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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末世到古代 (上) By 大假發


文案:
  黎真是一個在末世摸爬滾打了幾年的小人物,偶然得了個寶珠,到了一個從未聽說過的朝代
  
  ps:本文的種田內容不多,主角不靠種田發家致富,他靠抓鬼賺錢。
  極品們領便當的速度奇快無比
  警告:金手指粗壯有力,特別特別特別粗的金手指,叫金大腿,金身都可以
  不走修真路線
  感情線不是很多,主走劇情,主攻文
  
  內容標簽: 穿越時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黎真 ┃ 配角: ┃ 其它:
  
  晉江金牌編輯推薦:
  末世喪屍橫行,處處充滿危機,身在其中摸爬滾打多年的小人物黎真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在這種高危的世界裏撞見城內兩大高手決斗。在兩人勢如水火之時,主角也被殃及卷入黑洞。再次醒來後,他發現自己竟穿到古代,不但重傷在身,還附送兩個拖油瓶包子。幸好穿越之際順道撿了別人粗壯的金手指,否則這現實也太悲慘了點兒……本文開篇用一場狗血的決斗情節將故事展開,吸引住讀者視線,隨著主角帶金手指穿越後,現實的狀況帶給人強烈的戲劇落差感。作者文筆嫻熟,行文流暢,將主角幽默中帶精明的特質塑造的准確到位。縱觀全文,古代勵志奮斗的基礎上又兼備靈異元素,使全文情節上更加豐富可看。



1、楔子

  「火狼王,你沒有想到吧,你現在這幅樣子正是你最愛的女人給弄出來的。」邱振看著眼前那個一身是血的身影,忍不住狂笑起來。

  火狼王的眼珠已是一片通紅,作為異能已經達到八級巔峰的超級高手,這個世界上幾乎沒有什麼人是他的對手,也沒有什麼東西能對他造成危害,可是他竟然會栽在這樣一個卑鄙的小人物手裏。「我死之前就想問一件事,夢雨為什麼會替你辦事」

  「呵呵,你就是不問,我也要告訴你,夢雨她最恨的人就是你,當年你見死不救,眼睜睜的看著她的父母被喪屍群活活吞吃幹淨,那時候的夢雨還是個小丫頭,你自然沒有認出來。不過她倒是把你的樣子記得很清楚。」邱振說著,低下頭,用腳碾著火狼王的臉,一邊碾一邊冷笑,「而我,末世前是你最好的兄弟,你得到的那本功法卻一直瞞著我,末世後,我數次為你身陷險境,你也全當這是理所當然。而你收的那些女人,只是因為她們陪你睡了幾覺,你便把功法傳授給她們,兄弟們拼命打回來的晶核,也被你拿去給那些什麼都不幹的女人。你以為你是誰,天下人都要捧著你不成,兄弟們都要賣命替你養女人!」邱振越說越憤怒,腳下一個用力,火狼王半邊的臉皮被他生生踩了下來。

  躲在不遠處的黎真心髒砰砰砰的跳著,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撞見這種事,康城最大的勢力內斗。他不敢動一下,火狼王就不說了,絕頂的高手,就算是邱振,在康城也是數一數二的牛人。不管這兩人今天誰能活著回去,只要他被發現,就難逃一死。自己的異能也很一般,不管是戰斗還是逃跑,壓根派不上多少用場。現在只希望這兩人趕快解決了對方,離開這裏,他也好趕在天黑之前回城,畢竟晚上的喪屍會更活躍。雖說他倒是不太害怕一般的喪屍,但是萬一裏面有個高階的,他就慘了。

  「快說,那本功法在哪裏,還有上個月我們打下來的九級喪屍王的晶核在哪裏。你要是不說,這雙腿就別要了。」邱振舉著砍刀,對著火狼王的雙腿比劃著。

  火狼王啐了他一口,「我說了,我這條命就別想要了。」

  此時黎真卻聽到了另一個聲音『還好那寶珠被我縫在胳膊內側了,邱振這小子就是搜遍全身也找不到』這聲音的主人也是火狼王,不過卻是他心中的話。黎真的異能正好是不太受人待見的精神系。偷聽個對方的心聲,那幾乎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可是又有多少人願意被人聽到心聲呢。黎真不傻,自然不會暴露出自己的這個能力,他不暴露,可架不住其他的精神能力者犯蠢,沒多久,大部分人就知道精神力者可以偷聽到人的心聲,因此這能力也就被不少人所排斥。

  黎真也不想找一堆天天猜忌防備自己的隊友,就只能自己出城去獵殺喪屍。他獵殺喪屍的手段倒是不費什麼力氣,就是用精神力去迷惑喪屍,來賺取晶核,只是單打獨斗的他異能進階速度比其他的異能者要慢上許多,弄的他現在還只敢找四階以下的喪屍下手。要知道現在大部分異能者都升到五階了,他卻還在四階徘徊。其實像火狼王這種高階異能者的心聲,他日常是聽不到的,不過現在火狼王中了毒,又受了重傷,實力大減,他自然就聽了個清清楚楚。

  寶珠,那是什麼東西,黎真心中有些意動。不用猜都知道這東西對火狼王來說一定是極其重要的東西,才會被他藏在肉中。邱振說的修煉的功法,難不成和這寶珠有關聯。想到火狼王的實力,黎真的心頭就是一陣火熱,作為一個實力低下的異能者,又有誰不想提高實力的。不過東西雖好,卻也要有命去拿,黎真的實力太低,他也只能默默的看著場上的發展。當然,如果有機會得到那寶珠,他肯定是不會放過的。

  因為火狼王的緘默,他的雙腿被邱振一刀砍了下來,高高的血柱噴的老高,火狼王的臉色一下就變得鐵青。邱振見他還是不說,臉上扯出一抹奇怪的笑意,伸腳便將火狼王的身下那物給踩了個稀爛,火狼王此時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他的眉心處閃過一抹紅光,熱意在周圍迅速的凝聚起來,「姓邱的,老子和你同歸於盡。」

  這是要自爆,黎真自然聽到了火狼王的心聲,他打了個哆嗦,自己離他們這麼近。怎麼辦,。「想自爆,老子先收了你的異能。」就見邱振拿出一個長的頗為古怪的蟲子。往火狼王的眉心一放,那蟲子的口器便一下紮了進去,火狼王眉心的那抹紅光竟慢慢就散了開來。就見火狼王張著口,卻發不出什麼聲音來。

  『啊啊啊啊啊啊!』黎真腦中傳來火狼王心中的痛呼,那聲音似是痛到了極處,只聽聲音,黎真的頭都有些暈眩。不過這聲音也只持續了幾秒,便消失無蹤,看樣子火狼王已經被那蟲子給弄死了。邱振將那蟲子收到手中,有些猶豫的割開了手腕,將蟲子放到了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上。

  正在那怪蟲吸吮鮮血的時候,就聽得「吼」的一聲巨響,一只巨型的變異虎從邱振的身後跳了出來,這老虎正是被火狼王的鮮血所吸引過來的。異能者的血肉向來是喪屍和變異動物的最愛,而像火狼王這種高階異能者,那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東西,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已經引來了變異虎。這變異虎的等級貌似還挺高,和邱振竟然打了個不分上下。

  這就是機會,黎真此時也顧不得太多,從樹上跳了下來,幾個箭步竄到已經沒氣的火狼王身邊,手中的刀子在他的胳膊內側輕輕一劃,一顆燦亮亮的寶珠便現了出來。而正在廝殺的變異虎和邱振自然也發現了這邊的異樣,變異虎盯著的是火狼王的屍體,對那寶珠倒是沒多少感覺,可邱振卻是為了火狼王的功法,看到那藏在火狼王胳膊中的寶珠,這會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把那東西放下,我還能饒你一命。」邱振厲聲喝道。

  黎真可沒那麼多廢話,他從兜裏掏出來自己高價買回來的保命寶貝,這東西花了他存了一年多的晶核,他在野外遇險多次也沒舍得用,沒想到這次就派上了用場。

  就聽轟的一聲巨響,一股詭異的奇香從周圍蔓延開來,黎真早已經吞下了那粒解藥,而在他的對面,那打的死去活來的一人一虎,卻是渾身癱軟,癱倒在地,挪動起來都極其困難。黎真剛松了口氣,臉色就是一變,就在前方不遠處,一堆高階喪屍不知何時跑了過來。臥槽,這些家夥要不要反應這麼快,黎真也不敢停留,轉身就跑。

  可惜他沒跑出去多遠,身後就傳來轟隆一聲巨響,黎真扭頭看了一眼,原來是邱振扔了個晶核炸彈,可惜他這會有氣無力,那炸彈並未能炸死幾只喪屍。就在這時,天空中不知怎的出現了一個黑洞,那黑洞旋轉著,周遭的一切在靠近黑洞的時候俱被扯成了塵霧一樣的碎片,頃刻間便消失。黎真看的魂飛魄散,只恨自己不是速度系異能。那黑洞越壓越低,越來越靠近黎真,數秒之後,這個在末世掙紮了數年的小人物便被黑洞給卷了進去。

  當黎真被卷進去之後,那寶珠卻發出瑩瑩的光芒,將他整個人護了起來,黎真有些驚奇的看著保命符一樣的寶珠,下意識的攥的更緊,想了想,還不放心,幹脆放到嘴裏,一口吞了下去。也幸好他吞了下去,沒過多久,黑洞的旋速就加快了數分,黎真很快就被轉的暈了過去,整個人無意識的飄在了黑洞中。

  ☆、第一章

  黎家村

  「哼,你們這兩個喪門星,克死了爹媽,還要死賴在這裏,想克死我們黎家所有的人嗎?」一個有些呱噪的女聲高聲叫道。

  一個瘦巴巴的小男孩緊緊攥著一個看起來只有兩歲多的幼童,站在門前有些哆嗦的看著對面的那個壯婦人,結結巴巴的回道:「我、我們不是喪門星,我爹也、也沒有死。」

  「你說你爹沒死他就沒死!啊呸,別做夢了!你金二叔都看到了,你爹被那老虎給撲住了,被咬的一身的血。他要是不死,難道會是那老虎死了不成!」壯碩婦人說著一把揪起那小男孩的耳朵,「你給我乖乖的,跟著杜師傅去當個學徒,學個幾年,還能混口飯吃,至於你妹妹,我已經給她說好了人家了,清水河的王村,有人家想要個童養媳,那可是個富裕村子,正好把你妹妹送過去。」說著,這壯碩的婦人一把將對方丟開,便進了小男孩身後的屋子。

  這屋子中的采光極差,氣味也頗難聞,那壯碩婦人卻絲毫不在意,直奔炕頭上擺的箱籠就過去了,這家裏的房契和地契八成就裝在這箱子裏。

  那箱籠上面歪歪的鎖了把發綠的銅鎖,這婦人本想尋個石頭砸開,後又一想這鎖頭也是好好的,怎麼說也能換些錢,何必砸壞了當廢銅去賣。便在炕上四處尋摸起鑰匙來。找了一圈,也沒找到什麼,這屋子又黑又悶不透氣,只把她熱出了一身汗,正想喚那兩個小童進來盤問之時,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鬧聲。似是有人在說,「找到了,還活著,小心的抬著。」

  這是找到什麼了,沒等那婦人出去看個究竟,院外的聲音卻是越來越大,接著就是七八個人一起抬著個血糊糊的人跑了進來。

  那婦人嚇了一跳,忙攔住那些人,怒道:「黎大,你們這是做甚,怎麼胡亂抬人到我家。」

  黎大有些厭棄的看了她一眼,道:「五嬸子,你可看好了,這可不是你家。這人可是黎真,這房子的主人,我們把他抬回自己家有什麼不對。」

  「黎真!他不是已經死了嗎!」五嬸先是一聲驚叫。接著兩只手就去扒開那些人,要看個究竟。

  「五嬸子,你快停手,真哥兒他可是受了重傷的,你這麼亂扒亂弄的,人要是救不回來可怎麼辦?」黎大一把攔住五嬸那沒輕沒重的手,用身子擋在了黎真的前面。

  「就是,五嬸子,這邊一會兒就要來大夫,六哥他現在身上都是傷口,雖說你是六哥的娘,可留在這邊也是不太方便的。」另一個年輕人說著,眼睛朝外瞅著,那意思很明白,快點走人吧,這邊不方便你在。

  「呸,感情你們還知道我是他娘啊,我想留在自己兒子家裏怎麼就不行了。我就要看著你們打算怎麼診治我家真哥兒。」五嬸說著,幹脆一屁股坐到了炕上,看樣子是不打算走了。

  黎大也給氣樂了,他一直知道五嬸混,卻沒想到混成這樣,便冷笑道:「既然五嬸這麼關心真哥兒,等一會兒李大夫來了,那診費就麻煩五嬸結了吧。唉,還好五嬸在這邊,我們幾個都沒什麼錢,本想跟李大夫求求情緩緩診費的,沒想到五嬸這樣關心真哥,那這診費五嬸出的必定是心甘情願了。」

  五嬸一聽這話,便如火燒屁股一般,麻利的從炕上跳了下來,恨恨的瞪了黎大一眼,道:「我看真娃子這傷都在身上,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好留下,我先回去給你五叔做飯了。」說著,一拍衣服,甩開草簾子就出了門,步伐如飛的走了。

  「什麼東西。」黎銀低聲罵了一句。「閉嘴,阿銀,好歹她也是咱們嬸子。」黎大淡淡的說了一句。

  「她也配,真哥生死未卜呢,她就急著占房子。我聽說她已經給榆兒找好了人家做童養媳。就算真哥真不在了,哪有人還沒下葬就賣人兒女的,就算真哥不是她親生的,好歹也叫了她二十多年娘,怎麼就這麼黑心。」

  黎真半夢半醒中就聽耳邊的這些人嗡嗡的說個不停,內容倒是有些像末世前那些狗血鄉土劇,他不是被吸入了黑洞了麼,怎麼聽到聲音了?聲音!他聽到聲音了,這麼說,這裏不是黑洞了!黎真想到這裏,奮力睜開雙眼,在末世呆了這麼多年,有一點是必須要記得的。沒有確定自己在安全地點之前,是絕對不能喪失神志的,否則就等著去死吧。

  強撐著睜開了雙眼,就看到身邊圍了一圈人。頭發盤著,身上穿著古裝劇中的一些服飾,見他醒來,這些人都十分激動,「阿真,你可算醒了。」「真哥你可真命大啊。」「阿真,你先忍忍,大夫馬上就過來。」

  黎真眨了幾下眼,下意識的想用異能聽這些人的心聲,頭部卻是猛的一痛,糟糕,他的異能不會因為那個黑洞出問題了吧。黎真心中一驚,面上卻是絲毫未露,有些木訥的看著四周的這些人,裝出一副極其虛弱的樣子,其實他也不用裝,他這會確實是虛的厲害。那寶珠雖說護住了他的命,可是他的身體在黑洞中也受到了不小的損傷,在離開黑洞後,更是被直接摔到了山腳,這會他身上的傷大部分都是摔出來的,如果不是異能者的身體夠強悍,恐怕早就一命嗚呼了。黎真也不是沒受過傷,不過這次卻是難受的厲害,五髒六腑如同火灼一般,身上的骨頭也疼,更別提那些數不盡的擦傷。他的異能這會用不出來也正是因為這個,身體受到這樣嚴重的損傷,自保都是極為勉強,哪裏還有餘力去啟用異能,能保持這短暫的清醒都是他意志堅定。

  不管如何,黎真在暫時確定了這裏是個安全的地方之後,便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等黎真再次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透,在他的身邊蜷縮著兩團小小的黑影,黎真也不知自己躺了多久,他只覺得自己喉嚨幹的像要裂開一樣,嘴唇微微一動便扯出幾道血口。用盡所有的力氣,也不過是讓手指勉強動了下。他這點微微的動作,卻好像一下就驚動了身邊的那個小黑影。那小黑影一下便坐了起來,喜道:「爹,爹你醒了!」聲音中充滿了驚喜。接著另一個小小的黑影也動了動,只是沒有醒過來。

  黎真有些暈,怎麼這個小男孩管自己叫爹的?那個醒過來的小男孩似乎很是激動,小手亂摸了一陣後,終於找到了黎真的額頭,「好像不發熱了,李大夫說不發熱就是要好了。」小男孩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十分的高興。

  「水。」黎真啞著聲音道,他已經快渴死了。小男孩聽到後,忙摸索著就要下炕。外面這會已經是晚上了,屋裏就一扇小小的窗戶,還是用油紙糊住的,白天能隱隱透進來些光線,可是到了晚上後,那是一絲光線也透不進來,家裏也沒錢買燈油,每天早早就睡了。

  過了一會兒,那小男孩端著碗水,摸著牆邊走了進來。黎真雖說受傷嚴重,可是異能者的五感畢竟是比常人要好上數倍的,這屋裏啥樣子大概也看了個明白。若不是這會身上實在疼的厲害,起不來身,否則他早就去接過那小孩手裏的碗了。

  「爹,喝水。」好甜的水,黎真只覺得自己從未喝過這麼甘甜清爽的水。末世到來之後,大部分的水源都被汙染了,他們能飲用的水除了水系異能者提供的之外,就只有從天上接的雨水了,雨水的味道自然不怎麼樣。像這種沒被汙染過的清甜井水,在末世是極其少見的。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從那天他從身邊人探知的一些情況來看,這裏好像並沒有什麼喪屍,變異動物,這是個很安全的地方,就是窮了點。窮倒是不怕,關鍵是沒有喪屍,沒有喪屍這個詞在黎真的腦海中不斷徘徊,讓他無比的激動。末世到來後,他曾經做過無數次的夢,在夢裏重新回到了沒有喪屍的安全世界。

  黎真幾口就喝了個幹淨,肚子卻又咕嚕嚕的叫了起來,這些水就像是打開了饑餓感覺的閥門一樣,胃部開始死命的抽搐起來,這種饑餓的感覺在末世最開始的日子裏,他倒是常常體驗。後來有了異能,殺的喪屍多了,倒是也擺脫了饑餓的困擾。雖說餓的要命,可也不是忍不了的,這黑燈瞎火的,黎真也沒那個臉讓一個小孩子去給他弄吃的,就打算忍一忍,等到天亮再看看情況。

  說起吃東西,黎真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他在那黑洞中,把那寶珠給吞了下去,這寶珠在自己的肚子裏呆了多久了?該不會被他的胃酸給消化了吧。唔,應該不會吧?那東西可是寶貝,能在黑洞中護住自己的,不會這麼簡單被消化的。不過還有另一種可能,黎真在腹部摸索著,想找到那顆珠子的所在,他這會有些擔心那珠子會不會已經被他排出去了。因為幾天沒有進食,腸胃裏幾乎是沒有東西的,沒一會黎真便摸到了那個圓滾滾的東西,看位置,還在他的胃裏呆著。還在就好,等他緩緩,就把這珠子吐出來。

  ☆、第二章

  好容易挨到了第二天早上,微弱的光線從油紙中透了進來,空氣中傳來一陣草藥的腥苦氣息。黎真迷迷糊糊睜了眼,昨天晚上不知何時又睡了過去,和他躺在一張炕上的那個小男孩不知何時已經出去了。另一個看起來只有兩歲多點的小孩坐在他面前,巴巴的盯著他看,見他睜眼,含含糊糊的就喊了起來:「哥,爹醒了。」

  沒多會,那個小男孩就端著個破了口子的大海碗走了進來,小臉上黑糊糊的,髒的看不清面容,卻能從那雙眼睛裏看出喜意,小男孩殷殷道:「爹,你醒了,這是早飯。藥馬上就熬好,李大夫說要先吃點飯再喝藥。」

  黎真低頭看了下碗裏的東西,黑糊糊的一片,分不清是什麼東西,看了半天勉強能辨認出裏面有些菜葉子之類的東西。聞起來雖說不怎麼樣,可是對從末世過來的黎真來說,也是挺不錯的。畢竟這裏面還有蔬菜,在末世裏,新鮮的蔬菜可是很不便宜的東西。剛想要喝,黎真就感覺到兩道直勾勾的視線,他眼睛一掃,就見那兩個小孩正一臉眼饞的盯著他手中的那個海碗。

  「你們吃過飯沒有。」黎真啞著聲音問道。那個兩歲多的小童立刻搖了搖頭,小男孩卻說自己已經吃過了。說起來黎真也是在末世裏混過幾年的,經曆過不少人性泯滅的事,可是對著這兩個拼命照顧自己的小孩,他還真做不出自己一個人吃,讓兩個小的在旁邊看的事。而且自己這會等於是假冒他們的爹,想到這裏,黎真便覺得心裏有些別扭,末世中再辛苦,他也沒騙過小孩子的吃食。沒想到今天他就騙了。罷了,回頭弄些東西好好補償下這兩個小孩好了。

  想著,黎真就端著碗,放到那個兩歲的小童嘴邊,「來,你先吃點。」那小童是真餓慘了,張嘴就抿了一大口進去,剛咽下去,突然就想到她哥哥的提醒,立馬看向小男孩,見對方沒多少責備之意,才又低頭喝了幾口,便將碗推開,「爹爹吃。」

  黎真心中歎了口氣,又將碗放到小男孩手裏,道:「你吃一半,剩下的給我,不吃完一半,我也不吃。」小男孩眼睛紅紅的喝了半碗黑糊糊下去,又放到了黎真的手裏,「爹你快吃飯,我去端藥。」

  那藥聞起來腥苦氣十足,黎真皺了下眉頭,便一口喝了個幹淨,腥,辣,酸,苦這些味道在嘴裏混著,差點讓他把剛剛喝下的那半碗黑糊糊給吐了出來。「水。」小男孩忙端了水過來,黎真灌了一碗水下去,口中的那股怪味才算消散了些許。

  肚子裏有了食物,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前幾天黎真昏著,小男孩也喂不進去什麼吃的,他等於是幹餓了幾天。所以剛醒來那會才會餓的那樣撓心撓肺。這會吃了點東西,雖說不多,可是腸胃中卻有股暖意緩緩升起。黎真閉了眼,開始鍛煉起他的精神力來,最起碼要把他的讀心術先恢複起來。在末世開始沒多久後,各種異能者就陸續出現,不過最開始這些異能者這是通過殺戮不斷鍛煉自己的異能,這法子並不是沒效果,只是速度慢,後遺症還多,不少異能者因為用殺戮升級導致性情大變,最後甚至有人六親不認,殺戮成性。大概是末世開始的一年後,不知是何人公開了各系異能的鍛煉方法,這些方法在各個安全區散布開來。黎真就是那時得到了精神力者的修煉方法,如果沒有這個方法,只怕他的異能水平這會還只在一二級徘徊著,更甚至可能還會精神分裂。

  精神能力者的修煉方法十分奇妙,就是在腦海中,將精神力分絲,構築出虛擬的實物。一階的能力者只是鍛煉精神力的分絲,二階三階能力者便是構築靜物,到了四階以上的,便要構築出能運動的人或物,據說修煉到最高階的精神力者,要能獨自構築出一個虛擬的世界,只是黎真還從未聽說過有這種人物出現。

  黎真的精神力在黑洞中還是受了些許的損傷,這會他的精神力幾近幹涸,以前他的精神力在腦海中就像一個銀色的氣霧星球,銀色的精神力像銀絲一樣緩緩流動著,可這會那些少的可憐的精神力聚在一起就跟一小團蒸汽一樣,少的可憐。

  想要盡快恢複精神力,也只能重新用精神力構築起靜物來,每次成功的在腦海中構築靜物後,精神力都會有所增長,如果腦海中構築的物體保持的時間長一些,那麼精神力增長的會多一些。本來四階精神系異能者應該已經開始構築運動的人或物,只是這會黎真的身體太虛,也不打算構築太難的,日常見的那些東西就可以。

  精神力在腦核中被抽成了無數道絲線,接著便是精神力的交融構築,無數道精神力絲線在他的意識中穿插飛舞,一碗看起來就十分誘人的拉面慢慢的成型,如果可以將這個拉面的影像投射出來,一定會被人當成是真的,這碗拉面的每一處,都像是照片照出來的一般,面碗裏的紅油,青蔥的紋路也被細細構築了出來,這碗誘人的拉面只在黎真的腦海中存在了不過幾分鍾,便轟然消散。腦海中的精神力比剛剛多了些許。黎真躺在炕上喘了幾口氣,果然還是太虛了,連這樣簡單的拉面都構築了這麼久,以前自己的精神力甚至可以構築出一個故宮來,輕輕松松保持上幾個鍾頭也沒什麼問題。還是身體受損太重了,黎真知道當務之急是要好好調養好身體,只是這每天靠這麼點黑糊糊,想要調養好這重傷的身體,著實是太讓人為難了點。

  黎真正在炕上琢磨著怎麼弄點有營養的食物的時候,就聽到外面亂哄哄的鬧了起來,一個聽起來十分高亢的女聲正在外面高聲喝罵。她的語速太快,又是方言,讓黎真聽的很是費力。其實那天他昏迷之前聽到的那些話,也有不少聽不太懂,好在這地方的方言和他以前一個同學的口音很像,勉強能聽懂個七八成。他醒來後就說了那麼幾句話,還都是仿著這邊的口音,應該不會引人懷疑。

  那吵鬧聲越來越大,裏面還夾雜了孩童的哭泣聲,黎真覺得這哭聲很像守在他身邊的那個看起來只有兩歲多的小童發出來的。那小童因為臉上髒乎乎的,至今他也不知道是男還是女。還有這家裏2個小孩的名字,他也是到現在都不知道,聽那天那些人的意思,這個家的男主人好像是在山上遇到了老虎,據說還被老虎給撲倒了。這樣看來,八成是活不了了。他們能把他誤認為這個家的男主人,那他們應該長的挺像的。黎真在末世來臨之前也看過不少穿越小說,他最開始也懷疑過自己是不是穿到這家男主人的身上了,不過昨天清醒過來之後,他就可以肯定自己還是自己。

  不過怎麼會這麼巧,他這麼撞大運的穿到了這裏,這裏正好就有個人和他長的這麼像,連名字好像都一樣。黎真這會也顧不得細想,外面鬧的越來越厲害了,他強撐著起了身,不管怎麼說,借用了這家男主人的名頭,又讓人家孩子照顧自己,他總得想辦法護住人家的娃吧。

  外面站著幾個粗壯婦人,其中一個婦人正在和那個小男孩撕扯,在小男孩身後站著那個看起來只有兩歲多的小童。小男孩冷不丁在婦人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那婦人嗷的一聲叫了起來,伸手就要抽他,卻被小男孩一腳給絆倒在地。旁邊有2個穿的花紅柳綠的婦人想過來幫忙,卻被另外的幾個婦人給攔了下來,一邊攔一邊暗暗用屁股將她們頂開。

  「爹!」小男孩看到黎真出來,眼中爆出一絲希翼,忙將他身後的那個小童推到了黎真的身邊,「爹,她們想要賣了妹妹,你快把妹妹帶回家去。」

  看到撫著牆出來的黎真,張氏從地上一骨碌爬了起來,高聲喝罵道:「你這個不孝子,竟然讓你兒子毆打祖母,一家都遭雷劈的喪門星,快把榆兒交出來,人家王家村的人帶了人就要回去的。」張氏前幾天以為自己這個便宜繼子黎真已經死了,就把黎真的女兒賣給人家做了童養媳,拿了二兩多的銀子,可黎真卻沒死,又活生生的回來了,現在那邊問她要人,她又不舍得把到手的錢還回去,幹脆就帶著王家的人來黎真家搶人。

  黎真瞥了張氏好幾眼,好久沒見過潑婦了,末世裏的女人,有異能的不屑於撒潑,敢撒潑的普通人都死了。習慣了在末世按照實力大小說話,這潑婦冷不丁跟他扯起什麼毆打祖母,買賣孫女,他還真有些不適應。不過既然他是冒充這家的男主人,這地方看起來好像還講個孝道,那還是暫時不要跟對方的家人發生什麼沖突。

  想了想,黎真看向那兩個花紅柳綠的婦人,問道:「你們是來帶走我家閨女的?」那兩個婦人連忙點頭,其中一人臉上還堆滿了笑:「真哥兒,三嬸可是對你不薄,給你家榆兒找了個好的人家,人家王家那可是有五十畝良田的大戶人家。光青磚大瓦房就蓋了三間,榆兒過去,就是他們家大孫子的媳婦,先養個幾年,等過了十五就成親。這麼好的人家,可是掉福窩了。」

  「我閨女不嫁你們王家,她一輩子也不會去你們那個福窩一樣的家,你們趕快回去吧。」黎真冷冷幾句就打斷了對方的吹噓。

  「哎,哪有這樣的道理的,真哥兒,你家裏可是收了人家王家二兩銀子的。怎麼說反悔就反悔了,哪有你這樣為人的。你今天若是不放你閨女去王家,那就是騙親,王家可是認識縣裏的捕頭的,小心抓你下大牢,哼,到時候別說你閨女了,你全家都要搭進去。」王氏也就是自稱三嬸的那個婦人一叉腰對著黎真威脅了起來。她身邊的那個婦人也開口道:「若不是你家閨女的生辰八字正和我家兒子相和,誰會要你家這種病秧子一樣的閨女,你娘既拿了我家的錢,你閨女就是我家的人了,死也是我家的鬼,你今天就是說破天去,我也要把人帶走!」

  ☆、第三章

  黎真扭頭看向這個開口的婦人,輕聲道:「你是王家的人吧,我這人脾氣不太好,又剛和老虎搏過命,腦子就有些不清醒。這幾天我老做夢,夢見我閨女被人帶走了,我就想她,想我閨女,有一天想得不得了,就去把帶走我家閨女的人一家砍了個幹幹淨淨,沒等官府來人,我就跑了,後來又把賣我閨女的那些人都拉去喂了野狼。唉,這幾天老做這樣的夢,簡直連睡都睡不好了,閉上眼就是血糊糊的一片,我還記得那戶人家姓王,院門大開著,院子裏咕嚕嚕的滾著的都是腦袋,紅的,黃的腦漿子混著腸子,撒了一地,那院子裏也不知何時進了許多野狗,一個個吃的肚圓。對了,好像還有個自稱是我嬸子的婦人,我已經記不得她長什麼樣了,也不知道是誰把她的耳朵和鼻子都削了下來,把腦袋塞到她的肚子裏,縫了起來,就吊在那邊,喏。」說著,黎真指著外面一株槐樹,在場的所有人忍不住都順著他的手指,看向了那棵槐樹。黎真這時趁機用剛剛恢複了些的精神力對那幾個尋事的潑婦做了個暗示。

  王氏就看到那樹上真的吊著個死人,身上的血呼啦啦的還在往下流,而那死人的肚子被人剖開,裏面縫著一個人頭,那人頭好像正是她的樣子,大睜著雙眼,鼻子那裏卻是兩個血窟窿。只聽王氏啊的一聲尖叫。張氏和王村來的那個婦人卻是看到了自己被吊在了那棵樹上。一個個嚇的心神俱裂,兩股戰戰。

  「你敢弑親,快去找人來,黎真他要弑殺雙親了。」張氏膽子還算大,強壓下恐懼,叫了起來。只是村裏的人卻並沒有什麼動作,「五嬸子,你家真哥兒怎麼弑殺雙親了,他倒是對您動了一根手指頭了麼?」

  張氏身子抖的厲害,怒道:「他剛剛說、要殺我的。」「我怎麼沒聽到,阿真哪句話說要殺了你?」張氏被嚇的厲害,腦袋亂哄哄的,拼命想著剛剛黎真的那些話,可她早早就被黎真下了暗示,這會越是回憶,剛剛那些話中暗示的場景便會一遍遍在她腦中加深印象。她要是不去想,興許這會還能好受些,可她偏偏要去想,簡直是活活折騰自己。

  黎真那些話雖說是明裏暗裏的在威脅人,可卻抓不到什麼把柄,這也是張氏為人太不得人心,使得村裏人都站在他這邊的緣故。就算有些過火的地方,也沒人肯替張氏出頭。而那個王村來的婦人早就嚇走了,一路走,一路哆嗦,回家後就大病了一場。從這以後,家裏人只要提起童養媳三個字,她就嚇的要連作幾夜的噩夢,黎家村三個字更是提都不能提。就連那二兩銀子,她也沒敢讓家裏人去要。

  張氏回家後也發了幾天的燒,原來那個黎真的爹,黎元德還要過來訓斥黎真,卻被他的小兒子黎志給死命的攔了下來。趁著黎真出事,一個當後娘的就偷賣他家的孩子,這事本來做的就有些讓村裏人不滿,當天的事他也聽說了,黎真連一句話都沒跟他娘說,就連威脅人的那些狠話,也是對著另外兩個人說的。他娘這會兒病了,人家都說是做賊心虛。天理報應,他爹就是去找上門,又能如何,村裏人只怕會更瞧不上他們家。再說了,就黎真那個家,整個屋子掃一掃,也掃不出幾文錢來,去了又有何用。他那家裏,除了兩個小的還值些錢,就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了,如今,那兩個小的也不值錢了。自從上次黎真放話之後,三嬸和王村的那個婦人都大病了一場,那天的話也都傳了出去。人人都道黎真這人是個狠的,能下得了手的人,這附近十裏八村的人,是再沒人敢提起買他家孩子的事了,那些人伢子現在提起黎家村都要躲著走,生怕黎家村的人都是這樣的狠貨。

  黎元德聽了這話,也只好放下去黎真家訓斥的念頭,老老實實在家裏守著張氏。黎真自然是不清楚黎家的那些事,自從那天他把張氏和王氏打發走之後,家裏那兩個小家夥看他簡直像是在看英雄一般。特別是那小男孩,趕走張氏的那天,狠狠趴在黎真身上哭了一通,小家夥受的委屈太多了,聽著小家夥的哭訴,黎真一邊哄,一邊誘著對方說話。小家夥絮絮叨叨跟他爹嘮叨了一個下午的委屈。黎真終於知道這裏已經不是現代了,他好像是穿到了古代的某個村子。以前這家裏的男主人是個愚孝的,只會委屈自己的老婆孩子,去孝順他爹和那後娘。小男孩的娘也是累死的。那個他一直以為兩歲多的小女孩,其實今年也已經四歲了,只是嚴重的營養不良,才讓人看起來像是兩歲多一點,小姑娘生命力也夠強韌了,每天湊合著喝幾口黑糊糊,竟然也活了下來。而這次上山的原因,也是為了給他爹打些野物,做個皮襖。誰想到就把命給送了,黎真心中有些歎息,這人怎麼就不稍微替自己孩子想一想呢,這爹當的可真是不稱職。

  等把兩個小的哄睡了,黎真便趁著天還沒黑,在屋裏四處尋摸著,看看能不能找些什麼值錢的東西,去換些吃食來。早知道他能穿古代,那天怎麼也要帶點……唔,帶什麼都不行,黎真想起那天他在黑洞中,身上的衣服,武器幾乎都被攪碎了。早知道能回古代,他就多看幾本技術類的書籍了。

  錢,對了,寶珠,他得趕快把寶珠給弄出來,那可是火狼王極其重視的寶貝,說不定提高實力的辦法就在那珠子裏,現在他首要目標就是恢複受傷前的實力。黎真摸到廚房,灌了一肚子水,開始催吐,那寶珠似乎在他的肚子裏呆的十分安逸,黎真覺得自己吐的魂兒都要出來了,那寶珠也就慢悠悠的卡在那邊,明明他已經感覺到了那寶珠卡住的地方,卻死活吐不出來。黎真原來還在想寶珠最好不要被他拉出來,現在黎真只覺得,還是拉出來更方便些,雖說有些惡心。

  「爹,你怎麼了。」正在黎真吐的昏天黑地的時候,身後傳來小石頭的聲音,小家夥今年九歲了,還沒起大名,平常都喚他石頭,這還是黎真剛剛問出來的。

  「嘔,我在吐,吐個寶貝,石頭,你來幫爹一把,壓住這裏,用力推。」黎真這會手腳實在是無力,那珠子像是卡在食道裏,他也沒多少力氣去推卡出來。小石頭別看小,倒是挺有勁兒,他很快就摸到了他爹指著的那塊地方,用力的往上一推,黎真只覺得食道猛地一漲一痛,那珠子就被吐了出來。

  寶珠在他的肚子裏也不知呆了多少天,被吐出來之後,卻是未有絲毫損傷,依然是光華熠熠,明耀光灼,就如同一枚小小的明月一般,散發著瑩澤的光芒。小石頭看的嘴都忘了合上,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美麗的東西,那麼柔潤,那麼光潔,比八月十五的月亮還要漂亮許多。

  「爹,這是啥寶貝啊,怎麼這麼漂亮啊,這能換多少錢啊。這寶貝你是從哪裏找的啊,爹。」小石頭幾乎是在一瞬間化身成為十萬個為什麼的化身。黎真想了想,編了個瞎話騙他道:「這是我在山上遇到的一個老神仙給我的寶珠,老神仙把我從老虎嘴裏給救了出來,還收了我當徒弟,這寶珠就是神仙收我當徒弟的信物。」

  小石頭簡直激動的要發昏,他爹要成神仙的徒弟了,神仙啊,那可是比縣太爺還厲害的。那是不是代表著以後他和妹妹都不會再挨餓了。黎真簡直有些無法應付小家夥了,哄了半天,才把他給哄過去。這才坐在院中觀察起這顆寶珠來,在得到這顆寶珠之後,終於能細細的坐下來研究一下這個東西了。

  珠子通體瑩白如玉,黎真拿著對著月光照了照,並沒有在珠子裏發現什麼東西,又放到水裏,也沒有什麼異常,接著黎真又試了試爛大街的滴血認主,結果那珠子根本就懶得吸他的血。事實上,他的血在靠近珠子的時候,就被珠子給震開了,看樣子對方很是不屑一顧。

  這到底是怎麼用的呢,黎真一狠心,幹脆把剛剛恢複的那點精神力探了進去。這一探,黎真整個人就呆坐在院中,動也不動。

  虛空中,一套十分奇妙的動作出現在黎真眼前,這些動作看起來十分的玄奇,每個節奏,每個動作,都給人一種十分和諧舒暢的感覺。這套動作總共分三十六個部分。黎真看的目不轉睛,他不知道這些動作有何妙用,可他下意識的卻想要記下來。不知不覺間,黎真就在院中坐了一夜,身上的衣物被露水都打的有些濕潤。小石頭有些擔心的看著黎真,晚上這麼冷,他爹傷還沒好,該不會生病吧。可黎真卻是覺得自己從來到古代後,還從沒有這麼舒暢過,那套動作他只是看了一夜,精神力就恢複了不少,大腦也極其清醒,就像是鍛煉了一夜的精神力一樣。這簡直比他的構築法的效果還要來的快上幾分啊。

  黎真覺得自己賺大了。那些奇妙的動作他只是看了一夜就有如此效果,如果是自己親身練習呢?這一夜黎真早就將那三十六個動作牢記在心,他將珠子收好,伸手,緩緩擺出第一個動作。只是這第一個動作在寶珠中看起來很是簡單,做起來卻總是有種別扭的感覺,怎麼也做不出那種和諧舒暢的感覺來。

  ☆、第四章

  黎真一遍遍的回憶,一遍遍的實驗著,終於擺對了第一個動作,在他擺對動作的那一刻,黎真只覺得院中的陽光像是被吸引了一般,緩緩向著他靠近。黎真忍不住眨了眨眼,才發現那只是他的錯覺,陽光是不會真的這樣挪動的。所謂的陽光靠近,只是一種感覺,更像是陽光中的精華向他靠攏的感覺,慢慢的,黎真只覺得一股暖意遊走在全身,像是渾身浸泡在溫水之中。黎真幾乎舍不得動彈一下,這動作保持起來也並不讓人難受。渾身的肌肉都處在一個頗為舒適的動作中,漸漸的,黎真覺得,髒腑中的那些痛楚似乎在慢慢減輕。太好了,沒想到這個還能治傷,要知道黎真傷的最重的都是髒器,如果不是因為他是異能者,只怕早就沒命了,就算是異能者,他這樣重的傷也只能慢慢恢複,在這沒有營養品的情況下,更是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了。

  小石頭一臉敬畏的看著他爹在院中擺出一個動作,整個人就像發光一樣一動不動的站了快一天。小家夥看著十分眼饞,也不自覺的試著擺出他爹的那個姿勢,可惜怎麼都擺不對,不由得更崇拜他爹了。不過不管崇拜之情有多少多豐富,餓的時候還是不能當飯吃,他家的糧食只剩下一小瓢了,小石頭將後山采回來的野菜洗了一大盆,小手只抓了一把面,用水和勻後,倒在了野菜湯裏煮著,這就是他們今天的飯了。也不知明天去向大郎叔借點黑面行不行,小石頭有些發愁的想著,要是神仙能給他爹一些吃的就好了。

  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黎真看著桌上那盆寡淡的能照出人影的野菜粥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有些心酸,特別是小石頭幾乎將大部分野菜粥都倒入了他的碗裏的時候。黎真就更是坐立難安了。

  「來,爹不餓,爹今天練了仙法,這些你和妹妹吃了吧。」黎真看著眼前這一盆野菜粥,想想剛剛看到的面缸,幾乎已經沒東西的面缸,心中琢磨起怎麼弄些錢和糧食來。

  做生意,沒本錢,自己這身體這會也走不了多遠的路。賣方子,他也沒啥方子可以賣啊。去山裏尋野物,上個黎真就是這樣送了命的,他沒恢複實力之前還是不要去了。左思右想,黎真簡直恨不得自己是木系異能,這樣最起碼可以催生點植物來吃。

  罷了,他再修養兩天,就四處去看看,總得踅摸點吃食出來,否則就真要斷頓了。正當黎真暗自發愁之時,黎大卻拎著個袋子進了院子,「石頭,快過來接著。」小石頭忙上前接過袋子。黎真一看那袋子鼓囊囊的樣子,就猜到裏面可能是糧食,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動,又有些羞慚,這村裏的日子看起來都不太富裕,對方卻一下就拿了這麼多糧食過來。他還沒法推,因為家裏馬上就要斷糧了,這邊推了,明天說不定兩個小的就要紮著脖子等死了。

  自己就先記著對方的恩情,等他身體恢複了,必定要想法子報答一二。還有這兩個小家夥,等自己走後,也要想法子給他們找個好人家,留下多多的錢財。這幾天如果不是他們的悉心照顧,黎真覺得自己也是好不了的。

  「那個,哥,你這心意我記著了,以後我肯定要報答。」黎真也不知面前的人叫什麼,不過叫哥肯定是沒錯的,他還記得那天黎大他們在屋裏說的那些話,那幾個年輕人好像都是和他一輩的。

  「說啥客套話,你糟了難,我這有富裕的,搭把手又如何。」黎大說著就忙把黎真給拉到屋裏,「你這身子糟了大罪,還敢出來被風吹,當心吹出毛病來。」

  小石頭一臉滿足的看著面缸中的那些黑面,小臉上的笑意幾乎都蓋不住了,這麼多吃的,肯定能撐到下個月了。爹爹和妹妹也可以多吃點東西,說不定還能吃幾個幹餅子呢,想到那炕出來的麥面餅,小石頭暗自吞了口口水。對了,大郎叔來了還沒給他倒水呢,想到這裏,小石頭忙倒了一碗燒過的井水,小心翼翼的端了過去。這井水要燒開還是黎真吩咐的,喝的水最好還是燒一下比較好。

  進屋的時候,正聽黎大跟黎真說著前面一個村裏發生的大事,那村裏最有錢的李地主被人砍死在野地裏,屍首被人砍的稀爛,還是李地主的媳婦認了出來。據說那天李地主是去城裏收鋪子的紅利,沒想到回來的時候就這樣被人砍死。現在縣裏的捕快正在挨家挨戶的盤問這事,附近的幾個村子都問了一圈,過兩天估摸著就要來黎家村了。安全起見,小石頭和榆兒這幾天最好還是不要出門,免得沖撞到了差役。

  黎真自然只有點頭的份,隨口就說了一句,「那李地主出門收紅利,怎麼不帶上幾個長工,怎麼獨身一人就去了。」

  黎大一想,拍腿道:「對啊,那李地主家裏資財可是不少,據說雇傭了幾十個長工呢,怎麼不帶著幾個人呢。」

  這事到底也是別人家的事,兩人說了幾句後也就換了個話題,說起那個黎真老爹的事情來,黎大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看著黎真,道:「你以後也長點心吧,你爹那兒,如果缺的不是要緊的東西,你就別去拿命拼。五叔他這人年紀大了,想得就不透徹了。裏正家那是什麼人家,人家家裏上百畝良田,兒子是秀才,鎮上還有幾個鋪子,人家自然穿得起狐狸皮做的小襖。回頭我讓我爹說說,別竟跟裏正家去比。」

  想到那個黎真的死法,黎真心中只能呵呵。他當然不會去拿命去拼,這黎元德又不是他爹,他親兒子早就喂了老虎了。他這會不過是借了原主的名義養傷,日後再報答下幫過他的這些人。黎元德和他一毛錢關系也沒有,那老頭便是窮到要去討飯,他也沒啥感覺。說句難聽話,這黎元德和他的媳婦,兩個人沒一個好東西。兒子為他死了,屍骨未寒,就去賣孫子孫女,這種老不修,早點死了也省的浪費糧食,還能拉高下黎家村的人品道德水平。

  吩咐了他半天後,黎大便離開了。黎真忙讓小石頭去做一點稠些的野菜疙瘩湯,他知道這兩個小家夥可是都沒吃飽,這兩天他總是時不時聽到小家夥肚子裏發出的咕嚕聲。

  小石頭雖說臆想過麥面餅子,可他也只是想想,真要他拿出一大碗面來做餅子,他可是舍不得的。聽黎真吩咐他去做飯,小家夥第一個反應便是不舍,後又一想他爹剛剛把飯都讓給自己和妹妹了,就馬上丟下了那點子不舍,做了一鍋稠稠的野菜疙瘩湯。黎真把榆兒抱到自己腿上,挑著面疙瘩喂了小半碗。小姑娘都餓習慣了,腸胃小小的,這麼小半碗便吃飽了。接著黎真又逼著小石頭吃了一半的野菜疙瘩湯,這才自己將剩下的掃了尾。這幾天來,三個人難得吃飽了一次,小石頭滿足的不得了,沒一會兒就摟著妹妹睡著了。

  黎真卻拿出珠子來,繼續觀摩起裏面的那套動作來,觀摩了一會兒,便出去擺第二個動作來,此時已經月上枝頭,黎真就在院中回憶著珠子裏的動作,當他的動作和珠子中趨近於一致的時候,院中的月光像是突然有了溫度一樣,淡淡的涼意如水,月光就像是流水一樣向著他的四肢百骸湧入。黎真有了白天的經驗,心中已經知道自己應該是在吸取月光中的精華。柔涼的感覺和白天的溫暖完全不同,這種淡淡的涼意無比溫柔的滋潤著黎真的髒腑和經脈,就像是母親的撫慰一樣,那麼柔和,卻又讓人沉醉。

  不知不覺間,黎真便鍛煉了整整一夜,雖說一夜未睡,可他卻是絲毫未覺困倦,相反,他這會只覺得自己精神頭十足,身上的傷也都好了不少,按照現在的情況,只需要再連著這樣鍛煉個七八天,他身上的這些傷便無大礙了。想到這裏,黎真更是勁頭十足,觀摩了一會兒珠子中的動作鍛煉下精神力,便開始仿做接下來的動作,他有預感,等他能連貫的作出這些動作的時候,他會得到更大的驚喜。

  就這樣,連著四五天,黎真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投在了那套動作上面,小石頭看著他爹的氣色一天天好起來,也是高興的不得了。這天,黎真正在院中做那第七個動作的時候,就聽到外面亂哄哄的,細細聽了聽那些吵鬧聲,原來是衙役來了。

  這是來盤問李地主那事的吧,前幾天他可是半死不活的樣子,那些衙役應該懷疑不到他身上,黎真也就沒放在心上,可是隨著嘈雜聲越來越大,黎真才發現這些衙役好像並不是單純的盤問,這些人明明是借著盤問的機會搜刮民脂。在古代,衙役這個職業並不是什麼好人去做的,一般都是找的閑漢,或者混子,當然,也有那種正經人。不過不少衙役的品行都不算太好。這些衙役日常的收入並不高,縣衙裏能每個月領月錢的衙役也是有數量的,可是實際的衙役數量卻比朝廷規定的那些編制要多出許多來。這些人無月錢可領,便只能從那些小商小販手裏搜點錢財度日,可那些小商販又能有多少錢。因此不少人便過的很是艱難。

  故此,每次出現殺人之類的大案的時候,便是這些衙役發財的機會,特別是案子沒破之前,這些人便可以借著查案的機會,對周圍的百姓各種騷擾盤剝。說是盤問,不過就是為了勒索錢財罷了。此地的治安算是好的,殺人之事極少發生,所以他們發財的機會並不太多,李地主這事一出,這幫子衙役幾天裏,那臉便吃的油光發亮。不過發財歸發財,該辦的事還是要辦,這些頂著衙役名頭的閑漢這幾日也不是沒查,可卻查不到一點凶手的線索。那李慶平被殺死在野外,當時附近並沒有人路過,那幾日路過的行商他們也都派人去查了,也查不出什麼問題來。

  ☆、第五章

  雖說這個家挺窮的,黎真也不想找什麼麻煩,也不在院中練習那些動作了,轉身回到屋裏,躺在炕上,繼續裝出一副虛弱不堪的模樣來,沒一會兒,那些衙役便推開了家裏的大門,這些人眼睛也毒,四處一看,便知道這家窮的底掉,這麼精窮的人家也真是少見了。竟然連只雞都沒喂。其實不是沒喂,而是剛喂大便被張氏給拿走了,久而久之,小石頭也不惦記著喂雞了。豬狗都一樣,喂了也是被某個大孝子白送給張氏,家裏自然不會再添置這些。

  這些衙役四處翻了翻,實在找不出什麼油水來,領頭的那人喚劉成,惡著臉問道:「上個月27日那天,你們家裏可有人出門不曾。」

  黎真作出一副虛弱至極的樣子,道:「上個月的24號,我上了山,遇到了老虎,跌下山崖,被人抬了回來,在家昏了五六天才醒了過來。這些天一直都在家裏養傷,並不曾出門。」

  劉成看著黎真的樣子,又掀開衣服看了看他身上的傷口,便沒再多說什麼,這些傷怎麼看也有個十來天了,傷口多,還深,身上有這樣的傷絕對沒可能出門。

  送走劉成他們後,黎真便想關了門回屋,誰知門才剛虛掩上,就見幾個身著青衣的衙役一腳踹開了大門,便橫眉豎目的闖了進來。

  領頭的那個衙役細眉細眼,臉上帶著些陰霾之色,這人一進來,便怪聲怪氣道:「兄弟們,好好搜搜這家,說不定那賊人就來過這裏呢。」說著,這幾個衙役便沖進了屋裏,說是搜查,其實就是摔東西,廚房的鍋碗俱被他們砸了個粉碎,這咣啷啷好一通砸。整個家裏幾乎找不到一點好的東西了。黎真眼中醞釀著怒意,「你們這是為何。」他剛剛差點就想動用精神力去收拾這幾個人,只是一想這麼多人在,萬一被人發現了異常,說不得自己便要惹禍上身,就忍了回去。

  「為何,哼,讓你小子知道,你不是說要殺了奪你女兒的王家人麼,老子不巧正好姓王,前幾日你爺爺我太忙,顧不上你這狗東西,今天便來教教你如何為人。」原來這帶頭砸東西的衙役,正是王氏嘴裏吹噓的在衙門混飯吃的後輩王大財。這人聽說他叔叔家的事之後,心中便記恨起黎真,只是一直沒尋得機會,正巧今天盤查到黎家村,他便跟了過來,帶著幾個交好的兄弟,將黎真家砸了個稀爛。

  黎真心中惱火,卻也沒露出分毫來,這會他傷勢未愈,平白無故的跟這些人扛上並沒什麼好處,這家裏的東西,其實也不值什麼。只是這口氣,卻是讓人有些吞不下去。想到這裏,黎真盯著王大財笑了笑,送出一個精神暗示。王大財還不知死活,又對著黎真放了幾句狠話,卻不知自己回去後便要大病一場了,精神力者的暗示可不是吃素的。沒把他整成神經病就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旁邊過來圍觀的鄰居見此情況也不敢冒頭,生怕自己家也被這些衙役給砸了,一個個都躲了回去。

  王大財滿臉得瑟的回去了,卻不想入夜後沒多久,就看到無數的陰魂在他家飄來飄去,把他嚇的都快昏了過去。等他一睜眼,眼前便是個骷髏頭對著他嘎嘎笑,後來王家不知找了多少高僧,道人來看,也不知花了多少錢財,一直沸沸揚揚的鬧了半年,才算平息下去。這裏暫且不提,黎真家裏卻是被砸的找不到一個囫圇的東西了,水缸,鍋,碗,一個都沒剩下,連前幾日黎大送來的那些黑面也被人揚撒了一地。小石頭看著家裏被弄成這樣,心疼的直掉淚。那些黑面雖說被扔了一地,小家夥卻還是不舍得,小手在地上小心搓著,也不管混了多少土。一點點的放到他脫下的上衣上,小家夥就這麼一件衣服。平日裏極是愛惜,這會也顧不得髒了。

  黎真看著小石頭這幅樣子,心中很是憋悶,他的傷雖說還沒好,但是這幾天一直觀摩寶珠中的那些動作,精神力也恢複了個五六成,自保是沒什麼問題的,不若去山上轉一圈。看看能不能擒到什麼野物,也好換些糧食和鍋碗。

  想到這裏,黎真便吩咐小石頭道:「石頭,你帶著妹妹在家中,莫要亂跑,我出去一趟。」

  小石頭知道自己爹身上的傷並沒好,見他要出門,忙丟下手中的黑面,攔在了黎真面前,「爹,有啥事讓我去半吧,你還是趕快回去歇著,莫要累著了。」

  黎真忍不住揉了揉小家夥的腦袋,「沒事,就是神仙剛剛叫我,我要去見神仙了。」小石頭一聽說是神仙的吩咐,便是兩眼放光。也不攔著他爹了,拉著妹妹一路送黎真去了外面。

  黎真家就住在村尾,是離後山最近的一家。村裏幾乎沒幾家人肯住這裏。因為山上的野物到了冬日時不時的就會下山來,家中有孩子的,實在是不太安全。事實上,原來那個黎真選這裏也實在是沒有法子的事,幾乎是淨身出戶的他連個草屋也沒分到手,也只能挑了這塊最便宜的地皮,開墾了幾畝荒地,就連這房子,也是用了媳婦的嫁妝才蓋出來的。

  因為是在村尾,加上剛剛衙役鬧的那一出,這會也沒多少人在外面,黎真就一個人大咧咧的上了山。古代的山林和末世的還是有很大不同的,末世中的山林經常冷不丁便會竄出一些變異的動物,變異的植物和昆蟲也是數不勝數,可謂危機四伏。不過就算是這裏沒有那些變異生物,黎真也不太敢放松警惕,依舊將精神力散發了出去,感知著四周的一切。

  精神力固然好用,卻也不是萬能的,黎真的精神力等級不高,探索周圍的只能采用感知模式,簡單說,只有那物種本身就有精神力的,才會被他感應到。如果是那些蛇蟲鼠蟻,這種本身精神力就低下近乎於無的生物,他的感知就不那麼有效了。像那種可以全面無死角探查周圍環境的,最少也得是七級以上的精神力異能者。黎真將自己的腿先綁了個結實,也算是避免了那些昆蟲的侵擾。

  剛入山的這段路,經常有人行走,基本上沒什麼野物出現,等黎真走了一個多時辰之後,他的感知中便出現了不少的小型光點。黎真睜眼看著四周,對照著腦中的那些小小的光點,沒想到這林中竟然藏了這麼多的小動物,只是看精神力的大小,這些動物都是那種小型動物,真抓出來,也就是松鼠田鼠一樣的東西,弄不出多少肉來。

  黎真又往裏走了走,突然一個明亮的光點出現在他的腦中,他忙睜眼一看,就見一頭極其雄壯健美的公鹿出現在他的面前,黎真眼都亮了,餓了這麼多天,這鹿在他眼中就是無數大塊的肉。

  大概是黎真的眼光太過灼熱,那鹿馬上就感覺到了,輕盈的一跳,就要離開這裏,只是它才剛起跳,黎真的精神力攻擊便已經到了,這鹿的精神力本來就不高,就算黎真受了傷,控制個十幾頭鹿也是沒什麼問題的,就見那雄鹿眼神突然渙散,就那樣乖乖的走到了黎真的身邊。

  能捕獲這樣一頭雄鹿,黎真自是滿意無比,他不知道古代的鹿肉能賣多少錢,但是他聽說鹿茸,鹿血,鹿鞭都是好東西,頗受人歡迎。想來應該也能換些錢財。黎真牽著鹿就往回走,回去的一路上,又用精神力攆了些小動物出來,老鼠之類的自然他懶得去動,野兔野雞挑著肥的撿了七八只,被黎真用藤蔓捆好,放在了雄鹿的身上。這一趟出來也算是滿載而歸了,正當黎真打算趁著天色尚好回家的時候,就見左前方那個山溝裏冒出來一股淡淡的黑煙,黎真心中一驚,不會是山火吧。山火這玩意不管是在古代還是現代都是要命的東西,要是真著起來了,他這會可沒地方跑啊。

  想到這裏,黎真將手中的鹿栓好,朝著那冒出黑煙的山溝走了過去。

  沒有,什麼火星也沒有,黎真看了一圈,一絲異狀也未曾發現,正當他起身離開之時,眼角突然瞄到了一處閃光。黎真立刻看向那裏,閃光的並不是火,而是一把尺長的砍刀,那刀鋥白刷亮,在陽光下反射出點點閃芒。

  這刀的品相不錯啊,黎真仔細看了看,他家裏的刀倒是很鈍,一直想換一把新的,不過這麼好的刀,怎麼會被人給扔在這裏的,古代的刀刃管理據說還挺嚴格的,兵器刀刃難買不說,賣的還都不便宜,這麼一把刀怎麼說也值不少錢吧。誰掉了這麼把刀,卻還不撿回去,這溝子也不深啊?幾下就爬下去了。不對,那刀子的位置不像是隨意掉落的,倒更像是人扔出去的,黎真心中一個打鼓,這刀子該不會是什麼要命的玩意吧,正在他胡思亂想之際,就見一股淡淡的黑氣從刀上浮了起來,黎真心中就是一驚,臥槽,這刀子該不會是成了精吧。

  黎真這邊還在驚疑不定,那邊卻從刀面上浮現出了一張人臉,若不是黎真視力超群,只怕也看不到那人臉,不過他這會到是寧願自己視力沒這麼好,那人臉十分猙獰,一臉扭曲的在刀面上嘶喊著什麼,黎真看的毛骨悚然,連停也沒停,扭身就跑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章

  一直到回家的時候,黎真還覺得心跳如擂,那人臉實在是太過詭異可怕了,當然,他一個經曆過末世的人見識過的可怕場景比這個要厲害許多,但是他沒見過這種從刀面上浮出的人臉啊。這簡直是奔著靈異片的節奏去了。相對於無形無質的幽靈,黎真更願意面對喪屍,最起碼知道怎麼對付。

  小石頭卻是跟傻了一樣看著他爹牽回來的這麼多野物,這麼肥壯的一頭雄鹿,還有這麼多野雞和野兔,小石頭的眼睛都要笑的找不著了。摸摸鹿,又摸摸兔子,這些能換多少糧食啊,神仙大人果然厲害,一下就給了爹這麼多好東西。

  黎真撿了兩只野兔,一只野雞,讓小石頭給黎大家送過去,那天黎大送來的糧食黎真可是一直記在心裏的,這邊得了東西,自然也要送些過去,只是他不認得去黎大家的路,便讓小石頭帶著去了。除了送東西給黎大家,黎真也是想借些碗筷瓦罐用用。

  黎大家剛吃過飯,見到黎真過來,便是一驚,忙迎了過去,一把扶住黎真,像是對待個重病號一樣,「真哥兒你怎麼就出來了,李大夫可說了你那傷可是最少要養上兩個月的,怎麼這敢走這麼遠過來,你家裏有啥事叫小石頭過來說一聲,我便去了,何必自己親自過來。」

  黎真家被砸的事這會村裏還沒多少人知道,黎真示意小石頭把那幾只活物拿過來,「哥,不瞞你說,我今天上山了。」

  這話一落,黎大眼就睜眼圓了,他瞪著黎真好半響,才怒道:「你不要命了,上次差點把命丟在山上,傷還沒好就又上山,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讓你家的這兩個孩子怎麼辦,你以為你爹他們會管你家的娃兒嗎。只怕沒等你入土,那賣家都尋好了。」

  黎大越說越火,簡直恨不得揍黎真一頓,讓他稍微替家裏考慮一些。黎真拽住黎大的袖子,賠笑道:「哥,你別生氣,我這也是沒法子的事,今天上午來我家的那些衙役裏有王家村的人,好像正是要帶走榆兒的那家人的親戚,他記恨於我,把我家砸了個幹幹淨淨,家裏什麼吃的用的都沒了,我也是沒法子,才上山去碰了下運氣,不過我也沒敢往裏走,就在村裏人常走的那些地方轉了轉。也是我運氣,這些野雞野兔今天也不知怎麼了,一個個的就往我手裏撞。」

  黎大見他這樣說,不由得消了點氣,又拉開衣服看了看他的那些傷口,見都沒有崩裂,便放下心來,又開始念叨起黎真。黎真從沒想過黎大竟然這麼會嘮叨。明明看著是很沉穩的人啊,怎麼跟唐僧一樣的。

  黎真等他說了個過癮之後,又冷不丁拋出來一顆新的炸彈「哥,我今天撿的不止是是野雞野兔。」「嗯?」「我還撿了一頭公鹿。」

  「公鹿?!」黎大驚叫道。「那東西要怎麼撿?」

  黎真摸了摸鼻子,「我也不知,那公鹿就暈頭暈腦的就走到我身邊了,我用草引著它,就把它給引回家了,這會還栓在家裏呢。」

  黎大一臉驚奇的看著黎真,「走,帶我去看看。」「哥,你等下,這幾只野物你先收好。」黎真指著地上的那三個野物道。

  兩人推辭了好半天,黎大才勉強收了下來,臨出門,又從家裏拿了個大罐子,幾個大碗,一些黑面去了黎真家。等黎大看到那頭公鹿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驚了,這麼肥壯,嘖,這腿的勁道,這鹿可夠精神的。黎大轉頭又看了看黎真,走幾步就歇一下的樣子,真要靠他去抓,只怕連這鹿的一個蹄子都抓不到,不由得暗道,這還真是老天疼憨人,這鹿大概就是老天給真哥他們的活路吧。

  黎大走後,黎真領著小石頭他們將一只野雞和野兔清理了一遍,隨手放了些鹽和薑,就在火上煮了起來,這家裏也沒什麼其他調料,只能這樣煮了。肉不怕煮,哪怕是沒什麼佐料的肉,只要煮久了,吃起來也一樣是香。黎真將那野雞和兔子煮到骨酥肉爛,吃起來也是滿口香。剩下的一罐子湯,三人一人喝了一碗後,便各自去休息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黎大就到了黎真家,他今天就要幫著黎真把鹿給賣掉。本來依著黎大的意思,這事就交給他去辦,黎真就老老實實在家養傷即可。可是黎真卻想知道下外面的情況,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穿到了哪朝哪代,這地方的民風物價又是如何,總不能以後出去也是兩眼一抹黑吧。

  纏了黎大半天,總算讓黎大同意帶他出去,小石頭就帶著妹妹在家裏。小石頭還有些不太放心,一路吩咐那些注意小心的地方,一直跟到村口,黎真打發了他幾次,才把小家夥給趕了回去。

  黎大本來還有些擔心黎真這幾十裏地走不下來,畢竟對方是受了傷的人,可沒想到黎真雖說一直喘氣,卻也跟了上來,到了鎮上的時候,天色也還算早。黎大熟門熟路的就帶著黎真去了鎮上最大的酒家仙居樓。他們村的野物都是在這邊賣的,這裏的掌櫃做生意很是地道,價錢公道,也不壓秤。不過往常裏,黎家村的人來賣的都是些死去的野物,黎真今天牽來的卻是活生生的一頭鹿,這可比那些死的野物要值錢許多,皮子沒壞,鹿血也都可以弄出來。

  果不其然,仙居樓的掌櫃見了這麼肥壯的一頭公鹿,也很是喜歡,他上下摸了摸,直接估了個價「五兩銀子。」

  五兩,黎真對古代的銀錢並沒有什麼概念,他也就在以前的小說裏見過一些描述,好像一兩銀子在明末能買能個百十斤的糧食。這樣算起來,這價錢也還湊合。可黎大卻是清楚這東西的價錢,往常裏打一頭鹿過來,不過賣個二三兩銀子,如今這活的卻整整多了2兩,喜的黎大對著掌櫃不住的道謝。

  黎真見黎大這樣高興,也忙跟著一起道了謝,仙居樓的掌櫃也很是高興,往常送來的鹿哪有活的,單是這鹿血就能賣出個不錯的價錢了。

  「黎大啊,以後若是再有了這樣的好東西,盡管送來,價錢上絕對虧待不了你們。」李掌櫃說著,又讓店裏的小二用油紙包了塊鹵肉,一包點心,「來,帶著,給家裏的孩子吃。」

  賣了公鹿後,黎真心中也是輕松了許多,天天發愁家裏斷糧的感覺實在是糟心,因此便要拉著黎大去糧鋪看看糧價。黎大自然不會讓他去那邊浪費錢財,村裏也有賣糧的,價錢比糧鋪要便宜一些,離家還近,沒必要去那邊糟踐錢。黎真卻說自己要買些細糧,給榆兒和小石頭吃,村裏的人大部分賣的都是粗糧,他想給家裏的兩個孩子補一補。

  黎大一聽這話,也不再攔阻了,即是給孩子買的,那花些錢也是無妨。到了糧鋪,黎真兩眼放光的看著那白花花的大米,還有散發著麥香氣的面粉,這裏的面粉有些發黃,不夠細白,可是聞起來卻是很正的糧食香氣。末世裏的糧食大部分可都是味道不怎麼好的粗糧,黎真已經很久沒吃過細糧了。

  這邊的糧價比黎真想象中的要便宜一些,粳米八文一斤,細面七文,其他的雜糧大概四五文一斤。黎真這五兩銀子能買不少糧食,不過他也不能都買成糧食,油鹽醬醋茶都要置辦些,還有家裏的鍋碗瓢盆。衣服,鋪蓋,這樣算起來,五兩銀子又真不算多了,不過黎真也不在乎這些錢,一頭鹿便能換個五兩銀子,等他徹底恢複後,去山裏轉個一圈,收獲只會更多。

  了解了這邊的物價後,黎真還趁著黎大去修農具的功夫,跑了一趟書肆,他是打著給孩子買書的借口,在裏面轉了轉,偷偷翻了幾本遊記後,黎真發現這個地方,雖說用的也是繁體字,地方城市什麼的都跟中國古代很近似,可是這個朝代他卻完全沒聽說過。黎真想繼續翻看下去,書肆的夥計卻將他攆了出去。也是他穿的太過破爛,一個穿的破破爛爛的莊稼漢,跑到書肆來亂翻一氣,這不是搗亂麼。黎真本想買幾本書來著,見這夥計這樣,也懶得計較許多,拍拍屁股就走了。反正他已經了解了一些這裏的情況了,以後再慢慢打聽就是了。

  黎大是個有主意的,一直不肯回家,帶著黎真在鎮上到處轉,到天擦黑才回了村,這時候村裏已經沒人在外面了,黎真這大包小包的東西也就不會有人瞧見。他這樣也是無法,掙了點小錢並不算什麼,可那得是前陣子沒出那人命案之前。沒出命案之前讓人知道了也沒什麼。可是在剛出人命案的現在,你要是冷不丁發了個小財,不說引人懷疑,那些衙役便會借著這個借口來索要了,更別提黎真還得罪了王家的那個衙役。昨天村裏的幾家富戶可是都小小的出了一筆血。就連他家的老母雞也被那些人給拎走了一只。

  黎大這麼一手無形中倒是幫黎真避開了黎元德那一家子的麻煩。若是那家知道黎真得了這五兩銀子,必然要過來鬧上一通的,可現在,他們卻被蒙在鼓裏,也讓黎真一家安生了許久。

  這次在鎮上買了不少細糧,黎真又去村裏買了些粗糧回來,新買的糧缸被裝的滿滿的,小石頭看著這滿滿當當的糧缸只會樂了。廚房也備齊了油鹽醬醋茶,黎真見家中有了糧食,便開始放心的練起他從珠子中學來的那三十六個動作來。只是時不時過個幾天便上一趟山,拎回幾只野雞野兔回家,給家裏的兩個小家夥添點葷腥,小石頭也勤快,每天上山采野菜,蘑菇,一家的夥食水平頓時直線上升。一天三頓,菜肉飯都是齊全的,榆兒那幹巴巴的枯黃小臉眼見著就紅潤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七章

  一晃便是半年過去,黎真又抽空往鎮上送了幾回野味,換回家不少的糧食,至於原主開墾出來的那幾畝荒地,黎真收割的時候也忙活了幾天,一畝地只收回來不到兩百斤的糧食,交了田賦之後也就剩下一百多斤。扣掉糧種,這地的產出實在是夠嗆。黎真便讓村裏其他人種著,不收一分錢的租子。他不會種地,也懶得把時間浪費在種地上面,那地也貧,找人種著不過是在養地,等黎家的這兩個小的長大了,這些地還是他們的。

  現如今家裏的日子也是越過越好,只是黎元德那一家偶爾來尋些事,張氏和黎元德來鬧一次,黎真便給他們下一次精神暗示,每次回去這兩人都要大病一場,漸漸的,黎真的這對爹娘便也長了些記性,不敢再隨便往黎真這邊跑了。只是逢人便說黎真對他們不孝,又說黎真命硬,他們見一次,便要生一次病。這些流言對黎真來說自然是沒什麼影響的,他又不是古人,在乎這點名聲,孝順不孝順的名聲也拿捏不住他,村夫愚婦的閑言碎語有何計較的。

  這天黎真練習到了最後的一個動作,在前三十個動作練好之時,他身上的傷就已經好了,異能也完全恢複了過來,現在每一天的修煉,都讓他感覺到自己的實力在慢慢增長。黎真覺得自己已經隱隱摸到五階異能的邊了。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已經在四階整整徘徊了兩年多了。沒想到這套動作效果竟如此之好。

  只是這最後一個動作卻格外的難學,黎真已經練習了大半個月了,卻一直無法擺對,他又練了一會兒,實在是摸不著頭腦,便也就放開了,什麼事都是過猶不及,既然練不對,那就放一放。眼下馬上就要過年了,家裏的糧食倒是足夠,就是新衣服,還有過年的點心年貨沒有備齊。看樣子抽個時間還是要去山裏走一趟,前陣子換回來的錢好像都用的差不多了。他來到這裏的時候還是夏天來著,這會就已經是深冬了。

  山上被雪蓋了個嚴嚴實實,黎真這會實力早已恢複,倒也不懼什麼,吩咐了小石頭他們一聲,穿了件狼皮襖,帶著些上山的物品,別著一把砍刀就上了山。

  黎真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一邊走一邊感慨,冬天打獵果然麻煩,那些小動物一個個都藏的挺嚴實,不過這次黎真出來也沒打算動這些小的,冬眠中的它們也沒多少肉,沒必要動。他想找個大點的野物,如果能遇到個狗熊或者老虎什麼的,那就賺大了。

  整個後山幾乎都被大雪覆蓋了,在一片白茫茫中,人是很容易迷失方向感的。黎真走了小半響,覺得腹中有些饑餓,正想抓只野兔來充饑,左右張望了下,突然就瞧見了前面的那個小小的山溝,身子一僵,停在那裏。

  怎麼是這裏,這不是他第一次進山看到那把奇怪的刀的地方麼。因為忌諱那刀上浮出的人臉,後來的幾次進山黎真都是避開這個地方的。可今天他怎麼又不小心走到了這邊。黎真又想起那把詭異的刀,便朝前走了幾步,朝著那山溝裏望去。那刀子並未被雪蓋住,半年過去了,依然是雪亮如新一般。黎真才盯著看了片刻,便有一張人臉慢慢浮現在刀面上,那人臉極是扭曲,似是在喊著什麼,幾只血淋淋的手指緊跟著就從刀面上伸了出來,慢慢的,一只血手伸出之後,又一只血手伸了出來。黎真看的後背發涼,打了個哆嗦,也沒敢繼續看下去,轉身就離開了這裏,這次黎真沒用自己的眼睛去認路,而是用精神力探索了下四周,尋了個正確的方向。

  那把刀子在黎真走後,發出了無比憤怒的嗡鳴聲,似乎是在不甘,只是在這荒山上,也並沒有什麼人能聽到它的不甘了。

  黎真的運氣在躲開了那把刀之後就變得頗好了,先是在一段未上凍的河邊遇到了一群鹿,黎真挑了三只老的公鹿。這麼三只鹿到手,黎真覺得這年也就能過下去了。本想就此離開,可黎真卻看到了那未上凍的河水中遊過的肥碩魚兒。這魚看起來好肥啊,黎真心中不由得動了念頭,不如抓幾條魚回去?

  抓魚的話,精神力的效果就不太好了,魚這種生物的精神力太低了,黎真幾乎感知不到它們的精神力,想用精神力控制住是有些難度的。不過黎真卻也不怎麼擔心,他好歹也是個四階的異能者,異能的每一次進階,身體素質都會有所提升。他現在的身體素質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速度和力量都超出了常人數倍還多。黎真找個樹枝,削了個魚叉出來。站在岸邊,刷刷幾下,叉上來幾條肥魚。這裏的魚比村口旁邊那條河裏的魚要大上許多。村口那條河的魚沒怎麼長大便會被村裏那群淘小子們給撈出來吃了。這裏的魚卻是沒人來捉的,一個個都有尺長。

  等黎真摸到那些肥魚的時候,心中卻是一動。這些魚身上的水好像並不是很涼。黎真突然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這麼冷的天,周圍的河段都凍上了,怎麼只有這裏還是好好的,一點上凍的跡象都沒有,黎真探手試了試水溫,水溫溫的,就像是夏日被太陽曬過的井水一樣,不是很熱,卻帶著一股溫意。

  難道這地方有地熱,黎真沿著這段河水試了一遍,這段河水雖說都是溫的,可是每個地方的溫度還是有所不同,在河中央的一處,水溫最高,黎真估摸著都有四十度了。這下面難道就是地熱,黎真試探著將精神力放了下去,一團火熱的光芒出現在黎真的腦中。

  這東西在黎真的精神力中簡直就像是一團小火球一樣,通體散發著橘紅色的光芒,黎真只是用精神力去感應,竟然也感覺到了一股濃濃的炙熱灼燒感。這是什麼東西?黎真也顧不得他的魚和鹿了,將身上的衣服脫了個幹淨,直接潛下水去。水底的溫度更高,黎真感到了一絲燙意。卻依然向著精神力中的那團橘光遊去。

  黎真踩在發燙的地面上,用砍刀在河底挖了起來,他不是水系異能者,雖說憋氣時間比一般人久,卻還是要上去換氣,就這樣,來回弄了一個下午,河底被他弄出來一個大洞,附近的水也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旋窩,可是那個散發著炙熱溫度的東西卻還是沒有挖到,眼見著天就要黑了,黎真也就先上了岸。看樣子他今天是回不去了,好在每次出門他都有交待小石頭他們,他有可能會露宿在山中,讓他們不用操心。

  黎真擦幹身上的水,將今天抓到的魚刮了鱗,洗幹淨,生了堆火,叉著烤了起來,他身上帶的有調料,鹽,薑粉,蘑菇粉,還有些胡椒粉,撒上去之後,那魚的香氣就別提了。黎真忍不住咬了一大口,只覺滿嘴都是香氣。一口魚肉下去,黎真覺得簡直是太幸福了,還好自己穿了,能無拘無束的吃飽飯,簡直是不要太幸福了。

  可是連著幾口魚肉下肚之後,黎真卻覺出來了一絲異樣,這魚肉,怎麼吃進去的感覺就像是喝了一口烈酒一樣。一股濃烈的灼燒感從黎真的胃部竄燒到全身,黎真只覺得自己就像是配著朝天椒喝了一斤二鍋頭一樣。不過這種感覺卻並不難受,相反,還有種莫名的暢快舒爽。黎真盯著手中的魚肉,心中升起一個念頭來。手中的烤魚金黃焦香,黎真一絲猶豫也無,大口大口的吞吃起來,那股熱意再一次襲遍全身。等到一整條魚吃完,黎真只覺體內就像是要燃著了一樣,他連停也沒停,直接做起寶珠中學到的那些動作,從第一個動作開始,一直做到第三十五個,而一直卡著不能成功的第三十六個動作,在前面那三十五個動作順暢的做完之後,就非常自然而然的做了出來。在這三十六個動作做完之後,黎真眼睛所能看到的地方的月光似乎都像是被他吸引一般,瘋狂的湧了過來。那股溫涼的氣息在體內就像是夏天的洪峰一樣,轟隆隆的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五髒六腑,每一處細胞,每一條經脈,血管。

  此時黎真身上的氣息正在發生驚人的變化,那三只被捆好的公鹿被嚇的站立不穩,軟到在地,三只偎成一團,眼中滿是驚恐的看著那個渾身似是在冒煙的人。

  而黎真卻從沒有感覺這樣好過,他的身上變得無比的舒爽,一種難以形容的輕松順暢,就好像身上把那些贅物都挪開了一樣。這些贅物或許以前就在他的身上,他卻從未感覺到,可現在就像是一下就被扔了一樣。若是形容的話,就好像是頭發長了,猛的一下剪短的感覺,雖說只扔掉了那麼一點頭發,可卻頭部卻有種輕松許多的感覺。只不過他的這種感覺是全身性的。

  「呼。」黎真感覺體內的那股熱流終於消散了,不由得深深的吐了一口濁氣。他的異能就在剛剛那陣沖刷中直接突破到了五階。他的精神力此時已經可以擴散至周圍一公裏左右,而且以前很難感受到的昆蟲,魚類,也都可以感知到了,就連植物的波動,也能微微感應一二,不過他能感應到的植物,也只是那種上了百年樹木,普通的花草還是感應不到的。而以前就能感知到的那些動物,此時的黎真已經可以感應到它們的一些小情緒了。像那幾頭公鹿,這會的情緒就是害怕。

  不過這會黎真的全部注意力卻是集中在那河水中,他幾乎可以斷定,這河底肯定有極其珍貴的東西。他不過是吃了一條這裏的魚,便順利的突破到了五階,第三十六個動作也十分順暢的做了出來。這河水中的那樣東西說不定就是傳說中的天材地寶,經曆過寶珠的神奇之後,現在的黎真對新事物的接受度極強。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八章

  黎真在河水中挖了整整一天,只是越挖,下面的溫度就越高,原先的熱意像是都被河底的土層掩埋著,黎真這麼一挖,那股熱流便再也藏不住,盡情的展示著它的高溫。黎真耐不住那溫度,只能上了岸,這麼一天忙活,他在河底挖了個直徑近乎三米,深五米的大坑。那個大坑在河底制造了一個旋窩,而旋窩處的河水正咕嘟咕嘟的冒著水泡,好像已經被燒開了。黎真仗著自己是異能者,皮糙肉厚,硬是在河底又堅持了一會兒,可是再皮糙肉厚,持續在這樣的高溫中,他還是撐不住,黎真只能歎口氣,暫時放棄了河裏的這個東西。不過放棄歸放棄,這河裏的魚還是盡量多抓些的。得不到那寶貝,他多吃些魚也是好的。想到這裏,黎真又從河裏抓了幾十條魚上來。而隨著這河水溫度的升高,周圍河面的冰層也都慢慢化開,河邊的雪也都融了進去,地面上現出一抹淡淡的綠意來。

  黎真再一次對著河水歎了口氣,帶著那三頭鹿和幾十條魚回了黎家村。他這一進山就是快三天,小石頭和榆兒在家裏急的不得了,卻也不敢上山去找他,昨天小石頭已經去找了黎大,如果黎真今天還不回家,只怕村裏就要派人去山上尋他了。這冬天的山林可不是吃素的,找不到食物的野獸都格外凶猛,而且在雪中走的久了,人的眼睛還會瞎。所以這大雪一落下,村裏就沒人敢在上山了。

  見到黎真帶著這麼多東西回來,小石頭也不像平日裏那樣高興,小家夥抱著黎真的腰,低聲道:「爹爹你以後別再去山上了,我和榆兒都害怕。」

  黎真揉了揉他的頭,「我是去山上找師父了,你看我身上可有一點傷痕。」說著,掀起袖子,拉起褲子,讓小家夥仔細檢查了一番,確認了自己爹一點油皮也沒傷著之後,小石頭松了氣,「那爹,我能跟著你一起去學仙法麼。」

  聽到小家夥的這個要求,黎真先是一愣,後又想到,自己本來就是打算照顧他們一段時日,將他們找個好人家托過去的,如果讓小家夥學了那寶珠裏的三十六個動作呢,那三十六個動作絕對不簡單,雖說他不知道普通人練習的效果如何,但是他可以肯定,只要堅持練下去,小石頭未來肯定與常人不同。

  「行,你要學,我便教你,這套動作可是仙人傳授的,你可要好好學。」黎真摸著小家夥的腦袋道。

  小石頭用力點頭,榆兒也咬著手指,稚聲稚氣道:「我也要學。」

  黎真這會真有種當爹的感覺了,雖說這兩個小家夥不是他的娃,可這半年處下來,他也不自覺的放了不少真心進去。這會他也早把兩個小家夥當成是自己在這裏的親人了。

  想到小石頭日常總是要忙著做飯,帶妹妹,做家務,黎真心中也有一絲心疼,這兩個小東西好像從出生到現在,還沒去過縣城。反正他要去賣鹿,不如幹脆帶著兩個小家夥去一趟縣城轉轉,玩玩。不過現在首要的還是要保存好這些魚,這些魚在黎真的眼中就跟末世裏的晶核一樣,是可以提升異能的。

  他在河邊的時候,就已經把魚收拾幹淨了。山上冷,帶著魚下來花了不少時間,這些魚也都凍透了。黎真將這些凍的硬梆梆的魚放到一個空著的缸子裏,將缸子蓋嚴實後,又在上面壓了一大塊青石板,這石板還是他從後山弄回來的大石頭,被他鑿成了石板,鋪在院子裏。還剩下了幾塊,這會黎真就用上了。

  整治好這些魚之後,黎真給兩個小家夥一人套了一身小皮襖,讓他們騎在那公鹿上,把大門鎖好後,先去了一趟黎大家,說了一聲沒事後,一家三口就去了鎮上。

  此時的鎮子過年的氣氛已經很濃了,不少農人從村子裏趕了過來,小心仔細的挑選著布料,點心,還有其他的年貨。黎真這牽了三頭鹿的上面還坐著兩小孩的,也是很引人注意。

  剛想把這鹿牽到仙居樓,黎真就聽到身後有人喊道:「那牽鹿的,等等,你先莫走。」黎真轉身,就見一個一身青衣的穿的很是精神爽利的中年男子追了過來。

  「你這鹿可賣否?」

  黎真扶了扶在鹿身上坐的有些歪了的榆兒,道:「自然的賣的,不賣我何必拉到鎮上來。」

  中年男人聞言大喜:「既然你要賣這鹿,正好我家就要買,你就賣給我吧。」

  黎真下意識就聽了他的心聲,精神系異能者在三階之後,就可以自主決定聽不聽別人的心聲。黎真日常裏是懶得聽的,畢竟沒事就聽到人心裏的話並不是什麼特別好的事情。那人若是正在想一些汙七八糟的事情,你聽了這些,除了惡心自己,也沒其他的了。除了事關自己和買賣東西的時候,黎真是懶得聽人的心音的。

  這中年男人既然想買他的鹿,黎真下意識就聽了他的心音,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麼。

  老爺那病據說正需要成年公鹿的心做藥引,那心還必須是一時三刻內宰殺的才行,現在大雪封山的,根本沒人肯上山去抓野物。自己要到哪裏去弄新鮮的活鹿來。本來已經四處派人去找了,看看周圍哪個莊子給自家主人備了這些活物,到時候高價買下來。沒成想,這真是瞌睡了就送枕頭,才剛出門,就能遇見個賣鹿的小哥,還是整整三頭活鹿,自己可萬萬不能錯過。

  黎真這一聽,心中就有底了,這種提前知道對方底牌的生意做起來也實在是夠欺負人了。不過那中年男人也是不差錢的主,張口就給了二百兩銀子。這價錢比平日裏的價錢足足高了十倍,黎真自是滿意,也不多說什麼,接過對方給的四個五十兩的大銀錠子,把自家的兩孩子從鹿身上給抱了下來。

  小石頭呆愣愣的看著那四個大銀錠,這麼大的銀子啊,他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銀子啊。黎真笑眯眯的捏了捏他的小臉「走,爹帶你們去下館子,吃好吃的去。」

  二百兩,天降橫財啊,黎真本就是個一個大手大腳的,這會自然也不會多麼吝惜錢財。錢賺來就是花的,他對做生意也沒多少興趣,不花放著也不能下崽。

  小石頭一只手牽著妹妹,一只手拉著他爹,迷糊糊的就跟著進了仙居樓。往常黎真來這邊都是賣野物的,這還是第一次在這邊吃酒。黎真聽了小二報的菜單,發現這裏雖說沒現代的菜那樣花樣繁多,可聽起來也是挺饞人的。黎真點了個酸湯酥肉,蔥爆羊肉,一個清蒸魚,一只清燉老母雞。又要了一碟子酸辣蘿卜絲,一盤爆炒黃豆,一盆熱騰騰的米飯,這就算齊活了。

  小石頭頭一次來這樣精致華麗的地方,屁股上跟長了個釘子一樣,怎麼也坐不住,四處張望著,黎真見榆兒巴巴的看著人家吃飯,忙又叫了一碗蒸蛋,讓她先墊補一二。

  沒多久,一桌菜便上齊了,小石頭還是第一次吃到這樣好吃的東西。仙居樓的大廚手藝確實是不錯。小家夥日常做飯就是煮熟,炒炸煎什麼的通通不會,只會蒸和煮,好在黎真和榆兒都不在意這個,只要能吃飽就行,一家人每天的飯倒也吃的香甜。

  不過好吃的東西,大家都嘗的出來,一家三口這會吃的是頭也不抬,榆兒的胃口經過這半年的好吃好喝,也長了不少。可長的再多,也就那麼點胃口,這會吃飽了,卻還是有些不舍的看著桌上的那些菜。黎真在末世沒來之前,還曾經想過,他以後一定要養個乖巧可愛的小閨女,天天寵著。結果後來末世就來了,他這念頭也只能是空想了,沒想到來到古代,倒是白白撿了個閨女。

  「榆兒,好吃吧。」見榆兒點頭,黎真笑眯眯道:「那晚上爹還帶你們來吃。」

  榆兒小臉笑成了一團,大力的點著頭。見黎真碗空了,小姑娘忙拿過飯碗,滿滿的盛了一碗飯放到黎真跟前,「爹爹快吃。」

  黎真的飯量極大,這麼多菜加上那盆米,他跟沒事人一樣吃了個幹淨。吃完一算帳,這頓飯才花了六錢銀子,黎真拿出一個銀錠來,讓掌櫃的換成散碎銀子。一家人吃飽喝足,便去了布莊,准備買些冬衣。

  三人一出仙居樓的門,便有幾個人跟了上來。黎真自然早就察覺到了,他也知道那幾個人打的是什麼主意。這些人剛剛看到了當街交易的那二百兩銀子,心中就起了歹意。這事若是其他人被盯上,說不得也得褪層皮。可這些人偏偏不長眼的挑中了黎真,黎真這人又豈是好惹的。這些人勢必要經曆一個極其可怕的下午了。

  先是一個人裝模作樣的往黎真身上撞,還沒撞到,這人卻不知怎的,突然停下了腳步,解開了自己的錢袋,沖著街上的行人,撒起了錢來,還邊撒邊喊:「我天天偷錢,心中有愧,這些錢我實在沒臉拿,今日便撒出去罷。」

  見人扔錢,這街上的人哪有不搶的,他的錢很快就被人給撿了個幹幹淨淨,那些同夥簡直驚呆了,自己這同伴莫非是得了失心瘋,撒錢就罷了,怎麼還敢說自己偷錢,這不是作死嗎。

  這一個人的遭遇並沒有讓這些混混們想到其他地方,他們還是盯著黎真這個大肥羊,就見一個人抱著個大花瓶,晃著走到了黎真身邊,正想往對方身上一撞,把花瓶給扔掉的時候,那人卻突然站穩了,抱著個花瓶,沖到了街上,猛力一摔,邊摔邊喊道:「我不是人啊,天天就用這花瓶騙人。」說著就開始撕扯起自己的衣服來。要知道這街上除了男人外,還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婦的,眼見得他要脫衣服,那些女子紛紛驚叫,躲避,周圍的行人自然不會任他這樣耍流氓,直接按倒將其揍了一頓,送到了縣衙。

  作者有話要說:  

  ☆、第九章

  那幾個混混心中就有些打鼓「哥哥,今天這事有些不對勁啊。」「沒錯,妙哥和三郎怎麼突然就失心瘋了。」

  「好像是剛靠近那小子,他們就瘋了。」「那小子不對勁,有些邪性啊。」

  「你說這小子該不會是山裏的精怪。」說這話的前幾天剛看了個狐狸精半夜爬書生床的畫本子,這會腦袋裏第一個念頭就是,這人是山裏的妖怪。

  黎真遠遠的望了這些人一眼,這幾個人就像是失了魂一樣。此時這幾個混混的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黎真給他們下的命令。幾個人渾渾噩噩的回了家,把往日裏坑蒙拐騙得來的那些東西都抱了出來,一路抱到了縣衙,站在縣衙門口就開始高喊起自己的罪名來。

  等他們清醒過來的時候,早已被收押入監。牢裏還有上午早早進來的兩個同伴,這些人面面相覷的看著,無論如何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出現在牢中。而他們從早上到進牢房的記憶也全都是一片空白。這幾個混混被嚇的滿臉蒼白,一心認為是天上神仙降下的懲罰。後來這幾人被放出來,倒是不敢再作奸犯科,一個個都洗心革面,再也沒敢騷擾鄉鄰,此事在當地還傳為了美談,據說還有人將這事收錄到異怪志中。

  這些後事黎真也不會曉得,他帶著兩個孩子大肆采購了一番,各種吃喝玩樂的東西,最後還買了一頭驢車,帶著一車東西,一路晃悠悠的回了黎家村。

  黎真這驢車一趕回來,黎家村的人紛紛都出來看稀罕,以前黎真家那麼窮,可這半年裏,家裏的日子就那麼蒸蒸日上了。「真哥兒,你這是發財了。」一個平日裏不太熟的大嬸一臉豔羨的摸著黎真牽回來的那頭驢子。這驢子毛皮順滑,體格健壯,看著就是一頭好牲口,沒個七八兩銀子恐怕是買不下來的。

  「嗯,在山上抓了幾頭鹿,今天去鎮上賣,正巧有個大戶人家急著買鹿,就高價買走了。」黎真也不瞞著,這事也沒什麼好瞞的,這鄰近的村落有不少人去鎮上買年貨,不定誰就看到他了,他賣鹿的時候也是不少人看到的。

  村裏的人簡直羨慕的不得了,「真哥,你這鹿到底是怎麼抓的,怎麼我們就抓不到。」村裏也有其他的獵戶,只是他們抓的鹿都是死的,或者受傷的,不像黎真抓的鹿,身上一點傷口都沒有,活蹦亂跳的就跟回家了。現在大雪封山,一般的獵戶都不會出去打獵,黎真這孩子怎麼從山上弄下來這些鹿的。

  黎真笑了笑,「有個高人教我的法子,教我的時候還讓我發誓,不得傳授出去。」村裏人淳樸,這話一說,雖說大家羨慕,卻也不會明著打探了。暗地裏肯定還有人想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黎真也不在意,有人跟著,他就暗示讓對方回家就是了。

  發了財,又是近年裏,自然也要去看下黎元德那一家,黎真心中很是反感這一家人,不過為了讓村裏那些熱心人不來他耳邊嘮叨什麼是孝道,還是帶著小石頭去了一趟。帶的點心都是買的最次一等的,反正外面的紙包著,也沒人知道。

  其實黎元德一家已經被黎真收拾的差不多了,每次去黎真家鬧騰,晚上一家幾口就會不約而同的做噩夢,夢裏就是一個一身青衣的女鬼在抽打咒罵他們。這女子的形象自然是黎真從村裏老人那邊打探出來的,是原來那個黎真的親娘。黎元德和張氏被這樣折騰了幾天,一閉眼就是女鬼,兩個人熬的不行,天天在家燒香拜佛,好一陣才能恢複。現如今,他們是一點都不敢往黎真家那邊過去。不過閑話還是忍不住說了些,無非就是對方不孝。張氏發現說些閑話,並不會招來女鬼,便說的更厲害了。

  黎真這還是第一次來黎元德家,這老頭住的屋子很是不錯,比原來那個黎真家要好上許多。嘖,這老頭真是,自己大兒子過成那樣,卻還死命的逼著要錢。黎元德除了黎真之外,還有兩個兒子,一個叫黎寶,在縣城做生意,已經成親,只是他們做生意的那個鋪子,恰好是原先那個黎真親娘孫氏的陪嫁,孫氏的爹當年只有這麼一個閨女,就把自家的鋪子一並陪嫁了過去,誰想到孫氏死的那般早,老爺子知道信後,也沒挺過幾天,一並撒手去了,這鋪子倒是便宜了黎元德。黎家還有個小兒子叫黎志,未娶親,跟著他們老兩口過活。除了這兩個兒子外,還有一個閨女,已經外嫁到王家村。這二子一女都是張氏所出。原先那個黎真三歲的時候,張氏進了門,從此這位就沒過上一天好日子。一家人跟使喚牛馬一樣的使喚著大兒子。到了成親後,又直接把人給分出去了,片瓦也不曾給過。時不時的還要去占些便宜。

  黎元德見黎真帶著東西進門,眼皮都不帶抬的,只裝看不到,他算是被那女鬼給整治怕了。這兒子他本就不喜,既然不敢惹,那還是當看不到好了。黎真本也就懶得和他們客套,至於喊他們爹娘,那更是做夢,他可沒那認親的愛好。

  把點心往桌上一放,黎真抱著小石頭,父子二人就坐下來不動了。張氏幾次進屋暗示家裏沒水了,要去挑水什麼的,黎真只當沒聽到,屋裏除了張氏意有所指的暗示之外,竟是沒人說話。幾個人就這樣不尷不尬的坐著。一直等到了飯點,黎真抬身便牽著小石頭走了。以張氏的那個性子,肯定是不會留他們吃飯的,當然,他也看不上黎元德家的飯。

  回去的一路上,黎真就笑眯眯的跟村裏人打招呼,說自己剛去看了小石頭的爺爺。等到了第二天,便有流言傳了出來,說黎真帶著那麼多的年禮去看他爹,他爹連飯都沒留,就把人給趕了回去。把個張氏氣的半死。黎真最開始並沒有這個傳謠的意思,他只是覺得一進去就走,那些熱心人肯定還要來他家囉嗦,說些孝與不孝的話題,他又不想天天用精神力暗示把人送走,幹脆多坐一會兒。就一直坐到了飯點,他知道張氏壓根就沒准備他們的飯,就帶著小石頭走了,只是走的時候,突然意識到對方這好像是飯點輦人啊。黎真這人也不是什麼聖母,一路特意跟人打幾個招呼,順手就給張氏和黎元德他們添了堵。

  而黎真他們回去後,在家裏吃的可是美的很,從鎮上帶回來的鹵肉,燒雞,臘肉,拌著大白米飯蒸出來,別提多香了。小石頭還焯了點自家發的豆芽,用鹽醋香油拌勻,脆嫩爽口。

  黎真又專門煮了一鍋魚湯,就是從山上帶下來的那些魚,考慮到這魚的好處,黎真把那魚湯倒了小半碗出來,分給了兩個小家夥。他不敢給太多,這魚裏的能量太多。在黎真看來,這些魚中的能量比那些百年老參還要多出許多來,補藥這東西不是隨便吃的,小孩子家沒必要吃太補的東西。

  說是小半碗,其實分起來也就是一人一口,小石頭聞著這異香誘人的魚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黎真看他那副饞樣,笑道:「不是不舍得給你們倆吃,這東西太補,你這會還吃不下,這湯你最好一點點的喝,要是不舒服便不要喝了。」

  小石頭點點頭,一點點的抿著魚湯,那魚湯入口鮮香,可這鮮香中卻帶著一股熱意,從喉間直接竄到胃中,小石頭只喝了一口,便覺得體內多了股熱氣,這熱氣讓他整個人都像被熏蒸了一樣。小家夥有些腿腳發軟,坐也坐不住,靠坐在黎真身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黎真一直小心的盯著小石頭身上的變化。觀察了好半天,發現對方只是體溫稍稍升高了些許,最開始心跳和呼吸加快了些,後來就都恢複了正常。小石頭不知何時睡了過去,看著碗裏剩下的那口魚湯,黎真幹脆也不給榆兒喝了,小姑娘身子太虛,養了這半年也才剛剛緩過來一點,還是再等等,等她再大些。

  黎真看著榆兒吃了飯之後,便將鍋裏的魚湯並魚肉一起吃了,只吃的渾身熱意滿滿,忍不住又到院子裏練起了那三十六個動作來,黎真一遍遍的做著。那些動作的每一個細節他都早已銘記在心,一遍接著一遍,黎真漸漸進入了忘我的境界中,他一遍遍的重複做著那些動作。那股暖流在身上隨著那些動作一遍遍的湧動著。

  院中,不,不僅僅是院中,整個黎家村的陽光中的那些流彩似乎都被黎真給吸引了過來。村裏正在曬太陽的那些人只覺得天好像突然涼了,便一個個早早的回了家。黎真卻是毫無所覺的一遍遍重複著,一直到了第二天清晨,太陽初升的那一刻,黎真只覺得頭頂乍然明亮起來。整個人一下就清醒了過來。他覺得自己的精神力就像是沾染了此刻的陽光一樣,璀璨明亮。事實上也差不多了,如果有另一個精神力者在這裏,他會發現黎真的精神力就像是個小型的太陽一樣明亮耀眼。

  好舒服,黎真完全感覺不到一絲倦意,他只覺得渾身都是精力。小石頭已經醒了,小家夥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這麼一夜過去,那些魚湯似乎已經完全被他消化了。

  三個人就著昨天的剩飯湊合著吃了些,期間小石頭發現自己的力氣好像增長了一些,還好生激動了一番。

  黎真又開始習慣性的觀摩珠子中的那三十六個動作,就算那三十六個動作已經學會了,可是觀摩卻是可以增長精神力的。黎真自然不會放棄。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章

  可是這次黎真的精神力探入寶珠後,常見的那三十六個動作圖卻沒有再出現,出現在黎真眼前的是無數的台階。黎真往上踏了一步,一股巨力一下就壓了過來,黎真只覺得手腳上一下就被綁了幾個大沙袋。沉的要死,黎真使勁往上又走了一步。更多的巨力壓了上來,黎真抬頭看看上面的無數階台階,默默咽下一句國罵。

  「何不練習下那套引氣拳。」一個聲音突然出現在黎真腦中,黎真猛的一驚,四處張望著,那聲音卻未在響起。

  黎真試探著在台階上練起那三十六個動作,大概是巨力的作用,原本做的十分順暢的動作,在這會總是有些艱澀不順。黎真一遍遍的練習著,漸漸的,他越來越能適應身上的壓力。等黎真終於爬了十個台階之後,他再也撐不住那股巨力了,精神力從寶珠中退了出去。

  這一退出來,黎真突然發現了一件讓他驚訝不已的事,他的精神力,好像變得更純粹了,他的精神力好像小了許多,可是卻有種更凝實的感覺,像是被淬煉了一翻。對了,確實是這樣,他是用精神力探入寶珠的,那麼在寶珠中,被巨力壓制的,其實就是他的精神力,而他在寶珠中做的那套動作,其實也是在鍛煉他的精神力。才上了十個台階,他的精神力就提高了這麼多,那麼如果他登上所有的台階呢,那他的精神力會變成什麼樣?是不是可以邁入傳說中的神級領域。

  黎真在家的這些日子裏,一直都在想辦法讓自己多上幾個台階,小石頭也每天練習著那三十六個動作,黎真幾乎是手把手扶著他教的。第一次擺對姿勢的時候,小石頭終於體會到了黎真當時的感受,他幾乎一天都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也不舍得動一下。

  正在這三人練的熱火朝天的時候,村裏發生了一件大事。黎真二堂叔黎元錦家有人撞鬼了。撞鬼的是二堂叔家的三子,叫黎河。這小子大概是聽說黎真這半年來在山上抓鹿掙了錢,便也攛掇著人跟他一起上山抓野物。最開始這幾個年輕人還是抓了點東西的,不過他們卻不敢往深山裏去,也就遇不到什麼大型的獵物。

  不進深山,抓到的不過就是野雞,野兔之類的東西,拿到酒樓也不過換個百十文而已,黎河便有些不甘,最終還是說服了同族的幾個年輕人,這幾個年輕人正是該娶親的時候,手頭有些緊,幾個人便大著膽子進山去了。

  這次進山,確實是有所收獲,他們還真遇到了黎真在河邊遇到的那只鹿群,幾個年輕人激動的不得了,經過一番折騰,終於逮到了一頭母鹿,只是這母鹿不是活的,被他們給弄死了。死了的鹿出了不少血,這幾個年輕人也是知道一點進山的常識的,知道血腥味容易引來猛獸,已經得了這麼大的一頭鹿,這次進山的收獲也實在是不錯了,就提議要不要先回去再說。黎河卻是一心想再弄些好東西的,便不同意,最後這幾個人又在山裏轉了起來。不知怎的,他們就轉到了黎真發現砍刀的那個山穀去了。

  黎河被山穀中的反光吸引,回頭一看,在那山穀中竟落了一把好刀。黎河不過是個普通人,不像黎真,看到了刀面上的那個人臉,自然知道遠遠避開。對他來說,一把好刀的價錢可是不低。黎河見獵心喜,也不跟那些夥伴們說一聲,忙拿出繩子,栓在自己腰間,一端綁在樹上,就下去把那刀給撿了上來。

  刀才一入手,黎河便感覺到一股陰寒之意竄了上來,他還不知危險,以為是話本中的那種絕世寶刀,因為用的是寒鐵,所以觸手冰冷,寒光凜冽。心中那叫一個美。還拿著刀子似模似樣的揮了幾個刀花。

  黎河和其他幾個同伴彙合的時候,自然就把這刀子現出來顯擺了一番,幾個同伴自然是羨慕不已。還有個叫黎發的也爬下了那個山穀想找找有沒有其他的好東西,只是那山穀中實在是陰冷的厲害,他呆了沒一會兒,就有些受不住,便爬了上來。黎河得了這麼一把寶刀,就算沒找到新的獵物,也是心滿意足。見太陽過了正中,就打算和人下山去。畢竟回去的時候,還要走挺遠的山路。

  自古以來,沒結婚的小夥子,那都是陽氣足的,甚至可以不懼一些陰邪。可是這麼幾個沒成親的大小夥子在山中不知怎的,就一陣陣的覺得發寒,明明他們盡量挑有太陽的地方走了,可身邊的寒意卻還是一股股的往骨子裏鑽。

  幾個人強撐著回了家,當天晚上,便都病倒在床,第二天家人去叫的時候,才發現這幾個人一個個都起不來身了,其中病的最重的就是黎發。村裏人忙去找李大夫給他們看病,李大夫號了半天脈,只得出了個偶感風寒的結論。幾家人得了藥方子,便忙不迭的去抓藥給孩子治病,可是這藥吃了幾天,幾個人也不見好。後來還是村裏有經驗的老人猜測他們是不是在山上遇到什麼了。只是這些年輕人一個個病的都糊塗了,問什麼都不知道,只得請了些神婆道人過來,也不知這些人是真有本事還是別的,被他們整治了一番後,幾個年輕人慢慢的都好了起來。這些人這才有機會說出那天山上的事,聽到黎河從山穀中撿了個寶刀。那山穀還特別的陰寒,回去的路上身上一直發冷,族裏的那些老人馬上就意識到,那刀子有古怪。

  村裏的人忙趕到黎河家,讓他們把刀子拿出來,黎河的家人卻是一問三不知。原來那天黎河回家之後,便說要找個朋友商量下次進山的事。連家門都沒進就走了,這幾天一直就沒回家。

  黎河不見了!黎家村的人出去尋了幾天,一個個的都找不到人。附近幾個村子的人也沒人見過黎河。黎河的爹媽都嚇傻了。哭天搶地的到處去尋兒子,可這會又能去哪裏找。

  就這樣停了兩天,突然有人晚上聽到自家的狗狂叫起來,叫了沒幾聲,便發出一聲哀嚎。點了燈出去一看,就見黎河一臉血腥的在那邊吞吃他家的狗,那狗的脖子已經被啃斷了,黎河嘴裏還叼著一大塊肉,見有人出來,便一臉陰惻惻的呲了呲牙。這臉孔實在是不像人,把那人給嚇的嗷的叫了一聲「鬼啊」,轉身就跑回了房間。不管外面鬧成啥樣,這一晚上,這家人硬是沒敢出去看個究竟。周圍的鄰居也有想出來的,只是聽到那聲鬼之後,就沒怎麼敢開門,偷偷挨在門縫處向外看了看,模模糊糊間就見有人在生啃一只死狗,空氣中滿是血腥氣,頓時都縮回了家中,沒敢露頭。

  第二天,那家人出去一看,好家夥,自家的那條大黃狗,被吃的只剩了些皮毛和骨頭,那可是幾十斤重的狗啊,肉竟被吃了個七七八八。這下子整個村子裏都鬧起來了,大家都知道黎元錦的兒子黎河被鬼給上身了。大半夜的生吃了人家一條狗。

  黎真這一家三口現在的日子跟某些死宅也差不多了,黎真除了每天出去挑水,就是在家練功。村裏不少事情根本就不知道,撞鬼的事若不是鬧的太大,恐怕他還是不知道。黎真一聽說黎河撿走了山穀中的那把砍刀,心中便是一驚,那刀子如此詭異,上面的人臉,還有後來出現的血手,絕對不是善茬啊。可惜自己不懂驅鬼,看的倒是清楚,就是不知道怎麼對付。

  出了這樣的大事,黎家的族長提議請高僧過來看看,每家每戶都出些錢,另外再派人出去找找黎河,黎真也出了些錢。

  在高僧來黎家村的前一天,黎河又一次被人發現了,這次的黎河比上次那家人看到的樣子更嚇人了,兩手血呼嚕一樣,眼睛全白,看不到一點黑,嘴裏念念叨叨的罵著,「你今天殺我,我明日定要殺你全家。」

  村裏的小夥子都出動了,要把黎河擒住,可是黎河卻亂揮起刀子來,他手中的那把刀子,正是黎真在山穀中看見的那一把,現在的刀子上已經沒有那個詭異的人臉。而黎真卻在黎河的頭頂上看到一個人頭若隱若現,就好像是重影一般。

  黎河看見人沖過來倒是也不懼什麼,依舊渾噩的咒罵著,可是在黎真靠近他的時候,黎河就像被電到了一樣,往後猛退了數步。

  黎真心中一動,一個箭步上前,黎河反手就砍向黎真,黎真的反應速度卻是奇快,一把就抓住黎河握刀的那只手,膝蓋一頂,將黎河給撂倒在地,另一只手就把那只刀給抽了出來,丟在了一邊,丟的時候還喊了一句。「誰都先別動那把刀,我覺得那刀有些邪性。」

  黎真這麼一壓,村裏的其他小夥子都沖了上來,將黎河給捆了個結結實實。黎河的家人也都一個個哭著跑了過來,可是黎河卻像是完全不認識這些人一樣,見人靠近,低頭就要咬人。村裏人無法,只得把他的嘴也一並給塞嚴實了。黎真找了個布袋,將刀給踢了進去,拎在手中。

  黎真跟著族裏那些長輩的身後,看著人們壓著黎河往祠堂走去,黎河身上的那個重影一路上時隱時現。黎真盯著那重影看了許久,發現那重影的頭部似乎有一塊黑紅色的東西,像是個傷口。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一章

  黎河被綁在了祠堂,村裏大部分人都回去了,黎真卻沒回去,他和另外幾個身體比較壯碩的小夥子一並留在了祠堂看管黎河。這也是沒法子的事,黎河這會就跟吃了大力丸興奮劑一樣,那樣粗的草繩,剛剛他竟然給生生繃斷了,若不是黎真按住的及時,只怕他就要大鬧祠堂了。

  幾個人又重新把黎河給綁了起來,這次是從頭綁到尾,一條繩不夠,還又加了一條。黎真就看黎河被綁成了一條毛毛蟲,那條人影也在不停的晃動著。他也沒吭聲,裝作無事的和幾個人聊起天來。

  其中一個叫黎晨的年輕人就分外羨慕的拍著黎真的肩膀,「真哥,你這勁兒可真大,難怪能一個人進山抓鹿呢。」剛剛他們可是都體會了一下黎河現在的力量的,幾個人硬是按不住他,可是黎真上去,一把就把人給掀翻了,那黎河連動也動彈不得。

  黎真只是笑笑,幾個人就談起來這次撞鬼的事,又看向那把刀,有那大膽的就想看個究竟,被黎真給拒絕了,這些年輕人,真是傻大膽。為了岔開話題,黎真幹脆教了他們幾手,這還是他在末世裏學的一些搏命招數,招數又狠又猛,殺傷力極大。黎真又吩咐他們不能隨意對人使用,這些招式只要打實了,對方肯定是要吃大虧的。

  呆了沒一會兒,小石頭就拎著個籃子過來給黎真送吃的了。小家夥知道黎真的胃口大,炕了一籃子的面餅子,又洗了不少大蔥,還有一大碗肉醬,十來個茶葉蛋,這麼一籃子東西,加上水罐,足足幾乎十七八斤重了,小家夥跟沒事人一樣,一手松松的就提過來了,這是他才練習了三個動作,就已經有此效果了,若是繼續練下去,未來在普通人中的武力值絕對是第一等的。

  看著小石頭提過來的東西,祠堂裏的其他幾個人都有些眼饞,白面大餅子呢,過年才吃得上的好東西呢,還有那麼多雞蛋,真哥他家現在的日子過的可真是富足啊,族長他家也不舍得這麼吃吧。這得多少白面啊。黎真也不說啥,直接招呼人過來吃。甜面餅裹著肉醬,夾雜著蔥段的清甜,幾個年輕人吃的滿嘴香,沒一會兒,就把黎真那一籃子吃的給吃了個幹幹淨淨。見黎真這麼一籃餅子也沒吃幾個,這些人有些不好意思,忙許諾說,等他們家人送飯過來,也請黎真吃。

