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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密案一科(上) by藏妖


文案:
自認平凡無奇的員警洛毅森因好友慘死誤打誤撞進入一科,逐漸發現身邊還有一個詭秘的世界。
這都好說,只要是壞人他就敢抓!但是,那個貌似大腦缺弦兒的高帥富是怎麼回事?
洛毅森:沈紹,你把話說清楚。咱倆到底誰欠誰的?
沈紹:我欠你兩塊錢。
神秘腹黑VS健朗聰明

內容標籤:恐怖 都市情緣 歡喜冤家 制服情緣
搜索關鍵字:主角:洛毅森、沈紹、公孫錦、藍景陽 ┃ 配角:苗安、褚錚、廖曉晟、 ┃ 其它:密案


第1章 修改版

說這裡是巷子並不準確。若仔細看,只是由兩面青磚牆隔開的通道,磚牆很高,綠色的爬山虎從牆頭蔓延下來,在地面上蜿蜿蜒蜒。乍一瞧,像是一條看不到頭的綠色長廊。今天是滿月,月光皎潔。幽深的巷子裡卻如潑了濃濃的墨,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巷子的最深處,停靠著一輛黑色的汽車。汽車裡沒有燈光,一點微弱的紅光閃爍,瞬間又隱沒了下去。車裡坐著三個男人,後排上的那個年紀很輕,看上去大約二十三四歲。他仰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略白皙的面色顯得兩道劍眉和長長的睫毛尤為濃黑。直挺的鼻子發出規律的呼吸聲,微微閉合的嘴唇張張合合,不知道嘀咕著什麼。
放在控制台上的通話器沙拉沙拉了兩聲,隨即傳來另一方的聲音:“三組,三組。”
“三組收到。”副駕駛席上的男人立刻回應,“有什麼指示?”
“計畫有變。叫小洛上來,快。”
話音落定。還在後面閉目養神的洛毅森猛地坐了起來。開了車門下去,貼著牆向前奔走,他略顯單薄的身子就像一隻靈活的貓兒,無聲無息的與黑暗融合在一起。
順著酒店後廚的門進去摸上三樓。繞過大廳的功夫裡就聽到幾個人吵吵鬧鬧的聲音。洛毅森的心裡咯噔一下——出岔子了!
急忙推開休息室的門,一屋子的爺們氣息險些把他沖了個跟頭。他迫不及待地問:“隊長,我負責週邊抓捕,裡面的計畫安排我不知道。你叫我上來幹嘛?”
羅隊心不甘情不願的瞥了洛毅森一眼,喝令其他下屬,“扒了!”
一愣神的功夫,幾個平日跟他打鬧慣了的哥們已經上了手,洛毅森趕緊擋開他們,“別介,我自己脫!”雖然不知道的隊長到底要幹什麼,但自己脫總好過被別人扒光。洛毅森快手快腳地把衣褲脫下,一抬頭,瞧見躲在旮旯裡的小黃,懷裡抱著衣服,渾身上下只穿了一條底褲。
“暴露了?”洛毅森微蹙著眉頭,問的直接。
小黃慍怒的回道,“情報有誤差。王強手下的耿輝忽然回來了,他見過我。我不能再假扮服務生了。”
洛毅森挑挑眉,眼神落在小黃的底褲上,若有所思。
可憐的小黃察覺到洛毅森的視線,便特別正經地問:“毅森,我這褲衩你也要嗎?”
洛毅森收回了目光,搖搖頭,道:“尺寸太小。”
“怎麼會小呢?明明就是大了嘛。”
“你倆嚴肅點!”羅隊及時制止了他們。趁著洛毅森換衣服的空檔,說:“按照原計劃,王強那夥人應該在301包房,咱們也提早把竊聽器和監控器放裡面了。誰都沒想到沈氏集團的CEO忽然來搶301包房。兩夥人已經起了衝突,看架勢,王強肯定搶不過沈家的人。毅森,王強的警惕性很高,我們不能冒險。今晚所有參與行動的人裡只有你最不像員警。你要抓緊時間,把301的竊聽器轉移到302。”言罷,對身邊的下屬使了個眼神,“把通訊器給毅森戴好。”
“還是別了。”洛毅森穿好了衣服,拒絕了隊長,“這身衣服輕薄透,遮不住通訊器。萬一被王強那邊的人發現,今晚的行動就泡湯了。我就這麼去吧。”
話說的沒錯。這家酒店的工作服實在讓人不敢恭維。特別是男式的,褲子是普通的褲子,上衣也是普通的白色襯衣。可就是太薄,太透!
難怪方才洛毅森盯著小黃的內褲看,這傻小子今晚穿了一條嫩黃嫩黃的內褲!說來也怪,輕薄透穿在小黃身上也沒覺得怎麼著,換到洛毅森身上馬上變了味兒。人家那小屁股翹的……
羅隊面色嚴謹地推開身邊的下屬,走過去,單手勒住洛毅森的脖子,把人卡在懷裡,低聲叮囑:“竊聽器放在301吊燈上面。你不帶通訊器我們聯繫不上,所有突發情況只有你一個人處理。”
羅隊的聲音不高,屋子裡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一個個都像那捕獵的豹子,一身猛力隱而不發。洛毅森更是不敢怠慢,抿著嘴,重重地拍了一把隊長厚實的背脊,“放心隊長,我保證完成任務!”
洛毅森把微亂的頭髮整理一下,袖口系好,略彎了彎腰,縮了自己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整個人似乎都變了樣。從這裡邁出去他就不是刑警洛毅森,而是一個地地道道的酒店服務生。
大廳正內,兩夥人還在為了誰能進最好的包房301而爭吵不休。跟王強等人交涉的是一個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男人。洛毅森不知道沈氏的CEO長什麼模樣,看男人的氣度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趁著他們還在還在爭執,洛毅森閃身進了301包房。
包房裡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壁燈,稍遠一點的邊角幾乎看不清什麼。洛毅森扯了一張厚實的餐巾墊在桌子上,踩著凳子上去。單手摸了一圈吊燈頂部,摸到竊聽器,微微用力摳了下來。
就在這時包房的門忽然開了!方才跟王強爭執的那個斯文男人疾步走了進來,倆人一高一下,視線相撞,當場都愣住了。洛毅森的心又咯噔一下,今晚怎麼這麼多事!?這人怎麼突然就進來了?他就是沈氏的CEO?
“你在幹什麼?”發現包房的桌子上站著一個人,客人自然要問一問。
洛毅森故作緊張地把手縮回來,說:“燈泡壞了,我來換一個。”
緊跟著從外面走進來的中年肥胖男子,湊上去對斯文人說:“秦秘書,這屋燈壞了,要不咱回302?”
我日你大爺!洛毅森在心裡痛駡!我們在301裝竊聽器你們要搶301,我們把竊聽器換到302你們要回302,誠心的是吧?
看到親秘書猶豫的表情,洛毅森在心裡打算,只要這人說換回去,他肯定撂挑子掀桌子,把這群程咬金扣在這屋。大不了回去挨幾天處分。
哪知,秦秘書橫一眼中年人,斥道:“你還嫌今晚不夠丟人?”言罷,轉回頭冷眼看著已經跳下來的洛毅森,“燈泡換好了?”
“換好了。”洛毅森陪著笑臉,“很抱歉先生,耽誤您的時間了。各位請坐。”說著話,他打算繞過秦秘書出去,倆人錯肩的時候,忽然被秦秘書抓住了手腕。洛毅森神態自若地扭頭看著,問道:“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你手裡拿著什麼?”秦秘書的臉色陰冷下來,“給我看看。”
洛毅森毫不猶豫地攤開手掌,手上什麼都沒有。然而,秦秘書的臉色還是不好,他問:“你不是來換燈泡的嗎?換下來的燈泡呢?”
洛毅森微笑著回答,“我同事拿走了。您看,這麼大個燈罩我一個人肯定拿不下來,是我同事幫著卸下來的。我把燈泡給他,他帶出去了。怎麼,先生還怕我修不好?”說著,按下牆上的開關,大大的吸頂燈頓時亮了起來。
秦秘書仰頭看了看,這才放開了洛毅森。洛毅森出去的時候,不免在心裡嘀咕:沈氏的人也不乾淨啊。
離開了301,洛毅森從襪子裡把竊聽器拿出來,深吸了一口氣,推開302的房門。
這時候,王強等人還在咒駡沈氏的人。洛毅森規規矩矩地拿著精緻的菜牌站在一旁,傻愣愣的等著他們點菜。一個混混看到了他,眼睛一亮,調戲了起來,“哎呦,這誰家小老弟啊?長的真招人疼。”
洛毅森只是抿嘴笑著,順便搭腔,“哪位先生點餐?”
“到這裡來。”王強一時沒怎麼說話,這會兒掐了煙頭兒,招呼洛毅森過去。
圍著桌子坐的幾個混混罵個不停。其中幾個拿洛毅森出氣,罵罵咧咧,手腳也不乾淨。洛毅森笑眯眯的忍下來,順便誇獎幾位大哥真有男人氣概。結果,又被摸了屁股。好在上些冷盤的服務員打斷了這幫人的胡作非為,讓洛毅森有機會出去。臨走,第一個看到他的混混忽然攔住了去路,一臉的猥瑣相,笑問:“留下陪哥哥喝杯酒怎麼樣?”
洛毅森縮了縮脖子,故作膽顫的模樣,忙不迭地說:“先生,你別逗我……”
還沒等洛毅森說完,王強低喝了一聲,把調戲他的混混罵了回去。洛毅森趁機腳底抹油,趕緊溜!
出了302的房門,洛毅森神態自若地走向休息室,路過服務台的時候朝裡面扮成結帳員的女同事看了一眼,彼此默契地避開眼神,各司其職。
任務總算是有驚無險的完成了。洛毅森跟羅隊說:“竊聽器放進302了,效果怎麼樣?”
羅隊戴著耳機,正聚精會神地聽著。這會兒,洛毅森脫下來的衣服裡傳來一陣震感。他掏出電話,看到了好友嘉良的號碼,不由得心裡著急。
最近,嘉良的精神狀態很不好,多次打電話說總覺得有什麼人在暗中盯著他。洛毅森只好答應他抽空去看看。可這會兒不行,他們在執行重要任務的時候,是不可以接聽私人電話的。
洛毅森把電話放回去,離開休息室繼續做他的服務生。
302包房裡。王強陰沉著臉,喝止還在吵鬧的手下兄弟。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這時候,包房門開了,走進一個滿頭黃毛的小子。兄弟起身讓座,讓黃毛坐在了王強的身邊。
王強問:“怎麼樣?”
“拿回來了。”黃毛說,“條子一直跟著,我多跑了幾條街才甩了他們。大哥,拿了東西趕緊走,這裡不能待了。”
王強狠狠地抽了口煙,把黃毛給他的小包塞進懷裡。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一杯酒下肚,臉上的表情也猙獰了幾分。一雙眼陰仄仄的,從眼角到腮邊有一條猙獰的傷疤,像是一條扭曲的蜈蚣趴在臉上。他憤憤地說:“就這麼跑路老子不甘心。”
“大哥,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你先出去避避風頭,等這邊情況好一點再回來。”
王強說:“明天走。”
“大哥!今晚不走可就危險了。我都被條子盯上,他們肯定也派人盯著你呢。”
聞言,王強不屑地冷笑一聲,扭頭貼在黃毛的耳朵上,低聲說:“盯上又能把我怎麼樣?他們沒證據!我說明天就明天,今晚還有事。疙瘩頭有批貨要進來,我準備吃一票再走。”
這回,黃毛不吭聲了。他皺著眉思量片刻,遂靠近王強耳邊,低聲問道:“疙瘩頭又走了什麼貨?”
“不清楚。反正都是好東西,出了手就能賺翻。不吃他一票,我心裡不舒服。你去安排一下,找幾個手上功夫過硬的兄弟,下半夜兩點辦事。辦完事直接走水路。”說完,朝著幾個兄弟使了眼神,其中一個不以為然,笑道:“大哥,這裡安全。沒事啊。”
王強狠狠瞪了那小子一眼,低聲道:“謹慎點。”說完,其他人七嘴八舌聊了起來,而王強卻開始脫衣服。他戴了一個黃色的頭套,換了黃毛的外衣;黃毛戴了黑色的頭套,還在臉上粘了一個劣質的疤痕。倆人換裝完畢,黃毛故意大聲說:“大哥,那我先走了。”
站在服務台後面的女警員不著痕跡地給對面的洛毅森遞了個眼色,下一秒,他看到黃毛從302包房走出來。黃毛的手從口袋裡拿出電話,一邊說著一邊下了樓梯。
不知怎的,洛毅森覺得哪裡彆扭著了,可究竟是什麼東西讓他產生了這種錯覺感,又想不明白。
“黃毛”已經走下樓梯,到了緩步間。剛好跟從下面上來的男人打了個照面。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身高足有一百九十公分,完全擋住了又矮又挫的王強。急著跑路的王強下意識抬頭看著,看到男人如刀削般的臉,一雙深邃如墨的眼。僅僅是這一眼,就讓王強冒了冷汗,愣了。一瞬間的功夫,洛毅森站在上面看到了“黃毛”!
“王強!”洛毅森大吼一聲撐著扶手一躍而下。
王強見事已敗露,橫跨一步就要逃。男人不動聲色地踢出一隻腳,直接把王強踹了回去。
洛毅森修長的身體好像落鷹飛撲下來,狠狠將王強壓在地上!與此同時,包房裡也傳來了刺耳的叫嚷聲。洛毅森顧不得那邊,死壓著王強把他的雙手攏在後面。王強哪會輕易就範,拳打腳踢,竟從懷裡抽出一把槍來。還沒等他的槍口對準誰,洛毅森扣住他的手腕,雙目圓瞪,狠狠掰了一把。只聽得一聲慘叫,王強的手腕硬生生被掰折了!
洛毅森抓住機會把他的手銬上,直接搜身,把今晚最重要的東西——證物,拿到手裡。這一切的變化不過是一分鐘左右,待洛毅森抬起頭想要謝謝方才那個男人,緩步臺上哪裡還有那人的半個影子。
走廊裡充滿了員警的呵斥聲、匪徒的叫駡聲,聲聲不絕於耳。負責週邊抓捕的警員進來幫忙,很快就把這一幫悍匪押上了車。洛毅森將證物交給羅隊,羅隊激動的手都有點抖了。他們為了抓住王強,奮鬥了半個多月,終於可以結案了!羅隊大手一揮:“收隊!”
“隊長,你能先讓我把衣服換回來嗎?”洛毅森捂著因打鬥撕開的褲襠,淡定地說。
緝偵隊燈火通明,回來的人裡裡外外跑著、忙活著。羅隊忙著突審王強一夥,扯著嗓子喊人,快點快點!洛毅森押著王強進了審訊室,王強橫了他一眼。冷笑道:“原來是個條子,我還以為是誰家的MB跑出來了。我說哥們,你這小模樣當員警真是白瞎了。”
洛毅森冷著臉,一腳把人踹翻在地。
王強狼狽的朝他大吼,“媽的,你別落到老子手裡,否則老子幹死你!!”
“估計我沒時間的等你投胎了。”洛毅森不疼不癢地回了一句,順便推著要進來的羅隊出去。
洛毅森跟羅隊請假。羅隊斜睨著他,“這時候請假,你活膩了是吧?”
“隊長,我真有急事。兩個小時,就兩個小時。”
“滾滾滾,快去快回。”
洛毅森嗷一嗓子蹦起來,直接跑出了辦公室。一邊跑一邊打電話,結果打不通,對方不在服務區內。洛毅森只好給嘉良發了短信:哥們等我,我馬上就到。
深夜的地鐵人很少。小書店還亮著燈,老闆坐在裡面抱著胳膊打瞌睡;一旁買關東煮的大娘倒是精神的很,數著這一天的收益,一元、五元、十元、嘀咕的仔仔細細。洛毅森的腳步聲打破了地鐵站裡的安靜,那一步緊跟著一步的奔跑帶著一股子年輕人的活力,讓昏昏欲睡的地鐵站顯得活絡起來。
到了檢票口,洛毅森跑的滿頭大汗,挨個口袋找月卡。放哪了?他把口袋都翻遍了也沒找到,估計是丟在辦公室了。
一個男人不知道從哪裡走過來的,撿起他掉在地上的卡片,說:“你在找這個?”
聞聲,洛毅森回了頭。看到自己的卡和拿著卡的男人。雖然洛毅森對名牌服飾沒什麼概念,但也看得出,男人那一身黑西裝絕對貴的要死!關鍵是:男人的氣場太強烈,從頭到腳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勢。洛毅森愣了愣,隨即點點頭,“是我的,謝謝。”
男人走過去,把月卡還給洛毅森之後卻沒有走開。洛毅森看了他一眼,再一次說了聲:“謝謝。”
“地鐵怎麼坐?”男人沒頭沒腦地問。
“你要坐地鐵?”
“我不能坐嗎?”
當然能坐。好吧,面前這位高帥富顯然是遇到了一些困難,比方說車子壞了什麼的。洛毅森指了指一旁的售票機,“你去那邊買票,上面有提示,你按照提示做就可以”
男人的目光瞥向一旁,下一秒,忽然抓住洛毅森的手腕,“你幫我。”
“你不認字?”
“你幫我。”男人固執、霸道地說。
洛毅森甩開了男人的手,似笑非笑:“哥們,禮貌點。”
男人面無表情地看了他數秒,忽然說:“你幫我。”
這人有病吧?洛毅森的脾氣並不好,只是很會控制自己而已。再者說,這點小事也不值得發脾氣,帶著那麼點不爽,他把手伸出來,“零錢。”
男人把錢夾拿出來,結果裡面都是一百面值的。洛毅森無奈地歎息了一聲,自己掏錢給他買票。
“你要去哪裡?”
“河海路。”
跟我一樣!洛毅森翻了個白眼,送出去兩元錢。
買票一分鐘都用不了,可洛毅森覺得好像十來分鐘那麼久。男人站在他身邊,他能感覺到男人冰冷的目光一直看著自己,這讓他很不舒服。
有錢人毛病就是多。買個票也要盯著瞧,你再怎麼瞧也瞧不出個美女來。我標準老爺們一個,真是沒隨了您的意。
偷偷腹誹了幾句,洛毅森拿了票遞給男人,“我也要去河海路,跟我走吧。”
男人很安靜,跟在洛毅森身邊,等著。地鐵來了,他們進去後發現裡面空無一人。洛毅森也不招呼男人,自顧自的隨便坐下,開始打盹兒。
儘管閉著眼睛,他仍然可以感覺到男人冷冰冰的目光。不由得暗自納悶。他跟那個人認識或者曾經見過?不然,那人為什麼一直盯著自己看?職業習慣作祟,他懷疑男人是不是幹過什麼違法的事。
眼睛欠開一條縫偷偷瞥了一眼,卻發現男人也閉著眼睛。是自己多疑了?洛毅森自嘲地笑了笑,繼而合上眼睛,這一回是真的需要休息。
高強度透支體力的後果,就是在數秒鐘睡了過去。在地鐵裡睡覺並不是很舒服,洛毅森做了一些亂七八糟的夢,夢裡他在追捕犯人,那雙跟了他幾年的手銬居然莫名其妙地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夢裡還有嘉良。嘉良站在一棵大樹下對他大嚷大叫,他聽不見嘉良到底在嚷些什麼,只看到嘉良身後有一團黑色的巨大的影子,那影子正朝著嘉良移動,將嘉良慢慢地包裹起來。
他想提醒嘉良快跑,可是不管他如何用力嘶吼,嗓子裡都仿佛堵著東西,一絲聲音都無法透出。
不,怎麼會這樣,嘉良!!洛毅森急急的青筋直冒,拼命掙扎著束縛著他的力量。忽然,一種冰涼的觸感在臉上輕輕劃過,那股力量瞬間消失,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男人的臉上仍不見任何表情,他的手剛剛從洛毅森的臉上收回去。指尖的冰涼擦過濕熱的皮膚,引起一陣輕微的戰慄。洛毅森有些氣喘,抹了把臉上的汗,漠然地瞧著男人。
男人對洛毅森的刻意疏離毫不在意,他指了指地鐵門,說:“到站了。”這時候,洛毅森才意識到自己做了夢。
雜亂的噩夢在記憶中消失的乾乾淨淨,徒留下焦躁的心情。洛毅森起身走出車廂,跟在他身後的男人也走出來。洛毅森很禮貌地問:“你要去哪?出口不一樣。”
“金穗大廈。”
得,又是同一個地方。洛毅森沒再廢話,對男人擺擺手,示意他跟上自己。

第2章 修改版

段漫長的路在腳下越來越短,不知不覺的,洛毅森不自在起來。很陌生的,讓他厭煩的感覺如影隨形。或許是因為從緊張的任務中跳到安靜的地鐵站裡,多少有些不適應了。他索性停了下來,轉回身看著男人,說:“你能不能走在我旁邊,或者是前面?”
男人高大的身體略頓了頓,深邃的眼神打量著洛毅森,“為什麼?”
他不想說因為職業習慣,那樣說男人一定會問他是什麼職業。緊跟著就像一生二、二生三那樣繁衍出諸多問題。太麻煩了。洛毅森禮貌地笑了笑,並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男人毫不猶豫地走上去,跟他肩並肩。不管怎麼說,這要比剛才舒服多了。
洛毅森從不認為自己是個怪人,他只是在某些時候稍微敏感一些。
兩個人默默無語地走出地鐵口。洛毅森指著馬路盡頭說那邊就是金穗大廈。言下之意,您老自己過去吧。男人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遠處的金穗大廈,忽然問道:“你膽子大不大?”
聞言,洛毅森忍不住笑了,“先生,這一片兒治安很好。況且,你是個男人,走夜路應該不會怕吧?”
男人扭頭看著禁不住笑出來的洛毅森。從容地掏出煙盒,抽了一根咬在嘴裡。打火照亮了男人的面部五官,深邃如墨的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硬朗凜然、剛陽鼓蕩。
洛毅森訕訕地笑了笑,“先生,現在很晚了,你還是趕緊走吧。”
男人悠閒地抽了口煙,說:“祝你好運。”
大哥,你能不能別用念訃告的口氣說這四個字。
洛毅森從牙縫裡擠出來謝謝兩個字,毫不猶豫地扭頭走了。男人瞧了他的背影片刻,也扭頭走了。
事實上,洛毅森也該跟男人一起走的,但是他不喜歡這樣。打從心裡不喜歡。他快行了一段路,在一家超市買了宵夜,打算跟嘉良一邊談一邊吃。拎著東西出來,站在門口給嘉良打電話。
打了三四次,電話裡始終傳來“您呼叫的號碼暫時無法接通”的提示。洛毅森咂咂舌,嘀咕著,“這小子幹嘛呢?”
此刻的時間是:11月20日,晚23:55。
嘉良走在無人的小路上,忽明忽暗的路燈映照在地面上就像一條蛇蛻,蜿蜒曲曲。一陣疾風吹過,道路兩旁的樹木沙沙搖曳,像極了綠衣舞妖精,扭擺著纖腰,舞著玉臂。
呼哧……呼哧……呼哧……
低沉渾厚的古怪聲音忽然襲來,嘉良猛地轉回頭,看到的只有搖曳的樹木和昏黃的光影。
呼哧……呼哧……呼哧……
陰冷的汗濕順著脊樑骨爬上他的腦袋,看著剛剛走過的小路,似有什麼東西蟄伏在看不到的黑暗中,窺伺著。
又來了!又來了!
忽然,什麼東西在後面狠狠拍了一把他的右肩,緊繃的恐懼神經在瞬間崩斷,寂靜的夜裡,響起嘹亮的驚叫聲。
“你別叫的跟個女人似的行不行?”洛毅森捂著耳朵,安撫被驚嚇到的嘉良。
嘉良心有餘悸地看著洛毅森,安定了許多。然而,剛才那種恐怖的感覺還在心裡盤踞著,他又回了頭。
“看什麼呢?”洛毅森好奇地問。
“等,等會再說。”言罷,他推著洛毅森朝著馬路對面的金穗大廈走去,“咱倆不是說好十一點見面麼?這都快十二點了,你怎麼才來?”
“加班唄。”洛毅森打著哈欠,貌似有些無聊,“今天有個特別重要的抓捕任務,我是請了假才來。”說著話的時候,他瞥了眼嘉良,“還是覺得有人跟蹤你?”
嘉良心情不好,打開了樓門,只說:“我收拾收拾就回家,到家再跟你仔細說說。”
就這樣,二人走進了工作室。嘉良推開錄音室的門,直接貼著牆又打開了通往配音室的小門,還沒進去的時候,轉回頭告訴洛毅森:“你稍我等幾分鐘,我進去收拾收拾。”
忙了一天的洛毅森非常疲憊,他坐在工作臺前的轉椅上懶洋洋的。透過面前半面牆的大玻璃窗可以看到在配音間昏暗的光線下忙碌著的嘉良,心說,這個大學時期人稱嘉大膽的小子也知道害怕了,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小子的性格是古怪了些,經常得罪人。這一次,或許真的有什麼問題。等嘉良收拾完了,得好好問問。
精神與體力成了正負對比。洛毅森為嘉良擔心的這點功夫裡困意再度來襲,打著哈欠昏昏欲睡。
忽然,室內的燈光啪啪閃爍起來,黑與亮急促交替,就像舞臺上的頻閃器,刺激著視網膜。
到了這個時間,影音工作室裡只有嘉良還在工作,應該不會出現偷電的現象吧?洛毅森納悶地走到牆邊關掉室燈,一瞬間整個錄音室陷入了墨一般的黑暗中。他沒有駐足,借著配音室的餘光往工作臺走,隱約中……
呼哧……呼哧……呼哧……
不知來自何方的聲音讓他頭皮發炸,手腳冰涼,他的一半身子映在微弱的月光中,另一半被黑暗吞沒。耳聞猶如猛獸般的呼吸聲,雙腿像灌鉛似的沉重。
呼哧……呼哧……呼哧……
周遭陷入詭異的安靜,他的本能意識到了危險,大喊著“嘉良,出來!”
洛毅森慌亂的朝著小門摸去,一道白光猛的在他眼前炸開,暫態間,世界變的一片亮白。這亮白如猛獸之口,席捲而來吞了他的視覺。在幾乎刺瞎眼睛的亮白中他什麼都看不到,而那詭異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他的脖子發硬,左右顧盼的時候發出嘎嘎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嚼碎了一樣。他繼續大喊著:“嘉良,嘉良!”
“啊——!”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嚇得洛毅森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死死閉著眼睛以適應光線。亮白在他的視網膜上留下的光斑,漸漸成形……
11月21日淩晨00:40
羅海峰帶著人沖進了一樓的案發現場,第一眼看到洛毅森臉色慘白地坐在走廊,不禁心中一緊。洛毅森是他手下的猛將,什麼場面沒見過,怎麼被搞成這樣了?轉而,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惱怒,疾奔過去,低喝:“起來!”
“隊長。”洛毅森抬起頭,臉上盡是懊悔。
羅海峰一看他這樣更是惱火,大聲罵道:“你請假就是給我找麻煩的?起來!”說著,抓住洛毅森的胳膊,這才感覺到他的身體微微發抖。羅海峰有些後悔沒問清情況就隨便罵人,他蹲下身子,細看洛毅森的臉色,“冷靜點,說說裡面的死者是誰?你都看到了什麼?”
在羅海峰和洛毅森談話的時間裡,法醫和鑒證組成員已經開始勘察現場。屍體呈俯臥狀趴在地上,面部朝右側,下麵一灘血跡。法醫小心翼翼地檢查屍體,發現致命傷在脖子上,也就是俗稱的“割喉”。
利器隔斷了死者的氣管和動脈,幾乎是在瞬間死亡。法醫看著傷口不禁深深蹙起眉頭,其他勘察現場的警員也都流露出同他一般的神情。其中一個老刑警在現場內轉了幾圈,陰沉著臉疾奔出去,在羅海峰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你確定?”羅海峰難以置信地看著老刑警,“這不是開玩笑的。”
“確定。”說完,老刑警也跟著蹲下身子,看了看臉色蒼白的洛毅森,“小洛,命案發生後你一直在這裡?”
洛毅森點點頭:“我沒離開過。不,當時跳閘了,我先出來到走廊把電閘推上去。然後進入案發現場搜索兇手,但是……”
“你什麼都沒有發現?”
“沒有,什麼都沒有!”洛毅森的驚懼感已經好了很多,他使勁搓了搓臉,“我搜索了所有地方,什麼都沒有。該死的,這裡什麼都沒有!我關上裡面那個小門保護現場,然後一直在這裡,兇手不可能在我眼前隱形,如果兇手要離開現場必須經過我。但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聽到這裡,羅海峰起身走進案發現場轉了兩圈,最後無奈地歎息一聲,嘀咕著:“這案子不屬於我們的管轄範圍了。”
十分鐘後,一輛很普通的黑色轎車在樓門前停下,羅海峰聽到了聲音,招呼手底下的人:“別動任何東西,都撤出去。”
已經恢復正常的洛毅森剛剛準備去勘察現場,忽聞羅海峰的決定詫異不已,急跑到他面前,追問:“為什麼?現場勘查才兩個小時,週邊都沒看,為什麼要撤?”
“你老實點。”羅海峰不悅地說,“這案子我們不管了。”
“不管了?這是咱們的管區,為什麼不管了?裡面躺著的那個是我兄弟,我是目擊者,我是員警,你給我說清楚,為什麼不管了?”
“因為我接手此案。”忽然而來的聲音,打斷了洛毅森近乎於咆哮的質問,他轉回頭,看到身後站著兩個年輕的男人。其中一個戴著棒球帽的高個子直接走進案發現場,留下的男人似笑非笑的臉上戴著無框眼鏡,斯文儒雅的氣質,俊朗挺拔的身姿,看上去像個學者。
“他們是誰?”洛毅森轉回頭質問羅海峰,他的態度充滿了敵意,指著那個笑眯眯的陌生人。
羅海峰拍掉洛毅森的手,越過他徑直朝對方走了過去,低聲道:“小洛是我的兵,你手下留點情。”
男人笑的極是好看,低語道:“當然。”
後面的洛毅森一肚子火氣,要衝過去理論個清楚,卻被剛剛那位老刑警一把抓住扯到了一邊,他急紅了眼:“幹什麼?”
“你聽我說。”老刑警把聲音壓的很低,“等會問你什麼就說什麼,不問的別多嘴,積極配合他們調查案情。記住,絕對不要多嘴,不要跟他們有過多的牽扯。”
一番話說的洛毅森莫名其妙,忍不住追問:“那男的到底是誰?警服也不穿,我在局裡也沒見過這樣的人。”
“別問了。”老刑警擺擺手,“記住我的話,早點回來。”
老刑警的話音未落,羅海峰喊道:“收隊。”言罷,告訴洛毅森,“你留下。”
緝偵隊的兄弟們陸續撤離,獨留下洛毅森像個木樁子守在案發現場的門口。那個斯斯文文的男人走到他面前,笑道:“現在開始我們正式接手此案,既然你是目擊者,請說清楚案發時的經過。”
老前輩的警告猶言在耳,洛毅森萬分不甘地看著對面的男人,正要開口,就聽現場裡面那個人喊著:“公孫,進來。”
“忘了自我介紹。”被叫到名字的斯文男人不急不躁,對洛毅森笑道,“我叫公孫錦,裡面那個叫藍景陽。”
公孫錦溫和的笑容並沒有驅散洛毅森心中殘餘的驚懼和疑惑。最後,他決定跟著進去看看。
現場內,藍景陽蹲在屍體跟前,解開死者的衣領把致命傷赤裸裸地露出來,公孫錦看了一眼,面色如常。
洛毅森的目光艱難地避開了嘉良的傷口,轉眼看到了藍景陽。藍景陽的大半張臉都藏在了帽子下面,洛毅森能夠感覺到,他在看著自己。
果然,藍景陽問道,“你就是目擊者?”有些傲慢的態度引起了洛毅森極大的反感,杵在一旁不吭聲。藍景陽也不急,慢悠悠地說,“當時看到了什麼?”
還是要說的吧,洛毅森焦躁地抓了抓頭髮,從在馬路上看到嘉良那一刻說起。
“我們倆約好今晚見面。原因是他覺得最近一直有人在跟蹤他。嘉良不是疑神疑鬼的人,所以,我覺得……”
“打斷一下。”公孫錦平和的語氣讓洛毅森停了下來,繼而說:“你跟死者是朋友,可不可以從頭說起。”
“什麼‘頭’?”洛毅森不耐地問。
“隨便。”公孫錦笑道,“你覺得哪裡是‘頭’就從哪裡說起。”
媽的,真夠麻煩!洛毅森耐著性子,想起什麼說什麼。
我跟嘉良是鄰居,幼稚園那時候就認識了。他創辦這個夢紛飛影音工作室已經有兩年時間。平時因為工作忙,我們幾乎不怎麼碰頭。一周前,他忽然給我打電話,說總覺得有人在偷偷跟蹤他。這段時間我一直很忙,沒跟他見面。他連著打了電話催我,今天晚上一個案子告破,我請了假,過來跟他見面。
我是在十一點五十五左右到的,當時嘉良出去買東西我們在馬路上碰面,他說還要收拾點東西才能回家,我就進來等著。那時候,他在這個配音室內收拾東西,我在外面的工作間等他。我們進來差不多有五分鐘的時間,室內燈忽然閃的很厲害……
公孫錦在他的臉上看到了抑制不住的緊張,想必是回憶起當時的情況而有的自然反應。不過,洛毅森雖然緊張,但他的講述邏輯清晰,語言簡練,沒有被恐懼感所影響。說完了那刺眼的光亮和嘉良的叫喊聲,他又詳細陳述了是如何在光亮消失後進入現場檢查被害者的情況。說到這裡,公孫錦打斷了他,問:“那種白光持續多久?”
“大約十秒。”
“你進入現場後有什麼異樣嗎?”
聞言,洛毅森一邊琢磨一邊說:“沒有。當時沒有電,我使用手機那點亮看到的屍體。嘉良面朝下趴在地上。我確定這個配音室裡除我們之外沒有其他人。我迅速檢查了兩個房間,沒有任何異常。”說著說著,洛毅森陷入了自我思索狀態,“這裡很奇怪,想要進入案發現場只能通過工作間的房門,兇手應該是趁著嘉良出去買東西的時候潛入,但為什麼我沒有發現兇手?殺了人要怎麼出去?這間配音室的窗戶沒有窗戶,外面工作間的雙層窗都上了鎖,我還在現場,如果兇手企圖從窗戶跳出去我應該看得見。除非……”說著,他猛地抬起頭看著天花板。
“小洛。”
“什麼?”洛毅森收回目光,看著公孫錦。
公孫錦溫和地笑了笑,問道:“你一直站在錄音室的門口嗎?”
“廢話。”洛毅森被打斷頗為不爽,“那是唯一的出口,難道我離開這裡?這麼低級的錯誤你覺得我做得出來麼?”
被嗆了幾句公孫錦倒也不生氣,笑眯眯地看著他:“還有嗎?”
本是毫無異常的目光讓洛毅森緊張起來:“你懷疑我?”
一邊檢查屍體的藍景陽滿不在乎的隨口道:“懷疑你也正常。密室案中只有你和死者,他死了,你活下來。”言罷,抬頭看著洛毅森,“還是說,你有其他線索可以提供?”
洛毅森忍著一肚子火氣,言道:“你們懷疑我是有道理,但很遺憾,我不是兇手。首先從傷口來說,就不可能是我。”
公孫錦眉峰一挑,笑問:“為什麼?”

第3章 修改版

洛毅森走到屍體跟前指著脖子上的傷口,說:“兇器很尖利,瞬間劃開了氣管、頸部動脈,這種情況下血液不會慢慢流出而是形成噴濺狀。一端膨大、一端細小狹長。你們仔細看看。
公孫錦隨著洛毅森的指點上前幾步,彎下腰來。血泊很“完整”其中沒有被毀壞的痕跡。因此,洛毅森指出,從頸部動脈被割開,到血跡噴濺出來,甚至到嘉良倒下,血泊始終是“原始狀態”。換句話說:兇手是在嘉良背後隔開了他的頸部動脈。
但是,藍景陽立刻提出反對意見,“你也看見了,死者背後就是牆,按照屍體的姿態、雙足朝向和位置推算,遇害的時候,死者跟後面的牆約有不足二十公分的距離,這點空間,能站一個人嗎?”
“那你給我個解釋。若兇手站在嘉良面前血跡為什麼沒有被毀壞?”
“你的意思是:我看到現場不足三十分鐘就應該破案了?”
跟藍景陽簡直就是天生不對盤。洛毅森煩躁地在原地轉圈圈。公孫錦面帶微笑地看著他,不說話,也不表態。洛毅森怒氣衝衝地指著嘉良的屍體,朝著藍景陽說:“如果我是兇手,衣服該有血跡。”
“你也許會換掉衣服。”藍景陽不疼不癢地說。
“不可能。”洛毅森再次把矛頭指向藍景陽,“首先,今晚十一點我離開局裡的時候就穿著這身衣服,有同事可以作證;第二,外面那條街上至少有兩個交通監控攝像頭,我和死者橫穿馬路肯定被攝像頭拍到,你們可以調取監控核實我的穿戴;第三,死亡時間是今天淩晨00:15,隊長他們在00:40分趕到,之間相差了25分鐘。如果我是兇手,要在這二十五分鐘之內處理兇器、血跡、指紋、換衣服、後兩者都好說,重要的是兇器和衣服。”言罷,他轉過頭去看著公孫錦,“你們留在外面的人找到這兩樣東西了嗎?”
這話問的有些沒頭沒腦,公孫錦卻覺得有趣,便問:“你怎麼判斷出外面還有人?”
洛毅森忍不住翻了白眼,說:“這不是明擺麼?不管什麼部門出現場都不可能只有兩個人,隊長帶走了我的那些同事,換句話說,現場週邊的調查工作你需要安排自己人負責。”
面對洛毅森的侃侃而談,藍景陽抬手把壓的過低的帽檐向上推了推,露出一雙澄淨的眼睛緊盯著洛毅森。洛毅森有些怔楞,他沒想到,這個態度強硬,口氣冷漠的傢伙居然有一雙如此乾淨的眼睛。但,這不妨礙洛毅森反感他。
洛毅森也不膽怯,坦然地面對藍景陽:“二十五分鐘內處理兇器、換衣服、還要顧忌街道上的攝像頭,我不可能跑的太遠,或者說我只有在兩棟樓之間的巷子裡才有機會藏匿兇器換下帶血的衣服,但是我敢保證,你們在那裡絕對找不到。”
“哦?”公孫錦饒有興趣地走過來,“為什麼?假設是多人作案,你只需要把東西和衣服交給同夥就可以。或者說:兇手是別人,也有一些可能性在巷子裡處理兇器,為什麼找不到呢?”
“直覺。”
“直覺啊。”公孫錦自言自語地說。
洛毅森不喜歡他的口氣,高高在上被他審視的違和感。所以,走到他面前,說:“直覺並不是什麼不靠譜的東西,是多年的經驗結合理論的綜合第一判斷力。”
洛毅森對直覺的定義換來了公孫錦詫異的目光,莫名的,他有些緊張,等著公孫錦出招。豈知,對方卻說:“你回去吧。”
“什麼?回去?”
“當然,早點回去休息。”
洛毅森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沮喪地點點頭,連聲再見也沒說轉身走了。他走到工作間回頭看了眼還趴在地上的嘉良,眼睛裡閃過一絲倔強,趁著裡面那兩個人不備,偷偷把什麼東西塞進了工作臺下面。
洛毅森前腳剛離開現場,公孫的電話響了起來,他只是嗯嗯了兩聲便掛斷,告訴藍景陽:“後巷沒有找到兇器。”
“那個姓洛的……”
“我會讓蘇潔盯緊他。”
兩棟樓之間的小巷子裡昏暗無聲,他確定了裡面沒人才閃身進去。出於某種生活習慣,洛毅森永遠都帶著兩部電話,一個是工作專用一個是私人號碼。剛才,他用私用電話撥打了自己的工作電話,保持通話狀態,他想要知道,公孫錦和藍景陽在他離開之後會說些什麼。
很快,他在電話裡聽見了藍景陽的聲音:“公孫,這屋子看起來是間密室,但上面有通道。”
通道?洛毅森心中一緊。他去過那個工作室無數次,從來沒聽說過上面還有通道,那個姓藍的是怎麼知道的?
“我找人來打開看看?“公孫錦的聲音從耳邊傳來。但是,藍景陽卻說,“不,暫時別動。我還要再看看。”
藍景陽的話讓洛毅森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是什麼意思。這時候,聽藍景陽接著說:“這是第二起了。你有什麼看法?”
“看手法是同一個兇手。但是……”公孫錦猶豫了一下,“我以為兇手會在短時間內作案,沒想到相隔了半年之久。”
相隔半年?就是說,半年前有人像嘉良一樣被殺?洛毅森下意識咽了口唾沫,繼續聽。
“公孫,你不覺得奇怪?”藍景陽不緊不慢地說“這起命案和第一起相比少了很多東西。”
這時候,洛毅森聽到了公孫錦的笑聲,繼而聽他說:“那是因為我們的目擊者沒有說實話。”
瞬間,洛毅森的背部一片汗濕。
渾渾噩噩回到家裡,躺在床上的時候還難以接受嘉良已經死亡的事實。
按照規矩,他應該回避此案。這時候的洛毅森也有些猶豫,換做別人死在他面前,或許他會老老實實回避這個案子,但那是嘉良,是跟他一起長大,從沒嫌棄過他的嘉良。他做不到不聞不問,做不到袖手旁觀。況且,公孫錦和藍景陽的出現,實在令人費解。對了,還有那個奇怪的男人。
當時,男人也是去了金穗大廈。算一算,男人應該在他之前,23:40——23:45之間進入金穗大廈。隊長他們到了案發現場一直到自己出來,始終沒有發現另外的人存在。當時也是過於緊張,忘了把那個男人的事告訴隊長。而面對公孫錦又不想說。
想到這裡,洛毅森自責地拍著腦袋。不管他對公孫錦有什麼看法,隱瞞線索絕對不是他應該做的。
咬著牙,一拳捶打在床上,低聲咒駡,該死!
他猛地起身,打開電腦。記得公孫錦說過,在半年前發生了一起類似的案件,也許能找到一些報導也說不定。
但事實上,他在網上奮戰了兩個多小時也沒能查到一點線索,他不甘心,改變了搜索方式。最後在某個論壇上發現了一個帖子,標題是:酒吧內離奇命案,隱形人問世。
隱形人!?他急忙點開帖子,上面寫著在一家酒吧店慶的時候忽然停電,然後刺眼的白光充滿了整個酒吧。在人們慌亂的叫聲中白光很快就消失了,但一個女人被割斷了脖子趴在桌子上。
就是這個,洛毅森的血開始沸騰。
一大早洛毅森沖進了的朋友的家,拼命回憶著昨天晚上映在視網膜上的那個光影,試圖讓朋友在電腦上弄出個模擬圖來。半小時後,朋友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哥們,別說是我這個高手,就是神手,也沒辦法光憑你比比劃劃的搞出個成圖來。”
洛毅森有些難以接受,這小子號稱沒有他P不了的圖,怎麼到這兒就卡殼了?他不甘心,又去找了幾個人,結果他們都束手無策。看著已經過了上班時間,洛毅森只好暫時作罷,趕去員警局,想著問問公孫錦的聯繫方式,把隱瞞的線索告訴他。
回到緝偵隊,就見羅隊一臉的怒氣。辦公室裡的同事們個個寒蟬若噤,大氣都不敢喘。洛毅森揪住小黃偷偷問他,羅隊這是怎麼了?誰惹著他了?
小黃瞥了眼周遭,才低聲說:“昨晚王強交代了一起走私案。隊長給緝私那邊通了氣,結果過去的時候,那邊狀況慘烈。”
“什麼意思?”
“那幫孫子七個人,擊斃一個。還有一個被同夥殺了。”
“窩裡反?”
“不是。”小黃咧咧嘴,似笑非笑地說了從師兄口中聽來的消息。
殺了同夥那個發了瘋,忽然一刀捅死了旁邊的人。緊跟著就像奧爾曼附體一樣,“英勇”地跳下來了海!臨跳下去之前,還被另外一個同夥在臉上劃了一刀,據說從左耳邊到右耳邊,橫穿鼻樑,一臉血。
後來,剩下的幾名罪犯都被抓了,就跑了那個發了瘋的。因為跑了一個,隊長正氣頭上呢,你別去捅馬蜂窩。”
小黃的警告還在耳邊,洛毅森便英勇地捅了馬蜂窩。
辦公室裡,他嬉皮笑臉的面對陰氣沉沉的隊長:“隊長,你跟東區的王隊關係不錯是吧?有點事我想找他問問。”
坐在辦公桌後面的羅海峰氣惱地瞪了一眼,隨手把一部電話拍在桌子上:“你說你小子到底想幹什麼?”
是昨晚留在案發現場的電話。洛毅森頭皮一緊。洛毅森不是剛出校園的愣頭青,深知自己的獨斷獨行犯了多大的忌諱。當時被嘉良的死刺激的失去理智,只想著儘快、多些掌握有關案子的線索。冷靜下來,他也有些後悔。可事情已經做了,沒人給你後悔藥吃。洛毅森怏怏地說:“那兩個人什麼都不說。”
“人家憑什麼跟你說?咱們是兩個部門,這案子現在歸公孫了,你攙和什麼?當自己有多大能耐居然敢偷聽他們的內部情況?我告訴你,要不是公孫不願意多事,就你這個舉動足夠讓自己停職半年。”羅海峰越說越惱火,隨手抄起一個資料夾打在洛毅森的腦袋上。
這一下,把洛毅森打火了!拍了隊長的桌子,直喊:“我就是不明白他們到底是什麼人!那個公孫錦又是誰?我也是員警吧?咱們是一個系統吧?”
“小洛。”羅海峰鎮定地打斷了他的追問,“死者是你的朋友,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你也要明白這案子就算由我們來偵破,以你和死者的關係也是需要回避的。況且,某些案子公孫錦那邊的能力要強過我們。員警是紀律部隊,你要服從上級的決定,所以,不要再給自己找麻煩。”
對,這才是關鍵!洛毅森抓住了重點,再問:“什麼叫‘某些案子’?”
這混小子,真是死倔死倔的!這都跟自己撲騰快三年了,怎麼一點沒改?羅海峰無奈地歎息一聲,拿起蓋子扣在茶杯上。這是他慣有的動作,表示一個話題的結束。他起了身走到洛毅森跟前,正色道:“你暫時休假。”
“憑什麼!?”
“憑老子是你隊長!夠不夠?夠不夠?”
洛毅森把牙齒咬的咯咯直響,掏出手銬和配槍狠狠拍在桌子上,摔門走人。
一切都顯得這麼不正常,不管是公孫錦還是被勒令休假,甚至是嘉良的死。洛毅森被太多的疑問打的措手不及,但他明白,歸根結底的問題不是公孫錦,也不是隊長,而是嘉良的死。
只是,即便自己沒有在場,這案子也不會落在緝偵隊。思及至此,洛毅森想起半年前酒吧的案子……
該做的事不是沒有,也不是說休假了就什麼都做不了。正所謂在家靠自己,警界靠朋友嘛。
他叫了計程車,給當年在警校的室友打了電話,半小時後和對方見了面。龍曉一見著他的臉就誇張地張大了嘴:“我去,你怎麼成紅眼耗子了?”
洛毅森心想,我一夜沒睡眼睛不紅就怪了!他抓著龍曉的胳膊把人按在座位上,左右顧盼了幾眼,才問到正題。龍曉皺皺鼻子抓抓頭,相當為難地說:“哥們,這案子我勸你別管。”
“說個理由。”洛毅森問道。
“其實吧。”小龍琢磨一下措詞,“我知道的不多。死者叫唐康麗,在一家酒吧被殺。一周後,這案子就移交其他部門了,至於是什麼部門,隊長也沒說,雖然也有人追問過,但隊長髮了火。就我們隊長那爆操的脾氣,哪還敢有人多嘴啊。”
雖然龍曉不知道是哪個部門,但洛毅森可以肯定是公孫錦那些人。他問道:“哥們,你們不是還查了一個星期麼,有什麼線索?”
“毅森,你想我不得好死啊?”龍曉誇張的摸樣有幾分喜感,“隊長要知道我私下洩露給你,還不活埋了我。”
這滑頭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洛毅森跟他同學四年還不瞭解這點麼?把事先準備的東西拍在桌子上:“別廢話,把你知道的告訴我,這三十來張世鼎洗浴中心的貴賓卷就是你的。”
龍曉咂舌,看著三十來張貴賓卷直咽口水,但只能告訴洛毅森:“不是哥們不幫你,那案子所有的資料都被拿走了,我不可能記住裡面的東西。”
洛毅森把貴賓卷拿回一半來,冷眼看著他:“我就不信你一點沒記住。”
“兄弟,真沒記住。唉唉唉,你別都拿走啊。”
“說!”
“你就是個催命鬼!”龍曉憤憤地磨牙,“得,算我嘴欠了。別的我是真沒記住,但是有件事印象很深刻。命案發生的時候不少人在場,我負責給一對小情侶錄口供,媽的,情侶都去死!”
“說正事。”
抱怨完對情侶的怨念之後,龍曉神秘兮兮地說:“他們告訴我看到一片白光,白光過去後,眼睛裡,就是說刺眼的白光裡面有輪廓,白光過去後酒吧間內的普通日光燈亮了,他們的眼睛好像看到類似某種野獸的形狀。”
“哪種野獸?”洛毅森認真地問。
本以為他會不屑地否定自己的說法,沒料到他這麼認真。龍曉挑眉瞪眼:“你還真信啊?”
“信不信你別管。說吧,什麼野獸。”
這可難住龍曉了,他撓撓腦袋,說:“不好確定。有爪子、有翅膀還有很長很長的身子。說像蛇吧,可蛇沒有爪子和翅膀;說想鷹隼吧,鷹隼的身子有沒那麼長。反正這事挺玄乎的。”
嘉良案發時,洛毅森也有這種感覺。那個留在眼底的東西到底是什麼?翅膀、爪子、像蛇一聲的身體。該死,想不出來什麼生物長成那副德行。
龍曉知道的不多,洛毅森也沒再逼他,最後還是把那三十來張貴賓卷留下了。
告別了龍曉,洛毅森在馬路上漫無目的地走著,被電話鈴聲嚇了一跳,生怕是隊長來抓包,一看到是龍曉的號碼,禁不住自嘲地笑了笑。電話裡,龍曉問道:“不行,我還是忍不住,你給哥們說實話,為什麼要打聽這案子?”
為什麼?洛毅森沉默片刻,沉聲道:“我發小被殺了,作案手法、死亡現場和唐康麗的一模一樣。”
“真的假的?”
“我會拿這種事開玩笑嗎?而且,那個什麼特殊部門在懷疑我,因為當時我在案發現場。所以,論公論私,我都得查查。”
耳邊傳來龍曉的歎息聲,遂聽他說:“這話咱說完就算,你也不要太看重了。”
“你怎麼這麼囉嗦,有話就說。”
龍曉繞過街口,走到一家店鋪門口停了下來,壓低聲音,說:“看在我睡在你上面四年的份上,最後透露一點。唐康麗在被殺前幾天曾經跟人結怨。她女兒在佳佳幼稚園當老師,有一天和同事發生了爭執,對方不小心劃破了她的臉,第二天唐康麗跑去幼稚園鬧,罵的很難聽,而且還要求幼稚園方面給對方一些嚴懲。”
“知道那個人是誰嗎?”洛毅森問道。
“叫‘江蕙’。我查到的線索不多,只知道她沒有父親,所以唐康麗罵她是‘野種’具體情況你自己去查吧。”
聽到洛毅森說了聲謝謝,忽然就覺得心裡忐忑不安,叮囑他:“毅森,你小心點,有什麼需要可別忘了哥幾個。”
說是讓他小心點,可以那小子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性格來看不折騰出點事兒來不可能吧?龍曉無奈地搖搖頭,剛剛收好電話,忽見兩個高大的男人圍了上來。他面色一寒:“幹什麼?”
對方穿著很普通的衣服,把他堵在路邊,其中一個開口問:“你跟洛毅森說了什麼?”
龍曉一怔,呆呆地看著對方拿出證件。
雖說洛毅森的朋友不多,真到用得著的時候還是能找到那麼幾個。這一次,洛毅森找到的是專做模擬畫像的哥們。詳細描述了一番,很快,昨晚那個寡言的男人出現在紙上。
“你找他!?”哥們詫異地問。
聽這口氣似乎有戲,洛毅森敬了好煙,笑道:“你認識吧?”
“本市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認識。”哥們笑著調侃他,“你多久沒看雜誌沒看電視了?”
洛毅森抽了幾口煙,沒吭聲。不好意思說除了體育頻道他什麼都不看。
“這個人叫沈紹,是本市沈氏集團的CEO。”
“他是沈紹?”
這怎麼可能!?20號的晚上沈紹明明在魚味坊啊。轉念一想,也不是沒有可能。他們在魚味坊執行任務的時候是八點半到九點之間,而遇到沈紹的時間已經過了十一點。中間相隔了兩個多小時。
忽然!洛毅森想起抓捕王強的時候,曾有個黑衣男子幫忙。那個人會不會是沈紹?當時,那人背對著他,他看不到男人的臉,只看到男人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在地鐵站遇到沈紹,他穿的同樣是黑色西裝。沒錯,一腳就把王強踹翻的人肯定是沈紹!
想是想明白了。但洛毅森總覺得看似尋常的表像下,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動機。是對自己,還是對王強,他分辨不清。
發現洛毅森走了神,朋友催促道:“你還聽不聽啊?”
“聽,繼續說。”
朋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開腔,滿嘴的八卦。
“沈紹是典型的資本家高帥富,黃金單身漢。他爸結過六次婚,現在這個老婆比老么還小一歲。老沈頭兒有十個兒女,沈紹排行第七。初中就去國外上學,研究生畢業才回來。回國後閑了一年。那一年裡,他們家死了五個。”
“死了五個?”洛毅森一皺眉,“什麼人死了?怎麼死的?”
哥們為難地說:“一起死的,意外事故。其中一個是沈家的嫡長子,也是沈氏當時的CEO。然後呢,哦,就是這五個人死亡之後,沈家任命沈紹為CEO。坊間傳言,是沈紹神不知鬼不覺弄死了家族裡的對手。當然,這毫無根據。”
洛毅森安耐著心裡的疑問,問道:“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八卦小報滿地都是啊。”
好吧,或許他也應該經常看看八卦小報什麼的。念頭一轉,洛毅森用哥們的電腦查了一下沈氏旗下的產業,金穗大廈名列其中。洛毅森不禁猜想:那麼晚了,沈紹還去金穗大廈幹什麼?
思前想後,他決定去拜訪一次沈紹。

第4章 修改版

沈紹不是一般人,即便打著警方的名頭也很難見到他。洛毅森在接待處吃了閉門羹,他不甘心,就在接待處等著。負責接待女孩兒勸說,“你別等了,沈董不一定來不來呢。”
“他不在這裡辦公嗎?”
“他辦公的地方有好幾個呢。不過,這裡是最常來的。”說著,女孩給了他一杯水,“你別抱太大的希望。你沒有預約,沈董不會見你的。”
或許是他走了好運。女孩的話音剛落,大樓的門打開,不少人簇擁著沈紹走了進來。女孩趕緊跑回崗位,認認真真工作。
沈紹不疾不徐地走在一群人中間,聽著身邊秘書的喋喋不休。不管秘書的表情是嚴肅還是輕鬆亦或莞爾,沈紹的臉上始終不見絲毫的變化。
沈紹的五官硬朗、神色冷漠,高大的身材鶴立雞群,不管沉默還是隨意一瞥,都是令人無法忽略的存在。
洛毅森不可能放棄這個機會,直接跑了上去,大喊,“沈紹!”
偌大的大廳裡,所有人都愣住了。怪異的目光定在洛毅森的臉上,似乎沒見過這麼勇敢的人。唯獨被直呼了名字的沈紹,照舊朝前走著,目不斜視。
“沈紹,請等一下。”這一回,洛毅森禮貌了些,緊追著沈紹上去。
秦秘書走在沈紹身後,停了下來,回頭不滿地看著隨行的人,“怎麼做事的?什麼人都放進來,處理掉。別耽誤時間。”
沈紹忽然制止了秦秘書。對方及時讓準備動手的警衛離開,問也不問沈紹 打算,安安安靜靜站在一旁。
沈紹這人足有一百九十公分,一百八十公分的洛毅森在他面前真的不夠看。他垂眼漠然地看著洛毅森,只問:“昨晚,你遇到了什麼?”
聞言,洛毅森一愣。沈紹這麼問是什麼意思?“遇到了什麼?”金穗大廈有什麼?或者說他知道什麼?
暫時想不通,便不能把時間浪費在這裡。洛毅森禮貌地問:“沈先生,我有些事要跟你談談。很重要。可以嗎?”
沈紹面無表情地看了他片刻,忽然對秦秘書說:“帶他上來。再準備一元硬幣。”
跟著秦秘書進了電梯,洛毅森終於長籲了一口氣。
“一元硬幣是什麼?”秦秘書忽然問。
洛毅森眨眨眼,“我國發行的通用貨幣。”
秦秘書:……
電梯慢慢上升,到了七層的時候,秦秘書又問:“那天晚上你在包房裡幹什麼?”
洛毅森笑道,“換燈泡。”
秦秘書:……
到了十層,電梯門打開。洛毅森走出的時候發現,十層只有兩間辦公室。其中一間是兩扇咖啡色的大門,可想而知,裡面是沈紹的地盤。
秦秘書敲敲門,聽見裡面應聲後推開門,刻意讓洛毅森站在身後。他說:“沈董,人來了。”
沈紹坐在大班桌後面,正低頭看著什麼。沈紹說:“你去把會議資料拿來,通知開發部,會議提前一小時。”
秦秘書應了下來,閃身讓洛毅森進去。
足有一百五十多平的辦公室寬敞明亮。物件不寡不繁。皮質的沙發和同色的茶几,高雅貴氣;整整一面牆的書櫃被塞的滿滿登登;對面擺放著足有三米長的魚缸,裡面的造景奢華,灌木樓閣、珊瑚美石……
唉,魚住的都比他好。
“你找我什麼事?”沈紹頭也不抬,繼續看著手裡的檔。嗓音醇厚,口氣略冷漠些。
洛毅森終於把目光從魚缸上收了回來,走到大班桌前,正色道:“我來是想問問沈先生,本月20號晚上你去金穗大廈幹什麼了。”
沈紹反問道,“你是為了這件事來的?”
“你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沈紹繼續翻看手裡的資料,說道:“金穗大廈是我名下產業,出了什麼事我當然知道。你還想問什麼?”
洛毅森看著他愛答不理的樣子,多少有點氣憤,“沈先生,當晚你在金穗大廈。為什麼從頭到尾我都沒看見你?”
聞言,沈紹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東西。抬起頭正視洛毅森,“那天晚上我是去金穗大廈的停車場取車,並沒有進入大廈。取了車我就走了。”
洛毅森不屑地笑了一聲,說道:“沈先生,明白人面前別說瞎話。金穗大廈的停車場入口不在河海路,而是在隔壁的通天路。”
“我記錯了。我對那一片不熟,也很少自己開車。走到金穗大廈門口才想起地下停車場的入口在其他地方。”言罷,沈紹低下頭,繼續看檔。
有些話不必說出口,大家都心知肚明。沈紹的意圖很明白:該說的都說了,我現在沒空,請回吧。
洛毅森不怕跟沈紹糾纏到底,對付這種人,他有的是辦法。遂上前幾步,下腹幾乎貼在桌子的邊緣。洛毅森俯視著沈紹,全然不把沈氏CEO放在眼裡。
“沈先生,你知道我是誰。”
“所以,你不需要自我介紹。”說著,沈紹合上資料夾,放下簽字筆,仰靠著大班椅略昂起了頭。興致缺缺地打量著洛毅森。
沈紹的身高本就很高,即便坐在椅子上,只要微微昂著頭便可給人傲慢又不遜的態度。洛毅森不是老員警,更不是誰家喊含著金鑰匙出聲的二世祖,他就是普普通通人家的孩子。
普通人家的孩子遇到富二代CEO,感受到了什麼是根基上的差別,心態上的不同。洛毅森不願去想,富貴人家的孩子都在什麼環境裡長大,但此刻,他下意識地琢磨著,到底是怎樣的地方,才能養出沈紹這樣一身矛盾點的孩子。
洛毅森說:“那天晚上遇到你也算緣分,但是這點緣分還不夠讓你跟說實話,這個我可以理解。我要是幹了壞事,也不想說,更何況你是一個大集團的CEO。真的,我理解你。”
沈紹那張鮮少有變化的臉上終於露出一點怒意。洛毅森勾起嘴角笑的頑劣,他舉起手做個投降的姿態,笑道:“Sorry我只是開個玩笑,別惱火。”
嗯……看來這人也不是木頭做的,還會生氣。不過,也不能硬碰硬,熱火了他很容易被掃地出門。必須讓他對自己無法懷有敵意。
洛毅森帶著笑意,正經地說:“你說的情況我會去核實。”
“你信?”沈紹忽然問到。
洛毅森反問;“你自己信嗎?”
“信。”
“那我為什麼不信?”
洛毅森理所當然的態再度讓沈紹的臉上多了些表情,雖然是轉瞬即逝,那也是有了變化。沈紹恢復了常態,口氣已久冷漠,他說:“謝謝你。”
“謝我信你?”
沈紹冷著臉,愈發嚴肅。說道:“我沒坐過地鐵。”
話題的跳躍性有點大,洛毅森猛地愣住:“你的車呢?你的司機呢?”
“車壞了,司機等4S店的人來。我遇到你,你幫了我。我欠你一元錢。”
“兩元。”洛毅森打趣著。
沈紹的神色一凜,立刻拿起電話,說:“準備兩元硬幣。”
洛毅森趕忙阻止,“我不是來要錢的。”
“你提醒我是兩元。”
洛毅森哭笑不得,直說:“兩塊錢而已,我不要。”
沈紹揉了揉眉心,似乎覺得洛毅森很吵。他私撕下一張便簽來,寫了點什麼,推到洛毅森手邊,說:“這是我的私人號碼。那天晚上的事,你可以去調查。有需要也可以給我打電話。”
這是打算送客了?洛毅森只好告辭轉身。走到門前,他回頭瞧著已經低下頭繼續工作的沈紹,朗聲道:“沈紹。我忘了告訴你,死者是我的發小,我現在苦於找不到線索,很發愁。所以,我不會放過任何一條線索。”
聞言,沈紹愣了愣。數秒後,沈紹拿起了電話,問:“秦秘書呢?”
作為沈紹的首席秘書,秦白羽一天三百多天,一天二十幾個小時都要為沈紹服務。好在他是個以事業為重並瞭解沈紹的人,否則……
在秦白羽看來,沈紹不正常,能引起沈紹興趣的人也不正常。但今早見過的那個小員警看似挺正常的,到底是那一塊兒香肉得了陛下的青睞,讓他老人家三番兩次叮囑自己一定要給小員警兩元錢——硬幣。
秦白羽不是愛八卦的人,所以他帶著嶄新的兩元硬幣守在電梯前。
看見從電梯裡出來的小員警,秦白羽從容地迎了上去。刻板的口氣,嚴謹的表情。秦白羽說:“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兩元硬幣。新的。”
手機鈴聲打斷了秦白羽的話,他看了眼手機,上面顯示著沈紹的號碼。秦白羽在心裡嘟囔著:你又抽什麼瘋了?
“沈董,有事?”秦白羽規規矩矩地問道。片刻後,他神色如常地掛斷了電話,將本已拿在手裡的硬幣又放回口袋裡。
洛毅森一直很有耐心地等著面前這一板一眼的男人說出下文來,結果,秦白羽推了推臉上的眼鏡,一本正經地地說:“沈總說,兩元錢不給你了。”
聞言,洛毅森無所謂地擺擺手,“之前也是開玩笑的,誰會在乎兩元錢?”
“不,請相信我。沈總是真打算給你的,儘管他看上去不像糾結兩元錢的人。”
洛毅森歪歪頭,眨眨眼,笑問:“那為什麼又不給了?”
“沈總的意思是:他願意欠你錢。”
洛毅森:……
姑且不說沈紹到底有沒有說謊,本人還是挺有意思的。兩塊錢不重要,即便是兩百、兩千、兩萬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隱藏在背後的動機。沈紹來了這一手圖的是什麼?
拋去前因後果不說,案子還是要查,一些人還是要見。
要找到江蕙的照片很容易。洛毅森知道這人長什麼樣後,在下午近六點,趕到了幼稚園附近。
六點剛過些,天色已黑。街道兩旁的商家店鋪紛紛亮起了霓虹彩燈,把冬夜渲染出一番熱鬧景象。他守在距離幼稚園大門稍遠的地方,始終沒看到江蕙出來,直到晚上快九點,街道上的行人已經很稀少,幼稚園的大門才再度打開,一個行色匆匆的女孩走了出來。
就是她,江蕙!
洛毅森觀察著江蕙出了大門後朝著右側的社區機動車專用道走過去,估摸了一下時間,他轉身去通道的出口等著。
他計算著江蕙大約會在五分鐘後與自己碰面,所以,也沒急著跑過去。當走到距離出口還有二十來米的時候,忽聽前方傳來一聲緊過一聲的腳步,聽上去是女人無疑。
奔跑、雜亂而又急促的腳步,聽得真真切切。出事了?洛毅森下意識地想到這個可能性,跑著迎向機動車道的出口。
出口有兩個升降杆,江蕙跑出來彎著腰在升降杆下面鑽出去,一個不穩崴了腳,洛毅森趕忙伸手接住,女孩柔軟的身子毫無懸念地跌進他的懷裡。
夜裡,一聲驚叫劃空而過。
江蕙用力推開洛毅森,把包包抱在胸口驚懼地看著他。洛毅森一邊掏出證件一邊說:“別怕我是員警,出什麼事了?有人追你?”
在某種特殊的情況下“員警”二字永遠都是最好的定心丸,江蕙面露喜色跑到他身後抓著他的袖子,指著身後的來路:“有人,剛才有人要抓我。”
“看清是誰了嗎?”
“沒,沒有。”
他看了眼機動車道,並不是很昏暗,也不見半個人影。他心有疑惑,便說:“你在這等著,我過去看看。”
“不要!“江蕙的手在發抖,因為害怕更加貼緊了他。一股清香的氣味繚繞在鼻端,洛毅森的心軟了幾分,安慰道:“要不,我先送你回家?”
雖然沒有說話,但江蕙的腦袋點的像搗蒜似的,洛毅森不禁失笑。
江蕙的租住房距離幼稚園很近,徒步只需要二十分鐘左右。洛毅森覺得這女孩有點缺心眼吧?也不問自己為什麼會出現,也不問自己叫什麼,就這麼乖乖的跟著走了,萬一自己圖謀點啥……
“請問,怎麼稱呼您?”
在洛毅森胡思亂想的功夫,江蕙拘謹地看過來問他。他笑笑:“我姓洛。”
“哦,洛警官。”江蕙低著頭,“謝謝你。”
“這點小事不用客氣。剛才怎麼回事?”
聞言,江蕙轉頭看了看身後的方向,心有餘悸地說:“我也很納悶。走到一半的時候就覺得後面有腳步聲,我還想呢,社區一直很安全不可能是壞人。但是腳步聲越來越快,我就回頭看了一眼,結果什麼人都沒有看到,我害怕了就開始跑,沒跑多遠有人抓我的大衣。我都沒敢回頭,拼命的跑。”
江蕙心有餘悸,乾淨的臉上沒有血色。洛毅森深吸了一口氣,脫下外衣披在她身上:“沒事了,現在很安全。”
話雖這麼說,但江蕙遇到的情況極為古怪。而且,洛毅森不認為這是她的錯覺,或者說他聯想到了嘉良的情況。被跟蹤,看不到人。
“江蕙,其實我是專程來找你的。”
“找我?”江蕙有些意外,“員警找我幹什麼?”
他們停在了一家速食店門口,洛毅森想了想,才說:“我一天沒吃了,請你吃晚飯怎麼樣?”
江蕙面露難色,婉轉拒絕:“我們還是陌生人。”
“我知道。”洛毅森也知道自己嘴笨,只好解釋,“談話的時間可能會有點長,你看,這麼晚了我也不方便去女孩家裡。”
洛毅森的禮貌讓江蕙好了很多。但她堅持AA制。
在速食店裡二人各自要了套餐,落了座,洛毅森卻沒了胃口。他謹慎地說:“我想瞭解一下半年前你跟唐康麗的那次糾紛。當然,瞭解這些並不是針對你的,所以,請不要有什麼顧慮。”
聞言,江蕙終於正視了對面帥氣的年輕男人,說起半年前的事。

