
  那人做的东西向来讲究务实,多数都很是丑陋,只有给他做的,才会精雕细琢。世人都说煅天尊者手艺高超就是眼光太差,却不知,他其实是最好的雕琢大师,只是那些个人不值得他费心思罢了。
  缓缓垂下手臂,广袖垂落,遮住了袖中的美景,抬脚,穿过内殿中层层纱幔,向卧房走去。
  宽敞的卧房中一片黑暗,但这丝毫不影响清潼的视线,不紧不慢地走到宽大的床榻上,柔软的床瞬间将修长的美人陷了进去。他终于找到了他的人,可以放心地睡了。
  月上中天,夜入子时。
  莫天寥睁开眼,估摸了一下时辰,盘算着有空得造个计时的法器,老这么估摸时间着实难受。
  在床榻上盘膝而坐,另将储物镯中为数不多的灵石拿出来摆在腿边。这里灵气充裕,按理说引气用的灵气绰绰有余,但保不齐会有什么意外,须得做好万全的准备。引气不成会伤及筋脉,要休息一个月才能再次引气,所以最好一次成功。
  左手在上,中指按右掌掌心,右手在下,中指按左手中指指根,双手呈莲苞未开状,待灵气入体,左右互通又不会交换太快。
  双目微阖,眼前却不是一片黑暗。强大的神魂可以清晰地看到周遭流动的灵气,赤橙黄青蓝,五色灵气盘旋跃动。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道法自然,顺天意,知天命,以天地有余补己身不足。
  莫天寥的身体与常人不同,不能敞开灵根以吸收灵气,必须如《燃木诀》中所言,先以自身草木灵根吸收木系灵气入体,再引火系入丹田。
  将自身当做一株草木,不尽之木,立于天地,木之灵气皆可为我所用。但见无数青色灵气,在莫天寥周遭盘旋,试探,然后如同涓涓细流找到了山涧,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
  木系灵气,生机盎然,浇灌四肢百骸,莫天寥只觉得自己如同一颗吸收水分的幼苗,四肢在灵气充盈下缓缓舒展,浑身关节哔啵作响。小心控制双手间的循环,灵气以单指粗细的程度游遍全身,速度越来越快,待到快到极致,瞬间合掌。
  百川入海,灵聚万物。莫天寥瞬间睁开双目,青光蒙蒙,引气大成。
  缓缓收功,莫天寥眼中满是惊喜,再好的资质,吸收灵气也会有所阻滞,纵使天灵根,筋脉宽广,也会受到血肉的阻碍,但神木之体,血肉也可吸收灵气。
  如果单灵根的人使用细竹枝吸灵气,天灵根是用粗竹管,而莫天寥就是拿竹筒在吸。
  木系引气成功,莫天寥舒了口气,再引火系。
  常人双灵根,必须两种灵气同时入体,还得放着两种灵气的冲撞,莫天寥本就不是真的双灵根,完全可以分开来。神魂内视身体,丹田中的木中火只有萤火之光,微弱地跃动。
  双手分开,呈上下拱卫之势,护于丹田,将赤色灵气引致。不待莫天寥念动法诀,木中火已经兴奋地跳起来,在丹田中打了个旋,一个小小的灵气漩涡瞬间形成,火系灵气顿时被漩涡卷入,源源不断地涌入丹田。
  “唔……”莫天寥禁不住闷哼一声,只觉得有细小的火苗从身体各处向丹田汇聚,在游动的过程中灼烧了他的筋脉。灼热的疼痛持续了片刻,经脉渐渐适应了这份热度,反而觉得很是舒适。
  就想用热水泡脚一样,起初烫得呲牙咧嘴,适应之后,便是无尽的舒适。
  待丹田再也无法承受更多的灵气时,莫天寥立时截断了吸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丹田中的木中火长大了一圈,似乎是吃饱了,懒洋洋地窝着不动。
  莫天寥噗通一声躺倒在床上,累得动弹不得。方才他发现,木中火不仅仅是丹田中的那一小撮,而是隐藏在他的每一寸血肉中,但他能用的只有丹田中的火。因此,需要不断的修炼,才能将这些星星点点的火苗引致丹田。
  引气成功,一夜好眠。
  清宁宫中的美人,却在柔软的床榻上翻身,缓缓睁开了一双美目。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圈小扇子一样的阴影,淡色的薄唇轻抿:“该死的。”
  坐起身来,走下床榻,推开窗户,远远看到偏殿小院那里,灵气停止了汇聚。清潼单手扶住窗台,轻盈地翻身出去,瞬间化作白色的小猫,窜入夜色之中。
  床榻上的人好梦正酣,白色的小猫跳上床,嫌弃地抬爪推了推。
  “嗯……”莫天寥哼了一声,双臂松开了些。
  小毛球慢慢低头,钻紧那双臂弯里,觉得不舒服,抬爪扒开莫天寥的衣襟,露出里面柔软的内衫,这才满意地趴下来。
  “小爪……”莫天寥在睡梦中,觉得有毛茸茸的东西凑近,立时勾唇,把怀里的毛球搂紧。
  “蠢死了。”小猫撇了撇嘴,在那冒出胡茬的下巴上蹭了蹭脑袋,安心地阖上了双目。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木工:师尊半夜爬徒弟床是什么节奏?
  师尊:本座是来看你修炼得如何
  木工:太麻烦了,要不我去你房里修炼吧(目光诚恳)
  师尊:……(抬爪,拍飞)
  
  第9章 第九章 理事
  
  清晨的阳光穿过打开的窗户,直直地映在了木床上。
  莫天寥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觉得胸口暖呼呼的,垂眼看去,但见一只雪白的小毛球,正窝在他衣襟大敞的胸口,睡得香甜。两只前爪直直地往前伸着,其中一只还勾着他一缕头发。
  橙黄色的阳光照在那白色的毛毛上,很是暖和的样子,莫天寥禁不住凑过去,在那毛脑袋上亲了一口。
  “咪……”小猫咕哝了一声,抬起一只爪子抵住莫天寥乱亲的嘴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睁开眼,浅色的琉璃目中映出了一张笑得傻乎乎的俊颜。
  蠢死了!抬爪,给了他一巴掌。
  “小爪,嘿嘿嘿……”被揍了的莫天寥嘴角咧得更大了,像这样睁开眼就能看到怀里躺着个小毛球的日子,实在是太好了。
  他以为还好花费很多年才能找到他的猫,甚至做好了他的猫已经被人强行订了血契,而不管那人是谁也要坚决灭了他把猫抢回来的准备。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人一猫在床上腻歪了一会儿,莫天寥这才慢慢腾腾地起身。
  昨晚灵气吸收太快太极,几块散落在床上的灵石,已经失去了灵气,变得灰扑扑的。
  莫天寥收拾床铺,小猫蹲坐在枕头上,看了看枕头边的废灵石,抬爪拍了一下,没了灵气支撑的灵石,顿时碎成了一堆渣渣。原本只是有些乱的床,彻底变成了垃圾堆。
  “……”莫天寥无奈地看着不成样子的床,抬手把小猫抱起来,“算了,先去洗澡。”
  昨晚出了一身汗,此刻还觉得有些粘腻。
  这小院虽是清宁宫的偏殿,跟那华丽的宫室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简单质朴的像是乡间别院。不过,该有的一样不少,一间卧房,一间浴房,还有一个小厨房。
  浴房里有浴桶,不过没有热水。莫天寥在院子中的水井里打来足够的清水,将些微的木中火凝于掌心,伸手进去搅一搅,桶中冰冷刺骨的水顿时变得热气腾腾起来。
  “在这里别动,别弄湿了毛,一会儿给你洗。”莫天寥把猫放在浴桶边放香露的高脚凳上,转身脱了衣裳,迈起长腿跨进桶中。
  白色的小毛球低头看自己的爪子,竟,竟然在师尊面前如此……不知羞耻!
  莫天寥倒是没注意到自家猫的反常,兀自洗得高兴,引气入体可以冲刷出体内的污垢,上辈子第一次引气,他出了一身的黑泥,这次却一点脏东西的都没有。作为一个木头,他的体内没有污垢,这也是猫大爷能窝在怀里一晚上也没嫌弃他的原因。“小爪,你现在的修为怎么样,到二级巅峰没?”
  妖兽的法力也是可以进阶的,妖兽的一到五级,相当于人修的练气到化神,有些根骨上佳的妖兽,在达到三级,也就是金丹期的时候,就能化为人形。
  因为妖兽稀少,莫天寥至今为止也就养过莫小爪一只,所以也不知道妖兽的修炼究竟是个什么速度。
  “你要是化形了,会是个什么样子呢?”莫天寥靠在浴桶边,看着那小小的毛球,“该不会是个小娃娃吧?”
  小猫抬头看他一眼,懒得理他,扒着浴桶边缘站起来,抬爪在水里捞他的头发,温热的水沾湿了爪子,又连忙甩了甩,顿时甩了莫天寥一脸水珠子。
  身体有了灵力,莫天寥做事就方便了不少,至少对于火系灵力的运用,早已臻至化境。洗完澡,将火系灵力在浑身转一圈,连同长长的头发都干了个透彻,松散地穿上衣服,再打一小盆水来,放在院子中央太阳能晒到的地方,将小猫抱出来。
  “小爪,我给你洗澡吧。”莫天寥把水弄热,指着水盆子对猫说。
  白色小毛球看看简陋的水盆子,又看看笑得温柔的莫天寥,甩甩尾巴。看在你这么多年没给本座洗过澡的份上,今日就勉强同意你再伺候一次吧。
  得到了猫大爷的同意,莫天寥立时美滋滋地蹲下来,把小猫放进水里,手法熟练地给他搓洗毛毛。
  小猫的身上本就没什么灰尘,稍微洗一下就可以了,莫天寥用布巾把猫抱住,将火系灵力运于掌心,快速从毛脑袋撸到尾巴尖,湿漉漉的毛毛立时变得暖绒绒、松软软。等他去摸肚皮的时候,小猫却不干了,挣扎着要下去。
  “别闹,把毛烘干。”莫天寥把试图逃跑的小猫捉回来,伸手去摸,却被冷不防地挠了一爪子。
  “喵!”孽徒,往哪里摸!小猫跳上院子里的桃树,冲着他呲牙,不等莫天寥说什么,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又生气了。”莫天寥挠头,这小东西,几百年不见,脾气越发的大了。
  收拾好屋子,换了干净的床单,等莫天寥穿戴整齐,做完早课的二代弟子们就来了。
  当着众人的面,莫天寥不紧不慢地吃了早饭,这才拿出一本名册来。
  “点到名字的站出来,说说你们平日负责的事。”修长的手翻开名册,低沉悦耳的声音开始一个一个地点名,每点一个掌事弟子的名,便让他将掌事玉牌放于桌前以作证明。
  众人惊讶地发现,一夜不见,这位师叔竟然已经是练气一重的修为了!
  等众人说过各自的职责,便开始回禀近日的事宜。
  “启禀师叔,后天是沃天洞炎烈师伯的生辰,我们洞中也该备一份礼。”掌司仪的弟子素礼说道。
  莫天寥微微抬眼看他:“你是说以沃清洞的名义,给炎烈师兄备一份生辰里吗?”声调没什么起伏,让人听不出喜怒。
  “正是。”素礼没有听出莫天寥话语中的意思,以为是在重复他的话,便想也不想地应道。
  “哼!”莫天寥冷哼一声,“炎烈乃是一代弟子,他的师尊尚在,以整个洞府的名义送礼,是个什么道理?”
  素礼一愣,原本是想给这新来的师叔挖个坑,没料想人家没跳进去,却反将一军,立时改口道:“弟子的意思是,以师叔的名义备一份礼。”
  莫天寥没接话,只拿一双深沉的眸子看着他,屋中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素礼作为一个八尺男儿,被那双眼睛盯着,却禁不住脊背发凉,生出一头冷汗来。
  等素礼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莫天寥才缓缓开口:“平日此等事宜,你都是这般处理的吗?”
  “这……”素礼斟酌着不知怎么回答。
  “有谁知道,这件事该如何处理?”莫天寥不理他,在众弟子中扫了一圈。
  “师叔,我知道!”一个长相娇俏的女弟子举手,“今年炎烈师伯办生辰,是因为进阶元婴,宗主要嘉奖,故而借此大办的。我等为晚辈,没有资格送礼的,只消师叔以自己和师父的名义送一份差不多的贺礼,再提醒师祖以长辈之名给予赏赐即可。”
  身边的师姐妹悄悄拽她衣襟,这姑娘却不理会,这么俊美能干的师叔,为什么要与之作对呀?
  “很好,”莫天寥微微颔首,“你叫什么名字。”这姑娘并非方才点过名的掌事弟子。
  “回师叔,弟子素问。”小姑娘脆生生地答道。
  “从今日起,你便是沃清洞的掌仪弟子了。”莫天寥抬手,拿起掌仪玉牌,递给她。
  素问瞪大了眼睛,愣怔片刻,惊喜非常地双手接过:“谢师叔,我一定好好干。”出身贵族大家的素问,早就看不过素礼处事上那副小家子气,白白丢了沃清洞的脸。
  素礼却是脸色煞白,掌仪一事油水颇大,这样丢了,他以后修炼的资源就只靠每月的份例了:“师叔,我的掌仪之位是师父定的。”
  莫天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等你师父回来,再去跟他哭鼻子吧。”
  “哈哈哈……”有几个与素礼不和的,顿时笑出声来。
  其他几个掌事弟子看到素礼的下场,再不敢怠慢,老老实实地回事。莫天寥迅速处理了一应事务,并把一些分配做了些微调整。
  莫天寥安排事务,依旧按照前世的原则,谁擅长什么就做什么,不因为你是美人就不能去掏大粪。
  把不老实的挨个收拾一遍,众二代弟子各个老实得像鹌鹑一样,莫天寥满意地挥手,让他们各自散去。
  “师叔处置素礼哪会儿,真是太有气势了!”出得小院,几个女弟子便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就是就是,你看师叔一夜就能引气成功,来日修为定然不可限量,就说师祖不会看走眼的。”
  “你们发现没,咱们师叔可是所有师叔伯里长得最俊的!”
  “那双眼睛扫我一眼,我都喘不过起来了!”
  几个男弟子听着师姐妹们的议论,面面相觑。女人的思维,长得好看的人总是对的。
  赶走了吵闹的师侄们,莫天寥整整衣冠,抬脚去了清宁宫正殿。
  不同于前日的冷清,殿中站了许多白衣侍女,见到莫天寥前来,齐齐行礼,却不说话,只有一个上前:“真人已经起身了,可要奴婢通禀?”
  莫天寥颔首:“劳烦姐姐通禀,就说弟子莫天寥求见。”
  那侍女蹲身行礼,匆匆而去。
  又等了片刻,听到一阵细碎的铃铛声,忽近忽远,仿佛从远古荒漠中传来的清响,内殿的大门缓缓开启,一身白衣的师尊缓步而来。阳光透过玄晶石映在那清冷的眸子里,泛出点点细碎的光芒,宛若星辰落九霄。
  莫天寥禁不住放轻了呼气,殷勤地走过去,抬手扶师尊落座。
  清潼看了看那只递到面前的修长大手,缓缓将右手递上去。
  微凉的手宛如玉雕,轻轻放在掌心,莫天寥只觉得心尖被轻挠了一下,顿时有些心猿意马。作为一个师尊,不是应该长得鹤发童颜、长胡子飘飘吗?自家师尊长成这幅模样,太容易引发心魔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师叔太凶残师父救命篇》
  弟子甲:师父,快救救我
  弟子乙:师父,为我做主啊
  弟子丙:师父,我不要掏大粪
  大师兄:???
  木工:他们这是想你了
  大师兄:这样啊,师弟干得漂亮
  众弟子:QAQ
  
  第10章 第十章 衣裳
  
  把手伸出去之后,清潼才发现自己做了蠢事,以前跟这人玩拍爪子游戏习惯了,他一伸手,自己就递过去。微微蹙眉,立时抽手出来。
  滑腻的触感离开掌心,莫天寥有些可惜,看着师尊径自走到软榻前坐下,目光清冷地看过来,立时收了那些许不该有的心思,恭敬地跟过去。
  “何事?”清潼接过侍女递上来的琉璃盏,轻抿了一口茶水。
  莫天寥把目光从师尊那淡色的薄唇上撕下来,垂目道:“弟子有些重要的事要向师尊回禀。”
  清潼放下杯盏,抬手,素衣侍女瞬间消失不见。
  莫天寥走过去,在软榻边的蒲团上跪下,端端正正地磕了个头:“师尊慧眼如炬,看出弟子乃是重生之人,未能及时禀明师尊,弟子有愧。”
  清潼看着莫天寥低垂的后脑勺,歪了歪脑袋,愣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这人在说什么。在莫天寥抬头之前坐直身子,并不答话,只拿一双清冷的美目静静地看着他。
  莫天寥看着师尊波澜不惊的样子,心生敬佩,不同于那些所谓名门长老的装模作样,他的这位师尊,是真的清贵天然、仙气逼人。“弟子以前的身份不便告知,但请师尊放心,弟子定不会危及沃云宗,更不会伤害师尊的。”
  “嗯,”淡淡的一声应允,听不出喜怒,“起来吧。”
  莫天寥松了口气,顺势坐在了蒲团上,既然已经敞开了说话,那么这几日修炼的心得自然可以与师尊探讨一番。
  其实对于修炼一道,莫天寥需要指点的地方很少,他自己很清楚什么阶段要怎么修炼才能达到最佳,只是现在的身体特殊,他也还在摸索,需要一个人与他一起探讨。
  “万物有灵,仙木亦有灵,且试一试。”清潼听他对于烧木头的困惑,便提点了一句。
  清冽悦耳的声音百听不厌,莫天寥虽然不甚明白这其中的意思,还是跟着点头,先把这话记下来。
  “还有一事,”莫天寥难得遇到师尊,自然要把所有的事都汇报一边,“近日师侄们见师尊久不出关,便将洞主俗务交予弟子处理……”抬头看看师尊,见没什么反应,便是默认了他应该处理俗务这件事,便接着说下去。
  沃清洞中的俗务,被几个掌事弟子把持,很难做到公允,且做事效率也不高,莫天寥考虑着参照主宗的办法,设一个执事堂,分发资源、分配任务,处处公开可见。
  当然,做这些不是没有私心的,昨晚修炼他发现,自己需要的灵气不是一般的多,单靠天地灵气是不够的,要需要大量的灵石。而且,他以后还是要炼器的,炼器是个烧钱的事,更需要大量的资源供应。设执事堂,就是把权利拢在自己手里,做事也方便些。
  清潼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波澜不惊,缓缓开口道:“说这么多废话作甚,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便是。”说完,便站起身来,甩袖而去。
  “哎,师尊!”莫天寥赶紧追上去,“最后一件事,后日是宗主首徒炎烈师兄的生辰,宗主今年准备大办,师尊须得备一件长辈礼。”
  “你带去给他便是。”清潼翻手拿出一个玲珑剔透的铃铛。
  回去的路上,莫天寥捏着那个拳头大小的铃铛繁复验看,玲珑石打造,中间是一颗琉璃珠,摇一摇叮当作响,甚是好看,但是,再好看也掩盖不了,它就是个铃铛的事实!没错,这东西甚至连法器都不是,就是个普通的铃铛!
  化神老祖赏赐给元婴晚辈的生辰贺礼,一个漂亮的大铃铛!
  莫天寥觉得手中的贺礼有些烫手。
  也许这其中有什么深意?作为一个刚刚入门的人,不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莫天寥挠头,只得把铃铛收起来,抗一把斧头去了后山。
  《燃木诀》第三章在他引气成功的时候就出现了,里面描述了三种奇异的树木,让他砍来烧了,顺道再猎几只山鸡烧烤之。
  一斧头砍下去,合抱粗的大树多了个豁口,莫天寥眯起眼,恍惚看到了有蒙蒙青光从豁口处逸散出来。
  “万物有灵,仙木亦有灵……”
  师尊的那句话,或许指的并不是灵智,而是灵气。
  抬头看看这棵树,千年水沉木,木料十分沉重,入水即沉,是炼制飞刺类法器的好材料,百年份的都能卖个好价钱,这还是一株千年的。
  灵石之中有灵气,这珍贵的炼器材料里自然也有,只是灵石之中含有的灵气不分五行,草木中只有木系灵气,且无法被人吸收。
  莫天寥微微蹙眉,人不能吸,但他现在并不纯粹是个人,既然他能看到青光,或许……扬起斧头,再砍一下,又有些许青光逸散,莫天寥立时运转灵力。千年水沉木的灵气,宛如一条青色小蛇,沿着指尖迅速钻入他的体内。
  仙木有灵,不为人所用,却可以被神木吸收。
  这样看来,他连打坐都免了,砍树就可以修炼,还不用费神去分解五色灵气,因为逸散出来的绝对都是木系!
  于是,莫天寥像发现了宝贝一样,乐此不疲地砍了一整天的树。
  等他终于砍完水沉木,劈成柴火准备烧火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白色小猫已经在石头上睡熟了。夕阳西下,把白色的毛毛映衬了橘黄色。
  莫天寥走过去,拍拍手上的木头茬子,把小猫抱起来揣到怀里,一会儿太阳下山,石头上该凉了。
  向来警觉的小猫,被他抱起竟然也没有醒,依旧睡得呼呼的。莫天寥失笑,小心地把它贴着内衫放好,蹲下来生火,顺道用斧头削了几根三寸长的木刺。
  大巧若拙,不拘工具,一把笨重的斧头,在莫天寥手中宛如精致小巧的刻刀,不多时就削出一把光滑的尖刺。拿出一根在手中把玩,泛着寒光的木刺在修长灵活的指间翻转。
  “咕咕咕……”远处,几只五彩山鸡正在刨食。
  指间翻转的木刺一顿,将灵力运于指尖,夹在两指中间的尖刺飞射而出,准确无误地穿过山鸡乍起的翅膀,将之钉在了树干上。
  “小爪,咱们有肉吃了。”莫天寥低头,看看睡醒过来,扒着衣襟探头的小毛球,带着他去收拾山鸡。
  因为《燃木诀》里总有些奇怪的烧烤要求,莫天寥那空间不大的储物镯,现在放满了各种调料。把鸡腿穿在水沉木削成的长签上烤,莫天寥叹了口气,水沉木虽不是十分珍贵,也是难得的好材料,自己的储物镯装了调料和衣服,就装不上别的了,着实有些可惜。明日参加了宴会,得先去炼制个储物工具。
  一人一猫吃了烤山鸡,这才晃晃悠悠地回小院去。
  素问在院中候了多时了,见莫天寥回来,立时迎上去,将一个托盘呈上:“师叔,这是弟子准备的贺礼,您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明日莫天寥要去赴宴,自然要送上沃清洞的礼,他刚刚入门,与炎烈也不熟,不必送太过贵重的东西,一定数量的灵石和灵草足以,这些都从公中库房出。
  莫天寥看看没什么纰漏,颔首道:“这些你拿着,明日随我同去。”
  素问眼中闪过惊喜:“是师叔!”
  打发了素问,清宁宫的白衣侍女又来了。
  “几位姐姐可有什么事?”莫天寥笑着迎侍女进屋,这些女子并非沃清洞的弟子,修为也不算太高,就是伺候洞主的侍女。
  怀里的小猫试图探头,被莫天寥一把按住,妖兽太过珍贵,他现在实力低微,护不住,万不可给别人看见。
  小毛球不乐意地隔着内衫挠他,那几个侍女还不到百岁,这家伙竟然叫人家姐姐,真不害臊!
  “我等奉洞主之命,给您送几件衣裳。”侍女将几个托盘放在桌上,那里面乃是三套玄色广袖华服。
  “玄色。”莫天寥拿起一件,微微蹙眉,这沃清洞的人都穿素色,给他穿玄色的,岂不是与玄机真人的衣色相同?
  “沃云宗对衣饰并无讲究,您不必介怀。”侍女解释了一句,便躬身告退。
  莫天寥想了想,当初在沃云大殿看到的一代弟子,的确是随便穿的,赤橙黄绿青蓝紫,什么颜色都有,只是沃清洞的二代弟子们比较别致,都穿白的,许是为了讨师尊欢心?
  次日,莫天寥穿着一身玄色广袖长袍,外罩一件绣了银色云纹的纱衣,头戴银镶黑曜石盘龙冠,气质斐然。先前穿着布衣,倒还不显,如今换了华服,顿时将那一张俊美异常的脸凸现出来。
  坐在床上的小毛球抬头看了看穿戴整齐的家伙,总算顺眼了些,跳上莫天寥的肩膀,甩甩尾巴,走吧!
  莫天寥抬手把小猫抱下来放回床上:“乖,自己在这里玩,我过了午就回来。”宴会上人太多,万不可给人看到了莫小爪。
  小猫顿时不高兴了,一下一下挠着床单。
  莫天寥走到院中,对候在外面的素问道:“走吧。”
  素问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俊美得无可比拟的师叔,半晌合不拢嘴。直到莫天寥唤她,才磕磕绊绊地跟着往前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木工:湿兄,这是我师尊赏你的
  炎烈:……
  弟子甲:那一定是个灵宝,铃声一响勾魂摄魄弟子乙:那一定是个钥匙,铃声一响秘境全开宗主:这大铃铛真好看,来来徒儿,快挂到脖子上炎烈:……
  
  第11章 第十一章 贺礼
  
  跨过虹桥,来到沃天洞。
  洞天之中极为广阔,比沃清洞大了几倍,其中的建筑也是巍峨壮丽。亭台楼阁,广厦千幢,房屋之间有虹桥、飞檐相连,山岚环绕,仙鹤起舞,美不胜收。
  入得洞门,便有炎烈的徒弟前来相迎:“酒宴设在御风阁,师叔请。”
  三个洞天之中不许御剑飞行,只能徒步,所以即便莫天寥现在不能飞,也不会丢人,闲庭信步地朝着东边的御风阁走去。
  御风阁乃是一个无顶的花榭,很是宽敞。如今摆了许多矮脚长桌,已有不少人落座,上位设一稍高的石台,当是炎烈的位置。
  炎烈是宗主天琅真人的亲传大弟子,在一代弟子当中地位最高,乃是火系天灵根的天才人物。
  原本长辈尚在,生辰是不能大办的,但耐不住炎烈人缘好,几个师兄弟闹着要给他办酒席,加之近日刚刚进阶元婴成功,宗主也很高兴,首肯了这次宴会。
  “师叔的位置在东边第一位。”引路的弟子给莫天寥指了最靠前的一个青玉桌案。
  莫天寥颔首,朝着那桌走去。
  玄色丝衣上的银纹,在阳光下有些晃眼,再仔细看去,那一身黑衣的身影又仿佛将所有的光芒吞噬,带着一股说不清道明不的压迫感。
  在他走进来的一瞬间,原本热闹的厅堂突然安静了下来。
  莫天寥没理会众人的反应,径自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一撩衣摆,盘膝而坐。
  玄机真人的亲传弟子们还没来,此刻坐在这里的一代弟子都是宗主门下之人,各个沉稳大气,见到莫天寥也都点头致意。
  厅堂又恢复了热闹,坐在后面的二代弟子们开始窃窃私语。
  “竟然是他!”
  “谁呀,这么强的气势?”
  “你不知道吗?清潼真人刚收的亲传弟子,据说是因为长得太好看。”
  莫天寥端起面前的玉壶,给自己倒了杯酒,尝了一口,入口甘醇,灵气浓郁,好酒!
  素问默不作声地坐在了莫天寥身后的桌案上,低声给他介绍这些一代弟子。
  宗主门下一共五个亲传弟子,除了炎烈,今日到场了两位。一身紫衣,长着个娃娃脸的,是二徒弟紫陌;一身白衣,面容刚毅,坐着安静喝酒的,是三徒弟白落。
  “排行第四的墨雄师叔跟我师父一同出门历练了,至于第五的琅梓师叔,年纪还小,这种宴会向来是不参与的。”素问低声道。
  莫天寥微微颔首,看向坐在自己侧面的两人。
  这炎烈很会做人,将他的位置放在最前面,自家的两个师弟却坐在下首,以示对沃清洞的尊重。而对面的那一排位置,显然是给玄机真人的弟子们留的。
  紫陌就坐在他旁边,看起来很是好动,见他看过来,便忍不住跟他说话:“我叫紫陌,天琅真人二弟子,你可以叫我紫陌师兄或者紫师兄,不知师弟怎么称呼?”
  “师兄有礼,小弟莫天寥。”莫天寥语气温和地答道。
  “那我以后叫你莫师弟了!”紫陌看起来很是高兴,“这样多好,可别学你大师兄,总是凶巴巴的。”
  莫天寥微微地笑,并不接话。
  紫陌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三师弟:“小白,来跟师弟打个招呼呀!”
  “见过白师兄!”莫天寥抬手随意行了个礼。
  白落放下酒杯,慢慢看过来,顿了片刻,才抬手道:“白落,见过师弟。”明明长得像个侠士,说话的声音却弱弱的,莫天寥不由得愣怔了一下。
  “来来,上次在大殿没说上话,今日算初次相识,咱们喝一杯!”紫陌笑着给莫天寥添了杯酒,莫天寥也抬手给两位师兄添了酒,三人干了一杯,气氛顿时熟络起来。
  当然,熟络就是紫陌开始朝着莫天寥喋喋不休,白落依旧安静地自斟自饮,只是偶尔会转过头看一眼,听他们在说什么。
  正话说间,外面一阵骚动,玄机真人的弟子们浩浩荡荡地来了。
  玄机真人的弟子最多,足有十几个,但亲传弟子其实只有三个,其余的都是普通弟子。
  三个洞主中,玄机是最喜欢收徒弟的,但性情阴晴不定,往往乐颠颠地收了,过两天又不喜欢,算作了普通弟子。
  一群人走来,为首的是一个穿得五颜六色的男子,那人长得面容清秀,身形修长,暗绿色的长袍,外罩一件绛红色的纱衣,腰间系着一条明黄色的腰带。
  “呦,花情,今天怎么不穿你那个百蝶穿花大裙子了?”紫陌见到来人便高声嚷嚷。
  原本步太从容的男子顿时踉跄了一下,咬牙道:“闭嘴!谁说那是大裙子了!”
  “元师兄和玉师弟呢?”紫陌转头给莫天寥介绍,来人是玄机真人的二弟子,名叫花情,最喜欢穿得花枝招展,后面跟着的都是些普通弟子和没定名分的,可以不做理会。
  “元师兄闭关,玉师弟跟着师父出去了,”花情瞪了紫陌一眼,径自坐到了右边的第一位,后面的两张桌子也就空着了,白落和紫陌没有一个愿意过去陪他坐的,花情伸手抓了年纪最小的少年,“程师弟,来坐这里。”
  莫天寥抬眼,那人正是玄机真人刚收的天灵根弟子,叫程溪的,还没有定名分。
  程溪推让了一下,便坐了过去。
  莫天寥垂目,跟紫陌碰了一杯,缓缓饮尽,这小少年显然是有些骄傲了,让他坐便坐,似乎觉得理应如此,殊不知他身后的那些师兄们眼中的嫉妒与嘲弄,都快把他戳透了。
  “哈哈哈,让各位师弟久等了,”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很快,一身红衣的炎烈,带着刚刚进阶元婴还不能收敛自如的气势,快步走上主位,笑着道,“今日炎烈生辰,承蒙各位师兄弟不弃,前来捧场,炎烈不胜感激,先干为敬!”
  说着就端起面前的杯盏,一饮而尽。
  毫不拖泥带水的做派,很容易赢得好感,众人纷纷道贺,跟着举杯。
  莫天寥抬眼,看向炎烈,这人长着一双迷人的桃花眼,抬眼就带着三分笑,说话不紧不慢,很是动听,难怪在沃云宗人缘好。
  “今日就是咱们兄弟们聚一聚,喝杯酒,平日里修炼枯燥,难得放松一次,不醉不归!”炎烈笑眯眯地说着,有侍女端着灵果、灵菜鱼贯而入。
  莫天寥看着眼前的菜肴,修仙之人即便辟谷了也是可以吃东西尝尝鲜的,不拘荤素,但正派之人为了表现得仙风道骨往往只喝些灵酒,顶多吃点灵果,像这般摆出热气腾腾的菜肴,实属难得。
  “这鸡腿好吃,小白,你也吃一个!”紫陌叼着鸡腿,笑嘻嘻地凑过去对白落道。
  白落转过头来,冷冷地瞪他,把面前的一盘鸡腿,都放到了莫天寥的面前。
  “哎,你不吃给我呀,给他干嘛!”紫陌立时不干了,伸手来抢。
  莫天寥一把端起盘子:“这是白师兄给我的。”
  紫陌瞪大了眼睛:“好小子,你……”
  对面的程溪少年看到这一幕,抿了抿唇道:“礼让师长乃是门规,莫师弟怎可抢师兄的东西?”他明明才是天之骄子,却到如今还没定名分,那个双灵根仅凭一张脸入门的家伙,却能直接做了清潼真人的亲传弟子,还与宗主的弟子如此不分尊卑……
  热闹的气氛一滞,花情翻了个白眼,这师弟,太没眼色了,没见人家是闹着玩的吗?何况,人家是亲传弟子,你的名分还没定呢,张口就叫人家师弟是什么意思!
  炎烈适时地走下来,打破了瞬间的尴尬:“莫师弟能来,为兄甚是高兴,来,咱们喝一杯,以后在宗门里有什么难处,尽管跟师兄说。”
  莫天寥站起身:“谢师兄,为弟敬师兄。”
  喝了酒,莫天寥示意素问拿出了沃清洞的礼物,一些灵石和仙草:“此乃洞中弟子的心意,贺师兄生辰。”
  炎烈笑着接了,递给身后的徒弟赤峰。
  “家师闭关,不能前来,为弟代家师送上贺礼,贺师兄进阶元婴。”莫天寥拿出个精致的盒子递上去,盒盖是打开的,盒子里,装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玲珑剔透的,大铃铛!
  炎烈看了那大铃铛,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立时阖上,捧在手中,朝着东边躬身行礼:“弟子谢师叔赏。”
  花情也适时拿出了他师父的贺礼,乃是一个长盒子,由程溪少年捧着,盒盖是紧闭的。
  程溪见莫天寥的盒子是打开的,里面宝光熠熠,显然是个罕见的灵宝,想着要给自己师父挣面子,在递给炎烈之前,自作主张地打开了盒子。
  莫天寥抬眼,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乃是一根精致的、长长的,麻绳!没错,就是一根麻绳,以炼器大师的眼光看来,那的的确确是一盘连法器都不是的、正宗的,麻绳……
  花情赶紧把盒子盖上,狠狠瞪了程溪一眼,笑着递给炎烈。
  炎烈仿佛没看到里面是什么,恭敬地接过,向西方行礼致谢。
  宴会就在这样看似热络、兄友弟恭的气氛下圆满结束。
  莫天寥回到沃清洞,先去见师尊。
  “宗主方才来了,正与洞主会面。”侍女面无表情地拦住了他。
  “如此,我晚些再过来。”莫天寥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院,自家的猫又不见了,只有一床满是勾丝和小洞的床单,孤零零地铺在床上。
  莫天寥蹙眉,转身出门去寻,想想那毛球经常出没的地方,抬脚朝后山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改BUG
  小剧场:
  弟子甲:那麻绳定然是个宝贝
  弟子乙:就是,你看那五里长的吊桥都经得住木工:玄机牌麻绳,质量保证,童叟无欺
  
  第12章 第十二章 缺钱
  
  后山如今除了师尊,就只有莫天寥和鸟兽能进,因而十分静谧,走在林间小路上,可以听到足踏枯叶的嘎吱声。
  他时常去溪边烧烤,莫小爪就喜欢在溪边能晒到太阳的圆石头上睡觉,一睡就是一整天。莫天寥径直朝溪边走去,远远的听到一阵犬吠,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莫小爪是妖兽,普通的野狗家犬看到它,定然会在第一时间夹着尾巴逃跑,哪敢这般嚣张地叫唤?心中焦急,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汪,汪呜……”叫声短促,并不带愤怒,莫天寥撩开密林的枝叶,看到了一只灰白相间的……狼!周身灵光熠熠,是个等级不低的妖兽!
  身形健硕,白毛为底,有大片的浅黑色皮毛,尾巴僵直,不会弯曲,一看就不是狗!但仔细看去,又有些不对。
  白色的小猫懒洋洋地趴在石头上晒太阳,那灰白的狼绕着石头跑了一圈又一圈,见小猫不理他,便用前爪扒着石头,把鼻子凑过去嗅。小猫瞥了他一眼,抬爪,露出闪着寒光的爪尖,一巴掌闪过去。
  “嗷呜——”被揍的家伙立时跳起来,伸出舌头试图舔舔自己被挠的鼻子,奈何舔不到,便歪着头使劲伸舌头去够,终于舔到了一下,满足地在原地转了转,“汪汪”叫了两声,又扒着石头立起来,尾巴还欢快地摇来摇去。
  莫天寥抽了抽嘴角,这货是尾巴不会弯的狗吧?还是个傻狗。
  看起来这狗不像是要伤害小猫的样子,莫天寥饶有兴趣地看他俩玩耍,当然所谓的玩耍就是大狗不停地试图用鼻子去拱小猫,然后收获各种角度的抓挠。
  最后,狗急了,向后退了一步,猛地窜上了大石头,张嘴去咬小猫。
  “做什么呢!”莫天寥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朝着狗砸去。
  夹带了灵力的石头精准地砸向狗头,大狗在石头砸中之前灵活地躲闪,冷不丁被飞石头,狗有些傻眼,一不留神从石头上滑下去,四爪并用地扑腾也没能阻止下落的趋势。
  莫天寥走出去,又摸出一块石头,心下也有些紧张。即便是一级妖兽,也比他个练气修士要强大,真干起来,他只有被咬的份。不过,未化形的妖兽再厉害,终究还是野兽,兽性难改。
  果然,那狗看到他摸石头,下意识地缩起脑袋,看看趴在石头上的小猫,又看看莫天寥,低低地呜了一声,掉头跑掉了。
  莫天寥扔掉石头,三两步跑到溪边:“小爪,你没事吧?”把小毛球抱起来,摸了摸被狗咬湿的后颈毛毛。
  白色小猫抬眼看他,懒懒地伸爪子,给他一巴掌。不过,爪勾尖并没有露出来,只是软乎乎的肉垫扑脸,莫天寥咧开嘴角,在那暖呼呼的爪子上亲了一口。
  “那个狗是你的朋友?”莫天寥还穿着参见宴会的玄色华服,从袖筒里掏出个绣着银色云纹的玄色丝帕,一边走一边擦拭毛毛上的口水。
  小猫扭头看他,知道是我的朋友你还丢石头?
  “跟狗玩可以,别让它张嘴咬你,狗嘴太大,掌握不住力气,再说了,弄脏了毛多不好。”莫天寥冠冕堂皇的说,他才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在跟一只狗争宠吃醋。
  回去的路上,莫天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小爪和那只狗都是妖兽,还堂而皇之地在后山玩耍,那师尊定然是知道的。普通弟子不得入后山,那么,师尊想要护着的可能不止是那些灵草、灵木,更重要的是这些没有订血契的妖兽。
  “门派里是有不少妖兽的,不过我等没有资格得见。”来禀报事务的素恒师侄笑着道,据说只用来奖励有大功劳或是进阶元婴的弟子的,其余弟子想要得到妖兽,就得自己去找。
  莫天寥颔首:“门派中的妖兽,可有登记在册?”
  “自然是有的,不过这名册在三位洞主手中,寻常人是无法得见的。”素恒答道。
  莫天寥摆手让素恒离开,摸了摸怀里睡得香甜的小猫崽,师尊给他玉牌,准他如后山,就不怕他强行与哪个妖兽签了血契据为己有吗?还是说……想起那个亲传弟子可以随意进出的规矩,是不是说明,亲传弟子可以直接得到一只妖兽?
  决定改日去向师尊求证一下,若是真的,自己就告诉师尊自己要这只小猫,莫天寥打了个响指点燃烛火,不过当务之急,是赶紧提升修为,免得连只野狗都打不过。
  清潼真人又闭关了,莫天寥几次求见都找不到人,只得老老实实地在后山砍树。
  草木灵气可以吸收,法诀上每一章后面都要求他烧烤各种各样的吃食,莫天寥烧得无聊,就开始变着花样烧。一边烧火一边练习掌控木中火,前世对于火系灵力的运用早就烂熟于心,如今有了天地异火,自然要好好用,将招式与木中火融会贯通。
  三个月后,莫天寥看着手中盘成火龙的青色火焰,微微勾唇。
  火龙犹如雕刻,分毫毕现,长长的龙须在微风里上下飘荡,随着灵气的变换,摇头摆尾很是灵活。放火龙游到小猫身边,正舔爪子的小猫愣了一下,歪头看这奇怪的东西。
  “如今只能做出这般大小的,木中火只有这么多。”莫天寥凑过去,跟小猫一起看那火龙,火龙离体燃烧了一会儿便开始消散,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小猫打了个哈欠,趴卧下来准备睡觉。
  单木中火离体这一点,他就足足摸索了一个月。
  起初只能弹出几缕火团子,后来不分昼夜地练习掌控,终于可以改变火焰的形状,而他的修为,因为日夜不停的砍树烧火,已经进阶到了练气六重。
  神木之体,不需锻造筋脉,只要积攒木系灵力,等灵力集满便可筑基。莫天寥大致估算了一下,或许不足一年,他就能筑基了。
  前世的莫天寥,资质也不算差,从十几岁一直修炼到二十八,才堪堪筑基,如今只需一年,简直就是逆天!莫天寥心情有些复杂,抬手把又开始犯困的小猫抱起来,朝山下走去。
  跟小猫腻在一起三个月,莫天寥发现了一个问题,这小毛球十分嗜睡,一天玩耍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一只普通的猫也就睡七个时辰,而精力旺盛的妖兽,却要睡十个时辰,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三百年前的莫小爪,可以跟他玩一整天而不知疲惫,如今却十分娇气,玩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有心想找个炼丹师给小爪看看,但炼丹师看诊一次的诊金十分昂贵。
  莫天寥把储物镯里的灵石倒出来数了数,一共六块中品灵石。亲传弟子每月份例为三块中品灵石,也就是三十块下品灵石,比起普通弟子的十块下品灵石,这已经是十分优渥的待遇了。
  先前进阶练气五重,用掉了一块中品灵石,进阶六重又用掉两块。而要请炼丹师给妖兽问诊,起码需要三十块中品灵石。
  莫天寥摸了摸睡得人事不省的毛球,收起灵石,揣着猫往赤焰福地走去。
  赤焰福地有地火室,他得去炼器赚点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木工:养猫是个费钱的活呀
  宗主:费钱,还费脸(捂伤口)
  玄机:费脸+1
  大师兄:费脸+10086
  木工:走开!我的猫只能挠我!
  
  第13章 第十三章 炼器
  
  七十二福地,作用各有不同,有炼器的、炼丹的、练剑的等等,如果莫天寥在千芽福地呆着,过两年兴许就会被挑选到赤焰福地来,这里是专攻炼器的。
  赤焰福地在东南,那里有上一代宗主采集来的赤阳火,虽比不上莫天寥魔宫中的煅天火,也算是上品火种了。赤阳火在福地之中,经年不息,很适合炼器。
  七十二福地,各有不同,这赤焰福地乃是一座石山,山上满是石室,有弟子在福地入口处设桌案,见到莫天寥便拦住去路:“来者何人?”
  莫天寥将腰间的玉牌亮出:“沃清洞一代弟子,莫天寥。”
  玉牌嵌在护山阵盘中间,气息相合,阵盘发出一阵蓝光,随即转为平静。
  守门人将玉牌还给莫天寥,笑得一脸和气:“师叔可是要炼器?”虽然眼前的年轻人修为不高,但却是洞主的亲传弟子,得罪不得。
  “我要一间地火室。”莫天寥颔首。
  桌案上有一长长的竹简,守门人闻言在竹简上轻轻一挥,上面便出现了无数网格,有的亮着红点,有的还是墨色。
  “如今还有上等火室一间,中等火室三间,下等火室十四间。”守门人笑着道,竹简上清楚地显示出各个火室的价钱。
  赤焰福地中的弟子,每月有免费炼器的时间,其他弟子想要使用地火室,则需要交纳灵石。租用一间下等火室,一日需要三颗下品灵石,中等火室要七颗,上等的则要一块中品灵石。
  莫天寥微微蹙眉,算了算自己需要炼制的东西,至少需要十天:“给我找一间地火旺些的下等火室。”
  守门人意料之中的点点头,炼器需要修士对法力掌控精准无误,在他看来,这位亲传弟子大概就是来玩玩,毕竟从没听说谁在练气期就能练出法器的,所以,一间下等地火室便足够了。
  “最南边的那间,地火近于中等火室,价钱稍高,要四块下品灵石。”守门人笑着道。
  莫天寥颔首,扔出四块中品灵石给他:“每日饭菜放到火室门前即可,无事莫来打扰。”
  说完,便接过开启火室阵法的玉扣,朝最南边的那一间走去。
  “啧啧,真不愧是亲传弟子,这灵石花起来都不眨眼。”等莫天寥走远,守门人对身边的师兄弟说道。
  “人家有比你高三倍的月例,还有师尊的贴补,哪里比得过。”两人撇撇嘴,对于这种有师尊庇护的人,他们……只有羡慕的份。
  地火室的石门缓缓合上,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整个石室光洁无物,只在中央摆着一个青铜炉,炉下有泛着火星的石头忽明忽灭,此乃引火石。
  莫天寥走过去,查看了一下青铜炉,旋即了然,这地火室的区别应该不仅仅在于地火的旺盛,还在于这配置的炼器鼎炉。这尊青铜炉乃是最普通的一种,没什么特殊功用,也容易炸炉。
  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炼制什么高阶灵宝,这便足够了。
  “喵呜!”怀里的小猫好奇地探出头来,感觉到这里暖洋洋的温度,顿时高兴起来,划拉着爪子要往外爬。
  以前在魔宫,莫天寥炼器的时候,莫小爪就喜欢跟着,明明是个水灵根的妖兽,却喜欢温暖的地方。
  白色的小毛球一下地,就朝着引火石奔去,抬爪子扒拉一块冒着火星的石头出来,一爪子拍上去,“咔咔”声响,原本滚烫的石头瞬间被冻成了冰坨。
  莫天寥在炉边坐下,把自己要炼制的材料从储物镯里掏出来。
  前几日,莫天寥例行去面见师尊,又没见到,便去跟白衣侍女套近乎,意外得知他的衣裳都是这些侍女做的。
  “姐姐真是手巧,一日便能做三套衣裳,”莫天寥弯起眼睛,笑得迷人,“不知上次裁衣可有边角料剩余?”
  “你要哪些做什么?”侍女禁不住问道。
  “我想做几个钱袋子,装些散碎东西。”莫天寥挠头,一脸的不好意思。
  储物的法器昂贵,练气修士通常是用不起的,因此还会像凡人一样带个钱袋子之类的。
  侍女看着羞涩俊美的少年,不由得心软,道:“您吩咐奴婢便是。”
  次日,莫天寥便收到了五个做工精致的钱袋,上面还绣了不同的图案。
  莫天寥拿出那五个袋子,将其中的东西倒出来,全是他在后山捡到的细碎材料,有玄铁石、黛青石、水晶石等等,最大也不过婴儿拳头大小,都是山石掉下来的渣滓。
  这若是给别的炼器师看到,估计会笑掉大牙,炼器失败率可比炼丹要高得多,想练成一把匕首,至少要一尺长的玄铁石,这拇指大小的几块能做什么?
  “喵!”白色的小猫推着圆圆的冰球滚过来,一巴掌拍到莫天寥腿边。
  莫天寥接住那冰球,丝丝寒气沿着肌肤渗进去,禁不住打了个寒噤。放下冰球,把小猫抱起来,摸了摸那粉嫩的小爪子。
  小猫的爪子背面是纯白的毛毛,掌心是粉色的肉球,捏起来软软暖暖的,只是比莫天寥的手温度稍低。
  “原来如此。”把小猫放到腿上,顺了顺毛,莫天寥了然,以前在魔宫,猫还小,只会喷个水球砸他,如今长大了,其灵根本身的特质便显现出来。小猫不是单纯的水灵根,而是水灵根中最强的变异冰灵根。
  体温会因灵根的不同而略有差别,像莫天寥有火灵根,温度就比常人稍高,小猫的体温自然也就比别的猫低一些,这就是为什么小毛球喜欢暖和地方的原因。
  “乖,我要烧东西了,自己玩,不许玩火。”把小猫放到一边,莫天寥拿出了一把小刀,这是在清宁宫小厨房顺来的雕萝卜刀,巴掌大的小尖刀。
  开炉,拿起两块有些烫手的引火石,在手中一磕,两块石头便燃起了火,迅速丢进炉底,地火室下是相通的,明火丢入,迅速引来了经年不息的赤阳火。
  “轰!”烈火熊熊,瞬间将青铜炉烧成了红色。
  莫天寥阖目,用强大的神魂操纵,揭开炉盖,将一把细碎的石头丢进去,合盖,弹指打一道手印,青铜炉便开始均匀地旋转。
  修长的双手相合,十指翻飞,迅速结印,又陆续向炉中打入三道手印。
  青铜炉中细小的石块,渐渐分开,各自悬浮在炉中,均匀受热。莫天寥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练气期的灵力十分有限,结四个手印便要歇一歇。喘口气,让赤阳火炼化石材,在这期间,他可以做些别的。
  小猫蹲在炉边,一瞬不瞬地看着那旋转的铜炉,看一会儿有些累了,便爬下来,打了个哈欠,继续看,脑袋随着炉子动来动去。
  莫天寥不管它,双手合于丹田处,打坐片刻。
  地火室中,火系灵气充裕,莫天寥很快吸足了灵气,开炉,取出一块冥晶石。这石头本是灰色的,极易炼化,只这一会儿的功夫便化成了汁液,炼化之后变得透亮,浮于莫天寥掌心。
  用灵气包裹指尖,蘸取汁液,将布袋翻过来,迅速在内里描画,不多时,一道毫无瑕疵的空间阵法便刻入了布袋之中,翻过布袋,将灵气聚于掌心,迅速充入。火系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布袋之中,将内里的空间不断地撑开,变大。
  “喵呜!”困了的小猫站起身,慢腾腾地走过来,扒着莫天寥的膝盖看他。
  不断填充的灵力被蓦然阻断,已经充至两个木箱大小的空间,灵气一旦中断便再没有增大的可能。莫天寥无奈地看了看手中的储物袋,估计只能卖五块中品灵石了。
  “喵!”小猫见他还在看那破袋子,不满地开始挠他的膝盖。
  莫天寥把做好的储物袋扔到一边,抬手把猫大爷抱起来:“大爷,有什么吩咐?”
  白色的小猫打了个哈欠,显然是困了。
  勾了勾唇,莫天寥抱着小猫顺毛,然后轻柔地塞进衣裳里,贴着内衫放好。困得睁不开眼的小猫,感觉到熟悉的体温,舒适地伸展柔软的身体,贴在莫天寥的小腹上,安心地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小爪:我重要还是炼器重要
  木工:这个……
  小爪:(默默亮爪子)
  木工:当然是你重要,啊哈哈,炼器算个什么,来来,我给你做肉垫小爪:算你识相,赏你一巴掌
  木工:QAQ
  
  第14章 第十四章 宗主
  
  哄睡了猫大爷,莫天寥便开始专心制作储物袋。
  储物袋的好坏,一则是看冥晶石法阵的流畅完整,一则是看灵气充入量。
  空间法阵是储物类法器的根本,图形十分复杂,里面镌刻了空间叠加和灵气贮藏两类法阵,有任何的断点、不均都会导致空间不稳或是灵气外泄,这也是储物类法器价高的原因。
  通常的炼器师都会用珍贵的绘阵笔来仔细描画,画好一套法阵至少要一天的时间,且一旦画错一笔,这个法器就作废了,但对于莫天寥来说……
  蘸了冥晶石液的手指快得只剩下虚影,眼尾上扬的美目似阖非阖,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不过盏茶功夫,便绘成一套。将灵力缓缓充入,大约一炷香之后,才停下来,莫天寥喘了口气,练气六重的灵力,最多只能充出半间房子大小的空间。
  打坐片刻,将耗费的灵力恢复,炉中的玄铁石已经炼化。莫天寥拿起那把小刀,将玄铁石的汁液涂在刀刃上,用灵气包裹的手指迅速揉捏,将小刀捏成一个奇怪的形状,顶端带着尖勾,勉强可以当个刻刀来用。
  拿出从后山砍来的一大块水沉木,这是他目前拥有的最大的炼器材料。用小刀将合抱粗的木桩劈开,削成尖细的木刺,每一根都削成三寸长。
  “那个沃清洞的,还真在里面呆了十天。”赤焰福地守门的弟子一边喝酒一边讨论着。
  “兴许是在练功,”另一人捋了捋胡子,很是知道的样子,“火灵根的人也常来咱们这里闭关的。”
  众人深以为然,想想一个练气六重的人,也不可能练出什么法器。
  “要我说,这些亲传弟子就是有钱没处花,三个洞天的灵气那般充裕,坐在自己屋里都能修炼,还花这冤枉钱。”
  “就是……”
  几人正讨论地热火朝天,一枚玉扣轻轻放在了桌上的竹盘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随后,低沉悦耳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淡淡道:“收好。”
  旋即,也不等众人答话,便转身离去。
  几个守门弟子看着那玄色的背影,面面相觑,也不知方才的话人家听到了多少,心中忐忑不已。
  守门人慌忙追出几步:“师叔留步。”
  莫天寥回头:“何事?”因为炼器炉太次,为防炸炉,他已经几天没有合眼了,亟需睡上一觉,此刻的脾气并不多好。
  守门人被那冰冷的眼神看得一哆嗦,慌忙掏出两颗下品灵石:“师叔第十日未曾用满,当退还您两颗……”
  “不必,”不等那弟子说完,莫天寥抬手,“拿去喝酒吧。”说完,便甩袖离去。
  回到沃清洞,莫天寥也没去拜见师尊,直接去了小院,打开禁制法阵,倒头便睡。
  白色的小毛球从他怀里爬出来,蹲在胸口看他,一张俊颜因为连日的烟熏火燎有些发黑,眼底还有着淡淡的青影。
  转身跳下床,一阵莹白的光芒闪过,白衣翩然的清潼美人出现在床前,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些许嫌弃,真是蠢死了,刚从地火室出来,没有毛还不知道盖被子!要是染上风寒还怎么给本座暖床?
  薄唇轻抿,缓缓伸出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拉过一旁的薄被,随意地扔在莫天寥身上,清潼负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觉得这人一时半刻也不会醒,便转身出了屋子。
  “启禀真人,宗主发来了一张帖子。”刚入得清宁宫大殿,便又白衣侍女上前,将一张传声符递上来。
  单指在传声符上抹过,里面立时传来了天琅真人沉稳的声音:“我刚从青云宗回来,你俩要不要来看看?”
  传声符放完声音,自己便燃烧了,清潼扔了手中的符纸,转身向外走去。
  正道之中时常会有些纠葛纷争,需要三大宗门出面调解,这种事情往往伴随着一些好处的划分。因此,每次宗主从外面回来,都会带回来不少好东西。
  沃天洞,天宁宫。
  宗主天琅真人端坐于正位上,仙风道骨,气质非凡,殿中的弟子无不用崇敬的眼神看着他。
  “今次出门,尔等都辛苦了,每人一瓶安神丹。”天琅真人笑得和蔼可亲。
  一众弟子连忙道谢,各自领了一瓶丹药,心满意足地离去。
  “这次收获颇丰?”玄机真人进门,就看到一众弟子捧着药瓶离去,安神丹适合金丹以下神魂还未成形的弟子服用。
  因为灵气中的魔气作祟,无论是清修还是魔修,都会时不时被心魔所扰,陷入躁乱,没有灵兽安抚的人,就必须吃丹药才能压制。此类丹药对于修士而言,像灵石一样不可或缺。
  天琅真人摸了一把胡须:“尚可,青云宗吞了个小丹门,要息事宁人,就得出点血。”
  殿中的弟子尽数离开,天琅真人左右看了看,从储物戒里拿出了几个暗色玉瓶:“这几个……”
  一句话没说完,白影掠过,桌上被席卷一空,清潼优雅地坐在了屋里唯一的软榻上,几瓶丹药被整齐地摆在他面前的小几上。
  “哎哎,别都拿走,有一瓶你得给我留着。”天琅真人立时跳了起来,三两步蹦到清潼面前,试图去抢那个黑色的玉瓶,却被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戳住了脑门。
  清冷的美目在面前的几个瓶子上扫过,发现没什么他需要的,兴致缺缺地抬手,把瓶子统统扫下去。
  “啊——”天琅真人一声惨叫,广袖一卷,稳稳地接住所有的玉瓶,紧紧抱在怀里,苦兮兮地蹲在地上,想说什么,抬头对上那双美目,瞬间就蔫了,把要给玄机的扔过去,迅速把剩下的收进储物戒。
  “拿出来。”清潼抬脚踢了踢蹲在软榻边的宗主。
  “老三,我好歹是一宗之主!”天琅真人忍无可忍,突然暴起。宗主的功力深不可测,这一跃,夹杂着雷霆之怒,锐不可当,整个大殿,瞬间被浓郁的金灵气充斥,刺得人肌肤生疼。
  守在殿外的弟子,感觉到宗主暴起的威压,纷纷远离。
  清潼抬手,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吵死了。”
  “吧唧!”宗主的脸陷进了榻上的软垫上,殿中的金锐之气顿时消于无形。远处的玄机真人缩了缩脑袋,选择默不作声。
  宗主抱着头蹲了一会儿,掏出一个白玉瓶:“天阶凝神丹。”
  清潼接过来,继续抬眼看着他。
  宗主咬牙,又掏出两个红色玉瓶:“天阶火灵丹。”
  清潼接过来,在手中转了转。
  “没有了!”宗主视死如归道。
  榻上的美人单手支头,斜倚在大迎枕上,弹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尖圆润整齐的指甲瞬间变长,成了一个透明的尖勾,泛着森森寒光。
  “嗷——”殿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声,被瞬间撑开的玄色结界阻挡,未曾传出殿外,天宁宫陷入了奇异的静谧中。
  “宗主与两位洞主当有要事相商。”外面的弟子们看到结界,自觉地更加远离天宁宫主殿。
  片刻之后,大殿中也恢复了安静。
  白色的小猫蹲在软榻上,优雅地舔爪子,灰白相间的狼趴在地上,用两只前爪抱着头,后爪摊开,蔫蔫地贴在地上装死。
  莹白的光芒闪过,身形修长的美人再次出现,收起小几上的一排玉瓶,淡淡道:“我要出门几天,有事别来找我。”说完,便化作一道流光朝沃清洞遁去。
  角落里的玄机真人慢吞吞地走出来,蹲在狼身边:“那个,大师兄,我先走了啊。”说完,也不管师兄的反应,脚底抹油就溜了。
  莫天寥醒来,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白色的小猫恰好破窗而入,直接撞击了他的怀里。
  “小爪……”莫天寥接住小毛球,无奈地看了看破损的窗户纸,又得重新糊了。
  “喵呜!”小猫似乎心情不错,抬爪呼了他一巴掌。
  莫天寥笑了笑,把小猫揣进怀里:“走吧,咱们下山去买好吃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宗主:我生气起来,我自己都害怕
  小爪:嗯
  宗主:再这样对兄长不敬我就不客气了
  小爪:嗯
  宗主:我真的要发脾气了啊!
  小爪:发
  宗主:(忍无可忍)汪汪汪汪!
  
  第15章 第十五章 买卖
  
  莫天寥去清宁宫报备一声,给师尊留下一张传声符,说明自己要下山去坊市间看看,几日便回,而后就带着小猫走出了沃云宗。
  沃云宗对普通弟子规矩甚严,要出宗门必须提前报备,且一年中出宗门的时间是有定量的,像莫天寥这样练气六重的弟子,一年顶多可以在外面六天。
  不过,作为亲传弟子是没有这个限制的,只要师尊同意便可随意外出。而莫天寥的师尊对他的要求是,“想做什么就去做”。
  莫天寥向师侄打听过,沃云宗山下五十里处,便有一个修仙者的坊市。
  山下的小路上,开了一丛一丛的野花,花丛里有蝴蝶飞来飞去,小猫挣扎着要下去,莫天寥无法,只得把他放下去:“我慢慢走,你要跟着,别乱跑。”
  莫天寥揉揉猫脑袋,起身慢慢往前走,走几步回头,猫还在原地。一只蓝色的蝴蝶从头顶飞过,白色的毛球突然跃起,一巴掌把蝴蝶拍在了掌下,觉得无趣,又抬起爪子把蝴蝶放了。受到惊吓的蝴蝶跌跌撞撞得飞起来逃命,小猫顿时又来了兴趣,蹦起来,又是一巴掌。
  在花丛中钻来钻去,很快就弄了一身的花瓣、草屑,小猫有些不满,跳出来抖抖毛。
  “不玩了,咱们走吧。”莫天寥站在几步外,无奈道。
  小猫回头看他一眼,不理他,蹲在原地舔了舔毛,想舔爪子,发现爪子上沾了土,嫌弃地甩了甩,转身颠颠地跑到莫天寥身边。
  莫天寥欣慰一笑,毛球总算会跟着走了,便迈步准备走,却觉得腰间一沉,低头看去,白色的毛球正挂在他的衣摆上。
  沉默了片刻,莫天寥认命地弯腰把猫大爷抱起来。
  “喵呜!”小猫举起脏乎乎的爪子给他看。
  莫天寥了然,拿出帕子和水壶,倒水给擦爪子。灰扑扑的小爪子很快恢复了粉嫩,小猫却不愿意下地走了,扒着他的衣领往上爬,一下蹿到了头顶上。
  “喵!”小猫高兴地叫了一声,莫天寥抽了抽嘴角,总觉得猫大爷说的是“驾!”原本幻想的主人在前面走,猫在后面追的场景,看来是不可能出现了……
  顶着猫大爷,莫天寥迈开腿朝山下走去。练气六重,还不能御剑飞行,但已是身轻如燕,不足两个时辰便走到了那坊市边缘。
  正道宗门周边,总会有大大小小的修仙坊市、城镇,这些都是受到仙门庇护的,里面一般少有凡人,常住的是一些散修,宗门中人也时常会来淘换一些修炼所需的物资。
  山下的这个坊市名叫如意坊,乃是一条长街,长街尽头有两个广场,整个坊市形似一柄玉如意,故名如意坊。
  莫天寥把头顶早已睡着的小猫抱下来塞进胸前的衣襟里,整了一下被挠成一团乱的头发,这才走进了坊市。
  广场上摆满了各种小摊,有卖灵酒的、卖丹药的、卖矿石的,还有一些小玩意儿。这些是小本生意,不愿付长街上高昂的租金,便在这里摆摊。
  当然,更多的是一些不分类别的杂物,这大多是出门历练的修士,得到了些自己不需要的东西,便来摆个摊,可以用灵石买,也可以拿东西换。
  莫天寥大致看了看,没有多做停留,直接朝长街上买卖法器的铺子走去。
  三百年不曾入世,莫天寥先逛了几家店铺,大致询问了储物袋的价钱,都差不多,最终选定了祥容斋,这一家的东西相对精致一些,价钱也稍高。
  “客官想要些什么?”看起来有凡人四五十岁的掌柜笑着问道,“我们祥容斋的东西是这如意坊里最齐全的。”
  “我有件貂裘,想换些好酒。”莫天寥淡淡道。
  掌柜的愣了一下,立时换了副笑脸:“好酒这里也有,客官里边请。”
  这是炼器师的行话,“我有貂裘换美酒,君可千金买宝刀”。这话,一则是为了防止带着灵宝的炼器师在交易之前就被人盯上,再则是提醒店家这是位懂行的炼器师需给公道价。
  里面是一小间茶室,装潢很是精致。
  掌柜给莫天寥倒了杯茶,在他对面坐下:“小友年纪轻轻,便能炼器了,后生可畏啊。”一双略小的眼睛在莫天寥身上扫过,闪过几道意味不明的精芒。
  莫天寥结果茶水:“掌柜的谬赞,区区不过练气,这次是替家师来处置几个小物件。”
  掌柜的了然,脸上的笑意不由得深了几分:“原来是大师的高徒,有什么要处置的尽可拿来,咱们祥容斋价钱向来比别家的高。”
  莫天寥也不废话,储物袋炼制了五个,留了两个自己用,拿出了三只。这袋子做工精细,布料也是上等天蚕丝,很是漂亮。
  掌柜的眼前一亮,许多储物袋空间很大,但是外观不好,也卖不了好价钱。拿过来仔细验看,空间不大,但十分稳定,内力灵气充盈,没有丝毫逸散。
  “好手法!”掌柜的不由惊叹,这等描绘阵图的手法,只有登峰造极的炼器大师才能画得出,但空间却又不大……
  “法阵是家师所绘,灵气乃晚辈所充。”这掌柜是筑基中期修为,莫天寥称一声晚辈也使得。
  掌柜的了然:“这阵法当真是好阵,只可惜空间太小。”
  第一个被猫大爷打断的小储物袋,掌柜的给了六块中品灵石,其余两个半间房子大的,每个十五块中品灵石。
  莫天寥点头同意,让了掌柜一块中品灵石,只要了三十五块:“我想跟掌柜的打听个事。”
  “您说。”掌柜收起那一块灵石,对这会做人的小修士很有好感。
  “您可听说过,煅天尊者的那柄神器?”莫天寥压低声音道。
  掌柜的微微蹙眉:“自然是知道的,小友可是要打探神器的下落。”
  “家师对炼器一道十分痴迷,平生只求能见一见那物。”莫天寥状似无奈道。
  “那是自然,谁不向往神器呢?”掌柜的笑了笑,左右看看,同样压低了声音,“当年众多高手死在炎火山,煅天也尸骨无存,后来人们前去,也只捡到了零星的宝物,那神器其实根本不在煅天的身上,还在魔宫的焚天太极炉里,只可惜被人提前拿了出来。”
  神器出世,自然被众人疯抢,曾经也引起了一阵腥风血雨。但后来人们发现,这神器谁也不会用,就连青云宗的宗主也是一筹莫展,这才渐渐平息了争抢。那神器终究还未练成,据说因为提早出炉,有了不可逆转的裂痕,正道最好的炼器大师也难以修补。
  掌柜的很是感慨:“这世间,除了煅天尊者,怕是再没有人能练成神器了。”
  至于神器的下落,最后一次听说,是在一百年前的正道大会上,当时还在青云宗的手里,之后就不知去了何方,据说被修仙界第一大盗给偷走了,在一些黑市上拍卖。
  “我常年在这如意坊,消息并不灵通,小友若是想打听,可到远处的城里去问问。”
  莫天寥谢过掌柜,把刚赚来的灵石装进储物袋,又把储物袋扔储物镯,走出了祥容斋。
  通常的储物法器,是不能再放其他储物法器的。煅天尊者炼制的这个镯子,虽然空间狭小,但除了不怕雷劈,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再放其他储物法器。只不过,这一点,除了他没人知道,毕竟能抗雷劫比能多装东西要值钱得多。
  虽然,所谓的抗雷劫,只是镯子自己不怕劈……
  “喵呜……”小猫睡醒了,伸了个懒腰就要往上爬。
  莫天寥慌忙按住衣襟,不许它冒头。小猫钻不出去,很不高兴,开始隔着内衫挠莫天寥的腰。
  腰间有痒痒肉,莫天寥努力忍笑,怕被人发现他带着妖兽,不能乱动,只得生生扛着。面无表情地走进一家买法衣的店铺,买了件大黑斗篷兜头罩住自己,这才把捣乱的毛球掏出来,使劲揉了揉。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木工:能抗雷的镯子,只要998,只要998!
  修士甲:买买买,煅天出品,质量保证
  修士乙:买买买,绝世珍品,渡劫必备
  渡劫老祖:(透明状)坑爹呀,哪里抗雷了,我还不是变成了渣渣修士甲&乙:(接过广告费)998能护住一个手腕没有变成渣渣,就已经很不错了渡劫老祖:QAQ
  
  第16章 第十六章 寒玉
  
  “喵!”莫小爪立时生气了,回头狠狠给他一爪子,竟然这样揉师尊的毛,孽徒!
  “嘶——”莫天寥倒吸一口气,把手从斗篷里伸出来,果然挠出血了。
  不敢再惹猫大爷,莫天寥把两只手都伸出来,任它在斗篷里扑腾,这斗篷花了三块中品灵石,这种斗篷可以遮盖修士自身发出的淡淡灵光,只要不是用神魂窥探,就可以遮掩一下修为。
  先去如意坊最东边的广场看看,听掌柜的说,那里是一个拍卖行。
  修仙坊市,除却如同凡间的店铺,通常也会有这样的拍卖行,有些珍稀的材料、丹药或是灵宝法器,没有固定的价钱,就需要放到这种地方买卖,价高者得。
  莫天寥走近那所黑色巨石建造的高粱大屋,有侍人上来迎接:“客官,今日无会,须待明日。”
  拍卖会肯定不会每日都有,通常都是隔几天一次,毕竟珍稀的东西不是经常能收到的。
  “寄卖。”黑色的斗篷里传出低沉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像个老者。
  侍人不过练气二重的小修士,猜测斗篷里可能是个炼器或是炼丹师,不敢怠慢,领着他去了内里。
  “客官有什么宝物寄卖,可否容我一观?”内间有评估师,会看东西是否值得拍卖,因为这世上总不缺那些以次充好浑水摸鱼的人。
  莫天寥看了一眼那评估师,修为高深,起码在筑基以上,用神识稍探,竟是个金丹初期!想来也是,再小的拍卖行也有珍宝,若是没几个修为高的坐镇,根本开不起来。
  从储物镯里掏出一个长木盒,莫天寥一言不发,单手结印解了盒上的禁制,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评估师瞳孔一缩,这盒子竟是用千年水沉木做的!何其浪费!
  缓缓打开盒盖,里面是满满一盒的木刺,拿起一根来看,三寸长的木刺,雕工甚至简单,只在末尾雕了两个圆环防止手滑,尖端包裹了一层玄铁。但又不能说做工粗糙,因为那一层玄铁极薄,几乎摸不出铁与木头的接缝。
  评估师将一根光滑的木刺夹在指间,充入灵力,反手一掷,“咚”地一声,木刺穿过了合抱粗的石柱,牢牢钉在了墙上,却是无论如何也取不出来了。
  “上品法器,堪比下品宝器,”评估师将所有木刺都拿出来,一一对比,每一个木刺竟都是一般长短,分毫不差,“共计五十八根,只能用一次。”
  说到这里,评估师有些可惜,若这东西是件可以用神魂控制的法器,就可以卖给金丹以上的修士,如此多的木刺可以摆一个杀阵了,价钱定能比现在高十倍不止。
  莫天寥自然也知道这个理,不过要练宝器,须得加入通明石,这种材料十分昂贵,后山上也没有。何况,水沉木也不是什么好材料,练成宝器也不一定划算。
  “若是射人,拔下还可再用。”莫天寥抬手,拿出了九根木刺,剩下四十九根。修仙之人讲究个顺应天命,七七之数视为祥瑞,比较好卖。
  评估师颔首:“估价五十块中品灵石,可以寄卖。”说完,将一个刻有拍卖行标志的木牌拿出来,分成两半,一半嵌在水沉木盒子上,一半交给莫天寥,言说明日午时开场,届时凭木牌便可入场,不必再缴入场费。东西卖出后,凭木牌到这里领取灵石,拍卖会要收一成的报酬。
  “唔……”怀里的毛球抓着衣裳爬到他脖子里,照着后颈咬了一口,莫天寥吓了一跳,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客官可是有什么疑问?”评估师顿了顿,以为他对这个价钱不满,帽兜遮掩着完全看不见莫天寥的脸,只能试探着说道,“客官第一次来,一成已经很便宜了,以后若是常来,价钱还可以再商量。”
  一成不算低,也还算合理,莫天寥没有多言,将木盒留下,转身出了拍卖行。一般的拍卖行,都是十分讲信誉的,所以不必担心他们赖账。
  把手缩进斗篷里,将脖子上的猫大爷抱下来,塞到衣服里,小猫立时不满地扒着衣襟冒头,被黑漆漆的斗篷遮住,什么也看不见,抬爪,勾住,刺啦一下划出个小口,露出了一对亮晶晶的眼睛。
  莫天寥无法,只得有着它去,带着猫慢慢在如意坊里逛。
  如意坊只是个小坊市,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卖什么的都有。
  走进一家卖玉石的店铺,铺子里有大大小小未经雕琢的璞玉,也有些雕工精湛的首饰。
  莫天寥的目光停在了一块碧蓝色的寒玉上,那块玉晶莹剔透,毫无瑕疵,周身泛着淡淡的白雾,当是自身的寒气所致。
  “这是上等寒玉,储存水属性的灵草可保灵气不损,”店家热情地介绍,“若是做成首饰送给心上人也使得。”说着,拿出了一根用寒玉雕成的簪子,只简单地雕了个流云图,便很是漂亮。
  莫天寥嫌弃地看了一眼那雕工粗糙的簪子,拿起那块璞玉:“五块中品灵石。”
  “那可不成!”店主立时摆手,表示上等寒玉是可以炼制灵器的,这么大一块,起码要十块中品灵石。
  “寒玉有瑕,可生冰魄,此玉无瑕,只可做饰物,五块已经很高了。”莫天寥毫不留情地讨价还价。
  “这话说的,能生冰魄的寒玉,十块上品灵石也买不到。”店主转了转眼珠子,不懂行的人都以为所有的玉都是无瑕的好,但这寒玉不同,里面有冰裂纹的反而值钱,虽然没有这无瑕的好看。
  最终,莫天寥用五十五块下品灵石买到了这块寒玉。
  莫天寥又去其他的铺子转转,买了一套刻刀和一些便宜的炼器材料,时间已近黄昏,便找了个客栈住下。
  修仙之人不拘环境,若是莫天寥一个人,随便找个地方打坐也没问题,只是他带着猫,为防他人觊觎,还是住客栈安全一些。
  入得客房,小猫便跳到了床上,竖着尾巴巡视了一圈。
  莫天寥脱了斗篷,坐到床上拿出那块寒玉查看。
  小猫见了,便也凑过来,扒着他的胳膊看那玉石,怎么看都是普通的寒玉,这蠢货买来做什么?忽而想起那店家说的,这寒玉虽做不得灵器,但若是雕成首饰却十分好看。
  “喵!”莫小爪立时不高兴了,一巴掌将玉石从莫天寥手中拍掉。
  莫天寥反手把飞出去的玉石接住,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雪白的毛脑袋,“别闹,我要雕个好东西。”
  说完,从储物镯里掏出刚买的一套刻刀,在玉石上比划。
  果然是要雕首饰的!该死的,这是要送给谁?是沃清洞的女弟子,还是清宁宫的小侍女?
  运灵力于刀刃,一刀切下去,切玉如切豆腐,轻松无比。莫天寥出手飞快,先切一个四方,再如削苹果一样转一圈,将玉石掏空,在换小些的刀修边。
  雪白的小猫背过身去,拿尾巴冲着他,丝毫不愿意欣赏那行云流水的精湛技艺。
  “好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莫天寥便雕成了,“小爪,你看。”
  小毛球背对着他,不理会。
  单指戳戳,不理会。
  拽拽尾巴,不理会。
  莫天寥躺倒,把脸凑到小猫面前:“小爪爪?”
  浅色的琉璃目缓缓抬起,静默片刻,张口,咬住。
  “疼疼疼!”莫天寥摸了摸被咬的鼻尖,讨好地把手中的玉件放到毛球面前,“大爷,别生气,这是小的孝敬您的。”
  小猫转头,看了看,并不是想象中丑陋无比的发簪、玉佩,那是一个圆润剔透的小碗,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碗中很浅,中央微微鼓起,这样在吃东西的时候,碗沿就不会挡到胡子。
  与他在魔宫里用的猫碗一模一样!
  “先凑合着用,回头咱再买更好的。”莫天寥有些歉疚地摸了摸小猫。
  猫舌头不能吃太烫的东西,即便是妖兽也一样,用寒玉做的碗可以让饭食冷却,但又不会太凉,刚好能入口。以前在魔宫,莫天寥从万年寒玉里挖了拳头大小的一块冰魄,给他做了这么一个猫碗。
  白色的小猫看了看那淡蓝色的小碗,又看看目光温柔的莫天寥,缓缓抬爪,把小玉碗扒拉到面前,哼,看在你这么有孝心的份上,为师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周末的早上就是不想起,先去吃饭,一会儿回来改错字~小剧场:
  《土豪的世界你不懂篇》
  魔修甲:尊者,这是万年冰魄
  木工:可以炼制两根冰针和一个猫碗
  魔修乙:尊者,这是极品雪绒
  木工:可以炼制一个辟火手套和一个猫窝
  修仙众:拼死拼活万两金,不抵魔宫一撮毛
  