  等到吃罷飯,大家都有些困,黎真便讓他們先去睡,他先守著。這次來看守黎河的人裏,年齡最大的就是黎真了。以前的黎真太過老實,沒什麼存在感,可是現在的黎真卻是給人一種很可靠的感覺,他說自己先看一會兒,其他幾個年輕人也就信了,找了個地方眯了起來。

  黎真在感知到所有人都睡著之後,就走到了黎河面前,把堵著他嘴的布巾扯了下來。黎河從撞鬼之後,那眼就一直是白色的。可是在黎真走過來的時候,那雙白慘慘的眼珠卻突然翻了回來,只是這回翻出來的不是黑色的瞳仁,而是一張猙獰的人臉,正是黎真在那刀上見過的人臉。那人臉對著黎真嘶吼著,黎河的口中也模模糊糊的發出了幾句沙啞的聲音「快放了我,不然殺了你全家,放了我,我要去報仇,報仇。」

  黎真雖說對鬼魂這種東西有些忌諱,可是此時他卻並不是特別害怕附在黎河身上的這只鬼。在黎真的精神力感知中,這只鬼好像並沒有完全依附成功,還有部分一直在外面晃,黎真試著用手碰了下露在外面的那點魂體,只覺得一股冷意,直沁入心,黎真忙運起體內的那股暖流去驅散冷意。黎河詭異的笑了起來「放了我,否則我要你們全去死。」

  黎真沒搭理他,這鬼應該是至陰之物,那麼克它的自然是應該是至陽的東西。什麼東西是至陽的呢,黎真突然想起過去有人用桃枝辟邪的,村口好像就有幾株野桃樹,每年能結不少果子,味道有些酸澀,可村裏的孩子們卻很是喜歡,每年都要去摘。黎真跑去折了幾只桃枝,見一戶人家養了雞,又進去抱了只公雞出來,在地上丟了半兩銀子。

  那公雞被黎真的精神力安撫著,也不鬧騰。那鬼見黎真回來,還拎著桃枝,不禁怪笑了一聲「你以為這東西有用嗎。」黎真沒理會他,用桃枝朝著對方身上抽了幾下,那鬼似是一點都察覺不到痛苦。黎真幹脆又放了點公雞血,塗在了對方的臉上,黎河只是臉部稍稍扭曲了些,就繼續對著黎真呲起牙來。

  這可難辦了,自己不懂怎麼驅鬼啊,光是看見有什麼用,黎真發愁了。

  到了第二日,高僧來了。這高僧約莫有個五六十歲的樣子,慈眉善目的樣子,看著就是那種傳說中高人的樣子。黎真在人群後面看著這高僧怎麼驅鬼,他昨天把以前聽說過的法子都試了一遍,結果只是被對方大力的嘲笑了一番,弄的黎真十分惱火。

  就見那高僧對著黎河開始念起經來,絮絮叨叨的念了大概有一個多時辰,黎河還是一副呲牙咧嘴的猙獰模樣,老和尚又拿出一個小金佛,放到了黎河的口中。「這是我師父常年佩戴的,開了光的金佛,克制這等陰邪之物,最是起效。」話音剛落,就聽『嘎嘣』一聲,黎河生生將那金佛的腦袋給咬掉了。黎真看到那被咬斷的金佛,頓時就覺得牙根一酸。那金佛是個空心的,裏外裏就是薄皮。可就算空心的,那也是金屬。他就這樣嘎嘣一下咬斷了!黎真看的都替他牙疼,也不知回頭趕走這鬼之後,黎河這一嘴牙還能不能用了,這地方可沒牙醫啊,黎真忍不住胡思亂想著。

  老和尚折了個金佛,心中自是不甘,又試了其他法子,黎河那人卻是毫無反應。最後還是族長看老和尚可憐,把族裏人湊出來的驅邪的銀錢,拿了一點給他,也算是不讓人白跑一趟。

  「族長啊,我看這和尚不靈,上次來給我家阿銀驅邪的那個道長倒是很靈驗,他一來,第二天我家阿銀就能起身了。」說話的是個中年男人,按照輩分算,也是黎真的堂叔,不過已經快出五服了。

  族長這會很有點病急亂投醫的架勢,聽說那道士管用,就忙讓人去請對方過來。請人的時候已經是下午,等把人帶到村裏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這人便要在村裏住一晚,等到第二天中午,陽氣最盛之時,再去驅鬼。

  整個村裏,房子最好的莫過於族長家裏,族長就帶著那道士去了自己家。還上了不上酒菜招待。而黎河還是被關在祠堂裏,被幾個大小夥子給看著。不過今天就不用黎真值夜了,畢竟他昨天已經值了一夜。

  黎真應了一聲就回了家,臨走之前還吩咐,如果黎河再鬧騰的讓人壓制不住的話,就去叫他。不知怎的,黎真覺得黎河其實是害怕自己的。當然,這也可能是錯覺,但是他昨天靠近對方的時候,黎河明顯有一個緊張的動作。而且今天那老和尚驅鬼的時候,黎河除了呲牙咧嘴就沒其他的反應,可是自己試驗驅鬼的時候,那鬼好像一直在嘲弄著說他不行,好像希望他趕快停下來,不要再試了。現在想來,倒是有點色厲內斂的感覺。

  這邊黎真回家之後如何休息吃飯暫且不提。先說族長這次請來的道士,秦真人。這秦真人面目白淨,眼神清澈明亮,三縷長須飄飄然,又是一個看起來極有高人範兒的。族長恭恭敬敬的將人請回家,又把黎河的事細細的說了一遍。那秦真人眼神微動,撫著胡子道:「我看你們村的這人八成遇到的不是惡鬼。」

  「不是惡鬼,那是什麼!」族長忙問道。

  秦真人又摸了摸胡子,「那東西乃是山中精怪,現在正附在人身上,這精怪卻是要吃陽氣的,他在那人身上,這幾日也不知吃了對方多少陽氣了。還好你們叫了我過來,若是再晚上幾天,只怕那精怪就要將那人的陽氣給吃幹淨了,到時候精怪離了他,那人便會只剩下一張人皮,那精怪便會再俯身到其他人身上。」

  「只剩下一張人皮!」「還要俯身到其他人身上。」屋裏坐著的可不止是族長,還有村裏其他的老人,這些人都被秦真人的話給嚇住了。

  「真人啊,不,神仙啊,你可得救救我們村啊。」族長一下就撲到秦真人的面前哀求道。

  秦真人一臉正色的點了點頭,「驅魔除邪是我的本份,我自然不會推脫,幾位施主放心。」就這樣,秦真人胡謅了半天,將這些人給騙的深信不疑。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二章

  第二天,午時

  村裏人按照秦真人的吩咐准備好了黑狗血,公雞,還有些其他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就等著秦真人做法,將黎河身上的邪物給驅走。黎真卻只在人群中暗暗搖頭。這個秦真人就是個騙子啊,黎真把對方的心聲聽了個清清楚楚。這秦真人還不如昨天那老和尚呢,老和尚最起碼在做那些事的時候,回憶過一些成功的案例。而這秦真人,腦袋裏這會想的卻都是一會兒驅鬼不成要怎麼哄騙眾人,怎麼脫身。除了這些,黎真還聽到了村裏那些老人的心聲。那些老人這會心中都是秦真人那些嚇唬人的話,一個個心中都是忐忑難安。

  看著秦真人那裝模作樣的架勢,黎真便低聲對身邊的黎晨吩咐了幾句。那秦真人剛想做法,黎晨就喊了一聲,「在場的有屬虎的人,都退散啊。黎河是屬羊的,你們且莫要沖撞了他。」

  秦真人腳下就一個打跌,這不是他剛剛想出來做法失敗的借口麼,怎麼就被人給喊破了。唔,或許是巧合,這村裏有人忌諱屬相。剛又想裝模作樣的施法,就見黎晨又喊了起來,「在場的有未嫁的女子的都退開了啊,免得陰氣過剩,驅不了邪。」

  秦真人這會有些傻眼了,這人難不成會讀心術,怎麼自己琢磨的脫身借口都被他給喊了出來。秦真人盯著黎晨看了好一會兒,覺得這就是個普通的農家青年,怎麼看都不像是什麼高人,應該只是巧合。

  秦真人心中又想了個借口,剛朝著黎河走了幾步,就聽見後面那年輕人又喊道:「這兩天殺過生的人都退開了啊,你們身上帶著生靈死之前的怨氣,這怨氣可是會讓那邪物法力大增的。」

  這秦真人也不去黎河那邊了,直接奔著黎晨就過去了,直接唱了個諾,道:「不知小哥師從何人。」秦真人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這是碰到高人了。而且那高人將自己的心思都察覺到了。

  黎晨只是笑著擺擺手,什麼也沒說,只一副莫測高深狀的看著秦真人。秦真人問不出什麼來,卻也不好離開,心裏那叫一個糾結難受,他在場上猶豫了半響,還是從自己的箱子裏拿出來了一把生鏽的鐵劍。一張黃符。這劍大概一尺來長,渾身鏽跡斑駁,秦真人滿臉的不舍,簡直如同割了他一塊肉一樣,場上的其他村民或許有點奇怪,可是黎真卻是聽的清楚,感情這秦真人還是有點來曆的,這劍和黃符都是他家祖上傳下來的東西,黃符只剩了三張,而這劍,據說可以斬鬼除魔,只是每次斬鬼除魔都會耗損劍的精氣。這劍現在已經撐不了幾次了。

  秦真人的趕鬼之術倒是不難,無非就是黃符釘鬼,鐵劍斬殺。黎真想了想,覺得對方這樣做,估計還是把握不大,他一直不知怎麼驅鬼,若是能借到秦真人那把劍,說不定倒是可以試一試。想到這裏,黎真扯了下黎晨,讓他喊住秦真人,明天再驅鬼。

  黎晨這麼一出聲,秦真人自然是馬上就應允了。他還以為對方是在考驗他,剛剛他拿出家傳的寶貝,就通過了考驗。

  誰知黎晨卻要他把家傳的那把劍借出去用用。秦真人那個糾結難舍就別提了,只是後來還是借了出去,在黎晨拿了十兩銀子出來的時候。

  黎真拿到了那把劍,也好生研究了一下,並沒發現什麼奇異之處。而黎晨就更是想知道這劍到底神奇在哪裏,竟然借一下就要花上十兩銀子。這樣破爛的劍,一兩銀子都沒人要啊。

  「我出去一趟。」黎真吩咐了一下小石頭之後,就帶著劍去了祠堂。他進去之前先讓祠堂裏幾個看守的年輕人睡了過去,這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黎河見他拿著把劍進來,猙獰的嘴臉頓時有些發僵。黎真也不廢話,拿著劍在黎河的頭頂上比劃了下,他比劃的地方正是黎河頭上的那些重影,接著一劍就削了下去。就聽黎河一聲慘叫,似是受到了極大的傷害一樣。看樣子有門啊,黎真心中大喜,又比劃著砍了幾下。黎河淒厲慘叫著道:「你這個妖人,為何如此害我。」

  黎真看著那扭曲到不行的臉,冷聲道:「那你又為何如此坑害俯身的這人。」

  「那是他貪心,撿了那刀。」

  「便了撿了又如何,你就有理由去坑害與他嗎?」撿了個東西算什麼錯,這鬼也真夠蠻橫無理的。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我被那奸夫用亂刀砍死,我不甘心啊。」那鬼叫的極是淒厲,似有極大的怨忿。

  黎真心中升起一抹好奇,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跟我說說,說不定我還能幫你報仇。」

  那鬼聽得此話,頓時就激動起來,「此話當真?」

  「那必須得是你真的有冤屈才行。」黎真可不打算替人作惡。

  「那是自然。」那惡鬼一口應下,便對黎真講起了他的遭遇。黎真聽完之後才知道,感情這惡鬼就是去年被砍死的那個李地主,叫李慶平。砍死他的人,正是他的堂兄,這堂兄和他的妻子早就有染,他堂兄一直想謀奪他家的家產,便和他妻子謀劃了下,要除掉他。那天他去城中收紅利,本來是要帶著人的,可那天家中閑散的人都被他妻子給想法子支了出去,只剩下門房上的一個臉生的小廝,這小廝跟著他去了城裏。結果在收到錢的路上,這小廝和他堂兄合謀將他虐殺砍死,還將他身上的錢財都拿了幹淨,做成一個搶劫殺人的樣子。

  臨死之前,他才知道,原來自己堂兄早就和他妻子勾搭在一起了,他怒極,那堂兄還說以後定會好好照應他娘,一個殺害自己的人,又如何能善待自己的親娘,這讓他心中更是憤怨。他還沒有孩子,也沒有親兄弟,父親又是早亡,這麼一死,家產便全歸了那堂兄。可誰想到,他的魂魄不知怎的,竟附在了那刀上,他想報仇,誰知那堂兄也不知是心有所感還是怎的,竟然將那把刀扔到了深山中。

  好在那山穀正好是個聚陰之地,他在那裏修養了一些時日,陰魂倒是被滋養的強大了不少。他在山中想等個人來俯身去報仇。黎真便是他見到的第一個人,可惜黎真第一次見他就跑了,這讓他十分惱怒,後來第二次見他,又是遠遠的就跑了。好在後來他被黎河給撿了起來,便俯身在黎河的身上,想要回去報仇,可是他那堂兄身邊跟的人極多,家中更是有辟邪的物什,他連靠近都不可能,而他又聽人說,自己母親早幾個月之前便因悲傷過度病死了。這讓他更是悲憤萬分,如果能報了這仇,哪怕是魂飛魄散也是甘願的。

  黎真摸了摸下巴,這人確實是個倒黴的。老婆出軌,奸夫砍死他,家產被害死自己的人拿走,老娘也被他們給逼死了,是個人都要變惡鬼。「行,我便幫你一下,不過你要先從我這兄弟身上離開。」

  李慶平連忙點頭,又道:「你這兄弟身上陽氣那麼旺,我呆的也很是難受,只是我總是要找個俯身的,你給找個陰氣重的東西吧。」

  黎真也不知道什麼東西陰氣重,還適合俯身,便問李慶平,李慶平想了想,道,「就你們村口的那棵槐樹的樹枝就可以。」

  槐樹枝,這倒是簡單,黎真去折了一根回來,削成了食指大小的木棍,李慶平便從黎河的身上離開,附到了這樹枝上去。

  而黎河在李慶平離開的一刻,整個人就如同失了精氣魂一樣,軟到在地。李慶平有些不好意思道:「你這兄弟被我俯身這幾天,生氣受損頗多,只怕要大病一場了。就算未來養好了,只怕也幹不得重活了。」

  黎真哼了他一聲,李慶平忙又道:「真人你也莫要生氣,我回頭定會補償他些錢財。」

  「你的錢財不都歸了你堂兄了麼,你還怎麼補償。」李慶平家的家產,應該大部分都是田地鋪子,這些東西並不是浮財,根本沒法拿走。

  李慶平道:「當年這邊鬧民亂,我爹他偷偷將一半的家財換成了金子藏了起來,後來我爹臨終前跟我說了地點。我去看過,我爹大概在那裏埋了有上百兩的金子,我想著這個地方就幹脆留做退路,就沒拿走,後來我也在那裏放了些金銀。現在那邊大概藏有一百五十兩黃金,還有三百兩紋銀。這等真人你為了我報了仇,我便帶著真人去拿了那些錢財。那些錢給你兄弟三成算我的補償,剩下的便算做真人的辛苦費了。」

  黎真可真沒想到,隨口應下幫鬼報仇,竟然還有錢可拿。而報仇的事,說實話,對黎真來說真不算難,他只要能認出哪個人是李地主的堂兄就可以了。做一個精神暗示,對方就自己乖乖的去縣衙自首了。

  第二天,秦真人收回了他的那把劍,按照黎晨的吩咐就離開了,臨走前只留了個字條,說惡鬼已經自行退去,便離開了黎家村。

  黎河已經好了,秦真人也實在沒必要再裝神弄鬼了。村裏人見秦真人悄悄跑了,正想說些什麼。可祠堂裏的那幾個年輕人卻一臉喜色的跑了出來,說黎河已經好了。這下可讓村裏人炸了鍋,說什麼的都有,大部分都是在贊揚秦真人,偷偷治好了黎河,連錢也沒要就走了,這才是高人風範啊。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三章

  黎真聽到那些傳言只覺得哭笑不得。黎河被抬回家的當天,黎真先去山中將那把刀重新扔了回去,接著就去了一趟李慶平家,他那堂兄繼承了李慶平的家產,正是風光得意,穿的極其華麗,黎真沒等李慶平指人,就已經認了出來。他直接下了道精神暗示,就見那吃的肥了一圈的堂兄突然面色一變,便命人備車去縣衙。

  接下來的事真如唱大戲一般,這堂兄跑到了縣衙自首殺人的事,將那天的細節說的是清清楚楚,又將丟刀子的地方一並說了,派去的衙役將刀子取回,對照仵作驗屍的屍格,刀口和描述的一致,接著那堂兄又將他如何和李慶平的妻子劉氏勾搭的事說了出來,兩人怎麼密謀,劉氏身上有什麼印記,還有他怎麼把郎中給李慶平的娘開的藥換掉,跟倒豆子一樣全說了出來。

  古代判案重的是口供,只要這人承認了,基本就可以定案了。證據要求的並不是特別嚴格。李慶平被殺可算是當地的大案了,所以這堂兄這麼一招認,便被當堂收押了,還有李慶平的妻子,一並被抓了過來。後來這兩人俱都判了斬立決。

  李慶平見大仇得報,心中快慰不已,不等黎真說,便印著他去了那處埋錢的地方,150兩黃金聽起來許多,其實拿到手裏,就是十幾個特別小巧的金餅子。摞在一起也就半塊磚那麼大,三百兩銀子倒是占了點地方,不過也沒多大,黎真拎了個小皮袋子就都帶回家了。

  當天夜裏,黎真蒙了臉拿了五十兩金子和一百兩銀子翻牆進了黎河家,他也沒把錢直接給黎河的爹媽,而是交給了黎河,還對黎河做了暗示,告訴他,這些錢是他被俯身的那個鬼仙給的補償。

  「你想好自己以後怎麼辦了沒。」黎真覺得一只鬼一直俯身在樹枝裏不是個事兒,既然已經報了仇,那這會自然就該去投胎了。可李慶平卻只是歎了口氣,「我是枉死的,又沾染太多的怨氣,只怕下去後也很難馬上去投胎,不如在這世間多停留些時日。」

  黎真倒是無所謂,不過就是一只鬼而已,也不用吃喝。他突然想起自己那天晚上的各種試驗,不由得問道:「我覺得你俯身在黎河身上的時候,是不是有些怕我。」

  李慶平卻沒馬上接話,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道:「原來真人看出來了啊,我確實是有些怕真人,真人身上的生氣極其濃厚,稍微靠近些,我便難受的要命。還有那股子煞氣,簡直讓人膽戰心驚,真人你到底是斬殺過什麼,才引來這麼重的煞氣啊。」

  煞氣,黎真摸著下巴琢磨了下,這應該是自己殺喪屍殺的吧。想那幾年,他殺的喪屍絕對有一兩萬個了,精神能力者殺起喪屍來十分省勁,控制著喪屍不讓他們動彈,接著一個個砍頭便是了。不過這種手法僅限於低階的喪屍,遇到了高階的喪屍,這法子就完全不管用了,當然,如果你的精神力可以壓制對方兩三階,那自然也是沒問題的。喪屍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鬼怪吧。所以這就是他身上煞氣的來源麼。

  「那把劍是不是對你的傷害更大。」黎真覺得對方還是有些吹捧自己,若是他真那麼厲害,李慶平最開始也沒離開黎河身上,還是那把劍出手,才震懾住了對方。

  李慶平歎了口氣:「刀劍都是至陽至剛的煞物,對鬼本就有傷害的作用,我俯身的那把砍刀,如果不是因為我死之前的怨氣都集中在上面,只怕我也是不能俯身的。那把鐵劍看起來雖說是鏽跡斑斑,可是煞氣罡氣卻極重,加上真人你本身的濃厚生機,砍下來真是入骨一般痛徹難忍。」

  黎真心中一動,問道:「你能不能幫我尋找下這種兵器。」

  「真人你要這種兵器做甚,難道真人想抓鬼麼。」李慶平聲音中似乎帶了一絲疑惑。

  黎真卻搖頭道:「我沒抓鬼的心思,只是想找個這樣的兵刃防身。」黎真這人雖說看起來大咧咧的,其實內裏卻是個極為小心的人,他本來仗著異能,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應該算是很安全的。不管是人還是猛獸,只要小心仔細些,基本便沒有可以傷到他的,可是李慶平卻給黎真敲了個警鍾,這世間竟還有惡鬼怨靈這種東西的存在,而且是無形無質,他的精神力也控制不了對方。李慶平這只鬼還算好對付,他是個只想報仇的,兩邊還能溝通,如果他以後要是遇到那種專門害人的惡鬼呢,不如弄把專門克制鬼魂的兵器,也算是對自己的安全多加了幾分保障。

  不過買兵刃的事也不是馬上就能辦成的,黎真現在呆的這個地方,算是比較偏遠的,就是去了縣城,也沒多少好東西。

  黎真沒想到的是,刀劍的事還沒解決,就有人找上門求幫忙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秦真人。他那天算是小小的作弄了下秦真人,不斷拆穿對方的心思。弄得秦真人認為黎家村有個高人坐鎮,村裏說好要給他的錢也沒敢拿。

  秦真人祖上一直是捉鬼的,可惜他資質太差,祖上傳下來的本事並沒有學會多少,好在人長的很是道骨仙風,又十分的巧舌如簧,能言善辯,也能騙些錢度日。只是最近他卻是遇到了一個極大的難事,當年曾經救過他爺爺的人家找上門來了。原來這家人家裏近來出了件怪事,找了不少道士高僧,卻是沒什麼效果。

  一般有人來求,秦真人都是看情況接活的。如果是不難收拾的,他就過去,裝模作樣的騙一騙,偶爾也能成功;要是覺得對方是硬茬子,他就想法子推拒掉。可是這次上門來的人,卻是他沒法推辭的,這家人當年為了救他爺爺一家人,生生斷送了自己孩子的一條腿。秦老爺子當年不止一次的跟自己的子孫吩咐,如果對方要來讓他們還這個救命之恩,不管是什麼要求,都要想辦法做到。還命家裏的子孫發下重誓,若是不應下對方的請求,便要死無葬身之地。

  秦真人也聽說過這家裏鬧出來的怪事,他一聽就知道,自己完全就不是對手啊,過去也只是給人送菜的。可是爺爺臨終前的吩咐他又不能不遵從,這家人怎麼就想起來找他了呢。秦真人簡直是欲哭無淚。其實他不知道,人家來找他的原因,其實正是因為他在黎家村的事,那黎河撞到了那樣凶的惡鬼,結果秦真人悄無聲息的就把人給治好了。這事在十裏八村都傳遍了,在傳播的過程中,他的聲望值被刷出了一個極其高的高度。那家人本來是沒想到他的,正是因為聽說了這件事,這才特意求上門來。

  秦真人在家輾轉反側了一夜之後,終於決定去找黎家村的那個高人去幫忙。當然謝禮他也想好了,那東西肯定能讓高人滿意的。

  黎晨那天遵著黎真吩咐喊的那些話,不過是為了圖個開心,他可沒想到有一天這秦真人會因為這個找上門來。而秦真人現在在他們村裏的名聲那是極好的,他爹媽見秦真人過來,就跟見了縣裏的官老爺一樣,招待的那叫一個殷勤。等秦真人把自己的來意跟黎晨一說,黎晨就樂了。他啥也不懂,怎麼能跟著去斬妖除魔。不管黎晨怎麼推,秦真人卻像是認定了他一樣。黎晨被秦真人煩的不行,就想起來當初的那些話都是黎真教他的,幹脆就帶著秦真人去見了黎真。

  兩人過去的時候,黎真正在院中練功,他現在練功的動靜可是不小,每次都要將周邊數裏的陽光中的精華吸到自己體內。好在他現在每天都要在寶珠中鍛煉精神力,在院中練功的時間不多,因此村子附近的植物倒是沒受什麼影響。黎真練功的動靜一般人是察覺不出來的,頂多就會覺得這附近的溫度好像突然降低了一些。可是在那些有些見識的人眼中,這動靜可就太大了,周圍陽光中的精華竟全被聚集在這一個小小的院落之中。秦真人就覺得這院中像是聚了個小太陽一般,暖意融融,整個人都舒展了起來,身上的鬱氣也被這股暖意給沖了個幹幹淨淨。

  「高人啊。」就見秦真人喊了一聲,推開門撲過去了。

  ☆、第十四章

  黎真一腳便擋住了對方的身體,秦真人兩眼放光的看著他,張口就想說些什麼,這會黎真卻已經從他腦中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他沒想到這人竟然還能再找上門來求助。抓鬼除妖這種高難度的事,找自己這樣的一個新手,恐怕是不行的吧。如果是別的事,興許黎真還有應下的可能,可是看秦真人腦中那件事的困難度,黎真覺得自己還未夠格。

  在見到黎真練功的異象之後,秦真人心中早已認定了對方的能力,死活纏著請黎真出馬。小石頭忙端了一盆洗好的棗子上來,這棗子是黎家院子裏的棗樹上結的,以前那棗樹眼見著就快枯死了,可是自從黎真在院中練功之後,這棗樹就像是恢複了生機一般,越長越好,越長越旺盛,現在已經結滿了棗子,這些棗子又大又甜,三個棗子幾乎就能占滿手心,村裏其他人家種的棗子這會才剛結了些小果子,離熟還早的很。可黎真家的這些棗子卻是一個個紅通通的,脆甜多汁,香氣撲鼻,看著就誘人的不得了。秦真人隨手吃了一個,便神色一變,這肯定是仙家法術種出來的棗子,一個棗子下肚,竟讓他覺得有種心神被撫慰到的感覺,這幾日的焦躁仿佛都消失無蹤。

  就見秦真人嘴裏塞滿了棗子,含糊不清的繼續跟黎真嘮叨。最後黎真被他煩的不行,只得答應去看一下,若是對付不了,他也不能繼續纏著自己。見黎真答應,秦真人那叫一個心滿意足,在他看來,只要高人往那邊一站,包管那妖邪自己就夾起尾巴偷溜。臨走之時還硬是又厚著臉皮討了一小籃子棗子。

  雷家算是當地的大戶人家,家有上千畝良田,在縣城中還開了個酒樓,幾個鋪子。家中人口也簡單,救了秦家的雷家老兩口當年就生了一個兒子,叫雷文寧,這雷文寧為了救秦家老爺子斷了條腿,治好後就成了個跛子。被周圍的人喚作雷跛子。因為瘸了腿,也就斷了應試的路。當地的大戶人家也不肯與他結親,雷家老兩口後來沒奈何給他娶了個窮秀才的女兒。雷文寧這人雖說瘸了,可心態還是挺好的,也沒怨天尤人,放下四書五經便將家業給擔了起來。短短幾十年裏,在他的悉心經營下,雷家又多出了不少產業。雷文寧並未納妾,和妻子溫氏一共生了三子一女,三子俱已成婚,大兒子和二兒子都已經有了麟兒,三兒子是剛剛成親的,還未有孩子,小女兒剛說了一門親,是縣裏主簿家的公子。而在去年,雷文寧的大兒子,雷松還考了舉人。而二兒子雷柏和三兒子雷楊也分別考中了秀才。

  四世同堂,家庭和睦,子孫前程俱是蒸蒸日上。按說應該是極和美的,可是今年年初,雷家卻出了怪事。

  最開始雷家的下人是在半夜聽到了怪聲,那聲音很是尖銳,似是在哭泣一般。當時那幾個下人中有個膽大的,聽出聲音是從廚房傳過來的,就舉著油燈去了廚房,結果他一推門,就見到半空中一雙猩紅的眼睛正滿含怨毒的看著他。這人嚇的嗷的一嗓子就叫了起來。被人拖回去後,就大病了一場,而廚房那邊卻不知是被什麼砸過了一樣,東西扔了一地,肉食都不翼而飛。

  這事本就是一件小事,雷家的人也並未放在心上,可誰想到接下來的怪事就更多了。家中養的一些活物,竟都莫名遭了殺害。雷家小姐的那只貓是最先被弄死的,那天一大早,幾個小丫鬟就到處亂找昨天晚上跑沒影的白貓,結果剛出院門,就看到那貓被人開膛破肚的掛在了對面的樹上。血淋淋的,內髒流了一地,把那幾個小丫頭嚇的幾乎要昏過去。接著便是雷家養的牲口,一天死一個,心髒和腦子都不翼而飛。還活著的那些牲口被嚇的一個個整日哀叫,悲鳴不已。雷夫人最開始想找人守著,看看是誰弄的鬼,可是雷文寧這個當家人卻不答應,牲口死了,也不過就是些錢財,若是讓人守著,晚上出事的是人,那可就是傷了人命。因此不准人晚上留守在這些地方,甚至不讓下人隨便在夜間出來。便是出來,也要幾個人在一起才可。

  雷家後來給牲口棚子加固了些,又鎖好門窗,弄了只狗看著,可是第二天,牲口該死還是死,那狗連叫也沒叫就跟著一起死了。就這樣,沒多少時日,雷家養的活物便死了個差不多。雷家老太爺還請了高僧來看,對方說是雷家家中有怨氣,做了極大的法事,耗費了無數的銀錢,可是家中的怪事卻是越來越多。雷家大公子,雷松那天晚上睡覺的時候,剛要吹滅燈,就見到窗戶上一只手的影子按在哪裏,那手的形狀極其可怕,並不像是正常人手的樣子,那些手指就如同幾根枯枝一樣,在窗戶上緩緩的動著。雷家大公子是讀書人,心中有正氣,他安撫了下身邊的妻子,就要推門出去看個究竟。雷松的妻子卻是拼命拉住丈夫,不讓他出去。一邊哭一邊道:「那外面的是個什麼你都不知道,就貿貿然出去,萬一傷了性命,你讓我和元兒以後去依靠誰。」她這麼一鬧,雷松也就沒有出門去看。第二天,兩人一推門,就見自己房門竟被血染遍了。

  誰曾想,這邊的事還沒平息下來,雷家那唯一的掌上明珠那邊又出事了。雷小姐晚上睡覺的時候,突然聽到什麼東西被撞倒的聲音,她喚了幾聲自己的貼身大丫鬟的名字,對方沒應,這雷小姐幹脆就自己起身,剛想點燈,就看到屋子裏,不知多少只紅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看。把個雷小姐嚇的魂飛魄散,第二天就發起高熱來。可這還不是最讓雷家人糟心的,家裏竟鬧出了人命。

  一個家裏的仆人,那天晚上不知吃了什麼,老鬧肚子,一連跑了幾趟的茅廁,最開始還有人陪著他一起去,到了後來,同屋的人連著被推醒幾次,都有些煩了,便一個個裝睡不起,這人無法,又不能拉在屋子裏,只得自己出去了。可這一出去,便沒有再回來。

  雷家起的最早的是廚房那邊的人,每天不到五更天就要起來做飯燒水,准備一府裏的人所用的。這時候才剛入春沒多久,天亮的並不是很早,早上出門須要打著個燈籠才行。結果走著走著,有人被地上一個圓滾滾的東西給拌了一下,跌了一跤。這人素常就是個潑辣的,張口就罵了起來,一邊罵,一邊撿了燈籠去照,結果這一照,到了嗓子眼的髒話就給咽了下去,那仆婦除了尖叫便就是尖叫了。原來絆倒她的那個圓滾滾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血糊糊的一個骷髏頭,那頭像是被什麼野物給啃過了一般,只掛著一些筋膜,碎肉,內裏被吃了個幹淨。黑黢黢的兩只眼窟窿,像是不甘一樣,盯著這條路上的人。雷老爺子一問,才知道昨天一個叫徐柱子的半夜自己出去了,出去後就沒回來,心中便懷疑是他,可是除了這個骷髏頭之外,雷家的人並沒有找到徐柱子的身體。

  家中死了人,不管怎樣,官府那邊肯定是要來查一查的,那些衙役們破案不行,可是勒索錢財的本事卻是極好的,也幸好雷家和主簿家定了親,對方才收斂了許多,沒怎麼索要錢財。這些衙役也裝模作樣的在雷家呆了一晚,說要調查案子。大吃大喝了一頓之後,便都去睡了,也不說去外面看看。不知為何,這些衙役睡的卻並不香甜。總覺得鼻尖有股子腥氣,十分的難聞,可是卻怎麼也睜不開眼,耳邊還有一種怪笑聲,就像是夜貓子那種聲音一樣,一直在他們耳邊笑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來一看,一堆被啃咬的亂七八糟的屍塊,扔在了他們的門前,准確的說,那屍體上的肉被啃了個七七八八,幾乎看不出原樣來,這些衙役被嚇的腿肚子都在轉筋。可他們就是幹這個的,也不能扭頭就跑,只能強忍著害怕,叫來仵作,讓仵作把這些屍塊拼起來。

  仵作把人給拼了起來,量了下身高,又檢查了下那些骨頭,得出結論,這是個六尺九寸的男子。雷家的那些下人馬上就有人說,走丟了的那個徐柱子好像就是六尺九寸,前陣子雷家做新衣,他報上來的尺寸就是這個。

  那些衙役這會實在是有些害怕了,錢固然是好東西,可錢沒有命重要啊,雷家這情景怎麼看怎麼都是招惹了妖邪惡鬼了,他們要是再呆下去,說不定就要跟這個快被啃成骨頭的徐柱子一樣了。這些人只說了句,回縣衙報告縣老爺派人來處理此事,就一去再無音信了,雷家去縣衙問了幾次,這些衙役一個個都推脫著,無論是誰都不肯來雷家。從雷家溜走的那些衙役裏還有人生起了病,請了人來看,據說是邪氣入體。弄到後來,只要是雷家,所有人就一句話,雷家千萬不能去。

  雷家人因為這事,特意搬到了在縣裏買的宅子。可是搬過去之後,那些怪事還是沒有停下來,而且周圍的四鄰右舍也被波及了。沒奈何,雷家只能全家搬回來。方圓百裏的神婆道士幾乎都被他們給請遍了,卻沒有一個管用的。正好秦真人的事傳到了雷老爺子的耳邊,老太爺一下就想起了當年自己兒子救了秦家老爺子的事。頓時大喜過望,忙著人去請秦真人過來。其實若不是家中實在是鬧的太凶,幾乎夜夜不得安寧,他也不想這樣挾恩求報。

  ☆、第十五章

  黎真剛到雷家門口就聞到一股淡淡的腥氣,他也沒進去,先在雷府轉了一圈。秦真人忙跟著在他屁股後面轉了起來。黎真一邊轉,一邊問槐樹枝裏住著的李慶平,「你可發現了什麼異常之處?」

  李慶平是冤魂,對怨氣,陰氣這些東西最是敏感,他跟著黎真轉了一圈,這府裏的氣息中並沒有那種讓他感覺十分舒服的陰怨之氣。一般來說,那種常年累月的積善之家,與那種心思詭詐的人家,散發的氣息是不一樣的,前者讓鬼魂邪物呆著就覺得不舒服,後者卻很能吸引一些髒物來。不是有句老話麼,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登門。其實就是心正的人不易招這些東西。當然,這並不是說,行善的人家就不會有邪物,而是這種人家心思正,與陰邪的東西氣息不合。

  而雷家的氣息,就讓他有些不喜歡,李慶平在樹枝中懨懨的回了句「並沒有什麼問題。」

  黎真問過了李慶平之後,覺得這宅子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那個東西盯著的恐怕是雷家的這些人。既然如此,那他就和雷家人一起住幾晚好了。秦真人知道黎真的打算後,簡直是如喪考妣一般。這家夥眼眶含淚的看著黎真,就差說饒命了,黎真只涼涼道:「這本就是你秦家的事,你若是不願,那我便走好了。」秦真人立刻收了眼淚,不再多說什麼。

  當然,在住之前,黎真把秦真人的那把劍給要了過來,雖說李慶平已經說了這邊沒什麼陰怨之氣,可是誰知道會不會有其他的古怪,那把劍當時用來砍鬼的時候還是挺好使的。秦真人當然更想拿著這劍,最起碼心中安心些,可是他拿劍的效果跟黎真拿劍的效果沒法比,也只能讓出去了

  雷家的人對於秦真人和黎真的到來,那叫一個恭敬,簡直跟對待救星一樣的把兩人給迎了進來。這時的雷家已經沒有幾個下人了,那些能贖身的幾乎都想法子贖了出去,沒錢贖身的就趴在雷老太太那邊哭求,最後雷家人沒法,便把他們打發去了縣裏的房子。反正那惡鬼是跟著雷家人的。現在留在雷家的,都是一些極為忠心的下人,誓要與雷家人共存亡。

  雷老爺子說起這事的時候,眼中都是淚花兒。他雷家數代積善之家,從不做一點惡事,教導子女也都是要子女心存善念,可是現在外面的傳言都變成什麼了,說他們雷家是做了惡事,才招來冤鬼報複。要不那鬼怎麼就死死的跟著他們,不去找別人呢。把雷老爺子氣的差點中風。

  黎真也挨個偷聽了雷家這些人的心聲,發現這家人想的都差不多,他還引著這家人想想有沒有什麼仇人。這家人想了半天,把他們日常做生意的往來,還有和鄉鄰的來往都琢磨了一遍。黎真就趁機偷看他們的心思,看了一圈之後,心中簡直想給這家人點個贊了,這何止是積善之家啊。這家人用一個詞就可以形容了,正人君子。至於雷家現在的家主,雷文寧,心思並不像其他人那樣幹淨,但是也算是正派人。想來也是可以理解的,他畢竟是日日在外面與人打交道,做生意的,一味的純善又怎能將家給撐起來。

  秦真人和黎真又挨個去了出事的那些地方轉了轉,秦真人是什麼都沒看出來,黎真卻在那些地方聞到了更濃的腥氣。

  當天晚上,雷家人按照黎真的安排,早早的睡了過去,黎真和秦真人就大咧咧的坐在正廳,等著那怪聲再次出現。兩人也沒事做,就吃起酒肉來,黎真覺得他來到古代之後最大的幸福就是隨時都有好吃的。雷家現在廚房裏的人跑的差不多了,只得從旁邊村裏高價請了個擅做農家菜的大嬸,白天過來給人做飯。這農家菜講的是個肥,香,酥爛,大口肉,大口菜,吃起來過癮。

  那大嬸燒了個豬頭肉,又做了道扣肉,炸了點肉丸子,燒了只雞,一桌子菜都是油大肉多。常吃細飯的人自然看不上,可是秦真人和黎真不嫌棄啊。兩人一口肉,一口酒吃的很是開心,這一吃,從上半夜一直吃到了下半夜。傳說中的怪笑聲,一下也沒出現。就跟啞了一樣,整個雷府安安靜靜的。除了風聲,樹葉聲,沒其他動靜了。秦真人看著黎真,擺擺腦袋,唉了一聲,道:「那惡鬼八成是害怕我們二人,不敢出來了。」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雷家人喜笑顏開的從屋裏出來了,一見兩人就忙作揖。這麼多天裏不管請了多少人,就昨天晚上家裏沒怪聲了。就連最開始懷疑秦真人能耐的雷老太太也帶著兩個孫子出來了。一家人圍著兩人說了無數好話,中心思想就一個,兩個高人啊,我們雷家就指望你了。

  那兩個小孫子,不過三五歲大小,一個個看起來都是玉雪可愛,粉團一樣,白嫩嫩的好像末世前吃的粉圓子,眼睛明亮,唇紅齒白,讓人見了,真是連心都要化了。而最引起黎真注意的,卻不是這兩個小孩長的多精致秀氣。而是雷家的大孫子。

  這個小家夥的精神力極高,比常人的精神力要明亮上近乎一倍了。按說小孩子的精神力本就比成人要低一些,可是這小家夥的竟然比成人還要亮上一倍。就連練著那三十六式的小石頭,因為那些招數的鍛煉,精神力也不過比同齡人高出那麼一小截。這小孩子的精神力簡直高到不正常,若是單純按照精神力的大小來看,這小家夥已經可以媲美一階的精神系異能者了。

  一階的精神系異能?這麼小的孩子,黎真有些不敢相信。他蹲下身,道:「啊呀,這兩個孩子生的可真好,跟菩薩跟前的金童一樣了。」

  雷老太太最喜歡的就是這兩個孫子,見人誇獎他們,就如同誇獎她一般。臉都笑成了一朵花,得意道:「可不是,這兩個小的,一個比一個聰明,教他們的先生都說從未見過這麼聰明的孩子,我這大重孫子寶兒現在已經能背好幾本書了。這個小的,今年才三歲,字也認了百個了。」

  黎真偷偷用精神力觸碰了下雷家大孫子寶兒的精神力,想看看對方有沒有感覺,精神力者對於精神力之間的接觸是很敏感的,如果對方真是精神系異能的話,那麼對他的這個碰觸肯定會有所感應,讓黎真失望的是,小家夥並無感應。依舊乖乖的挨著他的生母。

  看來不是精神系異能者了,那麼這小孩就是天生精神力高,這種人黎真以前也遇到過,在末世來臨前的世界裏,他們基本上都是某個領域的領頭羊,佼佼者。就算是末世到來後,這些人大部分也都混的不錯。而他們的精神力還沒有眼前這個小娃娃高。黎真覺得,如果這小孩順順當當的長大,說不定以後就是個了不得的。

  黎真和秦真人在雷家一連住了七天,這七天都是安安靜靜的,雷家人許久未遇過上這種安靜日子了,更是將兩人奉若上賓。黎真和秦真人倒也在宅子裏找過一圈,可是這宅子卻並沒有什麼異常。秦真人雖說抓鬼除妖的手段三流,可是看風水上還是有那麼一手的,他轉了一圈,就覺得雷家的風水非常的好,屋中也沒什麼藏汙納垢的角落,連雷家的祖墳他都去轉了一圈,都沒發現什麼異常。黎真卻是怎麼也住不下去了,他家裏還有兩孩子呢,他都把小石頭他們丟家裏七天了,小家夥再能幹,也是小孩,還要帶著妹妹,更何況,黎家村裏還有黎元德那一家沒臉沒皮的,他在家還好,能直接把人給弄走,若是小石頭他們在家,那還真擋不住那兩個老不死的。黎真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回家看一趟。秦真人看看天,這會是上午,太陽挺好的,黎真若是快點,太陽下山之前是肯定能趕回來的,便也不再阻攔,放了對方回家,可是這麼一放,就放出了事,在黎真出門後不到一刻鍾,那許久不見的怪笑聲竟然再一次重出江湖了,而且這一次是大白天,整棟宅子裏都回蕩著這種可怕的詭笑聲,直把秦真人笑的腿腳都發軟。

  秦真人這會簡直想哭了,他剛剛幹嗎要答應黎真他回家,那玩意怕的就是黎真,這會八成是知道黎真不在了,就要出來作怪了。雷家的人也都被這聲音給驚到了,因為這會是大白天,一個個紛紛從屋中出來看個究竟。

  就見一只如野狗大小的耗子,身後領著無數只耗子從花園中鑽了出來。這些耗子的眼睛一個個俱是通紅一片。領頭的那只耗子眼神就像是人一般,只是它這如人的眼神中卻帶著濃濃的殺機。那眼中透出來的惡意讓雷家人忍不住朝後連退了數步,才站穩。

  那耗子看見秦真人,直立起來,口中發出幾聲怪叫,正是侵擾雷家多日的怪笑聲。「啊!」雷家的幾個女眷被沖上來的耗子給嚇的臉色煞白。圍觀全場,唯一穩穩站住的,竟只有三個人,雷家的老太爺,雷家家主雷文寧,還有一個就是雷家的那個小孫孫,寶兒。小家夥臉色也有些發白,卻還在穩穩當當的站在祖父身前。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六章

  在他們面前,已經聚集了無數的耗子,虎視眈眈的看著幾人。那領頭的耗子又一聲怪叫,花園中的大小耗子便朝著人撲了過去。耗子這東西,若是一只,那還真不算什麼,看是一旦上了數量,那可就要命了,雷家幾個人身上不過頃刻間,便添了無數道血口。詭異的是,那個小孫孫的前方卻沒幾只耗子敢撲過去,這些耗子就一直吱吱的圍著寶兒他們轉著,看樣子極想撲上去,卻又不敢。寶兒也是聰敏,見狀忙讓家人都到他身邊來,果然那些耗子便不敢再靠近了。

  秦真人最是倒黴,他面對的是那只巨鼠,大概那只巨鼠認為和黎真在一起的他也有些本事吧,也不管雷府的眾人,先要收拾秦真人。

  「原來是耗子。」就聽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秦真人頓時熱淚盈眶的轉了身去。是黎真,救星來了。

  原來黎真說要回家不過是個托辭借口,他覺得自己只要在這裏一天,對方就不會出現,這樣等著也實在不是個事兒,便尋了個借口離開雷家,其實是在附近守著,本來他以為雷家要鬧鬼最起碼也要等到半夜的,沒想到不過大半天的就鬧起來。等他趕過來,才發現竟然是一群耗子來尋事。

  這可真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了,不過是耗子竟然也敢攻擊人了。黎真一個從末世過來的人,經曆過不知多少變異獸,又怎會被這種低等的給震懾住,這耗子頭,看樣子不過就是掌握了點精神攻擊的手段罷了,其他的能力貌似都沒有。末世的時候,他便是不用異能,也能輕易宰了這種低等變異獸,又如何會將其看在眼中。

  當然,在黎真眼中的低級變異獸,在其他人眼裏那就是耗子精,這耗子現在已經是精怪了。對於精怪,人們總是充滿恐懼的。黎真也沒用秦真人的那把鏽劍,拎著不知從哪裏撿來的花鋤就沖了上去。

  那只巨鼠其實早就開了靈智,也正是因為開了靈智,才活了許久,身形長的這般肥壯。日常裏,一群鼠子鼠孫供它吃喝,它每日間只是汲取天地靈氣。可是修煉了這麼多年,這巨鼠的修為卻始終不能精進,眼見大限將至,這巨鼠也是愁煞。

  直到那天,它偶然見到雷家這小孫子寶兒。這小家夥在旁人看來不過是個聰明俊秀的娃兒,沒什麼特殊之處,可這巨鼠卻看出了不一樣的地方。這小娃兒好像是個靈體,像這種不同一般的娃兒,若是吃了,修為定可加深。當然,它若是吃了這娃兒,也就入了邪道了,但是這對一個一心想續命的老鼠來說,邪道又算得了什麼。

  可是雷家是積善之家,加上這小娃兒身上不知有何物護體,它試探了幾次,都無法靠近對方。其實要是將雷家人全數殺掉,一個無依無靠的娃兒自然也就活不了多久,這勉強算是個辦法。可是一旦出了這種滅門的慘案,那肯定會引來道門中人,這耗子不過是個剛開了靈智的,又怎麼敢去犯這種大忌諱。這耗子便先裝神弄鬼的將雷家的下人都嚇走,再用些東西汙了雷家,汙了那小娃兒身上的東西,當汙穢之氣蓋過那東西的時候,這小娃兒也就手到擒來了。

  都是這人,黎真剛到雷家之時,這巨鼠就察覺到了,對方身上那熾烈至極的陽氣讓它一刻鍾都不敢多呆,就從後花園逃了出去,多呆一刻都會覺得全身不適。好在他的那些鼠子鼠孫因為沒開靈智,倒是沒受到多少影響,它便命這些鼠子鼠孫日日觀察,等對方離開。可這人竟然就像長在雷家一樣,不走了。

  巨鼠氣的無法,卻也不敢硬碰上去,只得耐心等待,好容易這人今天走了,它忙召集附近的鼠子鼠孫圍了過來,此時它也顧不得什麼不能殺人太多引起道門注意,或者沒法靠近雷家那小孩的問題了,先把那小娃娃弄到手再說。

  巨鼠看到黎真,知道今天這事是無法善了。一個飛撲,兩只如黑金一般的爪子就朝著黎真的面門上抓了過來。只看那爪子的色澤亮度就知道,被抓上絕對是直接掉肉的節奏。黎真身子微微一閃,左手一伸,花鋤朝上一頂,那尖端正對著了巨鼠的後門,眼見得就要紮個通透。這招數太猥瑣了,幸好他的動作太快,在場的幾個人俱都沒有看清。巨鼠心中一驚,身子猛的一扭,避開了後門被爆的結果,不想黎真的一拳已經揮了過來,他這一拳威勢極大,拳頭在接觸到巨鼠身體的時候,就看到一波極其明顯的水紋一樣的波動從巨鼠的脖頸處像身體四周擴散,就聽噗的一聲,巨鼠身上崩出了數道血口。再一細看,那巨鼠體內的髒器已經被那一拳的力道給震成了一團肉泥。黎真怕它不死,又走過去,一鋤將那巨鼠的頭給砸了個稀爛。

  秦真人就看那一人一鼠,身形閃了一下,那巨鼠不知怎的就飛了出去,開始滿地噴血。具體是怎麼打的,他完全沒看到。黎真的動作太快,在常人眼中就像是稍微動了一下,這邊已經把事都了了。

  那只巨鼠一死,其他的耗子就像是失了心智一樣,先是蹲在地上張望著,接著便要一哄而散,可黎真又怎會輕易放過這些東西呢。敢來吃人,這些老鼠膽子夠大的。黎真直接給鼠群中的那些大號的老鼠下了精神暗示,讓它們咬死身邊的小鼠。這些老鼠接受了命令後,直接在雷家人的面前開始了自相殘殺,這一通撕咬,只咬的滿地血肉。那巨鼠帶過來的鼠子鼠孫竟沒有幾只逃脫了的。

  這些耗子的屍體太多,光是打掃就用了一天多的功夫,下人們又沒幾個,把雷家人惡心的幾乎吃不下飯。周圍的人也知道了雷家最近鬧的事都是這耗子精給弄出來的。黎真還把那只巨鼠給拎了出去,讓周圍的鄉鄰看了個熱鬧。當這些鄉人看到如同狗子一樣大的耗子之時,頓時連連咂舌。黎真看那耗子的爪子很是尖利,又把那爪子給拔了下來,回頭做個暗器什麼的,應該是不錯。

  當時那些耗子不敢往雷家大孫子寶兒身邊去,黎真也有些好奇原因,卻也沒開口問。直到走的時候,秦真人看到一個玉佩從小家夥的領口中露了出來,心中才恍悟,那玉佩是他秦家祖傳的一個法器。他只在家中的書冊上見過,沒想到祖父把那東西送給了雷家。也正是因為小家夥帶著這個,所以那些耗子才不敢靠近他。秦真人想了想,這東西實在是珍貴,不能讓雷家人當成是普通的玉器,便提醒了一句道:「我看小公子脖子上好像有一靈物護身,這應該就是那些耗子不敢靠近的緣故吧。」

  這次在雷家的事,秦真人和黎真光是謝禮就收了足足五百兩紋銀,雷家又送了兩人幾匹綢緞,聽說黎真家還有小孩,又特意給拿了幾包點心,幾刀肉還有一些糖果。五十個小小的銀錠子,黎真也沒客氣,直接拿了一半,另一半被他塞給秦真人了。雖說對方出力不多,可生意畢竟是他拉來的。那些緞子,黎真摸了摸,舒服是舒服,就是上山的時候穿這個不太方便,黎真想了想,就留下了一匹,准備給榆兒做衣服,剩下的就都讓秦真人拿了回去。他現在也不缺這點東西,不過秦真人在雷家跟他許諾的過那把兵刃,卻是一定要拿到的。

  黎真拿著緞子還有大包小包的吃食就回了黎家村,頓時引來不少人的圍觀,哎呦,這才出去幾天,就掙了匹緞子回來,還有這麼多好東西。黎真也沒攔著,任同村的人又是摸又是看的。這個問,「真哥這幾天都去幹嗎了」那個說「下次真哥去賺大錢的時候,可要記得帶上我家阿銀。」

  小石頭和榆兒也知道自己爹回來了,從家裏跑了出來,一邊一個站在黎真左右手。

  黎真一個個笑著糊弄過去,心說,要真是帶著你們家孩子去抓鬼除妖,估計你們就要找我去拼命了。摸了下衣服裏藏著那個重重的荷包,黎真深深的覺得,這抓鬼除妖要是幹好了,也是很有錢途的一件事,比他在山裏抓野物要來的快多了,可惜他對這行還是了解的太少。

  回了家,把錢放到水缸下面的那個洞裏,黎真就拎著點心,還有一刀肉去了黎大家裏,這幾天他不在家,家中吃的水都是黎大幫忙挑的,黎元德家倒是也試探的來過一兩次,也被黎大給擋了回去。

  晚上,黎真喚出了幾只老鼠,這些老鼠是那只巨鼠的鼠子鼠孫,黎真命令那些鼠子鼠孫自相殘殺的時候,還留了幾只,沒弄死它們。他倒不是要發善心,而是想到了那巨鼠的窩裏說不定藏有什麼好東西。老鼠這玩意有儲藏糧食的愛好,據說一只普通田鼠的窩裏就能找出來幾十斤糧食。那巨鼠看起來也不知活了多少年,窩裏還不知藏了什麼好物什呢。

  這些老鼠剛被黎真去了精神力的約束,就在地上發起抖來,它們雖說沒開靈智,可和其他的老鼠相比起來,卻是聰明許多,自然知道就是這個人,在今天把族中的老祖宗給打死的。可是等了半天,也沒見黎真要取它們的性命,這幾只老鼠便偷偷摸摸的試著偷溜,見黎真果然沒阻止,便撒開四條小腿跑了起來。

  卻不知道黎真放了它們不過是為了讓它們帶路罷了。跟著這些老鼠,大概走了一兩個時辰。黎真跟到了一片野地裏,那幾只老鼠往野地裏一鑽,就進了洞。黎真掃開那些雜草,乖乖,這野地裏的耗子窩也夠多的了,掃開一片草就能看到兩三個洞。黎真沒一會兒就尋到了那只最大的鼠洞。也就那只巨鼠才會打這麼大的洞了。只是這洞對老鼠來說,很大,可是對人來說,就太小了點,黎真拿著早早就備好的鏟子,開始鏟起那洞穴來。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七章

  巨鼠的洞挖的頗深,彎彎曲曲,洞壁也被打磨的十分光滑。黎真刨了小半夜,終於在幾個洞室裏找到了巨鼠的收藏。嘖,真是碩鼠,難怪古人要用碩鼠來形容貪汙。這巨鼠也不知盤亙在此地多少年了,它那藏東西的洞室竟然弄了九個,一個洞室就將近三平米大小,吃的占了四個,裏面塞的有臘肉,板栗,松仁,鹹蛋,大米,黃豆。只要是能在農家找到的耐存放的吃食這裏就都有。另外的六個洞室放的可就不是吃食了,其中兩個洞室裏塞的都是藥材之類的東西,那巨鼠還是很有一手的,那些藥材黎真大部分都不認得,但是裏面有中國人都認識的人參,手指粗細的足足塞了七八十根,不過有些人參已經被它啃的不成樣子了,黎真挑了挑,把沒被啃過的藥材撿了出來。就算是這樣,也掃出來大概十來個麻袋那麼多。黎真就覺得自己應該把自家的驢車給趕過來,不,就是趕過來,也要連著拉個幾趟,

  剩下的三個洞室,放的卻是一些黃白之物,還有些衣服,絲綢布匹,也不知這老鼠要這些幹嗎。難不成還打算修煉成人後,去人間享受富貴麼。黎真不知道他這猜測卻正是那巨鼠當初的想法。

  這巨鼠自從開了靈智後,便時不時的往縣城裏去看看人類是如何生活的,自然見識到不少人間的奢華富貴。它還在城中見到過幾個已經能化成人形的妖修,只是它修為低,認不出對方的原型,但是看到那些動物變成人後的奢靡生活,它在那時就已經下定決心,定要修煉成功,日後好去人間享受一番榮華富貴。也就是那時,它才時不時的開始收集一些黃白之物,也不止是金銀,但凡人間什麼值錢,它都會收集一些。收集的渠道也很廣泛,有從有錢人家庫房裏偷的,有從墳地裏刨出來的。它還對自己那些鼠子鼠孫下了命令,那些看起來閃亮亮的東西,能撿回來的都要撿回來給它。這巨鼠整整收集了近百年,也難怪能收藏這麼多東西了。而這巨鼠也不知,正是他如此汲汲營營於變成人去享樂這個念頭,才導致它近百年來的修為一直無法突破,弄到最後鋌而走險,喪了性命。它收藏的這些東西,卻正好便宜了黎真。

  黎真翻了翻那些黃白之物,發現老鼠們有些不認真假,不少東西其實不是金子,而是黃銅,大概在那巨鼠眼中,黃銅和金子都差不多吧,還有些鎏金的首飾,玉器也有不少,不過玉質好的並不多,還有些明顯就是死人隨葬品的玉器,黎真的興趣也不大。這種陪葬的玉器看著雖好,可是卻不易出手,古代對於盜墓治罪可是很嚴重的,抓到了殺頭都是有可能的。那些隨葬品,金銀還好說,融了就能流通,可是玉器卻並不容易流通。

  想了想,黎真將那些明顯是隨葬品的玉器都挑了出來,打算找個地方埋起來。這東西他雖說暫時不打算要,可誰知道以後有沒有什麼用處。雖說有四個洞室,可是拋掉不值錢的,還有些不能拿出來的東西,挑挑揀揀,黎真大概掃出來三千多兩白銀,六百兩的黃金,還有不少的首飾,鐲子,耳釘,釵子,還挺齊全的。這些首飾正好可以給榆兒帶,小姑娘家應該很喜歡這些東西。

  老鼠們可真有錢啊,黎真不由得感慨道。

  這些黃白之物大概有個三四百斤,黎真也不在乎這點重量,背著就回了家。回家後,黎真補了幾根蠟燭趕著驢車又去了那邊。就這樣,來來回回拉了這麼一夜。總算在天亮前把他挑揀出來的東西都拉回了家,至於那些被老鼠啃過的藥材和食物,黎真也沒想扔掉。人不能吃,總是可以喂給動物吃的,等今天晚上他就再去一趟,將那些啃噬過的一並拉回家。他家的這頭驢,昨天對那些藥材就很是動心,大概那老鼠找的都是益氣補身的好東西。他塞了幾樣給驢子,把那驢子吃的興高采烈,幾乎是一路小跑的幹起了拉貨的活。

  小石頭和榆兒一大早起來,突然發現家中的大廳多出了一堆幹草一樣的東西,唔,好像不是幹草,聞起來一股子藥味。小石頭和榆兒都是頗為乖巧的孩子,只看了看,便跑到廚房去准備早飯了。

  黎真覺得這兩孩子簡直省心得不能再省心了,他來這邊後,說實話,最開始是重傷在身,動彈不得,那時候整個家的家務都是小石頭幹的。後來等他養好傷,賺了錢之後,就一直忙著修煉,家裏的事還是這兩個小家夥在做,黎真每天做的事不過就是挑一缸子水。有時候他們的乖巧懂事,都讓黎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倒是也想過幫忙做飯,但是農家的那種灶,黎真完全擺弄不來,試了兩次也就罷手了。

  自從肉食和蛋類供應上來之後,家裏的兩個孩子的個頭很是竄了一陣,黎真打算過幾天找個大夫來看看,這些藥材,要怎麼弄著給兩個孩子補一補。

  一家三口才剛吃罷飯,就聽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黎兄弟,我來了。」這自然是秦真人,本來他是一口一個高人的叫著的,不過黎真聽的起雞皮疙瘩,讓他叫自己的名字,可是秦真人卻嚴詞拒絕道,還說這樣不敬是絕對不行的。沒奈何,黎真只好讓他叫自己黎兄弟了。

  秦真人來找黎真,也是為了他在雷家許諾給黎真的那件事,黎真想要把能砍鬼的兵刃。這秦真人卻正好知道這麼個兵刃的消息。

  這兵刃並不是秦家的東西,這還是當年秦真人的爺爺,秦老爺子遇到的一件事。秦老爺子年輕的時候,曾經在一個山穀中遇到一個老道和一個妖人斗法。高手斗法,秦家老爺子自然不敢湊上前去,老爺子那會已經是五十多歲的人了,跑是跑不動了,便找了個山旮旯貓了起來,想等他們分出個勝負後,偷偷離開。

  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福禍,那道士最後被妖人給斬殺在山中,可那妖人卻並沒有離開,而是去山旮旯裏將秦老爺子給拎了出來。

  這妖人指著山腳下的一個墳地,讓秦老爺子進去。那塊墳地並不大,方圓不過一丈,墓碑已經被妖人給打碎扔到了一邊。在墓碑的下面,是個黑黢黢的洞穴,散發著凜冽的寒意。秦老爺子才剛湊近,就覺得面部被凍的刺痛。苦苦哀求了半天,最終說動對方,先拿了只兔子放了下去,那兔子在下面尖叫了一聲,拉上來一看,血淋淋的已經死透了,也不知是什麼東西,在兔子身上劃出來數道口子。

  見到兔子這樣的情況,秦老爺子當然不肯下去了,下去是死,不下去也是死,老爺子幹脆一閉眼,仰著脖子,一聲不吭。

  那妖人是為了得到下面那墳墓中的東西,又不是為了折磨秦老爺子。後來妖人把那道士的衣服扒了下來,讓秦老爺子穿了上去。那道士的衣服也不知是什麼做的,秦老爺子只覺得又輕又暖,穿上後便是站在洞邊也絲毫不覺得寒冷了。老爺子還不放心,又抓了只兔子,將那衣服裹在兔子身上,丟了下去,這次他沒有再聽到兔子的尖叫聲,拉上來一看,兔子還是活著的,便放了心,穿上衣服,拿著妖人給的一顆夜明珠就順著繩子爬了下去。

  那墳墓從外表看起來並不大,不過一丈方圓,可是下來後,才知道這下面是別有洞天。秦老爺子也給人看過陰宅,知道埋人的一些規矩,那種大戶人家的,陪葬極多的,墓室的規矩他也知道一二,可是這個墳墓卻極為詭異。剛剛他在外面也瞄過四周的地勢,這地方是聚陽之處,還不是普通的聚陽之地,這地方的陽氣被這周圍的山峰圍的如刀煞一樣,熾烈的陽氣就跟刀刃一樣撲面而來,誰家選祖墳地址也不會選這種地方啊。埋在這種地方簡直是要全家都要去死的節奏啊。

  可是老爺子也奇怪,這種聚陽之地,又怎麼會如此陰寒刺骨,這種陰寒,他見過的最聚攏陰氣的地方也不及其一二啊。

  墳墓下面極其空曠,地面鋪著青磚,非常的平整。他走在其中。夜明珠照的範圍大概只有三丈左右,老爺子左右來回照了一遍,這地方大概有十丈寬,兩邊如地面一樣,是磚石牆壁。上面雕刻著各種古怪的花紋,饒是老爺子見多識廣,也沒認出來這些紋路的來曆。

  走了大概一刻鍾,老爺子走到了那妖人所說的水池邊。妖人吩咐過,水池中有鬼,入池之後需要在一刻鍾內走過去,若是晚了,便會被這些鬼留在池中。人進入池中之後,這些鬼便會伸手去抓人,想要將人留下,妖人為此還給了老爺子一把砍鬼的刀。

  老爺子在池邊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鼓起勇氣,下了池子,剛一入池,剛剛還平靜如鏡面的水池立刻就翻滾起來,一只只慘白的手從池中伸了出來,扒在老爺子的身上,將他往下拖。老爺子忙用刀子亂砍一氣。那刀子看起來極是平凡無奇,可那刀刃所過之處,那些鬼手就跟豆腐一樣,整整齊齊的被切了下來。池中的鬼魂發出陣陣慘叫,卻是浮出來更多的白手,死死抱住老爺子,老爺子把妖人的話記得清清楚楚。一刻鍾內必須要離開這個池子,他一邊砍,一邊朝前走去。好在這池子並不算寬,老爺子終於在最後的時間爬了上去,等他一上去,池子立刻又變得平靜如水。仿佛剛剛那些個鬼手從未出現過一樣。

  ☆、第十八章

  老爺子爬上了岸,腿肚子都有些發軟,看看了腳脖子,腿肚子,還有手腕上,都是青黑的鬼手印。這種鬼手印可不是什麼好事,老爺子往常裏給鄉人驅鬼,也見過些許,但凡人身上沾了這種東西的,生氣都要受損。自己身上被抓了這麼多印子,只怕回去後也是要大病一場了。

  老爺子暗念了一聲流年不利,就繼續往妖人所說的那個大殿走過去。大殿中據說有不少惡鬼,十分的凶險。老爺子撬開了大殿門口的第三塊磚頭,兩手用力按下,就見大殿上的幾盞長明燈突然亮了起來。這燈一亮,殿中的那些鬼影竟都停下了動作,好像雕像一般立在原地一動不動。那長明燈中的光芒照的人心中暖洋洋的,幾乎讓人想要睡過去,老爺子忙咬了下舌尖,那妖人吩咐過,這種長明燈是一種特殊的法器,專門惑人魂魄,若是睡著了,人便死了,魂魄便會留在這殿中,成為那無數惡鬼中的一員。

  老爺子幾乎將舌尖咬破,才抵擋住了那股睡意,在他兩腳踏入殿中的那一刻,大殿兩邊的那些小鬼眼珠子突然動了一下,只是它們被那長明燈照著,顯出一副十分困倦的樣子,秦老爺子眼睜睜的看著其中一個小鬼對著他呲了呲牙,很快又睡了過去。陰暗處似乎還有一些未被照到的鬼影,蠢蠢欲動的盯著他,見他進來,怪嘯了一聲,伸爪便要朝他抓過來,可是剛到長明燈的燈光下,這幾只小鬼的動作便緩慢了起來,沒一會兒就跟殿中的其他小鬼一樣,一動不動的睡過去,好像一座座雕像。老爺子冒著冷汗走過了這個大殿。雖說中間數次想睡著,可還是撐了過去。

  盜墓這種事,秦老爺子也是聽說過的,墓中的各種陷阱,機關,他也略知一二,雖說他本人沒去過,可是他打交道的人多,有那中招的盜墓賊就來找他驅邪,一來二去的,老爺子也知道一些墓葬方面的東西,可是這個墳墓卻是十分奇怪,一個機關也沒有,除了那兩處聚滿惡鬼的地方,並沒有其他的風險,什麼殺陣,機關,通通沒有,就那麼一條寬敞的大道。道兩邊的古怪花紋卻是一直都在的。走了大概半個時辰,秦老爺子終於見到了此行的目的,那是一座極其華美的棺材,棺材是用一種他完全不認識的金屬所鑄造出來的,烏金一樣的色澤,上面有無數星芒。

  棺材上刻了無數密密麻麻的符文,這些符文,秦老爺子看了半天,就認出來一個,那是他秦家的不傳之秘,鎮魂符。老頭立刻意識到,這棺材上的符文說不定都是如同鎮魂符一樣強大的符咒,他秦家靠著這麼一個鎮魂符,就已經傳了百年,若是把這上面的符咒都記下來呢,老爺子不禁有些心動。他幹脆脫下內衣,用隨身帶的朱砂,大著膽子將棺材上的那些符文一點點的拓了下來。

  這棺材像是已經被融為了一體,老爺子拓印符文的時候就把棺材整個給摸了一遍,一個縫隙也沒有。這開棺的方法也是有些與眾不同。老爺子先在地上磕了幾個頭,口中喃喃道:「這位爺爺,小人也是被人所迫,才來攪擾爺爺的清靜,爺爺若是不願被打擾,小人這就立刻離開。」

  說著,就拿了那妖人給的三炷香,割了手指的血,抹在了香上面,就見那香見血之後,一下就被點亮了,老爺子心中很是驚奇,卻也沒敢耽誤什麼。把香插好。靜靜等著那棺材的反應。

  等到香燃完,那棺材還是毫無動靜,老爺子松了口氣,那妖人說過,只要那個棺材毫無反應的等著這香燒盡,他便可以開棺拿那樣東西了。

  秦老爺子正要將妖人給他的一個紅色的石頭擺到棺材上,就見那紅色石頭突然裂開,從裏面鑽出來無數細小的蟲子,開始啃咬起這棺材來,秦老爺子本以為這紅石又是什麼機關,怎會料到這裏面竟然是無數的蟲子,那紅色石頭並不大,不過是拳頭大小,秦老爺子就那樣放在懷裏揣了一路,想想就覺得後怕的緊。

  這石頭中的蟲子像是無窮無盡一樣,不斷的從石頭中湧出,將這具棺材圍了個密密麻麻,那種口器啃咬金屬的聲音刺耳的讓人後背都在發麻,老爺子哆嗦著往後退著,他不過一個肉體凡胎,哪裏見過這種陣勢。他這麼一動,原來專心致志啃著棺材的蟲子們似乎像是發現了他一般,竟然有一小股放棄了那具棺材,轉而朝著秦老爺子爬了過來。

  「別過來。「秦老爺子一邊用刀子在地上亂砍,一邊後退著,那些蟲子也不知為何長的那般堅硬,剛剛切鬼如豆腐的刀子斬上去的時候,只聽到叮咚幾聲響,那刀子竟然就豁了幾道口子。

  眼見著幾只蟲子就爬到了秦老爺子腳面上,秦老爺子一閉眼,心中道,吾命休矣,突然一陣劇烈的狂風吹了起來,老爺子被那風吹的幾乎睜不開眼,風中似乎夾裹一些兵刃,數把刃鋒從老爺子腿上飛速的旋削了過去。就算老爺子這會穿著道袍,也被削出來了一道深深的血口。老爺子這會難得聰明了一把,抱著頭,弓著身子,躲到了一個角落裏。雖說又被削了幾下,可好歹沒被刮出太多的血口子來。

  等到那狂風停下,棺材上的那些蟲子已經全數被刮落在地面上。黑糊糊的落了一層。老爺子去看了看,每個蟲子都被整整齊齊的削成了數段,死的不能再死。老爺子狠狠的踩了一下那蟲子,就跟踩了鐵釘一樣,連忙收回腳來。

  棺材上的符文被那些蟲子啃壞了不少,有一處甚至被啃出來了一個小洞,秦老爺子心中實在是好奇,到底這裏藏著的是什麼寶貝,才有這麼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守護著。

  老爺子用夜明珠照著,往那窟窿裏看了過去,他也並未看清楚是什麼,就聽到一聲兵刃錚動的鳴聲,一道亮光便閃了眼。秦老爺子一邊捂著眼,一邊後悔,自己幹嗎要多事去看那一下啊。老頭在那棺材旁邊歇了兩天,才恢複了點視力。也好在他隨身帶著有些幹糧和清水,倒也沒餓著。到了第三日,老爺子摸索著回去了,本以為又要被那池子中的鬼一通亂抓,可這次回去的時候,池子裏卻沒有幾只白手伸出來,偶有大膽的,也被老爺子給一刀斬斷。就這樣,秦老爺子回到了最先下去的那個洞口。

  可任憑他在下面如何呼喊,上面也沒有人回應,最後老爺子用那妖人給的刀子,在石壁上鑿出來一個個小坑,慢慢的自己爬了上去。這一出去,才發現,那妖人已經不見了蹤影,死在這裏的道士屍體也一並消失了,地面上只留下了不知什麼東西留下的腳印,很是淩亂,看那些印記,那東西的體型可是不小,還有一些黏黏的東西,老爺子摸了摸,也不敢在那裏多呆片刻,火燒屁股一樣的跑了,看起來那妖人八成已經不好了,他還是趕快離開這個凶地吧。

  後來老爺子回了家,果不其然,大病了一場,家中那會也沒多少錢,大夫說老爺子這是傷了元氣,需要用人參補著,便把那妖人給的夜明珠賣了,將養了好幾年,才把老爺子的這條命給拉了回來。

  按照秦老爺子的記憶來看,那棺材中應該是有武器的,而且是極好的兵刃。

  可是這兵器好是好,自己也得有命去拿,聽老爺子那描述,黎真就知道那地方不是什麼好去處。他雖說想要一把能砍傷鬼魂的兵刃,卻也不想拿命去博。這才剛過上幾天好日子呢。

  從老鼠洞裏發了一大筆財的黎真盤算著做點小生意了,他這也不是為了自己,他現在手中的錢已經足夠他花銷一陣子了,便是花完了,他也有的是辦法掙錢。做生意的目的其實是為了報恩,黎大當初支援他那袋子糧食,確實是幫了他家的大忙。而且最開始,若不是黎大他們將自己從山腳下抬回來,受了重傷,就算他有異能在身,估計這會墳頭的草也老高了。

  直接給黎大錢,那自然不好,人家又不是為了問你要錢才救你的。況且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幫黎大他們找個掙錢的門路,要比直接給東西要好上許多。

  不過做什麼生意比較好呢。黎真不打算做吃食生意,以前看穿越文的主角們一個個在古代做吃食生意,黎真也不是沒考慮過,可他那爛手藝完全不行。就是有手藝,在這麼個調料品原材料價錢都頗高的時代,想靠餐飲起家並不容易。

  布匹生意倒是不錯,可就是本錢所需太多。當然,黎真就是一口氣拿出所有本錢也沒什麼困難,可那樣他就占了大頭,其他幾人只怕要變成給他打工的了。

  其實若是條件許可的話,南來北往的,販運兩邊的貨物倒是個挺好的生意,只可惜這邊對百姓的出行控制的頗嚴,路引並不是那麼容易拿的。

  正在黎真琢磨要做什麼生意的時候,卻又出了一件大事。這次出事的人,還和原主黎真有些關系。出事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原來那個黎真的大弟黎寶,用原主親娘孫氏陪嫁鋪子的那位。

  這位黎寶在城裏用孫氏的陪嫁鋪子開了個雜貨鋪,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天有人上門來推銷自家的鹹菜,價錢極為便宜,黎寶嘗了嘗,覺得味道也還行,就都收了下來,在自家的鋪子裏售賣。

  可這鹹菜卻是出了問題,不少買了鹹菜回家的人吃了這鹹菜,一個個身上發青,頭暈惡心,腹瀉腹痛,甚至有個老人,當場就沒了性命。那些買了鹹菜的人自然就找上門來,黎寶還死不認賬,這些受害人一下就告到了縣衙。那邊仵作過來,一驗屍,是中毒死的,又找了條狗,把鹹菜喂給狗吃,沒多久那狗就抽搐著死了。這下黎寶就算是想抵賴也是抵賴不了了。當即就被官差給收押,家裏也被封了。

  ☆、第十九章

  黎寶的媳婦,楊氏就抱著才三歲的孩子,一路哭哭啼啼的回了黎家村,向自家公婆求救。黎元德一聽這話,也傻眼了,攤上了人命官司,那可不是小事啊,這弄不好是是要殺頭的。

  黎家的幾個人簡直愁的連飯都吃不下了,還沒等他們愁完,縣衙那邊來人了,黎寶已經招認了賣毒鹹菜的事,而那個把毒鹹菜賣給他的人,臉長的平常,打扮也平常,加上那天那人來的也早,周圍四鄰還都沒出來,也沒有其他的人見過他,現在壓根就找不到人。如今中毒的那幾家要求黎家賠錢,來了個獅子大開口,一家要賠個一百兩,死人的那家要三百兩,否則黎寶就算下毒害人,要治他個死罪。

  張氏這會真如天塌了一般,中毒的人家一共有六戶,五戶沒死人,要賠五百兩,一戶死了人,三百兩。合起來這就是八百兩銀子啊。

  八百兩!

  張氏腦子飛快的運轉起來,家中的二十畝地,都賣出去,自己賣的急,肯定要被壓價,也就能賣個250兩左右,縣裏的鋪子能賣個200兩,這才是四百五十兩了,自己和他爹的養老錢,也有個一百兩,回頭再找親戚們借一下,還有黎真那個雜種也要出些錢,這樣湊一湊,應該可以湊夠八百兩。

  張氏那賣地賣鋪子的意見一下就被黎元德給否定了,黎寶雖說是他的兒子不假,可他卻不能為了這個兒子,把整個家都給扔進去。傾家蕩產的把人撈出來,沒了地,沒了鋪子,一家人等著去喝西北風麼,又借上一堆外債,難不成以後還要一家人自賣自身去當奴仆嗎!

  張氏一聽黎元德一分錢都不打算拿出來,頓時就跟得了失心瘋一樣,撲倒了黎元德的身上,一邊哭一邊罵:「你這個老混蛋,我跟你拼了,那可是你的親兒子,你就這樣看著他去送死,連管都不管,你的心都被狗吃了啊!」

  黎元德羞怒的將張氏推到了一邊,指著黎志道:「救出去你的大兒子,你這小兒子就得去等死,還有小虎子,一個都活不成。如果阿寶這次真的沒了,該給阿寶一家的錢,我都會給他小虎子的。」

  張氏愣愣的看著黎元德半響,終究還是抱著黎寶的兒子小虎子哭了起來。這張氏往常間在黎家村最是橫行跋扈,嫁過來的這些年裏,又何嘗對誰服過軟,吃過虧。除了這幾個月黎真給了她點排頭之外,竟是一點虧也沒吃過的。可現在這樣一個橫人,卻要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兒子去死,張氏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撕爛了。

  黎家鬧哄哄的鬧了一宿,第二天,張氏收拾了下包裹,帶了點吃的和銀錢,准備去見自己大兒子最後一面了。她這一路走,一路哭,就到了縣城,給牢頭塞了一把銅錢後,進了大牢,總算看到了她那被關了兩天的大兒子。這一看,可把張氏給心疼壞了。這黎寶進來後,身上的衣物就被其他的犯人給剝走了,只留了件單的。因為沒錢賄賂牢頭,端過來的飯食都是嗖的,吃起來又酸又粘,十分的惡心,黎寶沒一會兒就吐了,結果同牢的人嫌那氣味難聞,又將他好生揍了一頓。

  後來牢頭送的飯食他就沒敢再吃,生怕再吐出來挨頓揍。這兩天兩夜,把個黎寶給熬煎的,整個人生生老了幾歲。

  張氏忙把她烙的肉餅拿了出來,黎寶吃的那叫一個狼吞虎咽,沒幾下就將肉餅都塞進了肚裏,張氏又忙給兒子遞過去米湯,黎寶一口喝幹。吃飽喝足之後,黎寶就開始問張氏,到底縣老爺打算怎麼判他。

  張氏這會心裏那叫一個難受,她沒法說,只要家裏拿出來八百兩銀子,縣老爺就不會治你的死罪。可是你爹不肯拿,所以兒子你活不成了。

  黎寶一看他娘這樣,心裏頓時一沉,知道這事恐怕是難以善了。他哆嗦著問張氏:「娘,是不是兒子要死了。」

  張氏掩面哭了起來。黎寶一下就癱了下來,自己要死了,自己怎麼就會要死了,他還有幾十年要活的啊,他不想死啊!黎寶心中瘋狂的喊著。

  「兒啊,你,你就放心吧,你的兒子,虎子,娘會好好看著他長大的,你那媳婦娘也不會讓她改嫁。」張氏一邊說,一邊心疼的摸著黎寶的臉龐。

  黎寶這會哪有心情聽這些,他死死抓住張氏的手,「娘啊,我這就是賣了點壞的東西,怎麼說也罪不至死啊,娘啊,我聽說只要肯給錢,這人就死不了,娘你救救我。兒子不想死啊。」

  張氏的心那叫一個疼,要是有錢,她早就拿出來了,那鋪子的房契和田契也不在她手裏……

  慢著,鋪子的房契,張氏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這鋪子好像是黎真他娘孫氏的陪嫁。也就是說,這鋪子本來應該是黎真的東西。和她兒子完全沒關系啊。張氏想到這裏,心髒頓時就是一陣亂跳,她想到了一個主意,一個可以將她兒子摘出來的主意,還可以將那不孝的狗雜種弄死。

  想到這裏,張氏突然神情一變,拉過黎寶,在他耳邊輕聲吩咐了幾句。接著,轉身就去找牢頭打聽這縣裏主薄大人的家在哪裏。

  所謂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說的就是黎真了,他正在家裏用寶珠鍛煉精神力呢,一群衙役就沖了進來。要將他帶到縣衙去,這些人本來還要趁機撈些好處,卻被黎真用精神暗示給阻止了。黎真問了他們幾句,這才得知了自己為何會招惹到官府。

  原來張氏和黎元德找到了縣裏的王主薄,跟那王主薄說,其實那鋪子不是黎寶的,是他大兒子黎真的鋪子,黎寶不過是為黎真幹活的,因為是自家兄弟,才來幫個忙,當家做主的還是黎真。說著,黎元德又拿出當年黎真他娘的陪嫁單子,上面赫然寫著那間雜貨鋪的地址。

  接著,又拿出婚書和戶籍來,證明黎真的娘就是帶著鋪子嫁過來的孫氏。他家二兒子只是幫他大哥看一下店,什麼事都沒法管,所以,那些苦主應該找真正的店主黎真去。這種官司裏,夥計和店主的責任那可是完全不一樣的。

  王主薄也是見多識廣的,可是這樣偏心又無恥的爹,也是很少見的。這案子他又不是沒派人去查,那周圍的街坊四鄰都知道鋪子是黎寶在開的,至於黎元德口中的那個大兒子黎真,根本就沒人聽過。明明是他偏心二兒子,奪了大兒子的東西來給二兒子,現如今出事了,又要拿大兒子的命去替二兒子頂缸。這爹當的,可真夠毒的。

  不過黎元德給了錢,他還是黎真的親爹,又有他娘的嫁妝單子,想把這事栽到黎真身上,也並不算難。看樣子這黎真是要替他弟弟去賠命了,王主薄心中默默同情了一下對方,便將銀子收了起來。

  而被帶到了縣衙裏的黎真,卻是直接氣樂了,這黎家的一堆烏龜王八蛋,竟敢這樣坑自己。好在那真的黎真已經死了,否則活著看到自己親爹這樣陷害自己,不知得傷心成什麼樣了,當然,如果是原主,這會也只能幹瞪著眼等死了。

  既然敢這樣坑他,那他是不會讓老黎家好過的了。黎真露出個陰惻惻的笑來,他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一直沒去找那家的麻煩,他們倒自己送上門了。

  黎真老老實實的跟著去了牢房,到了晚上,那牢頭就木木呆呆的走到了他的面前,將牢門打開,把黎真放了出來。

  黎真從牢房出來後,直接回了黎家村。此時的黎元德一家,正在吃酒慶祝黎寶脫身回家,雖說損失了一個鋪子和不少的銀子,可好歹把人完完整整的給撈了出來。黎元德喝了一口酒,就對著兩個兒子說道:「這次把鋪子賠了進去,老二你就回來種地吧。不過以後這田地,卻是要多分些給老三的。畢竟家裏為這事也出了不少銀子。」

  黎寶這會哪有不從的,連連點著頭道:「那是,本來說好了的,家裏的地給三弟,我去經營鋪子。」

  平白無故少了些地,黎志這會心中雖說有些不痛快,卻也沒說啥,反正他還是要拿大頭的。

  「對了,老二啊,老三過陣子就要成親了,我尋思著,趁著老三成親前,把你們兩家先給分好了,這樣以後也少生閑事。老大那個不孝子這次去縣衙估計就回不來了,過幾天,你們去把他那家裏收拾一下,就住他那邊吧。」

  黎寶去縣裏做生意之前可是知道,黎真分家時就分了個破土屋的,房頂上連個瓦都沒有,蓋的都是稻草,他爹讓他去黎真家住,那不是趕他去住破屋子麼。

  「爹,那房子那麼破,怎麼住人啊。」黎寶很是委屈。

  「你懂個屁,那屋子早被黎真給找人收拾過了,弄的利利索索的,又舒服又亮暢,他在後面開了幾畝荒地,還買了個驢車,回頭一並都歸你。」

  ☆、第二十章

  在外面的黎真這會也不急著進去了,他倒是想聽聽這家人還能無恥到什麼地步。

  「對了,爹,那兩孩子怎麼辦。」黎志想起了小石頭和榆兒,特別是小石頭,前幾天他可見過對方一次。這一年裏,小石頭長的那叫一個快,小小的身板,真叫一個結實。五六十斤重的糧食說背就背回家了,大氣都不帶喘的,再養個兩年肯定是個壯勞力。

  黎元德吃了口肉,咂摸了下嘴:「那個丫頭片子也沒啥好養的,幹脆還送出去當童養媳好了。至於小石頭麼,養兩年倒是一把好勞力,可是這麼大的小子也挺能吃的。你看你們誰家願意養他啊。」

  一說能吃,黎寶和黎志都不吭聲了。黎寶心說我這會啥都沒有了,憑啥還讓我多養個人啊。黎志暗道,這小石頭能幹是能幹,可是萬一是個養不熟的呢,前陣子他娘去那邊幫他找活計,讓他去當個學徒,還被他給頂了回來。把他娘氣的幾天沒起身。

  「你們倆要是都不養,回頭我就讓你們娘去找個牙婆來,這樣的小子也能賣點錢。」黎元德拍板了。

  黎志是個心有成算的,他知道,讓大哥去替死,本來就是戳脊梁骨的事了,這替死的哥哥的孩子返回頭就被他們給賣了,要是讓人知道了,他們日後就不用出門了,村裏人肯定要跳出來說些什麼。「爹,不能這樣,你要是賣了大哥這唯一的兒子,這村裏就沒咱家的存身之地了,那些三姑六婆得把咱家給念叨死。」

  「也是。」黎元德沉吟了下,「那就偷偷賣了,回頭說他偷跑了。」

  「我看成,就這樣,明天我偷偷找個人過來。」張氏忙接腔道。

  「不用偷賣了。」黎真推開門走了進來,冷冷的看著這一家豬狗不如的東西。

  黎元德腦中最後一個記憶就是黎真那冷冰冰的眼神。

  到了第二天,王主薄就見黎元德又帶著黎寶去了縣衙,說是要賠了那些人的損失,還說那鋪子早就被他給二兒子了,上次記錯了。

  縣太爺自然是樂意看到黎家賠錢的,賠錢意味著被害人不會上告,意味著不會有人被判死刑,意味著在他的治理下,這個縣城的民風很是淳樸,意味著他的考核成績不會出問題。黎元德拿著田契,還有鋪子的房契,直接去了牙行。

  黎家名下的那20畝地都是上好的良田,很快就賣了出去,價錢比張氏估算的還要多出一些來,總共是270兩,牙行那邊抽走了五兩,鋪子因為這幾天鬧過事,價錢就低了些,賣了二百二十兩,連鋪子裏的那些雜貨一並贈送給買家。

  黎家老兩口本來存的錢有一百三十兩,前幾天給王主薄送禮花了五十兩,只剩下了八十兩,這樣便湊出了五百六十兩。還差了二百四十兩。

  黎真昨天晚上放在黎家了200多兩,拿出來正好湊出了八百兩銀子,賠給了那幾家苦主。

  等到賠完錢,黎寶被押到了堂上,雖說賠了錢,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還是被打了四十板子,打的他哭爹叫娘。其實如果給衙役們塞點錢,對方就會打的輕一些,可現在的黎元德早就被黎真種下了精神暗示,又怎會知道去塞錢,那板子自然是打的實實在在。

  黎家幾個人就這樣賠了錢,挨了打,一路哼哼著回了家。一口氣拿出來八百兩銀子,黎元德一家也算讓黎家村人長了見識了。這人說,這黎元德家裏還是挺有錢,可當時怎麼就那麼把黎真給淨身出戶了,真不是東西。那人說,這算什麼,沒看他剛開始還打算讓黎真替黎寶去死麼。旁邊的人就唏噓了下,到底還是沒舍得讓黎真去死啊,這不還是拿了八百兩出來了。黎真這爹其實也沒那麼壞。有人就哼了一聲,本來這事就沒黎真啥事,他拿出這些錢,也是替黎寶還他造的孽。

  總之說什麼的都有,黎元德一家卻沒有一個人出來說些什麼。過了沒兩天,黎元德便去找了族長,說要帶著黎寶和黎志他們去青州。張氏那邊有個兄弟正在做生意,他們在這邊失了田地和鋪子,也沒個維生的東西,就想去外面闖闖。

  黎元德一家就這樣悄悄的離開了,走的時候也沒帶著黎寶的妻子楊氏還有小虎子,丟下這婦幼兩人,就這麼一家四口跑了個沒影。後來,再也沒人見過這一家四口。

  「吼」老虎舔了下爪子上的血跡,將沒吃完的殘肢叼到了它慣常藏肉的那個洞中。黎真摸了摸虎頭,微笑道:「吃飽了吧,這下他們也算是一家團聚了。」

  老虎親密的吼了一聲,口中的血腥氣竄了黎真一鼻子。這老虎早在他第三次上山的時候就已經被他種下了精神暗示,不得出山吃人。本來他是想殺了這只老虎的,怎麼說老虎也比野鹿值錢的多,只是考慮到這麼大一只虎,自己若是打死了,只怕要轟動全縣了。想那武松赤手空拳打死一只老虎的故事被國人念叨了多少年,就知道這種大型貓科動物的武力值有多高了,自己個重傷初愈的打死老虎未免太引人注意。何況就是打死了,一只全頭全尾的老虎在這種地方,也賣不上太高的價錢,這樣想著,黎真就放過了這只大貓,今天卻派上了用場。

  回村之後,黎真老遠的就看見黎寶的那個妻子楊氏,正領著三歲多的小虎子站在村口哭。自從知道自己被丟下之後,這楊氏就是這樣哭個沒完了。因為楊氏這人並沒有跟著黎元德他們一起算計黎真,所以黎真也就沒對這母子倆下那個送死的精神暗示。這孤兒寡母的度日雖說艱難,可好歹她還有自己的嫁妝,有黎家那個大房子。無論是改嫁還是守著孩子,都由著她。自己在家做些針線,種個菜,養幾只雞,日子總是能過下去的。黎家村的族長也算是盡責的,見族人過不下去的時候,也都會幫補一下,故此黎真也不打算太接近這母子倆。

  楊氏每天巴巴的看著村口,就希望她相公能回心轉意。可怎麼也等不回來,沒多久楊氏也就放棄了等待,帶著小虎子一心一意的過起了日子。

  在這些時日裏,黎真幾乎沒有一日停止過對精神力的鍛煉。最開始他只在寶珠中登上了十個台階,這幾個月的鍛煉下來,黎真已經登上了第九百九十九個台階了,他的精神力也被淬煉的只如針尖一般大小了,可是這只有針尖大小的精神力,其中蘊含的卻是半年前的十倍以上。

  只差一階就要滿1000了。只是這第一千個台階的壓力為何會如此之大,就像是被萬斤巨石壓頂一樣。黎真再一次練起了那仿佛印在骨子裏的三十六式,一遍又一遍。小石頭就看到他爹在院中拿著那粒寶珠坐了三天了。一動也未動,他摸過父親好幾次,身體是溫熱的,呼吸也很平穩,便安靜的守在了一旁,哪怕是做飯的時候,也要讓榆兒盯著。

  而這時的黎真已經完全的忘我了,那三十六個動作做了一遍又一遍,漸漸的越來越快,一種奇異的節奏,將這些動作串聯的如同一個整體一般,只聽哢的一聲,黎真一下就被彈出了寶珠,他只覺得腦中像是什麼東西被炸開了一樣。在這一刻,仿佛天地間驟然開朗,他和天地間的隔閡好像在這一瞬間消失了。他覺得自己還是他,卻又不像是他,他摸了摸院中的那棵大棗樹,在他的眼中,棗樹還是棗樹,可在他的腦海中,或者說,在他額心的那塊感知中,那棵棗樹是一種散發著濃厚綠意的東西。

  而黎真的精神力也一同產生了奇異的變化,他的精神力原本就像是無形無質一樣,可是現在,那些精神力,就在他的腦中,不,那好像不應該叫腦中。那塊地方,在他的感知中,就像一片無盡的海,只是這海大部分地方都是黑色的,看不到邊際,而他的精神力就在這片海中,如同一顆明珠一樣,瑩瑩照著四周,看起來竟有些像是實體化了。

  精神力實體化,這個東西,黎真也只不過聽說過。他還混在末世的時候,據說只有一個人達到了,而這個人的精神力足以操縱數萬個喪屍進行自相殘殺。

  這樣的力量,黎真忍不住有些激動的攥了攥手心,難怪火狼王的實力會上升的這樣快,難怪他會將寶珠視作同生命一樣重要的東西。這樣的寶貝,如今卻到了他的手中。黎真轉頭看向守在他身邊已經困的睡著了的小石頭,他絕對不要像火狼王那樣悲慘,他不會讓更多的人知道這個秘密,而小石頭,他也會隨時探知對方的心思。

  不過,現在他應該先進入寶珠,看看自己是不是能登上那第一千個台階了。

  

  ☆、第二十一章

  這次黎真在進入寶珠之後,出現在他面前的卻不是那些無盡的台階了,而是一本青色封皮的書籍,書皮上什麼也沒有寫,翻開內頁,第一頁便是一段呼吸吐納之法。黎真默默記下,又翻開一頁,這一頁畫的卻是四副人體圖,第一副圖正是第三十六個動作做完的樣子,這副圖裏,一股淡黃色的氣流一樣的東西附在體表,第二幅圖便是這些氣流如何被歸引到體內,第三幅圖是這些氣流如何在體內流動,最後一副圖就簡單多了,一粒金黃色的珠子在人的丹田內散發著瑩瑩光澤。

  黎真想翻開第三頁接著往下看,卻怎麼也翻不動了。看樣子,這修煉還講究個循序漸進。黎真也沒在意,很是滿足的把前兩頁又看了幾遍,這才將精神力退出了寶珠。

  平神靜氣,黎真緩緩吸了口氣,開始按照寶珠中所傳的呼吸吐納之法練習了起來,那三十六個動作配合著呼吸吐納之術一起做出來的時候,黎真很清楚的看到了周遭陽光中的精華越聚越多,越來越多的精華濃厚的就像一件金色的鱗甲一樣,披在了他的身上。他身遭的這股金色光華就像是圖中所示的一樣,從全身的各處竅穴慢慢滲了進去。這些金色光華入體的感覺就像是一股刺麻麻的東西刺在竅穴上一樣,黎真不由得回想起以前練習這些動作的時候,全身的感覺是如同浸泡在溫泉中一樣,和現在的感覺完全不同。但是這股刺麻麻的感覺並沒有讓他感覺太過難受,反倒讓他有種微微的爽感。那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被慢慢刺透的感覺,讓他覺得疼癢之外,還有一種別樣的舒服。

  小石頭瞪大了眼睛,看著在院中隱隱發光的黎真,爹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就跟神仙一樣了。

  黎真這一練習,就一直練到了月上枝頭,此時圍在他身遭的已經不是那些金色的光華了,而是銀涼如水的月華。在月華滲入體內的那一刻,身上的那種暖熱的感覺瞬間消失,一股清爽的涼意取而代之,黎真只覺得大腦一片清晰,全身像被撫慰了一樣,白天全身各處竅穴被光華入體的那種刺痛感在慢慢的消失,看樣子,陽光和月光中的精華都是要吸收的,這兩個應該是互補的,陽光猛烈,月光柔和,兩者缺一不可。黎真心中暗暗想道。

  練了整整一天一夜,黎真發現院中的植物好像又瘋漲了一圈,那些雜草明明前幾天才清理過的,可是這麼一天過去,已經竄升到腳脖子了。除了這些雜草,院子裏還引來了極多的小蟲,正忙忙碌碌的從各處找食兒,其中一個地方就是他家裏的廚房和倉庫。還有不少的鳥兒,黎真目測了下,這會他家棗樹上,已經被各種各樣的鳥兒壘了十來個鳥窩了,這是要發展成自然保護區的架勢麼。

  也好在黎真對這些身無二兩肉的小鳥興趣不多,這些嘰喳喳的小東西才安安穩穩的在黎家的棗樹上落了戶。黎真也沒嫌它們吵鬧,留著吃些蟲子也挺好,這院子裏都能開個昆蟲博覽會了。他雖說不怕蟲,可也不想抬腳就是啪唧一下,一腳的蟲屍。

  小石頭一臉茫然的看著自家的院子,為啥他家院子一天比一天熱鬧了,這些草和蟲子為啥一天比一天多了。小家夥是個勤快的,糾結了一下,就動手收拾起來,鋤草,順手把前陣子黎真抱回來的幾只年輕的小母雞趕了出來,讓它們開開葷。

  黎真看著小石頭忙碌的樣子,心中有種預感,以後這會成為他家的常態,他練完之後,家裏人就要忙著除草除蟲。

  劉貨郎看著天上的那輪明月,加快了幾分腳步,心中有些後悔,自己今天有些貪心了,聽說有皮毛,就跟上門去收,耽誤了回家的時間。這會天已經黑透了,也不知啥時候才能回家,這路可不太好走。而且,自己一個人走在路上,左右都是漆黑一片,偶爾從遠處傳來幾聲夜貓子笑,讓人心裏不由得有些發顫。饒是劉貨郎膽大,可這會也有些心虛,便開始努力想著這次收的皮毛能賣多少銀錢,家裏的房子可以修繕一下,兒子也可以送去私塾識字。想到這些美好的前景,劉貨郎心中慢慢覺得也不是那麼害怕了。

  走著走著,劉貨郎就覺得身遭有些靜的嚇人,草叢中的蟲鳴好像都消失了,那種滲人的夜貓子笑聲好像也聽不到了,這麼安靜,是從啥時候開始的,怎麼他沒察覺到。他咽了口口水,強自鎮定了下,再次辨認了下方向,確信自己沒走錯,再一會兒,再一會兒他就能回家了。

  只是走著走著,劉貨郎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他站住腳步,慢慢的朝後猛的一轉身,什麼也沒有。在月光的照耀下,劉貨郎將身邊一圈仔細看了一遍,看起來都很正常,並沒什麼人跟著他。他又仔細聽了聽,沒有腳步聲,難道真是自己的錯覺。劉貨郎心存疑慮的轉回身,繼續前行,他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身後的腳步聲又一次響了起來。

  劉貨郎心中有些害怕,他有種莫名的感覺,他覺得自己如果回頭去看的話,後面肯定還是什麼都沒有。可是這聲音,這聲音不是自己發出來的啊!這腳步聲就緊緊落在他的腳步之後,每次他腳落地,那聲音馬上就會響起,劉貨郎試過放慢步子或者加快步子,可那另一個腳步聲也跟著放慢或者加快,一絲都不帶錯的。劉貨郎的腿有些發軟,他只覺得身後陰風陣陣,絲毫有什麼可怕的東西跟著他,可是這會卻怎麼也不敢像剛剛那樣回頭去看。

  就這樣,劉貨郎也不知走了多久,他此時已經是盲目的在亂走了,根本辨不清方向,當他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己好像又走回了剛剛的路口。這,這是怎麼回事,這條通向小井村的路明明是沒有岔道的,他也是一直直行的,怎麼會繞了回來,劉貨郎忍不住大叫起來:「誰,你,你出來,你要是有什麼心願未了,我就幫你了了,求你放過我。」

  周圍安安靜靜,什麼動靜也沒有,劉貨郎想到自己進過一把菜刀,便放下貨挑子,把菜刀找了出來,他握著刀柄,四處警惕的看著,周圍的草被風吹動,晃啊晃的,陰影在地面上就像一個個鬼怪在張口笑他一樣。劉貨郎啊的一聲,撲上去在空中亂砍了起來。砍了半天,劉貨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喘了口粗氣,這麼一通發泄之後,他有些脫力,劉貨郎喘著喘著,突然就呆在了那裏。他發現了一件事,一件讓他心跳都要停下來的事。他現在是坐著的,可是他的影子卻是站著的。就在他的身後,劉貨郎只覺得心都要停了,他的影子在地面上的樣子還是直直的站著,就像是在看著他。

  數日後

  「真哥,在不在。」黎銀在門外喊了一聲,就推開虛掩著的大門走了進來,這一進來,黎銀差點沒以為自己進錯屋子了。黎真家他來過啊,不是這麼個荒草叢生,百鳥啼鳴的地方啊,這牆頭上竟然還掛了個蜂巢!

  還沒等黎銀吃驚完,他就看到院中那棵長的越發茂盛的棗樹了,我的娘,這棗樹怎麼又結果了!黎銀前陣子是吃過黎真家的那些棗子的,黎真家的棗樹結果特別的早,他就給關系好的幾家都送了些過去。

  那麼大那麼甜那麼香的棗子,跟浸了蜜糖一樣,吃一粒滿口都是甜香,黎銀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棗子呢。全家每人就吃了那麼一粒後,他娘就再也不舍得讓他們吃了,把那些棗子都曬成了紅棗,說要留著過年的時候吃。後來村裏幾個小夥子就經常來和那些小孩子們一起來黎真家蹭棗子吃,沒多久就吃完了。

  可這棗樹不是今年都結了一次果子了麼,怎麼這會又結果了。而且上面的棗子看起來,好像更大更紅了。

  黎真自己也沒想到,這棗子吃了一茬,不過四五個月竟就又長了一茬出來了,而且這次的棗子吃下去透著股暖意。並不是說棗子是熱的,而是吃下去,讓人覺得腸胃中暖暖的,精神頭非常的足。黎真每次練功的時候,這棗樹都在旁邊受益,那些日光中的精華雖說每次修煉只漏出來了那麼一點,也足夠這棗樹受用不盡了。而現在的黎真引動的光華更為純粹,棗樹的生長自然也就跟著一起奔向了彎路,一年結兩次果子了。這些棗子裏面都多多少少蘊含了一絲能量,要是比方一下的話,就跟一些年份淺的山參吃起來效果差不多了,只是更為溫和滋補。

  這是今年第二次結果子,黎真自然不會拿出去招人眼。這些棗子就被一家三口給吃了,把榆兒的小臉吃的紅撲撲的,小姑娘那個頭終於又長起來了,在喝了不少羊奶,骨頭湯之後,可算又長了。大概是前面幾年受的虧損太多,這一年多長的一直挺慢,都讓黎真有些擔心榆兒以後長不高了。

  黎銀喜滋滋的接過小石頭給端上來的一盤棗子,喀嚓啃了一口,棗子太大,一口塞不進去。真甜啊~黎銀美的眼都閉上了。吃了幾粒棗子之後,黎銀這才想起自己今天過來的目的,「真哥,後天縣裏有個大集,你去不去,據說還有一些從南方過來的客商,到時候肯定很多稀罕物啊。聽說縣裏還打算祭神。我聽說供奉的有整頭的豬牛羊啊。」

  ☆、第二十二章

  古代生活是非常安靜的,基本沒什麼精神娛樂,這種祭祀,在不少人眼裏也就跟看唱大戲一樣了,是非常值得關注的事。黎真本來興趣缺缺,可是看到小石頭和榆兒一臉的向往,還是應了下來,就當是帶著孩子出去玩了。而且還有些南方來的客商,黎真對這時候南方客商帶回來的當地特產也有些興趣。如果是海鮮之類的幹貨,可以多買些,正好換換口味。

  聽到自家爹爹要帶著他們去逛集市,小石頭和榆兒都激動起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去逛集市,以前光聽村裏其他孩子說了,還能去看祭神。兩個小家夥樂了整整一天,小石頭連做飯都心不在焉了,差點把飯給燒糊了。

  在兩個孩子的殷殷期盼下,後天終於到了,這天天還沒亮,黎真覺得身邊有些不對,一睜眼就見兩個小家夥正目光炯炯的看著他。黎真並不是每天都要修煉的,他隔幾天也會按照正常人的休息方式睡一下,他覺得這樣好像更好些。

  「爹,快洗臉,咱們去趕集。」小石頭已經把盆子給端了過來了。黎真看了下外面月亮的位置,自從來到古代,他倒是也學會看太陽和月亮來辨認時間了。這會才早上三四點吧,這兩可真夠精神的。

  既然起了,黎真也沒再躺回去,睡眠對現在的他來說,並不是特別重要,隔上幾天睡上三四小時就很是足夠了。這會秋收剛剛過去,空氣中到處都是糧食的香氣。黎真帶足了銀子,又給小石頭他們一人裝了些散碎銀子和銅板當零花。

  村裏也有其他人家起來了,見黎真一家也要去趕集,紛紛打了招呼。有幾個人倒是想蹭車,可是那驢車實在不大,也就夠三個人坐的,便只能作罷。一家三口晃悠悠的上了小驢車,這驢子在黎真家這幾個月從沒有過的如此幸福,膘肥體壯,身上那毛發都跟冒著油光一樣,每天黎真修煉的時候,它也跟著蹭了不少光,還有從那巨鼠那邊拉回來的糧食和藥材每天供著,吃上面那是盡夠的。日常裏黎家也沒多少活計,黎家壓根就不種地。這點讓村裏不少老人都看不慣,說這當家的漢子成天在家不去幹活,太不像話了。可黎真又怎麼會把自己的精力去耗在種地上。後來見黎真家一畝地也不種,日子也過下去了,而且過的還不錯,村裏那些老人才停止了嘮叨,不過就是這樣,也有不少長舌婦在後面說他家閑話,這些對黎真造成不了什麼影響,他也就放任不管了。

  做為一個從末世裏混過來的人,黎真真心不把閑話看在眼中,什麼名聲差了,什麼被人指點,這些根本就不是個事兒。他也不會去和人爭執,村裏人認為黎真的性子好,因為從沒見他和人紅過臉,卻不知這貨是真凶殘。只要他覺得這個人對他的生存造成了一定的威脅,那就是直接下狠手了。就像黎元德那四口人一樣,往日裏怎麼蹦達隔應人,黎真都沒理會過,一旦他覺得對方能給他造成一定危害的時候,直接就下了殺手,壓根就不會多囉嗦什麼。

  這驢子也挺通人性,不用黎真吆喝,自己就噠噠噠拉著一家三口去縣裏了,它被養的油光水滑,加上幾個月來藥材和那些光華的滋潤,體力差不多比以前翻升一倍還多。拉起一家三口人,也不費什麼力氣。

  黎家村離縣裏差不多五六十裏地,這驢今天有心想在主人面前顯擺一把自己還是有用的,便走的頗快,到了縣城門口的時候,城門還沒開呢

  黎真挺有先見之明的帶了床棉被出來,讓小石頭和榆兒躺在他腿上,把被子一蓋,讓兩小家夥睡回籠覺了,這兩小家夥因為興奮過頭起的太早,估計下午就要犯困。不如這會睡一會兒,黎真的身上熱乎乎的,就像是個大火爐一樣,兩個小家夥靠在父親身上,只覺得暖意融融,被子一裹,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小石頭和榆兒是被一陣香氣給喚醒的,睜眼一看,自己不知何時已經進了縣城了,這會已經有不少食肆開了門,賣些熱湯面,包子饅頭之類的東西。

  一家三口吃完早飯,看著街道上的人越來越多。今年是個豐年,糧價雖說有些低,可這緊張了一年的農家這會手中也有了些餘錢。不少臨近村落的也有來賣自家做的幹貨的,山貨也有不少人在賣。黎真收了不少的幹蘑菇,松子,核桃之類的東西。而那些傳說中從南方來的客商,黎真也見到了,那些可以保存的南方吃食,他一口氣就買了將近半車,各種曬幹的海魚,藕粉,果幹。

  一通吃喝采購之後,一家三口就去看祭神了,黎真還從沒見過這種古代的熱鬧呢。不過跟他一個心思的人實在太多,將祭台那邊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圍的那叫一個密不透風,黎真估計水潑都潑不進去。

  小石頭和榆兒還在拼命往裏擠,黎真卻是懶得湊了,幹脆撒手不管,讓他們往裏去,他就在外面用精神力盯著兩個孩子,畢竟有不少小孩都是這樣趁著熱鬧被拍花子的拐走的。這麼一用精神力,黎真發現了一點頗為奇怪的情況。

  人群中有個人的精神力非常的弱小,甚至可以用黯淡來形容,這人的精神力幾乎只相當於一個正常人的十分之一了,這麼差的精神力,這人應該是快要死了吧,黎真目光下意識的朝著那邊掃了一眼,結果發現那人是個貨郎,看起來並不像是要死的樣子,雖說看起來很瘦,可精神頭看起來卻挺好,正在跟人討價還價。

  黎真還是挺有好奇心的,他就探聽了這貨郎的心聲。竟是一片空白,可他明明正在跟人做生意啊,怎麼也不該是一片空白。買賣東西的時候,人總是會考慮買賣相關的問題的,哪有他這樣,一片空白的。大概是黎真的目光盯的太久,引起了那貨郎的注意,他看了黎真一眼,便挑著貨挑子匆匆離開了。

  走的時候,影子奇怪的扭曲了一下,只是這一下並沒有被周圍的人注意到,黎真光顧著盯著那人,也忽略了地面上的那道影子。

  小石頭的心中突然響起了抱怨的聲音『這幾個人怎麼一直往我和妹妹這邊擠,啊呀,都看不到了,他怎麼站我前面,太討厭了,身上的味道好難聞。』

  黎真還是很警醒的,他立刻就探聽起站在小石頭身邊那幾人的心聲,也就把剛剛那個人丟在了腦後。這幾人正是拍花子的,見這兩個小孩穿的整齊,尤其是小女孩,臉蛋粉白透紅的,乖乖巧巧,人又收拾的幹淨,身邊也沒大人,就一個半大小子,便將榆兒當成他們的目標了,黎真個人對於人口買賣是深惡痛絕的。末世這種事也是不少的,但是黎真也確實是非常厭惡這種行為的。

  場上的那三個拍花子的人眼神突然一呆,站在那邊不再動彈了。黎真不想打擾兩個小家夥的興致,就讓他們保持著這種姿勢,一直站到了祭神結束。結束之後,這幾人就迷迷糊糊去了縣衙自首了,還帶著衙役去了他們藏孩子的地方。這一年多來,時不時的就有人這樣去縣衙自首,這些衙役從最開始的震驚,不敢置信,到現在的麻木,哦,又來一個自首的。反正過兩天他們就會在牢裏各種哀嚎,有說自己沒犯罪的,還有驚恐莫名的,沒一個正常的。縣老爺只把這當成是有神靈在庇護本縣,這也是今年為何要祭神的原因。自從自首的人越來越多,縣裏的小偷小摸,欺行霸市都幾乎沒了,民風一片大好。

  其實黎真也沒刻意去找那些犯罪的人去讓他們自首,只能說那些人自己往他槍口上撞,黎真其實挺宅的,一個月差不多去一趟縣裏買些精糧,日用品之類的回來。只是他每次去縣裏,都能撞到些讓他不爽的人,偷雞摸狗的,坑蒙拐騙的,一律被他給弄進牢裏了。

  看完祭神的兩個小家夥興奮的好像院子裏的那些鳥兒一樣,唧唧喳喳不停的講述著剛剛看到的服裝,那些繁瑣卻又看起來美妙的禮儀,還有那些豐盛的祭品。

  黎真一邊應付著兩個小家夥,一邊考慮著該把文化課提上來了,小石頭和榆兒一天天的長大,不能每天這麼混日子了,讀書明事理這句話並不是空話。

  「走,我們去買些東西。」黎真打算先買些三字經之類的書,給他們開蒙,至於私塾,黎真打算看看小石頭的資質,若是好的,就送到縣裏來,若是一般,周圍村裏的私塾也就夠了。

  正走著,突然一個女子被人推了一下,撞到了黎真的驢車上。那女子哎呦一聲,便跌坐在地。黎真第一個念頭就是,碰瓷的嗎,結果聽了一圈,發現周圍的人心聲都挺正常的,並沒有想訛錢的人,他也不想想,這一年多他扔進去多少碰瓷兒的。現在街面上都沒人敢幹這一行了。

  聽了一圈心聲,卻唯獨沒有聽到那女子的心聲。黎真很是驚奇的看著那女子,那女子的精神力十分的明亮,只看精神力的大小,已經跟精神系異能四階一樣了。大概十八九歲,長的嬌嬌弱弱,算不上極品的美人,可也是個很引人憐惜的小家碧玉。就見這女子眼中已經溢出了點點淚花,伸手撫著腳脖子,似乎站不起來了。

  黎真心中卻是暗生警惕,這女人的精神力看起來很強,但是精神力四階的人,他不至於聽不到對方的心聲。黎真並不認為古代就沒有高手,這邊雖說沒聽說過什麼異能者,可是聽秦真人講述他爺爺的經曆,加上他自己遇到的這幾件事,黎真知道這是一個神鬼精怪都存在的地方。那麼眼前的這個女子,會是什麼人,又或者說是個什麼東西呢?

