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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獨寵賢後 by喬朧

文案
護國大將軍府為世代傳承勛貴,庶出四公子林夕堇自小備受欺凌,在僕役院內生活整整六年;
馳騁疆場戰功赫赫的四皇子趙墨謙被皇帝賜字“賢”,為賢王,卻是明裡暗裡斷絕其皇位爭奪權;
將軍府上一場別開生面的皇子選妃記在皇帝的暗允之下展開,眾生出場……
於是,爭夫奪相的局面拉開了;
為帝為后,命中無,亦可爭!

“少爺,少爺,快醒醒,前面傳話來,一會兒二小姐要來,再晚可就來不及了。”

身體一陣搖晃,耳邊傳來頗為熟悉的聲音,林夕堇起先還有些渾渾噩噩,只覺得胸中的絕望在無限擴大,喉嚨似是被堵塞了一般,張大嘴卻是什麼也喊不出來。

這是夢嗎?那個曾經承諾他誓言的男人到底還要給他什麼樣的絕望方才罷休?

不,不對,已經罷休了,一杯穿腸毒酒已經給他短短二十年的人生畫上了句號;

只是,可惜了他那苦命的孩兒,尚未得見世人便跟著他墜入地獄……

耳邊不斷有呼喚聲傳來,感覺很是久遠,林夕堇沉浸在巨大的悲傷之中,不願意理會這些;

只是,他身邊怎麼會有人?

他已是彌留之際,孤身一人身處這冰冷的冷宮,門外是等待他咽下最後一口氣方才好去回稟的大太監……

“少爺,少爺……”

那個熟悉的聲音一直在呼喚著,越來越急促,林夕堇感覺到一絲不對勁,怎麼這聲音越來越清晰了?

而且,他怎麼還沒死?那穿腸毒酒已下肚,絞痛排山倒海般襲來,他明明已經失去神智……

突然,一股刺痛從側腰處傳來,不防之下林夕堇險些驚叫出聲,卻又生生咽下。

陡然睜眼,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舊床幔頂,熟悉卻又陌生。

“少爺,你終於醒了呀,都叫你好半天了。”

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在耳旁響起,林夕堇一驚,一個大力的翻身坐了起來,眼前一花,下一瞬又“咚”的一下栽倒回去,半天爬不起來。

可那聲音卻顧不得他的感受,繼續說著:“少爺,你可不能再睡了,二小姐馬上就到了。”

二小姐?哪個二小姐?

林夕堇被這個記憶當中熟悉的稱呼給激起了一絲力氣,他使勁兒一咬舌尖,頓時鐵鏽味彌漫唇齒,腦子終於清醒了一些。

不遠處似乎有人聲傳來,緊接著“咚”的一聲,有人闖了進來。

林夕堇抬眼看去,闖進屋裡來的那個人是個大約十三四歲左右的女孩子,一身華服,長得嬌小可人,滿臉傲氣,眉尾長著一顆淡色的小痣,倒是給快要完全成熟的她憑添幾分嫵媚。

她身後跟著一個圓臉丫鬟,此時正有些懼怕的看著華服女孩兒:“二小姐,大小姐和大少爺說不可為難四少爺。”

林夕堇現在很茫然,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他將屋內的情景打量了一番,又看看自己粗糙紅腫的手和那個華服女孩兒,想到剛才夢中彌留之際那撕心裂肺的絕望,忽然意識到自己還活著,並且……

一雙眉眼中,迅速劃過一絲自嘲和冰冷,唇角顫抖幾下,林夕堇強逼著自己扯出淡淡的純良笑意;他還沒弄清楚眼下的情景,不能妄動。

眼前的這個華服女孩兒他認得,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是他的二姐林玉虹,曾經用各種方法手段折磨過他。

林夕堇用最大的意志力控制住自己,以免自己一個忍不住撲上去撕扯那張臉,他勉強才扯出一抹溫和的笑:“二姐,您找我何事?”

林玉虹眼中閃過一抹厭惡,她對這個穿著破舊,容貌不揚,畏縮懦弱的弟弟是打心眼兒裡看不起,就是他這住的地方,也透著一股森森的破敗霉味兒,今日若不是有事必須得來這走一趟,她是一點兒也不想踏進這間房間,甚至是連這個院落方向都不願意來。

向自己的丫鬟綠兒使了個眼色,綠兒趕緊把手中的包裹遞給林夕堇:“這是二小姐專門著人定做的衣裳。”

林夕堇一怔,不明所以,角落裡一個身影突然閃了出來,快速接過綠兒手中的包裹,嘴裡連連道謝:“謝謝二小姐,謝謝二小姐。”

林夕堇又是一怔,片刻恍然,眼底劃過一絲冰冷,林玉虹有些不耐的說道:“快去打扮一下,去參加松婷苑的宴會。”

心下一震,忽然想到了什麼,林夕堇微微垂目掩去眼底的異色,很是乖巧的點點頭:“二姐,我知道了。”

  


☆、第二章 處境凄苦

林玉虹臉色有些難看,她覺得非常不舒服,向來參加宴會都沒有林夕堇的份兒,現在他終於得到這麼一個機會,不是應該高興的不知所錯嗎?可是他卻只說他知道了,一點兒也沒有表現出受寵若驚的歡喜模樣,更沒有她想像當中的林夕堇會對他感激淋涕。

本來應該轉身就走的林玉虹終於還是不甘心的提醒道:“今日來的可都是皇宮裡尊貴的皇子們,要知道一般人,便是一輩子也見不到,你今日有幸參加宴會,一定要好好表現一番,莫要給林家,給將軍府丟了臉。”

林夕堇淡淡一笑,答道:“謝謝二姐教導。”

林玉虹還想說的什麼,卻終究覺得眼前這個弟弟就是個榆木疙瘩,點不醒的,哪裡有大哥十分之一的風采?便甩了甩袖子,轉身飛快出了房門。

丫鬟綠兒緊隨其後,出門時看了看剛才從角落出來巴巴接住包裹的丫鬟,又看了看林夕堇,眼神有點歉疚。

林夕堇的目光卻像是已經穿過重重庭院,逐漸迷離起來,思緒不經意的已經到了之前那奇異的夢境當中……

或者說,那不是夢,那是他的前世,都是真正發生過的事情。

那人,那些人,欺他辱他負他……

他們讓他受盡苦楚,凄慘死去……

有些恍惚,林夕堇腦子裡走馬觀花一般閃過無數畫面,全都是他的苦他的難,早已深深刻入靈魂,他以為他致死也只能自咽苦果,有仇無門報,可是,如今……

用力一咬,舌尖一痛,頓時一股熟悉的鐵鏽味彌漫開來,終於讓林夕堇對眼前的處境有了一絲真切感。

思緒逐漸清晰起來,林夕堇的目光再次掠過整個房間,簡陋的房子,陳舊的家具,連窗戶紙都被吹破了,冷風從破洞中慣了進來,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

視線在鋪著簡單簿被的木床和斷了半只腳的桌子上定了半晌,林夕堇終於忍不住露出了一個冰冷的笑容,他是林家的兒子,盡管是庶出,不及嫡出的受寵,但至少也應該和一般少爺一樣享受榮華富貴,然而卻被丟棄在這僕從院裡,凄凄哀哀長大。

手下意識的抓向胸口,溫熱的玉捏在手心,硌痛了手心肉,他才恍然回神,心裡一喜,卻是緩緩有了一絲溫暖。

將手攤開,這是一塊成色很一般的玉,是娘親留給他唯一的遺物,在他四歲的時候,他的娘親就因為一場重病而撒手人寰,從那之後他就掉進了地獄。

在前世,這塊玉後來因為意外弄丟了,之後他每每傷心之時,下意識抓向胸口的手都會落空,而剛才一抓卻抓了個實,這如何不讓他高興?

這一喜之下,林夕堇終於平復了那些紛亂的思緒,看著桌上的一個破銅鏡,他緩緩下床走了過去,余光卻見一個粉色身影抱著包裹正往外走。

“站住!”

林夕堇喝了一聲,那個身影轉過身來,是個衣著粉色羅裙的丫鬟。

“少爺,還有什麼事兒嗎?”

粉衣丫鬟神色傲慢,看著林夕堇的眼光中是絲毫不掩飾的不屑,哪裡像是個丫鬟,這模樣分明比林夕堇這個主子更像主子。

林夕堇眼底一冷,他想起來了,這個丫鬟叫紅衣,原本是二小姐跟前兒的人,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被打發來跟了自己,是個慣會趨炎附勢的。

“把東西留下,”林夕堇指了指紅衣手中攥著的包裹:“你們二小姐親自給我送過來的東西,是要用的,你貪不走。”

“你……”果然,聽了這句話,那紅衣臉色難看得不行,恨恨的瞪著林夕堇,不過她也不是傻的,知道林夕堇說得不錯,所以盡管很不甘心,還是把包裹一甩,轉身趾高氣揚的走了,走出去老遠,還有憤憤不平的聲音隱隱傳來:“最後總歸是我的。”

就這麼一個不是東西的丫鬟都可以給自己臉色看,林夕堇心裡不禁升起淡淡的悲涼,不過。很快他就拋棄了這種想法,如今已是不同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但是顯然,他似乎是得到了上天的垂憐,回到了一切源頭之始。

這是一個重來一次的機會,回到了十年前重來一次的機會,林夕堇願意相信眼前這一切是真的。

十年前的這一日,也是這般陰雲密布、天際昏暗,林家松婷苑內熱鬧非常,他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上二姐送來的新衣賞,卻依然在宴會上遭受各種奚落嘲笑,也正是在那場宴會上,他認識了趙世羽……

想想當年自己是那樣的怯弱無能,那樣的蠢笨無知,如今重來一次,他絕不願發生同樣的情景。

  


☆、第三章 冷靜殺人

收起心神,對著破銅鏡照了照,林夕堇忍不住嘆氣,銅鏡中的臉十分瘦弱且面色蠟黃,看上去有些讓人不忍直視。

他真是白掛了“林”這個姓氏,護國將軍府即便有諸多不堪,但同樣也有不少條件可利用,他卻偏偏活成這般境地,這何嘗不是他的無能?

林夕堇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再換上林玉虹送來的衣服,這才起身前往松婷苑。他沒有貼身小廝,唯一的一個丫鬟便是剛才那個紅衣,他並不打算帶上。

也許是因為心態的變化,這一路他走得不緩不慢,只是他身體底子不太好,走出一段路便開始喘氣。

到了一個岔路口,前面傳來一陣嘈雜聲,林夕堇頓住了腳。如果記憶沒錯,從一旁的小道走過去,就會遇到一副“欺凌弱小”的戲碼。

那“弱小”是僕役房的一個下等僕人,前世的林夕堇看到的情景是他渾身遍體鱗傷的倒在地上,周圍一圈人圍著,還有不少人拿腳踢他踩他,拿拳頭打他,看上去十分的可憐。

當時他毫不猶豫地救下了這個可憐僕人,並親自扶著他回房,半路上那僕人也不知怎麼地摔了一跤,連帶著他也一起摔在地上,狼狽不堪,一身新衣服沾染了不少污泥。

這也是他為什麼換了新衣裳,在宴會上依然被奚落嘲笑的原因之一。

而且他這一跤扭傷了腳,膝蓋上也破了一大塊皮,十分的疼,到了宴會之後因為遲到又被罰跪,他身體本就孱弱,一時堅持不住出了大醜,惹得父親林滄海十分的憤怒,當眾讓人把他送回僕人院,禁閉一年,並說以後都不要出現在他眼前。

往事不堪回首,縱是舊夢前生,卻歷歷在目,仿若昨日剛發生一般。

深嘆一聲,自嘲一笑,林夕堇還是走了那條小道。

嘈雜聲越來越大,距離越來越近,果然在原來的地方看到了熟悉一幕,那個僕人正一副凄凄慘慘的狼狽模樣趴在地上,奇怪的是他周圍圍了一圈兒的人,偏偏讓他這個路過的無能四少爺一眼就看清楚的裡面的場景。

呵,至此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林夕堇真想為自己的蠢笨無知拍手稱贊,虧他當時還在為自己終於“勇敢”了一次而歡喜。

目光對上那滿是求助的眼神,心頭湧起的的,是這僕人後來對他的背叛。

白眼兒狼就是白眼兒狼,別人家的狗怎麼可能養的熟?

林夕堇暗嘆一聲,走過去蹲下,靜靜的盯著那僕人看了兩息,忽冷冷的道:“傷成如此,便是治好了,怕也是不中用了,而且你一個人得罪了這麼多人,必定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惡事,既然如此,便賜你一死吧,想必老天有眼,會原諒你作的孽。”

人群之中有驚呼聲傳來,林夕堇仿若未聞,在那雙有些茫然的眼孔中,一只手輕輕的撫上了人類最脆弱的咽喉,另外一只手捂住了那僕人的口鼻,雙手齊齊用力……

只聽得骨頭“咯”地一聲響,僕人剛想掙扎的動作戛然而止,四肢暮然蹬直,眼睛崩大凸出,已是氣息全無了。

一個小丫鬟尖叫一聲,轉身就跑,林夕堇面無表情的抬眼看了一眼,就是這一眼,讓那些蠢蠢欲動的下人們呆住了,不為別的,只因為林夕堇這突然的變化。

深宅大院裡的人哪一個不是極有眼色的,幾乎各個都有自己的一套保命辦法,就算是剛才那一副花容失色尖叫著跑掉的小丫鬟,誰又能確定她不是故意的呢?

懦弱無能的四少爺就是下人也可以欺辱,但眼睛都不眨便殺人的四少爺哪個不長眼的敢去招惹?欺善怕惡,向來如此,可惜林夕堇死了一次才恍然明白這個道理。

余光暮然撇到假山後有人影一閃而過,林夕堇心下恍然,果然是有人監視他,剛才那一幕就是一場戲,等著他傻傻的入套。

心中怒氣湧動,面上卻愈加的清冷,他像是扔破布似的將尚有余溫的屍體往旁邊一推,起身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手,繼續從容的向前行去。


  


☆、第四章 松婷宴會

松婷苑,是林滄海專門辟出來的一進院子,為護國將軍府上獨特的一個去處,內有奇花異草爭奇鬥艷,亭台水謝美輪美奐,明山暗渠氣勢不凡,幾棟屋子雕梁畫棟,極其不俗。

平日裡能夠經常逗留於此的唯有將軍府的長子長女和次女,尤其是長女林玉珠,更是每日都要在此呆上小半日的時間,可以想見她在將軍府中的地位。當然了,帝京第一美女的名頭落在了將軍府,林滄海格外寵溺這個女兒,也是情理之中的。

因為這份寵愛,林玉珠可以破例在松婷苑開設自己的宴會,請朋友們來嘗茶品詩,每次都不免出現鬥師鬥技的情景,而不管其中過程如何,最終勝利的總是林玉珠。

在她母親,將軍夫人的著力培養下,她琴琴書畫的造詣都高出旁人許多,帝京第一美女兼第一才女的名頭風頭大盛。

不過,再怎麼以前也是官家少爺小姐們的聚會,請到的通常都是侯門子弟官宦少爺以及小姐們,而這一次居然能夠請動皇子們,那就很不一般了,而且一下子來了好幾位皇子,這更是旁人連想都不敢想的。

可是林玉珠就是做到了,誰叫她是帝京第一美女兼第一才女呢?身後又是龐大的護國將軍府做後盾,如何不風光無限?

宴會是在松婷苑內的柏香廳內。

因為手無一物,林夕堇全身上下一丁點兒配飾都沒有,雖然神態淡然,但臉上菜色明顯,氣色很差。過於消瘦的身體也無法撐起那套衣服,穿在身上完全一副小孩兒穿大人衣服樣兒,除了長短,其余都不合身。

他進松婷苑後,眾人還以為他是新買進府的小斯,因為只有這種小斯才會在一開始穿著不太合身的衣服,不過這小廝又穿得太華麗了,並且這種小廝是絕對不會進到這松婷苑的,因此,眾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免都有些奇怪。

就連坐在首位,穿著一襲精致白色錦緞長裙的林玉珠似乎也沒有意識到正向她走來的是誰,直到發現林夕堇向著她微笑行了一個幾乎可以忽略的禮,這才恍然明白眼前這幾乎可以用面黃肌瘦來形容的男孩兒必是林夕堇了。

她國色天香的絕美面容上立即就露出了一個親切的笑容,忙道:“四弟,你來了。”

聲音嬌俏清脆,如黃鸝清鳴,十分動人。

說完,她不等林夕堇答應,便從座位上走出來,溫和的輕輕拍了拍林夕堇的腦袋,很是關切的說:“四弟,身子可好些了?昨兒送過去的老參可是用了?這些日子可將姐姐我擔心死了。”

原來林夕堇被扔在僕役院的這些年,外面早已傳遍了四少爺生來身子就弱,這是自娘胎裡帶來的病,無法根治,因此一直養在深宅之中。

好一招斷人根基。林夕堇自然是知道這些的,前世便知道,只是那時候她明白得太晚,腦子又太蠢,性格也太執拗,釀成大錯尤不自知,而眼下……

也不揭穿林玉珠的虛情假意,他淡淡一笑道:“大姐,我的身體已經大好了,接下來只要吃些好的補上一補也就無大礙了。”

一笑間,林夕堇雙眸中流光閃現,帶著濃濃的渴望看著林玉珠的眼角,直看著林玉珠微微一怔,不過她卻是接著道:“大好了就好,太好了,來,四弟,快來拜見幾位殿下。”

林夕堇眼眸微微一垂,掩去險些沒有控制住的一絲譏誚。

“這位是大皇子殿下。”

林玉珠的聲音帶著一絲絲不易察覺的甜意。林夕堇微微抬頭,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大皇子趙青辰,前世的時候他並沒有過多的注意到這個大皇子,他身為皇長子卻是最沉默的,甚至不願意插手政事,而是整日裡流連於風花雪月,倒也因此傳下頗多佳話,後來聽聞因為一個叫茉莉的姑娘鬧得名聲大噪,不過也因此讓他完全失去了皇帝的寵愛,成為青昭國唯一一個被流放北疆的皇長子。

並沒有跪,而是拱手示禮,林夕堇語調平平:“見大殿下!”

  


☆、第五章 前世冤孽

趙青辰是長相雌雄莫辨的俊美,狹長的鳳目很是灩瀲,往往只需一眼便可讓無數人心馳神搖。

然而卻沒有人看得懂他,那看似一身自然風流之下,還隱藏著更加深不可測的東西。

思索間,林夕堇想到他曾經救過自己一次,心思便有了一抹復雜。

此時,趙青辰並不知道眼前的男孩子早已看穿前世,只是微笑著輕輕點頭:“起吧!”

只是再平常不過的行禮回禮,兩人的表現都看不出任何異樣,可是林夕堇還是從余光中看到了林玉珠眼底一閃而過的妒火,顯然她內心已是極度的不悅。

然而她很快面向另外一位風神俊朗的男子,嬌俏道:“這位是二皇子殿下。”

二皇子趙世羽。

這一刻,林夕堇就算早有准備,也忍不住心裡一顫,就是這個人,這個承諾他誓言,卻又賜予他一杯穿腸毒酒的男人……

二皇子的母妃只是極為普通的灑掃宮人,只因皇帝一夜恩寵得了個“美人”的稱號,不過她肚子極為爭氣,母貧子貴封為妃,只可惜她畢竟出身低微,性格單純懦弱,無法適應後宮的爾虞我詐,明爭暗寵,最終抑郁而亡。

後宮佳麗三千,皇帝何曾記得一時性起恩澤過一個小小的宮女?他甚至都沒有注意到自己還有一個皇子,直到皇子七歲必須入太學院,這才引起皇帝的注意。

二皇子在皇宮的生活過得並不如意,也許是因為這一點,當年林夕堇就莫名對他產生了一絲同病相憐的感覺,於是陰差陽錯之下兩人糾纏在了一塊兒,為他出生入死,助其霸業。

如今想來,何其荒唐。

也許是察覺到林夕堇那一瞬間的眼神太過清冷,趙世羽不由自主緊繃了身體,此時的他什麼都不知道,但是這種緊繃的感覺只有在面臨敵人的時候才會出現,可眼前這個瘦小的男孩,不過是個年僅十歲,手無縛雞之力且完全不受寵的庶子罷了。

他努力放松緊繃的身體,忽略那種奇怪的感覺,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目光便落在了國色天香的林玉珠臉上,今日松婷苑宴會,其實是因為皇帝授意,讓他們來“瞧瞧”,護國將軍府向來被皇帝依重,屬皇帝重臣,他們幾位皇子的王妃自然首選便是這林家的女兒,而林家女兒當中,屬嫡長女林玉珠尤為出色受寵。

當然,皇帝在自己幾個皇兒們面前的一句“瞧瞧”其實也是深有含義的,至於是什麼深意,眼下暫且不說也罷。

林滄海膝下兒女眾多,最為寵愛的便是嫡長子和嫡長女。嫡長女林玉珠和嫡次女林玉紅其實是雙胞胎,其下還有一位妹妹和林夕堇同歲,今日應該也會在場,只是眼下卻沒有見到,然後便是庶子庶女無數,加起來有數十人,今日大多也都在這兒,畢竟能請動皇子們的宴會非同小可,即便是抱著一絲幾不可見的僥幸心理也不會有人願意缺席。

前世,林夕堇也是這其中的一員,府裡的庶子並不少,卻沒有任何一個像他這般過得凄慘不易,就算不如意至少溫飽不愁,當時他並不知道原因,只當自己不得父親喜歡,直到後來……

當時他滿心歡喜前來,最終卻為自己引得那樣的業障,真真是應了那句“自作孽”的話。

人活著,就該清醒一點,前因後果,緣由細節,皆是要擦亮了雙眼。

前世,林夕堇不敢抬頭看皇子們的臉,自然不知道他們的表情和眼神變化,如今僅僅一眼,便發現了趙世羽眼中的乾坤,那種對他的不屑與厭惡,對林玉珠的愛慕與貪婪,形成一種鮮明的對比,不顯眼但卻絕對有跡可尋。

世間萬物,陰陽調和,皇子選妃自然是選女子,但是林夕堇卻是敏銳的發現了這種完全不合理的對比……

他似乎一開始就是皇子選妃的人選當中的一個,他身為男子,又是極為不受寵的庶子,卻能夠突破眾多人選成為其中一個……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前世直到毒酒穿腸,林夕堇才恍然大悟想通的一件事情此時突然襲上心頭,他終於知道為什麼他會被特列允許出席這次宴會了!

原來如此。

  


☆、第六章 賢王到來

心思轉念間,林夕堇強自壓下了心裡湧起的一股郁氣,他略略給二皇子示了一禮,就到了八皇子趙景煜的面前。

從他進入這柏香廳,趙景煜就一直在盯著他看,也許是年紀尚小的緣故,他的神色有著不屬於皇子的氣質,反而頗為靈動,一雙黑眼珠咕嚕嚕的不住轉動,此時見林夕堇站到他面前,當即就有些急切的說道:“你大本宮一歲對不對?怎麼看上去這麼瘦小?像是根本沒吃食似的。”

這話說的有些口無遮攔,眾人都愣住了,趙景煜洋洋得意的指著林夕堇的鼻子繼續道:“你看你,瘦弱得連頭發都有點發黃了,面色也這麼差勁,就跟上回本宮在外面看到的那些個難民似的,剛才要不是林小姐叫你四弟我都以為你是走錯地兒的小廝,還有你這身衣服,明顯就不合身,唉,原來將軍府上的庶子都是過得這麼差勁的嗎?真可憐!”

整個柏香廳幾乎是鴉雀無聲,就連大皇子二皇子都一時沒有說話。

八皇子是非常得皇帝寵的,他的母妃是宰相府嫡女,靠山極大,他能夠在這裡說出這麼一番話來,可以說是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畢竟是個寵大的孩子,性子乖張也是自然的,這些話看似說不得,但是皇家之人哪會又真的有他們說不得的話?從這一點上來看,這個八皇子倒是真正的率性而為了。

林夕堇甚至可以肯定,此時就是皇帝聽了這話也斷不會說什麼的。他還記得,幾年後的趙景煜是極其出色的,和大皇子的風流倜讜,二皇子的深不可測不同,他更介乎於一靜一動之間,靜時無人注意,動時鋒芒畢露。

不過,如今的他畢竟年紀偏小,連爭奪那個位置的資格都尚且不具備。

林夕堇輕輕一笑,也不應答,而是慎重示禮:“見八皇子!”

八皇子本來還十分明媚的笑榮頓時就淡了幾分,臉上那期待的神情也退了,他有些無趣的擺了擺手,隨意的道:“行了,不用行禮了,沒趣!”

眾人這才暗自齊齊松了一口氣,可是不等眾人將這口氣徹底放松,他便又雙眼發亮的說道:“其實你不說本宮也知道,傳聞將軍府的四少爺一直住在僕役院裡……”

“賢王到!”

八皇子一句驚煞眾人的話剛剛出口,廳外同時傳來了太監尖細的通報聲,眾人不由自主的向著柏香廳的大門看去,

陰影閃過,一道高大的身影緩緩行了進來,帶著極強的壓迫力,眾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因著背光,他的面貌看不大清楚,但身材偉岸,氣質不凡,虎步龍行。林夕堇眯著眼睛努力看去,卻也僅僅看到了一雙深邃冷冽的眸子。

林玉珠急急走前幾步,行了一個儀態萬千的禮:“見過四皇子殿下。”

待人走近了,林夕堇才看清楚那人的長相,與大皇子的雌雄莫辨和二皇子的豐神俊朗不同,四皇子趙墨謙的長相更為男人一些,他地閣方圓、劍眉星目、器宇軒昂,如刀刻一般的五官突顯男人的堅毅,只是此時他神情淡淡的,面對林玉珠的完美一禮,僅僅是點了點頭,便一聲不吭的坐到自己位子上了,期間,甚至都沒有看林玉珠一眼,更別說讓她起身了。

僅僅這一幕,就無端的讓林夕堇心底湧起一絲笑意來。

四皇子已被封王,但他並不得皇帝寵,盡管他戰功赫赫,但在朝中的處境卻是頗為敏感,皇帝賜他一個“賢”字,看似是莫大的恩寵,實則隱含另外一層深意,這般情況下,朝中大臣對待他的態度也是晦暗不明,小心謹慎。

林玉珠一聲“四皇子”,卻是有些意思了。

自從趙墨謙被封為賢王之後,便再也沒有人稱呼他為四皇子了。

別以為賢王就是四皇子,四皇子就是賢王,這其中可是大有文章的,趙墨謙無疑是皇子當中極其出色的,但是君心難測啊!


  


☆、第七章 敬酒一杯

“玉虹拜見四皇子殿下!”

柏香廳中氣氛有些尷尬,其實也就是一瞬間的事兒,眾人一愣神間,林玉虹反應極快的起身便是一禮,她卻不像林玉珠那般老老實實,紅衣飄過,已經是自己起身,順帶著拽起了林玉珠。

那一瞬,林夕堇分明感覺到了不少人松了一口氣的吁聲。

林玉珠溫柔的看著自己妹妹,眼中有著一抹感激之色,姐妹二人相視而笑,似乎是交流了什麼。

美人嬌艷,一位柔和,一位靚麗,姐妹並排而立,畫面美極。

眾人頓時心中會心一笑,剛才的一幕便算揭過了,諸多問題壓下心底,只當是晃花了眼。

也許是因為自己險些出醜的緣故,姐妹倆看到靜立一旁臉色平靜的林夕堇,心中不悅。林玉珠目光灼灼的看了他一眼面露尷尬,欲言又止的樣子,而林玉虹干脆冷哼一聲,斥責道:“四弟,為何不見禮?身為我們林家兒郎,這般沒規沒矩,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我們將軍府上沒了教養。”

林玉珠明眸中閃過一抹譏誚,然而面上卻是一片惶恐:“四殿下,我四弟自小身體不好,常居後院,對於禮儀方面有所缺失,還請四皇子見諒,不要怪責於他。”

趙墨謙面色冷淡的坐在上方,一動也不動,如同一尊雕像,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姐妹倆的話。

“見賢王!”

林夕堇拱手慎重示禮,動作言行間和剛才與幾位皇子示禮一模一樣,只是多了幾分真誠。

“嗯!”就在眾人以為會再次冷場的時候,趙墨謙卻是輕應了一聲,拿過案上酒杯,仰頭喝干。

眾人愕然,林玉虹一臉的不可置信,林玉珠也是輕咬嘴唇,眼有不甘,賢王居然應了,盡管只是一個字,但卻讓等著看林夕堇笑話的兩姐妹傻了眼,怎麼會這樣?

不止她們,其余人也很驚訝,在場的幾乎沒有人將林夕堇看入眼裡,一個不受寵的庶子,誰會在乎?

唯有林夕堇對此一點都不意外,這位賢王看似冷情,卻決計不是濫殺無辜之人。只是他也是不易,三歲逝母,五歲險些病死,七歲也未入太學院,八歲便上了戰場,然後便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別人只看到他表面風光,但這其中所經歷的苦難可想而知。

就是與二皇子相比,也不見得好了多少,畢竟,二皇子七歲入了太學,皇帝到底是想起了他的。

定了定神,林夕堇動手給趙墨謙倒滿了杯子,自己也舉起了一杯,笑道:“久聞賢王武藝高強,才高八鬥,俊逸不凡,夕堇早已欽傾慕得很,初次見面,想先行敬賢王一杯。”

他這話讓眾人具是怔了怔,林玉虹見不得林夕堇好過,不屑道:“當面向男子表達傾慕之意,對方還是皇子殿下,四弟,你真是沒有自知之明,好不要臉,身為林府的四少爺,也不知道在哪兒學的這等小館的下作手段。”

林玉珠拉了拉妹妹,狀似嗔怪,卻並未說什麼。

林夕堇端著酒杯的手穩穩當當,頭一仰,將杯中酒飲了個干淨,這才側頭微微一笑,道:“大姐二姐身居閨中,卻也知曉那小館做派麼?真是好生博學。”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林玉虹怒喝,她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的,與其說是她被林夕堇的話氣到了,倒不如說是被林夕堇反駁的態度驚到了。

“四弟,不可胡說。”林玉珠也略有責備的說,只是聲音柔柔的,溫婉得很,好一幅長姐姿態。

林夕堇深深看了她一眼,果然又看到了那熟悉的一抹妒火,不禁心下有些訝然,他這位長姐,卻是同時看中了兩位皇子麼?真是好大的心啊!

淡淡一笑,再回頭看去,只見賢王剛好飲下那杯酒,冷冽的聲音不急不緩:“既是將軍府的兒郎,就別拘在後院,勤練武多讀書,束發後也好去外面走走。”

本以為他能喝下那杯酒便已是不易,卻不想這人居然還對他說了這麼一番話,頓時,林夕堇心中蕩起幾許漣漪,恭敬道:“謝賢王提點。”

  


☆、第八章 各自心思

賢王這回卻是不說話了,淡淡地坐在那裡,自飲自酌。林夕堇識趣的退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也不再說話,只是心中思量著一些事情,從賢王出現開始,幾位皇子居然沒有一個人說話,亦是沒有行禮招呼,詭異得反常。不過,從剛才的情景來看,幾位皇子卻是十分忌憚這位賢王的。

既是宴會,便少不了一些既定的節目,此時便到了獻藝的階段。

首先上來的便是尚書聶大人的女兒聶倩倩,她穿著一款桃粉色的輕紗薄衾,頸上戴著一只精致小巧的長命鎖,鎖形狀似一輪彎月,好看得緊,金項圈忖得修長的脖頸更加的白皙,一雙明眸仿若春雪融水,漂亮的臉上雙眉細長,更顯嬌美。

她首先給你四位皇子及眾人行了一禮,這才示意樂起。

隨著舒緩的樂曲,她身體舒展,動作輕柔妙曼,大氣而規範,卻是一曲“容華舞”。青昭重禮,尤其是女子的禮儀,世人看得更重一些,當然,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不乏為這是一個男權的世界。

這舞不但涵蓋了女子禮儀動作,更對女子儀態要求很高,聶倩倩顯然是下了苦功夫的,一曲榮華舞跳得盡展大家閨秀風範,又不失女子靜美,一曲畢了,眾人都拍掌賀好。

聶倩倩俏臉微紅,落落大方地向眾人道了謝,又回到座位上。

聶倩倩身旁坐著侍中之女蔣月娟,她相貌不及聶倩倩,嘴唇很薄,面頰略高,一看便容易讓人產生“此女刻薄難處”的印像,事實上她也確實是這樣一個人。

因為父親是“忠皇派”,受皇帝的重視,她便也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這時候,她對聶倩倩豎起拇指說道:“聶姐姐,你才是真正的懂禮儀,你瞧瞧剛才林家的女子,放浪形骸的,姐兒倆輪番的勾引人,就是那個不受寵的醜庶子,也敢跑出來敬酒說事兒,實在是丟人。”

聶倩倩微怔了一下,不知道怎麼回答,便笑了笑。

蔣月娟不甘示弱:“那也是將軍府主母的錯,嫡女也就罷了,那個庶子,只要他姓林,就該好好教導。”

聶倩倩未說什麼,林玉虹卻是將這話聽了去,道:“不知蔣小姐妄議長輩,又是哪家的好教導?”

蔣月娟不服氣,張了張嘴,卻恰好發現二皇子的目光正向這邊看過來,她忽地臉色羞紅,低下頭去,笑道:“林二小姐,我不想和你繼續爭辯,作為大家閨秀,就算你不要自己的臉面,我卻是要保持風度的。”

“哼!”林玉虹哼了一聲,她當然也發現了二皇子的目光看向這裡,不過她可不想嫁給二皇子,自然不必在意他的看法,因此依舊冷眉怒對蔣月娟:“就你這幅刻薄長相,薄嘴薄福的,就是再有風度,也是讓人惡心。”

蔣月娟自知自己容貌並不出色,可畢竟從未有人當面這樣說,此時被人當面指責,她一時間傷心怒極,竟愣住沒有立即說出話來反駁,臉色都有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紅。

聶倩倩這才出來打圓場:“玉虹妹妹,就看在蔣小姐是客人的份上,饒了她吧。”

蔣月娟胸中是一團怒火,側頭就對著不遠處的林夕堇罵道:“看什麼看,小小年紀就學那登徒子作風,真不是好東西!”

林夕堇一愣,他剛才根本就什麼都沒有看,只是有些發愣,恰好頭向著那個方向罷了,不過他自然不會為了這點事情辯解,也不想跟蔣月娟這等女人計較,便只是平靜的移開了頭,不予理會。

林玉紅見蔣月娟不再回嘴,反而罵了那討厭的林夕堇,再加上聶倩倩的給了她足夠的台階,這才眉頭一松,住了嘴。

二皇子趙世羽自然是看得暗暗搖頭,其實不止是他,其他幾個皇子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只是大皇子向來風流倜儻,時常流連於花叢中讓他在看到這種情景時聰明的只是一笑而過,八皇子小孩兒心態,看了兩眼見沒有繼續吵下去,便有些悻悻然的轉移了注意力,至於四皇子……倒是真的目不斜視。

老僧入定!林夕堇將廳中一切情景看在眼裡,腦子裡突然就冒出了這麼個想法,賢王太老成穩重了,很難想像他也不過才束發三年而已。

  


☆、第九章 大人物來

接下來,又有幾位小姐獻藝,無非就是歌曲舞藝,也有撫琴吹笛的,最後以林玉虹的一段簫曲作為結束,贏得滿堂喝彩。

對於這種情形,林玉虹早已經習慣了,心滿意足的和林玉珠一起請大家到園中賞花。

這整個過程,幾個庶子庶女也是蠢蠢欲動,但是卻始終沒有機會出來露面,庶出和嫡出之間可謂是隔著一條天塹鴻溝,庶出的便猶如下人。

林夕堇看著這種情景,心裡頗為沉重,他便是庶出,還是最不受寵的那種,但卻例外得以出席這樣的宴會,並且得到嫡長女林玉珠特意的扶照,這看似是天大的榮耀,但何嘗不是他的一種身不由己?甚至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

即便他是女子,都好過現在萬倍,可他不是啊,他是真真切切的男兒身啊!

林夕堇看得很清楚,今日這裡,最有心的就要屬二皇子趙世羽,他的目光一直都在林玉珠和林玉虹身上來回審視,頗為露骨,只是他一副好相貌卻是使得他這種猶如登徒子一樣的行為顯得很是明正光彩。

兩姐妹當中,林玉虹性格嬌蠻霸道,娶了之後自然會在某方面有損夫君威嚴,她雖然是護國大將軍林滄海的女兒,但卻不是嫡長女,林滄海對她的寵愛自然不及林玉珠。

可以看得出,林玉珠是看上了大皇子的,或者再加一個四皇子,只是後者暫且不論。

趙世羽的目的非常明顯,他要娶的可不是皇子妃,而是一個有力的靠山,他心中一直都在暗自盤算,且看等一會兒護國大將軍來了後,對這幾個女兒有幾分愛護,若是可以,他自然是想要娶嫡長女的,只是有大皇子在哪兒,他的希望就渺茫了,可他又不甘心娶林玉虹,或許,他可以考慮一下嫡三小姐,年紀雖小,但……

趙世羽的目光終於還是移到了一個衣著桃紅色百褶如意裙的小女孩兒的身上,她是將軍府嫡三小姐林媛詩,今年十歲。至於皇帝私下提醒他注意庶出四少爺的事,卻是被他拋入腦後,根本不曾想起。

林夕堇在看了這一系列的細節之後,不禁心下暗嘆,這趙世羽分明就是個禽獸不如的東西,他前世確是被豬油蒙了心,居然連這麼明顯的面皮都看不透,也難怪最後會落得那樣一個凄慘下場,如今一切已是不同,希望自己定要擦亮了眼,將這世間的真真假假、醜惡罪孽看個明白。

一行人由著林玉珠林玉虹兩姐妹領著在園中漫步而行,說說笑笑,愜美得很。

這時候,忽然有人嬌聲道:“今日才是第一次見到將軍府的四少爺,四少爺不會准備就這麼一直不說話吧?前些日子聽說四少爺身體不好,是一直當小姐嬌養著的,這在以前也就罷了,可今兒個四少爺怎麼也得給大家露一手。”

眾人順著聲音看去,發現說話之人正是蔣月娟。

她這是還在記恨剛才林玉虹所說的話,打定主意讓將軍府再丟一次臉。

就在這時,卻聽見一個尖細的聲音唱道:“皇上駕到!”

隨著聲音,一位身高八尺,氣度尊貴,衣著暗紋紫袍的中年男子已經大步到了院中,他目光銳利得使人不敢與之逼視,自然而然得就讓人忽略了他英俊的五官。

是啊,誰敢隨便抬頭盯著皇帝看呢,那可是一不小心就殺頭的罪。不過林夕堇卻是在皇帝讓大家平身的時候抬頭淡淡的瞟了一眼,趁機看清楚了這個輕輕松松就能夠改變別人命運的男人。

目光在皇帝掃視過來之前便迅速收回,印像最深刻的是那唇上修剪得很整齊漂亮的小胡子,感覺頗為有趣。

皇帝的目光在林夕堇低頭後正好落在他的身上,微微停頓了一瞬。

這時林滄海已經笑呵呵的道:“請皇上入座。”

林夕堇的目光落在皇帝身邊的男人身上,林滄海,他的親身父親,曾經的他,為了得到這個父親一點點的關注,不斷的將自己變得完美,變得不是自己,甚至在得知他出征遇到危險的時候,想方設法的請人去救他。

那是他第一次私自調動禁衛,結果惹得趙世羽大發雷霆,從此後就剝奪了他所有的權力,讓他真正變成了他趙世羽手中的一個提線木偶。

可那時自己是在想什麼呢?他記得他並沒有後悔,覺得那畢竟是禁衛,是他不該動的東西,只要最終將林滄海救回來了,他便知足了。

當時的林滄海在知道真相後,確實也對他這個一直被忽略的兒子多看了兩眼。他本以為這兩眼,便是父子之間感情增遞的一個信號,誰知道,一切不過是他的錯覺,在他被趙世羽徹底拋棄之後,他便也是再也沒有想起過他,就算他想盡辦法向他求救,他也毫無回訊。

  


☆、第十章 園中苗頭

林滄海相貌威猛陽剛,神情嚴肅,在男子當中他並不算英俊,卻自有一番男子漢的味道。這樣的男子很得女子喜歡,所以他姬妾成群,鶯燕環繞,妻妾們為了得到他的愛而明爭暗鬥,手段盡出,而他這樣的男人竟然可以兒女膝下,長子長女更是極為出色,只能說是上天特別厚愛於他。

緊隨林滄海站立的是一個俊美青年,他面如白玉,氣質出眾,立在那裡卻是比林滄海還要搶眼三分。林崇孝,林家嫡長子,他是林滄海最得意的兒子,自小便帶在身邊親自教導,如今在軍中已經頗具威名,因其文武雙全,號稱帝京四大才子之首,帝京美男榜上第三。

他不似皇子那般貴氣,但卻自有一身風骨,倒是不凡得很,林夕堇前世對這個大哥最深的印像就是“自以為是”。是的,林崇孝極為自負,因為護國將軍府的底氣,林滄海的重視,以及順風順水的成長路線,讓他不由自主地認為自己高人一等,總是用著一種自以為是的高傲和氣度掌控大局。

然而事實上他並不是一個心胸寬廣的人,他自傲於護國將軍府嫡長子的身份,卻並不滿足,他非常嫉妒皇子們與生俱來的尊貴,暗自將自己和皇子們做了一番比較,深覺自己更為出色一些,但血脈不可逆,根不可改,於是,他將自己包裝成了一個游離於戲中戲外的那麼一個嫡仙的人,意圖讓所有人忌憚。

最後,還真讓他做到了,林夕堇尤自記得,他最後落魄狼狽時,他已經在帝京,在整個青昭名聲大噪。

眼前這個年輕的林崇孝面色還帶著一絲稚嫩,但是已經能夠看出一些苗頭,林夕堇看了他半晌,卻沒有得到半個余光。

果然是“目中無人”,林夕堇暗自搖頭,並不在意。

待皇帝落座後,眾人免不了又是一番彼此見禮。

林滄海特別向皇帝介紹了自己的大女兒林玉珠,林玉珠落落大方施予一禮,皇帝見她果然如傳說中的國色天香,不由暗暗點點頭:“林愛卿,你好福氣。”

林滄海很驕傲的恭聲道:“托皇上鴻福!”

皇帝又道:“那位必是二小姐了。”

林滄海依舊笑著:“回皇上,正是。”

皇帝又點點頭,目光移到林媛詩身上,同樣說了一句,林滄海依照答了。

園中一派和祥,至此,眾人以為見禮完畢,卻見皇帝的目光一轉,落在了林夕堇的身上:“這位是小四嗎?”

林滄海面皮也是一抽,連笑容都隱隱淡了,不等他說什麼,林夕堇已經上前示禮答道:“回皇上,正是草民。”

皇帝又點點頭,卻是沒有多說什麼,像是剛才那一句是偶然想起才問的,倒是林崇孝撇了他一眼,只是似乎被他的樣貌著裝給驚了一下,隨即他眼底露出一絲厭惡之色。

這時候,蔣月娟又說話了:“臣女蔣月娟參見皇上,皇上,您來的可巧,剛才林四少爺說要給我們表演個才藝呢!”

“哦,是嗎?倒是朕掃大家的興了。”

眾人的目光齊齊聚在林夕堇身上,裡面包含了各種各樣的奚落、鄙夷和看戲的神色,身為男子,卻要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表演節目,戲子之為。

林崇孝皺了皺眉,臉上的厭惡之色更濃了。

林滄海臉上也憋出了一股醬色,他心知林夕堇是住在僕役院的,當下說:“小兒才學疏漏,哪敢在皇上面前獻醜。”

“林伯伯,話可不能這麼說,剛才林二小姐還說將軍府上教導極好,現在這麼好的機會,我們怎麼能夠不好好學習呢?”

蔣月娟拿出剛才林玉虹的話來說,一臉的嬌笑,只是那笑在她那張臉上卻看不出什麼味道來。

皇帝發現討論的中心人物林夕堇面目平靜,仿佛根本不怕即將到來的考教,心中反而有了些許好奇,一揮手道:“林愛卿不必謙虛,誰不知道將軍府當家主母氣度了得,乃是樣樣精通的才女,林家小四雖然是男兒,但到底年歲尚小,就是出來表演一番,也無傷大雅,朕也很想知道林家小四會表演什麼才藝?”

皇帝都發話了,眾人自然不敢再多說什麼。

趙青辰笑道:“小四少,需要准備什麼嗎?我可以幫你。”

  


☆、第十一章 苛責之論

林夕堇原想搖頭,突然又想到了什麼點點頭,微笑道:“謝大殿下,早聞大殿下琴技高絕,小子今日能夠識得,實乃幸事。”

趙青辰哈哈笑道:“小事一樁。”

林夕堇沉吟著環視一圈,視線在四皇子趙墨謙身上停頓了一下,隨即又很快移開,最後落在林崇孝的身上:“大哥,可否借腰中劍一用?”

林崇孝在林夕堇看向他時已經皺起了眉頭,聞言,下意識地便斷然拒絕:“不行!”

他聲音有些大,拒絕得又太過絕決,眾人的視線一下子全部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林崇孝習慣於萬眾矚目,但是眼下這種目光卻讓他感覺到了不舒服,隱隱察覺剛才的表現有欠妥當,立即將臉色擺正,說道:“皇上面前豈能帶刀?我這把佩劍是無刃之劍,取自遠疆奇木,不可耍玩。”

林夕堇當然知道這點,甚至他還了解一些這把配劍其中的另外乾坤,他開口不過是想要試探一下,如今看來果然如此,那把劍哪裡是沒有什麼殺傷力的無刃之劍?只怕反倒是淬了毒的大凶器。

眾人神色不一,顯然都知道一點這把劍的來歷,林玉虹冷笑:“四弟,不是我說你,大哥那寶貝可是不凡得很,豈是你能用的?”

林玉珠溫和笑道:“四弟,你這是要表演舞劍嗎?姐姐讓人取來就是,你呀就不要再鬧大哥了。”

林夕堇幾乎都要笑了,這兩姐妹一唱一和,無時無刻不想著給他下絆子。

蔣月娟瞧著這一出,高興的很:“將軍府上真是奇怪,連少爺要用的東西都准備不好,看來之前傳聞苛責庶子的事情也是真的了。”

林玉虹怒喝道:“蔣月娟,你亂說什麼?將軍府豈是你能誣陷的?”

林玉珠也臉色嚴肅:“蔣小姐,慎言,雖說來者是客,但蔣小姐今日口出狂言已不是第一次,將軍府就算被掛上欺辱弱小的臭名,也斷不會讓你如此誣陷府上威儀。”

林玉珠端的是大家閨秀,長女姿態,這一番言語下來,更是讓她能掌住事的一面表露無疑,頓時,在場眾人紛紛點頭,大皇子二皇子更是面露傾慕,八皇子小兒心性,或許看的不是美女而是事端,但顯然這一幕也是讓他看得很開心;唯有四皇子,依然自飲自酌,百無聊賴,顯然對於閨中女子之間的這種爭鬥沒有絲毫興致。

林玉虹道:“姐姐,和這等人多說什麼,直接叫把她趕出去唄。”

林玉珠嬌嗔了親妹妹一眼:“妹妹,哪能如此?等會兒讓人親自護送蔣小姐回侍中府,將事情說明了,希望不要引起什麼誤會才好。”

蔣月娟一句話便引出這等羞辱來,頓時氣得的臉色青紅,他那點水准手段怎麼可能是林玉珠姐妹的對手?

不過她向來就不是個脾氣好的,這一氣之下便口不擇言,手一伸便指向林夕堇:“林大小姐,我說不過你,但是眾位都是有眼睛的,大家看看,這位林少爺長得怎麼樣?”

眾人不由得把目光集中到了林夕堇身上,先前早已看過,只是當時眾人並未多想,此時再看,心思敏捷的,只一眼便想通了其中關節,頓時神色有些古怪。

林玉珠暗叫不好,正要說話卻被蔣月娟搶了先:“身上半塊配件兒沒有不說,看看那身衣服,合適嗎?還有那臉色那氣色,瘦得皮包骨頭似的,還是八殿下剛才說得好,這將軍府的四少爺啊跟個難民似的,像是根本沒吃飽飯。”

八殿下一聽這句話,雙眼發亮,立馬叫道:“對對對,還說是長本宮一歲,可是本宮怎麼看都覺的他還沒本宮半只大,瞧那瘦不拉飢的樣兒,真可憐。”

林夕堇被他這話弄得哭笑不得,他便是再瘦小,也不可能只有八殿下的半只大……

園中頓時氣氛有些古怪,林夕堇站在那裡,不語而笑,對於周圍的各色視線視若無睹,這笑容淡淡的,如若只是看他的眼神,能讓人錯覺看到了翩翩佳公子,可惜,他此時的形像實在太寒顫了一點。

林滄海的臉色已經十分難看,林崇孝亦然,他們能夠忍住沒有立即暴怒,全因皇帝在一旁看著。

林玉珠見情況有些不妙,急忙道:“八殿下你誤會了,四弟自小身體不好,這是打娘胎帶來的病,所以一直在院中養病喝了不少藥,也就是這病把身體給掏空了,所以……”

“是嗎?是這樣嗎?”八皇子有點兒不信。

“哼!那衣服怎麼說?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怎麼說?”蔣月娟冷哼:“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罷了!你們府四少爺到底是病的還是餓的,還不都是你們自己說了算。”

蔣月娟本來是想著讓林夕堇丟臉,進而羞辱林家姐妹,可是卻未達目的,反而失了顏面,可眼下她卻發現這一時衝動說的話居然取得了出乎意料的效果,再想到今日皇帝也在此,頓時心裡是既激動又興奮,臉上的得色已經不加掩飾。

林玉虹小臉都氣紅了,要說在場誰最討厭林夕堇,她當屬頭一份,眼看因為這個討厭鬼讓將軍府丟了臉,心裡怒火重重,張口就要罵,卻不想一個低沉冷冽的聲音突然響起:“表演!”

這聲音太突兀,也太冷冽,幾乎能夠讓人感覺到其中的森森寒意,眾人不禁驚愕看去,發現出聲的居然是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賢王。

  


☆、第十二章 洞簫競藝

眾人不禁一愣。

林玉珠嫣然一笑,忙道:“瞧著,都說偏了,四弟,你身體不好,這舞劍還是算了罷,或者另選一樣不費力的,這兩日天還有些涼,萬不可拿自個兒的身子玩笑。”

呵,這是將他說成個病娘子了?林夕堇心下冷笑,面上一副為難之色,猶豫了一下才勉強點頭,看向蔣月娟:“便借蔣小姐的塤一用好了,想必蔣小姐不會拒絕吧?”他早發現蔣月娟手中把玩著一個塤,心知她今日要表演的便是塤演奏。

蔣月娟愣了一下,心中非常不願,但礙於眾人在場,只好將塤遞給身邊的丫頭,道:“我自然不會拒絕。”

林夕堇笑道:“向來才藝只有相競才能看出優劣,既然蔣小姐拿著塤把玩,想必是個吹塤高手,我們便都來演奏一下,讓皇上評出優劣。”

蔣月娟這塤可是已經練了好幾個月,心中有十足的把握,自然點頭答應。

那丫頭雙手捧著塤走到林夕堇身邊,林夕堇正待接過,卻不知從何處突然飛來一個黑影,快速的向他襲來,險些打中他的面門,若非他下意識間動作迅速的一把抓住,恐怕免不得一番難堪。

眾人均是被這一幕驚得不輕,下意識的看向罪魁禍首。

林夕堇這個時候已經看清楚了手中抓住的東西,居然是一只通體烏黑的六孔洞簫,洞蕭握在手中只覺一陣冰涼潤滑,顯然質地極佳,上掛一精巧小玉,如葉子形狀,極有風骨。

好蕭!林夕堇心下驚訝,忍不住抬頭看去,就見賢王一臉的冷幕,對上他的視線才冰冷的開口:“好端端的男兒,跟個女子爭搶什麼?”

這是……讓他吹蕭的意思麼?

林夕堇神色恍惚了一下,在那道冰冷的目光中硬著頭皮道了謝,心下卻是微微嘆息,這人怎麼就確定他會吹蕭?又或者他並不在意他會不會,也是想看他的笑話不成?

環視一圈,發現眾人的神色都莫名有些古怪,其中不乏一些嫉恨之色,不禁苦笑,這賢王還真真是讓他出了一回好風頭。

皇帝若有所思,哈哈笑道:“既然是競藝,自然得有彩頭,這個彩頭由朕出了,誰贏了,便賞上好錦緞二十匹,珠寶兩箱,外加一柄上好寶劍,一套文房四寶。”

眾人心中一跳,這個彩頭,著實不輕啊!

皇帝掃視一圈,將眾人的神色一一看入眼底,深感有趣,又道:“不過光是兩人競藝太過單調了,大家便一起罷!”

聞言,眾人大喜,少爺小姐們紛紛蠢蠢欲動,摩拳擦掌。

這時候,聶倩倩等幾個先前表演完的小姐少爺們笑得就有些勉強了,皇上添彩頭可是在她們表演之後,也不知道她們還能不能爭上一爭。

“謝皇上!”林夕堇福拜一禮,待眾人逐漸安靜,這才輕輕將烏黑洞簫放於唇邊,須彌,好似一聲嗚咽,化於風中……

眾人不由自主安靜下來,隨著凄清幽遠的聲音漸清漸大,眾人似乎被帶到了一處清靜幽遠的曠野,涼風吹盡相思淚,雙目眺望遠方,然天地交接之盡只是茫茫然一片大霧……

又似被帶於破敗古廟,古鼎青煙,一席孱弱背影立於殘垣斷壁,含悲望月,似有期待之意,又似絕望悲鳴……

一曲刺心賦,化盡相思淚,憶故人虛幻,不過三生緣。

第一個醒過來的,是八皇子趙景煜。

他年紀小,自小無所缺,尚不諳紅塵世事,卻也覺得這簫聲震動心神,往那吹簫之人看去,只覺得他瘦弱的身軀站得筆挺,長發隨風微揚,只是人卻仿若出了紅塵人世,獨自在那九天之外的無人之境,飲盡孤單淚,嘗盡默然心。

一曲畢,眾人都不由自主的長吁一口氣。

因這曲子,皇帝似乎想到了什麼過往,面色略微暗沉,抬眸間卻對林夕堇很是贊賞:“林愛卿,林家男兒,果然不同凡響啊!”

林滄海倒也沒想到,他這個住在僕役院的庶子,也能練出一手好技藝,只是訕訕的笑著,並不深說。

林夕堇自是不會去管這個所謂的父親有什麼臉色,而是偷眼去瞟坐立不動的賢王,卻是什麼也沒有看出來,頓時心下不免有些復雜,轉頭錯開眼去,卻不知那冰冷如霜的目光恰在此時落在他的身上,極為幽深。

這時候其他眾人也都清醒,不知道是誰帶了頭拍掌叫起好來,眾人也都附和著拍掌叫好。

  


☆、第十三章 彩頭歸屬

林玉虹滿面難以置信,雖然說處在將軍府的位置,她原本是希望他最好能夠贏了一兩個人,可是見他吹奏得如此之好,心中卻又很不服氣。

林玉珠和她一樣,也是驚訝極了,可她是個能夠沉得住氣的,此時臉上已經帶了笑容,親切道:“四弟,你吹得真好。”

她微笑的樣子,很容易讓人以為她是天下最善良又最可親的女子,可是林夕堇太清楚她骨子裡面是什麼樣的人了,這一副和她娘如出一轍的笑容更是讓人背脊發麻,便冷淡的點了點頭,疏離道:“謝謝大姐誇獎。”

大皇子趙青辰道:“蔣小姐,輪到你了。”

蔣月娟臉色極為難看,猶豫了一下走上前來,向皇帝道:“皇上,將軍府四少爺技藝高超,臣女自知不如他,不敢再獻醜,這次競藝,臣女輸了。”

眾人沒想到蔣月娟不戰而已認輸,一方面更加佩服林夕堇的簫技,一方面也覺得這蔣月娟雖然容貌品行普通,倒也不失為勇於承擔之人。

接下來,一眾少爺小姐們紛紛爭相表演,使出了渾身的解數,不過卻都甚為平庸,有林夕堇的一曲天籟在前,再想超越實屬不易,倒是府上孫姨娘所出的五少爺表演了吹塤,曲調婉轉,嗚嗚咽咽,頗有幾分哀鳴憤世的意思。

他僅僅小了林夕堇三天,身量卻是高出了整整一個頭,養在親娘身邊的,縱然不及嫡出子,卻也是蜜罐裡的。他自來看不上林夕堇這個連下人都可欺辱的四哥,今日林夕堇出了這麼大一個風頭,他怎能甘心?不就是曲聲悲涼麼,他便也來一曲哀樂,比較一番,於是便成了這不倫不類的一幕,除了得到少數幾個看戲之人的側目之外,卻是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這番競藝持續了一個時辰之久,從一開始的爭奇鬥艷到最後的平淡如水,高低清晰可辨,誰是今日競藝第一,早已明了。

皇帝耐性十足,一日下來得見不少出色男女,心情大好,道:“好,那朕宣布,今日林家小四贏了,彩頭歸他。”

競藝結束之後,眾人在園子裡面隨便逛逛。

亭台水榭,閨閣小園,倒也有一些小情趣,不過如皇帝與林滄海這樣的人物,對這些不感興趣,便去中庭大院的亭子裡面下棋。

蔣月娟並沒有覺得剛才輸了便沒臉見人,依舊在園子裡散步,而且還與其他女子扎堆聊天,笑得倒是很燦爛。

少爺們也有一些聚在一起,談天闊論,詩詞歌賦,比劍拼酒,熱鬧得很,到是那五少爺自個兒覺得面上無光,躲在一旁滿眼嫉恨的盯著林夕堇的方向。

一顆芙蓉樹下,林玉虹“啪嚓”一聲折斷了眼前一支彎垂下來的細枝椏,氣急敗壞的跺腳說:“肯定是那小子偷偷學的,我得去查查僕役院中有沒有會吹簫之人,定是那人教的,我要將他立刻趕出將軍府。”

林玉珠微微搖頭:“你又生氣什麼?便是要他今日表現好才好,否則二皇子如何看得上他?二皇子如果看不上他,便要從你我當中選一個為妃,你願意嫁給了二皇子嗎?”

林玉虹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挽起玲玉珠的手臂小聲道:“姐姐,父親真的打算讓那小子嫁人?”

林玉珠微點下頭:“據父親說還是上頭那位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何故,四弟再怎麼說也是男子……”

“男子怎麼了?就他那樣難不成還指望著能娶一個回來?能夠讓他嫁了已經是天大的恩惠,到時候可少不得還要賠一副嫁妝!”

“妹妹慎言,”林玉珠趕緊拉了下林玉虹,示意她小聲些。

林玉虹嫩唇撅起:“其實二皇子也很英俊,為人又穩重,嫁他有何不可?”

“妹妹,你又混說,”林玉珠仿佛責怪林玉虹不爭氣:“那好,你去嫁給他吧!”

“才不,父親說了,二皇子雖然不錯,但比起大皇子和四皇子還是差了一截,八皇子年紀太小,不然也是差了,我們二人要嫁的,當然是未來的太子,將來的皇上!不過我覺得他選擇你的機會會很大,誰叫你是帝京第一美人呢?”

林玉珠被說中心事,秀美微微蹙起:“可是,我看他未必敢與大皇子爭,只要大皇子對我有所傾慕,我想他定會在你與那小子之間選一個。”

“才不會,他剛才已經見識過我的脾氣了,定不敢娶我,我想他還是會選擇那小子,即便他不愛藍妝,可那是皇上有意讓那小子嫁人,尚不管是什麼原因,即便是娶回去擺著,那也是可以的。”

林玉珠思索著點點頭:“如果真的是這樣,便也好了。”

  


☆、第十四章 皇子潛力

青昭太子位一直懸空,皇帝專權且疑心極重,他正值壯年,自然不希望有太子分權,但是一國朝廷,總歸是要有太子的。

林滄海看好的便是大皇子,但是他並不願孤注一擲,於是二皇子也進入了他的視線,八皇子年齡尚小,但是林家的女兒年齡也不大,只可惜庶女無法入得皇家眼。

青昭原本是還有一位三皇子也是奪嫡的有力競爭對手,可惜在半年前,三皇子的母親吳賢妃忽然病逝,接著吳賢妃的父親吳將軍也出了事,原本是鎮守北疆的中將,卻被皇帝掌握了他與北凌國的通好之書,被問了通敵賣國之罪。

吳將軍知大勢已去,為保住三皇子,不待皇帝下令,便帶領全族上下一百六十八口含毒自刎,並留血書以表吳家對青昭的忠心,又道:“不求能夠大冤昭雪,但求能夠為吳氏留一根苗。”

這根苗,便是三皇子趙星熾。

三皇子是活了下來,沒有被問罪,卻在吳家出事之後不久,所居寢殿內著了大火,等到人救出來時,不僅毀了容還被坍塌之物砸斷了腿,成了廢人。至此,三皇子退出了奪嫡之爭,整個人渾渾噩噩,過得極為不如意。

林玉珠是見過吳家出事前的三皇子兩次的,那傲人風骨及驚為天人的俊朗容顏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像,准確說來便是大皇子也稍遜幾分,也唯有四皇子那一身渾然天成的獨特冰寒氣質能夠與之披靡。

可惜天妒英才,林玉珠只能暗裡嘆息了,如果吳家沒有出事,那麼將軍府倒是多了一些選擇,又何須在今日讓林夕堇那個庶子出了風頭?

林玉虹的目光追隨著大皇子趙青辰,發現他此時正舉步往假山前面走去,忙喚了一聲:“大殿下,您去哪裡?”

趙青辰的目光不得不從假山那邊瘦弱的人影上收回,回眸向林玉虹淡笑:“隨便走走而已,玉虹,你能告訴我,你四弟到底得了什麼病嗎?”

一般未出嫁的閨閣女子,大家都不會輕易喚她的閨名。不過,趙青辰是皇子身份,自然不同,這樣直接的喚了林玉虹的閨名,讓她不由自主的俏臉升起了一抹紅暈,內心也像是闖進了一頭小鹿,“砰砰”地跳個不停,哪裡還記得起大姐心儀大皇子的事情?

“四弟啊……他能有什麼病?”

“他沒病?”趙青辰看著林玉虹一臉嬌羞的樣子,蹙了蹙眉:“沒病怎麼會那麼瘦?你大姐剛才也說他一直在喝藥。”

林玉虹馬上想到他之前在宴會上原意為林夕堇扶琴的事,心裡湧起一股郁氣,忙道:“也就身子骨弱了點,四弟性子嬌,也不知怎麼的就養成那個樣子了。”

“是嗎?”趙青辰疑惑,剛才那孩子怎麼看也不像是個嬌氣的,反而……

“我們不要提他了,大殿下,我帶你去看大姐種的牡丹花,紫色的哦!”

“哦!”趙青辰顯然不怎麼感興趣,青昭宮中也是好植牡丹,各色牡丹品種繁多,見多了也就沒什麼好奇的。

他勉強應付了一陣林玉虹,就找個借口走開,走出一段距離,拐過回廊,就看到林夕堇淡笑著立在廊柱旁,忙了一上午,卻只有茶水供應,好像這些尊貴的少爺小姐們,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奇怪的是,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瘦弱的身軀仿佛風一吹就會倒,但是卻令趙青辰不敢輕視於他,這種怪異的感覺源自於林夕堇身上那獨特的氣質,這不禁讓他對面前的小孩兒更加好奇,便問道:“看你臉色不好,是病了嗎?如有需要,我叫王太醫給你看看。”

林夕堇笑了笑:“我沒病!”

“那你……”

“我只是在這兒休息一會兒。”

林夕堇的態度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只是那種淡淡的疏離感讓貴為皇子的大殿下感覺到了一些不舒服,不過他並不是一個計較之人,所以略微一怔便提議道:“如果是休息的話,我到有個好去處!”

“謝謝,這裡很好!”

林夕堇卻搖了搖頭,靜立不動,也不說話,趙青辰又是一怔,也站立一旁沉思。

林夕堇其實是餓了,他自那夢回周莊醒來,除了喝了一些茶水,卻是什麼都沒有吃,腹中空空如也,他剛才站在這裡不過是在思考怎麼弄到吃的。

以他如今在將軍府的地位,下人們是不會理會他的,那麼他便只能去廚房偷了。只是沒想到,他尚未動手,這大皇子卻不知為何來了這裡,而且還不打算走了,這讓他心裡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兒。

在自家府上餓肚子到臉色蒼白,即便是他想說,也是沒人信的。

  


☆、第十五章 碧湖之畔

兩人靜默而立,倒也不覺尷尬。

林夕堇到底不想多呆,想了想,終是問道:“大殿下喜歡我大姐嗎?”

趙青辰不料他問得這麼直白,愣了一下才道:“小四問這個做什麼?”

小四?林夕堇暗自無語,這還真算是他今日得到的小名了。

“我知道大殿下是喜歡我大姐的,但卻並不想娶她,今日這松婷苑的宴會,便是為了選皇子妃來的,這當然是皇帝對將軍府的莫大恩賜,但對於皇子們,卻並未如此。大殿下若是不想娶,我倒有辦法。”大皇子趙青辰大概是生錯了人家,他太喜自由了,這不是一個皇家之人該有的品質,他可以是風流佳公子,皇家卻不能有只會風流雅韻的皇子,他喜歡林玉珠,但卻更傾向於欣賞,為了他心中向往的自由,卻是無論如何都不願娶她。

前世的時候,趙青辰為了躲避林玉珠以及將軍府的壓力,竟然自請帶兵遠征,結果才鑄下後面的大錯,若是現在為他解決了這個問題,那麼後面的事情或許就不必發生了。

“你有辦法?”趙青辰果然上了心,他能夠看出林玉珠林玉虹這對姐妹花都對他有些心思,林玉虹他可以不理會,但是對於他頗為欣賞的林玉珠……他卻煩惱得很。他原想的是與之當個紅顏知己,只是皇帝現在正是依仗林滄海大將軍之時,君臣聯姻勢在必行,其實這一次來的包括八皇子在內的四位皇子,都接到了皇帝的秘旨,讓他們從將軍府林家求取賢妃,當然這也不是強迫的,四位中有一位能夠與將軍府結成姻親,就已經能夠給皇帝一個交代了。

當然,首先還是要先把自己撇清才好。

林夕堇早看穿了他的心思,笑著點頭:“我自然是有辦法,不但可以讓你不必娶我大姐,連二姐也不會再對你有所糾纏,只是此法雖然不會使得你與將軍府交惡,但到底會有所影響,如今將軍府得勢,在這個時候疏離關系……不知大殿下敢與不敢。”

“有什麼不敢?”趙青辰可不想被個小孩兒看輕,而且他原本便不願意與將軍府牽扯太多,堂堂皇長子,卻是需要巴結奉承著一個臣子,傲骨如他,怎能甘願?如若不然,又何必放棄有些好感的林玉珠?

一番談論之後,林夕堇起身往另一條回廊走去,他記得那邊的假山後面有一彎小小的碧湖,而碧湖的一側有個青石小道,可以去到廚房附近。

一路走著,林夕堇心裡思索的便是如何弄出吃食的問題,所以當眼前忽地出現一抹身影時,他有些反應不及。

只見那人身軀凜凜,相貌堂堂,一雙黑玉般的眸子光射寒星,兩彎劍眉揮如毫墨。藏青色的精美袍服盡顯風華,修長的指間似乎正拈著一枚棋子把玩……

林夕堇只覺看到了這世間最極致的魅惑,愣愣的有些回不過神,他似乎和剛才所見有了些許不同,立於碧湖邊上的男人似乎是融入了這方天地一般,胸脯橫闊,有萬夫難敵之威勢。

“何事?”

涼風拂面,帶著淡淡的酒香,冰冷的聲音傳入雙耳,林夕堇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急忙示禮:“見賢王!”

“嗯!”

趙墨謙微微點頭,隨即手一揚,掌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白玉杯,酒香便是從那杯中飄揚開來的,林夕堇不好酒,但是他此時卻是腹中空空如也,這酒也是糧食精華所在,自然便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腹中也似有所感應一般咕咕叫喚起來。

“嗯?”趙墨謙瞥了他一眼。

兩人距離不遠不近,腹飢而鳴的聲音並不算大,但對於練武之人來說,卻已足夠聽得清楚。

林夕堇終是紅了臉。

“過來罷!”

在他恨不得奪路而逃的時候,趙墨謙淡淡的開口喚了他過去。

“賢王……”

也不知是被那淡然的神情所刺,還是那輕描淡寫的語氣所激,林夕堇心下有些難堪起來,對方是他打心底頗為敬重的男人,他原本是喜歡見到他的,只是卻怎麼也不想是在這樣的情景之下。

腳步有些沉重,等他走過去時,賢王已經飲下了第三杯酒,而他也看清了一旁假山凸出的小石台上放著一壺酒,一碟點心……

高大的男人將那碟點心遞給了他。

  


☆、第十六章 聯姻緣由

林夕堇呆呆的接過,訥訥的的說:“謝謝!”

恰在此時,肚腹當成又傳來一聲咕咕的叫聲,林夕堇一僵,隨即他破罐子破摔一般捻起一塊白色糕點噻到嘴裡……

林夕堇肚子著實餓了,前世的他,本來就是餓著肚子死去的,哪知醒來後,又是在自己十歲時住的僕役院裡,每天的食物僅夠他活著,吃飽是個什麼滋味兒,他久未體會過了。想想前世,就算沒有那杯穿腸毒酒,再等個幾日,怕也就真成了那餓死鬼。

之前站立了許久,他身體孱弱,此時早已覺得滿身疲憊,便找了一個小石凳坐下,餓得有些狠了,他吃糕點的動作難免有些急切。

趙墨謙瞥了他一眼,幽黑的眸子微眯了起來,高大的身軀一閃,便已不在原地。

很小的一碟梅花糕,三兩口便吃完了,覺得身上又有了些力氣,這才抬頭向林墨謙道謝,卻不想眼前空無一人。

道謝的話就這樣卡在嗓子眼兒,林夕堇不禁苦笑,賢王那般的人物,能夠理會他便已是他的榮幸了,又怎麼會……

可轉念又想,不管前世今生,首先向他伸出援手的都是這個男人。

恩人吶!

這樣的感悟卡在喉嚨間,吞吐不是,倒有些難受了。

忽然,鼻尖似有香氣飄過,打亂了林夕堇紛亂的思緒,不禁抬頭望去,眼前已出現了一整只黃燦燦的燒雞,熱氣噴湧,顯然是剛出鍋不久。

“你……”

張口,卻是下意識的咽了一口口水,林夕堇只覺臉上有點發燙。

趙墨謙將整只雞遞到他面前:“送給你!”

再回到席間,已經是正午時分。

皇帝居中而坐,今日給將軍府這麼大的面子,實在是必須這麼做,他的好兒子們,娶將軍府的女兒,是為了讓林滄海更加效忠於青昭,全力攻打來犯敵國大淵國。

這一場惡戰至今已持續了三年多,如今處於膠著狀態,青昭國五十萬大軍,其中林滄海手中便掌握了三十萬大軍的兵權,剩余二十萬大軍軍權一分為二,由皇帝和賢王分別掌握。,因此等形式林滄海在朝中炙手可熱,他的一言一行都牽系著青昭的安危,甚至比他這個只坐在朝堂中的皇帝更加重要了。

而林滄海此時提出想將自己的女兒嫁給皇家,正是雙方都有此必要。皇帝干脆把四個兒子全都送到將軍府來,其實是暗示林滄海,作為皇帝他傾其所有,把自己的兒子們帶到這裡來任林家女兒挑選,可是已經給了天大的面子。

一國皇帝,自然不願在臣子面前自降身份,這樣的必然,其實讓皇帝暗自忌憚不已,賢王的到來便是一種試探,亦是一種警告。

因為這層關系,賢王其實是不能和將軍府聯姻的,強強若是聯手,這太子之位怕是就明了了,皇帝忌憚林滄海,卻更加忌憚賢王,因為賢王手中的十萬大軍是他實打實一兵一卒打下來的,鐵錚錚的實權,便是收走軍符也未必管用。

因此這種試探與警告也同樣針對賢王。

除卻賢王,至於哪個兒子能夠娶了哪個女兒,就看這些小兒女們是如何想的了。

林滄海自然能夠明白到這一點,之前在書房中他已經委婉的表達了自己的想法,那便是讓他的大女兒林玉珠嫁給大皇子趙青辰,皇帝也默認了,但又說,要看小兒女們自己是怎麼想的,萬一大女兒看上的偏是二皇子呢?

林滄海心知林玉珠一定會順他的心意,因此也說:“那好,作為長輩,我們點的鴛鴦譜還未必是最適合他們的,便順其自然好了。”

君臣聯姻比不得兩國邦交聯姻,若大婚後夫妻二人感情不和,反而會影響到君臣之間的關系,所以最好是彼此能夠傾慕對方,這姻親才能是最好的姻親。

皇帝剛剛落座,正准備問問在座各位小兒女們的意思,忽然二皇子趙世羽古怪的說道:“四弟,你袖中的金龍繡得可真細致!”

金龍?

眾人下意識的都看了過去。

林夕堇突地心中一緊,他想起一件事來。前世,二皇子也是在這宴會上說了這樣的話,只是那時的對像不是賢王,而是大皇子。

在青昭國,金龍飾有很強的等級觀,皇帝使用的金龍乃九爪,皇子用的乃五爪,太子用的便是七爪金龍。

因等級劃分嚴格,這種金龍繡是很少用的,趙世羽突然這麼一說,自然引起了眾人的注意,若賢王用的是合規的五爪金龍的話,二皇子不會如此突兀一說,而現在既然如此說了……

一時間,眾人心中思緒翻騰。

  


☆、第十七章 願求一人

趙墨謙冷眸一眯,淡淡的道:“是嗎?”

趙世羽又道:“只是四弟你也太心急了,這青龍怎麼有七爪?”

趙墨謙臉色一沉:“二皇子,話可不能亂說。”

皇帝看著這一幕,面無表情。

林夕堇此時心中思緒紛亂,不禁暗自責怪自己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一件事情忘記了,而且今世情況居然發生了變化,波及到賢王身上,莫不是他的重生擾亂了什麼?

只聽皇帝這時候喚道:“墨謙,你過來,讓朕看看你袖中到底藏著什麼乾坤。”

林夕堇的心頓時提了起來,抬頭向趙墨謙看了過去。

趙墨謙聽了皇帝的話,身體一顫,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悲傷且不堪受辱的表情,他直挺挺地站起來,難掩晦色的行到皇帝面前,薄唇微微顫動,似是叫了一聲“父皇”,又似沒有。

他本來相貌極其英俊,氣質超群,平時為人卻是太過剛強,渾身透著鋒利的菱角,這樣一個人,此時露出微微弱勢的模樣,倒是惹人憐之,尤其對於皇帝來說,這更像是一個信號,這個向來強勢且沉默寡言不服管教的四兒子給他服了軟。

皇帝心中的怒意被壓下去了一半兒,扯起他的袖子往內看了好半晌,很疑惑的看向二皇子:“世羽,墨謙袖中根本就沒有什麼金龍繡,你剛才的話是何故?”

趙世羽愣了愣,張了張嘴:“沒,沒有嗎?”

即使他極力想要掩飾,但那一瞬間的表情還是暴露了。皇帝是什麼人物,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圖,恐怕之前在趙墨謙袖中做了什麼手腳……

皇帝的臉色沉了下去:“老二,近日太後念經祈佛,你沒事便多陪她幾日。”

趙世羽心中如吃了黃連一般苦,面上卻不敢顯露出來:“父皇,兒臣知道了,兒臣明日便去陪皇奶奶吃齋念佛。”

趙世羽到底還是留了下來,皇帝喜歡聽話且能夠掌控的皇子。

在無人看到的一剎,趙墨謙眼底閃過一絲冰寒的殺意,之後他隱晦的瞥了一眼林夕堇,如果沒有兩人碧湖相遇贈吃的那一幕,他也不會無意中發現自己被人暗算,如果沒有發現,今日他便是大禍臨頭,他太清楚皇帝心中對他的忌憚與不喜。

林夕堇也在看趙墨謙,卻沒有發現他的眼神,只是心裡微微松了一口氣,不由自主露出一抹笑容。前世這個時候,二皇子可是借著這松婷苑演了一出好戲,利用大皇子袖中的七爪金龍,暗指大皇子窺視太子之位。皇帝忌憚賢王強勢,也同樣不喜大皇子的風流散漫,認為其沒有皇家風範,只是皇帝膝下子嗣不多,賢王不能聯姻,八皇子年紀太小,大皇子若是再被他重罰,那便就真的只剩下二皇子了,盡管他喜歡二皇子,但是二皇子勢弱……

最終當時大皇子還是如同今日二皇子一般被留了下來。

如此一想,林夕堇也明白了,皇帝真正忌憚的還是賢王,畢竟的十萬大軍的軍權才是實際。

現在趙世羽怎麼也不會想到,是林夕堇這個他看不上眼的庶子破壞了他的好事。

而林夕堇也不知道,居然是自己在陰差陽錯之下幫了賢王一回,等到他日後知道此事細節緣由時,也不得不感嘆世事無常、命運叵測了。

因為這事,皇帝的心情很不好,只待給自己的兒子點了鴛鴦譜後,就打道回宮。只是這個時候趙墨謙卻“撲通”一聲直挺挺跪在了皇帝面前,道:“兒臣向父皇求一個人。”

“哦?賢王想要何人啊?”

皇帝頓了頓,笑著問道,眾人都發現了,皇帝對趙墨謙的稱呼變了。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略略一想便有不少人心裡“咯噔”一下,更有甚者直接把目光投向了林玉珠。

窈窕淑女,君子好求。賢王要求娶的最大可能便是帝京第一美女兼第一才女。

一時間,在場眾人臉色如同一副水墨畫。

林滄海眼裡也有些驚訝,隨即便是一絲得色,他的好女兒,果然沒有白疼,雖然他之前表示過欲與大皇子聯姻,但如果對像換成四皇子的話,他也是樂見其成的,四皇子手中可是有著十萬軍隊啊!

趙青辰滿臉驚訝,若有所思,八皇子卻是看著林玉珠時而點頭時而搖頭,一臉不解。唯有趙世羽的臉色最難看,陰沉得能夠滴出水來。

林夕堇看著趙墨謙那剛毅的側臉,也很不解,他總覺得他所求的人不是林玉珠,但若不是林玉珠,又會是誰呢?

是誰能夠讓他這般慎重求娶?不知為何,林夕堇心中有些難過,他被這種難過驚了一下,急忙按壓下心中的思緒,不再亂想,只看著眼前形式的發展。

  


☆、第十八章 天生頑疾

皇帝俯視一圈,心裡無端升起一股郁氣,他和眾人想的都差不多,能夠讓這個兒子如此求娶的,除了將軍府嫡女還能有誰?可是,他怎麼敢,怎麼真敢向他開這個口?難道……

“墨謙,你年紀也確實不小了,看上哪家姑娘只管抬進府便是,我兒如此出眾,還怕有姑娘看不上嘛哈哈!”

皇帝哈哈笑著,眼底冷光乍現。

在青昭,納妾只需一頂小轎從側門抬入即可,皇帝這話裡的警告之意太過明顯,眾人均是一驚。

趙世羽滿眼驚喜。

趙墨謙沉聲道:“兒臣不孝,願求這一人足矣!”

“你……”皇帝大怒,指著趙墨謙竭力才沒有大罵出聲:“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皇上息怒!”

沒有人可以承受皇帝的怒火,眾人齊齊跪地。

林崇孝朗聲道:“皇上息怒,尚不知賢王中意何人,此事需從長計議。”

坐於高位的皇帝眯眼沉吟,道:“賢王,你怎麼說?”

一片寂靜中,趙墨謙聲音沉穩有力,似隱隱帶著一絲自責:“兒臣不孝,求父皇成全!”

“你個不孝子!”

皇帝順手將臂旁一只白玉酒壺砸向趙墨謙,只聽“啪”地一聲,酒壺砸在趙墨謙額頭後落地,碎了一地殘渣。

“啊!”

有女眷驚呼,繼而所有人匍匐跪地,高呼:“皇上息怒!”

林夕堇暗暗心驚,偷眼向趙墨謙看去,卻發現那人跪得筆挺,已有血跡滴落,卻恍若未覺,在一眾匍匐之人當中尤為扎眼。那一刻,他心神有了瞬間恍惚。

皇帝怒斥:“說,你究竟要做什麼?”

這麼直白的質問,說明皇帝心中的怒火已經達到了一個極限,這並不奇怪,護國將軍府和賢王若當真聯姻,那麼他這個皇帝到底還能當多久可就不得而知了。

趙墨謙剛毅的臉上露出一抹痛楚:“父皇,兒臣只求一人……”

“你個混賬東西……”

又一個東西從皇帝手中投擲而出,砸在趙墨謙額頭上,傷上加傷,瞬間鮮紅已遍布趙墨謙半張臉,看上去異常可怖,眾人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皇上龍體金安!”林夕堇終是忍不住開了口:“皇上,請容草民一言。”

“說!”

皇帝看過來的眼神異常陰沉,顯然是有遷怒之意,林夕堇心下苦笑,卻並不後悔自己的魯莽:“皇上,賢王還未說所求佳人究竟是誰。”

果然,這話一出,皇帝眼中已是凶光乍現。

林滄海心下大駭,此事無論如何都與他脫不了干系,忙道:“皇上息怒,小兒無知妄言,當不的真,臣定將重罰於他。”

林崇孝也喝斥道:“還不退下!”

趙墨謙突然苦澀一笑,晦澀道:“父皇,兒臣惶恐,兒臣……此乃天生頑疾,不可醫治,請父皇降罪!”

“什麼?”皇帝有些不明所以,疑惑的盯著趙墨謙。

“兒臣十二歲曉事至今,身邊從無一人,只因兒臣……兒臣只愛藍顏,不喜紅妝,所以……”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包括林夕堇。

皇帝的臉也僵住了,他頓了好半晌方才喃喃問道:“墨謙,你說什麼?”

滔天的怒火如同被針扎破了孔,瞬間泄氣,這一刻,場面異常滑稽。

皇帝的小胡子抖了幾抖,又問:“墨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詳細說來!”

趙墨謙聲音暗啞卻很是堅定:“兒臣今日與林將軍之子林夕堇一見傾心,鬥膽求父皇賜婚。”

“嗯?”林夕堇正凝神觀看情勢發展,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識的便應了一聲,等應完之後,他方才察覺不對勁,尤其是周圍那一道道投射而來的古怪視線,刺得他生生打了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猛然抬頭看向趙墨謙,卻對上了一雙滿含戲謔的深邃眸子……

怎,怎麼回事?

林夕堇晃神片刻才理清眼下的景況,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他甚至顧不得皇帝在場,脫口道:“賢王是在玩笑麼?”

趙墨謙注視著他,聲音異常的溫和:“小夕,本王知道有些嚇著你了,但本王發誓,定會好生待你,絕不食言。”

不知為何,這一刻林夕堇突然想到了前世趙世羽立的那些山盟海誓,說的那些甜言蜜語,與之相比,這一句“好生待你”樸實了太多太多……

可就是這種樸實無華似乎挑動了心底的某一根弦,發出點點清吟……

一瞬間的慌神之後,林夕堇逐漸冷靜並思索起來。


  


☆、第十九章 婚約已定

皇帝略有遲疑的道:“墨謙,此事可不是兒戲,不可胡言吶!”

趙墨謙也不多說什麼,只是一臉堅定,繼續對皇帝說:“父皇,請成全兒臣!”

於皇帝而言,只要趙墨謙不是想娶將軍府嫡女便可,至於只愛藍顏……此事若是不假,倒是大大的好事了,想到此處,皇帝心裡一動,不禁大悅起來,雖面上不顯,但聰明人已能看出一絲端倪。

一個注定不會有子嗣的賢王,即便他重兵在手又有何妨?

“墨謙,起來罷,此事也不急於一時,回頭朕讓太醫院大太醫給你好好看看再說,”皇帝沉思著如何確定此事的真偽,見趙墨謙一頭的鮮血,面上便露出一絲愧色,親自伸手去扶了趙墨謙一把,和顏悅色的說:“你若是當真喜歡林家小四,只管領回府讓他貼身伺候著便是,朕……朕不會攔著。”

皇帝說此話時面上露出了一片難色,看了一眼林滄海,繼續道:“林愛卿啊,朕的好兒子想討你家小四過去,你應不應啊?”

林滄海的臉色非常精彩,從趙墨謙跪下開始到扯出林夕堇,他的心情也是跟著跳躍了好幾次,卻不想最後居然會是這一種,他憋了半晌才悶聲道:“臣……不敢!”

“林愛卿啊,是不敢還是不應啊?”皇帝不悅道:“剛才我們還說要看看兒女們的心意,難得我兒喜歡你家小四,朕尚且允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怕不是覺得賢王配不上你兒子?”

沒想到皇帝對賢王忌憚如此之深,林滄海心下一震,到此時他哪裡還不明白皇帝的意思,忙道:“賢王抬愛,是小兒的福分!”

“嗯!”

皇帝滿意的點點頭,林夕堇卻是慌了,他尚未理清個頭緒,自己的命運便在短短一瞬被這世界上最尊貴的男人一口給定了,他正要開口,一旁的趙墨謙卻再次跪了下去,一臉堅定:“父皇,兒臣是真的喜愛小夕,兒臣……兒臣不願委屈了他,請父皇賜婚!”

這是趙墨謙第二次請皇帝賜婚,眾人不由大訝,林夕堇卻只覺得自己眼前金光閃閃,險些暈倒,暗道果然不能亂吃東西,他知道此時已經沒有他說話的余地了,因為這裡最不需要的便是他的意見。

“墨謙吶!你……你這是何苦呢?”

果然,皇帝一臉痛惜的長嘆了一口氣,沉吟半晌,緩緩點了頭。

至此,這賜婚之事便定了下來,余下的就只是等那一道聖旨降臨,待林夕堇束發之後便可擇日完婚。

以賢王英姿,有無數官家小姐心儀於他,就算是林玉珠和林玉虹這兩姐妹心裡也是有些心思的,只是皇帝今日發怒,事情鬧得太嚴重,倒是暫且壓下了她們心中的念想,不敢有任何異議。

林夕堇是真的懵了,他腦子嗡嗡作響,一時間什麼都想不起來,也什麼都不想去想,他愣愣的坐著,心說愛咋咋地吧!

這時,立於皇帝身後的老太監俯身在皇帝耳旁說了些什麼,皇帝點點頭後,一個衣著太醫官服的年輕太醫急忙上前來給趙墨謙處理額頭上的傷。

傷並不重,但留了許多血,看上去十分可怖,再配上那一身冷冽的氣質,此時的趙墨謙非常的滲人,三米之內竟無一人近身。

“小夕,過來!”

深邃的眸子靜靜的注視著林夕堇,帶著不容拒絕的味道,林夕堇在猶豫了三秒後,終於茫茫然的走了過去,在其身旁的位置坐下,周圍有吸氣聲傳來,他卻已經無所謂了。

面對各種各樣異樣的眼光,林滄海覺得丟臉極了,皇帝早已暗示過他這個庶子大抵是要嫁人的,但當事實擺在面前,他卻恨不得將老臉埋入土下,將軍府怎麼出了這麼個下賤東西?

他的女兒,任何一個嫁入賢王府都是天大的好事啊,除了這個僕役院長大的庶子。

林夕堇的事情一定,格局便產生了微妙的變化,二皇子將要從林玉珠和林玉虹之間挑選一個。

這時,大皇子趙青辰忽然站出來向皇帝道:“父皇,兒臣前些日子有幸拜得東郭先生為師,不日將與之南下游學一番,順而體察民情,望父皇成全。”


  


☆、第二十章 才女表白

皇帝微怔,點點頭道:“青辰有心了,能得東郭先生的指點,倒也是幸事。”

這意思就是,趙青辰要離開了,可是事情都沒有定下來,他卻要走?這意味著什麼呢?林玉珠有些急了,忙道:“大殿下,如今朝廷正值多事之時,大淵國更是虎視眈眈,游學之事須得延後才好呀。”

青昭女子不得參政,更何況只是一個小小臣女,卻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議起朝廷之事,趙青辰內心不由自主對林玉珠產生了一絲不滿,果然她不似看起來那般端莊秀麗,只怕心裡所求不低。

他也不向林玉珠說什麼,只是繼續對皇帝說:“父皇,請成全兒臣。”

皇帝此時哪還有不明白的,敢情自己的皇長子看不上這將軍府的嫡長女,這倒有些另他好奇了,他這兒子向來是個風流人物,沒想到這回……

想到朝中局勢,皇帝倒是覺得這個兒子乖覺了許多,不免有些滿意,再看向趙青辰,發現他神色堅定,顯然去意已決,終是道:“也好,你去罷!”

“謝父皇!”

趙青辰又向眾人道了別,卻是打算馬上離開,林玉珠趕緊兩步:“大殿下,我有話對您說。”

趙青辰猶豫了下,還是點點頭,兩人到了不遠處的薔薇花架下站定。

林玉珠有些羞怯地微低著頭,有些話實在不好說出口,可今日若是不說,或許會留下一生的遺憾,她實在不能夠錯過這次機會。

她看似溫柔可親,骨子裡卻也是驕傲得很,這時候便覺有些屈辱,她咬了咬下唇,盡量讓自己的情緒平穩。

“大殿下,今日皇上及我父親,還有四位皇子盡皆聚於松婷苑,到底是有著什麼樣的目的,想必大殿下也是知道的。”

趙青辰點點頭:“我知道。”

“那你真的就這樣……離開?”林玉珠跺了跺腳,嗔怪道。

“不好意思林小姐,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趙青辰面色平靜,看不出所思什麼。

林玉珠早聽說這位大皇子風流成性,這些年不知道欠下多少情債,他又如何不懂女子的心思?難道他根本就沒有看中她?

她想到這裡,心中暮然有些冰涼。向來都是她看不上別人,哪想到也有人不將她放在眼裡,盡管對方是皇子,依然讓她心裡無法釋懷。

林玉珠大膽抬眸,盯著他的臉,略微悲哀的道:“我自出生以來,爹娘便是極為疼愛,從小苦練琴棋書畫,熟讀《女則》、《女訓》,便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找到如意郎君。如今便有這樣的機會在眼前,上天垂憐,讓我有幸與大殿下如此有緣,大殿下又何必拒人於千裡之外?難道,我長得不好看嗎?我的才華不夠出眾嗎?難道我竟是配不上大殿下?”

說到此處,已經是泫然欲泣,她容貌絕美,冰肌玉骨,向來高人一等,仿若人間仙子,此時仙子放下身段來,露出小女兒情態,的確是讓人怦然心動,只要是男子,便都忍不住要將她擁在懷裡好好撫慰一番。

趙青辰不得不承認此女的絕色,但他腦海裡卻忽然出現了與林玉珠截然不同的瘦小身影,那個一看便知受到責待的庶子林小四……他的眼睛純潔無暇,卻又滄桑無波,尤其是那小心翼翼的警惕讓他印像尤為深刻,今日他還幫他想出了這麼一出妙計……

唇角現出一抹笑容,趙青辰道:“林小姐,其實我們都是在長輩的安排下,才不得已而聚於一處,心中自有不順之感,想來如果不是長輩強求,我們應該都各自有更好的緣分。錯過今日,是喜是憂、是福是禍很難預料,何不順其自然呢?”

“你……”

林玉珠沒想到,自己已經放下身段,這樣卑微的求他,他卻還是拒絕,當下就變了臉色。

趙青辰卻向她微微施了一禮,表示抱歉,就瀟灑的轉身離去了,於皇長子的身份,能夠如此客氣的對她好生說話,已是足夠。

林玉珠面色蒼白的回到宴會,知道內情的皇帝及林滄海,還有林玉虹、二皇子趙世羽便知道結果如何了。

林玉虹側頭去看四皇子趙墨謙,卻見他一臉專注的注視著林夕堇,頓時心裡升起一股子無名火來,心道這四皇子好生沒有眼光,那個瘦不拉幾的醜小子有什麼好看的?

  


☆、第二十一章 聯姻終成

這時,蔣月娟很不合時宜的問:“不知道林大小姐和大殿下說什麼悄悄話呢?都不能當著我們的面兒說。”

林玉珠想到剛才趙青辰的無情拒絕,頓時臉色愈加難看。

二皇子趙世羽則是很不客氣的對蔣月娟說:“怎麼?蔣小姐很喜歡窺人隱私嗎?”

蔣月娟臉色一變,看了一眼仍然穩如泰山坐於首位的皇帝,終是懦懦不敢回嘴,只是很不樂意的別過臉,拉了聶倩倩的手悄聲說道:“我們不如走吧!”

聶倩倩連忙將手指放於唇間噓了一聲:“皇上尚未離開,我們怎麼可以隨便走?且再等等。”

聶倩倩可不是蔣月娟這般單純,她已經從各皇子和將軍府各少爺小姐們的一舉一動中,品出了點異樣的味道。今日這可不像是個一般的宴會啊!

眉目轉動間,發現其他的小姐們也都有點兒茫然,不過都還耐心的坐著,其中明顯有不少人抱著看好戲的態度。

林玉珠此時也回過神來,大皇子這一走……可就只有二皇子了,想到這裡,她不禁有點腳軟。

總不能就這樣去嫁給二皇子吧?

抬眸間,發現二皇子趙世羽也正向她看來,她心裡一驚,連忙低下頭去,然後忽然似是站立不穩般倒在了身後大丫鬟的身上,林滄海向來最看重這個女兒,忙問道:“玉珠,你沒事吧?”

林玉珠似是連眼皮子都抬不起來了,弱不禁風地靠在丫鬟懷裡,憐聲道:“爹,我不太舒服,想先行退去。”

林滄海猶豫了一下:“這……”

林玉珠忙隱晦的向他使了兩個眼色,他馬上明白了女兒的心思,再向場中一瞧,略一思索,便透知其中緣由,大皇子已經離去,四皇子和那庶子林夕堇之事也已定下,八皇子太小,剩余一個毫無奪嫡希望的二皇子,確實林玉珠已經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必要了。

“扶大小姐回房休息!”林滄海對丫鬟示意道。

林玉珠與眾人告退,二皇子趙世羽的目光漸漸變得冰冷。他心中早就知道,今日雖是奉命前來選娶皇子妃,可是皇帝並沒有明裡下旨,而是以宴會的方式讓將軍府的小姐們和幾位皇子接觸,這便是表明不想硬性指婚,反而是要以雙方兩情相悅的方式來完成這次賜婚,就如同剛才林大小姐與大皇子之間,不成皇帝便也不會強求。也就是說,皇帝不會強迫將軍府的女兒嫁給自己的兒子。

可是如今,這明裡暗裡的小動作小手段,竟是他最不受歡迎。趙世羽心裡郁氣愈加濃重,他在皇子當中,雖然向來不受重視,尤其沒有任何靠山,可畢竟他還是個皇子,有著皇家血脈,加上相貌英俊出眾,哪裡會想到在將軍府中居然會遭遇這種待遇?

特別是林玉珠,這個帝京第一美女兼第一才女,根本就瞧不起他這個二皇子!

暗吸一口氣,趙世羽袖中的拳頭已經不由自主地緩緩捏緊,表面上依舊是不動聲色,仿佛根本就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內心卻已經被憤怒燒灼,只覺胸中氣息不平,暗生一股凶意。

皇帝俯視全場,早把現場的情勢看得一清二楚,此時便舉了酒與林滄海一起邊喝邊笑著低語:“兒女們的事我們實在不好插手,眼下只余二皇子和林愛卿的二女兒了,恐怕林愛卿會嫌棄我那不成器的二兒子,不肯讓你的女兒嫁給他啊。”

林滄海心裡一緊,早有傳言說他功高蓋主,便是連皇帝也懼他三分,如今這話要是回的不好,怕是立馬便要坐實了這等傳言。

君心難測,所謂看小兒女們的意思也不過是一句戲言罷了。

“二皇子文武雙全,人中龍鳳,如果能夠看上我林家的女兒,該是林家的榮幸。”

林滄海何其聰明,開口閉口再也不提“護國將軍府”幾個字,而是以林家自稱,倒是顯得謙遜得很。雖然事實上,他並不十分滿意二皇子,他與皇家結成姻親,不是為了給別人當靠山,而是要選擇一個靠山,強強聯手,林家才能夠穩固如昔,好在林玉虹也並不是林家最好的女兒,倒是可惜了四皇子,居然……

皇帝呵呵一笑:“好,就這麼定下了。”

這邊,林玉虹見大姐走了,正想著自己也找個什麼借口離開,完全沒有意識到她的終身大事已經被三言兩語給定了下來。

這時,皇帝的笑聲忽然大了起來,道:“好,朕便賜婚於二皇子與將軍府嫡次女林玉虹,擇日頒旨。”

林玉虹聽得愣了一下,本能的張口喊了起來:“不,不要!”

這可是公然違抗聖旨,林滄海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愣怔了一下,才猛然反應過來,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向皇帝跪了下去。

皇帝裝作沒有聽到:“快起來,不必謝恩了。”

蔣月娟又不合時宜的捂嘴嗤笑起來:“林家小四被賜給個男人都沒有大呼小叫呢,林二小姐這是高興過頭了?”

  


☆、第二十二章 冥劍夜魅

皇帝打了個哈欠:“朕乏了,回宮!”,小女兒們的閑言碎語,他自是不予理會。

皇帝一走,松婷苑中一時很安靜。真沒想到,皇帝會忽然給二皇子趙世羽賜婚,蔣月娟臉色有些難看,她還想著之前和林玉虹鬥嘴時,明明是她表現得大度而林玉虹表現得很潑辣……

還是聶倩倩先反應過來,笑道:“玉虹,恭喜你。”

一時間,眾人也都反應了過來,將林玉虹團團圍住:“玉虹,恭喜你啊,你要成為二皇子妃了。”

林玉虹知道,皇帝一言,再無更改。她心緒復雜地向二皇子趙世羽看去,卻見他不知道在想什麼,目光早已經轉到別處,對眼前的一切充耳不聞。

林玉虹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嘴,暗道:哼,有什麼了不起的!卻不知道剛才在她聽到賜婚的消息時,本能喊出的那三個拒絕的字,已經將她完全地關閉在了趙世羽的心門之外。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僕役院一隅卻十分安靜。

皇帝已經差人把林夕堇贏來的彩頭送了過來,一套上好文房四寶,湖筆、徽墨、宣紙、端硯,林夕堇每樣都細細看了一遍,逐一放好;兩個不算小的紅木雕花箱子裡裝著的是實打實的各色珠寶,還有二十匹在燭光下泛著華貴光澤的上好精致綢緞,令這間灰撲撲冷冷清清的屋子多了些怪異的華麗色彩;最後那一把寶劍倒是很出乎林夕堇的預料,並非是那種中看不中用的花俏把式,而是一柄泛著冰冷寒光的烏黑冥劍,削鐵如泥,材質……不明。

林夕堇一手把玩著冥劍,一手將一串碧色南珠拿在手中默默把玩,腦中卻有些紛紛亂亂。

這是夢嗎?還是真實?

他明明已經死在一杯穿腸毒酒之下,連同腹中的胎兒,可是卻醒於十年前,只不過一天的時間而已,很多事情都不再一樣了,其中似乎還有些他的功勞在裡面,會有這麼簡單嗎?會嗎?

前世十年前的今日,他被賜婚於二皇子。

但今日,卻是林玉虹被賜婚給二皇子。

而自己,卻是莫名其妙的被許配給了賢王……

這區別可真夠大的!

“夜魅!”

正當他沉吟不已之時,耳旁突然聽得一個低沉的聲音冷冷的道。心下一驚,急忙回頭一看,尚未看清,便覺自己被一團冰冷氣息包裹。

林夕堇很快看清來人的面目,頓時有些吃驚:“賢王,您怎麼……”說著,他下意識的去看門窗,卻發現都是關好的。

趙墨謙抿著唇深深看了他一眼,指了指他手中的冥劍,又說了一遍:“此劍名為夜魅,著深海無名材質所鑄,頗有靈氣,你用甚好。”

林夕堇這才反應過來,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泛著幽光的劍,他握了也有一陣子了,居然還是如入手一般冰涼寒徹……

“這並不是皇上賜的……”林夕堇一下就明白了,不禁抬眸去瞧那人,卻陷入了一片深潭之中,半晌無法回神。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似寒似暖,似夢似幻,卻是一片真熾……

許多年之後,林夕堇每每回想這一刻,都恨不得把自己塞入娘肚子回爐一下,怎麼就把一個痞子看成是那謫仙般的人物了!

“賢王,您怎麼來了這裡?”

林夕堇剛問完,余光卻瞧見一抹頗為熟悉的人影一閃而過,不禁心裡一駭,忙問道:“賢王,那是誰?”

趙墨謙嘴角微揚:“警覺性不錯!”

林夕堇這才微微放松了心神,但隨即又緊張起來了,他想起來為什麼覺得那人影熟悉了,卻是和他在小道上殺人時,余光所見假山後閃過的人影極為相似……

趙墨謙這會兒卻叫了那人影出來,是個清秀的年輕小子,身著一身黑衣,看得出來是個身手敏捷的人,他出來後一雙閃閃發亮的眼睛盯了林夕堇好一會兒才說:“原來將軍府藏著個這麼惡毒的庶子。”

林夕堇心下一頓,知道料想的恐怕要成真了。

趙墨謙眉頭一簇:“暗九,說清楚。”

黑衣年輕小子似是縮了縮脖子,才道:“屬下親眼看到,他扭斷了一個下人的脖子,就那麼哢嚓一下……”

林夕堇目光閃爍,暗嘆一聲,也不多做解釋,只是笑道:“這位公子,你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第二十三章 主母心計

“將軍府啊!”暗九下意識的答道,隨即皺著眉頭警惕的看著林夕堇:“你可別拿林滄海那老匹夫來威脅我,我可是我們家王爺手底下的人。”

林夕堇一愣,隨即苦笑:“你錯了,這裡是僕役院。”

“咦?”暗九有些茫然。

趙墨謙的眼底卻是閃過一絲異芒,對暗九擺了擺手:“你下去罷,讓暗二來,這個任務不適合你。”

暗九眼底閃過一絲驚慌,張了張嘴,有些不甘的乖乖退了下去。林夕堇看得好笑,不禁道:“還是個孩子哩。”

“到底誰是孩子?”趙墨謙有些啞然,曲指刮了刮他的鼻子,繼續說:“我讓暗二留在你身邊保護你的安全,他做事穩妥,大可重用。”

林夕堇內心一驚:“賢王,這如何使得?”

趙墨謙卻捂了他的嘴,道:“原想讓暗九來,他年紀和你相差最小,想來你們相處容易,卻不想你的處境竟是這般……你可是我未來的王妃,就是多派幾個人來護著你,又有何妨?”

暗九離開時候,嘴裡似還小聲嘟噥著:“真是想不到,堂堂將軍府四少爺,竟然住在僕役院……”

林夕堇只笑不語,仿佛渾不在意。

趙墨嫌的眼眸逐漸深邃。

與此同時,將軍府主母——大夫人林安氏卻是神色陰郁,面布晦暗,她萬般不解的問林滄海:“老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將我們的寶貝女兒玉珠許配給大皇子嗎?現在倒好,與二皇子結了親,我們是靠不上他什麼,只怕他將來還要依靠老爺。”

林滄海又如何不明白這一點呢?可是觀眼下局勢,就當時的情景,他又如何能夠拒絕皇帝?

“好了,事已至此,我們也無法改變什麼了,就這樣吧。”他嘆了一聲,搖著頭,忽然想到什麼,語氣不善地問道:“今天是誰讓四小子去參加宴會的?”

“老爺,是我的意思,您不是說皇上有意讓他嫁人嘛?皇上既然下旨,要他的兒子們在我們的‘女兒’中選擇皇子妃,四小子當然要參加,否則就是抗旨。可是誰能想到,他竟那般丟人現眼,做出勾引四皇子的事……唉……”大夫人深深地自責,捂著胸嘆氣。

林滄海雙眉一豎,厲聲道:“去告訴他,從此以後,不能從那個院子裡走出來一步!”

“好好,老爺,您別生氣,我馬上去,”大夫人嘴裡說著,卻沒有行動,一雙精明的媚眼轉動,又道:“眼見著又是仲夏了,玉珠和玉虹都需要置備新裝,崇孝那裡更是馬虎不得,前些天重明先生還說他文墨方面進步神速呢,自然是需要換置一些好的東西,可自從去年老夫人提議新修祠堂,府內用度就有些短缺,我現在也是很難啊。”

林滄海自然聽出了她的意思,皺了皺眉,卻還是問道:“你想怎麼樣?”

大夫人心裡一喜,面上卻不露:“聽說皇上賞賜將軍府兩箱珠寶,錦緞二十匹,一套文房四寶……”

林滄海下意識的就要點頭,忽然想到賢王,這頭到底沒有點下去,而是頓了一頓,道:“那是賞給四小子的,不是賞給將軍府。”

大夫人笑道:“賞給四小子就是賞給將軍府,我們養他那麼久,現在府上有些拮據,也該是他做點貢獻的時候了,再說,他一個小子,能夠用得了多少珠寶錦緞類的東西?更何況他尚且大字不識一個,哪用得到皇上賞賜的文房四寶?就算將來賢王要接了他去,我們不還得給他置備一份體面的嫁妝嗎?現在讓他出這點錢財算得了什麼。”

林滄海想到因為林夕堇讓他白白放棄了賢王這一條拉攏路線的可能,便心煩意亂,擺擺手說:“你看著辦吧!”

這其實也就是默許了大夫人。

大夫人於是准備連夜去把那些屬於“將軍府”的賞賜要過來。

林玉虹被賜於二皇子,想到自己不僅與風流才情的大皇子無緣,卻是連暗暗喜歡的四皇子都錯失了去,早已經是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當下便要和母親一起去僕役院,好好的教訓教訓林夕堇。

一路上,她不斷的詛咒著林夕堇:“娘,為什麼不把他趕出將軍府去?還把他留在僕役院!今日若不是他勾引四皇子,或許四皇子就會看上我了,我知道皇上忌憚什麼,四皇子不能和大姐這個將軍府的嫡長女結親,但和我卻未必不行。”

  


☆、第二十四章 院中過招

“而且,我看大皇子拒接大姐也有那小子的份兒,娘您是沒有看到,那小子當眾和大皇子調情的模樣……真是下作,哼!如果大皇子沒有拒絕大姐,那麼我今日就不會許配給二皇子!”

大夫人早已從旁知道今日宴會的一切細節,心中也是暗罵林夕堇小小年紀卻很有扎眼的功夫,不過他畢竟是經歷了許多人事,只道:“事已至此,你也別過於將不屑於二皇子的情緒掛在嘴邊,需知道你嫁過去之後,還是要靠著他的。”

林玉虹臉色難看:“娘,我不想嫁給他!”

大夫人嘆了一聲:“世事難料,你怎知今日沒有靠山的他,將來就不能榮登大寶呢?玉虹,凡事要給自己留個退路,萬不可做絕了。”

“可是,我實在氣不過,今日娘一定替我好好教訓他,你知道嗎?他竟然把我身邊的小憐殺死了!”想到那自小跟在自己身邊機靈討巧的小廝,林玉虹很是心痛。

“哦?他為什麼要殺死小憐?”大夫人倒是愣了一下,暗忖那小子怎麼敢殺人?那又不是殺貓殺狗。

林玉虹跺了跺腳:“那小子天生就是個惡毒坯子,殺一個無關緊要的下人還需要理由嗎?總之,娘您一定要好好的教訓他才是。”

等他們到僕役院的時候,卻發現院中燈火通明,好幾處都臨時掛了燈籠,居住在僕役院的僕人們都聚集在林夕堇的門前議論紛紛,原本冷清清的院子此時熱鬧非凡,同時還有人大聲高呼:“謝謝四少爺賞賜!”

“娘,他們在干什麼?”林玉虹很不耐煩,這些下人怎麼這麼聒噪?

大夫人示意身後的老嬤嬤去看一下,老婦人張嬤嬤很有眼色,趾高氣昂的去了。

過了一會兒,張嬤嬤回說:“是四少爺在給僕役院的人發‘利銀’,感謝他們一直以來對他的照顧。”

大夫人冷笑一聲:“呵,他可真夠大方的。”

張嬤嬤小眼睛一挑,隱有一絲貪婪閃過,說:“可不是,一箱子珠寶都快散完了。”

大夫人心頭怒起,這小子平日裡窮得連衣服都沒有,這會子有了錢,怎麼舍得?竟真的輕易賞給了下人,這些東西,說到底可都是將軍府的,他憑什麼?

大夫人冷哼了一聲,就昂頭緩步往屋內走去,剛走了兩步,就被前來領取“利錢”的僕人們擋在外圍,進不去了,氣得她眼珠子都瞪圓了。

張嬤嬤狗仗人勢,掐著腰道:“你們都瞎了眼嗎?沒看到大夫人來了?讓路!”

這一聲尖嗓子下去,眾人果然嚇了一跳,真的就給大夫人讓了一條路,不過也僅僅是很短的一瞬間,還有很多人沒有領到利錢,個個都眼紅著呢,大家雖然退了兩步,卻還是圍觀在此處,根本沒有離開的打算,只是巴巴的看著,只道這高高在上的主子怎麼就來了這不起眼的下人院子。

那一雙雙眼睛讓大夫人很不舒服,可也不好直接趕走,她可是個掌家的,知道其中利害關系,即便打心底裡不將這些下人們當人看,卻不能真當面做出太出格的事情,只好把目光轉向林夕堇的身上。

卻見林夕堇已經換了一身灰撲撲的破舊衣裳,整個人看上去更加消瘦了,臉色也很是蒼白,不過神色倒是恬靜得很,一雙過分明亮的眸子裡不知道什麼時候,藏了些連大夫人也沒有辦法看懂的東西。

大夫人微怔了一下,又看向舊桌子上的錦緞和珠寶,語氣忍不住有些微顫抖:“你這孩子,這些東西可是皇上賞賜給將軍府的,你可不能隨便就把它們浪費了。”

林夕堇心道賢王果然有先見之明,給他出了如此妙招,這大夫人還真就迫不及待的來了。

他先起身給大夫人見了禮,忽略掉前半句話,淡淡一笑,說:“母親,我把它們送給一直以來幫助我的人,又怎麼算是浪費呢?不過是勞而所獲。”

大夫人面色一變,剛要說什麼,林夕堇卻拿起之前換下的華麗衣裳,捧起來遞到林玉虹的面前:“二姐,謝謝你今日給我送衣裳過來,否則我這樣寒酸,是沒有辦法參加宴會的。”

林玉虹心裡氣悶得很,心說早知道今日會是這樣的結果,你還不如不參加呢,又浪費衣裳又壞事兒,簡直活脫脫一個災星!

心裡這麼想著,輕蔑厭惡的神色就擺在了臉上:“這衣裳是大哥給你的,既然給了,自然不會再想著收回,再說,大哥本就打算扔掉的。”

那個飄飄仙子大少爺會理會他這點小事兒?恐怕是你們姐妹二人在他耳旁說了什麼吧!

林夕堇神色不動,道:“既然是大哥打算扔掉的衣裳,那我叫人替大哥把它扔了吧。”

然後,轉而隨手將衣裳遞給了一旁的一個下人:“你去把這件衣裳扔了吧。”

那下人眼珠子一轉,很是歡快的接過了衣裳,拔高聲音道了一聲:“四少爺放心,小的一定將它有多遠扔多遠!”

呵,居然還是個會看眼色的。林夕堇淡淡一笑,從珠寶箱子裡拿了一顆碧綠寶珠拋了過去:“嗯,賞!”

林玉虹的臉色頓時變得非常難看:“臭小子,你怎麼回事?這可是大哥的衣裳,就算是原本打算扔掉的,你也沒有必要當著下賤的僕人這樣戲耍讓我難堪吧!”

她這話立即引起了在場眾人的憤憤不平,僕役院裡,可沒幾個身份高貴的人,他們是不敢回嘴說什麼,但卻全都這麼木瞪瞪的齊齊看著她。

  


☆、第二十五章 小勝一籌

大夫人瞪了玉虹一眼:“一件衣裳而已,既然已經不要了,便由得夕堇處置好了,自家人,爭執這些做什麼。”

林夕堇淡笑不語,從珠寶箱裡面拿出幾樣看起來非常通透好看的鐲子和串珠等,雙手奉給大夫人,道:“母親,雖說這是我在宴會上贏來的彩頭,但畢竟沒有將軍府,就沒有我,而且不是母親允許,我也不能夠參加宴會,所以這鐲子和串珠便是我送給母親和姐姐的,感謝母親一直以來的教導之恩和姐姐的關照之意。”

林夕堇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這是他在宴會上贏來的彩頭,自然是獨屬於他的,而不屬於其他任何人,大夫人不可能明搶豪奪,當下愣了一瞬,壓了壓心中的火氣,笑道:“身為母親,我教導你是應該的,你不需要跟我客氣。”

說著,便將那禮物往外擋了一下,林玉虹卻眼瞅著其中一串串珠上通透的碧綠珍珠,很是喜歡,她剛才也看到了,那珠寶箱裡面大多是男人的佩件飾物,倒是就屬林夕堇手中拿著的這些看上去漂亮的很,當即伸手就將那一串串珠拿了過來。

就連林夕堇都愣了一下,因為林玉虹這一抓居然只抓了她看中的那一樣,林夕堇也不客氣,將其余兩件又放回珠寶箱裡:“母親那裡便是什麼樣的好珠寶都有,自然看不上這些,我若硬給母親,倒是顯得孩兒不懂事了,也辜負了母親的一片疼惜之心。”

大夫人看著自己的二女兒竟是因為一個串珠而忘了原來的目的,心中十分氣惱她竟是連這點眼色都沒有,想要嗔罵兩句,又覺眾目睽睽之下,若是真鬧起來,她的臉上也不好看,便將所有火氣都暗暗記到了林夕堇身上。只是今日,是白來了這一趟。

大夫人的尊嚴臉面是很重要的,她無法做到眾目睽睽之下搶奪林夕堇的財產,當下便帶了林玉虹離去了。

林夕堇再給眾人發了些珍珠粒子,覺得有些累了,便散的眾人,自己坐在裡屋的木板床上發呆。

他想的自然是賢王趙墨謙,想到他自己重活一次卻是連這種事情都沒有想到,若不是他提醒一句,怕是今日這剛到手的錢財,還沒有捂熱了便被明奪了去。心中不由自主地對那人有些敬仰起來。

是個好生厲害的人呢!

並沒有容林夕堇想多久,門外忽然伸進來一個頭:“四少爺,您一天都沒有好好吃東西,喝碗雞湯吧。”

林夕堇回神,頓覺有些意外,他可是記得,在這僕役院裡能夠吃到東西,不至於餓死就算不錯了,像他嘛,常常吃到的是殘羹剩飯,又怎麼會有機會喝到雞湯呢?

“這是……”林夕堇起身過去看了一眼,發現那雞湯卻是好的。

“四少爺,這是給大廚房送貨的時候,順下來的。您知道,他們剛得了賞賜,不敢不為您做事。”

林夕堇這才發現,這給他送雞湯來的卻是剛才配合他扔衣服的那個機靈小子,他年歲不大,長得卻頗為壯實,皮膚黝黑黝黑的,面目憨厚,只一雙眼睛精光閃閃的。

“你叫什麼?”

林夕堇雖然在僕役院裡住了六年,但是他往時性格懦弱膽小,幾乎不出自己的屋子,人也就識得不多的幾個,還都不是些好的。

“小的叫大憨,以前也給少爺您送過幾次飯,不過少爺您身邊的那個丫鬟實在太討厭了,所以後來我就……沒再來了。”

大憨撓了撓頭,有些尷尬的說道。林夕突然想起了自己少數吃過的幾頓熱呼白面饅頭,心下驚詫,面上便不由自主露出一絲淡笑:“你如果不覺得委屈,以後便跟在我的身邊吧。”

大憨憨厚一笑,急忙點頭:“不委屈不委屈,四少爺的脾氣性是極好的。”

這話倒是說的一點不假,林夕堇不禁對他高看了一分。

想起那個原來跟著他的囂張丫鬟紅衣,林夕堇吩咐大憨最近注意一下她的動向,便就將人揮退了。

親手把門關嚴實之後,林夕堇這才叫了隱匿在暗處的暗二出來。

暗二是個身形極為挺拔的人,他武藝高強,出入無聲,只是面上卻戴了一副猙獰的暗色惡鬼面具,看上去頗為駭人。林夕堇若不是經歷了生死,也必定會被嚇一大跳的。


  


☆、第二十六章 辛夷花開

因臉上帶著面具,林夕堇看不清暗二是什麼表情,不過他也不太在意,道:“暗二哥,你能不能幫我查一下,這大憨是什麼背景?”

林夕堇不知道,因著這聲“暗二哥”,惡鬼面具下的臉微微抽搐了一下。

“能。”

林夕堇猶豫了一下,又道:“賢王可有什麼吩咐?”,問完,自己倒先愣住了,有些尷尬的咳嗽了一聲,下意識的就辯解了一句:“我是說他離開前有說什麼嗎?”

這還真是越說越說不清楚了。之前趙墨謙和他並沒有說多久的話,便察覺有人來了他這邊,於是便幾句話教了他應對大夫人的法子,這才有了剛才與大夫人對峙過招的事情,之後那人再沒有多說什麼,走得很是干脆利落。

他本覺得這樣沒什麼不好,但是等這場博弈小勝一籌之後,現在他卻突然非常想和他再說上幾句話。

這種感覺來得莫名奇妙,林夕堇壓了好幾下都沒有壓下去,於是才有了剛才略微的失態。

暗二果然沒有回話,林夕堇便也只能遺憾地嘆了嘆氣,將話題引到了另一個他很有興趣的領域內。

林夕堇想學武。他原是沒有這想法的,但是今日見了賢王,見了暗九,尤其是眼前這位暗二神出鬼沒的功夫之後,便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渴望。

他今時方才十歲,學武應該還不算太晚。

只是他這要求剛提出來,便得了暗二無情的拒絕,甚至還用頗為古怪的眼神看著他,這讓他在失望之余卻也有了一絲疑惑。

林夕堇並不甘心,但卻也只得無奈的將這一想法暫且壓在心底,這麼一來,便也失了繼續與暗二說話的心思,任由那惡鬼面具寂靜無聲的隱匿於黑暗之中。

這一晚,林夕堇便是在腦海不斷浮現賢王的音容相貌之下沉沉睡去。

夏天真的要到了。

頭一日尚且艷陽高照,第二日便是綿綿細雨,短短幾日,院子裡的花花草草都綠油油粉嫩嫩的長了起來,連泥土都散發著芬芳的味道。

林夕堇的日子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比如他雖然住在僕役院裡,卻不再是從前那個吃不飽穿不暖的可憐少爺了,以大憨為首,僕役院中有一幫子僕人,漸漸以他為中心,自動自發地形成了一個圈子。現在他表面上看起來還是穿得樸樸素素,並沒有在僕役院中光鮮亮麗的顯擺,可是待遇卻已完全不同,三餐有人服侍著,晨起也有人伺候著,倒是真真的像是個少爺了。

他並沒有覺得難以適應,順其自然的接受了。

眾人也因為他的這種接受,而並不覺得尷尬和難以做事。

經歷了前世,林夕堇早已看清許多,仇恨依在,但他最想的卻是好好活著,活出滋味兒來;手下意識的撫上平平坦坦的腹部,心中多了一絲酸澀,一絲復雜,一絲……

不知今世是否還會有緣,他可憐的兒啊!

伙食好了,林夕堇臉上的菜色很快就消退了下去,只是長期的營養不良,致使他看起來依舊過於消瘦,尖尖的下巴顯得他的眼睛很大,還好他遺傳了母親極好的樣貌,底子好自然怎麼看都不會差的,尤其一對兒眼珠子特別的黑亮,忖得一雙大眼也極為漂亮。

可是即便是那麼大那麼漂亮的眼睛,卻又是那樣的漠然、冰冷、無波,有時候甚至讓人產生錯覺,覺得這並不是一雙活人的眼睛。

這幾日,他想了很多,他剛剛回來,很多事情便已經不一樣了,雖然不全是他在其中周旋,但果然事在人為。那是不是意味著,其他很多事情也會隨之而改變呢?

至少,他可以不再和趙世羽牽扯在一起,今世和他糾纏的將是另外一個男人,想到那個男人,那個賢王趙墨謙……林夕堇心下窘迫之余,卻是隱隱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既然上天給他重來一次的機會,他便不能辜負了這次機會,定要好好的活一世。

門口的辛夷花已經綻開花蕾,林夕堇摘下一朵細細觀看,真是好花時節,不閑身,只盼那些個人鬼蛇神莫要讓他失望。

確實沒有讓林夕堇失望。這一日,他正窩在屋內啃著暗二不知從哪裡尋來的大西瓜,大憨頂著泡得青白,搓出血絲的手哭喪著臉來找他:“少爺,大夫人說將軍府不養閑人,既然住在僕役院,就是僕人,必須把自己份例的活兒干完,別人都被叫去別的院子干活了,小的也已經洗了好些被褥了,可……可是,可是卻又給派了好多盆的衣裳過來……”

林夕堇哦了一聲,饒有興致的道:“這又派發來的,是我的份例吧?”

  


☆、第二十七章 那人來訪

大憨苦著臉,神色有些不自然:“四少爺,這些衣裳都是歸小的活計,只是小的就怕等會還會再派發來,這樣可不就總沒個頭了?”

林夕堇拿出一盒藥膏扔了給他:“沒關系,還是由我來吧,你家這少爺身份可不見得有多尊貴,況且,他們如果知道衣裳是你替我洗的,可不就會一直送過來麼,到時候又該怎麼辦?”

大憨憤憤道:“不,少爺您不能洗,您好歹是將軍府的四少爺,怎麼能讓您做這些粗活呢?”

呵!林夕堇不無諷刺的想,將軍府上有他這個四少爺麼?如今不同往日,他已許給了賢王,卻還是遭受這般待遇,這將軍府……底氣足著呢!

“那些衣裳是主子們的?”啃完最後一塊瓜,林夕堇這才懶洋洋的問。

“是二小姐的。”

林夕堇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我好歹也是個男子,二姐倒是一點不避諱,拿了自己的衣裳來讓我洗,也不怕讓人知道了笑話。”

大憨許是之前沒有想到這一點,此時一聽臉色唰地一下就變了,急道:“那怎麼辦?少爺,您是萬萬不能洗的,小的,小的不能眼睜睜看著您做這些事……”

林夕堇搖了搖頭,徑自起身了。這僕役院的僕人,與大院內的丫鬟們不同,丫鬟們一般只伺候她們主子的飲食起居,有些高等的丫鬟,吃穿用度方面甚至比普通人家的小姐都好,她們的衣裳和她們主子們的衣裳,都是交由僕役院來洗。

這洗衣裳,也是分等級的,有些人專洗主子們的衣裳,而有些人只能洗丫鬟雜役們的衣裳,這個區別,決定了他們工作量的大小。

林夕堇走到院中,四處看了看,指著一處道:“看到牆角那些有著圓弧形葉片的植物了嗎?葉片正面是綠色,背面卻透著紫色,它們叫做蜈蚣皂莢,洗衣裳的時候抹上一點它們的汁液,衣裳可以很容易就洗得干干淨淨,而且晾干後又很柔軟,你去多采一些過來,搗成汁,留著我用。”

大憨應了一聲,卻有點不情願:“四少爺,您還給她洗那麼干淨?”