  第17章 第十七章 拍卖
  
  哄高兴了猫大爷,莫天寥叫小二送来了饭菜。
  如意坊中就这一家客栈,饭菜味道一般价钱很贵,莫小爪拨了拨碗里的鱼肉,推到一边不想吃。
  莫天寥不管它,准备一会儿出去给猫买些鲜鱼来,自己拿着筷子一口一口把饭菜吃完。上辈子修仙之前,他出身贫寒,家破人亡之后,更是经常吃不饱饭,除非真的难以下咽,一般的食物他都可以慢慢吃完。
  莫小爪蹲在一边看看他,低头,慢慢把碗里剔过刺的鱼肉吃掉。他也是挨过饿的,只是再次见到莫天寥之后,不自觉的又开始挑食了。
  莫天寥转头看到慢慢吃鱼的小毛球,顿时有些心疼,以前在魔宫的时候,这大爷可是只吃冰泉水养的灵鱼的:“不想吃就别吃了,一会儿我去给你买别的。”
  白色的毛球抬头看看他,甩了甩尾巴,果断把玉碗推到了一边。
  “……”莫天寥抽了抽嘴角,认命地起身,交代猫自己乖乖待着,走出房门又不放心,转身回去把猫揣到衣服里,抬脚去了街上。
  太阳已经落山,如意坊点起了灯火,修仙者的市集与凡人不同,不分昼夜,有些宝物就需要夜间才能看到本来面目。
  店铺都关了门,广场上的小摊就摆到了坊市中间。琉璃盏、落星纱、夜光杯,林林总总的宝物摆满了整个如意坊,远远地看上去,仿若天街。
  莫天寥买了一包炸小鱼,自己吃一条,给斗篷洞口的毛嘴巴喂一条。
  “这琉璃簪真好看,师兄,给你戴吧。”一个长相妖娆的女修拿着一根雕琢简单的簪子朝身后的男子头上比划。
  “我戴这个不合适吧。”那男子长得五大三粗,听到师妹说话,有些脸红,虽然很想应承下来,但那晶莹剔透的琉璃实在与他不相称,若是戴上了,怕是会惹师兄弟笑话的。
  “也是,这世间怕是只有那人才能配得上这等簪子……”女修拿着发簪,低声自语。那人偏爱浅色琉璃,偶尔束发,发簪定然是这种材质。
  男子有些不高兴,抬手夺过发簪扔回小摊上:“那人都死了多久了,有什么好惦记的?”
  “你……”女子抬眼瞪他,正待说什么,突然顿住了。
  “这琉璃簪怎么卖?”低沉悦耳的声音,带着几分散漫,听在女子的耳中却如雷贯耳。
  “十五块下品灵石。”摆摊的修士立时应道。
  “这琉璃色泽虽好,然雕工简陋,毁了这材料,”修长的手指从斗篷冲伸出,捻起那根浅色琉璃簪,上面雕着个简单的流云逐月,刀法生涩,“五块下品灵石。”
  “那不行,我买这块琉璃都花了八块呢。”那修士不干了。
  “那你还不如直接卖琉璃,我给你十块。”
  “……”摆摊的修士被气了个倒仰。
  “尊者……”一旁的女子愣愣地叫出口。
  斗篷里的人毫无反应,继续跟摆摊的讨价还价,最后用八块下品灵石把那琉璃簪买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莫天寥回到客栈,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簪,拿出一把细小的刻刀,漫不经心地修饰那雕工粗糙的物件。方才那女子,若是他没有认错,应当是他以前的烧火工,忘了是哪个魔门送来的,看来魔宫散了,这女子又回到了自己的门派,只是……此处是沃云宗的地盘,怎么会出现魔门中人?
  “小爪,你记不记得那女子是哪个门派送给我的?”莫天寥吹了吹刻下来的碎屑,问一旁舔爪子的毛球。
  小猫抬头看他,慢慢眯起眼,突然给了他一爪子。
  莫天寥一惊,这一爪子带着灵力,挠下去肯定出血,吓得神魂都从胳膊里抽离了!
  耳边传来划木头的刺啦声,低头一看,自己的小半截胳膊当真变成了木头,毛爪子抓破了袖子,在木头上留下四道白印。
  “咦?”动了动胳膊,手指还可以活动,变成木头的那一截也还有知觉,只是比血肉的地方稍钝些。
  “喵?”小猫也瞪大了眼睛,用粉色的肉掌按了按,硬硬的,还带着一层淡青色的树皮,立起身子,刺啦刺啦连着挠了一会儿,觉得很好玩,抱着那胳膊开始抓挠啃咬。
  莫天寥愣怔了一会儿,将神魂从指尖慢慢抽离,手指就逐渐变成了木头,再将神魂充入,就又变回了血肉。对于自己可以随时变成“不是人”的状态,莫天寥心情十分复杂,抱起还在乐此不疲用他磨爪子的毛球,躺到床上,闭眼,睡觉。
  一夜无话,次日,莫天寥披着斗篷,再次去了拍卖行。
  有东西寄卖的修士凭木牌进入,没有寄卖的则要缴纳五块下品灵石的入场费。
  莫天寥把木牌收起来,在门口的托盘里放入五块灵石,径自走进去,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而手持木牌的人,则被侍从请入了特定的雅座。
  并不算大的厅堂,很快坐满了人,灯光渐暗,有一笑容可掬的筑基修士走上台。
  “承蒙诸位不弃,光顾如意拍卖行,今日有几件难得的珍宝,邀诸位道友、前辈共赏……”大致介绍了拍卖的流程,宝物都放在台上,以红布遮挡,一件一件地揭开,价高者得。拍卖行中有高手坐镇,不必担心有人杀人夺宝。
  莫天寥嗤笑,在拍卖行内自然不会有事,出了这地方就保不齐了。
  “第一件宝物,千年归元草,”台上的修士揭开了第一个托盘上的红布,一棵青黄色的灵草静静躺在寒玉盒中,“起拍,四百五十块下品灵石。”
  归元草,乃是炼制安抚神魂类丹药的基础,百年份的可以炼制安神丹,五百年份的炼制醒神丹,千年份的则可以炼制凝神丹。
  凝神丹价格十分昂贵,因为这种丹药不仅仅可以安抚狂躁的神魂,若是神魂受伤,也只有这种丹药可以修补一二。
  此草一出,立时遭到了许多炼丹师的争抢,最后被人以八十块中品灵石抢走。
  前三个都是灵草和丹药,莫天寥兴致缺缺,掏出一包炸鱼,在斗篷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喂猫。
  “这第四件,乃是一套罕见的法器,”台上的筑基修士掀开红布,拿出了千年水沉木盒子,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木刺,“四十九根水沉木刺,玄铁铸头,做工精湛,上品法器,起拍五十块中品灵石。”
  “水沉木刺,应该做成宝器才是,区区法器有什么用?”台下有人窃窃私语,这么多的细小物件,若是不能以神魂控制,扔出去也没多大用处。
  台上的人似乎预料到这点,拿起一根木刺:“诸位不如看了这法器的威力,再做定夺。”说完,有人搬出了一块三尺后的金刚岩放于台上,这种岩石十分结实,堪比一个金丹修士的身体强度。
  一枚带着灵力的木刺直射而来,毫无阻滞地穿过了金刚岩。
  众人哗然,水沉木确实适合做暗器,但这般好用的还是头回得见,就算不是宝器又如何,与人拼斗时甩出几个,在对方身上扎几个血洞,情况说不准就能逆转。
  “六十!”
  “六十五!”
  “八十!”
  不一会儿,价钱就叫到了八十块,加价渐渐缓了下来,人们开始一块一块地往上加。
  “九十!”一道女子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势在必得。
  众人一阵沉默,这法器虽好,但花超过一百中品灵石就不划算了。
  “九十五。”一道懒散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
  女子回头,恰好看到黑色帽兜里露出来的一截下巴,顿时一愣。身边五大三粗的汉子见有人跟师妹抢东西,顿时不乐意了,“一百!”
  “一百零一。”莫天寥喂了一条小鱼,慢慢腾腾地出口。
  “一百零五!”汉子与他杠上了,急急地出口。
  莫天寥依旧不紧不慢地抬价。
  “一百三十!”几个回合下来,那魔门汉子已经喊出了如此高价,而后得意洋洋地看过去,这价钱已经远远超过了那套法器的价值,看起来那穿斗篷的很想要,看他还能出多少。
  莫天寥收起手中的炸鱼,拍了拍手,不再竞价。
  “成交!”台上的筑基修士笑得合不拢嘴,“恭喜这位道友!”
  魔门大汉目瞪口呆,看着送到眼前和木盒,和一脸感激的师妹,咬了咬牙,掏钱!
  “最后一件宝物,十分难得,诸位切记,若是拍下,最好在我拍卖行中认主。”台上的筑基修士顿了顿,需要认主的东西,要么是可以收入丹田温养的灵器,要么就是珍贵无比的妖兽,无论是哪一种,都令人疯狂。
  怀里的小猫慢慢爬上来,把脑袋从斗篷的小洞里挤出来,莫天寥左右看了看,台下没有灯光,众人应当看不到这小小的毛脑袋,便由它去了。
  待吊足了众人的胃口,台上才缓缓揭开了红布,露出了一个铁笼,笼中关着一只面露惊恐的幼豹,骤然暴露在强光下,发出细弱的哀叫。
  “妖兽!”
  “多少灵石我都要!”
  “快点报价!”
  大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扒着斗篷的小猫蓦然收紧了爪子,刺啦一声,划了个大口子。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木工:我已经不是人了,心塞
  小爪:没事,不管你变成什么,在我心中一直没变木工:(感动ing)我在你心中是什么?
  小爪:猫爪板
  木工:……突然感觉心更塞了
  
  第18章 第十八章 狭路
  
  斗篷破了,露出一片雪白的毛毛,莫天寥赶紧把猫大爷塞到衣服里面,安抚地拍了拍。
  笼中的幼豹,确实是一只有灵智的妖兽,即便根骨一般,也定然会遭到众人的疯抢。起价五百上品灵石!
  五百上品灵石,也就是五千中品灵石,五万下品灵石!
  妖兽向来是天价,大部分修士终其一人也无法买到一只妖兽。那魔门的师兄妹也在激动不已地抬价,完全看不出方才买法器时肉疼的样子。
  莫天寥一言不发,站起身快步离开了大堂。
  一会儿一旦有人拍下妖兽,为防出了这个门就被人抢夺,定然要当场认主。血契达成的时候,对妖兽的影响很大,很可能会引起莫小爪的不适,他需要赶紧离开。
  众人的目光都被妖兽吸引了去,没人注意到他的动作,转身去了后面。那金丹期的评估师看了看他来的方向,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凭木牌坐在雅座上,便不能参与自己寄卖之物的竞拍,这是行规。莫天寥这种浑水摸鱼、哄抬物价的做法,在大的拍卖行是绝对不允许的,不过如意坊这种小拍卖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得到了一百二十七块中品灵石,总算凑够了给莫小爪看诊的钱。
  走出拍卖行的时候,那妖兽已经被人买下,莫天寥回头看了一眼,微微蹙眉。那人穿着一身青衣,竟是青云宗的人!
  “嗷呜——”小豹子被抓出笼子,发出惊恐的尖叫,冲着那人喷火,却被他旁边的修士抬手压制,拿出一把匕首照着小豹子的眉心划了一下,逼出一滴精血。
  小猫扒着他的衣襟看了一眼,身体有些微微的颤抖,莫天寥只当它被吓着了,赶紧走出门去。
  去丹药店询问,店主告诉莫天寥,他们的丹药师正在库房验看药材,库房就在坊市五里之外,他可以直接去那里找丹师看诊。
  出了如意坊,走在山间的小路上,莫天寥除了斗篷,把闷坏了的猫大爷放出来。
  白色的小毛球有些蔫蔫的,扒着他的衣领不动也不叫。
  “怎么了?”莫天寥伸手,把小猫举到面前。
  浅色琉璃大眼睛看向他,看起来有些清冷,又有些说不出的委屈。
  “怎么了宝贝?”莫天寥把毛球放到脖子边,像哄孩子一样一下一下地顺着脊背。
  “咪……”小猫缓缓伸出两只毛爪子,圈住莫天寥的脖子,奈何爪子太短,只能圈一半,粉色的小鼻子在他颈间嗅了嗅,又嗅了嗅。淡淡的草木香,将鼻尖久久不散的血腥气冲淡,让他觉得好受了点。
  莫天寥叹了口气,有些后悔方才走得太慢,让毛球看到他们拿刀割幼豹,怕是吓到了莫小爪。
  趴了一会儿,小猫又精神了起来,抬头看到莫天寥满眼的担忧,收起爪勾,用肉垫拍了拍他的下巴。本座知道,如今整个大陆都是这般对待妖兽的,不过是一时感慨,走吧。
  莫天寥在那暖呼呼的爪子上亲了一口:“莫怕,你不愿,我永远不会逼你订血契的。”
  谁跟你说这个!猫大爷眯起眼,给了他一巴掌,本座看起来有那么胆小吗?
  一人一猫打打闹闹地来到了炼丹师的库房,这里是一个竹子做成的小院,不时有上山采药的低阶修士来这里买卖灵草,有练气修为的炼丹学徒在验看草药。听明莫天寥的来意,领着他去了后面。
  这山脚下的坊市,只有这么个筑基中期的炼丹师。其实,宗门里就有高阶炼丹师,只是莫天寥不敢暴露他的小爪,只能下山来找。
  “喵!”炼丹师伸手来给猫把脉,立时被挠了一爪子,本座的手岂是你能碰的?
  炼丹师无法,只得拿了验看丹炉的银丝手套,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你这猫仔没什么问题,就是个头有些小,我这里有上好的兽丸,要不要买些回去给它吃?”说着,从葫芦里倒出几粒褐黄色的饲丸,放到小猫面前。
  白色的小猫瞥了一眼那卖相极差散发着奇怪味道的东西,抬爪,快速拍到了桌子底下,嫌弃地甩了甩爪子。
  “好浪费,好浪费!”炼丹师的鹦鹉灵兽嘎嘎叫着,飞过来把地上的兽丸吞了。
  除了炼器,炼丹也是个十分赚钱的营生,不过筑基期的炼丹师,应当也买不起妖兽,估计是自己捉来的。
  比起味道不好的兽丸,花花绿绿的鹦鹉显然更吸引猫。小毛球压低了身子,猛地窜出去,一口咬住了鹦鹉的脖子。
  “杀鸟啦!杀鸟啦!”鹦鹉凄厉地叫起来。
  莫天寥赶紧把小猫抱起来:“快吐出来!”
  伸手准备救鸟的炼丹师收回手,对于这人的懂礼貌很是满意,准备只收他二十五块诊金。
  “快吐出来,一会儿鸟毛呛到鼻子该难受了。”莫天寥把鸟从猫嘴里拔出来,让小猫赶紧呸呸两下。
  “……”炼丹师捡起自家被扔到一边的鹦鹉,决定收他四十块。
  “秃啦,秃啦!”鹦鹉低头看看自己掉了一片毛的脖子,很是伤心。
  交了一大笔的诊金,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回宗门的路上,莫天寥看看又开始打哈欠的小猫,微微蹙眉:“小爪,给我看看你的神魂好不好?”
  说着,便把猫举起来,将自己的额头与之相抵。
  “喵!”小猫扭过头,不跟他对脑袋。
  “乖,给我看看!”莫天寥见状更加着急,身体没问题,嗜睡就可能是神魂有损。
  小猫也急了,给了他一爪子,蹿下地,飞快地跑了。
  顾不得许多,莫天寥抬脚就去追,山林茂密,那么小的毛球若是躲进林子里可不好找,且这里不是沃清洞后山,随时都有危险。
  “呦呵,一个练气修士,竟然有灵兽!”粗大的手掌一把抓住窜过来的毛球,阴阳怪气道。
  莫天寥一惊,抬头看去,正是坊市中遇到的那对魔门男女。
  “尊者!”那女子看清了莫天寥的相貌,立时惊呼出声。
  “喵呜!”小猫被捉住很是生气,划拉着四爪挣扎,见挣不开,猛地朝那大汉的眼睛喷了一口冰雾。
  “啊——”寒彻骨的冰雾,在接近脸的时候瞬间化为冰刃,在那魔修脸上划出无数口子,“师妹,这不是灵兽,是妖兽!”
  订立血契的妖兽,修为会受到限制,如果主人是练气期,这妖兽也就只能发挥出练气的法力。但方才那一下,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练气的水准。
  莫天寥接住扑到他怀里的毛球,冷冷地看着这一对男女。
  “你,与煅天尊者有什么关系?”那女子祭出刚刚买下的水沉木法器,大有得不到满意答案就不让走的意思。
  莫天寥眯起眼,摸了摸怀里的小毛球,他决定要这两人的命。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大汉:没订血契,抢抢抢
  女修:长得像尊者,抢抢抢
  木工:敢摸我的猫,统统死啦死啦滴!
  
  第19章 第十九章 拼斗
  
  抬手把猫扔到临近的树冠上,莫天寥出手如电,九根木刺先发制人地甩出,在那女子还未发动法器之前,先行破了她周身的防护。
  女子一惊,来不及做出反应,男子拉着他迅速躲开。九根木刺齐齐扎在两人方才站立之处,未等两人站稳,一个冒着黑烟的圆球被扔了过来。
  那魔修汉子祭出宝刀,准确无误地砍在了圆球之上,圆球意料之中地劈成了两半,与此同时,足有两水缸的油瞬间喷薄而出,浇了两人满身满脸,这小木球里竟然刻了空间法阵!
  这油是莫天寥在后山的油籽树中炼出的,极易点燃,天然去腥膻,用来烧制山羊肉极为合适。
  “不好!”那女子尖叫一声,这手法看起来太熟悉了,定然会有更加阴损的后招等着他们。迅速结手印,划出一道水屏障。
  屏障还未结完,果然,一簇火球便倏然而至。
  灵力凝成的火球被水屏障迅速浇熄,这女子是水火双灵根的炉鼎体质,当年魔门送给莫天寥的玩物,被他当做烧火工和喷水壶用了多年。炉鼎体质修炼缓慢,但三百年至少也筑基巅峰了,带着灵力的水自然可以将莫天寥火灵气凝成的火球浇熄。
  筑基与练气,灵力的多少着极大的差别,论理莫天寥与这两人争斗就是螳臂当车。但他的神魂仍在,有些高阶的法术还是可以用的,只不过灵力不足而已,越阶斩杀还是很有可能的,更何况……
  又有三个小球被扔了过来,两人这次聪明了,不再动那些球。魔修汉子提着大刀,直接朝莫天寥冲了过来,自己筑基的修为,还怕这小小的练气修士?
  夹着厚重土系灵力的刀刃横批过来,莫天寥侧身躲开,那大刀重重地劈在地上。
  “咔咔咔”地面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黄沙漫漫,直扑而来。
  莫天寥快速在地上跳跃,灵力不足,身体无法腾空,眼看着那裂口到了脚下,有些狼狈地在地上打了个滚,顺势将落地的小球朝着裂口踢过去。
  “哈哈哈哈……”那大汉嘲笑莫天寥像个狗一样的打滚,正待再砍一刀要了他的命,突然,无数的铁砂珠激射而出,力道十分强大,瞬间冲破了他周身的防御,嵌进了他的血肉之中。
  “啊——”那魔修痛叫出声,周身灵力暴涨,重重地跺脚,脚下的土地四分五裂。方才落在地上的另外两个球也陷落进地缝中,被土系灵力积压破裂,里面的空间法阵损毁,压缩在一起的铁珠就瞬间爆开。
  于是,满天铁砂雨……
  原本躲在一边的女子见势不妙,拔出头上的玉簪,化作一柄长剑。长剑在左右各画半圈,两道水柱冲天而起,一道朝着莫天寥攻去,一道扑向她的师兄。
  大水减缓了铁珠的力道,将之冲刷到一旁。莫天寥足尖点地,木系灵力迅速招来周边的大树,拔地而起,将他托举起来,避过大水。
  “木刺!”被射出许多血洞的魔修汉子彻底怒了,出声提醒他师妹用刚买来的法器。
  女子这才想起方才祭出却一直未曾用到的水沉木刺,手中捏住一排,朝莫天寥丢去。木刺带着充沛的水系灵力,势不可挡。
  莫天寥双手结印,画出一道符,先行削减了木刺上的火系灵力,而后旋身而起,空手接住了两根,巨大的力量使得他不得不连连退后几步,稳住身形,毫不停顿地反手扔回去,回转的木刺周身,还带了一层泛着青光的火焰。
  两个魔修不以为意,伸手去接,却忘了他们周身的油还在,火焰瞬间攀着衣料、发梢燃烧起来。女修迅速用水系法术引来周围的溪水灭火,却惊恐的发现,这火用水灭不掉!
  莫天寥喘了口气,微微蹙眉,不再出手,迅速退到莫小爪藏身的树下,周遭又多了两道气息,若是情况不对,他就得抱着猫赶紧跑。
  女子被烧了半天,终于发现用来灵气凝结的水可以灭火,赶紧扑灭了两人周身的火,用纯灵气凝结水,十分耗费灵力,火扑灭了,女子的脸色也变得煞白。
  这时候,一把飞剑冲了出来,毫不费力地一剑捅穿了女子的后心。
  女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朝身后看去,但见两个身着青衣的修士现身出来,其中一人抬手,飞剑便又飞回,她胸口的血便喷涌而出,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师妹!”魔修汉子大吼一声。
  莫天寥看到这两人,微微眯起眼,这两个青云宗的人已经埋伏了足有一刻钟,看来是想等他们两败俱伤好出来捡漏,立时出声道:“两位道友,我乃沃云宗清潼真人亲传弟子,承蒙二位帮忙了!
  那魔修听得此言,果然朝两个青云宗的冲了去,莫天寥靠在树干默默调息,抓紧时间恢复灵力。
  “喵呜……”白色的小猫从树上爬下来,跳到他肩膀上。
  莫天寥侧脸,蹭了蹭那毛茸茸的小身体。
  那两个青衣人,一人只有练气修为,就在一边看热闹,另一人却修为高深,能控制一把宝器飞剑。那么就是有神魂的,竟是个金丹修士!
  莫天寥微微蹙眉,考虑着怎么脱身,那边的拼斗就已经结束了。
  金丹与筑基,虽然只差一个大境界,但却是高阶与低阶之分,实力差别极大,像莫天寥这般可以越级杀人的老妖怪毕竟是少数。多数筑基修士遇到金丹,只有被宰的份。
  那练气修士闲闲的站在一边,余光瞥见了莫天寥肩上的小猫,眼睛一亮,冲金丹修士使了个颜色。
  “这两个魔修出现的古怪,如今死在沃云宗的地界,怕是不妥吧?”那金丹修士收剑,假惺惺地问道。
  莫天寥没接话,把小猫揣进怀里,径自将那一盒木刺捡起来,打开盒子似乎在数数,“那两人身上的法器宝物尽归两位所有,在下还有事,先行一步。”
  “哎,等等!”那练气修士拦住莫天寥的去路,“方才见道友怀里有只雪色小猫,不知可否借我一观?”
  他刚刚与妖豹订了血契,对妖兽的敏锐感知还未消失,隐约感觉到,那是一只还未订契的妖兽!
  他二人本就是来拜会沃云宗的,本来听莫天寥说自己是内门弟子,就想结个善缘,顺道让莫天寥带他们去沃云宗。但看到莫小爪的瞬间就改主意了,一个妖兽的价值太高,就算此处是沃云宗地界,快速杀了人夺走妖兽也是值得的。
  “这个……”莫天寥缓缓后退了半步,“当然不行!”话音未落,四十多根木刺齐齐射出,所有的木刺都带着一缕青色的木中火,全部朝着那金丹修士射去,而莫天寥则出手如电,化掌为拳,直接朝那练气修士扑去。
  练气修士被他带着火焰的拳头一拳打倒。
  熟料那金丹修士已经躲过木刺,腾空而起,握掌成爪,一把抓向莫天寥的胸口。莫天寥抬手把小猫扔出去,准备硬扛下这一掌。
  那人却突然掉转方向,一把捞住小猫,腾空而起。忽然白光大盛,三人下意识地闭眼。
  “噗——”金丹修士猛地喷出一口血,从空中直接摔倒了地上。
  莫天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回头,就见一人白衣翩然,在虚空中翩然而立,充沛的灵力在周身鼓荡,面如玉雕,目若琉璃,美得不可思议。
  师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木工:刚出新手村就要被灭,要不要这么倒霉!
  魔修:欺负个小鲜肉竟然是老妖怪,要不要这么倒霉!
  金丹修士:抢个劫竟然遇到人家世尊,要不要这么倒霉!
  师尊:敢欺负本座的猫爪板,统统死啦死啦滴!
  
  第20章 第二十章 斩草
  
  “清,清潼真人……”那金丹修士吓得面如土色,双手撑地艰难地向后挪动了几步。
  如今太玄大陆灵气越来越不纯,就算有灵兽辅佐,想要修到高阶也很困难,元婴修士都可以做宗门的长老了,而这位沃云宗的洞主,是个不折不扣的化神修士!
  金丹虽然已是高阶,但在化神期大能的面前,依旧是蝼蚁。
  那练气修士也吓懵了,他跟着自家老祖参加过宗门大会,自然是见过清潼的,知道这位谪仙一般的老祖,其实脾气十分不好。
  “嗷……”跌跌撞撞好不容易跟过来的小豹子,看到虚空中的美人,立时激动地嗷呜出声。
  幼豹的叫声,唤回了众人的神智,那青云宗的练气修士深吸一口气,拱手朝清潼行礼:“见过清潼真人,晚辈贺希久,青云宗云松长老的嫡孙,今日带着家祖的拜帖,特来拜会沃云宗。”
  正道中有这么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有老祖、师尊庇护的,若是遇到危险,报出自家庇护者的名号,同为正派中人,一般都会卖个面子。若是坚持杀人,就必然会结仇。方才莫天寥早早表明身份,也是这个原因。
  这就是正道的假惺惺,也因此养出了一群纨绔子弟。莫天寥暗自撇嘴,魔道就是纯粹的弱肉强食,实力为尊,技不如人还没有眼色的,统统活不长。
  清潼缓缓落到地上,清冷的眸子看向灰头土脸的莫天寥:“过来。”
  莫天寥赶紧拍拍身上的灰,三两步走过来,躬身行礼:“师尊。”眼神却是在乱瞟,寻找着方才被他扔出去的小猫。
  “原来是真人的徒弟,真是误会,”那金丹修士也反应过来,摸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笑道,“我俩见这位道友带着个未认主的妖兽,一时好奇……”
  这话一则将方才的杀人越货都推成了误会,黑白颠倒绝不承认知道莫天寥的身份,再则就是顺道告状,你的徒弟背着你找到了一只妖兽,说不定是从宗门里偷出来的。
  清潼这才抬眼,看了那兀自说得起劲的金丹修士一眼,微微抬手,袖筒中露出了一撮白色的毛毛。
  那金丹修士立时闭嘴了,妖兽就是人家师尊的,还有什么好说的。
  莫天寥松了口气,自家猫呆在师尊怀里自然是安全的,只不过……眼睛盯着那白皙修长的手,以及手边那一点点白毛,他家猫大爷竟然也跟别人亲近!莫非,小爪是师尊看好的妖兽,准备自己养?
  “你们自行了断,还是要本座动手?”清潼将那只手背到身后,用清冽悦耳的声音缓缓道。
  贺希久一惊,自己报出了老祖的名号,这清潼竟还要杀人!
  “真人,希久是家师云松老祖唯一的孙子,方才是我们冲撞了令徒,还请……啊……”金丹修士一句话没说完,一掌巨大的虚掌随着清潼抬手迎面而来,一巴掌将他扇到了三丈开外,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山壁上。
  “啰嗦。”淡色的薄唇轻吐出这么一句话,清潼有些嫌弃地甩了甩手。
  莫天寥吞了吞口水,决定以后跟自家师尊说话一定简单明了,否则被一巴掌呼到墙上……看起来真的好疼。
  “真人饶命,我知错了,我,我愿把这些宝物都献给真人!”看出清潼丝毫不准备卖云松长老这个面子,贺希久吓得浑身发抖,摸出自己的储物玉佩,稀里哗啦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慌乱之中还把一旁的小豹子扔过来。
  “哦?”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清冷的美目缓缓移到那瑟瑟发抖的小毛球身上,“也好,不过它已订契。”
  贺希久闻言,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晚辈糊涂了。”订过血契的灵兽是不能再与他人订契的,且一旦主人身死,灵兽也会跟着死去。这就是为什么当年莫天寥死的时候,会庆幸自己没与莫小爪订血契。
  清潼突然出手,掐住了贺希久的脖子,双目与之相对。
  “啊——”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同时小豹子也开始翻白眼。
  莫天寥有强大的神魂,可以清晰的看到一缕血色的雾气从贺希久的眉心飞出,飞到了小豹子的身上。
  松手,贺希久顿时软到在地,人事不省。而小豹子趴在地上,虚弱地叫了两声便闭上了眼。
  “把它抱上。”清潼指着那灰扑扑的毛团。
  “是。”莫天寥赶紧上前,拎起小豹子。小家伙软绵绵的,神魂十分不稳,莫天寥抵了一下小豹子的额头,清晰地感应到,它与贺希久之间若有似无的神魂牵扯被切断了,又成了一只自由的妖兽!
  竟是切断了血契吗?
  莫天寥很是震惊,三百年前,他穷极无聊的时候,曾想过研究一个能切断血契的灵宝。理论上是可行的,只不过这血契其实是妖兽与人之间部分神魂互换,要切断就要把一方的神魂割裂一部分,被割的这一方就会变得痴傻。当时只做了个雏形,还未来得及炼制,没想到三百年后竟然已经有了切断血契的法术了吗?
  正愣神间,后脑勺突然被呼了一巴掌,莫天寥抬头,就见到自家师尊正冷冷地看着他,一双宛若琉璃的美目中露出了几分嫌弃。
  “师尊?”
  “脏死了。”清冽悦耳的声音淡淡地道,说完,弹指一道冰刃飞过去,直接将刚从山壁上揭下来的金丹修士捅了个对穿。
  对于清潼这样干脆利落的行为,莫天寥微微弯起眼睛,很是赞赏。他最讨厌正道中人那所谓道义、仁善的唧唧歪歪,在自己身上就让人家讲道义,轮到杀人夺宝的时候就什么也不说。若是自家师尊晚来一步,被抢走妖兽并捅了个对穿的,就是他了。
  莫天寥看看估计已经痴傻的贺希久,果断拿过魔修大汉的刀,结果了他的性命。留着他一条命,只会徒增云松长老的恨意,不如斩草除根。拍拍手,提着小豹子,快步跟上美人师尊:“师尊,等等我!”
  “把它扔给宗主,”清潼停下脚步,瞥了一眼莫天寥手中的小豹子,“稍后到清宁宫见我。”
  扔给宗主?莫天寥微微蹙眉:“若是宗主问起……”
  “照实说。”清潼扔下这句话,足尖轻点,换做一道莹白流光,如出现时那般,踏着虚空,乘风而去,瞬间不见了踪影。
  “师尊……”莫天寥看看还有几十里的山路,张了张嘴,好歹把他顺路捎回去呀!这么远的路,两腿走回去,又要走到太阳落山了。
  虚空中的清潼掏出袖中的白玉瓶,倒出一颗天阶凝神丹快速吞下去。
  等莫天寥走回宗门,果然已经黄昏。
  “你说,清潼给这幼豹做了切断血契?”宗主天琅真人摸了摸还在昏睡的幼豹,沉吟道。
  “是。”莫天寥老实答道,听从师尊的话,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只是隐去了自己卖法器的事,将莫小爪的事解释为在后山遇到的小猫,不知道这是个妖兽。
  他刚刚入门,不认得妖兽再正常不过,毕竟,他有个不怎么靠谱的师父。
  宗主没说什么,让他留下幼豹自行回去。
  “师尊,这小豹子不该给沃清洞吗?”炎烈走进来,笑眯眯地戳了戳那脏兮兮的小家伙。
  “清潼哪有时间理会?给你吧。”天琅真人摸了摸胡子,抬手把小豹子扔到炎烈怀里,“还有,把山下的烂摊子处置一下。”
  作为时刻为宗主分忧的大徒弟,炎烈把“怎么又扔给我”这句话默默地吞了回去,笑着应了。
  莫天寥记得师尊让他回来去清宁宫,想起清潼看幼豹那嫌弃的眼神,便老老实实地洗了个澡,换了干净的衣服,才抬脚去了正殿。
  天色已晚,清宁宫中的琉璃灯尽数点燃,远远看去,宛若水晶宫。
  缓缓走进大殿,白衣侍女示意他不要出声,莫天寥抬头看去,原本应该坐在软榻上等他的师尊,正躺在大迎枕上,美目轻阖,睡得香甜。
  “您来得正好,”白衣侍女指了指内殿的门,“女婢不敢叫醒真人,但,殿中太冷。”意思很明显,您帮忙把真人叫醒,让他回屋睡吧。
  看了看榻上熟睡的美人,再看看白衣侍女祈求的眼神,莫天寥缓步走到榻边半跪下。琉璃灯的光亮照在那如玉的俊颜上,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投下一小片阴影。
  轻轻抬手,将美人环住,在侍女震惊的目光中将师尊打横抱起来。
  修仙之人,五感敏锐,莫天寥原本只是佯装要抱,已经做好了师尊突然惊醒然后暴打他一顿的准备,但是,没有醒。把人抱起来,清潼竟十分自然地靠在了他的胸前,无意识地轻轻蹭了一下。
  心顿时狠狠地漏跳了一拍,莫天寥吞了吞口水,默念这是师尊,这是师尊,抬脚朝内殿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木工:这是师尊,这是师尊
  师尊:师尊怎么了?
  木工:我没有非分之想,没有非分之想
  师尊:(蹭脸)喵……
  木工:(鼻血)我觉得我得去修佛了QAQ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修行
  
  内殿中灯火昏暗,勉强能看清里面的摆设。
  宽大的房间里铺满了浅色软垫,走在上面有些不稳。莫天寥一脚踏进来,差点摔倒,腾空翻了半圈,落地稳住身形,低头看看,怀中人依旧睡得香甜。
  暗自舒了口气,莫天寥左右看了看,巨大的窗户半开着,窗上挂着一层雪纱,随着晚风轻轻摆动。屋子中央有一张大床,四角垂帘,素色织锦的被面,在月光下微光闪闪。
  慢慢走过去,将怀中的美人轻轻放在床上,轻柔的气息喷在脖颈上,直撩得人心神荡漾,莫天寥深吸一口气,狠下心把靠在他胸前的脑袋挪开,放到了柔软的枕头上。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纱照进来,映着那张绝世无双的俊颜,莫天寥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轻阖的美目变成了一条形状优美的线,淡色的薄唇,弧度完美的下巴,白皙的脖颈,脖颈以下……
  罪过罪过!
  莫天寥强行把眼神从美人身上撕下来,彻底把人放到床上,柔软的床褥很快将那修长的身体陷进去。拉过一旁的薄被,仔细将床上的人盖好,莫天寥直起身子,抬脚要走,却觉得袖子一紧。
  “你去哪里?”清越动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还未睡醒的软糯。
  莫天寥僵硬地回头,发现自己的一截衣袖被师尊攥在了手里,微眯的美目随着这句话慢慢睁开。
  “师尊若是乏了,弟子明日再来。”莫天寥搓了一下手指,将床头的琉璃灯点燃,半蹲下来,趴在床边与师尊对视。
  白皙的手缓缓抬起,附在淡色薄唇上,打了个小哈欠,清潼没有起身,就那么躺在床上望着他:“明日不必来,本座要闭关了。”
  莫天寥了然,师尊的意思是,有什么事现在就说,说完就赶紧滚,忙把莫小爪的事大致说了说:“徒儿很想要那只白色的小猫。”
  对于亲传弟子可以得到妖兽这一点,莫天寥已经向炎烈证实,并没有这一条规矩。想要得到妖兽,端看自家师尊的心情,师尊愿意给你就给。莫小爪他是绝不能丢的,也不怕猫不跟他走,唯一担心的是师尊把猫送人。
  “不会送人。”清潼简单明了地回答了,摆摆手让他走。
  “那要如何才能得到那只猫?”得到师尊的保证,莫天寥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看着那双美目因为困意而泛起点点水光,像是雨水洗过的黑曜石,忍不住问一句,趁机多看一眼。
  波光潋滟的美目瞥了他一眼,缓缓合上:“看你表现。”
  莫天寥禁不住咧开嘴角,反手掏出了一根琉璃簪,正是他在坊市里买的那根,不过上面的纹饰已经重新雕过,男子用的流云逐月,镂空的云中镶嵌了隐藏的月,简单的外形里是繁复华丽的暗纹,在烛光下似在流动一般,煞是好看。
  “这个,是徒儿在坊市中买到的,想献给师尊,”莫天寥轻声说着,仿佛是在哄人睡觉的语气,也不管师尊有没有听到,将琉璃簪悄悄放在枕边,吹熄了烛火,“徒儿告退了。”
  内殿的门缓缓合上,门缝里透出的光亮渐渐消失,屋内陷入了一片静谧之中。
  轻阖的美目缓缓睁开,将流云逐月琉璃簪拿到眼前,夜能视物的眼睛清楚地看到每一刀的雕琢。
  “小爪,你的眼睛真漂亮,像浅色琉璃。”
  “小爪,你看,我戴浅色琉璃的簪子,是不是跟你很配?”
  “我长得太霸气了,不适合琉璃,这浅色琉璃应当配美人。”
  淡色的薄唇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清潼将发簪放在枕下,疲惫地阖上了双目。
  次日睁开眼,小毛球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他的床头,莫天寥有些诧异,起身寻了一圈。
  “师叔,在找什么?”几个掌事二代弟子前来回禀事宜,看到莫天寥在院子里转悠,便要上前帮忙。
  “没什么。”莫天寥抬起头,示意众人进屋。
  繁琐的俗务很快被处置妥当,莫天寥两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洞中俗务繁杂,你们每日料理这些,毫无报酬还会耽搁修炼,我与师尊商量过,在沃清洞内设执事堂。”
  执事堂要建起来并不难,因为主宗便有执事堂,只消仿照那个建个小的便可,堂中职位由修为高人品好的弟子轮值,轮值期间有额外的灵石份例。
  设了执事堂,莫天寥一下子轻松了起来,只每隔几天有堂中决定不了的事时,才会来麻烦他。
  有了空闲的莫天寥,自然要一心一意地修炼。
  如今有了充足的灵石,进阶便有了保障,按照《燃木诀》的指引,莫天寥将后山的每种灵树都砍了个遍。
  木系灵力充裕,火系灵力在燃木的时候也会出现,如此交替反复,修为长进飞快,只是……莫天寥看着眼前烤得喷香四溢的冷泉鱼,叹了口气。
  莫小爪近来很少出现,《燃木诀》上要求烧烤的东西,他总是吃不完,而这一章所述的冷泉鱼,可是那家伙的最爱。
  莫天寥自己又不爱吃鱼,这珍贵的冷泉鱼是他好不容易捉来的,浪费了有些可惜,起身拿洗干净的大叶子包好,抬脚朝清宁宫走去。
  小猫不在后山,兴许会在师尊那里。
  清宁宫主殿前,是一片翠竹,竹林之中有竹子做成的长榻、摇椅、棋盘等等,很是雅致。阳光从修长的竹子中间透过来,并不刺眼,很是宜人。
  摇椅上铺了厚厚的软垫,白衣美人倚在上面,美目轻阖,阳光带着竹子的清香,将轻薄的衣裳晒得暖暖软软的。
  莫天寥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慵懒的画面,清冷的师尊微眯着眼睛,享受着午后温暖的阳光,给那白衣之上度了一层金色,少了几分冷漠,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诱人。
  鬼使神差地,莫天寥就那么端着烤鱼走了过去。
  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一双美目缓缓睁开,清冷的眸子在他身上扫过,清潼缓缓开口:“何事?”
  “徒儿烤了一条冷泉鱼,想……”看到那双美目在听到“鱼”的时候微微亮了几分,莫天寥把到了嘴边的“喂猫”二字给硬生生的吞了下去,“想请师尊品尝一二。”
  清潼哼了一声:“本座早已辟谷。”
  莫天寥笑了笑,拖了个小竹凳在摇椅边坐下:“辟谷与品尝美食不冲突,徒儿前世辟谷之后,依旧时常吃东西。修仙之途漫漫,若是连美味都给舍弃,岂不是太过无趣。”
  一边说着,一边将叶子拆开,露出了里面喷香四溢的烤鱼。
  冷泉鱼肉质鲜嫩,用灵气充裕的木材烧烤,只消轻轻刷上一层调料便可以吃,十分美味。
  清潼瞥了一眼那卖相不错的烤鱼,伸手捻起一片,缓缓放进口中:“进来修为如何?”
  “已是炼器八重了,再过些时日便可筑基。”莫天寥老实道。
  “嗯。”咽下一片鱼肉,清潼微微抬了抬下巴。
  莫天寥顺着看过去,见桌上摆着一套茶具,顿时了然,把鱼放在师尊手边,起身把茶桌拖过来。正道中人讲究一心一意,心无旁骛,除了修炼多数没有别的爱好,魔修就不同,讲究的是随心所欲。
  修仙的日子很长,莫天寥除了炼器,还研究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比如茶道。
  于他看来,一饮一啄皆是修行,灵力的提升固然重要,心境的磨练也不可或缺。
  洗、沏、泡、拂、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很是赏心悦目,在近乎透明的白玉杯中倒入香茶,递到师尊手中。
  白皙的手端着白玉盏,几乎分不清两者的界限。
  白玉杯沿触碰到淡色的薄唇,一触即离,清潼抬眼,冷冷地瞪着莫天寥,这么烫的茶,是想弑师吗?
  作者有话要说:师尊的眼睛,人形的时候是黑色哒,不然就穿帮了,上一章说目若琉璃,指的是一种通透清澈的状态,不是颜色_(:з」∠)_
  小剧场:
  师尊:去给我泡茶
  木工:好
  师尊:去给我拿毯子
  木工:好
  师尊:去给我梳毛
  木工:好……咦?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师兄
  
  莫天寥被瞪得莫名其妙:“师尊,可是茶不合口?”
  清潼没理会他,指尖冒出一层白雾,瞬间将茶水冻得起了冰碴,这才再次抬手要喝。
  “等等!”莫天寥一把握住了师尊的手,微凉的手仿佛温玉,触感细滑柔嫩,禁不住偷偷用指尖多蹭了一下,在师尊发现之前,反手夺过杯盏,“师尊可是不喜喝烫的?”
  清冷的美目静静地看着他,不说也不动。
  被那目光看得心痒痒,莫天寥轻咳一声,暗自掐了自己一把,抬手重新沏了一杯茶,用两只玉盏来回颠倒,很快将茶水吹至温热,才又把杯盏递过去。
  前些时日没有寒玉碗,他就是这般滤茶水给自家猫大爷喝的。莫小爪不喜欢和山泉水,就喜欢喝他杯子里的茶,要是烫到了还要发脾气。
  师尊简直像个猫儿一样……莫天寥弯了弯眼睛,看着那淡色薄唇轻启,缓缓将茶水饮尽,心中莫名觉得满足。
  上辈子有了实力之后,莫天寥便再没讨好过任何人,只除了那只“八荒六合唯我独尊”的猫大爷。如今,面对着这样的师尊,却又禁不住想要讨他欢心。
  魔修讲究随心所欲,他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不为得到什么好处。
  “看什么!”正愣神间,冷不防被一巴掌呼到了后脑勺上,莫天寥猛地往前栽了栽,摸摸被打的脑袋,这才反应过来,盯着师尊看是十分不敬的。
  “徒儿失礼了,师尊莫怪……”莫天寥又给师尊添了杯茶,捧起烤鱼,用掌心的火系灵力将有些凉的鱼再次暖热,递到美人师尊面前。
  懒得理会这孽徒,清潼再次捻起一片冷泉鱼。
  “弟子玉离,见过师叔。”鱼片刚刚入口,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
  莫天寥回头,看到一个长得白皙清瘦的少年,正躬身朝自家师尊行礼,看起来似乎很是紧张。回想了一下各洞弟子的名字,若是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玄机真人的亲传弟子,排行第三的玉离师兄。
  清潼抬眼,咽下鱼肉,伸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尖,将薄唇上沾的一点调料卷进口中。
  玉离少年看到师叔这个动作,不由得抖得更厉害,自家大师兄和二师兄害怕师叔,每次都把他推出来,那两个家伙就没有想过,他才是最怕师叔的那个啊!
  “何事?”清潼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师侄。
  “那,那个……”玉离吞了吞口水,深吸一口气,头也不抬地一口气说完,“宗主门下的墨雄师兄和师叔门下的孟虎师兄,刚刚回宗门了,正在沃天洞见宗主,家师派小侄来通禀一声。”
  “知道了。”清潼淡淡地应了一声,摆手让说完话就脱力了一般的师侄离开。
  玉离少年如蒙大赦地再行一礼,后退几步,掉头就跑。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莫天寥一般,自然也没有计较莫天寥没跟他见礼。
  莫天寥看得有趣,好奇这玉离为何这般怕自家师尊。
  “徒儿去沃天洞迎接大师兄吧。”莫天寥见自家师尊没有起身去看看的意思,便主动提及前去,在实力恢复之前,若想在沃清洞安安稳稳地待着,就得跟这位大师兄好好相处。毕竟,那位已经是个金丹后期的修士,很快就能进阶元婴了。
  “不必,”清潼抬手,把最后一片鱼肉吃掉,接过白衣侍女递上来的白色丝帕,擦干净手指,“不待你去,他便回来了。”
  大师兄已经是金丹修士,御剑穿过虹桥,几步就跑过来了,等莫天寥这两腿走到沃天洞,人家兴许已经跑回来给师尊捶了半天腿了。
  莫天寥挠了挠头,便跟着自家师尊一起犯懒,坐着不动了。白衣侍女接过布巾,收拾了鱼骨和树叶,如来时一般很快消失。
  果不其然,不出一刻钟,有一人风风火火地穿过竹林,走了过来。
  那人身形高大,五官周正,龙行虎步,器宇轩昂。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看起来有些凶,应该就是大师兄孟虎。
  “师尊!”刚转过竹桥,看到坐在摇椅中的美人至尊,孟虎就禁不住出声,三两步跑到摇椅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徒儿回来了。”
  莫天寥赶紧起身,避让到一边。
  清冷地美目扫过腿边的大脑袋,缓缓抬手,一巴掌呼在上面:“还知道回来!”
  “嘿嘿……”孟虎摸着后脑勺,抬头笑着道,“墨雄受了点伤,因而在路上耽搁了。”
  清潼瞥了笑得傻气的蠢徒弟一眼,摆摆手让他起来。
  孟虎蹿起来,转头看到站在一边的莫天寥,长臂一伸,一把将正准备见礼的莫天寥抓过来,伸出厚厚的大手,爽朗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这就是新来的二师弟吧,哈哈,看起来很结实啊!”
  莫天寥抽了抽嘴角,这人把他后背敲得咚咚响,就为了试试他结不结实?抬头,露出一副和善的笑容道:“莫天寥,见过师兄。”
  “好,”听到这一声师兄,孟虎一双圆圆的虎目立时笑出了褶子,“我叫孟虎,以后咱就是兄弟,有事尽管开口。”
  等了上百年才盼来这一个师弟,大师兄很是高兴,拿出一个小储物袋塞给莫天寥,算是见面礼:“拿去玩吧。”这师弟看起来很乖巧,以后得看着点,别让那几个货欺负了去。
  莫天寥接过储物袋,用神识扫了一眼,里面有不少稀奇东西,想必是这位大师兄出门历练所得,默默看着那一脸“哥哥以后罩着你”的人,觉得这位大师兄有点傻,或许可以欺负一下。
  晚间,莫天寥在院子里打水,浇灌那棵桃树。
  已经入秋,桃树开始落叶,有些细小的枝条已经枯萎。莫天寥单手捻住那根枯枝,想把它掰下来,忽而觉得指尖有木系灵力朝树枝涌动。
  微微挑眉,莫天寥干脆捏住那棵枯枝,将木系灵力灌入其中。听说木系天灵根的人,可以炼一招“枯木逢春”,就是可以使得枯萎的草木再次活过来,因为纯粹的木系灵力本身就是一种草木的生力。
  不过这一招没多大用处,因为“枯木逢春”只能救活些寻常草木,对于那些灵气浓郁的灵草灵木却是没多大用处。
  果不其然,那枯枝吸收了木系灵力,很快恢复了鲜活,变得湿润起来,莫天寥无聊地准备收手,却发现那枯枝不仅仅活了,枝条上的结节处,还冒出了几颗嫩芽!
  “咦?”莫天寥诧异地凑过去看,如今已是秋日,就算这枝条活过来,也不该发芽呀?
  “师弟!”还没弄明白,就听得那热情如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莫天寥慢慢回过身,就见高高的篱笆那边扒着一颗大脑袋,正是新鲜出炉的大师兄。
  孟虎的院子就在他隔壁,打从他搬进来的时候就知道,只是一直没有人住,他差点给忘了。
  “师兄。”莫天寥把那树枝掰下来,三两下折断,扔在地上,走过去轻施一礼。
  “哎,别总这么麻烦,师尊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咱兄弟之间就别这么客气了,”孟虎摆摆手,纵身一跃从篱笆那边跳了过来,“来来,师兄有个事跟你商量。”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把莫天寥拉进了屋。
  “何事?”莫天寥坐在桌子边,不紧不慢地问道。
  “师尊既然收你为徒,那定然是有信得过你的理由,我也不多问。”孟虎单手一挥,房门立时阖上,顺手布了一层禁制,隔绝了屋中的声音。
  莫天寥垂下手,一排水沉木木刺赫然出现在指间,面上却不懂声色,笑着道:“师兄有话,但说无妨。”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大湿兄:师尊,我有个问题
  师尊:说
  大湿胸:师弟没有毛,为什么能入我师门
  师尊:(伸爪,刺啦刺啦)
  大湿胸:嗷嗷,抓板,我也要!
  师尊:(抬爪,拍飞)
  从此,木工与大湿胸由萍水相逢变为生死之交……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三桑
  
  孟虎左右看了看,掏出了一个青黄色的玉盒。青黄玉乃是木属性的,通常用来保存没有五行属性的灵草。
  “这是?”莫天寥没有伸手去打开,而是看向大师兄。
  “说来话长,”孟虎抬手,将玉盒打开,“这是师兄我这次在外历练的主要目的,千难万难才得到的,还连累了墨雄。”
  玉盒之中还铺着一层冰晶,打开之后冒着丝丝寒气,冰晶中央放着一颗艳红色的果实,许是因为路途遥远,如今看着有些皱巴巴的,卖相算不上好,但并不妨碍莫天寥认出来,三桑凝神果!
  三桑无枝,可以凝神。
  三桑也是一种神木,极为难得,因为没有枝桠,树干上的凹槽里每隔三十年会结出一些果实,这种果实有十分难得的凝神之力,可以阻止神魂的逸散。
  “这果子看着稀奇,大师兄要用它作甚?”莫天寥不动声色地看着孟虎。
  孟虎笑了笑,并没有给莫天寥解释这果子的用途,甚至连名字也不提,打了个哈哈道:“啊,是挺稀奇的,你都不知道我费了多大事。这果子对师尊很有助益,我是想拿来献给师尊的。”
  莫天寥心中咯噔一下,一个完整的神魂就像一个完整的鸡蛋,是不会逸散的,除非神魂有损。就像是破开了壳的蛋,蛋液会在阳光下慢慢干涸、消散,三桑凝神果就算是给神魂再加一层软膜,阻止它的继续流失。
  如此说来的话,师尊的神魂竟然有损。
  “如此好的东西,师兄直接拿去给师尊便是,”莫天寥心下疑惑,指尖的木刺也没有收起来,“拿到我这里做什么?”
  孟虎挠了挠头,起身在屋子里转一圈,又噗通一下坐回来:“我见师尊挺宠你的,就想着让你拿去给师尊。”
  莫天寥垂下眼,并不接话。
  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孟虎蹦起来又转了一圈,都没有解释这果子是干什么的,师弟不会以为自己是拿了不好的东西来陷害他吧?“师弟,实话跟你说,这果子是对神魂有好处的神果,只是因为路途遥远,变成这副德行了,师尊的脾气你也知道,卖相不好的他肯定不愿意吃,我就寻思着咱俩一起去,你帮我劝劝师尊,让他吃了。”
  果然是个急脾气,莫天寥看着趴在桌子上睁着一双大眼睛的师兄,更想欺负他了:“后山那么多妖兽,师尊若是神魂不稳,找一只妖兽驯化便是了,又何必……”
  “他自己就……有妖兽,”孟虎顿了一下,“你刚入门,有些东西还不懂,妖兽只能安抚心魔和躁乱,有些事,妖兽是帮不上忙的。”
  师尊已经有妖兽了?莫天寥很是好奇,怎么从来没见过。还想再套套话,孟虎就已经站起身,不打算再多说,拉着莫天寥就要去见师尊。
  “等等,”莫天寥拿去那玉盒,用指尖稍稍触碰那皱巴巴的果子,又有一股细弱的木系灵力缓缓往果子上涌,赶紧收回手,“兴许我有办法让这果子变回鲜嫩。”
  “当真?”孟虎眼前一亮,就说这师弟不是普通人。
  “我也不确定,师兄可否给我几天时间?”莫天寥把玉盒放回孟虎手中。
  “行啊,”孟虎没有接盒子,又推给莫天寥,“你拿着吧,弄好了来叫我便是。”说完,抬手撤了禁制,风风火火地跑了,生怕莫天寥再把果子给他似的。
  这般珍贵东西就这么交给他了?不怕他把果子私吞或是弄坏了?莫天寥对于这纯良的大师兄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抬手将玉盒收紧储物镯里。
  “嗷!”刚走出门的孟虎突然惊叫了一声。
  莫天寥快步走出去,就见一只白色的小猫正蹲在篱笆上,自家大师兄半蹲在小猫面前。
  “啊,那个……你也跑来找师弟玩啊,啊哈哈。”孟虎笑着道。
  猫大爷瞥了一眼蠢徒弟,抬爪给了他一巴掌。
  “那什么,我先走了,那些小兔崽子们许久不见,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练功。”孟虎一边说着,一边跑远了。
  “小爪。”莫天寥走过去,把小猫抱起来,大师兄对小猫很友好,看来这些年在沃清洞,小毛球过得还不错。
  “喵……”懒懒地应了一声,白色小猫爬到莫天寥怀里,打了个哈欠。
  “你去哪里了?我烤了鱼没有找到你,就给师尊吃了。”低头亲了亲毛脑袋,莫天寥把小猫揣到怀里,抬脚往外走。
  这无师自通的“枯木逢春”定然与别人练的不一样,料想是跟本体不尽木有关,他得去查查典籍,尽快把那个三桑凝神果修复了。师尊神魂有损,耽搁不得。
  从沃清洞出去,到虹桥这一段路,那是万丈深渊,必须飞过去。没有筑基灵力不足,就不能御剑,往常不是被师尊提着走,就是靠师侄帮忙,委实不方便。
  莫天寥前些时日炼制了一个小法器飞舟,装上灵石就能飞,不过非常简陋,只有盘子那么大,飞也只能飞几丈远,但过这个天堑却是足够了。
  掏出形状古怪的盘子,踩到脚下,嵌上一颗下品灵石,盘子就慢慢飞起来。
  能不能驾驭飞剑、飞舟,一则是要灵力充足,再则就是需要神魂。飞剑是纯靠修士的灵力,不到筑基根本不足以支撑,飞舟耗损的是灵石,莫天寥有神魂,自然可以驾驭。
  过了虹桥,直接往万册福地去。
  万册福地,岩山层层叠叠,好似一排排的竹简,一座九层高塔耸立其中,黑金为墙,晶石作顶,蔚为壮观。凭着弟子玉牌,再交纳几个灵石便可入内查阅典籍。
  “练气弟子只可在一层观看,万不可登上高层,切记。”守门的收了莫天寥的灵石,再三叮嘱道。
  莫天寥颔首,揣着猫走了进去。
  一层储存的多为纸书,有不少内门弟子在翻阅,修仙的常识有很多,没有师父的只能靠自己查阅。教授功法的师兄师姐,是没有耐性给你一一讲解的。
  莫天寥大致扫了一眼,书中的东西大都十分浅显,于他用处不大,便径直上了二层。
  二层是供筑基修士用的,并没有人看守,只是这里的东西对练气修士没什么用处。莫天寥依旧不看,继续向上。
  二层与三层之间设了一层禁制,乃是检测神魂所用,没有神魂便不能通过,这也是为了保护低阶的弟子。因为,用神识刻录的玉简,没有凝练神魂的修士是无法观看的,如果强行观看,定然会损伤魂魄。
  莫天寥毫无阻碍地走了进去,将额头抵在楼梯口的长形玉上,什么典籍在什么地方,一目了然。
  很快找到了关于神木的记载,莫天寥拿起那片已经陈旧的玉简,贴在眉心。
  神木与灵木是不同的,所谓神木是由上古存活至今的,每一种世间可能就只有一棵。而灵木是指对修士有用的树木,会有不同的年份,也可以栽种。
  如今,太玄大陆存活的神木,不足二十种。
  小猫从莫天寥怀里钻出来,爬上了高高的玉简架。小小的玉简都整齐地摆放着,列成一排,抬爪,一推,哗啦啦倒下一片。甩甩尾巴,觉得甚是有趣。
  等莫天寥看完,睁开眼,就发现自己面前一整架的玉简都乱套了。而自家的猫大爷,正得意洋洋地蹲在最高层舔爪子。
  “……”莫天寥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身材有些微胖的金丹修士走了过来,说话慢慢吞吞的,“这些玉简各有归处,你怎可把它们弄乱了?”
  语调缓缓的,即便眼睛已经瞪圆了,看起来有些惊讶,还有些生气,说话依旧快不起来。
  莫天寥站起来,快速思考着怎么蒙混过去。
  “喵呜!”白色的毛球三两步蹦下来,当着那修士的面,又推倒了一排玉简。
  莫天寥:“……”
  金丹修士:“……”
  小猫推完玉简,怡怡然地跳到莫天寥肩膀上,甩了甩尾巴。
  那胖胖的修士反应过来,慢慢露出一个笑:“我是玄机真人门下大弟子元海,你是清潼师叔的小徒弟吧?”
  “莫天寥,见过元师兄,”莫天寥忙行了个礼,“小猫无状,给您添麻烦了。”
  “啊……无妨,”元海摆了摆手,慢吞吞走到架子前,抬手开始整理玉简,“这里交给我便是,你快下去吧,练气修士到三层来,被人看到了不好。”
  “谢师兄,”虽然不知道元海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但不用他留下来整理,莫天寥乐得躲清闲,也不客气,抱着小猫就准备走,“对了师兄,不知哪位师兄擅长炼丹,我有些事想请教。”
  上次的宴会上炎烈跟他说过,有问题如果不好意思问师尊,大可以来问几个师兄,虽然他们师父不同,但互相之间是完全可以随时交流的。
  元海看了一眼莫天寥怀里的小猫,慢慢把手揣在一起,笑眯眯道:“你可以去花情那里看看,他是个炼丹师。”
  花情……莫天寥想起上次见到的那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师兄,抽了抽嘴角,拱手谢过,转身走了出去。
  典籍中关于不尽木的记载有限,只说这神木有生生不息之力,至于这力量要怎么用,谁也不知道,毕竟没有人能成为神木。要验证这生生不息之力,就得找些灵草来试试,而拥有灵草最多的,自然是炼丹师了。
  正在丹房磨粉的花情打了个喷嚏,摸摸鼻子,总觉得有谁在算计他,今天不会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小爪:本座来看你是不好的事吗?
  花情:没有比这个更糟糕的了!
  小爪:(默默亮爪子)再说一遍
  花情:师叔能来看我,实在是三生有幸,我高兴得都要昏过去了QAQ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奇葩
  
  莫天寥抱着小猫走出书塔,微微蹙眉。如今看来,能随意见到妖兽的一代弟子,应该都是见过莫小爪的,而且并不觉得他抱着个妖兽跑来跑去有什么不对。果然是大宗门,财大气粗,妖兽成群。
  低头看看悠哉地玩自己爪子的小毛球,莫天寥微微一笑,起码这些年小爪在宗门过得还不错,没有被关进笼子里,也没有被强迫定血契。想来也是,修士大都偏好凶猛的妖兽,这样对敌之时也能有个帮手,如果找了个猫大爷……
  花情的丹房在沃玄洞,莫天寥凭着亲传弟子玉牌走了进去。
  刚刚过了虹桥,就听到一阵一阵的水声,入得洞天,入目便是一片碧蓝的湖水。有黑色晶石打造的九曲桥,纵横交错,从各个方向贯穿湖面。湖中央,便是沃玄洞的主殿,玄机真人常年住在里面。
  莫天寥把猫塞进怀里,随手抓了个二代弟子询问。
  “二师叔的丹房在那边,弟子带您去吧。”二代弟子带着莫天寥去了东边的一个小山谷。
  三个洞天之中不得御剑飞行,走在湖面的九曲桥上,绕来绕去的看得人眼晕。
  “哗啦——”湖面上冒出一个巨大的龟壳,莫天寥转头去看,那龟壳却已经沉了下去,不见踪影。
  “这湖是养妖兽的?”莫天寥有些诧异,就这般把妖兽摆出来给二代弟子和普通内门弟子看吗?
  “不,就这一只,”那二代弟子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是洞主的妖兽,不爱见人,顶多就露出半个壳,没事的。”
  穿过湖面,有一清溪从山涧流出,溪水中央是一排圆石头。那二代弟子说顺着溪水中的石头往里走,就能进山谷了,他只能送到这里。
  山谷之中很是幽静,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什么灵草灵木,只是漫山遍野的花,姹紫嫣红很是漂亮。如今将近冬季,这山谷却是温暖如春,百花齐放。
  山谷尽头有一茅屋,袅袅青烟不时从烟囱里冒出,乍一看以为走到了凡间的耕作人家。
  “嗡——”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了莫天寥的去路。
  一道五颜六色的身影蓦然从茅屋里窜出,踩在花丛上如蹬萍渡水,瞬间飘到了莫天寥面前:“呦呵,莫师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抬手撤了禁制,放莫天寥进去。
  “叨教师兄了。”入得禁制内,宜人的花香扑面而来。
  “嚏——”怀里的小猫打了个喷漆,扒着衣襟冒头,左右看了看,又打了个喷嚏。
  花情正笑得一脸灿烂,回头看到那白色的小猫,顿时僵硬了一下:“客,客气什么呢。”
  今日没有炼丹,丹炉里是在处理一些材料,花情让莫天寥先坐,把炉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台面上捣碎。加热过的材料被挤出黑色的汁液,发出清甜的气味。
  莫天寥微微蹙眉,虽然他对丹药不甚在行,但这汁液明显是有毒的,不像是炼丹所需。
  “知道这是什么吗?”花情把几粒丹药倒出来,在那黑汁里泡一泡,红色的丹药立时被染成了乌青色,“这个可好玩了,吃了之后会长绿毛!”
  长绿毛……长绿毛!
  “这是我打算送给大师兄的生辰礼,”花情很是得意,把几粒丹药分装在三个瓶子里,塞给莫天寥一瓶,“见者有份,这个给你。”
  莫天寥抽了抽嘴角,他要一个吃了能长绿毛的丹药做什么?
  “喵!”小猫从莫天寥怀里跳下去,一下子挂到了花情那色彩斑斓的衣摆上。
  花情立时在原地蹦了两下:“师……师弟呀,把……猫先抱过去一下。”
  莫天寥挑眉,这花师兄竟然怕猫?“师兄,我想去灵草园子看看。”
  “灵,灵草园子,你去找白落呀,我这里只有丹药……啊,你快把它拿走!”花情简直快哭了。
  却原来,花情与别的炼丹师不同,不管炼丹,宗门里所有的灵草灵木都归宗主门下的白落管辖,炼丹需要什么灵草,只管去白落那里取。
  莫天寥有些诧异,把小猫抱到怀里顺了顺毛。恰在这时,山谷的法阵再次嗡嗡作响,花情逃也似的去开门了。
  有外人前来,莫天寥又把猫藏了起来,来人也不是生人,正是那个与莫天寥一同入门,收在玄机真人门下的天灵根少年,好像是叫程溪的。
  “师尊叫我来取一样东西。”程溪笑得一脸乖巧,跟在花情身后一口一个“二师兄”叫得很甜,抬头看到了站在茅屋钱的莫天寥,脸色顿时一变,微微扬起下巴。
  又是这个讨厌的双灵根废物!程溪撇撇嘴,不打算理会莫天寥。
  莫天寥自然看出了这少年的不屑,心中暗自好笑,状似不经意地扬了扬手中的小瓶子道:“多谢花师兄的丹药,既如此我便先行离开了。”
  花情巴不得他赶紧走,一句也没挽留。
  倒是程溪看到了那青瓷小瓶,暗自攥紧了拳头,抬手拽了拽花情的衣袖:“师兄,你都给别洞的人丹药,怎么不给我呀?”
  背对着他的花情翻了个白眼,笑着转过脸来,拿起一瓶递给他:“你想要,就拿去玩吧。”
  程溪心下欢喜,要知道花情可是正道中有名的“炙花丹师”,他炼制的丹药千金难求,各个不是凡品,就算是随手炼制的小玩意儿,对于练气期的他来说都是无比珍贵的。
  于是,程溪少年带着师尊要的东西,怀揣着师兄赠送的珍贵丹药,雀跃地离开了。
  忙碌了一天无果,眼看着夕阳西下,莫天寥决定明天再去找白落看灵草,先回了清宁宫。没有见到师尊,怀里的小猫跳下来跑了,也不跟他睡,只得悻悻地回了小院。
  刚走到院门前,就看到几个执事堂的弟子在等他,莫天寥蹙眉:“你们师父已经回来,以后这些就不必来找我了。”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为难道:“禀师叔,师父说您管得比他好,以后这事他不管了。”
  今日,孟虎得知这几个月来自家小师弟把整个洞中的俗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丝毫不逊于炎烈那家伙,简直要乐疯了,终于不用再每天为着些琐事掉毛了,说什么也要继续把这重大的任务交给师弟才行。
  无所事事的大师兄便去清宁宫找师尊了。
  清宁宫内殿,灯火通明,映出了满室的摆设。厚厚的素色软垫铺满了这个屋子,雪白的小猫在正中懒懒地趴着,几乎与软垫融为一体,若不是孟虎眼力好,都发现不了。
  脱了鞋,三两步走过去,扑到小猫面前,“徒儿拜见师尊。”
  小猫懒懒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孟虎挠挠头,翻身打了个滚,一阵黄色的光芒闪过,一只足有半丈长的斑斓大虎出现在软垫上。“师尊,我们来打滚吧!”
  不理会愚蠢的提议,莫小爪怡怡然地起身,伸了个懒腰,跳到大老虎的脑袋上。天有些冷了,还是睡在虎皮毯上暖和。
  “师尊,师弟他似乎不是个妖修,但也不是人。”大老虎顶着头上的小毛球不敢乱动,老老实实地趴着。
  “嗯。”清潼甩了甩尾巴。
  “他管俗务挺在行的,不像个刚入门的毛头小子。”大老虎摊开四爪,远远看上去当真像个虎皮毯子。
  说了半天,没有得到回应,孟虎动了动耳朵,感觉到脑袋上均匀的呼吸,识相地闭嘴,就这么趴着给师尊当了一晚上的毛毯。
  次日,莫天寥没找到小猫,便自己去找白落。
  宗门里大多数灵草,都种在百草福地里,新入门有木系灵根的弟子,有些会被派遣到这里照料灵草。
  百草福地分为几个区域,外面的是些普通的灵草,寻常弟子照料即可,内里种的是珍稀的灵草灵木,必需由专门的内门弟子看管,至于最里层的药园,便只有一代亲传弟子和三个洞主能进来了。
  药园之中,几棵千年大树遮天蔽日,无数奇花异草,因为灵力充沛,不时逸散出点点灵光,煞是好看。
  穿着白色劲装的白落,正蹲在花径中,望着一株灵草愁眉苦脸。那灵草形如宝剑,枝干笔直,只是……没有叶子。确切的说,只剩下叶茎,叶片不知被什么给啃食一空,一个也没剩下。
  “哈哈哈,又闯祸了吧,”一道聒噪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回头,就看到笑得一脸幸灾乐祸的紫陌,见他回头,一下子蹦过来,啧啧地摇了摇头,“我说过你多少次了,嘴馋也悠着点,把叶子都吃光了,这还怎么活?”
  白落瞪他,不说话。
  “来来,吃个鸡腿吧,”紫陌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烧鸡,“这可是师尊最喜欢的剑叶草,弄坏了要被师尊一口吞掉的!来,小兔子乖乖,吃肉肉,吃饱好上路。”
  白落攥了攥拳头,忍无可忍,一巴掌拍掉鸡腿,拎着紫陌的领子把他过肩摔到了地上,抬手就是一拳。
  “白落,我可是你的师兄!”
  “打得就是你!”
  “嗷嗷嗷!”
  莫天寥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师兄,一个骑在另一个的身上,下面的人在奋力挣扎,吭哧吭哧地喘气。
  正掐得起劲的两人感觉到有人来了,动作一顿,上面的按着下面的手腕,下面的抵着上面的胸口,僵硬地回头。
  “两位继续,我改日再来。”莫天寥就地转过身,原路返回。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木工:非礼勿视,先走一步
  白落&紫陌:桥豆麻袋,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修草
  
  看看彼此的动作,两人同时惊叫出声,白落蹭地跳起来,整了整衣冠,干咳一声道:“师弟别误会,我与二师兄……”
  “在切磋法术!”
  “在抢鸡腿!”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气氛顿时更加尴尬了。
  互瞪了一眼,紫陌拎起掉在地上的烧鸡,拍拍外包叶子上的灰尘,向外走去,路过莫天寥身边,悄声道:“白落正不高兴呢,别去惹他,他急了会咬人。”
  “咚!”一个土块精准无误地砸在了紫陌的后脑勺上,紫陌被砸得一个踉跄,原以为他会回头反击,谁知他借着向前的趋势直接头也不回地跑了。
  莫天寥抽了抽嘴角,转头去看白落,就见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白师兄,又蹲在了剑叶草的旁边,满脸愁容地看着那秃了的灵草。
  “这灵草怎么了?”莫天寥自然看到了那光秃秃的叶茎。
  “这叶子,唔,也不知被谁给吃了,没了叶子,一时半刻就得死。”白落抬头看着莫天寥,一双漆黑的眼睛圆睁,显得可怜兮兮的。
  莫天寥蹲下来:“我刚刚学了一招枯木逢春,不如让我试试。”
  “没用的,”白落摇了摇头,“这可是地级灵草。”
  灵草、灵木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等级越高越珍贵,也就越不容易养活。天级的很少见,比如大师兄找来的那个三桑凝神果,就是天级的灵果。一般情况下,地级就是很高阶的灵草了。
  枯木逢春这一招,连黄级的灵草都救不活,何况这地级灵草?
  莫天寥抬手,碰了碰那剑叶草,一缕木系灵力夹杂着不尽木的生生不息之力,缓缓注入灵草之中。不多时,那光秃秃的叶茎上,冒出了一个小小的嫩芽,并不起眼。
  快速收回手,原本就是想来找个灵草试试,没想到这生生之力连低阶灵草也能救活,莫天寥抿了抿唇,考虑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就被反应过来的白落一把拽住了衣摆:“师弟,你……”
  白落已经盯着这灵草一整天,任何细微的变化都看得出来。
  “这个能力真是太好了!”平日安静的白落竟然一蹦三尺高,拉着莫天寥就花丛深处走。
  不看不知道,这种满珍稀灵草的药园之中,竟然有这么多半死不活的草木,有的果子烂了,有的叶子缺了一半,更离谱的是有的根还断了。
  “这是怎么断的?”莫天寥捏着那参差不齐的断根,很是纳闷。
  白落被这么一问,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咬,咬断的。”
  “咬断的?”莫天寥更惊讶了,这里守卫森严,连天上都有禁制,人和鸟兽都进不来,难道有虫子?
  白落低头抠了抠土块,明明是个师弟,怎么跟大师兄一样叫人忐忑呢?“这你就别管了,快试试能不能修好。”
  莫天寥把玩着手里的断根,心中有了计较:“师兄,这药园的事,想必不能让他人知道吧?包括宗主……”
  白落闻言,猛地抬起头,神色冷淡地看着他。
  “我也是今日才发觉自己这个能力,这事传出去于我也是个麻烦,”莫天寥仿佛没有看到白落眼中的杀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咱俩是好兄弟,得替彼此保守秘密,你不告诉别人,我就帮你修草,怎么样?”
  “师弟……”白落顿时被感动了,连连点头,“没问题,咱是好兄弟!”
  莫天寥勾唇,如此一来,捏住了白落的把柄,他还得靠自己时常来修复灵草,自然不会出卖他。
  捏住断裂之处,将断根对上去,源源不断的木系灵力,促使断裂处长出了新的细小根尖,断掉的根却没有接上,但好歹能活了。莫天寥修了两个便开始额头冒汗,唇色苍白,这是灵力不足的征兆,喘了口气道:“师兄,我这灵力怕是支撑不住了,不如改日……”
  “没事,我有灵石。”白落怎么舍得让他走,立时掏出一大把下品灵石。
  莫天寥看了一眼,垂目道:“那好,只是这下品灵石的灵力不纯,可能修成的草木没有最初的好。”
  “那就不用下品的。”白落反手拿出了一大把荧光闪闪的灵石,各个都有婴儿拳头大小,色泽均匀,乃是品相极好的上品灵石。
  不同品级的灵石,灵气纯度不同,灵气含量差别也极大,使用上品灵石,对经脉也有好处,残渣较少,阻碍也就少。
  莫天寥暗道一声真好骗,毫不客气地装到自己的口袋里,需要时便拿出来一个。
  一边吸收灵石中的灵气,一边度给草木,每次都把灵力耗干,再去吸收,如此反复,自身的灵力就能增长飞快。这是莫天寥上辈子修炼的方法,当然,这得归功于他是个从不缺灵石的炼器师。
  两人蹲在药园里修修补补了一整天,慢慢发现,莫天寥这“枯木逢春”并不能使得已经死去的灵草成活,也不能催熟草木,只是能增加草木的生气。
  生生之力是为不尽,枯木逢春是为重生。
  “所以你这招不该叫枯木逢春,该叫‘生生不息’才对。”白落说道。
  莫天寥有些惊讶地看着白落,确定他只是随口说的,便笑笑没有接话,看看天色,向他告辞。
  “哎,等等!”白落看看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师弟,心下愧疚,转身拿了一筐灵果给他,“今日真是多谢师弟了,这个你拿去吃,以后记得常来啊。”
  莫天寥看看手中鲜嫩欲滴的灵果,并不是什么珍贵的药材,这是一种名为焱果的火系灵果,里面含有精纯的火灵气,且口感极好。其实,那一捧上品灵石只用掉一半,剩下的他就心安理得的装进了自己的储物袋,今日的工费早就够了。
  抬手接过小筐,莫天寥笑了笑,利索地收下了。
  回清宁宫打坐一夜,恢复好灵力,莫天寥这才拿出了那枚三桑凝神果。
  昨日他拿几个坏掉的灵果试过,被啃过的无法再长好,放久不新鲜的却可以重新变得饱满。将一枚上品灵石握在手中,先行吸收,青黄灵气由左掌入,右掌出,尽数灌进那皱巴巴的果子里。
  “咔嚓”左手的上品灵石灵气耗尽,变为灰色的粉末,天级仙果,一颗上品灵石不足以填满,莫天寥灵气传输不断,迅速再拿出一颗。直到耗尽了三颗上品灵石和莫天寥所有的灵力,才堪堪吸满。
  原本表皮皱褶的灵果,变得娇艳欲滴。红色的果子晶莹剔透,近乎透明,有灵光不时在其中流动,整个果子看起来就像个上好的火晶石。
  莫天寥擦了擦额上的汗,将三桑凝神果装进寒玉盒里,抬脚去隔壁敲大师兄的门,恰好遇上来回事的几个师侄。
  “师叔,找我师父吗?”素恒师侄无论何时都是温和而热心的,“方才看到师父往清宁宫正殿去了。”
  莫天寥颔首,估计大师兄是去见师尊。既如此,也不必再找,他直接给送过去便是。
  白日的清宁宫,看起来很是亮堂,一身白衣的美人师尊,慵懒地倚在软榻上,拿着一卷书册慢慢地看。
  按理说,高阶的修士都习惯于读玉简,一目了然,但不得不承认,美人捧卷的画面,着实好看。
  长长的衣摆摇曳垂地,一双白皙的脚没有穿鞋袜,踩在一条毛茸茸的斑斓虎皮毯上,更衬得那脚面莹白如玉,毛毛中露出的几个脚趾,圆润饱满,透着些许淡粉。
  莫天寥看得有些愣怔,从没想过一个男人的脚竟也能如此好看,暗自吞了吞口水,走到近前,轻声唤道:“师尊……”
  脚下的虎皮毯倏然睁开眼,拿一双铜铃大的虎目瞪着他。
  活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师尊收徒一定有独到的眼光篇》
  木工:师尊为何收大师兄为徒?
  大湿胸:当然是因为我天资聪颖,根骨清奇,长相可爱!
  师尊:那时候刚好是冬天
  木工:这有什么关系?
  师尊:缺个暖爪炉
  大湿胸:QAQ
  之前脑抽,墨雄的名字出现了不同,现在统一改成墨雄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闭关
  