  作者有話要說:  唔,這個是我個人的觀點啊,我看有些重生末世文,主角回來斗白蓮花,兩邊經常在眾人面前各種斗嘴皮子。這邊白蓮花擺個委屈,那邊主角拆穿白蓮花的委屈。但是我覺得,從末世回來的人,實在沒必要去斗嘴了,對於敵人,直接下死手就好,沒有囉嗦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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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這女子在地上擺了半天的造型,結果車上的那人就是一臉疑惑的看著她,這女子有些心慌,他該不會是什麼高人吧,又或者看出什麼不對勁了,女子悄悄往後挪了下身子,屁股不著痕跡的在地面上磨了一下,應該沒露餡。

  她出門前也擦了香粉,應該沒什麼錯漏吧?女子不太確定的想著,她臉上卻是擺出了一副更加嬌弱的樣子,「這位公子……。」女子咬了下嘴唇,似乎鼓起所有的勇氣,「不知能不能麻煩公子送小女子回家。」這要求若是一般的女子,還真不好意思提出來,這裏的民風雖說不像明清時期那樣嚴苛,可大部分未婚女子還是羞於與男子說話的。像這種提出送她回家的,更是少之又少,不少男人都用十分欣羨的眼光看著黎真。

  黎真雖說有些好奇這女子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可他卻是個謹慎的性子,對方這明顯是想設計他,他又不清楚對方的底細,又怎麼肯跟過去。黎真出錢雇了個馬車,賠了女子一些錢,又請一個大嬸扶著女子直接上了馬車。連手都沒沾一下。周圍圍觀的人有人覺得黎真傻,更多的人卻覺得這人很地道,是個君子。他們哪裏知道,黎真不過是防備的緊罷了。

  等黎真他們離開之後,那女子在馬車中狠狠的磨了磨牙。這人該不會是認出她的原型了吧,不,她下山這麼多年,還沒人能認出來呢。那這人就是真正的正人君子了?女子琢磨著該如何去對付一個正人君子,又哪裏想到她眼中的正人君子其實是個心狠手辣的。雷家遇到的那只巨鼠被打的半截屍身都成了肉泥,老窩也被端了個幹淨,那老鼠洞裏的東西,更是一絲兒都沒剩下。

  黎真帶著兩個小的去了縣裏最大的一家書肆,除了給孩子開蒙的書之外,黎真又買了些史書,遊記之類的東西,他對這個地方的了解太少。以前覺得還沒什麼,可是最近這陣子遇到了這麼多靈異鬼怪的東西,黎真覺得自己很有必要深入的了解下這個地方了。挑挑揀揀買了幾十本書,把店裏掌櫃都給驚到了。本以為就是個普通的農家漢子的,怎想到對方一口氣就買了這麼多書,這可不是一筆小錢,就連筆墨紙硯挑的也都是好的,這一筆生意下來,差不多都有三十多兩銀子了。掌櫃笑的見牙不見眼,忙招呼夥計給黎真包好,又送了幾個話本當添頭。

  「客官,我看這會天也晚了,您這會出城門,只怕是來不及了。這幾天縣裏熱鬧,來往的商人也多,要是出不了城門,再回頭去找客棧恐怕就耽誤了,客官不如這會先去找個客棧吧。」小夥計是個挺機靈的孩子,一邊幫黎真把書摞在驢車上,一邊搭著話。

  黎真一聽,自己還真忘了這一茬了,古代城門關的挺早不說,晚上還有宵禁,這要是晚了,可真找不到地兒住。跟小夥計道了謝,給了對方幾個大錢,黎真便帶著小石頭他們去找客棧了。這幾天南來北往的客商頗多,黎真花了好一翻功夫才在一家名喚福來的小客棧裏找到一間所謂的上房。

  這間客棧設施極為簡陋,也難怪生意冷清,黎真看著屋裏的那些東西,呲了下牙,估摸著就比黎真原主那家裏強上一點點吧。黎真住的是一樓,地面是土的,沒鋪磚,屋裏一張桌子,一張床,四個凳子。床麼,躺上去吱呀亂響,至於客棧的被褥,潮氣非常的重,還散發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黎真直接把那些被褥丟到了一旁,用上他自己帶的那個被子,好在他帶了被子來,否則今天兩個小的還沒法睡了呢。

  安置好之後,黎真又帶著兩孩子去吃了飯,這會離宵禁還有半個時辰,街上的飯鋪大部分都關了門,黎真也看不上那小客棧的吃食,就領著孩子買了幾個餅子,一些鹵肉,打算回去吃。

  回去的時候,黎真突然覺得背後一陣發冷,他猛的扭頭看向四周,這會街上已經沒有幾個人了。黎真四處看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可是那種被人盯上的如芒在背的感覺,卻是揮之不去。

  在確定了周圍沒有什麼人對他心存惡意之後,黎真心中閃出一個猜測來,不會又是那些靈異鬼怪之類的東西吧。

  匆匆忙帶著孩子回了客棧,小石頭和榆兒這一天也是累的夠嗆,躺床上沒幾分鍾便呼呼睡去,黎真也沒去睡,從店老板那邊買了些燈油,點了燈。坐在屋裏看起今天買的書來。

  他穿的這個地方,最開始的曆史和中國的曆史並沒有什麼不同,唐宋都是有的,就連南宋也有,可是元卻沒坐穩江山,各地紛紛揭竿起義,大概二十多年後就被攆回了草原。接著便是長達數年的戰亂,本朝的太祖最後奪了江山,將國號定為夏。現在這個夏朝已經綿延了二百多年了。黎真掰著指頭算了算,如果換算成年份應該是1550年以後了。在中國古代這會兒,這個時間段好像是明中晚期。不過這個時空的民風卻沒有明清時代那樣的保守,從那些遊記裏就可以看出來,像是寡婦再嫁,女子頂立門戶的事,也都算常見。

  除了這些發現之外黎真發現書裏還記錄有不少靈異神怪的東西,成了精的畜生,荒地裏的孤魂野鬼。這些人的文筆還是挺好的,雖說是文言文,可也寫的繪聲繪色,活靈活現。

  看著,看著,黎真突然感覺到了一絲寒意。和剛剛買吃食時候的感覺一樣。他將手中的書本放了下來,精神力外放,查探著周圍。

  正在這時,黎真突然看到客棧的那扇窗戶紙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塊黑色的影子。這塊陰影的面積並不小,看起來就像是有個人站在外面一樣,黎真很確定,他在進來的時候,並沒有看到這塊陰影,而且在靠窗的這邊,也並沒有種有什麼樹木。

  那這影子?黎真沒有動,他冷冷的盯著窗戶上的那抹黑影。如果不是黎真對周圍的環境有記憶的話,或許最開始他並不會認為那抹影子有什麼異常,事實上,這個黑影到現在也就是一直趴在窗戶上,一動不動,好像就是一個真正的影子一樣。

  也不知過了多久,黎真聽到劈啪一聲響,油燈裏的燈芯爆了下,黎真伸手撥了下油燈裏的燈芯,就在這時,窗戶上那抹一直沒有動靜的影子突然變了形狀,黑影上伸出了一只手!

  黎真的瞳孔猛的一縮,他剛剛在發現黑影的時候,就已經用精神力探查了下那邊,在窗戶附近,並沒有任何生物的精神力,那裏是空蕩蕩的一片,到現在依然如此。

  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黎真不禁有些後悔沒把李慶平棲身的那個槐樹枝隨身帶過來,否則的話,這會倒是可以問問他。

  窗戶上的那只手正在一點點的向著窗縫挪去,一抹黑線從窗縫邊透了出來,漸漸的,那縷黑線越來越大。就像是黑影正在從窗縫那裏擠進來一樣。窗戶邊的黑影面積越來越大,而屋外窗戶上的黑影卻在慢慢變小。黎真從包裏拿了把殺豬刀出來,這刀還是李慶平提醒的,黎真一直想找把能對付鬼怪的刀劍兵器,只可惜那種東西是可遇而不可求。秦真人說的那個兵器,黎真自認沒那本事去拿,李慶平就幹脆給他出了這麼個主意。

  殺過生的兵刃都自帶煞氣,殺的越多,煞氣就越重。這種煞氣對鬼怪還是有些效用的,黎真聽了他這話之後,就搞了把殺豬刀回來,沒想到今天就碰上用場了。

  黎真拿著刀,猛力朝著那擠進來的黑影就是一砍,那黑影也不知是不是感覺到痛了,猛烈的抖動了一下,嗖的一下,從窗縫中又鑽了出去。黎真也不開窗,就攥著刀,繼續蹲守。

  沒多一會兒,屋外傳來了敲門聲。客棧的老板似乎聽到了動靜,打算起來看看。可黎真清楚,這會在外面敲門的,有極大的可能不是人,而是那黑影搞的鬼,他直接一個精神暗示,客棧老板又回去昏昏睡著,客棧內的客人也並無一個出來的,那敲門聲越發的大,四周的鄰人似乎都聽到了,有人點了燈看,只是並沒人出來。

  小石頭和榆兒也醒了過來,揉了揉眼,「爹,外面誰在敲門。」黎真擺了擺手,「不關咱們的事,你們繼續睡。」

  「哦。」榆兒乖乖點了點頭,很快就又睡了過去,小石頭卻起了身,穿上衣服坐到黎真身邊,兩眼閃亮的看著黎真,「爹,神仙還教你認字了麼。」

  這話大概是白天他早就想問了,原先的那個黎真根本就沒上過一天的學,他的那兩個弟弟倒是讀了幾年書,只是都沒天分。黎真點點頭,摸了摸小石頭的腦袋:「是啊,神仙教了我好多東西,日後我會慢慢教給你們。只是一定記得,不可告訴外人。」

  大概是這敲門聲鬧的動靜太大,沒一會兒黎真就聽到了更夫的聲音,「半夜還在街上晃蕩,你家住哪裏,姓甚名誰,快點老實報上來。」

  就在黎真以為事情已經了結的時候,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聲尖叫,更夫大聲喊著「死人了。」

  這下街坊四鄰都點了燈,開了窗向外看去。就見一個死人趴在客棧的大門口,手上還保持著敲門的姿勢。這,這人怎麼死之前都惦記著去客棧。人若是不舒服,不是應該去醫館麼。沒多久,更夫就帶來了一堆衙役。

  客棧老板這會必須得起來了,店門口死了人,老板那臉就跟喝了幾斤黃連水一樣。黎真也跟著一起出來看了看,他發現這個死掉的人好像正是他今天在祭神那邊見到的那個幾乎沒有精神波動的貨郎。黎真看著仵作驗屍,發現這具屍體貌似已經發生了屍僵,他在末世也見過不少死人了,這人看起來並不像是剛死的。仵作似乎也很是疑惑這點,按照這屍僵的程度,這人少說也死了有三四個時辰了。可這更夫卻說這人就在剛剛還在死命的敲門。

  衙役們也不管那麼多,先將客棧老板帶了回去,又把店裏的客人一個個拉了出來,盤問來曆。這個客棧的環境太差,入住的人並不多,一樓就住了黎真一家,二樓住了三個從南邊來的客商。黎真心不在焉的回答著衙役的問題,視線卻總是在那具屍體上打轉,這人莫不是白天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正在黎真左思右想的時候,那個屍體的影子突然動了一下。黎真的精神一下就緊繃起來,那影子又一下恢複了正常。這是什麼鬼東西?接下來的時間裏,黎真一直非常小心的避開那屍體周圍,以及有影子的地方,他這舉動倒也不算古怪,客棧裏的其他住戶和夥計都一樣。只是他們臉上的表情更多的是驚恐和愁苦。攤上人命官司是個麻煩事,這次不出血是不可能了。

  「你們有誰認得這人麼。」客棧中的人紛紛搖頭,這時圍觀的一個漢子有些遲疑的看著那死屍,道:「這人好像是個貨郎,我以前見過他挑個貨挑子賣貨,生意還挺不錯,只是他最喜去椿樹胡同那邊,日常不來這邊賣東西。官差大哥不如去那邊問問,應該有人知道他。」

  椿樹胡同是這縣裏妓女暗娼聚集的地方,那裏的女子買東西都挺大方,可也挑剔的緊,這貨郎能在那邊混得開,倒也有幾分本事。

  那漢子剛說完他在椿樹胡同見過這貨郎,他家的媳婦就沖了出來,揪住他的耳朵便破口大罵起來,大意不過就是她在家如何操勞,這人竟然還有閑心去找娼婦耍錢。周圍的四鄰本來已經打算散了,這會見這陣仗,就又留下來看熱鬧了。

  小石頭和榆兒有些緊張的看著那些凶狠的官差,黎真安撫的拍了拍兩人的頭。

  案子沒查清之前,這客棧裏的人誰也不准離開,不過這死人卻是不能一直放在門口的。那仵作便命兩個雜役將屍體抬走。屍體被抬起來的時候,那兩個雜役的影子和屍體的影子混雜在了一起,那大團的黑影微微動了一下,便恢複了原狀。

  黎真幾乎不能確定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不是陰影在動,還是雜役動作動導致的變化。不過這兩個雜役的樣子卻被他暗暗記了下來。

  第二天,客棧裏的住戶便被人叫到了縣衙詢問,所有人都不認識那個貨郎,主簿問了問,覺得確實沒什麼可疑的,也就讓這些人暫且先回去,只是人還不能離開縣裏。

  出縣衙的時候,黎真就聽到兩個差役在說閑話「好在我家住在城南,沒被劉頭兒抓了差。昨天住城北的那幾個都被叫出來了,李來金兄弟倆最倒黴,聽說被叫過去抬屍了,今天就病倒了。據說那人死不瞑目,凡是碰了屍體的人都要大病一場。」

  黎真聽了心中就是一動,他轉身問那兩個差役「那李來金他們兄弟倆住哪裏。」這話中帶著精神暗示,那兩個差役迷迷糊糊就把地址給說了。

  黎真得了地址,便去找那李來金兄弟倆,這兩人住的離福來客棧還是挺近的,只隔了兩條街。大概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昨天晚上才被叫了過去。

  李來金兄弟倆,並不是正式在衙門裏掛上號的差役,他們頂多就是個臨時工,像昨天那種大家都嫌晦氣的活就是他們做的,除了這些之外,再狐假虎威的在街道上勒索點小商販勉強度日。手上有錢便吃喝花盡,沒錢就到處借,蹭。

  這樣的人,家裏自然是精窮的,兄弟倆都三十多了,到現在也沒娶上媳婦。黎真過去的時候,就看那兄弟倆中的一人,正在跟鄰居借藥渣子。原來這李來金病了之後,便請了個郎中過來看了看,李家兄弟錢少的可憐,自然請不起太好的郎中。那郎中水平日常也就是走街串巷,治個小病小痛的。他給李來金號了脈,只說是受了風寒。還開了個治療風寒的藥方子。李來銀也抓不起藥,幹脆就找有那得了風寒的鄰居家借藥渣子。反正再熬一遍,也能喝。

  這邊住的人家都不甚富裕,一包藥恨不得熬個三四次,這種藥渣熬上半天,也就是染了點顏色。

  黎真在門口敲了下,李來銀這會正在熬藥,見黎真敲門,一臉的警惕,「你是何人,來我家做甚。」

  「你哥哥病了麼。我姓王,是他的一個朋友。」黎真隨口編了個瞎話。

  李來銀剛想問些什麼,突然就覺得對方說的是真話,心中的疑惑也全數散去,「快坐,我正給我哥哥熬藥呢。」

  黎真看了下藥罐,「怎麼來金大哥突然就病了,前陣子我見他還是好好的。」

  李來銀歎了口氣,「這人要是倒黴起來,也是沒法子,昨天晚上,福來客棧那邊死了個人。劉頭兒就把我們兄弟倆叫了過去抬那屍首。那人死的十分古怪,我聽仵作說,那身子都硬了,也涼透了,怎麼說也死了大半天了,可是那更夫卻說那人剛剛還在敲門。我們哥倆也就是個討飯的,劉頭兒讓我們抬,也不能推辭。結果我和哥哥回家的時候,他就總說好像有人在跟著他,我當時也覺得有些不對勁,背後有些發冷。今兒一大早就去了王婆子家弄了些符水過來,誰想到哥哥喝了之後便病倒了。」說著,面上又是一陣憤慨,「那王婆子的符水若是管用,我哥哥也不會病成這樣,還敢收我十個大錢。」

  有人在跟著他?黎真推開門就進了李來金的屋子,頓時被屋裏的味道熏的差點想暈過去,這兄弟倆怎麼忍的,這麼酸臭,這床上的鋪蓋是多久沒換洗過了。李來金不知何時已經坐了起來,神色看著很是怪異,壓著眼皮瞅了黎真一眼,又迅速的收回了視線。

  「哥,你好了啊。」李來銀見自家哥哥起了身,顯得很是高興,這窮人最怕的就是生病,只能幹耗著,熬不過就只能等死。

  「嗯。已經好了。」李來金含糊的應了一句。「哥,快回床上躺著去,看你的臉色,還是不好看,還是別下床了。這幾天你就在家裏多歇歇,也別出去了。」李來銀說著,不由分說的把他哥哥給按回了床上。

  「這個王大哥,我先出去給我哥看下藥罐子,你跟我哥說會話,我一會兒就過來。」李來銀心裏惦記著那罐藥,和黎真客套了一下,就又出去了。

  臉色蠟黃,沒有血色,精神力變得十分低,和他弟弟李來銀的精神力幾乎錯了一倍還多。這兄弟倆的生活環境一樣,不可能精神力相錯這麼多。黎真想到了貨郎昨天白天那近乎與無的精神力,還有晚上那硬透了的屍身。那黑影八成是附到了這李來金的身上了,只是那黑影到底是個什麼東西?要不要幹脆把秦真人給叫過來,對方雖說是個神棍,本事沒多少,可畢竟家傳淵源,他知道的東西總是比自己知道的多一些。

  正在黎真打算找秦真人過來的時候,他突然發現了一處頗為怪異的地方。這屋中的光線十分的昏暗,若不是黎真目力過人,還真看不到那裏。

  那處怪異的地方,正是李來金的腳,此時的李來金躺在床上。因為光線較暗,所以影子的顏色也很淺,如果不細看的話,是很難看到人的影子的。

  就在李來金的腳底,有一根絲線一樣的影子,這根影子直接沒入了他的腳心處,黎真盯著那根黑絲一樣的影子,抽出藏在腰間的殺豬刀,『噹』的一聲,狠狠的砍了上去。就聽一聲幾乎刺破耳朵的類似於嬰兒的尖銳啼哭聲突然響起。

  那躲在李來金腳底下的黑色陰影猛的瑟縮了一下,朝著黎真就要撲過來。黎真連躲也沒躲,直接拿刀再次砍了上去,那黑影似乎被這刀給嚇到了,停下了撲上去的動作,慢慢挪動著。黎真注意到自己的影子好像快要碰到床鋪上帳子的影子了,便慢慢轉移了下身體,將自身的影子盡量躲開那個黑影。從昨天到今天的觀察來看,他覺得這個黑影好像必須要靠著影子才能附到人的身上。

  這個時候,李來金突然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呻吟,就好像是被憋了許久的人,突然能喊出來了。李來銀聽到聲音,一推門,那黑影借著機會嗖的一下就鑽了出去。黎真拿著刀沖了出去,那黑影卻已經消失無蹤了,外面的屋子看起來很是安靜正常。

  黎真也顧不上李來銀的驚問,還有李來金的呻吟,他環顧著屋內的一切,每一處陰影看起來都很正常,那個黑影會躲在哪裏呢?

  李來金在那黑影離開之後,終於覺得自己能吱聲了,他昨夜裏一直聽到身後有聲音,回頭去看卻怎麼也看不到,等到發現不對勁的時候,整個人已經不能動彈,渾身的力氣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的幹幹淨淨,那種生命慢慢流逝的感覺簡直讓他驚恐莫名,可他卻連哼一聲都做不到,到了後來他的身體竟然自己動了起來,他知道那不是自己動的。

  這簡直是眼睜睜等死的感覺。黎真進來的時候他感覺到體內有個東西似乎動了下,還有種莫名的恐懼和渴望。

  李來金清楚自己並沒有這樣一個朋友,他不知道對方的來意,在看到對方拿出那把鋥明鋥明的殺豬刀的時候,整個人都嚇的幾乎要昏死過去。可是對方在他腳底板那邊只是砍了一下,他便覺得禁錮著自己的力量好像一下就消失了,他能自己出聲了。李來金一下就意識到,自己這是遇到高人來救命了。

  第二十四章

   黎真幾乎將外面那間屋子的所有陰影都砍了一遍,卻沒有任何的怪聲或者異常,看樣子對方是真的逃了。

  李來銀這會已經聽他哥哥講了被魘住的事,自然也知道來自家的這個人並不是什麼哥哥的朋友,而是一個高人。李來銀想的卻比較多,他也顧不上照顧自己哥哥,直接就出了屋子,想懇請這個所謂的高人能給他們兄弟倆一些好處,結果不知怎麼,迷迷糊糊的就放了黎真離開。等到黎真走的沒影的時候,李來銀這才回過了神。這貨一拍大腿,今天這肯定是撞到神仙了。李來銀先去了王婆子那邊,將那十文買符水的錢要了回來,又在街坊四鄰面前大肆宣言他們哥倆遇到神仙的事,什麼他哥哥怎麼被魘住,那惡鬼多麼的可怕,神仙又是怎麼金光閃閃的來到他家裏,渾身都是仙氣,手一指,那惡鬼就被趕走了。說的那叫一個繪聲繪色。如果黎真這會在這兒,估計也不會知道這裏的人說的就是他。

  回去的路上黎真不自主的就開始琢磨起為什麼這東西最開始會先找自己的麻煩,現在想想,昨天傍晚的那種被人盯上的感覺,說不定就是那個黑影,而且晚上黑影是先來找自己的。如果不是黑影被他擊退的話,說不定今天躺在床上一病不起的人就不是李來金,而是他了。那黑影應該還有點智慧,最開始是用影子的形態想靠近自己,失敗之後,便想利用人來靠近,估計是認為自己不能用殺豬刀去砍人,到時候它便能趁機俯身到自己身上。

  還有那個女子,估計也不是真正的人類,為何它們會來找自己?黎真有些納悶,他卻不知,自己修煉的那三十六式並不是那麼簡單的東西,那三十六式配合著呼吸吐納之術,可將周遭的精華靈氣通通聚於體內,從而淬體,踏上修行之路。

  而黎真這會正是用那些精華靈氣淬體的時候,身上的生機濃烈的驚人。舉個例子,像是晚上,別人走在野地裏,身上的陽氣在鬼魂眼中就像是一盞油燈一樣,雖說亮,卻也亮不到哪裏去,可黎真在他們眼中,就像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球一樣,極其顯眼。

  那些孤魂野鬼,還有修仙的精怪見到這樣一個生機濃的驚人的,又怎能不被引誘。不過一般的小鬼小怪也不敢招惹黎真,就像是那只巨鼠一樣,看到黎真就嚇的不敢再去雷家鬧騰。像這種生機濃鬱的人類,就算不懂術法,打起它們來也是很要命的。而且黎真也並不只是生機濃鬱,他是在末世裏廝殺過幾年的人,身上的煞氣也極重,他身上的那股煞氣,如果是比較敏感些的人,估計只是會覺得有點嚇人,但是在鬼魂面前,這股子煞氣就像是一團團的刀子一樣,圍在黎真的周圍。所以他在黎家村修煉了許久,周圍也沒什麼小鬼敢來鬧騰。

  可不管如何,黎真在不少鬼怪精靈眼中那就是一團大肥肉,誰都想趁機咬上那麼一口,但是沒本事的只能躲遠點。這次這個黑影便是個自認為自己手段高明的,結果被黎真給揍的崩了牙,連著砍了它兩刀,把這黑影砍了個元氣大傷。

  昨日糾纏黎真的那個女子在打聽到黎真住的客棧的時候,就直接摸上了門。帶著幾個丫鬟和下人到了福來客棧,還買了些糖果點心,打著先討好對方孩子的主意。結果小石頭和榆兒就沒看那些點心一眼。

  這女子若是真論長相,也就稱得上一個小家碧玉,可這女子身上那股柔弱惹人憐惜的氣質卻是頗引人注意。小石頭早已經懂事了,他見這女子美貌,又一直問他爹的事,心中早就敲了警鍾。他可不想自己爹弄個後娘回來,就算是他爹必須要娶個後娘,那也不能是這樣的,看著就不像是好人。

  不得不說小石頭的感覺還是挺靈敏的,本來想用討好他和榆兒來接近黎真的胡素素,這會心中打的卻是其他的主意了。這也跟小石頭練了那三十六式有關,還有那些黎真在山裏撈的魚,從巨鼠那邊搜刮出來的草藥。在這些東西的滋養下,加上那三十六式,小石頭的精氣也是遠遠超過一般成年男子的。就連榆兒的生機也被調養的非常旺盛。

  因為昨天他們在黎真身邊,胡素素第一眼就被黎真身上的那股熾烈的生機所吸引,哪裏還留意得到這兩個小的,若不是今天上門,恐怕她還不會注意到他們。胡素素看著兩個小家夥,有些心癢癢,可她也知道,自己若是動了這兩個小的,那人恐怕就別指望了。

  罷了,先拿下他們的爹,這個小的就當以後的點心吧,胡素素心中盤算的倒是極好。黎真回客棧的時候,就看到榆兒正一臉苦大仇深的在一個女子的懷裏掙紮著。

  「勞煩姑娘放開我家女兒。」黎真沒想到一回來,這人就已經等在客棧了。

  胡素素見黎真進門,心中一喜,起了身,嫋嫋婷婷走到他的身邊,微微低頭行了個禮,嬌聲道:「昨天多謝公子對小女子施以援手,公子性情高潔,也不肯留下姓名,好在昨日有那人見到公子投宿在此,故此今天特來拜謝。」

  胡素素這一套行禮的姿勢那也是她細心擺出來的,保證對方能看到她那潔白如玉的頸子,她那柔美嬌弱的身段,還有頭發上的香油也是她精心挑選的。卻不想,她這番精心的展示在黎真眼中根本就是媚眼拋給瞎子看。

  黎真虛扶了一把,「那只是些許小事,姑娘不必介意。」

  胡素素起了身,柔柔一笑,命身後的下人將禮物拿了過來,又道:「公子果然是正人君子。小女子還想問問公子尊姓大名。三日後,我家父母還想在府中宴請公子,也不知公子肯不肯去。」

  黎真暗暗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他來古代後還沒有遇到過這麼酸的場景呢。這種誇法,旁人說不定以為他是做了多大的好事呢。

  「唔,鄙人姓黎,宴請一事就不必了,我這幾日在縣裏還有事,暫時走不開。」黎真雖說想知道原因,可他也不會貿貿然去對方的老巢,誰知道那邊都有什麼鬼東西在等著自己,他又不是超人,不過就是個精神能力者,捉鬼除妖這種高技術的活計他也沒學過。

  見胡素素還想繼續酸,黎真忙開口道:「姑娘,這會天色已晚,姑娘還是早些回去的好,也免得家人操心。」他這純屬睜眼說瞎話,這會才剛到申時,外面天亮堂堂的。胡素素也知道欲速則不達,不過她今天本來就是和這人認識一下,也好日後往來。

  「那黎公子,小女子就此告辭了。」胡素素又婀娜多姿的行了個禮,這才帶著下人離開了客棧。她這一走,其他幾個被強行留在客棧中的商人就紛紛議論起來,這樣美貌的女子,對黎真又是這種態度,這有臉自稱公子的土包子可真有豔福。黎真聽得心中冷笑,這豔福,他倒是想送給他們,就怕沒命收。

  客棧老板三天後被放了回來,據說縣衙那邊結案了,黎真他們這些客人也可以離開這邊。客棧老板一臉的晦氣,在門口還點了個火盆。那個貨郎雖說是死在他家客棧門口,可當時客棧是關著門的,而且店裏的其他客人也都紛紛作證,這人一直就沒來過他家的客棧,所以這老板責任並不大。當然,錢也是出了不少。現在衙門那邊據說要給這個貨郎定成個猝死,黎真聽到這個消息,倒是松了口氣。就算他心中認定這人的死與那黑影有關,也沒人會信。若是被定成他殺,這客棧中的人都逃脫不了麻煩。猝死這個結論倒是省事了。

  這麼一折騰,黎真在縣裏耽誤了三四天。回村裏的時候,還有不少人問他怎麼帶著孩子出去了幾天。黎真也沒想瞞,便將那天晚上的事繪聲繪色的講了一遍。當然,他說的都是官面上大家都知道的那些東西,什麼半夜突然有人敲門,更夫喊了一聲,那人便死了,而且看樣子像是死了半天的人。像是那黑影半夜試圖進屋的事,他自然是不會說出來的。黎真這麼一說,可把村裏的人給嚇壞了。

  「是不是鬧鬼啊。」「我看就是。」「那縣老爺也不請人來看看,就上次那個秦真人就行啊。」

  「我覺得最近咱們村裏的人還是盡量少去縣城,晚上也別出門。」黎真提醒著,畢竟那黑影不知逃到了哪裏。

  和村人聊完,黎真就帶著兩個小的和一車吃食回了家。小石頭一進門,便先沖到雞窩那邊查了下這幾天下的雞蛋。他家的蟲子現在太多,就是幾天不回家,那些母雞也餓不著,吃蟲子吃的那叫一個肥,每天一個蛋雷打不動。

  出門五天,這四只雞就下了20個蛋,黎真幹脆一口氣將前陣子沒吃完的十幾個雞蛋一並煮了,鹵了起來。

  草草吃了飯,小石頭就和榆兒去睡了,這幾天雖說沒什麼事,可兩個小家夥卻總是擔心,精神頭都有些不足。

  黎真繼續捧著他買的那些書看,這幾天他在客棧裏沒事就看這些書,古代的書看起來十分的費勁,沒有標點,豎著排,一堆繁體字,還是文言文,黎真半天才能翻一頁。

  看著看著,黎真突然聽到有什麼東西在抓他家的大門。黎真一臉沉默的看向手中的書,是不是每次他看書都會有『客』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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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抓門的聲音只響了兩下,便換成了敲門聲。一個聽起來很是清脆的少年聲喊道:「有人在家嗎?」黎真沒搭理他。

  對方又敲了幾下,見沒人來開門,那少年又喊道:「我知道家裏有人,快來開門。」

  黎真還是不接腔,少年似乎有些急了,「你這人怎麼這樣,我又不是壞人。明明我是來幫你忙的。」

  嘖,當沒聽到,黎真溜溜達達走到廚房夾起一個鹵好的雞蛋,這雞蛋是用肉汁鹵出來的,味道香的很,黎真咬了一口,覺得滿口鹹香。門外突然傳來吞咽口水的聲音

  門外那少年在安靜了片刻後,又開始重新努力不懈的敲起門來,「你不開門也罷,前幾天你見過的那個女的,就是去客棧請你去她家赴宴的那個女子,你千萬不要理睬她,她全家都不是什麼好人,他們想要害你,你一定要當心,最近若是撿到錢,或者遇到什麼美女,都要拒絕了才是。」

  那少年絮絮叨叨的吩咐了半天,大意就是要黎真拒絕各種誘惑,見黎真始終沒甚反應,聲音中有些失落,「好了,我都交待完了,那我就走了,那個女的你可千萬不要理會她了。」

  正當他剛轉身要離開的時候,剛剛身後那扇怎麼也敲不開的門突然打開了,黎真這會是真挺好奇的,他能感覺得出這少年和那女子一樣都不是普通人,他可以感知到對方強悍的精神力,卻聽不到對方的心聲。加上最開始那兩道撓門的聲音,他也就沒想著開門,但是對方這樣絮叨的提醒,黎真倒是真覺得有些奇怪了。

  「我能問下小哥,你是怎麼知道有個女子來請我赴宴,她們家裏還想要害我的。」

  少年長的很是俊俏,他見黎真終於開了門,有些不滿哼哼了聲,卻還是一臉認真道:「我不能告訴你為什麼,但是那女的真的是壞人,你一定要小心她,只要不吃喝她家的東西,不和她那個什麼……」說到這裏的時候,少年的臉紅了一下,「總之,不碰到她就沒事的。」

  化成美女的妖精,這個橋段很耳熟啊,黎真回憶了下那個女子身上的某種味道,雖說被香粉遮了不少,可他的鼻子靈啊,還是嗅出了一點點的不對。黎真摸了下下巴,心中隱隱有了個猜測,不過還是需要試探一下,便對少年道:「你跟我來一下,這會天也晚了,勞你這麼遠跑過來,我這邊中午正好多准備了些飯食,你若是不嫌棄的話,就吃一些吧。」

  那少年眨巴了下眼睛,一臉的驚喜,「可以嗎,可以在你這裏吃飯麼,我這會正好餓了呢。」說著,非常主動的進了黎真的家,往院中的那個石桌前一坐,兩眼巴巴的看著黎真,那種亮晶晶的眼神,讓黎真想起自己姥姥家以前養的那只狗狗,每次討食的時候也是如此。

  黎真說了句等著,就去了廚房,切了些臘肉和香腸,又額外蒸了一盤風幹雞,撈了幾枚鹵蛋,一盤面餅子,端了上去。

  就見那少年眼睛一下就亮了,兩只眼珠子直直不錯的盯著黎真手中的那盤風幹雞。黎真故意將香腸和臘肉放在少年面前,那盤雞就擱的稍微遠了些,少年全不在意,一筷子便先夾起了個雞腿,狠狠一口咬下一大塊肉來,那兩只漂亮的大眼瞬間滿足的眯成了一條線。

  黎真往少年的背後看了看,也不知尾巴會不會冒出來。那少年吃的頭也不抬,一只風幹雞被他全啃完了,雞骨頭啃的那叫一個幹淨,不少細碎的骨頭還被他嚼碎吃了下去,那盤香腸,臘肉還有鹵蛋也沒放過,一並吃了個精光,面餅子卻一個也沒動。

  「好好吃,好飽。」少年滿足的摸了摸肚皮,人類的飯食就是好吃,可惜他修為不夠,不能經常下山。

  黎真冷不丁開口道:「你們這些狐狸日常都沒有雞吃麼?」

  「日常都要忙著修煉,誰有閑心去偷雞吃。」少年順嘴回道,這話剛一出口,這少年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他意識到自己剛剛被人給拐著說走了嘴。

  「你,你這人,怎麼如此狡猾。」少年結結巴巴的看著黎真,非常緊張的四處亂看,似乎是想找逃跑的路線,可剛黎真早就已經把門給關嚴實了。

  「沒事,我不是收妖的道士,我就是好奇,想問你點事,不會傷了你的。」黎真笑咪咪的看著少年。

  少年警惕的看著黎真,就好像他是人,對面那個才是妖怪一樣,「你想問什麼,我可不會告訴你我們住在哪裏的。」

  黎真噗哧一下笑出聲來:「我管你們住哪裏,我和你們無冤無仇的。」

  少年咕噥著說了一句,黎真也沒聽清。不過這少年的情緒恢複的倒是挺快,「你問吧,只要是對我們沒危害的,我就會回答你。」

  「那個總想來纏著我的女子,也是狐狸精吧。」

  少年點點頭。

  「那麼她是想吃了我呢,還是想,唔,按照你們那邊的話,叫吸我的陽氣?你又為何會來提醒我?」黎真沒想到,自己穿個古代,還能遇見狐狸精,而且還不止一只。

  少年歎了口氣:「她是想吸你的陽氣。她不懂事,這是歪路,走不得的。但凡吸人陽氣的狐狸,遇到的雷劫都是要命的,不過還是有不少狐狸想走這條路子,大概因為這個最簡單吧。」說著,少年似乎有些沮喪,「那個纏著你的狐狸,叫素素,以前她剛出生的時候我還抱過她呢,可自從她吸取了男人的精氣之後,就不怎麼願意和我說話了。」

  黎真上下打量了下少年,怎麼也看不出對方比那個叫素素的狐狸還大,「這麼說,你比她還大了。」

  少年點點頭:「我都快三百歲了。修煉的速度還不如素素這個才出生兩百多年的。不過,素素那樣是不對的,她那個洞中的狐狸都走了歪路,靠著吸取男人精氣來修行雖說速度快,可遲早有一天會被天雷給打的魂飛魄散。」

  「你就沒吸取過一次麼?」

  「我才不會去勾引人呢!」少年的臉龐鼓了起來,似乎對黎真的這個問題很是不滿。

  「好吧,我還想問個問題,為什麼那個叫素素的狐狸會盯上我,我前幾天還遇上了一個黑影,那黑影似乎是要借著影子附在人身上的,那影子為何也會尋上我?」黎真覺得自己都快成靈異吸引體質了。

  狐狸少年瞄了瞄黎真,一臉的同情:「你自己不知道麼?」

  「知道什麼?」

  「你身上的生機特別的濃鬱啊,整個人的血氣旺盛的就像燃著的大火球一樣,隔得老遠都能看到,聞起來還特別的香,洞裏的其他狐狸這幾天都偷偷看過你了,一個個都跟著了魔一樣,茶不思飯不想的。若不是你身上還有股子煞氣,有些嚇人,讓它們不敢接近,只怕早就都撲過來了,也就是像我這種修為比較高的,才不會害怕。」少年說著,還挺了挺小胸脯。

  黎真聽著少年的這些用詞,突然覺得有些囧,自己好像成了這些東西眼中的唐僧肉了。而且他竟然在不知不覺就被一群狐狸給偷偷圍觀了,這種節奏簡直太讓人不能適應了。

  少年繼續說道:「其實本來洞裏還有好幾只狐狸是一直跟著我好好修行的,可它們看了你之後,就圍在素素身邊,天天央求著把你帶過來。我不能讓它們犯錯,也不想你被那些狐狸給吸走了陽氣,就想著過來提醒你一下。」

  黎真這會是真想歎氣了,迷倒一群狐狸什麼的,唔,雖說對方是被他身上的生機吸引。但是這種還是太重口了。他可不想當個能吸引鬼怪妖精的人,那還有安生日子過麼。

  「我該怎麼遮擋下身上的這種看起來就特別明顯的陽氣?」黎真認真詢問。

  少年歪了歪頭,一臉的茫然,「我也不知道。」

  黎真又想起那黑影的事,便問道:「你可知那黑影是什麼鬼怪麼,我前幾天見的那影子,附在一個人身上,那影子上有一道黑絲,直接沒入那人的腳心,後來被我一刀斬斷,那人才緩過勁來。」

  少年卻並不是特別在意,「應該是個影鬼,不算多厲害,這種鬼一般就是附在人的影子中,從腳心吸取人的陽氣,很容易打散的。」

  黎真沉默了,他下死勁砍了兩次,也沒把那東西給砍的消散了,最後還被對方給跑了。「回頭你能跟我一起去趟縣裏麼,那影鬼好像已經害死了一個人,我怕他再害人。」

  「什麼,已經害死了人。」少年吃了一驚,「這可就麻煩了,害死人的影鬼,就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了。」

  黎真拿了他那把殺豬刀出來,少年見狀,猛的朝後退了幾步,一臉驚恐道:「你要幹嗎?」

  「我就是用這刀砍傷它的。我一直想找個能傷到鬼怪的兵器,也不知什麼樣的才適合。」黎真說著,就看向少年,三百年的狐狸精,怎麼說也該懂點門道,讓他幫自己找個趁手的兵器,應該是不難的吧。

  少年哼哼了一聲,「你是想問我要兵器麼。」

  黎真笑眯眯的看向少年「如果你肯幫忙的話。」

  少年將白淨的手朝著黎真的面前一伸,要兵器自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你要什麼?」黎真不知道金銀這東西在狐狸這邊能不能用,或者可以用雞來代替,這少年好像還挺喜歡吃雞的?

  「你牆上掛的那些魚幹,我都要了。還有那些棗子,樹上的棗子都要。」少年比劃了個大圓圈,事實上,少年從進來之後就發現了那魚散發的香氣,還有那種棗子的甜香,這些都讓他饞的不得了。

  「可以,這些魚都給你,棗子也給你,只要你那邊能給我找來個趁手的兵器。讓我以後天天供你吃雞都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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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竟願意供我吃雞麼,你是好人!」少年的眼睛都閃成了星星了。

  黎真這話倒也不是隨口許諾,他覺得這狐狸少年雖說有些單純,但是品性看起來還不錯,便有心跟對方打好關系,「嗯,只要有好的兵器,我便供你吃三十年的雞,每天一只,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胡毛毛,三十年,每天一只,那是多少只雞啊。」胡毛毛咽了口口水,「那我如果有時候來不了怎麼辦啊。」

  「那便給你記著,你來的時候一並補上。」黎真琢磨著要不要讓村裏人發展起養雞事業,他每天收一只雞什麼的,也算給村裏人創收了。

  「三十年!」小石頭不知什麼時候起來了,聽到他爹和那個胡毛毛的對話,簡直如遭雷劈,供那個胡毛毛吃三十年的雞,一只雞就要八九十文錢。一年就得三四十兩銀子,三十年那就是一千多兩銀子!一千多兩啊!家都要被吃窮了!不得不說小石頭這算數還是學的挺好的,黎真這段時間的教導還是很見成效。

  「沒事。」黎真拍了下小石頭的腦袋「你爹會賺錢,這些就不是個事兒。」這幾次幫人捉鬼除妖的,家裏光是銀子就攢了幾千兩了,金子也湊了快八百兩了。黎真還真不在乎這點錢,何況這錢也不是一次性就掏出去的。用這點錢跟一個修煉了幾百年的狐狸精搞好關系,黎真認為還是很有必要的,畢竟他對鬼怪這些東西都不甚了解,有個狐狸精經常過來,他有什麼疑問也都方便詢問一二。

  就在胡毛毛打算回去給黎真拿兵刃的時候,黎真想起來他那邊的那群狐狸,「那個胡素素它們,如果我不去理會它們,它們不會來找我麻煩吧。」

  「放心吧。」胡毛毛拍了拍胸口,「我們不吃人肉的,吃了也漲不到多少修為,一般就是靠著吸取陽氣。只要你自己能把持住,就完全沒事。」

  黎真這才放下心來,他在那個方面是很有些潔癖的,那胡素素來勾引他,基本就是在做無用功。只要對方不用什麼陰招,唔,所以剛剛那個少年才提醒他,不要吃喝那邊的東西。黎真決定日後在吃食上面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那胡毛毛的腳程倒是挺快,天還沒黑,他便已經把東西拿了過來。那把兵刃看起來並不是特別大,裝在一個木盒之中,那盒子也就不到二尺長,一掌寬,上面篆刻著無數張牙舞爪的惡鬼,這些惡鬼俱被吊了起來,下面是熊熊燃燒的烈火。

  盒子觸手冰涼,別看這麼小小的一個盒子,卻幾乎有四五十斤重了。哢噠一聲,盒子被打開的那一刻,一股灼熱的氣息迎面撲來,黎真猛的朝後退了幾步,他只覺得臉上就像是被火焰燒了一遍。

  那股熱意很快便消散了,似乎剛剛的感覺都是錯覺,盒子中的那把兵刃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裏。

  一把通體褐紅色的短刀出現在黎真面前,刀柄連刀身大概只得五十多厘米,褐色的刃身上有數朵火焰。鋒刃上似乎沾了些鏽跡。黎真剛想拿起細細端詳,就覺得那刀子就像有股子吸力一樣,一股熱流從丹田處湧入了拿刀的手心後,便消失不見。黎真頭猛的就暈了一下,一屁股差點沒癱倒在地上。

  胡毛毛在旁邊感慨道:「果然還是得你這種生機濃厚的人才拿的起這刀來。」

  黎真一把丟開刀子,強忍著頭暈,瞪向胡毛毛,「你這刀是什麼鬼東西,怎麼跟吸血鬼一樣的。」他覺得身上一半的力氣都被吸走了,頭還暈乎乎的。

  「你怎麼亂丟啊,這可是把寶刃,就是會吸點人的精氣。」胡毛毛帶著一臉你賺大了的表情,「這東西可是前朝一位大將的陪葬品。」

  陪葬品,這些狐狸還兼職盜墓不成?胡毛毛看出黎真眼中的意思,連忙搖頭「你可別亂想,我可沒那愛好,死人墳墓裏又沒什麼東西,都是些死物罷了,我要那些做甚。這東西是一群盜墓賊弄出來的,不知哪個尋死的貨怎麼挑上了這刀子,估計是直接拿了刀子,精氣被吸的幹幹淨淨,直接就成了人幹。後來這刀就落在墓道裏,這刀上的煞氣極重,那邊修行的小妖被嚇的不能安生,後來求到我這邊,我才將這刀子重新收入這盒子裏,那墓中的陣勢被盜墓賊給破了,放回去這刀還是要鬧騰。我就把它帶回自己洞裏了,寶物有靈,大概它在我們那個狐狸窩呆的很是不舒服,過陣子都要鬧騰一下。你若是想要除妖斬鬼,這刀子正合適。」

  黎真卻也沒敢再去拿那把刀,最開始他敢直接去拿刀,一方面是完全感覺不到胡毛毛的惡意,雖說他的精神力無法探聽到對方的心聲,但是對方的情緒還是可以順利感知到的,正是因為察覺不到惡意,所以才會以為沒什麼問題,直接動手拿了,當然,也是他見識太少,沒想過一把刀也會有這樣的威力。

  胡毛毛蹲下身撿了那刀,手指在上面輕輕一撫而過,上面的鏽跡竟然就撲簌簌的掉了下來,「放心吧,這刀子不過太久未見天日,才會吸走你那麼多精氣。你剛剛那一下,已經將它喂的差不多了,日後便是吸也吸不了多少,盡可放心使用。」說著,手腕一翻,刀刃輕輕在石桌的一角上劃了過去,就見那石桌上頃刻間多出了一條深深的凹槽,輕輕用手一戳,那裏的石頭竟然紛紛下落,這石桌可是有三寸厚的,那刀刃不過三厘米,而且那刀刃劃過石桌的時候,黎真看的很清楚,刀鋒大概只是輕輕拉了那麼一道,可這石桌被切斷的那處,竟呈現出一種刀切過的整齊痕跡。

  「這明明沒有砍上的啊。」小石頭很是驚奇。本來因為黎真被吸走了精氣,小家夥心中很是不爽這刀。可是看到這樣的威力,不滿馬上就變成了驚奇。

  胡毛毛哼了聲,「你們不識貨,這可是寶刃,上面的煞氣就足夠了。」說著,手指在刀身上彈了一下,嗡的一聲,四周似乎響起了一陣兵刃呼嘯砍過的聲音,滿院子的蟲鳥動物俱被嚇的噤聲,一動不動的窩在了那裏。

  是男人就沒有不喜歡兵器的,這種只有在傳說中才有的神奇兵刃讓黎真也顧不得頭上的暈眩了,從胡毛毛的手中又一次接了過來,這次果然沒有流失體上的力氣,那刀在他的手中先是震動了數下,黎真絲毫沒有在意,舉著刀在空中輕輕揮舞了一下。就聽啪啦啦一聲,黎真家的圍牆被刀氣砍掉了一個缺口,黎真整個人就呆了一下,他不過隨手揮了一下,這刀還tm自帶刀氣啊。

  「如何,這刀不錯吧。」胡毛毛自然看出來黎真的滿意,事實上,這刀該如何處理也讓他愁了許久。這刀的煞氣太重,沒有找到主人之前,身上的煞氣便無人壓制。他雖說不懼這刀,可這煞氣也實在是討人厭,沒過多久就要特意布陣封存一次煞氣,可惜封不了多久就要重新布陣。每次布陣的時候,他洞裏的那些小狐狸都要早早搬出去,來躲避這刀子的煞氣。這煞氣若是在人類那邊,倒也不是特別大的問題,被煞氣煞到的人,也就是生個病之類的,但是對他們這些妖修來說,這種煞氣就很是要命了。修為不到的,甚至會被這煞氣沖傷神志,從此失了靈智成為普通的動物。可這刀也不能隨便丟到人類那邊,畢竟它是吸精氣的,直接碰到的人就會跟那盜墓賊一樣,成了人幹,也就黎真這種身上精氣旺盛到極點的人才能承受的住。

  黎真這會是真滿意,這刀在揮了那兩下之後,就像是有了靈性一樣,隨著他的心意,刀氣也不再亂發了。黎真不知道,他最開始握刀的時候,那刀子震動的那兩下,其實是刀子的反抗,不過黎真本身的煞氣和陽氣都夠重,無知無覺的就把這刀子的所謂反抗給鎮壓了,黎真自然是不知道這回事的,還覺得這刀子越用越好使,越用越聽話,其實不過是這刀子真正把他當成可以服從的主人了,自然意隨心動。

  得了這樣一把絕世的寶刃,黎真覺得自己的生命安全都有了極大的保障,上次那個黑影如果敢再次出現在他面前,他管叫它直接魂飛魄散。

  左手提著一桶魚,右手挎著一籃子棗子,胡毛毛這次可算是滿載而歸。正准備離開的時候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對了,若是你遇到什麼難對付的鬼怪,就放點血,把血塗滿刀身上的幾朵火焰,這刀子見血後效果會更好。」

  黎真把胡毛毛送出了家門,這會天已經黑透了,借著天上的月光,黎真就瞧見一條紅通通的大毛尾巴在少年的身後晃來晃去,像是心情極好。嘖,還說自己是個修煉三百年的狐狸精呢,尾巴說漏就漏出來了。

  第二十五章

   再說胡素素,這狐狸妹子盯上了黎真,卻還惦記著自己的幾個小姐妹,本著好東西要和大家分享,就回去通知了一圈。一堆狐狸因為這事還特意偷偷去圍觀了下黎真,俱是心動不已。也正是因為這個,胡毛毛才知道了黎真,胡素素這邊還盤算著怎麼哄著黎真來到她們的老窩,卻不知那邊胡毛毛已經把她們的盤算給賣了個幹淨。

  胡素素在老窩那邊准備了幾天後,又撒了一身香粉,坐著馬車來了黎家村。身邊還跟著幾個小丫頭,都是狐狸洞裏的那群小狐狸。這麼一群衣裙飄飄的美女出現在黎家村,簡直讓整個村子都轟動了。特別是知道這些美人是來找黎真那個鰥夫的,簡直要把村裏那些三姑六婆的眼都要嚇掉了。

  哎呀呀,這樣的美人,黎真那個木頭是怎麼認識的。這一年多,黎真家的日子越過越好,雖說黎真並沒怎麼顯擺過,可是偶爾幾次村裏人見黎真從城裏買回來的那些東西,也能猜出來黎真家現在是好過多了。以前跟黎真家關系好的,還能經常得些野物,隔三差五的就能開個葷。故此,雖說黎真一點田都不種了,可村裏還是有不少婦人尋思著要不要將自家的親戚介紹過來。雖說是進門就當後娘,可這漢子有本事,日子倒是也能過得。可誰想得到,還沒上門去說親呢,就冒出來個這麼美貌的女子來。嘖嘖,看看這女子身後的那些丫鬟,一個個也都精致可愛,那身上的衣料,在縣裏做這麼一身得幾百個錢吧。

  村人們對著這一行人品頭論足的,不少人還跟著她們身後,一直跟到了黎家。一個小丫頭嬌嬌俏俏的走上前,敲了敲門。「黎公子可在家。」

  沒一會兒,那大門開了一小道縫,小石頭的腦袋露了出來,一眼就瞧見了胡素素,便板著小臉道:「我爹不在家,你們回去吧。」

  胡素素微微一笑,「那這位小公子,能不能先讓我們在家裏等下黎公子呢。」

  好厚的臉皮,小石頭覺得有些心塞,「可是我爹要出去好幾天才會回家。」黎真也沒跟他們說太多,只吩咐他們離胡素素遠一點,不接對方的吃食,小石頭還不知眼前這個女子就是個狐狸精。

  胡素素臉上的笑也僵了一下,不過她面上表情倒是恢複的極快:「那小公子,勞煩你轉告下你父親,我們過幾天再來拜訪他。」

  黎真從山上回家後,兩個小家夥就朝他告狀了,「那個胡姑娘又來了,爹,她怎麼老來找你啊。三嬸子說這樣的女子不是個好的。」

  「她她不是好女子。」榆兒跟著她哥哥也坑坑巴巴的說了這麼一句。

  黎真當然知道她不是好女子,她就不是個女子,不過這話他也沒法說。「嗯,以後你們見了她,就不要理會她,也不要吃她遞過來的東西。」黎真又交待了一遍,免得孩子吃虧。

  這次胡素素特意在村裏留了個小眼線,是只還沒化形的小狐狸,見黎真回家,一溜煙的就跑回了南山的狐洞。胡素素得了信之後,忙梳洗打扮了一番,又帶著那群小姐妹們浩浩蕩蕩的去了黎家村。這次村民們都知道黎真在家,便一起跟著過去看熱鬧,他們也想知道,黎真是怎麼認識這樣的美人小姐的,上次這些姑娘走後,有人去問小石頭,小石頭怎麼也不肯說。他也說不出口,誰會想到,幫人雇了個馬車,就好像施了天大的恩情一樣,對方要死要活的就纏了上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爹救了他們全家老少呢。

  黎真看著前面的這一串狐狸精,覺得對方也真是夠執著了,自己這才剛進門多久啊,就追過來了。他不打算和這些打自己歪主意的狐狸們繼續糾纏下去,幹脆將懷中的那把火雲刀抽了出來,這刀子沒名字,胡毛毛也沒說,黎真覺得一個寶刃怎麼也得有個名字,就根據刀身上通紅的顏色,給刀子起了個火雲的名號,聽起來也比較威風。

  這火雲刀一抽出來,那群狐狸頓時就傻了眼,傻愣愣的看著那把禍禍她們狐洞許久的刀子。沒法子,這刀太有名了。狐洞那邊的狐狸都知道這麼個東西,不少狐狸都害怕的要命,一再的要求胡毛毛把刀子扔掉,可胡毛毛怕誤傷他人或者其他妖修,就是不肯丟掉,每過段時日就要布個陣來壓制這刀子。

  不少剛出生的小狐狸每次調皮打鬧的時候,家裏的長輩便會用這刀來嚇唬它們,甚至有的狐狸將不聽話的小崽子們叼到了那刀旁邊,對那小狐狸說,你若是再胡鬧,我就把你丟在這刀子旁邊。那刀子周遭雖說有陣法鎮著,可那刀子身上散出來的氣息還是足以將小狐狸們嚇的瑟瑟發抖。

  見過這刀子的小崽子們在那幾天後基本都會變得格外安靜聽話,這群跟著胡素素來的小狐狸們,小時候基本都被這刀子給嚇唬過,因此心中的陰影也是格外的深刻。此時見到黎真突然拿出來這刀,那些修為還不怎麼樣的狐狸們簡直都要被嚇哭了。本來這人的煞氣和陽氣就重的不得了,如果不是胡素素再三保證能迷倒他,讓它們跟著一起嘗嘗什麼叫男人的陽氣,它們是無論如何也不敢過來的。可是現在這人手中竟拿著它們最害怕的那把刀,這簡直是兩個可怕的東西雙重疊加在了一起。

  跟在隊尾的最小的那只狐狸,嗷的叫了一聲,扭頭便跑了個沒影。黎真看著那個小姑娘在一瞬間就變成了一條毛茸茸的小狐狸,撒開腿就跑向了後山,大概是跑的太急,身後的那條大尾巴還絆了下它的後腿,毛滾滾的翻了個跟頭後,就逃的不見蹤影了。

  這只跑了,其他的狐狸卻還呆在當場,只聽噗噗噗幾下,胡素素身後的那群小姐妹們一個個把尾巴都露出來了,毛茸茸的尾巴就那樣大咧咧露在全村人的面前。媽呀,尾巴露出來了,要被人抓走了,小狐狸們一個個現了原型,抖著抱成了一團。而那些跟過來看熱鬧的村民也都傻眼了,我滴個乖乖,這是怎麼了?剛剛還是一群小姑娘呢,怎麼真哥兒拿了把刀出來,這麼些小姑娘就變成了狐狸了。

  黎真也沒想到自己拿刀出來會造成這麼大的影響,他的本意是把刀拿出來嚇唬嚇唬狐狸們,哪裏想到就讓她們現了原型了。胡素素臉皮抽搐了下,覺得心裏哇涼哇涼的,身後的那群狐狸小姐妹正抱著發抖,這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

  「你給我等著。」就聽胡素素大喊了這麼一聲後,放了股迷煙出來。村民們嗅到眯眼後都一個個栽了過去,黎真捂了口鼻,就看到胡素素變身成一只巨大的紅狐狸,將那些嚇的路都走不動的小狐狸們丟到了自己的背上,一溜煙的跑了,而這些狐狸們帶來的禮物也都變成了亂七八糟的土塊,碎石。那拉車的馬也變了樣子,竟是只大狗,跟在胡素素屁股後面顛顛的跑了,那馬車就是個破破爛爛的小推車。還真是無本生意啊,黎真將那些垃圾丟到一邊,又給村民們一一喚醒做了心理暗示,畢竟家裏來了一群狐狸精的事太過驚世駭俗,被人傳出去了,他就沒安生日子過了。日日常聽人說狐狸精,可又有誰見過呢,他家今天就來了一群。

  胡素素簡直氣的要七竅生煙,此時她若是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也就枉費她修行了兩百多年了,這肯定是胡毛毛那個混蛋搞的鬼,那刀子是在胡毛毛手裏的,前幾天她回來跟小姐妹們說黎真那事的時候,胡毛毛就跳出來阻擋過,只是沒人肯聽他的罷了,沒想到這混蛋竟然背地裏使陰招。還敢把那破刀都給了黎真。胡素素恨得牙癢癢,她這次一定要把胡毛毛這個禍害人的給攆出去不可。

  胡毛毛把那刀丟給了黎真,這幾天只覺得輕松不已,天天就趴在窩裏啃黎真給他的那些魚幹和大棗,一些還沒化形的小狐狸們嗅到香味過來,他就塞一塊魚幹給對方,一窩的狐狸這幾天就在洞裏啃魚幹了。小狐狸們還沒化形,吃不了太多,一兩片之後就覺得體內精氣滿了,翻個肚皮就睡了過去。

  胡素素過來的時候,就看到洞裏躺倒一堆小狐狸,一個個睡的歪七扭八,連個落腳的地方都難找。還有幾只出生才兩三個月的,不能吃魚幹,就唧唧叫著跟胡毛毛討棗子吃。

  這家夥,倒是真悠閑啊!胡素素看的怒極,喀嚓一聲,竟把胡毛毛自己裝的大門給掰掉了一塊,「你,給我出來。」

  胡毛毛咽下嘴裏的大棗,狐疑的看著胡素素一臉的怒火,「找我做什麼?」

  「你是不是去黎家村找那個黎真報信了,還把那刀子也給了他。」胡素素這話幾乎是從牙縫裏蹦出來的。

  胡毛毛愣了一下,心中暗叫一聲糟糕,他好像忘吩咐黎真,不要讓那些胡素素她們知道自己來過的事了。看著胡素素那氣到幾乎扭曲的臉,胡毛毛硬著頭皮回道:「是又如何,你們去騷擾人類本就不對,你自己吸取男人精氣已經是走了邪道,竟然還想帶累洞裏的其他狐狸。」

  胡素素冷笑了一聲:「這吸取男人精氣本就是我族天生就精通的本領,到了你口中倒成了邪道了。你倒是不去吸取男人的精氣,可你的修為莫說比過我了,連紗兒都快比不過了。」紗兒是胡素素的妹妹,比胡毛毛小了一百五十多年,可從跟著她姐姐吸取男人精氣之後,修為已經快攆上胡毛毛了。

  胡毛毛反駁道:「你們既覺得這是正路,如何日日擔心天劫。」

  第二十六章

   「你倒是不擔心天劫,因為你還修不到那時候壽數就已經到了盡頭了。」胡素素諷刺道。其實這些狐狸們也不是不知道走正路的好,可是正路慢,它們便是開啟了靈智,也不過就是多出百年壽命,只有努力提高修為,才能延長壽數,可不少狐狸根本就修不到那份上,壽數便盡了。自然就有狐狸想要走歪路,天劫可怕,那也是幾百年後的事了,可是這會不提高修為,那是馬上就活不了多久的節奏,這也是狐洞中為何越來越多的狐狸都跟胡素素一樣,選擇去勾引男人的緣故。

  胡毛毛在它們之中就是個異類,以前他也就是嘮叨幾句,可誰想到這次他竟然就偷偷去報信了,這對胡素素來說,是絕對不可容忍的。她卻不知道,胡毛毛報信的事其實並不止這麼一次了,不少被狐狸們相中的人,胡毛毛都想法子警告過,有的人作死,不聽他的警告,還是被吸走了精氣,有的人就逃過了一劫。不過胡毛毛在通知那些人的時候,大部分都是通過托夢的形式,在夢裏,他有時候偽裝成對方死去的家人,有時候就裝成土地公。可黎真的夢境他卻怎麼也進不去,沒辦法這才親自去了一趟。胡毛毛不知道,這是黎真精神力太高的緣故,想要像入侵普通人那樣進入黎真的夢境,除非他再修煉個千年,估計才有可能。

  不管洞裏其他的狐狸會怎麼想,胡素素都是下定決心要將這個拖後腿的給攆走了。胡素素雖說比胡毛毛小了快九十歲,可修為卻高出了他不少,兩只狠狠的打了一架後,胡毛毛被丟出了狐洞,連帶著他洞裏的那些東西一起被丟了出去。

  胡毛毛看著自己的家當,還有躲在胡素素身後的那些小狐狸們那種怯怯厭惡的眼神,愣了好半天,似乎不太能相信自己這就被丟出來了。

  「你們真要我離開麼。」胡毛毛耳朵都耷拉了下來。

  「快點滾,廢物奸細滾的遠遠的,再也不要回來。」幾個跟胡素素關系比較好的小狐狸惡聲惡氣的對著胡毛毛罵道。而日常裏跟胡毛毛關系親近的幾只小狐狸都被嚇的不敢吭聲,可憐巴巴的跟在胡毛毛屁股後面,淚汪汪的看著胡毛毛把散落一地的家當收拾好,慢慢的走遠了,有兩只沒化形的還跟了一陣,被胡毛毛給叼回去了,畢竟狐洞更適合小狐狸的生長,也更安全。

  被趕出來的胡毛毛,看著茫茫天地,心中頓生一種迷茫的感覺,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去哪裏,哪裏才是他的窩。不遠處,一只野雞跳著飛過,胡毛毛有些餓了,便化為原型,一個縱躍,咬住了雞脖子,腥鹹的雞血慢慢流入口中,野雞不再掙紮,胡毛毛松了嘴,將雞毛拔幹淨,又點了堆火,烤起野雞來。野雞肉本來就有些發柴,什麼佐料都沒有的烤野雞又能有多好吃,胡毛毛沒滋沒味的吃完了一只雞,有些失望的舔了舔嘴唇,想起那天在黎真家吃的風幹雞了。那雞的味道可真好,又肥又香的。

  對了,去找黎真好了,反正他還答應每天供應自己一只雞呢,自己就近住,也方便每天拿雞吃。想到這裏,胡毛毛擦了擦嘴和爪子,拎著他那小包就去投奔黎真去了。

  因為今天和胡素素打了一架,耗費了不少精力,胡毛毛想要幻化成人形就有些吃力。想了想,幹脆等到天黑,村裏沒人的時候,再用狐狸的樣子去找黎真,反正對方已經知道了他的本體。

  黎真怎麼也沒想到,白天剛剛打發走了一群狐狸,晚上就又來了一只狐狸來敲門。好吧,這個狐狸不是那些心存叵測的。胡毛毛的原型是紅狐,修煉了這麼多年,化成原型也沒多大,大概只得半人高。黎真看門的時候就看到這半人多高的狐狸身上背著個小布包,一只爪子還維持著敲門的姿勢。

  一人一狐四目相對,屋內傳來肉香氣,屋內亮著昏黃的燈光,小石頭在屋裏喊著,「爹,是誰啊?一起過來吃飯吧。」看到這溫馨的人間的日常,不知怎麼胡毛毛那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他從今天起就沒家了。

  『哇』的一聲,胡毛毛撲在黎真身上哭了起來,「都是你,你為啥要讓她們知道我給你報信了,這下我被她們攆出來了,我沒家了。」胡毛毛哭的那叫一個委屈。

  黎真卻僵了,他聽聲音才知道,這只背著小布包的狐狸就是前幾天過來給他報信的胡毛毛,聽這意思是,今天被狐狸們給攆出去了,還是因為自己的緣故。安慰人他知道怎麼做,可是要怎麼安慰一只嚎啕大哭的狐狸呢?黎真試著拍了拍狐狸頭,胡毛毛還是繼續哭。黎真想了想,幹脆一把把胡毛毛抱了起來,這只半人來高的狐狸,其實也沒多重,大概也就幾十斤,黎真跟抱孩子一樣,就把胡毛毛給抱屋裏了。

  小石頭和榆兒雖說都吃了一驚,卻也沒覺得太稀罕,畢竟今天他們都見識過一群變成人形的狐狸了,這會見只狐狸哭著說話,好像也並不是什麼稀罕的事了。

  胡毛毛哭的直打嗝,狐狸臉還埋在黎真的衣服上,死命的擦鼻涕和眼淚。黎真嘴角抽了抽,指著桌上的小雞燉蘑菇,這是他今天從山上順便拎回來的,「剛上桌的小雞燉蘑菇,可香了,不吃點麼。」

  「當然要吃。」胡毛毛又抽噎了一下,用黎真的衣服擦幹淨自己臉上的毛,才一屁股坐在旁邊小石頭搬過來的凳子上。然後眼巴巴的看著黎真,「筷子呢。」

  黎真忙把自己還沒用過的筷子遞給他,胡毛毛雖說是狐狸爪子,可夾起雞肉來那也是速度飛快的。「快點吃。」黎真忙招呼小石頭和榆兒,按照胡毛毛這夾菜的速度,再不吃一會兒就只剩下菜湯了。

  胡毛毛一邊吃一邊贊道:「你家的雞肉可真好吃。」黎真一瞧,可不是好吃麼,那個小盆裏的雞肉一眨眼都下去一半了。

  小石頭和榆兒看的新奇,這麼個毛茸茸的大狐狸,還會說話,夾菜,若不是黎真一個勁的給他們碗裏夾菜,這會估計連飯都要忘了吃。胡毛毛的狐狸模樣長的其實非常討喜,看著精靈可愛,比一般的狐狸要漂亮許多。榆兒還偷偷的摸了一把他的尾巴,結果胡毛毛這個家夥也不見外,直接把尾巴往榆兒那邊一塞,大大方方道:「摸吧,不用偷偷的。」

  黎真嘴角又抽了,不是說野生的動物都不喜歡被人摸尾巴麼,怎麼這二貨直接就把尾巴塞人手裏了。這其實得歸功於胡毛毛那詭異的野獸直覺。他在黎家這三口人身上沒有察覺到任何的惡意,而且榆兒是個乖乖巧巧的小姑娘,基本沒有什麼殺傷力,這才放心的把自己尾巴給對方玩。

  榆兒一臉驚喜的摸著手中的毛尾巴,又蓬又軟,滑溜溜的,摸起來手感好的不得了。小石頭也看的有些眼饞,跟著摸了一把。

  胡毛毛的尾巴在榆兒手裏動了動,「我的尾巴可是狐洞那邊長的最好的,最大,毛最濃,色澤也最好。」雖說是狐狸的樣子,可是黎真還是詭異的從胡毛毛那張毛臉上看出了一絲得意。

  一盆小雞燉蘑菇幾乎都是胡毛毛吃光的,剩下的那點雞湯也被他拌了米飯,吃的呼嚕嚕的。黎真看他這會心情平息了不少,才開口問到底是怎麼回事。胡毛毛吃飽之後,便滿足的縮成了一團,窩在黎真的被子上,把今天的事講了一遍,還特別強調了它現在是無家可歸的狀態,黎真必須要負很大的責任。

  負責就負責吧,黎真對家裏多出來一只呆狐狸倒也沒什麼心理負擔,左右不過是每天多做幾只雞的問題,這就不是個事兒。

  到了睡覺的時候,問題來了,榆兒想跟胡毛毛一起睡,小石頭和黎真都不答應。自家的小姑娘怎麼能和一個公狐狸精睡一起。胡毛毛倒是無所謂,他把自己的小布包放在了地上,解開包袱,就見一大堆東西呼啦啦的散了一地。黎真看看那小包裹,又看看地上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這是怎麼塞進去的?

  胡毛毛把自己常用的小窩給拿了出來,放到了正廳,施施然的往窩裏一鑽,大尾巴在空中晃了幾晃,就蓋在了它自己的身上,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榆兒看了好半天,才依依不舍的上了炕。

  第二天一大早,胡毛毛迷迷瞪瞪的從窩裏爬出來,習慣性的伸爪拍下睡在自己身邊的幾只小狐狸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不在狐洞了。不由得失落的甩了下尾巴,不過很快胡毛毛就忘了這份失落感,他發現這屋子四周彙聚了大量的日月精氣。胡毛毛抖了下毛,一下就蹦了出去,就見院中的黎真身遭似乎在發光一樣,正做著一套十分奇妙的動作,日光中的精華就跟不要錢的一樣的朝著這邊湧來。胡毛毛看的都呆了,連嘴都忘了合上。

  那些日精圍在黎真身遭,一絲絲的滲入他的皮膚內裏,難怪這人的精氣生機這樣旺盛,難怪這院子中的生機如此之好,胡毛毛終於知道了原因。黎真引來的日精太多,胡毛毛也趁機吸收了些,頓時就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就像是吃了人參一樣舒服。胡毛毛這會就覺得自己簡直是賺大發了,這樣的機會竟然就落到了自己的手裏,胡素素那個蠢狐一門心思想什麼吸收男人精氣。她若是知道她想坑害的人有這麼一手修煉的手段,不知道會不會後悔死。

  第二十七章

   整整一個上午,胡毛毛也不舍得挪窩,就蹲在那邊接收黎真漏出來的那些日精。等黎真停下來的時候,胡毛毛身上的毛都被滋潤的透著油光。

  「你的師父是誰,這是道門中的功法吧,沒想到你竟然學了道門中的東西。」胡毛毛就像個跟屁蟲一樣墜在黎真身後。

  黎真考慮了一夜要不要在胡毛毛面前暴露那三十六式,考慮了許久,還是決定照常來。

  「師父不准我說的。」黎真一句話堵了回去,胡毛毛頓時不再囉嗦。只是一想到日後可以免費的蹭點日精,心中還是難掩喜悅之情。

  「就是他。」「哎,你別擋著我啊。」一群小姑娘唧唧喳喳的湊在一起,臉紅紅的看著那個正從黎真家裏一蹦一跳出來的漂亮少年。胡毛毛今天早上依舊是起的很早,在整個黎家村,到處走一走,每到一個地方,那腳丫子就無意識的在那個地方蹭蹭,蹭了一圈後便一臉滿足的回了家。黎真管他這種做法叫劃地盤,真是的,都化成人樣了,還天天出去劃地盤,還好沒有到處隨地撒尿,不過他這種舉動還是招的整的村裏那些雞鴨天天坐臥不寧,胡毛毛出現一次,那些雞就哆嗦一次,連蛋都下的少了,已經不止一個人覺得家裏養的雞鴨可能生病了,想要趕在死前宰吃了。後來這些雞鴨都被黎真高價收了回來,做成了風幹雞,一只只掛了起來。胡毛毛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嗅上一嗅。

  「那小子剛剛又出來晃蕩了,真哥怎麼撿了這麼個討人厭的家夥回來。」黎銀看著自己妹妹一臉癡迷的想著胡毛毛,心中那股子不爽就別提了。

  村裏出現了一個從未見過的漂亮少年,在這種小村落裏自然立刻就引起了轟動,這邊還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呢。胡毛毛第一天出現的時候,把村裏那些未嫁的姑娘們一個個都看晃了神。這幾日摸清了他的規律,不少姑娘天天便等在他經過的路上,偷偷看上半天。

  黎家村的少女們是高興了,可是這邊的男子們就不怎麼開心了。同性相斥,胡毛毛被大部分的未婚男子討厭了。

  胡毛毛可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自己每天出去賺一圈,總有臉蛋紅紅的小姑娘,或者大媽大嬸給他塞點吃的,有時是小魚幹,有時是甜餅子,還有各種好吃的果子。黎真家除了正常吃飯外,每天還供給他一只雞,這才半個月,吃的胡毛毛臉都圓了一圈。

  而到黎真家詢問胡毛毛親事的大嬸大媽們也是越來越多,黎真不勝其煩,幹脆以胡毛毛已經定親了為借口,把這些來相看女婿的人給送了出去,並且嚴禁胡毛毛出去亂竄,想出去遛彎,只能去山上。

  胡毛毛鼓著嘴,「為什麼不讓我去村裏。村裏的大娘們可喜歡我了,天天給我好吃的。」

  「她們喜歡你去她們家做女婿,你能去嗎?」黎真簡直忍不住想揪起他的耳朵。

  胡毛毛一聽這話,頓時嚇了一跳,也不敢說什麼了,老老實實窩到了一邊,心中還暗自感慨,難怪狐洞裏的那些同族那麼容易就走上歪路了,自己也差點啊。人間的誘惑真是太多了,還好自己道心堅定。在鄉巴佬胡毛毛的心中,那些果子,肉幹,風幹雞確實是天大的誘惑了。

  少了在外面招蜂引蝶的胡毛毛,黎真便安安心心的在家裏練起那三十六式來,這些時日裏,身上的那種刺痛感覺越來越小,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通透的感覺。這種感覺十分微妙,就好像以前的他的身體是被閉塞著的,感官非常的遲鈍。這樣說吧,就是普通陽光中的那些精華,在以前他是完全感覺不到的,除非用那三十六式將日精大量引動過來的時候。他才能感覺到。還有空氣中有一些讓人感覺十分滋潤的東西,這種東西並不多,可卻是存在的,黎真也不知道這些算什麼,不過按照他的推測,大概這就是天地靈氣之類的東西吧。

  可是現在,他身體的各處的阻塞好像全部被通開了一樣,空氣中的那些靈氣,或者聚陰之地附近的那股寒氣,據胡毛毛說。那就是陰氣,他都可以清楚的感覺到。

  頭一次感覺到了靈氣的黎真也挺好奇,這日精和月華,還有天地靈氣到底有什麼不同,家裏有個修煉了幾百年的胡毛毛,正好是現成的老師。

  經過胡毛毛一番講解黎真才知道,原來這日精月華交融在一起,過些時日便會化成天地靈氣。可是天地靈氣並不是靜止不動的,不會說均勻的一直停留在某地,這些天地靈氣是隨著地脈的運轉流動的,所以在每一個地脈交彙點,都會聚集大量的天地靈氣,這就是傳說中的洞天福地,因為它們聚集了世間大部分的靈氣,是占盡世間的精華所在。不過這些洞天福地都被道門大能給占了,像胡毛毛它們這些妖怪,是不要做夢了。狐洞那邊的靈氣濃度只能算是還湊合的地步,這也是胡毛毛他們修行速度緩慢的原因之一。

  而感應到靈氣和日精月華的黎真,更是體會到了修煉的奇妙之處,那些日精月華,天地靈氣現如今是從身上的各處竅穴,毛孔,直接向著他的身體內部滲入。而那些滲入的日精月華,天地靈氣迅速的被體表的肌肉給吞了個一幹二淨,連一絲兒都沒給內裏留下。每次修煉的時候黎真就覺得肌肉一熱,那股暖意越往裏,感覺越淡,還沒到五髒六腑的時候,就幾乎沒了。雖說有些可惜沒滋潤到五髒六腑,可是黎真對於自己皮膚和肌肉的變化也是能感覺出來的。

  他的肌肉硬度比以前高了許多,力量也大了許多,新定做回家的一座石磨,將近上千斤的東西,他抱起來往上丟就跟丟塊小石頭一般,以前雖說他仗著異能者的身份也能抱起來,可也就是能抱著,搬著走而已,現在做到這一步,這只能證明他的力度最少也翻了七八倍不止了。黎真曾讓小石頭拿著把菜刀砍一下胳膊上的肌肉,小家夥最開始還不肯,生怕砍壞了。後來胡毛毛拿過刀子,用足力氣,哢的一下,菜刀被嘣出來一個口子。黎真欣喜若狂,幾乎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的身體。照著這樣練下去,未來的他又會如何。胡毛毛偷偷哼哼了聲,「才這麼點修為,就得瑟起來了。你這才只是沾到一些皮毛。」話是這樣說,胡毛毛卻也十分羨慕黎真。到底是人,修行的就是快,這人才修煉了多久,就已經有了這等成果了。

  至於黎真的功法,胡毛毛倒是沒怎麼在意,黎真那套動作,它也研究過,看起來也就是普通的修煉招式。雖說有奇妙之處,可在那些傳承已久的大門派當中,應該也算不上多麼稀奇。對方修煉的這麼快,大概只能說是他的天賦過好。他並不知道,黎真這套動作還配著一套呼吸吐納之術,更有一顆寶珠隨時幫助其鍛煉精神力。

  黎真最開始敢在胡毛毛面前直接做這套動作也不是沒原因的。他知道自己這套動作的奇妙之處,卻不知道這套動作出現在這個世界中,會不會引起他人的覬覦,這裏鬼怪精靈都有,那麼傳說中的修道之人必定也是存在的。遇到些什麼高手的不是沒可能的,誰知道對方會不會發現自己修煉的這套動作。若是這套動作太過珍奇,那對方肯定不會放過自己。

  黎真幹脆就想用胡毛毛來試探一下,他在胡毛毛面前做完一整套的動作,看到對方那探究的眼神,便問他這套動作如何。胡毛毛也挺實在,把自己的觀點說了一番,說這套動作雖說能暫時引來日精月華,可是在道門中,應該算不得多麼珍貴的功法。胡毛毛這話一出,黎真心中頓時就放下一塊大石。這套動作如果沒有呼吸吐納之術來相輔相成,優點看著確實不多,因為能聚來大量的日精月華,到有種為他人做嫁衣的感覺。可是一旦配合著呼吸吐納之法,卻是大不相同了,黎真自己是有感覺的,每天練功之時,都有種生命力在勃勃生長的感覺。

  至於胡毛毛有沒有說謊的問題,黎真雖說沒法聽到他的心聲,可是黎真卻能感覺到對方的情緒,特別是在他全身上下的那些阻塞被打通之後,精神力的感應度就更強了。胡毛毛說這話的時候,精神中沒有一絲惡意。十分平和,並不是撒謊的樣子。

  胡毛毛在黎真家住的十分愜意,因為他的到來,黎真特意跟村裏人約定好,以後每個月收他們多少雞。弄的村裏家家戶戶都打算多養幾只雞。黎真收的價錢也高,村民們一個個都十分高興。這些錢雖說不多,可也是個不錯的進項。至於野雞,因為日常在山林裏活動,油少不說肉質也比較柴。吃起來並不如家養的味道好。

  第二十八章

   這天,黎真正打算再上山去看看那個河水中的東西,現在那片的河水已經成了溫泉,不,准確的說,是沸泉,那個坑附近二十米以內的溫度能直接超過九十度了,那片河水附近已經沒有魚了,黎真現在抓魚都是在上下遊部分抓的,這些魚離那裏較遠,魚肉中的那種精華就少了許多。不過也是非常滋補的。這種魚熬的湯至少小石頭和榆兒他們可以直接喝一碗。

  此時正是貼秋膘的時候,山林中的動物們一個個看起來都肥碩了不少,一頭鹿見了黎真,萬分的驚慌的向後逃竄,它自是記得這個人,每次他過來,鹿群中的鹿就好似著魔一樣被他領走了。黎真今天是來查看那寶貝的,也懶得抓鹿,雖說看那鹿身上顫悠悠的一圈肉,很是誘人。

  不到天黑,他便到了河邊。剛到河邊,黎真就聞到一股子腥氣,其實這山林中不少地方都會有腥氣,有些就是大型猛獸劃分地盤時留下的味道,有時候是鹿群,猴群,或者其他動物經常活動的地方,這些地方腥氣會比較重。不過這裏的腥氣,好像格外的重,而且並不像是前幾天留下的。

  正是黎真暗想,是什麼猛獸這幾天常來這邊麼,突然全身的毛孔猛的一激,皮膚表面微微一麻。不好,有東西,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襲上心頭,黎真從腰間抽出火雲,一壓身體,向前猛竄數步。就地打了個滾。

  就見在黎真剛剛站立的地方,正滋滋的冒著黑煙,那片地面已經是焦黑一片,在那塊地面前方,正半直立著一只巨蟒,這巨蟒將近三十米長,通體烏黑,身子比他家的水桶還要粗幾分,肚子裏鼓囊囊的,像是有一只沒消化完的大號動物。在蛇的頭頂還鼓著一個巨大的膿包,這膿包不斷的滲著黑黃色的液體,那巨蟒見一擊未中,面上似乎有些怒意,搖頭晃腦的就准備再給黎真來一擊。就見它頭頂上的膿包鼓動了幾下,那巨蟒便對著黎真又噴出了一股子毒液。黎真都驚了,臥槽,這是什麼物種,這世界太不科學了啊。從沒見過蟒蛇還能噴毒的!

  不過這會並不是考慮物種不合理性的時候,那蛇毒十分霸道,就算是沒被噴到黎真的身上,他的皮膚也感覺到了一絲微微的麻意。僅只是散在空氣中的微弱毒素就已經這樣強了,若是真被噴到,他這小命估計就得交待了。

  黎真小心翼翼的朝後退了數步,就試探著想用精神力操控對方,不過試了兩次都沒成功。就在這時,那蛇突然就嘶嘶的叫了起來,黎真最開始還不知這東西想做什麼,還納悶這玩意噴不到自己,亂叫什麼,可是很快黎真就鬱悶了,無數的蛇正從四面八方慢慢遊動過來,四處都是蛇,有毒的,無毒的,大的,小的。幾乎將他周圍的地方都圍住了,黎真這個沒密集恐懼症的人都要看的眼暈了。擦,這玩意是要發瘋麼。看到聚集了這麼多的毒蛇,巨蟒很是得意的對著他吐著芯子。

  不管黎真這會心中怎麼罵,他身邊聚集的蛇卻是越來越多,那巨蟒不懷好意的朝著他慢慢爬了過來。黎真也不管巨蟒了,將自己的精神力一下全數奔著周圍的那些蛇放過去了。那些爬過來的蛇一下就好像懵了,怎麼腦袋裏有兩種命令,這些蛇愣愣的,也不知該去攻擊誰。巨蟒就見自己召喚過來的小弟突然就集體愣在那裏,心中大為不滿,暗罵這些蛇崽子們簡直是膽小如鼠,便又嘶嘶的叫了起來。這巨蟒在這片山林中其實也呆了挺久了,早就有了靈智,更是已經摸到了修行的邊緣,這才能驅使群蛇,而也正是因為這樣,黎真的精神力才沒法操控於它。對於那種實力強大的動物精怪,黎真很難用精神力控制對方的。

  眼見得自己召喚來的群蛇沒起到什麼作用,那條巨蟒也不管了,身子左右一擺,便前滑了十多米,黎真抽出腰間的火雲刀,緊緊盯著這巨蟒,他在末世裏也不是沒對付過變異獸,不過實力離這條巨蟒卻是差了不少。這巨蟒也不知能評個六階還是七階。

  巨蟒見了火雲刀的時候,眼中閃過一絲懼意,看樣子它倒是識貨。黎真揮刀在半空中就是一砍,一股熾烈的刀氣沖著巨蟒就過去了,可這種能劈碎巨石的刀氣對巨蟒竟沒起多大的作用,一陣金石撞擊之聲,巨蟒身上被砍落了幾片鱗片。

  真硬,這麼一刀,就掉了幾片鱗片。巨蟒似乎被這股痛意激起了凶性,嘶聲大作,毒液一股股的噴射出來,那巨蟒也顧不得那些被喚來的蛇群了,它那毒液送了不少蛇進了地府,黎真幾個縱躍,仗著身形靈活,四處亂竄。趁著巨蟒一個沒注意,竟然翻到了巨蟒的身上,黎真手疾眼快,舉刀對著下面一個猛力就刺了下去。這一次,他卻是實實在在的紮了進去,就聽『噗哧』一聲,一股腥氣四溢的蛇血便濺射出來。

  那巨蟒吃痛,死命翻滾起身子,蛇頭一下就轉回來,凶性大發的瞪著黎真,一張血盆大口對著黎真就張嘴去咬,可黎真不知何時從地上抓住了一塊石頭,朝著這蛇的嘴裏就扔了進去,那蛇的咬合力極大,就聽喀嚓一聲,那塊一二十斤重的石頭竟被它生生咬成了石沫。

  可它這麼一咬,卻是失了先機,正是殊死搏斗之時,稍微慢那麼一瞬,便是要命的事。黎真就趁著它咬碎石頭的那一瞬,直接撲倒它的脖頸處,用盡所有的力氣,橫劈了過去,那蛇血劈頭蓋臉的就噴了他一身,黎真頓時就覺得腥臭難當。蛇頭雖說被他砍掉了,可是那蛇身子還是下意識的卷了起來,黎真又是揮刀砍了幾下,才將自己從蛇身子裏給解脫了出來。這巨蟒一死,黎真便對蛇群下了精神暗示,讓這些蛇群自行散開。雖說黎真不喜歡蛇,但是這種生物也是環境鏈中重要的一員,還是不要趕盡殺絕的好。

  巨蟒的頭上那個膿包極毒,剛剛落在地上,碰著的地面俱是一片焦黑,黎真看著那蛇頭,心中有些猶豫,這蛇頭這樣毒,也不知這蛇肉能不能吃。雖說在以前那個世界裏,毒蛇是可以吃的,可是以前那個世界的毒蛇也沒有長成這樣的。看著這麼一堆蛇肉,黎真著實有些舍不得,這種能屏蔽自己精神力的蛇,身上的肉必定能量豐富的很。想了會,黎真從河裏抓了條魚,塞了點蛇肉,那魚入水之後,在原地盤旋了好一會兒,便開始撲騰起來,沒一會兒便翻了肚皮。

  難道真有毒。黎真四下裏尋找著大點的動物,正好一只獾暈頭暈腦的撞了過來,大概是這邊聚集的蛇太多,這位是過來撿便宜的?

  黎真直接就把它給叫了過來,切了指甲片大小的蛇肉喂了過去,那獾吃了之後沒多久,就跟服用了興奮劑一般,原地轉起圈來。也不知轉了多久,啪嗒一下倒在地上,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倒是沒有死。那魚難道是因為蛇肉中的能量太多撐死的麼。黎真決定把這只巨蟒給帶回去,巨蟒已經被他砍成了四段,最大的一段是尾部,將近20米,前面三段砍的大概都只有兩三米左右。黎真拿藤蔓綁了起來,掛到樹上之後,就下河裏洗了個澡,又把身上的衣服一並洗了。

  河水裏的溫度好像比上個月來的時候又升高了幾度。黎真最近因為體表外面的肌肉被天地靈氣淬煉過一翻,倒是比前陣子更能忍受高溫了,他還特意在家裏煮開了水來試過,發現沸水對他好像已經沒什麼影響了,當然,燒熱的油還是有些撐不住。因為能承受高溫,黎真這才又一次上山來。

  這河水中的寶貝也不知到底是什麼,那些魚只是喝了附近的水,肉中的精氣便那樣充足,黎真可不覺得這山林中的動物不會發現這寶貝,特別是在知道這個世界還有修行的妖物的時候,黎真就更是惦記了。他這擔心其實也沒錯,那條巨蟒就是被寶貝引過來的。那巨蟒發現了河中的異常之後,便知道下面必定有異寶,也不去尋食了,也不吞吐日月精華了,日日就守在河邊,等著異寶現世。

  今天黎真的到來讓巨蟒馬上就警覺起來,這小子該不會發現這裏的異寶了吧,想到自己這守了快一個月的寶貝,巨蟒便打算來個偷襲,直接幹掉黎真,沒成想,反倒是被黎真給宰了。

  黎真入水之後,又去水下繼續挖那東西,可他越挖就覺得越熱,熱的讓人氣血翻騰。黎真心中突然一動,那巨蟒看樣子像是開啟了靈智的,剛剛打斗的時候,黎真就覺得這家夥很是聰敏,而且河邊的腥氣頗重,看樣子它已經守了有陣子。那麼一個開啟了靈智的東西,巴巴的守在這邊,必定是為了這河裏的寶貝了。可它卻沒有直接下來取,難道是還不到時候不成。

  第二十九章

   黎真想到這裏,就是一陣猶豫,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呢,出世之時還要講究個時辰不成?幹脆,他也守在這裏好了。不過,不能再引起別的東西的注意了,黎真覺得那巨蟒之所以被吸引過來,只怕就是因為他挖開了土,讓裏面東西的氣息漏出來太多。既如此,那他就把土再埋回去好了,黎真又一趟趟的把岸上的泥土往河底那個大坑裏填,填的足足高出河底三十公分才罷了手。可他填是填了回去,可河中的溫度還是沒降下來太多。回想到大半年前河水中的溫度,黎真覺得那東西很可能就快出來了,否則這溫度不會這樣高。

  搬蛇肉回去的時候,黎真特意抓了只公鹿來,把那幾段蛇肉掛在鹿身上,他自己則背著那根巨大的蛇尾回去。至於蛇頭,黎真其實很有些稀罕那些殺傷力巨大的蛇毒,就幹脆把那東西暫時用土先掩了。那蛇頭上的膿包實在太大,毒液腐蝕性又那麼強,不小心碰到就不妙了。真想拿走,也得回家拿個陶盆,陶罐之類的東西。

  胡毛毛見黎真扛回來這麼大一條蟒蛇,一下就驚了,這樣大的蛇,得有個一兩百年了啊。黎真把蛇身子往地上一扔,嗅了嗅自己身上,一股子腥臭,皺著眉道:「幫我看看,這蛇肉有沒有毒,能不能吃。」這會小石頭去外村的私塾了,榆兒則跟著一個大娘去學點女孩子的手藝,兩個小家夥都不在家,黎真倒也不怕會嚇到他們。

  好大的蛇啊,胡毛毛兩眼亮閃閃的圍著蛇身轉了一圈,發現沒蛇頭,就問「蛇頭呢?」黎真正在屋裏擦洗,聞言就回道:「那蛇頭上長了個大膿包,都是毒液,我手頭沒個器皿,空手帶不回來,就先埋在那邊了。」

  胡毛毛一聽蛇頭上長了個大膿包,就是一愣,忙又道:「那蛇你是在哪裏遇到的?你可見到它的老窩?」

  黎真端了盆水,正在那擦拭身子,「哪有什麼老窩,我沒事去蛇窩幹嗎,我是在河邊遇到這東西的,趁我不注意,竟然想偷襲我,簡直是找死呢。」

  想到黎真這幾天展現出來的武力,胡毛毛深以為然,他在巨蟒身上嗅了嗅,舌尖舔了一點血肉,驚歎道:「這蛇肉裏的精氣很足啊,不過還是有點微微的毒,你吃了倒是沒事,你家的孩子是不能碰的。」說著,胡毛毛跑到黎真屋裏,道:「這蛇肉能不能分我點……你竟然還是個童子身!」胡毛毛一眼瞄到了某個日常裏被隱藏的很好的部位,頓時就被某個事實給驚到了。他雖說是只沒吸過精氣的狐狸,但是對於辨認這方面的事來說,還是知道怎麼看的。

  黎真囧了,面皮難得的紅了一下,他眼中的胡毛毛是個心智還不太成熟的少年,這種常人根本沒法看出來的事,怎麼一眼就被他給看出來了。「給我閉嘴,快出去,你要是不說話,把蛇肉和蛇皮給我處理好了,我就分你一些。」反正這蛇肉有一千多斤呢,他一個人也吃不了那麼多,想保存久些就只能用鹽醃漬,就跟他撈回來的那些魚一樣。不過醃漬的肉幹內裏的精氣比新鮮的肉要少不少,味道也不如新鮮的。

  「沒問題,等著吧。」胡毛毛得了允諾,興高采烈的去處理蛇肉了。黎真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一只火紅色的大狐狸,正在那邊用爪子剖蛇肉呢,一邊剖一邊還跟黎真解釋道:「你家的刀都是凡刃,切不了這蛇皮,我只能用爪子了。」說著,幾塊蛇肉已經被他刷刷削好,胡毛毛把這蛇肉在水盆裏一涮,就扔到了一邊的舊水缸裏。這水缸是去年那個王捕快砸壞的那個,黎真買了新的回來後。小石頭也沒舍得扔,說日常裏存些雨水澆菜也是方便的,就留下了。

  這麼一會兒功夫,那蛇肉已經把那破掉的大半個水缸給填滿了。至於蛇皮,黎真拿了一張一看,這狐狸剝皮的技術可真不錯,一絲蛇肉都沒留下來,幹幹淨淨一張皮,皮子也沒有一點損傷。至於那顆蛇膽,並不能直接服用,還得處理一下才行。

  看著還有大概三分之一蛇肉的時候,黎真就讓胡毛毛把那剩下的蛇肉收起來,胡毛毛一看給自己這麼多,真叫一個心花怒放,就差蹦到黎真臉上親兩口了。「你可真是個好人。」

  「對了,你問我這蛇的老巢是什麼意思?」黎真有些好奇,胡毛毛對於這些事了解的比他多,難道這蛇的老巢還有什麼好東西不成?

  胡毛毛就歎了口氣:「以前我們狐洞那邊曾經鬧過蛇,那蛇也不知何時偷偷過來,吞了幾只大狐狸,還有一只剛開了靈智的小狐狸。後來我們去尋那條蟒蛇,可對方十分狡詐,從水路跑了,我們到底也沒找到它。你剛一說,我就想去它的老窩看看,有沒有吐出來的狐狸毛或者骨頭,若真是吃了我們狐洞那些狐狸的那條,也算是給同族報了仇了。」

  黎真一臉的不可置信,「竟然還有動物敢來你們那邊去,我以為狐狸精都很厲害的。」

  「才不是呢,我們不過是容易開靈智罷了,修行雖說比山中其他野物快一些,卻是武力不足,像這蛇,它不過是修了一兩百年就可以和你惡戰,可是我們狐洞裏那些修煉一兩百年的小狐狸,在你面前就只會被嚇的抖腿。你說這蛇頭上有個膿包,我估摸著這應該是條蛇王,他的老窩處說不定就有些好東西,你若是能尋到,說不定能找到什麼寶貝呢。」

  胡毛毛的這番話讓黎真有些意動,不過想到那麼大座山,去找個蛇窩,黎真就還是放棄了。處理完蛇肉之後,黎真就打算和胡毛毛先燉一鍋來嘗嘗。黎真找了個大罐子,胡亂扔了點薑蒜,大料,一大碗黃酒,混著七八斤蛇肉就燉了起來。沒一會兒,屋裏傳來了濃鬱的肉香氣,香氣中還混著點淡淡的酒香。胡毛毛忍不住吸了口口水。「好香啊!」黎真聞著這味,也覺得實在是香的勾人。大概是活了太久的緣故,這蛇肉十分的韌,黎真拿筷子沒戳動,就只能繼續和胡毛毛眼巴巴的等著蛇肉。

  兩人啥事也沒幹,就這樣守著這麼一罐子蛇肉,一直等到天擦黑,小石頭和榆兒回家。送榆兒回來的那個大嬸還問黎真,這是做的什麼好料,怎麼這麼香,黎真胡亂應付了下,也沒去給大嬸盛碗肉。那大嬸走的時候還嘀咕著,到底是什麼寶貝肉,一口都不給分的。不過她也沒太在意,因著榆兒在她家學女紅的事,黎真給她家可是送過不少肉食了。

  小石頭聞到這香氣,就忙去悶了一鍋米飯,准備一會兒肉好了,一家人配著米飯吃,黎真卻讓他再做兩個菜,今天這肉,他和榆兒誰都不能碰。

  眼瞅著黎真和胡毛毛撈了蛇肉出來,那味兒香的恨不得竄出十多米遠,小石頭咽著口水,看他爹一口咬下一大塊肉來,那肉燉的酥爛。黎真那麼一嚼,嘴裏一股熱乎乎的肉汁溢滿口腔,接著就是一股子熱氣直接從口腔竄到了全身各處。黎真打了個哆嗦,只覺得毛孔都舒展開了,忍不住開口贊道:「好爽啊。」

  胡毛毛吃的連人形都持續不住了,化成了一只巨大的狐狸,吃一口肉,那身上的毛就炸開一下。吃到最後,身上的毛已經變得蓬蓬松松的,摸起來熱乎乎的,手感別提多好了,黎真那臉也紅的跟個關公似的,臉上都泛起了油光。

  吃完了所有的蛇肉,胡毛毛看小石頭他們都去睡了,又忍不住偷偷問起下午看到的那一幕來「你怎麼還是個童子身呐?」小石頭和榆兒不都是黎真的兒子麼,怎麼他還會是童子身?

  黎真臉黑了下,這家夥,怎麼就盯上這個問題了。「這不關你的事。」

  胡毛毛抬起後爪,撓了下脖頸處,「不說就不說,不過既然你是童子身,那麼以後最好都保持這個狀態,修行起來會便宜許多。」說完,還上下打量了下黎真,嘴裏咕噥了一句,「難怪胡素素一直盯著你,這樣的身體陽精不曉得多補呢。」

  黎真腦袋青筋蹦起來幾根,揪起狐狸的脖頸後面的那塊毛,將胡毛毛丟到了院子裏去了。胡毛毛撓了幾下門,見黎真不甩它,也就趴到那棵棗樹下面去窩著了。

  這蛇肉中的精氣極多,是大補之物,黎真吃的渾身發燥,憋的他半夜忍不住又起來練起那三十六式來。這次的練習黎真很明顯的感覺到,從腹中一直湧出來一股熱流,湧向他的五髒六腑。而外面的天地靈氣和月華也在不斷的沖刷著他的肌肉和皮膚。胡毛毛就看著黎真身上不斷有絲絲黑灰色的濁氣溢出來,它也沒敢打擾黎真。這些東西正是人體內積存的毒素,廢物,黎真現在正是在通透身體。最開始人出生之時,身體是純淨的,雖說柔弱不堪,可感知卻十分敏銳,日漸成長之後,那些感知便會漸漸被世間濁物所遮蓋。無論是天地靈氣,還是別的,人在感知方面甚至不如一些蟲子。

  第三十章

   一宿過去,黎真只覺得神清氣爽,不過山上的東西他卻是一直惦記著。本打算將蛇肉放回家後就再去一趟的,突然想到胡毛毛對這方面了解的不少,不如把它一並帶過去?

  當然,帶過去的話,就意味著那不知名的寶貝很可能要分給對方一些,但是黎真想起昨天吃的蛇肉,卻是意識到了一件事,只是百年修煉的蟒蛇,肉裏的精氣就已經如此驚人,吃了幾斤他便有些撐不住了,那天地異寶內裏的精華必然更多,不弄清楚就直接吃恐怕是不妥當的。可要如何摘取,如何服用,如何保存他是都不知道的,胡毛毛若是能提供這些信息,那麼寶貝分他一些也不是不可以的。

  想到這裏,黎真就吩咐了小石頭他們,他要和胡毛毛一起出門一陣子,讓兩個小的在家裏好好看家,又將家中埋藏金銀的地方跟小石頭說了下。就算他萬一出事,兩個小家夥靠著這些銀錢也能過下去。黎真是個謹慎的,家中只藏了一小半的金銀,在山上某地藏了另一部分金銀。這樣不管哪邊出事,都有個退路。

  胡毛毛一聽說黎真要帶它上山,頓時就激動起來,「你這是要帶我去抄那蟒蛇的老窩麼。」尾巴還不斷的亂擺,就跟一條大毛刷子一樣。

  「不是,我在山上發現了個寶貝,拿不准是什麼,就想你幫我看看。」黎真一邊說,一邊收拾東西,既然要蹲守在山上,那麼調料之類的必須要帶足,還有衣服,鋪蓋,主食,蛇肉除了已經醃漬起來的,剩下的一並帶走,盆和罐子也都要分別帶一個。這麼一折騰,生生收拾出2個一米來高的大包裹來,這麼大的包背上山也實在是麻煩,胡毛毛就幹脆都塞到了他的小包裹裏。不管看了幾次,黎真都是很羨慕對方這一手的,簡直太方便了。走之前,黎真又特意去拖黎大幫忙照顧下他家裏。

  小石頭和榆兒淚眼汪汪的把黎真和胡毛毛送上了山,胡毛毛走了沒一會兒,就恢複成了狐狸的樣子,它雖說修行數百年,可平日裏還是最習慣狐狸的樣子。雖說背著個包裹,可這一路上也沒閑著,撲雞抓鼠的,就跟郊遊一般。

  等到了河邊的時候,胡毛毛一下就傻了,嘴裏正銜著的那個果子也掉了,就算不用黎真說,它這會也能感覺到河中傳來的那股快要溢出來的靈氣了。雖說這靈氣有些灼燙,可這樣純淨的靈氣,只有稀世奇寶才會有。

  胡毛毛在河岸上呆了好一會兒,才愣愣的回過頭道:「你發現的?」語氣中很是不可思議,它在這附近的山頭也住了幾百年,竟從沒發現過河底的這個奇寶,而這人,這麼簡單就發現了,這只能證明這家夥是是氣運極強的人……胡毛毛這會是真慶幸自己及時提醒了黎真,沒讓狐洞中的那些蠢瓜們來算計他。這人的氣運好強,若是真算計他,狐洞中的那些同族只怕要吃大虧。它也算走運,竟然跟著這麼個氣運強勁的人在一起,日後說不定還能修得正果。

  「你說這河水裏的到底會是什麼寶貝,我下去探過,熱的根本就沒法讓人靠近。」

  胡毛毛沒直接回答黎真的問題,而是先喝了一口河水,品了下味道後,又一頭紮進河裏,在河底呆了好一陣才上來。

  「你可真是個有福之人啊。」胡毛毛上岸後第一句話便是這個,黎真一聽這意思就知道胡毛毛應該知道這下面是什麼。

  「到底是什麼,快點說,你就別賣關子了。」

  「是冰蓮。」就見胡毛毛身上一道光華流過,毛已經幹了。

  「冰蓮,那是什麼,這東西這麼熱,怎麼叫冰蓮?」在黎真的精神力感知之中,那東西就是一團如同火焰一樣的橘紅色的物體。

  「這東西從發芽到結果,足足需要千年,不過在開花之前卻只會發熱。越接近開花期,周圍的溫度就會越高,直到開花的那一刻,溫度會瞬間下降,整只蓮花變得如冰雕的一般,花瓣如薄冰一樣。此時你若是敢碰一下,碰到哪裏,哪裏的肉都要凍死。不過那冰蓮開花的時間並不長,大概一刻鍾便會結出蓮子來。這冰蓮結出的蓮子乃是至寶,凡人若是能服上一粒,延壽百年也不是什麼問題。若是被妖修用了,便會平白增加百年的修為。」

  黎真聽的那叫一個心頭火熱,好東西啊,他看向河底,露出勢在必得的眼神。胡毛毛看著黎真的表情,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那個,如果我說,我不要雞了,還願意為你效力三十年,你能不能送我一顆蓮子。這個冰蓮一次可以結出來九顆蓮子的。那個,其實蓮子的效用是慢慢減弱的,一般人吃個四五粒,最多延壽三四百年,也就倒頭了。再多吃也是沒什麼用處了。」

  黎真頓時就是一愣,他因為不知道是什麼,所以把胡毛毛叫了過來,本就打算因為這個分他些好處的,沒想到這小狐狸這樣老實,竟然不知道順杆爬,還幹三十年活換一顆蓮子。黎真不由得起了逗弄它的心思,「那我要是讓你作惡呢。」

  胡毛毛頓時就拒道:「惡事是不能做的,我一心向道,是絕對不會行惡於世間的。」

  「那你就教我一些人類可以學的術法。到時這蓮子我分你三顆,三個術法來換,如何?」

  胡毛毛皺了皺眉,「這樣你便吃虧了,我的那些術法都是些大路貨,胡素素她們都會的。」

  黎真覺得這家夥能在狐狸窩呆這麼久還沒被那群母狐狸吞了,也真是老天保佑了,這麼呆是怎麼長這麼大的。

  「那就再加上五十年,你跟在我身邊五十年,這五十年裏你要聽我的話,當然我不會讓你去作惡。」黎真將埋下的蛇頭給挖了出來,那蛇頭埋下的土地已經黑了一大片,胡毛毛看到這毒性也不禁暗自咂舌。這麼毒的東西,還真不能留在山中,若是時日久了,只怕連這條河水都要被毒給染了。胡毛毛還當黎真是准備處理了這蛇頭呢,誰知道黎真竟然拿出來幾個瓷瓶子,小心翼翼的把那膿包裏的毒液往瓶子裏倒。倒好之後,又用蠟油封住。

  「你這是要做甚?」胡毛毛捂著鼻子問。這膿包挑破之後,味道腥臭難當,它的鼻子又靈敏,這會難受的不得了。

  「這蛇毒毒性這樣強,我收些防身用。」黎真已經打算好了,回頭他便要買上一些金針,把金針浸好毒液,就是陰人的好東西了。之所以要用金針這麼奢侈的東西,也是因為這東西腐蝕性太強,古代這種冶煉技術下的鐵針恐怕撐不了多久就會被腐蝕了。

  胡毛毛哼了哼,咕噥了幾句,沒再多說什麼,黎真大概知道他的意思,大概就是覺得他歪主意太多。

  那膿包看起來大,可其中的毒液卻並不是特別多,大概只倒滿了四五個小瓶便沒了。黎真正打算將蛇頭燒了免得遺留禍患的時候,胡毛毛突然攔住了他。

  「你看看它可有修出內丹。」原來胡毛毛把家裏的時候把整條蛇身子都給扒了一遍,並沒有找到內丹,它本以為這蛇可能沒有內丹,不過剛剛看那蛇頭頂上的膿包,胡毛毛覺得還是應該再仔細檢查一下,倒不是怕錯過什麼,而是這種毒物的內丹若是被某些不安好心的妖修得了去,就是十分麻煩的事了。

  黎真不舍得用自己的火雲刀,就拿了從家裏帶過來的柴刀,咣咣幾下砍開了蛇頭,果不其然,一粒土黃色的珠子正藏在蛇頭中,這珠子大概只有黃豆大小,看起來十分圓潤,卻沒有多少光澤。

  昨日扒出來的蛇膽因為處理起來比較麻煩,黎真就給了胡毛毛,今天看到這個所謂的內丹,他覺得跟末世裏那些變異動物腦中的晶核好像也沒多大的差別。就是這個的個頭比較小。黎真收起來之後,胡毛毛還在認真的吩咐他,一定要看守好,不能被惡鬼妖邪得了去。

  「能吃麼?」黎真一聽這東西貌似會引來麻煩,頓時就想到了最簡單的保存辦法,那就是用掉。

  「你想死嗎?」胡毛毛驚呼了一聲,「這東西你若是敢直接服下去,就會變成半人半妖的怪物了。而且這內裏應該帶毒的,說不定還會皮膚潰爛。」

  黎真一聽這樣麻煩,頓時也不想收著這內丹了,「那怎麼毀了這東西?」

  胡毛毛搖搖頭:「你先放好,這東西應該還是好東西,以後若是遇到道門的弟子,說不定還能換些東西呢。」

  山中的日子十分無聊,黎真和胡毛毛每天除了練功,便是盯著河面,等著那冰蓮綻放。黎真還擔心過,這東西不會一直要過個十幾年,幾十年才會開花吧。胡毛毛卻說,這片河底中的水已經沸騰起來,這就證明花期正是馬上就要到來,在花期到來的一千年裏,冰蓮周遭的溫度並不會有多大的變化。只有即將盛開的前一年,周圍的溫度才會驟然上升。

  黎真算了下時間,他是去年冬天發現這個冰蓮的,那個時候溫度便已經上升了,也就是說,這兩三個月內,冰蓮肯定會開花了。又等了幾天,黎真有些擔心山下的小石頭他們,便提出要回去一趟,看看家中的情況。

  一到家,黎真就發現村子裏的氣氛好像有些怪異,家家戶戶好像都帶著一絲哀戚之色。黎真心中納悶,聽了其中幾人的心聲後,頓時就是一驚,怎麼突然就要征兵了。

  第三十一章

  想到家裏只留了小石頭和榆兒,黎真心中就有些擔心起來,這次征兵,是因為北疆的異族入侵,在幽州的數萬大軍據說已經被打殘了。黎家村所在的這個宿州府,因為正好挨著幽州,所以是重點征兵的地方。這次征兵,家中有2個成年男丁的,就必須去一個。黎真不知道自己家符合不符合,但若是小石頭被強拉走,那可就不妙了。

  黎真匆匆往家趕,剛到家門,就見一個婦人正嚎啕大哭的坐在黎真家門口,一邊哭,一邊道:「都是一個族裏的,你們怎麼能見死不救呢。便是日常裏有些口角,你們就眼睜睜看著我家大郎去送死,真是黑了心肝的。」這婦人不是別人,正是黎真剛穿過來的時候,見到的那個想幫著原主後娘把榆兒賣給人做童養媳的三嬸王氏。

  這個長舌婦自從被黎真用精神暗示嚇走之後,便再也不敢上門來尋事,只是她到底還是惱恨了黎真。黎真一家在村裏的不少閑話便是她編出來的,因著這點閑話不痛也不癢的,黎真就懶得搭理她,沒想到這婆娘竟然敢上門來鬧了。

  王氏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這次征兵,征的人極多,家中兩個男丁的,就要去一個,若是家中有四個以上的成年男丁,便要去兩個了。最可恨的是衙門裏的那些差官,這些人壓根就不管什麼年齡,就直接按照家中的男丁去查,她家裏那個才八歲的小孫孫竟也被算做了一個成年的男丁,加上她的兩個兒子,還有當家的,這便是四個人,要征走兩個才行,她就這麼兩個兒子,都征走了,一個壯勞力都沒有,他們一家以後又要如何過下去啊!