林夕堇但笑不語,大憨只好撓著頭去牆角采皂莢。

走近井邊,一眼便看到了盆裡放著華麗的衣裳,上面的金絲繡線在陽光下散發著很好看的光澤,漂亮極了,這衣裳其實很干淨,林玉虹不可能把同一件衣裳穿兩天才換的,而是一天就要換好幾次,況且這件衣裳更像是華貴漂亮的舞衣,而非平日裡的常衣,更是華麗繁復,做工精致。

林夕堇嗤笑了一聲,把盆裡盛上水後,又把衣裳放在水裡,一雙瘦小的手便在水裡攪來攪去,反而像個貪玩的孩子。

只是也才幾下而已,突覺眼前一暗,身體便離了地面,向著半空而去,林夕嚇了一跳,下意識便叫出了聲,驚呼到一半,便硬生生的忍了下來,鼻息間竟是頗為熟悉的氣息。

“不知賢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贖罪。”林夕堇嘴裡說著恭敬的話,面上也是乖覺得很,只是心裡卻頗為氣惱。

只聽得背後之人“嘖”了一聲,林夕堇便被穩穩當當的放置在了一旁陰涼處的木椅上,下一瞬,小手一緊,已被暖烘烘的大手包裹住,一系列的動作,端的是極快,林夕堇險些反應不過來。

直到完全離開了那強烈的男性氣息包圍圈,他這才緩過神來,抬頭去看那人,因著陽光大好,這向上仰望的姿勢卻是無法將人的神態看清,只得眨巴眨巴眼睛,復又低了頭。

“已免了你的禮,還低著個頭做什麼?”

趙墨謙看來看去也只能看到一個調皮的發旋兒,有些不滿意的蹙了蹙眉,左右看了看,自己動手從旁拿了一個凳子過來坐下。

“那……賢王,您今日來這裡何事?”

林夕堇猶豫著開口,視線終是不由自主的往趙墨謙身上打量,他今日身著黛藍色長衫,腰系鑲金嵌玉的同色腰帶,一枚漂亮的茶白色魚形玉佩在陽光下閃著好看的光澤,卻是別有一番儒雅貴氣之態。

對上那一雙幽深的眸子,林夕堇不禁愣了一下,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此時眼前這男人,居然少了些許初見之時的冷冽冰寒。


  


☆、第二十八章 短暫相處

“想學武?”

寒眸將林夕堇上下打量了一番,蹙了蹙眉:“太瘦了。”

林夕堇的臉不爭氣的紅了個透:“我正在長身體呢,以後……以後總會壯實的。”

這話說得,便是自己都不太相信,想到前世自己那瘦弱身板兒,心下不由得一陣發虛。果然,趙墨謙眸子裡已經染上了濃濃的懷疑之色,搖搖頭淡淡道:“只盼莫要太矮……”

因著這話,林夕堇被自個兒的口水嗆得不輕,待緩過神來,卻是訕訕的不知道說什麼好,猶豫了下,終於還是問道:“真的……不能學麼?”

許是被他猶如兔子一般的眼神愉悅了,趙墨謙面上不顯,眼底的冰寒卻是又淡了些許:“暗二身手不錯,若是他肯教,你便跟他學著,只是……”

林夕堇原已不抱希望,猛然聽得好消息,一時間激動得跳將起來,卻是連趙墨謙尚有未說完的話都不曾察覺,臉上已經是掩飾不住的興奮笑容。

趙墨謙深深的瞥了他一眼,寒眸微閃,半晌似有微微嘆息:“到底還是個孩子!”

林夕堇只覺得他似乎說了什麼,卻並未聽清,想到自己剛才的表現似有不妥,急急忙忙收斂了神情,乖覺的坐下,衝他露出一個有點討好的笑容,復又低下頭去。

趙墨謙卻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對跟在他身後的一個小廝示意了一下,那小廝便麻溜的去到井邊洗那件衣裳了。

林夕堇一愣,急忙又抬頭去看那人,卻見他一雙寒眸冷光乍現,遠遠的看著天空,幽幽的道:“有些苦卻是不必吃的……罷了,你便跟著暗二習武一段時間吧,莫要怕苦。”

林夕堇知道,怕是因為剛才他應了給林玉虹洗那衣裳,使得這人誤會他性子軟弱好欺不似男兒了,張了張嘴,想要解釋那衣裳之事他另有打算,可話到嘴邊,到底還是咽了下去,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仔細想來,也不怪趙墨謙會這般想他,若不是他性子軟弱好欺,又怎麼會在這僕役院一住六年,過得如此這般難堪,前世又怎麼會落得那般凄慘境地?

暗暗嘆了一口氣,林夕堇只默默點頭,道:“謝謝賢王,我自是會好生學著,就算不為學得多大本事,能夠強身健體便也是好的。”

趙墨謙這才略微滿意的點點頭,看他一直微低著頭一副乖到不行的樣子,終是心生憐意,頓了頓,抬手撫摸上了那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調皮顫動的發旋:“頭發也有些枯黃了……”

林夕堇本來在那只溫暖大掌的撫摸下有些迷迷糊糊,聞得這話,不禁臉色爆紅:“我正在長身體呢,以後……以後總會好的……”

“呵……”

趙墨謙終是似笑非笑的嘆息了一聲:“也好,本王就等著小夕束發的那一天吧!”

這句話頗有些意味深長,林夕堇愣了一下,正待想這其中是不是有其他什麼意思,就見一個傾國傾城的美人兒走了進來,一粒淡粉色珠子掛在額間,晶瑩剔透,妙目帶著淡淡的驚喜,對著趙墨謙便是盈盈一拜:“四殿下,您來了怎麼也不往松婷苑一聚呢?”

此人正是林玉珠。

趙墨謙寒眸一瞥,沒有答她的話,卻只道:“聽說今日皇兄也會來,本王以為林大小姐和林二小姐必是在敷衍他。”

林玉珠用半片袖子遮唇笑了起來:“四殿下您可真會開玩笑,誰敢敷衍皇子們?”

身後的下人殷勤的搬來凳子,她主動坐到趙墨謙的身邊位置上,向桌上不知何時丟棄在那裡的廢棄茶點看了看,道:“這茶點太粗陋了些,入不得四殿下的口。我屋裡倒是有些小廚房裡私做的茶點,蘇州的金絲糕和果兒酥蒸都是剛剛做好的,我叫人端來給四殿下嘗嘗可好!”

趙墨謙寒眸一眯,淡淡道:“不必麻煩了,宮裡和賢王府上,什麼樣兒的金絲糕和果兒酥蒸沒有,本王早就吃膩了,反而覺得小夕這兒的茶水不錯,別有一番新奇口感。”

林夕堇看著桌上那明顯被人廢棄掉的茶水茶點,心裡早已有些惶恐了,他竟是望了給他衝上一杯熱茶……

林玉珠像是剛看到林夕堇一般,吃驚道:“四弟,你怎可如此怠慢了四殿下?”

她心裡是怎麼也不信趙墨謙真的看上了林夕堇這麼個毛頭小子,只當他是為了朝廷局勢及自己處境才有了這般決定,可是剛才那一聲再自然不過的“小夕”,卻是讓她意識到了什麼,但看著林夕堇滿面木然地望著院牆上的花朵,而趙墨謙也不過是隨意坐在那裡而已,她實在又找不出什麼不對勁兒的地方。

又暗想,林夕堇這醜小子長得又干又瘦,根本就是個小毛猴兒,只要自己出手,表露些許意思,四殿下必然不會看上他而舍了我。雖說皇帝忌憚將軍府與四殿下聯姻,但這不也正好說明他們之間才是真正的絕配佳偶麼!


  


☆、第二十九章 奇石為禮

於是又道:“四弟,你已經許久未向老夫人請安了,我們做晚輩的,可不能這麼不懂事。”

林夕堇就是再傻也知道,林玉珠這是在趕人了。

哦了一聲,站起來道:“昨兒個在外面定了一樣小玩意兒孝敬老夫人,正好今日要去取一下,不知賢王可否有空,若是可以,陪小子走上一躺如何?”

趙墨謙已然站立。

眼見著趙墨謙也要跟著離開的樣子,林玉珠臉色微微一變,接著便向林夕堇的背影投去陰毒冰冷的目光,暗恨這小子居然如此不知好歹,但轉向趙墨謙的目光時,又是一派和氣的模樣:“四殿下還是去松庭苑一聚吧,想必二殿下也快到了,四弟若是要取東西,帶上幾個得力的下人便是,哪裡能夠真的讓四殿下陪著,讓人聽了去,豈不是鬧了笑話。”

真真是好一張會說的巧嘴,林夕堇應了一聲,起身便往外走,知道今日的麻煩卻是怎麼也躲不掉了。

果然,走出僕役院不久,便聽得下人來報,說二皇子已到,老爺讓大小姐、二小姐、四少爺和賢王,都聚到正廳去。

三人便向著正廳行去。一路上,林夕堇懶得理會向著趙墨謙巧笑倩兮的林玉珠,自顧自地欣賞周遭美景。青石小路通幽徑,小橋流水閑人家,暗渠溝亭,九轉回廊,好一派富貴人家……

眾人知道二皇子來了,都在外面迎接,反到是趙墨謙行事低調,竟是只有少數幾人知道他已在將軍府上。

一番虛禮之後,才得入內。

進去之後,眾人一眼便瞧得一塊奇石,奇石放置於正中金絲楠木,雕花八仙桌上,石頭整體為青碧色,表面有晶體,如同北漠花崗岩的晶體卻又比之閃耀得多,乍一看,便如碧青的天空上點綴著數不清的星星,關鍵是無數的星星中間,隱約有著一個泛著淡淡光暈的“壽”字。

林滄海摸著自己的短胡子贊道:“神奇,真神奇!”

見賢王和自己愛女遲了一步進來,也不客套,只說:“你們都來瞧瞧,這石頭真是神奇。”

趙世羽看著趙墨謙,眼底有一瞬間的陰沉,但隨即他的視線略過了林夕堇,臉上又露出一絲恍然與不屑之色。

林夕堇仿若未覺,抽空悄悄的窺了趙墨謙一眼,那人面色不變,神情一如既往的冷冽,他卻隱隱察覺,他此時的心情恐怕不會太好。

暗暗咧嘴一笑,他突然感覺到了什麼,這個男人和林滄海注定無法對付。

一山難容二虎,一國難容兩將……麼!

眾人對奇石圍觀時,二小姐林玉虹也趕來了。

她一眼看到此石,忽然有些激動的說:“這奇石莫不是送給我的禮物?”

林玉珠笑道:“這麼一說還真是,再過兩日就是妹妹的生辰誕,二殿下您可有心了,給妹妹准備了這麼好的禮物。”

趙世羽向林玉虹看去,發現她雖然高興,不過是對奇石高興罷了,還真沒把他這個二皇子看在眼裡,反倒是視線頻頻向著賢王窺去。

林玉珠見他半晌不答,又道:“莫非,這奇石不是送給妹妹的?”

趙世羽這才笑了笑,道:“雖然這奇石確實適合作為壽誕之禮,但卻更宜送給長輩。而我已經給二小姐另外准備了禮物。至於這塊奇石,是因為我有個難題,你們誰能幫我解決了這個難題,那麼我便將這塊奇石送給誰。”

眾人都有一瞬間的沉吟。

趙墨謙突然道:“二皇兄,你的難題是關於難民闖入帝京……還是關於邊境戰事?”

趙世羽昂了昂頭,大方答道:“賢王莫要愚兄了,邊境之事有林將軍震懾,我說的乃是難民入京的事,如果賢王能給二哥想個法子,解決了這件事,便除了這塊奇石,一定再為賢王尋來更好的禮物答謝。”

趙墨謙扯出一抹淡笑:“本王乃武將,對這些沒興趣,你找錯人了。”

林夕堇默默地看著這二人,一個俊美陰沉,一個剛毅冷冽,都是不可多得的高貴美男子,只是他們卻都在此時隱藏了真實的自己。

沒有人能夠看懂,他們到底在想什麼。

但卻所有人都能想到,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對於這件事,林滄海也同樣陷入沉思,過了一會兒才說:“這些個都是未踏出閨閣半步的丫頭們,能有什麼好主意?看來這塊奇石,最終還是無法留在我府上嘍。”

語氣間仿若有些遺憾似的,林夕堇卻也在此時心裡湧起一股郁氣,什麼叫“都是未踏出閨閣半步的丫頭們”?那他算是什麼?難道也是屬於“未踏出閨閣半步”的人嗎?竟是真把他當女子了不成?

暗吸了幾口氣,又覺得自己為著這等事情不開心真真是不劃算,便又壓了胸中氣憤,乖覺的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可視線一瞥,卻剛好撞見趙墨謙看過來的幽深寒眸,不禁一愣。


  


☆、第三十章 難民之患

趙墨謙卻是眸光一瞥,看向了別處,仿若剛才僅僅是無意中向這邊掃了一眼而已。

林夕堇忍不住心裡有些憋屈,卻也想不出來這人究竟是什麼意思,只好面無表情地裝作毫無察覺,又想起那日這人向皇帝請求賜婚時的場景,突覺荒誕無稽,心中曬然。

好在如今林夕堇定力早已不同往日,盡管心中思緒萬千,面上卻是不露分豪,何況此時眾人的注意力都聚在那奇石之上。

林玉虹剛才就覺得自己有點丟臉,心中惱恨二皇子,便撅嘴道:“爹,你也太小看我們姐妹二人了,我們從小就學習琴棋書畫,您又曾教給我們各種兵法,我就不信解決不了二皇子面對的問題,您且向我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滄海倒是沒有想到自己的二女兒會說這樣的大話,不過他也很欣賞她巾幗不讓須眉的樣子,林將軍的女兒,便該當如此。

經過林滄海一番解說,眾人才了解到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西南方向的西周國,與青昭自二十五年前,簽訂了和平共處的協約之後,就一直嚴格遵守協約裡的內容。只是今年,這協約已經到了規定的時間,原本已經定下派使者出使西周國,以商談續約之事,卻不想大淵國卻先一步與西周國結盟,如今兩國一左一右夾擊青昭,使得青昭疲於應付。

最令人擔憂的是,西周騷擾青昭西南邊境,致使百姓流離失所,漸漸北遷,以至於到了這段時間,成批成批的難民入駐帝京,一路的飢餓與死亡,使得這些百姓的理智漸漸喪失,進城便進行搶奪錢財食物的大有人在,有時候一天之內,會發生數十起搶掠的案子,甚至還有人走投無路之下,故意搶劫犯事投牢,京兆尹的監獄都住不下了。

一直這樣下去,顯然會出大亂子。也不知道皇帝是出於什麼樣的考慮,竟把這個難題扔給了二皇子趙世羽。

趙世羽其實也想了一些辦法,但實施起來效果卻並不好,尤其無法大面積實施,幾天下來,情況愈加緊急。

趙世羽自小便沒有什麼考山,母親只是區區“美人”而已,且早逝,原又不是什麼官家之人,沒有給他留下任何有用的資源。無處求告之下,他忽然想到了林滄海。

說到底,將軍府的二小姐是要嫁給二皇子的,林滄海便是二皇子的未來岳父,理應榮辱與共,便是求告到他的門上也是理所當然的。

於是備了這奇石作為禮物,上門來求個辦法。

可惜林滄海似乎並沒有替趙世羽想辦法的意思,趙世羽便用這奇石為引,來為難他的兒女們,說到底,他的兒女若是想不出辦法,林滄海的臉上也會無光。

二皇子趙世羽便是摸透了林滄海愛面子的這一點,才用了這激將法。

只是可惜了,來的除了兩位大小姐之外,卻是只有林夕堇這麼個無足輕重的庶子在場,不說林崇孝,便是其余林滄海稍微重視的兒子們,均是一個未到。

這麼一來,這法子能想出來自然是好,但若是想不出來,卻也不好再多說什麼,畢竟和兩個女子較真,到底是他落了下乘。

“哼,這有何難?敢在帝京如此作亂,當然應該全部抓起來酌情定罪,尤其是那些凶惡的,一定要施予極刑,而且是當眾公開施刑,這樣一來,還怕那些平民作亂嗎?”林玉虹思索了沒多久,便得意洋洋的看了趙世羽一眼,又嬌俏的向林滄海道:“爹,我這個法子,你看好不好?”

林滄海微微皺著眉頭裝糊塗:“女兒家家的,出什麼主意?且聽二殿下怎麼說吧。”

二皇子趙世羽卻又向賢王道:“四弟,你覺得呢?”

趙墨謙面無表情,只淡淡的說了四個字:“婦人之見!”

林玉虹原本自信滿滿的神情瞬間僵住,她愣在那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慢慢地,小臉上浮起一片寒霜。

林玉珠眼看不對,她最是了解自己妹妹的脾氣,怕她衝口說出什麼不好的話,忙道:“妹妹這個辦法乍聽之下是不錯的,只是這些難民也是我青昭的子民,他們也是因為西周國的騷擾侵略,才會來帝京,若是我們以酷刑待之,只怕會寒了他們的心。”

林玉虹到底還算有理智,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放肆,尤其是被賢王那冰冷的視線一掃,憤怒便去了大半,只瞪眼不岔的爭辯:“寒了他們的心,總比放任他們造反的好,帝京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第三十一章 突然發難

林玉珠又道:“必要的時候,也只好實行雷霆手段,不過如今,尚沒有到這個地步。爹,此事不如容我們再仔細想想。”

這樣一打岔,林玉虹所說的那個法子,也就等於被委婉地否定了,縱使姐妹二人向來感情極好,林玉虹心中也很是不悅,頓時臉色便越加難看,眾人以為她還在為方才失了面子而難堪,便都假裝不知曉。

趙世羽的目光落在林玉珠的身上,只覺她的美真是令人怦然心動,關鍵是她不僅僅只是小女兒的小聰明,還似乎很有頭腦……內心不由自主的非常可惜,難道自己只能娶將軍府的二小姐了嗎?

對於林玉珠的提議,林滄海欣慰而笑,問道:“玉珠,你是否有什麼好主意?”

今日四皇子在場,林滄海大概知道自己女兒的心思,大皇子已經果斷拒絕了這場聯姻,並且不日將要離開,這一條路線算是已經不可能了,到是四皇子這兒……

林滄海竟是忽略了皇帝的意思,心中隱隱有了一種期待,所以有意想要林玉珠趁此機會好好的表現一番。

林玉珠笑道:“爹,這麼大的事情,就算我有什麼主意,也不可能立刻說出來。畢竟一個弄不好,牽連甚大。所以容我再考慮一日吧,明日此時,大皇子和四皇子若是再來此處相聚,玉珠必有交代。”

這是變相邀約了,趙世羽微笑應道:“明日此時,我必來此處。”

他發現趙墨謙似乎想要拒絕,又道:“四弟,就算為了二哥我能夠得到一個好點子,你也不能拒絕!”心中仍然想著,父皇已經將此事交給他,事情由他來辦,點子由賢王來出,功勞卻也只是他一個人的,

趙墨謙眉頭一蹙,身上冷冽的氣息似乎愈加濃烈了,他冷冷的“嗯”了一聲,卻突然轉頭對林夕堇說:“小夕,跟我去市集一趟,你該添置些東西了,將軍府四少爺,本王的未婚妻,便是穿著這一身下人衣裳出來,是何道理?”

當林夕堇和林家其余人站在一塊兒,那種鮮明的對比讓他隱隱煩躁起來。

“也順道買一些描本和千字文回來啟蒙習字,連你大姐二姐都是學得琴棋書畫,甚至兵法布陣,你堂堂將軍府少爺卻是什麼都不會,又是何道理?難不成這將軍府竟是要女兒當家不成?你總得要上進一些,早些學著做事,本王府上也是雜事頗多,別屆時什麼都不會。”

原本冷眼旁觀的林夕堇懵了。

林玉珠林玉虹姐妹倆竟是倒吸了一口氣。

林滄海的臉色尤為難看。

趙世羽驚愕。

誰也沒有料到賢王會突然發難,短短數語,說得是字字直指重心。

林夕堇反應很快,當即臉色一紅,滿臉羞愧,懦懦道:“賢王,我,我定會好生學習,絕不再如往日那般得過且過,”隨即他又滿臉感動,仰頭濡慕的看著賢王:“今時不同往日,我竟能得到賢王關懷,便是,便是……”

說到最後,竟似是哽咽難耐,說不出話來,他那瘦瘦小小的模樣,看上去著實有些可憐,趙世羽原本不屑的神色,因為這一幕,而緩緩退去,反而露出了一抹同病相憐的復雜神情……

林玉珠此時回神,迅速掩下眼底的震驚,忙道:“四皇子誤會了,並非四弟什麼都沒學,只是他身體不甚好,長年喝藥,並無多余精力……”

趙墨謙目不斜視:“哦?是嗎?那為何不常見到府上安大夫?小夕屋子本王去過,別說藥,就是藥渣都不曾有半點,藥味兒也聞不到絲毫。”

竟然是直接嚴明,似有不依不饒的架勢,林滄海的眉頭皺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眼底怒氣聚集,滿含警告的看向林夕堇,這個庶子,居然讓他如此丟臉,果然是個養不熟的白眼兒狼。

林玉虹忍不住了,她氣憤的瞪著林夕堇,喝斥道:“四弟,你竟然向賢王告狀,說府上的不是,你還有沒有良心?虧得爹爹娘親養你那麼多年,你就是這麼報答的?”

呵呵,良心?

林夕堇忍不住心下一陣冷笑,這吃人的將軍府上,竟然還有‘良心’二字麼?不是早就被狗吃了麼?

這般想著,面上逐漸露出了苦澀,他哀哀的看著林滄海:“爹爹,原來我不是林家的孩子麼?難怪我要住在府上的僕役院裡,原來我還時常想著,爹爹為什麼不喜歡我,對待我和對待其余的孩子從來都不一樣,原來竟是這般緣由,若是如此,倒是兒子要求太過了……”

  


☆、第三十二章 小游帝京

林滄海“謔”地一下站了起來:“閉嘴!”

林夕堇陡然閉嘴,滿臉驚恐,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好幾步,似是被嚇壞了,一雙大眼睛浮起一絲薄霧……

幾乎與此同時,趙墨謙斜向前跨了一步,偉岸的身軀已經擋在了林夕堇的面前:“林將軍,虎毒不食子。”

林夕堇愣住,他原本只是打算做個戲,這人不可能看不出來,怎地就……

林滄海的臉色漲得通紅,似是喘了幾口氣方才勉強冷靜下來:“賢王,小兒頑皮,還望您多擔待。”

“嗯!”趙墨謙冷冷的應答了一聲:“他年紀尚小,頑皮一些是應該的。”

原本就處於驚愕當中的林夕堇,因為這一句話,腳下忍不住一個踉蹌。

他不小了,若加上前世,大了去了。

頂著林家父女似吃人的目光,林夕堇小心的跟在趙墨謙身後離開了。

因著在默默想著一些心事,等林夕堇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一片喧嘩熱鬧之中,他慌忙四處張望了一下,卻見趙墨謙站在前方不遠處,正回過頭來看他,眉目之間有些淡淡的冷冽與不耐煩。

不再多想,他三兩步趕了上去,歉意地笑了笑:“我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微皺的眉峰果然平了幾分,卻是大手一伸,直接抓住了林夕堇的小手,他畢竟是長期練武行走戰場的人,這一使力之下,竟如銅腕一般,捏得人生疼,林夕堇狠狠咬著牙方才沒有痛呼出聲。

“賢王,您弄痛我了。”他自然不可能受著痛逛街。

趙墨謙怔了一下,急忙松手一看,果然見到那小小細細的手腕上一圈烏青……

眉頭一蹙,他竟一時不知說什麼好,沉默的取出隨身攜帶的藥膏,仔細抹著。

熱鬧的集市上,買賣聲,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連成一片。林夕堇的注意力早已飛到了周圍各種各樣的小攤小販上,手上的傷竟是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這樣的小傷小痛於他來說,什麼都不是。

糖糕糖人糖葫蘆,栗子糕桂花糕金絲糕果兒酥蒸,混沌大餅燒賣,烤乳豬烤全羊……

各種美味吃食的香味兒混雜在一起,撲鼻而來。

情不自禁的,林夕堇聳聳鼻子,咽了一口口水,他餓了。

他下意識地向著腰間扁扁的錢袋子摸去,忽覺腰間一緊,視線陡然拔高,他竟是被某個男人抱了起來。

鼻息間縈繞著已經頗為熟悉的男人氣息,林夕堇一時間訝然,隨即開始掙扎起來,他是還小沒錯,但卻又不是真正普通的十歲孩童,怎麼可能被一個男人抱在懷中,這得有多丟臉?

“別動!”

趙墨謙小心的調整著合適的力度,這才向前走去。不消一會兒手中便已經多了好幾樣小吃食,林夕堇經過激烈卻短暫的糾結之後,再也顧不得一臉窘態,大口大口便吃了起來,看那豪邁模樣,仿若是吃到的世間最美的佳肴。

趙墨謙冷冽的眸子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絲隱隱的擔憂,他一手圈抱住林夕堇,一手輕輕的在他背上撫了撫:“慢些,別噎著。”

“咳咳……”

因著這話,林夕堇果然被噎著了,臉色漲紅的折騰了好半天,還是旁邊一個慈眉善目的大娘送了一碗水,這才好了。

為此,剩余的吃食均被林墨謙冷酷的收繳了。林夕堇摸了摸才半飽的肚子,不免有些焉焉的。

耳邊的嘈雜聲逐漸減小,走過最熱鬧的區域,四周的房屋越加精致緊密起來,都是紅牆白瓦,不遠處,在眾多房屋中央,一彎寬闊的碧色湖泊映於其中,美輪美奐。

這便是青昭帝京著名的煙雲湖。

前世,他也只匆匆來過一次,當時二皇子正帶著林家姐妹倆在湖中吟詩賞景,他是因為二皇子蘼下一謀士叛變的事情來報信的……

如今想來,多麼可笑。

“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

那時沒有賞到的美景,如今再來看補足便是。心有所思間,林夕堇不禁低聲喃喃自吟。

他卻是忽略了,自己此時正窩在趙墨謙的懷中,那怕就是再小聲,對於武藝高強,五感靈敏的男人來說,早已聽得清清楚楚。

那一瞬,男人眼裡閃過明顯的震驚。他毫不猶豫的接了下句:“雲樹繞堤沙,怒濤卷霜雪,天塹無涯。”

林夕堇一驚,縮了縮脖子裝傻,卻是再也不敢多說什麼了,心中思忖著,若是男人問起來,便謊說自己無意中聽得的詩句。

但趙墨謙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抱著懷中人兒不緊不慢地沿著湖邊行去。

這時並非熱鬧時節,人並不多,只遠處有一兩艘頗為華麗的船只,隱隱有樂聲傳來,甚至模模糊糊辨得有女子妙曼的舞姿,卻是有錢公子哥們包下的花船。湖側一處拱橋下,有兩只小船在船夫的慢搖之下正緩緩行過橋洞……

這般畫面的融合,竟是極美。

看了半晌,趙墨謙腳步一轉,忽然向著一條街巷走去。走出沒幾步,人聲又鼎沸起來,林夕堇剛剛張開的嘴又緩緩閉上,他或許僅需要帶上一雙眼睛,便已足夠。

街邊又出現了許多小攤,有賣各類雜貨及小點干果的,還有算命的,賣茶水的……人漸漸多了起來,熙熙攘攘的,看得人眼睛發花,林夕堇驚奇的發現,這裡竟然多了一種“抬轎”,前世他可沒有聽過這種玩意兒,頓時有些好奇起來。

趙墨謙早已發現他頻頻向那邊張望的眼神,便招來了一輛干淨漂亮的,徑自將他放到“抬轎”上面。

這抬轎很像是兩個人抬一把舒適的椅子,林夕堇一開始還有些拘束,隨即便逐漸放開來,發現這“抬嬌”跟沒有轎頂的轎子很是相似,頓時心裡愉悅,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

這大抵是他兩世加起來笑得最開心的一次。

趙墨謙自然不可能坐這小孩玩具一般的東西,他只是在一旁並排行著,好似貼心的守護,見小孩兒笑得開心,眸中便也增加了一絲暖色。

走出一段距離,趙墨謙便又重新抱起林夕堇往前走。這時,街道房屋又有了些許變化,裡外均透著一股古樸大氣之風,當鋪、古董鋪,賣胭脂水粉的,賣首飾字畫的……逐漸的,帝京頗為有名的一品齋、春風樓、聚寶閣、賢書坊等等一一呈現在眼前。

林夕堇的注意力果不其然還是被春風樓裡飄散而出的香味兒勾了去。原來,今日春風樓推出了一道新品菜肴——絨雞待哺。

林夕堇只聽了名字便忍不住了,央著趙墨謙要去嘗一嘗,他當然不知道了這“絨雞侍哺”是怎麼樣一道菜,但明顯是以雞為主料,他愛吃雞呀。

趙墨謙看著那人來人往,極為擁擠的春風樓大廳,竟是皺緊眉頭猶豫了好半晌才走了進去。

他一跨進春風樓大門,便渾身氣勢不加掩飾的釋放了出來,男人本就貴氣逼人,再加上戰場上廝殺而來的一股子獨屬於軍人的煞氣,竟是無比的耀眼奪目。

這一瞬,林夕堇竟然是聽不到周圍一絲的喧嘩。

好一個絕世英姿。

有眼尖的小二,急忙迎了上來,也有眼利的,轉身去找了掌櫃的。很快,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急急忙忙的過來了,臉上還帶著討好且恭敬的笑:“貴人請進,貴人請進,不知二位是要喝酒呢還是……”

趙墨謙不耐,隨手將一塊玉牌扔了過去:“上好雅間,清靜的。”

“好勒!二位請隨小的這方走。”中年男人爽快的吆喝了一聲,恭著身子在側前方引路,沒有人知道,此時這位掌櫃隱藏在袖中的手正微微的顫抖著,那個玉牌,那個玉牌……竟是那位大人麼!

人群自動自發的讓出一條道來,由這位掌櫃的親自接待的客人,那是真正的貴客,在這裡的人,誰沒有幾分眼色?自然是不會有人不打眼的魯莽的往前湊。

清靜的雅間自然是在樓上,林夕堇窩在男人懷裡,自上往下看,只見大廳當中很快就恢復了剛才的喧嘩嘈雜,幾個小二端著酒菜飛快地穿梭在廊道桌椅中,還不時傳來猜拳聲,談笑聲,杯盞碰撞聲。

驚奇的是,每一個桌上都擺放著一道相同的菜,有人在細嚼慢咽,有人在大快朵頤,有人在品頭論足,也有人在嘖嘖稱贊,人人都陶醉於新菜品的回味無窮中,才不一會兒的功夫,大廳當中又更擁擠了三分。

“咕咚!”

林夕堇終是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那道新菜品,想來是極為美味的。


  


☆、第三十三章 樓上看戲

上得樓去,林夕堇一眼便看到中間大堂只擺了八個圓桌,每一個上面都鋪著暗紅的桌布,看起來十分華貴。

臨街前後都是雅間,用縷空木雕做骨,白娟做面,對開八扇門扉隔成單間,看起來十分別致,盡顯精致典雅。

許是如今心境變了,林夕堇對什麼都好奇得緊,睜著一雙大眼睛,瞧什麼都興致勃勃,回想他上一世,竟然錯過了諸多景致而不自知,活得忒是可憐。

那掌櫃恭恭敬敬的領著他們到了位置最好的那一個雅間,剛一推開門,裡面便馬上迎出來一個頗為沉穩的小二,剛要說話,卻被掌櫃的揮退了,他竟是要親自伺候著。

林夕堇剛被放下來,也顧不得會不會被人笑話,直接奔到窗邊先瞅了一眼,才很是滿意的回頭四處打量雅間布置,趙墨謙卻是坐下,拒了掌櫃的,自己動手倒了兩杯熱茶。

那掌櫃的眼神兒極好,立即就知道了這小孩兒方才是需要小心伺候的,對林夕堇的態度也小心了幾分。

走了這一路,林夕堇早就有些渴了,見到遞到跟前兒的茶水,徑自拿起來咕咚咕咚就喝了,絲毫沒有半點文雅模樣,倒像是個小土匪。

接下來的時間,他更是把這種小土匪氣質發揮了個極致,他也不管吃的是什麼菜什麼肉,只要是上桌的都要狠狠吃一通,一桌子的好菜好肉愣是被他灌了滿滿一肚子,直到林墨謙皺緊了眉頭直接讓掌櫃的撤了桌,這才罷休。

原本他以為趙墨謙定是要罵上他兩句的,可不想他做好了聽訓的准備,卻遲遲沒有聽到那人說半個字,頓時又有點戚戚焉,暗道這人果然沒有太將他放在心裡。

這也是情理之中的,兩人之間原就什麼都沒有,若非莫名有了個婚約,又怎麼會牽扯到一起?這麼一想,他又不禁對於趙墨謙向皇帝請婚的事有些不解了,為何就選了他呢?

這般想著,林夕堇不免有些走神。

趙墨謙卻是嘆了一口氣,拉著他讓他站起來:“就在這兒小走幾步罷,消消食再帶你出去轉轉。”

林夕堇愣了一下,就算是他如今臉皮子足夠厚了,也禁不住一陣臉紅,只好乖乖的繞著桌子轉圈,每轉一圈就往窗戶外看幾眼。從二樓往街道上看,視覺自是極佳,只是他到底個子太矮,只能勉強探出個頭而已,倒是有些不美。

趙墨謙便也就這麼看著他折騰,小小一個人兒,抱著肚子專心致志的轉著圈兒,偏偏臉上的神情還嚴肅得很……這畫面,讓他眯起了眼。

忽然,林夕堇趴在窗戶邊上,不走了。

趙墨謙耳力好,也已經聽到了聲音,皺了皺眉,站了起來。

只見下方街道上,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子,身形亭亭,跪在一輛頗為豪華的馬車前,低著頭不住的求救,而後面跟著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凶神惡煞的對著女子吼道:“死丫頭,跑什麼跑?跑得掉嗎你,快快跟我們回去。”

那女子聽到聲音不住的瑟瑟發抖,對著馬車連連磕頭道:“公子,救救小女子,這群人是惡人,要抓了小女子去,小女子到了他們手裡就沒命了,公子慈悲,救救小女子,救救小女子。”

那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並沒有像圍觀群眾所想的那樣,上來就拖人,其中那領頭的漢子反而對著豪華馬車拱手道:“這位公子,昨日,我家小姐偶遇此女子賣身為奴,小姐心善,瞧著她家老老小小,又有個要看病的娘就買了她。沒曾想她今日卻要死要活的逃出主家,我等正要把她帶回去,給小姐發落。”

話音剛落,那女子就爭辯起來:“胡說,昨日那病怏怏的一家子根本和我沒有關系,他們窮瘋了,見我獨自一人,便起了歹心,誘拐我賣給你家小姐,我是好人家的女子,怎麼能自甘下賤的做人奴婢。”

說完,又對著嬌子不住的磕頭,苦苦哀求的說道:“公子,求求你,救救小女子吧,小女子會一輩子報答你的恩情的。”

看到這裡,林夕堇忍不住笑了,也不去看那女子,而是盯著那豪華馬車,想看看這裡面的人,會如何處理這件事情。

“那是駙馬府的馬車。”

趙墨謙突然說話,倒是把林夕堇嚇了一跳,他下意識想要回頭看,卻被一只大手摁住了腦門兒,動彈不得,不禁就有些郁悶了:“那又怎麼樣?駙馬府的馬車並不代表裡面就一定是駙馬啊!”

這麼說著,林夕堇腦子裡卻是轉得飛快。陶華公主,當今皇上唯一的妹妹,喜武厭文,英姿颯爽,卻偏偏看上了當年有名的大才子司馬俊,便求皇帝下了旨強招為駙馬。而司馬俊,雖是文人,偏偏性格桀驁,對此猶如強搶一般的事情自然是厭惡至極……據說,當時此事很是折騰了一番。

這個人林夕堇前世倒是沒怎麼接觸,只是聽說他因為一個平民女子和陶華公主起了嫌隙,鬧得家宅不寧。

莫非就是這個女子?

林夕堇想到這裡,突然八卦心起,更是雙眼炯炯的注視著那輛豪華馬車。

馬車簾子動了動,掀了開來,一個衣著華貴的俊朗男人走了下來,看了看眼前的情景,道:“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這樣吧,這位管事,這姑娘遇見我也算有緣,她既然求到我的面前,我也不可能見死不救。你家小姐買他花了多少銀錢,我加倍給你,你回去好生回話吧。”

那漢子是個有眼力的,他看得出來這男人身份不凡,想了想,拱手道:“既然公子開口了,小的不敢造次,次女就歸公子了。我家小姐昨日花了三十兩銀子買下她,公子也就給三十兩吧。只是容小的多嘴,次女不是個乖順的。”

說完,那漢子接過銀子帶著人就走了。他們一走,那女子立即對司馬俊頻頻磕頭,只是此時這磕頭的動作卻是比之前做得動人得多,頗有些“盈盈一拜,柳若扶風”的感覺,就連聲音也多了一絲嬌媚:“多謝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沒齒難忘,願為奴為婢伺候公子左右。”

“噗……”

林夕堇不想會見到這樣明顯的一幕,當即捂住肚子咯咯直笑,暗嘆這世間女子變臉速度果然了得,前一刻還振振有詞的說自己是好人家的女子,轉眼間就能為奴為婢了,倒是好手段。

趙墨謙卻是寒眸遽冷,大手一伸,直接蓋住了身前小人兒的眼睛,沉聲道:“莫看這些!”

林夕堇正看得起勁,哪裡肯聽,伸手去掰那雙大手,卻是怎麼也掰不動,頓時氣結:“我不看就是了,你松開!”耳朵卻是支得老長,只聽到那女子似在哭訴:“公子,請讓小女子報答你的救命之恩,不然小女子不就成了那忘恩負義之人?小女子雖是弱女子,但總會有能做的事情,你就留下小女子吧。”

林夕堇又想笑了,此時他真想看看那司馬俊是個什麼臉色,可眼前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不免動手在那大手的手背上拈起一小塊皮肉,狠狠的揪了一下。

趙墨謙的眼皮子不禁微微跳動。

卻聽得樓下女子哀傷道:“公子若是不收留小女子,恐怕小女子也只有死路一條了……”

聽到這裡,趙墨謙渾身寒氣四溢,一把將林夕堇抱離了窗邊:“好好男兒,少看這些腌贊事兒。”

“哦。”

林夕堇沒辦法,只得怏怏的應了一聲,乖乖讓男人抱著出了酒樓,一路上,那掌櫃的不住彎腰鞠躬,態度極為恭敬。

吃飽喝足,林夕堇有了些許困意,尤其是窩在男人懷裡,更是使得他比平日裡放松了幾分,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問道:“回去了麼?”

“描本和千字文不要了?”趙墨謙挑了挑眉:“原還想帶你去聚寶閣看看稀罕玩意兒……”

林夕堇糾結了,那聚寶閣他自然是很想去的,只是……他總不能真的就這麼正大光明的,吃穿用度都花趙墨謙的錢吧?那樣的話,他自個兒都會看不起自個兒的。

“還是不去了唄,我們買了書就回去了。”

“嗯。”趙墨謙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也不說什麼,抱著人往最近的一家書坊行去。


  


☆、第三十四章 添置物什

只轉了兩個彎,喧鬧聲便已遠去,雅靜的感覺讓原本的些許困意消散開去,林夕堇抬頭一看,匾額上是四個大字——鏡古榮華。

一看便是出自於大家之手,筆鋒極具韻味兒,一股子書香氣息隱隱飄散,即便是站在門口,也讓人心靜神怡。

再看趙墨謙,這男人哪裡還有之前的半點凶悍之氣,雖不能說是溫文爾雅,但也多了幾分清絕寒梅的風骨。

只一眼,林夕堇的心便不由自主的撲通撲通激烈跳將起來,他可不是未嘗紅塵之人。

趙墨謙未覺,抱著人徑直走了進去。

“墨兄,竟真是你,你這……”

剛進門,便聽得一個略帶驚奇的聲音傳來,只見一個書生打扮的儒雅青年向他們走來,竟比那侍者還要快上幾分。

林夕堇尚自聳鼻聞著墨香味兒,只淡淡看了青年一眼,知道是趙墨謙的熟人,便小小的掙扎了一下,待趙墨謙將他安穩的放在地上,才說了一句“我自個兒去看看”,便跟著侍者去了裡間。

趙墨謙看著那小小的身影完全被屏風遮擋,這才看向好友:“聽聞李兄最近幾乎吃住都在這鏡古榮華裡,痴迷得很吶。”

李宸風失笑:“臣下也聽聞墨兄前些日有了一個頗為獨特的婚約,原以為不過是世人瘋傳,如今看來,倒是真的了?”

說罷,視線也看向裡間林夕堇去的方向,嘴裡雖是不輕不重的問句,眼裡卻是實實在在的不贊同。

趙墨謙面上的神色未變絲毫,冷冷道:“睡在我邊兒上的人,總該由我自己選擇。”

李宸風啞然,若是別人,他自是會多勸幾句,可眼前這強人,他卻是不能再說什麼了,最終只得嘆氣道:“墨兄想好了便是。”

沉吟了一下,又忍不住問道:“可是個性子好的?”

趙墨謙點頭,眼底隱隱一絲暖色閃過,李宸風卻是沒有看到,他嘆息:“到底……太小了。”

“總會長大的!”

待林夕堇挑得一些書本出來時,卻並未看到李宸風,他自然不在意這些,將所挑書本盡數拿給趙墨謙看一遍,並大大方方的讓他付了賬。倒是趙墨謙在看到他挑出來的書時,挑了挑眉,除了描本和千字文,還多了好幾本話本和游記,其中竟然還有一卷舊書簡,叫《鬼疆秘聞》。

鬼疆麼?

那一瞬,趙墨謙的眼底似有風暴聚起!

手上拿了東西,林夕堇便不想再逛了,想著剛才男人遞過去的銀票面額,心中有點汗顏,他該想個法子賺點錢財才行啊。

他倒不是一點錢財沒有,皇帝作為彩禮賞賜下來的東西他還放著不少,只是卻並未換成銀錢,倒是讓他頗為不便。

可趙墨謙終究還是帶著林夕堇進了最好的布莊,裁了兩件上好的衣裳,因為趕制得急,選的樣式頗為簡潔大方,只是選色上,趙墨謙卻頗為堅持,挑了牙色和緋色,都是眼色鮮艷卻不煞眼的,很是好看。

這一回,林夕堇是真的不要趙墨謙再付賬了,這說不過去啊,一個尚未落實的婚約,他臉皮子再厚也不能讓他養著,他又不是那腌贊地方的那種人,就圖著別人的錢財去的。

再說了,衣裳總歸是貼身的私密物什,兩人有婚約在身,但也還只是婚約,送布匹倒還好,送衣裳……總歸曖昧了一些,免不了會落人話柄。

林夕堇向來就是個常被人嚼舌根的,他真正在意的倒不是別人的閑言碎語,而是……他難得的有些害羞了。

趙墨謙自是明白這其中的道理,也並未堅持,卻直接將賬單記到了護國將軍府上,甚至讓掌櫃的現在便去拿錢。

這一幕,自是看得林夕堇瞠目結舌,心生愉悅。

這一番下來,日頭早已偏了西,趙墨謙直接用賢王府的馬車送了林夕堇回府,一路上,刻有賢王府獨特標識的馬車頗為顯眼,惹得不少有心人關注。

奇怪的反而是護國將軍府,林夕堇抱著一堆好東西回來,竟是一個人都沒有遇到,別人暫且不說,就林玉虹那按捺不住事情的主,居然也不見了蹤影。

到底在僕役院住了六年,這些下人們才是各個消息靈通的,讓大憨特意打聽了一番,很快便知道,這兩姐妹竟然都各自躲在屋裡,為明日的宴會做准備。


  


☆、第三十五章 姐妹作妖

一夜無話。

因著頭一日玩了個爽快,林夕堇起晚了。等他慢條斯理的吃完早飯,松婷苑那邊早就熱鬧了起來。

還是趙墨謙等得不耐煩了,派了人來叫他,他才深覺自己拖延得有些過久了,忙穿了昨兒置的新衣,趕了過去。

到了那兒,宴席早已開了。他一進去,立即就收到了不少不善的眼神,林玉虹首先冷哼了一聲,涼涼的諷刺道:“喲,四弟面子真大,可讓大家好等!”經過昨日趙墨謙的出言回護,幾個知情人已經不可能隨意忽視林夕堇的存在了。

林玉珠適時的拉了拉妹妹,對林夕堇和顏悅色道:“四弟,你卻是來晚了,因著時辰已不早,我們便沒有等你,你可別見怪啊!”

白臉紅臉,依然配合得那麼默契,不愧是雙生子,只是,這種默契能夠持續多久呢?

“大姐說的哪裡話,我豈能不知道自個兒身份,是萬萬不能讓姐姐等著我的。”

林夕堇不鹹不淡的回了一句,便徑直走到了趙墨謙近處坐下。至於那句“自個兒身份”,引得多少人側目就另說了。

林玉虹就算心裡存了滿肚子罵人的話,卻也不可能在這樣的場合痛快的說出來,心裡便有了怨氣,卻又剛好看到二皇子趙世羽的視線不知道看到什麼地方去了,頓時心裡更加委屈起來,衝口道:“四殿下,大姐已經練了很久的‘鳳舞’,為的就是今日在此獻醜一曲。”

這麼明顯的話,在場的又不是傻子,誰聽不出來?

趙世羽的臉色一寒,心裡更是一沉,就算還盼著趙墨謙能夠為他想個法子出來,心裡的陰郁也是怎麼樣都掩蓋不了的。

林玉虹其實在衝口而出後也有一瞬間後悔的,她知道大姐被大皇子拒絕後就對四皇子上了心,但自己又何嘗不是對四皇子有意?可是她如今卻是被下了旨賜了婚,再也不可逆,只能強壓下心裡那一絲念想,死心跟著二皇子罷了。自己的愛情算是完了,何不成全姐姐?

想到這裡,她反而替林玉珠說話:“四殿下,今日您一定要好好欣賞一下。”

林玉珠原本也覺得林玉虹直接把話說出來不太妥當,但說了便是說了,轉念一想,也未必不可,便笑道:“二妹,你可也練習了很久的舞蹈,不如我彈琴,你跳舞。”

林玉虹心內一喜,雖說強壓下那念想了,但到底是還有這念想的,現下有機會可以讓自己的才華展露出來,也是一件很可喜的事情,忙答應了。

之後便轉入後堂去換衣裳。

林滄海見姐妹二人一般的可愛伶俐,又都有很好的才能,心中很安慰,口中卻道:“小女被老夫慣壞了,二位皇子將就著欣賞吧。”

二皇子自然是客氣了一下,而趙墨謙卻什麼都沒有說,寒眸從始至終都看著空無一人的方向,此時回頭,卻是看向林夕堇,眉頭皺得死緊。

林夕堇不是傻子,他懂這人為何生氣,林玉珠林玉虹兩姐妹竟是當著他這個真正的婚約者勾引趙墨謙,簡直是欺人太甚。不過,他不急,他昨日就料想到了這姐妹倆必定要在今日顯擺那肚子裡的二兩水,沒關系,讓她們先使出來。

林滄海的態度已經表明了那姐妹二人的底氣來源,林夕堇不想做口舌之爭,他神色淡然的起身,直接挨到趙墨謙身邊,和他坐一個椅子,還自顧自的拿了他面前的水果吃了起來,樣子居然怡然得很。頓時,趙墨謙冷冰冰的臉色就緩和了幾分,竟是拿了葡萄親手剝了皮,喂給林夕堇吃。

林滄海臉色很難看:“賢王這般,怕是不合禮數……”

趙墨謙卻沒有給他多說的機會,冷冷道:“夕兒還小,想來沒什麼人敢亂嚼舌根。”

林滄海也只得訕訕的不再說什麼,賢王不是毫無靠山的二皇子,他到底不敢太造次。

不一會兒,琴已經擺好,林玉虹也換好了衣裳。

林夕堇一眼就認出了她所穿的華麗衣裳,珠片閃亮亮的,忽然抿唇一笑,用手悄悄的扯了扯趙墨謙的衣擺。趙墨謙不動聲色的挑了挑眉,聰明如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林玉珠纖纖手指,撥動琴弦,妙音入耳,二皇子首先叫了一聲好。


  


☆、第三十六章 狼狽出醜

接著琴音陡高,林玉虹身形矯健,如母豹獵食,颯颯英姿,衝入場內,隨著樂聲擺動自己的手臂和腰肢,動作粗狂,形同男子,卻別有一種難以形容的豪邁之美。眾人都知道,凰為雄,鳳為雌,此曲此舞雖叫鳳舞,也可以叫作凰舞,編曲編舞另辟捷徑,若是男子,便跳雌舞,若是女子,便跳雄舞,反其道而行之,到是別出心裁。

雄舞有男子剛強之態,林玉虹是大將軍的女兒,是有幾分武功底子在的,此時跳來,自是好看至極,眾人都不由自主的鼓起掌來。

而林玉珠坐於琴前,手指撥動琴弦迅疾,面容莊重肅穆,如天女下凡,美得令人窒息。然而就在琴音漸入高潮,舞蹈也至中段時,林玉虹的動作忽然滑稽怪異起來,額上也漸漸滲出冷汗,一副痛苦難受的樣子。

須臾,竟是一跤摔倒在地,臉色慘白。

琴音乍停,林玉珠忙問:“二妹,你怎麼了?”

“我……我……”林玉虹用力地抓著自己衣袖內那雪白的皮膚。

作為弟弟,林夕堇自然是不能無動於衷,不過他到底是男子,便坐著沒動,只擔憂道:“二姐,你這樣會抓傷自己的。”

林玉虹只覺得皮膚上像是爬了幾千只螞蟻一般難受,而且每只螞蟻都在噬咬著她,好好的一曲舞就被這糟糕透頂的感覺給悔了,她實在不甘心。這時候聽到林夕堇說話,忽然衝過去高高的揚起巴掌,狠狠打了下去:“肯定是你這個小賤人害我。”

林夕堇倒沒有想到她會忽然動手,下意識的偏頭想要躲過,但卻還是慢了一步,呼嘯而來的風聲已在耳際,他便干脆凶狠的瞪了過去。

林玉虹的手卻停在了距離他的臉一寸之外。

林夕堇知道,是他身旁坐著的這個男人出手幫了他。吐了一口氣,感激地向他看去:“謝謝!”,卻見那人滿目寒霜,嘴唇微動了一下,林夕堇尚未來得及想他說了什麼,便突覺一道帶著內立的喝斥如炸雷一般在眾人耳際響起:“放肆,誰准你襲擊本王的王妃!”

林滄海大驚,急忙起身鞠禮:“賢王息怒,小女不懂事……”

趙墨謙冷哼一聲:“林二小姐何止是不懂事,夕兒以前是你林家不受寵的庶子,以後是我賢王府的王妃!林將軍,本王這話,可說明白了?”

林滄海臉色極其難看,便是皇帝都從未如此待他,但他卻無論如何也發作不得,一口郁氣憋悶在胸口,竟是一時沒有說出話來。

林玉虹被嚇到了,想要反駁,但是被剛才的內力一震,肚腹之內翻騰得厲害,又覺全身癢的更厲害了,林玉珠根本就扯不住她的手腳,她在地上翻滾起來,釵環歪斜,頭發散亂,漂亮的衣裳也被撕破了袖子,兩條胳膊上全是紅痕,狼狽不堪。

見她如此,眾人都驚呼起來,趙墨謙冷哼了一聲,倒也不繼續追究。

二皇子趙世羽則走過去,將林玉虹狠狠的抱在自己懷裡,一路往內室裡去,同時道:“林將軍,快請太醫來吧!”

林滄海剛才一直沒動,便是認為二女兒林玉虹忽然如此,肯定是有古怪在裡面,所以他壓下了心中那股子郁氣,從開始就在找那個罪魁禍首。可是直到此時,他也沒什麼頭緒,唯一懷疑的四子,卻是沒有那個本事的,或許真的只是生了急病吧?而且二皇子此時的舉動,使他內心微微松動,或許他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差,就算他沒有靠山,只要他對林家忠誠,只要他愛他林滄海的女兒,那麼他也是有可取之處的。

至於賢王……如此不可控制的男人,又偏生看上的是那個小子,看來注定無法共存,雖說有些可惜,也只能另說了。

想著諸多大事的林滄海並不知道,趙世羽在看到那雙血痕遍布的胳膊時,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這傷痕,很難全部愈合了吧?

除了林滄海,其他諸人都等在正廳。

林夕堇微低著頭,眼瞼半合,隱去了眼底跳動的光芒,忽覺頭上一重,一只大手已經撫上了他的腦袋。


  


☆、第三十七章 似有蹊蹺

下意識地抬頭去看,毫無意外的撞進了一片幽深的寒眸之中,林夕堇這才想起來,那一日,那皂莢雖然是他讓大憨摘的,但是那衣服卻是這個男人的小廝幫忙洗的,他早就知道了,且還做了他的幫凶。

這般想著,他莫名的多了一股雀躍,眼睛卻毫無畏懼的回視:“賢王就不怕未來的王妃是個大壞蛋麼?”

聲音壓得極低,他甚至都不確定那人能否聽得到,不過顯然是他多慮了,趙墨謙果然聽到了,並且回了他一個意味深長地笑容。

林夕堇幾乎以為自己是眼花了,那人怎麼可能會笑呢?一定是錯覺,一定是。

兩人之間的交流並不明顯,但是隱隱透著一絲親昵,別人或許不知,但一直關注著賢王的林玉珠卻是看了出來,美眸一閃,微微向這邊走了兩步,欠身道:“賢王莫怪,剛才二妹是身體不舒服,才有了不當的舉動,還好四弟沒傷著,如此……四弟便原諒你二姐了吧。”

這可真有趣了,親妹妹還在裡間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她這個做姐姐的就忙趕著在男人面前嬌柔作態,提高自己的人品地位了。

趙墨謙的大手從放在林夕堇的頭上之後,就沒有挪動個地兒,此時更是像是忽然對他的腦袋產生了莫大的興趣,可勁兒的揉捏著,折騰著,不一會兒的功夫,林夕堇的腦袋就成了一個合格的雞窩頭,又因他頭發枯黃,更是使得那種相似度惟妙惟肖。

林夕堇忙用雙手捂住腦袋,卻依然躲不過那只大魔掌,最後只得在心中暗自嘆氣,由他去了。

可是,趙墨謙能夠忽視林玉珠,他卻是不能的,便道:“二姐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大姐,要不你進去看看吧。”

林玉珠的臉色險些沒有蹦住,她咬了咬唇,才笑道:“還是四弟懂事,大姐都急糊塗了”,說完,她又作了一禮,急急忙忙進內室去了。

趙墨謙似笑非笑的看著林夕堇……的頭頂,半晌,才移開。

太醫來了,經過仔細的診斷,卻沒有說出什麼道理來。

只是說可能是某種花草,致使皮膚有點過敏。

花草致使的?那院子裡那麼多的花花草草,哪一種才是導致她失態的花草呢?

這時,林玉虹已經換過了衣裳,並不知道過敏源原來是在衣裳上。待太醫走了,她的癢病也沒了,看到被自己尖尖指甲摳到傷痕累累的手臂,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也不管趙世羽在場,馬上就從床上跳下來,指揮著丫鬟們把院子裡的花花草草全部都搬到別處去,種在花園裡的,也都鏟了,就連小路上的柳樹,也要一並挖了。

趙世羽冷眼瞧著這些,大家都在為了這個任性的二小姐忙碌,不一會兒,原本漂亮的院子就顯得光禿禿的,只剩下青磚白瓦了,只是柳樹不好挖,要讓男家丁過來幫忙。

趙世羽實在有些看不下去了,淡淡的道:“就算你把這個院子裡的花草樹木全部都挖了,但是你總還是要時常走出院子的,總不能把這帝京所有的花草樹木都挖了。你不如好好休息幾天,等查清楚,到底是對什麼過敏,再處理吧。”

趙世羽的聲音不大不小,再加上和以往不同的一絲漠然,倒是形成的了一種難以言說的男子魅力,竟使林玉虹聽了進去,又想到剛才自己癢得發狂時,是他抱著她,一路奔回房裡。

當下便向丫鬟們吩咐道:“好了,聽二殿下的好了。”

林玉珠見她終於肯安分下來,也是松了一口氣,手指點了點她的腦門兒:“你啊,就該好好聽二殿下的,免得讓二殿下為你擔心。”

林玉虹這才逐漸平靜下來,可是靜坐時,又覺得雙臂被包扎得很難受,而且傷口很痛,忍不住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原本美人兒傷心慟哭,該是梨花帶雨之態。可是,此時的林玉虹頭發紛亂,尚未收拾齊整,雙臂又綁著難看的繃帶,再加上之前進入房間時沒有卸妝,也沒有重新整治妝容,紅的白的胭脂水粉參雜在一起,流得滿臉都是,簡直是慘不忍睹。

趙世羽心裡暗嘆了一聲,壓下那一絲厭惡,向林玉虹道:“你受了傷,先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林玉虹只是哭,也不應答,趙世羽搖搖頭,又向林玉珠溫言告辭,走了出來。

此時,趙墨謙等人早已經散了。

雖然沒有等到二小姐林玉虹出來,但是既然太醫說沒事,那便真的沒多大事兒了;再一個,林玉虹讓丫鬟們在短短的時間裡毀了這院子,眾人再留在這裡也不和適宜,趙墨謙首先不耐煩的告辭了,林夕堇自然也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在回僕役院的途中,卻遇到了故意攔路的五少爺林思奇。

“別以為草雞還真的能變鳳凰,就憑你這麼個醜八怪,還想當賢王妃,做夢。”

林夕堇暗翻了個白眼,冷笑一聲,也不客氣:“草雞能不能變鳳凰我不知道,但我這個醜八怪就是貨真價實的未來賢王妃,五弟,你若不服氣,盡可以拿你這一身皮囊去爭取,看看咱們尊貴的賢王殿下會不會看上不醜的你。”

“你……”

林思奇瞪圓了眼睛,林夕堇卻沒有給他跳將起來罵人的機會,而是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假山,提高聲音:“我說的對嗎?大哥,我們將軍府的男兒是可以如同女子一般嫁人的,不然當日那婚約可沒那麼容易成。”

林思奇沒想到有人,等看到林崇孝一臉冷漠的站在假山旁,嚇得臉都白了,懦懦的不敢開口。

林崇孝一臉清風傲骨的站在那裡,視線略過林思奇,復雜的看著和他想像當中不太一樣的林夕堇,半晌才淡淡的道:“讓你嫁人,是皇上的意思。”

那一瞬間,林夕堇心裡“咯噔”一下,這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的答案。一個在僕役院裡長大的不受寵的庶子,皇上又怎麼可能注意得到他,這其中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並不懷疑林崇孝這話的真假,此人向來自詡高風亮節,是不屑於講假話的,當然,他也未必會將真話告訴林夕堇。可他偏偏就是將這句話告訴了他,這又是為何?

想到上一世,林崇孝最後竟然真的撇開了林滄海,另辟道路,名聲大噪,便更不敢小看於他,施禮道:“謝謝大哥真言相告,小弟感激不盡。”

說罷,轉身便走,林崇孝既然把這事告訴他,自然有他的目的,他既然一時猜不出來,便干脆等著,等著看看他想要做什麼。

僕役院裡,大憨早就等得抓耳撓頭的,下人們一般都消息比較靈通,他早就知道了松婷苑裡發生的事情,簡直就是又喜又急。可是一想到屋子裡還等著一尊大佛呢,頓時是又急又憂,到最後直接在院子裡打起了轉兒。林夕堇還沒進門,就被他繞暈了眼,喝問:“大驚小怪的,出什麼事了?”

“少爺少爺,您可回來了!”大憨三步並作兩步的衝了上來,指手劃腳,擠眉弄眼的好半天才說清楚,賢王在他屋裡等著呢。

林夕堇沒好氣地給了他一腳:“大驚小怪,你是第一次見到賢王嗎?”

大憨也不躲,小聲道:“少爺,小的可都聽說了,賢王可親口承諾了,您就是賢王妃。”

林夕堇腳步一頓:“已經傳開了?”

“可不是早就傳開了麼,好多人都說,如今二小姐可比不上您尊貴了,那二皇子和二小姐雖然被刺了婚,可是跟倆陌生人似的……”

林夕堇漸漸眯起了雙眼:“大憨,你出去打聽一下,這話最開始是從哪裡傳出來的”。把他和林玉虹放到一起做比較,一個是嫡出小姐,一個是庶出少爺,卻都是嫁人;一個是被正式賜婚的,一個僅僅只是婚約,後者卻蓋過前者的風頭。如此顯而易見的對比,究竟是誰這麼居心不良,想要對付他!

走進屋子,便見那一身華袍的男人毫不在意的斜靠在舊椅子上,形成一副鮮明的對比畫面,竟是頗有幾分滑稽之色,忍不住的,他便笑了起來:“賢王,您倒真是不嫌棄我這兒地方小條件差,三日便來了兩回,就不怕外人說道麼?”

“怎麼,你怕?”

男人睜開半合的眼瞼,眼底一片冰寒風暴。


  


☆、第三十八章 請您幫忙

林夕堇一笑,卻是道:“原想賢王的二哥不至於是個孬的,卻不想還真是個孬的,眼看著都恨不得把大姐給吞到肚子裡面去,卻偏生安分的很,總不會是想這兩個都不放過吧!”

寒眸中的風暴遽然一凝,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強勢:“你果然不是個簡單的。”

林夕堇依然笑,只是笑容當中有什麼,卻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怎麼就不是個簡單的了?他上一世不就很簡單麼,所以他死了,這一世,就算真是個傻的,也該吸取點教訓了。

“你是如何知道,你二姐今日一定會穿上那件衣裳?”

林夕堇搖頭:“我哪裡能知道,我原想的,也就是她那一日若是穿上那件衣裳,能夠吃點苦頭,小懲大誡罷了。”

趙墨謙深深地看著他,他的人傳來消息,那林玉虹是被自己身邊的大丫鬟攛掇著穿上那件衣裳的,是人為,而非巧合。

“別告訴本王,你的目的就是讓二皇子抱得美人歸。”

“怎麼會?”林夕堇失笑:“我只是覺得,二皇子似乎更喜歡大姐一點,而二姐也恰好不喜歡二皇子,我就是做點什麼,應該也不過分吧。”

趙墨謙依然深深地看著他,半晌,似是嘆息一般的說道:“看來林二小姐以前沒少欺負你……”

林夕堇知道,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對他產生了很大的懷疑,不過,這又有什麼關系呢?在昨天之前,他或許還想要在男人面前偽裝一下,現在麼,他不這麼想了,一是偽裝不了,二是真真假假太多,最後反而會迷了自己的眼睛,他好歹是死過一回的人了,有些東西本不該那麼小家子氣。

他該拿出點男子漢氣概來。

“我那個二姐能有多大本事?我從來要對付的都是另外幾個,比如我大姐,比如二皇子,再比如……林滄海。”

這是林夕堇在確定了趙墨謙和林滄海之間,是絕對不可調和的存在之後,走的一步非常冒險的棋。

他太弱了,尤其是他身邊根本就找不出一個可用之人,在這種情況下,他或許可以選擇韜光隱晦,再等幾年,但是,可能麼?從他和趙墨謙定下婚約開始,便已經沒有給他多余的時間,讓他慢慢成長了。既然如此,他便在這個男人身上賭一把,若是能找到這樣一個強勁的靠山,何樂而不為呢?

況且,他已再無可能喜歡女子,何不對這個男子許上一分期盼呢?

趙墨謙在聽到“林滄海”三個字後,亦是露出了驚詫之色,一雙寒眸微微眯起,竟是讓林夕堇壓根兒看不清楚他眼底的風景:“你這是在爭寵?”

“呵,”林夕堇笑得有些小討好:“賢王,如今看來,我就算要爭,也該是爭賢王殿下您的寵呵。”

趙墨謙掀了掀眼皮子,滿意的點頭:“嗯!”

林夕堇竟是一時無語。半晌,他方才四處張望了一下:“影二哥在麼?”

周圍寂靜無聲,一點動靜都沒有,趙墨謙皺起了眉頭,似有不悅:“找他何事?”

“我有一事想要拜托賢王幫忙,需要保密。”

“說!”

看他如此干脆,林夕堇終於稍微放心了一點,但還是壓低了聲音:“我想讓賢王幫忙查一下我娘親當年的事情。”

趙墨謙的神色也嚴肅了起來:“你在懷疑什麼?”

林夕堇搖了搖頭:“我只是猜測,我父親那個人,賢王應該也是有一些了解的,雖然他疼寵大姐二姐,但是他對他的兒子們卻也不會太差,即便是府上出身青樓戲子的姨娘誕下的庶子,過得也是比我好上數倍不止,這太不正常了。”

“當時我才四歲,記得的事情太有限了,只大概覺得這件事情跟我父親,跟大夫人和一眾姨娘都有關系,”林夕堇仔細回想了那本就不多的記憶,最終咬了咬牙:“其實我更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林滄海的種。”

便是趙墨謙,也吃了一驚:“此話,當真?”

到了此時,林夕堇自然不可能退縮,重重的點了點頭。其實這所有的感覺,都不及他記憶當中一閃而過的那一個模糊畫面,他的娘親,似乎……並不是女人。

這也是他為什麼敢大膽的設想,自己不是林滄海親生兒子的原因。

趙墨謙似是吐了一口氣,大手伸出,再次揉亂了他滿頭枯黃的頭發,輕輕的吐出一個字:“好!”

林夕堇這才放松下來,許是剛才太過緊繃,身體竟然有些發軟,胡亂的拿過桌子上的冷茶水,咕咚咕咚給自個兒灌了下去,這才好了些。

趙墨謙又皺起了眉頭,有些嫌棄:“性子還是太軟了一些,男兒該更加強勢才好。”

林夕堇苦笑:“這如何比得,我便是再強勢,也強勢不過賢王。”

“嗯,所以本王是王爺,你是王妃。”

這人真的不是在調戲他麼?林夕堇默默轉頭。

傍晚時分,一縷夕陽未落盡。

大夫人終於從外面匆匆回來,往林玉虹的院子裡趕去。

他今日是去了京兆尹的家裡做客,幾位官家太太極力恭維他,使得她心情好極了,就連平日裡極為厭惡的,關於林夕堇勾搭上賢王的事情,似乎都不是那麼令人討厭了,卻乍然聽到兒女兒玉虹受傷的事情,心急火燎地趕了回來。

進入院子,發現滿院子的花花草草都沒了,一片蕭條,頓時心中煩悶。這裡可是松婷苑,並不是林玉虹自個兒的院子,這松婷苑裡的東西豈是普通的?便是丟了任何一樣,也夠她心疼一陣子的,現在卻是滿園子狼藉,若不是擔心二女兒的傷勢,她真想狠狠的罵她一頓。

想歸想,但擔心女兒的傷勢占據了上風,她一路呼著玉虹小名衝進房裡,卻發現林玉虹正坐在窗邊吃小點心,一副冷漠卻又沒心沒肺的樣子。

看到她的胳膊被綁成豬蹄子似的,大夫人驚得不輕:“怎麼回事,怎麼會搞成這樣?”

林玉虹眨眨眼睛,不知道為什麼忽然一口氣哽在喉頭,使她憤怒更甚,猛地將手中的小點心扔了,撲進大夫人的懷裡,大聲哭了起來,猶如找到了主心骨。

之後,林玉珠也來了,便講述了事情的全部經過。

大夫人活了這麼大歲數,親歷的內宅鬥爭多了去了,也是一步一步走過來的人,心思當然不會像女兒們這麼簡單,馬上問:“是穿了那件衣裳才出事的嗎?衣裳呢?”

林玉虹恍然大悟,馬上道:“綠兒,去把我的衣裳找回來。”

綠兒慌慌張張的又去找那件已經扔了的衣裳,隔了半晌才回來,卻滿臉沮喪地說:“二小姐,那衣裳已經不見了,不知道被誰撿去了。”

林玉虹一個耳光打在綠兒臉上,惡狠狠道:“借口,再去找!”

大夫人及時阻止了綠兒:“不必去了,想必也找不回來的。這樣一來,倒更讓我確定,女兒你肯定是被人構陷了。竟然能夠在你的衣裳上做手腳,必是身邊之人。”

林玉珠此時也頗為懊惱,她原本是不應該忽略衣裳的事情的,只是那時,她惦記著賢王,竟是沒有多想這其中的利害關系。

她和大夫人的目光在屋內丫頭婆子身上一一掃過,眾人都寒蟬若噤。

這宅子裡,可是很久沒有人敢如此大膽,胡作非為了……

難道是……月氏?

這件事可不就是發生在月氏進入將軍府以後?肯定是她,除了她,院子裡的這些小輩兒,哪懂得這些伎倆呢?

當下也不多說,只叮囑林玉虹好好養傷,便出去了。

林玉珠則又陪林玉虹坐了好一會兒,說了些安慰的話。

林玉虹的哭泣依然止不住:“這胳膊上以後都會留有傷疤。”

林玉虹伸手捋了捋她額前的發絲,輕柔寬慰:“娘會請名醫來,替你醫治好。再說,二殿下未必嫌棄你的傷疤,你沒看到他那會子可急壞了,抱起你就走。”

林玉虹的臉紅了紅:“就算如此,也不過是個沒靠山,反而想靠著將軍府的皇子罷了。”


  


☆、第三十九章 提出法子

“你呀,話不能這麼說,我倒是覺得他至情至性,說不定是個很好的終生依靠呢!”

林玉虹咬牙:“大姐,如果我胳膊上的疤痕真去不掉了,那我嫁給二殿下,便也甘心了。”

林玉虹總覺得,二皇子是高攀將軍府了,如果不是自己受傷了,嫁給他還真是很吃虧。

又說了幾句,林玉珠就起身告辭了。

他每日傍晚都有去花園裡看花的習慣,夕陽西下時,每個花瓣都晶瑩剔透,瑩潤光澤,鑲著金邊的樣子最是美麗。

僕役院裡,林夕堇剛送走一臉冷漠飛身遁走的趙墨謙,便隨意的收拾了一下,也出了院子,往前廳的花園走去,有些事情也該加快步伐了。

花園裡,林夕堇果然如願看到了林滄海,別看林滄海是一武將,但他骨子裡卻是十分喜好附庸風雅這一路子的,所以他風流倜儻,招惹了不少鶯鶯燕燕。這花園賞花,在將軍府上,是很平常的。

林夕堇也不繞彎兒,直接說明了來意。毫不意外的,林滄海的回應非常的冷漠:“你小小年紀,又沒學過什麼東西,瞎參合什麼?”

林夕堇淡淡一笑,如今他已不在意林滄海對他是個什麼態度了:“父親,若我說的辦法不好,您只當我沒說過罷了。若我說的辦法好,請父親准我搬出僕役院。”

林滄海微微怔了一下,眼底有著一絲不自然,本來在林夕堇和賢王有了婚約之後,他就不該再住在下人院子了,可是他始終不看好這個婚約,反而下令不讓林夕堇出院子一步。偏偏在他下令之後,賢王便正大光明的帶著人出去玩兒了一天……

再想到剛才宴會上賢王的那一句話,終是道:“好,你說吧。”

夕陽的余暉下,林夕堇瘦小的身軀靜立於高大的林滄海面前,小臉微揚,發絲染上了金色的光韻,眸子卻如幽譚般清冷,如秋水般冰涼。他眸光一瞥,果然看到了意料當中出現在假山後面的熟悉的一小塊兒衣角,那是林玉珠今日穿的衣裳。

“父親,現今天氣逐漸炎熱,按照往年慣例,征用百姓,修堤築壩之事也就是月余的事情,其實從西南方向而來的難民,也是因為無處落腳,走投無路之下,才導致各種搶掠德行。只要朝廷號召,搭百裡茶棚,使他們暫時有個躲雨避風之處,同時讓他們去報名築壩,結算的工錢集合起來,於郊外蓋簡易民居,以備過冬。”

這一番話一出,林滄海的臉色就變了,他又震驚又古怪的盯著林夕堇看了半晌,突然恍然的點了點頭:“沒想到賢王這都肯教你。”

假山後面,林玉珠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林夕堇訝然,他倒是沒想到,林滄海會將這事想到賢王身上,不過這樣一來,倒也說得通。畢竟沒有人會想到,這個辦法是林夕堇前世花費大力氣折騰了一個月想出來的。說起來,他林夕景算得上是一個天生就聰慧的,只是在那樣的環境之下,終究沒有長好。

他並不承認這件事情與賢王有關,但也不否認,繼續道:“成年男子可以去築壩,老弱婦孺可以去編制竹籬笆,滿山坡的竹子,不管是編成竹牆還是編成一些使用的物件,甚至是造成筏子販賣,都是可以養家糊口的。”

“當然,在這之前,首先要做的便是放粥半月,這也是為了緩衝難民情緒,為造棚築壩之事的成功打下基礎。只要這三件事情做好,西南來的百姓不僅不會成為災難,反而能更加促進帝京的繁榮。”

林滄海摸著自己的下巴:“果然,這個辦法不錯。”

他先入為主,認為這是賢王提點林夕堇的,所以連他是怎麼想出來的,也並不過問,只道:“再過些日子,天氣炎熱,雨季到來,必漲潮汐,帝京以南四個縣郡都會受到影響,到時候道路充水,行走困難,竹制牆和筏子的需求量很大,往年總是供不應求,或者價格過於高昂,看來今年是不用擔心這些了,而築壩也的確可以用到西南來的那些無業游民。”

所有思緒都壓在了心底,林夕堇面無表情:“父親,我的辦法已經說出來了,可以答應我的要求了嗎?”

  


☆、第四十章 備送大禮

林滄海微微皺起了眉頭,他並不喜歡這個兒子,更不喜歡他的倔強,雖然是在求他,但分明又那樣的驕傲,語氣也是聽不出任何感情的。

“好,如果二皇子覺得可行,我便答應你的要求。”

林夕堇的唇角微微上揚,他知道,便是辦法不可行,有賢王的原因在裡面,林滄海也一定會答應他的要求,便是他不提出來,恐怕他也不會在僕役院裡面久住。眼眸似有若無的向假山方向瞟了一眼,靜靜的離開了。

等到林滄海和林夕堇都離開後,林玉珠終於緩緩的從假山後面走了出來。她把剛才林夕堇向林滄海說的話努力回憶了一遍,臉上不禁露出笑容來,今日她本來想在四皇子面前好好表現一番的,可是卻因為林玉虹的事情,而使大家完全轉移了視線,現在恐怕都沒有人記得她還彈奏過鳳舞的事兒。

那只好,改日再找機會表現了。

林夕堇從花園出來,腳步不停的便徑直往林玉虹的院子裡去。尚未進入院子,便被看門的一個尖嘴猴腮的下人攔住了:“四少爺,您是帶禮來看二小姐的嗎?”

林夕堇心下冷笑,面不改色的道:“沒看到我的小廝在後面嗎?瞎了你的狗眼,再說了,我和二姐是自家人,還會介意這些小節?一個區區看門狗也敢挑撥我姐弟感情,看我回頭不打斷你的狗腿。”

那尖嘴猴腮的下人壓根兒沒將後面的話聽進耳裡,倒是聽了個“小廝在後面”,便露出了滿臉的貪婪表情,竟是自動的理解為了小廝帶了禮物在後面……

林夕堇眼下懶得收拾一個可有可無的看門狗,抬腳便進了院子,卻見滿目蒼夷,原來林玉虹還是覺得自己的過敏與花花草草有關,從松婷苑回到自己的院子後,又立即下令將滿院子的花花草草搬了個空,就連原本花了大力氣,模仿松婷苑種植的那幾棵如絲垂般的柳樹都給挖掉了,這下子,明明是初夏好時節,百花盛開的時候,她的院子裡卻是灰撲撲一片。

林玉虹的心情很不好,正在屋子裡發脾氣摔東西,劈裡啪啦的聲音倒是脆生生的,好聽得緊,林夕堇聽著這些聲音,心情便不受控制的明媚了起來。

也許是林夕堇太不顯眼,直到他進入屋子,亂糟糟的房內,竟無一人發現他的存在,直到林玉虹惡狠狠的摔了一只花瓶,扭頭恰好看到他,這才臉色大變:“誰讓你進來的?給我出去!”

她對林夕堇的厭惡像是存在骨子裡似的,原本就已經很憤怒了,這個時候竟然能夠憤怒到連表情都有些扭曲了,一張俏生生的臉也失了顏色。

林夕堇心裡也莫名的就多了幾分痛快,淡淡道:“二姐,我只是來探望你,順便送你一個大大的禮物。”

“禮物?”林玉虹壓根兒不信他會送來什麼禮物,凶狠道:“臭小子,你少得意,四皇子也就面子上維護你一下,你以為他真會看上你這麼個醜八怪?別做夢了。”

他真的很醜麼?

對於一個尚未開始長身體,常年營養不良的十歲孩子,說醜未免太早了!

林夕堇冷哼一聲,聲音清冷:“二姐是不信我能夠有好的禮物拿出來?”

林玉虹眼珠子轉了轉,忽然想到林夕堇之前得到的皇上的賞賜,整整兩大箱子的珠寶,恐怕其中真的有非常非常好的東西呢?頓時興奮起來:“快快拿出來,讓我瞧瞧。”

她卻是忘了,如果真有非常非常好的東西,別人未必舍得給她,又憑什麼給她?

林夕堇向她左右看了看,林玉虹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忙道:“綠兒,你們都下去吧,我要和我四弟說會兒話。”

須臾,房間裡只剩余他們二人,

不,還有一人默默隱於暗處。林夕堇隱晦的瞥向一處極為隱秘的角落,他可以肯定,暗二必定將他今日的所作所為,看了個真真切切。

也就是說,那個男人也必定會知道這一切的。


  


☆、第四十一章 埋下禍源

只是不知,他知道後會是何般想法。

不可否認,這一刻,林夕堇心裡是有著一絲忐忑的,為著接來下,或者說,為著以後自己的所作所為。

林玉虹懶洋洋的坐在軟榻上:“搞得神神秘秘的,如果禮物不好,我可不依。”

林夕堇收回那心底絲絲蔓延的異樣,微微一笑:“二姐,我知道,你表演失利,很生氣。是啊,在未來夫君面前丟了臉,又有誰不生氣呢?”

“你什麼意思?”

“二皇子畢竟是皇子,未來的皇子妃丟了臉,他也會覺得丟臉,說不定,不,是一定會在心中埋下小看二姐的念頭,覺得二姐也不過如此,大婚後,未必會真心真意的待二姐。女子的命運,無非就是在家從父,出嫁從夫,若出嫁後不被自己的夫君欣賞和愛惜,那日子可會很難過的呀。”

“住口!敢情你是來嘲笑我的?你憑什麼?憑你身為男兒,卻也要像個女子一般嫁人嗎?丟人!”林玉虹柳眉倒豎,一臉凶煞和譏誚。

林夕堇笑容不變:“我的婚事是皇上定下的,怎麼能說丟人呢?二姐別忘了,就算別人關注的是我庶出不受寵的身份,但是前面始終都有一個大前提——將軍府!所以,二姐是在說將軍府丟人嗎?”

“你……”

“還是說,二姐認為賢王是能夠讓人無端笑話的?”

“林夕堇,你給我滾出去。”

林玉虹氣得不行,竟是跳將起來,去拿她那掛在牆壁上的寶貝短劍,林夕堇也不阻攔,只快速說道:“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我們姐弟可都是一家人,二姐,你最好莫要衝動,我便是你口中的醜八怪,也已經打上了賢王府的標簽,不好動刀動槍的,若真是傷著了你我,這為難的還是父親啊。”

林玉虹的短劍就這麼舉在林夕堇眼前,抖動得很厲害,顯然她是真的憤怒極了,但身為將軍府的嫡女,哪怕她性子衝動,但到底還是有些腦子的,知道這一劍是萬萬不能砍下去的。

林夕堇像是壓根兒沒有看到那鋒利的劍尖兒似的:“小弟今日來,要說的是二姐今日的事情,此事並不是沒有緩轉余地,二皇子今日是帶著疑難來的,只要你為他解了疑難問題,他自然對你另眼先看。”

林玉虹馬上憶起了二皇子來到將軍府的目的,勉強收了短劍,沉吟片刻道:“你有辦法?”

“我當然有,否則又怎麼能說是給二姐送禮物來的呢?”林夕堇輕松一笑,自個兒坐下了。

林玉虹很是疑慮:“你若有好辦法,又怎麼會告訴我呢?難道你不會拿著你的這個好辦法博得大家的稱贊嗎?”

林夕堇微微一笑,聲音卻略微有些苦,道:“我不過是個在僕役院長大的庶子罷了,無論如何,也不敢搶了姐姐們的風頭,父親也不允。再者,我向來就很普通,表現平平,也只能盼著賢王不嫌棄,便是最好的了。至於二皇子……二姐,說到底,他是你未來夫君啊,你若是想出辦法,二皇子定會對你好的。”

話裡話外,都是為了林玉虹好,這一剎那,林玉虹倒是有些開始懷疑自己的看法,或許這個四弟,一直都沒有變過,仍然是那個懦弱可欺的笨蛋,只是他好運的和四皇子有了一道婚約。

這般想著,她仍然很是憤怒,賢王婚約者,怎麼就不是她呢?但到底面上還是平和了下來:“你先說說你的辦法吧。”

林夕堇於是又把之前在花園裡,向林滄海說的話,再說了一遍。

林玉虹聽了後,神色有些古怪,她也不知道這辦法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但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只是這樣的法子他這個笨蛋小子怎麼可能想得出來?

若有所思好半晌,才道:“好吧,這個辦法我記住了,我會去告訴大家的,如果大家都認可這個辦法,我會好好的感謝你。”

林夕堇笑笑,又道:“這個辦法,我還告訴了父親。”

眼見著林玉虹又要炸毛,忙道:“父親果然是不喜我的,不過父親是不會和大姐二姐爭功勞的,他絕不會在皇子面前說出這個辦法。我之所以要告訴他,不過是想要搬出僕役院罷了。”

林玉虹一想,他說的也對。想到那個下人院子,要是換成她,便是半天都呆不下去,當下道:“我知道了。”

從林玉虹的院子裡出來,林夕堇便回到了僕役院。

進入房裡,將大憨打發出去,他自己斜歪在椅子上,靜靜的等待天色完全黑下去,然後躺進被子裡面睡覺,依然是那個木板床,只是被褥卻已經換成了新的。

一條人影悄無聲息的飄上房頂,微弱的月光之下,猙獰的惡鬼面具若隱若現,微微一頓之後,快速的向著賢王府的方向掠去。


  


☆、第四十二章 賢王府上

賢王府,燈火通明。

一襲雪白縷著祥雲圖紋的織錦衣袍,盡顯華貴與儒雅,漆黑的發絲如緞,部分高高豎起嵌在一只銀冠中,余下只是隨意散在肩後。帶著暖意的燈光下,男人冷峻的面頰似也柔和了幾分,只是那雙眸子依舊如深山寒潭,凜冽無波,氣勢雖猶三分清雅,卻更如入鞘的古劍,寒鋒內斂。

狹長的眼角斜挑,男人隨意放下手中卷軸,冷冽的聲音如雪山崩裂:“出來!”

空氣中,有一絲隱隱波動傳來,暗二已是恭敬的跪在地上:“賢王!”

趙墨謙黑色如夜的眼瞳微微跳動:“他做了何事?”竟讓他這向來不問世事的屬下急著來向他彙報?

暗二平靜的說了一遍白天的事情,一字不漏。

“本王倒有些好奇那完整的法子了!”

趙墨謙依然面無表情,只是那雙寒眸中終究還是起了一絲波瀾,似有若無的嘆息聲方才出口,便聽得一連串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腳步聲,有人邊嘆著氣便咒罵著由遠及近:“哎……遲早要被你折騰死!”

來人哐當一下打開門,進來看到暗二,倒是愣了一下,隨即將抱著的一大摞冊子往桌子上一扔,猶自不解氣的拍拍桌面,嚷道:“你說說,你總是每天大半夜的做事,這本來很好,可你干嘛讓別人也這樣?你出去瞅瞅,去瞅瞅,哪裡還有像我們府上這麼忙碌的?真是有病,以後我再也不來了,天天跟個夜貓似的,我又不是逮耗子的。”

這世上,敢這樣吼賢王的,估計也就他一個,饒是暗二也不禁想著,若是以後賢王大婚,那小孩兒不知道會不會對此不悅呢。

趙墨謙微微撇頭,眼神極冷:“本王忙得,你為何忙不得?”

是啊,他為何忙不得?季連環扶額,好吧,是這麼個理兒,誰讓人家是賢王呢。

其實他也就是習慣性的抱怨幾句,多年至交,他能不知道他那點別扭的德行?

“好了好了,這是最新一批消息,我已經分解好了,”季連環拍拍那些冊子:“左邊是西周的,右邊是大淵的,其余是所有青昭國境內的一些大小動向,我過濾了一遍,比較重要的都在這兒了,當然,包括帝京在內,有些人可不安分得很。”

他把冊子往趙墨謙方向推了推,眼睛卻瞟向暗二:“嘖嘖,最近天氣不錯,大街小巷議論的,三句話不離賢王定了個男妻的事情,可都在為我們青昭國文武雙全的賢王殿下不值呢……”

趙墨謙面色平靜,卻把手伸到季連環面前,冷冷道:“拿來。”

季連環擺手裝無辜:“什麼?”

趙墨謙不說話,冰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血液都被凝固了一般,不過瞬息的功夫就機械投降:“好好好,給你給你!”

這是窩囊,兄弟這麼多年了,還是抵擋不住那冰寒眼神的殺傷力,也不知道那可憐兮兮的林家小四受不受得住,可千萬別一個眼神就給嚇暈過去,那可就有趣了。

“喏喏,這是你准媳婦兒的!”季連環從懷中掏出一疊不算薄的宣紙,忍不住咕噥:“這可憐孩子,前十年已經過得那麼凄慘了,也不知道後面的日子怎麼挨……”

一旁,向來存在感不強的暗二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只是被惡鬼面具所遮掩,卻是無人看得見了。

趙墨謙隨意翻閱了幾張來看,眉頭已經深深的蹙了起來,剎那,冰寒的肅殺之氣已經不可抑制的散發開來,充斥著整間屋子,分外的冷冽徹骨。季連環嚇了一跳,他原以為那婚約不過是個幌子罷了,一個不受寵的庶子,還是將軍府的庶子,他並不放在心上,可眼下看來,卻貌似並非這麼回事?

“我說,你別急,別急啊,要怎麼做也就是您吩咐一聲的事兒!”季連環還真怕這人突然脾氣上來了,到時候倒霉的還是他們幾個,要知道陪人練劍也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尤其對方還明顯高出你老大一截,那已經不能算是陪練,而是完虐了。

忽然,他想到了暗二,頓時嚷了起來:“鬼面具,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去守著那小孩兒了嗎?對了,那小孩兒究竟怎麼樣?是真的懦弱無能,還是尚有那麼一點可救的地方?”

暗二無動於衷,趙墨謙卻猛然站了起來,季連環以為他這是要出手收拾自己來泄憤,熟練的往旁邊一跳:“別動手啊,咋好歹先說完事情不是?”

卻見趙墨謙大步的往外走去,語氣卻依然冰寒:“暗二,告訴他。”

暗二應了一聲,猶豫了一下,問:“那夕少爺哪裡……”

趙墨謙腳步絲毫不停,只道:“你只需護他安全。”

言下之意,便是由著他來了,暗二恭敬應了,季連環卻是好奇得要死,只等趙墨謙前腳跨出房門,他便立即一把拽住暗二,追問了起來,半晌後,他已是滿臉激動,大嚷道:“居然是個深藏不露的,哈哈,這敢情好,簡直太好了哈哈!”

趙墨謙出門卻是回到了自己呆慣了的常墨居,季連環以為他會做些什麼,其實他什麼都不會做,至少暫時還不會,生氣自然是有的,那個小孩兒並非那麼不堪本事,反而是個可以雕琢的,只是,時機尚早。

門外傳來老管家的聲音:“王爺。”

趙墨謙抬頭:“進來。”

老管家安年已是知天命的年紀,頭發有些花白,此時身子弓著,更顯老態:“王爺,西園那邊,死了一個。”

西園,是趙墨謙安置外面送來的女人的地方,塞北,西南,遠疆,各州郡,加上帝京的美女,環肥燕瘦,風韻各異,鶯鶯燕燕的擠在一起,哪天不出點事情?

與之對應的,還有一個東園,西園是美女,這東園便是美男了,文的、武的、孤傲的、粗狂的、謙謙君子、可愛正太……算得上是一應俱全,這般人聚在一起,怎能安生?

季連環已經從暗二那裡知道了一切足以讓他興奮異常的事情,此時幾乎是飛奔而來的,恰好便聽到老管家的話,頓時來了興致,趙墨謙尚未開口,他便忍不住問了:“哦?哪個?”

“西疆商人新送來的韓姑娘。”安年回答。

季連環饒有興趣的摸摸下巴,他此時正興奮得很:“喲,真小瞧了女人的戰鬥力啊,那麼潑辣的人都能整死,對了,東園那邊呢?有什麼動靜?”

“東園倒是安靜。”

季連環冷哼:“恐怕是聽說了賢王府上要多個男王妃了吧,知道賢王是喜歡男子的,都暗自打著小算盤嘍,反倒是西園那幫女人坐不住了,一不小心,不就鬧出人命了嘛!賢王殿下,你要不要去看看?”

趙墨謙身子往後一靠,閉眼淡淡的道:“埋了。”

“是。”

“我跟著去看看,瞧瞧是怎麼死的。”安年恭敬的退了出去,季連環緊隨其後,還不忘回頭說趙墨謙一句:“你可真絕情啊!”

趙墨謙沒有理他,在他們走後半晌,方才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逐漸聚集起一片冰寒風暴,淡淡地,深深地。

這些人,從進入東西園起,就應該有死的覺悟。

黑暗中,林夕堇其實一直未睡實,待那人影緩緩出現,看了他一眼又緩緩隱匿時,他終是開了口:“暗二哥,你回來了?賢王可有說什麼?”

“賢王有說我這法子好嗎?”

暗二的身影又緩緩出現,語氣無波:“賢王贊的,是完整的法子。”

林夕堇笑得開心,頗有幾分沒心沒肺:“不愧是賢王殿下,想要藏著掖著一點都不行。”

前世的時候,也是遇到了這件事,而這個辦法是他費勁了心思,不休不眠好些個日夜,折騰了一個月才好不容易想出來的,在他告訴二皇子趙世羽後,還親自上陣幫助他,主持百裡茶棚之事。並鼓勵趙世羽棄用舊將,啟用新選的,有才干的人。在實施之前,舉辦一個甄選大會,同時成立學子監。趙世羽後來能夠逆轉形式,便也是依靠了這時候選出來的人才。

所以,他林夕堇怎能不聰明,不出色!只道信錯了人,投錯了意,生生折了自己。


  


☆、第四十三章 再聚松婷

當時也是這些從人才大會上選出來的人,辦好了這件事,最終得到了皇上的贊賞。而這件事也是二皇子趙世羽正式加入奪嫡陣容的界點,從此之後他便一路通暢,又有了好幾次非常好的表現。

趙世羽剛說起難民之事時,他就已經憶起來了,當然,他也是當時就已經有辦法了,並且是前世實施過的,很完美的辦法。

他不說,以林滄海的睿智和趙世羽的聰明,想出辦法也不過是遲早的事情,就是前世,他也僅僅先了他們一步的時間,而且這其中,還不乏有林滄海要考驗小輩所持的觀望態度。不過,這一世,林夕堇在說出這個辦法的時候,卻並沒有上一世那樣細巨無遺,而是故意漏掉了幾個重要環節——人才大會和學子監。

在時間上也有了些許偏差,想來林滄海一時也不會去細想其中關節。

暗二的身影緩緩隱匿於黑暗,林夕堇重新躺下,想著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也慢慢沉入黑暗之中。

晌午十分,日頭將毒未毒之時,松婷苑內再次聚集一眾出色男女。

數日未現身的大皇子趙青辰也來了,據說他即將和東郭先生離開,今日算得上是最後一次現身。

更讓人不解和詫異的,便是賢王,冷酷如他,近日現身的頻率卻是遠超往年許多,這讓許很人暗自猜測起其中的緣由,不禁對林夕堇多了幾絲小心翼翼。

林玉珠一襲白衣粉袖羅裙,腰間水色碧玉瑩瑩發光,頭發高高挽起,又似隨意地留了兩縷發絲輕垂在修長的頸子上,眉目流轉,如九天之上的瑤池仙子般,讓人看一眼,就再也舍不得挪開眼睛。

趙世羽在心中嘆息,這樣的美女,可惜不是屬於他的。

怎麼偏就不是屬於他的?

他已經發現,林玉珠的目光時不時停留在心不在焉,正逗弄丫鬟發笑的大皇子身上。心中的郁氣逐漸又升了起來,趙青辰又什麼好?花名在外,不學無術,無心政事,如果不是他背後勢力不錯,誰又會重視這位皇長子?

這般想著,卻發現她的視線又頻頻落在那一臉老僧入定一般的賢王身上,頓時郁氣更甚。

他心內不平,卻並未在臉上表現出來,反而隱得更加深沉了。適時地,擔憂問道:“大小姐,不知道二小姐好些了沒?”

林玉珠正看大皇子和四皇子看得入神,居然沒有聽到他的問話。

林夕堇今日並沒有湊到趙墨謙跟前,而是規規矩矩的坐於下首,看著他那吃癟的無奈神情,不由好笑,嘴裡卻是替林玉珠答道:“二姐已經好了,那日想必是風大吹來了某種花粉,使她突發疾病,等風過後,很快又好了,只是手臂上……留下了些許傷痕,不過一定還是會好的。”

趙世羽哦了一聲,見這個瘦瘦小小的庶子與他搭話,興致便又黯淡了些,若不是想著他和賢王有婚約,他根本不想理會,不過也僅僅是應了一聲而已,隨即就轉過了頭,想到林玉虹玉臂留痕,心情不免又低落了幾分。

林夕堇暗自撇撇嘴,自然不會介意這些,前世,這趙世羽是在被林玉珠和林玉虹拒絕後,本著皇上對他的奇怪注意力,而無奈選擇了他,偏生自己忒不爭氣,竟然真被他信誓旦旦的幾句誓言說動了心。現在想來,是那時候他從他的眼裡看出了他的善良天真,看到了他的極好操控,知道他會為了他,奉獻自己的所有……

總歸要還的,有些債,一旦欠下,前世今生,總歸要還的!

深吸一口氣,林夕堇錯開眼,拿起茶杯輕呷了一口,思忖著最近以來,他似有若無埋在這三人之間的暗碼,到了何許程度……

剛放下茶杯,卻聽得耳旁有熟悉的冷冽聲傳來:“過來!”

林夕堇一怔,轉頭看去,就見趙墨謙一臉寒霜的看著他,眼神極度冰冷。

這是怎麼了?林夕堇疑惑著,下意識的便快速起身,走了過去,竟是連周圍一些詫異的目光都沒有注意到。

才剛走近,便覺腳下一空,人已經整個兒撲倒了那人懷裡。他下意識的撲騰了幾下,好不容易才找准了位置坐好,卻已經是滿頭發絲亂糟糟,小臉兒紅撲撲的了。

  


☆、第四十四章 冷眼觀望

還不等他說什麼,耳邊便傳來了如同冰渣一般的聲音,很輕也很冷:“本王不理會你想做什麼,但,離他遠點!”

這是被警告了麼?

林夕堇張了張嘴,暗罵一聲“霸道”,但最終還是只乖乖的點頭:“嗯!”

上次他便明著說過要對付二皇子,但趙墨謙卻並不問緣由,此時他便也不好多說什麼了。只覺頭頂被那只熟悉的大手使勁兒的扒拉了好幾下,整個人被更用力的抱進了那個懷抱,林夕堇試著掙了掙,紋絲不動,便順其自然的坐著不動了,只拿一雙大眼睛,骨碌碌轉動著四處觀望。

趙墨謙對他乖巧的反應很是滿意,伸手摘了幾顆甜果子,自然而然的投喂起來。

而林夕堇,腦子裡正想著一些事情,對於到嘴的果子半絲猶豫都沒有,張嘴便啃了,這一來二去,兩人竟是配合得天衣無縫,頗為自得其樂。不過在別人眼裡,卻並非那麼一回事,大庭廣眾之下,這般的行為到底有些不雅了。

大皇子趙青辰終是忍不住道:“四弟,你……”

趙墨謙頭也不抬:“何事?”

大皇子張了張嘴,想到兩人已有婚約,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來,只是深深的看了林夕堇一眼。

就這一眼,終是讓林夕堇回過神來,他當即察覺自己被人當做小孩子逗弄了,立即皺著眉頭嚴肅的拒絕了趙墨謙又一次的投喂,嘴中多汁甜美的口感尚存,僕役院六年的經歷,讓他對美味的抵抗力變得極小,他也不在意剛才那一幕被人看了去,只自顧自的動手一顆接一顆的摘那果子吃。

林玉珠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起來:“四弟,還不快快回自己座位坐好,你雖年紀尚小,但總歸要守規矩的。”

林夕堇嘴裡含著好幾顆果子,臉頰鼓鼓的,無辜的望著她,看上去頗有幾分受驚小動物的模樣,其實心底卻在暗想,有靠山為何不用?

林玉珠按耐住怒氣,還想再說,卻被趙墨謙一個冷冽的眼神定住,半晌沒有說出話來,就在這時,林玉虹來了。

她之前表演舞樂時出了醜,今日刻意打扮了一下,一身大紅華服錦衣拖拽三尺有余,金絲紋芍藥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再加上明艷的妝容和高昂的氣勢,雖然比不上林玉珠那樣的美貌,卻也是光彩奪目。

她一進來,眉目驕傲的掃視一圈,便道:“二殿下,辦法我想出來了。”

若非嘴裡塞了好幾顆小果子,林夕堇真會笑出來,他這個二姐的腦子,果真差了大姐林玉珠一大截。

眾人都被她的話吸引了注意力,趙世羽想到之前她所想的辦法,料想她現在的辦法也不怎麼樣,但眾目之下,且他們又是這般關系,便用很是尊重的語氣道:“讓二小姐費心,真是不好意思。不知二小姐的辦法是什麼?”

趙青辰看門外,道:“不等林將軍嗎?”

林玉珠笑道:“我爹軍務繁忙,說要晚些再過來,我們可以先開始,如果能夠討論出一個有效的辦法,也可以讓我爹對大家刮目相看的。”

眾人點頭,唯有林夕堇皺了皺眉頭,側頭看了看趙墨謙,心道林滄海果然是越來越自大了,竟是這般理所當然的在眾皇子面前擺譜充長輩……

這般想著,尚未收回目光,卻見趙墨謙也低頭看他,頓時,四目相望,竟似有一瞬間的時光停滯。

接著便聽得林玉珠又道:“不如這樣,我們拿來紙筆,將各自的辦法寫在紙上。到時候再聚在一處看,誰的辦法好,便用誰的,這樣才不會被對方的想法所影響。”

趙青辰和趙世羽均是很贊成的點頭。

林夕堇冷眼觀望,實際上,任誰都能看出,僅僅開口便可知道林玉珠當真比林玉虹高出一籌不止。此時,他已經隱隱的有些期待起來,不知道待會兒會是怎樣一副光景!

趙墨謙卻也在此時突然道:“甚有趣味,就這樣辦。”


  


☆、第四十五章 橫生醋意

很快,丫鬟們就備好了案幾和紙筆,一字排開置於芙蓉樹下,眾人過去坐好,各自開始將自己的辦法寫在紙上。

只有林夕堇連動筆的意思都沒有,坐在位置上,自顧自的欣賞著身側的醉魚草,好半晌,才遲鈍的發現,趙墨謙也沒有動筆,只是端著酒杯自飲自酌,時不時的還會看他一眼,察覺到他的目光,便好整以暇的回視回來,寒眸深邃,卻是看不出其中之意。

林夕堇捉摸不透,最終也只能抽抽嘴角,裝作不在意了。

轉目間,發現大皇子趙青辰停了筆,正微笑著向他看來,他便也笑著向他微微點了下頭,趙青辰的笑容忽然燦爛了幾分,接著又低頭繼續在紙上寫著什麼。

二皇子趙世羽則是俊眉微蹙,寫寫停停,想來他也的確是動了腦筋想辦法的,只是這個辦法還不太成熟,是以只能邊寫邊考慮。

寫得最認真的就是林玉珠和林玉虹,姐妹二人同樣健筆如飛,姿態漂亮,很是好看。

一柱香的時間過去,眾人都停了筆。

把各個的紙張聚於一處,眾人也聚集查看起來,這才發現大皇子趙青辰根本沒有想出什麼辦法,只是畫了一幅畫,畫中有個瘦小的孩童,微微扭過身盯著身側的的醉魚草若有所思,看起來栩栩如生,嬌俏可人,竟然是林夕堇。

二皇子趙世羽眼神一閃,笑道:“畫得好,畫得好極了,大皇兄的畫技果然驚艷絕絕,只是四少爺,你可是交了個白卷兒……。”

話音未落,眾人只覺得被一股子冰寒的威壓死死壓住,竟是個個兒頭暈胸悶,說不出話來,心中的駭然也已經到了頂點。

林夕堇下意識的伸手拉了拉身側之人的衣角,這股子狂猛而來的威壓便瞬間減輕了大半。只見趙墨謙大手一揚,那幅畫便已被他捏在了手中,兩指一搓,便化為了粉末兒,一雙寒眸帶著颶風一般的風暴緊緊盯著趙青辰:“大皇兄多心了,夕兒的畫作不勞你費心。”

大皇子趙青晨那張風流的臉上也沒了平日裡的輕松愜意,他費力的壓下胸口翻騰的氣血,勉強扯了扯嘴角,似嘲似笑:“四弟多意了,只是小興而作,並無它意。”

趙世羽一張俊臉極為陰沉,他同樣胸口氣血翻湧,很不好受,但他慣會隱忍,很快便壓下了眼中翻騰的忌憚,笑道:“皇兄皇弟就莫要再玩笑了,大小姐、二小姐和四少爺可都受不住你們這般折騰。”

那股子讓眾人心驚膽顫的威壓終於完全退了開去,林夕堇也在心裡暗自呻吟數聲,卻是完全不知道說什麼,雖然他很不想自作多情,但剛才那一幕已經非常明顯了,兩位皇子為了他險些翻臉,單就這一點,便足夠他名驚帝京了。

可是,為什麼啊?

林玉珠的目光死死盯住林夕堇,國色天香的臉因心底的怒意,已經如浮冰般,快要碎裂開來。

林玉虹茫茫然終於回過神來,一張姣好的臉上已經露出了凶光,張口就想要罵,但目光落在兩位皇子身上,終還是不甘的改了話頭:“自小在僕役院長大,又無人教授,能寫得出字來麼!”

竟是直接將家醜曝在了眾人面前,林玉珠想要阻止,卻已是遲了一步,臉色愈加不好看了。

“我沒有想出辦法,自然什麼都沒寫,而且,我的字也醜。”林夕堇淡淡的開口,非常平靜的述說這件事情,仿佛一點是不以為恥。

趙世羽並不想今日也弄得個尷尬收場,便首先拿起林玉珠的字,剛看了兩眼就贊道:“好!”

待他看完,已經接連說了好幾個好字:“皇兄你看,大小姐的辦法可行否?真是沒有想到,閨閣女子竟然能夠想出如此顧全大局的辦法!”

趙青辰瞅了一眼,忽道:“這個辦法似乎和二小姐的辦法一樣呢,我剛想要告訴你,二小姐可也不是一般的閨中小姐,實在令人刮目相看。”

聽到他這樣說,林玉珠和林玉虹同時面色微變。


  


☆、第四十六章 揭穿真相

“怎麼會?”林玉珠僵硬地掩飾著臉上的尷尬。

她昨晚已經與父親談過了。在她聽到了林夕堇的辦法後,便尾隨著父親一起到了他的書房,接著又把林夕堇所說的辦法在林滄海面前復述一遍,說是自己想出來的。林滄海頗為吃驚,他沒有想到一兒一女竟是想出了同樣的辦法,但是向來覺得大女兒最為優秀,相貌和才華都是官家小姐中一等一的,這次縱然是小四想了同樣的辦法,但明顯是受賢王所助,並非真正自己想出來的。

在皇子們面前表現的機會,自然應該讓給出色的嫡長女。想到這裡,這位父親竟然給大女兒出了個主意,便是讓各人將辦法寫在紙上,眾人可都知道,四少爺林夕堇沒識得幾個字,讓他寫出長篇大論來,恐怕是沒有辦法做到的。

只是林玉珠怎麼也沒有想到,父親的辦法她是用了,卻不想會出現這種情況,竟和妹妹林玉虹的內容是一樣的。

此時,林玉虹可不管不顧,直接問:“林夕堇,這是怎麼回事?”

林夕堇愣了一下,反應慢半拍似的眨巴著眼睛:“啊?”

林玉虹直接把大皇子手中,她剛寫的字搶過來,若非忌憚賢王,她真恨不得直接扔到林夕堇的臉上:“我問你這是怎麼回事?你明明說這個辦法只告訴了爹和我,大姐怎麼會知道?現在弄成這樣怎麼辦?”

林玉虹一張口,林玉珠便意識到不妙,在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林玉珠已經狠扯她的衣袖,希望她腦子靈光一點,什麼都不要說了,但林玉虹視而不見,怒氣衝衝地問出來不說,還似乎想要衝上去打林夕堇,她無論如何也忍受不了林夕堇耍她!

當她舉起巴掌時,突然想起上一次她也是這般一巴掌甩過去,卻被四皇子趙墨謙吼得險些暈過去的事情,頓時清醒過來,也反應了過來,扭頭去看林玉珠,見她面色尷尬,全然地愣在那裡,已經不知如何自處了。

這般情景終於讓她意識到,自己又出醜了!

發現二皇子趙世羽看著她的目光,也是疑惑加輕蔑,她美麗的面龐就如裂開的冰縫般,忽然露出幾分猙獰之色,怒火重重之下,再次忘了顧及賢王趙墨謙的存在,惡豹一般向林夕堇吼道:“賤人,你等著,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趙墨謙臉色一寒,但卻並未動作,而是意味深長的看著坐在自己身側,一臉茫茫然狀的林夕堇,大手微動,指腹搓動間,竟覺有些心癢起來。

林玉虹轉頭便走,走出去兩步,突地頓住,她忽然想到,林夕堇恐怕沒有騙她,他早說了這個辦法是告訴過林滄海的,那麼為什麼大姐會知道?林玉虹就算再笨,此時也明白到底怎麼回事了,她猛然扭頭瞪向林玉珠,悲傷憤怒地道:“我沒想到爹這樣的偏心!”

說完這句,她甩著自己的華服錦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松婷苑。

她走了,可林玉珠不能走,她可是這松婷苑的半個主人啊。

發現三位皇子都在看著她,她終是萬分尷尬地訥訥言道:“我與二妹真是心有靈犀,我做為姐姐,該當讓她,這辦法便算是她想的吧。”

大皇子趙青辰不由冷笑:“可她說了,辦法是四少爺想的。”

林玉珠只是為了自己的顏面才如此說,被趙青辰不留情面的這麼一說,臉上早已是掛不住了,眩然欲泣地道:“就……就算是四弟想的辦法吧。”

林夕堇第一次看到自己這個儀態大方的大姐如此狼狽,竟覺非常痛快,想想前世,每每都是她高高在上,隨意的幾句話便可讓他狼狽不堪!

趙世羽卻在此時道:“按照規矩,小四少爺是交了白卷的,而且他剛才自己也說想不出辦法。想必大小姐和二小姐之間是有某種誤會,但不可否認,大小姐的辦法在措詞和實施方面更加易懂全面且完美,再說大小姐未必就想不到這麼好的辦法,可能真的是巧合呢?所以我覺得這局,應該是大小姐勝。”

今日這事算得上是他做主,畢竟大家都是在為他想辦法,他此時便把一個很嚴重的問題,簡化為游戲規則問題,依然算是林玉珠勝了,也算勉強說得過去。

林夕堇只是在心裡冷笑,趙世羽還是和前世一樣,護林玉珠護得緊。但經過這麼多事,他早已經明白,被趙世羽盯上可不是一件好事,他所謂的愛與付出,在心裡頭可早就算好了等價交換,他這樣對林玉珠,無非就是她擁有國色美貌,又身為將軍府嫡長女,最得林滄海的寵。

“小四少爺,這個結果,您服嗎?”趙世羽自認為自己處理非常妥當,只是像征性地征求下林夕堇的意見。

林夕堇本欲點頭,卻忽然想起什麼一般,笑了笑,轉頭看向身側的趙墨謙:“賢王殿下覺得呢?”

趙世羽自信滿滿的臉僵住,他竟是把這煞星忘記了,臉色不由得難看起來。

趙墨謙的神色毫無波動,誰也看不出他在想什麼,半晌,方才聽得他淡淡的嗯了一聲,道:“隨夕兒高興。”

林夕堇燦然一笑,也不多說:“我服氣!”

縱然心中有諸多不甘,趙世羽還是松了一口氣:“既然如此,那麼奇石該送給大小姐才對。感謝大小姐為我解憂。”

在林玉珠雙手捧到奇石的時候,終於從剛才的尷尬情緒中走了出來,她畢竟心思敏捷,知道這般難堪不該對她造成打擊,當即便笑語嫣嫣地說:“謝謝二殿下為玉珠說了公道話。這奇石卻是受之有愧,我便轉送給二妹如何?”

“送給你的東西,你便有權處置。怎樣都好。”

林玉珠當即施了完美一禮:“謝謝二殿下。”

這次的事,使林玉珠對趙世羽充滿感激,同時對趙青辰和趙墨謙有些微的失望。賢王趙墨謙倒還好說,他畢竟不苟言笑,便是不幫,卻也正常,更何況他還和林夕堇有著婚約,而趙青辰呢,她更多的卻是不服氣,他眼見她遭遇尷尬,不但不幫她,甚至還偏幫著林夕堇,一起嘲諷她!可越是這樣,她越是覺得不能夠放手,是的,不能夠放手,輸給誰都行,但怎麼能輸給從小在僕役院長大的賤人呢?

不管是大皇子趙青辰還是四皇子趙墨謙,她總歸會抓住最好的那一個的!

事已至此,再留下去也無益,諸人一一告辭,大皇子趙青辰離去時,林玉珠幽幽怨怨地盯了他一眼,終是輕嘆了聲道:“你雖如此對我,我對君的心卻仍是不移,過幾日便是二妹的生辰,希望大殿下能夠駕臨。”

趙青辰道:“盡量吧,若是我已和東郭老師離開,便不會來了。”

趙世羽則道:“二小姐的生日,自然是熱鬧得很,我是一定會來湊熱鬧的。”

而趙墨謙,林玉珠准備了諸多說辭,卻只能看著他偉岸絕決的背影,竟是連說出來的機會都沒有。

走在回僕役苑的路上,林夕堇被林滄海貼身的隨從攔住:“四少爺,老爺請您去趟書房。”

林夕堇自然知道他是為什麼請他去,當下只道:“好!”說罷,他看向身側面無表情的趙墨謙,意思不言而喻。

趙墨謙淡淡的回了他一眼,哼了一聲:“你知道林滄海的書房在哪裡?”

林夕堇當然不知道,他可從來沒去過,便伸手木木的指了指那隨從:“你前面帶路。”

趙墨謙又“哼”了一聲,深深看了他一眼,便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林夕堇默然,莫不是他理解錯了什麼?

到了書房,看到林玉珠正從書房裡出來,眼睛紅紅的,憑添了幾分柔憐。她自然也看到了林夕堇,便站在路中,頓住腳,盯著他看,直到他走到她的面前,才說道:“四弟,從上次皇子選妃宴,到這次的事情,都是你一手構陷我和二妹吧,真是沒有想到,四弟你都長這麼大了,而且變得這般聰明,之前是我一直太小看你了。”


  


☆、第四十七章 書房衝突

林玉珠就是有這種本事,明明是她自己的錯,但她會催眠似的告訴所有人,錯的一定是對方而不是她。無論任何人,看著她那張傾國傾城又略帶悲傷柔憐的臉,都會認同她的話。

但林夕堇只是微微抬起自己的下巴看過去,幽潭般的眸子眨了好幾下,滿是無辜疑惑,“大姐,您在說什麼?”

一抹凌厲從林玉珠的美眸中閃過,面上她卻似是受了極大委屈一般勉強露出一個柔憐笑容:“沒什麼,或許你是真的聽不懂吧,不過我要告訴你,四弟,有些事可一不可二,如果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我肯定不會放過你的,你最好想一想,若是四皇子殿下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他還會看得上你?”

林玉珠說完,這才在丫鬟的陪伴下,姿態款款地離去。林夕堇看著她的背影,並不在意。

書房裡,林滄海已經暴怒。

林夕堇才剛剛踏入書房半步,林滄海案頭的厚書就向他劈頭蓋臉的砸了過來,好在他人小輕巧,又早有准備,小小的一步跳到旁邊,便堪堪避了過去,目光直視林滄海,嘴裡卻輕輕吐出帶著些許委屈的話:“父親,為何?”

林滄海沉聲呵斥:“你還敢問為何?今日之事,全都壞在你的手上!讓你的大姐和二姐丟臉,你心裡很高興吧!真是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心思就這麼深,竟然已經學會了忌妒!”

“父親!你便是這樣看待孩兒的麼?”

林夕堇瞪著林滄海怒火衝衝的雙眼,絲毫不退縮:“大姐的辦法是誰告訴她的?是您吧!那兒會有不同的人在這麼短時間內想出完全相同的辦法?還是她偷聽了我和您的談話,之後硬將這辦法套在她自己的身上呢?父親是默許了吧!您明明知道那是孩兒想出來的,卻還是默許了,這是您的錯!是您偏心了。”

“至於二姐那裡,那日跳舞出了醜的事情人人都知道,我將這個辦法告訴二姐,原意也只是想讓她在二殿下面前,爭回屬於她自己的面子而已,我有什麼錯?就算有錯,也是錯在我多管閑事。在剛才的宴會上,我的宣紙可是空白的,一個字都沒有寫。如果大姐沒有強占別人果實的心思,今日得了臉的該是二姐!這又能怪誰?怪只怪父親您,孩兒原想您偏心也不過是不喜孩兒罷了,對大姐二姐那是人人都知道的疼寵有加,結果卻不想,您獨獨這般的偏心於大姐!”

“你……你什麼時候學得了這樣牙尖嘴利的本事?竟敢頂撞你爹我!”

林滄海滿眼震驚,除了林夕堇說中了他心裡的那些心思以外,更多的是一種不受他控制的感覺,這讓他非常的難受,他失望的看著這個瘦小的四兒子,明明還是個孩童,卻滿臉漠然,便是在他這個爹面前,也是不肯露出半分討人喜歡的樣子來,他實在沒有一點可取的地方。

林滄海還想拿著東西再打,視線落在林夕堇那一身新衣之上,卻是忽然想起了賢王,最終氣得坐在椅子上,半晌說不出話來。

林夕堇卻又說道:“父親,我搬出僕役院的事情,您考慮得怎麼樣了?”

“不行!”林滄海斷然拒絕,但他立即也想到了,他不可能不讓林夕堇搬出僕役院,林夕堇已經和賢王有了明確的婚約,且很得賢王的眼,他若是再不表示點什麼,只怕會生出一些不好的事端。

雖然明白這一點,但他到底還是很不滿意這一婚事,心裡也就十分的不痛快,加上今日的事,他更是不可能給林夕堇好臉色看。

林夕堇似乎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竟也沒反駁,也不爭辯,只淡淡地應了一聲是。可是他卻並沒有立刻退出房間,而是依舊站在那裡,目光游離著,在屋內細細看過。

林滄海吸了兩口氣,最終狠狠一嘆:“能得賢王相看,也是你的本事,梅院以後就叫夕園吧!”沒有人知道,林滄海最為忌憚的人,除了那最上座的那位,便就是賢王了,也正因為如此,他才對林夕堇獲得這樁婚約如此的不滿,嫁一個不下崽兒的人過去,能有什麼好處?


  


☆、第四十八章 搬至夕園

“謝謝父親!”

林夕堇似是很感動:“父親的書房真好看,有各種古董和很多很多的書,還有那件白銀鎧甲,真是很威猛很氣勢,就連窗口那盆劍葉蘭,也像個立而不倒的武將呢。”

這是林夕堇從來沒有來過的地方,林滄海根本無法理解他此時的心情,或許說他即便理解,也木然著不想去理解,畢竟過去的這些年,是永遠也無法回頭的了。

他不喜歡眼前的這個兒子,一點也不喜歡。

所以他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

而這聲冷哼讓林夕堇的心,像滑進冬日裡刺骨的冰水般,狠狠地收縮了幾下,幾乎窒息的感覺讓他的心腸瞬間堅硬起來,再無一絲溫度,自此,他終將不再對這個父親抱有一絲希望。

他轉身走了,就像從沒有來過,門響處,似乎只是風吹進屋裡。

第二日清晨,林夕堇收拾了自己為數不多的一點家當,帶著少許幾個人,便要離開僕役院了。

晨風沁涼,林夕堇站在僕役院中,最後看了幾眼,神色莫名,大憨忙前忙後的做著最後的收拾,看林夕堇似乎並不是很高興,便道:“四少爺,奴才舍不得僕役院,其實這個院裡的人都很好。”

林夕堇笑了笑:“我知道。大憨,你可以選擇留下。”

“不,不不,四少爺,小的不是這個意思。”大憨憨厚的臉上露出了些許驚恐,急切的縮著脖子擺著手,他可不是傻子,如今他早就和林夕堇綁在了一條繩上,林夕堇就是他唯一的主子,一奴不可伺奉二主。

“我是認真的,你跟在我的身邊未必會有好的結果。”

“不,四少爺,大憨從小就在僕役院長大,雖說大家對我還不錯,可來來去去間,不免受盡大院那些人的白眼和冷遇。就算僕役院再好,想到要在這裡呆一輩子,那便是絕望,大憨願意追隨少爺,上天入地,刀山火海,大憨永遠不悔今日的決定!”

大憨發誓般的認真說著,畢了,又有些不好意思一般的撓了撓頭:“再說了,如今少爺可不同啦,小的還想著以後跟著少爺去賢王殿下的府上見識見識呢。”

“你心倒是不小,都肖想到王爺府上去了!”林夕堇笑罵了一句,終是點了點頭:“也好,以後便跟著我吧。”

還未走出院子,林玉珠竟然來了,還帶了身邊的丫頭們來替林夕堇搬家,可林夕堇的家當,大憨一個人就提完了。

一行人便又和林夕堇一起往夕園而去。一路上,林玉珠態度溫和,和藹可親,儼然又是一副好姐姐的模樣,哪裡還有半點昨日惡毒的對他說著“不會放過你”時的凶狠!

林夕堇心中冷笑,便也渾不在意,他的好大姐,既然這般喜歡做戲,他便奉陪一回,又有何妨?

夕園算不得將軍府上的獨立院子,僅僅是一處頗為單獨的小樓罷了,離大院有點距離,但環境還算是清幽,周圍亭台樓閣並不缺少,只是相對大院的氣派和凝重,這裡只能算得上是頗為精致了,沒有大的池塘,便在門口處弄了幾處小壇子,裡頭養了荷花和魚,看上去倒也很是別致漂亮,假山倒是不缺,紛紛繁繁的聳立著,幾乎圍繞了半棟小樓,也算是獨具一格。

林夕堇便是對這些假山頗為入眼。

接下來,林玉珠充當著主人的角色,自顧自的將這小樓給林夕堇介紹了一遍,方才昂頭微笑著離開了,走之前自然是留下了好幾個丫頭下人,說是任由使喚,實則又何嘗不是明目張膽的監視呢?

大憨尚在罵罵咧咧的指責那幾個留下的丫頭下人們對主子不夠恭敬,林夕堇卻是打著小哈欠回了自己的新屋子,回籠覺總是最美的。

因著起得早,等到一縷縷溫暖明亮的陽光透過紗窗射進屋裡時,已經過了一個時辰。林夕堇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人搖醒的,本來以為是大憨這小子粗手粗腳的不知道在干嘛,他迷迷糊糊間還伸手打了他一下,可等睜眼一看,卻見賢王趙墨謙抿著唇彎著腰站在自己床前,鍥而不舍的搖著他。


  


☆、第四十九章 四駕馬車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他都沒有過這樣的經歷,被人捏著膀子從被窩中搖醒,他們雖同屬男性,但情況卻不同於別人。

這也就罷了,可是……可是他當時什麼都沒穿啊,早上迷迷糊糊間,他將衣服扯了個干淨才鑽入被窩。剛才因著伸手打了他一下,一條手臂和一邊肩膀都露了出去!走光了啊!

他們可是有婚約的,兩人之間根本無法抱著純潔的心思好不好?

林夕堇覺得自己兩輩子的臉都丟光了!

萬幸他睡相好,萬幸他向來不屑於驚聲尖叫。

而賢王殿下盯著他裸露的肩膀愣了一下,這才微微轉身,冷冷丟下一句:“你先洗漱。”

他只好認命的爬起來,利落的洗漱收拾好自己,想了想,又叫人送了早點進來,無視掉大憨滿眼的好奇,直接關了門。

“賢王,嗯咳殿下……有何事吩咐?”林夕堇自覺改了自認為更合適的稱呼,喝了一口熱牛乳,問道。其實他更想問,您老抽什麼風?可奈何以後要在人家手下討生活,不得不委婉一些。

趙墨謙原本正用銀勺胡亂戳著一塊棗泥糕,聞言抬頭,看著面前的小孩兒,嘴裡卻說:“終於住得像樣一點了。”

小孩兒發絲依然有些泛黃,卻頗有光澤,順著肩膀垂落下去,因著剛睡醒,臉上透著一股自然鮮活的白皙紅潤,那雙明珠一樣的大眼眸子正看著他,滿目恭敬,只那微抿出下垂弧度的嘴唇卻出賣了他。

怕是在心裡罵他呢!

趙墨謙暗自挑了挑眉,視線一直未從那小巧紅潤的嘴唇上移開,上面還有著一點牛乳的痕跡,顯得更加水潤光澤。他忽然便想起了近夏成熟的水蜜桃。

不由得拿起手中的銀勺,伸手輕輕戳了一下。

微涼的觸感從唇間傳來,林夕堇被驚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回靠去,待看清是那人用勺子戳自己,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剛剛他沒用過這勺子吧?

“賢,賢王殿下……”林夕堇鎮定下來,卻實在被他的舉動弄糊塗了,這人不像是會有這等舉動的人啊,怎麼……怎麼突然像個登徒子一般浪蕩了?

趙墨謙看著因為林夕堇往後挪動而間隔更遠的距離,蹙起了眉頭,不動聲色的收回銀勺,淡淡道:“本王來瞧瞧。”

林夕堇聽了,忍不住眨眨眼睛,一直這麼翻牆跳窗的,真的好麼?

“謝賢王殿下掛念!”林夕堇作了一個禮,不可否認,他心裡其實是有些高興的。

趙墨謙卻不太理會他那禮貌乖巧的表現,重新舉起手中的銀勺,看了看:“這是誰的?林滄海可舍不得在你身上花費東西。”

林夕堇一愣,隨即啞然,竟是連這人都看出來了麼?他的好父親!

“昨兒還說不會放過我的大姐,一大早便不計前嫌的帶著人來幫弟弟我搬家呢,這些東西可不就是大姐對我這個四弟的疼愛麼?”