  莫天寥一愣,好奇地看向那虎皮毯子,灵力充沛,生机盎然,乃是一只高阶妖兽。
  “何事?”清潼放下手中的书册,挪挪脚,踩住老虎头,把那大毛脑袋压下去。
  莫天寥回过神来,左右看了看,没见大师兄的影子,又不好问师尊,这样显得自己是来找人,而不是来见师尊的,只得从怀里掏出寒玉盒:“这是大师兄出门历练费尽辛苦找来的凝神果,托我带来献给师尊。”
  趴在地上的老虎转了转耳朵,暗道这师弟挺厚道的,便安心地趴着不动了。
  清潼抬手,拿起玉盒中品相极好的三桑凝神果,用脚尖点了点老虎耳朵。
  大老虎支起头,看了看师尊手中娇艳欲滴的灵果,眨了眨眼,这真是他拿回来的那颗皱巴巴的果子?
  清潼捏着那拳头大的三桑凝神果,看了又看,这果子里面似乎有很多汁液,比他的嘴大了一圈,直接吃肯定会弄脏脸。想了想,又放到了一边。
  莫天寥见状,禁不住劝了一句:“师尊,这凝神果还是趁新鲜吃的好。”凝神果就像粘土,要趁湿润的时候吃下,这样可以将神魂包裹得更完美,塑成的壳子也就更结实。
  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把凝神果拿过来,莫天寥抽出一把小刀,三两下将凝神果切成了橘子瓣大小,整整齐齐地码在白玉盘里,呈到师尊面前。
  大老虎目瞪口呆地看着莫天寥这切东西的手法,以及那狗腿的样子,觉得有些牙疼。
  清冷的美目在玉盘和莫天寥之间来回看了看,缓缓伸手,捻起一片,放进口中。
  柔软的果肉入口即化,清甜的汁液入喉,果真缓解了一些脑袋里的隐隐作痛。
  “炎烈见过师叔。”一身艳色广袖长袍的炎烈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声音不徐不疾,带着些许笑意,让人听着便心生好感。
  莫天寥起身避让。
  “嗯。”清潼微微抬手,示意炎烈免礼。
  “见过师兄。”莫天寥抬手,与炎烈见礼。
  清潼脚下的大老虎也跟着附和一声:“嗷呜……”
  炎烈笑着回礼,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走过去摸了摸老虎头,这才抬头道:“是这样的,上次师叔在山下杀的那两个青云宗的杂碎,烈将之推给了魔门。”
  莫天寥想起来,当时他是拿魔修的大刀杀了那个青云宗的练气修士的,叫什么来着?
  “那贺希久是青云宗云松长老的嫡亲孙子,青云宗得知这个事之后并未多言,只是云松长老很是生气。”炎烈眼中露出几分嘲讽,不过是个扶不上墙的纨绔,这云松长老还天天捧着宠着,只因那是他唯一的血脉。
  修仙之人寿命绵长,且要飞升之时最好要斩断尘世牵绊,炎烈便是不明白,这云松为何偏执于留下血脉。
  “面子罢了。”清潼又捻起一片凝神果,慢慢地吃。
  不管是为了血脉,还是为了面子,云松长老扬言决不罢休,已经带人启程往沃云宗而来。说是为了查清因由,顺道拜会沃云宗。
  “山下的事已经处置妥当,但云松长老不好对付,还请师叔早作准备,”炎烈拿出了一把红玉为骨天蚕做面的折扇,“那云松乃是木属性,师叔对上他怕要吃亏,这焚天扇中已存了我半月的灵力,师叔可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莫天寥蹙眉,这长老来拜会别的宗门,还要打架不成?
  魔道之中,魔尊之间会面,也不会见面就大打出手,大家都是有身份的,像个小喽啰一样打打杀杀有失体面,往往都是客客气气的。怎么反倒是讲究颜面的正道,是用这种野蛮方式交流的?
  “不必,”清潼推开宝扇,这扇子有两只,乃是炎烈的本命灵宝,“本座会怕他?”
  水生木,水属性的清潼对上木属性的云松,自然是有些吃亏的,但清潼并非单纯的水灵根,而是变异冰灵根,完全可以用冰锥砸死他嘛!
  炎烈闻言,也不坚持,把宝扇收起来,又说了几件迎接云松的安排,便起身告退。
  “师尊,这青云宗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莫天寥记得,他死之前,青云宗乃是第一大宗,做事一直是伪君子作风,如今怎么这般沉不住气了。
  “三百年前,沃云宗势弱,并不足以与两个宗门抗衡。只是当年十杀谷一役,青云宗和流云宗死伤惨重,免不了有些急了。”清潼嗤笑一声,抬眼看了看莫天寥,复又垂下眼眸。
  莫天寥一愣,没料想自己当年大开杀戒,倒是对正道中的势力有了影响,也不知魔道现在又是个什么光景。
  大老虎听得眼晕,打了个哈欠,侧身躺着,伸展四肢,露出一截白绒绒的毛肚皮。白皙的脚抬了抬,挪到那暖呼呼的肚皮上。
  清潼慢慢把所有的三桑凝神果吃完,伸手由白衣侍女将那莹润的指尖擦拭干净,闭了闭眼,抬手赶人:“本座要闭关几日,你且去吧。”
  莫天寥眨了眨眼,怎么又闭关?
  白衣美人起身,脚下的大老虎也跟着站起来,抖抖毛。
  频繁闭关并非修炼的正途,要知道,出了灵力的提升、招式的熟练,心境提升同样很重要。而提升心境,则如要入世修行。“师尊……”莫天寥禁不住想提醒清潼一句。
  清冷的美目看过来,带着几分水光,似乎是,困了……
  莫天寥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转而道:“师尊的这个灵兽,叫什么名字?”凶猛的妖兽如果没有订契,是不能像莫小爪那样随意跟人玩耍的,大多数情况就是把人撕碎,所以想当然的,这大老虎应该就是大师兄说的那个,师尊的灵兽。
  “大胖。”清潼不耐地摆摆手,转身去了内殿,屁颠屁颠跟着往屋里跑的大老虎,听到这个名字,顿时踉跄了一下,被轰然关闭的门隔绝在外。
  莫天寥走过去,摸了摸大老虎的脑袋,他幼年遭逢大变,对人总是无法放下戒备,但对毛茸茸的小动物,总是特别有耐心:“好了大胖,师尊闭关不能打扰,跟我走吧,我给你烤肉吃。”
  “吼——”大老虎冲着他大吼一声。
  “嘘,别吵!”莫天寥戳了戳老虎头,转身走出正殿。
  外头阳光正好,温暖的光照在清宁宫外的玉阶上,很是宜人的样子。莫天寥一撩衣摆,在玉阶上坐了,拍拍身边的位置:“大胖,来,咱俩聊聊。”
  斑斓虎冲过去,扒着肩膀凑到他耳边大吼,不准叫大胖!
  莫天寥掏掏耳朵:“好了,知道你很高兴,来跟我说说,师尊平日闭关都在做什么?”
  常人闭关,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三年五载,哪像自家师尊,闭关就两三天。
  大老虎用后爪蹬蹬脖子,不告诉你,谁让你对师兄无礼!
  “那三桑凝神果吃了之后需要炼化,但不知是如何炼化的……”莫天寥微微蹙眉,天阶的灵果吃了之后,或多或少都有些反应,这三桑凝神果他没吃过,也不知会不会有什么难受的地方。
  越想越觉得,方才师尊急匆匆地进去有问题,莫天寥豁然起身,把正舔爪子的大老虎吓了一跳。
  “大胖,别出声,我担心师尊,得进去看看。”莫天寥揉了揉大老虎,妖兽是可以听懂人话的。
  交代好了大胖,莫天寥轻手轻脚地走到内殿门前,思索片刻,将神魂慢慢从四肢抽离。
  大老虎蹲在莫天寥身后,惊奇地发现这人的气息感越来越弱,到最后,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莫天寥抬起有些僵硬的木头手,缓缓推开门,一步一顿地挪进去。若非还要走路,他可以把神魂尽数压在天灵,这样在修士看来,他就是一棵树,乃是隐匿行踪的绝招。
  内殿之中有些昏暗,素白的窗帘紧紧闭合着,一室幽静。
  中央的大床上,静静躺着一人。
  莫天寥僵硬地勾了勾唇,果然是在睡觉!慢慢走过去,地上柔软的垫子很好地消除了脚步声,大老虎也跟着挤进来,亦步亦趋地凑到床边。
  待看清了床上人的模样,莫天寥愣住了。
  面如玉雕,清冷无瑕,薄唇轻抿,因为刚吃完凝神果,显出几分润泽的淡粉色,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还要美上几分,不为别的,只因那一头如墨的长发,如今变成了白色!
  常人若是一头银发必然显得苍老,清潼变成白发反而越发好看,因那并非苍老的霜白,而是淡淡的乳白色,让人奇异地觉得本就该如此,这满头雪发似乎更适合那如玉的美人。
  灵光一闪而过,有什么东西在识海中破裂开来,莫天寥就那么愣愣地看了半晌,缓缓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想要触摸那张脸,却被突然出现的老虎脑袋挡出了去路。
  
  第27章 筑基
  
  大老虎挡在床前,冲试靠近的莫天寥无声呲牙,这师弟也太胆大了吧!竟然想轻薄师尊!不要命了!
  莫天寥惊醒过来,缩回了伸出去的手,静静地看着床上的美人,掩在袖中的手缓缓握成拳头,渐渐绷出了青筋,复又慢慢伸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转身离开,顺手把大老虎拽了出去。
  三桑凝神果包裹神魂,在这其间,受损的神魂难以自控,可能会沉睡多日。
  移开关于天阶灵果记载的玉简,莫天寥垂目,难以自控吗?
  师尊“闭关”的几日,莫天寥没再去打扰,专心在后山修炼。
  砍下的果香木,用木系灵力弯折打孔,再以木中火穿针引线一般烧,能将其中的果香味最大程度地烧出来。随手捉了一头岩灵羊,拔毛宰杀,架在火上烤。
  岩灵羊常在山岩上跳跃,只吃有灵气的灵草,肉质鲜美,没有腥膻气。嫩肉外面有一层肥肉,在火上将肥肉烤化,油滴在火中,刺啦作响。
  慢条斯理地刷上一层酱料,莫天寥看看手中白色的羊角,掏出一把小刻刀,慢慢雕出一张美人脸,眉目如画,薄唇轻抿,一双眼睛似阖非阖。刻刀在眼睑处稍顿,但不知这里面藏着的清冷眼眸,是黑如点墨,还是淡若琉璃……
  “呦,师弟,烤肉啊!”一道热情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将莫天寥从神游中拉回来。
  孟虎本在不远处练功,这烤羊肉的香味一阵一阵地勾人,实在是没法修炼了,只得过来寻找这引发心魔的东西,就发现自家小师弟正坐在火堆旁发呆。
  “大师兄。”莫天寥把手中的羊角收起来,抬头跟他打招呼。
  “手艺不错嘛,”孟虎走过来,跟莫天寥挤在一个石头上坐下,看着不断滴油的烤羊肉说道,“看来一直都在认真修习师尊给的法诀。”
  “大师兄也练过这个?”莫天寥转头看他,记得那几个师侄说过,这位大师兄入门的时候学的也是砍树烧火。
  孟虎干咳了一声:“我是纯火灵根,当年师尊让我烧东西自己修炼,我寻思着既然烧了,不如烧点能吃的……”
  越说声音越小,当年他天天在后山烧东西吃,被师尊发现了,被迫每天给师尊也送一份,说是检验成效。估计是觉得他这样修炼成效不错,就把给师弟的这份功法里直接加了烤肉的附带修行。
  莫天寥挑眉,虽然孟虎没说,但其中因由他已经猜到了,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拿出小刀,将烤好的羊肉片下来盛在叶子里。
  “哎,师弟,不用这么客气,我又不是师尊,不讲究这个。”孟虎看看那精致的肉片,觉得还不够塞牙缝的。
  莫天寥没理他,径自把叶子包好,放到一边,递给大师兄一把菜刀,意思很明白,这可不是给你吃的,想吃自己切。
  “……”孟虎抽了抽嘴角,认命地抄起菜刀,自己砍了个羊腿下来,抱着开始啃。
  莫天寥片了几片烤得焦黄的来吃,看看啃得满嘴流油的大师兄,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师兄,师尊的神魂是怎么伤到的?”
  “唔?”孟虎从羊腿中抬起头,眨眨眼,把口中的肉咽下去,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这个,我也不知道,打从我入门,师尊的神魂就已经有损了,宗主找了各种天材地宝供着师尊,也治不好。”
  大师兄耷拉着脑袋,很是沮丧。
  “师兄慢慢吃,我把这肉给师尊送去,”莫天寥站起身,拍拍大师兄的脑袋,“师兄近日若是无事,可否常来后山指点我些招式?”
  “没问题,”孟虎点点头,教导师弟本就是他的责任,“明日还这个时间,你在这里等我。”
  等莫天寥走远,又啃了一会儿羊腿,孟虎才反应过来,刚才师弟竟然拍他的脑袋!这是对师兄的不敬!于是,狠狠地咬了一口羊腿,明天得好好收拾师弟一顿。
  端着烤羊肉去清宁宫,看到美人师尊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长发又恢复了墨色。
  莫天寥好似不知道一般,笑着坐到摇椅旁边,将叶子打开,手心一直有火系灵力运转,羊肉依旧是温热焦脆的。
  “烤了些羊肉,师尊尝尝。”将叶子递到清潼面前,莫天寥柔声道。
  微眯的美目睁开,看看那品相极佳的羊肉,清潼微微蹙眉:“本座已经辟谷,不吃这个。”
  莫天寥笑笑,也不多言,又摸出一把琉璃珠:“前日练手雕的,还望师尊莫嫌弃。”
  “这是何意?”修长的手指抬起,刚碰上那晶莹的珠子,又顿住了,哪有人送师尊琉璃珠的?
  “没什么意思,觉得好看,不知道送给谁。”莫天寥拨弄了一会儿手中的珠子,捻起一个,弹出去,圆滚滚的琉璃珠立时在竹子铺就的小榭上滚动起来,发出“乒乒乓乓”的脆响。
  清潼放在腿上的修长双手,瞬间攥紧了衣摆,清冷的美目移开,看向别处,双手却还因为琉璃珠的声音紧紧握着。莫天寥看着他这个样子,顿时就心疼了,起身把琉璃珠捡起来,擦了擦,连同手里的那些,一起放到了清潼手中。
  “我去练功了。”莫天寥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待人走了,清潼缓缓张开手,晶莹剔透的琉璃珠在手心滚动,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拨弄片刻,撇撇嘴:“羊肉那么膻的东西,本座可不喜欢吃……”
  次日,孟虎果然在原地等着莫天寥,摩拳擦掌地准备好好教训师弟一顿。
  “听说师兄擅使大刀,”莫天寥看了看把拳头握得咔吧作响的大师兄,不急不慢道,“近来灵力增长顺畅,只是于招式上无人对练。”
  “那有何难,我将修为压制到与你相同,”孟虎闻言,立时兴致勃勃地把修为压到了练气大圆满,撇下自己的宝刀,只拿了个普通的法器虎头刀,“几日不见,你的修为又增进了。”
  莫天寥挑眉,这师兄对他修为增长这么快似乎并不感到吃惊,垂目,拿出一根木剑。
  “师弟,我换普通法器是为了让你,你那根木剑算怎么回事?”孟虎顿时不乐意了,在他看来,弱弱的师弟会被他一招揍趴下。
  莫天寥不说话,挽了个剑花直接攻了过去。
  “嚯!”孟虎一惊,赶紧侧身避让,那剑的角度极为刁钻,差点就戳到他胳肢窝,顿时不敢大意。
  上辈子莫天寥灵根一般,除了不要钱地砸灵石提升灵力,便是没日没夜地炼法术,无论是纯用灵力的法术,还是剑术,统统不在话下。且他成名之前是跟着老混蛋学的,尽是些阴损的招数。
  木剑带着灵火刺过去,在被挡住的瞬间,从剑尖冒出了带刺的藤条,直直地朝着孟虎眼睛戳去。孟虎仰头避过,顺手捏住那藤条,一条火龙指尖顺着藤条反烧回去。
  莫天寥果断放弃那燃烧的藤条,旋身而起,同时弹指,一根细小的火蛇瞬间窜出去,直直地朝孟虎的裤裆而去。
  “嗷!”裤裆着火了,孟虎一蹦三尺高,就地打了个滚,把火吸到掌心,反手扔了出去。
  莫天寥拿木剑接住火苗,青色的木中火在剑端烧得欢腾。
  “太阴险了你!”孟虎气哼哼地爬起来。
  “若是生死相搏,还讲个风度花样不成?”莫天寥不以为意,任由木中火把手中的木剑烧光。
  对于自己跟师弟拼斗竟然还输了这件事,孟虎觉得很是丢人,翌日说什么也要拉着他再来一回合,结果又是个输。
  坚毅不屈的大师兄越战越勇,每天都要抓着莫天寥打一架。慢慢地也不再输得那般快,却还是被莫天寥层出不穷的阴损招式气得哇哇大叫。莫天寥叫他把修为提到筑基,两人这才勉强打了个平手。
  在与大师兄的切磋中,莫天寥逐渐将这神木之体练得协调,也将前世的一些常用招式融会贯通,修为迅速提升。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筑基成功。
  筑基,乃是踏上仙途的第一步,积累浑厚的筑基,会引发小规模的天象。
  原本风和日历的早上,突然乌云密布,一道青芒,一道红光,化作蜿蜒的光柱,由清宁宫偏殿的小院倏然腾空,直达云霄,而后消失不见。
  
  第28章 超俊
  
  沃玄洞,玄机真人负手站在湖面上,望着天空中的两道光:“清潼新收的这个徒弟,果然不是凡物,不足一年就筑基了。”
  “光芒万丈,积累雄浑呐……”元海站在九曲桥上,慢吞吞地说。
  “可不是嘛,比那些个天灵根修炼的还快呢。”花情笑呵呵的说道,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玉离。
  玉离反应过来:“啊,是呀。”
  听着这些话的程溪默默攥紧了拳头,他原以为自己一年之内修炼至练气三层就已经是天才,何曾料想,那个双灵根的废物竟然都筑基了!这怎么可能!在袖中摸到了一个微凉的瓷瓶,灵光一闪,对,肯定是因为吃了师兄给的秘药。
  看看师父和师兄们嫌弃的眼神,程溪少年决定,今晚就吞下这秘药,他也要快些筑基才行,否则,这亲传弟子怕是当不上了!
  一只正在山头啃鸡腿的紫貂兴致勃勃地仰起头,拍拍身边嚼草叶的白毛兔子:“那个小师弟是个什么来头?”
  白兔子不理他,嘎嘣嘎嘣把草叶吃掉,又拽了一根。
  “喂!你又把剑叶草吃光了!”紫貂大叫起来。
  白毛兔子一愣,低头看看再次变得光秃秃的剑叶草,默默把嘴中啃了一半的草咽下去。
  “哎呀呀,这可怎么办,师父今日还没吃肉呢,我把你送去吧。”紫貂叼着鸡腿,在兔子面前跳来跳去。
  “闭嘴!”兔子一蹦三尺高,把紫貂撞飞,然后噗通一下,蹲到了他身上。
  兔子长得有些胖,圆滚滚的一大堆,倒是那紫貂长得细长,被兔子压着,只留了条大尾巴在外面拍打。
  “你俩又打架了!”过来叫两个师弟的炎烈看到这一幕,无奈地走过去,一手拎起一个,把沾满了灰尘的紫貂甩了甩,“变成人样,跟我去沃云殿,有客人要来了。”
  紫貂跳下地,瞬间变成了风度翩翩的紫陌:“什么人啊?不会是青云宗那群来挑事的吧?”
  白兔子见到自家大师兄便老实了,跳下地变成了乖顺的白落。
  炎烈眯起桃花眼:“一会儿都给我机灵着点,咱们沃云宗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筑基,便是将四肢百骸的灵力汇于丹田,百川归海。莫天寥缓缓睁开眼,充沛的灵力在丹田中盘旋,一直蔫蔫的木中火终于活跃起来,在丹田中跳来跳去。
  莫天寥看看身边碎裂的一堆灵石,微微勾唇。筑基之后,灵力充沛,他的那些高阶法术就可以使用一部分了,且终于可以御剑飞行,他可以到更远的地方去找那柄神器了,还有……抿了抿唇,抬手拿起《燃木诀》的玉简,贴到眉心,看看筑基以后是什么功法。
  识海中出现了新的字,但是,功法依旧停留在练气大圆满,关于筑基以上该怎么修炼,只有一句话:“自己悟吧!”
  “……”莫天寥默默把玉简收起来,起身走出院子,却看到一人身着白衣,长身伫立在院中的桃花树下。
  冬去春来,不知不觉,竟已经过了一年,院子里的桃花又开了。一树淡粉,恍如烟霞,只是,再美也比不过树旁的人,当那如玉的俊颜缓缓转过来,天地都失了颜色。
  “师尊,你怎么在这里?”莫天寥走过去,伸手去拉他。
  清潼抬手避开了莫天寥的拉扯,微微蹙眉,这孽徒,越来越没规矩了,竟然对着师尊“你呀你的”,敬称呢?还有,见到师尊竟敢伸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恰好路过。”清潼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莫天寥一愣,微微勾唇。师尊,是来给他护法的吧……
  沃云殿。
  宗主天琅真人一身灰色道袍,负手站在殿前,迎接青云宗一行人。
  五彩斑斓的流光自空中而来,瞬息便至,为首的乃是一个鹤发童颜的道人,身着暗青色道袍,头戴一根碧色玉簪。身后的十几个弟子,穿着淡青色道袍,头戴统一花式的青云冠,齐齐落地,一看就是大宗门的架势。
  反观沃云宗的人,衣饰五颜六色,有的戴冠有的别簪,还有的索性披散着头发,像个买不起统一道袍的十八流门派。
  “天琅真人,好久不见。”为首的便是云松长老,皮笑肉不笑地与宗主见礼。
  天琅摸了摸胡子,笑道:“多日不见,云松长老看起来越发年轻了。”
  云松闻言,咬了咬牙,修仙每个阶层的寿命也是有限的,按理说筑基之后容颜就不再变化,但在元婴期的时候,超过一定年限没有进阶化神,容貌就会老化,直到飞升之时脱胎换骨,才能重回青春。像天琅真人这般依旧保持三十岁模样的家伙,着实让人嫉妒,更不用说那个美得不像真人的清潼……
  每次来沃云宗这邪门的地方,都让人忍不住想生气。
  抬脚走进大殿,云松环顾了一圈:“怎么不见清潼真人?”
  青云宗中,云字辈的长老如今是新任宗主的叔伯辈,云松前来,若是给足颜面,自当三个洞主一同迎接的。只是他毕竟只是个长老,就算让玄机一人来应付也不算失礼。
  炎烈暗自冷笑,眯起桃花眼道:“清潼师叔的亲传弟子刚刚筑基,这会儿想必……”
  “呵,我听说清潼收了个双灵根的做亲传弟子,这才一年,怎么可能筑基?”云松冷笑着打断了炎烈的话,抬手让身后的一个弟子出列,“炎烈,你还记得他不?”
  炎烈抬眼看了看那人,厚唇塌鼻,贼眉鼠眼,没什么印象。
  那人见炎烈竟然不记得他,顿时攥紧了拳头:“十年前,我来沃云宗拜师学艺,炎师兄就因为我长相平平,不肯收我进门!”
  紫陌撇撇嘴,凑到白落耳边道:“这哪是长相平平,分明是丑得没边。”
  “此子名为超俊,可是个天灵根!你们沃云宗还真是不知所谓。”云松嗤笑,那超俊听到“天灵根”的说法,也不由得扬起下巴。
  “云超三万里,风过九重天”乃是青云宗近年的排辈,“超”字辈就拍在云字后面,也就是说,这超俊乃是云松的弟子,而非徒孙。
  “祖宗留下的规矩,长得丑的不许收。”元海慢慢吞吞地说,因为语速慢,好似刻意强调“长得丑”这几个字一般,把超俊气了个倒仰。
  “我今日到想看看,你们凭长相收的徒弟到底有几分本事?”见众人如此不给面子,云松拉下脸来,“那双灵根的不是刚筑基吗?正好,叫出来与我这徒儿比试一番,若是赢不了,那我孙儿惨死的事,就得给我的交代!”
  天琅掩盖在胡子里的嘴巴,禁不住撩起一边,露出一颗尖锐的獠牙,真想一口咬死这老匹夫!
  站在宗主身边的炎烈,悄悄按住师父的肩膀,暗道师尊千万别冲动,沃云宗宗主一怒之下咬死青云宗长老这种事,说出去当真不好听。
  “呦呵,这位英俊,啊不是,超俊,”紫陌掏掏耳朵,笑嘻嘻道,“若是我没看错,当是筑基中期修为了,让一个刚刚筑基灵力不稳的跟一个筑基中期比试,岂不显得我们看不起青云宗?”
  “师尊不过是一时气话,我们青云宗自然不会欺负人,”那超俊冷笑,“只是希久师侄的死,宗主得给个清楚的交代才是。”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既然想比,比就是!”清越的声音,由远及近,随之而来的,乃是一道莹白流光,瞬间飘至。
  皎皎月华,清朗无瑕,美目阖兮,玉山崩塌。
  大殿里有一瞬间的寂静,第一次见清潼的青云宗弟子,一时间都有些愣怔。
  莫天寥微微蹙眉,上前一步,挡住众人的视线。
  众人回过神来,看向清潼真人身后的两个徒弟。一个身形高大,面容英俊端方,另一个……已经不能用英俊来说了。
  目若寒星,鬓若刀裁,俊美得有些刺目。
  青云宗的弟子在莫天寥和超俊之间来回看了看,不得不承认沃云宗的选择是对的,只有这般俊美的人,站在那样的师尊身边,才显得合理。若是把超俊摆过去,就像是水晶宫前盖了间敞篷茅厕,着实……有些寒碜。
  
  第29章 挑衅
  
  “清潼真人,好久不见。”云松冷着脸道。
  清潼恍若未闻,接过炎烈递上来的白玉盏,请抿了一口,复又缓缓放下,这才看了云松一眼,却没有应话的打算。
  云松气得脸色铁青。
  “方才真人已然应战,既如此,我便讨教一下,到底什么样的天才,一年之内由凡胎练至筑基的。”超俊上前一步,冷眼瞪着莫天寥。想他天灵根的天才人物,不分昼夜地辛苦修炼,才堪堪在第十个年头筑基。
  “这位道友误会了,我入门之时,便已然是练气九重。”莫天寥微笑着道,仙门收徒,不拘是不是有基础,通常筑基以下的都会收,有些散修独自闯荡久了,也想找个仙门得到庇护。
  原来是野路子出身,超俊听得此言,下巴不由抬得更高:“如此,便请教了。”
  “且慢。”莫天寥抬手,阻止了正要冲过来的人。
  超俊露出一抹轻蔑的笑,终于知道怕了吧?
  “殿中狭窄,恐扰了我师尊喝茶,咱们到外面去。”莫天寥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一个只想着落人面子,一个却在考虑的自家师尊,心性修养,高下立判。
  沃云殿前,有一片空地,乃是用结实的金刚玉铺就而成,专门用来应对这种突发“切磋”的。
  众人往外走,天琅真人摸了把胡子,传音给炎烈道:“青云宗缘何知道清潼收了个双灵根,去查清楚。”
  炎烈点头应下,这事他自然也注意到了,必须尽快查清楚。
  斗法的两人立于空地两端,其余人围在两侧。
  超俊乃是土系天灵根,灵力于运转起来,周身卷起一层蒙蒙黄沙:“我比你高一个小境界,便让你三招。”
  莫天寥挑眉,这是正道中常有的,遇到境界不对等的比斗,境界高的会让几招:“既如此……”后半段的话根本就没说出口,莫天寥已经出手。
  三枚木刺夹着火苗,呈品字形直射超俊的门面。
  瞳孔皱缩,超俊慌忙筑起土墙防御,却不想那木刺扎进土墙之后,迅速生根变为青藤,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生生不息,瞬息之间占满整个土墙,防御立时土崩瓦解。待土墙崩塌,便露出了已跃至近前的莫天寥。
  超俊吓了一跳,立时祭出一对非金非玉的钹,朝莫天寥拍去。
  “咣”地一声,两只钹面相击,巨大的黄沙冲天而起。莫天寥挥手招来无数枯叶,结结实实挡在身前。
  “呦,不是说让三招吗?这才两招怎么就出手了?”紫陌在场边大声喊道。
  超俊没料想一个刚刚筑基的人,招式转换竟如此之快,实在让他措施不及,再不出招,他就只有被压着打的份了。运灵力于掌心,再次击钹。
  莫天寥弹指,一个黑色的圆球瞬间弹到了钹中间,但听闷闷的“嗡”一声,圆球被宝器击碎,里面的空间法阵破裂,两水缸的油瞬间泼溅开来,随着漫漫黄沙四散。
  一条细小的火蛇瞬间蹿过去,带了油的黄沙瞬间变成了巨大的火龙,将沙尘中央的超俊包围。
  超俊猛地一跺脚,一丈高的土墙呈四面将他紧紧包裹。火能坚土,只要土墙还在,火就不能烧到他。
  围观的沃云宗弟子不由得有些担心,这人龟缩其中,莫天寥刚刚筑基,一会儿灵力耗尽便危险了。
  莫天寥却是不着急,拿出一根木刺,点燃,旋身而起,不急不缓地从土墙的顶端丢进去。
  超俊自然发觉了,慌忙抬手筑墙,要把顶端封上,但匆忙之间筑起的,根本无法抵挡带着灵力的水沉木。这木刺可是能穿透岩石的!
  “啊——”土墙瞬时崩塌,衣服上刚刚染上了油,遇上木中火,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超俊立时招来无数黄沙把自己掩埋,才勉强灭了火。莫天寥眯起眼,祭出一根木剑,染上木中火,藤身朝那沙堆劈去。
  “竖子尔敢!”云松长老见他竟出了杀招,顿时坐不住了,腾身而起,一掌朝莫天寥拍去。
  莫天寥再有能耐,也不可能以筑基修为接住化神期大能的一掌,背后的寒毛顿时根根竖起。
  千钧一发之际,“嘭!”地一声巨响,一只莹白如玉的手稳稳地对上了那致命的一掌,巨大的灵力波动直接把莫天寥掀了起来。
  孟虎跃至半空,一把抓住莫天寥的衣领,把他稳稳接了下来。
  而那边的两人,已经大打出手。
  宗主天琅真人立时抬手,筑起一道防御,将沃云宗的人尽数笼罩起来。开玩笑,化神期的两人打架,能把整个沃天洞毁了!
  那边青云宗的人见势不妙,立时躲进沃云宗的防御之中,就连刚刚从黄沙中爬起来的超俊也不例外。只是他的裤子被烧穿了,只得双手捂着后面,连蹦带跳地跑过来。
  莫天寥没心思嘲笑这人,蹙眉看着那边的争斗。
  无数巨藤冲天而起,云松长老的木系法术十分强劲,巨藤一化十,十化百,与莫天寥方才那一招异曲同工,只是要强大数百倍。千百巨藤顶端带刺,直直朝清潼冲去。
  一袭白衣在乌黑的藤条巨浪中显得脆弱不堪,清潼轻轻跺脚,莹白的霜自脚底蔓延,弹指间将所有的藤条尽数冻结,没有丝毫的浪费,精准地冻住了每一条,甚至连一根多余的冰棱都没有。
  青云宗的人看的倒吸一口凉气,这得多么精准的法术才能做到。
  清潼没有再施展法术,而是抬手,一道巨大的虚掌呼到那冻脆的藤条上,“哗啦啦”尽数碎裂。
  云松立时调动法术,无数木刺悬于半空,如同一个巨大的钉板,兜头朝清潼扑去。
  因为要控制每一根木刺,这法术极耗神魂,非神魂十分强大的不可使用。
  通常人在看到这招的时候,都会立时祭出防御,清潼却冷哼一声,双手张开,无数冰锥也出现在面前,与之尽数对上。
  “轰——”木屑与冰屑漫天飞舞,白衣美人旋身而起,在无数碎屑中冲过去,一拳击碎了云松周身的防御,直直地捣在了他的眼窝上。
  云松顿时被打懵了!这是什么打法?
  清潼却没有解释的打算,揪着他狠狠地揍了一顿,末了,扔下一句“要点脸!”就潇洒地飘走了。
  众人看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云松,再看看捂着屁股的超俊,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话说,这是高阶修士的比斗吧,是吧?
  莫天寥看着那直直朝着沃清洞射去的莹白流光,皱起眉头,跟大师兄交代一句,追着师尊的身影遁去。留下一群尴尬的人面面相觑。
  入得沃清洞,也顾不得什么在洞天之中不得御剑飞行的规矩,莫天寥心急如焚地追到清宁宫。
  清潼走到殿中,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便往前栽去,被恰好冲进来的莫天寥一把接住。
  怀中人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满头黑发迅速变成了雪色。莫天寥紧紧蹙起眉头,抬手将人打横抱起,快步走进内殿。
  内殿之中,依旧静谧如初。
  轻柔地将怀中人放到床上,莫天寥在床边坐下,两指按在那冷白的手腕上,垂目静待片刻,睁开眼,静静的看着昏迷不醒的人。好在没有受什么伤,大概是神魂消耗得太厉害,原本就受损的神魂……
  也不知过了多久,莫天寥才慢慢伸手,把那如玉的左手握住,一点一点,仿佛对待稀世珍宝一般,拉开了那素色广袖。一只嵌满了奇异宝石,闪着幽幽蓝光的手环,紧紧地扣在手腕上。
  莫天寥闭了闭眼,一点一点又把袖子盖上,俯身,把昏睡的人揽进怀里。
  那个包裹着神魂的温暖力量,嗜睡的莫小爪,神魂受损的师尊……只觉得心尖疼得快要受不住了,莫天寥慢慢凑近,轻轻地,轻轻地,在那光洁的额头印上一个吻:“小爪不怕,我在这里,睡吧。”
  
  第30章 孽徒
  
  怀中的体温有些低,莫天寥拉过一旁的薄被,将两人包裹在一起,昏睡的人因为接触到熟悉的体温,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天还亮着,阳光穿过薄薄的窗帘照进来,映着那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俊颜。莫天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描画清潼的眉眼,即便是猜出来了,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三百年前这还是个高阶法术都不会的小毛球,短短三百年就进阶化神,还是在神魂残缺的情况下……
  妖兽进阶,论理是比人要慢的,因为在一级的时候灵智未开,无法学任何的功法,只能慢慢吸收天地灵气。低阶妖兽对高阶修士也没多大用处,因此,有些人在修为低的时候就不要妖兽,等修为到元婴以上,再去捕一只高阶妖兽来。
  慢慢把一缕柔顺的雪色发丝缠绕在指尖,莫天寥眸色暗了暗,前世那几个魔尊,几乎人人都有一个高阶妖兽,那些妖兽已经可以化作人形,各个美艳动人,发色便与毛色相同。因而,当他看到清潼青丝变白发的时候,便开始怀疑了。
  “我的小爪不喜欢羊肉,最喜欢玩琉璃珠……”莫天寥轻声说着,心里闷闷地疼,他不知道莫小爪是怎么学会割裂神魂的秘法的,又是怎么在他死去的一瞬间用神魂包裹了他,但除了妖兽那强大的神魂,再没有什么可以保他三百年神魂不灭了。
  孟虎处理完前面的破事,忙不迭地跑回来,却被关在了外殿。
  内殿中是有禁制法阵的,这两次清潼昏睡得太快,没来得及启用法阵,莫天寥才得以混进来,不过如今,他既然已经进来了,自然不会再放其他闲杂人、老虎等等进来打扰师尊睡觉。
  大师兄在外面挠了一会儿门,不情不愿地离开了,打算去找自家师弟,找了一大圈什么也没找到,不禁挠头,这小子,去哪儿了?
  日落又日升,清潼昏睡了一天一夜。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照进来,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原本墨色的眼瞳已经变成了浅色琉璃,在晨光中澄澈剔透,美不胜收。
  莫天寥看着他不说话,只微微地笑。
  清潼刚刚醒来,还有些迷糊,看到莫天寥也不觉得哪里奇怪,习惯性地凑过去,在他胸前蹭了一下脸。
  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莫天寥只觉得有一根羽毛在心尖上扫过,心痒痒的,鼻子也痒痒的……
  蹭过脸的清潼突然僵硬了一下,这触感不对,自己现在是人形!
  莫天寥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一脚踹下了床。
  “孽徒,你怎么在这里!”清潼撑起身子,瞪着地上的家伙,该死的,竟然还把外衫脱了,只穿着内衫抱着师尊睡觉,成何体统!
  莫天寥从软垫上爬起来,厚着脸皮扒着床沿看他:“昨日师尊昏过去了,我……”
  清潼一愣,低头看看垂下胸前的头发,是雪白色!心中一急,顿时觉得头晕目眩,手肘一软就要栽倒。
  莫天寥眼疾手快地再次爬上床,一把将人抱到怀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揉着怀中美人的额角。
  那一阵晕眩还未过去,脑袋里一阵一阵地抽痛,清潼想伸手打他,又提不起劲,闭着眼咬牙道:“孽徒,你在做什么!”
  “你本来就是我的猫,抱一下怎么了?”莫天寥理所当然地说,丝毫没有撒手的意思。
  清潼愣怔了一下,缓缓睁开眼,浅色琉璃的眸子中,静静地倒映着莫天寥那温柔的笑脸,跟看着莫小爪时的神情一般无二。
  将火系灵力运于指尖,暖暖地贴在那光洁的额上,帮他缓解头痛,莫天寥叹了口气:“这些年,护着我神魂不灭的力量是你吧?傻猫……”
  清冷的眼眸缓缓垂下,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手慢慢抬起,修剪得圆润好看的指尖倏然变成了透明的爪勾尖,抬手,给了莫天寥一巴掌,孽徒,往哪儿摸呢!
  什么都还没说清楚,莫天寥就被以“轻薄师尊”的罪名扔出了清宁宫正殿。
  师尊好几天不肯见他,不得其门而入的莫天寥很是无奈。
  去万册福地遍查玉简,莫天寥甚至连化神期的那层都给看了,却还是没找到医治清潼的办法。修士若是神魂受损,定然活不长,至于妖兽,更是鲜有记载,毕竟没有哪个妖兽闲的没事割裂自己的神魂。
  莫天寥放下玉简,抬脚去拜见宗主,想从宗主那里打听些消息。听大师兄说,宗主这些年拿天材地宝供着,定然是知道清潼神魂有损的,对他神魂的损伤程度应该比较清楚。
  结果到了沃天洞,被告知宗主不在,莫天寥只得转身去了沃玄洞。
  这三人是师兄弟,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跟莫小爪这只猫做师兄弟的,但毕竟相处多年,还忍得了自家猫的坏脾气,应该还是不错的家伙。
  沃玄洞,湖中大殿,玄机真人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听着元海慢吞吞地汇报。
  “宗主叫各洞排查奸细,弟子想了想,我们洞中最可疑的就是那几个一代普通弟子。”元海拿出名册给师父看。
  太玄大陆上,人人都渴望妖兽,对于妖兽来说并不是件好事,沃云宗便是唯一能庇护这些妖兽的地方。前来拜师的妖修,多数都是已经化形的,化形妖修有些轻易无法看出原身,这个时候,宗主就会把人丢给玄机,让他领走观察,发现是人,就当做普通弟子。
  至于为什么不摊派给清潼真人……
  沃清洞,清宁宫。
  灰白相间的狼在小猫周围跑了一圈又一圈,见小猫不理他,便又爬下来,撅着屁股,一点一点从软垫上蹭过去,用大鼻子去拱那雪白的毛球。然后,意料之中地得到了一爪子。
  “嗷!”狼一蹦三尺高,捂着鼻子道,“清潼,你对师兄就不能有点起码的尊重吗?”
  白色的小猫掀开眼皮瞥他一眼,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蠢狗。”
  “唔……”听到这两个字,狼终于生气了,呲着牙威胁道,“再给你一次机会,承认我是狼,否则……”嘴皮掀起,露出两排雪白的獠牙,闪着森森寒光。
  莫小爪坐起身来,甩甩尾巴。
  “宗主息怒!”眼前突然闪过一道条纹身影,巨大的斑斓虎扑过来,“噗通”一下把呲牙的狼给扑倒了。
  “嗷嗷嗷嗷!”被压着不能动的狼奋力挣扎,身上的大老虎却没有丝毫要挪动的意思,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
  “师尊脾气不好,您老多担待着点。”
  小猫怡怡然走过去,拿爪子拍拍狗头:“不是号称自己是天狗的后裔吗?”
  “对呀!”被大老虎压扁的灰白狼得意的摇摇尾巴。
  “还说自己不是狗?”小猫伸了个懒腰转身跳上床榻,懒得理他。
  宗主大人急了:“但我祖上也有天狼!真的,骗你是狗!”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骗你我是狗》
  小天琅:潼潼,师尊煮的肉骨头一点也不好吃小清潼:真的吗?
  小天琅:真的,我一口都不想吃,骗你我是狗。
  小清潼:(推出师尊煮的喷香四溢的肉,再看看大师兄)
  小天琅:……汪!
  
  第31章 麻绳
  
  花情觉得,最可疑的就是那个新招来的程溪师弟,没见他每天对着莫天寥阴阳怪气的,就差在脸上写着“我不服”了。
  玄机觉得二徒弟说的有道理,叫程溪来问话。
  去叫程溪的人许久都没回来,众人心中疑窦更重,又等了半晌,才见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磨磨蹭蹭地走了进来。
  “程溪,面见师尊怎的这幅德行?”花情看着很是不满,抖了抖自己花花绿绿的衣裳,见师尊就应该穿得好看点。
  “穿得太花了也不好。”玉离师弟站在花情身边,看着这五颜六色的衣裳就眼晕,禁不住嘟哝了一句。
  “你懂什么!”花情抬起手,给了师弟一个爆栗子,“这叫彩衣娱亲。”
  大男人天天穿的花枝招展,已经好几次被人认成“师姐”了。玉离想朝他吐个泡泡,无奈现在是人形,只能翻了个死鱼眼,不理他。
  元海慢慢回头,看了看两个争吵的师弟,又慢慢转回来,他说话太慢,还是不要去劝架了。
  正说着,忽然有一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走了进来,宽大的帽兜把脸也遮了严实,看不出来者何人。
  “见过师尊。”斗篷里的人有气无力地说,那声音听着耳熟,不就是平日里总是冷嘲热讽的程溪少年吗?
  “程溪师弟呀,你怎么这幅打扮?”花情更加看不过眼了,来见师尊,披个被单子算怎么回事,大步走过去,一把掀开了帽兜。
  大殿中有一瞬间的静默,众人看到,那原本清秀的少年,如今长了绿色的络腮胡、绿色的眉毛,连露出来的几根鼻毛也是绿色的。原本光洁的额头也长出了一层细小的绿绒毛,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发霉了一样。
  “那个……师弟呀,你这是怎么了?”花情暗自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防止笑出声,一脸关切的问道。
  “我,我不知道……”程溪少年快哭了。
  昨日,莫天寥在众人面前大放异彩,刚刚入门一年的人便筑基,还能把一个筑基中期的压着打,前脚刚走,后脚众人就炸开了锅。
  回到沃玄洞,程溪觉得众人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了,一个双灵根都可以一年之内筑基,他这个天灵根就像是唬人的一样,这叫他怎么甘心。该死的莫天寥,他一定是服了什么秘药……秘药,对了!
  程溪拿出了花情给的青瓷小瓶,想起莫天寥也是拿走了这个药之后,短时间内筑基的,这一定是个可以瞬间提升修为的神药!鼓起勇气,吞下了药,聚气丹田,等着炼化。
  但是,什么也没发生,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程溪少年觉得不对,便用灵力催化,一夜过去,还是没什么动静。
  等来叫他去正殿的师兄进来,吓得半晌说不出话:“你,你怎么变成这幅德行了?”程溪才知道,自己练功出了岔子。
  “……”殿中的几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元海慢吞吞走过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这个,绿毛,挺好看的。”
  程溪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大师兄真是个好人。
  “你先回去吧。”玄机干咳一声,摆手让程溪回去,免了他几日的早课。
  “师父,不问了?”花情眨眨眼。
  “就这脑子……”玉离摇了摇头,从没听说过笨成这样还能当细作的。
  莫天寥刚走上九曲桥,迎面撞上了闷头往前跑的程溪,结实的神木之体,顿时把少年撞到在地,帽兜从头上滑落。
  就想话本中说的那样,俊美无双的公子撞到了着急忙慌的少年,不谙世事的少年慌忙去拉扯,阻止不及,只能任由遮挡的斗篷滑落,露出了少年不愿意让人看到了……长满了绿毛的脸。
  “……”莫天寥抽了抽嘴角,这缺心眼的孩子,还真吃啊!
  “呜呜呜……”被死对头看到了这幅德行,程溪少年哭得更凶,一骨碌爬起来,伤心地跑开了。
  九曲桥的中央,是沃玄洞的正殿玄宁宫,外表看着无甚稀奇,入得其中才发现另有乾坤。
  整个大殿的地板都用一种透明的晶石铺就,阳光照进来,可以清晰地看到地板下面清澈的湖水,水波回射阳光,在地板上映出粼粼波光,煞是好看。
  “见过二师伯。”莫天寥上前行礼。
  玄机点点头:“你来有什么事吗?”
  “有些事想跟师伯请教。”莫天寥直说道。
  “啊,那好,咱们到后殿去。”玄机说着,看向自己的三个徒弟。
  “师尊,我想起来今天有丹药要开炉,哎呀呀,都这个时辰了,再不回去就糊了,我先走了啊!”花情一拍脑门,着急忙慌地离开了。
  “二代弟子今日要学水系法术,我得去看看。”玉离瞥了一眼莫天寥,微微抖了抖身子,还不待师父发话,就溜了。
  元海慢慢吞吞地往殿外走,却被师尊一把抓住领子:“元海,我知道你今天没事。”
  玄机不由分说地拉着莫天寥往后殿走去,后殿乃是一个装饰华丽的宫室,地板也是透明晶石,屋中摆了许多造型别致的木架子,木架上缠绕着各种各样的麻绳。
  长长的麻绳从房梁穿过,在木架上盘旋,纵横交错,看起来就像爬了满屋子的蛇。
  “我见你昨日使的那招,满是藤条的,叫什么招数?”玄机从角落里拖出一筐干麻草,随意地坐在了地板上。
  “万藤归一。”莫天寥也跟着坐在了地上,既然要请教问题,自然得入乡随俗。
  元海无奈,也跟着坐下来,帮自家师父捋麻草。
  玄机点点头:“是个好招式。”
  这万藤归一是木系的高阶法术,前世莫天寥见木系的大能用过,觉得威力甚大,便记住了。昨日那云松长老也会使,只是比莫天寥用得厉害许多。莫非玄机对此也有研究?
  “既然喜欢此等招式,你定然是喜欢软软的长条类的东西吧。”玄机两眼发光地看着他。
  “……啊?”莫天寥愣了愣,这跟长条类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既然如此,有空就过来跟我编麻绳,磨练心境。”玄机递给莫天寥一把干草,示意他搓搓看。
  莫天寥抽了抽嘴角,若他真是个刚入门的,没准还能被唬弄住,什么磨练心境,没听说过搓麻绳能提升心境的。不过,这话不能说出来,莫天寥拿起干草,手法灵活地编起了绳子。作为一个天下第一的手艺人,编麻绳这等小活计哪能难得到他。
  修长的手指在干草中来回穿梭,编的还是最复杂的八股麻绳,玄机瞪大了眼睛,一拍大腿,好苗子啊!再看看慢慢腾腾,至今连三股绳还编不好的大徒弟,嫌弃地挥挥手:“这里不用你了,自己玩去吧。”
  元海如获大赦地站起身,慢慢腾腾地走出后殿,不是他不想跑,是跑不快。走到正殿之中,看到地板下有银色的鲤鱼在摇头摆尾,很是惬意的样子。元海在地板上轻点,晶石瞬间朝两侧滑开,整个人噗通一声落进了水里,变成了一个五尺见方的大海龟,高兴地追着那鲤鱼玩耍去了。
  天知道,师父让他一只龟来编麻绳,是一种怎样的折磨!
  莫天寥一边搓麻绳,一边套玄机的话:“师尊与两位师伯很是亲近,侄儿便想着时常来跟师伯问安。”
  “这就对了,我跟你师父那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玩的麻绳都是我给编的。”玄机很是自豪。
  按下抽搐的嘴角,莫天寥拐弯抹角地问起神魂的问题。
  听到神魂的事,玄机立时气愤了起来:“潼潼那个傻子,也不知道因为谁把神魂割裂了,要是让我瞧见那个混蛋,一定把人捆起来扔到海里喂王八!”说着,拍了拍地板,恰好游到这下面的海龟不由得一个踉跄,在水中歪了歪身子。
  听到“割裂”两次,莫天寥心中蓦然一疼,也不计较玄机说他是“混蛋”的事了,急急地问道:“那,可有修补的办法?”
  玄机缓缓低下头,摇了摇,这么多年,那一部分神魂怕是早跟什么东西融合了,别说找不到,就算找到了,要怎么还回来?根本就没有办法。
  莫天寥拿着自己编的麻绳小球,步伐沉重地回了沃清洞。
  “师弟回来了!”大老虎从院子里奔进屋,通知正打闹的一狗一猫。
  宗主想起莫天寥上次拿石头丢他的事,就气不打一出来,慌忙从窗户跳出去,化作人形。
  “宗主,您怎么在这里?”莫天寥见到人模狗样的宗主,很是诧异,不是说宗主出去了吗?
  “咳,昨日见清潼脸色不好,我来看看他。”天琅真人摸了摸胡子,与莫天寥一同进了正殿。
  莫天寥看了一眼殿中,瞬间挪到了清潼身边,一把将人按到了怀里,用自己宽大的衣袖遮住那满头雪发。莫小爪这么多年一直以黑发示人,定然是不能让宗主知道的,这几日神魂不稳难以变换,可不能让人瞧了去。
  刚刚迈过门槛的宗主,一只脚停在半空中,险些没栽倒。而一旁的大老虎,嘴巴张得已经可以塞下一只羊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我晕宗八卦杂志周刊》
  新闻一:头条头条,清潼真人私会情郎被宗主撞破!
  新闻二:新晋弟子竟是靠爬床上位!世风日下!
  新闻三:(偷拍暧昧搂抱图)前线记者斑斓虎舍命发回的照片!
  
  第32章 太始
  
  莫天寥顿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姿势有些不对,哪有徒弟把师尊抱在怀里的,干咳一声道:“师尊又昏倒了,我先把他抱进去。”
  怀中的人却丝毫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一把将他推倒开,顺道照着后脑勺呼了一巴掌。清潼捋了一下被弄乱的雪发,拿一双美目瞪他,意思很明白,孽徒,又弄乱本座的毛!
  莫天寥坐在地上抽了抽嘴角,转头去看宗主。
  宗主丝毫不见惊讶,倒是对他俩方才的举动吃惊不已:“你,你们俩……”
  暗道自己又糊涂了,莫天寥从地上爬起来,叹了口气,宗主既然知道清潼神魂有损,却又这么多年活得好好的,定然是知道他是个妖兽的,转头看看大张着嘴巴的老虎,眉头微蹙。
  “你们都出去,本座要……唔……”清潼站起身,突然闷哼一声,单手扶住额头。
  “清潼!”
  “师尊!”
  大老虎和宗主同时上前,却是离得最近的莫天寥快了一步,一把将人抱在怀里,再顾不得什么礼法,焦急道:“怎么了,头疼吗?”
  白皙的脸上出了一层细汗,清潼闭了闭眼,哑声道:“抱我回床上。”
  莫天寥抬手把人打横抱起来,快步进了内殿,把怀中人轻放在大床上,摸了摸那汗湿的脸,心疼不已:“可有丹药。”
  清潼抬手,广袖顺着胳膊滑下去,露出那湛蓝的银手环。
  莫天寥抬手握住,煅天所出绝非凡品,这手环除了证明这是他的猫之外,还是个妖兽可用的储物镯,里面的空间很大,作为主人的他自然可以随时进入,方便给自家猫塞玩具和零嘴。
  储物镯里东西很多,莫天寥一眼看到放在最近的白玉小瓶,上面刻着“天阶凝神丹”,慌忙取出,倒一粒在掌心,放在鼻尖轻嗅,是凝神丹没错,赶紧喂给清潼。
  一粒丹药下去,清潼的脸色好了些,只是还有些蔫蔫的,不想说话。
  大老虎扒着床沿立起来,关切地瞧,见师尊好些了,便把大脑袋凑过去想帮他把汗水舔了,却被莫天寥揪住了耳朵:“大胖,别闹。”
  “吼——”大老虎对于师弟这样不敬兄长的行为很是不满。
  莫天寥弹了一下老虎脑袋,接过白衣侍女递上来的软布巾,给床上的人擦汗,开玩笑,要是让那蠢老虎舔一脸口水,这爱干净的小白猫还不得炸毛了。
  天琅真人看到莫天寥能动那个储物镯,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拍拍莫天寥的肩膀,示意他出来一下。
  莫天寥点头应了,给师尊盖上被子,转身跟着宗主走了出去。
  大老虎见人走了,又凑上来想帮师尊舔毛。清潼也都不睁,抬手一巴掌呼在那大毛脑袋上。大老虎顿时老实了,抿着耳朵把头放在床边,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师尊。
  “宗主。”莫天寥跟着天琅走到院子里。
  “你就是那个养了清潼许多年的人?”天琅不复方才的嬉笑,冷眼看着他。
  莫天寥看着宗主:“他自小就跟我在一起。”
  “放狗……咳,他小时候跟我走散了一会儿,就被你这无耻之徒给抱走了!”说起这个,天琅就气不打一出来,想他找了宝贝师弟多少年,好不容易找到了,却是一个神魂残缺差点死了的,叫他如何不生气。
  摸了摸鼻子,莫天寥有些心虚,当年他看到这小猫长得实在好看,都没有考虑它是不是妖兽,左右看看没人,就给揣到怀里抱走了,且用他那太玄大陆第一的飞舟,一遁几万里……
  把一个小猫当师弟的宗主大人……莫天寥眯了眯眼,正待说什么,就被宗主迎面一拳唬了一跳。化神修士的一拳,他可受不住,躲也躲不开,瞬间将神魂从脸上抽离。
  “咚!”的一声,宗主打在了不尽木上,顿时“嗷”的一嗓子叫出来。他根本就没用灵力啊!这肉做的拳头打在神木上,很疼的!
  “宗主,您没事吧?”莫天寥把笑憋回去,一脸关切道。
  天琅真人气得在原地转了转,抬手又想揍他,想想又算了,呲了呲牙道:“清潼愿意把你留在身边我也管不住,只一点,他现在身体很不好,别让他出手打架,还有,万不可让他再修炼进阶。”
  神魂残缺,修炼到化神已是顶峰,若是到渡劫,根本承受不住。
  “我知道了,”莫天寥皱起眉头,“他的神魂应该还在我身上,可否再割给他呢?”
  天琅闻言,顿了顿,仔细瞧了瞧莫天寥的神色,不似作伪,哼了一声道:“你当割裂神魂那么容易,除非你想变成个傻子。”
  莫天寥的神魂不是妖魂,经不起切割,且即便是割下来,也不一定能还回去。天琅告诉莫天寥,这割裂神魂之法乃是禁术,他们知道的也不完整,当年清潼不过是奋力一搏,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末了,天琅让莫天寥立个简单的血誓,不得将在宗门中看到的秘密说出去,便气哼哼地甩袖走了。
  莫天寥在院子里站了许久,慢慢攥紧了拳头,禁术又如何,就算踏遍天下,他也一定要找到解开的办法。
  回到屋中,大老虎见他进来,无声地抬起头。
  抬手摸了摸老虎头,莫天寥俯身看向床上的人。
  清潼并未睡着,闻到他的气息便睁开了眼。
  “还疼吗?”莫天寥柔声问道。
  清潼没理他,双手撑着要坐起来。
  “别乱动,”莫天寥抬手去扶他,“你想要什么,我给你拿。”
  “我要晒太阳。”清潼抬手挥开他。
  大老虎趴在床边,嗷了一嗓子:“师尊,我驮你去吧。”
  “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莫天寥笑着把挣扎的人抱住,抬脚往院子里走。大老虎不满地跟在后面,试图咬他屁股,往常都是我驮着师尊的!
  春日的阳光正好,照在竹制的摇椅上,暖暖的。
  莫天寥拉着清潼的左手把玩,修长白皙的手,掌心却是粉色的,与那粉嫩的肉垫一般无二,让人禁不住想咬一口。刚把那只手放到嘴边,就感觉到一股寒意,莫天寥抬头,就见那一双清冷的美目正盯着他,顿时心中一悸。
  怎么忘了,眼前的现在不是猫,是他的美人师尊!
  心虚地把人家的手放回去,只两指在那手环上摩挲,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很是好看:“我的那个都不知道丢到哪里了,这个就别戴了吧。”
  这手环是一对的,莫天寥有个模样差不多,稍宽一些的护腕,当时在十杀谷他自己尸骨无存,护腕应该是还在的,但不知被谁给捡了去。
  清潼把手抽走,垂下眼睑不说话。
  “好好,我不管,”莫天寥笑笑,“我准备出去一段时间……”
  “作甚?”清潼抬眼看他。
  面对着莫小爪,莫天寥总是能啰嗦一堆,但看着这般的师尊,说话做事就不敢再那般随性,彼此之间仿佛重新认识了一般,有些奇异的陌生,又有着割舍不去的亲近。
  “出门历练,还有,找找太始。”莫天寥拖了个竹凳来,坐在摇椅边。
  太始,是莫天寥给那个未曾锻造完成的神器取的名字。
  “找那个废物?”清潼蹙眉,对于那个未成的神器很不待见,若不是那个惹祸精,这蠢货也不至于被千万人追杀,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如今好不容易活过来,又找那个事端作甚?
  “那东西有大用处。”莫天寥笑笑,知道自家猫不喜欢太始。他找神器,并不是为了称霸天下,报仇雪恨,这些都只是顺道,更重要的是,要医治自家的猫,必须找到太始。
  神器之所以谓之神器,并非是众人所想的那般可以毁天灭地。法器、灵器之所以为器,要为人所用,便是因为再有灵性,也没有灵智,就算是仙器,也是只供人支配。只有神器,超脱了“器”之本身,生出了灵智。
  而神器的灵智,乃是天地间千万年自然生成的,知晓一些常人所不知道的大秘密。所以,莫天寥得先把那家伙找到,完成最后一步炼制,让它开口说话,告诉他神魂修补的方法。
  “你不过刚刚筑基,去了就是找死。”清潼毫不客气地泼他冷水。
  煅天尊者生前炼制的那些法器,如今一旦出现,就会遭到众人的哄抢,价高不说,有些有钱也得不到。更何况是那个引得他身陨的神器,每次现身,都是一片腥风血雨。
  莫天寥笑了笑,他说要拿回来,自然有他办法。
  大老虎闻言,扒着清潼的腿摇头晃脑,我呀师尊,让我陪师弟出去,保证把他完完整整送回来。
  抬手,一巴掌把老虎头拍开,清潼冷声道:“本座跟你去。”然后,略带嫌弃地瞪他,意思很明白,若是没有本座,估计你又得被轰成渣渣。
  莫天寥愣了一下,缓缓弯起了嘴角:“好。”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我晕宗八卦周刊特辑--清潼真人专访》
  记者斑斓虎:请问,您第一次遇到木工是什么地方嘉宾清潼:小河边记者斑斓虎:是不是以为感情不顺寻短见被英雄救美了呢?
  嘉宾清潼:捞鱼而已
  记者斑斓虎:……听说宗主已经同意你们在一起了是吗?
  嘉宾清潼:蠢狗同不同意关我什么事?
  记者斑斓虎:……好的,那么就是得到家长的祝福了呢!
  嘉宾清潼:(呼巴掌)好好说话!
  记者斑斓虎:采访期间不得殴打记者
  嘉宾清潼:(亮爪子)再说一次
  记者斑斓虎:采访期间可以随意殴打记者 QAQ

  第33章 出门
  
  大老虎不死心地扒着师尊的腿:“让我也跟着去吧,师尊和师弟都不认识路。”想想这两个,一个刚筑基,一个神魂不全,他就不放心。
  莫天寥就听到大老虎在嗷呜嗷呜,不由得有些好奇:“他在说什么?”
  先前以为这老虎是师尊的妖兽,如今师尊就是莫小爪,作为一个妖兽自然不可能跟另一个妖兽签订血契。莫天寥眯了眯眼,抬手摸摸老虎头。
  清潼沉默片刻道:“他要跟着去。”
  “那怎么行,它可是未定血契的高阶妖兽。”莫天寥连连摇头,高阶妖兽向来是高阶修士争抢的对象,这家伙领出去,疯抢程度估计不比他那个半吊子神器差。
  大老虎僵硬了一下,怎么忘了,他现在是妖兽的模样,师弟能同意才奇怪了。但是,师弟刚摸了他的头,现在表明身份是不是不太好?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大老虎耷拉着脑袋,转身跑了。
  莫天寥看着老虎离去的背影,勾了勾唇,抬手拿起一旁的水壶倒了杯茶,同时拿着两个玉盏,来回颠倒,直到杯中的水不再烫口,这才递给师尊,笑得一脸讨好。
  清潼接过来抿了一口:“说吧,想干什么?”每次莫天寥露出这种表情,不是想蹭毛肚皮,就是想摸他的尾巴。
  “借我点钱。”莫天寥厚着脸皮道。
  清潼愣了一下,一双美目中闪过些许亮光,这家伙竟然管他要钱?哼了一声道:“要多少?”
  “大概要五万上品灵石。”莫天寥大致算了一下。
  “五万可买不到那个废物。”清潼冷笑,那废物虽然除了惹祸没什么用处,但经不住修真界傻子多。
  “我知道,”莫天寥可不打算做这种冤大头,花钱买自己的东西,“先借我,过些日子还你。”跟自家猫借钱,着实有些羞耻,这些钱他本可以靠炼器慢慢积攒,但现在清潼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慢慢来,还是尽早找到太始比较安心。
  “你本就是我的人,养你是应该的。”清潼从储物镯里掏出一个储物袋,扔到莫天寥脸上。
  莫天寥被那句“我的人”惊得愣了一下,被储物袋砸了个正着。抬手把脸上的袋子拿下来,看看师尊那理所当然的表情,这才明白,所谓“我的人”跟他说的那句“我的猫”是一个意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陪着师尊在院子里晒了一中午的太阳,聊着些有的没的,两人之间那若有似无的陌生感渐渐消散。
  “对了,这是今天在沃玄洞编的麻绳,我做了小球给你。”莫天寥把袖中的麻绳小球递给清潼。
  “真丑。”清潼嫌弃地接过来,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拨了拨。
  “给你磨爪子用,”莫天寥笑笑,看着那白皙粉嫩的指尖,忍不住拉过来捏了捏,“你还记不记得咱家的那个抓板,我用扶桑木做的。”
  “嗯。”清潼把手抽走,将麻绳球扔到储物镯里,眯着眼睛晒太阳。
  “改日我再去买一块扶桑木。”莫天寥单手支着下颌,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美人,他以前也喜欢对着莫小爪说话,总期望着有一天小猫变成人能回答他,没想到这一天到来的如此快。
  “不必。”清冷的美目在莫天寥身上扫过,扶桑木虽然也是神木,但没有不尽木手感好。
  看到自家猫的这眼神,莫天寥顿时觉得胳膊有点疼,好在那漂亮的眼睛没在他身体停留多久,就隐隐泛起水光。清潼打了个优雅的哈欠,开始闭目养神。
  莫天寥虽然很想跟他说说话,还是识趣地闭了嘴,安静地呆了一会儿,等人睡着了,这才悄悄拿过一只手来握住。
  粉嫩的肉垫,变成手竟然这般好看,想起第一次给莫小爪剪指甲,因为紧张竟然剪出血了,看着那小小的爪尖冒血,心疼得莫天寥想抽自己一嘴巴。从那时起,莫天寥就不敢给猫剪指甲了,以至于三天两头被莫小爪挠。
  午时将过,再睡下去该冷了,摇椅中的人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估计还得再睡几个时辰。莫天寥犹豫了片刻,抬手把人抱了起来。
  怀中的人果然没有醒,自然地靠在他怀里睡得安心,莫天寥无声地笑了笑,抱着人进了内殿。
  要出远门,有些东西就需要准备齐全,莫天寥现在管着洞中俗务,需要的东西很容易得到。若是他自己出门,怎样都无所谓,但要带着师尊,吃穿用度一样都不能含糊。
  让白衣侍女准备了师尊常用的碗筷、被褥,衣裳也备了几套,另叫执事堂给采买了些日常所需,莫天寥自己则又去山下买了些材料,抓紧时间炼制一些有用的小法器,以备不时之需。
  如意坊里炼器材料不多,但通明石还是有的。莫天寥买了一块上品火玉,一些通明石,还有一块如意晶。
  通明石可使器物受神魂控制,如意晶则能使材料变换大小。
  当然,这都是最基础的材料,如意晶炼制的东西,只能固定在两个形态上,并不能做出更多的变化。
  莫天寥租了一间上等火室,把如意晶和通明石炼化,火玉则用木中火反复炙烤,去其杂质。
  木中火浸透到火玉之中,原本艳红色的玉石渐渐染上了青色,同时将炼化的通明石融入其中,刻入繁复的通灵法阵。
  通常的炼器师,因为石液凝结迅速,用通明石顶多刻一个通灵阵,让法器听从神魂的指引,成为一个宝器即可。其他的附加功能,便需要再加其他材料来刻画。莫天寥却连刻了十几道,通灵、变换、飞行、引火、借木……
  十指翻飞,只能看到道道虚影,这些阵法用通明石刻入其实是最好的,因为在使用的同时,可以直接激发,不必再通过通灵法阵,自然要快上许多。只是,通常的炼器师,根本无法做到罢了。
  封入无数阵法的火玉雕成一把长剑,再用灵气包裹的手指蘸上炼成晶液的如意晶,快速在剑身上画上一道空间法阵。而后,将长剑合于掌中,念动法诀,将之缩成巴掌大,看起来就像一个剑形玉簪。
  可大可小,便超脱了宝器,成为了灵器,莫天寥完全可以将之收入丹田。不过鉴于那神器霸道,说不得会因为他丹田有其他灵器而拒绝认主,莫天寥便没有将之收进体内,用剩下的零碎火玉雕了个巴掌大的剑鞘,把小剑收起来,当个发簪插在头冠上。
  连着炼器几天,莫天寥累坏了,回到小院倒头就睡。
  梦中觉得围了个毛领子,热的出了一头汗,次日醒来,就见到雪白的毛球正蹲在枕头上,扒拉他头上的簪子,原本还算整齐的头发,已经被挠成了鸡窝。
  “小爪。”莫天寥凑过去亲它,立时被赏了一巴掌。
  孽徒,作甚!
  莫天寥一愣,摸摸鼻子,忘了小毛球已经变成师尊,再也不能乱亲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宗主:从今以后,你愿意做他的猫,无论贫穷富贵,是人是木吗?
  小爪:我愿意
  宗主:从今以后,你愿意做他的人,无论抓挠啃咬,是人是猫,并自觉做肉垫、抓板、爬架,上供冷泉鱼和琉璃珠吗?
  木工:……
  
  第34章 撞破
  
  莫天寥讪讪地躺回去,歪头看小猫,小猫也歪头看他。
  一道白光闪过,白衣翩然的美人单手支头,侧躺在床上:“你忙活多日,就为了炼这个?”
  清冽的声音在耳边传来,淡淡的气息直接吹到莫天寥耳朵上,完美无瑕的俊颜突然靠得这般近,莫天寥一时愣住了。
  “师尊……”有些美人脸,离得近了便失了颜色,眼前的这张脸,离得越近,对人的冲击就越大,莫天寥看着近在咫尺的师尊,觉得喉咙有些干。
  修长的手指伸过来,取下“鸡窝”中间的红玉小剑,清潼捻着在指间转了转:“这有何用?”
  “出门在外,总得有个趁手的武器,”莫天寥吞了吞口水,“没什么大用。”
  听说只是个砍人的剑,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儿,清潼便失了兴趣,随手扔到一边。
  “师弟!”一道热情的声音由远及近,话音未落,人便“嘭”地一声闯进屋来,“我……”
  一句话未曾说出来,便卡在了喉咙里,孟虎瞪大了一双虎目,他他他,看到了什么!自家师尊,竟然出现在了师弟的床上,单手支额,美若谪仙。而他俊美的师弟,衣衫敞开,发髻凌乱,面上显出几分疲惫。
  莫天寥眯了眯眼,昨晚他睡下之前,分明开启了小院中的禁制。师尊可以随意出入这个可以理解,毕竟人家才是这里的主人,那么大师兄呢?
  这院子里的禁制,就是为了防止同门中人来打扰屋中人修炼,既然防不住大师兄,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这禁制只防人,防不住妖兽,与后山那个护山阵法异曲同工。
  “师,师尊也在啊。”孟虎挠了挠头,干笑两声,心道完了完了,自己撞破了不得了的秘密,估计真的要被做成虎皮毯子了!
  清潼懒得理会这蠢徒弟,化作白色小猫,跳到莫天寥胸口上蹲坐着舔爪子。
  莫天寥抽了抽嘴角,猫大爷蹲在胸口,他怎么坐起来,总不能躺着跟师兄说话吧?单手扶住胸口的毛球,莫天寥坐起来,把小猫放到腿上:“师兄有什么事?”
  “那什么,你不是要出门历练嘛,我怕你不认得路,就想着跟你一起去。”觉得自己刚刚发现了真相的孟虎,说出这句话,只觉得有千斤重,不是他不想扯谎,实在是面对着师尊,没法说谎。
  他能说什么,难道说“我想跟你一起去后山烤肉”?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打扰了师尊,只能死得更惨!
  莫天寥要做的事很隐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刚要开口拒绝,忽然看到大师兄一脸“我后悔了,我其实不想去的”,忽而就改主意了:“好啊,我确实不认得路。”
  如今已经过了三百多年,正魔两道的形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让这孟虎跟着也不错。
  事实证明,大师兄着实很好用。
  听闻莫天寥是要去正道最大的坊市,立时去主宗执事堂租了一个飞舟,虽然这飞舟在莫天寥看来粗制滥造、慢得像龟爬,总比让他御剑飞过去强。
  飞舟可以用修士的灵力支撑,也可以用灵石,通常人是不会用灵力的,因为飞舟比飞剑要消耗灵力得多。
  天琅真人面色不善地看着莫天寥:“你又要带他去哪里?”
  白色小猫从莫天寥的衣襟中懒洋洋地冒出头,长着粉色小嘴打了个哈欠,咂咂嘴瞥了自家师兄一眼,又缩回去接着睡。宗主的脸更黑了。
  “去买些东西,”莫天寥勾唇,努力收起脸上的得意,“很快就回来,宗主若是不放心,就拿着这个。”说着,递给宗主一个玉符。
  这是他自己炼制的通灵法器,两个玉符是一对,捏碎一个,另一个便也会碎裂,并能在碎裂的同时传过来一句话,无论相隔几万里都有效,乃是求救的好东西。
  “要是敢让他受一点伤,我就把你的脑袋咬……咳,拧下来!”宗主呲了呲牙,把玉符收起来,抬手拍了一旁老实呆着的孟虎一巴掌,“还有你,听到没!”
  摆脱了啰嗦起来没完的宗主,在四角的法阵阵眼嵌上灵石,飞舟便慢慢腾空,朝着船中人指引的方向飞去。
  “六合坊在通天城,距这里三万里。”孟虎坐在飞舟前端,控制着方向。
  “是么……”莫天寥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隔着衣服轻轻摸了摸怀里的小猫。暖呼呼的毛球窝在胸前,因为嫌不暖和,又把他衣裳扒开了,贴着柔软的内衫睡得香甜。
  自己怀里揣着的,是自家师尊。
  本以为识破了身份,师尊肯定就不愿让他揣着到处走了,谁知道变成小猫以后,还是那个样子。莫天寥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涌起的是难以言喻的满足。看,师尊在我怀里呢!
  这样奇异的,有些羞耻的感觉,让莫天寥有些莫名的兴奋。
  孟虎扭头看了一眼抱着师尊的师弟,又默默地扭了回去。
  莫天寥注意到了寂寞的大师兄,挑了挑眉,收起嘴边不怀好意的笑,凑过去跟大师兄坐在一起:“大师兄,前日的羊腿和鹿腿,哪个更好吃?”
  “鹿腿。”孟虎想也不想地说,说完突然僵住了,前日他变成老虎在清宁宫前的台阶上晒太阳,莫天寥突然跑过来叫他大胖,还给了他一只烤羊腿和一只烤鹿腿。僵硬地转头,对上师弟笑眯眯的眼睛。
  莫天寥叹了口气:“你我兄弟一场,师兄却到现在都瞒着我,是不信任为弟吗?”这般说着,伸出一只手来,变成木头。
  “你……”孟虎吃了一惊。
  “我也是个妖修啊,否则师尊怎么会收我为徒呢?”莫天寥挤挤眼。
  孟虎了然,大力地拍了拍莫天寥的后背:“早说嘛,吓我一跳。”
  得到了大师兄初步的信任,莫天寥毫不犹豫地开始套他的话。
  呆毛大老虎哪里是老魔头的对手,不一会儿就把家底都给交代了。他根骨奇好,被师尊领回去沃清洞的时候还是个小虎崽,因为长得圆滚滚,师尊就叫他大胖。
  “后来怎么叫孟虎了?”莫天寥一脸认真地问。
  孟虎悲愤地表示,等他长大了,师尊还是一如既往地叫他大胖,这“孟虎”的名字还是他自己起的。妖没有姓,作为一只凶猛的斑斓虎,他叫孟虎多么合适!
  莫天寥了然地点点头:“那墨雄就是一只黑熊了?”墨雄和琅梓,是他至今为止还未见过的两个师兄弟,拿墨雄出来说,孟虎便听不出他是纯好奇,还是看不出妖修的原型。
  “对呀,他的名字还是我给起的呢!宗主本来叫他大个子的。”孟虎得意道。
  莫天寥垂下眼,掩去目中的惊讶,原本发现了师尊的真身,他一直担心在门派中泄密,使自家猫陷入危险的境地。后来发现并不需要担心,因为宗主是知道的,有了宗主的庇护,很多事便能圆过去。如今看来,这沃云宗,竟是满门的妖修吗?
  妖修,在太玄大陆上,多是指已经修成人形的妖兽。那些签订了血契,在主人身边修成的人形的不叫妖修,依旧被称为灵兽,也就是说,在修士看来,签订了血契的妖兽,无论修为几何,都还是兽。
  而没有血契,自己便修成人形的妖兽,在太玄大陆一直是个传说。一方面,修士们认为,以妖兽的灵智,没有血契的辅助,根本无法理解功法,不可能修成人形。再则,修成人形的妖兽混迹在人群中,自然要隐瞒身份,而以修士的神魂强度,是根本看不穿妖修的真实身份的。
  莫天寥迅速在心中梳理得到的这些信息,也就是说,正道三大宗门之一的沃云宗,其实是一个庇护妖兽的地方,妖兽在这里可以自由地修炼,化成人形。而莫小爪在遇到他之前,便是在这个宗门中长大的。
  白色小猫在莫天寥怀里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自己的大徒弟真是……蠢死了!哪天被莫天寥卖了都不知道。
  通天城,设在一座高山山顶,顾名思义,就是在很高的地方,几乎要通天的意思。通天城乃是正道中最繁华的城镇,这里有正道最大的交易坊市六合坊。
  凡是能想到的丹药、材料,这里基本上都能买得到,就是上等妖兽,也经常有拍卖的。
  通天城中,分作两部分,一部分是修士们自由摆摊的街道,一部分是六合坊。六合坊又分为好几条街,一条街卖一种东西,店铺鳞次栉比。卖炼器材料的街上,大大小小的铺子看得人眼晕。
  “师弟,你是要买炼器材料吗?”孟虎不懂这个,看着这些铺子都差不多,就想着带师弟去最大的那间。
  莫天寥却一把拉住孟虎,品种齐全的大铺子,东西是全,价钱却也很高。所谓术业有专攻,专卖矿石的铺子,往往能调出最好的陨铁,专卖晶石的铺子,才有最上等的晶石。
  所以,莫天寥带着眼晕的大师兄,一间一间地进去看,然后在孟虎肉疼的目光中,买了上好的通明石、轩辕铁,两万上品灵石就这么没了。
  “店家,这里可有落星石?”莫天寥在一间卖奇石的铺子前停下,问店主道。
  店主看了看莫天寥,不过是个筑基修士:“年轻人可是要练器?若是想练能变换的法器,买个如意晶便是。”
  莫天寥笑笑:“家师要用的。”
  听闻是师父要用,店主这才收起轻视的态度,能用得着“落星石”的炼制,必然是要练灵器的,非得炼器大师莫属:“落星石太过珍贵,我这小店是不会卖的,不过,听闻拍卖行这几日有一样珍贵材料要卖,小友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大湿胸:太败家了,花这么多钱买些破石头。
  木工:其实也没多少钱。
  大湿胸:真的?
  木工:嗯,也就能买一座山那么多羊腿的钱
  大湿胸:QAQ
  