  若是想不被征上,便要出錢,免掉一個人的名額就要五十兩銀子,若是想把一家兩個人的名額都免掉,便要一百五十兩。家中這些年婚嫁喪娶,也花了不少錢。所有的積蓄合起來不超過十兩,她就是想掏這買命錢也掏不出來。當家的想賣地,可是地是家裏吃飯的根本,賣了地,以後一家人吃煙喝風麼。

  後來,王氏聽說黎真家有銀子,已經借出去不少給村裏人,正好聽說這陣子黎真要出門不在家,她便大著膽子找上門來借錢了,還張口就要借一百五十兩。當年王氏夥同別人想賣榆兒的事,小石頭可是一直沒忘記,她來借錢,小石頭又怎肯答應,直接就說沒錢。這王氏便天天來哭罵。村裏有那些不明事理的,還想仗著輩分指責小石頭,卻被黎大一家人出頭給頂了回去。這錢本就是人家自己的,開口就要一百五十兩,你若是這樣為人著想,不如賣了自家的田地來幫幫三嬸家好了。

  黎大這話一出,村裏那些人也不好再多說什麼,誰家的日子都不好過,這次征兵幾乎家家都被攤上了,自家的錢還湊不夠呢,誰有閑錢去幫別人?

  黎真一回家,正哭著的王氏臉色就是一白,一句缺德就卡在嘴邊,愣是沒敢說出來,哎喲喂,這個煞星怎麼突然回來了。王氏不知為何,極其害怕黎真,總覺得對方那眼睛冷冷一看,就像是馬上要來擰斷她的脖子一樣。王氏哆嗦著站了起來,「我家中還有事忙,先回去了。」說著,連剛剛脫下來拍門板的鞋子都忘了穿上,一溜煙的跑了個沒影。

  跑的倒是快,黎真覺得王氏也算是個人才,最起碼在辨認危險這一方面,比黎元德那對夫妻要強上許多。

  小石頭見黎真回家,頓時就跟找到了主心骨一樣,一五一十的把家裏最近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跟他學了一遍。對於小石頭借錢給村裏人的事,黎真倒是沒什麼反對意見。小石頭借錢的那幾家正是和原主黎真關系處的好的幾家人,為人都差不多。當時也是那些人把他從山上抬回來的,這些人都算得上是他的救命恩人了。還有黎大雪中送炭的食物,黎真不止一次的說過要想法子還了這些人的恩情,小石頭聽的多了也記在心中。這次他們來借錢,便直接借了。

  對黎真來說,給了銀子也是好事。反正賺銀子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麻煩事。能還了救命之恩,錢又算得了什麼。

  只是招惹來王氏還有其他的人家來借錢鬧騰卻是有些不妥。這等於是把財外露了,此時鄉間各處正是家家戶戶都急需錢的時候,這樣一露財,說不定就會引來宵小,若是他在家還好,偏偏他也不在家,家中兩個小的,這事辦的實在是不夠妥當。

  小石頭聽了黎真的訓責,也知道自己這次做的事有些莽撞了,其實最開始他也沒聲張的,只是那幾戶人家裏有個碎嘴的婆娘,忍不住就把這事說了出去。村裏人只怕都知道他家有不少餘錢,所以這幾日來借錢的人還挺多。小石頭就按照關系遠近,多多少少又散出去了一些錢。只是對於當初落井下石的,還有經常說他家閑話的,小石頭是一個子兒也沒借。

  「這樣吧,你和榆兒今天跟我一起上山去。」黎真實在不放心這兩個小孩子,財帛外露,這幾天在家竟然都沒出事,也算是他們命大了。反正山上也沒什麼危險,幹脆一起和他上去好了,那蓮子,也正好給兩個小家夥一人一顆。說實話,黎真最開始對小石頭和榆兒除了感激就是憐惜之情了。兩個小孩子餓成那樣,還在努力照顧他,雖說是誤認成他爹了,可黎真卻是實實在在被他們照顧著的。加上兩個小孩又十分乖巧懂事,他在這裏住了快兩年了,就基本沒怎麼操心過家中的事,小石頭一個人便把家裏的家務活處理的井井有條。黎真就只負責拿銀子回家,買東西回去,其他一切真是萬事不過心。

  漸漸的,處的時日長了,黎真也就真把兩個小家夥當成是自己的後輩來看待了,有好東西也會惦記著他們。

  聽到可以跟自己爹一起上山,小石頭和榆兒還是挺高興的,這些天裏,他們兩個人在家呆的也是擔驚受怕,天天就害怕自己爹在山上出個什麼事。小石頭覺得跟他爹一起上山,如果真遇到什麼猛獸,他也是能給黎真幫把手的。

  這次既然一家四個都要在山上,黎真又收拾出來了幾個大包裹,放到那驢的身上,又把家裏埋的銀子一並拿了出來,反正該借錢的人家都已經借過了,家裏沒人,放著錢也沒什麼必要。黎真家就挨著那山,所以走的無聲無息的。等到有人下午過來借錢的時候,發現黎真家已經是人去樓空,一家人都沒影了。頓時破口大罵,說黎真為了不借錢給村裏人,竟然一家人就這樣逃了。還有的渾人說要把黎真這種無情無義的人逐出族裏。這話剛出口,就被黎大給狠揍了一頓,頓時就消停了。

  這邊不管黎家村怎麼鬧騰,黎真一家卻是已經進了山,因為黎真經常去山中抓魚,尋野物,他便弄出來一條能走的山路來,溝溝坎坎的地方,都擱的有砍下的樹,陡峭的地方也被他削去了不少石塊。不好走的地方已經不多了,只不過他這條路弄的比較隱蔽,加上又是直接通向深山中的,也沒什麼人發現。

  胡毛毛正在岸邊攤平曬毛呢,突然就見到一個熟悉的陰影撲了上來,榆兒極喜歡胡毛毛那一身毛,見它躺在那裏,一下就撲了上去,小臉還忍不住蹭了蹭。

  胡毛毛一屁股坐了起來,「你怎麼把他們倆一起帶上來了,下面發生什麼事了?」

  黎真就把征兵的事跟它說了下,胡毛毛皺著一張狐狸臉,看起來像是有些憂心忡忡。黎真還從沒見過他這樣呢,這只狐狸就是個樂天派,整天吃吃喝喝,玩玩鬧鬧,它的修行速度落後胡素素並不是沒有理由的,雖說天天號稱自己一心向道,但是這個一心向道的狐狸,每天到了吃飯的時候卻是跑的比誰都要快,夾菜的速度在黎家也一直保持著第一名,從未掉落。

  能在這麼一個沒心沒肺就知道傻樂的狐狸臉上看到憂慮的樣子,黎真都覺得有些不科學了。胡毛毛歎了口氣,道:「天下只怕很快就要大亂了。」

  「怎麼會大亂?」黎真來到這裏的時間雖說不多,但是他覺得這周圍的老百姓日子都是過得下的,乞丐並不算很多,也沒聽說過什麼流民。賦稅雖說有些高,可家家戶戶勉強勉強也都能熬過去。手中有田地的百姓也不少,土地兼並看起來還不是很嚴重。怎麼就要大亂了?

  胡毛毛抬起後腿,撓了下脖子下面的毛,回憶道:「這是祖奶奶說的,說本朝開國之時,因為大興殺戮,國祚恐怕超不過三百年,要滅於外族的刀兵。現在已經兩百多年了,離祖奶奶說的日子,也就是幾十年的功夫,這次異族入侵,征兵打仗不過是動亂開始的征兆,以後這種事只怕會越來越多了。」

  黎真聽的心頭沉甸甸的,亂世啊!真是討人厭的東西。「那你祖奶奶有說過這天下最後會落在誰的手中麼?」

  胡毛毛搖搖頭,「這個是天機,怎能隨意外泄。像我們這些妖族,或者道門中的人,都不會摻進朝代更替之事,這裏面的因果太大,一不小心便是身死道消。」

  黎真一聽身死道消,頓時也不想那些有的沒的了。若是真會興起刀兵,那他也需要早點做些准備。等得了那蓮子之後,幹脆朝南邊去好了。南方是魚米之鄉,就是真打起仗來,糧食也應該能供應得上,從末世穿過來的黎真對於食物格外的在意。

  胡毛毛說完之後,便又下水去捉魚了,這幾天它在這邊吃魚吃上癮了,連雞肉都顧不得吃了。

  第三十二章

   又過了大概不到一個月,河邊的溫度已經高的有些離譜了,河岸上的青草被炙烤的全數枯死,還差點引發了一場火,好在黎真發現的及時。後來幹脆就在周圍挖出來一條隔離帶,河面上不斷咕嘟咕嘟的冒著水泡,大量的水汽被蒸騰到了空中。隨著水汽一起騰空的還有一股子若有似無的異香。這股香氣最開始不細聞便聞不到,後來味道越來越濃,連小石頭他們都已經聞到了,而被這香氣引來的,還有不少山中的生靈,只是這些生靈卻不敢靠近這裏,只是遠遠的望著,黎真和胡毛毛都是緊張萬分,這還沒開花呢,就已經鬧成這樣了,若是開了花,結了蓮子出來,還不定會招惹出什麼東西來呢。若是上次那種巨蟒,倒也不怯什麼,最怕的是招惹來其他妖修。至於會不會引來道門中人這個問題,胡毛毛倒是不太擔心,這地方偏僻的很,以前老祖宗說過,宿州這邊是沒有正經的道門的,這也是胡素素她們敢如此大膽的原因。

  這天,黎真和胡毛毛依舊是如日常一樣盯著河水,突然間,河面上一直翻滾著的河水突然就停了下來,就見那河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的凍結了起來,寒冷刺骨的白霜從河中心一直蔓延到河岸上,這冰凍的速度讓黎真想起了以前看過的一個末世電影,胡毛毛和黎真不敢硬抗,紛紛急速後退,那冰延伸了大概一千多米後,才停了下來,兩人此時都有些激動,溫度一變,那蓮花就是要開了。

  就見一只看起來十分嬌弱柔嫩的小小花苞慢慢從河中心冒了出來,在數息時間裏,迅速的抽長,葉子一片片的抽出,長成,只是這葉子卻不是綠色的,而是白色,花苞慢慢的顫動著,一點點的綻開著,透明的花苞綻放的過程美的驚人。黎真看的幾乎都忘了蓮子的事,直到那幽幽的暗香傳來。黎真腦中一個激靈,只覺得神清氣爽,頓時對那幾粒蓮子更加勢在必得。

  一,二,三,正在黎真默默查數的時候,突然身後傳來一股狐騷味,這味道,黎真還沒來得及反應,胡毛毛已經迎了上去,兩只狐狸在跳上半空的時候就已經互相給了對方幾爪子。這只偷襲黎真的狐狸不是別的,正是胡素素。

  大概是胡素素走了歪路的原因,她身上的狐騷味一直就沒下去過,反倒越來越濃,日常在人類中,便只能用厚厚的香粉遮蓋。而胡毛毛一直修身持正,所以身上的狐騷味便淡的幾乎沒有。至少黎真是沒怎麼聞到的。

  再說胡素素,其實早在前幾日她便循著味道發現了這個冰蓮,當時胡素素看到守在河邊的黎真和胡毛毛,心中暗恨不已。

  胡素素一眼就可以看出來現在的胡毛毛修為比前陣子離開的時候漲了不少,原來這小混蛋只是嘴上說的好聽,說什麼不讓我們走上邪路,自己卻偷偷送上門去,說到底,它怕是早就惦記此人的精氣了,這才幾個月,那身形竟比前陣子大了足足一圈。毛色也越發深紅。胡素素哪裏知道,胡毛毛不過是日常裏經常在黎真修煉的時候蹭便宜,加上又吃了不少精氣充足的蛇肉,這才漲了不少的修為。

  空氣中的冷香越發的明顯,就在胡毛毛攔住了胡素素之後,一只通體白色的東西不知從何處竄了出來,那東西的速度極快,身形靈敏,幾下挪跳,只在空中留下幾道白影。那東西的速度雖說極快,黎真卻也是看了個清楚。那是一只白貂,大概只得手掌大小,身形像一道流動的箭矢一樣,眼見得就撲到了冰蓮上。那白貂突然就慘叫了一聲,從空中跌了下來。黎真定睛一看,那白貂肚腹上的皮毛似乎出現了一層白霜。好強的寒氣,黎真不由得慶幸還好有胡毛毛在這邊,他才知道冰蓮的這些特性,沒有貿貿然上去送死。

  這會胡毛毛和胡素素打的真叫一個熱火朝天,胡素素甚至將自己的內丹都噴了出來,想要置胡毛毛於死地,胡毛毛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它沒想到自己的姐妹竟然有一天會對他下這樣的殺手,竟然連內丹都祭了出來,這是要搏個你死我活嗎?

  黎真心中算著時間,知道大概還有五六分鍾,那蓮子才會結出來,便也丟下冰蓮暫且不管,提著刀就去幫胡毛毛了。

  熾烈的刀氣一下便將胡素素嚇的後退了數步,繞是這樣,她身上的皮毛還是被燒焦了一小塊,胡素素有些驚詫,她本以為胡毛毛吸了黎真的精氣,這人便是能使得動這刀,只怕也撐不了太久,怎想到這人的刀氣竟如此熾烈,精氣好像倒比以前更加旺盛,這讓胡素素有些迷惑不解。不過再怎麼迷惑,此時拿到冰蓮子才是最要緊的。胡素素身形陡然漲了數倍,內丹上溢出來粉色氣體。

  胡毛毛眼睛就是一冷,胡素素這是打算用她修出的內媚之香來算計黎真了。這媚香十分霸道,若是嗅了,便會深陷情之欲境。能煉出這種東西來,也足以證明胡素素入魔已深,她不再是以前的胡素素了,胡毛毛這會雖說難過自己的姐妹入邪,可它卻更擔心黎真著了道,正想把自己的內丹暫借黎真一用,就發現,黎真好像並沒有多少影響,除了臉色有些紅漲,卻沒有多少情迷之色。

  胡素素沒料到一件事,那就是冰蓮的存在。冰蓮乃是至寶之物,散發出的香氣有清心靜氣之效,饒是胡素素的媚香再霸道,這邊冰蓮的冷香卻是將其完全壓制。所以黎真也只是身上有些燥熱,卻並無大礙。

  胡素素見這招也沒得手,不由得就有些焦急起來,早知如此,她就不該只想著獨吞這冰蓮,而不把狐洞中的那些小姐妹帶過來了。她本以為自己能收拾得了這一人一狐的,怎想到胡毛毛修為大漲,那黎真好像也不是個吃素的。

  突然,空氣中的寒意一瞬而逝,黎真猛的一回頭,那冰蓮上迸發出一道白色的光暈,透明的花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一樣,慢慢枯萎,掉落,而在花心中,卻生出來一個小小的蓮蓬來,這蓮蓬只有雞蛋大小,通體潔白如玉。在河中央微微搖動著,胡毛毛大喊了一聲:「快點去摘了,這蓮蓬只會停留一息便會炸開,到時候那些蓮子你一個都難找到了。」還好,剛剛兩只狐狸打架的時候,周圍的動物都被嚇走了,所以這會除了黎真他們,也就剩下那只被凍的半死的白貂了。

  黎真一聽,立刻就沖了過去。胡素素急的眼睛都紅了,卻被胡毛毛給死死攔住,黎真摸到那個蓮蓬的時候,只覺得自己好像碰到了一個跳動著的活物一樣,這東西就像是活著的,內裏的東西似乎掙紮著想要出來,黎真便知道胡毛毛說的炸開之意了,他緊緊攥著蓮蓬,漸漸的,那股欲爆開的感覺似乎越來越小。黎真等到手中的蓮蓬徹底安靜下來之後,便迫不及待的掰開了一個小角,就見一粒如冰似玉的蓮子,看起來圓潤可愛,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香氣。

  黎真問過胡毛毛,知道這蓮子是可以直接吃的,內裏的靈氣十分平和柔緩,並不會讓人爆體而亡,便一口吞了下去。蓮子入口即化,和黎真以前吃過的蓮子完全不同。蓮子心並沒有取出來,可是口中卻沒有一絲苦味,只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清甜如蜜的滋味。

  自從黎真用靈氣沖刷掉不少身體上的濁物之後,他對身體的感知便十分的靈敏,此時黎真很清晰的感覺到五髒六腑似乎都被一股暖意包圍住了一樣,慢慢的融進他的身體,他的髒腑之中不少的細微損傷似乎都在快速的愈合著。黎真知道那是他在末世中拼殺留下的暗傷,這種暗傷並不算要命,影響不了日常生活,不過等到他身體衰敗的時候,這些暗傷便會一並爆發出來。

  等到那股暖意徹底和髒器融合在一起之後,黎真只覺得從未有過這麼舒坦的感覺,他又趕緊吞了一顆蓮子。一旁的胡素素簡直氣的五內俱焚,她和胡毛毛拼死拼活的打,那混蛋就在那邊要把蓮子全數吃完麼。

  「你還要和我打下去嗎,再不過去,那混蛋就要把蓮子都吃完了。」胡素素簡直要急死,她身上已經掛了幾道血痕了。胡毛毛也沒比她好到哪裏去。

  胡毛毛是個挺軸的狐狸,認定的事,從不會更改,他既然已經和黎真打成了協議,自然就信黎真不會賴下他的那份蓮子。

  黎真又吞了一顆蓮子後,便拿了火雲刀,要來助胡毛毛一臂之力,胡素素雖說心有不甘,可是她也知道,自己若是繼續下去,只怕到最後也是占不了便宜的,有道是雙拳難敵四手。最後只能狠狠的留下一句你們給我等著,便落荒而逃。

  胡毛毛舔了下身上的傷口,便眼巴巴的看著黎真手中的那個蓮蓬,它已經嗅到那股香氣了。黎真按照約定,拿了三顆給了它,胡毛毛喜滋滋的一口全數吞了下去,接著竟然就直接盤地而坐,開始化起內裏的靈氣來。黎真看了眼胡毛毛,「我去叫小石頭他們過來。」

  小石頭他們並沒有被放在這邊,因為這裏的溫度實在是太詭異,兩個小孩子有些受不住,黎真幹脆就把他們安置在不遠處的一個樹洞,還叫了那只被他精神暗示過的老虎來看護他們。

  看到黎真出現,榆兒很是高興,本來以為進山之後便可以天天見到爹爹了,沒想到爹爹竟然把他們安排到這裏,還是見不到人影。雖說有大黃陪伴,這是她給那只老虎起的名字。

  小石頭去拾柴禾了,山中雖說寂寞,可是各種吃的也挺多,小石頭每日裏還經常出去尋些野物。

  「來,張開嘴。」黎真說著就把那粒蓮子放到了小姑娘的最裏面,榆兒只覺得一種說不出的清甜感覺在口中散開。香氣在口中彌漫著,榆兒一臉驚喜的睜大了鹽,她還從未吃過這麼好吃的糖果呢,小姑娘還以為是糖,那股香氣太濃,濃的她舍不得張口說話,生怕散出去一些。只是眼裏透出疑問,像在問黎真,這是什麼好東西,怎麼這麼好吃?

  不過沒等一會兒,榆兒就覺得身上變得暖洋洋的,從內裏透出一種特別溫暖舒服的感覺,讓她有種想睡覺的感覺。黎真知道,這是蓮子的效用,便讓小姑娘去睡了,他則等著小石頭回來。

  小石頭拎著一小袋松子回來了,也不知他是從哪裏弄的的,裏面竟然還有一朵靈芝。黎真也是挺佩服他了,這麼幾天功夫,山洞裏的各種果子就已經存了有一麻袋了,這小子每天的時間都扔在這上面了吧。

  「來,吃了這個。」黎真把那蓮子遞給小石頭,小家夥連問也沒問,直接就吞了下去,黎真覺得他就是給個毒藥,小石頭估計也不會懷疑吧。

  蓮子一入口,小石頭的表情便跟榆兒一樣了,一臉的陶醉,欣喜,眼中還露著這是什麼好吃的啊,怎麼會這麼美味。他的反應跟榆兒也差不多,沒一會兒也想睡了。黎真幹脆把兩個小家夥一起帶到胡毛毛那邊。

  胡毛毛這一入定,竟持續了將近七天。而這個時候,山中已經飄起了雪花,這是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胡毛毛睜開眼的時候,他的身上已經蓋了一層雪了,鼻間處有股熟悉的香味,胡毛毛就看到黎真和家裏兩個小的正在烤魚,旁邊的鍋裏還滾著一鍋濃濃的雞湯。

  「正好,喝完雞湯吧。」黎真讓榆兒給胡毛毛盛了碗湯,這只雞燉了許久,肉幾乎都要化在裏面了,骨頭也熬酥了,一口就能咬碎,胡毛毛呆呆的接過雞湯,莫名的就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剛出生的一些事。那些事其實挺久了,大概三百多年了。它和其他幾個兄弟窩在母親的懷中吃奶,外面飄著雪花,窩裏卻是溫暖如春,幾個兄弟姐妹在一起打打鬧鬧,父親時不時就會叼著些食物回來。只是後來那樣的日子很快就沒了,他是開啟了靈智的,被祖奶奶挑走了,離開家的那一天,胡毛毛一直記得很清楚,還是早春,天氣尚有些寒,地上冒出來一層絨絨的小草。他的幾個兄弟姐妹踉踉蹌蹌的追在祖奶奶身後,似乎不明白為何那個氣息和它們一樣的人要把自己的兄弟帶走。

  而它的父母卻並沒有阻止,就那樣看著胡毛毛被帶走。後來胡毛毛經常偷偷抽空回去看自己的父母,還有那一窩兄弟姐妹。它們似乎慢慢忘記了自己,忘記了自己還有個兄弟;忘記它們冬天曾經擠擠挨挨的在一起取暖;忘記它是怎麼和它們爭食兒。不過十幾年功夫,它們就都死了。

  「怎麼不喝?」黎真有些奇怪胡毛毛不像以往那樣,見了吃的就撲上來,而是端著碗愣著沒動。該不會這幾天的修煉,這家夥已經快修成正果了?所以不食凡食了?

  胡毛毛抬頭看了下黎真,眼中帶著些委屈,「剛剛就是覺得你好像我娘。」說著,喝了一大口的雞湯。

  黎真的臉一下就黑了,他哪裏長的像只母狐狸了!

  吃完了蓮子的蓮蓬黎真並沒有丟,這蓮蓬聞起來清香怡人。色澤如玉,據胡毛毛說這東西若是被那些正統的道門弟子得到了,說不定還能煉些丹藥出來。就是他們服用的那些蓮子,若是煉制成丹藥,效果會更好,數量也會更多。可惜他們一個個都不懂得煉丹,也不認得道門中人。黎真倒是沒覺得可惜,這樣的天材地寶,誰知道人家煉好了給不給你。有幸吃這樣的寶貝,已經是極大的福氣了。

  時隔兩個月,黎家村比原先安靜了許多,征兵已經結束,村裏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人被征走,整個村子元氣大傷。也只有小石頭最開始借錢的那幾家沒有人出征。黎真回來的時候並沒有驚動村裏的人。不出所料,家裏已經被小偷光顧過,屋內被翻的亂七八糟,少了不少東西。除了搬不走的大件外,那些看起來稍微值錢的都被拿了,黎真覺得自己若是再晚一陣子回來,這屋裏的門都能被人拆走。

  小石頭很是難過,他沒想到自己借錢給人,竟然讓家裏被人盯上,被偷成這樣。黎真也沒安慰他,只跟他說,以後做好事幫人之前,要先想好自己的舉動會導致什麼後果,自己能不能解決了這個後果。比如說,如果這次黎真他死在山上了,家裏就剩下這麼些銀子,把錢都借出去之後,以後他和榆兒要如何生活,村裏人如果還認為他們手中有錢,來借錢,他到底是借還是不借,而若是不借,引來人偷,那又該怎麼辦,一番話說的小石頭臉色蒼白,小家夥低頭不語。說實話,黎真最開始並沒想過這方面的教育,不過看到這次事件的後果,便覺得應該趁著這個機會教會小石頭一些為人處事的道理。原先那個黎真是個老實頭,所以只能任人欺負,他可不想讓小石頭也長成那樣的。

  說教完畢後,黎真看看淩亂的屋子,也懶得再去置辦什麼東西了,帶上山的東西也能湊合著用幾天,他已經不打算在黎家村繼續住下去了,既然亂世要起,那麼還是盡早離開的好。只是走之前,黎真覺得還是要去提醒一下黎大他們。

  一個月後,黎真帶著小石頭他們離開了黎家村,他給黎大家留了一些銀子,又將自家的房子和地都給了黎大家。黎真說的有些含糊,雖說已經說明了可能會有數十年的戰亂,可黎大家還是要留在這裏。黎真也挺理解的,俗話說物離鄉貴,人離鄉賤。古代是個宗族為主的社會,外地人很容易被本地人排斥欺負。所以古人一般很不願意離開故土,不止是思念家鄉的緣故。

  為了出門,黎真又買了一頭驢子回來,因為征兵打仗的緣故,現在這些大牲口的價錢都翻了不少,原先一頭極好的驢也不過七八兩就能買下,現在竟要三四十兩才能買一頭差不多的。說來也好笑,家中原先的那頭驢竟在新來的驢子面前竟擺出了一副老大的架勢,它被黎真養的膘肥體壯,倒也震得住新驢。而在黎真面前,這頭原來的驢子就變得格外的聽話乖巧,讓往東就往東,不用吆喝,說一句走,自己就噠噠噠走了,表現的那叫一個好。

  至於黎真心心念念了許久的術法,胡毛毛倒是教了,可惜黎真現階段引靈氣引的十分吃力,那些術法自然還是只能眼饞。當然,這並不是說他以後就沒機會了,黎真覺得,只要他能按照寶珠裏的修煉方法繼續,肯定有可以使出術法的一天,不過在這之前,家裏的行李還是得讓胡毛毛來打包。

  鋪蓋,鍋碗瓢盆,還有金銀,一些幹糧,衣服,這些收拾起來實在是太占地方了,胡毛毛有個類似袖裏乾坤的術法,它那只小包裹就是這樣的,裏面塞了它這三百年裏攢下的無數收藏品(其實就是各種破爛),可是外面看起來卻是小小巧巧的,大概就跟個小書包一樣大。不過這包裹也就是看起來小,其實重量卻是沒有變化的,胡毛毛的那個包裹其實是相當沉的。在黎真看來,這種術法應該是空間變形的一種。

  因為帶的東西太多,兩頭驢來拉車,也不過剛剛勉強。黎真沒上車,反正他走的快,而且就算連著走幾天山路,也不會感覺多疲憊。胡毛毛還特意回狐洞看了一趟,也不知上次胡素素回去做了什麼,跟胡素素交好的那些小狐狸死死攔在他身前,不許他靠近狐洞一步。還是黎真安慰他,說等日後在南邊安置下來,就讓他過來帶些小狐狸離開。

  此時正是農家殺豬換錢的時候,街上的各種肉類小食多出了不少,香腸,熏肉,肉脯,黎真打算買些點心熟食在路上吃,一口氣買了將近小一百斤。又買了不少炭,若是在路上錯過宿頭,便可以就地做飯了。

  正往車上搬吃的時候,黎真突然覺得好像有人在看著自己,精神能力者對於外界的關注或者敵意是十分敏感的。他的後背突然寒了一下,黎真回身看向四周,街上的人來來往往,並沒有人關注他們。可黎真卻不認為那是自己的錯覺,他將精神力放開,許多人的心聲混合在一起,亂糟糟的一片,想什麼的都有,可是黎真卻並沒有找到對他有敵意的人,這是怎麼回事?

  第三十三章

   對方能屏蔽自己?還是盯上自己的那個,並不是人?黎真看了眼身邊的胡毛毛,問道:「你能發現這周圍的妖麼。我覺得好像有人在盯著我,可我找不到它。」

  胡毛毛塞到嘴裏一根肉條,含糊道:「沒有,這附近並沒有妖修的氣息。」

  黎真找了一圈,也沒發現什麼異常,只能暫且放下這事,繼續跟胡毛毛進行采購。買夠了耐存的食物後,黎真便和胡毛毛去了縣裏最大的一家客棧。大概是因為幽州那邊的事,最近縣裏的客商很少。很容易便定到了客棧的上房。

  到底是縣裏最大的客棧,這裏的上房比黎真上次住的那個要好上許多,被褥松軟,屋內還點了熏香,一應擺設也都挺全,雖說都是普通貨色,但是對黎真他們來說,已經是很滿意了。當然,這樣的屋子,價錢也是不低,一天就要五錢銀子了。黎真定了兩間,他帶著兩個孩子一間,胡毛毛單獨一間。

  夜間,更夫打更的聲音遠遠的傳了過來,黎真沒睡著,就閉著眼休息,他現在的精力十分的旺盛,每天睡那麼一個半時辰便差不多了,再多也睡不著。躺著的時候,黎真就聞到一股甜絲絲的味道,從房門處飄了過來。

  難道是迷藥,黎真第一個念頭便是這個,睜眼一看,窗戶和門看起來都是好好的,並沒有什麼人捅根香進來,黎真又嗅了下那味道的來源,發現確實是在房門那邊傳來的,他抽出火雲刀,輕輕的打開屋門,屋外的寒氣猛的吹了進來,卻什麼人也沒有。自己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正在黎真這樣想著,打算關門的時候,他突然在門下看到了一抹豔紅色。

  黎真心頭就是一驚,那抹豔紅就是一道血紅的豎線,並不是血,也沒什麼腥氣,只有股子甜膩膩的味道,黎真只覺得這個味道讓人十分的不舒服,甚至覺得有些惡心。這鬼東西是什麼時候弄上的,為什麼他一點都沒察覺到。黎真自認為自己的五感十分的靈敏,可是他剛剛除了嗅到味道之外,其他的動靜卻是一點都未曾察覺到。黎真心中有個感覺,這恐怕不是人類做的事。

  正想進屋,黎真卻停了腳步,他發現自己身上好像也沾上了那甜膩膩的味道。黎真將門一關,轉頭便去敲胡毛毛的房門,對於這種東西,胡毛毛應該比他經驗豐富。

  胡毛毛正睡的七葷八素,突然就被一股子甜膩氣息給嗆住了,緊閉的雙眼一下就睜開了,聽黎真正在外面敲門,皺著眉捂住鼻子從被窩裏爬了出來,門只開了一道小縫,也不讓黎真進來,就問道:「你,你這是去哪兒了,身上怎麼沾了這麼重的屍身味啊?」

  屍身味?黎真這會是真確定又有些非人的東西纏上自己了。可屍身的味道不應是臭的麼,黎真在末世也見過挺多屍體的,腐爛多少天的都有,還有那些喪屍,這些東西的味道可沒有一個跟他身上的這個味道一樣的。甜膩的這麼讓人惡心。

  「就是屍身味。」胡毛毛說著,回屋從包裹裏翻出來一片不知道是什麼植物的葉子,搓碎了塗在黎真身上。這葉子搓碎的時候是一股子清香,可當這葉子一粘到黎真身上的時候,黎真立時就被自己給熏的差點沒暈過去。他身上一股濃臭的驚人的味道。這味道就跟那種腐爛了幾個月的屍體一樣,奇臭無比。還有股腥氣。

  胡毛毛看著黎真一臉的惡心,哼了聲,「這就是我剛剛聞到的味道,唔,我鼻子比你靈的多,聞起來可比你難受多了。」

  黎真壓了幾下心頭的惡心感覺,趕緊拉著胡毛毛往自己屋子那邊,「你來看看這是怎麼回事,好好的睡著,我就突然聞到一股子甜膩膩的味道,開門一看,門上多了這麼個東西,我也就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身上便都是這種味道了。」

  胡毛毛在看到那個鮮紅色的豎線的時候,臉上的神情突然就變得凝重起來,它在指尖凝出來一縷火,嗤的一下,點在了那個紅色的豎線上,就聽滋啦滋啦,那火均勻的鋪在了豎線的上面,靜靜的燃燒著,也不知燒著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可客棧的房門卻並沒有被燒著的樣子,空氣中布滿了一股子焦臭味道,就像是焚燒骨骸的那種味道。

  那個符號足足燒了一炷香的時間,才從門上淡去,黎真忍不住問道:「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是不是又是什麼妖魔鬼怪盯上我了。」

  胡毛毛瞅了眼黎真,歎道:「反正不會是人留下的,應該是盯上你了。你還真是會惹麻煩啊。」

  黎真也挺無語的,他覺得自己現在簡直就好像是唐僧肉一樣了,是個邪魔外道就想來咬一口。

  胡毛毛看著黎真,歎了口氣,「沒辦法啊,前幾天吃了那蓮子後,你身上這精氣就更旺盛了,這麼顯眼,誰都看得到。」

  「那我以後就一直這樣麼?」黎真只要一想到他將來會被層出不窮的妖魔鬼怪纏上去,頓時就覺得人生無望。

  「除非你能修成金丹,那時候精氣全數聚攏在丹田內,你出去的時候看起來就正常了。不過金丹很難修到的,就是正統的道門弟子,百十年裏能修得金丹算是快的了。」胡毛毛一臉同情的看著黎真。

  一百年,黎真臉都黑了。

  「你也不用擔心,按照你的速度,百年內肯定可以結出金丹,而且你吃了冰蓮子,壽數少說延長了四百年,等到修得金丹之時,壽數便會再多出五百年。」胡毛毛安慰道。

  九百年的壽命,這真是畫的好大的一塊餡餅,就當是自己付出的代價吧,只要能堅持過這一百年。日後的修煉還是要勤快些。一定要盡快結出那個金丹。

  「那這東西是不是盯上我了。」黎真看著門上燒過的痕跡,他有些奇怪,為何這東西不直接進來,反倒要在門外面留個記號。

  「唔。」胡毛毛歪了下頭,疑惑道:「難道是它修為還不到家,不敢直接在這邊動手,所以先給你蓋個戳?證明你已經被它看上了。」

  黎真一聽這都什麼跟什麼啊,他們倆在門口又是燒東西,又是說話的,這一番折騰,客棧裏的其他客人就有被鬧醒的,有人在屋裏就喊起來,「半夜不睡,吵吵什麼,舍不得你那小情兒就去他屋裏,想怎麼被翻紅浪就怎麼浪。」

  黎真也沒理會那些人,進屋把兩個孩子給抱了出來,小石頭揉了揉眼,剛想說話,黎真便道:「他們這幾天跟著你睡吧,我這邊倒要看看到底又是個什麼鬼東西。」說著,把胡毛毛他們送回了房間,小石頭連著問了幾句,黎真也沒回答他,只反複交待讓他好好照顧妹妹。

  一夜無事,第二天早上黎真一大早便結算了房錢,吃了早飯後便出了城。

  古代的道路走起來並不是很舒服,車上顛簸的厲害,小石頭沒一會兒就從車上跳了下來,跟黎真一起步行了。一行人走了沒多久,就看到前面路邊一塊青色的大石頭上有2個人停在那裏。,一個是身著書生衣袍的年輕人,正坐在石頭上。那書生身邊還有個十二三歲的小書童。書箱還有行李都擱在了石頭上。見到黎真他們過來,那書生跟小書童說了幾句話之後。小書童便疾步跑了過來。

  「這位大叔,麻煩停一下,我家主人剛剛扭傷了腳,這會行走不得,不知能不能勞煩大叔載我們一程?」小書童眼巴巴的看著黎真,眼中滿是哀求之意。黎真瞄了眼書生,看起來倒是個正常人,蒼白瘦弱,也不知在這石頭上坐了多久了,被風吹的一點血色都沒了。

  不過竟然叫自己大叔,黎真今年也不過二十七八,難道就這樣顯老了?「那就上來吧。」黎真往前趕了幾步車,停到了石頭旁邊,一掀簾子,示意小書童把人扶進來,那小書童千恩萬謝了一番,這才把自己的主人扶下石頭。那書生見黎真他們肯搭載自己,先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家鄉,又對黎真行了個禮,道了謝。這才一瘸一拐的上了車。

  這書生叫韓毅成,是去府城趕考的秀才,乃是宿州菘縣人士,身邊的書童名喚韓夏。

  車裏這會只有榆兒在,此時榆兒不過四五歲,身量也小,所以並不用在意男女之別。車裏被黎真放了個小銅爐,裏面裝了些炭,固定在了車底部,一路上不管怎麼顛簸也不會將炭顛出來,榆兒正坐在爐子邊烤著饅頭片,她見那書生哆哆嗦嗦的進來了,笑眯眯的伸手遞過去一塊烤好的饅頭。

  韓毅成本來在外面吹了半天的冷風,又冷又餓,這會一進車廂,頓覺溫暖如春,還有股焦麥香氣。他早就有些餓了,見榆兒遞過來饅頭片,忙接過狼吞虎咽的吃了,榆兒就又遞過來一片,這次他接過之後,卻直接遞給了身邊的小書童韓夏。

  幾片熱乎乎的烤饅頭入腹,韓毅成這才覺得緩過勁來。他便有些好奇這車上的是要去做什麼,因為這一車人,看起來非常的不搭,那漢子雖說長的英武,可是穿的卻是布衣,打扮也十分的普通,可是這漢子身邊卻跟著那樣一個衣著華貴長相標致的少年,這就讓韓毅成有些好奇了。因那少年的模樣怎麼看也不像是農家能養出來的。而且他們也不上車,就在下面走,這車上明明還有不少空位的。再者就是這車上的東西了,也沒有什麼貨物,只有一些鋪蓋和一些吃食,吃食的數量帶的好像還挺多。這家人是打算做什麼?

  「這位大哥,你們這是要去哪裏啊?」韓毅成在車廂裏問道。他覺得黎真他們的車子坐起來十分舒服,若是順路的話,還真有些想跟黎真他們一路行走。說起來這韓毅成原先倒是也想雇個車馬,不過因為前陣子征兵那事,把當地的牛馬征走了不少,雇車馬的價錢便也跟著翻了兩三倍。這韓毅成的錢便有些不太夠了。他本打算和書童走著去府城的,沒想到今天才走了沒多久,便扭傷了腳,剛開始還勉強走了會,後來疼的實在受不住了,便在石頭上歇了起來,還好黎真他們同意捎帶他一程,否則灌上這麼一天西北風,人都要大病一場。

  「我們啊,打算先去京城轉一圈,再去杭州那邊定居。」黎真覺得來這裏,又怎能不去見識一下古代的京城呢,畢竟哪裏應該是整個國家最繁華的城市了,至於定居,當然是要挑兵禍少的南方了。

  韓毅成一聽這話,心中就是一喜,去京城肯定要經過府城啊,這不是正好順路麼。頓時就想跟黎真商量一二,「黎大哥。我們也是要去府城的,不知能不能跟大哥一起啊。」話落,韓毅成又立刻補充了一句道:「我們也不白吃大哥的,這些是搭車的銀子,不知大哥能不能行個方便?」

  對於讓一個陌生人跟自己同路,黎真是不太情願的,他這邊有一個狐狸精,身上的秘密也不少,實在是不太樂意和人結伴而行,可是胡毛毛卻偷偷扯了下黎真的袖子,給黎真使了個眼色,讓黎真應下來。

  為什麼?黎真看胡毛毛。

  「我看此人面相是有造化的。」胡毛毛偷偷壓低聲音在黎真耳邊道:「此時賣他個人情,絕對值得。」

  「既然順路,你就跟著我們一起去好了,這車費也不用給,路上的食宿你自己想辦法解決就行了。」既然存心賣人情,黎真自然不會再要什麼車費。至於不包食宿也很正常,素不相識的兩個人,突然就要負責對方一路吃喝。而此時對方不過是個窮書生,這樣殷勤,說不定人家還以為你沒安什麼好心。

  韓毅成見黎真連車費都不收他的,心中又是感激,又有些不安,便道;「這怎麼使得。」

  黎真笑道:「有何使不得的,反正我們不過是順路經過府城,你若是覺得過意不去,就教我這兒子念念書好了,他才剛開蒙沒多久,三字經剛念完。」

  小石頭一聽說又要去讀書識字,臉色便有些發苦,他本人是不太喜歡讀書的,總覺得一天到晚念那些枯澀的文字,十分無趣,哪像父親傳授的那些招式,只要做對了,便會通體舒暢,身輕體健。

  可韓毅成一聽,卻是十分認真的應了下來,當即就要把小石頭拉到車裏,教他念書。就這樣,走一路,便聽了一路小石頭磕磕巴巴念書的聲音。一直到了晚上,黎真發現自己好像趕路趕的太快了,錯過了宿頭,此時離他剛過的最近的一個村子已經過了兩個多時辰了。黎真看了下周圍,到底是沒趕路的經驗啊。

  韓毅成這會也發現他們錯過宿頭了,心中便有些擔心,這樣的天氣,若真是在野外住上一宿,人都要凍壞了。正在發愁的時候,突然聽到韓夏喊了一聲,「公子,你看,那邊好像有光。」

  幾人忙看向韓夏指的那處,果然有星點黃色的光芒,黎真頓時松了口氣,若是沒收留這個韓毅成,其實他倒也不怎麼擔心,實在沒地方住,兩個孩子就住車裏,銅爐裏點上炭,多蓋幾層被子,也是暖暖和和。他和胡毛毛在外面對付一宿,並不算什麼。不過這多了兩個人,就要考慮他們了。真找不到地方住,便只能讓他們在車廂裏坐一夜了。

  黎真拉著兩頭驢,朝著那發出亮光的地方就走了過去,走著走著,胡毛毛突然拉住了黎真的袖子,疑惑道:「那裏好像不是人家住的地方。」

  黎真放下手中的韁繩,往前走了段路,這才看清楚那處透出亮光的地方並不是村莊,也不是什麼宅子,而是一座荒廢了的寺廟,寺廟裏的光好像是有人在大堂點了堆火,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常之處。廢棄的荒廟雖說比不上民房,不過也比露宿荒野要好上許多。

  「爹,前面是不是有人家。「小石頭被憋在車裏一天,讓韓毅成逼著背了一天的書,簡直都要崩潰了。逮著機會就想溜下車。

  「不是人家,是座荒廟,裏面有人。」黎真點了盞燈籠,這會天已經黑透了,他能看清楚路,那兩頭驢可看不了那麼清楚。

  那廟離大路還挺遠,若不是因為天黑,廟裏又有火光閃動,一般情況下還真是發現不了,好在通向那廟的路修的頗為平坦,黎真趕著車沒一會兒就到了廟門前。廟門前已經停了一個小的車隊,背風的地方停著三輛車,鼓鼓囊囊的裝了不少東西,拉車的也不是馬,而是六頭騾子。

  這荒廟看起來並不大,窗戶幾乎爛的差不多了,大門那裏也是爛的不成樣子,不過還是堅挺的半掛在了那裏,勉強擋了些風寒。黎真將車子停好,這才放了小石頭和榆兒下來,又幫著韓夏將韓毅成給扶了下來。

  這一進荒廟,黎真的眉頭就是微微一皺。不為別的,而是這荒廟裏好像比外面還要冷一些。除了沒那股鑽骨縫的西北風之外,不比外面好到哪裏去。這廟是磚木結構的,能用磚石蓋廟,可見當年也是花了不少錢財的。廟不大,大殿的面積大概就跟普通人家的正房差不多大小,正中的神像爛了一大半,已經看不出原身是什麼。後面有兩個偏門,其中一個偏門挨著的牆壁已經塌了一小半,透過塌掉的那一小半可以看到後院,後院的那些房間基本都塌完了,院牆還沒倒,上面爬滿了不少幹枯的藤蔓植物。看樣子坍塌也是遲早的事了。

  廟裏此時已經有七個人了,兩個行商打扮的中年男人,還有五個人明顯是他們的夥計。那兩個行商見進來的幾個人裏,有書生,有小童,便放下了警惕心,他們這種在外跑商的,最怕遇到的就是強人。這幾個人拖家帶口的,應該是沒什麼危險性的。

  年齡稍大的那位行商姓王,這人比較熱心,直接就招呼黎真坐到他們身邊來,烤下火,暖暖身子。黎真也沒推辭,拉著小石頭他們就過去了。廟裏的溫度實在是太低了,跟個冰窖一樣。要不是這廟能擋下風,還不如在車裏湊合一夜呢。黎真把小石頭他們安置好之後,便翻回身去車上拿早就准備好的那些東西。

  烤了一會兒火,韓毅成覺得腿腳都暖和過來不少,便和這些行商寒暄起來。這兩個行商,一個叫王良,一個叫孫樅。兩人是表親,兩人這次也是命大,僥幸逃過了蠻族,帶著幾車的貨全須全尾的回來了。這兩個人這次是頭一次走宿州的路,以前他們都是從幽州那邊回去的,因為幽州這會正亂著,這些人便也只能改換道路,改走宿州了。只是對宿州的路不熟,一路上經常錯過宿頭,好在今天找到了個荒廟,否則還要在野地裏挨上一宿,那滋味著實難受。冷的人睡不著,就只能用車子勉強擋下風,烤著火幹熬一夜。

  胡毛毛左右到處亂看著,沒一會兒,似乎就對殿前的那個半毀的神像產生了一點興趣,正在他想湊上去看個究竟的時候,黎真抱著一堆吃的進來了。胡毛毛眼睛一亮,也不去看那神像了,兩眼巴巴的盯著那堆吃食。

  黎真絕對不是個會委屈自己的,他這路上的東西置備的那叫一個齊全,光是鍋就帶了三四個。幹貨更是備了不少。米,肉,幹菜和菌子一起加了水煮,沒一會兒廟裏便泛起來一陣食物的香氣。那幾個行商出來做生意,都是盡量多帶貨物,身上帶的都是以簡便的幹糧肉幹為主。哪裏會像黎真這樣,除了錢之外,帶的其他東西都是為了路上的舒適度的,光是調料都備了七八樣。

  第三十四章

   胡毛毛第一個將碗遞了過去,那兩個行商有些好奇的看了看他們,胡毛毛長的實在是太過漂亮,漂亮的不像是能在這種地方出現的,而且看起來細皮嫩肉,手腳也不像是做過粗活的,一看就是嬌養出來的公子哥。

  一口熱粥下肚,幾個人都覺得暖意十足。就連王良他們也都在黎真的推讓之下各自盛了一碗,不過黎真的鍋沒有那麼大,盛了六碗之後,也就剩了兩碗多點,王良他們帶的夥計便沒能分到。

  其中一個夥計便跟黎真商量了下,想借著黎真的鍋,用他們自帶的肉幹煮點肉湯來喝,等黎真答應後,這個夥計便興沖沖的拎著個燈籠去後面的一條小溪那邊去打水。

  等了好半天,那夥計也不見回來,王良便有些放心不下,又著了另外兩個夥計出去看一下。可又等了半天,這兩個人竟然也沒回來。外面一片寂靜,除了風聲,並沒有其他動靜,周圍的一切都是黑黢黢的,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怪獸,正等著吞噬誤入其中的人類。

  孫樅在廟裏等的坐臥不安,幾次提出來他帶著最後的兩個夥計去看看情況。王良直接就拒了,這大冬天的,誰知道外面有沒有什麼野物,山中的野物可不是好惹的。可出去的三個夥計又不能不管。兄弟倆討論了半天,王良決定自己帶人去看個究竟。

  「你們先別出去。」胡毛毛突然出聲阻止道。

  王良和孫樅立刻看向胡毛毛,胡毛毛鼻子抽了抽,咕噥著道:「有一股好難聞的味道。」

  話剛落,韓毅成突然萬分驚恐的喊了起來:「那是什麼。」幾個人立刻扭頭看向韓毅成指著的地方,韓毅成指著的地方是破廟的一扇窗戶,這窗戶是難得沒爛完的一扇窗戶,雖說上面的油紙都已沒了蹤影,可是木頭框架還都在。眾人看過去的時候,窗戶看起來倒是十分正常,並沒有什麼異樣,可韓毅成卻是白著臉,一臉的驚恐:「剛剛那裏有一只黑漆漆的手扒住了那扇窗戶。」

  隨著他的話音剛落,就見廟門突然被一陣狂風給吹了開來。除了黎真和胡毛毛之外,其他的幾個人都是一臉驚恐的朝後退了數步,像是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就要出現了一樣。外面漆黑一片,一絲光線也無,在那片漆黑中,似乎隱藏著某種不懷好意的東西,正在蠢蠢欲動,而那呼嘯的寒風,就像是鬼怪的嚎叫聲,透著無盡的惡意。

  廟門雖說本就破爛不堪,可好歹在的時候也是能遮點風的,門一倒,外面的風便呼呼的吹了進來,廟裏的那堆火被風一吹,變得小了許多,竟好似要熄滅一樣,黎真立刻從腰間抽出了火雲刀,說來也奇怪,他這刀一抽出來,廟裏的火反倒大了些許。

  黎真一看這情況,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廟裏只怕是進來什麼東西了,他環顧了四周一圈,並沒有什麼異樣,胡毛毛突然尖叫一聲,沖著廟中倒塌的那座神像撲了上去。

  就見一具枯骨從神像中跳了出來,這枯骨上布滿了黑斑,雖說是骨頭,卻是極其靈敏,爪子直接朝著胡毛毛的面門就過去了,胡毛毛一個側身,躲了過去,那爪子竟一把將柱子抓掉了十多公分的一大塊。胡毛毛從腰間抽出來一根通體赤紅色的鞭子,鞭子如同靈蛇一般,朝著枯骨抽了過去,這還是他第一次亮出自己的武器。

  就在胡毛毛一鞭子將那枯骨抽飛的時候,他的眼角卻瞄到了另一個東西,忙高聲提醒道:「小心下面的影鬼。」

  那神像下面不知何時延伸出來數條細細的黑色影線,這廟中的光線太暗,若不是仔細看,還真是令人難以發現。那黑色的絲線早已經悄悄延伸到了黎真他們身邊。

  這影鬼怎麼看起來比自己上次砍的那個大了那麼多,黎真反應極快,揮刀朝著那黑線砍了上去,那黑線似乎根本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被發現了,哪裏躲閃得開,被黎真的火雲刀砍了個正著。熾烈的刀氣在這一刻竟迸發出了火紅色的光芒,順著刀氣,將大堂的地面砍出來一道深深的溝壑。只是這麼一刀,那黑線竟像是被點燃了一樣,迅速消散在空中。而隨著這道黑線的消散,空中彌漫著一股惡臭的氣息。黎真手中的刀似是極度興奮一樣的嗡嗡作響,它似乎為剛剛的殺戮感覺到興奮,正在不斷的震顫著,渴求更多的殺戮。

  黎真攥緊了手中的刀,眼神中也帶了一絲興奮的意味。果然是好刀,若是上次遇到影鬼的時候有這麼一把寶刀,只怕那東西早就死透了。

  胡毛毛一鞭將那枯骨抽的稀爛,剛要去找黎真他們,詭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了過來。眼前突然一花,這荒廟竟在瞬間突然就變了模樣,原先破敗的大殿竟變成了黑黢黢的洞穴。胡毛毛頓時臉色就是一白,不好。

  這是幻術?黎真都看傻了,他身為精神系異能者,這還是第一次被人用幻術給騙到,胡毛毛也是一臉的懊惱,他竟完全沒看出來這地方就是個妖窟。那兩個客商和他們的夥計早就嚇的昏死過去了。韓毅成主仆倆膽子倒是頗大,不僅沒暈,還開口問了,「黎大哥,這是什麼地方,咱們這是撞鬼了嗎?」

  黎真將兩個孩子攏在自己身邊,一臉的凝重,「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鬼地方。不過你們一會兒最好不要離開我身邊,這地方的東西好像不簡單。」

  正說著,胡毛毛突然轉身看向洞頂上方,就見那洞頂上面纏滿了人的頭發,一個個人的頭骨就藏在這些頭發中,面目猙獰可怕,眼眶勾勾的盯著他們,把韓毅成看的想直接昏死過去。

  「不用裝神弄鬼了,出來吧。」胡毛毛一揮手臂,將那些掛在上面的人頭抽了個粉碎,這些人頭並不是什麼妖魔鬼怪,不過是這地的妖物吃剩下的紀念品罷了。足足近百個人頭,這妖物也夠本事了。

  窸窸窣窣的聲音慢慢由遠逼近,黎真看著那爬過來的東西,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口水,只在恐怖片裏出現的大蜘蛛,就這樣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那蜘蛛將近一丈來高,足須烏黑,在那蜘蛛的腹部有一張十分美麗的女人臉,這張臉若是長在人身上,那便是個極品的美人,可是這樣一張漂亮的面孔卻出現在了蜘蛛的肚腹之上,看起來就很是詭異可怕了。

  「終於舍得出來了。」胡毛毛冷笑一聲,朝著那蜘蛛揮了一鞭,那蜘蛛卻噴出一股蛛絲,將胡毛毛的鞭子黏了個嚴實。

  「雕蟲小技。」此時的胡毛毛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日常裏的胡毛毛看起來就是個脾氣單純溫柔的富家公子。除了被狐狸們趕出去哭了一鼻子之外,整日裏都是笑眯眯的,一副樂天派,眼神柔和,非常親人。所以榆兒他們才能那樣快的接受他入住家中,而這個時候,胡毛毛卻是神色冰冷,眼中殺機四溢,強烈的戾氣從身遭溢出,好似殺神一般。

  就見胡毛毛手臂一震,那鞭子驟然升起一抹紅光,在紅光的映照中,那些蛛絲就像是被抽幹了精氣一樣,迅速變幹,裂開,撲簌簌的掉了一地。

  那大蜘蛛冷哼了一聲,數十道人影從它腹部的那張人臉上慢慢浮出,這些人影看起來都是普通的人類,只是面部表情十分的猙獰。黎真清楚的看到在他們的腳下有一根黑色的絲線,這絲線直接連入了蜘蛛的腹中。

  「你要小心,這些都是被那妖物吃掉的人的魂魄,已經被它煉成了魂傀,陰怨之氣極強,一旦被其沾身,便會散出陰毒。」見有數只魂魄撲向了黎真,胡毛毛忙提醒了一句。

  火雲刀就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樣,幾乎要從黎真的手中掙脫,去砍那些魂魄。然而當他的刀刃砍在魂傀身上的時候,黎真就覺得這刀就像是被一團水給圍住了一樣,十分的使不上力氣,而且有種很沉重的感覺。那些魂傀雖說看起來也像是受了點創傷,可是對方數量多,他這樣砍下去,只怕沒幾刀就會被越來越多的魂傀給合攏住了。

  記得胡毛毛說過,鮮血可以提高火雲刀的威力,黎真想起以前小說裏看過的,舌尖上的血好像效果更好,便狠了狠心,牙一用力,將舌尖咬破。一口血噴在了火雲刀上。這一口血下去,火雲刀上的那些火焰就像是被點燃了一樣,就聽』嘭『的一聲,數朵桔紅色的小火苗從刀身上冒了出來。

  臥槽,黎真沒想到這刀竟然還能點火。早知道他早就試試了,這些火苗圍在刀身四周,帶來一股灼意,黎真就覺得身上的力氣好像在急速流失,這刀子擦了血怎麼就跟吸血鬼一樣了,黎真也不敢耽誤時間,直接揮刀砍向那些魂傀,這次砍下去的時候,就沒有剛剛那種艱澀的感覺了。黎真覺得這次砍的時候,就像是在砍豆腐一樣,刀身上的火每砍一個魂傀,便會弱上一分,而那些被砍到的魂傀,不過片刻便消散而去,再也尋不到一絲蹤影。

  等那些魂魄都被砍完,刀身上的火也滅的差不多了,本想去幫胡毛毛一把的黎真也沒有了多少力氣了。那蜘蛛正和胡毛毛廝殺的不分上下。不,並不是不分上下,此時的胡毛毛看起來正處在下方。那蜘蛛的蛛絲和蛛毒都十分凶猛,而且那蜘蛛的身體也十分堅硬,胡毛毛的鞭子抽上去,除了叮當幾聲響之外,最多只能留下幾道白印,簡直比不鏽鋼板都要硬幾分了。若是沒法打中它的要害,只怕很難傷到這玩意。黎真想了想,突然想到了自己在山上采集到的那些蛇毒,雖說這只蜘蛛也有毒,但是不代表它就能抗住那種劇毒的蛇毒。

  「毛毛,閃開。」就聽黎真這麼一喊,胡毛毛幾乎連考慮都沒有,便飛速抽身向後退去,而這時,一個瓷瓶已經扔到了蜘蛛的身前。

  那蜘蛛還不知道黎真扔過來的什麼,還以為是暗器之類的東西,前足一揮,便將那瓷瓶給砸了個粉碎,而這一砸,卻正中了黎真的下懷,那瓷瓶中的蛇毒一下就噴了那蜘蛛一頭一臉。那蛇毒的腐灼性極強,就聽』嗤『的一聲,那蜘蛛的頭部竟被那蛇毒給腐蝕掉了一大塊,那蜘蛛慘叫了一聲,喊了一聲「卑鄙。」

  聽的黎真就是一愣,這東西還會說人話麼。

  所謂趁你病要你命,胡毛毛見那蜘蛛被蛇毒腐蝕的慘叫翻滾,一道鞭子便卷上了蜘蛛的頭部,猛力一抽,就見一個碩大的蜘蛛頭,竟被他生生拔了下來。

  拔掉了蜘蛛的頭之後,胡毛毛便從那蜘蛛頭中剖出了一枚妖丹出來,這妖丹比黎真前陣子打死的那只巨蟒的妖丹要大了數倍,顏色卻是暗紅色的,看起來令人有種極其不舒服的感覺。胡毛毛看起來也不是很重視這玩意,隨手就塞到了袖袋中。

  韓毅成和韓夏在那蜘蛛出來的時候,嚇的連動都沒敢動一下,此時見到蜘蛛已死,總算是松了口氣。韓夏還是小孩子,並不敢過來看,韓毅成卻是個膽大的,這會已經沒了多少害怕的情緒,反倒大著膽子繞著那蜘蛛觀看起來。

  「別摸那東西,有毒。」胡毛毛忍不住提醒道。韓毅成聽了後點點頭,道,「今天還要多謝二位仙長的救命之恩。」說著,就作了一揖。

  胡毛毛忙揮手,「我們可不是什麼仙人,不過是機緣巧合學了一點術法罷了。」

  黎真吃了幾塊蛇肉幹之後,總算恢複了點力氣,這才上來幫著胡毛毛一起收拾那蜘蛛,這蜘蛛最好的地方並不是它的妖丹,而是它肚中的那些絲漿,只要處理得宜,那些絲漿便能織出上佳的護身絲衣。不過這會並不是取絲的時機,胡毛毛將絲囊直接收了起來。

  至於這蜘蛛的屍體,雖說內裏的精氣肯定很足,但是因為這蜘蛛是以吃人為生的,胡毛毛和黎真也就沒有動它屍身的打算,只是一把火燒了個幹淨。燒的時候,那蜘蛛身上的臭氣簡直要溢出三裏外,熏的人連眼都睜不開,那幾個昏倒的人也被這臭氣給熏醒了。發現自己還是在這可怕的洞穴之中,也沒看四周到底是什麼情況,當時就哭了。等到黎真給他們解釋清楚之後,這些人才止住了哭聲。

  這蜘蛛在此地盤亙時日已久,它的巢穴中不定還有什麼不好的東西。所謂除惡務盡,胡毛毛自然是要將這蜘蛛的整個巢穴全數清理一遍的,大蜘蛛雖說死了,可這洞中說不定還有其他漏網的小妖小怪的,凡人呆在這裏實在是不太合適,因此便讓韓毅成跟著那兩個客商離開了這裏。小石頭和榆兒卻是死活要跟著黎真他們。

  黎真也不放心他們單獨離開,就帶著一起進了洞中的深處。

  「昨晚上的你門口那個記號應該就是它們弄出來的。可惜我沒早點發現。」胡毛毛似是有些懊惱。

  黎真卻是有些不解,「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說他們做個記號,我們就會過來這裏?」

  「唉,那其實並不是什麼記號,做記號都是盡量不惹人注意,哪有記號味道弄的那麼沖人的,只怕裏面是其中加了迷惑心智的東西。這洞穴被施上了障眼法,若是平日裏,這種小兒科的障眼法根本就瞞不過去。可昨天那東西卻是能蒙蔽你我的感知,這才會把這妖窟當成是破廟,差點就著了道。」

  「對了,你說我砍的那個影鬼,是不是以前我在縣裏遇到的那只?」黎真對那影鬼真叫一個印象深刻,這東西說穿了也不算太可怕,關鍵就是這東西無形無質,悄無聲息的就能附上來,頗有點讓人防不勝防的意思。

  「這個我也不知,不過看它卻很是憎恨你的樣子,我猜應該跟你有仇。」胡毛毛記得那個影鬼好像根本就沒理會其他人,最開始就盯的是黎真一個人。

  他們的猜測卻也沒錯,那只影鬼正是和黎真結下仇的那個,那天它被黎真用殺豬刀砍了個半死,拼命逃了出來,元氣大傷的連俯身在人身上都困難,最後勉強附在一只老鼠身上,打算尋個陰氣濃鬱的地方好好修養修養,沒成想就碰到了這只蜘蛛。這影鬼幹脆就投靠了這只蜘蛛,借著洞中的陰氣,它很快就恢複了過來。心中卻還是記恨黎真,經常時不時的去那縣城尋找黎真的下落。可巧那天就見到准備去南方的黎真一家子,這影鬼見到仇人,自然是想要報複的,只是它實力實在太低,貿然上去便只是給人送菜。在知道黎真他們打算出遠門之後,便想將他們引到蛛巢這邊。那個記號就跟胡毛毛說的一樣,裏面加了一些迷惑心智的東西。事實上,若不是因為要等黎真他們送上門,王良他們這幾個被騙過來的只怕早就被吃了。為了增加可信度,還特意留著王良他們,不過這影鬼還是算錯了,費了那麼多功夫把黎真他們引過來,斷送的卻是它和那蜘蛛的性命。

  說著話,一行人已經到了洞的盡頭。我的乖乖,黎真都看愣了,這洞穴的盡頭有個極大的洞室,裏面的洞壁上掛著無數密密麻麻的蛛卵,足足有上千個之多,一個蛛卵就有拳頭大小,有些似乎已經快要孵化出來,那蛛卵的內壁看起來已經半透明了,裏面有蜘蛛在四處亂戳。而在洞穴的一個角落裏,黎真嗅到了極其濃鬱的血腥氣,湊過去一看,頓時就是一陣惡心。原來這個地方被挖出來了一個池子,池中一片暗紅,一看便知道是血弄出來的池子,也不知這蜘蛛用了什麼法子,這麼一大池子的血竟然沒有凝固。而在這池子中密密麻麻泡了無數的小蜘蛛,當然這蜘蛛的大小也只是跟剛剛那只巨型蜘蛛相比,這些小蜘蛛一個個也有足球大小了。

  這些小蜘蛛並不是死掉的,而是在血池裏密密麻麻的爬動著,一副極為享受的樣子,它們的身上已經透出了幾分暗紅色。

  胡毛毛自然也看到了這個池子,皺著眉道:「這蜘蛛還真是膽大妄為,竟敢這樣養育自己的後代,真是作死。」

  黎真看到這些蜘蛛便覺得渾身惡心,幹脆一刀一個,全數解決了。就在黎真打算連那些蛛卵一並燒了的時候,胡毛毛卻攔了下來。這些蛛卵並未沾染什麼汙物,還是幹幹淨淨的。

  這種未曾孵化的蜘蛛味道其實是很不錯的,若是用油炸透了,吃起來那真是一個脆嫩鮮香。黎真突然想到,狐狸這種生物好像也是吃蜘蛛的,頓時臉上的神色就變得有些奇怪。

  胡毛毛卻沒發現黎真那有些古怪的表情,喜滋滋的將那些蛛卵一個個摘了下來,放到他那小包裹裏面。收拾完那些蜘蛛後,黎真又在洞室的另一角發現了不少金銀細軟,應該是蜘蛛害死的人留下來的,這蜘蛛也沒扔掉這些東西,估計是為了當誘餌吧,這些金銀細軟堆了小一米高,黎真扒拉了下,搜出大概幾百兩銀子,布匹絲帛也有一小車,只是這些東西因為沒有保存好,不少地方都漚破了。挑挑揀揀了半天,黎真弄出了幾匹不錯的緞子,金銀珠寶之類的也搜出來了幾十斤。算得上是大收獲了。短刀匕首也有六七把,可惜這些東西完全不能跟黎真手中的火雲刀相比,都是很一般的兵刃。

  兩人收拾幹淨就准備離開,走的時候,胡毛毛又特意在血池裏放了把火,想把這一池的汙物給燒幹淨,可他那火扔到池裏便自己熄滅了。胡毛毛不信邪,又點了幾次火,還是全數熄滅。要知道他那可是修出的狐火,與普通的凡火是不一樣的,雖比不上三味真火,可沒有一定道行也是點不出來的。這樣的火,哪怕扔水裏都能著半天,怎麼會燒不掉這些汙血。

  第三十五章

   這血池肯定有古怪,胡毛毛也不走了,幹脆將池子中的血引了一些出來,那汙血引出來之後,他又用狐火點了,這次卻是十分順利,空氣中很快便傳來了焦濁的糊味。看樣子不是這汙血的問題,那麼問題應該就是這池子了。胡毛毛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這一池子的血都引了出來。這一引出來。卻讓他們發現了池中的一個異常之處。

  原來那池子並不是一個完整的池子,灰白色的池底上,嵌了一塊一米見方的碧玉石。那玉石通體青碧,看起來十分油潤,只是不知被浸泡在血池多久了,上面竟沁入了些許的血絲。按照胡毛毛的說法,還雖說還是一塊極品好玉,卻也不能用了。玉石通靈,這塊已經被汙了,常人若是佩戴這種玉石,不僅沒好事,還會招致災厄。

  黎真早已跳下了池子,腳才剛踩上池底,便覺一股刺骨寒意從腳底升起。他不由得打了個哆嗦,「這下面好冷。」

  胡毛毛也跟著跳了下來,越是靠近那玉石,腳下的寒意就越盛,好在黎真身上的生氣旺盛,倒也不懼什麼。胡毛毛在玉石用力踩了幾下,兩只狐狸耳朵冒了出來,在空中抖了兩下後,歪著腦袋道:「這下面好像有什麼東西?」

  黎真看了胡毛毛一眼,「危險麼?」

  「應該沒事。」胡毛毛一邊說,一邊亮出爪子,朝著那玉石的縫隙處就插了進去。就聽『哢』的一聲,那玉石松動了一下,一股涼颼颼的寒氣從那松動的縫隙中吹了出來。這股寒氣並沒有什麼難聞的氣息,反倒將血池中的那股腥氣都給吹散了不少。

  「這下面是什麼?」還沒等黎真問出來,胡毛毛已經將那玉石掀開扔到了一邊。一個黑黢黢的洞穴出現在兩人面前,洞穴中簡直像是藏了個冰山一樣,冰寒榨骨。

  胡毛毛伸著鼻子嗅了嗅,道:「我沒聞到什麼不好的氣息,除了陰氣有些過重,好像並沒什麼不對?」這其實正是他想不明白的地方,一般來說,陰氣過重的地方,就容易聚集一些陰魂怨靈之類的東西,這樣的地方總是有些不幹淨的,味道也好不到哪裏去。可是下面這個地方,透出來的氣息卻是十分的幹淨。雖說陰氣極重,可卻感覺不到一點陰魂怨靈的氣息。

  胡毛毛看著那黑黢黢的洞穴,有些躍躍欲試,「我先下去看看,若是沒事再叫你下去。」說著,便跳了進去。

  「嘶,好疼。」還沒等黎真問緣由,胡毛毛已經又從下面又爬了回來。一邊爬一邊打哆嗦,「這下面冷死個人,那些陰氣也不知怎麼回事,就跟刀子一樣,看我這身上的衣服被割的。」說著,一臉心疼摸起他那身衣服來了。胡毛毛這衣服還是黎真前陣子去鎮上給他買的新衣服,這只狐狸愛美的厲害,挑的衣服都是那刺繡最多的,樣子最華麗的,顏色最能閃瞎人眼的。也好在他自己長的美,這麼俗的衣服讓他這麼一穿,到顯出了幾分貴氣,看著就像是富貴人家的小公子,若是換個人來穿,只怕要被當成暴發戶。

  黎真搖搖頭,「誰叫你跳這麼快。要不咱們穿著那蛇皮下去看看。」那蛇皮可比這絲緞衣服堅韌的多。

  兩人穿好了蛇皮衣服後,便一起跳了下去,黎真的眼睛不如胡毛毛,在下面緩了一會兒才適應過來。裏面黑黢黢的一片,胡毛毛的眼睛在洞中就像兩只綠色的小燈泡一樣。不過這會黎真也沒多少心思看新鮮,這裏實在是太冷了,陰氣就跟小刀子一樣,嗖嗖的朝人身上旋著打轉。

  「走這邊。」胡毛毛在前面打頭,下面並不是洞穴,而是一個通道,這通道並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有些像是挖出來的,只是挖的並不是十分規整。黎真看了下大小,又摸了下洞壁上的那些刮痕,覺得這洞八成就是那只蜘蛛弄出來的。胡毛毛也仔細觀察了一二,洞壁上的石頭十分堅硬,他用爪子輕刮了幾下,只留下了幾道白印。

  兩人走了沒多大會兒,發現這通道的出口連接著一個近十丈寬的通道,青磚鋪地,地面十分平整,兩邊的牆壁上雕刻著各種古怪的花紋,黎真心中就是一動,這地方,難道是?

  「這些花紋你可認得?」黎真問胡毛毛,胡毛毛撓了撓臉,「這些花紋好像是引導陰陽二氣的。不過我也只是覺得像,這種道門中的東西我們這些妖修很難接觸到,所以我也拿不太准。」

  黎真點點頭,便將這些花紋丟在了一邊,繼續朝前走去。他們選的方向乃是陰氣濃鬱的一邊,兩人本就是為了探索這地方的秘密,自然要選特殊的一邊。

  走了沒多久,兩人面前就出現了一個水池,這水池將道路完全截斷了,足有七八十米長。看到這水池之後,黎真這會心中就只剩下苦笑了。果然是這裏啊,這樣的巧合,也只能用天注定來解釋吧。

  這地方不是別處,正是秦真人的爺爺當年下的那個墓穴。最開始洞穴中的寒氣只是讓黎真想起秦真人說的那個寒氣四溢的墓穴,他並沒有認為這個地方就是那處墓穴。可是當他看到那條近十丈寬的通道的時候,黎真的心中就開始懷疑了。這地方和秦真人講述中的那個墓穴難不成是一個地方?等他看到這水池的時候,黎真這會也就確定了,這地方有九成可能就是秦老爺子當年進的那個墓穴。那倒黴蜘蛛也不知怎麼就給挖透了,還借用了這裏的陰氣來培養自己的後代。黎真將自己的推測給胡毛毛說了下,胡毛毛十分的驚奇,他怎麼也看不出這地方會是個墓穴的。

  「難道這地方埋的是個大能不成?」胡毛毛一下就來了興致。「咱們進去看看吧。」

  黎真只沉吟了一下,便點了頭。既然這樣的巧合都能遇到,那這墓穴中的東西應該是和自己有緣的,天賜的自然要收。天予之,必取之。何況現在的他實力比去年也提高了不少,身邊還有胡毛毛這麼一個狐狸精在,倒也不用太過懼怕。

  水池中的水鬼雖說要不了命,卻也非常難纏,兩人頗費了一番功夫才從池中脫了身。上岸後黎真發現自己身上的蛇皮衣竟被扯出了幾個洞來,胡毛毛抖了下身子,道:「這水中的陰氣太重,可惜了這蛇皮做的衣服了。」

  走到那間滿是惡鬼的大殿之時,黎真還真有些欽佩當年的秦老爺子,這殿中的情景還真不是一般的可怕。在長明燈的照射下的那些惡鬼狀若死去一般,並沒有什麼動作。可是在長明燈照不到的地方,卻有惡鬼對著殿中行走的兩人蠢蠢欲動。殿中那些黑暗的地方裏,時不時有鬼影閃過,更有各種詭笑,路上還有無數的小手拿著各種珍奇異寶,對著兩人招手。

  黎真又咬了口舌尖,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五次了,他的舌尖這會已經爛的不成樣了,估計未來一個月裏很難正常吃飯了。

  出了大殿,黎真和胡毛毛才松了口氣,若是再多呆一會兒,只怕他們真要在裏面睡過去了。兩人很快就走到了那座棺木前,地面上的那些蟲屍已經朽化。棺木就像秦老爺子說的那樣,有一個被蟲子啃噬出來的小洞,黎真和胡毛毛繞著棺木轉了一圈,卻沒敢直接去動那棺木。

  按照常識來講,道門中的大部分人,得道成仙的並不多,這些人終有一死,可他們死後卻是會葬在山門的。每個道派都有自己專門的墓地。從沒聽說過這些人會埋在外面的,畢竟修士的身體不同凡俗之人,只要身體沒爛,對那些妖魔鬼怪來說那就是寶貝。這個棺木中裝的到底是何人,還給他建造出這麼一個大型的地宮,特別是地宮中的那些東西,就更不像是正常的墳墓了。

  胡毛毛繞著棺木觀察了一圈,疑惑道:「這上面的符咒我只認得出幾個,不過看起來都像是鎮靈的。」

  「難道這裏面的人是冤死的,或者是死的不甘心?」黎真敲了下棺木。他的話剛落,就聽到棺木中傳來『咚』的一聲,把黎真和胡毛毛嚇了一跳,朝後退了數步。

  難道這棺木裏的人還沒死不成,黎真心中有些打鼓,又輕輕在棺木上敲了一下,果不其然,裏面又傳來了『咚咚』的敲擊聲,這次的敲擊聲似乎比剛才要大了不少。沒等黎真他們再試,那棺木蓋子竟然自己動了起來。擦,這裏面的東西該不會是要出來吧!

  「咪。」一聲細細的叫聲從棺木中傳了出來,接著,一只毛茸茸的小腦袋十分費勁的將棺木的蓋子頂開了一道縫隙,一雙藍汪汪的大眼睛出現在了兩人面前,黎真整個人都呆掉了。想象中的屍變惡鬼高手呢,怎麼爬出來一只全身純白色的奶喵!隨著這奶喵的出現,一股刮骨寒風從棺木上面的縫隙中吹了出來,吹的兩人幾乎站立不住。

  這奶喵可不管黎真他們的震驚,踉踉蹌蹌的從棺木中爬了出來,「這不是貓吧。」黎真扭頭問胡毛毛。

  「看著像貓,但即便是貓,那也肯定不是普通的貓。」胡毛毛的話一出來,黎真就想給他跪了,這不廢話麼。

  那奶喵已經走到了兩人面前,審視著盯著兩人。說實話,對這麼一個奶喵,還真是很難令人生出什麼警戒心來。黎真他們也沒敢先動手,萬一這貓真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呢!貿貿然動手再把它給激怒了,那才是得不償失。兩人也只是暗暗警惕著,

  奶喵先圍著胡毛毛饒了一圈,也不知嗅到了什麼,連著打了幾個小噴嚏,便顰著小眉頭轉到黎真那邊了,在黎真腳下嗅了嗅,似乎很是滿意,小身子輕盈一躍,跳到了黎真的肩膀上。黎真還沒反應過來呢,一只小爪子便已經蓋在了黎真的額頭,一道乳白色的光芒泛了起來。

  腦中似乎被抽走了一些東西,又似乎多了一些東西,黎真就覺得腦袋暈乎乎的,他揉了下腦袋,盯著重新跳回地面的奶喵喃喃道:「原來是這樣。」

  「是怎樣?」胡毛毛發現自己只要一想靠近那棺木,奶喵便會對他伸爪子亮牙,似是威脅一般。雖說這貓看起來並沒什麼危險性,可腦袋稍微正常的人就知道,這恐怕只是表面現象。

  「這棺木中埋的東西並不是人。而是各種要命的兵刃!」黎真盯著那烏金色的金屬棺材,對這種能封印兵刃的材料挺好奇的,可是再怎麼好奇,他這會也不敢再去碰觸了。

  「這裏面的兵刃都是一些赫赫有名的凶兵,其中生出器靈的也不在少數。這些兵刃的主人大部分都死絕了,留下嗜血善殺的它們,攪的世間不得安寧。這才有人特意將其封存。那棺材上面的東西便是鎮壓它們的符咒。還有外面選的那處至陽至煞的地方,也是為了鎮壓它們。可惜這棺材已經被人給毀了一小塊,恐怕鎮不住這些兵刃太多時日了,它是第一個醒過來的,因為被鎮壓的時間太長,本體受損,才會變成這麼小一只。等到那些兵刃都複蘇,人間便會有大劫數。」黎真說著,就想起胡毛毛說的天下間的戰亂,這些兵刃恐怕會借著這個機會鬧騰吧,或者說它們也是劫數的一部分。

  胡毛毛歎了口氣,「那你知道棺木還能鎮壓他們多少時日麼?」他心中惦念狐洞中的那些小狐狸,若是時日不多,狐洞那邊就危險了。等他在南方安置下來,一定得盡快帶走那些小家夥。

  黎真搖搖頭,「幾十年,十幾年都有可能,不過具體時間我也不知道,白虎它沒告訴我。不過這幾年應該還是沒什麼大礙。」

  聽見黎真喊它的名字,奶喵「咪」的應了一聲。

  「白虎?這是把什麼兵刃。」說實話,從這奶喵一出來,胡毛毛就有些手癢。他在狐洞中可是最喜歡看護狐狸崽子的大狐狸了,大部分開啟靈智的狐狸要麼日日修煉,要麼吃喝玩樂,沒幾只會像胡毛毛一樣,將那麼多小狐狸崽子聚在自己身邊照看著,更不會嫌棄幼崽鬧騰,得了好東西也會分給幼崽,在狐洞中,胡毛毛就是個大保姆。天性喜歡幼崽的他對這奶喵自然也是有些垂涎的。

  奶喵似乎看出了胡毛毛的垂涎之意,頗為不肖的哼了一聲,重新跳回到了棺木裏,片刻後,叼著一個白色的玲瓏玉球跑了出來。這次出來後,奶喵將棺木又給推嚴實了。洞室中那森森的寒意瞬間便少了許多。

  這玲瓏玉球是鏤空的,通體玉白,雕刻著一只白虎,那白虎張牙舞爪,踩在一朵祥雲之上。十分的威風凜凜。玉球壁大概只有一毫米厚。奶喵叼著玉球,強塞到了黎真的懷中。黎真心中猛的一跳,忙穩住那個玉球,十分小心的將玉球放在手中。他這一拿玉球,胡毛毛在旁邊似是發現了什麼奇事,「這玉球?」

  「這玉球怎麼了?」黎真這會精神都集中在了玉球之上。從白虎傳給他的信息中知道,這玉球可是十分要命的東西。玉球只要一轉,便會收魂入內。而收入的魂魄基本都會成為這白虎的零嘴。拿著這樣一個凶物,黎真簡直不知道要往哪裏塞了,生怕不小心轉動起來,將胡毛毛的魂魄收入。他卻不知,這玉球雖說可以收魂,可是轉動它的時候,卻是需要靈氣的,他這會還沒那個本事放出那麼多的靈氣,所以根本就不用擔心那麼多。也是這白虎沒跟他講太細,大概這白虎器靈看到黎真身上的生機濃烈,又身帶煞氣,還以為這是個修行之人,也就沒傳的太過細致。

  「你身上的生氣我看不到了。」胡毛毛十分的驚詫,黎真身上的精氣一直以來都是十分的濃鬱,濃鬱到招惹了一堆狐狸精對他垂涎三尺。在無數妖鬼眼中,黎真身上的精氣就跟個大型光源一樣,可是現在這個光源卻一下就消失了,這會的黎真看起來就跟個普通人沒什麼區別了,不,甚至還不如普通人,身上滿是煞氣,精氣看起來卻少的可憐。

  黎真也是一驚,他並沒有感覺到什麼,身上也並沒有力氣流失的感覺。這玉球難道可以屏蔽掉他身上的精氣不成,黎真想著,將玉球輕輕放在地上,朝後退了幾步。看向胡毛毛,道:「如何,你這會還能看到我身上的精氣麼。」

  「能看到一些,比剛才的稍微多一點,不過還是正常人的範圍。這玉球竟然能遮住你身上的精氣!」

  一旁的白虎見自己的本體被黎真放到了地上,喉嚨裏發出了不滿的呼嚕聲,只是它實在是太小了,那聲音不像是威脅,倒像是撒嬌。小家夥又叼起了玉球,重新蹦到黎真的懷裏,將玉球塞了進去,只是這次塞進去之後,小爪子還在黎真的臉上扇了兩下,似是在警告,不准再隨便把它的本體丟掉。

  雖說是殺器的器靈,可這毛茸茸的爪子嬌嬌小小的,肉墊更是粉嫩柔軟,拍在臉上實在是沒多少力道,與其說是警告,黎真更覺得是按摩。當然這話他是不敢直接說出口的,這只白虎器靈看起來很有些貓科動物的傲嬌,一旦得罪了,那可是要鬧脾氣的。

  胡毛毛頗為欣羨的看著窩在黎真懷中的那只奶喵,道:「它這算是對你認主了麼?」

  「應該是吧。」黎真不確定的撓了撓奶喵的下巴,小貓十分滿意的眯起了眼,身上的毛都順了許多。

  「當然是認主了,你這個蠢貨,若不是認主,你以為你這個凡夫俗子能碰到我的本體麼。沒認主之前敢擅動我的本體的,本大人定要吃了他的魂魄。」一個有些稚嫩的聲音在黎真腦中響起。「若不是我被封了這麼久,我才不會認你這樣的小嘍囉當主人呢!等了幾百年,就等來了你們這樣的。好在你還算有些可取之處,不像那只笨狐狸,看起來也有個幾百歲了,還是個不入流的小妖。」

  嘖,這性子還真是跟貓一樣,哪怕是器靈形態的貓,那傲嬌的口氣也真是夠能拉仇恨了。『小嘍囉』黎真也沒跟這奶喵計較,而是頗為好脾氣的問道:「能不能請白虎大人告知我的可取之處。」

  「當然是因為你身上的煞氣夠強,聞起來好舒服。」白虎說著,一臉滿足的在黎真的懷裏蹭了蹭,似是極為享受。對於凶兵來說,自家主人身上沾染的煞氣血腥越多,它們就越是高興。

  黎真倒是沒想到這一趟下來,竟然收獲了這麼個能遮擋身上精氣的寶貝,便是這奶喵再怎麼傲嬌,他也覺得能接受了。他不知道的是,當他暴露出自己不怎麼會使用靈氣這一事實的時候,這只奶喵會如何炸毛。不過那時候炸毛也晚了,已經認主了,當然,這奶喵會如何將他抓出一臉花就是可以預知的事了。

  「對了,那棺木中的東西,真就沒有適合他的麼。」黎真說著,指了指胡毛毛。

  「一個也沒有。」白虎甩了下尾巴,揚起小腦袋,繼續在黎真的腦中道:「那小狐狸心思純善,好像稚子一般,那些凶兵他根本就壓制不住。想要得到我們的人,不說修為如何,必須是心狠手辣之輩。你也就勉強合格吧。」

  呵呵,雖說是誇獎,可我怎麼一點也不覺得高興呢,黎真臉上黑了下。

  胡毛毛倒是並沒有什麼失落的感覺,他本就有兵器了,這次下來最開始是擔心此地還藏有什麼妖邪,到了最後就是為了滿足好奇心了。拿不到東西也是無所謂。

   第三十六章

   「對了,這玉球日常裏不會隨便亂轉吧。」黎真想起白虎傳給他的那些信息,不由得有些擔心。

  奶喵聽到黎真管他的本體叫玉球,頓時大怒,又給黎真的臉來了一個肉巴掌,「什麼玉球,無知的凡人,這叫玲瓏殺。玉球這麼難聽的名字你是怎麼叫出口的。」

  「好吧,這玲瓏殺,日常不會隨便亂轉吧。」黎真攥著玉球問道。

  「你以為這玲瓏殺那麼容易就能催動麼,以你這會的本事,全力以赴也不過能讓它轉上一圈罷了。」奶喵的話讓黎真頓時吃了個定心丸。既然不會隨意發動,那也就不用太過擔心。

  奶喵盯著黎真,看著他將玲瓏殺塞到懷中後,才在黎真的懷中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閉眼睡了,睡前還放話,沒事不要隨便打擾它。

  黎真和胡毛毛回去的時候,小石頭他們正試探著想往這下面跳,若是這兩人再晚會回來,這兩個小家夥只怕就已經進去了。

  「爹,你怎麼抱了個小貓。」榆兒十分驚喜的看到黎真懷中那只白色的奶喵。小石頭卻是愣愣的什麼也沒看到,他盯著黎真看了半天,疑惑道:「爹身上什麼也沒帶啊,哪裏有貓了?」

  榆兒指著黎真的懷裏,一臉哥哥你的眼神好差的表情,「這不是貓麼,還是個小白貓。」

  黎真聽了兩個小家夥的對話,心中就是一動,難道這只奶喵樣的器靈常人是看不到的?榆兒她能看到,是因為年紀小,或者別的什麼緣故麼。

  「這器靈一般人是很難看到的,沒想到你這閨女倒是有幾分靈氣。」胡毛毛在旁邊解釋了一句。榆兒想去抱貓,可惜黎真卻不敢給她碰,這奶喵的氣性大的很,誰知道它會不會一個不爽,給榆兒來上一爪子。

  「咱們的車呢。」從蛛洞中出來的時候,天色早已經大白,停在外面的驢車已經沒了蹤影,車子不見自然不會是那蜘蛛搞的鬼,昨天走失的那三個夥計的屍體倒是被他們尋到了,三人的頭蓋骨都酥了,死的十分淒慘,可除了這三人的屍體外,就沒有其他的東西了。

  「看樣子昨天他們跑的時候把咱們的車也給順便趕走了。」黎真歎了口氣,沒了那車子,他和胡毛毛倒是無所謂,兩個小家夥就要走路了。也不知他們跑到哪裏,車子若是找不回來,還是有些麻煩的,好在大部分值錢的細軟都在隨身的包裹中,這包裹正是胡毛毛施過法的,看起來小小的一團,卻裝了大部分的金銀細軟,藥材肉幹。

  「走吧,我還能嗅到他們的味道,應該沒走太遠。」胡毛毛背好了小包裹,黎真將榆兒抱在懷裏,再三囑咐小姑娘不要去碰那只奶喵。

  一家人在路上緊趕慢趕追了二十多裏地,終於看到昨天逃走的那幾個人,韓毅成見到黎真他們追來,自是驚喜萬分,「黎大哥,你們沒事真是太好了。那地方的妖物已經除幹淨了麼?」

  黎真點了點頭,「那地方已經再無妖物了,日後也不會有人受害。」

  王良卻是一臉警惕的看向黎真,道:「你真是昨天晚上的那人麼,該不會是那地方還有妖物,已將他們吃了,變成他們的樣子來哄騙我們吧。」

  「噗。」胡毛毛沒忍住笑了起來,「哄騙你們,你們又不是什麼權貴,昨天晚上那妖物若不是我們擋著,只怕你們幾個都要被它當成點心了。我們若真是那妖物,直接吃了你們就是了,何苦還要多此一舉去騙你們,又不是吃飽了撐的。」

  被胡毛毛這麼一說,王良他們臉上頓時就有些掛不住,也是昨天被嚇的太過厲害了,這會才有些草木皆兵。孫樅忙出來打圓場,「昨天還是多虧了兩位義士相助,我們才逃得一命。不知兩位義士有沒有留下那蜘蛛的遺骸,若是有的話,我們也可以像官府報備此事。」

  「這倒是沒有,都被燒幹淨了。」黎真皺了下眉頭,他是個疑心頗重的人,那幾個先走的人擅自趕走車子的事胡毛毛或許並不會想太多,可是他卻是下意識的就想探聽下幾個人的心聲,想看看到底這些人有沒有見財起意。這一聽,卻讓黎真愣住了,他竟然什麼都沒有聽到。

  突然就聽不到人的心聲了,黎真自然是緊張不已,但是他的精神力卻還在,應該不是精神力出了問題。那麼最有可能造成這個結果的,八成就是那個玲瓏殺了,昨天帶上那東西後,他身上的精氣就被煞氣給遮住了,那麼這東西能遮住他的讀心術,好像也不是沒有可能。回頭等白虎醒過來,再問問它好了。

  讀心術不能用,也不知這精神暗示會不會也跟著失效,黎真想著,又試探的給那兩頭驢子下了個精神暗示。驢子得了他的暗示,抬了下左前蹄,又將左後蹄在地面上踏了兩下。看到驢子的這些動作,黎真心中松了口氣,看樣子這精神暗示還是可以用的,並沒有失效。

  「我們還是別在路邊說話了,趕快往前走走,今天可莫要再錯過宿頭了。若是今天再遇到個破廟,也不知你們還敢不敢進去了。」胡毛毛這話一出,其他幾個人臉色都白了一下,頓時也不再囉嗦什麼,略略收拾了一下,便趕起路來。

  也不知怎的,這一路上竟一直沒有見到什麼村子,那兩個行商趕路趕的心急如焚,生怕要在野外過夜,好在天黑前終於見到了遠處的城牆。到了城門口的時候,看門的差役已經准備關門了,王良立刻就塞了幾串錢過去,那差役接過錢,大概掃了一眼,便笑眯眯的讓人停下了關門的動作,查過幾個人的路引後,便將這一行人放入了城中。

  一進城,王良整個人便靠坐在了車子上,「可累死我了,等這次回去,我是不敢再到這邊來做生意了。」

  「先找個客棧吧。」黎真把正不停點腦袋的榆兒從車上抱了下來,小姑娘昨天晚上也是緊張的一夜沒睡,這會早已撐不住了,若不是一路上太過顛簸,只怕早就睡過去了。

  「仙師,不,義士。不知兩位義士打算去哪裏啊。」孫樅陪著笑臉湊了過來。

  黎真這會雖說不能使用讀心術,可是對於孫樅的小心思還是能猜到一二的,無非就是看上了他和胡毛毛的武力,想跟著他們混著回家,免費蹭個保鏢。

  「我們打算去京城。」黎真這話一出口,孫樅臉上便是一陣失落,看樣子他們不同路。不過還是有一段路可以一起走的,這段路,孫樅是打定主要要跟黎真他們在一起了。

  正在孫樅打算繼續和黎真套近乎,商量下能不能繼續一路同行的時候,趴在黎真懷裏睡了將近一天的白虎醒了過來,小家夥一醒,便伸了個懶腰,小爪子往前一伸,屁股一翹,美美的舒展了個身體。舒展完身體之後,便又躺回到黎真的懷中,用爪子洗了把臉,接著便懶洋洋的四處打量起來,「原來已經到了城裏麼,幾百年沒見過人類的城市了,好像跟幾百年前也沒什麼不同。」正在點評的時候,飯館裏傳來了一陣飯菜的香氣。這個味道就像是一個開關一樣,眾人腹中那種饑餓的感覺一下就冒了出來。

  黎真打聽到了個城中最好的客棧,沒一會兒就尋了過去,跟著他們身後的韓毅成面上卻帶了一絲猶豫,他是個窮書生,連個雇車的錢都出的艱難,如何有錢住這種地方,想了想,便道:「黎大哥,我先去找其他的客棧住下,不知能不能勞煩黎大哥明天早上能不能等我一下。辰時之前我必會過來。」

  「行,我們不急。」黎真倒也沒說替對方付錢讓他住這種貴死人的客棧,這點錢不算什麼,可冒冒然施恩,對方心中只怕也不會特別舒服。

  見黎真應允,韓毅成神色一松,拱了下手,便讓他的書童扶著自己去找其他便宜的客棧了。孫樅他們資財頗豐,住這種地方倒是無所謂的。

  進了客棧,定好房間後,黎真一口氣叫了一桌子的肉菜,看那份量,來上七八個大漢也足夠吃了。等著上菜的時候,黎真又拿了蛇肉幹出來,那白虎本來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結果在看到蛇肉幹的時候,眼睛頓時一亮。

  「你這吃食不錯。」也不待黎真反應,一低頭,將那蛇肉幹一口咬住。黎真立刻看向四周,生怕被人發現異常,要知道這貓常人是看不見的,若是別人看到自己手中的蛇肉幹突然消失,不定會亂想什麼。胡毛毛戳了下黎真,擠眉弄眼道:「沒事的,你看你手中的肉幹。」

  黎真低頭一看,肉幹還好生生的在自己手中,一點被咬的痕跡都沒有。胡毛毛悄聲道:「它是器靈,吃的只能是食物中的精氣,剛剛那一口只是把蛇肉幹裏的精氣給吞走了,在外人看來,這蛇肉幹還是那蛇肉幹,並沒有任何的不同。不過你可以咬一口嘗一下。」

  精氣?黎真低頭嗅了嗅蛇肉幹,果然原先的那股子香味已經消散無蹤了,這肉幹聞起來什麼味道也沒有了,咬一下,就跟啃了一嘴的木屑一樣。呸呸呸,這也太難吃了。

  菜上來的時候,黎真特意把叫來的一盤清蒸魚放到了白虎的身邊。白虎面上雖說還是不屑一顧,可那不停擺動的尾巴卻泄漏了它那雀躍的小心思。看著白虎吃的頭也不抬,黎真覺得一陣新鮮,明明看到它一嘴啃了下去,可是那魚的樣子卻是絲毫未變。還咀嚼呢,就是咀嚼的東西他看不到。他把白虎吃飯當成看戲一樣,埋頭吃魚的白虎不知何時抽出了一只爪子,啪的一下就扇在了黎真的臉上。叫你把我吃東西也當成熱鬧看。白虎威脅性的亮了下爪子,下次再抽你,這爪尖就會亮出來了。

  白虎身子雖小,可吃魚的速度卻是不慢,尺長的一條大魚,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已經被它吃完,用爪子洗了下臉後,便施施然走到了黎真的右手邊,看到一樣想吃的菜,便用爪子將黎真的手掰到它的身邊,直接吃掉,十分的理直氣壯。它吃過的肉精氣全無,黎真只能將那些肉扔到了魚盤子裏,客棧的夥計十分奇怪,怎麼這客人老往那蒸魚的盤子裏丟菜呢。難道是不合胃口,還是給人留的?等到吃罷飯,滿桌的飯菜都空了,只有那盤魚,還有魚裏面的菜都沒人碰一下,黎真擱下飯錢,便帶著家人去樓上了。客棧的小夥計看到剩下這麼一大盤的菜,還以為撿到了個大便宜。白得了這麼多的肉菜,等到一吃,頓時就苦了臉,呸的一下吐了出來,難怪那客人不吃呢,這麼難吃。不過那客人是怎麼看出這些不能吃的,小夥計心中雖說有些疑惑,卻也沒太在意,只是趁機跟老板偷偷告了一狀,說廚子不用心。

  回了房,黎真便向著白虎問了那個糾結了他一天的問題,他的讀心術為何不能用了,白虎只是慵懶的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大概是我本體的煞氣太強,將你的能力壓制住了吧。只要你勤加修煉,等你的實力能真正駕馭住我的本體,那能力應該就會恢複了。不過這些年你就別想了,像我這樣強大美麗的神兵利器,短短幾十年裏都是沒可能的。唔,不准丟掉我的本體,連想也不准想一下,區區一個讀心術算得了什麼,和我這樣的神兵能比麼。」說著,白虎就丟給了黎真一個你其實應該感恩慶幸的眼神。

  黎真一陣無語,罷了,反正普通的凡人也對他造成不了什麼威脅,而白虎卻是能屏蔽掉他身上精氣的寶貝。有白虎在,最起碼他能避開那些妖魔鬼怪的糾纏,這樣想想倒也不虧,而且等他實力上升後,讀心術的能力又不是不能恢複,還有這樣一個神兵利器在身邊,確實不虧。

  一夜好眠,韓毅成過來的時候,黎真他們正在吃早飯。黎真身邊的碗裏已經堆了一堆醬肉,小菜,包子,可這些吃食黎真連碰也不碰一下,只從桌上的其他碗盤裏拿吃的,有時候拿到手,停了一下之後就扔在自己身邊的碗裏。就這樣,一直到吃完飯,黎真身邊已經堆了兩大碗的小菜和包子了,一直到最後,黎真也沒吃一口,就那樣丟在桌上結賬走人。看的韓毅成有些心疼,卻也不好多說什麼。客棧的夥計見黎真他們又丟了不少飯菜出來,看著都挺好,那肉還油汪汪的,包子也看著宣白松軟,賣相比昨天的飯菜還好一些,就不信邪的又試吃了一口,結果跟昨天的一樣,還是難吃的要命,把個夥計給鬱悶的。

  幾人很快就出了城,韓毅成閑在車上沒事,就想問問黎真胡毛毛那些仙家鬼神的事。但凡是人,在知道這些非人之事時就沒有不好奇的。哪怕是子不予怪力亂神的儒家弟子,對這些事也不是沒有好奇心的。

  要說這些事,胡毛毛可著實知道不少,當年他在狐洞中,聽說過不少狐狸下山戲弄人的故事。甚至有的人家鬧鬼,也是請他們這些狐狸出馬搞定的。當然,這些狐狸在人世間那都是有自己的身份的,大部分是神婆之類的身份,因為會驅鬼,在人間還頗有幾分名聲。有的狐狸若是想吃人間食物了,還會故意去凡人家裏裝神弄鬼,再自己過去裝成神婆騙吃的。這些事胡毛毛自然不會說,他只撿著幾個懲惡揚善的事說了下,聽的韓毅成十分入迷。那兩個客商也都聽的十分上癮,一再的求胡毛毛再講幾個。胡毛毛沒想到的是,韓毅成日後會將他講的這些小故事全都編撰成書,還印了出去,據說還小紅了一把。

  今天他們的運氣還算不錯,天色尚亮的時候,就遠遠的看到了一處村落,幾個人忙趕著車去投宿。去之前胡毛毛還特意仔細瞧了下,確定這次的村子是正常的村子,而不是什麼妖怪變出來的哄人去的假村落。

  將自家的屋子借給路過的行人客商住一晚的事在古代並不算什麼稀罕事,村裏的人也不會覺得借住的人打擾了自己的生活。而且因為村民日常裏極少出門,很難見到生人,村裏的人對這些遠路來到的客人還是挺熱情的。村長識得幾個字,看了王良他們的貨物,又看了幾個人的路引,確認對方是客商後,便直接將人領到了自己家裏。

  村長家騰出來了兩間房,其中一間還是給小兒子准備的新房。王良他們自然是要把這個比較好的新房讓給了黎真他們。

  才剛鋪好床,黎真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鬧聲,出去一看,就見村民們鬧哄哄的朝著村東頭走去,胡毛毛懷裏抱著榆兒也湊熱鬧的要往那邊去。見黎真出來,忙喊了一聲,「快過來,那邊據說有人要請神上身驅邪呢。」言語間很是興奮。

  懷中的白虎一臉不屑的丟給了黎真一個白眼,「真是個沒見識的,連這種事也要去看。」

  黎真伸手在白虎的下巴上撓了撓,「反正就是看個熱鬧」,「蠢材,你真把我當成貓了麼。唔,再往那邊撓一下,對,就是那裏。」此時白虎已經眯起了眼睛,沒一會兒就翻了個身,將肚皮都露了出來。

  胡毛毛強拉著黎真去了村東頭。這麼一會功夫,全村的人幾乎都跑了過來,王良他們也過來看熱鬧了,見到黎真和胡毛毛,都有些詫異,在他們眼中,這兩人就是妥妥的高人啊,怎麼也過來看這個熱鬧。

  「來,這個位置更好些。」胡毛毛一把拽著黎真,將他拉到了自己身邊,小石頭也忙跟了過去,雖說經過前天那事之後,他覺得自己的爹和胡毛毛才是仙人。但是這並不妨礙他看別的大仙。

  請神婆的這家人姓李,兄弟三人,老大名喚李麥,老二李穀,老三李豆,這三人都已經成親多年,家也在老三成親後就分了。老大和老三還住一個院子,李家老爹跟著老大一家。二兒子李穀早年就出外經商,因為父親前陣子不行了,特意趕回家中,可惜還是回來的晚了幾天,他爹在他回來的前兩天就咽了氣,因此這李穀連自己親爹最後一面也沒見到。就因為這個,村裏就有人私下裏說他不孝,說他只顧著做生意賺錢,忘記了年邁的老父,連老父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李家這會正忙著老父的喪事,也沒功夫跟這些村人閑扯。誰知道這頭七還未過呢,家中竟然就鬧起了鬼來。

  院落中站著三個漢子,三人面容十分相似,一看就知道是兄弟,年齡最大的那個看著有四五十,最小的也有三十多。除了這三兄弟之外,還站著幾個婦人,其中最顯眼的便是一個穿的紅紅綠綠的婦人。院子裏的人都是一臉恭敬的跟這婦人說著話,看樣子這就請過來驅邪的人了。這婦人大概有四十多歲的樣子,頭發半白,眼角的皺紋十分細密,嘴角耷拉著,好像隨時准備討債一般。兩眼濁黃,那張臉也不知多久沒洗過了,上面不少皴癬,那衣服也是油光發亮,不少地方看起來都已經發硬了。小石頭一臉懷疑的看著這婦人,這麼邋遢的婦人,真能請到神麼?

  胡毛毛卻並沒有把視線投在那婦人身上,而是左顧右盼的看了會,就跟周圍的人攀談起來,「哎,這家人是怎麼個遇邪法,我看著好像沒啥事啊。」

  「那是因為這會是白天,要是晚上來了,保管嚇死你,我聽說每天晚上都有個白衣女鬼在這邊哭個沒完,這李家的大門上每天早上都能看到個血手印,可嚇人了。」

  「白衣女鬼?血手印?」這不對啊,胡毛毛撓了撓頭,明明不是這些的啊,難道是自己沒看出來,這家裏除了那東西,還有一只鬼不成?

  正說著,突然就聽到那婦人喊了一聲,時辰到了,周圍的人都不要出聲,她要請神了。這一句話一出,周圍頓時就安靜下來。

  第三十七章

  就見那婦人就跟抽羊癲瘋一樣的在院子裏蹦達了起來,一邊蹦還一邊念念有詞。「……神靈,聽我號令。六丁六甲,快快顯靈,今日禹步,上應天罡,下辟不祥,萬精厭伏……」如此這般念了有一炷香的時間,聽的胡毛毛一個勁的樂,這麼多詞,難為她怎麼背下來的。

  那婦人念夠了,便渾身一個抽搐,整個人的聲音頃刻間就變了腔調,剛剛那尖銳的女聲在這會已經變成了一種腔調十分奇怪的男聲,就像是胸口被人壓了半口氣一樣,「下屆小民,召我何事。」

  「啊呀,神仙果然招出來了,這劉姑姑果然是有能耐的。」「哎哎,你說這是哪個神仙啊?」「上次咱們去廟裏拜的是不是這個?」圍觀的村民驚歎不已,紛紛議論起來。可胡毛毛卻看的清楚,院子裏的那個婦人。只是抖了抖身體,並未有什麼神仙降臨。

  至於黎真,這位從開始就是當樂子看的,這種招數以前在電視上也被演繹過,不過黎真並沒見過現場版的。對方的演技真的挺不錯,一點都不浮誇,十分的自然。白虎對於小鬼小怪本就不會放在眼中,更何況這跳大神的還是個騙子,自然是一點興趣也沒有,打了個哈欠,把那劉姑姑的聲音當成催眠曲,就那樣睡了過去。

  「大仙啊,是這樣的……」李家的老大李麥一臉敬畏的向著那劉姑姑講述了家裏的事,講完之後,就求這大仙將家中的鬼祟趕走。

  劉姑姑在院子裏抖著身子轉了一圈,一臉的森然,道:「你家裏是有惡鬼作祟啊,這惡鬼要喝人血吃人肉,這幾日不過是來你家打探下你家有幾口人,等到打聽清楚了,便要上門吃人了。」

  黎真的臉抽了抽,把笑意強憋了回去。這劉姑姑張口就來啊,還來踩點,誰見過惡鬼踩點的,還一踩就踩這麼多天的。

  正在大家聚精會神的看著這劉姑姑的時候,胡毛毛卻是將榆兒塞回到了黎真的懷裏,對著黎真一陣擠眉弄眼道:「我出去找個人。」說著,就鑽出了人群,一會兒便沒了蹤影。

  那劉姑姑將這家的情況說的萬分凶險,聽的周圍的人不斷的咂舌,最後她拿出來了一張白紙,又讓人拿水過來,黎真立刻就想到了那個白紙上出現鬼臉的騙局了。這老婆子倒還真學了幾手。

  果不其然,劉姑姑那白紙上出現了一個畫工非常拙劣的鬼臉,周圍圍觀的村人又是一次集體震驚。小石頭和榆兒也都看直了眼,悄聲跟黎真說:「爹啊,她真的抓到鬼了啊。」前天雖說見識了破廟中的那些事,可是這將鬼抓在紙上的情景還是讓他們感覺十分新鮮。

  「這事我回去再跟你們說。」黎真拍了拍小石頭的腦袋。

  抓鬼做法之後,劉姑姑又道:「這惡鬼雖說我今日已經為你們擒走,可這家卻是沾了鬼氣,住不得了,需要做法七天七夜,才能散盡這惡鬼的煞氣,若是不散幹淨,還會引來別的小鬼。再嚴重些,家中就會死人。」她這話說的十分嚴重,把這家人嚇的一個個直直點頭應是。

  等吩咐完,這劉姑姑的身子便是又一陣抽搐,一閉眼就倒在了椅子上,過了一會兒才慢慢的睜開了雙眼,面上的樣子就像是害了一場大病一樣,揉著自己的額頭道:「哎,每次請神上身,都要這般耗費身上的精血,可累死我了。」

  李家人聽聞這話,連忙應道:「這次真是多虧了劉仙姑了,早上我們便宰殺了一只老母雞,已經給仙姑燉上了,這會想必已經燉的酥爛了,一會兒我們再去給仙姑打上幾角酒。只是大仙走的時候說了,這屋子還要麻煩仙姑做上七天的法事,才可住人,否則這裏的鬼氣就不能散盡。」

  劉姑姑聽了這些話,面上只是淡淡的點了下頭,「這事我已經知道了,待我休息一夜後,明日便為你們做法。不過這次做法,這裏卻是不能再圍著這麼多人了,你們家裏的人也最好找地方借住一下,等到七天後再回家就是。」

  這李家日子在村裏過的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單看這幾間青磚大瓦房就知道他們的家底頗豐。出去找地方借住幾天也並不是什麼麻煩事。如今姑姑說這屋子鬼氣未散,這自然是不能再住下去的。幾房人當即就回屋去收拾起鋪蓋細軟,准備晚上出去借住。

  不管村裏人怎麼說李家老二不孝,可老二家有錢也是真的,不少人就想把李家老二拉回自己家去住。最後住在了他二叔家中。老大去了自己的嶽家,老三去了另一個族叔家中。這李家人不過片刻功夫便收拾幹淨,將門一鎖,走人了,那宅子頃刻間便像是散盡了所有的人氣一樣,黑咕隆咚的,看著還真有幾分陰森氣息。村裏的人這會也覺得李家宅子是有鬼氣了,看著就讓人發寒,很快便沒人肯呆在這裏,連這李家的鄰居也都禁閉大門,仿佛這樣便可以抵擋那傳說中的鬼氣一樣。

  黎真領著兩個孩子回了村長家,路上跟他們講了那神婆的招數,又許諾以後會親自給他們表演一二。小石頭問黎真為何剛剛不拆穿那劉姑姑的騙人把戲。「那家本就沒什麼陰邪的東西,這劉姑姑不過是混口飯吃,又沒坑害人,我也懶得壞了她的生計。」黎真解釋了下,小石頭卻似乎有些難以接受。黎真一看就知道,這孩子只怕有些別不過彎,幹脆換了個角度,「再說你也沒什麼證據,貿然說出來,周圍的人也不會信你啊,說不定還有人要指責你呢。你且記得,天下的不平事太多,你想管的話,就要有把握自己能管得住,並且管了之後,不會惹禍上身,否則就別亂插手。」

  小石頭愣愣的點了點頭,黎真決定回頭給小家夥上一課。

  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胡毛毛也沒回來,村長一家見這突然少了一個人,心中就有些疑慮,黎真也懶得解釋,直接給他們一家下了個精神暗示。王良和韓毅成幾人卻沒開口問什麼,反正黎真在他們眼中,那是妥妥的世外高人,這高人出去辦事,哪裏輪得到他們過問的。黎真心中也有些範嘀咕,這胡毛毛往日裏一頓飯都不肯拉下的,今天這是怎麼了,難道是他在李家看到了什麼東西不成?可是自己並沒有發現不對啊。

  一直到半夜,黎真聽到門外外面傳來抓撓的聲音,他知道,八成是胡毛毛回來了,忙起了身,開了大門,果不其然就是胡毛毛。而且這家夥竟然變成狐狸的樣子,身後還跟著一條黃色的土狗?