林夕堇這話說得極為諷刺,語氣難免有些刻薄起來,趙墨謙當即臉色一寒,一指頭敲了過去,嚴厲道:“若是不喜,便是殺了也無妨,卻不可學那妒婦說話,男孩子該看得遠些。”

林夕堇抱著頭,疼得差點掉了眼淚,這人,這人竟是一點也不手下留情!不過心中卻因此平靜了下來,並且開始竊喜,前世今生,也唯有這個男人會如同父親一般的教導於他。

這般想著,眼神裡就露出了些許敬慕,看得趙墨謙又皺起了眉頭,卻是一時沒有分辨出是怎麼回事,便並未多說什麼。幾年後,當趙墨謙警醒時,養妻子還是養兒子,卻是早已分不清了。

一刻鐘後,林夕堇在趙墨謙的掩護下,出現在了將軍府外圍一側的四駕大馬車旁,看著四匹棗紅駿馬並排昂首而立,他依然不知道趙墨謙究竟是要做什麼,又打算帶他去哪裡。

這是一種極其被動的感覺,林夕堇原本是會很討厭的,但換成這人,不知為何,卻只余下些許別扭而已。

賢王的馬車是宮中工造局特制,規格造價均是極為華貴,卻又並不顯得浮誇,林夕堇當即便被晃暈了眼,愣神好半晌,都沒有邁動步子。他前世是見過趙世羽得勢之後,乘坐的那輛極盡奢華的馬車的,但與眼前這輛相比,卻依然遜色了三分,尤其少了那份獨特的尊貴特質。

有穿著干練的小廝麻溜兒放好長凳,一人在上面接,一人在下面扶的將有些走神的林夕堇引了上去,等進了裡面,看到前後兩進的車廂時,已經不覺得驚奇了。

將鞋子脫在外間。裡間的簾子一撩起,涼氣撲面而來,裡外好像兩個世界。在這已經炎熱起來的時節裡,能得這等享受,實為大美。

趙墨謙隨後進來。再自然不過的坐到林夕堇身邊,看他出神呆滯的模樣,挑眉問道:“怎麼了?不舒服?”

林夕堇輕飄飄的看了男人一樣,默默搖頭。

趙墨謙的臉色立即就冷了下來:“本想讓你試試感覺,罷了,這馬車本王也用不慣,回頭讓人拆了吧。”

林夕堇差點沒嗆著自己:“我只是在想,以後我要怎麼習慣乘坐其他馬車。”

趙墨謙這才緩和了神色:“你要喜歡,便用著。”

“怎樣的身份用怎樣的馬車。”

“你是我未來的王妃,這馬車用得。”

小心肝兒忍不住顫了幾下,林夕堇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這個問題他向來並不作多想,畢竟離他束發尚有三年,三年的時間不長也不短,誰知道到時候又將是怎樣一副光景呢?

趙墨謙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卻也不多說,只是抬腳將距離林夕堇比較近的一盆冰踢開了一些,道:“你身體底子弱,別太靠近涼氣。”

然後,拿過一旁矮桌上已經開了瓢的西瓜,用勺子舀了一小塊兒,遞到小孩兒的嘴邊,自然而然的投喂起來。

林夕堇對於這樣的投喂已經非常適應了,半分沒有猶豫,張嘴咬了一口,頓覺汁甜飽滿,沁人心脾,很是爽快,不由嘆道:“有錢有權才能過上這樣的日子,也怪不得人拼了命的要成為這樣的人。”

“這話聽著泛著股酸味!”男人唇角勾了勾。

林夕堇又咬了一口,滿足的眯了眼,坦率道:“確是酸話,我不可能得到,說說總是可以的。”

看他吃得香,趙墨謙也舀了一塊送進嘴裡,還是那個味兒,卻又覺得比平時要多了一番滋味兒似的,竟然讓他有些流連起來,便使著勺子加快了舀動的速度。

馬車行駛的距離似乎頗遠,待兩人分吃完大半個西瓜,就聽得外面一陣陣喧嘩,林夕堇好奇,掀開窗簾子往外一看,頓時驚訝的張了張嘴,有些不確定的問:“賢王殿下,那些是難民麼?怎麼……”怎麼去賢王府的路上會有難民?

尚未說完,林夕堇恍然,賢王府所在區域盡是達官貴人的住所,難民又如何進得?想來是他們來到了外城區域,這裡難民聚集已有些時日了。

趙墨謙也不多說,只道:“帶你來看看,你那法子總歸要全部拿出來。”

這人……

林夕堇覺得,在這個男人面前,他總有一種無法遁形的感覺,沉吟了一下,略有些試探的問:“賢王殿下怎麼看?”

“哼!”趙墨謙冷哼一聲:“膽子倒是不小,連本王都算計了進去。”

這難道不是他們倆默認了的事情麼?怎麼這人竟是這般無賴!林夕堇干笑兩聲:“賢王殿下,找您不是正合適麼?”

“哼!”寒眸冷冷的撇了他一眼,趙墨謙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本王不高興”的氣息。

林夕堇突然就無語了。從他說出那個針對難民的辦法時,就打定主意讓趙世羽狠狠的栽個跟頭,然後再將所有功勞給了旁人,兩相對比之下,這得功勞的人便是得了大利。而這個“旁人”的最好人選,他一開始便選擇了賢王趙墨謙,這基本就是毫無懸念的選擇,他一直以為,這人是早就認可了的,怎麼突然鬧起別扭來了?


  


☆、第五十章 大氣景致

難民聚集的地方,場景自然不會好看,馬車遠遠的停著,林夕堇也只能隔著窗簾子模模糊糊的看上一眼,即便是這樣,也依然能夠感覺到那沉悶絕望的氣息,夾雜著一股酸臭隱隱傳來。

前世,他是有親自去這裡查看的,那些景像他自然不會忘記,所以今世他一點也不好奇,卻不想趙墨謙竟是徑自帶了他來。

林夕堇大抵知道這個男人的意思,無非就是想讓他看一些他應該看的東西,不要只會玩玩嘴上功夫這等小聰明。

“那……賢王殿下,我們接下來要去哪兒?”

林夕堇只看了兩眼,便回頭頗有些討好的望著趙墨謙,他並沒有再次親自去難民堆裡走一圈的想法,只叫了大憨來,讓他代為走一趟,順便找一個叫“昆奴”的人帶來。

趙墨謙原本緊蹙的眉頭,因為他這一行為逐漸松開,寒眸中也生出了點點興味,卻是不再要求他什麼,四駕大馬車平穩而走。

賢王府林夕堇是第一次來,前世也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印像當中,人氣並不旺盛,大多時候都是閉門謝客。今日趙墨謙帶他走的是小門,原本這是很稀疏平常的事情,但進門時,趙墨謙看著他的眼神莫名就幽深起來,道:“大婚之日,方走正門。”

林夕堇微愣,好半晌才回神,這人竟是在向他解釋麼?不禁有些莞爾,他如今是什麼身份?不過是個不受寵的庶子罷了,若不是占著和這人的婚約,誰還會記得他的存在?

這個男人其實早已經給了他足夠的尊重。

林夕堇笑笑,並不多說什麼,其實也沒有空閑多說什麼了,入眼所見,讓他震撼。這裡所有的東西都可以用“大”來形容,大大的圓柱,大大的花台,大大的廳堂,尤其是那散發著的大氣磅礡的氣勢……

這真的是一坐王府嗎?

庭院中古木參柏,曲水潺潺,依然給人一股子厚重的氣勢。林夕堇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回頭去看那個男人:“我道賢王府必定是金碧輝煌,卻不想竟是這般的……與眾不同。”

趙墨謙寒眸微閃,似是泛起了一絲奇異的漣漪:“可還滿意?”

林夕堇毫不猶豫的點頭:“這般宅子,便是心胸狹窄之人住了,也會變得寬闊起來。”

“那倒未必,便是本王的府上,也少不得一些雞飛狗跳的腌贊事。”

“是了,若是本心壞了,壞境再好也是枉然。”

因著這話,林夕堇再次被那雙能夠看透人心的寒眸盯了好半晌,直盯得他汗毛倒豎,方才被拉著進了屋子。

他是看到那藏青色紗帳,以及那張寬大的雕花大床,方才明了自己竟是進了這人的內室的。饒是他歷經兩世,也有些躊躇起來:“賢王殿下,何故帶我來此?”

“帶你來看看。”

趙墨謙的語氣很是隨意,林夕堇也就當真瞪著眼睛四處張望著,屋子頗大,擺設卻十分簡潔,每一處布置都帶著一絲剛硬的氣息。似是為了不顯空曠,竟放上了幾個大花盆,盆中不知栽種的是何種植物,葉少枝干多,竟是平添了一絲蒼茫氣息,詭異的與屋內的布置擺設融為了一體,渾然天成。

林夕堇只一眼,便喜歡上了,也顧不得趙墨謙在旁看著,噔噔蹬的跑到那大花盆跟前兒,細細的打量那歪扭得頗為好看的枝干,並伸手不斷的撫摸著,臉上的笑容也愈加燦爛起來。趙墨謙在一旁看了,不禁扶額嘆了一聲,徑自於案桌前坐下,拿起帛書看了起來。

有小廝端了香氣撲鼻的吃食進來,林夕堇終是被這香氣所吸引,便又毫不猶豫的拋棄了那植物,奔了吃食而去,好在他到底還有些理智,知道這不是自己的地盤,這才堪堪沒有向那吃食貿然伸出手去,咽著口水問道:“賢王殿下,已經到了用膳食的時候了麼?”

趙墨謙一直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便是再冷酷之人,此時也不禁有了些許笑意:“沒呢,那是管家專門讓人送給你的。”


  


☆、第五十一章 一字文堂

管家安年略弓著身子進來,恭恭敬敬的給林夕堇行禮:“夕少爺第一次來,也不知道喜歡吃什麼,就隨意備了幾樣,夕少爺如果有什麼想要的,只管吩咐一聲便是。”

賢王府的管家,那是有品級的,和林夕堇這個不受寵的庶子一比,只高不低,林夕堇自然不敢理所當然的受禮,客客氣氣的將老人家扶了起來,只說自己好養得很,不挑食不忌口,便是什麼都可以。

管家欣然的去了,趙墨謙的神色卻頗有些古怪起來:“好養得很?”

林夕堇臉一紅,默默點頭,他的確很好養活啊。

這一日,林夕堇過得很是安逸,算得上是狠狠的享受了一番,待到月色初上樹梢,方才悄然回到夕園。

“少爺,您要我找的人找到了。”

大憨一見到林夕堇便小眼睛發亮,很是八卦的想要問些什麼,但到底還是有些眼力見的,只看著趙墨謙消失的半空望了好幾眼,便乖乖的領了一個人來。

昆奴身材偏瘦,一身粗布衣服,面有菜色,頭發卻規規整整的束了起來,看得出來是已經收拾了一番,進門便是跪了下去,匍匐在地:“求公子救我等難民於水火!”

大憨就走在昆奴身旁,冷不防見人下跪,本來還想著這人倒也規矩,哪知道開口便是說這等話,頓時氣極,指著那人鼻頭就罵:“你個混賬玩意兒,真是什麼話也敢說,忘記是誰救了你嗎?還想死一回是不是?”

昆奴並不理會他,只依然匍匐在地,嘴裡重復說著:“求公子救我等難民於水火!”

林夕堇面無表情,只揮手讓大憨退到一旁去:“何時一字文堂也關心起國之社稷了?”

昆奴匍匐著的身體一僵,頓了半晌,方才緩緩直起身來,依然是面有菜色,但眼神卻已經凌厲了起來,仿若一把利刃,直射人心。

林夕堇目不斜視,淡然道:“是求我,還是求賢王?我道不知,一字文堂如今也接求人的活了。”

“一字文堂只接取頭之活!”昆奴木著臉:“此乃在下私人相求。”

林夕堇淡笑:“既是如此,接我一活如何?”

昆奴雙眼發亮,沉聲道:“公子請說。”

林夕堇不緊不慢的喝了一口熱茶,讓大憨把房門關好,方才道:“替我取一人人頭,此人乃一字文堂的正堂主蘇靖連,不知二堂主能否做到?”

昆奴“唰”地一下,雙眼暴出精光:“公子可是在玩笑?”

“不是玩笑,”林夕堇依舊淡然:“我要一字文堂成為我手中之物!想必賢王殿下不介意送我一份禮物,即便那是個赫赫有名的殺手組織,也不在話下。你可以拒絕,但是,你該知道,拒絕的下場。”

昆奴臉上已有駭然之色,林夕堇知道,那份駭然是針對賢王的。林夕堇也不在意,他眼下本就一無是處,狐假虎威的事情做的順手得很:“我知你有牽掛,這很好,我便是喜歡有牽掛之人,如何?這個活計你接是不接?”

林夕堇前世便接觸過這一字文堂,別看名字叫著斯文,但其中紀律管束極為嚴苛,毫無人性可言,身為同門,相互之間卻是沒有半絲感情,正堂主之位必定是武藝最高強之人,因為他將隨時接受下面之人的挑戰。

勝者,方為正堂之主,獨攬一字文堂大權。

昆奴雙眼閃爍,只道:“我贏不了”!贏了正堂之主只道是贏了大半人數,接下來還要接受有權挑戰正堂之位的所有人的挑戰,且皆勝,方才為全勝。

但這意思卻是答應了!

“我會讓你贏得了的!”林夕堇自是知道其中道理,渾不在意,只微笑著向著黑暗處招了招手:“暗二哥,半月的時日,可否調教出來?”

惡鬼面具若隱若現,暗二低沉的聲音傳來:“可以。”

昆奴臉色巨變,額頭汗水不斷滲出。此時,他方才明白,剛才他是有多麼的僥幸,若非他心有牽掛,又性子謹慎,對賢王十分忌憚,進而放低了姿態求人,而不是以武力脅迫之,只怕……此時他已是身首異處了。

原來,那個婚約,竟真是賢王心意所屬!

幾日後,將軍府上,又是熱鬧非凡。

林玉虹的及笄禮,畢竟與平常的日子有所不同,又有林滄海親自坐陣,來觀禮的人自然不在少數。

尚書聶大人的夫人和侍中蔣夫人也攜女來到將軍府,這種時候,正是交際的最好時候,不管是她們這些夫人們,還是小姐們,都是一樣。

林夕堇本來是不想參與的,依照他原本在將軍府的地位,以及與林玉虹的惡劣關系,不參與倒是正常得很,偏偏今世與賢王有了婚約,便是不好躲避起來偷閑了。

聶倩倩在人群中看到林夕堇,笑著走了過來:“四少爺,我是聶倩倩,你還記得我嗎?”

林夕堇看著這個面容白淨,行為大方的女孩兒,點點頭道:“記得,你跳得舞很好看。”

聶倩倩俏臉微微一紅:“倒是獻醜了。”

這時候,蔣月娟隨後也到了,正到處找聶倩倩,遠遠便道:“倩倩,你在干什麼?”

“哦,我在和四少爺聊天。”

蔣月娟像看到了瘟疫似的,把聶倩倩拉過一旁:“倩倩,你怎麼回事?上次他當眾勾引皇子不說,前幾日還傳出他行為放浪的言辭,你跟他走得太近會很不好的,人家會連同你也一起小看起來,你還怎麼能夠找到如意郎君呢?”

聶倩倩眸光清澈:“我倒是沒想那麼多。”

蔣月娟用手指狠狠點了下她的太陽穴:“你真是傻了,好在有我經常在你身邊提點你”,說罷,她不善的瞪了林夕堇一眼,冷笑一聲:“真不要臉。”

林夕堇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幽幽道:“蔣小姐是在說賢王的壞話嗎?可真是厲害。”

蔣月娟憤怒極了,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但似乎是顧忌著什麼,不敢太放肆,憤憤的甩著裙擺走開了。

隨後,各個官家及其他們的夫人也都來了,丞相李嶧也帶著他的夫人和他的兒子來了。並且還帶來了皇帝的賞賜,李嶧代替傳官親自讀了聖旨,原來是皇上知道將軍府二小姐今日及笄禮,及時賞賜全套金玉頭面,和一襲蠶絲七彩繡錦衣,可謂是給足了這位二小姐面子。

女兒有面子,當然還是因為父親更有面子,得了皇帝的重視,因此才會這樣鄭重其事。李嶧八字胡微微抖動,呵呵笑道:“林將軍,恭喜,賀喜呀。”

他那兒子卻是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向著林夕堇走了過來:“四少爺,又見面了。”

林夕堇自然也認出來了,這人便是前幾日趙墨謙帶他去鏡古榮華時,遇到的那個儒雅青年,想到他和趙墨謙似是關系不錯,便微笑著施了一禮:“李大哥也來了?”

李宸風道:“王爺肯定也是要來的,只不過可能會晚些。”

林夕堇搖了搖頭:“我倒希望他不來,免得我那二姐又生出什麼么蛾子來。”

不料他會說得如此直白,李宸風訝然之際,倒是對他的看法有了些許改變,也贊同的點了點頭:“墨兄便是什麼都不做,也能夠搶人風頭啊。”

這一點,林夕堇也頗有感觸,頓時有些忍俊不禁起來,兩人相視一笑,算得上是交了個朋友,而其中的紐帶,便是賢王趙墨謙。

“咦?他怎麼來了。”李宸風看著一個方向,啞然道。

林夕堇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頓時也驚了一下,忍不住問道:“那人是誰?”

只見那人群一側,站著一身形高挑的絕美男子,他衣著曲水紫錦織的寬大袍子,忖出白皙的皮膚十分好看,眉眼清麗又帶著一絲絲媚惑,鳳眸挑動間,眼波流轉,他似是感覺到了什麼,一抹寒芒從黑眸中浮現,竟是直直向著林夕堇射來。

林夕堇一愣,心中也是湧起一股子無端的火來:“真真是絕色美人,只是這般美色卻有些太過柔媚了一點,畢竟是男兒之身,這般惑人,真是罪過。”


  


☆、第五十二章 陶華公主

李宸風原本張口欲解說此人的由來,突地聽得這話,不由得驚訝的瞪了瞪眼,沉默地閉上了嘴,心道,這關系果真是注定無法諧調了。

他不說話,林夕堇卻是微微一笑:“你認得,賢王殿下自然也認得,這人對我如此不待見,無非就是不滿賢王與我的婚約,我猜,他喜歡賢王殿下,可對?”

李宸風吸了一口氣,竟是連避嫌都忘記了,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噓……”

那人卻像是已經知道了什麼一般,眼神愈加的不善,緊緊的盯了他半晌,最終卻只是向李宸風微微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林夕堇知道,他這是又被小看了,不過他在氣結一陣之後,卻也不太在意了,畢竟是經歷兩世的人,為了這等莫名的敵意讓自個兒不痛快,何必!

之後,陶華公主及其駙馬司馬俊竟也是雙雙而來,又是為林玉虹的這場及笄禮增添了風光。對此,林夕堇卻是有些費解的,何故將軍府的區區二小姐及笄禮竟然引得各方人士都紛紛出場?莫非青昭最近有什麼風向不成?

他卻不知,今日來此的人,衝著他林夕堇來的,並不是少數,賢王的婚約者,這名頭,足夠引起各方波瀾。

陶華公主身量高挑,骨肉勻稱,一雙柳葉眉下,美眸漆黑閃動,華貴的服飾在盡顯好身量之時,更彰顯尊貴儀態。便是一眼,已力壓群芳,說來,她也不過是二十年華,正是美麗不可方物的年紀。司馬俊俊顏微冷,立於她身側,沉默不語,單就這般看來,倒是才子佳人。

“你便是林家小四?太瘦小了。”

陶華公主徑直向著林夕堇走來,上下打量一番之後,微微搖頭嘆息道。

林夕堇不了解這陶華公主究竟是何脾性,卻也覺得她這句話說得……算是頗為客氣了,便微笑示禮,道:“公主莫要見怪,我確是還小呢!”

陶華公主露出一絲笑容,神色頗為和悅:“倒是會說話,確實,現在也看不出個什麼,指不定啊,長大了就是個美人坯子,我那皇侄是個有主意的,本宮知道,你是他自個兒開口要的人,自是不會難為於你。不過我那個弟弟可就不好說了,他性子頗為乖張,偏又喜歡皇侄兒得緊,只怕你要吃些苦頭了。”

陶華公主的弟弟?林夕堇腦子裡飛快的轉動著,視線卻是下意識的看向之前那絕美男子:“公主說的是樂王爺麼,傳聞樂王爺性子灑脫,好施享樂,乃青昭第一逍遙王爺,今日一見,卻覺有些名不副實,王爺眉眼間明明就有著愁慮。”

陶華公主一愣,隨即哈哈笑了起來:“果然是個通透的,就知我那皇侄不會真的虧待自己!”

邊笑著,邊從袖中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隨意扔到林夕堇手中:“算是一點見面禮,好生收著,這可是本宮親自為你挑的,實用著呢。”

這時,那神色冷淡的司馬俊也從懷中摸出一個長形的盒子遞了過來。林夕堇微愣,也接了過來,略一猶豫道:“謝謝司馬先生,只是您和公主一人一份,我這般算是收雙份禮了吧?”

言罷,露出一副“我賺到了”的表情,好生得意。

他憶起司馬俊這人,本身並非是個好女色之人,德行方面其實也是絕佳的,和陶華公主也屬於美好良緣,只是其中混雜了諸多誤解,兩人又都是頗有個性之人,時日一久,誤會沒有解開,自然難以融洽相處。前世聽聞兩人之間鬧的那些嫌隙,卻是不難看出司馬俊這人對陶華的忍讓,便是有諸多不滿,卻也依然冷臉忍讓,如此想來,兩人之間卻也是有情的。只是原本就有些磕磕絆絆,自然受不得外人的添油加醋,更何況,那明顯是有心算無心。

從那一日所見,那女人分明就是故意要招惹算計上司馬俊,不難想像她背後還有其他齷齪緣由。林夕堇對陶華公主頗有好感,對司馬俊也無甚惡感,便生出了一絲提醒之心,意欲兩人圓和相處。

“先生?小四兒,你不該稱一聲駙馬爺麼?”陶華公主神色頗有些古怪,看了身旁神色冷峻的丈夫一眼,忍不住開口。

  


☆、第五十三章 小有算計

林夕堇卻看得真切,在他叫出那久違的“先生”稱呼時,司馬俊的眸色一閃,竟有一絲激動,但當陶華公主那話一出,卻見他神色一黯,又恢復了那冷淡模樣。

如此明顯。林夕堇甚至想要扶額長嘆,這兩人,情商何其之低?明明相互有情,也已然成婚,卻是找不到合適的相處之道,簡直……蠢不可及。

因著陶華公主找林夕堇說話,周圍的人全都不時頻頻看向他們,各個神色各異。林夕堇暗嘆一聲,沒了說話的興致,想著此事也不是三兩句能夠說清楚的,便只留了一句話:“公主府上近日可有客人?客人怎好叨擾多日?”

言罷,林夕堇鞠禮退到了清淨處,留下陶華公主和駙馬司馬俊兀自發呆。

林玉虹此時早已經打扮好了,頭發高高盤起,用一只翠碧色發箍箍起,再戴上周圍都是珠玉串的女冠,看起來干淨利落,再加上一身上好蘇繡制成的華彩衣裳,此時的她聖潔得如同天宮裡的仙子。

不過眾人的目光都齊齊落在那套金玉頭面上,林玉虹的纖纖手指正在頭面上指指點點:“好看嗎,漂亮嗎,你們都是第一次見吧?這可是皇宮裡出來的東西,又精致,又貴重,關鍵是意義重大,我想不是每個人在及笄的時候都能得到皇上的賞賜吧?”

她很幸福,很囂張,諸位女孩子們也只有點頭應和。

就連蔣月娟,雖然看著她極不順眼,也不敢張口反駁,畢竟那是皇上賞的東西,一不小心落一個褻瀆聖物的罪名就麻煩了。

聶倩倩倒是真心贊美了一句:“這真是我見過最美的頭面和衣裳了。”

林玉虹向來對聶倩倩的感覺還不錯,便將她拉到自己的身邊,把一只翠玉簪子別在她的發上:“倩倩,這個送給你,今天本是我的好日子,我願意讓你也沾沾我的喜氣”,她說著話,還揚著下巴,故意瞪了蔣月娟一眼。

蔣月娟看了眼那翠玉簪子,輕蔑地哼了一聲:“這種東西我家太多了,又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兒,而且和倩倩今日的打扮一點都不襯。倩倩,你真的要戴著它出去見其他人嗎?”

聶倩倩呵呵傻笑:“其實我覺得挺好的。”

蔣月娟憤憤地丟給她一個恨鐵不成鋼的眼神兒:“沒見過你這麼沒脾氣的。”

聶倩倩依然傻笑著,卻是找了一個理由,從這場毫無疑義的爭執中脫離出去,今日來將軍府之前,父親親自囑咐她接觸一下林夕堇,她原是不想理會的,但卻捺不住自己,也對那個不受寵的庶子起了好奇之心,再想到連陶華公主都主動與之說話,便不由自主對此事重視起來。

轉過一條花間小路,忽然發現林夕堇就在那兒,他的對面站著個略高一些的男孩,此時卻是滿臉憤怒地看著他,好像他做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兒。這一幕馬上勾起了聶倩倩的好奇心,不由得伸了伸脖子,但卻也尷尬了起來,不知是該上前去看個究竟,還是退開了去!

還未想出個結果,便見那男孩衝著林夕堇吼了幾句,便快步離開了。林夕堇無所謂的笑笑,轉過頭來,道:“倩倩小姐,讓你看了一場戲,見笑了。”

他這般大方,反倒是讓聶倩倩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也是路過,剛才那是……”

“剛才那是五弟,跟我鬧了點小別扭。”

林夕堇微笑看著她以及她的身後,那裡的大樹背後還藏有一人。聶倩倩大概是太關注林夕堇了,並沒有發現,林夕堇隔得有些遠,也看不太真切,在小聲問過暗二之後,當即就確認了,那人正是蔣月娟。

林夕堇眨了兩下眼睛,忽地燦然一笑:“許是天氣燥熱了,近來許多人也跟著不安分起來,尤其是下人們,總是管不住自己的嘴,連公主收了個不太服管教的貌美丫鬟,都敢拿出來亂說一氣,就更別說我這個有幸得了賢王一眼垂青的庶子了,不知有多少人背後說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呢。不是同為皇子麼,在我這兒還僅僅只是一道口頭婚約,怎地就沒得一句好話?”

他笑著說話,聶倩倩卻覺著他是難過的,忙寬慰道:“下人們慣會見風使舵,四少爺何必介懷!”


  


☆、第五十四章 言辭之間

“是了,我在將軍府的處境不好,自然沒有人向著我說話,這傳出去的也就不會是什麼好話了。”

林夕堇嘆了一口氣,歉意的笑了笑,不再多說什麼,一邊聊著閑話一邊往花園行去。

待兩人走遠,那大樹背後的蔣月娟才現出身來,臉上的表情若有所思,半晌後,方才滿臉興奮的離去了,那神態,如同偷得了蜜糖一般,竊喜無比,不難想像,不久之後,帝京的流言所向必有變化。

在及笄禮正式開始之前,花園兩旁置放好的案桌椅子上,已經坐了許多人,還有很多到處賞著花說著話,或者在亭子裡休息,人沒有到全之前,位置隨時會有變動,她們寧願在那之前先到別的地兒轉轉。林夕堇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下,忽然他聽到了扇子嘩地打開的聲音,側頭看去,就見林崇孝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冷漠的看著他,面前的折扇瀟灑的扇動著,與他的臉形成一種不太協調的感覺。

林夕堇一愣,再仔細一看,方才發現,那握著折扇的另有其人。

“喲,小四兒,我是你紅哥哥喲!”

從林崇孝身後伸出半個頭,少年笑得一臉燦爛的衝林夕堇直樂,隨即他收了扇子,單手撐著下巴,上上下下的將人看了一遍,評頭論足:“嗯,雖然現在看著是長得寒蟬一點,但這眉眼底子還是不錯的,再長個幾年,也是個美人兒啊!”

這風騷作派……

林夕堇一眼便認出了這人,前世,這也是一個頗有名頭的人物,人稱飄紅公子,來歷頗為神秘。林夕堇暗自驚訝,這飄紅公子和林崇孝竟是如今便認得了麼?

林夕堇不解道:“紅哥哥?不認識,我倒是有個虹姐姐。”

飄紅公子一愣:“哪個虹姐姐?”

林夕堇一笑:“自然是我二姐了,她閨名便是虹字,你不是大哥的朋友麼?怎麼連著都不知道?還是你更喜歡我叫你‘紅姐姐’?”

飄紅公子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林兄,你怎地沒有說過你這弟弟竟然如此牙尖嘴利?”

林崇孝並不理會他說什麼,而是淡淡的向林夕堇點了點頭:“賢王來否?”

林夕堇搖頭:“我不知,或許來,或許不來吧!”

飄紅公子呲牙:“嘿,他就沒給你傳個話什麼的?嘖嘖,瞧你可憐得……”

林夕堇也不介意:“賢王殿下的事情,便是只有他自己方才明白,別人誰敢做主?”

飄紅公子有些氣節,別說,這話他還真不知怎麼反駁,是啊,賢王的事情,誰敢做主?

卻在此時,有笑聲傳來:“有勞這位小公子惦記,我家王爺的事情確實不勞旁人操心,再說了,我這可不就是來給四少爺傳個話的嘛!”

來人行走有些急切,徑直往林夕堇面前走,引得不少人紛紛讓路,當然,其中不乏少數已認出此人身份,而主動讓開的。

近了,來人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讓四少爺久等了,我家王爺今日有些急事需要處理,便讓小的代為走上一回。”

邊說著,眼神卻是不住的打量著林夕堇,並無惡意,卻也並無善意。

“如何稱呼?”林夕堇原是想不動聲色的,卻依然忍不住諷刺道:“你家王爺?也對,你家王爺的事……何必跟我一個無名小卒言說?”

因著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季連環突然不知該說什麼好了,只覺頗為不妙,忙道:“小的說話不周,四少爺莫要怪罪,王爺今日確有急事……”

林夕堇扯了扯嘴角,幽幽一嘆:“既不是奴才,何必委屈自己惺惺作態?我說過,賢王殿下的事情,便是只有他自己方才明白,無需多言。”

季連環怔愣了半晌,應了一聲,把特意帶給林夕堇的禮物呈上,便默默的退到了一旁,沒有人知道,此時他心底是怎樣的咆哮,怎樣的抓心撓肝,他居然被個小孩兒給小看了!

而林夕堇,看著手中精致的小盒子,今日收到的第三份禮物,卻是半晌沒有說話,他忽然想起來,趙墨謙那一日扔給他的那支漂亮的六孔洞簫,還收在他的枕下呢!

竟是忘記還了,抑或者,他本就不願還回去?


  


☆、第五十五章 及笄禮始

及笄禮終於開始。

林滄海及大夫人,月姨娘及其他幾位姨娘也都早早地來到觀禮現場,陶華公主及其駙馬,樂王爺,二皇子都來了,還有丞相李嶧攜妻兒,和尚書之妻女為首的貴門夫人千金和公子等,諾大的院子都坐滿了,可見段擎蒼的臉面,如今真的是很大了。

林夕堇獨自選了個不甚起眼的座位坐下了,與聶倩倩倒是相隔不遠。

對面是王爺皇子們和丞相等人,這時,林夕堇才發現,八皇子趙景煜也是來了的,只是不同以往,顯得頗為安靜,他身側坐著一位打扮華貴,相貌俊美,卻神情冷漠的青年男子,趙景煜似乎很不喜歡這個男子,一直不願與他說話。那男子便直愣愣地盯著面對面的林夕堇,林夕堇一眼便認出他是今年新出的狀元郎周峻宇。

這位狀元郎周峻宇可不是好相與的,如果上世的格局還沒有改變,他便是其中一個極為活躍的人。他是當朝另一位王爺,睿王爺那邊兒的人,和八皇子一方走得極近。此人暗含野心,不僅與大皇子、二皇子都有牽連,便是那已經失勢的三皇子趙星熾,他都有所關注,至於四皇子……

林夕堇微笑向周峻宇點了點頭,他卻從鼻子裡輕哼了聲,顯然不將林夕堇看在眼裡。

林子堇自然不會在意,這周峻宇這般脾性,在趙墨謙跟前兒,只會適得其反罷了。

意味深長的笑笑,林夕堇的目光隨著大家一起向著那條鋪了紅毯又灑滿了鮮花的小道看去,只見林玉虹微揚著下巴,輕紗彩緞裹著的妖嬈軀體,如同天上降下來的七色彩虹一般美麗,又像驕傲美麗的孔雀,緩緩行致眾人的面前,微笑著看向自己的娘親。

大夫人今日自然也是精心修飾過的,錦綠繡鳥紋花卉的衫子,精貴的配飾,和滿頭大氣的珠翠,使得她顯得雍容華貴,此時笑著向身旁聶倩倩的娘親袁氏道:“早聞您得婆母喜歡,又生得一雙好兒女,家庭和滿、幸福。今日便要麻煩您為我的女兒玉虹簪上成人釵,讓她沾沾您的福氣,期望她以後也能如您這般幸福美滿。”

及笄禮簪釵,是一項很鄭重的事。簪釵之人,可以是自己的母親姨娘等人,也可以是外人,但這人必是精心挑選過的,其人生活品行在各方面都比別人有優勢,才可以勝任這個重要的任務,意寓將福氣過給剛剛成年的少女。

袁氏之所以被選中,就如大夫人所說,家庭和美,婆媳無矛盾,兒女雙全,相貌可親,看起來便是福厚之人。

當然,大夫人其實也可以親自為女兒簪釵,只是自上一次林玉虹跳舞出醜開始,府內便一直不大太平,尤其是遇到月氏這樣的狐媚子,她便覺得自己命苦,萬不可讓自己的女兒,在婚後也如同她這般苦累。於是將這個重任,交給了袁氏。

袁氏沒有理由拒絕,笑吟吟地從盤中取了支通體剔透的,鑲金嵌玉的琺琅碧釵,只這只釵,便華麗厚重,十足漂亮,普通人家便是一輩子的積蓄也無法買得這樣一支釵。

袁氏沉穩的將這支釵輕輕地插在林玉虹的發上,並和悅說道:“孩子,從今日起,你便長大了。將來且要好好打理自己的生活,勿讓父母長輩傷心悲痛。”

林玉虹臉上是滿滿的驕傲笑容,微福一禮,嬌媚道:“謝謝伯母。”

此時,便有幾個可人少女圍了上去,將手中剛剛采摘而來的花瓣拋灑而出,落在林玉虹的身上:“玉虹,希望你永遠都這麼漂亮!”

“玉虹好羨慕你,從今日起你就是個大人了,好多事情都可以自己做主了!”

“是啊是啊,我們可被束得嚴了……”

少女們圍攏起來,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好不熱鬧,林玉虹立於正中,儼然一副眾星捧月的樣子,臉上的笑容如陽光般燦爛。

周峻宇卻在這時站了起來,叫人抬上一個箱子,拱禮道:“這是睿王爺托我送給二小姐的賀禮,算是給二小姐錦上添花。”

林玉虹受寵若驚一般:“謝謝睿王爺,謝謝狀元郎。”

周峻宇眼神輕蔑:“打開看看吧,一定會讓你非常喜歡的。”


  
第56章 及笄宴會

  事實上,這會子早就過了送賀禮的環節了,周峻寧刻意在此時送禮,明顯是別有用心,他是代表睿王爺的,此番作為要不就是想顯擺顯擺皇家氣勢。要不就是想要侮辱人。可是林滄海是誰?他的女兒可有誰敢隨便侮辱。果然,箱子打開後,卻是出現一只漢白玉底座,球形香薰爐,香爐周圍金鳳環繞,點墜翡玉,整個香薰爐竟有一般小桌子的高度和厚度,實在是華麗無比。
  這時,一個纖瘦且面色泛黃,裝束一般的婦人走到跟前,瞪大眼睛瞧著:“唉呀,這香爐上,便是這點墜的翠玉,一顆也是價值連城,且不說這整個香爐了!”
  於是,眾人都圍著這蹲大香爐討論起來。
  大夫人向周峻宇道:“這禮太重了,我們實在受之有愧。”
  周峻宇道:“你知道受之有愧就行了,睿王爺的心意你們該明白。”
  沒想到這位狀元郎把話說得這麼直白,大夫人的臉色當時就有些變了,好在這話只有大夫人聽到,別人的注意力基本都聚集在那蹲香爐上。
  林夕堇冷眼旁觀,暗自思忖著,這到底是那位自詡聰明睿智的睿王爺的意思,還是這位狀元評句作主張。香爐再貴重,也只是中見物罷了,東西又不可隨便變賣,這麼大的東西擺在屋裡只是熏個香?還是拿來顯擺身份?可若是真擺在屋裡,恐怕並沒有彰顯將軍府的富貴與身價,反而在告訴所有人,將軍府和睿王爺交往頗深,與之相系的,與八皇子也就牽連深了起來。
  這與林滄海暫時連擇中立,物色可扶持人物的心思完全相背。雖說如今林玉虹已賜婚於二皇子,但二皇子與八皇子的深厚背景相比……就是夠讓不少人忽視了。
  不過禮物既然送來了,且是當眾送出,大夫人便是心有郁色,也只得收下,便是林滄海眼中,也閃過一絲不快。
  林玉虹卻是喜形於色,她喜歡這個香爐,更喜歡這香妒的奢侈價格,便是只擁有這香爐,她也是將軍府最富有的小姐了!她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把目光轉到二皇子身上,嬌媚道:“二殿下,您給玉虹准備的禮物呢?我可是一直很期待啊!”
  眾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被這句話吸引。大家都知道,林玉虹是未來的二皇子妃,便都很好奇她未來的夫君紿她准備了什麼樣的禮物。
  趙世羽微怔了一下,眼裡隱隱閃過一絲暗光,他面帶微笑,從容的走到林玉虹的面前,才把藏在身後的手顯於人前,手上有一朵紅艷艷的大月季花,在陽光下晶瑩惕透,十分美麗。葉片光潤輕薄,花瓣厚而紅艷,如朝露下的花朵,嬌滴滴不可方物,細看時,才發現,卻原來是用深藍和瑰紅寶石雕刻而成,栩栩如生。
  只是這花,因為寶石石體大小所限,只比手掌大了一點點而已。其價值與那蹲香爐完全不能相提並論。
  “二小姐,女子喜歡花,我便送二小姐一朵月季花。在我心目中,二小姐人比花嬌。”
  還有一句話,趙世羽藏在心中並未說出來,月季乃花中皇后,其寓意不言而喻,只是,林玉虹能夠理解到這一層意思嗎?
  想來這很難了。果然,林玉虹聽他說得挺好,但眼中卻己浮現失望之色 。
  “比起大姐的那塊奇石,這支月季的價值如何?”上次林玉珠要把奇石轉送於她,她並沒有收,心中卻始終沒有放下這件事。
  但此時這話一出,卻是不大合適了,這分明是嫌棄花兒的廉價了。
  趙世羽一時間愣住,神色尷尬:“奇石是天外異物,無法議價。”
  “那便是說,贈她的是無價之寶,贈我的卻只是這種貨色了!”
  趙世羽萬萬沒想到,林玉虹竟然真敢這麼說,而且是在這般場合之下,頓時氣得臉色鐵青。
  眾人也沒想到,這位二小姐尚沒有過門,就已經吃起醋來了,而且吃的還是自己家姐姐的醋。也就是這時候,眾人才發現林二小姐的及笄禮,嫡長女林玉珠居然一直沒有出現,今日裡來此的各家公子少爺們,可都還想著一睹絕色佳人的芳姿呢!
  此時聽林玉虹這樣一說,有些尚未見過林大小姐的公子小姐們,心底裡都不由地暗暗想到,林玉虹已經很漂亮了,可是二皇子居然公然送林玉珠禮物,恐怕那位大小姐林玉珠比起二小姐林玉虹來,又不知道美上多少倍?第一美女的稱號想來是果真名副其實啊。
  於是窺探之心更甚,有人按耐不住,大聲問了出來:“大夫人,怎地沒見大小姐?”
  不管怎麼樣,卻是終於把那尷尬話題岔開了。
  二皇子趙世羽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正好對上周峻宇斜瞟過來的輕蔑眼神,心頭一陣憤怒,神色卻趨於平靜,甚至還向送位傲慢的狀元郎微笑了一下,倒教周峻宇眼中的屑之色更重了幾分,心想這位二皇子可真如傳言那般一無是處,就如那扶不起的阿鬥,被人嘲諷了,居然還能夠裝得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似。
  大夫人此時正和悅給眾人解釋:“玉珠因為身體抱恙,因此無法參加及笄禮諸位便都見諒罷。”
  眾人暗道,可惜!可惜!便是有不甘心,也不好再說什麼。
  宴會就這樣,開始了。
  絲竹聲響起,府內各色舞姬一出來獻身,眾人邊吃東西,邊竊竊私語,維系各類感情便在此時,李峰及部分官員,在及笄禮結束的那一刻,就去了林滄海的書房,林滄海也僅僅在開始時出現了一下而已,並未插手及笄禮的任何環節,並不是他不疼愛這個女兒,不給女兒面子,而是最近這段時間,他所面對的朝堂大事太多了,尤其皇帝隱隱有讓他親自出征的意思,種種事情他都必須提早做出准備。
  林夕堇自顧自的吃東西,雖然他現在長高了一點,臉上也有肉了一點,但依然是個沒長熟的小孩兒身量。他是不希望有人記起他的,只是如今他身份不同,沒過多久,就陸陸續續有好些個男男女女來跟他搭話,只是各個張口閉口皆是賢王殿下,更有甚者,竟是直接表露願意降下身份來伺候他……伺候他?不就是明著想要踩著他去伺候賢王麼,呵,沒一個安分的。林夕堇心裡也逐漸狂躁了起來,不過,他到底功力不錯,面上竟是絲毫未露。這中途,月姨娘卻是盯了他很久,若有所思的樣子。
  月姨娘長相並不妖媚,反而頗有些清麗脫俗的氣質,眼神平靜,讓人不能輕易看出其中內容,林夕堇也只見過她寥寥幾次,直覺上不會輕視此人,尤其她一個姨娘,竟可讓大夫人這等厲害人物也頗為忌憚,今日看來,更覺她頗有些不可言說的秘密。
  林夕堇不想與之牽扯其中,便漠然把目光轉到了別處,卻無意間與林崇孝的目光相對,林崇孝的目光淡漠卻又帶著幾絲深沉,似乎想要從他身上看出些什麼,眼睛裡是連他自己都沒發覺的復雜。
  宴會上除了幾位小姐圍著林玉虹嘰嘰喳喳,倒是也沒有別的事兒。有些年齡稍大的婦人,就將目光對准了那些個適齡的少爺小姐們,在其中穿針引線了起來,婦人們的八卦之心可想而知,不一會兒便引出了不少的沸騰之聲。
  林夕菫看著只覺得沒趣,唇角只是掛著絲冷漠的笑意。
  八皇子卻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跟前兒,一雙眼睛好奇的盯著他,評頭論足道:“嗯,這回看上去倒不像個猴兒了,但還是瘦小得很,跟本宮簡直沒法比,四哥難道都沒有好好給你補一補?就你這身段兒,四哥只怕一個指頭都能戳翻你......”
  好麼!一個指頭戳翻他,雖然是實話,但聽著誰能爽快得起來?
  林夕菫暗自翻了個白眼,神色卻很是淡然,道:“如您所見,草民瘦小得很,賢王殿下英明神武,自是不會欺凌弱小,更是不會......戳翻我。”
  八皇子瞪著眼睛 ,似乎沒想到他會輕飄飄的就回了他一句,竟是一時間沒有說話,半晌才哼了一聲:“牙尖嘴利,不過你說得也有幾分道理,本宮就不跟你一般見識了,要是你說出來的話得像你們將軍府上的二小姐那般無理由的面,本宮可是要生氣的。”
  他這麼一說,林夕菫反倒有些好笑起來,便撇撇嘴,起身給這位頗為傲嬌的小皇子示了一禮,這樣一來,八皇子趙帶煜竟然滿意的點了點頭,順於賞了他一把金瓜子,昂著頭走了。
  林夕菫默默地將金瓜子揣進了懷裡。
  這時,不知何故,幾位姨娘之間生起了些許爭執,小範圍的鬧騰了起來,大夫人及時阻攔,端莊嚴厲的道:“你們在干什麼?這是我女兒的及笄宴!你們這是故意的嗎!還不都回房裡去。”
  大夫人擺出了自己的威嚴,心情便好了,與那些官家夫人們說得很是開心。
  林夕菫隨後便也退出了宴席。今日是林玉虹的及笄禮,按理說他也應該准備禮物的,只是想來經過上次奇石的事情後,林玉虹也不可能再接受他的禮物,再者,便是二皇子都被她當眾下了面子,他這個令人討厭的庶子弟弟,若是湊上前去,還指不定被怎樣羞辱呢,他也就懶得費這個心思,自討沒趣了。
  直到走出眾人的視線,林夕菫方才終於微微放松下來,這大半日的時間,好幾道目光一直都停留在他的身上,首先便是那個樂王爺,然後是賢王府來的季連環,之後是林崇孝和跟著他的飄紅公子,再然後是八皇子、司馬俊、周峻宇......
  原是想著直接回夕園去的,拐彎時卻看到了二皇子趙世羽。
  只見他靜靜地站在一棵老芙蓉樹下,盡管此時陽光炙熱,卻也擋不住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陰沉之氣,面色青白,目露凶光,顯然他是氣壞了,只不過在宴會上一直忍耐著,然後趁著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了,這才獨自找到這個地方發泄一通。
  只是......會是這樣的嗎?
  林夕菫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趙世羽是個極能忍耐的人,以他對此人的了解,他可不是那種隨便誰都能夠惹得他真正生氣的人,更何況是氣到需要發泄的地步。
  下意識的,林夕菫微微向後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只見林玉珠竟然在貼身丫鬟的攙扶下,緩緩行了過來,她雖然是一副病弱姿態,可臉色卻是紅潤得很。
  “二殿下,您約我有事嗎?”
  竟是趙世羽約她出來的?林夕菫再次悄然地向後退了兩步,像只安靜候捕的貓,蟄伏在樹根花叢的後面。
  “玉珠,我......我只是想見你。”趙世羽面上的陰沉凶光早已消失不在,竟顯出幾分別扭和羞澀來。
  林玉珠神色如常,似乎毫不在意他直呼了她的閨名,反而笑道:“今日是二妹的及笄禮,你想見的該是二妹才對。”
  “玉珠,上次你想到的辦法已經開始實施,而且效果很好,我已經向父皇奏請獎勵你,如果順利的話,你便可以請得正六品‘鄉君’的封號,到時候便是皇家之人,與一般官家女子不再同日而語。”
  鄉君?林夕菫忍不住心裡一挑,隨即扯出一抹冷笑。
  鄉君,乃皇家對女子的特賜封號,豈是那麼好得?不過林滄海本身爵位加身,林玉虹身為嫡長女,自是從出身就是貴藉,現如今青昭情勢敏感,若是林滄海出征,林玉珠也當真立下不小功勞,確實極有可能得此殊榮。
  只是,這功勞......也要立得下才行啊!
  林玉珠的臉上,隱隱染上了一點紅暈,眸子也逐漸亮了起來,玉收輕置唇下:“封號?我也可以得到封號嗎?可是,我和二妹的辦法是一樣的。並且四弟還說,辦法是他想到的......想來我便得了封號,也是名不正,言不順,二殿下,您還是別為我費一心了。”
  林玉虹原來十分驚喜,但想到上次在松婷苑中的窘態,便忍不住眩然欲泣,本來國色天香的她,做出這等嬌弱姿態來,當真憐煞人心。
  雖然她自己知道,的確是她想要強占林夕菫的功勞,可她是將軍府的嫡長女,向來什麼好的都是先著她,也理當先著她,便是強占了又如何?沒想到一直以為被她寵著的二妹那樣不懂事,使她當眾出了醜。
  “你是因此才病了的嗎?”趙世羽關切的語氣中有著些許痛意。
  “我......不是......總之,二殿下,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只是我不能接受。”林玉珠面含失落。
  “玉珠,連林將軍也說這個辦法是你想出來的,二小姐和那個庶子不過是無意間偷聽到你和林將軍的談話而已。既然林將軍已經證明了你的清白,你又何必如此自苦?而且在眾人的心裡,也只有才貌雙全的將軍府大小姐,才能想出這樣的妙法。”
  趙世羽這番話說得很是真誠,林玉珠聽得也很是受用,心裡變得暖暖的,竟也覺得這樣的辦法,只有她,將軍府的嫡長女方才可以想出來,剎那間,她已經不記得真相到底如何了。
  “二殿下,謝謝你!”
  明眸中淚光盈盈,卻是因為被人肯定而想要流淚,原本她最不缺的便是別人的肯定,但誰有會嫌多呢?再者,她正值春心萌動的妙齡,在年輕俊美的青年面前,如何不虛榮心爆棚?
  趙世羽自負一笑:“那好吧,你只需安心等待消息即可,五天內,便會有聖旨來封你為鄉君。”
  

第57章 玉虹醉酒

  “謝謝二殿下。”
  林玉珠終是露出燦爛明媚的笑容,她才是將軍府的嫡女,還是那個才華出眾容貌絕色的林玉珠,帝京第一美女兼第一才女,只要聖旨一到,還有誰敢去追究真正想到那般妙法的人是誰呢?
  她仔細又沉吟了片刻,似乎官家小姐被封為鄉君的,還是首例。
  趙世羽看到她的美麗笑客,便也露出一抹開心的笑意,兩人又說了幾句,便相互告辭了。林玉珠道:“我要去參加二妹的及笄宴,否則顯得太沒有禮貌了,二妹只怕也會不開心的。”
  趙世羽微微一怔,他剛才早就忘記了林玉虹的存在,此時回神,心裡便有些不是滋味兒,但還是嗯了一聲:“想必二小姐也特別希望你出席的。”
  林玉珠向他微微頷首,便妖嬈離開,這時候的她心情愉快,面色更是動人,心裡想的也是如何在宴會上不露聲色的展露自己的絕美姿容,卻是沒有多想,今日,林玉虹方才是主角。
  沒有誰希望自己的及笄禮上,出來林玉珠這般掛滿頭銜的出色女子,因為她會搶走任何女子的光彩。
  林夕堇正悄然不動,本想等趙世羽先行離開再做打算,卻不想他突然轉過身來,向著林夕堇藏身的地方冷冷喝道:“出來!”
  林夕堇扯了扯嘴角,再不濟趙世羽也是個皇子,且還是個毫無靠山,也能在皇宮那種吃人的地方平安長大的皇子,想偷聽到他的談話實在是需要冒很大的危險。他略一沉吟,干脆從樹干後面大大方方地走了出來,淡淡地看著趙世羽。
  趙世羽今日穿了一襲鴉青色暗紋錦服,腰系玉帶,發束玉箍,看起來當真是一表人才,風度翩翩,只是雙目中含著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陰冷。待他看清藏匿之人是林夕堇後,似乎很是意外,眯著眼睛道:“原來是四少爺。”
  他神情似乎輕松了一點,在他眼裡,這位四少爺根本就還是個孩子,分量實在太輕了。
  林夕堇也不在意,只道:“那辦法確實不是大姐想出來的。”
  “什麼?”趙世羽略有愕然。
  林夕堇目不斜視,只當沒有聽到他說話,繼續道:“就算是第一才女又如何?終歸是個閨閣女子,豈能說想出法子就想出法子了,便是想出來了,又如何一下子想得那般細致且圓潤有序?不過你心裡也一定是明白的。你定是去問過了我父親了吧?父親是最知道真相如何的,不過他依然說辦法是大姐想出來的,所以她才是將軍府最受重視和寵愛的女兒,是將軍府唯一的嫡長女。二殿下,其實你想娶的,是我大姐吧?”
  “你……”
  趙世羽震驚地看著眼前瘦小的林夕堇,眸子逐漸沉了下來,這張瘦小的臉蛋上,除了冷靜,便是淡漠,唇角似還掛著一抹譏誚......這哪裡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懦弱庶子該有的表現?
  林夕堇將他的驚色看在眼底,又道:“其實二殿下若是當真不想娶我二姐的話,辦法多的是。”
  “你有辦法?”趙世羽試探的問,思路竟不知不覺跟著林夕堇所說的方向而走。
  林夕堇忽地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他自然沒有辦法,只不過是借鑒一下前人的辦法而已:“就看二殿下敢不敢去做了。”
  二皇子趙世羽看著眼下這瘦弱的小孩兒,恍然間覺得自己竟然成了那咬鉤的魚兒,渺小而被動。
  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或許自己一直以來,都看走眼了,這位不受寵的庶子,並不是他平時表現的那麼不起眼,他自有一套獨屬於他自己的生存辦法。
  可是,當魚兒咬鉤之後,卻是明知道自己已經上了獵人的當,卻也沒有辦法把餌從嘴裡吐出去了,趙世羽亦是如此。
  當晚,林玉虹毫無意外的喝多了酒。
  果然,大小姐林玉珠一出現,所有人的目光便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真正的眾星捧月。可是今日,明明是她林玉虹的重要日子,不是嗎?
  在林玉珠端莊有禮,巧笑倩兮地與那些夫人、小姐、公子們聊天的時候林玉虹被冷落在了一旁,一杯接一別地灌著自己喝酒,直喝道宴席散去,夕陽西落之時,才在丫鬟綠兒的摻扶之下,慢慢往自己的院子裡走去。夕陽的余輝中,林玉虹幾乎是走一步便要摔一跤,模樣極為狼狽,如果不是有丫鬟們竭力伺候著,她早已經摔了無數次了。
  她吃吃的笑著,手胡亂的指著身旁的人:“你說,你說,你告訴我,即生瑜,何生亮?如果沒有大姐,我林玉虹,是不是就是最漂亮的!?沒有她林玉珠,我林玉虹就是那個最光彩照人的!是不是?你說呀!說呀!”
  丫鬟綠兒惶然點頭:“二小姐很漂亮。”
  可她話剛說出來,就被林玉虹狠狠打了一個耳光:“很漂亮走什麼意思?意思還是不如她林玉珠對不對?她今天不是病了嗎?既然病了不好好養病,又打扮的那麼風騷,那麼袒胸露乳的出來做什麼啊!她真的好過分,好過分,你知道嗎綠兒,她就是擺明了踩著我成全她的風光,你說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她一會兒恨不得吃了綠兒,一會又在綠兒面前哀傷哭泣。綠兒也是人啊,林玉虹那一巴掌打下來,尖尖的指甲剌破了少女嫩白的皮膚,形成幾道難看的血痕。綠兒原本對林玉虹又是恨,又是同情,此時,卻滿滿都是挨打受虐後的不甘與不平。但她沒有辦法,只得咬了咬唇,扶起林玉虹繼續往屋裡走。
  在院門口,看到了二皇子趙世羽。
  綠兒如看到救星一般,輕輕晃動林玉虹的身體:“二小姐,是二殿下。”
  林玉虹原本很模糊,聽到“二殿下”三個字,猛地推開綠兒,搖搖晃晃地走到趙世羽的面前,直愣愣的看著他,半晌,忽然抬起纖纖玉收,撫上趙世羽的臉:“好一張英俊的臉,若你不是二皇子,我一定會為你痴狂。可是,我原本要嫁的,是這天底下最強最尊貴的男人,只有嫁給了那樣的男人,才會讓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我一個人的身上,只看我一個人。你明白,從小到大,所有的光彩都被另外一個人搶去的痛苦嗎?你明白的,你也是那個……無用的人。”
  其實這一刻,趙世羽是有幾分理解林玉虹的,對她的痛苦也頗有些感同身受,只是他的心卻是冷的,林玉虹的話,使他心裡對她的最後一分憐憫也沒有了,因為他不需要一個始終看不起他的夫人!更何況,還是一個腦子不好使的累贅,她連自己的大姐林玉珠都能夠拖累,自然也會拖累於他。
  趙世羽面無表情,忽然將她抱了起來,往屋內行去。
  林玉虹並沒有掙扎,似乎剛才那發泄般的一通咆哮花去了她僅剩不多的精力,她覺得自己今天實在是太累了,很想要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裡好好的休憩。
  綠兒自動地在院內止步,她只是個丫鬟,有些事情不是她能夠管得到的,她也更願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芶且而話。
  趙世羽把林玉虹放到軟榻上,動作說不上溫柔,但也不算粗暴,林玉珠是真的醉了,面色嫣紅,氣味芬芳,混著濃濃的酒香,很是吸引人。
  趙世羽看著,嘆了一聲,這女人若是腦袋再聰明些,該多好?明明也是個絕美佳人,偏生那雙美眸裡全部都是膚淺輕漫,便是此時,也還在喃喃的說著 :“都是你,都是你......你這樣的人,就只配選林夕堇那醜小子,不下蛋的醜小子......”
  她的話瞬間讓趙世羽的眉目凌厲了起來,憤怒一點點的占滿了胸腔,然而林玉虹卻是恍然不覺,斷斷續續的說著:“......不是早就說好的嗎,大姐是一定要嫁給大皇子,那我就要嫁給四皇子,為什麼,為什麼你這麼不識趣,這麼沒有自知之明......你這樣的人,就該和林夕堇那野小子在一起,他雖然賤,好歹也是林家的兒子,不至於辱沒了你......就算不下蛋,但那可是皇上讓他嫁的啊......他就是賤,賤人......”
  林滄海乃是護國大將軍,長期居於高位,再加上如今又是天下大勢將亂未亂之時,掌握青昭三十萬兵權的他,實在是已經到了權傾朝野的地步,若非有賢王強勢掌控的十萬精兵在旁,只怕如今青昭的情勢更是詭測。
  

第58章 暗黑之夜

  林玉虹自視甚高,在她的心裡,將軍府的女兒無論如何都比別人強,而皇子們為拉擾將軍府的勢力,自然個個都是垂涎將軍府的女兒,大皇子最是風流迷人,四皇子最是有權有勢,而二皇子這樣沒有什麼勢力的空頭皇子,娶了將軍府的女兒,可不就是高攀極了?
  不過這些話,很多人只是在心裡想想,斷不會嘴上說出來,對方畢竟是天家貴子,弱勢皇子也是皇子,皇家血脈不容褻瀆,一個不小心可是要掉腦袋的,偏偏林玉虹就無所顧及地說了出來。
  趙世羽臉色鐵青,他深吸一口氣,終是打斷她的話:“玉虹,我愛你,很愛你……”
  這世間的女子,對這三個字,都沒有多大抵抗力的,林玉虹雖然看不起趙世羽,但當這三個字柔柔地流進她耳朵裡的時候,她的眸子逐漸微微張大,停止了之前喋喋不體的刻薄言語,只是愣愣的地看著眼前的男子,腦子裡朦朦朧朧,皆是空白。
  二人就這樣,靜靜的對視著,心情都頗為復雜,好一會兒,林玉虹的眼角緩緩流下兩串珠淚來,聲音顫抖:“二殿下,其實撇過其它,你是一個好英俊好俊美的男子……我其實也有點,有點喜歡你……”
  趙世羽眼尾微微一挑,黑沉的眸子讓人看不出什麼來,他頓了頓,似乎有點吃味地道:“你不是喜歡四皇子嗎?掌握十萬兵權的四皇子,這麼這麼快就說喜歡我了?你還真是個水性楊花的女子。”
  林玉珠的臉上浮現一絲紅暈,眼裡閃過一絲不正常的瘋狂:“是的,是的,我是這種壞女人,那你還要我嗎……”
  趙世羽眼底的黑暗更加明顯,他溫柔地俯身輕語:“你這種壞女人,當然要受到懲罰。”
  門外,丫鬟綠兒臉上逐漸浮現出輕蔑的神色來,二小姐,真是太不要臉了。
  雖然說林玉虹已經注定要成為二皇子妃,可畢竟還沒有成親呀!兩個人竟然就這樣在一起了,還是在及笄的當日,竟是這般的迫不及待,要是......
  綠兒是林玉虹最得力的貼身丫鬟,可就是這個丫鬟,也沒少遭林玉虹的打,做為奴埤,這樣的命運她認了.可心裡頭卻實是難受,早已經很毒了二小姐。
  她抬手撫上臉龐的傷口,火辣辣的疼痛讓她不住瑟縮了一下,眼中浮現了一絲凶光,冷冷地看了眼緊閉的房門,向下頭的丫鬟們交待道:“二小姐醉了酒在休息,你們都不許打擾,夜深了,也沒什麼事可忙,都先去休息吧。”
  眾多丫鬟就這樣被打發走了.綠兒等到院中徹底請淨下來,才抿抿唇,去了隔壁的丫鬟房裡為自己擦藥了。
  夜幕完全替代了白晝,連一絲絲的光線都不復存在,這一夜,是真正的伸手不見五指,只隱隱吹起陣陣涼風,仿佛暴風雨即將來臨。
  夕園,林夕菫望著窗外黑沉沉的暮色,嘴角揚起一絲笑意,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他吐了一口氣,偏頭道:“暗二哥,您今日有些浮躁了,連我都輕易發現你的存在,這樣怎麼行?小心我改日到賢王殿下那裡說你的不是。”
  伴隨著窗外一件微風拂過,熟悉的惡鬼面具出現在房中,距離還是那麼不近不遠,林夕堇頗有些沒心沒肺的笑了起來:“還真被我說中了,其實我只是猜測,憑暗二哥的本事,我這個一點武功底子都沒有,且身體虛弱的普通人,怎麼可能發現得了。”
  暗二似是頓了頓,冷冷道:“明日您該早起練武了。”
  林夕菫一僵,扶了扶額,這才想起來,他當日為了能夠習武,在賢王趙墨謙跟前可沒少討好作態,這兩日忙起來,竟是把這是給忘了.看來,他果真少了成為高手的特質。
  這般想著,林夕堇心裡倒是火熱了起來,可勁兒的點頭,笑得很是燦爛。暗二涼涼的哼了一聲,身形一閃,便不見了蹤影。林夕堇衝著空無一人的半空,半嘆息半遺憾的道:“還以為暗二哥會問一問前園此時正在發生著的某件事情,卻不想……唉,雖說如今也會在不高興的時候哼上一聲,比初見的時候改了不少,但到底還是太過於冷酷了,長此這般,怎會有女孩子喜歡?這未來的賢王妃可真不好當,屬下們一個二個都跟石頭似的,單就這婚姻大事便不好定奪啊......”
  “砰!”
  窗戶無聲而動,狠狠地關上了,林夕堇撇了撇嘴,轉頭喃喃了一句:“真什麼樣的主子帶什麼樣的屬下,一點都不可爰”,便哼哼著去睡了,明日可還有好戲上演,攢足了精神,總歸是沒錯的。
  夜半之時,趙世羽從床上慢慢地坐了起來,看了看身邊發釵散亂,嫣紅未褪的美麗女子,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淡淡的冷意,目光中也沒有半絲溫度。這個世上,便是誰瞧不起他都可以,唯獨他未來的王妃不可以。
  不過,這個女人很快就不再是他未來的妻子,王妃的頭銜不是她的。
  趙世羽雙眼暗沉,他下了床,默默地整理自己的衣冠,待打理得一絲不苟之後,方才側頭看向微弱的燭光,那裡,一只蟲子正圍著那小小的一簇火苗轉圈。
  窗戶上發出輕微的響動,趙世羽那雙陰冷的眼眸中迸出一絲譏誚,並未再看林玉珠一眼,便將窗戶打開,一名黑衣男子輕巧地從外面跳了進來,恭敬跪地:“二殿下。”
  趙世羽輕輕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我會好好對待你的家人的。”
  “謝二殿下,屬下肝腦塗地。”
  趙世羽眼裡似有感動,道:“我會記得你的,兄弟,將來若我成就大業,豐碑上定有你的名字。”
  “二殿下放心,屬下定會完成任務!”黑衣人俯首向趙世羽施禮,他只是一個死士,僅此而已。
  趙世羽從容的從窗口跳了出去,黑衣人則緩緩起身,來到穿邊,面無表情地看著林玉虹,然後,他扯掉黑衣,鑽進了被子之中,將林玉虹嬌媚的身軀緊緊地樓在懷裡。林玉虹似是在做夢一般,她順著熱源蹭了蹭,迷迷糊糊地呢喃:“二殿下,你能為了我而爭做天下第一尊貴之人嗎......二殿下,為了我......”
  黑衣人沒有言語,只是眼中閃過了與趙世羽一般無二的譏誚之色,不知是為林玉虹,還是為他自己。
  天邊剛剛浮現光亮之時,丫鬟婆子們便已經起來了。
  諾大的將軍府,隨著天光大亮,逐漸鮮話熱鬧起來。
  林夕堇果然在天還未亮的時候就被暗二哥叫了起來,一早上說是習武,其實就是扎馬步,他毫無底子,身子也弱,這扎馬步於首次嘗試的他來說是堅持不住一會兒的,暗二便在一旁督促著,每每在他抵達極限的時候,方才允他休息數息的時間。
  這般折騰到天光大亮,林夕堇已經渾身汗濕,喘氣如牛看,若不是他歷經兩世,意志力高於旁人,早就想要放棄了,尤其是想到上一世自己慘死的狀態,便就咬牙堅持了下來。結束的時候,暗二雖然沒有說什麼,但看得出來,對他的表現還算是拆強人意的。
  大憨一太早便在和人吵架,林夕堇有些累狠了,懶得理會,林玉珠那日留下幾個下人丫鬟本來就是居心不良,能夠和睦相處才叫怪了。不過,大憨可不像他名字這般憨厚,他向來就是個不吃虧的,林夕堇倒也也不擔心。
  只是,這早飯是無論如何都吃不爽快了,不是嫌吵鬧不安寧,而是他毫無胃口,腹中明明空空如也,愣是什麼都吃不下,反而惡心干嘔,難受得緊。
  林夕堇很不想承認,那斷斷續續,不到兩個時辰的扎馬步,在旁人眼中如同兒戲一般的熱身起式,竟然把他累到這種地步……弱成這樣,情何以堪?
  最後,還是大憨心細,給他備了一小碗蔬菜清粥,一勺一勺慢慢吞咽下去,這才逐漸舒爽了起來,勉強吃了幾個熱乎乎的小點心,又讓大憨給揉了好一陣子腳,這才慢吞吞的出了門,向著前院方向行去。
  正是鮮花爛漫之季,朝陽之下,景致迷人,林夕堇這一路上是邊賞花邊觀景,頗為慪意,將軍府占地極廣,裝飾十分漂亮,他之前一直呆在僕役院,自然無法得見這等風景,如今倒是想要補償起來。
  

第59章 好一出戲

  花了一些時間,才行至前院的大花園,林夕菫遠遠便看到了二皇子趙世羽,他精神奕奕,似是心情很好的樣子。
  另一側道路上,大小姐林玉珠也剛好到了花園,看到趙世羽,不知道為什麼竟顯出幾分羞澀,柔聲道:“二殿下,您怎麼大清早的在這裡?”
  趙世羽滿臉的慍和笑容:“我昨日住在別苑,叨擾了一夜,也是時候離開了,反正順路,便想和林將軍再說些事情。”
  “這樣啊!”林玉珠撫唇嘆息了一聲,姿態說不出的美麗誘人,這才像是才看到林夕菫一般,道:“四弟,你也來了。”
  林夕菫嗯了一聲,視線依然在園中的各色花叢中流連,像是沉迷於花色一樣,嘴裡敷衍道:“大姐,早上好。”
  他這般模樣頓時讓林玉珠不悅起來,她面色不顯,溫聲假意責怪道:“四弟,你又不記得禮節了,怎地也不和二殿下請禮?”
  看似是假意責怪,像個真正的溫柔大姐,實則用心惡毒,若是不明就裡的人聽了,一下子就會以為林夕菫不是個好的,連基本的禮數都沒有。
  林夕菫淡淡一笑,絲毫不在意,瞟了趙世羽一眼,同樣敷衍但卻意味深長的道了一聲:“二殿下,您今日精神太好。”
  趙世羽淡淡點頭,卻是什麼都沒有說,林玉珠似是很滿意二皇子對林夕菫的冷淡態度,竟是真正的愉悅而笑,剛張嘴准備說什麼,突然聽到不遠處有人驚聲尖叫。
  三人皆是側目,二皇子趙世羽急切道:“似乎是玉虹院裡,難道出了什麼事?”說著抬步便往林玉虹院子趕去,惶急的神色,匆忙的步子,仿佛真的非常擔憂林玉虹。
  林玉珠狐疑的看著二皇珠的背影,轉頭瞪了林夕菫一眼,緊隨而去。
  林夕菫面無表情,眼底卻是劃過一絲幽光,他其實才是真正的好奇,當然要跟上去看個究竟了。
  也不知,這趙世羽昨日是如何行事的,真真有趣。
  驚叫聲是一個婆子發出來的,她捂著臉跑出來,顯然沒想到自己會看到那麼不堪的一幕。她嚇壞了,與二皇子擦肩而過都沒有停下,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她死定了,她看到了不該看的,她死定了,直到看到大小姐林玉珠的身影,才忽然停下腳步,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大小姐,二小姐竟然和別的男人,她,她......”
  婆子結結巴巴,掐著自己喉嚨,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這時候,趙世羽已經趕到了房內,只見林玉虹緊擁著被子捂住自己的身體,臉上全都是憤怒凶狠的神情,咒罵著那個慌慌張張在地上撿衣服的男人:“你這頭豬!惡心的畜生,你是怎麼進來的!你怎麼敢,怎麼敢......我爹會殺了你!我爹會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看到趙世羽進來,她竟然還是沒有意識到此時的情況有多麼嚴重,反而尖聲疾問:“昨晚是怎麼回事?我明明看到是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做了什麼 ?”
  那一句“你做了什麼”,倒是真的問對了,只可惜,此時還有誰會去管她說了什麼?
  趙世羽看到這樣的情景,臉色大變,猶如胸口承受了重擊一般,狼狽的往後退了一步,神情木呆呆的,像是怎麼樣也不相信看到了眼前這一幕般。
  隨後趕來看戲的林夕菫忽然發現,趙世羽真是太會演戲了,簡直就是入木三分。明明這就是他設的局,當然也有他的提點與配合,但是他此時臉上那羞憤而又震驚到極致的神情,簡直就跟真的一模一樣。怪不得,怪不得上一世,他能夠騙他十年之久。
  林夕菫冷眼旁觀,竟是對趙世羽的冷清有了更深層次的了解。
  林玉珠也是心神劇顫,但她不愧是將軍府的嫡長女,當下趕緊吩咐自己的貼身大丫鬟,把這裡所有的丫鬟僕人都趕到院子外面去,拘在一起,不許他們接近,也不許離開,待這些事逐一安排好的時候,大夫人和林滄海也趕到了。林滄海看到這情景,愣了半晌,重重吐出幾個字:“都出去!”
  大夫人也愣住了,她便是千想萬想,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她看了一眼二皇子趙世羽,發現他木愣愣的站在那裡,如同失了魂一般,面色慘白。
  對於一個男子來說,這還是多麼大的侮辱!即便他不得勢,沒有多大本事,但他到底是天家貴子,還是皇帝頗為順眼的那一個兒子。
  大夫人根本就來不及去看林玉虹的情況,當即抹起眼淚來,哀聲道:“老爺,這……這其中肯定有誤會,我女兒,我女兒,玉虹不是那樣的孩子……”
  “住口!不知道你平日裡是怎樣教導女兒的!”林滄海頭都要炸了,他是真的沒有想到,有一天會面對這樣的事情,當即連看待大夫人的眼神都變得凶了起來。
  在場的人,都默默的站在一旁,林夕堇更是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極低,丫鬟下人們被趕了出去,這裡最不受歡迎的,也就屬他了,可他不想走啊,看戲看全場,豈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過了一會兒,被綁起來的男子和穿好衣裳的林玉虹,齊齊跪到了林滄海的面前。
  林淪海按著突突直跳的額頭,竟也是一時說不出話來,他之前往女兒的閨床上掃了一眼,只見那華麗的錦繡繪榻上,有好幾處顯眼的深紅印跡,不必多問,林玉虹已然失了身。現在看她跪在自己的面前,竟還是一臉的無知,不由地又是憤怒又是失望,他好好的一個女兒,就這樣被糟蹋了,這種感覺......
  就如同他好不容易完成了培養,收獲了豐厚成果,卻忽然發現它事實上已輕變成一堆不能用的污穢之物,這種感覺,簡直讓他難以忍受。
  視線在大女兒林玉珠的身上停留了好半晌,似乎才讓他沸騰的怒氣得以小小的安撫,想到兩個女兒可是雙生子,終是緩和了語氣:“玉虹,到底是怎麼回事?”
  被允了說話,林玉虹張口就道:“爹,是他陷害我!我昨兒醉了酒,根本就......”
  她的話似乎刺激到了趙世羽,他渾身一震,從木訥中回神,忽地拔起劍,狠狠剌向那個男子,男子被梆住了手腳,無法避開,眼睜睜的看著那把利劍剌穿他的胸膛,又從背後露出大半截劍鋒,他連一聲哀鳴都末讓發出,只雙眼瞪大,便已經失了氣息,死得不能再死了。
  半晌,趙世羽方才拔出劍,劍上鮮血滴落......猶如一朵朵血花,逐漸飄灑。
  他皺了皺眉,仿佛非常厭惡似的,干脆狠狠將劍扔在地上,然後向林滄海澀然道:“林將軍不要再問下去了,無非是二小姐醉酒後的糊塗行事而已。
  既然如此,就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吧!但是......”
  他痛心地盯了一眼林玉虹,這個女人此時還依然茫茫然不知所謂,二皇子趙世羽閉了閉眼,隱忍半晌,終是沒有把那殘忍的話說出來。但是林滄海已經明白他的意思了。
  剎那間,林滄海像是老了幾歲,啞聲道:“讓二殿下受辱,是本將軍的錯。好在二殿下並不追究,這件事本將軍會處理好的。還是請二殿下先行去吧,擇日本將軍定會湊明皇上,嚴懲不貸。”
  往日裡他很是看不上這位二皇子,但現下卻是不得不軟了語氣,給皇子戴綠帽子,他怎麼有這麼厲害的女兒啊!
  辛好尚未過門,否則,怕是整個將軍府都要受到不小的牽連。
  二皇子趙世羽緩緩地點了下頭,神情沉痛羞憤,卻又極度隱忍的樣子,臉色已經憋得青紅一片,他轉身緩緩向外走去,忽然加快腳步,飛奔而去。
  直到這時,林滄海才忽然拍桌大喝了一聲:“你們誰能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此時,他終於釋放出了渾身的熬氣,弛聘沙場的大將軍,殺人無數,平日裡,他慣會附庸風雅,但一旦凶戾起來,便猶如一尊惡佛,嚇得在場的幾人一個瑟縮,不敢說話,也沒有人能夠回答他的問題,連林玉珠也不能,那男子已然死亡,死無對證了。
  林夕菫的視線看向趙世羽離開的方向,心下一陣奪笑,好一個趙世羽,真乃當世偽君子之典範,竟真能夠做到心中狂喜而面上悲苦的極致境界,厲害。
  林滄海自個兒呼哧呼哧喘了幾口氣,長嘆一聲,頹坐在凳子上,其實他能夠理解二皇子趙世羽,如果自己遇到這種事,恐怕也是同樣的做法,也不願聽進半句說辭,不管是不是誤會,只要別的男子,爬上了自己女人的床,就只有一個結果—死!
  這是作為頂天立地的男子,維護尊言的最直接最有效的辦法。
  大夫人只是哭泣著哀求:“老爺,那男子面容極為陌生,可能是昨日及笄禮上混進來的,這件事不能怪玉虹呀!她姿容出色,又醉了酒,那惡男人定是因此而起了歹心,玉虹是受害者呀!”
  她爭爭奪奪,強勢了幾十年,原以為今後都是風光日子,卻不想她疼愛有加的女兒給她鬧出了這樣一出事情,讓她如何不哀痛。
  林滄海沉重一嘆:“可她終究已經失貞了啊。”
  大夫人又是一陣痛哭。
  林玉虹直到此時,才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女子失貞,說的是她嗎?
  她雙手交叉抱住自己,依然是一臉的不相信般。她平日也喜歡看一些話本,裡面多的是失貞女人的凄慘下場,據說前朝某大臣的夫人,在失貞之後被大臣斬於劍下,而如今二皇子不過是殺了使她失貞的那個男人......
  事情這麼就變成了這樣?
  不該是這樣的啊!
  她努力想要回憶起昨晚的事,可惜在眾人異樣的目光中,她只覺得自己的頭腦嗡嗡作響,一片空白,竟是什麼都想不起來。
  “夫人,你還是讓人把玉虹送到你娘家那邊住一陣子吧,不,不行,還是直接送到家廟裡去。”
  林滄海話說了一半,突然改了主意,讓原本已經送了一口氣的大夫人又提起心來,忙道:“老爺,就送到我娘家老家去吧,哪裡最是合適。”
  林滄海擺了擺手,沉聲道:“照我說的辦,此事不能輕置。”
  大夫人神色凄苦,應了一聲:“是。”
  原本有些呆滯的林玉虹卻是把他們的話聽了進去,她忽然站起來怒道:“爹!干什麼要送我進家廟?那種鬼地方誰願意待?盡是死人牌位,你干什麼要送女兒去?我不去!死也不去!”
  “你......”林滄海暮然將茶杯推到地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終於讓林玉虹住了口,她震驚地望著向來疼愛她的父親,問:“爹,您怎麼看?”
  林滄海吸氣:“那可是我們林家的列祖列宗啊,你個不孝女......”
  這一刻,林夕菫真覺得自己大開眼界了,這林滄海雖然不是個東西,但孝心是頗重的,而且極為維護家族利益,從這一點上來看,他還真是個好的,只可惜,他終究太無情,任何事與物都用利益來衡量,如此這般言傳身教,他的愛女們自然學了個十成十。
  

第60章 懲罰風波

  不說林玉虹,那表現十分完美的林玉珠,才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此女的自私自利,比任何人想像的還要深刻。
  可以說,將軍府能夠出個林崇孝,也算是一種奇跡,同樣的自私自利,但這人到後來能夠真的做到摒將軍府而獨自得勢,也算是一種本事了。
  林滄海氣極了,做了最終判決:“不去家廟,那便死。”
  得到這樣的結果後,林夕堇機警的趁著林滄海、大夫人和林玉珠無暇理會他的時候,悄悄溜走了,回夕園的路上,他的心情可謂是舒暢爽快,行至僻靜之地時,甚至有點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愉悅,向著暗二可能隱匿的方向就道:
  “怎麼樣?這出戲看得可還爽快?我猜暗二哥你肯定想晚上去把此事告訴賢王吧?去吧去吧,現在就去,反正今日應該是安全的,不用你照看著。”
  無人知道那隱匿在惡鬼面具下的臉,是不是有著些許表情變化,但暗二當真現出身形應了一聲,然後飛走了。
  林夕堇一時間啞然,他其實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啊。
  當天下午,林玉珠在林滄海的安排丁,由可靠之人送往雲門山的家廟。
  離開的時候,林玉虹哭的眼睛都腫了,撲在大夫人的懷裡,好不可憐:“娘,我好心痛,明明受害人是我,為什麼受懲罰的人也是我,雲門山上什麼都沒有,我要多久才能回來?我已經及笄了,我不能在那裡空耗青春,娘,你要讓爹快點把我接回來。”
  大夫人又如何不難過,玉虹到底還是個教子,她還是沒有想白,她如果留在這裡,將會面對什麼樣的情形,便是那些個長舌的,你一言我一語,就能生生逼死她去。可是去了雲門山的家廟,這孩子的前途也同樣算是完了啊。
  自古以來,進過家廟的女人,又如何好得了?更何況,這一去遙遙無期,待得她再次回來,青春也已經白白耗去了。
  不過,大夫人還是安慰道:“玉虹放心,娘會想辦法的。”
  林玉虹很不甘心,但她也知道,她是必走無疑了,擦了擦眼淚:“娘,一定要早些把我接回來呀!女兒還才剛剛及笄啊。還有,娘,那天的事很蹊蹺,我明明記得是二皇子抱我進入房裡的,可是為什麼最後是那個陌生人,為什麼。”
  大夫人心裡一陣發苦,還是道:“玉虹放心,這件事情娘會查個水落石出!”
  林玉虹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急道:“綠兒!綠兒呢!她能給我作證!娘你到底幫我問過她沒有?她可是我的大丫鬟,昨兒一整天就是她伺候的我。”
  大夫人咬牙:“別提那個死丫頭了,她一口咬定並未看見二皇子,而確實是那陌生男子抱你進屋的,她還說當時阻攔你了,可惜你沒有聽她的……你爹已經把她關入地牢裡了,如果你說的是真的,娘便是剝了她一層皮,也要她說出真相來。”
  “對!娘一定要替女兒討回公道!這賊丫頭肯定是被人收買了,存了心要害我,她說看到有男子抱我進屋,難道就眼睜睜的看著?她就是來找一下娘身邊的婆子,也救了我啊。”
  林玉虹難得聰明了一回,大夫人也覺得她說得有理,丫鬟綠兒一定有問題,她心中憤怒,竟然有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設計了她的女兒!
  心裡記下這事兒,她便才又寬慰林玉虹:“女兒,你要照顧好自己,等著娘去接你。”
  大夫人與林玉虹話別,真真是肝腸寸斷,淚灑衣衫,好一副母女情深。
  接下來便是幾位姐妹兄弟,還有幾個姨娘與林玉虹的話別。林玉虹根本沒將幾個姨娘放在眼裡,冷冷地應了一聲,依然一副高傲的樣子,就把目光轉到林玉珠的身上,扯出一個古怪的笑容:“大姐,現在你可以嫁給二皇子了,聽說爹已經奏請皇上,請皇上取消我和二皇子的婚事。”
  林玉珠蹙了蹙眉:“二妹,你亂說什麼呢?”
  “難道不是嗎?大姐你喜歡二皇子,我知道!”林玉虹昨兒就怨極了林玉珠搶了她的風頭,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她更是比不上這個樣樣都比她出彩的大姐,心裡的怨氣就更深了,她其實也有自己的想法,知道如今大皇子走了,四皇子偏偏看上個林夕堇那個醜弟弟,八皇子還小,二皇子即便弱勢,但如今可不就成了最好選擇了嗎?弱勢又怎麼樣?有將軍府撐腰,可不就不弱勢了嗎?
  想到這些,林玉虹說話再也無法余留情面:“大姐頭天給大皇子告白,第二天給四皇子獻殷勤,現如今又對二皇子巧笑倩兮,真真是好魅力。
  她的話讓林玉珠極度難堪,她自然有諸多話語能夠反駁林玉虹,然而畢竟已經是離別在即,林玉虹忍了忍,也不多做辯解,只說道:“以後你就會明白,大姐從未對屬於二妹的任何東西有過覬覦。讓時間來證明這一切吧。二妹,你千萬要保重自己。”
  林玉虹如今最是氣憤的,就是她接下來要去那麼個了無人煙的山上空耗青春,偏偏林玉珠還要說“讓時間來證明一切”的話,這讓她如何不怨不恨?心中怨憤,看著林玉珠的眼神更是凶狠得很。
  “既生瑜,何生亮,大姐與我本是雙生子,僅僅因為你比我旱出生那麼一會兒,爹為了保證嫡長女的純粹,硬是對外宣稱你比我大了一歲,讓你早及笄了一年,大姐,你真是好命。”
  棟玉珠和大夫人的臉色同時一變,這其實是將軍府公開的秘密了,但外人卻是不知的,就算知道也無人拿這種小問題來說什麼,畢竟林玉珠也確確實實是嫡長女,但是對於雙生子來說,這種事情要是細究起來,還是有話可說的。
  眼看著幾位姨娘的臉色漸漸異樣起來,大夫人急忙攔在兩個女兒之間,不讓她們再爭執下去,往日裡那麼要好的姐妹,萬不可生了嫌隙。
  大夫人想得倒是極好,但是她卻是忽略了,杯玉珠此時心裡到底有著多大的怨氣,她只覺連娘親都偏心了,她剛剛提及一句大姐的不是,娘親便忙著趕她走了……嫌隙早就已經有了,有些事情再解釋也沒有甩。
  林玉虹帶著滿肚子的怨憤上了車,馬車被趕起,她依舊掀開小窗的簾子往外看著,眼中是滿滿的依依不舍。
  林夕堇也在場,不過林玉虹並不需要與他話別,他便只是冷眼旁觀,此時見了林玉虹的樣子,忽然憶起她的前世。那時候,林玉虹在放棄對大皇子趙青辰的肯想之後,便死死盯住了四皇子趙墨謙,但是卻未能如願,之後在挑挑選選多年後,成為了將軍府的老姑娘,後來冰清玉潔地入了宮。在他被囚禁冷宮的時日裡,林玉虹與林玉珠姐妹二人共侍一夫,趙世羽對她雖然不及對梓玉珠那搬好,卻也是極為寵愛的。
  而這一世,她被早早的送去了雲門山,不知道又會有什麼樣的因緣機遇?
  林夕堇知道,林玉虹是不會因為被送進家廟而安分的。
  大夫人親眼見女兒被送走,內心裡劇烈翻騰著怒氣,直到看不見馬車的影子,才轉身對張嬤嬤厲聲吩咐道:“給我好好的查,仔細的查,看看到底是什麼人在做崇!”
  張嬤嬤的目光不由地在幾位姨娘的臉上掃過,尤其是月姨娘,她甚至露出了一絲凶光來,才低聲應道:“是!”
  這一天傍晚,整個將軍府都安靜極了。只是到了晚上的時候,突然傳出綠兒在地牢上吊自刎的消息,等到有人發現的時候,屍體都已經涼透了。最氣憤的莫過於大夫人,她還什麼都沒有查出來啊。
  “這個賊丫頭怎麼敢去死!她空口白牙的把髒水潑在玉虹的身上,以為死了就算了?哪有那麼便宜的事情?給我把她的家人全部找來!一個都別放過。大夫人在房間裡大發脾氣,瓶瓶罐罐摔得個脆響,還真別說,她不愧為林玉虹的母親,這暴怒折騰的勁兒都是一樣的。
  張嬤嬤在一旁低聲伏小:“大夫人,您忘了,綠兒是被父母拋棄,丟在路上的野丫頭,被您無意間撿回來,她哪裡還有家人?”
  大夫人聽了,只覺得胸中一股郁氣無處發泄,指甲掐在手心裡,幾乎掐出了血,也依然難受得很,便又是一陣摔打折騰。
  

第61章 互言承諾

  夜逐漸深了,有風雨聲傳來,淅淅瀝瀝頗有些夏夜的涼爽,不知何時,一個高大的黑色人影出現在了林夕堇的床榻前,靜立不動。
  林夕堇本來睡得很熟,突然背脊一涼,不遠處憑空出現了一只威武雄壯的虎王,舔著舌頭死死盯著他,一步一步地向他逼近,那一刻,他仿佛聽見了自己激烈搏動的心跳聲,噗通噗通地,逼得他不住的往後倒退,卻發現怎麼也動彈不得,直到那巨大的身軀逼到他的跟前兒,將他籠罩在它的陰影之下......
  然後,再張開血盆大口,撲將過來。
  “啊…”
  林夕堇張口大呼,陡然睜開了雙眼,彈坐起來,卻是砰地一聲,與一溫熱的“牆壁”撞在了一起,鼻子一酸,眼淚就嘩嘩地流了下來。
  “你,你……我,我......”林夕堇原本想要張口大罵,但他反應很快,竟是瞬間就認出了眼前高大“牆壁”的身份,最終也只是捂住鼻子呻吟:“賢王殿下,晚上好……”
  趙墨謙一雙冰寒的眸子當中,難得的帶著愕然,半晌,方才扶額嘆息:“夢到什麼了?”
  林夕堇回想夢中的場景,整個人都不好了,他敢肯定,夢中那只欺負他的虎王絕對絕對就是眼前這個夜闖他這小院落的賢王殿下。
  也不知這人來了有多久!
  即便是在黑暗之中,林夕堇也覺得自己被這人籠罩在了一片陰影當中,如同夢中那只威武的虎王給他的感覺一樣,忍不住的,他伸手推了推趙墨謙硬硬的胸膛,悶悶道: “點燈吧。”
  趙墨謙沉默了半晌,到底還是點了燈。
  林夕堇聽著雨聲,往窗戶外望了一眼,哼哼道:“暗二哥果然又什麼都跟你說了”。他到底覺得有些小別扭,眼神便開始四處亂掃,無意間看到趙墨謙泛著濕意的鞋,頓了頓,捏捏扭扭的扯著被子挪動屁股,空出大半邊床來,意思顯而易見。
  趙墨謙卻一時沒有動作,林夕堇糾結著皺了皺眉,繼續別別扭扭的伸出手拍了拍空出的床榻,嘴裡的話卻不是那麼可愛了:“讓賢王殿下穿著濕了的鞋子,是草民的罪過了。”
  趙墨謙挑了挑眉,慢條斯理脫了濕掉的鞋,扔到一旁,這才上了床榻。整個過程看的林夕堇腦門子都要冒汗了,這男人,就不能表現普通一點嗎?脫個鞋也帶著一股子貴氣,究竟是要鬧哪樣?
  趙墨謙似是感受了下床榻的舒適度,有些不滿意的蹙了蹙眉,才道:“近些日子,你似乎挺閑?既然你有時間糾纏於幾個目光短淺的婦人之間,那就做點你敢做的事情吧。別家的待嫁之人,至少會做雙鞋或者衣服、扇套給未來夫婿,你便也別再偷懶了,雖說你還未束發,但也該是准備的時候了,本王於這樁婚事頗為期待,你便也表個態吧。”
  林夕堇嘴都張成了圓形:“鞋?衣服?扇套?”
  他的震驚模樣實在太過明顯,趙墨謙當即不說的冷哼一聲,寒眸裡的溫度也降低了幾分:“你對本王如此應付,無非就是排斥這樁婚事,你面上雖是不顯,但心裡卻是不舒服的,是在為你身為男子卻要嫁人感到悲哀嗎?這很好,證明你思路正常,不過,本王希望你今後還是丟了這種多余的想法,你只需知道,嫁於我,此生定不會缺憾。”
  林夕堇原本還有著各種各樣的紛雜思緒,但聽著聽著,卻當真覺著似乎要如趙墨謙所說的那般,這樁婚事是值得他去期待的。
  趙墨謙不知道,他哪裡是因為身為男子卻需嫁人而感到悲哀?他是不確定他們這場口頭婚約,是否能夠維持到他束發的時候,他是不敢太過於依賴於他,不敢過早的將自己的心許了出去,這才猶猶豫豫,不得章法。
  不過,如今被趙墨謙如此攤開來一說,林夕堇倒是頗有些茅塞頓開的感覺,前世他為了個混蛋,便將自己嫁了一回,今世,遇到的是趙墨謙這般好男人,如何不可再將自己嫁出去一回?
  尤其自己還無力反抗,何不歡歡喜喜的接受?!
  想到這裡,林夕堇深吸一口氣,認真開口:“我承認,的確有一絲排斥,雖然不是那麼強烈,不過我並非因為外界傳言,而是……賢王殿下,你看今日,林玉虹和趙世羽兩人,便是有了皇上賜婚,也還可以收了回去,離我束發,尚有三年,我這麼說,您懂嗎?”
  趙墨謙沉吟,眼底的溫度倒是略有回升:“我們的婚事畢竟未成定局,你是怕變數太多,所以才會適當的與我保持距離!”
  “正是!”林夕堇點頭:“盯著腎王殿下的眼晴實在是太多了,如今青昭局勢敏感,戰事將起,我不得不承認,我便是您的軟肋,僅僅掛著個未來賢王妃的名頭,便也能讓有心人蠢蠢欲動,殿下您看,我不得不防,卻也防不勝防。”
  寒眸之中,閃過一絲贊許,在昏黃的燭光下,看不真切。
  “嗯,牽一發而動全身,你若出事,便是本王的事……有些覺悟,甚好!”
  林夕堇一臉的認真,卻是被男人這麼簡單的一句話給逗得再也嚴肅不起來。
  大手在林夕堇的腦袋上撫了幾下,趙墨謙的話十分簡單明了:“夕兒大可放心,你是我親自求來的王妃,本王求得來,便守得住,夕兒只管放開手腳,好生待嫁。”
  這一刻,林夕堇心中的石頭當真落了地,“守得住”三個字,像是咒語一般,悄悄劃在了他的心底。他只是沉默的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只是……
  林夕堇黑著臉,語氣不善的問:“賢王殿下,您剛才說的鞋、衣服、扇套是個什麼意思?”
  “你該為本王做這些才是!”
  “您……認真的麼?”
  “嗯。”
  趙墨謙一臉的理所當然,連神色都未變絲毫,看得林夕堇咬牙切齒:“賢王殿下,您是想讓我去拿那繡花針?”
  趙墨謙依然面無表情:“反正你閑著,也就是跟那些個女人鬥法,無聊得緊,給本王繡衣繡鞋正是合適。”
  林夕堇莫名的覺得牙癢癢,他能不能撲上去咬上一口?這男人,竟是這般的無賴麼!
  “你不答應?”寒眸一沉,竟是讓人渾身泛起了寒意,林夕堇急忙點頭,不願意也得答應啊,好男兒總不會為了一根繡花針找不痛快。
  趙墨謙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又沉吟道:“不過,你剛才所說倒也有理,你是該有所防備的,本王對你是頗有信心的,如同今日,你不就漂亮的完成了一樁心事麼?且明顯算計頗遠!既然如此,本王便也不阻攔你使手段玩耍折騰了,想來你接下來便是和你那大姐對陣唱戲,相比你那蠢二姐,她的確要難對付許多……罷了,你就當是練手吧,雖不願你身為男兒卻成日裡和一幫子婦人糾纏,但往後賢王府上也少不得你來坐鎮。”
  林夕堇暈暈乎乎,便點了頭,趙墨謙卻是還不滿意:“你的承諾呢?”
  承諾,林夕堇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男人,他才十歲,如何給得了承諾?
  這還真是……
  “我、我只能說,該是你的妻、你的王妃要做的,我定不遺余力,其它......
  “你只需應本王一點,往後能多為本王著想,把本王王放在心上,亦別拒絕本王對你的……寵!”
  林夕堇承認自己被蠱惑了,暈暈乎乎間,舒緩一笑:“好。”
  那一刻,趙墨謙嘴角揚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僅僅一瞬,但林夕堇肯定,他沒有看錯,如同上一次一般,曇花一現卻又無與倫比的美。
  剎那間,一晚上起起伏伏的心緒被很好的安撫了,林夕堇只覺自己對趙墨謙的抵抗度已日趨薄弱。
  之後,林夕堇不知道是怎麼睡過去的,等清晨醒來,才知道自己規規矩矩的躺在床榻之上,身上薄被也十分的平整,至於那個夜闖宅院的賢王殿下,卻是早已離開了。
  一番洗簌收拾之後,暗二毫無預兆的現出身形:“這才第二日,您已放棄了嗎?”
  杯夕堇一愣,隨即尷尬起來,忙道:“暗二哥,我保證這是僅有的一次,要不……我們現在就開始?我一定認真扎馬步的。”
  

第62章 清爽小菜

  “明日提早半個時辰。”
  暗二指了指床腳,那裡擱著的那雙大鞋,分明就是昨兒半夜等人脫了放置在那裡的:“王爺讓您按照這個尺碼來做。”
  他竟是當真的,林夕堇呆愣當場。
  昨日的一夜風雨,似是將所有的憤怒、歡喜、痛苦、愉悅、都湮滅了。 空氣中還有著絲絲雨水之後的濕氣,如同今日的將軍府,看似平靜,卻尚未完全從昨日的那場意外之中緩解過來。
  林夕堇突然想起來,將軍府可還有一位祖宗——林老夫人。不過他的記憶當中,卻是沒有這位老夫人的影子,畢竟他可是在僕役院長大的嘛!這麼一想,那原本升起來的“去請個安試試”的想法便湮滅了,想來他去了也不會討得了好,便就暫且這樣吧,至少也要把林玉虹的事情錯開了去,他可不想成為別人殃及的池魚。
  偷得浮生半日閑。林夕堇伸了個舒適的懶腰,便決定今日不出夕園了,就在院子裡待上一天。可剛走出房門,便聽到一個聲音喊道:“四少爺,救命!
  只見大憨使著兩個家丁,柙著一個女子到了林夕堇的面前。這女子披頭散發,露出的一小截胳膊上已經是層層的血紅鞭痕,衣衫上也沾染了些不少血跡,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幾個下人丫鬟圍攏了過來,有人驚呼:“是春碧。”
  這春碧便是林玉珠留下來的幾個丫鬟當中的一個,在林玉珠身邊時,都是二等丫鬟,在下人們眼中,也算是有些地位的,本以為來到林夕堇這個不受寵的庶子少爺跟前兒,一定是能夠晉升為一等大丫鬟的,卻不想連日來被個從僕役院出來的下等下人壓制著,過不安生,氣憤之余,也就鬥上了。
  春碧看到林夕菫,連忙用力甩開了押著她的家丁,跪爬到林夕堇的面前:“四少爺救命!婢子知道四少爺向來大度,對下人們都是極好的!這次是春碧不知天高地厚,竟然管不住自己的嘴,侮辱了四少爺,請四少爺怎樣責罰都好,只願能夠饒婢子一條性命。”
  林夕堇微微皺起了眉頭,看來是個嘴碎的。大憨走過去,粗魯的將春碧推開到一邊:“別拉拉扯扯的,昨兒你在二小姐的及笄禮上是怎樣和別家的丫鬟們混說八道的?那時候你可不是這樣的啊!那時候你那張嘴可是能夠把死人都說活了!”
  春碧滿目痛悔,淚水直流:“大憨,是我錯了,是我錯了!你跟四少爺說說,讓他饒了我這次,以後我肯定抵死效忠四少爺,再無二心!”
  大憨冷哼,凶巴巴到:“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四少爺沒有理由饒你這個長舌婦。”
  林夕堇也大抵知道事怎麼回事了,他向大憨贊賞的點了點頭,這小子這些時日倒是長進了許多,並未膨脹虛浮。
  “不,不,求四少爺給婢子一次機會啊,讓婢子證明……”春碧開始不斷地給林夕堇磕頭,她倒也知道此時情況不妙,磕得額頭都出了血:“四少爺,婢子家裡還有年老的父母及四個姐弟,他們都等著婢子賺錢回去給他們呢!求四少爺一定要開恩啊!”
  她此時看來又狼狽又可憐,再也沒有了昨日詆毀林夕堇時的囂張模樣。
  林夕堇有些不耐煩起來,他這一早上,肚子還空著呢,前世今世,仔細算來,他都在僕役院裡過了十二年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了,如今他哪裡還願意虧待自己的口腹之欲?
  “春碧,你口口聲聲讓我饒了你,我可從來沒說要你的命啊。”林夕菫冷冷的哼了一聲,春碧聽了,臉上露出狂喜之色,林夕菫卻看也不看她:“大憨,是誰處罰的?”
  大憨道:“是月夫人。”
  月姨娘?竟是她,林夕堇恍然,那就難怪了,這春碧也不是個傻的,知道月姨娘的手段向來了得,便是大夫人也頗為頭疼,她原是大小姐林玉珠的丫鬟,如今犯在月姨娘手裡,自然討不了好,難怪跑來尋死覓活的求他。
  只是這月姨娘向來和他無甚關系,如今怎麼替他出頭收拾起這嘴碎的下人來了?是試探?還是......
  對方既然伸出觸角,那便是好壞皆有可能,而且現在的情況看來,往好的方面的幾率更大一些,林夕堇思忖一番,心中有了定奪,便揮揮手道:“月姨娘是怎麼罰的,就怎麼做,都下去吧。”
  春碧自然又是一陣哭天喊地,不過這回有了林夕堇的發話,大憨更是底氣十足,粗暴的壓著春碧就去了。
  林夕堇這才讓人送了簡單的旱食過來,填了填肚子,等大憨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有了另外的想法,徑直便往小廚房走去。大憨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後,撓著頭,欲言又止。
  他如今算得上是林夕堇的管家了,這夕園不大不小,但是雜事還是挺多的,所以近日來頗為繁忙,尤其是能夠得用的人太少,大多事情都要他親力親為,便有些忙不過來。前幾日林夕菫沒啥心思,他便忍著沒說,今日見四少爺閑了下來,他便有些忍不住了,這不,跟了一路,也撓了一路的頭。
  林夕堇雖說不太理會園內的事情,但卻拜托暗二也幫忙盯著大憨,自然知道現在的夕園是個什麼光景,便笑道:“大憨吶,手中無人了吧?”
  大憨嘿嘿直笑:“四少爺,您都知道啦,如今夕園太缺人了,缺的甩的人,小的這不就想著您去大夫人哪兒要幾個?”
  林夕堇斜了他一眼:“你覺得大夫人哪兒有我得用的人?”
  大憨老實搖頭:“沒有,但是實在缺人啊,連基本配發的丫鬟都差遠了去了......”
  “你倒也清楚,”林夕堇有些好笑:“行了,這事兒少爺我來想辦法,到時候你只管去外面買人就是,現在,過來給少爺我搭把手,少爺要做飯。”
  大憨高興的“哎”了一聲,隨即張大了嘴:“少爺您會做飯?”
  林夕菫冷哼:“你還真當你少爺我是那嬌生慣養的主?”
  “是,小的這就去。”想想也是,林夕堇這六年在僕役院的生活,大憨最是清楚,離那嬌生慣養當真是隔看天那麼遠。
  “少爺,要做什麼菜?”
  一主一僕步履輕快地走向小廚房,林夕菫左右看看:“這就要看你將少爺的夕園打理得如何了,有什麼材料,都給我看看吧,撿著做兩樣清爽的小菜!”這樣的天氣,吃點清爽小菜,再好不過。
  好在,大憨非常注意林夕堇的吃食,小小的廚房內,算得上是五髒俱全。
  尤其是哪些新鮮的蔬菜,很得林夕堇的眼,他也只會做一些家常的小菜,談不上精致,但味道還是可以的。
  想著做飯的時間不會太長,林夕堇便悄悄叫了暗二來問:“賢王今日可有空閑?”
  暗二一路尾隨著他,自然知道他要干什麼,便毫不猶豫的點了頭,一個閃身便巳消失不見了,林夕堇摸摸腦門兒,深深覺得,和暗二溝通起來已經越來越不需要語言的輔助了。
  忙活了一個時辰,他最終做了一碟醬醋小黃瓜、一盤油炸小銀魚、一盤小炒肉和翡翠蝦環,以及一大盤子的糖醋排骨,很普通的幾個菜,足夠兩個人吃了。他還小心她嘗了味道,自覺甚是滿意。
  就是不知,賢王殿下在吃食方面有沒有什麼禁忌?
  完了,怎麼現在才想到這個問題……
  林夕堇懊惱地敲敲額頭,暗自嘀咕:“真是白活了兩世了。”
  沒辦法,都弄出來了,不行就他一個人吃吧!他可正餓著呢,早上那點墊肚子的東西,根本不抵餓。
  大憨在一旁看著他滿臉糾結的樣子,茫茫然不知所謂,好半晌,他恍然大悟:“少爺,是賢王爺要來嗎?”
  他不知道林夕菫讓暗二去叫人的事:甚至他都不知道暗二的存在,但是他腦子機靈啊,依照他的判斷,目前為止,能夠讓他們家少爺這般糾結轉圈兒的,可不就只有那位爺嗎?
  於是,他殷勤道:“少爺,外邊那棵芙蓉樹下的涼亭,可是個好去處啊,把這幾道小菜擱哪兒一放,再倒上一壺果酒,坐下來品上一番……肯定是極好的。”
  

第63章 壞事上門

  “嗯,是不錯!”林夕堇點頭,親自端著托盤,向外走去,嘴裡卻是干脆地將大憨打發到一邊去了。
  涼亭上掛了簡單大方的竹制風鈴,微風吹來,不停搖擺,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譜成一曲淡淡的小樂。亭中放了一張棗木小桌,兩把竹椅,桌面擱著一個不大的圓肚子瓷瓶,上面還插了一束花。
  不由自主的,林夕的目光便在那圓肚子瓷瓶上多停留了一下,一只大手從旁邊伸出,直接拎起那瓷瓶擱到旁邊去了:“沒得一點美感,下回換個好看的。”
  趙墨謙姿態優雅,眯著寒眸看看林夕堇手中的托盤,甚是滿意的點點頭,於竹椅上坐下,手指在棗木小桌上敲了敲,意思不言而喻。林夕堇忍不住撇撇嘴:“賢王殿下非得每回來都如此悄無聲息麼?這可不是君子所為。”
  眼尾一挑,寒眸中閃過一絲深意:“夕兒覺得本王是君子?”
  “嗯……大概不是吧,不過賢王殿下應該是很有擔當男人!”林夕堇麻溜兒的將幾道菜肴和一壺果酒一一擺在小桌子上,笑道:“手藝粗糙,還望賢王殿下莫要嫌棄。”
  趙墨謙看著那五道小菜,有肉有蔬菜,都是爽口開胃的,光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煎炒醬爆,看得出來做飯之人還是有些手藝的,寒眸中不自覺地跳躍起一絲暖意來:“夕兒心意,怎會嫌棄?”
  林夕堇布好碗筷,又給他盛滿飯:“您先嘗嘗?”自己卻已經夾了一塊醬醋小黃瓜塞進嘴裡,他是真的餓了啊。
  趙墨謙的筷子自然而然的伸向那一大盤糖醋排骨,夾了一塊,仔細品味起來,只覺口感很好,香嫩而不膩,固然沒有大廚做的好,但卻是極為合他的胃口。
  他一連吃了數塊,這才認真贊道:“很好。”
  林夕堇在他夾第二塊的時候,便放下心來,此時哪怕知道這句“很好”有些水分,但還是很開心,沒有廚子不喜歡客人誇獎的,他可是忙話了好一陣子呢。
  可接下來,趙墨謙卻坐著不動了,林夕堇在吃了好些個蝦蓍環之後,才有些遲鈍的發現不對勁兒,抬眼認真的看了趙墨謙一眼,卻是看不出什麼來,他略一猶豫,便夾了一條小銀魚擱到他的碗裡。
  走過之後,方才想起他忘了用公筷,不禁懊惱的皺了眉頭:“我叫人重新拿一副碗筷過來。”
  趙墨謙卻是已經夾起那條小銀魚,慢條斯理的吃了起來。
  林夕堇有些迷迷糊糊,不過也大抵猜到是怎麼回事了,不禁心裡一陣咆哮,很很的咬了一大塊排骨,啃了起來,不過他這回學聰明了,自己吃菜的同時,總是不忘記給對面的那個尊貴且心思頗多的男人夾菜倒果酒,一頓飯下來,他只覺十分忙碌。
  不過好在,也吃得十分滿意。
  只是,膳後趙墨謙卻是認真嚴肅的告誡道:“莫要想著做了飯食來吃,就可免去繡工,本王的鞋子你還是要做的。”
  因著這話,林夕堇完全失了語言。
  趙墨謙頗為忙碌,小坐一會兒便離開了,依然是悄無聲息,林夕堇本是打算睡會兒午覺的,卻不想來了意外的客人。
  佟姨娘甩著錦帕,扭著腰進門來,遠遠的看到林夕堇便笑道:“喲,咋們四少爺長大了呢,這身量都高了不少。”
  林夕堇淡笑行禮:“佟姨娘,您來了。”
  林夕堇也不請人進屋坐,也不願讓人去涼亭,便直接叫大憨搬了兩把椅子出來,坐在大樹下面聊天兒,佟姨娘看著那放眼望去全是假山山石的布景,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說起來我進將軍府也有些年頭了,只聽說四少爺以前是住在僕役院的,倒是一直想去探望,卻沒什麼機會,如今好了,四少爺有了自己的園子,我就想著過來瞧瞧,只是這地兒也實在偏了一點兒,真是委屈四少爺了。”
  其實林夕堇自從四歲被扔到僕役院,前院兒的那些個大小主子,就沒一個去過,反倒是他過得最為狼狽可憐的時候,便是林玉珠和林玉虹兩姐妹偶爾想起他來的時候。
  棟夕堇不想談論這些,便笑問:“不知道佟姨娘到此有何事?”
  佟姨娘發現他的眼睛清亮透徹,似乎能夠把她看穿,不由自主地訕訕起來,心想這死小子果真是有了靠山大了膽,不是那麼好打發的了。
  “哪裡能有什麼大事,你也知道,我在府上可不是個有福的,院兒裡也清淨得很,四少爺如今可是貴人了,我啊,這不就正大光明的過來與你親近親近嘛。”
  這佟姨娘長著一張清瘦的瓜子臉,柳眉櫻唇,也是個美人兒,只是皮膚有些粗糙且蠟黃,看上去像是老了好幾歲的黃臉婆,加上入府幾年膝下無所出,漸漸的也就不得林滄海的寵愛,如今只怕是常常獨守空閨,院兒裡自然也是清淨得很。
  現如今她跑來跟林夕堇拉扯關系,其實也是情有可原,無非就是奔著賢王的名頭,不過,她把話說得如此直白,倒是讓林夕堇有些詫異了,對她此次前來的目的便懷疑了起來,要麼她確安想要跟林夕堇套近乎,要麼就是另有所圖。依照他的猜測,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如果是後者,那麼事情就有趣了,也不知道這前後牽扯了多少人進去。
  林夕堇反應幔半拍的“哦”了一聲,佟姨娘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只覺他表情很是冷淡,,心裡就有些打起鼓來,等了好一會兒,見林夕堇始終沒有言語,便也尷尬起來,不過她並不死心,又繼續說:“四少爺就是性子太悶了,這般年紀,該活潑一點才好,多去前院走走,和那些同齡的孩子玩耍玩耍,便也是好的。說起來,我有個堂弟,雖說大了你好幾歲,但人確實頂好,尤其會照顧人,長得也好,相貌威猛,又很懂事,現在也有些自個兒的小生意,算得上也是有些小本事的,你們不妨一起接觸一下,只當交個朋友,男孩子嘛,總是需要些朋友的。”
  林夕堇心裡逐漸沉了下來,若是之前他還猜測不出這佟姨娘是何目的話,現在他卻是明白了,這是在給他相男人啊。
  “真是好,太好了。”
  林夕堇眯著眼睛,幾乎是從牙縫裡蹦出這幾個字,那佟姨娘卻沒有看到他那一瞬間的猙獰面孔,只當他這是答應了,頓時她心跳劇烈,眼睛發亮,直道:“這就對了,你願意就好,大壯,哦,就是我那堂弟,他叫佟大壯,明兒他便要進府來看我,到時候四少爺到前院來吧。”
  佟大牡!
  佟姨娘離開後,林夕堇一直在心裡念叼這個名字,最初的氣憤過後,反倒覺得好笑起來,這些人,便是要找個人來惡心他,也不至於這麼明顯吧,光聽個名字,就夠他心塞的了。
  佟姨娘回到前院,便立即去見了大夫人,將事情完完整整的稟了,大夫人沉吟了一下,心有疑惑:“他竟如此輕易的答應了?”
  佟姨娘臉上的喜色還未褪去:“是啊,我看他也不是個頂聰明的,也就有些小心思罷了,到底年紀還小,我不過是誇了他一聲貴人,便什麼都答應了。
  旁邊的林玉珠道:“娘,那小子在僕役院裡住得久了,又一直沒有讀書識字,您想想,那些下人們都是些什麼名字?他聽慣了叫慣了,自然不覺得‘大壯’這個名字有什麼不好,也許他逐漸會琢磨出個味兒來,但是他既然已經答應了.就沒有反悔的道理。”
  林玉珠正伸著十根春蔥般的玉指,讓丫鬟給她在指甲蓋上裹蔻丹,修長的脖頸上,還桂著一串純色的碧璽,襯得白嫩的皮膚更加如凝脂般好看。她就像朵正在威開的矯花,一見便讓人再也移不出視線,這時候她似乎正不高並著:“我總覺得,二妹的事情跟他有關系,他不是能嫁人麼?我們就給他相個男人,我倒是想看看,到時候四皇子還稀不稀罕他。”
  大夫人很是欣賞地看著自己的太女兒,這個女兒是她這十幾年來的心血,又有國色容貌,又有聰慧頭腦,做事也極是沉穩,這可能是她這生最大的成就了,這般想著,因著二女兒的事情帶給他的抑郁都少了幾分。
  

第64章 皇子受挫

  大夫人揚起一抹笑意:“讓他從明日開始,給老夫人請安,至於老爺那裡,老爺整日忙於公務,你們就都不要拿這等小事打擾他。”
  林夕堇得到消息的時候,不由自主的笑了,果然如此。
  而這時候,賢王府上,某個馳騁疆場的男人卻是暴怒的打翻了上百個陪練士兵,包括季連環在內,直接被打成了豬頭,躺在地上哀號不止,當然,季連環是知道內幕的,因為暗二來稟告的時候,他恰好在場,所以他特別的怨念,直接把將軍府的大夫人林安氏和林玉珠兩母子給恨上了,不過……“佟大壯,大壯……噗……”
  季連環每每想起這個名字,再看到趙墨謙那鐵青著的臉,就忍不住噴笑,這也是上百號人裡面,就數他傷得最重,臉腫的最厲害的原因。
  趙墨謙黑著臉嘆息了一聲,竟是難得有些感慨:“幸好,那孩子是個聰慧的,自保完全沒有問題。”
  季連環一邊讓大夫擦藥一連哎哎叫喚,說話卻依然順溜得很:“這事兒你打算怎麼處理?將軍府那兩個女人是擺明了沒有將你放在眼裡啊。”
  趙墨謙懶得理會他,沉吟了一下,嚴肅道:“暗二聽令,務必保證王妃安全,不得有誤。”
  暗二單膝跪地:“是。”
  “都還沒過門呢,如此急不可耐……”季連環咂舌不已,同時也非常好奇:“我說,需要我去把那什麼佟大壯的底子查一查嗎?”
  趙墨謙瞥了他一眼:“你何時蠢笨至此了?那佟大壯什麼都不是,棘手的是那母子倆,有些時候,女人的手段最是惡毒。”
  “那你還不趕緊想個辦法?你那王妃再怎麼聰慧也才十歲,對上一老一少兩個毒婦,下場很慘的。”
  趙墨謙卻是露出了一絲邪魅的自信笑容:“不,本王應過他,讓他盡管和那些女人對陣唱戲,他既然能夠在短短時間內毀了那林玉虹,折了趙世羽的路子,就證明他當真有這實力,我只需為成他的靠山,在旁守護,護他不出意外即可。”
  季連環渾身一個激靈,幾乎以為眼前這人不是他認識的那個,不過,想到那日他在林夕堇跟前兒吃的暗虧,一時間又是一陣咂舌:“你說你那小王妃怎麼就那麼大膽呢?居然連皇子都敢設計,嘖嘖了不得,了不得……”
  趙墨謙不再說話,一雙寒眸閃著清冷的幽光,心裡也在暗自思忖著,林夕堇究竟為何對趙世羽那般之恨,竟是挖空心思的去對付他。表面上,他似是在對付林玉珠林玉虹兩姐妹,但這何嘗不是衝著趙世羽而去的?還有,關於難民的那個計策,如今已現出弊端,再過幾日,怕是就要亂起來了,這可不是小事啊。
  難民之事導致直接失利,再加上得不到林滄海的支持,對於趙世羽來說,這可是最痛苦,最有效的打擊啊。
  “呵!”
  趙墨謙邁步進了裡間,關上房門,面無表情的臉上緩緩扯出了一絲裂痕,逐漸擴大,形成了一個極為邪肆且霸道的笑容,他的小王妃啊,真是令他好生期待。
  單手捂上邪氣四溢的俊顏,一雙冰寒的眸子深處,似有火光跳動:“吶,夕兒,我的妻,接下來可以好生表現啊,莫要放過那些膽敢窺視於你的殘渣,否則,本王可是要生氣的。”
  翌日清晨,二皇子趙世羽來到了林滄海的書房內。
  “林將軍!”
  “二殿下怎麼有空來?”
  其實這段時間,趙世羽經常出入將軍府,林滄海從來沒有這麼客氣地說客套話,今日表面雖然極為客氣,卻顯然是已經與趙世羽拉開了距離,趙世羽如此聰明的人,心中又如何不清楚呢?但他卻是毫不在意似的,依然笑道:“林將軍,今日來此,是有重要事情要與林將軍商談。”
  林滄海客氣的讓請他坐定:“二殿下勿須客氣,有話請說吧。”
  趙世羽略微沉吟,誠懇道:“林將軍,其實我的心意如何,您許是猜出了幾分,原本我對林大小姐便是一見也衷情,只是當日聖旨一下,許給我的是林二小姐,林二小姐也是極好的,我本已決定好生待她,只是……所以,林將軍,只要林大小姐能夠嫁給我,那麼二小姐的事情便也不會傳出去,我……”
  “不可以!”
  林滄海斷然拒絕:“玉珠是我最衷愛的女兒,生來便是貴籍加身,又有國色之姿,聰慧剔透,二殿下既然與玉虹無緣,便是與我將軍府的女兒無緣,還是莫要多求的好。”
  “林將軍,可我對玉珠,是真心的。”
  “我林滄海的女兒,何人不傾心?二殿下,玉虹之事,已經發生,便是你我想要堵住眾人之口,也已經來不及了,此事便到此結束吧。”
  趙世羽不甘心:“林將軍,何不給我,給玉珠一個機會?”
  林滄海微微一笑:“二殿下,其實要娶我家玉珠,並非沒有機會,只是在玉珠剛剛出生的時候,就有一位天禪大師順著紫光來到府上,說玉虹是天生鳳格,必是要嫁給真龍天子的,二殿下若有一天成為真龍天子,再娶我家玉珠也不晚!”
  這話的意思和用意不可謂不毒,趙世羽渾身一震,眼眸中的光芒漸漸地黯淡下去,卻有陰沉沉的氣息由內而外的迸發出來,好半晌,他哧的笑了聲,自嘲地道:“林將軍便是看准我趙世羽不可能有機會成為天下之主,才有些一言吧?”
  林滄海竟也沒否認,如今,他是各個皇子爭取的勢利,而不是他求著各個皇子去僻佑於他,他想給誰面子就給誰面子,不想給誰就不給,他的地位足夠他如此囂張。
  趙世羽氣急反笑:“好,林將軍,您的話,本宮記住了。告辭!”
  此時,趙世羽心裡卻有些後悔,是他魯莽了,此事他該再等等,從長計議才對,可如今……他略一思索,便向著一個方向而去,對於將軍府,他已頗為熟悉,知道這個時候該去哪裡找人。
  松婷苑的花園內,林玉珠正在朝陽之下賞花,這是她每日必來的地方。從自己院子出發,一路到了前院的大花園,然後去給老夫人請了安,再折致這松婷苑內,一番下來,她每每都能心情愉悅。
  只是前些日子被林玉珠在這裡折騰了一番,諸多花草都有破損,雖然已大多補齊,但其中幾樣比較稀罕的卻是一時無法尋找到花種,便空了出來,看上去怎麼也不及以前漂亮,讓人徒生遺憾。
  再想到二妹林玉虹的事情,這遺憾逐漸變成了抑郁,近幾日她都不敢在家裡開宴會了,甚至連那些管家小姐們發來的帖子她都一並拒了,從小到大,她何時受過那般眼神?
  這般想著,心裡不禁隱隱對二妹妹林玉虹有了些許埋怨,而對他的遭遇少了些許憐惜。
  又勉強的看了一會兒花,林玉珠卻是怎麼也開心不起來,丫鬟們似乎看出她心情不好,各個噤若寒蟬,低頭伏小,她看得傷心,臉上的表情竟然控制不住的凶狠起來,透出猙獰之色,用力的扯下一大把花朵來,甩手扔了出去,卻見一個修長的身影正好閃過,動作靈活有趣,快速的將幾朵尚還完整的花朵一一接住,俊美的臉上帶著適宜的微笑:“大小姐,這是怎麼了?”
  “原來是二殿下來了。”林玉珠心裡驚了一下,連忙撫了撫自己的頭發,臉上的抑郁之氣也在剎那間收斂散開,換上一抹淡淡的輕愁。
  “二殿下,不知您到來,未曾遠迎。”似是要掩飾剛才的失態,林玉珠施了完美一禮。
  “不必客氣。”
  趙世羽抬手虛扶,如同君子一般。其實剛才他已經看到了林玉珠臉上的那抹猙獰之色,驚訝之余,忍不住心中暗嘆,果然越美的女人越是不能憤怒,因為越是美麗的東西被破壞後,與之前的反差就越大。林玉珠剛才的樣子,可是離美完全不搭邊啊。
  “二殿下,您找我有事嗎?”
  林玉珠的臉上依然帶著那抹輕愁,但卻又適宜的笑著,給人一種特別惹人憐愛的感覺。趙世羽便是剛剛看了她猙獰的樣子,此時卻也依然被她的這般姿態所誘惑。
  “哦,沒事,只是與大將軍交流公務,順便來看看你。對了,是誰惹得你不開心?剛才可是連花兒都險些哭泣了。”
  “是……也沒什麼事,二殿下,不如我們走走吧。”
  林玉珠險些說出林玉虹的名字來,突地想起那日發生的事情,急忙收了口,但趙世羽卻是看懂了她的意思,臉上的笑容適時褪去,嘆了一聲,也不說什麼,只是做了一個請林玉珠往前走的姿勢。
  林玉珠歉意一笑,和趙世羽並肩而行,柔聲道:“二妹的事情,我替她跟您說一聲對不起。”
  趙世羽的臉上露出復雜的神色,有屈辱,有憤怒,也有不甘,最後,他竟是把自己逼得臉色潮紅,似是忍了又忍卻是沒有忍住一般,衝林玉珠道:“玉珠,你覺得,我怎麼樣?”
  林玉珠有些被他的神色所牽引,不禁有些同情起他來,忙道:“二殿下人中龍鳳,文武全才,自然是極好的。”
  “玉珠,你說的,是真的?”
  林玉珠以為他是在因為林玉虹的事情而憤慨,於是點點頭道:“當然,玉珠從來不說假話!”只要不做比較,趙世羽確實是極好的,她也是實話實說。
  “如此說來,玉珠對本宮,也是極為賞識的?!”趙世羽那冰冷的眼神,終於迸出一點溫暖,他認認真真地看著面前的國色女子,柔聲道:“玉珠,其實早在松婷苑內,我就已經喜歡上你了,只是那時候,你忽然離席,父皇才下旨讓你二妹賜婚於我,我……我是不願的,但那可是你的二妹,我便想著,也許你我有緣無分,玉珠的妹妹也必定是極好的,我本已決定好生待她,但是你也知道,那日那事……如今我已是自由身,玉珠,我忍不住,忍不住想要得到你的一縷芳心……”
  “這,這……二殿下,我……”趙世羽的話,讓林玉珠變了臉色,傾慕她的人很多,也有不少人向她表白傾訴衷腸過,但是卻從未有一個人說得這般讓人動容,那一刻,她甚至有些恍惚,她不禁想,要是說這番話的是大皇子趙青辰或是四皇子趙墨謙,該是多好啊。
  趙世羽一把握住她的纖纖玉手:“玉珠,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我發誓。”
  林玉珠心裡一跳,像是受了驚嚇般,一把甩開趙世羽的手,連連後退:“不,不,二殿下一定是誤會我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趙世羽不由地僵住:“你,不願嫁給本宮?”其實他心裡也清楚,林玉珠會同意的可能性很小,連林玉虹的心氣都那麼高,更何況是她,再想到剛才林滄海所說的話,趙世羽的心裡不由地升起一股瘋狂。
  林玉珠有些惶然地望著他,心裡卻是逐漸冷靜下來,她可是護國將軍府的嫡長女,自小就被當成是皇后培養,特別這一兩年,父親林滄海和母親林安氏,都有意無意間告誡她,提醒她,她是要當未來的皇后的。
  更何況,在她的心中,二皇子雖然不錯,但大皇子和四皇子實在比他更為優勝許多。
  她怎麼可能委屈自己嫁給二皇子呢?便是那四皇子和林夕堇的婚約,她也要想方設法的破掉,他的父親還未能觀測出誰才是未來真正的儲君,他們的王妃便不可隨意定奪下來。
  有了這番思忖,林玉珠吸了一口氣,有些沉重有些哀凄的道:“二殿下,對您的心意,玉珠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但自古以來,兒女姻緣,由父母做主。您剛剛與我的二妹解除婚約,我想我爹是不會答應的。而且現如今,家中正是多事之秋,二妹受了重懲,被送到天門山家廟,她雖然做了不可原諒的事情,但那也是我的二妹,我豈能不心痛,這樣的情況下,我實在沒有心思想別的事。”
  她這段話倒是情真意切,趙世羽雖然心中急切,卻也知道,今日再無結果,他壓下心中翻騰的憤郁之氣,伸手抹掉她臉上的淚,安慰道:“玉珠,你別難過,是我過於唐突了!你別哭,你一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趙世羽心中的戾氣,已經越聚越大,此事,他絕不會放棄。他要從長計議,再做打算,他就不信,他趙世羽,連個女人都搞不定。
  當趙世羽和林玉珠分道揚鑣,各自離開松婷苑之後,藏匿於暗處的兩個人逐漸現出了身形,一矮一高,正是林夕堇和暗二。
  此時,林夕堇抱住自己的肚子蹲在地上 ,已經爬不起來了,即便如此,他依然笑得止也止不住,一只手胡亂的在地上拍打個不停,立於他身邊的暗二也好不到哪裡去,面具遮蓋的臉看不出是個什麼表情,但是這個從來都是一身暗黑氣息的暗衛,此時渾身上下都泛著一股子奇怪的氣場,便是那恐怖的惡鬼面具,都少了幾分猙獰之色。
  林夕堇笑了好半晌,方才緩過氣來,伸手扯住暗二的褲腿,喘著氣道:“只有一個要求,剛才那一幕,一定,一定要完完整整的,一句話不漏的轉述給賢王殿下。”
  暗二渾身的氣息都紊亂了一下,斷然拒絕:“不行。”
  林夕堇擺明不接受他的拒絕:“多麼感人肺腑的一幕?比最好的戲子唱戲還要入目三分,要是錯過了,多麼可惜?我與賢王殿下定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現在就去吧,便是表情都不能錯過,記得,一定要完完整整,原原本本的轉述到賢王殿下的耳朵裡喲。”
  

第65章 憶起片段

  暗二沒有應聲,但林夕堇知道,他一定會去稟告趙墨謙的,原原本本的。
  今日,林夕堇嘗到了昨日沒有早起習武的嚴重後果,不僅提早了半個時辰,還受到了暗二特別嚴厲的督促,他只覺得,這個早上過得格外的辛苦與漫長。
  等到結束的時候,雙腿都已經站不直了,只得由著暗二將他拎東西似的拎回房休息了好一陣子,才勉強恢復過來。這樣一耽擱,這去給老夫人請安的時間就遲了,他倒也不在乎,想也知道去了得不到什麼好臉色,干脆就錯開那些個不省心的兄弟姐妹們,也好過他還要花精力跟他們唱大戲。
  所以,待他休息夠了,再慢悠慢悠的往老夫人往的香桂院行去。路過大花院的時候,卻無意間看到了趙世羽的身影,他一時好奇,便悄悄跟了上去,這才欣賞了一場郎有情妹無意,卻欲說還休的表白戲碼,笑了個肚疼。實在是太肉麻了,便是林夕堇也受不住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旁人若是看了,只怕會被感動,可林夕堇卻比任何人都知道,這二人在剛才那出戲時,是怎樣的言辭虛浮,口是心非。
  不過是貪欲大開罷了。
  香桂院裡蔥蔥郁郁的大多全是桂花樹,雖說時日尚早,但一些早桂卻是已經依稀綻放開了,散發出淡淡的香味兒,令人神清氣爽。
  原本以為這個時候香桂院裡已經清淨下來了,卻不想林夕堇揉著肚子慢悠悠走到院子門口時,就遇見了剛剛才看到過的林玉珠,原來她竟是又來了這香桂院裡。只見她此時已經換了一身衣裳,身上飾物不多,卻件件都價值不菲,使她看起來貴不可言。
  林玉珠看到他,立即露出了笑容,和顏悅色地說:“四弟,你身體好點了嗎?”
  林夕堇愣了下:“大姐,我身體很好啊,無病無痛。”
  林玉珠卻是嗔怪道:“你啊,老是這麼逞強,你自小身子就弱,我們都知道。”
  “謝大姐關心!”林夕堇面色不變,心下卻是冷笑,林玉珠這是又想搞出些么蛾子出來呀。
  原來,林玉珠在拒絕了趙世羽的一番“真情表白”之後,心情頗為復雜,回到屋裡左思右想,不知為何竟是有些浮躁起來,忽然想到林夕堇今日要去給老夫人請安,就決定過來折騰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四弟,來平復她心中的不爽快。來了之後,她便干脆等在門口,一為了迫不及待的刺激林夕堇,二為了向眾人展示她的長姐風範。
  這時,她直接伸手就要過來牽林夕堇的手,林夕堇輕巧一避,淡淡道:“大姐,男女八歲不同席。”
  林玉珠眼裡閃過一絲不悅,面上卻依然笑得很是和悅:“是呢,今兒瞧著,四弟身量也長高了些。”
  這時候,林思奇從裡面走了出來,他輕蔑地看了林夕堇一眼,冷哼了一聲,然後,很是濡慕對林玉珠道:“大姐,祖母讓你趕緊進去呢。”
  林玉珠溫柔的揉了揉林思奇的腦袋,點頭道:“四弟,五弟的脾氣就是那樣,你是哥哥,可別怪他。我們一起進去吧。”
  “大姐先請!”
  林夕堇不動聲色,林玉珠在他面前特意和五弟林思奇表現得和睦親昵,不過是想要他看清楚自己在將軍府的處境,看清楚他和同為庶子卻有不同待遇的林思奇之間的差距。如果林夕堇當真是普通十歲孩童,只怕此時心裡已是滿滿的落寂不平了吧。
  只可惜,他如今對這些東西,絲毫也不在意。
  進入房內,林夕堇方才發現,屋內竟是頗為熱鬧。老夫人居中臥於上首,面前的小幾子上擺著時令鮮果和桂花香茶及一些糕點。本已過了往日的請安時辰,但不知為何,今日眾人都聚集在此,連大夫人及幾個姨娘也都在。
  老太太面色紅潤,目光銳利,抹額上嵌著顆碩大的祖母綠,算起來她如今已是六十有余,可面容上卻鮮有皺紋,看上去竟是五十歲不到的樣子。
  林夕堇給她請安,她只是淡淡的應了聲,道:“起來吧,下回早些。”
  待林夕堇站起來,老太太又說:“既然來了,以後便不要再鬧脾氣了,長大了,要懂事,該守的規矩就得守。”
  林夕堇愣了一下,一時間未能明白老太太這話是什麼意思,不過他與老太太至少也是六年未見,想來也是以前的事情,他迅速思索回憶了下,倒是有了一點模糊的印像。
  當年,因為他娘的事情,他似乎狠狠的鬧了一通,如今雖然想不起來他具體做了什麼,但卻知道那個時候的他必定是瘋狂的,找不到娘親的四歲孩童,會干些什麼呢?按理來說,應該不是大事,但是……突然,一個片段在林夕堇的腦海裡乍響:一個小小的孩童惡狠狠的瞪著林滄海,一字一頓地說:“我恨你!”
  小小的孩童,眼中滿是固執的恨意。
  林夕堇突然閉上了眼睛,掩飾這突然之間想起來的事情,掩飾那陡然席卷而來的情緒。是了,他想起來了,林滄海便是因此將他送去了僕役院中,這一進僕役院,便是整整六年。
  若不是松婷苑的那次宴會,皇上下旨挑選皇子妃,突然提到了他的存在,他尚還沒有機會走出僕役院一步。
  前世,他沒有想起這些,因此始終對林滄海抱有一絲希冀,可是現在,他不會再天真。
  老太太之所以在這時候說這種話,也還是針對當年他任性頂撞林滄海的事。林夕堇不禁好笑,這老太太不會希望他後悔自己年少無知,不該那樣頂撞父親吧?
  呵。
  心中譏誚,面上卻是露出了淡淡的哀傷,答道:“孫兒知道了。”
  見他如此,老太太反而又心軟了,到底是自個兒的孫兒,她本就是個重男輕女的,當年她還是很喜歡這個孫兒的,現在看孫兒瘦瘦弱弱的,個子也小小的,竟是不及小五長得壯,分明就是沒有吃好。她伸出手,將他拉到自個的身邊來,將一只桂花型長命鎖掛在他的脖子上:“這個送給我的孫兒,保佑我孫兒以後都平平安安。”
  大夫人這時也笑容滿面,拿出一只金絲菊花鑲嵌的匣子,遞到他的手中:“娘都送你東西了,我這個做母親的,哪能不表示一下?來,這是我送給你的,你身子弱,帶玉飾最是好了。”
  接下來,林玉珠和幾位姨娘竟然也趁熱送了他一些精致的配飾玩意兒,看著是好意,但林夕堇就是覺得怪怪的,這等光景,倒像是在為出嫁的女子添妝?
  不過,既然她們要在老太太面前表現,送來的東西自然也就正大光明的收下了。
  一一地謝過諸人,再聽老太太講了些子家裡的閑話,大家也都散了,原本以為林玉珠要鬧出點什麼事情讓他不痛快,竟然也沒有,林夕堇想了想,大抵明白了其中緣由。老太太數年未見自己,便是再不喜,這首次見面也是要做足了慈愛模樣的,更何況老太太是個明白人,知道他如今跟賢王有瓜葛,自然不會莫名的對他惡意相向。
  既然老太太要做慈愛祖母,林玉珠自然不會當面拆老太太的台,她向來都慣會見風使舵。
  林夕堇拿著老太太讓丫鬟裝給他的桂花茶葉,從香桂院出來,佟姨娘就迫不及待地叫住他,要求去她的房裡坐坐。
  林夕堇看林玉珠也還未離開,且臉色不太好,便知道她這是心中的氣還沒有發泄出來,便笑著喊上她:“大姐,你陪我去吧!如今我也不小了,不好單獨去姨娘院裡的。”
  林玉珠忽然想起昨日和大夫人商量的事情,頓時也不想著另外找林夕堇的麻煩了,而是生出了想去看看林夕堇相看男人的場面,那必定是大快人心的事。於是,便點頭答應了。
  佟姨娘所住的院子有個不小的池塘,種滿了荷花,因此稱為夏荷院。池塘是好的,荷花也是好的,但其實這個院子占地很小,除卻那一大塊池塘,地方就更小了,幾乎稱不上是一個院子。從佟姨娘的住處,就可以看出她是多麼的不受寵愛了,如果不是她自動從大夫人那裡接了林夕堇這事,恐怕都沒有機會表現自己。

第66章 相看誰呢

不過她倒也是個精細之人,院子裡收拾得很好,小巧干淨,用一些花花草草裝點著,看上去也挺漂亮,尤其那池塘,收拾得最是好,池糖裡面的荷花開得正旺盛.一眼看去,極為美觀。

走出沒幾步,便見到一個精壯的男子站在幾盆海棠花前面.正往這邊兒翹首盼望,林夕堇腳下一滑,忽然喊了一聲,“玉珠姐!”