  第35章 六合
  
  “师弟,你买这么贵的炼器材料做什么?”孟虎看看莫天寥手中黑黢黢的铁疙瘩,很是费解。
  通明石并不很贵,炼制宝器以上的器物都需要这个,而那轩辕铁就不同了。传闻轩辕铁乃是炼制上古神器轩辕剑的原料,铁石是按斤称量的,价钱堪比上等晶石。莫天寥一口气买了一千斤的轩辕铁。
  “这轩辕铁矿石,拳头大的一块只能练出这么点铁,”莫天寥比划了一个指甲盖的大小,“要凑成一件器物,至少要一千斤。”这还是在极少炼废的状况下,若是手艺不好的炼器师,一千斤大概只够做个匕首。
  孟虎张了张嘴,他不是要问这个啊!
  莫天寥心情好,难得耐心给人讲解炼器的东西,结果这大师兄似乎不太理解,只得摇了摇头,抬脚往拍卖行走去。
  六合坊的拍卖行,就叫六合拍卖行,乃是正道中最大的拍卖行。这拍卖行是三大宗门共同管制的,价格公道,安全可靠。因为是大拍卖行,对于拍卖的东西自然是会仔细分拣的,品级不够的宝物是不收的。因此,不像小的拍卖行逢双日开市,这六合拍卖行是七天才开一次的。
  拍卖行位于通天城的正中央,高达十几丈的圆形围墙,用黑金石铸就,高耸入云。宏伟的大门由两条黑玉雕成的龙拱卫而成,那龙雕工细腻,活灵活现,仔细看去,龙身上的鳞片乃是一种繁复的阵图。
  “拍卖会后日开,客官可看看有没有您需要的。”立在门边的侍从笑着向莫天寥示意旁边的幕墙。
  但见大门右边,漆黑的墙壁上,以金沙书写了一面墙的字。这种金沙是黏上去的,过后还可以擦掉重写。
  除却压轴的三件宝物,其他的东西都写出来了。上品灵器、高阶丹药、千年灵草、珍稀材料,林林总总,看得人心神激荡。只是,上面没有落星石。
  “压轴的三件中,可有炼器材料?”莫天寥问那侍从。
  “具体的小的不知,不过,前几日着实收到了一个很是难得的炼器材料,不知道会不会这次买。”侍从捂着嘴神神秘秘地说,声音却不低,周遭的人都竖着耳朵听,被吊足了胃口。
  莫天寥颔首,领着大师兄离开了人群。
  “师弟,不如我们去那边修士摆的摊上看看。”孟虎见上面没有自家师弟要的东西,便提了个建议。
  “那里就更没有了,明日开拍,咱们去碰碰运气。”莫天寥不以为意,径直走进了一家酒楼,既然有珍稀炼器材料,他便去看看,即使不是落星石,可替代的材料也是可以的。
  酒楼里冷冷清清的,只几桌人在附庸风雅地喝茶。正道中,筑基以上的修士,多数都喜欢吃辟谷丹,这样可以节省时间用来修炼,而到了辟谷期的就更不吃了。
  传统的正道功法认为,修行要克制心性。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正道认为,要清心寡欲,不可为身外之物沉溺。
  而魔道则不同,讲究的是随心所欲。五欲人伦,人之天性,压制反而令人心发狂,多言数穷,不若守中。安守本心,方成大道。
  在这一点上,莫天寥还是欣赏魔道的。求仙问道,本就是与天争命,说什么克制心性。修仙本就需要一种强于凡人数倍的信念,才能克服修仙路上的艰难险阻,而这信念本身就是一种欲望。假惺惺的正道中人,说是要悲天悯人,暗地里的龌龊事可不比魔道少。
  莫天寥点了一桌的美食:“小二,可有冷泉鱼?”
  “客官说的可是上等寒泉中生的那种鱼?”这酒楼常年人来人往,小二自然也见多识广,“若是那个,小店还真没有,不过有一种这通天城外独有的冰湖鱼,客官可要尝尝?”
  莫天寥点头,给了足够的灵石,另让店家烤一只高山弯角羊。邻桌的几人看着这边大盘小盘地上桌,很是不屑,对这些没风骨的家伙指指点点。
  “真是粗鄙不堪。”穿着一身白衣锦袍的年轻修士不屑地撇嘴。
  “估计是小门派,没见过大世面。”另一蓝衣修士低声道。
  这一桌的人,一个是神魂强大的老魔头,两耳耳聪目明的妖修,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不过,莫天寥向来脸皮厚,对于这些闲言碎语根本不在意,等冰湖鱼上桌,就专心给自家猫挑鱼刺,把挑好刺的鱼肉放在寒玉小碗里。
  闻到鱼香味,白色的小脑袋从衣襟中探出来,嗅了嗅,跳上桌优雅地伸了个懒腰,这才把玉碗扒拉到面前,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莫天寥伸手捏了捏小猫的左爪,把那蓝色的手环转了转。前日才想起来,这手环当初他还刻了一道隐匿气息的法阵,可以遮掩莫小爪身上的妖兽之气,只要不用神识仔细验看,他人都会以为这是个普通的猫仔。
  因为做魔尊嚣张了多年,也不怕谁来抢他的妖兽,倒是把这个法阵给忘了。
  孟虎转头瞪了那群人一眼,金丹修士的威压扫过去,几个只有筑基修为的顿时老实了。方才只注意这群人老土,没料想修为这么高,得罪不起。高阶的威压久久不散,几个嘴碎的出了一头汗,只得站起身准备去跟这位前辈赔不是。
  这时候,烤好的高山弯角羊上桌了,喷香四溢,压在众人身上的威压顿时消失,那金丹前辈一把抱住整只烤羊,大快朵颐。
  “……”抬起脚的几个修士又缩了回去,扔下灵石结账,转身就走。再待下去,他们怕忍不住又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
  一人两兽在六合坊中吃喝玩乐了一整天,直到次日拍卖行开市。
  六合拍卖行,是按照客人的修为安排座位的。筑基修士无论多么有钱,就只能买到坐在大厅中的红色木牌。金丹为黄色木牌,坐在在二层;元婴为蓝色木牌,坐在在三层,以此类推。
  门牌不贵,都是一个价钱,再有钱修为不够,也别想坐到雅座去。
  拥挤的人群中,缓缓走过来一人,雪白的长袍乃是用上好的鲛绡织就,如墨的长发披散着,只在头顶插了一根晶莹剔透的琉璃簪,轻纱遮面,看不清相貌,只那一双露出来的清冷眼眸,便美得令人窒息。
  美人抬眼,强大的气势瞬间四散开来。
  排着队的众人纷纷避让,门前的侍从将放满门牌的托盘递过来,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扫过,属于化神修士的白色木牌亮起,跃至手中。竟是个化神修士!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再不敢多看,侍从恭敬地将人请入第四层的雅间,后面的人才松了口气。美人缓步走入,身后跟着两个身形高大的侍从,莫天寥和孟虎。
  因为要卖的材料太过贵重,由莫天寥这个筑基修士来买委实太过扎眼,所以便让师尊前来。
  四层的雅间只有三间,内里宽敞无比。
  宽大的软榻摆放在中央,晶石打造的矮桌上,摆着精致的灵果、灵茶,软榻边有一透明圆球,时不时有微光闪过。
  “真人看上了什么,只需单手附在晶石球上,以神念报价即可。”侍从笑着将怎么叫价讲解了一番,清潼便不耐地挥手,把人赶走了。
  待侍从离去,美人便扯下面纱,懒洋洋地倚在了软榻。孟虎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整个屋子除了那软榻便没有别的椅子,便凑到师尊身边,想蹭个边角坐坐,立时被一巴掌呼倒在地,变成个大老虎,委委屈屈地缩在脚踏上。
  莫天寥很是同情地看了看被揍的大师兄,走过去在脚踏上坐了,十分自然地靠在了毛老虎上。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六合奇闻三月刊》
  扉页:六合坊惊现绝世美人(附轻纱遮面图)
  专访:六合拍卖行发家秘籍——噱头越大卖得越好街拍:两人一猫,吃相粗鄙,小门派发展堪忧木工:这种乡野杂志,质量太差师尊:着实如此(拿着变成条的周刊)
  木工:……
  
  第36章 落星
  
  整个会场成半圆形,偌大的台子在一层,因为修士的目力极好,届时宝物也是平着放置坐在四层反倒看得最清楚。
  拍卖还未开始,台子上有乐师在演奏器乐,这些乐师都是低阶修士,不具有攻击性,相貌也是平平,不过那琴箫之声倒是好听。
  七弦琴铮铮作响,时而如银瓶乍泄,慷慨激昂,时而又如涓涓细流,泠泠作响。箫声则缓慢而悠长,伴着是不是摇起的铃声,如同在讲一篇遥远的故事。阖目倾听,依稀看到在亘古无垠的荒漠中,缓缓走来一位美人,白皙的脚踝上系着一串细小的银铃,赤足踏在慢慢黄沙之中,一步一步,走向远处的湖泊,忽而泉水涌动,将荒漠掩盖,换来无限生机。
  莫天寥睁开眼,微微蹙眉,这琴箫声中还有些微的蛊惑之力,因为是低阶修士演奏,并不足以影响神魂,但也会激发出人心中潜藏的欲望,导致一会儿的竞拍更加热闹。美人、脚踝、铃铛,方才他识海中最清晰的便是这个,那么……
  慢慢转头,看到自家师尊已经脱了鞋子,赤脚踩在老虎头上,白皙的脚淹没在厚厚的毛毛里,莫天寥觉得鼻子有点痒。自家猫的爪子,因为懒得走路总要他抱,前爪后爪向来都是粉嫩柔软的。
  伸出去的手刚刚碰到师尊的小腿,那白皙的脚就自己伸了过来,轻踢了他一下,莫天寥忍下捉住那只脚的冲动,把手收在袖子里,转头去看清潼。
  “水。”清潼倚在大迎枕上,冲莫天寥抬抬下巴。
  这屋中被是有侍者的,但侍者看到真人自带随从,就自觉地退出去了,大师兄正在充当脚垫,被使唤的自然变成了莫天寥。
  莫天寥认命地站起来,给师尊倒茶。桌上的茶壶里有泡好的香茶,用固定好的火晶石温着,随时喝都是热的。倒茶的间隙,莫天寥向下看了一眼,整个会场很快就坐满了,各层之间是无法看到彼此的,倒是可以看到大厅里的情形。大厅中的筑基及以下的修士,是没有神魂的,要竞拍便只能喊价,因而也买不到什么珍贵的东西,毕竟大家都看着呢,当心出门就被人抢。
  等了约有两刻钟,琴箫终于停止,台下的照明石被蒙上暗纱,台上的幕布瞬间滑落,嵌满了日光石的台子十分明亮,瞬间夺去了所有人的主意。一位长相忠厚的金丹修士站在台子中央,笑容可掬地冲众人拱手:“各位道友、诸位前辈,在下六合彩,有幸与诸公聚在六合拍卖行中……”
  “这六合拍卖行里的拍卖师,都叫六合彩。”莫天寥把晾好的茶水递给清潼,低声解释了一句,以前他带猫来过六合坊,当时的拍卖师并不是这个,但也自称六合彩。
  清潼接过杯盏,抿了一口:“怎么?”
  莫天寥眨眨眼,微微一笑:“没什么,想不想吃炸鱼,我记得这里的炸鱼你很喜欢。”当时一直窝在他怀里呼呼的小毛球,怎么可能在意谁是拍卖师,顶多会记得这里的什么好吃。
  果不其然,清潼听到这话,原本清冷的眸子就亮了一下。
  大老虎听到有吃的,便抬起头嗷了一声,被师尊赏了一巴掌。
  结果,最高层雅间里,摆上了炸小鱼、烤鹿腿,在咔嚓咔嚓的啃肉声中,错过了第一件拍卖物。第一件是个彩头,无论多少钱,拍卖行都会让出自己的那一成利,气氛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宝器、丹药、灵草,穿插着卖,档次也是逐渐提升,头几件两人一虎都不敢兴趣,直到第五件端出来。
  “赤虎斩月刀,上品宝器!”拍卖师揭开红绸,露出一把雕着虎头的艳红色大刀,周身晶莹剔透,似有火焰流转,“好叫诸位知道,此刀出自‘煅天尊者’之手。”
  “嚯——”会场中顿时一阵骚动,煅天尊者的东西,已经是绝品,就算是当年随手做的小法器,也能炒出天价来。
  “不瞒诸位,这刀是尊者年轻时的手笔,并非巅峰之作,”拍卖师示意众人看刀身,整个刀身流光溢彩,虽然简单却也不失华丽,“不过,尊者金丹期已经名声在外,这柄火属性上品宝器,乃是尊者金丹大圆满时炼制,送给友人的贺礼,一刀可斩百里冰川,起价一百上品灵石!”
  通常的上品宝器,起价五十到八十上品灵石,这个应为是煅天所铸,硬是多加了这么多。
  清潼看了一眼那把刀,嗤笑一声,并不说话。
  莫天寥摸摸鼻子,之所以能看出这是他的早期作品,便是因为这刀长得还算好看,要知道越往后他做东西就越不讲究,但凡煅天出手,皆是实用为主,模样就不能指望了。就像当年枯骨老祖用的那个万鬼幡,不用的时候,看着就像个脏兮兮的破布随意剪成的。
  大老虎可不知道背后这两人的“眉来眼去”,看到这大刀就爬了起来,将毛爪子拍到那晶石球上,用神识跟着叫价。
  “大师兄想要那把刀?”莫天寥转头看他。
  “嗷!”大老虎叫了一声,也不管师弟听没听懂,紧跟着下面叫价,生怕错过去了。
  雅间中的叫价都是直接通过神识传递,通过台上的晶石传递,由拍卖师念出来的,因此,六合里的拍卖师修为必须是金丹以上才行。
  “楼上叫价一百八十!”
  “一百八十五!”
  “二百!”
  价钱一路升到二百三十,才慢下来,开始一块一块地加,大老虎竖着耳朵,尾巴紧张地在地上扫来扫去,已经叫到二百三十六了,他身上一共就二百五十块上品灵石,再多就出不起了。
  “楼上叫价三百块上品灵石!”拍卖师突然高声喊道。
  全场静默了一瞬间,三百上品灵石,普通的上品宝器可以买三把了,这个价钱委实太高。大老虎沮丧地收起毛爪子,跑回脚踏上卧着。
  莫天寥揉了揉老虎头:“那刀也没什么好的,回头我给你做一把。”赤虎斩月刀在他看来,跟个废物没什么两样,除了火属性的攻击能力,别的什么也没有。
  大老虎把他的手拨开,冲师弟呲牙,你懂什么,这可是煅天尊者的手笔,比普通的宝器稳定多了,拿在手里也特别有面子,回去还能跟墨雄他们炫耀一番。
  莫天寥不懂老虎的心思,也没打算借钱给大师兄去买个废品,转头继续去看台上的东西了。
  “我这里有一套七色晶石,每一种都有特殊的属性,可炼制一套宝器!”台上摆出了一个长长的托盘,上面恰好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晶石,每一块都是拳头大小。
  赤炼晶、橙云晶、明阳晶、绿松胶、青天石、滢蓝珠,前六种都是众所周知的稀有宝石,多少都有些特殊的用处,单个拿出来都价值不菲,凑齐这么多种就更不一样了。
  “那紫石头是什么东西!”台下有不识货的大声嚷嚷道。
  莫天寥听得此言,也去看那紫色的晶石,这一看不打紧,顿时瞳孔一缩,想也不想地就把手放在了叫价的圆晶上。
  拍卖师说这是紫云晶,却有人说紫云晶比这个颜色浅,该不会是拍卖行拿来凑数的吧!拍卖师笑笑并不多说,紫云晶并不是特别珍贵的晶石,确实是为了凑够一套随便舔的,不过,就算为了前六种,也能卖个好价钱。
  起价竟然就要一千上品灵石!
  “一千一百!”
  “一千二百!”
  “两千!”楼上有个元婴修士一下子出价到两千,会场中的叫价顿了一下。
  “谢老祖。”元婴修士身边坐着一个美貌女修,笑着向那修士道谢,有了这么一整套的晶石,找一位炼器大师,就可以练成一套全属性的防御法器,到时候,什么样的手段都可以抵挡一二。
  元婴修士笑笑,为博美人一笑,这么点钱还是花得起的。
  “两千零一块。”莫天寥叫了个价。
  “……”那元婴修士听到这个价钱,立时气了个倒仰,“五百!”
  “五百零一块。”莫天寥依旧不紧不慢地跟价。
  孟虎变成人,呲了呲牙:“师弟呀,那一盘子石头中看不中用,你要来做什么?”
  “给师尊雕一套茶具。”莫天寥随意说着,继续跟价。
  大师兄差点被呛到。清潼哼了一声,抬手给了莫天寥一巴掌。
  莫天寥笑笑,每当下面的人叫价,他就多加一块,直到叫到六千,那人实在叫不动了,被他以六千零一块买了下来。
  有侍从直接将东西送上来,当场付清。
  莫天寥将最后一块紫色晶石拿在手中,以神魂稍探,缓缓勾唇,他果然没有看错,这不是什么紫云晶,而是能够炼制魂器的九魂晶!
  清潼捻起一块赤色的宝石在手中转了转,凉凉道:“落星石起码要三万,一会儿若是出现了你还怎么买?”
  正高兴自己捡了个大便宜的莫天寥顿时僵硬了,恰在此时,前二十三件已经拍完,台上推出了压轴的第一件宝物。玄色石头,内里浩渺深邃,外表蓝光莹莹,宛若星辰落九天,正是他需要的落星石!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木工:QAQ没钱的日子真不好过
  师尊:求我呀,求我就给你钱
  木工:(埋毛肚皮)大爷可怜可怜吧
  师尊:孽徒,往哪儿摸呢!
  
  第37章 训灵
  
  先前买轩辕铁和通明石,一共花了一万九千上品灵石,方才买了那一套晶石,又花了五千,加起来就把师尊给的五万花去了一半。
  握着手中的九魂晶,莫天寥倒是不后悔。普通的上等晶石,像赤炼晶这种可以炼制宝器、灵器的,价钱应该是在一百到两百块上品灵石,这样一套七色晶石能卖到两千便已经是高价了,他出了六千,在别人看来就是个傻子。
  但别人不知道,这九魂晶是比落星石还要珍贵的东西。
  所谓魂器,便是能容纳魂魄或是神魂的东西,当年枯骨老祖求他给炼制的万魂幡,那便是一件魂器。只要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九魂晶,就可以容纳万千魂魄,炼制成一件万魂幡。要知道,万魂幡可是一件半仙器。
  如今,这一块拳头大小的九魂晶,他甚至可以炼制出温养神魂的……
  “落星石!”下面有识货的惊叫出声。
  落星石,乃是顶级的炼器材料。这种材料并无特定的五行属性,炼制出的灵宝无论是什么人使用都没有问题,更重要的是,落星石可以容纳的个人力量几乎是没有上限的。
  像化神期以上的大能,很少再用灵器,就是应为普通的灵器难以承受他们本身庞大的灵力,一刀劈下去,发挥出的灵力只有本身的一半,还不如自己动手,呼一巴掌来得直接。
  “已经有道友认出来了,”拍卖师站到了托盘后面,让人们仔细观看,“这是一块落星石,能炼制上品灵器甚至半仙器,可供化神大能使用的顶级炼器材料。整个太玄大陆也没有多少,可遇而不可求。”
  不同于先前先煽动人心的快言快语,这一次,拍卖师的声音十分缓慢,似乎怎样的赞誉都无法言明这落星石的珍贵。
  想要炼器材料的并不仅仅是炼器师,若是想求高阶炼器师炼制灵宝,奉上珍稀材料往往比直接给灵石要好用。况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厉害的炼器师,没有好材料,你给他再多灵石也是炼不出的。
  “起价两万上品灵石!”拍卖师不再多言,直接报价。
  大厅中的筑基修士没人再出声,就算出身再好,两万上品灵石,就是两百万下品灵石,绝不是他们能出得起的。
  整个会场,只剩下用神识无声的报价。
  莫天寥盯着晶石圆球,听着拍卖师不停地喊价,落星石的价钱一路飙升到了两万三千,才开始一百、一百地往上加,即便如此,报价的速度依旧飞快。看看自己储物袋里可怜兮兮的两万五千,莫天寥手心冒汗,只能盼望着今日没有什么特别有钱的人。
  但显然今日运气不好,在莫天寥报出“两万四千九”的时候,有人一下子报了“两万六千”。
  “师尊……”万不得已,莫天寥只得转回头跟自家猫讨钱。
  “你自己说要五万的。”清潼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慢慢抿了口茶。以前他就看不惯莫天寥那副见到好材料就走不动的德行,时常因为沉迷于炼器而忘了给他烧鱼,让魔宫那群丑八怪给他做猫饭,实在是不可原谅!
  “这不是天有不测风云……”莫天寥厚着脸皮拉着师尊的衣袖。
  清潼抬手,把衣袖抽走,淡色的薄唇轻吐出两个字:“没钱。”
  叹了口气,莫天寥见那清冷的美目阖上,不再理他,只得悻悻地把手从叫价晶石上收回来。看来只能用其他材料替代了,但愿不会出什么意外,想想自己即将面对的事情,莫天寥不由得有些头疼。
  “两万八千三百块上品灵石!”拍卖师还在高声报价。
  孟虎看自家师弟可怜巴巴的样子,忍不住凑过来:“师弟,我还有两千五,借给你够不够?”
  莫天寥抬头看看憨厚的大师兄,忍不住想揉揉他的脑袋。
  “三万!”拍卖师突然高声喊道,“有前辈出价三万上品灵石,可还有人要出价?”
  “三万第二次!”
  “三万,成交!”
  莫天寥眼睁睁地看着那星光璀璨的落星石被装入玄色玉盒里,撤了下去,顿时很是不舍。即便是上辈子,落星石也不是他想买就能买到的。
  “前辈,您的东西。”门外是侍人的声音传进来,孟虎跳起来去开门。
  莫天寥一愣,转头看了师尊一眼,那修长白皙的手指正在透明的半圆晶石上闲闲地划拉,冒出的一根爪尖已经把圆润的晶石画出了刮痕。孟虎端着玄色玉盒呲牙咧嘴地走进来,呈给师尊。
  清潼看也不看,抬手扔了个储物袋过去。
  侍从拿着飞快点了点,额头冒汗道:“前,前辈,这里面只有五千上品灵石。”
  线条优美的下巴微抬,指了指还在愣怔的莫天寥。莫天寥反应过来,赶紧掏出自己的那两万五,交足了灵石。
  捧着那玄色玉盒,莫天寥眨眨眼,好半晌,嘴巴才缓缓地咧开,直咧到耳朵后面:“师,师尊……”说着不由得凑过去,立时被那莹白如玉的手抵住了脸,猛地向后一推。
  莫天寥配合地被推倒,坐在地上,美滋滋地查看盒子里的落星石。这么大一块,超过了预期,他可以多做很多东西了。
  倒数第二件宝物,是个上品灵器,屋里的两人兴致缺缺,孟虎倒是有兴趣,可惜没钱,便又变回大老虎给师尊暖脚。莫天寥正打算早些离开,忽而台下出现一阵骚动。
  随着一阵细碎的铁链声,但见一个长相十分美丽的女子被拉到了台上,手脚都拴着锁链,走路有些踉跄,似乎是被灌了什么压制修为的丹药。这便是最后一件宝物!
  台下的那些个筑基修士开始议论纷纷,有人义愤填膺地跳起来道:“我等乃是正派人士,怎可如魔修一般买卖炉鼎!”
  “就是!”
  看着那柔软的女子神色凄惶,众人不由得生出恻隐之心。
  “诸位稍安勿躁,我们六合拍卖行自然不会卖炉鼎,”拍卖师不慌不忙地说道,“这女子可不是让诸位拿来双修练功的。”
  听得此言,众人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
  那拍卖师不慌不忙地拿出了一样东西,乃是一个其貌不扬的牛角号。
  训灵角!莫天寥瞳孔皱缩,还未来得及反应,那拍卖师已经吹起了号角。那牛角发出的不是声响,而是一种可以侵扰神魂的魂力,这东西对于神魂微弱的修士没什么影响,但对于比人神魂灵敏百倍的妖兽就不同了,通常是修士平日教训不听话的化形灵兽用的!
  “啊——”台上的女子尖叫了一声,跪坐到地上,瞬间化作了一只白狐。
  整个会场顿时炸了锅,这竟是一只化形妖兽!只存在与传说中的自己修炼至化形的妖兽!
  莫天寥已经没功夫理会这些,一步跃到软榻前,将脸色苍白的清潼接到怀里。孟虎变回人形,揉着胀痛的脑袋跑过来:“咱们快走。”
  那小狐狸估计是刚化形不久,经不住这号角声,孟虎虽有些不适但还能忍受,不过清潼就不一样了。
  “唔……”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清潼倚在莫天寥怀里,身体禁不住微微颤抖,有伤的神魂,再被这般侵扰,就如在伤口上撕扯一般,痛得厉害,“快,快走,我……撑不了多久……啊……”
  莫天寥二话不说,抱起师尊就走。
  “前辈,这就离去?”门外的侍从很是惊讶,化形妖兽何其珍贵,拍卖行的意思是,今日买不到好价钱就压着不卖,这位四层唯一的客人可是最有可能买得起的,现在就走可怎么好。
  莫天寥抱着怀里似乎睡熟了的美人,瞪了那侍从一眼,低声道:“不长眼的东西,吵醒了我家主人,你我都活不成!”
  那侍从立时闭嘴,不敢多言。
  步履平稳地走出拍卖行,莫天寥祭出飞剑,立时遁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木工:疼吗?
  师尊:疼,你有办法?
  木工:木工吹吹,痛痛飞
  师尊:……滚!
  昨天更完发现物价不太对,把大刀改成三千块,宝石最后因为哄抬物价变成六千器物等级:法器→宝器→灵器→仙器→神器

  第38章 头疼
  
  “可打听到,是谁买走了落星石?”三层的包间里,一个穿着流云广袖道袍的元婴修士问身边的人。
  “是四层的客人,”来回话的人一脸为难,“器师,能上四层的,都是化神以上的大能,咱得罪不起。”
  那元婴修士攥了攥拳头,他今日是偶然逛到此处的,身上没有带那么多灵石,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有落星石:“不行,大比在即,我一定要得到落星石,否则就要给那个贱种赢了去。”
  这元婴修士姓丁,乃是流云宗炼器一脉长老的嫡子,资质也是一等一的好,只是他有一个庶出的弟弟,在炼器的天赋上超过他。先前因为他的算计,让那个贱种去魔道做内应,谁料想那人竟走了狗屎运,得到了煅天尊者的指点,回来之后立时得到了宗门的重视。
  “丁器师,四层的客人走了。”六合拍卖行是三大宗门共管的,里面自然有分属各家的人,丁家想打听一些消息还是有门路的。
  “替我谢谢二掌柜。”那元婴修士站起身。
  “丁器师这是哪里的话,这次还多亏了丁大师给的训灵角。”拍卖行里的人笑着看了看台上正卖的热火朝天的白狐狸。
  寻常的训灵角只能教训与自己签订了血契的灵兽,今日这种可以驯服妖兽的训灵角很是难得,只有少数几个炼器大师才能做得出来。
  “唔……”清潼靠在莫天寥怀里,头疼欲裂,禁不住攥紧了莫天寥胸前的衣裳。
  莫天寥不敢停留,能飞多远飞多远,直到那训灵角的力量再触及不到丝毫才放慢了速度。大师兄乘着飞舟,晃晃悠悠地赶了上来:“上来。”
  抱着师尊跳上飞舟,单手接过飞舟的控制权,让同样不怎么舒服的孟虎喘口气。孟虎吞了一粒安抚神魂的定神丹,便又接过来,示意自己没事,让他看着师尊。
  莫天寥也不客气,抱着清潼坐到船中央,掰开那血色的唇瓣,喂了一粒凝神丹进去。
  “咱们去哪里?”孟虎揉揉额角,看了一眼情况不太好的师尊,也不知这训灵角是哪个缺德的老东西做的,竟有这般威力。
  “先回宗门吧。”莫天寥正说着,飞舟猛然停了下来,导致三人同时向前栽去。莫天寥眼疾手快地抱着师尊就地一滚,这才卸了那份力道。
  “什么人?”孟虎恼怒地爬起来,有人用法器强行阻止了飞舟的前行。
  对面的人显然也没料到这法器竟会造成这般效果,着实愣怔了一下:“在下丁子金,流云宗丁户长老之子,无意冒犯前辈……啊,原来是孟师弟。”
  孟虎皱眉,三大宗门常有来往,这个丁子金他倒是认得,倒不是因为有什么交情,只因这人似乎总是致力于认识各门派的嫡系弟子,还送过他一些小法器。
  飞舟有一层光罩,里面的人若是不站起来,外面是看不到的,因而丁子金也不知道船中坐的是谁,但既然孟虎在这里,那化神修士定然是沃云宗的洞主或是护山长老。
  “是这样的,流云宗宗门大比在即,在下很需要落星石,不知……”丁子金小心措辞着。
  孟虎黑下脸来,这人怎么知道他们买了落星石?定然是六合拍卖行给透露的消息,这群小人!“丁兄,此举已然坏了六合坊的规矩,你还是快些离开为好。”意思很明白,船中的长辈现在懒得理你,若是再纠缠下去,被揍是迟早的事!
  “在下真的无疑冒犯,我这里有上品灵器,还有万年分的灵草,只求能将落星石割爱。”丁子金一边说着,一边斜眼瞟向飞舟。他父亲丁户乃是三大宗门中最好的炼器师,连沃云宗掌门都要给几分颜面,并非一定要今日就得来,只消看清舟中之人,再以父亲的名义上门去求换即可。
  清潼靠在莫天寥怀里,蹙眉,真是吵死了,起身准备去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熟料刚刚撑起身子,一阵剧烈的疼痛突袭而至,立时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外面是个元婴修士,若是让他知道这化神大能受了重伤,说不得就要出手硬抢了。
  莫天寥慌忙把人抱回来,捏住清潼的下颚,沉声道:“张开嘴。”圆润的血珠从紧咬的下唇溢出,顺着白皙的下巴滑落,滴在雪色鲛绡上。莫天寥看得心如刀绞,强行捏开了那紧闭的下唇,迅速俯身过去,将那禁不住溢出的低吟堵在了唇齿间。
  清冷的美目骤然睁大,定定地看着眼前变大的俊脸,一时有些愣怔。这孽徒,在,在做什么?
  唇间的触感十分柔软,像是胶状的桂花糕,微凉中带着难以言说的香甜,莫天寥一时有些迷醉,恍惚了刹那,才发现自己冲动之下做了什么。他,竟然,吻了师尊!背后的寒毛立时根根竖起,心道完了完了,猫大爷一定会把他挠出刨花来。
  搭在莫天寥背后那宛如玉葱的指尖,立时变出了五个尖利的爪勾,在阳光下泛起森森寒光,该死的孽徒,唔……刚刚扬起的爪子,倏然软了下去,一道温暖的气息在两人相触的地方缓缓渡过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很好地缓解了那剧痛。
  凝神丹只能暂时稳定神魂,却不能减少他的疼痛,这一股气息却如浇在干涸土地上的清泉,这样的舒适他已经许久不曾有过了,清潼禁不住缓缓阖上双目。
  莫天寥意识到自己干了蠢事,又不敢有大动作怕弄疼了怀中的师尊,只得僵硬着身体,一点一点地分开,做好被师尊暴打一顿的准备。熟料,刚刚离开一指宽的距离,那甜甜的薄唇竟然自己跟了上来,再次吻住了他。
  “唔!”莫天寥完全惊呆了,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清冷的眸子被垂下的眼睑遮盖,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轻轻搔在他的脸上,痒痒的,直痒到心里。
  随心而动,道法自然。
  作为一个魔修,莫天寥可不会委屈自己,既然师尊一时半刻没打算打死他,他此刻又真的很想亲下去,便随自己的心,抱紧了怀中的美人,加深了这个吻。
  孟虎被这姓丁的缠得想咬人,舟中却一直没有动静,师尊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这样想着,心中更加着急,正想下去看看,一道莹白的虚掌倏然朝正说得起劲的丁子金呼过去。
  丁子金骇了一跳,慌忙在空中翻转,同时祭出一件防御宝器,宝器激发的宝光被那掌风触及,硬生生把他弹出了几丈远。
  “师尊。”孟虎转头,就见清潼正负手站在他身后,面色虽然还有些不好,但唇色已经不像方才那般苍白了。
  丁子金迅速招来飞剑接住自己,站稳身体,待看清舟中人时,心下顿时一凛。哪怕是遇上沃云宗宗主也好,都有个转圜的余地,怎么这般倒霉,遇到了脾气不好的清潼真人!“晚辈……啊……”一句话没说完,又被呼了一巴掌。
  “滚!”清冷的声音带着浑厚的灵力穿透云霄。
  “不知是清潼真人,多有冒犯!”丁子金不敢再多言,这位真人可不讲情面,惹得这煞神不高兴,别说是他了,就是他爹来了,也照打不误。匆匆留下这句话,便御着飞剑屁滚尿流地跑了。
  要说一个元婴真人,对上化神,只要实力够强、灵宝够多,还是有一拼之力的。但是,丁子金是想打探个消息,可不打算拼命,他还算计着以后去沃云宗换落星石,说什么也不能还手把人得罪了,而不还手只有被狠狠修理的份,还是走为上策。
  “师尊,您没事吧?”孟虎上前扶着清潼坐回去。
  “无妨。”清潼坐下,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莫天寥。
  “咦?师弟,你这是怎么了?”孟虎好奇地凑过去,见自家师弟背靠着船尾,抱着脑袋不说话。
  “没,没什么……”莫天寥低着头,挪到掌舵的地方,“师尊无大碍了,师兄歇着,我来掌舵吧。”然后,就不由分说地抢了掌舵的位置。
  “哼。”清潼哼了一声,一把抓住试图凑过去的大徒弟,在那大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孟虎挠挠头,虽然很好奇,但师命不可违,还是老老实实变成了毛老虎,被师尊单手拎到了船尾。
  说是拎,其实清潼只是揪着大老虎的后颈毛,它就自觉跟着走了,到了尽头噗通一声躺倒,一副任君蹂躏的模样。
  清潼靠着暖呼呼的大老虎,眯着眼睛看前面一言不发的人,那黑色的外袍被风吹得鼓荡起来,破成一条条的外衫顿时遮掩不住,露出里面的暗色中衣。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面前看了看,再看看前面那缩成一团的家伙,又觉得手痒了。
  莫天寥摸了摸满是白道道的脸,以及下巴上的牙印,不敢吭声。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真是充实而有意义的一天篇》
  小鸟:诸位今日有什么收获吗?
  六合坊:收获了很多灵石,钱钱钱!
  钉子紧:收获了真人的一巴掌,吓尿!
  斑斓虎:收获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嘘!(⊙ω⊙)
  木工:收获了……一脸刨花……诶嘿嘿嘿
  
  第39章 百闻
  
  一路无话,整个飞舟上静悄悄的。
  莫天寥是自觉理亏,不敢说话。清潼靠着大老虎,不多时就睡着了。而大老虎,作为一个靠垫,不需要说话。
  三万里并非一日就能回转,夜间风凉,且总有些邪魔歪道在夜间出没,行路不安全,需要寻个修仙城镇歇脚。途中的修仙城不知凡几,莫天寥算算时辰,加快飞舟的速度,想要在太阳落山前赶到逸津。
  仙城中多为散修,也有些各大门派开的店铺,如果莫天寥没记错,这座名为逸津的小城,有一个厉害的护城大阵,不允许在城中打斗伤人,否则就会被法阵驱逐。用来过夜休息,再合适不过,更重要的是,这座城中也许有他需要的消息。
  飞舟在城外落下,莫天寥走过去,想把睡熟的人抱起来,伸出去的手蓦然顿住,在距离师尊三寸处停了下来。
  先前轻薄了师尊,现在还没原谅他,若是再伸手抱,肯定会被揍得更惨莫天寥摸摸已经恢复的脸,看看睡得安心的美人。半边俊颜陷在厚厚的老虎毛中,睡得暖呼呼,透出几分淡淡的粉,让人不忍扰了他的好眠。
  莫天寥咬咬牙,算了,就算再挠一脸刨花也认了。伸手,绕过师尊背后,把人抱住,睡饱了的美目缓缓睁开,静静地看着他。
  “醒了……”莫天寥低声说着,伸出去的手还没来得及缩回来,就被一把推开。
  清潼站起身,左右看了看:“这是哪里?”大老虎迷迷糊糊地抬头,见师尊起来了,便也跟着站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逸津,”莫天寥收起飞舟,指了指城头的刻字,“咱们以前来过,你还记得吗?”
  逸津,安逸歇息,指点迷津,这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城中却意外的十分安全,因此,也是各类消息的集散地。秘藏出世、灵宝买卖、宗门秘闻,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消息,在这里都可以打听到。
  清潼哼了一声,也不知是记得还是不记得,领着大老虎就进城了。
  带着妖兽行走,也是一种实力的象征,一路人众人看着美人身后膘肥体壮的猛虎,纷纷露出艳羡的目光。这么凶猛的妖兽,也没人会以为是没订过血契的,没见那老虎乖得跟猫一样,不停地蹭主人腿吗?
  莫天寥跟在两人后面,也不多言,一路看过去,路边有许多小摊子,一个摊子上画着太极图,挂着的幡布上写着“算命”二字,后面坐着个筑基修士,见到莫天寥便开始吆喝:“客官,来算个命吧,看看何时可以飞升。”
  “算一挂要多少灵石?”莫天寥在摊前驻足。
  “这东西,随缘,看您算什么,就是什么价。”那修士漫不经心道。
  莫天寥眯了眯眼,转身离开。这些所谓的“算命”小摊子,其实就是卖消息的“包打听”,只要给的灵石足够,想要的消息基本上都能打听到。抬头,看到师尊在不远处看着他,赶紧加快脚步跟上。待他走近了,师尊却又抬脚离开。
  摸了摸鼻子,莫天寥快走几步,跃至师尊面前:“师尊……”
  清潼冷眼看着他。
  “师尊,走过了。”莫天寥指了指反方向的客栈,照自家师尊的走法,一会儿就出城了。
  “哼,本座当然知道。”清潼冷哼一声,转身朝客栈走去。
  这是逸津城里最大的客栈,价钱很高,清潼要了一间上房,一间下房,把下房的门牌扔到莫天寥脸上,便转身上了楼。大老虎颠颠地跟着上去,被却一脚踹回来。
  师兄弟俩面面相觑,灰溜溜地去了下等房。
  下等房比较简陋,只有个木板床和一张桌子,不过修仙之人不拘这些,有个地方能打坐一晚就行。安顿好大老虎,莫天寥抬脚又向外走。
  “师弟,你去哪里?”大老虎跳下床,变成了孟虎师兄。
  “我去给师尊买炸鱼,”莫天寥眼也不眨地顺口说道,“师兄可有什么想吃的吗?”
  听说有吃的,孟虎眼前一亮:“你看着办吧,只要是好吃的肉就行。”
  莫天寥勾唇,揉了揉师兄的脑袋,便抬脚走出了客栈。
  孟虎又变回大老虎,蹿上床踩了踩,条纹大尾巴甩来甩去,忽而僵硬了一下,刚刚,师弟又摸他的头了!到底谁是师兄啊!不行,今晚得好好跟他讲讲长幼尊卑!
  出得客栈,莫天寥不紧不慢地看了几个算命小摊,最后在一个长着长胡须的筑基修士面前停下脚步,拿出一块中品灵石放在桌上:“听说城中有个‘百闻阁’,如今可还有?”
  那修士把灵石收紧袖子里,摸了摸胡子道:“百闻阁自然是有的,只是这价钱可不比我这小摊子。”
  有些消息,这些小摊子是打听不到的,那修士领着莫天寥往后面的小巷去,进了一家没有牌匾的店铺。莫天寥穿上黑斗篷,遮住脸,径直走了进去。
  “客官里面请。”接待的人见了那长胡子修士,互相点点头,领着莫天寥进了一间内室,屋中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金丹修士,桌上放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是整整齐齐的一排玉简。
  莫天寥在桌前坐下,看了一眼玉简上的花纹。原本的烈焰标志被抹掉,换成了一个奇怪的鹰头,眸色不由得暗了暗。这百闻阁,原先是他的产业,正魔两道的修仙城镇中都有,来回在两大势力中间贩卖消息,如今倒是人走茶凉了。
  “我想知道,煅天尊者那柄神器的下落。”莫天寥压低了声音道。
  “一百中品灵石,指个方向;三百中品灵石,说个地点;五百中品灵石,便知因由。”那金丹修士推了个空托盘到他面前。
  规矩倒还没变,价钱也没涨,莫天寥拿出五十块上品灵石放在托盘里。幸而自家猫不喜欢数数,给他的那袋子灵石里有多余的,否则还真没钱来打听消息。
  “三百年前,神器降世,便一直在流云宗丁长老那里……”点清了灵石,那人开始缓缓讲述。
  丁长老,就是路上遇到的那个丁子金他爹,名叫丁户的炼器大师。众所周知,那神器是个未练成的,众人希望丁大师能完成神器的炼制,但丁户苦苦研究了上百年,也没能练出个所以然来,倒是让太玄大陆第一大盗给偷走了。
  之后,便一直在各大坊市间流转,也被大宗门买回去过,但没有合适的炼器师,便又卖了出去。那神器没练成,根本一点用处也没有,如今在正道的坊市中已经卖不动了,流落到魔道去了。
  “七日之后,在魔道八荒城的拍卖行里卖,小友若有兴趣,可以去看看。”金丹修士给出最后的结论,便笑而不语了。
  八荒城……莫天寥挑眉,太始那家伙竟然已经卖不动了。
  从百闻阁出来,已经月上中天,没处买炸鱼烤羊腿,莫天寥便晃晃悠悠地回了客栈。大老虎在屋里睡得呼呼的,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呼噜声,莫天寥抬头看了看楼上的房间,有些不放心,便上去看看。
  有护城大阵,这些房间就不再多设禁制,莫天寥轻手轻脚地从窗户翻进去,站在床前看着床上的人,宛若玉雕的纤长手指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白,忍不住伸手,把那微凉的手臂塞进被窝。修长的手指倏然抬起,圆润的指尖冒出了五个尖锐的爪勾,莫天寥顿时吓得汗毛倒竖。
  “孽徒,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师尊:半夜跑师尊房间做什么?
  木工: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师尊:那我们来做些有意思的事吧!
  木工:(≧?≦)好!
  师尊:(呲啦呲啦)背上手感没脸好
  木工:……QAQ
  
  第40章 哄猫
  
  莫天寥僵硬了一下,吞了吞口水,若无其事地握住那带着爪勾的手:“夜里凉,没毛的时候要盖好。”
  “你才没毛!”清潼抬起夜能视物的眼睛瞪他。
  “我确实没毛,”莫天寥禁不住笑了起来,厚着脸皮坐到床边,把那微凉的手塞进被子里,“不过我有叶子。”说着,把一只手伸到师尊面前,那只手慢慢变成了木头,带着青色的纹理,不多时,在指尖处慢慢冒出了一个细小的嫩叶,由一根细小的叶梗支撑着。
  清潼曲起腿,原本打算把随便侵入地盘的家伙踹下去,瞬间被这颤颤巍巍的小叶子吸引了注意。收起爪子的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那小小的叶子,一股细小的生生之力便沿着指尖蔓延,带来些许清凉。点一下,再点一下,幼嫩的叶子随着那手指的起伏而点着脑袋,然后咔嚓一下,断了,晃晃悠悠地落在了被子上。
  莫天寥:“……”这可是耗费他积蓄了一整天的灵力,才催生出来的一小片叶子,就这么没了。
  把手缩进被窝里,清潼瞥了一眼炫耀叶子的蠢徒弟:“幼稚。”
  说得好像方才玩叶子的那个不是你一样?莫天寥被气笑了,跟猫大爷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摇摇头,把手变回去,给师尊掖了掖被角,手碰到那细嫩的下巴,禁不住心中一颤。
  “今天的事,我……”莫天寥收起那只总忍不住想摸摸师尊的手,双手交叠老老实实放在腿上。
  清潼冷冷地瞪着他,倒要看看这轻薄师尊的孽徒有什么好说的。
  “我没有轻薄你的意思,就是看你把嘴咬破了,一时……”一时情难自禁?不不,不能这么说。一时糊涂?肯定会被挠成搓板!
  “轻薄师尊,你还有理了!”清潼坐起身来。
  “又不止我轻薄你,”莫天寥小声嘟哝,“你后来也轻薄回来了。”起初他完全是心疼猫大爷咬破了嘴,双手抱着他,一时情急就用嘴去堵了,后来意识到不妥之后就赶紧松嘴,是这人自己贴上来的。那样的诱惑谁受得了?
  “滚滚滚!”灵敏的猫耳朵自然把这小声抱怨听得清清楚楚,清潼顿时火上心头,一脚踹过去,把这孽徒蹬下床。若不是被那温暖的生生之力诱惑,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当时疼得都快昏过去了,忽然这么舒服,就好比痒得不得了的下巴突然有人给挠挠,他自然会把下巴递过去让那奴隶接着挠了!
  莫天寥踉跄了一下,也被弄出几分火气,忍不住道:“你本来就是我的猫,亲一下怎么了?”小时候他俩不也经常亲亲的吗?虽然有时候会被猫大爷咬,但大多数情况下,小毛球还是愿意给他亲的。
  清潼愣怔了一下,缓缓垂目,一声不响地重新躺下,拿后背冲着莫天寥,不再言语。
  屋里静默了片刻,莫天寥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腆着脸坐回床上:“师尊,我……”
  “你走吧。”清冷的声音有些疲惫。
  “我明天要去魔道那边,怕是不能陪你回宗门了,”莫天寥单手扒着床上人的肩膀,“回去让宗主给你看看,有没有伤到神魂,等回来我试试能不能做个隔绝训灵角魂力的法器。”
  “滚吧。”掩在被子里的手慢慢握成拳头,清潼动了一下肩膀,把那登徒子的手抖掉。
  “不滚,我要睡这里。”莫天寥说着脱掉鞋袜,爬上床蹭到师尊身边。
  “你……”清潼转过身来瞪他,恰好对上那张蹭过来的脸,两人的鼻尖相触,大眼瞪小眼。
  “小爪,”莫天寥笑嘻嘻地用鼻子戳了戳师尊,“不生气了,今天是我不好,我好色,一时没忍住,你要是气不过就……嗷,疼疼疼!”
  用鼻子戳猫鼻子是很危险的,一个不留神,就会被狠狠地咬住,就算猫大爷变成了清冷的美人师尊,也是一样。
  于是,哄猫失败的莫天寥捂着被咬的鼻子,灰溜溜地下楼去跟大师兄凑活了。
  下房中的床并不宽敞,也不柔软,大老虎在床中央睡得四仰八叉,粗粗的大尾巴还占了一块不小的地方,有人接近,也不睁眼,放开神识感知了一下,待发现是师弟的时候,便又放松下来,继续呼呼了。
  莫天寥叹了口气,金丹修士竟然还睡觉,难道不该抓紧一切时间打坐修炼,把床位让给柔弱的师弟睡吗?
  抬手把大老虎往床里面推了推,莫天寥爬上去,靠在老虎身上,软软暖暖的毛肚皮很是舒服,难怪师尊总喜欢靠着这个位置。大老虎许是被师尊欺负习惯了,有人躺在肚皮上也没醒。
  莫天寥蹭了一下那厚厚的毛毛,老虎毛有些硬,没有猫毛柔软,单手垫在脑后,静静地看着窗缝里透进来的月光,缓缓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想起今日那个软软的、甜甜的接触,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悸动。
  罪过罪过,那是自家师尊,那是自家猫!默念十遍,又念了一遍清心驱魔诀,莫天寥才闭眼睡去。
  次日,把飞舟交给大师兄,莫天寥看看楼上还未打开的房门,交代大师兄照顾好师尊,便离开了。
  神器太过昂贵,拍卖行要拍卖也是要赶在几年才开一次的大拍卖会,且若是被别人买了去,就更难得到了。刻不容缓,他必须赶紧过去。
  御剑刚刚飞出十里,就见虚空中立着一人,雪色长袍在风中鼓荡,那么一刹那,莫天寥以为自己遇上了偶然下凡迷路的谪仙。
  “师尊!”莫天寥窜过去,“你怎么不回去?”
  “就你这筑基修为,去魔道?”清潼瞥了他一眼,想得到那柄神器,又不想花钱,他已经料到这家伙要干什么了。只身到魔窟去,一不小心就会被人轰成木头碴子,还敢撇下他自己去?
  “我又不跟别人打架。”莫天寥禁不住裂开嘴角,猫大爷是不放心自己吧?小心地蹭过去,拉住师尊的衣袖。
  “哼。”清潼哼了一声,却没有甩开。
  两日后,魔道,弑地魔宫。
  “尊者,有一筑基炼器师求见。”侍卫快步跑进来,跪地禀报道。
  弑地魔尊眯着眼睛让身边的美人喂灵酒,闻言皱起眉头,声如洪钟:“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也敢求见本尊?”这还真是稀奇事,他的残暴可是魔界出了名的,一个小修士也敢张这个口!
  “是,他说让跟您带句话。”侍卫颤颤巍巍道。
  “是什么话?”弑地尊者坐起身来,冷哼一声,小小修士竟然还敢让人给他带话,要是没用的话,立马就叫人去撕了他。
  “他说‘吾乃故人,望锤能一叙’。”侍卫摸了一把汗,他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那筑基修士气质沉稳,对守门的魔修丝毫不惧,说出的话让他也不由得信了几分。
  弑地尊者瞪大了一双虎目,这人是谁?他的本名里有个“锤”字,活了上千年,家里人早就没了,知道他本名的,也就煅天了,可煅天那货也死了几百年了!“叫他进来!”
  莫天寥拍了拍衣襟里的小猫,跟着侍卫,抬脚走进魔宫。
  弑地魔宫建在一片石山上,外表看起来阴森可怖,入得内里,却是鸟语花香,富丽堂皇。就算为了气势,选个地势险峻的地方建宫,也得考虑灵气充裕与否,灵草、灵木还是不能缺的。
  不过,不要以为外面那丑兮兮的石头山只是为了吓人,那些都是大大小小的灵矿山,里面有数不尽的灵石!对于弑地这个老回头客,莫天寥的评价是,人傻钱多。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魔尊一定有个霸气的名字篇》
  魔修甲:听说弑地尊者复姓轩辕
  魔修乙:听说尊者出身书香门第
  魔修丙:听说……我编不下去了
  木工:大锤,来拿你的新武器!
  
  第41章 忽悠
  
  踏入魔宫,一股奢靡的气息扑面而来,高大的穹顶之上,雕刻着繁复华丽的图纹,黑金盘龙柱上,盘龙乃是用昂贵的日光石雕成。地上铺着厚厚的高山羊绒毯,统统染成了暗红色。无数美艳的侍女立在殿中,有捧酒的、端茶的、跳舞的,各个美丽非常。
  一只通体漆黑的雄狮趴在地上,乃是弑地尊者的灵兽——黑魇狮。狮身足有一丈长,四肢粗壮,神情凶悍。狮子旁边是一张华丽的宝座。
  弑地尊者身形高大,虎背熊腰,穿着一身暗色劲装,不拘一格地在肩上开了几个大口子,以金银制成的护甲相连,赤着一条肌肉虬结的胳膊,接过侍女手中的酒盏,咕咚一声喝了个精光。
  莫天寥外面罩了一件兜头的斗篷,把自己掩藏在斗篷之中,在弑地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打量弑地。三百年过去了,这货一点也没变,还是那般喜欢装腔作势,附庸风雅,明明喜欢大碗喝酒,偏要用精致的玉盏,用小酒盏喝又觉得不过瘾,就把玉盏做成了海碗大……
  “是你找我?”弑地尊者伸手让侍女添酒,漫不经心地看着台下的小修士。
  “晚辈见过弑地尊者。”莫天寥抬手,意思意思地行了个礼。
  弑地尊者有些不高兴,这小辈见面竟不跪拜,身边的大狮子感觉到主人的情绪,支起脑袋冲着莫天寥呲牙。
  “冒昧来见尊者,实属无奈,然只有尊者能完成家父遗愿。”莫天寥用年轻而清亮的声音说道。
  “你父亲是什么东西?”弑地有些不耐烦,这种人他见得多了,什么为了完成祖上遗训给他献宝、为了母亲的遗愿来投靠他、为了家族的荣耀来给他做牛做马,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莫天寥微微勾唇,抬手,一把掀开斗篷,露出了一张俊美异常的脸,眉若斧削,鬓若刀裁,剑眉星目,气质斐然。
  “咣当!”手中海碗大的玉盏掉在了地上,灵酒泼溅出来,甩到了大狮子脑袋上,沾湿了威武的黑色鬃毛。大狮子蹭得一下跳起来,不满地冲主人呲牙。
  “煅天!”弑地从宝座上跳起来大叫出声。
  殿中的侍女被这灵力浑厚的声音震慑,有些承受不住地跪在地上。
  莫天寥早有防备地在周身布了一层防御禁制,稳稳地挡住了弑地的大呼小叫,不紧不慢道:“尊者可否与晚辈单独一叙?”
  弑地尊者这才反应过来,这小辈称是为了父亲的遗愿,煅天都死了三百年了,就算夺舍了也不该才筑基修为,所以这人不是煅天,但那容貌绝对跟煅天有关,连连挥手:“去去去,都下去!”
  殿中的侍女鱼贯而出,很快,殿中便只剩下了两人两兽。
  黑魇狮好奇地跑下地,围着莫天寥转了一圈,冲他威胁地呲了呲牙,凑过去嗅他的气息。一只白色的毛脑袋从莫天寥的衣襟里钻出来,张开粉色的小嘴打了哈欠。
  “呜……”大狮子看到那小毛球,脖子上的鬃毛立时竖了起来,抿着耳朵压低身子,似乎有些害怕。
  蠢狮子,小猫瞥了那一丈长的大狮子一眼,三百年不见,还是这么蠢。
  大狮子向后退几步,再退几步,掉头就跑,吧嗒吧嗒跑到弑地身后藏起来,奈何身子太大遮不住,只能自欺欺人地把脑袋藏在主人屁股后面。
  “这猫……”弑地瞪大了眼睛,几个魔尊自然都是有灵兽的,一个比一个长得凶悍,唯独煅天,每天顶着个牙都没长齐的小猫崽。为此没少遭到几个魔尊的嘲笑,但煅天依旧我行我素,还一直不跟那猫仔签血契。
  “是我父亲的猫,父亲临终前交代我一定要照顾好他。”莫天寥垂目,眼神柔和地看着怀里的小猫,抬手摸了摸小猫的头。
  看到这个动作,弑地确定,这人确实不是煅天,因为煅天每次跟他的猫亲近,都是丢人吧唧地直接把脸贴上去,将猫从头到脚亲一遍,然后被挠一顿。
  “我可没听说,煅天有什么儿子。”弑地冷静下来,望着那看起来不足二十岁的年轻人,煅天都死了三百年了,夺舍重生要在死的刹那夺舍,那生儿子也肯定得在三百年生。想爬煅天床的人不知凡几,但那暴殄天物的家伙从来都是把美人当烧火工用,难以想象是谁为他生下的儿子。而且,这三百岁的儿子,怎么可能只有筑基修为?
  “尊者可愿听个故事?”莫天寥笑了笑,不等弑地点头,便随意地在地毯上坐了,深吸一口气开始娓娓道来。
  话说,煅天尊者当年感觉自己快要到渡劫期,指不定哪天就能飞升,却遍寻不到衣钵的传人。那些个求着拜师的人,资质他都看不上,于是用自己的精血加上几种神木的材料,炼制了一个绝无仅有的傀儡人。
  这傀儡人已经超脱了平日那种只会听从命令的傀儡,神木与煅天自身的精血融合,加上某些不可说的特殊材料,傀儡人成为了一个仙器,一个有自己的思想与常人无异的仙器。这仙器与煅天长得一模一样,被煅天称为儿子。
  弑地尊者听得下巴都要掉了,神木和精血?傀儡儿子?这种疯狂的事也确实只有煅天那个疯子才会做的出。
  “只是,傀儡终究是傀儡,不能拥有真正的血肉之躯,也难以正常的修炼,”莫天寥说着撸起一只袖子,将手臂伸出,慢慢地,整只手臂竟变成了木头,带着青色的纹理,“所以,父亲为了我决定再炼一柄神器。”
  传说神器练成之时,能将周围的死物点化,因此,也能将一个仙器傀儡醍醐灌顶,使之变成真正的修士。
  “您也看到了,三百年了,我还是筑基修为,便是因为没有神器灌顶。”莫天寥苦笑着道。
  弑地不可置信地在莫天寥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那木头胳膊,啧啧称奇,世间竟有如此精致的傀儡,当年要是知道,就让煅天给他也做一个了,多少钱都行啊!收回手,弑地垂下眼,快速地算计起来。
  这傀儡儿子说,要神器练成时的灌顶之法才能拥有真身继续修炼,那么,来找他的目的就昭然若揭——想要让他帮忙得到神器!
  慢慢站起身,弹了弹衣摆,弑地笑了笑:“煅天已经死了,就算得到神器,也没人给你灌顶。”
  “父亲用自己的精血练成了我,我便成继承了父亲所有的衣钵,只要灵力足够,那神器便能完成炼制,”莫天寥跟着站起来,眼中满是自信,很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尊者只消将那神器拿回来,让我完成炼制,灌顶之后,这神器就归尊者所有,还望尊者莫要嫌弃。”
  弑地眼中一亮,不嫌弃,一点都不嫌弃!一柄炼制完成的神器啊!当年煅天为什么被两道围杀,就是因为神器的威力太大,依着那人阴晴不定的性子,还不是想杀谁就杀谁。若是他能拥有,别说那几个与他不相上下的魔尊,就是魔道第一尊者他也不怕,称霸太玄大陆只是迟早的事!
  摸了一把脸,将差点流出来的口水抹去,弑地故作矜持地冷哼一声:“黄口小儿,凭你一面之词本座就信了吗?”
  莫天寥微微一笑:“尊者的本命灵宝太极开天斧,大招只能连用一次,要用第第二次,就需再等一个月。”
  弑地尊者的目光骤然凌厉起来,他有两件本命灵宝,这开天斧威力甚大,却只能用一次就会裂口子,需要在丹田里温养一个月,才能再次使用,他一直当做保命的底牌用,这个缺陷也只有他和煅天两人知道。
  传说太极开天斧一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只是不轻易出手。众人都以为是弑地尊者自恃身份,不屑对一般人用大招,个中心酸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谁不想一出手就放大招啊!但这大招只能用一次,万一对方有什么后招可怎么办?
  “其实,斧身开裂只是因为太热了,”莫天寥不紧不慢地低头用指尖跟小猫对爪子,“照着上面喷一口灵酒,就能再砍两斧。”
  “什么!”弑地顿时蹦了起来,这么简单?煅天那货为什么不告诉他!
  “父亲觉得,朝斧头上喷酒是刽子手的动作,尊者做出来不雅,便不忍心告知。”莫天寥笑得一脸纯良。
  弑地气得在原地转了三圈,心中咒骂煅天一百遍,却也相信了这傀儡儿子继承了衣钵的事,大手一挥:“既然是故人的儿子,那就是我儿子,你且放心,叔叔一定把神器给你弄回来!”
  莫天寥在心中骂了占他便宜的弑地一眼,拱手道谢。
  弑地尊者立时叫人去打听神器的下落,顺道叫侍女待莫天寥下去休息,在莫天寥踏出殿门的刹那,忽听得弑地开口:“贤侄,还没告诉叔叔你叫什么。”
  “莫云起。”莫天寥勾唇,头也不回道。
  弑地尊者重新拿起酒杯,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除了,煅天尊者姓莫,这件事,除了他,知道的人都死光了。
  大狮子见小猫被抱走了,这才慢慢悠悠的跑出来,装模作样地抖抖毛,威风凛凛地吼了一声,仿佛刚才躲在主人后面抿耳朵的是别的狮子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片尾曲-你不知道的事》
  大狮子:你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告诉你~吼~
  小爪:我坚持说不能放任你对斧头喷气~喵~木工:多得是,你不知道的事~弑地:QAQ 妈了个辣子不开花,煅天,我跟你没完!
  
  第42章 后宫
  
  整个魔宫处处都做的很华丽,就连客房也不例外。
  侍女带着莫天寥来的这间,是靠近弑地后宫的客房,房前是飞檐走廊,可以俯瞰整个花园。
  “公子安心歇息便是,有什么需要唤门前的奴婢一声便是。”侍女把莫天寥带进房,就恭敬地退下了。
  莫天寥看了看房中的摆设,暗红色的地毯铺满了房间,一张十分宽大的矮床靠窗放置,矮床没有帐幔,上面铺了十分厚实的软垫、被褥,看起来很舒服。这是弑地喜欢的床,那糙汉不喜欢娘兮兮的纱幔,觉得麻烦,整个魔宫里都是这种躺下就能睡的矮床。
  怀里的小毛球看到那柔软的大床,便蹿了上去,昂着脑袋四处巡视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味或是暗器,这才卧在了床中央。谨慎起见,即便只有两人独处,清潼也不会变成人形。
  莫天寥把整个房间验看了一边,除了门前的防御法阵,倒是没有什么别的阵法。在房子四角放上几个小法器,又在门窗上布了一层禁制,这才转过身来,三两步扑到床上,准确地把脸埋到了雪白的毛毛里。
  “嗷,疼疼疼!”白色小猫看也不看,扭头,准确地咬住了莫天寥的眼皮。
  揉揉被要出坑的眼皮,莫天寥委委屈屈的挪开脸,蹭到小猫面前:“小爪……”
  小猫抬爪,给了他一巴掌,孽徒,怎么称呼呢?
  “师尊,”莫天寥准确地在小猫眼中看出了情绪,立马改口,“今晚就这一张床,委屈您老人家跟我一起睡了。”
  小猫甩甩尾巴,不理他,继续睡。
  这是同意了?莫天寥笑眯眯地把整个身子挪上去,将小猫圈到怀里。小毛球立时跳出去,转过身趴下,拿尾巴冲着他。
  “还在生气吗?”莫天寥厚着脸皮追着蹭过去,用鼻尖戳了戳小猫的背,“小时候我们也经常亲亲,你可从来没不理我的。”
  孽徒,还敢说!小猫回头瞪他,趁着本座年幼,便肆意轻薄,如今本座什么都知晓了,决不能在任你,任你,唔……
  浅色琉璃的猫眼瞬间睁大,这无耻之徒,趁着他愣神的时候,又亲了他!
  莫天寥在那小毛嘴上轻啄了一下:“我没有轻薄你的意思,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正打算咬他的小猫愣住了,慢慢抬头看他,那双深邃如黑潭的眼睛里,满是柔情,倒映着一只雪白的小猫脑袋。该死的,本座可不是你的灵宠!
  于是,莫天寥又被挠了一脸刨花。
  被狠狠地修理过,莫天寥不敢再动手动脚,老老实实躺平,任猫大爷爬上来,把他当成肉垫子。
  妖兽化形,大多都很漂亮。正道中人在外面都道貌岸然的,把签了血契的灵兽当个仆从,私底下什么样子就不好说了。反正,魔道中有些人,是会与自己的灵兽双修的。
  妖兽可以安抚暴躁的神魂,抑制心魔,在心魔发作的时候,把化形妖兽当做炉鼎,安抚的效果会好上很多倍。魔道中人随心所欲,有些不讲究的,在外面都不会收敛。至于正道那些伪君子,私下里受不受得住化形妖兽那美艳的外形诱惑,就不得而知了。
  莫天寥看着在自己胸口睡得暖呼呼的小猫,神色复杂。当时在飞舟上,说是一时情急,但他真的就没有私心吗?那淡色的、微凉的薄唇……这般想着,仿佛又尝到了那甜甜的味道,禁不住心中一悸。
  抬手摸了摸胸口的小毛球,莫天寥拍了自己的脑袋一巴掌,想什么呢?睡觉!
  魔宫之中,处处都是危险,莫天寥可不敢熟睡,只闭眼调息,神识外放,感知着周遭方圆一里内的动静。化神期的神识,把整个魔宫监控起来都没问题,但他不能放得太远,被弑地发现就麻烦了。他现在可是筑基修为,根本不够弑地一拳头捶的。
  弑地把莫天寥扔到客房,却连着两天没有动静。莫天寥也不着急,他用灵石都能打听到的消息,没道理弑地尊者打听不到。鱼儿已经上钩,跑不掉的。
  莫天寥泡上一壶茶,坐在花园中间的石桌前,悠闲地看着小猫在花园里玩耍。
  弑地是个粗糙人,但又偏爱附庸风雅,这花园修得十分精致,石桌石凳都是上好的白玉雕成。花园里种满了奇花异草,百年分的灵草随处可见,花丛中的小路上,嵌满了亮晶晶的圆石头,仔细看去,竟是一颗颗的灵石!
  就好比凡间那些土财主,建了个跟书香门第一般的精致园子,却用铜钱铺路做装潢,一点也觉不出风雅来。
  雪白的小猫爬上一棵月桂树,站在树梢观望,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团黑色慢慢靠近。
  弑地在前面处理事务,黑魇狮闲得无聊,便颠颠地来找小猫。三百年没有见了,这些年整个魔宫里只有他一头狮子,偶尔有弑地拿来奖赏下属的妖兽,也都傻乎乎的不好玩。远远地看到树枝上那一团雪色,大狮子立时压低身子,掩藏在茂密的花丛里,一步一顿,慢慢,慢慢地靠近。
  莫天寥坐着品茶,神识却没有闲着,早就发现了大狮子,想想自家猫的修为,也不担心,装作不知道,继续喝茶看花。
  “喵呜——”小猫站在月桂树上,昂着脑袋,长长地叫了一声。
  大狮子顿时一个踉跄,抖抖毛,从花丛中一跃而出,瞬间蹿到了树下。小猫居高临下地看着它,甩甩尾巴。通体漆黑的大狮子歪了歪脑袋,慢慢把两个爪子往前伸,把大头放到前爪上,表示臣服。
  莫天寥看得稀奇,以前知道莫小爪不怕那几个魔尊的灵兽,总以为是签订了血契的灵兽不随意伤人脾气好,却不知他们之间的相处竟是这般情形。一只一丈长的大狮子,向一个巴掌大的小猫伸爪低头,怎么看怎么好笑。
  小猫从树上跳下来,准确地落在大狮子脖颈那厚厚的长毛上,三两下爬到狮子头顶。黑魇狮站起来,抖抖毛,却没抖脑袋。
  “喵!”莫小爪叫了一声,估计是“驾”之类的意思。大狮子蹿出花丛,一下一下迈着步子把小猫驼走了。
  举着杯子的莫天寥:“……”
  莫天寥喝茶的地方是前花园,常有弑地的客人、下属出没,还有一个后花园,是弑地的那些姬妾住的地方。
  像煅天尊者那种,收了美人就拿去烧火、打铁的奇葩,还是少数的,相对脑子比较正常的弑地,自然就把美人们收做姬妾,扔在后宫里。用不用是一回事,也是一种属于男人的面子。
  后花园里,一群穿着艳丽的女子正在闲聊。这些女人有的美艳动人,有的清丽可爱,有的弱柳扶风,各有特色。
  “见过各位姐姐。”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女子过来见礼,她是昨日刚刚被送来的。
  “呦,又有新人了。”正在嗑瓜子的红衣女子瞥了她一眼,其余的人也纷纷看过来。
  女人们互相见礼,有好事的拉着新来的女子,挨个介绍,正说得热闹,忽然看到一人从廊下鬼鬼祟祟地走过。
  “那是谁?”新来的女子指着那人。
  莫天寥不放心自家猫,就悄悄跟着,却不想被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拦住了去路。
  “你是谁?可是尊者新收的男宠?”
  抽了抽嘴角,莫天寥抬头,看向那些女子。
  看清了莫天寥的相貌,女人们顿时愣怔了一下,好俊的男人!魔道之中,强者为尊,女修们喜欢的,自然也是实力强大的,若是实力强大同时外表俊美,那简直了。就好比之前的煅天,有多少女修飞蛾扑火一般地来到他身边,即便被扔去烧火也甘愿。
  眼前的男人步履沉稳,神色冷漠,一看就是做了多年强者的人,但仔细一瞧又不对,明明只有筑基修为。看来,果然是尊者新收的男宠没错,这样看起来强大,其实柔弱无比的人,最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在魔宫中时间最长的红衣女子惊讶地长大了嘴:“你,你……”这人怎么跟煅天尊者长得一模一样!她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几个女子交头接耳,一个个迅速长大了嘴巴。
  “休得无礼。”一道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纷纷回头,就见一身形高大,眉目俊朗的黑衣男子走了过来。不同于莫天寥身上这带着银色暗纹的玄色华服,那衣服通体漆黑,没有丝毫的纹饰,肩上蹲着的雪色小猫就分外惹眼。
  女人们见到来人,顿时不敢说话了。这人是黑魇狮所化,没人敢得罪他。
  莫天寥被大狮子接了围,接过小猫便转身离开。黑魇狮撇嘴,这人也不知道个谢,正想着,看到趴在莫天寥肩头的小猫正拿一双浅色琉璃目望着他,立时缩缩脑袋,不敢多嘴。
  “那人是谁?”新来的女子指着那嚣张无比的黑衣人问。
  “他可是尊者的魔宠,”红衣女子嫉妒地攥了攥袖子,“尊者十天中有九天都是跟他睡的。”
  耳聪目明的妖兽,即便已经走出一里地了,也听得道这些话,黑魇狮顿时一个踉跄。他能跟主人有一腿?想想自家主人那五大三粗的模样……大狮子觉得自己受到了精神上的伤害。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魔道娱乐周刊》
  头条:弑地尊者新宠竟与煅天相貌相似
  专栏:相爱相杀,弑地与煅天这些年的爱恨情仇偷拍:黑魇狮失宠,独自神伤……
  看完周刊,黑魇狮受到精神攻击+10000
  大狮子:抗议你们对珍稀动物进行精神污染,嗷呜!
  