  怎麼這出去一趟,就帶回來一只狗啊。屋中的白虎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打了個噴嚏,也不睡了,一起身,從牆壁中跳了出去,奔著那只狗,就要賞給對方一爪子。黎真就見到一道白影從牆壁中竄了出來,心中一驚,再一細看,是白虎,才剛放下心,就見白虎已經對那只被胡毛毛帶回來的狗亮出了爪子。

  「你別亂抓啊。」胡毛毛反應還是挺快的,拽著那只還傻乎乎站在原地的狗就往後退了數步。

  白虎眯起眼,眼睛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的光,「你竟然帶回來一只這麼個髒兮兮的東西。」

  那狗似乎被刺傷了自尊心,低低的嗚咽了一聲。看著眼前的三只動物,黎真只想揉頭,貓,狗,狐狸,這是要他開動物園麼。院子裏鬧騰的這麼厲害,村長他們也不是死人,自然聽到了動靜,問了句誰呀,家中的幾個漢子就想出來看個究竟,黎真只得又給他們下了個一夜睡到天亮的心理暗示。

  「好了,先別打,把事情說清楚。這狗不是一般的狗吧。」在黎真的感知中,這只狗的精神力十分的高,比一般的人類還要高出不少。精神力到了這種程度的,一般就是開啟了靈智的了。

  白虎聽到黎真說這狗不一般,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不屑道:「你這個沒見識的,這算什麼不一般,這樣的蠢貨俗物便是開了靈智也得不了道,還是土狗而已。」

  不要跟這種低情商的器靈計較,黎真忍了忍,問胡毛毛,「這就是你今天特意出去的原因麼,這狗難道和那李家有關系不成?」

  「別怕。你的心願我自會幫你打成。」胡毛毛安撫的用爪子拍了拍那土狗,才對黎真道:「這狗是李家那老爺子養的,叫大黃,從小一點點養大的,去年誤食了山中的一根靈草,這才開了靈智。模模糊糊感應到了吞吐天地靈氣之法,因為舍不得李老爺子,便在李家修行起來。李老爺子病了之後,這家裏的人便沒有再管過它,還想過宰殺了它吃肉,這狗就自己偷跑上了山,只是惦記李老爺子,時不時的下來看看老人。」

  「難道李家的鬧鬼就是它弄出來的?」黎真懷疑的看著那土狗,對方汪的叫了一聲,似是在辯解。

  「當然不是它,那李家每天晚上都有女人哭聲,這種事一個剛開了靈智的狗又怎麼弄的出來。不過這事還真跟它有些關系。」

  胡毛毛歎了口氣,繼續道:「說起來都是錢鬧的,那李家的老二李穀在外面做生意,應該是賺了些銀子。每年都能給老爺子捎回來四五十兩的孝敬錢,老爺子過的節省,這些錢每年貼補給老大家五兩,剩下的便都存了起來。存了有七八年,加上老爺子自己年輕時攢下的錢,大概有四百多兩。因著這錢大部分是二兒子拿回來的,老爺子就打算給老大和老三家各一百兩,剩下的都給老二。結果老大認為自己奉養父親多年,這積蓄應該是他拿大頭,為著這個和老爺子爭吵起來了,把老爺子氣住了,一口痰卡住喉嚨,就那麼去了,那銀子藏在家中哪個地方,也就沒來得及說。」

  聽到胡毛毛講起李老爺子的死因,那狗又低聲的嗚嗚悲鳴起來,黎真怕它這麼叫下去,能把一村的狗都驚起來,便道:「有什麼話還是先進屋再說吧。」

  進了屋,那狗還是亦步亦趨的跟在胡毛毛的身邊,胡毛毛從自己包裹裏翻出來一條肉幹,遞給了它,這狗便吃了,「這些日子它在山上過的也不易,雖說是開了靈智,可到底是被人馴養已久,性情溫良的過了頭,經常饑一頓飽一頓的。李老爺子死的時候,它就在外面聽著,卻不敢進去,老爺子藏銀子的地方它也知道。那李家也不是真的鬧鬼,都是人鬧出來的。李家老大兩口子,因為想獨霸了老爺子的銀子,便想偷偷的尋那錢。借著辦喪事的借口,老大兩口子將老三家的先支了出去,想在家中找藏錢的地方,沒成想老二竟然在這個時候回了家,而且老二這次打算回來給父親守孝,要在家中住下來。當年家中的房子,三個兄弟每人都分到了兩間,老大家這會也沒法說什麼,只能把老二家的房子收拾出來。老二家人也多,家中的人口一下多出來不少,人多眼雜,想偷偷找銀子卻是不可能的。老大媳婦便想了這麼個主意來,裝神弄鬼,最後請個姑姑來,說這屋子沾染了鬼氣,需要做法,家中暫時不能住人,這樣他們便可以趁機尋銀子了。」

  黎真聽的直搖頭,「這些人呐,心思都長到歪處了,還不如狗呢。這狗是想完成老爺子當時留下的遺願麼。」

  大黃聽了黎真這話,便對他點了點頭,兩只前爪還搭在一起對著黎真做了個抱拳感謝的動作,樣子頗逗。黎真沒忍住,想伸手去摸摸它的腦袋,白虎一個爪子就扇過去了,「不准亂摸髒東西。」

  按照老爺子的遺願分銀子對黎真來說也不算什麼麻煩事,幾個精神暗示就可以了,因此他便應了下來。大黃臉上露出感激之色來。

  白虎見黎真應下這事,也沒有說什麼,只是瞪著大黃道:「這事已經答應了你了,你趕緊走吧。」

  胡毛毛一把拽住夾起尾巴就要走人的大黃,「別跑啊,你答應過我了。」

  看著胡毛毛這麼親熱的抱著大黃,黎真挑了挑眉頭,心中莫名的有些不爽,不過這點事他也沒太放在心上。因為白虎的大力反對,大黃最後雖說沒走,可也沒能睡在屋中,只能在院中的柴火垛下面湊合了。

  到了第二天,黎真給老大家下好了心理暗示,讓他們開始挖銀子,又讓其他兩個兄弟趕在找到銀子的時候回來,兩邊一撞破,便鬧了起來。最後李家老大在黎真的暗示下將那天老父死前的事給吐露了出來。這下算是驚起了軒然大波,後來老大家因為這事在村裏一直抬不起頭來,李家老二老三也沒賴走他那份銀子,還是按照父親的吩咐,將他的那一百兩分給了他,只是對比兄弟這樣的做法,老大一家的行為就更讓人不齒了。李麥怎麼也想不通,自己那天是怎麼鬼使神差的就說了實話了呢。

  辦妥了這事之後,黎真他們就離開了李村,大黃自然也一起跟了上來,黎真看著在身後一路小跑的大黃,便問胡毛毛:「它也不是狐狸,你怎麼對它費這麼大的心思,還去山中尋它,替它完成心願。」

  「因為它開了靈智啊,動物中能開靈智的極少,像狗子這種就更少了,十萬只也不定會有一只能開啟了靈智。可有時候開了靈智還不若沒有開啟靈智。」胡毛毛說著,眼中現出一抹悲傷之意,「自開啟靈智之後,它便與其他的同族有了本質上的區別了。不管是兄弟姐妹還是父母,都已經和它不一樣了,它們不懂它,它也適應不了族群。這世間又是人族的天下,妖修生活的極為艱難,不少開啟了靈智的動物便極易走上歪路。我在李家感覺到了它的氣息,一般的動物氣息不會這麼強的,我便知道這裏肯定有個開啟了靈智的,怕它走上歪路,便將它領了回來,不管它最後能不能修得正果,總是要將它領到正路上。這也算是同為妖修,我能做的事吧。」

  黎真看著胡毛毛,心中泛起一股柔軟來。它說的這些,只怕就是它自己的心理感受吧。當年胡毛毛開啟靈智之後,它的父母兄弟恐怕還是普通的狐狸,可它卻已經是妖修了。後來狐洞中的那些狐狸又將它驅逐出去,這種被族群徹底放棄的感覺,一定十分難受,他覺得自己那時能收留下胡毛毛,真是一件好事,這小狐狸心思比大部分人都要純善的多。能讓它一直這樣保持下去,也是一件好事。

  對於車子後面突然出現的那只狗,王良他們倒是沒說什麼,也沒敢開口問。韓毅成卻是十分喜愛,時不時的就把大黃招到身邊,喂個幹餅子什麼的,大黃倒也乖覺,給肉幹就吃,餅子一樣來之不拒。還時不時的朝前跑著探路,回來後就對胡毛毛一陣叫喚。胡毛毛聽了後,就把前面的情況複述給黎真。有了這狗的幫忙,他們這一路倒是省心了許多,沒再錯過宿頭。

  沒幾天,一行人就到了府城,韓毅成這一路上幾乎都是跟著黎真他們吃飯,住宿,省下不少盤纏來,自是感激不已,他這次來府城,其實頗有些破釜沉舟的意思。他的父母早就已經亡故,這次來府城是變賣了家中所有值錢的物什,來投靠舅家,准備在舅家住到來年八月,直接去考舉人。若是這次考不上,那真是連家都回不去了。韓夏這個小書童,也是他撿回家的一個孤兒,因為看著對方聰敏,就留在身邊做了個書童。

  黎真這幾天和韓毅成聊天的時候,覺得這人確實是有幾分見識,最關鍵的是情商頗高,耐得住貧寒,也不欣羨富貴,心態十分的平和,分開的時候,便給了韓毅成十兩銀子,算是一些資助。黎真給他這些錢,倒也不是打算做什麼人情投資,只是覺得這人不錯,幫他一把也是好的。韓毅成心中感激,默默收下了銀子,便跟黎真做了告別,當然,這兩人此時怎麼也沒想到,在未來,他們還有再度碰面的一日。

  王良他們雖有幾分不舍,卻還是只能和黎真他們分開,這兩人為了接下來的安全考慮,又特意去雇了府城中一家頗有名望的鏢局。

  黎真一家在府城補充了點肉食幹糧醬料之後,便又上了路,他想趕在過年之前到達京城。這裏離京城不過一州之隔,也就是一千多裏地,按照他家這兩頭驢的腳程,一天一百多裏地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本來他是想在府城住到開春再走的,只是路上韓毅成跟他們說起京城的元宵花燈,說那些花燈多麼精巧,多麼華美。其實韓毅成自己也沒見過,只是在書中看到過,可架不住這人的口才好,將那元宵燈會說的繪聲繪色。家裏這幾只便一個個心生向往,天天念叨著要看元宵花燈,簡直不肯在路上多耽誤一刻。

  也好在這陣子天一直是幹冷幹冷的,一點雪也未下,這才能這樣趕路,若是下了雪,那路就不好走了,到了雪化之時,一天能趕個十來裏地都算不錯了。

  一路上緊趕慢趕,終於在臘月十六到了京城。包括胡毛毛在內,一家人瞬間都像是成了土包子一般。黎真這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古代的都城,以前在古裝片中見到的那場面,完全不能比,那種曆史的厚重感,歲月的沉積。一瞬間,黎真甚至覺得這座城市就像是一個活著的瑞獸一樣,那種威嚴的氣勢,讓人不由得產生一種渺小的感覺。

  第三十八章

   驗看了路引之後,幾個人便進了城,胡毛毛的名字一早就被黎真上到了他家的戶籍上,成了他的表弟,這還是黎真在宿州的縣衙用暗示的法子弄出來的。

  京城到底是京城,繁華程度遠非他們路過的那幾個小縣城可比的,街道上的客商極多,南來北往的人,各地口音幾乎都能聽到,黎真還瞅見了一個西式的教堂,這可是太稀奇了。幾個人轉了一圈後,便打聽了一家客棧,暫時住了進去。這十幾天為了趕路,幾個人就沒好好休息過,榆兒和小石頭沒一會兒就睡著了,黎真將大黃留下來,看著他們。就帶著精力充沛的胡毛毛出去找牙行了,他打算在這裏租一個小院子。韓毅成在路上跟他們可是說過不少京城的熱鬧,什麼元宵花燈,寒食節,佛誕日。

  還好今年年後沒有會試,這京城的院子到不至於太過緊俏,黎真花了五兩銀子一個月的價錢,在花枝胡同租了個小院子。這家的主人大概是專做學子生意的,家中家具十分齊全,還有書桌,書架。黎真一眼就看中了,他琢磨著正好這間屋子就給小石頭他們兩個讀書用。

  白虎從黎真的懷裏跳了出來,繞著這家轉了一圈,道:「這家的風水還行,並沒什麼汙物。可惜就是周圍的人太多了點,亂了點。」

  五兩銀子也只能租到這樣的地方了,再好些的地方,貴不說,宅院還大,就這麼幾個人住進去,連打掃的人都不夠。黎真也不是多挑剔的,他在末世最開始的時候,都是睡在棚子裏的,左右都是人,晚上睡覺的時候總是格外警醒,否則一覺醒來,不定身上哪裏就少了一塊肉了。

  也是黎真他們運氣,剛趕到京城的第三天,這天便陰了,晚上便下起了鵝毛大雪。若是在路上遇到這種大雪,那還真沒法趕路了,這雪洋洋灑灑的下了一天。地面的積雪差不多有一尺來厚。白虎簡直就不像是個器靈,也不在黎真的懷裏呆著了,天天就趴在火盆前,睡的昏天黑地,每天只有吃飯的時候才冒頭。

  黎真又繼續練起那三十六式,如往常一樣,周圍的日精迅速的被聚集在院中。等到日精散去,院中的雪已經化的差不多了,角落裏的那株桃樹不知何時竟抽出了綠葉。黎真看到這些綠葉,心中就是一愣,他想到了自己在黎家村的那個院子,因著他的練功,那院子裏簡直快成了原始叢林了。一棵棗樹上竟然搭了幾十個鳥窩,更別提院中的那些爬蟲,野草了。倘若他在這邊也這樣練下去,這邊估計也會跟黎家村的那個院子一樣吧,還有他練功時的那些日精,若是夏秋二季倒還不算起眼,可是這冬天,這院落就有些太過亮眼了。若是在黎家村那樣的,他家住在村尾,倒也還好,京城這邊房子挨房子的,住戶的密度太大,到時引來人窺伺,便不好了。

  白虎在黎真開始練功的時候就從屋中的火盆旁邊站起身來,等到那些日精被聚集起來的時候,這只器靈就跟見了什麼好物一樣,兩眼瞪的溜圓,『嗖』的一下,跑到了院中,蹭起免費的日精來,等到黎真練完,還有些意猶未盡。「沒想到你練的功法還有這等附加的好處。」此時的白虎一副吃飽喝足的樣子,懶洋洋的蹦到了黎真的肩膀上,用腦袋蹭了蹭黎真的臉,「我們來結契吧。」

  「結契?」黎真有些不解,這位不是已經認主了麼?白虎縮了下脖子,有些不太好意思:「上次的認主只是表面上認了,其實……」白虎的話沒說完,黎真便明白是怎麼回事,頓時冷笑一聲,「其實你根本就看不上我,只是想利用我將你帶走,對吧。」他的語氣雖說平淡,卻露出了一絲寒意,不過這會白虎並沒發現異常。

  胡毛毛拿著黎真給的零花錢,拎了三四只燒雞回了家,剛進門就看到那只不可一世的奶喵器靈,正在無比殷勤的給黎真踩肩膀。而黎真連看也沒看它一眼,自顧自的吃著難得的醬牛肉,這醬牛肉可是京中的回回們特意飼養的肉牛,因為牛肉難得,這肉那都是要搶著買的。奶喵也不像往常那樣去搶食,依舊勤勤懇懇的按摩。

  胡毛毛都看傻了,什麼時候,這只貓變得這麼低聲下氣了,它不是天上地下唯舞獨尊麼,不是你們這些凡人,快來仰望我麼,怎麼開始服侍起人來了。

  黎真見胡毛毛回來,忙招手讓它過來,等胡毛毛坐下,他便道:「你出去跑這麼一天也累了吧,腿肯定酸了吧。」胡毛毛剛想說自己一個妖修,出去逛個街,哪裏能累得著,結果他一看到那只正在拼命賣萌的奶喵,瞬間會意,點點頭道:「確實是有些累了。腿腳有些發酸。」

  奶喵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從黎真身上跳下去,開始給胡毛毛按起腿來。等到胡毛毛將那幾只燒雞全數啃完,黎真才開口道:「這次就算了,下不為例。」

  「知道了喵。」白虎委屈道,提心吊膽了一天,總算取得了黎真的諒解,這會也實在是累的不行,扒在黎真懷裏,沒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到底怎麼了?」胡毛毛十分的好奇,要知道這奶喵日常裏連個好臉都懶得給他的,整天都是一副大爺樣,今天竟然會服侍人了。

  「它在那墓中騙了我們,和我簽下的不過是臨時的認主契約,為的是讓我把它帶出去,那墓是專門封印它們這些凶兵的,那個大殿中的長明燈,就是惑神魂的,沒有肉身的靈體進去就要睡著。今天它見我能聚集日精,就想要簽個終身契約,便把臨時認主的事露了出來,剛剛是在為欺騙咱們賠罪。」黎真解釋了幾句。

  胡毛毛一臉同情的看著奶喵,這就是自作聰明的蠢蛋吧,到頭來還是簽了真正的認主契約。不過黎真這一手能聚集日精月華的本事也確實是勾人,但凡是妖修或者靈體,就沒有不想巴著的。

  第二天,白虎想要和黎真簽訂終身契約的時候,胡毛毛還特意全程緊盯,確定這次白虎沒有搞鬼後才讓黎真和它定契。真正的認主之後,黎真才知道上次的那個的那個所謂認主弄的有多敷衍,現在他和白虎完全可以心靈相通,而且那玲瓏殺該怎麼用,他也知道的一清二楚,不過用這玩意需要耗費的靈力實在是太多,他目前是用不成的。連白虎的弱點他也都摸了個透徹。現在他若是想阻止這只奶喵欺負其他人,再也不用像前些日子那樣苦苦拽住,只需一個命令下去,這只喵就得回來。

  簽訂了契約後,白虎天天就眼巴巴的等著黎真練功,好吸收那些日精,可黎真卻怕引起人的注意,打算幾天才練一次,把白虎鬱悶的不得了,在纏了黎真整整一天無果後,便要求黎真帶著他出去轉轉。自從到了京城後,它還沒怎麼出去轉過呢。

  臨近年關,街上的人也多了起來。各種點心吃食多不勝數。黎真領著一家幾口還有大黃,在街上慢悠悠的走著,白虎就蹲坐在黎真的肩頭,討要各種街頭的小食。走了沒一會兒,遇到了一家耍猴的,那猴兒被調,教的十分伶俐乖覺,繞著場子各種搞怪討賞。小石頭和榆兒看的目不轉睛,一步都邁不動腿。

  看罷了各種熱鬧後,一家人便去了京城有名的酒樓仙留居。這仙留居開在京城最大的一處鬧市口,蓋了足足有三層,這樣的高度在京城也是極為難得,據說是老板背後有人才能蓋成這樣。黎真他們來的時候,樓上的雅間已經沒了,他們也不在乎這些,在樓下點了一大桌菜,就吃了起來。吃到一半的時候,從樓上的雅間裏下來了幾個年輕的公子哥。

  其中一個人瞧見了正在啃雞腿的胡毛毛,眼睛頓時一亮。要說胡毛毛長的確實是俊秀過人,他化形後的長相在狐洞中也算是頭一份了,當年胡素素不爽胡毛毛的原因不能不說沒有這個。一個不肯勾搭人的公狐狸精長這麼漂亮有什麼用,這讓她們這一堆母狐狸情何以堪。

  「成兄,看什麼呢?」說話的這人身形微胖,一張圓臉,眼下發青,腳步還有些虛浮,見成煒停了下來,便順著對方的目光看了過去,等看到胡毛毛,眼神一下就變了,「成兄好眼光啊。」

  黎真這一桌也不是瞎的,那幾個紈絝的眼神十分的露骨,黎真已經打定主意,只要對方敢過來找事,那他今天便要這幾個人在眾人面前狠狠的丟一回人。不過這幾個紈絝倒不是那種惹是生非的,雖說色迷迷的,卻也沒上來動手動腳,只是盯著胡毛毛看了一會兒,便離開了。

  白虎啃了一根炸小魚,歎道:「國之將亡必有妖孽啊。」胡毛毛跟著點了點頭,「沒想到京城中已經出現變故了。」

  黎真沒明白這兩只怎麼突然就蹦出來抒發起這種感想,「妖孽,變故,難道你們剛才發現了什麼?」

  胡毛毛叼著個雞骨頭,疑惑道:「難道你剛剛瞪著那些人,不是因為發現了不對的地方麼?」

  黎真語塞,他能說自己剛剛一直在瞪那幾個登徒子麼,壓根就沒注意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我只是覺得那幾個人看起來很是討厭,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白虎瞥了黎真一眼,毛茸茸的小臉上竟看出了一絲無奈,「唉,這麼個見識短淺的主人。」

  小石頭和榆兒一邊心不在焉的扒著飯,一邊豎起耳朵聽大人的談話,兩個小家夥聽的太過認真,連飯幾乎都忘了吃。

  黎真給他們一人夾了一筷子菜,催著他們吃飯後,又繼續問胡毛毛,「那幾人到底有何異常之處?」

  「他們身上有穢氣,其中一個人身上的穢氣非常的濃,這樣的穢氣一般的小鬼小怪可是弄不出來的。也不知這京中什麼地方出了變故,怎會讓人身上沾染了這麼多的穢氣?」胡毛毛似乎很是憂心。

  「晦氣?」黎真第一反應就是人說倒黴時的晦氣,白虎在他腦中將穢氣兩字傳給了黎真,這才明白過來。

  「那你說,會是什麼東西帶出來的,又讓這些人一起被沾染上?」黎真問道。

  「這我怎麼會知道。你若是吃飽了,就去再要幾個菜。」白虎懶洋洋的將面前的盤子推開,這些食物中的精氣實在是太少了,與黎真練功時聚攏來的陽精簡直不能比。也就是塞塞牙縫罷了。

  胡毛毛安慰他道:「沒事,那些人也只是沾染了些許,應該不會有多少危險。」黎真點點頭,又讓小二上了幾盤肉,他這次點的菜就不是那種制作精良的大菜了,而是最簡單的煮肉,反正白虎也就是吃個菜裏的精氣,做的再精致的菜肴到了它嘴裏,也不過是吸走精氣。

  白虎似是有些不滿,還是低頭將那些菜都吃了。吃罷飯,黎真帶著家人采買了過年的各種吃食,因為過年的蔬菜不多,又特意買了不少的豆子,黑豆,黃豆,綠豆都有,在沒有大棚菜的北方冬天,除了蘿卜白菜幹菌子外,也就只有豆芽可以吃了。

  回去的路上,胡毛毛又特意指了幾個人給黎真看,這些人身上都是沾染了點穢氣的,只是沒那幾個紈絝身上沾的多,所以看起來不是很明顯,若不是刻意觀察,恐怕很難注意到。黎真看著胡毛毛指出來的人,暗暗心驚。沾上的人可真不算少了。

  是夜,黎真在院中練起了那三十六式,因為是晚上,所以院中的動靜稍大些也不妨事。而胡毛毛和白虎則是一邊蹲著一個,乖乖的等著吸收漏出來的那些月華。大黃本來也是可以過來蹭一蹭的,可惜白虎死活不許他過來占這點便宜,大黃也老實,連叫也沒叫一聲,乖乖的跑到門口去看門了。

  春意樓

  「成兄,還在想今天見到的那個美人麼?也是,那樣絕色的美人,京中也是少有的,也不知道他家在哪裏,若是小戶人家的,花些錢應該就能入手,可惜了。」馬興昌摟著懷中的美人,臉上滿是可惜之色。

  成煒不屑的掃了馬興昌一眼,這蠢貨,腦袋裏整天想的就是些酒色財氣,他又不是那見了美人就拔不動腿的夯貨。那少年面容秀美,眼神清澈,靈氣逼人,一看便知是上好的貨色,正是仙師喜歡的那種,若是能想辦法獻給仙師,說不定下個月的仙丹就能多得幾粒了。

  馬興昌又哪裏會知道成煒的打算,可惜了幾句後,就跟身邊的美人親成了一團,成煒也隨手拉了個美人去了內間。

  眼見著馬上就要過年,街上的大部分鋪子明天就會關門,黎真趕著買了一大批的熟食生肉回來,多虧這會的溫度夠低,這些熟食很能保存。為了熱鬧,又特別去買了些煙花回來,這玩意著實不便宜,幾兩銀子買的估計也就夠放上那麼一小會的。不過家裏的孩子沒見過這個,黎真也實在是有些懷念,就買了下來。

  買了滿滿一車的東西,黎真和胡毛毛才算罷手。回家後,小石頭便指著廚房的幾大碗丸子酥肉跟黎真說,這是鄰居張家送過來的,這是陳家的,那個是王家的……總共有六七家,黎真捏了個子嘗了下,外面炸的酥酥的,內裏肉汁豐富,十分的美味,他扔了個給胡毛毛,胡毛毛頓時也是眼前一亮,連飯也不顧不得吃,抱著碗丸子就吃了起來。

  要說黎真不過是剛搬過來的,他家也不缺吃喝,按常理來說,周圍的鄰居是不會送這麼多過年炸的吃食的。可是黎真他們搬過來的那天出了一件事,一下就讓周圍的鄰居對這家人生起了幾許敬畏之心。

  這附近原有一家人,姓錢,年近四十才得了一個兒子,寶貝的跟眼珠子似的,還給起了個乳名叫栓子。前陣子錢家這唯一的兒子突然就瘋了,整天瘋瘋癲癲的跑出去,也不知寒熱饑冷。這家人精窮的,聽人說兒子這是撞了鬼了,就找了神婆來看,但是他們這種家境,根本就找不到靠譜的,過來的幾個都是騙錢的,把這家人的錢都給騙幹淨了,也沒把人給治好。黎真他們搬家的時候,這個小子被家裏的父母追著到處瘋跑。附近的鄰居都看習慣了,這家人幾乎隔上幾天就要來這麼一次。他跑出來,父母在後追,抓到了,五花大綁的帶回家,過幾天不知怎麼又逃掉,家人又在後面攆。都快成這邊的固定戲碼了。

  可是這次,錢家的這小子剛跑到胡同口,就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臉上那瘋樣也沒了。黎真抬頭瞄了他一眼,那小子就哆嗦了一下,嚇的連動都忘了。等黎真搬著行李朝這邊走的時候,這小子嗷的一聲,竟然就嚇昏過去了。錢家人追過來的時候,還以為是黎真對他家兒子做了什麼。剛要抓住黎真理論一二,黎真便直接將錢家那小子給拎了起來,左右來了兩個大耳瓜子。錢全見這人先是弄昏他兒子,又當著他們的面這樣的毒打,眼珠子都紅了,就要和黎真拼命。可誰知錢栓他竟悠悠然的轉醒了,而這次醒過來的錢拴卻不是前幾個月那瘋瘋癲癲的樣子了。這錢拴眼神清明,嘴角也不流涎水了,喊了聲「爹啊」一下就抱住錢全大聲嚎哭起來了。

  周圍那些鄰居都看傻了,怎麼這瘋瘋癲癲的小子被這新來的鄰居幾個巴掌就給抽好了?錢家這幾個月裏沒少請人,可誰是這樣的,抽兩巴掌就行了!這新搬來的鄰居不一般啊,周圍的人看黎真的眼神都變了。黎真也沒理會他們,把車上的那些東西一樣樣搬到了家裏,這小子身上確實是有個鬼影,不過這鬼影的顏色極淡。不細看根本就看不出來。黎真看出那鬼似是極怕他,白虎趴在他的肩膀上說,這種小鬼,以他現在身上帶著的那股子煞氣,抽兩下就能攆出去。黎真就給那小子來了兩巴掌,果然把人抽好了。

  後來因為這事,錢家專門來人謝過黎真,這錢家人也不是那種蠢到家的,回家一琢磨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今天自家孩子這是遇到高人了啊。便備了不少東西來。錢家條件並不好,黎真只收了那些吃食,布匹之類的東西都退回去了。周圍的鄰居因為這個事,直接就將黎真定義成半仙了,就連前幾天一個小孩嚇掉魂也來找他了。黎真囧著臉,按照胡毛毛教的法子,給小孩招了下魂兒,還真給招回來了。這下就更坐實他這半仙的名號了。這不,連家裏炸的過年的吃食,這邊的鄰居都不忘給他端過來一份。黎真也不好白吃人家家裏的,這年頭肉和油都是精貴物什,黎真就讓小石頭給這些家裏一人家裏送了兩斤點心過去。

  到了年三十,家裏除了白虎,所有人都在准備年夜飯,連大黃都忙來忙去的叼菜。晚上吃罷飯,黎真把煙火塞給了小石頭他們,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到煙火,兩個小的簡直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那繁星般的火花讓兩個孩子幾乎要呆住,他們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世間還有這樣轉瞬即逝的絢爛之美。

  放過了煙火,黎真閑著沒事,就提議玩牌九,他算算身邊的人也夠,白虎算一個,胡毛毛算一個,他一個,小石頭勉強算一個。這樣便是四個人了,黎真將規則講了一下,家裏這幾個人就開始玩了起來,不過玩之前,就限定了他們不得使用超出凡人的那些能力。大黃也聽明白了規則,蹲在胡毛毛身邊看他出牌,這狗子也實在是聰明,觀察了幾局之後,竟然就學會了算牌,而且這狗子還很擅長觀摩別人的表情。胡毛毛這家夥有些糊塗,每次要出錯牌的時候,大黃就偷偷用爪子戳戳他。後來胡毛毛幹脆就讓大黃坐到他的位置上,他在旁邊看大黃打牌。在小石頭眼中,這桌牌實在是怪異極了,他對面是完全看不到的白虎,就見一個空空的座位上,時不時的扔張牌出來,左邊是一只狗,正興致勃勃的摸牌。

  第三十九章

   這麼一晚上下來,本以為會輸的最慘的胡毛毛卻是大贏家,小撈了十來兩銀子。喜的胡毛毛許諾給大黃多買些排骨回來。白虎成了輸的最慘的那個,這也怨不得別人,這家夥就是憑著個人情緒來打牌,它高興這樣出就要這樣出,管你是輸還是贏,這家夥錢輸完了之後,便去黎真那邊扒錢。

  初一的早上,四周的小孩子紛紛上門去鄰居家拜年,黎真家也來了不少鄰家的小童,一堆小孩吵吵嚷嚷的就過來了。黎真買的點心零食炒貨都是上好的,他也舍得拿出來招待人,不少人家壓根就不舍得拿這些東西出來,黎真不在乎這個,只要來小孩子,就給塞好吃的,讓那些小孩興奮的就別提了。呆了好一會兒,這些小孩東西也吃了一輪,卻怎麼都不離開,眼瞅著家裏的人越來越多,小石頭就偷偷問剛認識的鐵蛋,這是怎麼回事。怎麼一個兩個都往他家聚了。

  鐵蛋悄聲道:「這都是想問黎半仙要點符紙或者符水的,說是開年第一天能要到的,一年都會順遂安康。就是你家的東西太好吃了,他們想多呆會兒。」

  黎真知道是這個原因之後,也是哭笑不得,他也不會弄那些符咒之類的東西,琢磨了一會兒,想起後院的桃樹來。便和胡毛毛一起去了後院,摘了些新抽出來的桃樹葉,用黃紙一包,一個小孩給了一個。桃樹本就有辟邪之說,給個桃樹葉應該也能算是討個吉利吧。

  這些小孩拿了桃樹葉後,便紛紛散去,有那皮實的,偷偷看過裏面的東西,發現只是個桃樹葉子,也就沒再當回事。他們家中的長輩卻極為看重,一個個都將這小黃紙包縫在了荷包裏,掛在小孩子的身上。這桃樹葉雖說沒什麼出奇的,可到底也是聚集了些日精月華才抽出來的葉子,自帶一股清新之氣,日久不散,味道十分好聞。常有小孩子把荷包拿在鼻尖嗅個不停,一直到後來,那桃樹葉都幹了,味道卻還是沒散。周圍的鄰居就愈發的看重這東西了,不過此時黎真他們已經離開了京城。

  黎真他們走後,房主便在院後發現了那棵已經變得生機勃勃的桃樹,枝繁葉茂,上面已經掛了些小桃子。當時房東還納悶,這些桃子結的可要比往年早上不少。沒過一個月,桃樹上的桃子便陸陸續續的長成了,結的桃子個個足有碗口大小,聞著味道也是十分的香甜,房主是個吝嗇的,這樣好的桃子,竟一個也不舍得吃,便把熟的都摘下來拿去賣了,雖說他這價錢定的極高,可因為這桃子上市的早,比其他桃子要早快一個月了,所以買的人還不少。結果沒想到,這些買了桃子的人,第二天竟都紛紛過來搶著要包圓,房主馬上就意識到,自己這桃子賣虧了。等又有幾個桃子熟了後,他就吃了一個,登時就覺得腹中暖意融融,十分的舒服。給家中老母吃了一個,結果第二天就看見他娘紅光滿面,精神頭十足。房主雖說吝嗇卻也是個孝子,見這桃子這樣好,後來的桃子他便一個也不肯賣了,全留給了在家中的老母親。雖說沒再賣桃兒,不過他家這株桃樹的名號卻是傳出去了,都說這是仙人點化過的桃樹,後來這院子連帶著桃樹被個貴人強花了千兩銀子給買了去。不過這桃樹結的桃子也就是這一兩年才有這功效,時日久了,也就會慢慢恢複成原來的樣子。

  這些是後話,暫且不提,京中的日子過的比黎家村要舒服許多,物資豐富,吃食也多,周圍人也多。眨眼間,就快到了元宵節。這元宵節的花燈可並不只有正月十五一天的,一般是從初八一直到十八,整整十天,全城花燈。不過前幾日的花燈並不算太多,等到了十五那天,才是最熱鬧的,這天皇室會放煙火不說,還有通宵達旦的花燈,各種活動遊戲,全城的人都會出來賞花燈。就連日常在家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秀們,這天也會出來看看熱鬧。不過這天出事的也特別多,拍花子的,偷東西的。

  怕擠著小姑娘,黎真還特意抱著榆兒,小石頭和胡毛毛他是不用擔心的。本來想留大黃在家中看家,不過大黃就一直可憐兮兮的看著他們,看樣子是也想要跟著一起去看熱鬧,也是,這狗子是路上也沒少聽韓毅成說這京中的花燈,這些日子裏,更是常聽到鄰居小孩對這元宵花燈的期盼,它其實也暗自期待許久了。

  看著大黃這樣子,胡毛毛就幹脆一並將它也帶了出去。一家幾口就這樣出了門。此時外面果然熱鬧的很,天還沒黑透,街上的人已經多了許多,人擠人,人挨人,這樣熱鬧的景象,倒是讓黎真想起了末世沒有到來之前的生活。各種吃食的攤子也都擺了出來,油果子,蒸酥酪,滾面魚兒,水晶糕,杏仁茶,核桃酥,芝麻脆,小餛飩,桂花蜜湯,芝麻元宵,花生糕,香煎小魚餅……

  數不盡的美食,讓人眼花繚亂的花燈,每個花燈都是一個獨一無二的藝術品,特別精巧的,上面還繪有各種花草魚蟲,美人風景。更有那大商家擺在店門前的燈,一盞燈一米來高,足足三層,好似玲瓏寶塔一般,上面點綴著美玉,絲緞,實在是精美至極。可惜這燈人家是不賣的,黎真他們看了一會兒,便又接著去了下一家。

  這麼一逛,便逛到了亥時,一行人便找了個小攤子,要了些吃食,那些大酒樓今日都已經被城中的達官貴人給定下了,黎真也不想去湊那個熱鬧。更何況,出來逛燈市,便是要配著這小吃才更有滋味。胡毛毛鼻子靈,尋的人家手藝都極好,吃的一家人極是滿意。正吃著,突聽前面一個婦人哭著問道:「你可見到我家孩兒了。他叫果兒,五歲大,穿著一身寶藍色的衣服,頭上還帶著頂老虎帽。」

  小攤上的老板歎了口氣,道:「這孩子八成是找不回來了,這些拐子也真是該死,每年都要趁著這燈會拐些好人家的孩子。這麼缺德,下輩子定要投生成個畜生。」

  說著話,那婦人已經哭哭啼啼的走到了這邊,一邊喊著孩子的名字,一邊跟路人敘述孩子的樣子,可惜這人潮湧動的,誰也沒見過一個小童。胡毛毛看的十分不忍,他拉住了那婦人,「你可有你家孩子身上的物品。」

  真是個愛管閑事的狐狸,黎真默默想著,不過如果這家夥的心性要是跟自己一樣,他估計也不會讓胡毛毛呆在自己身邊了。

  小石頭也是一副想幫忙的樣子,白虎哼了一聲,「真是沒事找事。」說著,便趴在黎真肩頭睡了起來。

  那婦人大概也是病急亂投醫,聽見胡毛毛說要孩子身上的物品,便摸出來一張帕子,大概是給孩子擦嘴用的,上面沾了不少的油漬。胡毛毛拿過來給大黃嗅了一嗅,問了問那婦人在哪裏和孩子失散之後,便和婦人一起去了那地方,小石頭也想要跟過去。黎真只得丟下錢,抱著榆兒也跟了過去。

  元宵節的人著實是不少,一股人流湧來,便將黎真和胡毛毛他們沖了開來,黎真也沒想太多,緊了腳步,想要跟上去,可是周圍的人好像都在往他這邊擠過來一樣。胡毛毛和大黃又走的極快,幾個錯身,竟不見了人影。此時黎真心中就是一動,他看向周圍的人,這些人這會卻又不朝著他身邊擠了,慢慢都散了開來。

  看來有問題啊,黎真心中嘖了一聲,都是那玲瓏殺,將自己那讀心的能力給屏蔽了,否則他便知道這些人此時在打什麼主意了。白虎感覺到黎真在抱怨他的本體,不滿的哼哼道:「那是你修為太低,若是你結丹了,便不會這樣。」

  黎真也沒理會白虎,他走到了最後看到胡毛毛的那個地方,小石頭愣了,「爹,咱們把胡叔也給弄丟了麼?」

  「丟不了,你胡叔雖說笨了點,可是逃跑的本事還是練得不錯的。」黎真一邊安撫著小石頭,一邊琢磨著要往哪裏去,這地方是個岔口,前面是條大道,旁邊還有個幽深的巷子。黎真低頭仔細觀察了一會兒,便作出了決定,「走這條巷子。」

  讓黎真作出這個決定的,不是別的,正是地上的腳印,這京中的街道除了最要緊的那幾條主幹道鋪了磚石外,其他的都是土路。很容易在上面留下腳印。胡毛毛走路的方式有些與眾不同,這要來自於他這狐狸的習慣,其實就是動物的習慣,化成人後,腳下用力的點和常人不太一樣,他的所有腳印都是前重後輕。黎真掃了幾眼,便找到了這家夥留下的腳印了。正是通向巷子的。

  真是鬼魅伎倆,只怕那些人早就盯上胡毛毛了。不過那婦人應該不是對方的安排,畢竟他們不知道胡毛毛這愛幫人的習慣,用這樣的婦人來吊人上鉤,中招的可能性實在是太小,只能說,對方抓住了機會。

  黎真很快就想通了這一切,他這會還未曾把對方放在心上,在他看來,不過就是些人販子罷了。可是走了半天,黎真就發現,這巷子好像一直就走不到頭一樣,他回身看了看他進來的那個路口,路口已經看不到了。巷子裏漆黑一片,安靜的像是墳地,除了他們一家三口發出的聲音外,就再沒有其他的動靜了。

  呵呵呵,一陣怪笑不知從何處傳來。幾道黑影在黎真前方不遠處一閃而過。

  有人裝神弄鬼?黎真立刻就抽出了腰間的火雲刀,白虎只是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幾個小鬼也敢來鬧,我先睡了。」反正現階段的黎真是沒可能使喚它的,它也出不了什麼力。

  從黎真那刀抽出來之後,巷子裏的怪笑就跟按了停止鍵一樣,戛然而止。周圍又恢複了安靜,只是那巷子的入口還是看不清楚,周圍似乎被黑暗籠罩著,沒有光線,沒有聲音,榆兒有些緊張的攥著黎真的衣服,小石頭突然叫了起來,聲音慌亂,「有人抓我的腳!」

  黎真低頭一看,一只白慘慘的手正抓住了小石頭的腳脖子,順著手往前看,卻是什麼也沒有,這手就像是憑空中冒出來的一樣。黎真眼一眯,一刀就砍了下去,就聽嗤的一聲,刀過之處,竟起了一陣黑煙,周圍傳來一聲刺耳尖叫。黎真將那鬼手剁成了幾段後,丟在了一旁,冷哼了一聲:「裝神弄鬼。」

  火雲刀興奮的嗡嗡顫動著,好像已經迫不及待要大開殺戒。兩邊的牆壁上突然就泛起了波紋,只一眨眼,這個巷子竟不是巷子了,成了一座廢棄許久的宅子。斷壁殘垣,荒草叢生,入眼的幾間屋子已經是搖搖欲墜之勢。就見一個人影在正中的屋中晃了一下,那屋子裏燃起了一點瑩綠色的火光。那火光十分的黯淡,只能隱隱照出一點地方。那人影背著身,站在那絲微不可見的光線中,緩緩的轉過了身體。小石頭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愣愣的盯著那個鬼影,就像是在等著對方轉過身來。

  黎真卻突然一個旋身,手中的刀在空中劃出了一個完美的半圓,赤紅色的刀氣將那只從他身後偷偷靠過來的東西直接劈成了兩半,黎真冷眼瞧了下地上的那具屍體。又回身看了下屋中那個還未轉過身的鬼影。

  聲東擊西啊,還會用計了。可惜就是靠過來的時候,身上的氣息沒遮住。

  小石頭沒想到,除了屋中的那個鬼影之外,這外面竟然還有一只鬼,不,那好像是一具死了許久的人的屍體,悄無聲息的就靠了過來,若不是他爹及時發現,這會只怕,想到這裏小石頭只覺得起了一身的冷汗。

  屋內的那只鬼好像對外面的事毫無所覺。慢慢轉過身,一張極其扭曲的臉就那樣出現在黎真他們面前。饒是黎真在末世見過不少血肉模糊的場面,可是看到這個臉後,還是忍不住有些惡心。無他,這臉實在是扭曲的過了,七八雙眼睛都嵌在了一張臉上,嘴巴小小的,好像嬰孩,內裏卻是一嘴細密的尖牙。這簡直是讓沒有密集恐懼症的人都要覺得惡心的節奏啊。

  這鬼怎麼長的,怎麼長成這麼個隔應人的樣子。那鬼對著黎真他們扯出來一個怪異的笑臉,便有一只只的小鬼從它的那眼中鑽了出來,一個個呲牙咧嘴,就想要撲到黎真他們身上。趴在黎真肩頭的白虎突然醒了過來,眼中精光四射,「好惡毒的手法。」

  黎真還沒見過這種陣勢呢,這只鬼裏面還塞了一堆小鬼?難道這些小鬼日常裏都在這麼一只鬼的身體裏麼。白虎沖著那些小鬼吼了一聲,那些小鬼竟就被嚇的呆在那裏,一動也不敢動的看著他們。

  「快點,快放血在你的刀上,這些小鬼是被人強行煉在一起的,怨氣極大,若是我的本體沒受損傷,興許你還能鎮一鎮。這會我也只能是嚇唬嚇唬它們了,等它們反應過來,你可就要吃大虧了,這些小鬼可是最擅吞噬生氣的。」

  黎真一聽這話,頓時臉上就有些發苦,又是放血,又要咬舌尖,前陣子他在那蜘蛛洞中咬過一次舌尖了,這才剛好沒多久。算了,咬就咬吧,反正他好的也快,黎真心一橫,噗的一下,咬出血來,一口噴在了刀身上。刀身上迅速竄起幾朵小火苗來,那些小鬼見了這火苗,竟又一個個的想要縮回那只大鬼的眼中,黎真一個橫劈,砍向那只大鬼。刀氣卷著火苗就像是翻滾的火浪一般,直接將擋在前方的東西焚了個幹幹淨淨。那大鬼反應也快,將那些小鬼一吸,擋在了自己前面,接著身影就是一淡,看樣子是打算逃跑了。白虎輕輕一跳,踩著那些火苗,就跳到了大鬼的身上。

  白色的小爪子輕輕一按,那只大鬼竟然被按的動彈不得。黎真用刀氣放了把火,只覺得身上的力氣都被放出去了三四成。

  白虎道:「你快去找個能鎖魂的東西,我教你封印鬼物之法。」

  黎真以前被胡毛毛科普過一陣子,知道玉石也能封鬼,便從荷包上解下來個小玉墜子,問,「這東西可以用麼?」

  白虎嗅了下,撇嘴道:「勉勉強強吧。」說著,便將封印鬼物的符文傳入黎真腦中,「照著這個弄,這只鬼很古怪,應是被人煉制出來的,你剛剛將它體內的那些小鬼焚盡,這家夥實力大減,反抗應該不會太大。等封印好之後,拿著這塊玉墜子說不定還能找到它真正的主人。」

  小石頭見黎真將那只大鬼封入了玉墜,一下就松了口氣,可一看周圍,頓時就又發起愁來,他們這是在哪兒啊,明明是在城中走著的,怎麼突然就來了這麼個鬼地方,這要怎麼回去找胡叔。而且這麼久了,胡叔他不會跟他們一樣也遇到這種東西吧。

  「先離了這地方。」白虎跳上牆頭,四下裏望了望,就見遠處一片燈火輝煌,看樣子他們還是在城中,並沒離開多遠。

  剛出荒宅,那宅子的大門就砰的一聲自己關上了。黎真又朝後看了一眼,那座廢棄的宅子中傳來一陣女人的低語聲,星點光芒在宅子裏飄蕩著。

  白虎掃了一眼,淡淡道:「這本就是個鬼宅,不過裏面的鬼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積了些怨氣,應該害不到人,剛剛那兩個找死的跟這宅子中的應該沒什麼關系。」

  黎真點點頭,一陣狗叫聲在他身後響了起來,這是大黃的叫聲!黎真忙回身,卻發現胡毛毛並沒有跟大黃在一起,還沒等黎真詢問,大黃已經咬住了黎真的衣服,將他拖向那座荒宅的後面。

  「胡毛毛他怎麼了?」想到剛剛的那些古怪的鬼,黎真心中猛的一緊,胡毛毛那家夥該不會出事了吧。

  「笨蛋,不過是幾只小鬼,你都沒事,那只狐狸就更不會有事了。」白虎感覺到黎真那紛亂的思緒,忍不住斥了一句。

  「別哭啊,一會兒你們的爹媽就會過來了。」胡毛毛手忙腳亂的給一個正在低聲抽泣的小娃娃擦著臉,周圍七八個小孩都聚在他的身邊,這些小孩年歲不大,眼中滿是恐懼,緊緊的攥著剛剛救下他們的胡毛毛的衣服不肯撒手。

  黎真提心吊膽跟過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情景,在廢棄的小院裏,胡毛毛被一群小屁孩們圍了個嚴實,好像帶著雞崽子的母雞一般。而那個跟胡毛毛在一起的婦人,卻是昏倒在樹邊,聽呼吸聲,應該是沒什麼大問題。在那婦人身邊還蹲坐著一個幼童,看那模樣,應該就是這婦人丟失的那個叫果兒的孩子了。

  見到黎真帶著兩一大一小兩孩子過來,這群小孩先是驚恐的朝後一退,接著就紛紛抱住了胡毛毛的大腿,結果胡毛毛卻開口跟這人說起話來,「這地方有古怪,我正想去找你,還好你來了。」

  黎真仔細打量了下胡毛毛,發現對方身上只是沾了點汙漬,並沒有什麼外傷,這才放下心來,問道:「這些小的還能走路麼?」

  胡毛毛看了下那些小孩子,總共有九人,最大的不過六七歲,最小的也就三歲多點,一個個可憐兮兮的,「這樣,大的牽著小的,這兩個最小的,你我一人抱一個。」黎真做好安排後。又讓那個叫果兒的小孩將那自己母親拍醒。

   第四十章

   「我這是怎麼了,鬼,有鬼啊。」那婦人醒過來便嚷嚷了起來,黎真也懶得安撫她,一個精神暗示過去,那婦人頓時收了聲,抱起自己的孩子,乖乖跟在了黎真他們身後。

  白虎晃了晃腦袋,贊道:「你手這本事倒真不錯。」

  「只是懶得和她囉嗦罷了。」其實這些幼童在剛剛都被黎真下了微弱的精神暗示,畢竟這些都是小孩子,被人抓走已經很是驚恐了,那些嚇死人的鬼怪估計也都看見了,可以說這些小孩的精神狀態已經接近崩潰的地步了。他用精神力暗示他們,也是沒辦法的事。

  好在這個荒宅到底還是在城中,走了沒多久,便已經走到了人流較多的地方。那些小孩子在看到這麼多人之後,精神明顯放松了許多。

  黎真他們這一行也極是引人注意,兩個大男人,面上髒亂,懷中抱著三個娃娃,身後還跟了一群娃娃,還有個婦人,一群人臭氣熏天的走在路上。有人就懷疑這些人是不是拐子。剛要捏住鼻子去盤問一二,黎真卻帶著這些娃娃直接找了正在街上當差的幾個差役,將那些孩子和婦人一並交給了這些差役,又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當然,那些鬼魂之類的東西,黎真是一個字也沒提的,他只說那些拐子都逃了,他們並沒能抓住。

  這些差役自然極為重視,每年的燈會都會丟不少小孩子,可卻沒幾個能找回來的。黎真一口氣帶過來這麼多幼童,那他肯定是遇到了那些拐子的,若是能抓到這些拐子,那必定是大功一件。這些差役拉著黎真,一定要他帶著他們去那救人的地方查看一番,又一直逼問黎真那些拐子的模樣,對方有幾人,口音又是哪裏的,弄的黎真無法,只得又放了幾個精神暗示,這才和胡毛毛脫了身。

  那幾個差役迷迷糊糊的把那些孩子帶去了府衙,可卻是怎麼也想不起救下孩子的那兩人長什麼樣子了。只能報說,這是兩個義士救下的人,這義士高風亮節,未曾留下名姓,便翩然而去。而唯一讓那些差役記得的事,就是這兩個義士身上帶著股特別強烈的惡臭。這股惡臭實在是太過刺鼻,以至於哪怕他們經過了黎真的心理暗示,卻還是將這個特征給記在了腦中。

  「那些人將我圍住,還以為憑著他們手中的棍棒繩子,便能將我困住。」胡毛毛講著剛剛的經曆,最開始的時候,他對身後跟著的那些人並未放在心上。這些人竟一直跟著他,一直跟到了那個藏孩子的鬼宅。

  對付幾個粗通武藝的凡夫俗子,對於胡毛毛來說,自然不算什麼。等到胡毛毛將那些人打翻在地,闖進宅子的時候,就看到幾個灰衣人直直的站立在院中。這些灰衣人的身形僵硬,臉色鐵青,身上散發著一種說不出的惡臭,那味道熏的胡毛毛和大黃恨不得鼻子能暫時失靈。一群小娃娃就縮在角落裏,已經嚇得不會哭鬧。

  等灰衣人轉過身的時候,胡毛毛總算知道為何這些人身上會這般的臭氣熏天,感情都不是人了。那幾個灰衣人其實就是一具具死屍,也不知內裏被塞了什麼東西進去,竟能如常人一般的活動。胡毛毛也沒手下留情,抽出鞭子就將那幾具屍體鞭成了數段。可這屍體打爛了,內裏的東西卻還在。幾只奇形怪狀的鬼從屍體中就飄了出來。角落裏的小孩子們看到後差點就沒嚇死過去。

  這些鬼的樣態十分的詭異,似是被強行拼接出來的一樣,而且怨氣極強,胡毛毛最後連狐火都動用了,若不是黎真及時趕到,引走了兩只,只怕他還真要吃個大虧。不過他打的比較凶狠,那些鬼竟都被焚毀了,唯一剩下的,也就是黎真那個玉墜裏封存的。

  回家後,幾個人將身上的衣服都脫下來丟到了院中,一把火燒了個幹淨。而胡毛毛和大黃,因為他們和那些鬼糾纏的時間最長,身上的味道也最臭,連著洗了幾遍澡也沒把味道散淨。後來還是黎真摘了些桃樹葉放在水裏,這才把那些臭氣給洗掉了。

  京郊五味觀

  「仙師,我錯了,小人萬萬沒想到那些人竟是些妖人。還望仙師饒恕小人。」成煒趴在一個白發道人的面前,苦苦哀求著,此時他毫無一點貴公子的風範,臉色灰敗,眼中盡是恐慌之色。

  不知道,不知道你便敢引了他們過去讓我的鬼仆去送死,想到千辛萬苦煉出來的鬼仆就這樣被人給滅了,而且,很可能會給他引來殺生之禍。百生真人想到這裏,便恨不得生吃了眼前這個紈絝。

  看著白發道人那透著殺意的眼睛,成煒幾乎快要哭出來。

  「仙師,我也是看那個小子長的實在是不錯,才想著抓著他,獻給仙師的。」原來這成煒那日看胡毛毛俊秀過人,便動了心思。他知道這仙師最是喜歡些俊美的男女,而胡毛毛這種一看就知道是無權無勢的,抓了也不會有什麼妨礙,就打算抓了胡毛毛來獻上。可那時已經臨近過年,街上不少鋪子都關了門。胡毛毛也就一直沒怎麼出門,天天就窩在家中,成煒這邊就一直沒尋著機會。

  元宵燈會是一個極好的機會,這少年還不知死活的主動去幫人尋找被拐走的小孩。這幾個月裏成煒一直命人偷偷的拐些小孩子,獻給百生真人,那些下人見胡毛毛去幫忙找孩子,心中還偷笑,暗道:你就是我們下一個目標,竟還想找其他的孩子。這些人打算將胡毛毛引到無人之處,再將他擒住。可誰又能料到,胡毛毛竟然靠著個狗子,就找到了他們藏小孩的地方。那地方因為鬧鬼,久無人去,他們便將拐來的孩子在那邊交付給百生真人的手下,也就是那些鬼仆。

  本以為那俊俏的少年算是自投羅網,可誰知胡毛毛只是幾下便將那些抓他的人都撂倒在地。最後就連百生真人留下的鬼仆也慘遭毒手。幸好他手下的那些人算是機靈,在那少年和鬼仆打起來的時候,趁機偷溜了,要是被那少年送到官府去,將他供出來,不管他家有多少錢,只怕也救不回他了。

  百生真人心中盡管惱怒非常,最後卻還是忍了下來,這人畢竟也是他的供奉之一,雖說家中沒什麼權勢,可是每個月獻上來的金銀卻是不少。此時便是殺了他,自己的鬼仆也回不來了。還不如再好好敲他一筆。若是真的需要跑路,多帶些金銀也是好的。

  想到這裏,百生真人便冷聲道:「罷了,我便饒你這次,只是下個月的丹藥就算了。」

  「仙師,求仙師不要收回仙丹啊。」本來聽到這次事情算了,成煒正高興著呢,可是聽到下個月的丹藥沒有了,成煒頓時就如喪考妣一樣。那仙丹十分的玄妙,服下之後,如入仙境一般,可若是幾日不服,那簡直是生不若死。

  「仙師,小人願將這個月的供奉再多加兩倍,求仙師不要收回仙丹。」成煒一把抱住百生真人的大腿。百生真人一臉厭棄的看了他一眼,淡聲道:「你以為我是為了那些金銀才賜給你們金丹的麼。」

  「不,仙師誤會了,仙師又怎會看上那些阿堵物,這不過是小人為表誠心,以前的供奉實在是太少,我心難安,才要多加供奉。」成煒顛三倒四的解釋著。

  百生真人哼了一聲,一臉的淡然,「罷了,看你這樣誠心,下個月的金丹便還給你一半好了。」

  成煒千恩萬謝的走了,百生真人卻一個人在屋中轉來轉去。那兩個人到底是什麼來頭,怎麼能滅掉他的鬼仆的,這鬼仆可是他用數十個小鬼煉制出來的,那些小鬼因為被強行煉在一起,怨氣極大,除非是正統的道門弟子,否則沒可能破掉這個。想到可能有兩個正統的道門弟子出現在京城,百生真人便覺得寢食難安。他當年不過是偶得了百鬼宗的一點傳承,又怎敢和正統的道門相抗衡。可若是對方不是正經的道門弟子,他這一跑,京中辛辛苦苦經營了數年的基業等於就是白白丟掉,也未免太過可惜了。思來想去,百生真人決定再派人去查個究竟。成煒那個糊塗蟲只知道那兩人帶著兩個孩子和一只狗,暫住在花枝胡同,其他的竟是什麼都不知道。

  不得不說,百生真人這些年來這京中經營的還是相當不錯的,他的那些俗家弟子裏不僅有成煒這樣的有錢闊少,一些小官小吏也收了不少,這事就先讓他們打個頭陣試探一二好了。

  丁大成看了下黎真他們租住的那個小院落的大門,都盯了三天了,竟然一直沒人出來,只能又縮著脖子躲到了牆根。一邊搓手一邊暗罵上司布置下來的這個倒黴差事。你說這家人若是作奸犯科,直接抓走便是了,也不讓抓,就只說盯著他們,說要查清楚對方的來龍去脈。他們幾個小差役到哪裏去查,可不來也不行,頂頭的上司天天的催問這些人的情況,他們也只能天天守在這邊。前門是他,後門是另一人。這家人也是可恨,天天窩在家中,竟是再不肯出門。也不知你們在家能孵出個什麼鳥東西來,丁大成暗罵了一句。

  就在丁大成罵的開心的時候,突然就覺得身後好像站了個人,肩膀微微一沉,似是有什麼東西按了上來,他便扭頭去看,結果差點沒嚇昏過去,就見一只大黃狗,一只爪子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狗嘴半張著看著他,狗眼中似乎還帶了一絲凶意。

  「你為何一直盯著我們家。想要做什麼。」就在丁大成想逃跑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清朗的男聲。

  回身一看,正是那家的男主人。丁大成吞了口口水,強自鎮定道:「我只是偶然路過,你是誤會了吧。」

  黎真懶得跟他閑扯許多,直接下了道精神暗示,「來,把你為何來我家,打算做什麼,全都告訴我。」

  丁大成呆了一下,便將他上司讓他來這邊盯梢的事全都說了出來。丁大成不過是個小嘍囉,知道的事也就這麼點,黎真問完話之後,便又給這人下了個暗示,讓他以為自己一直在盯著他們家,從沒人出來過。

  按照丁大成說的,派他來盯著他們的是北城兵馬司的一個副指揮,姓張,叫張鳳台。這人也沒什麼背景,不過是個普通的小官。三天前突然下令,讓人來查黎真他們的來曆。

  黎真從來到古代之後,一直是比較低調的,不為別的,就是不想引起官方的注意,他不想和官方打交道,畢竟他的能力很是惹人忌諱,小心著點總是沒錯的。

  不過,不想和官府打交道並不意味著他就會害怕官府。

  「官府怎麼會盯上咱們,是三天前下的命令,難道是元宵節那天的事不成。」胡毛毛琢磨了下,「咱們要不要先離開這裏,若是官府派人來,雖說不怕什麼,可到底也是麻煩。」胡毛毛這會已經盤算著要帶多少吃的當幹糧了。

  黎真卻搖搖頭:「暫時還不會有事,我先去看看,看看到底是什麼人在背後搞鬼,不過我估計這事和官府應該沒太多的牽扯。」

  「怎麼說?」胡毛毛問。

  「因為指使他們過來的只是一個兵馬司的副指揮,而且還是悄悄的叫他們過來,只叫了幾個人,說明這事很可能是私下裏進行的,並沒拿到明面上。」黎真想了想,決定今天晚上就去探查一下,在他看來,對方這樣偷偷摸摸的來查他們,何嘗不是一種底氣不足的表現。

  「張兄,告辭。」張鳳台沖著友人拱了拱手,身形搖晃了下,今天這酒好像喝的有些多了。張鳳台晃了下腦袋,試圖辨認出腳下的台階。「客官,你穩著些。千萬別摔了。」門口的店小二忙上前扶了一把他。見張鳳台實在是醉的不成樣子,又道:「客官不如再上去歇一歇,叫家人來接您回去如何?」

  張鳳台這會已經醉的差不多了,小二的話在他腦中過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也,也好。我家在xxx……」還沒說完,人就睡著了。正在小二左右為難之時,前面突然走過來一個男子,「我來接我家老爺回家。」

  若是在平日,小二自然是不會信的,哪有剛說要人來接,這人的家人就冒出來的,說這話的肯定是騙子無疑。可他遇到的卻是黎真,一個精神暗示過去,自然就把黎真當成了張鳳台的家人。伸手就將張鳳台交到了黎真的手上。

  黎真笑眯眯的接過了張鳳台,直接將他扶回了自己家。張鳳台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還不知道自己這是在哪裏。這屋子的擺設看起來很是一般,應該是那些平民才會用的,自己怎麼會在這種地方,張鳳台有些迷惑不解。

  鼻尖突然竄進來一股香氣,還沒等他回頭看,黎真已經送上了精神暗示,「你為何派人來查我們。」

  胡毛毛端著碗牛肉面進了屋子,剛剛張鳳台聞到的那股子香氣正是他這牛肉面的味道。黎真瞄了一眼那面,青綠的小蔥,幾乎快鋪滿碗面的大塊牛肉,雖說沒有辣油,可是看起來也是相當的誘人,幹脆讓張鳳台先閉嘴,又沖著外面喊了一聲,「小石頭,給我也端碗面過來。」白虎用肉墊抓了下黎真的脖子,不滿道:「你忘了我的,我也要一碗。」黎真只好又喊了一碗。

  喊完之後,黎真才把注意力轉回了張鳳台身上。張鳳台老老實實的把百生真人的事交待了出來。胡毛毛在聽說有人曾經供奉幼童給那百生真人的時候,臉色就是一變。

  若是正統的道門,是絕不會要人供奉幼童的。兩人立刻就想到了荒宅後那些被拐的小孩,還有那些奇形怪狀的惡鬼,這個百生真人必定不是正路子。

  張鳳台知道的東西也並不多,他只是百生真人的一個外門弟子,但即便是他這樣的外門弟子,每個月也要供奉上十幾兩銀子才算心誠。據說百生真人手中有仙丹,只有內門的弟子才能拿到,據說那丹藥吃夠一定數量,便可立地成仙。像他們這種外門弟子得到的丹藥就是普通的延年益壽的。張鳳台似乎對這仙丹執念很深,哪怕是這會在被催眠的狀態下,也露出了一絲渴望的樣子來。百生真人答應了他,只要他能查清楚黎真他們的來曆,便會賞下仙丹。

  胡毛毛聽到能讓人成仙的仙丹,便搖搖頭,道:「若真是這樣,那天下道門還不得爭瘋了,哪裏輪得到這些凡人,用點子金銀就能換到的仙丹,這仙丹是多不值錢。」

  不管是不是仙丹,黎真都決定去城郊的五味觀一查究竟了。吃完了牛肉面,黎真和白虎就去了城郊的五味觀,胡毛毛則留在家中看著兩個小的。

  這五味觀是這幾年才建起來的道觀,往日裏香火也算興盛,只是完全不能跟京中的幾個有名的寺廟相比,看起來一點都不起眼。倒是很低調啊,這就是悶聲發大財吧,黎真看著那嶄新的道觀,心中暗道。白虎卻是一下就嚴肅起來,「這地方有穢氣。道觀乃是清修之地,這還是新蓋的,不該有這麼多的穢氣。我看今天那張鳳台身上也有穢氣,不過不多,說不定就是在這裏沾染的。你可要小心一些,這道觀的主人八成不會是什麼好的。看他這麼突然盯上咱們,說不定就和元宵節那天的事有關。」

  「知道了。」黎真應了一聲,也沒敲門,直接翻牆進去了,道觀中只有幾個小道士,這會都已經睡去,黎真很快便尋到了觀主百生真人住的地方。他在外面感知著對方的精神力,結果卻發現屋中空蕩蕩一片,並沒有人在。

  沒人在,難道是出去了。黎真在觀中找了一圈,這道觀並不算大,總共就二十多間屋子,前後弄了三個院子,一刻鍾便能轉一圈,觀中除了幾個睡著的小道士之外,便再沒旁人了。「是臨時出門,還是跑了?」

  推開百生真人的屋子,這裏倒是沒擺什麼昂貴的東西。找了一圈,除了道袍,經書還有一些符紙法器外,就沒其他東西了。而據張鳳台所說,這百生真人每個月得到的供奉可是極多的,最少也要有上千兩銀子,還有弟子會獻上各地的珍奇之物。按照這個說法,這百生真人在這裏幾年至少也能存下幾萬兩銀子的家當了。這屋子裏的東西可看不出。黎真又在觀裏尋了一圈,最後確定,這百生真人確實不在道觀,而且這裏一點值錢的東西都沒有。

  白虎用後腿撓了撓脖頸,懶懶道:「該不會是害怕了吧,就帶著金銀逃了?」

  「真打算逃跑,為何還要找人去查咱們的來曆。這家夥要麼是另有落腳的地方,要麼就是躲起來了。」黎真沉吟道。「找個小道士問問好了。」

  小道士們住的是通鋪,七八個小道士並排睡的呼呼的。這些小道士年齡看著倒都不大,一個個長的都十分俊秀,感情這道觀還挑長相。

  「醒醒。」黎真推了推一個睡的正沉的小道士,那小道士看著十五六歲大小,臉上還帶著一絲稚氣。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見床頭站著一人,嚇的就是一哆嗦,「你是什麼人,這邊是道觀,沒錢的。」

  「我不為錢,就問你點事。」黎真說著,給對方下了個精神暗示。「乖乖的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不要有任何的隱瞞。」

  小道士茫然的點了點頭「好的。」

  「這道觀的主人可是叫百生真人?」「對。」

  「他現在在哪裏?」「師父出去尋訪老友了。」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師父沒說,只交待我們好好看著道觀,可能幾年,也可能幾個月。」小道士老老實實的回答著。

  黎真又問了幾個問題,發現這小道士知道的東西並不多,百生真人的來曆,日常做什麼,是否在其他地方有居所這些問題幾乎都不清楚。收的弟子大部分都是些富商,官員也有,只是不多,且都是些小官,沒多少權利,平民百姓卻是一個都沒有。百生真人極霸財,那些弟子供奉來的金銀,他都收到了自己的屋中,道觀裏日常的開銷卻是被壓的極低。小道士們很難見到幹飯,日常吃的大部分都是粥水。

  問了半天,也只問到了些皮毛,黎真也不想在這沾了穢氣的地方多呆。回去和來的時候一樣,都是翻城牆。城牆上巡邏的士兵被下了心理暗示,對這麼個大活人完全視而不見,順順當當的就過去了。

  第四十一章

  回到家的時候,胡毛毛正在院中烤蜘蛛卵,這蛛卵當時雖說收了上千枚,可胡毛毛一天卻只舍得吃一顆,吃的十分珍惜,每次吃的時候都是一臉幸福的樣子,黎真卻是看的直起雞皮疙瘩。不過如果不想那是蜘蛛卵的話,其實味道聞起來還是很香的,汁油好像也蠻多,每次烤的時候那香氣都能竄出去一裏地,附近已經不止一個小孩偷偷問過小石頭,他們家常做的那個好吃的是什麼了。也不知小石頭是怎麼糊弄過去的。不過在吃蜘蛛卵這方面,家裏兩個小的接受能力都比黎真要強點,胡毛毛烤好的蜘蛛卵會割下來一塊給他們,兩個小的一點都不推拒,每次都會接過去,而且吃的噴噴香。

  黎真將他在道觀的發現跟胡毛毛說了一遍,胡毛毛一邊啃著蛛卵,一邊安慰黎真,「找不到便算了,反正我們過不久還是要離開京裏的。那百生真人看起來也不是多厲害,否則也不會有個風吹草動就躲起來了。」

  話是這樣說,但是這樣一個人脈頗廣的敵人放在暗處,總是讓人不能安心,黎真看著還未被送走的昏睡中的張鳳台。心中閃過一個念頭來。

  張鳳台第二天是在一處從未去過的地方醒了過來,身邊還躺著一個溫熱的肉體,轉臉一看,是個女人,約莫三十多歲,看樣子倒是有幾分姿色,可張鳳台這會卻沒心去欣賞這個女的,他就覺得頭皮猛的一寒,身上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女人是誰,自己怎麼會跑到她床上的。被人算計的這個念頭一下就冒了出來。張鳳台嚇的也不顧許多,到處找起自己的衣服來。他覺得說不定下一刻就會有一群人沖進來抓奸,然後自己赤身裸體被他們拿住,接著就是無窮無盡的勒索。

  正在到處找衣服的時候,那女人嚶嚀一聲,竟然醒了。

  「大人起的好早,怎麼不多睡會。」說著,一雙玉手就輕撫上了張鳳台的後背。張鳳台這會可沒心情去消受美人恩,他只是加緊了穿衣的速度。那女人又摸了幾下,見張鳳台不理她,就懶得繼續和他虛與委蛇,半坐起來,往床邊一靠,懶懶道:「大人離開的時候,可要記得把奴奴的皮肉錢留下。」

  「皮肉,錢?」張鳳台突然停下穿衣的動作。一臉疑惑的看向那個女人。這女人難道不是專做仙人跳的?

  「怎麼,大人這樣的人物,總不會想白白享用了奴奴的身子吧。奴奴一家可就是靠這點錢度日的。」女人說著就飛了個媚眼過去。

  張鳳台心中猛的一松,原來是個暗娼。差點沒嚇死自己。可他是怎麼跑到這暗娼的床上的?張鳳台有些奇怪,昨天他好像是和王掌櫃他們在吃酒,吃完酒,唔,好像他就一個人回去了,然後他就走錯路了,隨便找了一家敲起門來,沒多會就出來個女子開了門,接下來就是各種顛鸞倒鳳,想到昨夜的荒唐細節,張鳳台老臉也是一紅。卻又忍不住回味了下那銷魂的滋味。

  摸了一錠碎銀扔給了那暗娼後,張鳳台便急匆匆的離開了這戶人家,只是走之前還是把這暗娼家的地址給記了下來,昨天的感覺實在是太過銷魂,這樣的地方他還是很樂意多來幾次的。

  過了幾天,張鳳台在家中等到了手下的回信,說是已經將住在花枝胡同的那些人的來曆都查清楚了,這家人乃是從宿州搬過來的,據說是為了躲避戰亂。聽說祖上跟仙人學過些抓鬼驅邪的術法,家資頗豐。周圍的鄰居都管這家的主人叫半仙,很有些本事,已經幫好幾個人驅走了沖身的惡鬼了。

  張鳳台得了這些消息後,自然是忙不迭的去了道觀,結果卻得到了百生真人出門尋友的消息,把個張鳳台弄的一下就傻在當場,他還想跟百生真人請功呢,怎麼真人就出門了。真人許諾給他的丹藥呢!張鳳台纏著道觀裏的小道士問了半天,那小道士又怎麼會知道百生真人的去向,只讓他把查到的東西都寫下來,等真人回來自然就會賜藥。

  無奈,張鳳台只得查到的那些情況一五一十的寫了出來。將那幾張紙交給小道士的時候,還頗有些不舍,一再的吩咐對方,千萬記得在真人前替他美言幾句,臨了又給了那小道士一小塊碎銀。

  小道士喜滋滋的收了銀子,將那幾張紙按照師父的吩咐,放在了偏殿中的供台上。心中暗道,師父不在有不在的好啊,最起碼能收到錢了。

  入夜沒多久,偏殿的大門自己突然就開了,一陣風吹過,供台上的紙張飄了起來。就見那紙張在空中飄飄蕩蕩,沒多久就離了道觀,蹤影漸漸消失無蹤。

  「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更夫的聲音遠遠傳來,小石頭在床上翻了個身。另一間屋子裏,胡毛毛和黎真卻都沒睡,「百生老道士不是已經躲起來了麼,那張鳳台的假消息要如何傳給他。」胡毛毛趴在床上啃著肉脯,還時不時塞一塊給下面的大黃。

  「本就是試一下而已,對方現在不知道躲在哪個犄角旮旯,若是他得了這假信,那我們就等他上門,若是他縮著不露頭,那咱們也正好省下這麻煩事。」黎真說話的時候瞄了眼大黃,大黃身上的毛就是一豎,很懂得趨吉避凶的大黃速度起身,到了屋子另一邊蹲坐了下來。

  黎真點點頭,繼續跟胡毛毛他們商量要怎麼坑百生真人比較好。

  數日後,一個年邁的老漢敲響了黎真家的大門,小石頭剛一開門,那老頭一句話也沒說,直接就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大仙救命啊。」

  小石頭被嚇了一跳,連忙去扶那老漢,「這位老丈,快起來。」

  老頭本想一直跪下去的,可惜他那點力氣壓根就比不過小石頭,一把就被攙了起來,「什麼事?」黎真從屋裏出來了。

  老漢一看黎真出來,馬上猜到這就是正主,便又想跪下,可小石頭卻攙的牢牢的,老頭怎麼也跪不下去,只能一臉哀求的看著黎真道:「大仙,求您救救我一家老小吧。」

  「你家出什麼事了?」黎真因為第一天搬家遇到的那事,周圍的鄰居便認為他是個本事的,遇到些神神鬼鬼的事就來求他幫忙,黎真就當是練手,倒也幫過幾家人,都是些簡單的小鬼小怪,有些不等他動手,直接就嚇跑了。這麼一來二去,名聲也傳了些出去。只是他趕鬼的時候很少故弄玄虛,用的招數大多也都十分簡單粗暴,加上看起來很是年輕,故此名聲也就在住的這片地方傳著。這老漢一看就不是附近的鄰居,怎麼找上門的?

  老漢看著黎真的樣子,大概只有二十多,人長的很是英武,可感覺更像是個武人,看不出一絲道骨仙風的感覺。老漢心中就有些打鼓,但是想到旁人說的,這人是個真有本事的,也就暫且把懷疑收了起來,跟黎真講起了他家的那些事。

  原來這老漢姓周,家住京郊的周家村,生了兩個兒子,都已經成婚生子,家中也有幾畝地。周老漢的大兒子叫周成,是個有點見識的,因為挨著京城,家中的地就沒都種成糧食,拿了一小半出來種菜,平日裏靠著賣菜貼補家用,日子倒也過的不錯。時日久了,家裏就攢下了一筆錢來。這周成就想著將重新起個新房出來,這屋子還是當年周老漢分家的時候蓋的,已經有二十多年了,每逢下雨必要漏水,冬日住著也不甚保暖,破破爛爛的。

  周老漢自然是不會反對,自己這麼大年紀了還能住進新房,那自然是好事。周家老二也點頭了,反正蓋好的新房也有他一份。就這樣,周家老大就到處找人買蓋房的材料,招呼人來幫忙蓋新房。趁著冬天農閑的時候,忙活了兩個多月,終於趕在年前把新房給蓋出來了。這新房足足蓋了六大間出來,周家老兩口住一間,一間堂屋,老大老二兄弟倆一人兩間。

  可誰料到,這新房卻著實讓周家人心塞了一把。周老漢住進去的第一天就覺得這新屋子有些冷。白天還好,一到晚上就冷的厲害,好像聚不住熱氣兒一樣,周家老兩口畢竟年齡大了,分外的怕冷,就點了個火盆,結果還是不當事,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屋子裏還是冷的跟冰窖一樣。

  周老漢就跟兒子說了這事,周成也是納悶,他那屋子睡起來卻是十分的暖和,根本就不用點什麼火盆,周達也在一邊點頭,說自己屋子也是十分的暖和。周老漢就以為是自己年齡大了,才這樣怕冷,便讓大兒子又拿了個火盆給他,

  可周家老兩口在屋裏點了2個火盆,一晚上還是凍的睡不著。這樣連著幾天,老兩口撐不住了,一定要搬回老房子去住。周成兄弟倆怎麼肯自己住著新房,卻讓老父老母搬回那破破爛爛的老房子,因此死活攔著不讓去。

  周家老兩口沒法,只能又住回去,這次周家兩兄弟給爹媽屋裏放了三個火盆。村裏還沒誰家舍得這樣點火盆呢,可晚上該冷還是冷。周老漢在寒冷中也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只是沒一會兒,覺得有了尿意,怎麼也憋不住,就穿上衣服,點了燈,拉出尿盆來。

  這一點燈,卻讓周老漢發現了一件怪事。屋中的影子,看起來好像有些奇怪,在他的影子上方好像多了一個下垂的條狀的影子,周老漢回身看了下,後面是炕,沒掛著什麼豎條一樣的東西,再一抬頭。哎呀,我的媽呀,差點沒把周老漢的魂兒給嚇出來。

  原來在周老漢家的房梁上面,有一張猙獰的人臉,這人臉的五官似乎是扭曲了一樣,舌頭跟根繩子一樣垂了下來,在空中晃晃蕩蕩。

  周老漢當時就大叫一聲,老太太孫氏好容易才睡著,聽到老伴的慘叫聲,一下就給嚇醒了。一睜眼,就見老伴臉色驚恐的指著房梁,嘴巴一張一合,竟是沒說出什麼來。老太太順著周老漢的視線,跟著往上一看,沒什麼啊?

  周老漢定了定心神,也不敢在這屋裏繼續呆下去了,拉著孫氏就敲響了大兒子的房門。周成一開門,周老漢劈頭蓋臉就道:「那間正房鬧鬼,住不得了。」

  鬧鬼?新房,新房怎麼鬧鬼,蓋房的地方又不是什麼墳地,也沒死過人,周成怎麼也不肯信。不管周老漢怎麼說,周成都認為是自己這老父看花了眼,把周老漢弄的十分惱火。最後周成甚至表示,自己要去那間正房住上一晚。周老漢雖說惱火兒子不信他,卻也不肯讓兒子去住那鬧鬼的屋子。周成自然不能跟自己的老父對著幹,便只能作罷,不過周老漢卻是無論如何都不肯去住那間正房了,還說要一家人都回老房去住。周成和周達勸了許久,最後,周成把自家孩子挪到了他們屋裏,讓周老漢住在了孩子住的那間屋子。

  換了屋子後,周家老兩口更是感覺到了不同,這間屋子要比正房暖和許多,這下孫氏也覺得說不定自家老伴沒弄錯,那正房還真可能有些古怪。周老漢便打算出去尋個神婆,幫著看看正房。

  周老漢找的是當地一個頗有名氣的神婆,姓王,平日裏大家都叫她王婆子,到了抓鬼的時候就叫王仙姑了。這王婆子據說是被狐仙點化過的,捉鬼驅邪很有兩下子。周老漢便把新家中的事跟這個王婆子說了一遍。臨近過年,突然來了這麼一筆生意,再加上周家家底不錯,這王婆子心中也很是高興。就帶著吃飯的家夥去了周家,准備抓鬼了。

  這王婆子在周家正房轉了一圈,周老漢指著那根橫梁把當時的情況說了一遍,周成站在旁邊,心中還是覺得自己父親眼花看錯。可王婆子卻說那根橫梁有古怪。讓周家把那橫梁拆下來,房子的橫梁哪裏是能隨便拆的,這不把房子都弄壞了麼,新蓋好的房子啊,說拆就拆麼,兄弟倆自然是怎麼也不肯的,結果周老漢拍板,就是毀了房子也要拆,就從族裏叫來一堆人,把這橫梁給拆了下來。

  王婆子就讓人把這橫梁拿出去燒了,說這橫梁裏有個惡鬼,只要燒了就沒事了。可誰曾想,這麼一燒,卻燒出了事來。看著橫梁被拆下來,周成再生氣也只能認了,聽到老父要燒了橫梁,周成就和村裏其他的人,把橫梁拖到了空地裏,准備點火燒了。可是這火怎麼點也點不著,那橫梁就像是水汽極重的木料一般,非常的難點著。可周家的橫梁卻並不是那種剛砍下來沒多久的木材,那種剛砍的也不能做橫梁。事實上,這些村民也沒法去砍樹當橫梁,這京郊周圍附近的山頭都是有主的,山上的大樹村民們是不能碰的,想蓋房,就只能去木場裏去買木料。

  怎麼會點不著的,周成心中就有些嘀咕了,該不會真有啥問題吧。若真是這木料的古怪,那他定要去那個賣料子的木場說道說道。後來有個小夥子出主意,在橫梁上潑上油,再點火。周老漢這會也不心疼家裏的東西了,當即就把油罐拿了過來,潑上去,點了火。這次倒是點著了,可是這燒出來的煙卻是發臭的,並不是木料燃燒時的氣味,味道十分的腥臭難當,王婆子說這是惡鬼被燒死了。周老漢這才放下心來。可誰料到,這不燒還好,一燒竟然就出了事了。

  燒著燒著,周成突然就像發了狂一樣,要往火力去沖,嚇的周圍的眾人連忙去拉拽,可是周成的力氣就好像突然變大了許多一樣,四五個人硬是沒拉住,後來還是周達撲倒了他哥身上,直接把周成給壓倒了,周圍的人沖上來,把周成給按住了。

  這些村民剛想問怎麼回事,就發現周成的眼睛變的直勾勾的,面部扭曲。這分明就是中了邪啊,周圍的村民忙讓王婆子來看個究竟。

  王婆子心中也是一顫,她覺得自己今天這事可能辦差了,那橫梁恐怕不該直接燒的,這裏面的惡鬼好像不簡單。想是這樣想,王婆子還是硬著頭皮去看周成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可誰想到,這周成一見王婆子,就陰陰的笑了起來,聲音變得十分的尖細,「你等著,你們都等著吧……」

  把個王婆子嚇了一跳,連忙燒了符水,讓人灌給周成,又在周圍撒了雞血,可也沒多大效用,周成就只是陰陰的看著她笑。王婆子招數用盡,愣是沒轍。本來好好的,她這麼一折騰,讓自己好好的大兒子中了邪,周老漢如何能放過她,非要她把兒子給治好,可王婆子不過就是三腳貓的本事,後來被周家村的村民給按住揍了一頓,還要扭她去見官府,把王婆子嚇的退了定錢,又賠了周家一兩銀子,才算脫了身。

  可是拿了這些錢,周家老大也好不了啊。周老漢被老伴埋怨個不停,只好拿著這些錢去找其他的人來家裏看了。周家雖說有些家底,可這家底也就是比對周圍的村民的,其實並沒多少錢,加上蓋房請酒,花了不少,算上王婆子賠的錢,家中的積蓄也就只剩下七八兩銀子了。這點錢想請那些頗有名望的道長出手,那是不用想的了。

  周老漢請了幾個不甚有名的道士回家,結果這些人跟王婆子的遭遇差不多,都拿周成身上的那個惡鬼沒辦法。有人就說,得找到為何那惡鬼會附在橫梁上的原因,否則這事很難辦,對方的怨氣實在是太重了。周老漢就去找那家木場,可人家說自己賣的都是砍了不到一年的木頭,幹幹淨淨的,才不可能有惡鬼這種東西。還威脅周老漢,說他再這樣給自家木場造謠,就要拉他去見官,周老漢無法,只能又回家。

  找不到解決的法子,周家就只能先把大兒子綁起來,好在周成除了陰陰的笑之外,倒是沒有其他的動作。因為老大中邪的事,周家的這個年過的是淒淒慘慘,冷冷清清,周圍的鄰居也沒幾個人來周家拜年的。本以為事情就這樣了,可誰知道後來卻又出了一件事,卻是把周家人差點沒嚇死過去。

  周成因為中邪的緣故,一直被家人綁著,怕他出去傷了人,結果這周成一直顯得很安生,周家人就慢慢放松了警惕,直到那天晚上,周家大媳婦,李氏睡著睡著就聽到屋裏有窸窸窣窣的動靜,一睜眼,就見自己丈夫不知何時掙開了繩子,房梁上還垂著幾個繩圈,周成正抱著他的大兒子,牛兒,要把小孩往那繩圈裏面去套,這可把李氏給嚇瘋了。她那時也不知從哪裏冒上來的力氣,一把把周成給推開,奪回了牛兒。周成哼了一聲,又要去抱自己的二兒子虎兒。李氏放下牛兒,就去和周成撕打,一邊撕打,一邊大叫。周家人都起來了,全家人費了大勁,才算是把周成給按住了。按住之後,就看到屋子橫梁上,齊整整的掛著四個繩圈,這是要趁著半夜,把這一家四口都給偷偷吊死啊。

  周家因為這個事,簡直是愁雲慘淡,本以為治不好就治不好,關著他,總是能湊合著過下去的,可誰知道這惡鬼竟然想要人命啊。可他們又能怎麼辦,總不能把周成給弄死吧,這可是他周家的長子啊。這些年周家的家業,都是周成辛辛苦苦掙下來的。

  正在周老漢一籌莫展之際,他家的一個鄰居就說了,聽說花枝胡同那邊有個半仙,據說是天上的星宿下凡,特別的厲害,那些惡鬼見了他,都要嚇的紛紛退避。而且這個半仙人還很好,不怎麼問人要錢,有那窮人家的出不起錢,他也不計較許多,拿些吃食也可。

  第四十二章

   就這樣,周老漢打聽到了黎真這邊,苦苦哀求黎真去他家一趟。黎真想了想,幹脆全家人一起過去了。胡毛毛還要牽著大黃,不過大黃卻很是會看臉色,沒像往常那樣跟在胡毛毛屁股後面,而是跟在了榆兒身邊。

  周老漢家就在京郊,腳程快的一兩個時辰便能走到。路上黎真還給小石頭和榆兒買了兩塊炸糕。那炸糕炸的金黃酥軟,還分了甜鹹兩種餡料。胡毛毛看的眼饞,就去瞅黎真,黎真只好又掏錢買了一塊給他。

  這哪裏像是去抓鬼,這簡直是出門遊玩,不過周老漢也沒敢說什麼。周老漢家的事大概是鬧的太大,周老漢領著黎真他們一進村就被村民們給圍觀了,大家都猜出來他們幾個就是周老漢新請回家的抓鬼的。一個個都跟了上來,要去周家看熱鬧。

  看到周成的造型,黎真不由得想起了李慶平,當年那家夥附在黎河身上的時候,好像也是被人捆成了這樣。不過這個周成身上的鬼好像比李慶平要厲害一些,最起碼這個鬼幾乎完全融入了周成的身體裏了,不像李慶平,當時還能隱隱綽綽看到個影子。

  黎真蹲在周成面前,直接開口問道:「你是自己出來,還是等著被打出來?」

  回應黎真的是一陣尖笑。看起來是打算硬抗了,黎真四下裏看了看,周圍都是看熱鬧的村民,周老漢則是一臉憂心忡忡的看著黎真,「大仙,我兒子這還有救沒。」

  「沒事,你這兒子明天就管好。等到了時間我畫張符,弄點符水給他喝了,保准沒事。」黎真笑眯眯道。一聽喝符水,周老漢頓時臉就皺成了菊花一樣,他這大兒子都喝了多少符水了,就沒見好的。

  胡毛毛不知何時牽著大黃離開了周家的院子,在村裏到處轉悠起來,他長的漂亮,村裏好些小姑娘都看的呆了神,紅了臉,一個個忍不住想要偷看卻又不好意思看。他卻對這些目光毫無所覺,似乎在找著什麼東西一樣。

  這邊胡毛毛和大黃滿村子亂轉,黎真卻是在周老漢的家中舒舒服服的喝茶聊天。問問周老漢這村裏人的情況,周圍鄰居都是做什麼營生的。周家人看黎真一派的悠閑輕松,什麼都不做,卻也不敢問。只是一直用焦急的眼神去瞄黎真,黎真就當完全看不到一樣。到了快中午的時候,在外面轉悠了半響的胡毛毛回來了。

  一進門,便是一臉邀功的要和黎真說話,卻被黎真揮揮手給打斷了,「你看,這都中午了,咱們是不是該吃飯了。」黎真笑眯眯的對周老漢道。

  周老漢一家也不是那不懂事的,早早就把飯給備好了,大塊的扣肉,切好的鹹蛋,臘腸,燒的豆腐,還有一盤家中自制的醬菜,對農家來說可是豐盛的很了。黎真瞅了下菜色,對周老漢笑了笑,「我家人愛吃雞,不知有沒有雞啊。」周老漢一聽這話,心中那叫一個別扭難受,這啥都沒幹呢,就要這要那的,可他又不敢說啥,萬一這人真有能耐把他兒子給救好呢,只得吩咐兒媳婦去殺雞,家裏的公雞前幾次請人都被折騰完了,只能殺正下蛋的母雞了。

  胡毛毛一聽說要殺雞,登時就把剛剛急著要彙報的那件事丟到了腦後,喜滋滋的坐在了席邊,也不去夾菜,眼巴巴的等著雞上桌。周家的這兩個兒媳婦倒是手腳麻利的,不過半個多時辰,就把雞做好了,裝了滿滿一大盆端了上來。

  吃罷飯,黎真他們還是閑坐在屋裏,就是不說什麼時候去治周成,周老漢忍不住試探的問道:「大仙啊,你看咱啥時候去弄那個符水呢。」

  「不急,還不到時候。」黎真打了個哈欠,這剛吃飽就是容易犯困。胡毛毛也吃飽喝足,低聲在黎真耳邊耳語了幾句,黎真點了點頭。

  這會兒外面已經沒有圍觀的村民了,黎真從過來就是在喝茶聊天吃飯,根本就不抓鬼,等了大半天,一直看到開始吃飯,也沒見到什麼熱鬧。而且還吃的還那般好,那些村民摸了摸肚皮,都回去了。

  一直到了晚上,天都黑透了,黎真才表示他要開始驅鬼了,不過周家人不能在家裏呆著,都得出去。這鬼太厲害,若是有生人在,說不定在他離開周成的身體後,就會附到其他人身上了。

  一聽這話,周家人也不敢在家裏呆了,一家人幹脆都跑到了村長家裏。

  周家人走了個幹淨後,黎真把火雲刀拿了出來,這刀一出來,周成的臉就扭曲了一下,看樣子這惡鬼倒也是個識貨的,黎真拿刀比劃了下,「怎樣,你若是不出來,我可就要動用這祖傳的寶刀了。」

  周成的身體抖動了下,裏面的惡鬼卻並未出來,黎真冷笑一聲,站在周成身邊,開始念念有詞起來,一邊念,一邊揮舞著他手中的那把火雲刀。刀氣淩厲,上面的刀芒隨著黎真口中的咒語越發的鋒銳難擋。周成的身體顫動個不停,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頭頂上隱隱現出一道人影來。看樣子俯身在周成身上的惡鬼已經撐不住了,一道刀氣從周成的頭頂削了過去,那影子淒厲一聲慘叫,一道人影從周成的身上跌了出去,周成則軟軟的癱在了地上,黎真摸了下他的脈搏,還算正常,不過人卻是昏著的。

  跌出去的那道身影身形頗為瘦削,看起來像是個女子,長發淩亂,面目猙獰,雖說從周成的身體中跌了出來,卻又張牙舞爪的想要朝著屋裏的其他人撲過去。黎真又怎會讓它沖到小石頭他們身邊,一道刀氣就劈了過去。那鬼影這次卻是頗為幸運,及時閃掉了刀氣。

  胡毛毛在旁邊看的著急,從袖袋裏掏出各種符咒朝著那只鬼影砸了過去。兩人忙活了將近一刻鍾,終於將這只鬼收入了一塊玉符中。黎真擦了下頭上的汗,喘著氣道:「今天這鬼就比元宵節那天遇到的差一點,還好,還沒成氣候。」

  「都是你非要挑晚上,若是白天,哪用得著這麼費事。」胡毛毛抱怨了下。

  黎真卻搖搖頭道:「咱家這祖傳寶刀可是不得了的東西,看這刀芒,這鋒刃,若是讓人瞧見,定要生出覬覦之心。這好東西向來是人人想要,京中有權有勢的人那麼多,咱們不過有點小本事,哪裏護得住這寶刃,若是沒了這把寶刀,以後咱們吃飯的路子可就斷了。」

  「也是。」胡毛毛似模似樣的點點頭。「那這會就去叫周家人回來麼。」

  「先不急,晚一會兒,把這邊弄的亂一些,也讓周家看看咱們能收了這鬼是多麼的不容易,這樣周家給的錢也會多一些。」黎真說著,就把屋裏的幾個凳子踢到了院中,又將柴火垛都打散,做出搏斗的樣子來。

  兩人正布置著,身遭突然就冷了下來,黎真搓下了胳膊,冷笑了一聲,看樣子這是來了。

  果不其然,一道鬼影出現在了院中,黎真一看那鬼的造型,和元宵節那天遇到的那只風格還真有幾分相似,不過這鬼的臉上多出來的那些不是眼睛,而是一張嘴。

  媽的,等回頭抓到那個罪魁禍首,他一定要問一下這人,為何甚美如此奇葩。

  且不管黎真怎麼吐槽這鬼的模樣,胡毛毛就像是被這鬼嚇到一樣,一下就竄出了院子,留下黎真自己和那只鬼糾纏。

  黎真這會也不像剛剛抓鬼的時候幾刀裏面就要砍空一刀,幾乎刀刀都是奔著那鬼的頭就過去了,這鬼的戰斗力卻是比上次那只要強上不少。身上的黑氣翻滾,黎真揮出去的刀氣幾乎都被那黑氣吞了去。黎真將體內的那股熱流全數注入到了刀中,這也是胡毛毛教他的,省的他每次都要咬舌尖,雖說效果不錯,可是舌頭架不住這麼咬,每次咬完,第二天吃飯都是折磨。刀鋒上浮出橘色的刀芒來,這刀芒一揮,一下就將那團黑氣削掉了一小半。那鬼卻是毫無所覺,繼續和黎真廝殺,幾道刀氣下去,那惡鬼身上的黑氣被削了個七七八八。就在黎真一刀砍下那鬼的腦袋的時候,外面傳來了胡毛毛的聲音。

  「我回來了,這家夥也抓到了。」黑暗中,黎真就看到胡毛毛興高采烈的拎著一個衣著淩亂的老道回來了。那老道似是已經被打暈了,胡毛毛也不想背他,就一只手拎著他腰間的帶子,只是他這個頭實在不夠高,那老道的腦袋和腳便時不時的要和路邊的石頭親密接觸一下。看著老道一頭的包,黎真都替他疼了起來。

  「咳,你的尾巴。」黎真瞄到了胡毛毛身後亂擺的大尾巴,大概是剛剛和老道打的太過奔放,胡毛毛的尾巴又不小心露了出來。胡毛毛晃了下腰身,那尾巴非常靈活的往裏一縮,就沒了蹤影。還好這會村裏人都睡了,並沒有人在外面,周家人也躲在村長家裏,不敢往這邊來,否則他這尾巴就要露餡了。

  黎真拍了下老道的臉,對方沒醒,再一摸腦袋後面,一堆包,看樣子短時間是醒不了了。黎真幹脆把這老道給捆了起來,又讓小石頭把周家人給叫回來。

  周家人沒想到這麼快就已經收了鬼了,一個個將信將疑的,不過還是回來了,畢竟不好一直賴在村長家。周老漢見到昏迷不醒的周成,有些擔心的看了下黎真,「大仙啊,我兒子他沒事吧。」

  「沒事,你兒子就是被鬼上身的時間有點長了,有點傷身了,回頭你給他補補身子,也別讓他幹什麼重活了。」黎真交待了下周成的情況。周成的媳婦已經拿水把周成給擦醒了。

  醒過來的周成果然恢複了正常,只是虛的厲害,說不出幾句話,眼神卻是清明了。周家人見狀,頓時喜形於色。本以為又是一個騙人的,在村長家的時候,周家老太太沒少抱怨周老漢,說他又請過來個騙吃騙喝的,沒想到這位還真是有本事的,若是早知道就早找他好了,也省的擔驚受怕這許多天。

  周老漢看著黎真,猶豫了下,道:「不知大仙要多少香油錢啊。」他這會有些害怕,當時去請人的時候沒談好價錢,當時也是急昏頭了,竟然忘了這事,現在人家費了這麼大功夫,把兒子給治好了,這錢該給多少才合適啊,太多,家裏也拿不出了啊。

  黎真也看出來對方的為難,不過給人驅鬼收錢,這也是行規。他若是不收,等於就斷了其他人的財路,所以黎真不能拒了這香油錢,不過少收一些卻是沒什麼問題的。黎真想了想,也不要錢了,就要了周家自制的醬菜。今天在周家吃飯的時候,黎真對這道醬菜十分的中意。周老漢一聽黎真就要些不值錢的醬菜,那個感動,心道果然這才是高人,這樣的體恤別人。最後把所有的醬菜都拿了出來,准備第二天進城給黎真他們送過去。

  此時城門已經關了,想回城是不可能的了,當然,黎真自己肯定是能回去的,不過他這會拖家帶口的,也就不打算回去了。正好這老道士被抓住了,今天就去他那老窩湊合一夜吧,那道觀離周家村倒也不算遠。

  至於昏迷中的百生真人,早被胡毛毛拎到了村口,當然途中還是少不了各種磕碰,也不知這家夥能不能順利活到第二天了。

  其實今天這事,就是一個圈套,端看對方上鉤不上鉤了。周老漢突然來請黎真的時候,黎真就覺得奇怪,他的名聲其實也就在這附近傳了下,郊區的人知道的可能性實在比較小。當時他還懷疑過周家的事會不會是個陷阱來著,畢竟他們剛把假的身份信息放出去沒幾天,突然出來這樣一件事,自然會有所懷疑。

  不過懷疑歸懷疑,黎真倒是沒發覺周老漢說謊的跡象。而且周家出事是在年前,這多少打消了一點黎真的疑惑。不過到了周家村之後,胡毛毛他們卻是發現了一絲熟悉的穢氣。這下就可以斷定,周家這個事,很有可能真是個陷阱了。知道是陷阱之後,黎真就讓白虎躲回了玲瓏殺裏面,一直沒讓它露頭,白虎對鬼怪的威懾力可是不小。若是周成身上那只鬼太弱,被白虎給嚇退了,說不定那個百生真人就不敢冒頭了。

  進村之後,胡毛毛牽著大黃在村裏到處轉悠也正是為了確定這裏有沒有被穢氣汙了的地方。而火雲刀,卻是勾引對方上鉤的另一樣東西了,黎真知道自己這寶刀的賣相有多好,特別是那種鋒銳的刀氣,一看就知道是神兵利器,那百生真人是個貪財的,他既然想借用周家的事來試探他們,那肯定會在附近觀察他們。若是知道他手中有這樣的一把寶刀,想必是要動心的。黎真又特意在驅鬼的時候表現的十分不堪,就連那些咒語都是他那次從神婆嘴裏學的,簡直一點效用也沒,表現的完全就是個三腳貓的水平。好像能驅鬼成功全是靠著手中的那把刀。果然,這百生真人就動了心,出了手。

  等到那只惡鬼出現的時候,黎真他們也就確定,對方就是元宵節那只鬼的幕後主使了。胡毛毛本就已經探查到了穢氣最多的幾處地方,知道這位很可能會再次出現。惡鬼出來的時候,這人說不定就躲在周圍,他便用黎真封存了惡鬼的那個玉墜確定了一下方向,很快就找到了正在指揮惡鬼與黎真廝殺的百生真人。

  百生真人的本事都在禦鬼之術上,本身自己卻是沒什麼能力的,見胡毛毛過來,頓時大驚失色,急忙召出身邊的小鬼去抵擋,可是他把最強的鬼仆派了出去,留在身邊的都是些小角色,又如何能和胡毛毛相抗衡,那幾只鬼仆沒幾下就被胡毛毛給撓了個七零八落,而百生真人也被胡毛毛一腳踹飛,昏死在地。

  百生真人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自己的道觀,這房間正是他的屋子,頓時心頭就是一涼,他知道自己的底兒只怕早就已經被這兩人給摸透了,可笑他還暗自找人去查他們,只怕這些所作所為都已經被對方看在眼中。

  「你們是哪個門派的,說出來,也讓我死的明白點。」百生真人這會真是心如死灰,他覺得自己一定是遇到了真正的道門子弟,只是這兩人的做法未免太不光明正大了。還裝成民間那些騙吃騙喝的神漢來引他上鉤。

  黎真笑了下,也沒回答他,反問道:「那你又是哪個門派的。」

  百生真人一聽這話,心中頓時一喜,眼珠轉了下,就打算撒謊詐一下這兩人,道門弟子很少出世,一直是比較單純的,百生真人覺得自己說不定還是能騙過他們的。可誰知黎真只是盯著他輕聲說了句,「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他的腦中就像是渾濁了一般,意識完全模糊起來。

  百生真人又一次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脖子上架著一把寒光凜冽的刀,持刀的人正是抓到他的那個年輕人。那年輕人對著百生真人笑了笑,「我是專門在你死前把你喚醒的。」說著,便是手起刀落,萬分驚恐的百生真人只覺得喉間一痛,便沒了意識。

  百生真人死了沒一會兒,他的魂魄便懵懵懵懂的離了身體,黎真眼中閃過一抹寒意,火雲刀在空中連劈了幾下,將這抹魂魄打了個零散,竟是完全不許此人投胎的架勢。只因黎真聽了百生真人供出來的那些惡事,覺得這人實在是太隔應自己了。不過是偶然間得了點百鬼宗的傳承,就惡事做盡。隨意抽取人的魂魄煉制鬼仆,用活人煉制精血丹。元宵節那天他們救出來的那些小孩,都是給他煉制精血丹用的,這丹藥必須用童子煉制,服用後據說可以延年益壽。而那些童子在精血放盡之後,魂魄還會被抽出來,煉成鬼仆。

  黎真和胡毛毛滅掉的那些鬼仆裏,相當一部分是活生生被他折磨死的,借著那股怨氣,百生真人將魂魄煉成了各種惡鬼,為他做些見不得人的惡事。這種沒有一絲人性的人黎真在末世也見過,只是這種人最後的下場也沒幾個好的。在末世那種環境下,集體的絕望感,確實會導致一些極為不堪的事情發生。可這是在太平年間,此人能做到這種程度,黎真也實在是惡心的厲害,直接就打散了他的魂魄。

  至於百生真人搜集的那幾萬兩的金銀,黎真本想收起來的,胡毛毛卻提議將這些金銀分給那些被百生真人害死的人的家裏,這也算是做善事,能得些功德的。黎真現在也算是邁進了修行大門的人,功德這種事總是不嫌少的,對他日後的修煉和心境都是極為有益的。

  百生真人又哪裏會在意那些凡人的生死,那些人殺便殺了,怎會管對方叫什麼,最後供出來的名字實在是有限。黎真花了些時間,找到這些人的家,散了些金銀出去。而為了得到仙丹替百生真人作惡的那些所謂弟子,黎真也沒饒了他們。不過數日,那些內門弟子就不明不白的死了一大半。嚇的百生真人名下的那些弟子各個惶惶不可終日,不過這些人並未做過什麼惡事,不過是白白擔驚受怕了一番。

  滅掉百生真人最大的收獲,其實就是那百鬼宗的傳承。這百鬼宗的傳承中雖說有抽魂取魄煉制鬼仆的這種邪道法門,卻也有一些馭鬼擒鬼的術法,還有各種聚陰散邪的陣法,可惜了這樣的一本書,落在了百生真人的手中,就變成了害人的惡術。這種東西,還是不要散出去的好,黎真將書中的內容記下來後,便一把火燒了個幹淨,這裏面的大部分術法若是流出去,都會造成惡果,還是毀了比較好。

  把這麼一堆雜事處理完之後,時間已經轉到了三月末,此時已經是春意融融,周圍現出一派生機勃勃之勢。黎真打算找個廟宇,給那個俯身在周成身上的惡鬼,還有李慶平他們做個超度。

  第四十三章

   胡毛毛本想跟著一起去的,只是聽說是要去寺廟給人做超度,他便賴在院中,怎麼也不肯出門了。就連白虎也是一臉厭棄的表示不想去寺廟。其實黎真本也就沒打算帶著他們去,誰知道廟裏有沒有什麼高僧,萬一有個法海一樣的和尚,自己家裏這麼多非人類豈不是都要遭殃了。最後黎真將玲瓏殺放在家中,帶著李慶平和那惡鬼獨自一個人去了。

  京中的寺廟極多,香火旺盛的有好幾家,黎真挑的是離家最遠的壽安寺。這廟在京郊三十裏外,寺廟雖離京城甚遠,可香火還算不錯。黎真腳程快,一個多時辰便到了山腳下。來上香的人頗多,廟前還有些賣吃食的小攤子。黎真拍了下槐樹枝,低聲問道:「你可能進這佛寺?」

  李慶平在樹枝中悶悶的回了一句:「能進是能進,只是不能太久,這廟裏的氣息讓我有些不舒服。」能進就好,黎真也不去問玉符中的那個惡鬼會不會不適,揣著樹枝就走了進去。

  大殿裏不少善男信女都在磕頭燒香,黎真找了個小和尚,問道:「小師傅,咱們這廟裏可能幫人超度?」超度這事,黎真在現代只是聽說過,卻從未見過。對於這個事的程序,他是完全不知道。

  小和尚大概只有八九歲的樣子,長的十分可愛,卻是一副板正的表情。見黎真問超度的事,便讓黎真在原地等候,他去通傳師父。

  黎真在等小和尚的時候,開始欣賞起廟中的那些壁畫和佛像。許是兩百多年都未曾經曆過戰亂的原因,這廟中的佛像都塗了金粉,看起來十分的奢華。來來往往的僧人看起來也都是面色紅潤,這裏的和尚日子過的不錯啊,黎真心中暗道。正亂想著,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聽那呼吸聲,比常人的呼吸聲慢了數個節拍。這是練家子還是?黎真心中閃過疑問。

  回身一看,竟是一個老和尚,正笑眯眯的看著黎真,「施主。」老和尚行了個禮。黎真忙回禮。

  「老衲看施主在這裏站了許久,可是有什麼煩心事。」老和尚微笑著看著黎真。

  黎真咳了一下,「沒什麼事,只是來貴寺找人做個法事的。剛剛已經有個小師傅幫我去通傳了。」

  「哦。」老和尚點點頭,又對黎真笑道:「施主若是在這裏等的累了,還可以去寺裏的禪房歇歇。」

  黎真有些奇怪的看了眼老和尚,這老和尚怎麼這般殷勤?還沒等他開口試探,那老和尚對黎真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沒過一會兒,最開始離開的小和尚終於帶著人回來了,小和尚帶過來的是個頗有些肥碩的和尚,這和尚眼角笑紋極多,還沒開口,便先笑起來,讓人感覺十分的親和。

  「施主有禮了。」胖和尚先行了一禮,黎真還了回去,那胖和尚倒是不囉嗦,直接開門見山道:「聽說施主想要做超度的法事。」

  黎真點點頭,「是的,我有兩個友人,都是含恨而死的,怨氣實在太重,我怕他們不能投胎,想做個法事,給他們超度一下。」

  胖和尚又笑道:「我們這裏的超度法事有幾種,十兩的,五十兩的,最貴的還有一百兩的。十兩的那種是有普通僧人誦經消怨;五十兩的,不僅可消除怨氣,還能附送本寺的平安符,可驅災除厄;一百兩的那種,則由本寺的高僧親自誦念七天消怨,另附送一本在佛前足足供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金剛經,不知施主想選哪個?」

  黎真也沒吭聲,上下打量了下胖和尚,這做生意的水平,不比世俗中的那些商人差到哪裏啊,「我選十兩的,別的我也不求,只求能讓他們散掉怨氣,順利投胎去。只是我醜話說在前面,若是我這友人怨氣消不掉,我可是不會付錢的。」

  「那是自然。」胖和尚笑眯眯的應道。

  黎真拿了五兩銀子出來做了定金,又把李慶平俯身的那個槐樹枝和封入惡鬼的玉符一並拿了出來,道:「我這友人的魂魄應是附在上面,還請大師找人超度一下。」

  看著黎真拿了個樹枝和玉牌出來,那胖和尚和小和尚神情都有些怪異,哪有人超度亡魂是拿根樹枝和玉牌出來的,難道是讓他們去超度這個樹枝麼?這人該不會是來耍著他們玩的吧,不過黎真已經給錢了,小和尚在胖和尚的眼神下還是硬著頭皮接過了樹枝和玉符。正要領黎真去後院時,剛剛跟黎真搭訕的那個老和尚突然又出現了。這老和尚看了眼小和尚手裏的樹枝和玉符時,眼中閃過一抹異色,「把這個給我吧,我帶著施主去超度這裏面的亡魂。」

  「是。」小和尚有些驚詫,卻也不敢說什麼,畢恭畢敬的把樹枝和玉符遞給了老和尚。不知為何,黎真總覺得這老和尚的眼神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轉。可自從和玲瓏殺簽定了真正的認主契約,冥冥中就好像有一道線將他和那個凶兵聯系在了一起,雖說玲瓏殺此時不在身邊,可他身上的精氣也沒外露出多少,同樣的,讀心術也還是被那股煞氣沖制著,只是離的遠了,偶爾還是可以聽到一些精神力極低的人的心聲的。

  黎真看得出,這老和尚像是個練家子,精神力也很強,可到底還是沒有脫離普通人的範疇,應該不會有多大的威脅。

  老和尚一路走,盯著那槐樹枝和玉符看個不停,突然開口問道:「施主以前可從過軍?」

  黎真一愣,「並未從軍。」

  「不知施主對出家禮佛有何看法。」老和尚繼續問道。

  老和尚這話一出,黎真心中就泛起一種古怪的感覺,不過還是回了句:「我不懂佛法,實在不知怎麼回答。」黎真是個大俗人,單是看出家要守那麼多清規戒律,還不能吃肉,他就覺得真是痛苦難當,不過這話卻不好在和尚面前說。

  老和尚點點頭,「那施主,我為你這友人超度的時候,施主可否在一邊等候。」一般超度法事耗時比較長,不是真正的信男信女很難耐得住性子守在旁邊。黎真也不懂這些,點點頭就應了。

  超度冤鬼這個事,黎真以前還真沒見過。老和尚似乎很是重視,先去了沐浴,焚香,更衣,這麼正式的一套下來,黎真都覺得自己這錢是不是給少了。

  等到老和尚開始誦經的時候,黎真就驚了,他對超度這回事其實一直是半信半疑的,若不是家裏那兩只都不會幫鬼散怨,他根本就不會來這寺裏。可是現在看來,他似乎並沒有來錯,那老和尚誦經的聲韻中帶著種莫名的節奏感,黎真聽了沒幾句,便覺得心緒平靜了許多。

  老和尚的精神力很高,但是不會超過一階的精神系異能者,可就是這樣的人,他的精神力竟然和吟誦的經文產生了共振。每次共振的時候,黎真好像就看見了一圈金光,朝著四周蕩去,滌蕩著周圍的一切鬼祟。而槐樹枝中的李慶平魂魄上的黑氣被這一圈圈的金光慢慢震開,玉符裏的那只惡鬼似乎也平靜了許多。

  這,這就是消怨麼。黎真看的目不轉睛。那一圈圈的金光只有一部分是奔著那兩只鬼去的,還有一部分卻是落到了他的身上,不過因為這金光不痛不癢,他也沒在意。

  隨著一卷經文誦念結束,李慶平他們那裏的黑氣也散的差不多了。黎真對於有本事的人向來是十分尊重的,見識了老和尚這麼一手後,他這會對老和尚比原先要恭敬許多。付了剩下的錢之後,又謝過一遍老和尚,就打算帶著李慶平回家,戾氣已消,要不了多久他便可去投胎了。

  「施主且慢。」老和尚一把拽住黎真。

  「大師還有何吩咐?」黎真疑道。

  「我看施主與我佛有緣,想要送個東西給施主。施主請稍等片刻。」說著,老和尚便轉身進了屋。沒一會兒功夫,就見老和尚拿了個木盒出來,那盒子看起來並無甚特色,料子也普通。老和尚微笑著將盒子遞給了黎真。

  「此物不值什麼,還請施主收下,全一段緣分。」

  黎真掂量了下盒子的重量,挺輕的,應該不是金屬之類的東西。「請問大師,這裏面是什麼?」

  老和尚看了黎真一眼,歎道:「鬼怪非人,施主日後還是莫要和他們來往的太過密切,施主以後也要切記多行善事。」

  黎真呆了一下,這老和尚看出什麼了麼?想再問,老和尚卻已經走了,黎真盯著手中的木盒許久,這老和尚不會是法海那型號的吧?該不會給個能抓妖的東西給他吧?他倒是沒感覺到老和尚對自己有什麼敵意。從頭到尾,這老和尚都透著一種十分溫和平順的感覺,黎真想了想,開了盒子,裏面倒不是什麼寶貝,只有一串佛珠,看起來挺普通的,只是嗅起來有股檀香的味道,十分的好聞,聞久了還有種心緒寧靜的感覺。雖說並未感覺到什麼危險,可黎真還是有些猶豫,擔心這東西可能會胡毛毛有所妨礙。可若是直接扔掉,他心中卻總覺得不應該這樣做。

  唔,還是先拿回去好了,只是不能先拿回家中,先讓白虎去看看,若是沒什麼危險,再收起來。

  到了巷子口的時候,黎真讓一個認識的鄰家小孩去家中喊了小石頭出來。沒一會兒小石頭便一臉納悶的出來了。聽到黎真的吩咐後,小石頭只能一臉疑惑的回家讓榆兒叫白虎了。沒多久,一只白色的小貓便穿過牆壁走了過來,一臉厭棄的看了黎真一眼。「你身上這都是什麼味道,怎麼這般難聞。」竟是不肯再靠近黎真一步。

  黎真低頭嗅了嗅,自己身上也沒沾染什麼怪味啊,除了檀香味,並無其他的味道。白虎一眼就瞄見了黎真手上的那串佛珠,頓時就跟見了極其討厭的東西一樣,渾身的毛都要炸起來,「不過是讓你去找人超度冤魂,你竟然帶了個禿驢的法器回來。」

  這玩意竟然是個法器,黎真看了下手腕上頗不起眼的佛珠。如果是法器,這東西應該很是珍貴啊,老和尚怎麼隨手就給他了。白虎打了個噴嚏,又離黎真遠了幾步,「這東西太討厭了,你趕快給我收起來。」看著白虎難受成這樣,黎真只能又把佛珠放回了盒中。

  那盒子大概能隔絕佛珠的味道,白虎身上的毛很快就服帖了回去。它跳到了黎真的肩頭,不滿道:「你怎麼拿了這種東西回來,臭烘烘的,難聞死了,一股子的禿驢味道。」

  「那寺裏的老和尚塞給我的,我也不知有何用處,覺得味道不錯,就拿回來了。不會對你們有什麼妨礙吧?」知道是佛家的法器後,黎真忙看向白虎。

  白虎甩了下尾巴,「這破玩意說是法器也是抬舉它,日常也就能避個小鬼,定定心神罷了。」

  「沒妨礙就行。」黎真摸了下白虎的腦袋。

  白虎給自己順了下毛,問道:「你怎麼不回家,還單獨把我叫出來……」話未落,突然就扇了黎真一巴掌,自從兩人簽訂了真正的認主契約後,這還是白虎第一次扇黎真。

  「你是怕傷到那小狐狸吧,所以就把我先叫出來。」突然意識到黎真用意的白虎的表情十分猙獰,被拆穿了真實用意的黎真馬上解釋道:「才不是啊,因為你見多識廣,而且實力強勁,所以我才叫你出來看看。」

  白虎聽了這話,神色稍緩,卻還是有些不爽,哼了一聲,不再跟黎真說話,穿牆就回了屋裏。

  胡毛毛見白虎氣呼呼的回來,想問怎麼回事,卻只得到了對方的一個白眼。當天晚上,黎真為了給白虎賠罪,特意把所剩不多的蛇肉幹都拿了出來,這才讓白虎徹底消了氣。

  李慶平因為怨氣消散,晚上的時候便從槐樹枝中飄了出來,「多謝真人找人幫我化解怨氣,小人這就要下去投胎了,真人還要多多保重。」

  黎真看著李慶平離開的身影,歎了口氣,望你下輩子莫要再像今生這樣淒慘了。

  而那只從周成身上抓到的鬼卻是一臉哀戚的賴在了黎真家裏,怎麼也不肯離開。這惡鬼是個女子,怨氣消散後,長相也恢複成了正常人的模樣,竟是十分秀美。

  女鬼姓葉,叫葉素娘,死的十分冤屈。據這葉素娘所說,她父母亡故的早,從小跟在祖母身邊長大,大伯一家待她也算和氣,她從小就定了一門親事,是個讀書人家,據說那家人都是極和善的。本以為日子可以這樣平平靜靜的過去,誰知道大堂哥那天帶回來一個同窗友人。

  這好友偶見了她之後,便動了歪念頭,這好友家頗有幾分勢力,後來更是說動大堂哥,要將她送給那人做妾。帶大她的祖母怎麼也不肯答應此事,大伯他們也認為不妥,可她那堂哥竟悄悄將那友人引入家裏,將她強行玷汙了。

  祖母知道此事後,勃然大怒,甚至要將堂哥逐出家門。後來大伯娘苦苦哀求,總算讓祖母打消了主意,只是卻不許大堂哥呆在京中,要趕他回彭城老家,一輩子都不得上京。老太太這麼處置,算是斷了大堂哥的前程。後來,大伯母說她已經失貞,不如就將她送給那個吳公子做妾。她雖說不情願,卻也強不過家人。可此時外面不知從哪裏傳了流言出來,說她在閨中胡亂勾搭男人,更是恬不知恥的想要悔婚給個有錢的公子哥人做妾。這流言一出,她便沒了活路,祖母也因為這一件件的事被氣病在床,沒多久就過世了。在祖母死後,大伯母就帶著人,將她吊死在屋梁上,說是她害死了祖母,只有以死示清白才能為家裏挽回名聲。

  她死後,魂魄便依附在那根橫梁上,因為怨氣太重,弄的家宅不寧,後來大伯母也不知請誰看了,將吊死她的那根橫梁給丟了出去。附在周成身上的事,她大多已經記不清了,只是憑著一股子怨氣,想將身邊的活人都弄死。

  黎真聽了葉素娘訴說的冤屈後,倒是也能理解對方為何不肯去投胎了,換成是他,也是要報複回去的。

  「這樣吧,我帶你回家去,你想怎麼報複就怎麼報複。」黎真說著,在葉素娘的身上打入了一枚玉符,這是他從百鬼宗的書上學到的東西,能讓鬼魂暫時保持一陣子的實體,正好拿這她試上一試。

  葉府並不是什麼豪門大戶,在京中頂多算個中戶人家,家裏的丫鬟婆子也只有十來個。住在東城一所兩進的宅子裏。只是讓黎真沒想到的是,他帶著那女鬼過去的時候,發現這葉府已經人去樓空了。一問周圍的鄰居才知道,這葉府的名聲壞了。哪怕葉素娘最後自盡以示清白,卻也沒臉在京中呆下去了,早在一個月以前就灰溜溜的回了老家,連京中的宅子也都賣了。只是因為聽說鬧過鬼,這宅子的價錢被人砍下去了一大截。買下宅子的是個富商,據說要找高僧在宅子中做個法事,才肯搬進來,所以這府裏暫時沒人住。

  葉素娘得知大伯一家搬離了京城,臉上就現出一絲絕望的神色來,「走吧,我帶你去找那個吳公子去。」黎真看葉素娘那個可憐勁兒,難得不嫌費事,又帶著她去了一趟吳府。誰知這吳公子竟然也離了京城,據說是回老家讀書用功了,准備參加今年的秋闈。

  又跑了一個空,黎真這會也沒脾氣了。他看了下葉素娘,淡聲道:「你的仇人都已離京,這說不定也是天注定你沒法報仇,不如你還是去投胎轉世吧,這些人作惡多端,總是會受到懲罰的。」

  葉素娘又怎肯甘心,她幹脆直接給黎真跪了下來,「恩公有馭鬼之能,小女子願意留在恩公身邊,服侍恩公一家人。只求恩公能幫小女子報得此仇。」

  黎真看看葉素娘,這妹子明顯是鐵了心不肯去投胎,她的怨氣其實已經被那老和尚散的差不多了,只是心有不甘,才堅持不肯去投胎,若是不管,只怕要不了多久,又會生出新的怨氣來。算了,就留她在身邊好了,正好榆兒也需要個年長的女性來教導一二。

  「幫你報仇的事我不能保證,我只保證,如果哪天遇到他們,定會幫你報仇。」黎真可不打算到處奔走去替她尋仇家。葉素娘咬了咬嘴唇,還是應了下來,她這兩天也聽到了黎真他們一家的打算,知道這家人是准備南下的。留下來總是能有報仇的希望,這就夠了。

  在京中呆了這幾個月,倒也經曆了不少事,該看的幾個熱鬧也都看了,黎真就不打算繼續呆下去,開始准備動身去南方了。這次去南方他准備走水路,畢竟水路更快一些,只是走水路的話,黎真家買的那兩頭驢子恐怕就不好跟過去了。黎真家的這兩頭驢跟著黎真也得了不少益處,靈智比普通的動物要高出來許多,這會像是意識到自己要被賣掉,立刻咬住了黎真的袖子,眼淚汪汪的看著他,似乎在哀求不要賣了他們,引得買驢的人都嘖嘖稱奇。說這驢子已經通了靈性了,這樣戀家認主的驢子,還是不要隨便賣了的好。

  胡毛毛也跟這兩頭驢子混熟了,就跟黎真求情,讓他們留了下來。這兩頭驢子倒也乖覺,似是察覺到胡毛毛的善意,轉頭又淚汪汪的去看胡毛毛了,最後黎真只好答應帶著它們一起去南方,只是這樣的話,便要雇傭一艘大船才行。

  大船的價錢也不便宜,包船的話,一次要上百兩銀子了。等到上船的時候,黎真發現那船似乎猛的往下沉了一沉,黎真突然就意識到,自己這一行人,雖說看起來行李不多,可實際上大部分的行李都被胡毛毛塞到了他那小包裹裏,金銀珠寶,還有各種家夥式,吃的,喝的,用的。要是雇了個小船,只怕還真吃不住他們的重量了。船家也覺得奇怪,幾個人就包了一艘大船,卻沒有傭人,而且身上的行李也不多,怎麼吃水會這麼重的。還是黎真給了他個精神暗示,才讓他忽略了這個疑問,樂呵呵的開了船。

  第四十四章

   水上的日子比趕路的時候要悠閑許多,因為雇傭的是只大船,所以屋子住的也比較寬松。最開始幾天裏,全家人都新鮮了一把,可是幾天後,這新鮮就變成了無聊。胡毛毛每天閑的恨不得化成原型去曬太陽。白虎更是因為無聊,幹脆縮回到玲瓏殺中去休息了。至於大黃,它卻是跟小石頭他們一起去學識字了,堪稱上進。

  船家見他們無聊的厲害,臨到傍晚的時候,吩咐船工找了釣具出來,教這幾人釣魚。可釣了半天,莫說魚了,連個蝦米都沒釣到。後來還是黎真偷偷用精神力引了周圍的魚過來,才終於釣到了幾條大魚上來。胡毛毛在一旁也跟著占了便宜,一條接著一條的往船上扔。

  兩人不知不覺釣了一大筐的魚上來,船家很是吃了一驚,這附近的魚據說都精的很,極難抓的。可這兩位客人就這麼一會兒功夫,釣的魚得有個上百斤了吧,什麼時候這邊的魚這麼容易釣了?