第5章 修改版

那一次爭執的起因是她是無意間碰掉了牆上的鏡框,掉下來的碎片劃破了對方的臉,她道了歉,卻沒料到第二天對方的母親罵上門來。
江蕙和唐康麗的女兒是同學,所以她由單身媽媽撫養長大的事情不算是秘密。這個情況,唐康麗是從女兒口中得知的,當時罵的很難聽,為此江蕙消沉了幾天。院長給她放了假,等回來上班後不少同事都勸她不要往心裡去。這件事也算到此為止。
後來,聽說唐康麗被殺,還有員警到幼稚園找她的女兒,但是沒有人問起過那件事,江蕙也未多想。
那件事雖說鬧出了很不好的影響,起因不過就是雞毛蒜皮而已,而且唐康麗的女兒早在兩個月前就另謀高就了,現如今在幼稚園裡沒人再提到那件事。
明明是很乏味的話題,洛毅森聽著聽著竟走了神兒。江蕙坐在那裡眉目低垂,口氣不急不躁,甚至沒有多少聲調起伏,單純的、平靜的講述著自己的一段記憶。沒有抱怨也沒有牢騷。
這是個很難得的女孩,他想。這樣的女孩不懂得撒嬌任性,會像溫順的貓兒守在一旁安安靜靜的等著你。但是,這樣難得的女孩不是嘉良喜歡的類型。
洛毅森掏出嘉良的照片,問道:“你認識他嗎?”
江蕙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沉默了片刻低下頭,說:“不認識。”
她在說謊!為什麼?
洛毅森沒有揭穿江蕙的謊話,也許現在不是時候,也許在這個女孩的身上可以得到更多的線索。他點點頭收起照片,笑道:“吃完了吧,我送你回家。”
走出速食店的時候,天上飄下了鵝毛大雪。沿海城市很少會下這麼大的雪,洋洋灑灑的遮掩了夜晚的燈光和霓虹,佔據了天地間的鼇頭,給視覺粉刷出大片大片的白。
隨著風雪而來的就是讓人極度不適的寒冷。江蕙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冷得縮了縮脖子。洛毅森脫下外衣,給她披上,在她想要拒絕時,笑道:“我一個男的身體好,你穿著吧。”
江蕙欲言又止,卻沒再拒絕洛毅森的好意。
離開速食店再走三五分鐘就可以到江蕙住的社區,一路上洛毅森有意無意地問到關於調調酒吧的事情,江蕙也只是嗯嗯啊啊幾聲,沒什麼像樣的回答,唯一明確的肯定就是:“我從來沒去過酒吧。”
“是麼,真難得。”洛毅森隨口說著。忽見在前方七八米處的樓門裡閃出兩點幽藍幽藍的亮光,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了。一股很淡的腥鹹味兒被風席捲而來,他的腳步戛然而止,一種本能讓他意識到,那兩點亮光和古怪的味道在瞬間移動到了身後。
洛毅森的目光掃向兩側,很自然的靠近了江蕙,說:“時間很晚了,你一個人要多小心。回家記得把門窗鎖好。”
說話的功夫,他們已經走進了樓門口。洛毅森沒有送江蕙上樓的意思,江蕙扯了扯披在身上的外衣,要還給他。洛毅森笑道:“披著吧,我明天再來取。快上去,別耽擱了。”
江蕙似乎不善於拒絕,抿了抿嘴,點了點頭,轉身上樓。
直到江蕙的腳步聲漸漸消失,洛毅森了臉色,轉身觀察周圍的情況。方才那危險的氣已經息蕩然無存,好像前幾分鐘的緊張是他的錯覺…洛毅森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走了出去。
冬季的夜晚,少有人還會出來在社區裡走動。這會兒,社區非常的安靜,越是往靠南邊走,燈光越是稀少。看似,那邊的住宅樓不多。因為大雪的原因,視線受阻,影影綽綽的只能看到兩棟樓的輪廓。
一陣寒風襲來,卷著古怪的氣味。洛毅森的腳步慢了下來,朝著南面定睛看了片刻,鬼使神差的走了過去。
或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已經走到南牆下卻什麼都沒發現的洛毅森不免有些失望。駐足回頭,看著來時的路徑中都有哪些方才遺漏的地方。眼睛所及的都是白茫茫的雪花,只有一點黑或者是一點褐,零星地點綴在白雪之間。或遠或近的一些窗戶透出燈光,好像拼了一半的拼圖。
一切都是正常的。
洛毅森緊了緊了毛衣領子,決定打道回府。才走出去一步,那古怪的味道又飄到了他的鼻子裡。
邪門了!哪來的呢?
還沒等他想明白,黑乎乎的一團從牆上猛地撲了下來,古怪的味道濃了,險些嗆了他一個跟頭。本能的自我保護意識讓洛毅森迅速避開了那一團東西,卻不料那玩意摔在地上後居然抓住了他的腳踝。
既然是被抓住的,就說明這玩意有手,是個人!洛毅森一腳踢出去,尼瑪!絕對是踢鐵板上了,疼的瞬間冒出冷汗。抓著他的那個玩意根本不在乎他那一腳,順著小腿往上爬,在他疼的喘不過氣的功夫裡,已經把他死死抱住。
臥槽,真是太臭了!洛毅森察覺到那玩意的手居然要往自己的懷裡鑽,頓時又囧又惱,甩了幾下身子,抓住那玩意的手腕……
這是人嗎?也太涼了!
詫異之時,從風雪中又飄來一股淡淡的香氣。那玩意猛地一頓,立刻放開了洛毅森,眨眼間沒了蹤影。洛毅森的鼻子被一香一臭弄的幾乎罷工,捂著口鼻找了個大概的方向去追。
這時候,一陣疾風比他的警覺的念頭還快,直接襲擊了他的腦袋。他堪堪避開這一次攻擊,還沒看清對方的相貌,肚子上被狠狠打了一拳!
一陣吃痛彎下腰,腦後的攻擊再度襲來,他慌忙扭腰轉身,右臂抬起硬生生接下對方一腳!
這裡絕對不是剛才那發臭的流氓,這個是香的,還是個……女的!
對方是一個身高至少在一百七十公分以上的性感女人。穿著紅色緊身體恤、紅色皮褲、齊膝的紅色薄衣、紅色的鞋。刺眼的紅,使得洛毅森有一瞬間的愣神。
一擊不中,紅衣女人在石桌上借力騰空而起,旋身側踢,修長筆直的腿自上而劈下,像一道紅色閃電。
這要是被她劈中還不嗝兒屁?洛毅森就勢一滾,紅衣女見他躲得機巧,嘴角一挑露出不屑的笑。腰身挺拔,一呼一吸之間落在洛毅森面前,一記直拳直奔胸口。洛毅森下意識地用雙手抓住,誰知,她的手竟如無骨,滑出了洛毅森的鉗制,狠狠打在他的胸口上。
疼痛讓洛毅森難以呼吸,踉蹌著後退兩步,骨子裡的血性被激起,身形一晃,猛撲過去。
打膝、側踢、肘擊、轉身鎖喉,紅衣女的身手大開大合,霸氣十足;洛毅森的身法敏捷巧妙,靈如飛燕。一翻對陣下來二人竟打了個平手。
現在的犯罪分子也太囂張了,居然敢在公共場合襲警!那就別怪老子不客氣!趁著紅衣女側身揮拳露出一點空擋,他扭身抓住她的腰帶,單手扣住她的肩頭,低喝一聲:“起!”紅衣女竟然被他硬生生舉了起來。只要把人摔在地上,不摔折她幾根肋骨,也能讓她無反擊之力。
沒成想,紅衣女完全不做防守反攻,右手撐著他的肩頭,左手在他面前劃過,洛毅森聞到一股甜膩的花香,忽覺一陣眩暈,腳下踉蹌幾步被紅衣女抓了機會,就勢揪住他的頭髮,腳下使絆子,死死地按在地上。
眩暈感讓他想吐,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愈發模糊的視線裡只有一隻穿著紅色鞋子的腳,另外一隻,洛毅森感覺到正踩著自己的背。
搞定了洛毅森,紅衣女單手插進口袋裡,冷笑幾聲:“小子,功夫不錯。”繼而,又大聲喊道,“老大,這玩意兒怎麼處理?”
不知在哪裡傳來的聲音,淡淡地回答:“帶回去。”
失去知覺前,他認出了聲音的主人,公孫錦。
不知道過了多久,斷斷續續聽見了一些人在身邊說話。似醒非醒之間的昏迷感還有些後遺症,腦袋很沉、眼皮很重,脖子以下的部位像是高位截癱一樣毫無知覺。他改變了自己的呼吸節奏,以緩解麻木。
在很小的時候爺爺教過他一種呼吸法,說起來其實也挺簡單的。就是深深吸上一口氣,在胸腔部位存留五秒的時間,慢慢沉氣,把它們移動到腹腔,再走個來回慢慢吐出來。他堅持做這種呼吸法十八年,吃嘛嘛香,身體倍兒棒!
“這小子好像醒了。”一個陌生的男人說,“他的呼吸頻率變了。”
“這麼快?”
又是一個陌生的聲音。聽上去應該是個年輕的女孩兒。女孩兒懷疑地說,“不可能吧,中了蘇姐那招至少要昏睡十二個小時,他才睡了四個小時。”
一個男人,一個女孩兒。洛毅森聽的真切並尋思著自己該如何應對。這時候,傳來一陣緩而不斷的腳步聲,還是女人,踩著高跟鞋的女人。沒來由的,洛毅森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想起紅衣女。
“嗨,蘇姐,老大怎麼說?”那個女孩兒揚聲問道。
蘇潔一如既往的懶散摸樣,走到床邊垂目看了看洛毅森。遂挑起好看的眉,笑的極為惡劣:“小子,我知道你醒了。幹嘛,不敢面對現實?”
聞言,洛毅森一肚子火氣!緩緩張開雙眼,冷聲道:“我是不願意看到變態。”
“此言差矣。”
聽聲音就是剛才第一個開口的男人,洛毅森尋聲看去,看到的是一個衣著邋遢,蓬頭垢面的年輕男人。這傢伙,八成一個月沒洗頭了吧?垂在肩上的頭髮打了綹兒,額頭上亂糟糟的一團遮住了大半的眼睛,一張臉只露出一個鼻子和嘴巴。這人的嘴角微微上翹,笑的有點,用非學術性語言描述,就是:欠抽!
男人反騎在椅子上,下顎搭著椅背笑嘻嘻地說:“首先說,你瞭解什麼是變態嗎?所謂的‘變態定義’,也可以說‘變態行為定義’需要根據社會規範標準來做衡量。但是標準是隨時改變的,所以還要根據其他情況來分析。比如說‘行為適應不良’、‘個體不適應感’等等。HD,harmful dysfunction就質疑兩個觀點。一是:認為變態只是個價值概念;二是:認為變態只是科學術語。對變態的認知,還有文化上的差異。比方說同性戀,不少思想保舊偏激的人認為他們是變態,但是在西方一些國家卻承認同性戀和異性戀擁有相同的婚姻權。在古希臘男性同性戀被認為是異性婚姻的一個正常的附屬行為,他們不僅容忍而且還很崇尚同性戀。如果你準備瞭解一下變態的真實性,可以通過以上的資料調查、統計計算做深一步的學習。”
一大串的理論課聽的洛毅森嘴角只抽,他心想,我不過就是隨口那麼一說而已,至於讓你嘰裡呱啦囉嗦這麼多麼?他擺擺手:“我對變態沒興趣,就不研究了。”
看到他哭笑不得的表情,蘇潔哈哈大笑,一巴掌拍中他的肩膀,道:“別去招惹蔣兵,他才是真正的變態。”
在燈光充足的環境裡終於看清了紅衣女也就是兩外兩個人口中的蘇潔。真是個令人難以接受的大美人啊!身材一級棒不說,臉上的五官精緻漂亮,再配上那略顯慵懶的傲慢,洛毅森覺得自己見到了女王陛下。
騎在椅子上的蔣兵不在乎蘇潔的調侃,對著洛毅森伸出手,道:“蔣兵,一科電腦專家。”
難道不是人類學家麼?洛毅森狐疑地跟他握了手,很勉強地笑笑。
長了一張娃娃臉的女孩疾步跑到洛毅森面前,笑道:“我叫苗安,你可以叫我小安或者安安。我是一科的造型師。”
苗安笑起來很可愛,左邊臉蛋上還有個淺淺的小酒窩。但洛毅森沒心情欣賞她,滿腦子都想找個正常的人打聽打聽,他到了什麼地方?
“這是哪裡?”洛毅森晃著還有些渾身的腦袋,“能不能給我一杯水?”
這時候,辦公室的房門又被推開。洛毅森看到了公孫錦。
公孫錦的出現並沒有引起任何變化,以蘇潔為首的這三個人還是照舊打著嘻哈。公孫錦也不去約束他們,徑直走到洛毅森坐著的沙發前,對他笑了笑:“都認識了嗎?”
洛毅森點點頭,沒吭聲。公孫錦的笑意更濃,隨後拉了把椅子坐下,並招呼另外三個也別站著了,有什麼話坐下再說。
公孫錦將手裡的茶杯放在洛毅森面前,說:“我們這裡你可能沒聽過。羅隊長不方便告訴你,其他人對我們也不瞭解。你不知道並不奇怪。我們這裡,是一科。”
對於一科到底是什麼地方,洛毅森並沒有深究。就算是這些人請他來的方式,也沒有表示任何不滿。在他看來,蘇潔也好,公孫錦也罷,他們都是在執行公務而已。所以,問題不是出在辦事的方法上,而是出在“事情”的本身。他深深吸了口氣,問道:“為什麼帶我來這裡?”
“我以為你知道了。”公孫錦略有些詫異地說,“從你的水準來分析,我覺得你很清楚這一次的目的。好吧,我們開門見山的談談。”
雖然情況突然了些,但洛毅森的接受能力還算不賴。至少,他現在並不緊張,就算面對公孫錦也能放鬆下來。
公孫錦的臉上始終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微笑,不誇張也不漠然,他說:“首先,雖然你在案件中有可疑性,但是通過我們對案件的分析定位,你是不可能作案的。”
“等等。你們分析定位的標準是什麼?”洛毅森不覺得自己很白癡,但絕對有必要問個清楚。
“你想瞭解多少?”
“你準備說多少?”
面對洛毅森敏捷的思維能力,公孫錦笑道:“一科隸屬警部司,我是科長。這三個人是科員,還有外勤藍景陽你見過了,另外一個沒見過的是一科專屬法醫,廖曉晟。”
“你們一科只有這幾個人?”
“貴在精嘛。”公孫笑道,“我們直接歸部司長管轄調遣。主要負責調查偵破非物質、非標準物質介入案件和非人為性案件。我們對同級及以下部門有直接介入權和調查權;在某些特殊和實證未確鑿的情況下,有對嫌疑人、罪犯、包庇者、協同犯罪者直接逮捕及搜查權利。在內部,我們所有的案件享有優先權,不論資料、屍體還是使用武器器械方面,我們都是首要的。一科的案件全部歸類秘密檔案,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查看。”
只能說牛逼了吧?
但是什麼叫“非物質介入和非人為性”?洛毅森懵懵懂懂,不甚瞭解。這時候,蔣兵出面解答。他說:“我打個比方:你手邊有個杯子,你用杯子打死了小安。兇器是杯子,杯子是物質。我們稱之為‘物質性介入案件’。有些案子是氣體中毒,而氣體屬於非標準性物質。”
“我懂了。”洛毅森趕緊打斷蔣兵。也就是說,這種被一科定性為不是物質,也不是非標準物質介入的案件,其實說白了就是……
“超自然現象吧?”洛毅森興趣缺缺地問。
“差不多。”蔣兵嘿嘿一笑,“至於非人力案件……哥們,我勸你可別往老虎獅子巨蟒上頭想。”
“我還沒白癡到那種地步!我知道你們所謂的‘非人為性案件’的意思。就像嘉良的案子。”
說到嘉良,洛毅森的心沉了下去。
苗安的大眼睛眨了眨,她是看出了洛毅森的悲傷,也想開口安慰幾句。但是公孫錦卻制止了她。在公孫錦看來,洛毅森不具備作案條件。其實,這案子既然到了一科,也表明不是一般的刑事案件。
話雖然沒有說明,但洛毅森還是猜測到,不管是嘉良案還是唐康麗案都已經被列入“非人為性案件”。
一科的人算是開門見山了,洛毅森卻不明白公孫錦跟他說這些究竟是什麼意思。他狐疑的目光落在對方的臉上,卻看不處一點端倪出來。他想問,卻不知從何問起;他想走,卻又滿心的好奇。
許是被洛毅森臉上彆扭的表情逗的笑出聲兒來,苗安終於得了機會說:“其實,我和蔣兵都是內勤,曉晟也是內勤。老大算是半個內勤吧,所以呢,戰鬥在第一線的人只有蘇姐和景陽兩個人。”
“你們缺人手?”洛毅森有些好笑地問。坐在他對面的公孫錦點點頭,算是默認了這一事實。一種奇怪的預感席上心頭,洛毅森試探著問,“該不是要我加入?”
“暫時算是借調。”公孫錦坦言,“我們需要你的説明,也算是考核期。等案子破了,我們根據你的表現來選擇是否留下你。那麼,願意嗎?”
洛毅森想都沒想,就說:“願意不願意的我都被你們抓來了。得,不說這個,目前為止我只想找出殺害嘉良的兇手。其他的,以後再說。”
蘇潔似乎很滿意洛毅森的回答,微笑著跟公孫錦商量:“讓他跟我搭檔吧。”
“別介,我對暴力女有過敏症。”開玩笑,跟蘇潔搭檔,他有多少條命都不夠揮霍的。說不準這位女王陛下什麼時候不高興,又把自己弄暈了。這樣的女人,敬而遠之的好。
公孫錦的意思是讓洛毅森自由活動,對此,洛毅森在心裡松了口氣。這點小小的鬆懈,沒有逃過公孫錦的眼睛,他笑道:“你的借調令我已經送到隊裡了,現在開始你在這裡上班。我們一科有規定,偵破案件的過程中外勤人員不得回家,都要住在樓上由一科提供的單人宿舍。等一會,小安會帶你上樓。”
說著,公孫錦看了眼手錶:“現在已經過了淩晨,你可以先回家拿些東西。”說著,他朝洛毅森微微傾身,眼神裡帶著一點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我要提醒你,凡是到了一科的案件都屬於機密,不可以向任何人透露。”
這時候,蔣兵從身後的抽屜拿出一份文件來放在桌子上,對有點發呆的洛毅森說:“簽了吧。”
洛毅森瞄了一眼,問:“什麼東西?賣身契?”
蘇潔點頭笑著,一臉的陰險。

第6章 修改版

蘇潔那副唯恐停下不亂的樣子並沒有影響到洛毅森。他知道檔不可能是賣身契,因為公孫說現在是暫時借調。搭眼瞧了瞧,發現這僅僅是一段時間內的借調手續。
事情雖然來的突然,好在洛毅森適應能力比較強悍才能冷靜的一條一條閱讀保密條款。等他把自己的名字簽上去之後,並沒有急著找苗安上樓看房間或者是打算回家。他看著還是笑眯眯的公孫錦,問道:“關於案子,我能看看之前的資料嗎?”
“當然可以。你先回家,等你回來讓蔣兵拿給你看。”
“不,我現在就看。”洛毅森堅持,“反正我一個人住,什麼時候回家都可以。”
公孫錦直接叫了一聲:“蔣兵”,這位元喜歡用學術性語言與他人交流的電腦專家蹬著沙發腿,直接坐在椅子上滑到了電腦桌前。一隻手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著,另外一隻手朝著洛毅森勾了勾。
公孫錦站了起來,俯下身子單手搭在洛毅森的肩上,在他耳邊低語:“放輕鬆點。”
咦?這話是什麼意思?即將看到的東西會令他緊張?還是說在一科放鬆一點?洛毅森發現,他在公孫錦的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
疑惑的時間並不充裕,那邊的蔣兵不耐煩地抓著洛毅森扯了過去。
電腦顯示幕上是酒吧的現場照片,上面的死者正是唐康麗。怎麼說呢?儘管早就有了心理準備,看到照片了,還是有些震驚。
就像公孫錦所說的那樣。唐康麗的死亡跟嘉良的死亡很像。同樣有目擊者、有刺眼的白光。目擊者卻什麼都沒看到,白光過後,便是趴在桌子上被割了喉的女屍。最後,一些目擊者的眼底印下了古怪的輪廓。
酒吧老闆是個很機敏的人,發現屍體後他立刻關閉了所有的出口,並讓服務生在門窗前守著,直到警方到了,沒有任何一個人出去過。死者唐康麗所在的位子緊靠吧台,就是說,不管是後門還是前門,距離她被殺的位置都很遠,窗戶就更不用說了。而且,據她身邊的人所說:在老闆熄滅室燈前,無可疑人接近他們那一桌。事後,使用魯米諾試劑檢查了所有人,沒有在任何人的身上發現血跡反應。
經過逐一詢問,不管是客人還是酒吧的工作人員,大家在熄燈前後能都確定身邊的人是誰,換句話說,他(她)們都有人證。
兇手就像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
相比嘉良的案子而言,唐康麗的案子的確是少了什麼。就蔣兵提供的線索來看,應該是在白光中的聲音。為什麼在酒吧裡沒人聽到聲音呢?那種可怕的令人窒息的聲音。
最主要的問題是,那個留在眼底的輪廓到底是什麼!?
“是不是在視網膜上留下的那個模糊影子?”洛毅森問道。
“回答正確,加十分!”蔣兵隨手點開一張圖片,“你看看這個。這是我根據幾個人的描述做的模擬圖。”
在看到圖片的一瞬間,洛毅森的汗毛都炸起來了。這跟在嘉良案發現場時映在視網膜上的至少有七八分的相似。站在後面的公孫錦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便輕聲問道:“有什麼看法?”
他驚訝萬分,忍不住問:“我找了好幾個人都做不出來,你,你們是怎麼搞成這麼清晰的?”
話音未落,蔣兵立刻撇嘴,說:“這點能耐都沒有,我還在一科混個屁啊?過程我就不跟你說明了,估計你那腦袋也很難理解。
洛毅森抹了把臉上的汗水,似自語:“我一直不知道這個輪廓到底是什麼東西,但是蔣兵做出來的這個圖……““是恐龍嗎?”苗安說。
不管苗安提出的這個可能性有多少,就蔣兵做出的這個僅用幾條線勾勒出的輪廓來看,並不是恐龍那麼簡單。至少,他還是知道恐龍是個什麼玩意兒,但這個,絕對不是恐龍!他肯定地說:“這不是恐龍,也不是恐龍中的某個種類。這是……”
苗安等不下去了,急著問他究竟是什麼。洛毅森不願意說出自己的猜想,因為這實在是不可能的事。但終究還是要說的,他回頭看著公孫錦,說:“這是‘龍’我們中國傳說中的龍。”
一時間,眾人皆沉默不語。最後,公孫錦打破了古怪的氣氛,問:“你肯定?蔣兵做的這個圖,看上去更像是恐龍的化石。”
“不對。”洛毅森疑惑地看著公孫錦 “這案子都半年了,你們沒去查查?”
小可愛苗安捧著一杯奶茶,湊過來笑眯眯地說:“一,我們外勤人太少,忙不過來;二,這半年期間我們還需要處理另外兩起案子。”說著,她朝洛毅森眨眨眼經,“所以啊,老大才破例讓你參與調查。但是你不跟蘇姐搭檔真的很可惜啊,她在這方面的確很擅長。”
姑且不去追究她口中的“擅長”究竟是什麼意思,洛毅森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圖片上。許久,他打開了話匣子:“龍乃是四靈之長,在中國神話中佔據著非常重要的地位。”
“我知道我知道。”苗安興奮地說,“不就是青龍、白虎、朱雀和玄武嘛。”
聞言,洛毅森不禁莞爾,道:“你還知道四方神獸,了不得了不得。”
苗安得意洋洋的挑眉一笑,結果卻得來洛毅森的糾正。他說:“很可惜,四方聖獸並不是四靈。四靈指的是:龍、鳳、麒麟和龜。龍乃鱗蟲之長,先人分龍為四種:有鱗者稱蛟龍;有翼者稱為應龍;有角的叫虯,無角的叫螭。”
“除了這四龍之外,還有火龍和青龍。總之,從我們的古文明孕育而生的‘龍’實則千姿百態。元前的龍基本都是三爪的。明代流行四爪龍,清代就是五爪龍居多。周朝有‘五爪天子、四爪諸侯、三爪大夫’之說。到了清代,民間有‘五爪為龍,四爪為蟒’之說。這些說法在‘衣著’上最為明顯,皇帝穿龍袍,其他皇族和臣子穿蟒袍,這個就不多說了,但從龍的形式而言無論是龍是蟒都是四足蛇類,沒多大差異。”
幾個人被他說的面面沉暗。等洛毅森停了口,苗安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心有感慨地說:“我的娘親哎,比蔣兵還囉嗦。你說了這麼多到底要表達什麼啊,小森森?”
洛毅森嘴角抽搐了兩下,沒好意思跟苗安就稱呼問題深入探討。他看了看身後的公孫錦,後者似乎正在耐心的等他說下文。
“咳咳。”洛毅森莫名的有些緊張,“如果蔣兵這個圖百分百還原了當時目擊者視網膜裡的形象,此龍有翼,為應龍;爪有五,這是周朝時期的應龍龍紋。”
“我要提問。”苗安乖乖地舉起手,說,“你剛才不是說,清代也是五爪龍居多麼?為什麼肯定這個是周朝的?”
“因為造型上的區別。我就不說清朝龍紋的樣子了,太麻煩,咱就說周朝吧。在周代的禮器上,比較突出鳳的形象。龍紋也多帶鳳形,其角多有模仿鳳冠,頸部彎曲上揚,頭部多見回顧式,龍口平張,上下唇常有捲曲,尾部亦多旋卷。周朝龍紋主要分為:爬行龍紋、雙體龍紋、卷龍紋和夔紋。蔣兵還原的這條龍就是卷龍紋。如果我和蔣兵都沒弄錯的話,這樣的龍紋應該是周朝時期皇家在祭祀時候所用的禮器。”
話說太多,口幹。他也沒客氣直接搶過公孫錦手裡的茶杯一飲而盡!公孫錦看著被還回來的空杯子,微微一笑:“還喝嗎?”
“等會兒。”洛毅森沒察覺出什麼異樣,自顧自地說,“我們可以根據這條線索改變調查方向。首先,兩起命案都有目擊者,但是目擊者什麼都沒看到,只有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點形狀的輪廓,這是不是可以確定,視網膜裡的輪廓來自于兇手?”
那麼,兇手為什麼選中了周朝時期的應龍?為什麼不是明朝時期的蛟龍?不是宋朝時期的螭?被害人不可能都跟應龍有關係,至少洛毅森可以保證嘉良絕對沒有。
換位思考的話,應龍就是跟兇手就有關係。我們姑且不去想兩者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但這是兇手給我們留下的唯一的線索。也就是說,應龍是兇手的標誌。
洛毅森說到口渴,見到一杯水拿起便喝,一大杯子的水喝的乾乾淨淨,用手背一抹嘴,繼續道:“所謂的標誌,是特殊的,有其不可取代的價值。具體些說,我們可以去博物館還有搗騰古董古玩的地方打聽打聽,半年前有沒有人專門找應龍的龍紋。”
不知不覺中,洛毅森分析的入了神,完全沒注意到身邊苗安目瞪口呆的樣子。等他緩過神來才發覺,公孫錦的表情也有些古怪?
苗安第一個驚呼:“討厭啊,比蔣兵說的那些外星語言好懂多了,就像專業員警一樣!”
洛毅森扶額:“我就是員警,分析案情是本職。”
公孫錦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已經到了淩晨兩點多。他對洛毅森說:“走吧,陪我出去吃點東西。”
說實在的,洛毅森真是餓了。
一科辦公的地方位處偏郊外的開發區內。很普通的一個小院,紅磚圍牆柵著一棟四層高的小樓。門口只有一個五十來歲的大爺看門,看上去就像個清水衙門似的冷冷淒淒。
洛毅森走出門口的時候,公孫錦特意跟大爺介紹了幾句,算是口頭上的通行證吧。大爺木訥地看了洛毅森一眼,這就算是打了招呼。對於大爺的冷漠,洛毅森沒想那麼多。
忽然想起,從自己睜開眼睛到現在,公孫錦一直沒問那一晚他究竟隱瞞了什麼,是在等他主動交代嗎?他轉頭瞥了眼公孫錦,對方還是那個似笑非笑的樣子,沒來由的,洛毅森覺得這人城府太深,在他的臉上你永遠看不出任何資訊。

第7章 修改版

淩晨兩點多夜深人靜。走到一科院落之外,只見在馬路對面不遠處有家飯館的幌子還亮著燈。
說是幌子絕不為過,紅邊兒,黃段,上書一個大大的“酒”字。按理說,這個東西應該叫“酒旗”。本來深夜是看不到酒旗的,老闆在酒旗旁掛了一塊兒LED燈,顯出來的文字映亮了酒旗上的字。
站在馬路這邊,洛毅森看到LED燈裡閃過的一些字“小壚低幌還遮掩,酒滴香灰似去年。”
本是挺風雅一件事,被老闆搞的不古不現,不倫不類。這會兒,他也沒心思吐槽那家老闆的品味,可想而知,這麼晚了公孫錦還能帶他出來,並沒有開車,除了那家外還能去哪裡?
這一路無話,走進酒館的時候,老闆熱情的迎上前來。
老闆是個三十多歲的成熟女人,長長的黑髮在腦後梳了個馬尾辮,露出光滑的額頭,大大的眼睛。嘴角噙著笑,淡然卻又顯親切。
老闆斜倚在吧臺上,笑著對公孫錦說:“怎麼,酒癮犯了?”
“我就是來吃點宵夜,不喝酒。”說著,帶洛毅森隨便找了張桌子坐下。
洛毅森趁機打量掛酒旗買飯菜的小店。這裡並不大,擺的桌子也就七八張,處處乾淨,東西整潔,可見,店家很注重衛生條件的優良問題。
在洛毅森四下觀看的時候,老闆親自下廚,弄了粥和小籠包,再配上幾碟小菜,色香味俱全。公孫錦謝過老闆,把粥推到洛毅森面前,說:“餓了吧?快吃。”
洛毅森吃了個七分飽才得了空抬頭看一眼。公孫錦吃的慢,這會才消滅掉兩個包子半碗粥。見他吃的少,洛毅森也不好意思開口說話。
“想說什麼?”公孫錦開口道,“你表情不對,小安看不出來。”
但是你看出來了啊。洛毅森氣餒地想。隨即,笑了幾聲,說:“你眼睛真毒。”
“一科的頭頭嘛,總要細心一些。”
對公孫錦的玩笑話,洛毅森不置一詞。正色道:“你跟蘇潔找到我的時候,沒發現其他人?”
“沒有。蘇潔只看到你。”
“沒聞到很臭的氣味?”
公孫錦笑了,“不就是你身上的。”
“不不不,不是我的。”
接著,洛毅森把遇到那個古怪傢伙的事說了一遍。公孫錦從頭安安靜靜聽到尾,一直沒表現出什麼特別在意的態度。洛毅森說完了,他才問道:“你覺得是男還是女?”
“男人。”洛毅森說,“身高、肩寬和力度,絕對不可能是女人。”
“有懷疑對象嗎?”
懷疑對象?不知怎的,腦子裡蹦出了沈紹的臉。他趕緊壓下不切實際的念頭,又想起了江蕙……
最後,洛毅森無奈地歎息,“不,沒有懷疑物件。算了,可能是我遇到個搶劫的,那傢伙的手一直往我裡懷鑽,想要拿我的錢包。”
說完,洛毅森自己都不相信。搶劫的會不帶刀?然而,他並沒有對這件事深究,畢竟還有其他問題需要他關注。
洛毅森抹了把嘴,說:“你們是跟蹤我還是跟蹤江蕙?”
“雙管齊下。”公孫錦笑道,“江蕙我們已經監控了半個月。也不是說針對她,跟死者唐康麗有點關係的人我們排查了一遍,最後只剩下江蕙和死者公司的一個人。嘉良案之後你接觸了江蕙,我們當然會跟蹤調查。”說著說著,他不禁失笑,“我沒想到你能跟小蘇打個平手,她是一科最能打的人。”
差點就被公孫錦拐的忽略重點。洛毅森擦擦嘴,給公孫錦夾了一個小籠包,問道:“既然你們知道我接觸過江蕙,想必也知道我去見過沈紹。”
“我當你不說呢。”公孫錦故作詫異地笑道,“怎麼了?生氣?”
“我至於麼我?你們也是辦案,我也是辦案,我生什麼氣?我就是想知道,你們對沈紹瞭解多少?有沒有把他也列入調查對象。”
公孫錦吃掉小籠包,端起差不多涼透的茶,喝了一口。才說:“沈紹在案發當晚的確是出現在河海路的監控裡,但是就像他跟你說的那樣。他走到大門口猶豫了片刻,轉身朝著通天路走過去。”
這會兒,洛毅森的注意力不在公孫錦身上,而是在沈紹。他暗付:沈紹並沒有對自己說謊。然而,那時的沈紹的確是很奇怪。
“公孫……”洛毅森猶猶豫豫的開口,“我知道在沒有線索和證據的情況下懷疑一個人不對。或許是我的直覺吧,我總覺得沈紹古古怪怪的。”
公孫錦平和地說:“既然我能讓你來一科實習,就會相信你的能力。”公孫錦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說完,靠近洛毅森耳邊,低聲道:“沈紹交給你調查,需要什麼條件,儘管告訴我。”
不可否認,洛毅森著實有些興奮。這種事在緝偵隊絕對不會發生,如果此時坐在他身邊的羅隊,必然會扇上兩個巴掌過來。
不過,話又說回來。公孫錦到底瞭解多少?對此公孫錦倒也不隱瞞,大大方方的告訴他:“我看過河海路的監控錄影,看到你跟沈紹一起從地鐵口出來。你跟沈紹說了幾句話,然後沈紹朝著金穗大廈走,你則是朝著相反的方向。你從超市出來,在門口逗留了三分零八秒,然後看到馬路對面的嘉良。”
好傢伙!都被他看到了。洛毅森忽然覺得很無力,也很無奈。但不可否認,他心裡松了一口氣。因為隱瞞了沈紹出現這件事,他一直覺得對公孫錦不好意思。現在好了,既然公孫錦知道這事,調查沈紹也方便很多。
但是,公孫錦卻說:“雖然我同意你調查沈紹,但你要記住,辦法不能過激。至少在確定他有問題前,你要把握尺度。”
公孫錦這幾句話在他聽來並不是那麼和善。這位一科的科長是在警告自己,沒進入一科之前,不可肆意妄為。一科是牛逼沒錯,但一科不是你亂來的資本。
只可惜,洛毅森不是什麼老實孩子。
吃完了宵夜,公孫錦回去取車帶洛毅森去家裡收拾東西,再回到一科。公孫錦叫來苗安,帶他去房間。
房間乾淨整潔,有不錯的浴室和隔開的書房。讓洛毅森吃驚的是:居然還有個小廚房。這裡的條件很不錯,至少比他那狗窩要強。
眼看著天就要亮了,洛毅森打開包準備先洗個澡再睡覺。忽然想起有關第一起命案的事,放下東西趕緊出去追公孫錦。
走廊裡的燈光有些昏暗。他打開門的瞬間,盡頭的兩個人影讓他恍惚了一下。下意識地關了門,只留了一條門縫兒,透過縫隙朝外面看。
如果他沒看錯,其中一個應該是公孫錦,另外那個是見過一次的藍景陽。只是,這倆人在幹什麼?一個拉著一個,一個推著一個。大半夜的不睡覺,在走廊裡玩相撲?
忽然,被公孫錦拉著的藍景陽狠狠地瞪過來,斥道:“你偷看什麼?”
臥槽!這樣都能發現?這貨是千里眼還是順風耳?可既然被發現了,再躲著也沒意思,他大方地把門打開,走到門外,無視了對自己虎視眈眈的藍景陽,只對公孫錦說:“我想問問你,唐康麗案件裡除了江蕙,另外那個嫌疑人是誰?”
公孫錦神色如常地說:“叫‘葛洪’明早找蔣兵要資料看吧。”
得到了想要的結果,洛毅森趕緊轉身回房。關了門就是自己的時間。洗了澡,往床上一躺,竟然毫無睡意。
洛毅森越想越多,不知不覺的反反復複過著關於案子的各個細節、線索,甚至又想起了沈紹。
沈紹留給他最深刻的印象並非不會坐地鐵、並非盛氣淩人、並非思維跳躍。而是當晚那幾句話。
你膽子大不大?
祝你好運。
琢磨來琢磨去,始終覺得沈紹似乎知道那裡有什麼嚇人的東西存在。但,公孫錦給了證明,沈紹的證詞是真的,並無虛假。可見,沈紹對嘉良的死並不知情。所以,問題還是出在兩句話上。
在他辦公室的時候,怎麼沒問呢?洛毅森怏怏地想著。
其實,洛毅森這個人的思維特別頑固。不管是什麼方式、什麼人想要在交談中偷換概念,避重就輕,他都不會上當。偏偏在跟沈紹相處時,一再出錯。
這種錯誤從來沒在他洛毅森身上出現過!怎麼回事?是沈紹手腕太高,還是自己出了問題?
不會是自己的問題吧?洛毅森對自己的水準還是有些細自信的。那麼,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沈紹要比他想的更加難對付。
而對付比自己還要精明的人,只有一個辦法。直來直去。
想到這裡,洛毅森拿出電話和沈紹給他的便簽紙,按照上面的號碼編輯了一條短信。發送那一刻忽然想起現在已經是淩晨四點了,這個時間誰不睡覺?
發不發?發!
一大早就讓他看到短信,或許是件很有趣的事。
想想沈紹那個高帥富一大早坐在擺滿昂貴餐具的寬長的餐桌上,或許腳下還趴著一條純種的至少幾十萬的大狗,幾個僕人站在旁邊伺候他,他面癱著臉吃早餐、看晨報、順便打開手機。看到自己這條短信,面部肌肉發生戲劇性的變化。簡直太有趣了!
偶爾會惡作劇的洛毅森把短信發送出去,心情就這麼愉快起來,特別想睡覺。
閉上雙眼,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忽聽枕頭下面的電話叮鈴一聲。他急忙拿出來看。窩了大曹!沈紹居然回他短信了!
沈紹:剛醒?沒睡?
莫名的緊張起來,洛毅森深吸了口氣,回他:沒睡。
很快,沈紹的短信又回來了:我也沒睡。
大哥,我不是問你誰沒睡!洛毅森翻完了白眼,繼續回他:那正好說說,那天晚上你為什麼問我膽子大不大?
這一次,沈紹的回復晚了三分鐘。洛毅森還以為他不回了,聽見鈴聲趕緊點開短信。
沈紹:為什麼這麼問?
洛毅森:在意。
然後,洛毅森抱著電話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周公來找他下棋,電話也沒再響。他太累了,不知不覺睡著,睡的打了小呼嚕,香香甜甜的。
叮鈴、叮鈴……
就在洛毅森睡的無比香甜之際,短信回來了!洛毅森醒的猛了些,直接坐起來,甩掉了手裡的電話。聽見噹啷聲才想起:媽的,他怎麼才回我?
穿著褲衩背心下床,把電話拿起來,一看。
沈紹:抱歉吵醒你,繼續睡吧。中午一起吃飯。”
洛毅森站在地上拿著電話呆愣數秒,隨即,把電話摔在床上,狠狠地鑽進被窩。隱約的,被窩裡傳來磨牙聲聲。

第8章 修改版

被沈紹這麼一攪合,洛毅森徹底無眠。瞪著眼一直到天亮,一直到七點該吃早餐才有了點睡意。可惜了,他沒這個閒工夫。
打著哈欠洗漱穿戴完畢,急匆匆跑出去找蔣兵。
一科沒有食堂,住在這裡的成員們或自己做飯,或者出去覓食。蔣兵是一寇里最懶的人,這邊蹭一口,那邊賴一頓,反正是沒餓死他。洛毅森找到他的時候,他正抱著筆記型電腦,賴在苗安的房間裡,等著新鮮的泡面。
苗安穿著一身蠟筆小新的睡衣正從小廚房裡走出來,一眼瞧見洛毅森站在屋子裡嗷的一聲跑了回去。洛毅森囧囧然地問蔣兵,“她怎麼了?”
蔣兵打著哈欠,懶洋洋地說:“看見你了唄。”
“我怎麼了?”
“我哪知道?”
得,問了等於沒問。洛毅森敲敲廚房門,喊道:“苗安,你那睡衣捂得很嚴實,出來吧。”
苗安在裡面叫嚷:“討厭!我才不出去。你一大早來幹嘛?也要吃泡面嗎?”
“我不吃,我是來找蔣兵的。”
蔣兵坐在椅子上,拉了洛毅森一把,問道:“你找我幹嘛?”
“我要唐康麗案子的所有資料。”言罷,好奇地對廚房喊:“苗安,你不怕蔣兵看,怕我看?”
“你是男人好麼!”
“蔣兵也是吧?”
“他是我姐妹。”
噗!洛毅森沒忍住笑了出來。蔣兵毫不介意地笑道:“只要能蹭飯,她就是把我當孫女我也樂意。”
洛毅森認真的想像一下,遂正色道:“那苗安將來的兒子也夠二逼的。”
在蔣兵還沒緩過味兒之前,廚房裡的苗安豪爽的哈哈大笑。
蔣兵舔舔嘴唇,“毅森,你會做飯嗎?”
“不會!”
“給我撒謊?”蔣兵陰險的笑著,“八歲那年父母早逝,由爺爺一手帶大。十二歲開始自力更生,家務、學業、從來沒讓人操心過。做飯手藝比飯店大廚還好,特別是做魚、排骨、簡直人間美味。”
聽著蔣兵如數家珍的抖落自己那點小隱私,洛毅森並沒有惱火。他只是無可奈何的苦笑一聲,說:“你們還真是把我查的一清二楚。”
蔣兵嘿嘿一笑,“應該的,應該的。”
說笑歸說笑,蔣兵還是把資料從電腦裡調出來,讓洛毅森看個仔細。
這會兒,苗安探頭探腦的從小廚房走了出來,端著兩碗面跟蔣兵平分。她本來還想問問洛毅森要不要,乍一看對方專注的神情,不忍心去打擾。
死者唐康麗在“建鑫工程公司”上班,公關部部長,已任職兩年半。公孫錦所說的另一個嫌疑人“葛洪”是這家公司的副總經理。看資料,建鑫公司規模很大,在業內頗受好評。
再看葛洪與唐康麗的關係,在工作中並無摩擦。或者說:他們在工作外甚少有交集。不過,在葛洪資料下顯示,他似乎在追求江蕙。
唐康麗、葛洪、江蕙。三人之間的關係看似尋常,卻透著一種巧合似的微妙感。
而存在著違和感的不止這一點,還有建鑫公司本身。
建鑫公司的生意一直很好。要說也是巧了,問題的出現也是大約一年前左右。
建鑫公司承建的幾個項目頻繁出錯,不是工地無緣無故著火,就是各種機器報廢,甚至還有施工工人不同程度的受傷情況發生。作為建鑫的老總,姬涵斌也找人調查甚至報警,幾番周折後確定都不是人為性的。說白了,就活該他倒楣。
故此,姬涵斌不惜違約賠錢,換了兩個施工隊。這才將惡化的局面穩定下來。
看到這裡,洛毅森的沒有徹底皺緊,幾乎能夾死蚊子。正在吃面的蔣兵見了,必要問一問,“你怎麼了?”
“這份資料,什麼時候的?”
“最後一次整合是前天晚上,有問題?”
洛毅森把電腦轉過去,指著其中幾段問:“建鑫的幾個工地出事故,工人死了一個,重傷三個……怎麼還有一個瘋了?”
對此,蔣兵明言。我哪知道他怎麼瘋的?瘋子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昏迷,旁邊還有個重度燒傷的。瘋的那個後來送到醫院,大概一天左右才醒。醒了就瘋了,醫生說受了什麼刺激。
“嚇瘋的?”苗安試問。
洛毅森搖搖頭,“刺激不單單是被嚇到。或許還有其他原因。”
蔣兵把最後一口湯喝進肚子裡,正兒八經地問洛毅森:“你怎麼注意到這個的?”
“前天,也有人瘋了。”
聞言,蔣兵和苗安挑挑眉。前者問道:“誰?”
“就是嘉良案當晚的事。”洛毅森搓了搓臉,驅散湧上來的困倦感,“我們隊上得到消息,當晚有走私船在海邊靠岸。這事交給其他隊去了,第二天我聽說那幫走私販被擊斃一個,瘋了一個。”
苗安剛剛夾起一筷子的麵條,聽到洛毅森這話頓住了。狐疑地看著洛毅森,“開槍了嗎?”
“開了。”洛毅森說:“去的人很多,對方也是亡命徒,肯定要開槍保命。”
“槍戰什麼的,會把人弄瘋嗎?”苗安撓撓下巴,“還是說,有人在他旁邊被爆頭了?”
洛毅森聳聳肩,表示不知道詳情。但這件事已經被注意到,打個電話回去問問還是必要的。
當務之急,是再去見見江蕙。
這丫頭,為什麼撒謊說不認識嘉良呢?
洛毅森沒跟倆人多做解釋,帶著資料走了。剛出小院兒,遇到拎著外賣回來的藍景陽。洛毅森早就忘了昨晚的事,這會兒禮貌地說:“早上好。“藍景陽看都沒看他,不疾不徐地走過他身邊。
洛毅森撇撇嘴,該幹嘛幹嘛。
再見江蕙,這女孩明顯比昨晚緊張了很多。許是因為當時的情況複雜,面對他的時候,眼睛裡不但有疑惑還有些許的擔憂。
“這是你的外衣,謝謝你昨晚借給我。”江蕙把衣服疊的很好,裝在袋子裡給了洛毅森。看似,她還有話要說,卻很猶豫的樣子。過了片刻,才怯生生地問,“昨晚是怎麼回事?我看見,你和一個女人打起來了。”
估計是在窗後面看見的吧。洛毅森隨口扯謊:“沒事,那個是沖我來的,跟你沒關係。”
“哦。”江蕙微微笑著,並沒有多嘴問下去。
洛毅森也跟著笑。他笑起來的時候很特別。沒有當下年輕人的浮躁,溫溫和和讓人打從心裡願意相信他。面對這樣的笑容,江蕙的臉色微微紅了起來,眼睛裡多了一些信任。
洛毅森問道:“江蕙,昨晚那種情況是第一次嗎?”
“沒有沒有。”江蕙一個勁擺手,“我以前可沒見過有誰像你們那樣打架。”
聞言,洛毅森笑的很大聲,說:“我是說被人在跟蹤,不是看我打架那事。”
被他說的更加不好意思,江蕙摸摸光滑的額頭,抬眼看著洛毅森。有些尷尬的,不知所措的目光讓洛毅森心裡一緊。趕忙接著問:“以前有人跟蹤你嗎?”
面前的江蕙眨著眼睛,沒吭聲。看上去很猶豫,想說什麼卻又有所顧忌。洛毅森探著身子靠近了一些,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輕柔一點。問:“怎麼了?”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她還是猶豫著。
“慢慢說,想到什麼說什麼。”
也許是洛毅森的溫和緩解了她緊張的情緒,江蕙咬了咬下唇,端起茶杯來小口的抿著。
看她喝水,洛毅森也覺得口渴。
坐在他面前的江蕙終於抿完了半杯水,開口道:“有個人,是我班上小朋友的家長。他,跟妻子離婚了,一個人帶著孩子生活。因為孩子是單親家庭,所以我格外關注那個孩子。一來二去的,跟他也多了些接觸。然後,他……”
是葛洪吧?洛毅森裝作不知,問道:“他是不是追求你了?”
過於直白的話讓江蕙面紅過耳,羞澀間盡顯女人的柔美。洛毅森輕輕笑了一聲,說:“然後呢?”
“我,我對他沒有那種感覺,所以也就拒絕了。從那之後,總會在下班或者是上班的時候遇到他。雖然他說是巧合,可我覺得他是故意在路上等著我的。有幾次我繞遠路上下班,然後,他就索性在幼稚園門口等著,不是送花就是送小禮物。”
聽到這裡,洛毅森多了個心眼兒,問道:“你跟唐康麗女兒發生爭執那事,他知道嗎?”
“知道的。”江蕙點點頭,“唐康麗來鬧的那天,我下班就在門口看到他。當時他的心情很不好,還問我唐康麗是不是動手打了我。看他那樣子我有點害怕,再加上那時候我的情緒也不好,跟他吵了幾句。說我的事不用他過問,以後也不要再來找我。”
“他什麼態度?”
“挺生氣的吧,然後就走了。我也覺得當時那幾句話說重了,以為他不會再找我了。但是接連幾天他都在門口等著,還送我回家。說是擔心唐康麗再來找我麻煩。”
窗外的陽光傾灑進來,映在江蕙的臉上。白皙的臉頰被淡粉色的衣服襯托著,方才那抹嬌媚的紅暈愈發濃重了起來。
洛毅森忽然覺得暈頭眼花,看什麼都成了重影。方惠開口說話,那悅耳的聲音讓洛毅森一度失神,就連身體的不適也不在乎。似乎整個世界,只有江蕙那把好聽的聲音。
牆上的掛鐘打響了整點報時,喚回洛毅森如入仙境的混沌。猛地清醒過來,頭疼欲裂,喉嚨跟著了火一樣。神智一時半會還有些遲鈍,看到江蕙紅潤的嘴唇,心裡竟泛起一陣微癢。
洛毅森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腿,疼痛讓他徹底清醒過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有一瞬間的“走神”不是器質性病變而引起的身體不適,也不是因為缺少睡眠的緣故,莫名其妙的,少了一瞬的意識。認清這一現實後,再看江蕙,不免多了一些戒備。
離開幼稚園後,他一口氣喝光了兩瓶礦泉水終於覺得自己活過來了。水喝的多了,肚子有些吃不消。這功夫,手機響了起來。
是沈紹的號碼。昨晚,沈紹約他吃中飯,現在才十點而已,打電話來幹嘛?
洛毅森帶著一點好奇,一點氣惱,接聽了電話。說:“沈紹?”
“嗯。”
沈紹的聲音在電話裡聽起來更顯渾厚,富有磁性。雖然口氣冷漠了些,洛毅森覺得完全不必在意。笑道:“才十點,不到中午。”
“吃什麼?”
對方的周到,打消了洛毅森的氣惱。洛毅森估計,昨晚的事恐怕不是沈紹故意惡整自己,他就是沒常識。對,是沒常識。想明白了,心情也好了一點,隨口道:“隨便。”
“中午見。”
啊?這就完事了?“喂?沈紹?喂?”
再“喂”多少次也沒用了,沈紹已經掛了電話。洛毅森覺得那位沈家七少爺簡直惜字如金。
跟沈紹通完了電話,洛毅森接到他一通短信,中午吃飯的時間、地點寫的明明白白。洛毅森苦笑著搖搖頭,一轉身去了咖啡店,要了提神的咖啡。邊喝,邊給羅隊打電話。
羅隊已經知道這小子被借調去一科,還挺為他高興的。打來電話詢問之前的走私案詳情,也沒多問。畢竟,洛毅森是在一科工作。
不到二十分鐘,羅隊從負責抓捕走私案那一隊帶回確切消息。
當晚,的確是發生了槍戰,但僅僅是小規模的。對方八個人,被擊斃一名,一名發瘋後殺害一個同夥。剩下的全部被抓。贓物盡數收在隊裡,等著核實情況。
說著說著,羅隊也納悶:“怎麼還發瘋了?這個可不多見。”
洛毅森沉默了半響,才問:“羅隊,走的什麼貨物?”
“古董。我沒看到東西,聽王隊說是一批盜竊的贓物。”
“那麻煩你,幫我問問。是哪裡的失物。”
羅隊答應下來,說儘快給他回信。
洛毅森心不在焉地攪動著杯子裡的咖啡,判斷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從確定兩起命案目擊者眼底印下的輪廓是應龍後,對古董這類東西就很敏感。但,畢竟現在的線索很少,還特麼的亂七八糟的。
對,那江蕙!見一次就覺得古怪一次。他不知道一個規規矩矩的女孩子面對陌生男人的時候,會不會說出自己的感情問題,但顯然,江蕙說了。說的理所當然,毫無違和感。可能是因為這涉及到案子了,也可能是因為自己是員警,江蕙才不會隱瞞。
然而,洛毅森的彆扭感就出在這裡。
第二通電話,洛毅森打給了公孫錦。彙報了關於走私案和建鑫公司、兩邊都有人奇怪瘋掉的線索,並追加一句:“公孫,你要是方便就直接問問我們那邊關於走私案的事。我請羅隊幫忙,有點名不正言不順。”
“好,這件事我來辦。”公孫不但沒說他天馬行空,反而痛快答應下來。
掛斷電話,瞧見咖啡館裡還有兩部電腦。洛毅森想再看看手裡的資料,誰知一摸口袋才想起,今早把U盤忘在蔣兵的筆記本上了。無奈之下,只好回了一科,跟蔣兵要了U盤,又把外衣扔進房間的櫃子裡。來來回回的折騰,也快到了跟沈紹約好的時間,屁股還沒在椅子上坐熱乎,又馬不停蹄地趕出去。
話分兩頭,各表一面。
緊趕慢趕,總算在預定時間裡到了粵菜館。按照短信上的提示,推開201包房。一進門,就見沈紹端端正正地坐在圓桌旁,瞧見他進來,竟然有了點微笑。
“你很準時。”沈紹說。
洛毅森在沈紹對面拉開椅子,穩穩當當坐下後也跟著笑了一笑。說:“我習慣準時了。你也不錯,早到了?”
“五分鐘。”
洛毅森發現,沈紹今天不是那麼“一絲不苟”了。頭髮稍有淩亂,遮住了飽滿的額頭;白色襯衫從領口開始解開了兩個扣子,袖子也挽到了手肘下面;脫下來的西裝搭在旁邊的椅子上,領帶也取了下來,隨便扔在了桌子上。現在的沈紹顯得隨性很多。
洛毅森饒有興致的打量一番,笑道:“我以為你一直很忙。”
“忙也要吃飯。”
“所以,就著吃飯時間,一併把我也解決了?”
沈紹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認真地說:“我只是喜歡面對面交流。”
“難怪昨晚你拖了那麼久才回我短信。”洛毅森苦笑道,“最後那條害我一晚上沒睡好,我還以為你是故意的。”
“我是故意的。”沈紹一本正經,絕對沒有玩笑成分。
洛毅森那點苦笑立刻變成了驚訝。瞪著眼睛,直視面前的冷漠男人。質問:“故意的?什麼意思?”
“我睡了,你吵醒我。我醒了很難再睡,我不睡,你也別睡。”
洛毅森抓住重點,再質問:“當時你說沒睡!”
看著洛毅森炸毛那樣,沈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反問:“我說了你就信?”
臥槽!這頓飯沒法吃了!

第9章 修改版

還沒吃飯就窩了一肚子的氣,再美味的東西也沒味兒了。沈紹泰然自若,毫不在意洛毅森陰森森的目光,待菜上齊了,該吃飯吃飯,該喝湯喝湯。對面的洛毅森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噗嗤一聲樂了出來。隨後拿起筷子,大快朵頤。
洛毅森吃飯很好看。吃飯的時候不准吧唧嘴、舌頭不准添筷子、不准在一盤菜裡翻來翻去。這幾點很小的時候爸爸媽媽都有教過。此外,他的“吃相”很好,不管吃什麼,不管餓不餓,都讓人覺得他吃飯香。連帶著,看他吃東西的人也多了些食欲,想要嘗嘗他嘴裡的菜是個什麼滋味。
老人有訓“食不言、寢不語”這話放在他們身上倒是很合適。倆人吃吃喝喝半個小時,誰都沒吭聲。其實,不是洛毅森不想說,而是拿不准怎麼說。沈紹絕對比他想的更更更難對付,這一回必須謹慎出手!
這時候,沈紹也在想。洛毅森看似是個急性子,在關鍵時刻往往能壓制住他自己的脾氣。脾氣誰都有,端看你能不能把持的住。若是連自己的脾氣都管不好,那與莽夫、渾人有何區別?
吃了個八分飽,洛毅森放下筷子,喝了水漱口。這才說:“沈紹,你今年多大?”
“三十。”
“哦,比我大五歲。”洛毅森點點頭,笑道,“回國幾年了?”
“兩年半。”
“朋友多嗎?”
“不多。”
洛毅森想了想,問道:“那個秦秘書……”
“秘書。”
擦,真是惜字如金。洛毅森緊跟著再問:“你兄弟姐妹……”
“不親。”
“你同學……”
“美國。”
“你發小……”
“沒有。”
忽然間,洛毅森笑的露出了牙齒,肩膀直顛兒。他甚至彎了腰,扭過頭,偷偷地笑。也不知道究竟在笑個什麼勁兒。
沈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很想知道他為什麼笑成這樣。
洛毅森喝了口水壓一壓,隨後還帶著一點笑意回看沈紹,“三十了,別把自己弄的跟冷面閻羅一樣。說實在的,剛跟你接觸的人肯定怕你吧?”
沈紹點點頭,這一點洛毅森倒是說對了。
“沈紹,其實咱倆也不熟。如果我哪裡得罪了你了,我道歉。”
沈紹微微一笑,說:“沒有。我不覺得你得罪過我,相反,你還幫了我。”
哎呦,這回說了好幾個字呢!洛毅森拿起茶壺,沒給沈紹倒,而是推到了他那邊。一邊推動茶壺,一邊說:“那咱們來說說正事吧。那天晚上,你究竟是因為什麼問我膽子大不大?”
“你先回答我,為什麼在意這兩句話?”沈紹一幅認真的態度問,“雖然我不愛說話,但是那天晚上還說過其他的。”
“我找你的原因你清楚。我發小被殺,就在那天晚上。具體情況我不能說,但是你那兩句話,怎麼琢磨,我都覺得跟案子有關。這麼著,我來給你做個猜測吧。”
說著,洛毅森左看右看,沒看到可以寫字的紙和筆,只好拿出電話打了字,遞給沈紹。
短信編輯頁面打著兩行字。
這裡有很可怕的東西“你的膽子大不大?”。
你根本對付不了那個東西“祝你好運”。
沈紹把電話還給洛毅森,說:“那天晚上,你也要去金穗大廈。你想避開與我同行,我看的出來。”
“好吧,我不否認這一點。”洛毅森大大方方承認,“那跟這兩句有什麼關係?”
“我說那兩句話是跟金穗大廈有關。”言罷,沈紹從西裝口袋裡掏出煙盒,“介意嗎?”
“你抽你的,我沒關係。”
沈紹優雅的點燃了一根煙,淺淺吸了兩口,才說:“金穗鬧鬼。”
“鬧什麼!?”
“鬼。”沈紹說的毫無聲調起伏,莫名的多幾分恐怖感。
洛毅森下意識的向前傾了身子,“怎麼回事?”
“晚上,很多古怪的聲音;警衛無辜昏迷,醒來後趟在走廊裡。你以為,一座高十七層的大廈會沒有值班警衛?所以,我問你,那天晚上你遇到了什麼?”
啊,在他公司大廳的時候!洛毅森愣了,有些摸不清這人的腦回路方式。
沈紹繼續抽煙,繼續說:“警衛基本上都辭職了。只有三個老的還在堅持,但晚上十點後會回家,不敢在大廈裡待著。我問你膽子大不大,也就是這個意思。”
幾句話下來,好像打開了沈紹的話匣子,他不顧洛毅森有話要問,自顧自地說:“你的朋友在一樓,一樓沒有鬧過。鬧過的是二樓以上。”
金穗大廈只是沈紹自己的一份地產,並沒有用來做辦公用途。裡面都被租了出去,大大小小的各種公司約有三十多家。因為鬧鬼一事,已經有十來家提前解約搬離金穗大廈。這些公司寧肯支付違約金,也不願意繼續留在金穗大廈。
這樣一來,負責金穗大廈的人不得不將情況彙報給沈紹。沈紹聽過後只是嗯了一聲,再沒了下文。直到,那天晚上他遇到了洛毅森。
那時候,他看得出,洛毅森的眼神有意無意的瞥向金穗大廈,便認定這人原本也是要去的。只是不習慣跟自己一個陌生人同行。
說來也怪。沈紹也搞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提醒洛毅森,儘管這人根本沒聽明白。事後,也就是洛毅森離開他的辦公室那時候,沈紹就想:這人一定會回來。為了問清那兩句話的意思。
沈紹說:“下午,我會讓人把那三名警衛的聯繫方式給你,你自己去查。”
換做以前,沈紹說的這些情況他肯定會嗤之以鼻,現在,也正兒八經當個線索來分析。不過,讓洛毅森在意的是:若真的鬧鬼,沈紹不怕?
沈紹的回答理所當然,只有鬼怕我,沒有我怕鬼。
“你鍾馗啊?”說了玩笑話,才發現沈紹絕對不是在跟他開玩笑!不由得心下狐疑。
這時候,沈紹的手機響了,是催他回去開會。沈紹說不用買單,店家會在他的卡裡扣除飯錢,他們直接離開就好。
洛毅森也沒多問,起了身走在沈紹身邊,一同離開了酒店。走到門口,沈紹問他:“送你?”
“不用,我自己走。”言罷,還是客套了幾句,“謝謝你的午飯。改天我請你。” “哪天?”
“什麼?”
沈紹認真地問:“你哪天請我?”
還較真了?洛毅森不介意地笑著,“週末吧。”
“好,週五我再聯繫你。”
喂,你能不能別這麼認真?
看著沈家七少坐進酷炫純黑瑪莎拉蒂,連聲再見都沒有,絕塵而去。
這些!讓人憤恨的土豪!