  第43章 青楼
  
  订了血契的妖兽,也就是灵兽,正道中的人喜欢把自己的灵兽叫灵宠,而魔道则称为魔宠。灵兽这种东西,不像灵器那般可以有好几个,一个修士只能签订一次血契。所谓物以稀为贵,作为尊者魔宠的大狮子,在魔宫中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受到了伤害的大狮子独自找个树根蹲着疗伤去了,莫天寥抱着猫回客房去等开饭,没等来饭菜,倒是等到了弑地的召唤。
  “要完成炼制,除了那柄神器,还需什么东西?”弑地坐在宝座上,手中捏着一块玉简,想必是刚刚传来的消息。
  “太初石。”莫天寥干脆利落地说。
  太初石乃是上古遗留下来的,一种极为珍贵的材料,一小块太初石可比落星石要贵得多。太初者,气之始也。与通常那些会耗损使用者灵力的法宝不同,用太初石炼制的法宝,可以自行吸收天地灵气,可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弑地皱眉:“就这个?”太初石虽然珍贵,但也不是买不到的,他的魔宫中就有一块,但若是这般简单,这些年为何没有一人能练成?流云宗那个姓丁的废物不还钻研了上百年吗?
  “还有父亲传下的七十二套法阵。”莫天寥笑得一脸无辜。
  听到法阵两子,弑地就头大,在他看来,拳头够硬就可以了,根本不必费劲研究那些鬼画符一样的法阵。有那功夫画图,早学会几百招克敌之术了。每次看煅天画阵法他就头疼,偏那家伙还喜欢当他面画。
  “这个只需要在添一道防御法阵就行,”煅天尊者指着刚刚练好的宝器,“你自己回去画吧。”
  “我不画,你画。”弑地看着那繁复的图案就眼晕。
  “我画可要加钱。”煅天尊者挑眉。
  “加就加,还怕我付不起吗?”弑地拍了拍胸口。
  在以往漫长的岁月里,弑地尊者就是这样成为煅天尊者的老主顾的。弑地觉得,只要给钱,自己想要什么煅天就能给做出来,实在是太棒。煅天觉得,只要自己随便立个名目,弑地就二话不说的给钱,实在是太棒。
  七十二道阵法,还是煅天那个阵道大师的绝招,旁人十年也学不会,弑地果断放弃了自己研究的打算,拍了拍“贤侄”的肩膀道:“两日后在八荒城拍卖,咱们这就走吧。”
  “且慢,”莫天寥阻止了弑地当场就要拿出飞舟的打算,“还需做些准备。”
  从弑地魔宫到八荒城,飞舟也要一日的时间,弑地和他的手下们都辟谷了,莫天寥跟猫大爷可还没吃饭呢。
  于是,弑地尊者坐在奢华无比的飞舟中,一边让侍女倒酒,一边看着对面两个一点也不风雅的家伙。
  莫天寥让魔宫侍女准备了一堆吃食,烧鸡、炸鱼、白煮虾、蒸螃蟹,还有点心若。一人一猫在船上胡吃海塞,对面的大狮子看得一只舔鼻子。作为一只高阶灵兽,他一直是吃饲兽丸的,按他主人的说法,吃那个比较风雅,天天大块吃肉那是野兽所为,但是……莫小爪那等高贵的妖兽都在吃肉,他为什么不能吃?
  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
  大狮子吸了吸口水,趁主人不注意悄悄向前挪一点点,再挪一点点。
  莫天寥敲开一只螃蟹,用掌心火加热,剥出蟹钳肉递给腿上的小毛球,自己吃掉蟹腿,转身去拿烧鸡,胳膊碰到了个毛茸茸的东西,唬了一跳,转头,就看到一个巨大的狮子脑袋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他身边,垂涎欲滴地看着那只烧鸡。
  “回来!”弑地抬头,发现一不留神,自家魔宠就跑到人家那边要吃的了,真是丢死人了!抬手,握掌成爪,隔着虚空将黑魇狮拽了回来。
  大狮子在空中划拉着四肢,迅速被主人抓回手中,不满地冲他呲牙。
  弑地扔给大狮子一个饲兽丸,大狮子抬起毛爪子拨弄几下,拍飞,冲着主人继续呲牙。要吃肉,要吃肉,要吃肉!
  识海中不停地回荡“要吃肉”,乃是魔宠通过血契向主人传达的意思,弑地气得鼻子都歪了,血契是这么用的吗?
  不理会对面那闹别扭的主仆俩,莫天寥把猫大爷喂饱,就抱到怀里顺毛,哄睡觉,一路上可以一只摸顺滑的毛毛,丝毫不觉得无聊。等猫大爷睡了,他就拿出个刻刀,刻东西。储物镯里有炼制好的一些小法器,稍加修饰,再添上一道阵法,威力会增加不少。
  弑地看着他娴熟的画阵手法,与煅天如出一辙,不由得暗自点头,如此,倒是可以放心交给他炼制神器了:“贤侄,你现在还是筑基修为,当真能练成神器?”
  “自然是不能的,”莫天寥笑了笑,不待弑地开口,又接着道,“神器是父亲炼制的,只缺最后一道工序罢了,小侄虽不济,拼尽全力完成最后一道还是有希望的。”
  听得此言,弑地便更放心了,若是这小子拍胸脯保证会炼神器他才不信。若是筑基修士都能炼制神器,那煅天也不至于被围杀了。
  飞舟到八荒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魔道多聚集在太玄大陆南边,比较炎热,即便是夜晚,八荒城依热闹非凡。城中灯火通明,寻常的铺子已经关门,但某些地方正是热闹的时候。
  正道的修仙城,便如房间的京城之类的地方,夜间鲜少有人出没,且没有不入流的行当。魔道这里就不同,那些热热闹闹的地方,有酒馆、赌坊,甚至还有青楼。没错,八荒城里是有青楼的,这在修真界是独一份。
  八荒城归几个魔尊共管,各方势力互不相让,也就什么都能开得起来。
  三层高的楼中,丝竹生生,灯火通明,有穿着艳丽的女子站在门前冲着来往行人招手。这些女子都是金丹以下的修士,大多都是炉鼎体质,修为难以提高,用来双修却是极好。
  楼上挂着一块牌匾,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逍遥楼”。
  魔道这边的命名与正道略有不同,这八荒城整个城就是个大市集,各处以“逍遥”为名,逍遥楼就是青楼,逍遥馆是酒馆,逍遥坊则是赌坊。据说八荒城是几千年前,一个名为逍遥真人的正道大能开创的,不知怎的变成了魔道最的大城。
  莫天寥看着逍遥楼的牌匾,那三个字还是他给刻上去的,里面有一道驱逐阵法,可以把还没进门就满含杀气的人阻挡在外。
  “贤侄,没见过吧?”弑地见他盯着那处,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抬起大手一把揽住莫天寥的肩膀,“走走走,叔叔带你去见识见识。”
  “不用……”莫天寥来不及反抗,就被弑地尊者给拖了进去,侍女们和属下们就去城中尊者的宅院落脚,只有黑魇狮忠心耿耿地跟着爬上了台阶。
  楼馆之中,明亮如白昼,琴瑟之声不绝于耳,大堂里有歌姬弹唱,很是吵闹。
  窝在莫天寥怀里的小毛球被吵醒,探出个毛脑袋来,一看不打紧,抬头就给了莫天寥一爪子。孽徒,这是什么地方!
  “嘶——”莫天寥被挠了下巴,也不敢多言,忙抱住要爬出来揍他的猫大爷,对弑地道,“小爪经不得吵闹,我看……”我们还是走吧。
  话没说出口,就被弑地打断:“本座自然不会在这等吵闹之处。”说着,便抬脚去了楼上雅间。
  楼上的雅间极为奢华,地上铺着五彩软垫,四处挂满了纱幔,看起来奢靡又风雅。弑地叫了一坛好酒,老鸨亲自出来倒酒。
  老鸨是个看起来徐娘年纪的女人,相貌姣好,还未开口便先笑出声:“尊者大驾,小店蓬荜生辉,楼里刚买了几个丫头,还有两个相貌不错的小子,尊者您看……”瑶娘说着,暧昧地瞥了一眼站在弑地身后的,不知何时变成人形的,高大英俊的黑魇狮。
  大狮子瞪了那老鸨一眼,看我做什么?
  弑地哈哈大笑,用手肘捅了捅莫天寥:“贤侄,想要点什么?”这般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上下看了看莫天寥。
  “叔叔自便,我喝酒就行。”莫天寥忙着哄猫大爷,没心思搭理他,前世莫天寥也来过这里,有些事在这种地方谈反倒方便,但莫小爪不喜欢这里的脂粉气,每次带着它来都要发脾气,不带它来而带着一身脂粉香回去就更了不得。
  弑地了然地点点头,让老鸨带几个白净的丫头上来,待老鸨走了,这才摸了一把嘴上的酒水道:“光想着带你来见识了,忘了问,不知你这木头之体行不行。”
  听得此言,莫天寥的脸顿时黑了,这欠收拾的憨货,不宰你个底儿掉的,本座就不姓莫!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木工:要改成风雅的得加钱
  大锤:不差钱,买买买
  木工:还有个阵法增加打架酷炫效果
  大锤:不差钱,买买买
  木工:还有个…
  大锤:不差钱,买买买
  木工:我还没说是啥?
  大锤:听着就晕,你就说要多少钱就行
  木工:……
  
  第44章 白狐
  
  正说着,弑地举起的举杯顿了一下,在周身布了一层防御禁制,继续若无其事地喝酒。黑魇狮转头,看向窗子的方向。
  “咣当”一声,一个身着白色衣衫、浑身是伤的男子闯了进来,直直地摔到了地上,恰好倒在莫天寥脚边。
  莫天寥把脚挪开些,旁边的弑地抬手抓着那人的衣衫后领,一把将人拎起来,露出了一张明艳的脸,看起来也就凡人十七八岁的模样。
  “唔……”昏迷了一刹那的男子睁开眼,看清了弑地的脸,顿时惊恐地四顾。看到了弑地身后满眼好奇的人形大狮子,又看到了莫天寥胸前露出的小毛头,男子一把抱住弑地粗壮的小臂,开口哀求道:“大人,我是要被拍卖的东西,想要逃走,求您……”
  莫小爪扒着衣襟立起来,静静地看着那雪衣染血的男子,微微眯起一双琉璃目。他看得很清楚,那是一只妖兽,刚刚化形不久,还很虚弱的妖兽。
  黑魇狮一语不发,在背后推了自家主人一把,让他别把人捏死了。
  “闯进逍遥楼了,进去看看。”楼下有嘈杂的人声,以弑地的神识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八荒城里各方势力互相礼让,要抓人也定然走正门,跟老鸨交涉好还需一会儿时间,但要逃已然来不及。
  男子咬牙,调整身姿跪在地上:“大人,我是个化形妖兽,您捡到了我,我就是您的,求您收留。”他看得分明,眼前这虎背熊腰的人气势惊人,实力非凡,应该能护得住他,且这人已经有了订过血契的魔宠,一时半刻是不会把他怎么样的,到时候再伺机逃跑便是。更重要的是,他在外面感觉到了上古大妖的气息,这才不管不顾地闯进来,既然不是那人的魔宠,难道……
  “妖兽?”弑地顿时有了兴趣,抬手摸了摸那人细嫩的脸,捏着人家的下巴好奇地看了看,转身问自家狮子,“这是个妖兽?”
  “嗯,”黑魇狮应了一声,动动耳朵,“拍卖行的人一会儿就上来了,你要不要?”
  “太玄大陆的规矩,谁捡到就是谁的。”莫天寥摸了摸怀里的小脑袋,不紧不慢地说,意思很明白,有便宜不占是王八。
  “尊者,打扰了。”老鸨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推开房门,身后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魔修,手中拿着锁妖链,见到弑地,也不敢乱来,肃立行礼。
  “这位是弑地尊者,”老鸨笑着道,“尊者,这是逍遥拍卖行的人。”
  “拜见尊者,”为首的半跪在地上行礼,看了一眼还抓在弑地手中的男子,“这是拍卖行的货物,扰了尊者的雅兴,小的这就将他带走。”说着,就想上前去拿人。
  那妖兽吓得瑟瑟发抖,抱着弑地的胳膊不撒手,一双吊稍眼中盈满了泪水,满是哀求地望着他。
  弑地尊者对这依赖的小眼神很是受用,冷哼一声道:“本座捡到了,他现在是本座的。”
  “这……尊者恕罪,这是拍卖行花大价钱买下来的货物,若是不能带回去……”拍卖行的人一脸为难,这化形妖兽,珍贵无比,可是这次拍卖的压轴货物,弄丢了他们可担待不起。
  “无主的妖兽,谁捡到就算谁的,”莫天寥凉凉地开口,“就算拍卖行势大,也不能坏了整个太玄大陆的规矩。”
  那群人听了,顿时出了一头汗,这话说的,好像是他们在欺负弑地尊者一样,这可了不得,魔道尊者,那可是化神期的大能,他们这群人还不够人家一指头碾压的,就算他们背后势力再大,也不敢仗势欺这位呀!
  魔道可不想正道,遇到危险报出自家师门、老祖,兴许被人还能卖个面子饶你一命。魔道完全是实力为尊,自己实力低微,还不长眼,被人杀了也无处说理去。
  “哼!”弑地一巴掌拍在酒桌上,晶石雕的酒桌瞬间碎裂。
  莫天寥抬手用袖子遮挡,一面碎渣溅到猫身上。
  魔尊的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众人不得不爬跪在地上,那妖兽男子本就伤得重,生生被逼出一口血来。莫天寥因为神魂比弑地还要强,倒是毫无所觉,继续闲闲地看热闹。
  “跑这么远也不容易,这是赏你们的辛苦费,”弑地咧了咧嘴角,抓出一把灵石扔到那群人头上,“滚吧!”
  被满天灵石砸得满头包,众人也不敢多言,低头把灵石捡起来。这事说起来他们也没理,妖兽的确是谁捡到算谁的,何况,拍卖行也不会愿意得罪魔尊,便只得带着魔尊的赏钱,灰溜溜地走了。
  见那些人走了,那重伤的男子终于撑不住了,两眼一闭昏了过去。一阵光芒过后,变成了一只雪白的狐狸。
  这狐狸似乎在哪里见过?莫天寥微微蹙眉,忽而想起在六合坊被拍卖的那个女子,便也是这般的雪狐,就不知这两只狐狸可有什么牵连。
  弑地拎着手里的狐狸,不知道往那里放,便甩手扔给了身后的黑魇狮。黑魇狮抬手接住,也不知道往哪里放,同为妖兽,把狐狸揣到怀里似乎不太合适,只得化作大狮子,把狐狸藏到脖子那厚厚的毛毛里。白狐狸也就一尺长,放到狮子那宽大的脊背上完全不会掉下来。
  不多时,老鸨又回来了,带着一群相貌清丽的女子,笑得一脸和气,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殷勤地跟弑地介绍这些姑娘。
  逍遥楼中的女修,多为炉鼎体质,所谓炉鼎体质,便是指双灵根或是多灵根,且灵根之间有相克的,修炼起来很是困难,大门派也不会愿意收。但是,用做双修,供其他修士修炼却是极佳的。
  有些人专门豢养这种炉鼎,用来送人,逍遥楼自然也可以养来卖,当然也不乏有些炉鼎体质的女修自愿来这里,为了挣些灵石好继续修炼。毕竟被私人养做炉鼎,还要看主人脸色,直接出来做生意,好歹有实在的灵石。
  “阿嚏——”怀中的小猫问道脂粉香,顿时打了个喷嚏,抬爪又给了莫天寥一巴掌,开始扭来扭去地闹脾气。
  “小爪受不得这里,我先带他回去了,叔叔自便。”莫天寥站起身,看着弑地那了然又同情的表情,顿时觉得牙根痒痒,抱着猫转身离开。
  弑地在八荒城的宅子,莫天寥自然是认得的,转过一个街角就到了。
  侍女带着莫天寥去了客房便退下了,待莫天寥布好禁制,怀里的小猫便蹿了出来,瞬间变成了清冷的美人师尊,一把将站在近前的莫天寥推开:“去沐浴。”
  修长白皙的手挡在口鼻处,清潼蹙眉看着莫天寥,满眼的嫌弃。
  莫天寥无法,只得应了,走两步想起来,自己家猫也没洗澡,便转头问道:“要不要我给你也洗洗?”说完这句话就觉得不对了,看了看愣住的师尊,莫天寥立时脚底抹油,转身就走。
  “孽徒!”清潼反应过来,抬手一个虚掌呼过去。
  莫天寥立时双臂交叉,结了个防御禁制,在禁制碎裂的瞬间,蹿进了浴房。
  该,该死的!薄唇轻抿,清潼转身变成了雪色小猫跳上床,使劲挠了挠床单。等莫天寥洗得干干净净走出来,就看到了满床的破洞,和霸占了床的猫大爷。
  抬手用带着火灵力的手从发间穿过,瞬间烘干了头发,莫天寥厚着脸皮蹿上床,跟猫大爷挤到一起。
  “今晚弑地不会回来了,师尊跟我说说话吧,”莫天寥推推背对着他的小毛球,“我都洗干净了,你闻闻。”
  “啪!”雪白的毛爪子抬起来,一巴掌拍掉乱摸的大手,一阵莹白的光芒闪过,小猫又变成了身形修长的美人。
  清潼侧躺在床上,瞧了瞧笑得一脸谄媚的蠢徒弟,慢慢凑过去,在他的鬓角嗅了嗅,没有了粘腻的脂粉味,只有淡淡的草木香。
  轻柔的气息喷在侧脸上,离得这般近,莫天寥能感觉到师尊身上那淡淡的温度,禁不住吞了吞口水,转头去看他。
  清冷的美目也望着他,薄唇轻启,吐出的声音如亘古遗音,清越动人:“说什么?”
  莫天寥仿佛受到了蛊惑一般,慢慢凑过去,再离那淡色薄唇三寸处猛然停下,在被子里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赶紧找了个话来说。“那个狐狸,你觉不觉得跟六合坊那只有些像?”
  “嗯。”清潼应了一声,并不多言,也没觉得莫天寥凑这么近有什么不对,毕竟平时他俩就是这么相处的,只是看着近在眼前的脸,又觉得手痒,想伸手挠挠。
  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人形的猫大爷伸出手,莹白如玉的指尖放到莫天寥的脸上,轻轻地曲了曲指尖。
  微凉的指尖在脸上一下一下地挠,莫天寥僵硬着不敢动弹,那轻柔的痒痒一直痒到了心底,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一股燥热抑制不住地冲遍全身。
  “清潼……”莫天寥哑声道,有心想要告诫师尊,离他远些,就算他现在是个木头,也还是个经不起撩拨的男人!再这么下去,自己会干出什么事就不好说了!
  清冷的美目缓缓眯起,一巴掌将眼前的脸推开:“孽徒,怎可直呼师尊的名讳!”
  咔咔咔,两人之间莫名其妙的旖旎气氛,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碎裂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什么时候才能正常谈恋爱篇》
  木工:师尊,你的唇看起来好甜
  师尊:孽徒,是想咬我吗?(先下嘴为强,咬)
  木工:QAQ
  
  第45章 神器
  
  半夜,有人触动了门外的禁制,莫天寥倏然睁开眼。门外的人意识到自己触动了禁制,也不多言,快速离开,料想应当是巡夜的侍卫之类的。
  转头看看身边的猫大爷,侧身面对着他,修长的身体微微蜷曲,美目紧闭,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八荒城附近有座雪山,因而夜里有些凉,莫天寥缓缓抬手,给师尊掖了掖被角。清潼睡得正熟,被他触碰,下意识地向这边挪了挪,修长的手搭在莫天寥胸口,轻轻勾住衣襟,脑袋凑到他肩膀处,继续睡。
  明明是化神妖修,修为比他高,耳朵比他灵,却睡得这么沉。是因为睡在自己身边的缘故吗?这样的想法,使得莫天寥禁不住弯起了嘴角,慢慢凑过去,借着月光仔细瞧着这张举世无双的俊颜,轻轻在那柔软的发顶落下一个吻。安心睡吧,天塌下来,有我在。
  次日,莫天寥睁开眼,身边的美人已经不在了,胸口的被子鼓了个小包,慢慢掀开,就见雪色小毛球不知何时爬了上去,睡得暖呼呼,一只毛爪子还伸进他的内衫里。
  师尊这算不算在轻薄徒弟呢?莫天寥勾唇,伸手挠了挠猫脑袋。
  “咪……”白色小猫咕噜了一声,按住骚扰他的手指,打了个哈欠,慢慢睁开眼,浅色琉璃目,在晨光中显得越发晶莹透亮。站起身,伸了个优雅的懒腰,踱着步子走到近前,一只爪子按在莫天寥的下巴上,立起身子。
  这般温暖的清晨,真想继续睡下去,莫天寥伸手,给猫大爷顺毛,却被赏了一巴掌。孽徒,快起来,还买不买那个废物了?
  出门打听弑地尊者回来没有,意外得知那家伙昨晚就回来了,已经在前厅等他。莫天寥颇为稀奇,走到正厅去,瞧热闹似的看了看弑地,莫非这货才是真不行?
  “昨晚那狐狸快不行了,黑魇狮吵着要回来。”弑地看到莫天寥,立马开口解释,总有些欲盖弥彰的感觉。
  莫天寥理解地点点头,一副“您不用多说,我都理解”的表情,顿时把弑地气得七窍生烟,抬手揪住了脚边大狮子的鬃毛。
  “吼——”黑魇狮不满地转头吼他,“又赖到我身上!”
  直到一行人走到八荒城的拍卖行,一人一狮还在识海里吵个不停。
  八荒城在一个四周环山的盆地之中,拍卖行位于城中央,乃是一个下陷的地下拍卖场,又入口进去,盘旋而下。猩红的地毯一直蜿蜒到阶梯尽头,明亮的日光石嵌满了盘旋的墙壁。
  内力昏暗,看不清场中情形,侍人见到弑地,二话不说就直接领着他去了专属的雅间。魔道是等级分明的,像八荒这种大拍卖行,给每个魔尊都有专属雅间,最中间的是魔道第一尊者的,弑地的房间在里面,莫天寥用帽兜遮着脸,状似不经意地向那边瞧。
  魔道第一尊者的雅间最大,门前以青色为饰,上面写了个“溟”字,紧挨着的房间以艳红为饰,上面写了个“翔”。莫天寥微微蹙眉,这第二间房门上,本来写的是“煅”字,乃是他的位置。
  莫天寥以前是土火双灵根,实力在几个魔尊中也就是个中等,但因为他那层出不穷的灵宝法器,以及大家都有求于他,不管什么场合,他的位置都在第二位。如今已经被人取代了,只是这个“翔”是个什么东西,他从来没听过哪个魔尊叫“翔”的。忽而想起百闻阁里那个鹰头的标志,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弑地见第一尊者的房里亮着灯,不由得驻足,低声问侍者:“溟湮尊者今日也在?”
  “是。”侍者恭敬地应道。
  “你们先过去,我得进跟老大见礼,”弑地挥挥手让跟着的侍女、侍卫先去他的雅间,转而看向莫天寥,“贤侄,要不跟叔叔去见见你溟伯伯?”
  掩藏在帽兜阴影里的莫天寥抽了抽嘴角,忙道:“叔叔的好意,小侄感激不尽,然如今修为低微,贸然让叔叔引荐,恐会冲撞了尊者。”
  魔道第一尊者溟湮,在莫天寥刚成名的时候,人家已经是第一尊者了,实力深不可测,众人都说他早就到了渡劫期,只因为心魔难以克服才迟迟没有飞升。莫天寥前世与这人也没什么深交,若是给这渡劫期的半仙看出什么端倪,就麻烦了。
  弑地也就是客气客气,他也并不打算把这个能完成神器的炼器师引荐给别人,溟湮要是跟他抢,他就只能干瞪眼了,弑地的房间跟他的魔宫是一样的风格,看起来风雅,其实是土财主的奢华。
  屋中铺着个大软垫,黑魇狮进来就扑了上去,在上面打了个滚。白色小猫从莫天寥衣襟里冒出头,划拉着爪子也要下去玩。
  莫天寥四处看看,这房间禁制重重,十分安全,那些魔宫里带出来的侍女都只是练气修为,不足为惧,而实力高的侍卫都守在门外。稍稍放下心来,莫天寥这才把怀里的小猫掏出来,让它去软垫上玩。
  小猫从莫天寥的掌心一跃而下,准确地跳到了大狮子的脑袋上,扑进脖子那厚厚的毛毛里,在那还沾着血腥气的鬃毛间嗅了嗅,将白狐狸的气息记下来。
  大狮子扭头想去看小猫,但看不到,就使劲转头,一着急爪子也跟着转,在原地连着转了三圈,也没看到小猫。小猫跳下来,在软垫上打了个滚,大狮子立时兴奋地过去扑它,被一巴掌扇到了鼻子上。
  “吼——”大狮子被扇飞,滚到了软垫另一端。
  等弑地回来的时候,就见到莫天寥悠闲地坐在一边喝茶,他那只小猫乖乖蹲在软垫上舔爪子,自家大狮子傻不拉几地在猫旁边仰躺着翻肚皮。而他那些貌美风雅的侍女,一点也不风雅地长着嘴巴,似乎刚刚目睹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魔道的拍卖会不像正道那么保守,什么都敢卖。
  漂亮的炉鼎,珍稀的功法,非常手段得来的妖兽,用法奇异的丹药,出手阴损的灵器,应有尽有。因此,也有许多正道中人混在拍卖场里,来寻些正道伪君子不好意思买卖的东西。
  拍卖师是一男一女两人,一个能说会道,一个长相美艳,气氛很是热闹。
  “这第九件宝物,乃是男修梦寐以求的,”那女拍卖师笑得暧昧,拿出了一个白玉小瓶,“天级合欢露,诸位男修,若是道侣是男子,切不可错过。”这般说着,打开了瓶塞,拿出一个筷子粗细的玉签,在里面沾了些,慢慢提起来。
  晶莹剔透的液体,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香。合欢露是两个男修之间双修需要的辅助丹药。论理来说,天地阴阳相合,双修之法还是男女最为合适。但修仙之路漫漫,总有些人不走寻常路,研制了这种合欢露,让男子之间也可以双修。这也就是为什么,逍遥楼的老鸨也会推荐男炉鼎了。
  天级合欢露,据说是用千年份的灵草做成,用了这个,不仅不会对双修道侣造成伤害,还能阻止双方因为修为不对等而出现的灵力倒灌,以免好好的双修道侣变成了练功炉鼎。
  “现在跟你爹一样的人还真不少。”弑地喝一口灵酒,看看下面竞价热火朝天的样子啧啧出声。
  莫天寥挑眉,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爹他,不喜欢女人。”弑地摇了摇头。
  莫天寥一口茶水呛到了喉咙里,以前给他送女人的见他把人都扔去烧火,也给他送过漂亮的少年,不也照样被他扔去打铁了吗?这憨货哪里看出他喜欢男人了?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昨晚,在月光下看到的那张绝世无双的俊颜,以及那轻轻勾住他衣襟的修长手指,没来由的有些心虚。
  下意识地去看师尊,白色的小猫正对着大狮子的脑袋扑来扑去,大狮子就乖乖的趴在软垫上给他扑。
  天级合欢露有十八瓶,一瓶一瓶地卖。待全部卖完,有侍人端着托盘进来,将一个白玉小瓶放下,正是一瓶合欢露。
  大狮子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主人。
  弑地从竞价的晶石上挪开手,拿起那小玉瓶,抬手扔个莫天寥:“过几天就是你爹的忌日,替我烧给他。”
  “……”莫天寥接住那玉瓶,半晌说不出话来,磨了磨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我替父亲谢谢尊者的好意。”
  弑地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太感激。
  后面的拍卖品,价钱越来越高,几只妖兽卖出了极高的价钱。因为签订了血契的灵兽,再生出的小兽就会带有血契的影响,只能给与原来灵兽主人有血缘关系的人用,他人无法订契,这也是无主妖兽越来越稀少的原因。
  像逍遥拍卖行这种地方,背后定然是有人专门豢养无主妖兽,让他们繁衍好拿来买卖的。
  “接下来,是我们的最后一件宝物,”两个拍卖师神色都郑重了起来,“三百年前,魔道炼器大师煅天尊者,机缘巧合之下炼制了一柄能引发天象的法宝,这件宝物,是超越了现有的所有仙器的存在,乃是自上古神魔大战后便再未现世过的,神器!”
  “最后一件?”中间溟字号雅间里,一人身着青色广袖长袍,骨节分明的手中端着一只青玉杯,慢慢摇晃着里面琥珀色的酒液。
  “那化形妖修昨晚,昨晚逃了。”逍遥拍卖行的大掌柜躬身站在一边,头也不敢抬。
  “逃去哪里了?”冰冷的声音中,带着恍如实质的杀意。
  “逃,逃到逍遥楼,被弑地尊者给讹了去。”大掌柜的不敢隐瞒,慌忙说出实情。
  拍卖场中一片寂静,众人都屏住呼吸,等着那引发了两道无数大能陨落的神器。传说当年十杀谷血流成海,炎火山的石头至今还是红的,魔道尊者死了三个,几个魔门也损失惨重,正道势力更是重新排序。
  “神器,乃是上古神灵所用,传闻一招能动天下,”拍卖师抑扬顿挫地说着,“当年的十杀谷,就是一件上品仙器,可想而知,超越了仙器的神器,足以毁天灭地!”
  白色小猫跳回莫天寥腿上,跟他对视一眼。莫天寥干咳一声,把小猫揣到怀里。
  抬手有人端出了一个十分华丽的刀架,那架子乃是用极为昂为的深海蓝玉雕成,乃是一个大鹏展翅的模样,极为壮观。在刀架顶端,盖着一张深蓝色高山雪绒织就的锦缎。
  弑地也攥紧了身边的扶手,他至今还没见过那神器的真身。
  “诸位瞧仔细了!”两个拍卖师同时扯住锦缎的一角,深蓝色的锦缎如同高山瀑布,骤然滑落。
  “嚯——”众人还未看清,就禁不住发出了惊叹,待锦缎后的神器现世,整个会场却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但见那深宝石蓝的大鹏展翅玉架上,端端正正地摆放这一个,通体漆黑,寒光闪闪,足有一尺长的,圆润的——杀猪刀!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大锤:这是神器,你特么逗我
  木工:怎么了?
  大锤:神器怎么会是个杀猪刀?
  木工:你要是实在难以接受,也可以把它当个杀牛刀大锤:……
  
  第46章 假货
  
  “咔嚓”弑地尊者把手边的椅子扶手掰断了,慢慢地伸手,指了指台上的神器,又指了指莫天寥:“那个,就是,神器?”
  “正是。”莫天寥一脸激动的模样,好似真的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小猫跳到狮子脑袋上看了看,撇嘴,就说那是个废物,一群人还把它当个宝,谁买谁后悔。
  场中的气氛有些尴尬,台上的拍卖师毫无所觉,依旧在卖力地鼓吹:“大巧若拙,这便是煅天尊者巅峰之作的特点,诸位不见弑地尊者的太极开天斧、轩辕裂地锤,那都是数一数二的上品灵器,接近半仙器……”
  弑地皱了皱眉,做什么拿他举例子!
  众人听得此言,纷纷点头,想起来煅天尊者那个跟劈柴斧没什么两样的本命灵宝,对于台上那个杀猪刀放下了几分怀疑。
  “好叫各位知道,这神器因为煅天尊者的陨落,三百年来尚无人能完成炼制,”拍卖师的语调回归平静,摆出一副童叟无欺的模样,“如今这也不过是个无坚不摧的法器而已。”
  众人这才放下中心的疑虑,谁没个打听消息的地方,自然知道这神器是有问题的,若是真的没问题,早就有人拿它掀起腥风血雨了。
  “三百年来,许多炼器师已经大致找到了激活神器的方向,诸位若是买下,会将各大炼器师研究的心得一并赠送。”女拍卖师拿出一块玉简,笑着说道。
  此言一出,台下的气氛才再次恢复了热闹,想卖神器的,自然是自持有好炼器师或者自身就是炼器师,但三百年无人能炼制成,骤然接手也不知要炼到何时,有了前人的经验,自然会节省不少力气。
  “起价三十万上品灵石。”拍卖师报出了价位。
  虽然是半成品,但神器就是神器,本身摆在那里,价钱不可能低于仙器,但也高不了多少就是了。
  下面开始报价,一万一万地往上加,实际上竞价的只有几个魔尊,和几个高阶炼器师,其他修士是没有这个实力的。
  “师叔,今日似乎有魔尊想要这神器,咱们怕是……”偏僻的雅间中,一个身着流云道袍的修士正试图劝阻身边的少年,少年生得眉清目秀,很是俊朗,看起来也就凡人十六七岁的模样,但仔细看去,竟已经有元婴修为。
  “不试试怎么知道。”少年示意那修士继续竞价,这般说着,下意识地摩挲袖子里的护腕,“莫超过五十万。”
  那护腕形似银质,上面嵌满各种珍稀宝石,总体呈深海蓝,与莫小爪戴的那只手环极为相似,只是比那手环略宽,帖服在手腕上,一端圆润一端凸出。煅天尊者的护腕,里面是个极大的储物空间,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煅天已死,这上面的神魂印记也一直没有消失,他无论如何也打不开。
  就好比每天背着一座宝山,却拿不到上面的宝物,叫人如何不着急。
  这魔道因为杀人夺宝之事比正道要嚣张许多,整个拍卖场中竞价都是用神识报价,眼看着神器的价钱不停地往上涨,弑地却不着急。
  “三十八万七千。”
  “三十八万八千。”
  弑地慢慢悠悠地伸手:“四十万。”
  报价停顿了一下,继续上升。
  “四十三万三千。”
  “四十三万五千。”
  弑地慢慢悠悠伸手:“四十五万。”
  每当价格胶着的时候,弑地就出手,报一个高价。
  “该死的,是谁这么有钱。”那元婴少年急红了眼。
  “子玉,我都说了,这些魔尊有的是钱,这你应该比我清楚。”身边的师兄拍拍他的肩膀。
  价钱超过了五十万,少年只得摆摆手,让竞价的修士放弃,攥了攥拳头,冷声道:“师兄说笑了,我对诸位魔尊也不甚了解。”
  那师兄暗自撇了撇嘴,这丁子玉是丁长老的庶子,谁不知道当年是被送去给煅天尊者当娈宠了,装什么装。
  几位魔尊是有钱,但对于那神器并没有弑地那般执着,竞价片刻也就退出了。最后,弑地用五十五万上品灵石买到了那柄杀猪刀。
  当侍者把神器用托盘端过来的时候,弑地掂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贤侄,你确定这没错?”这怎么看都只是用上等材料炼制的一柄杀猪刀而已。
  “大巧若拙。”莫天寥抬手接过杀猪刀,缓缓摩挲那宽厚的刀身,仔细看,那刀身并非是纯黑色,而是有些斑驳的黄,透过光看去,好似玳瑁,但依旧很丑就是了。众人没有看到的是,在莫天寥手掌接触的刹那,那杀猪刀背面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
  因为买了神器,弑地也不敢声张,揣上杀猪刀,领着众人从雅间中的密道走出去。这逍遥拍卖行,本就设在地下,每一个雅间中都有一个密道,直通地上,每条密道的出口都不相同。
  出了地道,弑地迅速拿出飞舟,一路直奔弑地魔宫。
  “贤侄,事不宜迟,你这就开始炼制吧。”弑地急急地让人找来了太初石,并准备了上好的炼器室给他。
  “这……”莫天寥拿着杀猪刀,有些为难地站在原地。
  “怎么,想反悔吗?”弑地冷下脸来,这小子莫不是在匡他?
  “那倒不是,”莫天寥笑了笑道,“只是叔叔也知道,小侄如今是筑基修为,要炼制神器灵力定然不济,还望叔叔给准备足够的灵石。”
  听到只是要钱,弑地松了口气,大手一挥,叫人去矿山上挖了足够的灵石给他。
  矿山上挖出的灵石,通常都是大小不一的,为了方面流通,才切割成一样的大小,莫天寥走进地火室,就看到整个屋子的地板,都换成了上品灵石。
  将太初石和杀猪刀放到一边,莫天寥在炼器室看了一圈,还算满意。抬手封了炼器室的石门,只在墙角留下一个小洞,方便自家猫大爷出去玩。
  神器太始,的确是莫天寥的巅峰之作,但要完成最后一步炼制,其实并不难,难的是,炼制成之后,要怎么跟弑地交代。
  白色小猫闲闲地在一旁拨弄碎灵石,完全没有帮忙想办法的意思。
  莫天寥从储物镯里掏出先前在六合坊买的东西,轩辕铁、通灵石、落星石。落星石在地火的掩映下发出如同星辰闪烁的光芒,遮住那星光,仔细看,其实是呈玳瑁色的。
  将大堆的轩辕铁扔进炉中,炼化其中的杂质,这个过程需要很是漫长,估计要十天半个月。
  “卖假货,嗯?”悦耳如冷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莫天寥回头,就见自家猫不知何时又变成了美人师尊。
  莫天寥回头看他:“谁说是假货,都出自煅天之手。”
  清潼懒得理他,拎起那把杀猪刀:“这废物还缺什么?”伸出修长的手指,弹了弹刀身,一道流光在刀面上闪过,对这种不尊重神器的行为表示不满。
  “它不着急,”莫天寥凑到师尊面前,“弑地看着傻,也不好糊弄。”
  清潼伸手,把凑过来的脸推开些:“所以呢?”
  “嘘——”莫天寥拉住师尊的手,又凑过去,“隔墙有耳,咱们小声说。”
  清潼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隔墙有耳,若是弑地想探听,说得再小声也听得到,这屋里他早已设了隔音禁制,这才变成人形的。
  莫天寥摸摸脑袋:“以前我给弑地做过一个宝器,可以穿过隔音禁制。”
  “是么?”清潼挑眉。
  “我从不骗你,”莫天寥说着,再次凑上前,揽着师尊的肩膀,与他额头相抵,在识海中以神魂交谈,“这样就不怕被听到了。”
  没有签订血契,不能直接用识海交流,但可以通过灵台相触而明白彼此的意思。通常的妖兽是不可能让修士与它识海接触的,也就莫天寥和他家猫这样奇异的组合才能做到。
  “要骗过弑地,至少要给他弄个上品灵器。”莫天寥蹭着那光洁的额头,一般在他识海中说话,一边悄悄将神魂探过去。人与未签订血契的妖兽轻易不会做这个动作,便是因为此刻的彼此都是不设防的。
  “就你这筑基修为?”清潼嘲笑他,拨开肩上的那只手,谁知那只手不老实,离开了他的肩膀,便又滑到了腰上,“孽徒,做什么?”
  “我得先结丹,”莫天寥笑着把师尊往怀里带了带,借此吸引他的注意,神魂慢慢侵入他,仔细感受其中的状况,“师尊对徒儿结丹,可有什么指点?”
  “哼,你……唔……”清潼正要去挠腰间的手,忽而感觉到有东西侵入自己的神魂,顿时挣扎起来,“出,出去!”
  “乖,别动,给我看看!”莫天寥双手紧紧箍住怀中人,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内里神魂的损伤触目惊心,陈旧的伤痕能看出来,当时割裂神魂许是因为太急,几乎是用撕的,一时间只觉得心疼得都要裂开了。
  一阵光芒闪过,怀里的美人变成了抓不住的小毛球,瞬间窜了出去,缩在角落里瞪他。
  莫天寥也不过去追他,只静静地与他对视,半晌缓缓道:“平日会疼吗?”
  要你管!小猫不理他,转身从门上的小洞钻出去,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修真界315曝光平台篇》
  大锤:投诉,这个煅天尊者练的神器是假的
  木工:(惊)你怎么看出来是假的?
  大锤:都没有火焰logo
  木工:……来来,我给你画个,这下对了吧
  大锤:这还差不多
  
  第47章 心魔
  
  收敛心神,莫天寥叹了口气,事情总得一步一步来,再心疼也急不得。
  这地板上全是灵石,乃是弑地命人临时铺的,整块的灵石实际上比切割好的更适合修炼。这魔宫中本就灵气浓郁,放置了这些灵石,整个地火室的灵气浓稠得恍若实质。以莫天寥化神期的神魂,可以清晰地看到飘在空中的五色灵气。
  阖目,凝神。
  清潼给的《燃木诀》只给他指点出神木之体正确的修炼之法,筑基之上便再没有内容。看起来更像是自家猫知道他要来,临时编的。至于之后的修炼,莫天寥自己也是个化神大能,问别人不如问自己。
  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
  成就金丹,就是步入高阶修士的行列,要结丹,就要找到属于自己的道。
  前世寻找道之一字,耗费了他几十年的光阴。生为凡人之时,家破人亡,有了修为之后,一个一个报复回来,很长时间他都以为,自己的道是无情之道,杀戮之道,但时不时就会陷入心魔之中。老混蛋揍他一顿,塞给他一只小兔子,跟他说,小子,你看看你自己,当真是无情之人吗?
  那只是一直普通的小兔子,软软小小的,呆愣愣地那一双漆黑的圆眼睛瞪他,不停地动着三瓣嘴。莫天寥禁不住露出笑容来,伸出两根手指摸了摸小兔子顺滑的皮毛。老混蛋一把将兔子抓走,三两下给杀吃了。
  “……”莫天寥瞪着他。
  “对着兔子,笑得像个娘儿们,还说自己修的是无情道!”老混蛋把兔子架在火上烤了吃。
  莫天寥顿悟,抬手揍了老混蛋一顿。
  而后,莫天寥开始专心寻找他的道,在太玄大陆四处游历,终于在某一天悟出了他的道。
  他的道,便是炼器之道。万事万物,有其精华,亦有糟粕,取其精华,弃其糟粕,是为炼器。每个人的道都不一样,炼器师也可能是普度众生之道,炼丹师也可能是敛财之道,而莫天寥,他的道真的就是炼器,以至于灯下黑,很多年都没有悟出来。
  莫天寥天生就是为炼器而生的,练习阵法,他能没日没夜的画同一个阵法上千遍;熔炼矿石,他能盯着熔炉十天半个月也不觉得无聊。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便也是莫天寥的修炼之道。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他只是突发奇想炼制个神器,就被众人围杀。他的猫,那么小,为了留住他的神魂,生生把自己的妖魂撕裂,三百年来承受没日没夜的煎熬。他是何其自私,就应该在醒来的那一刻立时找个有灵根的凡人夺舍,快快找到他的猫。
  “唔……”筋脉中的灵力开始暴躁如同煮沸的水,来回翻腾,一丝黑气在灵台游走。糟了,是心魔!
  忽然,一股清凉从天灵渗入,驱散了那股黑气,暴躁的灵力也渐渐趋于平静。莫天寥睁开眼,看到一张毫无瑕疵的俊颜,额头相抵,离得这般近,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一根根纤长的睫毛:“小爪……”他的猫,虽然没有跟他签订血契,但驱散心魔、梳理筋脉丝毫不比别的灵兽差,总能在关键的时候出现。
  “蠢死了,”清潼一把将人推开,嫌弃地撇嘴,“修个金丹还能出心魔。”
  莫天寥摸摸鼻子,抬头看看炼器炉,里面的轩辕铁已经练好,竟然已经过了十几天了!内视身体,修为竟然已经是筑基中期!
  修炼,除了吸收灵气,还有修行法术、磨练心境,而要练成金丹,则要在筑基期不断地凝练魂魄,使之合并,好在结丹的时候修成神魂。要这几项同时进行,且都不可低于灵力的积累速度,才能晋阶。
  但对于莫天寥来说,法术登峰造极,心境不是一般的坚韧,至于魂魄,早已是化神期的神魂,于是,他的修炼便只剩下了吸收灵气这一项。
  此处灵气太过浓郁,吸收一天,相当于在外面吸收一个月,怎么能不快呢?
  “这不是,你不在这里,我心里不踏实。”莫天寥厚着脸皮想把自家猫拉过来,却被一把甩开。
  “孽徒,再对师尊动手动脚,门规处置。”清潼抬手呼了他一巴掌,从储物镯里掏出一个软垫,放到墙角,变成小猫爬上去,打了个哈欠。又掏出上次莫天寥在玄机那里做的麻绳球出来磨爪子。
  那软垫是前世煅天给做的猫窝,用天山上的绒花填充,以冰蚕丝织成的雪缎包裹,即使在大热天,也不会觉得热,最适合在这种炼器室中用。
  莫天寥见他自得其乐,就不在管他。
  拳头大的一块轩辕铁,只能炼制一滴铁汁,用神魂牵引,将浮于空中的铁汁汇聚起来。莫天寥当初买的一千斤轩辕铁,也只凝成了半尺长的一片。
  将通明石丢进火炉里炼化,莫天寥用灵气包裹住手掌,双手相合,将半凝固的铁水拍扁,十指翻飞,迅速揉捏成一个长条形。通明石入火即化,立时招来,以手指蘸取,快速在长条铁上刻画阵法,连刻了十二道,空间、变换、通灵、敛气,十二道叠加阵,每一道都与前一道有重叠的地方,不可画错一笔,且没有纹路可看,全凭记忆。
  莫天寥画完,舒了口气,擦了一把汗湿的额头。筑基期的灵力不太够,要一边画,一边吸收周边灵气,且为了尽快结丹,他必须把自身的灵力耗尽再吸,如此往复,很是耗费心神。
  快速将画好阵法的长条铁捏成刀形,用灵气包裹着放到一边,让它凉一凉,这才拿起了落星石。
  玄黑无垠,若星辰落九霄。落星石,可以炼制出变换形态的灵器,可大可小,可尖可钝,不过莫天寥此刻拿落星石出来,并不是为了炼制可以变换的灵宝,只是因为太始神器本身炼制的时候用了落星石,才造成了那般的玳瑁色,为了糊弄,啊,不,让弑地尊者满意,他必须用这种材料。
  切下巴掌大的一块,扔进火力炼化。莫天寥疲惫地躺倒在地上,目光涣散地看着远处的猫。
  以前,莫小爪小时候陪他炼器,见他练一会儿突然倒下,眼中无神,看起来很不好,以为他出什么岔子,着急地围着他喵喵叫,还会舔他的脸。只是如今……
  倒地的声响吸引了正在蹬麻绳球的小猫,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蹬麻绳球。
  莫天寥悲愤地翻身,摊开四肢,像个死鱼一样趴在地上。
  莫小爪看到他这个动作,推着麻绳球优雅地踱步过来,踩着他的脑袋爬上去,将麻绳球放到他背上,抬爪拍一下。小球顺着脊沟滚来滚去,恰好不会掉下去,猫大爷满意了,开始在背上跳来跳去地推球玩,完全不理会看起来像是累死了的莫天寥。
  莫天寥:“……”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木工:我们来玩装死游戏吧,biu~
  小爪:喵?
  木工:(倒地,装死)就像这样,我说biu你就倒下小爪:biu
  木工:(倒地)咦?好像哪里不对
  
  第48章 结丹
  
  被猫大爷踩着踩着,莫天寥就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落星石还没炼化。背上暖呼呼的,努力扭头去看,就见白色的毛团在他的腰窝上睡得香甜,两只前爪舒服地伸着,麻绳小球早掉在了地上。
  伸手把小球拿过来看了看,已经被抓毛了,莫天寥莞尔,伸手把腰上的小猫拿起来,因为别着胳膊的问题,难免把猫给弄醒了。
  “咪?”清潼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他。
  “接着睡。”莫天寥盘膝坐好,把猫放在腿上。
  小猫打了个哈欠,伸个懒腰,自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来接着睡。
  莫天寥双手结印,开始打坐,恢复耗损的灵力。脚边的杀猪刀忽明忽灭,努力提醒主人,先把它炼活。却不料,正静心打坐的主人看不到,倒是被阖目假寐的猫看到了。
  白色的毛脑袋歪了歪,朝着杀猪刀喷了口气。“咔咔咔”一片白雾扑到刀面上,瞬间将杀猪刀冻成了大冰块,再怎么闪也看不出来。清潼满意了,仰躺着冲莫天寥翻肚皮,静静地看着那人冒出胡茬的下巴,慢慢地舔爪子。
  莫小爪很喜欢陪着莫天寥炼器,一则炼器室里暖和,适合睡觉,再则就是因为时常来不及刮胡子,那刺刺的下巴蹭脑袋刚刚好。浅色琉璃目缓缓移开视线,清潼咬住自己的爪尖,如今已经是师尊了,怎么可以做出那种幼稚的事情呢?
  灵力运行两个周天,终于补足了耗损,开始继续先前被心魔打断的境界。
  摒弃外物,单吸收木系灵气,筋脉迅速被浓郁的木系灵气充满,循环往复。幼年的记忆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踏上仙途之后的人和事,在荒野上捡到他的老混蛋,在正道中看穿的虚情假意,在魔道里面对的弱肉强食,他修的不是无情道。活了两世,他始终有情。从在山溪边见到那个捞鱼的小白猫起,那个小小的身影,就注定了占据他所有的温柔。
  浅色的琉璃目,嵌在一张毛毛脸上,娇俏可爱,之后,又变成了一张精致无瑕的俊颜,有什么东西在识海中碎裂,心境豁然开朗。周身灵气顿时犹如江河入海,丹田之中形成了一个小漩涡,这是要进阶筑基后期的征兆。
  莫天寥缓缓睁开眼,觉得下巴那里毛毛的,低头,就看到白色小猫正站在肩膀上,扒着他的衣襟在下巴上蹭脑袋。不由得勾唇,低头在那毛脑袋上亲了一口。
  正蹭得高兴的小猫吓了一跳,前爪一滑就要掉下去,被莫天寥稳稳地接在掌心,肚皮朝天与他对视。小毛球慌忙翻身,抬爪要去揍他。
  “小爪,我……”莫天寥盯着手中的雪白毛球,总觉得那里不一样了,伸开腿准备把猫放到腿中间好好聊聊,忽而踢到了脚边的杀猪刀,“咦?”
  神器太始,周身凝结着一层冰霜,晶莹剔透。
  “喵呜!”小猫挣扎着跳下去。
  “师尊……”还没来得及说话,小猫已经从石洞钻出去了。
  挠挠头,莫天寥无奈,自打他重生回来,莫小爪就不肯给他亲,一亲就要发脾气。不过想来也是,小爪已经长大了,变成了师尊……莫天寥起身的动作突然一顿,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
  先前他总觉得变成猫之后的师尊还是他的莫小爪,却没想过,即便变成毛球,那还是清冷的美人师尊,他,似乎一直在欺师灭祖。
  摸摸鼻子,莫天寥也没觉得有什么惭愧的,反而莫名其妙地高兴起来。
  落星石已炼化,莫天寥将拳头大小的落星石汁液挪到近前,拿过先前轩辕铁炼制的薄刃,以手指蘸取落星石,屏心静气,开始飞速地画阵。落星石离开灵气的包裹即刻便会凝结,要在凝结的瞬间完成绘制,不得有任何的改动、回笔。
  阵法绘制不可中断,以筑基初期的灵力储存只勉强能画完八成,所以他先把修为提升到筑基中期,用尽周身灵力,才能一口气画完一道。每画一道阵法可停歇三息,莫天寥就要在三息之内迅速补充完周身灵力,这时候单靠空气中的灵气便不够了。莫天寥索性把那灵石地板掏两个洞,把自己的腿伸进去。
  画够三十六道阵法,休息一炷香的事件。莫天寥瘫软在地喘息,浑身筋脉一抽一抽地疼,这是不停地耗尽又充满造成的。
  小猫出了石室,在魔宫中游荡。
  这炼器室就在灵矿山附近,周遭树木因为灵气浓郁,长得十分繁茂。石室外面设了重重禁制,乃是弑地担心别人前来打扰莫天寥炼器,同时又担心莫天寥跑了,亲自设下的。不过,前几天大狮子来找莫小爪玩的时候,被他威胁着交出了一张可以出入禁制的灵符。
  三两下爬到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上,极目远眺,能看到整个魔宫的情形。微微眯起一双琉璃目,放开神识搜索,片刻之后,跳下大树,窜进了树林中。
  画好七十二道阵法,莫天寥彻底脱力,像个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欣慰地看着那看起来像驱魔乱舞的图案。落星石在刀刃之上凝成了一条条形状怪异的石枝,道道相连,又互不交叉。稍后只消将留空的地方用材料填满,塑造成型即可。
  待浇筑好了一柄崭新的杀猪刀,莫天寥自身的灵力积累已经到了炼器大圆满,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样被逼着压榨筋脉的方法着实修炼飞快,但对筋脉有所损伤,不宜多用。莫天寥把杀猪刀二号放到一边降温,摸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合掌盘膝,调用不尽木的生生之力,开始修复受损的筋脉。
  南有炎火山,四月生火,有木立于火海,燃之不尽。
  不尽木的生生不息,伴随的便是火焰的燃之不尽。以生生之力修复筋脉,同时引来了火系灵力灌注丹田。受损的筋脉,就像破了青皮的不尽木,是木中火最好的燃料。不多时,木中火便以受损的筋脉为木柴,在体内四处燃烧起来。
  “唔……”经脉被灼烧的滋味可不好受,莫天寥咬紧牙关,将被引出的木中火尽数引往丹田。
  丹田之中,微弱的青色火苗不停吞噬汇聚而来的火焰,开始快速旋转,如同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木系灵力也被这漩涡吸引,在火球周遭盘旋。待火球涨大到极致,骤然紧缩,静默片刻之后,轰然破裂。
  “咔咔咔轰——”弑地魔宫上空聚起了一片乌云,有小漩涡在其中盘旋升腾,金色的雷光在乌云中穿梭,骤然劈下。伴随着巨大的雷声,炼器室周遭的禁制也被劈开了一道豁口。
  “噗——”正在喝酒的弑地猛地把酒喷了出来。
  “尊者!”正跪在地上汇报消息的下属吓了一跳。
  “禁制破了?”弑地一拍大腿,一阵风似地冲了出去,瞬息达到了炼器室的上空,看到的是逐渐散去的乌云和被劈成焦炭的一小片林子,顿时长大了嘴巴,“好小子!”
  结个丹而已,这天象整的跟渡劫一样,简直就像是天道不容一般。
  结丹主要是为了凝结金丹,同时凝练神魂,神魂一旦凝成,便是真正走上了逆天修仙之途,从此脱离凡胎,没了轮回。
  神魂越强,引发的天象就越大,莫天寥的神魂已经是化神期的,外加一部分妖魂,如期强大的神魂,自然会引起天道的警示。若不是弑地这个化神修士设下的禁制,炼器师恐怕都要被劈开了。
  莫天寥抹了把汗,抬头四顾,正看到一个白色的毛球从小洞中冒出头,不多时,钻出来一只雪色小猫,但小猫今天似乎不太对,竟然长着蓬松的狐狸尾巴!
  揉揉眼睛,莫天寥走过去,这才看清,不是小猫长了狐狸尾巴,而是身边贴着一只白狐狸,走路有些不利索,一瘸一拐的。
  狐狸看到莫天寥,吓得抿起耳朵,朝小猫身上贴得更紧了。
  原本看到毛球眼前一亮的莫天寥,突然不高兴了,一把将小猫抱起来,看着失去依靠而踉跄了一下的狐狸:“这是怎么回事?”
  小猫划拉两下爪子,跳下地,瞬间变成了清冷美人,抬手把狐狸抱起来:“我瞧着皮毛不错,拿来当枕头。”
  枕头……莫天寥想起了常年充当毯子的大师兄,顿时了然:“不过,他不是猫,应该交给宗主吧?”
  清潼挑眉:“你也不是猫。”
  莫天寥笑着凑过去:“我是树,只有猫能爬。”
  清潼用手肘把他挡开,正待说什么,忽听得门外弑地扯着嗓门喊:“贤侄,可是炼成了?”
  “尚需三日!”莫天寥朗声答道。
  弑地搓了搓手,才过了不足两个月,这小子就凝结金丹,除非神器灌顶别无它法。这神器练成可以让筑基变成金丹,那他如果滴血认主,是不是就直接飞升了?嘴巴禁不住咧到耳朵根,弑地迅速又布了一道禁制,自己就在禁制外蹲守。
  莫天寥看看手中的杀猪刀,当初管弑地要太初石,确实是炼太始需要的,但这赝品就用不着了。不过,弑地好歹是个化神修士,上千年的修为可不是吃白饭的,灵器中用了什么材料,定然是瞒不过他的。
  “你打算怎么办?”清潼闲闲地捡起地上还在冰中的真神器,屈指弹了弹。
  “想知道?”莫天寥勾起一抹邪笑,“给我……摸摸毛肚皮就告诉你。”
  “啪!”毫无意外地挨了一巴掌,莫天寥抱着脑袋蹲下,老实了,掏出太初石,切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以木中火灼烧片刻,随意祛除些许杂质,拿刻刀雕了个火焰形状,嵌进了刀柄处,“看,用了太初石了。”
  清潼:“……”这也太应付了把!
  
  第49章 灭彘
  
  如果弑地知道自己那价值万金的太初石,就被用来做个刀饰,不知道会怎么想。清潼摸了摸那晶莹剔透的火焰标志,总归比杀了全家取精血,结果只是画个花的枯骨老祖要好吧。
  “宝贝,闪开点,我要练太初石了。”莫天寥把清潼向后拉了拉,将剩下的太初石尽数丢进了炉子,炉子的火焰轰然增高,连炉壁都熊熊燃烧起来。
  太初石,天地之初,灵气之始,本身可以源源不断地吸收灵气。炼器炉,也是一种法器,弑地给的这个已经是宝器,被这么大块的太初石供给灵气,自然会烧得十分旺。
  熊熊火光映着莫天寥的脸,忽明忽灭,想起当初他还来不及把太初石丢进焚天炉里,就出事了。那时候神器刚刚练成,还在炉中,将太初石直接丢进去就可以融合,如今却是要费些功夫了。
  “你刚才叫我什么?”清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莫天寥僵硬了一下,笑着回头道:“叫习惯了,宝贝。”
  “你……”清潼抬手想打他,被莫天寥一把握住。
  “宝贝就是要小心捧着的意思,我可没说错,小爪是我的宝贝,师尊自然也是。”莫天寥弯着眼睛看他。
  清潼一只手抱着狐狸,一只手被握住,人形又不能伸后爪挠他,只能瞪他一眼,把手抽出来:“油嘴滑舌,再这样对师尊不敬,我就……”
  “就咬我吗?”莫天寥凑到那白玉一般的耳朵边,轻声道。
  热气喷在耳朵上,将玉色的耳廓染成了粉色,清潼抬手推开他,扔下狐狸,自己也变成猫,蹿到角落去不理他了。
  狐狸被摔得愣怔了一下,慢慢爬起来,左右看看,朝着角落的猫窝走去。猫窝很软和,伤还没好的狐狸爬上去就懒洋洋地趴了下来。正蹲在窝中瞪莫天寥的小猫,看到狐狸来了,自然地把下巴搁到狐狸身上,继续瞪莫天寥。
  莫天寥抽了抽嘴角,自家猫真是懒出境界了,连瞪人都不想自己撑着下巴。
  太初石很容易炼制,因为它自身吸收灵气的原因,炉中火焰旺盛,不到一天就炼化了。将冻成冰坨的神器杀猪刀丢进去。这东西当初炼制的时候,莫天寥用了些特别的材料,会自动与太初石融合。
  十指翻飞,快速向炉中打入手印,练成汁液的太初石被迅速打散,变成雾状。再打一道手印,让杀猪刀自己旋转,与雾状的太初石充分接触。很快,太初石便附着在了刀上,与之融为一体。又炼制了几个时辰,莫天寥就把神器取了出来。
  融合了太初石的神器,看起来与先期并没有太大不同,只是那玳瑁色变得更深了些,看起来乌突突的。
  “这就行了?”睡饱的猫变成人凑过来看。
  “还需用天地灵火温养四十九天,”莫天寥将杀猪刀放在掌中,“不过现在已经可以起些变换了。”这般说着,一尺长的大刀瞬间缩小,变成了柳叶大。
  “哪里有天地灵火?”清潼微微蹙眉,天地灵火是很难寻的,弑地尊者这里恐怕也没有。
  “我有。”莫天寥笑笑,打了个响指,指尖便燃气了青色火焰。木中火,便是天地灵火的一种。
  神器之所以为神器,便是因为它超脱了“器”而生了“灵”,有自己的思想。以前莫天寥在古书中看到这种说法,忽而生出一个想法,既然让器物生灵很难,那何不反其道而行之,将一丝天地灵智炼进器物之中。
  没想到这样异想天开的做法,竟然真的可以炼出神器。
  天地灵智,与器灵一样,都是某些天材地宝经过多年生出的,这些灵智往往是从上古就开始生成的,起码要几万年才能长成。这也是为什么现在没有神器的原因,往常人在五千年之内就飞升了,那些高阶灵宝也就随着主人升天,那里有时间生出灵智呢?
  天地所生的灵智,自然只能以天地灵火炼制,才能使之与器物本身融合,使之控制自如。
  将柳叶杀猪刀收进丹田,丹田中的木中火顿时将它包裹起来。玳瑁色的杀猪刀静静地躺在丹田之中,里面的一缕流光却在兴奋不已地游来游去。灵火,灵火,可以助它控制身体的灵火!再烤几天,它就可以说话了!
  “走吧。”莫天寥朝清潼伸手,示意他过来。
  “嗷呜!”白狐狸跑过来,抱住清潼的脚,提醒他别把自己忘了。
  清潼伸手拎起狐狸,塞进了自己的储物镯。煅天当初炼制这个镯子的时候,考虑到自家猫的玩具还包括活老鼠、花蝴蝶、小鸟什么的,就单独劈了一小块空间,充入了足够的灵气,可以装活物。不过,这空间很小,狐狸塞进去估计就得窝着不动。
  这还是莫天寥查阅了无数典籍,自己摸索出来的,炼废了不知道多少材料,才练成了这整个太玄大陆,唯一能装活物的储物镯。
  装好狐狸,清潼这才看了一眼一直伸着手的莫天寥,走过去揽住他的脖子,白光闪过,倚在胸前的美人变成了挂在衣襟上的毛球,扒拉两下,蹿上莫天寥的肩膀。
  莫天寥回抱的双手扑了个空,回味着方才美人入怀的瞬间,把地上的材料收拾好,捡起那把嵌了太初石的赝品杀猪刀,推开炼器室的大门。
  两个月不见阳光,推开的瞬间,莫天寥禁不住眯了眯眼,恍惚间看到一团黑色的东西扑过来,立时抬手格挡。手中的杀猪刀被激出了宝光,来人唬了一跳,迅速抽出本命法宝,一把黝黑的大锤,与那杀猪刀对上。
  “轰——”一声巨响,两个上品灵器之间巨大的灵力冲撞,将莫天寥身后的炼器室轰塌了。
  莫天寥被大锤砸得连连后退,反手将大刀插在地上,才算卸掉那股蛮力。好在弑地并没用多少灵力,只是拿大锤砸过来,两个灵器不相上下,倒是没让他受伤。
  “贤侄,辛苦了!”弑地哈哈大笑着,一把将杀猪刀夺过去,左右翻看,看到刀柄上的异色火焰形太初石,嘴角不由得咧得更大,“这神器……”
  “小侄不才,只堪堪将神器炼至上品灵器,”莫天寥叹了口气,“若要再向上炼制,须得小侄法力更进一步才行。”
  “上品灵器?”弑地皱眉,挥了挥手中的杀猪刀,与自己的大锤碰碰,两把灵器嗡嗡争鸣。
  “是,是小侄想差了,”莫天寥一脸惭愧,“原以为只要以灵石不足灵力便可,没料想,这神器炼制需要的不仅仅是灵力,还有心境,小侄的心境只有金丹初期,远配不上神器。”
  弑地瞪大了眼睛:“炼器还要心境?”还真是头回听说。
  “万物有灵,相信尊者听说过,神器有自己的灵智,要感化这灵智,须得化神以上的大能才行,”莫天寥笑了笑,“恰好尊者便是。”
  “嗯?”本打算发脾气的弑地眼前一亮,“你是说,我能自己炼活它?”
  莫天寥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尊者可将之温养于丹田,空闲之时跟它说说话。”
  “那得多久啊?”弑地挠头,这怎么跟养孩子一样,还得讲睡前故事?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莫天寥笑得高深莫测,抬手,躬身行礼,“多谢尊者成全,小侄如今潜伏于正道之中,但有用得着的地方,义不容辞。”
  本想开口留下莫天寥的弑地,话还没开口便被噎了回去,大狮子从林子里蹿过来,扒着弑地的手要看神器。
  “哎,贤侄,等等。”弑地抬手拦住准备溜的莫天寥。
  莫天寥停下脚步,如今的他根本无法与化神修士抗衡,弑地要留下他,他也只能留下,待四十九天之后再想办法。
  “你还没说,这神器的名字。”弑地一脸认真道。
  莫天寥抽了抽嘴角,看看弑地抗在肩上的大锤,缓缓道:“既然已归尊者所有,自然要与太极开天斧、太极裂地锤一样,唤作太极灭彘刀。”
  任由侍女送莫天寥出去,弑地捧着杀猪刀喜不自胜,揪了揪大狮子的颈毛,太极灭彘刀,唔,听起来就很霸气……不对!
  “吼——”毛毛被骤然攥紧,大狮子禁不住吼了一声。
  “妈的,灭彘不还是杀猪的意思!”
  
  第50章 第五十章 太始
  
  侍女送莫天寥到魔宫门前,突然端出一盘灵石:“这是尊者赠予,还请收下。”
  那是一盘品相极好的上品灵石,算下来也有几十块,炼器室里的灵石都被他用来炼器了,倒真没剩下什么,这钱不要白不要。只不过……莫天寥看看四周,魔宫门前守卫这么多,且站在此处,门外路过的也能看到,此时给他,是打发要饭的,还是给他招祸呢?
  深深地看了那侍女一眼,莫天寥笑了笑道:“尊者赏赐,自该当面道谢才是。”说着,抬脚就要再往里走。
  “哎!”侍女吓了一跳,连忙拦住他,“尊者正忙,道谢就不必了。”
  “无功不受禄,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这灵石还请姐姐还给尊者。”莫天寥推开灵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侍女急得跺脚,要追上去,莫天寥已经祭出飞剑,瞬间遁去。
  “怎么,他没收?”魔宫之中,一个看起来有些发福的男子问那侍女。
  侍女把莫天寥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一遍,末了把灵石递给那男子:“罗器师以后还是莫要自作主张的好,弄得这般没脸,若是给尊者知道,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说完,便甩袖离去。
  “哼,一个贱婢,还横起来了。”姓罗的对着侍女的背影啐了一口,他就是气不过,想羞辱那小子一番,没想到那小子竟然不上当。
  “她说的没错,少自作主张。”明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罗姓男子一僵,回头看到了人形的黑魇狮,正冷冷地看着他。
  这姓罗的是魔宫中的炼器师之一,通常是给魔尊的下属们炼制法器,一直想得到弑地的重用,这次八荒城拍卖神器,他也有心劝弑地买下来,好让他研究一下,没料想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给抢了风头,实在是心有不甘。
  “是我想差了,”姓罗的干笑两声,把那盘灵石递给黑魇狮,“这次魔尊买回来的那个化形妖修……”
  “那不是你能肖想的。”黑魇狮推开灵石,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转过拐角,忽然矮身,变成了黑色的大狮子,撒开四爪朝关着狐狸的地方跑去。小猫走了,好在还有个狐狸能陪他玩。
  弑地尊者捧着杀猪刀左看右看,招出其他两个灵器摆在一起,一把斧子,一把锤,如今又多了个杀猪刀,总觉得,越来越不风雅了。
  “吼——”黑魇狮突然冲了进来,刹不住车,一下子扑到了他身上,对着弑地的耳朵吼叫。
  “吵死了,”弑地揪着大狮子的毛把它拉开点,“怎么了,早上不是给你吃肉了吗?”
  大狮子摇摇头,变成了高大的青年男子。
  侍女端酒进来,恰好看到尊者揪着人形黑魇狮的头发,导致那俊美的男子不得不仰着头,露出脆弱的脖颈,看起来像是要……
  慌忙退出去,侍女拦住企图进去的其他人。侍女们互相对了一个暧昧的眼神,心照不宣地守在门前。
  “说过多少次了,少他妈揪我的毛!”大狮子抬手拍自家主人。
  弑地松开手:“老子自己的狮子,想揪就揪!”
  两人互瞪了片刻,大狮子呲牙:“那狐狸不见了。”
  “不见了?”弑地蹙眉,“跑哪儿了?”
  大狮子翻了个白眼,他要是知道去哪儿了,还来跟说什么!“我哪儿知道?”
  “你不会闻闻?”弑地收起几个灵器,抬手唤门外的手下。
  “我又不是狗!”大狮子怒了,扑过去想咬他脑袋,被弑地顺手按倒在宝座上,大狮子便转头去咬他屁股,吓得弑地赶紧翻身,按住大狮子的胳膊。
  几个属下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魔尊把他的魔宠压在宝座上的情形,慌忙低下头,非礼勿视。
  “那狐狸呢?”弑地一边按着自家狮子,一边问道。
  “回尊者,属下们正在魔宫中翻找。”跪在地上的手下答道。
  “尊者,”魔宫上下都在找那狐狸,姓罗的自然也听说了,立时颠颠地跑来,“属下觉得,应该排查这几日出宫的人。”
  弑地微微蹙眉。
  “报——”有侍卫飞奔进来,“溟湮尊者到访。”
  “什么!”弑地瞬间从宝座上跳下来,亲自出去迎接。溟湮尊者,无论势力还是实力,都是不折不扣的魔道第一尊者,丝毫怠慢不得。
  莫天寥出了魔宫,便御起飞剑,迅速遁去。论理该向北方走,他却偏朝南去,寻到一个魔道的城镇,租来一只灵禽。
  飞舟一般只能租用自己门派的,因为飞舟不能自己飞回来,而灵禽却可以。
  租灵禽的店家很是诧异,上下看了看这位金丹修士。其实灵禽还没有飞剑飞得快,一般只有不会御剑的练气修士才会租用。
  莫天寥没有解释,付了租金便匆匆跳上灵禽。他现在拐走了魔宫的狐狸,一时三刻就会被发现,所以还是伪装一下的好。
  这乃是一只巨大的鸢鹏,身形修长,双翼张开约有三丈。莫天寥在鸟背上盘膝而坐,单手松松地牵住拴在鸟脖子上的缰绳,在鸟飞歪的时候纠正一下方向。
  怀中睡醒的小猫爬出来,跳到鸟背上打了个滚,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宝贝,我们在飞禽上。”莫天寥弯下腰,在猫脑袋上亲了一口。
  猫大爷回头给他一爪子,废话,本座能看不出来吗?三两下跳到鸟头上,极目远眺,飞禽不能飞到云层之上,在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下面的山川河流。
  “嘎嘎——”鸢鹏发现了脑袋上的小毛球,也不在意,转转铜铃大的眼睛去看它,忽而感受到了大妖的威压,顿时吓得一个趔趄。本来只是虚虚踩着鸟头的猫,顿时被甩了出去。
  莫天寥顿时跃起,一把将小猫抄抱进怀里,单手攀住鸟脖子转了个圈,跃回鸟背。
  怀中一阵光芒闪过,小猫变成了身形修长的美人:“怎么坐这么蠢的东西!”
  “左右也不着急,”美人在怀,莫天寥有些心猿意马,嘴上胡乱回答着,双手却是悄悄扣紧,“若是觉得闷,我们来聊聊天。”
  清潼瞥了他一眼,谁要跟这么蠢的家伙聊天。抬手推开他,从储物镯里掏出狐狸枕头,轻甩广袖,躺在了鸟背上。
  骤然被掏出来的狐狸不明所以地左右看看,就被吧唧一下压得四肢摊开,扭头看了看,便认命地趴着不动了。
  “他怎么这么乖。”莫天寥在师尊身边坐下,戳了戳狐狸脑袋,记得在逍遥楼见到的时候还挺机灵的,现在怎么呆呆傻傻的任欺负。
  “幼崽在本座面前都这么乖。”清潼伸出修长的手指绕着蓬松的狐狸尾巴。
  金丹期的化形妖修,少说也有几百岁了,怎么还是幼崽?莫天寥双手撑在师尊脑袋两侧,低头看他。
  清潼抬眼,看到头顶的大脸,微微蹙眉,忽而想起一事:“孽徒,为什么跟弑地说你叫莫云起?”
  “我本来想说我叫莫小爪的,”莫天寥笑道,抓住清潼伸过来打他的手,“那你先说说,为什么叫清潼?”
  潼,便是云起的意思。
  云起遮青桐,长风莫添寥。这是当年莫天寥闲来无事刻在焚天炉上的一句诗。
  “听大师兄说,妖修都没有姓,名是自己起的。”莫天寥笑眯眯地看着自家猫。
  “闭嘴。”清潼抓起脑袋下的狐狸枕头,丢到莫天寥脸上。
  “找到了吗?”几个魔修在云端搜寻,此处是从弑地魔宫往正道去的必经之路,但凡路过的飞舟、御剑修士,都会被一一盘查。
  几个魔修面露忧色,第一尊者前来跟弑地尊者讨要那化形的狐狸,弑地没法交代,只能让他们赶紧找。罗器师怀疑是那姓莫的带走了,可三天了,还未出现,那人怕是已经走了。
  云端之下,一只鸢鹏无声无息地飞过。
  “那里有只飞禽。”一个魔修叫道。
  “那人是个金丹修士,怎么可能坐飞禽。”另一个魔修撇嘴,坐飞禽的都是穷得叮当响的练起修士,抢了也没几两肉,还是抓紧时间找狐狸要紧。
  莫天寥看看高处的几个魔修,抬手把睡着的师尊脑袋挪到自己腿上,掏出一张毯子给他盖住,轻轻顺着那如墨的长发。
  灵禽一飞就是一个多月,在即将到达沃云宗的时候,莫天寥的丹田突然开始嗡动。
  迅速将神器从丹田中召出,那柳叶大小的杀猪刀似乎吸足了木中火,镀上了一层青绿色。小小的刀在莫天寥头顶快速打转,飞了一圈又一圈。
  清潼睁开眼,出手如电,两指夹住了那柳叶小刀。小刀在那修长的手指间挣扎不已,其中的流光来回跃动,很是着急。
  忽而,光芒大盛,柳叶小刀化作一团流光,瞬间散落成无数的粉末,而后又在半空中骤然合并。合并之后不再是杀猪刀的模样,一会儿变成小棍,一会儿变成长刀,一会儿又变成利剑……五光十色,千变万化。
  始起有太初,然后有太始。太初者,气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
  无定长短,无定形状,万般变化归于一体,此器,名曰太始。
  光芒万丈了一会儿,太始变成一个小碗的模样,巴巴地飞到莫天寥面前。
  “这是做什么?”清潼看着那小碗。
  莫天寥抽了抽嘴角,在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滴在小碗中。小碗立时欢快地合起来,变成一个圆球,将那滴精血炼化。还未等莫天寥说什么,那小球就变成了一张嘴的模样,上下一碰:“妈了个巴子的,终于能说话了,可憋死老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修士甲:听闻神器华美无双
  修士乙:听闻神器通天彻地
  修士丙:听闻神器灵智非凡
  木工:(看太始)我怎么觉得,这货才是赝品灭彘:(点头)没错,它都没有火焰logo!
  太始:妈了个鸡,老子哪点不像神器了?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回宗
  
  莫天寥看着手中的太始,沉默半晌。这就是集天地大智慧于一身的灵智?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早说了它是个废物。”清潼鄙夷地看着那张大嘴巴,想想莫天寥就为了这么个玩意儿丢了性命,真是丢死人了。
  “小猫咪,话可不能这么说,”太始飞到清潼身边,绕着他转了一圈,“那是你还不知道我的好处。”
  这般说着,玳瑁色的大嘴巴瞬间变成了一把长剑,还自己给自己配了个华丽的剑鞘,而后变成嘴巴说:“我可以变成飞剑。”
  说完,瞬间又变成长刀,变成弓箭,变成暗器,无论变成什么,都还是玳瑁色的硬料材质,每变一下,就再变成嘴配上个解说:“我可以变成长刀,弯弓,无敌暗器,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变不出的。”
  太始的声音十分聒噪,吵得清潼头疼,被他抬手,一巴掌扇飞。
  正说得卖力的神器顿时变成一片落叶凄凄惨惨地飘下飞舟,见没人捞它,便又飞回来,躲到莫天寥身后,变成嘴巴继续啰嗦不已:“主人,我跟你说,这猫不能惯着,得教训才会听话,嗷,烫烫烫!”
  莫天寥把那大嘴巴捉回来,捏在手里,燃起木中火。神器是惧怕任何火焰的,唯独怕这练成它的木中火。
  被烧了一顿,太始老实了,蔫头蔫脑地变成一朵玳瑁色的花,躺在飞舟的船板上,还抛出几个花瓣,做出一副残花凋零、生无可恋的模样。
  清潼抬手弹了弹它,神器岿然不动,也不说话,撇撇嘴道:“这废物在各拍卖行流转百年,怕是把那些个市侩、狡诈学了个透彻。”
  莫天寥头疼地揉揉额角,怎么也没想到太始这家伙变成了这幅模样,想当初他从天材地宝里挖出这个灵智的时候,那还是个害羞的小光团。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太始见两人说话,又忍不住插嘴,“入世出世皆修行,市侩有市侩的好处。”
  莫天寥把那大嘴巴拿过来:“马上到宗门了,有人的时候不许说话,也不许乱动。”
  “那我变成什么?”太始飞到莫天寥头顶,看到了那根火属性的灵剑,“主人,你有了我,竟然还用别的灵器!这是我的位置!”
  沃云宗,安静祥和一如往昔。
  被修理一顿的太始,老老实实地变成一个玳瑁色护腕,扣在莫天寥的右手腕上。莫天寥本想先去拜见宗主的,结果自家师尊直径回了沃清洞,他也只得跟着回去。
  “师祖!师叔!”洞中的二代弟子正在勤勤恳恳地练剑,见到清潼齐齐行礼,清潼头也不点地径直往清宁宫走去。
  莫天寥跟在师尊后面,冲那些弟子们微微颔首。
  “那是,师叔?”弟子们看着那气势攀升了一大截的黑衣男子,他们记得三个月前师叔离开的时候还只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吧?怎么看起来似乎……
  “师叔,已经结丹了……”二代弟子中修为最高的素恒一眼便看了出来。
  “什么!”众人惊讶无比,这怎么可能呢?再天才的人物,也不可能三个月就结丹!
  “师兄,你看错了吧!”
  “怎么可能,他不过是个双灵根!”有二代弟子不服气,一个双灵根怎么可能超越天灵根,不到两年的时间就结丹,骗人的吧?跟莫天寥一同入门的那个天灵根,至今还没有筑基呢!
  走进清宁宫前的竹林,听到了咔嚓咔嚓的声音,一只斑斓虎正仰躺在小榭上,抱着一根竹子啃得起劲,那粗粗的竹管已经被啃出了毛边。一只火狐狸蹲在老虎身边,无奈地看着他:“孟虎,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大老虎仰着脑袋,倒栽着看狐狸:“听见了,但是我师尊没回来,三宗大会这种事,没有师尊带着,我自己去算怎么回事?”
  “我师尊和玄机师叔都会去的,这沃清洞现在就你一个人,你不去谁去?”火狐狸抬爪,拍拍大老虎的脑袋,“就这么说定了。”说完,便转身离开。
  “哎,炎烈师兄。”大老虎站起身,扑过去拦住火狐狸的去路,谁知起的太急,被自己的玩具竹管绊倒,一下子把火狐狸扑到了身子底下。
  火狐狸挣扎不出,一阵红光闪过,穿着红色广袖道袍的炎烈出现在老虎身下,抬手准备把大老虎拎起来。
  清潼和莫天寥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
  丈许长的斑斓大虎,把长着桃花眼的男子扑倒在身下,姿势十分不雅。
  莫天寥抽了抽嘴角:“两位师兄,打扰了。”
  炎烈一把将大老虎推开,站起身,干咳一声,躬身朝清潼行礼:“师叔回来了。”
  “嗯,”清潼应了一声,在摇椅上坐下,“去跟你师父说一声。”言下之意,就是他不打算去拜见宗主了。
  炎烈习以为常地应了:“今日来是为了三宗大会的事,恰好师叔回来了,还请师叔示下。”
  清潼微微蹙眉,三宗大会,就是三大宗门聚首的盛会,通常是每百年才有一次,算算时日,确实也该到了:“回头本座会跟天琅商量。”
  “是。”炎烈恭敬地应了,起身告退。
  “师尊!”大老虎扒着摇椅,凑过去在师尊手背上蹭脑袋。
  清潼抬手给他一巴掌,把镯子里的白狐狸掏出来,放到老虎脑袋上。
  大老虎一愣,使劲抬眼睛看头上的白色毛毛:“师尊,这交给宗主还是直接给炎烈?”毕竟这是个狐狸。
  小狐狸自然能听懂大老虎的话,闻言立时跳下来,变成了白衣少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扒着清潼的膝盖:“让我跟着您吧,求您不要把我送人。”
  白狐狸是抱着宁愿被大妖吃了也不做人修灵宠的想法,战战兢兢地跟着这清潼跑了这么久,乍一听说要把他送去给别人,说什么也不肯。
  “但你是个狐狸。”大老虎围着少年转了一圈,沃清洞里都是老虎,当然,还有个抓板,养个狐狸不大合适。
  “先养着,回头再说。”清潼摆摆手,拎着少年的后颈甩了甩,又把他变成狐狸,扔到大老虎头顶。
  大老虎歪歪头,感觉到头顶的毛团在瑟瑟发抖,怪可怜的,就没再说什么,抬脚准备待狐狸去吃点肉,突然听到“嘎达”一声,低头,看到一个玳瑁色的老虎夹子正准备合并,他的一只前爪刚好踩在夹子中央。
  “吼——”大老虎吓了一个跳,猛地蹿起来。
  “哎呀呀,吓到了。”老虎夹子变成一张大嘴巴,嘎嘎地嘲笑他。
  莫天寥抬手把捣乱的太始召回来:“我刚才怎么说的?”
  “你说不许在人前说话,这又不是人,是老虎。”太始绕着莫天寥的手打转,见大老虎好奇地看着它,便又变成了老虎夹子,咔哒咔哒地去咬他。
  大老虎吓得尾巴炸起来,顶着狐狸飞快地跑了。
  莫天寥揉了揉额角,转头去看师尊,发现清潼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叹了口气,唤侍女拿来毯子给他盖上。
  “这猫真漂亮,比我在拍卖行见到的那些炉鼎都好看。”不知何时已经飞回来的太始,飘在莫天寥身后啧啧感叹。
  “他为了我撕裂了神魂,你可知道什么修补的办法?”莫天寥抬手,轻轻拂去落到美人脸颊上的碎发,然后把空中的大嘴巴抓下来握在掌中,低声问道。
  大嘴巴扭了扭,试图逃离那随时会放火烧它屁股的掌心:“你给我吃九魂晶,我就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小狐狸:我要留在这里
  大湿兄:不行,这里只养老虎
  小狐狸:(指木工)那他是什么?
  大湿兄:他是老虎抓板
  木工:……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九魂
  