  雖說釣上來這麼多魚,卻也有一件小問題,現在這天氣,這麼多魚很難存得住啊!黎真卻揮揮手,道:「沒事,我們晚上把這些魚都做成耐放的吃食。」這活當然不是他們去幹,而是葉素娘這個鬼仆需要忙活的了。自從答應收留葉素娘之後,黎真就重新篆刻了一枚玉符,這玉符能穩住她一年的身形。葉素娘白日裏幾乎不肯出門,雖說她有了玉符後每天也能在日光下呆上一會兒,可到底還是不喜太陽。

  入夜之後,船家和船工都睡去了,葉素娘就在廚房裏開始按照黎真教的法子做各種魚肉的吃食。葉素娘在閨中的時候,為了做個合格的媳婦,也是學過些廚藝的。她現在又是鬼,就是做上一天一夜也察覺不到疲累。炸魚片,魚肉松,香魚幹,魚丸子。一時間弄的滿船都是香氣。胡毛毛偷偷摸摸湊了過來,夾了滿滿一大碗。打算一邊賞月一邊吃魚。吃了沒幾口,突然船底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撞了一下,船身猛的一歪。胡毛毛嚇了一跳,差點把尾巴都給嚇出來,探身往船下一看,就見一條金紅色的約莫二尺來長的大魚,從船底慢悠悠的遊了出來。這魚似乎是察覺到了胡毛毛正在看它,尾巴用力一甩,濺起一朵巨大的水花,若非胡毛毛閃的快,只怕要被那水淋個一頭一臉的。這麼大小的魚,竟能將船撞的一顛,難道是這河中的水族?

  「好險,差點毀了我這碗魚肉。」胡毛毛一邊啃著香魚幹,一邊去找黎真說剛剛那條大魚的事。

  黎真聽了之後,便把精神力放了出來,那魚若是還沒遊遠,正好探查下它的精神力,若是妖修,他肯定能感覺到。在黎真的感知中,一團明亮如火的精神力在河中慢慢的遊動著。嘖,還真是個妖修啊。不過這魚看起來好像沒太在意他們這條船。黎真的精神力跟了那魚好一會兒,直到對方遊離了他的感知範圍。

  「看樣子沒什麼惡意。」黎真從胡毛毛的碗裏捏了一塊魚片。胡毛毛把碗擱到他跟前,「你要吃,我再去拿些過來。」

  「不用了。」黎真瞄了眼胡毛毛那圓圓的小臉,道:「不如你今天睡我這屋吧,我這是二層,窗戶開的也大,每天的太陽都很不錯,你想化成原型的話,這裏應該沒人能瞧見。」當初選房間的時候,胡毛毛選了樓下最大的那間房子,其實就是個大通鋪,那房間的光線十分黯淡,是給大戶人家的仆役准備的。黎真認為胡毛毛選那邊,完全是看上了那張可以盡情打滾的床了。

  胡毛毛猶豫了下,瞅瞅那扇窗戶,想想曬毛的感覺,終於點了點頭,「那好吧,今天就睡你這邊。」說著,就迫不及待的化成了原型,黎真那句先不要變回原型的話壓根就沒來得及說出來,只能認命的歎了口氣,算了,不是人形就不是人形吧,總比他繼續跟那只蠢狗住在一起的好。

  第二天早上,黎真是被胡毛毛那毛尾巴給熱醒的,這會已經是四月了,天氣早就開始熱了起來。胡毛毛睡的四仰八叉的,他是挨著窗戶睡的,這會太陽升的老高,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胡毛毛身上的毛被陽光曬的又松又軟,他睡的沉,小肚子一起一伏的,狐狸嘴微微張著。黎真看著有趣,伸出手指在他的脖頸處輕輕撓了下,胡毛毛的尾巴突然就晃了一下,一下甩在黎真的手腕上,同時翻了個身,爪子還下意識的撓了撓有些發癢的脖子。

  唉,這呆狐狸,也不知要多久才能開竅。其實原本黎真也沒發現他對胡毛毛會生出那種心思來,他原本只是覺得這是個心思純善又有些迷糊的小狐狸精,呆呆的,很好欺負很好逗弄,可是漸漸的,他似乎對這只狐狸越來越寬容,好像可以容忍他許多,遇到危險的時候更是擔心他會受到傷害。黎真那時只認為他是把胡毛毛當成了自己人,直到看到胡毛毛親近別人生物或者人的時候,他心中冒出來的那種不爽的感覺,才知道自己應是動了心了。

  可惜他這邊動心了,那小狐狸還是呆呆的不知所以,就連白虎也看出來了一二,前幾天還趁機嘲諷他,連個狐狸精都搞不定,要知道狐狸精在妖族中算是好追的了,這個族群天生就易動情,只要動情就是癡心無比。

  大概是黎真心中一直念叨著,胡毛毛竟連著打了幾個噴嚏,醒過來的時候還有些呆呆的。一睜眼看到的便是黎真那柔和的眼神。胡毛毛心中頓時泛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卻也不知是為什麼,只是有些不自在的撓了下臉,呐呐道:「今天早上吃什麼啊。」

  黎真忍不住揉了揉那毛腦袋,「當然是吃魚。」

  「哦,好的。」在黎真揉他腦袋的時候,胡毛毛不知為何覺得臉上有些發燙,還好這會是狐狸的形態,看不出異樣來。

  想到昨天晚上葉素娘做的那一堆魚類小食,胡毛毛頓時就把那種怪異的感覺丟在了腦後,蹦下了床,化成人形,准備去大吃一頓。還沒出門,就被黎真給拽回來,讓他擦了臉,又讓他用青鹽擦了牙。

  幾個人吃飯也不肯在艙內吃,反正這船他們也包了下來,就在甲板上擺好了一桌飯菜,吃了起來。吃著吃著,小石頭就瞧見後面開過來一艘大船,這船的主艙有三層,修的很是華麗,甲板上面還站立著幾個丫鬟婆子一樣的人物。

  「好漂亮的大船啊。」小石頭發出一聲驚歎,黎真掃了眼,卻沒多少感覺。末世沒來之前,他也去那些大型遊輪玩過,可比這船要豪華的多。

  船家卻是慌著指揮著船工將船弄到了一邊,給後面那艘大船讓路,還跟黎真他們賠笑臉解釋道:「那是官船,咱們遇到官船都是要主動回避的。」這也是明面上的規矩,不過有些客人還是會心情不愉,有時就拿他們出氣,所以這船家才會趕緊跟黎真他們解釋。

  黎真自然不會為了這事去指責船家,點了點頭。胡毛毛也跟著瞄了一眼那船,那船上的人卻是十分驕橫,沖著他們呼喝道:「看什麼看,不長眼的狗東西。」

  黎真微微笑了笑,拉住有些不爽的胡毛毛,「一會兒就讓他們倒黴,不用理會這些蠢貨。」說著,一個精神暗示就送了過去。

  那大船開出去老遠後,突然船上就起了騷動。胡毛毛視力好,遠遠瞧見剛剛趾高氣揚罵罵咧咧的幾個仆役,一個個竟互相扇起對方巴掌來。船上的丫鬟和婆子一個個都呆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噗。」胡毛毛差點把嘴裏的吃食都給噴出來。黎真夾了個魚肉餃子給他,「呐,吃飯,這戲不錯吧。」胡毛毛笑眯眯的點了點頭。

  中午的太陽頗烈,黎真他們也沒在甲板上呆著,都回艙裏去休息了。這一覺就一直睡到了傍晚,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黎真只覺得從沒這麼輕松過,最初來到古代的時候,每天都繃著,只想著賺錢,提高實力。好久沒這麼悠閑了,這幾天什麼事都沒有,因為人來人往,他也沒法修煉,每天在水面上就這麼蕩悠悠的,想睡就睡。等到了南方,他就買上一個大莊子,過過那古代地主的生活。唔,對了,還要把那呆狐狸給拐到自己身邊。

  正在黎真享受著這難得的悠閑時刻,外面卻傳來了一陣絲竹樂聲。黎真皺了下眉頭,探頭從窗戶中望了出去。上午的那艘官船就停在他們前面不遠處。船上的人似乎正在玩樂,一個美貌女子正歪在船邊垂釣。她身後還有數名美女正在彈奏音樂,一個中年男子就坐在她們身前,看樣子無比享受。

  黎真只看了幾眼,就失了興致,又拉著胡毛毛去釣魚了,只是今天的收獲遠遠不如昨天。兩人釣了許久,才釣上來幾條指頭長短的小魚來,船家點點頭,這才對嘛,往日裏他在這片水域撈的魚也就是這樣的了。

  黎真也是奇怪,這船的四周好像沒大魚了,最起碼在他的精神感知範圍中,只有一些小魚兒到處亂竄,竟是一條大魚也沒有。

  「怎麼這麼少啊?」不知怎的,胡毛毛突然就想到了昨天的那條金紅色的大魚,難道是它搞的鬼?

  還沒等胡毛毛跟黎真說出自己的推測,就見昨天那條金紅色的大魚不知從哪裏又冒了出來,對著兩人甩了下尾巴,按說沒人能從魚頭上看出什麼表情來,可是黎真就是很詭異的覺得,那個魚似乎是在表達它的得意之情。

  好吧,看樣子就是它搞的鬼。那大魚身上的色澤非常漂亮,哪怕是在現代見識過無數錦鯉的黎真也覺得實在是漂亮的過分,那色澤像是要發出光芒一般,在夕陽的照射下,就像是一塊金紅色的美玉一般。

  「好漂亮的魚。」榆兒驚歎了一聲,就在這時,不遠處的那艘官船上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那個垂釣的女子似乎釣上來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引得那艘船上的人都紛紛圍了過去。

  那條金紅色的大魚似是受到驚嚇一般,也不在他們面前甩尾撥水了,急慌慌的朝著那艘官船遊了過去。它遊動的速度極快,遠遠看去,就像是在水下劃出了一道銀色的劍鋒一般。

  「那船上的人該不會……」黎真的話沒說完,胡毛毛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豎起耳朵聽了下遠處船上的動靜,半響後才道:「好像是釣到了一條金紅色的鯉魚。色澤如玉……」回想起剛剛那條金紅色的大魚。兩人這會都意識到,那船上釣上來的,八成和那大魚是有關系的了。

  正在兩人說話間,那艘官船突然劇烈搖晃了起來,胡毛毛想起昨天那大魚撞他們船底的情形,這大魚是要拼?

  官船到底是官船,船身十分堅固堅實,那大魚撞了數十下,船體晃悠了好半天,卻愣是沒翻,船艙也沒漏水,而且因為那大魚的撞擊,那官船竟然朝著岸邊緩緩靠了過去。這若是上了岸,那大魚就徹底拿他們無可奈何了。

  眼見著官船就靠了岸,那船上的人呼啦啦都下了船,只留下船工檢查船只。黑暗中,胡毛毛就瞧見一只金紅色的魚頭愣愣的露出了水面,傻傻的盯著前方那些離開的人影,就連岸上那些船工發現它時也沒動一下。明明看起來只是條魚,可是卻有種傷心欲絕的感覺透了出來。

  船工們瞧見了這露出水面的金紅色魚頭,頓時大喜過望,剛剛船上的貴人們釣到那樣一條小的,就已經喜成了那樣,這條看起來更大,若是捉回去,定會得到官爺的賞賜。

  這樣想著,那些船工便一個個帶著網入了水,想要活捉了這條漂亮的大魚。胡毛毛看的不忍,便對著那魚喊道:「你先回來,你若是也被人擒了,那條被人抓走的就更沒活路了。」

  那大魚似乎被這句話給驚醒了,一頭又紮進了水中,幾下便沒了蹤影,那些船工尋了好半天,竟是完全找不到它的蹤影,胡毛毛喊話的聲音他們倒是也聽到了,只是他們畢竟只是凡人,耳力沒有那麼好,只知道那艘船上的人喊話了,卻不知喊的是什麼。

  沒一會兒,黎真他們就聽到船艙下面傳來規律的撞擊聲,幅度不大,聲音卻挺清晰。在黎真的感知中,船下是一團明亮的精神力。看樣子是那大魚找過來了。想到那金紅大魚很可能是個妖修,黎真便給船家和那幾個船工都下了熟睡到天亮的精神暗示。

  這是又要有事找上門啊,黎真覺得憑著自己這些年的經曆,以後說不定都能寫出來本聊齋了。兩人走到船邊,那金紅色的大魚就冒了頭出來,嘴巴一張一合,可惜兩人沒一個通曉魚語的,完全不知它在說什麼。

  那大魚嘴巴張張合合了半天,上面的兩人卻是一臉的茫然,急的它在船邊遊個不停,若是條件許可,只怕要蹦上來跟他們比劃一二了。

  「你先別急,我們問你話,若是對的,你便甩一下尾巴,若是錯了,你便甩兩下尾巴。」胡毛毛提出了這麼個建議來,那大魚連忙甩了一下尾巴,示意自己已經聽懂。

  「你是想我們幫你的忙嗎?」大魚忙忙的甩了下尾巴。

  「那船上的人是不是釣走了你的族人,你要我們幫你去救會它麼。」大魚激動萬分的甩了下尾巴。然後就伸著頭,巴巴的看著他們,似乎在等兩人答應。

  黎真琢磨了下,找到那官員,給他們下個集體的精神暗示,拿回那魚,倒也不是難事……,唯一有些麻煩的就是這事看到的人有些多,若是有知道這事的人沒被下過暗示,兩邊人的記憶若是有一個對不上,到時候就是件麻煩事了。還沒等黎真考慮好該怎麼動手,那大魚突然一個翻身,潛入了水中。

  哎?這是不要他們幫忙了麼?不管是黎真還是胡毛毛,都看得出那大魚對那條被抓走的魚的重視程度,怎麼這就走了?

  沒過片刻,就見那大魚嘴裏噙著一塊美玉露出了水面,那大魚噗的一下,將那塊美玉扔到了黎真的腳下。黎真一看那美玉,通體瑩白,剔透晶瑩,潤澤非常,雕工十分的精美,一看便知是絕世的美玉,這樣的美玉就是拿到當鋪去,也能換個幾百兩銀子了,「這是你給的報酬?」

  金紅大魚甩了一下尾巴。

  沒想到這魚還真闊氣,連報酬都拿了出來,胡毛毛對這美玉倒是沒多少感覺,他想起了今天死活釣不上魚的事,就問那魚,「今天是你讓我們釣不到魚的麼。」胡毛毛這話其實並沒其他的意思,不過就是隨口一問。

  金紅大魚身子突然就僵了一下,似乎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來,接著眼中似乎有了決斷。就見那大魚複又潛回了河裏,沒過一會兒,河面上就好像完全沸騰起來,魚鱗翻騰,銀鱗閃閃,無數的大魚在河面上撲騰著,蹦達著,密密麻麻,只怕得有個近萬條了。黎真都看驚了,胡毛毛也傻眼了。

  好在這會天色已晚,那些船工又都回了岸上去,否則這裏的異狀只怕會引起轟動了,那些大魚在河面亂跳一氣,目標好像都是瞅准了他們這艘小船,短短數息功夫,已經有數百條大魚拼盡全力蹦到了他們的船上。胡毛毛和黎真都被濺了一身腥臭的河水。黎真也鬱悶了,不過是隨口一問,那魚就想到哪裏去了,誰是問它要魚吃了。

  「都扔下去。」這些近乎於獻祭一樣送上門來的魚,黎真是吃不下的,一條沒留,都扔回了河裏,一邊扔,還一邊吼那金紅大魚,「誰讓你弄這麼多魚上來的,我們又不缺魚吃。」這倒是大實話,昨天釣的那些魚,夠他們吃好幾天了。

  金紅大魚身子又是僵了一下,尾巴在水中左右擺動個不停,似乎是有些委屈。黎真看它也是蠢魚一條,也就懶得和它再交談下去,「你等著,我去救你那個族人去。」嘖,趕緊把這蠢魚打發了,再說一會兒話,這魚不定又弄出什麼么蛾子了。

  黎真解下了船家用的一艘小船,准備劃到岸上去,不過他卻從沒學過劃船,在原地兜轉了半天,愣是沒離開船三米遠。後來還是那條金紅大魚又聚集了一群魚,頂著那艘小船,將他送到了岸上。

  上了岸的黎真找了個剛剛修船的船工,問清了那官員的去向。那官員上岸後也沒去客棧之類的地方,聽說是去了本地一個士紳的家中了。

  打聽到了那士紳家的地址後,黎真又急匆匆的朝那邊趕過去,只因那船工偶爾聽人說,那官老爺愛吃魚,那條金紅鯉魚只怕很快就要被做成菜了。

  如果那條魚真被人做成菜,那條金紅大魚只怕是要發瘋了。為了本地的安寧,他還是盡快把那條小的給救出來。否則真不知那條大魚能做出什麼事來。

  那個士紳姓王,是那官員的好友,在本地也算是個高門大戶了,黎真拍門拍了半天,才有門子罵罵咧咧的過來開門,只是那門子開門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進了王家之後,黎真先奔著廚房過去了,這王家的廚房有2個,據那門子說,若是比較珍稀的食材,應該是在老爺的小廚房做的,因為小廚房的廚子手藝比較高超。黎真一路上遇到不少王家的仆人,通通被他下了精神暗示,將他完全忽略掉了。

  等到黎真趕到小廚房的時候,就瞧見那廚房的人正准備殺魚呢,那條金紅色的小魚正在死命掙紮不休,它的命也是夠大,被廚房的人摔了幾下,愣是沒死,還在死命掙。黎真是真沒想到,這個官員的行動力竟然如此之好,才剛抓回來,就要吃了,一般人抓到這樣漂亮稀罕的魚不是應該拿去觀賞麼,這位竟一天都等不得,就要准備開吃了,還好自己趕到的及時。

  第四十五章

  「住手。」黎真一個暗示下去,那廚子的臉便變得茫然一片,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黎真忙將那魚重新放回木盆中,那金紅色的小魚似是知道這人是來救他的,眼中竟透出一絲楚楚可憐之意。很是委屈的用尾巴蹭了下黎真的手指,就趴到盆底去了,剛剛摔它的那幾下,確實也是傷到他了,看樣子還挺疼的。

  黎真知道,今天他這麼大咧咧的闖進來,被他精神暗示的人又這麼多,若是沒個合理的緣由,明天這邊就得炸鍋,便端著木盆去了正廳。他打算給這位官員來個出乎意料的。

  第二天,從王府中傳出來一條小道消息,據說王老爺的好友,李大人昨天抓到了河神爺爺的子孫,引得河神爺爺連夜出河來救回自己的子孫。王家的人據說不少人都撞見了河神爺爺,據說河神爺爺一身的水腥氣,身高八尺有餘,相貌就跟廟裏的二郎神爺爺一樣。而妄圖吃河神爺爺子孫的王老爺和他的好友,也被河神爺爺給教訓了一番。

  這些自然是昨天黎真給王家那堆人弄的暗示,既然不好把這事安安靜靜的抹幹淨,那幹脆就鬧大一點,弄出個河神做幌子來,反倒不會有事了。

  他卻不知自己這麼一鬧騰,倒是讓本地人又蓋了個河神廟,據說香火還很不錯。這些是後話不提。

  那條險些被人吃掉的金紅小魚其實並不大,也就巴掌長,只是色澤真是如同金玉一般,饒是黎真這種沒多少審美細胞的人,都忍不住摸了摸那滑溜溜的魚身子。面對著救命恩人,那小魚也不閃躲,還親密的用嘴啃了下黎真的手指。

  當黎真把它帶回河邊的時候,小魚更是激動不已,頻繁的在水盆裏去蹭黎真的手指。這魚倒是挺會撒嬌的。黎真將它放入了河中,沒多久,那條金紅大魚便冒了出來,對著黎真點了點頭,就帶著小魚遊遠了。兩條魚一邊遊還一邊回頭看黎真,似乎在表達感激之意。

  而黎真卻是呆在岸邊,他剛剛只顧著放魚了,好像忘了他不會劃船這個事,這小船他該怎麼劃回去啊!最後無法,只得遊了回去,一邊遊還得一邊拖動那艘小船。

  回到大船上的時候,都已經三更了。黎真又去換了衣服,葉素娘趕忙燒了熱水。好一通折騰後,終於在天擦亮的時候,躺回了床上。

  本以為這事就這樣過去了,只是沒想到接下來的幾天,那兩條金紅色的魚竟一直跟在他們後面,每次船停下來的時候,那條金紅小魚就會湊過來跟黎真親近。大魚就一直在旁邊打轉,找機會把小魚拐走。

  幾天的接觸下來,黎真也算是知道這小魚是怎麼被抓走的了,這小魚平日裏被大魚護得太好,是個沒見過市面的,好奇心又強,見什麼都要湊過去看看,那天官船上絲竹聲悅耳悠揚,它就過去聽了,聽入迷的後果就是忘了危險誤食了魚餌,被人給釣了上去,差點被做成了魚羹,其實這附近水域中的不少大魚都被那條金紅大魚教導過,讓它們平日沒事不要浮上去貪吃魚餌,這也是黎真他們釣半天也難釣上來一條魚的原因,若不是黎真用精神力作弊,只怕也弄不上這麼多的魚。沒想到這河裏的不少魚都記得這事,反倒是它這寶貝兒子就沒記住。險些把命送了。

  水路到底是要比陸路快上許多,不過幾天的功夫,就已經到了彭城了。而這裏,正是葉素娘的老家,那些害死她的家人也正在這裏。

  對於葉素娘的仇,黎真並不會插手太多,給她弄出這麼個身體來,已經足夠她去報複那家人了。黎真讓船家在彭城停留一天,帶著葉素娘上了岸。

  多年沒有回來,又因為身為女子極少出門,葉素娘一時間竟有些記不起葉家老宅的所在。後來還是黎真找了個當地人,用精神暗示問了出來。

  「沒有錯。」在靠近葉家老宅的時候,葉素娘終於想起了兒時的記憶,她也不用黎真領著了,加快腳步走到了葉宅所在的那條街上。葉宅在京城是個中等人家,可在彭城這種地方,卻也算是本地頗有名望的人家了。葉素娘的事這時還並未傳到彭城,葉家人在這邊的名聲還是不錯的。葉家人現在在外面只說葉素娘得了急病沒了,倒也沒多少人懷疑什麼。葉素娘的舅家倒是來問過是怎麼回事,葉家人也應付了過去。

  走到葉府門前,葉素娘伸手敲了敲門。因為她是鬼,黎真特意挑了下午的時候出來,這會已經是傍晚,陽光黯淡,葉素娘明顯比下午那會要精神了許多。

  「誰啊。」門子開門的時候,就見到門前站著個帶著紗帽的窈窕女子,這女子身段窈窕,頭發烏黑,儀態柔美,雖說瞧不見面孔,卻也看得出是個美人。

  哎呀,難道這是自家大少爺的什麼風流債,門子對家中的幾位男主人還是有些了解的,一個女子獨身上門,那肯定沒好事啊,極大部分可能就是風流債,而葉家最喜眠花宿柳的就是大少爺了。二少爺是個書呆子,老爺又是個懼內的。

  黎真並沒有跟過去,而是遠遠的看著葉素娘進了葉府。

  「姑娘真和我們太太有親麼。」門子沒想到這女子竟不是來找大少爺的,而是找太太的。難道這是要先求得太太的同意,門子胡思亂想著,葉素娘直接丟了一粒碎銀扔到門子的手中:「麻煩小哥通報下吧。」

  銀子一入手,這門子就估摸出重量來了,好家夥,這得有五錢重了,這麼闊氣的小娘子,身邊怎麼也沒帶個仆役啊。

  想歸想,門子還是去通報了,葉家也不是什麼名門大戶,規矩自然不怎樣,若是那世家大族的,你連個拜帖都沒有,單身一個人就上門了,怎麼也得盤問清楚,哪像這個,將人丟下直接就去通報了。不過他通報的也只是管家。等到回屋帶人過去的時候,屋子裏的人已經沒了蹤影。本來屋裏還有個老頭在的,可是這個老頭說自己剛剛出恭去了,回來就沒見人了。

  門子就有些心慌,這可是他把人放進來的,若是不懷好意的,那他可絕對逃脫不了罪責。這門子也沒敢跟管家說人跑沒影了,先是自己一個人在外院找了一圈,後來就苦著臉跟管家說了。至於管家怎麼派人找,就不是他能管的事了,不過今天這事肯定是要受罰的。

  「你們都退下吧,我想一個人靜靜。」秦氏喝退了身邊的丫鬟們,呆呆的看著外面的如血夕陽。那天勒死她的時候,好像那夕陽也是這麼的紅,好像浸了血一樣。對於殺人,秦氏不是不害怕的,可是若是葉素娘不死,那流言就不會平息,而吳家看樣子也不打算再納她進門了,一味放任流言傳下去,事情只會越來越糟,她死了好歹還能給葉家挽回些名聲來,自己沒做錯,絕對沒錯。

  但是她只要一想起葉素娘死前大睜的那雙眼睛時,還是不自覺的心悸,秦氏想著,猛一抬頭,發現窗戶外面竟站了個人「誰!」

  是誰這麼大膽,敢躲在外面偷窺。這幾個月裏的各種壓抑,此時全化成了怒火,她一心想著要教訓那個敢在外面偷聽的小丫頭,可是一開門,秦氏就傻在了那裏。

  此時站在門外的哪裏是丫鬟,分明就是已經死了幾個月的葉素娘!秦氏幾乎要嚇瘋過去,葉素娘微微笑著走了進來,柔聲道:「大伯娘,不認得我了麼。」

  「你、你是誰!你不是已經死了嗎,我親眼看著你下葬的。」秦氏往後退了幾步,有些語無倫次。葉素娘卻是將紗帽解下來,扔到了一邊,「我當然死了,看這裏,還是大伯娘親自動手留下的痕跡呢。」在她那青白色的脖頸上,一道深紫色的勒痕顯得格外的明顯。

  「你是、鬼?!」秦氏這會真是後悔自己為何要將那些丫鬟婆子都支開了去,這會有個人在身邊也是好的。

  「對,我是鬼,今天來是為了討債的。大伯娘不用怕,只是一下就過去了,等過去了,就一點也不會疼了,還能見到你過世的爹娘。多好。」葉素娘說著,一伸手掐住了秦氏的脖子,這些話正是她死前,秦氏在她耳邊說的。在彌留之際的她,最後記得的就是這幾句話。

  秦氏不過是一普通的婦人,又如何能掙脫葉素娘的手,她的雙腿亂蹬著,兩只手死命亂抓著葉素娘的手臂,那青白色的手臂被劃破之後,流出來的並不是血,而是一股散發著腥臭氣息的液體。

  「我,我還有話說。」秦氏拼勁了所有的力氣才吐出了這麼幾個字來,當初給她出主意讓她殺了葉素娘的那個人,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她不甘心就這樣死去,只是葉素娘根本就沒理會她死前的那些話,生生將秦氏掐的眼珠子都鼓了出來。

  殺了秦氏之後,葉素娘身上多了一分戾氣,不過她倒是沒什麼感覺。還有一個仇人,她的大堂哥,可惜這會不在,葉素娘瞧了眼已經咽氣的秦氏,將她擺到了床上,弄成休息的樣子。這會葉家最好還是不要發現秦氏的屍體。

  葉之霖回家的時候,已經是月上梢頭,葉家的人都已經歇下了,他則帶著一身的酒氣,踉踉蹌蹌的回了自己的屋裏,自從葉家從京城逃難一般的跑回來的時候,葉之霖就被他爹徹底放棄了,這麼個不學無術的,坑死了自己堂妹的玩意,能有什麼出息。回來的這些日子裏,葉之霖就沒見過他爹,他每天的日子就是出去喝喝花酒,再找幾個紈絝吃喝玩樂一番,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事情做了。葉老爺也擺明了以後不會將家業交給他,估計只會分給他一點東西,讓他湊合著過日子吧。

  「哎?怎麼有個人?」葉之霖迷迷糊糊的瞧見床邊坐著一個影子,他揉了揉眼,這好像是個年輕的女子啊。嘿,難道說是家裏的丫鬟想要攀高枝兒了。葉之霖可不會想太多,一個餓虎撲狼就要去抱住床上的那個女子,可他壓根就沒碰到對方,就被一雙冰冷的手給掐住了喉嚨,借著屋外的月光,葉之霖無比驚恐的發現,這個女子並不是什麼投懷送抱的丫鬟,而是他那個已經死了幾個月的堂妹。葉之霖一句話也沒來得及說,就被葉素娘給掐斷了脖子。

  將葉之霖的屍體丟到了一邊,葉素娘幽幽的走了出去,雖說此時的她已經有了形體,可到底那是玉符所化,整個人看起來還是有些飄乎,一個出來如廁的小丫鬟就瞧見一個素衣的女子,飄飄忽忽的走了過去,那面容看著竟像是死了幾個月的大小姐。

  小丫頭揉了下眼,再一看,那個人影已經沒了。是自己看錯了吧,大小姐的魂魄就算要鬧,也應該是京中的葉府鬧,他們都搬回來這麼久了,應該不會是大小姐的。這小丫頭搓了下寒毛都立起來的手臂,不敢再繼續琢磨下去,如廁之後就回去睡了。

  直到第二天,葉府眾人發現自家的太太和大少爺都已經死在了自己的屋裏,這才鬧騰起來,因為勒死葉素娘的事,葉老爺和秦氏的關系降到了冰點,早就分房睡了。早上他聽家中仆人說太太和大少爺都沒了的時候,還覺得這是不是在開玩笑,等見了兩人的屍體的時候,葉老爺才傻在了那裏。

  葉家太太和大少爺死的太過離奇,因為一看便是人掐死的。這樣的事不報官是不可能的,官府的人帶著仵作過來了。可是從秦氏的手指縫裏發現的卻並不是血和肉的碎屑,秦氏的指甲都劈了好幾個,指甲縫裏都是玉石的碎粉,而且帶著股腥臭氣息。看她的動作絕對是掙紮過的,可怎麼會撓下來這麼多玉石粉呢,難道她昨天的掙紮都奔著對方的玉飾過去了?後來那小丫頭就說自己昨天晚上見到大小姐了,葉老爺登時大怒,要將這亂說話的小丫頭拉出去打死。此時那放人進來的門子身上的汗都濕透了,那小丫頭這麼一說,他突然想起來,昨天那個女子身上穿的衣服,好像正是大小姐下葬時穿的那一身,而且那女子的身形,也像是大小姐。

  不管葉老爺如何震怒,如何掩飾,這事最終還是沒能捂住,最後葉府還是傳出了葉家大小姐冤魂索命的故事來,葉家為何從京城回來的原因也被人扒了出來。弄的葉家在老家的名聲也變得奇臭無比,甚至還不如京中,最起碼京中人家還以為是為了證明貞潔自盡的,這裏卻是知道他們自己親手勒死了自己的侄女。就因為這侄女被他兒子領人回來禍害了。

  連殺兩人,葉素娘身上已經帶了一絲戾氣,黎真也沒多說什麼,這妹子看樣子是沒法去投胎了,就算是怨氣散幹淨了,這會又染上了戾氣。

  回到船上的時候,黎真被船上的那一堆東西給嚇了一跳,他們不過出去了一個下午加晚上,怎麼船上多出了這麼多的吃的玩的,這都能開店了吧。留在船上的幾個人紛紛扭頭,好像這些東西和他們無關一樣。黎真一看,就連大黃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躲回了船艙去,看樣子是集體行動啊。

  對於黎真的回來,最高興的就是那條金紅小魚了,黎真還給它起了個名字,就叫紅玉,因為這小魚身上的顏色偏紅,不像那條大的,色澤偏金多一些。

  對於黎真這麼個胡亂起的名字,大魚很是不屑,可是那條小魚卻是十分喜歡,黎真只要一叫紅玉這兩個字,它就顛顛的湊了過來。

  胡毛毛也很喜歡和這小魚玩耍,這小魚呆呆的,又愛撒嬌,只是那大魚護的緊,每次玩不了多一會兒,它就趕過來護在身邊,好像擔心再把孩子弄丟了。

  兩條魚就這樣跟了他們不少日子,可是黎真他們總不可能一直在船上生活,兩邊終究還是要分開的,一直到了五月初,黎真他們到了杭州的時候,兩邊終於要分開了,紅玉十分的不舍,在黎真的手指上蹭來蹭去,尾巴還輕輕拍打著黎真的手腕,似乎想讓他跟自己下水去。

  「乖,我們到了地方了,要走了,你和你。」黎真說到這裏頓了一下,那大魚是爹還是娘啊,他好像還沒問過,黎真瞧瞧大魚的樣子,唔,一般都是母親帶著孩子吧。「你以後要聽你娘的話。」話沒落,大魚甩了他一身的水,怒瞪著黎真,特意翻了下肚皮,似乎想證實某個事實。只是魚的那種地方,估計沒幾個人能瞧出來。不過看它這反應,黎真也知道,這八成是條公的。

  「你以後一定得記住,一定要聽你父親的話,別再亂往人身邊去湊,想吃你的人可多了。」黎真覺得這小魚這麼呆,還是說的可怕點比較好,下次它再被人抓走,自己可就未必能救得了它了。

  小魚點點頭,還是有些不舍,後來黎真幹脆和這小魚做了個約定,每個月的初一,他們在西湖碰面。小魚這才依依不舍的離去。大魚臨走時,又用嘴銜了個珠子過來。這珠子看起來很是平凡無奇,黎真也就沒太在意,收了下來。

  付清了船資後,一家幾口就下了船,古代的杭州果然繁華,甚至不輸現代的某些小城市了。當然,京城也很繁榮,可那種繁榮和這邊的完全不一樣的感覺,這裏的繁榮好像更有活力一般。碼頭上來來往往的船只,貨物。街上人的衣著,沿街叫賣的小販裏女子也占了不少。看樣子這裏對女人更寬容一些。黎真他們本來是沒多少行李的,只是路過每個城市的時候,家中這幾位都忍不住要下船去買些當地的特產,小食,這一路現買的,自然不好收到包裹裏,下船之後,這麼多的行李就引來了不少人過來拉客。

  他們還沒招呼到人,就見這船上又下來了兩頭驢。這些搬工就有些發暈,這家人包了這麼大的一條船,沒帶仆人卻帶著驢。一時間,黎真身邊的人散去了大半。雖說這一路買的東西多,合起來也就是幾百斤的重量,兩頭驢分擔分擔,還是挺輕松的,黎真去找了個客棧,又順便打聽了下幾家口碑不錯的牙行,既然要在這邊定居,那自然要買房置地了。當然,置地這事估計有些難,古代人沒別的愛好,有錢了就喜歡買地。這裏的有錢人不少,估計能買的地都買的差不多了。不過黎真也沒打算能在城郊買到地,哪怕是更偏一點的鄉下呢,也要買些,回頭雇人來種。

  一家在客棧安置好後,黎真就去找了牙行。黎真去的是城內最大的一家牙行,這牙行占了臨街的三間大店面,廳中正和客人接觸的牙人一個個穿的也都很是體面,看得出這牙行收入不錯。那牙行的人見黎真穿著一身布衣,卻也沒怠慢他,問清了黎真想要買房買地置辦產業,就開始給他介紹起附近的地來。這裏的地果然被買的差不多了,黎真本來的打算是想買個幾頃地,這樣雇人耕種也方便些,回頭收的糧食就都留給自家吃,也不用擔心什麼天災人禍的。可是連成一片的地,只要一有人說要賣,馬上就會被當地的大戶搶下。牙行手中的地都是零散的,這裏幾畝,那邊幾畝的。當然,就是這種零散的地,也是很搶手的。

  「就真沒大片的地麼,您若是能給我介紹一塊連成一片的地皮,我這邊除了給牙行的傭金外,再額外給您一百兩做酬謝,如何。」黎真有些不甘心。房子他倒是不急著買,買好地之後,在那附近蓋房也不是什麼難事。

  「額,這個。」接待黎真的那個牙人顯得很是猶豫不決,「倒是有塊連成一片的地,是個大莊子,大概有二十頃地。那莊子邊上還有個建了沒幾年的園子,地據說也不錯。只是,只是那裏鬧鬼鬧的厲害,去不得的。」

  鬧鬼,黎真挑了挑眉,「怎麼個鬧鬼法?要是不厲害,我就去看看。」

  牙人一見黎真起了興趣,臉上頓時露出後悔的神色來,怎麼就被那一百兩給弄迷了心,偏偏要提那塊地呢,好容易安生了幾年,這人若是再出事……

  「哎呀,都怨我,我真是嘴賤,您可別去那邊。」牙人抽了自己一嘴巴,深悔自己嘴快。

  「沒事,您說說,我就聽聽,若是真有不妥,我也不傻,我可是惜命的很。」黎真笑眯眯道。

   第四十六章

   「惜命才對啊。錢財最好,可哪裏比得上自己的命。」牙人說著歎了口氣,又道:「去那邊的人都落不了好的,有人不聽勸,非要去那邊看,結果呢,最輕最輕都要大病一場,據說還有人去了之後就沒回來的,當時這事都鬧到官府那邊去了,可是最後還是不了了之了。那些捕頭也不傻,只在那外面大概看了一下就回來了。那地方可邪乎著呢,在我們這邊都掛了幾年了,價錢都降到了一千兩了,就這也一直沒賣出去。說實話這價錢,跟白送也沒差了。這莊子若是不鬧鬼,賣個幾萬兩都不算什麼,可惜啊。」

  一千兩,這個價錢可是著實低的讓人眼饞,黎真在客棧也隨口問過店小二這邊的房價和地價,城內一所差不多的宅子,就要一千五百兩了,也就兩進。郊外的地,便是中田,那也是八兩一畝。上等的好田差不多要到十三四兩了。

  「這莊子難道就沒人去管一下麼,我看這附近的寺院也多,就沒人去收了那邊的鬼嗎?」古代的廟宇大都是依附於繁華的城市。這裏如此繁榮,寺廟肯定不少,見識過那老和尚給李慶平超度的場面後,黎真現在對和尚們還是挺高看一眼的。

  「怎麼沒去,靈隱寺的高僧去了好幾個呢。還在那邊做了法事,可是不頂用啊。這樣說吧,不管信不信這個的,只要人一靠近那邊就知道了,那就不是正常地兒的感覺,總覺得頭皮都麻了。」

  黎真這會是真起了興趣了,別的不說,但是這份地價,就值得他去看一看,若是真沒把握,大不了就再找新的地方,若是能拿下來,那這價錢可就跟白拾的一樣了。

  他管那牙人打聽了莊子的地址,那牙人這幾年也見的多了,不少客人聽說那價錢後,反應都跟黎真一個樣。可要不了幾天,這些客人就沒了動靜,再不提買這莊子的事。那牙人又苦勸了黎真好半天,黎真卻道,自己有個精通玄門之術的好友,他不會自己去,會讓那好友去看看,若是能除了那地界兒的邪物,也算是功德一件了。牙人一聽這話,頓時也沒話好說了,只是一再交待黎真千萬要小心再小心。

  黎真也不嫌這牙人囉嗦,畢竟人家也是一片好意,等回了客棧後,黎真就把葉素娘叫了出來,那地方到底是怎樣,就讓真正的鬼去打探一下,白虎對黎真的這種做法很是鄙視了一下,好歹也是邁入修行門檻的人了,連個鬼宅都要別人先去打探。胡毛毛倒是提出來要去看看,被黎真用別的事情給哄住了。

  黎真給胡毛毛安排了個任務,去周圍尋找合適的山頭,沒有其他妖修占住的,能稍微聚集些靈氣的山頭。等找好了,黎真就想辦法買下來,這就是以後安排狐洞中那些小狐狸活動的地方。一聽說是安排小狐狸們活動的地方,胡毛毛就激動了,簡直一刻也坐不住,連飯也顧不得吃,就跑出去尋山頭去了。白虎見黎真又順利將胡毛毛哄住,哼了一聲,去啃桌上的肉丸子去了。

  鬼宅之行自然不會挑在白天,既然是鬼宅,那自然只有晚上去了才能見到好東西。葉素娘在傍晚的時候,穿著一身青衣,輕飄飄走出了城門。杭州城內雖說出來行走的女人頗多,可是卻沒有幾個單身女子會在天色將晚的時候,獨身出城的。更何況這女子身段窈窕,雖說帶著紗帽,可是單看那行走間的儀態就讓人覺得是個美人。

  有不長眼的閑漢就想湊過來占個便宜,葉素娘也沒理會他們。那些閑漢想去堵人,發現自己好像很難跟得上那個女子的步子,對方明明是在走的,步子看著邁的也不大,可怎麼他們就這麼難跟上。幾個人氣喘籲籲的想追過去,卻發現對方的移動速度好像更快了。沒多久,那個女子就消失在了他們的眼中。

  牙行說的那個莊子就在城外三十裏地的地方,這地方倒是很討巧的一個地方,兩邊的山脈形成了一個大約有一百二十度的夾角,這莊子就在這夾角中,不遠處還有一條從山上流出的泉水,泉水的水質看著十分的清澈,若不是這地方鬧鬼,只怕單是沖這泉水,這莊子的價錢就得再漲上不少。

  不過這地方,還真是舒服,葉素娘是鬼,自然知道,能讓一個鬼感覺到舒服的地方,必定是陰氣旺盛的地方。不說這地方到底有沒有鬼,單是這陰氣的濃度,就是沒鬼也能引來鬼了。

  而那座沒人居住的莊子,這會門口卻掛著兩盞點著的燈籠,散著暈黃色的光芒。大門不知何時也敞開了。葉素娘是個膽大的,見那莊子有異,也不說回去,伸腳就走了進去。剛一進去,那門就砰的一聲自己關了。

  隨著大門的關上,院內一間房子的門『吱呀』一聲響,一個綠衣的美貌女子從屋裏走了出來,見到葉素娘,這女子先是一愣,接著便又笑道:「我還當是哪位尊客到來了呢,原來是妹子來了。」

  若不是葉素娘心知自己並不認識這女子,只怕她也要以為自己和這女人是多熟的關系了。那綠衣女子十分親熱的就想挽住葉素娘的胳膊。葉素娘卻是輕輕一推,「這位姐姐是這宅子的主人麼。」

  「不是,真正的主人在內院,妹妹若想見主人,我便帶妹妹過去。」綠衣女子說著,又想去拉葉素娘。

  雖說看不出這綠衣女鬼打的是什麼主意,可是葉素娘卻是下意識的不想跟著她去見什麼所謂的主人。

  「怎麼,妹妹難道不是來投奔主人的麼?」綠衣女子有些詫異的挑了挑眉。

  葉素娘只是後退了一步,「小女子只是誤入貴莊,這就告辭了。」本來黎真就只是讓她來看個大概的情況,並沒有要求她探查的多麼詳細,葉素娘這會心中其實也有底了,這莊子中的鬼怪雖說強,可也算不上太厲害。以主人的身手,再加上那把凶兵,絕對能震得住這裏的鬼怪。真正讓那些高僧無可奈何的,其實是這莊子的陰氣吧,這地方的陰氣濃的恐怕可以和下面媲美了。也難怪來這邊的人回去後都會大病一場了,這樣濃鬱的陰氣,鬼魂住倒是正好,正常人哪裏受得住。

  那綠衣女子見葉素娘想離開,卻是冷冷一笑:「妹妹還真是不懂為客的規矩,說進人家的門就進了,這就罷了,進來了連主人也不肯見,就說要走,也太不給主人面子了。」

  「那你想如何。」葉素娘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看著綠衣女子,她的臉上現出死時的模樣來,五官扭曲,一絲戾氣從身上溢了出來,看樣子是准備跟對方一言不合就此開打了。

  「喲,妹妹這是想要翻臉啊。罷了,妹子想走就走吧,我也不攔著你了。」說著,綠衣女子竟然一甩袖子,轉身進屋去了,房門啪嗒一聲又關了起來。

  綠衣女子離開後,葉素娘轉身想要離開這裏,可是一轉身,發現這院子不知何時竟變了個樣子,剛剛的大門早已沒了蹤影,葉素娘在院中走了沒幾步,突然心生危機,便不肯再朝前一下,她拿出黎真給她的陰雷符,這陰雷符正是百鬼宗傳承中的一種符咒,可在短時間內將陰氣大量凝聚在一起。但這只是強行聚集,所以一息之間,那些陰氣便會砰的一聲,四散而開。因為這些陰氣瞬間凝聚又炸開的動靜,頗像炸雷,就被叫做陰雷符。這符的殺傷力其實也算不上特別厲害,不過用來欺負欺負陰魂之類的東西,卻是正好。

  葉素娘將陰雷符朝前一丟,就聽砰的一聲,前方的景色像是水紋一樣震動了起來,等到震動結束,出現在葉素娘面前的已經不是剛剛那座華麗精美的院子,一座破敗的院子出現在葉素娘的面前。一張張白慘慘的臉透過裏屋的窗戶看向院內的葉素娘,裏屋的那鬼張著嘴說了一句話,從那口型上來看,倒像是在說,你也留下來吧。

  誰要留在這種地方,跟了黎真一陣子之後,葉素娘的眼光早已高了許多,這種孤魂野鬼聚集的地方又哪裏看得上眼,她壓根就不理會裏屋的那些鬼。可是剛剛消失的大門卻還是沒有出現。本來葉素娘若是沒被黎真打入那枚玉符,倒是能直接穿牆回去,可是有了玉符的她,也就有了形體,想穿牆是不太可能了。而且那牆看起來也有些古怪,葉素娘只繞著牆走了一圈,卻不肯接觸一下。

  也罷,她就和這些東西耗在這裏了,反正天亮之後,這些孤魂野鬼是沒法繼續做手腳的。而她有了玉符,卻是不懼日光。

  就這樣,葉素娘生生的在這座宅子裏站了一夜,直到第二天的午時三刻,一天之中陽氣最盛的一刻,高聳的院牆變回了斑駁的牆壁,原本消失的大門重新出現在了葉素娘的面前。

  葉素娘剛出去沒多久,就瞧見黎真帶著胡毛毛過來了,原來一直到早上也沒見她回去,黎真他們有些擔心,便和胡毛毛一起過來尋她,至於白虎,它表示自己就不跟著去湊這種小熱鬧了,懶洋洋的趴到客棧的屋頂去曬太陽去了。葉素娘心中微微感動,原來主人並不是一味將自己當仆役驅使的。便忙將昨天晚上的見聞跟黎真說了一番,還說了自己的一些推測,連那地方異乎尋常的陰氣濃度也跟黎真說了一遍。

  黎真卻是對那個能數次困住葉素娘的鬼宅好奇了起來,往日裏只聽說人遇到鬼打牆的,沒想到還有鬼給鬼弄了個鬼打牆的事。

  等到了那莊子附近的時候,黎真倒是知道那牙人說的感覺了,確實,這地方陰寒的,讓人不自覺的就起雞皮疙瘩,就連他這種精氣旺盛的人,也覺得頭皮有些發緊。胡毛毛小臉一派嚴肅,他繞著這莊子四處轉了一圈,又化成了原型,竄到了後面的山上。幾個蹦跳間,就沒了蹤影。

  黎真也不急著進去,而是在這附近轉悠了起來,他得看看這地方值不值得他費功夫整治。土壤倒是還行,大概是陰氣太過旺盛的原因,這附近的花草樹木都很少,偶有生長的,也不甚茂盛。蟲鳥也幾乎沒有。離宅子不遠的地方還有一處山泉,這倒是不錯。黎真四下裏轉著,越看越覺得這地方不錯,依山傍水的。附近村落也不多,很是清靜。離城中也不算特別遠,唯一的缺點就是這裏的陰氣太濃了。也不知是怎麼造成的。黎真可不認為這地方天生就是能聚陰的,若真是最開始就有這麼濃的陰氣,是個人就覺得難受,這地主人根本就不會花大價錢蓋個這麼大的宅院出來。

  胡毛毛在山上轉悠了快一個下午,最後帶著一身的雜草葉子回來了,看得出跑了不少地方,黎真幫著擇了些葉子,胡毛毛用爪子撓了下癢,說起自己這一下午在山上的收獲來,他剛到的時候就發現這裏是個天然的聚陰地。可是若真是天然的聚陰地,人在這裏呆久了就會不適,怎麼會有人選在這種地方蓋房。於是他就根據陰氣的流動走勢上山查了一圈,結果發現左邊的那座山上有一處地方似是被雷給劈過了,那地方的地形地貌應該變動的挺多的,八成就是這個原因,改變了此地的陰氣流動走向,把這裏弄成了聚陰的地方。

  感情這地方原來沒事,山上落下一道雷,這邊成鬼怪樂園了?黎真瞅著這地方,著實有些可惜了,胡毛毛見黎真喜歡這裏,又安慰他道:「這裏的風水也不過就是這幾年裏改變的,不過就是多聚了些陰氣罷了。你若真想住的話,布個散陰的陣法就是了,不過這只是治標不治本的法子。我看了山上被雷劈過的那塊地方,有幾塊大山石已經酥裂松動了,或許哪天一場暴雨下來,那些山石滾落,這山中的陰氣走向就又會改變了。」

  既然是聚陰地,那這宅子裏的鬼魂倒還真不能大意了。這麼濃的陰氣下,對方哪怕只有五分的本事,都能被這陰氣放大成十分。

  天色越來越暗,隨著夕陽慢慢的下沉,宅院中突然燈火通明,樂聲,人聲,一下就熱鬧起來,空氣中飄來酒菜香氣。門慢慢打開,似乎是想讓他們進去。

  這是挑釁吧,黎真冷笑一聲,直接邁了進去。胡毛毛也沒有變回人形,跟在黎真身後就進了宅子,主人都進去了,葉素娘自然也不會在外面呆著。

  等到葉素娘進來後,那大門又是啪的一聲自己關上了。院子一點也看不出破敗,很有一些大家氣象,不過這也只是掩人耳目罷了,黎真將精神力全數放開,在他的感知中,這裏就是死氣沉沉的一片,眼前走過來的幾位美女,在他的精神力感知中也是一片虛無,唯一有些波動的地方,卻是在後院的一個地方。這股波動在黎真的精神力感知中表現的十分奇怪,並不是有生命的物體發出的那種光芒,就像是一團灰色的霧氣,微微的顫動著。

  錚的一聲,黎真的火雲刀已經出鞘,圍上來的幾個美女頓時花容失色,不敢再靠近他們。黎真也沒理會她們,不過一群孤魂野鬼罷了,真正讓他在意的卻是後院的那個東西。靠著那三十六式,黎真的精神力已經實體化了,在他的感知中,只要是有生命力的東西,就一定能感應到對方的精神波動。可是後院的那樣東西,卻是近乎於虛無,卻又能勉強感知到一絲波動。也不知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見黎真他們往後院沖,那些美女也沒上前阻攔,一個個消失在空中,空蕩蕩的宅子中似乎傳來一群人的低語聲。

  「停下。」胡毛毛搶先一步站在了黎真的身前,一臉警惕的看向了通向後院的那個回廊,「我覺得好危險。前面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那裏?」說到這裏,胡毛毛也是一臉的困惑。他感覺到了危險,卻發現不到是什麼帶來的危險,前面潛藏著的是什麼東西?

  作為一只妖修,胡毛毛對危機的感覺比黎真要強上許多,既然他認為前面的回廊有問題,黎真自然不會懷疑,也跟著觀察起來,黑黢黢的回廊中,並沒有任何的東西,連風似乎都避開了這裏。

  葉素娘此時也回憶起了昨天晚上那種危機感,這宅子裏好像確實有樣東西,不是鬼,也不像是胡毛毛這種妖修,這東西就在暗處潛藏著,伺機而動。

  「我放把火試試。」胡毛毛說著,爪尖便聚出來一朵狐火,可他的狐火還沒扔出去呢,那種危險的感覺,好像在一瞬間就消失了一樣。

  胡毛毛愣了一下,那種危險的氣息就這樣消失了?嚇走了?那東西難道怕火?

  「怎麼了,不是要燒一下試試麼。」黎真見胡毛毛聚著一團火,一動不動的愣在那裏,還以為是又出了什麼狀況。

  胡毛毛用另一只爪子撓了下脖頸,「我覺得那東西好像這會不在回廊了。」

  不在了?在他們全部沒察覺到的情況下,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這是什麼玩意,難道是胡毛毛他感覺錯了。黎真正想著,猛的發現,回廊好像與剛剛看到的有一些不同,作為一個精神能力者,黎真對於剛剛看到的回廊的樣子記得十分清楚,而眼前的這個回廊,和剛剛看到的那個回廊卻是有了極其細微的區別,這種區別,估計沒人能察覺到,也只有他,可以在腦中完全構築出剛剛見到的回廊的所有細節。

  「這裏的影子淡了一些,柱子的顏色剛剛好像要更紅一些,還有就是地下磚石的裂紋,有幾處明顯和剛剛不同。」隨著黎真把不同的地方一一點了出來。胡毛毛和葉素娘都傻了,磚石的裂紋,他們怎麼沒注意到。柱子的顏色?影子顏色的淺淡?

  不管怎麼說,這回廊看起來在最開始確實是有問題的,黎真嘴角溢出一絲冷笑來,看樣子這東西還很會隱藏自己呢。「毛毛,你把狐火一直點著,稍微感覺不對,就直接扔出去。」

  「好。」胡毛毛中氣十足的應了下來。爪尖一下就聚出來一大團狐火,剛要走,發現自己騰出一只爪子去聚狐火了,這會只能三只腳走,十分的不便,又忙換回人形,將狐火聚在手心中央。

  黎真忍不住揉了下他的腦袋,「真是呆啊。」

  胡毛毛哼哼了兩聲,就一馬當先的走在了前面。在黎真的感知中,那團灰色霧氣一樣的東西,還在後院,波動十分的緩慢,就像是生命已經幾近於無一樣,可黎真覺得,那東西並不是快要死了。

  剛走過一個拐角,突然從回廊的上方落下來了一些東西,薄薄的一層,黎真一細看,竟有幾分像是人皮,那些人皮落地後很快便一個個的站了起來,咋眼一看,好像是紙片人一般,只是那臉上的五官,卻是黑洞洞的一片。

  這些立起來的人皮大概有十幾張,輕飄飄的就奔著黎真他們過來了,黎真手中的刀一揮,眼前的一張人皮被劃成了兩半,可那人皮卻並沒有倒下,反倒飄的更快了。薄薄的人皮一下就糊在了黎真的臉上,一張又一張,將黎真裹的嚴嚴實實。似是要將他的口鼻徹底堵住一樣,黎真就覺得一股腥臭的東西似乎是想通過自己的口鼻朝裏鑽,還沒等他掙出手來,突然面上就是一熱,胡毛毛已經將糊在他臉上的那幾張人皮燒了個幹淨。黎真只覺得剛剛那一下,驚出一身冷汗來,那人皮裏不知藏了什麼玩意,差點就要鑽到他身體裏去了。

  「我覺得,那東西,好像是害怕咱們過去。」黎真擦了下臉,那些人皮上面也不知沾得是些什麼,黏乎乎的還有些油。臭哄哄的,很是惡心。

  第四十七章

  「就是這裏。」黎真的腳步停了下來,這個就是他感應到的那團灰霧的所在。黎真手一伸,將面前的房門推了開來。

  屋裏大概是許久沒有人來過了,地面上一層厚厚的灰。但是屋內的擺設卻還都在,好像主人離開的時候並沒把這些東西帶走。桌椅,屏風,花架,黎真只是大概在外屋掃了一眼,就繼續朝裏走去,內屋一看便是女子的居所,一張制作的十分精美的拔步床,梳妝台看起來也是極盡華麗,牆上一副美人遊春圖,在美人圖下面擺著一座瓷觀音。神態十分柔和,如同白玉一般,一看就知不是便宜貨。

  黎真和胡毛毛兩個人都不大懂這個時代有錢人家是怎樣擺設房屋的,可是葉素娘懂,她一眼就看出這屋子的奢華來,屋子的女主人應該是年輕女子,而且相貌應該不錯,單看那梳妝台上那面照的人纖毫畢現的巨大西洋水晶鏡面,就能看得出這屋子的主人當年對於梳妝打扮是多麼的在意。

  還有那張拔步床,她娘的嫁妝裏留下的那張床,還不及這張的一半。正看著,突然屋內傳出了一聲歎氣聲。這聲歎氣聲雖說出現的突然,可黎真他們也沒多少驚詫。

  從那張拔步床內有一個好像人形的東西爬了起來來,一細看,竟又是一張人皮。黎真頓時就想起剛剛那種惡心的感覺來,可這張人品卻並沒有像剛剛的那些一樣,直接撲就過來,而是像是注入了氣體一般,迅速的飽滿起來,看起來竟像是一個人一樣了。而這張人皮在飽滿起來之後,黎真發現,這還是個難得的絕色美女。

  「你們幾個,為何闖入我的居所。」人皮美女啞聲道。

  黎真笑了笑:「不是擅闖,我們是來這裏看房子的。正打算要買下來。」

  人皮美女沉默了下,忽然臉部一個扭曲:「既然這樣,那你們就留下來陪我吧。」話未落,她身後的頭發突然暴漲起來,那些頭發就像是有生命一樣的蔓延開來,揮舞著,像是要將他們全部纏裹住一樣。黎真冷笑一聲道:「倒是聰明。」

  胡毛毛的狐火一下就燒了起來。屋內的頭發實在是太多,將屋子幾乎要塞滿了一樣,黎真覺得口鼻處都是那人皮女鬼的黑發了,好在胡毛毛的狐火對於這種陰邪的東西還是有很強的克制作用的,沒多久就將那些頭發燒了個幹幹淨淨,因為燒的地方太多,屋子中也著起火來,屋中火苗四起,跳動著將一切能吞噬的通通卷入了體內,那人皮美女只抵擋了不到一刻,便被火苗吞噬幹淨。

  胡毛毛和葉素娘見屋內的火大了起來,就打算出去,黎真卻是沒動一下,看著牆面上的那副美人圖,笑了起來,「這麼久了,就別裝了吧。」

  「這畫有什麼問題?」胡毛毛立刻看向牆壁上的那副美人圖,那是一副非常賞心悅目的畫,遊春圖中的那群女子,各有千秋,可最引人注意的卻是當中那個紅衣美女,恣意飛揚,十分的美貌,其實她的容貌在這群女子之中,只能算是中上,但是就是那股子神采,實在是奪人眼目,讓人一下就注意到她。

  「這畫的問題,用火燒一燒就知道了。」黎真說著,用腳踢飛了一個燃著的木凳,沖著那副美人圖就過去了。那木凳壓根就沒來得及靠近美人圖,上面的火便已經熄滅了。

  那畫上的紅衣美女在畫中微微一驚,腳步一抬,從畫中就那樣走了出來。「你怎麼發現我的?」紅衣美女不明白自己是哪裏露出了痕跡。

  在紅衣美女出現的一刻,屋內的溫度猛然間下降了許多,一股陰寒之氣從腳底蔓了上來,屋內正瘋狂燃燒著火在一瞬間就全數熄滅了。

  「燒。」黎真只對胡毛毛說了這麼一個字,就噴了一口血在火雲刀上。鮮血浸染刀身之後,迅速迸出數朵火焰來。那紅衣美女見到這情形,臉上閃過一抹驚惶,忙軟聲道:「公子且慢,小女子並不曾害過人,不過是無家可歸,在此地苟延殘喘,公子身邊有那位妹妹追隨,想必也不是那狠心的,又為何不能容忍了小女子呢。」

  話未完,一道帶著火焰的刀風已經迎頭劈了上來,黎真竟是一點都不打算和這美女囉嗦的樣子,胡毛毛則趁機聚出了一大團狐火,朝著那畫放了過去。可是這次仍未能點燃那畫,只因那畫上竟滲出了不少黑紅色的血水,這些血水不斷的從畫中滲出,竟將狐火生生壓滅了。

  黎真抽空對胡毛毛喊了一聲,「繼續。」說著,繼續和那紅衣美女斗了起來,紅衣美女身上不斷的冒出一股股的黑煙,試圖抵擋住那一團團的熾烈的刀氣。她身上的黑煙卻是越發的單薄,隨著這股黑煙的淡去,牆壁上的那副畫冒出的血水也少了許多。紅衣美女臉都扭曲了,怒道:「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竟要下此狠手。」

  「這話留給你弄死的那些人去說吧。」黎真手中的火雲刀此時就如同一團團綻放的火花一樣,揮刀的速度快到極點。一刀連著一刀,刀影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道橘紅色的殘影,這些殘影連成了一道曲線,正是他的攻擊軌跡。而胡毛毛也終於將那副畫給點著了。只是這燃燒的速度實在是太慢,那火苗就像是一個小朵小花一樣,微弱的在畫上跳動著。隨著這朵小花的跳動,一股惡臭從畫上傳來。

  紅衣美女也顧不上黎真,拼死撲向了胡毛毛,胡毛毛卻一個矮身,化為了原型,一只火紅色的大狐狸。見胡毛毛躲開,紅衣美女倒也沒繼續去追,而是一臉驚慌的去撲打畫上的那朵火苗。可是無論她怎麼拍打,那火依舊是靜靜的燃燒著。

  那火苗越燒越快,紅衣美女的腳部已經開始發黑,消失,她驚慌的看著自己的腳,又絕望的看向那副怎麼也撲不滅的燃著的畫,「我和你們拼了。」紅衣美女的臉開始變形,一張張人臉她的臉上挨個湧了出來。

  這許多的冤魂惡鬼,黎真自然不會去和他們死拼,而是直接從衣服裏掏出來了數個玉環,沖著紅衣美女丟了過去,「鎖魂環。」這是百鬼宗的最實用的陣環之一,是百鬼宗的弟子抓捕鬼仆的時候用的。百鬼宗的弟子在發現厲鬼之後,便會用這鎖魂環將其擒住,將其煉為鬼仆。黎真沒事也弄了這麼一堆鎖魂環出來,因為知道這地方鬧鬼,幹脆就都帶上了。沒想到還真派上了用場。至於煉制鎖魂環的材料,他是問那對魚精父子要的,那大魚在收集東西方面很有一手,家底頗豐。聽說黎真想要煉制法器的玉石,紅玉忙不迭就把它家的好玉都貢獻出來了。若不是黎真說夠了,這小家夥只怕要把它家搬空。

  鎖魂環一出,從那紅衣女子身上冒出來的鬼便一個個被禁錮入環中,掙脫不得。紅衣女子最後的這招也落了空,她的身體已經消失了大半,而畫上的火苗卻是越燒越快,很快就將一副畫全數吞噬幹淨,只在地上留下了一堆腥臭無比的灰灰。

  胡毛毛松了口氣,一臉慶幸的問黎真:「你是怎麼發現是那副畫的問題的。」

  「因為最開始出現在我的精神感知中的,一直就是它。」黎真從最開始就沒把那張拔步床上的人皮女鬼當成對手,對方不過那副畫弄的一個障眼法罷了。大概最開始那幅畫以為能收拾了他們,可沒想到胡毛毛亮出了狐火。這畫雖邪氣,可畢竟還是畫,她的本體天生就怕火,當時估計已經有退縮之意,路上阻了他們一次,卻沒能攔住,便想了這麼個招,它最開始的打算就是讓那個人皮女鬼亮相,讓他們以為在這宅子中搞鬼的就是這人皮女鬼,等到他們滅掉了人皮女鬼,自然會離開這裏。為此還特意忍著讓胡毛毛在屋裏放了把火,就是想讓他們把自己忽略過去。哪裏想得到,黎真從一開始盯上的就是它,那個人皮女鬼根本就沒起一絲一毫的作用。

  胡毛毛和葉素娘一下就想起了自己感受到的那種說不出的危險,難道也是這畫搞的鬼?

  黎真卻是一攤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不過這裏這麼多鬼,總是能問出一二的。他這話一說,胡毛毛這才發現,不知在何時,這扇門外已經聚過來一堆鬼魂了。葉素娘昨日見到的那個綠衣美人也在其中。

  這些鬼一個個畢恭畢敬的看著他們,雖說神態中有些害怕的意思,卻也沒離開。「多謝幾位真人將這畫妖除去,救了我等。」昨日和葉素娘搭話的那個綠衣女鬼走了出來,對著黎真他們施施然行了一個禮。

  黎真也懶得說什麼我不是為了救你們的廢話,而是直接問道:「這畫是怎麼回事,你們又是怎麼回事,這宅子中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妖物。」說著,就輕撫了下手中的火雲刀,火雲刀興奮的顫動了一下,似乎剛剛的那場打斗還並沒能滿足它那躁動的戰意。黎真摸這火雲刀自然是為了震懾這些鬼魂,不要試圖耍什麼花招。那綠衣女鬼眼中果然露出一抹懼意。

  「真人不用害怕小女子會隱瞞什麼,那畫妖就是這宅子中唯一的妖物了,其他的,都如同小女子一般,不過是些孤魂野鬼罷了。」綠衣女鬼幽幽的說著。

  胡毛毛瞄了一眼,除了門口的這些鬼魂之外,院落中又陸陸續續飄來許多鬼火。看來這宅子裏聚集的鬼可真不少。

  「這畫妖,其實連我也不太清楚是怎麼出來的。當年我家老爺在此地修建宅院,為的是他愛極的一個美妾,這美妾你們剛剛也見了,就是那張人皮女鬼。當年芳夫人的容貌可真算得上是傾城傾國了,我家老爺從見了她之後,就像是著了魔一般,用盡了手段,終是將她納了進來。因不舍得她受主母的氣,便為她修了這座宅院,又送她無數的珍奇寶物。可惜啊,紅顏薄命,大概是這宅子修的太好了,名聲傳的太遠了。竟引來了一夥盜匪。最後芳夫人香消玉殞,還被那些人給扒了皮。宅中的所有人也都被斬殺幹淨。」綠衣女鬼說著,又歎了口氣。「本以為這已經算是最慘,沒想到在我們死後,那副畫竟好像有了生命一般,沒過多久,它便從畫上走了出來。」

  「這畫妖最開始並沒甚出奇的,雖說比我們要厲害些,可也拿我們無可奈何。不知為何,這宅院中的陰氣日益繁盛,像我們這種慘死的,在這裏呆的十分舒服,周圍的孤魂野鬼也慢慢的都聚了過來。那天,有個人誤入了進來,當時不過是一個姐妹想要作弄與他,就將他騙了進來。那人是個很俊的書生,可是它卻出來了,將那書生卷入了畫中,連魂魄都吞了。自從那天開始,這畫妖好像對活人產生了興趣,這些年來,也不知弄死了多少個,而我們卻越來越不是它的對手,它也不許我們離開這裏。到現在,整個宅子的鬼魂都是聽命於它,否則就要被吞入它的體內。」

  黎真卻是還有些疑惑,一幅畫,是怎麼成妖的?難道是這些人的怨氣,和這附近的陰氣導致的,他這一問,綠衣女鬼也有些不確定,道:「這我就真不知道了,不過那副美人畫卻是有些名氣的,據說當年那畫師偶然對一位閨秀一見傾情,從此日不能寐。後來那閨秀沒了,他就畫了這麼一副圖出來,據說是當年他見到那閨秀時的場景。畫完沒多久,這畫師就病死了。本是不吉的畫,只是那圖中的女子神態氣韻實在是像極了我家芳夫人,老爺一見就買了下來,送給了芳夫人,掛在她房中。」

  胡毛毛點點頭:「這就對了,這畫中本就藏了畫師的執念和一股怨氣,加上你們這裏一府人被人殘殺。還有那芳夫人的慘死時候的怨氣,只怕都落到了這畫上了。加上這四面聚集來的陰氣,也難怪它能成妖。可惜,從一開始就是滿含憤怨而生,也就走不上正路了。」

  黎真突然想到那個變換了樣子的回廊,就又問道:「那回廊是怎麼回事,為何會變樣?」

  綠衣女鬼笑了笑:「真人眼光倒真是好,最開始真人們准備進去的回廊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回廊,而是那畫妖圖中的一景,只是它將那景弄了個障眼法,只要邁進去,就等於進了那畫,那便是將自己的命都交到畫妖手中了。」

  也就是說,當時胡毛毛若是沒能及時發現,只怕這會他們已經在畫中,成了那畫妖的餐點。

  打了這麼一夜,黎真這會也沒多少精神了,特別是火雲刀,一直是靠著他的血氣,才能迸發出那樣的威力。換了個幹淨的屋子,把綠衣女鬼她們打發走後,黎真就往胡毛毛身上一靠,「讓我歇會兒。」

  小狐狸的身體靠起來暖暖的,不過這會他的心跳聲有些快,黎真的手特別自覺的圈到了胡毛毛的腰間,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胡毛毛心中卻不知怎的,有些緊張起來,他悄悄的挪了下身子,想讓黎真靠的舒服些,不料對方卻硬是換了個緊貼他後背的姿勢,還將腦袋擱在了他的肩頭上,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葉素娘本就是個靈透的女子,這會見了兩人這樣子,心中就是一動,主人他該不會是喜歡這只狐狸吧。想到這裏,這妹子也挺配合的,默默的出了屋子,去和這宅院中的鬼魂們打聽這宅子的情況去了。

  是誰,好癢,誰在捉弄我,黎真猛的一睜眼,就瞧見臉前那條正隨著小狐狸身子微微起伏的大尾巴,一下就想起了睡前的事,當時他好像是抱著小狐狸的人形睡的,這一醒來,就又是狐狸樣子了。尾巴還這麼不老實,總往自己臉上擱。

  休息了這幾個時辰後,黎真覺得自己的精力多多少少也恢複了些許,就叫醒了胡毛毛。胡毛毛打了個哈欠,伸著毛爪子,抓了下耳朵,「要回家了麼。」

  「對,回去,趕快把這宅子買下來,咱們辛苦了這麼一天,把這宅子裏的妖怪給除了,可不能便宜了別人。」黎真整理了下衣服。胡毛毛一聽這話,頓時精神起來,連連點頭道:「對,說起山頭,其實這宅子後面的那座山就很不錯,我昨天逛了一圈,沒看到其他的妖修,而且靈氣也跟老家的狐洞那邊差不多,小家夥們應該能適應得來。」

  兩人剛出門,葉素娘就過來了,她和這宅子裏的鬼魂聊了一個上午,也知道了不少這家原來的情況,更是得知了一件頗為讓人驚喜的事。「主人,先莫要走,我聽說,這宅子裏還剩了點芳夫人的私房,是當年沒被那些匪盜發現的。」

  黎真看了看天色,再不回城,只怕那牙行就要關門了,便對她道:「這樣,你也不用管,等我們先把宅子買下來再說別的。」

  葉素娘點點頭,又有些期待的看著黎真道:「那主人,我今天能先呆在這裏麼。」這宅院中的陰氣實在是太過舒服,也難怪後來在野鬼中有傳言說這裏不太對勁,還是陸陸續續有鬼魂送上門來。

  「想呆就呆吧,反正過幾天我們就都搬過來了。對了,這院子裏的鬼,你一會兒問問,看誰是願意去轉世投胎的,我這邊會請人做法事來超度他們。若是不想走的,也可以跟你一樣,做個鬼仆,我也不會虧待他們。」黎真吩咐了幾句後,就跟胡毛毛一起回了城,兩人直奔牙行去了。

  黎真找到上次的接待自己的那個姓宋的牙人,說要買下城外的那個鬧鬼的莊子。那宋牙儈頓時就跟見了鬼一樣的看著黎真,「客人,您這是不要命了啊。那可是死過人的鬼宅子啊!」

  「哎,死人算什麼,關鍵是便宜,那麼大片地呢,還有個大宅子,上哪裏去撿這種好事。」黎真做出一副想占便宜的模樣來。

  宋牙儈又勸了他半天,見黎真怎麼也不肯改變主意,便只能歎了口氣,「罷了,既然客人一定要買,那我也不攔著。客人您就先等等,我明天就去張府一趟。」

  「成,那多謝您了。」黎真說著,笑眯眯的拱了下手,竟是連銀子也沒給塞,他這表現倒是很符合一個貪便宜的市儈小人的樣子。等他和胡毛毛出了門,就聽宋牙儈在後面嘀咕了一句,「真是好言難勸該死鬼。」

  到底是杭州城內最大的牙行,辦事速度十分的快,第二天宋牙儈便帶著張府的人過來了,契書,見證人也早已備好。不過這地卻不是牙行最開始說的二十頃,而變成了十頃。因為牙行這邊一直沒動靜,張家就自己想辦法零散著賣了點,賣完了也忘記跟牙行說一聲。接待黎真的這個宋牙儈還以為是二十頃,沒想到如今只剩下了十頃,不過就算是十頃,那也是極大的一片地了。

  對於張府來說,那個宅子,那片地,都是一個不願被提起的地方。當年芳姨娘慘死,張家老爺知道後,沒多久也一命嗚呼了。他死倒沒什麼,可是他這麼一死,當年正准備鄉試的兩位張家少爺便被耽誤了。還有家中的生意,因為張老爺病的急死的快,許多事未能交待清楚,後來也是一蹶不振。

  張家嫌那莊子不吉利,就想賣掉,因為死了人,價錢也沒要的太高,整個莊子只開價二萬兩。其實單是那座宅院花的錢就不止五千兩了,還有那將近二千畝的地皮,雖說大部分是中田,可卻是難得連成一片的。誰知道那宅子後來竟是傳出了鬧鬼的風聲,爛在手裏幾年也賣不出去,反倒平添了許多的人命官司。到現在為止。已經不止一家上門來鬧,說他們家的宅子害死了人,要張家賠錢賠命,著實讓人苦不堪言。

  那莊子外圍的地,這幾年多多少少被張家零散著賣了一些。但是也僅限於外面的部分,離宅子稍近的地,不管是誰,那都是不肯買的。不止是因為害怕那鬧鬼的莊子,更是因為附近陰氣太盛,植物生長的極為艱難,人家沒事買個長不出莊稼的地幹嗎,何況還離鬼宅子那麼的近。

  張夫人不是沒後悔過,她也想過燒了那宅子的,只是被靈隱寺的高僧給阻止了。說那片地已經被陰邪之氣給汙了,便是燒了宅子,那裏也好不了。而且她若是燒了宅子,宅中的邪物很有可能會因無處可去,到處禍亂人間。到時周圍的百姓便要深受其害,張府就是罪魁禍首,必會有報應。正是因為這麼一段話,張夫人只能捏著鼻子,讓那宅子繼續矗在那。可是她卻始終沒死了賣掉宅子的心思,其實若是可以,她白送都可以,只要能把這晦氣的東西丟出手。

  聽到有外地的冤大頭要來買,張夫人立刻就命自己的兒子帶著房契,地契,速速把這事給辦妥了。因為張家這種急切的心情,黎真這買房的手續倒是省事許多,連衙門中打點的事,都由張府給一手弄妥了,不過幾天功夫,黎真在這邊也算是有房有地的人物了,看著那一紙地契,胡毛毛有些嫌棄道:「你們人類就是這樣,這邊畫一張紙,就要圈定這地方是自己的了。」

  第四十八章

  黎真買下了宅子後,又問宋牙儈,宅子後面的那個山頭能不能買,若是可以,他也一並買了。這宋牙儈都驚了,這人腦袋不清楚了吧,先買鬼宅,又買鬼宅後面的破山頭。他又不是什麼讀書人家,這麼愛財的,看到以後每年要交的稅錢,只怕是要心疼死了。這宋牙儈便又好心的勸了黎真幾句,結果黎真又是鐵了心要買,把個宋牙儈鬱悶的。

  許是因為那鬧鬼的宅子影響的,宅子後面的山頭價錢也並不算高。不過一萬兩就搞定了。其實本沒必要買這山頭的,只是黎真想著,以後這邊的陰氣散盡,肯定會有人過來,胡毛毛養的那些小狐狸以後也會在山上活動,若是讓那些小家夥被人給獵走了,那可是沒地兒哭去,幹脆就買下這個山頭,總是能攔住那些打獵的人。當然,他也有把周圍的地都買齊了,自己這邊就能安靜下來的意思。

  一切弄妥當之後,黎真就打算雇人去修下那個宅子。畫妖死了後,宅子的真實模樣就現了出來,多年沒人居住,宅子損毀的厲害,不少地方看起來都是破敗不堪。不過因為當初建宅的時候用的都是好料,所以這宅子也不用重建,修葺一下也就能住了。大概是鬼宅的名聲太響亮,從黎真說招人來修宅子,一直招了一個月,竟是無一人來幹,哪怕黎真把價錢開到了一天五百錢,也沒人上門來。

  他倒是想用鬼仆來修,可是你這一個人也沒雇,宅子莫名就被修葺好了,只怕更讓人懷疑此地有鬼,而且那些泥瓦匠,木工活,鬼仆裏面也沒幾個會的。沒辦法,黎真只能高價請了一群和尚過來先給宅子中那些想要投胎的鬼魂超度,還有他那天用鎖魂環困住的那些鬼魂,基本都是被那畫妖給吞掉的,已經沒了神智,只剩下憤怨,放出去肯定要害死人。

  這次請到的和尚卻並不如他在壽安寺遇到的那個老和尚。黎真清清楚楚的看到這些和尚和經文的精神共振十分的微弱,念了大半天的經文,宅中那些鬼魂身上的黑氣只散了少許,照著這個速度,怕是要連做幾個月的法事才能把它們都超度了。

  後來黎真回憶了下老和尚在誦念經文時的那種精神波動,便自己試著念了一遍,結果這麼一念,還真有些效果,那些鬼魂身上的怨氣竟然散的比那些和尚們念經時還要快。可他這麼一念,卻是深深的惡心到了白虎。作為一個性喜殺戮的凶兵,白虎那臉簡直不能更嫌棄了,還挖苦黎真道:「我竟不知你的志向竟是做個禿驢。」

  誰要做禿驢,黎真敲了白虎一個腦嘣,「我不過是想讓他們早點去投胎罷了,你不是也天天嫌棄這裏太擠了了,一出門,就撞見七八只鬼,跳上牆簷,就瞧見幾十只鬼。」

  「你把他們給我吃了不就沒事了。」白虎舔了下爪子,以前碰到的那些鬼魂,一個個臭烘烘的,它懶得吃,可這宅子裏倒是有幾只看起來還挺好吃的,結果黎真也不給他吃。

  「不能吃,我答應送他們去投胎的,你就別想了。」黎真說著,又去鑽研那經文和精神力的共振問題去了,他覺得這或許是以後抓鬼驅邪的另一種思路,這種配合著經文的精神共振,對靈異鬼怪之類的東西好像還挺見效的。

  就這麼,白天一群和尚在外面念經,晚上黎真對著那些鬼念經,弄了大半個月,終於是將這宅院中的鬼魂怨氣散了個幹淨。只要想投胎的,便可以離開這裏去地府了。

  當天晚上宅院中的鬼就少了一大半,畢竟投胎才是正途,最後願意留在宅中當鬼仆的只有七八個。當日站出來和黎真交談的那個綠衣女鬼也留了下來。她原是這府中的丫鬟,叫綠袖。就是她,把芳夫人的私房藏在哪裏告訴了黎真他們。黎真在買下宅子後,就將那些珠寶找了出來。這宅子早就被強盜們洗劫過一遍,這些珠寶是被漏過去的,數量不算多。不過就算不多,也能看得出當年張老爺是怎麼寵愛這個芳夫人的。其中有一件珍珠衫子,上面的珠子各個都有黃豆大小,這一件衣衫在古代絕對算得上是價值千金了。黎真把這衫子直接給拆了,珠子拿去賣了,換了幾百兩的銀子回來。倒不是他暴殄天物,珍珠這東西本來就不像金屬和寶石一樣能存能放,這東西放不了太久,顏色就變了,不好看了。而且這衫子是芳夫人的,當年張老爺送她的時候,未必沒有其他人知道,他這會拿個完好的衫子去賣,這簡直是給自己找麻煩。

  至於其他的,都是能存能放的,一套寶石頭面,幾只金釵,七八只玉鐲,這些可以給榆兒用,或者拿到別處去換錢,都沒珍珠衫子那樣顯眼。

  等和尚們在這邊做夠了四十九天的法事後,黎真對外宣布,這宅子沒問題了,還帶著家人住了進去。其實本沒必要弄這麼久的法事,不過就是為了告訴周圍的人,這邊已經處理好了,不會鬧鬼了,你們不用避此地如蛇蠍了。

  在黎家做過法事後,城中的一些匠人總算是被黎真的錢給打動了,一天六百錢,這價錢在哪裏都是頭一份了,比別家的價錢足足高了七八倍還多。而且這些天裏,那麼多和尚來來往往,好像也沒出事。最後終於來了幾個膽大的,在黎家幹了幾天後,發現好像並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除了比其他地方涼了點,就沒其他的異樣了。就這樣,這邊也慢慢有人敢在白天走了,能招到的工人也越來越多。

  這些工匠中滑頭的極少,不會說看黎真開的錢多,就死命的拖工,一個個幹的都挺利索,不到一個月就將宅子給整理好了。這期間,胡毛毛一直在山上轉悠,為了小狐狸的安全,他還特意把周圍掃蕩了一圈,把稍大點的肉食動物都給攆走了,大黃天天跟在他身後。以前有句話叫狐假虎威,黎真看到大黃那跟在胡毛毛身邊的狗腿樣子,覺得這兩位倒是發明出個新詞了,狗假狐威。

  日子就在忙碌中過去了,因為超度冤魂和修葺宅子的事,黎真他們倒是錯過了今年端午的賽龍舟,據說這也是極為熱鬧的。把山上收拾好之後,胡毛毛就准備去狐洞接那些小狐狸了,黎真也想跟著一起去,可胡毛毛卻說,少了黎真,他的速度更快些,若是和黎真在一起,反倒會拖更久。

  白虎當時就嘲笑了黎真一番,最後黎真只能看著胡毛毛一個人遠遠離開,臨走時還交給胡毛毛一封信,讓他幫忙捎給黎大家。信中寫了自己在杭州這邊的住址,若是宿州那邊的日子以後過不下去,黎大家可以來投奔他,族裏關系好的也可以都過來,他這邊也都安排得下。只是那些長舌的愛挑事的,一個也別帶來。

  胡毛毛趕路的時候並未用人形,而是用狐狸的樣子。走的是山路,一路上倒也驚擾了不少小妖小怪。趕到宿州的時候,不過用了三天的功夫,比黎真他們走的實在要快許多。

  越靠近狐洞,胡毛毛心中就越發的緊張,他離開狐洞已經快一年了,也不知那些崽子們還記不記得他。最開始若不是他自己也沒地方去,胡毛毛是不會將那些小狐狸留在狐洞裏的。現在狐洞中的那些大狐狸們一個個心浮氣躁,讓它們領著這群小的,只怕最後一個個都要走到歪路上去。更何況在這些大狐狸們中,能耐心看崽子的,實在是沒有幾個。當年有蛇過來吞了幾只狐狸的事,正是因為看守狐洞的那只狐狸不上心,才讓那蛇得了機會。

  胡毛毛當時畢竟是和胡素素她們撕破臉走的,即便胡素素不在,那些和她交好的小狐狸也會攔著不讓他靠近狐洞。他是來帶走後輩的,可不是和後輩打起來的。胡毛毛有些發愁了。他蹲坐在地上,歎了口氣。正愁著呢,突然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後面的樹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靠近,那味道,好像是狐狸身上的。胡毛毛那耳朵一下就豎了起來,一臉警惕的看向樹後,若是胡素素那邊的狐狸,他可得趕快離開了。

  沒一刻功夫,一只毛茸茸的小腦袋從樹叢裏探了出來。胡毛毛一看,樂了,這小狐狸不是胡素素那邊的,正是他帶大的一只,叫胡草兒。不過看起來,這小家夥的近況好像不太好啊。他在狐洞的時候,小家夥身上的皮毛可是又軟又滑順,這會,毛發都打結了,眼角還有眼屎,肯定沒大狐狸給他舔毛。小家夥自己又舔不到某些地方,便成了這幅樣子。可把胡毛毛看的心疼不已。若是他知道,胡素素她們連小狐狸都懶得管一下,他當時一定要將這些小的都帶走。想到自己在外面過的滋滋潤潤,這些小的卻在這裏吃苦,胡毛毛心中就很是內疚。

  胡草兒也確實是吃了一番苦頭的,在胡毛毛被趕走後,狐洞中便成了胡素素的天下,他們這些胡毛毛帶大的小狐狸便不怎麼被狐洞重視,基本處於被放逐的狀態。而開了靈智的狐狸與普通的狐狸是有本質上的不同的,普通的狐狸,一兩年便算成年了,就可以出去狩獵養活自己了。可是他們這些開啟了靈智的,生長速度卻是被大大的拉長了,最少得長個一二十年,才能長成成年狐狸的樣子,在此期間,都要靠大狐狸們的照顧。

  當年胡毛毛被祖奶奶從他父母的窩裏帶走,就是這個原因,這種開啟了靈智的狐狸,普通的大狐狸是沒有能力去撫養的,而且也不符合效率,難道讓普通的狐狸一輩子就養這一只幼崽麼。

  所以開啟了靈智的狐狸都會來到狐洞中,由其他修行中的狐狸來照顧,因為這裏聚集的狐狸多,照顧起來倒也不費什麼事。以前最愛幹這個活計的就是胡毛毛,這只小狐狸胡毛毛也照顧了三四年了。沒想到,胡素素她們竟然真的這般小肚雞腸,因為和他的恩怨,竟然牽扯到了其他的小狐狸,胡毛毛心中更是定了決心,要把所有願意跟他走的通通都帶走。說不定他們還可以跟自己一起蹭些日精月華。一想到日精月華,胡毛毛就想起了黎真了,不過三天,卻好像已經分開很久,這幾天他不止一次的會想起黎真來。明明煞氣看起來那麼重的一個人,可是卻很溫柔,每次呆在他身邊的時候總有種很安心溫暖的感覺。胡毛毛的意識一下就飄遠了,不知怎麼就想到了那天,他們除掉畫妖之後,黎真抱著他睡著的那個早上,他當時不知怎麼了,心一下就亂了,可是卻有種特別高興的感覺,好像希望那一刻能一直延續下去。

  胡毛毛想的入神,胡草兒卻是在見到他的那一刻就無比激動的撲了過來,對著胡毛毛又是親,又是舔的。胡毛毛一下回過神來,也舔了下胡草兒,已經許久沒被大狐狸舔過毛了,胡草兒舒服的一下就眯起了眼,唧唧叫著沖著胡毛毛訴起苦來,什麼他走之後,他們幾乎隔三差五的就要餓肚子,還有的小夥伴餓的受不住,便試著出去狩獵,差點被夜梟給叼了去。後來因為這事,他們就不敢再出去捕獵了,只是餓的厲害的時候,就出來在狐洞附近找些果子吃。其實胡草兒不說,胡毛毛也發現了,他給胡草兒舔毛的時候,發現對方的身子明顯是瘦了一大圈,當初可是圓滾滾的一團,都摸不到骨頭的,這會都是骨頭了。

  胡毛毛從他那隨身帶的小包裹裏找了些肉脯,胡草兒頓時兩眼放光,趴在胡毛毛身邊,吃的頭也不抬。「這次我是來帶你們走的,這裏住不得了,你一會兒吃完,去把洞裏呆不下去的小狐狸都叫過來吧,我一並把你們帶走。」胡毛毛說著,又扒了些別的吃食出來,「吃慢點,當心噎著了。」

  胡草兒點點頭,放慢了進食的速度,等吃完後,胡毛毛又給他好生舔了下臉和脖子。接著就讓他回狐洞去,等到晚上的時候,把那些小狐狸都偷偷帶出來。說是偷偷帶出來,其實也不用怎麼偷偷,胡毛毛帶著的那些小狐狸現如今根本沒幾只大狐狸會去管的,哪怕是一夜不回來,也不甚在意。

  吃飽喝足的胡草兒無比精神接下了這個任務,一溜煙回了狐洞。將那些被排擠的小狐狸聚到了一起,唧唧咕咕了一番。其實說起來,胡草兒雖說小,可卻比胡毛毛精明謹慎的多,他也沒跟那些小狐狸說是胡毛毛來接他們了,就是防著這麼多小狐狸很可能存不住秘密。

  到了晚上,胡草兒用帶著他們去一處新發現的果子林的借口,將那些餓的饑腸轆轆的小狐狸都給領了出去。果然狐洞裏的大狐狸們連看都懶得看他們一樣,就這樣放任這些小狐狸出去尋食了。

  這些小狐狸總共有六只,最小的還不滿一歲,走的踉踉蹌蹌的,胡草兒已經快五歲了,個頭卻只比這只大了一寸左右,他急的不得了,生怕在附近的胡毛毛被狐洞中的那些狐狸發現蹤跡。可是小家夥卻怎麼也走不快。最後幹脆和另一只大點的叫胡肉肉的狐狸,一起將這只小的拱著身子朝前跑。

  胡毛毛沒敢太靠近狐洞,離的距離稍遠了些,這些小狐狸們跑到胡草兒說的地方的時候,已經累的一步都邁不動了。可就這樣,卻還是一個個哼唧著四處張望著要找那所謂的果子林。可瞅了一圈,周圍的樹好像都是普通的樹木,哪裏也沒有什麼結出好吃果子的樹木,頓時幾只小狐狸就委屈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起轉來。累成這樣,還沒有飯吃,最小的那只已經忍不住抽泣起來,他今天下了多大的力氣啊,走了這麼這麼遠。

  可等到他們瞧見胡毛毛出現的時候,一個個都傻了,也忘了哭了,一個個張著狐狸嘴。這是做夢麼,他們夢裏是常常見到這一幕的。當然,在夢裏和胡毛毛一起出現的,還有各種好吃的肉肉,果子。

  胡毛毛早就備好了吃食,把他日常裏存的那些最愛的零嘴都拿了出來,小狐狸們一個個傻呆呆的,似乎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眼前這些無比美味的丸子,肉脯,果幹都是臆想出來的東西。小狐狸們一邊吃,一邊納悶的瞅著同伴,終於,有一只小的,偷偷咬了身邊同伴的尾巴一口,那只被咬了尾巴的小狐狸一下就疼的跳了起來。

  而動嘴的那位終於發現自己不是做夢了。頓時就蹦到了胡毛毛身上,激動無比的唧唧叫著,要胡毛毛把他們都帶走,再也不要在這裏呆著了。

  帶走那是必然的,只是怎麼帶走是個問題,若是狐狸的形態,這麼多小狐狸就有些不好帶了,若是人形,倒是方便了許多,不過回去的時間就不知要耽誤到什麼時候了。胡毛毛撓了半天腦袋,終於想了個招。黎真正好讓他給黎大家帶信,他不如讓黎大家幫著做個背袋,背部兩邊縫兩個大兜,幾只小狐狸就分別裝在這兩個大兜兜裏。還好這些小家夥體型都挺小,那背袋的兜做大一些,應該能裝下,胡毛毛為了穩妥,還特意一個個比劃了下。比劃好之後,就帶著這群小的下了山。

  黎大家對胡毛毛的到來很是驚詫,他們還以為是黎真出了事,正急著問怎麼回事,胡毛毛就給了他們黎真的那封信,說黎真已經在南方落了腳,還置辦了產業,隨著信的還有二十兩銀子。信中說的明白,這二十兩銀子,是給當初救他的那幾家平分的。因為不是只給自己家的,黎大家也就沒好推辭。寫著地址的那張紙黎大卻是細心的收好了,這就是未來的一條退路,若是日後這裏真呆不下去,他們就去投奔黎真。不過現在情況還好,不用考慮這個。

  雖說只有胡毛毛一個人回來了,不過黎大家還是挺熱情的招待他,因為知道他愛吃雞,還特意殺了只雞。胡毛毛心中掛念在外面的那群小狐狸,也沒怎麼動筷子。吃了幾口,就求著黎大家幫忙做個結實的背袋。雖說奇怪為何突然要這種東西,不過黎大的媳婦還是聽明白了胡毛毛的要求。

  離開黎大家後,胡毛毛就領著小狐狸們去了黎真的那個老房子,黎大家是實在的,那房子當時黎真走的時候已經說明送給他們了,連房契都給了,不過黎大家也沒住進去,倒是時不時去看看房子有沒有什麼大毛病。這次胡毛毛回來,正好就住那所房子。

  半年未住,房子卻也沒怎麼破敗。黎真走的時候,除了能帶走的,其他的都散給村裏人了,家中此時空空如也,黎大家就搬了一床鋪蓋過來,還幫著胡毛毛打掃了下屋子。等到黎大走了,胡毛毛忙不迭的出去把躲在外面的小狐狸們都接到了屋裏來。

  第一次住人類屋子的小狐狸們都有些興奮,一個個在炕上打滾,嬉戲,鬧成一團。胡毛毛也化成了原型,給小狐狸們挨個的舔毛。已經許久沒經曆過這種待遇的小狐狸被舔了沒一會兒就睡過去了。

  黎大媳婦是個勤快又手巧的女子,花了一夜功夫,連夜做了個背袋出來,第二天胡毛毛過去還鋪蓋的時候,一見那背袋就很是中意。連連道謝。最後喜滋滋的捧著走了,就跟捧著寶貝一樣。

  拿到背袋,胡毛毛也沒直接帶著小狐狸離開,而是去了趟縣裏,買了不少肉食回來,畢竟他這一路要帶著這麼多小狐狸,捕獵也不太方便,不如直接買做好的熟食。就這樣,胡毛毛在身上掛了個大背兜,一邊揣了三只小狐狸,朝著南方飛奔而去。

  而在胡毛毛他們離開的第三天,狐洞中的那些狐狸才發現,好像那些小狐狸已經好幾天沒回來了,這些狐狸也沒太在意,隨意在四處找了下。結果小狐狸沒找到,卻發現了胡毛毛的味道,這下不用想,肯定是胡毛毛這家夥又偷偷回來了。胡素素得知胡毛毛偷偷跑回來拐走了幾只小狐狸後,氣的不得了,還到處找了一番,結果也沒找到胡毛毛,只能讓狐洞中的那些狐狸看好其他的小狐狸,莫要再被胡毛毛給拐走了。這麼一鬧,那些大狐狸看顧小狐狸的時候倒是盡心了不少,倒也算是好事一件了。

  六只小狐狸頭一天還能安安分分的呆在胡毛毛的背兜裏,第二天就有些坐不住了,沒一會兒就打鬧起來。胡毛毛這跑著,這邊就鬧起來,他便停下來,呵斥住幾只打鬧的,等兩邊都安生下來,就繼續趕路。這樣走走停停,花了七天時間才回到家,比去的時候慢了快四天。

  第四十九章

  胡毛毛回來的時候正是半夜,黎真就聽見外面鬧哄哄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撓門,還有一些哼哼唧唧的聲音,難道是毛毛回來了。胡毛毛這一去就是十幾天,黎真心中擔心,生怕他出個什麼事來,這幾日連那三十六式都沒怎麼練。弄的白虎一肚子不滿,為了抗議,這些天每天都窩在屋頂上曬太陽,也不肯蹲坐在黎真肩頭了。

  出去一看,果然是胡毛毛回來了。只是這是什麼造型?身上掛著個大背袋,一邊一個兜,一個兜裏面就塞了三只小狐狸。這些小狐狸剛剛見了開大門的鬼仆,一個個都被嚇了一跳,正唧唧叫著跟胡毛毛撒嬌呢,結果一下就瞧見一個看起來更凶惡的,這人雖說是人,卻是一身的煞氣,比那些鬼仆還要嚇人。

  小狐狸們雖說害怕,可是因為有胡毛毛在身邊,倒也沒多驚慌,而在看到胡毛毛和這個可怕的人關系好像還不錯的時候,這些小狐狸就更放心了,這就是胡毛毛這些天裏一直跟他們說的那個很好很好的人吧,他會給我們很好吃的東西,還會帶著大家玩。

  黎真自是不知胡毛毛已經替他許諾出了那麼多的好處去。這會看到胡毛毛回來,這操了幾天的心終於放了下來。見胡毛毛有些疲累,連忙喚來一只鬼仆,讓他去准備些吃食。

  小狐狸們見黎真果然一見面就讓人准備吃的喝的,頓時就覺得胡毛毛一點都沒說錯,這人看起來凶,卻是個大大的好人呢。一個個也不怕了,試探著湊到黎真腳邊,嗅了嗅,膽子最大的胡肉肉還試圖順著黎真的腿攀爬上去。被胡毛毛一把給拎回來了。

  這些鬼仆都是宅子裏以前留下的鬼魂,其中有好幾個都是張府的仆人,很是有些眼色。一下子就置辦了一大桌子的好菜。那群沒見過世面的小狐狸們還不如當初的胡毛毛呢,見了這滿滿一桌的雞鴨魚肉,一只只都驚了,瞅了胡毛毛一眼,像是在問,我們可以直接吃麼。

  黎真剛剛只顧著吩咐做吃的,卻是沒想到一個問題,他記得不少動物是不能隨便吃人類的飯菜的,就問胡毛毛,這些小的能直接吃這些油鹽重的東西麼。

  「我們和一般的狐狸是不一樣的,人吃的,狐狸吃的,都沒什麼問題。不過你還得准備幾個飯盆,若是讓它們這樣直接吃,全身都得是油了。」小狐狸們還是挺聽胡毛毛的話的,他沒放話吃飯,這群小的就一個個看著滿桌的肉直流口水,卻不敢撲上去。

  黎真只好又讓鬼仆拿了幾個大點的飯碗,一個碗裏夾一些菜。小狐狸們就是一陣埋頭苦吃,一個個吃飽喝足後,黎真又讓鬼仆帶他們下去洗澡。

  等周圍的人都走了,只剩他們兩人時,胡毛毛卻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明明在路上的時候很想這個人的,怎麼見了面卻不知道要說什麼。胡毛毛抬起頭,正好瞧見黎真直勾勾看著他的樣子,腦子頓時好像就成了一盆糨糊,也不知剛剛想說什麼,只是紅著臉一個勁的看黎真。

  白虎從屋頂上跳了下來,一進屋就瞧見這兩人傻乎乎對望的樣子。毛茸茸的小臉上頓時露出個不屑的表情,哼了一聲「兩個蠢貨。」說著,轉身又鑽了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小石頭和榆兒發現家中突然多了幾只小狐狸,正在滿院子的撒歡,見到人也不害怕,還湊上來嗅個沒完。瞅著榆兒手中的吃食,還傻乎乎的去討。榆兒看的心喜,一只一口就分了出去,然後這幾只狐狸崽子就把榆兒當成自己一邊的了,去哪裏玩都不忘記拉著榆兒一起。

  胡毛毛打著哈欠從黎真屋裏走了出來,昨天黎真說臨時給他准備屋子也不太方便,不如就先住他屋裏好了,胡毛毛也沒多想,下意識的點了點頭,結果晚上躺在黎真身邊的時候,不知怎麼就緊張起來,左翻右轉,然後被黎真一把給攬在懷中。其實黎真也沒什麼睡意,身邊躺著喜歡的人,自然是有些心浮意動。只是小狐狸這會還沒開竅,他也就只能強忍下來,兩人就這麼抱在一起。胡毛毛最後也記不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了,只是覺得睡著後,好像有人一直在盯著他。

  胡毛毛卻沒細想過,他帶回家的那些小狐狸也是臨時安排的,屋子不也弄出來了麼,怎麼到他的時候,這安排屋子就不太方便了。

  見到胡毛毛出來,幾只小狐狸一個個都飛撲了過來,住在這裏可真是太好了,一大早剛睜眼,就有人送上來好吃的,都是從沒吃過的好吃的。難怪毛毛叔身上的毛發光澤越發的漂亮了。唔,如果是狐洞中的那些大狐狸們見了,肯定是要嫉妒死的。

  小狐狸們這會還不會說人話,只能唧唧的跟胡毛毛說著心中的高興,黎真看到這麼一群毛團圍住的胡毛毛,有些高興,卻還有些犯愁。高興的是,胡毛毛不用再經常唉聲歎氣的惦記小狐狸們了。犯愁的就是,這些小毛團以後會不會把胡毛毛日常的時間都占走了。

  胡毛毛可不知道黎真的這種糾結,他發現宅子和他離開之時又變了不少樣子,他走的時候,宅子剛剛修葺好,散陰的陣法也才剛剛布好。院子裏還是空落落的,屋子裏也沒什麼家具,這會不過十來天功夫,院中就已經種上了不少果樹苗。還種了花草。後院的池子也被清理幹淨了,黎真還讓人在裏面放了魚苗,種了蓮藕。看樣子要不了多久,就能有新鮮的蓮藕可以吃了。

  胡毛毛領著小狐狸們參觀完宅子,又帶著它們上山去逛了,後面的那個山頭已經被黎真給買下來了,山上的地方大了去了,隨這些狐狸崽子們蹦達。

  一群狐狸在山上玩了半天,回來的時候,渾身都是草木葉子。小狐狸們遠遠就瞧見宅子中的一個地方似乎隱隱在發光,一群鳥雀就在上方唧唧喳喳的盤旋著。一股特別舒服的感覺從那地方散了出來。胡毛毛一看,便知道是黎真在練功了,也顧不上跟小狐狸們說太多,叼起了最小的一只,讓其他的幾只緊跟在他後面,一溜煙的回了家。

  小狐狸們一靠近那地方,頓時就覺得有一股淡淡的熱流湧入了體內,不由得就打了個哆嗦,身上的毛猛的一炸,又慢慢服帖下去。最小的那只完全不知這是種什麼感覺,它只覺得又舒服又害怕,不由得扭頭跟胡毛毛唧唧叫了起來,胡毛毛舔了舔小狐狸的毛,安撫道:「這是有助於我們修行的,你莫要害怕,就在這裏老老實實的蹲著就可以。」小狐狸懵懵懂懂的點了點頭,不過還是有些害怕,就擠在了一群小狐狸的中間,在一群毛團裏,大概得到的安全感能更多些吧。

  大黃早就占好位置了,當然他是不敢離白虎太近的。這會見胡毛毛領著小狐狸們過來,還對著胡毛毛叫了一聲,擺了下尾巴,算是打招呼。

  白虎則高高的蹲在樹枝上,懶懶的眯著眼。它離的是最近的,得到的好處也最多。不過占了這麼多便宜,它那身形還是沒長大多少。據說等它完全恢複的時候,就是一只威風凜凜的白虎了,而不是這麼個白癡奶貓樣。但是胡毛毛瞧它那恢複速度,估計這百年內估計都會是這幅奶貓樣了。當然,這話是不能直說的,否則白虎就要去撓人了。

  黎真完全沉浸在那三十六式之中,隨著那套呼吸吐納之法,日精在融入他體內後迅速的形成了一套循環。現在日精並不是最開始那樣,僅僅只能滲入到體表處的肌肉,而是可以進入更深的內裏。隨著越來越多的日精湧入體內,黎真只覺得他的血液,經脈都在發燙。在黎真的感知中,他的體內這會就像是一座熔爐一般,將日精和自己的血肉慢慢熔煉在一起。那些熔煉過的血肉從本質上已經發生了改變。可以說,黎真現在的肉在滋補程度上來說,已經勝過人參許多了,若是沒有白虎的煞氣擋著,只怕黎真不知還要吸引多少妖鬼出來。

  大概是練的太過忘我,不知不覺中,聚集的日精越來越多,整個園子亮的好似多了一個巨型的光源一樣。還好這莊子夠大,也沒什麼人在,否則還真會引發圍觀。莊子裏的鬼仆此時卻都找地方躲了起來。

  那些日精對於生靈來說,是大補之物,可對他們這些鬼魂來說,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了。隨著日精的湧入,莊子內的陰氣散的也更快了些。不過黎真也沒讓陰氣全數散盡,還是留了一塊地方,就在宅子的西南角,這地方正挨著後山,沒有布下散陰的陣法。從後山溢過來的陰氣原先是一股腦的湧入宅子裏,現在卻全部被人為的聚攏在此處。這地方就是鬼仆們居住的地方了,這樣濃鬱的陰氣環境,不止是鬼仆住的舒服,其他地方的遊魂野鬼也時常被引過來,想要在此居住。不過都被鬼仆們攆走了,可是不管攆走幾次,對方卻還是不肯死心,今天趕走了,明天又偷偷過來了。來來回回弄的鬼仆們不勝其煩,可他們也不敢亂下殺手,畢竟現在的主人和那畫妖不同。後來還是葉素娘告知了黎真此事,黎真便每個月定下一個日子,給這些聚過來的孤魂野鬼做一次超度。他那超度的法子自然是從老和尚那邊山寨來的,因為是偷學的,雖說精神力比那老和尚高出太多,可是超度的效果卻不如那老和尚。即便是這樣,也足夠打發這些孤魂野鬼了。

  臨近傍晚的時候,空氣中的日精慢慢淡了下來,黎真慢慢的停下了那三十六式。還是如同以前一樣,地面上又冒出來不少的雜草,不過蟲鳥卻少了些,黎真看了看趴在枝頭的白虎,肯定是這家夥嚇的。也好,少些蟲子也省了許多事。

  小狐狸們享受了一下午的日精,一個個跟充滿了電一樣,渾身的毛發就像是被日光細細的照拂過一樣,又柔又亮,好似緞子般。

  大概是見到黎真練功時的樣子,小狐狸們突然就覺得眼前這人變得高大上起來,也不像昨天那樣,直接就敢撲人身上亂爬。而是規規矩矩的跟在胡毛毛身後,時不時伸出個小腦袋瞅瞅黎真,像是看西洋景一樣。就見一只大狐狸後面,每過一會兒就齊刷刷的伸出幾只小腦袋,一臉的好奇卻又不太敢靠近。黎真突然就想起胡毛毛以前說的,狐洞中的狐狸們集體來圍觀他的事,估計那會就跟今天這情形差不多吧。

  夜間,黎真繼續練那三十六式,這次聚過來的就有鬼仆們了,畢竟月華的能量要柔和的多,他們也是可以蹭一蹭的。小狐狸們又是一臉呆呆的跟了過來,它們驚奇的發現,這次往身體裏湧入的是一股清涼的氣息,而不是白天那種暖熱的氣流。這股清氣讓它們的頭腦越發清明起來。四周的環境在它們腦中也越發的清晰,就好像有種天然的感知被慢慢的打開了一樣。

  不止是小狐狸們如此,大黃和胡毛毛也都是一臉享受的樣子。大黃的尾巴還時不時的從左邊的地上拍打到右邊,接著又拍回來,十分的有節奏,可是突然,它就停下了尾巴拍打地面的動作,兩只耳朵也豎了起來,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情況。胡毛毛的狐狸耳朵也跟著動了動,鼻子在空中抽動了下。

  大黃到底是看家狗出身,在聽到聲音的來源的時候,便一路吠著沖出去了。黎真練的太過投入,完全忽略了大黃的叫聲。胡毛毛跟在大黃身後,也跟著跑向了發出聲音的那個地方,那是宅子的東南方。那些鬼仆們心中雖舍不得這些月華,卻也得跟上去。

  大概是大黃叫的太大聲,他們趕過去的時候,那裏一個活物也沒有。大黃不死心的搜了一圈,最後除了在地面上找到了十來個細長的土洞之外,就沒其他的發現了。小狐狸們本著湊熱鬧的心態,也跟著跑了過來。就算什麼也沒找到,這些小家夥也是極其興奮的在這裏到處嗅來嗅去,還一臉認真的對胡毛毛唧唧叫著,意思是他們覺得那個方向很可能有問題,這個方向也可能有問題,它們要過去探查探查。

  把這群看熱鬧的狐狸崽子都攆回去睡覺後,胡毛毛就去找黎真了,這事還是得和黎真商量一下。他前陣子明明已經在山上探查過一圈了,這附近並沒有什麼妖邪的氣息,連一些猛獸都被他給攆走了,今天這宅子後面突然冒出來的是個什麼玩意?他倒是也沒聞到什麼不好的氣息,不過就算是這樣,胡毛毛也不敢放松。誰知道那東西是什麼來意,對他們有沒有敵意。

  黎真收功後,就聽胡毛毛跟他說了這事,跟著一起去了宅子後面。本來黎真聽說地面上被挖了幾個細長的土洞,還以為又是老鼠,毒蛇之類的在作怪,可是到了後面一看,這洞好像密集了點,也細過頭了點,老鼠們應該不會弄出這麼個洞來住吧。若是蛇的話,對方也不會沒事弄這麼多洞,還都聚在一塊。

  「先挖挖試試。看下面有沒有洞室。」黎真說著,就鏟開了地面上的土,挖了沒幾下,那洞就倒頭了,從頭到尾都是細細長長,一個洞室也沒有。

  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弄的?黎真最後幹脆派了個鬼仆偷偷守在這裏,只要一有異常出現,立刻就要回報過來。

  等了兩天也沒動靜,黎真這兩天還是照常練功。院子裏的那些果樹苗都竄了一竄了,樹苗上還抽了不少葉子出來。當初他尋人買這些果樹苗的時候,有人就說這時候種樹不容易種活,黎真心中有底兒,還是買了不少的果樹苗種了下來。後來又托人去海南廣東那邊找一些熱帶的果樹苗。當時接了黎真這活的人基本已經把他當成大傻子了,那些果樹可是極難種活的。黎真卻只交待他,找的果樹品種越多越好。這事若是辦好了,除去一路開銷外,單給他一百兩銀子。

  正練著,大黃突然又聽到了那天晚上的那個動靜,一路叫著沖向後院了,可是這次他沖的地方卻不是上次的那個東南角,而是另一處。大黃覺得這次自己沖的可快了,可是到那裏的時候。還是連個鬼影子也沒找到,當然這次地面上還是留下了一些細長的土洞,只是這次留下的土洞數量比上次的少了一些。大黃鬱悶了,在原地轉了一圈又一圈,連著兩次失敗,這簡直太挑釁他做為一條看家狗的尊嚴了。

  大黃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的目光,他一定要把那個偷偷摸摸的東西給找出來。黎真這會也趕到了,他看了看地面上那些細長的土洞,心中也是納悶,這什麼東西啊,怎麼老弄這些土洞出來啊,簡直跟土撥鼠一樣。不過對方懂的換地方,這證明他應該是發現了守在那裏的鬼仆了吧。

  黎真拍了下大黃的腦袋,問道:「你就沒聞出什麼不對的味道麼。」大黃嗚咽著搖了搖頭,要知道大黃可是開啟了靈智的狗子,嗅覺比一般的狗子要靈敏的多,而且他還能嗅出陰邪之物的氣息,可這會大黃的鼻子好像什麼異常也沒聞出來。那東西難道沒味道不成?