林玉珠愣了一下,伸手扶了他一把,問道:“什麼?”

林夕堇站了起來,蠢蠢地拍了下子,腳尖蹭地:“不好意思,我給滑了一下.這池塘邊上有水。”

目光抬起再看向那男人時,果然見那男人面露驚喜,死死地盯在林玉珠的臉上。林夕堇心道,成了。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恰好喜歡男人的男人?又恰好還喜歡像他這樣瘦不拉幾的孩童?他旱就知道,這佟大壯就是個色鬼.他的確是男女不忌,但那前提是沒有更漂亮的放在他的面前。

這時.林玉珠只覺得有一柱火辣辣的目光注視著她.她不由自主地將下巴揚起了個優美的弧度,對於這樣的目光她早就習以為常了,內心裡卻嘲笑這男人沒見過世面,不是說喜歡年紀小的男孩兒嗎?怎麼見著美麗的她便移不開眼了?

想起林夕堇終要被這樣的男人糟賤,就覺得心裡升起一股子-興奮來,竟是控制不住的露出了一絲笑容,頓時,她美麗的臉虎上,更是增添了幾分魅力,看得那男人眼珠子都直了。

這時,佟姨娘拉住那男人的衣裳扯了一下:“你愣著干什麼!”

那男人才反應過來,但依然眼珠子不離開林玉珠,向她道:“小姐好.我叫佟大壯.是佟姨娘的堂弟.在這裡問候小姐了。”

竟是把林夕堇忽略了個徹底。

佟姨娘又是狠扯了他一下,忙一一給他介紹道:“這位是大小姐,這位才是四少爺。”

佟大壯愣怔了一下,看了眼瘦瘦小小的林夕堇,顯然大失所望。別人以為他喜歡小男孩兒.但其實那只是他當時沒銀子,去不起妓院,只好去找更廉價的小倌罷了。

他初聞林夕堇,說是將軍府的四少爺,他就想著.定是個白白嫩嫩的小妖精,這才心動了.可眼下看來,這四少爺干干瘦瘦的.能有什麼料?

再看看林玉珠這大美人兒,她身段窈窕,肌光如雪,媚不可言,誰要得到這美女.當真是夫復何求?

這一比較,更是讓他失望至極.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讓他很沮喪.甚至連笑容也欠奉了。

接下來便是佟姨娘的嘴上功夫了,說了佟大壯一大堆的好處,什麼身體好啦,能干啦,會照顧人啊.為人處事很穩重之類,而且他硯在還有自己的小生意,在郊區有一大片果村林,每年可以產很多新鮮水果,像現在這時候桃子即將豐收,便每天到街邊賣新鮮挑子…·

“四少爺啊.跟你說這些啊,是想著如今天兒也熱了,你要是想吃什麼水果了,直接找大壯便是,讓他帶你去果樹林子裡面挑選,就當做是踏青了,咱們啊,只挑選好的;也可以跟著他去集市上看看熱鬧.出去走走,見見風土人情,對男孩子來說,必定是好的。”

去果樹村子?去街邊賣桃子?

不是他瞧不起賣桃子的,而是,他娘的.他除非腦子壞掉了,成了弱智幼兒,才會跟個殘渣出去,他可是堂堂未來賢王妃好嗎?!

這些人究竟是什麼意思?這麼明顯的侮辱他怎麼可能上當?林夕堇思忖了幾許,覺得這佟姨娘可能是對他不太了解,只當他是剛從僕役院那樣的下人院子出來.沒見過世面,什麼都不懂.而且被關了這麼些年,肯定對外面很是向往,於是,才有了這般說辭。

林夕董不知道,他歪打正著,還真給猜對了,佟姨娘是真的想著他一個僕役院長大的大字不識一個的孩子,肯定是不懂那些風月文雅的東西.就是說了那些合乎少爺身份的事情,他肯定也是不懂的,便拿了水果來說事兒,小孩子嘛.可不就貪吃貪玩兒嗎?

至於大夫人那邊,估計是沒有想到佟姨娘居然不明白情況,把事情辦成了這樣的不倫不類。這不,林玉珠此時已經皺起了眉頭.滿眼不悅。

林夕堇心下冷笑,壓擔兒都懶得搭話。

眼見佟大壯一直怔怔地盯著大小姐林玉珠瞧,那神情分明是迷戀得不得了,佟姨娘這才覺得有點兒不對勁,狠狠地擰了他一把:“大壯.跟你說話呢,聽見沒!”

佟大壯如夢初醒,一張粗糙的大臉上,滿是燦爛的笑容,“姐,聽著呢!

佟姨娘指著林夕堇強調道:“這位才是咱們四少爺!”

佟大壯尷尬地看了眼林夕堇:“嗯,四少爺好。”

看他還是魂不守舍的.佟姨娘恨鐵不成鋼,警告的瞪了他一眼,才笑容滿面的問林夕堇:“四少爺.你什麼時候跟大壯去挑些水果啊?”

林夕堇扯出一抹笑容,看向林玉珠:“我想將軍府是不缺水果的,是不_是呀.大姐。”

林玉珠臉上的表情險些繃不住.嗯了一聲,警告般的瞪了佟姨娘一眼,道:“你這弟弟平日裡可讀書?可上進?”

佟姨娘愣了一下,此時她也知道情況有些不妙,忙點頭:“讀的,上進。

那佟大壯大概是覺得大美人是對他有興趣了,頓時喜笑顏開,也跟著點頭不止:“上進.上進。”

林夕堇險些沒笑出來。看來這一次的“相看男人”,效果出奇的好呢。

佟姨娘頗有些擔憂的送走林玉珠和林夕堇,剛回個身,便聽得佟大壯興奮地說:“姐,我不要四少爺,我要大小姐!”

“呸!”佟姨娘一口唾沫差點吐到佟大壯的臉上,手指狠狠點在佟大壯太陽穴上,罵道:“我就知道你剛才那模樣是在想什麼,你做夢去吧!大小姐是你可以指染的嗎!我告訴你,你最好收起你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心思,想辦法把那林夕堇搞到手,他雖不受寵,又是男子,但他好歹也是將軍府上的少爺,你又不是不喜歡男的,也不是讓你只守著他一個,他又不下蛋.到時候你再娶十個八個美妾回來,豈不是很美?”

佟大壯可不領情:“一家女子百家求,我雖只是個種水果的小販,但我要求娶大小姐又有何不可?你看四少爺那樣子,又瘦又小,干巴巴的,我就算喜歡男的.也喜歡不起他來了啊。”

“呸!”佟姨娘嗔了他一眼:“若不是大夫人大小姐想要毀了他,你還沒這機會呢,人家可是未來的賢王妃,你也不想想,你要是能夠把這未來的賢王妃弄到手.多厲害啊。”

佟大壯眼睛一亮.心裡卻在暗想,若是能夠把將軍府的嫡長女也搞到手.那就更美更厲害了。

“對了,姐,賢王的人咱們能動嗎?”佟大壯突然想起這個重要問題來,賢王的名頭.實在太大了。

佟姨娘似是也沒料到他能夠想到這個問題,欣賞的看了他一眼,才幽幽的嘆氣:“賢王那般高高在上的人.我們是管不了的.反倒是大夫人大小姐,一個看我不順眼,就可以讓我過得凄慘無比。”

她說得頗為感嘆,佟大壯可不理解她.只覺得能夠得到林大小姐.果然才是最美的事情.想到林玉珠那雪白的肌膚.那挺翹的曲線,他不由地咽了—口唾沫,佟姨娘剛好看見,一下子就猜到他在想些什麼,頓時恨鐵不成鋼的又是一番警告:“告訴你,別亂來,否則你會死得很慘!大小姐可是老爺的命根子,半點差錯出不得,你可不要害我!”

佟大壯嘴裡答應著,心裡卻是早就開始幻想林玉珠脫光了衣裳會是個什麼光景。

佟姨娘不由憂慮地嘆了 口氣.覺得這件事情她終究有些大意了。

出了佟姨娘的院子.走了好長一段路.林玉珠都沒有和林夕堇分開,林夕堇不知道她要干什麼,便也不理會她,但眼看著林玉珠便要跟著他走回夕園去了,只好主動開口:“大姐.我聽說.女子最好莫要皺眉,皺眉會長皺紋的。

林玉珠幽幽一嘆,卻是問道:“四殿下近日沒來看你嗎?”

林夕堇心裡呵呵冷笑,他的好大姐啊,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這是-還惦記著他的男人呢,真真是個賤婦。

“昨兒來了一趟,很快又走了。”林夕堇低著頭,很是實誠的回答。林玉珠面上一喜,明眸閃過莫名的光芒:“可有說下回何時來?”

這話可就太過明顯了,林夕堇抬眼,莫名其妙的看著她,林玉珠似乎也覺得自己有些露骨了,忙道:“大姐也是擔心你.你畢竟學的東西太少了,要是一不小心惹得四殿下生氣,可就不好了。”

林夕堇恍然點頭:“謝謝大姐。大姐,為什麼你們都稱呼賢王殿下為四殿下呢?賢王殿下不是已經封王了嗎?”

林玉珠眼裡閃過一絲輕蔑,只道:“你管這做什麼.不懂就別問。”

林夕堇“哦”了一聲,林玉珠眼裡又多了一絲不耐:“叫賢王或者叫四殿下都是可以的,只是叫四殿下更好,那可是…·”

她似是不想再多說什麼.停了話頭,命令一樣的對林夕堇道:“下回四殿下再來,你第一時間通知我.記住了嗎?”

林夕堇又哦了一聲,至於到底記沒有記住.那就要看他想不想記住了。

當晚.賢王府上,再次發生 了暴力毆打事件,最大受害人的其中之一依然是季連環,因為這一次情況有些特殊,揍他的人從一個增加成了兩個,賢王趙墨謙,再加一個暗二,可想而知,暴力尺度直線上漲啊。

但季連環這一次卻是甘之若飴.他躺在椅子上,哼哼唧唧的讓大夫給他上藥,嘴裡依然不忘記損人:“暗二啊暗二,認識你這麼多年了,第一次聽到你說如此長的話語,身為朋友.我真替你開心,同時也為你傷心啊.面無表情的說了那麼多女人說的話,嘖嘖,那感覺…苦了你了。聽說這是小王妃的要求?小王妃干得好,干得漂亮.王爺您說是不是?”

大手五指張開,又緩緩聚攏,骨指捏的啪啪直響,似是未完全發泄足夠,趙墨謙認真點頭:“夕兒很能干。”

暗二立在一旁,一動也不動,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硯,此時他渾身都有些顫抖,很明顯,他氣得不輕。

他又何時會想到,他身為一名暗衛,有一天會干這樣的事情,何其屈辱。

季連環這個時候又嚷嚷上了:“王爺,您下次去將軍府能不能把我也捎上?我實在是對您那小王妃好奇得緊,上次時機不對,也沒來得及跟他過上幾招,真是可惜。”

第67章 玉珠赴約

寒眸眯了眯,趙墨謙警告般的哼了一聲:“你不行。”

語氣十分的肯定,一點回旋的余地都沒有。季連環如果不是被打趴下了,他一定會跳起來的,即便是再被打趴下一次,也不服氣,他怎麼就不如一個小孩兒了?

趙墨謙沉吟片刻,向暗二揮了揮手:“你回去吧,看緊他。”

“是。”

待暗二離開後,趙墨謙這才道:“本王說的是事實,就是此事,你能立即想到這樣的還擊方式?”

季連環的神色認真了起來:“不是想不到,是我們根本不會往這個方向去想,不得不說,這才是最解恨的辦法。”

趙墨謙的眼中劃過一絲驕傲之色,輕聲呢喃:“所以,我信他……”

佟大壯自從見了林玉珠之後,心裡就跟有個蟲子在翻騰撕咬似的,挖心撓肝的直癢癢,第二天早早地就又來到將軍府,還拿了一大把的新鮮野花,雖然說沒有庭院裡的花兒規整大氣,但那粉粉紫紫的花瓣上還沾染著露珠兒,別有番說不出的嬌艷姿態,令人喜愛。

他剛拐出花園,就看到一個瘦瘦小小.穿著打扮均不出眾的小孩兒迎了上來:“佟公子!”

“四,四少爺啊!”佟大壯的臉直接就垮了。

“這花是送給我大姐的嗎?”林夕堇目光清澈.貌似天真地問,心裡卻是早就笑翻了,只道一大清早的,放棄練武時間來堵人,真是堵對了,這佟大壯儼然是已經死盯上了林玉珠,接下來就要看他有沒有那個膽子了,不過,色壯人膽.想來,這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佟大壯很是不甘願的說:“是給四少爺的。”

林夕堇說了聲謝謝,把花接過來拿在手中,上下左右的看:“這些花比起園子裡的牡丹、月季實在差遠了.再說了.我可是男子,不喜歡花的。”

佟大壯本來就不甘願送花給林夕堇,此時聽了,眉頭立即就皺了起來,動作有些粗魯的將那花又搶了回去,道:“你不喜歡就算了.我送給喜歡它的人。”

林夕堇笑道:“也是.我不喜歡,總有人喜歡。我知道東南角有個大池搪,那池子裡有許多好看的魚兒.池邊還有漂亮的八角亭,亭中有石桌石椅,很是齊全,以前就連我大姐二姐,在每日賞花的時候都會去那邊撒魚食玩耍一番,不如你悄悄的把這花放在石桌上,誰收了這些花,便是誰喜歡它。到時候你就可以和收了花的人一起相約共賞美景嘍。”

佟大壯聽到能夠見到林玉珠,哪裡還想得了那麼多,眼睛賊亮地說:“嘿.這辦法不錯.聽說你二姐……嘿嘿……”

林夕蔓狀似有些害怕的縮了縮肩膀,壓低聲音道:“你可別亂說話,二姐做了那般不知羞恥的事情,府上早就不准再有人提起她的事了,就怕牽連到大姐身上.那可就不好了。”

佟大壯點點頭,又搖頭:“為何會牽連到你大姐身上?”

林夕堇不屑的撇嘴,聲音依然小小的:“你想啊,大姐和二姐可是親姐妹,成天裡都呆在一起,二姐能夠做出那般事情,保不齊大姐也…”

佟大壯一張大嘴咧開,露出滿口黃牙,眼睛滴溜溜地亂轉,鼻子裡哼哼著:“嘿嘿,那是,那是……嘿嘿……”

林夕堇見他連走路都有點不穩,雙腿更是扭曲的夾了起來,心裡也是忍不住一陣惡寒。要不是想著事情已經開了頭,他真想直接叫來暗二,將人給廢了

兩人一起到了池塘近處,只見塘內碧波瑩瑩,蓮花綻開嬌顏,美不勝收.塘邊有個絕色女子正懶懶地往池裡搬著魚食,動作說不出的優美,有錦鯉探出頭來吹泡泡,逗得女子面露嬌笑,好一副蓮花仙子下凡之像。

這女子.無疑就是林玉珠林大小姐了。

林玉珠沉侵在這如畫的美景當中,完全沒有意識到身後八角亭裡來了人。佟大壯早就看得痴了,還是林夕堇狠扯了他幾下,這才回過神來,忙快速跑進八角亭,把那束鮮艷可愛的野花放在石卓上,又匆匆地退回到花木之後,痴然地盯著林玉珠瞧,嘴角甚至滴落下口水來。

林夕堇是真有些受不了了,忙不動聲色的往旁邊移了兩步,笑道:“佟公子.你喜歡我大姐吧?”

佟大壯被人道破心事,明顯扭捏了一下,然後竟是很嗔怪地說:“小孩子家家的.亂說什麼。”

林夕堇心說.我這小孩子,接下來可就要算計你們這些大人們,讓你們成為我手中的提線木偶。

林玉珠撒完手中的魚食,回到八角亭,一眼便見到了桌子上的野花,不由很是喜愛地將它捧在手中,贊道:“這是哪裡來的,呵,好漂亮…·”

“……許是哪個丫頭摘的吧!”林玉珠喃喃自語,她看慣了各種鮮艷欲滴的名貴花種,突然見得這種剛摘下來,尚還占滿露滴的野花,竟覺十分好看。

她忽然發現花束中似乎夾著一只短簽,心裡不由自主地一跳,抬眼四處望了望.這才取了出來,展開一看.上面竟書著這樣一行字:“那日實屬我無禮.今在望月閣見。”

“這字…·難道是…”林玉珠只覺這字很是熟悉,卻一時想不是來究竟是誰的字.猜想到那個可能.她一顆心怦怦跳起來,美畫的臉頰也染上了紅雲。

傍晚,林玉珠喝了一碗枸杞湯之後,便散了身邊的大丫鬟,獨自出了院子,來到望月閣,只見清風明月,好一派浪漫,她的心情便忍不住的開始激蕩起來,心裡只想著等會與大皇子說些什麼,才能夠確定二人的感情。

是了,那竹簽上的字,她乍看之下有些不確定,像是大皇子趙青辰的字跡,又像是四皇子趙墨謙的字跡,但她後來仔細看了之後,便確定是大皇子趙青辰的字跡了,再聯想到那句話的內容,更是肯定無疑了。

想到大皇子竟然不知何時回到了帝京,她便高興得很,心中甚至猜測著,大皇子是專為她而回來的,或者大皇子根本就沒有離開帝京,而是躲了起來,如今想通了,知道了她的好,想要和她重歸於好……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閣邊樹下多了條人影,半隱半現之間,只見得那人影痴痴地看著她,她身為女孩子,自然不好直接盯著那人幫細看,只以為_是大皇子趙青辰。

等了好半天,他並不過來,林玉珠也不氣餒,而是很善解人意地想,他乃青昭皇長子,貴不可言,要他主動道歉確實是很為難,他原本就是那般驕傲的人,於是主動柔聲說道:“上次的事,您不用介懷,我只當沒聽見,你也只當沒說過好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只請你答應我一件事,那便_是,確切無疑地告訴我,你喜歡的人,是我。”

“好……我,我喜歡你!”佟大壯一直痴痴的望著林玉珠,此時聽得這話,滿心以為是對他說的,興奮極了,顫顫悠悠的說了個好字。

林玉珠聽著聲音不太像趙青辰的,可她也聽出了那聲音顫得厲害,便以為是趙青辰太緊張了,心裡便不由竊喜,果然沒有男子不喜歡她。因此她向著那個方向走了一步,語氣柔憐的說:“還站在那裡做什麼?你要,一直在那裡嗎……”

她的臉在月光的忖照下,美艷不可方物,偏又露如此羞澀的女兒家姿態,佟大壯再也忍耐不住了,直接從陰影裡衝了出來,如惡狗撲食一般,狠狠的撲向她,大力的將她摟在懷裡,大嘴對准那張嬌艷欲滴的紅唇便啃了—口:“大小姐,我就知道你也喜歡我,我會跟我姐說,我不要那個干癟的四少爺,我要你,我要你,我就要娶你!”

林玉珠被嚇呆了,她來不及反抗,只覺一股臭氣撲來,嘴唇便被吻上了,她這才發覺這男子精壯粗豪,分明就是個莽漢,哪裡_是那個他心心念念的,風流倜儻的大皇子!再聽他說的話,立即就明白他_是誰了,頓時腦子嗡地一下炸了開來,胸脯之間也不住的翻騰,惡心得就要吐了出來。可是,她哪裡掙札得開佟大壯的懷抱,用盡力氣也才撇開了頭而已,絕色的小臉上已被佟大壯塗滿了黏糊糊的口水,她凄聲喝道:“佟大壯,原來是你,滾開!”

可這時候,佟大壯已經欲火焚身,喜極使得他神智昏潰,哪裡還顧得了這些?只聽嘶啦一聲,林玉珠的衣裙已被撕開了 口子。

第68章 月下撞破

另一邊,林滄海從宮裡回來,已入深夜,下車的時候一個沒踩穩,差點栽了下來,身邊的隨從立刻把那以自己的脊背當台階的年青下人狠狠抽了幾鞭子.那人瑟縮著.小聲求饒命。

林滄海覺得有些煩躁,不耐地擺擺手,道:“算了。”

回宮的這一路.他的心情異常沉重。

大淵國與西周國合力夾擊青昭邊境,攻勢越來越凌厲,今日朝堂之上.便有大臣們明裡暗裡指著讓他盡快上戰場。他是青昭的護國大將軍,護國有責,本該刻日領兵出發才是,只是眼下他卻有些猶豫,他放心不下家裡的事,如果當初大女兒與大皇子的親事定了下來,那麼就算他走了,也有人庇護他的家人.他便也放心許多。但是現在,卻是連尚不滿意的二女兒與二皇子的賜婚.都成了空,至於四兒子許了賢王…·本該是好的.但那小子向來與家裡不親.只怕適得其反啊。

唉,如果和賢王有婚約的是他其他的女兒就好了,如果是玉珠就更好了,只可惜.皇帝那裡…·不好糊弄啊。

這般想著,他反而愈加覺得,他林滄海的女兒就該嫁最好的,四皇子雖然肆氣古怪.但確實是青昭最出色的皇子,便是那大皇子也是不及的,皇帝之所以忌憚他.也是這個原因,這也就更能說明他能夠角逐那個位子。兵行險招,若是真的做到與賢王聯姻,到時候強強聯手,即便皇帝不滿,只怕也無可奈何

看來.要讓玉珠拖展魅力了,他林滄海的女兒最是出色,定能俘獲四皇子的心.

林滄海姑終認為,四皇子趙墨謙之所以說自己有龍陽之好,不過是為了減輕皇帝對他的忌憚.實乃權宜之策罷了。

門房早就打開大門,林滄海大跨步走了進來。

走沒多遠,便見一個小丫鬟忽然來回:“老爺,大夫人說今夜她要早歇了。”

原來今日大夫人在花園裡賞花的時候,聽說了佟姨娘辦砸了事情,一時氣憤,手中用力,一下子扯掉了一大朵牡丹花,那大朵的牡丹花中正有兩只蜜蜂.猛然受驚,直直飛撲向大夫人的臉.狠狠的盯了上去。身旁的婢子們反應不及,待打死那兩只室蜂,大夫人的臉上已經腫起了兩個大膿包。她只怕林滄海看到她的臉感到嫌棄,便叫了 丫鬟守在前院.示意今晚老爺不必回大大
人處.

林滄海本想和大夫人說說大女兒的事情.讓她多教女兒吸引四皇子的本事.現在忽然被大夫人拒絕,不由心生不悅,冷哼了一聲.便往月姨娘處而去。

月姨娘所住的月竹苑正好挨著一大片竹林,環境請幽得很,林滄海走出去一段路,便已經將大夫人拋至腦後,想著他的月兒向來聰慧.說不定在四皇子這件事情上,能夠給他一些好的主意。

去往月竹苑.路上要經過的地方,正是望月閣,林滄海武將出身,耳目極好,遠遠的便聽得一陣古怪的聲音,他凝眉往聲音方向看去.就.見前面有兩個人正在拉拉扯扯,他忙喝了聲:“是誰!”

就聽得一聲悲嚎:“爹!救我!”

“玉珠!怎麼回事!?”林滄海心裡陡然一跳,疾步飛衝了過去,就見一個大漢正壓在他的大女兒身上,哼哧哼哧地喘著粗氣。

林滄海的腦子裡嗡的一下,暴喝一聲.如鐵鉤一般的大手一把將那大漢抓了起來,甩向石柱之上。

林玉珠哭得梨花帶水,連破碎的衣衫都顧不上收拾一下,就撲到林滄海的懷裡:“爹,他污辱我!”纖纖手指所指之處,自然是被砸得胸腹悶痛的佟大壯。

佟大壯也知道是護國大將軍回來了,嚇得激靈靈一顫,欲火從頭滅到腳,總算是請醒了過來,頓時嚇得不輕,腿一軟便跪了下去,不住的磕頭求饒:“大將軍,不是小姐說的那樣的,我沒有想污辱她,我只是太喜歡她,!”

“放肆!”林滄海聲若洪鐘,心裡卻是著實松了—口氣,他眼力了得,剛才一撇之下,發硯林玉珠雖然衣衫破爛,香肩裸露.極為狼狽,但顯然是未丟了身子的。

佟大壯被林淪海一嗓子吼得頓住了 口,一句話也不敢說。

“爹!我怎麼可能會喜歡他這種賤東西!他_是賴蛤蟆想吃天鵝肉!太可惡了!爹,你一定要殺了他,他竟然,竟然……”林玉珠淚如雨下,很是傷心,雖然有林滄海的隨從趕緊取了件袍子披在她的身上,卻依舊掩飾不住她的狼狽,絕色的面容上,滿是驚恐和委屈。

林淪海的臉色極為陰沉,目光很冷很冷,他從小寵到大的寶貝嫡長女,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這樣欺負,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把他拖下去.五馬分屍。”

佟大壯這次是真的被嚇得三魂掉了兩魂半,跨下一熱,竟是失了禁,他便是再蠢,也知道大將軍想要殺一個不起眼的他,簡直就是輕而易舉,眼見著兵丁威風凜凜地過來拉他,他終於大喊起來:“大將軍,大將軍,您不能殺我,我可是四少爺的未來夫君啊!佟姨娘是我姐!姐說過是大夫人允了讓我娶四少爺的,我只是來這裡做客的呀,我不_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啊!”

“你說什麼?”佟大壯的話讓林滄海頭皮都要裂了,他極為憤怒,他不相信佟大壯的話,但他不得不懷疑,便向隨從吩咐道:“把佟姨娘還有四少爺叫過來!”他沒有說叫大夫人,將軍府主母不能傳出風言風語,遭人垢病,所以,大夫人得自己來。

當林夕堇到達望月閣的時候,不但佟姨娘和大夫人到了,連月姨娘及其余幾個姨娘也都到了。

林滄海本來沒想要她們都來,可_是女人天性就是喜歡看熱鬧,尤其是內宅女人,但凡有個什麼風吹草動,各個都不願落了後。好在都是自家人,林滄海知道此事瞞不過去,也就不避諱什麼了。

這時候,林玉珠已經重新整理了衣冠,撲在大夫人的懷裡,默默地流眼淚,她不大哭大叫,只是這樣弱弱地哭泣,反而更引得人心痛不已。大夫人也痛心的流了淚,一雙眸子帶著寒光死死盯著佟大壯,只是她此時臉上腫得難看,愣是沒了平日裡的威儀。

佟姨娘已經跪在林滄海面前,林滄海滿臉煞氣的質問:“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佟姨娘偷偷向大夫人看了一眼,發現她竟也萬分嫌惡地看著她,便知道大夫人是不會救她的了,咬了咬牙,豁出去般的說道:“大壯是來我這裡做客的,老爺,剛才的事肯定是誤會,大壯喜歡的是男子,他之前在我院子裡見過四少爺一面,便喜歡上了,央求著我想要多見見四少爺。我本想著四少爺可是未來的賢王妃,便不敢答應,只_是,只是我受不得弟弟哀求,一時心軟,便想著
反正四少爺與賢王的婚事能不能成都還不一定,所以,所以我就答應了 …… ”

大夫人因為自己的女兒差點被佟大壯玷污了,此時氣得銀牙暗咬,本想著定要佟大壯和佟姨娘受盡折磨而死,此時聽了佟姨娘的一番話,卻_是忽然有了想法。確實,林夕堇和四皇子趙墨謙的那口頭婚約能不能落實都還難說,若是趁此機會,讓林夕堇那個賤小子如願嫁給了佟大壯,那麼豈不是一箭雙雕?

當下,她順著佟姨娘的話說道:“這件事情,我倒是知道一些,我原是聽說小夕那孩子想要出去玩兒,便找了佟大壯,我原本想著_是小孩子貪玩,便也允了,恐怕今晚的事只是誤會,既然老爺您在此,不如咱們便問問小夕,看他是不是也覺得佟大壯好呢?”

林淪海深深的看了大夫人一眼,他不是瞎子,也不_是聾子,這事他只需仔細一想,便猜出了個大概,心裡便有些沉重起來,不過他卻並沒有反駁大夫人的話,反而是點了點頭,看向林夕堇:“小四,你來說。”

林夕堇此時也深深的看了林滄海一眼,如同林滄海看大夫人的那一眼一模一樣,然後他一臉純真的問:“嗯’爹.說什麼?佟姨娘讓我跟那啥大壯的出去賣桃子的事情我拒絕了啊,因為我已經答應賢王殿下,要跟著他去逛廟會來著。對了,大姐,這麼晚了,您為何要到望月閣來?還有,佟大壯為什麼也在這裡?”

第69章 妾有話說

是啊,大小姐為什麼在這裡?還一個丫鬟下人都沒有帶.佟大壯又為何深夜跑到這望月閣來?

眾人的思緒又拉回到這件事的本質上。

月姨娘這時也道:“是啊,不管怎麼樣,還是要問請楚的,若是誤會也就算了,若佟大壯真的是個登徒浪子,借由做客而窺視大小姐,那他所謂喜歡四少爺的事情便是假的,四少爺和賢王殿下雖然只是口頭婚約.但畢竟掛了未來賢王妃的名頭.賢王豈能坐視不管?”

大夫人狠狠地剜了月姨娘一眼:“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月姨娘輕輕一笑,卻是直接對林淪海道:“大將軍,您是知道的.男人最是受不得這等事情,更何況是尊貴的賢王殷下,前幾日,二皇子便也是怒斬奸夫,此事,將軍萬不可輕忽了去。”

林夕堇此時卻是在想著另外的一些事情,想大夫人為何偏偏在今日被蜜蜂蜇了臉,想林淪海為何偏偏要在這時路過這望月閣!聽了月姨娘的一番話,他心中疑慮重重,更覺這月姨娘怕是深藏不露啊。

明明是他親手策劃此事,但顯然這將軍府上還有一個明白人,並且深知府上的所有動向。

看來.他以後要更加小心一些了。

不過……林夕堇看了一眼滿眼驚恐的佟大壯.倒覺得此事能夠有如此效果,已經很是滿意了,佟大壯不是三皇子,此事能成的機率本就不大。

林淪海對月姨娘是極為喜愛且欣賞的.所有姨娘當中,她說的話他最能聽得進去。而且月姨娘性格淡然,從沒有那些一般內宅女子的陰私心思.且她聰慧又見多識廣,往往能夠助他一臂之力,所以林洽海對月姨娘還多了一份尊重,兩人之間相處可以說是舉案齊眉。此時.看大夫人在這種時候,居然還顧得上爭風吃醋質問於她,心中的秤便偏移了去,直接衝大夫人不耐煩的招手道:“月兒說的對。玉珠.回答。”

看這情勢.林玉珠也知道自己躲不過去,必須要說些什麼,可是她又不能說接到了大皇子的短簽.來望月閣私會,這種事,如果被爹知道,恐怕更要大發雷霆了。

更何況硯在根本就沒有大皇子的蹤影,她自然也知道這件事情有些不對勁兒,但一時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便依舊弱弱地哭泣,傷心欲絕的模樣.哽咽著說:“女兒晚間整理妝匣.看到二妹以前送給我的東西,想到她此時在遠處受苦,便傷心煩躁起來,就在園子裡溜達溜達吹吹夜風,不知道怎麼就到了這望月閣,沒想到剛到這裡,就被他衝出來抱住……,你要為女兒做主,否則女兒是活不成了 ·”

她也知道她這解釋頗為勉強,尤其是她到這望月閣來的原因.依然沒有說出一個可信的理由來,便也心裡焦急起來,忽然她靈機一動,又道:“對了.二妹,二妹的事情肯定也是有歹人在作怪,否則為何二妹剛出事不久.怎麼就輪到我了,爹,是有人在針對將軍府,針對將軍府的女兒,一定是的…·”

她這話說得很是及時,林淪海的臉色當即就變了,陰沉得可以滴出水來,冷哼一聲:“玉珠說得有理.此事我林某人一定要查個水藩石出。”

有了這件事情壓在心頭.他也不想多聽那佟大壯說什麼了,直接吩咐:“拖下去.殺了。”

佟大壯在聽得林玉珠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他身上的時候,就忍不住了.此時又見林淪海死了心要殺他.便再也顧不得了.大聲喊道:“大小姐,我就算是貪戀你的美色,但我佟大壯有自知之明,我.我敢做出什麼事情來嗎?我不過就是想多看你一會兒,我原本只是經過這裡而已,看到大小姐你在,害怕打擾了你才靜站在樹下的…·我一開始可是一聲不吭的,是大小姐你向我表白,
一定要我出來的啊!我現在出來了,你又翻臉不認人!沒想到你長得挺好看,心腸這麼毒!”

“你…·你亂說!爹,你要給女兒做主!”林玉珠沒想到這佟大壯還真敢把剛才的事情說出來,也害怕他說出更多,當即臉上的表情更加柔憐,眼裡卻是多了一絲慌亂與殺機。

大夫人安慰地拍拍女兒的手.示意她不要太衝動。

“佟大壯,就算你是在佟姨娘那裡做客,都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在府上?什麼時候將軍府還能不輕過老爺的同意,隨便就安排外男在這裡過夜了?”

佟大壯扭頭去看佟姨娘:“姐.你說話呀!”

佟姨娘此時早已經臉色慘白,軟在那裡,吱吱唔唔的好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心裡哀哀凄凄.只是埋怨這個堂弟實在是太不爭氣了,竟然色迷心竅敢動大小姐。

大夫人眼裡射出寒光:“說不出來了吧?佟大壯,不管你如何狡辯,今日你都必死無疑。”

佟大壯嚇得又尿了出來.不管不顧的大叫起來:“大小姐.我記得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我記得你讓我答應你一件事,讓我確切無疑的告訴你,我喜歡的人是你.然後,然後你就讓我出來.讓我呵…·呵…·”

一抹寒光閃過.林淪海手中的刀上還滴藩著猩紅的鮮血,佟大壯倒在血泊之中.已然斷了氣。

林玉珠瞪大了雙眼,死死盯著佟大壯的屍體,只恨他怎麼沒有早死幾分鐘,心裡卻是凄然無比,這下子,她的清白算是完了。眼前一黑,她終_是在大大人的驚叫聲中暈了過去。

眼見大夫人護著林玉珠走了.佟姨娘也被押到柴房關著,眾人一一散去,月姨娘卻是幽幽一嘆,將林滄海留了下來。

“將軍!”月姨娘一直都是這麼稱呼林淪海的,林淪海也頗覺有趣,便也由了她去。月姨娘神色間似乎有著一絲猶豫,頓了頓,方才道:“將軍,有些事情妾本不該說,但是大夫人愈加的不待見我,女人啊,最是不能有的,便是妒忌心,妒忌心使人變得愚蠢至極,大夫人這次行事如此魯莽.怕是也有妾身的原因。二小姐及笄那日,府上有婢子和外家的婢子四處說四少爺的不是,我看著實在不像話,就給處罰了,恰好那婢子是大房那邊安排到四少爺身邊的。

林淪海皺了皺眉:“還有這等事情?一個婢子罷了.處理掉了也就是了,月兒,你是想說老大她做了什麼?玉珠的事情莫不是和她這個當娘的有關?”

月姨娘又是一嘆:“將軍,您整日忙於朝堂之事,這後宅的事情,你便是知道一些.又怎麼能夠請楚其中細節?那佟大壯已有三個孩子,前妻染怪病而亡,在城郊有幾分果樹林子.以種水果為生,平日裡便在街頭巷尾賣水果賺錢,而賺來的錢卻是大多花在了娃院小倌身上,這般下賤之人…將軍,四少爺就_是再和您不親,那也是將軍府的四少爺啊,說句不中聽的,便是將他趕出去,過普通老百姓的的生活,都好過將他引給這般下作之人來得強啊。大夫人這般行事,會有什麼後果,將軍,您比妾身一個弱女子要請楚許多啊。”

林淪海呼哧呼哧的喘著氣,他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拳頭都捏的咯吱咯吱直響,眼看著就要拍呼在月姨娘身上一般,但片刻之後,又收了回去,他對月姨娘說:“我不怪你說話難聽,最近我確實沒怎麼管家裡的事情.你還知道什麼.都一一說給我聽聽。”

月姨娘卻_是勉強一笑:“將軍,妾知道您生氣了,妾沒什麼可說的了,只還有一點.將軍莫怪我多事。”

“說吧。”

“大小姐之事.確實跟大夫人有關系,若不是她心裡起了那等齷齪想法,讓佟姨娘給四少爺和佟大壯牽線搭橋.那佟大壯又如何有機會見得著大小姐?見了也就罷了,若非想著讓佟大壯趕緊成事,那佟大壯會夜留將軍府嗎?就如大夫人所說,將軍府何時沒有老爺您的允許,便可讓外男住下了 ?”

林淪海喘了兩口氣,狠狠一拍巴掌:“這個糊塗東西!”,他心情郁卒,當晚便在月竹苑留宿了,並未理會大夫人,也未去看望大女兒。

另一邊,大夫人自然是無心睡眠,她微揚起頭,由著張嬤嬤給她臉上擦藥:“張嬤嬤,你說這是怎麼回事?那佟大壯怎會那樣的大膽?”

第70章 賢王接手

“這……”張嬤嬤看了林玉珠一眼:“老奴不知,恐怕大小姐是最清楚的

其實林玉珠已經沉默了好半晌了,在自己的親娘面前她可沒有必要演戲,早沒了在望月閣時的柔弱,而是冷冷地咬著銀牙,她自然不會說出這件事的細節。想到那張短簽,她更是心煩意亂,關鍵是她回來之後,再拿出那張短簽查看的時候,發現自己根本不認得那字跡,更別說是什麼大皇子的字,只是某一個字有著些許相似,她便先入為主,加上心裡一直渴望著大皇子來道歉,因此才……

想到這裡,林玉珠臉都氣綠了,憤憤道:“此事定又是和林夕堇那小子有關,那佟大壯本來就來相看他的。他本來應該在僕役院裡呆一輩子的,硯在卻讓他走了出來,還有了那般際遇,娘.你說這有沒有可能是那臭小子的構陷

林玉珠的話將大夫人驚得微怔了下,但她仔細想了想,緩緩搖頭:“不可能的,他不過是個沒人教的賤小子罷了,字都沒識得幾個,怎麼可能會想出這般的計策?肯定是碰巧了,是那個佟大壯色迷心竅!”

大夫人不說也就罷了,這一說,林玉珠頓時更加肯定了,大夫人或許不太請楚,但她卻是明白的,上一次難民之患的計策便是那臭小子想出來的,連那種大計策都能夠想出來.今晚這事極有可能就是他的手筆。

“就算不是他,也肯定跟他脫不了干系。”

大夫人心裡其實也是有所懷疑的,尤其現在看來,她兩個女兒相繼出事.偏偏那小子卻是過得很好,且從他出僕役院以來,府上便一日不如一日平靜,讓她這個當家主母再無一天安生日子可過。早知如此,就是拼著讓皇上不悅,也不該讓他出僕役院半步,可如今,再想法子卻是不容易了。

林玉珠看大夫人面有猶豫之色,忙又道:“娘你剛才可是看到了的,那月氏可還幫著那小子說話呢,這事情他一個人做不到,難道再加一個月氏,還能做不到嗎?”

大夫人的臉色頓時就變了,咬牙道:“你說得對,這件事情我一定要查清楚。”


林玉珠心裡微微松了—口氣,只要娘親不在過問她為何只身去望月閣,而是把注意力放在月氏和林夕堇身上,那麼就算事情不是他們做的,她也能扒掉他們一層皮。

大夫人思忖著這件事情.見夜已深了,便讓林玉珠去睡了,還仔細叮囑道:“玉珠,這段時間你要乖一點,別再惹你爹生氣了。”

林玉珠點點頭:“娘.我知道了。”

然而,不等大夫人和林玉珠兩母子大展身手,一個不好的消息傳入了將軍府眾人的耳內。

二皇子趙世羽所接的差事——關於安置西南逃亡來帝京的難民,他按照當初在將軍府內用一塊奇石從林玉珠手中換來的辦法,一一安頓下去,原本一切進展順利,沒想到最後還是出了岔子,給難民蓋的臨時居屋,由於官員的貪污受賄而大肆削減工料,根本就是徒有其形。

夏季本就是大雨頻發之季,接連兩場大雨,便輕而易舉毀了許多新蓋的居屋,而難民被組織起來干活所賺的錢財,都是由朝廷直接投入居屋建造的,並沒有真正的發放銀兩到難民們手中。可如今錢財大多進了貪官們的口袋.而每日裡粥場要養這些難民,壓力也日益加大,粥越來越釋薄,難民吃不飽,築壩沒有力氣,有人病倒,有人死亡,有人放棄繼續逃難,有人罷工,有人舉旗反抗…

因為築壩與粥場的關系,難民們幾乎全被聚集在了一處,人數眾多,此時舉旗反抗,形同造反。皇帝震怒,要將這些難民全部格殺。

幸有朝臣諫言,說此事並非難民之錯,而是朝廷沒有在第一時間處理好.難民們其實各個努力肯干,用自己的力氣築壩換取新的居屋,老弱婦孺編竹制品倒賣,這些事情都是有利於這次事件的法子,只是最後卻起了反效果,只因行使之人用人不當,實拖不妥,貪官害人。如果就此斬了這些難民,這般大的流血事件必定引起百姓恐慌,寒了百姓的心啊;且之前設立粥棚建蓋居屋等所做的所有事都是白費,這個損失無法估量。

朝堂之上,一片“皇上明鑒”之聲中,皇帝的目光藩在了二皇子趙世羽的身上。

所有朝臣的目光都藩在他的身上,辦法是好的,卻能夠出這麼大的簍子,這不得不讓人多想.到底還是二皇子趙世羽的能力,有所不及吧?

趙世羽的額上,早已滲出了冷汗,然而他終是按捺住自己,很是鎮定地道:“父皇,兒臣沒有將此事辦好,是兒臣的錯。兒臣鬥膽,還請父皇再給兒臣三天時間.三日之內我一定想出辦法解決此事.將功孰罪。”

“事情確實需要有人負責,”皇帝那凌厲的目光終於放過了二皇子,在朝臣之中緩緩巡視一遍,在看到沉默不言的賢王時,頓了一下,方又移開,冷冷道:“諸位大臣,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理啊。”

大臣們一時無人敢莽撞出言.趙差謙冰冷寒芒當中閃過一絲異色,皇帝看他的眼神他如何不知?這是不想讓他插手此事啊,不過…·此番功勞原就是他的小王妃送給他的大禮,身為夫君,豈有不收之禮?

寒眸微微向著丞相李嶧的方向撇了一眼。

丞相李嶧目不斜視,一臉正氣,作揖道:“皇上,如今邊疆緊迫,戰事即發,帝京不能再出事了,臣鬥膽請賢王殿下負責此事,還帝京一片安寧,他日若戰事一起,我青昭有繁華帝京作為後盾,豈能不勝?”

便是皇帝不喜趙墨謙,此時也被丞相說得動容,當下便下了旨,此事由賢王趙墨謙全權負責。

趙世羽的臉色可想而知.皇帝的目光卻是藩到了林淪海的身上,這位帝王,猶自記得他的愛將自請退婚一事,心中本就有了些許不悅,再加之他得知了那林二小姐失貞之事,心中更是憤怒,若非顧忌戰事,他早就降罪下去了。

皇帝輕輕地拍了下龍案.終是道:“據世羽說,當時獻策的乃是愛卿家裡的大小姐林玉珠?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獻策之人就算不負有全責,也得負大部分的責任,至於“鄉君”的封賞便罷了,並奪去‘貴籍’,以後只能以平民身份處之。愛卿.你可有異議?”

林淪海固然心中不願.但又怎能與皇帝理論?

所謂去“貴籍”.便是沒有了貴族身份,因為林淪海.林玉珠生來便位列貴籍,將來也會繼承貴籍。而若是沒了這貴族身份,將來的交友與婚嫁,在講究門當戶對的青昭國.將會出現大問題。

二皇子趙世羽馬上跪下:“父皇,這一切都是兒臣的錯,請父皇責罰兒臣就好。”

皇帝揮了揮手,嘆道:“你去陪太後念經祈福吧。”

“……是,兒子知道了。”

從朝堂出來,林淪海的臉色難看至極,趙世羽追上他.很是誠惶誠恐地道:“林將軍.對不住.這次如果不是我.林小姐就不會……”

林淪海縱然心中怒火重重.但到底不能衝皇子發火.只是勉強道:“我倒沒什麼,只是玉珠,我的女兒她有什麼錯?如不是你去府上求取辦法,她也不會淌進這道渾水裡來。”

二皇子滿臉愧色:“都是我的錯,我一定會彌補的。”

“彌補?如何彌補?”林淪海終於忍不住怒火,喝斥出口,丞相李嶧剛好從旁經過,聞言頓住腳,寬慰的拍了拍林淪海的肩膀,然後道:“二殿下莫怪將軍脾氣不好,這等事情可不是小事啊.玉珠那孩子多好啊,可如今她失去了貴族的身份.將來便只能嫁給販夫走卒.便連踏入皇宮的資格也沒有了,這對於一個從小就被母親寵大愛大的女孩子來說,打擊不可謂不大,以後還得處處比她的朋友們低了一等.這……唉…”

隨著丞相的話語.林淪海的怒氣更甚,雙眼圓睜,煞氣也不住的冒出來.趙世羽額頭上再次侵出了冷汗.卻只能說:“我一定會想辦法,恢復她的貴籍的。”

這時,趙墨謙緩緩走了過來,像是根本沒有看到丞相和二皇子的存在一般,只淡定的向林淪海道:“林將軍,本王想要接夕兒到府上住一段日子。”

第71章 殺機重重

林滄海愣了一下:“這......”


趙墨謙又道:“林將軍大可放心,夕兒畢竟是男子,不能用普通的禮數規矩來束縛於他,他才十歲,便是和本王待在一起,也未嘗不可。”


林滄海自然是不願意的,從他有了偷梁換柱的心思之後,便再也止不住這個想法,若是准了林夕菫去了賢王府,想要行事只怕就難了。他猶豫下道:“殿下,小夕近日方才開始啟蒙識字,我已為他安排好了夫子,日程頗為忙碌,若是......”


趙墨謙皺了皺眉,眼裡閃過一絲不耐,丞相李峰笑呵呵道:“大將軍啊,你此言差矣啊,誰人不知賢王府上正好就有個文武全才的好夫子呢?再者賢王殿下也是文武雙全嘛,若是能親自為四公子啟蒙,豈不是更好?一則能夠給四公子一個良好的起點,二則能夠培養感情,如此好事,林將軍豈有不歡喜之禮?”


李丞相虛撫下胡須,繼續道:“當然了,若是直接住到賢王府也未免不合適,時不時住上三五兩天倒也是可行的。哦對了,賢王殿下,若是有空,便多帶四公子來鄙人的府上坐坐嘛!犬子不才,但卻也當得起四公子的詩書友人,給四公子多講講這天下趣事,開闊眼界,也是極好的嘛。”


林滄海只覺一口郁氣堵在心口,上不來下不去,難受至極,心中將李嶧罵了個半死,最終卻也只得答應:“能得賢王看重,是小兒的福分。”


這一番言語下來,大將軍林滄海拂袖而去,二皇子趙世羽失落而走,賢王趙墨謙滿意而歸,丞相李嶧呵呵而笑。


將軍府上,林玉珠接到剝奪“貴藉”的聖旨之後,驚得呆愣當場,原來那個計算,有很多的漏洞,初時尚看不出來,時日一久,其中的漏洞就自暴其短。她本來是想要強占林夕堇的功勞,現在到好,反而受了此事連累,連貴族身份也失去了,這種打擊,她如何接受得了?


當晚,她的院子裡不斷傳出瓷器破碎東西摔打的聲音,折騰了很久很久方才停歇。


又是一夜風雨後,碧空如洗。


林玉珠並不覺得自己是自作自受,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把所有的怒氣全部都加諸在林夕堇的身上,再想到父親告訴她的消息,說四殿下競要接林夕堇去賢王府住上一段時日,她更是煩悶焦躁起來,大早上的,便按捺不住的帶了丫鬟向著夕因而來。


林夕堇剛扎完馬步回來,睹二不許他立即坐下休息,他便在園子裡繞著那些個假山大石轉圈兒,對於林玉珠的到來不太在意,想來也知道,這位向來風光無限的將軍府嫡長女,因著這兩日連連受挫,心情極壞,這會子是想來找他的不痛快呢。想以前,他尚還住在僕役院的時候,林玉珠和林玉虹姐妹倆但凡心情不好,便是以析騰他為樂,以前基本都是林玉虹出馬找他的麻煩,如今林玉虹不在府上,這位大小姐便親自來了。


“四弟好生悠閑,一大早便閑耍散步,日子過得真真是好。”林玉珠面帶微笑,語氣溫柔,若不是那一雙眸子中帶這一股子化不開的戾氣,便是林夕堇都會以為她這是在誇他。

林夕堇一臉天真苦惱:“大姐,聽說昨兒府上來聖旨了?唉,我真羨慕大姐,能夠接聽聖旨,我卻連去前院旁聽都不行。”


林玉珠的臉色瞬間扭曲了下,又勉強恢夏正常,但語氣卻是再也裝不了溫柔了:“聽說你要去賢王府?”


林夕堇有些害羞似的扭捏了一下,才道:“嗯,父親已經答應了。”


林玉珠的臉再次扭曲了下。林夕堇疑惑的看著她,問:“大姐,你今天是怎麼了?嘴角眼睛都在抽筋,你沒事兒吧?哎呀,莫不是病了?快,快,趕緊去叫太醫來……”


“林夕堇,你少胡說八遭。”


林夕堇像是被他的怒氣嚇到了一般,可憐的縮了縮脖子:“原來大姐沒病啊,那就不甩叫太醫了,我還以為大姐跟我一樣得了同一種病,就是那種沒病沒痛沒喝藥的,偏偏別人都覺得我是個藥罐子的怪病。”


他住在僕役院六年,有誰想起過他?便是有那麼幾個想起的,卻都是說將軍府的庶子四少爺自小病弱,養在深院,是個藥罐子。

林玉珠氣得不得了,但是她沒有忘記今日來此的目的,便很快按捺住了自己,笑道:“四弟這是在怪我嗎?怪我上次在四殿下面前說你身子弱?其實是
四弟你誤會我了,我當時只是怕你禮數不夠周全,惹得四殿下生氣,方才那般
說的,你還就真給大姐計較上了?”


林夕堇暗自翻了一個白眼,心說林玉珠你怎麼就他娘的這麼不要臉?


“大姐,你來找我何事?”


終於說到正事,林玉珠忙道:“挨著月姨娘的月竹苑,有一大片竹林,竹林邊上還有一池搭成高台的池塘,因著建造獨特,很是美觀呢,四弟從僕役院出來也才幾日光景,應該還未去過吧?”


林夕堇對這林玉珠滿含期許的表情,眯了眯眼,大力點頭:“沒有去過,很漂亮嗎?比望月閣和八角亭還要漂亮嗎?”


“當然了,非常漂亮!”林玉珠點著頭,心裡卻是狂跳起來,好啊,原來那晚的事情果然跟這臭小子有關系。


林夕堇暗自撇了一眼暗二隱身的地方,大大方方的走在了前面:“那好吧大姐,我讓大憨拿上些點心,咱們就先去那處看著好景致。”


那片竹林占地面積不算小,尤其是竹子長得很高很高,便是站在外面也給人一種暈暈乎乎,看不進去的密集感覺,由此可以想像,進入其中是何等的遮天蔽日,只怕不到一會兒,便會徹底連失方向。


林玉珠見他望著竹林子發呆,有些不耐煩的催促:“四弟,快些,再走幾步就到了!”再走幾步,就是你的黃泉路,在轉身的那一剎那,林玉珠一雙漂亮的眸子當中滿是狠辣的殺機。


林夕堇小跑這趕上林玉珠,衝到前面直直奔到池塘邊上,卻是根本就看不到池塘,只見一階一階的階梯向上延伸,看上去很是壯觀。林夕堇便順著那些階梯往上爬,他爬的認真,甚至還數起數來,後面林玉珠跟得也很辛苦,兩個丫鬟一左一右的攙扶著她,也是氣喘吁吁,不過,這一主兩僕人同樣都是雙眼發亮,死死的盯著前面的林夕堇。


爬到一半兒的時候,林玉珠衝林夕堇道:“四弟,你往左邊走一些。”


林夕堇沒有回頭,只是問:“為什麼啊!”


林玉珠道:“因為那樣才能看到最美的景色。”


林夕堇哦了一聲,果然往左邊移了一些,繼續往上爬。很快,他就能夠看到上面的一些景色了,果然,建造得很是奇特古怪。原來,這整個池塘便是一個四角大亭子的形狀,上面整個都是池塘,而池塘的正中有著一個建造頗為玲瓏別致的八角亭子,聯通這大小亭子的,便是四角亭四方正中延伸而出的四道拱橋。


池糖水面上,一分為二,一邊開滿了荷花,一邊浮滿了蓮花,竟然給人一種說不出的詭異而又美麗的感覺。


“四弟,美嗎?”林玉珠的聲音從後面溫柔的傳了過來。


林夕堇大力點頭:“大姐,這兒可真沒,只是,大姐剛才為上面叫我往左邊走呢,瞧,我都無法上拱橋了,我還想去中間的亭子看看呢。”


林玉珠喘著氣,站在距離林夕堇三個階梯的距離處,臉上浮現出如同朝霞一般的紅暈,也不知是累的還是激動的,她揮開已經邁步上前伸出手作勢要推的兩個丫鬟,然後親自一步一步的走了上去,國色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瘋狂的獰笑。

“那是因為......你再也去不了那個亭子了呀!”林玉珠已經走到了林夕菫的背後,她青蔥玉手伸出,使足全身的力氣,對准林夕菫的後背就是狠狠一推!


而也恰好在此時,林夕堇一臉笑容燦爛的側轉過身來……

“啊......”

“撲通……”


林玉珠整個身體如同墜落的球一般,直直接栽倒進了池塘裡。


“嗯?大姐呢?”林夕堇一臉茫然的看著那兩個呆若木雞的丫鬟,問道:“大姐剛才丟什麼大東西進池塘了?好大的動靜啊。”


那兩個丫鬟猛然回神,驚聲尖叫,林夕堇忙用手捂住耳朵,嘴裡嚷嚷道:“兩位丫鬟姐姐,求你們別叫了,耳朵都性聾了。”


“救,救命......”


池塘裡,林玉珠掙扎著冒出個頭來,但是她的求救聲卻淹沒在了另外一個甕聲甕氣的大叫聲中。只見大憨抱著個大點心盒子從遠處衝了過來,狂奔著圍著四角池塘轉圈,嘴裡啊啊大叫:“救命啊,快來人啊,大小姐要殺死四少爺啊,大小姐把四少爺推下水啦,大小姐要殺死四少爺啊,大小姐把四少爺推下水啦……”


林夕堇嘴角一抽,險些破了功,側頭緩了緩,才勉強沒有笑出聲來,而那兩個丫鬟,早就哭得梨花帶雨了,邊凄聲呼叫邊站在岸邊不住的彎腰伸手去夠林玉珠的手,意圖將林玉珠拉上來,卻每每抓空,眼看著水中的林玉珠就要脫力沉下去了。卻在此時,一道黑影從半空中急速略過,一把抓住林玉珠的纖纖玉手,將她帶出了水面,一路飛到中央的八角亭,方才停住。


林夕堇雙眼微微眯了起來,心道,果然!林滄海和林安氏不是一般的寶貝這個女兒,竟然時刻給她配備了護身侍衛,只是這種護身侍衛和皇家的暗衛有所不同,林玉珠畢竟是女兒身,而身手好的,大多是男護衛,所以必須保持一定的距離,否則的話,應該一開始便出來救人了。


“你是何人,竟敢暗害將軍府嫡長女!”


那人迅速將自己的外袍脫下,包住林玉珠的身體,轉身直接向著林夕堇飛逼而來,開口便是先要直接置林夕堇於死地。


呵,人死了,便是什麼理由都可以安在死者的身上了麼?


林夕堇知道,林玉珠既然對他動了殺心,那麼這個護衛肯定也是想要趁此機會直接滅了他,死人是不會開口的,到時候,便是任由他們說道,搞不好還能博得一個莫須有的美名。


心中冷笑,林夕堇隱晦的衝著暗二擺了擺手,自己卻是咬牙直接一個翻滾,順著階梯連滾帶爬的滾到了下面,飛竄著便直衝入那片密集的樹林之中。


那護衛本以為自己出手必定得手,卻不想林夕堇居然如此之狠,不頓受傷,也毅然順著階梯便滾了下去,他一時驚詫,不由愣了一下,這就一下的時間,竟然真的讓林夕菫逃了。


大憨也看到了這一幕,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扭頭就跑,此時卻是一聲也不敢再吭,他知道少爺傷得很重,但也知道少爺沒死,他心裡只有少爺之前告訴他的話,讓他去找老爺,必須讓老爺趕在大夫人前面到來。


這麼多年來,暗二的心緒就從來沒有這般激烈的浮動過,他心裡把那個不聽話且自作主張的小孩兒狠狠的咒罵了無數遍,隱藏在惡鬼面具下的臉,早已經氣綠了。

他甚至顧不上那個護衛,直接緊隨跟進了竹林之中,手中卻是快速拿出一
個信號煙火,發出了有生以來,執行任務時發出的第一個求救信號。


那死小孩兒可是未來的賢王妃啊,那個男人的寶貝兒疙瘩……


便是事情尚未到了緊急時刻,他也不敢賭。


林夕堇跑出一段距離,方才停住腳步,呼哧呼哧的喘著氣打量四周。只見竹密如發,清脆一片,仰首望去,皆是直入蒼穹的竹杆子,再被密密麻麻的竹枝遮住了視線,看不到頭,光纖比之外圍陰暗了許多,很明顯,此時已經很難辨別方向了。


再看地上,綠影婆娑,海天一色青青世界,讓人在這濃烈的竹香之中,分不清到底黑色的是影子,還是照射進來的稀稀疏疏幾點光斑才是影子。竹林間也有幾點花卉威開,與翠竹交相輝映,而摻雜在竹香之中的花香,卻是讓人聞之一震。


“嘶……好痛……”


欣賞完沒景,林夕堇終於被胳膊膝蓋,甚至全身各個地方都冒出來的疼痛給折騰得頻頻吸氣,眉頭也皺得個死緊,心中在哀嘆倒霉的同時,也在想著,暗二是不是也跟了進來,進來了能不能順利找到他……


這熊孩子,這時,方才想到這個問題。


說實在的,林夕堇很喜歡竹子,更喜歡竹林,但是眼前這片竹林除外。從第一眼開始,他便覺得這林子美則美矣,卻透著一股子奇怪的違和感,讓他心生不安。


越往竹林深處,腳下越是松軟,昨晚剛下過雨,積雨開成大大小小的水坑,竹葉上野花上的露珠也並未全部散去,這一路行來,滴滴落落,將林夕堇的雙腿和外衫都全部侵濕透了。黏在身上,好不狼狽,陰風吹過,冷的他直接打了好幾個噴嚏。


搓著鼻子,林夕堇一邊往前走一邊學著布谷鳥的叫聲。這也是前世的時候跟在二皇子趙世羽的軍隊中學來的,用來在樹林裡傳遞只有自己人才懂的暗語和消息。他此時這樣做,便是覺得暗二肯定能夠聽懂,然後找准方向趕來,他一個人,想要探查這竹林深處,還是太過勉強了些,如果遇到個什麼意外情況,比如像他猜測的那般,這裡面藏了人……那他可就真的應付不了。


忽然,周圍有簇簇之聲傳來,不,准確的說,聲音應該是從頭頂方向傳來的,林夕堇大眼一眯,面上鎮定,心裡卻是已經焦急起來,這來的,必定是高手啊!

第72章 林中驚險

且從聲音上判斷,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看來已經有不該知道的人知道他進入竹林子了。

而另一邊,林夕堇的布谷鳥叫聲是起到了作用的,暗二進入林中不久便發現自己迷失了方向,而此時,他也已經身在竹林深處了。此林看似簡單,實則古怪得很,認識到這一點,他心中不免有些焦急,可是不辨方向的情況下胡亂走,也不是個好法子。待聽得含有深意的布谷鳥叫聲傳來,心緒震動間,忙順著方向找了去。

可方才走出不遠,他便被一股濃厚的殺氣包圍住了,須臾間,一抹刀光劃過,竟是有四道人影向著他飛撲而來,皆是黑布蒙面,殺氣騰騰。

暗二心道一聲“不好”,便已經和四位黑衣人打在了一起,對方便是人多,也不是睹二的對手,但暗二擔心的,是這些人似乎只為了攔住他的去路。斬殺四人之後,又有四人飛竄而出,將布谷鳥聲音傳來的方向阻截住,便是他殺人再快,對方的目的也達到了。

暗二很少如此憋屈,只慶幸他方才便發了求救信號,相信很快有人趕來。

林夕堇聽得那簇簇之聲時已經來不及逃走,只得屏住呼吸藏匿於一叢稍大一些的花叢之下,盡量的隱匿自己的氣息,但是他知道,他自己並未學過這方面的本事,最多也就能夠做出不發出聲音而已,只希望來的人不是很厲害的高手。

果然,他很快看到兩個蒙面的黑衣人,提著刀從竹葉子上方飛身落了下來,走到林夕堇剛剛所在的地方。

“找到了沒有?”

“沒有,剛才聽到的布谷鳥叫聲就是從這裡發出的,定是那個小子在呼叫幫手!”

“那小子能有什麼幫手?”

“哼,他可是掛著未來賢王妃的名頭,保不齊賢王派了護衛跟著他呢。繼續找!今天一定要殺了那小子!”

“是!”

陸陸續續,又有數個黑衣人從高空的竹葉子中竄了出來,這回並沒有過多的交流,與前來的兩個黑衣人對視一眼,搖了搖頭,便又快速散開,分幾個方向去了。

林夕堇微微松了一口氣,探出頭左右看了看,貓著腰准備趁著沒人找個更好的蕆身之地。然而,他剛剛起身,便又聽得有聲音傳來,忙小心蹲下,眼疾手快的穩住就近兩枝因為他剛才的動作而有些搖晃的花枝。

果然,隨著嚓嚓嚓的腳步聲,那兩個人竟然又回頭了,目光一邊陰險地搜索著四周.一邊說:“看來真的已經逃到別的地方去了。”

“呵.小子還挺機靈。

“事關身家性命,難得機靈一回也是應該的,這小子可不是嬌t慣養的小少爺,養在僕役院那種地方,怎麼著也該對危險敏感一點。”

“嘿嘿…·”

二人說到這裡,各自飛身攀上竹杆子上方辨別方向,對於會武術的人來說,這一點很容易做到,他們這一群人其實也並不是飛在竹葉子上,而是從一株竹竿子飛跳到另一抹竹竿子,畢竟不是人人都有那等出神入化的輕身武藝的。

之後,隨著身形在竹竿子之間不斷跳躍,二人總算是走遠了。

林夕堇復又探出頭來,比之前更加小心的四處查看,探頭探腦,左顧右盼的折騰了一番,方才找准了一個方向.摸摸索索的往前走。

他從上午進入竹林,到現在估摸著時日也不短了.況且早上他就只喝了一點粥,此時肚腹空空,已經開始咕咕叫喚了。

林夕堇有點苦惱,他還沒有找到好的藏身之地呢,手下意韶的摸到懷裡的幾個小點心,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這還是他前世曾經跟著二皇子趙世羽的軍隊行軍,在艱險的長途跋涉過程中學來的習慣。

不過,他轉念又一想,若是真被抓住了,豈不是要做個餓死鬼?

這麼一想.他便取出小點心.大口的吞咽起來。

點心不多,三兩口便吃完了,林夕堇很是意猶未盡,不過肚子總算填了個半飽.也算不錯了。

林夕堇又繼續往前走,心裡卻開始思索暗二這麼久不出現的原因,最大的可能便是他也遭遇到了黑衣人,這是非常有可能的,剛才那幫黑衣人,明顯就是有組織的。

眼見著前面竹木慚稀,光線也明顯亮堂了許多,林夕堇有些高興起來.他居然找准了方向,這是要走出去了呀。

就在這時,林夕堇忽然感覺到有冷風從身後襲來,他心裡大驚.頭也不回.就地一倒,順勢翻滾了好幾下才停住,就見一個黑衣人拿著寒光閃閃的大刀,凶狠地向他劈來,林夕堇三魂都被嚇掉了兩魂,好在他沒有被嚇呆住,情急之間,抱住了一顆大竹杆子,靠著這個支點硬t t的將自己的身體掰成另外一個姿勢,堪堪躲過了最危急的一刀,不過.黑衣人的刀尖還是在他的大腿上劃下一條血口子…·

林夕堇只覺得大腿一痛,整個人反而更清醒了,抓起地上的濕土往那黑衣人臉上一灑,趁勢爬起來便要往林外跑,但是剛一邁步,就覺足踝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身體不受控制的撲倒在地。

那黑衣人胡亂的搓了幾下眼睛,此時已經緩過神來,狠狠的盯著林夕堇,手中鋒利的大刀再次舉了起來,林夕堇掙扎著想要爬走.卻是已經來不及了,大刀已經順勢劈下,他頓時只能驚懼的瞪大了眼,心道,難道今日便要葬身於此嗎?

便在此時,忽然一道喝聲傳來:“爾敢!”

聲音鏗鏘有力,帶著濃濃的殺機撲將過來,那黑衣人身形一頓,便是連那劈斬而下的大刀都停滯了那麼一瞬。

林夕堇只覺耳邊有涼風拂過,腰間一緊,自己整個兒便被包圍在了一個強暖的懷抱當中,而那黑衣人卻是如斷線的風箏一報向後倒飛了出去,狠狠的砸在地上,翻滾數下,卻是很快爬了起來,往林子裡面奔逃。

“暗一。”

“是。”

低沉的聲音冰冷無情的響起.林夕堇便看到一個跟暗二的衣著裝束很是相似的男子追了出去,忙叫道:“抓活的。”

“哼!”

如冰渣一般的冷哼,讓林夕堇瞬間回神,顧不得全身疼痛,抬眼便首先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賢王殿下…”

“閉嘴!”趙墨謙全身寒氣四溢,眸子中風暴如同實質一般凝聚著,聲音冷硬無比:“你竟如此不聽話.將自己置身於這等危險境地……”

林夕堇聽了,只覺鼻子一酸,險些哭了出來,他倒也不怪趙墨謙吼他,這次是他大意了.但他就是覺得委屈,非常的委屈,忍不住的.便紅了眼。

趙墨謙大手一撫,將他狠狠據在懷裡,半晌,方才給他的幾處比較嚴重的傷口做了簡單處理,尤其是大腿上尚還冒著血的刀傷和腫得跟個饅頭似的足踝處,趙墨謙在看到這兩處傷的時候,眼睛裡的冰寒已經到了極致。

林夕堇乖乖窩在趙墨謙的懷裡,很快出了竹林子,見到林滄海剛好趕了過來,他驚疑不定的看著眼前這一幕:“賢王殿下,這,這是怎麼回事?”

趙墨謙冷哼一聲:“這倒要問林將軍您了,本王的王妃為何在將軍府上被人追殺。”

林夕堇適時的道:“父親,那些賊子就在竹林內,請父親叫人即刻包圍竹林。”

林滄海之前接到的消息並不明確,只知道似乎是大女兒和四兒子均出了事,他自然不會首先想到四兒子林夕堇,而是想著大女兒玉珠又出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便怒氣衝衝的趕了過來,想要看看又是什麼賊子敢在他的眼皮子低下害他的女兒;可眼下,竟是連賢王都出現在這裡,事情便有些嚴重了。林滄海到底沒有忽略被賢王毫不避諱抱在懷裡的四兒子,只見他渾身髒亂狼狽,臉上手上血跡斑斑,大小擦傷無數,還有那大腿處尚還浸出血跡的傷口,更是不容人忽視,便是在不喜這個兒子,林滄海還是忍不住憤怒起來就如賢王趙墨謙所說,為何在自己府上,自己的兒子卻被人追殺?

頓時,他怒喝道:“把竹林包圍起來。”

第73章 放火燒林

林夕堇深覺此時時機正好,若是錯過便不美了,便又道:“只怕他們藏匿於諾大一片竹林子中,一時之間很難找到他們,而且極有可能讓他們鑽了空子跑掉.不如放火燒林,反正這片竹林在此.也不過是給賊人打開一道通往將軍府的路.不如燒了好。”

這時候大夫人和眾位姨娘也趕來了,尚未看清眼前情景,大夫人便已驚呼起來:“女兒.我的女兒呢?”

這時,一個丫鬟快速的跑了過來,跪在大夫人面前不住的磕頭:“夫人,夫人.救救大小姐.救救大小姐。”

大夫人和林滄海均是一驚,大夫人忙問:“怎麼回事,快說。”

那丫鬟哭得梨花帶水,道:“是四少爺,是四少爺要殺大小姐。”

眾人一驚,全部看向林夕堇,也是這個時候,眾位姨娘方才看清楚賢王趙墨謙竟然在此,一眾女眷急忙齊齊跪地行禮,趙墨謙不耐煩理會這些人,但也嫌她們吵鬧,便干脆不叫人起來,讓她們就這麼跪著,然後,冷臉對林滄海道:“林將軍是要閑聊一陣子,方才捉拿歹人嗎?”

“賢王殿下,我的女兒…·”林滄海可沒有忘記那丫鬟說的話,心中驚異不定。

林夕堇道:“父親,您把大姐身邊的那個護衛叫出來一問不就知道了?便是他趕著我進竹林子裡面去的。”

林滄海眼神復雜的看著這個自己向來不喜的四兒子,心中也有些懷疑起來,他的確給女兒玉珠派了個護衛,但這事便是大夫人也不知道啊。

寒眸一凝,趙墨謙扯出一抹詭異的冷笑:“看來林格軍是想要袒護您的女兒了.傳言將軍府女兒當家果然不假。來人,將人給本王帶上來。”

林滄海大驚,他方才一個猶豫竟是失了主動權,他竟是忘記了,眼前這個男人,是令人聞風喪膽的賢王趙墨謙,而不是那無能的二皇子趙世羽。

有衣著賢王府護衛服飾的人大搖大擺的壓著幾個人走了過來。林夕堇一看,樂了!那為首的正是保護林玉珠的那個護衛,還有那兩個丫鬟也在其中。林玉珠倒是沒有被壓著,但也好不到哪兒去,被幾個大男人圍茬中間,一步也不能離開,她身上還披著那件護衛的衣袍,頭發松散著,臉色有些蒼白,看上去頗為柔憐,見到林滄海和大夫人之後,她立即哀哀凄凄的叫道:“爹,娘,四弟要害我。”

林夕堇瞪了瞪眼.不得不說他有點被這些人的臉皮和腦子給驚到了。

林滄海尚未說什麼,大夫人已經從地上爬起來,惡狠狠的瞪著林夕堇.道:“好啊,果然是真的。”

趙墨謙眉頭一簇.低喝道:“跪下!”

大夫人尚且無人理會,但那被壓著的幾人,包括林玉珠,也被人在腿腕處撞擊了一下.撲通撲通全部跪倒在地。

“我的兒…”大夫人直接就撲了過去,被兩個賢王府的侍衛直接壓住,也摁著跪倒在地上。

林滄海臉色一變,但不待他說什麼.趙墨謙卻是幽幽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林將軍,對否?”

林滄海心中劇震.咬牙壓下胸中的怒氣,沉聲道:“王爺,明鑒。”

“本王不是要喧賓得主,只是夕兒今日受了這般危機境遇,林將軍,你莫不是要先放過那些賊子,先擱置著本王的事情不辦,反而要先在這裡聽這個賤籍女子的狡辯?”

賤籍女子?

眾人都是心思玲瓏之人,頓時都知道趙墨謙這所謂的“賤籍女子”指的是誰.一個二個神色都精彩起來.大夫人更是直接哭了起來.林玉珠也不住的抹淚,她也是現在才回過神來.四皇子竟然也在此,不由覺著很是懊惱和難堪,剛才行事有些魯莽了。

林滄海不敢再怠慢,忙大聲吩咐:“燒了燒了,把林子燒了。”

將軍席的護衛們有序的動了起來,大夫人驚懼道:“老爺,為何燒林子?

林夕堇道:“母親,剛才有賊子要殺害於我,就在那竹林子裡面。”

大夫人眼裡閃過一絲寒光.神色憤怒,顯然她還記得那丫鬈說的林夕堇要害他女兒的事情,張口便要怒罵,卻在觸及趙墨謙的冰冷眼神時瞬間回神.不敢再造次.只是咬牙硬生 生按壓下了怒氣,她此時更加關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似是平復了一下心緒,大夫人關切的對林夕堇道:“雖然出了這樣的事,但是沒有必要燒了竹林子吧?這竹林在將軍府已經很多年了,又是你爹特別喜歡的,春天還可以讓府中女眷一嘗挖筍的樂趣,就這樣燒了多可惜呀!”

林夕堇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副很是遺憾的樣子:“竹林如此龐大,內中竹木森森.隱密異常,只怕若有人常年藏匿於其中,都難以被府內之人發現。若是藏了流浪漢倒也罷了,無非就是偷點吃的穿的,若是藏了那存心不良之人,將軍府難保哪日,不會一夜間莫名傾滅。”

大夫人笑得勉強:“小四兒啊,你這話說得也太嚴重了吧!”

林夕堇卻是神色認真道:“母親,二姐的事情可才剛過不久,那人究竟是怎麼入得將軍府的.都尚未查明,這竹林子很是可疑啊。何況大姐那晚也險些出事,這等嚴重的事情在母親眼中,竟然不及府中女眷挖筍的樂趣來得重要麼?”

林滄海在一旁聽了,也覺得這話有理.頓時目光一寒,喝道:“你們都給
我盯著,從竹林中逃出的人.格殺勻論,能夠抓活的更好!但是有一點,不許
放走一個!”

便是林玉珠都對大夫人道:“娘.便讓爹燒了吧,這麼個林子,有什麼可稀罕的!”她心中不無想著,若是沒有這個林子,剛才護衛便把林夕堇給殺了,那麼此時.事情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林玉珠剛剛被賢王府的護衛壓送過來,還沒有弄清楚狀況,也不知道趙墨謙救了林夕堇的事情,只當那所謂的賊人就是身邊和她跪在一起這位護衛.此時她也正在想法子為這護衛脫罪呢,聽得林子一事,心裡便是竅喜起來,巴不得趕緊燒了。這般想著,她還偷瞄了一眼那個護衛,只見他雖然跪著,但卻是背脊挺拔,毫不屈服,心裡不禁對他很是欣賞。

大夫人的眸中閃過一抹絕望,然而看向林夕堇的目光.卻如一條冰冷惡毒的蛇

“王爺,太醫來了。”又有一行人急匆匆的趕來.為首的便是林夕堇見過一面的季連環。

那太醫想要行禮,卻被季連環一把扯住:“別跪了您吶.趕緊給我們末來的小王妃看看吧。”

趙墨謙直接對季連環道:“這裡你看著.暗一抓回來的那人給本王帶過來。”說罷,他一手抱著林夕堇,一手抓起那個太醫便直接往林夕堇的夕園奔去

季連環聳聳肩,轉頭笑眯眯的道:“林大將軍.趁此機會,容我問大小姐幾句話吧,據說大小姐掉到水裡了,真不巧,咋們小王妃啊.剛好也被人從那池塘邊上推下階梯.趕入林中了


林滄海臉色鐵青,這是在他的府上,在他的將軍府,但是顯然,他這個主
人卻是還沒個外人知道得多。第一次,他覺得事情竟是完全不受他控制。

林玉珠跪茬地上,覺得異常的難堪,此時,她再也忍不了 了:“爹.女兒冷.女兒想要回去換身衣裳。”

林滄海看著林玉珠,看著她身上那罩著的男人外袍,看著她此時儀態盡失的樣子.眼神微微冷了下來,也是第一次,他對這個大女兒有了些許失望,便是其中真有什麼么蛾子,但他辛辛苦苦培養她這麼些年,她卻是連這點事情都解決不好,還把自己弄得這般難堪的境地……·

季連環笑眯眯的搖頭:“唉,只可惜林大小姐連個貴籍都沒有,身份實在是普通得很吶,不然倒真的可以先讓你回去,慢慢換上一身好看的衣裳.裝掃得漂亮一些,想好了諸多借口,再來說道。”

林玉珠的臉色瞬間刷白,她大抵感覺到了,今日這事恐怕不好交代了,國色的臉上一片羞憤與慌亂.看上去是真的很惹人憐愛。



第74章 秘密浮出

可惜,季連環卻是完全沒一絲心軟,說出來的話很有一種沒心沒肺的感覺:“這美色啊,要用到適當的時候.我呢,恰好不喜歡你這種類型的,所以啊,你就把你那一套裝模作樣的把式收起來吧。林將軍啊,不要怪我說話難聽,如今林大小姐的身份跟咱們未來小王妃可是不能比的。”

林滄海怒其不爭的瞪了女兒一眼,但還是放軟了語氣對季連環道:“季小將軍,玉珠她畢竟是女兒身,這般模樣實為不妥,季小將軍便是看茬老夫的面上.讓她收拾一番吧。”

季連環似笑非笑:“也罷,既然林將軍開口了,我豈能那般循規蹈矩呢,林大小姐.你便去收拾一下吧。”

夕園.林夕堇的房間內。

大憨哭得像個孩子似的,邊抹淚邊嗚嗚咽咽:“少爺,少爺,小的對不起您,少爺您罰我吧,我不該丟下您一個人的嗚嗚…小的便是去給您擋刀子也不會讓您先小的一步傷成這樣啊嗚嗚…幸好賢王爺來救人了.幸好嗚嗚…謝謝王爺,大憨謝謝王爺.大憨替少爺謝謝王爺嗚嗚……早知道王爺會來救人,小的.小的才不去找老爺呢,還被大夫人給抓到了.要不是賢王爺的護衛大哥救我.我都回不來了嗚嗚…·”

林夕堇大腿和足踝處已經包扎好了,便是一些擦傷比較嚴重的地方,也已徑得到了很好的處理,此時,他正看著眼前兀自哭得很是傷心的傻大個
,只覺腦門子生疼,這小子,到底有沒有腦子啊,沒看到一旁的賢王殿下渾身
寒氣直冒,已經快要到了殺人的地步了嗎?

“咦?少爺.您有沒有覺得有點冷啊!”大憨哭著哭著.縮著脖子打了個寒顫,四處觀望了起來,嘴裡還念叼著是不是下雨了什麼的,最後,一雙小眼睛好不容易才定格茬了賢王殿下身上…

“少爺,您休息吧.小的這就去讓廚房給您熬點兒雞湯……”

話還沒說完,人已經溜一下跑出了老大一截,看得林夕堇瞠目搖頭,趙墨謙挑了挑眉,卻是道:“倒是比你機靈,就是一樣的弱的可以。”

林夕堇非常虔誠的接受了“弱得可以”的評價,在則是這一身的傷便是鐵證啊。那太醫此時_還茬一旁的小案桌上寫著藥方子,下筆如風,轉眼便寫了好長好長。林夕堇遠遠看了,只覺頭皮一陣發麻,忍不住的便扯了扯趙墨謙的袖子.他不過是受了些皮外傷,流了幾滴血,最多也就補補血擦擦藥膏的事情.怎麼眼下這般情況,看起來很是不妙呢?

太醫姓江,已是不惑之年,看起來慈眉善目,寫好方子後先擺放到林夕堇面前,讓他看上一番.這才遞到趙墨謙的手裡;“王爺,小王妃傷得並不嚴重,刀傷不深.多吃些補血的膳食即可,足踝處的扭傷倒是需要好生將養著,擦傷也無甚大礙,用上上好的膏藥,要不了多久,便可諧除疤痕。只是…·小王妃身體底子不好啊,怕是自小長期攝食不足,營養不良所致,雖然近期有所好轉.但是底子傷了便是傷了,若不好生調養,怕是以後對壽命都有所影響啊。

林夕堇原本還茬震驚於江太醫開出的那一長串聞所未見的珍貴藥材補藥之上.突然聽得此言,也是一驚.就更別說一旁的趙墨謙了.臉色已經如烏雲壓頂,寒眸中的冰寒風暴已凝為如同實質一般的殺機。

江太醫是知道賢王趙墨謙的脾性的,所以對於他的冷臉早已有了些許防御力.但此時仍然被他眼中起伏的波濤駭浪驚得一跳,言辭之間再也不敢拖延半
.忙繼續道:“幸好小王妃如今年歲尚小,小孩子生長快,只要補足了所缺之物,便一定會有所改善,若是茬接下來大長身體,變聲的這段關鍵時期好生調養著,便無大礙。只是,這畢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怕是未來數年,小王妃都要吃一些不太美味的藥膳嘍。”

趙墨謙眼中的冷冽這才褪了些許,冷聲道:“此事便由你負責.你再挑一個人吧。”

江太醫大喜,忙拱手道:“謝王爺.太醫院院判甘太醫,此人一身醫術精湛.尤其擅長調養理療.只是此人性格不甚討喜.姑終得不到上頭的重用,王爺若是不介意他為人犀利,大可將此人收於麾下。”

“嗯?”趙墨謙眼尾一跳.頗有深意的看了江太醫一眼,道:“可行!”

見兩人三兩句話便已經將事情商談妥當,林夕堇只好把到嘴的話咽了下去,他知道,趙墨謙決定的事情.他是無法改變的.便也就懶得去開口惹人不開心了,畢竟這可是對他有好處的事情,便是吃上幾年不好吃的藥膳.忍一忍也就過去了,身體最為重要,不是麼!至於那些珍貴藥材的來源……想來也不需要他費心了。

這般想著.林夕堇心裡莫名有些心虛.還有些……小小的雀躍。

不禁暗自思忖,被人關心的滋味真真是極好。

又想到男人上次讓他做鞋的事情,林夕堇眯了眯眼,倒真的思索著究竟該怎麼做,女工之事他確是不擅長啊。

“想睡便睡。”

大手直接撫上林夕堇的雙眼,趙墨謙見他眯眼,只當他是困了。林夕堇倒真有些困意,但並不太願意睡覺,想了想,終還是忍不住央求道:“我想去竹林子那邊看看。”

他本以為會被拒絕,卻不想趙墨謙卻是點了點頭.起身裝了一壺溫水,包了一碟點心,這才抱著他往竹林子的方向而去。

林夕堇心中觸動,這讓他想起了松婷宴會那日,碧湖之畔.這人也是默不作聲的將一碟子點心給了正餓得厲害的他…·

眨巴著眼睛,林夕堇主動將點心拿過來抱茬自己懷裡,哼唧一聲道:“賢王殿下.其實我不太愛吃甜食。”

趙墨謙低頭看了他一眼,並未多說,只淡淡點頭:“有鹹味兒的。”

“嗯。”

想了想,林夕堇又問:“賢王殿下,您愛喝什麼酒?”

“寒潭香。”

“哦。”

竹林子那裡.此時熱鬧非凡。

放火是很有技巧的,尤其是焚燒圍堵人這樣的細活兒,先要茬竹林周圍點上火.一點一點的.往裡面慢慢的燒.竹林裡的人躲在裡面越久,越是出不來.最後只能被火活活燒死。

所以,當火徹底燒起來後,便有人忍不住,灰頭土臉地從林中衝出來.當場被抓了起來。暗一也是這個時候出來的,他手中提溜著一個已經昏厥過去的大漢,只給季連環點了點頭.便直接將人帶走了。

林滄海想要阻攔,卻被季連環一句話打發了:“大將軍,林中賊人不少,不差這一個,我們王爺也只是想要親手解決那個膽敢傷了小王妃的賊人罷了。

林滄海皺著眉頭,終究什麼話都沒有說。又過了一會兒.林中衝出一人,直接跪在地上狼狽的邊咳嗽邊大喊:“將軍!是我!”

林滄海聽到_這個聲音頓覺意外,讓人把他綁了帶到面前來,那人雖然黑灰撲面,看不清全貌,但林滄海還是很快就認出了此人.他竟是他的老部下老段。

這老段,是在他手中一名得力中將的麾下.幾年前便已經戰死,卻沒想到.此時卻從他將軍府的竹林子裡面.跑了出來。

“老段,你不是三年前就戰死了嗎?”

“將軍,末將…還活著!”老段滿面羞愧,似乎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林滄海咬了咬牙:“那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這可是……本將軍的府邸啊

老段忙不住的磕頭:“將軍,末將錯了.末將有罪,但請將軍饒屬下一命!”

大夫人這時忙在旁笑道:“是啊老爺,既然是您的老部下.想必今日只是碰巧來這裡探望您的。”

“住口!”

趙墨謙抱著林夕堇正好在這個當口趕到了,趙墨謙還好,只是神色之間極為冷冽,林夕堇就很是-興奮了,當然.他面上並末露出絲毫的笑意,只是抱著一小包小點心,看得異常的認真專注.雙眼炯炯有神,儼然一副偷了食兒的小松鼠模樣,可愛得緊。

第75章 主母失責

趙墨謙的眸子逐漸的就從看著人群轉為看著懷中的人兒.寒眸中不時有亮光閃過,同樣的看得很是專注。

林滄海能夠做到護國將軍的位置,那不是憑空得來的,他這一生中,經過大大小小上百場戰役,雖然也有失利的時候,但多數卻是大捷之戰,雖然他的心思不在內宅鬥爭上,但他向來女人眾多,也喜好風月,腦子是極為好使的,他只要稍微想一想,便明白了其中關節。

他立即就想到了那位得力中將也姓安.名忠全.是大夫人的堂弟.老段是他的部下,他之所以出現茬將軍府的竹林子裡,絕對不是巧合,從那中將與安氏的關系.他已經得出結論。恐怕這老段三年前“戰死”的時候,就已經到了這竹林,或者說是一直隱匿於將軍府附近,目的無非就是幫助大夫人做一些大夫人不方便做的事,再說深一點.此人戰死,卻是當了大夫人的私人爪牙而已。

“好啊好啊…·”林滄海想到這些,怒極而笑,看著大夫人的眼神也凌厲起來.他倒是真不知道他的夫人如此能干。

月姨娘這時低聲道:“老爺,必是這人要殺四少爺!您一定要他交出幕後指使,不能輕易地饒過他們!府上的事情,總不好讓賢王殿下親自過問。”

林滄海的臉色越發地難看了,向老段問道:“你說,是誰指使你的?是安忠全嗎?他的目的是什麼?還有,是不是大夫人讓你殺我兒的,你說!”

“老爺,您這是什麼意思?是在懷疑我嗎?”大夫人情緒激動地撲過去,拽住林滄海的胳膊跪了下去:“老爺,您若懷疑我,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心裡卻依然不忘記咒罵月姨娘落井下石。

月姨娘眼中閃過一絲譏諷,清麗的臉上卻適時浮現一絲溫和的笑意,道:“大夫人,您又何必如此說?老爺並未懷疑你,只是想要這人說出幕後指使而已,只許他說出來,你便清白了。”

“可是老爺,您的意思分明就是在懷疑我!”大夫人氣急敗壞又悲傷地說,那樣子倒真真能夠讓不知情的人覺得她是無辜的。

林滄海神情冷冷的,不為所動,只盯著老段道:“你說!”

老段有點同情她看著大夫人,他能夠做出這種事情,本身就是一個貪利小人,如今為了自己的性命,他也僅僅是猶豫了半晌而巳,只覺為了活命,便是不仁不義也沒什麼。然而,他才剛剛張嘴,忽見一支鐵箭從林內飛出,劃破空氣,直直射中老段的後心,沒入大半。
老段慘叫一聲,口角流出黑血,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就栽倒下去,再無呼吸。

一直看戲的季連環也是臉色大變,他和林滄海同時抬眼往林內看去,只見火光中隱隱有個人影.往竹林更深處去了。

“好你個林滄海,將軍府上藏龍臥虎啊!”季連環大罵一聲.身形一提,竟是直接撲向大火,竄入了煙霧彌漫的竹林子之中。

林夕堇渾身一震,頗有些後知後覺的一把抓住趙墨謙的衣襟,急切道:“完了,暗二哥還在裡面…·”

趙墨謙蹙了蹙眉,他本來已定罪暗二護主不利,只待他出現便直接去刑罰堂領罪,可現在看來,事情恐怕比想像當中的還要復雜。

“對了,後來_進去的那個暗衛哥哥呢?他出來沒有?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發現暗二哥的蹤跡…·”

暗衛哥哥?

趙墨謙眯了眯眼,手指之間緩緩搓動了幾下,心道暗部該好好整頓一番了

林夕堇很是焦急,便有些不安分起來,整個人在趙墨謙懷裡動來動去。趙墨謙俊顏一寒,壓根不和他說暗衛的事,只大手在他頭上和屁股上都拍了拍,略帶警告的道:“本王會處理,你給我安分一點,身上不疼是吧?”

林夕堇立即老實了,不是他乖,是他突然想到,他也就只能干著急一下,事實上一點忙也幫不上。頓時,心裡那股子挫敗,怎麼也掩飾不住的冒了出來,整個人都顯得焉巴巴的。

趙墨謙看在眼裡,也不寬慰,只眯了眯眼,又摸了摸他的頭:“夕兒要學的東西很多。”
林夕堇默默點頭。
趙墨謙這才又道:“剛進去的那人,你也見過,他的本事比他的嘴巴牢靠許多.暗二只要還活著.便不會有事。”

“哦!”林夕堇松了—口氣.吶吶道:“我下回就不和他回嘴了。”

“無妨,有本王茬.你盡可欺負他便是。”

林夕堇張了張嘴,半晌才道:“我聽賢王殿下的。”

林滄海氣壞了,竟然有人茬他堂堂護國大將軍的眼皮子底下殺人!他大聲喝道:“燒!把這片竹林子給我連燒帶鏟的弄平了!”

有護衛小聲問道:“大將軍,那季小將軍剛進去…·”

林滄海看了看站在這邊的趙墨謙和趙墨謙懷中的林夕堇.閉了閉眼道:“給我燒,季小將軍既然能夠進去,便是有把握出來,動作快點,若是裡面有比季小將軍還要厲害的高手,難不保被他跑掉。”

大夫人淚流滿面,還在哭泣抹淚,好不傷心:“老爺,您既然不相信我,我死了算了!”

說著就往燃著大火的竹林子內衝擊,林滄海又氣又急,一把拉住她:“你這是要做什麼!?”

大夫人滿面哀傷:“我一死以表示自己的清白!我嫁給老爺近二十年,所作所為全部都是為了老爺,然而如今卻…·讓我死,讓我死!”

這時,去換衣裳換了好半天的林玉珠終於盛裝款款出現了,她到了這裡之後,先偷眼瞅了瞅那依然被賢王府護衛壓著跪在地上的那個護衛,然後再風情萬種的看了一眼賢王,順帶滿眼惡毒的撇了一眼林夕堇,方才快步走到林滄海和大夫人的身邊。

“爹,這事跟娘沒有關系,說不是只是戰爭帶來的罷了。您是大將軍,有人藏於暗處做出小手腳原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如果您沒有搞清楚事實的真相就怪責於娘,反而是親者痛,仇音快,何苦來戰?”

林玉珠這幾句話可謂說得極為巧妙,也很在點子上,林滄海就是明知道事
情不是這般,也有了松動。

林玉珠又道:“近日以來,府上總是不太平,各種不好的事情頻頻發生,爹,娘身為將軍府主母,首當其衝便備受到牽連,所以很難說這些事情就是娘的錯啊,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若是有心人要施盡手段,娘便是防不勝防。”

林滄海的火氣逐漸被壓了下去,但想到今日之事,心裡卻是始終無法釋懷,便冷哼一聲道:“哼,就算跟她沒關系,可就像女兒你所說的,她可是這個家裡的主母,竟然使奸人藏於竹林中而不查,實在有負主母職責。從今日起,府上的事暫時交於月姨娘和秋姨娘掌管。”

林玉珠原本以為父親已經被自己說服,自己娘親也不會有事,卻不想…

她忙開口道:“爹…·”

林滄海擺了擺手:“不用說了,扶你娘去休息吧,明日你們母女便去山裡進香吧,好好的在那裡反省一段日子。”

林玉珠臉色一下子就白了:“爹.你怎麼…·”

“哼!”林滄海冷哼一聲,便是在剛才.他派給林玉珠的那個護衛似是提前做了一些准備,差人給他送了信,將那池塘邊上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他.他這才知道,他的女兒,確實是對自己弟弟動了殺心.殺人不成反而自己掉入了池塘,這才陰差陽錯之下,逼得四兒子進入竹林子之中,也才有了接下來的一幕幕。

大夫人是了解林滄海的.看他這般神情,便猜到他定是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事情,而且這事情還是關於女兒的,便連忙把女兒拉住,不讓她多說,今日之事,她們母女再無一點優勢,保全自己方才是重點。

月姨娘這時婉言道:“大小姐也不必介懷.畢竟今日之事,最大的受害者是四少爺,也唯有四少爺傷得最重,今早又是你和四少爺在一起,無論如何你身為大姐,也是需要負一些責任的。”

第76章 個人緣法

月姨娘這話,既隱晦的提醒了大將軍莫要忘記大小姐做過的事情,賢王的怒氣尚未平息;也暗暗將此事大事化小.附和林滄海對林玉珠的處罰,將之明說出來,便是為了平復賢王趙墨謙的怒火。

這般行事自然很得林滄海之意,但林玉珠卻是一下子火了起來,衝口而出:“我和我爹說話,有你這賤婢什麼事情。”

月姨娘臉色一沉:“大小姐慎言。”

林滄海也是皺眉:“玉珠.怎麼跟你月姨娘說話的?”

林玉珠本來話一出口還有些後悔的.但是被林滄海這麼一斥責.頓時那點後悔的心就沒有了,再看到月姨娘一副清冷高貴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爹.她不過是個姨娘…·”

月姨娘幽幽道:“大小姐莫不是忘了,你現在只是個普通的大小姐,有些事情你已經不能夠像以前那般放肆了,我說這話不是要奚落於你,而是我覺得,若是這般挫折就能夠讓大小姐失了方寸的話,那可就真是我高看大小姐了。

林玉珠氣極了,但她也發覺了,她現在是多說多錯,頓時難堪得臉都漲紅了.大夫人也是氣極了,但她今日卻是不敢放肆.只得拉住女兒的手,很是不甘的對月姨娘說道:“都是我的不是,玉珠也是為我這個當娘的說話,她到底年輕,受了委屈難免會有點小性子,妹妹就不要責怪於她了。”

月姨娘笑道:“大夫人,就是因為大小姐還年輕,所以性子需要磨上一磨,老爺,您說是不是?”

林滄海很是疼愛林玉珠,以前_是真的舍不得多說幾句的,但是想到近日發生的一些事情,頓時覺得月姨娘說得很對,便點點頭:“此事就這麼決定了.玉珠.別讓爹-失望。”

大夫人忙拉著女兒的手,笑道:“老爺,您還不知道玉珠嘛,她怎麼會讓您失望,是吧,玉珠。”

盡管心裡憋屈,但林玉珠還是擠出笑容:“爹,女兒明白了。”

林夕堇看著這一幕,到底還是忍不住啷嚷了一句:“這一家三口,還真是不分場合,竟是有多大的事情都要先說她們的話……”

趙墨謙附和似的拍了拍他的背,一雙寒眸裡弄是嫌惡。

最終,茬竹林子燒光之前,季連環和暗二兩人一人抓著兩個黑衣人衝了出來,出來的時候.兩人已經幾乎被熏干了.尤其是暗二,他的面具已經不翼而飛了,但是依然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因為他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膚都覆蓋了一層黑漆漆的像是灰燼又像是泥土的東西。

林夕堇表示很遺憾:“唉,能夠看到眼睛也不錯.黑白分明的,滴溜溜的,嗯.是正常人類的眼睛。”

趙墨謙難得無語,這孩子,都在關注些什麼?

之後,此事趙墨謙和林滄海都並未多說什麼。趙墨謙並不過問那跟大夫人有關的老將的事,林滄海也不過問趙墨謙帶走的那五個未露出面容的黑衣人。只是,兩人都心知肚明,這事,還有後續。

當晚,大夫人被罰.並奪了掌家權的事情便在將軍府邸傳開了。

最開心的當屬秋姨娘.明月當空,美酒當前,她在秋菊院裡擺上案桌,擱上小菜,斟滿美酒,輕輕地喝了—口,享受唇齒流香的感覺之時,笑得好不得意:“唉呀,江山輪流坐,今日便是輪到我了,安氏啊安氏.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要是大快心人呢!”

秋姨娘越想越高興,忽道:“來人呀,給我把那蹲白玉風耳浸香爐拿出來,我擦擦干淨,明日去探望四少爺哈哈哈……我可得要多謝謝四少爺,不然今兒這事兒,還不知道大夫人會如何將黑的說成白的呢。”

待得丫鬟將那白玉風耳浸香爐拿來後,她便讓所有人都退了下去,自己起身進屋,親自動手揭開床鋪的床單,床鋪是中空的,打開蓋子,只見裡頭放了好些精致漂亮的掐金絲紋杜鵑的盒子,拿出一只薔薇色的打開來,只覺得一陣異香撲鼻,她連忙將鼻子捂住,從內取了些香識出來.塞到白玉風耳浸香爐的底部。

弄好後,秋姨娘如同觀賞藝術品似的,仔仔細細的觀賞了白玉風耳侵香爐好一陣子,覺得從各個方面都瞧不出這尊香爐已經被做了手腳,這才滿意地又把香爐放好,只等第二日一早,趕在林夕堇去賢王府之前送過去。

第二日.大夫人帶著林玉珠早早地坐車出門了。

關於府內的所有事,她甚至都沒有交待一聲,和女兒一人乘坐一輛青帳小轎.往帝京的大慈寺而去,帝京大多官家女眷們祈福和禁閉,都是在這裡完成

只是臨走的時候,她叫來幾個心腹姨娘和得力婆子,交代了幾句:“近日莫要衝動行事,只需將耳多放尖了,眼睛放亮了.一切等我母女二人回來再說

昨兒個大夫人氣了一晚上,連飯都吃不下,既是不甘心交出掌家權,又是心痛那一場大火燒去了她暗藏這麼些年的勢力,老段那幾個人可都是她的娘家,她的堂弟們派來保護她們母女三人的.除了之前林玉虹離開時跟去的幾人.如今卻是一個都不剩下了。

林滄海甚至直接下令,將那片竹林空地改成跑馬場,過些日子.府內少爺們便可以教學騎馬了。

林玉珠也沒有想到,她有心害人,最後卻害得自己的母親失去了主母位置,還害死了舅舅們派來的人,心裡的挫敗感和憤怒,簡直難以用語言形容。這種情緒,她勉強克制著押到晚上,終於爆發,抓起什麼摔什麼,丫鬟婆子們都嚇得不敢說話。所以到早上母女倆離開的時候,她反倒是平靜了下來。

盡管走得很早,但是依然沒有瞞過有心人,走出沒多遠,母女倆的青帳小轎便被人攔住了,大夫人看了一眼來人,眼神復雜,擺了擺手,並未說什麼。林玉珠也看了來人,一襲白衣的修長身影,就那麼站在那裡,倒是很吸引人注意。

“原來是二殿下。”林玉珠心裡不甚痛快,但面上卻是習慣性的露出最完美的笑容,但她卻是忘記了,這和此時頗有些蕭條的離別很是不符.倒是顯得有些古怪了。

“二殿下,您來有何事?小女子如今不甚方便…”

林玉珠這般說著,心裡倒是真的難受起來,以前,她那會像這般說話不自信,便是趾高氣昂才是正常的啊。

趙世羽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憂色,猶豫了一下,方才誠懇道:“這次的事.對不起。”

“什麼?”林玉珠一時有些愣怔。

起世羽認真道:“你被取諧貴籍的事…·你放心,我會想辦法讓你恢復貴籍的。”

不說還好,說起這事,林玉珠沉侵於昨日的傷心便轉移到了這件事情之上,想到昨日之事也是因為她失了貴籍才引起的,又因為沒了貴籍,他接連遭受別人的侮辱,心中便又是難過又是憤怒,只恨不得撲上去撓破趙世羽那張好看的俊臉。

但是她卻不能,非但不能,還要對著向來他看不上眼的弱勢皇子笑顏以待,她從小長茬將軍府,最是明白貴籍雖然只是一個虛無飄緲的身份標識,但沒有了它,意味著什麼,她自是很清楚。所以,他此時還不能與二皇子趙世羽翻臉。

從這一點上,倒是可以看出.林玉珠確實比林玉虹要聰明許多。

但是,她也只能夠做到不翻臉而已,卻是無法像剛才那般笑容滿面。她沉默著不說話.表明沒有接受趙世羽的道歉。

這時候,她早已經忘記了,其實這一系列的事情之源,原本就是她自己的錯,如不是她當初密聽了林夕堇出的那個計策,強占了林夕堇的功勞,就不會嘗到今日苦果。

“其實,要恢復貴籍並不是那麼難的事,我倒有個主意.只是不知,不知……”

趙世羽的臉微微發紅,接下來的話他似乎有點難以啟齒.這時,從大夫人轎上傳來一聲咳嗽,趙世羽頓時住了口,沒再說下去。

林玉珠的心卻是猛地一跳,一雙美麗的眸子迸出興奮之色:“什麼辦法?”大夫人的聲音從前面幽幽傳來:“玉珠,我們該走了。”

第77章 興師問罪

林玉珠猶豫了一下,應了一聲,略帶歉意的向二皇子趙世羽辭行而去,心中倒是記住了他說有辦法讓她恢復貴籍的事情,只是她到底高傲得很,不想立即求人,心裡也明白,自己父親乃青昭護國大將軍,只要有父親在,她恢復貴籍也只是遲早的事情。

這般想著,她倒也不急著知道趙世羽所謂的辦法是什麼辦法了。

趙世羽神色復雜的看著兩頂青帳小轎離去,想到上一次林滄海斷然拒絕他的求婚時所說的話,內心裡頗為後悔。

他雖然從小就受盡其他兄弟姐妹的白眼,可他到底還是個皇子,卻被林滄海那般毫不客氣地拒絕,真真是毫無顏面可言了,說白了便是林滄海看出他在朝堂不利,不可能爭奪太子之位,將來也不可能再榮登大寶,因此才敢那般當面與他毫不客氣的說那種刻薄之話。

大抵朝堂之上的那些人都是這般想法吧。

當日尚未曝出難民計策的失利,林滄海都敢毫不客氣的譏諷於他,現如今,再經過林玉珠失貴籍一事,只怕是會對他落井下石了吧!也不知那朝堂之上的人們,又該要如何的笑話他了。看樣子,如今便是連接近將軍府也沒有什麼機會了,更別說讓將軍府成為他的靠山,完全就是無稽之談。

早知道絕無可能娶到林玉珠,便娶了林玉虹也可以,現如今算盡機關,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般想著,他胸中的憤怒愈加燃燒起來,思緒像只瘋跑的牛,直往更黑暗更陰森的地方鑽去,他只覺得一口氣血湧到胸口,憋得胸口生疼,臉色也變得煞白,身子都不由自主的搖晃了一下,只好扶住路旁的一棵樹,閉起眼睛,稍事休息。

此時,他真正體會到,什麼是牆倒眾人推了。

緩了一會兒,他終於還是再一次來到了將軍府,不過,這一次,他是來找林夕堇的,他不會忘記,這整個事件當中,總有著林夕堇這個將軍府不受寵的庶子的影子。

此時,時日尚早,朝陽還未露出頭顱,到了夕園,他遠遠的就看到了林夕堇正悠閑的繞著假山轉圈兒,姿勢不太好看,畢竟腿上有傷,走得一瘸一拐的,但那模樣,那神色卻是和他的頹然以及林玉珠的失利都完全不同,他似乎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影響,如同一個局外人一般,淡淡的看著事態的發展。

看到他進來,林夕堇還歪了歪頭,目光中有疑惑,但更多的卻是淡然。

趙世羽勉強地露出一抹笑意:“四少爺好心情。”

林夕堇上前示禮:“二殿下,不知駕臨小園,有何貴干?”

趙世羽此時的臉色頗為蒼白,整個人的精神頭也不是很好,看上去頗為憔悴,但他卻是豪不自覺的,依舊做出意氣風發的樣子,哈哈一笑:“沒事就不能來探望四少爺了嗎?說到底,四少爺曾為本皇子獻計拜托二小姐,也應該算是朋友了吧。”

林夕堇只當聽不懂他話裡的深意與嘲諷,領著人慢吞吞的往大樹下走,邊
走還邊歉意的說:“二殿下見諒.我這腿不太方便.走不快哩。”

趙世羽並不知道他究竟傷在哪裡,只聽說是在腿上,此時仔細一看,被長衫包裹住的身體基本看不出什麼來,倒是只能面前看到足踝處有包扎的樣子,便猜測只是扭傷了腳,並不嚴重,又見他雖然走路不利索,但一瘸一蹦的,很是精神,就更確定他沒大礙了,心中不免就呲笑起來,想來這人所謂的受傷也是虛傳,不過是為了博取他那位四皇弟的同情罷了。

兩人在大樹下的椅子上做了下來,大憨適時的遞上清茶,很有眼力見的將下人們散開了去,林夕堇不動聲色,只是笑道:“二殿下還是直呼我的名字吧,您是皇子,不必對我如此客氣,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趙世羽再也掩飾不住自己的怒意,沉沉問道:“那個計策,是你想的?”

林夕堇搖了搖頭:“二殿下為什麼不認為這是賢王殿下想出來的?我不過是個不受寵的庶子。”

“不可能!”趙世羽有些激動:“那之前,你將這個計策說出來的時候,有沒有想到其實有漏洞?你是否故意陷害本皇子!?”

林夕堇似笑非笑:“二殿下不會是來此興師問罪的吧?如二殿下所見,那是一個尚未成熟的計策,但就是這個計策,我也是想破了頭才想出來的,有所疏漏那是必然,造成這樣的後果,我也頗為愧疚。但是,二殿下,我已經盡力了啊,二殿下莫不是忘記了,當時可是二殿下自己用奇石來求取的好點子,況且當日是什麼樣的情景,二殿下難道已經忘記了嗎?”

到了如今這地步,林夕堇便也就擔然承認了,只是這樣一來,趙世羽倒是真的無法責備他了,畢竟當日是他們自己將他忽略掉了,甚至強占了他想出來的這個計策。這樣想著,趙世羽心裡憋屈得更厲害了,他的語氣終於漸低下去,有些疑惑,有些無奈,又有些茫然地道:“你以前是不是見過我?或者我見過你?我能夠感覺得到,你似乎很恨我,是不是?你討厭我,是不是?可是,可是為什麼我一點都不記得,到底什麼時候,做了什麼事,使你如此恨我?”

林夕堇冷笑一聲:“二殿下,您似乎想太多了,誰不知道將軍府的庶子四少爺關在僕役院裡面整整六年,受盡苦楚,我便是想要見您,那也得見得著啊,不過我承認我是挺討厭你的,不,應該說我討厭所有自以為是的人。”

趙世羽臉色又是一變,林夕堇的說辭算是合理,但是他總覺得不是那麼一回事。

這時,大憨興高來烈的奔了過來,老遠就嚎嚎起來:“少爺,少爺,賢王爺已經到前院了,你快准備一下吧。”

“知道了!”林夕堇點了點頭.起身拍了拍根本沒有沾染一點兒灰塵的衣角,頗有些意味深長的道:“二殿下,事已至此,您不必過於介懷。身為男子,志向遠大,一時的挫折又算得了什麼呢?況且朝堂之上,瞬息萬變,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像我今日能夠在二殿下面前如此大膽的說話,不過是沾了賢王殿下的光罷了,若是沒有這層關系,便是二殿下再如何失落狼狽,怕是也依然會對我不屑一顧吧。”

言下之意,便是趙世羽也不過是個膚淺且流於表面的人。趙世羽再一次氣得目露凶光:“你可真是長了一張利嘴,會說得很,但是你我都知道,有時候.機會.只有一次。”

林夕堇眼底浮現一抹譏誚,語氣驀然冰冷:“二殿下不會是想要將自己失利的責任全部都推到我的身上來吧?”

趙世羽微怔了下,不待他說話,一陣沉靜的腳步聲傳來,賢王趙墨謙已經出現在了夕園門口。他看到園裡的情景,眉頭立即就蹙了起來,冷淡的問:“二皇兄為何在此?”

趙世羽知道,今日不能再說什麼話了,他暗自調整了一下尚未平復的情緒,笑道:“四弟來了啊,我聽說了昨日的事情,今早送了林大小姐一程,想到四少爺受了傷,便順道來看看。”

他也是聰明,知道趙墨謙不好糊弄,便將林玉珠拿來當擋箭牌。

趙墨謙的臉色果然緩和了一些,但話語卻是十分的直接且不客氣:“我來接夕兒到賢王府上養傷,二皇兄,不送。”

趙世羽訕訕一笑,掩飾掉眼底的一絲尷尬與不甘,告辭離開了。

趙墨謙沉默的看了林夕堇數秒,突然一把將人抱在了懷裡,低沉的嗓音帶著濃濃的警告:“離他遠點兒。”

林夕堇勉強一笑,卻並不答應:“賢王殿下,我也不想瞞您,我要對付的人,他首當其衝,只要我覺得他還不夠慘,我便不會停止。”

趙墨謙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和他到底是怎麼牽扯上瓜葛的?”

林夕堇沒有說話,但抱著他的趙墨謙卻是感覺到了懷中的人兒那一剎那的僵硬,心中更加疑惑起來,但他終究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只道:“走吧,相信你會在本王的府上住得很開心。”

林夕堇甩甩頭,將那些不好的記憶片段甩了開去,這才認真的對趙墨謙點點頭:“嗯。”

第78章 被套話了

依然是上次乘坐的那座四駕豪華大馬車,林夕堇很是小民心態的享受了一回大財主的待遇,心裡暗戳戳的興奮著。

只是,因為早上自作主張下地走路的事情,林夕堇果斷被某個男人禁足了,和上一次的美好賢王府之旅不同,這一次直接被趙墨謙一路抱到了屋子裡面,安置在床上,然後這一天除了出恭的時間,他就從來沒有離開過床榻半步。

當晚,林夕堇做噩夢了,夢裡的場景基本都是前世經歷過的,很不好的那些事情,如同情景重現一般,他在睡夢當中掙扎著想要醒來,但卻總是被那些場景禁錮住.始終無法擺脫……

林夕堇不知道,這一晚他發熱了,睡的很是不踏實,賢王府主屋的燭火基本就沒有熄過,趙墨謙坐在床邊悉心照顧著他,一雙寒眸冰冷徹骨,終於在林夕堇第三次無意識的在睡夢中叫出“世羽”這個名字的時候,趙墨謙終究還是爆發了。他一拳將床邊上的案桌砸成了粉碎,之後,大半夜叫來了百十來個大兵,直接在院子裡對弈起來,打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這一次,季連環難得的沒有遭殃,因為他還在賢王府的地牢裡面招呼那五個從將軍府竹林子裡面帶出來的黑衣人。

天麻麻亮時,林夕堇終於不發熱了,同時他也被疼醒了。醒來的第一眼便對上了那對熟悉的冰冷寒眸,他尚還來不及為那雙寒眸中的冰冷強度而驚詫,就下意識的伸出手去拉扯捏住自己腮幫子的大手。

原來他之前的疼痛感就是來自這裡,只見趙墨謙半俯下身體,將他牢牢固在身下,然後兩只手分別捏著他兩邊本來肉就不多的腮幫子,使勁兒的拉扯著做出各種奇怪的表情。

所以.他是被人捏臉捏醒的。

林夕堇心裡真是說不出的滋味兒,想說話,但臉還在男人手裡,他折騰了一晚上,此時根本就沒什麼力氣,掰不開,拉不動,一說話就漏氣,完全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氣得只能瞪著眼睛表示自己的憤怒。

林夕堇覺得今日的趙墨謙很是不同尋常,他到底敏感,很快就察覺到趙墨謙此時其實正處於一種即將爆發的邊緣,頓時心驚。他下意識的把掰扯大手的力道改成安撫,餓後腦子裡快速的回想昨晚上的事情,很快,他便知道緣由了,昨晚他雖然迷糊,但折騰那麼一大晚上,他不可能一點事情都記不得,甚至他還模模糊糊的記起自巴似乎說了什麼夢話……

夢話?