  因为融合了可以自主吸收天地灵气的太初石,太始这柄神器基本不需要任何灵力的供给,自己就可以变来变去、飞来飞去,根本不需要吃东西。
  莫天寥微微蹙眉:“你要九魂晶做什么?”
  大嘴巴飞出去,变成个圈:“看到没有,在这上面嵌上九魂晶,我就变成个猫项圈。把我挂在美人的脖子上,就能温养神魂。”
  九魂晶可以温养神魂,这莫天寥当然知道,当初买下九魂晶为的也是这个目的,抓住那自作多情的猫项圈:“废话,这我当然知道。”他把太始唤醒,可不是让它说些平常人都知道的东西的,若是这家伙这般没用,干脆……
  “哎呀呀,好了好了,是那白狐狸需要九魂晶,”太始感觉到主人的杀意,赶紧改口,“我跟他好歹相识一场。”
  “嗯……”睡着的清潼被那聒噪的声音吵到,微微蹙眉,发出一声轻哼。
  莫天寥把太始放开,威胁它不许再说话,抬手把摇椅中的美人抱起来,放到屋里去。
  这些时日清潼跟着他,精神一直是紧绷的,弑地毕竟是化神修士,那里又是弑地的魔宫。所以,嗜睡的小猫并没有像先前那般一天到晚的睡,每次莫天寥打坐睁开眼,看到的不是醒的毛球就是守在他身边的师尊。
  安置好清潼,莫天寥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盘问盘问太始,谁知刚出了清宁宫,就被一堆师侄围住。
  “师叔,您可算回来了,执事堂有很多事等着您决断呢。”掌管执事堂的素恒师侄一把抓住莫天寥的衣袖,把他往执事堂拖。
  沃清洞的执事堂,如今十分热闹。正是领月供的时候,弟子们在执事堂中排起了队。以前交由掌事弟子领取,或多或少都会遭到克扣,如今公开领取,倒是无碍了。
  莫天寥踏进执事堂的正厅,众人纷纷看了过来。
  “咦?那位金丹修士是谁?”除却几个掌事弟子,许多人是不常见到莫天寥的,加之如今金丹已成,气势大变,自然会有人认不出。
  “那是二师叔啊。”在人群中排队的素问笑着道,看着师叔那越发俊朗的脸,根本移不开眼。
  “什么?”身边的师姐妹纷纷惊叹,“前几个月师叔不才刚刚筑基吗?”
  “几个月就结成金丹,这得怎样天才的人物!”有人不信,这完全不合常理,心境的磨练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除非有什么奇遇,得到高人点化或是有灵宝灌顶。
  几个男弟子纷纷点头,都不大相信这种事情,低声道:“说不得是为了拜入师门,故意压制了修为,如今……”
  “几个月结成金丹的,历来也不是没有,”素问看不惯几个男弟子嫉妒的嘴脸,冷声道,“自己做不到,不表示别人做不到,少嚼舌头,忘了前些日子处置的那些人了?”
  众人闻言,立时闭嘴。
  凭莫天寥强大的神魂,自然将弟子们的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转头问素恒师侄:“前日处置了什么人?”
  之前青云宗的人来挑衅,说出那么多秘密,比如洞主的亲传弟子竟然是双灵根之类的,定然是有人背叛宗门泄密。莫天寥他们出去后,宗主下令严查,倒真是揪出来几个内鬼。出乎意料的是,这里面并没有那个时常对着莫天寥阴阳怪气的程溪少年,反倒是宗主新收的那两个单灵根普通弟子,心生嫉恨,想要另投别派。
  “如何处置的?”莫天寥坐下来,看看桌上足有一尺厚的账册,揉了揉眉心。
  “统统逐出门派了。”素恒答道,因为这些人还没有接触到宗门的核心秘密,知道的也不多,透露的那些说到底也无关紧要,宗主仁慈,就没有废了他们的灵根,只是逐出师门。
  那几个做梦另投别派的人不知道,三大宗门之间,绝不会收对方逐出师门的徒弟,去青云宗碰了一鼻子会,再去流云宗,更是得了一顿羞辱。他们只能去一些不入流的小门派。
  莫天寥颔首,宗主还是太好心了,若是让他处置,定然废了灵根再扔出去。这种人心术不正,一旦有了势力定然会报复回来,再者,这宗门中实在是秘密太多,不杀一儆百镇不住。
  执事堂等他批复的事情堆成山,莫天寥无奈地发现,自家大师兄只是把紧要的事处理了,凡是能拖的,统统留给他处置。
  等莫天寥把执事堂的事安置好,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莫天寥带着太始去了后山,打算砍些果木给猫大爷烧晚饭,顺道仔细盘问太始。
  后山依旧草木茂盛,莫天寥寻了一颗粗细合适的果木,心念一动,手中出现了玳瑁色的长斧,抡起来朝着那果木砍去。
  大老虎从林子里窜出来,头上还顶着白色的狐狸,化作人形跟莫天寥打招呼:“师弟,又砍树啊。”
  “咔嚓”茶碗粗的树被一斧头劈断,莫天寥应了一声,继续劈,将树干劈成几段,再劈成两指宽的木柴。
  “你这斧头挺不错的,”孟虎把头上的小狐狸拿下来,“我得去宗主那里一趟,你照顾一会儿他,我回头过来拿。”
  “带着他去不就好了。”莫天寥看了一眼蹲在石头上缩成一团的狐狸,能自己从拍卖场逃出来的狐狸,他可不认为这家伙有这么柔弱,还得人时时看护。
  “他怕人。”大师兄无奈地说,摆摆手就走了。
  莫天寥看了那狐狸一眼,一路上猫大爷一直把这狐狸当枕头,都不愿意睡他的腿了。暗自唾弃一下自己的小心眼,莫天寥把劈好的柴木收拾好,抱着去空地上。
  小狐狸便也跟着跑过去,变成白衣少年蹲在他附近。
  “你叫什么名字?”莫天寥想起来,这么久也没跟狐狸说过话。
  “霜刃,”少年答道,抱着膝盖看莫天寥忙活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听说你在坊市间买到过一种紫色的晶石,能给我看看吗?”
  莫天寥挑眉:“你知道那是什么?”
  霜刃抿了抿唇:“我不知道你手中的是不是,但我要找的是九魂晶。”这些时日,他看得出,莫天寥是个十分厉害的炼器师。他立了血誓,不会背叛清潼,清潼不许他把莫天寥的事告诉别人,他在任何人面前都不会提起。
  说完,霜刃掏出了一把碎银:“这是我在拍卖行偷来的蔽银,有了这个就能练出躲避训令角的法器。”
  莫天寥接过那把碎银子,有些惊讶,这果真是十分难得的蔽银:“你想让我帮你做?”
  “真人神魂受损,想必也很需要这个。”霜刃盯着莫天寥的眼睛。
  莫天寥目光倏然变冷,瞬间晃过去,一把掐住了少年的脖子:“你有什么目的?”
  “我是寒霜安魂狐,咳咳,自然能看出来,”霜刃没有反抗,任由他掐着,“我把蔽银给你,你得答应给我做一个防训灵角的法器。”
  寒霜安魂狐,神魂无法自如收敛,本身就具有安抚神魂的功效,属于比较容易捕捉的妖兽。难怪小爪要拿它当枕头,睡在安魂狐上,应当可以缓解头痛。
  莫天寥松开手,蹙眉看着那眼神坚定的少年,他已经离开了拍卖行,为何对这东西如此执念?
  “我妹妹,也被抓了,”霜刃咬了咬唇,“我得去找她。”他们寒霜狐,通常只在雪山上生活,最是孤僻,若是有人强行要签订血契,他那烈性子的妹妹不知会做出什么傻事来,他得尽快去找她才行。
  莫天寥定定地看了这少年一会儿,缓缓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好,我试试。”
  不远处的林间,穿着雪色鲛绡的美人站在树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莫天寥拿着烤好的山鸡去清宁宫,得知师尊还在睡觉,只能便宜了刚回来的大师兄。莫天寥回到自己的小院,看着手中的蔽银发呆。九魂晶可以做成养护神魂的东西,也可以做避开训灵角的,这两者可否统一起来呢?
  “怎么,长夜漫漫,孤枕难眠了?”太始大嘴巴在头顶飞来飞去,“嗷,烫烫烫!”
  莫天寥一手燃着木中火,一手把太始抓过来:“你是不是还有话跟我说,嗯?”早上就问他怎么修补神魂,这家伙一直岔开话题。
  “好汉,别动手,”太始大叫,“我虽知晓天地奥秘,但尚未融会贯通,你得容我想想!”
  莫天寥扔下太始,躺到床上发呆。
  太始变成个烛台在床头立着装死,等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小声嘟哝:“没有美人在怀,安能入睡?美人啊,美人……”
  片刻之后,莫天寥猛地坐起来,翻身下床。
  “你干嘛?”太始飞起来跟着他,走出院子,穿过竹林,翻进窗户。
  “睡觉。”莫天寥爬上清宁宫内殿柔软的大床,轻轻把熟睡的美人抱进怀里。清潼自然地在那温暖的胸膛上蹭了蹭脸。
  太始慢慢落到床上,看着莫天寥想亲一口又不敢的怂样,着急地在一边跳来跳去,小声道:“要不要帮忙?”这般说着,变成了一个玳瑁色的玉势。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收徒
  
  莫天寥看着眼前的太始,有些说不出话来,这些年太始在拍卖行里,还真是什么都学会了。一言不发地抬手,赏了太始一个小火球。
  “嗷嗷,烫烫烫!”太始被烧得飞起来,在屋里打转。
  莫天寥警告太始不许出声,拉过薄被把两人盖好。
  怀中的清潼睡得很熟,丝毫没有被惊醒,先前没有盖被子,修长如玉的手在秋日微凉的夜风里有些发冷。莫天寥把那手握在掌心暖了暖,轻轻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觉得手背痒痒,清潼无意识地缩了缩手,身体却又往莫天寥怀里钻了钻,喉咙中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莫天寥低头看着窝在他胸前的俊颜,听到那安心的咕噜声,只觉得心都化了。这么多年,他唯一在乎的也就这只猫了,无论耗费多少精力,付出什么代价,他一定要治好莫小爪,跟猫大爷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一起飞升,去找老混蛋。
  一夜好眠,次日,清透的阳光穿过昨晚被莫天寥打开的窗户,直直地照在床上。
  莫天寥舒服地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正对上一双清冷的美目。
  “你怎么在这里?”清潼蹙眉问他。
  “我那床太硬了,”莫天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况且,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清潼抬脚要把他踹下床,却被莫天寥颇有先见之明地在被窝里握住了脚腕。手中细嫩的触感让人舍不得放手,清潼伸手挠他。莫天寥就伸出一条腿压住猫大爷的腿,两人就在被窝里打着玩。
  就像过去在魔宫的每一个清晨,莫天寥被饿肚子的猫大爷咬醒,一人一猫在床上打一会儿架,最后定然是以莫天寥收获满脸满手的牙印、老老实实起来给猫大爷喂食为终结。
  猫大爷的手非常快,即便没有用灵力,那眼花缭乱的挠人招式也十分难对付。莫天寥仗着比清潼高一点,用腿夹住那总试图踹他下去的修长双腿,一转身翻到上面,双手按住清潼的手腕,喘了口气。
  “呼,不闹了,时辰还早,咱们再睡会儿。”莫天寥低头去蹭师尊的鼻尖。
  清潼微微眯起眼,张嘴,咬。
  “嗷,疼疼疼!”屡教不改的莫天寥又被咬了鼻子。
  “吱呀——”内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慢慢探出一个狗头,轻声道:“潼潼,你醒了……吗……”狗头转过来,看到床上的情形,顿时张大了嘴巴。
  清宁宫内殿门上有禁制,不过对于拥有宗主令的天琅真人来说,沃云宗每个地方他都可以去。
  “汪汪汪!”天琅反应过来,猛地冲过去,如同投石器投出的灰毛巨石,一下子把上面的莫天寥给撞下了床,而后焦急地在床上打转,“潼潼,你没事吧,妈的!”在被子上转了一圈,转而对着地上的莫天寥呲牙,眼中尽是杀意。
  该死的,就知道这老魔头不是好东西,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留下他,宗主决定现在就咬掉他的脑袋。
  莫天寥感觉到那大狼狗凛冽的杀意,立时召太始过来,召了半天却不见动静。
  “吵死了!”清潼坐起来,照着狗头拍了一巴掌。
  “呜……”狗头缩了一下,委委屈屈地看自家师弟,真是猫大不中留,都开始帮着外人打师兄了!
  清潼把被子上的狗掀下床,站起身来。未穿鞋袜的白皙双足,就那么赤脚站在软垫上。
  莫天寥站起来,拿过一旁挂在衣架上的外衫给他穿上,手法灵活地系好衣带,柔顺的黑发披散着,便想拿个发带帮他绑上,却被清潼制止了。
  这蠢狗大早上来找他定然是有事要说,清潼单手拎着巨狼的后颈毛,把它拽出去。
  莫天寥眨眨眼,通常不该是把他扔出去,然后师尊和宗主谈事吗?微微蹙眉,莫天寥趴到地上找太始,方才召唤了半天这家伙也不出现,都不知道自己主人差点被咬掉脑袋吗?
  找了半晌,终于在床底下找到了一坨冰,冰中冻着一个玳瑁色的玉势,莫天寥的脸顿时黑了。难怪师尊要出去说事,这货实在是太丢人。
  莫天寥化了那一层冰,太始刚刚露出个头,就开始说个不停:“你那猫太凶了,我还没说话就被他冻成冰坨了,嗷嗷嗷,烫烫烫!”
  太始再次被自家主人用木中火烧烤了,在火中叫嚷,却没有变换形态,保持着玉势的模样扭来扭去。莫天寥实在看不下去,通过契约强行把它变成个球。
  从最开始炼制太始的时候,莫天寥就融入了自己一缕神魂,而后练成之时,又给了它一滴精血,太始跟他完全是心意相通的,可以在识海中直接交流,只消心念一动,太始就能按照莫天寥的想法变换形态。只不过,太始更喜欢张开大嘴巴说话罢了。
  “你那狐狸呢?给我看看。”宗主好不容易从打击中回过神来,变成了仙风道骨的人样,在正厅里坐了。
  清潼叫侍女去唤狐狸来,自己接过侍女递上来的温热布巾擦脸:“刚化形,金丹初期,还很年幼。”
  “你打算留在身边?”天琅抬眼看他。
  眼前闪现出昨日在林子里看到的情形,俊美的魔尊摸着柔弱少年的脑袋,清潼微微蹙眉:“不了,乃是你拿走吧。”
  “见过两位真人。”霜刃进来,便跪拜行礼,如今清潼也没说收他为徒,他就只能称之为真人。
  天琅眯眼看那少年,弹指一点,一道浑厚的力量直朝那少年扑去。
  霜刃吓了一跳,见清潼没有阻止的意思,强忍着害怕跪着不动,那股力量并没有伤害他,直直扑到门面上,只觉得浑身一软,噗通一声变成了狐狸。
  “嗷呜!”小狐狸这下慌乱了,被宗主看到他是妖修,定然会把他带走拿去送人的,怎么办?
  天琅抬手拎起小狐狸,看着它惊慌失措地划拉四爪,沉吟片刻:“寒霜安神狐?”
  “嗯。”清潼应了一声,接过侍女递上来的茶水漱口。
  “你留着吧,当个枕头刚好,”得知这是可以缓解头痛的毛团,天琅毫不犹豫地把小狐狸留下了,见清潼有些不耐,连忙补充道,“你若是不耐烦教导,叫它跟着炎烈学便是。”
  “嗯。”清潼又应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小狐狸,你可愿入沃云宗?”天琅把小毛球放到腿上,顺了顺毛。
  “嗷呜……”霜刃有些弄不清状况。
  宗主索性变成了巨狼,蹲坐在小狐狸面前,高深莫测道:“我宗门自仙魔大战之后,庇佑妖修,但凡不愿与人修订立血契之妖兽,皆可入我宗门,但须谨记,不得泄露宗门秘密,否则……”
  “嗷呜!”小狐狸一下子扑到宗主的毛毛里,“我,我愿意入宗门,就算做个外门弟子都行!”他们一直生活在雪山,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没想到竟然有庇护妖兽的宗门,实在是太好了。
  “你根骨上佳,可以入内门,暂拜在清潼门下,但他诸事繁忙,如果有修炼上的困惑,你也可以找我的大徒弟炎烈。”宗主说完,见清潼又开始打哈欠,便叼起小狐狸,打算带他去见见炎烈。
  “昨日你跟莫天寥说了什么?”清潼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叼着狐狸的大狼狗闻言又转过来。
  “回师尊,是我求二师兄帮我炼制一个防训灵角的法器,”小狐狸耸拉着脑袋,“我得去救我妹妹。”
  “宗门有规矩,遇到妖修可以救助,但必须先保全自身。”宗主把嘴里的狐狸放下,呸了一口毛,语重心长道。
  “弟子明白……”小狐狸低着头。
  宗主歪了歪脑袋,觉得这孩子怪可怜的,便伸舌头舔了舔狐狸脑袋:“不过,既然是你亲妹妹,总得想想办法。”
  宗主叼着兴奋不已的小狐狸去见炎烈了,清潼却微微眯起了眼睛,给别人炼器,嗯?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丹道
  
  因为要维护太始所谓神器的自尊,莫天寥头上的那柄灵剑就不能再用了,否则会被太始聒噪死。但是平日飞行需要御剑,还是需要一柄普通的灵剑的,不过,不用来打斗的话,可以造一柄专门用来飞行的灵剑,比普通的剑更轻便省力。
  于是,莫天寥把头上那可大可小的火灵剑交给孟虎,托大师兄帮他卖了。
  孟虎拿着那火灵剑爱不释手:“师弟,这可是把难得的好剑,你要卖就卖给我吧。”
  “这是筑基期炼的,算不得好东西,”莫天寥挑眉,他可不打算卖给大师兄,储物镯里的灵石所剩无几,他还得攒钱买材料来赚更多的钱,卖给师兄不好要高价,“师兄若是想要,去寻些好材料来,我定给你炼个更好的。”
  孟虎闻言,很是高兴,拍胸保证帮莫天寥卖个好价钱。
  等大老虎屁颠屁颠地跑开,莫天寥抬脚去了沃玄洞。
  万花谷里,穿得花里胡哨的花情,正对着草丛里的兔子发脾气:“你祸害药园也就罢了,祸害我的花作甚!都说了这花有毒吃不得,偏不信!”
  莫天寥走过去,看到一只绿色的兔子,蹲在花丛里,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竟有绿色的兔子,真是稀奇。”
  “哈哈哈哈,才不是,”叼着鸡腿的紫陌走过来,三两下把鸡腿啃完,将地上的肥兔子抱起来,“他吃了毒花了。”
  莫天寥偏头看去,方才兔子站着的地方,长着几株奇异的花,那花有八瓣,每一瓣都呈奇异的深绿色。
  “这绿魔花你知道有多难养吗?就这么给啃了。”花情一点也不同情长绿毛的兔子,心疼不已地捧着被啃秃的花,这话可是炼制绿毛丹的主要材料,下次大师兄管他要绿毛丹药可怎么办?本来还想多做些送给师尊的。
  莫天寥忍笑,看看那可怜兮兮的兔子:“只见过绿毛龟,还头一次见绿毛兔,倒是挺好看的。”
  花情闻言,顿时眼前一亮:“你说好看?”说着,围着抱着兔子的紫陌走一圈,突然想到个新的赚钱点子。
  绿魔花可以把兔子变成绿的,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别的可以染色的花,只消炼制出相应的丹药,紫貂可以变雪貂,黑熊可以变棕熊,斑斓虎说不定能变成七彩虎!到时候,整个妖修界都喜欢上变毛色,他的变色丹就供不应求了。
  莫天寥看看笑得越来越奇怪的花情,抽了抽嘴角:“我来找师兄,是想跟师兄探讨一件事。”
  炼器之道,莫天寥在整个太玄大陆已算是登峰造极,对于修护神魂,单靠法器灵宝或是单靠丹药都无济于事,便想着把两者结合起来。花情是正道著名的炼丹大师,问他准没错。
  “听说你在学炼器,要问炼器,我可帮不上忙。”丹道与器道看起来都是用炉子烧东西,实际上相去甚远,花情将剩下的几个绿魔花摘下来,又摘了几个别的颜色的花,准备去炼他的变色丹。
  “道法自然,万般皆通,”莫天寥笑了笑,“若是想把两种不同功效的东西融为一体,师兄通常会怎么做?”
  “功效不同的东西要融合其实很难,特别是丹药,许多东西是相克的,两者在一起,需要找到抑制彼此相克的药材,这就需要对这两种丹药的炼制十分熟练,并且了解其中相生相克的道理,”花情从紫陌手中拎起绿兔子,“就好比这兔子,也是可以用来炼丹的,只是不能把与之相克的钱腾草之类的放在一起,否则兔子肉会不新鲜。”
  肥兔子蹬了蹬腿,拿眼睛瞪他。
  莫天寥把兔子接过来摸了摸,兔子毛很长,摸起来软绵绵的,如果他猜得没错,这应该就是宗主的三徒弟白落,不过现在已经变成绿落了。
  相克之物吗?莫天寥垂眸,九魂晶防训灵角是要一个弱音法阵,而要温养神魂,则需要一个安魂法阵。弱音和安魂,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法阵,这些都是作用在神魂上的,弱音为外防,安魂为内治。那么只消找到彼此之间衔接的地方,想办法使之不会互相干扰即可。
  “我知道了,还有一事,”莫天寥笑了笑,“能够安抚神魂的丹药,师兄可有能做成水状的。”
  “水状的?”花情微微蹙眉,丹药丹药,那都是圆珠形的,“拿水化开不就是了。”
  “水化开会削减药效。”莫天寥想做个法器,在师尊头疼的时候自己会渗出凝神丹之类的东西,免得他不在身边的时候,清潼头疼又没力气吃药。
  “那我得试试。”除了合欢露那种东西,花情还是头回听说有人要水状的丹药。
  “那便有劳师兄了,”莫天寥拱手道谢,“不知能否跟师兄学学炼丹?”
  花情诧异地看着他:“丹道与器道,只可修其一,你炼器才刚开始,就要学炼丹怕是不妥。”
  “我有分寸,还望师兄不吝赐教。”莫天寥也不多说,只是诚恳地看着花情。
  “啧啧,贪心不足,当心噎着。”紫陌把绿兔子抢走,顶在头上,晃晃悠悠地走了。
  显然花情也是这么想的,有心劝劝他,又觉得不是一个师尊,说多了也不好,便冷着脸扔给他一个玉简,让他背熟了再来找他。
  莫天寥拿着那记录了上万种灵草名称属性的玉简,很是高兴,这东西应当是花情自己总结的,下面也标注了与之相克的东西、炼制的禁忌等等。把这个背下来,可以省却不少事。
  紫陌顶着绿兔子回到沃天洞,遇到了在南殿练剑的二代弟子们。
  “二师伯,您这绿皮帽挺不错呀。”耿直的二代弟子诚心夸赞道。
  “二师叔,哪里买来的绿皮帽?”赤峰三兄妹彼此对视一眼,抿唇忍笑。
  “哇呜。”一旁被赤珊带来玩耍的小豹子也跟着附和一句。
  赤峰三兄妹也是妖兽,资质一般没有被几个洞主直接收徒,便跟在炎烈座下。先前清潼抱回来的小豹子,被宗主扔给炎烈,炎烈又扔给了自己的徒弟。小豹子太小,还不能修习功法,赤珊就每天带着它。
  紫陌冲师侄、徒弟们颔首,径直穿过南殿,绕过回廊,跟过来教弟子们练剑的四师弟墨雄撞了个正着。
  墨雄长得又黑又壮,虎背熊腰,咣当一下把紫陌撞个趔趄,一把抓住他,憨声憨气地说:“二师兄,你这绿帽子长得好像三师兄。”
  绿帽子,绿帽子……紫陌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赶紧把头上的兔子摘下来,绿毛兔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落到地上,化作俊美沉静的白落。只是先前那一身翩然白衣,变成了绿袍。
  正带着小狐狸参观天琅洞的炎烈,恰好看到了这一幕,抽了抽嘴角,对肩上的小狐狸道:“少跟他们玩,会变傻。”
  莫天寥收集齐了材料,跟师尊说自己要炼制个东西,就去了地火室不出来了。狐狸枕头在跟炎烈学法术,老虎毯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清潼百无聊赖地坐在摇椅上。
  “美人,要不要我陪你说说话?”一只玳瑁色的大嘴巴飘过来。
  清潼睁开一只眼看看太始,复又阖上。
  太始飞到清潼的腿上,变成一根长长的狗尾巴草,草茎纤长,草头毛茸茸,只是都是玳瑁色的,看起来有些奇怪,那顶上的细绒也坚硬无比,好似一根根钢针。
  狗尾巴草自己摇来摇去,试图逗猫。
  清冷的美目缓缓睁开,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欠揍的狗尾巴草,缓缓伸手,五根尖锐的爪尖突然伸出来,抬手一挠。带着灵力的一爪威力非凡,狗尾巴草吓得僵直了身体,在爪子挥过来的瞬间自觉地化成了粉末。
  满天玳瑁色的渣渣乱飘,因着其中含有落星石,映着阳光闪闪发亮。渣渣在落地的瞬间合并,又变成了大嘴巴:“美人不要这么暴躁,我家主人炼的这个宝器很难,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的,他把我派来陪你玩。”
  清潼藏在袖子里的手缓缓握紧,十天半个月,还真是上心呐!
  莫天寥把答应给小狐狸的法器先练好,那只要一小块九魂晶,加一点蔽银即可,炼成后扔到储物镯里,开始炼制给师尊的。这个就要精雕细琢了,且把两种功效融为一体,着实不易,还被他炼废了一小块。
  炼制期间,莫天寥尝试着抽取自己的一缕神魂,他的神魂与清潼给他的已经融合,这其中便含着两人的魂,想试试让师尊常年带着,能不能吸收。
  抽取神魂是很疼的,若非特别重要的东西,比如太始那样的,炼器师轻易是不会把自己的神魂炼进去的,因为一旦这东西受损,本体的神魂也会受到牵连。
  十天之后,大功告成,莫天寥瘫软在地,看着手中的紫色吊坠,缓缓勾唇。吊坠用蔽银镶边,中间做了镂空,在地火室温暖的火光中折射出七彩光晕,十分漂亮。
  “吱呀——”正在这时,地火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白衣美人缓缓走过来,修长的手指捏走了莫天寥手中的吊坠。
  莫天寥抬头,笑着看他:“师尊……”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花情:想成为绿毛兔吗?想成为红毛狼吗?变色小药丸,你值得拥有白落:绝世无双俊美兔独家代言紫陌:只要998,只要998
  木工:师尊该你说了
  小爪:……天猫有售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误会
  
  紫色的九魂晶因为镂空的关系,看起来颜色淡了许多,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粉紫,外面镶嵌的蔽银将那晶石每一个棱角都包裹严实,打磨得圆润无比,绝不会划伤肌肤。落在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掌心,更显得晶莹剔透。
  清冷的美目淡淡地看着地上的莫天寥,没有关心,也没有嘲笑,只是那般看着:“你闭关十日,就是为了炼这个?”当真是很用心呐。
  “是……”莫天寥喘了口气,准备爬起来,突然瞪大了眼睛,纵身扑过去,“哎,别!”
  就见那白皙的手突然翻转,手心的九魂晶吊坠就那么直直地往地上落。清潼原本只是不高兴,从没见这蠢货给除他以外的人炼东西这般上心过。如今见莫天寥不顾身体的虚弱,奔过来接,顿时怒上心头,一挥手,差一点落到莫天寥手中的吊坠瞬间飞了出去,重重地磕在炼器炉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晶石渣飞溅到脸上,莫天寥顿时变了脸,禁不住大声道:“你做什么!”撑着爬起来,迅速把那吊坠捡起来,困在其中的一缕神魂立时就要逸散,莫天寥赶紧把吊坠握在掌心,屏心静气,将那好不容易抽出的神魂再吸收回去。
  一缕神魂并不多,他损失这一点顶多头疼几天也就没事,但这其中还有莫小爪的神魂。对于神魂残缺的他来说,一丝一毫都是弥足珍贵的,若是因为损失这一点点而导致以后不能修复完全,莫天寥真是没地方哭去。
  清潼被这突如其来的责骂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而后愣住了。莫天寥,竟然,为了一个给别人炼制的法器,对他大吼大叫!缓缓转身,快步离开了这地火室。
  莫天寥废了很大劲才把神魂吸收回去,睁开眼摸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原本灵力就损耗一空,这么一折腾,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吞了一颗回气丹药,又吸了一块灵石,这才有力气把摔坏的九魂晶修补一二。
  好在只是磕碰,虽然神魂泄露,其中的法阵倒还完好,莫天寥又拿来些别的材料,修修补补,很快就把外表上的瑕疵给修好了,看起来与原先一般无二。
  “虽然我很不想提醒你,我的主人,但是你刚刚把小猫咪吓跑了,再不去哄的话,今晚就别想上床了,啧啧。”玳瑁色的大嘴巴凉凉地开口。
  莫天寥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一着急,竟然对师尊发脾气了,一拍脑门,抬腿就往外跑,刚走到门口就摔倒了。刚刚炼器完成,又耗费神魂,莫天寥现在浑身都没有一点力气,若是给个枕头,当即就能睡着。
  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一些,莫天寥从储物镯里摸出一粒丹药吞下,觉得身体重新有了力气,立时站起来,朝清宁宫走去。
  “他这是怎么了?”莫天寥一边走一边问太始,这几日他炼器,小猫也没来陪他,诈一见面就闹脾气摔东西,定然是事出有因。
  “还能怎么,猫生气还讲个理由?”太始幸灾乐祸道,“郎君心已改,缱绻不复回,咿呀呀,缱绻不复回,妾身当如何……”说着说着,竟然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不知在哪里学来的腔调,百转千回,很是哀怨。
  “闭嘴!”莫天寥揉了揉额角,脑袋有些隐隐作痛,作为一个魔尊,他的脾气算不上好,平生所有的耐心、温柔,都耗在这只猫身上了,今日的事,说不生气是假的,这大爷被惯得越来越不像话了。但是,九魂晶摔那一下子,他都有些头疼,就怕清潼出什么事。
  在清宁宫前止步,停顿了一息的时间,便抬脚走了进去,莫天寥一边在心中唾弃自己,一边推开了内殿的门。
  门是半掩着的,没有设禁制,莫天寥轻手轻脚地走进去,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想必是在生气。爬上床,莫天寥抿了抿唇,扒着师尊的肩膀,慢慢凑过去:“那个……清潼!”
  哄猫的话还没说出口,莫天寥突然惊呼一声,快速把陷在床铺中的人半抱进怀里,焦急地单手拖出那苍白的俊颜:“怎么了?疼吗?”
  “唔……”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微微睁开,头大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淌,张了张嘴,溢出的却是低低的痛吟,抓着床单的手,已经泛起了青筋。
  糟了,定然是方才那一下子牵动了清潼的神魂。
  清潼痛得看不清人,恍惚间感觉到是莫天寥来了。
  这个人,从他很小的时候就把他抱走了,给他好吃的,好玩的,任由他抓挠啃咬,在寒冷的夜晚扯开衣领抱着他睡。这些疼爱,是师父、师兄他们给不了的。对于刚刚失去父母的小猫来说,这个总是笑得有些傻的家伙,便是他的全部。
  从来没有想过,莫天寥会有不再宠他的那一天。知道他喜欢毛茸茸的东西,但也只是喜欢而已,莫小爪很清楚,那些小东西对莫天寥来说,及不上自己的万一,所以,当他知道莫天寥要给霜刃炼器,他虽然有些在意,并没有多生气。
  只是这一次似乎与以往不同,这人不要什么报酬,为炼制那样东西花费了十天,累得像个死狗,还不许他碰那吊坠,甚至对他发脾气。
  心口蓦然一疼,清潼快速离开了地火室,觉得那里一刻也呆不下去,他一点也不想看到莫天寥那犹带怒气的脸。
  “你……走开……”清潼颤抖着声音,抬手推他。
  莫天寥心疼得不得了,哪里会听他的,往储物镯里摸索凝神丹,却因为清潼乱动,根本抓不住他的手腕。
  “啊……”好不容易捉住了手腕,清潼突然痛叫了一声,双手猛地抬起来,抱住脑袋。
  “清潼,清潼!”莫天寥把人紧紧抱住,“乖,不怕,我在这里。”
  “嗯……痛……好痛……”清潼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了,靠在熟悉的怀里,声音细弱,仿佛撒娇一般地呼救。
  莫天寥听得心都要碎了,抱着他就要去找宗主,却被那修长的双手攀住脖子,失了血色的薄唇慢慢贴了过来,紧紧地吻住了他的唇。
  抱人的动作立时顿住了,莫天寥瞪大了眼睛,看着怀中的美人如同猫儿一般,在他唇上不得章法地轻蹭,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顿时把什么都忘了。缓缓搂紧笨拙索吻的人,莫天寥单手拖住他的后脑,深深地吻了回去。
  清甜的味道在唇齿间纠缠,轻薄微凉的触感令人迷醉,那鼻息见发出的轻哼惹人发狂,浅尝辄止,稍稍缓解被撩起的冲动,莫天寥强行收敛心神,告诫自己,怀中人正在痛苦中,不能自己耽于享乐而不顾他的死活。
  正打算把自己的唇从那美好的地方撕下来,忽而听得一阵舒服的咕噜声从清潼的喉中溢出,莫天寥一愣,仔细感受,臂弯中方才那紧绷的身体已经慢慢放松下来,甚至带着些舒适的慵懒。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吻可以止疼?莫天寥被自己这荒谬的想法惊到了,缓缓分开,那薄唇又像上次一样跟过来。
  看来是真的可以止疼,竟有这般好事!
  莫天寥心中五味陈杂,种种杂念纷至沓来。
  他是我的猫,这样拿本能欺负他似乎不好……
  他是我师尊,这样轻薄他似乎是欺师灭祖……
  但是,这样的诱惑,佛修也抵挡不住……
  但是,我喜欢他,也没打算抵挡……
  他醒来,会不会把我挠成一地刨花……
  最后,所有的杂念纠结成一团,碎成渣渣,只留下了一句话,“有便宜不占是王八!”
  于是,莫天寥遵从魔修的本性,随心所欲,搂着怀中的美人跌回柔软的床铺,深深地吻住那甜甜的唇,一手轻抚那柔软的发顶。
  神魂不稳,原本如墨的发丝变成了雪白色,软软地铺散开来,衬着那变成浅色琉璃的清瞳,美得不可方物。
  莫天寥一边占便宜,一边给他揉着脑袋,缓解头痛。
  太始静悄悄地变成个烛台,蹲在床头装死。这种时候,再没眼色也知道要闭嘴,否则惊醒了两人,等待他的就是冰火两重天的考验。
  从在魔宫里炼制神器开始,这猫仔就没少对它喷冰碴子,那时候的它还是刚刚被莫天寥从天材地宝中剥离出来的柔弱灵智,很脆弱的!被那么一冻,可是很疼的,以至于即便如今有了无坚不摧的外壳,依旧很害怕那猫仔的冰碴子。
  至于那木中火……太始装模作样地掉了一滴玳瑁色的熔液,说多了都是泪。
  “嗯……”唇齿相触,剧烈的头疼顿时得到了缓解,随着亲吻的加深,另一半神魂似乎也能稍稍接触到,那样破镜重圆的感觉,实在美好。清潼渐渐恢复了神智,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却没有推开莫天寥,而是任由他施为。
  一则是没力气,再则是太舒服。
  看到那清冷的眸子睁开,静静地望着他,浅色琉璃目一片清明,师尊清醒了!清醒了还任他轻薄!
  莫天寥只觉得一团火在体内迅速燃起,把所有的理智都烧成了灰烬,越吻越深,抚在发顶的手也慢慢下移,探进了那雪色的衣襟中。
  “唔!”清潼睁大了眼睛,这家伙,在做什么?现在可没有毛,竟然还敢乱摸!垂在一边的手缓缓扬起,五个闪着寒光的爪勾瞬间张开。
  “嗷!疼疼疼!”缱绻的亲昵,以莫天寥的惨叫宣告终结。
  太始颠颠的飞过来,对自家主人深表同情,变成一堆玳瑁色的刨花,表示与主人同甘共苦。莫天寥十分感动,赏了他一个火球。
  “嗷!烫烫烫!”太始委委屈屈地飞走,落到窗台上变成个玳瑁色的花,又抛出几个花瓣装柔弱。
  莫天寥摸摸脸上、脖子上的白道道,看看背对着他一言不发的清潼,贴着床单蹭过去,从后面把人抱住:“还疼吗?”
  清潼一言不发地扬起手,那些爪勾尖还没缩回去。
  莫天寥讪讪地收回手,从袖子里掏出刚刚练成的九魂晶吊坠,慢慢伸到清潼面前:“这个,你带着,我把里面的神魂收回去,不怕摔了。”光想着给他修补神魂,忘了这清冷的美人其实是好动的猫大爷,磕了碰了都很危险。方才那一下让他至今心有余悸,可不敢再放神魂进去。
  清潼看着伸到面前的吊坠,眨了眨眼,这是,给他的?慢慢伸手,把那吊坠握在掌中:“你不是给霜刃炼的吗?”
  “啊?”莫天寥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住了,反应半天才明白过来,嘴巴慢慢咧开,越咧越大,快到耳朵根才停下来,轻咳一声,从储物镯里掏出个胡不溜秋的圆球,“这个是帮霜刃炼的,他给我蔽银,我总得言而有信。”
  清潼看了看那圆球,上面的蔽银缠得很是随性,看起来乱七八糟的,晶石明显也是简单粗暴地切割,有些地方还露着边角。这才满意,把手中的吊坠塞到枕头下面,把半边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莫天寥躺在他身后,看着头顶冒出来的那一双雪白的毛耳朵,一抿一抿地变成了粉红色。
  “本座乏了,你退下吧。”清越的声音带着些慵懒,依旧清冷威严,只是那双毛耳朵越来越红,左右旋转着而不自知。
  莫天寥觉得鼻子痒痒的,赶紧捂住鼻子,默念一遍清心诀,拉过一旁的薄被把人盖住,却没打算走,伸出长臂把别扭的美人搂进怀里。
  “你……”清潼转过身来瞪他,却被凑上来的人轻啄了唇角,头上的耳朵顿时抿了起来,脸上却满是淡漠。
  莫天寥忍笑忍得肚子疼,不管清潼怎么瞪他,长腿一伸把人圈起来,摸了摸那俊美无双的侧脸:“乖,我也很累,炼器十天,又被你摔了神魂,这会儿爬都爬不起来了,咱们一起睡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海的女儿之小猫咪》
  天琅(巫狗):你决定了吗?变成人,如果他不爱你…
  小爪(猫王子):我决定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木工(人类王子):哦,亲爱的,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小爪:如果你不再爱我,你的身体就会变成刨花木工:……好像哪里不太对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秘法
  
  “神魂?”清潼伸手,推了推他,没推动,忽而听得他说这话,不由得抬眼看他,难怪方才会痛,这蠢货把神魂炼到吊坠里了?
  修长柔软的手像猫爪子一样抵在胸口,有气无力的,莫天寥忍不住把那只手握住,捏在手中把玩:“我抽了一缕神魂放进去,想试试给你戴着,看能不能相容。”
  “蠢死了,”清潼撇嘴,“若是这般简单,本座早把你神魂抽离了。”
  “你舍得?”莫天寥凑过去,与他蹭了蹭额头,“我可以为了给你炼器,十天都没睡了,你倒是舒服了,我的头还疼着呢。”
  头顶的毛耳朵转了转,清潼垂着眼不说话。
  莫天寥笑了笑,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原来亲亲可以治头疼,以后要是疼了,记得赶紧跟我说。”这可比吃凝神丹要有效,说不定多亲几次,这宝贝的神魂就能修复一些。
  “孽徒……”清潼瞪他,有心想问他方才为什么又亲他,又觉得这般问有些蠢,抿了抿唇,终究没问出口。
  方才的一番折腾,耗尽了两人的体力,清潼听莫天寥絮絮叨叨,一会儿就睡着了。
  莫天寥低头看着他,原先苍白的脸已经恢复了血色,薄唇有些红肿。禁不住抬手,用指腹轻抚,难以想象,在过去的三百年里,他疼了会怎么办,是不是经常把这漂亮的唇咬出血,会不会因为太疼而伤害自己。
  “嗯……”睡梦中的清潼很是乖顺,往莫天寥怀里凑了凑,把脸贴到他胸口,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他离不开这只猫,猫又何尝能离开他呢?莫天寥把怀里的人搂得紧了些,在那头顶的毛耳朵上落下一个轻吻。敏感的耳朵抖了抖,上面的毛毛搔着莫天寥的下巴,惹得他咧嘴轻笑。
  这傻猫,竟然因为误会吊坠是给别人的就生气,猫的嫉妒心还真是……莫天寥伸手,一下一下地顺着那雪色的长发,他是不是可以期待,他的猫也是喜欢他的,只是猫大爷自己没有意识到罢了。
  莫天寥其实是个十分执拗的人,先前在魔道,他就醉心于炼器,本来他的修炼之道就是炼器之道,一边炼器一边修炼,两不耽误,感兴趣的也就是珍贵的材料、没见过的炼器方法,所以送他一块落星石,比送他十个美人更能讨他欢心。
  他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看到就想摸摸抱抱,当然最喜欢的还是自家的猫大爷。喜欢他,就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毫无原则地宠他,以至于当莫天寥知道师尊是自家猫的时候,很自然地无条件宠着清潼。这样偏执的喜欢,其实早已超越了主人与妖兽的界限,更何况,这又是个美到凡人难以抵挡的家伙。
  两人相拥而眠,一睡便是一天一夜。
  莫天寥被阳光吵醒,打了个哈欠,低头发现清潼还窝在他怀里,白皙的俊颜睡得暖呼呼,透出几分淡粉。不忍吵醒他,莫天寥就保持着这个自己,睁着眼睛想事情。
  这些日子太忙,都没有好好理理思路。魔道的势力,看起来是被那个叫“翔”的魔尊瓜分去了一部分,就不知他的那些旧部现在都在哪里。当年魔宫遇袭,他在飘着的那三百年里就仔细想过,众人能冲破煅天魔宫的重重法阵,定然是有内鬼的,且这内鬼应该不止一人。
  “主人,主人!”一道兴奋的声音在识海中唤他,莫天寥抬头,就看到一个飘在空中的,玳瑁色的,玉势。
  莫天寥额角的青筋开始突突跳,看看怀中人还未醒,便用神识与太始对话:“作甚又变成这幅德行?”
  “我我我,我想到修补小猫咪神魂的办法了!”玉势绕着莫天寥的脑袋飞了一圈。
  “什么?”莫天寥也不计较太始的模样了,急急地问道。
  “看到我的样子了吗?”玳瑁色玉势落到枕头上,扭了扭身子,“就是这个!”
  莫天寥:“……”
  “不懂吗?”太子蹦到被子上,“你亲他可以缓解疼痛,说明你俩相触可以让神魂相触,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神魂现在对你来说是有余的,而对小猫来说是不足的。”
  莫天寥微微蹙眉,双修之道,确实是互补之道,但修士之间双修,可以互补修为,没听说过互补神魂的;有魔修与自己的化形魔宠双修,可以安抚心魔。
  “普通的双修当然不行了,这时候还得靠我!”玉势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莫天寥顿时黑了脸:“想都别想!你要是敢碰他一下,我就把你切成牛冲片!”
  “哎呀哎呀,你想哪儿去了,”太始自觉地把自己变成个牛鞭,然后碎裂成一片一片的,摆成一串,“我是说,得用一套上古大妖的双修秘诀,才能使神魂交融。”
  传说上古大妖相合,不仅身体,神魂也可融合。
  莫天寥沉默片刻,缓缓低头,看着怀中安睡的人,双修……吗?吞了吞口水,让他现在这样做都没什么问题,但是,他的猫还不懂,若是用这种理由让他从了自己,总觉得太过卑劣。而且,会影响清潼对感情的认知。
  “我知道了,把那双修法诀给我。”牛冲片顿时合为一体,精神抖擞地往莫天寥脑门上贴,被自家主人一把抓住,强行变成了砖头。
  清潼睁开眼,就看到莫天寥拿着块玳瑁色的砖头往头上拍。
  相触的刹那,太始把秘诀传了过去。上古大妖的双修秘法,并不复杂,只是其中有许多古语难以念出,还得慢慢参悟。
  “还有没有替代的办法?”莫天寥把砖头扔到空中,砖头这次没变形,还是砖头,心如死灰地摔在被子上,听得此言立时跳起来。
  “这个法子不好吗?你可以顺道诶嘿嘿嘿……”太始笑得不怀好意。
  “以防万一!”莫天寥瞪他。
  “啊,说得也是,”太始砖头思索片刻,“要神魂交融,除了双修,还有一种办法,就是制成一个通灵之物,可以容纳两人的神魂。”
  通灵之物,容纳神魂,这种东西莫天寥活了两世也是闻所未闻,拿起砖头准备让它把制作方法传过来。
  “你在做什么?”清越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好奇,在耳边响起。
  莫天寥举着砖头,僵硬地转头,正对上一双满是嫌弃的琉璃目。随手把转头扔到床底下,笑着亲了一下那光洁的额头:“宝贝,睡醒了。”
  头顶的毛耳朵僵了一下,泛起淡淡的粉色,脸上却露出几分嫌弃:“蠢死了。”那个砖头拍脑袋,自打那废物活过来,这人也跟着越来越蠢了。
  “哈哈,太始找到修补神魂的办法了。”莫天寥眨眨眼,特别想捏捏那毛耳朵,但还是忍住了,若是清潼发现自己露了耳朵,还不知会怎么发脾气。
  “是么……”清潼打了个哈欠,并不在意,翻身打算接着睡。
  “睡了一天一夜,不能再睡了,”莫天寥做起来,把睡得软绵绵的家伙抱进怀里,“宗主不是说要去参加三宗大会吗?什么时候去?”
  “还没定,”清潼伸手,从枕头下面摸出那个紫色吊坠,“这个怎么用?”
  莫天寥拉着他的手,探进他手腕的储物镯里,摸索出来一条银色的链子,这是以前给猫仔做的,那时候想挂个铃铛,但是小猫嫌吵,不让他挂。
  用细链子穿过吊坠上的小孔,亲手给他戴上,淡紫色的镂空晶石,垂在那白皙的锁骨间,虽然好看,但也容易被人看到。莫天寥自己欣赏了片刻,还是把链子放长些,让吊坠隐藏在衣服里。
  “这可以防训灵角,也能温养神魂,看到这镂空的了吗?等花情做出水状的凝神丹,就给装进去,慢慢往外渗。”莫天寥一手捏着那吊坠给他解释,一手搂住那柔韧的腰肢悄悄揩油。
  “嗯。”清潼懒懒地应着,只要莫天寥在他身边,就不愿意多想。莫天寥说了这么多,他其实一句也没记住,反正这人会记得的。
  睡饱的两人走出去,清潼摇摇头,把头发变回黑色,毛耳朵也咻地一下不见了。
  白衣侍女上前伺候清潼洗漱:“方才玄机真人来过。”
  清潼挑眉,放下布巾,走出大殿。
  殿外竹子搭的小榭上,多了一个黑色的龟壳,一尺见方的模样,在太阳底下晒得惬意。
  莫天寥好奇地看了看,龟壳上奇异的花纹,与他在沃玄洞大湖里看到的壳一模一样,但比那小了很多,不过这壳看起来空空的,不像有活物的样子。
  清潼走上前去,踢了那龟壳一脚:“找我什么事?”
  一条黑色的蛇从龟壳里探出脑袋,四下看了看,愣了一下,看了看站在一边的莫天寥,有些不好意思地又缩了回去。
  白衣美人瞬间变成小猫,蹿过去,跳到龟壳上,伸爪进去掏:“缩头龟!”
  
  第57章 人选
  
  龟蛇相合,谓之玄武,乃是上古四神兽之一。
  莫天寥惊讶地看着被小猫拽出来的黑蛇,没想到玄机真人竟然是一只玄武圣兽,只不过,这模样跟传说中的有些不一样。
  黑蛇长了个三角脑袋,看起来很是凶猛,可以完全与龟壳分离,刚爬出来就被猫咬住了七寸。
  “嘶——别咬别咬,师侄看着呢。”长长的尾巴把竹板小榭拍得啪啪响,小猫却没有松口的意思,无奈之下,只能变成人形。
  光芒闪过,一身黑色道袍、面色阴郁的玄机真人站在了莫天寥面前,只是脖子上还挂着一只不松口的猫。
  莫天寥忍笑把自家猫抱下来:“见过师叔。”
  玄机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弯腰把地上的壳捡起来揣进怀里,原本柔软的道袍顿时多了一层皮甲,在关节处相连。
  小猫跳下地,变成了清潼真人:“什么事?”
  这二师兄,不喜欢见人,如果没什么事,绝不会跑来串门的。
  “那什么,不是要开三宗大会了嘛,”玄机双手揣在一起,低着头酝酿半晌,“我不想去,你能不能把我那几个徒弟带上?”
  三宗大会乃是盛会,届时会有各种比试,相应的也有丰厚的奖品。这对于修士而言是个很好的历练和观摩学习的机会,除却主办的门派,其他门派的宗主是不会去的,一般会派一到两个化神长老带着。
  沃云宗人丁单薄,除了宗主就剩他们两个,后面倒是有几个镇山的老妖怪,但轻易是不会出去的。
  清潼瞥了二师兄一眼:“带他们去自是可以,只要你那几个徒弟愿意跟着我。”
  玄机噎了一下,倒是把这个给忘了,不过在他看来,只要清潼同意,问题就不大,自家徒弟还不好收拾吗?不愿意,打一顿就是了。
  于是,玄机高高兴兴地走了,临走还送了清潼一盘自己刚搓的麻绳。
  清潼转身,准备坐到摇椅上,却发现莫天寥那孽徒不知何时已经窝在了摇椅里,笑着看他。
  “起来!”清潼走过去,踢了踢胆敢占据师尊宝座的逆徒小腿。
  莫天寥不肯起,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过来坐,我给你当垫子。”
  原本只是开玩笑,莫天寥等着被猫大爷掀翻在地,却不料清潼看了看他,当真走过来,吧唧一下坐到了他腿上,整个人靠在莫天寥的身上。
  带着阳光清香的温暖身体,就那么毫无防备的贴到了他的身上,仰躺在肉垫的胸口,柔软的发顶刚好蹭着莫天寥的下巴。
  莫天寥慢慢把手伸到前面,轻轻圈住他,觉得身体有些热,喉咙也开始发干,但终究没舍得放开,干咳一声,打算说说话转移注意:“玄机真人竟然是个玄武,四神兽之一呢。”
  “嗯,”清潼懒懒地应了一声,“本座也是神兽。”
  “什么神兽?”莫天寥笑了笑,握住他一只手把玩,这么小的毛团,能是什么神兽,难道是猫神吗?
  “白虎。”清潼把手抽出来,压在莫天寥的手上面。
  莫天寥反手压住那白皙的手,很快就又被压回来,两人就这么无聊地玩起了“爪子在上”,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了一下:“白虎?”明明是个纯白的猫仔,怎么会是白虎呢?如果是虎仔,身上的纹路去哪里了?
  “怎么,不信?”被握住的手翻出来,同时伸出了五个尖利的爪勾。
  “信,怎么信。”莫天寥干笑两声,传说与实际总是有出入的,这点他知道,但是这出入也太大了。
  传说开天辟地之后,由青龙、朱雀、白虎、玄武镇守四方,守护尚且不稳的界面,杀灭界外的怪物。那当是一种怎样波澜壮阔的时代呢?巨龙盘云,火凤飞天,总而言之,四兽当是凶猛无比的。
  难以想象,当界外怪物冲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只巴掌大没有条纹的白虎,或者一只跑着跑着掉了壳的玄武……
  “四兽其实各有族群,但上古时候死的太多,到仙魔大战的时候,除却飞升的那些,滞留在大陆上的所剩无几。如今,每一种应当只有一只了。”清潼打了个哈欠,他俩起身就已经日上三竿,这会儿接近正午,日头正暖,晒着晒着就困了。
  “那,你父母……”莫天寥从储物镯里掏出个薄毯给他盖上,已经接近深秋,即便是正午,风也有些凉。
  “死了。”清潼简单地应了一声,微微阖上眼。
  莫天寥沉默片刻,把怀里的人搂得紧了些。
  “我没你那么惨,”清潼感觉到搂在身上的手臂紧了紧,知道这人又瞎想,以前在魔宫的时候,莫天寥跟他念叨过自己的过去,“我没见过他们,那时候我还是个蛋。”
  无论什么妖兽,都是蛋生的,即便是白虎也不例外。当初清潼的父母死去,是他师尊把它孵出来的。
  “青龙和朱雀呢?”莫天寥随口问着,心道那两个不会也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清潼侧过脸,在莫天寥胸口蹭了蹭,打了个小哈欠:“青龙还活着,朱雀我没见过。”说完,就迷迷糊糊地要睡着。
  “刚睡醒怎么又要睡?”莫天寥伸手把脚边的那盘麻绳拿起来,“这么多麻绳,可以做个大点的玩意儿,你想要个秋千还是爬架?”
  “唔,要个带爬架的秋千。”清潼抬手挠了挠麻绳一端的毛头。
  “师尊师尊!”正说着,外出归来的孟虎一边叫着一边跑过来,“宗主要……”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他看到了什么,师尊,竟然,躺在了小师弟的身上!虽然师尊也经常睡在他身上,不过,总觉得这跟那有些不一样,但是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清潼转眼看向蠢徒弟。
  孟虎挠挠头,还是先说正事:“宗主让墨雄去接琅梓回来。”
  琅梓,就是天琅真人最小的徒弟,其实是天琅的儿子,先前一直放在清潼他们师尊那里养着,偶尔接回来。算算日子,那孩子也差不多身形稳定,可以长住在沃云宗了。
  “嗯。”清潼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不去理会大徒弟那眼巴巴的眼神。
  “师尊,我也想去,我还没见过师祖呢。”孟虎蹲到摇椅旁边,扒着清潼的膝盖,冲师尊身后的二师弟挤眉弄眼。
  莫天寥挑眉,清潼的师尊竟然还在人间?
  清潼抬手,给他蠢徒弟一巴掌:“你要跟本座去三宗大会。”
  修士通常是不会与自己的灵宠分开太久,三宗大会一开就是两个月,作为高阶修士,自然都是要带着灵宠的。而清潼真人对外宣称的灵宠,一直是一只斑斓大虎。
  大师兄闻言,顿时蔫了,耸拉着脑袋准备离开,忽而想起来一件事,又回过头来,交给莫天寥一个小储物袋:“师弟,这是卖那把灵剑的钱。”
  “多谢大师兄。”莫天寥笑着接住,把袋子塞进储物镯,继续搂着师尊的腰跟他玩翻爪子。
  清潼交代孟虎去准备三宗大会要带的东西,便把他赶走了。
  孟虎走出竹林,才反应过来到底哪里不对。往常他给师尊当垫子,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动弹,乱动就会挨揍,那可是个苦差事,但他那师弟却是一副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的模样。哎,年轻人,总是充满了干劲,往后做多了就知道辛苦。
  孟虎老气横秋地背着手走了。
  次日,莫天寥被师尊指派去沃玄洞,询问要跟着师尊去三宗大会的人选。
  沃玄洞里一片死寂,只有玄机自己坐在水榭上,孤独地搓麻绳。
  “师叔,”莫天寥走过去跟他行礼,看着那盘了一地的麻绳抽抽嘴角,实在不能理解玄机的这个奇怪的爱好,“师尊叫我来询问,那位师兄愿意跟着师尊前去三宗大会。”
  提起这个,玄机便皱起了眉头,那三个孽徒,昨天他刚说完,就都跑得没影了。站起身,玄机把一根手指屈在唇边,冲着湖面吹了个响哨。不多时,湖面上泛起涟漪,一只龟壳慢慢冒出来,而后探出一只头。
  一只足有两个手掌大的五彩蝶盘旋着飞过来,落到大海龟的脑袋上,让龟驮着它往水榭这边走。
  “玉离呢?”玄机瞪着那顶蝴蝶的海龟,“沃清洞的师弟来了,看看你们,像个什么样子。”
  一条银色的大鲤鱼跃出水面,瞬间化作三徒弟玉离,跳到水榭上:“师尊,我在这里。”
  莫天寥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些家伙,昨天自家猫已经跟他讲过,门派中都有些什么东西。那大海龟应该就是玄机的首徒元海,那个总是慢吞吞在万册福地看书的家伙;而花蝴蝶就是花情,今日刚好问问水状凝神丹做好没有;至于那玉离,就不必多说,当初见他那般害怕清潼,就猜到这家伙不是老鼠就是鱼了。
  “昨日跟你们说的事,考虑得如何了?”玄机负手立在水榭边。
  花蝴蝶飞上来,绕着他转了两圈,试图说话,奈何蝴蝶不会叫,只能悻悻地变成人:“师尊,我是必须要去的,否则以后的丹药就卖不上价了,可是……”作为炼丹师,大会上的炼丹大赛他是必须参加的,丹药这东西跟法器一样,要炼丹师有名才能卖得贵。
  玄机颔首,还是这二徒弟知道轻重。
  “可是徒儿担心,还未到流云宗,已经被师叔给拍扁了。”花情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师兄弟中就他不能缺席,但是要跟着师叔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玄机微微蹙眉:“没出息,元海呢?”
  元海爬上来,慢吞吞道:“师叔嫌弃我不能把壳脱了,总想帮我把壳撬开。”说完缩了缩脑袋,宁可不去,也不能跟师叔单独相处。
  莫天寥抽了抽嘴角,玄机也觉得很丢人,大声喊道:“玉离,你……”
  “师尊!”玉离还不等自家师父说完,就跪在地上抱着师尊的腿哀切道,“您不能让徒儿去送死啊!”
  三个徒弟说着说着,竟一起有模有样地哭了起来,那叫一个惨。
  “那,小侄明日再来。”莫天寥努力控制住不停抽搐的嘴角,行礼告退。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木工:宗门里都有些什么东西?
  小爪:吃的和玩的
  木工:吃的是什么?
  小爪:我悬洞的鱼和龟
  木工:……玩的呢?
  小爪:我天洞的毛垫子,我悬洞的花蝴蝶
  木工:……
  天琅&玄机:QAQ
  
  第58章 挑衅
  
  大会在即,沃云宗中筑基以上修为的皆可参加,但名额有限,须得慎重挑选。两位长老可以指定一个金丹修为以上的徒弟带着,其余众人则要进行门内小比,胜出者可跟随前往。
  孟虎是要充当师尊灵宠的,自然会跟着去,沃清洞的这个名额,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莫天寥头上。
  “看,那就是沃清洞的那位。”莫天寥去主宗执事堂领沃清洞的物资时,听到后面有人窃窃私语。
  “那就是清潼真人去年收的天才?”有人羡慕不已,“听说两年就结丹了。”
  “切,他入门就是练气大圆满,至于结丹……”一人压低了声音道,“我听说,都是沃清洞的人吹的,为的就是让他能参加这次三宗大会。”
  “啊?”旁边的人很是惊讶,“这还能作假?”
  被指派来跑腿的程溪少年听得此言,深以为然,他作为天灵根,至今还没有筑基,那莫天寥区区一个双灵根,这就结丹了?简直是笑话!
  莫天寥从执事堂出来,就遇到了拦着他去路的程溪。
  “程师弟,有何贵干?”莫天寥笑得一脸温和。
  “你,你叫我什么?”程溪不乐意了,“我可比你先入门。”
  莫天寥挑眉,他俩同一天入门,要早也就比他早一炷香的时间,且他俩师父不同,如今他修为高了两个大境界,叫他一句师弟理所应当。
  这执事堂前有一片开阔的空地,众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是来领取任务,有的是来兑换东西,此刻都放满了脚步,若有似无地看向这边。
  “哦,倒是忘了,程师弟如今是普通弟子,不唤你师弟也可。”莫天寥仿佛才想起来一般,笑道。这种愣头青少年,一次的挑衅,莫天寥可以认为他年少无知,当个笑话,一而再再而三地找茬,便没必要再让着他。
  “你……”程溪气得脸色铁青,他如今的身份还未定,说是要筑基之后才能确定,这人竟就这般点出来,实在伤人。
  “莫师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几个早年入千芽福地的普通内门弟子凉凉道,“大家都是内门弟子,即便做不得亲传弟子,这也有个先来后到不是?”
  说话的有两个已经是金丹初期,众人都猜测,莫天寥这金丹修为是徒有虚名,不过是仗着师尊宠爱,扯个幌子好跟着去三宗大会长见识。
  “你算什么东西。”莫天寥慢悠悠地把领到的东西收进储物镯,右手的玳瑁色护腕闪过一道流光。
  对面几个人被他气得倒仰:“太玄大陆强者为尊,我等虽为普通弟子,也不比尔等地位低。”
  周围有不少普通弟子,闻言纷纷点头,有些义愤填膺地想要拔剑。宗门之中不禁打斗,只不许杀人,不许伤害妖兽。
  莫天寥微微眯起眼,今日不给这群人一些教训,这等找茬就不会停止,他很忙,没时间跟这些年轻人浪费时间,便冷哼一声道:“强者为尊,可不包括逞强的。”
  最早说话的那几个人刷拉拉地拔剑:“欺人太甚!”两个金丹初期,和一个筑基大圆满,三人呈品字形合围,同时朝莫天寥冲去。
  程溪被那金丹期的气势震得后退,空地上修为不足的人纷纷避让。
  三把灵剑嗡嗡作响,似乎是个阵法。莫天寥抬起右手,玳瑁色的护腕瞬间变成了一面薄盾,“咣当”一声与那剑尖撞个正着。一触即离,莫天寥玄身跳开,薄盾化作一把长剑。好久没与人打架,上次去魔界做好了打架的准备,结果连剑都没拔,无趣得很。
  莫天寥并非钻研剑道,只是作为一个炼器师,各种兵器他都会使。程溪站在树下,看着那几人打斗,他知道那三个内门弟子都是学剑的,而莫天寥主攻的应该是术法,这般拿剑与人缠斗,实属不智。
  莫天寥剑术确实一般,但胜在太始够结实,两剑相撞,对方的剑身发出哀鸣,太始依旧岿然不动。与此同时,无数藤蔓从剑尖生出,将对方的剑缠起来。
  “糟糕!”有一人惊叫,旋转剑身,绞碎藤蔓,还未等抽离宝剑,便有细小的火蛇从藤条上窜出,直朝人扑了去。
  三人赶紧扯剑,水属性的一人灭火,一人砍杀藤蔓,一人直攻莫天寥。
  莫天寥旋身而起,抬手在虚空一划,长剑化作弯弓,却没有箭矢,单手搭上弓弦,以木系灵力幻化木箭,上附火焰,“嗖嗖嗖”连射三箭。一箭攻头,一箭攻心,一箭攻裆!
  护头、护心,还是护裆,这是在是个艰难的抉择。
  那人一惊,快速召灵剑来格挡,其他两人也冲来救他,只是三箭带着强大的灵力,难以抵挡,两人合力才挡住一箭,那被射的倒霉蛋避开攻心箭,被攻裆箭擦腿而过,裤裆顿时被点燃。
  “啊——”那人惊叫不已,在地上打滚,同伴赶紧朝他打了个水球,好在这不是木中火,一个水球也能灭掉,只是整个下半身湿了个透彻。
  莫天寥闲闲地道:“门规规定,不得闹出人命,这位兄台不必如此惧怕。”
  “哈哈哈……”围观的有人禁不住笑出声来,这话分明是在说那人吓得尿裤子了。
  “你!”那人气得眼睛都红了,不管不顾地冲上来。
  莫天寥化弓为剑,直直地迎了上去,抬手一劈,带着灵力的太始神剑顿时把对方的剑劈成了两半。与此同时,另外两人已经看准时机来攻他后心。
  莫天寥作为一个金丹初期修为的人,原本对上这么三人根本没有胜算,但莫天寥对于法术的运用已经臻至化境,只要灵力还够,收拾这三个不成问题。关键在于要趁着灵力不足之前速战速决。
  强大的火灵力组成了一道艳色屏障,挡在身后,莫天寥迅速回手,化长剑为大刀,横着劈向来人的头颅。
  那两人一惊,一人玄身而起,一人弯腰闪避,莫天寥长腿一扫,一脚踢在那弯腰之人的脸上,用刀背狠狠把他拍飞。这人是筑基修为,本就与莫天寥差一大截,顿时像个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飞了出去。
  飞上半空那人踩着自己的灵剑,莫天寥抬手,将太始化作一个长矛,直接朝空中的人掷去。那人嗤笑一声,扔长矛算个什么招式,微微闪避即可。熟料那长矛竟想长了眼睛一样,自己拐了个弯,朝他的屁股戳去。
  那人吓了一跳,正要闪避,却不料莫天寥踩着一把灵剑就飞了上来,一掌拍到他的胸口。
  “噗——”没料到莫天寥还有一把灵剑,那人没什么防备,顿时喷出一口血来。
  三人都被打趴下了,莫天寥收回还没打够的太始,云淡风轻地弹了弹衣襟:“待能单独打得过莫某的时候,再来说强者为尊吧。”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哇,莫师叔好厉害!”
  “以一敌三啊!”
  “谁说人家是靠着师尊庇护了,明明是高手中的高手!”
  几个女子弟看得眼中冒光,方才那一袭黑衣翩然,以一敌三还云淡风轻,脸发髻都没乱,加上那张俊美异常的脸,实在是让人移不开眼!
  莫天寥快步回到沃清洞,刚入大门就摊倒在地,这金丹期的灵力还是不够用,此刻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领个东西都这么久?”一双雪色锦靴出现在眼前,莫天寥抬头,看到自家师尊正蹙眉看他,清冷的眼中满是嫌弃。
  莫天寥顺手抱住那双修长的腿:“徒儿遭人欺负,走不动了。”
  “这门派里还有谁能欺负你?”清潼蹲下来,用手指戳戳莫天寥的脑袋。
  “怎么没有,”莫天寥坐起来,凑过去与他对鼻尖,“你呀。”
  清潼看了看他,张口,咬。
  “嗷,疼疼疼!”
  门内小比莫天寥不必参加,就陪着师尊在洞中无所事事,直到出发的那一天。最后,玄机也没能劝服几个徒弟,只得自己带着他们去。
  宗门巨大的飞舟,承载着三十多个精英弟子,和两个洞主,阔别了宗主,朝流云宗驶去。
  这飞舟很大,分三层,第一层是众人聚集的地方,第二次是众弟子休息的房间,第三层是两位洞主的卧房,以及一个观景台,普通弟子不得上三层。
  观景台上,铺着一个厚厚的软垫,一只斑斓大虎趴在上面,睡得呼呼的。白衣美人靠在老虎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玄机真人坐在软垫一端,专心致志地搓麻绳,恢复了白色的兔子蹲在师叔背后,抱着编好麻绳的一端专心致志地啃食。
  莫天寥拎着在厨房偷吃的紫貂走出来,空着的手中端着一盘炸小鱼,在软垫上坐下来,左右看了看,沃玄洞中,元海没跟来,花情和玉离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二师伯,各宗门长老都会带灵宠,若他人问起,哪个是您的灵宠?”莫天寥给师尊喂了一条小鱼,好奇地问道,供词得提前串好。
  “这个。”玄机从怀里掏出个龟壳,指了指。
  作者有话要小剧场:
  长老甲:玄机,你的灵宠是个啥?
  玄机:(掏壳)这个,玄灵龟
  长老乙:怎么不出来?
  玄机:它…害羞
  
  第59章 配种
  
  莫天寥抽了抽嘴角,拿自己的壳当灵宠还真是……好主意。
  “呜……”一声微弱的叫声从老虎毯子下面传来,睡得正香的孟虎吓了一跳,抬抬爪子,不多时,一只雪白的小狐狸从老虎肚皮底下钻了出来。
  “霜刃?”莫天寥抬手把小狐狸拎起来,“你不是在宗门吗?”
  这小狐狸身上的伤刚养好,炎烈根本不让他参加宗门小比,按理是没有机会跟着来的。众人明明记得,当时上飞舟的时候,炎烈肩上还趴着这只小狐狸。
  “偷跑出来可不好。”玄机拿麻绳戳了戳小狐狸的耳朵。
  小狐狸把头埋在大尾巴里,将自己缩成个球。他听说妹妹当初是在六合坊被卖的,多半应该在正道中,这次大会,不仅三大宗门的人,其他小门派也会有参加,找到妹妹的机会比他一派一派地找要大得多。
  所以,就趁众人不在意,挂在大老虎肚皮底下的毛毛上,就这么被带上了飞舟。
  紫陌变成人,把小狐狸抱到怀里:“哎呀,刚好,我还没灵宠。”本来他是想抱着白落兔子充当灵宠的,但白落那个家伙那么喜欢打架,肯定想下场比试,不愿给他抱着。
  “嗯嗯呜!”小狐狸划拉着四爪,不让他抱。貂可是很凶的东西,弄不好就会咬他的。
  “人家不愿给你抱。”白落变成人形,嘴里还嚼着半截麻草,抬手把小狐狸抢走。
  兔子!小狐狸眼前一亮,啊呜一口咬住了白落的脖子。
  白落:“……”
  莫天寥抿唇忍笑,低头剔鱼刺。
  清潼抬手,把小狐狸拎过来,塞到脖子底下当枕头,终于清静了。
  三大宗门之间相去甚远,主要是每个宗门巨擘,都需要很大的地盘才能发展起来,这其中包括依附的小门派、管辖的仙城、供奉的凡人国度等等。
  这种大型飞舟承载的人多,但是飞得慢,前往流云宗需要走将近一个月。因为带来的都是金丹以上修为的,都可以辟谷,沿途也就不需要采买补给,一路直奔流云宗。
  路上不停歇,好处是比较安全,不会让心怀不轨的人发现行踪,坏处是比较无聊。
  大师兄和师尊,作为喜欢睡觉的大猫,就算每天都在观景台上晒太阳打盹,也不觉得无聊;小狐狸因为是偷渡人士,不敢声张,就乖乖给师尊做枕头。而莫天寥,除了伺候猫大爷,其他时间都在努力修炼。
  白落有麻绳吃就满足了,偶尔跳起来跟人打架。莫天寥十分佩服这肥兔子,短短几天就吃了一盘麻绳。
  玄机倒是无所谓,反正他搓麻绳也是为了送人,尽管经常送不出去。
  “二师伯缘何这般喜欢搓麻绳?”莫天寥蹭到老虎靠枕上,在师尊耳边悄悄问。
  灼热的气息喷在耳朵上,有些痒痒,清潼侧过脸,把那只耳朵压到老虎毛毛里:“因为……”
  “鸡腿好了,来吃鸡腿!”紫陌端着一大盘烤鸡腿出来。
  “嗯嗯呜!”脖子下面的小狐狸顿时扭着身子爬出来,变成少年模样,眼巴巴地看着紫陌,大老虎也睁开眼,拿一双虎目瞪着鸡腿。
  莫天寥拿了一个,放在玉盘里,用小刀切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喂给清潼。这鸡腿肥美多汁,只是猫大爷不喜欢弄脏嘴边的毛毛。
  玄机看着别人家的徒弟伺候得如此到位,羡慕不已,抬头去寻自家徒弟,转眼看到花情出现在二层,便起身站到了栏杆处。
  “师尊,徒儿新炼制的辟谷丹,有好几种口味,可要尝尝?”花情朝自家师尊招手。
  其余在二层的弟子们看到负手而立的玄机真人,纷纷躬身行礼。玄机高深莫测地看了花情一眼,一语不发地转身回去了。
  花情炼的辟谷丹,通常有花粉味的、泥巴味的、断肠草味的,还有虫子味的。吃过一次,终身不想再吃。
  玄机看看啃鸡腿还不忘当靠垫的大老虎、一口鸡腿一口茶喂饭的木头,吃完鸡腿自觉过去当腰垫的小狐狸,叹了口气,别人家的徒弟,羡慕不来。
  一路就这么无聊地度过,无聊到玄机都快长毛了,终于抵达流云宗。
  流云宗,门派如其名,群山被无数山岚、流云包裹,可能是西边多风的原因,山间的云不停流动、变幻。大门由整块白玉雕成高十丈,呈流云状直通山路,看起来巍峨壮丽,震慑人心。
  有些第一次来流云宗的弟子,不由得惊叹。
  “恭迎玄机真人、清潼真人。”两个穿着白色绣红色流云广袖道袍的流云宗弟子前来迎接,看着沃云宗众人眼中的惊叹,禁不住挺起了胸膛。
  沃云宗私下里常年做豢养妖兽的买卖,很是有钱。
  清潼瞥了一眼那两个流云宗弟子,哼了一声,在山门处止步不前。刚迈上一只脚的玄机,又把脚缩了回来。
  参加过几次大会的花情立时会意,上前冷声道:“沃云宗众人前来,烦请两位道友通报。”
  两个流云宗弟子面面相觑,一人笑道:“自然知道是沃云宗的道友,不必通报,直接入内便可。”
  “哼!”清潼又哼了一声,清越的声音很轻,传到耳朵里却如炸雷一般,那两个金丹后期的流云宗弟子也禁不住倒退一步。
  “我宗门两位洞主前来,就派尔等区区金丹弟子前来相迎,”紫陌掏出个鸡腿,准确地塞进试图辩解的流云宗人嘴中,“啧啧,看来你们是穷到连个化神长老也没有,请你们吃个鸡腿吧。”
  别的门派前来拜访,本门就该出相应品级的人来迎接,这是对客人的尊重,这把随随便便派两个金丹修士,摆明是看不起沃云宗。
  后面有小门派的人陆续前来,看到前方有冲突,纷纷停下来看热闹。
  “一时忙晕了头,招呼不周,招呼不周!”这时,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山路上传来,不多时,一人穿着绣蓝色云纹道袍的人乘风而来。长须及腰,鹤发童颜,身边跟着一只身带火焰纹的豹子,乃是流云宗的执事长老,秋长老。
  执事长老,乃是仅次于掌门的长老,在宗门中地位很高,由他来迎接沃云宗一行,才不算失礼。
  清潼冷眼看着他,不言语。
  秋长老尴尬地摸摸胡子,朝着那两个流云宗的弟子道:“还不向沃云宗的师叔师伯陪不是!没规矩的东西!”
  清潼却不待那两个弟子说话,便甩袖踏上了白玉阶。
  秋长老只得跟在后面一路小跑,转头想跟玄机搭话,玄机抬起略显阴桀的眼看他,吓了秋长老一跳,听闻沃云宗的玄机真人阴晴不定,看来比清潼真人还难相处,只得想办法找个话题。
  转眼看到跟在清潼身边的斑斓大虎,顿时眼前一亮:“虎仔都长这么大了,刚好我这豹子也成年了,不如趁这次大会,让它俩配个种。”
  签订过血契的妖兽,再生下的幼崽便只能与原来主人的血亲签血契,不能用来买卖,但送给小辈却是刚好。
  莫天寥顿时被口水呛到了,这是打算拉大师兄去配种?低头看向孟虎,果然,正东看西看的大老虎一个踉跄绊倒在石阶上。
  那火焰豹有些嫌弃地看着大老虎,似乎是嫌弃他有些蠢。
  “不必。”清潼想也不想地拒绝。
  大老虎松了口气,蹭蹭师尊的腿。
  秋长老被噎得差点翻白眼,自己已经这般示好,怎的这般不给面子:“豹子一窝至少两只,只需配个种,回头你就能得一只……”
  清潼抬手打断那喋喋不休的拉皮条,冷声道:“为其专心修炼,本座已经把它阉了。”
  大老虎抬到一半的前爪顿在半空,整个虎僵成一座雕像,在流云宗的山风中凌乱了一身毛毛。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妖兽甲:听说了吗?那只老虎木有小鸡鸡!
  妖兽乙:啊,原来是个太监虎
  大湿胸:……
  太始:神器牌虎鞭,只要998就可租用一天!
  