第10章 修改版

記得爺爺說過,鬼為陰,懼陽。那鬼到底是個啥東東?小毅森很好奇地問爺爺。爺爺笑道:安然自在人心、鬼也在人心。端看你行的正不正。
他行的還算正吧?一不偷二不搶、沒坑過哥們朋友、沒禍害過誰家的小子丫頭。頂多,就是在心情不爽的時候拿犯人撒撒氣,踢兩腳什麼的……
還行,不是特別好的人,可也不壞。
洛毅森趕到金穗的時候發現,整個一層都被封鎖了。正門前拉了一條沒有標示的警戒線,警戒線前擺放一塊兒“裝修中!請繞行南北側門!”的牌子。他不知道該不該吐糟一科的辦事能力,哭笑不得之餘按響了大門上的門鈴,不消多時,一個男人走了過來,洛毅森沒想到會是藍景陽。
藍景陽給他開了門,卻沒讓開進去的路,就站在臺階上冷冰冰地問:“你來幹什麼?”
足夠濃厚的敵意。洛毅森也挺不高興的,直言:“我好像也是來調查的,這麼說滿意嗎?”
“隨你。”藍景陽不鹹不淡的回了一句,又說,“不要亂動其他東西。”
去你大爺的!老子好歹也是刑偵隊的頭牌,你還真當我是新兵蛋子?洛毅森在心裡埋怨著,冷冷白了一眼藍景陽離開的背影,起步走進了小樓。
很快,他找到了值班警衛老李,直言不諱地說,我知道你們這裡鬧鬼。
老李四十多歲人了,被眼前帥氣的小哥搞的一愣一愣的。半響,才試著問:“我咋覺得你挺興奮呢?”
“沒。”洛毅森含蓄地笑了笑,“據說,在從樓上開始,是吧?”
老李無奈歎息一聲,說:“你現在來沒用,得晚上來。十二點一過,這裡可熱鬧了。你膽子要是大,就在一樓聽著;膽子小,就多找幾個人一起來。”
洛毅森興致勃勃地問:“我要是想上樓,需要什麼膽子?”
“熊心豹膽。”
洛毅森認真的歎息一聲:“都是國家保護動物啊。”
老李眨眨眼。他見過撒腿就跑的,見過尿褲子的,還見過哭爹喊娘的,就是沒見過主動靠前兒的。警衛說:“小哥,要不你到我值班室坐一會兒,冷靜冷靜?”
“好,去坐坐吧。”
值班室內,洛毅森拉了把椅子坐下,問:“跟我仔細說說吧,鬧鬼是怎麼回事?”
警衛坐在了洛毅森的對面吞了口唾沫,手裡捧著個大茶缸子,裡面的茶水已經冷掉了,散發出清涼的茶香味,讓洛毅森昏沉的腦袋清醒了不少。
這個四十來歲的警衛自稱姓李,在金穗大廈工作了四年多。他沒成家,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別看這人表面上挺混,其實是個熱心的人,還經常替同事值夜班。據他所說,第一次發現鬧鬼不是他當班,而是新來的一個小保安在第二天早上跟他說這樓不乾淨,沒等他多問幾句小保安跟逃命似的跑了,再也沒回來。
這件事,老李也沒放在心上。又過了一周,他照舊替人值夜班,當晚過了十二點,他最後一次巡夜,走到三樓的時候聽見腦袋上面有簌簌啦啦的聲音。起先,也沒覺得害怕,以為是耗子。可沒過多一會就覺得不對勁兒了,那個聲音很規律,響響停停,如果真是耗子,絕對是訓練有素,整齊劃一的耗子。而且,從聲音來聽至少得有百十來隻。
當時他渾身冒出雞皮疙瘩,心想:明天得多搞點耗子藥了。還沒想到哪種耗子藥比較靠譜,頭頂上忽然咚的一聲!好像……
看到老李心有餘悸的樣子,洛毅森不禁追問:“像是有點重量?”
“你,你怎麼知道?”
他也是被直覺驅使著想到了“應龍”。但似乎又不對。不管怎麼說,這一切是不是太玄幻了?那種生物,或者說那種神獸不可能真的存在,就算現今社會有了一科這樣的組織,他的內心深處對玄而又玄的事物始終有些抵觸。
想明白是一回事,心理上能不能接受是另外一回事。
但是!好吧,不管什麼事,都有個“但是”。他明白,並不能以現有的知識面來判斷所有的現象,雖然這種說法已經上升到哲學等理論層面,作為一個普通人,洛毅森還是懂得,看待事物,不能管中窺豹。
既然接受了一科,也要試著接受這些不同尋常的東西。他拋開繁雜的思緒,對老李點點頭:“你繼續說。”
老李吧唧吧唧嘴,說:“那動靜就像有啥東西要出來,我當時就傻了。而且,走廊裡的燈本來挺好的,就在那時候啪嚓啪嚓閃個沒完,我操,太應景兒了。我就聽著腦袋上面的動靜越來越刺耳……”
老李舉了一個特別通俗易懂的例子。他問洛毅森,你上學的時候有沒有哪種特別討厭的同學,閑著沒事拿鉛筆刀劃黑板,你知道那動靜什麼樣嗎?
“知道。”他從小學到大學,都不乏各種熊孩子豬隊友,特別能夠領悟老李的比喻。
老李咧著嘴,做了最後總結,“那動靜,就像全班同學一起拿著小刀刮黑板!”
洛毅森:……
“別緊張。”洛毅森忍著笑,說: “你提到的這事,最早發生在什麼時候?”
老李想了想,說:“這都快半年了吧。”
“你不害怕嗎?”洛毅森問道。
“咋不怕!”老李苦了臉,“可有啥辦法啊,這棟樓的老闆是我親戚,人家平時也挺照顧我的。別的警衛不敢值夜班,可不就是我來嘛。不過吧,經過兩次之後我發現沒啥危險,就是聽上去瘮人了點。我懷疑,是那個東西借個道,路過而已。”
這說法倒是有趣,類似于陰兵借道嗎?還沒聽說有哪個品種的陰兵來來回回借了半年的道兒。滑稽的念頭一閃而過,他想起案發當晚,藍景陽也說過在配音室的屋頂有通道,這絕對是一個可能性,就問老李:“你們這樓有沒有通道?能爬進去的那種。”
“有啊。”老李點點頭。
坐不住的洛毅森起身說要爬進去看看,嚇的老李一把抓住他,直喊爺爺。洛毅森安慰他兩句,說既然那東西只在晚上出現,現在不會有什麼危險。言下之意就是,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老李欲哭無淚,只能拿著工具帶著他去了二樓的衛生間,那裡有唯一留下來的入口。
爬樓梯的時候,洛毅森忍不住笑了出來,說:“這些情況你怎麼沒告訴我那些同事?”
“我說了。”老李睜大了眼睛,一個勁坦白,“我可是詳詳細細的都說了,沒敢瞞著。”
洛毅森納悶,問道:“你什麼時候說的?”
“就今天早上的事。”
是藍景陽問的?既然他問過了,自己也沒必要再跟公孫錦彙報一次。
老李見他不吭聲,還以為自己說錯話,緊跟著問是怎麼了,他笑道:“沒什麼。對了,你聽見什麼呼吸聲沒有?很沉重的呼吸聲。”
老李很認真的想了片刻,最後搖搖頭。他見老李也沒什麼可說的了,這個話題暫時告一段落。
倆人剛把門推開,就見在對面洗手臺上已經架了一個梯子,牆面上的入口被打開,一個男人上半身懸在通道口外面,正往裡鑽呢。
“你他媽的是誰?下來!”身邊有洛毅森這個員警在,老李的膽子也大了,底氣也足了,不由分說地沖過去,把裡面的男人拉了下來。結果,男人跟洛毅森打了個照面,倆人都有點驚訝。
“褚錚?”
“洛毅森!?”
這個褚錚是誰呢?是洛毅森在警校的同學,同期的。褚錚在警校是個風雲人物,據在實習期這小子被人搶著要。不過,畢業之後他們再也沒見過面,聽說他被納入臨市的警察局,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你怎麼在這兒?”洛毅森走過去,看著比他高出一頭的褚錚。
褚錚長得帥,蹙著眉的樣子估計能迷倒一大片的異性生物。可惜,在洛毅森眼裡除了可疑沒啥意義。這時候,褚錚從頭到腳對他打量了一番,笑道:“哦,原來你就是另一個。”
“什麼另一個?”
“沒什麼。”褚錚隨意擺擺手,就朝著外面走,還說著,“既然不知道我也不能多嘴,慢慢查吧。有機會再見。”
這是什麼意思?洛毅森反手抓住了褚錚,面色不善地問:“你怎麼會在這裡?這案子不歸你們局管吧?”
“我說你啊。”褚錚冷笑一聲,“我不是私家偵探,遇上員警還要被盤問一番。咱倆都是員警,我好像也沒義務跟你彙報什麼。”說著,很不客氣地甩開了洛毅森的手,揚長而去。
按理說,多年不見的同學就算不熟悉,也會客套寒暄幾句。可褚錚的態度似乎把他當成了對手,又似乎當成了昨天才分手今天又見面的老朋友。總之,這傢伙給他的感覺不但奇怪,而且彆扭。
管不了褚錚到底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轉回身直接上了梯子。通道不算大,至多能容得下一個成年人爬進去,而且背脊緊貼著上面的管壁。他用手摸了摸身下,發現一點灰塵都沒有,眉頭一皺,伸長了手臂去摸裡面,還是很乾淨。一股火氣沖頭,跳下梯子直接跑了出去。
“褚錚,你站住!”在樓梯口追上了褚錚,質問,“剛才你是從裡面出來,不是要進去,是不是?”
“是啊,怎麼了?”
“怎麼了?你說怎麼了?裡面被你破壞了!”說著,他看了眼褚錚的衣服。
褚錚穿著一件深綠色的V領T恤,手臂上還搭著淺灰色的半大衣,半大衣上都是灰塵,他的褲子也被灰沾的變了顏色。洛毅森在心裡痛駡一聲,該死!
“褚錚,我不問你為什麼來這兒,我就是想知道你在裡面發現什麼了。”
聞言,褚錚扯著嘴角給了洛毅森一個並不友好的冷笑,說:“我為什麼要告你?你不會自己去查。”
“OK。”洛毅森放開了抓著他的手,“別的我不問了,你告訴我幾點來的吧。”
“我傻啊?”褚錚誇張地瞪起眼睛,“成與不成都各憑本事,我不問你,你也別來問我。’
最後一句話讓洛毅森嗅到一股子貓膩味兒,再看褚錚的神態心裡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原來如此。他聳聳肩,無所謂地笑笑,轉身朝著公用衛生間去了。八成是他最後那一笑有點盡在此言中的味道,褚錚摸摸下巴,嘀咕:“這小子越來越精了。”
藍景陽不知道從哪裡走了出來,站在褚錚身邊,也看著洛毅森離開的方向。他說:“需要我提醒你嗎?”
褚錚懶懶打了個哈欠,說:“如果是當年的事就不必了。”
藍景陽斜睨著他,“那就把個人恩怨放下。”
褚錚轉過身,面對面正視冷著臉的藍景陽,笑道:“你與其擔心我,還不如去看看毅森。那小子沒你想的那麼老實。”
藍景陽蹙蹙眉,沒言語,轉身走了。褚錚討了個沒趣,訕笑了笑,跟上他的腳步。

第11章 修改版

事實證明,廢舊的通道內褚錚已經爬過一次,裡面的灰塵被他蹭的差不多了。
看距離,那傢伙至少比自己爬的更遠。
悶不透氣的通道裡幾乎什麼都看不到,他一手拿著電筒吃力地往案發現場上方爬。忽然口袋裡的電話鈴聲嚇了他一跳,咬牙切齒地掏出電話一瞧,居然是一科的座機號碼。
打來電話的是苗安,說是讓他儘快回去一趟。
洛毅森卡在通道的中間,前也不是,退也不是。抹了把臉上的汗,跟苗安說:“什麼事,急不急?”
“急!你趕緊回來吧。”
苗安不肯在電話裡說到底是什麼事,洛毅森無奈之餘,只好吭哧吭哧往回爬。爬出去,一身的汗已經把內衣打濕。顧不得跟老李打聲招呼,急三火四地跑出去。
半小時後,洛毅森推開了大辦公區的玻璃門。苗安一眼看到他,趿拉著拖鞋跑了過來,一副不待見的嫌棄樣。
“你幹嘛?”洛毅森覺得也沒什麼地方得罪這丫頭了。早上不是還好好的麼?這會兒怎麼了?
苗安也不說話,拉著他急忙跑上樓。洛毅森跟在她身後,也沒敢問。
倆人跑到二樓,洛毅森就聞到一股很難聞的氣味。好像是爛掉的海鮮。他還納悶,這是誰搞出來的,苗安已經拉著他停在了房間門口。
這是自己的房間。洛毅森試問:“你別說這味道從我房間出來的。我上午還回來過,也沒什麼味道啊。”
納悶之餘,忽見苗安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口罩來戴好,洛毅森更加狐疑,“你戴口罩幹什麼?至於嗎?”
苗安哼哼兩聲,“你說呢?開門!”
被苗安搞的一頭霧水,洛毅森掏出鑰匙打開門。房門只欠開一條縫隙的時候……
“臥槽!”洛毅森被熏了個跟頭,“怎麼這麼臭?”
即便戴著口罩,苗安還是覺得不舒服,蹙著眉,狠狠扯了一把洛毅森,“你在裡面放什麼垃圾了,快丟掉!”
說實在的。洛毅森是個很乾淨的人,從來沒有把房間搞的臭烘烘的時候。況且,他昨晚才住進來,別說垃圾,有用的東西還不全呢。
這股味到底哪來的?
倆人捏著鼻子在房間裡尋找氣味源頭。苗安一邊仔細聞著,一邊捶洛毅森。可見,小丫頭真是被熏夠嗆。
洛毅森只能呵呵賠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辯解。苗安快被熏哭,氣惱地說:“你快點收拾啊。趁著曉晟沒發現,不然,有你好看的。”
“你們那法醫?”洛毅森捏著鼻子問,“我還沒見過這人呢。”
“現在見你就沒命了。曉晟嚴重潔癖,這種氣味會讓你死無全屍。”
聞言,洛毅森撇撇嘴,“不至於吧?”
“不至於?”苗安冷笑一聲,“小兵兵那個邋遢勁兒你看到了吧?每個月,曉晟都會用藥水給他洗一次澡,不掉一層皮,小兵兵出不來那個實驗室的。有曉晟的地方就沒有小兵兵,因為小兵兵不想死!”
說話的功夫裡,洛毅森已經聞到了衣櫃前面。猛地後退一步,指著衣櫃,“這裡味道最重。你先出去吧,我開門看看怎麼回事。”
苗安秒閃!
隨著櫃子門被打開。令人作嘔的氣味撲面而來!洛毅森緊緊捂著鼻子,垂眼一瞧,頓時皺起了眉頭。
昨晚,他換下來的衣褲卷成一團放在裡面。氣味正是從他衣褲上散發出來的。這一刻,他想起了昨晚在江蕙家社區裡遇到的那個“搶劫犯”,並確定這種味道一定是從那人身上傳過來的。
只是,當時聞著可沒這麼臭。
昨天晚上也是順著氣味找到了那個人,那時候就覺得味道有點腥鹹,仔細一想,那應該是海水的味道。隔了大半天,卻變成了海鮮腐爛的氣味。合理嗎?
洛毅森覺得,完全不合理!
衣褲已經幹了,味道卻越來越重。連帶著,掛在衣架上面的意見衣褲都被染上了臭味!洛毅森的心情越來越重。他找了一個袋子把衣褲裝進去,卻沒扔掉。苗安看他慢吞吞走出來,閃出去好遠。
“你快扔掉!”
“不能扔。”洛毅森說,“這個東西我想化驗一下,是不是要去找一科的法醫?”
這一回,苗安驚懼地瞪大了眼睛,“你活膩了!”
洛毅森哭笑不得地解釋:“我不是去找麻煩。衣服褲子臭成這樣真的不正常,我懷疑跟案子有關,所以要化驗一下。
苗安歪歪頭,似想阻止洛毅森。可她也明白的,扯上了案子的線索,再臭,就是把曉晟臭死,也要送去化驗。處於好心,她決定給洛毅森支招!
“你先把情況寫下來,貼在袋子表面。記得要寫明裡面的東西奇臭無比!然後,放在化驗室門口,使勁敲十來下,就趕緊回來。”
洛毅森囧囧然地看著苗安,“你確定是在指導我去找法醫?”
“不開玩笑的!”苗安正經地說,“我不會害你啊!”
苗安推著洛毅森上了三樓。站在樓梯口停了下來,她指著走廊盡頭那扇白銀色的大門,“去吧,活著回來!”
噗!洛毅森到底還是笑了。
不管怎麼說,東西還是要送。苗安再怎麼不靠譜也不會拿這件事開玩笑,所以,人見不見倒是次要的。
依照苗安所說,他把寫好的紙條放在了口袋上面,起身使勁敲了十來下門。然後,便聽到後面的苗安叫他,“快回來!”
洛毅森苦笑著搖搖頭,轉身懶洋洋地走了回去。剛走到苗安身邊,被她一把抓住,逃也似地跑下了樓。本打算偷偷看一眼的注意,也泡湯了。
就在他們回到二樓的時候,實驗室銀白色的大門悄無聲息地欠開一條縫隙。一隻蒼白的、皮包骨頭的手緩緩伸出來,捏住塑膠袋的邊邊,猛地拉了進去。銀白色的大門又悄無聲息的關上。
好吧。即便衣褲拿出去了,屋子裡的氣味還是很難聞。洛毅森把緊閉的窗戶都打開,放空氣。苗安拿了水桶和拖把,幫他洗刷地面。還送給他兩個香包,放在衣櫃裡除味。
洛毅森撓撓頭,謝過苗安。並說:“你就幫我弄吧,我得去找公孫說說這事。”
苗安聳聳肩,“老大不在哦。去你們局裡找資料了,估計晚上才能回來。你不用急啦,曉晟會跟老大說的。”
洛毅森看了眼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他想了想,那個古怪的劫匪是在江蕙家附近出現的,或許她也曾經聞到過這種氣味。
洛毅森拔腿就跑,苗安在後面跳著腳罵:“小森森,你太不夠意思了!還是不是小夥伴了?我詛咒你沒有妹子愛!”
小丫頭的怒吼聲還在耳邊回蕩,洛毅森心裡樂著:哥就不喜歡妹子。
不喜歡妹子的洛毅森前腳剛走不到十分鐘,蘇潔陰沉著臉走到他房間門口。看到苗安戴著口罩正在打掃,便問她是怎麼回事,這屋子裡怎麼這麼臭。
苗安把前前後後的經過說了一遍,蘇潔的臉色更加陰沉。她說:“毅森把褲子送去曉晟哪了?”
“嗯。我沒讓他進去,怕曉晟活剖了小森森。”苗安拿著拖把嘿咻嘿咻,幹的特別認真。轉頭看看蘇潔,“蘇姐,你不用擔心啦。小森森是老大招進來的,曉晟不會把他怎樣的。”
蘇潔擔心的根本不是洛毅森,而是這屋子裡的味道。沒在意苗安說了什麼,急匆匆離開,隔了不一會兒,手裡拎著一個老舊的木頭箱子回來。苗安一瞧,整個人都不好了。臉色也跟著凝重起來,試問:“蘇姐,不會吧?”
“以防萬一。”說著,蘇潔把箱子放下打開。從裡面取出一張發黃的紙和一個木頭罐子。用打火機燒了黃紙,灰燼都落在罐子裡。
蘇潔說:“小安,給我接一杯飲用水。”
“自來水不行嗎?”
“不行。自來水裡有漂白粉。”
苗安得到了答案再也不多嘴。回到自己的房間拿了一瓶礦泉水給蘇潔。
蘇潔把水倒進罐子裡,封口,晃了兩下。隨後,打開蓋子,把裡面混了紙灰的水慢慢倒在衣褲曾經放過的位置上。
苗安緊張地站在蘇潔身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很快,形成了一灘的水慢慢冒出了氣泡。
“這是什麼意思?”苗安不是第一次看到蘇潔搞這些。她更在意,蘇潔想要的是什麼結果。
蘇潔蹙著眉頭,沉沉地歎息一聲,“看來,毅森惹上大麻煩了。我去找老大,你別拖地了。買點石灰回來擦衣櫃。”
說完,蘇潔離開了洛毅森的房間。苗安看看衣櫃,再看看手裡的拖把。數秒後,嗷一聲蹦起來,直接往外面跑,“小兵兵啊,我要辭職!”
蔣兵淡定地坐在電腦前,淡定地嘀咕,“這句話,你每個月都要說上三十來遍。”
話分兩頭,各表一邊。
洛毅森坐上去往市區的公車,因為趕上下班的高峰期,他已經快被擠成照片。這時候,想起了沈紹的那輛瑪莎拉蒂,沒來由的笑了半天。如果把沈紹所有的交通工具都沒收了,只給他帶一百塊錢,估計那貨寸步難行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所謂的心靈感應,他剛剛想到沈紹,對方的電話打了進來。
沈紹在電話那邊還是清清冷冷的態度,開口便說:“這個週末我要出遠門。”
哦,是為了吃飯的事。大哥,你要不要這麼認真啊?洛毅森失笑,“那就改天。”
“今天。”沈紹固執地說:“明後兩天我沒時間,今天晚上。”
“今晚不行,今晚我要抓鬼。”
好吧,說完這句話洛毅森就後悔了。他特別特別擔心沈紹會說“我也去”。
這一次倒是讓洛毅森想錯了,沈紹並沒有提出同行。他在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才說:“晚上再聯繫。”
聯繫什麼?難不成你要我請你吃宵夜?

第12章 修改版

到了目的地,時間還有些早。洛毅森本以為需要等上幾分鐘,才下車,便看到江蕙站在距離大門口稍遠的地方,身邊還有兩個男人。
看江蕙的神情,三人之間似乎發生了某種不愉快。洛毅森溜溜達達走過去。途中,仔細觀察江蕙。只見她怒氣衝衝的轉身要走,一名高個子的男人攔著她,急急躁躁說些什麼。洛毅森急忙跑了過去,喊著:“江蕙,出什麼事了?”
聞聲,三個人都是一怔。江蕙反應較快,指著對面手捧鮮花的男人,對洛毅森說:“他跟蹤我!”
男人的臉洛毅森在資料裡看過,正是葛洪。
其實,葛洪的容貌還算不錯,只是這時候的臉色不大好看;再看那位高個子的男人,不管是穿戴還是外貌都要比他好上許多。
葛洪對忽然殺出來的程咬金很是不滿,冷冷地瞪著。洛毅森沒有夾帶任何情緒,淡笑說:“我剛路過,看到你們好像在吵架,過來看看。”
“你是誰?”葛洪一開口便充滿了敵意,“小惠的朋友?”
“不算。”洛毅森撇清關係,掏出證件來,笑道,“我是員警。”
“員警?”葛洪的面色一緊,隨即緩和了口氣,“我只是想請江蕙吃頓晚飯而已。是她誤會了。員警先生,你看,我是跟同事一起來的,怎麼可能是跟蹤狂。”
這時候,高個子的男人跟著說:“真是江蕙誤會了。今天他女兒的生日,我們想請江蕙去參加生日宴會。我們趕到幼稚園門口的時候她已經走過來了,我和阿洪就在後面追。人多,我們也不好大聲叫她,就一直跟在後面。結果,嚇著了江蕙。”
對於這位先生的解釋,洛毅森不予置評。只問:“請問,你是誰?”
“我是阿洪的同事,姬涵斌。”
哦,建鑫公司的老總,姬涵斌。
洛毅森無視了姬涵斌,對葛洪說:“葛先生,能不能單獨聊幾句?”
“你什麼意思?”葛洪沉不住氣,立刻對洛毅森怒目相視,並反問,“你跟小惠是什麼關係?”話都沒說完,咳嗽了起來。
看上去,葛洪的身體不怎麼樣,蠟黃的臉色,還一個勁咳嗽。但是他這句話問的實在很弱智,結果,不等洛毅森嗆上幾句,他身後的江蕙惱火地說:“你不要胡說八道,洛警官是來調查案件的!”
聞言,葛洪跟姬涵斌都愣住了,尤其是姬涵斌,在洛毅森和葛洪的臉上來回打量著,最後還是先葛洪一句,問道:“洛警官,你是因為唐康麗的案子來找江蕙的?為什麼要扯上阿洪?”
這位倒是挺聰明。洛毅森瞥了姬涵斌一眼,笑道:“姬先生知道的這麼清楚,能不能跟我說說。”
不等姬涵斌回答,葛洪上前一步,說:“唐康麗的事我們都知道。咳咳,因為她到幼稚園大吵大鬧的時候差不多所有人都聽見了,我也是聽我女兒小美說的。”
洛毅森在心中冷笑幾聲,正要開口說話,忽聽身後有人叫了一聲:“毅森,找你半天了。”
公孫錦?洛毅森驚訝不已地回了身,看著公孫錦那張似笑非笑的臉距離自己不超過半米!這傢伙什麼時候走過來的?怎麼一點聲音沒聽見。
正在洛毅森驚訝的這點空擋裡,公孫錦朝著對面那三個人點頭示意,笑道:“抱歉打擾你們了。”言罷,拍拍洛毅森的肩膀,“走吧,我有事找你。”
雖然不知道公孫錦到底搞什麼鬼,洛毅森也沒打算繼續跟葛洪衝突下去。他揣著一肚子的疑問跟上了公孫錦的腳步。而江蕙也趁機推開了葛洪,緊緊跟在洛毅森的後面。
雖然江蕙趕了上來,但是卻沒有走在洛毅森的身邊。她就跟在他們的後面,低著頭。
洛毅森看了眼公孫錦,這人還是那個樣子,似乎完全不在意後面跟著個拖油瓶。
等到三人走出了社區,到了大路,公孫錦這才停下來,轉了身很禮貌地對江蕙說:“需要送你回家嗎?”
江蕙刻意的回避著公孫錦的目光,靦腆的像個小家碧玉。
不是吧?就算公孫錦長的好看了點,說話的聲音輕柔了點,這姑娘也不至於第一次見面就這樣啊。所以,他們不是第一次見面。洛毅森肯定。
公孫錦微微低下頭,似乎很想看看江蕙的臉。但他只是點到而止,保持了一個男人該有的紳士風度。他告訴江蕙:“路上多加小心,有什麼需要可以找毅森幫忙。”
江蕙低著頭嗯了一聲,隨即跟洛毅森說再見。洛毅森也沒說什麼,該說的都被公孫錦說了。他看著江蕙離去,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曉晟給我打電話了。”公孫錦忽然說:“化驗結果還要等幾個小時。昨晚你也跟我談了當時的情況,看來,那個人不像是劫匪。你怎麼看?”
“不知道。”洛毅森聳聳肩,上了公孫錦的車。系好了安全帶,才說:“現在我真不知道什麼情況。本來想問江蕙是否也聞到過那種氣味,這不是被你打斷了嘛。”
“暫時不要問她。”這話,公孫錦說的很嚴肅,“我們安排人監視她三個月,從來沒有在那個社區裡聞過你說的那種氣味。而且,你覺得,江蕙會跟你說實話嗎?”
咦?
洛毅森一愣,“你什麼意思?”
看到洛毅森睜大了眼,毫無敵意和抵觸,反而更像個好奇的小學生。公孫錦的臉上才有了點笑意。他說:“兩名死者,她否認認識其中一個的嘉良,對跟唐康麗之間的糾葛卻說的很痛快,又詳細。表面上看很正常吧?”
洛毅森點頭。對於公孫錦所說,的確是分析不出什麼疑點來。
然而,公孫錦卻有不同的看法。
公孫錦是接觸過江蕙的,這也是洛毅森方才覺得怪怪的一點。感覺倆人不是第一次見面。這一點倒是可以忽略不計,重要的是他們見面後的結果。
公孫錦第一次見江蕙,還沒有發生嘉良案。繼嘉良案後,第一個接觸了江蕙的是洛毅森,公孫錦在當天晚上敲了江蕙家門。也就是洛毅森昏迷後被蘇潔帶去一科的時候。
在公孫錦面前,江蕙還是說不認識嘉良。
不管是洛毅森問,還是公孫錦問,她都否認了這一點。並且把自己因為什麼被盤問的原因分析的頭頭是道。
是因為之前的唐康麗被殺,你們才找到我;第二名死者的死因跟唐康麗很像,所以你們繼續找我。我不認識第二個人,我認識的第一個人。但我們之間也只是一場鬧劇而已。
話題在江蕙的口中總是會圍繞著唐康麗。即便再提到嘉良,也被她一兩句帶過,話題再度回到唐康麗案上面。
巧妙的毫無破綻。越是如此,越是讓公孫錦覺得可疑。
在洛毅森的概念裡,幾次接觸江蕙都讓他覺得古怪。但短時間內無法形成一個系統的論點。公孫錦將他腦子裡零散的東西拼湊出來,不得不說:一科的科長不是白給的。
既然都認為江蕙有問題,那麼,涉及到案子某些重要的線索,這人會說嗎?即便說了,是實話嗎?
公孫錦的態度很明確。暫時不驚動江蕙,看她還能耍出什麼么蛾子來。
隨後洛毅森說到今晚再去金穗大廈查鬧鬼一事,公孫錦想了想,說:“今晚不行,你換個時間吧。”
“今晚幹嘛?”
“開會。”公孫錦發動車子,說道:“你和褚錚都到位了,今晚是一科全體人員第一次會議。九點開始,不知道要搞到什麼時間。”
洛毅森好奇地問:“以往,你們開討論案情的會議是多久的時間?”
“不一定。從二十分鐘到六個小時都有過。”
忽然,洛毅森很想知道,他為什麼選擇自己做後補。隊裡有本事的人多去了,為什麼是自己呢?因為嘉良?不可能吧。
洛毅森覺得這個問題並不是忌諱,直接問道:“公孫,你為什麼找我做一科的後補?”
公孫錦略有詫異地瞥了一眼,“我以為你知道。”
“我真不知道。”
公孫錦笑了,“選擇誰做一科後補,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我們一共有六個人可以選擇,你是其中一個。那天,科內會議上大家討論了一番,最後才決定你。”
事情真相有些出乎洛毅森的預料,細想想也合情合理。只是,公孫錦所謂的“大家”也包括藍景陽?
“我知道你想什麼。”公孫錦輕聲說道,“你以為景陽對你有成見,見了面就針對你。”
“謝謝你的明察秋毫。”
不得不說,跟洛毅森在一起很愉快。公孫錦的笑容更濃了一些,另起到了話題,說:“你也知道一科接手的案子都不尋常。有時候根本沒有線索可供調查,這種情況下怎麼辦?說出來大部分人都不信,我們靠的就是直覺。”說完,公孫錦笑著在嘴上豎起食指,“別說出去,被上面知道了,我會被請去喝茶的。”
看公孫錦故作神秘的態度,洛毅森反倒覺得這人很可愛。
洛毅森笑道:“你看上褚錚什麼了?”
他忽然提出褚錚並不是惡性質問,而是提醒公孫錦,希望能夠公平對待他和褚錚,至少在資訊上不要有厚此薄彼。
公孫錦毫不意外,坦然地說:“褚錚能到一科來是因為法醫廖曉晟的推薦。至於原因,你應該比我清楚。褚錚的能力很強,不願意被管束。在他成為後補之前,剛剛被停職,跟你差不多的情況。”
洛毅森為自己鳴不平,“我可是老實娃子。”
“你老實?”公孫錦失笑,“你那檔案裡有三次記過,九次投訴。你從警才幾年?你要是老實,哪來這麼輝煌的歷史?”
洛毅森尷尬地撓撓鼻子。沒理找理,“至少我比褚錚老實吧?”
還準備跟公孫錦一直神侃下去,對方忽然沒了聲音。他們車行駛在主幹道中央,忽然打滑,跑了偏,險些撞到前面的兩輛車。洛毅森嚇的趕緊抓住方向盤。再看公孫錦,面色蒼白,雙眼無神。
“公孫!”洛毅森用力掐著公孫錦的後頸,強迫他鎮定下來,“慢點,穩住。”
公孫錦在洛毅森的叫聲中雙眼凝神,穩住方向盤。不經意間,洛毅森觸到了他的手,竟然冰涼。
僅僅十幾秒的危險,讓兩個人都心有餘悸。公孫錦更是不敢繼續行駛,車子過了信號燈,停在路邊。洛毅森詫異地看著深深呼吸的公孫錦,擔心地問:“你怎麼了?”
公孫錦搖搖頭,說:“去給我買瓶水。涼一點。”
看公孫錦的狀況顯然不捅尋常。洛毅森買了一瓶水回來,看著他一口氣喝掉大半瓶。緩和了方才蒼白的臉色。
洛毅森這才問道:“到底怎麼了?”
“沒事。”公孫錦舒服地長籲一聲,“最近休息不好。”
一句話待過方才險些丟命的事故。臉上也露出不想多談的疏離,洛毅森很知趣地閉了嘴,沒再追問。

第13章 修改版

回到一科,洛毅森直接上樓回了自己的房間。公孫錦慢悠悠走到三樓,推開研究室的大門。
儘管外面還很明亮,研究室裡面卻昏暗不明。公孫錦回手關了門,對著裡面更加黑暗的角落說:“幫我檢查一下。二十分鐘前,我失去了三十秒左右的思維能力。”
黑暗中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公孫錦走過去,挽起襯衫袖子,說:“先測一下血壓吧,頭暈。”
回到房間後,洛毅森脫掉外衣躺下。雙手墊在腦袋下面,眼睛看著天花板出神。
有的時候,洛毅森很敏銳。這種敏銳就像頑皮的小妖精,連他自己都掌握不好。偶爾造訪,基本都沒什麼好事。換句話說:洛毅森的危機直覺很強!
二十幾分鐘前,如果沒有自己在一旁,公孫錦會不會出車禍?
他並認為公孫錦的身體有什麼問題,光是看氣色就知道是個很健康的人。一個健康的人怎麼會忽然失去了神智?而讓洛毅森的危機直覺亮起紅燈的是:清醒後的公孫錦要了一瓶水。可能,公孫錦也跟自己曾經發生過的情況一樣,覺得口渴、焦躁、需要清涼的東西提提神。
可是當時,看公孫錦的樣子,顯然不想跟自己就此說些什麼。
長籲一聲,洛毅森收斂了心裡的煩惱,打算小睡一會兒養足精神好參加會議。這一刻,放在外衣口袋裡的電話愉快地響了起來。
預感啊,不妙!
果然,螢幕上顯示力量土豪倆字。洛毅森握著電話直捶床。不就是隨口說請他吃飯嗎?要不要這麼耳提面命?
但,沈紹問的是另外一件事。
沈紹:“下午,你去過金穗大廈?”
洛毅森說去過,並且跟老李聊的很不錯。但關於鬧鬼這件事,抱有觀望態度。而今晚,洛毅森說應該會去,不管如何,他要揭開鬧鬼的真相。
沈紹一直安安靜靜地聽著洛毅森說話,隨即,才開口道:“金穗大廈是否真的鬧鬼對我來說不重要。一座大廈而已。”
聞言,洛毅森嘴角直抽,“請不要在工薪階層面前炫富!”
“炫富?”
聽口氣,沈紹顯然沒有意識到他的貧富觀念錯的多麼離譜,洛毅森頓覺身心疲憊。無可奈何地問:“你給我打電話到底幹什麼?”
“我餓了。”
洛毅森囧囧然反問:“你餓了給我打電話是什麼意思?我是說請你吃飯,可也要挑個時間吧。”
“現在很好。”
“大哥,我要開會!”
“我可以等。”
洛毅森一拳頭砸在枕頭上,“沈紹,咱倆不熟吧?憑什麼我要跑大半個城市去請你吃飯?”
“你答應過。”沈紹說的理所當然。
洛毅森哭不得、笑不得:“說吧,你到底什麼事?你不是那麼無聊的人,肯定找我有事。”
不知道哪句話戳中了沈紹的肺管子,他沉默了片刻,冷聲問道:“你死在金穗大廈的朋友,叫什麼?”
洛毅森心裡一緊,回道:“嘉良。”
“我見過他。單獨談了二十分鐘。”
等等!沈紹怎麼會單獨跟嘉良談了二十分鐘?這不科學!不等洛毅森追問,沈紹自顧自地說:“事實上,第一次遇到鬧鬼的就是嘉良。我看得出,你不知道這件事。”
“不對啊。”洛毅森納悶地說,“今天我跟警衛老李談過,他說第一次遇到鬧鬼的是個小警衛。”
“也對。那時候嘉良和警衛在一起。”沈紹的口氣總是那麼不冷不熱,基本上沒什麼情緒起伏,“如果您想知道具體情況,來找我吧。只限今晚,過時不候。”
臥槽,大哥你不能直接掛我電話啊!
且不論沈紹說的情況是真是假,洛毅森後知後覺的發現,沈紹對自己似乎有股子毫無道理的執著。為什麼?自己哪裡引起他的注意了?還是說,這人另有圖謀?
思及至此,洛毅森的腦子嗡了一聲!
本不想去的洛毅森就這麼來了興趣,想要探探沈紹的底細。於是,拿了外衣跑去公孫錦的辦公室請假。
這時候,褚錚和藍景陽都在公孫錦的辦公室。洛毅森敲門進去,看到褚錚,大大方方打了招呼。褚錚也不見外,拍著洛毅森的肩膀,拍的特別順手。
倆人寒暄的幾句,洛毅森便跟三人說了沈紹提供的線索,並說明沈紹這人忒難伺候,過了今晚怕是再難讓他開口。他想請兩個小時的假,快去快回。臨走前能不能問問,關於搶劫案的資料什麼時候能到手?
公孫錦把筆記型電腦轉過去,對著洛毅森,“傳過來了,你要現在看?”
洛毅森瞠目結舌!一科的辦事效率,真是……
抓緊時間看資料之前,洛毅森說了,“誰都別走。我一邊看一邊給你們解釋。”
他之所以要看走私案的資料並不是因為案件本身。而是,瘋了一個犯人不正常。另外一點,引起洛毅森注意的是:瘋的不止一個。
“我看過建鑫公司那些事故的詳細資料。事故中工人死傷姑且不算,一個年輕力壯的老爺們瘋了這一點值得注意。所以,我想綜合兩邊的資料做個對比分析。啊,出來了。”
洛毅森已經看到瘋的那個走私販的資料,又拿出自己的U盤,打開裡面存儲的建鑫公司事故資料。兩個瘋者的資料並列在一起,洛毅森深深吸了口氣。
這時候,另外三人都圍在他身邊,細看對比資料。
戶籍情況、家庭情況等等都在上面。褚錚蹙蹙眉,說:“這兩個人都是來自T省Q市的一個小縣城。巧合?”
公孫錦也是有些狐疑,他看了看藍景陽,“你怎麼想?”
“應該不是巧合。”藍景陽嚴肅地說,“你們仔細看醫生給的精神鑒定。”
兩名瘋者的身體情況非常好,也無家族遺傳病史。而根據醫生給出的鑒定來看,這兩個人都是被嚇瘋的。
建鑫工人被嚇瘋是去年年底的事;走私販被嚇瘋是本月的事。期間相隔了十一個月。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不同的原因。相同的是:兩個人都來自同一個地方,最後得了同一種病。巧合嗎?反正在場的四個人都不信。
洛毅森說:“建鑫公司那個工人出事的時候,還有個人被燒傷,一直住在醫院裡,現在也沒出來。我打算去看看。還有走私案裡瘋的那位,必須儘快抓捕歸案。”
公孫錦決定。現在就讓褚錚和藍景陽去醫院,見那位劫後餘生的傷者;洛毅森去見沈紹,問清關於嘉良的情況。明天,公孫錦會親自去一趟精神病院。
說到沈紹,洛毅森一拍腦袋,“臥槽我還要買菜啊!不說了不說了,先走一步。”
洛毅森跑出去之後,褚錚咂咂嘴,笑道:“他手藝絕對沒的說。上學那時候我吃過幾次,一直念念不忘。”言罷,狡詐地笑了笑,“這傻逼,是準備作死啊。”
“什麼意思?”藍景陽問道。
褚錚挑挑眉,“別說你不知道,沈紹是出了名的基佬。”
大晚上的帶著親手做的飯菜去家裡投喂,那張妖孽的臉,那個喜興的性格,那個標誌的身材……沈紹不中招,他褚錚把腦袋塞馬桶裡沖三天!
14
市中心一棟大廈的二十九層全部都屬於沈紹。他買下兩戶單元打通,營造一個寬敞的令人歎為觀止的家。一個人住在三百多平的房子裡也不覺得孤單寂寞,反倒很享受這清冷的安逸。此刻,他站在落地窗前,俯視大半個城市的夜景,硬朗的臉上不見表情,只是在眼底多了一點點的笑意。
距離掛斷洛毅森的電話已經過了三分鐘。想起洛毅森磨著牙說,我沒錢,買菜去你家裡做!沈紹覺得自己很體貼,他說在哪裡吃都可以,只要食物乾淨便可。洛毅森只給他回了四個字:你家地址。
沈紹放下電話後,為自己倒了一杯酒,思索著一個他認為很有趣的問題,玩味十足。
須臾,門鈴響起,沈紹拿起可視電話的話筒,看到樓門前站著的洛毅森一臉的急躁,沈紹說:“按密碼可以進來。”
洛毅森站在門口對著高尖端科技門鎖磨掉了半寸的牙,乘坐電梯的時候,又磨掉半寸,到了二十九樓,發現只有一戶房門,平白的又磨掉半寸。還沒進門,他已磨牙霍霍。
這該死的!資產階級!
沈紹開了門,打量氣喘吁吁的洛毅森,不禁納悶,“你沒坐電梯?”怎麼喘成這樣?
洛毅森哼哼的冷笑著,說:“這時候不好叫車,我借腳踏車騎過來的!”
“進來。”沈紹不由分說抓住洛毅森的手腕把人扯了進去,看到他的手裡拎著兩個大袋子。
洛毅森踏入沈紹的私人空間,恍惚中好像進了異世界。不由得感概,尼瑪這絕對不是人間!
公寓裝潢的並不奢華卻非常霸氣!
沒錯,就是霸氣。洛毅森從沒想過,誰會在自家里弄一條小河!還特麼的緩緩流淌著。
光是正廳足有兩百多平,白色沙石在正中央做出漂亮的造型,中間是一條小河,七曲輾轉,繞過整個客廳。河底泛出柔和的燈光,將裡面沉澱著的彩色石子一併泛出光來,美輪美奐。
高高大大的落地窗,足有兩個洛毅森高,上面掛著暗紅色的厚實窗簾與同色的紗簾,一根精緻的帶子系著,分列兩邊,簡單且高雅。
洛毅森認認真真打量完客廳,轉回頭認認真真看著沈紹:“打劫你的幾率大不大?”
沈紹接過他手裡的東西往裡面走,隨口說道:“看上什麼了隨便拿。”
這就是純金土豪的光芒,太耀眼了!
“你別把菜放地上。”看到沈紹笨手笨腳,洛毅森叫著跑了過去。從他手裡拿過來,問道,“廚房呢。”
沈紹很自然地指了指方向……
“擦,真大!”
廚房裡的炊具、餐具乾淨的一看就知道從來沒使用過!洛毅森用水洗了一遍,動手做飯。他的動作麻利,很快弄出兩菜一湯,一鍋米飯。
把湯倒出來,再去盛飯。等他端到餐廳,看到沈紹已經摟著他的筍片炒牛肉吃的全神貫注。
大哥,你不至於餓成這樣吧?
“沈紹!你就不會等菜都上來再吃?”
沈紹頭也不抬地說:“主食。”
洛毅森在失笑之余不免重新打量這個古古怪怪的男人。帥不帥?真帥!但是,僅僅用一個帥字是形容不來沈紹的。這個人的身上總是有一種耐人尋味的氣韻。雖然霸道了些,不講理了些,但不可否認,沈紹足夠吸引所有人的眼球。
洛毅森不否認自己被沈紹吸引。但理智上他還是清明的。或許他今後的伴侶是個男人,但絕對不能是沈紹這樣的人。即便是玩一場戀愛遊戲,也絕對不能找這種類型的。所以,洛毅森守住了自己的心,不對沈紹產生工作以外的感情。這對他來說並不難。
沈紹吃的很斯文,也很香。他忙裡偷閒指了指對面的座位,示意洛毅森坐下說話。隨後,問道:“想喝點什麼?”
“白水,渴了。”
“冰箱裡有,自己拿。”
冰箱特別大,讓洛毅森想起了藏屍案……
“沈紹,你邊吃邊說吧。”洛毅森喝了一口水,問道,“你是怎麼認識嘉良的?”
“鬧鬼。”沈紹咽下一口飯,說,“第一次我知道,特別找嘉良和警衛談過。”
好吧,之前沈紹似乎表達過“那沒什麼,我知道就可以。”的意思完全不作數了。洛毅森也不揭穿他,耐心地聽著。
“嘉良租用的寫字間在一樓,遇鬼位置在在三樓,時間是淩晨一點半。我只問了一個問題。”
“對嘉良?”
沈紹點點頭,“他為什麼在一點半上三樓?”
“嘉良怎麼說?”
“一樓廁所壞了。”
言下之意,是去三樓找廁所的?但是二樓也有,以嘉良那個懶得要死的性子來說,幹嘛非要跑到三樓?
“還有嗎?”洛毅森問道,“就這麼一個問題,不可能談了二十分鐘。你還問了什麼。”
“談話耗時三分鐘,剩下的時間我一直在觀察他。”
就是說,您老冷冰冰的盯了嘉良十七分鐘?洛毅森哭笑不得,“那你觀察出什麼來了?‘“他在說謊。”
聞言,洛毅森的眉頭微蹙,臉色也不大好看。他說:“為什麼這麼說?”
沈紹忽然就不做聲了,把湯碗挪到自己面前,拿起湯勺喝的特別認真。就像完全沒有聽見洛毅森的問題。洛毅森催了一句,也不見他抬頭只好耐心等著。
一大碗湯進了肚子,沈紹拿起餐巾優雅地擦擦嘴角,滿足的長籲一聲,“我對他說謊的原因不感興趣。但我看得出來,他很害怕。”
害怕?這都多久的事了?算算少說有半年了,怎麼從來沒聽嘉良提到過?洛毅森走神了,思索著:嘉良第一次告訴自己有人跟蹤他是在一個月前,跟鬧鬼的事相差了好幾個月,兩件事之間有聯繫嗎?如果有,嘉良不會對自己隱瞞;如果沒有,他為什麼害怕?亦或,他在怕什麼?
“沈紹,那個小警衛怎麼說?”
並沒有直接回答洛毅森的問題,沈紹站起來,離開餐桌。他說:“到客廳談,東西放著,明天傭人會來清理。”
在同一個時間軌道上,褚錚和藍景陽已經到了某家專門治療燒傷燙傷的醫院。

第14章 修改版

醫院的走廊似乎都一個樣,滿目的白色牆壁和水藍色房門。這會剛剛過了探視時間,走廊內靜悄悄的,偶爾能聽見哪個病人微弱的呻吟聲。護士帶著他們朝著走廊的盡頭走,邊走邊說:“你們要找的人恢復的還算不錯。不過,儘量不要耗太久時間,病人沒那麼多精神頭兒。”
言罷,三人已經走到最後一個病房門前。護士敲了敲門,很快就有人來開。開門的是陪護,乍一瞧護士帶著兩個男人進來,不免一愣。
褚錚比藍景陽活躍些,笑著出示證件,並禮貌地請這位先生出去走走。言下之意,要他回避。
陪護和小護士離開後,他們才進病房。三人間的病房住了一個,就是他們要找的因公燒傷的工人。姓周,年紀約在四十多歲,褚錚開口叫了大哥。
周大哥還裹著紗布的臉看不出什麼變化。他沉默了半響,才說:“我想坐坐。”他的嗓音很沙啞,可能是因為被濃煙傷了嗓子,無法恢復的原因。身上最嚴重的傷燒傷是雙腿,過了這麼許久,還不能下地。
藍景陽扶著周大哥靠著床頭。
周大哥對藍景陽擺擺手,表示自己可以坐穩不用攙扶。藍景陽放了手,回去坐好。周大哥的動作很慢,轉身、伸手、在枕頭下面拿出個藍色碎花的布包來。
布包大約有成年男子的巴掌大小,包的很仔細。一層層打開來,周大哥細看了看布包裡的東西,緩緩遞到藍景陽面前。
藍景陽接過墊著藍色碎花布的東西,垂眼一看,不明就裡。
這是什麼?藍景陽想。一塊黑乎乎的好像是……炭?
“這是什麼?”藍景陽問道。
周大哥搖搖頭,“我不知道。”
周大哥是個瓦工,在那棟施工大樓的地下區域工作。
那天為了趕進度,加班到晚上七點多。地下室只有他跟小吳兩個人,一邊閒聊一邊幹活。
大火怎麼燒起來的周大哥一點概念都沒有。好像前一秒還一切如常,下一秒便是火光沖天。火焰中,他跟小吳拼命跑向逃生樓梯,因為火勢太大,沒跑幾步就被堵在半路上。那時候濃煙滾滾,幾乎睜不開眼睛。
在周大哥的概念裡小吳先倒在了一個三角支架下面,緊跟著,他被濃煙嗆的幾乎昏厥。趴在地上捂著口鼻,垂死掙扎。那時候,神智很模糊,他看到本來倒下去一動不動的小吳忽然朝自己爬了過來,將什麼東西塞進了他的衣服裡面。
這就是周大哥最後的記憶。濃煙和大火讓他昏了過去,再睜開眼睛,已經是手術之後的第二天了。
周大哥說,他的情況很奇怪。渾身上下都被燒傷,卻有一塊兒皮膚完好無損。
聞言,藍景陽微微蹙眉。握緊了周大哥給他的東西。
周大哥繼續說:“我被救出來的時候,這個東西好像長在我身上。就是胃的地方。”說著,他掀開衣服。果然,身上其他地方幾乎都有痊癒或者是沒有痊癒的燒傷,只有胃部那一塊兒皮膚是完好無損的。
對於一個農民工而言,這或許不是什麼值得注意的事。讓周大哥耿耿于懷的是小吳。那時候,小吳拼死爬到他身邊,把這個東西塞進他的懷裡,可見這東西對小吳來說比命還重要。周大哥一直以為,他們這些出來打工的人,最重要的錢,是辛苦了一年賺的血汗錢。一塊石頭似的東西值錢嗎?
周大哥不知道。
“你們給看看,這到底是個啥?”周大哥狐疑地問,“要真的值錢,我還要給小吳家裡送過去。”
藍景陽和褚錚面面相覷。他們倆都不大懂這個,現在也看不出什麼來。褚錚乾脆說:“先帶回去讓毅森看看吧,他接觸的怪東西比較多。”
藍景陽點點頭,謹慎地收好黑炭一樣的石頭。周大哥忽然歎了口氣,道:“你們把石頭拿走吧,那塊花布能留給我嗎?那是小時候,我奶奶給我的,我捨不得丟。”
藍景陽把那塊花布還給了周大哥,又問了幾個關於小吳的問題。周大哥知道的也不多,好像小吳在平時很少談及自己的事。家人啊朋友啊媳婦啊什麼的,都不見他提起,被人問到,他也只是嘿嘿地笑笑罷了。
藍景陽和褚錚又相互看了一眼。都覺得小吳這個人值得查一查。
談話告一段落,護士敲門來催他們快些,畢竟患者需要休息。起身告辭的時候,藍景陽問了一句,周大哥的醫療費誰負責。
“是建鑫公司。”周大哥表示很感激。
回去的路上,褚錚琢磨了一會兒才說:“建鑫那老闆還挺仁義。前前後後出了幾次事故,都是他們公司全額承擔治療費用。不小一筆數目吧。”
開車的藍景陽斜了褚錚一眼,“你什麼意思?”
“沒。”褚錚吊兒郎當地聳聳肩,撇撇嘴,“感慨一下而已。”
藍景陽不信他所謂的“感慨一下而已”但也沒追問什麼。只說:“聯繫洛毅森,讓他儘快回一科。”
沈紹家的客廳裡,洛毅森等的幾乎睡過去。半小時前,他們吃完飯打算到客廳繼續談金穗大廈鬧鬼的事,結果沈紹接了一個電話,到現在還沒說完。洛毅森只能耐著性子等。
作為沈氏的CEO沈紹基本上沒有所謂的私人時間。即便晚上在家,也是忙工作。今晚,只是接了一個電話,算是很悠閒了。他從書房回到客廳的時候,洛毅森正在打瞌睡。沈紹拍拍他的腦袋,“繼續。”
“啊?你回來了。”洛毅森趕緊搓搓臉,精神精神。
沈紹並沒有坐下,而是在寬敞的地方來回踱步。邊走邊說:“我們談到哪裡了?哦,鬧鬼的時候警衛看到了,所以害怕,辭職。”
“看到什麼了?”洛毅森居然能跟上他跳躍性的思維,詳問道。
“影子。”沈紹不鹹不淡地說,“他描述過那個影子。很大,幾乎佔據了半個走廊。影子會移動,在牆上、地板上、他跑了,沒敢回頭。我問過,當時嘉良是否跟他在一起。”
“在一起的,是吧?”沒來由的,洛毅森就是覺得嘉良是跟警衛在一起。
沈紹走到了洛毅森身後,看他扭著腰抬著頭盯著自己。大大的眼睛,清亮透徹……
深邃的眼神莫名更加沉暗了幾分,不知不覺地彎了腰。
身材高大的沈紹如一座小山般壓了下來,洛毅森感到一陣緊張的壓力。眼睜睜地看著沈紹的臉越來越近……
心跳倏然失衡,臉皮熱的發燙。喉嚨乾渴,下意識吞咽唾液,喉結微微鬆動。那張臉,如刀削斧刻般鼓蕩著陽剛之美,好這一口兒的沒有不被吸引的,自然也包括他洛毅森。
沈紹欺身靠近,幾乎要碰到洛毅森的鼻尖,“你的水要灑了。”
褲子上一陣冰涼的濕意,喚醒洛毅森遠去的理智。他驚呼了一聲,“臥槽!”趕緊將手裡傾斜的水瓶拿穩。
目睹洛毅森失常的反應,沈紹滿意地笑了笑。
洛毅森乾脆把水放下,一本正經地問:“他倆到底在沒在一起?”
“當然。”沈紹繼續消食,只圍繞著洛毅森走來走去。他說:“警衛描述的經歷很亂,他只記得當時走廊裡還有一個人,是不是嘉良無法確定。事後,警衛跑出大廈再也沒回去,自然沒想過那個人的安危。”
“等等。”洛毅森打斷了沈紹,問道,“如果警衛沒看到嘉良,你是根據什麼確定走廊裡的那個人是他?”
“我能確定。”
“為什麼?理由呢?”
“我說的。”
洛毅森撓撓頭,說:“我不是問這件事是什麼人跟你說的,我是問理由。你確定走廊裡那個人是他的理由。”
沈紹正色地看著洛毅森,“我說了。‘我說的’就是理由。”
洛毅森:……
沈紹發現,觀察洛毅森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特別是看到他的臉上冒出不同的表情,簡直樂此不疲。不過,沈紹懂得適可而止。
“你瞭解嘉良多少?”沈紹難得對他提問,“他並不清白。”
“你什麼意思?”
沈紹走到洛毅森對面坐下,淡然地說:“我問他是否見到影子,他很慌亂,碰倒了咖啡。低頭撿杯子的時候,我看到他襯衫裡掉出一個掛墜。”
話題的跳躍性很大,洛毅森竟然聽的入了神。沈紹還是持著淡然的口氣,繼續說:“那是一個玉件。以嘉良的經濟條件,絕對買不起。那個東西給我的感覺,非常不好。”
一時間竟無從問起。洛毅森搓了搓臉讓自己更加清醒些,他整理了一下繁亂的思緒,問沈紹,“一個掛墜怎麼會讓你的感覺很不好?”
“直覺。”沈紹說,“很危險,我能感覺到。我的鑒賞能力一直不錯,那不是個人可以收藏的東西,違法。”
腦子裡好像炸開一記響雷!洛毅森緊著追問,“那個玉件什麼樣子?”
“圓形,青白玉質地。中間鏤刻著一種古老的生物。”
古老的……生物。
“是什麼?”洛毅森下意識地搓了搓手,極力控制自己愈發緊張的情緒,“能詳細描述一下嗎?”
沈紹不做聲,隨手拿起茶几下面的一打兒便簽紙和一隻鉛筆。勾勾畫畫,很快,一張簡單的圖呈現在洛毅森面前。
沈紹居然還會畫畫且畫的這麼好洛毅森已然無心驚訝。他的注意力全部被畫出來的東西奪了去,連呼吸都變的小心翼翼。
毫無疑問,沈紹畫出來的東西,與蔣兵做出來的合成圖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洛毅森緩過神來,深深吸了口氣。抬眼嚴正地看著沈紹,說:“你等我一會兒,我要打個電話。”
沈紹沒吭聲,卻起身走向衛生間,把偌大的客廳留給了洛毅森。這會兒,洛毅森完全沒心情感謝沈紹的周到,他只想儘快聯繫公孫錦。
接到洛毅森的電話,公孫錦著實吃了一驚。但他說:“湊巧。我這邊也發現了這個東西的線索。你帶沈紹回來,大家當面談。”
現在?難度有點大。
洛毅森站在衛生間門口喊著:“沈紹?跟你商量個事。能不能跟我回寇里一趟。”
“現在?”
“是晚了點。那什麼,我送你回來。”
“用腳踏車?”
“開車!我可以借科長的車。”
“我要睡覺。”
洛毅森為難地撓撓頭,正要繼續勸說,衛生間的門打開了,沈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下周吧。”
“不行!”洛毅森急著脫口說道,“我們著急!”
“我不急。”沈紹輕輕推開礙事的洛毅森走向臥室。洛毅森只能跟在他身後,儘量說服。
一路跟到臥室門口,洛毅森一把抓住沈紹要開門的手,說:“拜託了沈紹,很快就能回來。”
執意不去的沈紹轉過頭,玩味地看著洛毅森,“拜託我?”
“是,我拜託你!”見沈紹似乎松了口,洛毅森加把勁,“如果不是內部資料不能帶出來,我肯定不麻煩你這一趟。你看,這麼晚了我送宵夜來,你就當幫我一回,行嗎?”
“有條件。”
“隨便提!”
“我出國三天,回來後,你負責我一個月的宵夜。”
“別逗行嗎?我沒時間!”
沈紹二話不說進了臥室,還趁機把洛毅森關在了門外,落了鎖。洛毅森驚訝地看著房門,再好的脾氣也磨沒了。他使勁敲門,“沈紹,這麼點的事你至於談條件嗎?現在是我個人請你,你不去,還等我們正式登門怎麼著?”
臥室裡沒有動靜,沈紹乾脆不搭理洛毅森了。
今晚請不動沈紹其實也沒關係,大不了等幾天。而且,公孫錦也沒說今晚一定要帶沈紹回去。這時候走了也就走了。但是洛毅森不願意放棄。嘉良的身上出現了也來越多的謎團,只要早一天查清楚真相,他願意為之付出最大的努力。
而且,以後肯定還有事要沈紹幫忙,現在不適合跟他鬧翻。為了嘉良,受點委屈沒什麼,就算沈紹那個性格如比彆扭,他也願意低頭。不就是做個小說幾句軟化嘛,有什麼大不了的。
“沈紹,咱商量一下行嗎?一周的宵夜。”
臥室裡還是沒動靜,洛毅森焦躁地咬咬牙,舉起手繼續敲門。房門忽然打開,捶下去的手落在了沈紹的掌心。
沈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說:“二十天。”
“十天!”洛毅森討價還價。
沈紹難得讓了一步,“十八天。”
“十五天!”
“成交!”沈紹一錘定音。握緊了手裡的拳頭,竟有了些笑意,“你的腳踏車放在我這裡,坐我的車過去。”
洛毅森苦笑連連,怎麼想都覺得跟沈紹之間的交往很奇怪。越想越是納悶,走進電梯的時候開口問道:“沈紹,其實咱倆不熟吧?”
“不熟。”
“那為什麼我現在很想揍你?”
沈紹瞥了一眼,嘴角含笑。