林夕堇陡然變色,一下子從床上爬坐起來,他終於想起來了,他昨晚竟然叫了那個名字,上一世,他稱呼趙世羽的名字……

林夕堇在這一瞬間,是真的腦子有些混亂,他愣愣的看著趙墨謙,看著這個優秀的男人,一時間沒了反應。

臉頰一涼,有淚珠滑落,但林夕堇絲毫沒有察覺。

趙墨謙終於松了手,林夕堇臉上已經能夠請晰的看出指痕來。他皺了皺眉,終究還是伸手抹去了林夕堇臉頰滑落的淚水,沉聲道:“解釋。”

林夕堇沒有吭聲,事實上,他壓根兒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寒眸中遽然浮現一抹殺機,趙墨謙的聲音已如萬年寒冰:“夕兒,你該好好給本王一個理由,否則……”

林夕堇猛然回神,是啊,他怎麼可以在這麼緊要的關頭發愣?林夕堇自己都覺得自己腦子變笨了,忍不住拍了拍,但卻很快被趙墨謙直接大手抓小手的控制住了.完全不能再動彈。

“那個……”林夕堇張嘴,但是一時間還真有點不知道怎麼說,因為他突然發現他根本找不到合理的理由來解釋這一切,便是編都無法編造出一個略微符合現實的故事來。

難道真要說出前世的事情?林夕堇抬眼看趙墨謙,一時間很是糾結。

趙墨謙卻是不想再等待下去,他這一晚上能夠如此忍耐,於他而言,已是不易。他俯身湊近林夕堇,四目相視,語氣如寒冰一般,低沉的聲音卻又似乎帶著一絲淡淡的溫和:“夕兒,你還小。若非你還小,本王確定你未背叛於我.你認為本王還會給你機會解釋嗎?”

林夕堇臉色一沉,他知道,趙墨謙說的是真的,若非他如今年僅十歲,而且這十年裡的過往一目了然,他此時恐怕早就被這人大卸八塊了,沒有任何男人受得了自己預定的枕邊人心裡惦記著另外一個男人,趙墨謙這樣的尊貴男人尤其不可能忍受。林夕堇甚至肯定,若是林玉虹那件事情,忽略其中內幕,只說捉奸那一瞬,換做是眼前這個男人的話,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斬殺掉林玉虹,並且把當日的那些個丫鬟下人們全部滅口,甚至極有可能連林滄海都不會放過。

所以,相比起來,趙世羽真的是弱爆了。

但也就是因為林夕堇這十年的經歷實在是太簡單直觀了,所以他現在連編造一個理由,一個故事都不可能。

“夕兒,莫要想太久,本王只聽真話。”

本來還在墨跡,但當趙墨謙這話輕飄飄飄過來的時候,林夕堇陡然明白,這是最後的機會了,這個男人的耐心即將告竭。

“我……我憶起前世的一些事情,所以……”

林夕堇終究還是磕磕巴巴擠出了這麼一句話來,他沒有指望趙墨謙相信,所以他使勁兒的繼續想著措詞,想著怎麼說才能夠將這件涉及神鬼虛幻的事情說得輕巧一點,不要那麼驚心動魂,至少他是真的不想被人當做是妖怪來處置

趙墨謙挑了一下眉,寒眸中難得的閃現了一抹驚詫,他有些審視的看了林夕堇半晌,輕語:“什麼時候?”

“呃,啊?”林夕堇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趙墨謙問的是他什麼時候憶起來的,忙答:“是在那次宴會前不久。”

趙墨謙面無表情,並沒有露出什麼情緒來,但是渾身冷冽的氣息倒是平復了不少,他似是思索了一下,似笑非笑道:“難怪那一日你餓成那樣,而那一日之後卻是再也沒有挨餓過,這前後的差距還真是不小,本王只道你突然開竅,變得聰慧了,卻不想竟有這等奇事。”

林夕堇吶吶的點頭,他早就知道這個人看出些端倪來了,只是平常人自然不會往這個方向去想。

“繼續。”

“啊?”林夕堇小心翼翼的看著趙墨謙,完全看示出來他這是相信了還是不相信,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只是話已經說出來了,此時再想要收回去也不太可能,便吶吶的繼續道:“就是,就是我前世過得特別慘,所以……”

“哼!”這回不用林夕堇多說,趙墨謙臉上的神情已經是絲毫不加掩飾的鄙視與不屑:“想也知道,且還被人給騙了,是吧?真蠢。”

這也能猜出來?林夕堇完全無法反駁,心裡憋屈得不得了,但面對趙墨謙,他是真的不敢使小性子,只好非常口不對心的點頭: “是,我也承認我很蠢,但是我還是決定要報復趙世羽……”

說著,他的神情不由自主的有些黯然,報復是一定要報復的,但是傷害依然是傷害,而已經造成了的傷害就如同那破碎掉的鏡子。盡管今世是全新的今世,但如果可以的話,林夕堇希望在自己報復夠了之後,便將這一切的事情全部忘記,他也想要單單純純的過個一生。

“哼,所以,果然是被趙世羽那個無能的殘渣給騙了?”寒眸閃過一絲凶光,趙墨謙渾身氣勢凜冽得嚇人。

“知道要報復回來,也還算有點志氣!”

就在林夕堇還在想著說些什麼的時候,趙墨謙卻是突然從旁邊的小桌上端起一碗尚還冒著熱氣的黑乎乎的藥來,冷聲道:“起來把藥喝了吧,過會兒又涼了.麻煩。”

“哦!”林夕堇也不知道趙墨謙說的他麻煩,還是真的說的是藥涼了麻煩,只得乖乖的張嘴喝藥。

藥很苦,但林夕堇卻只是皺了皺眉,便全都喝光了,比起上一世他在冷宮裡過的那些慘不忍睹的日子,藥的味道便是再苦,也是美味的。

“再睡一會兒吧,今日好好休息,表現好的話,明日准你出去玩兒。”

趙墨謙不動聲色的看他喝完了藥,也不給他拿水漱口,也不給去味兒的蜜餞,只是略有些粗暴的讓他躺下,繼續休息,便離開了。

林夕堇眨巴眨巴嘴.心裡是說不出的滋味兒,此時,他方才反應過來,他竟然迷迷瞪瞪的就被男人給套出了他所有的秘密?!

真是……好蠢!

林夕堇拉起薄被將腦袋整個兒蒙住,一邊自我嫌棄,一邊哀嘆:“怎麼可以這樣?明明是個威風八面的大將軍,還盡欺負我,我才十歲。”

第79章 熱鬧廟會

隔日是廟會。

林夕堇休息了一日,已無大礙,到底是孩子,身體恢復很快。趙墨謙自然不會食言,見林夕堇早上吃了不少早食,便帶了人出來。

今日他著了一身白衣,一身冷冽的氣勢如舊,宛如冰雪仙人。而林夕堇卻是穿了一身大紅織錦鍛衣袍,姣好的顏色襯得他蒼白的臉上也跟著紅暈起來,煞是好看。

同來的人還有季連環和安平,安平是老管家安年的兒子,是一個長相普通,看上去很是平和的人,做事十分細心,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便是賢王府下一任的管家了。

護衛帶得不多,畢竟廟會上本就很是喧嘩熱鬧,帶太多人來擺著個架勢反而玩不盡興,所以跟來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林夕堇其實是想叫上暗二的,但這事他想了想,還是沒說,畢竟就是用膝蓋想也知道,暗二是不會取下他那個惡鬼面具的,而那惡鬼面具大白天出現在農人面前……想也知道會是個什麼效果。

不過,當林夕堇看到滿街都有人戴各種各樣的面具時就不這麼想了。原來,廟會上有人擺賣各種面具,所以,太抵上這一天戴面具才是正常的。

盡管一行人自覺十分低調,但是有趙墨謙這般氣勢的人在,又如何不顯眼?

不過,林夕堇倒是真的很是開心,尤其想到上一次,趙墨謙帶他出來的那一日,真真是愜意得很。這般想著,他便對今日的游玩很是憧憬起來。

但是,當街道之上人越來越多,越來越擁擠之後,他不這麼想了,對於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淹沒在人群裡還能看到什麼?看別人的屁股麼?

偏偏趙墨謙這回不抱著他了,林夕堇很是不甘心,他不想承認他其實是有點懷念趙墨謙的懷抱的。

恰好在此時,一股子不好的臭氣傳了過來,林夕堇臉色一變,再也顧不得其他,伸手一把拽住了趙墨謙的衣袍:“賢王殿下,您……您能抱我嗎”

“噗!”緊跟著兩人,一臉八卦相,且不斷四處觀看的季連環首先忍不住噴笑出聲,不過他反應很快,立即就偏過頭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林夕堇只是個普通人,耳目很是一般,再加上此時周圍吵鬧得很,自然沒有發現自己被人嘲笑了,他這時在意的只是眼前的事情,看著趙墨謙的眼神特別的嚴肅且認真。

趙墨謙什麼也沒說,微微彎腰,便將人抱了起來,身形快速閃動,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很快,一行人就離開了剛才的地方,來到了一處相對人少的街角。直到此時,林夕堇方才長吸了—口氣,剛才真是憋壞他了。

季連環有些不明所以:“好端端的怎麼跟遇襲了似得,跑那麼快?我還想買個水晶小湯包呢,剛才那大娘家的水晶小湯包聞著很香啊。”

“嘔!”

林夕堇只覺得胃裡一陣翻騰,忍不住干嘔起來,趙墨謙蹙著眉頭拍了拍他的腦袋,以示安撫,寒眸冷冷的撇了季連環一眼,當即就讓季連環閉上了嘴,但是他更迷糊了,這究竟是怎麼個情況?

想不明白,他便也下意識的安慰林夕堇:“小夕少爺啊,你是肚子不舒服嗎,還是……”

林夕堇面無表情的看了季連環一眼,搖了搖頭,用著一種頗有些風輕雲淡的語氣說道:“我沒有不舒服,只是剛才人群裡也不知道是誰放了個屁,很臭,再想到你剛才所說的水晶小湯包……”

季連環當即就傻眼了,嘴角抽搐著,半天才說出話來:“小,小王妃,屬下我……真是低看你了。”

林夕堇面無表情,只當沒聽到,總不至於就他一個人受罪吧?

因著這事兒,趙墨謙似乎也失去了繼續逛下去的興致,抱著林夕堇直接往另一個方向而去。很快,便來到了另一條街。看得出來,這裡的人比之前少了許多,但看穿著打扮卻是高了不止一個檔次,林夕堇正在納悶兒,就看到了熟人.下意識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季連環嘖嘖有聲:“雖然想過肯定會遇到,但卻沒想到會這麼快,將軍府上最近不是不太太平嗎?怎麼一個二個的全都出來了?”

可不是全都來了麼?除了大夫人和林玉虹,將軍府的眾位姨娘和林滄海的幾位兒子女兒,全都來逛廟會了,林玉珠自然也在,並且還打扮的很是獨特,頭上的白色面紗看似是遮去面容,不得讓人窺視,但實際上卻是更加惹人注目了。

林夕堇心中冷笑,眼神也逐漸冷了下來,趙墨謙感受到他的變化,蹙了蹙眉,便要轉身離開,可將軍府的眾人也看到了他們,林玉珠怎麼可能錯過這樣的機會.當即便笑意盈盈的向趙墨謙福了一禮:“見過四殿下。”

趙墨謙仿若沒有聽見,抱著林夕堇直直而走,氣氛就這麼凝固住了,直到趙墨謙一行人與將軍府眾人擦身而過,林玉珠略帶著一絲顫抖的嬌媚聲音才從後方傳來:“四殿下何故對玉珠如此?是玉珠做錯什麼了嗎?”

趙墨謙腳步都沒有停滯一下,倒是季連環狀似好心的回頭提醒了一句:“大小姐,將軍府沒有主事之人了嗎?需要你這個普通人拋頭露面?”

林玉珠不可置信的瞪圓了眼睛,蒙著面紗的臉看不清楚是什麼表情,但想也不會是好的,她語氣憤怒:“你,你竟敢這般與我說話……”

季連環臉色一沉:“大小姐好威風。”

林夕堇此時卻是安撫住了毫無耐心的趙墨謙,跳下男人的懷抱,道:“大姐,你不是在大慈寺嗎?這般快就出來玩了啊,爹可真疼你。”

林玉珠正當火大,聽了林夕堇說話,想到他剛才一直被賢王抱在懷裡,頓時嫉妒得不得了,當即喝斥道:“你閉嘴。”

寒眸一凜,趙墨謙冰冷的聲音傳來:“來人,掌嘴。”

季連環哈哈一笑,攔住走出來的倆護衛,對安平道:“小安,你抓住她,我來打。”

林玉珠看著當真向她逼近的兩人,嚇得花容失色,叫了起來:“你們,你們想干什麼?我爹不會放過你們的……”

盡管覺得這很解恨,但是林夕堇到底覺得不妥,不是打不得林玉珠,而是畢竟要顧忌林滄海,只是,當他抬眼去看趙墨謙時,卻反而被趙墨謙教訓了一句:“跟著本王,行事便不可畏頭畏尾,該如何就如何。”

林夕董默然。

這時,月姨娘站了出來,她倒也不為林玉珠求情,而是捂嘴一笑,道:“看來我們四少爺是個有福的,有賢王殿下庇佑,此生無憾了。”

林夕堇向來覺得月姨娘頗有些高深莫測,心裡便隱隱的有些提防起來,面上卻是略帶羞澀的道:“月姨娘,大姐她……”

月姨娘嘆了一聲:“還請賢王殿下暫且饒了她吧,就當是給我們老爺留一點薄面,畢竟這裡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認得我們身份的不在少數。”

趙墨謙蹙眉不語,季連環卻是笑道:“行了,還真以為我們幾個大男人會對個女人動粗嗎?不過就是嘴臭一點,不會大動干戈的,免得有人抓住由頭,說我們小王妃的壞話.那可就不好了。”

“那就謝過小將軍了!”月姨娘施了一禮,笑意盈盈的對林夕堇道:“四少爺要不要和我們一起游玩一番,你瞧,這會子老爺不在,大夫人今日也不會出來,你月姨娘我算是勉強能夠做個主,就一塊兒走走吧。哦,對了,我這就叫人將大小姐送到老爺那邊去,相信大小姐不會讓我們失望的,四少爺便留下來一起看出戲.如何?”

這話的深意可就大了,林夕堇一時有些驚詫,他轉頭看了看人群當中的秋姨娘,卻見她低著頭躲避著,明顯就是一副膽小怕事的樣子。林夕堇想了想,終還是問道:“月姨娘,有個問題我不知當問不當問。”

月姨娘笑嗔打趣:“剛才還有貴人讓四少爺您做事不可畏頭畏尾哦!”

林夕堇笑笑,然後嚴肅道:“您的月竹苑一直緊挨著那片竹林子,我想知道,在那之前,月姨娘您可有察覺到那竹林子的異樣?”

月姨娘表情略微收了起來,卻只道:“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我也不好,說什麼,四少爺,你只需知道,我一個爭了寵的姨娘,總該是要有點保命手段的。”

所以,這意思是說,她早就知道那竹林子的秘密?

林夕堇表情很是嚴肅,可是他一孩子做出這般嚴肅的表情,卻兀自讓人覺得可愛罷了,月姨娘看了突然就開心起來,伸手抱了抱林夕堇,趕在趙墨謙生氣之前又急忙放開,隨後帶著將軍府的眾人便離開了,她和秋姨娘一同掌家,但秋姨娘不是個有真本事的,所以,如今的將軍府上,其實月姨娘才是最大的贏家。



第80章 又作妖了

“不是說讓我們看戲嗎?怎麼又走了?”季連環看著月姨娘等人的背影,表示對女人的心思很是不理解。

林夕堇卻有些怔愣,下意識的伸手讓趙墨謙將他抱起來,這才低聲道:“月姨娘說的是,那五個黑衣人裡面有一個是她的,讓我們留他一條命……”

趙墨謙看著懷中人兒越來越習慣他的懷抱,頗為滿意,便只是不太在意的點點頭:“嗯!”

林夕堇直了直腰:“那……”

季連環卻在此時很沒有眼力見的湊過來:“小夕少爺啊,你可以來問我喲,我什麼都知道,肯定會比王爺說得詳細喲。”

趙墨謙臉色一寒,林夕堇卻是直接一扭頭,道:“賢王殿下,我們走吧,我不想跟花花公子說話,哼。”

“花,花花公子?”季連環不可置信的指著自己鼻頭,安平從他身旁走過,淡淡的留下一句話:“請季爺心存敬畏,對小王妃保持適當距離,否則視為以下犯上。”

季連環保持指著自己鼻頭的姿勢,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忍不住朝天罵了一句粗話.然後屁顛屁顛的又跟了上去。

這一邊,林玉珠正發著大小姐脾氣,月姨娘盡管有心要將她送到林滄海那裡,奈何她並不配合。她因為是府中的大小姐,又花容月貌,林滄海早就單獨給她配備了人手,專事保護她的安全。剛才,賢王趙墨謙下令‘掌嘴’時,即便是月姨娘不出言,那些人也會出來阻止的,這一點,不管是月姨娘還是季連環都是心知肚明的,也唯有趙墨謙不太在意,他下了令,打了便是打了,但若是不打,只要事情沒有鬧大,他也懶得理會。

而這個時候,林玉珠將那些個護衛全部叫來只保護她一個人,姿態高傲得很,這般做法明顯是對剛才將軍府眾人沒有幫她說話而不滿,也是在告訴眾人,林滄海有多麼的寵愛於她。

她高傲慣了,做這種事情只覺得是理所當然,理所當然的昭示著她的地位.但是卻完全沒有想過.護衛們只護著她一個.那麼將軍府的其他人呢?在這樣人流嘈雜的地方,若是真的出點什麼事情,丟的可是林滄海的臉啊。

不,她大抵也不是沒有想到,只是她剛才丟了臉,再加上對林夕堇的怨恨和嫉妒,使得她聰明的腦子根本就沒注意到這些,只是一個勁兒的在心裡咒罵著林夕堇。

秋姨娘看著身邊護著她們的人走了個七七八八,頓時擔心起來,便有些討好的對林玉珠說:“我們這一大家子的安危,都要靠著大小姐了呢,大小姐莫要忘記你秋姨娘了啊。”

這話讓正當缺乏虛榮感的林玉珠臉色好看了許多,她大發慈悲一般的點了點頭.下巴微微揚起。

月姨娘皺了皺眉:“大小姐.你這般可不大好。”

林玉珠本來就討厭月姨娘,如今月姨女又搶了娘親的掌家權,再加上剛才她竟然任由她丟臉……諸多原因加起來,都讓林玉珠將月姨娘恨到了骨子裡,當即就不客氣的道:“月姨娘,你不會以為我娘不回來了吧?爹不過是讓你暫時替我娘管理一下家裡而已,你不會真以為,你一個只會勾引男人的賤人,也能夠奪得正位?”

她的聲音不算太小,頓時周圍就有不少人聽到了,投來好奇的視線,並且很快就有一些眼力比較好的,連猜帶蒙的竟然認出了她們的身份,一時間,周圍議論紛紛。

月姨娘也不生氣,反而露出一抹笑意來:“看來失了貴籍的大小姐,底氣很不足啊,盡做些蠢事,也不知道所謂的帝京第一才女的名頭,究竟是誇出來的還是吹噓出來的。”

林玉珠臉色一變:“你胡說什麼?”

月姨娘繼續道:“我只是想要提醒一下大小姐,你就算看不起我們這些個姨娘,將我們這些個你父親的枕邊人當做是狐媚子來防範厭惡,但身為大姐,你是不是應該照顧一下你的弟弟妹妹們呢?他們可都是老爺的孩子,今日這般雜亂的地方,你竟然讓護衛只護著你一個人,你居心何在?大將軍殺伐戰場,必有仇家,若是他們出了個好歹,你該如何?”

林玉珠臉色大變,她剛才竟然沒有想到這些,頓時心裡也後悔起來,但是她怎麼也不願意在一個姨娘面前服軟,便寒著臉站在那裡,並不說話,而這時,周圍各種各樣的議論聲也相繼傳入了她的耳朵裡,大多都是指責她的,她帶著面紗,沒有人看得到她的國色面容,所以也就少了很多年輕公子色迷心竅替她說話,一時間,她竟然被各種流言淹沒了,大失方寸。

遠處,林夕堇等人轉了一圈,竟然又看到了將軍府眾人,還恰好看到了這麼一幕。林夕堇有些不解,思索了半晌,最終還是求助了抱著他的高大男人:“賢王殿下,你說月姨娘為何會跟林玉珠直接翻臉呢?處在她的位置,不是跟林玉珠保持好的關系才會對她有更大的好處嗎?畢竟她這掌家權也只是暫時的

還有一句話林夕堇沒有說,他總覺得月姨女這人根本就不像是個姨娘,行事作風頗為嚴謹,甚至可以隱隱感受到一絲大將風範,非常的不簡單,但是林滄海卻似乎沒有看出來,這是怎麼回事?

趙墨謙眼尾一挑,卻是反問:“你覺得呢?”

林夕堇認真思忖了下:“我覺得她圖謀很大。”

趙墨謙搖了搖頭,沒有說話,林夕堇不明所以,詢問的看著他,季連環這時又暗戳戳的湊了上來:“我知道我知道,那個月姨娘根本就是另有目的啦…哎喲,王爺您輕點啊,肋骨都差點被你踹斷了哎喲……”

林夕堇第一次覺得,季連環這個人很是多余,總是時不時的冒出來打斷別人說話,也不看場合,也沒有禮貌。所以,他很是不客氣的對一旁的護衛說道:“護衛大哥,麻煩把這個專門制造噪音的家伙叉出去。”

“是。”

護衛們絲毫猶豫都沒有,立即便依言行事,對此,林夕堇心裡很有點滿意起來,忍不住贊道:“你手底下的,都是好兵。”

趙墨謙點點頭,並不否認,然後這才頗有些意味深長的對林夕堇道:“夕兒,莫要問我那些內宅女人們的事情,本王對這些無甚興趣,倒是夕兒你,我覺得夕兒很是聰慧,你盡可自己琢磨著,放開手腳行事。”

林夕堇猶豫了下:“即便……即便是將你當做靠山?拉著您的名頭狐假虎威去行事?”

寒眸中浮現一絲笑意,趙墨謙給予肯定答案:“允你。”

林夕堇心裡暖暖的,暗自決定,以後要多為賢王府著想一些。

林玉珠真是氣得不知道怎麼辦了,她甩開眾人,一個人郁郁地往前走,林滄海安排的幾個家將自然是跟了上去。她下意識的避開一些可能認識她的人,走著走著,便離開了這條街,進入了另外一條更是熱鬧非凡的街道,雖然林玉珠的臉上蒙著紗,可越是這樣的打扮,才越扎眼,不一會兒的時間,有些人的目光,就已經悄悄地盯在了她的身上。

幾個家將已經暗暗提高了警惕,而林玉珠感受到這種視線的時候,卻反而高興了起來,她不是不知道這些人的目光很是不懷好意,但是有家將跟著,她根本就不害怕。最近她正覺得注視她的目光越來越少了,現在有人不斷的轉頭看她,她心裡的虛榮感頓時又得到了升華。忽地,她靈光一閃,有一個完美的計劃浮上心頭。

她叫過其中兩名家將,小聲的吩咐了他們幾句,這兩個家將本來有些許遲疑,但被林玉珠一瞪眼,便當即點頭應了是,隨即,那兩名家將便順著原路轉了回去。

兩人摸摸索索一陣子,終於找到了賢王府眾人所在的方位,悄悄跟了上去,潛伏等待著,等待林夕堇落單的機會,或者等待能夠讓林夕堇落單的機會。

此時,林夕堇絲毫沒有意識到有人盯上他了,他們帶著的幾個護衛也未能察覺,畢竟這裡的環境實在太雜了,武者的耳目均是受到了一定影響。

但是,賢王府,我們的賢王殿下,可是有暗衛的存在啊。

便是受到些許影響,也比別人優勢太多了。

第81章 千鈞一發

林夕堇被趙墨謙抱了許久之後,終於也是心癢癢起來,想要自己去人群裡面轉悠幾圈,而不是如現在這般,只是遠遠的看著。

趙墨謙自然看出了他眼中的渴望,很是不留情面的說了一句“難怪上一世會被人騙得很慘”,之後,方才放林夕堇下來,不待他說話,又叮囑了一句:“本王只允你半個時辰,否則……哼。”

林夕堇手中捏著一些散碎銀子,在兩個護衛的陪護下,木呆呆的去逛街了

這回,林夕堇算是真正的體會了一次逛廟會的感覺,每一個攤位都不放過,每一處熱鬧都要湊上去瞧瞧,看到什麼覺得新奇的玩意兒就一定要去折騰一番,不一會兒,手中不算太少的散碎銀子就即將告竭,而離賢王規定的半個時辰時間也不多了,最後,他將目光聚集到了一處做糖人的攤位上。

猶豫了一下,林夕堇終究還是沒有忍住誘惑,走了過去,倒不是他有多愛這種小孩子的玩意兒,而是歷徑兩世童年,都不甚美好,時不時想起來,總覺得心中頗為遺憾,現在有了這樣的機會,便是自個兒補償自個兒一番,也未嘗不可吧!

再說,現今他才十歲,也唯有這個時候還可以勉強過過孩童的生活,便是再大上一歲,他也就逐漸的成了大人,很多事情,便不再如現在這般了。

十歲在這些圍著糖人攤位的孩子群裡面算是比較大的了,但林夕堇身材瘦小,看起來倒也不顯眼,反而是跟著他的那兩個高大嚴肅的護衛,受到了孩子們一致的敵意與排斥,在他們看來,這兩個大人太像是那種總是一臉嚴肅斥責孩子的大人了。

林夕堇愕然之余,也頗覺好笑,竟不想賢王府的護衛居然還有這等附加功能,最後,林夕堇讓兩個護衛站得遠些,在一旁等著他便是。

護衛很是猶豫,但是那一群孩子對兩人的排斥實在太明顯了,吵鬧得不行,最後兩人還是站到了雙雙都能夠勉強接受的距離之內。

奇妙的是,盡管倆護衛很是不受孩子們的喜歡,但是林夕堇卻博得了孩子們的好感,幾個頗小的孩子看到他,還靦靦腆腆的叫起了哥哥,很是可愛。

在這樣的氛圍之下,林夕堇心裡很是輕松愉悅,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如同真正的孩童一般,無憂無慮的什麼都不去思考,只為了眼前的一個簡簡單單的糖人而已……

真是奇妙的感覺,真真是最為歡樂是孩童。

忽然,有兩個陰影快速的欺進林夕堇身後,那是兩個壯漢,他們其中一人一把緊扣住林夕堇,捂住他的嘴巴,另一人手腳麻利地將林夕堇一把抱起,迅速塞入一輛馬車,隨著駕地一聲,馬車瘋狂的向著街道外面駛去,一路上撞翻無數攤位,傷人無數,乘破竹之勢往旁邊的官道一路衝了過去,一時間,驚叫聲連連,整個街道混亂得不得了。

兩個護衛反應也是非常之快,但是在這樣的混亂之中終究還是受了影響,好在兩人配合默契,一人開路一人狂追,到底還是勉強的跟在了馬車後面。

不得不說,賢王府的護衛確實比將軍府的要厲害一些。

而這時,賢王府今日出動的所有暗衛們也全部動了起來,幾乎是數息時間後,賢王趙墨謙便知道了林夕堇被人劫持的事情,寒眸男子當即一拳轟塌了半堵牆,只留下三個字:“控制住!”,便龜身向著那個方向追去了,留下一臉暴怒的季連環,好一番活動之下,直接出動了軍隊,控制了就近的全部街道。

林夕堇被人五花大綁粗魯的扔在馬車裡,他發不出聲音,也動彈不得,只覺心裡涼颼颼的,沒想到重活一世,竟然會有這等遭遇,難道他這般詭異的復活是觸怒了神是了嗎?

這般想著,林夕堇卻知道,自己必須要做些什麼,不能坐以待處,賢王身邊有暗衛護身,他身邊也是有的,只要他一時死不了,獲救的機會就很大。

他開始小幅度的一點一點磨蹭著挪動,馬車跑得飛快,兩個大漢一人專心趕車,一人留意後面的情況,倒是一時間沒有察覺到他的動作。

“快.有人跟上來了。”

那不斷往後面張望的大漢突然臉色一變,大吼了一聲,趕車的另一個大漢便將鞭子狠狠的接連甩了好幾下,馬兒受到刺激,嘶叫一聲,飛奔著往前衝去。頓時馬車裡一陣劇烈的顛簸.讓剛剛才挪動一截的林夕堇又重新磕回了原位,頭上還掉了好幾個鼓包起來,一時間,他心裡拔涼拔涼的。但聽到那大漢的話,又覺得有了希望,重新掙扎著意圖能夠做點什麼。他此時腦子很是混亂,一時間也只能不斷的掙扎,卻是想不出個辦法來,直覺自己忒過無用了些。

在掙扎間,他無意中透過飄動的馬車小窗簾布,看到了暗二那張恐怖卻異常熟悉的惡鬼面具。

距離還很遠,林夕堇也僅僅只是模糊的瞄到一下而已,但是他卻萬分肯定,那一定是暗二。頓時,心裡湧起了無限希望。

可馬車卻是一直不停,瘋了般的往西竄去,徑過一大片一大片綠色草地,還是沒有絲毫要停下來的意思。林夕堇和暗二的心同時沉了下去,再繼續往前,便是千壁涯,是帝京最西邊的一處萬丈深淵。

暗二足下發力,咬牙前衝,如同一只凌空而起的猛虎,直向馬車撲去,卻還是稍微晚了一瞬,撲了個空。

與此同時,那兩個大漢從車內滾出,二人落地後,對視一眼,顧不上什麼.便一起往不遠處的樹林裡跑去。

馬兒原本是有靈性的,一般在這種絕路上必定不肯前行,但是這兩匹馬卻是被那兩個大漢鞭打驚嚇得如同瘋魔了一般,不管不顧的,直直向前橫衝。

眼見著馬車將要衝下懸涯,前方就是深不見底的深淵,林夕堇心頭一涼,再也不覺得在這般情況下,他還能好運的活命。

看來,撿來的命果然是要被收走的麼?林夕堇傷心之余,卻也極為的不甘心,他還不想死啊。

萬萬沒想到,他再世為人,性命卻是莫名其妙的斷送在了這裡。

就在這千均一發之際,一人如天降的神兵般,瞬間衝入馬車,一把將他拽在懷裡,與此同時,馬車已然凌空,車內竟然有了一瞬間的平靜。

林夕堇只覺得腰間一緊,那人便抱著他從側窗翻了出去,這一連串的動作極為迅速,但翻出之後,卻依舊沒有及時落於地面,只是那人一只手抓住了涯壁上突出的石塊,二人就只靠著他一只手的力氣,勉強吊在半空。

“抓緊我!”低沉的聲音帶著一股子冰寒的味道,林夕堇在驚恐之余,方才認出來,這人竟然是趙墨謙。

也難怪他驚詫,他一直以為跟上來的就只有暗二,便下意識的以為是睹二救的他,但其實剛才那一瞬間,實在是太緊張了,他根本就沒有去想抓住自己的會是誰。他只是知道,有人抓住他了,如此而已。

林夕堇嘴唇動了動.勉強吐出幾個字:“賢王殿下……”

萬萬沒想到,這個尊貴的男人,竟是真的來救他了。

涯下傳來馬匹的凄慘嘶鳴聲和馬車被撞飛的破裂聲,十分的滲人,林夕堇下意識的往下看去,卻只看到霧騰騰的一片,根本看不到涯底的情況,只覺深不見底,很是骸人。

這若是跌下去,當真是粉身碎骨。

趙墨謙很久沒有感覺到這種喘息得很厲害的感覺了,從城內追出城外,他一路不斷加速追趕,不止超過那最先追趕的兩個護衛,連暗二都被他超過了,在這短短的時間裡,看似容易,但實際上他已是幾乎耗盡了全部力量。

此時,他冰冷的寒眸裡一片黑沉,如月鋒般的俊顏繃得死緊,滴滴汗珠從額頭滑落,滴落在林夕堇的臉上,林夕堇敏銳的察覺到了他手臂的力量正在衰減,不禁心中大急,但他一動也不敢動,就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加重男人的負擔。

林夕堇從來沒有想過趙墨謙會親自來救他,所以他心中觸動的同時,便很想要開口對男人說“你放開我吧”,但是話到了嘴邊,卻並未吐出來,林夕堇知道,自己終究還是不想死。



第82章 寺廟偏院

是啊,他很自私的,不想死去啊!

“賢王殿下,我剛有看到暗二哥……”

“嗯!”

趙墨謙低低應了一聲,隨即咬牙抓緊了那凸出的石塊,但是不管是趙墨謙還是林夕堇都看到了,那塊凸出的不算太大的石塊已經有了松動的征兆。

“殿下……你松開我吧!”

林夕堇終於還是說出了這句話,盡管他剛剛說出口就後悔了。

趙墨謙的眉頭蹙成了一條深深的豎痕,寒眸中愈加的幽深起來。

這時,一只手猛然探了出來,“啪”的一聲牢牢抓住了趙墨謙的手臂,一根繩子也順勢滑落下來,搭在了林夕堇的身側,林夕堇急忙死死抓住。

“屬下認為,王爺應該不至於弱到需要舍棄沒幾斤肉的小王妃,來活命!

身為暗衛,暗二這是第一次明確的暴露自己的情緒,語氣中甚至有了一絲幸災樂禍般的戲謔,但林夕堇聽得出來,暗二的話語當中,更多的是松了—口氣之後的慶幸。

“賢王殿下,謝謝您!”

終於從那種窒息的死亡感覺裡面逃脫出來,林夕堇平平的軟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他並不害怕,反而是滿心的愉悅:“能活著,真好。”

趙墨謙難得有些狼狽的坐在地上,但姿勢氣勢卻依然那麼冷酷帥氣,聽得林夕堇的話,寒眸之中有著淡淡的疑惑:“為何不哭?”他方才明明瞧著他害怕得很。

林夕蔓理所當然的道:“能活著,這麼好的事情,為何還要哭?”

趙墨謙當真仔細思索了一下.嘆道:“有理!”

暗二深深的看了林夕堇一眼,卻是毫不客氣的道:“屬下只盼著,夕少爺日後習武莫要在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了。”

林夕堇頗為尷尬,但剛剛死裡逃生,便也不想去計較這些,只道:“不是我不認真,暗二哥你不是跟了好些天了嘛,應該請楚,我每日裡活得跟在前線打仗似的,關鍵還得時常提防有人要暗害我的小命,我才十歲,精力有限。”

他這話,自己說得頗為隨意,卻讓趙墨謙和暗二的眼神同時有了些許變化。趙墨謙將林夕堇拉了起來,圈在自己懷裡,低聲詢問:“可有什麼頭緒?”

林夕堇笑笑,笑得頗為無奈:“和我有怨的,也就那麼幾個人,而迫不及待想要我死的……還能有誰呢?我這腿上的刀傷剛剛才愈合,足踝扭傷也才剛剛消了腫,走路都還有點瘸腿呢……唉。”

趙墨謙蹙眉,大手一伸,揉了揉眼前說得有模有樣的人兒:“好好說話,莫學那些陰陽怪氣的東西。”

林夕堇縮了縮脖子,乖巧的應了一聲,直到這個時候,林夕堇方才心有余悸起來,混身失了力氣一般,半靠在趙墨謙的懷裡,竟然是一動也不想動。

趙墨謙不語,只是將人抱緊了些,暗二卻道:“林將軍此時在大慈寺裡。

林夕堇感覺自己暈暈乎乎的,想要睡過去,聽了這話,立即就請醒了:“我們也去大慈寺呢。”

趙墨謙略有不贊同的冷哼了一聲,不予理會。林夕堇只好討好的跟人商量起來,尤其是將今日事件的利與弊仔仔細細的分析了一邊,直說得口干舌燥,某位霸道的王爺這才勉強點了頭。

而待著林夕堇和趙墨謙安然回來,封鎖的街道這才解了禁,但這時,出來逛廟會的人大多都受了驚嚇,紛紛心驚膽顫的各回各家了。

因著廟會的好日子,林滄海也從繁忙的事物中抽出了時間,一大早便去了大慈寺看望大夫人林安氏,雖然一怒之下處罰了大夫人,但林滄海對於正妻還是很好的,再想到幾個兒女,便也就心軟下來。近日前方戰事即發,若是他要離開,那麼大夫人便不能繼續留在這大蓮寺裡面了,雖然說月氏也頗為能干,但若是他真的讓一個姨娘掌家,豈不是無端讓人笑話?

所以,大夫人林安氏,必須坐鎮掌家,以保他不在家的時日裡,內宅不亂

因此,林滄海便提前吩咐了,讓一度娃雄士眷們帶著幾十小少爺小小姐,逛完廟會便直接去大慈寺彙合,於午時三刻焚香祈福。

只是.被林玉珠這麼一鬧,一行人也沒了—男思繼續逛廟會,便三三兩兩的各自往大慈寺彙聚而去。

盡管街道上發生 了不小的騷動,但卻是絲毫也沒有波及到大慈寺,從門口到焚香拜佛的大殿堂,一路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不少潛心拜佛的人,從大門外便低眉合十,念念有詞,一派佛心之相。

林夕堇窩在趙墨謙懷裡一路來到大慈寺,看到的就是這般繁榮光景,不知為何,他突然就有了一種荒唐的感覺.也不知他這種重活一世的人,拜神拜佛會不會有神佛理會,或者是理會了,卻因著他這般不合理的存在,而收回他這偷來的命呢?

這般想著,林夕堇心裡也難免生出一股子忐忑來,不由自主的便伸手緊緊抱住了趙墨謙的脖子。

趙墨謙以為他是在撒嬌,便也順勢將人抱緊了些,順道還如同安撫小動物一般,拍了拍林夕堇的頭,這才析轉了個方向.去了側門。

側門就比較安靜了,三人直接去了林家在大慈寺的一個偏院,不出意外,這個時候將軍府眾人已經一一焚香拜佛後全都聚集在了這個院子當中。

月姨娘和秋姨娘帶著幾位小少爺小小姐,不敢在人多的地方逗留太久,來得比較早,卻因為和大夫人相看不順眼,各自找了房間等著,並未出門。而林玉珠因為惦記著她讓家將去辦的事情,便也無心逛街,很快也來到院子聚集,想到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她心情很是煩躁,雖然暫時無人向林滄海說起她今日的表現,但這事是怎麼也瞞不住的。

想到今日她的難堪,想到那些人異樣的眼光,想到被爹爹知道後受到的責備,林玉珠再也無法安然待在房間裡面,便干脆帶著丫鬟在園子當中漫步賞花。大片大片的各色菊花,在陽光的忖照之下,形成一片片的花海,美不勝收,林玉珠漸漸的便被這花海美景所撫去了心底的煩躁,轉而一心一意的在這樣的美景當中沉侵流連,孤芳自賞。

林夕堇老遠便看到這麼一幕,惡心得他當時差點就吐了,忍不住偏頭看向旁邊,這才好了一些,忙不迭的問身邊的暗二:“暗二哥,你說那兩位綁我的家將還未回來?”

暗二道:“被我們的人阻擋住了,但沒有暴露身份。”

林夕堇點頭:“嗯,那就現在放他們回來吧,回來向他們的主子彙報‘好消息’。”

暗二卻是有一瞬間的猶豫:“夕少爺,這是為何?”

這話問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林夕堇卻是一下子就聽懂了,他也不急著回話,反而開心的對趙墨謙道:“賢王殿下,暗二哥終於會問問題了,真好。”

趙墨謙怔愣了一下,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事實上,暗衛首先第一鐵則便是要服從命令,絕對服從,因此根本就不需要提問這個功能。

所以,從這一點來說,暗二此舉並不妥。

林夕堇嘿嘿笑了兩聲,這才頗為嚴肅的道:“我知道這事情便是讓父親知道,林玉珠也不會得到什麼很嚴重的懲罰或者下場,但這就是我要的效果,林玉珠不能直接出事,至少現在不能,我還指望著讓她站在前面,為我遮風擋雨呢。”

趙墨謙頗為不耐煩的哼了一聲.道:“麻煩。”

林夕堇絲毫不在意,繼續道:“我覺得,把別人的視線聚集在將軍府嫡長女的身上,是最好的。而且,你們不認為,毀掉一個人,用直接殺死的辦法,實在太過便宜她了嗎?我不想我的敵人,死了還要占據一個至高的美譽,時不時的讓人緬懷一番。”

暗二心中驚詫,雖然他自認為這一段時間來已經足夠了解林夕堇,但是顯然,這只是他的錯覺,當即,他微微低頭,悄悄地隱匿於黑暗之中,盡職盡責的執行任務。

林夕堇納悶的看了看空蕩蕩的半空,疑惑不已:“賢王殿下,暗二哥不會是被我給嚇跑掉了吧?”

趙墨謙無奈嘆息:“暗衛想太多,可不見得是一件好事,夕兒,下回別在逗他了。你要做什麼就趕緊去,本王去你的房間休息一會兒。”

“哦!”林夕堇應了一聲,方才想起什麼似的,有些苦惱的撓了撓頭:“賞王殿下,我不認為將軍府的人會記得給我准備房間。”

寒眸一沉,趙墨謙再無耐心,冷冷道:“那便讓他們現在去准備。”

第83章 當面對質

“嗯,好!”林夕堇贊同的點頭,眼睛卻是看著不遠處,頗為氣勢洶洶向著這邊走來的林滄海,眼珠子一轉,便已有了主意。

他示意趙墨謙將他放下來,改為自己拉著趙墨謙的手,這才一瘸一拐的從側面迎向了林滄海。

“兒子給父親請安。”

林夕堇迎上去,恭恭敬敬的請禮。林滄海原是不耐煩的,但卻在看到趙墨謙是,忙也恭恭敬敬的請禮:“見過賢王。”

趙墨謙點點頭,並不說話,林滄海見慣了他的冷淡,倒也不尷尬,只是一副慈愛模樣的對林夕堇吩咐:“小夕,好好招待賢王殿下,不可怠慢,明白嗎?”

林夕堇乖巧點頭應是,而後突地說道:“大姐真漂亮。”

林滄海側頭看去,便看見自己的大女兒林玉珠正在花園中走來走去,這是他林滄海最大的驕傲,在他的心目中,就算是長子林崇孝,也因為性格比較冷淡,不太會討他歡心,而稍有些比不上這個女兒。一個女子能夠長得這樣美貌,這樣聰慧可愛,不是上天的恩賜又是什麼呢?

但是,他突然想到,他剛剛從家將哪裡了解到的今日的一些事情,便也有些不悅起來,想著女兒最近確實有些浮躁了。不過,他隨即又想,女兒畢竟年紀尚小,雖說她去年已經及笄,但了解林玉珠和林玉虹是雙生子的人都知道,林玉珠其實也是今年方才到了及疾的真實年紀。

這般想著,林滄海心中便更加憐愛林玉珠了。他剛要出聲喚女兒,就見一個家將護院打扮的男子,到了花園中,向林玉珠稟告了句什麼,就見林玉珠忽然失態,誇張地哈哈大笑起來l……

林滄海臉上出現一抹疑慮,便沒有叫出聲來,反而站定了腳步,好奇地往花園中看去。

那男子稟告完該稟告的事情後,就低首離開了,他走的是另一條路,所以一直沒有發現林滄海等人就站在不遠,而林玉珠之前沉侵於自己孤芳自賞的境界,也沒有發現林滄海的到來,此時又因為心情極度的興奮,而忘記了周遭的一切。

她一直在笑,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笑得美麗酌臉上都有些變形了,身邊的丫鬟有些害怕的跪在了地上,她絲毫也不理會,邊笑還邊說著:“終於死了!終於死了.那個賤人終於死了!哈哈哈……他死了!”

林夕堇惡質一笑,忽然揚起聲音問道:“大姐,誰死了?”

“不就是林夕堇那個賤小子……你沒聽剛才院護說了嗎,他被馬車拖著掉入千壁崖了!那可是萬丈深淵啊,他肯定是死了!死得好!死得好!太好了!

極度的興奮讓林玉珠竟然下意識的回答了出來,心底的願望成真,讓她控制不住自己的,露出了最醜惡的一面而不自知。

林滄海雙眼微張,神情錯愕,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向來引以為傲的大女兒林玉珠笑得如此猙獰,這使他非常的不舒服,就好像看到一朵原來正在盛放著的,干干淨淨的,稚嫩可愛的雛菊,在剎那間被什麼污穢的東西給玷污了一般,令他很是不適應。

這種感覺,和二女兒林玉虹被捉奸在床時的感覺,頗為相似。那種悉心焙養的,純潔完美的成果,剎那間被污穢玷污的感覺……實在令他難以接受。

“這丫頭在說什麼,小夕你明明在這裡好好的,她怎麼能說你死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賢王趙墨謙就在一旁冷眼看著,這讓林滄海覺得憋屈又憤怒,便是不知緣由,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夠看出林玉珠對林夕堇有著瘋狂的殺心。

林夕堇頗為驚愕般的捂住嘴,眼睛微微一紅,似是強撐一般,道:“父親,且看著吧,其實孩兒也不太清楚發生 了什麼事。”

這時,那半跪在地上的丫鬟反而發現了林滄海等人,頓時嚇得語無倫次,忙伸手去拉扯林玉珠的衣角.懦懦地說:“老爺.老爺……”

林夕堇心裡嘆了一聲,看來今日這場戲也就到此結束了,不過有這個效果也算不錯了。

卻沒想到林玉珠壓根兒沒有理解丫鬟的話,反而是一下子半蹲著俯下身,粗暴的扯著丫鬟的衣衫,擰笑道:“父親?父親不會知道這件事的,他那麼疼我,那麼相信我,怎麼會知道是我讓人綁那賤小子去的千壁崖。”

“大.大小姐……”

“誰叫那賤小子總是和我做對?害我丟了貴籍不說,還把我娘也陷害得進了這該死的大慈寺!我只不過是給他一個小小的懲罰,好教他知道誰才是真正能夠左右命運的人!真以為自己攀附上四殿下了麼?不過是一句不可能成真的口頭婚約,我爹可是護國大將軍,整個青昭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便是皇子也……”

“放肆!”

林滄海簡直沒有辦法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眼睛看到的,他暴喝一聲,難以置信地快步走入花圃,像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女兒般,一句一句的問道:“你剛才說的,可都是真的?你真是那般想的,覺得你的父親,在天家貴子面前都能放肆了?是你綁了你弟弟去千壁涯的?是你想要他死?”

林玉珠被突如而來的暴喝震住了,她愣了下,抬眸間卻是看到林夕堇好端端地跟在林滄海的身後,而他身旁,站著的正是賢王趙墨謙……

她只覺得腦子嗡的一下,根本來不及去想剛才那家將為什麼會稟告她說林夕堇已經跌下了懸崖,為什麼他又好端端的站在這裡,為什麼連四皇子趙墨謙都在這裡……

迎上林滄海那失望又憤怒的目光,林玉珠終於腿一軟,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沒,沒……爹,是誤會,誤會,女兒怎麼會那樣做呢?恐怕只是,只是誰的惡作劇罷了,女兒確實不喜歡林夕堇,可是,可是還不至於想去害死他…女兒剛才只是胡言亂語,女兒怎麼敢那般亂想,女兒只是,只是不甘心四殿下從不正眼瞧我,所以才……沒有,沒有不敬他……”

她這一番話,無不是在竭力的想要為自己辯解,可是剛才她的表現,林滄海等人可都看得清清楚楚,如今她便是再如何巧言令色,都顯得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林玉珠馬上覺察出林滄海對他的不信任,腦子飛轉間,竟是精明的馬上想到了事情關鍵之處,連忙向林夕堇道:“小夕,你不是好好的嗎?一點也沒有受到傷害,你告訴爹,你根本沒有去千壁崖,剛才只不過是你跟大姐開的一個玩笑對不對?那個護衛是你的人對不對?是你讓他來騙大姐的?”

林滄海一臉的怒氣竟是當真收了些許,回頭看向林夕堇:“玉珠說的可是真的?”

林夕堇心中冷笑,便是早就對林滄海失望至極,也依然覺得遍體生涼,這就是他的好父親,便是如此顯而易見擺在面前的事實,他都能夠理所當然的=扭曲了去。

想到這般,便是林夕堇自己都分不請真假的紅了雙眼,看起來像是馬上就要哭出來,卻又硬生 生地忍耐著,猶豫了須臾,沒言語沒動作,只是直愣愣的站著。

林滄海見他這般,便以為他這是做賊心虛了,不由自主的就信了大女兒林玉珠幾分,對林夕堇說話的語氣也加重了:“我問你,玉珠說的可是真的?!

林夕堇終於抬眼看向林滄海,他捋了捋頭發,擼起自己的袖子,靠出了額頭上和手臂上新撞傷和擦傷的傷痕處,語調平平的說:“父親,我今日確實被人劫持到千壁崖,並且關在馬車內,衝到崖下。”林滄海一楞。林夕堇繼續道:“我本不想讓父親擔憂,反正最終我是被人救了,也不知道凶手是誰,所以壓根兒沒打算說出來。但是父親,既然這事情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孩兒怎能不為自己喊一聲冤呢,父親不妨現在便派人查問一番,看今日是不是有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劫持了人?看那街邊商販行人被牽連波及傷了幾許?看那滿街的民眾是不是各個都沒有長眼睛。還有一件事情,我想就更不能瞞著父親您了,今日救了孩兒的,正是賢王殿下,是賢王殿下親自將我從懸崖拉上來的。”

說到這裡,林夕堇已是滿眼的憤怒與譏誚,既然怎麼樣做都無法讓林滄海對他好上一分,那麼他又何必勉強自己非要對著這個男人擺出恭敬的姿態?

“什麼?賢王殿下救了你……”

林滄海震驚之余,也終於無法再自欺欺人,今日這事,真的是他向來引以為傲的女兒干的。

“當時的情況危險萬分,便是置王殿下神勇無比,也曾懸掛崖邊,險些墜落萬丈深淵。父親,這等大事,孩兒都有所猶豫,不想說出來,可是您呢,您為何……為何為了大姐,就可以對著你險些命喪黃泉的兒子惡聲相向?我究竟做錯了什麼?爹,我除了被關在僕役院六年,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林滄海臉色難看至極,被兒子如此質問,他倍感難堪,但更讓他憤怒的是,他竟是無言反駁林夕堇的話,一時間,也是愣在那裡,說不出話,因為便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何當日本來是小小懲罰一般的將兒子關入僕役院,怎麼就一下子關了六年呢?

林夕堇一番話說得是分外的憤怒與凄慘,他本來是借機發作,自己尚未投入太多的感情,但是在旁人眼裡,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只覺得他當真凄慘無比,便是趙墨謙,寒眸之中也是聚起了冰寒風暴。

林玉珠眼見著事情往對她不利的方向而去,忙出聲道:“四弟,你怎可亂說,你住在僕役院是有不得以的原因的……”

“哦?大姐?什麼原因?是只有你們母女三人才知道的原因嗎?”林夕堇無不嘲諷的看著林玉珠:“僕役院的事都是小事,大姐,你說,賢王殿下今日若是有個什麼好歹……”

林玉珠驚怒:“你少胡說,你這是,你這是在咒罵四皇子殿下會出事嗎?”林玉珠說到這裡,自覺抓住了林夕堇話裡的錯處,連聲音都提高了起來。

林夕堇一怔,古怪的看了她一眼,轉頭認真的對趙墨謙道:“賢王殿下,夕兒有咒罵您嗎?”

趙墨謙低沉的嗓音銼鏘擲地:“本王和王妃今日受了刺客襲擊,險些命喪千壁崖。”

一句話,竟是直接將此事定位為性質最為惡劣的——刺殺皇子事件。

這和單單綁架意圖殺害林夕堇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林玉珠發出“嚶”地一聲泣啼聲,終於明白事情鬧到多太了,她也再無從分辯,兩眼一翻,倒在地上裝昏死過去,那個跪地不住瑟瑟發抖的丫鬟趕緊將她半扶起來。

林滄海看著她虛弱昏死的模樣,第一次對自己最寵愛的女兒產生了濃重的失望.甚至有了淡淡的厭惡情緒。

他沉重的嘆了口氣,道:“將大小姐帶到正廳,等下由賢王爺親自問話”

第84章 跑腿沙彌

趙墨謙卻是蹙了蹙眉,冷冷道:“既然夕兒不想過多追究,大將軍自己掂量罷。”

言罷,抱著林夕堇經自離開了,並未在這屬於將軍府的院落逗留片刻。

看似不追究的一句話,卻讓林滄海心中莫名惶恐,當即,他親自去了千壁崖查看,從那些痕跡,林滄海輕易就能判斷出當時的情況是多麼的凶險,不由地心驚肉跳,如果四兒子從這裡掉下去,絕對會粉身碎骨。真是沒有想到,自己那看起來柔弱的,傾城傾國的大女兒,竟是差點就成了殺弟凶手。

關鍵是將賢王牽扯了進來,此事便是賢王趙墨謙說不追究,但既已發生,怎會真當做不存在?

傍晚時刻,林滄海派去崖底探查的人終於回來了,只說涯底滿是尖銳怪石林立,馬車已經被摔得籽碎,兩匹大紅馬被一塊塊尖石穿插肋骨,四肢粉碎,慘不忍睹。

這一晚.林滄海無法入眠。

接下來的幾日,林玉珠被禁足在大慈寺內祈福焚香,抄寫經書,不許出來,也不許去見大夫人。大夫人連連受挫,倒也一時安靜居於大慈寺內,並無動作。這段時間,將軍府內倒是很清靜,大家都因為林滄海大發脾氣而小心翼翼,然而這樣的局面,就如同平靜的大海,表面沒有什麼變化,內裡卻已經波濤洶湧。

林玉珠雖然人在大慈寺內,卻讓丫鬟把她平時用的穿也都搬到了這裡,每日裡還讓丫鬟給她來集新鮮的花朵沐浴,用最好的鮮牛奶洗手洗臉,用最好的胭脂水粉,穿最華麗的衣裳,將自己打扮的光鮮靚麗。

至於焚香祈福,她不過是每日裡裝裝樣子,而抄經這種苦差事,自然是由身邊識字的丫頭來做。可這樣的日子過了半月後,她就忍受不了 了,有一天竟然把妝台上的胭脂全部都扔在地上:“我打扮的這麼漂亮有什麼用?公主宴又不會邀請我,各家大小姐的宴會也不邀請我,我的松婷苑已經冷清很久了…不知道我爹什麼時候接我出去……爹,你也太狠心了!竟將我關在個破寺廟裡,女子出嫁從夫才為天,寺廟這種地方根本就是多余的。”

又想到這一切都是林夕堇造成的,不由恨得牙癢癢,事到如今,她絕不能輕易地放過了林夕堇。

這日,有個瘦弱小沙彌鬼鬼祟祟的來求見了林玉珠,見到林玉珠便施禮道:“是大夫人讓我來的。”

林玉珠喜出望外,收拾一番,便在小沙彌的掩護下,去了大慈寺的另一個院子。

林玉珠和大夫人林安氏,母女倆同時被禁足大慈寺內半月,終究還是按捺不住,聚在了一起,商議著什麼。

而隔日,便有小沙彌到了賢王府上,求見林夕堇。

這段時日,林夕堇在賢王府好吃好喝的同時,也有著小小的憋屈,因著逛廟會那一日的事情,他被賢王殿下禁足了。每日裡除了養傷,便是識文練字,等到足踝=扭傷徹底好了之後,便多了習武的功課,依然是暗二教習,竟是比之前更加嚴厲起來。

這本沒什麼,但林夕堇如今就如同那驚弓之鳥,因為僕役院的六年,因為前世被囚冷宮……他如今對於被固定關在一處非常的反感,即便過得很好,活動範圍其實也很大,但他內心裡,仍然感覺很是排斥。

半個月的時日,林夕堇每日裡都厚著臉皮各種討好趙墨謙,卻依然沒有效果,正當憋屈,聽得有人求見,自然是好奇得很,便允了人進來。

那小沙彌約八九歲,長得虎頭虎腦的,見了林夕堇,露出一臉憨笑,邊摧禮邊看著案桌上的小點心流口水,嘴裡卻是恭恭敬敬的道:“是將軍府大夫人讓我來的。”

林夕堇看得好笑,便拿了碟子夾了好些個點心給他,這才問道:“小和尚是大慈寺的?怎麼大慈寺的小和尚當起跑腿的來了?”

小沙彌狼吞虎咽的接連吃了好幾個點心,這才嘿嘿傻笑道:“寺內戒律森嚴,女眷們本來就不應該關在寺裡,但現如今官家的人都喜歡把女眷往寺內送,只好讓人死死看守住,不准女眷和寺內師兄們見面,免得出了什麼事,所以我們這些十歲以下的就成了跑腿的了。”

說完,小沙彌很是唉聲嘆氣一番,林夕堇看得好笑,故意逗他:“跑腿也沒什麼不好啊,那些女眷們通常都會賞你們些好東西吧?”

小沙彌頓時滿臉嚴肅:“出家人不好錢財美色。”

林夕堇笑道:“不應該是錢財食色嗎?”

小沙彌頓時紅了臉:“食……食是不能少的,和尚不能不吃飯。”

“噗!”

林夕堇失笑,便是剛從外面走進屋的趙墨謙都挑了挑眉。

“賢王殿下,這小和尚好生有趣,你賞他點兒好東西唄。”被禁足半月,就屬今日最開心,林夕堇自然心裡對這小和尚很有好感,便厚著臉皮替人討賞

小和尚竟也不推辭,還憨厚的撓了撓小光頭:“見過賢王殿下,您賞我些點心就好,賢王府的點心真好吃。”

林夕堇樂得不行,當即就讓人包了一大包各種點心給了小和尚,這才問道:“那大夫人到底讓你傳什麼話給我?”

一直未開口的趙墨謙這時蹙了蹙眉,問:“將軍府大夫人林安氏?”

林夕堇點頭:“除了她還能有誰,這母女倆都關在大慈寺裡面,便是看管再森嚴,可那裡畢竟不是牢獄之地,誰還能真的把她們死死囚禁住,指不定是要鬧出什麼么蛾子來了。”

趙墨謙“嘖”了一聲,顯然對於將軍府的那一堆破事很是不耐煩。

小沙彌卻是雙眼放光的看著林夕堇:“原來施主知道啊,將軍府的大夫人和將軍府的大小姐昨兒見了面,今兒就讓我來傳話,說過幾天便是青昭的‘子母節’.讓施主去寺裡探望她。”

林夕堇愣了下,隨即恍然:“是這樣啊,我怎麼把這麼重要的節日給忘了,賢王殿下,您瞧,多麼好的日子!大夫人可是林滄海所有孩子的嫡母呢,作為兒女,在這樣重要的節日,怎麼可能不去看望於她。”

趙墨謙的臉黑沉如水,但最終卻也只說了一句:“動作快點,別每每自己受傷不輕,敵人卻只是小痛小癢,你也不傻,怎地盡做這般虧本的買賣?”

林夕堇語噻,好半晌,他打發走了小沙彌,這才認真的問道:“要開戰了.對麼?”

趙墨謙嗯了一聲,神色頗為不耐煩:“你莫不是還幻想著林滄海夫婦對你刮目相看吧?”

林夕堇愕然:“賢王殿下怎會這般想?”

寒眸冷冽,趙墨謙微微眯了眼,緩緩低語道:“依你的聰慧,若是想,隨便一個法子也能讓他們吃盡苦頭,可你現在,卻是什麼都沒做,反而是等著對方找上門來。夕兒,那日懸於崖壁的滋味兒……你莫不是已經忘了?還是我當日看錯了你想要活下去的心?”

林夕堇張了張嘴,苦笑:“連賢王殿下也這麼認為的麼?覺得我養成了一副婦人之心?”

趙墨謙勾唇,第一次露出了一抹類似於譏誚的笑容,反問:“你不是麼?

林夕堇搖了搖頭,卻是再次問道:“賢王殿下,我若是說,我想跟著您前去戰場.您會允麼?”

“為什麼要允你?”趙墨謙渾身氣勢一凜,眸子中已是一片冰冷:“便是上了戰場,你也得不到那赫赫戰功,更不可能將已經站在軍功頂端的林滄海踩在腳底下,你……竟是選擇了這麼一條愚蠢的路去報復林滄海麼?”

林夕堇一顫,愕然抬頭,入目是那人滿目的殘酷與冰冷,他這才恍然發覺,他竟然讓眼前這個男人對他有了這般深沉的誤會。

驚愕之余,林夕堇忙嚴肅道:“賢王殿下,您並未聽我親口說過這話,便莫要輕易下結論。”

趙墨謙陰沉著臉,並不說話,但到底沒有發作。林夕堇心裡暗自舒了—口氣,同時繼續說著道:“我想要去戰場,並不是為了什麼戰功,我是想要作為賢王殿下的貼身小廝,順道去看看那裡不同的風景而已。我之所以暫時不想用那些內宅陰謀動林滄海,是因為我不知朝堂局勢,我不知道他若是廢了,對前線戰局有什麼影響,也怕他手中的權勢白白便宜了不該便宜的人,更怕賢王殿下您.尚未做好……爭儲的准備。”

第85章 這番好戲

寒眸遽縮,趙墨謙陡然一動,扣住了林夕堇:“你竟然……”

林夕堇不動不閃,卻是燦然一笑:“賢王殿下,您不爭麼?若是不爭,我那麼拼命的與人爭鬥,您拿什麼來護我安危?”

趙墨謙心中不能不驚,他渾身的氣勢凜冽如刀,好半晌,方才緩緩消散,俊美的臉上隱隱露出一抹淡淡的邪笑,他扶額低嘆:“你這小子,倒是敢想。”

林夕堇卻是再次扔出了一個如雷般的信息:“猶自記得上一世,我登上皇后寶座之日,便是被囚於冷宮之時,我的賢王殿下,您……真的已經想好了嗎?要將我.一個不下蛋的男子置於何處位置?”

“若是沒有想好,那麼我還真就得連那滔天仇恨都要擱置一邊了,因為我如今撿來的這一條命,何其珍貴?我不想白白丟掉。”

林夕堇這一番話,猶如豪賭,他說完之後,轉身便要走,卻被一只強壯的大手一把抱住了,他心裡一驚,但卻並未掙扎,任由那大手的主人將他抱在懷裡.默不作聲。

趙墨謙沉默半晌,方才幽幽嘆息:“本王只讓你心狠手辣一些,卻反而被你教訓了一回,真是大膽……罷了,那個位子,本王便爭來一坐吧!”

林夕堇氣結,忍不住努力去掰扯那環抱住他的大手:“你早就想好了的,你是故意套我的話,混蛋放開我。”

趙墨謙不為所動,任由林夕堇怎麼使勁兒就是掰不動那只大手,反倒是把自己累得個氣喘吁吁。折騰了半晌,林夕堇也累了,便放任自己癱軟在男人懷裡.一動不動。

“呵,弱成這般,還想跟著我去戰場,便是當我的貼身小廝,到時候,到底是您伺候本王,還是本王伺候於你?”

“閉嘴啦!”林夕堇氣哼哼的吼了一句.卻拿男人沒有辦法。

趙墨謙微微傾身,將頭擱在林夕堇的腦袋上,微微磨蹭了一下,嘆息道:“原來你前世竟然做了皇后啊,是趙世羽將你打入冷宮的?嘖嘖,真慘!”

本是極為凄慘的事情,但被這男人嘴裡一說,卻怎麼也覺得他是在幸災樂禍一般,林夕堇氣得要死,忍不住又是一陣可勁兒的撲騰,可是在打不過,罵不贏的情況下,最終還是再次焉了吧唧的倒躺在男人懷裡,一動不動,許是體力消耗過大.他最後竟然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直到此時,趙墨謙終於露出了一臉的復雜神色,他定定的看著懷中的人兒,一時間竟有些愣神,寒眸中似有一絲迷茫閃過,僅僅是一剎那,隨即滿目殺機,大手輕輕撫上林夕堇微微張合的嘴唇,低沉的嘆息聲悠遠而寵溺:“夕兒吶,本王有些吃醋了呢……罷了,便允你後位加身吧,那個位置,正好本王也是想要的。”

林玉珠見了母親林安氏之後,一直心情澎湃,再也沒有了一絲迷茫,在她心裡,大夫人向來是睿智的,她才是將軍府真正的女主人,她的娘親一直都會為她指定明路.讓她一生順遂高升。

有了方向感,有了底氣,她甚至已經越想越是迫不急待,恨不得明天便是“子母節”。

而林滄海,一直都在等待賢王趙墨謙登門興師問罪,他不相信趙墨謙會放過這麼大的把柄不用,可奇怪的是,一連半個月,賢王趙墨謙不但沒有興師問罪,甚至整個賢王府都平靜的仿若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般。林滄海後來就想,林夕堇畢竟是他的兒子,兒子總不能弒父,這賢王應該是看在這個關系上,不予追究了,畢竟他那個四兒子活得好好的。

這樣一想,他就有點釋然了,不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想到自己的大女兒林玉珠還在大慈寺裡吃苦,便心疼起來,頓覺自己好像是懲罰得重了點,畢竟此事不過是死了兩匹馬,破了一輛車而已,便是當日街面上撞傷的那些人也都一一賠償安置了。

這時候的林滄海,早就忘記了,如果那日,掉落崖壁的林夕堇沒有被救的話,肯定是無法活著回來的,而他也早就忘記了林夕堇在那院子當中質問的那些話的內容,耿耿於懷的只余下被兒子頂撞的不岔。

不過,林滄海到底還明白,這個時候並不能就這樣將林玉珠接回來。卻在這日.二皇子趙世羽來訪將軍府。

趙世羽來將軍府,依舊如同以往,還是大事小事都問過林滄海,似乎非常重視他的意見,雖然之前林滄海那樣的“羞辱”過他,但是世羽沒放在心上,他也更不需要放在心上,林玉虹的事情說出去雖是他趙世羽的丟了臉面,但細算起來,卻是將軍府對不起他。

而林滄海卻只當是趙世羽沒有死心,依然想要求娶大女兒林玉珠,方才會如此.也不堪在意。

兩人頗為和顏悅色的在書房裡談了許久,忽然有丫鬟驚慌來稟:“老爺,大小姐忽然暈倒了。”

“啊!你們是怎麼照顧的!?”林滄海怒喝: “來人,備車,去大慈寺。

趙世羽聽了也忙道:“我讓人請太醫來。”

林滄海心急去探望女兒.點點頭說: “有勞。”

趙世羽吩咐底下的人去請太醫,自己卻是跟著林滄海直奔大慈寺。

馬車很快抵達,一行人匆忙直奔偏院,就見林玉珠臉色略微蒼白,斜臥於榻,雙臂虛弱地搭在床上,看起來有種令人驚心的脆弱美。趙世羽見到此種情況,心痛地道:“大小姐不是來看望大夫人的嗎?為何獨自居住在這小院當中?”

林滄海沉沉嘆了一聲:“一言難盡。罷了,來人,去將安氏叫過來吧。”

“怪不得大小姐會忽然暈倒,她從小便是養尊處優,怎麼能夠適應寺廟這等清苦之地的生活呢?就算生活上沒有問題,心理上也會產生壓抑的感覺,林將軍,她是您的親生女兒,您何苦這樣對她呢!”

趙世羽深沉的說道,這個時候,他倒擺出了皇子的架子,竟是讓林滄海一時無法反駁。

林玉珠適時轉醒,長長的睫毛微顫,一雙如水的眸子緩緩睜開,目光微散,看上去脆弱極了。待她看到二皇子時,不由哀哀地喚了聲:“二殿下……您來了!”

哪個男人不愛色?更何況是一直便窺視林玉珠的趙世羽,眼前這衝擊人心是的脆弱夢幻一幕,狠狠地讓趙世羽的心揪了下,他無比憐惜的道:“大小姐.你還好嗎?”

林玉珠不說話,但神色間卻是黯然無比,這令得她整個人看上去更加惹人憐愛了,那一雙眸子在看到林滄海時,眼淚便如斷線的珠子般落了下來:“爹,對不起……是我錯了,請您原諒女兒一回吧!”

哀哀的說著,便要掙扎著起來,卻又無力地倒了下去,修長的脖頸微仰,一身素白的衣裳,使得她如落地柳絮般輕柔脆弱,仿若病弱的仙子,令得林滄海和趙世羽均是心痛不已。

趙世羽誠懇道:“林將軍,不管大小姐是犯了什麼錯,相信都是無心之失.還請林將軍原諒她吧!大小姐這般美好.怎能傷心落淚呢。”

林滄海也點頭感嘆道:“好好好,玉珠,爹原諒你了,等你身體好點,就回府吧。”

林玉珠喜極而泣般,抹了眼淚:“謝謝爹。”

大夫人這時也趕了過來,見到這一幕,頓時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老爺,是我沒有照顧好女兒,明明都在寺中,我這個作娘的,竟然都沒有照顧好她,我,我真是沒用啊。”

母女倆相擁而泣,相互抹淚,畫面再次傷感而凄美。

林安氏雖然年紀大了些,但保養卻是極好,看上去也就一年輕少婦模樣,她能生出林玉珠這般國色的女兒,足以說明她本身的美貌。此時衣著素裝,與平日裡將軍府的盛裝不同,竟是平添幾分異樣的姿色來,看得林滄海一陣心熱,好不容易方才勉強壓下心中的欲念,沒有說出也要接林安氏回府的話來,這事終究還是得另找時機,方才最好。

趙世羽眼中也隱隱閃過一絲欲念,不過他頭腦可是清醒得很,只一瞬便掩飾住了,沒有露出絲毫異樣,但心中,唯有他自己知道,她竟是在這一刻想到了那被送走的林玉虹的稚嫩身體,然後再聯想到眼前林玉珠衣裳之下的完美女酮,以及林安氏的成熟豐滿之軀……

太醫很快就來了,經過診脈,只說大小姐心情郁結,才會導致如此。只要好好調養休息就會恢復,傍晚時分,林玉珠便姿態款款的坐著刻有將軍府標識的豪華馬車,回到了將軍府。

當暗衛將這一消息帶回的時候,林夕堇一點都沒有感到意外。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林玉珠這是特意挑准二皇子趙世羽來將軍府的時候,才讓丫鬟去稟告自己的病症,有皇子在場,當然一切都恢復正常。

只是,暗二竟然沒有經過任何人的要求,便自動轉述了當時的全部情形時,這讓林夕堇怎麼也笑不出來了。

惡作劇別人和被別人惡作劇,那感覺真的是天差地別。

暗二頂著那張恐怖誇張的惡鬼面具,語氣平平的復述林玉珠、林滄海和趙世羽當時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及動作,這個場景,許久之後,依然能夠讓林夕堇想一次渾身雞皮疙瘩就起來一次,真是說不出的滋味兒。

不過,雖然惡心了一點,卻也讓林夕堇敏銳的察覺到了其中隱藏的東西。

林夕堇對趙世羽極為了解,他對林玉珠的窺視是顯而易見的;而林玉虹,他當日是何等的不想要,但在毀人之前,卻也要自己享用一番;那麼大夫人呢?

大夫人竟然利用這等時候引誘林滄海,雖然說她引誘自己的夫君本來也沒什麼,但趙世羽,一個正值壯年的好色男人就在邊上看著啊,他豈能不動心思?

真真就是自己挖坑埋了自己,日後沒事發生還好,若是真出點什麼事情,那可就精彩了。

林夕堇心中愉悅,絲毫不掩飾的,便將這當做了日後報復這幾個人的一條備用途經。趙墨謙蹙眉之際,倒也沒反對,但是心中卻是再次將趙世羽劃上了必死的記號,能夠同時窺視母女三人,他這個二皇兄,到真真是毫無德行可言

幾日後,便是子母節了。

一大早的,林夕堇回了一趟將軍府,去給老夫人請安,林玉珠也在,她今日打扮的光鮮靚麗,好像一只從天而降的孔雀,華麗繁復的衣裳使她看起來富貴不已,偏生又是那樣的傾國傾城。

見到林夕堇,她笑意盈盈的便迎了上來,親昵的伸手來拉林夕堇的手,林夕堇也不避讓,卻是搶先說道: “大姐,弟弟原諒你了,我知道你定不是故意讓人將我摔下懸崖的,都是那院護起了壞心思。今日是子母節,我們便不說那一日的事情了,免得惹了祖母傷心。”



第86章 話裡波瀾

府內眾人多多少少都知道這件事情,聽了他的話,全都看向林玉珠。林玉殊眼中閃過一絲難堪,但很快便面帶笑容,柔和的道: “是啊,那院護已被大姐狠狠處罰過了.四弟不生氣便好。”

處罰過了?竟然沒有處死?

饒過林玉珠也就罷了,林滄海竟然連那兩個家將都放過了?他竟然連找兩個頂罪的替死鬼做做樣子都沒有?更何況那兩個家將根本就是逞凶之人……

呵,他的好父親,真真沒有讓他失望啊,又再一次給了他一個報復的絕佳理由。

許是天氣炎熱的緣故,老太太最近身體不太好,總是睡的時候多,醒得時候少,雖是早上,也是懨懨的仿佛沒有睡醒,精神頭很是不足。對於眾多孫女孫兒的請安,她也只是敷衍的點點頭,只是在看到林夕堇時,想到廟會發生的那些事,心有不忍,終是多問了一句:“孫兒在賢王府上住得可順心?”

林夕堇笑答:“祖母,挺好的,賢王府眾人都很是和睦。”

老太太又道:“好,那就好,賢王府和將軍府上不同,那是天家貴子,孫兒可要記得,莫要任性,惹了賢王殿下生氣。”

她又看了看在場的眾人,視線落在月姨娘的身上,道:“既然現如今是你在掌家,便也要做到該做的事情,多教教我的小四孫兒,讓他多醒醒事兒,可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敷衍了去。”

月姨娘笑著答應了,林玉珠心裡卻是又妒又恨,林夕堇憑什麼能夠得到別人的注意?憑什麼他一個僕役院出來的醜小子能夠得到那麼多的關注?竟是連她都被晾在了一邊。

而且,什麼叫“以前那般敷衍了去”?他一個賤小子,難不成還要他娘去親自教導,真真是做夢。

想著,她撒嬌般的跑過去跪伏在老太太跟前兒,將頭擱在老太太腿上,故意嬌聲道:“四弟一來,祖母都不疼孫女了。”

雖是爭寵的表現,但林玉珠做的很是討巧,自然讓眾人均是會心一笑,老太太也是疼愛的一嘆:“疼,怎麼不疼?祖母啊,很是疼愛我的孫女兒哦。”

林玉珠笑得開心,忽然眸子一亮,道:“四弟在賢王府上過得可好了,祖母根本就不需要擔心,四殿下可是走到哪裡都將四弟抱在懷裡呢,可勁兒的疼呢。”

這話說得當真誅心,到哪兒都被抱著疼著,可不就是說他是男寵小倌之類的下作之人麼?

在場眾人全都變了臉色,老太太更是直接沉了臉:“孫兒,你大姐說的,是真的?你真那般不知規矩,如那些下作之人般行事?”

“祖母,我那日在竹林子被那些個老將追殺,傷了腳,賢王殿下見我走路不便,這才……”林夕堇心中冷笑,面上卻雙眼一紅,委屈至極: “我知道大姐說的是廟會那日的事情,但是大姐,我到底和賢王殿下有正經婚約,雖然是口頭上的,但那可是當今皇上親口說的啊,皇上金口玉言,賢王殿下便是護著我些,難道不是應該的麼?大姐,我都原諒你那日想要殺我的事情了,賢王殿下也說看在父親和祖母的面上就不追究於你了,你怎麼,怎麼還要這般渾說,惹人誤會我呢?”

林夕堇一開始說話,林玉珠就感覺要不好,她早就體會過了林夕堇的能說會道,但此時卻也來不及阻止林夕堇了,眼見著他越說越利索,氣得忙驚聲叫道:“四弟,我原就是要說四殿下疼你的事兒,你怎麼不等大姐把話說完,便如此伶牙俐齒的冤枉大姐?”

說著,她竟然還抹起淚來,她長得漂亮,做出柔憐的姿態向來效果極好,便是在場的大多是女子,也忍不住就原諒了她。林夕堇被惡心得煩躁,心中一嘆,便也懶得在這個事情上面多說,他又不是女子,難道還真去學林玉珠那般流兩滴淚水,博取旁人的同情心麼?再者,他剛才那番話已經說完,在場的只要不是傻子,回頭一想,豈能不知其中真假緣由及利害關系?

月姨娘和林玉珠如今也算得上是快要撕破臉皮了,此時她便也就不像其他人那般,只知道和稀泥,反而是有些嚴厲的道:“太小姐,這事兒還真就是你的錯,你剛才那般說話,便是連老太太如此睿智的人都誤會了去,旁人豈能不多想?即便是話未說完,但是大小姐,誰說話是前言後語相隔那般遠的?”

老太太和林滄海不同,她要更為重男輕女一些,即便是不太喜歡林夕堇,但林夕堇身為林滄海的兒子,在她的心中也是占了地位的。她是何等精明之人,此時仔細一想,便知曉其中關節,尤其是林玉珠才剛歇了殺弟的心思,竟又想著利用她來打壓林夕堇,這般作為讓她生氣得很,當即冷冷的撥開跪伏在自己腿上的林玉珠:“原想你是個聰明的,卻不知也如此愚蠢,不過就是失了個貴籍,行事便如那妒婦一般,令人失望。”

見老太太是真的生氣了,林玉珠也嚇得夠嗆,再也顧不得跟林夕堇鬥嘴了,忙不迭的乖巧認錯:“祖母,我知道錯了,孫女剛才說話其實並沒有想那麼多的,真的是無心之失……”

老太太知道兒子向來很疼愛林玉珠,便也不想為了幾句話的事情鬧得不愉快,便點了點頭道:“以後行事需穩重一些,給你弟弟道個歉吧,你身為長姐.要有包容心。”

林玉珠便是有千般不願,也不想再惹得老夫人生氣,便當真誠懇的對林夕堇道了歉,林夕堇也順勢便一臉和悅的和林玉珠和好了,姐弟倆一時看上去竟是和睦得很,月姨娘有些戲謔的道:“睡著,血緣這東西正是奇妙,這就和好了,反倒是我這個姨娘剛才做了回惡人,此時還是惡人。”

林玉珠再次被激得氣憤起來,但她這回倒是很好的掩飾住了,林夕堇笑笑,也不說話,他如今尚未辨出這月姨娘是敵是友,便不想過多接觸。

氣氛一下子又和緩下來,眾人端坐屋內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家常話,這時,老太太突然問月姨娘道:“秋氏呢?好幾天沒見著她了。”

月姨娘道:“秋姐姐去府外了,這幾天您精神不好,為了給您置備藥膳,她都是親自去買藥和補品的。”

老太太本是隨口一問,聽了這話,倒也有些高興:“好,好,難得她有這份孝心。”

林玉珠卻頗為鄙夷,這秋姨娘還不是因為想趁著大夫人不在,多在外面逛逛而已,平日裡她是沒有什麼機會出府的。心中如此想著,嘴裡便道: “我娘不在,大家都沒有規矩了,什麼時候都可以擅自出府了。”

老太太精神有些萎靡,不想過問太多事情,便只揮了揮手,道:“無防,無防。”

林玉珠自然不甘心,不過她想到另外一件事,便又道:“祖母,今日是子母節,我將娘接回來看您好不好?”

老太太想了想,卻並未說話,她是知道林安氏是為何被送往大慈寺的,她犯的事情可不算小,這才過了半月之余,便接回來,實為不要,所以她最後只是揮了揮手,頗顯老態龍鐘:“我要休息了,你們不用來打擾我,都各自去忙吧。”

林玉珠原本以為她找了這個由頭,老太太一定會允了娘回來,卻不想是這個結果,頓時心中忍不住就埋怨起老太太來,心想這老太婆平日裡受了她娘那麼多孝敬,竟然一點都靠不住,真是白受了她們的伺候。

林夕堇知道大夫人今日必定要作妖,他很是樂得配合一下,便不急著告安,而是道: “祖母,我想去大慈寺,探望一下母親。”

“噢……探望她啊?”老太太打起精神,她知道這個孫兒向來與大夫人不和睦.因此頗為疑惑。

“嗯,不止孫兒要去,幾個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們也是要去的。”林夕堇笑盈盈的,又道: “大姐說得對,今日可是子母節,我們這些做兒女的,總該做點什麼,不能只顧著玩耍。”

老太太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賞,心說果然是生兒才顧家啊,女兒卻是外向的,以後嫁出去也就成了別人家的了,這般想著,老太太便各自對幾個孫兒關切囑咐了一番,但孫女們,包括林玉珠,竟是都未有提及一句。

第87章 慧法大師

林玉珠氣得不得了,心中將老太太怨了個十足,只覺老太太當要是養不熟的白眼狼般.一點也不講理。

說到子母節的由來,也是一段佳話了。

傳說青昭立國之初,時局頗為動蕩,當時有位著名的青昭武將,因是庶子,自小備受主母虐待,直至長大之後,在一場戰爭當中,主母被人追殺,卻是這位庶子拼命相救。主母被救之後,庶子武將卻身受重傷,昏迷不醒,主母回憶以前的事,幡然醒悟,覺得萬分對不起此子,於是精心照料他的起居生活,武將昏迷數年醒來,對於主母照料他的點點滴滴皆有所感知,二人相擁而泣。於是,便有了子母節一說。

數百年後,如今的青昭國很是重視倫理之道,而子母節也是個頗為隆重的節日了。

大慈寺。

寺前松柏常青,院子裡有小沙彌在清掃落葉,有無數香客進香,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香火味,暮鼓晨鐘,誦經打坐,使人進入這裡便產生遠離世俗之外的感覺。

今日寺內人流依然眾多,卻不大吵鬧,人來人往,祈福焚香之間,像是更加虔誠了些。

林夕堇單獨去求見大夫人,並未費什麼勁兒,因為大夫人原本就正等著他呢。

林夕堇不介意做戲做全,於是恭敬跪拜:“母親,近日在這裡可好?”

大夫人神色淡然,看著跪在她前面的孩子,眼裡閃過莫名的光韻,頓了頓.才緩緩道:“還好。你起來吧。”

林夕堇應了一聲,便站了起來,看見大夫人果然穿著素服,頭發挽得很是光亮,沒有佩戴任何首飾,手中拿著串佛珠在緩緩地轉動著。可能最近在吃食上也有所變動,使得她的皮膚竟是比以前清透了點,人看著像是瘦了,但卻給人一種更加柔美的感覺,顯出幾分人到中年的異樣風韻。

難怪能夠迷住林滄海,順道還勾住了趙世羽的心思。

獨屬於成熟女人的魅力,當真殺傷力獨特。

林夕堇是帶著禮物來的,這會子讓人拿了出來:“眼下兒子也沒什麼好東西孝敬母親,倒是前些日子,就是我去賢王府的那日,秋姨娘送了個好物件兒過來,我看了覺著是個好的,便借花獻佛了,還望母親不要嫌棄。”

林夕堇將那物件拿了過來,親自遞到大夫人手中,正是那秋姨娘送給林夕堇的白玉風耳侵香爐。

大夫人原本不太在意,聽著是秋姨娘的東西,更是看不上眼,但待得看清楚那白玉風耳侵香爐的樣子,卻是高興起來,當即便毫不客氣的將東西收下了

這個香爐她是知道的,且早就眼饞了,她曾好幾次設法想要奪了去,卻不想秋姨娘蠢是蠢了點,警惕心倒是很強,將這個香爐守得很是嚴實,她便也就收了手,卻不想,最後竟是這般輕易的就到了她的手中。

看來,是她的東西,都是輕易跑不掉的,大夫人心中很是自戀的想著。

“母親喜歡就好,這等好物件兒就該配襯母親才合適!”林夕堇很是貼心的對大夫人道:“近日氣候炎熱,晚上難免睡不踏實,母親讓張嬤嬤記得睡前點上些許有助於睡眠的熏香,想來效果是不錯的。”

大夫人頗為滿意的點點頭,內心裡卻是一絲感激感動都沒有,倒是難得的有了一絲小小的遺憾,這頗為懂事的小子,到底不是自己生的啊。

這時,有小沙彌過來問道:“今日小施主要留下來用午膳嗎?”

大夫人揮了揮手,道:“他一會就走,不必准備了。”

林夕堇卻笑道:“母親,很久沒見,兒子甚是想念,很想跟您一起用午膳。而且我聽說大慈寺的素齋很是美味,兒子想要嘗一嘗呢,母親,您便允了我吧。”

小沙彌頗有眼色,他似是很喜歡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的林夕堇,便笑呵呵的道了聲佛號,衝著林夕堇眨巴眨巴眼,就出去了。

大夫人的眼睛裡仿佛能夠滴出毒液來,皮笑肉不笑的道:“你倒是會討人喜歡。”

林夕堇笑笑,仿若沒有聽懂她話裡的意思。大夫人的神色更加陰沉猙擰起來,正當林夕堇以為她要說出些什麼惡毒的言辭時,她卻又變得和藹起來:“小夕啊,我知道以前我對你不好,但是你要能夠理解母親。倘若坐在大夫人這個位置上的,不是我而是你的娘親,想必我的玉珠和玉虹也早就不知道被折騰成什麼樣子了,這些年,我雖未照顧你多少,卻也讓你在將軍府內平平安安的長大,現在你卻這樣的恨我,母親心裡很是難過。”

“兒子何曾恨過母親?”林夕堇面露訝色,笑得很是真誠,“兒子這不是專門挑了這個日子來探望母親了嗎,子母節的由來想必母親也很是清楚,也能夠明白兒子的孝心才是。”

大夫人的頓時嚴厲起來,語氣也很是厭惡:“你不必如此虛情假義了,有些事情我們心知肚明。”

林夕堇面不改色:“是啊,心知肚明,母親說得很對。”

大夫人的神情頓時就凶狠起來:“你果然很恨我。”

林夕堇笑笑,算是承認了,卻不給大夫人發作的時間,直接起身道:“廟會那日也就剛剛進門一會兒就走了,都未來得及多看上幾眼寺中的風景,兒子不想今日也錯過了,母親,我去逛逛就回,不會錯過午膳的。”

大夫人的眼神冷得像一條捕食的毒蛇,林夕堇卻是看也不看,悠哉游哉的四處逛了起來,他是男子,又是孩童,基本很多地方都能夠去,限制不大。

到了一片菜圃前,林夕堇看到一個衣著袈裟的白須老和尚正在那裡澆菜,一行行的青菜長勢喜人,旁邊還有不少快到收獲期的大豆。

“高僧為何親自澆菜?”林夕堇走過去,頗為好奇的問。

“親自澆菜既可以強身健體,又能夠很有成就感,看著它們一天天的長大,長得很青翠茂盛,就覺得很開心。”老和尚笑眯眯的道了聲佛號:“小施主要親自試試嗎?”

林夕堇搖頭:“我會做這些,但我不想做。”

老和尚哈哈一笑:“稚子懶惰。”

林夕堇也笑眯眯的,頗有些狡黠:“這又不是我種的,也不可能以後每日來看著它們一天一天長大,成就感不大呢。”

老和尚沉吟一下:“小施主倒也說得在理。”

“高僧法號是為慧法嗎?慧法大師?”

林夕堇找了個干淨的地兒,蹲在地上,仰起頭來和老和尚說話:“傳聞大慈寺的方支便是慧法大師,大家都推崇的得道高僧,有一百多歲,心地善良,經常救濟周圍的貧苦人家,人稱活菩薩。”

老和尚一臉慈祥:“外界傳言自然不可盡信,和尚我也不過是七八十歲的年紀,只因為當年被拋棄的時候年齡尚小,不知道自己多大,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確切的歲數而已,年齡大了,腦子也更記不住東西……”

林夕堇靜靜地聽著,唇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就是這慧法大師,前世的某日,收留了一個受了重傷的男子於寺內,精心照料之時,卻不小心聽到了那名男子和別人的談話,因談話內容牽涉過大,慈法大師及全寺數百口人,全部都在一夜之間,死於非命。

林夕堇記得那個日子,大抵也就這兩日了,他也是那日小和尚登門說起子母節一事,這才想了起來。也就是說,歸心大師收留那男子已經有一段時日了

林夕堇道:“大師,寺內僧眾加起來是多少?”

老和尚毫不猶豫:“四百四十八眾。”

“大師記得真准!”林夕堇贊了一聲:“大師,可否舉全寺僧眾於帝京各處祈福講經?”

“嗯?”慧法大師眸光微微一凝,定定地看著林夕堇片刻,才道:“何時?”

林夕堇緩緩吐出兩個字:“今日。”

老和尚早就沒有在澆菜了,他猶豫半晌,道:“可。”

“大師是個通透人呢。”

林夕堇微微一笑,老和尚卻是無奈嘆息:“我也不過一俗人,小施主乃我寺貴人也,賢王有福。”

林夕堇心中微顫:“何福?”

第88章 木屋秘密

老和尚道了一聲佛號:“天機不可泄露。”

“是要說我命格奇特嗎?”

林夕堇本只是玩笑一聲,卻見老和尚但笑不語,不禁語塞,半晌,無奈道:“今日的午膳,我還是不與母親共用了,我並不是她盼望著的孩子,留此也是多余。”

“小施主慢走。”

林夕堇起身走了兩步,又退了回來:“大師,寺中年幼沙彌是住在一起的嗎?我想去瞧瞧。”

老和尚一臉慈祥的點點頭,指了個方向,便也轉身走了。

林夕堇順著老和尚指的方向,來到一個被柳枝環繞的獨門小院,老遠就聽得有孩童的聲音傳來,像是在念經,但是難掩其中的活躍。

到底是小孩子,林夕堇暗笑一聲,快步進了院子,入眼就看到一株很大的大柳樹,枝條迎風飄搖。原來剛才延伸至小院外面的柳枝均是這一株老柳樹的枝條。柳樹一側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池塘,此時那裡三三兩兩或立或臥十來個小沙彌,嘻嘻鬧鬧的好不熱鬧,但似乎是顧忌著什麼,都壓著聲音,頗有些賊頭賊腦的感覺,而林夕堇方才聽到的念經聲卻是從一旁的一間屋子傳來的。

“這位施主,你找誰?”離得近的小沙彌已經迎了過來,道著佛號,詢問林夕堇。

“你怎麼知道我是來找人的呢?”

林夕堇笑著向已經看到的兩張熟面孔招了招手,然後從懷裡拿出一個不算大的瓷盒子,打開露出裡面白白的藕粉,然後遞給小沙彌,道:“衝水喝,放點糖.很好喝的。”

小沙彌猶豫了下,看了看被林夕堇招過來的兩個師兄弟,接了盒子道了聲謝.就一溜煙的跑了。

“施主好!”

被林夕堇招來的兩個小沙彌,一個是那日去賢王府的虎頭虎腦的饞嘴小沙彌,一個就是剛才在大夫人那裡和自己眨眼睛的可愛小沙彌。

兩人上前來道了聲佛號,問了好,就不約而同的眨巴著眼睛看著林夕堇,那虎頭虎腦的小沙彌甚至還留著口水,時不時的望向剛才那個拿了藕粉離開的小沙彌的方向。

林夕堇看得好笑,問了幾句,很快就知道了那虎頭虎腦的小沙彌叫清心,可愛大眼睛的小沙彌叫清連。

“賢王府上有很多很多美味的點心,我帶你們去吃好不好?”

林夕堇正大光明的開始誘拐小孩子,絲毫也沒有注意到他自己也是個小孩子,用著這種小大人的語氣說話,真是有說不出的喜感。

清心當即就高興得直點頭,他去過賢王府,還記得上一次吃過的點心很是美味,而清連卻是害羞的說要問問方丈爺爺。

這時,經過溫水衝兌且加了蜂蜜水的藕粉被端了上來,小沙彌們很是懂事,知道這是林夕堇帶來的,便一一過來道了謝,這才開始喝了起來,當然,也少不了林夕堇的那一份。許是心境不同,林夕堇覺得這藕粉竟是比平日裡喝的要美味不少,心中便暗自決定了,等下再去找一找慧法大師,他要先將這院子裡的小沙彌們全都接走。

而此時,慧法大師卻是憂心忡忡的來到了大慈寺後山的一間小木屋前。

半月前,他無意中救了一名重傷男子,慧法大師也是人老成精的人了,依照當時的情景,他很快就猜測出那男子定然身份不凡,一個不好,他這救人者反倒會惹來殺身之禍,但畢竟是出家人,慈悲為懷,自然不可能當真見死不救.便將人悄悄安置在了這後山的小木屋內。

今日林夕堇那飽含深意的話一說,慧法大師頓時就想到了此人,他一生專研佛法,道行頗深,深知林夕堇很是不凡,自有一番緣法,是為福厚之人,他立時回屋起了一卦,果真得出了血光之兆的卦像,頓時心中骸然,忙來到小木屋一瞧.意圖確認一番。

遠遠的,他便隱隱聽到了談話聲,這讓慧法大師一下子便警惕起來。當日,他為了謹慎起見,除了自己以外,便只安排了一個啞巴和尚前來照顧這重傷男子,因此,這小屋內是不應該有談話的聲音的。

慧法大師也不是迂腐之人,只略微猶豫,便決定潛過去一探究竟。他雖然年紀太了,但五感卻是極為敏銳的,只到了小木屋邊上,便已經能夠聽清楚裡面的談話內容,竟然是心一女,聲音非常熟悉,慧法大師立即就聽出了那個女人的聲音,竟然就是將軍府大夫人的聲音……

“……剛聽到消息,我還以為是張嬤嬤胡說八道,二殿下府上的得力大管家怎麼會在這裡,沒想到來一瞧,竟然是真的,我已經派人去通知二殿下了,你就放心吧,如果你剛才說的事情是真的,那麼我剛剛幫你殺了那啞巴和尚的事,也就不是多大的事了,但如果是假的,你可就未必能夠活著見到二殿下了呢。”

大夫人的聲音帶著滿滿的惡毒,說出來的話不僅讓床上的那個重傷男子顫栗了一下,也讓屋外的慧法大師渾身一涼。

因為重傷,男子一直有些喘氣:“事情自然是真的,你我心知肚明。那和尚聽到我們談話,殺了便是殺了,可是大夫人,我其實不太明白,為何你一定要殺一個庶子呢?據我所知,他如今的利用價值可不小。”

大夫人本來就很惡毒的語氣在聽了這話之後變得更加惡毒:“所有的庶子都該死,不過是別人對我沒有威脅罷了,而那小子卻邪門得很,既然威脅到我,威脅到我的女兒,他就該死,我給過他機會,可惜這小子不識好歹。”

男子呵呵一笑,咳嗽了幾聲,只道:“我不管這些,只要你幫我通知二殿下,我便讓人替你殺了他,放心,我的人動手,便是有人查出蛛絲馬跡,也不可能想到你的頭上來,你依然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將軍府主母。不過,此事二殿下那裡得暫且瞞著,所以,大夫人,我付出這麼多,你總該要有所表示才行

大夫人不滿的哼了一聲,道:“你想要什麼?”

男子道:“我是二殿下的狗,自然要替我們殿下爭點好處,大夫人放心,不是什麼難辦的事情,只是讓大夫人給我們殿下一個追求林大小姐的機會。”

大夫人斷然拒絕:“不可能。”

男子嘿嘿一笑:“大夫人別忘了,林二小姐的事情,可是將軍府對不起我們殿下,我們殿下如今雖然弱勢,但畢竟是皇子,你說這件事情若是讓皇上知道了……”

大夫人咬牙切齒,她畢竟是個內宅婦人,並不知道其實皇帝早就知曉了其中內幕,只因著開戰在即,佯裝不覺而敷衍帶過罷了。

“只是一個追求的機會,說句難聽的,大夫人,你現在就下結論未免太不聰明了,你如何就知道我們殿下以後不能榮登那個位置呢?你們都別忘記了,我們殿下是如何只身一人在那吃人的深宮之中平安活下來的,要論本事,如今的皇子當中,誰能及得上我們殿下。”

大夫人果然猶豫了,她到不覺得趙世羽真能夠榮登那個位置,但是他很有幾分本事倒是不會假,這麼看來,以前盲目對他冷眼輕視,倒是有些欠妥當了。這麼想著,她點頭答應:“好,此事我答應了,但也就是個追求的機會,我的女兒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夠看上誰的。而你答應我的事情最好今日就能夠辦要。”

“今日?”

男子有些猶豫,大夫人哼道:“必須是今日,你的人應該很快就來了,在此期間我會盡量的拖住林夕堇那小崽子,只待你的人一到……”

男子點頭:“好,你剛剛殺了那啞巴和尚,此事瞞不住多久,我們便干脆來個速戰速決,一會兒那救我的老和尚估計會來,你讓人把那啞巴和尚的屍體處理下,不能讓他們現在就察覺,否則不利我們行事。”

大夫人卻是滿不在乎:“什麼老和尚?一並殺了便是,他救了你,便知道你的存在,若是將此傳揚出去,京兆尹是以順著蛛絲馬跡查到我們身上,到時候,且不說殺林夕堇那個庶子的事情,你之前說的那件事……”

男子猶豫了下,眼中閃過一絲狠辣:“不錯,確實一個都不能放過,寺內但凡知道我存在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那件事……更是萬萬不能讓人知道。”

第89章 竊聽風雲

大夫人陰沉一笑:“放心吧,沒有人會知道,宮中妃子會真敢給皇上戴綠帽子,且還弄出狸貓換皇子的事情……”

因為太過吃驚,慧法大師終於沒有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氣息一亂,便弄出了些許動靜,躺在木床上的重傷男子呲牙喝了一聲:“是誰?”

大夫人也臉色一變,畢竟她剛剛才說出一句了不得的話出來,若是真的被人聽了去……

想到可能出現的後果,大夫人也慌了,忙向木屋外走,而一旁的張嬤嬤早就第一時間衝出了木屋,一雙泛著冷光的小眼睛快速的在四周查看。

“張嬤嬤.有看到什麼嗎?”

“夫人,沒看到人,但一定有人來過,這裡有腳印。”

大夫人順著張嬤嬤指的地方看去,果然看到泥地上有兩個大腳印。

“看這鞋印,是寺內和尚穿的鞋。”

張嬤嬤精明得很,立即就發覺到了關鍵的線索。大夫人有些惶恐的問:“那啞巴和尚的屍體呢?”

張嬤嬤起身轉到木屋後面查看,很快又回來,回道:“夫人,沒有人動過。”

大夫人微微松了—口氣,但很快又提了起來:“那你說,那人聽到我們剛才說的話了嗎?”

張嬤嬤猶豫了下,道:“大夫人,不是聽沒聽到的問題,而是聽了多少的問題,從那人露出馬腳的情況來看,怕是,怕是……”

“怕是什麼?”大夫人厲喝。

張嬤嬤抖了抖身體,還是把話說了出來:“怕是什麼都聽到了,尤其是夫人最後的那一句話,否則對方不可能突然露出馬腳。”

大夫人的臉色難看得不得了,眼中有著驚慌,她死死抓住張嬤嬤的手,才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問道:“張嬤嬤,現在該怎麼舟?”

張嬤嬤低聲道:“殺。”

大夫人整個人都忍不住抖了抖,張嬤嬤卻是冷靜道:“便是前面所有的話被別人聽了去,都暫且無事,但後面那一句……”

大夫人神情一凜,眼中也露出了狠辣的神色,和張嬤嬤對視一眼,點點頭,重新回到了木屋內。

床上的男子神色也是一片陰沉,他早就聽清楚了大夫人主僕兩人的談話,此時也不多加了解,直接道:“看來這回是不殺也得殺了,且一個都不能放過

大夫人皺緊了眉頭:“大慈寺裡面香客眾多,且不少官家夫人小姐們甚至就住在寺內.恐怕……”

男子咬了咬牙:“大夫人,此時您怕是也不能閑著了,你帶了多少人?都派出去,想辦法先穩住那些官家夫人小姐們,讓她們暫時不要接觸寺內僧人,尤其是小沙彌。”

張嬤嬤一雙小眼睛閃著精光:“不錯,夫人,這樣消息就暫時傳不到那些太太小姐耳中,只要趕在消息傳出去之前將寺內人殺個干淨,就能確保萬無一失了。”

男子咳嗽著嘿嘿笑了兩人:“夫人身邊倒是有一條好狗。”

大夫人冷冷道:“注意你的言辭,張嬤嬤自小便照顧我,不是你這種狗奴才可以相比的。”

男子嘿嘿笑了兩聲:“大夫人,行動吧。”

大夫人神色猙擰的警告男子:“你最好把事情辦利索一點,要是放跑一個……”

男子神色譏誚:“放心吧大夫人,剛才答應你的事情依然算數,想必貴府四少爺若是死在這樣的血案當中,也純屬他運氣太背了……”

慧法大師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感受到這般惶恐,出家人本不理俗事,但若是俗事找上門來……卻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了。

他第一時間便鳴鐘聚集寺內僧眾,聚集地直接定在了大慈寺的大門口,此時日頭正當高升,青天白日之下,不管是寺內經客,還是前來分享拜佛的百姓,或者是街道上,都是人流眾多,直接杜絕了敵人提早殺人滅口的可能。

慧法一刻也不不敢遲疑,僧眾尚未完全聚集,便立即開始一批一批的安排他們出寺講經。雖說青天白日之下,不太可能真會發生什麼,但是也不排斥地方喪心病枉,直接讓人圍堵了大慈寺,來個屠寺滅口。

因為事發突然,僧眾們都是空手便被安排了出去,這自然引起了眾多僧人的疑惑,但慧法卻是直接將人全都散了出去,只說讓他們自行設立講經點,寺內隨後再遞來經文等等。

當寺廟鐘聲晌起的時候,林夕堇剛剛邁出小院兒的門檻,正打算去方丈慧法大師的住所找人,清心和清連一左一右的跟著,儼然一副小跟班的模樣。但當鐘鳴傳來,兩個樂呵呵的小沙彌頓時就變了臉色。

“快快,是集合鳴鐘,大門口聚集,快。”

院內的所有小沙彌一窩蜂的擁了出來,到了門口自動排著長隊,快速的向著大慈寺大門方向而去,清心和清連卻是一左一右拉著林夕堇跑。

林夕堇根本就來不及問話,被動的跟著小沙彌們跑著,腦子裡卻是飛快的轉動,看來寺內必然出了大事,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自己出言提醒慧法大師有關系。

待得到了大慈寺門口,見了慧法大師一系列的行事安排之後,林夕堇恍然,想來事情已經開始了,那被慧法大師救起來的男子,怕是已經對寺內僧眾起了殺心,而慧法因為自己的提醒,必定會去查看確認一番,眼下這情景,想來是發現了什麼。

“暗二哥!”林夕堇悄悄站到一個靠近角落的地方,輕聲呼喊暗二。暗二自然沒有現身,但卻隱隱傳了聲音過來,聽著應該是在林夕堇後方,林夕堇也顧不得會將他暴露,直接問:“可有察覺到什麼?”

見他如此焦急,暗二便直接現出了身形,只是他站在背光的陰影處,此時眾人注意力都在慧法大師和僧眾身上,自然並未有人發現。

“大夫人去了後山。”

“她去後山做什麼,難道此事還跟她有關系?”林夕堇很是驚訝,努力回想上一世,這件事情應該是沒有大夫人摻雜在其中才對啊。

暗二道:“屬下只負責您的安全,至於大夫人她們有什麼計謀,不屬我管,不過,如果事情您知道一二,又有大夫人摻雜在其中,那麼……”

“那麼小王妃您就很不安全啦。”

一個熟悉的聲音快速接過了暗二的話,林夕堇順著聲音看去,發現季連環正笑得一臉的欠揍,而他身旁站著的高大冷俊男子,除了趙墨謙,還能是誰?

“你來啦!”

林夕堇本來還有些忐忑的心情,頓時就被趙墨謙的到來給撫平了,直接奔過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賢王殿下,快,你幫幫他們,不,也不用幫,我想要將那些個小沙彌接到賢王府上住幾天,您允我吧。”

“這還叫不要本王幫忙?”

趙墨謙大手一伸,林夕堇就已經雙腳離了地,對此,林夕堇表示非常的習慣,心裡沒有半絲的掙扎不說,身體更是習慣性的便靠在了趙墨謙壯實溫暖的胸膛上:“幫,當然要幫,你就當做是幫我找了些玩伴嘛,雖然人數有點多嘿嘿……”

趙墨謙嗯了一聲,給季連環使了個眼色,便抱著人直接離開了。

林夕堇傻眼.就這麼離開了?

“本王養他們,自然是要讓他們做事的,豈能凡事都讓主子動手?”趙墨謙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的說了一句,抱著林夕堇轉了個彎,繼續往前走

“那個……你知道了多少?”林夕堇猶豫了下,終於還是問道。

“夕兒信不信,你前腳進了大慈寺,我後腳便跟了進來?”趙墨謙斜了林夕堇一眼,難得有耐心多解釋了一句:“林玉珠有殺你之心,你以為本王會放心讓你跟著她們一起出門?且目的還是去找另一個同樣想要殺你的人?”

林夕堇木呆呆的點頭:“好像很有道理。”

趙墨謙冷哼一聲,並沒有告訴林夕堇,其實是他派去盯著林玉珠的人,從林玉珠和貼身婆子說的話中,知道了今日她們竟然又一次要對林夕堇動手,這才直接趕了過來。

卻不想,竟然連大慈寺都出了事,想到之前在寺廟後山聽到的事情,趙墨謙也不禁眯了眯眼,一雙寒眸之中,聚滿了冰寒的煞氣與幽深的算計。

且不管事情有幾分真假,這可是他掌握主動權的關鍵呵,豈能讓那些個毫見地的蠢人.隨意說了出去。

眼見著前方路人越來越密集,林夕堇終於有心思想其他的事情:“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趙墨謙也不說話,只是伸手在林夕堇扁扁的肚子上撫了一下,道:“允你點菜。”



第90章 美味素齋

林夕堇忍不住縮了縮肚子,驚覺自己當真被這男人看成是小孩子了,這種感覺莫名的讓人不爽啊。

掙扎了幾下,林夕堇堅持要下地自己走:“我的=扭傷早就好了,放我下來,是誰之前還說我身為男孩子太過嬌氣了?”

趙墨謙蹙了蹙眉,到底還是把人放了下來,寒眸中卻是似有若無的飄過一絲遺憾。

“呃.我們往哪兒走?”

林夕堇自顧自的走在前面,用著自以為很是男子漢的走路方式走了一段,這才後知後覺回頭向趙墨謙問路。趙墨謙挑了挑眉,隨手向著前方一指,道:“到了。”

只見前方不遠處,一扁木質雕花大門大開著,正中匾額上行雲流水般寫著三個大字——素食齋。透過大門隱隱能夠看清楚裡面人來人往,好不熱鬧。林夕堇心中一樂,不自覺的加快速度向前走去,但走了兩步,突地想起什麼,回頭瞪著趙墨謙:“你竟然連這話都偷聽了去?太過分了。”

說罷,轉身自顧自的就又向著那素食齋的太門走去,但走了兩步,又再次回頭,很是不甘的又道:“以後不許這樣,太過分了。”

趙墨謙怔愣了下,方才扯了扯嘴角,緩步跟了上去,但心裡卻也是在想著,或許他應該稍微放開手腳一些,畢竟他不是在養兒子!

“孩子.跟你父親一起來的?”

正當趙墨謙這麼想著的時候,恰好素食齋門口—個老伙計接待了林夕堇,老伙計年紀大了,很喜歡小孩,他大老遠就看到了精神奕奕的林夕堇,自然也順道看到了趙墨謙,於是自然而然的問出了這句話來。

林夕堇愣了一下,並沒有立即明白他的意思,但是趙墨謙卻是瞬間就聽清楚了,頓時,一雙絕美的寒眸之中,陡然冰降。

林夕堇遲鈍一步方才明白過來,也氣得個臉色醬紫,要不是對他說話的人是一個和藹可親的老爺爺,他真想甩對方倆大嘴巴子。

“這位小二,如果你還想要繼續做生意的話,就千萬要管好自己的嘴巴,什麼我父親?那分明就是,就是我兄弟,對,兄弟。你少胡說八道,上好雅間.快點.哼。”

老伙計也是個慣會察言觀色的,自然一下就知道自己這是說錯話觸了別人的逆鱗了,嚇得再也不敢多說一句,沉默的引了林夕堇和趙墨謙去了最好的雅間。

等待上菜的時候,趙墨謙終於還是冷冷的說了一句:“以後叫我夫君。”

林夕堇險些沒把剛喝下的一口熱茶噴了個干淨:“賢王殿下,您不能這樣,我才十歲。剛才那老伙計也就是一時眼拙,您也就大了我那麼幾歲而已不是?別介意啊別介意……”

盡管自己都被那老伙計一句話臊得不得了,但是他更怕被趙墨謙逼迫著叫夫君什麼的,那簡直太凶殘了,他好歹也是男子,這種肉麻的稱呼還是算了吧,這輩子他都不可能叫的,絕對不。

趙墨謙冷哼了一聲,也不在這個上面計較,這事雖說膈應人,但也當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素什錦、素三鮮、素四蔬、素之餃、祥雲托……各色美味陸陸續續上了桌,聞著香極了,菜色看上去也很是瑰麗,五顏六色的,與漂亮的瓷盤和獨具一格的食桌融合成一道獨特的食色風景。

林夕堇心中高興,但卻也隱隱有些懷疑,他還是很喜歡食肉的,菜色雖然不少,但一頓飯盡吃這些個素菜,真的能夠吃舒坦嗎?

“排骨鱔絲佛跳牆,東坡鰻魚獅子頭,脆鱔素螺十補湯,草堂八素燴豆腐……”這時,伙計麻利兒的報著菜名兒將剩余的菜一一上了桌,光聽名字,林夕堇便已經不爭氣的開始留口水了,雖然明知道這些都是素材,素材葷味兒什麼的想來是極美的,看來今日是真的有口福了。

說起來,這段時間他已經開始吃藥膳了,一開始吃得並不重,畢竟一些比較難找的藥材還未能找全,但就是這樣,也讓他的味覺很是受了些折磨,嘴裡經常都彌漫著一股子怪味兒,當真難受。

趙墨謙沉思了下.忽道:“允你多吃一些!”

因為江太醫說過,並不是一味的吃好的就是補身子,所以這段時間林夕堇一直被限制著,每頓飯食只能八九分飽,因此他其實很久都沒有感受過那種完完全全吃撐住的感覺了,這對於一個特別執著於各種美味的人來說,無疑是一種酷刑,但是面對趙墨謙,林夕堇卻只能乖乖的照做,無法興起太多的反抗。本以為在很長一段時間都只能這樣了,卻不想今日突然被解了禁,當真是意外之喜了。

一開心,林夕堇便也顧不得沒有葷菜的遺憾了,拿著筷子便快速的吃了起來,見趙墨謙吃得很是慢條斯理,優雅萬分,他不禁開始給他布起菜來,只覺這麼大的大男人,怎麼能夠吃得比自己少呢?

盡管錯過了大慈寺裡面最正宗的寺廟素齋,但這一頓素齋飯還是吃得很是滿足,林夕堇毫不意外的吃撐住了,滿足的腆著小肚子往外走,絲毫也不知道趙墨謙心中已是不悅,待得走出素食齋大門,他方才幽幽一嘆:“果然毫無一點自覺性,以後我會繼續讓人盯著你用膳的。”

這是什麼意思?

林夕堇腳步一頓,後知後覺的將這句話翻來覆去的想了好幾遍,頓時懊惱不已,合著這頓飯食是為了考驗他的自覺性?若是他自覺性足夠,或許以後就不會有人時不時的盯著自己,時不時說他吃多了一點,或者吃少了一些?!

真真是撿了芝麻去了西瓜,虧大了啊。

林夕堇懊惱之余,卻也無可奪何,他知道,一旦趙墨謙做了決定的事情,是很難說動他松口的,所以他也只能遺憾的不在這個上面糾結,反而頗為無聊的跟趙墨謙說起剛才那素東坡,究竟是用什麼主材料做出來的。

此時,有屬下來報,說小沙彌們已經被接到賢王府安置,大慈寺內僧眾也散開於帝京各處設置講經點.近處的已經開始講說經文.遠處的也一一布置妥當,倒是被賢王趙墨謙接手處理的難民聚集地,講說經文的效果出奇的好。

但是大慈寺內依然出現了人員死傷,那是距離後山那小木屋最近的一處院落,裡面住了幾十個和尚,鐘鳴響起之際,院內的人尚未來得及走出院門,便被不知從那裡攛出來的黑衣人給堵在裡面,圍殺了個干淨。

除了這個院落,另外還有一些落單的和尚,三三兩兩的被砍殺了不少,均是黑衣人出現路過的地方,手段極其殘忍,可以想見,若不是慧法大師及時敲響鳴鐘,後果不堪設想。

短時間內,黑衣人聚集的人數很是有限,所以他們的滅口屠殺行動,最終失敗了。木屋內那位重傷的男子,二皇子趙世羽的管家,自然也是難逃一死。

前來稟告的屬下猶豫了下,竟是直接向林夕堇回復道:“將軍府大夫人已經被遣送回府,理由是大慈寺僧眾大講經文,傳揚仁德佛法。”

林夕堇眨巴眨巴眼睛,便是不說話也能夠看出他的愉悅:“其余的管家大人小姐們.也是這麼處理的嗎?”

“是!”

林夕堇笑眯眯的從貼身袋子裡面拿出一支碧玉珠子,遞給了那恭敬回話的屬下:“辦得不錯,喏,這是賞你的,你可以送給你老婆去。”

那屬下一愣,隨即大喜,忙扣頭接過,方才樂顛顛的退了出去。這中途,竟然將林夕堇擺在了和趙墨謙幾乎是同樣的高度,尊敬的很。

在一旁默默看了這一幕,趙墨謙幽幽的贊了一句:“倒是很會拉攏人。”

林夕堇有點臉紅,但也不否認:“這不是賢王殿下允許的嘛?不然我就是有十個八個膽子.也不敢這麼做啊。”

趙墨謙嗯了一聲,算是默認。林夕堇忽然後知後覺的扶額嘆氣:“我竟然忘記問慧法大師去哪兒了,你說該不會是我剛才那珠子打賞得早了一些啊,你那屬下根本就沒有稟告完事情,一樂呵指不定已經忘記了……”

趙墨謙的眼神也變得有些古怪起來,隨即向身旁跟隨的侍衛使了個眼色,不動聲色的對林夕堇道:“大局已定,一寺方丈,還能出事了不成!”

林夕堇並沒有瞧見趙墨謙向侍衛使眼色的一幕,只覺他說的很有道理,便點了點頭.不再過問了。

第91章 老榕樹下

“三日後,林滄海拔大軍出征。”兩人如同消食一般的在街上閑逛了一陣子.趙差詳忽然說道。

林夕堇一愣,隨即恍然點頭.前一世大抵也是這個時候.青昭正式與大淵國和西周國開戰。

“您不去麼?”

林夕堇想到,趙差詳也是大將軍,手中軍權雖不及林滄海,但也絕對不容小覷,皆是精銳。

趙墨謙飽含深意的看了林夕堇一眼,似乎在嫌棄談話之人太過愚蠢一般,然後這才頗有些大發慈悲般,似笑非笑的說道:“皇上似乎不想本王再立軍功呢?”

林夕堇剛剛被眼前這人嫌棄了,心裡有些小小的計較,於是,毫不猶豫的回予同情的眼神:“遇到這樣的父親,真是悲哀。”

“夕兒又何嘗不是?”趙墨謙挑了挑眉:“你我似乎相差無幾呢,都是一樣的自私自大.膽小如鼠。”

林夕堇有些暈乎:“你說自私自大,這一點我你承認,但是膽小如鼠…林滄海貌似也不膽小啊,更何況是上面那位.九五之尊,他怕什麼?”

趙差詳再一次露出了淡淡的,卻又清晰可見的一抹邪笑,意味深長道:“夕兒覺得呢?你可以仔細想想,莫要故意忽略那麼顯而易見的事情,夕兒明明心中什麼都清楚。”

林夕堇嘴硬:“我就覺得他們似乎都挺怕你的。”

趙墨謙一愣.寒眸中靠出一抹驚詫來,半晌竟是頗為贊同的點了點頭:“夕兒這般說,倒也有些道理。我那父皇可不是早就忌憚著我了麼?生怕我惦記他屁股下的那個位子,而林滄海,你的父親,也早就怕我得緊,就怕本王那一天會搶了他的大將軍之名。”

這一下,便是林夕堇,也覺得似乎還真是這麼回事,頗有些無語的點點頭.撇了撇嘴.繼續往前走。

帝京有一條百年老街,頗為有名,林夕堇走著走著,忽然想起這個,不自覺的便向著那條街的方向行去,他清楚地記得,那裡有一棵很大的老榕樹。

因著諸多講經地的設置,很多人紛紛聚攏了去,此時街道上本來是行人不多的,但是拐入老銜後,竟然又擁擠上了,杯夕堇微微猶豫了下,還是拉著趙墨謙的手,一前一後擠進了人群,往老榕樹的方向直走。

走了一截,才發現這裡也有一個講經點,講說經文的是一個頗為稚嫩的年輕和尚,一臉嚴肅莊重.卻是和藹可親,氣質獨特得很,林夕堇好奇,便也駐足聽了些許,只覺那不高不低的聲音,像是帶了絲絲力量一般,讓聽經文的人兀自覺得舒心不已。

周圍不斷有行人聚集而來,甚至有不少人是慕名而來的,不一會兒的時間,街道上就愈加擁擠起來,眼見著趙墨謙的眉頭蹙成了一個深深的豎痕,林夕堇識趣兒的趕忙離開了。

兩人花了大約一柱香的時間.方才走到大榕樹下,卻發現這老榕樹下竟然聚集了很多女子,正紛紛拿著許願球往樹上扔。林夕堇一愣,這才想到,大多年輕女子都是不太喜歡聽經文的,聚集在此也不足為奇。

這真是一顆很大的老榕樹,林夕堇仰著頭往上看,思緒不禁有些不受控制,逐漸回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情來。

那時,他剛剛束發便要與趙世羽成親,成親的前一天.他忽然想要到這棵據說有靈性的老榕樹下許願,因此便向趙世羽表達了這個心意,而趙世羽便也毫不猶豫地帶他來了。

那一刻.他真的覺得自己很幸福。

然,現在再看這棵老榕樹.一如前世,碩大的樹冠幾乎遮住了整個空地,樹上掛滿了七彩的許願球和各種彩帶,迎風飄揚,還有樹下那些虔誠的善男信女們,依舊那麼愚昧無知到讓人心生反感的地步。

當年他和趙世羽來的時候,樹下倒是冷冷清清,他興奮地寫下自己的心願,拋了彩球,可惜好幾次都沒有成功的掛在樹上,最後,還是趙世羽替他扔上去的,還用那雙足夠魁惑人心的眼睛笑眯眯地看著他,搓了下他的腦袋,道:“真是個小傻瓜”。

那時候,他絲毫不知自己生活在別人編制的美好謊言當中.這一句看似親昵實則為事實的話,竟被自己理解為對方的寵溺。

當真是愚蠢至極。當時.趙世羽其實是真的覺得他很傻啊。

往事本如煙,那時候的傻和痴,此時都變成了莫大的諷刺,重活一世,林夕堇本已經想開了許多,但每每憶起那些過往.總還是會難受,人心總是肉長的。

林夕堇並不知道,此時他的神情看似平靜,卻是帶著一種莫名的悲傷,像是想哭又哭不出來一般,便是讓旁邊的人看到了,也深有感觸的跟著難受起來

在場不少女子早就被這一大一小吸引了注意力,當然更多的女子是衝著趙墨謙來的.他人中龍鳳,不說那極為出眾的長相,便是那一身不凡的氣勢.也使得眾女子眼含春波,頻頻向這邊張望。

趙墨謙似是渾然未覺,只是盯著林夕堇看了半晌,突然沉聲道:“夕兒也去拋擲一個許願球吧。”

林夕堇驀然從回憶中驚醒,愣神了下,方才勉強笑道:“賢王殿下.還是算了吧,我不信這些,再說了,我又不是女子。”

這般說著,林夕堇卻是在心裡暗罵起自己來,前一世做少了女子才做的事情麼?竟是連孕育孩子都…·

想到這裡,林夕堇控制不住的渾身一顫,重生以來.他已經許久沒有去想那個未曾出生面見這個紅塵世事的無辜孩子了…·

下意識的撫上自己的肚子,林夕堇的臉上終究還是露出滿滿的痛苦之色。

他.貌似真的是好怪物呢!

趙墨謙卻在此時突然略微粗暴的拉住林夕堇的手,將他直接帶到了不遠處的一個案桌前,對那留了個山羊胡子的書生道:“寫字!”,然後他回頭深深的看著林夕堇,催促道:“要寫什麼?仔細想想。”

林夕堇被他這麼趕鴨子上架一般的折騰一番,心中的傷痛竟是不知不覺去了大半,此時頗有些哭笑不得:“賢……墨少爺.我,這不合適啊。”

倒不是林夕堇矯情,便是如今不信這個了,隨意寫上一個也是可以的,但是眼下這情景當真有些尷尬,他怎麼算也才只有十歲,這會子又有這麼多人,讓他如何在一堆女子當中拋那什麼許願球?

林夕堇自認為自己還是沒有那麼厚的臉皮的。

然,趙墨謙可是絲毫也不理會他的尷尬,直接道:“你已許配於我,怎麼就不能拋擲許願球了?快點,寫了拋上去.我替你實現。”

周圍頓時一片驚呼.那些個一直關注著趙墨謙的各家妙齡小姐們.聞得這話,無不是各個驚呼出聲,看著兩人的目光也變得十分的古怪。趙墨謙嫌他們吵鬧.直接衝著身後的侍衛道:“全部轟走。”

當要霸道。

林夕堇咂舌,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再一次真切的認識到,眼前這人和趙世羽之間,當真是相差了十萬八千裡。

當衣著賢王府護衛服飾的侍衛們出現.那些個善男信女們再也不敢逗留片刻,忙各自散開。林夕堇木呆呆的看著這一幕,好不容易才忍住沒有嘆氣,這時,趙差詳卻是已經讓那山羊胡子書生到一旁去候著了,自己坐在案桌前,展開紙.執起筆.道:“寫什麼?”

林夕堇忍不住打了個顫,這明顯是不寫不行啊.當即腦門子一熱.便脫口而出:“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呃,不對,舉案齊眉呢,也不對,那個.那個…·”

“嗯!”趙差詳卻是已經滿意的點了點頭,極其認真的.在紙上將這兩句話並列寫了下來:“本王親自幫你拋擲上去,你這願望也由本王來為你實現,聽著.只能是本王為你實現。”

林夕堇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全心全意落在了趙墨謙的身上,他今日的衣著其實頗為華麗,一身墨色錦袍,之上繡滿了張揚美麗的曼陀羅花,看上去俊美張揚.且有著淡淡的邪魅之氣。他緩緩起身,走到樹下,抬眼隨意往上看了看,然後微一用力,便將那只彩球往上扔了去,正好掛在樹冠最高處的一個枝椏上。



第92章 出征送行

林夕堇略微驚訝,不由贊道:“彩球據說掛得越高越好,因為那裡是離上天最近的地方,掛得越高,上天的神便會越容易看到人們的願望。”

趙墨謙嗯了一聲,卻是略有不悅:“本王說過會實現你所有的願望,跟這棵老樹無關。”

林夕堇愕然.心說,那您還扔個什麼彰球呢?

兩人站在那裡.突然有點相對無言的感覺,趙墨謙又道:“還有什麼?一並做了。”

林夕堇眨巴眨巴眼睛.無辜道:“沒有了啊。”

趙差詳似有不滿:“就掛個彩球就沒了?這老樹背了一身的彩球,他拿什麼來實現別人的願望?”

林夕堇一時間是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這個男人.這個男人腦子裡究竟是怎麼想的啊?除去他前世盲目的心態,按照他如今的理解,這掛彩球許願的行為不過是個心理上的撫慰牽掛,有時候只需要那般去做了便是,至於能不能實現,那是其次。

可是這話便是對趙墨謙說了,只怕他也就是冷哼一聲,說她們瞎折騰吧?

搞不好會轉身就走?