  第60章 虎鞭
  
  一行人先去见了流云宗的宗主——流茫真人。
  莫天寥对于这个道号沉默了半晌,才字正腔圆地念了出来。
  流云宗有个传统,一旦换了宗主,新宗主这一辈就要改“流”字辈。据说这位宗主原本叫微茫真人,他的师兄弟分别是微尘、微禅之类的,后来他当了宗主,别的师兄跟着改名,听起来都没什么不同,唯独宗主的有些……不尽如人意。
  师兄弟们做了长老,可以不称道号,比如那个炼器师丁长老。但宗主不行,宗主代表整个门派,必须称其道号以示尊敬。
  抬头看看流云宗宗主那双三角眼,莫天寥觉得,流茫真人的师尊当初给他起这名字,肯定是有深意的。
  “清潼,许久未见,你竟还是这般的……年轻啊……”原本坐在主位上的流茫真人,见到清潼立时站了起来,都没理会同样跟他见礼的玄机。
  莫天寥蹙眉,眼看着那伸出去的手就要碰到自家猫,果断将一个玉盒横在两人之间:“这是我们宗主带给真人的。”说完,便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流茫真人的手里。
  “天琅真是费心了,”流云宗宗主也不看,将玉盒递给身后的徒弟,“你们远道而来,相比也累了,我就不留你们多坐。”
  清潼把伸到一半的拳头缩了回来,真是可惜,若是蠢徒弟不挡一下,他就可以把流茫的鼻子打歪了。
  整个流云宗建得十分奢华大气,所有重要的石阶都是白玉铺就。普通的白玉在修真界并不值钱,但这般耗用下来,花费就很大了。这里的山脉很是奇异,有许多形似漏斗的石山,下窄上宽,加之常年云雾缭绕,看起来恍如云海中的仙岛。
  秋长老带着沃云宗一行人来到一个“岛”上,这里是一个完整的宫室,有厢房三十间,独立的院落五个,另配有侍女、仆从,专用来招待贵客的。
  莫天寥四下看着这里的环境,虽然幽静无人打扰,但同时也把他们一行人与流云宗其他地方隔开,可以防止众人窥探门派中的秘密。
  五个小院各有特色,玄机让清潼先挑,清潼就不客气地挑了个开满紫藤花的院子,玄机就选了个有池塘的。
  “剩下的三个,尔等可自便。”玄机对几个亲传弟子道。
  普通弟子就住在那些厢房里,多嘴的紫陌负责看着他们,玉离和花情一起住在离师叔最远的院子,紫陌和白落准备住一个院子,说罢众人看向莫天寥。
  “师尊身边没人伺候,我还是跟着师尊吧。”莫天寥笑得一脸纯孝。
  玄机一愣,转头去看自家两个徒弟,花情早变成大蝴蝶跑去沾花惹草了,玉离瞪着一双死鱼眼道:“师尊,池子借我泡一会儿吧。”
  看着别人家的徒弟屁颠屁颠地跟在师尊身后,大老虎也跟着去做脚垫子了,玄机捂着胸口,一语不发地进院子了。玉离倒是也跟着他进去,不过是直奔那清澈的小池塘,噗通一声跳进去,愉快的吐了个泡泡。
  “师尊,下来一起泡!”银色的大鲤鱼很是高兴地摇尾巴。
  玄机蹲在池子便看着那鱼,安慰自己,至少徒弟还知道跟师尊一起泡澡……
  这时节已经是深秋,紫藤花早该开败了,但这小院中却开得正旺。院子里用木头搭了个一丈见方的大架子,就那一根紫藤,爬满了整个木架,成串的紫藤花垂下来,繁密成片。
  清潼站在木架下,缓缓抬起手,摸了摸一串紫藤花,宛如小铃铛一般的花颤颤巍巍地摇晃。
  莫天寥靠在木柱上,静静地看着花架下的美人,不忍打扰。微风吹起雪色鲛绡衣摆,轻轻飘荡,修长如玉的手再次触碰那淡紫色的花,然后,变出爪子,快速地挠了几下。
  莫天寥:“……”
  转身,在院子周围布上一个阵法,又设了几道禁制,等忙完,发现自家师尊已经在花架下面铺了个软垫,靠在大老虎上打瞌睡了。莫天寥走过去给他盖个被子,又进屋去巡视一圈。
  屋中的摆设很是精致,白玉床,白玉桌,白玉香案,莫天寥仔细检查了所有地方,确定没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也没有隐藏的法器、窥镜,这才放心。去打了些井水,用火灵力加热,泡一壶茶,又去小厨房弄些点心。
  太始憋了一路没说话,早就憋不住了。莫天寥把手上的护腕褪下来,由着它变成个大嘴巴:“主人,咱们啥时候去偷文玉果?”
  之前莫天寥问太始,除了双修还有什么办法修补神魂,太始所说的那个互通神魂的东西,需要世间几样珍稀的东西,文玉果、帝休草、反魂树、九魂晶,另外尚需受伤之人提前吞噬三桑凝神果,辅助之人学会移魂术。
  莫天寥揉了揉眉心,知道是要去偷东西,还说得这般理直气壮:“没重要的事,就去对着井说。”
  三桑凝神果师尊已经吃过了,九魂晶他也有,这次来流云宗除了陪师尊之外,最重要的便是要拿到文玉果。
  文玉果生在文玉树上,乃是炼制元婴丹的必备材料。修成元婴,最重要的是将神魂凝练成婴,而文玉果便如同凝胶一般,可以辅助神魂凝结塑形,若是将之炼成元婴丹,结婴的概率能增加两成。
  整个太玄大陆,只有流云宗有这么一颗文玉树,这也是元婴丹价钱居高不下的原因。
  太始再次被主人嫌弃,飞到屋子外面,见大老虎还睁着眼睛玩落花,立时兴冲冲地飞了过去:“呦,大老虎,听说你被阉了。”
  大老虎抬起头,冲那大嘴巴呲牙,他是见过这东西的,也不知师弟是怎么弄出来的,师尊不许他说出去,他自然是知道的,能说话会变形的器物,定然不是凡品。只是,这话说出来怎么就这么不中听呢?
  大嘴巴变成个玉势的模样,为了强调是虎鞭玉势,在底部还添了一层细小的毛毛,不过已经坚硬如钢针,在打老虎面前扭一扭:“今天那个母豹子挺漂亮的,要不要我帮忙呀?”
  “吼——”一声虎啸响彻云霄。
  清潼眼也不睁地抬手,给了老虎垫子一巴掌。
  等莫天寥泡好茶、做好点心出来,就看到大老虎嘴里叼着一根玳瑁色的玉势,啃得正欢,这画面实在是……不堪入目。
  “啪嗒!”看到师弟那仿佛吞了苍蝇一般的神情,大老虎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大嘴一张,罪有应得的太始就掉在了地上,沾着老虎口水的身体顿时滚了一层泥土。
  莫天寥从屋里拖个矮桌出来放东西,自己在软垫上坐了,倒两杯热茶,一杯晾着,一杯自己喝。等他喝完一杯茶,这才拿起那杯不再烫口的,默默身边人的发顶:“师尊,喝杯茶吧。”
  “唔……”靠在老虎上睡得正香的人含糊地应了一声,蜷起身子,把脑袋移到莫天寥的大腿上,接着睡。
  莫天寥端着杯盏的手僵硬了一下,慢慢把杯子放下,拉过薄被给他盖好,抬手轻轻顺着那如墨的长发:“小爪,你……”你知道人形这般与我亲近,已经越矩了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低头看着那精致的侧脸,手慢慢下滑,摸摸那细滑的下巴,清潼慢慢递出下巴给他摸,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好乖……莫天寥禁不住勾起唇,想弯腰亲亲他,奈何两条腿是伸直了坐着的,要够到大腿上的脑袋有点困难。
  当莫天寥正享受着“美人卧膝”时,突然有人出动了门外的禁制。大门敞开着,莫天寥能清楚地看到来人,但因着先前布下的迷阵,门外的人看不到院子里的情形,看到的只是一扇紧闭的大门,无论如何也推不开。
  来人莫天寥是见过的,就在上次六合坊出来,试图拦住他们讨要落星石的家伙,好像是叫丁子金的。
  “晚辈丁子金,前来送大会的流程单。”丁子金很守规矩地立在门前,手中拿着一个玉简。
  莫天寥冲太始抬抬下巴,送单子这种事,谁来都行,这丁子金上次刚被清潼呼了一巴掌,还敢来,就证明是有话要说。他人之事,都不关紧,自家猫要睡觉,可不能让这些无聊的事惊扰了。
  太始带着一身泥飞到门后,捏着声音道:“真人已经歇下,奴婢无法开门,还请将东西放在门前,若要拜会,明日再来。”
  那声音纤细文弱,跟清宁宫的侍女如出一辙。
  “那,晚辈明日再来叨扰。”丁子金将玉简放在门前的玉阶上,拱手对着紧闭的门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他倒是懂规矩。”清潼趴在莫天寥腿上,打了个哈欠。
  “吵到你了?”莫天寥把醒来的人抱起来,喂他喝水。
  清潼懒懒地靠在莫天寥胸前,也不伸手,就着他的手把一杯茶水饮尽:“你两个方才,说什么文玉果?”
  “修补神魂用的,”带着泥的太始又变回了聒噪的声音,颠颠地飞过来献殷勤,不打自招地把修补神魂所需的东西都念叨了出来,末了意犹未尽道,“其实用不着这么麻烦,明明有简单的办法主人不用,嗷,烫烫烫!”
  一团木中火顿时把玉石外层的泥土烤成了陶壳。
  
  第61章 沐浴
  
  莫天寥召回太始,在地上使劲嗑两下把陶壳磕掉,强行把它变回护腕,“嗯?”清潼仰头,看向莫天寥,“什么简单的办法?”
  “咳咳,这个……”莫天寥低头看他,清冷的眸子里显出些许好奇,形状好看的嘴因为仰头的关系微微张着,可以看到一点粉色的舌尖,禁不住慢慢凑过去,忽而感觉左边耳朵有点痒,转头去看。
  一只毛茸茸的老虎脑袋也正往这边凑,睁着一双铜铃大的虎目瞪着他,眼中满是好奇。
  差点忘了,大师兄也在。
  看到凑热闹的大老虎,清潼想起一事,从镯子里掏出小狐狸。下飞舟的时候怕别的弟子看到,就把狐狸塞到储物镯里了,差点给忘记了。
  缩成一团的狐狸抖抖毛,走两步,噗通一下摔倒在软垫上。因为在镯子里蜷得时间久,腿麻了。蹬了一会儿腿才好起来,变成少年模样,被莫天寥指使着去门外拿玉简来。
  丁子金放在门外的,确实是大会的流程。
  三宗大会还要等三日才会开始,在这之前,他们可以在流云宗中赏景、会友,大会最开始是技艺比斗,炼器、炼丹、阵法等,这个要持续十日,之后是法术比斗。先前参加过技艺比斗的也可以继续比斗术法,每一项比赛都会有奖品,具体是什么,流程上并未写出,估计是要等大会的时候宣布。
  天色渐晚,山风开始变凉。
  小院中除了主卧,还有些供随从休息的房间以及栓灵宠的棚子。
  清潼站起身打个哈欠,指使莫天寥去给他热洗澡水,霜刃去栓灵宠,就怡怡然地进了主卧。
  栓灵宠?小狐狸眨眨眼,看看身边的大师兄,这个吗?
  莫天寥单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把地上的软垫和被子收拾起来,颠颠地去热洗澡水了。
  因这院子是给贵客住的,配备的东西都很不错。
  浴房中放着白玉砌成的浴桶,十分宽大,能容两人坐在里面。莫天寥快速打来水,把手伸进去搅一搅,火系灵力顿时将满桶水烧得热气腾腾,想了想,又去院子里摘了紫藤花,洗干净丢进去。
  隔着屏风,看着里面的人宽衣解带,莫天寥吞了吞口水,见人钻进了浴桶,这才一脸正直地走进去:“我帮你洗头吧。”
  清潼微微蹙眉,这孽徒,现在本座没有毛,如此这般闯进来真是失礼!看了看浴桶,花瓣洒满了水面,看不清脖子以下的部位,这才没有发脾气。
  莫天寥看着自己猫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抿唇忍笑,拖了个高脚凳坐到浴桶边:“变成白色的吧,黑的洗不干净。”
  “废话多。”清潼抬手,想要呼他巴掌,却被莫天寥准确地捉住,拿着条柔软的布巾慢慢擦拭。白皙的胳膊搭在白玉桶边,分不清哪个更白一些。
  “你变成人之后,我还没给你洗过澡。”莫天寥沿着那线条流畅的小臂摸到大臂。
  清潼把胳膊抽走,放回水里,不说话,墨色的长发却渐渐变成了白色。这变换术是靠神魂控制的,任由其变成原来的颜色,神魂也能轻松一些。
  拿起舀水的木勺,轻轻浇在那雪色的发顶,将头发打湿,抹上香露,慢慢揉搓。莫天寥以前给小猫洗澡,也是这般洗的,小心护着耳朵和眼睛,猫大爷就不会发脾气,用指尖轻轻抓揉,会让他很舒服。
  白色的毛毛本来就容易脏,小猫又极爱干净,莫天寥不炼器的时候,几乎每天都给它洗澡。这猫大爷平日凶,洗澡倒是一直很乖,也可能是莫天寥手法好的原因。
  修长有力的手指,在柔软的发间穿梭,轻轻挠着头皮,清潼舒服地眯起眼,仰躺在浴桶里,将脑袋搁在浴桶边缘。浴桶的边很是厚实,在坐人的这头,还有个弧形的凹槽,方便放脑袋。
  “小爪。”莫天寥低头看他,轻轻地唤了一声。
  “嗯?”清潼含糊地应了一声,也没计较孽徒的称呼。
  “这三百年,谁给你洗的澡。”莫天寥拿起木勺冲洗头发,一手小心护着耳朵防止进水,清宁宫里养了那么多侍女,这些年是不是那些女子给这人洗的澡,一想到别人碰过这细嫩的皮肉,就想把那些侍女拿去填炉子。
  “自己洗啊,还能让谁洗?”清潼抬手,去扯莫天寥的下巴。
  莫天寥亲了一下那沾了水的指尖,用布巾给他擦头发:“身上……我也帮你洗洗吧?”
  “唔……”清潼沉吟片刻,照着他脑袋呼了一巴掌。
  最终,莫天寥也没争取到给没毛莫小爪洗澡的福利,被师尊赶出浴房,眼巴巴地等在外面。
  “啧啧,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窝囊的主人?”手上的护腕闪了闪,太始的声音从识海中传来。
  “闭嘴。”莫天寥转身去收拾床铺,自家猫喜欢睡柔软的地方,这白玉床尽管铺了被褥,还是有些硬。流云宗真是抠门,不知道多铺个软垫吗?
  这还真是冤枉人家流云宗了,通常高阶修士是不需要睡觉的,有个蒲团打坐就可以了,一边冥想一边休息。谁会想到沃云宗的化神修士还需要柔软的床铺睡觉的?
  “他本来就是你的猫,当个魔宠养这么大,可以下嘴了,顺道帮他修复神魂,”太始说着说着又飞出去,变成个大嘴巴,张口道,“我说主人,你是不是不行啊?”
  等清潼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莫天寥在烧东西,不以为意地一边走一边擦头发。
  地上铺着绒毯,清潼就赤脚踩在上面,身上就穿了一件宽松的雪色中衣,因为身上还有水珠,有些地方被打湿,帖服在身体上,隐约露出些许里面的色泽。
  莫天寥扔下手中的太始,走过去把人抱上床:“地上凉,怎么不穿鞋。”坐在床边把那白皙的双脚放到腿上,拿布巾仔细擦拭,而后接过清潼手里的布巾,给他擦头发。
  待擦到半干,莫天寥这才把手插到那雪色的发间,慢慢顺下去。火系灵力在掌心流转,一点一点烘干了长发。
  清潼打了个哈欠,嫌弃地瞥了一眼莫天寥的大腿,抬手拍拍,垫个布巾,这才躺上去,让他给顺毛。
  莫天寥愣了一下,忍不住抿唇轻笑,自打上次的小误会之后,两人的相处渐渐回到了小时候那样亲密,师尊开始会耍赖、会犯懒,也会这样直接趴到他腿上要顺毛。抬手把太始招过来,变成一把梳子,慢慢梳理那顺滑的长发。
  “咕噜……”清潼眯着眼,喉中发出满足的声音,不多时就睡着了。
  莫天寥把人塞到被窝里,自己也去洗了个澡,刚穿上衣服,突然蹙眉,有人触动了禁制。
  快步走到院中,就见墙头蹲着霜刃少年,见到莫天寥来,立时跳下来,有些心虚地低着头:“二师兄……”
  “想出去?”莫天寥抬手把自己的头发烘干,这院子里的禁制是双向的,别人进不来,屋里人的也出不去。
  “我想去到处走走,找我妹妹。”霜刃抿了抿唇,他隐约有预感,妹妹就在这宗门中。
  “不行,”莫天寥想也不想地拒绝,“这里处处都有禁制、阵法,夜间太危险。”
  “只要妹妹在我五里之内,我就能嗅到她的气味。”霜刃执拗地看着墙上的禁制。
  莫天寥微微蹙眉,复又展开:“那好办,明日我有办法。”
  “真的?”霜刃瞪着一双狐狸眼看他。
  “你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差这一晚,莫给师尊惹麻烦。”莫天寥抬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见他乖巧点头,这才转身回屋。
  回到床边,发现床上的人又睁开了眼,想来也是,化神修士耳聪目明,院子里的小小动静自然逃不过他的耳朵。
  莫天寥爬上床,把人揽进怀里:“睡吧。”
  怀中人扭了扭,从他臂弯里躲开,向外推了推他,翻身面朝里睡。猫大爷在睡觉的一开始,往往不喜欢被抱着。许是这些时日在飞舟上同床共枕习惯了,并没有敢莫天寥走。
  莫天寥也不去扰他,在指尖绕了一束雪发把玩,待身边人睡着,这才伸手把人抱进怀里。
  非是他不想碰清潼,太始说的那个双修之法,莫天寥自然是一百个愿意的,只是……清潼不肯跟他签血契,就是不愿做个仆兽,这般骄傲的家伙,又怎么可能愿意被那般对待。
  魔修的化形魔宠,很多都会被主人拉上床,那些魔宠又真的是愿意的吗?不过是受制于血契,反抗不得罢了。若他因着疗伤的借口而占有了他,与那些用血契威胁魔宠的家伙又有什么不同呢?
  向来没什么道德心的魔尊,遇到自家猫,却突然高尚起来。莫天寥低头,看着怀里的家伙,白皙的侧脸埋在莫天寥的臂弯里,睡得暖呼呼,淡紫色的吊坠垂在胸前,忽明忽灭。
  莫天寥蹙眉,九魂晶吊坠有反应,要么是清潼神魂不稳,要么是附近有人用了训灵角。
  “嗯……”果不其然,清潼微微睁开眼,嘟哝了一句,“头疼。”
  莫天寥凑过去,吻住那淡色的薄唇。九魂晶在,训灵角的力量被大大削减,但清潼的神魂太脆弱,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弄疼他。甜甜的气息在唇齿间弥漫,让人欲罢不能,莫天寥禁不住抱紧了怀中修长柔韧的身体,被窝里的另一只手,也忍不住慢慢探进那柔软的中衣里。
  他就摸一下,就一下,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木工:我就摸一下
  一刻钟后
  木工:我再摸最后一下
  一个时辰后
  木工:摸完这一把我就收手
  一夜之后
  木工:……
  
  第62章 狐狸
  
  神魂相触,舒适得让人迷醉,清潼沉浸在这种状态里,未曾注意到莫天寥的动作。
  入手的触感细嫩顺滑,仿佛温热的羊脂软玉,莫天寥爱不释手地轻轻摩挲,告诫自己摸一下就收手,但那手仿佛被吸住了一般,怎么都抽不出来。
  “嗯……”不知被碰到了哪里,清潼突然发出一声难耐的轻吟。
  这声音传到莫天寥耳朵里,激得他急喘了一下,身体也跟着起了反应,禁不住把清潼往怀里使劲揉了揉。
  “唔!”当那只灼热的大手摸到身后的软肉上时,清潼终于反应过来,照着那只乱摸的手狠狠来了一爪子。
  “嘶——”莫天寥呲牙咧嘴地缩回手。
  “孽徒,你……”正想开口呵斥的清潼声音一滞,因为他发现,下面有个坚硬的东西戳着他。
  莫天寥干咳一声,向后缩了缩身体。
  两人都沉默了,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清潼瞪了他片刻,照他小腿踢了一脚,翻过去背对着他不说话了。这蠢东西,竟然,竟然对他……
  莫天寥深吸一口气,调理内息,将被美人激起的精气炼化回转,待身体的热度稍稍下去,这才又贴了过去,用下巴蹭着清潼的耳朵:“还疼吗?”
  “莫天寥,本座没毛的时候,不能摸,你懂吗?”清潼把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声音有些闷。
  莫天寥抿了抿唇,没接话。
  清潼等了片刻,没得到回答,转过身来瞪他:“哑巴了?”
  “我知道,我的小爪已经不是小猫崽了,”莫天寥凑过去,跟他抵着额头,见他又要发脾气,忙接着说道,“我知道这是在轻薄你。”
  清冷的美目微微睁大了一些,知道这是轻薄你还摸?
  “可是怎么办呢?我忍不住,要不你轻薄回来?”莫天寥一本正经地捉住一只修长的手,往自己胸口贴,他只穿着内衫,衣带早就因为方才的乱蹭而扯开了,露出一片肌肉紧实的胸膛。
  清潼愣愣地被他拉着,手下是他最眷恋的地方,温暖安逸的,带着沉稳心跳的地方。三百年前的十杀谷,他一遍一遍地在这个地方蹭脑袋,却怎么也蹭不暖。
  莫天寥慢慢松开捏着的手,任由那修长的手指在他胸前划拉。
  “你这胸口能变成木头吗?”清潼好奇地用指尖挠了挠。
  “嗯?”莫天寥被挠得心猿意马,听到变木头,就老老实实地把胸口那片神魂抽离一些,紧实的肌肉顿时变成了带着青皮的木板。清潼眼前一亮,双手变成爪子,刺啦刺啦地挠起来。
  莫天寥:“……”
  于是,原本准备再铺垫一下表明心意的莫天寥,就这么直挺挺地躺着让心上人磨爪子磨了半夜,什么好气氛都没了。只能默默把辛酸泪吞进肚子里,等自家猫挠累了睡过去,这才把胸口变回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慢慢把睡着的家伙抱进怀里,莫天寥亲了亲他的发顶:“我并非是要轻薄你,只是情难自禁。”
  在莫天寥看不到的角度,窝在他胸口的人,悄悄红了一双耳朵。
  次日,丁子金果然又登门拜访。
  清潼还在睡,莫天寥在床边设了个隔音禁制,免得扰了他好眠。
  “家师还在参悟道法,失礼之处还望丁兄莫怪。”莫天寥请丁子金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是晚辈莽撞了,”丁子金连忙为自己的唐突道歉,暗暗观察这个清潼真人颇为宠爱的徒弟,“莫贤弟可是初次来流云宗?”
  两人一个有心结交,一个有心利用,你来我往的,很快就称兄道弟起来。莫天寥作为一个老妖怪,套话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却原来,这丁子金还是为了落星石而来,因为丁家一脉都是炼器的,这次大会的炼器比赛是一定会参加的,为了打压庶弟,他极为渴望得到落星石。
  “原来如此,”莫天寥笑了笑,“落星石,家师倒是给过为弟一小块。”
  丁子金眼前一亮,从这金丹修士手里得到落星石,可比求清潼真人容易得多。
  “只是……”莫天寥颇有些为难地挠头,“我也是个炼器师,此次的炼器大赛本也是要参加的,听说奖品里有文玉果。”
  丁子金听说他也是炼器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又听得他是为了文玉果,立时又来了精神:“贤弟听差了,那奖品里并不曾设有文玉果。”
  莫天寥蹙眉,神色很是失望。
  “不过,贤弟若是想要,为兄倒是可以想想办法。”丁子金说得客气,神色却颇为笃定。
  “此话当真?”莫天寥脸露惊喜,“实不相瞒,小弟就是为了得一颗文玉果,好存着以后结婴的时候用,若是能用落星石换得,便不去废那功夫比试了。”
  两人一拍即合,莫天寥表示,自己想去看看文玉树。丁子金只当他不放心,笑着邀他去参观。
  文玉树是镇派之宝,但贵客到来是可以远远地观赏的。
  莫天寥去兽棚里把小狐狸抱上,说这是师尊刚赏他的灵宠,带着出去见识见识。大老虎听闻他们要出去玩,也跟着站起来。
  “大胖乖,在这里陪师尊。”莫天寥揉揉大师兄的脑袋,“吼——”大老虎呲牙,这师弟,真是越来越不尊敬师兄了!
  流云宗果然如莫天寥猜测的那般,处处是禁制、阵法,丁子金手中有玉牌,大多数地方都畅通无阻。
  小狐狸蹲在莫天寥肩膀上,仰着脑袋使劲嗅着,分辨这其中的气息。下了山,在长长的玉阶上七拐八拐,走到门派后山,小狐狸突然嚎叫起来。
  “怎么了?”莫天寥把肩膀上的毛球抱下来,跟他交换了个眼神。
  妹妹!我闻到妹妹的味道了!妹妹受伤了!
  小狐狸挣扎着要下地,莫天寥装作没抓稳,让它给跑了。
  “哎呀,糟了丁兄!”莫天寥惊叫一声,惹得走在前面的丁子金回头。
  丁子金见他跑了妖兽,浑不在意:“用血契召回来便是。”
  “我还没跟它订血契!”莫天寥说着就要去追。
  “什么!”丁子金一惊,看向那狐狸跑的方向,微微蹙眉,未定血契的妖兽,被别人捡了去就得算作别人的,他还没拿到落星石,不能得罪莫天寥,不如趁机买他个好,“后山上禁制颇多,外人进不来,莫着急,我带你去寻。”
  两人立时训着小狐狸跑走的方向追去。
  密林深处,有一排的竹屋,雪白的小狐狸被一只红狐狸逼到墙角,瑟瑟发抖。她被训灵角折磨了许久,早就虚弱不堪,即便面对这个灵智未开的妖兽,也反抗不了多久。
  “嘿嘿,这可是个化形妖兽,生下的崽根骨肯定好。”两个沃云宗的弟子守在栅栏外,笑嘻嘻地等着两只妖兽交合。
  红狐狸张开一口獠牙,准备去咬母狐狸的脖子以制服她。
  “嗷——”一声凄厉的叫声响起,众人定睛一看,不知又从哪里窜出来一只雪白的狐狸,一口咬住那红狐狸的脖颈,生生撕下一块皮来。
  “哥哥……”墙角的小狐狸颤抖着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半晌才反应过来。
  
  第63章 宝树
  
  两个流云宗的弟子惊呼一声:“哪里来的妖兽?”说着,抬手就要攻击。
  这竹屋中时常有训灵角的声音传出,流云宗中的妖兽避之唯恐不及,因而不管有没有灵智、认没认主,流云宗中鲜少有妖兽愿意靠近这个山头。如今突然冲进来一只妖兽,还这般凶残,着实把他们吓了一跳。
  “且慢!”丁子金及时赶到,厉声喝止。
  霜刃护在妹妹面前,冷眼看着那红狐狸疼得在原地打转,而后呲牙要冲上来咬他,走两步,却被那小狐狸身上的气势吓住了。
  安魂狐本就是血统较高的妖兽,且如今霜刃是化神妖修,灵智未开的一级妖兽,本能地感到危险。
  高阶妖兽的威压,是建立在修为尚在的基础上的,小母狐狸先前被封了修为,身体又虚弱,才会被这么个普通妖兽逼到绝境。而霜刃不同,在沃云宗修养了一段时间,还跟着炎烈系统地学了法术,灵酒、灵肉地养了这么久,修为稳固,灵力充沛。
  “滚!”霜刃用神识攻击那狐狸,对方立时吓得呛起毛,夹着尾巴落荒而逃,被屋外的两个流云宗弟子兜头捉住。
  “哎呀,我说这小子怎么跑得这般快,原来是闻到母狐狸了。”莫天寥跟着跑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笑嘻嘻道。
  丁子金也忍不住笑了笑:“这是沃云宗的莫师叔。”
  两个看管妖兽的弟子朝莫天寥行了个礼,一人有些不满:“种狐被咬伤了,峰主给的任务完不成,我等如何交差?”
  另一人拉了身边的师弟一把,这人明显是丁师叔的贵客,不好得罪的。
  “哥哥,是不是你?”小狐狸缩在墙角,不敢上前,看着眼前的雪狐把那恶心的红狐狸咬走,一直护在她身前瞪着栅栏外的几个坏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叫霜华,一直住在雪山上,之前因为贪玩,在雪山下的林子里逗留,被一群上山寻找妖兽的猎人给找到了。那些人不过筑基修为,她原本是不怕的,谁知他们拿出一个奇怪的号角,那么一吹,使她头疼欲裂,难以保持人形。
  哥哥赶来救他,那些猎人中竟有个深藏不露的金丹修士,跟哥哥打成平手,然后,又用那个号角暗算,把哥哥也一并带走了。他们被辗转卖给坊市,拍卖行的老板说,女子在正道中好卖,男子则在魔道中值钱,就把他们分开了。从那以后,她便再没有见到过哥哥。
  听说魔道中人做事毫不顾忌,人修也常常与自己的魔宠做那等事,被卖去魔道中的哥哥,定然也过得生不如死。怎么会来救她呢?一定是她快死了,所以出现了幻象。
  “霜华。”霜刃见莫天寥来了,便松了口气,转身把所在墙角的毛球搂到怀里。虽然他能感觉到这二师兄不怎么喜欢他,但本能地信任这位师兄,在他看来,脾气不好的二师兄比总是傻笑的大师兄要可靠得多。
  霜华被抱进熟悉的怀抱,才敢相信这不是梦,顿时止不住大哭起来:“哥哥,哥哥!”她才刚刚化形,什么都不懂,突然被这些人关着,让她与不认识的妖兽洞房,好生幼崽给他们卖,她早就存了死智,若是当真被那些妖兽碰了,她就自爆妖丹,让这些人都给她陪葬。
  “咦?”那气哼哼的流云宗弟子惊讶地看向那抱成一团的两只狐狸,“这母狐狸脾气倔得很,种狐已经被咬走两只了,这个怎么……”
  “许是毛色相近。”莫天寥倚在栅栏上,闲闲地看热闹。
  霜刃抱着妹妹,舔了舔她的脑袋,吓坏了的小狐狸一直往哥哥怀里钻,两只爪子紧紧攥着他胸前的毛毛,这次说什么也不肯撒手。有哥哥在,就算死也不怕了。
  “这倒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丁子金见莫天寥高兴,便在他耳边低语,“既然莫贤弟这狐狸还未订契,不如让它跟这母狐狸试试,回头还能白得一个妖兽。”
  这种事,寻常人都是会答应的。莫天寥只是考虑了片刻,便点头应下。
  丁子金传音给那两个流云宗的弟子,两人对视了一眼,峰主交代他们,立时喜上眉梢。无论如何要给这狐狸配上种,一直不成功,流云宗未订血契的妖兽满打满算就那么几只,他们都动了拉只狗来试试的念头了。
  莫天寥假装没看到那三人的没来掩去,只看着屋里抱成一团的两只狐狸:“臭小子,见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了?”
  “莫师叔,先前多有得罪,既然这妖兽未订血契,可否借我们用几日,左右大会期间您也不会离开流云宗。”那个相对会做人一些的弟子开口。
  莫天寥蹙眉:“怎么,还得借好几日?”看起来似乎对于别人要拿走他的妖兽这么久十分不满。
  “您有所不知,这妖狐本性就如此,若要配成,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的。”那人赔笑道,主要是怕一次配不成功,往后可不好找能让这母狐狸乖乖听话的公狐狸了。这母狐狸是门中长老看上的,只配这一窝,就要给长老送去,说什么也不能出岔子,好歹要把买她的钱赚回来。
  “那不行,”莫天寥抬脚就要进去把狐狸抱出来,“这是师尊刚赏我的妖兽,还未订契,若是留在这里,岂不成了你们的妖兽?”
  两下谈不拢,流云宗的人就怕他把妖兽带走或者当场定契。要知道,未订血契的妖兽后代,可以卖给任何人,而若是这公狐狸跟莫天寥签订了血契,生出的幼崽便只能给莫天寥的血亲使用了。
  最后,双方各让一步,流云宗的人同意莫天寥给狐狸戴个法器项圈,证明这是他的狐狸,并答应产下小狐狸给他一只;莫天寥同意把狐狸留在这里直到大会结束。
  “那我走了。”莫天寥依依不舍地对墙角的狐狸说,一边说一边给他套上项圈。这项圈是晶石做的,很是好看。
  霜华见莫天寥靠近,警惕地冲他呲牙,见他果真要给哥哥套项圈,立时就要去咬他,被霜刃抬脚踩住了尾巴。
  “哥哥!”霜华委屈地看向自家兄长。
  霜刃微不可查地冲她摇摇头,假意不情愿地被套上了项圈,立时用神识查看。这项圈其实是个储物镯,里面不仅放着莫天寥给他炼制的防训灵角的法器,还有一把灵剑,一些丹药和灵石,以及一些他没见过的小法器。
  要堂而皇之地把狐狸偷走,可没有在弑地魔宫里那般容易,弄不好就会暴露沃云宗的秘密,必须慎之又慎。
  安顿好狐狸,莫天寥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丁子金去看文玉树。
  文玉树长在流云宗灵气最为充裕的山上,还未走进,便感觉到了一股安宁祥和的气息,清新灵动。
  “此处名为玉山。”丁子金热情地给莫天寥介绍,正说着,恰好遇到了另一波前来参观的人,观服饰应当是青云宗的人。
  带着众人参观的另一个流云宗的弟子,见到丁子金便对青云宗的人说:“这位是我们门派的丁器师。”
  “啊,我听说过,上次送给云松长老的松鹤长鸣壶,便是丁器师炼制的。”一个女弟子抢着道,略显尖细的声音叽叽喳喳地,刺疼了丁子金的耳朵。
  丁子金脸色有些不好看,冷声道:“家弟炼制的小玩意儿,承蒙姑娘还记得。”
  流云宗的人都知道丁家两兄弟不对付,顿时有些尴尬,那青云宗的姑娘却显然不会看眼色,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那东西如何好。
  那松鹤长鸣壶是他那庶弟丁子玉炼制的,据说是仿制煅天尊者的手法,能将茶水的香味尽数收敛在壶中,丝毫不会外泄,拿在手中如何把玩都不会洒出水,只有旋转机扣才会倒出,完全可以当成随身酒壶戴在身上。
  莫天寥抽了抽嘴角,不会外泄气味、不会洒出水,这听着怎么那么像他以前炼制的夜壶。撒了尿之后可以随意扔在床上,不怕气味外泄,也不怕半夜睡迷糊把夜壶踢翻洒一床尿。听那女修说,云松长老一直戴在身上。莫天寥准备关注一下,等大会的时候指给清潼看,让他也乐一乐。
  沿着玉阶向上,路边的岩石由浅褐色渐渐变淡,呈现出玉石的颜色,越往上越明显,到了半山腰,所有的石头都成了玉石,青草、矮树在玉石缝中艰难地生存。
  “这文玉树需要白玉来养。”丁子金低声解释了一句。
  众人恍然,怪不得流云宗处处是白玉,却原来这镇派之宝需要白玉来温养。文玉树的养料便是白玉,这山上的玉石每年都要添新的。
  山顶乃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只有低矮的草丛,一棵丈许高的大树静静地伫立在正中央,看起来不似真树。枝干呈褐色,表皮如璞玉,参差不齐;枝叶繁茂,叶片薄如蝉翼,宛如青玉雕成;一颗一颗的玉桃挂在树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微风拂来,草丛此起彼伏,那树却纹丝不动。
  “这是玉雕吧?”青云宗的人惊呼,有人急慌慌地想要上前去摸摸。
  莫天寥却站着未动,强大的神识让他看得分明,这看起平静的草地上,布下了天罗地网,密密麻麻的阵法交织起来,宛如蜘蛛网。
  “啊——”果然,那急脾气的青云宗弟子被最外层的法阵给弹出了三丈远。
  莫天寥不动声色地将一片玉简滑到掌心,将眼前看到的阵法印刻进去,而后才不紧不慢道:“丁兄,这可能近观?”
  丁子金摇了摇头:“此树只有门中长老可以接近,若是触动阵法,很快就会有长老前来,我等只能在此观看,莫扰了长老的清净。”
  事实上,这里的法阵远比丁子金说得要凶险,那边的流云宗弟子跟着补充,说长老一旦察觉有人偷盗文玉果,会在三息之内赶过来,将盗贼立时毙于掌下。不管你是真来偷盗的还是走错路了。说罢,指了指旁边那个“擅入者死”的石碑。
  莫天寥微微蹙眉,三息……
  丁子金见状,忙私下传音告诉莫天寥,文玉果成熟的时候,他父亲作为长老可以分得两个,他会想办法讨要一个来给他。
  回到小院,清潼已经起身,正跟过来串门的玄机说话。玄机跟他商量见到流云宗的晚辈要送的礼物。
  “都送麻绳是不是不太合适。”玄机苦恼地说。
  “嗯。”清潼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到莫天寥回来,有些犯困的美目微微亮了一下。
  莫天寥自然没有错看这一瞬间的变化,一阵难以言说的喜悦顿时涌上心头,他的猫在盼着他回来!若不是碍着玄机在场,他恨不得立时扑过去把人抱进怀里揉一揉。
  卧在师尊脚边的大老虎站起身,走过来围着他看了一圈。“吼——”小师弟呢?
  “霜刃呢?”莫天寥听不懂大老虎的话,清潼听得懂,便随口问了一句。
  “拉去配种了。”莫天寥笑着道。
  大老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配种?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大湿胸:为什么师弟就可以配种
  木工:公狐狸当然可以配种
  大湿胸:那我呢,我也是公的,比公的还公!
  木工:对,你是公虎中的公虎,公公虎
  大湿胸:QAQ
  
  第64章 山路
  
  玄机手里的壳咣当一下掉在了地上,又赶紧捡起来,宝贝地擦了擦:“霜刃还小。”一边说着,一边用麻绳在壳上缠了几圈。
  “别缠了,明天就是大会,还得拿出来。”清潼瞥了师兄一眼,抬手把莫天寥招过来,问他怎么回事。
  莫天寥把今日的事简单说了说,大老虎气得咬断了一根藤。
  已经化形的妖修,跟人是没什么区别的,这样让一个小姑娘被野兽欺辱,实在是泯灭人性。流云宗为了钱,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据说以前有个长老,还试过自己的化形妖修能不能生出人与兽结合的孩子,让丹师炼制了很多能帮助受孕的药给灵宠吃。
  结果当然是不能的,也因此,人修更加笃定,即便是化形了的,也不能与人相提并论。
  “这群畜生,太没人性了!”玄机一怒之下把自己的壳狠狠地摔到地上,坚硬沉重的玄武壳把青石板砸出了裂痕。
  莫天寥抽了抽嘴角:“师伯,壳……”
  “哼!”玄机捡起壳,吹了吹,揣到怀里气哼哼地走了。
  “玄机搓麻绳是为了保护壳吗?”莫天寥见人走了,便坐到软垫上把自家猫搂到怀里。
  清潼乖乖给他抱,靠在莫天寥身上打哈欠:“起初不是。”
  大老虎闻言,也竖起耳朵。
  在玄机还小的时候,三兄弟在一起玩耍,师尊拿个小球扔出去让他们捡。天琅总是跑得最快,颠颠地就奔过去了,清潼时常不理会师尊的逗弄,偶尔给面子装模作样地争抢两下,就懒得跑回来,爬到天琅脑袋上让大师兄给驼回去。
  天琅对小师弟向来有求必应,把球给师弟抱着,便欢乐无比地顶着小猫跑回去。
  只有玄机,吭哧吭哧地背着壳跑,跑得太快了,壳就掉了,只剩一条蛇在地上蜿蜒。倒是跑得快了,但师尊说,脱了裤子跑的不算数,最后就把奖励的好吃的给了叼着球的清潼。
  天琅对于好吃的并不执着,他就喜欢玩丢球捡球的游戏,见师弟慢条斯理地吃东西,便缠着师尊还要玩球。只有玄机抱着壳伤心不已,他不是故意要脱裤子的,真的,是壳它自己掉了。
  类似的事还有很多,受到几次打击,玄机终于想到个办法,那就是用麻绳把壳绑紧一些,这样跑的时候就不会掉了。但是绑得太紧,只有头和尾巴搂在外面,像个虫子一样一缩一缩地跑实在不雅,也跑不快。
  最后,玄机发现,把壳绑在背上就好,下面还是一条蛇,壳就顶在背上不沾地,这样跑得又快又稳。
  于是,沃云宗里经常能看到一条顶着龟壳的小蛇,吭哧吭哧跟在一只背着猫的小狗崽身后。
  因为普通的麻绳太深,玄机就想自己搓个轻便又软和的,便开始研究麻绳,搓着搓着,就成了习惯。
  莫天寥沉默半晌,这还真是个值得同情的过往,所以说,麻绳一开始是当裤带用的么……
  夜间,莫天寥看身边的人睡着了,便悄悄起身,穿上衣服,把一旁装烛台的太始招过来,悄悄拉开门栓。
  “你去哪里?”悦耳的声音带着些许慵懒,莫天寥回头,就见床上的人侧躺着,懒洋洋地朝他伸了伸胳膊。
  莫天寥立时被这个动作给戳到了心口,酥酥麻麻的,凑过去亲了亲那伸出的指尖:“我去偷几颗文玉果来,乖,接着睡,天亮之前我就回来。”
  修长白皙的胳膊揽住莫天寥的脖子,意思很明显,他也要去。
  “不行,那边接近驯兽的山林,要是他们吹训灵角,该头疼了。”莫天寥摇了摇头。
  清潼变成小猫,扒着莫天寥的衣襟,态度很是坚决。
  “……”一人一猫对峙了片刻,莫天寥就败下阵来,看着那双澄澈的琉璃目,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清潼得意地攥紧莫天寥胸前的衣服里,扒着衣襟露出个小脑袋,兴奋地甩甩尾巴。夜间正是适合捕猎的时候。
  山路一片畅通,只要不向偏处走,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白玉阶在冷白的月光下闪着荧光,路两旁的夜光草也跟着一闪一闪,很是好看。
  小猫跳下地,扑到夜光草丛里扑腾,莫天寥便停下脚步等他。
  抬头看看月光,清冷的光照在群山上,静谧无声。修仙之路慢慢,大多数时候都是这般的寂寥,但若有个人陪伴,便大不相同了。
  “看什么呢?”小猫不知何时便成了修长的美人,顺着莫天寥的目光看,“月色不错。”说着,朝着月亮伸出手。
  无形的月光慢慢汇聚,宛如山涧流水,凝聚成一束,变成晶莹的光带,倾泻而下,统统汇聚到掌心。柔软的广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月光便绕着那漂亮的胳膊,慢慢融进身体。
  莫天寥看得有些呆愣,越来传说中大妖可以吸收日月精华,竟是真的!
  雪色的衣摆在风中飘摇,月华如练,缠绕着那美若画中仙的人,让莫天寥生出了几分那人即将羽化而去的错觉。
  “清潼!”莫天寥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周遭的月华因为突然的打断慢慢逸散,清潼也不在意,由着它们离去,慢慢回头看莫天寥,浅色琉璃目因为刚刚吸收了月华,闪着些细碎的星光。
  “做什么?”清潼奇怪地看着他。
  “走了。”莫天寥张了张嘴,想说怕你飞走了,又觉得这话实在太蠢,说不定会挨揍,就咽了回去,默默拉着自家猫离开。
  清潼挣了挣没挣开,便任由他拉着了,拖着步子在后面走,边走边往路边看。夜能视物的眼睛,把山林间的一切看得分明。树梢休息的飞鸟,草丛中趴着的兔子,枝条上倒挂的猕猴。
  “莫天寥……”清潼叫了他一声。
  “嗯?”莫天寥轻声应着,按照白天的记忆往上走,不能御剑,会被人发现。
  清潼叫了他一声就没了下文,莫天寥也不在意,他叫了就答应,他不说也不多问。就这样像凡人一样手牵手慢慢走,什么也不做就觉得很幸福,掌心传来对方的温度,莫天寥突然明白了凡人所谓的白头偕老。就这样牵着手走到天荒地老也不觉得厌烦,只希望山路可以长一些,永远也不要走到尽头。
  “你说的情难自禁是什么意思?”清潼沉默了片刻,才又开口问道。
  莫天寥的脚步顿了一下,复又抬脚:“情难自禁,往常都是说一个人把持不住自己的心绪,忍不住去做些遵从本心的事。”
  “就像埋毛肚皮那样?”清潼看着莫天寥的后脑勺,在他看来,莫天寥喜欢蹭毛的行为,与天琅喜欢啃骨头是一样的,都是一脸垂涎不怕挠的样子。
  “一样,也不一样,”莫天寥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慢慢往下走一阶,跟他站在一起,“所谓的情难自禁,只是因为,太喜欢。”
  轻声说着,慢慢凑过去,吻住了那微张的薄唇。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喜欢是什么意思篇》
  天琅:喜欢就是狼【划掉】狗【划掉】看到肉骨头!
  玄机:喜欢就是玄武看到不会掉的壳!
  小爪:喜欢就是猫看到不会坏的抓板!
  木工:……不是这个意思啊,摔!
  
  第65章 定情
  
  清潼愣愣地由着他亲,现在不头疼,为何还这样……很快,他便没心思想这些了,神魂相触的感觉甚是美好,源自于灵魂的战栗让人欲罢不能。垂着的双手渐渐抬起,搭上了莫天寥的肩膀。
  左右已经豁出去,莫天寥索性抱紧他,慢慢加深这个吻。一点一点在那微凉的薄唇上磨蹭,轻轻挑开齿关,品尝更深处的甘甜。
  修仙之人可以将呼吸转为内息,就算吻上三天三夜也不怕喘不上气。长长的一吻结束,已经是月上中天。
  缓缓分开,将有些发软的人拦腰抱住,莫天寥低头,用拇指轻轻擦拭那薄唇上的水光。
  “可明白了?”轻笑着看着那双有些迷茫的琉璃目,莫天寥丝毫不担心清潼会发脾气。他的猫已经被他养熟了,会挠他会咬他,却不会离开他。他便是卑劣地利用了猫对他的依赖,一点点让清潼习惯这种亲近、轻薄。
  “嗯?”刚刚从那种神魂相触的状态中回来,清潼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亲了亲那漂亮的不可思的眼睛,莫天寥索性抱着他坐在山路边的石头上,慢慢拍着他的背:“就是这样的情难自禁,可懂了?”
  “莫天寥……”清潼将下巴放在莫天寥的肩膀上,轻声唤他。
  “嗯。”莫天寥应着,面上云淡风轻,大局在握的样子,实则紧张地手心冒汗。今夜表明心迹,纯粹是一时冲动,如果清潼能明白他的心自然是好,若是不明白,那……那就过段时间再说。
  清潼撇撇嘴,把脸埋到莫天寥的脖颈间,嗅了嗅他颈间的气味,张口,咬下去。
  “嘶——”莫天寥僵着不动,任他咬。
  “我是男子,你也是。”清潼叼着那一块皮肉。
  莫天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感觉已经被那人叼在了嘴里,七上八下的:“唔,没关系,我是人,你是兽。”如果非得有点什么不同才能相恋,那既然性别不同就可以,物种不同自然也行。
  咬着他脖子的人,禁不住发出一串轻笑。说得也是,连是人是兽都无所谓了,还在乎那些?“我不是你的魔宠。”
  “当然不是,活了两辈子我们也没签血契。”莫天寥快速答道。
  “也不是你后宫的美人。”清潼说着,咬得更用力了。
  “唔……宝贝,我哪里有后宫?”莫天寥想低头看他,奈何被咬着脖子,不能动。
  “那群烧火的、打铁的,还有鸢媚、鸾仪、葛苏昕……”清潼松开他的脖子,开始掰着指头数。这些人都是魔界有名的美人,以前借着种种借口来魔宫,那眼珠子都快抛出来了,每次看到那些女人,他都爪子痒痒。
  莫天寥听得嘴角抽搐,握住那认真数数的修长手指,自家这不太会数数的猫,竟然能把这些人记得这么清:“宝贝,你说的这都是谁呀?”
  正数得起劲的人一顿,仰头看他:“你不记得了?”
  “我不记人,你知道的。”莫天寥凑过去,跟他抵鼻尖。
  清冷的美目静静地盯着莫天寥的眼睛,想要分辨其中的东西,却发现那里面除了他的影子,再无其他。于是满意了,张口,咬住莫天寥的鼻尖:“嗯。”
  “嗯”是什么意思?莫天寥紧张得都不觉得疼了,试探地问道:“宝贝,你,答应了?”
  清潼放开他的鼻尖,将下巴挪到莫天寥肩膀上,一下一下地啃着他的颈侧,半晌才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嗯。”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脖颈一直传遍全身,莫天寥只觉得通体舒畅,想抱着怀里的宝贝绕山跑三圈。一激动,抱着清潼胡乱地亲吻起来。
  “唔……”清潼使劲推开在他身上乱蹭的大脑袋,“你不是来偷东西的吗?”
  莫天寥一愣,完全给忘了还有正事要办了。被心上猫呼了一巴掌,莫天寥干咳一声,拉着自家宝贝站起身,眼睛却不看路,转盯着月下的美人看。
  清潼微微蹙眉,瞬间变成雪色小猫,窜上莫天寥的肩头。
  什么也看不见了,莫天寥终于老实了,认真赶路。蹲在他肩上的小猫抿了抿耳朵,那双毛茸茸的猫耳已经变成了粉红色。
  去往玉山的路他还记得很清楚,玉山上的阵法,他在白天已经算得分明,大致看出来破解之法。
  因为很信任玉山上的阵法,这里看守的弟子并不多,只有两个金丹中期的站在入口处。
  莫天寥将神识抽离,身体渐渐变成树木,与山林融为一体。怀里的小猫被他包裹在树干中,只露个脑袋在外面。
  “咦,你觉不觉得,刚才有棵树在动?”一个守门的对身边的同门说。
  “风吹的吧。”同伴不以为意。
  一颗光秃秃的,没什么枝叶的不尽木,一步一顿地朝园子靠近,在接近那两个守门人的时候,突然变成了人形,强大的化神期神魂瞬间攻击了两人的识海。
  两个守门人来不及惊呼,就陷入了短暂的失神,双目无神。
  莫天寥迅速窜进去,快速朝文玉树移动。
  这里处处都是阵法,莫天寥走在里面却如履平地。白日他已经将阵法刻录在玉简之中,精确地算好了每一步的走法,在识海中推演了无数遍,很快就走到了文玉树周围。
  树干上还刻录了几道阵法,接住神树的力量,很是强悍,但凡活物靠近,就会瞬间遭到强大的攻击,唯有拿着相应的破阵符才能安全无虞。
  莫天寥抬手,把太始放出来,指使着它飞到枝头,轻触了一下树叶。玉质的叶片叮当作响,却没有触动阵法。莫天寥放心了,看来阵法不认为太始是活物,这就好办了。
  太始作为认主的神器,不能离开莫天寥一丈远,即便是被当做箭矢、暗器丢出去几十丈,力尽之后就会瞬间返回,这也是为什么太始每天被烧还不跑的原因,根本跑不掉!
  所以,莫天寥必须自己带着他来,站在一丈以内。
  太始兴奋地绕着树转了一圈,变成个大嘴巴,嗷呜一口咬下来一颗文玉果,嘎嘣嘎嘣自己吃了。那果质脆硬,咬起来还掉玉屑,在月光下莹莹泛光。天材地宝,对于神器来说都是养料,可怜他跟着个抠门的主人,这么久了也就给他吃了一小块九魂晶,好不容易看到神木果,当然得多吃几个。
  连吃了三颗,太始打了个饱嗝,这才变成一把利刃,嗖地一下削下一颗文玉果,而后迅速变成一个笊篱,在果实落地之前稳稳地接住,颠颠地飞过来递给莫天寥。
  莫天寥接住,塞进一个储物袋里。往常一颗文玉果,可以炼三颗元婴丹。修真界的人为了一颗文玉果都可以打破头,一人一器足足偷了一麻袋才收手,看着秃了一半的文玉树,莫天寥摸摸鼻子,把储物袋塞进猫爪子上的储物镯,召回太始,赶紧走。
  太始看了看主人,又看看文玉树,变成大嘴巴,要走了,那就再吃最后一颗。啊呜!
  拽下最后一颗文玉果,太始美滋滋地叼着走,却不料“嗡——”地一声,文玉树上的阵法突然启动了!
  “嗷嗷嗷!”太始惊叫着跑出来,巨大的阵法之力兜头扑来,莫天寥迅速结界,挡在身前。
  每一颗果子都分量不轻,太始就盯着一面摘,造成了文玉树一头沉,当摘下最后一颗的时候,树冠倾斜,触动了阵法。
  漫天火雨降下,将周遭的草木焚毁殆尽。莫天寥赶紧收回太始,迅速化作一道流光朝园子外面遁去。火雨将这里的草木烧毁,他将无所遁形,三息之内便有化神修士赶来。
  顾不得许多,拼着踩到园子里的小阵也要在两息之内冲出去,小阵启动,数道流光打来,来不及躲闪,莫天寥以背后护住怀里的猫,生生扛了这一下。
  “噗——”喷出一口血来,借着这冲击之力,冲出了园子。
  “什么人?”两个金丹已经恢复神智,抬手攻击,紧接着,一股浩大的力量铺天盖地而来,乃是化神期的长老赶来了。
  莫天寥瞬间化作一棵枯木,敛去所有的气息,将神识也封入树干,在外面看来,没有任何的气息。
  小猫也被包裹进去,蹲坐在漆黑中空的树干里,歪头看着面前的一棵跟自己一样高的青芽。
  太始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抱着那颗文玉果,老老实实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木工:我是一棵小树苗
  小爪:需要爷的滋润喵?
  木工:要的要的,来吧宝贝
  天琅:我来我来(抬腿,酣畅)
  木工:……
  
  第66章 衣钵
  
  这颗小小的青芽,就是莫天寥的神魂凝聚而成,光秃秃的只有两个叶片,发出微弱的绿光。小猫抬爪,拍了拍那翠绿的叶,叶片便稍稍合起,包住那粉嫩的毛爪子。
  小猫伸出舌头,舔了舔那嫩叶。清潼能感觉到这是莫天寥的神魂,虽然很想挠,但又怕给挠断了,只能小心翼翼地触碰。
  缩成嫩芽的神魂,的确十分脆弱,但也非常敏感,带着倒刺的小舌头舔在嫩芽上,如同直接刮搔在灵魂之上,惹得莫天寥战栗不已。有心想跟自家猫说两句话,但现在是神魂状态,张不得口。
  太始发现了将功抵罪的机会,丢下文玉果变成个玳瑁色的长条,盘在青芽身上,举着一张小嘴,将主人心中所想说出来。
  “滚蛋!”太始嘎嘎地说道。
  小猫愣了一下,默默亮出爪子。
  “太始,本座说你呢!”太始十分忠诚地把主人识海中的话一字不漏地说出来,看起来就像一个得了失心疯的蛇,说完把头偏向一边,“主人,别这么说,没有我,你可没法说话。”
  清潼蹲坐下来,悠闲地舔爪子,看着那自说自话的蛇。
  “你闭嘴!”
  “好的主人,我不说了,你说。”
  “宝贝,别担心,等那化神期的走了,咱们就往树林外面挪。”
  “喵……”清潼走过去,把那看起来像一坨屎的神器拍开,自己窝在青芽旁边,蜷成一个球,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树干里陷入一片静谧,莫天寥也不急着说话了,静静地享受神魂被猫毛包裹的感觉,宛如赤身躺在无尽的毛肚皮上,美好得让人热泪盈眶。
  “分明看到一道影子闪过去,怎么不见了。”树外传来流云宗弟子的声音。
  “往那边追,那人定然是有什么逃跑的宝器!”一道似在哪里听过的声音紧随其后。
  “丁峰主,您怎么来了?”
  流云宗的峰主,就如同沃云宗掌管福地的领事,多因能力出众或是修为高深而得以掌管一处。既然是姓丁的,应当是丁子金他们一家的吧?
  等了一会儿,脚步声渐远,先前说话的那个人又回来了,与另一个搜寻的弟子碰头。
  “怎么样?”
  “长老在用神识盘查,丁峰主拿了个搜寻活物的宝器,用不着咱们了。”
  两个弟子在莫天寥身边坐下偷懒,其中一人靠着他的树干打哈欠:“文玉树已经多少年没被偷过了,那阵法听说还是煅天尊者的不传密阵,怎么这么容易就给人家破解了?”
  小猫用后爪蹬了蹬耳朵,鄙夷地瞥了一眼青芽。
  莫天寥摇了摇叶片,就这种漏洞百出的阵法,怎么可能是他布的?这里面只有杀阵和响阵,就像用灵力扯了无数的丝线,触及一个会引发杀招,并且通知长老,在莫天寥看来就是简单粗暴,毫无技术可言。若是让他还布这个护树的阵,定然会用杀阵叠加困阵,更重要的是要在树周围布一个幻阵,让人看错树的方位,进而在偷东西的时候触及阵法。
  当时计算这个阵的时候,莫天寥就特别注意了有没有幻阵,结果没有,整个阵法就从铁笼子变成了竹篱笆,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许是那人也是煅天尊者的传人?”另一人应了一声,随即两人都笑了起来,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尊者传人,就连他们这丁峰主也不知是真是假。
  两人便聊起了这丁峰主,一树一猫也不能说话,就竖着耳朵听消息。
  这位丁峰主名叫丁子玉,修为是元婴中期,因为先前向宗主献了一个搜寻妖兽的宝器,贡献极大,又给宗门布置了各种守护阵法,原本不怎么重视阵法的流云宗之所以处处是禁制法阵,都是这位丁子玉的手笔。前些时日,宗主破格提拔他为峰主,就连他那个嫡兄丁子金,都不曾有过此等殊荣。
  因为流云宗的山头,不像沃云宗的福地那么多,重要的峰头不足十个,多数都是化神期的长老看守的,只有极少数的峰主是元婴期,只有能力过人或是贡献特殊的才能得此嘉奖。可想而知,那丁子玉在流云宗是怎样的风光无两。也难怪丁子金如此着急想要落星石了。
  “丁峰主可是煅天尊者的传人呢!”两个闲聊的人说起煅天二字,语气十分崇敬。
  “哎,谁料想送去当玩物,竟能得了煅天尊者的青眼,将衣钵传给他。”
  “就是,”另一人附和一句,左右看看,随即低声说,“你说,煅天尊者有没有跟丁子玉……”
  “嘿嘿,那可不好说,不然为什么教他那么多本事,连魔宫的阵法都告诉他?”
  “美色误人呐……”
  两人看看时辰不早,不敢久留,便拍拍屁股走了,继续假装搜寻。
  树干里,雪色小猫已经朝着嫩嫩的青芽扬起了爪子。
  莫天寥赶紧举起两片叶子求饶,天地良心,他连丁子玉是谁都不记得了!啥时候传衣钵给他,啥时候跟他有一腿,煅天尊者自己都不知道好吗?
  等了一个时辰,流云宗的人开始去排查别的地方,莫天寥感觉到那个化神长老的气息还未散去,强大的神识在他身上扫过一遍又一遍。等那神识不在他身上的时候,便扬起树根,往林子边缘挪一点点。月朗星稀,一棵秃毛树在月色下缓缓挪动。
  “无耻小贼,藏到哪里去了?”流云宗的长老暴躁地在虚空中盘旋,用强大的神识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将树林中的活物一一排查,什么也没有发现。难道还能钻进地底下不成?
  待那长老气急败坏地离去跟宗主汇报,并通知宗门中排查所有不在自己房中的客人。莫天寥立时现身出来,祭出飞剑准备遁去,却禁不住闷哼一声。身上还有伤,怕是飞不快。
  “嗯?”还未远去的长老似乎感应到什么,迅速折返。莫天寥一惊,强行动用灵力,一口鲜血顿时涌了上来,被他生生咽下去,决不能留下血迹。
  清潼哼了一声,抓住他的衣领,化作流光快速遁去,瞬息便回到了他们的小院,速度之快,根本没有被那长老看到捕捉到一丝一毫。
  “唔……”回到院子里,莫天寥松了口气,便再也撑不住,喷出一口血瘫软在地。
  清潼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拖回床上,抓了一把丹药塞进他嘴里。
  莫天寥把丹药咽下去,眨眨眼:“宝贝,你给我吃的什么药?”
  “不知道。”清潼睁着一双浅色琉璃目看他。
  “……”莫天寥无奈,总归天琅给清潼装的丹药不会有毒药,凑过去亲了亲那漂亮的眼睛,“眸色变了。”
  “嗯?”清潼眨眨眼,琉璃目瞬间变成了墨瞳。
  今日是三宗大会的首日,会有隆重的大典,他们都是要参加的。好在这伤不算重,莫天寥调息片刻,胸口不再闷痛,可以行走了,便跟着起身。
  太始还是个笊篱状,裹着一颗文玉果慢慢悠悠跟着。
  莫天寥回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它。
  太始抖了抖,讨好地把怀里的文玉果递给莫天寥,待他接了,就变成大嘴巴:“那什么,主人,昨晚可不赖我啊,我这不是想着多给咱家猫仔偷个果子嘛!文玉果吃得越多,他的神魂就越稳固,嗷,烫烫烫!”
  大嘴巴被点着了,立时在屋子里绕圈飞,好不容易灭了火,见主人又要烧他,立时躲到清潼身边,还未张口,就被冻成了冰坨。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丁子玉:吾乃煅天尊者传人
  丁子金:呸,是煅天尊者姘头
  小爪:说,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木工:这特么是谁呀?
  
  第67章 大会
  
  梳洗一番,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将昨夜的衣服烧掉,检查一遍没有疏漏,莫天寥这才精神抖擞地跟着师尊出门。
  大会设在流云宗最大的广场上,四方高台,三大门派各据一方,另一方留给那些小门派,中间是宽阔的演武场,呈流云逐月状,分散成好几块。
  四方高台都由白玉铸成,上设座椅、矮桌,桌上摆着鲜果、美酒。
  青云宗的人依旧是统一的一身青色,早早地便到了,各个正襟危坐;流云宗作为东道主,自然到得齐整,所有的长老、峰主俱都在列,只除了宗主和看守玉山的长老没来。
  玄机慢慢腾腾地跃上高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语不发地低着头。花情今日穿得格外艳丽,五彩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眼晕;玉离抱着一个小水缸,蹲坐在玄机身边,把两只手泡在里面。
  紫陌和白落带着宗门的礼物,前去拜访各派。有青云宗的人前来拜访,将礼物交给花情,看到泡在水中的玉离何时好奇:“玉道友这是在作甚?”
  “修炼呀,”玉离无辜地看着他,“作为……纯水系修士,离开水一会儿就难受。”
  众人无不叹服,难怪沃云宗虽然人丁单薄,还能跻身三大宗门,便是因为这种随时随地都在修炼的态度,使得每个人都十分强悍。
  玄机回赠每人一盘麻绳,摆摆手哄他们走。
  “怎么未见清潼真人?”流云宗的人探头探脑,听说昨晚出事了,长老交代他们注意各门派的人。
  正说着,天边一道莹白的流光划过,雪色鲛绡长袍在风中鼓荡,足有丈许长的衣摆莹莹生光。
  因为是隆重的大典,清潼特意穿上了华丽的衣裳,虽然还是素色的衣裳,边缘绣了淡蓝色的云纹,繁复而华丽,晶莹的鲛绡在日光下折射出五彩光晕。墨色长发束起一部分,扣上一顶玉冠,用一根浅色琉璃簪固定。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莲之皎皎,莹莹其华,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通常的美人,让人觉得舒心,忍不住一看再看;清潼这样的,无论何时,都让人不敢直视,仿佛多看一看,都是对他的亵渎。
  莫天寥对于众人的敬畏很满意,这宝贝是他的,谁也不许看!
  轻甩衣袖,清潼悠然落座,方才还在沃云宗高台上说话的众人顿时安静了,纷纷低头行礼。莫天寥拖了个凳子来坐到师尊身边,大老虎自觉地卧在脚踏上当脚垫。
  清潼也不理会众人,接过莫天寥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玉离搬着水缸躲到一边去,花情也站在尽量远离师叔的地方。
  众人识趣地散去,前去送礼的紫陌和白落也回来了。
  不多时,中央的流云逐月台轰然升起,钟鼓齐鸣。一道强大的气势铺天盖地而来,流云宗宗主流茫真人瞬息间出现在台子中央,朗声笑道:“诸位久等了!”
  流茫真人虽然再笑,但看起来脸色不大好。莫天寥挑眉,丢了一半镇派之宝,再怎么装也掩盖不了心中的难受。
  文玉果三十年发一次芽,三十年开一次花,三十年结一次果,再三十年才能成熟,算下来,要一百二十年才能得满树的果子。这让流云宗的众人如何不心疼。
  流云宗的十个峰主坐成一排。
  丁长老作为资历很深的炼器大师,坐在仅次于宗主的位置上,长子丁子金站在他身后,抬眼看着坐在最末尾峰主位上的丁子玉。
  丁子玉长得很是精致,眉眼像他那个死去的炉鼎娘,带着几分狐媚。今日脸色苍白,完全没有前些时日刚当上峰主的意气风发。
  丁子金在心中嗤笑,就他布的那个阵,半吊子而已,因为宣称是煅天尊者护宝大阵,宗主才放心让他去布,这不就出事了?想必今早被宗主狠狠地收拾了,脸色才这般不好。
  “承蒙各位不弃,今日聚首于流云宗,开三宗大会。众所周知,自仙魔大战起,我三大宗门……”流茫真人在台上侃侃而谈,从仙魔大战一直讲到今天。
  当年仙魔大战,毁了许多大宗门,且天地灵气大变,幸存下来的几个宗门为了在当时恶劣的环境下生存,组成了宗门联盟,也就是三宗大会的前身。每隔一段时间,各宗门都会聚集在一起,互相交流切磋,遇到大事也会一起商讨。
  慷慨激昂的陈词听得诸多小辈热血沸腾,清潼抬手,用莹白如玉的手背抵住薄唇,打了个哈欠。
  “困了?”莫天寥把那只手拉过来在掌心把玩。
  “嗯。”清潼转头看他,昨晚没怎么睡,听着流茫真人啰嗦他就困了,清冷的美目因为打哈欠泛起了一层水雾,看向莫天寥的时候,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委屈。
  被那眼神看得心中一阵麻痒,莫天寥把拳头攥出了青筋,才忍住没有把人揽进怀里揉搓。
  “这次大会的主旨,依旧是交流切磋,当然还有个重要的事,”流茫真人故意顿了一下,摸了摸胡子,颇为骄傲道,“三百年前,煅天尊者陨落,留下一座魔宫无人能入……”
  正专注哄自家猫的莫天寥一愣,立时竖起耳朵。怎么提到他的魔宫了?
  却原来,当年魔宫大阵虽然被人从里面破解,放进了无数修士前去围杀煅天,但煅天离开魔宫之后,魔宫大阵便又自己开启了。虽然已经受损,但威力依旧不容小觑,且整个魔宫中处处都是阵法。以煅天对阵道的痴迷程度,简直每一步都有禁制,连茅房的马桶上都有转移阵法,可想而知,那些贸然前去探秘的人,大都不能全身而退。
  十杀谷一役,修真界伤亡惨重,为了防止各门派再损失精英,魔门与正道宗门联合起来,设了一道禁制,将煅天魔宫护了起来,只有持有令牌的人才能进入。
  “说起来,这还是你提议的。”玄机转头看向犯困的清潼。
  莫天寥目光灼灼地看向师尊。
  清潼瞪了玄机一眼,哼了一声不说话。
  莫天寥抿唇忍笑,没想到他竟然养了一只会看家护院的猫,不过,这不像是魔道那些人的风格:“魔道那些人是怎么同意的?”
  “听说是魔道第一尊者出面,把煅天尊者的势力均分出去,单留下魔宫,说逝者已矣,莫太过分。”话多的紫陌热情地插嘴道。
  溟湮?莫天寥微微蹙眉,说实在的,他跟溟湮这么多年也没什么交集,因为这人实在太强大,强大到根本不需要煅天炼制的灵宝,总是深居简出。
  魔道第一尊者,往往还肩负着调和各方茅盾,维持正魔两道平衡的责任,溟湮尊者甚少出手,魔道一直是十分松散的状态,莫天寥怎么也没想到,这人会在他死后为他说句公道话。
  清潼垂着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莫天寥握住他的手,悄声在他耳边说道:“这么说,咱们的东西都还在?”
  “那可不好说。”清潼瞥了他一眼,虽然明面上不许大批的人靠近,但各门派都有令牌,时常会派懂阵法的人前去研究,保不齐有人能破了阵拿到东西。
  台上,流茫真人还在慷慨激昂地陈词,这些年,各门派时常派阵道大师前去研究,始终无果,但在今年,终于有了突破进展。这般说着,朝坐在末端的丁子玉招手:“这是我派新晋的峰主,大阵也是他破解的。”
  丁子玉见宗主召唤,立时抬脚走过去,站在流茫真人身边,抬手抱拳行礼。
  莫天寥瞳孔骤缩,那丁子玉抬起的手腕上,带着一个嵌满宝石的蓝色护腕,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正是他那与清潼凑成一对的储物镯!
  
  第68章 比赛
  
  “我记得他。”清潼眯起眼,这是当时有人送给煅天的美人,这个人他印象很深,因为资质很好,原本是烧火的,被莫天寥提拔去打铁。打铁的其实是可以学到东西的,莫天寥有时候会直接在刚练好的矿石上画阵,偶尔也会指导那些人。
  这个丁子玉,当时叫做籽玉,煅天跟他说过不止……清潼低头想了想,应该不止十句话,反正他看见的就不止十句,越想越生气。
  莫天寥感觉到身边有杀气,不由得僵硬了一下:“是,是么……”
  说起来,莫天寥也记得这个人。当时别人送来的美人,大多是炉鼎体质,这个叫籽玉的很特别,他的资质很适合炼器,而且与其他的美人不同,他的眼睛很少在煅天尊者身上停留,总是眼睛发亮地盯着那些炼器材料,让他去烧火,竟毫无怨言。
  后来去打铁,时常能见到莫天寥,籽玉就会大着胆子问一两个问题。煅天尊者喜怒无常,但向来欣赏勇敢、上进的人,因此跟他多说了几句。
  一直以为这人是魔道中人献上来的,没料想竟然是流云宗的长老庶子!当年围攻魔宫,流云宗可是主力,那么当年在里面破坏了护山大阵的人……
  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原来如此,莫天寥低头,把自家猫攥成拳头的手慢慢掰开:“叛徒,就该拿去填炉子。”
  “叛徒可不止这一个。”清潼抽回手,不给他摸。
  “我知道,”莫天寥笑了笑,他的护山大阵,并非一人之力可以破解,定是魔宫中多人一起叛变。即便如此,大阵也只是倾塌一隅,那些如同马蜂一般涌入魔宫的家伙,还是被绞杀无数。
  但,不论怎样,既然遇到了,就要把他送去填炉。
  “我知道这个丁子玉!”后面站着的普通弟子们议论纷纷。
  “我也听说过!”另一个女弟子跟着附和。
  女子对于这些猎奇的小道消息总是比较感兴趣,沃云宗并不像别的宗门那般严谨,连衣饰都可以随便穿,也不拘他们说几句闲话。
  在这些女子的口中,俨然就是人间传奇话本里的故事。传说,他娘是丁长老的一个侍妾,作为一个庶子,丁子玉生下来就不受待见。后来因为天资过人,遭到他那嫡兄嫉恨,设毒计把他送到了魔尊那里当暗桩。
  煅天魔尊那是谁?喜怒无常、心性残忍是出了名的!可怜的小小少年,被当做炉鼎送去,为了不被折辱,故意掩去了样貌,被魔头嫌弃,丢去烧火、打铁。然而,丁子玉不畏困境,努力学习,在一个偶然的机遇中展示自己的才华,得到了魔尊的欣赏,时常来指点他,最后竟然动了把衣钵传给他的心思!可惜,天不遂人愿,丁子玉还未学完煅天尊者的本事,魔宫就遭人围攻,不复存在了。
  而后,已经学了一身本事的少年归来,在流云宗中屡立奇功,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峰主……
  莫天寥竖着耳朵听那些女弟子讲故事,连流云宗宗主说了什么都没听。这么跌宕起伏的故事,还有他参与的,但是他怎么不知道呢?
  丁子玉的资质确实还行,但离他衣钵传人的要求还差得远。
  “倒是个好故事。”清潼挑眉看他。
  “他们讲得不对,”莫天寥凑过去,再次抓住一只修长的手,捏着那白皙的指尖,圆润的指甲瞬间变成个尖勾,“邪恶的魔尊怎么能没有凶兽呢?这故事里,还得加个时常咬人的凶兽,总是欺负少年,不让他接近魔尊。”
  清潼撇嘴,整个魔道都知道,煅天魔尊养了个巴掌大的猫仔做魔宠,不能打架,不能防御,只能当个大爷供着。
  “……炼丹第一的奖品,忘忧草!”流云宗宗主宣布了比赛流程,就开始揭晓奖。
  忘忧草?莫天寥抬起头,看向台上,但见流茫真人手里拿着一个青色玉盒,缓缓打开,充沛的灵力离得这么远都能感觉到。一颗青黄色的灵草静静地躺在玉盒之中,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流云宗竟拿这种东西做彩头?”花情很是惊讶,忘忧草那是一种十分罕见的毒草,百年份以下的没什么用处,要千年以上的才值钱。这种草,可以炼制忘忧丹,吃了让人忘却前尘。对于心魔太大难以飞升的人来说,吃个忘忧丹忘却前尘,从头开始,也不失为一种办法。但这种丹药很少卖,轻易也没人敢吃。
  “忘忧草!”变成护腕的太始在识海里叫嚷起来。
  “怎么?”莫天寥微微蹙眉。
  “忘忧草可以代替帝休,虽然效果没帝休好,但如果一直找到帝休神木,这个也可以用。”太始正色道。帝休,就是医治清潼神魂的材料之一,本身的作用也是清洗神魂。
  忘忧……莫天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原来帝休是为了忘忧,如果找到这种神木给清潼用,岂不意味着他将忘却前尘?
  炼器第一的奖品,是文玉树的一根枝。神木浑身都是宝,文玉树的枝条是一种珍贵的炼器材料,当然,作为草木,也可以用来炼丹。花情不想要那忘忧草,倒是很想要这文玉树的枝条,便跟莫天寥商量,若是他得了第一,把那枝条让他给。
  “那,师兄得用忘忧草来换。”莫天寥笑道。
  “那有何难。”花情微微扬起下巴,正道之中,化神以下的修士,炼丹还没人能比得过他。
  炼丹和炼器,乃是修真界最为重要的两项技艺,炼丹师和炼器师,无论到哪里,都是受人尊敬的。各大门派都会培养自己的丹师和器师,每次三宗大会,技艺比拼也是重头戏。
  话说间,整个会场分成了两部分,东边炼丹,西边炼器。流茫真人抬手一挥,无数的玉墙竖起,将会场分成几十个小块,每一块中都有一个地火炉。
  三宗大会,能参赛的只有元婴一下修为的,化神大能自持身份,不会参与。
  “万花丹师!”众人看到花情下场,激动不已。上次大会,是花情第一次参加,却一举夺魁,万花丹师的名头响遍修真界,他炼制的丹药也升到天价。
  丁子金握紧手中的落星石,他那庶弟借着煅天尊者的名头爬上了峰主之位,父亲已经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夸赞这个弟弟了。这次,他一定不能输,倒要让父亲看看,究竟谁才是适合的衣钵传人!
  流云宗因为有丁户这个正道第一炼器师的存在,学炼器的人非常多,下场的就有十几个,青云宗那边也有五六个。
  “子玉也去吧,你还只是元婴中期,当能下场。”流云宗宗主朗声笑着道。
  众人侧目,说得好像丁子玉下场就是欺负他们一样。
  “是。”丁子玉恭敬地朝宗主行礼,态度谦逊地跃上炼器台,安静地站在第一位,那气势,看起来对第一势在必得。
  莫天寥却迟迟不动弹,还在捏着师尊的手把玩。
  炼器、炼丹,自然是要有个主题的,但因为时间有限,不能炼制太复杂的东西,所以这次炼器的主题是“空间法器”。
  待听完主题,莫天寥才做起来,转头看向自家猫:“那块玄空石,你还留着吗?”
  “你要做那个?”清潼有些惊讶,从储物镯里掏出一块黑漆漆的石头。
  这是当年煅天尊者寻来做猫窝用的,已经是个半成品。
  “嗯,东西已经齐备了,顺道给做出来。”莫天寥笑着把石头握在掌心,抬脚跃下高台,站在了最后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空间法器,通常理解就是储物法器。炼制储物法器并不算难,但也不容易,因为空间阵法太难画,极易画废。主题定成这个,也是为了好评判。储物法器的优劣,主要看空间的大小、稳定程度,如果想要加分,可以添加一些别的功能。比如,可以抗雷劫之类的……
  丁子玉听到这个题目,不由得勾唇。煅天尊者最擅长的就是空间阵法,他炼制的法器中,几乎都带有空间阵法,而他恰好学会了一种十分珍贵的储物法器炼制手法。思及此,便自信满满地开始动手了。
  在空间阵法中,叠加聚灵阵、困灵阵,可以使得储物法器中灵气不散。人们携带灵草、灵果,往往需要放在玉盒中,便是为了保鲜,防止灵气逸散。而这种储物法器,可以保持灵气不散,甚至保温。将新鲜采摘的灵草放入,无论放多少天,拿出来依旧鲜嫩欲滴,这对于出门探险的修士来说非常有用。
  丁子金则拿出了落星石,准备炼制一个可以任意变换形态的空间法器。
  清潼把脚放在大老虎身上,懒懒地看向场中。场中比赛的人应为玉墙的阻隔,互相看不到,台上的人却看得一清二楚。
  别人都在努力画阵,炼制储物镯、储物戒指,莫天寥却只是把玄空石丢进炉子里,就闲闲地坐在一边摆弄东西了。
  莫天寥从储物镯里掏出个储物袋,哗啦啦倒出来一堆小物件。那都是用细碎材料雕刻的,各个都只有指甲盖大小,仔细看去,有晶石、黑玉、轩辕铁、落星石,等等,都是些边角料,雕出来的东西却是精致非常。微小无比的门窗、桌椅、软榻、地砖,除此之外,竟然还有鲛绡做的床单桌布,小小的棉垫子什么的。
  这些都是他平日闲暇的时候雕的,每一个都细致入微,那些布料是托清宁宫的侍女给缝制的,那些小姑娘对缝这些小玩意儿很有兴趣。他要做一个漂亮的猫窝,把他高贵的猫圈养在里面。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魔宫探险篇》
  修士甲:哇哇,千年芝兰树
  小爪:放下我的猫爬架!
  修士乙:哇哇,万年青芽草
  小爪:放开我的猫草!
  修士丙:(打滚)满屋的星海珍珠沙啊啊啊啊小爪:我的猫砂,喵嗷嗷嗷嗷!统统死啦死啦滴!
  