第15章 修改版

一路上,洛毅森的話少之又少,沈紹也不是個多言的人。說來也怪,雖然沒有交流,卻都不覺得尷尬,好像這樣很正常。
快到一科的時候,洛毅森聯繫了公孫錦。等他們的車停在門口,公孫錦已經在等候。
洛毅森介紹說:“我們科長,公孫錦。”
公孫錦笑眯眯地伸出手,“你好,沈董。”
沈紹只是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公孫錦並沒有讓沈紹接觸到一科內部,而是在一樓的休息室招待了他。蔣兵早早等在裡面。
在一科,蔣兵屬於比較內向的。不善於跟外人打交道,言談舉止也不大像個正常人。他開口便問沈紹,“我能對你進行一些研究嗎?”
“蔣兵!”洛毅森趕忙把蔣兵按住,心說:你活膩了?
公孫錦也不去管束蔣兵,讓大家找地方坐。
與此同時,剛剛從外面查線索回來的蘇潔看到院子裡停了一輛酷炫瑪莎拉蒂,立刻挑挑眉,心說:誰嫁的這麼好?
還沒等她吐槽完,車載電話響了起來。這部電話沒有來電顯示,知道號碼的人也不多。這個時間,蘇潔估計不是老大就是苗安。然而,電話接聽後,那邊傳來模糊的沙啞聲。蘇潔一愣,“曉晟?”
不知道電話那邊的神秘法醫到底說了什麼,蘇潔打算開車門的手慢慢縮了回去,語氣沉重地問:“你確定了是毅森?”
廖曉晟的這通電話拖住了蘇潔下車的時間,這一拖足足有三十分鐘。
而這三十分鐘內在一樓的休息室內已經聚集了很多人。之前那幾位不算,苗安拿著六個平板電腦而來,除了有自己筆記本的蔣兵之外,人手一個,連沈紹都有。
從醫院趕回來的褚錚和藍景陽也都在座。前者對沈紹在場還有些小驚訝,不過鎮定的也很快;藍景陽就像沒看到沈紹,打開平板,準備開會。洛毅森納悶地偷偷看著公孫錦,覺得他讓沈紹直接參與一科會議似乎有些不妥。公孫錦並沒有對誰做出任何解釋,不管是洛毅森還是沈紹。
首先,公孫錦讓洛毅森把從沈紹那邊得到的線索說了一遍。隨後,苗安說:“我已經把資料發送你們平板的郵件裡,直接打開就可以。”
在洛毅森等人找郵件的功夫裡,公孫錦說:“毅森在今天下午確定了調查11月21日的走私案資料。通過對資料的篩選,我們發現跟本案有關的幾個線索。首先,那一批贓物是盜竊的古董,一共六件。”
聽公孫錦的話,再看郵件裡的第一份文字資料。可以知道走私的都是保護級文物。公孫錦拿出一些已經列印好的資料,分發給大家,他說:“一年前,Q市博物館發生一起盜竊案,丟失七件藏品。”
“一年了都沒找到?他們真是穩紮穩打。”苗安耐不住好奇,更耐不住想要吐槽Q市同行的心理。
公孫錦笑了笑,說:“也不能說毫無進展,但每次抓到線索都被他們跑了。這件案子在半年前已經移交上去,具體是哪個部門接手我暫時還不知道。”說到這裡,公孫錦示意大家先看資料。他做旁解。
“盜竊案發生後,罪犯和文物始終沒有露過面。通過王強的供述,才有機會找回其中六件。我要你們注意的是第七件藏品,也就是不在走私贓物裡的,戰國時期‘玉鏤雕應龍合璧’。”
“應龍合璧?”洛毅森看到資料上的圖片,下意識地叫了出來。
所謂合璧,就是有兩塊玉雕合在一起的玉雕品。只有合在一起,應龍龍身才算完整。
洛毅森急忙轉頭看身邊的沈紹。果然,沈紹也看到了應龍合璧的圖片。他面色如常,毫無變化。洛毅森不免有些失望,想著沈紹看到的玉件,並不是丟失的應龍合璧。可,真的是太像了!
公孫錦的話題扔給了沈紹,“沈董,你也看到照片了,覺得跟嘉良身上的那個像不像?”
沈紹放開平板,漠然開口:“同一個。稍有不妥”
洛毅森眨眨眼,心裡犯了嘀咕:從沈紹的臉上真是看不出什麼啊。這人怎麼練的?
公孫錦瞥了詫異的洛毅森一眼,淡淡一笑。繼續跟沈紹交流,“稍有不妥是什麼意思?”
除了沈紹,其餘六個人默契地一同看著他。蔣兵和苗安幾乎看的望眼欲穿,都被那句“稍有不妥”搞的抓心撓肝。沈紹老神在在地靠向沙發背,翹起二郎腿,從口袋裡拿出煙盒,點根煙抽了起來。
莫名的,這屋子裡想揍沈紹的不止洛毅森一個。
有公孫錦在,洛毅森不好對沈紹說什麼,他只能等著沈七爺自己開口。安靜的休息室內,沈紹全然不顧其他人對自己的“虎視眈眈”穩當的仿佛已經成了一科的主宰,把公孫錦都擠到一邊去了。
他悠然自得地抽了半根煙,在其他人幾乎想催他說話的時候,開口:“我看到的那個,有個箍兒。”
啥意思?反正洛毅森是沒明白。
公孫錦摸摸下巴,“什麼箍兒?”
沈紹斜睨著洛毅森,“紙筆。”
你妹啊土豪!你當我是誰?你家丫鬟?使喚的倒是挺順手的。
再怎麼抱怨,東西還是要拿。或者說,洛毅森也覺得沈紹畫出來,要比他一句一句解釋來的快。
事實的確如此,不到兩分鐘,圖出來了。洛毅森第一個拿到圖,仔細一看,歪頭蹙眉。
怎麼說呢?這玩意……
合璧還是合璧沒錯的,但是在合璧周圍多了一圈東西。好像是把本可以分開的兩半合璧緊緊圈在了一起。難怪沈紹說是個箍子。箍兒被沈紹畫上了一些陰影,洛毅森不解地問:“這代表什麼?”
“黑色。”沈紹說話的時候稍微靠近了些洛毅森,還用手指給他看,“這裡到這裡,黑色。看質地像水晶。但沒水晶透。”
褚錚立時扭頭看著藍景陽,藍景陽居然半點反應沒有。大哥,你幾個意思?褚錚摸不透藍景陽的心思,也沒說從周大哥那裡得到的東西。
能進一科的,都特麼的是人精!
公孫錦接過沈紹的手繪圖,看了幾眼。也沒就此說什麼。他的話題還是圍繞著盜竊案。
“現在說第二個疑點。Q市博物館的盜竊案是去年四月,到現在已經過去十九個月。本月21號淩晨的走私案中只有六件藏品,而下落不明的第七件,也就是應龍合璧又與唐康麗案、嘉良案息息相關。而我要你們注意的是:走私販瘋了一個、建鑫公司的工人瘋了一個,這兩個人都來自Q市的一個小縣城。”
他的話音剛落,一旁的蔣兵終於抬起頭來,繼續說:“根據資料顯示。建鑫工人吳大華是去年八月末到本市打工,同月初,在T省距離Q市很近的一個地方,當地警務人員發現盜竊犯行蹤,進行過一次抓捕。很可惜,對方好像提早得到了消息,讓當地警務人員撲了空。”
“我們做一個假設。”公孫錦緊跟著說:“吳大華和已經瘋了的走私販鄭軍,會不會都是盜竊團夥的一員?”
這時候,藍景陽才從口袋裡拿出那塊好像碳一樣的黑石頭,放在公孫錦手裡。公孫錦舉起來,讓在場的人都能看到,並說:“這塊東西,是吳大華工友提供的。他告訴我們,吳大華在火災現場中對這個東西很緊張。我們來繼續假設,這個我們尚不知道是什麼物質的東西,會不會來自于應龍合璧?也就是沈董所說的‘箍兒’?”
越聽越是糊塗,洛毅森瞥了眼身邊的褚錚,虎視眈眈的!
哥們,什麼情況?
接收了洛毅森的眼神,褚錚恍惚了一下,想起了在學校那時候,洛毅森總是這麼看別人。不問也不說,就這麼看著你。一般人承受不住他那小眼神,忒特麼的撩人。
褚錚靠了過去,跟洛毅森咬耳朵說當時的情況。沈紹坐在洛毅森的另一邊,冷眼看著褚錚那嘴都快貼上洛毅森的耳朵……
醫院那點情況三言兩語就說完了。隨後,褚錚帶著點疑惑,直接問沈紹,“沈董,你在嘉良身上看到合璧的時候,合璧是完整的一塊兒,還是分開的兩塊兒?”
沈紹目不斜視,沒吱聲。褚錚探了探身子,大聲又問了一遍。沈紹斜睨了他一眼,說:“圖畫出來了,沒腦子?”
褚錚一愣,都不知道自己哪招惹沈紹不待見了。洛毅森也搞不懂,沈紹怎麼突然變的這麼不好說話,緊忙摟住褚錚的肩膀,幫忙打圓場,“你還沒看過沈紹的圖吧?完整的。”
褚錚心說:我特麼的早就看過了好麼!我是問他,沒箍頭兒固定著,合璧那玩意是個啥狀態。
不過,褚錚還是領了洛毅森的情,畢竟人家給了他一個臺階下。眯眼笑著,哥倆好一樣摟住洛毅森肩膀。
洛毅森已經被沈紹的冷氣凍的笑容僵硬,心裡直犯嘀咕:沈紹,我能得罪你了,你在我身邊直放冷氣?
光顧著感受身邊一股子冷氣,徹底忽略了其他情況。跟洛毅森相隔七八個座位的公孫錦叫了他好幾聲,都沒聽到。公孫錦只好提高了聲音,再叫一聲:“毅森。”
“啊?”
“說說你的看法。”
看法?什麼看法?洛毅森眨眨眼,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好在這人還是個精明的,下一刻便意識到公孫錦說的是什麼。收斂了一些不該有的心思,拿起平板,深深看了眼合璧照片。
洛毅森說:“先看正面。龍頭雕刻栩栩如生,但是從剖口看好像不是原設計的,很……很倉促。就好像,匠師在雕刻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很急促的事,導致剖口與整個雕刻品的風格稍有不符。”
說著說著,洛毅森又犯了老毛病,旁若無人的嘀嘀咕咕。公孫錦示意他人不要打擾洛毅森,聽他繼續說下去。
照片分為六個角度拍攝。正反面、兩個側面以及上下面。正面,雕刻著應龍;背面,也雕刻了某種動物,它有爪,有翼,但不是應龍。
在原物件上能看出的東西不多。他一邊看著合璧的資料,一邊琢磨著:“我看不出應龍合璧是做什麼用的,但肯定是一位貴族所有。”
蔣兵的注意力終於從筆記本上轉移開,他說:“應龍合璧上的圖案雖然跟我做出的模擬圖很像,但這個東西的背面還有圖案。”言下之意,這東西真的是我們要找的?
洛毅森則是搖搖頭,說:“我的觀點是:不止有關,還給我們提供了另外一個線索。你們都知道武王吧?”
“武王姬發?”藍景陽難得開口說話,居然對洛毅森沒頭沒腦的話題毫不排斥。
洛毅森點點頭,繼續說:“西周武王姬發封子姬達為應侯,後立國為應國。還有個說法,就是:應龍是指:遠古時期的部落和神秘氏族,應龍氏和應國。而周朝之後是戰國時期……”
“打住。”這一次,褚錚打斷了洛毅森,“你要搞清楚,我們說的是這塊合璧跟案子是否有關。”
“你別急啊。我不從頭說起,後面的你聽不懂。”
“我像白癡嗎?”
洛毅森知道褚錚就這個脾氣,也不跟他計較。索性出了大殺器,“你要是能背出‘朝代歌’我就閉嘴。”
褚錚張嘴就來,“唐宋元明清……”
藍景陽無奈扶額,這貨到底是誰推薦來的?
洛毅森笑的溫溫和和,說:“是‘唐堯虞舜夏商周,春秋戰國亂悠悠。’。”
被嗆了的褚錚臉不紅,氣不亂,帥氣的對洛毅森拋了個眼神,“我知道你肚子裡墨水多。那你說說看,這跟案子有什麼關係?”
洛毅森讓眾人看應龍合璧的圖片,“看第二張,合璧的背面。背面雕的是一隻鷹,而鷹是應國的族徽。”言罷,他放下了平板,“我們始終查不出兩起命案跟應龍到底有什麼關係,或者說:兇手真的是應龍嗎?我看未必。那麼,扯出了應國,是不是就有根有據了?畢竟再怎麼遙遠的年代,也是真實的,而應龍,實實在在是幻想中的神獸。”
聞言,苗安噗嗤一聲樂了。說:“難道是應國的人穿越到我們這了?”
事實上,不止苗安這麼想,其他人多多少收也有點這個心思。
就在這時,一直未開口的沈紹忽然冷了臉,說:“告辭。”
咦?怎麼說走就走呢?洛毅森納悶之余跟著沈紹一起站了起來,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腕,“你怎麼了?”
糊裡糊塗一個問題,讓其他人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假裝沒看到洛毅森那副戀戀不捨的樣子。洛毅森完全是真親流露且沒覺得哪裡不對。人,是他請來的,多關心幾句有什麼不對?
倒是沈紹,冷下來的臉色在洛毅森的干擾下緩解了不少,眼神也隨之溫和了一點。他只在意眼前這一隻不會遮遮掩掩的,輕聲說道:“時間不早,我需要休息。”
“我送你。”這是說好的,他請他來,再送他回去。
沈紹的表情雖然還是少的可憐,眼睛裡竟有了一瞬的光彩。對著周圍的人點點頭,“你們繼續,告辭。”
哎呦,心情好了?洛毅森忍笑。
走出休息室,洛毅森帶著沈紹一路走到小院子裡,在他還沒打開車門的時候,忽然說:“沈紹,其實我還想問你幾個問題。”
沈紹回頭看著他,“這就是你送我的原因?”
“不是啊。”洛毅森撓撓頭,心說:這都哪跟哪啊?他只是想問:“嘉良發現合璧從衣服裡滑出來,當時有沒有什麼反應?”
對洛毅森的問題,沈紹似乎很重視。他轉身面對洛毅森,問道:“你瞭解嘉良多少。他對你的時候,是否經常說謊?”
“很少。”洛毅森肯定地說,“如果有不方便告訴我的事,他會直接說。我們之間沒必要說謊或者是刨根問底。”
“面對我的時候,他想說謊,卻沒膽。”沈紹說話直接,多少有些傷人。
心裡覺得有些彆扭,洛毅森蹙蹙眉,儘量客觀看待沈紹的回答,“對於他,我瞭解的肯定比你多。”
“或許。”沈紹隨口應付了一句,似乎不願意繼續這個話題。
洛毅森不依不饒,繼續追問他:“別說的這麼簡單。你肯定還看出什麼了,對不對?”
“重要嗎?”沈紹反問,“我看出什麼,對誰重要?”
“我!對我來說很重要。”
似乎,他等的就是這句話。沈紹滿意了,嘴角上有了些許笑意,也不吝惜多說幾句,“那時候,我問過他是怎麼得到合璧的。他一會兒說家傳的,一會兒朋友送的。”言罷,沈紹的眼神沉了沉,“他一直攥著合璧,像是怕我搶。”
一邊回憶著,沈紹一邊說著。那時,他對合璧已經發生了連自己都不理解的興趣。危險的感知在沈紹的心頭盤桓不去,刺激了他的血性,愈發的想要靠近。他下意識地走向嘉良,甚至伸出了手。
指尖在即將碰到合璧的瞬間停了下來。他後退一步,再看嘉良,這人的眼中竟然有了殺意。
“不大可能啊。”洛毅森自言自語地說,“嘉良對你有殺意?以我對他的瞭解,怎麼說呢,他從來沒有過那種時候。”
“我不會看錯。”沈紹只是這樣說。
很簡單的一句話,會讓聽到的人覺得很霸道,很沒道理。洛毅森無奈地歎了口氣,定睛瞧著距離自己不足一米的沈紹。看著他的眼睛、他的嘴巴、他寬闊的胸膛、他修長的雙腿。洛毅森想要看出這個男人藏在骨子裡的真實,更想看出他每一句話背後的另一種含義。
沈紹的話,永遠都包含著另外一個意思。這不是洛毅森以自己的聰明分析出來的結論,而是他與生俱來的直覺。
直覺告訴洛毅森:沈紹知道的遠遠比他說的要多。
在月光的籠罩下,洛毅森站在一片皎潔的光澤中。專注的眼神,微抿著的嘴角。那個平日裡嘻嘻哈哈的洛毅森仿佛變了一個人。這是嚴肅的、專注的、眼睛裡只有沈紹的洛毅森。
沈紹看到面前的人忽然變了態度,竟有些恍惚。這樣的洛毅森與在他家裡炒菜做飯的洛毅森似乎截然不同,卻又不存在違和感。微妙的,讓他無法將視線從洛毅森的臉上移開。眼看著洛毅森一步一步走到面前。
“沈紹……”洛毅森低低沉沉地說,“當時,是嘉良讓你有了危機感,還是那塊合璧?”
“合璧。”言罷。沈紹有些懊惱!怎麼輕易就回答了他?都沒過大腦,他問了什麼,自己便回答了什麼,就像是訓練好的……
“你又怎麼了?”洛毅森好笑地問。
“你以為我怎麼了?”沈紹自認面部表情匱乏,洛毅森到底看出什麼了?
洛毅森笑了笑,“你看上去很,很懊惱。”
“看錯了!”
“OK。我們言歸正傳。”洛毅森也不想多聊閒話,“一塊合璧讓你有了危機感。怎麼說呢?聽起來很玄幻,比女人的第六感還神了。”
原來他抓住了重點。心裡暗笑之余,沈紹發現需要重新審視洛毅森了。他說:“你覺得我說謊?”
“不是。我覺得你不屑於說謊,不管對象是誰。”
沈紹挑挑眉,“然後?”
“然後,你是什麼情況呢?一個物體讓你覺得危險,那東西卻不是炸彈又不是槍。”
的確很玄幻嗎?沈紹從沒想過這問題,也沒打算跟洛毅森好好解釋。他正色問道:“你相信我嗎?”
洛毅森一愣,隨即笑了,“信。”
“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
剛認識就這麼信任對方,是有點冒失。洛毅森糾結地摸摸下巴,說:“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在我看來,你既不是君子,也不是小人。““哦?”沈紹的聲音微微上揚,顯得對洛毅森的說法很有興趣,“那我是什麼?”
洛毅森無所謂地聳聳肩,“不知道。我也說不好你到底是什麼,但我相信自己。”說著,笑呵呵地拍拍胸脯,“我看人很准的。”
沈紹只覺得耳朵有點發熱,一種陌生的感覺讓他既覺得新鮮,又覺得不適。面對有些傻乎乎的洛毅森,沈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
從來沒有人這樣評價他——你只是沈紹。
再近一點,讓我看清楚些。看清你怎麼輕易就取悅了我。
面前的男人忽然變了神色,帶著讓洛毅森忐忑不安的氣息緩步走到他面前。洛毅森微微揚起頭,不知道沈紹這是準備幹什麼。
沈紹低聲說:“既然信我,就不要問。”
問什麼?哦,對了,本來是問一塊兒玉怎麼讓他感到危險的。

第16章 修改版

洛毅森垂下視線,咂咂嘴,不疼不癢地說:“好吧,那就不問了。可我也不能讓你這麼輕鬆就闖關吧,那個什麼,以後我不問你這事,咱那幾天的宵夜就此抵消。”
沈紹立刻反對,“不行。”
“怎麼就不行了?我都說了不問你,你好歹也拿出點誠意吧?”
“什麼誠意?”
這人絕對是裝糊塗!洛毅森氣惱地白了一眼,“往來往來,有往才有來。我往你那邊走了一步,你也該來我這邊吧。”
沈紹憋著笑,問他,你這是什麼邏輯呢?
洛毅森擺擺手,“跟邏輯沒關係。怎麼看,跟你交往的時候,我都是比較吃虧的那個。”
這一次,沈紹沒憋住,樂了。
沈紹笑道:“好吧,在你忙的時候,我不會找你做飯。可以?”
太可以了好麼!如釋重負。
話趕話的功夫,公孫錦從樓內走了出來。邊走邊喊著:“毅森,你回去開會。我送沈董。”
老大發話,洛毅森沒有繼續堅持的道理了。況且,誰送沈紹真不是什麼大問題,只要有人送就成。洛毅森爽爽快快地嗯了一聲,朝著沈紹擺擺手,轉身跑掉。
車子駛入主幹道,公孫錦忽然淺淺地笑了一聲,“沒想到這麼快就見面了。”
沈紹的臉上略顯不耐,冷冷地說:“我本不想來。”
“你啊,還是一點沒變。”
公孫錦看得出來,沈紹對這次重逢並不覺得高興,反而有些厭煩。他也不在乎沈紹的心情,說道:“毅森很不錯吧?我準備收到一科。”
“你的眼光一向很好。”
沈紹難得讚美他一句,公孫錦還挺受用。然而,話題卻被他扯到了正事上,“你見過應龍合璧的實物,你說危險,我信。多給點線索,我知道你有。”
一腳刹車踩住,公孫錦的身子晃了晃,神色如常。
沈紹囂張的把車停在路中間,從口袋裡拿出煙,點燃一根抽上幾口。片刻後,他說:“我只是個商人。”
“好吧,我不強求你。”說著,公孫錦打開了車門,“不過,你也不能強求別人。”
沈紹完全不理會公孫錦隱晦的警告,還沒等人在車外站穩,車便如離弦之箭,飛馳而去。
公孫錦哭笑不得。左右看看,想著是讓蔣兵過來接,還是叫車回去。這時候,從街角駛來一輛豔紅色的跑車,直奔公孫錦而來。
跑車穩穩地停在路邊,車門打開後,公孫錦坐了進去。
車內沒有開燈,只有控制盤上的儀錶發出一些光亮,映著蘇潔的臉越發陰沉。公孫錦坐在副駕駛席上,摘下眼鏡,略有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在跑車急速啟動的狀態下,也沒多少變化。
蘇潔把車開的像飛起來一樣,順便睨了公孫錦一眼,“老大,系好安全帶。”
對蘇潔的好心提醒公孫錦置若罔聞。他閉著眼,神色肅穆,“曉晟已經確定了?”
“嗯。”蘇潔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只能這樣回應。
隨即,便是公孫錦一聲沉沉的歎息,“本以為是褚錚。”
“誰都沒想到會是毅森啊,我很吃驚老大。”蘇潔咬牙切齒地說,“關鍵是接下來怎麼辦。”
“既然答應了他,就要一查到底。找個藉口,讓曉晟給毅森徹底檢查一遍。”
“難啊,老大。”蘇潔苦哈哈地說,“曉晟貌似不大願意接觸毅森,我看他是想把這事移交出去。”
公孫錦蹙蹙眉,半眯著眼睛,“我能理解。靠近毅森太近,曉晟會不舒服。還是我跟說吧。你最近不要關注案子的進展了,看好毅森。儘量不要讓他再接觸死人、屍體。”
“沈紹那邊怎麼交代?”蘇潔擔心地問。
公孫錦哭笑不得,“沈紹啊……真讓人頭疼。”
讓公孫錦頭疼的不止沈紹,還有村裡的倆新人,洛毅森和褚錚。
會議結束後,洛毅森回到自己的房間,本打算整理一下目前得到的線索。筆記本剛打開,褚錚不請自來。
看著笑嘻嘻的褚錚,洛毅森特別無奈。雖然他們是同學,但也是相隔了數年才見,還沒恢復到大半夜來串門這麼熟絡吧?
上大學那會兒,洛毅森就知道,褚錚跟自己一樣對女人沒興趣。雖說那四年倆人基本沒啥交集,但也知道對方是一個圈子的。不過,倆人都是上面的,所以完全不來電。
用洛毅森的話來說:褚錚就是哥們,在我眼裡都沒性別。
眼前,在他眼中沒性別的褚錚一臉的曖昧,笑得洛毅森渾身不自在。忍不住問他大半夜的在我門口笑出欲求不滿的樣子是要怎樣?
褚錚推著他進了屋。坐在他的床上,聳聳肩,笑道:“關於一年前Q市博物館盜竊案的偵破,我有參與。”
忽然而來的消息讓洛毅森徹底清醒過來,忙不迭地問:“你逗老子玩呢?會議上你怎麼不說?”
“沒想起來。”
臥槽,好想抽他!
褚錚笑道。確切地說是他所負責的案子跟盜竊案擦邊。
一年前因為一起兇殺案他被到借調Q市。鎖定嫌疑人,搜集確鑿證據,沒想到嫌疑人居然死了。
褚錚說:“嫌疑人就是博物館的副館長,盜竊案當晚在博物館的展廳內被殺。”褚錚坐在洛毅森面前,臉色也變得嚴肅了,“雖說是兩起案子,不少線索都纏在一起了。所以,我那一組的人跟負責偵破盜竊案的專案組合並。我只跟著調查了三四天的時間,就回家了。”
洛毅森撇撇嘴,笑的很不厚道。他也拉著把椅子坐下,坦言:“遇到那樣兩起案件,你會心甘情願回去?就你那個較真兒的性格,你會願意?”
“不回去不行。”褚錚無奈攤攤手,“我把他們局長打了。”
洛毅森伸出大拇指,“牛逼!”
“過獎。”
褚錚說的事不管是案子還是私事,洛毅森都相信。特別是他把讓人家局長打了,簡直百分百相信。因為這小子在學校那會兒就是個刺兒頭!但從不會亂發脾氣,無的放矢。
當然,這與他無關。他感興趣的死在盜竊案裡的副館長。
“副館長殺了什麼人?”
“說來也奇怪。”褚錚哼哼笑著,“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男人、一個施工隊的工頭。我們詳細調查過,嫌疑人與被害人之間沒有任何關係,沒有任何交集,根本是完全的陌生人。而且,那位副館長的作案動機我們始終查不到。”
對於副館長作下的案子洛毅森還是沒興趣,他看得出,褚錚還有下文。
果然,褚錚說到這裡後,臉上盡顯狡詐神情,“你猜,那副館長死哪了?”
洛毅森半眯著眼,“你不是說死在展廳了嗎?”
“對!一個不大的展櫃前。”
洛毅森雙眼一亮,“不會是應龍合璧的展櫃吧?”
“回答正確,加十分。”
嘿!邪門了。怎麼個個都跟應龍合璧扯上了關係?
豈料,褚錚又神神秘秘地說:“那副館長叫姬文青。”
又一個姬的!?
看到洛毅森的眼睛瞪的渾圓,褚錚甚是滿意。他說:“聽你講完了應國,我在網上查了一點資料。你說,應國的開國國君姓姬,那位建鑫的老闆也姓姬,死在應龍合璧展櫃前的副館長同樣姓姬涵,兩者之間……““打住。”洛毅森立刻制止了他的胡思亂想,“少俠,你想多了。”
褚錚咂咂舌,“那你說點靠譜的。”
“目前為止,應國也好,應龍也罷,都是咱們的猜測。沒去調查就不會有結果。但是應龍合璧肯定是個問題,當務之急,是要搞明白,你們帶回來的那塊東西到底是什麼物質。還有,瘋了的走私販鄭軍的手裡是不是也有一塊兒同樣的東西。”
褚錚一巴掌拍在洛毅森的大腿上,“太趁我心了!這樣,明天我跟老大去精神病院看吳大華,你想辦法找到那個鄭軍,怎麼樣?”
聞言,洛毅森笑了,“沒問題啊。但是,你跟我說的事,沒告訴公孫吧?”
“不急。”褚錚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等他回來我再說。”
洛毅森趕緊推著褚錚往外走,“那你回去等公孫吧,我要睡覺了。”
褚錚回了頭眨眨眼,笑的一臉賊樣,“用我陪嗎?”
“我說哥們,你難道不懂兩個1在一起是不會幸福的嗎?趕緊回去,我還找蔣兵要走私案資料拷貝呢。”
說到案子洛毅森又成了拼命小將,也不困了,也不累了。褚錚沒他那麼精神,宿舍睡覺了。
蔣兵的能力是可怕的,至少在洛毅森看來僅僅幾個小時內就把走私案分解成幾大類,歸類了線索和涉案人的資訊,簡直堪比人形電腦!洛毅森也沒想都看,時間來不及嘛。他單獨要瘋了的走私販鄭軍的資料。
蔣兵說,你等等,我單獨給你建立個資料夾,方便看。說著,滑鼠一晃,不小心點開了一個最小化的頁面。蹦出來的不是資料,而是一個特別清純的女孩兒做著特別不清純的事……
洛毅森順手就給蔣兵一巴掌:“你居然流覽這麼骯髒的網站!”
蔣兵趕緊關閉了頁面,沒理找理:“現在是下班班時間,你管我看什麼呢?”可惜,底氣不足,“那個什麼,別跟老大說啊,回頭我給你刻張盤。”
洛毅森臉上一熱,撓撓鼻子,違心的說了句:“偷摸給我。”
“那是!幹這事哪有明目張膽的,是吧,道友?”
“一般先死的都是道友。”吐糟一句技術大佬,洛毅森起身要走。
蔣兵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志同道合的哥們,還有點不捨得了。他問:“這麼晚了你幹嘛去?”
“睡覺!”
“別走 ,還有情況呢。”
這回蔣兵點開了正經的文檔,指著上面說:“你看,我還查到一些關於葛洪和江蕙的線索。”
“那也彌補不了你齷蹉的心態。”
“滾滾滾!”蔣兵笑著推了洛毅森一把,遂正經了起來,說到江蕙與葛洪的問題。
在幾個月前葛洪的女兒小美無緣無故感染了病毒性瘧疾,折騰了將近有一個月才好。
“等等。”洛毅森問道,“你這都是從哪查到的?”
“葛洪的秘書是個好妹子。”
擦,連人家秘書都沒放過,真禽獸!
“你到底聽不聽?”蔣兵不耐煩地問。
“聽,你說。”
“因為葛洪平時比較忙,小美都是由秘書接送的。”
那位秘書是個喜歡孩子的大齡女青年,也是小美可愛又招人喜歡,所以秘書覺得孩子病了應該多加照顧才對。
以前吧,葛洪對女兒特別關心,再怎麼忙也會抽出時間陪女兒。可自從一年前開始葛洪漸漸的不怎麼關心女兒了,好像可有可無的。秘書是個熱心腸,擔心沒了媽媽有少爹疼的孩子,就幫忙在醫院看護。小姑娘對秘書很親,就連幼稚園的阿姨都比不上。
洛毅森摸著光溜溜的下巴,嘀咕著:“一年前啊……”
念叨著一年前這仨字,念叨回了房間還沒停下。這會兒,也沒心思睡覺。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黏在了一起,距離透明就差那麼一點點。
他琢磨著去年的四月Q市發生盜竊案,同年八月初發現盜竊犯行蹤,撲空之後,八月末瓦工吳大華到本市打工。盜竊犯也沒了消息。而葛洪對自己的女兒疏于關心的時間是一年前,也就是去年的十一月。
今年五月,沈紹看到嘉良戴著應龍合璧。今年十一月,吳大華和盜竊犯鄭軍因為受到刺激而發瘋。
對,這是一個最明顯的共同點。他們都是受到某種強烈的刺激才發了瘋。吳大華手裡有一塊兒不明物質,那東西似乎可以避火,否則周大哥的胃部皮膚不可能完好無損。
假設,不明物質就是合璧的箍兒,是不是說明,也是保護合璧的一種措施?
好吧。這個暫且不想,再分析時間問題。
沈紹發現嘉良身上帶著合璧的時間是半年前,也就是五月份。那時候合璧上有個箍兒。而博物館給出的合璧資料上顯示,合璧是沒有箍兒的。
換個角度分析,今年五月份合璧已經不在那夥盜竊犯手裡。但是那個箍兒是誰弄上去的?盜竊犯還是嘉良?
盜竊案去年四月發生,今年五月份沈紹看到嘉良佩戴,前後足足相隔了近一年的時間。
所以,嘉良到底是什麼時候得到合璧的?
越想越是坐不住,洛毅森乾脆拿了外衣,離開房間。
想要知道嘉良什麼時候得到合璧的,的確很難。所以他決定跑一回看留所,問問那幾個被抓的盜竊犯。
跟羅隊打了招呼,得到了許可。洛毅森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下半夜兩點了。或許明天一早再去更合適,可洛毅森一想到嘉良的死狀,心焦了起來。
打車到了看留所門口,剛下車,便看到大門徐徐打開,從裡面走出一個身穿便裝,個頭高挑的男人。洛毅森並沒有在意,加快腳步趁著大門沒關,趕緊過去打招呼。
他跟男人擦肩而過,余光看到男人對他瞥了一眼。洛毅森還是沒在乎,跑到大門口,跟裡面的兄弟打了招呼,就等著那邊核實自己的來意和身份,再開門讓他進去。
就是這個時候。男人去而複返,走到洛毅森身後不足三米的地方,駐足。
“洛毅森。”不是疑問,而是確定。男人的聲音有些沙啞,聽起來富有磁性。
洛毅森轉回身詫異地端詳了男人一眼。
臥槽,這人是混血吧?好帥!
不對不對,關注的重點錯了。
洛毅森很好的掩飾了自己的驚訝,神色如常地問:“你認識我?”
男人點點頭,遂道:“能不能談談?”
洛毅森歪歪頭,在記憶力搜刮了一遍,確定沒見過這個人。
“你哪位?”洛毅森問道。
男人從外衣口袋裡拿出一張卡片給了他。卡片上的字是手寫的,私家偵探司馬司南。
好奇怪的名字。
洛毅森搖搖頭,說:“我不認識你。”
“我認識洛時。”
洛時,是洛毅森爺爺的名字。

第17章 修改版

從小,大人就教育洛毅森對人要有禮貌。對面這位,看年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竟然直呼爺爺的名字,懂不懂什麼是尊敬老人?洛毅森把鄙視掩藏的很好,客客氣氣地問:“先生,怎麼稱呼?”
“司馬司南。”
好奇怪的名字。洛毅森撓撓頭,又問:“你認識我爺爺,您貴庚?”
“27。”司馬倒是個爽快人,直言:“我跟你爺爺是忘年交。我有出席他的葬禮,只是那時候你很忙,沒有注意到我。”
哦,忘年交。可從來沒聽過爺爺提起這位。洛毅森覺得,這麼古怪的名字,爺爺哪怕只提一次他都會記住的。顯然,在自己被記憶塞得滿滿登登的腦子裡,完全沒有司馬司南這號人的存在。
大哥,我書讀得少,你可別騙我。
如果換個時間、地點遇到司馬,洛毅森並不會覺得奇怪。但是大半夜的,在看留所門口,忽然有個比你還高,比你還壯的男人面無表情地說,咱倆談談。換誰都哆嗦吧?
怎麼想這事都很古怪。洛毅森不由得多看了司馬司南幾眼。
這人是混血吧?好帥!可惜了,臉上沒什麼表情,有點浪費了“天生麗質”。
不可否認,司馬司南的臉為他在洛毅森心裡贏得了很多好感,洛毅森知道自己有點以貌取人的時候,不得不感慨這是個看臉的世界。
“司馬是吧?”洛毅森叫的很熟絡,態度上也隨和了幾分,他問道:“你想找我談什麼?”
司馬司南說:“那件事為什麼不查?”
“什麼事?”
“和茗樓的爆炸真相。”
聞言,前一刻在心裡對著司馬司南犯花癡的洛毅森立刻冷了臉,眼神中甚至帶了一些警告的意味。他說:“如果你想談的是這個,我沒時間。再見。別了,還是別見的好。”言罷,洛毅森轉身就走,朝著看留所的大門,走的大刀闊斧。
司馬司南不得不提醒他:“門還沒開。”
“謝謝提醒,慢走,我就不送你了。”
看著洛毅森頭也不回的拒絕了自己,司馬司南無奈地歎息了一聲,說:“洛毅森,應龍合璧的案子我有線索。”
你妹啊!先是跟我爺爺稱兄道弟,現在又攙和進案子裡了。你特麼的到底何方神獸?
這話問的有點敵意,亦或很明確的表達了對司馬司南的抵觸情緒。對方似乎已經料到他不會和顏悅色,說:“我是私家偵探。七年前,Q市一位很有名氣的收藏家林老把應龍合璧送給了當地博物館。去年四月博物館被盜,合璧丟失,林老等不及,就找到我。”
洛毅森挑挑眉,心裡打起了算盤。
至今為止,只知道合璧來自於博物館,之前在哪裡倒是沒聽說。或許,這也是一條值得調查的線索。
司馬司南是吧?
洛毅森笑道:“不好意思,恐怕你要跟我去詳細談談了。”
“去一科?”
這傢伙居然還知道一科!?洛毅森略吃驚,“對。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吧。”
豈料,司馬司南後退了一步,“現在不行,改天。”
“這事還真不是你能做主的。”洛毅森為難地撓撓頭,“其實,我也做不了主。我要是不把你帶回去,結果很慘的。”
不知怎的,司馬司南的臉上露出狐疑的神情,道:“我不認為公孫會為難你。”
這一回,洛毅森徹底驚了!
“不是,你到底誰啊?”洛毅森到底是沒忍住,問的特別直白。
司馬司南猶豫了片刻,說:“你回去跟他說是我,他不會為難你。今天,我的確不方便跟你回去,改天我會登門拜訪。”
登誰的門?我的門,還是一科的門?洛毅森不願意糾結這個問題的同時,上前一步,“那你等一下,我給公孫打個電話。”
他的電話剛從口袋裡掏出來,忽見司馬司南直接竄了上來,洛毅森急忙後退幾步,警惕地看著,“哥們,你跟公孫有仇還是身上背著案子呢?怕什麼?”
“不怕,只是不方便。”說完,司馬司南又瞥了眼洛毅森拿著電話的手,“改日再見。”
哼哼,你說走就走?你把洛小爺當什麼人了?
還沒等司馬司南轉身,洛毅森已經沖了過去,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對不住了爺爺的忘年交,跟我走一趟吧。”
司馬司南的右臂被他控制住,神色卻沒變。漠然的睨了一眼,“你打不過我。”
洛毅森呲牙一笑,“試試?”
未等話音落地,倆人已經過了招。只是,對方的活、松、彈、抖、著實讓洛小爺手忙腳亂了一陣,忽地被撞了出去,才猛然清醒。他詫異地打量著司馬司南,冷笑道:“厲害!陳式太極。”
“所以說,你打不過我。”
洛毅森來了興趣,抖抖被撞疼的肩膀,說道:“今天我還真就跟你耗上了!”
面對洛毅森的挑釁,司馬司南毫無興趣。他指了指洛毅森的身後,“你還是想想,怎麼對付那一個吧。”
洛毅森不屑地冷哼一聲,“這招早就過時了!”
“我說真的。”
“少來,我不會上當。”
又是一聲無奈的長歎,司馬司南頻頻搖頭,“那你多保重。”說話的同時,司馬司南忽然朝著洛毅森扔了一個什麼東西,洛毅森躲避之時,那東西卻距離他很遠直接飛到了後面。洛毅森下意識轉頭去看那到底是個啥……
“尼瑪!”他一嗓子叫得差了音兒,真是被嚇的夠嗆。
一個人形的,黑乎乎的玩意幾乎跟他臉貼著臉!
這!是!啥!?
當時,洛毅森滿腦子都在想這個問題。而讓他震驚的時間不過是三五秒鐘而已,可說是很快就恢復了冷靜。
黑乎乎、冷冰冰、一股子爛海鮮的味兒。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特麼的,小爺等你很久了!你造嗎?
因為之前跟這位過了招,洛毅森多了留了個心眼,猛地向後跳開一步,就勢解下了腰帶。
豈料,那哥們完全不顧洛毅森和他的腰帶,打法也比較市井化。俗話說得好:膽小的的怕膽大的,膽大的怕不要命的。洛毅森的拳腳算得上是很牛逼了,可在對方不要命的胡攪蠻纏下,也被弄的有些狼狽。其中,最不合理卻是現實的情況之一,便是:人家不怕疼!
不管是打、踢、摔、抽、人家都半點反應沒有,執著地要往洛毅森身上撲。洛毅森很納悶,心說:你撲我幹什麼?撲倒我你還能弄死我不成?你都這樣了,還有智商嗎?還有思維嗎?不是小爺看不起你,你要是知道疼,早特麼的趴下了!可你怎麼能不知道疼呢?
此刻。在安靜的小道一處,燈光明晃晃地照著滿地的積雪,和兩個死纏相鬥的身影。看留所的大門好像隔絕了陰陽的界碑,冷然森布。不論這一邊發生了什麼,那一邊都不會打開大門。無形中,洛毅森備受壓力,氣悶之餘,覺得若是在看留所門口落了敗,以後也不用混了!
輸贏問題,洛毅森並不看重,也不較真兒。他只是不能放過眼前的古怪男人。帶回去送給尚未謀面的法醫大大,一定能博得好感。當然了,這是玩笑的念頭。總之,就是不能讓這哥們在他手裡逃了!
當即,洛毅森大喊一聲:“司馬,過來幫忙!”話音落地,卻沒聽見司馬的回音,抽空看了一眼,鼻子差點沒氣歪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司馬司南腳底抹油——溜了!
我就日了!
洛毅森痛駡著。司馬司南你也太不仗義了!枉你自稱跟我爺爺是忘年交,枉你自稱是私家偵探,節骨眼上居然落跑,還是爺們嗎?如果是沈紹,就算不能幫忙,也會霸氣地打個電話來,叫百八十人助陣什麼的。司馬司南就是一屌絲,跟土豪沒法比啊。
屌絲,有能耐別再讓我看到你!
這時候仿佛從天邊飄來五個字:這都不是事!
尼瑪,不是事就怪了!這玩意不怕疼,怎麼抓?
不怕疼?洛毅森的腦子裡靈光一現,被逼出了辦法。他瞧著對面弓著腰,作勢要再撲過來的哥們,嘿嘿一樂,“小爺在職也三年了,你還是第一個有這待遇的。趴被窩偷著樂去吧!”
暫態間,那哥們撲了上來,帶著令人作嘔的氣味兒!
整個一科,蔣兵睡的最晚。通常下半夜三四點才睡,早上七點準時醒來,且一天都不會困倦,不會補眠。他的作息時間和身體健康問題一直是個謎。
這天晚上,蔣兵做完了工作,沒再流覽不正經的網站。關了電腦,溜去一樓茶水間,找點吃的東西墊墊胃。
一科對蔣兵來說是家,就算沒亮兒摸著黑也能走的順暢。他下了樓,沒開燈,直接打開了茶水間的門。還沒來得及翻找,忽然聞到一股子難以忍受的氣味。
蔣兵捏著鼻子急匆匆跑到走廊裡,朝著大門口的方向看。果然,那邊傳來了一個人急匆匆的腳步聲。很快,回來的洛毅森轉過走廊的拐角,一眼瞧見了捏著鼻子的蔣兵。
蔣兵一看洛毅森那造型,當時就噴了!
絕對怪不得蔣兵樂噴!洛毅森扛著一個人,兩個鼻孔裡塞著白紙,跟被人暴揍了一頓似得。
洛毅森全然顧不得蔣兵笑岔了氣,恨恨地將肩膀上的傢伙丟在地上,一頭紮進衛生間,漱口洗臉!蔣兵不厚道的笑聲幾乎充斥了整個一樓,自然擾了一些人的清夢。蘇潔披著件玫瑰紅色的睡袍,大踏步地走到樓梯掛角,抓著扶手彎下腰,對這一樓大喊:“蔣兵!大半夜不睡覺,你找死是吧?”
蔣兵也大喊。快下來看看啊,毅森帶回來一個啥玩意。
事實上,蘇潔已經聞到了那股子爛海鮮的氣味,當即清醒過來。下了樓,一眼瞧見趴在地上的黑乎乎的“人”
“尼瑪好臭!”蘇潔一聲驚呼,可比蔣兵那嗓門大多了!
住在最深處房間裡的公孫錦以最快的速度殺了下來,半路上還遇到了藍景陽和苗安。順帶著迷迷糊糊的褚錚也被扯下樓。得,一科的人算是齊了。
半小時後。
褚錚拍著桌子笑道胃疼。看著洛毅森,問道:“你就讓他直接把你撲倒了,才抓住?你真有奉獻精神。”
洛毅森繼續喝著咖啡,不搭理褚錚。心說:有本事你給小爺想個轍啊。
褚錚樂此不疲逗弄洛毅森,“快讓我看看,被占了便宜沒?”
洛毅森照舊不吭聲,心說:那玩意比你有節操多了。
帶回來的那位哥們不知道被洛毅森動了什麼手腳,這會兒半點反應沒有,屍體一樣趴在地上。除了公孫錦,其他人站的遠遠的,紛紛捏著鼻子。褚錚更甚,他拿著辦公室裡的清新劑朝著洛毅森快噴了半瓶。
是的,洛毅森也被“隔離”了,遠遠的站在另一邊。
因為他很臭!
“你們夠了!”洛毅森氣惱地用書本打在褚錚的臉上,“說好的同事愛呢?”
眾人異口同聲,“你太臭了!”
你們妹!
公孫錦也是很無奈的。一科的人都比較特殊,平日裡他也不會管束。這種情況下,估計他們會冒著被處分的風險,拒絕執行命令。好吧,親自出馬。
看到公孫錦要過去檢查一番,蘇潔開口道:“老大,這玩意兒的臉上糊了一層泥,鼻子眼兒都看不清楚。先找點水洗洗那臉吧。你可以讓毅森洗,反正他都已經臭了。”
公孫錦笑笑。蹲下去摸了摸這人的頸動脈,那幾個鬧貨當即倒吸了一口涼氣。老大太捨己為人了,值得崇拜!
良久之後,公孫錦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抬眼看著洛毅森,“你抓住他之後,有沒有察覺到什麼變化?”
“沒有。”洛毅森搖著頭,“當時,我是讓他把我撲倒的,然後我胡亂在地上摸一個東西打到他的腦袋,他就不動了。回來這一路,一直是這樣。”
公孫錦蹙蹙眉,“他……已經死了。”
眾人愣了愣。藍景陽率先問道:“不可能是毅森打的。”
“我知道。”搶在洛毅森想要辯駁之前開口,公孫錦信任地看了洛毅森一眼,“我知道不是你。從看留所到這裡,多說一個小時。屍僵不應該是現在這樣。”
頓時,洛毅森就覺得脖頸子發涼。很乖巧地說:“老大,要照屍僵程度來說。我遇到他的第一次,他就已經死了。”
話音未落,苗安嗷一嗓子叫開了,“阿飄啊!快找個箱子養起來吧,這個太稀有了。”
蔣兵早就在公孫錦說這人已經死的時候抱住了旁邊的褚錚,忽聽苗安的主意急忙向蘇潔求助:“女王陛下,您那些神神叨叨的紙片呢?先糊他一身再說!”
褚錚比較冷靜。畢竟,一科不是普通的地方,遇到這種非人非鬼的玩意兒,他還能接受。再說,人這麼多,怕啥?他老神在在地端詳著已經死亡的“屍體”摸著下巴,試問:“你們說,他還能再動起來嗎?”
咦?
眾人一愣。
藍景陽一本正經地想了想,“公孫,你潑點水試試。”
蔣兵的“不要”倆字還沒來得及出口,公孫錦已經拿起桌子的水杯潑在了“屍體”上面!
蔣兵差點哭出來,“老大,不要這麼寵溺景陽啊。”
這會兒,沒人有心思在意蔣兵的話。他們的眼睛都緊盯著“屍體”一分鐘過去了,沒反應、兩分鐘過去了,還是沒反應。難道說真的不會再動了?
公孫錦有點失望,同樣失望的還有洛毅森。其實,他特別想看看,確認死亡後的屍體到底會不會動。
可惜,那玩意不給一科人的面子,趴的穩穩當當。
公孫錦歎息了一聲,說:“曉晟還沒回來。蔣兵,你跟我先把屍體送到三樓。”
蔣兵一縮脖子,慫了。
歡樂的苗安高高舉起手,“老大,我去我去!”
公孫錦笑了笑,“你抬不動的。褚錚,你跟我去。”
聞言,褚錚一把熊抱住蔣兵,“這麼臭我才不去。”言罷,一指藍景陽,“這麼好的勞工你不用,老大,虧你還知道我有潔癖!”
洛毅森納悶地眨眨眼,嫌棄地看著褚錚,“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潔癖?”
“心理潔癖。”
“別鬧,你哪來的心?”
在兩個鬧貨沒啥正經的時候,藍景陽已經走了過去,抬起了那臭烘烘的腦袋。公孫錦見了微微蹙眉,卻也沒說什麼。可趕在他之前過去的卻是褚錚。
褚錚本想把藍景陽替下來,沒料到,藍景陽直接讓他抬著腿。雖然他的反應看似正常,旁觀的人都有種,藍景陽在回避公孫錦的感覺。
很是微妙的……
公孫錦沒跟他們倆爭,不悅的臉色也僅僅是一瞬而已。趁著他們去三樓的這點時間裡,公孫錦跟留在辦公室的人說:“我們需要等曉晟回來才能知道,這人死了多久,死因是什麼。以及,為什麼追著毅森。”
“是追著毅森的?”苗案有些難以置信。
蔣兵搶在公孫錦之前說:“應該是吧。不然,怎麼會出現在看留所門口?”
說到看留所,洛毅森這才把司馬司南想起來。直接說了來龍去脈。公孫錦摸摸下巴,“他說你是爺爺的朋友?”
“嗯,直接說了我爺爺的名字。還說,只要我提到他的名字,你就不會追究。你們不熟?”
不是熟不熟的問題。公孫錦自語著:“司馬司南,名字聽起來有點耳熟。”
好像就差那麼一點點便能想起司馬司南是誰了。但是,忽然從走廊那邊傳來褚錚一聲既驚訝又憤怒的吼聲。
尼瑪真的動了!

第18章 修改版

洛毅森第一個跑出了辦公室,身後跟了一串。公孫錦幾步追上來,小丫頭苗安居然能緊跟著,趕在了蘇潔的前頭,興奮地叫嚷著:我要拍照,我要拍照!
落在最後的是蔣兵。估計還有些怕怕,跑出來的時候順手牽了一打兒資料夾,貌似用來做自衛武器。他前面的蘇潔,不知道什麼時候準備了一瓶顏色詭異的液體。一邊跑著,一邊拔出瓶口的木塞。
這一段路才有多遠?沒到半分鐘就看到了正在跟“屍體”搏鬥的藍、褚二人。光是這一眼,洛毅森便知道,藍景陽和褚錚也有點束手無措,其原因他再清楚不過。“屍體”不怕疼!
沒有痛覺,也架不住這些人一起圍攻。洛毅森第一個沖上去,抓住要單打獨鬥的藍景陽用力扯到了身後。與此同時,朝著“屍體”狠狠踹了一腳,“屍體”直接踉蹌著後退幾步,還沒站穩,再次撲了上去!
洛毅森大喝一聲,“拿繩子!”
不等他的話音落地,蘇潔一個箭步上前,作勢要將手裡的液體潑上去。豈料,先趕到的公孫錦卻拉住了她。
這時候,眾人把“屍體”圍困在走廊裡,形成一個圓圈。公孫錦半眯著眼,低聲說道:“誰都別動。我要看看,他會先攻擊誰。”
老大的一句話,有的興奮、有的緊張、還有的心裡揣著一點點好奇。大家都穩當了下來,拭目以待。
昏昏暗暗的走廊裡,“屍體”似乎也安靜了下來。亦或說:他在選擇?
僵硬的“屍體”在轉身的時候,旁人可以聽見微弱的,類似於骨骼摩擦的聲音。嘎啦嘎啦……
“屍體”很吃力地轉了一圈,忽然在面對苗安的時候不動了。公孫錦的眉頭深深蹙起。這與預想的不一樣。
苗安半是緊張半是興奮地說:“他,沖我來?”
“小心!”公孫錦低喝道,“保護小安。”
站在苗安的身邊,洛毅森偷偷拉住丫頭的手,把她往身邊拉扯。拉一下,“屍體”跟著動一下,拉半米,“屍體”跟著移動半米。
畫面相當喜感!
褚錚站在“屍體”的後面,摸摸腦袋,納悶地嘀咕:“這貨是不是看上小安了?”
“別逗了!”蘇潔直撇嘴,“我都看不到他眼睛。”
“本能?小安身上噴了香水啊。”
洛毅森發言,“我身上也被你噴了半瓶清新劑呢,他怎麼不找我?”
褚錚嫌棄地白了洛毅森一眼,“你八塊錢一瓶的清新劑能跟香奈兒香水媲美嗎?”
苗安立刻挺起胸膛,“我前天剛買的,倆月薪水呢。”
真的是香水?洛毅森表示不服,來戰!
他剛要衝上去,又被公孫錦叫停。
公孫錦的眼睛越眯越小,這會兒只剩下一條縫兒了。他肯定地說:“不是香水。毅森,你跟褚錚換個位置,要慢。”
好吧,老大的話就是命令,換就換唄。洛毅森慢吞吞地朝著褚錚,也就是“屍體”後面移動。說來真怪,“屍體”居然跟著他一起慢慢移動。
公孫錦只剩下一條縫兒的眼睛豁然張開,大聲說道:“散開!”
說時遲那時快!眾人幾乎在眨眼間的功夫各自散開。洛毅森接到公孫錦的暗示,轉身朝著辦公室跑,其他人也都朝著不同的方向跑。那“屍體”卻毫不猶豫地追著洛毅森去了。
“毅森,人家對你是真愛啊!”褚錚停下腳步,急忙返回去支援洛毅森。
公孫錦終於確定了自己的猜測,讓蘇潔該潑什麼潑什麼,並叫藍景陽迅速找一根繩子來。
蘇潔可算能放開手腳了,疾奔過去一把按住洛毅森的腦袋,手中的瓶子對準“屍體”的面部,直接潑光了古怪的液體。只聽“噗”一聲!“屍體”的臉冒出黑色的煙來!隨著黑煙的出現,便是極為惡臭的氣味。稍遠一點的那幾個人還好些,不過是幹嘔了幾聲。距離“屍體”最近的蘇潔和洛毅森直接吐了出來!
日丫的!太臭了!
藍景陽跑去找繩子好歹躲過一劫,回來的時候,就見蘇潔扶著牆吐的氣壯山河!洛毅森一邊吐一邊控制著已經被壓在地上的“屍體”。其餘人捂著口鼻,不敢上前一步。饒是一科的掌舵人公孫錦,也被臭的臉色煞青!
藍景陽高喊了一聲繩子來了,離很遠將繩子丟了過去。洛毅森恨恨地撿起掉在腳邊的繩子,三下五除二將“屍體”捆成粽子。
“快,快弄到三樓去!”公孫錦深吸一口氣,屏息。跟洛毅森一同抬著屍體往樓上移動。其他人也不好袖手旁觀,大家搞起了接力賽。
上到二樓,洛毅森不行了,“歇歇,我要喘口氣。”說著,不顧公孫錦的意見,直接丟下“屍體”跑到旁邊打開窗戶,大口呼吸著寒冷的空氣。
這時候,被臭的要哭出來的苗安苦哈哈地問蘇潔:“蘇姐,你那是什麼水啊?”
蘇姐抹了把嘴角的唾液,憤然道:“鹽、高錳酸鉀、香灰,原料是淘米水。”
光是聽聽就已經很想吐了好麼!
費盡力氣終於將“屍體”搬到了實驗室門口,公孫錦打開牆壁上的密碼鎖,只推開小半扇門,將屍體踹了進去後趕緊關門。轉回身來,表情嚴正下達命令:“一樓到三樓的窗戶全部打開,清洗一樓地面,放空氣。然後回去洗澡!快!”
眾人瘋跑,開窗!
殺回自己的房間,洛毅森把脫下來的衣服層層包裹直接丟進了垃圾桶。
站在花灑下,恨不能把一整瓶的浴液都倒在身上。他足足洗了七八遍才算滿意。難聞的氣味漸漸散去,只留下滿地的浴液泡沫。
這時候,天色已經微明。苗安第一個洗完澡挨個去敲房門,傳達公孫錦的話:洗了澡就休息吧,下午兩點開碰頭會。
洛毅森才穿好小褲褲,一聽可以休息,沒急著鑽被窩。胡亂套上衣褲,拎著還冒著臭氣的垃圾桶直奔樓外。他要把臭死人的衣褲扔得遠遠的!
一去一反花費了半小時。等他走進一科小院的時候,忽見樓門口蹲著一個人。那人也不知道在幹什麼,看似不像鬼祟的樣子,倒像是崴了腳在忍痛。
看身影應該是個男的。比蔣兵高些,比藍景陽和褚錚矮些,個頭應該跟公孫錦差不多。只是……
這也太瘦了!
洛毅森把那人誤認成了看門大爺,走過去打招呼:“大爺,您這是怎麼了?”
晨曦的曙光還沒有普照到樓門一角,昏暗的能見度讓洛毅森對那人看不真切,正要上前一步,忽聽身後有聲傳來,“小洛,你才回來?”
洛毅森詫異地回頭,看到看門大爺端著一個大缸子,正在門衛室前面刷牙。
那,門口蹲的人是誰?猛地轉回頭,門口還能有半個影子?
洛毅森冒了一身冷汗!手腳冰涼。
他看到這裡的的確確有個人蹲著的,就在前一秒,那人跟他之間的距離不到兩米。怎麼回個頭的功夫就沒影了?他急急走上臺階,推開樓門往裡面看。臥槽,啥都沒有!
就算那人走路沒聲音,幾秒鐘的時間也不可能走出他的事先所及範圍吧?
“大爺,剛才有其他人進來嗎?”洛毅森問邊刷牙邊走過來閒聊的大爺。
大爺搖搖頭,“我就看見你了。”
下意識地咽咽唾沫,洛毅森決定回房間睡覺。不,剛才就沒出來過!
距離天亮也沒多少時間了,洛毅森躺下後很快便睡的踏踏實實。自從嘉良被殺,他一直沒有睡過囫圇覺。這一覺,到上午九點才醒來,若不是電話鈴聲吵的厲害,他還會繼續睡下去。
來電是沈紹的,洛毅森迷迷糊糊接聽,迷迷糊糊嗯了一聲。電話那邊的沈紹沒了動靜,沉默了數秒後,才說:“九點了。”
“嗯。”
“四十分鐘,來機場。”
洛毅森又糊裡糊塗地嗯了一聲。沈紹那邊掛了電話,他抱著電話一翻身,又睡著了。
回籠覺特別香甜,可惜,十一點左右電話鈴聲又把他吵醒。看到螢幕上顯示著“土豪”倆字,恍惚的記起,早上那會,沈紹似乎來過一次電話。
而這一次,並不是沈紹打給他,而是那位秘書,秦白羽。
電話裡傳來秦白羽刻板的聲音,洛毅森的直覺探究到一種未知的不妙感。果不其然!秦白羽開口問道:“你知道沈董去哪了嗎?”
“為什麼問我?”洛毅森納悶不已。
秦白羽坦言,“因為我發現沈董最後一個聯繫的人是你,他的手機裡有你們倆的通話記錄。”
等等!從來沒有過交集的秦白羽忽然用沈紹的電話打給他問沈紹哪去了、沈紹的手機還在秦白羽手裡、秦白羽卻找不到沈紹……
這分明是失蹤的節奏!
洛毅森急問:“沈紹怎麼了?”
秦白羽說,今天沈紹要去國外談生意,早上的飛機。洛毅森撓撓頭,心說這都快十二點了,難道他不是在飛機上?
秦白羽冷靜地回答:“按理說,他現在的確應該在飛機上。”
“不是……你把話說清楚了,怎麼回事?”
即便他們家沈董下落不明,秦白羽的聲音和口氣依舊是冷靜的、刻板的、毫無情緒起伏的。他用冷靜的、刻板的、毫無情緒起伏的聲音詳細講述了事件經過。
這還要從烏雲密佈的八點說起。
八點,沈紹離開家門由秦白羽親自接他去了飛機場。班機是上午十一點飛往H國,沈紹提早到了兩個多小時是因為要跟另外一個客商談生意。對方也急著趕飛機,生意又不能不談,所以,倆人約好在機場談。
九點過一點,沈紹打發秦白羽去接收一份傳真檔,秦白羽只好在機場內兜兜轉轉,找了家可以接收傳真的快印店。等他回去的時候大約是十點十五分,算起來還有十五分鐘就要辦理登機手續了。可十點四十分還不見沈紹從貴賓室出來,秦白羽只好進去找人。哪知道,只有那位客商在,他們家沈董壓根沒影。
秦白羽問客商,我們家沈董呢?客商說:“他十點十五那時候就走了。還走的很匆忙,你看,手機都沒拿。”
接下來的事毫無懸念了。沈紹失蹤,登機手續沒辦成,十一點的飛機起飛也沒見沈紹出現。秦白羽當然著急!廣播找人、請警員找人、能想到的辦法都用了,均是無果。
秦白羽就想:是不是突然發生了什麼急事,沈紹沒來得及打招呼就走了?所以,秦白羽第一個調查的就是沈紹的電話。電話最後通記錄自然是洛毅森。
聽過事情經過,洛毅森首先問:“他錢包帶了嗎?”
“沒有。”秦白羽說,“錢包在我身上。”
“車鑰匙呢?”
“也在我身上。”
洛毅森咂咂,說,“你等著吧,我這就過去看看。”
這會功夫,他已經走出了一科的院子,剛巧苗安坐著計程車回來,苗安剛下車,他直接鑽進車裡,對師傅說:“機場,快!”
苗安看他猴急那樣,忍不住問道:“你要出門?”
“找人。”說著,拍打兩下駕駛席的座背,催促司機開車。
不管怎麼說,沈紹最後聯繫他那時候他什麼都沒聽清,也拿不准到底有沒有正事。萬一要是有呢?萬一要真出事了呢?寧肯跑白一趟,也不能罔顧了沈紹的人身安全。況且,雖然秦白羽的聲音、口氣聽起來很鎮定,事實上,這人已經慌了神。把十點十五,說成了四點四五。作為一個職業秘書,普通話怎麼可以不清不楚,可見,秦白羽急壞了。
一路上,洛毅森分析了秦白羽提供的情況線索,著實有點為沈紹擔心。雖說沈紹在生活自理方面白癡了些,但再怎麼急也不至於把電話丟下吧?秦白羽說跟他通話的最後一個人是自己,那麼,造成他突然離開貴賓室的情況就不可能是電話。很有可能是貴賓室裡發生了什麼。但,跟沈紹談生意的那個人並沒有提供給秦白羽任何突出的資訊,秦白羽也沒提,這就表示,在貴賓室裡沒有發生引起多人注意的事件。然而,沈紹的確是急忙離開了貴賓室,且忘記拿電話。是不是可以這樣認為:沈紹看見了只有他一個人明白的、在意的什麼人,或者什麼事。
腦子裡想著事,時間過的就特別快。到了機場門前,他給秦白羽打了電話。很快,倆人在候機大廳碰了面。洛毅森直接問:“跟沈紹談生意那個人走了嗎?”
“走了。袁董十一點五十的飛機。”
“先去查詢台問問。”
秦白羽下意識地擦著臉上的汗水疾步跟在洛毅森身邊。到詢問台後,洛毅森出示證件問了從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都有哪些航班。具體一查,共有七次航班,兩班國內,五班國外。洛毅森想了想,說:“幫我查一下這七次航班裡有沒有人沒有登機。”
服務小姐仔細查詢後告訴他,這七班飛機上有三個人沒有登機。一個是十一點二十分飛往A國的先生、一個是十一點三十五分飛往X國的小姐、還有一位是十二點飛往F國的佟女士。
“你再幫我查查這三個人有沒有辦理了登機手續的。”
“是飛往A國的先生。”服務人員說,“為此,班級等了他十分鐘。但是這位先生並沒有出現。”
“請把那位先生的名字、身份證號碼告訴我。”
洛毅森是員警,服務人員並沒猶豫便將所要資訊寫在紙上給了他。隨後,洛毅森謝過服務人員,帶著秦白羽轉身走到人較少的位置上。
洛毅森給蔣兵打了電話,說:“幫我查個人。男的,叫‘姚松’,身份證號是……我要他的家庭住址。需要多久給我回信?”
蔣兵嘿嘿笑著,說:“線上等吧。”
在蔣兵查詢的時候,洛毅森放下電話對秦白羽說:“你先去把車開過來。我估計,一個小時內應該可以找到沈紹。”
“為什麼?”
顯然,秦白羽什麼都沒明白。洛毅森將路上的分析說了一遍,隨後道:“所以,沈紹應該是看到了某個人。我之所以說不是某件事,是因為,能夠吸引沈紹注意力的是事件同樣可以吸引沈紹以外的人。但,跟他談生意的那個人什麼都沒發現,就說明沈紹不是被事件引開的。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人。來機場的不是登機就是送機。如果他發現的那個人是登機,他跟著走到登機口也就回來了,不會失蹤;如果是送機,他會一路跟到候機大廳外面,看到那人走了再回來。”
“你不懷疑他一直跟著離開嗎?”秦白羽問道,“他幹得出來這種事。”
“我們要做的就是排查這種可能性。所以我才問你,他的錢包和車鑰匙在不在身上。
“洛毅森忍不住笑了出來,“沒錢、沒車、他怎麼跟蹤?他連地鐵都不會坐,你還指望他坐大巴?”
秦白羽尷尬地咳嗽兩聲,不得不佩服洛毅森,“難怪沈董對你的態度不一般,你真是……”
“真是什麼?”
“一陣見血。”
這很好分析啊!跟見血沒有一點關係。

第19章 修改版

但是,秦白羽還是不大懂。洛毅森為什麼要問班級和未登機人員的情況。對此,洛毅森說:“還是之前的分析結果。如果那個人是來送機的,沈紹不會跟著走,肯定回來。那麼他沒有回來,這種情況只有一種解釋。對方發現了沈紹,故此沒有登機,試圖在沈紹眼皮子低下溜走。沈紹發現了這一點會更加納悶。那人要是沒問題,幹嘛不登機?這樣一來,沈紹對對方的目的就多了不少的興趣。你想一下,對方也是要飛的,自然不會開車來,想要離開機場不是叫車就是坐大巴。沈紹應該知道,那人一旦坐上交通工具就沒轍了。所以,以沈紹的思維回路和性格來看,他肯定是出手了。”
別問他為什麼如此確定沈紹出手了。他也不想說就是因為那天晚上沈紹踹了王強那一腳。
那時候王強不過是跟沈紹打了照面。雖說王強長的醜了點、眼神凶了點、可人家沒怎麼著你吧?你一記窩心腳踹出去,把人踹的不會喘氣,你說你那個脾氣能好?你那個性格能正常?肯定不能啊。
況且,沈紹身為沈氏集團的CEO會在重要工作中開小差嗎?既然他跟上去了,甚至忘了拿電話,就說明對方足夠引起他的重視。沈紹這種人不會幹沒把握的事,不會有無目的的行為。既然他能跟上對方,說明他是有明確的目的性。
但是,說到底,沈紹到底在哪裡才是秦白羽最關心的事。
這時候,蔣兵那邊也有回信了。說這個姚松住在袁甯街風雨路。洛毅森打開手機,查看本市地圖,並跟秦白羽說:“從機場到袁寧街的大巴是四號線,終點是火車站。四號線走的不是高速,是以南直穿新區的新開道。走,這就有譜了。”
“等等!”秦白羽嬌弱的小身子快跟不上洛毅森的速度,一邊追著一邊問,“你不是說他沒錢坐大巴嗎?”
聞言,洛毅森爽朗地大笑起來,“他沒有,那個人有啊。”要不然,那兩塊錢他怎麼欠下的?
秦白羽擦擦汗。不禁懷疑,沈紹跟洛毅森真的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秦白羽去取車這會兒,洛毅森趕到四號線站,問一個換了班正在休息的司機,“十一點左右,這裡有人打架嗎?”
“有啊。”老師傅喝著茶,特別好說話,“現在的年青人啊,脾氣太糟糕。話都沒說就動手打人,嘖嘖嘖。”
得,肯定是沈紹。
“大爺,那倆人去哪了?”
“那個打人的小夥子揪著那個被打的上了計程車。”
哦……坐霸王車。
線索越來越清晰了,洛毅森上了秦白羽的車後,直接說:“別走大道,走小道。你就開吧,不出半小時就能找到他。”
為什麼啊?你能給我解釋一下嗎?秦白羽的眼睛裡充滿了好奇的求知欲,覺得沈紹再失蹤一會兒最好。洛毅森簡直太好玩了!
秦白羽自然不明白半小時內就會找到沈紹的原因。他問洛毅森,洛毅森坐在副駕駛席上悶呼呼地笑著。笑著笑著,都有些憋不住,乾脆卷了身子大笑起來。秦白羽雖然很捉急,卻也不好一個勁兒催問。直到洛毅森笑夠了,方才擦掉一點點眼淚,說道:“你琢磨一下吧。沈紹把姚松揍了,還坐了霸王車。姚松又不是死的,能乖乖讓沈紹捏圓搓扁?他肯定要反抗。那位載客的司機也不是死的吧,兩個客人打起來,他還願意載客?”
“嗯,肯定是要轟下去的。”秦白羽近墨者黑,也跟著洛毅森分析起來。
洛毅森打了個響指,完全贊同秦白羽的分析結果並鼓勵他繼續說下去。看著洛毅森開朗的笑容,秦白羽那張萬年冰塊兒臉竟也有了些笑意,他說:“我這算什麼分析,在你面前班門弄斧。”
“我勸你……”洛毅森語重心長地說,“就沈紹那脫線的思維回路,你絕對有必要掌握一些推理知識。”
聞君一言,醍醐灌頂!各種茅塞頓開!秦白羽暗暗下了決心,必要將洛毅森使喚到底!
秦白羽的車順著新開道前進大約二十多分鐘,便看到前方幾百米處坐在一個人。看那從頭黑到腳的衣褲,看那坐在馬路沿兒也猶如端坐龍椅的氣度,不是沈紹還會是誰?
洛毅森笑眯眯地看著秦白羽,“找到了。”
秦白羽加快車速趕上去,把車穩穩停在路邊。洛毅森下了車,看著沈紹,笑道:“沈董,你家秘書喊你回家吃飯。”
能夠給沈紹做秘書,秦白羽絕對有泰山崩於眼前巋然不動的功力。當然,在他們家BOSS無辜失蹤的情況下忽略不計。找到了沈紹,秦白羽神態自若地走過去,請示:“沈董,我已經通知H國方面說您身體偶感不適,行程延緩一天。您打算什麼時候再去?”
沈紹的臉色不好看,蹙著眉抬頭看洛毅森。他眼睛裡的內容太多,洛毅森實在看不懂,索性也不去琢磨這人到底彆扭著什麼,只問道:“姚松呢?”
聞言,沈紹眉間的疙瘩舒展開來,說:“九點四十,你沒來。”
什麼九點四十?洛毅森是真的不知道,想在沈紹嘴裡得到答案,沒成想沈紹懶懶地站起身來,斜睨著洛毅森,“九點四十,為什麼沒來?”
“我都不知道九點四十是怎麼回事,你倒是先說清楚了再問我。”
“早上通電話,我讓你九點四十到機場,你答應了,卻沒來。”
咳咳,這個吧……
洛毅森眯眼一笑,“那時候睡迷糊了,壓根沒記住你說什麼。”為了掩飾尷尬,洛毅森引開了話題,問道:“機場裡你是因為看到姚松才找我吧?他是誰?”
沈紹老神在在地掏出煙來,點上,深深吸了一口,說:“我認為你該為自己的失約行為負責。”
洛毅森對沈紹的習慣尚不瞭解,但秦白羽瞭解!沈紹只有在心情極度不爽的時候才會把煙吸的那麼深!洛毅森要倒楣!秦白羽恰到好處地上前一步,“沈董,您準備什麼時候再去H國?”
“為什麼不說話?”沈紹緊盯著洛毅森,口氣不重不輕,但聽得出他很執著。
洛毅森無奈地笑了笑,說:“誰都有犯迷糊的時候。你別抓這個事沒完沒了的。再說,我這不是來了嗎。說吧,姚松到底是誰?你不是把他帶過來了麼,人呢?”
“走了。”沈紹幾口就抽完一根煙。特別環保的把煙熄滅,用口質地絕佳的手帕包了煙蒂,很隨意地遞給了秦白羽,秦白羽默默接過……
洛毅森按住跳著的眼角,追問:“沈紹,別磨蹭了。既然你叫我來,肯定有事。趕緊說。”
“我不認識姚松。”沈紹說,“應龍合璧在他身上。”
“什麼!?”洛毅森來了精神,下意識地走向沈紹。彼此間的距離很近很近,近的幾乎感覺到對方的呼吸。洛毅森惦記著沈紹口中的線索,忽略了過於曖昧的距離,急三火四地問:“你怎麼能確定?看見了?”
“嗯。”沈紹垂著眼,聲音輕輕淺淺,“跟你們的照片一樣。但是,沒有我見過的‘箍兒’你很在意,我叫你去看。你失約。”
“你怎麼不早說啊?”洛毅森急的直撓頭發,“電話裡說啊,直接告訴我啊。”
“我讓你四十分鐘後趕到機場,你說‘嗯’。你答應了,我還說什麼?”
“你!”
洛毅森要炸毛,沈紹忽然面露疑惑,低沉地嗯了一聲。洛毅森看出他似想起什麼,抓緊機會追問。沈紹低聲說:“應該還來得及。”言罷,拉住洛毅森的手,直接上了車。
鑰匙還在車裡,沈紹發動了車子後叮囑洛毅森系好安全帶。也不說到底要去幹嘛,不過,洛毅森估計八成是去找姚松的。
上了路,洛毅森才想還有個人被丟下了。不由心中得愧疚,提醒沈紹:“秦白羽沒上車。”
沈紹一愣,“他也跟你來了?”
“這話你要跟秦白羽說,他分分鐘死給你看信不信?”
“抱歉,沒留意除你之外的人。”
就算沒那個意思,洛毅森還是被沈紹的話搞的面紅耳赤。趕緊把目光從那張英俊的臉上移開,去看車外疾馳而過的風景。
啊,那光禿禿的土坡真好看……
沈紹主動打開話題:“那個人叫姚松?你怎麼查到的?”
很容易啊。於是,洛毅森將整個尋人的過程講了一遍。沈紹聽得津津有味,不插嘴也不打斷洛毅森,等洛毅森說完了。他的臉上也露出一點點笑意,“你很聰明。”
“這是我的本職工作!謝謝。”
“不客氣。”
操,真的不能揍嗎?
洛毅森哭笑不得,及時換了話題,問到沈紹如何跟蹤姚松的事。沈紹的語言邏輯跟旁人不大一樣,他不是按照事件順序講給你聽,而是根據重要性以跳躍方式講述事件。智商不夠的,真需要反復琢磨幾遍才行。洛毅森覺得,秦白羽的理解力一定很牛逼。
不過,洛毅森聽的倒是很明白。就是說:沈紹在貴賓室看到了姚松戴著應龍合璧,沈紹多看了幾眼。發現姚松神色慌張,賊眉鼠眼的。
十點十五那會兒姚松忽然離開了貴賓室,沈紹看他走路搖搖晃晃,還緊緊抱著懷裡的黑色包,更加懷疑這人,直接跟了上去。當時過於專注,忘記拿起放在扶手上的電話。
跟著姚松出了貴賓室,看他辦理登機手續。就是那時候,姚松忽然回了頭,眼神正好跟沈紹的對上。雙方都明白,“他發現我了”!姚松顯得更加無措緊張,抱著包急匆匆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就像洛毅森分析的那樣。當時,沈紹想:你沒問題,看著我跑什麼?
別管沈紹到底是因為好奇還是因為幫洛毅森找線索,反正他是繼續跟蹤了姚松。這一跟,把姚松嚇的到處亂跑,沈紹卻興致勃勃起來。最後,姚松的“逃竄”有了目的性,直接走去某個出口。沈紹跟著他出去,看到一輛大巴停在那裡。沈紹知道自己上不去,可也不能讓姚松上去。
“然後你就打了他?”洛毅森問道。
沈紹面無表情地點點頭,說:“計程車方便。”
得,省略了好幾句話。跟他交流倒是很快捷。洛毅森了然,笑道:“你們倆被司機趕下來了吧?”
“我的手很重。”
“啊?”洛毅森詫異的驚呼,“司機站在姚松那邊,把你趕下來了?”
“你這麼聰明的人,不多。”
臥槽這個太歡樂了!洛毅森的腦子裡頓時浮現出沈氏集團的CEO被一個計程車司機怒氣衝衝地趕下車的畫面。簡直無比歡樂。他很不厚道的哈哈大笑,甚至笑出了幾滴眼淚,並坦言:“這事夠我樂一個月的。”
在洛毅森毫無顧忌大笑的功夫裡,沈紹的眼神愈發沉暗。忽然,他伸出手摸到洛毅森的眼角,因此,洛毅森的笑聲戛然而止。
沈紹斜睨著他,“你的睫毛很長。”
對方含蓄的挑逗讓洛毅森有些囧迫。但,他絕對不是羞澀內斂的雛兒,巧妙避開了沈紹的手指,笑道:“跟你比不值一提,你的睫毛讓我想起馬。”
“你喜歡馬?我有兩匹。”
操!老子說的不是這個!
戰敗的洛毅森決定不再跟沈紹談及任何與生活有關的話題。他正經地問:“你在姚松嘴裡問出什麼沒有?”
沈紹不吭聲了。沉默了好半天,洛毅森納悶地看著他,看著他、看著他……
沈紹:“他昏了。”
洛毅森——o(╯□╰)o
囧囧然而無語的時候,是蔣兵的電話救他於水火之中。道友還是很靠譜的,洛毅森想。
蔣兵的口氣聽上去很焦急,亦或說:很煩躁?反正透過電波傳來的聲音是反常的。洛毅森急忙安撫:“哥們,別急,慢慢說。誰死了?”
“不是誰死了,而是早就死了。”蔣兵急得有些語無倫次,“那具屍體,就是昨晚帶回來的那具屍體。我們確認了身份。媽的,嚇死爹了好嗎!屍體的身份是發了瘋跳海的走私販,鄭軍!”
古怪的是,聽完蔣兵口中的真相後,洛毅森居然毫不驚訝。