想了想,林夕堇覺得這事兒若是往更加神棍的方向發展,甚實還是不錯的,於是.他掏出懷裡的瓷盒子.打開來。

這瓷盒子便是之前他裝了藕粉遞給小沙彌們的盒子.後來被小沙彌洗了干淨,裝了些小干果還了回來.此時正好派上用場。

將裡面的小干果一一拿出來,直接散給了在場的一干侍衛們,又把盒子放在趙墨謙的手上:“拿著。”

然後,拿出隨身攜帶的小匕首,上前踮起腳尖,抓住趙墨謙的一小撮頭發,整齊割了下來,隨後又同樣割了自己的。

兩束頭發放在一起.因為林夕堇的有些泛黃.看上去實在不具有美感,林夕堇不忍直視般看了一眼,終究沒有忍住紅了臉,干脆直接將兩束頭發散開混在一起.編成了個辨子,這才滿意的放進了瓷盒子中。招手叫來一個侍衛.讓他在老榕樹下的泥地裡挖了個不大的深坑,將瓷盒子埋了進去。

林夕堇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趙墨謙一直在一旁定定的看著,起先略有疑惑.到後面.那一雙寒眸已是猶如萬古深潭般.深邃無邊。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夕兒.莫要忘了你今日所做的事情。”

林夕堇一開始是帶了一點點玩笑的意思.但到後來卻是做的極為的認真.此時抬眼間,忽然聽得男人這般說辭,不知為何,竟是怦然心動,忍不住的便認真點了頭。

其實.他心底裡又何嘗不是期盼著.讓這樣美好的記憶抹去上一世那傷痛的痕跡!

仔細打量趙墨謙,只見高大的男人筆挺地站在樹下,任由溫熱的夏風吹打著他的烏黑發絲。寒眸如絲.笑容邪魁.那一刻.林夕堇真真覺得.他永遠也不會忘記這一幕。

如此震撼人心,早已蓋過了上一世趙世羽留給他的影子,林夕堇莫名的開心起來。

今日走這一遭.當真是來對了。

只盼有朝一日.能和身旁這出色男人一起.將這瓷盒子一同挖出來.那時或許便是他們已成心願的時候吧!

只盼…·他那上一世未能出世的孩子,再一次…·

最後的最後,林夕堇在背對著老榕樹走出好一短距離之後,終於忍不住回眸看去,在心底裡默默的許下了此生最為奢侈的願望.帶著那麼一絲絲連自己都不敢想像的小小期盼。

三日後.將軍府大門口。

林夕堇趕到的時候,林滄海已經與家人告別完畢,他憂心忡忡地向大夫人道:“我走之後.府裡的事就拜托你了.我希望我回來的時候.家人齊整.平平安安。”

大夫人動情地道:“你放心,我會把一切事都安排好的。”

林滄海輕輕地扶了一下她的肩,以示信任。雖然大夫人做了許多錯事,但是多年來,凡是他出征,府中事就全靠大夫人.有她在府中.他便走的放心.這好像已經是成為了一種習慣。

林滄海又對月姨娘囑咐:“伊人.你要多幫著看護好幾個孩子!”說著他一一看過自己的兒女們.伸手捏了捏林媛詩俏生 生的臉蛋.拍了拍幾個孩子的頭,很是不舍的樣子,林思奇更是看起來馬上就要哭出來般,哽咽道:“爹,你要快點回來。”

林滄海是向來都不太重視庶子的,但此時也是頗為感動.忍不住拍了拍這個兒子的小肩膀道:“好.爹一定會盡快回來。”

林夕堇從賢王府的馬車上下來,神情淡淡的,走到林滄海面前,喚了聲:“父親!”

林滄海神色復雜,看著林夕堇微微一嘆:“小四兒.爹這次出征,可能要好幾個月甚至半年才能回來。你現在有賢王照顧著,在這將軍府內,沒有人能夠欺負你.反而是你.要替爹_好好照顧他們。我不希望再發生任何不好的事.小四兒,就算爹曾經對不起你,你也要記得,你始終是將軍府的人。”

林滄海是真的擔心,自從林夕堇出了僕役院,將軍府上發生了太多事情,都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自己一直忽視著的兒子。

林夕堇忽然想到了上一世,此次林滄海出征並不順利,一路上便開始大小禍事不斷,待得真正開戰,已是秋末冬初,大軍又受到了大淵和西周的左右夾擊,異常慘烈。而士兵們又因為水土不服,加上入冬後邊境天氣惡劣,只是凍餓而死的就達到了五分之一。

這一仗,林滄海慘敗。後來是二皇子趙世羽,想辦法救了他,從那以後,林滄海的勢力大不如前,與二皇子趙世羽形成了一種唇齒相依的狀態。那之後.趙世羽便直接站於朝堂之前。

而如今,趙世羽在難民之患失利之後,還尚未找到翻身之機,所以可以想見,便是他今世也救了林滄海,也未必能夠形成前世的局面。

反而,若是林滄海失利,最容易獲利的便是賢王趙墨謙。

林夕堇心中莫名有些高興,但是猶豫了一下,他到底還是在心中做了一個決定,只是,他剛說了一句:“父親,您要保重”,林滄海便已經隨意的點點頭,轉身便要走。

林夕堇頓了頓,到底還是開口道:“父親,西周國主周楚烽,一直是支持與青昭續和平之約的!”

林滄海皺了皺眉:“你一個小孩子,一無官身,二無爵位,不得妄議朝政.以後不許再提了。”

說完,又要離開,林夕堇緊走一步:“父親,孩兒的話還沒有說完。”

林滄海已經很不悅了:“有什麼話回來再說吧,皇上還在練兵台上等我過去。”

說罷.他看了眼眾人.就上了馬。

“出發!”

林滄海身著威風鎧甲,坐於棗紅色高頭大馬之上,威武雄壯,氣勢不凡,就這樣,漸漸地消失在將軍府諸人的視線中。

林夕堇暗嘆一聲,剛准備離開將軍府,就聽見林玉殊語帶嘲諷地說:“攀附上四皇子了,膽子就也太了,還學會狐媚子那一套,討好我爹呢!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娘,你說他那個賤人母親,是不是也用了剛才那一套勾引父親的,不過不對啊,據說那他那賤人母親當年很得寵的,不像現在.我爹-都不稀罕得理會人。”

“住口!”大夫人面色微變,關於林夕堇的母親,這麼多年,府上基本從來無人提及,_這個女兒,怎麼越來越糊塗了。

林玉殊哪裡肯住口:“娘,我哪裡說錯了?都怪你,當年讓個狐媚子賤人搶了爹的寵愛,現在連他的兒子都要來跟女兒搶一回,我真是受夠了。”

說著,她竟還崩潰般地扔下眾人,往府中跑去。

大夫人叫了兩聲,便要追去,林夕堇卻是喚了一聲,語帶嘲諷道:“母親,這就是您的不對了,您難道沒有教會大姐,這天底下的男兒,除了一些貧苦百姓,哪個不是三妻四妾,坐擁美人的?您難道沒有告訴她,您此生都無法讓父親獨寵您一人,且母親您可是有好幾個孩子呢,所以她也永遠都不可能獨占一份父親的寵愛…… ”

第93章 公主宴請

“住口!”

大夫人又斥了一聲:“怎麼教女兒還需你來教我?你別忘了,你身為男兒,以後要違背天倫嫁人不說,也要一輩子跟女人掙奪寵愛。”

林夕堇淡笑:“那便搶就是了,單看誰有本事。”

“你…真是無恥之極。”大夫人驚愕之余,臉色也是極為難看:“將軍府的臉都被你給丟盡了。”

“皇上金口玉言,母親是在說皇上的話丟臉了嗎?”

“你少在那裡胡說八道。”大夫人一顫,忙斥責道。

林夕堇卻依然是一副淡淡的表情:“母親,說到丟將軍府的臉面,怕是二姐才是當仁不讓吧?現如今,母親若是不小心教導大姐一番.怕是還會出事呢,畢竟大姐是那麼的美麗,卻偏偏沒了貴籍…”

大夫人氣得臉都綠了,咬牙切齒的吼:“滾,你給我滾。”

林夕堇便就當真開始往外走,上了賢王府的馬車,這才又探出頭來,笑眯眯的道:“勞煩母親替兒子看著夕園一些.過幾天兒子便要回來了。”

坐在寬敞的馬車上.林夕堇不禁有些感觸,趙墨謙這專屬馬車已經快成了他一個人的了.這段時間以來,每每遇到他和趙墨謙同時出門,那麼馬車必然是歸他的。

這時,車簾一掀,暗二忽然上了馬車.突兀的問道:“你當真甘願一輩子和女人爭寵?”

林夕堇一愣,隨即有些好笑:“暗二哥,你說你這話要是讓賢王殿下聽到了,會是什麼後果?”

暗二沉默.但林夕堇卻能夠猜到,那惡鬼面具下的臉一定很是糾結。

“人這一輩子,什麼時候不是在爭?不過是看你爭的是什麼罷了。”

最佟,林夕堇還是給了暗二這麼個意味深長的答案。

回到賢王府,林夕堇直奔趙墨謙書房。

趙墨謙的書房和林滄海的書房完全不同,沒有放置任何彰顯權利身份之類的物件兒,除了案桌椅子書櫃之類的東西之外,便只是在牆上掛了些許字面,以及擺放適宜的幾盆綠景,很是簡潔大氣.讓人舒心。

“回來了?”

趙墨謙正在寫字,林夕堇湊近一看,只見上好的宣紙之上,龍飛鳳舞般寫著四個大字——金玉良緣。

林夕堇當場便笑了:“賢王殿下,您這是在想什麼呢?今日可是青昭三十萬大軍出征的日子,您身為皇子.這樣兒女情長真的好嗎?”

趙墨謙挑眉:“什麼兒女情長?婚姻媒妁,家業之事,豈能是小事?再說了,林滄海的大軍出發.關本王何事?待得哪天那三十萬大軍成了本王的囊中之物.再來操心也不遲。”

林夕堇噘了噘嘴:“您是將軍,將軍之下是士兵,士兵可是青昭的士兵,都是大好男兒,你就不怕林滄海再回來時.那三十萬的數字銳減厲害.到時候即便到了你手中,也很是不劃算?”

趙墨謙並未抬頭,繼續欣賞那“金玉良緣”四個大字,半晌,待得墨干之後,便拿起來遞給了林夕堇:“好生收著.這是本王為你我二人提的字。”

林夕堇只得收著,趙墨謙這才道:“夕兒言之有理,不過,戰場豈有不死人之理?你說的事情本王會注意著,在適當的時候.盡量戰少我青昭男兒的白白犧牲吧。”

林夕堇點頭.他其實也不是什麼憂國憂民的人,只不過是占著多了一世的記憶.知道一些皮毛之事,面對那麼多無辜送死之人,無法做到無動於衷罷了,此時,將意願表達出來之後,自然便心安理得了。

這時,有小廝送來美味點心,林夕堇最近食欲很好,便自個兒坐於一旁的小桌子旁,兀自吃得歡。趙墨謙又寫了幾幅字之後.便也過來從林夕堇手中討要點心,林夕堇自然而然的便開始將點心一分為二,自己一個再喂趙墨謙一個,如此這般,你一個我一個的,兩人都吃了不少。

“陶華姑姑設了宴,待會兒你和我同去。”

待得點心分吃完畢,趙墨謙突然扔下一句話,便兀自進屋去換衣裳了。

林夕堇愣了愣神,也只好自己去換上一件得體的衣裳,然後再次坐上了那輛奢華四駕駛大馬車,不過這一次,是和趙墨謙一起。

陶華公主府離賢王府倒是有段距離.馬車不緊不慢的走著,花去了近半個時辰。出乎林夕堇預料,他竟然在公主府大門外看到了林玉珠的小轎。

林玉珠似乎是一直注意著他們的動向,賢王府的馬車一出現,她便掀開車簾子叫了起來:“四弟,四弟.我找你有事哩……”

她竟然像是完全忘記了之前在將軍府大門口,對林夕堇惡語相向的事情,笑話晏晏的衝著林夕堇不斷的招手。

林夕堇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陶華公主邀請她了?”

趙墨謙斷言:“沒了貴籍,普通女子無資格參加公主宴。”

“哦!”林夕堇點頭:“那她這是打算讓你帶她進去?”

依照林玉珠的德行,林夕堇首先想到的只能是這個。

趙墨謙雙眸一眯,將手中的東西往林夕堇懷裡一擱,根本不需要小廝,自己掀開車簾子,直接跳下了馬車,這才回頭很是冷酷的對林夕堇道:“帖子你拿著,我先進去,你隨後進來,處理好你娘家事,很煩。”

林夕堇一臉的無奈,扶著額頭竟是半晌無語,這個男人,還真是……

嘆著氣,林夕堇慢條斯理的下車跟林玉珠打招呼:“大姐,你也在這裡啊。”

林玉珠的眸子一直就尾隨著趙墨謙,去了好遠好遠,直到完全看不見人影,這才極不情願的回頭.有些鄙夷的道:“四弟,四殿下不帶你進去嗎?”

林夕堇暗自翻了個白眼,這林玉珠到底是有多自戀?明明知道自己進不去,竟然還有心思想要踩他一下。

“大姐,不是你茬叫我嗎7”

林玉珠這時拿出一個帖子,恩賜般的遞到林夕堇面前:“府上接到了陶華公主的帖子,因著我今日不太舒服.不合適去,便給你遞來了.帖子雖說是發給將軍府的小姐的,但是我想四弟反正都是能夠嫁人的,去參加個宴會自然也是可以的。”

林夕堇笑了笑:“大姐真有長姐風範.話裡行間都不忘記要說上我幾句,只是,我希望太姐你還是回去先問問大夫人.問問她我今日跟她說過什麼話。至於帖子.既然是給將軍府的小姐的,自然沒我什麼事。只是大姐,你為何,不將帖子給三姐呢?三姐林媛詩也是將軍府的嫡女,你的親妹妹啊。”

林玉珠僵了一下,馬上又笑了起來:“三妹還小嘛,我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去,以前每逢公主宴,我都是要去的,參加得多了,便也有了些經驗,今日想告訴你一些,免得你第一次去,人生地不熟的,出了醜可怎麼辦?”

前一刻還滿臉惡毒的詛咒自己,下一瞬,就又成了溫婉和悅的長姐。林夕堇已經習慣了林玉珠的隨時變臉,壓根兒就不在乎,完全當自己看了一出戲。

“謝謝大姐.正要請教。”

林玉珠一臉傲色道:“其實公主宴上是否好玩,都玩些什麼反而是其次,關鍵是被邀請去的人,都是當下的候門貴胄公子小姐,你去了後若能跟他們交上朋友.自然是你的本事。但是最起碼的禮儀必須是要懂的.比如公主身邊的常隨面首,駙馬身旁的漂亮婢女,你得裝作看不見,聽不著,更是說不得。”

“說不得啊……”林夕堇喃喃自語,視線卻是不經意的看向陶華公主府那大門口的守衛.果然看到其中兩個守衛眼中閃過了怒火,顯然.他們已經聽到了林玉珠的話。

林夕堇不禁暗贊公主府守衛的武藝高強,面上卻是微微一笑:“我明白了。”

“還有一點,一般新去的人,都要表演自己的絕技,以證明自己不是不學無術,我知道你是吹簫高手,便給你送來了一個好禮物!”說著,林玉珠讓身邊的丫鬟取來一只長簫,質感很好,看得出是上等貨色:“我知道你自己或許有簫,但你總不至於總是用四殿下的東西。這只簫可是我的心愛之物,是我有一次跟著爹出去游玩.從一個高人手中買來的。現在送給你,茬公主宴上用到它.也算是全了大姐今日不曾參加宴會的遺憾。”

第94章 血色夕陽

林夕堇茬看到那支簫時,雙眸一縮,終是露出了點點殺機。

那種簫,他前世見過,更是見識過它的厲害,看著是漂漂亮亮的好蕭,但內設乾坤,吹奏者只要一運氣吹奏,頓時就會身中劇毒,根本不給別人救活的時間,便死得不能再死。

這個林玉珠,竟是接二連三得想要置他於死地呢。

林夕堇伸手將那玉蕭接過來,上下左右的仔細打量了一遍,似笑非笑:“大姐,你真是有心了。能夠茬這裡等我一下嗎?我有點事情要辦。”

林玉珠要說的話還未全部說完,自然是點頭答應了,還不太高興的道; “你快點。”

林夕堇點點頭,轉身,面無表情的向著公主府的大門口走去。只是他剛走了幾步,便忽然覺得像是吸入了什麼東西一般,渾身一顫,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下意識的抽了抽鼻子,只覺得一股比之前更加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吸滿了整個鼻腔,讓他惡心得差點吐了出來。

公主府門前的侍衛們一直都警惕的關注著門前的任何事物,自然知道林夕堇是跟著賢王趙墨謙來的,此時見他露出痛苦嘔吐的神色,略一猶豫,便有一人走上前來,詢問是怎麼回事。

林夕堇深呼吸了好幾次,這才緩過神來,只是此時他才發現,那股子血腥味兒其實根本就沒有自己想像當中的濃烈,反而只有淡淡的一絲絲而已,常人根本就察覺不出來,他之所以能夠察覺,大概還是因為前世臨死時,恰好是被自己身上的血腥氣包裹著死去的。

也就是說,剛才那種感覺,更像是他產生 了幻覺一般.仿若癔症。

這麼想著,林夕堇也不太確定他剛才是不是弄錯了,便也就沒茬細究。認出了走過來的那個侍衛,正好是之前聽到了林玉珠說話的其中之一,林夕堇微微松了—口氣,他暫且放下了血腥味兒的事情,也不掩飾自己的目的,直接向將矛頭對准了林玉珠,幾句極為取巧的話,直接將玉簫說成是自家大姐讓自己轉交給陶華公主的禮物,讓侍衛大哥查看一下。

其實以林玉珠的身份,便是沒了貴籍,看在林滄海的面上,也是不需要檢查禮物一說的.但是那侍衛之前剛好聽到了林玉珠說什麼公主面首的話,頓時便也毫不猶豫的接過玉簫查看起來。

這一查看.頓時就發現了不對勁兒。公主府的侍衛,豈能沒點見識?當即差點直接拔了刀,一揮手,兩個彪形侍衛上前,便直接將林玉珠拿住了。便是對林夕堇也不客氣起來,要不是因著他之前是從賢王府的馬車上下來.只怕此時他的下場和林玉珠差不多。

林玉珠一開始還高傲的罵人.當發現自己真的被抓起來之後,這才發現不對勁.一雙眸子惡狠狠的瞪著林夕堇:“林夕堇,你竟然敢算計我,爹不會放過你的。”

“大姐,爹已經出征了,而且,我為什麼不能算計你?”林夕堇面無表情,走近林玉珠,第一次露出了陰郁且猙獰的面容:“我沒有拿刀直接插進你的心髒,純粹是不想你死得太容易而已。”

嘴裡這般說著狠話.但其實林夕堇的心思根本就沒有放茬林玉珠的身上,因為他又聞到了那股子血腥味兒.比之前還要更加濃烈幾分。

一定是出事了,林夕堇心中陡然升起這個念頭。

皺著眉頭往公主府內走,但是茬抬腿即將邁進門檻之時.卻是突然停住,那侍衛似乎有些不耐煩,催促了一聲:“請問你到底是進不進去?”

林夕堇猶豫了下,緩緩搖頭.一步一步的退回到了那輛四駕馬車旁,壓低聲音道:“暗二,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暗二的身影緩緩出現,猶豫了下,才道:“我們的人進不去。”

“什麼意思?”林夕堇皺了皺眉,恍然之余,心裡噔噔一下:“暗衛無法進出了?”

暗二無聲應答。

林夕堇抬眼看向陶華公主府大門上的匾額,此刻,正是夕陽西下之時,金黃的陽光不知為何帶上了絲絲霧蒙蒙的東西,給人一種濃厚的沉重感。

隨著夕陽西下,那金黃逐漸變成了烈火一般的顏色,如同暈染猩紅的鮮血

隱隱的,林夕堇終於還是聽到了從諾大的公主府牆壁內傳出來的,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那是獨屬於人類瀕臨死亡時發出的嘶吼。

果然是出大事了.天大的大事。

倒抽一口涼氣,林夕堇迅速上了馬車:“快.立即回賢王府。”

即便是隔著恐怖的惡鬼面具,林夕堇也看到了暗二眼中不可置信的神色.林夕堇根本來不及給他多做解釋,只厲聲吼道:“賢王殿下不會有事,皇上不會殺他,也不敢殺他.快,趕茬皇上的人之前,回到賢王府,不然就來不及了。”

暗二深深的看了林夕堇一眼,沉聲道:“好.我會信你一回。”

林夕堇點點頭,也不多做解釋,事實上,此時他也是滿頭霧水,混亂得很,但是有一點他是肯定的,發生茬陶華公主府內的事情,必定是當今皇上的手腳.除了皇上,誰又能茌大軍出征當天,開這不祥的血光之刃。

只是.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為何一場普通的公主宴會,會突發如此變故?

前一世.並沒有這麼一出啊!

但是,這會子仔細一回想.林夕堇恍然發現,前一世裡,也差不多是在這個時候,皇帝便開始時常做出一些讓人無法理喻的事情,逐漸變得昏庸無道.最後,皇子奪嫡激烈展開,不足十年.老皇帝駕崩,新皇登基

這其中究竟發生 了什麼,是什麼人茬暗中搗鬼,動了這麼大的手筆?

此時,林夕堇已顧不上深想這其中的問題,因為這只手隱藏得實茬是太深太深了,前世他也隱隱有所察覺,但是陰差陽錯之下,未能重視起來,現在他雖是發覺了.但茬短時間之內.也不能去調查這件事情,因為眼前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暗二哥,能再快一點嗎?便是傷到街上行人,也……”

林夕堇的話還未說完,隨著一聲聲馬鞭抽打的聲音和馬兒嘶鳴的聲音,四駕大馬車如離弦之箭一般攛了出去。暗二的聲音沉沉傳來,帶著一絲淡淡的凌厲殺機:“四少爺,我希望你知道自己茬做什麼。”

林夕堇仿若未聞,輕輕掀開被風吹得呼呼作響的車簾子.探頭回望公主府的方向.此時那裡的天際,已是一片殘陽如血。

當馬兒嘶鳴著停茬賢王府門口時,賢王府門口一字排開的站著幾個趙墨謙手底下的得力將軍,正神色焦急的等待著,季連環赫然茬列。幾人見了從馬車上下來的林夕堇.均是一怔,待得發現馬車上只有林夕堇一人時,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極為難看。

“四少爺.王爺呢?”

季連環的眼神如刀刃一般,死死的定在林夕堇身上。林夕堇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為難看且諷刺的笑容:“連小王妃都不願意叫了呢?是皇上要殺人,不是我要殺人,你們都瞧著我干嘛?”

這話當真說的難聽至極,尤其是茬這種時候,一時間,就連那些以往對林夕堇抱有些許好感的幾位年輕小將都紛紛憤怒了起來.各個神情凶狠,恨不得扒了林夕堇的皮一般。

林夕堇呲笑一聲:“公主府如今被圍堵得連只鳥兒都飛不進去,你們別告訴我,你們一幫子大老爺們指望我一個十歲的孩子能夠幫你們把主子帶回來。

聽了這話,趙墨謙手下的一個莽漢將軍當即咬牙怒吼道:“我們這就帶兵去救賢王!”

說著,竟還當真要去集結軍隊,還有不少人附和著,一副要造反的架勢,看得林夕堇臉上的神色愈加的嘲諷譏誚起來。

最後,還是季連環冷靜了下來,他看了看始終沉默的暗二,滿臉懷疑的盯住林夕堇:“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林夕堇點點頭,茬季連環眯起的狐狸哏中,三言兩語快速的說道:“賢王殿下究竟有沒有事情,關鍵還是要看我們能不能夠守好賢王府,季將軍,皇上的禁軍馬上就要到了,你們能夠做到讓他們茬賢王府上空手而回嗎?”

季連環一下子就聽出了林夕堇話裡隱含的意思,不禁大驚:“你是說…

林夕堇知道,不說點什麼,這些人是不會聽他的,可眼下時間緊急成這樣,誰有精力慢慢給人解釋?

想到這,林夕堇心裡也很煩躁,他的身份當真是尷尬得很,偏偏不管還不行,真是糟心。

“會選擇茬此時,這最不可能動手的時機發難,最大的可能便是皇上心中已經定下了太子人選,且迫不及待的想要立這東宮之主。而這個人選,不在當下朝臣們眼中的任何可奪嫡的皇子之中,更不巧的是,你們的王爺,勇猛的賢王殿下,恰好是這位新東宮之主的第一絆腳石……”

林夕堇看似不急不緩的說著這般大膽之言,心中卻是焦急萬分,心道你們這幫子莽漢.要是當真誤了太事,看你們的頂頭上峰賢王爺回頭怎麼收拾你們。

第95章 發配青州

其實林夕堇說這些並不是空穴來風,當今皇上遲遲不立太子,光這一點就足夠引起朝前朝後諸多人的猜測,二皇子趙世羽弱勢,四皇子趙差詳不得寵,八皇子趙景煜太小,似乎都有理由,那麼大皇子趙青辰呢.身為皇長子,背後勢力雖不是很大,但也算得上得力,要說為人過於風流倜儻些,但於大事社稷根本就無太大牽連,可皇帝仍然不滿意。

這般算來,緣由無非兩個,一是皇帝不願立儲,他想要當個萬歲皇帝呢,二則是他心中早有人選,只因這人選不能過早暴露。

前者是毋庸置疑的,任何皇帝都想要永遠在皇位上做下去,但是這顯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後者才是關鍵。林夕堇記得,前世確實冒出了一個小皇子,很是折騰了一段時間,那個皇子貌似比八皇子還小了好幾歲…

所以,皇帝今日行事,不過是在肅清道路,以便讓他心目之中的寵兒皇子現於人前。

雖說在場的大多是戰場上的莽將,但不乏腦子是活的,聽得林夕堇的話,哪一個心裡沒有一些彎彎繞繞的想法?季連環更是一點就通,他了解的朝堂內幕比林夕堇了解的要多得多,詳盡得多,下意識的就道:“皇上果真選了那麼個小皇子?”

林夕堇一聽,心中不免有些詫異,看著情況,趙墨謙應該早就有所察覺。不止趙差詳,恐怕大皇子趙青辰也是知道一些內幕的,否則他不可能是那般表現。

各種思緒紛雜的在腦子裡面過了一回,不過也就是瞬間的事情,此時可沒有時間讓林夕堇詳細思忖這其中的關竅。他定了定神,似笑非笑的看著季連環:“季將軍,我提個建議,你若是覺得可行,便按照我說的做,若是覺得不行,那我立即離開賢王府便是,我畢竟只是個外人。倒是季將軍.掌家向來是把好手,這賢王府上下,可都被您給打理得妥妥當當。”

季連環愣了一下,待反應過來林夕堇是什麼意思,頓時氣得臉都青了,什麼叫他掌家好?還掌的是賢王府的家!歷來.掌家的都是當家主母,說他掌家,豈不是在說他是賢王府的……

感受到其他人的古怪視線,季連環激靈靈的打了一個寒顫,暗自把剛才心裡升起的.對林夕堇的一絲絲不滿悄悄的摁了下去.謹慎道:“小王妃.那你說我們接下來該干什麼?”

林夕堇不知道為什麼在自己說了那般話之後,季連環反而突然轉變了態度,但此時也顧不得糾結這些了,季連環肯問他.那麼他就回答,至於他們會不會按照他說的去辦,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將賢王殿下在京中的諸多產業歸擾一下,最好明面兒上一處也看不出來,然後大家就各自散了,跑路去吧。”

林夕堇是當真這麼想的.所以他便就這麼說了,只是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此時的口氣有多麼的隨便,多麼的輕描淡寫,所以包括季連環在內的一干人當即就瞪了眼,各個看著林夕堇的眼神都很是古怪及氣憤。

林夕堇光看著幾位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的話是純粹白說了,面上雖然不顯,但心裡卻是將人罵了個狗血淋頭,這幫子莽漢,雖說大多壓根兒就沒有見過面,不聽他的也屬正常,但是他們的腦子怎麼就讓那麼迂腐呢?

倒是季連環若有所思的看著林夕堇.別說.能夠與冰山一般的趙差詳成為多年好友,他的各方面都是極為出色的。

不過,顯然他也是有著些許猶豫的,林夕堇看他們不能下定決定,便也不理會,直接跨步進了院子。進去之後.立即就火急火燎的衝暗二道:“快快.去你們主子的內室和書房.趕緊的。”

暗二此時也正在想著林夕堇剛才的話,他隱隱覺得林夕堇的辦法雖然很直接,但是卻不失為一個好法子,聽了林夕堇催促.便也就直接提溜起人.飛身衝到了趙差詳的內室。

林夕堇也不矯情,站在屋內,手指頭一一點過,但凡被他點著的東西,都只有一個下場——打包帶走。

“暗二哥,賢王殿下手中,有哪些產業或者東西是你能夠干預的?”林夕堇猶豫了下,終於還是問了出來。

沒有人知道,暗二此時隱藏在惡鬼面具下的臉,浮現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你有什麼吩咐.盡管說。”

林夕堇眼珠子轉了轉:“我覺得暗九那性子不太適合當一個暗衛,要不就讓他出去當個有點神秘背景的小老板?”

“我明白了,我會將主子幾處比較顯然的產業放到暗九名下。”暗二一顫,做主將這事情應了下來,他沒有說的是,暗九因為年紀小.算得上是暗衛裡面出任務最少的人,身份也自然是最隱秘的,若當真把賢王底下的那幾處產業轉到暗九名下.是最好不過的了。

正當林夕堇偕同暗二暗九賊兮兮的轉移趙墨謙手底下的幾處大產業時,卻不知道,他前腳剛剛衝進賢王府內院,後腳,賢王府大門便衝來了一人。這人一身黑衣,渾身鮮血淋漓,儼然是受了重傷,馬兒在賢王府大門停下的時候.他整個人撲通一下直接摔在了地上。季連環當即就認出了這是跟著趙墨謙的暗衛,急忙上前去扶,但那暗衛明顯是不行了,口裡巳是大口大口的吐出鮮血,
哆哆嗦嗦拿出令牌,勉強蹦出幾個字來:“主……有令,聽小王妃的……”

“王爺怎麼樣了?有沒有危險?公主府內到底是發生 了什麼事情?”

季連環連連發問,但那暗衛卻是頭一歪,直接斷了氣,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了,季連環的臉色難看至極,說實話,他是真的沒有想到事情竟是這般嚴重,他以為這一次也不過是像以往那樣,皇上借由發作一通,為難一下趙差詳,收回去一些好處罷了…

卻不想,連回來傳書的暗衛都成了這般下場,這明顯和以前完全不同,皇上根本就不想有人傳話出來.也就是說,皇上這回不是想要那些蠅頭小利,他是要大的,甚至是要全部啊……

“季將軍,這……”一個老將也看出事情的嚴重性,臉色變得跟季連環一樣的難看:“這是要出大事啊!”

季連環看了看暗衛的屍體,又回頭看了看眾人:“幾位,眼下王爺怕是當真遭了大難。暗衛剛才說的,顯然是王爺下的鐵令。”

那老將點頭:“既然王爺信任小王妃,那麼未將也願意相信。”

季連環頗為詫異的看了老將一眼,點頭道:“陳將軍所言極是。”

三日後,帝京外圍,去往四門山的必經官道上,林夕堇依然坐在那輛豪華的四駕大馬車上.遙遙相望帝京皇宮方向。

馬車不緊不慢的走著,林夕堇也從一開始的默默等待,到後來的不耐煩,最終,他泄憤一般的搶過那趕車侍衛手中的馬鞭,狠狠的甩了幾下,直甩得啪啪作響.馬兒有點受驚,昂了昂頭.噴了個響鼻,卻依然是走得不緊不慢。

“這個混蛋.再不來我可就不等人了。”

林夕堇這般抱怨著,脖子卻是不由自主的伸長,頻頻向身後空無一人的官道上看去。半晌,馬兒又打了個響鼻,那趕年的侍衛用手只著耳朵聽了聽,興奮的道:“來了。”

林夕堇也隱隱聽到了馬蹄聲,干脆讓侍衛停了馬車,在原地等待。果然,不久後.幾匹快馬棄馳而來,為首的正是一身材高大的華服青年。

待得近了,林夕堇方才看清楚,那華服青年一臉冷俊,神情默然,舉手投足間都帶著無邊的貴氣,只是……臉上的胡在子深了那麼一點。

“喲,尊貴的賢王殿下,恭喜您逃過了牢獄之災.被發配青州四門山。”

林夕堇舉著小爪子,笑嘻嘻的衝趙差詳打招呼,神色很是有些招人嫌惡的小得意。

趙墨詳冷俊的臉上依然看不出多余的表情,但一雙寒眸卻是有了一絲絲溫暖的感覺,他直接從馬背上跳到了大馬車上.大手一伸,便將林夕堇擁在了懷裡,順著力道一帶,兩人便已經身處馬車內了。

林夕堇還未來得及抗議幾句,便聽到趙差詳略微帶著笑意的低沉聲音傳人了耳內:“夕兒好本事,本王府上的東西可都被你搬空了吧!”

“搬空也是替您搬的.我這三天可累得不輕,賢王殿下莫要得了便宜還賣乖,我這可是在為您保留積攢家底和勢力。”縮了縮脖子,林夕堇很不想承認,趙墨謙的聲音竟是出奇的好聽。

寒眸眯了眯.帶著一絲莫名的亮光,趙墨謙伸手抬起林夕堇的小臉.認真
道:“謝謝你.夕兒。”

林夕堇有點小別=扭,但卻也大方的接受了這道歉,伸手掀開車簾子往皇宮方向意味深長的撇了一眼,嘆道:“不久後,皇帝就會發現,他竟是將一條完全不受控制的真龍.給放出了宮。”

趙墨謙一雙寒眸亮如星辰,低低的笑聲自喉嚨發出,逐漸震顫起來,聲音也越來越大,最後,便是馬車外面的眾人,也聽到了他那張狂而又邪肆的大笑聲,遠遠傳去,久久不散。

“青州四門山,雖是苦寒之地,但夕兒啊,你定會喜歡那裡的。”

重生之獨寵賢後 第二卷
第96章 蔔老太爺

五年後.青州四門山。

已入深秋,青州的天氣已經逐漸冷了下來,寒風呼嘯而來.攜帶著壓抑了整年的凜冽氣息,吹在人臉上如刀割一般。雖在此已是第五個年頭了.但林夕堇依然不太適應這種干燥寒冷的天氣。

這樣的日子,原是他最喜歡躲懶的日子.可每每都只能是想一想,一大早的,他總是會被那個男人直接從被窩裡面挖出來,一並習武煉體,無一日落下

不過,今日是個例外.天未亮時,趙差詳便收拾妥當出了門,林夕堇迷迷糊糊之間,也沒有過問他是去了哪兒,而是直接倒頭睡回籠覺去了,直到初春的暖陽高升,方才起來。

大憨在小廚房裡燉了濃濃的雞絲碧玉粥.蒸了水晶包子,親自拿食盒裝了往林夕堇屋裡送去,剛到門口,卻見小丫鬟晴兒急急從外面跑來,大冷天的居然滿頭大汗,他不由輕喝:“做什麼這樣急躁?擾了王妃你擔待得起嗎?”

大憨如今可算是長成了個壯實大漢,做事情也比以往更加精明穩重了,但就是喜歡板著一張臉,和眼前那笑嘻嘻的樣子完全不同,據他所說,這是在向著賢王爺學習哩。

“大憨大哥.”晴兒忙停了下來,朝大憨行了禮說道:“夕墨閣來信了,說那位老太爺來了。”

老太爺?大憨一雙小眼睛精光閃閃的,但也不攔了晴兒在林夕堇面前露臉的機會.只道:“那快去向王妃稟報吧,別那麼急躁.穩重點.聽到了嗎?”

晴兒一喜,忙點頭:“是。”

墨園裡,林夕堇坐在軟榻上,身上穿了十分保暖的貼身小襖子,外面罩了一件暖融融的白狐裘衣.此時正歪著身子看一本精美畫冊,手中捂著一個小巧的暖爐.長發隨意披肩,十分悠閑自在。

“王妃!”大憨先恭恭敬敬行了禮,這才把粥和水晶包子擺了上來:“都是您愛吃的,正好可以去去嘴裡藥膳的澀味兒。”

他把銀勺子和玉筷子遞給林夕堇,又說道:“晴兒急急忙忙的,說是有事稟報哩。”

“哦?”林夕堇放下手中畫冊,先瞪了大憨一眼:“叫誰王妃呢?整個屋子裡.誰都沒這麼叫,就你能耐.巴不得少爺我馬上就嫁了.是吧?”

大憨憨厚的笑笑,一副低眉伏小的樣子,但就是不改口.他這般稱呼早已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了.林夕堇也懶得理會他,而是看向晴兒。

晴兒連忙道:“啟稟王…… 夕少爺.夕墨閣遣人來報.說那位老太爺來了。”

林夕堇手一頓:“蔔老太爺?”

“是。”

林夕堇舒心一笑:“終於還是來了,我當他們還要穩多久呢。”

說罷,不緊不慢的喝了雞絲粥,吃了好幾個小水晶包子.只覺口中滋味香滑,回味舒心.不禁贊了大憨一句:“手藝見長啊.不錯。”

大憨笑得一股子憨氣兒:“王妃喜歡就好。”

瞧,還是叫王妃呢!

林夕堇搖了搖頭,漱了 口,讓人服侍著換了一身頗為考究的貴氣衣裳,披了披風,領著丫鬟,帶著護衛出了門。

青州四門山新建的賢王府,自然是比不得帝京奢華,不過卻也是極好的,林夕堇向來較為喜歡樹木花草,五年的時間,那時剛來四門山栽植的小樹苗也已長大,如今已即將入冬,倒是見不到綠葉,卻也能看到那粗壯的樹干,想必冬去春來,這賢王席,也算得上庭院深深、花柳成蔭了。

行出賢王府,寒風呼呼刮過,冷得林夕堇打了個哆嗦.急忙緊了緊披風.一溜煙兒的鑽進溫暖的馬車內,向著夕墨閣行去。

馬車還是那一輛四駕大馬車.不過五年過去了.上面的擺設陳置早就煥然一新了,便是馬兒都已不是原來那四匹了。

夕墨閣算得上是林夕堇這五年來的心血了.那時,他毫不猶豫的將帝京賢王府所有能夠帶走的錢財卷了個空,來到青州四門山之後,便顛顛兒的開了這麼個酒樓。原是想起名叫醉仙樓的,卻不想出去四處轉上一圈,一眼能看到好幾家叫醉仙樓的,其中還有一家奇葩養豬場,也叫醉仙樓。這麼一來,林夕堇便自趙差詳和自己的名字中各取一字來用,雖說俗了點.但好在兩人的名字都頗為好聽,合在一起更是多了一股子韻味兒及文墨香氣兒,反倒和一般的酒樓區別了開來.頗具特色。

夕墨閣距離賢王府還是有一段距離的,馬車晃晃悠悠,得走將近一個時辰

掌櫃的早就迎在了門口,見了林夕堇,忙行禮問好,態度恭敬得很,倒是林夕堇頗為無奈:“陳掌櫃.你隨意一點就好.莫要太多禮了,對了,陳老將軍最近怎麼樣了?身子骨可還硬朗?”

陳掌櫃聽了,笑得一臉的無奈:“硬朗著呢,成天嚎嚎著要上戰場發揮余熱.你說我這大哥……”

林夕堇聽得哈哈大笑,這陳將軍就是五年前,在帝京賢王府門口的那位老將,是個頗為有趣兒的人,至少和外表很是不一樣,一點也不迂腐不說,整就一個兒老頑童。林夕堇當時開夕墨閣很卻人手.他竟是直接脫了一聲軍裝,換了小二的衣裳,在夕墨閣裡面,當了許久的老伙計,後來才介紹了自己的親弟弟過來,當了掌櫃,著實讓林夕堇輕松了不少。

過了屋,林夕堇這才發現客人還真是不少,大廳裡基本無空桌.想來雅間也是差不多的情況,不禁贊道:“陳掌櫃好樣的。”

掌櫃的得了誇獎,自然很是高興,不過他可沒有忘記正事,忙道:“老太爺就帶了個小廝。雖然沒說要雅間,但總不能讓人呆在大廳裡邊啊……可今兒的雅間除了您占著的那間,全預訂出去了……”

林夕堇挑了挑眉:“所以?”

陳掌櫃擦了把額頭的汗珠子,神色有點不自然:“呃,還是在大廳裡坐著呢。上邊雅間裡面的人,哪一個不是有些來頭的,這老太爺的身份不好暴露不是,所以我思來想去吧,覺得還是大廳最合適,省事兒。”

林夕堇忍不住又是一陣哈哈大笑,心說陳掌櫃,你真不愧是陳將軍的親弟弟啊!

笑畢.林夕堇也不去細看大廳中的情況,只道:“請他老人家上來吧。”

陳掌櫃聽到這話,總算安心的松了 口氣.趕緊應聲就去了.不一會兒.便將蔔老太爺主僕二人引到了樓上…

林夕堇一臉笑容的站在門口迎接,就跟個普通青年似的,眨巴著大眼睛直溜溜的打量蔔老太爺。只見蔔老太爺滿頭白發手拄拐杖.很瘦但腰板兒挺直.精神頭十足,那雙快被皺紋擠成細縫兒的三角眼,乍一看渾濁模糊,可細看起來卻覺得很是炯炯有種,只不過歲月恰到好處的幫他掩去了深處的精銳。

“蔔老太爺好。”

林夕堇故作乖巧的向人問禮,蔔老太爺卻不做聲,也學著林夕堇方才那樣.正正經經的將林夕堇打量了一遍,這才呵呵笑道:“小老板長得倒是細嫩,唇紅齒白的.不錯.不錯。”

若不是非常肯定眼前這老太爺已是七十歲高齡,他當真會讓侍衛將這登徒子一般的人趕出去的。想了想,終於還是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句:“老太爺若是臉上皺紋少點.也是英俊瀟灑的。”

蔔老太爺哼哼笑了幾聲.竟是拱起手來,像是半點架子都沒有,道:“老朽不過隨便出來走走,偶然進這夕墨閣休息片刻,不想竟然打擾了小老板.還特意命了掌櫃的請老朽上來……真是太客氣了.老朽受寵若驚.受寵若驚啊。

鬼才信你是出來隨便走走的。林夕堇暗自翻了個白眼兒,卻也不露聲色不點破,也拱手深深還了一揖,行了個標准的晚輩禮,方才笑道:“老太爺這話可就是太客氣了,您能進我這小小夕墨閣歇腳.那是我這夕墨閣的福氣,要說受寵若驚的該是我才是。說起來,我母親也姓蔔,和老太爺您是一個姓,光就這點,也讓小子我覺得親切得很呢。”

說話間,他很是自然的上前攙著蔔老太爺的手,引著人向座位走去,像是根本就沒有發現蔔老太爺在那一瞬間整個兒都顫抖了一下。



第97章 點心哄人

舉手投足間不快不慢,正好是老太爺的節奏,伴著起起落落咚咚作響的拐杖聲,不知道情況的人若是見了,還以為這是關系極好的祖孫倆呢,而其實…這卻是兩人頭一次見面兒。

原本和消得不得了的氣氛,在兩人落座之後,終於有了些許沉重,林夕堇心裡嘆氣,便想著是不是要多說些自己娘親的事情,卻不想,還不待自己張口,蔔老太爺便突然將拐杖柱得個咚咚直響:“都是不省心的.當年就是自己蠢笨,啥事都不懂,還一丁點兒事情就離家出走,離家出走也就罷了,偏偏還真信那麼些才子佳人的幼稚故事,這倒好,跟了那麼個混賬東西,吃虧了吧,連自己兒子都給養成這弱不禁風的樣兒…”

林夕堇心中苦笑,這老太爺,是不想接受現實,還是在逃避問題?

老太爺想要逃避問題,林夕堇卻是不干的,三言兩語便將自己這些年是怎麼過的,說了個請請楚楚,完了之後,直接一句話總結:“老太爺,我特別贊同您說的話,娘親她真是蠢透了,選了那麼個男人不說.連兒子都差點被人虐待死了.真遜。”

蔔老太爺卻是一臉的悲傷,好半晌,方才長長的嘆了—口氣,整個人似乎都比剛才老了好幾歲:“果然是死了啊,這個不孝子……”

不孝子?!

林夕堇正在沏茶的手一抖,茶水撒了不少出來,臉上緩緩露出一抹莫名的笑意來,聲音卻輕得像是一陣微風拂過:“老爺子,娘親他……果然是男的麼?”

蔔老爺子也不否認,嘆著氣點了點頭:“蔔家比較特殊,每一代總是會有這樣的男孩子出生.如同詛咒一般……”

林夕堇閉了閉眼,突然不想再問下去.便借由給老太爺遞茶的當口,順勢轉移了話題。

老太爺人老成精,本是還想要說些什麼的,但看了看林夕堇的臉色,便也閉口不再多說,反倒是看著那遞到跟前兒的熱茶,哼哼道:“行了行了,這裡不是你自個兒的酒樓嗎?又不是在那賢王府上,哪兒來那麼多禮數。”

林夕堇眯著眼睛微微一笑,左右看了看,起身將窗邊的一擺設用的插花小玉瓶子拿來.將裡面的一只花朵扔了開去,將瓶子雙手恭敬奉上:“老太爺,咋們這也算是認了半個親了吧?孫兒窮啊,這小小禮物是孫兒孝敬您的,還望您不要嫌棄。您看,我跟賢王殿下的婚期可是不遠了,您打算賞些什麼給夕兒當嫁妝呀?”

蔔老太爺一口氣兒哽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氣得直咳嗽,手中的拐杖可勁兒的咚咚拄地:“你個小崽子,真是不害臊!你個帶把的能夠隨便說出這種話來嗎?越來越不像話了!”

林夕堇咧嘴一笑:“這話怎麼就說不得了?現如今但凡知道賢王趙差詳存在的人,誰不知道他要娶個男妻,連聖旨都下了,再說了,我覺得我比娘親可出息多了,我好歹也是正妻不是?您老以後可就皇親國戚啦。”

“你,你……”蔔老太爺指著林夕堇,手抖了半天,愣是沒有說出個什麼來,瞧眼前這剛認回來的外孫子,每每說話時,小嘴一勾就微咧,眼兒一彎便成了月牙兒,狡黠的精光毫不掩飾的衝他一閃一閃,活像只剛剛成精的小狐狸賣力的衝老狐狸顯擺又討好……

蔔老太爺聽得嘴角直抽抽,最後用力哼了一聲,將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作響,道:“你這理兒竟還歪得頭頭是道了!”

“夕兒就當是誇獎收下了。”林夕堇拱手作揖:“多謝外祖父誇獎!”

蔔老爺子又是一陣氣悶,卻是真的氣悶得很,兒子沒了,到底是怎麼沒了的都尚還沒有搞請楚.眼下這孫子又眼看著就要跳入火坑了,他這個老頭子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林夕堇自然也看出老太爺心中難受,他面上不顯.卻是用著撒潑打滾般的方式,讓老太爺頻頻氣得吹胡子瞪眼.根本就顧不上多想。

菜不一會兒便也上來了,全是夕墨閣的招牌,樣樣精致,林夕堇自個兒就是個好吃的,聞著味兒先就咽了好幾口唾沫.張口便是請蔔老太爺品鑒賜教,半字不再提及剛才說到的事情。

蔔老太爺也不提,二人全當沒那些子煩心事,言談之間全是這一桌子的菜和彼此過往的見聞,酒過三杯就似那忘年之交般相談甚歡.完全不像親外祖孫之間的相處,完全沒有長輩與晚輩的隔閡,直到蔔老太爺有了醉意方才停歇…

林夕堇親自送蔔老太爺下樓上了馬車,待得馬車即將啟程,老太爺方才幽幽嘆息:“自個兒的幸福定要自個兒掂量著,誰也救贖不了誰……”

林夕堇微微一頓,仿若思考一般歪了歪頭,方才折回樓去,陳掌櫃看不明白,滿腦子疑惑,但卻也不過問,只拿了披風給林夕堇捂上:“王爺帶話來了.說讓您快些回去呢。”

賢王府主屋,因為有林夕堇在,炭火便一直都燒得很旺盛,烘烤得整個屋子都暖烘烘的,特別的舒服,便是向來自律的趙差詳,帶著一身寒氣進屋,也被這份暖和給烘烤得懶洋洋起來,就更別說季連環這個慣會享受的,當即便霸占了一個離炭火最近的座位.不起來了。

陳將軍也是大大咧咧的找地兒坐下,從腰間拿出他的特制酒葫蘆,直接灌了一大口。他喝的自然是最烈的燒刀子,光只是聞聞味兒也能夠讓人覺得嗆嗓子。

“哎…”季連環擺出一張苦瓜臉,一點一點的將手中的冊子分類,然後扔給坐於主位沉默不語的趙差詳,罵道,“大冬天的,遲早被你折騰死!”

趙差詳一臉淡然,對於扔到自己手邊的冊子卻是半點都沒興趣,仿若是在思索什麼般,時不時的看向門口的方向,那雙標志性的寒眸每看一眼,便冷上一分,到得最後,竟是整個人都處在冰天雪地一般,冰寒十足。

季連環下意話的便與他拉開了距離,踢了踢自顧自大口喝酒的陳將軍:“嘿,老陳,你能別成天只顧著喝酒不?你看咋們王爺這是怎麼了?我怎麼瞧著有點不對勁兒啊?”

陳將軍嘿嘿一笑:“虧得你自詡聰明得很,沒看到自進屋就沒見著小王妃嗎?”

季連環拍了拍額頭:“還真是。”

林夕堇進門的時候見著的就是這麼奇怪的一副場景,季連環正拍著自己的額頭,陳將軍一臉的鄙視,趙墨謙……正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眼神是要多寒冽就有多寒冽,手中卻是在溫柔的用手帕擦拭這一柄利劍。

林夕堇何等聰明,一下子就知道這人已經非常的不高興了,蹦蹦噠噠的過去,自顧自的搶了那人手中的利劍擱到一旁,然後拿出自己從夕墨閣裡面帶來的小點心盒子,放到男人掌心中:“嘗嘗吧,保證是我親手做的,連廚子要幫忙我都沒讓喲。”

這一幕,說實在的,看起來非常的狗腿,季連環就是直接被肉麻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過很顯然,賢王殿下非常的吃這一招,吃著點心,將已經長大了的小孩圈在自己懷中,頓時,冰寒解凍了。

林夕堇嘴角一抽,默默的在心裡舉手吶喊,作戰成功。

還別說,這男人,最近不太容易討好了啊。

“對了,我剛才聽說前廳有客人,怎麼你們都一起呆在這裡?”

在夕墨閣火速做了趙墨謙喜歡吃的幾樣小點心,回來便聽得下人們說前廳有客人,可王爺卻並未理會,林夕堇便好奇起來,急忙加快腳步回屋詢問。

趙墨謙皺了皺眉,明顯是一副嫌棄的樣子,壓根兒不說話,只是繼續吃著點心。林夕堇無奈.只好把目光轉移到季連環身上,季連環正一臉感嘆:“嘖嘖,真是看多少次,小的我都依然對你們'這種神契合的相處方式,感到很是驚嘆啊。”

“少扯蛋,問你前廳是誰呢。”

這麼說著,林夕堇卻是笑眯睬的對陳將軍道:“對了,最近夕墨閣出了新品酒.陳將軍改日去嘗嘗?”

陳將軍大嘴一咧:“謝謝小王妃。”

季連環頓時氣得直呲牙:“合著就我沒半點好處?偏生事情還都是我在做?我怎麼就這麼命苦……好吧好吧,_前廳的可不就是姬家的那些個人麼…”

第98章 姬家眾人

林夕堇恍然,姬姓麼,不就是趙差詳的母家麼。

還以為這些人要一直_這麼僵持著.繼續當趙差詳不府在呢,可眼下…這是忍不住了?

說起娘家人,在青州也是頗有實力的,但是這一家子人要是極品得很,各個都高傲的不得了,擺譜擺得倒是周正,就等著趙墨謙去拜訪巴結他們,也不想想,趙差詳是何等人.先不說他乃天家貴子,就他自個兒的本事,需要巴結著誰麼?更別說是一幫子企圖不良的人。

林夕堇看著神色冷峻的趙差詳,五年過去了,這個男人除了身形愈加高大健碩之外,整個人也更加的冰冷了,除了面對自己,對任何人都是不假以辭色,冷漠得如同一塊萬年寒冰。

看著這人英俊到讓人嫉妒的五官.林夕堇心裡想的卻是自己總也長不高的身材,不免就郁悶起來。倒也不是說他沒有長個兒,相反,他的個子在各種藥膳的調理之下,長得飛快,只可惜始終和趙差詳差距甚大,原本纖瘦的他與趙差詳站在一塊兒.依然給人一種大人和小孩兒的感覺。

哀哀的嘆了一口氣,林夕堇狀似無奈的扶額做出一副憂傷的樣子,自個兒倒是美美的認為這模樣是成熟大人的表現.殊不知他這般樣子看在別人眼裡,完全就不是那麼回事兒。那一雙眨巴著的大眼睛暫且不說,還有那翹鼻紅唇白皮膚,怎麼看都只能算是個偏偏美少年。

林夕堇小小的感嘆完,想了想,道:“我去前廳看看吧。”

季連環嘿嘿直樂:“別說,你去還真就是最合適的.如今聖旨也下了.你就是名正言順的准賢王妃,誰也不能再拿這個來說事兒,要是真有不長眼拿這說事兒的,那正好,一並教訓了。”

趙墨謙蹙了蹙眉之後,竟也點了點頭:“小心著那些個陰招。”

林夕堇笑道:“哪裡能夠讓人在自己家裡欺負了去?”

起身整理了 身上的衣裳.林夕堇領著丫鬟下人一大堆,擺足了准賢王妃的譜,這才緩緩向前廳行去,這一幕自然是看得李連環咂舌不已。

只是.待得到了前院大廳,林夕堇也是頗為無語,只見整個大廳,從門口到正廳,大群大群的勁裝男子和婆子丫鬟們簇擁環繞著,幾乎將大廳占了個滿。

要知道,賢王府的前院大廳占地面可絕對不小啊。林夕堇冷笑不已:“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打群架的呢。”

大憨最是憤憤不平:“可不是,王妃,您可不能輕饒了這些子人,他們把賢王府當什麼地方了?這是天家貴子住的地方,可不是菜市場。”

聽得這話,林夕堇倒是噗地樂了,心裡那一點子郁悶也去了個大半:“你倒是長進,看來讓你跟著管家識字到是沒錯,瞧著現在說話都文縐縐的了,就是罵人也不似以往那般粗魯,有股子文人的樣兒了。”

大棼得了誇獎,自然高興,別看著他平日裡像是頗為巴結賢王府的人,但其實他心裡跟明鏡兒似的,最是請楚自己的主子究竟是誰.便是賢王爺,那也是只能排在自家少爺後邊的。

廳外的丫鬈遠遠見了林夕堇,就已經朝裡面通報了,待得他含笑而入,姬家眾人已經做足了准備,齊齊起身恭候行禮,當先的是一身衣著華麗的老夫人姬容氏:“老身攜眾家眷,見過王妃娘娘。”

林夕堇淡淡一笑,自那姬容氏面前走過,於主位坐下,這才道:“老夫人多禮了,快快請起吧。雖說聖旨已下,但確實尚未成親,如今叫王妃卻是不合適的,且我畢竟是男兒身,以後就不要稱呼娘娘,。”

姬家眾人一一按輩分依次而坐,老夫人姬容氏尚末說話,卻有兩個半大不小的活潑小子跳了出來,其中一個興衝衝的便道:“哈,你就是表嫂?可算見著了,不過和想像當中的可不太一樣,看上去也很普通啊。”

說完,還歪著腦袋,一臉天真純良的上下打量林夕堇,一副評頭論足的樣子。另一個卻是一臉溫柔笑意.責備般的拉了拉他的手臂.然後一臉歉意的對林夕堇作揖道:“表嫂可不要生氣,小青向來說話直爽,其實他是沒有壞心的。”

林夕堇挑了挑眉.並未說話,心裡卻_是覺得這一幕莫名的有些熟悉,像是…像是林玉殊和林玉虹以前在他面前做戲一般,實在假到不行。

大憨可不客氣:“不知道這位公子想像當中的王妃是什麼樣子?怎麼才算不普通?要不你去問問當今皇上?”

“唉.你這人怎麼說話的……”

那小子不高興的嚷嚷起來,姬容氏狀似怒威的喝斤了一聲.兩人_這才不甘願的退到了一旁。

在所有人當中,位份最高的老夫人姬容氏反而是態度放得最低的,一直都是低頭垂目,此時像是頗有些歉意的道:“之前老身臥病,家人都忙著照料,硬是沒早早來向王妃娘娘問安,實在是罪過.如今大好了,才敢帶著這一家子不省心的前來拜訪,只望王妃娘娘不要怪罪才好。這子青和子白跟王妃娘娘一般大.才滿十五,可到底是養野了,說話沒個分寸,王妃娘娘也知道,青州這等苦寒之地,和帝京是比不了的,養不出富家大少爺來。”

“咦?老夫人竟是病了 ?”

姬容氏長相嚴肅,說話更_是嚴肅,使得她整個人看起來都顯得呆板僵硬,但這卻不妨礙她的話裡藏刀。林夕堇明知道她在睜眼說瞎話,卻也跟著做出吃驚的樣子來:“我居然不知道呢,也怪我懶憊,少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一些雜事上面了,做事沒個頭許,且又想著貴府要是有什麼要事,賢王殿下應該能知道一二,並處理妥當,您也知道賢王殿下那人,向來主意最正,我便也就沒去在意,哪想夫人竟病了呢!待會兒讓丫鬟收拾些藥材送去,好歹彌補一下。”

姬容氏忍不住抬眼看了看上首的林夕堇,只見他通身氣派很足,帶著些京中大少的驕傲,卻又掛著溫和的笑意,明明是唇紅齒白的一小孩兒,卻能從那雙看似清亮的眸子中瞧出更多的東西,盡管語氣很是和氣,卻又是句句機關,讓人無縫可鑽。

姬容氏說自己生病,意指林夕堇身為晚輩,卻充耳不聞,孝道有虧,林夕堇便說他雜事繁忙,王府凡事有賢王殿下做主,還暗指是姬家故意隱瞞了消息

看來,這准賢王妃,不_是個軟柿子。姬容氏試探到這裡,便也就止住了,她是個聰明人,賢王趙差詳來青州已有五年,五年來一直未有走動,此時,既然_是自己一方先上了門,便已經算是弱勢了。

“老身謝王妃娘娘賞賜。”

林夕堇微笑點頭,心裡卻_是莫名的不爽,王妃娘娘?!看來,他這以後都離不開這個別扭的稱呼了。

老夫人姬容氏又一一將在場的在人給林夕堇介紹了一遍,林夕堇笑著點頭,逐次打量一番,算_是敷衍過去了,卻_是一個都沒有記在心上,老夫人畢竟是女眷,帶來的也都_是一大家子女眷,幾個男孩子中,年紀最大的也就是那姬子青和姬子白兩兄弟了,林夕堇實在是有些看不上眼,更是不喜這種陰盛陽衰的氣氛,但他面上卻是未露絲毫的,這姬家在青州盤踞多年,自然算是實力不凡,且據趙墨謙透露出來的意思,似乎對這一大家子都很_是不待見,所以他思前想後,覺得他可以暫且給她們一次小小的機會,就當是閑著無聊,玩玩大狼淘沙的游戲了,看看裡邊是不是能有個把人勉強入得了眼,也好順手一用。

將在場眾人大抵認了個遍,姬家眾人帶來的禮也在林夕堇面前堆起了個小堆,看上去是頗為可觀的,但依照林夕堇的眼色,這裡面基本沒兩樣拿得出手的好東西,不過是裝禮的盒子比較漂亮罷了,估摸著還是有不少東西還比不上那盒子有價值,當即心裡便是一陣兒的冷笑,這家子人,當真極品

不由自主的,林夕堇便想起趙墨謙來,這原本應該是他最得力、最親近的母族,竟不想會是如今這般模樣?也不知道他母妃當年是個什麼樣的人,又是如何進了那吃人的皇宮的。



第99章 帝京消息

趙差詳雖然為人冷淡,但卻並不會不近人情.事實上.但凡是他做的事情,就沒有人不服氣的.便是林夕堇,也不得不承認,他被這個男人給收服了。

他聽趙墨謙說過不少他八歲上戰場之後的事情,但卻鮮少聽他說起八歲之前.在皇宮之中生活的日子,顯然,那必定不是美好的日子,便是冷俊如趙墨謙,也會下意識的回避些許,又或者可以說,賢王趙墨謙會長成今日這般冷漠的性子,便是因為這不美好的宮中生活。

一幫子人說了好一陣子的家常話,看似和和睦睦,但有幾個是說了真話的?林夕堇坐著勉強聽了一會兒,那姬子白便湊了過來,一副溫文爾雅,滿臉羨慕的道:“王妃娘娘長得可真好,咱們這青州啊.可就缺美人,,像我們這樣長年長在這兒的,整日吹著這大風,曬著這太陽,怎麼保養著皮膚都不白呢。”

說到這個話題.頓時引來了一陣附和聲,便是幾個長輩,都加入了話題,連連說道.這小子.林夕堇倒是真的從眾人眼中看到了真切的羨慕和……嫉妒,當即是哭笑不得,他身為男子,老注重這些做什麼?

不過,既然被人說到'這個上面了.也拿這檔子話來激他諷他.他也不用躲著,便干脆笑得肆意:“我和大家不一樣,女人尚且需要靠著容貌爭得一二,更何況我是男子,男子嫁人,你們以為我靠的是什麼?我雖不知道我這容貌如何.但只要是得了賢王殿下的歡心.便是好的。你叫子白是吧?我想這天底下嫁人的男兒必定不多.所以你無須跟我比較.畢竟我是得了聖旨賜婚的,名正言順,便是年老色衰,也好歹是正位.和那些個玩耍的寵兒不同。”

自己敢正大光明的嫁人,還怕別人拿這個來明嘲暗諷?

林夕堇直白的話說得在場眾人一陣的靜默無聲,倒是那姬子青惱怒道:“你.你真不要臉。”

林夕堇哼笑一聲:“倒是有膽,來賢王府上說准賢王妃不要臉.這是哪家的規矩?”

姬子青還要說什麼,被姬子白一把拽住了,老夫人姬容氏忙道:“王妃娘娘息怒,這倆孩子就是嘴碎的.不懂事…”

林夕堇揮手打斷姬容氏的話,淡淡道:“不懂事便多教教,十五歲的年紀,已是不小了,正是成家立業的好時候,以後你們兩個便少來賢王府上走動吧.別說我不待見你們.而是賢王府與其他地方不同.我們賢王殿下喜歡男子.你我又是同歲,我自然要忌諱一些。”

這話說得夠直接,竟是讓姬家眾人各個臉色青白交加,便是姬容氏那張嚴肅的臉也忍不住抽動了幾下.不過她倒也忍得:“王妃娘娘說的是.是老身考慮不周了,以後會拘著他們,斷不會讓他們來王府鬧騰。”

姬子青和姬子白聽了,氣得不得了,他們自小長在青州,雖說姬家是大世族.但是卻也從未見過帝京的奢華繁榮.從他們進入賢王府開始.所見所聞的一切,都足夠讓他們心中震撼,足夠激發他們骨子裡的那種貪欲。

原本他們還想著以後定要經常與賢王府走動走動,便是只能夠得些小物件.也是極好的.卻不想竟是被直接開口趕人,這等羞辱.讓他們十分難堪的同時,也厭惡極了林夕堇,覺得他不過是個慣會仗勢欺人的空殼子罷了。

林夕堇對兩兄弟的惡毒眼神絲毫不以為意,點點頭,道:“這樣是最好的。”

其實沒有人知道.林夕堇心裡也確實是有和心的.這私心還就是跟他剛才所說的一樣,趙差詳有多招人,他比任何人都請楚,那人就是整一個兒萬人迷

有了這檔子事情.接下來眾人在言談之間,到底多了一絲不自在,沒說一會兒,便散了。林夕堇看著姬家眾人的背影,舒了—口氣,心道總算是把這幫子人給磨走了.想到那姬容氏的大兒媳韓氏提到的冬日宴.林夕堇突然來了興
致.小跑著便往墨園的方向而去。

“賢王殿下,賢王殿下,今年總該讓我參加那冬日宴了吧?我如何沒有犯錯的話,每年一小宴.五年一大宴,小宴我可以不管,但五年一大宴.我們總該去湊湊熱鬧……”

老遠的,林夕堇便嚎嚎開了,不怪他激動,沒個正形兒,實在是趙差詳這些年將他看得太緊了,但凡對他有些許不利的事情.都一律隔絕.這般算下來.林夕堇當真做了五年的乖寶寶。

進得屋內,依然是那麼暖和,季連環和陳將軍已經離開了,只趙墨謙一人斜靠於床榻之上,與剛才的正裝不同,此時他頭發披散,青襲緩帶,雙目斜飛.神態邪魁。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雙寒眸中暗聚風暴……整個人仿若世間最好的獵人,死死盯住了眼前獨屬於他的獵物。

這種狀態……不妙啊。

林夕堇下意識的,便後退了一步.腳步剛落地,心裡便是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果不其然,下一瞬,他只覺眼前一花.整個人便像是被什麼吸住了一般,直愣愣的向著那人的懷抱飛了過去。

“哎喲!”

林夕堇只來得及這般短促的喚了一聲,便已經被那人抱了個滿懷,他放棄一般的吼了—口氣.伸手摸了摸被撞疼的鼻子.很是郁悶的道:“你又怎麼了?我這般累還不是替你辦事情去了…”

趙差詳伸手將懷中人兒的臉抬了起來,對准那開開合合喋喋不休的嘴便親了下去…

唇齒相交之間,終是讓林夕堇嘴裡說個沒完的話消了聲。半晌,兩人緩緩分開,均有些氣息不穩。林夕堇身體都有些發軟了,臉頰早就染上了好看的暈色,大眼睛潤潤濕濕的,怎一個誘惑十足。

只一眼,趙墨謙便忍不住吞咽了下,寒眸中欲念更深。不過,他到底還是忍住了.將林夕堇稍微扶正坐好,這才啞聲問道:“你剛才說什麼?”

林夕堇早就忘了自己剛才說了什麼,這會子腦子裡面猶如一團漿糊,一時半會兒哪裡能夠記得起來,便也就破罐子破摔一般,窩在趙墨謙身側,哼哼唧唧的佯裝要睡覺。反倒是趙墨謙輕笑一聲,忽然說道:“八月宮中中秋宴時,從林滄海衣袖中發現了皇上的龍佩。”

“咦?”林夕堇瞬間沒了睡覺的心思,大眼睛閃亮亮的看著趙墨謙:“竟有這等事,八月中秋宴,這都過了兩月多了.我之前怎麼沒有聽說?定是季連環偷懶了,帝京消息來得不及時。”

趙差詳頗為贊同的點點頭,絲毫也不提及這個消息送來已有一段日子了,之所以林夕堇不知道,完全是因為他懶,壓根兒沒去關注這些。

“那皇上是個什麼反應?”

林滄海五年前的那場戰,打得極為慘烈,雖是勝了,但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可以說完全就是慘勝,林夕堇當時本想著讓趙墨謙想想法子,至少不讓青招男兒死的那般不值當.卻不想突發了公主府的那一場血變,此事便也無暇理會了。

“一場勉強算是勝了的慘烈戰事,也就只夠爭取這五年的安平了,我那個父皇如今愈加昏庸無道,怕是根本就看不請楚現下的形勢了,只想著手底下的大將功高蓋主,成天都算計著究竟要怎麼樣才能收回權勢,那龍佩的事情,也是他自己搞出來的。”

趙墨謙嗤笑一聲.說的話頗為大逆不道,但卻也是事實。

林夕堇點頭:“我雖極為不喜我那父親,但說句實話.他到底也算是對青昭有大功的人,某方面來說,他也是極有能耐的.只是如今這個當口,皇上若是真的把他的軍權給收了,那麼一旦戰事再次來臨,誰上戰場?”

趙墨謙蹙了蹙眉.神色嚴肅的看著林夕堇:“現在周邊各國蠢蠢欲動,情勢復雜,便是我們,怕也過不了多久的安生日子。你今後定要小心一些,聖旨賜婚一事,要不了多久就會傳開,到時候難免被人盯上。我的位置.你的位置,都算是處在風頭浪尖的,什麼明槍暗箭太多太多,你可千萬莫要著了別人的道。你向來機靈,我本是放心的,只是在青州生活了五年.你到底有些懶憊了,沒了五車前在將軍府時候的那般警醒。”

林夕堇怔愣了下,認真點頭:“嗯。”

“至於冬日宴.今年便參加吧!”趙墨謙思忖了下.大手揉了揉林夕堇的腦袋,喃喃嘆息:“有事做才不至於虛度光陰啊……”

林夕堇哼哼:“我也不過是覺得冬日裡更應該活躍一些才好。明明都是年輕人,各個每日裡都老神在在的,這般日子,過起來可不美。”

寒眸一眯,趙差詳不悅道:“本王前幾年限著你,沒讓你去參加冬日宴,是讓你的日子過得不美了?”

第100章 愛之惜之

“嘿嘿……”林夕堇忙露出討好的笑容,安撫越來越霸道的賢王殿下。

天色已逐漸暗了下來,這一天林夕堇過得頗為忙碌。先是見了 蔔老太爺,他的外祖父。五年前,林夕堇讓趙墨謙幫忙查詢他的身世,卻不想竟然查出這麼一個特珠血脈的存在,他的娘親,生他的那個人,當真是個男人。至於他的生父到底是不是林滄海,卻是因著他們遠離帝京.一時半會兒未能查出確切結果。

內心裡.林夕堇並不感到意外,所以,在猶豫了些許之後,便有了今日與蔔老太爺見面的事情.他這一做法算是認下了這個親,但又不屬於全認,就當是普通親戚般走動罷了,畢竟他對那一家子並不熟悉,蔔老太爺是個好的.但是其他人呢?

他並不抱太大的希望,畢竟人心最是難測。

至於下午所見的姬家,趙差詳母族,就更不用說了,短短一面,壞了他僅存的一絲絲幻想,替趙差詳心疼的同時.也默默的將這一家族拉到了連親戚都不算的位置上。

昏黃的燭光下,林夕堇和趙差詳相擁於榻上,隨意的說著話,濃濃的暖意讓兩人都很是愜意。

只是林夕堇卻總是時不時的哼哼唧唧幾句.像是埋怨更像是撒嬌,整一個兒小孩子模樣。原來他因為心情頗好,晚膳時一不小心吃多了些,此時肚子撐得有些難受,偏生又懶憊怕寒,不願意大冷天的出去散步消食,最後,便央了趙墨謙替他揉肚子。

趙墨謙面上依然沒什麼表情,但寒眸中閃動的那抹光,足以說明他井不討厭給林夕堇揉肚子這件事情,甚至可以說是喜歡的,他邊揉邊時不時的捏一下林夕堇肚腩上軟乎乎的肉,竟是滿心享受。

待得燭光熄滅,兩人躺在同一張床榻上,唇齒相交,這幾乎是每日睡前都會做的事情.早已成了習慣。林夕堇每每都會被親得暈暈乎乎,腦子裡一團雲霧.方才睡去;倒是趙差詳,竟是一直守著那一絲底線,便是每夜都會將懷中人兒撫摸個遍.也從未徹底將人吃到嘴裡;每每忍下身體叫囂的欲望之時.便也明了一個道理——愛之惜之。

寒冷的夜晚,最是適宜兩個人相擁而眠,極為暖和。

一夜無話。

隔日早上,趙差詳難得的拉著林夕堇睡了懶覺,待得兩人滿意起床時,冬日的陽光已經透過薄薄的窗紗射了進來,金黃金黃的.無端讓人心情舒暢。

林夕堇自然而然的拿過衣衫袍子,細細為趙差詳穿上,又扣上自己特意給他挑選出來的玉佩和綬帶.整個人就少了那麼一點粗狂武將的感覺,多了那麼一點傷雅佳公子的味道。

趙墨謙皺著眉,看著腰間那些叮玲咚嚨的東西,頗為嫌棄地嘖了一聲,道:“弄這些子做什麼 ?行走都不方便,倒是你老早就答應我的鞋子呢,為何一直未能做出來?”

林夕堇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聽他這般說,也不惱怒:“這般裝束,看起來霸氣又貴氣.還能讓人無端敬畏於你,多麼合適,你也就別老是惦記著那鞋子的事情了,我便是再聰慧,也學不來那女工之事。”

倒是能夠如女人那般生孩子!林夕堇默默在心裡加了這麼一句,隨即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抬眼去看趙墨謙.他忽然想起來,蔔老太爺是趙墨謙替他找到的,那麼……這是不是意味著趙差詳已經知道了些什麼呢?!

這般想著,林夕堇猶豫半晌,到底還是沒有問出來,他到底還_是害怕,至少現在他沒有那個勇氣大聲的與趙差詳說明此事。

“便是不這般穿,誰還敢輕視本王不成?”

許是他走神的樣子太過明顯,趙差詳蹙眉低頭一瞬不瞬的看著他,半晌突地問道:“要不要抹點胭脂水粉?”

林夕堇愣住,古怪的瞪了他一眼,只當沒有聽見,轉身給自個兒收拾一番,因著入了冬,難免少了些許綠意,林夕堇便下意識的會挑選一些嫩色的,或者繡了花朵綠葉子的衣裳來穿,襯上他白白嫩嫩的皮膚,當真是好看得緊。

趙墨謙有些怔愣的看著眼前這渾身都透著一股子鮮活氣息的林夕堇,心裡無端悸動起來,竟是吩咐丫鬟送來妝筆,親手提筆在林夕堇光裸細膩的眉間,點了一朵梅花。

林夕堇猶豫了下,到底沒有反抗,但是在對著鏡子看了一番之後,還是不甚高_興的噘起了嘴:“我是男子哩,怎能這樣…”

趙差詳退後兩步,仔細打量林夕堇,半晌滿意點頭:“本王自是知道你是男兒.放心吧.雖是精致了些,但卻也不女氣,便是旁人看了,也斷不會將你認成女子!”

“真的?”林夕堇有些猶豫,又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也不知是不是錯覺,還真覺得並不女氣,便也就滿意的點了點頭,但趙差詳卻冷不丁的在一旁補了一句:“最多當你是小孩子。”

說著.他便就這麼用著俯視的姿勢,定定的看著林夕堇,看著,看著…

林夕堇腦門子的青筋都鼓了起來,奈何長相太稚嫩,毫無威懾力。趙差詳卻依然毫不客氣的繼續補刀:“一直藥膳不斷,為何還是這麼小一只?”

說罷,大手一伸,非常順手的就將林夕堇托在臂間抱了起來…

林夕堇已經徹底焉了,對上這個男人,他便是多長十個心眼兒也贏不了,好揪心。有了這般認知,林夕堇卻依然不甘心的板著小臉兒道:“夕兒才十五.會再長。”

趙墨謙微挑眼尾:“嗯.確實還會長,不過,本王也才二十.末必不會再長。”

換言之,對趙墨謙而言,林夕堇到底還是屬於“小只” …

林夕堇靜默一瞬,終是放棄般撇嘴道:“我餓了。”

這小子,兩人終於沒再鬥嘴,各自洗漱之後,披了披風出了裡屋。

趙墨謙是一身的濃厚紫色華服.便是披風也是同色同款的。而林夕堇的卻是淡淡的淺紫色,腰間墜了玉佩香囊,手腕上籠了對晶瑩剔透的玉鐲,襯著眉間的精致梅花,帶著一絲逼人的鮮活與高貴。

一高一矮,深紫和淺紫色的適宜搭配,相得益彰;,便只是立在哪裡,已是一副無與倫比的絕美畫面。

趙差詳此時方才琢磨出味兒來,心裡溫暖的同時,便也毫不猶豫的贊了一句:“這般忖著,委實不錯.何時想出來的?”

林夕堇頗為得意洋洋:“這叫夫妻裝,不對,是夫夫裝,都是我親手挑選的.可惜你不願意戴玉冠.不然就更好看了。”

趙差詳向來不喜歡頭上佩戴過重的東西,便是此時被林夕堇弄得心情愉悅.也沒有嘴軟答應.只拉著林夕堇的手,道:“好了,走吧,不是餓了嗎?”

早膳自然少不了美味的肉粥,以及兩人都愛吃的水晶包子,外加幾樣精致的小菜,待得兩人吃好後,便相攜出了門。

並未相商要去哪兒,兩人自然而然的一並上了馬車,今日,賢王殿下休沐。

青州四門山大致分為三塊地方,主城陽城.也就是現在他們所在的地方,陽城以西是陰城,接壤西疆,有雲嶺關、會月關,以東是安川,與中原接壤,也就是帝京方向。從軍事上看,自然是陽城首當其衝,趙墨謙手中抓得最緊的也是這一塊。

而安川則相對比較繁華,商業較為發達,西疆人、中原人及游牧民族都彙聚在這裡.生意紅火,人口密集,委實是一塊賺錢寶地。目前,青州各個勢力混雜其中.算是各方都插了一腿,趙墨謙自然便是裡面占據大頭的一方,各種收益,大抵都做了他手中那十萬精銳部隊的軍需。

夕墨閣正是開在這最為繁華熱鬧的區域。

隨著馬夫的一聲吆喝,四駕大馬車安穩停住,林夕堇早就呆不住了,此時掀開簾子,看著城中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景像,心中很是開心,這裡雖然比不上帝都繁華,但也是熱鬧非凡的,加之民風彪悍,風景獨特,更是風味十足.讓人難以忘懷。

街上車馬雖多,但賢王府的馬車和標志人人都認識,早早就避開了,所以這一路上自然是走得順暢無比。

第101章 酒樓來客

陳掌櫃早就迎在了門口。只不過他今日的臉色可沒有昨日好看,剛給林夕董和趙墨謙見了禮,就開始哭訴上了,說姬家的幾個小姐少爺在裡面等著呢,不好伺候。

林夕堇當真詫異了,昨兒個剛見面,今兒個就到店裡打秋風了?不會這麼沒眼力見嗎?

但顯然.棟夕堇還當真高估了某些人的不要臉。

“他們在前廳麼?”

陳掌櫃應道:“說來也巧,剛空出間雅間來,幾位小姐少爺便到了。”

恐怕不是一個“巧”字兒那麼簡單…

林夕堇勾了勾唇,道:“去回他們,就說我一會兒就到。”

陳掌櫃應聲退下了,林夕堇抬眼去看趙差詳,卻發現他壓擔兒就沒注意他們說了什麼,竟是親自去後廚拿了一大碗牛肉和一壺美酒出來.經自往樓上雅間走去。

林夕董瞬間便無語了.他們不是剛吃過早膳麼?!

倒是顛顛兒跟在兩人身後的大憨臉色已經擺起來了:“不知那些個人又打什麼鬼主意!”或者應該說,姬家的人在打什麼主意!

林夕堇懶懶微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大棼卻是兀自抓耳撓腮的思索著,別說,還真是很快就給他想到了個答案:“難道他們想要跟著王爺和王妃去帝京?”

林夕堇斜眼:“喲呵,還真長了點腦子啊,不錯。”

何止是去帝京,來年開春,太後大壽,賢王被允回去,到時候,去的可是皇宮……

“能進宮給太後賀壽的絕對非官即貴,任何一個都是姬家想攀但又難攀的……”林夕堇喃喃自語,這家子人,當真愚蠢至極,放著趙墨謙不理會,卻又指望靠著他攀那高枝兒…嘖嘖…

大憝當即將那雙小眼睛瞪了個溜圓:“不會吧?他們膽子倒是夠肥的,少爺.你可千萬不能答應啊!”

從大憨嘴裡聽到久違了的稱呼,林夕蔓還真有些驚奇,淺笑著緩緩上樓:“來吧,瞧瞧他們能說成什麼樣!指不是是一場好戲呢,正好最近日子過得有些無趣,有人唱戲,也不見得是壞事哩!”

林夕堇慢騰騰出現.姬家姬子青和姬子白兩兄弟一見到他就笑得似是絲毫沒有前日的不愉快般,好到能穿一條褲衩,尤其是姬子青……

三兩步就超過另外三人,捷足先登的扶了林夕堇一側:“表嫂,你可來了,等得我肚子都咕咕叫起來了。”

林夕堇不客氣的甩了甩手:“不用扶著,我可不是那些個擺譜的官家貴夫人。”他是真厭惡隨意被人碰觸。

卻不想,這邊姬子青州松了手,那邊姬子白便一臉溫婉矜持的輕輕執起了林夕堇的另一只手,溫聲道:“表嫂,又見面,子白可想你了。”

說著,竟貓兒般蹭了蹭林夕堇的肩膀.看得在場其余人都僵住了臉。

林夕堇一個沒忍住,幾乎是一巴掌甩了過去,不過他並未瞄准姬子白的臉,而是打了他的肩膀,用的力道並不輕,姬子白當下痛呼叫一聲,便歪向了一邊。

旁人看不出來,林夕堇心中卻是以凝。

他自覺並未留手,那一巴掌拍過去,必定是拍個實在的,但是手中卻並沒有感覺到著力點,反而是自己的手順著對方歪倒的方向輕輕拂了過去…

看著那歪在一旁,一臉痛苦神色,卻又露出適當的似怨似憐表情的姬子白,林夕堇心中一笑,暗道這果然是一朵白蓮花啊!且還是深藏不露的那一種。

大憨早就忍耐不住了,氣沉丹田的吼了一嗓子:“大膽,王妃也是你能隨便碰的嗎?還不退下。”

吼完.大憨還一臉憤憤不平的對林夕堇道:“王妃.您不能這祥,您情況特殊,不管是男子還是女子,都需和您保持適當距離…”

林夕堇嘴角一抽.這事兒誰都知道.但此時被這廝這般說出來.就是怎麼聽著怎麼覺得不爽。

“大憨吶.你先下去吧,叫春卉來伺候就是了。”

大憨焉焉的退出去了,這換做誰來他都不服氣,但叫春卉他卻不敢有意見,春卉可是賢王趙墨謙身邊的得力大丫鬟.有武藝傍身的。

這時,屋內唯一一個衣著勁裝的女子站了出來,神色復雜的看了看林夕堇.然後瞪了姬子白一眼:“還不起來?大男人一個,還能摔疼了你?”

說罷,她又笑道:“王妃娘娘,不知今日可否平輩論之?畢竟大家年紀相仿.又在這飯桌子上。”

林夕堇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神色古怪:“不知這位…小少爺該怎麼稱呼啊?”

那勁裝女子神色一變:“看出來了麼?”

林夕堇微笑:“雖然你故意做了女子勁裝的打扮,長相神色也似女子,但
……假的就是假的。”

“王妃慧眼,我叫姬玉晗,這位是姬玉潔。”

姬玉晗將另外一個,也是在場唯一一個女子介紹了下.卻也讓林夕堇的心情瞬間就不美了起來,天知道,他最是不喜歡名字裡面帶“玉”字的人。當年林玉虹和林玉殊兩姐妹給他留下的印像太深刻了。

姬玉晗卻是並末發現.看得出來她年紀稍稍大些,言談之間頗為成熟大方.她指了指滿桌子的菜.道:“好在要的多是火鍋生肉,得涮著吃,那幾個招牌菜也還刻意讓遲了上.不然這會兒早冷得結冰渣子了,王妃娘娘就賞個臉吧。”

林夕堇便也就笑著客套了幾句,像是方才不愉快的一幕根本沒有發生.也不跟他們虛以委實,若無其事的落了座.春卉恭敬的在旁伺候布菜。

“對了,怎麼就表嫂一個人來,表哥呢?說起來我們還沒見過呢.日後就是對面遇上,還指是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那一直沒開口的姬玉潔此時笑盈盈的問道。

敢情這是想起趙差詳來了?

林夕堇心道,會讓你們輕易見人才怪。他幾乎可以想像得到,這些個人若是見了趙墨謙那般出色的男子.會是個什麼樣兒的表現。

“殿下忙得很.哪能時時陪著我。”

杯夕繭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之後,便不再多說.姬子青和姬子白臉上都閃過了一樣不甘心的神色.姬子青忍不住問道:“表嫂,你和表哥什麼時候回帝都啊,太後大壽的時候會回去嗎?”

這話問得很直接.但配上姬子青那故作天真爛漫的表情.到也還算不特別惹人嫌.林夕堇都忍不住笑了:“大概吧,這事兒要等聖旨的,畢竟賢王殿下當時可是被發配來青州的!”

若不是發配,姬家人會五年都不與賢王府來往嗎?

若是沒個發配的事情,只怕是旱就黏上來了吧!

幾個人臉上都閃出了一抹不自然與不屑,但到底不是蠢的,知道這事兒不能隨意說道。姬玉晗怕氣氛冷了,忙涮了片羊肉送到林夕堇碗裡.將話題岔開了去:“好了好了.邊吃邊說吧,水早開了。據說今兒這是山上錯的野羊.比平時圈養那些要更加溫補,這大冷天兒的,吃起來正好。”

姬子青翹嘴直笑:“敢情玉晗哥是忘了這兒是誰的地盤了,明明自個兒才是客人,卻給表嫂這主人給解說上了。”

姬玉晗笑笑,並不說話,倒是姬玉潔哼了一聲:“雖說表嫂是主人,但今兒個可是我們請客.便是說上一說也未嘗不可。”

姬子白從剛才被林夕堇毫不客氣的拍開之後,便安靜的坐在那裡,面露微笑,雙眼中卻是有著適應的憂郁之色.看上去頗有些憂郁公子的模樣。

林夕堇無意中撇見這一幕,心裡便是忍不住一陣冷笑,這神情,他太熟悉了,除卻他是個男人,簡直跟林玉殊一模一樣。

便是那故作溫和大方的樣子都是一樣的。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怎地偏偏讓他上趕著遇到這種人?

想著這些,林夕堇面上卻是一片淺笑:“我還真不知道今兒這是山上獵的野羊,大冷天的,不太容易吧。”

姬玉晗道:“表嫂興許不知,青州和帝京不一樣,我們這兒的人即便是再冷也是喜歡活動著的.上山狩獵這樣的事情,除了大雪封山的日子.便從未間斷過,莫說我們男兒,便是不少女子也是會上山的。”

第102章 長見識嘍

林夕堇哦了一聲:“原來如此,我就是個不管事吃閑飯的,從不過問這些事。”

姬家四人一聽,立馬暗自交換了個眼神。他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知道他們的來意.所以直接就想一句“不管事”來打發了他們?

哪這麼容易!

“表嫂,都說了今天我們請客啦.我們又不會賴著跟你的關系就不給飯錢.你用得著這麼特別申明麼?”姬玉潔仗著是唯一的女孩子,皺著眉頭小可愛的抱怨。

姬子青也佯裝生氣的模樣:“就是就是,我們還能白吃不成。”

姬子白卻是心生警惕,他大抵有些知道這個表嫂不似表面那般簡單.但又說不出究竟怎麼不簡單,便也就只是沉默著不說話。

視線在四人面上掃過,林夕堇大抵也知道這幾人的心思了,當即臉不紅氣不喘就來了句:“口說無憑,銀子擺上來過了賬才作數。”

四人一聽,頓時都愣住了,尤其是姬子青:“表嫂,你不是吧,我們這才坐下還沒正式開吃呢,你就要先收銀子?莫說咱們是親戚,就是放眼整個青昭國.恐怕也沒你這樣的規矩吧。”

“確實沒有!”林夕堇眨巴一下眼睛,勾唇一笑:“可剛剛是玉潔和子青你自個兒提的,倒真真是醒了我,我覺得完全可以開個先例,你們可叫了不少酒呢……呵呵,以防萬一.末免一會兒大家都喝醉了忘了,回頭說不清楚可就不好了。”

四人聽得嘴角眼角直抽搐。

姬玉晗似乎想要說什麼,卻是被姬子白在桌下一腳踹過來打斷了,姬玉晗心裡有一瞬的猶豫.面上卻還是不露聲色的笑道:“表嫂說得不錯,確實該以防萬一。”

說著,那一瞬的猶豫也沒了,主動掏出一疊不薄的銀票,略顯挑釁的看著林夕堇,此時,他已經沒有了之前那故作瀟灑般的和氣。

姬子白抿了抿唇,也覺得自己今日的表現似乎有些過於小家子氣了,想了想,就也豪邁的掏了疊更不薄的銀票出來.面上是大度的笑容,下巴卻不自覺的仰了起來:“表嫂,堂哥那些不夠的話.余下的我貼了。”

言下之意就是,吃完姬玉晗的才吃他的是吧……

許是他算計人算計習慣了,本來是要合著姬玉晗在林夕堇跟前顯擺一下,一起算計林夕堇.但他卻下意識的先將姬玉晗算計了去。

林夕堇依然維持著他今日最完美的淺淺笑意,命春卉道:“去,讓陳掌櫃上來收銀子。”

這般作為,便是合理,可聽著怎麼就那麼的讓人不舒擔呢?!

四人心裡皆是一陣的不爽快.可話已出口錢已上桌,想收回來巳是不可能的.除非四人現在就跟林夕堇撕破臉,不打算賴著他們去帝京進皇宮了。

想到能夠去得帝都一看,進得皇宮一瞧,四人頓時都覺得這銀子便是再多也不算是白花,心裡那股子郁悶便也小了。

這還沒開吃就先付錢,陳掌櫃還是頭一回聽說這樣的事情,他此時正在前廳櫃台後面撥弄著算盤,只當是自己聽錯了,好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陳掌櫃,您沒聽錯!”春卉向來穩重,這會兒也難免有些神氣起來:“閑話不多說了,跟著來就對了,咋們吶,今兒個都一起長長見識。”

陳掌櫃無語凝噎,卻也還是顛顛兒的揣上算盤和賬簿,跟上樓去……

長見識!

而林夕堇自己留起來的那間獨居雅間中,正吃著牛肉喝著溫酒的趙墨謙聽了屬下的實況彙報之後,也露出了一抹邪邪的笑意。

他的王妃.好樣兒的。

“可惜了季將軍不在這兒,他可最喜歡這種樂事了。”小廝義青砸吧著嘴,雙眼放光。他是趙墨謙的貼身小廝兼護衛,只要趙墨謙出門,基本是不離身的.此時也不例外。

但很顯然.他是想去瞧熱鬧的。

趙墨謙抬了抬眼皮.明顯心情頗好.大發慈悲般揮了揮手:“去吧.允你半個時辰。”

雙眼一亮,人已經呼啦一下閃出了雅間,聲音遠遠傳來:“謝王爺。”

而此時,陳掌櫃已經以多還少補為由,把擺上桌的銀票全部收走了。

義青雖然遺憾沒有見到之前的一幕,但能夠親眼見證接下來的事情,依然非常開心。林夕堇無意間撇到混進自己小廝裡面的義青,忍不住瞪了瞪眼。

處掌櫃自然有模有樣的留下了個收據.只不過.收據只有一張,而那些銀票卻是姬玉晗和姬子白兩個人的,就誰拿收據一事,這兄妹四人便出現了分歧,竟是劃了好一陣子的太極都無結果,看得以義青和春卉為首的一竿子小廝丫鬟們暗笑不已。

一開始,還只是姬玉晗和姬子白一人擔了半張收據,但就這兄妹四人也是有陣營的,明顯姬玉潔和姬玉晗是一邊的,而姬子青和姬子白更親一些.於是,另外兩個也坐不住了。

忽然,“嘶”一聲,收據不堪四只手爭奪,一份做了四份。

霎時間,四張臉同時綠了,彼此埋怨的眼神恨不得能割肉.看得一旁的春卉差點沒噴笑出來,義青可就沒有她那般的忍功了.雖然沒有笑出聲.但那咧到耳根的嘴角,以及露出的八顆明晃晃的大白牙實在是太過明顯了。

林夕堇算是最淡定的一個了,他微微一笑.衝尷尬看過來的四人道:“沒事沒事,我在場作證,陳掌櫃不會不認的,倒是畢竟那筆銀錢不是小數目,收據一分為四各管一份,還更保險一些,免得回頭說誰改動了什麼的,平白傷了和氣。”

一聽那話,四張小臉就控制不住的一陣扭曲,想要張口大罵,可心裡始終惦記著今日來此的目的,不敢輕易造次,並且,收據還是她們自己撕破的!

“表嫂說得有道理。”姬玉晗僵著笑點頭,連英姿颯爽的女裝衣裳都失了味道.他接過姬玉潔搶到的那一份看了看.發現竟是大份,突然就找到了平衡點般.心情好了許多,滿意的將兩份一起遞給了身後的丫鬟保管。

他今日故意著了女裝.身邊兒帶的自然也是丫鬟。

這般做派.當真讓人看不上眼,姬子白原木是不屑的,但卻終究經不起姬玉晗挑釁,也低頭看自己手裡那一小不點的內容,待看請後,忽然心情大好,原來他搶到的,正好是兩人銀票的數字部分!

姬子青眼尖,在旁看請後,便連忙伸手將姬子白的手舉了起來,故意亮給了姬玉晗和姬玉潔兄妹倆看.頓時.姬玉晗和姬玉潔的臉色就不那麼好看了。

便連林夕堇再穩得住,這一幕也看得他心中一陣的發笑.這姬家兄妹也太逗了.一起來找他,不是早就商量好了要合作攻陷他這裡的嗎?怎麼就自個兒先由訌的扛上了?看來這四人平日裡絕對鬥得凶狠。

他原本還想著,這幾人定會不達目的誓不罷體呢.卻不想.這才剛開始,他什麼都還未來得及做.就已經這樣了…

看來這姬家年輕一代也不過如此了,就是不知上一輩是如何的了,想來也是沒出什麼大睿智之人.不然也不可能五年都未與趙差詳來往。

這時,姬家四兄妹也終於從那個搶奪收據的太極圈裡徹底出來了,注意力重新轉回到林夕堇身上。

“又讓表嫂看笑話了。”姬玉晗笑著.想著之前已經丟臉,便也就不顧及那麼多.屁股一挪就干脆貼著林夕堇身邊坐下了。貼身丫鬟直馬將他的碗筷一起挪了過去。

“這酒可真香,表嫂你也嘗嘗。”姬玉潔笑得很是嬌憝的樣子,放下酒杯.端了酒壺起身給林夕堇斟了一杯。

“女孩子家家的,你才多大.學什麼人吃酒,小心一身酒氣的回去娘擰死你。”姬玉晗端著哥哥的架子假假虎臉斥了一句,自己卻是已經連喝了兩杯了:“不過,這酒真真是好.醇香順口,好喝得很,表嫂,咋們身為男兒.便是多喝幾杯也是無妨的。”

姬子青跟著就皺眉不信了:“是嗎?我嘗嘗是不是真有這麼好……哎,別說.這酒還真是不錯.你你,給我再倒點兒。”

姬子青吆喝著小廝急忙倒酒,嘴裡卻又止不住的道:“玉晗哥.都說了表嫂才是這裡的主人,他還能不知道這酒好喝?”

“就你腦袋機靈,這事兒還需你來提醒?”姬玉晗故作責怪的瞪了姬子青一眼.心裡卻暗罵他蠢笨,林夕堇是主人不錯.但這酒樓未必就是他的.而應該是他那還未見面的表哥的才對啊。

別說林夕堇和他表哥尚未成婚,便是成了婚,什麼東西不都是他那表哥王爺的?

第103章 酒桌鬧劇

四兄妹都覺那酒好喝,也就一杯就一杯的喝上了,倒是姬玉潔.到底是女孩子,被幾個哥哥拘著,喝得少些。

但是幾人不知,這酒是林夕堇自個兒折騰釀制出來的,雖然喝著是一股子果香味兒.好喝的緊.但其實後勁兒十足。青州民風彪悍.如今又是寒冷季節,太多都喜歡喝烈酒,林夕堇要真弄個幸京夫人們喝的果酒拿到酒樓裡賣,怕是也無多少人喜歡的。

爭爭鬧鬧之間.四兄弟都喝得有些暈暈乎乎了。忽然.只聽一聲脆響.便有丫鬟驚呼出聲:“酒撒到王妃娘娘身上了。”

什麼?撒了?什麼撒了?

四人腦子迷糊,聽到這身驚呼聲,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性子直衝的姬子青還不耐煩的吼了一聲:“撒了就撒了,你個小婢子吵吵嚷嚷個什麼,信不信爺直接將你給辦了,過來,讓爺看看長得如何…”

“青弟,不得胡鬧。”姬玉晗到底還有幾分請醒,忙喝斥了一聲。

林夕堇涼涼冷笑:“姬家的少爺好威風,連賢王府的婢子都不放過。”

姬子青下意識的就回了句:“不就一婢子麼……”

姬子白和姬玉晗此時倒是酒醒了三分,但尚來不及說話,春卉已經高聲喝了句:“子青少爺.你為什麼故意往我們王妃身上倒酒!”

姬子青迷迷糊糊瞪眼:“什麼……”他左右看了看.濕了一大片衣袖的林夕堇一側,緊挨著的是姬玉晗,另一側挨著的,原本是自己哥哥姬子白,可是此時為什麼成了自己?

姬子青早忘了,他喝的迷迷糊糊之間,去了一會茅廁,回來就那麼隨意一坐……

當然,是不是隨意……這誰又能知道了!

春卉卻是得理不饒人的愈發扯高嗓門道:“我們王妃豈能是你能夠拿酒潑灑的?”

姬子青雖說迷迷糊糊的,但也感覺到了事情不對勁,但他向來性子直慣了,還沒有想請楚到底是什麼不對勁,嘴巴卻是下意識的就回了話:“你一個下等奴婢,憑什麼教訓我?你家主子就是這麼教你規矩的?”

他這話,自個兒倒是說得順溜,絲毫不知道是闖了大禍。

春卉眼皮子都不眨一下,聲音依然頗高,但卻是沉沉壓人:“奴婢自小伺候賢王爺,賢王爺為人恭謙,還真沒有給我們立什麼破規矩,倒是時常教導我們,能忍則忍能退就退,心平氣和能納百川……”

“這是什麼破規矩……”

姬子青張口就要罵,卻被姬子白和姬玉晗一人捂嘴一人扣腰的死死摁住了,兩人此時基本算是酒醒了,心中好一陣氣罵姬子青這個蠢貨,連這麼點眼力見都沒有.沒聽到那婢子說的話嗎?說她是自小伺候賢王爺的,她是賢王殿下的丫鬟.賢王殿下的丫鬟和准賢王妃的丫鬟.哪個分量更重,還需要說嗎。

姬子青卻是被自家兄弟這麼一折騰,反而酒勁兒愈加的上來了,本來還有的一份清明了沒有了,連手上功夫都用上了,幾個掙扎竟讓他給掙扎開了,不管不顧的咆哮:“你們干什麼,你們要干什麼?小爺告訴你們.老子今天就要瞧了這個該死的賤婢……”

林夕堇眯了眯眼,拿起桌上的酒壺,劈頭蓋臉的就對准姬子青的頭上砸去,只聽哐當一聲,姬子青頭上已是見了血。林夕堇慢悠悠的收了手,似笑非笑的對身後義青說道:“瞧瞧,好大的膽子,找女人找到賢王殿下這裡來了,姬家好教養。”

義青嘿嘿一笑,上前兩步直接拎起嗷嗷叫喚的姬子青…的後脖頸子,甩手就扔了出去,動作那叫一個干脆利落,回頭還一臉討好的向林夕堇施禮道:“王妃您有事兒盡管使喚,小的鞍前馬後,在所不辭。”

林夕堇好笑之余,還真有點遺憾,他本來是想要自己動手來著…

可惜了又沒了練手的機會。

姬子青猛然被去了出去,酒勁上頭,整個人摔了個大馬趴,半晌都爬不起來.自顧自的在外面罵罵咧咧.說的話無一不是難聽至極。姬子白和姬玉晗此時早就已經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但卻是膽顫心驚,一時間根本不敢說話。他們原是看不起被貶了的賢王的,但這想法畢竟只能在心裡想想,眼裡鄙視幾番.但嘴上卻也是不敢說的,到底知道那畢竟是王爺。

但知道歸知道,待在青州這個地方,最大的官也不過一剛剛府,他們的眼力旱就受了限制,心裡只當那從未有交集的王爺就是個大家公子.根本就不知道,那可是天家貴子,便是王爺身邊的一個丫鬟下人,都比他們有氣勢得多,滲人得很。他們平日裡橫也只是在比自己弱勢得人面前橫,還真當自己很了不起,此時遇到比他們厲害的.比他們強勢的,竟是一時間反應不過來,直接就慫了。

從這一點來看,這姬子白和姬玉晗還不及那魯莽沒腦子的姬子青呢,至少他敢大呼小叫一番.不似這兩個心裡一邊不屑於賢王又懼怕於賢王,當真好笑

林夕堇冷冷一笑,起身之際,衣袍一掃,直接將就近的盤子碗碟掃到了姬子白和姬玉晗的身上,心裡卻在想著.這般慫樣,也不知道能不能夠刺激起點脾氣來,別到時候悶不吭聲的,他豈不是白白唱戲了?

這般想著,那些個盤子碗碟劈頭蓋臉的已經砸在了姬子白和姬玉晗的身上.砸得他們七暈八素,但就是不敢發作,林夕堇遺憾的在心裡嘆了一聲,轉身便要走。

卻不想,那從頭至尾,似是被嚇懵了的姬玉潔,此時竟像是突然醒悟了一般,站起身來鬼使神差的脫口喝了句:“賤男人,你想去哪!”

賤男人?

林夕堇頓了頓腳,說起來,他離開帝京已有五年了.這五年裡還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字眼呢.說實話.他還頗覺懷念,要知道,當初在帝京,大夫人母女三人,開口閉口間,可不都叫他“賤小子”嗎!

“姬小姐,你想干什麼?”春卉抬手就照著追來的姬玉潔的臉甩力推了把。姬玉潔不愧是長在青州這等民風彪悍的地方.看上去柔柔弱弱.但其實手上竟也有幾分功夫底子。被春卉這麼一推,也僅僅是踉蹌了一下,但到底還是撞上了餐桌桌角,腰腹間頓時一陣鈍痛.她下意識的伸手抓住桌子站穩,卻因姿勢不好,反倒拔掉了桌上的碗筷,眼看就要掉在地上,卻被人先一步扶住了。

“姬小姐.小心吶。”林夕堇興奮於這姬玉潔配合做戲.忙將人穩穩扶住了,動作竟是比義青快了不少,害得義青在一旁干瞪眼。

溫文軟語卻扎得姬玉潔瞬間炸毛,抬頭一看扶著她的人還真是准賢王妃林夕堇.這位自小被慣寵長大的嬌女當即一把火燒上了頭頂.用力就揮開林夕堇的手,揚起巴掌就扇了過去:“假惺……”

“砰!”

雅間的門在此時忽的被人從外推開,跟著人影一閃,林夕堇就被衝進來的人給攬腰帶退了,而姬玉潔那用盡全力揮出的一掌卻已經停不下來,結結實實在瞬即擠滿了門口的眾目之下揮了個空……

“不是的……”

等看到門a有無數人的時候,姬玉潔便瞬間清醒了,下意識的就開口解釋,卻被林夕堇搶了前頭:“殿下莫要生氣,這只是一場誤會,都是自家人。春卉.先關上門。”

門口的,除了趙差詳身邊的侍衛,其余的都是今日在夕墨閣的客人,太多是隔壁,或者隔壁的隔壁的客人,皆是聽到動靜圍攏而來的。冬日枯燥,日子難免有些無聊,難得有好戲上演,坐得起雅聞的,又都算是小有錢財勢力的,也都不怕事,便都一一聚攏了來。

春卉當即要去關門,可剛才那一幕,早已被眾人看了個全,大家也都知道林夕堇的身份,自然不會單純的用男人女人誰更弱勢這樣的眼光去看待事情,頓時,各種興趣盎然的目光全部聚集在了姬玉潔的身上。

姬玉潔氣得要死,但春卉關個門愣是半天沒有關上.生 生就讓她這麼孤零零的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之下,她畢竟是個女孩子,也才剛剛及笄不久,這會子哪裡還受得了,眼淚嘩啦啦就流了下來。

趙差詳如寒冰一般的聲音響起:“本王親眼所見,還說誤會?襲擊王妃,豈是小罪,來人,壓下去。”

這低沉的男人聲音瞬間拉回了姬玉潔滿心的傷心,她順著聲音望去,竟是完全忘記了哭泣。只見一劍眉星目,氣宇軒昂的英俊男子立在那裡,神情冷漠間,讓人心生畏懼。姬玉潔略微的痴怔之後,才發現他正摟著那讓自己恨得牙癢癢的賤男人…

第104章 姬家二爺

他就是賢王趙墨謙?

姬玉潔瞬間百感交集,望著賢王趙墨謙那張英俊不凡的臉,心髒控制不住的噗通噗通狂跳起來,但撇到林夕堇,又覺得像是吃到活蒼蠅似地難受,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讓她整張臉都詭異的=扭曲了。

林夕堇瞧得她那張便秘一般的臉,雖然精彩,但那般明日張膽的窺視他的男人,還是讓他很是生氣起來,拽著趙墨謙的手便往外走,簡直多一瞬都不願意讓這些人看著他英俊的賢王殿下。

“反正我又沒受傷.賢王殿下就讓我自個兒來處理這件事嘛!”

這語氣已是明晃晃的撒嬌了.趙墨謙瞥了瞥姬家兄妹,沒說話,順著林夕堇的力道就到了門口。

林夕堇本是想要將趙差詳推出門去,讓他還是去雅間等著他的,卻不想被賢王殿下長臂攬腰一卷.強行帶出了門。

“來人,請姬家主事人來一趟。”

趙差詳這話一出口.不但堵了林夕堇的嘴,還嚇得姬玉潔臉色蒼白,當即尖聲道:“不行!不許叫我爹來!”

姬子白和姬玉晗此時也回過神來,他們兩人同樣被趙墨謙的一身尊貴氣度給震懾住了,心中不由後悔他們競然白白錯過了與這位王爺表哥早認識五年的機會,下意識的同時呼叫出聲:“表哥……”

那聲音,當真婉轉悠長,讓林夕堇生 生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這倆人,真的是男人麼?

趙墨謙面無表情.根本不理會幾人.直接抱著林夕堇就走了。

林夕堇倒是還頗為悠閑的嘆了一句:“有個好爹的人都和我不和呢……”

義青和春卉等人也跟著往外走,姬玉潔這才猛然意識到什麼似的大步想要跟出去,卻被走在前方的春卉手疾眼快的攔了一下.當著她的面砰一聲將雅間的門給關上了。

不多久,被義青扔出去的姬子青也被關進了雅間裡面,與姬子白三人彙合。

酒樓這種地方本就是閑雜之地,便是夕墨閣極有秩序,也免不得人多嘴雜,更何況林夕堇有益推動這種傳言,此時整個酒樓裡早已經議論開了。

“姬家的少爺小姐來了沒多久便出了點事,主子發怒已經命人封了雅間,正等著姬家能夠說得上話的主事來接人……”

“究竟出了什麼事,竟惹得你主子氣到封雅間?”

“還能有什麼事?還不就是那些個攀高枝兒的唄。”

“不是吧,聽說那姬家不是傲氣得很,五年都未登門賢王府嗎?”

“聽說的東西你也能全信?再說了,五年不登門賢王府那是傲氣嗎?那是壓根兒不把賢王殿下放在眼裡……”

“連皇子都不放在眼裡,這姬家真不知道該說是聰明還是愚蠢嘖嘖……”

“就是.天家貴子豈能當做一般親戚,這姬家人真是沒救了……”

眼見著輿論的方向越來越歪.瞠目結舌已經不足以形容林夕堇此時的表情了,他知道八卦這東西向來靠不住,但是卻也沒有想到,才這麼短短的時間內,居然已經成了這般模樣。他不禁思索,看來這姬家確實走向沒落了。

陳掌櫃今兒也算是瞧夠了熱鬧,今日的事情他也有參與.自然知道其中貓膩,他瞅著這流言傳得差不多的時候,才笑眯眯的站出來說了一句:“事發時小的還在一樓,並不太清楚發生 了什麼事,只聽雅間旁邊的客人說,姬家大小姐和我們王妃發生 了爭執,而後不知怎地,竟膽大包天的動了手,王爺聞訊趕到的時候,正好看到姬大小姐要動手打我們王妃……”

什麼,還有這事?

眾人一聽.都驚了.林夕堇這個男王妃本來就頗受人關注,但不管是好奇的,觀望的,還是鄙禮的,至少都能夠做到表面上的恭敬,這姬家卻是敢上手打人了,這得是有多囂張?

拋卻林夕堇本身不說.那賢王呢,那可是真真正正的王爺啊,當朝皇子,這姬家也敢……

姬家兄妹帶來的丫鬟小廝們也大多一並關在了雅間裡面,倒是有幾個護衛是守在外面的,這會兒急急忙忙的便趕回姬家稟告事情去了,一時間,夕墨閣倒也頗為平靜。就是今日的客人也不知道怎麼的,各個都像是屁股上生 了根似的,吃飽喝足了後愣是半天都不結賬走人,只是一個勁兒的一杯接一杯的加添熱茶,就等著著那接下來的好戲呢,有的甚至時不時的叫上一碟子點心什麼的,坐的很是悠閑自得。

得,今日的生意也別想做好了,上一批客人不走,下一批的來了也坐不下啊。

陳掌櫃索性將大堂大半的桌子直接收了,只拿下凳子排成排.這樣一來倒真是寬敞了不少,滿意之余.陳掌櫃還不忘記見縫插針般的頻頻成嘆:“咋們老板,哦不,咋們王妃吶,可真是心腸好,不瞞大家說啊,王妃當時就替姬大小姐求情了,這可是許多人都瞧見的,不是小人捏造的,但王爺是真動了氣的.根本聽不進去,還當即就命人封了雅間請姬家主事兒的人來……”

姬文啟是姬家如今的當家人,他上頭本來還有一個大哥,卻因為身體孱弱,常年喝藥調養,管不了事,身為嫡次子的他自然而然就成了掌家人,只是他的本事魄力卻都只屬於一般,眼力也頗為短淺.這也是這麼些年以來,姬家隱隱有衰敗跡像的緣由。

姬二爺到來時.早已過了午飯時間,又離著晚飯還有段時辰,可夕墨閣卻是裡三層外三層的.擠滿了等著看熱鬧的人。

在這樣的眾目之下,姬二爺只覺老臉火辣辣的發燙.下了馬車走進夕墨閣的這短短距離.他心裡拎出女兒侄兒後直接先給兩耳光的心都有了。

處掌櫃的眼尖.立馬迎了上來:“小人已經命人去通報王爺王妃了.請姬二爺稍等片刻。”

便是再不願意頂著這周遵火辣辣的眼光,姬二爺也只能乖乖等著,他也不是個真渾的,哪能不知這夕墨閣不是個你想講理就能講理,你想不講理就不講理的地方。說白了.他也就只敢背後自以為是的表達一下對被貶青州的賢王的不屑,但當真面對上了,他也就乖覺了。這會子更是一點都不敢耍橫,忙客氣的回陳掌櫃道:“不急不急…小女給陳掌櫃惹麻煩了,實在慚愧。”

說著,就偷偷塞上了銀票,他倒也有幾分腦子.只說姬玉潔,卻是不提姬玉晗.兒子和女兒的分量在他心底自然是不一樣的.便是平日裡再怎麼疼寵女兒,但關鍵時刻,都沒有兒子重要,更何況姬家這一代本就女兒多過男孩兒,再者他也是知道的,女兒才是動手的那一個,反正怎麼也逃脫不了干系,到時候不如就讓她一個人將事情扛下來。

陳掌櫃看了看那銀票,倒也不少,砸吧嘴的同時,卻是嘆氣的抓著姬二爺想收回的手道:“姬二爺,不是小人不賣您臉面,而是……唉,誰讓王爺剛好撞見姬小姐要動手打王妃呢,這可不是小事兒,若不是王爺及時把王妃拉開,王妃可就……你也知道.我們王妃雖是男兒,但金貴著呢.幸好王爺眼疾手快啊.不然…”

說著這話.陳掌櫃又是一陣搖頭嘆息.狀似無意的低聲喃喃自語:“眼見著這天兒是越來越冷了.年關將近,也不知道王爺王妃回不回帝京……便是春節不回,開春太後大壽.也是要去的,估計聖旨也快要到了吧……”

姬文啟頓時兩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姬玉潔那一巴掌真……

陳掌櫃非常有眼力見的及時扶住了姬文啟,寬慰道:“姬二爺也不用太擔心,王妃娘娘向來良善.已經在勸著賢王殿下了.又到底沒傷著,想來不會有多大的事。”

姬二爺忙點頭:“期望如此.期望如此……”

不多久,小二去而復返,卻只他一人出來。

姬文啟一看,心就沉了下去.還是陳掌櫃又安撫了兩句.問:“王爺和王妃怎麼說?”

小二應道:“王爺說了,看在王妃娘娘和已薨雪貴妃的份上,今兒的事就算了.姬二爺直接把姬二小姐領回去就行.他現在沒有心情見任何人。”



第105章 這般財迷

陳掌櫃嘆氣,意有所指的對姬文啟道:“最近事兒挺多的,王爺是真上火了.還望姬二爺莫要太往心裡去。”

姬文啟頓了下,有些不太明白“事兒挺多”究竟是什麼意思,但他下意識的就往帝京方面去想,忍不住就心裡一顫。'這個主張與賢王趙墨謙拉開距離的姬家當家姬二爺,此時心裡開始陣陣發毛起來,第一次認識到,那個被他頗為看不起的親戚,是個王爺。

因為一個“被貶青州”,大多數人會下意識的輕看他一些,但卻是忘記了,這位王爺可是個牢牢掌控十萬精兵的實權王爺…

如此一想,姬二爺姬文啟只覺脊背冷汗簌簌.轉瞬濕透了貼身的衣衫,額頭上也滑落滴滴汗珠。

再想到姬家這幾年日漸不順,姬文啟不禁懇求的看向陳掌櫃,可話還沒出口,就被陳掌櫃婉言拒絕了:“姬二爺也瞧見了.王爺正在氣頭上,王妃都勸不了,小人又哪來那麼大的臉面,不過姬二爺也不用太過擔心,王爺畢竟還是念舊的…”

什麼叫念舊?趙墨謙和姬家的舊,除了姬家老太爺,也就再無其他了,畢竟姬老太爺是雪貴妃的父親,算得上是唯一的親人,至於如今的姬容氏,不過是個繼氏罷了,王爺自然不會理會。

姬文啟也明白這個道理,直點頭道謝,又匆匆貼了兩張銀票連著剛剛陳掌櫃推回來的.一起硬塞給了陳掌櫃。

這一回,陳掌櫃卻是笑笑,沒有再推回去,對自家老板的財迷程度.他還是比較了解的,其中一條就是:有錢不賺是白痴.有便宜不占是混蛋!

姬玉潔姬大小姐憋屈了半天,總算等到姬文啟到來,張嘴就要申辯告狀,卻被姬二爺抬手就直接給了一巴掌:“閉嘴!還嫌闖的禍不夠大嗎?趕緊給我滾回去。”

姬二爺匆匆忙忙帶走了姬家四兄妹,收到回報的趙墨謙,調侃一般捏了捏林夕堇的臉:“怎麼就老是喜歡和一群婦人折騰?”

林夕堇使勁兒的撲騰幾下,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臉從大魔王的手中拯救出來,滿腦子黑線:“我的賢王殿下,能夠過目不忘的您,怎麼就沒有看請之前雅間裡面其實只有一個女人麼?”

大丫鬟春卉難得逾越一次:“王妃娘娘,您是忘記婢子的存在了麼?婢子可是女人……”

林夕堇當真怔了一下,隨即大笑:“是是是,我們春卉可是個大大的美人呢。”

賢王殿下顯然不太喜歡自己的王妃誇贊別人,盡管那只是個玩笑,所以立即板著個臉,一臉認真嚴肅的斥責:“還不承認你貪玩,看你練武可沒這麼積極。”

林夕堇呵呵傻笑,半真半假的道:“我喜歡看戲啊!還別說,這姬家人也是些會唱戲的……”

趙墨謙皺了皺眉,寒眸中卻是閃過一絲莫名的深意,他其實大抵明白林夕堇的意思,外人眼中的起起落落.成敗與否,看的只是結果.但是所謂“後宅風雲”,這大起大落間.有多少成敗都是與女人有莫大的關系。

所謂紅顏禍水,這話並不假,後宅往往能夠起到以小見大的作用,所以林夕堇總是耐著性子與那些女人周旋,聽她們話裡行間的波濤洶湧,這是一種沒有硝煙的廝殺。

最明顯的便是三個字——枕邊風。有時候女人嘴裡能夠知道的東西,比想像中的還要多得多。

林夕堇注定與後宅脫不了干系,所以他也就干脆跟著玩兒了起來,上一世他倒也做了不少男人做的事情,上過戰場,當過殺手,但是最終卻在後宅這一塊.落得個凄慘下場。

他吃過這樣的虧,所以如今他尤為小心謹慎,這一世,他或許也會想要上戰場,但卻沒了出頭上進搶軍功的心思,或許也會殺人無數,但卻難以親手沾染鮮血了,因為,如今的他,更喜歡讓別人替他殺人…

這些不可言說的心思,趙墨謙和林夕堇相處了整整五年,大抵是能夠互相了解的。當然,外人自然是不得而知的,所以在世人眼中,林夕堇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毫不出色的,卻又莫名成了青昭唯心王妃的庶子而已;但唯有趙墨謙隱隱知道,他的王妃,是個隨時隨地,都能置人於死地的狠人。

趙墨謙心有疑惑.寒眸一眯,便問了出來:“何時准備動手?”

“什麼?”林夕堇被問得迷迷糊糊,大眼睛裡全是茫然。

趙墨謙微微一勾唇,扯出一抹邪笑,林夕堇不受控制的開始心跳加快,要知道,經過數年的朝夕相處,如今他也算得上是很了解眼前這個男人了,知道他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方才是真正對事情上心的時候。

不過,他就是沒有聽明白趙墨謙那句“何時動手”是什麼意思.畢竟他再怎麼善於察言觀色.也不會直接讀懂別人的心裡究竟是要說什麼話。

所以他只是眨巴著眼睛詢問般的看著趙墨謙。

趙墨謙低低一笑:“當了五年的乖寶寶,你准備何時大干一場?”

林夕堇繼續眨巴眼睛:“……”聽不明白啊聽不明白。

趙墨謙:“如今,你的一字文堂遍及天下.你也賺得個盆滿缽滿,本王不信,你今後什麼都不干。”

林夕堇咳了咳,滿臉無奈:“賢王殿下,您就算什麼都知道,也不要說出來啊,這樣子我會很沒有成就感的…… 再說了,我是真的沒准備大干一場什麼的.我只是為了以防萬一啊,畢竟現在很多事情都還是個未知數……”

趙墨謙眼尾一挑:“比如?”

“比如您…”

林夕堇沒順口說了出來,幸好及時回過神來,剛好看到某個不懷好意的男人眼中閃過一抹遺憾之色,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合著這男人是在套他的話?

“比如你我的夕墨閣分店還沒在帝京開張.這發展速度真是太慢太讓我不滿意了。好歹賢王殿下您的根可就是在帝京的,雖說您現在沒在那邊,但是想在哪裡開個酒樓什麼的,不是應該很容易的事嗎?說到這個,暗九這孩子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最近幾月交上來的銀子少了好多呢,而且據說前些日子竟然差點被人摸到底細……唉,到底是個小孩子,太年輕了……”

林夕堇劈裡啪啦說了一大堆,全都不是關鍵的東西,趙墨謙知道,今日是不可能從這家伙嘴裡知道自己想知道的東西了,也就撇撇嘴,順勢將話題扯了開去:“暗九大你許多。”

林夕堇傲嬌的哼了哼,暗含意味的瞪了趙墨謙一眼,意思是他還有上一世呢!但顯然,賢王殿下直接裝作沒看見。

林夕堇也不在意,卻也真心實意的贊了一句:“不過暗九確實做得比我想像中的好,據說他為我們夕墨閣在帝都選址於煙雲湖畔,那可是個好她方,我都能夠想像得到,未來的不久,我又有大把大把的銀子賺了。”

趙墨謙扶額嘆息:“這般財迷.究竟是哪裡出了錯……”

這時,陳掌櫃拿了後廚今日新研究出來的一疊小點心進來,滿臉堆笑道:“王妃.今兒個可大賺了一筆呢。”

“我明明就看到好多客人都無法進店來,哪兒來的大賺?”林夕堇不置可否的挑眉:“那些個看熱鬧的這會子都還沒走嗎?”

陳掌櫃多麼機靈一人啊,當即將一大疊厚厚的銀票雙手奉上,就見他們王妃娘娘兼老板娘雙眼一亮,一把抓過銀票就是一通數,但是嘴裡依然硬氣得很:“銀票哪有金磚銀磚金元寶銀元寶招人啊,看上去金燦燦銀燦燦的,那才叫美呢……”

王妃娘娘,您究竟是從何時變得這般財迷的?!

陳掌櫃都要哭了,默默退了出去。

斜了一眼處掌櫃落荒而逃的背影,趙墨謙到底還是做了一件殘忍的事情,將林夕堇與銀票徹底分開:“今日玩兒夠了嗎?”

林夕堇的雙眼完全就是跟著銀票轉動,半晌都收不回來:“賢王殿下,那是我的嫁妝,您不能私吞了。”趙墨謙終於忍不住笑了,是笑出聲的那種,霎時,低低的磁性魅惑笑聲充斥雅間,真是讓人渾身顫栗不已。

首當其衝的,便是林夕堇,此時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男色惑人吶!

第106章 陰城軍營

心中不由地泛起一陣酥麻的感覺,從腳底直竄頭頂。

不知曾幾何時,聽過這樣子一個說法.娃娃是被相公踹到肚子裡面去的。

林夕堇此時,便是莫名有了這樣一種危機,忍不住的,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襲狐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肚子。

嘴裡倒是不忘記回嘴:“我說真的,我又沒得力娘家……”

低低的笑聲如同鼓鳴,由低到高,聲聲入耳,林夕堇當真是恨不得甩自己一個嘴巴子,娘家什麼的,他到底是如何說得那般順口…
真真是沒救了!
便是趙墨謙,聽得這話,也失了笑,扶額嘆息半晌,將一疊銀票歸還到林夕堇的懷中。

“數日前,皇帝御書房大發雷霆,處死了兩位死諫忠臣。”

看著林夕堇將一疊銀票收好.趙墨謙這才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林夕堇愣了愣:“又大發雷霆?所以呢,_是個什麼結果?”

“去陰城一趟!”

說著,趙墨謙雅間起了 身,牽著林夕堇的手便往外走,動作自然流暢,顯然是經常如此,林夕堇倒是記得這裡人多嘴雜,可掙了掙,發現根本就是紋絲不動之後,也就只能撇撇嘴,乖覺的跟在男人身後.只是心裡卻不免要念叼抱怨一番.只道賢王殿下好生道。

這個時候趕往陰城自然是不合適的,陰城陽城之間來回走上一趟,怎麼著也要近一天的路程,但是趙墨謙今日卻很是堅持,竟然拉著林夕堇直接上了馬車,一路出了陽城城門口,直奔陰城而去。

林夕堇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他也不笨,思索一會兒,試探詢問:“可是要住在軍營?”

時值初冬,青州旱已是一片荒涼,放眼望去,倒是視野遼闊,只是看不到半點綠色生氣之景,無端讓人覺得不太舒暢,林夕堇等人半夜並未趕路,而是找了個隱蔽地,休息了一晚上,第二日,還打了野味,吃了個肚圓,方才慢悠悠的向著陰城軍營行去。

對此,林夕堇很是無語,既然如北,何須急匆匆出門?

軍營這種地方,本就滿是糙漢子的地方.便是天冷,依然能夠聞到汗臭腳臭之類的不妙味道,身臨其中久了的人或許不覺得什麼,但林夕堇鼻子靈啊,當即一下子就捂住了口鼻,表示無法接受這種混合出來的古怪味道。

趙墨謙察覺他的神態.卻是嗤笑一聲,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兒:“真該早些帶你來走走看看。”

林夕堇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是我不想來的嗎?”