  黎真琢磨起對方的目的來,這東西總是偷偷的來挖洞,難道是這地方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它不成,若說它對這宅子裏的人有惡意,對方好像也沒幹什麼,就是一直偷偷挖洞。而且一被人發現,馬上就逃跑,這證明它覺得自己的實力不高,不能和他們相抗衡,這才跑的那麼快。

  既然這樣,那就讓它挖,等那玩意挖夠了,或許就會走了。就算是不許它在這邊隨意挖坑,你也得先抓住它。那就幹脆讓對方以為這裏安全了,放松警惕了,才能逮住它。想到這裏,黎真就把試圖堅守在此地的大黃給硬拽走了,一路走一路跟他講道理,「你每次一路叫著過去,就是它在那邊也早就被你嚇走了,這會你又要守在那邊,它又怎麼敢出來,想抓到那家夥,你就安靜點,離得遠點,等發現它的動靜的時候,你就叫上我和毛毛,別發出動靜,一起偷偷的過去。」

  大黃點點頭,一臉崇拜的看向黎真,果然是狡猾的男主人啊。旁邊白虎不屑的走了過去,「一群蠢貨,一個小賊抓了幾天也沒抓到。」白虎這陣子越發的懶散了,除了黎真練功的時候才冒頭,其他時候就不知道窩在什麼地方去曬太陽睡懶覺了。指望它跟大黃一樣對家庭的安危盡職盡責,那是不可能的。

  接下來的幾天,黎家又安靜了下來,黎真還和胡毛毛一起去杭州城逛了一圈,他們在這邊都定居這麼久了,還沒怎麼逛過這座繁華的城市呢。而且這也算是兩個人第一次單獨出門約會吧,黎真想到這裏,心中還是挺期待的。

  兩人逛了沒一會兒,黎真就發現,路上不少人的目光都悄悄的朝著胡毛毛這邊轉,已經不知有多少妹子偷偷看他看紅了臉。就連去買吃食,那買吃食的老板娘也會額外多給胡毛毛加點東西。胡毛毛見黎真神色複雜,還以為是他也想吃這剛買好的肉餅,便十分大方的捏著要喂給黎真,黎真可不會推拒,直接就著胡毛毛的手啃了一口,還點頭品評道:「這肉餅味道不錯,肉汁多,餅皮也酥。」

  胡毛毛得意道:「這可是我挑的攤子,當然好吃。」說著,也不在意那肉餅已經被黎真咬過一口,直接就啃了下去。周圍人的眼神一下就變了,原來這兩人是這樣的關系,可惜了,這麼俊俏的美少年,就配了那樣一個糙漢子。

  在這些人的眼中,黎真的個子太高,皮膚偏黑,五官輪廓又有些立體,看起來很有攻擊性的樣子,加上他的那一身煞氣,穿著打扮也一般,就像是個糙軍漢一樣,自然覺得配不上身邊這位衣著華麗的美少年。

  第五十章

   黎真領著胡毛毛在杭州城瘋玩了一天,還順路去見了才搬到西湖沒多久的小紅玉父子倆,對於黎真和胡毛毛這麼久才來這一次,紅玉的表現就是,不舍得放他們離開。黎真想走,紅玉的嘴巴就噙著黎真的袖子,想把人往水裏頭去拽,後來還是大魚把紅玉給帶走了。走之前那條金紅色的大魚還不知從哪裏銜了一大團綠油油的水草給黎真,黎真看了半響,沒明白這水草有什麼特別的。

  胡毛毛拿著嗅了嗅,發現那水草的味道透著股子鮮甜的氣息,便問了一句,「這是送我們的吃食麼。」大魚甩了下尾巴,又看看水草,貌似很是不舍的樣子。看起來這水草的味道一定極得它們的喜歡。黎真對水草一點興趣也沒有,就想要還回去,大魚卻擺了下尾巴,施施然的領著紅玉走了,留下黎真呆愣愣的看著手中的那一大團水草,胡毛毛笑眯眯的拿過去收了起來,這水草看起來不起眼,可是從味道上就能猜出來,肯定是好吃的。

  不得不說,胡毛毛有時候在吃上面的敏感度,那是相當的高的,這水草拿回家之後,被鬼仆們試著拿去煮了個湯,因為不知道味道如何,湯裏只放了一點點,可就是這麼一點點,那湯的味道頃刻間就變形鮮香無比,黎真喝了一口後,就一個感覺,這也太鮮美了,他在現代用過的什麼味精雞精簡直跟這水草沒法比啊。

  離了西湖後,胡毛毛跟著黎真,從街頭吃到街尾。回去的時候,小肚子都鼓了出來,手裏還拎著給小狐狸們帶的吃食。

  回家的時候,黎真突然在靠近宅子的地方停了下來。胡毛毛也跟著停了下來,「怎麼了?」

  「剛剛好像看到那邊有個黑影動了一下。」黎真指著一片竹林道,以前因為陰氣過盛的原因,挨著宅子的植被生長的都不太好,這竹林還是因為離宅子比較遠,才能長成現在這規模的。那個在竹林中晃動的黑影,難道又是什麼妖邪不成。黎真倒不會覺得是人,若是人的話,身邊的胡毛毛不會發現不了。

  「走,去看看。」黎真先一步進了竹林。一進來頓覺暑氣全消,鼻間只有竹子的清香氣。黎真走到了黑影出現過的那個地方。咋一看,並沒有什麼異樣,只是若是看地面的話,就會發現地面上的痕跡就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拖拽過一樣。而且這被拖拽的東西,好像是一條條的?

  什麼玩意下面會是一條條的?黎真突然間就想到了宅子後面那些細細的土洞,心中猛然閃過一個有些荒謬的念頭來。他細細琢磨了下,發現越想好像就越是那麼回事。他轉身問向胡毛毛「你可有嗅到什麼腥氣或者陰邪之氣嗎?」

  胡毛毛一臉的疑惑:「沒有。這地方的氣息聞起來挺正常的,沒什麼不對勁的。」

  黎真點點頭,順著那痕跡跟了一段,一直跟到了泉水邊,那東西應該是入了水,想繼續找他的痕跡就有些難度了,黎真也沒離開,在泉水邊四下裏尋看了好一會兒,才一臉滿意的拉著胡毛毛回了家。

  一進門,胡毛毛便被那些狐狸崽子們給撲住了,對於胡毛毛將他們幾只單獨留在家裏,自己出去玩的行徑,幾只小狐狸表達了強烈的不滿。唧唧叫著要跟胡毛毛講條件。黎真見他們鬧哄哄的一團,幹脆拿出今天買的鹵雞腿,在空中晃了幾下,幾只小狐狸齊刷刷的扭頭,眼神巴巴的看向了黎真手裏的那根雞腿。

  就這樣,黎真用一根雞腿,把掛在胡毛毛身上的那幾只毛團子全引走了,幾只小狐狸一看到吃的,連黎真身上的那股子煞氣也顧不上害怕了,簇成一團圍了過去,黎真幹脆把今天在街上買的所有小吃都拿了出來。一個個的投喂了過去。

  小狐狸們早早就吃過了晚飯,黎家的晚飯可是豐富的很,它們其實早就已經吃飽了,就是還想再吃一點,最後吃的一個個肚皮就差點挨到地面上了。到處找人哼唧著要給揉肚子。

  也好在這群狐狸崽子長的皮實,才沒撐壞,不過因為這事,胡毛毛直接禁掉了他們未來三天的零食。

  第二天一大早,黎真命令鬼仆們在莊子外面挖起了排水溝,南方多雨,黎真認為宅子裏的排水溝恐怕不足以應付更大的風雨。就在宅子外面修起來。黎真這排水溝修的十分奇怪,離宅子足足有七八米遠,據說是為了防止山上的雨水沖下來,才在這周圍挖這麼大圈。他們這宅子雖說離山近,可地勢卻是偏高,而且當初張家修宅子的時候,就有考慮過這些問題。鬼仆們心中納悶,卻也不敢說什麼,老老實實照做了。

  花了幾天功夫,水溝挖好了,半米深,一尺寬,黎真只大概看了眼,便沒在理會了,弄的那幾個鬼仆心中十分的納悶。

  此時正是雨水多的時節,一場雨完了接著又是一場雨。而黎家新挖出來的那個水溝,不過幾天就好像被堵住了,溝中積了不少的雨水。黎真也沒招呼鬼仆去修,只是每天繼續配合著呼吸吐納之法來練習他的那三十六式。

  大黃這幾天十分的糾結,它一邊又想在黎真這邊蹭蹭日精月華,一邊又想去逮著那個鬼鬼祟祟在家周圍活動的家夥。最後還是黎真說,不用它去守了,他已經有辦法了。大黃這才放心的蹭起日精月華來。

  這天晚上,大黃又聽到了那個動靜,它頓時就一臉緊張的看向黎真,可黎真還是連續不斷的練著那三十六式,葉素娘讓大黃指了下方向後,就和另一個鬼仆,分成兩頭悄悄的往外面的水溝裏丟了一根火折子。本應該熄滅的火折子卻是轟的一下,猛的燃燒起來,順著水溝迅速的蔓延,不過一二十秒的功夫,一堵火牆便將黎家給圍了個嚴嚴實實。

  胡毛毛見火牆燒起來後,便一臉興奮的沖向了發出動靜的那個地方。按照黎真說的,那東西這會應該會被困住了,只是這畢竟是凡火,困不住對方太久。胡毛毛趕過去的時候,就瞧見一個挺漂亮的大概只有四五歲的小男孩正一臉焦急的抱著一顆半死的小松樹到處亂竄,卻被火牆給困在附近。這小男孩急的臉都皺成了一團包子樣,卻怎麼也不肯放下手中的那棵松樹,那松樹上面有不少焦痕,看樣子像是受過火災的。小男孩見了胡毛毛他們出現,頓時更加驚慌失措了。

  「你們、你們不要過來啊,我可是妖怪,會吃人的!」小男孩大聲的強調著。葉素娘笑盈盈的站了出來,現出一張猙獰鬼臉,「那你要如何吃了我們呢。」

  「鬼啊!」小男孩驚叫一聲,差點跌坐在地。一時間在場的都有些想笑了,這樣的怕鬼,你還好意思說自己是妖怪麼。

  小男孩見這麼一圈人,不,這麼一圈鬼怪圍著看自己的熱鬧,哇的一聲,竟然大哭了起來。胡毛毛這一群也傻眼了,這邊還什麼都沒問呢,連打也沒打一下,這位怎麼就哭的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樣。

  因著這小男孩每次都是趁著黎真練功的時候過來,所以每次黎真基本都是最後一個趕到的,這次也沒例外,他過來的時候,小男孩剛哭完。見黎真一身煞氣的出來,頓時眼淚又打起轉來。

  「你別哭啊。」胡毛毛好容易才讓這小男孩止住哭聲,一看他眼淚又想打轉,連忙安撫起來。

  小男孩可憐巴巴的看著他們,「那你們能放了我和小松麼。」

  小松,眾人一同把目光看向那棵半死的松樹。黎真卻是毫不在意這小男孩的可憐樣子,直接問道:「你這陣子為何一直偷偷來我們家後面,想做些什麼,你老實回答,若是回答的我滿意,便放你們離開。」

  小男孩把懷中的小松樹抱的更緊了些,覺得無人能從他手中奪走這株松樹後,才呐呐道:「其實我是被你們莊子裏的那股氣息給吸引來的。」

  在場的鬼怪們一同將目光轉向了黎真,果然是家主引來的。黎真啞火了一下,小男孩怯怯的看了他一眼,「我說完了,能走了麼。」

  「不行,我還沒問完。」黎真又怎麼會憑借一句話就放他離開。怎麼說這也是個妖怪,偷偷來他家後面轉了幾次,不確定沒危險,怎麼都不能放他走。

  小男孩頓時就委屈了,指著黎真糯糯道:「你言而無信,是個小人。」

  「我哪裏言而無信了,我說你要回答的讓我滿意,你隨口說了那麼一個答案就想走,哪有這麼容易的事。」黎真見那火牆快滅了,就讓鬼仆上前把這小男孩和那松樹一並抓住帶回宅子裏。

  胡毛毛則是一臉好奇的看向黎真,「你是怎麼知道他是植物所化的妖精的。」其實黎真讓鬼仆挖水溝,並不是為了什麼排水問題,他這宅子根本就沒什麼排水問題,挖這麼個溝不過就是借口而已。

  那天黎真在竹林的地面上發現條狀的拖拽痕跡,當時就想,到底會是什麼東西弄成這個樣子,這東西非鬼非人,極大的可能會是妖物。而什麼妖物會留下條狀拖拽的痕跡,還不露什麼氣味呢。黎真當時邪惡了一把,他想到的是類似於觸手一樣的藤蔓植物。後來又聯系起每次地面上的那些細長的土洞,黎真更覺得是藤蔓植物了。如果是植物的話,肯定會怕火,這東西膽子這樣小,估計實力也不怎樣。黎真幹脆就弄出這麼一條水溝來,又在溝裏偷偷倒了不少油。當然了,這也得多虧了對方是植物,嗅覺不甚靈敏,否則就不會中計。

  不過他沒想的是,抓到的是這樣一個小妖。明明是個五短身材,還抱著個松樹,上次竹林裏留下的那些拖拽的痕跡,八成就是這松樹的樹根留下的,自己倒是猜錯了。

  「那小子的本體是什麼,你看出來了麼?」黎真問胡毛毛,這小男孩應該也是植物所化的精靈,就是不知道是什麼所化。那株快死的松樹看著不像是他的本體,也不知為什麼會死死抱住不放了。

  「沒看出來,不過這小子是個沒心眼的,應該很容易就能哄出他的底細來。」胡毛毛分析著那小男孩的性子,黎真在旁邊聽的嘴角微抽,你比他好不到哪裏,他看起來沒心眼,你的心眼就更少。當然這話他不會說出來,就讓胡毛毛以為自己是個心眼很多的精明狐狸好了。

  大概是見這些人並沒有傷害他,小男孩這會情緒比剛剛穩定了許多。黎真就開始盤問起他的來曆來,最開始這小家夥還不肯說,支支吾吾的。到了後來,黎真許諾,若是他能老實交待,或許以後可以給他們一個蹭日精的機會。黎真是很了解日精月華對妖修的吸引力的,若是植物修成的,只怕這誘惑力只會更大。

  果然,小男孩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起來。「此話當真?」

  「只要你交待清楚。」

  小男孩又猶豫了下,便是一臉豁出去的樣子,「其實,這事,要從前幾年說起。」

  「我那本體是一株海棠樹,修煉了幾百年,終於挨到了度劫的時候。然後,天降雷劫,我當時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是小松它拼死護住了我,卻被雷給劈的沒了靈智,就連本體也受損嚴重。我這幾年一直在想辦法救回小松,只是小松的本體卻好像從內裏壞死了一樣,不管我怎麼救,好像都沒法阻止他本體的壞死。」小男孩說著說著,眼圈又紅了,小手還撫摸著懷中那棵半死的松樹。

  「所以你在發現這裏有大量日精月華之後,覺得對它比較好,就想帶著這個松樹過來蹭一蹭?」胡毛毛接了一句。

  小男孩點點頭,「對的,就是這樣,我並沒有什麼壞心,只是想讓小松吸收點日精月華,說不定能讓它恢複過來。」

  胡毛毛卻突然想到一件事:「你說你遭了雷劫,莫非山上那塊被雷劈的地方,就是你遭雷劫的地方?」正是那道雷改變了此處的地貌,讓這莊子所在的地方變成了一個聚陰之處。

  小男孩頓時有些驚惶,卻還是小聲回道:「就是那個雷,可我不是故意的。若是早知道會這樣,我怎麼也不會拼命修煉去求那什麼正果。」

  這可真是巧了,也難怪他吞吞吐吐怎麼都不肯說,只怕他也知道,自己引來的這個雷劫,等於是間接壞了這莊子的風水。

  「所以你那天,偷偷在莊子後面挖洞,是想把它給種下去麼。」

  「嗯,不過那不是挖洞,只是我和小松在紮根,還沒紮進去,你們就放狗攆我了。後來我就換了個地方,誰知道你們還是放狗。」小海棠說著,頗有些哀怨的看了眼大黃。

  大黃:……

  「咳咳,我們明白了,你以後想來蹭日精就來蹭好了,只是不許再這麼偷偷摸摸的了。」黎真算是答應了這株海棠的小小願望。

  「謝謝,你這樣的好,一定會有善報的。」小海棠激動無比的道了謝,就抱著小松樹跑到莊子裏去占地方了,黎真看的目瞪口呆,他剛剛好像只是答應他可以來這邊蹭個日精,怎麼對方這架勢,竟像是打算在他家常駐下去的打算啊。

  胡毛毛倒是無所謂,不過是株小樹妖,家裏已經養了這麼多鬼仆,多兩只樹妖也沒什麼。不管是海棠還是那株松樹,身上的氣息都很正,應該是沒犯過殺戒的,這種就是住家裏也不會有妨礙。而且他們在的話,還能幫忙照管下園子裏的植物呢。

  小海棠在院子裏尋了一處日光最好的地方,將上面的青磚搬開了兩塊,一脫鞋,兩只小腳丫就踩在了地上,須臾間,他那雙白嫩嫩的小腳丫就變成了條條樹根,裹著松樹那少的可憐的樹根蜿蜒著像下方鑽了進去。

  沒一會兒,院中便長好了一株海棠,旁邊站著一株小小的松樹。海棠明明比松樹大了一圈不止,卻奇異的沒擋住松樹一點陽光。胡毛毛看了一會兒,發現海棠身上的精氣好像是在慢慢朝著松樹移過去的,就拍了下小海棠的樹幹,「你這樣可不行,你這樣一直將身上的精氣渡給它,你自己是撐不了太久的。」

  海棠樹只是晃了下枝幹,半響後,才有個聲音從樹心中悶悶的傳了出來,「若是小松死了,那我也沒必要繼續活著了。其實我本就該死的,若不是小松,我已經死了。」

  胡毛毛又拍了下海棠樹的枝幹,沒再多說什麼,默默走開了。

  對於院子裏突然多出來的這株海棠和松樹,胡毛毛給那些小狐狸下了命令,不許他們沒事去那兩棵樹上玩鬧,攀爬,也不許折掉一根枝幹。否則就一年都沒有雞吃。

  這個懲罰讓小狐狸們簡直避那兩棵樹如蛇蠍一般,生怕不小心碰掉了樹的哪裏,白白損失掉一年的雞。

  在抓到小海棠的第二天,黎真就對小石頭公布了一個如同晴天霹靂一般的消息,他要繼續去私塾念書了。至於榆兒,黎真覺得還是不要送她去什麼女學,這裏的女學就只會給女子們講點三從四德之類的讓黎真覺得很糟心的東西。

  知道古代對女子苛刻,黎真就更不想讓榆兒像那些古代女子一樣被束縛起來,成為某個男人的附屬品。小姑娘的教育問題,暫時就交給葉素娘和綠袖好了。

  黎真給小石頭找的私塾並不在城裏,而是在十裏外的秀水村,每天小石頭騎著驢一大早出門,到下午便自己一個人回來,黎真也沒想著給他配個書童什麼的。他認為沒這個必要,小石頭完全有照顧好自己的能力。

  兩年後

  胡草兒叼著串荔枝,在院中飛快的穿梭飛奔。葉素娘正在摘木瓜,就瞧見胡草兒跟火燒屁股一樣的跳進了她放在地上的一個空籃子裏,又從另外一個滿滿的籃子裏抓了好幾個木瓜,挨個擺到了自己身上後,便窩在裏籃子裏一動不動了。

  沒一會兒,後面又跑過來一只小狐狸,正是胡肉肉,見了葉素娘就唧唧叫起來。好歹也跟著這些小狐狸們一起呆了兩年了,這些小崽子們雖說還不會說人話,但是叫聲中的意思大概也能聽懂一二了。聯系起剛剛躲進籃子的那只,葉素娘很快就明白了是這是怎麼回事。

  就是荔枝惹的禍。黎家的荔枝樹種的不多,因為黎真對這個沒多少興趣,當初就只讓人帶了兩三株回來。每年嘗點,是個意思。誰知小狐狸們卻極其喜歡荔枝的味道,黎家的這些果樹一個個汲取夠了日月精華,長出的果子甜度極高。而這少少的三棵荔枝樹,每年結出來的荔枝,簡直堪稱極品,香甜多汁,一顆荔枝幾乎快有雞子大小了,入口便是一股濃香的汁水。其他果子雖說也好吃,但是種的多,就沒什麼限制,便不顯得珍貴,唯獨這荔枝,就種了三棵,分到每個人身上,那數量就明顯不夠了。每次在荔枝掛果的時候,這些狐狸崽子們就開始明爭暗斗,今天偷你一顆,明天拿他一串的。

  看今天這情形,明顯是胡草兒占便宜了。整整一串荔枝呢,應該是胡肉肉一天的份了。葉素娘瞧了眼正在微微抖動的籃子,她知道,這絕對不是胡草兒在緊張害怕,而是對方這會正在籃子裏拼命把偷來的荔枝努力吃掉。空氣中的荔枝香氣越來越濃,胡肉肉沒一會兒功夫就找到了那個籃子,打開一看,胡草兒已經吃的一臉粘膩,還打了個飽嗝,這串荔枝裏蘊含的精氣可也不算少了。

  胡肉肉憤怒了,一爪子就撓了過去,胡草兒卻是靈活的跳出了籃子,還唧唧叫了幾聲,似是在嘲笑對方。葉素娘一看這兩只似是要大鬧一場的樣子,忙切了個木瓜,塞到了胡肉肉爪子裏,和聲道:「先吃著這個,回頭我去找主人問問,他不愛吃荔枝,應該有剩下的。」

  木瓜也是很香甜的,胡肉肉那天大的委屈在香甜的木瓜前,迅速褪卻了,低頭,啃了一大口木瓜後,對著葉素娘唧唧叫了幾聲,還親親熱熱的用尾巴蹭了下葉素娘的小腿。

  胡草兒也厚著臉皮過來討木瓜吃,葉素娘沒法,又切了一塊給他。兩只小狐狸啃完木瓜後,便緊緊跟在葉素娘屁股後面,幫著遞個籃子,撿個木瓜。

  「葉姨,我也來幫你吧。」榆兒練完今天的大字後,從屋裏跑出來放風。

  去年清明的時候,黎真在外面撿了只野鬼回來給榆兒當老師。那野鬼是個舉子,因為得罪了人,被奪了功名,回家的路上,心中抑鬱難當,一場急病就沒了。為著這絲不甘,這舉子就沒去投胎,每次見人趕考投宿客棧,他都會湊過去,聽聽對方念書,看看對方做文章。自己再點評一番,遇到那頑劣不堪的,有時候還會敲敲對方的腦袋。結果把這客棧弄出了鬧鬼的傳言。

  這書生見自己的所作所為影響了客棧老板的生意,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就離了客棧,到處亂晃。沒想到就遇到了小石頭這個讀書苦手。他還沒敲幾下小石頭那不開竅的腦袋呢,就被黎真給逮著了。一聽說這位是個書生,還考上過舉人,黎真一下就拍板,讓他留下來教榆兒讀書,家裏的小狐狸們也跟著學了認字。至於大黃,這位對讀書的熱情一直就沒降下來過。每天雷打不動的過去上課,也不知它背那麼多書是要做什麼。

  ☆、第五十一章

  當初小海棠抱著的那棵小松樹,在整整蹭了兩年的日精月華之後,竟然神奇的緩了過來,已經有新生的枝芽從枯死的枝幹中抽了出來。黎真也能感覺到,這小松樹內部的生機看起來比以前旺盛了許多,不再像以前那樣,如同風中燭火一般,微弱的仿佛隨時就要熄滅。

  為此小海棠簡直不知該怎麼感激黎真了,最後幹脆結了一樹的海棠果,把這些海棠果都給了黎真他們,算是他的一點心意。要知道一個植物妖修結出來的果子,可是和一般的植物結出來的果子完全不同的。植物修煉有成後,結出的果子,很大程度上就是抽取的體內精華。小海棠結了這麼一樹果子,可是實實在在的損耗了不少的精氣。

  後來小海棠化成人後,那樣子就更小了,看著只有兩三歲了。黎真他們這才知道,原來這小海棠每次耗損精氣後,化成人形的樣子都會小一圈。看著越變越小的小海棠,胡毛毛也忍不住說了下它,不要再隨意耗損精氣了。

  小海棠點點頭,邁著小短腿又回到了小松樹身邊,繼續守著了。小松樹正在慢慢恢複中,若是沒什麼大礙,估計小海棠以後都不用再這樣拼命耗損自己的精氣了。

  小海棠送的海棠果,黎真全數交到了胡毛毛手裏,給他當了零嘴,只留了一小部分給榆兒。這兩年,胡毛毛一直處於不開竅的狀態,黎真暗示過幾回,這傻狐狸就沒明白過一次。在旁看戲的白虎得了機會就要去嘲笑一番黎真。

  「爹,爹!」小石頭急匆匆的跑進了書房,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黎真正在那邊小心的篆刻著什麼東西,頓時就噤了聲。

  黎真忙完手中的活,才抬頭問:「怎麼回事?這麼急。」

  「我聽外面的佃戶們好像在說,咱們家這地是從張家手裏騙過來的,是張家的祖產,現在張家想把這地和莊子再花高價贖買回去。」小石頭很少管家裏的事,每天就是上學,念書,空閑的時間還要練他爹教他的三十六式。這流言已經傳了快一個月了,他今天才聽到,一聽到就慌了神,這莊子明明就是他們正正當當買下來的,如何說是騙的。

  「這事啊,這事你不用管,我自有計較。」黎真微微一笑。這事說起來也簡單,不過就是張府那邊覺得這地皮賣虧了。黎真他們在這所謂的鬼宅裏住了兩年了,不僅一點事也沒有,還把田地都佃出去了。當年張府拿著這片地的時候,地裏幾乎什麼都不長,可到了黎真的手裏,那地好像就活過來一樣,什麼都能種了。這將近一千畝的土地便是只種糧食,每年單是田租就能淨收個幾百兩銀子了。更何況這莊子並不是只種稻米的。黎真讓佃戶們把一半的田都種了其他的經濟作物,每年得的錢就更豐厚了。

  對方也知道,不管是誰能撿到這樣的一個大便宜,那是絕對不會輕易放手的,就想來這麼一手,無非是想逼著他們自己主動去撤銷當年的交易。這也是欺負他們是外鄉人,在本地沒有同鄉同族可以依靠,才敢用這招。

  黎真又豈會怕他們玩的這一手,鬧急了,大不了攆幾只野鬼去張家轉一圈,畢竟這張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當年這宅子裏的人的死,只怕跟他們家也有些關系。黎真這懷疑也不是沒來由的。那些盜匪來的那天,不巧宅子裏的管家正好就回張府了,連張夫人派來的嬤嬤都跟著一起回去了。這嬤嬤可是張夫人特意派過來的釘子,日常極少離開的。再有就是那些盜匪為何要殺了芳夫人後竟然還扒了皮。這是多大的仇怨,才能做出這種事來。

  強盜不過是為求財,沒事虐殺個弱女子,不是變態,就是有仇,或者就是有人指使的。這芳夫人據說又正好懷了身孕,估計對張夫人已經形成了威脅,這才下了狠手。

  這些也不過是黎真的猜測,並沒有什麼證據,他也懶得去驗證。但是現在對方既然惹到他頭上了,那就怪不得他了。

  還沒等黎真動手收拾張家,卻有一個意料之外的客人來到了黎家。

  這天一大早,黎真才剛起來,外面看門的老王頭就過來說外面有個老和尚想要拜見家主。黎真還納悶了一下,這老王頭日常挺盡責的,上門的客人問的都十分仔細,怎麼今天也不問清楚,就先過來通報了。

  老王頭是黎真去招佃戶時遇到的一個老漢,因為兒女都沒了,老頭一個人無依無靠,日常裏就靠著趕車給自己存些養老錢。誰知道辛辛苦苦攢的錢卻不知被誰給偷了。小石頭看老頭丟錢痛哭的樣子十分可憐,就把他帶回家當了個門子。反正這活不累人,黎家日常也沒什麼客人上門,這老頭就是沒什麼見識也能應付得了。

  黎真也沒反對,他這家總是要請幾個正常人來幹活的,不能都是鬼仆。畢竟鬼仆和正常人還是有所不同,不少事他們都不好出面。黎家除了這個老王頭,又雇了幾個人,日常去鄉間采買的,跑腿的,收租的,攏共五六個人。黎家的佃戶挺不能理解為何自家東家不買人,而是雇人,這多費錢啊,還不夠可靠。

  他們哪裏知道,若是買了人,那對方就要住家裏了,黎家實在是不適合讓外人來住,畢竟家中住的幾乎都是非人類了。

  黎真皺著眉,看著眼前的這個陌生的老和尚,老和尚看黎真的表情也是一臉的古怪。

  「這位師父,請問你找我有何事?」老和尚的精神力挺高,在黎真見過的正常人裏,算得上是最高的了,這樣的人黎真可不敢小覷。

  老和尚怔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行了一禮,道:「老衲是靈隱寺中的僧人,幾年前曾經來過此地,當時這裏陰氣森森,冤魂野鬼更是多不勝數,後院中還藏了一股邪氣。這宅中的怨氣實在是太強,當時老衲無力解決,便出去尋訪好友來幫忙。沒想到這次回來後,發現這宅子裏的邪氣和冤鬼竟已經被人驅散了?」說著,便是一臉古怪的看著黎真。

  在老和尚的眼中,黎真是個非常奇怪的人,一身的煞氣,哪怕他見過的幾個窮凶極惡的強盜身上的煞氣也沒黎真身上的煞氣重。這樣濃厚的煞氣,也不知要殺多少人才能積累下來,可是更讓他覺得奇怪的是,這樣濃厚的煞氣,好像並未損到他的氣運。且除了煞氣外,此人身上還沾了點妖氣,陰氣,一看就是常接觸妖鬼之類的東西,按說這種人,總是要陽氣受損的,但是他的身體好像並沒有受到什麼損傷。這人有蹊蹺啊。

  黎真自然明白這老和尚是什麼意思,便笑著解釋起來:「師父不知,這宅子我最初是不敢買的,若不是那天遇到了一個高人,他說能幫我將宅中的惡鬼除掉,我也不會買下這宅子,正是多虧了這高人的幫忙,把那惡鬼給抓走了,後來高人又吩咐我為死在這裏的人做個法事。等到把這裏的冤魂都超度了,這宅子就能住人了。我當時還特意請人做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超度法事。著實是花了不少錢。不過好在這錢花的還算值得。」這謊話是黎真早就備好了,這幾年跟外面的人也是這樣說的。因為沒再鬧鬼,這附近村落的人便真以為黎真是請到了什麼高人來幫忙。若不是黎真說高人幫過自己就走了,只怕這附近的人遇到什麼靈異事件,都要想辦法去找那個高人了。

  「原來是這樣。」老和尚點點頭,隨後又對黎真道:「不過老衲還是不太放心,不知施主能不能讓老衲再看看這宅子,是不是真的幹淨了。」

  「這個恐怕不太方便。」黎真面露為難之色,他又怎會讓一個會驅鬼的老和尚進自己家的後院。他家後院這會正有一群狐狸精在打鬧,還有兩棵樹精,一個正在念書的狗子,一堆鬼仆,熱鬧的都能開聯歡會了。

  老和尚見黎真防備心重,便歎了口氣,道:「施主若是不願就罷了,以後施主家中若是有妖邪出現,可來靈隱寺找老衲,老衲法號淨善。」

  黎真自然是滿口感謝,又親自將淨善老和尚送出了家門。等看到對方走遠之後,才松了口氣,這老和尚還是真有兩下子的,竟然粗通了點精神暗示的本事。剛剛他竟對自己弄了一個微弱的暗示,讓自己帶著他去後院轉轉,不過這種小招數,對黎真自然是沒什麼用處的。不過黎真覺得這老和尚應該還只是試探,沒用上真本事。以後要更加小心點了,那群狐狸崽子們最近也盡量少出去轉悠。

  就在黎真打算在家裏看管著那些非人類的時候,張家的人竟然直接上門了,說想要當年的價錢買回這個莊子,黎真命人將他們全數攆了出去。張家的人又在外面要挾叫囂,當年這莊子的買賣他們沒經過族裏的同意,這筆交易便是鬧到官府,也是可以撤銷的。

  張家人沒想到,正是他們這麼一通鬧,算是真正惹到了黎真。你既愛銀子,我便讓你心疼個夠,當然晚上張家的帳房的賬冊不翼而飛,還有書房裏存的那些貨款的欠條全部都沒了蹤影。回頭問客商要貨款的時候,可就是指著這些欠條了。這一沒了,就意味著人家不會認了。張家這一下,便損失了近萬兩。黎真卻是冷笑著將鬼仆偷來的欠條一把火全燒了個幹淨,這一招可算得上是真正的損人不利己了。

  從張老爺死後,張家這幾年就沒一件事順心的,生意沒起色,兩個兒子守完了孝之後,也沒能考上舉人,到現在還只是個秀才功名。黎真翻看了下張家的賬冊,盈利少的可憐,也難怪他們又想打這個莊子的主意。這幾年張家的開銷雖說減了些,可與此同時的是收入越來越少,每個月都是入不敷出,自然會想著開源節流。

  單是一點欠條,雖說讓張家難受了一會兒,卻也傷不到他家的根本,黎真真正的殺招卻是這賬冊裏的東西,鬼仆偷的可不止是那些店鋪的賬本,還有張家的暗帳。這裏面的東西還挺熱鬧的,和官員來往的錢帳,信件,還有一些見不得人的生意賬本。黎真讓鬼仆抄了一份之後,就把這些東西想辦法丟給了一個官員,張家來往密切的那個官員和這位正好是政敵,一看到這樣一個送上門的把柄,哪有不趕緊抓住的。

  張家後來如何黎真也沒管,但是自從丟過去那幾本暗帳後,黎真這邊就清靜下來了。張家的那些族親最開始還真是試探著想過來鬧一鬧,可是張家出事後,那些族人也就縮了脖子,不敢再鬧騰。鄉下的這些村民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當黎家有後台呢。

  解決了張家的事後,黎真剛想帶著胡毛毛出去玩幾天,沒想到,家裏就出事了。大黃帶著幾只小狐狸去後山玩的時候,被人給抓了。回來報信的是胡草兒,他是唯一一個逃出來的,其他的小狐狸都被人給拎走了,包括大黃。

  大黃?被人抓走?黎真是知道大黃的戰斗力的,就算只是開啟了靈智,可是在他身邊蹭了兩年多的日精月華,一般的人根本就不會是它的對手。

  「誰抓的?」胡毛毛也慌了神。

  等胡草兒把事情經過說清之後,黎真才知道,感情上次的那位淨善老和尚還沒放棄這邊。這是天天守在附近的吧。按照胡草兒所說,這老和尚是特意等在那裏的,而且是特意挑了個離宅子比較遠的地方。大黃被他的佛珠砸了一下,便暈了過去,其他幾只小狐狸嚇的四處亂竄,卻被他一步一個,拎著尾巴就丟進了早就備好的麻袋中。黎真看了看驚魂未定的胡草兒,心中明白,剩下的這只小狐狸只怕也不是自己跑掉的,而是那老和尚特意放回來的,估計是為了通知自己一聲吧。

  看來他是要自己上門去一趟了,黎真摸了摸胡毛毛的頭,安撫了他一下,「沒事,你先別急,我有辦法。你先在家等一等,我去找人查一下這事。」

  胡毛毛卻是緊抓住黎真的衣服,「我也一起去。」

  「你在家,看著他們,家中沒人我不放心。」黎真這是要去找那老和尚算帳,又怎麼會帶著自家這只小狐狸一起去。誰知道淨善老和尚有沒有什麼對付妖修的辦法。

  胡毛毛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黎真,半響才道:「好,我在家等你。」

  黎真趕到靈隱寺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寺外是散去的香客,黎真拉了個知客,剛要請他找下淨善老和尚的時候,一個年輕的和尚走到了黎真跟前,「這位就是黎施主吧,師父已經等你很久了。」

  黎真一轉頭,頓時驚豔了一把,不為別的,這年輕的和尚長的實在是俊美過人,幾乎可以和胡毛毛的相貌媲美了,而且這和尚還帶著股出塵之意,仿若仙人一般。可惜,這樣好的相貌竟然出家了。

  「你這師父倒真是料事如神了。」黎真譏諷了一句。

  那俊美的和尚微微一笑:「師父一向如此。」

  黎真也不跟他打嘴仗,摸了下懷中的火雲刀,那個叫淨善的,若是傷了家裏的那幾只小的,他也饒不了對方。

  靈隱寺不愧是杭州最有名的寺廟,四周的景色十分的秀美,此時寺中大部分僧人都在做晚課,院落中幾乎沒什麼人,黎真偷偷觀察著周圍的環境,萬一一會打起來也得先看好退路。

  「黎施主,到了,就是這裏。」那年輕和尚領著黎真到了一處十分偏遠的院落。那淨善老和尚看起來是個有本事的,怎麼會住這麼偏僻的院子,沒等黎真想明白,淨善已經從屋內笑眯眯的走了出來。

  「黎施主,又見面了。」

  「呵呵,淨善大師,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家那幾只小狐狸呢。」黎真直接問道。

  淨善卻是搖搖頭,「黎施主,那些可都是妖。」他的話未完,黎真直接打斷他道:「不過是幾只沒化形的小狐狸,整日裏除了偷吃個果子,便沒別的本事,大師也好意思說他們是妖。」

  「施主可曾想過,這些妖物長大後,又會如何?」淨善老和尚反問了一句。

  黎真皺了下眉:「別的狐狸如何我不知,我家的這幾只卻都是好的。若是他們中真有敢害人的,我便親手了斷了他們的性命。」

  淨善又歎道:「老衲看施主身上妖氣纏身,只怕已經難辨善惡了……」

  果然,一開始就不該廢話,直接給這老和尚來個精神暗示就好。黎真一邊裝作聽老和尚囉嗦,一邊悄悄將精神力放出。淨善老和尚的精神力在黎真的感知中,是一團金燦燦的顏色,比常人的要亮許多,也大出許多來,給這種人做精神暗示,自然不會有平常人那麼容易,黎真的精神力在那團金色的精神力上慢慢的探了一下,就想試著往裏伸。老和尚的精神力卻像是突然受了刺激一般,一下就變得十分凝實,好似一顆金球一般,黎真連著試探了幾次,精神力都無法插入。

  「黎施主,你以為這樣暗算老衲,就能將那幾只小狐狸救走嗎?」淨善突然出聲道。

  黎真早在對方精神力收縮的時候就知道可能暴露了,這老和尚的精神感知太過敏感,只怕自己剛接觸到他的精神力,就已經被發現了,既然精神暗示不成,那就直接動手好了,黎真把火雲刀直接抽了出來,他這刀一亮相,淨善老和尚神色就變得凝重起來,「沒想到施主身上還藏有這種妖刀。」

  「你到底放不放,不放我便拆了你這廟了。」黎真的刀直接指向了淨善。

  「我看施主與佛有緣,何不……」一句話沒說話,黎真的刀鋒已經斬下,淨善的胡子一下便被削掉了一縷,老和尚也並不在意,而是淡淡道:「施主若是繼續這樣,那幾只小狐狸的性命,老衲便不能保證了。」

  難怪白虎最討厭禿驢啊,果然惹人嫌,黎真也不跟他囉嗦了,直接看向領他來的那個漂亮的年輕和尚。我入侵不了你的精神力,難道還入侵不了別人的麼。一個精神暗示就對那個年輕和尚放了下去,「帶我去關著那些小狐狸的地方。」

  年輕和尚自然沒有淨善那麼強的精神力,他的精神力只是一團淡淡的金霧,雖說比常人要明亮許多,卻完全擋不住黎真的精神力。黎真的精神力一放,這和尚便中了招,一臉迷茫的就要帶黎真去關押小狐狸們的地方。

  淨善急忙上前阻攔,黎真一個反手就想擒住他,老和尚卻是反推一掌,身形一飄,竟是要把那年輕和尚給抓回自己身邊。

  黎真又怎會讓他得逞,左腳往前一踏,正好攔在那和尚前面,一只拳頭已經對上了老和尚伸出來的那只手。

  兩人只交手了不到兩招,淨善就知道,眼前這位不是善茬,自己恐怕不是對手,老和尚也是個圓滑的,這會他也不硬氣了,往後退了數步,和聲道:「施主莫急,老衲其實並無惡意,施主若是急著要那幾只小狐狸,老衲帶施主去就好,還請施主放了小徒。」

  黎真這會可不怎麼相信這老和尚,他瞄了眼那個年輕和尚,道:「還是讓你徒弟跟著吧。多個人也多個照應。」說著,便把身子一側,讓那老和尚帶路。這個年輕和尚算是他的人質,自然不能輕易放了。

  ☆、第五十二章

  淨善把小狐狸們關到了一間禪房裏,倒也沒怎麼虐待他們,黎真見到它們的時候,發現這一個個的看起來還都挺精神的,正在屋子裏四處鬧騰。見黎真出現,一個個都激動無比的往黎真身上蹦,唧唧叫著訴說著自己的委屈,可惜黎真一句也聽不懂。

  黎真挨個檢查了一番,「都沒事吧。」小狐狸們齊齊點頭,黎真又指著淨善,問道:「他沒對你們做什麼吧。」

  一排小狐狸搖搖頭,大黃用爪子在地面上寫了幾行字,「只是將我們關起來,還未曾做什麼。」看了大黃的話,黎真心中的敵意多多少少降了一點,只是還是對這老和尚有些不爽。

  看著小狐狸們都沒事,黎真揮了揮手,「既然沒事,那就都走吧。」淨善似乎想說些什麼,黎真一回身,丟下一句話:「明日我來找大師。」他當然不會這麼簡單就走了,這老和尚明顯已經盯上他們了,不弄清對方的真實意圖,他是沒法安下心的。雖說他並未感覺到老和尚的敵意,但是有時候沒有敵意並不代表就沒有威脅。

  而那個被黎真下了精神暗示的年輕和尚,在黎真走了之後,突然就清醒了過來,他似乎不太明白自己怎麼會和師父來到這裏。

  淨善心中也是鬱悶,他本來不過是想試探一下,怎麼也沒料到黎真會有這麼一手操控人心的本事,結果什麼也沒試探出來,還惹來了這人的敵意。可惜了,這樣的人,若是能皈依佛門該多好。也不用擔心此人用這能力去作惡,還可行善助人。

  黎真可不知淨善在想什麼,這會他正在教訓那幾只小狐狸。早在前些時日他就吩咐過,最近若是沒事就不要隨便出門,便是去後山遛彎,那也要在家附近,這幾只若不是今天跑的太遠,又怎會如此輕易的就被人給抓走。幾只小狐狸被訓的垂頭喪氣,也是這幾年生活的太過安逸了,附近幾乎沒什麼危險,整日不愁吃喝,修煉也是輕輕松松,不自覺的就有些忘形。

  這次回去後,就要讓他們多吃點苦頭,唔,除了這個,也要給他們開門功課,這門課不教別的,就教它們世間各種詭詐之術,還有腹黑學。

  看到黎真將幾只小狐狸完好無損的給帶了回家,胡毛毛那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可讓黎真沒想到的是,胡毛毛竟然沒先去看那些小狐狸,而是先上來把他四處檢查了一遍,「你沒事吧。」

  黎真心中就是一蕩,小狐狸竟然先關心的是自己。確定黎真沒事後,胡毛毛又去看了幾只小狐狸,發現都沒什麼事之後,崩了半天的神經一下就放松了。這一放松,胡毛毛竟然嘭的一下,變回了原型。胡毛毛先將這幾只小的都攆回了屋,才來問黎真今天這事的來龍去脈。

  黎真也沒瞞著他,一五一十說了一遍,胡毛毛頓時就有些憂心忡忡的,「明天我要和你一起去。」

  「不行,你明天在家看家。」黎真還是不同意胡毛毛跟著去,見小狐狸堅持,便頭頭是道的給胡毛毛分析了起來,分析到最後的結果就是胡毛毛明天必須呆在家中。胡毛毛最後也沒能說動黎真,氣呼呼的去睡了,這還是幾年來小狐狸第一次跟黎真鬧別扭。

  第二天一大早,黎真趁著胡毛毛還沒起來時便一個人出了門,可他沒料到,在他走了沒多久後,家裏又偷偷溜出來一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胡毛毛。

  黎真趕到靈隱寺的時候,淨善正等在外面。老和尚這次沒請黎真去寺裏,而是伸手請黎真和他一起上山,去上面的涼亭坐一坐。大概是昨天黎真那一手讓老和尚也吃了一驚,今天幹脆就把人帶到沒人的地方去。

  「黎施主,老衲昨天冒昧了。」淨善也挺幹脆,先承認了自己昨天的錯。

  「說吧,你到底是想做什麼,我們好像並未招惹過你,也沒在此地作過惡,大師是誓要鏟除所有的妖修麼?」黎真也沒理會淨善的道歉,冷冷問道。

  淨善卻是並不在意,微微一笑,道:「施主誤會了,這些都是一場誤會,我以為施主是那不軌之人,專門飼養妖鬼來榨取他人錢財,這才動了手。實在是誤會了施主,這是老衲的錯,還請施主見諒。」

  原來淨善最初還以為那鬼宅是黎真搞的鬼,這鬼宅雖說是好幾年前出現的,可是自出現之後,就成了一處大凶之地,日間都無人敢經過此地。當年淨善也是拿這宅子無可奈何,只能四處去求助其他那些德高望重的高僧。可沒想到,他這次雲遊回來,這宅子竟然已經好了,不鬧鬼了。這本是好事,可周圍卻傳出流言,說買下宅子的黎家是從張家手中把宅子和地給騙走的。剛開始淨善聽了這些流言,並沒有當真。

  騙走?張家明明是因為這宅子鬧鬼才低價賤賣,可誰能弄出那樣的鬼宅來。可他去了一看,心中就起了疑心。那宅子中的沖天邪氣確實是已經沒了,陰氣也散的差不多了,本來這應該是好事,可淨善卻在黎家看到了一絲妖氣,雖說不甚明顯,卻也是有的。除了妖氣之外,還有一處地方陰氣極盛,似有陰物出沒,所以淨善才要去見黎真。

  沒想到,這麼一見,淨善心中的懷疑就更多了,黎真身上煞氣濃的驚人,一看就知絕非善類,可偏偏此人氣運又好。這就讓淨善有些拿不准,到底這人是怎麼回事?當時淨善想去黎家看個究竟。沒想到黎真直接就拒絕了,而且黎真編的那套謊話,騙騙普通村民還成,對於他來說那是一點也不會信的。正是因為如此,淨善就更加懷疑黎真家是不是真的為了騙人家的宅子和地,特意在幾年前就布置了個血案,弄死那麼多人,以此制造出個鬼宅來,若真是如此,這人就太損陰德了。

  後來的事,便完全可以預見了,老和尚一直在黎家附近打轉,發現大黃和那幾只小狐狸後,就一並抓了去。因為這幾只小妖身上氣息十分幹淨,淨善當時心中就有種感覺,自己說不定是誤會了黎真了,若真是飼養妖邪害人的,這幾只小妖身上的氣息不會如此幹淨。淨善也沒怎麼為難小狐狸他們,只將其關了起來,等黎真自己上門。

  結果黎真直接就上來踢館,還小露了一手,淨善當時的不少話其實都是試探,黎真的反應卻讓他覺得,自己或許真是誤會了這人。可黎真使出的招數,還有那刀,又讓他覺得此人並非正路。今天相見,幹脆就把所有事情都攤開來說,若這人真是心術不正的,那他就是死,也不能放過他。

  黎真聽了淨善的解釋後,也是頗為無語。他沒法解釋自己這一身煞氣和本事的由來,只能跟淨善說明自己家的那些妖鬼都是沒害過無辜之人的。淨善也不是那食古不化的,雖說仍然心有存疑,可最後還是答應黎真,只要這些妖鬼是沒害過人的,他便不會再尋對方的麻煩。至於黎真,淨善倒是真想勸一勸的,可惜黎真對出家沒有一點興趣。

  淨善走的時候,看了旁邊的樹叢一眼,歎道:「自古情愛都是過眼浮雲,黎施主雖說已經是修行中人,可也切要記得,人妖殊途,勉強在一起,總是不妥,施主莫要耽誤了自己,也莫要耽誤了它。」

  黎真只是將視線轉到樹叢中,他早就已經察覺到胡毛毛過來了,這小狐狸,不讓他過來,就自己偷偷過來。黎真發現胡毛毛來了後,沒忍住往那邊看了好幾次,大概是眼神中泄漏了一些東西,淨善老和尚應該看出來了一些事,這才有此一說。

  「我願意,便不在乎這耽誤了。」黎真笑了笑,大概是在末世呆的太久,讀心術又總是把各種不堪的東西展現在他眼前。他的疑心病太重了,哪怕是和小石頭他們相處的時候,也總會忍不住多心。唯有胡毛毛,這小狐狸那種呆呆的純善能讓他放下些許防備來,並且打從心底裏喜悅著。

  躲在樹叢中的胡毛毛卻忍不住紅了臉,這兩年裏,黎真的那些暗示,他其實也朦朦朧朧感覺到了一點,卻總是不敢回應。他害怕自己壞了黎真的修行,害怕黎真有一天不喜歡他了,甚至會怨恨他,就想著拖一天是一天,只要不說破,就總是能在一起的。

  黎真走了過來,將又變回了原型的胡毛毛給抱了起來。這家夥,每次遇到想逃避的事,就會下意識的變回狐狸。黎真摸了下胡毛毛的尾巴,胡毛毛頓時覺得更不好意思了,狐狸臉往黎真的懷裏埋了下,黎真又摸了摸那雙熱乎乎的毛耳朵,這是真害羞了,耳朵都燙成這樣了。

  「剛剛我話裏的意思你是明白的吧。」黎真在胡毛毛耳邊輕聲問道。

  懷裏的狐狸沒吭聲,只是身上熱度好像更高了點,「那你願意麼。」

  半響後,黎真懷裏傳來胡毛毛那悶悶的聲音,「我是妖,和你在一起的話,會壞了你的修行的。」

  「我自己樂意,你管那麼多做甚。快點,說你想和我在一起。答應了今天晚上就吃雞,不答應,以後都沒雞吃。」黎真覺得寶珠中的那套功法和凡世間的應該是有所不同的,具體哪裏不同他也說不太清楚,但是他不認為和胡毛毛在一起就能損了自己的修行。便是損了些修行,那又如何,他本就不是奔著修成正果去的。他修煉的最初目的不過就是為了變強,活下去而已。

  「你真的不後悔麼。」胡毛毛期期艾艾的抬起了頭,眼中滿是忐忑,黎真輕輕親了下他的額頭,「不會後悔的。」

  「那、好吧。」最後兩個字聲音小的幾乎讓人聽不到,可黎真卻還是聽清了。他將懷裏這只小狐狸抱的緊緊的,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無比的喜悅中。淨善下山的時候,抬頭看了眼山上的涼亭,搖了搖頭,又是一對被情愛沖昏了頭的,情愛纏綿,紅顏枯骨,到頭來不還是一場空。不過這沉溺情愛,總是比為禍世間要來得好。

  一群小狐狸正在黎家焦慮不安的等著家中的兩位大家長歸來,早上黎真出門的吩咐,還有胡毛毛那凝重的樣子,讓這些小狐狸心中充滿了不安。整整一天,這些小狐狸都蹲在正廳,巴巴的等著家中的兩位大家長,從早上一直等到了太陽落山,就是沒人回來,最小的那只眼圈已經濕了,小爪子扒住大黃的身子,哼哼唧唧的問著,是不是黎真和胡毛毛已經被壞人給抓走了。

  大黃努力作出鎮定的模樣來,爪子拍拍幾只小狐狸的腦袋,試圖安慰這些小家夥,小石頭和榆兒也是一臉的擔心。

  突然,幾只小狐狸耳朵一動,似是聽到了什麼,接著幾只毛團子就跟離弦之箭一樣,飛撲著沖出了大廳,一路飛奔到了大門。胡毛毛剛一進門,六只毛團已經齊刷刷的撞進了他的懷裏。

  看到胡毛毛和黎真都是安然無恙,家裏的這些小輩們總算放下懸了一天的心,那幾只小狐狸大概是擔心太久,一直到晚上睡覺前,都緊緊跟在胡毛毛的身後,得著機會,就要往他身上爬。黎真的心情似是極好,連那幾只小狐狸從他碗裏撈走了一根雞腿,他也沒吭聲。只是笑眯眯的給胡毛毛夾菜。

  白虎看出來了點門道,在自己飯碗旁邊哼了一聲,「發春的人果然一個個都蠢的厲害。」

  不和這蠢貓計較,黎真又給胡毛毛夾了個雞翅膀。胡毛毛臉紅通通的一片,也不知自己吃的是什麼了。家裏的人除了那幾只小的外,幾乎都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主人這次好像終於成功了啊。不過不管是大黃還是鬼仆,都沒白虎那樣的膽子去調侃黎真。這些非人類只是默默的裝作看不到,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黎真得寸進尺的想把胡毛毛拉到自己屋裏,可是這次卻被胡毛毛給拒絕了。原來胡毛毛想要等黎真修出金丹後,兩人再真正在一起。黎真一下就鬱悶了,那時間可就不知要等到哪年了啊,可這次不管他怎麼哄,怎麼騙,胡毛毛就是不應。還未修得金丹,怎麼能因為歡好之事就先泄了元陽。最後無法,黎真最後只能狠親了半天,胡毛毛最後羞窘的又變回了原型。看著對方又變成了狐狸的樣子,黎真覺得,其實這家夥不肯答應的更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害羞吧。

  正在黎真想盡各種法子要把胡毛毛拐到自己床上的時候,竟有人上黎家來請他們驅鬼了。

  老王頭來通報的時候,黎真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等他出去一看,原來是淨善老和尚,還帶著他那徒弟和一個農家的老漢,在正廳中等他。

  黎真面無表情的看著淨善,「大師,這麼快又見面了。」白虎從內屋也跟了出來,見到淨善後,便是一臉的厭惡,「你竟然已經把禿驢帶回家了。」

  淨善看了眼白虎,眼中閃過一抹詫異,卻還是微笑著對黎真道:「不瞞施主,這次來是有事相求施主的。」

  黎真還沒說話,跟在淨善身邊的那個農家老漢就開了口,「這位就是黎大善人吧,善人你可要救救我們村啊。」說著,就想要彎腰,黎真忙扶了一把。

  這老頭一把抓住黎真的衣袖,苦苦哀求著。淨善見黎真有些不耐,趕忙上前來解釋,原來這老頭叫董成,家住秀山村。是秀山村的村長。這秀山村依山傍水,村裏人除了種稻米之外,還養了蠶桑,日子過的還是很不錯的。

  可是前陣子,挨著村子的那條河裏卻鬧起了水鬼,已經害死好幾個人了,官府也派人來過,可也就是看看就走了,臨走時一個捕快偷偷跟他們說,這事得請高人過來,他們管不了。現在村裏人都不敢靠近那條河。就是這樣,前天還是淹死了一個人,那人正是董正的侄子,才剛成親兩年不到,連個孩子都沒能留下。

  說起這事的時候,董正眼圈就紅了。淨善又過來勸道:「施主既有斬妖驅鬼的本事,為何不為民除害,這也算是積德行善之事。」原來淨善已經跟著過去看了,覺得自己拿不住,幹脆就讓董成和他一起來請黎真。他這臉皮也是夠厚,前陣子剛和人打了一架,這會就有臉讓人去幫忙。

  黎真也不是那矯情的,雖說不爽淨善這人,不過這種事他也沒推辭的必要,畢竟他也在這裏生活,附近的河裏出來個害人無數的水鬼,對他家也沒什麼好。「行,那就去看看,不過我卻是不能保證我能除掉那水鬼。」

  說起來淨善老和尚的手段還是有的,他這次特意讓人來叫自己,難道是那水鬼不太好對付不成?想著這個可能,黎真就拉過淨善,低聲問道:「那水鬼十分難對付嗎?」

  淨善歎了口氣,「我看那河中的陰怨之氣十分濃重了,再放任下去,只怕那河中的鬼物也要跟施主買的這宅子一樣成了氣候。」

  黎真回頭就想叫著白虎一起去,可白虎卻忿忿的一扭臉,跑了,臨走時還丟下一句話,「我才不要和這些死禿驢呆在一起。」

  也不知和尚們是怎麼得罪這只貓了,竟讓它厭煩成這樣。胡毛毛卻是挺主動的收拾好,准備跟黎真一起去那邊看一看。

  秀山村離黎家大概有五十裏地,淨善他們坐的是董成趕過來的驢車,驢車不大,董成加上淨善師徒二人,基本就坐滿了,趕車的是個年輕的小夥子,叫董大寶。

  「大寶,你一會兒趕車的時候可要穩著點,這可是我好不容易請來的大師,若是顛著一點,仔細你的狗腿。」董成這會可是把這幾個人當成救星了,那真是恨不得捧到頭頂上去

  黎真他們坐的是自家的驢車,也不是買不起馬,只是這裏賣的馬匹偏瘦小,有的還不如他家的驢子。畢竟黎真家的驢子可是蹭了不少日精的,體格健壯的堪比一般的馬匹了,又十分靈透,指個方向,自己就走了,不用人催趕的。

  董成他們是中午那會到了黎家,等回到秀山村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家家戶戶都燃起了炊煙,這時節本應有村人出來乘涼的,結果卻沒有一個人出來,村民們一個個的都在家中,不肯出門。

  村長指著遠處的那條河:「這就是鬧水鬼的那條河,已經有不少人都淹死在裏面了。最開始有人落水的時候,還能掙紮上一會兒,等人去救。可是後來,只要掉下去的,幾乎不到眨眼功夫,人就沒影兒了。最開始還有人幫忙去撈,可是後來連撈人的都沒了一個,進水裏之後,就再沒出來過。我那侄子就是站在河邊,不知怎麼就跌了下去,最後也沒浮起來,村裏也沒人敢去打撈。還有人常聽到晚上這河裏咕咚響了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落到了河裏,出來看也沒人,後來就聽說其他村裏有人失蹤了,我們村裏也沒聲沒息的丟了幾個人,不知是造了什麼孽……」

  黎真也沒在意村長在說什麼,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村子旁邊的那條河上。河水看起來十分清澈,只是卻給人一種十分寒冷的感覺。黎真走上前,伸手捧了一捧水,只覺刺骨冰涼,好像冬日的冰水一般。這裏的陰氣,果然夠重,水裏好像還有股子腥氣。淨善也跟著過來看,他是白天過來的,那時候水裏的陰氣沒有這會重。

  「仙師,你可別,你別伸手進水裏啊。」董成見黎真低頭就去捧水,嚇的就是一蹦,連忙過來攔阻。黎真起身道:「沒事,我只是看看罷了。」

  就在他轉身的一刻,一只慘白色的手突然伸出水面抓住了淨善的腳脖,猛力的向河中拉去。淨善猝不及防下,還真的差點就被那東西給拽下去了,胡毛毛早在看到那手伸出的一刻,便已經亮出了鞭子,朝著那只鬼手就是一鞭,那鬼手在胡毛毛的鞭下好像豆腐做的一樣,一下就斷了,斷掉的那處迅速湧出了黑色的液體,還未等胡毛毛揮下一鞭,那白慘慘的手臂又縮回了水中,留在岸上的只有淨善腳腕上的一只鬼手。

  黎真從淨善腳腕上掰下來了那只鬼手,那鬼手在離體之後,上面的皮肉急速的化成了一灘腥臭液體,變成了一只骨手。

  「好臭。」胡毛毛捂著鼻子。淨善看了下自己的腳腕,上面沾了不少那皮肉化成的臭水。村長早在那白色鬼手伸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嚇的跑到了老遠的地方,見黎真他們好像沒事,才壯著膽子過來。一過來就瞧見黎真手中的那只骨手,嚇的又是一個哆嗦。「仙師啊,您看這鬼可有辦法收了麼。」

  ☆、第五十三章

  「先看看吧。」黎真沒把話說滿,這水鬼看起來不太好對付。水中可不是能讓他們發揮出實力的地方,河水屬陰,真要在水下和那東西斗,他還真有些拿不穩。

  淨善也拿著骨手看了看,末了只是搖搖頭,歎了口氣。「先回去吧,馬上就天黑了。」

  村長臨出門的時候說是去靈隱寺請高僧的,所以他家中的人便早早備好了素席面的材料,就等著人回來。黎真他們過去的時候,正有個小童等在外面看,見他們過來,這小童便沖回了屋裏,嘴裏還嚷嚷著,「娘,回來了,爺回來了,可以做飯了。」看樣子,這小童已經等了許久了。

  進門後,村長又讓人給上茶和茶點。「這河中的水鬼大概是什麼時候開始鬧起來的?」黎真問道。

  村長想了想,「大概是兩個月前的事吧。我記得那天,是五月初六,剛過了端午。那人是我們村的一個賴子,叫錢三。天天也沒個正經事做,偷雞摸狗的。那天他去河裏耍水,赤條條的就死在了河裏,當時也沒人在意,只以為是淹死的,結果過了沒幾天,那塊地方就又淹死了個人。當時就有人說,會不會是有水鬼啊。村裏的人就不讓娃娃們來這邊玩水了,可是沒想到,還是又出事了。」

  「才兩個月,怎麼就鬧的這樣凶。」胡毛毛想到剛剛的那只鬼手,皺了皺眉,「淹死的人很少有鬧這麼凶的。」那只骨手,上面的陰怨之氣十分的濃重,能弄成這樣的,要麼就是像他們買下的那個宅子一樣,在各種得天獨厚的條件下,才能孳生出畫妖那種邪物來;要麼就是有極大怨氣的。那河的四周他也看過了,陰陽之氣的流動十分正常,也沒有什麼妖氣,應該不是妖物所致。難道是淹死的人太多,怨氣聚的太多,才弄成這樣?

  「在那個錢三淹死之前,這河裏還死過其他人麼?就是那種死的比較不甘的或者憤怨極大的。」胡毛毛問。

  村長似是想到了什麼,臉色有些不自然,「這河裏每年都會淹死人,誰死的都不甘啊。」

  他這表情實在是太假,黎真又怎麼會信,他也懶得拐彎抹角的盤問,直接給村長下了個精神暗示,「你剛剛想到的人是誰,是誰讓你覺得死的不甘或者憤怨的?」

  淨善不贊同的看了黎真一眼,黎施主又使這一招。

  中了招的村長卻是一臉的茫然,「今年開春,村裏人在林子裏抓到了一個淫婦,赤條條的,實在是羞煞人。奸夫當時跑的快,並沒抓到。那淫婦卻說自己是冤枉的,說她是被人打暈拖到哪裏的。可村裏那天有人瞧見了,分明是她自己走到林子那邊去的。一個正經的婦人,如何會單獨一人去無人的地方,這分明就是要去偷人。村裏最後將她給浸豬籠了,那淫婦死前說自己已經有了身孕,是她夫家的子嗣。她夫家也沒認下這麼個野種,最後這淫婦還是被沉了下去。」

  一聽是浸豬籠這種私刑,黎真就只能搖頭了,看樣子是這村裏自己造的孽。那女子死的不甘,死的滿懷怨氣,也難怪要鬧起來了。

  淨善在旁邊道:「也不一定就是那女子所為。」

  「那被淹死的女人叫什麼,她夫家又是誰,最後那奸夫找到了沒?」

  「那淫婦姓鄭,她丈夫是我一個堂侄,我那堂侄人極老實,又能幹,可偏偏就娶了這麼個敗家的淫婦來。當初我看她就覺得不妥,那臉長的就是個水性楊花的,天天還要打扮的花枝招展。進門幾年也沒懷上個孩子,竟然還敢在外面招惹野男人。」村長絮絮叨叨的說起他對那女子的不滿來,黎真聽的不耐,直接撤回了他的精神暗示。

  被撤回精神暗示的村長有些發愣,似乎腦中空白了一下,竟記不得自己剛剛在說什麼,正在他左右琢磨之時,剛剛守在外面的那個童子掀簾子進來了,「爺爺,飯已經做好了。」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都這麼晚了,來,先吃飯,吃完飯再說。」村長也不想了,忙招呼他們吃飯。

  「明天我下水去看一看。」黎真決定親自去探一下,胡毛毛扯了下他的胳膊,「你閉氣不如我,還是我下去好了。」

  淨善看著兩人這親親熱熱的樣子,只是歎氣,他那徒弟卻是一臉的好奇。淨善看了那年輕和尚一眼,「虛照。」那叫虛照的年輕和尚立刻不敢再多看。

  入夜後

  此時雖已立秋,可是周圍的溫度還是頗為炎熱,南方的水汽又重,在悶不透氣的屋中是很難睡熟的,黎真躺了沒一會兒就起來了,胡毛毛也跟著醒了,揉了揉眼,「怎麼不睡了?」

  「我出去轉轉。」黎真低聲道。

  「等下,我也去。」胡毛毛生怕黎真一個人去河邊轉悠,趕忙穿好衣服,略略整了下頭發,便一副小尾巴樣的跟在黎真身後出去了。

  秀山村並不算大,不過一百多戶人家,大部分人家都有那麼一兩間磚房,看得出這裏的日子還是不錯的,比當初黎家村的條件可是要好上許多。兩人就這樣在外面轉著,沒一會兒,就看到前面不遠處的一處房舍旁邊好像站著個人。

  黎真也沒問誰,因為在他的精神感知中,那個地方是沒有任何精神波動的,也就是說,那個影子不可能是活人。黎真和胡毛毛幾步就趕了過去,人影已經沒了,地面上卻是濕漉漉的一片,還有一雙淺淺的腳印,腳印精巧秀氣,是女人的腳。

  是水鬼,黎真下意識的就往四周看去。周圍一片靜逸,不知何時,連蟲鳴聲好像都沒了。空氣中飄來一股河中泥土的腥氣來。「小心點,」黎真吩咐道。可胡毛毛卻沒像往常那樣給他回應。黎真回身一看,剛剛還在身邊的胡毛毛不知何時竟不見了。

  黎真心中就是一緊,自己這是中招了?他將精神力四散開,試著感知周圍。沒有,一點精神波動也沒有,四周漆黑一片,除了他就沒有其他活著的生物了,好像他此時正在鬼村一樣。

  身旁突然傳來嘩啦啦的水聲,黎真一回頭,就見旁邊不遠處的水井正在咕嘟咕嘟的往外冒著一股股黑色的液體,這液體冒出來的速度極快,很快便淹沒了周圍,黎真下意識的覺得不能讓這些液體粘到自己,他往後退了數步,突覺身後猛的一涼,汗毛一下就豎了起來,一扭頭,差點沒嚇一跳,他的身後不知何時站了個白衣女子,這女子渾身浮腫,正雙手張著,像是准備抱住他一樣,臉上的笑容看起來十分的詭異。

  搞什麼鬼,黎真心中暗罵了一句,卻並沒有抽出火雲刀來,他覺得自己很可能是陷入了某種幻覺中。貿然抽刀的話,說不定傷的不是鬼,而是胡毛毛。如果是水鬼弄出來的幻覺,那麼他便換個法子好了。黎真一閉眼,口中誦念起超度亡魂的經文來,他的精神力則和經文開始共振,一道道淡金色的波紋以黎真為圓點,像周圍蕩去。那些眼看著就要彌漫過來的黑色液體在這股金色波紋的震蕩下竟然褪去了些許,那個白衣女鬼也往後退了幾步,似乎有些猶豫不決。黎真的精神力和經文的共振越來越快,那股金色的波紋看起來也越發的凝實,就像是黃金鍛造的無數鋒刃,大刀闊斧的朝著周圍鋪開來。在金色和黑色的碰撞中,那些黑色的液體就像是遇到了燃著的火一樣,哧哧的冒著黑煙,很快便散在了空中。

  在那些黑色液體盡數散去之後,周圍的景象就像是產生了裂紋的鏡面一般,『喀嚓』一聲,四周的那些景色扭曲起來。在黎真的精神感知中,他身處的這個的世界就像是破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一樣,一股灼烈的氣息突然就沖入了這個巨大的口子中。黎真猛的睜眼,就看到胡毛毛卷著一團巨大的狐火從天上落了下來,那狐火急速的向著四周蔓延。周圍的那些景象就像是燃燒起來的紙片一般,撲簌簌的化成了灰,落了下來。

  往日裏只是讓人覺得漂亮可愛的少年在這一刻看起來竟帶著一絲神聖剛烈的氣息,少年的身邊被無數朵橘色的火焰簇擁著,他的神情肅穆,就像是神祗站在一朵燃著的巨大紅蓮當中。黎真看的幾乎呆掉,一直到胡毛毛落到了他的跟前,才反應過來,這是胡毛毛,不是什麼不認識的神祗。

  「沒事吧。你剛剛怎麼突然就不見了,嚇死我了。」胡毛毛兩只手在黎真身上亂摸著,剛剛黎真的突然消失讓他無比驚恐,一口氣就將所有的精氣全數釋放出來,身上的狐火幾乎將周圍的一切盡數焚盡。這會腳竟有些發軟,黎真抱了抱他,「我沒事,一點事都沒有,就是剛剛發現你好漂亮,越來越喜歡你了,怎麼辦?」

  突然冒出來的這句話讓胡毛毛的臉噌的一下就紅了起來,這人,怎麼不分時間就說這些話。

  咳咳,胡毛毛的身後傳來兩聲掃興的咳嗽聲,黎真抬眼一看,果然是淨善老和尚。看著老和尚一臉的尷尬表情,黎真突然想起以前看過的一句話,打擾別人談戀愛的人是要被驢踢的。

  淨善可沒去管黎真那鄙視的眼神,他一臉驚喜的轉到了黎真身邊,「施主,剛剛你念的好像是佛經吧。」

  在黎真陷入那片虛幻之境中的時候,在村長家的淨善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邪氣。等他趕到邪氣發散的地方的時候,就聽到有人似是在誦念經文,而那經文滌蕩出來的洗刷怨氣的金色波紋,正是他佛門的特有手法。淨善當時還以為不知是哪裏來的同門高手特來相助。等到胡毛毛開始抓狂一樣的釋放狐火的時候,淨善才知道,原來那誦念經文的人竟是黎真。

  黎真在虛幻之境中誦念著經文,胡毛毛則在外面放火狂燒,在二人這樣的裏外夾擊之下,那片虛幻之境還沒等淨善老和尚出手,竟已經維持不住,破裂開來。

  對於兩人練手破掉這虛幻之境,淨善倒是沒什麼感覺,畢竟是除掉那鬼宅中邪物的人,破開一個虛幻之境應該不是難事。真正讓淨善驚歎的是黎真竟用了他佛門的手法,而且用的十分的純熟,一看就知道是常用的。他哪裏知道,這幾年那些被黎家陰氣吸引過來的孤魂野鬼,都是被黎真給超度出去的,每個月都要來這麼一回,都念了兩年多的經了,業務自然純熟的很。

  其實若不是剛剛分不清虛幻現實,怕誤傷人,黎真是不會用誦念佛經那麼費勁的法子的。沒想到就是這麼一用,竟然就讓淨善老和尚纏上了自己,黎真只能解釋,他這是看了一個老和尚給人超度冤魂的時候,跟那老和尚學的手法。

  誰知說了這話之後,淨善就更是一臉欣慰的表情,「老衲果然沒有看錯,施主果然與我佛有緣。」對於淨善來說,現在的黎真那就是個很有悟性的人了,僅僅是看過人誦經超度,便能自行學會驅邪散怨之法。他的小徒弟虛照,手把手教了幾年,才剛學會,效果還不如黎真的一半。可惜了這樣一個好苗子,怎麼就沉迷到情愛之中了呢。

  淨善老和尚這會的目光完全就是一副要拯救黎真脫離無邊苦海入我佛門的架勢,黎真連忙轉移話題道:「那水鬼可以離開河裏嗎?還有剛剛的那個幻境是怎麼回事,對方這手段,不是一般的惡鬼能做到的吧。」

  聽了黎真的話,淨善也不繼續勸說了,而是皺起了眉頭,就沖著剛剛弄出來的那個幻境,這個水鬼就不是簡單的貨色。那女子的怨氣再強,也沒可能做到這一步,難道說這河裏還有其他東西不成。

  三人在村長家中商量了一夜,得出的結論還是要下河去探看究竟,這邪物如今已經可以離開河裏,若是放任不管,必定要上岸害人了。不過他們最好先不要親自下去,黎真和胡毛毛回了趟家,帶了葉素娘這個幫手過來。對於葉素娘這個鬼仆來說,她在河中呆的再久也不會有窒息的危險,更不會懼怕陰氣,相反,河水中的陰氣對於她來說,還是很好的補益。

  淨善在見到葉素娘的時候,不自覺的皺了下眉頭,以淨善的眼光,自然是能看得出葉素娘身上的那抹戾氣的,這是殺過人才會染上的,老和尚看看黎真,一臉的嚴肅:「黎施主,你這鬼仆可是沾染過人命的?」

  黎真一見淨善像是要說什麼,一挑眉,涼涼道:「對,還是我讓她去殺的。那些人我認為他們該死,就讓她去殺了。她若是殺不了,我就親自去動手,除了她動手殺的人之外,我自己也殺過人。」黎真這話說的極其蠻橫,淨善頓時就有些無奈。葉素娘不太明白主人是什麼意思,也不敢多話,老老實實的站在一邊。

  淨善這會也看出黎真的意思了,無非就是擺明他是個執迷不悟的惡人,自己就不要再纏著他了。老和尚圓滑的很,閉了眼,歎了口氣,道:「罷了,我相信施主是有苦衷的。」

  黎真瞅著淨善半天沒言語,這得是多執著啊。

  因著這邊情況不明,黎真他們也就不許村民過來圍觀,水鬼鬧的這樣凶煞,其實他們便是不說,也沒幾個村民敢過來。葉素娘才剛一進水,就覺得水中的感覺十分舒適。這裏的陰氣確實夠重,葉素娘幾乎就沒在河水中見到魚蝦蟹子之類的生物,這裏的河水就像是一灘死水一樣。越向下遊,陰氣越濃,除了陰氣之外,還有股令葉素娘不太舒服的怨氣。怨氣這東西其實葉素娘也熟,當年她就是滿含怨氣,差點害了周家那無辜的一家人,若不是那些怨氣被散掉,只怕她這會還是個神志不清的厲鬼。這河水下的枉死者也是被怨氣沖昏頭的麼。又向前遊了好一段,葉素娘覺得身邊的怨氣越來越濃重,不知怎的,她突然就想起了自己死前的那一刻來,面容慢慢猙獰起來。就在這時,葉素娘胸口的玉符突然閃了一下,葉素娘猛然回過神來,自己剛剛在亂想什麼,竟然會被這河中的怨氣影響了。

  一縷黑色的發絲從葉素娘的身邊飄過,順著那發絲飄來的方向,葉素娘遊了過去。

  這、這是、葉素娘驚了一下,在河底,站了一堆身體已經泡的浮腫的人,這些人像是被人釘在了河底一樣,手還向上伸著,頭發隨著水流飄動著,好像水草一樣。這恐怕就是那些被水鬼拖入河中的人了,粗粗一看人數,竟然已經有十六人了。葉素娘吃了一驚,怎麼會這麼多人,不是說這村裏淹死了六個人麼,便是算上鄰村的,也太多了點。

  這些人好像都是成年男人,並無婦人孩童,葉素娘尋了一圈,除了這十六個死人外,並沒有其他的人了,不是說還有個被浸豬籠的麼,她在哪裏?

  還未等葉素娘尋到那個女子,她就覺得腳下猛的一緊,似是被什麼東西給纏住了,低頭一看,不知何時飄來一縷長長的黑發,這黑發將她的雙腳纏了個結結實實,就要將她往下拖拽。葉素娘也沒掙紮,順著這黑發的力道就被拖了下去,反正她也不用懼怕被溺死。

  那黑發將葉素娘牢牢的捆在了河底,沒過片刻,就見河底的泥沙翻動了一下,一個泡的發脹的女屍從下面爬了出來,已經幾個月了,這女鬼竟是一直沒離開自己的屍身麼,葉素娘心中一驚。女鬼只是陰陰的看了葉素娘一眼。

  「你就是那個被浸豬籠的?」葉素娘試著問了一句。

  女鬼卻沒理她,只是一臉渴望的看向了河面,反複念叨著,「下水吧,下水吧……」她的聲音在水下渾濁不清,葉素娘聽的就是一愣。

  剛剛葉素娘還覺得這女鬼或許尚存了一絲神智,可是這會她又不確定了,這女鬼難道每天的期盼就是等人下水再弄死他嗎。

  「這些人可都是你殺的?」葉素娘又問了一句。

  女鬼卻是撫著自己的肚子,「你莫要慌,別急,娘馬上就給你找吃的,再等等。」她的動作十分溫柔,溫柔的都有些詭異了。

  葉素娘見也問不出什麼來,幹脆抽了刀子出來,將捆在自己腳腕上的頭發割斷,打算回岸上,向黎真他們回報下這裏的情況,誰知才剛往上遊了一下,那女鬼突然就出現在了她的身後,「休想離開!」

  說著,女鬼就將葉素娘往下用力一按,葉素娘發現自己幾乎掙脫不動,這女鬼的力道好大。葉素娘畢竟也是跟在黎真身邊兩年的人。黎真得了百鬼宗的傳承,裏面有給鬼仆修煉的方法,黎真也教了葉素娘,她又勤奮,這兩年實力著實是增加了不少,又怎會怕這樣的一個淹死的女鬼。

  可那女鬼的胸口卻冒出來一股黑色的液體,這液體就像是活的一樣,一下就裹在了葉素娘的頭臉上。葉素娘只覺得恍恍惚惚間,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她在屋中,大伯娘帶著繩子進來,她被懸掛在橫梁上,耳邊傳來她可算死了的私語聲。

  想報仇嗎,想重新活過來嗎?不知從哪裏傳來的低語聲在葉素娘的耳邊響起。葉素娘雙眼茫然的點了點頭,面部卻開始扭曲起來。眼見得葉素娘身上生出了淡淡的黑色怨氣,正在這時,突然傳來喀嚓一聲。埋在葉素娘胸口的那枚玉符竟然裂成了兩半,那股黑色的液體一下就被彈的四散而去。葉素娘神智突然回複了過來,她不是已經報過仇了嗎,剛剛怎麼會!隨著那枚玉符的碎裂,葉素娘的身體又變得虛幻起來,葉素娘心知不妙,她剛剛竟被那東西惑了神智。

  那黑色的液體又慢慢的聚了過來,似乎是想要重新纏上葉素娘,葉素娘慌忙向上浮去,她知道不能被這黑色的液體纏上,她身上可沒有第二塊玉符來幫她恢複神志了。

  ☆、第五十四章

  「鎖魂環。」上方突然傳來了黎真的聲音,葉素娘一臉驚喜的看著那個篆刻著陣法的玉環落入水中,將自己套入其內。

  回到岸上後,黎真又重新給葉素娘打入了一枚玉符,葉素娘才重新恢複了實體。

  「那女鬼倒沒什麼大不了的,還在她的屍身之中,怨氣極強,似是已經沒了神志,只是一個勁的等著人下水。她胸口能冒出一股黑水來,這黑水一靠近我,我便慢慢失了神志,只記得死前的怨恨,什麼都記不得了。」葉素娘說的時候還有些驚魂未定。喪失神志重新被怨氣左右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黑水,黎真馬上就想起昨天晚上的遭遇來,那個虛幻之境中,也是不斷有黑水湧出,這黑水竟是從這女鬼的胸口中湧出來的麼?

  得想個法子把她引出來,黎真又對葉素娘道,「你去找個活物來,我試著看能不能用活物將她引出來。」

  葉素娘點點頭,沒一會兒,村長跟著回來了,後面還趕了一頭豬。原來葉素娘直接去了秀山村找村長要活物,村長也不認識葉素娘,將信將疑間就把自家的豬趕出來了。見果然是和黎真他們一起的,這才放了心。

  「仙師,你們看這豬可能用?」村長頗有些心疼自家的這頭豬,不過若是能除了那水鬼,他這豬死的也算值了。

  淨善看著那頭要去做誘餌的豬,一閉眼,退了幾步,「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竟是不再看一眼了。

  黎真瞄了老和尚一眼,竟還有閑心去同情頭豬。他自是沒淨善那份善心,將豬身上栓好了繩子後,就丟到了河裏。黎真並未將豬綁起來,只是在豬的腰身上拴了個繩子。那豬也是有求生本能的,剛一入水,還慌了兩下,沒一會兒,便自己遊了起來。瞅著那豬就要遊上岸了,黎真又撿了跟棍子將那豬給捅回了河中心。

  村長:……

  正在淨善老和尚准備說說黎真這虐豬的行徑的時候,河水中突然泛起了水波,那豬連一聲都沒叫完,便沉入了水中。黎真眼睛一眯,「來了。」伸手就拉繩子。

  河中傳來一股巨力,黎真只覺得拴著豬的那頭好像站了七八個壯漢,正在一起往下拔,他沉了下氣,猛一用力,那豬竟是生生的被他又拉上了水面。淨善老和尚看了眼黎真手中的繩子,在陽光下閃著點點銀光,不由點頭道:「看樣子施主這繩子也非凡物啊。」

  這繩子正是當年黎真他們殺的那蜘蛛留下的蛛絲,因為黎家沒人會做手工活,就一直放著沒動,後來還是收了葉素娘後,才把這蛛絲給織成了布。做了幾件衣服後,還剩下了些,讓黎真給搓成了繩子,這東西當然不是凡物,莫說是和這水鬼拔河,就是綁個修煉百年的妖物都是沒什麼問題的。

  黎真哪有功夫跟他閑扯,水下的那東西力氣簡直大的不像話,他這會憋的臉都紅透了,胡毛毛忙過來搭了把手。那豬很快便被拉了上來。黎真瞅瞅水面下,沒動靜。讓那豬緩了兩口氣後,又丟下河裏去了。

  村長:……

  當黎真第二次將那頭豬拉上岸的時候,那豬的腰身都勒出來了,不過這豬還是挺堅強的活著。黎真這次往水面下探頭一看,在水面下一張扭曲的鬼臉正面對著他,而在這扭曲的鬼臉旁邊,還浮著十來個面色慘白的死人,這是大部隊出動了啊。

  就是等你,黎真這兩次就是為了激怒那水鬼。根據葉素娘探得的情況,這下面的女鬼似乎是對活人情有獨鍾,他便用豬來一試,反正這豬也是活的,身上有陽氣。這女鬼神智不清,估計是分不清的,等她試圖抓住這頭落入水中的活物的時候,對方卻跑了,對於她來說,一定是極其不甘的。黎真又一連扔了兩次,都未能抓住,自然就將她激怒的從河底上來了。只是沒想到,她竟然帶了一堆小弟上來。

  來的好,黎真抽出火雲刀,錚的一下,就奔著這女鬼的胸口去了。雖說女鬼神志不清,卻也是知道害怕的,這火雲刀上面的煞氣將她嚇的就想往河中縮,早就等在旁邊的胡毛毛卻是伸出鞭子,將這女鬼一卷而起。

  對於這淹死的女鬼來說,貿貿然在白天上岸,那絕對是極大的不利。可她這會已經被人給拽出來了,自然是要拼命的,黎真幾乎刀刀都是沖著她的胸口過去,村長在旁邊嚇的臉色發白,腿肚子直哆嗦,站都沒站起來,他自是認得這女人正是他們村裏那個被浸豬籠的小媳婦。不過這從水裏出來後,是一點俏麗也沒有,只有猙獰扭曲。

  女鬼似乎對這岸上的陽光很不能適應,黎真的刀砍上去的時候,女鬼的動作明顯慢了些許,胳膊上生生受了一刀,這一刀雖說砍中了,卻也不過是將那女鬼的手臂削掉了一塊腐肉。就見女鬼的胸口猛的暴漲,一個東西在女鬼的衣服下面蠢蠢欲動著。黎真早已放出精神力,可是這次在他的精神力感知中,這個女鬼的身上是沒有任何精神力波動的。也就是說,這個藏在女鬼胸口的玩意,應該不是活物才對。

  是鬼還是別的什麼?黎真眼睛緊緊盯著那東西,這會胡毛毛和淨善老和尚是顧不上他這邊的,那些水中的浮屍一個個都被胡毛毛給卷到了岸上。村長也看到了他的那個侄子,他正在和胡毛毛他們撕打,用著村長從沒見過的力量。

  女鬼的胸口在鼓動了數下之後,散出來一片黑煙,周圍再一次變得寧靜無比,黎真發現,自己好像又陷入到昨天的那種虛幻之境中了。只不過昨天晚上看著是一片紅黑,而這會周圍的一切就像是帶著血色一樣,昏黃中帶著一絲暗紅。身邊的那條河也變了樣子,河水中流動著暗紅色的液體,胡毛毛和淨善在河中苦苦掙紮著。這幻境竟也學會弄幻覺了,黎真心中雖清楚,胡毛毛根本不會這樣輕易就落入河中,可看到這一幕時,卻還是忍不住怒火上升。

  那女鬼在幻境中就好像是完全擺脫了陽光的不適,一臉扭曲的撲了過來,黎真幾乎刀刀見骨,把那女鬼的手足都給斬了下來,可這女鬼卻只是詭笑了一下。從她斷肢的部分溢出了些許的黑色液體,那黑色的液體迅速的在空中凝固,變成了兩只黑黢黢的鬼爪。那鬼爪如刀刃一般,火雲刀砍上去只有噹噹亂響的聲音。

  黎真皺了下眉,看樣子還是要破除這個幻境才行,正在黎真琢磨的時候,他的眼角突然掃到了一小塊與眾不同的顏色,在河邊的一棵樹下,竟有一小塊綠色。這塊綠色地方極小,大概只有小半個手掌一樣大,在樹下一個極其不起眼的角落,若不是他偶然退到這個角度,還真難發現這個異常。幻境中的東西現如今的顏色都是一片昏紅,這抹綠色是怎麼回事?黎真也沒多想,拎著刀,奔著那塊綠色就去了。女鬼卻是一個加速,落到了黎真面前。

  這種明顯的擋路行為卻讓黎真更加確定了,那片綠色的地方,肯定有問題。黎真在火雲刀上噴了口血,一刀將那女鬼砍了出去,接著便沖到了樹下,揮刀就往上砍,一刀下去,周圍喀拉喀拉的響了起來,就像是有什麼東西碎裂了一樣。

  天地都扭曲了一般,一道道的裂紋出現在四周各處,那些昏紅的景色就像是一片片碎片一樣,從天上落了下來,化成了點點黑灰,和昨天的情形倒是差不多。這次的幻境再一次破碎之後,黎真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河邊上。不遠處胡毛毛正准備放火亂燒,見他重新出現,便將手頭的狐火沖著那些河中的浮屍放了過去,空氣中傳來濃濃的惡臭。村長早已經嚇的暈死過去。

  那些浮屍在火焰中翻滾掙紮著,就好像活人一樣,可惜這不過是錯覺罷了。而在女鬼胸口的蠢蠢欲動的那樣東西卻是平息了許多,似是剛剛受到了重創一般。黎真一個箭步上前,刀子直接從女鬼的脖頸上方橫掃了過去,這一下便將女鬼的頭顱斬落了下來,可是這具身體卻依然無事一樣,揮爪就向黎真抓來,黎真手腕一翻,火雲刀從上面的脖頸斷口直接插了進去,就聽『嗤』的一聲,一尺多長的刀刃幾乎盡數沒入了進去,這一刀進去後,黎真手上又是一個用力,刀刃直接從內裏破了胸腔出來。

  這一下將那女鬼的胸口徹底給打開了,就見女鬼的胸腔內嵌著一面通體汙黑的鏡子,拳頭大小,鏡面上時不時的浮現出各種扭曲的人臉來。黎真眼一眯,看樣子,就是這東西在搞鬼了。

  雖說看出是這東西搞鬼,黎真也不敢輕易碰觸,胡毛毛一把狐火放了過去,那面鏡子竟似有所感應一樣,從那鏡面上浮出了一張人臉來,這人臉在火焰中嘶吼哀叫著。似是難忍痛苦。黎真一看就知道這應該是這鏡子困住的魂魄,便放出了一枚鎖魂環,想將這鏡子內的冤魂野鬼收掉,可是那鏡子像是有莫大的吸引力一樣,將那些人臉牢牢的困在鏡內。

  這是什麼鬼東西,黎真眉頭一皺。淨善卻是從後面站了出來,「黎施主,不如讓老衲試一試吧。」

  術業有專攻,黎真也不和這老和尚爭,後退了一步,等淨善出馬。老和尚盤腿一坐,開始誦念起經文來。他的精神力混著經文產生的共振,幾乎就像是一座金鍾一般。這誦經聲讓黎真的心神都有些震顫,好厲害的手法。那鏡面上凝聚的魂魄隨著這聲聲經文,一個個從鏡子上飄了出來,此時正是正午時分,這些魂魄剛出來便被太陽所傷,哀嚎不止,黎真忙將他們收入鎖魂環中。

  收到最後,那珠子中只剩下了一個魂魄,正是河底的那具女屍的魂魄。這女子一臉茫然的從鏡子中飄了出來,她似乎感覺不到太陽對她的傷害,只是呆呆的問,我的孩兒呢,我的孩兒呢。黎真也沒讓她繼續念叨下去,一下便收入了鎖魂環中。

  失去所有魂魄的那枚黑色的鏡子一下便跌落在地,似是變成了一面普通的鏡子。黎真他們卻也沒有直接動手去拾。這鏡子明顯就是個邪器,這裏的水鬼只怕就是靠著它,才能在此地興風作浪。雖說沒有了那些魂魄,這鏡子卻還是不可小覷。被狐火煆燒了這麼久,竟然絲毫未損,很顯然,這邪器不是能輕易毀去的東西。

  淨善讓他的徒弟虛照回去拿了個黃銅制的缽盂過來,將那面黑色的鏡子放了進去。「這東西實非善物,老衲要帶回去,日日誦經,削其穢氣。」

  對於老和尚的這個做法,黎真自然是不會反對,這種東西,一看便知邪門的厲害,他可不想帶回自己家去頭疼,交給專業人士才是最省心的。

  村長被黎真他們給拍醒過來的時候,張口就想驚叫,黎真卻指著外面地上那一排燒成灰灰的屍體,道:「不用怕了,水鬼已經被我們收了,這些都是枉死在河中的人,你們回頭將他們的骨灰好生安葬了,還有那個被你們浸豬籠的女子,也要將她好好安葬了,若是稍有不妥,以後你們村再鬧邪物,就不要再來求我們了。」黎真心中很反感這種執行死刑的村子,若不是不想讓這女鬼繼續傷害無辜,又怕對方成了氣候,他才不會管這閑事,管這村裏的人死活呢,一切都是自己作的。

  村長連連點頭應了下來,正要走,突然就想起來,他今天還牽了頭豬過來,扭頭看了下周圍,問道:「大師,我家的那頭豬呢。」

  黎真也愣了一下,剛剛打的那麼厲害,那豬也沒人管,好像自己跑了?把人家的豬弄丟了,黎真心中有些尷尬,『咳』了一下,「我剛也沒注意,不知道跑哪兒了。」

  村長哦了一聲,心中心疼起自家的豬來,看樣子是找不回了。不過他也沒敢說什麼,人家幫他們村把這麼厲害的水鬼給除掉了,這就是救命大恩,一頭豬又算得了什麼。村長又把早已准備好的錢拿了出來,足足五十兩銀子,這在村裏算得上是一大筆錢了,不過在黎真眼中也算不得什麼。黎真拿了一半,又從中抽了一兩,給了村長,算是賠他那豬的銀子。

  回去的路上,胡毛毛便問黎真第二次是怎麼那麼快就從幻境中逃出來的,黎真想了想,道:「還是多虧了昨天晚上,咱們的那個合擊,那個幻境應該是那鏡子弄出來的,不過第一次就被咱們給破了,大概是還沒能恢複過來,第二次再施展的時候,就留下了一些破綻,我順著那處直接砍就出來了。」

  胡毛毛點點頭,「這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厲害的,就是它弄出來的那個幻境有些要命,只要能破了那個,也就好辦了。」

  黎真搖搖頭:「我倒覺得,這鏡子不是那麼簡單的東西,能自行造出幻境來,還能操控冤魂,這東西只怕是白虎那個級別的邪器了。」說到這裏,黎真心中升起一抹隱憂來,這樣的邪器,怎麼會突然出現在人間。這東西是從哪裏來的,是被人特意放出來的?還是像白虎他們那樣,封存的地方出了問題?致使它逃了出來。

  「對了,那些鬼魂,你也要一個個的給他們做超度麼。」胡毛毛隨口問道。黎真一聽這話,頓時臉色就是一僵。糟糕,剛剛光想著把那鏡子丟給淨善老和尚去處理,竟是把這些冤魂野鬼給忘了,這麼多鬼魂,自己要超度到什麼時候啊!

  這會兒後悔也是無用,淨善已經帶著徒弟回去了,這老和尚大概也是怕黎真把這些冤魂再交到他的手上,才跑的如此之快,連說服黎真出家的事都先丟在了一邊,真是個老狐狸。黎真也不想自己送上門讓對方去念叨。這麼多冤魂,也只好自己慢慢超度了。

  回家之後,黎真讓葉素娘將那些鎖魂環先收好,等他休息過來再去超度那些鬼魂。葉素娘卻是一臉的欲言又止,黎真打了個哈欠,「有什麼話就直說,吞吞吐吐做啥。」

  「我是覺得不公,那些村人,不分青紅皂白,就將那女子浸豬籠,絲毫不顧忌她和她腹中的孩子,那可是兩條人命,主人還要幫他們將那女子收走。」葉素娘臉上露出絲憤恨的表情來,她似是想到了自己的遭遇,世間的事就是這樣的不公道,明明她們才是受害者,卻要承擔起所有的罪責來。

  黎真歎了口氣,古代就是這樣,對女人的要求嚴苛到可怕。其實再過幾百年這種人還是挺多,只盯著受害者。他笑了笑,道:「你以為這村子的人真就沒事了嗎?」

  「他們能有什麼事?」葉素娘不解。

  「那河中泡了那麼多死人,他們日常都要用這河中的水,你不會以為沒事吧。還有那個邪器,那東西散出去的汙穢之氣可是正對著這村裏的。那村裏的人只怕都受了影響。雖說死不了,可身體卻都已受損了。這陰邪之氣入體,恐怕以後在子嗣上都要艱難許多了。」黎真自是瞧得出,那村裏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沾了陰穢之氣,對身體的影響,只怕以後才會慢慢顯現出來。淨善老和尚也沒吭聲,也沒跟他們說一些解決的法子,大概也是覺得這村裏的人有些自作自受的意味吧。

  接下來的幾天,黎真幾乎天天都在超度那些鬼魂,這些鬼魂中身上所帶的怨氣幾乎都是被那邪物弄出來的,十分的難消。就連葉素娘,當時若不是黎真及時將她收回去,只怕她也要成了這些魂魄中的一員了。

  黎真超度了幾天,大部分的鬼魂身上的怨氣都已散盡去投胎了,只有那名被浸豬籠的女子不肯離開,她想要帶著自己的孩子一起走。可黎真收回來的這些魂魄中,幾乎都是成人的魂魄,就沒有幾個小孩的,便是有小孩的,也都沒有那麼小的。黎真只能告訴她,這裏並沒有她那孩子的魂魄,她死的時候,那孩子還未成形,也就沒有魂魄。那女鬼只是傻傻的站了半天,半響後,幹幹的說了句話,「原來竟都是假的麼。」

  說完這句話之後,這女子便轉身離開了。黎真歎了口氣,這女子只怕死後便被那邪器給利用了。她認為自己死的冤,因為惦念腹中孩子的緣故,執念也格外的強,那邪器只怕就是鑽了這空子。葉素娘下水遇到她的時候,這女鬼癡癡念念,只知道抓活物來喂養腹中的胎兒,可她喂養的只怕就是那邪器了。

  將那些魂魄超度完之後,黎真只覺得整個人都累的要死。自從練了那三十六式之後,他已經許久沒有這種勞累的感覺了。他回了自己屋裏,倒頭便睡了過去,睡去之前,特意吩咐,除了人命關天的大事,其他事都不要來吵他。

  卻不知,在他睡覺的這兩天裏,這裏發生了一件大事。等黎真起來才知道,靈隱寺失火了。著火的那天,大火燒的天空通紅一片,附近的村民都去救火了,寺中的僧人大多數也逃了出來,可還是有不少人死在了火場。

  黎真聽到這個事情後,眼皮頓時就跳了兩跳。他趕到靈隱寺的時候,發現這裏已經被毀掉了大半,原先的古樸雅致,只剩下了一片狼藉,到處是燒焦的木頭,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臭氣,那是人體燃燒後的氣味,黎真尋了個僧人,問起了淨善老和尚的下落。那僧人卻是滿臉的哀傷:「淨善師叔已經圓寂了。」

  圓寂了?死了?怎麼會?黎真幾乎不能相信,那麼個圓滑精明的老和尚,這才分開了幾天?他又一連問了幾個人,得到的答案都是淨善已死,還有人帶著他去淨善的禪房看了下,指著一處地方說那就是淨善圓寂的地方,黎真一看,那地面比別的地方幹淨點,大概能看個人形的模樣來。只看這個所謂的現場,黎真也不太能相信淨善已死。他又去了寺裏暫時停屍的地方,他要親眼看看淨善的屍體。淨善老和尚的身手他也是知道的,在凡人的層次裏絕對是頂尖的高手,這樣的人會逃不開一場大火?