第20章 修改版

案件在調查過程中,洛毅森首先注意到發瘋的兩個人。盜竊犯鄭軍也是他拎出來擺在一科桌上的。或許是冥冥之中給他了一種感覺,遇到的古怪屍體跟跳入海中的鄭軍有很大的關係。故此,洛毅森並不覺得吃驚。
那麼,洛毅森想:瘋子鄭軍是什麼時候死的?海裡?還是上了岸之後?關鍵是:他為什麼獨獨追著自己跑?他洛毅森已經到了人見人愛,鬼見鬼貼的程度了?艾瑪,人長得帥真是麻煩。
自嘲過後,洛毅森的神色沉了下來。這一切的發展看似毫無關係,卻又有一點聯繫,仔細琢磨,反倒不知從何下手。總之:迷裡套著迷,一團亂麻!
察覺到洛毅森的走神,沈紹伸手輕拍他的頭頂,“怎麼了?誰死了?”
“不是。”洛毅森不能將案件進展說給沈紹,一句話帶過,只說之前的案子,需要跟他核實一下而已。言罷,又給蔣兵撥了電話,“這事等我回去好好說。姚松的地址找到了嗎?”
“找到了。”蔣兵的緊張情緒緩解不少,心有戚戚地說,“早點回來給我們壯膽。就褚錚那貨根本不靠譜,我跟小安就指著你了。小森森!”
“不要亂叫!我儘量早點回去。先把地址發給我。”
很快,接到姚松家的住址。洛毅森本著我是好警哥,不能連累老百姓的信條,對沈紹說:“停車。”
沈紹也沒問他為何停車,便將車靠在路邊。洛毅森下了車,俯下身扒車窗,告訴沈紹:“你去忙你的事吧,剩下的我會辦好。”
沈紹的眉頭皺了皺。一向鮮少有表情的臉,因為這小小的變化顯得尤為明顯。洛毅森納悶,自己哪句話說錯了,又惹這位爺不爽?
沈紹自顧自下了車,繞到洛毅森面前,開車門,把人塞進去,一系列動作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洛毅森知道他是想幫忙。拒絕吧,不好意思,畢竟沈紹因為這事連生意都耽誤了;不拒絕吧,不是這麼回事。沈紹幫自己算什麼呢?八竿子打不著啊。
“沈紹,就這樣吧。你回家還是回公司隨便,我真不能跟你一起行動。”
話說的很直接了,甚至還有點傷人。沈紹不冷不熱地看了他一眼,“我找姚松有事。”
他睜大了眼睛,好奇、納悶、還有一點緊張。脫口便問:“什麼事?”
尋尋常常的一句話不知道觸動了沈紹哪根神經,他居然笑如暖陽。大手落在洛毅森的發頂,輕輕揉了揉……
這一次,洛毅森臉紅了。羞惱的質問:“沈紹!別鬧了。你找他到底什麼事?”
沈紹輕聲說:“鴻鵠。”
“鴻鵠?”
“鴻鵠之志的‘鴻鵠’。”言罷,不再多語。
洛毅森卻是淡定不能,“到底什麼意思?”
洛毅森:“別打迷魂陣,到底什麼意思啊?”
洛毅森:“大哥,你這樣會憋死人知道嗎?鴻鵠,鴻鵠……你是說姚松有大事要做?不對啊,你不過才看到他而已,然後把人打昏了,你能看出什麼大事?臥槽!沈紹你別玩了行嗎?趕緊告訴我吧。”
沈紹:^_^
這一路沈紹也沒說鴻鵠到底是什麼意思。洛毅森急的真想揍他兩拳。可俗話說的好“伸手不打笑臉人”面對沈紹的笑模樣,洛毅森的拳頭都軟了。
好吧,好奇心害死貓,他還是乖乖活著比較好。
按照蔣兵提供的地址,他們很快找到了姚松的家。
三樓B座門前,洛毅森對沈紹使了個眼神,示意他不要上前。沈紹愣是沒動,也不知道是沒有領會洛毅森的意思,還是不願意動。洛毅森推了他一下,“走吧,看見你他不會開門的。”
沈紹的眼神瞥向他處,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洛毅森只好拉住他的手……
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點欣喜,低頭看著洛毅森。這人一臉的無可奈何,拉著他的手下了樓梯。
站在緩步臺上,洛毅森拍拍沈紹的手背,說:“乖,在這等著。”
看著洛毅森轉身上樓,因為步伐而一聳一聳的小屁股,沈七爺的嘴角又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洛毅森敲了半天的門,裡面才傳來一聲怯怯的回答,“誰?”
“你好姚先生。”洛毅森的口氣中帶著笑意,說,“我是員警。有人報警說您遭到了某人的襲擊。我們正在調查那個人,可不可以請您提供詳細情況?”
說完,洛毅森轉頭對下面的沈紹飛了一個小眼神,全當是在安慰他。沈紹蹙蹙眉顯然不怎麼樂意。
這時候,門裡的人說:“我,我沒遇到什麼攻擊。你找錯人了。”
“姚先生,我不會打擾您很長時間的。我就站在門口,您能開門跟我說句話嗎?我真是員警,不信您看我的證件。”
洛毅森把證件對準了門鏡。很快,門鎖傳出來哢噠一聲,房門應聲而開。還沒等姚松看清什麼,洛毅森動了手,扣住他的肩膀直接把人控制住了。
在姚松喊都喊不出來的空檔,沈紹大模大樣地走了上去。關門落鎖,特別順手。
姚松被推坐在沙發上,驚愣地看著洛毅森以及闖入家中的暴力貴族男。洛毅森倒是覺得好笑,這位,似乎完全沒在意自己,光顧著看沈紹了。他提醒姚松,“姚先生,能不能多看我幾眼?我才是員警。”
姚松緩過神來,欲要說點什麼,忽見沈紹朝著他的臥室走去,立時大吼了一聲。這點反抗程度在洛毅森眼裡不算什麼,當下把人按住,“你緊張什麼?”言罷,扭頭瞧了沈紹一眼,示意他先別亂闖。
畢竟,沈紹不是警務人員。
那麼,來看看應龍合璧吧。
洛毅森扯開姚松的衣領,脖子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他不由得眉頭微蹙,沉聲問道:“你戴的那個玉件呢?”
“什麼玉件?”姚松怒不可遏,“你們幹什麼?為什麼闖進我的家?快出去,否則我報警了!”
洛毅森抿著嘴,抓抓頭髮,“我就是員警。”
“員警就可以隨便闖入老百姓的家?小心我投訴你!”
洛毅森眯眼一笑,“你前面有九位前輩了。”
話音落地兒,臥室裡傳來噗的一聲……
那傢伙,居然笑他!洛毅森白了一眼,繼續擠兌姚松,“姚先生,既然我找上門了,你就別藏著掖著。那塊玉呢?我朋友可是親眼看到你戴著。”
“你搜啊。”姚松梗著脖子,“隨便搜。”
回答的如此乾脆痛快,洛毅森不免有些失望。定睛看著姚松那張面色慘白的臉,好像打算把他的臉看穿似的。
無論是誰,無論你做沒做壞事,被一個員警死盯著看都不會舒服。沒多一會兒,姚松吃不住勁,額頭上冒出了冷汗。洛毅森的眼神本是單純的觀察,不知真的,漸漸變了意味。清亮的大眼睛深深邃邃,如深井中的冰冷潭水,泛著冷冰冰的光澤。任誰被這樣的一雙眼盯著,都會毛骨悚然。
“你,你看什麼?”姚松磕磕巴巴地問道。
姚松顫抖的聲音讓洛毅森打了個激靈!恍惚間好像走了神,回到現實,才看到姚松本就蒼白的臉已經冷汗淋漓。洛毅森眯眼一笑,溫度回歸。
他起身俯視著發抖的姚松,笑道:“姚先生,今天你是打算飛國外的吧?為什麼沒登機?”
“因為……因為他!”姚松的手指著臥室方向,“我在機場遇到那個男人,他話都不會說就來揍我!還把我塞進計程車裡。我反抗他,他居然把我打暈了。如果不是司機先生好心幫忙,我肯定被他綁架。我,對,我要告他,他,他要綁架我。”
這時候,沈紹拎著姚松那個黑包悠哉地走了出來,說道:“你可以遞交法律信函給我的律師團,他們會酌情處理。”
雖然很威武,但洛毅森還是想揍他。
“喂,你幹什麼?不要動我的包。”
見沈紹要翻動他的包,姚松起身去搶。洛毅森很輕鬆地抓住他的肩膀,“緊張了?不是說,隨便我們搜嗎?”
“他不是員警!”姚松怒吼著,“他絕對不是員警。”
“他……”他算什麼呢?洛毅森想了想,“他是協警人員。嗯,協助我們查案的。”
沈紹不介意自己多了個身份,打開姚松的包,將裡面的東西盡數倒出。除了洗漱用品之外,還有一套換洗的衣褲,一個白皮本子。
本子裡寫的無非是一些日常瑣碎,一些些待辦的公務提示。基本上沒有值得在意的事情。沈紹將本子遞給洛毅森。他翻看了幾頁,說:“近期內不要離開本市,我會再來找你。”說著,從茶几上拿起一支筆,在本子上寫下自己的電話號碼。
姚松憤憤地接過本子,“慢走不送!”
慢走不送?你確定我要走?
沈紹的眼神愈發危險,如果說洛毅森方才的突變讓姚松冒了一身的冷汗,沈紹的眼神則是讓他肝膽俱顫!禁不住往沙發裡縮了縮……
洛毅森苦笑一聲,遂拉住沈紹的手,“走走走,還有事要辦。”
就這樣,洛毅森牽著沈紹離開了姚松的家。
樓門口,洛毅森跟沈紹解釋。咱們什麼“令”都沒有,這麼冒然闖入已經是落人口實了。況且,既然姚松肯讓他搜查,就說明應龍合璧已經不在他身上,亦或,不在他的家裡。
可想而知。姚松是知道沈紹為什麼盯上自己的,既然如此,他還會戴著那個東西嗎?肯定在路上換了地方。所以,在他家裡繼續耗下去,沒用。
“沒事,跑不了他。我跟公孫說安排個人監視姚松。”
沈紹一直聽著洛毅森的分析,最後冷不丁冒出一句,“轉過去,趴在車上。“啥?這話啥意思?聽上去略重口!
洛毅森自然不能乖乖就範,愣愣地看著沈紹。沈紹極不耐煩,抓了洛毅森的雙肩直接將人扭了過去,壓在車旁。洛毅森直嗷嗷,你幹嘛啊?大白天的,你這是襲警你懂不懂?哎!你怎麼掀我衣服啊?
沈紹掀起洛毅森的外衣和裡面的綿衫,露出緊致的腰部。細看之下,沈紹的面色陰沉,手撫上一塊嚴重的淤青,低聲問道:“怎麼搞的?”
原來是這個啊。洛毅森哭笑不得,想必是方才跟姚鬆動手的時候,後腰的傷露了出來,被這位爺瞧見了。當下,他滿不在乎地說:“昨晚抓人時候,不小心碰著了。沒事。我說你別鬧了,快把衣服放下。”說著,扭了扭,要擺脫沈紹的控制。
豈料,幾次甩脫都沒成功,沈紹反而將他壓制的更緊。忽地,腰上熱了起來,溫暖的大手敷在淤青上,緩緩揉動。洛毅森哪裡吃得消這個,這不是要他老命嗎?
“別動。”沈紹低喝,口氣不容拒絕,“很嚴重。”
“沒,沒事。”洛毅森有點磕巴了。並在心裡淚流不止!大哥,我是個小G啊,你不能這麼勾搭我!
小G先生百般糾結,沈紹卻對著手下的淤青極為不爽,甚至問道:“你的身手不錯,誰傷了你?”
洛毅森臊的面色通紅,焦躁地回道:“你管你那麼多幹嘛?快放手!人來人往的,看見咱倆這樣多不好。”
見洛毅森真的急了,沈紹才放開了他。下一刻,看到轉身過來的洛毅森面色紅潤,眼神慍怒。心裡那點沒來由的氣惱頓時煙消雲散。
洛毅森義正言辭地說:“以後不准這樣了!““哪樣?”
“大馬路掀我衣服,還把我壓在車上!至少讓我自己掀起來吧。”
噗!沈紹居然笑出了聲,眉眼都彎了起來。
臥槽大哥,你別這樣笑!

第21章 修改版

洛毅森氣鼓鼓地指著沈紹,卻說不出什麼話來。最後只能點了點他,轉身走了。
沈紹揚聲問道:“你去哪?”
“回一科!”
“我送你。”
“謝謝不用再見!”
看著他虎虎生威的身姿,沈紹笑的顛兒了肩膀。不送就不送吧,適可而止比較好。
回一科的路上,洛毅森給藍景陽發了短信。詳詳細細說了姚松的經過,打了好多字,手指都快抽筋了。結果,只換來藍景陽三個字:我監視。
不管怎麼說,至少有人看著姚松。放下心來,洛毅森窩在計程車裡閉目養神。
到了一科大門口,遇到了剛回來的公孫錦。倆人打了照面,都知道對方已經清楚了古怪屍體的身份。當下一同朝著樓內走,邊走,洛毅森邊說:“我想不通,鄭軍①為什麼追著我跑。在江蕙家社區是第一次遇到他,不知道是巧遇,還是有意追著我。”
如果是巧遇,已經死亡的鄭軍為什麼出現在江蕙家的社區裡?
如果是追著他去,又是什麼原因?
他與鄭軍從沒見過。抓捕運私船的行動,他也沒參與。鄭軍為什麼就盯上他了呢?
對此,公孫錦也說想不明白。但,這不要緊。隨著案件的調查,一定能找到答案。然而,公孫錦的安慰並沒有讓洛毅森覺得釋然。反而覺得謎團越來越多。
“哦,對了,還有件事。”洛毅森忽然想起,送到廖曉晟那裡化驗的衣褲,也不知道有沒有結果。對此,公孫錦笑道:“沒那麼快。實驗室只有曉晟一個人,忙不過來。”
為什麼不多找幾個法醫?沒聽說誰家的法醫室只有一個人的。可想到一科的性質,洛毅森覺得還是少問幾句為妙。
走到二樓的大辦公區,洛毅森叫住了準備上樓的公孫錦,說:“景陽跟你聯繫了嗎?關於姚松的事,他說了吧?”
公孫錦苦笑道:“他只是說有了新進展,詳細情況問你。”
哈?藍景陽啥意思?為啥覺得他不願意跟公孫錦多接觸呢?
這種事,洛毅森不好多問,只能邀請公孫錦進來一起說說。
大辦公區裡,蔣兵正在和苗安相互壯膽兒,一見老大和洛毅森回來,高興的直撒歡兒。洛毅森推開要撲過來的蔣兵,厭棄地說:“拜託你了,至少兩天洗一次澡可以嗎?你快趕上鄭軍的味兒了。”
“胡說!”蔣兵扒拉兩下黏糊糊的頭髮,“今天早上我還洗過臉呢!”
你妹啊,洗臉你也分一三五嗎?
打鬧歸打鬧,正事是最緊要的。洛毅森拉了把椅子給公孫錦,看樣子要說的事會消耗不少時間。苗安快手快腳泡了茶,每人一杯,特別像開茶話會的架勢。
說到沈紹失蹤,秦秘書打來求助電話,洛毅森示意苗安不要倆眼冒綠光,重點在後面!
片刻後,公孫錦打斷了洛毅森的講述,問道:“你有沒有問過沈紹。在機場,沒發現姚松有跟什麼人接觸嗎?”
“沒。”洛毅森撓撓鼻子,“我雖然沒問。但是以我對他的瞭解,如果發現了姚松有跟誰接觸,他一定會告訴我。”既然沒說,就是沒看到。
公孫錦沉默半響,繼續問道:“沈紹對你明說親眼見到了應龍合璧,有沒有嘉良佩戴時的那個‘箍兒’?”
洛毅森搖搖頭。當時沈紹說得清楚,姚松身上的應龍合璧是沒有“箍兒”的。
本以為,找到姚松就可以找到合璧的下落。沒想到,姚松居然及時處理了合璧。因為沒有搜索令,洛毅森不好動手翻姚松的家。
聽完了整個過程,公孫錦沒有及時開口。他摘掉眼鏡,揉了揉眉心。洛毅森這才看到他濃濃的黑眼圈,眼睛裡也佈滿了血絲。可見,公孫錦好久沒休息了。
洛毅森有些懊惱。他這邊帶著沈紹悠悠蕩蕩,打情罵俏。公孫錦卻忙到疲憊不堪。這叫什麼事啊?
似乎看出洛毅森的自責,公孫錦淡笑道:“一科的人辦事都有自己的風格,你不用想太多。你到現在還沒適應一科,所以,我有點著急。”
他的話音剛落,一旁的苗安聳眉嘟嘴,賣萌賣的不遺餘力。她湊到洛毅森面前,“小森森,你在緝偵隊做事都養成本能了咩。咱一科,沒搜索令照樣可以搜他的家咩。這一點,老大不是跟你說過了咩。”
不等洛毅森恍然大悟,公孫錦嗔怪地看向蔣兵,“以後,別讓小安總是上網聊天。咩起來沒完沒了的。”
蔣兵叫屈,“這跟我沒關係咩。”
公孫錦失笑之餘,揉了揉苗安的腦袋。就像鄰家大哥一般,苗安又咩了兩聲,樂在其中。
或許,一科就是一家人吧。看到他們的相處模式,洛毅森下意識地想。
轉回頭來,公孫錦戴好眼鏡,說:“還有你,毅森。”
“啊?我可沒咩。”
“老實點!“公孫錦似笑非笑地拿桌上的資料夾拍了洛毅森的腦門,“我是說,你應該問沈紹詳細情況。僅僅這些經過,你的分析條件夠嗎?細節不足,結論就不會正確。聯繫一下沈紹,找個時間,問得仔細些。”
洛毅森望望天……好吧,當時因為沈紹那個啥來著,所以他就沒問。其實要問的不止是詳細過程,還有那個鴻鵠什麼的。
沈紹啊,估計又會趁火打劫他吧?
果不其然!
“六點市中心立交橋下等我,先去買東西再去家裡做飯。”
看,就說他不會輕易答應。洛毅森掛斷電話,長籲一聲。只道:人有才,世難容啊。
距離跟沈紹約定的時間還差兩多個小時,洛毅森準備回房間整理一下至今為止的線索。公孫錦似乎只是回來拿東西,跟著洛毅森一同朝樓上走。洛毅森問他這是準備去哪,公孫錦苦笑道:“郊區的精神疾病療養院。”
“去看吳大華?”
公孫錦點點頭,說第一次去看吳大華②的情況並不理想。吳大華的攻擊性非常強,見到陌生人就會狂躁,醫護人員不得已給他注射了鎮定劑。
就是說:公孫錦根本沒有能與吳大華交流上。
吳大華的主治醫說,病人的情況很罕見。從各方面來診斷,並不是被嚇瘋的。
“不是嚇的?”這一點有些出乎洛毅森的意料。
事實上,公孫錦也有些意外。但主治醫說了,導致他發病的誘因是火災沒錯,但他的心理、精神狀態一直處在極為混亂的情況中。正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至於是否能康復,主治醫表示希望渺茫。而且,精神上的疾病導致他的身體發生器質性病變,身體也會越來越糟糕。不少併發症陸續出現。情況很不樂觀。
洛毅森想了想,問道:“主治醫有沒有說,他的心理異常多久的時間了?”
許是因為洛毅森的問題問到了他的心裡,公孫錦滿意笑道:“我也很在意這一點。主治醫說,至少有三年了。”
那麼,可不可以理解為:吳大華走到今天的地步,原因不僅僅是與應龍合璧有關?
話及至此,洛毅森從剛才開始覺得脖子後面涼颼颼的,陰呼呼的。抓了兩把,完全沒放在心上。繼續跟公孫錦商量,反正跟沈紹約在六點,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吳大華吧。
公孫錦卻沒吭聲。洛毅森歪歪頭瞧著他,發現公孫錦的目光越過自己瞧著後面。他下意識地回頭……
視線被白色噴嘴占的滿滿登登,透明的液體直接噴了他一臉。被打個措手不及的洛毅森捂著臉大叫,“臥槽!幹什麼這是?”
洛毅森蹦起老高竄到公孫錦身邊。若不是公孫錦眼疾手快扶住他,肯定被撞個跟頭。
有些刺鼻的藥水在臉上濕淋淋的,被噴到的眼睛倒是沒什麼異樣,可進嘴裡了!苦死爹!
洛毅森抹了一把臉,對始作俑者怒目而視。
手拿噴劑的人臉色是青的,嘴唇是白的,眼睛無神,好像什麼都看不見。關鍵是他的身材!身高跟洛毅森差不多一百八十公分,瘦的跟麻杆一樣,白色大褂在他身上飄飄蕩蕩。這尼瑪就是阿飄現實版!
洛毅森差點被嚇哭,“公孫!這是你養的嗎?”
聞言,公孫錦無奈地歎息一聲,遂道:“曉晟,出來之前打個招呼。”
聽到公孫錦的招呼,洛毅森更加決定了自己的猜測。面前這非洲難民正是一科有嚴重潔癖、神出鬼沒的廖曉晟。上下打量幾眼一張死人臉的廖曉晟,想到昨日早上在門口見到的背影,應該就是他。
公孫錦把洛毅森推到一邊,走到廖曉晟面前,問道:“怎麼了?”
廖曉晟也不說話,慢慢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證物袋來。袋子是透明的,裡面裝著一塊黑色的類似石頭的東西。這東西公孫錦和洛毅森都眼熟,跟藍景陽從醫院帶回來那塊一模一樣。
“另一塊!?”洛毅森見到這東西啥都忘了,急忙撲上去。
廖曉晟的手比洛毅森的腳快多了,人還沒到跟前,對著他的臉又噴了一下。
“嗨!你噴上癮了?”洛毅森沒躲過去,又是一臉的濕乎乎。
公孫錦急忙按下廖曉晟的手,道:“曉晟,毅森很乾淨。”
他絕對沒有看錯,廖曉晟本來毫無生氣的眼睛對自己表達了類似“嫌棄”的意思!洛毅森理直氣壯地表明,小爺很乾淨,一天之內至少會洗兩次澡。
廖曉晟斜睨著洛毅森……
臥槽,他居然鄙!視!我!
廖曉晟半個字沒說,已經把洛毅森惹炸毛。一旁的公孫錦哭笑不得,打斷了他們的眼神較量。指著證物袋裡的東西,問廖曉晟,“在鄭軍身上找到的?”
廖曉晟點點頭,拉住公孫錦的手腕往樓上帶。剛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著洛毅森。
好吧,他應該是看著我。洛毅森猜測著。
公孫錦笑道:“來,曉晟叫你一起上去。”
他不會說話嗎?洛毅森猜測著。
第二次洛毅森站在實驗室大門外,心有戚戚。真的可以進去嗎?不會被分屍嗎?
大門徐徐打開,一股寒氣撲面而來。洛毅森下意識看了看廖曉晟單薄的衣衫,懷疑他是不是外星人,才能在這麼冷的屋子裡久待不出。
進去之前,廖曉晟給來人戴上了法醫專用的面罩和手套,這才放行。虧著有專業的面罩,才能遮罩了大半的惡臭!饒是如此,洛毅森還是被熏的夠嗆。奇怪的是:有嚴重解剖的法醫,竟然沒戴面罩,臉色照舊青噓噓的,眉頭都沒皺一下。洛毅森懷疑,這人的嗅覺是否正常。
進了實驗室,洛毅森打了好幾個激靈,心裡琢磨著,這至少有零下十五度了吧?也沒見法醫多穿幾件衣服,單薄的衣褲外只有一件白大褂而已。他不怕冷嗎?而且,為什麼自己一踏進來,就覺得很奇怪呢?心跳稍稍有點過速啊。
狐疑的心思過重,無暇打量周圍的情況。洛毅森跟著公孫錦徑直走到辦公室後面的房間。也就是解剖屍體的工作間。
圓圓大大的工作燈籠罩著冰冷的解剖台,以及上面的森森白骨。
為什麼是白骨?如果這是鄭軍,白骨化也太快了吧?今早淩晨才把他弄進來,不到二十四小時就變成白骨了?
他詫異的眼光落在廖曉晟的臉上,瞪著對方的手中出現寫字板一類的東西。
豈料,等來的卻是一把好聽到不能再好聽的磁性聲音。
“不明物質在死者胃裡發現。”廖曉晟的語調平緩,沒有感情色彩。單調的陳述著,“我取出不明物質,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化,用時兩分四十秒,完成白骨化過程。”
咳咳,現在不是在意廖曉晟聲音的時候。洛毅森收斂了心裡一點點驚訝,轉頭看解剖臺上的白骨,試問:“能確定他什麼時候死的嗎?”
“十天前,再具體的無法確定。”廖曉晟說道。
公孫錦深深吸了口氣,“其他情況呢?”
“死因是這裡。”廖曉晟話指了指公孫錦的腦袋。
“病因?”
“不,重創。”
說著,廖曉晟將可移動工作燈照在死者的頭骨上。並指出,額骨、頂骨有不同程度的撞傷傷痕,時間最久的可確定在三年前。最短的可確定在半月前。最後,廖曉晟追加一句,“死者自己撞的。”
在法醫學裡,受害人的傷勢是他人造成,還是自己留下的,都會調查的清清楚楚。因此,洛毅森絲毫不懷疑廖曉晟的結論。因其他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吳大華的主治醫說,吳大華的心理、精神出現問題是在三年前,鄭軍拿自己的腦袋撞擊硬處也是在三年前開始。這其中就沒什麼貓膩嗎?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發現了吧。員警變成了員警。相信很多親都不適應,說實話我也不適應T T咱慢慢來吧,安全重要對吧?擁抱每一隻支持我的萌物,你們都棒棒噠!
①鄭軍:盜竊犯,被抓當晚發瘋跳入海中。後襲擊過洛毅森兩次,渾身惡臭的那位。
②吳大華:工地工友。

第22章 修改版

洛毅森的猜測不知道戳中了公孫錦哪根神經,抓住他急急忙忙離開了實驗室。臨走前叮囑廖曉晟,“你繼續,有事先找我。”
洛毅森笑道:“人家壓根沒看你。”
直到他們離開,廖曉晟才慢吞吞地扭過頭,看著門的方向。無神的眼中,似乎有了些生氣。
大辦公區內,蔣兵正在跟剛剛回來的褚錚說鄭鈞身份的事。見到公孫錦和洛毅森風風火火地進來,褚錚第一個開口說想要看看鄭軍的屍體。
洛毅森笑道,你去吧,記得帶手帕或者是面巾紙。蔣兵一聽,立刻來了精神,指著洛毅森笑道:“你被噴了吧?”
洛毅森咧嘴哼笑,“虧著小爺我愛乾淨。”不然肯定被噴全身什麼的,想想就很彆扭!
褚錚是個聰明人,知道他們是看過了屍體。但,聽說屍體已經白骨化後,著實有些所料不及。緊跟著,公孫錦便吩咐蔣兵做事。調查嫌疑人鄭軍、吳大華在三年前的情況。越具體越好。
公孫錦的話音未落,褚錚一臉陰沉的快步走了出去。洛毅森察覺到這人怕是想到了什麼,想追上去問個清楚。公孫錦攔住他,低聲道:“褚錚有他自己的路子,可以說的時候他自然會說。倒是你,現在還不走,來得及嗎?”
看了眼手機,居然是五點了!洛毅森急火火地打了招呼,去赴沈紹的約。
緊趕慢趕還是遲到了二十分鐘。鑽進沈紹的車,洛毅森喘的上氣不接下氣。連連抱怨這個時間堵車堵的厲害,他跑了兩條街才到。
沈紹看他滿臉大汗的樣子,體貼地說:“遲到一會無所謂。”
“準時對我來說很重要!”不管約的是誰。
沈紹淡淡笑了笑,帶著擦汗的洛毅森朝著自己家去。須臾,車子在社區附近一家大型超市門前停下,沈紹在超市里裡賣了很多東西,多到倆人幾乎拿不過來。
這麼多食材,別說一頓飯,就是一周的飯菜都夠用了。這人不是要出國嗎?買這多幹嘛?
毫無懸念的,沈紹把東西放進廚房,說:“做飯,餓了。”
“我問你個事。”洛毅森特別冷靜,特別的禮貌,“我看上去很像廚子嗎?”
“你不餓?”
“餓跟做飯是兩碼事!”
“那就是餓了。”
“我說了!餓,跟做飯是兩碼事。我餓,我可以隨便買點什麼東西吃,不一定非要做飯。我時間緊,真沒工夫給你做大餐。”
沈紹為難地看了看食材,忍痛割愛,“好吧。你只做米飯、湯、炒牛肉就可以。”
洛毅森:……
沒見洛毅森的回答,沈紹執著地看他。這樣的目光倒是好懂的很,有些像固執的孩子所要一枚惦記了很久的糖果,吃不到嘴卻又不肯哭嚷著耍賴,只用眼神控訴你的吝嗇。
“你別這樣看著我行嗎?”洛毅森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改天我給你做更好的,今天湊合湊合。”
沈紹不言不語,不著痕跡地上前一步。洛毅森繼續退,挨著了冰箱,退無可退。
“沈紹,那個,你要是真餓了我給你煮碗面。煮面快!”
沈紹緩緩一步,縮短彼此間的距離。洛毅森的後腦勺輕輕磕在冰箱門上,忽覺自己的臉皮有點熱。
“Stop!”洛毅森的手推在沈紹的胸口,無力地說:“我做,我做還不行嗎?”
不忿地推開沈紹,挽起袖子開始給那位大爺做飯。一邊收拾牛肉一邊問,“你怎麼看到姚松脖子上的合璧的?那時候在貴賓室?你怎麼就注意到他了?當時他就一個人?沒同伴吧。一個人出國,只帶了一個包,包裡只有一套換洗衣服,可見他沒打算在國外待很久。還有一事,你說的鴻鵠到底是什麼?”
半響沒聽進動靜,回了頭,廚房裡哪還有沈紹的影子?
洛毅森把牛肉摔進盆裡,氣勢洶洶殺了出去。
沈紹的家太大,他站在客廳喊了半天也沒聽見沈紹的回應。乾脆自己搜吧!
臥室,比他家都大;陽光房,比他們辦公室還大!小客廳,麻蛋有大客廳了為什麼還要弄個小客廳;客房,太混蛋了,客房裡居然還有桑拿室!
等等,這又是什麼地方?推開房門,進入眼裡的居然是室內高爾夫球場……
室內的,高爾夫……
洛毅森找煩了,叫嚷著走上二樓。他已經不想繼續挨個房間找,站在走廊裡深吸一口氣,“沈紹,出來!”
房門應聲而開,沈紹站在門口,納悶地看著他,“這麼快就好了?”
洛毅森陰著臉,說:“我要跟你談談……在廚房!”
“你怎麼了?”沈紹不解地問著,順便帶上房門走過去。
洛毅森懶得跟他廢話,轉身下樓。確定後面的腳步聲跟上,這才沒再叮囑什麼。
沈紹對洛毅森的慍怒並不在意,進了廚房坐在一旁。沒錯,沈紹的廚房大的離譜,長長的流水台就有五米多長!左側擺放了一張桌子和六把椅子,即便多了好些東西,廚房還是顯得很寬敞。
沈紹坐在桌旁,看著洛毅森拿出調味料醃牛肉,看著他的袖子挽起來露出白皙的小臂。
似乎缺了點什麼……
正忙著問沈紹是否忽略了細微處,忽覺身後的人走上來,站在幾乎緊貼著背脊的位置上。淡淡的煙草氣息飄過,溫熱侵入背脊。洛毅森的身體頓時變得緊繃,完全不知道後面的沈紹又抽了什麼邪風。他甚至不敢回頭看上一眼。
沈紹微微彎下腰,下顎幾乎搭在洛毅森肩膀上,一雙大手沿著腰際緩緩攏到前面……
“沈紹!”洛毅森急忙側身避開,滿臉通紅,瞪起眼睛。大哥,你抽筋了不成?
“戴上。”沈紹把手一伸,手裡的東西展現在洛毅森面前。
被嚇了一跳的洛毅森看清那是一個圍裙,深藍色的圍裙。這一刻,不知道該笑還是該罵他沒神經!
洛毅森的手上都是佐料和油,這樣會把圍裙弄髒的。他搖搖頭,表示不用。豈料,沈紹特別果斷的再度伸出手,雙臂繞過他的腰,在後面系著圍裙帶。
洛毅森的臉頰幾乎貼在沈紹的肩上,這讓他覺得有些窒息。沈紹的雙臂似有似無的摩擦著他的腰際,單薄的T恤抵擋不住溫度,皮膚立刻敏感起來。
要說洛毅森算是很高了,一百八十公分真的不矮。可被沈紹圈在懷裡,就像個少年似的,單薄而又纖細。沈紹高出洛毅森十公分,低下頭看著他的時候,最吸引眼球的是那忽閃忽閃的睫毛。看的人,心癢癢,想去碰碰,想體驗一下是什麼感覺。
一件圍裙、兩根帶子,還能系多長時間?沈紹的手指繞了繞,打了個結,很紳士地放開了懷裡僵硬的身子。
“衣服會髒。”沈紹的口氣總是有點冷漠,“戴著。”
一番動作下來,洛毅森亂了方寸。尷尬中帶著一點小曖昧,直叫人喜歡不是,排斥也不是。彆扭的很想找個地兒把自己藏起來。可洛毅森是誰?他要是知道羞怯為何物,早就結束單身生活了。這人有時候也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主兒。
洛毅森擺弄著湯匙,緩和有些不合適的氣氛。他說:“那個什麼……剛才問你的事,想起來了嗎?”
“嗯。”沈紹規規矩矩坐回去,翹著二郎腿,欣賞戴著圍裙的男人,“無意間看到的。”
這都哪跟哪啊?您老的跳躍性太大了好嗎?虧著小爺我激靈又聰明。得,還是專心工作吧,其他的以後再說。想通了,洛毅森再也不覺得哪裡彆扭,把湯料放進鍋裡,又煮了米飯。洗了手走到桌旁,坐在沈紹對面。說:“你倆一句話都沒說?”
“沒機會。”沈紹給洛毅森倒了杯茶,“機場裡我距離他很遠,四號線門口打起來沒說話。上車他很吵,我下手重,昏了。”
洛毅森噗的一聲笑了,說:“沈紹,你總是這麼說話嗎?跳躍性太大,跟你談生意的會不適應吧?”
沈紹大言不慚地說:“有秘書”
秦白羽簡直太辛苦了!洛毅森暗自笑著。
“行,我能聽明白就行。你把姚松打昏後,看沒看應龍合璧。”
“看過一次,但是我沒動。我說過,我對那個東西感覺很不好,不想碰。”
聞言,洛毅森狐疑了一下。隨即眯眼瞧著沈紹。他很少用這樣的目光打量沈紹,對方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反問:“想說什麼?”
洛毅森笑的很真誠,也很自然,他說:“沒什麼。我答應過你不會過問的。”
聞言,沈紹愣了愣,隨即溫柔地笑著對洛毅森伸出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耳垂,低聲道:“謝謝。”
洛毅森只覺得自己一屁股坐在了火爐上,渾身都燙得慌!騰地起了身,嘴裡胡亂嘀咕著,湯要噗了!
看到洛毅森紅透的耳垂,沈紹的心情好的足夠跑到樓頂大把大把撒錢。
很少有一個人能讓他覺得既有趣又安逸,沈紹那點擺不上檯面的心思茁壯成長起來,愈發的想瞭解眼前這個為他作羹湯的男子。
相比沈紹的從容,洛毅森就顯得有些狼狽了。遺忘,不是沒被勾搭過,卻沒有一個人能像沈紹那樣做的理所當然,毫不避諱。如此下去,洛毅森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做到不為所動。
正尋思著,沈紹一身的熱乎氣又從後面圍了上來。洛毅森欲哭無淚,大哥,你倒是讓我喘口氣兒啊。
沈紹的下顎幾乎搭上他的肩頭,沒等洛毅森炸毛,手裡的卡片已經遞了過去。洛毅森一愣, “這是什麼?”說著,在圍裙上擦擦手,忽略了身後的曖昧,將卡片接過。
卡片正面上印著名頭“鴻鵠民間收藏會會所”理事,姚松。
沈紹喜歡看認真起來的洛毅森。在他心中,認真的男人才最有吸引力。沈紹又靠近了幾分,說:“鴻鵠是一些民間收藏家自辦的會所。成員不少,藏品不少,問題也不少。”
“什麼意思?”洛毅森追問。
本市都有哪些高端場所沈紹自然瞭若指掌,即便他對收藏這種事不感興趣,偶爾還會接觸到一些。鴻鵠會所成立已有八十多年,據說相傳了三代人。會所在他地設立分會,搞的也算有規有矩。
不過,桌面底下的事就不好說了。
沈紹說:“我回國的時候,朋友送我青銅酒樽,鴻鵠會所出來的。我的鑒賞師說那是從古墓裡淘來的,絕對不超過半月。”
“他們盜墓?”
沈紹微微搖頭,“不清楚。我沒興趣,也沒去過。”
事情經過其實很簡單。沈紹看到姚松的名卡懷疑到鴻鵠會所,建議洛毅森去調查一下。
如此為他著想,著實有點小感動,洛毅森把名卡收好,對著沈紹欲言又止,最後笑著沒吭聲,轉身繼續煲湯。

第23章 修改版

沈紹看得出,洛毅森是又要話說的。這樣將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讓人很爽!沈紹繼續跟隨,幾乎貼在了洛毅森的背上,他在他耳邊低語:“想說什麼,剛才。”
洛毅森咬咬牙,一臉的無奈,“你好好說話不行嗎?別靠這麼近。”
“你剛才,想說什麼?”
洛毅森發現,有的時候,沈紹就像孩子一樣的執拗!他只好回身,推著沈紹讓他往後點,隨即道:“我就是想謝謝你,又覺得其實跟你也算熟了,說謝謝有點見外。”
顯然,洛毅森的心思讓沈紹非常滿意。他笑著揉了揉洛毅森的頭髮,“做飯。”
洛毅森:……
十分鐘後,他們在飯桌上仔仔細細聊起了在機場如何發現,追蹤姚松的過程。洛毅森有備而來,帶著錄音筆,因此不用手記。半小時後,關掉錄音筆,洛毅森給沈紹夾了菜,“多吃點。別以為鍋裡還有呢。”
沈紹很認真地扭頭看廚房……
“有呢,有呢!還有不少剩餘,你別擔心。”洛毅森拉著沈紹讓他把腦袋轉回來,並暗暗決定,以後跟沈紹開玩笑一定要經過深思熟慮!
忽然,洛毅森的手機響了起來。沈紹的心情立刻從晴空萬里,變成了多雲轉陰。
誰特麼的這時候來電話!?沈七爺很不開心!
洛毅森沒想到,打來電話的居然是江蕙。江蕙開口說:“是王老師嗎?”
“不是王老師,是洛員警。”洛毅森半玩笑似地說。
江蕙顯然是打錯了電話,急忙道歉。洛毅森不會放棄這麼好的機會,便問道:“你最近怎麼樣?”
聽她的聲音和口氣顯得很失落,也很……
洛毅森說不好是什麼感覺,就像有話說不出,憋的一個勁支支吾吾。
洛毅森耐著性子,引導她。說:“我現在閑得很,有什麼能幫忙的儘管說。”
電話那邊的江蕙沉默了半響,方說:“我很不好。”
“哪些方面?”
“自從上次在幼稚園附近遇到到你們,我是說還有葛洪和姬韓斌那一次。自從那天之後,葛洪一直在跟我打聽關於唐康麗的案子。我不知道他什麼意思,他似乎認為我們之間達成了某種協定。”
“某種協議?”洛毅森已經猜個七七八八,但這話不能從他嘴裡說出,“我不明白,他能以為出什麼事來。”
江蕙說:“他以為,我在幫助你們調查唐康麗的案子,針對他調查。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必須明白啊!洛毅森立刻順杆爬,“江蕙,現在是八點,不算晚,能不能見面詳談?地點你來定好了。”
江蕙又猶豫了一會兒,說:“那你來我家吧,我不想出門。”
掛斷電話,洛毅森拿了外衣急忙要走,告訴沈紹冰箱裡還有剩餘的飯菜,什時候想吃拿出來熱一下。
“不要用微波爐,那玩意熱出來的菜不好吃。大米飯可以用,熱的時候在旁邊放一杯熱水,米飯裡的水分就不會流失了。那鍋湯不要添水,濃縮的才是精華。我走了,你自己收拾吧。”
沈紹錯愕。怎麼有種老婆深夜加班,叮囑生活不會自理的老公注意事項的感覺?繼續發展下去,必然是老公因為擔心老婆,不吃飯也要送他去加班!
嗯,這種情節很好。值得體驗。
“等等!”沈紹快步過去,在門口抓住了洛毅森,不容拒絕地說:“我送你。”
“哈?不用啊。”
沈紹定睛看著洛毅森,“我送你。”
得,這人的執拗勁兒又來了。
沈紹的堅持在洛毅森的心裡並不是古怪的,相反,他還很受用。這與彼此之間的關係並沒有什麼瓜葛,洛毅森單純的認為,沈紹是個值得交往的人。不論是朋友,還是其他什麼。
認識沈紹後,他也搜羅過一些關於本人的報導。凡是提及到這人的性格,基本沒什麼好話。不過,大家說的都很含蓄。可洛毅森卻覺得,沈紹真的不錯,儘管他有時候奇怪了些,執拗了些。
殊不知,沈紹三十年來的耐心都用在他身上了。能不好嗎?
冬季的夜晚並不是寂寞的。幾條主幹道兩側都是亮著霓虹的商家店鋪。車流湍急的機動車道上,一輛車跟著一輛車,雖算不上堵塞,也稱不得順暢。借著百家霓虹偷瞧開車的沈紹,洛毅森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心快要失守了。爺們太帥!
怎麼辦呢?洛毅森有點發愁。他不願意跟沈紹這類人發生什麼糾葛,如果不是案件牽扯到沈紹,他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就像兩條平行的直線,不會有交匯點。可偏偏遇上了,相識了。沈紹這威武霸氣又不正常、好像腦袋裡缺根弦兒的人對他百般試探。
他洛毅森不是傻子,沈紹的靠近他心裡明鏡兒似的。到底什麼地方吸引了沈紹呢?臉?沈紹什麼人沒見過。美的、帥的、俊的、雅的、自己一身小市民氣息入了他的眼,是不是有點……
洛毅森不願意做一個富豪的玩具。想到這裡,心情莫名的有些鬱悶。
“怎麼了?”沈紹敏銳的察覺到洛毅森的神色變了,關切問道:“想起什麼了?”
哼哼。洛毅森在心裡苦笑,有些話自然不能跟沈紹說。無奈,沈紹又是個較真兒的,他只好把話題引到其他事情上。
“剛才的電話,可能就是打給我的。”洛毅森笑道,“雖然她很自然。”
“故意的?”沈紹問道。
洛毅森點點頭,“假借打錯電話跟我聯繫,主要目的還是要借我的手,懲治一下葛洪。”說道這裡,洛毅森哼笑一聲,轉頭,指著自己的鼻子,“我看上去很好騙嗎?其實,該明白的,我都明白。”
一語雙關,也是在警告沈紹,別玩小爺討厭的遊戲。
不知道沈紹有沒有聽出洛毅森話裡的另外一層含義,沈紹沉默了。
就這樣,倆人一路沉默到了江蕙家社區門口,洛毅森才說:“謝了,回頭再聯繫。”
然後,被抓。
你幹什麼?洛毅森眨眨眼,用眼睛來質問又不正常的沈紹。沈紹說:“我跟你去”
“為什麼?”大哥,你真把自己當編外人員了?
沈紹大大方方回答:“她是女人。”
這話聽著怎麼不咋順耳呢?洛毅森扯開沈紹抓著自己的手,似笑非笑地說:“你乖乖回家。明天我給你電話。”必須給塊糖吃,否則這人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豈料,沈紹老神在在地說:“江蕙與葛洪、姚松關係甚密。姬涵斌我見過。涉及到兇殺案的人,姬涵斌與江蕙關係不明不暗。我可以從其他角度深入。你問嘉良,我問姬涵斌。舉手之勞,不必客氣。”
洛毅森怔楞地看了看沈紹,品品他這番話的滋味。說:“其實我脾氣挺好的,一般不發火。”
“嗯,能跟我相處的人脾氣都好。”
“所以,我特別期盼著你能再嘚瑟一點,給我個機會胖揍你一頓。”
聞言,沈紹淺淺地笑著,斜睨了洛毅森一眼,“找個時間,咱倆過幾招。”
怎麼把這事忘了,沈紹的身手也是相當牛逼的!洛毅森白了一眼,決定以後再找茬揍人。
再見江蕙,洛毅森發現她很緊張。這種緊張沒有絲毫的掩飾,直接的有些唐突。洛毅森看得出,江蕙的緊張是因為沈紹。儘管沈紹坐在客廳最角落的地方,好像沒事人一般喝茶放懶,照舊把乍一見他的江蕙弄的不知所措。
洛毅森笑道:“我朋友,過來幫忙的。”
江蕙連忙把目光從沈紹的身上收回來,坐在洛毅森面前。低聲說:“我以為你會自己來。”
我倒是想自己來。洛毅森心裡嘀咕。
那麼,來說說葛洪吧,這人又鬧什麼么蛾子了?
“我快被他煩死了!”江蕙有些失態。坐在沙發裡,雙手捂著臉,可見最近對的葛洪不厭其煩,“他天天給我打電話,問這問那。要不就是請我吃飯逛街,幫他照顧女兒。我屢次拒絕,他都不肯放棄。我,我快精神崩潰了!”
“他都問你什麼了?”洛毅森說道。
在江蕙口中,葛洪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危機感,不停接觸她。或是直接問,或是話裡話外的試探,就是想知道她跟洛毅森是什麼關係,跟公孫錦又是什麼關係?以及,在唐康麗案件中,江蕙對二人說了多少。最開始,江蕙還能耐著性子應付兩句,幾次下來,再好的耐性也被磨光了。江蕙直言,我什麼都不知道,跟兩位員警也沒什麼私交。她以為,這麼直白的態度,應該讓葛洪知道進退。葛洪卻換了話題,約她出來見面。
“我出去見了他一次。”江蕙說,“週末上午,我們約在一家水吧見面。我跟他說的明明白白,以後不要再找我,我們之間的關係就是家長和老師。”
“他怎麼說?”
“他說不會放棄,還說要保護我。簡直莫名其妙。”說到這裡,江蕙激動了起來。拿起桌子上的水杯,一飲而盡,“他絕對是走火入魔了。我不知打自己哪裡吸引他,他這麼窮追不捨的。今天下午,險些跟我朋友打起來。”
哎呦,有情況啊!洛毅森控制著內心的興奮,冷靜問道:“能仔細說說嗎?”
當然,江蕙也不想隱瞞,或者說:她極力向洛毅森表明葛洪的不正常,並希望他能出面干預,保證自己的安全。
至於下午的事,是一位多年不見的朋友忽然來探望她。並送來不少禮物,有鮮花也有滋補品。江蕙很驚訝,也很歡迎這位朋友。結果在請朋友進門的時候剛好遇到葛洪,葛洪當場就跟她的朋友吵了起來。幾句言語不和,倆人動了手。
江蕙說:“我朋友已經很可憐了。上午在機場就遇到一個瘋子被打了一頓,來探望我,又被葛洪打了一頓。”
不是,丫頭你等會兒!你朋友叫啥?

第24章 修改版

“姚松啊。”江蕙看到洛毅森詫異的表情,說道:“怎麼,你認識他?”
洛毅森沒有正面回答江蕙的問題。很巧妙地問道:“你朋友跟你說,在機場遇到瘋子?”
“是的。”江蕙點頭,“他的臉上有傷,我多問了幾句。他才告訴我是在機場遇到了瘋子。”
沈紹輕飄飄地說了一句:“我就是那個瘋子。”
洛毅森——o(╯□╰)o
沈紹不按常理出牌,這時候承認了毆打姚松,驚訝的不止是洛毅森,還有江蕙。江蕙驚愕地看著沈紹,“你……你打了他?”
沈紹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斜視著江蕙,“‘為什麼?’你想這麼問,是不是?”
“啊。為,為什麼?”
洛毅森扶額,心中感歎:江蕙完全被沈紹牽著走了。
沈紹對待江蕙不似洛毅森那麼有人情味,他冷言冷語地說:“姚松得罪我朋友。”
大哥,不要胡扯行嗎?
江蕙蹙蹙眉,“您的朋友是誰?”
“姬涵斌,姬總。”
江蕙驚訝的再度瞪起眼睛。脫口便問: “沈先生認識他?”
這回洛毅森抓住了話柄,指著沈紹,問江蕙,“你知道他是誰?”
江蕙急忙錯開洛毅森的眼神,低著頭,說:“知道的。沈氏集團的董事長,沈紹先生。我在不少財經雜誌上看到過關於他的報導。”
不等洛毅森提問,沈紹開了口:“保姆看財經報導?”
職業都給說錯了,洛毅森覺得好丟臉!江蕙似乎也有些生氣,蔫兒蔫兒地提醒沈紹:“我是幼師。”
沈紹側了頭,打了個哈欠……
一個人要是牛逼到讓別人恨不能揍兩拳,也是個能耐。洛毅森很認真地告訴江蕙,“不用給我面子,想抽就使勁抽。他不會對女人出手的。我絕對支持你。”
沈紹連打了兩個哈欠,看似是困了。起身掏了煙盒,“我抽煙,你們繼續。”說著,走出江蕙家,去走廊裡抽煙。
沈紹一走,江蕙顯然放鬆了下來,“你怎麼會認識姚松的?是因為沈先生嗎?”
“說來話長。”洛毅森坐的有些乏,起身活動活動。走到了窗邊,轉身靠著窗臺,“其實,沈紹也不是針對姚松。至於原因,我們也在調查。那姚松呢?他還說過什麼嗎?”
江蕙搖搖頭。事實上,姚松忽然來訪,她也很驚訝。倆人足年多沒見,也沒什麼聯繫,怎麼忽然就上門拜訪了?
洛毅森也想不通,但是出於員警的本能,他還是意識到了什麼。並試問:“你們在兩年前什麼關係?”
江蕙一愣,隨即低下頭,尷尬地說:“我們是戀人。”
洛毅森神色如常,點點頭。繼而轉身面朝著窗戶,大大的眼睛裡一片冷冽。
巧合?蓄謀?還是冥冥之中註定好的?
隨著一次又一次接觸江蕙,她的可疑點也越來越多。此刻,洛毅森更加確信,她肯定是認識嘉良的!為什麼不說?她參與了謀殺嘉良的案子?
一想到身後的女人很可能害死了自己的兄弟,洛毅森下意識握緊了拳頭。極力告訴自己:冷靜,一定要冷靜!
深深吸了口氣,將目光放在窗外燈火闌珊的夜景之中。那一扇扇透出溫暖的窗口,一點點尚未融化的積雪,還有孩子的笑鬧聲。一點一滴緩解著洛毅森心中的焦躁。
不論江蕙是否參與了作案,現在都不是針對她的時候。她的背後一定還有人在。那麼,被她放在刀口上的葛洪,又是什麼角色?
突然。沉默不語的洛毅森轉回身,面色嚴正。對江蕙說:“我還有事。明天,我,或者是我的同事會找你,詳細瞭解一下葛洪的問題。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他已經嚴重影響了你的生活隱私。你有權利報警。”
被洛毅森說的緊張起來,江蕙無措地起身,跟著洛毅森走到門口。洛毅森叮囑她鎖好門,儘量不要出去。
就這樣,洛毅森留下心事重重的江蕙,快步走到樓外。瞧見沈紹已經抽完了煙,站在不遠處看星星。
洛毅森跑過去,神色凝重地說:“跟我來。”
沈紹雖不知道洛毅森到底要幹什麼,瞧他的臉色也能猜出一些。
倆人來到位於社區靠南,住宅樓較少的地段上。洛毅森回頭看著來路。冷靜地問:“在這裡,你能看見江蕙家的那兩扇後窗嗎?”
沈紹試著左右扭頭仔細看了一會兒,遂搖頭,道:“看不到。拐了兩個彎,不可能看到。”
對!從江蕙家是不可能看到這裡的。方才,他就站在窗前,完全看不到這裡。而江蕙租住的公寓格局是小三陽,窗戶都在一面,不管從哪個窗戶都不可能看到這裡。但是,第一次見面,江蕙看到自己跟人動手打架了。
記得第二天見到江蕙,她說:“昨晚是怎麼回事?我看見,你和一個女人打起來了。”
洛毅森打定了主意,問沈紹車裡是否有保暖的外衣或者是毛毯。沈紹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沒有,你需要我可以弄到。““不用了。你回去吧。我要留下來監視江蕙。”不等沈紹要求留下還是要求送來保暖的東西,洛毅森嚴肅地面對他,“沈紹,你幫了我很多,我真心很感激。以後有需要你的時候,我還會厚臉皮找你。但是沒必要的情況下,你儘量不要再參與我的工作。至少今天晚上不行。”
沈紹只是漠然地看著他,不置一詞。
洛毅森知道這人很執拗,只好儘量勸說:“沈紹,這是我的工作。我不想成為一科的特例,蹲坑還有人送毯子送熱茶。你能理解嗎?沈紹。”
一番話說的雖然含蓄,真正的意思卻是在警告沈紹,咱倆走的太近了。沈紹是個聰明人,完全明白洛毅森的意思。
沈紹什麼都沒說,只是隨了他的意,走的爽快。不知怎的,看著沈紹不疾不徐的腳步,洛毅森心裡酸酸的。
不然還能怎樣?洛毅森心想:這時候還為感情煩惱,對得起嘉良嗎?就這麼著吧,沈紹的事以後再說。
獨自留下來的洛毅森給公孫錦打了電話,彙報在江蕙身上發現的新疑點,並說自己留下來監視江蕙。明天是週一,江蕙上班後,他會跑一趟嘉良家。一科最好有個人過來接班,接觸一下江蕙。
聽完洛毅森的話,公孫錦才說:“你確定嗎?”
站在社區內的小花園裡,洛毅森吸吸鼻子,沉聲道:“確定。江蕙絕對有問題。”
“好,那你按照自己的計畫來。”言罷,話鋒一轉,“那麼,你跟沈紹見過面了?談的如何?”
“還不錯。我用錄音筆記錄,回去給你聽。”
隨後,公孫錦又叮囑了幾句,才掛斷電話。
夜半,社區裡安靜了下來。偶爾有風吹過,漸近漸遠。
今晚,應該是個多雲的天兒。星星寥寥可數,雲朵像一塊塊碎布,攪擾了月光,使得大地的光影忽出忽沒。周遭的樹木也隨之詭異幾分,就像扭了腰的巨人,林立錯疊。枯枝間的縫隙似一雙雙小眼睛,神秘地觀察著周圍。
洛毅森隱蔽在大蘑菇裡。這是兒童遊樂區裡的設施,裡面可容納兩三個小孩子,大人嘛,曲著腿坐在裡面沒有活動的餘地。洛毅森就這樣窩在裡面,抱著雙膝,透過蘑菇上面二十公分左右的小視窗,眼睛緊緊盯著江蕙家的樓門。
不知不覺過了一個多小時,他搓了搓有點發麻的腿,繼續仰頭看著。監視這種活兒其實很枯燥,為了隱蔽性他不能玩手機,也不能在社區裡溜溜達達。只能像蘑菇一樣,窩在角落裡。
思緒開小差兒的時候,也會想起一些事。比方說:沈紹。
這時候,沈紹已經在家裡看看檔、接接電話、洗個澡吧。每每想到這裡,他都會啞然失笑。
在同一個時間軌道上,一科的其他成員與洛毅森一樣,奔波著。
高級私人會所的酒吧間,生意還是一如既往的紅火。特邀而來的當紅歌星站在小表演臺上唱出動聽的歌曲,曲調悠揚,聲情並茂,使聽歌的人陶醉其中。賓客中大部分都是為了這位歌星而來,為了她天籟一般的歌聲,為了她天使一般的容貌。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人,全然不在意漂亮的歌星,和她美妙的歌聲。
秦白羽就是為數不多的其中一個。
他坐在吧台前,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酒精含量很低的飲品,有一句沒一句地跟調酒師聊天。
調酒師是秦白羽的老朋友,也是會所老闆不惜重金從海外聘請回來的。秦白羽的朋友不多,也很少出來聚會散心,今天收到調酒師邀請,來品嘗新酒的。
“嗯,還不錯。”秦白羽放下酒杯,笑道,“你能調出這麼溫和的酒,也算突破了。怎麼,最近心境有變化?”
帥氣的調酒師淡淡而笑,“遇到我的女神了。”說著,眼神瞥向小小的表演台。
原來如此。秦白羽有些擔心地問:“你是想體驗一次新鮮,還是認真的?”
調酒師聳聳肩,說道:“懷著認真的態度體驗新鮮感。”
聞言,秦白羽不知道該祝福他,還是該罵他幾句。跟歌星談戀愛,哪裡死那麼簡單的事。可這種事輪不到她多嘴,他也沒心思多問內幕。關於感情,秦白羽自認是個失敗者,哪裡有資格對被人說說道道。
這時,歌星已經唱完,緩步走下表演台。由助理陪著,朝休息室走去。不少賓客都在為她鼓掌,即便人都走沒影了,掌聲也沒有停下來。秦白羽看的清楚,歌星在走到拐角處的時候,朝著吧台看了一眼。然後,他的調酒師朋友放下手裡的東西,對他眨眨眼,“先別走,等會我找你有事呢。”說完,也去了休息室。
膽子真大啊,秦白羽暗想。
閑來無事,秦白羽打開手機流覽新聞。不知道從哪裡走來一位帶著不少酒氣的男人,一屁股坐在秦白羽身邊。
男人身上的酒氣混雜著香水氣,讓秦白羽很不適應。他稍稍偏了偏身子,試圖避開男人身上難聞的氣味。男人竟然跟著偏過來,並跟秦白羽說話,“沒見過你,第一次來?”
不是吧?找伴兒的?秦白羽心裡大呼:麻煩!
儘管如此,他還是很禮貌地說:“我來見朋友。”言下之意,走遠點行嗎?我對你沒興趣!
既然湊上來,就不會簡單放棄。男人看了看秦白羽的酒杯,“這是什麼酒?我沒見過,新品?”
秦白羽快煩死了,乾脆就當沒聽見。男人愈發肆意起來,幾乎靠在他肩膀,笑道:“能不能告訴我這種新品的名字?或者,告訴我你的名字。”
男人的話音還沒有在耳邊消散,酒吧間的燈光忽地一暗。原來是到了最精彩的節目時間。下一秒,一位年近半百、身姿挺拔的魔術師緩緩登臺。眨眼的功夫,就在整個酒吧間灑下了漫天花瓣。
粉白相間的雛菊花瓣帶著清淡的幽香,從屋頂飄落下來。仿佛真的是從天而降。饒是對一切漠不關心的秦白羽也有些看呆了。身邊的搭訕男似乎又說了什麼,他完全沒有聽到。望著近處、遠處飄下來的花瓣,透過花瓣間的空隙,可見酒吧間的門又被推開,似曾熟悉的人走了進來。那人似乎對花瓣很厭惡,蹙著眉東躲西閃,生怕有一片落在的身上。
秦白羽的注意力被那個人吸引了過去,下意識地一直看著,看到那個男人穿過酒吧間,上了樓。
樓上是提供給客人的休息客房。據說還有一點特殊服務,至於是什麼,秦白羽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