說到這個,林夕堇自己反倒是一肚子的怨氣了,當時他初來青州的時候,一開始就打算游山玩水來著,結果除了得以一兩次上山圍觀旁人圍獵之外,也就只能在陽城裡面轉悠了,基本可以說是毫無自由可言。

趙墨謙自然也想到了這些.摸摸鼻子,沒有說話。無人知道,這般結果,還是他極力克制自己的獨占欲之後的結果.若是放任心中欲念肆虐,只怕林夕堇根本就踏不出賢王府一步。

趙墨謙這個人,喜歡畫地圈羊.極有地盤意識,所以,被他規劃為自己人的……實在說不好是幸還是不幸。

軍營守門的士兵們走來走去,一邊咒罵這坑人的天氣,一邊跺著腳取暖,就見遠遠的一隊侍衛擁著一輛大馬車直奔而來,一群人瞬間繃緊了神經拿起武器嚴陣以待,待看請來人衣著服飾,及賢王府標志後,才略微放松,神色敬畏的齊齊單膝跪地行了一禮。

許是探子早已稟報,此時從門內飛馬疾馳而來一人,下馬抱拳道:“見過將軍。”

趙墨謙點點頭:“左戚,你這先鋒將何時成了守門將了?本王每回來都能瞧見你。”

左戚倒是意外的長得瘦弱.但渾身的氣勢卻不會讓人小看於他.此時他正是一臉笑嘻嘻的擺出討好巴結的臉孔來:“將軍.您這回可有帶什麼好酒來?

趙墨謙似笑非笑:“猴兒釀,荷花蕊,金芒露,太清紅雲之漿……”

隨著一個個熟悉的名字逐一念了出來,左戚的眼睛越瞪越大.越瞪越大

然後,他也逐漸發規了,他們的將軍,賢王殿下是在忽悠他呢.畢竟打死他也不信.真會帶這麼多好酒哇!

所以到最後,他整個人都焉了吧唧的,勉強恭敬跟著趙墨謙身側進了軍營,但明顯說話的興致都減了一大半,活像是被人餓了三天似的。

趙墨謙走出一大截,方才轉身給了他一腳,直接將人踹得飛出去幾米,摔成個大馬趴.這才冷冷嘖了一聲:“就你這慫樣.還想喝好酒?王妃的酒是那麼好喝的嗎?你個蠢貨,滾!”

左戚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兒,滾得全身都是黃泥,卻是傻呵呵笑了:“原來好酒都是王妃的啊嘿嘿……”

說著,竟是屁顛屁顛的往那四駕大馬車跟前兒湊:“王妃娘娘,王妃娘娘,您在裡面嗎?末將前來迎您…”

林夕堇早就聽清楚了外面發生 了什麼.此時也是哭笑不得,便也就伸手掀開簾子:“我有殿下帶著,還需你迎啊?”

說起來,軍營裡面真正見過林夕堇的人不超過一只手掌,很顯然,這一只手掌數裡面不包括左戚,所以,當他看到林夕堇的真容之後,有點傻眼:“
蒼天,這小孩兒是哪家的?”

林夕堇臉上的笑容直接僵住,咬了咬牙,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喝了一聲:“殿下,你都不管好你手底下的人,信不信我將他拉下去打折了?”

趙墨謙低沉的嗓音隔著一段距離隱隱傳來:“愛妃請自便!”

“嗷!”

左戚發出一聲慘烈的喙叫,轉身就跑了.王爺王妃打情罵俏,他還蹲著礙眼個屁啊。

不過,他此時倒是想起自己的職責來了.忙招呼不遠處的一個副將:“快,速度傳令大營.所有人都整備起來迎接殿下與王妃。”

那副將忙忙傳令去了。

其實,趙墨謙到來之前是應該有報信探子提前來稟告的,然後讓軍營上下做好迎接殿下的准備,但是趙墨謙這次卻讓報信探子遲了很久很久……所以,迎接他的才會是在軍營大門無事亂溜達的左戚。

不一會兒,就聽到遠處隱隱有馬蹄聲,聲音還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林夕堇此時已經下了馬車,立於賢王後側方默默前行,忽然聽得這種動靜,還有些茫然。過了半晌.就見遠處飛速駛來一隊騎兵,各個彪悍驍勇.威武十足。

林夕堇看得頗為貪婪,這一刻,他不得不承認,他心底還是湧起了無限的豪情,畢竟是男兒,怎能不熱血?骨子裡,流淌的就是屬於男兒的熱血。

那隊騎兵唰的整齊停在趙墨謙身前,分成兩列,後面再是騎兵,如是再三,方才見得裡面一匹棗乒大馬上,立有一紅袍披風的俊朗年輕將軍。只見那人眼神一眯,已是警惕的查探了現下情況,包括林夕堇在內,這才下了馬來,單膝跪地:“大將軍!”

趙墨謙面不改色,但卻是伸手扶了年輕將軍起來:“三哥何須如此?”

趙星熾面色嚴謹:“如今末將已不是那吃人皇宮中的當朝三皇子,而是大將軍手下的一名普通中將.理應如此。”

趙墨謙微微嘆息:“你想請楚便好,不過,三哥如今確實比五年前好了太多。”

趙星熾眉眼一亮,視線不由地轉向林夕堇,滿含感激:“多虧了王妃娘娘
,尋來神醫治好了末將雙腿,否則末將如今還是那個永遠站不起來的廢物。”

林夕堇自然不可能真當趙星熾為一名中將,先不說他的身份,便是他本人也是個驚艷絕絕之才.能夠收為己用,就是最大的收獲。

“三哥還是那麼一板一眼的,明明就是俊俏美男子一個,若總是這般苦著臉.如何有女子喜歡?”

林夕堇這話本來只是一句玩笑話,卻不想竟是惹了趙墨謙生 了氣,寒眸一眯,直接甩手就走,林夕堇一時間沒有察覺,還給嚇了一跳,他茫然的看了趙星熾一眼,詢問:“這是怎麼了?”

趙星熾幽幽一嘆,竟然也跟著轉身走了,倒是那左戚在不遠處賊兮兮的喊道:“王妃娘娘,一瓶上好的屠蘇,末將能夠為您解惑……”

這下換林夕堇嘆息:“好端端的軍營重地,怎地這般沒個正形!”

左戚很失望,懶懶散散的咬著一截枯枝走了,嘴裡還莫名其妙的念叼著:“當著自家男人誇獎別的男人,還那般沒自覺,這王妃真是找死啊……”

“最近可有什麼異動?”

趙墨謙接過小兵遞上來的粗茶,喝了—口,徐徐問道。一旁林夕堇也跟著喝了—口,但卻被滿嘴的粗糙苦澀味道弄得頻頻皺眉。

趙墨謙撇見了,卻只是眼眸一閃,並未理會,趙星熾也看見了,卻在見到四弟趙墨謙絲毫不為所動時,也不動了。

林夕堇向來是個自給自足的好孩子,當即從懷裡抽出數顆小蜜棗子.扔進了茶水之中,靜靜等待著被化開的那一刻。

“菏譯嶺最近異變頻頻,似有外族入侵。”

意外的,開口說話的卻是低頭觀看茶水浸泡小蜜棗子情興的林夕堇,語氣極為平淡,像是在和友人討論家常一般,但所說之話的內容卻是讓眾人為之一震。

趙墨謙意味深長的撇了林夕堇一眼:“本王還以為王妃還要再瞞本王一段時間呢。”

林夕堇抬眼去看趙墨謙.神情無辜得很:“我以為殿下您早就知道了啊!這麼大的事情,怎麼可能瞞得過英明神武的賢王殿下,是吧!”

趙墨謙眼尾一挑:“夕兒這是在和本王置氣?”

“夕兒怎麼敢!”林夕堇將手中加了小蜜棗子的粗茶恭敬的奉送到趙墨謙手中,討好奉承的意味兒做了個十足,語氣也是軟和得很:“賢王殿下,夕兒獨家秘方制作的鹹甜味青州粗茶,一定是極好喝的,您可定要好好嘗嘗。”

在場大小將軍,包括趙星熾在內.都看得個目瞪口呆,這,這……此時不是應該討論軍情嗎?

寒眸微微一眯,趙墨謙面無表情的便將那杯“獨家秘制粗茶”給喝了個精光.道:“如此.夕兒可還滿意?”

林夕堇暗自撇嘴,他不是傻瓜,還能看不出來趙墨謙眼底的那抹淡淡的警告麼?當下也便正色道:“前些日子,我手底下幾個兄弟無意間路過菏譯嶺,發現了外族人入侵邊關村鎮的痕跡,探查之下.竟是抓得兩個細作。”

“此事當真?”趙星熾眼神一凌,代替大家問了出來。

林夕堇頗有些無奈的撇了一眼趙墨謙:“我想,這事兒賢王殿下怕是比我還知道得早些。只可惜,我那兩個兄弟當時也是身受重傷,一時不察,竟是讓他們服喜自盡了,未能探查更多詳情……”

頓時.數雙眼睛齊齊射向了趙墨謙,趙墨謙只是平靜的點了點頭,並未多說,卻是毫不猶豫的承認了這個事實。

大小將軍們一時間有些面面相覷,然後才有幾個脾氣比較火爆的直接爆了粗口,恨不得立即上戰場廝殺一番。

趙星熾倒是怔愣了下,方才豳幽嘆息:“戰事……到底還是來了。”



第107章 出營閑逛

菏澤嶺是個地形極為復雜的地方,叢林密布,山路崎嶇,這裡的戰事一向比其他地方的復雜,中原帝京的士兵們若是無法在短期內適應這裡的水土地形.必敗無疑。

青州四門山與菏澤嶺相距不遠不近,也正_是因為如北,發生異狀之後不久,這邊便大致知道了情況,但也正因為如此,若_是一但起戰事,青州不可避免會遭受波及。

且,和青州不同,菏澤嶺區域少數民族眾多,民風彪悍甚過青州許多,帝京對這個地方的統治力度極為薄弱,甚至不如當地土司,若是當真開戰,情勢將會極為復雜。

趙墨謙面元表情的喝著粗茶,一杯接一杯,也不管好喝不好喝,似是真的渴了一般,卻是半晌不說話。他不說話,自然不會有人敢隨意開口,林夕堇原本還靜靜的等著,但等了許久之後,他方才發現,趙墨謙是真的不打算開口了,頓時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嘆了一聲,心道准王妃也不是那麼好當的,尤其是男准王妃。

之後,他只得無奈開口:“菏澤嶺可是有一位大能人的,你們不覺得我們可以找此人溝通加深一下感情嗎?”

趙星熾猶豫了下:“只怕不會那麼容易……”

“事在人為!”林夕堇轉頭看趙墨謙:“賢王殿下,您認為呢?”

笑眯眯的問著,林夕堇心裡想的卻完全_是另外一回事,只道若是這耍酷的男人此時還不說話,他必定起身就走,誰還稀罕得管這等戰場大事不成?!

像是能夠讀懂他的心思一般,趙墨謙適時開了尊口:“率土之兵,莫非王臣。”

林夕堇默默無語,他怎麼就忘記了,這個男人向來霸道得很,豈能容忍這等超出掌控的事情發生?尤其_是經歷了五年前那件事情之後,趙墨謙的性格變得尤為霸道。

趙星熾道:“也不知朝中意見如何,如今的軍權已不是林滄海一家獨大了,不過,他護國大將軍的名頭卻一直猶存,畢竟在百姓眼中,他方才是青昭最厲害的大將軍。”

趙墨謙冷哼一聲:“不打也要打。”

皇帝的昏庸愈加嚴重,但同時,他對於權力的掌控度和他的掌控欲望卻成了反比,打不打不是他說了算的!

問題只在於怎麼打。

“軍需官何在?”

“末將在。”

挺立而站的青年恭聲道:“稟將軍,糧食儲備足夠,可調集附件兩省存糧做軍糧使用。軍械戰甲儲備亦是齊全,四門山工匠們齊齊整修,不出幾日即可備好。”

趙墨謙微微點頭,眸中寒鋒閃過:“派人與那平山侯接觸一下。”

這位平山侯,就是菏澤嶺那位大能人了。

平山侯竇氏一脈,世代居住於菏澤嶺,負責菏澤嶺的安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一脈人無需參與中原的戰爭與皇朝交替,皇室也不會擅自對竇氏做任何手腳。這也就是朝廷對菏澤嶺的統治力量極為薄弱的原因。

算得上是極為特殊的一個存在。

但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種特殊的存在並非是好事,趙墨謙在青州五年,已經嘗到了土皇帝的美妙滋味,想必這平山侯一脈更是知曉其中滋味。

所謂山高皇帝遠,竇氏一族認為,與其摻雜在復雜不明的奪嫡爭儲之爭中,還不如一直安安分分的待在菏澤嶺,從不參與帝京之事;相同的,皇上的命令到了菏澤嶺,平山侯竇氏一脈也只是酌情行事,便是皇上也只能暫且一笑了之,畢竟鞭長莫及。

只是,將這般的情形當做是理所當然,平山侯竇氏一脈,似乎太過於不知天高地厚了。竇氏一脈早就成了歷代皇上的一個心病。

趙墨謙微微眯起了眸子,寒眸中冰封一片,恐怕這外族入侵一事,也另有蹊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淡淡的低吟從趙墨謙嘴裡冰冷泄出,眾將俯首靜默,林夕堇知道,賢王殿下的領地意識再一次的加強了數倍。

解決了此事,趙墨謙便帶著林夕堇再次離開了軍營,原本林夕堇以為,這是打算要回陽城賢王府去了,卻不想趙墨謙卻是頗為好心情的帶著林夕堇游逛起來,算是給了他一個不小的驚喜。

陰城於陽城來說,氣候要更加惡劣一些,也更加荒涼一些,房屋建造也頗為粗狂。若是看到一些紅綠瓦瓦的宅院,那麼必定_是與中原頗有牽連的人家,也是頗為富裕的人家。

並不是說青州之人不富,只是這邊的人更加注重的是武力力量,而非錢財享受。

“相比於帝京之人,這裡的人更加具有憂國之心,自然的,這裡的人對軍隊部帶有一種莫名的崇拜,便_是對普通小兵也是客客氣氣,甚至許多人家的孩子都會送去當兵。”

見林夕堇好奇的看著街邊一個賣肉餅的和藹大娘硬塞給了一個小士兵兩張加肉大餅,趙星熾在一旁頗為感嘆的說道。

聞言,林夕堇若有所思:“三哥便是因為如此才徹底站了起來的麼?看來來青州還真是來對了。”

趙星熾一愣,隨即俊朗的臉上露出一個風華絕代的微笑:“見了這般努力活著的人,當真讓人感觸良多,似乎自己頹廢廢日,是在糟蹋性命一般。”

林夕堇被他的笑容閃了神.忍不住愣了一下.頓時,周圍溫度遽然下降.本來就寒冷的天氣更是猶如鍍滿了冰碴子一般。

“嘶…”林夕堇倒抽一口涼氣.沒好氣的衝趙墨謙吼了一句:“好端端的你運氣干嘛?凍死個人了。”

霎時,氣溫再降,趙星熾急忙往旁邊退讓出老遠.這才成覺稍微好了一點,心有余悸的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卻是苦笑著板起了臉,再也不敢在林夕堇面前露出笑臉了.他這個四弟,醋勁實在太大了。

林夕堇此時自然也感覺到了趙差謙必定是生氣了.他有心詢問,但實在是太冷了,在還沒有開口之前,腳步已經下意識的往旁邊挪動,不動還好,可這一挪動,儼然就是戳了馬蜂窩。在他腳步跨出還末落地之前,他已經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抱了個滿懷,而與溫暖懷抱完全相反的,是那愈加徹骨的寒冷。

林夕堇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下意識的往那人的懷抱裡面偎了偎,這才來得及抱怨:“你到底練了什麼功法,竟然這般可怕,僅是運氣而已就能夠凍死人.嘖嘖……你是想把自己徹底弄成個殺人兵器嗎?”

從第一次見趙墨謙開始,林夕堇就覺得趙墨謙這人很冷,不止是他神情冷漠.為人冷酷,而是他周遭都圍繞著一種莫名的冰冷氣息,原本他以為這只是他的一種特質,哪知道後來才曉得.竟是一門奇門功法所致…

隨著他緊緊偎依在懷的動作,那股子冰寒終於緩緩消散,趙墨謙也終是開了 口:“你不該看別的男人。”

林夕堇何其冤枉:“人長兩只眼睛還不能看東西?”

趙墨謙自然也知道他剛才發火得有些過火.但卻絲毫不悔改:“你看呆了!”

看呆了?!林夕堇扶額回想,剛才他似乎的確是看呆了……

但是蒼天在上.他沒有任何不該有的心思啊!

林夕堇無奈,他深深覺得這個問題連解釋的必要都沒有,便干脆抬頭在那人好看的下巴上“啾”地親了—口.然後大咧咧的朝趙星熾招手:“三哥.快帶路,我們去最熱鬧的地方逛逛。”

趙星熾為人頗為和睦.習慣與人說話的時候面帶微笑,可現在他卻是死死的僵住臉.僅僅點了點頭,行走間,聰明的與林夕堇保持最遠距離。

終於.冷氣徹底消散,趙星熾高高提起的心.也逐漸落回了原處。

林夕堇可不管這些,陰城他雖不是第一次來,但卻從未仔細瀏覽這邊的風景,此時若是再錯過,指不定以後就看不到了,不說其他,若是當真起了戰事.便是能看.也已經是不一樣的風景了。

天空雖然頗為陰沉,但林夕堇的腳下卻是一片輕盈,他隨意的走在寬敞的街道上,身前身後是一張張或蒼邁、或風雅、或請新、或世故的臉龐,一時間.林夕堇心神寧靜。

第108章 酒肆遇襲

越走越是喧鬧,車馬粼粼,人流如織.不遠處傳來好些個商販頗具穿透力的吆喝聲,偶爾還有一聲馬嘶長鳴。在青州,馬是非常重要的,而在邊關,更有“馬不卸鞍,人不解甲”一說。

林夕堇也是個愛馬之人,但他對馬的認識基本就停留在一個“漂亮與否”的階段,他大抵會看馬兒長得是否好看,走路是不是優美,但卻是對好馬的種類品級毫無知曉。

“四肢強健,力大善跑,眼大位高,視野開闊…記憶力、判斷力都很強,方向感也極准確,居六畜之首!”林夕堇極力從自己腦子裡搜羅出一些對馬的認識,眨巴著眼看著趙墨謙:“我說得對不對?”

趙墨謙莫名的撇了他一眼.點頭:“很直觀.那麼,夕兒可認得汗血寶馬?”

林夕堇撇了撇嘴:“我那個爹倒是養了汗血寶馬.可惜,我這兒子卻是不及那馬兒的一根汗毛,便是連看上一眼.都是奢望,就是那喂養馬兒的馬夫.也比我金貴多了。”

趙墨謙不置可否:“在林滄海眼裡,你的作用不值當一匹馬,這沒什麼稀奇的。”

趙星熾也道:“世人多喜用錢財喜好來衡量一切。”

這是在說他不值錢麼?

林夕堇撇撇嘴:“我就隨意一說,可不是在和一匹馬兒比高低,不過我倒是真想認識一下.何謂汗血寶馬!”

“好馬豈能是街上一走隨意就能碰到的?”趙差詳帶著林夕堇轉向另外一條街道:“烏雕、赤兔、八駿、九逸、天馬、寶馬、汗血馬、千裡馬,軍營裡一樣不缺,所以……夕兒.你該想想你此時想做什麼才對,比如想吃點兒什麼,本王 為你是出來游玩的,不是來街上覓馬的。”

“對啊!”林夕堇後知後覺:“我便是喜歡馬兒,也不是個愛馬成痴的人.走吧.我們去前面玩兒。”

趙星熾錯後兩人幾步走著,其實他此時早就後悔了,他干嘛要跟著出來呢?杵在人小兩口一側,真是怎麼看怎麼多余……

可林夕堇倒是時刻記得他的存在,走出沒多遠,發現他落後了許多,便回頭招呼著:“三哥,你走快點啊!”

趙星熾只好無奈的跟了上去。林夕堇等他走近了,方才關切的問道:“三哥,你是腿疼了嗎?看你慢吞吞的。”

趙墨謙瞥向趙星熾的腿,也道:“那敷用的藥記得用著,雖說如今太好了,但畢竟傷過,要時刻注意將養著。”

趙星熾滿眼溫暖.點頭道:“我知道。”

再多的成激話語卻是說不出來了,因為有些恩情謝意只需要牢牢記在心間,說出來反而是那麼的蒼白與單調,身在皇室,也能收獲如此兄弟,他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林夕堇見他當真沒事,這才繼續走馬觀花的四處觀望,頃刻間,注意力已被熱鬧的街市給吸引了去,許是日子過得好了,不需要隨時憂心警惕,林夕堇相比起五年前,反而多了一絲小孩兒心性。就好比此時,已是少年的他卻是活波亂跳的穿插在人群之中,這兒看看,哪兒瞧瞧,不一會兒的時間,懷裡已經抱了不少小物件與小吃食,收獲頗豐。

三人就這般,悠閑的逛了一兩個時辰,待得林夕堇自個兒覺得累 了,才隨意走進了路旁的一家酒肆,要了兩壺好酒,切了一大盤青州獨具特色的醬牛肉,默然安坐。

酒肆中,有一門簾相隔的小間,隱隱有樂曲傳了出來,歌姬那俗不可耐的唱腔,帶著濃濃的青州韻味兒,在酒客們那市井潑皮般的調戲聲中時隨時現。

倒是別有一番滋味兒!林夕堇感嘆著,心情逐漸放送下來,只覺在這祥一個不知名的小酒肆裡,享受這般體驗,當真是快哉得很。

這時,有客人起哄,說要把那唱曲兒的歌姬叫出來瞧一瞧,酒肆老板陪著笑說,那是他收的義女,不是平常歌姬,不見客的。

客人自然不答應,天氣陰冷,酒肆中極為熱鬧,便是不認識的人也拼桌湊到一起,三三兩兩的說著話,幾杯烈酒下肚,酒勁兒上頭,行事便失了分寸。

林夕堇看得有趣,也跟著起哄了幾聲,方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一旁趙星熾的手從未離開掛在腰間的長劍劍柄之上,神色間看似無常,卻隱隱透著一股子警惕。

趙墨謙倒是依然是那般面無表情的神色,但林夕堇卻也隱隱的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林夕堇向來知道自己不聰明,便也不胡亂猜測,主動湊到趙墨謙的跟前兒,也不忌諱別人的眼光.偎進趙差詳懷裡問他:“怎麼回事?”

“殺氣!”

趙墨謙獨具特色的低沉嗓音在林夕堇耳邊輕輕滑過,明知道是在說很重要的事情,林夕堇依然忍不住被刺激得渾身激靈靈的顫栗了一下,待回過神來,不免有些悻悻然:“果然是衝著我們來的麼?”

好吧,他雖然也小小的努力了一把,但實在是天生沒什麼武學天賦,學了這麼些年.也就是那麼個三腳貓的功夫,殺氣什麼的,他是不會那麼敏銳的察覺到的。相比單純的殺氣,林夕堇更容易分辨別人對他的善與惡,從這方面來說,他其實也是極為敏銳的。

客人們依然在起哄,其中幾個紅臉大漢隱隱露出不耐煩的神色,酒肆的老板低頭哈腰的陪著不是,但就是不肯妥協,林夕堇默默看著這一幕,突然笑了:“該不會是那個歌姬就是殺手吧?!”

他這話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足夠一些有心人聽個請請楚楚,霎時,酒肆中鴉雀無聲。

林夕堇頓時無語了:“怎麼…我隨意挑一家酒肆過來…也能夠這麼巧的遇到殺手?”

趙差詳微微嘆息,伸手又將林夕堇拉回自己懷抱:“夕兒,你還真是…

趙星熾也忍不住笑了:“嗯,非常敏銳,判斷力比四弟也不遑多讓呢。”

林夕堇笑笑.正待說什麼,那幾個紅臉大漢中的一個突然從桌子底下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大刀,哇呀呀叫喚著向著趙差詳三人衝了過來。

林夕堇看著這大漢,突然腦子裡靈光一閃,叫了出來:“魅族?”

“嗯?”趙差詳挑了挑眉,難得好心情的對趙星熾道:“我同意你之前的話!”他的王妃,的確判斷力精准.紅臉大漢確實是那傳說當中的魅族。

那紅臉大漢一身酒氣的衝過來.趙星熾並未出劍.劍柄一個旋轉,已將大漢擊退開去,卻並未下死手。

趙墨謙對這等小角色自然是不感興趣的.倒是林夕堇盯著那紅臉大漢看了半晌,道:“三哥,不必留手,魅族沒那麼容易殺死。”

趙星熾點點頭,神情一凜,絲毫不再留手,長劍出鞘,直直向著紅臉大漢的頸項劃去。忽然,只聽一聲尖銳的琴音帶著濃濃的殺氣,破空劃來,林夕堇只覺毛倒豎,但是就憑他那點三腳貓功夫,還真是無法躲避。

不過,他心裡卻是一點害怕的感覺都沒有,要知道他此時可是窩在趙差詳的懷裡啊。

果然,下一瞬,一股沁涼的寒氣包圍住了他,林夕堇忍不住舒服的喟嘆了一聲,心道這要是夏天該有多美,這種絲絲兒入脾的涼意,真的令人十分舒服!

那小隔間的門簾緩緩掀起,一個青昭少女盈盈而立:“三位公子,我家小姐有請。”

林夕堇探了探頭,沒有理會,趙星熾冷笑一聲:“你家小姐怕是沒那個能耐請動我們三人吧?有事就請滾出來說話。”

林夕堇一下子沒有忍住,笑了出來:“三哥,讓人滾出來便滾出來唄,偏生加個‘請’字做什麼.別人都沒那般客氣。”

那青裙少女嬌喝道:“我家小姐請你們.是看得起你們,別不識好歹!”

“哦?那你家小姐知道她請的什麼人嗎?”林夕堇滿眼不屑:“就讓個沒有尊卑的婢子出來隨口一說.這般誠意,倒是讓人刮目相看。”

“你……”

那青裙少女張口就要喝罵,卻突然頓住,隨即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這時,聽得裡間傳來一女聲:“婢子不懂事,還請三位公子莫要見怪,小女子不便親自出門迎客.望三位公子大人大量。”

第109章 竇氏女子

聲音清脆悅耳,很容易讓人浮想裡面必定是一絕色女子。

林夕堇偏了偏頭.無端覺得有些不愉快,這女子是打算勾引誰呢!

三人無所畏懼的行了過去,那青裙少女滿臉不岔的冷哼了一聲,卻乖覺的給三人掀起了門簾,恭敬的請了三人進去。而她自己卻是待命立於門外,不得進入。

明明只是一單薄的門簾相隔,門簾裡外的氣氛卻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入眼,便見得一個穿著五彩衣裳的道士模樣的人,正在裝模作樣的比劃著,衣裳上還墜了很多帶子,隨著他的動作飄飄灑灑.十分的怪異。道士手中拿著長劍.口中念念有詞,原地轉著圈兒,仔細瞧來,和那跳大神的神棍相差不多,別說林夕堇,便是趙差詳也眯了眯眼。

“魅族人信奉的不是三眼神嗎?”

林夕堇愣然,又見那花臉道士向著三人走來,圍著他們連連轉起了圈兒,模樣看上去實在是有些不倫不類。

林夕堇隱隱感覺到一道陰冷的目光在看他,微微偏首,果然就與一雙怨毒的眼睛對上,她似乎是恨毒了林夕堇,那怨毒的目光絲毫不躲閃。

林夕堇微微一怔.又把目光投向那圍著他們轉圈兒跳大神的道士玉面山人的身上,笑了:“這位小姐可是認得我?”

那雙怨毒眼睛的主人手扶琴弦,一派妙曼之姿,但面上卻罩了面具,只露出那一雙漂亮卻狠毒的眼睛,她靜靜的坐在木椅上.一動也不動。

不待女子說話,林夕堇又道:“原本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仔細瞧來,卻只是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霄小,到底是我小看了魅族,還是有人打著魅族的名頭胡亂行事?”

那女子冷哼一聲,卻也不說話只是微微撫琴,琴聲響起,就見那玉面山人忽然大喝道:“妖魔邪鬼哪裡逃!看我玉面山人來揭穿你的真面目!”說著,他的長劍忽然往林夕堇的頭挑剌過來,劍鋒凌厲.儼然是個練家子.口中卻是拉著京戲調子道:“啊呀呀呀!這股邪氣便在此人身上,待我……”

就在此時,趙星熾忽然往前一跨,伸腳一個巧勁兒,便輕輕松松使那玉面山人轉了個方向,待後半句“待我追擊滅殺,永除邪氣”說完時,長劍所指的方向已是對准了那面具女子。玉面山人此時只覺手中長劍像是活過來了一般,絲毫不受自己控制的,便狠狠往女子臉上刺去。

玉面山人早就面色大變了,咬牙狠狠的將長劍調轉,將之前的動作和台詞又重說一遍.再次揮劍.指向林夕堇。

林夕堇都要笑岔氣了,衝那女子道:“這位小姐,這出戲不夠精彩啊,你能否拿點有誠意的東西出來?看你的樣子,像是對我有深仇大恨?那你就更得努力才行了。”

“哼!”那女子顯然也氣得不輕.手指微動,琴聲再起,與之前不同,這一次更具有殺伐之氣,琴聲如同浪潮一般卷來,卻是只針對林夕堇一個人的。

若是剛才還不太確定.那麼現在林夕堇心裡便已經是萬分肯定了,這玉面山人嘴裡說的妖魔邪鬼還真就是自己!

林夕堇倒是不怕這些,但是他畢竟是有了重生這一玄妙的遭遇,心裡不免就打了個突,抓著趙差詳的手也不由地緊了一下,但立即就得到了趙墨謙更加大力的回握,這才放下心來。畢竟他也是有幾分眼界的,他不敢說這世上絕無一人能夠看出他身上發生的異樣,但卻可以肯定,面前這不倫不類的所謂的玉面山人,是絕對看不出什麼來的。

也就是說,這些人根本就是衝著林夕堇來的。

或者說,他們只能衝著他來!

只是.讓林夕堇奇怪的是,這女子究竟為何對他抱有如此大的敵意?

這一次,趙星熾沒再給那花臉玉面山人機會,只聽得長劍當啷一聲落地,件隨著數聲骨頭的脆響,那玉面山人已是四肢盡廢,奄奄一息了,因為被點了啞穴,慘叫聲絲毫也沒有傳出去。

趙墨謙冷冷的撇了那女子一眼:“這等不入流的手段,也想傷本王的人,找死!”

那女子明顯是懼怕趙墨謙的,聽得這話,一雙美目中不受控制的露出了驚慌之色,之後卻是忽然鎮定下來,竟是伸手緩緩將臉上的面具摘了下來,露出了真容。

女子果然漂亮,娥眉櫻唇,大眼翹鼻,嬌艷欲滴,腮邊兩縷發絲輕輕下垂,神色間帶著幾分誘人的風情。

“路瑤見過幾位公子,方才那般行事也屬無奈,還請幾位公子莫要見怪,路瑤也是聽信了這道人的胡言亂語,當真以為有妖魔邪鬼作祟……”

說著這話,那一雙美目再無剛才的狠毒,而是含情脈脈的望向了三人,眸中亮色波光閃閃.極為動人.若是常人看了一眼,便會徹底滄陷……

林夕堇只覺頭腦暈乎了一下,隨即一股子沁涼從趙墨謙的大手傳來,轉瞬便讓他徹底清醒過來,不由得心有余悸:“你果真是魅族?!”

趙星熾也稍微怔愣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他飽讀詩書,對魅族也是有些了解的,心中警惕著再次看了那路瑤一眼,肯定的搖頭:“不是魅族,魅族的眼睛恐怕比這個厲害得多。”

林夕堇想了想,覺得也是,畢竟他自己險些中招,完全是學藝不精的緣故,並不是那女人有多厲害。

“不過,就算不是魅族,也和魅族有些牽連才對,不管是他的琴聲還是那半吊子的魅惑之術,都和魅族頗有牽連,看來此次菏澤嶺之事,並不簡單。”

林夕堇很是贊同的點頭:“確實不簡單……”

兩人竟是就這般旁若無人的分析起來,直接將那女子給忘在了一旁,她許是對於自己使出魅惑之術沒有起到預想的效果而震驚,但,女子就是女子,這世上,女子變臉向來都是最快的。下一刻,她竟是一臉無辜的衝著三人就著坐姿盈盈一拜:“三位公子還請上座.小女子這廂有禮了。”

林夕堇當真無語了。

趙墨謙從始至終未說過一句話,此時,他忽然揮了揮手,只聽得哢嚓一聲,那女子坐下的木椅便四分五裂,散了開來,而路瑤卻是整個身子一矮,狼狽的跌坐在地上,半晌也爬不起來。

林夕堇注意到,她的雙腿完全無法用力,竟當真是個殘廢。

趙星熾若有所思:“傳聞魅族的魅惑之術並不外傳,外人若是想要得到,需得拿出超出想像的東西來交換。”

“比如說一雙腿?”林夕堇饒有興趣的看著女子那明明看著完好無損,卻巳經完全失去作用的腿,突然對這所謂的魅族升起了一絲興趣。

趙墨謙道:“魅族並無魅惑之術,他們只是天生魅眼。”

“魅惑之眼?”林夕堇驚呼一聲,他記得上一世他也曾聽說過這魅惑之眼,在他還末被趙世羽關進冷宮的時候,據說就是菏澤嶺區域內,出了魅惑之眼……

傳聞.魅惑之眼可以一眼定生死。

似是知道他在想什麼,趙墨謙伸手在他腦袋上不輕不重的彈了一下:“想什麼呢?所謂魅惑之眼就和南疆巫蠱之術一般,雖然厲害.但也不是無處可尋,無據可依,不過是族群優勢罷了。”

林夕堇摸摸腦門兒,明明覺得這般說辭有些牽強,但卻也找不到好的理由反駁,便也只是隨意嘟嚷兩句.不再多說,卻被那女子突然暴起的怒吼聲給嚇了一跳。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竟敢,竟敢如此無禮,青兒,還不快進來扶我。”

門簾一掀,那青裙少女這才看請楚裡面與預想之中完全不一樣的情況.頓時花容失色,忙過去費力的將女子扶起來坐在另外一張木椅上,這才擦著額頭上的汗,嬌聲喝斥道:“你們好大的膽子!”

林夕堇挑眉,明顯是一副看戲的樣子:“傻子才會對敵人心慈手軟,沒有一劍殺了你們,你們就該跪拜謝恩了。”

“放肆.你.你……”

青裙少女指著林夕堇就要大罵,卻被不耐煩的趙墨謙揮手拂到了一旁,狼狽的摔在地上,半晌都捂住胸口,緩不過氣來。

那叫路瑤的女子這才有些怕了:“你竟然用內力對待這麼個小丫頭,你……”

趙差詳冷冷的看著她,居高臨下,仿若高高在上的神靈,在俯視腳底可以隨意碾壓的爬蟲.冷漠而威儀。

那一刻.女子竟是嚇得失了聲音,好半晌才斷斷續續的接上了下半句話:“……我,我叫竇露瑤.我是竇氏族人,求賢王殿下大人大量,饒過小女子這一回.小女子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林夕堇微笑:“倒是個識趣兒的,那竇大小姐就好好給我們說道說道吧.尤其是魅族和平山侯竇氏一脈的關系。”

第110章 暗樁分部

角落裡,有一青州特有的銅鶴爐,鶴嘴裡有裊裊清煙冒出來,帶著一絲絲涼浸浸的香味兒。原本應該是極為沁入內腑的感覺,只是此時不是初夏.而是初冬,,冷中加涼,可就不那麼美妙了。

林夕堇嘆息了一聲:“果然,三哥說得很對,施展本事的時候竟還需要迷藥幫助,竇大小姐,爽快的說出來吧,既然敢對我們殿下出手,想來你已經做好留下來的准備了。”

竇露瑤美麗的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咬牙道:“我姓竇。”

林夕堇笑了,毫不掩飾眼中的譏誚:“你是傻子麼,難道還需我來提醒你.殿下姓什麼?”

竇露瑤終於回過味兒來,此時站在她面前的,是青昭最有實權的賢王趙差詳。

她竟是把注意力救在林夕堇那麼個不重要的人身上去了……

一想到他竟然因為林夕堇而讓自己犯了這麼大的一個錯,心裡對林夕堇的那股子怨毒就更加濃烈了,看著林夕堇的眼神像是侵了毒液一般:“你敢!”

林夕堇嗤笑一聲,不禁湊上去定定的看著頗為失態的竇露瑤:“為什麼不敢?賢王殿下若要你死,你以為竇氏一脈當真會為了個瘸子違逆於賢王殿下麼?”

竇露瑤花容失色,顯然這一點是說中了她的痛處,但是她又怎麼能夠甘心?

“你難道也以為,賢王殿下會為了你一個男人,在這種敏感的時候,輕易對我竇氏下手?”

說完這話,她像是自我安慰了一般.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趙墨謙卻是蹙了蹙眉,向趙星熾點頭下令:“帶走。”

竟是不打算再說下去了。

林夕堇也有些詫異.忍不住拉了拉他的手臂:“不問問請楚麼?”

趙差詳原本就不是很有耐心的人,此時更是心生煩躁,冷哼一聲,強勁的內力極有目的的壓了過去,當場便讓竇露瑤吐出一口鮮血來。

“帶回去審便是。”

林夕堇當即便什麼都不說了,帶回去審的確是最為合適的,說實話,他也不喜歡在這裡莫名其妙的審人,軍營裡可是有專門審犯人的能人,還怕撬不開一個女子的嘴?!

趙星熾點點頭,上前一步便向窶露瑤抓去,那青裙少女哪裡還看得下去,一甩手,腰間紅菱便散了開來,化為利器狠狠向著趙星熾的手纏繞過去,嘴裡急切的嬌喝:“小姐快走。”

“呵,倒是個忠僕。”林夕堇笑了一聲,只站在一旁看戲,並不太在意。趙墨謙雖是不耐,但到底也不在意這麼一小會兒的時間,便也站立不動。

竇露瑤哇了咬紅唇.雙手狠狠在木椅子上一拍,快速向隔間外衝去,但她到底是高估了自己,她根本就來不及衝出隔間,便被趙星熾一招攔了下來,而此時,青裙少女早就吐血倒在了地上。

“小姐,我們不該來的。”青裙少女痛苦的說著。

竇露瑤卻是咬牙怒斥:“你們當真要對竇家動手?”

林夕堇心裡不免一陣搖頭,竇家,的確太自以為是了,不過是個地方土皇帝,或許他們的確厲害,甚至看上去已經獨霸一方,但事實如何,誰又能知道呢?這世間,沒有永怛強大的家族勢力,便是皇朝也是更替不斷的。

至少,如今出了個賢王趙墨謙。竇氏一脈便不能夠那般如意的囂張下去了

最終,滿臉怨毒的竇露瑤還是被士兵壓了下去,林夕堇從始至終,也不知道這個女人究竟是為何對他露出那般怨毒的目光.仔細在記憶當中翻找了一番,卻是毫無頭緒,便也就不再理會,畢竟人已經被扣在了手中,還怕她能夠鬧出什麼么蛾子不成?便是當真鬧出點什麼,見招拆招便是。

三人隨意丟了塊銀子給酒肆的老板.酒肆老板那裡敢收,就在剛才,他還是竇露瑤的義父呢。

但事實上,這酒肆老板也不過是被竇露瑤臨時用一點銀錢收買來用一下的路人罷了。趙差詳等人也不耐煩跟這等人計較。

走出酒肆,望著陰沉沉的天,林夕堇不免覺得有些壓抑,好好的逛個街.也能出這等事情,真是…

不過,這窶露瑤此番行為的目的明顯不符合竇家人的立場,顯然有孤注一擲的味道在裡面,看來這竇氏內部也不是那般安穩的,甚至內鬥不斷也說不一定呢。只可惜竇露瑤選錯了方法,竟是打算從他這裡入手.當真愚蠢。

林夕堇此時才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來.不由問二人:“我們的行蹤就一點隱蔽性都沒有嗎?”竟然隨意在路邊酒肆一坐,也能坐出一場別出生面的刺殺來

趙墨謙蹙了蹙眉.點頭:“對有心人來說,的確不夠隱蔽。”

趙星熾此時走在了前方,這時正望著一家名為“青州老店”的牌匾,聽了他們的對話,笑著回頭,道:“這算是自家的店,可以進去好生休息一番,這回應該不會再被人打擾了。”

自家的店?

林夕堇好奇的看過去,果然看到了一個頗為不起眼的店門,便是牌匾上的四個字都給人一種小門小店的感覺,一點也不大氣,倒是有一股子古韻,和名字形成一種說不出的韻感來。

林夕堇有些好奇.但嘴裡卻是嘟嚷:“我們剛從酒肆出來,就又去食肆…我好不容易才出來玩一次哩……”

趙墨謙的眉頭不輕意的一挑。趙星熾咳嗽了一下,心裡倒也贊同林夕堇的話.但他更請楚,他的好弟弟絕對不是這麼想的.便只好違心的道:“剛才不是遇到糟心事兒了麼.換個地方繼續也不錯。”

林夕堇有些糾結.他雖然不想去,但心裡卻又有點想嘗嘗那老店的菜式.一時間竟然無法做決定,趙差詳便一言不發的,直接牽著人走進了青州老店。

門外尚且看不出來,但進去之後才發現,吃飯的人特別多,便是閨閣小姐也看到了三兩個,公然坐在大堂裡與諸多陌生的人一起用膳,倒也和和睦睦,沒有發生任何不好的嬉鬧混事。這裡畢竟不是帝京,便是閨閣女子,也多了幾分渾然天成的英婆颯爽。

有小廝出來彎腰道:“三位裡面請!”

大堂中的諸多客人見了衣著氣質均是不凡的三人,還有些愣神,但見他們被小廝直請進了小雅座,便也知道,這是頗為厲害的人物了,不能輕易招惹,便一個二個都乖覺的不去多看。

進了其中一間小雅間,林夕堇不禁有些愣神,原來,那間雅間裡面竟是堆放了不少的雜物,而小雅間的內部還開了一道小門,小廝恭敬的引了 三人穿過小門.進入內院當中。

內院自然是另外一幅模樣了,與“青州老店”的面門和雅間的小門小屋不同,這裡真的說得上是頗為寬敞亮堂了,一眼看去,一下子就能夠讓人聯想到練武場,還是那種能夠聚集數百人的大練武場。

兩種風格的突兀轉變,讓林夕堇心裡忍不住罵了一句粗話,面上也是有神的,不過他到底不是那咋咋呼呼的人,神色轉動間,別人卻是什麼都沒有看出來,最多只覺得他眼神閃了一下。

趙差詳此時倒是淡淡的對林夕堇解釋了一句:“這裡算是我的一個暗樁分部,帶你來瞧瞧,眼見著我們的婚事已經不遠了,你也別成日裡想著玩耍,我手中一部分勢力,到底要交到你的手上。”

林夕堇驚了一下,趙差詳繼續道:“你是有本事的,所謂能者多勞,以後你不准再那麼懶憊,協我多做些事罷。”

林夕堇張了張嘴,到底還是嘟嚷道:“你不是已經交給我不少店……”

趙墨謙冰冷的聲音直接截住了林夕堇接下來的話:“夕兒,做了本王的王妃,豈能容你閑散度日?”

林夕堇心裡好一陣子的嗚呼哀哉,天知道他原木的想法,其實就是奔著找個好靠山去的,當然,五年來,這個想法早就被扭轉改變了,但不妨礙他心裡小小的回想糾結一下.雖然嘴上是不敢說的。

到目前為止,趙墨謙要林夕堇做的事,林夕堇就沒有不照做的。走過練武場,進入房屋的大廳,再上三樓,走到最後在一間屋子前方才停住。

第111章 青州異動

“三位請!”

推開門,卻發現房間裡已經擺了一桌子好吃的,最顯眼的,當屬桌子中央擱著一個小小的袖珍爐子,上面煮著溫酒,熱氣蒸騰,房屋四角擺放著剛摘來的鮮花.混雜著淡淡的酒香.當真是侵人心脾.林夕堇忍不住贊了一聲好。

窗戶半開著,長長的窗簾被輕輕吹起一角,有種冬日裡靜謐的美感。

再往前走幾步,才發現這個房間是與陽台相連的,房間與陽台之間,有個完全敞開的雕花門,門上掛著細細絨絨的紗簾,此時紗簾被風吹動,上下翻飛間就看到一個男人穿著一襲藍色暗紋錦鍛長袍,斜倚陽台,一派安閑悠哉地欣賞著街頭的風景,似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物入迷了般,竟然沒發現趙墨謙三人進來。

林夕堇有些好奇,也想過去跟著看看,卻被趙墨謙摁坐在桌前,塞了一雙筷子在手裡,林夕堇愣然,努力的掙扎了下,也不顧趙差詳皺眉瞪眼的樣子,自顧自夾了一大塊雞腿,邊啃著邊去了陽台。

趙星熾倒是已經在斟酒了,頗為意味深長的對趙差詳道:“四弟該多給王妃一些空間,他畢竟年輕,有點玩心才是正常。”

趙差詳冷哼一聲,到底還是坐了下來,默默品酒,冬日裡偶爾喝上一杯溫酒,全是沁人心脾的舒暢。

林夕堇來到陽台.也不理會那藍袍男子,只是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只見街道一處聚集了不少人流,仔細一瞧,原來是有個女子正在賣身葬父,那女子始終低著頭,看不請她的面容,但是僅從身姿看亦會覺得那女子非常的美貌,而圍觀之人中,已然出現了好幾個看起來很有錢的商人。

原來又是一出好戲,這男人是被美色迷惑了?

這會子,林夕堇方才好奇地轉頭盯著藍袍男人的側臉看,心道果然除了賢王殿下,世間男子都是大色狼呢!

想著,林夕堇三兩口啃完一只雞腿,又從隨身袋子裡拿了趙差詳送給他的遠目鏡,自己往下看去,那女子正巧在這時抬眸,瞧著圍著她的大老板們,那張梨花帶雨的嬌美臉龐,果然很是惹人憐惜。林夕堇忍不住就嘖嘖了兩聲,十分體諒的將手中的遠目鏡遞給了藍袍男子,道:“用上這個才可以瞧得更清楚些。”

藍袍男子從林夕堇拿出遠目鏡開始,就注意到了他,雖然他沒有轉頭看過來,但注意力顯然已經放到了林夕堇身上,他似是沒有想到林夕堇會以這樣的方式和他開頭說話,驚了一下之後.木木的接過了遠目鏡,舉在雙目前.往下看了一眼。

隨即,他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般,猛然收了遠目鏡,又覺得自己動作太大,咳嗽了一聲,淡淡道:“愛美之心,人人有之。”

林夕堇這才看清楚這人的真面目,俊美的側臉轉過來之後.最醒目的卻是那一只黑色的單眼眼罩.遮去了眼睛的同時也遮去了三分之一的面容。

“你的眼睛…·”

林夕堇不是個矯情的人,心有疑惑,便直接問了出來,藍袍男人怔愣了下,拱手道:“小先生倒是性情中人。”

小先生?!

林夕堇眼皮子一抽,訕訕道:“你是誰?別說你是什麼暗樁分部的負責人?”

藍袍男人單膝跪地.鏗鏘有力道:“司馬昊見過主子。”

林夕堇心裡一跳,他雖然有所猜測,但卻沒有想到對方會直接認主…

猶豫了下,林夕堇按壓下心裡的小激動,道了聲:“起吧,你無須如此,我並不在意這些虛禮。”

“禮不可費。”

“你姓司馬?”林夕堇像是想起什麼一般,忽然道:“和陶華公主的夫君司馬俊可有關系?”

司馬昊回道:“堂兄弟。”

這下子林夕堇倒是真有些愣然了,不過他也並未多想,只道:“既然已備好酒菜,自然是酒桌上說話.你還要在這裡繼續欣賞美人嗎?”

司馬昊咳嗽了一下,以下屬之姿將林夕堇請到了桌子旁。趙差詳長臂一伸,自然而然的將人圈在了自己身旁,倒是趙星熾略有戲謔的道:“司馬兵長,這主認得夠快的啊!”

司馬昊瀟灑一笑,也不顧及自己的身份,坐下便先喝了一杯溫酒,嘆息一聲:“本以為能夠過個舒暢年…·”

趙星熾毫不客氣的譏諷:“也不看看你擔的什麼責任,眼睛稍微不放亮一點,就有可能錯過重要的消息情報,也敢成天想著貓冬?!”

林夕堇這時倒是注意到了司馬昊那身藍色袍子,袍子自然是很好看的.但卻是稍顯臃腫,顯然裡面也穿得不少.才是初冬時節,大雪未下.竟已裹成了個球麼?!

第一次見到比自己還怕冷的人,林夕堇突然心生同情,忍不住的,就當真甩過去一個同情的眼神。

司馬昊也不知怎麼的,竟是看懂了那個眼神,一時間整個人都不好了,他本性瀟灑.原是打算說兩句什麼的,但是一對上趙墨謙冰冷的面孔,頓時乖覺的抿了抿唇,什麼都沒有說,他終是想了起來.林夕堇真正的身份一准賢王妃。

至此,四人你一杯我一口的喝著溫酒,短時間內,都沒有交談什麼。林夕堇自然是四人中喝得最少的,相比起美酒,他對美食的熱衷度要高上不少。

待得四人均是吃了個半飽之後,方才說起了一些重要的事情。眼下最重要的無非便是菏澤嶺外族入侵的事情,但此事目前尚不明確,探子們也不日方才派出去,原本蟄伏在菏澤嶺的人此時也不敢輕舉妄動,裡外尚未彙合,只能按兵不動.靜靜觀望。

然後是竇露瑤的事情,在這麼敏感的時候.這女人居然主動湊到他們面前.不管是出於什麼目的,或者背後有什麼人在操作,對於趙墨謙這一方來說,都是件好事,正好這邊需要一些情報信息,想來不會讓他們失望。

閑談間,幾人毫無意外的說起了帝京的事情,其實如今青昭朝廷早已不如以往強勢,未來儲君一日不定,青昭便一日不寧,內憂外患之下,風雨飄搖。

這件件事情一一羅列出來.均是迫在眉睫的大事,但都不能得到及時的處理,只能徐徐圖之。一時間,四個男人均有些不能揚眉吐氣的郁卒感。

喝得暈暈乎乎之間,倒是說起了青州極為隆重的冬宴,這不說還好,一說之下,更是令林夕堇捶胸頓足好一陣子。原來這冬宴在青州確實極為隆重,每年慕名而來的外地人都有不少,而林夕堇來了這裡五年,每年都在聽人說起冬宴,卻下意識的以為那不過是一場普通的聚集宴會罷了,自己犯了懶,貓在屋裡不想出來,又加上趙差詳字裡行間的特意引導,便是生 生錯過了五年…

想想都是醉了。

林夕堇默默灌下一杯酒,極為幽怨的瞪了趙墨謙一眼,那意思已是毋庸置疑——今年.他必定不會錯過。

趙墨謙對此不置可否,他往年拘著林夕堇,原也是因為他年紀尚小,兩人又有婚約,住在一起其實是遭人垢病的。雖說他不在乎別人怎麼說道,但是能夠避免自然是要避免一些的,更何況,流言所向.傷害最大的還是林夕堇。

如今卻是不同了,賜婚的聖旨已下,林夕堇也已經長大成人,便無須在顧慮那麼多了。

房間裡,四人閑談之間,氣氛很是和譜,雖然趙墨謙說得不多,但司馬昊是個灑脫之人,便是與頂頭上峰同坐一桌,依然閑談自若,再加上林夕堇和趙星熾也頗為能說會道,一頓飯竟是吃了很長時間。

街上隱隱有聲音傳來,並不明顯,林夕堇絲毫也沒有注意,但司馬昊卻是突然起身,拿了林夕堇的遠目鏡去了陽台,隨即便聽得他在外呼道:“上勾了上勾了…”

林夕堇的好奇心頓時被勾了上來,起身也去了陽台,搶回遠目鏡看了過去,就見有個財大氣粗,腰圓肚肥的男人,與那賣身葬父的女子交談了幾句,便領著人走了。

林夕堇有些納悶兒:“什麼上勾了?那商人看上去也不像是什麼特別的壞人,只是救了那女子,貪圖她的美色而已,這一點從那雙舍不得離開那女子面容的眼睛就可以看出來,不見得是有其他目的。而那女子跟著他走,無非去他家裡當一房小妾罷了,即能葬父,又能從此過上錦衣玉食的日子,未嘗不是件好事。”

“主子,您可以繼續看下去。”司馬昊意有所指的道。

“哦?”林夕堇好奇,便當真繼續看了起來。

司馬昊自一開始便稱呼林夕堇為“主子”,這和“王妃”是有本質上的區別的.其余不說.其忠心程度便不可相提並論。

街頭,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看得人目不暇接。

剛剛圍觀看熱鬧的人群已經散了開去,那女子也已經被那個富商直接帶走了,只是他們似乎都同時忘了最重要的道具,便是那“賣身葬父”中的“父”。那個可憐的,死了都沒人葬的,被草席蓋著臉的“屍體”,在眾人都不再圍觀而被遺棄街頭的時候,卻是悄悄地掀開了草席的一角,賊兮兮的往外看了一眼.然後爬了起來.拍拍屁股走人了。

林夕堇眨巴眨巴眼睛.恍然:“放鷹?!”

所謂放鷹,一般是指漂亮女子或者男子被其幕後人養成,之後便扮成如同“賣身葬父”這般,有些人還會用“假成親”,或者是“假賣藝”這樣的手段。最終目的無非就是釣到有錢有欲的男子,跟著男子回到其家裡,在盡量短的時間內.將該男子的家產用各種手段轉出。等到該男子發現自己上當受騙的時候,多數已是傾家蕩產.而女子卻如同被放出的鷹一般,在養鷹人的召唉之下,又回到了養鷹人的身邊。而上當的男子,當然就是落得個人才兩空了。

當然,這放鷹的行當.在同一個地方,最多也就只能干兩三次,甚至一次,是種打一炮,換一個地方的事兒.否則若是遇上那上當男子原本才大氣粗,或者頗有人脈勢力,很快便會找到養鷹人,到時候養鷹人便吃不了兜著走。

司馬昊道:“最近這幾個月,有七八個有名的商人,都遭遇了‘放鷹’,忽然落魄至傾家蕩產,有三家甚至無法在青州繼續呆下去,而離開了青州。”

“離開青州?”林夕堇挑眉:“不是離開陰城,而是離開青州?且這七八家,是獨指陰城,還是指包括陽城也在內的整個青州?”

“僅僅指陰城,”司馬昊哂笑了下:“但最終目的,卻是把人逼出青州地界。”

林夕堇驚訝,從沒聽說“放鷹”此等行當,能在同一個地方,干上七八筆的.這除非不知死活的,要麼就是有深厚背景的,使得上當的人,便是知道了養瑩鷹人是誰,也拿他無可奈何。

第112章 三句情話

這時,趙星熾也來了陽台上,往街頭觀望,搜尋了幾下卻是什麼也看不到,不過他很快便從林夕堇和司馬昊的話語當中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頓時也是興趣盎然:“這已是我第二次遇到,上一次那個商人我也略有耳聞。”

司馬昊道:“這個商人,我正好也認識,是我前幾個月才剛剛交上的朋友,唉,看著他如此這般上當,真是令人心痛啊!”

他嘴裡說著心痛.看起來卻並沒有想幫朋友一把的意思。林夕堇倒是不太相信他的話,那個富商看上去未免也太普通了一點,像司馬昊這樣的人,怎麼會和這種人成為交心朋友,最大的可能便是那富商身上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去注意。

當然,這些富商本身是根本不值得同情的,他們大多數都覺得自己很聰明,以為自己絕不會遇到放鷹這種糟心事兒,一旦被女子迷住,別說是朋友,就是親娘老子也勸不住他敗家。

幾句話的時間,林夕堇其實一直沒有放下遠目鏡,他忽然發現那具跑掉的‘屍體’,竟然轉轉悠悠到了一頂轎子前,然後向著轎子施禮,那動作和氣質,分明就是訓練有素的模樣。

“怎麼能確定,這就是放鷹呢?就憑那跑掉的‘屍體’?”

這麼問著.林夕堇卻已經有了肯定的答案,那轎子中的人沒有出來,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那復活的屍體便又起身,站到側邊去,這頂小轎便被抬著繼續往前走了。

養鷹人!

看到這裡,基本已全部明白,林夕堇收了遠目鏡,問道:“打算插手?”

各人來錢方式不同.林夕堇心裡其實對此並沒有任何過多想法。上當的人之所以上當,首先便是沒過了自己那關,他們無非就是貪戀女子的年輕美貌而已。

司馬昊還未說話,趙星熾哼笑一聲道:“既然見到了,自然不可能不管,賢王手底下的兵,不能不管百姓的事。”

林夕堇一時有些驚詫,轉念一想,果然是如此,也難怪賢王趙墨謙這麼多年一直深受百姓愛戴.這和他們的行事出發點有很大的關系,不過…·

“司馬你所做的事情不能曝光吧?”

說到這.司馬昊又是一陣郁卒,趙星熾倒是在一旁笑眯眯:“待事情解決得差不多,自有合適的人來接手。”

也就是說,辛苦出勞力的是司馬昊,但論功行賞的卻是別人?!

這麼一想,便是林夕堇也忍不住失笑,寬慰似的拍了拍司馬昊的肩膀:“放心,以後跟了我,自有我給你們分發利錢 ”

這本是一句玩笑似的話,但司馬昊的反應何其之快,當即跪地表忠誠:“謝主子。”

這下子,林夕堇是真的愣住了,眨巴眨巴眼睛,茫然的看向剛剛向著陽台走來的趙差詳:“…·”

趙差詳冷酷的勾了一下唇角:“銀子便是用來花的。”

林夕堇抽抽嘴角.半晌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意思就是說,金子是清白的。”

趙星熾:“……”

司馬昊手底下的人早就跟了上去,此時怕是早就混進那富商家裡,與裡面的暗棋彙合。這等事情畢竟不算大事,還不需要司馬昊親自出馬。

一頓飯吃得四人極為滿意,趙差詳從始至終沒有正式的下達命令,但獨屬於司馬昊的那一股子勢力卻已經成了林夕堇手下的東西,趙星熾倒是成了見證人一般的存在。

司馬昊並未給林夕堇三人送行,三人兀自出了青州老店,慢慢行走在街道上.此時已經接近傍晚,陰沉的天空逐漸暗了下來,愈加的沉悶,但林夕堇的心情卻是極好的。

行人逐漸少去,除了固定的幾個夜市區,其余地方甚至有了空無一人的景像,好不蕭條,林夕堇走著走著,不禁開始下意識的搜尋人的氣息.卻發現竟是家家閉門謝客,好不詭異…

“這是?”

趙差詳挑挑眉,看向趙星熾,顯然他也不是很了解,畢竟他大多住在陽城那邊。

趙星熾皺了皺眉:“其實也是最近幾天才發生的事情.據說有水鬼出沒.抓走了不少童男童女…·”

林夕堇瞪了瞪眼:“這也有人信?陰城會有水鬼?”

趙星熾苦笑一下:“百姓大多愚昧。”

“讓左戚詳查此事.莫要拖延。”

雖然成天膩在一起,但趙差詳其實難得帶林夕堇出來玩耍一次,可就這麼一次,也總是不得安寧.接二連三的遇到事情,趙差詳心底的不悅已如實質般滲透出來。

有人管了.林夕堇便也就不在理會這等古怪之事,況且他心底也認為這等事情必定是有心人在暗處搗鬼,並非真有什麼水鬼。

軍營.營帳中。

趙星熾早就退下了.拋卻了青昭三皇子的身份.他如今一切按照軍營的鐵律來要求自己.倒是過得如魚得水。眾將士本想晚上准備一個接風宴.也被賢王殿下借口休息而推辭了。

天色已暗.沐浴的熱水已抬了進來,趙墨謙長嘆一聲,泡進了熱水中,而林夕堇卻被以“伺候夫君”為由,站在一旁小媳如般的挽起袖子替賢王殿下擦身。林夕堇雖然心中郁悶,但也不惱,他認得請自己的位置,於賢王趙差詳而言,他就是個小媳婦沒錯,賢王殿下雖愛時常逗他.但卻也絕對沒有將他錯認

五年的相處,兩人之間多了的何止是默契。

熱氣騰騰的煙霧繚繞間,趙差詳微微閉上雙眼,沉默了一陣,突然道:“夕兒是不是不理解本王為何要帶你來陰城,做這般事?”

林夕堇頓了一下.道:“我原是以為賢王殿下不喜歡我摻雜這些事情,可如今…·”

趙墨謙微微一笑,笑容極淡,卻也極為深邃:“夕兒如今長大了。”

林夕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板兒,有點小小的得意:“嗯,長高了不少!”比上一世還高了些許,他早就開心得不得了 了。

對此,趙墨謙倒也不打擊他,點頭鼓勵道:“還能再長。”

這話可謂是說到林夕堇的心坎裡擊了,頓時,他腦子裡滿滿都是長得比趙墨謙還要高的念頭,盡管他明知道這根本不可能.卻是怎麼也控制不住去幻想

趙墨謙大抵能夠猜到他的心思,也不戳破,嘆息一聲,繼續道:“夕兒從來都是個有本事的,本王也不需要一個擺設一般的王妃。夕兒,如今亂像四起,本王出定會征戰沙場,到時候,夕兒你能否為本王鎮守好後方大本營? !”

林夕堇原本還在如小雞啄米般點點頭,可待聽得最後一句話時,卻_是愣住了.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趙差詳:“你你,你當真敢放手讓我來…·來鎮守後方?”

也不知道是激動還是怎麼的,林夕堇這一句話說得結結巴巴,但趙差詳卻並未有絲毫的恥笑之意,寒眸中一片真摯誠意:“夕兒可是鐘情於我?”

呃!林夕堇料想不到突然聽到這樣的告白話.一時間還有點傻住。

“本王亦是鐘情於夕兒。”

紅暈慢慢從軟乎乎的耳垂擴散到臉頰,林夕堇害羞了.不管外人怎麼說.現實情況又如何,但林夕堇卻怎麼也無法否認,他心底裡對趙差詳是極為喜歡的.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這般死心塌地的與這個男人相綁在一起。

“所以,夕兒願意為本王鎮守後方嗎?”

三句話,每一句都說得極為緩慢且鄭重,那一雙攝人心魂的寒眸,帶著驚人的亮色,仿佛要將林夕堇看穿一般,林夕堇只覺暈暈乎乎之間,自己已被那一道奪人的亮色完全淹沒了。

“這……這不公平…”

忍不住的,他哀嘆出聲:“美色誤人,美色誤人…·”

趙墨謙輕笑.威儀的俊美五官剎那間帶上一股子邪魁的柔和感,讓人看直了眼,他懶懶的糾正林夕堇:“是美色誘人…”

這般說著,他意味深長的看了林夕董一眼,眼神中帶著一股子莫名的幽深欲念。在他的眼裡,眼前的人兒又何嘗不是誘人得很?翩翩美少年那夾雜著稚嫩與沉穩的的獨特韻味兒,足以讓他深深沉醉。或許就外貌而言,林夕堇不是特別的出色,但他那一身獨特的氣質,沉穩的行事風格,灑脫立於世的超然認知心態,卻是讓他擁有著獨具一格的味道。

“看,看什麼看?你到底還要不要洗,水都快涼啦!”

林夕堇紅著臉,氣惱的低吼著,努力想要掩飾住自己不斷上翹的嘴角,但那代表著愉悅的美麗弧度卻是早就已經調皮的顯露了出來。



第113章 校場震撼

寒眸愈加深邃,氣溫也逐漸降低.冬季的青州,難捱得很,但今晚,在軍營營帳這一方小小天地當中.卻是莫名的讓人臉紅心跳。

賬外刮著呼呼的寒風.燭光忽明忽暗的閃爍著,杯夕堇早就沒有當那半吊子的搓背小廝了,他此時連同衣服一起,整個人都被趙墨謙拖到了水桶當中,成了個徹頭徹尾的落湯雞。

冬日裡穿得比較厚,這侵了水的衣服,說實話,當真半點美感都沒有.且非常的沉重,林夕堇本就瘦弱兮兮的身子骨被這麼一拖一壓,顯得極為的瘦弱嬌小.十分的狼狽。趙差詳看得好笑.但手中的動作卻是絲毫不慢,三兩下便將林夕堇從一堆衣裳錦袍當中解救了出來,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愣是將人脫了個精光。

林夕堇大窘.他不是沒被趙墨謙看過身子.甚至更親密一些的都有過.但是…·那種羞恥感,怕是此生都會一直存在。

“你干什麼.這樣還怎麼洗?”

兩人相擁著擠在木桶之中,雖然木桶挺大,但同時容納兩個大男人其實還是有些勉強的,尤其是加了好幾件衣裳袍子在裡面,整個兒感覺都是怪怪的.林夕堇便忍不住吼了一嗓子。

這叫沐浴?這應該叫大雜燴吧。

此時,趙墨謙也注意到了這麼個情況,也暗自覺得剛才的行為太過魯莽了.畢竟林夕堇連換洗衣服都尚末准備好.冬日裡沐浴.又在環境不太好的軍營,這樣子是很容易著涼生病的。

嫌棄的皺了皺眉,趙墨謙倒也沒有叫外面守門的士兵,而是直接叫了暗衛出來.以最快的速度另外備了一桶干淨的熱水。

這麼一來,兩人倒是洗得飛快.趙墨謙疼惜林夕堇.自然不會拿身體好壞的大事來鬧騰,而林夕堇卻是心裡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待得兩人沐浴完.換好干淨暖和的裡衣之後.終於嘆息道:“許久沒有見到暗二哥了。”

趙墨謙眉頭一跳.險些發火,但到底按挎住脾氣.沒有說什麼.只將林夕堇強勢的固定在自己懷抱裡面,細碎的吻從林夕堇的頭頂開始,一路向下蔓延

林夕堇不是什麼都不懂的青澀少年,相反,因為前世的經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男人的欲望,也更清楚趙差詳對他的憐惜。他已經十五了,兩人一直住在一起.任何人都會以為他們早就是什麼該做不敢做的都做了,但事實上,就是什麼都沒有做。

在這一方面,趙墨謙這頭獨占欲十足的大獅子.竟是意外的固執.他自骨子裡尊重林夕堇,等候著那個已經不遠了的婚禮。

若是換做別人,只怕是早就感動得自個兒撲上去了,但林夕堇卻是不同.他感動歸感動.心裡卻也是不願意和趙墨謙做到最後一步的.這到也不是他矯情.而是依照他身體的特殊性.這種事情,還真是不能隨便了。

為此,林夕堇其實也是頗為隱晦且謹慎的守著這一底線的,他可不想弄出個未婚先孕。趙墨謙自然不知道這其中緣由,但是他能夠看得出來林夕董心底的那一絲抗拒,便也就愈加的尊重於他。所以,兩人都知道,今晚不會發生什麼,最多也就是淺淺的互相撫摸.慰藉一下彼此的心靈。

細碎的輕吻隔著裡衣順著肩膀一路滑到腰腹之間,不知道為什麼,林夕堇覺得這穿著衣裳被吻.竟是比什麼都不穿被吻還要讓人羞恥,尤其是透過裡衣傳到皮膚上的溫度.更是讓他渾身顫栗般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趙墨謙一路吻到腳背,林夕堇終是忍受不住了.急忙縮回了腳.推開了趙墨謙:“好.好了,我還要跟你說正事兒呢!”

腳上穿了新換上的襪子,雖是干淨的.但林夕堇卻不願意趙墨謙這般伺候於他。

“什麼正事兒?暗二?他是本王派給你的暗衛.僅此而已。”

趙墨謙的自控力極為強悍.果然將眼底的欲念收斂了起來,短短的時間內,寒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但隨即也露出他滿滿的不岔,很明顯,他這是吃醋了,還是吃自己暗衛的醋。

林夕堇哭笑不得:“我道你為何突然將暗二提前調到帝京去了,原來主要的原因是這個,當初是誰跟我說暗二哥去那邊是為了提前探底來著?!”

“哼!”趙差詳冷哼一聲卻不回答,而是意味深長的催促道:“還有什麼要說的?”

林夕堇撇撇嘴,扒拉著被子自顧自的躺下閉眼睡覺了,這大晚上的,他能有什麼正事要說?不過是隨口一說的借口話罷了。

趙差詳顯然也是知道的.便也只是笑笑,微微拂袖滅了燭火.蹭過去深深的吻了林夕堇一回,吻到兩人氣喘吁吁,全身發燙,這才口干舌燥的捂著被子相擁而眠。

墜入熟睡之前.林夕堇嘟囔的最後念叼了一句:“早晚憋氣憋死…

而趙墨謙的回應緊隨其後:“已經快憋死了


翌日清晨,林夕堇是被一陣陣整齊的吼聲吵醒的,看著獨具一格的營帳,他一時間還有些怔愣,伸手一摸.身旁早已是一片冰涼,看來趙墨謙起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來人!”

頂著清晨的寒冷,快速穿戴上厚實的衣裳,林夕堇提高嗓子吼了一聲。

門外一直候著的小兵快速將淨臉的熱水端了進來.隨即又送來了熱乎乎的香粥,之後還告訴林夕堇.等會兒去大校場看士兵們比鬥本事。

林夕堇早就對軍營裡面的常規比鬥興趣十足了,頓時加快了喝粥的速度,小兵年紀很小,看上去像個孩子,大概是因為和林夕堇年紀相當,不由自主的表現出了親近的意思,林夕堇也就自然而然的和小兵說起話來.他是個眼睛毒辣的.一眼就看出這小兵是個好的,便也樂得順其自然。

很快,兩碗香粥下肚.林夕堇在小兵的引導之下.順著吶喊聲向大校場走去,沒走多久,峰回路轉.饒過一道小土坡.耳邊的沸騰之聲已經近在咫尺,入眼.一片黑壓壓。

青昭的軍隊慣用玄青色服飾,上一世,他不僅見過林滄海的軍隊,還和軍隊有過深入接觸.對於這個顏色其實是很敏感的,所以,當一片黑色步入眼簾的時候,他怔住了。

這真是青昭的軍隊鳴?

或者該說,這還是如今青昭皇帝的軍隊嗎?

軍隊的服飾顏色暗紋等等,每一步都是有著嚴格的規定定制的,就如同朝堂官員,他們的官服也是有著極為嚴苛的規定的.絕對不可混淆視聽.一個不好,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而眼前,玄青色改為了純黑色,這看似改動不大,尤其是這兩個顏色之間極為相近.但是,這等事情,乃是要人命的大事啊。

這一刻.林夕堇的心都提了起來。

此時較場上,其實並末真正開始比鬥.而是比鬥之前的慣倒操練。

隔得近了,林夕堇方才感受到了那種獨屬於軍隊的火熱卻又十分嚴謹的場面,一排排士兵,整齊而列,一聲聲吶喊,震耳欲聾,一拳一腳,一招一式,無不顯露男兒風範,這就是青昭的兵,賢王趙差詳的兵。

此時,林夕堇方才發現,那喊著號子,立於列隊前方的黑衣偉岸男子,正是趙墨謙。

林夕堇從未見過這樣的趙墨謙。

一身黑衣黑甲,高豎頭冠,雙後背於身後,踱步之間,虎步龍行,威風凜凜.威儀自顯。

那一剎那,林夕堇仿佛是聽到了自己心裡有什麼破碎了的聲音,整個人都傻站在哪裡,目不轉睛的盯著趙差詳…·

連前一刻惦記著的黑色軍人服飾都拋至腦後了。

好半晌,他方才幽幽的在心底嘆息一聲,道:“原來,這就是淪陷!”

諾大的校場上,一眼望去,全是人頭,再遠,便是黑衣黑發黑壓壓一片,趙差詳的聲音透過雄渾的內力,傳至每一個士兵的耳旁,整齊而又剛勁的招式,竟是意外的賞心悅目。林夕堇心底清楚,這只軍隊,早已超出了普通青昭軍隊的實力,可謂是精兵中的精兵。

十萬精兵啊!這還不加上後來暗自擴招的那一部分。

林夕堇大抵知道趙差詳想要干什麼了.因為知道,所以他震撼,但也因為知道.他絲毫也不反感和意外。

在林夕堇的心裡,趙差詳注定是青昭至高無上的那個存在。

許是他發呆發得有些久了,待得回神時,只聽到一聲長長的哨吼聲,操練結束了.比鬥即將開始。

隊形逐漸打亂,雖然也是列成小隊逐一而動,但林夕堇依然被晃花了眼,在完全相同的服飾裡去尋找一個人,是一件極為不容易的事情,好在趙差詳那一身裝扮畢竟是不同的。很快,林夕堇便看到了那大步向自己走過來的賢王殿下。

“下回該起早些。”趙墨謙皺著眉頭.明顯的嫌棄之色。

林夕堇忍不住吞咽口水,伸出手著顫顫巍巍指著前面:“你你,你…·你能不能先給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趙墨謙似笑非笑:“以夕兒的聰明才智,豈能不知?!”

林夕堇哀嘆一聲:“即便我們遠在青州,但你要不要這麼明顯?這,這樣是不是有些魯莽了?”

趙差詳挑眉,依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態:“那套玄青色的就當做外衣來穿就是了,正好如今天氣寒冷,士兵們御寒不足,偶有抱怨。”
這樣也行?!
林夕堇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下去,關鍵是這事兒他也做不了主啊!
這敢死的趙差詳,干得真是…·漂亮!
這麼想著.林夕堇假意咳嗽了一聲,堅定的豎起了大拇指。
接下來的一幕,看得林夕堇又是一陣嘴角抽搐.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校場上已經燃起了一個巨大的篝火,士兵們圍著篝火或坐或站,好不熱鬧。

“這是要干什麼?”即便是心裡已經猜測到了,林夕堇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趙墨謙緩緩道:“三日一小比.十日一大比.三月擂台爭.半年生死鬥……”

一開始還好.可聽著聽著,林夕堇卻感覺到了一絲極為危險的信息,衝口問道:“什麼生死鬥?”這難道不就是軍營當中為了提升實力的切磋比武嗎?

“最前百名,入生隊,最後千名,入死隊。”

趙墨謙並不解釋原因.卻是說了這番話.他知道,林夕堇聽得懂的。

林夕堇的確聽懂了,前百名,重點培養,大柢就是下一批小將候選人,但最後一千名,卻是成了炮灰隊伍,沒有戰事還好,只會讓這些人執行一些高危險的任務,但一旦有了戰事,便是送死的炮灰命…

“…·如此這般.倒也好!”

林夕堇深吸一口氣,驚嘆之余.全是佩服,他終於知道賢王手下的這十萬精兵是如何訓練出來的了。先不說這種法子效果如何.便是和其余軍隊相比,士兵的競爭度和危機感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面,而沒有了強烈競爭和危機戰的軍隊,又如何趕得上賢王這些隨時緊繃強化的精乓?!

“若有戰事…·”趙墨謙低沉的聲音此時忽然變得格外的幽深:“斬獲敵人首級少者,賞田宅財富,斬獲敵人首級多者,按照人頭計算,加官進爵…

第114章 收得忠將

林夕堇倒抽一口涼氣,旁的暫且不說,單單加官進爵一項,便已足夠讓得所有人趨之若鷲。

“當真要開戰了麼?”

林夕堇不自禁的咬了咬嘴唇,他和趙差詳的婚期就定在年關前夕,他心底裡是不願意自己的婚期被破壞掉的。

這一點,趙墨謙心底亦是如此。

兩人之間有著短暫的沉默,沉默之後兩人相視而笑,顯然都明白彼此心裡在想著什麼。

“菏澤嶺之事恐有變動.夕兒.也許上天是向著我們的。”

趙墨謙這話語有七分肯定。林夕堇下意識的追問:“你是不是得到什麼消息了?菏澤嶺那邊的?”

趙差詳贊許一笑:“夕兒還是那般聰慧.一猜就准。”

林夕堇有些沒好氣的一嗔:“盡胡說八道.這不就是眼下最緊要的事情麼.還需要怎麼猜?快說.是不是探子來了什麼消息?”

趙墨謙微微一笑:“探子的消息恐怕還要再等上一等,這是昨日審訊那竇露瑤得到的消息。竇家內部分歧較大.嫡庶之間爭鬥不斷,便有那麼些不長眼的,起了歪門心思.與外族勾結。”

“也就是說,並沒有外族入侵一說?”林夕堇皺著眉頭思索了一下:“不對啊,據我的人得來的消息.並非如此。難道是外族狼子野心,趁此機會.順勢而為?”

“正是如此,”趙差詳點頭,牽著林夕堇離開了大校場,向著另外一個方向走去。林夕堇嘴裡還在嘟嘟囔囔著:“也就是說短期內並不會起戰事,或者說,我們可以做些什麼,讓這場戰事遲一些到來 ……”

話說到這裡,林夕堇閉嘴不語了.才恍然明白,賢王殿下恐怕早就這般去
做了,這會子告知於他,無非是想讓他明白這其中緣由罷了。

想通這一點,林夕董便不再去想了,雖說趙差詳時常誇贊林夕堇聰慧,但林夕堇自己知道,最聰慧不過的.正是身旁這個強勢男人。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林夕堇發現,他們已經來到了一個相對小一些的演武場上,這裡也同樣聚集了一大群的黑衣士兵.只是與之前大校場上燃起篝火之後的輕松氣氛不同,這裡的氣氛卻是頗為緊張。

趙差詳解釋道:“營中十數萬士岳.自然不可能人人都參加.事實上.此時站在這裡的這些人,已經是優選出來佼佼者。大校場那邊立即會開始殺豬宰牛羊,旁的獎勵暫且不說.早上的比鬥,勝者方才能夠吃肉喝酒.敗了的就只有等到中午的時候喝上一豌釋粥了,下午亦是如此。”

林夕堇聽的雙眼冒光.只覺得胸中升起一陣陣的熱流.激蕩不已,大抵上是沒有男兒能夠拒絕得了這種誘惑的.這般熱血也只有在軍營這種雄性生物聚集的地方,才能夠完美展現。

“嗚…”

伴隨著一聲悠長的號角聲,上萬個在戰場上面拼殺出來的將士們所擁有的殺氣.凝如實質,輕則讓人兩股顫顫.重則能讓那些膽子小的連站也站不不穩。

半年生死比鬥開始了。

不過是微微一晃神的時間,林夕堇發現,此時演武場上和剛才又有所不同.士兵之間各自列隊拉開間距.逐一盤膝而坐.中間空出諾大一塊空地.以便比鬥時的完全發揮。

上首,安放了數個條桌,這些自然是給將領們坐的,林夕堇一眼望去,發現那日在營帳中商議事情的大小將領皆盡在此。

居中的是一張雕花精美條案.上面竟然擱置了一些冬日裡極為少見的新鮮水果,不用說,這一定是賢王殿下的座位。這會子,林夕堇根本就不需要趙墨謙牽著.便蹦蹦的蹭了過去.不過他到底記得現下的情形,待得趙墨謙先坐下之後,他方才在一旁一屁股坐了下去,動作頗為豪放的拿起一串紫紅色大葡萄.咬一個進嘴裡.手上的動作也不慢.快速地剝了皮之後.將飽滿多汁的果肉遞到了趙差詳的嘴邊。

他這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往日在賢王府裡面時常這般,但他卻是忘記了.眼下是在軍營之中.當著上萬名的士兵面前…·

眾將士們眼睛都紅了.軍營當中什麼最多.很明顯.單身漢子最多.亦是最看不得別人成雙成對的甜蜜恩愛,如果現在這般行為的是普通士兵,恐怕早就被眾將士們圍著暴打一頓泄氣了.但賢王殿下和賢王妃嘛.便只有生生忍著

趙墨謙倒是淡然得很,寒釁中帶著絲絲暖意看著自己那毫無所覺的王妃,頂著一干將士們嫉妒紅了的眼,賢王殿下心情大好.斟了一杯酒,送到林夕堇的嘴邊,卻只讓他喝小小的一口,得到棟夕堇不滿的瞪視之後,方才道:“酒烈,你受不了.少少喝些.驅邪寒即可。”

這時,場中走出一個魁梧大漢,他三下五下.竟是將那黑色衣衫脫了去.光著膀子抱拳道:“左將軍,是否願意與俺來上一場?俺們不帶武器,肉搏上陣。”

左戚坐在靠左側的一條條案前.他性子隨意.幾乎是斜斜地靠在座位上.美酒水果之類的不住嘴裡塞,像是餓極了似得,此時聽得大漢的挑戰,雙眼發光.吼道:“好啊,正好老子饞肉了,贏了你老子就可以吃肉了哈哈……”

贏了便可以吃肉,林夕堇知道這個規則,但此時再聽到左戚這麼一說,心中難免有些心動起來,便下意識的望向趙差詳,卻見趙差詳雙眉緊蹙.一臉的不悅,林夕堇剛要問他怎麼了,但尚未開口,便聽得趙差詳夾雜著了內力的聲音悠悠傳開:“牛大壯,穿上你的衣裳。”

演武場上.有一瞬間的寂靜.隨即哄堂大笑。魁梧大漢牛大壯一臉的無辜:“大將軍,俺不怕冷,俺身子壯著呢。”

又是一陣哄堂大笑,便是林夕堇,也笑得懶得去追究趙差詳的龜毛醋勁兒

左戚恨鐵不成鋼的上前一腳踹了過去,罵道:“誰他娘的管你冷不冷,大將軍讓你穿上衣裳你就穿上衣裳,哪兒來那麼多的廢話。”

“哦!”嘴裡答應著.牛大壯魁梧身子卻是極為靈敏的躲避過了左戚那看似軟綿綿實則殺傷力極大的一腳,嚷嚷道:“左,左將軍,你耍賴,俺還沒有准備好哩。”

左戚頗為遺憾的嘖了嘖嘴:“嘿,你小子還挺能裝,這不就開始了嗎!再輸了可別哭。”

牛大壯穿上衣裳,極為老實的道:“只要您別克扣我的肉,俺就不哭。”

左戚朝天翻了一個白眼,提起腳又踹了過去。林夕堇卻是被這一幕逗得樂不可支.忍不住問道:“他真會哭?”

趙差詳的臉色極為微妙,卻是並不答話.倒是坐在一側的趙星熾笑道:“真會哭,而且是滿地打滾的那種哭。”

林夕堇想像了一下那種場景,只覺得渾身汗毛直豎,說不出的別扭滋味兒。

趙星熾繼續道:“這牛大壯身子骨特好,天生的大力氣.但就是腦子不怎麼行,其實他也不笨,但就是始終都成不了將領,便是當個百夫長都勉強了,倒是頗為可惜。”

林夕堇恍然,心裡漸漸有了一個想法.卻是還需要再觀察一下。

場中,左戚凌厲的手腳並未對牛大壯起到多大作用,倒是一個不慎被牛大壯抓住了機會,欺身上前糾纏在了一起.原本的拳腳比鬥變成了摔跤比拼。

顯然,這於左戚極為的不利,牛大壯的力氣當真很大,左戚用上內力也不過是堪堪頂住,除非他能夠改變目前這種狀態,否則必敗無疑。

林夕堇也覺得牛大壯能夠獲勝,但是心裡卻隱隱感覺有哪裡不對勁,很快,場中發生的一幕為他解了惑。

牛大壯和左戚以摔跤的姿勢扭在一起,兩人的手腳皆是無法空出來,也不知道,左戚手中什麼時候多了一節小樹枝.顫巍巍賊兮兮的支出去伸向了牛大壯的腋下.輕輕一撓…·

“噗!”

癢癢肉被戳,牛大壯噗哧一聲,直接泄了氣,被左戚快速的一招制住,輸了比賽。

林夕堇木呆呆的看著這一幕.哭笑不得:“這也行?!”

趙差詳僵著一張冷臉,大抵也是覺得有些丟臉,倒是趙星熾一臉“果然還是這樣”的表情:“這兩人比鬥.回回都是這般,武力高低來說,牛大壯其實更勝一籌,但是…他總是吃不到肉。”

場中,牛大壯焉了吧唧的躺在地上,半晌都不起來,神情沮喪得不得了。林夕堇想著他那麼大的一個塊頭.每回都被人贏走了屬於他那一份的肉,一時間起了惻隱之心,道:“不是說肉搏嗎,不能用武器的。”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有心人聽到,牛大壯呼啦一下從地上跳了起來,大聲嚎嚎道:“對,王,王妃說得對,俺們比的是肉搏,不能用武器的.這回是俺勝了.俺吃肉。”

左戚可憐兮兮的看了林夕堇一眼,卻是理所當然的說:“就那麼一小節枯樹枝兒,怎麼就成武器了?”

牛太牡頓時又焉了.林夕堇終於知道.這牛大壯果然是個腦子不靈活的,好笑之余,好人做到底:“你們的大將軍,賢王殿下,便是隨意摘來一片葉子.也能殺死人。”

左戚瞠目結舌,無言反對,牛大壯這會子可不笨了,當即就重重給林夕堇扣了一禮,然後便如孩童一般高興得蹦起來:“我贏了嘿嘿,我贏了,可以吃肉了.我有肉吃了…·”

眾人哄堂大笑,林夕堇卻是哼了一聲.斜了賢王殿下一眼:“一幫子聰明人,欺負一個老實人,有什麼成就感!”

眾人不語.但大多數人都是摸著鼻子頗為不好意思,說起來那樹枝能不能當武器,其實怎麼說都有理,但就是沒有人提醒牛大壯一下.竟是一直旁觀他與左戚之間的鬥法,如今想來,倒是當真有些不厚道了,畢竟就左戚而言,那點肉根本就是可有可無,他更愛的是酒,但於牛大壯來說,少了肉,他是當真會哭的。

趙星熾到是在旁解釋道:“也不僅僅是這個原因.而是即便他贏了.也無法勝任將領的職責,軍中也是頗為為難的。”

林夕堇自然知道這個道理,他笑了笑,心中的想法更加確定,便提高聲音道:“牛大壯,有一個地方,既能夠讓你肆意的打架.也能夠讓你吃肉吃得滿嘴流油.你願意去嗎?”

牛大壯還在樂呵,聽了這話他倒是猶豫了下,上前恭敬地跪在趙墨謙和林夕堇的條案之前.回道:“俺哪兒也不去,俺是大將軍的兵。”

趙星熾,左戚等人皆是恨鐵不成鋼的瞪著牛大壯,這明顯是高升的好機會好去處.結果這廝不但不抓住機會.反而又開始犯他的倔脾氣了。

便是趙差詳,亦是無奈的搖了搖頭.但心裡卻是高興的,沒有人不喜歡忠心的部下。

林夕堇失笑:“我可是你們的將軍夫人.讓你到我這個將軍夫人身邊來做事.你也不願意嗎?”

牛大壯愣了一下,一臉嚴肅認真道:“當著大將軍的面.俺願意。”

林夕堇微怔,隨即搖頭嘆息,誰說這個憨子蠢笨來著.這不是挺聰明的嗎?!這意思便是,若是他這個將軍夫人背著大將軍的面來收買於他,他是不願意的。

大智若愚呀!

趙星熾,左戚等人,也是怔了一下,均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倒是趙差詳“嗯”了一聲,冷聲命令:“以後便好生跟著本將夫人,保護夫人安全,不可懈怠。”

第115章 回到陽城

“是。”

牛大壯高興的應了一聲,撓了撓頭,直接站到了林夕堇的身後側。林夕堇微微一笑,揮了揮手道:“你去吃肉吧,你剛才贏的,不吃指不定就被別人給吃了。”

左戚和牛大壯的比鬥,算是開了一個好頭,雖然不是特別嚴肅,但好在兩人身份實力皆是不凡,接下來又走出另外一個大漢,抱拳道:“我王俞人緣還是很好的,大家也大抵知道我有幾斤幾量.我不似大壯那樣敢直接挑戰大小將領們,只道有真材實料的兄弟上來,比試一番。”

“我來!”

士兵中當即跳出一個人,神態頗為囂張,指著王俞的鼻頭叫罵:“什麼叫有點真材實料?姓王的,讓你見識見識我的鐵拳。”

說罷,舉拳而上,瞬間兩人便干上了.拳頭碰拳頭,拳拳到肉,非常男人的打法。林夕堇看了一會兒,便大抵知道,在場的所有士兵,都是有內力在身的,且還都不弱。在聯想到剛才,牛大壯並未使用內力,倒是有一點點替他叫屈了,若是換做另外一個人,有他那一身的本領,腦子再聰明一些,只怕是早就爬到很高的位置了,便是加官進爵都不在話下,又豈能在這裡為了一點肉而爭鬥。

看得出來,兩人的實力旗鼓相當,相鬥數息時間,皆是不分上下,軍中漢子武藝本該是短處,但在場的數萬人顯然與普通軍人不同,竟是個個都身懷絕技,旁人看得熱血,吶喊聲此起彼伏,林夕堇也看得十分的過癮,竟是有了自己想要上場一鬥的想法。

這想法一出現,便有些遏制不住,條案前,林夕堇逐漸坐立不安起來。趙墨謙微微斜眼撇了他一眼,便知道他在想些什麼,若是以往,便是讓他上場去玩上一玩亦是無妨,但今日畢竟是半年生死鬥,於誰來說,都是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決計不可肆意妄為。相比起充斥著權貴特權的帝都,軍營當中,唯信軍令如山。

林夕堇不是笨蛋,他也不過是被現場氣氛所帶動,被趙差詳那涼涼的一眼掃視之後,倒是瞬間想通了其中關節,便立即放棄了—男中的想法,改而和眾將士們一起齊聲吶喊:“雄起.雄起.雄起!”

漸漸的,場中兩人逐漸分出勝負來,兩人的確實力相當,但是在體力上顯然是有所差別的,最後還是王俞以十分微弱的優勢勝過了挑戰方。

伴隨著一陣歡呼聲和唏噓之聲,下一場比鬥相繼開始。

從第一場分出勝負開始,便不斷有人將戰況報到大校場那邊,數十場比鬥之後,燒烤蒸煮的肉食一一呈了上來,濃濃的肉香味兒瞬間飄散開去,整個演武場都沸騰了起來,哪個軍人不愛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一時間,比鬥愈加激烈起來,贏了吃肉,輸了喝風.誰不想吃肉?誰願意喝風?!

趙墨謙的條案之上倒是早早地便送來了烤肉,還是牛羊身上最鮮嫩的地方.烤得外焦裡嫩的端了上來,那誘人食欲的香味兒讓周遭幾個將領頻頻吞咽口水,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雖說將領們不管輸贏,最後皆是有肉吃的,但顯然能夠享受優先權的,必然是只有大將軍一人。

林夕堇也是個蹭吃的。

且蹭得非常的理所當然,軍中的漢子自然沒有那麼細致的心思,端上來的烤肉塊頭都相對較大,林夕堇便用刀子將烤肉切成薄片,剛好是最適合入口的大小,也不管旁人的眼光,將第一口烤肉非常殷切討好的送到了趙差詳的嘴邊,這才大口大口的自個兒吃了起來,早上就喝了兩碗粥,這會子早就餓了,林夕堇食欲非常的好,不一會兒便吞了數十片肉下肚,滿足的不得了。

一干將領們默默地吞著口水,繼續看比鬥.倒是趙星熾頂著趙差詳冰冷的目光.厚著臉皮湊了過來:“弟妹,給三哥一塊。”

林夕堇自然不會拒絕,將一塊有兩個拳頭大小的肉遞了過去,至於盤中自己切好的.那自然是不能給的,他可沒有忘記.賢王殿下是很能吃醋的。

盡管如此,趙差詳的臉還是陰了下來,林夕堇急忙討好的湊了過去,與親愛的賢王殿下甜甜蜜蜜的分食一個盤子裡面的肉,你一片,我一片,味道真真是好。

可憐的將領們,不但要忍受著肉香味兒的引誘,還要裝瞎子,假裝沒有看到那與演武場完全不相符的甜膩一幕。

趙星熾低頭啃肉中…·

火熱的比鬥一直持續著,待的冬日的陽光升到正中,林夕堇終於看到趙墨出場了一回。

趙墨謙自然是沒有耐心和人一一對打的,他的身手早就深不可測,因此,上來便直接對陣軍中赫赫有名的圍殺之陣。

帶兵的赫然便是左戚。

左戚自然高興領命,若是換作旁人,可能還會因為心中對趙墨謙的敬畏而發揮有所限制,但左戚卻是不同,如果他當真能勝,指不是會亳不手軟的揍趙墨謙一頓,且還會哈哈一笑,四處宣揚他的豐功偉績。

趙差詳身形微閃,飛身下到演武場下方.巍然而立,靜待左戚騎在高頭大馬上領兵出戰。別看左戚經常沒個正形,但到底是沙場上廝殺下來,有著真本事的將軍.帶兵很是有一套,幾個簡潔的指示,士兵們便已擺下陣勢,整齊劃一.如臂指揮。

圍觀的年輕士兵們高聲喝彩.但其中的一些老兵油子卻是淡笑不語。

但凡明白人.對於此番比鬥的勝負.早已是心知肚明。

賢王趙墨謙的武功究竟有多高.誰也不知遭。眾人只見他這會兒在士兵們的圍殺之中,身形飄忽,動作利落迅捷,一掌一個,一揮袖逼退一片…·

實力相差太大,根本無需破陣之法,憑著速度和實力直接闖亂了陣勢。饒是左戚腦子再靈活,再能夠隨機應變,一力降百彙.還是抵擋不住.終究被趙墨謙一掌迎面打下馬背,摔得個七暈八素。

演武場上一片寂靜,林夕堇早就看到雙目放光.一臉崇拜了,只恨不得撲上去親上兩口。

半晌後,方才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之聲.演武場所有人齊齊跪地高呼:“大將軍威武,大將軍威武!”

看了趙墨謙高水准的身手之後,林夕堇忽然就對士兵們的比鬥失去了興趣,畢竟已經看了大半天了,興奮的勁頭一過,忍不住有些犯困,掩住嘴角打了好幾個哈欠之後,林夕堇終於坐不住了,扯住趙墨詳的衣袍,求安撫的意味兒十足十。

趙墨謙本就不是一個有耐力的人,這等比鬥也並不需要他全程監管,此時林夕堇沒了興趣,他自個兒並致也不高,便直接離了演武場。

林夕堇原本是想著回營帳睡覺休息的,卻不想趙墨謙竟然直接把人送上了馬車。

直到四駕大馬車走出軍營.林夕堇望著緊跟馬車旁的牛大壯,這才回過神來,這也是要回陽城了。

轉眼間冬宴便到了.青州的冬宴是個大日子,通常由青州掌權的幾家人輪流操辦,今年.恰好輪到姬家。

姬家前一個月就已經開始准備了,只是一些新鮮的吃食得頭一天才買,所以這一天,姬家派出去買的車足足堵住了城裡好幾條主街。

姬家的陣勢辦得比往年都大,也不知道是辦給誰看的呢,聯想到前兩日姬家與賢王府的接觸,答案不言而喻。

林夕堇在這一天早早起了 身.殷勤地為趙墨謙好好的打扮了一番.裝束和上一次頗為相似,一身繡滿曼陀羅花的紫色長袍,村得賢王殿下異常的高貴華麗,在林夕堇的堅持之下,終是佩建上了玉冠。玉冠兩只一模一樣,只是上面刻著的字不同.趙墨謙戴的那一只上面刻的是“夕”字,而另外的一只,自然刻的是“墨”字了。

林夕堇要怕冷一些,所以他在穿戴好一身淡紫色衣裳之後,外面還加披了一件毛厚實的狐襲,整個人看上去毛茸茸的,襯得帶著一絲暈色的臉蛋兒顯得靈動而可愛。

“怎麼樣?”

見趙墨謙一直看著他,林夕堇便出聲詢問。

趙墨謙嗤笑一聲,輕語:“小孩兒!”但神情之間卻是滿意得不得了。

第116章 為何不拜

林夕堇也很滿意,他喜歡和趙墨謙穿夫夫裝,那種感覺,像是在對方身上打上了自己的標志一般.非常的美妙。

依然是由著趙墨謙親手為林夕堇的眉間妝點上一朵精致的梅花,之後抱著小暖爐便相攜出了門。

望著馬車.林夕堇難免有些唏噓:“看來我只能去姬府了。”

趙墨謙蹙了蹙眉:“不想去就不去,跟我去校場便是。”

相比陰城,陽城的軍營要小上一些,畢竟這裡人口密集.軍營的占地面積不可能太過誇張。因著今年冬宴大辦的緣故,除了守城在崗的,許多將領們都到了陽城這邊,尤其知道林夕堇會參加冬宴之後,陰城那些見過林夕堇的將領們,都紛紛到來。林夕堇大抵不知道,他在將領們的眼中.也是極為能耐的人,除卻其他不說.單單他能夠讓如冰山一般的大將軍柔成一灘水,便是天大的功臣。

而此時,陽城軍營裡只怕是早就盼著林夕堇了,在趙墨謙看來,自己的王妃既然是個男兒身,便根本無需勉強去做那些女人們才做的事情,除非必要,大可不必理會。

林夕堇猶豫了下,一臉平靜的做了決定:“你先送我去姬府然後再去校場吧,有些事,總需要人去做的,我既然是你的王妃.那麼該王妃做的事情,我便不會推了去。”

趙差詳深邃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淡淡的心疼,無聲的給了林夕堇一個暖心的擁抱。倒是把林夕堇弄得有些好笑起來,忍不住嗔道:“還矯情上了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擅長和女人打交道,若是說到手段.我或許不是最厲害的,但別人也不是那麼輕易就能夠傷害到我,且這其中的道道多著呢,指不定比你帶兵打仗的那一套都還要學問深……”

趙差詳終是忍不住露出一絲笑容來,大手捏了捏林夕堇肉呼呼的臉,道:“你還有理了.什麼學問?你給本王少學那些不好的。”

林夕堇從鼻孔裡面哼哼幾聲.催促著趙差詳一起上了馬車,向著姬府行去。

今日的陽城很是熱鬧,大早上的已是人流彙聚,不過賢王府的馬車卻是一如既往的走得順暢,畢竟沒有人不認得賢王府的標志,也沒有人敢不避開賢王府的馬車。

姬府原本是建在城內最繁華的地帶,整整占了大半條街,可這些年經濟繁華的中心逐漸轉移了,姬府附近不再是車水馬龍的街市,反倒顯得有些偏僻起來,和這些年姬府的落敗形成了一副頗為頹廢的畫面。今年以來.姬府似是有了什麼考慮或者計劃,倒是做了一番改變,經過擴建、修整,多多少少有了一種煥然一新的感覺。

林夕堇撩開簾子,看著眼前逐漸清晰起來的姬府.嘆道:“到底是青州的老牌世家,便是走了下坡路,底蘊卻還是有的,只是這般明目張膽的打你的主意,臉皮倒是夠厚的。”

趙墨謙淡淡瞥了一眼外面熙熙攘攘的狀況.伸手放下了車簾.“算計本王的人不少,只要有本事,本王也不計較。只是,似乎很多人都忘記了,青昭姓趙.青州也姓趙。”

“可不是.”林夕堇有些樂:“五年的時間,說實話,我真沒想到.姬家會用這種法子來接近你。”

若是當真有心,五年的時間,即便有裂痕,也至少可以讓趙墨謙記得姬家.要是能干一點.拉近關系甚至是站在統一條線都不在話下。可這五年姬家都干了什麼?把趙差詳這個被貶的王爺當成了洪水猛獸,只蓋沒有公開宣誓姬家和賢王府毫無瓜葛了。這也就罷了,你姬家有骨氣,既然能夠和賢王趙差詳劃清界限,那麼就一直那麼高冷的保持距離啊,為什麼臨到年關,太後大壽之際.突然又來裝熟悉了呢?!

已經走了下坡路的姬家,早已不是青州的地頭蛇,他們卻是連這點認知都沒有。即便你就是獨霸一方的地頭蛇又如何?窩裡橫罷了,真正扔到帝京那地方.絕對被人啃得渣都不剩.就一如當年,雪貴妃正當得寵之時,姬家也入了帝京,只可惜,外入的勢力又豈能是那般容易在帝京那等地方站穩腳跟的?!

趙差詳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上驀地像是凝了一層霜一樣,寒氣逼人,一雙眸子也聚起了冰霜風暴。

“怎麼了?”林夕堇訝異地握住他的手,大抵能夠猜到他必定是想到了和姬家有關的事情,忙關心地問道:“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和姬家有關的,除了已甍的雪貴妃,還能有誰?

而提到雪貴妃,在趙墨謙心裡,恐怕並不見得有多開心。畢竟不管當年恩怨如何.雪貴妃都是失敗者.她死了.留下孩子,獨自在那個黑暗的皇宮中掙扎求活,這麼多年以來,作為母族的姬家,是否有做過哪怕一丁點兒什麼呢?

想到這些,林夕堇一陣心寒,他自己的過往便是一塌糊塗.但是趙差詳的又何嘗不是亂七八糟?!

趙差詳緊緊回握林夕堇的手,半晌才道:“無事。”

林夕堇見他不願說,便也不過問,每個人都有秘密,他既然已經大致猜到那個秘密的沉痛,自然不想貿然去戳破。只是,他隱隱想著,有些沉痛,其實並不大適合獨自去嘗,至少…·可以對親近的人傾吐,他們是一體的。

婚期將近,看來他們倆得找個時間好好聊聊才行。

距離姬府大門也就百米的距離.馬車卻是陡然一停,嚇了杯夕堇一跳,急忙揚聲問了一聲,車夫回答說是路堵住了。

林夕堇還納悶兒著,聲音卻是已經傳入了耳中。

“喲呵,我就說了怎麼著?老娘男人兩年狩獵第一,你男人一個名次都沒有,你自己害臊還不准我炫耀了 ?這是什麼道理?”

“男人婆的男人才這麼彪悍,得意個什麼勁兒。”

“總好過某些小嬌花,大男人連個水桶都提不起來擔子都挑不動,這也叫男人,有本事讓你男人今年得個第一啊。”

“我男人是嬌花,我男人溫柔啊,你男人狩獵第一又怎麼樣?誰不知道你男人關起門來打老婆…·”

“你說什麼.老娘撕了你的嘴…·”

“這麼粗魯,難怪你男人要打你.有本事你繡工拿第一…”

原來是兩個婦人攔街吵架,為的還是冬宴上節日的名次,林夕堇滿頭黑線,在帝京可鮮少欣賞得到這樣的風景,青州的民風之氣果然了得。

本想感嘆兩句.不想趙墨謙卻已極為不耐的喝道:“攆開。”

姬府大門口前,自然不需要侍衛親自出面,姬家人已經把那吵架的兩人勸開了,那西個婦人也不過是有點小勢力的人家,面對姬家這樣的大家族,自然不敢大鬧開來,只得作罷。

馬車再次前行,越是靠近姬府越是惹人注目,賢王府和姬家,但凡有點門路的人都知道,這兩方可不是表面上那般和睦啊。

馬車剛到姬府門口.所有見到的人都紛紛停住腳步立在原地.有的人是真的心存敬畏之心.有的則是想要趁此機會,一睹馬車中人的風姿,畢竟待會兒進了府,階層分布明確,離得可就遠了。

滿街的夫人們都朝著賢王府馬車的方向站著,雖然各個低著頭,可那眼睛卻不住地往馬車上瞟。

趙墨謙剛剛掀開簾子出來,迎面便對上這般情景,當即眉頭一蹙,整個人都散發出懾人的寒氣;來青州五年,趙差詳時常露面,認得他的人其實不少,但這並不包括這些內宅夫人們,他雖然能夠理解這些夫人們的好奇,但是卻並不打算姑息,人都是欺軟怕硬的,在帝京肯定不會有人敢做這種動作。

但趙差詳畢竟不屑與女人計較,為此將人拉出去打板子似乎也是過了些,因此他只好回身伸出手,將林夕堇牽了出來.低聲吩咐之時,語氣中難掩一絲氣惱:“將這些女人收拾了。”

林夕堇微微一笑,朝眾人點點頭後,這才安撫的回望了趙差詳一眼,眼前這幅場景他一看便知緣由.自然也知道該怎麼收拾這等無知婦人。

“諸位…·為何不參拜?青昭禮法,見到王爺王妃都是要參拜的,便是王爺仁慈,免了你們的跪拜禮.這屈膝禮卻是不能少的,夫人們莫不是連這個都不懂?!”

第117章 聚源閣內

足足過了兩秒,方才有少數幾個人跪了下去,其余大多數夫人們則是一個個呆呆地看著他們,如木頭人一般.林夕堇終於知道給瞎子拋媚眼是怎麼樣的感覺了。

有姬家人出來迎接,林夕堇倒是認得來人,是姬容氏的大兒媳婦韓氏,她見了這般情景,頗有些尷尬的道:“王妃娘娘莫要介意,青州的人不似帝京那般注重禮節,言談之間難免會有些…嗯,粗鄙。”

林夕堇已在青州呆了五年.自然知道這一點.不過知道歸知道.當真遇上了,心裡依然是不高興的。

“王爺王妃請隨這邊來!”韓氏恭身引路,姿態做得很足。

趙差詳要去校場,這會子自然是不過姬府的,他並未理會韓氏,只向林夕堇點了點頭,轉身騎上高頭大馬走了,至於那四駕大馬車,自然是留給了林夕堇.以備不時之需。

直到這時,那些個夫人們才回過神來,各個面上神色精彩十足,想到剛才忘了行禮,再想到帝京之人最是注重禮儀 ……所有人都心生惱怒,跺腳瞠目,然後 ……然後這幫子女人竟是四散而逃了,生怕被王爺王妃記住了她們的臉,日後算賬。

林夕堇才跟著韓氏走了沒幾步,便聽的身後一陣匆忙的腳步聲散開,忍不住回頭一看.眨眨眼.無言以對。

呃…·好吧.他就只當是青州民風諄樸…

進了姬府,就見裡面下人來來往往忙碌不休,不過倒也有規有矩,不顯慌亂.韓氏始終微笑著.大致說了下參加冬宴的有哪些人,林夕堇之前並未了解過,此時倒也聽得認真。

按權貴等級劃分,外院的大多都是家裡官階較低的,而青州的掌權人物家眷們卻是早已經在內院聚集了。

姬府占地面積頗大,又有百年歷史,和新建五年的賢王府相比,氣勢確實恢宏沉澱了許多,看得林夕堇咋舌不已,同時也在心裡不斷思忖著以後要如何改建賢王府。

一路上不知道過了多少道門,看了無數迥異的景色,終於來到一道寫著“聚源閣”的門前,守門的是兩個神情肅穆的冷臉婆子,見到林夕堇後恭敬的行了屈膝禮,然後便要去裡間通報.可就在這時,忽然聽到裡面傳來一道高亢的聲音:“可真是天大的笑話了,讓個男人來和我們內宅婦人們聚在一起,他也不知道臉紅害臊,不過,一個男人能夠這般正大光明嫁人.想來這臉皮也是足夠厚的,至少咱們不用擔心人家是帝京的嬌花,經不得青州的風吹雨打。”

喲,林夕堇緩緩劃開一樣笑容,這青州婦人嗓門兒都很大啊!

“賢王妃到……”

兩個冷臉守門婆子臉頰都抽動了幾下,隨即戰戰兢兢地通報了一聲,裡面那高亢的聲音然人而止,就仿佛是被人用剪刀齊齊剪斷的管子一樣。

韓氏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眼神閃爍間極為復雜。

林夕堇笑笑,伸手讓春卉理了理袖口,這才淡淡的道:“走罷。”

今日畢竟是來內宅走動,帶著大憨顯然是不合適的,林夕堇便將向來沉穩的春卉帶了來,身為趙差詳身邊的得力大丫鬟,陪著王妃來這種女眷場合最是合適的,想來今日也少不得她的一翻發揮。

剛過門,就見姬容氏的二兒媳婦楊氏匆匆迎了出來.有些誠惶誠恐的給林夕堇行禮:“不知娘娘這麼早便到了,拍呼不周之處,還望娘娘見諒。”

這就是睜眼說瞎話了,林夕堇也沒打算好脾氣的裝作不知道,卻是先幽幽嘆息了一聲:“我畢竟是個男子,‘娘娘’這個稱呼以後就改了吧,這是王爺的意思。”

那楊氏原本是嚴陣以待等著林夕堇說些什麼.卻不想林夕堇面上冷著.卻是話到嘴邊拐個彎,說的是另外一回事,一時間竟是不知道怎麼回話,不稱娘娘,那換成什麼稱呼更合適?

“聽著挺熱鬧,剛才……夫人們是在說什麼呢?莫不是在說我?”

林夕堇掃視了一圈在場的人,方才又慢悠悠地問道。

從他一進姬府大門,這些人就知道了,最終卻只有韓氏出來_迎接,而眼前這位揚氏,身為姬家掌家人姬文啟姬二爺的當家夫人,卻是姿態高得過了頭了,一句“招呼不周”也不過是在為剛剛那位夫人的話擔心,說得那樣大聲,恐叫林夕堇聽見了,想要設法圓過去。

可是那般明顯且具有針對性的話語,如何圓得過去?!

樣氏似是僵了一下,臉上的笑都有些掛不住了,就在林夕堇以為她會按耐不住性子爆發的時候,她到_先勉為其難的忍了下來,一甩手中袖帕.道:“王妃娘娘多心了,我們吶,也就是隨意說說閑話,拉拉家常,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

林夕堇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暫且默認了她這一番說辭,這些夫人們確實是在“說閑話”。

林夕堇也不理會眾人,他向來知道旁人對他爭議諸多,便也懶得去附和別人.干脆便將姿態擺了起來。

他環顧四周,發現這聚源閣是一個極為寬闊的大院子。這裡是青州,裝飾風格自然不可能像帝京的庭院那樣流觴曲水、曲經通幽,但卻占地很大,給人最直觀的感受便是寬闊大氣。

與池塘不同,院中竟_是橫穿過一條不大不小的河流,河水潺潺流動,靈動悅耳,帶著淡淡的濕氣與冷氣,如果不是冬季,想來這裡是極為舒服的。河流兩岸依次建了亭子,亭子裡都安置了桌椅,只是如今太冷了些,但是三面都圍上了雕花玻璃來擋風,依然凍人得緊。

林夕堇當即便皺起了眉頭,斜眼看了那些夫人們一眼,對楊氏道:“可有更暖和的地方?二夫人也知道,我是帝京來的嬌花兒,經不得青州的風吹雨打,受不住青州的寒風凜冽。”

楊氏臉都扭曲了,差點沒咬碎一口銀牙,林夕堇卻並不給她回話的機會,繼續道:“冬宴是整個青州的大事,二夫人忙亂也是正常的,便_是忘了 引見,也請諸位夫人諒解。這樣吧.便由我來自我介紹一下……”

這已經算是直接打臉了,明著說姬家無禮.堵得楊氏心裡鈍痛,但其余的夫人們倒_是突然回過神來,忙紛紛起身見禮,幾句話的時間,短暫的接觸,足夠讓這些並不蠢笨的女人們知道,這位賢王妃並不好惹,便是有那麼幾個行禮行得不甘不願的,也不敢輕易造次。

這一幕又將楊氏氣得不輕,雖說早就知道要在這賢王妃面前伏低,可是她向來霸道慣了,這裡_是青州,即便這些年姬家頗為不順,但底蘊還在,依然夠她借著這余威我行我素揮霍許多年,此時又如何受得了這樣的氣?

她幾乎要張口叫人轟了林夕堇出去,不過是個不男不女的東西,別人叫一聲“王妃娘娘”就真當自己是王妃了,連親都還未結,當真不要臉。

這般想著,楊氏臉上的神情逐漸猙獰起來,春卉眯了眯眼,微微錯身,隱晦地將林夕堇護住。

林夕堇自然沒有錯過楊氏臉上的神情變化,雖說他並不介意將楊氏逼得走了火,但他今日來此,是來參加冬宴的,為了這麼個上不得台面的老女人毀了冬宴,並不劃算。畢竟林夕堇並不願意聽到有人說賢王殿下境內管制不當,竟是連一場冬宴都辦不好。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極為安靜的韓氏一眼,韓氏一怔,隨即忙拽住楊氏,連拉帶勸的將人穩住了。

妯娌倆這一番動作雖然做得隱蔽,話語也說礙小聲,但_是在場的大多數人都看出了些許端倪,林夕堇更_是意味深長的在韓氏和楊氏之間掃了好幾眼,暗自決定,回頭一定要好好查一查這姬家大老爺_是怎麼個身體不好法。

氣氛就這麼不尷不尬的僵住了,林夕堇也懶得做好人,便懶懈的隨意環顧四周,這才發現姬家也算是下了血本,竟是從帝京方向買進了各種名貴花種,錯落有致的擺放在院子各處,大冬天的百花齊放,好不壯觀,尤其是對於頗為荒涼的青州冬季來說,這當真算得上是一大奇觀美景了。

當然,這些花最多只能活幾日,便會全部死去。此時之所以能夠擺放在此,也不過是因為花匠花了極大的心思從暖房中培育所致。

第118章 言語交鋒

最終,還是韓氏微笑著說話,緩和了氣氛。諸位夫人們也都順坡而下,不一會兒的功夫院子中又是一番其樂融融的景像,似是完全沒有剛才的那些緊張氣氛。

林夕堇坐到了最大且居中的那個亭子,環視一眼,倒也沒有坐到主位上,只是挑了一個自己認為最舒服的位置坐下,微笑著聽人說話,直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頻頻出現,且聲音愈來愈大,林夕堇方才轉頭看了過去,他原是不想計較的,但是顯然,有些人自我感覺太過良好,非要招惹上門來。

這熟悉的聲音,自然就是林夕堇進門時聽到的那個說他臉皮厚的高亢聲音了。林夕堇扯了扯嘴角,淡淡的問道:“這位夫人就是我剛才在門外聽到說話的那位吧.不知怎麼稱呼?”

那女人的聲音再一次停止,眾人的目光齊齊看了過去,韓氏頗為尷尬的介紹道:“這位是錢夫人。”

那位錢夫人,頂著眾人的目光有些緊張卻又擺出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來,十分別扭,林夕堇看著,嘴上卻是意味深長的贊了一句:“錢夫人的嗓門兒很是獨特。”

這便是明著告訴眾人,他剛才將那些話一字不漏的聽了去。

錢夫人的臉色終於變得十分難看,但他眼神之中卻依然是有恃無恐。林夕堇暗自冷哼,也並不在意,這些人根本就還沒有認識到,得罪賢王府會是什麼樣嚴重的下場。

到底只是一剛一府,這些夫人們的眼光早就l受到了局限,潛意識裡便認為賢王府再大也不過跟剛府府尹差不多,真真是愚蠢至極…·

韓氏見林夕堇臉色淡淡的.想了想說道:“王妃娘娘想來是不常參加這種宴會的,可能不知道這冬宴流程,一會兒啊先開宴.畢竟這大早上的,好多人都還空著肚子呢,吃的是中原菜式,尤其今年請了帝京的廚子,想求是不錯的,希望王妃娘娘喜歡;之後一起去戲台看歌舞聽戲曲兒弄些女工繡品的小比試,今兒也請了好幾個唱戲班子.有咱們青州當地的,也有從帝京請來的很有名的四季秀呢;晚膳自然就是篝火宴了,這是大家伙兒都知道的,也是大家伙兒最為期待的,大冬天的,架起高高的篝火,烤上男人們打來的獵物,喝著最美味的烈酒,唱歌跳舞,一起玩得痛快才是最好!”

青州民風相對開放且豪邁,說實話,林夕堇喜歡這裡勝過於帝都些許。

“聽起來很是不錯,可比帝京的宴會有趣多了!”

這句話是實話亦並非實話,宴會這種活動.並非是讓人敞開了玩兒得開心.而多半都有很強的目的性.其中拉關系便是最重要的一個環節.相對的.有時也會有許多麻煩事兒。

“王妃娘娘這樣說,豈不是叫我們無地自容了 ?帝京的宴會都不好的話,那什麼地方的才好呢?”

其中一位艷妝夫人忽然笑盈盈的說道,她一開口,林夕堇便起了—身的雞皮疙瘩,實在是這婦人話語做派間巴結討好的勁兒太過了,都顯得有些猥瑣了.加上她那夾雜著方言的官話,讓林夕堇的耳朵備受摧殘,但偏偏這位夫人的眼中卻是頗為平靜,至少林夕堇並未看到有多少敬意。

這到有意思了!

林夕堇暗笑一聲,眯著眼睛看了著這位艷麗夫人大冬天裡裸露在外的大半胸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身上厚厚的狐襲,緊了緊懷中牢牢捂著的手爐,半晌才道:“帝都自然是好的,青昭國界內,但凡不是帝都人,都對帝都極為的崇拜,且紛紛鼓仿之。只是再好的東西見多了也就疲乏了.偶爾見見這新奇的青剛景色,自然覺得極好。”

“擺什麼譜?帝都又如何,炫耀什麼?也不想想都已經看了五年青州的風景了.誰知道還能不能回去……”

這一道聲音林夕堇已經非常熟悉了,還是那個錢夫人。他似乎有意壓低聲音,但是顯然她天生高亢的嗓門兒使得大多數人都請清楚楚聽到了她的話。

這便是典型的青州人了,青州女子和帝都女子有極大的差別,先從體型上便要壯碩許多,身形也相對大號一些.聲音嗓門也頗為豪放…和帝都的小家碧玉形成鮮明的對比。

和她坐在一桌的夫人忍不住拉了拉她,她們就_是當真將賢王府當做剛府來看待,也不能輕易得罪啊!更何況人家還是皇室,盡管眼前這位賢王妃還並不是正式的,但也不遠了。

韓氏猶豫了下,還是盡量為這尷尬的一幕打著圓場:“錢夫人也是快言快語,她性子就是這般沒個輕重.其實並沒有什麼惡意的,王妃娘娘別與她計較才好。”

林夕堇眯了眯眼,並不言語,這錢夫人瞧著是個沒腦子的傻大膽,可看那神情分明又是畏懼的,第一次見面,無冤無仇,上來便是針鋒相對.要說_這其中沒有貓膩.誰信?!

視線不經意的便落在二夫人楊氏的身上,果然撲捉到了一絲尚未掩飾干淨的得意…·

林夕堇忍不住想要嘆氣,這個楊氏,很不安分吶!

而此時,聚源閣的門口,姬玉潔神色晦澀不明往裡面張望著,兩個冷臉婆子卻是一臉的為難。

“大小姐,你還是回去和各家小姐姐們呆在一起吧,夫人說過要你今日秀出錦繡山河圖來。”

“是啊大小姐,王妃娘娘不過就是個男人,沒什麼好看的,您還是快回吧,一會兒夫人怕是會不高興了…·”

“嚷嚷什麼?”姬玉潔嬌聲喝斥:“什麼時候輪到你們來教訓我了,我娘可疼我了,才不會罵我,你們少在哪裡亂嚼舌根。再說了,我也沒有要過去,不過是在_這裡隨意瞟一眼,你們要是敢告訴我娘.我一定不會放過你們。”

兩個婆子苦著臉連連應是,但也當真不敢攔著這位小祖宗的路,姬玉潔冷哼一聲,仰起下巴驕傲的跨入了聚源閣的大門。

不過,她確實沒有進到裡面去,而是遠遠的站著看亭子裡面的情景,看了一會兒,秀眉便深深的皺成了一團,又看了一會兒之後,她似是忍不住般急急向前衝了兩步,隨後頓住,咬了咬紅唇,一甩大紅色的披風,轉身又出了聚源閣。

“你們告訴我,他,就是那個姓林的男王妃,自進去之後就那般囂張嗎?”

兩個婆子有些戰戰兢兢,她們畢竟只是下人,與她們而言.只要是主子,都_是惹不起的,此時也只得大致上點點頭道:“那 ……畢竟是王妃娘娘…·”

“見鬼的王妃娘娘!”姬玉潔氣得不得了:“不是還沒有成親嗎?他算哪門子的王妃娘娘?”

她腦海裡浮現的滿滿的全是王爺表哥的偉岸身影.是那樣的俊美氣質,冷酷迷人…·

那般完美的表哥怎麼可能會娶一個男人,簡直是笑話。而且,他怎麼配.?那個姓林的怎麼配得上表哥,他不過是個陰險的醜惡小人,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王爺表哥的身旁…

姬玉潔咬著銀牙,忍著一肚子的怒火,終於下定決心,喃喃自語道:“不行,我得去校場那邊,狩獵賽才剛剛開始,現在去應該還能趕得上…”

兩個婆子嚇了一大跳.急忙勸阻:“不行啊大小姐,您不能去狩獵賽的,那裡是臭男人們呆的地方…·”

姬玉潔一瞪眼:“你們兩個老女人懂個什麼?難怪你倆會孤獨終老,哼,告訴你們倆,最好把剛才我來過的事情忘記得一干二淨,否則的話……”

兩個婆子唯有苦笑,她們不敢攔著姬玉潔,也不敢不告訴夫人,最後的結果,便只有她們自個兒打碎牙往肚子裡面吞了。

姬玉潔一甩頭,直接去馬廄牽了匹快馬,一溜煙從側門出了姬府,向著狩獵賽的地方去了。

而聚源閣內.林夕堇卻是眯著眼睛正望著大門的方向沉思.半晌,方才幽幽嘆息:“今兒中還要是熱鬧呢!”

韓氏點頭應和:“可不是,每年冬季,就屬這冬宴最是熱鬧,有時候便是年關都略遜一籌呢。”

林夕堇扯了扯嘴角,微微點頭.卻並末接話。因為座位朝向的問題,他正好可以一眼便看到太門的方向,加上有武功底子的春卉隱晦的提醒,當那一抹極為顯眼的大紅色披風出現時,他一眼就看了個實在.也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誰。



第119章 熱鬧比試

“呵……”

林夕堇輕笑一聲,轉頭解決眼前事。

“錢夫人可是錢九暉將軍之妻?如今大兒和二兒均在軍中有所功績?”

林夕堇的語氣淡淡的.與其說是在問話,卻更像是在自言自語,因為他根本就沒有給錢夫人回話的機會,繼續道:“嗯,錢九暉將軍效力於王爺,是個有本事的.錢夫人也確實有資本說些不大好聽的話,按理說夫人今日這些話可實在不中聽,算你個大不敬也不為過。可錢將軍為皇上、為王爺立下了汗馬功勞,我也不是個小氣的,便免了你這大不敬的罪過,畢竟,總不好讓將軍寒了心。”

效力於王爺?呵,在坐的哪個不是明白人,這位錢九暉錢將軍便是跟這裡任何一家有關系,都不可能跟賢王府有關系,更何況此人跟本就是姬家提拔上來的自己人。

一眾夫人們均都感覺到了一絲不妙,各個噤若寒蟬.就怕一不小心說錯了話,給自家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可偏偏那錢夫人還很是不以為意,想著自己的丈夫可是個將軍,總不會就這祥輕易給治了罪。

她那莫名的底氣比想像中的還要足,竟是衝口而出:“誰效力王爺?咱家將軍可是姬…·”

“可是什麼?還沒有喝酒就開始說胡話了!”楊氏有些尖利的聲音忽然打斷了錢夫人說到一半的話,眾人嚇了一跳,因為之前的不愉快.今日楊氏一直話很少,此時猛然出口,語氣還是那般急切,眾人驚愕之余,不免細細回想剛才發生的一切,不少人均是倒吸涼氣。

楊氏的額頭上早已經侵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心中悔恨.早知道就不讓錢夫人這蠢貨來出這個頭了 !

唉!