  等黎真在停屍的地方看到淨善的屍體時,他也只能相信,這老和尚確實是死了。不是被燒死的,而是被嗆死的,面容倒還算安詳。沒想到啊,這樣的人物,竟會隕與一場大火裏。

  黎真最開始對淨善的觀感就不太好,哪怕是後來合作過一次,也不過就是泛泛之交罷了,這會便是確定對方真的死了,心中也只是升起了些許的同情和感慨。

  感慨了沒兩下,黎真突然就想到了交到淨善手中的那個邪器,老和尚圓寂了,那個邪器呢?那東西在哪裏了,黎真在淨善身上摸了摸,沒有鏡子,又去那間損毀的禪房尋了半天,也沒找到那鏡子的蹤影。那鏡子是狐火都燒不毀的,凡火應該是毀不掉的。

  ☆、第五十五章

  那要命的邪器被人拿走了!!黎真心中馬上就閃過這個念頭來,他又找了個和尚,詢問淨善徒弟虛照的下落,可卻是沒一個人知道他的下落,好像著火那天,就沒見到人。虛照的樣子太漂亮,十分引人注意,寺裏的和尚若是在那天見過他,肯定會有印象。

  到底是誰把那邪器拿走了,一般的人是沒那個本事的。會不會是虛照拿的?不,虛照也是普通人一個,這樣的邪器拿一會兒還行,時間長了那是絕對受不住的。難道是什麼妖邪之物,還是淨善將這東西給了別人?寺裏的這把火又是不是和這邪器的丟失有什麼關系?若真是有關系,那這事可就大了。

  黎真連著找了好幾個僧人,詢問失火那天的事,據說那天的大火是從庫房那邊燒起來的,好像是油燈不小心倒了。黎真心中卻並不太相信,寺廟的庫房易燃物確實多,可是管理的也極為嚴格,油燈倒了,這理由也太不能讓人相信了。

  黎真來的太晚,什麼線索都沒找到,最後只能毫無所獲的回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裏,杭州城附近也沒再出現過什麼比較難對付的妖物鬼怪,完全平靜了下來,只有一些小鬼小怪出來鬧騰一陣,很快便被人收拾了。而黎真因為秀山村的事又傳出了名聲出去,現在他在這地方,也算是頗有名氣的一位高人了。只是他家有錢,一般的鬼怪,也沒人會想著請他去幫忙。只有那種鬧的凶的,才會來找他出頭。大概是覺得拿錢財出來,對黎真這種等級的高人有些不敬,這些人來請他的時候,拿的都是些珍稀的山貨,野物,倒是讓黎家人經常開葷。

  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駛來一艘官船,這官船並不大,算是中等型號,看起來很是普通。往來在河面上的商人一看便知道,這船上的人官位不會太高,應是個小官。

  「爹,我不要吃魚了,我想吃果果,你讓他們不要再做魚了。」說話的是個兩三歲的童子,長的十分精致可愛,正抱著一個年輕男子的脖頸撒著嬌。

  「肅兒,不要纏著你爹,來,到娘這邊來。」從船艙中走出來個美貌婦人,這婦人看著只有二十出頭,容貌秀美,氣質高潔,令人一見忘俗。

  「娘。」小男孩回頭叫了一聲,卻還是不肯離開父親的懷抱,小胳膊依然緊緊摟住他爹的脖子。

  這年輕男子脾氣極好,對兒子這樣的撒嬌也沒有什麼不耐,笑眯眯道:「行,那咱們就不吃魚,可是這會船上沒有果果啊。」

  小男孩哼哼著在他爹身上扭,「可是我想吃果果了。」

  韓毅成看著兒子那無賴的小模樣,心中就是軟綿綿的,「成,爹一會兒就讓你吃果果。」

  「韓夏,一會兒讓船家停下船,讓人去岸上的村子尋尋看,看有沒有什麼新鮮的吃食,若是有新鮮的果子,不管什麼,都多買些回來。」

  「是,老爺。」韓夏應下後,沒多會,船家就把船停了下來,韓夏則和一個船工坐著小船上了岸。

  美婦人走到韓毅成的身邊,一臉的不贊同:「相公,你總是這樣溺愛肅兒,這一路上,單是因為他,你都耽誤多少天了,當心誤了上任的時間。」

  韓毅成卻是微微一笑,用腦門頂了頂自己懷裏的小男孩,小男孩嗤嗤的笑了起來。他對那美婦道:「哪裏能耽誤多久,咱們出來的本就早,離湖洲也就是幾天功夫了,趕得及的。」

  美婦人輕搖了搖頭,指尖戳了下小男孩的腦門,「就知道纏著你爹。」

  小男孩又伸手去抱美婦人,「我還要纏著娘。」

  夫妻倆見他這鬼靈精的樣子,都笑了起來。小男孩閑了沒一會兒,就又纏著要韓毅成講故事。韓毅成想了想,便給他講了個山中精怪捉弄行人的故事。

  那美婦人一邊聽,一邊搖頭,末了就笑韓毅成:「相公你好歹也是個朝廷命官,怎麼天天就給孩子講這些東西。」

  韓毅成卻笑道:「因為有趣吧。」他講的這個小故事,正是當年胡毛毛給他們講過的故事。

  說起來,也過了六年了,當年還是多虧了黎真的贈銀,才讓他熬過了在府城的日子。韓毅成那年本是去投奔自己的母舅,誰知他舅舅對他卻是頗為冷遇。後來韓毅成在舅家住不下去,就靠著黎真的贈銀,在外面租了個小房子,一邊讀書,一邊將胡毛毛給他講過的那些故事編撰成了書。因為他這異怪志寫的十分特別,裏面的鬼怪精靈一個個都是活靈活現,各有性格,得的潤筆費也是頗豐,正是靠著這些錢,韓毅成才能順利的考上了舉人,到京中參加春闈。

  他的妻子正是座師的愛女,兩人已經成婚四年有餘,育有一子,乳名喚作肅兒,十分精靈古怪。韓毅成在兒子面前簡直沒有一點嚴父的影子,比慈母還要慈母。

  又在水面上行駛了四天後,韓毅成一家人終於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湖州。一下船,肅兒便到處撒歡的跑了起來,韓夏一把講小家夥給抱住,「可不敢這樣亂跑,當心拍花子的把你拍走了。」

  肅兒卻笑嘻嘻的指著遠處的一個賣吃食的攤子,「我要吃那個。」

  韓夏將肅兒交給主母身邊的大丫鬟後,就去給他買吃食了,韓毅成看著這片繁華之地,輕歎了口氣,如今邊關戰事四起,北方又多有大旱,也不知這裏的安穩日子能到幾時。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韓毅成一家終於在湖州長興縣的縣衙安置了下來。韓毅成上任之後,也沒急著抓權,先是了解了一下這長興縣衙的內部情況,又要出去查看縣中的民生。

  在街上走走停停,中午的時候,韓毅成去了個小飯館,他如今雖說不缺錢了,可日子過的還是頗為簡省的。正吃著飯,韓毅成就聽到身後人的一些閑話,神色頓時凝重起來。

  「好像是劉家的閨女吧,就是這個月上旬的事,那家的姑娘被那采花賊給摘了去,他們還瞞著呢。他家的那個婆子正好和我嬸子認識,我這才聽說了點。」說話的是個微胖的中年男子,表情有些微的得意。

  旁邊立刻有人就咂舌,「啊呀,竟是劉家的閨女啊,他那閨女聽說長的很是俊俏,就這麼毀了,這以後可怎麼辦啊。」

  「你替劉家操什麼閑心,左右他家有錢,多塞些嫁妝,總是有不嫌這個的男人。」

  這事是被幾個男人當成樂子說的,可聽到這事的韓毅成的臉色卻是一片嚴肅。采花賊?這事在這幾個男人嘴裏,就是一樁香豔的軼聞。可在韓毅成眼裏,這可是件大事。這采花賊在韓毅成眼中跟殺人放火的強盜也沒什麼差別了。若是遇到那自詡家風清正的人家,這女子便算是沒了活路。

  想到這裏,韓毅成走到那桌吃飯的人前,拱了拱手,「在下初來乍到,剛才聽幾位說起采花賊,難道這長興縣裏還有這樣的惡人不成?」

  「呃,這個我們也不好說,不好說。」幾個人對這麼個突然冒出來的生人還是有些防備的,打著哈哈就想糊弄過去。韓毅成卻開口喚道:「小二,再給這桌來壺酒,再切兩盤肉,來個西湖醋魚。」要罷菜之後,才又笑著對桌上的幾人解釋道:「幾位莫要誤會了在下,只因在下家中女眷頗多,聽到這采花賊的事,心中便有些擔心,這才貿然上來詢問一二。諸位不要客氣,今天這桌算我的。」

  那幾人面色頓時緩和了許多,最開始說話的那個胖子此時更是擺出一臉憂心的模樣來:「說起這采花賊,聽說是鬧了快有半年了,可啥時候出來的,也沒幾個人知道,畢竟誰家出了這事,那都是要瞞著的,可這沒瞞住的,我們就已經聽說了有四五家了,也不止咱們這個縣,旁邊的那個縣據說也有兩家遭了害。這采花賊極為可恨,也不知從哪裏打聽的,找的都是些相貌俊俏的年輕女子,弄的家中有年輕女眷的人家,人人自危。」

  韓毅成皺了下眉:「那官府就沒派人管一管麼。」

  桌上坐著的那個灰衣人插口道:「管,怎麼管?這采花賊來無影,去無蹤,壓根就找不到人。官府也查過好幾次了,可就是查不出一點線索來,只能在入夜後,在街上多派些衙役出來巡視,可這也擋不了事啊。這麼大的縣城,那幾個衙役能頂多少用。」

  這個時候,一直沒怎麼說話的一個青衣男人壓低了聲音道:「哎,我聽說啊,這采花賊好像就不是個人。」

  「此話怎講?」韓毅成立刻問道。

  「我那鄰居,就是打更的老李頭,你們都知道吧。這事就是那個打更的老李頭跟我說的,就上個月吧,老李頭在街上打更,就瞧見一個圓滾滾的黑影從一戶人家裏翻牆跳了下來。當時老李頭就以為是賊,還琢磨這賊怎麼長這麼圓。剛想要大喊,就見那黑影一轉頭,兩個小燈籠一樣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

  那東西當時在牆下面,被影子擋著,老李頭也沒看清楚是個什麼東西,就記得長的又大又圓,眼睛亮的嚇人。還有股子腥氣。好在那東西沒傷人的意思,盯了老李頭一眼,轉身就跑了,沒幾下就沒了蹤影。老李頭當時嚇的腿都軟了,也沒敢去追,緩了一會兒就去敲那家人的門了,結果那家裏的人起來這麼一看,發現自家閨女已經被人糟蹋了,哭的那個可憐喲,後來他們央求老李頭不要把他們家這事說出去,老李頭也答應了。我是和老李頭關系好,他才跟我說了這事,不過他也沒說是哪家的閨女出事。那閨女也是可憐喲。遇上了這麼檔子事。」

  韓毅成聽的心直往下沉,這采花賊難道還不是人,竟是妖鬼之流的東西麼。和這幾個人告別之後,韓毅成也沒心情繼續逛下去了,直接就回了縣衙。命人把衙門的周捕頭給叫了過來,詢問這采花賊的事。

  周捕頭最開始還吞吞吐吐,說的內容還不如飯館裏扯閑篇的幾個人說的多。後來韓毅成就直接問了,這事是不是有妖鬼作祟,這周捕頭當時神情就是一變。這才把將他知道的實情給韓毅成說了起來。

  原來這些捕快們早就察覺出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雖說那些人家遇到這種事都是小心的瞞了起來,可也有沒能瞞住的。他們就去了那些家裏查看詢問了一番。結果那些人家裏受害的女子受害的過程幾乎都是一樣的,都是晚上在屋裏,聞到了一股腥氣後,人就昏了過去,再醒過來就發現自己下面痛的要死,已經是失了身。若是屋裏有小丫頭的,有時連那丫頭也會一並被人給糟蹋了。那些捕快也查看過這些女子的閨房,還有這些人家的院牆,人的腳印沒找到,倒是在牆頭找到了幾個說不出是什麼動物留下的爪印。那爪印還挺大,碗口大小。

  周捕頭還特意拓印了幾份拿了回來,不過長興縣上一任的吳縣令只說這是他們拿來糊弄自己的,還以辦事不力的理由講他們每人打了十板子,周捕頭他們也就沒敢再提起妖鬼作祟的這個說法,只每天晚上在街上加緊巡邏。

  韓毅成一聽有那爪印的拓印,立刻就讓周捕頭拿過來。等周捕頭拿過來之後,韓毅成發現這拓印也只是拓出來個大概的模樣,很多地方看起來都十分模糊,也難怪那吳縣令要說他們辦事不力了。他拿著這拓印瞅了半天,愣是沒看出這是什麼動物留下的爪印。

  分辨不出是什麼動物不重要,現在的關鍵是要盡快抓住這個東西,否則這縣裏是要出大事的,現在的女子都以名節為重,周捕頭查的那幾家裏已經有個姑娘自盡了。但是以縣衙這些捕快的能力,想要捉妖,也確實是難了點。若是恩人他們在這裏該多好,這樣的妖物,必定是手到擒來吧。韓毅成感慨了一下,又問周捕頭,「這附近有沒有什麼高僧,道長,有收妖除魔本事的。」

  周捕頭就是一愣,這新來的縣太爺還真是開明啊。上一任的吳老爺怎麼也不肯請人來收妖,只是一個勁的督促他們抓人回來,沒想到這位連布置都不布置,直接就問有沒有能抓妖的。看來這新上任的老爺,是信這個的啊。

  想歸想,能把這事托給專業的人去做,周捕頭還是挺高興的,其實他們察覺出是妖物出來作亂之後,就特意去打聽了一圈,想要請些高人來幫忙,可惜吳縣令就是不信。如今韓毅成這麼一問,周捕頭立刻就把這附近幾個縣裏比較大的寺廟,道觀,還有那些有名的神婆神漢都跟韓毅成說了一遍,等他說到最後一個特別有本事的黎家老爺的時候,韓毅成心中就是一動,他記得當年黎恩公他們是要來南邊定居的,難不成是恩公他們?忙又追問道:「這黎家老爺又是誰?」

  周捕頭馬上就開始說起黎家老爺的事來。黎真家的特別之處在附近的百姓眼中還是很多的,別的不說,就說他家的那兩頭毛驢,便已經十分特別。靈性的很,人說什麼基本都能聽明白。當周捕頭說這黎老爺有一子一女,家中卻並無女主人,身邊還有個俊俏的富家公子哥相陪的時候,韓毅成就知道,這八成就是恩公他們了。頓時就喜形於色,有恩公這樣的能人在這裏,何愁不能抓住那妖物。

  當下他就有些坐不住了,立刻就要去尋訪黎真,請他出來幫忙抓住這禍害女子的妖物。不過此時天色已晚,黎家那莊子離這邊隔著兩個縣呢,這會自然是去不得的。

  韓毅成知道了黎真他們也在這裏,心中很是喜悅,回到後衙的時候,他妻子溫氏看得有些驚訝,自家老爺今天的心情怎麼會這樣好,

  「夫人啊,我找到恩公他們的下落了。」韓毅成一見溫氏就興高采烈的說起了這事。他當年的經曆也是跟溫氏說過的,溫氏自然知道黎真他們是何許人。她家相公已經不止一次的想找人打聽恩公的下落了,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碰到對方。

  韓毅成在家中興奮了一夜,一直到第二天起床的時候,整個人還是處於激動的狀態。臨出門的時候,又特別吩咐溫氏,他出去的時候,家裏一定要小心些,這幾日切莫要出門。溫氏點頭應了,目送著韓毅成離開了縣衙。

  「仙師,您看我爹這是怎麼了啊,怎麼就動不了呢。」說話的中年男人看著癱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父親,眼淚汪汪的。他爹病了這麼多天,也請了大夫過來,可惜情況卻是越來越差,後來有人說他爹會不會是中邪了,這位聽說過黎真的名頭,知道這是附近最厲害的一位了,直接就求到了黎真家裏,又是哭又是拜的,最後總算是將黎真給請了回來。

  黎真一看床上那老頭,精神力波動已經低的快沒有了,就知道這人肯定是活不成了,只是讓他有些在意的卻是這老頭的身體,好像他的身體上有些微的精神力波動。難道是這老頭身上有什麼東西不成,黎真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老頭身上有其他的活物,恐怕是寄生在他身上的。

  看了眼正在抹淚的中年男人,黎真揮揮手,讓他出去了,這人是遠近聞名的孝子,若是讓他看到自己拿東西割他爹的身體,只怕是要鬧的。

  這男人乖乖的就出去了,黎真等他出去之後,拿了刀子出來,在波動最強的一處地方,直接下刀割開,這一割,卻是讓黎真吃了一驚。他這一刀下去,這老頭身上一點血也沒流,而且割開皮膚的感覺就像是割一塊非常幹澀的東西一樣,完全不是切肉的那種感覺。翻開切開的口子,內裏肉的顏色和質感都十分的古怪。肌肉已經變成了粉白色,摸起來有種澀澀的感覺,再一細看,在肉裏好像裹著一個東西。

  這東西是什麼?黎真用刀尖把那東西挑了出來,看著有些像是菌類,豔紅色的,大概只有半厘米長短,十分精巧可愛,那股精神波動就是從它身上傳來的。黎真又連著在老頭身上割了幾刀,每刀下去幾乎都能翻出來這麼個豔紅色的東西。

  黎真知道這就是讓老頭活不成的罪魁禍首,只是這東西到底是什麼玩意,怎麼長遍人的全身的?他開了門,讓那中年男人進來,問道:「你爹這幾個月裏都去哪些地方轉過?吃過些什麼特別的東西嗎?」

  中年男人就是一愣,仔細回憶了下,「我爹每天就是出去轉轉,看看自家的地,沒去過其他的地方。特別的東西?仙師,啥是特別的東西啊?」

  「就是和你們吃的不一樣的東西。喝的不一樣的也算。」這家裏就這老頭一個人出事,那自然是只有他一個人接觸到不正常的東西了。

  中年男人回身讓人把廚娘叫了過來,讓她報一下老太爺的吃食,老太爺吃的什麼,是家裏人沒吃過的。廚娘戰戰兢兢的回道:「老太爺日常吃的和家裏人都沒什麼區別的,就只有老爺買的那些補品,是老太爺一人吃的,家裏其他人都不吃。」這家也是當地有些資財的人家,不過卻並不是什麼豪富,這買回來的補品,自然就只有老太爺一個人能吃了。

  黎真一聽補品,立刻就想到了剛剛長在肉裏的那些類似菌菇類的東西,便問道:「有吃什麼菌菇,靈芝之類的東西嗎?」

  「有的,有的。前陣子老爺買了朵血紅色的靈芝回家,據說是難得一見的大補之物,是特意給老太爺買的,當天我就拿去做了,老太爺吃著也說十分鮮甜,當時老爺還說要再去買些,只是後來找不到那個賣的人才作罷。」

  「難道是那靈芝有問題!」中年男人一下就驚呆在原地,他是看著那東西稀罕,又聽賣家吹噓如何了不得,這才出了重金買了一朵回家,當時那賣靈芝的人拿了三四朵出來,每一朵幾乎都是被人高價爭走的,難道說他花了這樣多錢買回來的東西竟成了他爹的催命符!

  黎真點了點頭,又問:「那靈芝家裏可還有剩下的?」

  「沒了,老太爺喜歡吃,沒幾天就都吃完了。」廚娘道。中年男人卻好像已經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一臉的失魂落魄。

  黎真見他心神大亂,便丟了個精神暗示過去,「這靈芝是在哪裏買的,那攤主你可還認得,他還沒有多餘的這樣的靈芝。」

  ☆、第五十六章

  中年人愣怔怔的回答完黎真的所有問題後,突然就清醒了過來。都怪這賣靈芝的人,他竟賣了有問題的靈芝給自己,他要找他去,他要讓這人給他爹償命!可想歸想,這事都過了幾個月了,他又能到哪裏去找這樣的一個小販。

  看著這中年男人一臉的痛苦,黎真又丟下一句話:「你爹的屍身最好是燒掉,不要留下,那靈芝不是有毒,應該是個妖物,你爹身體裏已經長滿了,若是埋下去,幾個月後,那些妖物靈芝便會再一次孳生出來。」

  中年男人臉都有些扭曲了,「你要我燒了我爹!」

  黎真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不燒,你爹身體裏就會長出更多的靈芝來,你是想讓你爹的身體給這些妖物做肥料,還是燒了他,你自己去想吧。」其實就算這人不肯燒,黎真回頭也要挖出來燒掉,此時提醒一下,不過是想著若是這家人自己燒了,他也能省些事了。

  丟下這幾句話之後,黎真就拿著那些從老頭身上取出來的小靈芝離開了這戶人家,他這次來也不算幫忙成功,自然不會收錢。胡毛毛此時正在外面的飯館等著他,黎真進去的時候,就瞧見桌面上已經壘了九個空盤子了。嘖,這裏的店小二要被嚇壞了吧。

  「怎麼樣?那家可是有邪物作祟?」胡毛毛正夾起一朵蘑菇,准備往嘴裏放,黎真卻是一下就想起了剛剛見到的那些長在活人身體裏那些的小靈芝,心中就是一陣隔應,不由開口道:「別吃這個,換個菜吃吧。」

  胡毛毛也沒問原因就將筷子裏的菜放下了下來,換了道菜去夾,「怎麼了,這蘑菇看著挺新鮮的啊。」

  黎真把那裝靈芝的布包拿了出來,「你先看下這個東西。」

  「這是什麼?」胡毛毛說著,把布包給掀開了,裏面包裹著六七只精致小巧的菌菇,顏色豔紅的讓人覺得有些不舒服。胡毛毛嗅了嗅,眉頭一下就皺的老緊。

  「這味道是死屍身上的味道啊。這東西你從哪裏弄來的,聞著好生惡心。」這味道一出,他的胃口也沒了,桌上還有兩道菜沒吃完呢,胡毛毛有些可惜的看了看。

  黎真指著他剛剛出來的那戶人家,「那家鬧的就是這個,就長在他家老爺子身體裏,好像是活的。我感覺到之後,在老爺子身上割開了個小口子,裏面就是這東西。那老頭全身幾乎都是了,我只取出了這麼幾朵出來。這老爺子應該是吃了一種紅色的靈芝後才生出了這種東西,而且這靈芝據說還有好幾朵,也不知都落到了誰的手裏。這吃下去的人估計身上都會長滿這個,最後變成這靈芝的肥料。生長出更多的靈芝來。」

  胡毛毛聽完黎真的推測後,也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這玩意若是真這樣,那要不了就能生的到處都是。可是真不太妙了。就算是人知道了,不去吃,可你防不住動物去吃,防不住這東西落到水裏。若是蔓延開來,胡毛毛想了下那場面,頓時身上的毛就豎起來了。

  「走,咱們去查一下,這賣靈芝的人到底是誰。」黎真結了賬,拉著胡毛毛就要去尋人。根據那中年男子所說,當時他是在集市上買的靈芝,那人的口音是本地人,從穿著打扮上來看,不是個有錢的,大概三十多歲。這中年男子認不出賣靈芝的人,不代表集市上的人都認不出來。古代畢竟是人口稀少,這麼大的集市上,總是有能知道他的線索的。而且黎真除了要找到這個賣家外,還是要找到其他買靈芝的人。

  在集市上打聽了一圈,黎真總算找到了一點線索,那賣靈芝的人以前常給集市裏一家小飯館送柴,據那個飯館的夥計說,那賣靈芝的人姓李,叫李九斤。住在縣東三十裏的李家莊,幾個月前他來這邊賣過一次靈芝後,這人就再沒來他們飯館這邊送過柴禾了。也不知到底是賺了多少錢,這夥計的語氣中頗有欣羨之意。至於買靈芝的幾家,倒也都不難打聽。全是附近比較有錢的人家,只有一家是外地經過的客商,買了靈芝後就離開了,再沒出現過。

  黎真決定先去李家莊看看那賣靈芝的人,問問那靈芝的來曆。也不知能孳生出這種東西的地方,到底是什麼樣的邪門地方。

  到了李家莊,黎真一問李九斤,村裏的人就是一臉奇怪的看著他們。再一細問,這才知道,原來李九斤病倒在床,已經一個多月沒起身了。若不是這李九斤前陣子發了筆財,只怕這會連病也看不起。

  病了?!黎真心中就是一驚,該不會這家夥也吃了那靈芝了吧。等到了李九斤家,

  黎真發現這還真是,這李九斤和那家老爺子的症狀簡直是一模一樣,只是李九斤的精神波動比那老爺子強一點,神智還算清醒,身體還能動上一動,也能說幾句話。應該是年輕加上身體強健的緣故。他身上也到處都是細微的波動,看樣子那靈芝已經長滿他全身了。黎真看著眼中滿是求生欲望的李九斤,有些可憐眼前這人。

  「那靈芝你是從哪裏弄到的?」黎真開門見山問道。

  李九斤愣了一下,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向黎真,這人莫不是瘋了吧,哪有一進門就問這種事的。那靈芝那樣值錢,那就是他全家的聚寶盆,他傻了才會跟眼前這個生人說那靈芝的下落。

  黎真自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他也沒給這位下精神暗示,李九斤的身體破敗的太厲害了,他不知道自己一個精神暗示下去,這李九斤會不會直接就昏死過去。「那些靈芝可不是什麼好東西,你以為我們是貪圖這靈芝麼。你還不知道吧,你身上這病就是因為那靈芝才得上的,如今已經是治不好了,等你死後你的身上還會長滿那種靈芝,你守著那地方不說,最後只會害人害己。」

  李九斤眼中滿是不信,黎真笑了笑,「讓你自己看下你這身體,你就知道了。」說著,就拿了把小刀出來。李九斤張口就想喊家人過來,他以為黎真這是要用刀來威脅自己了,卻不想黎真只是在李九的手臂上尋了一處,割開了一個寸長的口子。

  這一刀下去,幾乎沒怎麼流血,李九斤也傻住了,他也顧不上喊疼。他的手臂為什麼裏面是發白的,為啥這樣深的一個口子,他卻流不出多少血。他的皮肉怎麼變成了這種模樣。黎真讓李九斤看完自己那些皮肉之後,又從肉裏面剜出來一朵細小的靈芝,丟在了床邊。李九斤看的面色發白,他怎麼也沒想到,以為是天靈地寶的靈芝竟會是他的催命符。

  「你賣給劉家的那朵,被劉老爺子吃了,老爺子現在跟你一樣,身上長滿了這玩意。我去劉家看老爺子的時候發現了這個,這才找到你,想要除去那些妖靈芝。」黎真將李九斤身體裏剜出來的那朵靈芝遞給胡毛毛,胡毛毛在指尖聚了點狐火,嗤的一下點著了,那靈芝燃燒的味道就好像是焚屍一般,十分的腥臭難聞,可這會李九斤卻是什麼也感覺不到,他絕望的已經什麼都想不起來了,他只知道自己身體裏已經長滿了這種東西,馬上就要死去。

  「救救我,你要是救了我,我就帶你去那地方,那地方還有好多這種靈芝的,我全不要了,都給你。」李九斤的手指緊緊攥住了黎真的手腕,他的眼中剩下了一點微弱的希翼。

  「救不了,我沒這個本事的,這東西已經長滿你全身了,我也是無能為力,現在只能去燒毀那些靈芝,免得害死更多的人。」黎真淡淡道。

  李九斤也不說話了,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一句話也不肯說。胡毛毛瞧見李九斤家的小孩正在偷偷朝屋裏看,小家夥虎頭虎腦,長的很是可愛。胡毛毛便揮揮手,讓小孩過來。從身上的小包掏啊掏的,掏了塊點心給他。小孩挺高興的接了過去。

  黎真看著那小孩,不過七八歲大,就對李九斤道:「你可知道,你賣的那靈芝已經害死了人,那幾家可都是這邊有頭有臉的人家,你以為他們會不來報複麼。你死了倒是輕松自在,你的媳婦孩子,還有你娘,都要被你連累。」

  李九斤一聽這話,心頭就是一顫,他看向黎真,「那你能護住他們嗎?」

  「當然能。」

  「行,我就告訴你們。」李九斤苦笑了一下,似是接受了這個事實,「那靈芝是我在北邊的亂葬崗發現的。去年這邊來了批流民,據說是從北邊逃荒過來的,這些人大部分都沒能熬過去年的冬天,死了不少。他們的屍首就被丟掉那個亂葬崗子了。因為那邊扔的死人太多,據說就有些不太幹淨。

  平時是沒人敢從那邊走的,我那天是急著回家,想著抄個近路。結果走迷了,也不知怎麼走的,就發現了一片血紅色的靈芝。當時又是害怕又是高興,想著這是亂葬崗生出來的東西,會不會有啥問題。後來又一想,這可是靈芝啊,哪怕是亂葬崗長出來的,那也是靈芝。就還是挑了四朵最大的摘走了。回家後,我怕有毒,也沒敢拿去賣,還用家裏的雞試了試。我家的雞也吃的挺歡,等了三天,那雞也沒死,我才去賣了這些靈芝。當時摘了四大朵,因為有一朵是有些殘缺的,一共就賣了三百五十兩銀子。後來我又去了幾次,那邊的靈芝看著還小,我也就沒往回摘,想等著長大一些。」

  黎真聽了李九斤的話,就有些奇怪,怎麼聽李九斤的說法,他好像沒吃那靈芝啊,那他是怎麼染上的,胡毛毛卻問了一句:「你家吃了靈芝的那只雞呢?」

  「我吃了啊。」李九斤愣愣的回答道。

  原來是這樣,黎真看向李九斤的眼神就更是同情了,這人本是可以躲過去的,卻還是沒能逃過去。「那你家裏人吃了那雞沒有?」

  「沒,我娃兒那幾天病了,大夫說不讓碰油膩的東西,就沒吃。我渾家不舍得吃,我娘也不肯吃,就都讓我吃了。」李九斤這麼一說,黎真就覺得有時候人這命運還真是沒法說,若是那天李九斤的家人跟著一起吃了,只怕這會等死的人裏就有他們了。

  離了李九斤家之後,黎真又帶著胡毛毛朝那個亂葬崗趕過去。那片靈芝長的地方非常隱秘,若不是有李九斤提供的地址,一時間還真不好找到。黎真看著一片密密麻麻的血紅靈芝,足足長滿了十來個平米,心中不由得慶幸自己發現的早。這麼多的血靈芝,要是都長成了,一旦擴散開,這邊得死多少人啊。

  因為這血靈芝還沒成氣候,焚燒的時候,倒也沒出什麼么蛾子,只是此地的陰怨之氣實在是太重了。估計也正是因為這裏的陰怨之氣,才孳生出這樣的血靈芝來。若是不想法子化解了這裏的陰怨之氣,哪怕他們燒毀了這一片血靈芝,未來也可能會長出其他要命的東西來。

  「回頭要想辦法把這地方收拾一下了。」黎真歎氣道。這種地方,他一個人是搞不定的,得找些和尚道士來幫忙。只是這開銷也就大了。以後這世道會越來越亂,這種地方估計也不會少了。

  胡毛毛看出黎真的隱憂,安慰道:「這血靈芝也是稀罕物,我以前聽都沒聽說過。哪有是個陰怨之地就能孳生出這玩意的,我估摸著這個也是巧合吧。」

  黎真回頭看了眼這片亂葬崗,「但願吧。走吧,還有兩家要去看看。」

  剩下的這兩家倒是頗為幸運,他們這兩家買回這血靈芝後,就給當成了珍稀藥材,妥當的存放了起來,估計是想等以後有什麼事的時候,再拿出來服用。黎真說明來意後,這兩家人最開始還有些不信,後來打聽到劉家老爺子臥床不起的事,又特意去了李九斤家看了下,發現果然如黎真所說,頓時嚇的將那血靈芝丟給了黎真他們,連挨著血靈芝存放的那些藥材也一並都扔了。那些藥材只是挨得近,並沒有沒什麼問題。不過既然他們不肯要,黎真也就笑納了,他這過來提醒也算是救了他們的命。

  至於剩下的那個買走血靈芝的客商,黎真他們是真無能為力了,不知道姓甚名誰,去哪裏也不知道,也只能這樣放著了。把這邊的事都弄妥當之後黎真和胡毛毛就准備打道回府。臨走時,又去了趟李九斤家,跟他說,過幾天會有人來接他們去黎家的莊子上,讓他們這幾天收拾下家當。既然答應了李九斤要護住他的家人,那自然是要帶回自己眼皮下看顧著。李九斤很是感激,他上次賣靈芝得的錢,已經托了黎真退回給那三家了。

  劉家還想問黎真是在哪裏找到那個賣靈芝的小販的,黎真把李九斤的情況一說,說這賣靈芝的人如今也在等死呢。劉老爺聽說這人也要死了,心中雖說還是惱火,卻也消了些氣。又因為黎真答應他,等老爺子死了之後,會過來幫他家老爺子做個假身,也就沒再去找李家的麻煩了。

  「老爺,咱家來客人了,都等你一天了。」老王頭一見黎真回來,立刻就迎了上來。

  「客人?怎麼又來一個。」黎真就是一皺眉,這才剛處理完一件事,怎麼又有人來了。胡毛毛打了個哈欠,「我也要去。」

  老王頭忙道:「老爺,這個客人據說是你們以前認識的。」

  「以前認識的?」難道是黎大他們來了,若是黎大他們來了,倒也挺好。

  剛一進門,黎真就看到一個二三十歲的年輕人滿臉驚喜的朝自己走了過來。韓毅成?雖說已經六七年沒見面了,黎真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這小子怎麼找到自己的

  再一細看,黎真就發現韓毅成和幾年前那種落魄的樣子完全不同了,像是發達了啊,毛毛當時說他是個有造化的,看起來還真是沒錯。

  「黎大哥。」韓毅成一見面就發現黎真和胡毛毛他們好像沒有什麼變化,這幾年這兩人一點也沒變老,好像時間停滯了一般。果然是仙家子弟麼。

  兩邊坐下寒暄了一會兒後,韓毅成便把自己的來意跟黎真他們說了。黎真一聽,果然還是這些事,心中不由暗暗歎氣。他知道以後這樣的事恐怕還會越來越多,世道一亂,各路牛鬼蛇神都蹦出來了。

  歎氣歸歎氣,這種事若是能管,還是得去管一下,畢竟這也是積善因,是修行。黎真也沒說什麼,就應了下來,臨走時黎真把接李九斤一家的事跟小石頭吩咐了一遍,就跟著胡毛毛上了韓毅成的車。

  小石頭現在也是個十七八的大小夥子了,現在莊子裏的事黎真完全不管,都交到了小石頭的手裏。小石頭這幾年的私塾雖說沒把四書五經學好,但是字倒是都認全了。有原來張家的那些下人鬼仆也在一邊幫襯著,往日裏處理莊子上的事也很是得心應手。

  如今的小石頭現在就愁著怎麼給他妹妹找個合適的相公,他已經跟黎真提過幾次了,黎真卻都不甚在意。只因胡毛毛跟他說過,榆兒的姻緣來的晚,卻是極好的。其實現在周圍人家盯上的都是小石頭的親事。黎家的家底豐厚,爹又是個有本事的,不少人家都相中了小石頭這個女婿,可惜小石頭一門心思考慮的是他妹妹。

  一路上,韓毅成就把長興縣的事給黎真細細的將了一遍,還拿了那爪子的拓印給黎真和胡毛毛看。這拓印實在是太過模糊,胡毛毛和黎真都沒瞧出什麼來。

  韓毅成這幾天都沒休息好,這會見請到了黎真他們,心情就放松起來,沒一會兒便昏昏欲睡了。黎真趁著韓毅成打瞌睡的時候,偷偷問胡毛毛,這奸汙女子的妖物會不會是狐狸精之類的精怪。胡毛毛卻不屑的哼了一聲道:「我們哪會用這麼下作的手法,我們若是想采人身上的精氣,那可都是講究個你情我願的。這種真是下作的嫌命長了。」

  黎真對著胡毛毛歎氣,「也是,我都情願了這麼久了,你也不肯采。」

  胡毛毛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黎真摸摸他的腦袋,低笑道:「這會有外人在,你再敢給我變一回狐狸試試。」這幾年裏,黎真對此怨念極強,每次他快得手的時候,某人就變回狐狸。

  胡毛毛瞪了黎真一眼,「等你金丹了,你便是不讓我采,我也要采個夠本,到時我就要采的你三天不能下床。」他這口氣倒真是凶狠,如果臉不是這麼紅的話,或許更有說服力。

  「那你先想要怎麼采,若是不會,我這邊買的還有書。」黎真在胡毛毛耳邊低聲笑了起來,噴出的熱氣還有那只不知何時鑽到他衣服裏到處撩火的手,讓胡毛毛覺得耳朵又有些憋不住的想冒頭了。

  注意到韓毅成似乎要醒過來的時候,黎真停下了調戲胡毛毛的動作,恢複成一本正經的姿勢,只是手還沒從胡毛毛的衣服裏拿出來。胡毛毛瞪黎真,黎真笑眯眯的摩挲起胡毛毛的腰窩來。

  到了長興縣縣衙的時候,胡毛毛是第一個跳下車的。黎真頗有些可惜的看著逃下車的胡毛毛,這口肉也不知何時才能吃到嘴裏。

  韓毅成這一次出門就是三天,他那寶貝兒子一聽說爹爹回來了,就從裏面沖出來了,剛要往韓毅成身上蹦,就瞧見自己爹爹身邊站著兩個生人,其中一個長的真是好漂亮好漂亮,比他娘還要漂亮。小家夥也不顧他爹了,流著口水就奔胡毛毛那邊去了。一把抱住胡毛毛的小腿,「這個漂亮姐姐是爹爹你帶回家陪我玩的麼。」

  「肅兒,快點撒手,這個不是姐姐,是爹爹請來的客人。」韓毅成頓時就有些尷尬起來,他兒子就喜歡長的漂亮的,見到好看的,就蹭上去了,還好這會年齡還小,大部分人都不會在意,若是再大點,只怕就要被人當成是登徒子了,也不知是隨了誰。

  「哦。」肅兒乖乖的松了手,卻還在站在胡毛毛身邊,還時不時小臉紅紅的抬眼瞅。

  韓毅成本想在家裏設一桌酒席,招待下黎真他們,卻被黎真給攔住了。他們也不是為了吃的過來,這采花賊還是要盡早抓到的好。

  第五十七章

   黎真先跟著周捕頭他們去了最近的一家受害人的家裏。因為時間隔得太久,胡毛毛也聞不出什麼味道來了。那家的人見了周捕頭他們過來,就是一臉的愁眉苦臉,這凶手沒抓到,捕快卻是來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這些人來了,周圍的鄰居就要議論上好幾天,可憐他們家女兒為這事都瘦成一把骨頭了,那殺千刀的還是沒抓到。

  周捕頭自然也是聽說過黎真的名號的,這會對黎真也是報著挺大的希望的,沒想到這兩人轉了一圈之後,也是沒什麼發現,不由得心中有些失望。難道還要再等下一個受害人出來麼?

  「那些人家的閨女都長的不錯吧。」回縣衙的路上,黎真突然問道。

  周捕頭雖說有些失望,但是對黎真的態度還是很恭敬,畢竟這是縣太爺特意請回來的高人。「是啊,都是長的俊俏的,本是一家有女百家求的,這麼一鬧,也沒人來提親了。」

  黎真沉吟了片刻,回頭看向胡毛毛,「我覺得這妖物可能就生活在這縣裏。」若是在野外生活的妖物,是沒可能准確的找到這麼多目標的。這些受害的家裏,有不少女孩子都是家境不錯的。日常很少會出門,就算出門,也不過就是去上上香,踏個春,會會小姐妹,野生的妖物根本就沒多少機會能撞到她們。

  胡毛毛看了一圈四周,「你是說這妖物,其實就混跡在人群中。」

  周捕頭一聽這話,頓時身上的寒毛就起來了,難道說這妖物還裝成人了,只要一想到身邊的某個人是妖怪變得,周捕頭就覺得很是滲人,他還不知自己身邊正有一只變成人的狐狸精。

  「走吧,我想了個主意。」黎真看了眼胡毛毛,不知一會兒他知道自己這個主意後,會不會跟他炸毛。

  韓毅成一見兩人回來,忙問兩人有沒有發現什麼新的線索。黎真卻瞅了下胡毛毛,胡毛毛就覺得這一眼十分的不對勁,不由得挪了下身子。

  「根據我的推測,這妖物應該是變換成了人的模樣,平日它就生活在這縣裏的。」黎真說著停頓了一下,又看了眼胡毛毛,才接著道:「不能等它再對人動手,所以我就想著,換個法子,用誘餌的方式把他給釣出來。只有這東西露面了,才能將它抓住。」

  「所以呢?」韓毅成這會心中也模模糊糊的起了一個猜測。

  「所以,我想咱們這邊出個人當誘餌,將他騙過來。」黎真貌似一本正經的說著,眼神卻飄向了胡毛毛。

  「不行,當誘餌的姑娘是會有危險的。」胡毛毛一聽黎真的意思,頓時就表示反對。

  韓毅成也不是傻瓜,黎真說話時看向胡毛毛的眼神已經讓他明白了對方的打算。不過他倒是沒想到胡毛毛會這麼直,完全沒發現對方的真實意思。

  胡毛毛反對的話一說,黎真馬上就跟著點頭,「確實,不能讓那些姑娘來做餌。所以毛毛,這事就交給你吧。」

  胡毛毛愣了一下,接著就明白了黎真的意思。讓他扮成女人麼?胡毛毛馬上瞪向黎真,這家夥應該是想看自己的女裝吧。不得不說,這些年的相處下來,胡毛毛還是了解了一些黎真的惡趣味的。

  黎真對胡毛毛笑了下,「放心,我會一直跟你在一起的。」雖說對胡毛毛的武力值有充分的信心,可黎真卻也不會真就這麼放對方一個人去面對那妖物。

  韓毅成很有眼色的沒開口說話,自己這兩位恩公之間的爭執,他還是看看就好,莫要摻和進去。

  第二天一大早,韓毅成就以出門辦案的理由,帶著幾個衙役去鄉下了。沒多會,縣衙後面就響起了吵鬧聲。等了大概一刻鍾不到,就見三個人被人從縣衙裏攆了出來。其中有一個十分美貌的少女,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子,還有個年輕的隨從。攆那少女出來的婆子還奚落對方了一番,說什麼八竿子打不著的表妹也想來打這種主意,一個大姑娘這樣簡直就是沒羞沒臊。

  周圍的人紛紛看了過來,那少女似是羞愧,忙用袖子遮了臉,不過眾人還是看清了少女的模樣,頓時驚豔無比,一個個議論紛紛。沒多會,就有傳言說,縣令夫人趁著縣老爺出門的時候,攆走了個十分美貌的表妹。流言的力量是強大的,那所謂的表妹當時不過被十幾個人瞧見了,不過一天的功夫,全縣至少有一小半人都知道縣太爺有個傾國傾城的美人表妹了,還引了縣令夫人的嫉妒,將她攆了出去。

  聽說這美貌的表妹這會正投宿在縣裏的福來客棧。這一傳聞自是引得許多沒安好心的人去了福來客棧想要圍觀一下,不過據說縣太爺的這個美貌表妹已經包下了個小院子,倒也沒人能打擾到她。

  黎真一臉可惜的看著胡毛毛洗去臉上的妝容,他還沒看夠呢。胡毛毛用布巾擦了好半天,總算是把臉上那些東西給擦幹淨了,不由得感慨起女子們的不易來,天天在臉上塗這麼些東西,得多難受啊。

  「來,過來這邊坐。」黎真拍了下身邊的椅子。

  「什麼事。」胡毛毛一邊問,一邊就要坐下來。黎真卻是一把將他抱在了懷中,「沒事,就是想抱著你。」

  這話是在他耳邊說的,說的柔情蜜意。胡毛毛又臉紅了,這會屋裏沒人,他那耳朵就冒了出來,黎真伸出舌尖舔了下,胡毛毛就打了個激靈。只覺得從黎真舔的那個地方湧出來一股熱流,人頓時就有些軟綿綿的。

  「別鬧了,你再鬧我就……」話沒說完,已經被黎真堵住了嘴。

  是夜

  街面上已經沒人了。遠處有燈籠晃動著,那是巡街的捕快。黑暗中閃出來一道長圓的影子來,這影子的主人移動起來頗為快速。沒幾下就從巷頭跑到了巷尾。黑影停了一下後,伸手扒上了牆壁,蹭蹭幾下就爬了上去。

  「都這個時辰了,那東西應該不會來了吧。」胡毛毛聽了下外面的打更聲,已經是四更天了,他和黎真就這麼生生的熬了一宿。莫說等來那妖物了,就是連個耗子也沒等到。

  「噓。」黎真一伸手指,在他的精神感知中,院外剛出現了一個精神力十分明亮的生物,這種強度的精神力,絕對不是普通人能有的,看樣子這家夥真上鉤了。胡毛毛這會也聽到了院外的動靜,耳朵不自主的豎得老高,鞭子已經從腰間抽了出來。

  黎真也拿了火雲刀出來,兩人一左一右站在了門邊,等著那東西過來,一步,兩步,那東西的腳步聲很輕,胡毛毛已經嗅到了那東西身上的腥氣了。這味道?胡毛毛抽了抽鼻子,像是水腥氣。難道這東西是水裏的妖物不成?

  沒等他想明白,從門縫處飄了一股腥臭氣息。來了!兩人屏住呼吸。片刻後,門栓被一樣東西給撥開了,一只黑金色的爪子伸了進來。這爪子比一般男人的手還要大上一圈,上面一根毛發也沒有,黑黝黝的。在外面月光的照射下,這東西的影子投射在了屋內的地面上,長圓形的影子上,有一個尖圓的腦袋。

  只聽『啪』的一聲,那東西推開門走了進來,黎真一刀就揮了下去。他這一刀對這進門的妖物來說,可以說是非常突然的。這東西根本就沒料到,這屋裏的人竟然沒昏睡過去,而且會對他發起攻擊。

  這麼突如其來的一刀,自然是砍到了實處,只是讓黎真沒想到的是,這一刀下去,卻並不是他想象中的一刀見肉,而是『噹』的一聲,這刀就像是砍在了一塊鋼板上一樣,他使了多大的力氣,這會便反震回了多大的力道,直震得黎真的右手發麻,差點連刀也沒握住。

  再一細看,臥槽,黎真頓時就是一陣無語,這妖物竟然是一只鱉精,自己剛那一刀正砍在了他的鱉甲上。胡毛毛的鞭子也過去了,這鱉精這會也知道自己這是中了圈套了,它也沒躲,硬扛著受了胡毛毛的一鞭,也不知這鱉精從哪裏抽出了一把鋼叉,閃著烏金色澤。直對著黎真的面門就叉了過去。

  黎真手中的火雲刀一擋,一腳踹上了這鱉精的肚腹處,結果這一腳踢上去,就像是踢到一塊石頭一樣。黎真被震得往後退了幾步。這鱉精又要拿手中的叉子去尋胡毛毛的麻煩,黎真穩住下盤,將火雲刀朝著那鱉精的頭上揮了過去。沒成想,這貨竟然將腦袋一縮,躲到殼子裏去了。黎真手腕一翻,刀尖直指著那腔子,就要往裏捅,結果從它那口中卻噴出來一股濃黑色的黏液來。

  雖說不知道這黏液到底是什麼玩意,可黎真卻也不敢小覷,往後一退,那黏液落在了地上,發出一股強烈的腥臭氣息。這味道實在是太過難聞,饒是黎真這種砍過喪屍的,也覺得有些受不住。好像聞多一會兒,腦袋都要發暈,意識都要消失了。

  「好臭。」胡毛毛一把狐火丟了過去,那鱉精卻又噴了口黏液出來,兩邊一對沖,胡毛毛那狐火竟然滅了。這黏液怎麼會如此厲害,竟能熄滅自己的狐火,胡毛毛頓時就吃了一驚。

  此時站在旁邊的黎真卻是一眯眼,精神力無聲無息的凝成了一道尖銳的鋒刃,直直刺入那鱉精的識海中。這一招正是他的異能升階後的新的攻擊手段。想使用這種攻擊手法,精神力等級最少要升到九階以上,才有可能做到,九階以下的精神力很難凝出這種精神力鋒刃。而異能者的等級提升,是越靠後越難提高的。若不是靠著寶珠上的那套功法,他想從七階升到如今的九階,最少也要一二十年的功夫了。

  那道精神力的鋒刃在鱉精的識海裏猛力一刺,原本十分平靜的識海就像是被捅破了天一般,那鱉精的精神瞬間就暴動了,若不是黎真的精神力回撤的快,只怕他的精神力都要被鱉精那汙濁的精神力給攪傷了。

  正在和胡毛毛打斗的鱉精就覺得腦袋猛的一痛,接著他的頭腦就混亂起來,各種記憶,各種想法在他的腦中來回翻滾,就聽咣當一聲,這鱉精手中的叉子落在了地上,它則是一臉痛苦的抱住了頭。

  所謂趁你病要你命,冒了那樣大的風險,才讓這鱉精的神智混亂起來,黎真又怎會不趁機把握住機會。就見空中紅光一閃,黎真手起刀落,已經將那鱉精的腦袋給斬了下來,嗞的一下,鱉精那一腔子的黑血就噴了他滿頭滿臉。這血腥臭難當,黎真忍不住幹嘔了好幾下,胡毛毛也是惡心,躲了個老遠。

  黎真抹了把臉,憋住氣:「快弄些水來,我得洗洗,這也太臭了。」

  他們這番打斗自然是驚動了客棧裏的人,再加上那股子臭味,不少人都起來了。黎真不想讓這些人看到這鱉精,畢竟那些受害的女子以後還是要在這裏生活的,若是傳出來其實她們是被個鱉精玷汙了,那可真是火上添油,不管過多少年,都得有人說這事。

  用精神暗示將客棧裏的人都弄了回去,黎真轉身一看,發現胡毛毛已經在鱉精的身上搜起來了,沒一會兒就翻出來個小布包,這布包看著倒是普通,可胡毛毛的臉上卻是驚喜非常,「乾坤袋!」

  「乾坤袋?那是什麼?」黎真也湊了過來。胡毛毛已經將這袋子解開來,呼啦啦就往地上掏東西。黎真的眼也睜大了,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儲物寶貝。他羨慕胡毛毛那個小布包不是一天兩天了,沒想到啊,這鱉精身上竟然有這種好東西。

  鱉精的乾坤袋並不大,胡毛毛掏了沒幾下就見底了,他伸手在袋子裏摸了一圈,有些失望的撇嘴,「好小的乾坤袋,裝不了多少吃的。」

  黎真卻是喜滋滋的直接拿了過來,也伸手去掏了一圈。這乾坤袋果然小,可估摸著也有個兩立方米大小了。就這兩立方米對黎真來說,也已經算得上是大驚喜了。黎真也不嫌這是鱉精身上的東西,直接就收到了懷裏,兩人又翻看起那儲物袋裏的東西。

  這鱉精搜集的東西說起來也真是讓人無語,春宮圖,金銀,一個奇形怪狀的金屬手環,一本利用女子元陰修煉的書冊,除此之外,還有一本記錄了不少縣內未婚女子名單的小冊子,也不知這鱉精是從哪裏搞到的。若是黎真他們沒過來,下面受害的還不知要有多少了。

  「這手環是什麼東西?」黎真看那手環的形狀古怪,顏色卻十分漂亮,就撿了起來,剛一入手就發現了這手環的特別之處,這手環看著是金屬打造的,可是重量卻十分的輕巧,輕的簡直就像是木頭雕出來的一樣。敲一下,這手環是實心的,摸起來也像是金屬。

  胡毛毛也看了一圈,沒認出來「這東西先收著好了。」「嗯。」黎真又重新放進了那個乾坤袋裏,地上的金銀黎真倒是沒打算收,這些錢正好可以給受害者拿去做賠償,雖說他們未必想要這些金銀,不過也是個意思吧。春宮圖黎真本來是想收起來的,結果被胡毛毛一把火給點了。那本利用女子元陰修煉的書冊,胡毛毛也一並燒了。

  「你來幫我下。」黎真正用刀拆那鱉精的殼子,這殼子的硬度在剛剛打斗的時候就已經讓黎真頗為側目了。黎真解決了鱉精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把殼子剝下來,回頭做成護身的鎧甲。只是他沒想到,這殼子這麼難卸。

  胡毛毛用狐火燒了下黎真刀插的那個地方,沒一會兒那處便有些松動了,「這鱉甲好是好,可惜咱們不會煉器啊。」胡毛毛敲了下鱉甲,聲音清透,如同金石之聲,至於硬度,那就更不消說了,能擋住黎真的火雲刀還沒什麼損傷的,絕對是堪比隕鐵。

  「不會做就先收著,以後總是有機會的。」有了胡毛毛的幫手,黎真最後總算是將那鱉甲的卸了下來。這鱉甲裏面還附著不少的汙物,黎真又用井水沖洗了好幾遍,才收到了乾坤袋中。胡毛毛把這鱉精的內丹給取了出來,這內丹已經如同杏子一樣大小了,單是看這內丹的大小,就知道這鱉精不是好對付的,幸好黎真有那一手,直接陰死了對方。

  「你這手還真是好用,無聲無息,根本沒人能防備的住啊。」胡毛毛歎道,若是當年黎真有這麼一手,只怕胡素素那傻狐狸就要沒命了。

  黎真白了他一眼:「你當這招能隨便用麼,這也是要冒很大風險的,若是剛剛我的精神力沒能及時退出,說不定就被他那龐大的識海給絞住了,那時候可就要元氣大傷了。而且用了之後,我這精神力也耗的七七八八了,這幾天都別想再來這麼一次。哎呦,剛剛用多了精神力,我這頭有些疼,你給我揉揉。」說著,黎真就把腦袋擱到了胡毛毛的身上,胡毛毛心知這是裝的,是在蹭便宜,卻還是心疼他,兩手慢慢的的給黎真揉著太陽穴。

  我家毛毛果然是善良又溫柔,黎真心中更是堅定了將人吃到嘴裏的決心,早早吃下去才能安心。

  揉了沒一會兒,胡毛毛突然就瞧見鱉精丟在地上的那個魚叉手柄處好像有一行細密小字。胡毛毛停下按摩黎真的動作,將那魚叉撿了回來。這一撿,頓時就吃了一驚,你道為何,因這魚叉竟然在胡毛毛手中震了兩下,似是想要掙脫一般。

  一般能有這表現的兵器,那都是已經有了些許靈性的兵器了,就好像黎真的火雲刀一樣。像生出白虎器靈的玲瓏殺則是更高層的存在。這魚叉若是火雲刀那種級別的,絕不應該是剛剛的那種表現啊,剛剛在鱉精手中的魚叉就好像是一般的凡鐵兵刃,除了鋒利堅硬,好像看不到其他的特別之處。

  胡毛毛拉了下黎真,「你看這叉子。」說著,就將魚叉遞給了黎真。黎真這一上手,發現這叉子就開始震動不休,他也沒在意,反手揮了兩下,「這東西好像還有點靈性啊。」

  「沒錯,這叉子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我沒認出來。」胡毛毛作為一只狐狸,對人類的文字自然不會有太多的研究,他只要認識現在這些人用的字就好了,這魚叉上的文字一看便知是年代久遠。

  而黎真就更不會認得出了,他能認出大部分繁體字已經是不容易了,兩人瞅著這魚叉看了半天。「回頭找人去看看好了。」黎真倒也沒把這魚叉上的字放在心上。

  「走吧,去通知韓毅成他們過來打掃這邊。」黎真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看著那鱉精的屍體咕噥了一句,「也不知這麼大個鱉精平日裏是躲在了哪裏?」

  韓毅成那邊早就帶著人在客棧附近守著了,他們沒敢靠的太近,生怕引起鱉精的懷疑。這一夜真是等得無比煎熬。直到後來,附近的空氣中傳來一股子臭氣後。這些人心中就更是忐忑了,「難道是妖怪已經來了麼?」

  等了沒一會兒,就聽見外面傳來敲門聲,韓毅成大喜,知道這是已經把妖怪解決了,立刻就讓人去開門,他則親自迎了出來,「恩公,那妖物可是已經除掉了。」

  結果還沒迎到,就先被黎真那一身的臭氣給熏的退了幾步。黎真他們剛剛在那邊呆的太久,已經麻木了,自是察覺不到自己這會有多臭。韓毅成也不好掩鼻,就那樣硬撐著,站到了黎真旁邊。其他的幾個衙役見縣太爺都硬撐著,自然也要跟著硬撐,時間久了,鼻子也跟著一起失靈了。

  黎真點點頭,「是除掉了,不過這件事,你最好吩咐今天帶來的衙役不要往外說。就說這采花賊在犯案的時候,已經被你們給斬首了。莫要對外說是妖物。一會兒去的時候,記得把口鼻捂緊。那東西的屍身臭的要命,十分的汙穢,得用火燒了,否則恐怕會孳生出其他的邪物來。」

  周捕頭這會看黎真的眼神也不失望了,將口鼻掩住後,帶著一幹人就去了客棧,這一進去,頓覺更臭了,等他們瞧見地上的那具屍首的時候,都驚了一下,感情這禍害他們縣裏這麼久的妖怪竟是個這樣的東西。

  鱉甲雖說已經被黎真他們剝了下來,可是那落在一邊的鱉頭,還是能讓人認出來這妖物的原型。周捕頭又偷偷拿了自己的那張爪子的拓印出來,跟那死了鱉精爪子比對了下。果然完全比對上了,心中頓時松了口氣,看樣子那禍害就是這鱉精了。不愧是這方圓百裏最有名的高人啊,這一出手,果然就是手到擒來。周捕頭心中激動不已,指揮著幾個衙役用油布將這鱉精的身體給纏裹了起來後,又去打水沖洗這客棧的地面。

  沒一會兒就收拾停當,一堆衙役扛著這鱉精的屍首出了客棧,臨走時,黎真給這客棧老板塞了幾兩銀子,算是弄髒他這屋子的補償。胡毛毛又吩咐他用柚子葉洗這屋子,過不了多久便能去除這股子臭味。

  客棧老板連連點頭,本來吧,他聽說要在自己客棧這邊抓那采花賊,心中還有些叫苦。生怕鬧的太大壞了自己的生意,可對方是縣太爺,他又如何能得罪得起。沒想到那動靜根本就沒鬧起來,就已經把事情給解決了。除了臭了些之外,他那屋子就只壞了一套桌椅。這損失已經小的可以略作不記了。對方又賠了這麼筆錢出來,他還借此機會討好了新的縣太爺,這事可稱得上是一舉數得了。

  那鱉精是快四更天才過來的,黎真他們收拾鱉精用了半個時辰,等衙役們都收拾停當之後,這天已經是朦朦亮了,此時街上已經有人出來了。這些衙役記得縣太爺的吩咐,也沒敢停留,扛著就直奔縣外去了,他們要尋個空曠的地方將這鱉精的屍首給燒了,燒這鱉精的火自然不能是凡火,要用狐火,胡毛毛和黎真自然就得跟過去,他們這一去,韓毅成自然也要跟著。

  第五十八章

   燒鱉精屍體的時候,黎真也沒多想,直接將那把魚叉遞給了韓毅成。韓毅成傻乎乎的就伸手去接,結果那魚叉沉的跟個大活人一樣,還震個不停,韓毅成一個沒拿住,差點閃了腰。黎真忙抓住魚叉,將有字的那頭放到韓毅成眼前,「你可認得這上面的字?」

  上面的字太過細小,此時天色又不太明亮,韓毅成看的很是吃力,有些不確定的道:「好像是小篆?」

  小篆,黎真心中就是一動,又問道:「那你能認出這些字寫的是什麼嗎?」

  韓毅成點點頭,「等天大亮了,我再看看。」

  回到縣衙後,一行人好好梳洗了一番,至於身上那些臭氣熏天的衣服,自然是全部燒了。黎真將從鱉精乾坤袋中搜出來的金銀都交給了韓毅成,吩咐他回頭拿去補償那些受害的家庭。至於那些衙役,全被黎真種下了精神暗示,今天晚上發生的事,絕對不能泄漏出去。

  黎真將那魚叉放到了太陽下,韓毅成終於辨識清了上面的字跡,「斷金烏雲刺、重一百單八斤、乙卯」

  「這是什麼意思?」黎真就問胡毛毛。

  韓毅成在旁邊插嘴道:「這個斷金烏雲刺應該是這個兵刃的名字,最後那個大概就是兵器的編號吧。」韓毅成日常也是涉獵頗多,一些兵書那也是常翻的,關於軍械的常識也是了解一些的。

  原來只是名字和編號,黎真看看魚叉,雖說起了這麼個威風的名字,不過看起來還是魚叉。胡毛毛將這魚叉收了起來,妖孽已經收了,這東西看起來也不像是那種邪器之類的東西,留著當個兵器也是不錯。

  「對了,你最好讓衙役們去查一下,看看這幾天縣裏有誰失蹤了。」鱉精已死,他在人間的那個身份自然也不會再出現,黎真這是打算找出鱉精在縣裏的老窩來。

  韓毅成應了下來,遂派衙役去四處打聽。衙役們想打聽這事,那是得等幾天的,這幾天黎真他們自然還是要住在長興縣縣衙的。

  這會既然無事,黎真就帶著胡毛毛逛起長興縣了,結果韓毅成那小兒子死活鬧著一定要跟,在成功的當了一天電燈泡之後,第二天黎真趁著他沒起床就帶著胡毛毛出了門,也不知這小家夥醒來後要如何去鬧他爹了。

  現在的黎真在衙役們的眼中,那妥妥的就是仙師一樣的人了,他吩咐下去的事,這些衙役辦的可謂是十分精心。不過三天,便在全縣找出了這幾日不見了蹤影的那些人的名單來。

  這幾天沒露面的人其實不少,不過只有四個人是誰也不知道去哪裏的。這四個人裏有三人都是本地土生土長的,父母親眷都有。只有一人是外鄉過來的,據說父母都已不在,三十多歲了,也未曾娶妻。他的鄰居說這人已經三天沒露面了。

  對於前面那三個有爹媽的,自然不用考慮,妖物就算混入人間,也沒可能再弄出一對本地人爹媽來。那麼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這沒親眷的了。黎真帶著胡毛毛就去了這人的家裏,剛一推門,胡毛毛馬上就肯定,這就是那天晚上襲擊他們的鱉精身上的味道。就算三天都沒有人回來過,可是那股子水腥氣,卻還沒散盡。

  屋裏並沒有其他生物的精神波動,連只老鼠都沒有,這鱉精住的地方倒是簡樸,家具都很少。

  「你快來看這個。」胡毛毛在內屋發出一聲驚呼。黎真忙掀簾子進去,就見這內屋裏擺著一具巨大的龜甲。龜甲足足有兩米多長。色澤如金似玉,十分的漂亮。

  這,這鱉精是什麼愛好啊,怎麼在屋裏擺這麼個東西?若是個人,屋裏擺個龜甲,還不算什麼。但是這是鱉精啊,它和龜應該是近親吧。兩邊都是有殼子的,它就這樣大咧咧的在自己屋裏擺了這麼個東西。這就好像有人扒了張人皮放自己屋裏,這就不覺得滲的慌麼。黎真實在是不能理解這鱉精的想法。胡毛毛翻過那龜甲一看,頓時就愣住了,「你看這是什麼?」

  在龜甲內裏畫著一張類似於地形圖一樣的東西,黎真看的一愣。地形圖,作為一個稍有聯想力的現代人,只怕馬上就會想到寶藏之類的東西了,黎真也不例外,他盯著這龜甲仔細一看,發現這地形圖畫的好像有些奇怪。

  「這好像不是地上的圖吧?」黎真看了沒幾處,發現這地形圖有不少東西不是地面上的,像這處畫的應該是珊瑚礁吧,還有這裏,密密的繞成了一片草,還畫的這麼長,絕對是海藻。

  一副巨大的海底地形圖,特意擺在了自己的臥室裏,黎真可不會以為這是鱉精天生向往大海。這地形圖絕對是有其特殊之處,才被鱉精擺在了自己身邊。黎真覺得若不是鱉精那乾坤袋太小,裝不下這東西,只怕它要隨身帶著了。

  這龜甲太大,胡毛毛也沒法裝走,黎真幹脆用布把龜甲裹好,找人搬到了縣衙。韓毅成看到這麼大個龜甲,也是嚇了一跳,還以為這兩人又降服了一只妖怪。

  「這就是個龜甲,不是妖物,那鱉精就是采花賊,已經伏誅了。這東西是在那鱉精家裏找到的,我准備拿回去煉一副戰甲出來。」黎真這謊話也是張口就來,胡毛毛聽的一愣一愣的。韓毅成知道沒什麼新的妖怪後,也就放了心,這龜甲這會是正著放的,他也看不到內裏的圖,摸摸拍拍這幅巨大的龜甲後,就回去了。

  事情解決幹淨了,黎真他們也不打算繼續在這長興縣呆下去了,收拾了一下,就准備回家了,這次雖說沒得什麼金銀之類的東西,可卻得了一個乾坤袋,比起金銀要強上太多了。至於那龜甲,為了不引人注意,黎真又用布給包裹好,直接扣在了車頂上,雖說這樣車的造型看著有些奇怪,卻也不是太引人注意了。

  小石頭知道黎真他們是出去抓妖的,可是沒想到,這抓妖會搬回家這麼一個巨大的龜甲回來。這次抓的妖怪難道是只烏龜麼。

  黎真扛著龜甲,在書房擺好。胡毛毛對這龜甲興趣著實不多,就算是真的藏寶地,這也是海底的地形圖,他們也不知道在哪裏啊?又不是水族。慢著,水族?胡毛毛看向黎真,他不會是打算去找紅玉父子倆吧。

  「你這是打算去找紅玉他們麼?」胡毛毛問道。

  黎真點點頭,「咱們認識的水族不就它們兩個麼,若是它們也認不出,那這龜甲就先收著好了。」有些東西就是天注定的,該是自己的,那必定就有法子得到它;不是自己的,這東西擺多久,也只能幹看,就好像那鱉精,把這龜甲在家裏擺了不知多少年了,倒是貢獻給他們了。

  剛要出門,兩人就瞅見幾只小狐狸不知何時已經蹲在了外面,隊伍排的還挺整齊,從大到小,六只跟站隊一樣,守住了門口。一見胡毛毛和黎真出來,這些小狐狸一個個就擺出了非常嚴肅的表情,別問黎真怎麼看出來的,這都帶了幾年了,它們的表情也很好認了。

  最大的胡草兒先站了出來,對著胡毛毛唧唧的叫了起來,胡毛毛聽的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最後也不知小狐狸叫著說了些什麼,胡毛毛斷然拒絕道:「不行,你們得呆家裏,再過十年也不行。」

  小狐狸們頓時一個個都蹦了起來,似乎很是憤慨。

  「這是怎麼了?」黎真一挑眉。

  胡毛毛扭頭,臉上很是無奈的樣子,「他們說咱倆下次出去抓鬼除妖的時候,他們也想一起跟著去,我沒答應。」

  小狐狸們開始比劃起自己的本事來,前幾天它們還和大黃比試過一次呢,結果完勝了大黃,大黃有時候都能跟出去,他們為啥不能。

  「那是大黃讓著你們,而且大黃是個狗子,他出去人家不會吃驚,你們是狐狸,出去等著被人捉麼。」胡毛毛訓道。

  小狐狸們還打算跟胡毛毛掰扯掰扯,黎真卻插話道:「以後每個月考試一次,文課和武課都得了第一名的可以跟我們出去。」

  他這話一出,一群小狐狸立刻雙眼閃亮亮的看著他,胡肉肉唧唧了兩聲,黎真雖說聽不懂,也能猜出他那意思,無非就是你說話算話麼。「只要第一,而且是兩門課的第一,誰做到了,我就帶他出去。」黎真信誓旦旦道。

  這些小狐狸們也不纏人了,一個個飛奔回去,准備這個月的考試去了。黎真手搭涼棚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涼涼道:「早知道這麼有效,早用這一手了。」這些小狐狸實在是太過頑皮,平日裏想讓他們安安靜靜的學點東西,那真是跟打仗一樣。小狐狸們的技能點好像都點了逃課的手段上,每次上課就跟坐牢一樣,逃課的計謀簡直是層出不窮。大黃現在都已經總結出一套如何擒獲小狐狸的教學寶典了。

  若是早知道用這一手就能讓他們去老實學習,黎真早就用了。反正就是每個月帶出去一趟,想跟著去抓鬼,那就跟著好了,遇到不厲害的就帶著他們出去溜一圈,也算是讓這些小崽子們實習一下。

  打發走小狐狸們後,黎真和胡毛毛就直奔西湖去了。黎真租了個小船,到了湖中的時候,放了精神力出來,沒一會兒,水面下便浮上來兩條金紅色的魚兒來。

  小紅玉見到黎真很是高興,這還不是這個月的一號呢,黎真他們就過來了。大魚則是一臉鬱悶的看著他們,果然,小紅玉沒撒一會兒嬌,就要翻身下水,去找那種極度美味的水草出來。就知道,這孩子一心向著外人了,大魚頓時心疼起自己的那些存貨。

  這其實也不能怪黎真,他們幾年前拿了大魚饋贈的水草回去,在湯裏放了一點之後,發現味道變得美極了,第二次來的時候就特意謝了大魚,還說從未吃過這麼美味的水草。小紅玉聽了之後,立刻翻下水,興沖沖的把他家的存貨都拿了出來。黎真想推辭都不行。看著黎真把所有的水草都拿走後,小紅玉滿意的擺了下尾巴。大魚在一邊都看傻了,心裏那個滴血啊。

  後來每次過來,小紅玉都要拿水草給黎真,黎真就說自家實在吃不了這麼多,每次就拿了小半。這些水草拿回家之後,那是被瘋搶的,小狐狸們嘴巴刁的很,每個月一號就守在家門口,等著分水草。黎真也不會給他們太多,一個就給一口,也依然讓他們很是滿足。

  這會見小紅玉又要去拿水草,黎真忙攔了下來,「我前幾日在外面得了個東西,是個龜甲,裏面有副圖,應是海底的地形圖,我想問問,你身邊的這些水族有誰去過海裏的。」

  大魚擺了下尾巴,露出頗為自得的表情來,黎真一看,頓時了解,這位肯定是去過的。胡毛毛倒是沒報多少希望,海底那麼大,這大魚又能去過多少地方。黎真卻是直接開口邀請起大魚他們去家裏做客,順便看看那具巨大的龜甲。

  大魚有些猶豫,小紅玉卻是已經准備往黎真那船上蹦了,黎真忙舀了一桶水,讓小紅玉舒舒服服的跳了進去。大魚一看兒子都進去了,也只能跟著一起跳進去了。這木桶並不大,裝他們父子倆實在是有些擠了,不過紅玉完全不在意,在桶裏還不斷的跟黎真他們蹭著撒嬌。

  上了岸,就有人瞧見黎真拎了這麼個大木桶上來。再一瞄,哎呦,這麼漂亮的兩條魚,這色澤,簡直是罕有啊!登時就有不少人圍上來,想要出高價買下這兩條魚。大魚在桶裏聽到外面爭相競價要購買他們的聲音,嚇的身子都僵直了,他這算不算是誤入虎穴啊。那個家夥,應該不會把他們拎回去做成菜吧。

  小紅玉倒是完全不緊張,還跟他爹討論起黎真家裏應該是什麼樣的,會不會有大池子之類的話題來。

  黎真用一個微弱的精神暗示將身邊的這些人打發走了,這才和胡毛毛帶著紅玉父子回了家。

  一進黎真家的大門,大魚就察覺出黎家這裏的靈氣十分的濃厚,簡直堪比一些洞天福地了。他不知黎真只要在家的時候,就要練功,聚集起大量的日精月華,這些精華化為靈氣後,雖說大部分是會隨著地脈慢慢流動走,可總歸還是有留在原地的,加上每日都有新的大量的靈氣產生。這裏的靈氣濃度自然越來越高。黎家的不少佃戶都覺得,只要到了東家這邊,就覺得特別舒服,山上也經常有小動物下來,每日流連在黎家附近舍不得走,若不是黎真身上的煞氣嚇人,只怕這邊就要成動物樂園了。

  小紅玉就覺得這裏很是舒服,還跟大魚說,不愧是恩公住的地方,比他們的洞府要舒服很多呢,大魚心口又是一塞。

  黎真將這父子倆放到後院的池子裏,幾只小狐狸知道家裏來了客人,也就一路跟著看,一直跟到了池子那邊,見黎真去拿龜甲了,胡肉肉就手賤的想去摸摸這兩條漂亮的魚兒,結果被大魚一尾巴甩了一臉的水。黎真拿過來龜甲的時候,一群小狐狸都是濕漉漉的,也沒敢跟黎真告狀,一溜煙跑了。

  大魚見了龜甲後,似乎整條魚就呆住了,黎真看不出魚的細微表情,卻能感覺到大魚的精神波動,在黎真的感知中,大魚這會的精神波動是很混亂的,起伏非常的大。看樣子,這大魚應該是知道點什麼的,黎真心中暗道。

  「你可是知道這地方?」

  大魚呆呆的擺了下尾巴,眼睛卻還是盯著那具龜甲。片刻後,像是突然回過神一樣,對著黎真比劃起來,他的比劃就是用尾巴在水裏畫圈。黎真又哪裏能看得懂,紅玉在旁邊也幫忙比劃,吐了一個又一個圓溜溜的水泡。然後就巴巴的看著黎真和胡毛毛他們。胡毛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戳黎真,「他們以前給你的那個珠子呢,是不是在說那個珠子?」

  見胡毛毛總算猜了出來,大魚重重的擺了下尾巴,示意就是那個珠子,要他們趕快把珠子拿出來。黎真向來懶得管這些零碎,都交給了胡毛毛保管。胡毛毛就回屋去翻他那小布包,沒一會兒就把那看起來頗不起眼的珠子找了出來,拿過來之後,小紅玉就又在水裏吐了個水泡,然後自己吞了下去。他這麼一表演,黎真也就明白意思了。

  將珠子含到了嘴裏後,黎真就覺得四周的聲音好像變得有些奇怪,像是隔了些東西一樣,小紅玉又連連擺尾,示意黎真進水來。

  剛一進水,黎真就發現,耳邊的聲音突然清晰起來,而且,他在水中好像可以呼吸了?黎真摸了摸臉,也沒長出個腮來啊,怎麼就能呼吸了,水中的空氣就那樣順暢的流入他的口鼻。沒想到這珠子竟會有這樣的功用,若是早知道,他早就含著了。還以為那珠子就是個普通的珍珠,沒想到竟是這樣奇妙的東西。

  「恩公,恩公。」一個十分清脆的男孩的聲音在黎真耳邊響起。黎真就是一驚,沒想到這珠子還能讓他聽到紅玉的聲音。

  其實最開始大魚給黎真他們這個珠子,就是打算以後方便和這邊交流的,但是因為兒子太向著黎真這恩公了,大魚到後來幹脆就不提醒了,若是讓他們知道珠子的用法後,只怕他兒子就要被徹底拐走了。

  小紅玉見黎真聽到自己的呼喚,很是高興,圍著黎真遊來遊去。幾年了,恩公他們一直不去用這珠子,每次說什麼恩公都不明白,只能靠猜的。還以為是恩公不想和他說話呢,原來是恩公他們不知道怎麼用。

  「爹爹,原來是恩公他們不知道怎麼用,才一直沒用的,不是不想和咱們說話。」紅玉跟黎真說完話,又去興奮的跟他爹解釋起來,看樣子這幾年大魚好像沒少說他們的壞話啊。

  黎真只一想,就知道大魚後來不提醒他們這珠子的用處是為啥了,有這樣一個單純好拐的兒子,他挺理解的。

  對於終於能交流的恩公,紅玉簡直化身成了話嘮,絮絮叨叨的跟黎真講他在西湖的生活,說那邊釣魚的人有多少,還有好多好多的水族,住的可擠了,經常要和它們打架占地盤,又表示了對黎真家環境的滿意,最後期期艾艾的問,能不能常來這邊住一住。

  大魚沒等兒子這句話說完,就插嘴說了一句:「我沒想到你能得到這具龜甲。」

  黎真本還笑眯眯的一邊聽著紅玉說話,一邊欣賞大魚的表情。一聽大魚這話,頓時神色就變的嚴肅起來,他最開始去找大魚父子,不過就是隨便試試罷了,本也沒想著對方能認出這東西來。就像他想的,這東西就是靠運氣,該是你的就是你的,跑不掉。可他沒想到,這運氣竟然真就這樣送上了門。大魚真認出來這龜甲了。

  「這也是偶然得到的。」黎真就將禍亂長興縣的那個鱉精的事說了一下,大魚聽完後,甩了下尾巴,表示想看看那個魚叉。黎真就從腰間的儲物袋裏把魚叉拿了出來,大魚繞著魚叉看了一遍,「看樣子還真是那地方了。」

  「那地方是什麼地方?」黎真追問道。

  「龍宮。」

  黎真差點沒被水給嗆到,龍宮??沒弄錯吧。

  大魚雖說一直努力作出鎮定的模樣來,但是看它那一個勁兒發顫的身子,就知道這家夥這會情緒也很是激動。

  第五十九章

   「有龍住的那個龍宮?」黎真雖說已經在這邊見識到不少妖魔鬼怪了,可是龍啊!這可是傳說中才有的生物!

  「沒龍住,那裏面的龍沒了,那裏也早已被封存了起來。」大魚在水中打了個轉兒,這地方它當年也就是聽自己的祖爺爺說過。最開始見到那龜甲的時候,它真沒敢往那上面想,只是後來在看到那圖上畫的那座最大的如同被刀劈出一條道路的山峰的時候,大魚激動了。據說這就是龍宮的所在,當年龍宮是直接將海底的這座山從當中橫劈而開。掏空了山體建成的。

  至於大魚是怎麼知道的,其實很簡單,它家祖上就是這個龍宮的禁衛軍,這些事自然是知道的。當年龍宮主人隕落,宮中的那些精怪一個也沒逃出來。只有少數在海上巡邏的得以幸免,大魚的祖上就是其中之一。變故發生以後,那些幸存的兵將想要回去探個究竟,結果回去的都折在了那裏。大魚的祖上見到這種情形,也沒敢回去,就離開了這裏。後來也不知是誰將龍宮給封存了,從此以後便再也沒有人能找到龍宮所在的那座山。

  「你要去嗎?」大魚眼巴巴的看著黎真,它聽祖爺爺說過龍宮中的見聞,從小就無比向往。因為太過向往,在剛成年沒多久後,還去過那片海域闖蕩了一下。可惜它只是聽祖爺爺大概講過,完全沒有任何線索。最後只在那邊遊蕩了幾個月,就灰溜溜的回來了。現在黎真手中得了這樣的寶貝,大魚心中的激動就別提了。

  「當然要去,這個珠子能一直讓我呆在水中麼?」黎真對傳說中的龍宮也是充滿好奇的,不管裏面有沒有寶貝,他也想見識一下。而且黎真覺得這就是上天賜下來的機緣,要不這龜甲怎麼就到了自己的手裏,還正好就有識得這龜甲的大魚出現。

  「這珠子可是我族的內丹,你只要含著,在水下想呆多久就能呆多久,不會有任何的不適,不過你可別咽下去,咽下去的話,可能會有一些不太好的事情發生。」大魚提醒了下黎真。

  「那能再給我一顆麼?」黎真這是為了胡毛毛要的,去海底龍宮又怎能不帶著胡毛毛一起去。

  大魚猶豫了下,這內丹是它的同族死後留下的,給黎真的那顆內丹是和大魚沒什麼關系的魚留下的,大魚手中還有幾顆內丹,只是這些就都是它親眷留下的了。想到海底的那座龍宮,大魚狠了狠心,「只能借你們用用,回頭還要還我。」

  「行。」黎真本就是為了這次去海底才開口要的,至於是借還是給,都沒啥問題,他們又不打算生活在水裏。

  「這片海域,你確定你能找到吧。」臨出水面的時候,黎真又問了一句。大魚不爽的甩了下尾巴,「我當然能認出來,那片地方我可是呆了一個多月。

  黎真出了水面就跟胡毛毛說了要去海底一趟的事,胡毛毛瞪圓眼睛,「那地方大魚知道在哪裏麼?」

  「嗯,所以咱們得快准備一下。」黎真說著,指了指立在旁邊的龜甲,「大魚說這個地形圖上指示的地方是龍宮。」

  「龍宮!」胡毛毛此時的表現比剛剛的黎真還要失態一些,這地方是龍宮?!

  「沒有龍的。」黎真連忙補充了一句。「沒龍也是龍宮啊!我去收拾收拾,咱們什麼時候走。」顯然胡毛毛在聽到龍宮之後,表現的比黎真要積極許多。

  「不急。」黎真一把拽住胡毛毛,那龍宮都在海底那麼久了,多等幾天也不會跑,總不能聽到個龍宮的名頭,就什麼也不問,直接就悶頭闖過去吧。黎真這幾天自然是要好好問問大魚關於那個龍宮的具體情況,那片海域裏會不會有什麼危險,還有走之前,也要把家裏的事交待好。

  胡毛毛安靜了一下之後,又忍不住激動起來,是龍宮啊,作為一只狐狸精,有誰可以去龍宮看看的,他會不會是族裏第一個踏進龍宮的狐狸精。

  一聽說黎真和胡毛毛又要出門,家裏的幾個小的一下就炸鍋了,這個月黎真他們就沒在家呆過一天的,都是回來換個衣服就出去了。特別是小狐狸們,一個個蹭在胡毛毛身上,一臉的委屈,這都好多天沒給順毛了,也沒帶著他們曬太陽。而且黎真還答應他們了,說兩個第一名就帶著出去玩的,怎麼又要自己出去了。

  黎真只得解釋說,這次是去海裏辦事,他們又不會水,沒法帶著去。在這個月底之前,他們肯定能回來,那時候一定會帶著得第一的那只狐狸出去玩。小石頭和榆兒倒是十分乖巧的沒有鬧騰,只是靜靜的聽著黎真的吩咐。

  好容易安撫住了小狐狸們,黎真就瞧見胡毛毛跑到後面的園子裏去摘果子了,黎家園子裏的果樹那是一年四季都幾乎不帶間斷的。而且因為現在靈氣的濃度,這邊的果樹幾乎都變種了,像是葡萄,一顆顆長的跟紫玉一般,顏色剔透漂亮,氣味濃鬱芬芳,一顆葡萄差不多就有正常葡萄的兩倍大了。其他的果子就更不必提,味道甜美的讓人完全停不住嘴。

  胡毛毛挑的果子都是些好拿耐放的,黎真瞅著他經過的那一顆顆果樹,都快摘沒了,「咱們不會去那麼久吧。」

  「有備無患,吃的要多帶才行。」胡毛毛扭頭,一臉的嚴肅。接著又奔去廚房,讓人給他做肉幹。沒一會兒,黎家負責采買的那位就出去拉了幾頭豬,一大群雞回來。

  整整一天,黎家的廚房就沒斷過火,一筐又一筐的炸肉,肉幹,肉脯。黎真就覺得胡毛毛若是生活在末世,那可該怎麼辦喲。

  黎真從胡毛毛那小包裹裏拿了兩個芒果去喂紅玉父子倆了,這幾年黎真也不是每次白拿人家水草不給帶東西的。他去看紅玉他們的時候,果子肉幹也是常帶著的,小紅玉不挑嘴,只要夠甜的,什麼果子都挺愛吃。大魚卻是最喜歡吃荔枝,在這點上,他等於是搶了小狐狸們那少少的份額。

  大魚一邊吃著黎真給的芒果,一邊嚴肅的要求黎真把紅玉這個難聽的名字給收回去,原來大魚以前其實是給紅玉起過名字的,叫福寶。黎真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忍不住同情起紅玉來,這是什麼樣的起名水准啊。他喊了一聲福寶,紅玉就顛顛的遊了過來,感情這娃也認這個名字。自己起的名字他也認,看來小家夥對於這些名字,其實是沒什麼概念,知道是在叫他,他就應了。

  至於大魚的名字,叫清錦,倒是不難聽,可見當年大魚他爹的文化水平比大魚高出很多。

  在肉和果子准備好之後,胡毛毛又讓人去買了一堆的點心,黎真木然的看著胡毛毛那個小布包,你這包除了吃的,就裝不了別的東西了吧。

  一切准備就緒後,黎真他們就走了。車上放著個龜殼,還是用布包好的,就這樣,也引起了頗多的側目。一行人直奔錢塘江,准備從錢塘江進入東海。

  趁著夜色,黎真和胡毛毛含著水族的內丹潛入了水中,小石頭見他爹下了水,就趕著車回去了。黎真本以為水中的世界應該是安靜無比的,只有水流聲,魚兒們都是靜靜的遊動著,可是在含著那顆內丹後,黎真發現這水中的世界其實挺熱鬧的,和人類的集市差不多了。不斷有開了靈智的魚兒對著他們竊竊私語,大部分內容基本就是,怎麼這兩個人能在水下呆這麼久的,他們不會是來抓魚的吧,他們身邊的那兩條魚好漂亮啊,它們和這兩個人什麼關系啊。怎麼一直跟在他們身後,那人為啥背個那麼大的龜殼子,難道是烏龜成的精麼,這烏龜成精後,為啥要把殼子給脫了?

  也有不會說話的魚,那些魚的精神力大多數都是十分低下的。紅玉興奮的不得了,一路上那話就沒停過,跟黎真他們介紹起水中的情況來,什麼這種水草好吃,那邊的那個蝦子味道吃起來十分鮮甜。聽的那蝦子打了個哆嗦,迅速的逃開了。

  沒到天亮,黎真他們一行就到了東海的入口處,此處的水已經鹹了,黎真看著小紅玉,問清錦:「紅玉在海水中不會有事吧。」

  清錦擺了下尾巴,「我們祖上可是生活在海裏的,當然不會有事。」黎真回頭一看,果然小紅玉很是自在的在水裏遊來遊去,一點影響也沒有的樣子。

  清錦領著黎真他們在海中遊了數天,黎真和胡毛毛由最開始對海底的興奮變成了無動於衷,每天浮到海面上吃東西的時候,就是難得的喘息時間。黎真他們浮上去的時候,就將龜甲反著放。龜甲也不重,反著放就像是個小船一樣浮在水面,兩人就在這龜甲裏吃些東西,休息休息。清錦則帶著紅玉出去找食兒。有時候黎真和胡毛毛不想下水,就劃著龜甲往前走一陣,不過這樣速度難免就慢下來許多。

  偶爾有不長眼的肉食魚類,想對這一行下手,還沒等黎真出手,清錦已經一尾巴把對方抽的老遠。黎真瞧那魚的樣子,似乎是受創頗重,沒過一會兒就翻了肚子。頓時黎真就對清錦的武力值有了個新的認識,原來這位以前甩尾巴的時候還是留了勁的啊。

  清錦很是得瑟的回頭看了紅玉一樣,以前在淡水裏遇到的水族大部分都是性情溫和的,他是沒機會展現自己的武力值的,今天難得能在兒子前面顯擺了一下。不過紅玉好像完全沒看到它爹的表演,它這會正湊在胡毛毛身邊喜滋滋的吃果子。

  「到了,應該就是這片海域。」在遊了八天之後,清錦終於停了下來。這片海域就是當年那座龍宮所在的地方。不過就算大家知道,卻也沒人能找到。黎真忙把龜甲翻過來,開始一一對比著附近的地形來。

  「有了。」黎真指著畫在龜甲下面的一條海溝,「看這個,這個海溝的形狀是不是挺像遠處的那個。」

  胡毛毛也湊上來看了看,還真有些像,確定了這片海溝和龍宮所在的那座山之間的方向後。黎真一行就直接朝著那邊遊了過去。

  遊了沒一會兒,黎真就發現了這片海域和他們前幾天遊過的地方的不同之處。與其他地方相比,這裏好像更死寂。遊了半天,也沒看到什麼大點的魚,最開始遇到的那種會對他們議論紛紛的魚兒,這裏一條都沒有,只有一些細小的魚蝦遊動著。

  不對勁,黎真雖說不懂海洋生物的生活習性,可是他也覺出了異常之處,清錦感歎了一聲:「其實以前我來這邊轉過,就是因為覺得這裏有些怪,就沒敢往裏深入。沒想到龍宮果然就在這附近。」紅玉這會也不敢到處亂遊了,緊緊的跟在他爹身後,看起來有些害怕。

  胡毛毛已經握住了他的鞭子,准備一個不對就開打。黎真也將他的精神感知開到了最大,以他為中心的數百米內,只要有稍微大點的精神波動,馬上就會被他察覺。

  突然,黎真停了下來,盯著前方一片黑黢黢的地方,在那裏,他察覺到了一股極其明亮的精神波動,這樣強的精神波動,應該是只妖修。

  「那裏有問題。」黎真攔了下胡毛毛他們。海中光線極暗,不管是視覺還是嗅覺,都被壓低了許多,這對他們來說是極為不利的。

  那裏的未知妖修卻好像對他們這一行並未放在心上,依舊盤亙在原地,並沒有過來的打算,黎真卻並沒有放松警惕,依然感知著四周。突地,黎真覺得腳腕就是一緊,低頭一看,不知何時飄過來了一根細長的海藻,已經纏上了他的腳腕,那海藻在纏到黎真之後,就立刻又纏裹了幾層,接著便是急速回拉。黎真回頭一看胡毛毛也被纏上了,紅玉父子倆倒是都及時躲開了,清錦正打算過來救他們,黎真擺了下手,示意清錦不用管,接著就拿出火雲刀,一刀揮了下去。那海藻大概日常捕捉的都是魚類,不管多大的,多纏上幾層也就可以了。哪裏知道還有這樣一種自帶刀具的獵物,分分鍾就把它伸出來的藻葉給割斷了。胡毛毛也亮了爪子出來,將纏在他身上的藻葉切成了幾段。

  那海藻似乎並不甘心,又抽出來了數跟藻葉,似是打算再一次將他們給纏住。黎真砍斷這些新的藻葉,又朝前遊了一段,身形一定,從乾坤袋裏抽了魚叉出來,對著感知中那團明亮的精神力用力扔了過去。這一扔,浮在水中的那些藻葉就像是被電到了一樣,猛烈的顫動起來,而在黎真感知中的那團精神力波動卻是劇烈的起伏不停。

  一團直徑近乎五米的海藻從黑暗中慢慢現了出來,黎真扔的魚叉就在上面,一股藍紫色的汁液不斷的從那處溢了出來。黎真也不知自己剛剛到底紮到哪裏,不過對方這會的精神波動卻是比最開始小了許多,跟普通的魚類差不多了,看樣子是沒多少生命力了。黎真又靠近了些許距離,這海藻也沒什麼動靜,依舊在水中飄著。

  清錦從後面遊了過來,圍著那半死的海藻轉了一圈,還嘗了點溢出來的液體,最後得出一個結論:「這個不好吃。」

  黎真:……身邊聚集的都是吃貨怎麼辦。

  小紅玉也過來,圍著黎真他們,不斷的贊歎恩公好厲害,恩公真是太了不起了。清錦有些鬱悶的看了眼黎真和胡毛毛,早知道他剛剛就沖上去了。

  黎真摸了下小紅玉的腦袋,就要上前去取下插在海藻上的那把魚叉。黎真剛剛投擲的力道非常的大,魚叉在海藻團上插的極深,刃尖幾乎全部沒了進去。黎真一手按著海藻團,一手去拔那魚叉,那海藻突然間一個暴漲,將黎真整個人圍在了裏面。

  這海藻也是沒記性的,明明剛剛已經被人砍過一次了,這會還不知死活的又想纏住黎真,它大概是以為把自己全身的藻葉都裹上去,這個獵物也就能拿下來了,黎真還沒抽刀砍呢,胡毛毛已經在外面揮起鞭子來,清錦也趕忙上來幫忙。他也沒甩尾巴,而是直接用身體橫沖直撞。清錦把魚鰭一立,那魚鰭就像是小刀片一樣,將身邊的海藻劃成了數段。

  這海藻沒多久就被黎真他們給割成了無數段。黎真從裏面出來的時候,清錦還丟給黎真一個得意的眼神,大意是,看,你還得讓我去救。嘲笑完黎真之後,清錦又滿是期待的去看紅玉,這次的表現,一定能讓兒子刮目……

  紅玉已經湊到黎真跟前,擔心的詢問恩公有沒有事了,對他爹剛剛那段救人的表現,好像完全忽視了。

  胡毛毛從碎掉的海藻中摸出了對方的內丹,這內丹只有黃豆大小,難怪抵抗不了幾下。

  黎真檢討了下自己,剛剛實在是大意了,以為那海藻的精神波動小了,已經不行了,沒想到對方還有個反撲,還好這海藻沒什麼手段,除了纏繞就沒其他招數了,否則自己還真是要吃個大虧。

  又往前遊了沒一會兒,黎真的神色突然變得有些怪異起來,在他的感知中,前面出現了大量的明亮的精神力團。粗粗一數,足足有二三十個。

  「都先停下。」

  胡毛毛剛想問怎麼了,一下就瞧見了在前面聚集的無數的海藻,大片大片的海藻幾乎鋪滿了他們前方的視角中每一個角落。

  難怪這地方沒有大點的魚,黎真本來還納悶,一株海藻修成的妖修能有多大的威力,弄的這片幾乎沒什麼大點的魚類。這會見了眼前的這一幕,他算是明白了,這是群居的!胡毛毛將栓在身後的龜甲給撈了過來,指著龜甲上畫的那處海藻,「這就是這裏吧。」

  還真是,只不過他本來以為這就是普通的海藻,哪裏想到這是一群妖修聚集在一起的海藻群。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這麼一大片海藻群裏,只有二三十株成了氣候,其他的還都是普通的海藻。

  「走吧。這東西就算是數量多也沒什麼用處。」胡毛毛揮著鞭子就遊了過去,黎真發現自家小狐狸有時候也是挺好戰的。

  胡毛毛說的其實也沒錯,植物妖修向來是比較好對付的,因為它們本體移動艱難,攻擊手段少,若是此時在陸上,直接一把火過去,根本就折騰不起來什麼風浪。

  這裏的海藻群,可以說還從未遭受過今天這樣的打擊,黎真他們對那種敢纏上來的海藻那是毫不留情,一概砍成碎渣。最初還有幾株不知死活的想纏上來,到了後來,這裏聚集的海藻幾乎是主動避開讓他們通過,在這一片綠海中,生生被閃出一條通道來。

  出了海藻的聚集地後,出現在黎真他們眼前的卻是一片白骨地。各種大型魚類的骨頭散落在海底。黎真看著那足足上百米的魚骨暗暗驚歎,這可比鯨魚大的多了。

  不過這些魚骨好像有些脆弱了點,只是不小心的碰了那麼一下,魚骨竟然嘩啦啦,碎成了沫子,散在海中。

  一些細密的黑色小點就混在這些骨沫裏四散而開,黎真在瞧見這些黑色小點的時候,頓時升起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雖說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可他全身的汗毛這會卻都豎了起來。他幾乎連想也沒想,就拉著胡毛毛飛速的向前遊去。

  清錦父子倆遊的更快,一轉眼已經沒了蹤影,等到離開那片骨海後,黎真遠遠的回頭忘了一眼。還好那些黑色的小點沒有跟過來。胡毛毛卻是一聲驚呼,原來龜甲上不知何時落上了一小撮黑色的小點。黎真湊近一看,發現這些東西是一種極為細小的蟲子,正在啃噬著龜甲,黎真連忙用刀子去刮這些小蟲,可是這些蟲子竟然又趴在了他的火雲刀上,開始啃咬起來。這是什麼鬼蟲子,簡直如同附骨之蛆一樣了。而且在黎真的精神感知中,這種黑色小蟲的精神力幾乎小的感覺不到。

  最後好是胡毛毛聚了點狐火將這些黑色的小蟲燒了幹淨,在海水中聚集狐火實在是極耗費精力的事。狐火雖說不是凡火,勉強能在海中燒那麼一會兒,卻是要付出極多的靈氣才行。

  清錦看著這蟲子也是打了個哆嗦,這要是數量再多一些,趴在身上沒一會兒就啃死了吧。

  黎真還不放心,又遊遠了一些之後,把每個人都仔細的檢查了一遍,果然,在衣服上又發現了少少的幾只。清錦的魚尾上也不知何時落了幾只,這蟲子啃東西的速度也快,清錦那條漂亮的魚尾上已經被啃的少了一片鱗片。好在紅玉身上一個也沒有,看樣子清錦將自己兒子看護的很是仔細周到。

  引以為傲的尾巴少了一片鱗片,清錦最開始還表現的好像滿不在乎的樣子,只是沒一會兒就要擺下尾巴,看一眼,一路上不知看了多少次。黎真清楚的聽到清錦偷偷問紅玉,自己的尾巴是不是變得很醜。

   第六十章

   「為什麼沒有山呢?應該在這裏的啊?」黎真翻看著龜甲,上面的地形早已被他熟記在心,可是本該出現的那座山卻並沒有出現。在黎真他們眼前的是一片平緩的沙地。

  清錦也有些發懵,卻還是表示,這才是正確的情況,若是龍宮所在的那座山那麼容易被找到,那早就被發現了,怎麼會等著他們來找。

  黎真一聽,也是這個理,就又繞著這片地方轉了一圈。結果這一繞,卻是讓他發現了一個頗為不合理的地方。在他們的眼中,這片海底有魚,有海草,還有一些浮遊生物。可是在黎真的感知中,前面這大片大片的地方是死寂一片,沒有任何精神波動存在的。

  也就是說,他看到的東西和他感知到的,產生了極大的誤差。黎真丟下一句,在原地等著,就遊向了那片在他精神探知空白的地方。

  剛一靠近那個地方,黎真的心中就是一陣心悸,強烈的恐懼感從心頭浮起。危險,他的全身上下都在向大腦傳遞著這個信息,再靠近一步就有生命危險。

  黎真一口氣向後退了數十米,那種危險的感覺在他離開之後便消失的無蹤,前面的景象看起來依然是安靜祥和。黎真心中升起一抹懷疑來,只是不太能肯定。若是白虎在就好了,雖說白虎嘴毒又傲嬌,可是這器靈卻也算得上眼光精准。而且白虎畢竟是器靈,沒有肉身,便不會輕易受到損傷。可惜白虎在半年前就陷入了沉睡,據說是這幾年的日月精華吸取的足夠多,要試著恢複一下受損的本體,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

  一只小魚愣頭愣腦的在黎真感覺到危險的地方遊動著。它遊的十分自在,就像是在嘲笑著黎真的膽小一樣。可是這條魚在黎真的感知中卻是虛無的,一絲精神波動都沒有。黎真眼一眯,將手中的拴了繩子的魚叉擲了過去。魚叉十分精准的叉中了小魚的身體,血液從魚身上冒了出來。黎真將魚叉直接拖了回來,在魚叉離開那片感知空白區域後,叉子上的魚突然就消失無蹤了。叉子上什麼也沒有,就好像剛剛黎真叉中魚的那一幕只是個錯覺一樣。

  果然是這樣,黎真笑了起來,眼前的這一切都是虛假的,魚,礁石,沙地,水藻,全部是假的,是幻覺。

  胡毛毛在後面自然也看到了魚兒生生消失的這一幕,他和大魚也不是那完全沒見識的,立刻就跟黎真得出了同一個結論。眼前的這些景象是虛假的!這麼說,龍宮所在的那座山,應該就在前面了,只是被這虛假的景象掩蓋住了!

  是誰布置下了這麼個幻境已經無從知曉,不過在這片虛幻中,到底有沒有其他的危險在,黎真他們卻是不能肯定。

  「我覺得這地方危險應該不是太大。若是真布過什麼殺陣之類的東西,又何必再布置這麼個幻境出來。我打算先去探一探情況。」黎真覺得,他剛剛在那幻境之外感受到的危險,是一種危險到極點的感覺,可正是因為實在太可怕了,反倒讓黎真有些懷疑了,到底是什麼樣的危險,會讓他生出這樣的恐懼來。這樣的誇張給了他一種虛張聲勢的感覺,這讓黎真覺得,或許自己感覺也被欺瞞了。

  他的這種想法是很冒險的,胡毛毛自然不會答應,黎真卻是一意孤行,胡毛毛最後幹脆就表示,自己也要跟著一起進去。黎真看了看小狐狸一臉堅定的表情,心中就是一暖,「行,你想跟就跟吧。清錦他們就留在外面。」

  清錦見黎真他們要冒險進去,自己卻是安安全全的守在外面,就有些不太好意思,可是想到兒子也在身邊,還是厚著臉皮應了下來。

  黎真和胡毛毛拖著龜甲一起進入了幻境,兩人在踏入幻境的那一刻,四周好像蕩起了一陣波紋,隨後這兩人的身影便徹底消失在了清錦的眼中,眼前的海底又恢複成了最開始的模樣,一片的安靜祥和。

  在踏入幻境的時候,胡毛毛只覺得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這種危險的感覺實在是太強烈了,黎真只是緊緊攥著他的手,一邊觀察著周圍。進入幻境後看到的景象與他們在外面看到的並沒有多少區別,除了兩人時不時會撞到看不到的山石之外,倒是沒有其他的危險。

  「若是能破除這個幻境就好了。」黎真喃喃自語道。胡毛毛揉著腦袋,「這幻境也太讓人難辨真假了。」他已經撞了好幾次山石了。

  「一會兒讓我走前面。」說著,黎真拉過胡毛毛,親了下他的額角,這是他剛剛被撞的地方,胡毛毛又臉紅了下,「還是我走前面吧,我反應比較快。」

  黎真卻搖搖頭:「換著來吧,我總覺得這裏有些地方不太對勁,只是說不上來。」

  一道灰色的影子,不知何時綴在了兩人的身後,黎真和胡毛毛一點也沒察覺到這影子的存在,依舊慢慢探著朝前走去。這道影子慢慢的靠了過去,眼見得就要貼上黎真的後背。兩人卻是突然停了下來,那道影子也跟著停了下來,還沒等這影子作出反應,黎真身體卻是猛的一轉,帶著橘紅色刀氣的刀刃一閃,已經砍了上來。

  那個灰影完全沒料到對方竟然發現了自己,猝不及防之下,身上被那刀氣給劃了一道,它捂著被砍傷的那處,一連後退了數步。

  黎真和胡毛毛此時也看清楚了對方的模樣,這灰影是個龍蝦精,只不過是個死了的龍蝦精。早在對方剛剛跟上來的時候,黎真和胡毛毛就已經察覺到了。在幻境中,他們分辨不出周圍的環境,感覺不到真假。但是這不意味著他們感覺不到陰氣的存在,這個龍蝦精只是一抹陰魂,對於這幾年常和陰魂打交道的黎真來說,那種陰冷侵襲的感覺真是太熟了,對方才剛靠近,他便已經察覺到了。兩人早有默契,裝著不知道對方靠過來的樣子,武器卻早已經默默的准備好了,只等著給這陰魂來個致命一擊,沒想到這陰魂的反應倒是夠快,竟然沒受太大的損傷。

  對於黎真他們來說,這只陰魂是絕對不能放過的,這幻境實在是太過真實,雖說至今還沒什麼危險,卻是將他們死死的困在這裏,而這只陰魂很有可能就是突破口。

  那陰魂卻也硬氣,壓根就沒想著逃跑,而是舉起手中的武器,要和這兩人一戰。黎真卻是直接從乾坤袋中掏出了鎖魂環,得益於這幾年的經曆,他現在到哪裏都會隨身帶著一把鎖魂環。對付陰魂極為好使。這陰魂雖說看起來實力頗高,卻也不是不能收進去。只是要先削掉它的實力罷了。現在它已經被砍了一刀,黎真和胡毛毛換了個眼神。胡毛毛會意,慢慢朝著陰魂的另一邊移動了過去。

  那陰魂根本就不在乎許多,直接抖了個槍花,一個箭步,直接遞出一刺,只看動作就知道,這位的功夫很是有一手,黎真自然不敢小覷對方,舉起火雲刀抵擋。兩邊只交手了不到十招,黎真就覺這陰魂的武藝實在是精湛,他在末世學習的那些廝殺技巧,在這陰魂的武藝下看著就有些粗鄙了,這會黎真完全就是靠著自己的速度和力量抵擋。胡毛毛在尋到機會後,直接揮起了鞭子,朝著這陰魂的下盤就過去了,他那鞭子上還夾帶著一絲絲的狐火,粘在陰魂身上就燒了起來,那陰魂被燒的高聲慘叫了起來。

  這慘叫聲響起沒多久,不知從哪裏陸陸續續冒出來了一個又一個的陰魂,看著都是兵將模樣,數量多的足以淹沒兩人。這些陰魂雖說都是些蝦兵蟹將,可一個個也是銀甲大刀。裝備的十分整齊,一看便知是龍宮的軍隊,難道它們在死了後,還在繼續看守著這個龍宮麼,黎真心中就是一震。

  「不行咱們就先撤吧。」胡毛毛有些緊張的看著面前的陰魂大軍,他很清楚,憑借自己和黎真兩人,絕對不是眼前這一大群陰魂的對手。

  撤,這鬼地方就是一片幻境,這會連來時的路都已經尋不著了,說走就想走,那是沒可能的。黎真從乾坤袋中掏出來一大摞陰雷符。胡毛毛愣了一下,就瞧見黎真似乎是准備把這些陰雷符一口氣撒出去,頓時整個人就驚了,這麼多陰雷符,你這是要炸掉這地方嗎!這陰雷符一張的威力確實不大,可若是上了量,大量的陰氣一聚一放,這地方會怎樣,胡毛毛已經不敢想了。

  其實黎真並沒有胡毛毛想的那麼瘋狂,他心裏明白的很,這一大摞陰雷符扔出去,那就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節奏,固然這些陰魂會倒黴,可他和胡毛毛也落不了好。黎真還不打算和這些陰魂同歸於盡。

  看著那些聚集在一起的陰魂,黎真隨手就扔了張陰雷符過去,瞬間,陰氣小範圍的分散了一下。那些陰魂頓時一個個震驚的看向黎真手中的那一堆陰雷符,他們並不是那種喪失了神智的厲鬼冤魂,自然看得出這符的威力,也能估摸出黎真手中那一遝子一起扔出來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來。

  見那些陰魂停止了動作,黎真才開口道:「其實我們沒什麼惡意。只是過來看看。」這句話剛落,所有的陰魂都看向他手中的那摞陰雷符。那意思很明白,這麼可怕的玩意你竟然准備了這麼多,還敢說自己沒惡意。

  「若不是你們先偷襲我,我也不會拿這個出來。」黎真一邊說,一邊給胡毛毛使眼色讓對方先走一步,他這摞陰雷符並不會真的一起扔出去,此時不過是拿出來震懾一下對方,讓這些陰魂不敢就這樣撲過來。

  可胡毛毛就像是完全看不到黎真那個眼神,對黎真輕笑了一下,就將目光轉向了那些陰魂,看樣子是打算和黎真共進退。黎真心中有些酸軟,又有些想抽打胡毛毛。

  「你倆這裏是想看什麼?」一個聽起來很是稚嫩的童聲響了起來。

  這裏怎麼還有小孩的聲音?黎真心中疑惑,順著那聲音看了過去。就見一條肥嘟嘟的白色小蛇站在那群陰魂的中間。不,那不是蛇!蛇的腦袋上不會長角,下面也沒爪子。

  這竟然是一條龍,黎真的表情有些扭曲,因為清錦說過龍宮中的龍已經隕落了,他是沒想到能在這龍宮裏見到龍的。而且就算是龍,也沒有這麼小的!這小蛇,不,這小龍,也就一米多長吧,身子看起來卻好生肥嫩。

  胡毛毛的神情也有些古怪,這就是龍麼?他這算是見到龍了嗎!為啥這龍看起來跟地裏的菜蛇差不多。除了鱗片漂亮點,肥了點,多了個角和爪子,好像沒啥區別。

  那條小龍被陰魂們緊緊的包圍著,似是眾星捧月一般護衛在中心。這些陰魂對於小蛇看起來極為緊張。一個個牢牢的護在小龍的身遭,生怕他遭受到一點危險。

  黎真的神情卻是突的一變,這條看起來肥嘟嘟的小龍,在他的感知中,和那些陰魂一樣,也是沒有任何精神波動的,也就是說,這小龍其實早就已經死了吧,它其實也是一抹陰魂。

  想到清錦所說的當年龍宮主人隕落的事,再看看眼前這條袖珍的小白龍,黎真心中就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難道當年的龍宮主人就是這樣一條肥嘟嘟的小龍麼。

  這條小龍當然不知道黎真正在腹誹自己,它從陰魂的包圍中掙了出來,一臉嚴肅的喝令那些陰魂不得再圍住自己。

  小白龍朝前走了幾步,仰頭認真道:「這是孤的龍宮,不是爾等可以隨意擅闖的地方。」見黎真和胡毛毛都像是在認真聽他說話,小白龍滿意的點了點頭,「如果你們很想見識一下孤的龍宮,孤也是可以讓你們看一看的。」

  小白龍身後的那些陰魂頓時就騷動起來,他們可不會以為黎真和胡毛毛這兩個擅闖進來的人會只是想看看龍宮。這兩個人可絕對不是什麼善茬,特別是黎真手中的那堆陰雷符,真扔出來,他們這些陰魂一個也留不下來。

  「那能不能先把這幻境給撤了呢。」黎真問道,不管這小肥龍對他們是善意還是有敵意,這幻境最好還是撤了的好。像剛才那樣,在這幻境裏遇到危險,兩人想跑都不知道往哪裏跑。

  小白龍則是一臉的為難,「這個,孤也不會撤,若是能撤下來,孤早就撤下來了。」

  「為什麼,這個幻境難道不是你們設下的嗎?」黎真不解道。

  那些陰魂聽了黎真的這句問話,一個個都騷動起來,黎真他們最開始砍的那個龍蝦精在旁邊就開口道:「誰瘋了才去設這幻境!這玩意已經將我們困了許久了。這麼多年了,只要是誤入進來的,就沒有能離開的。若不是怕你們驚擾了吾主,我就該讓你們在這裏轉到死。」這龍蝦精一臉諷刺的看著黎真他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黎真覺得事情恐怕不是他想象的那麼簡單。

  「因為這幻境是害死孤父親的人布下的東西。」小白龍靜靜的回了一句。

  在聽到出不去之後,胡毛毛就擔心的看著黎真,黎真只搖搖頭,安撫道:「沒事,這地方雖說麻煩了點,對咱們來說,卻並不是出不去的。」

  黎真並不是那種沒有一絲把握就敢亂闖進來的,他將清錦父子留在外面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這幻境能迷惑他的五感,卻並不能迷惑了他的精神感知。想離開這裏,黎真只需要感知到清錦父子的精神波動就能找到准確的方向了。清錦父子對黎真來說就是一個方向標,只是這個法子是個笨法子,耗時頗多。想靠著這個法子找路出去,得在這裏轉悠半天。

  「你們能出去?」小白龍愣愣的問道,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黎真點點頭,「當然能,只是耗費點時間罷了。」

  「那你能帶我們離開這裏嗎?」小白龍一臉期盼的看著黎真,見黎真沒有立刻答應,又忙道:「若是你能帶我們離開,這龍宮中的東西,孤准許你隨意挑選,只要你能帶走的,通通都可以帶走。」

  黎真並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問道:「能給我們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小白龍沉寂了片刻後,歎了口氣,對身後的那些陰魂道:「你們先都散了吧。」

  那些陰魂對於小白龍的這個決定,明顯的不太放心,可是卻又不敢不遵從小白龍的命令,沒一會兒就散了個幹淨,而最開始被黎真他們傷到的那個龍蝦精卻是厚著臉皮留了下來,站到了小白龍的身邊。一副護衛的姿態。

  「其實當年的事孤知道的也不多。」小白龍看了看黎真他們拽在身後的龜甲,那副地形圖早就露了出來,「你們就是根據這個找到進來的路的吧。」

  黎真點點頭,「這是我們偶然得的,聽說是指向龍宮的圖,就過來看個究竟了。」

  「這座龍宮的主人是孤的父王,這片海域當年都是在父王的統治之下。當年這裏是很漂亮的,這片海域中的各種珍奇都被送到了這裏,孤那時才出生沒多久。孤還記得,那天父王很是高興,說不日就有一好友來訪。為了這位好友,父王特意吩咐人出去尋來各種海中珍饈。只為招待這位好友。」小白龍說著,眼中閃過一抹恨意。

  黎真心中閃過一個猜測,該不會是這好友做了什麼吧?

  「沒想到,父王的這位好友,最後卻是帶著人屠戮了整個龍宮。」小白龍的口吻十分平靜,可黎真卻能從他口氣中感覺到一股極力壓制的憤怨來。不過即使這股憤怨如此的強烈,這小白龍的神智卻也沒有受到什麼影響,不愧是龍族,在死後也能不被憤怨之氣左右。

  「父王的這位好友是怎麼和父王認識的,孤也不知道,孤只知道父王極為看重這位好友,所以才會被這好友暗算,直接隕落。而這所謂的好友,更是在父王死後,將他的魂魄抽出,剝皮抽骨。說是要煉制一件稀世奇兵。當年龍宮中的人在父王死後,被他帶著人屠戮了個幹淨,孤也被他打成了重傷,若不是龜夫子舍命相拼,只怕孤也要和父王一樣被抽魂剜骨了。那人在龍宮搜刮了一番後,就將這裏封存了起來。臨走時,布下了那個幻境。聽他的意思,以後好像還打算回來的。不過後來孤一直到死也沒見到這人出現,我們卻被困在了這裏。也不知那人是不是已經死了。」小白龍說完,滿是懷念的看了眼黎真手中的那具龜甲。當年龜夫子身上的龜甲也是這樣漂亮的。可惜他連龜夫子的最後一面也沒見到,他死後也在龍宮中找過龜夫子,卻沒有尋到對方的魂魄。

  竟然是這樣,也難怪他們一個個看起來都是怨氣沖天的模樣。不過黎真記得清錦說過,這龍宮被封存了有一千多年了,難道這麼長的時間裏,這些陰魂難道就沒有一個試著出去麼?

  「對了,你們不是想見識下孤的龍宮麼。」小白龍也沒急著催黎真帶他們出去,而是主動邀請黎真去參觀龍宮。

  說起龍宮,黎真也有些奇怪,這些陰魂被這幻境迷惑著,他們怎麼回到龍宮之中的,現在的龍宮會不會也是一片幻境。結果小白龍在帶著黎真他們去龍宮的時候,好像完全無視了幻境造成的那些錯覺。

  黎真本來還有些不太明白,等到跟著小白龍進了龍宮之後,他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在龍宮中擺放著極多的屍身。這些魂魄當年都是死在龍宮之中,他們之所以能准確的找到龍宮,只是因為他們和自己屍身之間的那點聯系。進入龍宮之後,幻境造成的錯覺一下就消失了,看來這龍宮雖處在幻境之中,卻並不受幻境的影響。

  一進龍宮,黎真和胡毛毛就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土包子一樣,本以為這龍宮經曆了屠戮,劫掠,又沉寂了千年,怎麼也該有點殘破的樣子吧。可是這龍宮在黎真的眼中,依然是寶氣沖天,無數的珍奇擺設讓他和胡毛毛看的眼花繚亂。金銀在這裏已經可以算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了,鋪地的玉石都是帶著靈氣的極品美玉,一座這樣大的宮殿,得多少玉石才夠啊。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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