第25章 修改版

花瓣持續了一分鐘左右,魔術師又釋放出無數個小小的彩色氣泡,配合多色變換的彩燈,真的是美輪美奐。只可惜,偏偏有人來煞風景。搭訕男繼續努力靠近秦白羽,說了句英文:你比這些都美。順便偷偷上了手。
難道說,他秦白羽長了一張好欺負的臉?
轉念一想,真要鬧起來,自己也是一堆麻煩。算了,惹不起,還躲得起。秦白羽無視了身邊的男人,放下酒杯起身準備離開。
男人乾脆跟了上去,半強迫地拉住了他的手臂,“別走,喝一杯怎麼樣?”
“不怎麼樣。”秦白羽冷聲道,“放手!否則我叫警衛了。”
聞言,男人不屑一笑,“你真是第一次來這裡,居然不知道我是誰。”
“我讓你放手,聾了?”秦白羽甩了兩下胳膊,卻沒有甩掉男人的手。男人更加肆無忌憚,拉著秦白羽朝通往樓上的方向走去。
這混蛋要幹嘛?秦白羽氣惱之餘尋思怎麼處理掉這人渣,還能不引起周圍人的注意。可他這點力氣哪是酒醉男人的對手。眼看著就要被拉到樓梯處,秦白羽這才破口大駡。
周圍不少人發現了他們,下一秒都紛紛把頭轉回去,不知道是懶得管,還是怕了那個喝醉的男人。
忽然,一隻手在酒醉男的肩膀上搓了一把,酒醉男哎呦一聲,放開了秦白羽。抓著肩膀五官扭曲。
秦白羽也是愣了,看著忽然出現在身邊的人。
路見不平的大俠對著秦白羽咧嘴一笑。不,或者說他是在撇嘴更為準確。他對秦白羽撇著嘴,指著抱著胳膊還在哎呦的男人,對秦白羽說:“再怎麼有涵養,也不能沒了男人的血性吧?這熊樣的你不抽他?”
秦白羽一挑眉,心情頓時爽朗起來。想都沒想,照著酒醉男的臉狠狠打了一拳!
大俠樂了,對著秦白羽豎起大拇指。
一時痛快的結果就是被三四個會所的警衛團團圍住。秦白羽也想通了,與其怕麻煩一再忍耐,還不如將麻煩斬草除根。可惜,沒等他出面,大俠已經勾著戴著牌牌的警衛隊長去一邊嘀嘀咕咕。
沒用兩分鐘,警衛隊長一揮手,說撤吧。大俠比挨打的那位爺更不好惹。
看著被警衛帶走的混蛋,秦白羽忽然覺得拳頭還在癢。回過頭來看看大俠,倆人視線相交,都撲哧一聲笑了。
“請你喝一杯,算是道謝。”秦白羽誠懇邀請。
大俠摸摸下巴,故作思考狀,“我不喝洋酒,啤酒吧。”
於是,一向不愛與人接近的秦白羽,請大俠回到吧台。兩杯啤酒,打開了他們的話匣子。
大俠說秦白羽一看就是個有良好教養的人。秦白羽失笑,覺得大俠應該是在調侃自己。其實,秦白羽不擅長跟陌生人聊天,他所有的交往能力都是在工作上練出來的。這時候,也一板一眼地說:“我叫秦白羽。”
大俠拿起酒杯,笑道:“我叫褚錚。我是通過朋友介紹,第一次來。沒想到居然看到有人鬧事。這裡很亂嗎?”
秦白羽沒有多想,說道:“不,這裡一直很好。今晚的事也是個特例。其實,我也不大瞭解,我朋友在這裡工作,今晚我是來看他的。”
“哦……”褚錚應了一聲,眼神瞥向樓梯口,“那上面是什麼?運動房,還是吃飯的?”
秦白羽婉轉地回答,比喻成“運動房”也可以,端看你怎麼理解。褚錚非常明白其中的含義,倆人相互看看,各種心照不宣。
隨後,聊起了一些尋常瑣事。褚錚很健談,把冷漠的秦白羽逗的笑彎了眼睛。沒多一會兒,兩個陌生人聊得像多年好友一樣親近。
誰都就沒有問對方的身份,從事什麼工作。親近間保持著陌生人的尺度,不越界,卻也不生疏。很快,啤酒杯空了,秦白羽看了看時間,估摸著朋友是出不來了。便對褚錚說:“不早了,我回家。”
“我先去衛生間,結了帳就走。”說著,褚錚把錢包拿出來,放在吧臺上。
秦白羽正色說道:“說好了是我請。”
褚錚坦然接受,“好吧,算我賺到了。”
那麼,有機會再見。
一個兩個都走得灑脫,誰都沒問另一個的聯繫方式,誰都沒說自己的手機號碼。成年人理性的交流,相遇、告別、只是某個夜晚的小小邂逅罷了。
褚錚先一步去了衛生間。秦白羽到吧台另一側結算酒錢,離開的時候看到褚錚的錢包居然還在吧臺上。他走過去,剛好吧台裡的小侍應生說:“方才那位先生還回來嗎?”
“不。錢包我給他送去。”知道褚錚也是要走的,送一趟倒也無所謂。
拿著褚錚的錢包找到衛生間裡,裡面卻空無一人。
此刻。褚錚已經偷偷摸摸上了二樓。
半小時前,他跟蹤姬韓斌到了會所,為了不被發現,他沒有立刻跟上二樓,而是選擇在一樓多晃一會兒,打聽打聽這件會所的性質。出於好心救了“美”,對“美”也頗為動心,但他不是登徒子,逮這個漂亮的就往上撲。他是來工作的,再美也沒有工作重要。
摸上二樓,發現被使用的房間都會亮起一盞紅燈,這就很容易找了。
二樓的房間不多,七八間而已。亮著紅燈的房間有三個,褚錚摸摸下巴,捉摸著要不要玩把“小鍋炒豆”。
最後,他鎖定了中間的房間。就是它了!老子的直覺一向很准。
門鎖並不複雜,對褚錚這種撬門壓鎖的老油條來說簡直如探囊取物一樣簡單。只是,他怕驚動了裡面的人,故而輕手輕腳。隨著哢噠一聲響,門鎖打開了!
慢慢推開一點縫隙,往裡面看去。預料中的活色生香不但沒有,反而看到了滿屋子的燈光明亮。
嗨!?姬韓斌這是什麼口味呢?狐疑僅僅是一瞬,透過窄小的門縫,他看到姬韓斌穿著白色絲質浴袍,站在一個可容納兩個成年人的木桶旁邊。木桶裡冒著熱氣,裡面似乎盛了不少熱水。姬韓斌雙手壓在頭頂朝著木頭鞠躬。
他居然給一隻木桶鞠躬!這個世界略玄幻。
姬韓斌到底在幹什麼呢?褚錚看著看著,眉間越蹙越緊。只見,姬韓斌對著木桶鞠躬三次後,脫掉了浴袍,一條腿跨進木桶,臉上頓時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一看那冒出來的熱氣就知道水很熱,姬韓斌這是打算退豬皮?褚錚心中暗道。
隨著姬韓斌忍住一條腿在熱水中的滋味,他的兩一條腿也跨了進去。慢慢蹲下,最後只露出肩膀在外面。
這是新的洗浴方式?可姬韓斌看上去很痛苦,不像享受的樣兒。在褚錚納悶的時候,裡面的姬韓斌伸出一隻手,從旁邊移動餐桌上拿起很精緻的小碗,往水桶裡灑了點白色的粉末。
褚錚立刻瞪起眼睛,決定無論如何都要把粉末的樣本帶回去!
可恰恰是他決定的瞬間,忽聽樓梯方向傳來秦白羽的聲音:“褚錚,你怎麼在這裡?”
一分鐘前。秦白羽在衛生間沒找到褚錚,看到上樓的樓梯,懷疑他是到了樓上。抱著試試看的態度來走一圈,還真找到了。只是……
看著褚錚蹲在一扇房門前,倆眼冒著精光的樣子。秦白羽有點想掉頭就走。然而,褚錚的黴運才剛剛開始,隨著秦白羽一起上來的還有個小侍應生。人家見到褚錚那個樣兒,扯著嗓子喊了起來“偷窺狂啊!”
褚錚非常淡定,冷靜!脫下外衣纏在腰上,護住藏在裡面的配槍。寧肯丟臉,也不能暴露身份!
將兩隻袖子系好的同時,從前後湧出來不少警衛。褚錚翻翻白眼,今天出門沒看黃曆。
廢話什麼的直接省了。褚錚開始拳打腳踢,怎一個威武了得!沒幾下就撂倒一半的警衛。他不願戀戰,一腳踹中警衛的肚子,撕開一條路。幾步跑到徹底愣住的秦白羽面前,一把將他手裡的錢包搶了過去,磨牙霍霍地說:“謝謝!”
秦白羽冷不丁地回過神來,再看褚錚,這人居然已經跑到了窗戶前面。秦白羽心想:不會吧?這可是加厚玻璃,可是二樓。
褚錚拿起旁邊大花瓶照著玻璃窗狠狠砸去,玻璃應聲而碎。
“別讓他跑了!”屋漏偏逢連陰雨,方才被褚錚卸掉胳膊的酒醉男帶著人殺上來,指著褚錚,“就是他!給我抓住!”
如果被這幫人抓住,褚錚也不會成為一科的候補。
望著呼呼冒風的窗戶,秦白羽想:我都遇到些什麼人啊?
那麼,當警衛和酒醉男失去了追擊目標,進而產生了極度的憤怒後,將矛頭齊齊指向了秦白羽!
這人是那混蛋的朋友!就是因為他,那個混蛋才打了我!
這人是那個偷窺狂的朋友!我看見他們在一起喝酒了!
在雙方指認下,秦白羽淪為“階下囚”。
聞訊趕來的調酒師緊著幫秦白羽解釋,說他真是我邀請來的朋友,也是老闆的朋友。可惜,老闆不在,瞭解褚錚身份的警衛隊長也不在。調酒師一個人真心吵不過十來張嘴,和副經理的嚴謹刻薄。那位被褚錚收拾了的酒醉男,已經叫來了身份不俗的哥們助陣,勢要將秦白羽繩之以法,並必須供出逃跑的偷窺男真正的身份。
調酒師見勢不妙,偷偷摸摸給沈紹發了一條短信。內容很簡單:白羽在我酒吧遇到麻煩了,快來!
這時候,秦白羽被一群人吵的頭疼,他實話實說:“我只知道他叫褚錚,其他的一概不知。”言罷,轉頭睨著酒醉男,微怒道:“他偷窺的問題我不參與意見。但就你的事而言,我很感激他。現在看,他應該卸掉你兩隻胳膊!”
酒醉男徹底被秦白羽惹火了,作勢要衝上去好好教訓一番。調酒師在中間攔著,勸了這邊,再勸那邊。一時間,屋子裡有亂成一團。饒是秦白羽再好的耐心,再好的修養,也架不住這麼多人在他耳邊嗡嗡嗡。默不作聲地抄起桌上的水杯,照著酒醉男的臉上砸了過去。
十環,妥妥的!
暫態炸開了鍋!打亂了套!調酒師也沒優雅風度了,幫著秦白羽擋拳頭,下黑腳!秦白羽逮著個空隙連踹帶打,著實占了人家不少便宜。可說到底,對方人多,沒多一會兒就把他們控制住了。
這幫人不敢動調酒師,那是老闆的寶,誰動誰倒楣。如此一來,秦白羽就要遭殃。那酒醉男也不吵嚷著要送他去見警哥,招呼哥們要把秦白羽直接拉回家。
兩下爭執不休,忽聽房門猛地撞在牆上!眾人聞聲下意識回頭!
沈紹面色冷峻,跟一堵小山似的橫在門口。深邃的眼冒著寒光,跟帶著殺人光束似得,讓人不寒而慄。凡是看到他的人,都下意識地咽咽唾沫,打了寒顫。
在屋子裡看了一圈,目光落定在秦白羽的身上。後者很是納悶,不由得問道:“你怎麼來了?”
調酒師哭的心都有了,“沈董,你怎麼才來?”
秦白羽橫了朋友一眼,似在說:多事!
沈紹陰沉著臉走進屋子,無視其他目瞪口呆的人,站在秦白羽面前。壓制著秦白羽的人自動自覺放手,後退數步!

第26章 修改版

沈紹垂眼看了看,“打死了,還是打殘了?”
“我沒打人!”秦白羽正色道。
沈紹的眼底閃過一絲不耐,“我是問。他們,你準備打死,還是打殘。”
屋子裡倒吸著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秦白羽清楚得很。沈紹一出面,事情更要低調低調再低調。吃點虧沒什麼,絕對不能鬧出去。他擺擺手,說:“算了。本來就是一場誤會,其實與我無關。”
對於秦白羽的決定,沈紹毫不在乎。他轉身看著要帶走秦白羽的男人,“你是誰?”
男人臉色煞白,腆著臉對沈紹笑,“沈先生,我是王元峰。跟沈颯是朋友。”
哦,十弟的朋友。那就不是什麼正經人了。沈紹微微點頭,“讓沈颯來吧。”
啊?啥意思?以為他說謊?沒啊,真是沈颯的朋友,上個月還在一起喝酒呢!
豈料,王元峰解釋的話還沒出口,沈紹忽然起腳,踹中了他的肚子!王元峰哀嚎的時間都沒有,直接昏了過去!
在場的人面面相覷,愣是沒人敢對沈紹發難。王元峰的哥們早就躲到一邊,都在心裡碎碎念著:死都不要得罪沈紹!
走到門口,沈紹的眼神瞥向幾個碎碎念的人,說:“讓沈颯來收拾,告訴他,人是我踢的。”
沈紹踹完了人,悠然自得地走了,連秦白羽都沒搭理。沒辦法,秦白羽只好跟調酒師打了招呼,去追沈紹。
深夜來解救自己的秘書,對沈紹來說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秦白羽直到坐在他的車裡,還有點想不明白,沈紹為什麼要來?這不是他作風,更不是他性格。
秦白羽認為,除非是自己快死了,沈紹才有可能半夜殺出來救他。
“你今晚是不是心情不好?“秦白羽試問道,“很想打架是嗎?”
“嗯。”沈紹不冷不熱地回了一聲。
秦白羽搖搖頭,歎口氣,“虧著我瞭解你。不然,我會誤會的。說吧,誰惹著你了?”
沈紹拒不交代,且臉色越來越難看。秦白羽多聰明啊,腦筋轉了轉,猜到八成是誰了。
“洛毅森吧?”
車速忽然從一百提到了兩百。
你是被怎麼著了?秦白羽詫異地看著沈紹,“你們倆吵架了?”
“沒有。”
秦白羽琢磨琢磨,“冷戰。”
聞言,沈紹哼笑了一聲,覺得今晚的秦白羽話太多!一點不像平日裡少言寡語的秦秘書。不耐地蹙蹙眉,開口道:“遇到這種事,你自己可以解決。麻煩欺負人,你怕,就會一直跟著。”
“吃虧是福。”秦白羽為自己辯解。
沈紹不以為然,懶洋洋地說:“這麼多年了,他找不到你。就算找到也沒事,有我,他不敢。”
不敢嗎?秦白羽沉沉歎息一聲,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去回憶從前的痛苦。說完這話的沈紹沒覺得是在秦白羽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或者說,他現在沒心情考慮別的。滿腦子都是洛毅森把他趕走的畫面。
這會兒,洛毅森完全把沈紹拎出了腦袋,全神貫注地監視江蕙家。到了淩晨三點,他接到了蔣兵的電話。
十分鐘後。在蘑菇裡看到凍得瑟瑟發抖的洛毅森,蔣兵簡直要抓狂,“你來通宵蹲點兒怎麼不多穿件衣服?”
“臨時決定的,沒空回去拿衣服。阿嚏!”洛毅森揉揉鼻子,嘿嘿笑道:“你怎麼來了?”
蔣兵把他拉出來,立刻塞給他保溫水杯,裡面是熱騰騰的咖啡。看著洛毅森喝的直喊自己天使,蔣兵才說:“老大擔心你熬不住,讓我來換班。趕緊回去吧,喝點熱水,睡會兒。”
洛毅森不跟蔣兵客氣,將喝了半杯的咖啡還給他。說漫漫長夜,你慢慢熬。絕對不能睡啊,要盯死那丫頭!
蔣兵轟蒼蠅一樣送別了洛毅森,一貓腰,鑽進了蘑菇裡。
洛毅森走出江蕙加社區,忽然不想回一科。還有不到四個小時天就亮了,回去也睡不了多一會兒。乾脆,擇日不如撞日,順便去鬧鬼的金穗大廈看看。
在緝偵隊的時候,洛毅森就是有名的“拼命小將”為了查案幾天不沾床的情況經常發生,他自己很喜歡這種工作方式。倒不是說為了正義怎麼怎麼著,這人就是好奇心強,太強!解不開的謎團放在心裡,就像一把火,燒的他吃不香睡不著。
鬧鬼,本來是子虛烏有的事,到了一科就要當個正經線索一查到底。洛毅森也是好奇,究竟什麼原因,金穗大廈鬧了鬼?
到了金穗大廈正門,看到整棟樓都黑漆漆的,沒有半點燈光。想來,這幾天連值班警衛都撤了。洛毅森沒走正門,因為他壓根沒鑰匙。找了一扇窗戶鼓搗開,跳了進去。
一樓的走廊內格外安靜,借著月光勉強可以看見腳下的地面。腳下不停,一路走到三樓的衛生間。好在梯子沒有被拿走,他爬上去,用手電筒借亮,一點一點爬進了通道內。
按照老李所說,異動就是在這條廢棄不用的通道裡發出去的,不知道今晚會不會有什麼發現。
不能做守株待兔這種事吧,他想。故此,洛毅森想試試看,從這裡爬到嘉良工作間上方需要多久時間、會不會發現什麼。
從三樓爬都一樓並不是輕鬆的活兒。狹窄悶熱的通道,幾乎被他塞得滿滿登登,向下爬行的時候不是碰過到頭就是擦著脊骨,爬下去大約有三五米的距離,他已經大汗淋漓。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腦袋上撞了無數個大包,總算是爬到了配音室的天花板上面。可怎麼出去呢?洛毅森發現位於嘉良被殺的位置上方並沒有出口,或者說這間屋子上面就沒有出口。難道說,兇手並不是通過通道進出現場的?但是,合理的解釋只有這個了。
洛毅森不甘心!他的手上都是汗水,在褲子上抹了一把,仔細去觸摸通道間每一條連接縫隙。
能摸到的縫隙只有兩處。這應該是當初用來清理維修通道的出入口,因為被使用過所以已經有些凹凸不平。他掀開其中一個鋁鐵板,看到下面是兩塊連接在一起的天花板內部。用手去摸摸,嚴絲合縫,用拳頭捶捶,跟焊上了一樣的結實。
納悶,通道真的沒有被兇手利用嗎?
隨即,他又摸了好幾處鋁鐵板相接的地方,都不像第一塊那麼結實,顫顫巍巍,有了縫隙。只要使勁按下去,肯定會掉下幾塊兒。但是,通過對痕跡的觀察,確定懸在案發現場上方的鋁鐵板並沒有被動過手腳。
好吧,他不是痕跡學專家,不能百分百肯定。
正在他反復思索的時候,忽覺腳下吹來一陣涼風。在悶熱的通道裡這陣涼風真是太爽快了,吹得他舒服了少。可轉念一想,暫態冒了一身的冷汗!
通道內雖然四通八達,但是改造後,出入口都被堵死了,只留下衛生間一個入口。他已經爬了很久,拐了不知道多少個彎兒。如果這股風從衛生間吹來,吹到他身上微微涼意,那衛生間的風勢絕對能刮開一扇窗戶!
今晚,有這麼大風嗎?而從房間角度格局、折射方位粗略估算,這股風絕對吹不到他的身上!這時候,他才感覺到,風是陰冷的,帶著一股令人屏息的海腥味兒。
漸漸,風越來越大,越來越陰冷,那海腥味兒也愈發的濃了。在狹窄的通道裡呼嘯著,令人毛骨悚然。他好像是被擠在沙丁魚罐頭裡的一小塊碎骨頭,除了緊緊貼著道壁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睜不開眼睛,腦袋埋在雙臂之間。肆虐的風掀開他的衣擺,鑽進他的身子,如冰冷滑膩的蛇順著腰肌糾纏而來。
一聲接著一聲的叫喚讓他恢復了神智,洛毅森揉揉還有些鈍痛的腦袋睜開眼睛,這才看清楚自己躺值班室的沙發上。身邊,坐著一個人,還在叫著“洛毅森,醒醒。”
“公孫?你怎麼在這?”洛毅森想起在通道裡遇到一陣陰冷的風,然後好像就昏過去了。忙不迭地問:“是你把我拉出來的?”
見他並無大礙,公孫這才放心地長籲一聲,感慨道:“你真是太魯莽了。要進去調查,怎麼不帶好工具?至少你該知道那裡面缺氧。”
缺氧?自己是因為缺氧昏迷了?洛毅森晃晃還有點昏沉的腦袋,只能說:“是臨時決定過來看看的,哪找工具去?”言罷,看到公孫錦擔憂的神情,心裡有點不落忍。大咧咧一笑,“你呢?你怎麼來了?”
“我一直都在。”公孫錦打開了值班室的大燈,讓光明為洛毅森驅散些寒氣。隨後,拿了杯熱水回來,塞進洛毅森的手裡,“精神療養院那邊不讓我晚上過去探視,我就來這邊看看。其實,我每晚都會過來看看,早上再回去。你進來的時候我在巡邏上面幾層,沒看到你。回來才看到。”
公孫錦的手點了點監控顯示器的螢幕,其中兩個監視器已經被換成了通道內的情形。洛毅森不禁感慨了一番,說:“怎麼沒聽你說過?”
“你們都忙,這件事只好我來做了。”
洛毅森喜歡公孫錦,也很佩服他。
洛毅森問道:“公孫,這幾天你發現什麼了?”
公孫搖搖頭,“沒有任何動靜。”說完,仔細看了眼洛毅森的臉色,“你的臉色很不好。起來活動活動,我去給你沖點薑茶。”
趁著公孫錦出去弄熱水的功夫,洛毅森站起來準備活動活動,腳一落地,踉蹌了幾步。腳底不自然的感覺讓他坐回椅子上,抬腳一看,才發現鞋跟掉了一個,就連了一層皮,搖搖欲墜。
這倒楣催的!
他在值班室的箱子抽屜裡翻找了一會兒,找到一盒沒標籤,沒注明的透明膏體,用筆尖戳了戳,發現還挺粘。湊合湊合吧。用膏體粘合了腳底開口的鞋,使勁跺跺,別說還真的很結實。
在值班室裡來回走了兩圈,揮揮手臂,踢踢腿,活動僵硬發冷的身子。
洛毅森的腿筆直修長,踢起來特別好看。值班室的空間小,不能太盡興,只能意思意思罷了。腳,穩穩地落在地上,腳踝處忽然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撩起褲腳,摸了幾下,抓住一些小米粒大小的半透明物體。正在納悶的琢磨著這是什麼玩意兒,公孫錦拿著薑茶回來。洛毅森拍拍手,把小東西抖落乾淨,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啊,終於活過來了!
公孫錦坐在一旁有點擔心地看著他,說:“回去休息吧。”
“回去也睡不了多少時間,我陪你待會兒,順便說說新發現。”
他執意不肯走,公孫錦也沒再勸。當下說起了關於鴻鵠會所的問題。須臾,公孫錦放下洛毅森的錄音筆,說:“鴻鵠會所我知道。”
有案底?洛毅森的直覺探到了。
說是有案底倒也不準確。準確地說,鴻鵠打的都是擦邊球。可想,古董收藏必然會涉及到一些古董、真貨假貨一類。而鴻鵠問題的重點卻不是在這兩個方面。
鴻鵠有個地下拍賣場。
公孫錦說:“沈紹手裡的青銅尊應該就是地下拍賣場出來的。他手底下的人都是好手,既然那位鑒定師敢說酒樽是從古墓裡出來的不超過三個月,那麼情況一定屬實。這樣的東西,鴻鵠就算再怎麼大膽,也不敢公開販賣。他們的規矩就那樣,一旦有了些好貨,就會舉辦一次拍賣會。地下拍賣會。”
這種拍賣會不是什麼人都能去的。首先,你要有足夠的身家、必須是他們的會員、還要有信譽積分。積分不夠,即便你再怎麼有錢也沒用。
公孫錦似笑非笑,道:“想五鴻鵠會所並不難,但我們以警方的身份去什麼都查不到。要想辦法混進拍賣會,才會找到線索。”
這一刻,洛毅森不知道該怎麼消化公孫錦帶給他的資訊。他真的沒想到,一科很早就發現了鴻鵠的問題。為什麼沒有動手?
“為什麼動?”公孫錦反問,“我們是一科,不是清道夫。鴻鵠的問題不歸我們處理。至於為什麼沒有處理鴻鵠,也不在我們的可以追問的範圍之內。”
“但是,現在有關係了。”洛毅森說,“鴻鵠很可能跟案子有關。”
“所以,才要想辦法混進拍賣會。”公孫錦站起身來,在房間裡踱步,說:“鴻鵠的會員都有一定的古董知識,這方面只有你去才不會露餡。至今資金,沒有幾千萬是不可能的。”
“幾千萬!?”洛毅森瞪大了眼睛。
公孫錦笑著點點頭,“不止這些。你還要有足夠的信譽積分,不然,人家憑什麼放你進去?萬一你這人不靠譜呢?你以為,鴻鵠打了這麼多擦邊球卻至今無事憑的是什麼?”
所以,想要進鴻鵠,必須找一個有信用、有錢的主兒。
“那怎麼辦?”洛毅森有點著急,“必須進去,線索肯定在裡面。”
聞言,公孫錦淡淡地笑了起來,“所以,我打算借錢借人。”
借幾千萬對公孫錦來說不是難事,難的是人。他拍拍洛毅森的肩膀,“這事我來辦,你不用操心了,先睡會兒吧。你們不比我,我回寇里還能眯會兒,天一亮,你們不是又要出去調查。聽我的,就這個沙發躺一會兒,早上跟我一起回去。”
無奈之餘,洛毅森只好躺在小沙發上,閉了眼睛。
他是肯定睡不著的,腦子裡的事太多。想來想去,把公孫錦的叮囑忘記在腦後,忽然說:“在一科,我的工作時間恐怕是最短的,在羅隊那邊我也是最小的。我辦過最大的案子是一個跨省流竄犯團夥。那時候我心裡有底,什麼時候能破案,我都預料的差不多。但是這案子……”
我心裡真沒底!好像就是一個深深的大洞,等著我去跳,去掩埋。
公孫錦坐在監控器前面,背對著洛毅森。他沒有回頭,只是輕聲說:“很不適應?”
“說不好。”洛毅森動了動,雙手墊在腦袋下面,“有時候我想,也許我不適合一科,因為我是死理性派。真的,我一直在試圖找出合理的、科學範圍之內的解釋。”
“所以,你才迷茫。”公孫錦的話中帶了一點笑意。轉回身來,看著自我糾結中的洛毅森,“我不覺得哪裡不對。剛進一科,誰都要經歷這個階段。我也是從你這一步走過來的。”
當真?洛毅森詫異地扭頭,大眼睛裡寫滿了不信!
公孫錦點點頭,“一科剛成立那會兒,只有我一個人。是我翻遍了所有內部人員資料,把小安、蘇潔和蔣兵找出來的。你應該發現了,蔣兵是網路資訊處理專家、曉晟是法醫、蘇潔在進入一科前是痕跡專家。而景陽,或許你想不到。”
這有什麼想不到的,洛毅森笑道:“他跟我一樣是調查員唄。”
“他是咱們系統裡蟬聯五年的散打搏擊冠軍。”
臥槽,真相太朦朧了!
不可能吧?洛毅森提出異議,他到一科這麼多天,怎麼沒看出來?公孫錦苦笑道:“一科成立後遇到的第一個案子,是一個半獸半人的兇手。在抓捕他的時候,景陽受了傷。差點丟了命。雖然健康的活下來了,但是沒有辦法出力,說得簡單些,他幾乎是個廢人。”
洛毅森對“廢人”兩個字的理解或許跟公孫錦不同。在他的意識裡,廢人就等於是殘疾。公孫錦給他解釋說:現在的景陽跟以前的景陽相比,就是個廢人。

第27章 修改版

嘖!洛毅森咂舌,不知道該說點什麼。他跟藍景陽並不熟,也輪不到他說些同情的話。洛毅森趕緊扯開話題,“照一科的人員配置來看,是不是還缺一個犯罪心理學專家?”總不能是苗安吧。
公孫錦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
菜鳥愣了愣,啞然失笑。
不知不覺的,方才有些抑鬱的心情蕩然無存了。跟公孫錦聊過之後,覺得豁輕鬆了不少。明明沒有談人生,卻覺得我的前途還有點光明。很微妙啊……
“公孫,你一定很懂得人心。”洛毅森半是感慨,半是拍馬屁地說。
這一回,換是公孫錦失笑搖頭,“我活了三十三年,也沒弄明白人生到底是什麼。所以,我不喜歡做人生導師,更不喜歡煲心靈雞湯。我只是個小科室的負責人而已,不要把我看的那麼高大上。”
看看,果然談到了人生。可人生是個什麼?不就是愛恨情仇、喜怒哀樂?說白了,都是感情。那“情”又是什麼?愛是情,恨也是情。在自己心中,嘉良是誰也不能取代的友情,而在兇手眼裡,嘉良是絕對不能活下去的恨。然而,一個“情”如何解釋應龍的存在?
如果他真的存在。
小時候,在爺爺那一堆稀奇古怪的書裡看到過應龍的傳說。那並不是一個讓人開心的故事。
蚩尤與黃帝大戰,作為黃帝手下大將,應龍來到凡間。黃帝凱旋,應龍卻因為沾染了太多人間污穢而無法重返天上。只能留在人間。人類崇拜它,供奉它,一代傳一代,一朝傳一朝。可這些對再也不能展翼的應龍來說,又算什麼呢?僅僅是精神食糧吧。隨著年代變更,漸漸的人們開始遺忘它,忽略它,它連這些都不再擁有。孤獨的沉睡。
神話傳說過了數千年,應龍從沉睡中醒過來,發現世界變了。沒人還記得它,沒人信奉崇拜它。現在的世界比幾千年前更髒,它,永遠回不了家。
應龍,也是個可憐的。
想著想著,睡意來襲。慢慢閉上了眼睛,進入黑甜夢香。
沒睡多一個會兒,公孫錦急急叫醒了洛毅森。他揉揉眼睛,還有些不清醒。公孫錦神色嚴正地說:“醒醒,姚松死了。”
一句話,讓洛毅森還混沌的神智立刻清醒。剛才公孫說了什麼?姚松死了?
一個小時後,洛毅森不得不承認:姚松的確死了。
他的屍體仰臥在床上,成大字型攤開手腳。脖子上的那道傷口,猙獰的幾乎不忍目睹。
普通的現場勘查工作已經結束。藍景陽在幾間屋子裡來回的走走停停;公孫錦讓蔣兵和苗安跟社區保安負責人去看監控錄影;褚錚和蘇潔蹲在屍體跟前仔細的觀察著。
洛毅森走到藍景陽身邊,拍拍他的肩膀,問道:“能說說嗎?”
姚松是藍景陽的任務,但是人被殺了,藍景陽心裡肯定不好受。這會兒沒人去招惹他,大家都知道,藍景陽有的時候不大正常。可偏偏洛毅森就不顧及這個,大大方方問藍景陽,能說說嗎?
蘇潔在一邊直擔心,擔心藍景陽給洛毅森小鞋穿。沒想到,藍景陽絲毫不彆扭地直接開口,說道:“除了作案手法,姚松的死與前兩起命案相比,很奇怪。”
咦?他肯說了?蘇潔詫異地看著藍景陽,心說:對小森森有差別待遇啊,景陽!
根據藍景陽所說,接到洛毅森的短信後一直在姚松公寓下面守著,不敢懈怠。下午三點多,姚松出了一趟門,他跟在後面發現姚松去見了江蕙。
“你看見葛洪了嗎?”洛毅森問道。
藍景陽點點頭,“葛洪打了姚松。當時,我跟他們還有些距離,聽不到他們說了什麼。姚松挨了一拳,完全沒有回手的意思。轉身走了。江蕙拉住了要追上去的葛洪,把他扯進了樓內。他們後來什麼情況我不知道,我一直跟著姚松回到家。當時是不到下午五點。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在樓下監視。”
這一晚都很平靜,沒有任何異動。三點半過後,忽然看到姚松家的窗戶閃出一片耀眼的白光,白的不正常,不合理。他急忙跑過去。
從藍景陽棲身地到姚松家門口,跑步花費了將近兩分鐘的時間。敲門無果,他只好轉身去找物業,讓他們開門。這一去一回就花費了十五分鐘。
打開姚松的家門,看到的就是躺在床上的屍體。
聽到這裡,洛毅森終於按捺不住,他說:“第一次上樓的時候有沒有遇到什麼人,或者是聽見什麼聲音?”
藍景陽搖搖頭,表示當時沒有任何異常情況:“這棟樓除了電梯以外,還有樓梯。樓梯間的門沒有上鎖。”
洛毅森想起在小時候看過的一些資料內容。
應龍可以隱去身形、幻化為人亦或其他。
發現洛毅森走了神,公孫錦問道:“毅森,你怎麼看?”
“說不好,總覺得哪裡怪怪的。”說完,他看到檯燈還亮著。
可能是因為在戶外凍了大半夜,洛毅森感冒了。揉揉堵塞的鼻子,咳嗽兩聲走到床頭。
公孫錦好奇地看他繞著屍體來回打轉。褚錚也在一邊,被他轉的有點眼花,忍不住說:“洛毅森,你吃了陀螺是怎麼的?轉什麼轉!”
“你不覺得奇怪嗎?”洛毅森指著檯燈,“為什麼檯燈亮著?”
“檯燈亮著很奇怪嗎?”蘇潔出現在洛毅森背後,還真把他嚇了一跳。
蘇潔順手搭上他的肩膀,說,“小子,你又想到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了?說來給姐姐聽聽。”
抓著蘇潔的手甩下去,洛毅森面無表情地說:“姐你饒了我吧。”
第一個提出姚松被殺很奇怪的人是藍景陽,他對蘇潔說:“唐康麗和嘉良案中,都是白光先亮起來,死者在白光中被殺。但是,姚松的床頭燈卻亮著。”可見,藍景陽也注意到了檯燈。
“這有什麼不對嗎?”蘇潔問道。
“我來做個邏輯分析。”洛毅森說:“首先,我們來看臥室的窗簾,它並不厚。如果姚松半夜起來開燈,藍景陽會看到。但,直到白光亮起,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也就是說:檯燈不可能在白光之前就點亮。所以,這盞燈為什麼亮著?”
“或許他聽見什麼動靜了。”蘇潔說,“嘉良案發的時候,你不是也聽見了。”
洛毅森搖搖頭,說:“人在淩晨三、四點左右的時候睡眠是最沉的,不是特別大的聲音很難吵醒。當然了,這要排除那些精神衰弱的人。其實,我們可以忽略聲音,因為在嘉良案發的時候那聲音很弱,如果不是聚精會神的聽,很難聽見。所以沉睡中的姚松不會被聲音吵醒。”
洛毅森簡單說明,作案的步驟應該是:一道白光亮起,姚松在白光中被割喉。這樣一來,檯燈亮著就完全不符合邏輯。
“雖然我同意毅森的看法,但也不是唯一的解釋。”藍景陽走到床尾,看了眼屍體,看了看檯燈,“如果姚松在被殺前是清醒的,不知道因為什麼而打開了檯燈,而幾乎是同時,白光也亮起來,那麼,我沒有看到檯燈的燈光就是合理的。”
姑且找不到推翻藍景陽假設的論點,那麼就之前洛毅森的猜測加以分析,公孫錦的看法跟洛毅森是一致的。但還有不少疑問擺在他們的面前。比方說:在被殺前姚松真的清醒,為什麼沒有掙扎、呼救的過程?
站在一邊的褚錚忽然做了一個讓大家感到意外的動作!他戴著手套,輕輕扶著屍體坐了起來。然後,那張滿是死氣的臉只對著洛毅森,褚錚半跪在屍體後面,右手從頭頂繞過去,兩指按在眼皮上,忽然把兩隻眼皮都拉了上去。
倏然間!充滿了驚恐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洛毅森倒吸了一口涼氣,面色煞白。褚錚面色凝重地說:“臨死前,姚松看到了很恐怖的東西。當時的表情,就像洛毅森這樣。”
將屍體放回原處,褚錚抹了把臉,偷偷問蘇潔,“命案都發生了,一科的法醫怎麼不到場?”
蘇潔哼哼一笑,“曉晟還在做實驗,實驗做不完,他想出來也沒辦法。”
褚錚好奇的不是實驗,而是為什麼實驗做不完,廖曉晟想出來也沒辦法的原因。一旁的人沒注意到他們的談話,特別是洛毅森,腦子裡想著太多的疑問,壓根沒想起廖曉晟。儘管之前,他也覺得法醫不到場很奇怪。
公孫錦輕輕拍了巴掌,打量著手下的幹將們,“還有什麼發現?”
褚錚第一個舉起手,“我認為,姚松的死跟姬韓斌也脫不了干係。”
怎麼忽然扯到姬韓斌身上了?洛毅森想不通。
褚錚說:“昨天,毅森先通知了景陽來監視姚松。他回到一科後跟我們說了情況,我離開一科後跟蹤了姬韓斌。”
“所以說,為什麼是姬韓斌?”洛毅森問道。
“因為他可疑。”褚錚說得理所當然,“那一幕你們誰都沒看到,包括跟蹤姚松到江蕙家的景陽。但是我看到了。姚松走後,姬韓斌到了江蕙家。”
眾人皆是一副驚訝模樣。沒想到,昨天下午的事還有後文。
葛洪打了姚松一拳,被江蕙拉到家裡。不到半小時,姬韓斌趕到。三個人在江蕙家附近的一個咖啡館坐了一個小時。隨後,姬韓斌帶著葛洪離開。當時的時間是:六點半。
緊跟著,姬韓斌回到自己在郊區的家,十點半又出來。開車到鳴鴻區的一家高級私人會所。奇怪的是:他沒找人陪,而是弄了一個盛滿滾燙水的木桶,對著木桶鞠躬。
“他幹什麼了?”蘇潔的表情奇怪起來,“對著什麼鞠躬?”
“木桶。”褚錚笑道,“當時我看得很清楚。他鞠完躬,進了木桶,被燙的齜牙咧嘴。然後在木桶裡灑了一種白色的粉末。很可惜,我沒能拿到那種粉末就被發現了。我離開的時間是淩晨兩點。”
有些狼狽地離開會所之後,褚錚不方便繼續跟蹤姬韓斌。他回到姬韓斌必經的路上,卻一直沒有等到姬韓斌出現。直到早上接到電話,得知姚松被殺,他才離開那條路。
聽完褚錚的講述,蘇潔搖搖頭,“僅僅是這些,你怎麼確定姬韓斌跟姚松的死有關?”
這時候,一旁的公孫錦忽然輕輕笑了一聲,“嗯,褚錚很敏銳。”
老大,別打迷魂陣啊!
公孫錦耐心地對大家解釋:“褚錚一直在調查姬韓斌、葛洪、江蕙三人之間的關係。至於原因,是他發現葛洪經常和姬韓斌一起去找江蕙。這一點似乎並不奇怪,但是仔細琢磨會覺得很違和。我來打個比方。”
說著,公孫錦笑看洛毅森,“如果你和一個非常喜歡卻還沒追到手的人吃飯,你會帶上景陽嗎?”
洛毅森直言,死都不要!這絕壁是引狼入室的節奏!
來想想看,離異帶著一個女兒,相貌平平的葛洪VS單身多金帥氣的姬韓斌。誰會勝出?
結果很明顯,必然是姬韓斌。就連眼高於頂的蘇潔都表示:如果要在兩個男人之間選擇,她一定會選姬韓斌。一腳踹開葛洪。
那麼,葛洪不是白癡。為什麼追求江蕙的同時,要多次帶上姬韓斌?
公孫錦說:“姬韓斌在葛洪與江蕙之間,一定起到了某種很關鍵的作用。我們可以大膽假設一下……”
蘇潔立刻搶答,“真正追求江蕙的人是姬韓斌!?”
聞言,洛毅森搖搖頭,順著公孫錦的思路想,“或者,姬韓斌和葛洪才是一夥的。”
“什麼意思?”蘇潔問道。
公孫錦接過了她的問題,說:“毅森的意思是:葛洪追求江蕙有假,他與姬韓斌抱著同樣的原因,利用江蕙達到某種目的;或者是,在江蕙身上得到什麼好處。”
是這樣嗎?蘇潔詫異之後,臉色陰沉了下來,“按照你們的分析。姚松的出現很可能給葛、姬二人造成了一些突發性的阻撓。妨礙了他們利用江蕙,所以,他們殺了姚松。”
耳聽蘇潔分析作案動機,洛毅森同樣懷疑,姚松的死跟江蕙有關!
那丫頭以打錯電話的名義找到自己,借葛洪的理由見了面。談話中很自然的提到了姚松以及姚、葛二人起了衝突的前因後果。緊跟著姚松被殺。如果不是之前還有兩起作案手法一致的命案,他們第一個懷疑的人必然是葛洪!
等等,會不會是這樣:姬韓斌與葛洪的確在利用江蕙,但是江蕙知道這個情況。反過來,利用他人之手,除掉葛、姬二人。

第28章 修改版

可這也有一點說不過去。姚松去看望江蕙,她事先並不知情。臨時起意?而且,葛洪遇到姚松也是偶然。巧合?
想到這裡,洛毅森剛好繞到屍體的另一側。他俯下身聞了聞床和一個沒有褶皺的枕頭。很快,他的表情古怪了起來,“這是什麼香味?檀香?”
“檀香?”眾人一愣,紛紛圍了上去。
“不是普通的檀香,一定很昂貴。”熟悉的氣味,似乎在哪裡也聞到過。
想著,他轉移到屍體上方,毫不忌諱地附身,靠近屍體脖子上的傷口,“除了血氣味,還有……腥味!不是海鮮,是海水的味道。“不等他說完,褚錚說道:“昨晚,姬韓斌給木桶鞠躬的時候,旁邊的桌上也點了香。我離著遠,聞不出什麼味兒。”
洛毅森毫不遲疑地說:“再找找。窗口、玄關,都聞聞。”到底在哪裡,什麼時候聞到過這種檀香呢?麻痹想不起來了。洛毅森急的抓頭髮。
過了十來分鐘,藍景陽拿起門口放著的腳墊兒,說:“誰給找一塊黑布。”
黑布很難找,但是褚錚把深藍色的襯衫貢獻出來。藍景陽將腳墊抖了抖,抖出不少塵土。洛毅森也過來,同藍景陽一起拿起塵土,在指間摩擦。
“這不是土。”藍景陽說。
洛毅森搖搖頭,“的確不是。這東西是沙粒,白色……海灘!”
褚錚皺皺眉,“姬韓斌家就在海灘附近。”
公孫錦將沾著沙粒的襯衫收起來,正色看著褚錚,“你離開會所是幾點?”
“淩晨兩點。”
好,假設:以兩點為起點。姬韓斌從木桶裡出來,換衣離開會所,時間大概是兩點三十分。開車到姚松家,路程大概是一個小時。也就是淩晨三點三十分。從社區外面走進來,再進入樓內,進入案發現場。過程需要十分鐘。姬韓斌真正動手殺害姚松的時間就是:三點四十分。
公孫錦的分析剛說完,藍景陽便說:“我看到亮光的時間是03:40。”
蘇潔是個急性子,這就要衝出去抓了姬韓斌。公孫錦急忙攔住她,說:“暫時不能動。我們僅憑一點氣味、沙粒並不能指證他。而且,三起命案中的作案手法一致。而我們還沒查清楚應龍這個環節。姬韓斌、葛洪、江蕙之間的問題也是一個謎團。所以,暫時不能動姬韓斌。”
說完,公孫錦佈置了任務。讓褚錚再去一次會所,核實姬韓斌幾點離開;蘇潔去姬韓斌家附近勘察情況,取一些沙粒回來化驗;藍景陽負責調查昨天下午五點到案發現時間之內,葛洪的動向。
至於洛毅森,公孫錦說:“你去找沈紹,以他的名義拜訪姬韓斌。”
洛毅森張大了嘴,半響無語。
姚松案雖然見了亮兒,但誰都不能確定姬韓斌就是兇手。恰巧,去調查監控錄影的蔣兵風風火火地跑回來,拿著筆記本招呼著,“快來看,我發現可疑人物。“眾人紛紛圍了上去。蔣兵點開檔,只見不算清晰的畫面上有一個帶著帽子的男人不疾不徐走進樓內。時間定格在:03:29。
公孫錦說道:“回去以後,想辦法把畫面清晰放大。““我已經做到了。”蔣兵迅速調出處理過的圖像。這一回看得清楚,男人的帽子並不能完全遮住他的臉,臉部至少露出三分之二。個頭很高,身材有些臃腫,或許這跟冬天穿衣比較多有關係。
“把他的臉再放大一點。”洛毅森的呼吸節奏變了。公孫錦發現這一點後,示意蔣兵快些。
蔣兵將圖像再度清晰、放大。很快,一張露出三分之二的臉赫然出現在眾人面前。
褚錚喃喃自語,“這不是姬韓斌。”
“不是。這個人我看著眼熟……”洛毅森摸著下巴,似自言自語地說,“太眼熟了!誰呢?在哪見過呢?”
緊抿著的嘴角,高聳的鼻子。嗯……快一點,馬上就要想起來了。
“都讓開。”腳程慢的苗安才跑進來,氣喘吁吁地說,“看臉這種事,是我的老本行好麼?別搶我飯碗!”
公孫錦一笑,連忙讓出空位給小苗安。她穩穩當當坐在椅子上,並沒有多重視放大後的圖像,只是隨意地看了幾眼,“這人是混血!““臥槽!是他!”一聽混血倆字,洛毅森腦袋裡的大門豁然打開,指著螢幕,“私家偵探,司馬司堂!”奶奶滴咧,難怪覺得眼熟。
公孫錦眉峰一挑,“這就是司馬司堂?”
洛毅森問道:“你真的沒印象?”
很遺憾,完全想不起來。公孫錦這樣說。
新的嫌疑人出爐,公孫錦打發其他人立刻去調查情況。
離開姚松家之後,洛毅森想著怎麼聯繫沈紹比較合適。公孫錦上了藍景陽的車,倆人是第一組離開的。
路上,藍景陽瞥了公孫錦一眼,問道:“為什麼不告訴毅森?”
“告訴他什麼?”
“你心裡清楚,關於司馬的事。”
司馬司堂,這人的事能說嗎?公孫錦有些猶豫。他跟藍景陽倒苦水,“現在還不是時候。司馬調查的案子跟毅森爺爺的死有很大關係。如果現在讓他們倆相識,司馬一定會想辦法從毅森身上查找線索。毅森很聰明,我擔心他會一意孤行。”
雖然也很擔心公孫錦口中的情況,藍景陽還是說,以洛毅森的智商來看,再接觸一次司馬司堂肯定能察覺到什麼。
那就阻止他們見面!公孫錦心煩氣躁地說。不管姚松的死跟司馬有沒有關係,不能讓洛毅森跟他見面,至少現在步行。但是司馬,那個混蛋居然不顧約定接觸了洛毅森,是不是要找個機會好好談談了?
“給司馬打電話。”公孫錦難得如此氣惱。亦或說,只有在藍景陽面前他才不會壓抑自己的脾氣。
藍景陽也是一臉的慍怒,“那小子又換號碼了,之前給你的三個號碼都是停機。”
一個兩個都不省心!公孫錦一邊掏出電話一邊抱怨著,“我跑斷腿才找幾個後補,他們還要審。如果不是他們不批,司馬早是我的人了。坐吃腦滿腸肥,官人就是矯情。”
聞言,藍景陽的眼神冰冷下來,“你的人?”
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公孫錦面色如常。推了推臉上的眼鏡,揶揄道:“一科的工作人員。”說著,電話已經接通。公孫錦毫不客氣地說,“把一年前T56號檔案發還給我。”
時間是上午十點整。
從昨晚到現在,沈紹的心情始終不見好轉。此刻,他正坐在辦公室裡和幾個部門的部長開會,不知道是誰戳中了沈紹的肺管子,這人一臉的冷若冰霜。
他把手裡的計畫書扔在桌子上,僅僅是這樣一個動作就讓下面的幾個部長寒蟬若噤。
不悅的目光掃過一個個臉色極差的下屬,沈紹沉聲說道:“沒用三十天,提交。慶倖的是我,你們?”
其中一位部長下意識地咳嗽兩聲。這都多久了,他還是不適應沈紹的說話方式,有時候根本聽不懂!
沈紹垂眼,點燃一根香煙,深深吸了一口,說:“開標,十三家。成本預算跟我們差多少?”
負責招標工作的部長冷汗都出來了,心說:沈爺爺!您說的是哪家啊?
沈紹不在意他是否聽得明白,繼續說道:“矬子裡拔將軍,也是矬子。要來幹嘛?”
“沈董,您的意思是這是十三家都不行?”
部長話音一落,沈紹看他的眼神像是看著一個白癡。這麼明顯的意思,還用請示?部長趕忙點頭,“我知道了。”
幾句話搞定了招標的事。隨後看著那位一個勁兒咳嗽的部長,“F國,你去了,回來問我,我要你幹什麼?談判,臉皮要厚,拳頭要硬,扒光他們底褲我們才有利益。最後一次,你去交涉。不行,你走人。”
那位部長連連擦過額角的汗,忙不迭的保證一定行!一定扒掉對方的底褲給您呈上來!說完,逃也似地走了。
最後一位部長拘謹地看著沈紹,“董事長,關於開發部招納新人的事……”
“你堂弟。”
話還沒說完被噎了個半死。部長急忙湊上去,大義凜然地說:“董事長,您不要誤會。我可是為了集團著想,舉賢不避親。”
沈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也不表態。部長哪扛得住他那冷刀子的眼神,沒幾秒鐘便敗下陣來,眼神飄忽,緊張不已。想要把堂弟弄進公司,一早就打點好了各處,倆人的親屬關係也隱瞞的很好。沈董是怎麼知道的?真是邪門了!
不過,看沈董的意思,應該不會反對。畢竟自己背後還有人呢。
部長給自己找了一個特別好的理由,就等著沈紹點頭。沈紹看了他許久,說道:“降三級。”
什麼意思?降三級?他給出的就職建議是開發部第一科室科長,降三級,那不就是試用員工了?這,這也太……
可部長不敢說“不行”,沈紹的決定幾乎不會改變,說了也是白說。降三級就降三級吧,先進了集團再說,若要升職,以後慢慢來。
部長點頭哈腰的謝過沈紹,算是得了個滿意的結果,離開了。可他哪裡知道,沈紹在他離開後直接通知秦白羽,將他這個部長連降三級,從部長直接跌到了副科長。他力保的那位堂弟代取他的地位,成為開發部部長。
秦白羽知道沈紹一向手黑,但是這回有點過了吧?
秦白羽說:“我知道你最討厭裙帶關係,但是讓一個剛剛博士畢業的人就任開發部部長,兒戲了。”
“給他一個項目,期限一個月。做不好,開除。這一個月你去請王志成老教授,他提多少年薪,你翻一倍。讓他來做我的開發部部長。”
秦白羽當時就懵了!緩了半天才說:“得罪你的是鐘部長,他堂弟是無辜的。”
“沒人是無辜的。”
秦白羽無奈地放下電話,覺得沈紹越發狠戾了。可這人從他認識那會就這樣,誰觸了他的底線,向來是暗中下手,整死為止。秦白羽再一次拿出那位元博士的資料,仔細一琢磨:鐘部長也是個二貨。他堂弟的專業是經濟學,非要往技術開發部裡塞,這不是找沈紹的彆扭嗎?虧他還好意思說什麼舉賢不避親。
鐘部長不是真二貨,會辦出如此漏洞百出的事來。所以,鐘部長背後一定還有人。
想到這裡,秦白羽還是去見了沈紹。
“沈董,鐘部長是你三哥的人,你就這麼撤了他,合適嗎?”
“不是沈堅。”沈紹頭也不抬地說,“沈堅跟我井水不犯河水,他不會這麼幹。”
聞言,秦白羽眉頭一挑,“不是沈堅慫恿的?那是誰?”
“我心裡有數。”
秦白羽還是放心,正要說點什麼,忽聽沈紹的電話響了。那是短信的鈴聲。
打開電話,沈紹只看了一眼,直接回撥。開口說話的時候,那忽然溫柔的神情嚇了秦白羽一跳。
沈紹:“你在哪?”
這時候,洛毅森在集團大樓的對面,接了沈紹的電話,說:“就在你大樓對面。”聽見洛毅森這麼說起了身走到窗前,朝著馬路對面看去。
小小的一個,坐在那裡,不仔細看真的看不到。可偏偏沈紹一眼就看到了!心裡癢癢的,臉上露出一點笑意。鬱悶好久的心情蕩然無存,口氣中都帶著笑意:“我讓秦秘書下去接你。”
不用問,肯定是洛毅森。秦白羽沒有立刻出去接人,而是看到沈紹放下電話後,又冷了一張臉,才好奇地問:“你到底看上他什麼了?”
沈紹頭也不抬地說:“屁股。”
秦白羽:……
幾分鐘後,洛毅森走進沈紹的辦公室。秦白羽以準備茶點招待貴客的理由磨磨蹭蹭不肯走。洛毅森也沒覺得多個人不好說話,直接跟沈紹商量,“你要是沒事,咱跟我走一趟唄。”
“有事?”沈紹問道。
洛毅森逗沈紹,“我準備選個好人家,把你賣了。”
聞言,沈紹立刻笑了出來,又把秦白羽嚇了一跳。他難得想當回電燈泡,就問洛毅森,“需要幫忙嗎?”
不等洛毅森回話,沈紹臉色驟然一沉,“出去做事。”
嘁,你倒是護的緊。
秦白羽放下咖啡,對洛毅森微微一笑,離開了辦公室。
沈紹也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東西,說:“我沒事,走。”
洛毅森臨走前黑了沈紹桌子上的一個蘋果,哢嚓一口咬的滿嘴香甜。他品了品嘴裡的餘香,問道:“哪買的?真甜。”
看著洛毅森一股一股的臉蛋兒,沈紹的心又開始癢癢。他立刻聯繫了秦白羽:“今天的蘋果不錯,準備三十斤送到毅森公寓。”
秦白羽和洛毅森同時驚呼:三十斤?洛毅森抓過沈紹的手,把電話扯到自己嘴邊,“白羽,三斤就夠。我不是豬。”
實在不想見沒啥常識的沈紹再鬧出什麼花樣來,洛毅森趕緊催他快走。
借沈紹的名義約姬韓斌,效果立竿見影。姬韓斌很重視與沈紹的見面,地點定在自家裡。洛毅森很納悶,為什麼在家?沈紹給他解釋說,家是一個人最隱秘的地方,在家裡招待客人,說明他足夠看重你,尊敬你。
哦,敞開門讓我查的意思唄。

第29章 修改版

去往姬韓斌家的路上,沈紹問到了昨晚的事。直接關心了洛毅森的噴嚏、鼻塞是不是因為昨晚著了涼。
“沒事,多喝點水就好。”洛毅森揉揉不透氣的鼻子,忽然說,”沈紹,姚松死了。”
沈紹:……
喂,幹嘛不吭聲?他盯著沈紹,發現這人的臉色很冷。該不是生氣了吧?為啥啊?因為昨晚把他趕走了?
洛毅森試探著問:“沈紹,你心情不好?”
“沒有。”
“我說姚松死了。”
“我聽見了。”
然後呢?“大哥,你好歹給我個反應啊!”
沈紹放慢了車速,不冷不熱地說:“江蕙給你下了套,你去,不走。第二天找我,以私人名義見姬韓斌。其中一定有事發生,不然你不會找我。”
聽上去,好像是自己在利用他。還是只有利用的時候才會找他。果然是生氣了。
要不要哄哄?洛毅森拿不准主意。
沈紹卻說:“我會幫你,能力範圍之內。”
不知怎的,洛毅森蔫兒了。靠在椅背上,儘量把自己縮的小一點。
姬涵斌的家在海邊的別墅群裡。雖然很土豪,但洛毅森一點沒感覺。因為他身邊就有個土豪,還特麼是純金的!
姬涵斌早早出來在院子裡等著沈紹。作介紹的時候,沈紹拍拍洛毅森的屁股,對姬韓斌說:“電話裡提到了,洛毅森。”
姬涵斌笑容滿面,伸出手,“又見面了,洛先生,沒想到你跟沈董是朋友。”
洛毅森努力忽略屁股上的手,含笑回答:“都是緣分。”
姬涵斌帶著兩個人直接去了二樓的茶室,招呼幫傭準備熱水。
茶,洛毅森喝過很多。像姬涵斌喝茶這麼講究的,他真沒見過。沈紹見過太多,絲毫不驚訝,也不覺得無聊。拿起聞香杯,聞了聞,遂道:“嗯,不錯。”
“是春茶啊,保存的真好。”洛毅森喝下一杯,也跟著讚歎。
沈紹瞥了洛毅森一眼,眼神怪怪的,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洛毅森沒搭理他,又喝了兩杯,跟姬涵斌閒聊了幾句,才說:“姬總,今天淩晨三點到五點之間,你在哪裡?”
“在家。”姬涵斌說“昨天晚上我在私人會所洗浴,淩晨三點半才到家。因為睡的太晚,今天才沒上班。”
有過一面之緣的員警到家裡來問你一個時間段的動向,換做誰都會覺得狐疑。姬涵斌的狐疑表達的很含蓄,只是看著洛毅森而已。
洛毅森說:“半夜回家,有人看到嗎?”
聞言,姬涵斌了然地笑了笑,“社區的保安看到我,開門的時候說了話。”
妥妥的人證!
話及至此,姬韓斌率先說起了昨天下午,以及姚松的事。這一點,洛毅森倒是沒吃驚。
姬韓斌說:“昨天下午,阿洪告訴我跟江蕙的前男友起了一些衝突,跟江蕙也吵的很厲害。我去做和事老,勸了勸。早上九點吧,我接到阿洪的電話,說姚松死了,員警找他調查情況。洛先生來我這裡,也是要核實當時的情況吧?”
“算是吧。”洛毅森跟姬韓斌打起太極,“姬總跟姚松並沒有直接關係,我也是走個形式。剛好沈紹今天閑著,我就拉他一起來了。”
洛毅森表現的不急不躁,還很誠懇的謝過了姬涵斌。後者猶豫了一下,問道:“你們是不是懷疑阿洪?”
洛毅森說了一句模淩兩可的話,巧妙的繞開這個問題。隨後,問道:“姬總,你這有鉛筆嗎?”
“有。”雖然不知道洛毅森為什麼忽然換了話題,姬韓斌還是讓幫傭去找紙和筆。
轉回頭來,拿了茶壺給沈紹倒茶,笑道,“沈董還是跟以前一樣,不喜歡說話。”
沈紹就跟沒聽見似的,垂眸喝茶……
茶室內有些尷尬,洛毅森再次認定,沈紹這個性格真的很容易得罪人。不過,他的地位、能力足夠確保他的安全。如果換成自己,恐怕早被人拍死了!
尷尬的氣氛並沒持續很久,傭人拿來了紙筆交給洛毅森。這時候,沈紹忽然說:“姬總,你這裡裝潢的不錯,能否參觀?”
“當然。”
於是,姬涵斌興致勃勃的帶著沈紹離開了茶室,洛毅森沒去,埋頭在紙上勾勾畫畫。
只過了五分鐘左右,姬韓斌和沈紹回到茶室。洛毅森的簡筆劃畫完了,放在姬涵斌面前,說:“姬總,你見唐康麗戴過這個玉件嗎?”
聞言,姬涵斌和沈紹都去看紙上的東西。姬涵斌搖搖頭,說:“沒有。”
“那好吧。謝謝你今天抽時間跟我們見面。”說著。洛毅森偷偷踩了沈紹一腳。
沈紹起身告辭,順便婉言謝絕了姬涵斌送到門口的好意。
倆人走的很快。確切地說是沈紹走的很快,洛毅森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倆人急急忙忙上了車,離開姬涵斌的別墅。
在他們的後方。姬涵斌躲藏在窗簾後面,面色沉凝。
“他有什麼問題,你別藏著了。”車上,洛毅森發現沈紹的神情似有不妥,只好開門見山地問。
沈紹卻搖搖頭,什麼都不肯說。洛毅森緊著追問幾句,沈紹乾脆把車裡的收音機打開,聲音調的很大。
這什麼意思?拒絕交談?
“沈紹,你怎麼了?”洛毅森有些擔心地問。
“我很好。”
很好?這叫很好?臉色都白了,你這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你造嗎?
詫異時,洛毅森忽然發現他們的車速比剛才提高了許多,看一眼車速表,居然已經到了180!沈紹這是幹什麼?
“喂,沈紹。超速了,慢點。”洛毅森擔心地說,“這裡是雖然不是市區,也是限速的。”
沈紹的臉色在幾句交談中更加難看。表情竟然也有幾分猙獰,洛毅森警告他的話似置若罔聞,甚至又踩了一腳油門。
“沈紹!你發什麼瘋?”洛毅森抓緊胸前的安全帶,扭頭瞪著沈紹。見沈紹壓根不想搭理自己,只好去抓他的手,“快慢下來,200了。要出事的。沈紹你聽見沒有!?”
沈紹的突變讓洛毅森不知道該怎麼辦。抓住沈紹的小臂,感覺到他繃的死緊的肌肉,像鐵塊一樣的硬邦邦。洛毅森意識到沈紹似乎不大對勁,急忙幫他控制住方向盤,大聲叫道:“沈紹,停車!”
通往市區的機動車道上沈紹的黑色瑪莎拉蒂像瘋了似的畫著S,不少車輛發現了異常,紛紛降速避開它。即便如此,前面也有躲避不及的車,眼看著就要追尾,洛毅森嚇的使勁轉動放盤,堪堪擦著那輛車的車身避過一次車禍。洛毅森急了,對著沈紹大吼,“沈紹!停車!”
聲音在車內炸開,沈紹明顯打了個激靈。下一秒刺耳的刹車聲響起,瑪莎拉蒂有驚無險地靠路邊停了下來。
洛毅森心有餘悸,看著面色蒼白的沈紹,心跳過速。他努力安撫著沈紹,伸手在他後頸上捏了起來,“放鬆一點,沒事了。”
恢復正常的沈紹只是面色白了些,呼吸急促了些。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躲開洛毅森的手。放開了方向盤,從口袋裡拿出煙盒,點燃一根香煙深深吸了一口。
洛毅森還在捏著他的後頸,試圖讓他更加放鬆一些,“好點沒有?”
“嗯。”沈紹應付一般地回了一聲,繼續大口吸煙。
洛毅森擔心地問:“你怎麼來?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聞言,沈紹搖搖頭,把幾口就吸沒的香煙掐滅在煙灰缸裡,降下車窗放煙味。他的臉上已經恢復了些血色,只是眼神還有些陰冷。洛毅森的手停留在他的脖子上,似乎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沈紹呼吸了幾口微冷的空氣,微微低頭閉上眼睛,“你走吧。”
“哈?”
“下車。”沈紹深深蹙起眉頭,“我還有事,明天聯繫你。”說著,不由分說將洛毅森那邊的車門打開!
洛毅森並沒有生氣,但很擔心沈紹。下了車,抓著車門不肯離開,“沈紹,你到底怎麼了?”
沈紹不作任何解釋,使勁關了車門。如果不是洛毅森的手收的快,說不定會被夾斷手指。惱火的情緒沖到頭頂,看著沈紹關了車門,大叫著:“你幹什麼?沈紹,你哪根筋又抽了?”
回答他的,是瑪莎拉蒂絕佳的引擎聲。
洛毅森被拋下的時候是上午十二點,回到一科的時間是下午四點。沒錯,他整整消耗了快四個小時才回到一科!累成狗!
相繼,外出調查情況的人也回來了。首先是蘇潔,她將帶回來的沙粒給廖曉晟做對比化驗,並說姬韓斌家雖然在海灘附近,但是要走到海灘上需要繞很大一個彎子。而在今天淩晨三點半點,社區保安證明,姬韓斌開車回到社區內。時間上,姬韓斌不是兇手。
而負責調查姬韓斌在會所情況的褚錚,也說:“姬韓斌是在三點左右走的,時間上看,他到姚松家該是四點多了。他沒有作案時間。”
最後一個是藍景陽。他負責調查葛洪的動向。葛洪家的保姆作證,昨天晚上七點半葛洪回家,一直沒有出去。
至於江蕙更不可能了。因為昨晚先後有洛毅森、蔣兵一直監視著。她並沒有出門。
褚錚咂咂嘴,說:“葛洪未必沒有作案時間。保姆和孩子睡了之後,他可以溜出去。”
眾人聊了半天,忽然發覺怎麼沒聽到洛毅森的說話?褚錚好奇地瞧了瞧,樂了,“喂,你幹嘛?便秘嗎?”
“滾蛋!”洛毅森罵人都沒氣力,蔫兒的像脫水蔬菜。
“我說你怎麼回事?”褚錚納悶,“無精打采的,不像你的作風啊。”
洛毅森哼笑了幾聲,“我自認不是二八年紀的小青年了,我累!”
“不對吧。”褚錚笑著靠近軟趴趴的洛毅森,“你這不是累的,更像是失戀了。”
一記眼刀子飛過去,洛毅森厭煩地瞪著褚錚,“懶得跟你廢話,我去嘉良家。”
洛毅森說走就走,屋子裡剩下的幾個人面面相覷。蘇潔拍拍褚錚腦袋,“他這樣正常嗎?”
“我哪知道?”
藍景陽也納悶,洛毅森的狀態似乎不對勁。
被同事們擔心的當事人正在趕往嘉良家的路上。不停地尋思、嘀咕,到底哪裡惹著沈紹了呢?按理說,他不是那麼小氣的人啊。昨晚那點事,一直糾結到現在?不可能吧。況且,在他集團大樓那會倆人不是挺好的嗎,他還讓秦白羽弄三十斤蘋果給自己。怎麼離開姬韓斌家就變臉了?
在姬韓斌家自己也沒幹什麼招他惹他的事,媽的,到底差哪呢?
過於用心分析沈紹的情況,時間好像流失的特別快。在嘉良家社區門口下了車,洛毅森才想起,要怎麼面對伯父伯母。
自從嘉良出了事,他一直避而不見。說實在的,他是怕。
再怕也要去,不能逃避。洛毅森搓搓臉,深吸一口氣,敲響了房門。
見到嘉良父親的一瞬間,洛毅森深深鞠躬,“我沒照顧好嘉良,對不起。”
老人忍著淚水,握緊洛毅森的手,把他拉進了屋子裡。
屋子還是跟以往一樣整潔乾淨,正面的桌子上放著嘉良的遺像。伯母站在前面,不停的擦淚。
“伯母。”洛毅森走過去,低著頭。他說不出節哀這種話,口乾舌燥,腦中空白。
嘉良的母親緩緩轉過頭來,定睛看著他。兒子的好友站在眼前,兒子卻離開人世。這一眼,透過洛毅森的臉仿佛看到了兒子的臉,這一眼千回百轉,肝腸痛斷。哀傷的老婦哽咽許久,洛毅森就這樣被看了許久。
片刻後,嘉良的母親問道:“毅森,我聽說你被停職了,跟小良有關係嗎?”
“有。”洛毅森直言不諱,“我不是停職,是被借調另外一個部門,專門調查嘉良的案子。”
“好!”伯母緊緊抓住洛毅森的手。佈滿了皺紋的手顫抖著,“我跟你伯父都老了,做不了什麼事。你,你要給小良一個明明白白。”
“放心吧伯母,我一定會。”說著,他攙扶嘉良的母親坐在沙發上,又將嘉良的父親也扶至過來。隨後,洛毅森看了看這個安靜的令人壓抑的家……
“伯父、伯母,我不能保證在短時間內查出真相,抓到兇手。但我能跟你們保證,一定讓嘉良瞑目。”
兩位老人相互依靠,泣不成聲。洛毅森倒了兩杯熱水,說:“伯母,我得問幾個關於嘉良的問題。您現在,可以嗎?”
“你問,你儘管問。”伯母振作起來,擦乾臉上的淚。
洛毅森將應龍合璧的圖片拿出來,問道:“你們見過嘉良戴這個玉件嗎?”
母親拿起圖片看了看,點點頭說見過。
根據兩位元老人的回憶,第一次見到合璧是去年年底。細算起來,是九個月前的事了。最後一次是今年的七月末。隨後,洛毅森問到,去年嘉良有沒有去過Q市。夫婦倆相互看了看,都保證嘉良沒有去過。
失望之餘,洛毅森說想看看嘉良的房間。
在這個房間裡,洛毅森不知道住過多少個晚上。就是在那張原木方桌前,他告訴嘉良自己喜歡男人更勝於女人,嘉良愣了愣,隨即笑出眼淚。說他這樣的類型肯定被人壓,希望不要死的太慘。
如今,物是人非。那些一起唱過的歌,做過的事、都成了只能緬懷的回憶,沉澱在抽屜裡,和那些過了時的遊戲卡一併泛黃。
洛毅森的喉間有些哽咽,咽了口唾沫壓制住情緒波動。