林夕堇頗為惋惜的暗嘆一聲,沒有聽到最關鍵的話.真真是遺憾吶。看來還是他剛才太強勢了一點.將楊氏給嚇到了.不然的話,她此時絕對不會阻止錢夫人說這話,而自己也就能夠聽到想聽的話了,進而做想做的事…
失策了啊!
氣惱之余,林夕堇的語氣也有些冷冽起來:“既然沒喝酒,那錢夫人說的話就不是胡話了.錢夫人.大家都知道你是個快人快語的,想說什麼盡管說便是,你家將軍是什麼?嗯?”

這明顯想要繼續追究下去的神色,讓眾人逐漸緊繃起來。錢夫人大抵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知道自己說的話不妥當.見楊氏不斷地給她使眼色.她也有些躊躇起來,但是…·她不知道那眼色是什麼意思啊!這會子被林夕堇這麼一逼問.更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一時間,額頭上的汗也簌簌冒了出來.諾大的聚源閣中一片寂靜。就連來往伺候的丫鬟們都停住了腳步,低下了頭,一動也不敢動。

林夕堇狀似沒有察覺這滿院的緊張.眯著眼睛頗為不懷好意的道:“錢夫人,說話最是不該說半句,幸好二夫人阻止了你,就剛剛那半句話呀,最是引人誤會.要是被人傳出去.保不齊一些有心會說錢將軍不忠.姬家有二心呢。

錢夫人猛然回過神來,被嚇得不輕,忙磕磕絆絆的說道:“是是是!我、我剛剛就是胡說的!還請王妃娘娘恕罪!楊夫人勿怪!”

楊氏松了 口氣,怕林夕堇再說什麼,連忙接話道:“虧得王妃娘娘大度沒往心裡去,否則我們兩家可就冤杠了啊!這錢夫人,說話總這般口無遮攔,混說一通,錢將軍和姬家再是忠心不過了!”

“你們忠心.我自是知道的,王爺也知道。”林夕堇安撫一般笑了笑,卻是話鋒一轉,又道:“二夫人不該阻攔錢夫人說話的,阻攔別人說話本就是極為不禮貌的行為.且剛才那話,說完整了倒還好,說個半句……便是不多想的也會忍不住多想.這多不好,平添許多煩惱。”

錢夫人和楊夫人額頭上的冷汗再次冒了出來,林夕堇卻是拍拍手,兀自吃起了春卉布好的幾樣小點心,跟個沒事人似的。

填了填肚子.再聽著一眾夫人們說了會子話,林夕堇有些坐不住了.雖說今日在這裡收獲不小,但就這般窩在一群女人堆裡,到底還是覺得有些憋屈,便忍不出會去想,男人們那邊究竟會是個什麼場景,想來應該是極為熱鬧的。

正當林夕堇頗為悻悻然的時候.守門的婆子過來報說賢王殿下派人來接賢王妃過去演武場……

揚氏首先出言阻止:“這不太好吧,家眷們都在_這邊。”

林夕堇心裡高興,便也懶得跟她計較,只道:“殿下派人來接,自是要去的。”

隨即.拋下一干搬弄是非的女人.直奔演武場而去。

林夕堇對演武場算是已經頗為熟悉了,如同場景再現一般,老遠的便聽得一聲接一聲的吶喊助威之聲.此起彼伏,如同浪潮一般。

受到熱鬧氣氛影響,林夕堇忍不住大聲問牛大壯:“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了”

牛大壯笑得個見牙不見眼:“回王妃.王爺參加了演練比試。”

林夕堇心裡一喜:“他往年不是從來不參加的麼?”

牛大壯伸手撓頭,嘿嘿傻笑:“這個…這個俺就不知道了。”

林夕堇朝天翻了一個白哏,心說自己也是蠢了,怎麼就衝這個笨蛋問了這問題。

在牛大壯的護航之下,林夕堇來到了一個觀看演武的高台之上,拿著自己那個遠目鏡四處觀望。此時演武比賽其實已經接近尾後半場了,正是精彩之時,可惜林夕堇還真是看不太懂,不過他本身就只對於這熱鬧氣氛和比賽結果比較感興趣,也就不太在意看懂多少,或者看了多少的事了。若是當真在意,他早上便不會去姬府了。

狩獵、比武和演練.除了狩獵林夕堇有些興趣之外,比武和演練他都很不擅長。

他忽然想起姬玉潔來,趙差詳對青州的控制力度是極強的,姬府更是少不得他們自己的人,姬玉潔大概不會想到,在自己家裡面,自己的一言一行皆是被人一字不漏地聽了去。

“春卉,姬玉潔被拒狩獵場外面了?”

林夕堇看了一眼惱時換裝,做了女扮男裝打扮的春卉,問話之余,忍不住嘴角一抽,春卉原本就長的漂亮,因為習武身上也自帶一股英氣,還別說,換上一身 男裝,到真成了個英俊小生。

春卉咧嘴一笑,模仿男人模樣走了兩步,又故意粗著嗓子回話:“回少爺,姬大小姐今兒運氣不太好,到狩獵場入口沒有見到姬子青姬子白不說,還剛好遇到了老冕家杜少爺,那杜少爺也是個有趣兒的人,他說女子進狩獵場會擾亂男人們的心,對比賽不公…·就給攔在狩獵場門外了,連大門都沒進…·”

林夕堇滿意點頭。春卉卻是有些猶豫的道:“王妃,那姬大小姐應該是衝著咋們王爺來的,只是我們的人給了她錯誤的信息,讓她誤以為王爺是在狩獵賽那邊,她才會去了那裡,您看這事兒…·”

“嗯?”林夕堇挑了挑眉,忱然,這是有人對他的男人一見鐘情了?!

說實話,林夕堇對此真是一點都不意外,趙差詳那般出色的人,站在哪裡都是那樣的飄然出塵,奪人心魂。之前是姬家與賢王府沒有來往,若是有來往的話,這等事情早就發生 了,那還需要等到現在。

林夕堇甚至可以肯定,不止姬玉潔,那姬玉晗也是起了那般心思的,就憑當日在夕墨閣時,她們看到趙差詳的那一剎那的眼神變化便可看出。

想著這些,林夕堇的注意力也旱就不在比賽之上了,拿著個遠目鏡四處張望也不過是為了尋找自家賢王殿下。

果然,很快林夕堇便看到了趙墨謙的身影,僅僅是一個背影。因為隔得很遠,看得不是很真切,但也足夠讓林夕堇從那個背影當中看出那個男人的冷酷與強悍…·

這其實是一種很玄妙的感覺,別人未必能夠感覺得到,但林夕堇卻覺得,趙墨謙必定是知道他此時在想些什麼的。

冒出這種想法的時候,林夕堇覺得自己有點傻,心裡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他深深覺得,身為一個男人,還是要先做正事才行,顯然此時在這邊沒有自己要做的事,而姬府的所有家眷都還在等著他開席呢!

第120章 誰人行賞

喚,這就是身為王妃要做的事情了。

林夕堇自我安慰了一句,將不甘願離開的牛大壯留在了演武場,帶著春卉再次回到姬府。

這來來回回的折騰了一番,雖說累人得很,但是林夕堇卻極為滿足,他這可是兩邊都沒有錯過哩。

一邊緩慢前行.一邊在馬車內聽著下人回報自他離開之後姬府內發生的所有事情。

“你是說楊氏因為姬玉潔的離開而大發脾氣,姬玉晗本來去參加了比武,卻被楊氏叫回去扮女子頂替姬玉潔繡錦繡山河圖?”

“是的!”

“姬玉晗的男子身份大多數人都知道吧?”

“姬玉晗常年嗜好於女子裝扮,便是知道,眾人也已經習慣了,若是不太重要.只怕也無人特意去揭露他。”

“哦…·”這倒有些奇特了,姬家竟把好好的少爺當做女子來養,是何道理?!

向林夕堇回話的是一個牧容精致,長相漂亮的小丫鬟,林夕堇對她有些印像,這丫頭是在聚源閣伺候的,還是跟在楊氏身邊的,看上去年紀尚小,一臉懵懂,但從她不急不緩的敘述中,不難看出_地的沉穩能干。

“嗯.你叫什麼名字?是什麼時候進的府?”

林夕堇懶洋洋地問道。小丫頭說了很多各個夫人們之間的機關對話,幾乎等於是將聚源閣裡所有人說的話都記了下來,這可不是普通人能夠做到的。

但大抵是因為剛剛知曉了姬玉潔對趙墨謙的心思,盡管小丫頭說了很多,但林夕堇卻下意識的對姬玉潔和姬玉晗兄妹倆的事情多留意了一下,尤其是姬玉晗,上次在夕墨閣,他注意得多一些的反而是姬子白,但眼下看來…

小丫頭稟了自己的名字,又依次說了她入賢王府和去姬府的時間,話不多也不少,表現極好,林夕堇滿意,便多賞了她一些好東西,將她打發了。

林夕堇一到,便立即開席了。內院先開,外院後開,等裡面頗有身份的大人先吃上了,外面的人才吃得上。

這便是階級權貴了。

姬家這回還真請了地道的帝京大廚來,做出來的食物是十分地道的帝京美味,再加上地域上一些食材的不同,竟是別有一番獨特風味,各夫人們吃得津津有味,贊不絕口。

林夕堇本就是個好吃的,雖說賢王府也有從各地請來的名廚,時常變著花樣地給他做吃的,但帝京的廚子倒是只有一位,且前段時間生病告了假,這就致使林夕堇也很有一段時間沒有吃帝京菜了,頗為想念,這一頓自然吃得滿意

喝了幾杯酒,場面也逐漸熱鬧起來,有不少夫人上前來給林夕堇敬酒,青剛人都好酒,酒量也出奇的大,便是女子,也有上來就端大酒碗的,只是今日早早說明了是吃帝京菜式,有一些比較講究的,便也克制的學起了帝京人的含蓄。

可笑的是,這裡大多數人都並未去過帝京,並沒有親眼見過帝京人的習俗禮儀做派,以至於學起來不倫不類,好笑得很。

林夕堇看了一會兒,只覺得渾身別=扭,卻也不好直接說明,只好沉默著和前來敬酒的都喝上一杯,他還是有幾分酒量的,加上今日桌上並未上烈酒,那些夫人們也不敢勸酒,所以盡菅前來敬酒的不少,卻也沒有喝醉,只是臉頰微微發燙.染上了些許醉人的暈色。

這般吃喝了一陣子之後,林夕堇倒是把眾夫人認了個臉熟,也記住了幾個身份表現比較特殊的。還有那麼一些是明著效忠於賢王的家眷們,林夕堇便對她們格外親近了一些.且多說了些話。

其余的大多就都是低階武官家眷,青州畢竟只是一剛一府,權貴階層有限。在林夕堇這個准王妃面前,大多是沒有資格隨意說話的,也不能隨意上前敬酒。好在人數眾多,說話間極為熱鬧,不會顯得尷尬。


林夕堇一開始還裝傻充愣的聽了一會兒這些夫人們的話裡乾坤,可時間久了,難免心厭,便干脆借口身子不舒服,找個地方休息去了。

林夕堇一走,飯桌上的氣氛頓時變了個樣兒,該大碗喝酒的便大碗喝酒,該大口吃肉的便大口吃肉,再也沒了之前半點含蓄的樣子,各個如同那入水的魚兒一般,自在得很。林夕堇聽了這情況,倒是當真有些哭笑不得。

短暫休息了一陣子之後.林夕堇又去看了雜耍和戲曲,雜耍也就看個新鮮.林夕堇沒什麼興趣,但那戲班子一輪一輪的上,到是讓林夕堇看得頗為滿足,一下子就把那些糟心事拋開了。

之後還特意去看了姬玉晗繡錦繡山河圖,那場面倒是真的有些慘不忍睹了

青州的女子原本就不似帝京女子那般擅於女紅,除非是有這方面天賦的,姬玉潔便是少見的有這方面天賦的女子,加上長相嬌美.倒是當真有幾分像帝京人,這也是楊氏極為看重這個女兒的緣故。而姬玉晗.便是他長相、裝扮再像女子,可終歸還是個大男人,又怎麼會擅長於女紅這等事情呢,不過他倒也不是完全無法下針.只是僅僅用了剌繡之中的“刺”罷了,就林夕堇看著的這麼一小小會兒的時間,他便已經在自己本就慘不忍睹的手上又增添了好幾個血洞。

便就是這樣,他也沒有離開,著一身桃紅色女子盛裝,像模像樣的坐在那裡,瞪著一雙通紅的桃花眼.繼續慘不忌睹的繡著,便是手中繡品已被沾染上了斑斑血跡,他也倔強的繡著,想來應該是楊氏做了什麼,讓他不敢輕易離開

到了下午,重頭戲來了.男人狩獵、比武.演練的結果全部出來了,被美酒佳肴熏染得本就有些瘋狂的女人們全都歡呼了起來,氣氛一下子超出了控制,好在大家還記得名次的事情,也都期待著,希望自己的丈夫或者兒子能夠有一個好名次。

“狩獵第一名,錢九暉將軍。”

“比武第一名.杜淳千夫長。”

“演練第一名,賢王殿下!”

通報的人從姬府大門口便一路高呼著進入內院,聲音所到之處,一片歡騰,那人跑得滿臉通紅,激動得不得了,但高呼的聲音卻不見一絲顫抖,反而拖著悠長的調子,十分好聽。顯然,這報喜的人也是靠著一番爭奪,方才得來的

報喜之人停在內院,清了清嗓子,再次揚聲道:“王爺吩咐了,今年的賞賜就由王妃來給,說是王妃與王爺乃為一體,這也是給大家的體面!”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呆呆地著著林夕堇,林夕堇卻是嘴角一抽,心說賢王殿下您就不能別給他找麻煩事兒做嗎?

雖然他知道,這是趙墨謙在給他撐場子,可是顯然這個做法有些不太妥當,畢竟林夕堇此時還不是真正的賢王妃,就算這已經是既定的事實了,大家也都承認他便是賢王妃,但未成親就是末成親。別人承認是一回事,自己拿著這個身份炫耀又是另外一回事。

這倒不是說他不可以接受,只是……若是以後那些個有心人拿此事來說事,畢竟不太妥當,更何況再過不久他們就要回到帝京,帝京那些人可不會像青剛人這般單純好對付,他們是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打擊報復他們的機會。

心思百轉,瞬間便想通了這其中關節,林夕堇幽幽一笑,卻只是說道:“承蒙王爺信任,此事還是等賢王殿下來了再說。”

有人難免覺得林夕堇傻,這麼好的機會竟然不要;也有的人想著本該如此,這等榮耀的事情,若是當真叫一個沒什麼威信的准王妃來給,末免叫人心裡不舒擔,也難以服眾;更多的人則是持觀望態度。

林夕堇的視線幽幽從眾人身上掃過,忽然就笑了:“眾夫人操持家務,孝敬父母,照顧丈夫,愛護子女,於青昭乃是功不可沒,青州眾士兵、將領和官員們,無一不是在為青昭效勞,於國於家,兒郎們都是大功臣,在此,我腆顏替皇室、替王爺謝過大家!”

說完舉起酒杯,滿滿地全部喝了下去,隨即一揮手,高呼道:“現在,就讓我們列好隊形,前去迎接我們青昭的功臣們…… ”

好話誰不愛聽?!

更何況是這般大的一頂帽子,簡直說得人人都有大功勞一般。在座眾多夫人們,無不是個個喜笑顏開的.也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隨後浩浩蕩蕩的往著姬府大門口行去,打頭的正是林夕堇。

那通報之人也一直沒有離開,見了這幅場景不免極為驚愕,他原是要等到賢王妃為大家行了賞.他好拿了賢王特意吩咐要向賢王妃討要的賞賜回去報信兒…

可眼下這等轉折,讓他如何完成那‘特殊’任務?!

眼看著眾人列隊往姬府大門而去,報信之人有些急了:“王妃娘娘.那邊估摸著得晚上篝火宴的時候才會過來聚集,這……這會子出去也接不到人啊!

林夕堇微笑:“無所謂,我們過去也是一樣的。兒郎們拼了這麼久也是不易,身為家眷,總該多付出一些的。”

報信之人都要哭了,卻見眾夫人小姐們全都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一時間也不敢說什麼,只得一溜煙的竄了出去,搶先去報信了。

“呃,王妃娘娘,那我們是去…”

楊氏有些不確定的問道,她大概是在場少數幾個極為不高_興的人。所有排得上的名次賽中,沒有一個姓姬的,姬家身為主辦人,如何不尷尬?!

林夕堇可不會去理會她在想什麼,只豪邁的揮了揮衣袖,大步走在前面:“當然是男人們在哪兒,咋們就去唧兒!眾位夫人可有異議?!”

行走間,披風下擺迎風飄動,形成一股獨特的風景,極為美麗。林夕堇身為一個男人,走在一眾女人中間,竟也絲毫不違和,大抵還是他如今年紀尚小.面容稚嫩的緣故吧。

今日,注定是個獨特的日子,陽城大街上,百姓們無不是滿面驚愕,瞠目觀望。



第121章 恍然覺悟

一大群夫人小姐們並齊上街,即便有身份的人都乘坐了小轎,但哪一個有身份的夫人身後不是跟著一大群丫鬟婆子?本就人數眾多的主子們加上人數更加眾多的下人們…·那浩浩蕩蕩的場景,足以讓不明情況的百姓驚惶。

好在林夕堇沒有迷糊,記得派人貼了告示安撫了百姓。

林夕董的四駕大馬車走在最前面,不一會兒就到了校場,此時各項比試已經結束.眾人都聚攏在大校場上。林夕堇對陽城的校場還是熟悉的,寬廣的空地上,原本擺有各種訓練需要的武器、道具,還有演武台、指揮台,周邊搭有營帳,此時卻見除了營帳和指揮台外,其余東西都被請理了,空地上高高地搭起了五大座柴堆.四周有的士兵正在宰殺獵來的各種動物,有的則在搬桌椅擺碗簇…·

眾夫人們都傻眼了,林夕堇也有些傻眼,原來是這邊的人知道她們要過來,賢王殿下竟是直接下令在這邊開篝火宴會了,雖說此時時間還有些早,但這並不會影響眾人的熱情,便是從現在開篝火宴開到明天早上,也是可以的。

林夕堇急忙在人群之中拉尋趙差詳的身影,卻半晌也看不到人,眼見著身後夫人們已經各自散開去尋找自家男人們,他也就不再猶豫的直接往最大最好的那個營帳行去。

走在枯黃的草地上,腳底被草梗咯得很不舒服,林夕堇卻偏偏專門去踩這些草梗,像是賭氣一般,原本是急切要去見那人的,卻是走著走著反而速度慢了下來.心中憋得難受 ……

“王妃,王爺等著您呢!”牛大壯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哪個旮旯冒了出來,甕聲甕氣的道。

林夕堇頓時就怒了:“你個棼貨,現在才跑出來干什麼呢,你到底是我的人還是王爺的人?”

牛大壯嘿嘿傻笑,大臉上竟然露出靦腆的神色來:“王,王爺說,讓王妃給俺起個名字。”

林夕董被他那小媳婦的模樣哽得不輕,腳下不由自主加快了速度:“行行行,改明兒我就給你另外起個英俊的名字出來,現在你可以滾了,該干嘛干嘛去,別在我跟前兒晃悠就行。”

“ ……哦!”牛大壯還當真就不跟林夕堇身後了,只是那神情還落寂得很,待林夕堇走出老遠,他還憨憨的撓頭:“俺,俺要保護王妃安全哩……”

說罷,又蹭著跟在了林夕堇身後。

林夕堇倒是沒有理會他,經直來到營帳門口,便聽到裡面傳來熟悉的聲音,似乎是在討論著什麼頗為重要的事情.隱隱聽出“姬家”“外族”“竇露瑤”等等字眼.林夕堇也沒有多想,抬腳便要往裡面走。

“見過王妃!”

兩個守門小將卻是突然半跪在地,齊聲見禮.聲音大到大老遠都能夠聽到。林夕堇皺了皺眉.忍不住冷笑:“怎麼?你們王爺在裡面說什麼軍國大事嗎?怕我打擾了?”

兩個小將低頭噤聲,不敢說話,林夕堇原本也不想為難他們,這畢竟是他們職責所在,沒有直接攔住自己已經是好的了,說起來自己的身份怎麼也還差著一截呢,更何況,便是真正的王妃,也是不能夠輕易接觸軍營內部事務的。

可知道歸知道,心裡卻是不受控制的不舒服起來。原本就很是微妙的心情瞬間壞了起來,波動的心緒卻反而逐漸歸於一片平靜,所有的冷靜也都全部回來了。

林夕堇覺得,自己或許的確有些得意忘形了.尤其是被一眾不明事理的女人們一捧 他似乎有些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王妃嗎?進來。”

趙墨謙帶著獨特冷感的聲音傳來,林夕堇眯了眯眼,笑了一聲,轉身便走了,走出去幾步復又回頭,對兩個依舊跪在地上的小將說道:“起吧,我如今還不是你們的王妃,不用給我行這麼大的禮,稟告你們王爺,我在篝火宴等著他便是。”

兩個小將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僵在哪裡,林夕堇卻已經爽快的走了,趙墨謙遲了一步走出帳來,便只看到林夕堇的背影,頓時臉色一沉,渾身的氣息寒如冰窖.一揮手間,兩個跪地的小將悶聲倒地,嘴角溢出鮮血.儼然已是

“怎麼回事?”

趙星熾也走了出來,看了這情景,雙眸忍不住縮了一下,忙招手讓人來將兩個小將抬下去詒療,嘴裡卻急忙安慰趙墨謙:“王妃可能心情不大好,畢竟讓他一個男子在一群女人堆裡面周旋,也是太難為他了。”

左戚也從裡面走出來,他奪目倒是宇建了整齊的軍裝,著上去人摸枸樣:“恐怕不止,我估摸著是聽到我們剛才的囂了,青定是謀套我們筲著他討論事情來著 ·”

趙星把哽了下,發觀還真是選樣,一時坷也不知道說什麼好:“要不四弟你趕緊追上去解釋一下…”

這麼說著,趙星熾自己都覺得不太可能,以趙墨謙的性子,追上去有可能,但解釋 ……可就難了。

趙墨謙看著林夕堇離開的方向.半晌面無表情的轉身回了營帳,趙星熾和左戚對視一眼,均感覺到了一絲不妙.但卻完全不知道究竟該怎麼處理這種情況,畢竟他們管不了大將軍的家事啊。

隨即.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從帳中沉沉傳來:“進來,繼續。”

趙星熾和左戚同時打了個寒顫,這種聲音.這種說話方式,這樣的賢王,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了,他們一致認為.自從林夕堇出現,賢王殿下終於有了人味兒,但是現在…·

兩人苦笑一聲.即便都恨不得立即飛身去將林夕堇找來,卻根本不敢輕舉妄動,忍了忍,最終只得乖溜溜的回了營帳,老老實實的繼續商討剛才的事情.卻是半句也不敢提及林夕堇這個惹了事兒便溜走的准王妃娘娘。

而林夕堇,此時已經回到了大校場中央,站在其中一個篝火堆前面,借著火的溫度溫暖著自己凍得有些麻木的身軀,手中的小暖爐也因為時間太長沒了熱度,林夕堇便將之扔給了牛大壯,便是春卉要去換個熱乎的,林夕堇也沒讓

“看著那些女人們,哪個有用暖爐這種東西?我好歹是個男人,竟是連個女人都比不上了?”

這話說得很賭氣,盡管語氣很平靜,但任誰也能夠聽出來裡面的火氣,便是牛大壯這個憨子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老老實實的站在一旁,一點也不敢再傻笑了。

春卉大著膽子試探的問道:“王妃,王爺他…·”

“哦!”林夕堇側頭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我倒是忘記了,你是王爺的大丫鬟,不是我的…·”

春卉嚇得當場便要跪下去,卻被林夕堇一把拉住:“既然是王爺的人,便不用給我下跪了,畢竟我如今還不是真正的王妃,你說是吧?!”

“王妃…·”

春卉瞪大了眼,膽顫心驚.林夕堇卻是笑了笑:“你回王爺身邊伺候吧,大憨,大憨呢,說起來,我身邊的人,還真就只有這麼一個呢!”

林夕堇有些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春卉卻是已經眼淚止不住往下流了,她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卻可以肯定,事情嚴重了…·

林夕堇盡管已經壓低了聲音,但還是有人注意到這邊的異樣,不住的有人看過來,尤其是見了林夕堇身邊的丫頭在哭,更是各個好奇得很,林夕堇本就心裡煩躁,當下便也冷冷回視過去:“教訓個不懂事的婢子,不值當各位駐足旁觀吧!”

原本熱鬧的氣氛都為之一頓,春卉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王妃,是奴婢的錯,奴婢只是一時糊塗,求王妃原諒!”

林夕堇一僵,深深看了春卉一眼,心下嘆氣,今日這事兒擺明是他遷怒於人,卻不想這丫頭卻還記得維護於他…·

但其實,他根本不需要這樣的維護,因為他根本不需要非得爭個好名聲,一個男王妃,需要個屁的好名聲呵!

林夕堇略微猶豫.硬下心腸道:“你回吧.讓大憨來伺候。”

春卉緊咬下唇,似是想要說什麼,卻又顧及眼下場景不敢多言,林夕堇扯出一抹怪笑:“還是說,我這個准王妃請不走你?”

春卉渾身一顫,急忙磕頭離開了,離開前.還隱晦的看了牛大壯一眼.眼中的叮囑意味兒十分明顯。林夕堇看得請楚,不免再次自嘲失笑,瞧瞧,他如今竟是墮落到需要一個丫鬟來替他操心了!

轉頭看了牛大壯一眼,牛大壯甕聲甕氣的道:“俺不走。”

林夕堇倒是不會將牛大壯也趕走,先不說他已經不講道理的遷怒了一人,就牛大壯這個性子憨直的,他也不太想將火發在他身上。

楊氏此時裝模作樣的走了過來,道:“王妃何必跟那下賤的婢子一般見話?王妃是何許身份,那個婢子是何許身份…·”

林夕堇冷眼一斜,毫不客氣的打斷了她的話:“那二夫人又是什麼身份?

楊氏一哽,訕訕不語,她也聽出來了,這個准王妃從來都是叫她“二夫人”,而不是楊夫人.這其中是個什麼意思,聰明人都知道,忍不住的,她恨恨的瞪了一眼韓氏這個姬家名義上真正的大夫人,心中極為不甘。

韓氏倒是面色平靜,看不出來在想什麼,只是略有憂色般往林夕堇這邊看了一眼。

林夕堇知道,他今日不對勁兒,很不對勁兒,說難聽一點,完全就是矯情了。但不知道為什麼,從趙墨謙將賞賜的事情給了他,他便忽然想起了那些彎彎繞繞的陰謀,那些事關身家性命的算計,以及…·他的仇恨。

五年了,他鮮少想起林滄海林玉珠以及趙世羽等人,但今日他卻不由自主的想了起來,這些,可都是他的仇人啊,五年前未能得報的仇人,這五年他可以當做是眼不見為淨,但五年後呢?等他回了帝京,他豈能不報?可五年後的帝京又會是怎麼樣的一副光景?

且今世變化太大,他重生的先機如今也已不復存在,他還能夠那般游刃有余的游走於那些陰謀詭計之中嗎?

再想到眼下的事情,姬家,竇家,菏澤嶺……每一樣,都是天大的麻煩事

一早上便開始壓著性子應付女人.心中本就極為抑郁,他便一時衝動.干脆率眾來了大校場。

不錯,剛才在別人眼中豪氣干雲的一幕,其實不過就是林夕堇的私心在作祟。

沒有人知道,他那時候腦子裡面思緒紛飛,總是不受控制的去想那些事情,所以到了校場,他立即就去找趙墨謙.那個時候,他心裡已經郁積了滿滿的不爽快,再到營帳之外聽到那些敏感的話語,猛然被守門小將攔住之後,他突然就有了一種“他們竟然避開他來商議這些事情”的想法…·

想法一旦產生,便控制不住,這本來在以前根本就無所謂的事情,放在此時卻讓林夕堇胸中湧起了無限的憤怒,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五年來把自己養成了一個沒有任何攻擊力的家貓了.一只家貓能有多大的殺傷力?林夕堇不敢想。

他忽然覺得恐懼.覺得自己將自己逼到了死胡同,無法找到路走出來

那是一種奇怪的感覺,林夕堇知道是自己想多了,但他就是忍不住去想.忍不住憤怒.忍不住不甘心.亦忍不住沮喪…

他怎麼能夠去做一個受世人束縛的好人呢?

掌控流言還是順應流言,根本就是不需要選擇的事情。

第122章 丫鬟壞心

篝火宴已經提前開始了,便是閨閣女子也可以參與,並不是完全沒有限制,只不過是單獨列在一邊,而其余的夫人們則和自個兒夫君一起,男女混坐,一起吃燒烤.一起喝酒,一起聊天,還要…·圍著篝火跳舞…·

林夕堇默默的看著,心緒倒是完全平復了下來。賢王和幾個主要將領一直沒有出現,比賽的獎勵也沒有人發,有不少人時不時地偷看林夕堇,心裡有著各種的猜測。

世間總少不了魯莽之人,就這般詫異的持續了一會兒.終究有人直接出言詢問:“王妃娘娘,請問賢王殿下在何處?”

林夕堇扯開嘴角.語調平靜:“不知。”

所有人都怔愣了一下,問話之人竟是一時不知如何回話。林夕堇倒也不想將現場的氣氛弄得太僵,淡淡的提醒了一句:“賢王殿下的去處也是你們可以隨意過問的?這裡乃我青州軍事基地,允你們在此開一場篝火宴,已是不易.便是我這個准王妃也不可隨意走動。”

原本玩得開心的眾人聽得這話都有些訕訕,但是仔細一想,又覺得得確實如此.便有些拘束起來。

林夕堇可不管這些,自從他心思有了轉變之後,看著眼前的這一杆子人,就覺得如同是真正在看戲般,倒是輕松得很。果然是他之前太過入戲了,他本來就該站在外圍旁觀才是。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傍晚時分,趙墨謙及幾個主要將領們方才到來。除了個別已經醉得稀裡糊塗的,眾人都齊齊行了禮,林夕堇也不例外,他竟是頗為好心情的當著眾人的面,向賢王殿下分別行了一個拱手禮和福身禮。

趙差詳一雙冰冷的眸子微閃了下,冷酷的面容上看不出絲毫表情,只從喉嚨深處壓出一聲低低的沉吟:“嗯!”

林夕堇有些恍惚.他仿佛看到了兩人初見那一天的場景,那天他穿著一身完全不合身的華麗衣裳,餓著肚子,身子虛得直打顫,而這個男人當時卻是一身氣宇軒昂.冷面冷心,面對眾人的巴結絲毫不予理會,卻是淡淡的應了他一聲.自此兩人的生活便交織在了一起……

睹嘆一聲,林夕堇不得不承認,他此時有些後悔了,有什麼話不能夠好好的說呢,為什麼非得置氣,真真是好生幼稚。

這般想著,他便主動道:“殿下,您還未給今日的勇士賞賜東西呢。”

今日的勇士,便是參加比賽的第一名了,至於第二三名也是有獎勵的,卻是不值得說到了。趙墨謙挑眉間深深的看了林夕堇一眼,朗聲道:“既是王妃開口為你們討賞,本王自然不會吝嗇。金銀、皮貨、糧食、蔬果,牲畜均是有份,今日所獵之物,皮毛自取;另,賜一副上好盔甲,想我邊關男兒,自是用得上的。”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紛紛議論起來,這糧食蔬果,在冬天可是稀罕物,往年的冬宴可沒有這等好事,除了一枚像征榮譽的勛章外,基本也就賞些皮貨,而今年更是多了那一副盔甲,對於將領們來說,這個賞賜的真是既實用又榮耀

眾人齊齊跪地謝恩,趙差詳卻只是淡淡道:“好好為青昭效力,我青州兒郎都是好樣的。”

林夕堇卻不像眾人那般激動,別人看不出來,他卻是知道的,賢王殿下這嘴邊的獎勵根本就是隨口一說,根本沒去細想,不過,他倒也有能力這般任性,再說這隨口的獎勵倒也是很合理的。

待得眾人謝了賞,賢王殿下方才幽幽的嘆息一聲:“王妃,本王的賞賜呢?”

林夕堇一怔,眾人也都想了起來,這賢王殿下也得了第一呢!

林夕堇干巴巴一笑:“賢王已經賞賜了今日所有的勇士,殿下亦是今日勇士,自然也是在這賞賜的名單之中。”

趙差詳又是幽幽一嘆:“本王自己賞自己麼!真是無趣。”

林夕堇忍不住嘴角抽搐,不然您賢王殿下還要怎樣?!

趙星熾實在有些看不下去,咳嗽一聲道:“王爺的意思是,王爺應該由王妃來賞賜。屬下建議,王爺也不缺那些東西,王妃倒不如賞些別的,比如您身上隨便取下一樣東西來,給王爺留個念想…”

這話說得,還真是沒臉沒皮,眾人傻眼,均不敢相信冷酷的賢王殿下會這樣想,大多數人便以為趙星熾走在胡說,但林夕堇卻是愣住了,他知道,趙星熾所說的話,估摸著還真就是趙墨謙的意思,一時間,他當真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究竟是要鬧哪樣,他們兩個不是剛剛-還在置氣嗎?!

好幾個年紀稍大的夫人一臉笑意的望著林夕堇,直望得林夕堇忍不住耳根子發燙,他心裡暗罵了一句.面對趙墨謙異樣的眼神,終究還是沒有拒絕.當下取了脖子上掛著的一個玉吊墜,用帕子包了遞了過去,眾人頓時一陣歡呼愉悅之聲。

趙差詳接過去.經直將那玉墜戴在了自己的身上.動作之快,讓在場眾人瞠目。

篝火宴繼續,笑語閑談間,有那麼幾個人正暗自思量著,平素那樣威嚴冷冰冰的王爺,居然會做出這等事,看來這個男准王妃在王爺心裡的地位很重

再想到之前王爺居然叫王妃來賞賜,雖然准王妃拒絕了,但王爺的行為足夠說明了他對准王妃的重視。

很多人腦子裡面的小九九又開始轉動了。趙墨謙和林夕堇卻顧不得理會這些,因為剛才的事情,並未在明面上吵翻的兩人又不由自主的湊到了一起.倒也算是好事了。

趙差詳面色嚴肅,到是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麼,林夕堇卻有些坐不住了,猶猶豫豫的找不到話說,便問起了春卉的事情。

義青在旁回話:“春卉哭著回府了。”

林夕堇挑了挑眉:“怎麼,你小子心疼了?憐香惜玉?”

義青被哽得沒了話,趙星熾卻是皺起了眉頭,不甚贊同的道:“一個丫鬟而已,倒是養出了公主病,連自個兒的身份都記不清了,不過是被主子斥責幾句,還就給委屈了,自個兒回了府,誰讓她回的府?”

趙星熾這話說的有些沒頭沒腦的重,林夕堇怔愣,將這話仔細一想,卻發現還真是很有道理.春卉是個好的,就是某些時候她表現的太好了,太有主見了.已經超出了奴婢的範圍。

趙星熾乃是皇子出身,且他和趙墨謙小時候不一樣,趙星熾的小時候是頗為得意的.骨子裡便將尊卑看得透徹.他的三兩句話竟是將林夕堇和趙墨謙尚未細想的事情說得明明白白。義青當即便羞愧的垂下了腦袋,就在剛才,他還在埋怨王妃冤枉春卉…·

正當林夕堇皺眉思索間.趙墨謙卻是忽然側頭問道:“怎麼回事?”

林夕堇又是一愣:“什麼怎麼回事?”

趙墨謙撇了義青一眼:“你來說。”

這時.林夕堇等人方才發現,趙墨謙根本不知道他們說的春卉的事情.或者說他壓根兒就沒有去注意春卉這麼個奴婢。義青低眉順眼的將之前的事情回稟了一遍,然後就站立一旁一動也不動了,態度上比之前收斂且嚴謹了許多。

原來.春卉被林夕堇遷怒,受了委屈之後.便立即去向趙差詳回稟去了,也不知道這丫頭是平日裡被責罵的太少,日子過得太好還是怎麼的,竟然直直的便進了營帳之中.趙墨謙當時心情不好絲毫沒有理會於她,到是她回稟的關於林夕堇的事情他聽了進去.至於春卉之後又哭著回府什麼的,全門心思在林夕堇身上的霸王殿下根本沒注意到,倒是趙星熾在旁看得請楚,這才有了他方才出言提醒的那話。

所以.此時方才了解情況的賢王殿下眉頭皺得能夠夾死蒼蠅.直接下了命令:“發賣出去!”

義青的頭垂得更低了。林夕堇倒是猶豫了下:“是否重了些?”

趙星熾道:“奴才最忌的便是忘了自己是奴才,生 了不敢生的心思,且過分聰明。”

這回.林夕堇也懂了,或許單就今日的事情來說,這個處罰是重了些.但仔細一想.一個能夠長期安然待在賢王殿下身邊的丫頭…·”

第123章 美人告白

這般思索著,林夕堇還是猶豫了下,道:“找個好人家嫁出去吧,年紀也差不多了,女子終歸要嫁人的。”

趙星熾有些不太贊同,有些隱患就該連根解決,但是林夕堇既然已經這般決定了,他便也不再多說,畢竟他也算是外人,適當提醒也就足夠了。

趙墨謙微微點頭.勉強同意的樣子:“既然你不願意冤枉了她.那麼試一試也是好的。”

“殿下知道我要干什麼了 ?”

什麼冤枉不冤枉,他豈是那麼好的人?林夕堇有些好笑,他也不過是想試探一下那丫頭到底有多大心思。

趙墨謙不悅,略微耐著性子解釋了一下:“當初留下她,是因為母妃的緣由,且還算聽話,夕兒該是知道本王不喜理會這些煩心事,雖說是留在我身邊的大丫鬟,但是事實上我常年居於軍中,反倒是這個丫鬟在王府內頗有勢力,之前是想著,不過一個小丫頭,又怎麼可能翻起風浪來,如今看來…·”

“如今看來,深藏不露啊!”林夕堇接話,神色譏誚:“三哥說的對,我們王府怕是不小心養了個公主出來,以前你常年不在府中,自然好騙,可這五年…·我因顧及著你,便也不常使喚於她.倒也讓她騙了去.今日之所以暴露,想來也是她如今的胃口已經越來越大了…”

趙墨謙渾身的氣勢一凝,有殺氣隱隱滲透,卻又被他很快隱匿了去,一雙寒眸微微眯起:“本王不該低估任何一個人…·”

趙星熾在旁若有所思的點頭,想到早年發生在他身上的那些事情,何嘗不是小鬼難纏。

林夕堇也在思索,思索他這五年確實太過於放松了,幸好今日他恍然醒悟。

說起來,若不是她今日突然發了一通火,還不能夠及時發現身邊有著這樣的隱患,明明之前是怎麼看怎麼都覺得好的人,卻是完全經不起仔細推敲,這仔細一推敲,什麼問題都出來了,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大抵也就是這般。

林夕堇還在感嘆之際,趙差詳已經下達了徹查春卉的命令,一連串命令下去.冷酷得讓人心寒,林夕堇也是'這會兒才確定,趙差詳是真的沒有將他身邊這個所謂的“唯一大丫鬟”當一回事兒。

也不知道春卉若是知道這個事實之後,還敢不敢這般囂張放肆。

篝火宴大抵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第二天早上,因為春卉的事情,林夕堇和趙差詳之間的距離更加近了,兩人的椅子相並而放,原本中間隔了一臂之距,後來不知道賢王殿下什麼時候將椅子挪了位置.直接相貼而坐。

但凡注意到這個情況的人均是嘴角抽搐。趙星熾更是看得一臉的笑眯眯,林夕堇實在沒興趣坐在那裡讓眾人觀看,便干脆起身拉了賢王殿下去散步,順便說說話。

只可惜,兩人走出大老遠,路上卻總是不住有士兵行禮,根本不好說話,好不容易走到稍微清靜的地方,趙差詳的第一句話就問道:“今天玩得好嗎?沒什麼堵心的吧?”

林夕堇 道:“殿下,您覺得今日有不堵心的嗎?”

趙墨謙扶額嘆息.神色間難掩懊惱:“所以說,像往年那般不參加是最好的。”

林夕堇失笑,覺得自己應該做一個合格的准王妃,便溫聲問道:“你呢?怎麼就在今日和將領們商議起那些事情來了?是有什麼新情況嗚?還有,你這身上這剌鼻的胭脂粉味兒是哪來的?!總不可能是墨香吧?!”

說著,林夕堇拿出帕子把趙墨謙的臉、衣領、手、袖子之類的地方全部擦了個遍,動作頗為粗魯。

趙墨謙忍著笑任由他折騰,畢了,方才湊上前悄聲說道:“冤枉啊,你夫君被窺覷了。”

林夕堇幽幽道:“我知道,你那個大丫鬟怕是已經窺視你很多年了吧!”

趙墨謙也幽幽回道:“你夫君的魅力,豈止這點…”

林夕堇竟是一時無言以對。。

彼時,明月高懸在冬夜澄澈的夜空,校場上的數個大篝火堆不斷的添加著柴火,熊熊的火光照耀在各個人的臉上,不時發出“嗶啵”的聲響,青州人不愧是酒量了得,酒水已經輪了幾輪,但退場的卻只有極少數的幾個。

指揮台兩邊擺開的桌椅也有些亂了,眾人原本是按著等級落的座,但此時.顯然也已經開始混亂了,桌上的肉倒是一波接一波的上,只是比起一開始的金黃酥脆火候剛剛好,這會兒卻是多了不少烤魚的,烤壞的,或者是半熟的

想必那烤肉的人也已醉得差不多了。

林夕堇很快就見到了那個敢窺覷賢王殿下的人。

相比起眾人的酒滿肚圓.林夕堇和趙墨謙卻是肚腹空空,之前因為兩人置氣,根本無暇享受美食,此時兩人心中郁結解去了大半,放松之余,食欲大開

趙墨謙讓義青動手給兩人烤了些上好的肉.肉烤得金黃,油花滋滋地冒出來,按照喜歡的口味,撒上各種調料,就是一道美味的大餐。

林夕堇拿著鋒利的小匕首,自如地切下一塊塊鮮嫩的鹿子肉.擱置在盤中,方便趙墨謙一起食用。趙墨謙卻是給林夕堇倒了小杯果酒,因為微微溫過,不是很冰,喝起來不會刺激肚子,十分的舒服。而稍稍涼了一下再上調料的肉,剛好不會燙嘴,吃得來最是合適。

一塊肉一口酒,當真是極美的享受。

但身側總有人試圖來捏手是怎麼回事?!林夕董神情自若的躲了幾次之後.終是伸出腳在那使壞之人的腳背上使勁兒踩了好幾下.可趙墨謙面無表情,只當是撓癢癢了,任他為所欲為。

就是在這般和消美好的當口,不速之客終於還是按挎不住了。

“妾、妾戀慕王爺多年,求王妃成全,能讓妾在王爺身邊侍奉,妾感激不盡!”
靜,瞬間寂靜。
除了篝火燃燒的嗶啵聲,不管是跳舞的還_是唱曲兒,全都停了下來,那些正在拿刀割肉、大快朵頤的人也頓住了動作,呆呆看著場中跪著的人兒。

墨發如瀑,膚如凝脂,眉不描而黛,唇絳一抿.嫣如丹果…一眼望去,使人驚艷,不得不說,真是個美人胚子,還是帝都美人的標准。

林夕堇忍不住勾唇一笑,再次細細打量,沒人不喜歡美人,林夕堇亦然,身為男人,看到漂亮的美人,多看幾眼真是再正常不過了。

裁剪得體的淡粉衣裙寸分合身,便是跪著,也將美人姣好的身段勾勒出來,此時那一雙妙目微微上挑看著他,眼中蓄滿了淚水,我見猶憐。

在場的人全都呆看著這一幕,男人們驚艷、呆滯,女人們則_是嫉妒、憤恨,還有人心裡暗自幸災樂禍,只道'這般禍水,只要不是奔著自家來的就好。

“嘖嘖!”林夕堇滿臉溫和:“這位姑娘,你們的席位是在另一邊,怎地跑到這兒來了 ?閨閣女子該多多注意言行,切莫做不合時宜的事情才是。”

“妾、妾是自己過來的……”

女子弱弱的說著,聲音極為動聽,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勾人魅力,林夕堇忽然想起來,便是在剛才,眾人也是先被她的聲音勾得了注意力,然後才看清楚她的長相…·

又是一個不簡單的美人呢!

林夕堇冷笑之余,側頭看趙墨謙:“這祥啊,原來是咱們這邊的侍衛偷懶了,居然叫個姑娘自己跑了進來.殿下,這可不太好喲。”

“不不,妾過來只是希望王妃成全,妾戀慕王爺已久…·”

“哦?”林夕堇一臉的笑容燦爛:“殿下好福氣!其實我也是很喜歡美人的.不知殿下可否將這絕色佳人賜予我呢…·”

有劇烈的咳嗽聲傳來,也有人打翻了酒杯,更有人腳下踉蹌摔了個馬趴,現場出現了短暫的混亂,眾人皆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見了眾人如此,林夕堇面露訝色:“我也是男子.喜歡美人不是很正常的事麼?”

眾人神色愈加古怪起來。

那女子也是一臉的不可置信:“你,你竟是'這種人,你,你 ……”

趙墨謙在桌下使勁兒捏了捏林夕堇的手,面上一臉冷酷:“侍衛長,聽請楚了嗎?再敢有‘佳人’走到王妃跟前兒,你便可以滾了。”

“屬下失職,甘願受罰!”侍衛長暗道一聲倒霉,跨前一步,挺了挺胸脯.鏗鏘有力的應道:“保證再無任何美人靠近王妃半步。”

“王爺…您不記得妾了麼王爺?”美人眼見著有侍衛來拉她,忙嬌滴滴地看向趙墨謙,眼淚滾落下來,好不惹人憐愛。那模樣,仿佛趙墨謙真與她有什麼過往,卻最終負了她,而她則是那個情深不移的可憐女子…

第124章 女眷散場

“啪!”

一個不明物體飛出.呈完美弧線直直砸到了美人臉上,讓她一下子消了音

眾人驚愣,美人呆滯.那原本白生 生的臉上,有黃膩膩的液體流下.腦袋上、臉上、衣衫上都沾了不少胡椒、辣椒等混合的調料…·

林夕堇咬著一口鹿肉,半晌忘了咀嚼,瞠目看著滾落在美人前面那沾滿了灰塵草屑且烤得金黃的野羊腿.內心發笑。

賢王殿下揉了揉手腕.拿出帕子嫌惡的擦著手,寒眸中滿是不耐,冰冷的吐出兩個字:“聒噪。”

林夕堇梗著脖子將嘴裡的鹿肉吞了,連忙伸出爪子握住趙墨謙的手,心疼地道:“殿下可傷著了?”說著,順手將那帕子扔到地上,自己油膩膩的爪子不住的在趙墨謙原本干淨的手上蹭啊蹭。

這是在擦手啊!

趙墨謙面不改色,只一雙眸子微微跳動.話語聞極為配合:“沒事兒,用力不大。”

林夕堇一臉擔憂的仔細將趙墨謙全身上下都看了個遍.這才轉頭對著呆滯的美人和眾人說道:“有誰知道_這是誰家的姑娘嗎?”

眾人不語.大抵是都不敢出來回話吧.畢竟這牽扯到王爺的感情.這些人誰敢妄言?

林夕堇也不急,就這般等著.他相信,並不是所有人都那般拎得請的。果然,沒一會兒.一個夫人便猶豫著起身應答:“回王妃的話.妾身見過這位姑娘,是城中商賈萬家的女兒,算是錢夫人的外孫女。”

“哦?錢夫人!”

林夕堇認得這出來回話的夫人.是今日比武第一名的杜淳千夫長的夫人,略一思索,他便知道這杜夫人的話必定不假.據可靠消息,杜淳曾多次受錢九暉打壓.使得擁有一身本領的他卻只能做一個千夫長。

忽然想起一事.林夕堇微微一笑.略有深意的對杜夫人笑道:“令公子是個有趣兒的。”如果沒猜錯的話,白日裡將姬玉潔拒在狩獵場大門外的杜公子就是這杜淳的兒子.的確是老冤家。

杜夫人並不知道林夕堇忽然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但提到自己兒子.顯然極為緊張:“我兒頑劣…”

這是怕自己兒子犯了錯呢!林夕董好笑,見一旁趙墨謙也因為他莫名誇了別的男人而蹙起了眉,便笑著將這一小事揭了過去.轉而看向錢夫人:“錢夫人.你有何話說?”

錢夫人其實早就想要跳出來說話了,只是一直被身旁的一個夫人拉住,這時候林夕堇問話,她便再也按挎不住.直接叫道:“這丫頭是我外孫女不錯,可是,可是不是我讓她來的呀!”

這話說得,都有人當場笑了出來。錢九暉原本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此時眼見著自家媳婦根本圓不了場子,只好上前說話:“啟稟王妃,這孩子雖然是本將的外孫女,但平日裡並無多少來往.她今日原就不該來此,至於為何到了這裡.受何人指使.望王爺明察,還錢家一個公道!”

錢九暉確實是個厲害的.至少比他老婆能說會道許多,這和他那一臉絡腮胡的憨實形像頗為不相符合,他開口便是直接撇請了關系,還把錢家也定位在受害者上.直言本不該來此的人卻出現在這裡.是有人在誣陷他們。

一個外孫女而已,又是出身於商賈之家.關系又怎麼會密切?

錢九暉是個將軍.他的話還是很有分量的.以林夕堇此時准王妃的身份.還真是不好接口說什麼,他便是性子隨意,在一眾將領面前也不能不顧及一下

於是.林夕堇低頭繼續切肉.剛才他才吃了個半飽而已。

倒是趙星熾見他如此.似是有些擔憂的在他與趙墨謙之間來回掃了兩眼,道:“這位姑娘我記得,上一次征糧時商賈萬家可是大頭,當日姑娘便是站在院門口望見了我們大將軍一眼.隨即便被你父親喝斥回屋了.所以本將也很好奇的.你為何認為.連看都沒看你一眼的大將軍.要記得你呢?”

“噗!”

林夕堇剛好端了果酒喝了一大口進嘴裡,聞言.一個沒忍住.直接噴了出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愕然,看著一臉冷酷的趙墨謙,竟是無語,合著事情竟然就這麼簡單?!

原本他就相信趙墨謙的清白的,但是卻沒有想到竟然清白到這種地步.他之前見那女子說得信誓旦旦,還想著定是賢王殿下無意中留了情,比如一個正臉.或者一個眼神什麼的…·卻不想實情竟是這般讓自己…·開心。

嘿,好吧.他也只是有一點點開心而已。

林夕堇徹底放心了,雖然他之前其實也放心,但是自己男人時刻被人惦記的感覺還是讓人很不爽的,此時知道眼前這糟心事情根本就不算什麼,便心情舒暢的繼續吃肉喝酒了。

可等他下一刻想到府上還有一個等著解決的春卉.頓時心情又不是那麼美好了。

“別吃太多,擔心積食!”趙墨謙自然而然的給林夕堇倒了一杯酒,輕語了一句.這才側頭略有感謝的向趙星熾點了點頭.謝過了他的特意解說。

林夕堇拿著筷子繼續大口大口的吃著.聞言只是胡亂的點了點頭.懶得去管這些事。

趙墨謙似是嘆息了一聲,視線在林夕堇臉上停留了下,這才轉過頭去。

“王爺…·”

那美人竟然還跪在地上.此時見趙墨謙終於看向她這邊,頓時跪行兩步,哀哀叫了一聲,然而再美的美人,頂著一頭顏色詭異的油膩,也生不出什麼美感了,剛剛被這一聲婉約的聲音吸引了注意力的男人們,也都艱難地挪開了眼。

趙墨謙眯了眯眼,淡淡的道:“本王不在乎你們在本王的地麼上謀些利益,也願意給你們利益,可現在看來,似乎是有人的胃口太大了些,可惜手段不到位,讓這麼個蠢貨出來折騰.也就那麼點本事了。”

誰都知道,賢王殿下就是個冷心冷情的人,他甚至鮮少說話.此時開口一
說,眾人立時坐直了 身子,跪坐起來,凝神屏息。

大半夜的,月光皎潔,諾大的校場上,一片寂靜。

隨著話語,趙墨謙渾身的氣勢逐漸散發出來,十分的滲人:“你們最好永遠記得,切莫做多余的事情,否則……”

否則什麼?否則之後是什麼都有可能,沒有人懷疑趙墨謙的本事和狠毒,只除了少數看不清形勢的愚昧婦人們,她們只是下意識的順著男人們擺出一副恭敬的姿態.心底裡也不是不畏懼,但卻無法分清事態輕重緩急……·

世間多的是蠢笨無知的人。

就比如此時,一片寂靜中.依然夾雜了些許小小聲的女子聲音.那是從另外一邊,閨閣女子們聚集的篝火堆傳來的,顯然那些年紀更小的女兒們,更是什麼情況都搞不明白。

林夕堇聽著那隱隱傳來的嬌媚聲音.暗自嘆息,聰明人畢竟只是少數。

趙墨謙卻是壓根兒不把些女人放在眼裡的.但他到底不喜歡聽到那些個聲音,更何況他耳目極好,竟是讓他聽到了一些不太讓人愉快的話,頓時冷冷下令:“將女人們都散了!”

這樣的命令,任誰都知道王爺心情不佳,林夕堇也有些啞然.這人竟是真的生氣了?

猶豫了下,還是權道:“殿下,一年也就這麼一次冬宴,月頭正好,就讓大家玩個開心吧。”

趙墨謙蹙眉:“她們玩得開心了,本王就不開心了。”

遠處依然不時傳來的女聲,林夕堇聽不太清楚,但卻已經看到了在場有幾個將領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頓時恍然:“有道是酒後吐真言,時候也不早了,我覺著吧,大家伙便都散了吧,各位將領們去領了各自的家眷回家休息去,以後啊,可得好生教著,尤其是女子,各家若是不好生教養,指不是哪天就闖出大禍來。”

說罷,還意味深長的看了跪在地上的美人一眼。

趙差詳也在此時下令:“拖下去.撬開她的嘴。”

侍衛們上前堵住美人的嘴,一手刀劈了她,直接拖了出去,一點也不憐香惜玉。林夕堇看得有趣,便對侍衛長多說了一句:“以後啊,一開始便要這麼干,別老是等著殿下最後發了話才知道動,就今兒這事兒,你剛才那不積極的表現可算是得罪我這個王妃了喲。”

侍衛長僵在那裡,完全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來,只是心裡一遍又一遍的罵著那些不省心的女眷。

男人們此時也在心裡罵自家女人不爭氣,但面上自是不敢有什麼動作的,只是好好的篝火宴突然半途而廢,任誰心裡都會不舒擔,尤其有幾個稍微喝多了的,直接跪坐在地上,根本就不願意起來。

林夕堇看得好笑,心情便也放松下來,覺得確實就這樣散場未免有些可惜,便拉著趙墨謙玩笑般道:“殿下,您就別嚇唬人了,瞧把您幾個小將軍嚇成什麼樣了!這樣吧,女眷們都散了吧,男人們只要還想玩兒的.就都繼續玩兒吧,你們王爺也是要繼續玩兒的,他現在肚子都還沒有填飽呢,便是你們都走了,他也是要吃飽喝足再休息的。”

林夕堇的話說得很是溫和,但在場眾人卻是不敢再如同之前那般輕看於他,單單是賢王殿下對他的重視這一點,便足夠讓在場任何人夾起尾巴,對他擺出恭恭敬敬的姿態。

不得不說,韓夫人這個姬家大老爺的夫人其實是個聰明的.此時她的反應極為利索,上前行禮說道:“王妃乃尊貴之人,言辭最是合理,以後王妃若是有事吩咐…·姬家在所不辭!”

一句話,竟是直接將楊氏的話堵在了喉嚨之中,她一臉吃人的表情瞪著韓氏,卻是無法反駁。韓氏在姬家根本就屬於是有身份卻沒地位也沒實權的情況,眾人基本都了解,也都知道她說不了代表姬家的話,但偏偏她姬家大爺正妻的位置擺在那裡,她又是可以說這話的。

韓夫人搶了先,杜夫人雖不太會說話,但也老老實實的跪地道:“杜家小門小戶.還望王妃不要嫌棄。”

其他人也很快反應過來.紛紛表忠心,楊氏一勝的扭曲,勉勉強強的跪著,錢夫人也是被一個相熟的夫人拉著跪下,極為不甘不願。

瞧著這一幕,林夕堇笑了,若是早上,他或許會對眼前這一情況很是滿意.但現在.林夕堇心態已有所轉變,說實話,還真是不太在意這些,不過,斜眼間,他卻發現趙墨謙似乎很滿意,便干脆順坡而下了:“瞧你們,'這麼緊張做什麼 ?都散了吧,便是再跪一次,今晚也不讓你們繼續玩樂下去了。”

女人們磨磨蹭蹭的開始散了,以前從未有女眷們先走的情況發生,所以散場的時候終究還是出了些問題,一些人借著酒勁兒還真是小小的折騰了一下,好在問題都不嚴重。主要也是男人們對各家女人比較嚴厲,畢竟他們不是不知輕重的人。

林夕堇忽然朝著少女們圍坐的篝火堆看了一眼.道:“殿下,我去去就回。”

趙墨謙挑了挑眉,微微點頭,卻是提出了時間限制的要求,林夕堇翻了個白眼,自動把後面那句話給忽略了,起身朝著那邊的篝火堆走去。走得近了,果然聽得一個頗為熟悉的聲音在說:“ ……憑什麼我們要先回去,不去!往年從來都沒有這個規矩,今年偏偏就有了,有些人簡直可惡,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第125章 攝魂戰舞

“喲.姬大小姐這是在背後說人壞話呢?怎麼?是自覺不敢正面來罵我?”

林夕堇隨意聽了兩句,也懶得理會姬玉潔接下來會說什麼,大步走過去.大大方方的站在眾女子面前,環視一圈.入眼盡是與帝京女子完全不相同的服飾風格,在火光與月光的交織之下,散發出一種獨特的美感。

有那麼一瞬聞,林夕堇亦是忍不住贊嘆,女子的美,誰人不會欣賞?非要說誰不會欣賞,那還就真的只有自己了.自己一個喜歡男人的男人.還真看不來女人的美.也只能大抵上分出好看不好看了。

姬玉潔看到林夕堇時不禁慌了一下.但她向來驕傲慣了,這個時候又怎麼甘心低頭,強自昂著頭道:“是…是表嫂啊,我哪敢說您壞話啊.不過是我們小姐妹之間的胡言亂語,難道表嫂一個男人也對這些感興趣?”

林夕堇笑笑,仔細將姬玉潔上下打量了一番.以青州人的體格來說,姬玉潔顯得頗為嬌小可愛.五官極好,不得不說是個難得的美人,之前他因為討厭名字中帶“玉”宇的女人,下意識的將姬玉潔排斥開去,此時這麼仔細一打量,方才發現,姬玉潔的確是有資格這般嬌蠻的,畢竟這世間很多事情對漂亮的女子總是多了那麼一些包容度,尤其這漂亮的女子還有那麼點家世。

“姬家大小姐,這個身份足夠你在青州過的順風順水,若是嫁得好,一輩子幸福美滿!”林夕堇忽然詭異一笑:“眼前有這般好的日子,姬大小姐確定還要去帝京見識見識麼?”

姬玉潔還在急急忙忙的想著要怎麼樣盡量刺激林夕堇.且又不鬧大,他雖有滿心的惡意,但其實也是不敢明日張膽動林夕堇這個准王妃的,所以她才會只在背後一個勁兒的說林夕堇的壞話,意圖最大限度的詆毀於他。

如果她足夠會辦事情的話.這個想法還是不錯的,實施得當了還真的能達到不小的成效,但是她畢竟還小,且經歷的事情太少了,被姬家保護得也太好了.幾句話出口,別人就都將她的意圖看了個清楚,林夕堇的身份畢竟擺在那裡.別人可不像她那麼不會忍事,除了幾個同她一樣愚蠢的會附和幾句,基本沒什麼人正面接應她的話.詆毀的效果事倍功半。

因為效果不佳,她一晚上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氣,眼看著林夕堇出現在她面前.她沒有直接跳起來發飆.完全是因為此時大校場上人太多了.她畢竟沒有那個膽子。

但是她又怎麼會甘心什麼都不做?咬著紅唇將肚子裡盡量能夠罵人的話全部過了一遍,挑出自認為不太明顯的話語,張口就要罵出來,但猛然聽得林夕堇那話,又硬生 生頓住了,模樣看上去很是滑稽可笑。

去帝京.這可是她做夢都想去的啊!

忍不住的,她雙眼露出了貪婪的亮光,竟是一下子忘記了前一刻已經滾到嘴邊的罵人的話,噔噔蹬湊近林夕堇幾大步,急切的問道:“你會帶我去?!

林夕堇毫不掩飾的嗤笑一聲,在姬玉潔又惱又氣的神情中緩緩點了點頭:“自然是能的,只不過,這需要姬大小姐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足夠聽話!”

姬玉潔有些懷疑的看著林夕堇:“這可是你親口說的.大家可都聽著呢.你要是回頭不承認…·”

林夕堇很配合的接話:“我若是不承認,你還可以去找王爺嘛.畢竟這裡這麼多人都聽到了我們的談話不是?”

姬玉潔哼了一聲:“算你識相!”

這話就是最不識相的一句話,可惜姬玉潔自己毫無察覺,林夕堇也懶得理會,視線掃過,將在場一干人的表情全部收入眼底,這才又慢條斯理的加了一句:“哦,對了,青州與帝京畢竟相隔甚遠,到時候姬大小姐可以帶上兩個關系甚好的小姐妹兒作伴兒,也好有個照應。”

林夕堇看得清楚,這話一出,圍坐篝火堆的一眾閨閣女子臉上或多或少都出現了情緒波動,好的壞的,什麼樣的都有,當真精彩極了,他不禁暗道一聲:好戲開場。

姬玉潔絲毫沒有注意到旁人,這會兒她欣喜極了:“你說真的?”

“當然!”林夕堇依然保持著微笑,卻又故意露出一絲不耐煩:“本王妃的話也是你可以隨意質疑的?這般無禮.本王妃大可直接治你一個不知時務的罪,你信還是不信?!”

姬玉潔撇撇嘴:“表哥不會為了這點小事治我的罪,你一個大男人好意思告狀麼?”

這姑娘是什麼思維,都在想些什麼?林夕堇一愣,隨即扶額.轉身擺擺手便走了:“此事就這麼定了,各位姑娘們都散了吧。”

回到趙墨謙這邊,發現其余人都一堆一堆聚攏著劃拳喝酒鬥酒什麼的,倒是把主要的幾個將領隔開在了一旁,孤零零的獨自坐著,趙墨謙和趙星熾更是直接移了條案椅子到一邊頗為寂靜的地方,正低聲說著什麼,林夕堇走得近了,兩人這才齊齊看了過來。

迎上趙墨謙異樣的眼神,林夕堇沒有問他們在說什麼.倒是好整以暇的嘆息了一句:“五年了,想必帝京有許多人想念我們。”

趙星熾在旁問道:“王妃不會是要將姬家大小姐帶給二皇子吧!”

林夕堇愕然,眼神在趙墨謙和趙星熾之間來回掃視一番,道:“這是聽到我剛才說的話了?你們多想了.我只是覺得我們回帝京的時候總得帶著點兒禮,雖說對帝京的消息我們掌控得不少,但畢竟還是落人一步,與其坐等旁人圍觀,不如主動把水攪渾了。你們別覺得我資格辦法不頂事,有時候,女人總會給人帶來意外的驚喜。”

趙墨謙和趙星熾都是極為聰慧之人.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都多多少少吃過女人虧.對林夕堇這話.只要稍微一琢磨便也就明白了.隨即便也明白了林夕堇的意思,這是打算一回去就攪渾帝京的水呢。

“用女人開路試探.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趙星熾贊了一聲,林夕堇卻是搖了搖頭:“我一開始可沒這麼想,我就算再無聊也不可能成天把眼睛放在那些個極品女人身上.這不是最近姬家自個兒拼了命的上趕著往上湊嗎,不用白不用,這說起來也不過是個互相利用罷了。”

趙墨謙勾出一棘淡笑:“隨你高興。”

林夕堇其實最是喜歡這樣的趙差詳,一副他干什麼都支持的模樣,真是讓他心裡暖得不得了,看著校場中因為女眷的離開而頗顯空曠的空地,林夕堇這會子才略微遺憾起來:“剛才都沒去跳一支舞,真是可惜了。”

趙墨謙挑眉:“夕兒想跳舞?”

林夕堇點點頭,四處張望了下,發現好多人都已經開始東倒西歪,比之前女眷們在的時候醉了好多,頓時便也不抱什麼希望了,沒看到遠處那群奏曲子的小兵已經趴下睡得呼聲震天了嗎?

趙星熾似是看出他在看什麼,道:“正好我帶了蕭來,要不…我便吹上一曲,王爺和王妃就在這月下舞上一回如何?這青州的風景可是極為獨特的,下一次再想要玩得這般盡興,只怕是難了。”

林夕堇雙眼一亮,望向趙差詳,趙差詳一雙寒眸沉沉如水,只道:“篝火正旺!”

“嗯,篝火正旺!賢王殿下大可與民同樂。”林夕堇大力點頭,起身拉住趙差詳,蹦蹦跳跳的往篝火堆前湊,見有人擋了路,還大聲嚎嚎:“王爺王妃要跳舞了,都識趣點兒挪出_地兒來…·”

沒見過跳舞跳得這般霸道的,眾將士齊齊哄笑,紛紛行禮,且快速的挪了空地出來,有幾個醉倒在地上爬不起來的也被人拖了開去。

與林夕堇的滿臉歡笑不同,趙差詳依然是那副面癱表情,只是一雙冰冷的眸子此時卻是暖得不行,視線緊緊的黏在林夕堇的身上,愣是半晌不挪絲毫。

此時,忽然有小兵想起來:“大將軍會跳舞嗎?”

眾人一愣,也都齊齊看向趙墨謙,是啊,大將軍會跳舞嗎?沒人知道啊!

林夕堇大笑:“殿下您會嗎?”

趙差詳終是扶額嘆息:“戰舞算不算?”

“噗!”林夕堇一個沒忍住,大笑起來,眾將士也忍不住一陣哈哈大笑,若是平日裡,誰敢笑話王爺,但此時此情此景,借著酒意,大家也都放開了許多。

趙星熾倒是很給自家弟弟面子,笑了笑,一聲呼嘯一般的簫鳴陡然晌起,帶著一股子銳氣劃破半空…

戰曲的開頭,便是這麼一聲長嘯一般的吶喊,氣勢十足,威懾十足

眾將士頓時寂靜下來,對於軍人來說,戰歌戰舞都是刻在骨子裡面的。

那彈琴的小兵不知什麼時醒了,叮咚之聲緩緩響起,如泉水一般密集的插入蕭聲之中.逐漸完美契合。

是個琴技高手呢,林夕堇忍不住這般感嘆一聲,頓時就被眼前男人吸引了全部心神。

只見趙墨謙從簫聲響起的那一刻,渾身的氣勢便瞬間變了,整個人凝而不散的立在哪裡,宛如一柄頂天立地的戰神之槍!隨著簫聲與琴聲的完美契合、曲調變化,趙差詳舞動了起來.動作大開大合,豪放不羈.與其說是在跳舞.不如說是在打一套奇特的拳法,剛柔並濟,一招一式,一拳一腳.將雄性的力量之美完全展現.仿若一舞一國!

將士們按挎不住了,一個、兩個、三個……紛紛起身加入了這雄壯攝魂的戰舞之中。

林夕堇傻眼了,場中氣勢早就變了.便是一人跳此戰舞,都足以讓人震憾,更何況這人數越聚越多,逐漸彙聚成整齊的列隊,最終.竟是整只軍隊都舞動了起來.伴隨著琴聲、簫聲,哼哈唱腔,氣勢驚人。

林夕堇呆呆的看著,感受著這支獨屬於賢王趙墨謙的強悍軍隊.望著他們一個個眼中無上的驕傲與煞氣.心'潮澎湃。

那是一種渴望征戰的氣勢.透過這股雄厚的氣勢,他仿若看到了他們即將踏上前方未知的戰場…·

林夕堇不禁遙遙望向帝京方向,思緒翻飛…·

聽說護國將軍府的門檻都快被人踏破了,但林玉珠就是遲遲未定下婚約.十八九歲的姑娘已經算是老姑娘了,傳聞她帝京第一美女的名頭也已經岌岌可危。

林玉妃早在四年前就回了將軍府,性格變得陰陽怪氣,據可靠消息,五年前那一夜,她似是懷了孕,且還將孩子生了下來;

二皇子趙世羽似是暗暗發展了不小的勢力,只是聽說得了什麼怪病;

大皇子趙青辰和東郭先生游學三年,於兩年前回到帝京,卻是突然對奪嫡之爭積極了許多:

八皇子趙景煜也已經長大,羽翼頗豐;

那位被皇帝看好的神秘皇子,五年前尚未成功,蟄伏五年後,似乎也又開始隱隱露頭.皇帝立儲之心逐漸明朗…

陶華公主五年未曾進宮…·

菏澤嶺外族入侵!

西南邊境頻發小規模戰爭!

北疆蠢蠢欲動!

這一件件,一樁樁事情逐漸都裸露到了明面上,沒有一件省心的,林夕堇光是想想,便不受控制的興奮了起來,立於這氣勢磅礡的軍隊面前,他不禁想.他們離征戰沙場…·還遠嗎?

林夕堇幽幽望向那一雙攝人的寒眸深處…·

第126章 墨園內室

那一晚,一曲戰舞使得眾將士心潮澎湃,待得舞畢.琴聲卻是不止,許多人喝的東倒西歪,但嘴裡卻是非常默契一致的哼著那熟悉的旋律,只到天際泛白…·

林夕堇可沒有那麼好的體力堅持到天亮,正是夜半時分,便由著賢王殿下牽著手默默從眾人之中退了出來。

“賢王殿下好生威武!”

自覺今晚大飽眼福的林夕堇十分殷切的主動湊在趙墨謙身側,頗有些小鳥依人的偎依過去:“我以為你不會跳的。”

趙墨謙輕笑:“我會陪著你!”若非如此,他確實不會上場跳舞.他也是不願意丟臉的.所以根本一開始便決定跳戰舞了,一點多余的選擇都沒給旁人,至於因此而錯過了看林夕堇跳舞…·賢王殿下表示.他的人自然只能跳給他一個人看。

“從沒想過有一天看人跳舞也能看得這般累…·”

許是剛才精力太過於集中,林夕堇此時顯得特別的疲憊,走在路上都是懶洋洋的,有雲層飄過,月光被遮擋了大半,若隱若現的有些鬼魅,林夕堇心有余而力不足,走出沒幾步就幾乎將半個身子都靠到了趙墨謙的懷裡,若是以往,趙墨謙早就一把將他直接抱了起來前行了.可今晚.趙墨謙卻是紋絲不動,只是還就著林夕堇的步伐,放低了速度。

林夕堇心裡莫名的有些失落.他到底也能夠猜到趙墨謙還是有些生氣的,想要道歉,話到嘴邊卻成了沒話找話:“那個女的是怎麼回事?是你說的窺覷你的人麼?”

盡管林夕堇自己不覺得,但這句話裡面還是帶上了猶如責問般的語氣,酸溜溜的。這股子酸味兒終於讓賢王殿下有了些許意動.伸手將林夕堇有些發軟的身體攬了攬,摸了摸他的頭,解釋道:“可有聞到她身上剌鼻的脂粉味兒?幾乎可以近距離蓋過烤肉的味道了,白日裡就發現她幾次試圖靠近於我,我便想著干脆借她來敲打敲打那些不太聽話的人,自從外族入侵一事發生後,許多人都蠢蠢欲動起來,實在不安分。”

“所以殿下便叫人直接敲暈了美人兒?”林夕堇忍不住有些想笑,大概鮮少有男人會那般不憐香惜玉.估摸著剛才有不少漢子們心裡都在發顫。

趙墨謙挑了挑眉:“那難道不是夕兒想做的事情?”

“…·噗!”林夕堇點頭算是承認了,又問道:“那會是誰在背後指使?

“誰都有可能。畢竟給上峰送女人這種事實在太常見了,誰都會干!來一個滅一個吧,不用太過理會。”趙墨謙還真不太在意這些,或者說他在意的點不在於女人,而是這個行為背後的真相。

林夕堇捏了捏拳頭,對此有些不解氣,但轉念一想.這種閨閣女子最是麻煩,用干脆利落的手段來反擊倒是最為合適的.便也就不多想了。

趙墨謙大手包小手的包住林夕堇捏成拳頭的手,微微加快腳步,向前行去

兩人漸行漸遠.而他們身後,姬玉晗從一座帳篷後面轉了出來,神色變幻間,頗為古怪。隨後,他身後又走出另外一人—姬子白。

姬子白臉上的神色顯得莫名的詭異:“你可要想好了,你若是什麼都不做.不努力一下,可是什麼都得不到的.你注定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姬玉晗臉色數變之後,終是一咬牙惡狠狠的道:“你少假好心,不過就是想要刺激於我,讓我去當那出頭鳥,做夢!姬玉潔去得.我也去得。”

姬子白惡意道:“他只讓姬玉潔帶兩個她的姐妹。”

姬玉晗冷笑:“他既然點頭同意姬玉潔去.就不可能介意多幾個姓姬的。”

兩兄弟面對面站立,面色難看,如同仇敵一般,爭執著一些對於某些人來說毫無意義的事情。而另一邊,趙墨謙拖著軟趴趴的林夕堇走出一大截之後,終是一把將人扛上了肩膀.一路飛奔回了賢王府。

直到進了賢王府大門,入了墨園.進了內室,甚至是被頗為粗魯的丟上了床榻,林夕堇都還有些暈暈乎乎,這.這人是怎麼了?!

林夕堇許久不曾見到過這樣的趙墨謙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莫名的危險氣息,且這種危險的氣息還和他發怒時的完全不同,林夕堇難免有些發懵,但是也隱隱知道趙墨謙生氣的緣由,便也不敢隨便開口,而是做出一副十足乖巧的模樣來。

“不說點什麼?夕兒!”只是,長久的相處讓趙墨謙對林夕堇有了足夠的了解及抵抗力.瞧他這樣,頓時就知道了他是在裝傻。

“說,說什麼?”林夕堇下意識的往床榻的裡面挪動,訕訕道:“大半夜的,早點休息吧!本來想著在營帳休息一晚就好,但既然回來了,那就更好了.至少家裡睡得更踏實一些…”

林夕堇自顧自的說話,說的什麼連自己都沒太注意,他只是本能的在拖延時間.畢竟趙墨謙的臉色實在有些莫名的詭異。

趙墨謙嘴角扯出一抹帶著邪肆的笑容:“夕兒.你可是個能說會道的好孩子,應該知道此時說什麼話才是最合適…·”

“好吧,我今日不該鬧小脾氣…”林夕堇嘴角一抽,竟是有些無言以對,賢王殿下雖說平日裡話不多,但是當他忽然有了說話的興致時,那話語之間的犀利足夠讓許多人望而生畏。

“小脾氣?”趙墨謙撕拉一聲撕掉了外袍,抓住意圖避開的林夕堇的一只腳,整個人如同泰山壓頂一般壓了下去:“本王倒是覺得夕兒如今脾氣大得很。”

林夕堇被趙墨謙大力壓在軟綿綿的床榻上,因為太重還導致他有些吸引不順暢,一開始他還連連推了好幾下,但始終也推不動分毫,之後也有點火了:“脾氣大怎麼了?我還不能脾氣大點兒?瞧瞧咋們賢王殿下多受歡迎,外面惦記著的,家裡養著的,身邊藏著的…筒直面面俱到啊!”

“林夕堇!”趙墨謙眉頭皺得死緊:“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哼!”林夕堇心裡也憋氣.但同時還有些發怵,趙墨謙是鮮少直接叫他的名字的,可忍了幾下他到底還是沒能忍住:“可不就那麼個理兒?總共也才見了那麼三兩個女人,還都他娘的瞎了眼看上你這個衣冠禽獸的…”

衣冠禽獸!

賢王殿下原本緊皺的眉頭忍不住一挑,心裡的氣如同被戳破的球一般:“合著,你這是在埋怨那些個女人沒眼光,都沒有看上你?!”

“那是…·呢,不是.”話語脫口而出,林夕堇有點傻眼,回過神來急忙澄清:“不是不是,我是在胡說八道呢,誰稀罕那麼幾個醜女人惦記,這不是給自個兒添堵嗎,還是賢王殿下最好啦…·”

寒眸一閃,賢王殿下幽幽詢問:“當真好?”

“嗯!”這種時候正是表真心的時候,林夕堇自認為自己一定能夠搞定不太好討好的賢王殿下:“當真好。”

“…給我吧!”

趙墨謙居高臨下,雙目沉沉的望著林夕堇.半晌,終是嘆息一般說出了這三個字。

林夕堇有點迷糊,半晌都沒有理解這三個字的意思,待得那熟悉的大手輕輕松松解開他的腰帶,滑向內襟,方才一個顫栗醒悟過來,頓時大窘:“你你,你不是答應我等我們大婚才…·”

趙墨謙嘆氣:“夕兒,我們的婚期不遠了,本王有些…·等不及了。”

什麼叫等不及了啊!林夕堇內心抓狂,偏偏面上還不能表現出來.憋得一張臉通紅,趙墨謙看得有趣,倒是好心的將自己的身體往旁邊挪了一些.不再死死壓著林夕堇,待得林夕堇面露竊喜的想要開溜時,這才又好整以暇的將人抓回來,重新壓在身下,也不管林夕堇的抗議.悠然道:“夕兒總得習慣本王的重量!”

林夕堇苦著臉,心說他真的習慣不了,他今世雖然比上一世高了那麼一點兒,但相比趙墨謙,卻是一點希望都沒有的,他至今都記得,趙墨謙那時候摸著他的頭說“只盼莫要太矮…·”

那情景,真是太過打擊人了。

趙墨謙的手已經滑向林夕堇的後腰,今日他並未深吻林夕堇,反而是直接咬上了林夕堇瘦弱的脖子,暗示意味兒十足。

林夕堇內心一跳,感受著脆弱的喉嚨被“禽獸”叼在嘴裡的滋味兒,心知今日是跑不掉了,便也就不再矯情,主動抱住了埋在頸間的頭,默認了男人接下來的動作,天知道,其實他心裡面也是想的,畢竟都是男人嘛,豈能不好點色?!

只是…

“為何非得咬脖子?”

“且一直咬脖子…·”

“你是什麼動物?”

趙墨謙細細的將嘴下的細白頸項輕咬了一遍,留下斑斑紅痕,這才認真嚴肅的回了一句:“因為這裡最是能夠輕易置人於死地!”

饒是林夕堇,也忍不住生 生打了個寒顫。

這男人,絕對是肉食動物,且是那種一口置獵物於死地的凶殘肉食動物。

有了這個結論,林夕堇更是乖巧了,即便是那帶著暖意的大手直接摸向了他身後最為隱秘,最為神秘的部位,也只是微顫了一下,便默認接受了…·

仔細想來.比起糟糕至極的上一世,這一輩子他已是過得極好,且眼前這個男人,很是寵愛於他,他更是該牢牢將其抓住才是,尤其不可松懈給了外人可乘之機。

這般想著.林夕堇便也伸手去撕扯趙墨謙的內衫,動作粗魯且猴急,倒是把趙墨謙弄得怔愣了一下,方才急急重新壓制住身下的人兒,牢牢占據主動權位置。

“夕兒,莫鬧,你只需好生享受即可!”

林夕堇撇嘴,倒是當真躺平享受了,他是知道自己的,所以也就根本沒有想過要爭取主動方的權力,他只是…同為男人,他真的只是有點想要了,所以才急切罷了 !

可惜這個理由林夕堇還真不能夠正大光明的說出來,至少今晚他不敢說出來,拋卻前世的記憶,這可是他真真正正的第一次,他怎麼敢在這樣的重要日子挑撥如狼般的男人?!

他可不想明日起不了床。

只可惜,事不遂人願!男人動情豈能遮掩?

“夕兒.你…·真可愛!”

趙墨謙輕易就拿捏住了懷中人兒的要害之處,動作頃刻間急切起來,絲毫不給林夕堇反應的機會.男人有時候就是這般直接。

雖說白日不可宣淫,但天際才剛泛白,想來正是時候。

這一日.林夕堇睡到日落。

內室裡的炭爐燒得正旺,暖烘烘的很是愜意,他醒來時正好看到從窗戶射進來的金黃光暈,映照得整個房間都像是鑲上了金絲一般,溫暖璀璨。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美好了,恍惚間,林夕堇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夢到的是美好的仙境,直到下一刻從肚腹內發出了聲聲抗議.他方才恍然回到塵世間

“真乃民以食為天啊!”林夕堇忍不住感嘆,目光轉動.不由自主的找尋著趙墨謙的身影。

掃視一圈.發現屋內根本無人伺候,忍不住的.林夕堇蹙起了眉頭,心道:賢王殿下這是吃飽了就走?!

身體發軟,林夕堇一時間還真不想動.但卻又想起身了.便干脆扯開嗓子喊道:“來人!”



第127章 暖意滿滿

這不張嘴還好,一張嘴林夕堇自個兒給驚住了,這是自己的聲音嗎?

後知後覺的,林夕堇只覺口渴難耐.身體的知覺像是一瞬間復活了般,渾身上下的不適都冒了出來,尤其是身體那處,又痛又怪…·

來人吶!

林夕堇心裡默默叫喚了一聲,隨即又想,還是別來人了吧!這副模樣讓人看了去,還不得難堪死?!

這般想著,林夕堇便打算自己起身。掙扎了好幾下,方才自哀自怨的哼哼著努力坐起身來,咬著牙忍著渾身的酸痛靜坐了兩秒,然後…·砰地一聲,又跌躺了回去。

“哎喲!”

這一下.把林夕堇砸得不輕,當即就慘兮兮的叫喚起來,眼圈兒都紅了.倒不是他真的想哭,而是疼啊,渾身酸疼,尤其身後隱秘的那處,剌疼剌疼的,難受得緊。

不過想想,林習堇又自個兒笑了起來,上一世自己第一次的時候,第二天別說起身 了,三天都沒下床一步,那時候他才真叫委屈,委屈得要死,可就那樣他還傻乎乎的覺得甜蜜呢,此時想來.真是蠢透了。

被人蹂躪還是被人疼愛,其實自己身體的反應最是直接,可笑那時候他竟是絲毫看不清楚。

“本王還以為夕兒會哭呢!”

熟悉的低沉嗓音傳來,帶著少有的溫柔。

林夕堇睜著尚還有些紅的眼眶看過去:“可不就是哭了麼!瞧我的眼睛.眼淚骨碌碌的…·”

做都做了,且還是和自己喜歡的人做的,干嘛要哭?他有那麼矯情嗎?

“那又是在笑什麼?”趙墨謙俯身在林夕堇額頭吻了一下,輕聲問道。


“當然是在笑終於把你給吃了啊!”林夕堇大咧咧的翻了個白眼.才不承認他剛才想起了上一世那個蠢到沒邊的自己。

“是麼!那麼恭喜夕兒了!”寒眸中蕩起一絲溫柔笑意,一杯溫水適時送到林夕堇略微干燥的唇間。

林夕堇立即大口大口吞咽了起來,可算是見著水了,賢王殿下好人!

被默默誇贊的賢王殿下微彈手指,將空水杯彈落在桌面上,道:“可還疼?我有用藥,應該會好得很快。”

林夕堇忍不住臉上發燙,嘴上卻不服軟:“疼不疼殿下可以嘗試一下便可知道。”

趙墨謙失笑:“已品嘗.極美。”

真是…不要臉!

林夕堇哀嘆一聲:“男人是否天生會說情話?”

“大抵是的!”趙墨謙意味深長的俯視林夕堇:“就比如夕兒,你剛才的反應本王就很喜歡,把本王吃了之類的話.這便是獨屬於男人的反應.說的極好…·”

林夕堇險些沒有脫口罵人.這個男人…·

“那我要是問為何醒來見不到殿下您…·這難道就是女人的反應了?”

“嗯,不算吧!怎麼?夕兒以為本王是那吃飽了就走的人?”

“怎麼會?殿下是極好的,斷不會做那般腌贊事兒。”林夕堇怎麼可能承認他有那麼一瞬間就是那般想的!便轉移話題似的問道:“今日可有什麼事情?”

任由趙墨謙將他半扶起來,下一刻,鼻息間便傳來了肉粥的噴香味兒,林夕堇張嘴吞了—口,感受著香滑肉粥在唇齒間滑動的感覺,忍不住伸手搶過了銀勺子,有些粗魯的接連舀了好幾口送入嘴中,那模樣確實是餓極了.看得趙墨謙心生憐意,輕語安撫:“慢點兒吃,還有許多。”

林夕堇嗯嗯點頭,速度可絲毫不見慢,三兩口一碗粥便見了底,這才大大的呼了—口氣,贊一聲:“爽啊!”

趙墨謙溫柔凝視眼前的人兒,寒眸裡是滿滿的溫情.看得林夕堇都有些莫名其妙起來:“怎麼了?看我做甚?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今日都有些什麼事情,別說沒有啊,最近可是多事之秋呢!”

趙墨謙喜歡林夕堇的真實.非常的喜歡,他亦不是個吝嗇誇贊之詞的男人,便傾身上前道了一句:“夕兒真乃美極也!”

某些時候,林夕堇其實還是有些小遲鈍的:“美?不應該說我英俊嗎?我又不是女子!”

趙墨謙失笑,伸手捏了捏林夕堇的臉,真心稱贊:“夕兒本就是俊美無雙!”

林夕堇蹙眉凝視趙墨謙,認真道:“不及賢王殿下!”

“…·哈哈…·”

趙墨謙終是沒有忍住,大笑出聲,他的夕兒,怎地這般可愛?!

林夕堇後知後覺扶額哀嘆.他怎麼在這會子犯了傻?!

趙墨謙內心憐心大起.不忍過分逗弄某人.也知道今日說話不能過分了.便答了林夕堇的話:“竇家來人了,接觸了下,還算識趣,探子的消息也傳了回來,按照情況判斷,菏澤嶺的戰事是不可避免的,但短期內確實不會立即開戰。倒是我們青州邊境,最近異樣連連.出沒了大批陌生臉孔和外來人士;陰城那水鬼殘害童男童女的事情,已經徹查出來,抓了一大批人,但幕後指使卻是逃了,司馬昊說,那人武功極為了得,從蛛絲馬跡推測,初步估計是你們一字文堂的人!”

“什麼?”林夕堇當真驚訝了:“這不太可能吧?我確定一字文堂牢牢掌拉在我手中,就算有那麼些不長眼的,但也絕對不會出了這般大事我卻絲毫不知。”

趙墨謙按住略微有些激動的林夕堇:“夕兒莫不是忘了你接手一字文堂也不過五年時間而已.那麼五年以前的一些事情夕兒就未必知曉得那般清楚了。

林夕堇蹙眉點頭:“也是.一宇文堂的規矩頗為奇特,接受任務和完成任務都可以信物為准,那些個行事隱秘的便是幾年不出現也不足為奇.且殺手若是自己找了接班人也是允的,只需那接班之人定時回堂接受考驗。我接手之後,對於這一點也是認可的,可以說一字文堂的規矩在我的手中反而更為松散了。這其實也是當時我們離開帝京太過匆忙,為了快速掌控堂口.這才有了這般下策,利弊參半,我手中確實掌控了全數高層殺手,但不乏有漏網之魚…·”

“且還是對前任主子忠心的漏網之魚,殿下,這件事情交給我來辦如何?一字文堂在我手中五年,我也很想知道,有多少人是徹底歸順於我的。”

趙墨謙毫無疑義:“准了!”

主動攬了差事,林夕堇反而沒有剛才那般積極了.又吃了些東西,方才招來傳令烏鷲.將命令傳了出去。

這般悠然的行事,倒是讓趙墨謙看得頗為興味:“夕兒還是那般懶憊吶!

林夕堇臉一紅:“我這不是動不了嗎?怪誰?”

“哦!”

趙墨謙邪邪一笑,伸手在林夕堇酸軟的腰間按摩,動作力度皆是最為合適,林夕堇滿意得不得了,享受得也很是理所當然。

“改變伴隨著衝突,五年後的一字文堂早已今非昔比.這一場交鋒是必不可少的,我暫且無需過問太多,到了關鍵時候再說吧!”

林夕堇說得淡然,亦說得輕松.趙墨謙的眼神早就深如幽潭,對於林夕堇的能干,他早已深有體會,往往見他成日裡沒個正行,但卻是心思通透,最是擅長借力打力.往往三兩句吩咐下去,很多事情迎刃而解。但也正因為如此,反而很多人會下意識的忽略了他在事情當中所起的作用,進而低看於他,也不知該是喜還是憂。

“暗樁那邊的事情你不多了解一下?”想到剛剛移交到林夕堇手中的暗樁點,趙墨謙有些無語:“司馬昊的信鴿都到了本王這兒。”

被人伺候著,林夕堇都快要再次睡著了,忽然聽得這話.驚愣睜眼:“送信到你那兒了?是來告狀的嗎?真是不知所謂,連自己主子是誰都搞不清楚,虧得我還覺得司馬昊這廝不錯,卻原來是個拎不清的。”

趙墨謙微微一笑,顯然是贊成了林夕堇的話,但到底還是說了一句:“估摸著是想要搞清楚你的脾性!”

林夕堇冷笑:“我雖然不贊同愚忠,但他這做法明顯是多余了,明知道你我一體,他卻是偏要將我們倆分開來看,簡直愚蠢。而且這才幾日?難道他離了主子就辦不成事情了不成?!”

第128章 不長眼的

說著說著,林夕堇還當真生氣起來了.瞧得趙墨謙好笑不已,又是一通柔情安撫.至於不長眼的司馬昊,旱就被王爺王妃丟到腦後去了.估摸著沒個十天半月,壓根兒都想不起來。

夕陽終是在林夕董不舍的目光中徹底滑落天邊,因為睡了整整一天,他此時反而十分精神,眼見再過一會兒就又到了就寢時間.林夕堇有些不滿了.總不是讓他接著睡到明日清晨吧,他一定睡不著的。

不由自主的,林夕堇開始東想西想,准備找些事情來做,卻在此時,似是聽得外面隱隱有爭吵聲傳來.林夕堇瞬間就豎起了耳朵。

趙墨謙聽得分明,已是蹙起了眉:“夕兒,此事你來處理?”

林夕堇這會子也聽出了那熟悉的聲音正是春卉,頓時也皺起了眉頭:“不然殿下還想要自己處置她不成?不過是個婢子而已。”

這話的語氣已是很不耐煩了,趙墨謙也知道,在春卉的事情上,林夕堇_是真的很生氣,畢竟與那些毫無相干的大家閨秀們不同.春卉可是跟了趙墨謙很多年,盡管是以丫鬟的身份,但也不可磨滅這個事實。

隱隱的,只聽得似有人在抽泣,然後另外一個丫鬟氣憤的吼著:“什麼時候我們春卉姐進墨園還需要稟告了?你個不長眼的小丫頭,信不信我打死你……”

春卉的聲音似是比起往日多了一絲柔媚:“睛兒,你怎地這般沒有規矩,為難自家姐妹,都是婢子.我進墨園自然是要通稟的.往日裡那是王爺憐我……”

“呵…·”林夕堇斜眼看向趙墨謙,見他臉色也同樣很是難看,這才嗤笑道:“瞧瞧,一個婢子而已.都把自己當成什麼 了?”

趙墨謙哼了一聲:“便是發賣都過於輕了.須得嚴懲不貸。”

林夕堇要的便是他的這句話,雖然他輕而易舉便可決定春卉的下場.但是他首先必須得確認趙墨謙的態度,畢竟那是他母妃留下來的人 ……

但其實,沒有人知道,林夕堇看似極為冷靜,但心裡卻已是一片暗沉,同為男人,他的獨占欲不在趙墨謙之下,這一點,怕是趙墨謙也不知道。

撇了一眼趙墨謙,林夕堇一臉平靜的道:“讓他們進來。”

春卉期期艾艾的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些許委屈與害怕,時不時的抬眼偷瞟一下林夕堇和趙墨謙,神色有些微妙,她身後跟著的正是那日報信蔔老太爺到訪夕墨閣的丫鬟晴兒。與那一日惶恐膽小的模樣不同,這會兒晴兒臉上竟是滿臉倨傲,怎麼看都不像是個丫鬟的樣子。

便是林夕堇也不禁感嘆自己有些看走了眼,雖說那一日確實沒怎麼將這名個小丫頭放在眼裡.但到底也沒有瞧出她有哪裡不對勁兒。可今日一瞧,卻是哪裡都不對勁兒…

女人吶!真乃天生的戲子。

就這錯眼的瞬間,春卉竟是大大方方抬眼.一臉深情柔意的直直望著趙墨謙,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的似是要說些什麼。林夕堇側頭正好看到她這般模樣,氣得肝兒都疼了,當即抓起手邊的茶盞,甩手便砸了過去。

只聽哐當一聲,茶盞砸了個空,落在地上.成了碎渣,林夕堇冷笑:“好樣兒的.我倒是忘記了,你是個會武的。”

春卉撲通一下跪在地上.語氣哀傷:“夕少爺,您為何,為何要為難奴婢.奴婢不過是一個伺候人的下人,您若是不喜奴婢,奴婢自此以後,便躲得遠遠的,絕不礙著您的眼.讓您生氣…·”

林夕堇差點給氣笑了,側頭去看向趙墨謙.滿目譏誚:“瞧瞧,殿下.您這位大丫鬟好生 了得,竟是能夠替本王妃做主了…·”

話未說完,春卉竟是急急打斷林夕堇,道:“不是的殿下.奴婢只是…奴婢,奴婢不知是哪裡做錯了,惹得夕少爺不高興…”

“聒噪!”趙墨謙不耐的揮手.瞬間將春卉打飛出去數拳.再落地時.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春卉姐!”晴兒急急大叫,趙墨謙身上殺意一閃,眼見著便要直接殺人,林夕堇卻是微微一笑,伸手按住趙墨謙,安撫般的握住他的手.這才慢條斯理的衝門外喊了一聲:“來人!”

有侍衛急急進門.林夕堇指著地上的春卉和晴兒吩咐:“將這兩個婢子摁住,哪一個不聽話,便直接賞給你們了。”

進來的侍衛是倆彪形大漢,瞅了一眼地上的春卉和晴兒,興奮的拜謝一聲,便利落的將兩人死死摁住跪在地上,期間.晴兒大叫大罵.被伶俐的侍衛直接拿了帕子堵了嘴。至於耒卉,她大抵是沒有想到趙墨謙當真對她沒有絲毫情面.竟是此時都尚未從剛才趙墨謙那一揮手中回過神來。

林夕堇這才幽幽道:“春卉.你何時進墨園不需要稟告了?王爺又是怎麼憐你的?你一一道來,若是說的有理,我並許會從輕發落。”

春卉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話一般,定定的望著趙墨謙,林夕堇輕笑一聲,問兩個侍衛:“之前門外的事情你倆可瞧清楚了?”

其中一個侍衛應道:“回王妃話,看清楚了,被欺負的是守門的小廝昭兒,他負責喂養王妃的小寵物,每日守門亦是為了帶小寵物給王妃瞧。”

“嗯?是他!”林夕堇微愣了下,直接將人叫了進來,那昭兒年紀不過十二三歲,看上去小小的,懷裡卻是抱著一只大狗,走起路來歪歪扭扭的,顯然是被大狗的重量壓得有些狠了。

“昭兒,不是告訴過你,牽著就可以了嗎,怎麼又抱上了,放下吧,我有差事讓你做。”

林夕堇一眼便看到了昭兒臉上明顯的巴掌印,頓時心裡火起,雖說他喂養寵物不過是一時興起,但昭兒卻是他親手買來的,性子軟蠕,自己算也是頗為喜歡,將他放在墨園,也算是對他的照顧了,卻不想,在家門口被人打臉,這要是 ……豈有此理。

“少,少爺,什…·什麼事!”昭兒有些結結巴巴,他和大憨一樣,算得上是獨屬於林夕堇的小廝,所以,他一直稱呼林夕堇為少爺,不僅如此,他甚至也稱呼趙墨謙為少爺。

林夕堇道:“你少爺我心裡憋著氣呢,你去給我狠狠的教訓那兩個婢子,替少爺出口惡氣!”

順著林夕堇的指頭,昭兒這才注意到地上跪著的春卉和晴兒,頓時一雙大眼睛裡面露出恐懼之色,甚至忍不住懼怕的倒退了一步,但隨即他想起了林夕堇的話.馬上又忍住了恐懼.惡狠狠的瞪了過去。

這一系列變化,看得幾人很是無語,林夕堇頓時對於借由下人來侮辱春卉的想法不抱希望了,若是換成別人還行,偏偏是這小子…·

扶額嘆息間,林夕堇倒也不生氣.正要開口讓昭兒牽著大狗下去,卻不想他竟是從懷中摸啊摸的.摸出一條指頭大小的小青蛇出來…·

林夕堇忍不住瞪了瞪眼,趙墨謙倒是挑了挑眉,一臉興味。

只見昭兒小心翼翼的,一丁點兒,一丁點兒的開始往春卉和晴兒身邊挪動,速度之慢,讓在場幾人又是一陣無語,倒是那兩個侍衛有些看不下去了:“都給摁住了你還怕哈?趕緊過來報仇啊…·”

“我,我馬上…·”昭兒結皓巴巴,動作倒是當真快了不少,走到距離春卉和晴兒五六尺的距離時,忽然把手中的小青蛇扔了過去。

“啊啊啊…·”

春卉忍受不住的大叫起來,本能的要躲,卻被身後的侍衛摁得更緊了,小青蛇直接拍打在她臉上, “啪”地一聲還挺響亮。
這是放蛇咬人?!
林夕堇愣然,不由地轉頭問趙墨謙:“那是毒蛇?”
趙墨謙點點頭,又搖搖頭,神色竟是說不出的古怪,林夕堇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催促道:“到底是不是毒蛇?毒性強不強?可別一下子給咬死了,我還要問話呢,春卉嘴裡指不定能夠問出一些極為有用的信息來。”

趙墨謙嘴角抽抽,古怪的看了昭兒一眼,這才捏了捏林夕堇的手.緩緩吐出四個字:“那是淫!蛇!”

“…·啥?!”

林夕堇以為自己聽錯了:“昭兒,你來說,你什麼時候喂養蛇了?!”

第129章 處罰婢子

“哦哦,是!”昭兒確認小青蛇穩穩的降落在春卉臉上之後,才狠狠地送了—口氣.聞得林夕堇的問話,他又開始結結巴巴:“昭兒,昭兒一直…·一直有養蛇,尤其是小青,他從很久很久以前就跟著我了,那時候我差點餓死,都是小青給我找來吃的…·”

林夕堇瞠目,還有這等事情?!他買了個小廝,之前是被條指頭大小的小青蛇給養著的…·

見林夕堇臉色古怪,昭兒有些害怕,結結巴巴的解釋:“少,少爺,昭兒是怕.怕少爺不喜歡小青,所,所以一直都不敢說…·昭兒舍不得小青舍不得少爺,昭兒不想離開嗚嗚嗚…·”

林夕堇扶額:“行了,你少爺我是把你怎麼了,就開始哭上了,說說吧,剛剛門口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聽著可是有丫頭在哭啊?老老實實的全部說出來,少爺我聽得見,分得出女人的哭聲,這兩個婢子剛才罵的也是‘丫頭’,而不是‘小子’。”

這麼和昭兒說著話,林夕堇的目光卻死死盯住春卉身上的小青蛇,按照昭兒的說法,這條小青蛇可算是成精了,指不是會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舉動來,林夕堇隱隱有些期待。

可那兩個侍衛儼然更在意林夕堇的話,急忙答道:“回王妃的話,昭兒是替一個叫扇碧的丫頭挨的打,那丫頭這會子早就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

“哦!”林夕堇欣賞著春卉驚恐的神情,看著她因為被帕子塞住了嘴,想叫叫不出來,想說話也說不出來的樣子之後,才意味深長地看了昭兒一眼:“你倒是個心眼兒好的。”

昭兒又是搖頭又是點頭的,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是真的很膽小,林夕堇其實也就是順口一說,他鮮少會看錯人,至於春卉,那完全是因為他大意了

想到春卉,林夕堇將心神收了起來,定神去看那小青蛇,就見小青蛇半截身子已經從春卉的脖頸衣領先鑽了進去。

想到這小青蛇的品種,林夕堇心裡穩隱升起了莫名的期待與興奮,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那小青蛇一開始還癢癢蹭蹭的.到這會兒倒是忽然加快了速度, 溜一下鑽進了春卉的衣襟內。

春卉滿臉淚痕,一雙美麗的眼睛滿是氣求的望著趙墨謙,林夕堇冷笑一聲:“春卉,你若求的是我.指不是已經饒你一回了。”

春卉惡狠狠的瞪著林夕堇,顯然,在她的眼裡.林夕堇才是最大的惡人。

林夕堇緩緩將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收斂了.就這般淡淡的注視著春卉.看著她神情越來越驚恐,嗓子裡面的嗚咽之聲越來越急促.掙扎越來越激烈…·

從她的表現和衣袍微微隆起的程度,眾人很輕易就看到了那小青蛇的去處,只見它一路毫不停歇的向著春卉的下身滑去,很快便來到了春卉的小腹處,且繼續一路向下…·

女孩子天生就厭惡蛇鼠之類的東西,更何況是這種大冬天的,被蛇鑽進衣袍裡面.貼著肌膚爬行…·

便是林夕堇,光是想想也覺得渾身難受,就更別說春卉此時的感覺了,也恰好如此,林夕堇對於這樣的懲罰方式十分滿意,沒想到這昭兒還真是給他帶了個驚喜來。

資本感嘆著的林夕堇絲毫不知,這小青蛇不止會給他帶來驚喜,還會帶來驚嚇啊!!

“嗚嗚.嗚嗚嗚 ”

春卉突然間更加大力的掙扎起來,在場幾人均可看出,那小青蛇已經鑽到了春卉的下體處,似是做了什麼,使得春卉大力的掙扎扭動起來,渾身顫抖,神情絕望驚恐到了極點,她甚至開始啃咬嘴裡的帕子.試圖直接將其吞下肚去。就連那原本還焦急不已的晴兒.此時也突然掙扎著想要遠離春卉。

不一會兒,輕微的水流滴落聲音響起,混著一股子腥臊味道和淡淡的血腥味兒自春卉的下體傳出…·

林夕堇微微一怔,木呆呆的轉頭看趙墨謙:“那,那蛇不會是直接鑽到人肚子裡面去了吧…·”

如果是那樣的話,未免有些過於殘忍,林夕堇本身也並不是一個殘暴的人!春卉便是這些年背地裡做了很多不可饒恕的事情,但用這種下作的私刑也是極為不妥的。

趙墨謙蹙了蹙眉,搖頭:“不會。她只是被破了身子,這等淫蛇也就只有這種作用,絲毫不會傷害人的身體,連痛苦都不會有,相反 ……她很享受!”

林夕堇嘴角一抽,賢王殿下,關鍵根本不在這裡好嗎?對於女子來說,這等破身法子是極為侮辱人的,心靈上的痛苦遠比身體上的痛苦要難受千萬倍,眼下,春卉恐怕情願被他打個半死.也不願意遭受這等蹂躪。

昭兒似乎也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他一開始沒有看明白,秉著男女有別的想法,他甚至都沒怎麼敢仔細去看春卉那裡的情況,等到他弄明白的事情,當即就嚇得雙腿一軟,跪坐在地上嗚嗚嗚大哭起來,邊哭邊哽咽著向林夕堇求饒:“小的,小的不知道會這樣啊,我以為小青只是嚇嚇她,少爺對不起,對不起少爺.昭兒闖禍了…”

原本還有些不是滋味兒的林夕堇當即就被這句話給弄的哭笑不得,他心知對於春卉的處罰雖說手段有些不太好,但確實不算重.便是連昭兒這般軟蠕性子的人.哭成這般稀裡糊塗說出來的話語中,也完全沒有跟春卉道歉的意思,想來這些年春卉在賢王府當真做了不少腌贊事兒。

小青蛇果真沒再折磨春卉,不一會兒便緩緩從春卉衣裳裡面鑽了出來,碧色的蛇身上還沾染著可疑的液體和血跡,它昂著頭如同常勝將軍一般慢悠悠向昭兒爬去,昭兒下意識的想要伸手去拿,卻在看清楚小青蛇的模樣後瞬間抽回了手,一張臉上色彩紛呈,最後,他終是忍不住避讓開了小青蛇的接近.結結巴巴的對林夕堇告退.林夕堇雖說看得有趣,但到底眼下還有事情要處理,便讓他退下了。

待得昭兒退下,林夕堇這才招手讓人取了幾幅畫像上來,一一展開在春卉面前,道:“春卉,仔細看看這些男子畫像,挑一個自個兒喜歡的.我和殿下做主讓你風風光光的嫁出去…·”

“…·呸!假好心,破我身子毀我清白,你這般折辱於我,才問我是不是要嫁出去,這等下作之事也就只有你這種下賤的小倌方做得出來呃噗…·”

因著要讓春卉說話,侍衛便將她嘴中的帕子拿了開去,原以為她吃了虧總該乖覺一點,卻不想開口就是一連串的狂語,聽得林夕堇皺眉不說,便是那倆侍衛都一臉看白痴似的厭惡表情,趙墨謙更是沒給她說完話的機會,直接又是隔空一揮手,打得她又噴出一大口鮮血,若非林夕堇不同意直接將人殺了,他哪裡還需要第二次出手,便是之前那一掌便直接將人滅殺了了事。

林夕堇看著狼狽的春卉.冷笑不止:“殿下,之前我還抱著一絲僥幸心理,想著不過是個婢子起了多余的心思,做了多余的事情,但現在看來,根本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三哥說得對,這婢子是把自己當成公主了,來人,掌嘴二十!”

外間進來兩個婆子.一人摁住,一人舉起巴掌便狠狠的招呼到了春卉的臉上,頓時屋內都是巴掌聲。伴隨著巴掌聲,林夕堇伸手從一個小盒子裡取出一張賣身契來,展開看了一遍,譏笑道:“連這點自覺都沒有,平日裡看著也是個聰明的,卻不想一點也不明事理,不過區區一婢子,主子是要賣你還是要打你.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你說…·是與不是?!”

這幾句話與其說是說給春卉聽得,不如說是說給其余人聽的。

“就你剛才那話,你便是不叫我王妃.也不可在主子面前自稱‘我’,你應該稱呼自己為奴婢!讓你嫁人是給你最好的選擇,既然你不願意,那便算了吧,我也不想隨意的爛好心,你犯的錯,足夠你死上好幾回了。”

說罷,林夕堇從另一個盒子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賬冊,這是他叫了一字文堂的兄弟親自查來的證據:“別的細節我都暫且不說了,單指一樣,每年你從賢王府固定挪出的萬兩白銀…·是去了哪裡?燕春閣嗎?!”

春卉的臉色終於變了,雙眼死死盯著那本賬本.一臉的不可置信.尤其是林夕堇說出燕春閣三個字時,她的臉上甚至出現了一絲灰敗之色。

林夕堇哼笑一聲:“壓去地_牢,讓人好生招呼著,吃足了苦頭再提出來審吧!婢子身份公主命.呵,是在做哪門子的春秋大夢?!”

兩侍衛動作麻利的將春卉和嚇得癱軟的晴兒壓了下去,林夕堇哼哼著喚人:“收拾了收拾了.一股子尿騷味兒.難聞死了。”

婆子急急忙忙進來將春卉遺留在地上的血跡水痕清除干淨,又燃上了帶著濃郁清香的熏香,這才讓屋子裡面的味道好聞起來,趙墨謙輕笑:“你便是因為這個,方才匆匆讓人壓了她下去?!”

林夕堇點頭:“不然呢?雖說剛才那法子挺解氣,但實在是惡心了一點,這還讓我怎麼在這屋子裡安眠?”

“的確惡心!”趙墨謙是真的不覺得剛才那法子怎麼解氣了.或許是有些侮辱人,但在他看來,折磨人侮辱人的法子其實有許多許多,隨意挑選一樣,效果都不會差,不過…·今日這法子.倒也新穎!趙墨謙思索了下,便暗自決定將這法子納入審訊刑法之中去了。

“換個地兒睡吧!”

趙墨謙直接用被子將林夕堇包住抱了起來,去了隔壁的屋子。此時已經入夜,月光再次露頭.林夕堇頗有些感嘆的道:“總覺得我兩日完全就是日夜顛倒了,睜眼便看到月光,冬日的月光,好是清冷!”

趙墨謙嗯了一聲,經直將人安置在床榻上,因為臨時換房,這屋子裡自然沒有之前的屋子暖和,床榻也是冰涼的,林夕堇剛剛蜷縮到床上,便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嘴裡狍怨連連,直到見著幾個下人小心翼翼抬了之前那燒得極旺的炭爐過來.方才嘆息著露出一臉滿足的表情。

趙墨謙見了他一連串的表情變幻,不禁心中愉悅,鮮少有情緒波動的臉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兩人剛剛才有過最親密的接觸,做了那洞房花燭方才做的事情.這會子相處起來自然而然的透著一股子甜蜜勁兒,膩人得很,但身處其中的人卻是絲毫不覺,甜甜蜜蜜的擁抱在一起說了些愛上之間醉人的話語,方才沉沉睡去。

時間匆匆而過.不為世人所留念.轉眼,大雪紛飛.覆蓋了這片廣袤的大地,大半個冬季已過,年關已然將近,林夕堇等人終於要啟程了,青州距離帝京路途遙遠,且不安平,這一路上耽擱的時間可是不少,怕是要走上好長一段時間,方才能夠抵達。

第130章 回京途中

臨行之前.林夕堇張羅著給王府的下人們發了過冬的物品,棉衣棉被和柴炭,青州的冬天很是難然,沒有了這些,凍死人也不足為奇。還有那些賢王的下屬以及忠心不二的將領們,林夕堇也給他們的家眷送去了許多東西,如茶葉、絲綢、金銀珠寶、雞鴨牛羊,應有盡有,都是些實在的好東西,甚至連冬日裡有價無市的蔬菜.也拉去了好些。

這一波送禮是連著春節的年禮一起的,可謂是應有盡有,林夕堇其實也並未想太多,只是覺著至少得讓人知道,跟著王爺混是能看到前途、得到實在的,便是連內宅家眷,也是會得到很好的照顧的。林夕堇相信.即便是他們離開,青州賢王府的這個年,也必定過得比往常都好。

臨行的前日,林夕堇還心血來潮的使喚著人在王府裡張燈結彩,擺上宴席算是提前自個兒過了個小年。喜氣歡樂的氣氛充斥著整個王府上下。

幾件緊要的事情都一一處理了,青州軍營交由趙星熾鎮守,連同賢王府一起,一些閑雜事情也得由他掌管著。對此,不管是趙墨謙還是林夕堇,都是極為放心的。

出行那日,鵝毛般的大雪片片紛飛,砸落在樹梢、房頂,彙聚成一片白茫茫的景像,當真是“燕山雪花大如席”。

路上的行程是枯燥無聊的.不過還好,雖然隊伍龐大了些,但用的馬都是頂尖的,腳程又快又穩,也就在青州地界時拖拉了一些,隨著逐漸靠近帝京方向,裸露在白雪外面的地面越來越多,行走也越來越順暢,可以想見,帝京的冬天是極為溫和的。

又這般行走了數十來天,一行人終於抵達帝京。林夕堇等人也已經脫下厚厚的披風,換身了頗為暖身的袍子即可。

“這是我過得最暖和的一個冬天了!”

這一日,一行人正在官道茶棚歇息,姬玉潔擠身到林夕堇身邊說話.她神情驕傲,亭亭玉立,向著眾人展示的意圖實在太過明顯,使得眾人都下意識去看她,只見她一身淺淡的橙紅顏色長裙祎地,外套玫紅錦鍛小襖,邊角縫制雪白色的兔子絨毛,好看又暖和,一頭錦鍛般的長發用一支紅玉珊瑚簪子挽起,清淡妝容使得她俏麗的臉蛋上多出了絲絲嫵媚,當真是美麗得很。

不少路上行人遠遠瞧見,均是一臉的贊美,使得姬玉潔愈加驕傲起來,與她同行的兩個閨蜜一開始也是一臉的享受,當瞧見那些人都是在看姬玉潔之後,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林夕堇看得好笑,好心提醒道:“帝京與青州不同,姬大小姐該是矜持一些才是!”

姬玉潔極為享受這種目光,被林夕堇一說.頓時不高興起來:“表嫂,你也別怪我搶了你的風頭,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畢竟旁人喜歡看的是美麗女子,而不是你們男人。”

“是麼!那姬大小姐就隨意吧!”林夕堇笑笑,不以為意。趙墨謙卻是極為不喜有人這般與林夕堇說話的,一個冷眼掃過去,冰冷的吐出一個字:“滾!”.便將姬玉潔嚇得急急忙忙走開了。

林夕堇好笑:“跟這等人計較什麼?”

趙墨謙不悅:“跟這等人你也溢好心?”

“不過是一句場面話.便是說了,她也聽不進去.我不過是為了以後出事的時候.有著冠冕堂皇的理由打擊我們的敵人罷了!”

聽了這話,趙墨謙的眉頭才逐漸放松開來,只叮囑道:“莫要委屈了自己。”

林夕堇聽得暖心,嘴上卻是不承認的:“男子漢大丈夫,這等雞毛蒜皮的事情,怎麼能夠委屈了我?!”

“嗯!”趙墨謙應了一聲,伸於捏了林夕堇的臉蛋一把,動作極為親昵,使得一干侍衛憋笑不已,林夕堇頓時泄氣,焉焉的繼續喝茶吃點心,不再理會旁人了。這一路行來,類似這樣的場景已經重復了無數遍,自從二人有了親密接觸之後,賢王殿下最熱衷的,便是在人人面前大秀甜蜜恩愛。一開始那些個侍衛們目不斜視,壓根兒不敢多看一眼,但是現在,不少人已經敢明著偷笑了,王爺和王妃感情好,於下人們來說,可是件喜聞樂見的大好事。

遠處傳來打鬥的聲音.林夕堇抬眼望去.隱隱有一抹紅色上下翻飛.一個惱怒的聲音傳來:

“你們這些木頭疙瘩,我說了我認識你們王妃,是你們王妃的朋友,你們就是聽不清嗎?”

趙墨謙挑眉問林夕堇:“你認得?”

林夕堇仔細看了看:“應該是認得的,尤其是那一身誇張的大紅衣裳,是飄紅公子吧!行了,別打了,讓他過來。”

侍衛們果斷停止了攻擊,引了那人過來,雖說五年不見,各自長相均有變化,但眉眼之間卻是能夠輕易辨認的,尤其是那從不離手的折扇,大冬天的,依然忽悠忽悠,故作瀟灑的扇著風。

“嘿,行啊林家小四,這賢王妃的位置做的挺穩當的啊!招手之間,這些個侍衛還都很聽你的話…·”飄紅公子瞧了林夕堇剛才下令的一幕,笑得很是意味深長。

林夕堇勾出一抹笑容:“沒想到五年後見到的第一個熟人會是你!”

飄紅公子道:“是不是覺得我這個哥哥比你那個沒有良心的哥哥更像是哥哥啊!”

“林崇孝麼!”林夕堇被他一連串的“哥哥”弄得頭暈:“我記得你們是很好的朋友,你來了,他卻沒來,顯然我那個好大哥並不想見我。倒是飄紅公子你,來此何事?”

飄紅公子做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來:“你怎地還是這般無趣,說話密不透風的 真是,真是累死個人了。”

林夕堇淡笑不語。

飄紅公子一收折扇,走上前來,走得近了,到底還是停下腳恭恭敬敬向趙墨謙見了禮,這才大咧咧的找了座坐下:“我還是覺得你該叫我一聲哥哥……唉,算了,不說這個,給王妃當哥哥,我還真不太敢。我就是聽說你回來了,提前來瞅瞅,青昭唯一的男王妃,好奇的人多著呢,你不知道,如今帝京的那些個人張口閉口都離不開你,好話壞話暫且不說.但我可以明著告訴你,所有人的注意力可都放在你們身上了…·”

“看來,帝京的人都還沒有忘記我,這是好事!”林夕堇絲毫不介意成為別人的談資,笑望趙墨謙,神色莫名詭異:“記得便好,想必記得賢王殿下的也不在少數吧!大婚將近,這倒是為我們的婚事送上了一份好禮呵!”

趙墨謙勾喜邪笑,俯雙輕吻林夕堇的哏角,林夕堇大方回吻,絲毫也不做作,兩人之間自然而然縈繞著的那股子甜蜜溫馨,看得飄杠公子瞪大了雙眼尤不自知。

“你們,你們…真是夠可以的…”

好半晌.他方才找回自己的下巴,喃喃自語:“竟是這樣,竟是這樣,這下子可不得了了,完全和眾人猜測的不相符合,整個帝京,甚至大半青昭人都以為你們只不過是一場笑話,卻不想,卻不想你們竟是當真的 ……”

趙墨謙和林夕堇對視一眼,林夕堇嗤笑:“怎麼?別人都以為我不討殿下歡心嗎?”

飄紅公子定定的看了兩人半晌,恍然大悟:“你們倆竟是騙了所有人!”

“飄紅公子多慮了,我們並未騙任何人,不過是那些個想法復雜的人,自個兒想多了罷了!”

林夕堇主動給飄紅公子沏了一杯茶.道:“就像飄紅公子所說,王妃的哥哥不好當.所以我便也不叫你這聲哥哥了,我們就以江湖規矩來定如何,就當是交了一個朋友。”

飄紅公子一臉復雜的看著林夕堇:“五年前我便知道你小子精明得很.可那時候你還小,我還只當你是有些小聰明,如今看來…·”

林夕堇好笑道:“五年前飄紅公子其實也還小。”

飄紅公子扶了扶額,端起林夕堇沏的茶,一飲而盡,道:“罷了,我也就是好奇前來瞅瞅,倒是沒想到收獲會如此之大,我不過一屆江湖人士,確實與朝廷沒有太大瓜葛,今日之事我也不過是為了心有所定,既已達成所願,那麼在下便告辭了罷!”



第131章 城門迎接

說罷,飄紅公子拱了拱手,起身便走,林夕堇也不理會.兀自品茶,待得飄紅公子走遠,方才竊笑起來:“一個個的,疑心重得不得了,只可惜盡是些想岔了的,還都當咋們是傻瓜呢.三天兩頭的派探子到青州.也不想想,青州那地兒究竟是誰說了算,那探查回來的消息能夠作數?!”

趙墨謙點頭:“夕兒很能干!”

林夕堇翻白眼:“也不知道是哪個王爺成日裡說別人懶憊,便將事情丟結我這麼個可憐的小孩兒來做的?”

這五年來,趙墨謙時常以“學著做事”為理,讓林夕堇替他分擔了不少事情,其中各處派往青州的探子便都是由林夕堇來處理的,因為有著棟夕堇自己的勢力一字文堂的協助.他對於情報這一塊兒,一直都做得很好。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各處的探子能夠得到的消息.便只有林夕堇願意給或者故意給的消息了。

也就是說,他們探得的消息,根本就是假的。別人都道賢王趙墨謙被貶青州,何等狼狽.事實卻是不然;別人都以為他林夕堇在青州過得不好.不得賢王寵愛,事實卻恰好相反;別人都以為他們的婚事似是笑話.其實…·明媒正娶.夫唱夫隨,有何不好?!

有侍衛來稟:“姬小姐攔了飄紅公子!”

“哦?他們都說了什麼?”對此林夕堇一點都不意外,這一路上姬玉潔盡盯著他們呢,可沒少給他們找不痛快,這會子突然出現這麼個翩翩帥氣的紅衣公子…·她能夠坐得住才忙。

“姬小姐攔路問飄紅公子名字家世,飄紅公子回說‘窈窕淑女,世人好逑,小姐體香味兒濃,飄香閣最是好去處!”

“噗!”

林夕堇大笑:“我怎麼覺得我這回要做虧本買賣了,這姬大小姐根本就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這還未入帝京,便已經在飄香閣有了一席之地嘖嘖……這怎麼得了!”

趙墨謙穩住笑得東倒西歪的人兒,無奈道:“那就是個上不得台面的東西,你若是想要靠她去跟那些個官家小姐鬥,只怕是要失望了。”

林夕堇撇嘴:“誰要靠她做出個什麼成績來!我只不過是讓她成為明面上的靶子罷了,青州的豪邁作風到了帝京.必定會讓人看不起.但也正因為如此,她什麼都敢做,臉皮厚到一定程度,那可就_是天賦了,你看著吧,她總能夠讓一些人亂了陣腳。再說了,姬家這回可不止她一個人來了.另外幾個呢?雖然這會子看上去頗為聽話,但到了帝京,指不是是個什麼樣兒呢!我可是很期待的。”

趙墨謙嘆息一聲,起身牽著林夕堇往馬車上走:“隨夕兒高興便是。”

林夕堇哼哼幾聲,邊走邊忍不住四處張望,趙墨謙拉著他站起身來,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塵.道:“走吧!”

“這些不速之客,老是圍著我們打轉.卻總是不現身,平添無趣。”林夕堇乖順的跟在趙墨謙身後,此時他有些失望,亦有些得意,想來也知道,那些個探子發現了和以往所得情報不相符的事情,這會子都在忙著跟蹤確認,自然就總是不放開了。

就這般又行了兩日.終於抵達了帝京。

林夕堇掀起車簾子.透過喧囂的煙塵.就看到城門口有兩輛華貴的馬車,有幾道模糊的身影站在馬車前面.遙遙朝這邊張望。

看不清楚容貌,但林夕堇大致能夠猜測出_是些什麼人。

“你猜有幾個是真心盼著我們回來的?”

心緒復雜間,林夕堇不動聲色的笑問趙墨謙。趙墨謙面無表情,卻是給出了無比堅定的答案:“季連環來了。”

“是呢!暗九也長大了!”

林夕堇欣慰的看著那兩個快速迎在前面的俊俏男子,心緒有些不穩。什麼是家?青州有他們的家.但帝都同樣有他們的家,且真正意義上來講.帝京的家才是他們根深蒂固的家,雖然被迫離開了五年,但他們誰都知道,總有一天.他們會回來的。

而現在,他們回來了。

“王爺.王妃!”

暗九恭敬行半跪禮,卻被季連環一把拽了起來:“嘖嘖,二位許久不見帝京貌.有何感想?”

林夕堇錯過季連環看向後面那熟悉的卻也討厭的幾張臉,皮笑肉不笑:“依然那般水火不容!”

季連環眨巴眼睛,難道不應該說是水深火熱?!

“季連環,你的基本禮儀呢?”寒眸一眯.趙墨謙冷冷的俯視季連環,眼裡的嫌棄之色再明顯不過,季連環是何等人也,眼珠子一轉就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立即老老實實的向林夕堇請禮道:“恭迎王妃回京!”

林夕堇點點頭,並不在意他行不行禮這等小事,視線落在其余一撥人身上,呵呵一笑道:“見過二殿下,想不到二殿下會親自走上這麼一遭,實在是有心了。”

可不是有心了?趙青辰及其余幾位皇子、林滄海及林家除了林玉虹的眾人都未前來,倒是他趙世羽積極得很,像是跟他們關系很是親密一般,做給誰看?

趙世羽踱步而來,笑意盈盈:“四弟妹長高了不少…·”

四弟妹你老母…林夕堇暗罵了一句,罵完才反應進來自己罵得…很沒有水平。倒是趙墨謙蹙起了眉頭:“二皇兄慎言,這稱呼雖說沒有錯,但並不適合夕兒。”

趙世羽似是恍然回神,忙歉意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