  第69章 猫窝
  
  其他人都在费心费力地煅烧材料、描画阵法,只有莫天寥在漫不经心地雕刻。猫窝里还缺一个浴室,以及清潼最喜欢的摇椅。
  技艺大赛持续十日,不分昼夜。演武场被巨大的禁制结界覆盖,比赛结束之前,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夜幕降临,会场上燃起了琉璃灯,各门派的人都没有走,一饮一啄皆是修行,就算不学炼器、炼丹,在一旁观看,说不准也能有所体悟。不同派别的弟子之间,忌讳私交慎密,但地位较高的长老、峰主,却不拘这个,有时候为了门派的利益,适当的应酬也是必须的。
  流云宗在东道主的高台上设宴,邀请各门派的长老们前去饮宴。
  清潼看了一眼自得其乐的莫天寥,踢了踢不情不愿的玄机,踏着虚空飞到了流云宗那边,大老虎站起来抖抖毛,也跟了过去。
  流云宗宗主挨个敬酒,小门派的长老诚惶诚恐地应承。除却三大宗门,在别的门派,元婴修士就是很高阶的了,这些长老大都是元婴修为,见到化神期的大能自然不敢造次。
  青云宗与沃云宗的人在最前面相对而坐,他们也来了两个长老,原本一脸傲气的云松见到清潼过来,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清潼真人。”云松的师妹云鸢见到清潼,立时站起身来,笑着打招呼。
  云鸢是青云宗长老中唯一的女子,天分很高,如今还保持着凡人二十多岁的样貌,清丽可人,在修真界是出了名的美人。一边对着清潼娇笑,一边扛了扛身边的师兄,示意他也说两句。
  “哼!”云松哼了一声,没有打招呼。上次在沃云宗丢了个大脸,且他那嫡孙的死跟沃云宗有关,只是一直找不到证据,实在没法摆出好脸来。
  清潼兀自坐到了位置上,连个眼神也没有施舍给那两人,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云鸢真人,还是这么漂亮。”玄机干巴巴地寒暄了一句。
  “玄机真人每次都是这句话。”云鸢禁不住笑起来,虽然是在跟玄机说话,眼睛却还是看向清潼。
  云鸢看着年轻,实则已经上千岁了,至今还没有道侣,百年前青云宗的宗主试图跟沃云宗联姻,她一眼就看上了俊美无双的清潼真人,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这老虎还不能化形吗?”云鸢坐下来,指着趴在清潼脚边的斑斓大虎,“我记得这老虎根骨极好的。”
  大老虎正在专心地舔爪子,见有人提及他,转头看了看,而后继续舔爪子。
  “我这凤尾鸢已经能化形了呢。”云鸢抬手,一只有着长长凤尾的小鸟飞落到那纤纤玉指上,而后似是受到主人的指令,扑闪着翅膀飞到大老虎的脑袋上。妖兽之间有自己的交流方式,让灵宠与他人的灵宠多亲近,因为血契的关系,也会对主人造成一定的影响。
  凤尾鸢在大老虎头上啄了啄:“你明明能化形了,怎么瞒着?”妖修之间也是看修为的,修为高的能看穿修为低的,凤尾鸢能看出来这老虎的修为与自己相近,没道理不能化形。
  大老虎打了个哈欠:“变成人就不能大块吃肉了。”正说着,那边台上烤好肉的紫陌端了一盘送过来,给大老虎一个烤鹿腿,给清潼和玄机各一盘片好的肉片。
  紫陌除了喜欢吃肉,还喜欢烤肉,不得不说,他烤肉的技术比莫天寥还好。
  凤尾鸢歪头看了看紫陌,复又低头继续啄老虎头。沃云宗中的人入门先修炼隐匿妖气的法诀,纵然是同类,化成人形之后照样看不出来。
  大老虎抱着鹿腿,大快朵颐。
  沃云宗执事长老的豹子鄙夷地看着大老虎,听说凡人宫中的太监都很胖,因为阉了之后会变得贪食,看来的确不假。作为一个高阶妖兽,就应该吃优雅的饲兽丸,这般丢脸地啃肉真是,啧啧啧……
  凤尾鸢也对这种大口吃肉的行为表示不解,在空中绕了一圈,化作相貌精致的小姑娘,蹲在云鸢脚边给她捶腿。
  “吼——”大老虎瞥了云鸢一眼,用老虎叫声跟她说话:“以那老巫婆的好色程度,你竟然不是个男孩子。”
  凤尾鸢微不可查地翻了个白眼,心道就你那粗鲁的模样,就算化形成美艳的女子,你那美人主人也看不上你!
  “云鸢真人,你那灵宠倒是可人。”流云宗的宗主过来敬酒,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云鸢的灵宠,更笃定了几分与云鸢结为道侣的打算,若是娶了云鸢,她这灵宠自然也能享用一二。
  大老虎停下吃肉的动作,看了看缩着脖子的凤尾鸢,暗自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吃肉。玄机从怀里掏出龟壳,拿个布巾慢慢擦拭,将每一条凹痕都擦得锃光瓦亮。清潼对这里的暗潮涌动一点也不感兴趣,一边端着酒杯慢慢地喝,一边看着远处的演武场。
  化神修士的目力,即便隔着老远也能看清莫天寥的状况。那家伙正拿出一块玄空石,以灵力包裹手指,在上面画阵。
  “这次一共造了二十个令牌,清潼真人可有意前往?我这里给你留着呢。”一杯酒递到面前,挡住了清潼看自家抓板的视线。
  清冷的美目缓缓抬起,瞥了那笑出一脸褶子的人一眼:“不必。”二十个令牌,是给小辈们争抢的,各大宗门原本就有可以出入魔宫外层的灵符,这么多年没人去,不过是忌惮魔宫中的法阵。
  将杯中酒饮尽,清潼便拎着大老虎的后颈毛起身:“先行离去,诸位自便。”说完,就踏着虚空回到沃云宗的高台上,不再理会这一群虚与委蛇的长老们。
  莫天寥可不知道自家猫还会应酬了,他还在专心地做猫窝。趁着玄空石未曾凝固,快速将雕好的桌椅、门窗粘上去,一边粘一边用灵力塑形玄空石。就像小孩子捏泥巴造宫殿一样,一边捏一边往里面摆放石子、树叶当家具。
  待第十天清晨的太阳升起的时候,比赛结束的锣鼓敲响。
  丁子玉气定神闲地走出炼器室,见到满脸憔悴的嫡兄,笑了笑道:“兄长可炼好了?”
  “勉强炼成,”丁子金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丁峰主看来胸有成竹,不如放在第一位,好给我流云宗来个开门红。”
  丁子玉笑得一脸谦逊:“大哥谬赞了,小弟不敢当。”
  丁子金被噎了一下,恶心得要命,快步走上去,把自己炼制的东西放在相应的位置便退了下来。
  一排二十多个空间法器,整齐摆放在长桌上。以流云宗丁户长老为首,正道有名的炼器师都被邀请在列作为评判,其余门派的长老则在一旁观礼。
  空间法器,优劣极易判定,空间大小、稳定与否、样貌如何,皆可比对。在评判观看自己的作品的时候,炼器者可以上前陈述,说说自己的法器有什么特别之处。将前几个储物法器评了几个等级,丁户在一个储物镯上停顿了一下:“这个……”
  他自然知道,这是小儿子炼制的,但是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储物镯,虽然空间不小,阵法也稳定,但也没什么特别的。
  “这储物镯有一点不同,”丁子玉上前,拿出一个玉盒,“这里面是我的弟子今早刚刚采摘的枯叶草,待诸位大师看过其他人的法器之后,再来看便知。”说罢,他将枯叶草从玉盒中取出,放进了储物镯里。
  众所周知,枯叶草离开玉盒,一刻钟之内就会枯萎。众人立时明白了丁子玉的意图,顿时有些惊讶,能保持灵气不外泄的玉盒很多,储物镯却甚为少见。
  抱着这么个悬念,众人看剩下作品的心思就淡了些。主题虽然是空间法器,但要想夺魁,自然需要些特别的用途。
  丁子玉微微扬起下巴,看向自己的嫡兄。
  丁子金冷笑,见众人看到自己的法器,便缓缓开口道:“此物看起来是个储物镯,但也可以变成别的。”
  这般说着,将那闪着荧光的储物镯放在手心,心念一动,圆形的镯子瞬间变成了一根发簪,再一晃,变成了一个小巧的戒子。
  “这里面可是加了落星石和空间折叠法阵?”一个炼器师把戒子拿过来仔细翻看,神情激动。
  “正是。”丁子金微微一笑。
  “后生可畏啊!”有胡子花白的炼器师拍了拍丁户的肩膀,“丁大师的两个儿子,都是人中龙凤啊!”
  “哈哈哈……”丁户笑得很是得意。
  待将所有的法器看遍,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众人拿起丁子玉的那个储物镯,将里面的枯叶草取出。小小的灵草依旧保持着翠绿欲滴的模样,就连上面的露珠都还在。
  众人无不惊叹,丁子玉笑着道:“此物乃是空间法阵叠加聚灵阵、困灵阵,能保鲜、保温,新鲜的饭食放进去,一月之后取出,依旧是热乎的。”
  空间法阵叠加聚灵阵,保持空间灵气不散,这在炼器界很长时间都是一个设想,这是炼制能放置活物空间法器的基础,如果这个能做好,放置活物就指日可待。而放置活物再发展下去,就是可以放人、放灵田,最后创造出一个独立的天地,那是只有神明才能做到的!
  于此相比,丁子金那个可以变换形态的储物镯就落了下乘。丁户很是得意,自己的这个庶子,总是能给自己挣面子!
  正当众人准备要把头名颁给丁子玉的时候,一道玄色身影突然冲了上来。但见一人穿着玄色长袍,发髻凌乱,捧着个黑乎乎的东西过来:“对不住各位,睡过头了。”
  炼器之后太过困乏,莫天寥就这么睡了过去,等他睁开眼,发现周遭的玉墙都落下了,自家猫正坐在远处的评判台上瞪他。
  玄空石在炼制的时候会练出黑墨,此刻莫天寥的脸上都是墨迹,手里的东西也是乌漆墨黑,看起来就像个砸场子的。
  “已经错过时辰了。”丁户看着这人直皱眉,炼器师是个十分高雅的身份,这般不修边幅实在是炼器界的耻辱。
  “莫兄弟想必是炼的太专注了,沃云宗只莫师弟一人参加,诸位长老还是看看吧。”丁子金开口劝道,就算把第一拱手让给别派,也不想看那贱种得意。
  “是呀,还是看看吧。”丁子玉看着眼前形容狼狈、看不清面目的人,觉得有几分眼熟。左右他赢定了,多一个陪衬未尝不可。
  听得此言,众人纷纷看向坐在后面观礼的清潼真人,沃云宗就这一个炼器师,不给个机会似乎说不过去,便示意莫天寥把那黑乎乎的东西呈上来。
  莫天寥把手中那看起来像个香炉的东西放在玉桌上。
  “这是个什么?”丁户蹙眉,不想去触碰那满是墨汁的东西。
  “可否借一壶清水?”莫天寥整了整衣冠,把散乱的发髻捋顺。
  流云宗的侍女很快端来一壶清水,莫天寥先就着水洗了把脸,然后,将一壶清水尽数浇在那“香炉”上。
  哗啦啦,随着清水的冲刷,乌黑的墨汁被冲去,留下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微型宫殿。真的是宫殿!
  玄空石炼出墨之后,是完全透明的。流沿飞瓦,雕梁画栋,只有两只手捧起来的香炉那么大,却处处精致非常,宛如真的宫殿。透过那晶莹的墙壁,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摆设,桌椅、床榻,香炉、矮几,小谢上摆着晶石雕刻的摇椅,床头还挂着鲛绡所制的纱幔。
  就算这不是个法器,但就雕工而已,已经是登峰造极了!
  众人围着那精致的小小宫殿惊叹这鬼斧神工,丁子玉却没法把眼神集中在桌上,而是死死地盯着那洗去了墨迹的俊颜。剑眉星目,五官深刻,俊美得有些妖异,化成灰他都不会忘记的,煅天尊者的脸!
  
  第70章 夺魁
  
  “这是个什么法器?”几个评判围着那精致无比的小水晶宫赞叹不已,但今日的主题是空间,可不是雕刻。
  “自然是空间法器了。”莫天寥笑着道。
  “这样的空间法器,可不实用啊。”丁户皱着眉头,他还是更看好自己儿子的那个法器。
  其余评判也纷纷点头,空间法器多数是用来储物的,出了空间要大,也要方便携带。所以通常会做成储物镯、储物戒指,简单些的就做成储物袋挂在腰间,这样两只手才能捧起来的东西要怎么拿?
  莫天寥将那小水晶宫拿过来,暗自观察周遭人的反应。上辈子,作为一个炼器师,他整天就是窝在魔宫里炼器,甚少出门,魔道里经常有跟他打交道的,正道却很少,认识他的那些个也都在十杀谷死了个干净。
  果然,周围的人对他的样貌都没多大反应,大都盯着他手上的法器看,只有一道目光不停地往他身上扫,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莫天寥抬眼,看向丁子玉,正对上他来不及收回去的目光。
  丁子玉的眼中有震惊,有怀疑,更多的是恐惧,且下意识地用袖子遮盖了手腕。
  “所谓空间,并不限于内外,变化于内称之为压缩,变化于外称之为延展。”莫天寥单手托着那小小的宫殿,看了一眼坐在台上的清潼,朝他眨眨眼。
  清冷的美目含着淡淡的笑意,其中竟还有着些许的期待。
  莫天寥心中一动,突然舍不得给这些人看他的猫窝了,他应该找个没人的地方,捂着自家猫的眼睛,给他一个惊喜,说不定能得到一个甜甜的吻,再说不定猫大爷一高兴就把他叼进窝里,允许他给猫大爷疗伤……
  “你到底想说什么?”有急脾气的炼器师,见莫天寥迟迟不动做,禁不住开口问道。
  莫天寥回过神来,吞下差点溢出嘴角的口水,扬手将那晶莹剔透的小宫殿抛了出去。
  “啊!”观礼的众人吓了一跳,有女弟子更是禁不住惊呼出声,那看起来精致易碎的东西,怎能随意抛掷呢?
  随后,众人便说不出话来了,但见那香炉大小的东西在抛出去的瞬间就变大了,变成铜炉大小,屹立在演武场上,里面的摆设也跟着变大了,浴缸变成了木盆大小,床榻也有枕头那么大,恰好够一个猫仔在里面居住。
  周遭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惹得在炼丹场观礼的人也看了过来。
  莫天寥拿出一块灵石,将里面的灵力瞬间抽出,却不吸收,而是融成一道流光,直接打进那水晶宫中。
  “轰!”随着一声巨响,那铜炉大小的宫殿瞬间变成了真正的宫殿,高三丈,宽十五丈,分作三层。透过晶莹剔透的墙壁,内里的家具清晰可见,所有的东西都被同样晶莹的材料固定在地板或是墙壁上,每一样都精致无比,人们甚至能看到矮几上的镂空雕花,以及桌上玉花斛的冰裂纹。
  一层是大厅,里面摆放着华丽大气的桌椅软榻;二层是卧房,地面铺满了软垫,宽阔的大床周遭挂着精致的鲛绡;顶层是个露台,摆着摇椅、秋千,那摇椅被固定在两个轨道上,因为变大带了的晃动,还在前后摇晃。
  那边炼丹场上的人也纷纷跑过来看热闹。
  “这……”丁户和几个正道的炼器大师都愣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是,移动仙宫!”有爱好钻研古书的炼器师憋得脸都红了,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扑到演武场中央,颤颤巍巍地摸上那光滑的墙壁。
  传说上古时期,仙人可以将自己的宫殿炼制成灵器,任意变大变小,随时放出来就是一座仙宫。
  莫天寥见众人都想冲过去摸摸,立时收了灵力,三丈高大的宫殿瞬间消失,又变成了香炉大小,回到莫天寥手中。
  “不好意思,这宝器不稳定,时常会变回来。”莫天寥眼也不眨地胡说八道。
  听到这是个宝器,且还不稳,众人有些失望的同时也隐隐松了口气。那读过古书的炼器师更是大叹可惜。传说中的仙宫都是仙器,十分珍贵。自打煅天死了之后,太玄大陆再没有新的仙器出世,众人是多么渴望再出一个煅天那样的天才,能为大家继续造灵宝法器,哪怕要价高一些,至少只要有钱还能买得到。
  特比是那些即将进入渡劫期的大能们,更是对扼腕叹息,可以抗雷劫的法器,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练出的。
  “这次的主题是空间法器,这仙宫虽然罕见,但似乎并不符合。”丁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看脸色灰白的小儿子,以为他是被不能拿第一的事打击到了,便出口挽回。
  也不怪丁户这般想,先前流云宗将丁子玉捧得太高,说他是不世出的天才,有得了煅天尊者的真传,若是输给一个从没听说过的小子,委实丢不起这个人。
  流云宗的人见丁长老这般说,也跟着附和。这种把东西变大的法器并不是没见过,像丁子金那个能变换形态的储物镯在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这个道理。严格来讲这并不叫空间法器,应该叫变型法器。
  “变小是空间法器,变大亦是空间法器,”一个须发皆白的炼器师开口道,说着瞥了一眼丁户,冷哼一声,“井底之蛙。”
  “狄大师说的在理。”读古书的那个炼器师从激动的状态中稍稍回神,立马跟着附和,也不知是说关于空间的见解在理,还是说丁户没见识在理。
  丁户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偏偏又不能发脾气。
  这位白发白眉的狄大师,虽说是个散修,在正道中却很有威望,丝毫不输给他。若不是因为他是大宗门的长老,追捧的人多,这位狄大师才是正道第一炼器师。
  “后生可畏啊,”狄大师拍了拍莫天寥的肩膀,“依老朽看来,这小子是当之无愧的魁首。”
  “我欲买下这个宝器,小友不妨开个价。”那热爱古籍的炼器师迫不及待地要定下这个仙宫,既然只是个宝器,相比也不会太贵,他愿意用灵器的价钱买回去,好好研究。
  “沃云宗已经多年不曾出过炼器大师,但不知莫道友师从何人?”丁子玉压下心中的惊惶,他看得出来,眼前的人只有金丹中期的修为,若是煅天夺舍重生,三百年的时间足够一个神魂尚在的老魔头重返化神期了,不可能还是这般修为。但是,这样惊才绝艳的炼器手段……
  这话说出来,众人的脸色都变了变。沃云宗的确没有炼器大师,在座的评判里没有一个沃云宗的,这人的炼器手法是跟谁学的?
  莫天寥瞥了一眼丁子玉,却不理他,只看着那想要买仙宫的人道:“此物乃是献给师尊的生辰贺礼,不卖。”这般说着,缓缓走向台上,将那晶莹剔透的水晶宫捧到清潼面前。
  清潼看看他,慢慢把那水晶宫接过来,
  这猫窝,是三百年前莫天寥就答应给他炼制的。但凡物件,由大变小容易,只消多加几道空间法阵就行,由小变大却是不易,需要珍贵无比的玄空石。玄空石本就是一种仙品材料,小小的一块就重愈千金,可以延展成巨大的移开。莫天寥花费了几十年的时间,才将那沉重无比的玄空石练好,使得它变小的时候重量也会跟着缩进空间。
  那个一直躺在他储物镯里的玄空石,已经是一件半仙器,莫天寥这次只是把长久以来雕刻的小物件粘进去,用玄空石包裹炼化。眼前的这个小小水晶宫,其实是一件仙器!这件仙器,以后就是他的窝了。
  “在下年幼时,在煅天魔宫里烧火,曾得煅天尊者的指点,学得些许皮毛。”看到自家猫乖乖把猫窝收进储物镯,莫天寥心情很好,这才抬起头来,笑着解释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众人哗然,又是煅天尊者?
  因为除了丁户,其他有名望的炼器大师都认为莫天寥的仙宫更胜一筹,毕竟丁子玉那个保鲜的功能用玉盒照样可以试想,而由小变大的仙宫却是独一无二的。创造盛装活物的空间还只是个设想,这种已经造出来的移动仙宫却非常实用。
  于是,莫天寥当之无愧地夺魁,拿到了一截文玉树的枝桠和一大盒的灵石。
  丁子玉脸色苍白地回到座位上,众人看他的目光不由得变了变,不是说这人得了煅天尊者的真传了吗?人家姓莫的说只学了些皮毛,就这般厉害,他得了真传怎么才这点本事。想想以往丁子玉表现出来的种种,虽然比一般的炼器师要强一些,但也并没有强多少。
  姓莫的是个烧火的,那丁子玉在煅天魔宫里究竟是做什么的?保不齐只是个打铁的!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修士甲:烧火的都这么厉害
  木工:是呀是呀
  修士乙:那煅天尊者岂不是无人能敌
  木工:何止是厉害,他还长得玉树临风,俊美非凡,是上天入地绝无仅有的好男人!
  清潼:呕——
  木工:宝贝怎么了?
  清潼:猫草吃多了,有点恶心
  
  第71章 令牌
  
  技艺比赛结束,炼丹那边花情不出意外地夺魁,拿着一盒忘忧草回到沃云宗的台上。五彩衣在空中划过,轻盈而优雅。
  “果然只有花丹师才能穿得了这般花哨的衣裳。”其他门派的女弟子议论纷纷。
  “以前还觉得男子穿得艳丽了会丑,见过花丹师便再不这般想了。”
  “听说他只有一百多岁啊!”
  花情身姿挺拔,目不斜视,微微仰着下巴,冲着那些崇敬地目光点头致意。在接近沃云宗高台的时候,突然,一道莹白的身影冲过来。
  众人只看到清潼真人骤然出现,把花丹师拽走,以为是师叔关心师侄,怕他炼丹力尽上不来,纷纷感慨沃云宗氛围好。
  “吧唧!”花情被师叔一巴掌拍倒在沃云宗的高台上,摔了个脸着地,好在修仙之人皮糙肉厚,这般摔下也伤不到,但是……很疼的!
  “师尊救命!”花情立时朝自家师父求救,玄机停下搓麻绳的手,抬头看了一眼被师弟拍倒的徒弟,用手肘戳了戳蹲在他旁边玩水的玉离,示意他去把师兄扶起来。
  玉离抬头看了看,不可置信地瞪着师父,让他去救师兄?师父您确定不是在让徒弟送死?
  自家师尊指望不上,花情十分熟练地抱头趴在地上不动,只要他不晃来晃去,师叔就不会再出手。
  清潼踢了踢一动不动的师侄,觉得无趣,便又回到了座位上。
  莫天寥抽了抽嘴角,走上前去拍了拍还在装死的花情:“师兄,忘忧草可得来了?”
  花情保持着脸贴地的姿势,举起一个玉盒给他。
  莫天寥接过来,把装着文玉树枝的玉盒放到他手里,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慢慢打开了玉盒。一棵十分漂亮的小草静静躺在玉盒中,草叶形似鸟羽,由许多细小的叶子组成。
  “这便是忘忧草?”莫天寥问太始。
  “是呀,吃了这个,就会忘却前尘,”人多,太始不敢乱变,就在识海里跟莫天寥说话,“你可想好了,给猫吃这个,他可能就不记得你了。”
  忘忧草虽说是罕见的灵草,但终究比不得帝休,帝休是可以让人洗去心中烦恼,忘忧草则可能让人忘记所有。
  莫天寥蹙眉:“那帝休呢?”
  “帝休会好些,但如果你就是他忧愁的来源,照样会忘了你。”太始用颇为苍凉的语气说道。
  莫天寥抿了抿唇,把忘忧草收进储物镯。由爱生怖亦生忧,本该无忧无虑的小毛球,却惦念了他三百年,所以,他自己,本就是清潼最大的忧愁。如果清潼忘了他,忘了他们那些珍贵记忆……单是想想,心就像撕开了一样疼。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走这一步!左右他的宝贝已经答应了,那么,那种不伤害彼此的简单的修复神魂的方法,也许……
  这般想着,莫天寥禁不住偷看身边的师尊。
  “看我作甚?”清潼单手支着额头,斜眼瞪他。
  “没事,就是想看看。”莫天寥凑过去,抬手想摸摸他的发顶,清潼和玄机坐的椅子,有很高的靠背,看起来像个软榻,他俩之间的小动作,后面的弟子是看不到的。
  “莫师叔,你幼时当真在煅天魔宫烧火吗?”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莫天寥刚伸出去的手顿时停住了,慢慢收回去,暗自骂了一句这群没眼色的小鬼,转头,露出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严格来说也不是。”
  “咦?”那开口询问的女弟子显然是被其他人推出来的,得到这样的回答顿时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长老座位后面是几十个蒲团,坐着的都是这才来参加三宗大会的本门弟子。听得此言,有几人露出了“我就说他是吹牛的”这样的表情。
  莫天寥抬眼,看到丁子金正带着一个盒子走过来,身后还跟着脸色不太好的丁子玉,笑了笑道:“烧火打铁只是平日里做的一部分事,最主要的是伺候煅天尊者的最爱。”
  “啊?”众多弟子们禁不住好奇起来,“听闻煅天尊者并无道侣呀!”
  “煅天最爱的,是一只雪白的猫,”莫天寥一边扭着头跟众人说话,一边把手伸到师尊那里借着长袖掩盖握住一只手,“我平日最主要的事,就是伺候那只猫吃喝拉撒。”
  长袖里的手被尖锐的爪勾挠了一下,莫天寥呲了呲牙,并不觉得多疼,反而觉得一阵酥麻送掌心传到脊背。
  丁子玉恰好听到了这句,不由得嗤笑:“煅天尊者那只猫宝贝得要命,从不给人碰。”
  莫天寥抬眼,不着痕迹地看了看丁子玉手腕处露出的一点幽蓝,笑道:“丁兄当年一直在烧火,自然不清楚内宫的事。”
  “你……”丁子玉脸色涨红,众人已经开始怀疑他传人的地位,方才听到兄长要来沃云宗这边见莫天寥,他便想也不想地跟过来,打算再探探这人的虚实。方才贸然开口,也是觉得是个证明自己的好机会。
  “啊,我说错了,”莫天寥一拍脑袋,似乎刚刚想起什么,“丁兄后来也打过铁。”
  丁子金忍了又忍,才没有笑出声来。虽然他没能夺得魁首,那贱种却是丢了个大脸,这让他的心情好得不得了:“莫兄,这是先前答应你的东西。”
  莫天寥伸手接了,神识一扫,便知玉盒中是一颗文玉果,不由得挑眉,如今流云宗文玉果丢失大半,这丁子金竟还能弄来一颗,倒也有几分本事。
  丁子玉死死盯着莫天寥的脸看,想要仔细分辨他是不是煅天夺舍重生,但他在魔宫中见到煅天的机会也很少,虽然记得他的脸,对他的神态、说话方式却不甚了解。
  莫天寥并不理他,鱼已经上钩,他不着急。跟丁子金寒暄了几句,便送客了,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玉盒拿出那新鲜的文玉果。
  “文玉果?”躲到一边去的花情眼尖地看到盒子里的东西,立时跳过来,两眼放光,“师弟,你怎么弄来的?”
  “拿材料换的,”莫天寥挥开花情试图伸出来的手,“这是给师尊吃的。”
  听到莫天寥提师尊,花情僵硬了一下,慢慢转头,正对上一双清冷的美目,方才一激动竟然忘了,又跑到师叔捕猎的范围内了。
  莫天寥拿出一把玉刀,将文玉果切开。脆硬的果肉十分结实,一刀下去也没有汁水溢出,整个果实就像冰雕一般,还会掉渣。微微蹙眉,将太始召出来,变成一把玳瑁色的果刀,无坚不摧的神器,切这种硬料的东西如同切豆腐,很快就将一颗文玉果切成了一盘条状的果肉。
  将盘子递到清潼面前,莫天寥讨好道:“尝尝。”
  清潼捻起一块放进口中,没什么味道,嚼了嚼,咔嚓咔嚓的很有嚼劲,用来磨牙倒是刚好。
  于是,花情就那么僵硬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师叔把珍贵的文玉果当成零嘴,嘎巴嘎巴地嚼了:“师叔,那个……”好歹给他留一点,以他炼丹的技能,定能练成一颗元婴丹啊!
  “嗯?”清潼将最后一块放进嘴里,抬眼看他。
  花情抖了抖:“没,没什么。”
  将一盘磨牙棒吃完,清潼转头看向莫天寥,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似乎还想再来一盘。
  莫天寥被看得心都化了,什么都想应承,但现在要是再拿出一个,就是明摆着告诉流云宗,那果子都是他偷的了,凑到师尊耳边低声哄道:“这会儿不方便,晚上好不好?”
  “一天只能吃一颗。”水果刀太始躺在盘子里用神识提醒自家主人。
  “对,不能吃多,该牙疼了。”莫天寥握住试图自己掏文玉果的猫爪,看来不能把文玉果放在清潼那里。
  “不是牙疼的事!”太始忍无可忍,跳起来要变成嘴巴,被莫天寥眼疾手快地捉住,变成护腕收起来。
  “我知道,要慢慢炼化,哄猫的你也信。”莫天寥嫌弃地在识海里说道。
  “……”太始顿时沉默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烧死它都不说话了!
  技艺比赛结束,便是重头戏术法比赛了。
  “众所周知,煅天那是魔道,乃至太玄大陆第一炼器师,他的魔宫里,灵宝、灵石堪比上古洞府,有了这个通行令牌,诸位便可随意进出煅天魔宫,”流茫真人拿着一块令牌朗声道,“我流云宗花费三百年,终于绘制出了煅天魔宫的地图,外宫的机关要塞都有标注,能不能进得内宫,就看诸位的造化了。”
  魔宫中禁制重重,如今正魔两道合力又设一道结界,只有持有令牌才能进入。
  莫天寥哂然一笑,说什么研究出了破阵之法,只不过是他的护山大阵多年未曾有人添置灵石供给,三百年下来大概也差不多要崩塌了,才让某些人觉得有机可乘。然而魔宫中阵法机关太多,有人想找些替死鬼探路,才想了这么个主意。魔道之中如今想必也在分发这种令牌。
  “宝贝,你怎么不去给咱家添灵石呢?”莫天寥笑着问清潼,打从知道清潼想办法护住了他的魔宫,莫天寥就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直到前几日猫大爷提及护山大阵的灵石估计快完了,他才知道,清潼这些年根本没有踏足过煅天魔宫。
  “我不认路。”清潼垂眸,冷冷道。
  莫天寥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魔宫中所有的禁制机关都对莫小爪开放,当年猫大爷虽然可以到处跑,但是太娇气,跑几步就喵喵叫着让他抱,以至于从来没有独自在魔宫里走过。
  “我不抱着,你就不肯回家吗?”莫天寥眼中泛起笑意,即便不认路,也可以进去看看,左右那些禁制都不会伤害他。
  清潼不说话,靠在老虎靠垫上,阖上眼睛:“那结界没有令牌进不去,你去抢一块来。”
  说话间,就有流云宗的侍者捧了抽签的玉简来。
  莫天寥随手抽了一个,那侍者立时道:“这是元婴修士的签,您该抽这个。”
  托盘里有黄色、白色两种玉简,黄色是金丹修士的,白色是元婴修士,莫天寥捏着一块白色的。
  “想去与元婴的比试也无不可。”清潼睁开眼看他,以莫天寥的手段,打败一个元婴初期还是可以的,只是赢得辛苦些罢了。
  莫天寥毫不犹豫地把白色的玉简放下,又抽了个黄色的。能轻松夺得令牌,他又何必费那功夫,赶紧拿个名次回来陪自家猫是正经。
  演武场极大,分作十八个区域,只消赢得一场,就可以进入第二日的比赛。
  莫天寥是第二场,分在离沃云宗较远的区域,待锣鼓响了三遍,这才慢慢腾腾地落到了演武场上。
  “在下青云宗超冷。”对面站着个身着青云宗道袍的男子,也是金丹中期修为,朝他拱手行礼。
  莫天寥想起来,青云宗这一辈是“超”字辈的,抬手回礼:“沃云宗莫天寥。”
  话音刚,一道水龙就扑了过来,莫天寥不闪不避,抬手挥出一棵树冠茂密的大树。
  “咔嚓”巨大的冲击力将合抱粗的大树折断,减了力量的水迅速将莫天寥淹没,把他浇了个透彻。莫天寥在水中出手,挥出几根木刺。水生木,尖锐的木刺在水中势如破竹,呈品字状快速朝对方扑去。
  超冷见对面的人来不及躲闪,因为占了先机,熟料一招水龙还未用完,三根带着灵力的木刺就从水中冲了出来,直朝他要害袭来。那木刺接着水中的灵力行进飞快,超冷唬了一跳,立时出手将眼前的水流化作坚冰。
  莫天寥破水而出,手持一把玳瑁色的长剑,直直地朝坚冰刺去。超冷轻蔑一笑,坚冰厚实,单凭那三尺长的剑如何能攻破。
  长剑在触及冰面的时候,瞬间化作长矛,毫不费力地捅穿了冰墙。
  超冷吃了一惊,迅速放弃冰墙,想趁着长矛被困在冰中的时候再出手,熟料那长矛又变成了利剑,瞬间划开冰面,于此同时,几根藤蔓铺天盖地朝他袭来。
  以金丹修士的造诣,每出一招,就要停顿片刻,所以超冷才会用这样的打发,谁知这人招式与招式之间根本就没有过度,一招接一招,让人应接不暇,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超冷不敢大意,祭出自己的本命灵宝,一个蓝色弯刀,奋力割断眼前的藤蔓,同时祭出无数冰锥,朝莫天寥射去。
  莫天寥握住藤蔓的一端,熊熊烈火沿着藤蔓直接扑过去,不仅烧到了超冷,顺手也把冰锥给烧化了。
  “啊——”超冷见他一直用木系的招式,本以为这人是个木系修士,没料想竟然是木火双灵根,猝不及防之下被烧了个正着,赶紧招来水灭火,这时候莫天寥已经扑了过来,一脚将他踹下演武台。
  “承让。”莫天寥抬抬手,随意行了个礼,踏着飞剑回到沃云宗的台上。
  超冷躺在地上,久久没回过神,看看其他人,比试才刚刚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普通的金丹修士,对莫天寥而言,极易解决,接连三天,都是赢得毫无悬念,很快就跻身进了前二十,先行得到了令牌。
  那边的丁子玉看着莫天寥一场一场赢得轻松,心中越来越慌。
  得到令牌之后,前二十位还可以比试,另有奖品,莫天寥却不打算参加了。丁子玉摸摸手腕上的护腕,抬脚朝沃云宗的高台走去。无论这人是不是煅天尊者,他都必须将之尽早除去!
  
  第72章 阳谋
  
  “丁峰主有何贵干?”负责招待来客的紫陌见丁子玉前来,热情地上前招呼。
  丁子玉笑了笑道:“在下常年痴迷炼器之道,想请莫道友指点一二。”
  周遭的人见他这般说辞,纷纷露出几分好奇,这丁子玉已经被变相揭穿了不是煅天尊者衣钵传人的事,竟然还敢来找莫天寥?
  莫天寥给靠在老虎上的师尊喂了一条炸小鱼,等紫陌盘问半晌,才慢慢回头:“莫某不才,可不敢指点丁峰主。”
  丁子玉走过来,笑着道:“听闻莫道友不打算参加接下来的比试,大会还有好几日,不如到我峰头的炼器室去坐坐?”
  莫天寥低头,用木勺将玉罐里的茶叶舀出,放进壶中,以火系灵力将水壶里的水烧热,浇入茶壶中洗茶。冲、洗、泡、沏、拂,一套泡茶的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待一杯茶水沏好,又拿出一只寒玉杯倒进去,反复两次,待温度降下来,这才递给身边的美人清潼接过来,在唇边抿了一下,刚好可以入口,便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见师尊喝了,莫天寥这才把目光从杯盏上移开,施舍给丁子玉一眼:“给师尊泡茶不能停顿,丁峰主久等了。”
  丁子玉暗自攥了攥拳头,忍着没发脾气。他是元婴修士,一般的金丹修士见到他都是毕恭毕敬的,更何况他已经是一峰之主。就算这人真的是煅天尊者,如今区区的金丹修为,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摆谱!
  “真人的茶水,自然不能怠慢,”丁子玉依旧笑得温和,上前一步,状似不经意地露出了袖子里的护腕,“我这里有煅天尊者的几件遗物,不知莫兄弟可有兴趣鉴赏一二。”
  莫天寥瞥了一眼他的手腕,脸色一变,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丁子玉点头,传音给莫天寥:“今晚子时,在炼玉峰见。”
  莫天寥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待丁子玉走了,莫天寥立时收起了满是怒火的目光,端着一杯茶蹭到自家猫身边,跟他一起看比赛。
  术法比试没有夜场,日落时分,众人便回到各自的地方休息。
  莫天寥跟着师尊回到小院,烧好了洗澡水去叫自家猫沐浴,就看到清潼趴在床上,看着那小小的水晶宫发呆。
  “宝贝,洗澡了。”莫天寥凑过去,揽住那劲窄的腰。
  清潼没理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戳了戳那晶莹剔透的墙壁:“这是透明的,若是睡在里面岂不是什么都看到了?”
  “炼化了就能变色,”莫天寥把懒洋洋的猫大爷抱起来,“洗完澡我教你。”
  “本座自己会走。”清潼在莫天寥怀里挣了挣,自打答应了莫天寥,这人就恢复了以前对待猫的那副样子,对人形的他也是走两步就要抱着,白日若不是人太多,这货肯定会把他一路抱回来。
  “浴室地上湿。”莫天寥随便搪塞了个理由,美滋滋地抱着美人去浴室,亲手给他除去外衣。
  鲛绡外衫是另作的,里面的白色广袖袍则是毛毛变的。莫天寥给他脱了外衫,接着解开衣带,剥下长袍,那衣裳立时消失不见。
  “啪!”已经探进内衫里的手挨了一巴掌,莫天寥讪讪地收回来,“我帮你脱完……”
  话没说完,清潼已经带着衣服跃进浴桶,身上的白色内衫瞬间消失不见。诱人的身子淹没在水中,莫天寥眼睛都快飞出来了,也没看到多少。
  “你不是答应去见丁子玉吗?”清潼瞥了他一眼。
  “嗯,”莫天寥拿出一块柔软的布巾,沾湿了水,慢慢擦拭那搭在浴桶边的胳膊,“亲我一下,我就不去见他。”
  “哼。”清潼把胳膊抽走,阖目靠在浴桶便,爱去不去,本座才不管你!
  莫天寥笑了笑,轻轻地将清潼下巴上的水珠吻去。
  “嗷,疼疼疼!”得意忘形的莫天寥,被反过来咬了下巴,并赶出浴房。
  清潼捧起水,洗了洗下巴。蠢货,本座刚洗干净就来涂口水,什么时候能洗完?
  丁子玉负手站在自己峰头的平台上,面色冷峻,身后的手缓缓摩挲另一只手上的储物护腕。这东西对煅天尊者极为重要,若那人真的是他,绝对会来找他讨要的。如今的煅天只有金丹修为,以他元婴期的修为,杀了那人易如反掌。
  乌云遮住了月光,整个流云宗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月黑风高杀人夜,子时阴气最盛,大凶!
  隐藏在暗夜中的杀戮者,耐心地等待着他的猎物,而猎物……
  莫天寥洗完澡,舒舒服服地跟清潼并排趴在床上。
  “来,给我一滴血。”莫天寥把手伸到自家猫面前。
  清潼歪头看看这只手,伸出一根手指,弹出尖锐的爪勾,戳!
  “嘶——”莫天寥的指尖立时冒出一滴血珠,“我是说你的血。”
  将自己的血和清潼的血融在一起,莫天寥抬手,用血珠在空中画了个阵法,弹指打入水晶宫中。原本静静放在床上的仙器立时飘起来,在空中旋转。
  炼化之后,仙宫还可以再缩小几分,变成鸡蛋那么大,莫天寥把它招过来放在掌心,“你身子还没好,就不要收进丹田了,扔到储物镯里就是。”
  仙器需要靠大量的灵石启动,单靠丹田里的那些灵气根本不够,放在丹田里只是拿出来方便些。
  清潼趴一会儿累了,就把脑袋放到莫天寥肩膀上:“嗯。”
  莫天寥被压得趴倒在床上,就见一条因为刚刚沐浴过还泛着粉色的胳膊,懒懒地伸到面前,意思很明显,让他给装进去。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懒了。因为被压着不能动,只能使劲伸手把枕头上的小水晶宫拿过来,装进储物镯里。
  深宝石蓝色的储物镯帖服在白皙的手腕上,很是好看,莫天寥忍不住在那小臂上落下一个吻,脑袋上立时挨了一巴掌。
  “刚洗完,别把毛弄脏了。”清潼翻身躺在床上,合上眼睛。
  莫天寥抽了抽嘴角,追过去搂住他,带着沐浴后清香的身子,让他有些把持不住:“宝贝……”
  “嗯?”清潼睁开眼看他,清澈的眸子里不含一点杂质,那漂亮的眼睛里,有困倦的委屈、被吵醒的不耐,以及,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依恋。
  以前没有表明心意,莫天寥就没敢多想,如今明了,自然能在其中看到更多。心莫名地疼起来,在那漂亮的眼睛上落下一个轻吻:“没事,睡吧。”
  双修之道,乃是互补之道。修为不对等的两人双修,如果不是把修为低的作为炉鼎使用,就会对修为高者的造成损伤,导致灵力倒灌。所以,在重返化神期之前,莫天寥还得忍着,即便美人在怀,也不敢多占便宜,否则挑起火来,难受的还是他自己。
  “你不去了?”清潼打了个哈欠,凑到莫天寥颈窝里蹭了蹭,把上面的手臂搭在他胸口。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了?”莫天寥拉过被子把两人盖好,弹指熄了烛火,自己在识海里复习那套上古大妖的双修法诀。
  明知那是个陷阱,他怎么可能往里面跳,况且他还得给自家宝贝猫洗澡,哄他睡觉,哪有时间去见闲杂人等。
  月黑风高杀人夜,丁子玉在山头上白白站了一晚上。
  次日,前往大会的路上,莫天寥被几个流云宗的弟子拦住了去路。
  “我宗门前些时日丢失了几颗文玉果,还请莫道友跟我们走一趟。”几人亮出宗主给的令牌。
  莫天寥蹙眉:“贵派丢失文玉果,与在下何干?”
  “事关重大,所有对文玉果有兴趣的修士都要被一一盘查,道友跟我等去一趟,也好证明自身。”为首那人皮笑肉不笑地说。
  山路上人很多,也有其他门派的人被带走,这时候不去,就是摆明了心虚。莫天寥跟师尊交代一声,便跟着那些人走了。
  因为今早丁峰主突然告知宗主,他寻到了找出小贼的办法,文玉果事关重大,流茫真人下令暂缓大赛,立即将可以的人统统聚集起来。莫天寥因为先前向丁子金索要过文玉果,且被丁子玉看到了,自然成为了重大嫌疑人之一。
  走下山,穿过树林,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从背后窜过来,莫天寥似有所感地转身,一把接住扑过来的雪色小猫:“不好意思,这是我的灵宠,方才跑出去玩耍了。”
  众人看了两眼便不再多言,作为大宗门备受师尊宠爱的金丹修士,还是个炼器师,有个灵宠很正常。
  流云宗的人带着他们七拐八拐,最后来到了流云宗的大殿前,流茫真人和丁户都在,丁子玉站在宗主身边,面色阴沉。
  “那小贼在玉山上触及了丁峰主设下的阵法,诸位只消与丁峰主过两招,就能断定是否是偷果子的贼人。”负责说话的流云宗弟子解释道。
  莫天寥勾了勾唇,阴谋不成,这是打算明着来了?低头亲了一下扒在衣襟处的毛脑袋,正好把自己的储物护腕夺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师尊:为什么墙是透明的?
  木工:这样猫进去睡觉的时候还能看呀!
  师尊:那人形的时候呢?
  木工:这个……
  太始:那就可以在墙壁上做些羞羞的事情了!
  木工:别说出来呀混蛋!
  
  第73章 剁手
  
  因为文玉果是用来炼制元婴丹的,元婴丹只对需要结婴的人有用,因而今日被找来的皆为金丹修士。听闻要与丁子玉过招,众人顿时不安起来。
  “我等不过金丹修为,如何与丁峰主一较高下?”有青云宗的人不满道。
  “你们不会是想趁机向我等下杀手吧?”
  “诸位稍安勿躁,不过是过几招,点到为止。”流茫真人笑道,“前面大会还要本座主持,这里由丁长老代为照料,诸位的师尊那边,本座自会给个交代。”
  今日之事,多到底有些不合规矩,作为宗主,再留下去不免遭人诟病。说罢,流茫真人便甩袖离开,将这里交给姓丁的父子。
  尽管众人心中不满,但丁户怎么说也是个化神期长老,诸位金丹修士不敢造次,只能硬着头皮与丁子玉过招。
  “念到名字的上前一步,”流云宗的弟子拿着个竹简,“青云宗超冷。”
  第一个被点到名字的,竟然就是前几日与莫天寥比试的超冷。超冷脸色不太好看,慢腾腾地走出去,朝丁子玉拱手行礼。
  “使出你惯用的招式来攻击我便是。”丁子玉背着一只手,看起来很有前辈的风范。
  超冷抬手,一条水龙朝着丁子玉扑去。
  丁子玉立时招出火龙,与水龙交融在一处,那火龙比水龙足足大了一倍,瞬间将水龙吞噬,同时朝着超冷扑过去。
  元婴修士的灵力运转比金丹期要快上许多,招式之间没有停顿,火龙直直地扑过去,眼看就要把超冷吞噬。
  超冷立时祭出一道冰墙,原地打了个滚。
  谁料那火龙在触及冰墙的瞬间便自行消散,丁子玉笑着道:“得罪了。”而后,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超冷可以走了。
  众人见当真是点到即止,放心不少,一个接一个地上前过招。
  莫天寥排在第四位,前面的都是青云宗的人。
  “莫师弟,该你了,”身后同样被叫来的沃云宗弟子小声道,他是内门普通弟子,记在玄机名下,入门比莫天寥早得多,因而称他一声师弟,“我帮你抱着猫吧。”
  莫天寥回头,看了一眼那长着络腮胡的同门,摇头婉拒,把怀里的猫掏出来放到树上,雪色小猫便蹭蹭地爬到树上,消失在茂盛的树冠中。
  “莫道友昨夜失约,可是有美人相伴?”丁子玉似笑非笑地看着莫天寥。
  “丁峰主这话从何说起,”莫天寥掏掏耳朵,“家师已经给莫某订了亲,峰主莫要说这般惹人误会的话。”
  “你……”丁子玉被噎了一下,昨日他为了掩人耳目,用的是传音,别人都不知道,自然也没办法当众指责莫天寥耍他。
  众人听得这般说辞,纷纷侧目。莫天寥相貌俊美,这几日大会已经是出了名的,丁子玉那番话被莫天寥一曲解,顿时令人想歪了。难怪这些时日丁子玉总是找莫天寥的麻烦,原来是看上人家了。
  堂堂流云宗的峰主,竟然喜欢一个男子,还是一个比他高大英武的,思及那个关于丁子玉原先是煅天尊者娈宠的传言,不由得信了几分。
  “咳咳……”站在一旁的丁户见状,咳嗽了一声,提醒丁子玉莫要废话。
  丁户是知道自己儿子的斤两的,若是丁子玉当真得了煅天的真传,他早就破解神器炼制的方法了。对外这般宣称,一则是为了掩盖他把儿子送去做娈宠的事;二则也是为了在宗门里争权夺利。
  这次大会,本该丁子玉出尽峰头,熟料被这姓莫的小子捷足先登,今早听丁子玉说这人准备揭穿丁子玉的身份,立时与儿子达成了共识,这个莫天寥必须除去!
  “我等前来参加三宗大会,本为了三宗交好,如今却被拖来与高一个大境界的修士过招,只为验证我等是否是窃贼,流云宗的待客之道,还真是出人意表。”莫天寥负手站在原地,并不出招,因为他能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神识在试探他,在场诸人,只有丁户是化神修士。
  莫天寥不能转眼去看,只装作不知,说话拖延时间,同时快速想对策。
  以他金丹中期的修为,加上化神期的神魂,越级斩杀丁子玉并不难,但要对上化神修士,却是毫无胜算的。且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丁户看出他是夺舍重生的老鬼。
  如今修真界虽然将已经过世的“煅天尊者”捧得很高,也不过是尊崇他的炼器成就,当年在魔宫和十杀谷,他可是杀了正魔两道一半的精英。若是知道他还活着,来寻仇的人都不知道会有多少。
  其他被拖来比试的金丹修士听得此言,也禁不住露出不满之色。
  他们其中有人是要参加今日最后一轮比赛的,若是在此地消耗了灵力,再去赛场定然是要吃亏的,环顾四周,被拖来的竟没有一个流云宗的修士。
  “我等在此耗费力气,流云宗的弟子占尽先机。”
  “想要自己门派的弟子夺魁,其心可诛。”
  “哼,我派丢失至宝,尔等区区小比有什么值当,”丁户冷哼一声道,“若今日寻出小贼,找回失物,自会补偿诸位。”
  在丁户分神说话的瞬间,那窥伺的神魂就撤离了。莫天寥立时动手,将太始化作一把长刀,提刀朝丁子玉砍去。
  因为两人都是有神魂的高阶修士,动手的时候神魂调用,你来我往,就如同一把红豆和绿豆掺杂在一起,如果一开始没有盯准要观察的豆子,这时候再来看便看不出什么了。
  丁子玉猝不及防,险些被他砍中,立时祭出一柄灵剑抵挡。作为一个资质上好的炼器师,丁子玉乃是土火双灵根,跟上一世的煅天一般无二。长剑之上附着了火焰,同时,无数的土刺破地而出。
  元婴与金丹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元婴修士因为有丹田里的元婴辅助,可以同时使用多种术法,而金丹修士一次只能用一个。
  不过,这难不倒莫天寥。手中的大刀化作长枪,枪尖点地,借着力道腾身而起,躲过诸多土刺,在半空中将长枪化作弓箭。玳瑁色的大弓,只有一根箭,弯弓,激射而出。
  丁子玉立时竖起土墙格挡,熟料那箭矢竟无坚不摧,瞬间穿透了三尺厚的土墙,直直朝他的眉心射去。立时向后撤退,同时抬手结印,一道接一道的土墙不断在面前竖起,那箭矢竟无往不利,连连穿过三道墙才力尽,瞬间回到莫天寥手中。
  未等丁子玉喘口气,莫天寥再次搭弓,又是一箭。
  丁子玉被激出了火气,调动灵力,竖起一道足有一丈厚的土墙,同时祭出火龙,直直朝莫天寥扑去。
  莫天寥闪身躲避,那火龙紧追不舍。脚下踩着的是他新炼制的飞剑,没有任何攻击力,只能用来飞行。但就是因为舍弃了所有的附带功能,这飞剑十分轻巧灵便,速度极快,载着莫天寥,在箭矢抵达土墙之前就飞到了土墙之上。
  主人在一丈之内,太始就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但见那玳瑁色的箭矢,直直穿过土墙之后,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拐了个弯,再次朝丁子玉飞去。
  丁子玉怎么也没想到,这箭矢竟然会改变方向,肩胛顿时被射了个对穿,却顾不得许多,立时指挥火龙去吞噬莫天寥,同时将手中的灵剑甩出去,用神魂控制灵剑与莫天寥对打。
  玳瑁色的箭矢重新回到莫天寥手中,与弓箭合为一体,又在空中一分二,变作双剑,与那灵剑缠斗起来。丁子玉的灵剑需要他的神魂操控,太始在莫天寥一丈之内,就不需要他操心,自己便能打得欢快。莫天寥便可专心对付那火龙。
  但见无数枯木冲天而起,将那火龙引开,火遇木即燃,大火熊熊,顿时破坏了火龙的形状,将之同化在无尽的火焰中。
  众人纷纷退避,以免被灼伤。
  因为神魂只有一个,丁子玉要对付灵剑,就不能分神控制火龙,火焰没了形状,就失去了摇头摆尾的能力。莫天寥自己也是火属性,抬手调动灵力,将那燎原大火聚拢,虚空画一个太极。
  大火便源源不断地朝那火焰形状的太极图冲来,待所有的火焰尽数收敛,便如装满了酒的葫芦,在后面一推,瞬间喷薄而出。巨大的火太极朝着丁子玉兜头罩去,莫天寥朝口中塞了几粒回气丹,他的灵力已经跟不上了,吸收灵石需要屏气凝神,等待比试的金丹修士们都傻眼了,这两人哪里是点到即止,分明是在搏命!
  丁子玉不得不撤回灵剑,同时用土系法术抵挡,火可坚土,土墙遇火愈发牢固,只是那玳瑁色的双剑丝毫不受影响,回到莫天寥手中,合成一柄大剑,被莫天寥兜头批了下去。
  “咔嚓!”结实的土墙崩裂,莫天寥抬手朝满目惊恐的丁子玉劈去。
  太极敛火诀,这是煅天尊者独有的招式!
  “住手!”丁户见势不妙,抬手朝莫天寥的后心拍去。
  猎猎掌风夹杂着巨大的灵力,直直地朝莫天寥袭来,即便他再强,终究修为摆在那里,不可能硬抗高了两个大境界的化神修士一掌。
  莫天寥立时回手,将太始化作盾牌,同时调用所有的灵力抵挡。
  “嘭!”一声巨响,莫天寥被激出几丈远。
  “嗷,疼疼疼!”太始在识海里大叫,盾牌被巨大的力量击变了形,很快又自己变回来,还未等一人一器缓过来,又是一掌跟来。
  “轰——”巨大的力量瞬间爆开,将方圆几里内的草木房屋化为灰烬。
  周遭观看的众人,反应快的撑起防御结界躲过一劫,反应慢的直接喷出一口血。
  烟尘散尽,就见一道莹白身影护在莫天寥身前,修长白皙的手正与丁户对掌。
  莫天寥离得太近,被冲击力所伤,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来,以手背抹去,开口唤道:“师尊!”
  清潼与丁户同时收掌,在收回的瞬间,反手一个巴掌扇过去。这种时候不是该同时收手并且客气一番,坐下来好好谈谈吗?丁户完全没料到清潼会接着出手,猝不及防,被他扇了个正着,嘴角立时溢出血来。
  这倒不是受了内伤,而是被打破了嘴角。
  “本座的徒弟,还轮不到他人欺负。”清潼冷声说道。
  丁户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次被人打脸,何况这清潼真人比他小了几百岁,一时愣住了。
  “父亲!”丁子玉从土堆里爬起来,“莫天寥他就是……啊!”一句话还没说话,就被清潼一巴掌扇飞,重重跌在地上。
  “清潼,你不要欺人太甚!”丁户回过神来,见清潼出手打他儿子,顿时怒火中烧。
  “你伤我徒弟,我便打你儿子,公平的很!”清潼双臂交错,接下丁户扑来的一拳,两人立时大打出手。
  化神期修士打架,留在当场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那些金丹修士连同流云宗的弟子、侍者,纷纷避让,赶紧回去告知自己门派的长老。整个山头瞬间没了人,只有不断毁灭的山石、草木,四处迸溅。
  无数冰晶化作尖刺将丁户团团包围,巨大的虚掌也在半空化作冰棱,将十几丈高的土墙扇裂。纯净的变异冰系灵力,将丁户放出的火焰都冻成成了冰碴。火焰攀上冰龙,冰龙吞噬火焰,此消彼长。同时伴随着无数冰刺与土刺的对抗。
  炼器师的神魂通常比别的修士强大,清潼神魂不全,单纯以灵力比拼倒是不怕,但丁户显然不会单纯与他拼招式。作为炼器师,他花费在修炼招式上的功夫没有别人多,优势就在神魂之上,自然会同时用神魂比斗。
  强大的神魂袭来,清潼必须以自己的神魂相抵,一击之下,神魂激荡,头顿时开始隐隐作痛,清潼顿时蹙起了眉头。丁户立时发现了清潼神魂的弱势,乘胜追击,透明的神魂出窍,几乎化为实质,朝着清潼的神魂扑去。
  莫天寥立时发现了不对,将太始变成铠甲护在胸前,拼着受伤的风险冲到清潼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腰身:“师尊,我来助你!”
  强大的神魂立时与丁户的对上,在识海中截住丁户的神魂,快速连续攻击他上百次。
  丁户瞪大了眼睛,嚎叫一声。
  两人站在一处,丁户看不出那是谁的神魂,自然以为是清潼扮猪吃老虎,方才示弱不过是诱敌之计,立时抽出神魂,向后撤离。
  “父亲!”丁子玉爬起来,费力地朝丁户飞去,寻求父亲的庇护,同时掷出一把细碎的法器,那些法器在空中爆裂开来,为他遮挡一二。
  清潼抬手挥去,一掌朝丁子玉拍去。
  丁子玉惊恐地抬手格挡,手腕上幽蓝色的护腕遇到这充满杀意的一掌,顿时绽出刺目的光芒,那灵力充沛的一掌瞬间反弹了回来。
  “噗——”清潼被这巨大的力量击中,立时喷出一口鲜血来。
  “清潼!”专心对付丁户神魂的莫天寥猛然回头,腾空接住宛如折翅蝴蝶一般的白色身影。那护腕与清潼手上的镯子是一对,小时候的猫仔不懂事,总是不经意地攻击莫天寥。莫天寥舍不得给他带驯兽的东西,就在护腕上添了一个功能,但凡是带有杀意的攻击,就会反弹给猫自己。
  小猫虽然调皮,但并非是想伤害他,以至于这个功能从来没有用过,清潼也就根本不知道,如今却……
  “啊——”莫天寥长啸一声,将太始甩出去,变作一把弯刀,一刀砍下了丁子玉的手。
  
  第74章 双修
  
  血溅三尺,太始在砍下的瞬间就自觉变成弯钩勾出那掉落的手臂,颠颠地飞回主人的身边。莫天寥一手抱着清潼,一手握住那带着护腕的断手,眸中泛起了血雾。
  丁子玉握着断面整齐的手腕大声惨叫。
  “小子,把手给我!”丁户扑过来要抢这只手。
  人与妖兽不同,断肢不可再生,要想修复,必须拿着这断掉的手,用可肉白骨的奇药才能接上。
  莫天寥冷笑,掌心燃起了火焰。
  丁子玉是元婴修士,身体的每一处都被灵气浇灌得十分坚实,普通的火焰,哪怕是火系灵力凝聚的,一时半刻也烧不坏。熟料,在丁户扑到莫天寥面前的时候,那只手已经化作了灰烬。
  “木中火!”丁户瞪大了眼睛,那火焰泛着青光,作为炼器师,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莫天寥猛然对上丁户的双目,暴怒的神魂如同出笼的猛兽,不要命地向他扑去。
  “啊——”丁户猝不及防,被那强大的神魂扑了个正着,立时用自己的神魂相抵,却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剧痛,仿佛整个神魂被放在烈火上炙烤,痛不欲生。
  莫天寥双目赤红,木中火在经脉中暴|乱,甚至蹿到了神魂之上,他自己也感觉到了疼痛,可是,再大的痛也比不上心里的痛,他已经管不得了,什么暴露身份,什么宗门利益……他的小爪受了重伤,还是因为他当年的一时手欠!
  不能原谅!统统都该去死!
  将带血的护腕套到左手上,掏出一整块极品灵石,一把捏碎了瞬间吸收到右手掌,抬手倒灌进太始之中,将太始变作一个巨大的九环大刀,直直地朝倒在地上的丁子玉冲去。
  “轰——”
  “神器……”丁子玉惊恐地看着直直地朝他冲来的玳瑁色大刀,方才交手的时候,见这东西可以任意变换形态已经惊奇不已,如今那东西吸足了灵力,单威压便已经使他动弹不得。
  煅天神器,毁天灭地!
  他早该想到的,陪着父亲钻研了上百年,怎么能忘记,神器,是玳瑁色的!
  无定型,无定态,千变万化归于一体。原来神器不是杀猪刀……这是丁子玉最后的念想,随即,就被铺天盖地的刀影砍成肉泥。
  “竖子尔敢!”丁户目眦尽裂,抬手朝莫天寥的后心拍去。
  趴在莫天寥肩头的清潼睁开眼,缓缓抬手,准确地对掌过去。
  “轰轰轰!”巨大的力量将整座山夷为平地。
  瞬间赶到的流云宗宗主,一把抓住被击飞的丁户。丁户张了张嘴,喷出一口血来,一句话也来不及说,便两眼一翻,人事不省。
  流茫真人看到前面有一道玄色流光,立时要去阻拦,却被一个坚硬的龟壳“咚”地一声砸到了脑袋。
  那龟壳周遭包裹充沛灵力,夹带万钧之势。
  “玄机,你什么意思!”流茫真人的后脑勺被砸了个正着,立时起了个大包,险些从半空中跌下去。
  玄机收回龟壳,默不作声。方才沃云宗的弟子来报,说有人要杀死莫天寥,他要过来看,却被流云宗宗主阻拦。若不是这边爆裂声起,还不知要被这人缠到什么时候。
  “师尊的灵宠向来调皮,真人莫怪。”花情没什么诚意地说道。
  “流茫真人,我师弟被你们捉来强行与元婴修士比试,竟还有化神长老看押,如今我师弟身在何处?”紫陌冷声质问。
  “分明是清潼真人打伤了我们丁长老,你们恶人先告状!”流云宗的弟子出声道。
  青云宗的云鸢长老想要出声,却被云松拉了一把,示意她不要搀和。
  “宗主,不好了,那两只狐狸不见了!”正说着,流云宗负责看守妖兽的子弟灰头土脸地来报。
  此处离豢养妖兽的山头很近,方才巨大的爆裂波及周边,那边山上的屋子坍塌,待他们扒开废墟,两只应该在配种的雪狐狸就不见了。
  正当流云宗陷入一团乱的时候,那玄色流光早已遁出了护山大阵。
  “宝贝,宝贝,撑住!”莫天寥紧紧抱着怀中不停吐血的人,御着飞剑一遁千里。
  巍巍高山,直达云端,山顶皑皑白雪,接连百余里,终年不散。
  莫天寥看到雪山,立时停下,从清潼的储物镯里掏出昨晚刚刚炼化的水晶宫,甩手扔了出去。
  水晶宫在空中瞬间变大,轰然落地。虽然看起来巨大,但在茫茫雪原之上却十分不起眼,加之本身乃是透明的,站在云端根本看不到。
  莫天寥抱着清潼直接飞到二层卧房,抬手拿出数十颗上品灵石,一股脑嵌入墙壁的凹槽中。
  “嗡——”仙器水晶宫立时开启所有的防御大阵。
  莫天寥将怀中人轻轻放在床上,单这轻柔的动作,就已经让清潼难以忍受,再次吐出一口鲜血来。雪白的衣袍已经染红了大半,俊美无瑕的脸白得几近透明。
  “清潼……”莫天寥不敢动他,手粗无措地把两人储物镯里的东西丹药都倒出来。
  在瓶瓶罐罐中找出了一瓶天阶止血丹,当年就是这东西撑着他一路跑到了十杀谷。似乎每次用到这东西,都没什么好事。
  莫天寥倒出一颗艳红色的丹药,喂到清潼唇边。受了重伤的人,牙关紧咬,根本喂不进去。
  “该死的!”莫天寥生气地摔了玉瓶,把丹药放到自己口中嚼碎,捏住清潼的下巴,直接哺了过去,连着喂了三颗,才勉强止住血。
  太始变成大嘴巴,绕着床榻飞了几圈:“他伤得太重了,什么药都不好使,给他喝你的血。”
  说这话的时候,莫天寥已经用神识查看了清潼的伤势。五脏和经脉,都受到了不小的损伤,最严重的还是丹田,那里因为先前反弹回来的一掌,与自己同根同源,无可抵挡,直接冲回丹田,那里面原本充沛的灵力,已经开始缓缓逸散。
  “我的血……”面对如此严重的伤势,莫天寥突然冷静了下来,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
  不尽木的生生之力,可以救活断根的草木,说不定也可以修复受损的丹田。
  不管有没有用,莫天寥伸出手手腕,召太始来割开一个口子,自己吸了一口血,俯身喂给清潼,同时将一只手伸到他脖颈下面,一边揉着他的喉咙帮助吞咽,一边用温和的木系灵力将血炼化。
  不尽之木,生生不息。神木的力量在身体中迅速流转,强行修复几处要命的伤。
  “唔……”清潼蓦然睁开眼,这样强行修复的力量,带来的便是难以忍受的剧痛,使得他控制不住地弓起身子,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宝贝!”莫天寥一把将人抱进怀里,捏开他的下巴,将自己的胳膊塞过去。
  清潼疼得神志不清,立时咬住了递到嘴边的胳膊。
  “嗯……”莫天寥闷哼一声,尖锐的牙齿深深刺入小臂,源源不断的鲜血流入清潼的口中,与此同时,那墨色的长发渐渐变成了雪色。
  过了一会儿,噬咬的力道渐渐减轻,莫天寥试着把手臂抽出来,摸了摸清潼冰凉的侧脸:“宝贝。”
  清冷的美目缓缓睁开,琉璃色的眸子暗淡无光,有点点光芒向外逸散。
  “神魂!不!”莫天寥一惊,那逸散的光点就是神魂!这次的伤势太重,神魂的损伤到了危险的临界点,清潼已经无法控制神魂的逸散,在这样下去……
  “快给他吃忘忧草!”太始着急地绕来绕去,神魂逸散,便是那少的可怜神魂已经承受不住这么多的东西了。就好比一个损坏的储物格子,再也放不下东西,连同格子也要散架,要吃下忘忧草,清理掉一部分东西,才能让储物格子继续支撑下去。
  忘忧草……莫天寥转眼看向散落一地的瓶瓶罐罐,忘忧草的玉盒在一堆小玉瓶里是那般的刺目。服下忘忧草,清潼可能就不记得他了。
  如果他的猫忘了他,等那漂亮的琉璃目再次睁开,里面一定充满了疏离,清潼会用冷淡的声音问他:“你是谁?”雪白的小毛球不再亲近他,远远地躲开,戒备地瞪他,像小时候刚把它抱回去时那样,动不动就挠他,咬他,甚至用妖魂攻击他。
  单是想想,心就像被撕开一般地疼。
  不行,绝对不行!
  目光忽而停留在一个白玉小瓶上,莫天寥眼前一亮,握掌成爪,瞬间将小玉瓶吸到掌心。天阶合欢露!
  当初在八荒城,弑地买下来要烧给煅天的“祭品”。可以防止修为倒灌的、辅助男子双修的绝佳好物!只要用了这个,便不怕因为修为的不对等而对清潼的修为造成损伤!
  莫天寥一拍脑袋,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太始,如果现在双修的话……”
  “好啊好啊!”话还没说完,太始就激动地冲过来变成玉势,“双修给他补一部分神魂,就不用吃忘忧草了!”
  抬手,一巴掌将太始拍到墙上,坐到清潼身边,俯身,吻住他的唇。
  神魂震荡,他的宝贝现在一定很疼。用一个长长的吻稳定了神魂,莫天寥站起来,挠挠头,在原地转了几圈,转身去了浴室。
  清潼慢慢睁开眼,五脏六腑无一处不痛,但因为方才被不知什么东西修复了些,如今的疼痛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莫天寥正拿着块温热的湿布巾,轻柔得给他擦拭血迹。
  莫天寥拿着布巾,仔细地将清潼脸颊、脖颈的血迹擦去,指尖微颤地伸向那满是鲜血的衣裳,这衣裳是毛毛变的,平日里只消清潼心念一动,便会自己变干净。正打算帮他脱去的时候,那衣裳突然变成了雪白色,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污迹。
  莫天寥抬头,对上一双清明的琉璃目。
  扔了布巾,单手撑在床上,莫天寥俯身看着脸色苍白的清潼,握住他一只微凉的手,一字一顿,慎重之至地说道:“宝贝,你听我说,你现在伤得极重,神魂正在逸散。”
  清冷的眸子微微睁大了些许,有些愣怔地听着莫天寥关于上古大妖双修功法的讲述。
  “如今唯一的办法,便是与我双修,”莫天寥有些心虚地说道,手心都冒出了汗,“如果你不愿……”
  清潼静静地看着他,如果不愿,是不是就要服下忘忧草了?关于修补神魂的天材地宝,他们已经寻到了大半,只要再找到反魂树就可以了。只是,服下忘忧,他还能记得莫天寥吗?
  原以为,莫天寥下一句会是“如果你不愿,我上天入地也定把反魂树找来”,谁知他眼也不眨地接着道:“如果你不愿,就当被狗咬了,回头有力气再打我好了!”然后,便不由分说地开始解清潼的衣带。

内衫乃是底层的绒毛所化,十分柔软顺滑,莫天寥忍住上面摸了摸。柔软的衣裳紧紧贴着身体,隔着那单薄的衣裳,可以摸到两个小小的凸起。用手指轻轻勾搔那一处,因为隔着衣裳,触感反而越发强烈。

清潼禁不住绷紧了身体,抬手去推他。

莫天寥凑过去轻轻啃噬那白皙的脖颈看,双手顺着那圆润的肩膀一路摸到小臂,在他挣扎的瞬间,握住了那带着储物环的手腕,将之压到枕头上,俯身去吻他。

清潼偏头,躲开他了的吻,嗤笑道:“竟是驯兽环,亏还当宝贝,戴了么多年。”

莫天寥看着身下神色茫然的,心疼地无以复加,捋下清潼手腕上的手环,同时将自己左手的护腕取下:“我们换换,回头还把那阵法添上,以后只许你打我,我要是跟你动手,都反弹给自己。”。

清潼看着扣手上的护腕,愣怔片刻,缓缓道:“双修,也会反弹吗?”

莫天寥一愣,嘿嘿笑着扯开了最后件内衫:“不能。”

柔滑的衣带揭开,露出内里莹润如玉的肌肤,两颗粉色小豆因为方才的欺负,颤颤巍巍地冒出头来。看到这幅景象,莫天寥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扯了一半的内衫根本来不及脱去,就只褪到了手肘处,被莫天寥按着,恰好绊住了清潼试图推开他的手。

“唔……”胸前的敏感之处,被含进了温热的口中,从未有过的感觉使得猝不及防的清潼低吟出声。

清冽如同山间冷泉的声音,如今带上了些许颤抖,冷泉就变成了岩浆,瞬间点燃了莫天寥体内的熊熊火焰。

虽然很想立时将眼前人拆吃入腹,但莫天寥最惦记的还是清潼的伤势,抬头,温柔地吻住那失了血色的薄唇。

神魂相触的瞬间,清潼便放软了身体。

撕裂般的头疼因为这一瞬间的接触得到了缓解,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舒适,原本要去打他的手,转而攥住了颈间的枕头。

因为神魂每时每刻都在逸散,莫天寥虽然激动得无以复加,还是甩甩脑袋,强行让自己保持清明。

白玉小瓶中,透明的汁液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清香,莫天寥将天级合欢露倒在指尖,直接挪到身下人那隐秘之处,同时俯身,继续亲吻那双柔软的薄唇,好把清潼的注意引到别处。

“嗯……”微凉的触感使得清潼微微蹙眉。

“难受就告诉我。”莫天寥喘息着,缓缓探了一指进去。

清潼周身的筋脉都受到了损伤,无一处不痛,此刻的这点疼痛根本就觉察不出。

即便身下的人此刻感觉不到痛,莫天寥还是耐心地一点一点抽动、揉按,待到那处柔软,便再加一指,直到撑到三根手指,这才放开清潼的唇。

“宝贝,有些疼,忍一忍。”莫天寥将那修长的双腿盘在自己腰间,缓缓沉下身子。

“啊……”侵入身体的硬物的粗大,非是先前的三根手指可以比拟的,未曾被人触碰过的地方顿时被撑到了极限,即便因为伤势感觉迟钝,清潼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此刻的疼痛,禁不住张口,狠狠咬住了莫天寥的肩膀。

熟料这一咬,使得原本就激动不已的莫天寥更加难以自持,咬一下舌尖让自己保持清明,莫天寥抬手,将缓过那一阵疼痛的清潼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怀里。

“啊……”因为这个姿势,使得那物进得更深,清潼的眼角禁不住浸出一滴泪来。

………双修念口诀修复伤势……

轮交融过后,清潼缓缓睁开眼,浅色琉璃目中已经不再有光点逸散,头也疼了。神魂修复,是漫长的过程,不能一蹴而就,但这次已经足够他再支撑很长段时间了。

“嗯,好了。”清潼从那飘渺舒适的感觉中回过神来,身体的触感渐渐恢复,顿时感觉到了体内的异物,微微蹙眉,想要把推开。

“宝贝,这可不行,”莫天寥笑着握住他的手,再次按到了头顶,“真正的双修,这才要开始。”神魂稳定,解了燃眉之急,是时候解点别的了。

莫天寥将怀中人轻轻放到床上,就这相连的姿势,缓缓抽动起来。

“嗯……”清潼皱起眉头,身体修复,触觉就敏感起来,那紧致的地方被反复撑开,并不舒服,反而每动一下都觉得疼,“出……出去……”

莫天寥没有听他的,一边细细地亲吻他,一边慢慢揉弄那两个小豆。

灼热的温度自胸口处蔓延,渐渐沿着尾椎冲击到相连之处,清潼推拒的力气渐渐减小。

莫天寥微微勾唇,却还是忍着没有大动,慢慢晃动身体,突然,不知碰到了那一点,清潼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这里?”

清潼骤然睁大了眼睛,紧接着,压着他的家伙就开始坏心眼地专往那个地方磨蹭,一阵高过一阵的酥麻传遍全身,口中禁不住发出了甜腻的轻哼。

莫天寥慢慢直起身,将那双修长的腿搭在肩膀上,将自己抽出大半,然后,猛地全部进入。

“啊——”清潼惊呼出声,接下来,便是狂风骤雨般的冲击,只能抱住莫天寥的身体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莫天寥一边动作还不忘照顾他,绵密的吻自胸口缓缓向上,在形状优美的锁骨处打转,而后,一口咬住那轻轻颤动的喉结。

“嗯……”清潼吓了一跳,妖兽的喉咙最为脆弱,致命之处往往最为敏感,在喉结被咬住的瞬间,那种濒死的感觉让他浑身发麻。

放在莫天寥身后的双手,修长的指尖骤然弹出了尖利的爪勾,在这一刻,禁不住狠狠地挠了上去。

些微的疼痛反而激得莫天寥更加疯狂,放开那脆弱的脖颈,转而掐住那劲窄的腰身。

“啊——”清潼承受不住地摇了摇头,身体越来越紧绷,在莫天寥又一次撞到那一处的时候,禁不住弓起了身子。

怀中人的身体骤然收紧,莫天寥闷哼一声,。

灼热的神木汁液冲进了身体的深处,清潼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烫到了,身体绷到了极限,跟着莫天寥一同达到了顶点,尖利的爪尖在那人的后背上留下八个深深的抓痕。

月上中天,莫天寥心满意足地收获了满背的抓痕,抱着昏睡过去的清潼,将墙壁再次变回透明,仰头看着满天星辰,只觉得此刻,拥有了整个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师尊:这是我的新灵宠,木头狗
  木工:宝贝,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太始:主人,你自己说的‘就当被狗咬’
  师尊:(推开)不愿意就算了
  木工:……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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