第30章 修改版

知道嘉良偶爾有寫日記的習慣,洛毅森打開抽屜拿出黑色的日記本。看到最後一頁是七月十二號,只寫了一句話。
「今天的事情很多,我可能快撐不住了。」
繼續翻看,七八天的日記裡寫的都是工作上的問題。最後,他在六月二十七日,看到了這樣一段話。
「真的像做了一場夢,真假我都不知道了。我從來不相信什麼命運,一直覺得挺可笑的,現在遇到這種事,我有點亂。本來可以找毅森商量一下,想了好幾次都不知道怎麼開口。還是算了吧,他是員警,我不能找他。還有誰能相信我呢?算來算去,也就毅森會相信我,但他是員警。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靈光一閃,洛毅森翻到去年,也就是Q市博物館盜竊案之後的時間。
他反復看著,希望能從中找到關於嘉良怎樣得到應龍合璧的資訊。但收穫甚微。日記裡只在去年六月十號有一段模糊的描述。
「真他媽的見鬼了!這到底是什麼?怎麼扔了還帶自己往回跑的?難道我是隱藏在末世的救世主?操,老子還有這功能牛逼大發了。」
洛毅森心急地翻看著日記本,不知不覺滿手都是汗水,一不留神把日記本掉在地上。從裡面滑出半張照片。洛毅森的眼睛一亮,迅速將隱藏在夾頁裡的照片拿出來。
看角度應該是偷拍的,圖元很低,八成是手機拍攝。照片裡的江蕙站在幼稚園門口,笑眯眯地送孩子們到自家父母身邊。
嘉良跟江蕙果然有關係!
洛毅森歸心似箭,拿著日記本走出房間。對正等著他的伯母打了招呼,並拿出照片來,問道:“這個女孩兒,你們見過嗎?”
嘉良的母親看了看,搖搖頭。轉頭問老伴,老伴更是一無所知。心急的洛毅森謝過伯父伯母,匆忙告辭。然而,他走到樓下的時候回頭看著送他出門的一對老人,心裡不落忍了。
嘉良走了,他們怎麼辦?伯父六十多,伯母也五十多歲了。親戚們大多有家有業,即便能照顧,也是一時。兩位老人的衣食住行怎麼辦?年紀再大些,身體不好了怎麼辦?
想到這裡,洛毅森咬咬牙,回身對伯父伯母深深鞠了一躬,“我會儘快回來的。”
言罷,快速跑了起來。他不敢回頭,生怕回了頭,就捨不得走了。
回到一科,只有蔣兵還在。洛毅森把日記本和照片留給他,又匆匆忙忙離開了。這時候已經是七點,洛毅森叫了計程車直奔一家家政中心。他將自己的大部分儲蓄拿出來,為嘉良的父母雇傭了兩年的保姆。二十四小時,照顧老人的飲食起居。
簽完了合同,已經是晚上八點多。洛毅森覺得肚子有點餓,莫名的有點想沈紹。
不該想的。倆人本來就不合適,不屬於自己的想了也沒用。還是找地方填飽肚子吧。
走進地鐵,掏出錢來買車票。兩元硬幣在投進去之前,想起了那一晚,那個人執拗地說:“你幫我。”
怎麼又想起來了!洛毅森使勁搖搖頭,把硬幣投進去,換來車票一張。
走在擁擠的人群中,恍若做夢似的,不知怎麼走到了候車位。前前後後都是人,洛毅森有些心煩,拿出手機給公孫錦發了短信,問他是否看到日記本和照片。等待公孫錦的短信回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手機。站在身後的男人拍拍他肩膀,問他這趟車到不到天霞路。
車來了,短信也來了。他看著公孫錦的回復:正在看。
三個人,讓他錯過了地鐵。
恍恍惚惚地看著周圍人來人往,恍恍惚惚地聽著身邊的嘈雜聲。遠處的安檢人員吆喝著讓誰誰誰放下背包,接受檢查;近處的小娃娃窩在媽媽懷裡,撒潑大哭;女孩子踮起腳尖親吻男友的臉頰;中年男子打電話告訴老婆,想吃紅燒牛肉。
洛毅森捏捏眉心,緩解頭部的疼痛。感冒引起的不適,讓他在嘈雜的環境裡心煩焦躁。或許,他該離開這種人多的地方。吃點熱乎的東西,再吃點藥,然後回一科好好睡一覺。
呼哧……呼哧……
夾雜在亂雜聲音中的資訊,讓洛毅森猛地驚覺起來。幻聽了?不,他堅信自絕對不是幻聽。
緊跟著,那呼哧聲仿佛就在身後。他猛地回身,看到的是五十多歲的大媽也在詫異地看著他。
“神經病。”大媽嘀咕了一句,走得遠了些。
方才聽到了!洛毅森警惕起來看向四周,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情況。是不是自己太緊張了?
如此安慰自己的念頭還沒有在腦子裡散去,詭異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清晰的、粗噶的,呼哧聲。
這一次,洛毅森肯定自己沒有聽錯。起步朝著聲音來源追去。亂糟糟的地鐵站裡,居然沒有人意識到,一個年輕的男子拼命地追趕著什麼。
那聲音似乎故意引洛毅森追趕,每當洛毅森失去目標的時候,聲音就會再次出現。不遠不近,帶著他,不停奔跑。等洛毅森察覺到的時候,他已經跑到了沈紹工作的地方。
上氣不接下氣,幾乎把肺子都喘懷了。這是跑了多久?洛毅森沒有時間概念,甚至記憶都有些模糊。能夠清楚回憶起來的就是地鐵站孩子的哭聲,大媽說他神經病的鄙視眼神。
然後怎麼跑出了地鐵站。洛毅森沒有多少概念。他掏出手機找公孫錦發過來的最後一條短信,居然是前幾天的。不應該啊,在地鐵站公孫錦還回復他的短信說,正在看。那條短信呢?被自己刪了?
此刻,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10:00.洛毅森努力回憶著,八點剛過他從家政公司出來,在路上徘徊一陣,走向地鐵站。時間大約是半小時。買票等車,撐死也就是十分鐘的事。滿打滿算他從地鐵站跑出來的時候應該是:八點四十到八點五十之間。
臥槽,這是跑了一個多小時?怎麼可能?自己怎麼一點印象沒有,一點概念沒有?怎麼跑過來的,途徑哪些街道?
半分鐘後,洛毅森擦擦臉上的汗,嘀咕著:尼瑪,邪性了!
詭異的呼哧聲到了這裡便消失,沒有再引導他繼續向前。到地方了?洛毅森猜測著。
可為什麼是這裡?為什麼是沈紹的地盤?冥冥中,洛毅森察覺到一些很不願意面對的不祥預感。他急切地掏出電話聯繫沈紹,對方居然關機!
焦急之時,手裡的電話響了。本以為是沈紹,看到螢幕上顯示的“秦白羽”時,不免有些失望。
秦白羽很有禮貌地說:“毅森,晚上好。”
洛毅森很著急,這沒心情跟他客套,直接問:“是不是沈紹讓你給我打電話的?”
“很遺憾,不是。”
不是?那你大晚上的找我幹嘛?洛毅森揉揉直跳的右眼皮,咽了口唾沫,試問:“他,不是又失蹤了吧?”
“你猜的完全正確。”秦白羽用他那特有的,毫無情緒起伏的口調說,“沈董從晚上七點半就不見了。最後看到他的人是我,在辦公大樓內。他走的時候帶了車鑰匙,不准司機跟著;穿的不是平常的西裝而是一身休閒裝;我去過他的公寓,他不在,電話他也不接;我在地下車庫沒看到他的黑色賓士。好了,條件我都給你了,趕緊分析一下,他在哪裡。”
洛毅森:……艸!
即便真的很捉急,洛毅森還是比較穩當的,他問道:“這半天他有反常的行為嗎?”
秦白羽不假思索地說:“以我個人的角度來看,沈董一直處於非自然狀態。”
大哥,你直接說他壓根沒正常過不就得了。
忍下吐槽秦白羽的心情,洛毅森繼續問道:“以不正常的角度分析,今天正常嗎?特別是下午。”
秦白羽:……
洛毅森:“算了,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我一定把人找回來,就這樣。“說著,不容秦白羽還有什麼疑問,直接掛斷電話。
好的,冷靜下來。洛毅森這樣告訴自己。
今天的沈紹肯定不正常,雖然他一直都不正常。仔細想想,沈紹的異樣應該是從姬韓斌家出來,公路上那時候開始的。那時候他很暴躁,面色蒼白,渾身肌肉緊繃。大聲叫了他好幾次都沒反應……
忽然,洛毅森想到了公孫錦!
短暫失神,身體不受控制,對外界毫無反應。尼瑪,沈紹的情況跟公孫錦一模一樣。不,還有自己。自己也曾經出現過一次類似的狀況。那時候曾經分析,起因來自于江蕙,因為他是跟江蕙面對面的時候,發生了短暫失神的情況;而公孫錦那一次也是因為見過江蕙。
但沈紹不是,他雖然見過江蕙,也是十幾個小時前的事了。沈紹的情況或許跟江蕙無關。他是見過了姬韓斌才變的異常。可自己也見過姬韓斌,自己怎麼沒事?
洛毅森乾脆坐在馬路上,冷靜分析。
如果說,姬韓斌和江蕙都有同樣的能力,能夠隨心所欲讓他人發生短暫失神的情況,為什麼不選擇自己,而是對沈紹下手了?沈紹能威脅到他什麼?還是說,姬韓斌的目標本來是自己,沈紹無辜躺槍?
啊!想不通啊!!
煩躁地抓亂了自己的頭髮,洛毅森決定想不通就不想!而且,現在不是把問題事無巨細分析出來的時候,關鍵是沈紹,是沈紹的安全。這貨一定是去了姬韓斌家!
叫了計程車到姬韓斌家的社區外,避開門口的保安,洛毅森疾步跑了起來。一口氣跑到姬涵斌家的圍牆外面,看到別墅裡只有二樓亮著一盞燈。他沒有冒然進去,轉身走到車庫側面。
側面,距離地面大約一米八位置上有個小窗戶。洛毅森跳起來,雙手趴著窗沿兒,朝裡面看了一眼。車庫不大,只能停放一輛車,但現在車庫裡並沒有車。就是說:姬涵斌很有可能不在家。
不管能不能百分百確定,進去是一定的。洛毅森苦思著圍牆一角特別靈活的監控攝像頭怎麼處理。話說,沈紹是怎麼避開攝像頭的?
沒辦法的辦法就是走攝像頭的死角。他爬上牆頭,腦袋上面就是攝像頭。他的身體緊緊貼在牆上恨不能縮成一張紙的薄厚。憋住一口氣,慢慢滑下去……
大約用了三四分鐘總算可以避開攝像頭,他才站起身來。
因為姬涵斌這棟別墅有三層高,在牆壁外設置了一道嵌進牆內的梯子,直通屋頂。洛毅森爬上去,在三樓樓頂落腳,四下看了看,發現還是進不去。樓頂只有一扇玻璃門,門上明晃晃一套防盜鎖。還特麼的是密碼的!另外兩扇小窗都上了鐵條……
你妹啊沈紹,你到底怎麼進去的?
一個員警做違法的事還是很有經驗的。他用袖子墊著手試著推了推玻璃門,沒想到居然開著!肯定是沈紹幹的,可他怎麼會有姬韓斌家的密碼?
這又是一個謎!
既然門開著,洛毅森就沒有不進的道理。豈料,剛走到三樓樓內,就見幫傭趴在地上,顯然是被打昏了。
沈紹,你真是……
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洛毅森墊著衣袖將密碼鎖按鍵擦了個乾乾淨淨,為沈紹銷毀證據。隨後又看了看昏迷的幫傭,好在沒外傷,呼吸心跳也還正常。他安下心來,掃過三樓的幾個房間,都沒什麼異常。就是說,沈紹很有可能在二樓。
他想起進來前看到二樓的某個房間亮著燈……
“不可能吧?”洛毅森喃喃自語地說,“我怎麼就不信,你敢開燈!”
信與不信調查過才知道。洛毅森摸出去,一下子愣了。剛往下跑的時候沒在意,這會兒才發現沒有燈光的走廊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為了事後不被公孫掐死,他小心翼翼地蹭著牆走,不敢用手接觸任何地方。
終於下到二樓,看到幾個房間都沒有顯露出裡面亮燈的跡象。門太好,連個縫兒都沒有。剛才是哪裡亮著燈來著?
麻痹又要算!
洛毅森覺得就這幾個小時裡他的腦細胞成斤成斤的死!找到沈紹估計也沒那個精力問他什麼了。
哎,這都叫什麼事啊?洛毅森算出到底該進哪個房間後,特別苦逼的歎息了一聲。
房間是左手邊最後的那個,正對的房門才會有朝著北面的窗戶。房門嚴絲合縫,他不敢使勁推,也不敢試著扭動把手。耳朵貼在房門上細聽裡面的動靜,數秒後,不禁感歎:你大爺姬涵斌,房門整這麼厚實幹嘛?
洛毅森急的冒了一身冷汗。這會兒也顧不上什麼了,急著輕輕敲響房門,就差開口叫沈紹的名字。
幾乎是在他敲門的同時,房門忽然打開一些,一隻手探出來死死扣住洛毅森的手腕,一把將人扯了進去。
洛毅森在驚愕之餘直接跌進一個結實的懷抱裡……
“沈紹!”不用仔細確認他也知道這人是誰。
不知何時,屋子裡關了燈。借著月光勉強看到幾個書櫃和上面的書。洛毅森認定,這裡八成是書房。而在黑暗中的沈紹不急不慌,摟緊懷裡的人,低聲問道:“你怎麼來了?”
“別管我怎麼來的,快走!”
回應洛毅森的是一聲充滿了玩味的淺笑。沈紹抱緊了不停扭動的洛毅森,“你怕?”
“大哥,你願意摸黑在屋裡著待不是問題,但是你抹黑在別人的屋裡待著就是問題!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言罷,洛毅森真急了!扣住沈紹的肘關節使勁一帶。
沈紹只覺得右臂一麻無法使力,懷裡的人就這樣輕易地掙脫了他的擁抱。
沈紹很不滿!動手抓住洛毅森的雙肩,準備繼續剛才很舒服的感覺。
這一番舉動,洛毅森肯定要炸毛。直罵:“你大爺的沈紹,居然這時候跟我動手!?你說我是打你,還是不打你吧?”
結果,沈紹重新把人摟進懷裡,低聲說:“跟我來。”
大爺您終於願意走了小的簡直感激的五體投地!
沈紹走的辦法很直接。直奔大門而去。洛毅森嚇的向後掙扎,低聲疾呼:監控器,監控器!
沈紹不疾不徐道:“都關了。”
“誰,誰關的?”
“收我錢的人。”
你妹啊!
被拉出了大門,洛毅森不忘回頭用袖子擦掉密碼鍵上的指紋,還擔心被打昏的幫傭隨時會醒過來,扯著沈紹走得極快。
“我可以跟著你跑。”沈紹建議。
洛毅森堅決反對,“不!那樣豈不是告訴別人,我們是賊。”
“那就稍慢些吧。”說著,反手抓了洛毅森,拖慢了他的腳步。洛毅森詫異地看著他,完全無法理解這人的腦回路。沈紹微微一笑,“陪我走走。”
然後,洛毅森整個人都仿佛被拋擲異次元,在絕望與囧然之間搖擺不定。而沈紹,真的只是走走,就像飯後散步一樣。
如果不是沈紹拉著他的手,他會忘記自己還一雙腿!
就這樣,跟著沈紹足足走了有三五分鐘,洛毅森才緩過味兒來。低頭看看牽在一起的手,再看看沈紹如常的神色。他在心裡琢磨,這叫什麼事呢?擔心沈紹有危險,巴巴地跑過來撈人。一個員警幹了違法的事,到頭來沒打他、沒罵他,跟著他在犯罪現場周圍散步。
其實散步真的很好,既能減肥還能健身。特別是晚上散步,還可以促進一下友誼,簡直是一舉多得的良好運動!當然了,良好的前提需要選擇性遺忘一些環節。比方說:現在是晚上十一點;比方說他剛剛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比方說:他到現在還不知道沈紹來此的目的……
艸,選擇性遺忘什麼的,比登天還難!
在洛毅森腦子裡天人交戰的時候,沈紹愜意地握緊他的手,笑問:“擔心我?”
“大俠,你想多了。”洛毅森展現出自己格外淡定的一面。
沈紹的笑意更濃,稍微靠近了些,說:“十個數,你不問,我再不說。”
“大俠,你能像個正常的成年人嗎?”
沈紹挑挑眉,認真問道:“成年與未成年有何區別?思想?言行?還是性能力?”
洛毅森捂著半邊臉,苦不堪言地說:“大俠你真是豪爽又坦率。”
“不錯,繼續誇。”
其實,洛毅森是想說:你能要點臉嗎?當然,這話不能說,他還有事等著著沈紹坦白呢。所以,忍了!
洛毅森義正言辭,道:“別告訴我下午對我發火的那個是沈紹二號,現在對我笑嘻嘻的沈紹三號!說實話,你知道我為什麼來。”

第31章 修改版

“生氣了?”
“你說呢!?”洛毅森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但事實上,他真有點生氣,“你有事不跟我說,我不能勉強你。但是那今晚這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面對洛毅森的質問,沈紹想了想,反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這不是問題關鍵!”洛毅森覺得必須跟他白扯明白這事,杜絕第二次,“你不過是個商人,你違法你知道嗎?你把人都打昏了,人家醒過來指認你怎麼辦?”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你別說那些,我問你。萬一那幫傭指認你,姬韓斌要告你。你怎麼辦?”
“毅森,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臥槽大哥,你別無視我的問題!”洛毅森抓狂了,“堂堂沈氏CEO大晚上出來做賊,你名聲還要不要了?”
“毅森……”
“毅森個屁!”洛毅森開始跳腳,“早知道你這樣我特麼的就不該來!你牛逼沈紹,你真牛逼。這麼大個事你聲都不吭,要不是我來的早,你被姬韓斌撞到我看你怎麼收場!”
沈紹蹙蹙眉。看著把自己從頭數落到腳的洛毅森,顯然很吃驚。
洛毅森越罵越是守不住,指著沈紹的鼻子,“你膽子太大了,腦子太沒譜了!這事能把人打昏了嗎?你照面了嗎?讓人看到臉了嗎?你不會找個藉口把人引到屋外再進去?偷偷摸摸這種事你怎麼能不戴手套呢?留下指紋了大哥!那是妥妥的證據你知道嗎?帽子都不戴,頭髮也能驗出你DNA你知道嗎?還穿這麼貴的鞋,這種鞋印一找一個準兒!你妥妥被抓!我告訴你沈紹,這種事沒經驗就不要往上沖。你不會跟我說一聲嗎?不會叫我一起來嗎?打個電話能累死你啊?臥槽,氣死我了!你說說你,得留多少證據在裡面?”說著說著,擔心的要死,“不行,我得回去一趟消滅證據。你妹的沈紹,你都碰過什麼東西!?”
“我明白了。”忽然打斷了洛毅森的話,沈紹深深吸了口氣。眼神中盡是說不明道不清的含義。他就這樣看著洛毅森,沒了下文。
洛毅森怒指!你就是在我臉上看出花來,今晚的事也是你不對。
“嗯,我明白了。”沈紹輕聲應著,“雖然你撒嬌的方式很特別,但我不介意。以後再做這種事,會帶上你。”
呼吸戛然而止……
沈紹面無表情地看著瞪大了眼睛的洛毅森。洛毅森接受到他的狐疑,開始磨牙握拳,對沈紹豎起大拇指的同時,一腳踹了出去!
這一腳踹的特別結實!因為洛毅森覺得,不踹沈紹一腳,自己會憋死!有了開端,後面自然控制不住!竄上去,揮起拳頭,直奔沈紹帥氣的臉!在這一呼一吸之間,拳頭與臉中間忽然出現一樣東西,迫使洛毅森的拳頭硬生生停了下來。
他脫口叫道:“應龍合璧!?”
被踹了一腳的沈紹並不在意,只說:“是一半的合璧。”
“你就是去偷這個?”
沈紹點點頭,默認了。洛毅森緊張的一塌糊塗,伸手要去拿,沈紹把半個合璧收進掌心,笑問:“我錯了?”
“沒,你簡直對的不能再對了!”
“你生我的氣?”
“沒有!大俠你真的想多了。”
“你踹我了一腳。”
“你踹回來!”洛毅森大方地挺起小肚子,“隨便踹,千萬別跟我客氣。”
沈紹的嘴角洋溢起一絲笑意,直接起腿。洛毅森繃緊了小腹,就等著被踹去幾米!
湖邊的垂柳隨著微風搖搖曳曳。月光透過枝椏的縫隙灑落在肩頭,肩與肩輕輕摩擦,隨著無聲無息的親吻,複又靠在了一起。
沈紹彎著腰,探著頭,吻著洛毅森溫熱的……
一腳猛踹換來一個輕吻,洛毅森一向精明的腦袋足足空白了十來秒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
是推開,還是親回去?這是個問題!
沈紹沉醉的表情衝擊著洛毅森的心防,忽然間懶得去想其他事情,緩緩閉上了因為驚訝而睜大的眼睛,任由自己墮落在溫柔的纏綿中。
誰都沒有去擁抱誰。一個的雙手還扶著腰,一個的雙手還放在褲兜裡,他們只是探出頭去,接觸對方的一縷溫柔。不急不躁的,不溫不火的。讓這個忽然而來的吻變的如此順理成章。
垂柳隨著夜風發出沙沙的聲響,水裡的魚兒偶爾躍出水面,蕩開一層層的漣漪,撥動起輕揚的水波聲聲。為他們譜寫出一首唯美的小夜曲。
或許是都很理智。吻,淺嘗即止。
沈紹的微笑第一次如此溫柔,即便是一個普通不過的表情,仍舊顯出真摯的愛護。他深深地望著洛毅森,修長的手指輕點在他的胸口,說:“我知道,你想很多。”
面色通紅的洛毅森尷尬地撓撓鼻子,心說:也沒想很多。就是覺得咱倆這個身份不大合適。
“我給你時間。”沈紹不疾不徐地說,“這個案子結束,你給我答覆。”
這倒出乎洛毅森的意料了。他以為,沈紹會立刻所要答案,亦或,直接把他拉回家拌點油鹽醬醋什麼的吃下肚。
洛毅森不否認對沈紹的態度很吃驚。沈紹在他的眼裡是霸道的,這樣體貼是要怎樣?親,你能按照劇情順序來嗎?人物性格前後不搭很彆扭的!
似乎看出洛毅森的糾結,沈紹坦然而笑,“對你,我有耐心。”
嘖!簡直讓人不忍心拒絕了。這該死的溫柔啊。
對待感情,洛毅森從來不是拖拖拉拉的主兒。喜歡就是喜歡,玩那些欲擒故縱的假把式實在很無聊。雖說,他到現在還是覺得跟沈紹之間有些地方不合適,還有些擔心沈紹只是想玩個遊戲。但並不耽誤他喜歡他。
親都親了……
再說,真要玩,他洛毅森未必玩不過沈紹。同樣的籌碼,同樣的立場,誰怕誰?想通了,也釋然了。
洛毅森故意咳嗽兩聲,坦言:“行。案子結了,咱倆好好聊。現在,你說說,因為什麼來姬涵斌家裡偷東西。你怎麼知道應龍合璧在他手裡?還有,下午抽筋是不是因為姬韓斌?”
“不是。”沈紹重新拉住洛毅森的手,“邊走邊說吧。”
某位員警扶著額頭,無奈地說:“你知道咱倆是在逃離作案現場嗎?你真心大啊,快把沈紹一號還給我!”
對洛毅森含蓄的提醒,沈紹笑意更濃:“當時沒告訴你,是因為我不確定。”
按照沈紹的觀點來說:當時站在書房的門口他便有種熟悉的感覺。就像第一眼看到姚松身上的應龍合璧一樣,心裡充滿了戾氣。憤怒的、想要毀滅什麼東西。
“你的意思是:你反常不是因為姬韓斌,而是因為合璧?”洛毅森難以置信地問道。
沈紹點點頭,“姬韓斌沒有讓我覺得不適。書房門口,我感覺到合璧。回去的路上,我受合璧影響的負面情緒幾乎到了沸點。我知道你在叫我,也知道車子超速,但我控制不了自己。”所以,我只能把你趕下車。
至於為什麼當晚來做賊,沈紹問道:“為了你……信嗎?”
“我真心沒那麼大魅力。”
洛毅森當然不信。沈紹也笑著搖搖頭:“是為我自己。很奇怪,我回到公司還是不好。煩躁、焦慮、坐立不安。負面的感覺一直都在。到了下午六點半,終於可以給我的變化做個定義。”
定義啊?洛毅森沒有打斷他,安安靜靜地聽著。
沈紹說:“就像吸毒,第一次很排斥,甚至是害怕。離開它卻又想念,恨不能馬上就得到它。所以,我來了。”
聽著聽著,洛毅森下意識地握緊了沈紹的手,腳步也緩慢下來。他擔心地問:“現在呢?你拿著它,什麼感覺?”
沈紹低頭苦笑一聲,“一點感覺沒有。”
為什麼呢?不應該啊。前兩次見到合璧你都激動的跟那啥一樣,怎麼這次反而沒感覺了。低頭再看一半的合璧,洛毅森猛然意識到沈紹毫無感覺的理由。
“因為是一半。”洛毅森肯定地說,“不管是嘉良還是姚松,你在他們身上看到合璧的時候都是完整的。可能,下午在姬韓斌書房的合璧也是完整的。但是,晚上你去偷,不是,你去找的時候,它只有一半。一半的合璧對你無法產生影像。”
等等!如果說沈紹因為合璧才變異了,那自己和公孫錦發生的短暫失神也可能是因為合璧!
那時候,合璧在江蕙身上?
在地鐵站裡出現在的呼哧聲又是怎麼回事?那東西似乎在提醒自己找沈紹,為什麼找沈紹?因為沈紹企圖偷走合璧。或者說:呼哧聲願意沈紹偷走合璧,讓我自己助他一臂之力?
越來越亂了。
既然誤打誤撞找到了合璧,那就不能對姬涵斌放之任之。洛毅森跟沈紹說了,這東西要帶回一科,你也得跟我回去。不然的話,我一個人真說不清。沈紹大大方方答應下來,倆人這才加快速度離開社區。
上了沈紹的車,洛毅森急忙聯繫公孫錦說有了新的、重大的發現!他帶著沈紹已經在返回一科的路上。掛斷電話後,又給秦白羽發了短信,說明沈紹已經找到,沒少胳膊沒少腿,活的倍兒結實!
秦白羽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沈紹居然拒接!
洛毅森好奇地問:“沈紹,白羽欠了你多少錢?”
“不欠。”
“哦……那就是欠你人情?”
“不欠。”
洛毅森了然,“有機會你給他找個心理醫生看看。”
沈紹一本正經地說:“我沒錢。”
話音沒落,洛毅森一記直拳打向沈紹的臉。卻被對方輕而易舉地抓住!洛毅森只覺得沈紹力氣很大,直接把他扯了過去!
跌在了沈紹懷裡,洛毅森氣的大叫,“求你了哥們,讓我打一拳吧!”
沈紹笑意漸濃,只道:“別鬧。”
別管是什麼人,總會無利不起早。即便是沈紹,也有他想要得到的東西,為此他也需要忍耐、努力、甚至是捨棄什麼。對洛毅森而言,為了得到什麼而付出是天經地義的事。所以,今晚這一遭,拋開個人情感不說,他欠了沈紹一個人情。
洛毅森想儘快趕到一科,讓沈紹把問題說清,然後回家休息。
姬涵斌的家和一科就是城市的南頭、北頭,車程大約需要一個多小時。他們邊聊天,邊往回趕,時間過的倒也不慢。進入了北面的鄰郊位置,車子忽然發出幾聲不對勁的動靜。沈紹下意識看了眼儀錶盤,發現情況都很正常。在他狐疑之時,車子突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洛毅森抓緊安全帶,同樣去看儀錶盤,“你不是加油了嗎?”
油表顯示還有不少剩餘,其他儀錶也沒什麼異狀,可任憑沈紹怎麼發動,車子就是沒反應。沈紹乾脆下了車,打開車蓋。洛毅森詫異地問他:“你會修車?”
“小毛病還可以。”沈紹冷靜地回答,“你也下來,別坐在裡面。”
洛毅森下了車走到沈紹身邊,假模假式的探頭去看。倆人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毛病。沈紹只好打電話,連絡人過來拖車。
電話的信號似乎不好,沙沙聲很嚴重。沈紹喂了幾聲,聽見那邊斷斷續續的問候。這時候,洛毅森正在四下觀察有沒有車站或者是計程車。
現在已經是午夜,周圍零散的商鋪都關了門,黑漆漆一片。前後幾盞路燈照應著路面,卻顯得昏昏暗暗。馬路上只有他們這一輛車,放眼看去前前後後都沒個車影、人影。從很遠很遠地方傳來的車馳聲,好像海螺的號角,急速略過。隨之而來的,便是比方才更加濃重的安靜。
夜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息下來,路邊的枝椏也規矩的不再搖擺。天上的一朵雲緩緩飄浮,遮住了皎潔的月光。地面上頓時被蒙了一層厚厚的黑紗。路燈更加青白,照的人臉沒了正常的血色。
呼哧、呼哧……
什麼聲音?洛毅森的神經緊繃了起來!猛地抓住了沈紹的胳膊!
呼哧、呼哧……
又來了!不是幻聽,真的又來了!他的手腳冰涼,一股血性沖了上來,直接打開了腰間配槍的保險。
這種時刻,洛毅森是理智的。他提醒沈紹,“等會站在我身後,別亂動。”話說完,卻不見沈紹回應。洛毅森轉頭看了一眼,忽見這人眼神陰戾,神情冷冽。
沈紹的雙眼死死盯著左前方綠化帶的後面,眼珠一錯不錯。洛毅森不禁懷疑,沈紹看到了什麼。
“沈紹!等會如果有一道白光,你立刻蹲下,護住脖子。”
“沒用。”沈紹忽然低低沉沉地說,“過去看看。”
來不及消化沈紹那句“沒用”是什麼意思。洛毅森已經被拉著朝那個方向走去。
他們走的很小心,每一步儘量不發出聲音。越是靠近那裡,呼哧聲越是明顯。間歇雖然很多長,但的的確確是聽得越來越清楚。仿佛那個東西就在他們身邊,對著他們的耳朵,緩而不斷的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
時間像被凍結一般,不過是五百米左右的距離,像走了一個小時之久。還差幾米,洛毅森把沈紹拉到身後,他握緊手槍,先一步走過去。
緊張的喉嚨發幹,手心不停冒著冷汗,幾乎快握不住槍。洛毅森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獨特的呼吸法,讓他好過了不少。他停在綠化帶前差不多三步之外。腳步停止的一瞬,那呼哧聲也隱沒了。似蟄伏在密匝的綠植之間,伺機而動。

第32章 修改版

洛毅森不敢魯莽行動,只能憑藉直覺一點一點靠近。
手指已經碰到尖如刺的植物,心跳如鼓,雙眼瞪得渾圓。
後面的會是什麼?應龍?人?還是某種從未見過的怪物?怪誕的念頭居然在這時候占了上風,驅使著他的手狠狠一把撥開樹叢。
幾乎是在同時,一股勁風襲來,洛毅森來不及反應,直接被沈紹撲倒在地。一股陰冷的寒意,刀子一般在他們頭上刮過。沈紹和洛毅森同時抬頭去看,只見在黑暗中,一個模模糊糊的輪廓搖擺不定。僅僅是眨眼的功夫,那輪廓竟然憑空消失。
這絕對不是什麼好兆頭。沈紹低喝一聲,“跑!”
倆人在綠化帶裡狼狽不堪地起身,跌跌撞撞跳了出去。雖然眼睛看不到什麼,卻可以感覺到,那東西就在身後!
洛毅森知道,開槍是沒用了。跑,又能跑多遠?況且,這麼跑根本不是辦法。他反手抓住沈紹,說:“分頭跑,你往左邊。別問我為什麼,快跑!”
沈紹看得出,洛毅森並不是讓他先走一步,況且,這種情況下,走也走不了。他不再多言,轉了方向,跟洛毅森分開跑。
奇怪的事發生了。緊追二人的那個東西,忽然也跟著改變了方向。沈紹越跑越明白。那東西的目標是洛毅森!
那股子陰冷的寒意就在距離背脊不足一米的地方,不用十步,就會被抓。洛毅森狠狠心,撲倒在地上使勁滾,竟然滾得快了一些。那團黑色輪廓也加快了速度,呼哧呼哧地追上去。洛毅森真是下意識的行為,翻身躺在地上,連續扣動扳機。兩顆子彈打出去,穿透了黑影毫無作用。眼看著那黑影要吞沒洛毅森,沈紹大吼:“把東西給它!”
情急之下,洛毅森忽然叫嚷起來,“河海應龍,何盡何力?鮌何所營?禹河所存?”
話音落地,那黑影一下子被定住了!
臥槽,奏效了?
洛毅森連滾帶爬起了身,繼續拼命跑。沈紹也跑過來匯合。兩個人同時拉住手,捨不得放開對方。洛毅森沒想過能徹底鎮住那東西,只要拖延點時間讓他想想辦法就行。
哪知,他們身後忽然響起一聲震耳的嘶吼。陰寒的戾氣如狂風般卷來,硬生生把他們沖出去數米遠!
沈紹死死抱著洛毅森把他護在身下,忙不迭地問:“怎麼更猛了?”
洛毅森大罵自己“我他媽白癡啊!念什麼《天問》,屈原是質疑應龍的!”
說話間,那團黑影已經到了跟前。沈紹拖著洛毅森急忙後撤。這時,古怪的事情又發生了!
眼前的黑影忽然頓住,呼哧呼哧地後退了一些。
面對突然的變化,沈紹和洛毅森都懵了。抱在一起直捯氣兒,動也不敢動,喊又不敢喊。
洛毅森完全想不明白,眼前這玩意怎麼不沖了呢?就這麼在距離他們大約兩米的地方戳著,不退,也不進。這是幾個意思?換個地方就不殺了?這地方跟剛才那地方差別在哪裡?
沈紹也發現了那怪影子的變化,摟著洛毅森稍稍後退。
呼哧、呼哧……
顯然,那影子急了。沈紹停了下來,摟著洛毅森向前走一步。
呼哧!那影子也朝前挪動一些。
沈紹再後退,再上前一步。影子跟著前前後後的挪動。三番下來,洛毅森不得不說:“沈紹,你玩夠沒有?”
話音未落,沈紹忽然把洛毅森拉到身後,猛地前踏一步,影子撲了上來!眼看那爪子一樣的輪廓罩住了沈紹的腦袋,洛毅森嚇的急忙伸手去抓沈紹!
奇怪的事繼續發生,籠罩在沈紹腦袋上的黑色倏然消失,怪影子急忙後退。
這是什麼節奏?
洛毅森緊緊抱住沈紹的腰,倆人相互看了一眼。同時樂!這怪物,沒有光就玩不轉!
它只能在有光的地方行動,換句話說:它就是個影子!
現在,他們站在一棵大樹下沒有光的地方,不敢亂動;影子也不敢上前,就這麼死守著。
洛毅森估計沒有光這玩意不會殺上來,趕緊拿出電話來聯繫公孫錦。
手機螢幕上一個信號沒有,這顯然是不正常的。洛毅森抬眼看著那團黑影,實在搞不懂這玩意怎麼還能遮罩手機信號。
這當然不是琢磨信號的好時機,聯繫不上公孫錦等人,他們只能自己想辦法。緊了緊抱著沈紹的手,低聲說:“你到我後面來,我跟它聊聊。”
沈紹詫異地看著洛毅森,“你確定它能聽明白?”
“當然。剛才我念了幾句《天問》它都明白了!”洛毅森信誓旦旦地說,“但是,我古文不好,慢慢溝通吧。只要它有思想,我估計沒問題。”
沈紹還是覺得不妥,抓住洛毅森摟在腰上的手,說:“就這樣,你說。”
腳下可活動的餘地不大,洛毅森只好放棄上前的打算。探出頭,試探性地問:“汝乃何人?”
那影子一動不動,似乎沒聽見。
洛毅森想了想,這麼說不對?換個問法,“卿可為應龍神將?”見那影子還是沒動,洛毅森糊塗了。心說:我都叫你“卿”了,這麼不尊敬你,你不來撓我?
沈紹也覺得古怪,偷偷告訴洛毅森,“再試。”
“Who sre you?”
沈紹翻了白眼,掐了一把摟在身上的手背,“別鬧。”
“不是我鬧,它好像……”洛毅森尋思了片刻,才說,“好像比剛才遲鈍。”
沈紹但是不理會洛毅森的分析,開口直接問面前的黑影:“你是誰?想要什麼東西?”
咦?動了!
你歧視我嗎?我問你,你不動;他問你,你怎麼就扭腰送胯的給了反應?你這是嫌貧愛富!
很快,洛毅森發現怪影的動作並不是對沈紹有了反應,它更像是在揮舞自己。隨著動作越來越大,越來越快,周圍也被掀起一陣陣的大風,吹打著樹木枝椏變了形。沈紹急忙抬頭看,只見為他們遮光的大樹已經開始劇烈搖擺,腳下的黑暗時有時無,路燈時不時地可以透過扭曲的樹枝照射過來。
這麼下去,不用多一會,他們就會失去棲身之地。
洛毅森也發現了這個異狀,沒想到那東西居然還有這一手。怎麼辦?跑,肯定不行!現在至少還有一點地方沒有被光照到;不跑,這點地方遲早會淪陷。
情急之下洛毅森大吼著,“把我穩住!”
聞言,沈紹回身將洛毅森死死壓在樹幹上,用身體固定他。大風中洛毅森幾乎睜不開眼睛,只能半眯著舉起槍瞄準。子彈準確無誤地打中了兩盞路燈,還在不斷製造大風的怪影呼嘯一聲,急急向有光的地方竄去。
沈紹興奮不已,捧著洛毅森的臉狠狠親了一口,讚揚,“真聰明!”
“是急糊塗了。”他怎麼早沒想起來這招。真失算!
倆人才剛剛脫離一次危險,不敢大意。誰知道那怪影會不會掀起更大的風?這時,遠處有車輛疾馳的聲音,洛毅森心說,要糟!哪個倒楣催的這時候來了?當然,他也期盼著是一科的救援來了。想到救援,洛毅森急的直掐沈紹,“過來的車肯定有開著大燈,這下糟了。”
沈紹也有些緊張,抓緊洛毅森的手,“還有子彈嗎?打碎。”
洛毅森琢磨,彈夾裡還剩三顆子彈。打碎大燈顯然很浪費。可不打大燈,照過來,他們倆肯定喪命在黑影的爪子下。
豁出去了,打就打吧。
猶豫間,遠處的車已經駛來,出乎倆人意料的居然沒有任何燈光。黑乎乎的一個影子,只能看出一輛車的大概輪廓。洛毅森揉揉眼睛,自語地說:“不是它同夥吧?”
沈紹沒吭聲,半眯著眼死死盯著開過來的汽車,“裡面……有人。”他的話音剛落,那輛車忽然打開了車頂,一個人從行駛中的車裡站了起來,舉起手,只聽幾聲槍響,幾盞路應聲而碎。
古怪的黑影也感覺到了威脅,一邊呼哧呼哧著,一邊朝有光的地方移動。這樣一來,洛毅森和沈紹完全沒了被襲擊的可能性。神槍手把車停在沈紹和洛毅森前面,大喊,“快上車!”
洛毅森看也不看那人的臉,直接把沈紹推進了車子,他自己反而掉頭就跑。沈紹和神槍手急著喊他,“你幹什麼!?”
“配電箱!”洛毅森抽空喊了一聲,拼命朝不遠處的配電箱跑去。沈紹憤憤地咬咬牙,也跟著跑了出去。
神槍手很鎮定,下了車,站在沒有光的地方,舉槍警戒著遠處的怪影。這一看,他才覺得這東西並不是大的離譜。高約有三米、寬度約有一米五,只是太模糊了,看見的只能稱為“輪廓”。
這時候,怪影也感應到帶著合璧的洛毅森移動了位置,猛一動,卻停止在光源的邊角。
洛毅森找到配電箱,箱門在槍聲中打開,露出裡面複雜的電路和開關。全部關掉!這是洛毅森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暫態間,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全部黑暗了下來。然而,還有月光……
怪影怒吼的聲音愈發刺耳,好像被生生剝了皮一般。沈紹顧不得去看它的變化,拉著洛毅森往回跑。
倆人回到車裡,讓神槍手趕緊開車!
洛毅森擔心的問題終於發生了,這輛車和沈紹的一樣,無法繼續開動。他指著前方五百米開外,棲息在一團月光下的怪影,說:“是它搞的鬼!”
神槍手比較鎮定,在副駕駛席上拿起好像兩塊兒磚頭一樣的電話,丟給了後面的洛毅森,“聯繫公孫。”
這時候,洛毅森才真正看清神槍手的臉,當即驚呼,“司馬司堂!”
“快打電話!”司馬叫嚷著。
眼下的情況洛毅森只能聯繫公孫錦。他仔細看了眼手裡的電話,發現是一款很老舊已經停產的手機。手機被改造過,後機殼拆開,紅黃黑籃四色線連著手機和一個古怪的儀器。兩個儀器被黑色膠帶捆綁在一起,儀器上的四色燈不停閃爍。
媽的,試試吧!
按下公孫錦的號碼,呼出!嘟……嘟……通了!
這款手機太好了,買買買!
此刻,接到公孫錦急招的蘇潔剛剛回到辦公室,聽是洛毅森求救一把搶了公孫錦的電話,叫嚷,“土!越多越好。如果我沒估計錯誤,它應該是忌土的,你們三個去土裡打滾,滾的越多越好。”
褚錚也跟著喊,“能走多遠是多遠,我去接你們。快!”
三人面面相覷。司馬司堂先說:“蘇潔的話應該很靠譜,我負責護衛,你們倆先去滾一圈。”
這都叫什麼事啊?
司馬司堂已經關上了車頂,他打開車門慢慢下車,那怪影便蠢蠢欲動。洛毅森在車裡一個勁喊著:“快啊、快啊!過來了,過來了!”
司馬司堂的身手不是蓋的!竄上車頂滑到車後,打開後備箱蓋子。而那怪影借著月光的照射,居然在十來秒的時間裡已經順著有月光的地方繞了過來。
“司馬!”洛毅森急的繼續開槍。打碎了車的擋風玻璃,穿透怪影。車體後方發出沉重的聲音,又戛然而止!
沈紹坐在洛毅森身邊,緊緊捂著他的嘴。屏息,感覺著後方的變化。
落在後面的司馬司堂居然從後備箱裡取出一把經過改造的大傘。大傘將他和半個車身籠罩下來,逼退了怪影。怪影懸在大傘之外的月光下,司馬司堂的眼珠錯也不錯地看著怪影,慢慢移動身體。
“沒事!”洛毅森抓下沈紹的手,興奮起來。待司馬司堂走過來,他們倆也下了車。
三個人緊緊挨在一起,生怕身體露到傘外。三個人一起移動是個技術活,他們走的很慢,花費了至少五分鐘才走到綠化帶旁。
司馬司堂把傘落下一些,說:“你們倆先來,然後換我。”
即便如此,沈紹和洛毅森滾土的時候也不敢大意。小心翼翼讓自己的身上、臉上都沾了土,這才換下了司馬司堂。
一口的土腥味!洛毅森不適地吐了兩口,目不轉睛地盯著監視他們的怪影。說來也怪,從他們跨進了綠化帶,那怪影似乎又徹了一點。難道蘇潔懵對了?那東西真的怕土?
五行相生相剋,土克水!怪影子是屬水性,應龍也是屬水性。
在洛毅森反復分析的幾分鐘內,司馬司堂把自己弄的跟土人一樣。鑽回傘裡,三人才正式準備“跑路”。
傘雖然很大,但是司馬司堂為自己準備的,容納三個人還是很緊張。沈紹說:“毅森,我背你。”
若是在這時候矯情,也就不是洛毅森了,他毫不猶豫地趴在沈紹的背上。
司馬司堂負責打傘,沈紹背著洛毅森。很快,他們走到了周圍都沒有遮光,都是月光的公路上。
真是要命!洛毅森想。
怪影距離他們沒有一米,幾乎是觸手可及。司馬小心觀察,變換傘的角度。沈紹看都沒看那怪影一眼,只在乎身上的人是不是把腳露出去了?是不是把腦袋露出去了?
這要什麼時候才能結束?洛毅森心煩了,使勁扭頭去看傘外的怪影。沈紹氣惱地警告他,“老實點!”
“你別掐我屁股啊!”
“不疼沒記性。老實點!”
倆人不合時宜的鬥嘴引來司馬詫異的目光。洛毅森毫無心情在意司馬怎麼看,只捏住沈紹耳朵,示意他不要說話。繼而再去看怪影。因為角度問題,只能看到下一半。黑乎乎的,模模糊糊的……
他忽然想起一個夢。
那一晚,他在地鐵站遇到沈紹。落了單的土豪連地鐵都不會坐,強拉著他幫忙。然後,他們在一個車廂裡。不知不覺中,自己似乎睡了過去,做了一個亂七八糟的夢。
夢中有嘉良,也有自己。嘉良在很遠的一棵樹下,樹幹上纏著一團黑影。慢慢擴撒,慢慢將嘉良吸了進去。
夢中的黑影跟傘外的怪影……太像了!
如果那天晚上他早點去見嘉良,如果他早一些發現嘉良的異常,如果他不讓嘉良返回工作室,嘉良還會死嗎?
可惜,死亡中沒有如果。
洛毅森把腦袋深深埋在沈紹的肩窩,低聲嘀咕著:“嘉良……”
一聲輕而不聞的呼喚連身邊的司馬司堂都沒聽真切。那怪影卻猛的一頓!

第33章 修改版

司馬司堂立時瞪大了眼睛,問洛毅森,“你剛才說了什麼?”
洛毅森抬起頭來,不解地回答,“我?我說什麼了?”
沈紹代為回答,“嘉良。”
不出司馬司堂所料,那怪影在聽見沈紹的聲音後,忽然抖動了起來。司馬司堂急道:“說嘉良。什麼都行,說說嘉良的事。”
洛毅森當然不傻,清了清嗓子,對著傘外的怪影,背起了嘉良的日記。
第一段:真的像做了一場夢,真假我都不知道了。我從來不相信什麼命運,一直覺得挺可笑的,現在遇到這種事,我真的有點亂。本來可以找毅森商量一下,想了好幾次都不知道怎麼開口。還是算了吧,他是員警,我不能找他。還有誰能相信我呢?算來算去,也就毅森會相信我,但他是員警。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第二段:真他媽的見鬼了!這到底是什麼?怎麼扔了之後還帶自己往回跑的?難道我是隱藏在末世的救世主?操,老子還有這功能牛逼大發了。
怪影完全停了下來。漸漸捲曲成一團。發出古怪的聲音。
嗚咕、嗚咕……
沈紹皺著眉頭,“它,在哭?”
司馬司堂點點頭,“在哭。”
哭?為什麼?洛毅森詫異地看著它,緩緩從沈紹的背上下來。下意識地朝著怪影走去,沈紹及時拉住他。護在懷裡。
洛毅森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怪影,試問:“嘉良,不是你殺的。對不對?”
嗚咕、嗚咕……
不知道怎的了,洛毅森發起抖來,“你也不是應龍,對嗎?”
嗚咕、嗚咕……
他試著靠近它,沈紹居然也放了手,只是緊緊跟在身邊。洛毅森向前幾步,就要走出大傘的時候,司馬司堂拉住了他,對他搖搖頭,“任何有思想的東西,都會使詐。你小心。”
洛毅森恍惚了一下,對司馬司堂點點頭,止住了自己的腳步。但,他並未停止和怪影的溝通,“你到底是誰?我念過《天問》你聽得懂。我現在說的話,你也聽得懂,是不是?”
說著,洛毅森壯壯膽子,繼續向前!司馬司堂緊握著傘把,看著洛毅森走出去。
怪影后退了一些,顯然是怕了洛毅森身上的土。洛毅森只好停了下來,說:“如果應龍合璧屬於你,我會還給你的。但是,我要查清是誰殺了嘉良。嘉良是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謹慎起見,他追加了一句,“嘉良,乃吾知己。”
怪影忽然發出一聲長嘯。竟在洛毅森碰到它的一瞬,憑空消失。
三人都愣了,呆呆站了許久。洛毅森低頭仔細擦掉手上厚厚的土,惋惜長歎。
深夜的路上,陰冷的寒意、刺骨的風刃、消無聲息的公路、攪合在一起好像硬生生把三人拖進了陰間。
令人壓抑的安靜中,傳熟悉的聲音,打破了三人近乎於抑鬱的心態。洛毅森眺目遠望。漸漸的,多輛車疾馳的聲音傳來。
援兵啊,組織啊!你們總算來了。洛毅森差點掉下熱淚。還在感慨的餘韻中,他忽然變了臉色,一把抓住要開溜的司馬司堂,似笑非笑地說:“哪去啊?哥們。”
“現在,不是見公孫的時候。”司馬司堂也不著急,冷靜地說,“姚松不會我殺的。”
“哎呦,你還知道自己出現在監控裡了。那就好說,今天你肯定走不了。”洛毅森抓著司馬司堂不放手,隨著他慢慢動了起來。沈紹看著一身灰土的洛毅森,越看越是可愛。
司馬司堂哪裡有心情跟他們說話,試著甩開洛毅森的牽制,說道:“你打不過我。”
站在一邊的沈紹默默上前一步,站在洛毅森身邊……
司馬司堂正眼看著沈紹,臉色沉了下來。繼而不知道在口袋裡拿了什麼東西,鼓搗了一下。忽聽嘭的一聲,洛毅森左手拿著的那部超級電話發生了小小的爆炸,洛毅森扔掉電話,疼的直蹦。也因此放開了司馬司堂。
“你大爺司馬,破電話還能爆炸!“洛毅森疼的臉色都白了,朝著司馬大罵。
沈紹的眼睛猛地瞪了起來,一個箭步上前,揮拳跟司馬打成一團。
幾個人說話的功夫,公孫錦帶著人已經停下車。藍景陽第一個下來,看到沈紹和人動了手,疾步跑起來,大喊著:“司馬,別跑!“司馬司堂眉間緊蹙,出手抓住沈紹的拳頭一晃身,肩膀結貼著肩膀。他在沈紹耳邊低語了一句。沈紹居然愣了,側頭看著他。愣神的瞬間被他抓住了機會,一把推開沈紹,轉身跑了。
“沈紹!抓住啊!”洛毅森眼看著司馬要跑,一時情急朝著沈紹大喊。
洛毅森知道司馬的功夫是很牛逼的,但是逃跑的功夫也這麼牛逼的確讓他大開眼界。看著呼嘯而去的車子,洛毅森咧著嘴問趕過來的公孫錦,“不追?”
“讓他去,現在重要的是你們的事。”言罷,走到沈紹面前,“沈董受傷了嗎?”
沈紹搖搖頭,一臉的冷若冰霜。
遇到黑影的這段路被公孫錦嚴密封鎖了起來。不到十分鐘,來了三輛沒有車牌的白色商務車,從裡面下來二十多個戴著面罩、身穿淡藍色工作服的人員。他們手裡都提著奇怪的儀器,開始以地毯形式搜索每個角落。
公孫錦說:“這裡交給他們,咱們回去。”
這會兒,沈紹已經抓著洛毅森被炸的手仔細瞧看。不滿地責問:“我記得那電話你放在他車裡了。”
洛毅森撓撓鼻子,“本來想黑下來的。”
沈紹哭笑不得,低聲說:“我找人,也給你做一個。”
“一言為定!”哎呦,手疼。
手上的傷勢並不嚴重,破了點皮,稍微腫了些而已。再看那部電話,只是從裡面爆炸,想來是毀掉了一些很重要的晶板零件吧。
公孫錦隨手將電話塞給了洛毅森,笑道:“他這些老古董還真起到作用了。給你玩吧。不過,在這之前,你是不是應該去醫院看看手?”
拼命小將堅持不去醫院,說回去擦點藥就行。對此,沈紹並沒有覺得不妥。
灰頭土臉回到一科。洛毅森也沒心情先去洗澡,開門見山地問公孫錦,“司馬到底是什麼人?他顯然知道怎麼對付那個黑影,他以前遇到過,我肯定!”
公孫錦拿了濕毛巾,給洛毅森和沈紹一人一條,讓他們先擦擦臉。隨後,才說:“司馬的個人問題等會我會告訴你。你先說今晚的經過。你怎麼跟沈董去了姬韓斌家?”
好吧,事有先後。總要從頭說起。而洛毅森擔心的是:沈紹對應龍合璧有感覺這件事會引起公孫錦的重視。
但,公孫錦似乎完全不在意這一點。聽了整個經過後,深思了片刻,說:“那麼,基本可以確定,造成我們短暫失神、身體不受控制的原因是合璧。之前,合璧在江蕙手裡,下午,在姬韓斌家中。但是,你跟沈董離開後,姬韓斌轉移了半塊合璧。”
言罷,一旁的洛毅森舉起手,“打斷一下。那個,先讓沈紹洗個澡吧。他這樣我看著都難受。”
沒錯,一向乾淨整潔的高帥富土豪現在就像落難了似的,實在沒眼看。公孫錦笑了笑同意了洛毅森的提議。沈紹丟下手裡的濕毛巾,直言:“你房間,一起洗。”
大哥,在我同事面前不要這樣啊!
滿臉通紅的洛毅森牽著沈紹去了自己的房間,把人塞進去,自己卻站在門外,“好好洗,洗完了下來找我。”說完關門!克制想看美男出浴的念頭。
聽到門口的腳步聲終於遠去,沈紹前一秒還微笑的臉陰沉了下來。他剛拿出電話,房門忽然被推開了,沈紹趕緊把電話藏在身後。
去而複返的洛毅森看似很糾結,他皺著眉頭,問沈紹,“如果今晚我沒去找你,你打算怎麼處理合璧?”
沈紹隨口道:“砸了。”
洛毅森抓抓頭髮,結果抓了一手沙子,甩甩手,“那什麼,你洗澡吧。”
關了門,洛毅森使勁握握拳頭。還是好想看啊……
這一回,沈紹等了很久,確定洛毅森不會再回來,才撥了一個號碼,沉聲道:“司馬司堂,查一下這個人跟老大的意外有什麼關係。”
推開大辦公區的門,洛毅森打斷了正在研究半塊合璧的蘇潔,“蘇姐,你等會再研究那玩意怎麼收。我有情況必須跟你們說說。”
褚錚笑的有些惡劣,“終於把沈紹打發了,你有什麼話要說?”
洛毅森面色嚴正,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大家中間,“今天下午八點半到十點之間,我遇到那個聲音。呼哧,呼哧。”
聞言,眾人一愣。不待誰提出疑問,洛毅森繼續道:“只是聲音,沒有其他的。我追著聲音跑,一直跑到沈紹的工作大樓下面。這麼說吧,如果不是聲音引我去,我不會想到沈紹。更不能分析出沈紹又去了姬韓斌家。”
那麼,半塊合璧很有可能不會輾轉到一科這裡。
藍景陽說:“從時間分析。姚松知道自己被盯上時候,當天下午就去見了江蕙,把合璧給了江蕙。而江蕙將合璧給了姬韓斌。但是,今天毅森和沈紹去見了姬韓斌,姬韓斌才轉移了半塊合璧。”
公孫錦點點頭,示意藍景陽繼續說。
藍景陽的分析很仔細。洛毅森和沈紹離開姚松家後,他已經料到被人暗中監視,不得不冒險帶著合璧去找江蕙。而江蕙也料到一定有人監視姚松,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所以,她以打錯電話的名義聯繫了洛毅森,將姚松來找她的行為合理化。並引出葛洪、姬韓斌 。因為江蕙肯定想到,一科會盯死姚松,第二次搜查合璧必然會暴露。就算找不到合璧,順藤摸瓜也會摸到她家裡。那麼,她必須儘快將合璧交給其他人。這個其他人就是姬韓斌。
但是,誰都沒想到,洛毅森和沈紹第二天就去拜訪姬韓斌。
藍景陽說:“這一點多虧了褚錚。如果不是他一直在調查姬韓斌,我們很可能忽略了這個人。但是,姬韓斌沒有下家可以轉手合璧,他只能把合璧分開。”
“打斷一下,景陽。”洛毅森禮貌地拍拍藍景陽的肩膀,“如果引起一串連鎖反應的主因是我,他們轉移合璧就不合理。我和公孫的短暫失神的原因是合璧,那我靠近合璧的時候也該有感覺。下午,合璧在姬韓斌家,但是我沒感覺,只有沈紹感覺到了。”
“對,關鍵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沈紹。”公孫錦已經有了結論,“先說姚松的合璧。在機場,合璧是完整的。沈紹發現他的時候,他並不知道沈紹是誰,直到沈紹盯上他,他才試圖逃脫。如果那時候姚松使用合璧進行催眠,沈紹不會得手。可能是姚松不會使用合璧,也可能是他不敢對沈紹催眠。但結果一樣,他沒有使用合璧對付沈紹。但沈紹還是一樣感覺到了合璧。所以說,使用合璧催眠這一招,對沈紹無效。”
但是江蕙的確對沈紹下手了。事出突然,她沒想到洛毅森會帶著沈紹一起去。顯然,江蕙沒把握一定會讓沈紹出事,以防萬一,她把合璧給了姬韓斌。這樣一來,就算沈紹和洛毅森返回去質問她,搜索她的家也是無功而返。不得不說,江蕙這一手很高明。
但是,還有江蕙沒想到的事。因為褚錚一直盯著姬韓斌,進而發現了姬韓斌在下午也去過江蕙家。第二天,沈紹帶著洛毅森拜訪姬韓斌,又與剛剛被轉移的合璧遇上。
江蕙等人清楚,需要防範的不是我們一科,而是沈紹。
“那黑影引洛毅森找沈紹是怎麼回事?”苗安始終琢磨不明白這個問題。如果說,黑影代表著合璧,合璧為什麼要引洛毅森找沈紹呢?沈紹能幹嘛?
“還有哦。”苗安不解地說,“殺了唐康麗和嘉良的怪物,是不是今晚襲擊小森森的那個?那引他去找沈紹的聲音怎麼合理化?難道是要把他們倆湊齊了,一勺燴?”
苗安的疑問提出後,大家都沉默不語。洛毅森撓撓都是沙子的頭髮,試探性地說:“假設,我是說假設啊。合璧有兩塊兒,會不會黑影也有兩個?”
咦?大家紛紛對他投以疑惑的目光。
公孫錦來了興趣,笑道:“繼續說。”
“那,你們想。今晚在地鐵站出現的聲音,它的行為是不合理的。引我去找沈紹,進而幫助沈紹偷了半塊合璧。直覺上,我覺得那就是合璧想要離開姬韓斌,急著跟另一半相聚。”
“對!”褚錚忽然大喝了一聲,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姬韓斌把合璧分開了,它們肯定不樂意。急著想找到另一半。所以,黑影才引導毅森幫沈紹偷合璧。”
洛毅森示意褚錚暫緩,容他把他說完,“在地鐵站的聲音是利用我和沈紹,存不存在惡意不好說。但是襲擊我們的黑影,顯然是奔著半塊合璧來。我懷疑,它有簡單的思維,不能思考過於複雜的問題,搶東西殺人是本能。但是,聽見我提到嘉良後,它沒有殺意。”
就是說:合璧的一半有高智商,懂得利用別人;另一半合璧智商較低,更服從於本能。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江蕙什麼時候將合璧交給姬韓斌的還有下文,對此疑惑的親先表急。

第34章 修改版

時間到了淩晨一點半。公孫錦拍拍手:“今晚都不要休息了。毅森,你先去洗澡,洗完澡跟褚錚一起去找江蕙,把人帶回來;景陽跟蔣兵去找姬韓斌,也帶回來。至於葛洪……明天再去,畢竟家裡還有個孩子,這種事儘量避開孩子。”但,葛洪也不能就這麼讓他睡半夜的好覺,公孫錦讓蘇潔和苗安去監視葛洪。
“開我的車去,在車裡輪流休息。”
話音剛落,漢子們發出對不公平待遇的反抗聲!蘇潔揚揚眉,一手摟著小安,一手對著漢子們將大拇指朝下!怎一個彪悍了得?
顫抖吧,漢子們!
按照武力值分配了任務。最後,公孫錦臨走前告訴洛毅森,“你洗完澡要處理一下手上的傷,別不當回事。我會讓景陽看著你,不處理好傷口,別出去。這是其一。其二,你找到的那張照片經過核對,的確是出自嘉良的手機。時間已不可考,看照片中江蕙穿的衣服,應該是深秋、初冬季節。”
“但是……”洛毅森下意識地把右手藏在身後,為難地說,“就算有照片,江蕙同樣可以否認認識嘉良。我們沒有確鑿的證據。”
公孫錦笑了笑,“這裡是一科,有些事不需要確鑿證據。快適應吧,菜鳥。”在洛毅森驚訝的目光中,公孫錦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然後,搓搓手,搓掉滿手的沙子。
“等等啊老大。”苗安扯住公孫錦的衣襟,指著桌上的半塊合璧,“這東西怎麼處理?”
蘇潔在一旁開口,“蔣兵,去把你那些藏品拿來。”
蔣兵一聲慘嚎——哦!no!
技術老大的藏品很有趣,都是些非常老舊的報紙。洛毅森翻看了幾張,居然還有一九三幾年的報紙。蘇潔用報紙將半塊合璧包了起來,交給了公孫錦。
還有任務要做,洛毅森急忙跑回自己的房間,準備洗澡。推開門卻見沈紹只穿了一條CK躺在他的床上,呼呼大睡。
本來急匆匆的洛毅森看到沈紹的睡臉後安靜了下來,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坐在床邊,細看美男安睡。
平日裡鮮少有表情變化的臉,這會兒看起來,竟然還有幾分可愛。
下意識的,洛毅森的手輕輕碰了碰沈紹的嘴角,很柔軟,也很溫暖。跟他霸道的性格完全不同。可這人雖然很霸道,其實還算溫柔吧?即便表白了心思,也沒有越矩的舉動,說等著便是等著。恰到好處的靠近,親切而不親昵。洛毅森不得不承認,很欣賞沈紹這一點。
其實,即便沈紹現在就怎麼樣了,他也不覺得奇怪,也不會反感。大家都是爺們,看上眼了基本很難把持的住,親親抱抱也算是正常。只是自己現在沒太多的心思仔細琢磨感情問題。
想到這裡,洛毅森微微歎息。今晚遇上了奇怪的影子,險些丟了命,沈紹醒來會不會後悔跟自己在一起?畢竟,沒幾個人願意放著溫暖的家不待,到外面拼死拼活。不管是命案,還是合璧,本來都與他無關。
就這樣胡思亂想了一氣,不得不去抓緊時間洗澡,處理傷口,再出任務。
直到洛毅森離開房間,沈紹才慢慢睜開眼睛。看了眼腕表,淩晨兩點四十分。本該是摟在一起睡覺的時間,洛毅森洗了澡換了衣服,連口水都沒喝就跑了。比自己還忙。
沈紹也沒了睡意,起身靠在床頭,點了一根香煙。灰白色的煙繚繞在他的臉前,深邃的眼神透過煙霧觀察這間對他來說是蝸居的小房間。
基本上沒有什麼個人物品。桌子上有一個小本子,一支筆和很老舊的筆記本。這就是洛毅森所有的東西。少的,可以用可憐來形容。
那小子臨走前沒有關衣櫃,裡面只有一套衣褲,一雙鞋。滿打滿算不超過一千元。還沒自己一隻鞋貴。便宜的,可以用寒酸來形容。
偏偏是這樣一個人,讓他移不開目光。
抽完了煙,沈紹穿走了洛毅森唯一的一套乾淨的衣褲,離開一科。
淩晨03:30
洛毅森和藍景陽敲響了江蕙家的房門。
淩晨04:00
洛毅森和藍景陽無功而返。江蕙下落不明。
淩晨04:10
褚錚和蔣兵帶回了姬韓斌。姬涵斌看到洛毅森冷笑一聲,說道:“洛員警,想不到你還有做賊的嗜好。”
洛毅森抿嘴笑著,“我擅長各種雕蟲小技。”
褚錚坐在洛毅森身後,偷著笑。試看姬涵斌怎麼回應洛毅森。
雖然被“請”回了一科,姬涵斌也沒掉身架,怎麼看都是個特別沉穩的高帥富。洛毅森起身走到姬涵斌面前,似笑非笑地說:“姬先生,你這算是認了應龍合璧的事?”
“為什麼不認?”姬涵斌理所當然地說:“東西是我高價買的。你們今晚到我家偷了我的東西。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麼不大大方方來問我,反而是用那種齷蹉的手段。那東西如果真有問題我會說明;如果沒有,你怎麼偷的怎麼給我送回去。”
“你不投訴我嗎?”洛毅森好笑地問,“難不成還是給沈紹面子?”
提到了沈紹的名字也是隨口的事,洛毅森認定姬涵斌不可能不知道偷東西還有沈紹一份。姬涵斌敢不敢跟沈紹硬碰硬?敢不敢當面質問沈紹?
聽過洛毅森半開玩笑似的話,姬涵斌的臉色一沉,忽然靠近洛毅森,在他耳邊低語:“沒有任何人是清白的。不論是我,還是沈紹。我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不止洛毅森愣了,旁邊等著好戲的褚錚,摩拳擦掌準備審訊的藍景陽都愣了。而姬涵斌卻是大大方方地問藍景陽,“在哪裡招待我?”
藍景陽給洛毅森遞了個眼神,隨即帶著姬涵斌去了小會客室。
褚錚似乎還在琢磨姬韓斌警告洛毅森的那幾句話,趁著藍景陽帶走了姬韓斌,褚錚抓著洛毅森盤問,“沈紹呢?”
“剛才上去看了一眼,沒在。估計是走了。”洛毅森斜睨著他,“幹嘛?”
褚錚勾著他的脖子,倆人開始嘀嘀咕咕,“沈紹為什麼對案子這麼熱心?你倆……”
見周圍沒人,洛毅森坦言,“我要說,他是為了我,你信嗎?”
噗——抱歉,他的笑點比較低。褚錚捂著嘴,擺擺手,“你真是傾國傾城,人見人愛。”
“你先別急著誇我。到底信不信?”
“肯定不信啊。”褚錚吊兒郎當地說,“誰泡個小情兒還能把命豁出去?反正我不是不能。”
洛毅森苦笑一記,“沈紹肯定不止是這點目的,但我保證他沒歪心思。”
褚錚同學不恥下問,為什麼?你怎麼就這麼肯定?洛毅森笑道:“你當公孫錦那腦袋白給的?”
一句話如醍醐灌頂!既然公孫錦能拜託沈紹辦事,說明這人沒問題。即便不乾淨,跟一科的案子也沒關係。至於姬涵斌那句話的用意,褚錚覺得針對性比較大。背後出刀子,不捅沈紹一刀,也能膈應膈應他。
洛毅森已經關了辦公室的門,返回來後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你是才知道,還是早就知道了?”
褚錚見洛毅森好似說了正事,也不笑了,“什麼事?”
“我跟那誰的事。”
洛毅森問的隱晦,褚錚卻回的大方,“猜的。都是同道中人,見著好的誰不動心。你可別誤會,我對你沒心思,真有什麼心思,上學那時候我就下手了。”
洛毅森直撇嘴,表示對他的鄙視。繼而,故作狐疑地問:“說實話,你是零還是一?”
褚錚磨牙霍霍,“零你妹!”
“有你這樣的妹妹我還不懊糟死?”
褚錚一巴掌扇在洛毅森腦袋上,笑駡他還有心琢磨這事呢?趕緊出去查江蕙吧,這丫頭指不定跑哪去了。洛毅森跟著跑出去,還不死心的逗褚錚:“妹妹,你沒有內八字是嫁不出去的!”
褚錚憤憤咬牙,甩開彪悍的爺們步伐,狂奔而去。
他們倆前腳剛走,後腳公孫錦推開了房門。看到藍景陽坐在姬韓斌對面,正拿著筆敲打著桌上的本子。看似很無聊。
“景陽,你去休息,好好睡一覺。”公孫錦說著,走進去。不容藍景陽反駁把人拉了起來。
藍景陽似乎不想走,試圖甩開公孫錦的手。無奈,公孫錦只好把他拉到了走廊裡。看著藍景陽側過去的臉,不由得歎息一聲,輕聲輕語地問你鬧什麼彆扭?這幾天不是挺好的嗎,怎麼又跟我冷了臉?
“沒有。”藍景陽呐呐地說。
公孫錦靠近了一些,輕輕碰觸藍景陽的手背,“因為司馬的事?你怪我不跟毅森說清楚?”
“沒。”藍景陽的臉色緩解了很多。躊躇間,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了公孫錦。
展開紙張看上面的字,公孫錦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我以為,這幾天你已經想明白了。”
“不是早就說好的嗎?”
“你跟誰說了?你跟我說了,還是給別人說了?”公孫錦刻意壓低了聲音,卻壓抑不住心裡的怨氣。說到最後,握住了藍景陽的手,“景陽,我不會強迫你。但你仔細想想,如果不是我們之間的私人關係,你可能在不跟一科科長打招呼的情況下就辦理了離職手續嗎?我能給你批嗎?我不點頭,別的地方敢收你嗎?”
藍景陽低下頭,以沉默作答。公孫錦緊了緊他的手,說:“我再說一遍。我跟她離婚,與你一點關係沒有。如果你不信,覺得我在騙你,你可以去調查。”
“別說了,我不想再談這個問題。”藍景陽大力甩開了公孫錦。
見藍景陽執意要回去審問姬韓斌,公孫錦再一次攔住他。一天一夜沒睡,即便他自己不覺得怎樣,還人心疼著呢。半強迫式的將人塞進了房間,勒令:睡覺!
等姬韓斌再見到“招待”他的人,已經換成了公孫錦。
公孫科長笑臉對人,“姬總,我們談談吧。”
莫名的,姬韓斌冒了一身冷汗。
不管晚上發生了什麼事,太陽都會升起,帶走夜晚魔法一般的黑暗,和陰冷刺骨的寒意。日頭的溫暖普照著大地,照耀著每個人的臉龐,紅彤彤的,笑意盈盈。
九點多,沈紹才走進辦公室上班。為自家董事長操碎了心的秦秘書什麼都沒問,照本宣科說了一遍今天的工作安排。沈紹正要重新安排一些工作,辦公室的房門被大力推開。
不敲門就進來,在沈氏集團大樓裡沒幾個有這膽子的。秦白羽好奇地回頭去看,只見來人特別年輕,長相跟沈紹有四五分的相似。只是臉上掛著的單純笑容,很難將他跟沈紹聯繫在一起。
看清來人,秦白羽禮節性地打了招呼,“沈颯,上午好。”
“上午好,白羽哥。你真是越來越漂亮了。是吧,七哥?”
沈颯,沈紹的十弟,沈家最小的孩子。
沈家老爺子在商場上打拼了一輩子,在情場上也沒閑著。前前後後結了幾次婚,生下十個娃。沈颯的母親已經離開沈家五年,沈老先生現任妻子比沈颯只大了十歲。
沈紹對自己的兄弟姐妹並沒有多深厚的感情,唯獨這個沈颯,還算有些來往。
沈颯的出生還在沈家上演了一幕驚心動魄的一幕。被拋棄的舊愛看不得新愛佔據了沈家夫人一席,在沈颯出生那天雇傭了幾個人,從嬰兒室將尚在繈褓中的沈颯偷了出來。這些人也算是有本事,把孩子藏在提包裡大大方方在醫院裡行走。
說來也怪。小沈颯一直睡啊睡,還不知道自己被綁架了。趕巧,電梯裡遇到了來看新弟弟的沈紹,忽然間,提包裡的沈颯放生大哭,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沈紹那時候才多大?不過才十三歲,當時發現綁匪看自己的眼神不對,再聽提包裡的哭聲,他也猜個八九不離十了。直接將其中一個綁匪打倒在地,趁亂搶了提包撒腿就跑。
把小奶娃從提包裡抱出來,才剛剛睜眼的嬰兒居然對著沈紹笑了。沈紹沒把這事立刻告知父親,而是單獨聯繫了……第幾位繼母他已經算不清了,反正是叫過“繼母”。
沈紹聯繫了對方,說你偷我弟弟無所謂,我兄弟多,真不差這一個。但是你在我眼皮子地下偷,你當沈家老七是吃白飯的?
或許是因為這段奇怪的緣分吧,沈颯跟這位七哥特別親近。當然,這是他一廂情願。
當年對他咧嘴笑的小嬰兒已經成人,而沈紹還是那個少言寡語的沈紹,還是那個親情淡薄的老七。
沈家的恩恩怨怨外人很少知道,秦白羽算是少數人中的一個,也是極不願意知道更多的一個。見沈颯來了,秦白羽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沈紹並不在意十弟的突然來訪。繼續忙他手裡的工作,頭也不抬地說:“我現在很忙。”
“我怎麼看不出你忙?不就是簽個字嘛,你在哪裡都這樣,怎麼偏偏我來了,你就忙了?”說著,沈颯已經走到大班桌前,一屁股坐在了桌角,拿起筆筒把玩起來。
沈紹索性不搭理弟弟,任憑他說起來沒完沒了的,也沒看他一眼。
沈颯的臉上總是帶著濃濃的笑意,即便沈紹冷落了他許久,他也不介意。說到興起,起身走到沈紹身邊,低頭看他電腦上的東西,“你一天到晚看這些不悶嗎?”
“你到底來幹什麼?”沈紹推開了手邊的東西,略有些疲憊地揉著眉心。
沈颯眯眼一笑,說:“你說我來幹什麼?你三個月沒回父親那邊,父親當然是派我來抓人嘍。今晚回去吧,我的好七哥!”
原來三個月了,難怪那老頭子叫沈颯來請。想到這裡,沈紹不禁在心裡冷笑幾分。
“今晚不行,明天晚上。”言罷,繼續埋頭工作。

第35章 修改版

沈颯嘟嘟嘴,耍賴趴在桌子上,干擾沈紹工作,“七哥,我問過你秘書,他說你今晚沒事哦。”
沈紹已經不準備再說什麼,任沈颯百般勸說始終無動於衷。沈颯也知道七哥是個倔強的,他說一就是一,沒人能改變他的決定。無奈之餘,只好跟他約定,“明天晚上一定要回去!我讓廚房準備你最喜歡的石斑魚。”
沈紹還是沒在意身邊的弟弟,專心工作。偌大的辦公室了只有翻起紙張的沙沙聲。沈颯也知道七哥的脾氣秉性,再說什麼都沒用的。既然他沒反對,明晚一定會回家。
還好還好。七哥還是他的七哥,沒變。至於那些無聊的傳言,是真是假還不好說。
想到此,沈颯招呼也沒打,安靜靜地離開了辦公室。
走出沈紹的辦公室,沈颯直接沖去找了秦白羽。忙成狗的秦秘書冷著臉,不等沈颯開口,便說:“別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沈颯張張嘴,“我還沒問呢。”
“問了也不知道。”開玩笑!死都不要被捲進豪門恩怨中!
沈颯定睛看著秦秘書,大大的圓圓的眼睛裡盡是不解的神情。最後,也沒難為對方,悠閒地走了。
秦白羽哪裡想到,沈颯並沒有離開集團大樓,而是去找了給沈紹開車的司機。好在司機出去了不在大樓內,沈颯這才不甘心地上了自己的車。
豪華的車內,沈颯單手托著下巴看外面的景色,小臉上笑眯眯的。想到明晚的晚飯,忽然對司機說:“七哥喜歡吃海鮮,特別是石斑魚和螃蟹。”
司機笑著搖搖頭,“石斑魚沒問題。螃蟹,現在不是季節啊。”
“給ROY打電話,讓他在明天下午空運一批海鮮過來。要有螃蟹。”
司機為難地看著沈颯,“少爺,從海外空運,明天怕是來不及吧。”
沈颯嗷嗚一聲,假作要咬人了,“叫你打就打,廢話太多!”
好吧。司機無奈地想,沈家十少爺就是個紈絝子弟,想一出是一出。
沈颯的來此的目的雖然在意料之中,但沈紹還是覺得哪裡不對。老頭子找自己,是不是跟鐘部長被撤一事有關?那麼,鐘部長背後的人,自然也是家裡人了。
想到此,沈紹冷笑一聲。一個兩個都不消停,非要狠狠被揍一頓才知道什麼是厲害的。
雖然沈家很亂,沈紹也沒覺得從小鬥到大是個苦活兒。生在這樣的家庭,就要有這樣的覺悟。然而,他現在的興趣卻不在此。
洛毅森,他腦子裡滿滿的都是洛毅森!
“洛毅森,你找到沒有?”褚錚站在幼稚園門口,對著電話急吼吼地問,“那丫頭怎麼能說沒就沒?你找到什麼線索沒有?”
此刻,洛毅森還在江蕙家的社區裡,跟一些業主詢問關於江蕙的情況。他對褚錚說:“最後一個見過江蕙的人是她家對面的鄰居,昨晚七點半見江蕙出來倒垃圾,打那之後再也沒人見過她。別急著罵人,還有更糟心的呢。這家社區很老了,連個監控都沒有。”說完,問褚錚那邊有什麼收穫。
我要是有收穫,還能像現在這樣半死不活?褚錚坐在花壇邊上,蔫蔫兒地說江蕙並沒有跟幼稚園請假,也沒跟任何人聯繫。反正就是什麼都沒有。
真特麼的邪門了!一個大活人,說沒就沒了?洛毅森不信!但事實上,江蕙就像人間蒸發了,一點痕跡都沒留下。洛毅森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江蕙的資料,沒朋友、沒親戚、只有一位母親在鄉下生活,暫時還聯繫不上。公孫錦打了電話,讓那邊的人尋找江蕙的母親,但短時間內也不會有消息。
不到二十個小時,案件又進入了死胡同。江蕙這一失蹤,重點就只能放在葛洪身上。
然而,在蘇潔那邊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好吧,我在這裡等你。”面對葛洪提出要去廁所解決內急的要求,蘇潔堂而皇之地跟著他進了男士衛生間。不但嚇壞了葛洪,也嚇壞了幾個正在解決問題的男士。
蘇潔壓根不在乎落在身上的驚詫目光。大大方方往洗手臺上一靠,笑道:“進隔間去,大小都方便。”
裡面的幾個男人連忙提上褲子逃也似地離開了衛生間。其中一個還偷偷看了葛洪一眼,眼神促狹,不知道是在幸災樂禍,還是在同情憐憫。
葛洪硬著頭皮進了隔間,蘇潔站在一旁,緊緊盯著那扇門。這樣緊迫盯人,目標絕對跑不了。
等了約有兩分鐘左右,跑進來個手握一卷衛生紙的男人,進了門一眼瞧見了蘇潔,愣了一秒,隨即大喊,“你怎麼回事?這是男廁所!”
蘇潔昂著下巴冷颼颼地白了男人一眼,“那又怎麼樣?”
男人:……
看到男人驚愕又無措的模樣,蘇潔沒了耐心。走到葛洪所在的隔間門口,敲了敲,“你能快點嗎?”
裡面沒有回答。蘇潔蹙著眉,繼續敲,“喂,葛先生,你掉裡面了?”
裡面還是沒有動靜。蘇潔的眼睛立刻瞪了起來,一腳踹開了隔間門!該死的!裡面空空如也,哪裡有什麼人?
蘇潔立時痛駡了一句,轉身把所有隔間都看了一遍,均無葛洪的身影。這人居然在她的眼前消失了!
深深吸了口氣,抬頭觀察隔間上方的情況。上面根本沒有可以容納一個成年人攀爬的空隙。
怎麼消失的?蘇潔在想不出答案的時候,憤憤咬牙。跑出衛生間,對站在不遠處的苗安喊道:“去監控室!”
在同一個時間軌道上。
洛毅森和褚錚已經回到一科,讓蔣兵定位江蕙的手機信號。還沒等交代仔細,蘇潔的電話打了回來。
“沒了?在你眼前沒的?”洛毅森驚呼!
電話裡,蘇潔怒不可抑地叫嚷著:“姑奶奶一直跟進男廁所,跟他就隔了一個門,知道那種門嗎?廁所隔間的門。我盯著,一眼沒眨。尼瑪,那貨居然沒了!”
聽聞怪異現象,蔣兵好像被點了穴,一動不動;褚錚緊緊蹙眉,似乎想到了什麼;洛毅森急著問道:“你們找過沒有?”
蘇潔氣哼哼地說,“我和小安找了一些地方,沒找到。我現在是在警衛室看監控。”
“我去葛洪家,你那邊有結果馬上聯繫。”說著,就要掛斷電話。
“拉倒吧,他家我早去過了。”蘇潔惱火地說,“狗屁沒有!還合璧呢,連塊兒石頭都沒有。”
洛毅森:……
忽然,他想起了葛洪的女兒,“他女兒呢?今天去幼稚園了嗎?”
今天早上六點五十分,葛洪開車送孩子去了幼稚園。
正因為有孩子在場,蘇潔和苗安沒動他。而是帶著人去搜索了葛洪的家。結果一無所獲。轉而,在八點半,蘇潔和苗安趕到葛洪的公司,跟其瞭解了在江蕙家樓下和姚松起衝突的事,並找了理由讓葛洪自願去一科配合調查。
結果,葛洪居然消失在衛生間裡。
不知道什麼時候,公孫錦回到大辦公室已經聽過了他的對話,直接將聽筒拿過來,告訴蘇潔,看過監控後帶回來。
放下電話,公孫錦看了看在場的人。蔣兵、洛毅森、褚錚、還有剛剛睡醒臉色陰沉著的藍景陽。問道:“你們誰相信,江蕙和葛洪是遭人綁架?”
眾人紛紛搖頭。
公孫錦說:“是的,他們是自己走的,或者說自己消失更為準確。看來,我們低估了他們。剛剛查到有利的線索,涉案人神秘失蹤。姬韓斌死咬著不鬆口,只說半塊合璧是他在鴻鵠會所拍的。拍賣紀錄都在。”
褚錚當場不屑的冷笑一聲,鴻鵠那個地下拍賣會本身就有問題,他們家弄出來的憑證有用嗎?懵誰呢?
正如褚錚所料,姬韓斌提供的拍賣憑證的確沒啥用,但是在鴻鵠確實有用的。只有這一家承認,且沒有任何推諉。
公孫錦正色道:“鴻鵠的負責人承認了半塊合璧是買給了姬韓斌,但過程很模糊。”
負責人說,我們這裡的會員偶爾會舉辦自發性拍賣會。那半塊合璧的擁有者是姚松,姬韓斌拍走了半塊合璧。這就是我們掌握的情況。因為是會員私人行為,與我們會所無關,可以說:我們只是借給他們場地,其他的一概不知。
這樣一來,死無對證!因為姚松已經死了。
所以!公孫錦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鴻鵠地下拍賣會,我們必須進去。”
雖然案件又走進了死胡同,線索並非無處可尋。公孫錦讓藍景陽單獨負責審問姬韓斌,其他人調查江蕙以及葛洪的消失真相。當然,重要的還有找到的半塊合璧。
公孫錦說:“在案件未結前,我不能把合璧移交其他部門,只能找專家來分析一下。時間會消耗很久,我要跟你們商量的就是這件事。是把合璧留下來引蛇出洞,還是送出去做分析。”
眾人異口同聲,“留下來!”開玩笑,那玩意說不定能把另外半塊引出來,這時候送走豈不是很吃虧?
一幫小子、丫頭都不怕死,不怕麻煩。對此,公孫錦沒有多加讚揚,而是慎重叮囑:“上面給了破案期限是一個月。而且還要我們所有人都要配槍。”
被黑影鬧的,上面生怕一科損兵折將。這一個個的都是稀有動物,少了一個都不會到去哪找替補。
聽說倆文職都要配槍,洛毅森和褚錚的臉色不大好看。可這事,輪不到他們說三道四。緊跟著,聽公孫錦說道:“從現在開始,我不會限制你們的行動,你們按照自己的分析、掌握的線索,出去找人。一周之內,務必把人找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幾個人頓時跟打了雞血似的,撒丫子往外跑。只有負責姬韓斌的藍景陽看上去沒什麼精神。公孫錦走到藍景陽面前。正色道:“我鄭重警告你一次。姬韓斌很可能頑抗到底,無論如何你不能使用自己的能力。需要你使用的時候,我會通知你。”
聞言。藍景陽的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憤怒!
“別跟我瞪眼睛。”公孫錦不疾不徐地說,“這是命令。聽見沒有?”
辦公室裡面,公孫錦和藍景陽眼瞪眼誰都不肯讓步。門外,偷聽的蔣兵始終不敢進去請示,灰溜溜地走了。樓梯口等著他一起去領配槍的苗安,抬手戳他腦門,“你這點出息!沒老大手諭,咱們怎麼領槍?”
蔣兵哼哼唧唧,說:“有膽子你進去啊。景陽都炸毛了,老大整個人都不好了。反正我不是不敢進。”
苗安咬著嘴唇跺跺腳,“都他奶奶的鬧什麼啊?”
喂,不要學蘇潔說話!
“啊呀!”苗安忽然驚叫了一聲,順勢抓住蔣兵的肩膀,“小兵兵,咱倆都是文職,你以前練習過射擊嗎?”
蔣兵苦哈哈地說,練是練過,戰鬥力負渣!怎麼辦?要不找毅森或者是褚錚幫咱們補補課?
洛毅森和褚錚哪有時間給他倆補課。離開一科後,分頭行動。本來倆人的辦案風格就不一樣,都是喜歡單槍匹馬的主兒,誰都不願意跟另一個搭檔。蘇潔就跟不用提了,早就上了車,跑沒影。等苗安和蔣兵追到院子裡,只剩下還未融化的積雪。
一陣寒風吹過,蔣兵打了噴嚏。毅然決定:“我要跟老大說,配槍到咱倆手裡就是大殺器!”
苗安揮揮小手,“小兵兵好樣的!活著回來啊。”
最後,公孫錦拿了主意,不讓兩個文職配槍。蔣兵擔心老大被上面責備,公孫錦三言兩語打發了他。現在,公孫錦所有的心思都在兩個失蹤的人身上。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江蕙和葛洪真的像人間蒸發,蹤跡全無。家裡、工作場所、能搜的都搜了,半點線索沒有;鄰居、同事、家人,該問的都問了,絲毫進展沒有。幾天下來,洛毅森等人簡直焦頭爛額!
一晃,過去五天。五天裡洛毅森幾乎跑斷了腿,他不但要找江蕙和葛洪,還要擔心留在一科的半塊合璧會不會有冒出什麼東西來。還有那個姬韓斌,死鴨子嘴硬,除了透露一些鴻鵠地下拍賣會的事,其他的一概不談。聽說,好幾次把藍景陽氣的要動手,都被蔣兵攔下了。
這麼下去不是辦法。洛毅森想。
過於忙碌緊張的日子裡,洛毅森也顧不上沈紹。沈紹那邊估計也很忙,倆人自從湖邊表完情後再也沒見面,連個電話都沒有。
偶爾的,洛毅森也會想沈紹。特別是累成死狗的時候格外想念。雖說倆人還沒正兒八經走到一塊兒,可在他心裡,關係就算定了。可惜,熱戀的時間都被用來查案,說不想那是騙人騙己。心裡總有一個高帥富的爺們吊著,能不癢癢?
可再怎麼癢,也不能丟下工作談情說愛。說到歸齊,在洛毅森心裡,沈紹還是被放在了工作之後。他相信沈紹也是如此。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會像愣頭小子那樣一頭紮進感情裡,愛的熱火朝天。
這樣就很好。累的連口水都沒力氣喝的時候,想想他什麼的,也是一番情趣。

第36章 修改版

洛毅森喝光了半瓶水,幾口吃掉漢堡。拍拍褲子上的塵土,起身再次出發。他攔住一個貌似銀行職員的人,拿出照片,“不好意思打擾你一下,你見過這個人嗎?
那人搖搖頭,洛毅森笑著謝過。接著去問第二個人,您見過照片上的這個人嗎?
在洛毅森奔走於大街小巷的時候,沈紹舒舒服服坐在家裡的書房辦公。秦白羽在沙發上幫他整理需要過目的檔。倆人已經忙了整整一個上午,需要完成的工作還是如山一樣高。
沈紹有些累了,放下檔喝了半杯咖啡。恰巧,他的手機響了起來,螢幕上顯示“公孫”二字。
“什麼事?”沈紹冷漠地問。
此刻,公孫錦單手控制著要炸毛的藍景陽,把人塞進了另一個房間。回過頭來說:“沈紹,我需要你的説明。”言罷,回到關押姬韓斌的房間,瞥一眼昏過去的姬韓斌。
沈紹問道:“什麼事?”
“姬韓斌交代,今晚,鴻鵠會所會有一次拍賣會。”
電話那邊的公孫錦說了將近十分鐘,最後沈紹只嗯了一聲,便掛了電話。隨即,抬起頭來看著秦白羽,“今晚,我要去鴻鵠拍賣會。”
聞言,秦白羽詫異地看著他,“你覺得我像機器貓?”
“去辦。”沈紹言簡意賅!
秦白羽疲憊地摘下眼鏡,起身緩步走到桌前,“過幾天還有可能。”
“就今晚。”說完,定睛瞧著秦白羽,“我知道你辦得到。”
沈紹雖然霸道,但卻不會提無理要求。這一點,秦白羽再明白不過。
見秦白羽不鬆口,沈紹的眼睛半眯起來,打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枚金幣,放在桌子上,“我要反面。”
“我要正面。”言罷,拿起金幣在手裡晃晃,遂拋在桌面上。
金幣在桌面上打著轉,秦白羽死盯著,沈紹毫不在意,繼續看手裡的的檔。等到金幣穩穩落下,秦白羽憤憤地嘀咕了一句,“怎麼總是你贏?”
沈紹似乎早就料到是這麼個結果,隨口道:“是你運氣不如我。”
“那洛毅森呢?”秦白羽就是在給沈紹找不自在,“他一個電話就讓你願意幫忙,我該說他的運氣是好,還是壞?”
看來,秦白羽誤會了那個電話是洛毅森打來的。沈紹也不解釋,只說:“至少比你的運氣好。”
“從我決定做你秘書那天起,就是這個世界上運氣最不好的人。”秦白羽的臉上露出一點苦笑。
所有人都以為秦白羽只是沈紹的秘書,而他們真正的關係無人瞭解。有時候秦白羽也覺得奇怪,為什麼當初就投靠了沈紹呢?對,因為這人值得他效忠。
秦白羽從來不是一個運氣好的人,但得到他效忠的人運氣一定會好。
下午六點,洛毅森接到沈紹的電話。聽說是公孫錦拜託他今晚走一趟鴻鵠地下拍賣會,洛員警半天沒緩過神來。沈紹在電話裡追問了幾句,問他現在在什麼地方,開車去接。
“啊,我在……等會!”洛毅森終於反應過來,“你說晚上帶我去哪?”
沈紹不疾不徐地說:“鴻鵠地下拍賣會。錯過今晚,不知道什麼時候再有。”
“你帶我去?就咱倆?”公孫錦呢?說好的大行動呢?
八成是這幾天又忙又累,洛毅森的腦子有點生銹。沈紹只好仔細解釋了一遍,說公孫錦求我幫忙,借錢借人。那種地方人多不好辦事,所以今晚就咱倆去。晚上九點開始,在那之前還要做些準備。比方說,去鴻鵠拍賣會需要正裝出席,你有正裝嗎?
一番話說完,洛毅森拍拍腦門,“參加婚禮那種衣服算不算正裝?”
沈紹沉默了片刻,“你在哪?”
掛了電話洛毅森還有點迷迷糊糊的,直到沈紹的車到了眼前,他才晃過神來。
好幾天沒見,洛毅森倒不覺得哪裡彆扭。坐進沈紹的車,竹筒倒豆子一樣發起了牢騷,無非是說葛洪跟江蕙說沒就說,這麼找簡直是大海撈針。已經六天了,連點線索都沒有,愁死個人!
沈紹一直沒打斷洛毅森的埋怨,也沒有開動汽車。洛毅森搓搓臉,一扭頭,詫異地說:“你老看著我幹嘛?趕緊的,不是還要買衣服嗎,時間不多……”
忽然而來的吻打斷了洛毅森的碎碎念。熟悉的觸覺,喚醒了多日來的想念,在出唇齒間重新描繪湖邊的旖旎。
終於,洛毅森浮躁的心情沉澱了下來……
輕輕攏了沈紹的頭髮,讓他可以更靠近一些。跟自己相比,沈紹屬於行動派吧。洛毅森偷偷想著。
沈紹一向懂得適可而止,在洛毅森沒有正式點頭前,他將尺度把握的很好。既可以解了相思苦,也不會讓洛毅森覺得不適。
放開了洛毅森,修長的手指擦過他唇角的一點痕跡,低聲道:“去買衣服。”
“遠嗎?超過十分鐘,我就先眯會兒。”乏累讓洛毅森無暇臉紅。說著話的時候,在座位上團了團身子。
沈紹將他那邊的座椅放下,輕緩地摸摸他的頭髮,“睡吧,到了地方我叫你。”
絕對不是誇張,事後,沈紹想。這一刻的洛毅森眼睛一閉,馬上睡了過去。
四十分鐘的路程就是睜眼閉眼的功夫,對於極度缺乏睡眠的人來說,杯水車薪。沈紹本來是不捨得叫醒他的,但時間不等人。看著洛毅森迷迷糊糊的樣子,沈紹心疼了,吻了吻他的額頭,給他一瓶水緩解緩解。
“沒事。”洛毅森搓搓臉,”走吧,爭取空出兩個小時,我想回老房子查點資料。”言罷,打開車門,腳步踉蹌地走了下去。
沈紹在後面磨牙,腦子裡搜刮了一圈,也沒找到該報復的對象。沈七爺深吸一口氣——心塞!
服裝店在一家酒店的最頂層,是私人定制的手工店。沈紹是店裡的老客戶,自然認識店長。店長見了他熱情相迎。沈紹把洛毅森往前推了推,說明要給這人找一套去正式場合的西裝。
洛毅森被店長以及三個店員簇擁著,在店裡挑選成衣。沈紹拿了本雜誌,坐在一旁。偷偷看了看洛毅森的手,沒有紗布也沒有傷疤,沈紹滿意的收回目光。
沒多一會兒,洛毅森冒汗了。這他媽的是衣服嗎?是金子吧?一條領帶就要幾萬,一件襯衫就要十幾萬,你們去打劫好了!小爺一個月薪水連一條領帶都買不起!
雖然沈紹一直拿著雜誌,眼睛始終沒離開洛毅森。見他臉色不好,估摸著是因為這裡的衣服太貴。沈紹覺得自己欠考慮了,不該帶洛毅森來這家店。他,會不會覺得不舒服?
這時候,店長也看出端倪,正苦思怎麼做既能讓洛毅森買下衣服還不丟面子,還能讓沈紹滿意。這根本是本年度最難的任務,沒有之一。
沈紹愁,店長更愁。洛毅森摸著下巴想了想,走到店長面前,眯眼一笑。
來了!這一口價要砍到多少?一整套下來砍到三折?艾瑪,心在滴血啊——店長已經做好挖心割肉的準備。
沈紹放下書,決定在洛毅森砍價之前找個理由帶他離開。
洛毅森禮貌地對店長笑了笑,“店長,我平時基本不穿這種衣服,就是買回去,以後也沒機會穿。你看,沈紹是你這裡的老客戶了,咱倆打個商量。”
“您,您說。”店長眯眼笑道。
洛毅森瞥了眼方才比較滿意的一套西裝,“你能租我一套嗎?”
話音落地,別說店長,沈紹都愣住了。轉而,冷颼颼地看一眼店長。
店長立刻心領神會,對著洛毅森笑出一口潔白的牙齒,“你怎麼知道我這裡還有租賃業務?一天一百元。超過三天加收清洗費,是兩百元。”店長是牛逼的,臨場發揮非常棒!
結果洛毅森笑了,說:“你也別為難了。我知道就是租也不會這麼便宜,今天你是看在沈紹面子上給我方便,我不能擠兌你們是吧?一天一千,多了我也拿不出來。如果弄髒了,我支付清洗費。怎麼樣?”
先生您簡直太體貼入微了!店長感動的幾乎落淚。
站在不遠處的沈紹微微挑起嘴角,笑的非常開心。洛毅森的鬼主意著實讓他很意外,但不得不說,這小子的腦筋很靈活。至少,他都沒想到用租的。
店長也是個爽快人,當下親自幫洛毅森挑了幾套,說:“你喜歡的那套事並不適合你的氣質,看著太老成了。我給你選幾套,試試再說。”
看著洛毅森走進試衣間,店長回頭,對著沈紹豎起大拇指,“這個好!您可看住嘍。”
沈紹莞爾——能讓他另眼相看的人,當然是最好的。
事實證明,店長的眼光是正確的。
洛毅森穿著三件式的西裝走出試衣間,沈紹的眼睛就發出難以形容的光芒!像是準備咬誰一口!
渾身不自在的洛毅森沒留意已經走過來的沈紹,還跟幫忙的妹子商量:“這根帶子怎麼弄?”
“我來。”沈紹用眼神逼退了對著洛毅森臉紅的小姑娘。接過領結,雙手繞在洛毅森的脖子上。
他們相距很近,洛毅森能夠清晰察覺到沈紹輕淺的呼吸,一股一股的噴灑在自己的臉上。莫名的,有些緊張,臉皮也跟著發燙了。
沈紹垂眼看著那紅彤彤的臉,不知不覺的放慢了手上的速度。每一個動作有意無意地擦過光滑的下顎,指尖上的癢,癢到了心尖上,好像被他輕輕咬了一口。忍不住再碰一次,他刻意避開了自己的指尖,露出側臉漂亮的輪廓。
洛毅森在心裡苦苦吐槽:我真該慶倖那妹子給我選的不是領帶。
他們倆猶入無人之境,旁邊的妹子跟店長看著都臉紅了。妹子偷偷握拳,心說:怎麼不親呢?這麼好的氣氛,就應該親一下臉頰或者是嘴角什麼的。
妹子的臆想到底落了空。沈紹很自然的放開了洛毅森,讓他自己看看效果。結果,不等洛毅森說話,他先否定了,“不好,換。”
這一趟,洛毅森試穿了八套西裝,沈紹幫著系了八回領結。最後一次,洛毅森不得不問他,“為什麼你選的都是領結?”
領結好啊!妹子在一旁附和。
這麼下去沒完沒了,最後洛毅森隨便選了一套淺色西裝,就這個了,說死都不換。
臨走前,洛毅森交了一千元租金,店長笑眯眯地接到手裡。
拎著大大的袋子,洛毅森坐進車裡還是覺得不自在,嘀咕著說:“不行,我不習慣穿西裝。太板身子。虧你每天都穿著。”
“你穿西裝,很迷人。”
洛毅森:……
沈紹笑道:“怎麼不說話?”
“我能說什麼?”洛毅森慍怒地看著他,“說‘你被我迷住了嗎’?”我傻啊我?我能給你這麼好的調戲我的機會嗎?
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沈紹的大手摸了摸洛毅森的下顎,“第一次見你,我已經被迷住了。”
尼瑪!這不是坑爹,是坑爺爺了!沈紹說情話,還說的理直氣壯!好吧,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總是會說些傻話,他是可以理解……理解個屁啊!
於是,洛毅森問了一個他糾結了很久的問題:“我說沈紹,你,你到底什麼時候看上我的?”
沈紹挑挑眉,“酒店,樓梯。”
“啊?那時候?”洛毅森記得,那時候就看到沈紹一個背影。沈紹是什麼時候看到他正臉的?
對此,沈紹坦言,“你的褲子裂開了。”
洛毅森半天沒回過神來,等他終於想起那一幕……
“別說了!這件事永遠都不要說。”
“為什麼?”沈紹笑了,“你覺得很丟臉?”
洛毅森疾呼:“不丟臉嗎?”臉都丟到姥姥家了好嗎!
丟臉嗎?沈紹理所當然地說:“因為屁股喜歡你,有什麼丟臉的?”
“臥槽,沈紹你真說了!”洛毅森徹底炸毛,羞惱之餘竟然撲了上去,“絕交!老子要跟你絕交!”
在洛毅森不管不顧打上來的時候,沈紹笑眯了眼睛,一隻胳膊勒住他的脖子,低聲的,溫柔地說——別鬧。
別管是鬥嘴還是打打鬧鬧,跟沈紹在一起總是快樂的。不知不覺,車子已經行駛到市中心。洛毅森指著左邊,“往南走,去我家老房子。”
“你不吃飯了?”沈紹不滿地斜睨著他。
洛毅森想都沒想,“到老房子泡兩碗面就行。”
在沈紹看來,兩面泡面完全不行!方向盤一轉,奔著相反的方向而去。洛毅森直扯他袖子,“你幹嘛啊?錯了!”
“好好吃飯。否則哪都別去。”
“我查案啊。”
“天塌了也要吃飯!”隨後,補充,“好好吃飯。”
這人的霸道執拗他不是不知道,但是沒成想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洛毅森戳沈紹的肋骨,“你是我媽還是我爺爺?”沈大爺,你可千萬別說“我是你男人”小爺真心能樂出熱淚來。
沈紹當然不會說這種話,他只是雲淡風輕地說,“我是你金主。公孫錦都要看我臉色。你有異議嗎?”
洛毅森——(?□?)
真的不能打嗎?
成功制服了炸毛的小子,沈紹帶著他去了一家很小的飯店。進了門,一位四十多歲,看似是經理模樣的人立刻送上拖鞋兩雙,還蹲下來親自幫他們換上。洛毅森連連閃躲,覺得有點折壽。沈紹老神在在地拉住他的手,對經理說:“不用。”
負責引路的侍應生看看洛毅森,“沈董,您這位朋友的著裝……”
“有問題?”沈紹的臉色和聲音頓時都冷了下來。
侍應生連忙表示,沒問題!什麼問題都沒有。
就這樣,羽絨服+牛仔褲的洛毅森跟著西裝革履的沈紹大搖大擺走進了飯店內部。
飯店內部根本沒有散台,全部都是包房,還少的只有五間。
沈紹告訴洛毅森,這家飯店一天只接待五組客人,多一位不接。因為他是老客戶,用餐的時間不長,所以能加個塞。
一屁股坐在軟軟的椅子上,洛毅森擺擺手,“只要能吃飽,我哪裡都成。”
聞言,沈紹挑挑眉。洛毅森的反應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以為,洛毅森會生氣,亦或會手足無措。可眼前這小子,大大咧咧,坐沒個坐像,悠閒自得的,好像到了家裡。
洛毅森不是心大,他是單純的認為:在哪吃,不是吃?小爺彆扭個屁啊。別說廢話了,趕緊點菜。
小飯店裡壓根沒功能表。大廚親自來問,沈董的口味我熟悉,這位先生,您是什麼口味?有忌口的嗎?
半小時後,桌子上擺滿了洛毅森喜歡吃的東西。都是家常便飯,味道卻有天壤之別。尼瑪,這是玉皇大帝的廚子偷下凡間了吧?

第37章 修改版

可吃著吃著,洛毅森發現沈紹的食欲並不怎麼樣。一桌子的美食,挑不起他的一點興趣,味同嚼蠟似得。想起在家裡狼吞虎嚥的沈紹,洛毅森忽然笑了。
沈紹納悶地看著他,“笑什麼?”
“難怪你喜歡吃我做的東西。”
沈紹不解。站在一旁伺候著的大廚也不解——難道我做的還不如你?小哥,敢不敢去後廚跟我練練?
放下筷子的洛毅森喝了口湯,隨口道:“真好吃,比我吃過任何地方的東西都好吃。可惜,少了點味道。”
大廚立刻上前,“什麼味道?”
洛毅森瞥了眼同樣狐疑的沈紹,眯眼一笑,“同樣是煎炒烹炸,可是沒有家味兒。”
加味兒?加什麼味兒?顯然,大廚誤會了。而沈紹卻忽然明白了洛毅森的話,怔怔地看他一眼,很快又移開了目光。低下頭喝湯時,輕聲道:“你做的才好吃。”
沒想到沈紹居然說出口,洛毅森鬧了大紅臉。一旁的大廚整個人都不好了,他還是沒明白到底加什麼味兒,站在洛毅森身邊追問不休。於是,沈紹很不滿,看大廚的眼神都冷了下來。
洛毅森知道他為什麼不待見大廚,抬手捏了一把沈紹的耳垂,提醒他:“好好吃飯!”
豎起鬃毛的老虎就這麼安靜了下來,乖乖喝湯,乖乖吃飯。心裡的味道比哪一道菜都好。
大廚捂著悶痛的胸口黯然離開包房——電燈泡什麼的,最討厭了!
在洛毅森吃掉三碗飯還想再來一碗的時候,沈紹摸摸他肚子,有點擔心——這孩子是餓了多少天?
“我這幾天就沒穩穩當當坐下吃頓飯。”胡吃海塞的洛毅森苦笑著,“放心,撐不死。我最多的時候能吃五碗飯!”
標準的吃貨!
沈紹輕聲笑了出來,叫侍應生繼續添飯。可惜,洛毅森的電話響了,公孫錦急召:帶著沈紹立刻回一科!
對這樣的事洛毅森早就習慣了。別說是正在吃飯的時候被叫走,就算洞房花燭夜接到緊急電話,也得丟下新娘子立馬趕回去。
這就是員警的工作性質。
然而,他習慣,不代表沈紹也習慣。顯然,沈紹的臉色難看了一些。
洛毅森也顧不上順毛,拉著他急急忙忙跑出飯店,上了車。
回到一科,在大辦公區見到不急不躁的公孫錦。
瞧見洛毅森那副急切的樣子,公孫錦指了指沙發,示意他們坐下再談。首先,對沈紹說:“沈董,我欠你一個人情,我們稍後再談。”言罷,將實現轉移到洛毅森的臉上,“毅森,今晚的任務你沒有應援,至少在近距離內沒有。所以,我要徵求一下你自己的意見。”
隨著姬韓斌被抓,進而又牽扯出鴻鵠會所的問題。現在,江蕙和葛洪下落不明,另外半塊合璧也毫無蹤跡。會不會有這樣一種可能性。另外半塊合璧就在鴻鵠會所?所以,公孫錦想讓洛毅森帶上半塊合璧去參加拍賣會。可這樣一來,條件就齊了。
蔣兵不解,“老大,什麼條件?”
洛毅森長歎一聲,“夜晚、月光、半塊合璧、黑影。”
“臥槽!”蔣兵下意識驚呼一聲,“老大,太危險了。”
的確為危險。所以,公孫錦才要問洛毅森自己的意見:“如果你沒有把握,今晚可以不帶合璧;如果你想試試,我們會對合璧進行一些處理,盡最大的努力保證你和沈董的安全。”
說到這裡,蔣兵疑惑地問:“老大,既然想用半塊合璧引出另外半塊,為什麼不在一科打開報紙。可以把他們引到一科來。”
公孫緩緩搖頭,說:“鴻鵠會所與應龍合璧、Q市盜竊案脫不了關係。即便我們將另外一個黑影引到一科,拿鴻鵠照樣沒辦法。”言罷,公孫錦摘掉了眼鏡,直視著洛毅森,“鴻鵠必須調查,掌握最有利的證據才能扒了他們的皮。”
不知道為什麼,公孫錦始終有一種只有洛毅森才能勝任的直覺。所以,他讓洛毅森選擇。
洛毅森有權說:不。
對於公孫錦和蔣兵的擔心,洛毅森很輕鬆的一笑帶過:“我肯定要帶著半塊合璧去。如果能順利引出兩外半塊是好事啊。”言下之意,你們的擔心有點多餘了。
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公孫錦早有領教,但不得不承認,洛毅森是出彩的。在他心裡更加符合一科的要求。公孫錦拍拍洛毅森的肩膀,叮囑道:“進入會場都要經過檢查,攝像機、通訊器、手機這樣的東西帶不進去。毅森,到時候就要考驗你的眼力和記憶力了。”
最後,公孫錦鄭重地耳提面命:我可以接受行動失敗。但是你必須保證,怎麼去的,怎麼回來。包括沈紹。
提到沈紹,洛毅森才想起去看看他的態度。哪知,這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他身後。
洛毅森從沒見過沈紹如此陰沉的臉,不由得咽了咽唾沫——老虎生氣了!
當晚七點三十分,一亮白色的商務車停靠在郊區收費口附近。
公孫錦給車裡的人做了的最後的分析:鴻鵠已經知道了姬韓斌被抓,也知道被咱們盯上,按理說,不該這時候舉辦什麼拍賣會——這不是明擺著挑釁嗎!
鴻鵠不但沒偃息旗鼓,反而就在一科眼皮子地下搞出事來,可見,準備是萬全的。鴻鵠究竟有多少實力,公孫錦摸不透。硬要去踢了鴻鵠的場子也不是不行,可一旦打草驚蛇,便等於是前功盡棄。鴻鵠的“根”太深,公孫錦不敢貿然行事。所以,外援不能靠近,防的就是鴻鵠的“萬全準備”。
“你們倆不用擔心。”最後公孫錦說道,“我也找了人做週邊增援,必要的時候會幫助你們。”
對公孫錦的安排,洛毅森沒有提議任何異議。
負責開車來的蘇潔,看了眼顯示器,確定褚錚和藍景陽已經到位,便對公孫錦點點頭。
隨後,蘇潔拿出兩樣東西。一個是有了些年頭的手繡荷包、一個是鼓鼓囊囊的黃表紙包。她先將包著半塊合璧的報紙打開,將合璧放進荷包裡,交給洛毅森,“這個荷包是經過處理的,可以壓制一些合璧的能量。你貼身帶著,儘量不要打開荷包。”言罷,將黃表紙包給了沈紹,“沈董,裡面是一種特殊的土。如果洛毅森覺得荷包發熱,你們馬上把荷包連同合璧一起塞進土包裡,用這種特殊的土壓制合璧。再聯繫我,我會以最快的時間趕到。”
這時候,洛毅森並不想追問荷包還有特殊的土來自於哪裡。他相信蘇潔,既然蘇潔這麼說,那肯定是萬無一失的。
沈紹將黃表紙包收好,抬眼看到洛毅森已經把荷包系在脖子上。不知怎的,沈紹看到荷包就覺得不大舒服,也很快移開了視線。
八點整,公孫錦讓所有人對表,“通訊器帶不進去,行動期間,我們無法聯繫毅森。所有人按照分佈好的地點待命。”說完,抬手按住洛毅森的肩膀,“我再說一次,任務可以失敗,你們倆一定要好好回來!”
洛毅森想起了與沈紹初遇的那天晚上,這是這樣的情況。不能攜帶通訊器,隻身一人執行任務……
好熟悉的場景。只可惜,今晚,脖子上多了一個要命的東西。他坦然地笑了笑,拉著沈紹走下車。
從出發地到鴻鵠還需要三十分鐘。路上,洛毅森又拿出資料準備溫習一下鴻鵠的情況。沈紹直接把七八張紙丟到後面,斜睨著他,說:“表面的,沒用。”
“那什麼有用?”洛毅森說,“任務前,這是必須做的功課。”
沈紹不屑地笑一聲,說:“鴻鵠那種地方可以拿出幾套毫無問題的資料,假的,看來幹嘛?你要知道,他們存在了近百年,一直沒事到今天,會在書面檔上出問題?最早,是有一些內地的頂級收藏家集合而成。若干年後,海外和兩地的人也參與進來。他們的主題是:藝術交流、研究、探討、推動傳統文化交流和保護,提倡精益求精,營造一個收藏家們精緻高尚的交流圈。”
這都是表面的。洛毅森非常明白這個道理。
沈紹見洛毅森聽過鴻鵠情況後僅僅是一個淺笑了事,不禁問他:“沒什麼看法?”
“看法?”洛毅森撇撇嘴,聳聳肩,“鴻鵠如果沒有幾個高大上的標語,怎麼能蓋住陰醜惡的地下買賣?表面文章做的好,見不得光的貓膩才能捂的嚴嚴實實。可這個世界上哪有不透風的牆?老話說的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最後洛毅森感概道:“古人誠不欺我!”
第一次,沈紹笑的微微顫了肩膀。洛毅森卻很納悶,你笑什麼?我都的都是實在話。沈紹勾起嘴角,溫柔款款。洛毅森又慫了,趕緊避開他的目光去看外面疾馳而過的風景。
到了鴻鵠會所的院外,沈紹把車停好,交給洛毅森一張會員卡。說明:“我這個身份,該你拿卡。我給你準備的證件,秘書。進去後切忌不要走在我前面,裡面的人眼睛毒,看的出來。”
就這點事?洛毅森完全可以接受。而讓他擔心的是合璧對沈紹的影響。他主動握住沈紹的手,說:“萬一你的情緒被影響了,不管想幹什麼先看看我。”
沈紹挑挑眉,笑而不語。
洛毅森還是不放心,讓沈紹先下車。隨即,摸摸掛在胸前的合璧,深吸一口氣跟上沈紹。
跟他們同時進院的還有幾個人。洛毅森偷偷打量,三個保鏢模樣的男子簇擁著一位老人和一個年輕的女孩。老人一頭白髮,著裝講究;女孩一身天藍色晚禮服,身材婀娜,氣質高雅。她挽著老人的手臂,眼神卻落在沈紹的臉上。
老人也看到了沈紹,滿是皺紋的臉露出些許的驚訝,隨即笑意融融的加快腳步,“七少,你也來了?”
沈紹的臉色還是冷的,卻沒忽略老者。淺淺點了頭:“晚上好,趙伯伯,趙小姐。”
趙伯伯帶著自家女兒已經走到沈紹面前,趙曦對著他笑的甜美,柔聲道:“七少,我們認識很多年了,你怎麼還是叫我趙小姐?”
沈紹好像壓根沒看到趙曦,只對趙伯伯微微點頭,“先走一步。”
沈紹已經邁開了大長腿,洛毅森自然要跟上。途徑趙家父女身邊時,留心看了一眼。哎呦,美女的小臉兒好像快崩裂了,沈紹真是不懂給美女面子。

第38章 修改版

快步追上了沈紹,跟他相差半步的距離。洛毅森偷偷問:“剛才那是誰?”
“華源集團的老董事長,趙允生。”
“另一個呢?”
“他女兒,趙……”
洛毅森快了一步,走在沈紹身邊,眨著眼睛,“趙什麼?”
沈紹:……
噗!洛毅森捂著嘴樂了,“你忘了是吧?”
如果他沒看錯,方才沈紹好像白了自己一眼。洛毅森繼續偷著樂。
偷樂之餘,算是走過了大門。放眼一看,這院子真特麼大!
中間是鵝卵石鋪就的小路,直通主樓。小路大約有兩米寬,五六十米長。小路兩邊都是草坪,粗略估計,每一邊的草坪大概是一百平米左右。
除了鵝卵石小路和草坪,院子裡什麼都沒有,連個小模小樣的雕塑都看不到,乾淨的使人覺得有些空曠。
看向正前方,一座高五層的樓像是長方形的積木,有棱有角的。他看不出這是什麼時期的建築風格,但從外牆和窗戶來看,跟歐洲中世紀的風格很類似。但是,樓體的形狀絕對不是。所以,給人感覺很古怪、彆扭。
邊走邊看,不一會兒到了主樓的大門前。仰頭看去,主樓門上掛著橫匾,上面是草書寫的大字——鴻鵠會所。洛毅森又在心裡吐槽:這都什麼風格呢?大雜燴嗎?鴻鵠的人是不是在審美方面精分了?
隨著滿腹的吐槽,邁上鋪著紅地毯的臺階,洛毅森又放慢了腳步,刻意與沈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停在兩位警衛模樣的男子面前。
兩個警衛都是三十幾歲。統一著裝,面露微笑,看著就知道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周圍已經走過來一些參加拍賣會的嘉賓,洛毅森注意到一位花甲老婦人,帶著一個二十左右的男子。男子打著哈欠顯然有些無聊。轉眼,無聊的神情一掃而光,看到沈紹時表情驚訝。洛毅森心裡琢磨著:又是一個驚訝七少出現的人。
兩個警衛早知道沈紹回來,接過會員卡看了一眼,還給洛毅森。對沈紹笑道:“沈先生,裡面請。”
進了門,入眼的都是古香古色的裝潢和擺設,洛毅森一眼認出幾件珍品,倒不覺得驚訝。若是沒有這種陣勢,鴻鵠也算不上什麼了。
一位穿著旗袍的女孩笑臉相迎,對他們微微鞠躬,“沈先生請跟我來,我帶您去包房。”
這時候,進來的嘉賓都被服務小姐帶走,走了不同的通道。可見,每一位嘉賓都有包間。嘉賓在包間裡不露臉,要怎麼叫價呢?關鍵是:看不到他們的臉,怎麼查線索?
跟著旗袍女孩走進一條窄小的走廊,沈紹偷偷握住洛毅森的手,捏了捏。洛毅森抬頭,對他微笑著。表示自己沒問題。
很快,他們在一樓轉了幾條走廊,站定在一扇不起眼的的小門前。旗袍女孩用手裡一種特製的卡片掃描門上的感應器,門才緩緩打開。從小門裡飄散出淡淡的茉莉花香。洛毅森往裡瞧了一眼,有一條通往下麵的樓梯。樓梯實木打造,鋪著深紅色的厚地毯。
女孩轉回身,笑道:“請兩位把手機等物品留下,我們有保險箱為您保管。”
原來還有保險箱。洛毅森看到女孩在牆面上拍了一下,一個與牆面幾乎同色的保險箱打開了。沈紹將自己的電話放進去,洛毅森也拿出手機放進去。最後,他們才走過那扇小門。
洛毅森剛剛進去,門旁的警報器滴滴的響起來。旗袍女孩沒有驚訝,攔在洛毅森面前,溫和笑道:“先生,您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洛毅森故作恍然狀,笑著說聲抱歉,把左邊口袋裡的一部電話取出,交給旗袍女孩。女孩再一次打開保險箱,說:“保險箱每一次開關會自動產生密碼。現在,密碼與方才的不同了。請兩位先生牢記。”
沈紹站在最後,偷偷拍了一把洛毅森的屁股——又鬧。
洛毅森回頭帶著笑瞪一眼——我就是故意的,怎樣?
不可否認,洛毅森那個眼神,那個笑容,讓沈紹的骨頭都酥了。
他們重新通過了小門。
鞋子踩在厚實的地毯上,洛毅森有些不大適應這種腳不踏實的感覺。沈紹自然而然地拉住他的手,洛毅森反而更加不適應。
帶路的旗袍女孩在拐彎的時候也看到了他們手牽著手,完全不在意,照舊笑眯眯地伸出手,“兩位,這邊請。”
包間不大,至多可以容納三個人。一個雙人小沙發,一個茶几。茶几上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在旁邊,還有幾碟精緻的小甜點。
坐在軟硬適中的沙發上,幾日來疲乏的身體頓時像泄了力氣一般,放鬆下來。洛毅森舒服的長籲一聲,那個模樣就像一隻吃飽喝足準備酣睡的貓兒。似看出他的疲憊,旗袍女孩輕聲說:“拍賣會將在十五分鐘後正式開始。您手邊的號碼牌是今晚拍賣的憑證。您所拍得的物品會錄入號碼牌以及您的卡片磁條裡。”言罷,為他們倒了一杯茶,“希望您在這裡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這就走了?”看到女孩離開,還幫他們關了門。洛毅森納悶地問:“不在屋裡伺候著?”
沈紹拿起一塊兒甜點塞進了洛毅森的嘴,看他好像兩腮囤了食物的小松鼠一樣嚼啊嚼,心情大好。解釋說:“沙發旁邊的呼叫器,按一下,她們會進來。”
“真體貼。”洛毅森吐吐舌頭,不大適應嘴裡的香甜。抬眼看沈紹,發現這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胸口。不免擔心地問:“有感覺嗎?”
沈紹的眼神暗了幾分,沒有回答洛毅森的問題。後者微微靠近了些,兩個人的肩膀緊挨著肩膀,他又問了一次,“有感覺嗎?”
這一次,沈紹的眉頭微微蹙了蹙,不說話也不搖頭、點頭。洛毅森納悶了,這是有啊,還是沒有啊?於是,他乾脆靠了過去,幾乎完全紮進了沈紹的懷抱,“現在呢?”
“還差些。”沈紹的眼神愈發沉暗。手在第一時間摟上了洛毅森,不等他反應過來,把人抱緊,低頭,親住。
洛毅森一愣,微微掙扎……
暗黃色的仿古檯燈散發著淡淡的光暈,傾灑在沈紹的臉上,硬朗的五官顯出一些柔和來。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小小的影子,高挺的鼻子偶爾擦過洛毅森的,呼吸糾纏,灼熱而又濕膩。
許是這屋子裡的燈光過於柔暗,又或許是喜歡甜蜜蜜的親吻。洛毅森抬起手,勾住了沈紹,輕輕的,不疾不徐的回應著。
他含蓄的方式讓沈紹的眼睛睜開一條縫隙,一張帥氣又漂亮的臉映入眼中。微紅的臉頰,沉溺的表情……
沈紹深深吸了口氣,撬開他的牙齒。
“打住!”洛毅森急忙推開了沈紹。雖然臉上還熱的厲害,表情卻是認真又嚴肅的,“你別逮著機會就親個沒完沒了的,還辦不辦正事。”
沈紹終於放開洛毅森,修長的手指擦過他的嘴角,“回去給你加薪。”
洛毅森淡定的整理著自己的衣服,隨口道:“白羽會哭吧。”
“我倒是想看你哭。在我的床上。”
你妹啊!洛毅森彎下腰,扶著額頭,毫不猶豫的在沈紹的手背上拍了一巴掌。
忽然,屋子裡想起柔美的女人聲音,宣告:拍賣會正式開始。
隨著開始的預告響起,他們面前的牆壁緩緩升了上去。洛毅森有點目瞪口呆,心說:這個牛逼啊。
整整一面牆都升了上去,露出乾淨的玻璃窗。外面是明亮的展臺,一個西裝革履,四十多歲的男人拿著話筒站在上面。洛毅森估計,這就是今晚的拍賣師。必須記下容貌特徵,有機會找這位大哥好好聊聊。
隨後,放眼看去,在展臺周圍,距離地面約有三米的高處,都是一扇扇乾淨的玻璃窗,但裡面如同他們這間包房一樣,熄了燈,什麼都看不到。
男人並沒有就拍賣會做什麼渲染,說了一些規則之後,拍賣正式開始。
今晚拍賣的一共有七件藏品。第一件就讓洛毅森險些吐血。那是一枚帝印。因為藏家都是匿名拍賣,也不會提供藏品的有關資訊,故此,拍賣師只是出示了一張鑒定文件。
鑒定是鴻鵠的人做的,肯定不合符正規管道。然而,今晚所來的買家都信得過鴻鵠鑒定,一時間價格被炒翻了天。最後,以洛毅森瞠目結舌的價格被一個聲音渾厚的男人拍得。
接著是一件金縷玉衣和一雙鎏金繡鞋,價格都不低,單獨拿出一件來足夠洛毅森過一輩子了。
這些土豪啊!洛毅森感概。
再怎麼眼饞東西也不會歸他所有。所以,洛毅森壓根沒怎麼在意已經被拍走的東西。可這麼下去不是辦法。洛毅森想:他們進來一是打探消息,二是引出另外半塊合璧。結果連那些嘉賓的臉都沒看到,這算什麼行動?
“沈紹。”洛毅森蹭了蹭,緊貼在沈紹身邊,低聲說:“拍賣會結束就走?”
沈紹點點頭。洛毅森咂了舌,“那不行啊。什麼都沒撈到,咱倆不是白來了?”
“你想幹什麼?”
“能不能臨時出東西賣?”
聞言,沈紹一挑眉,“你打算賣合璧?”
洛毅森的手下意識地撫在胸口,感覺著裡面的荷包。他對沈紹點點頭,說:“釣魚。”
對洛毅森大膽的行為沈紹沒有立刻贊同。而讓他猶豫的是公孫錦的叮囑。半塊合璧可以釋放那種黑影,太危險!沈紹深思了片刻,說:“再看看。”
結果這一看,看到了第六件藏品。金銀雙線的唐卡,拍賣又被掀起一個高度。洛毅森抓著沈紹的手,“再不出招來不及了。”
“你不怕?“沈紹問道。
洛毅森真的急了,厲色道:“怕!怎麼不怕?越是怕我越是要查明白怎麼回事。不然的話,豈不是要一直怕下去?”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沈紹,“別告訴我你怕了。當然了,你不想找麻煩的話,等會可以先走。”
玩笑!你都不怕,我會怕?沈紹二話不說,直接按了鈴,叫外面的女孩兒進來。
隨著呼叫器亮起,方才那個旗袍女孩走了進來。沈紹當著她的面扯開了洛毅森的領結,洛毅森一愣,沒敢動。
從荷包裡掏出半塊合璧,沈紹隨手扔給女孩,說:“底價三百萬。老規矩,你們分六成,剩下的四成作為我對貴會所的資助。”
就這樣?洛毅森等著看女孩如何為難的、婉轉的拒絕沈紹。豈知,女孩雙手托著半塊合璧,恭恭敬敬地說:“感謝沈先生如此大方,我這就去為您安排。”
洛毅森點點頭——妹子你真淡定啊!
淡定的妹子前腳剛走,洛毅森整個人都不好了。他擔心自己還是魯莽了些,便靠近沈紹的耳朵,“公孫跟你借來多少錢?”
“什麼?”沈紹似乎沒聽清。洛毅森又靠近些,嘴唇碰到了耳朵,“公孫錦,跟你借了多少錢?”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朵上,七少的心情大好,“不多。”
“那萬一合璧被別人拍走了怎麼辦?”
“什麼?”沈紹蹙蹙眉,“大點聲。”
洛毅森煩躁地抓抓頭,再上前一點,“我說,合璧被別人拍走了怎麼辦!?”他得到的不是回答,而是一個如閃電般的吻。
洛毅森:……
沈紹心情大好地握住洛毅森的手,笑道:“有我。”
好吧,沈紹你贏了。
第七件藏品是壓軸大戲。幾乎沒用十分鐘,就被那位趙允生老先生拍走。洛毅森記得他的聲音。
所有藏品都拍完了,大廳的燈光卻沒落幕。拍賣師被人叫到一邊,嘀嘀咕咕說了幾句話。隨後,返回月臺。拿起話筒,大聲說:“今晚我們有一個驚喜。一位資深的收藏家送來一份特別的禮物。它是經過歲月的洗禮留存至今的寶物。令人惋惜的是:它只有一半。好吧,各位,今晚最後一件拍賣品。戰國時期玉璧。起價三百萬。”
隨著大螢幕上打出一半合璧的照片,洛毅森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兒。
三百二十萬!
三百五十萬!
四百二十萬!
六百萬!
最後一聲直接把價格抬到了六百萬。但沈紹知道,一半的合璧根本不值六百萬。而洛毅森卻死死抓住了沈紹的手。沈紹詫異地看著他。發現洛毅森的眼睛瞪的跟燈泡一樣!
“怎麼了?“沈紹問道。
洛毅森抓著沈紹的手開始發抖。不是怕,是興奮的!他貼近沈紹,低聲說:“是江蕙,我記得她的聲音,她叫了六百萬!沈紹,不能讓她把半塊合璧拍走。”
別管江蕙為什麼會出現在鴻鵠地下拍賣會,既然發現了她,肯定不能輕易放過。可恨這麼關鍵的時候聯繫不上公孫錦,洛毅森急的抓耳撓腮。使勁捉摸著怎麼抓捕江蕙!
江蕙一嗓子六百萬之後,再也沒有人喊價。拍賣師拿起錘子,問:“六百萬一次……六百萬兩次……六百萬……”
“一千萬!”沈紹的聲音不疾不徐,甚至還有些慵懶。在整個拍賣會裡如一顆炸彈,掀起暗流下的湧動。
這時候,江蕙不知道在哪個包房繼續抬高價格,“一千零五十萬。”
沈紹悠然地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單手撐著額側臉上露出譏諷的笑。他再開口,“一千三百萬。”
洛毅森冒了一身的冷汗,這尼瑪是多有錢啊?
江蕙那邊沉默了片刻,在拍賣師喊出“一千三百萬兩次”的時候,她搶先道:“一千三百五十萬!”
“兩千萬。”沈紹說出這個價位的時候,就像說兩塊錢一樣。
公孫錦會哭吧?兩千萬,怎麼還啊?
就在洛毅森認定一半的合璧會回到自己手裡的時候,忽聽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說道:“兩千兩百萬。”
臥槽,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誰啊?跟著湊什麼熱鬧?公孫錦會瘋好嗎!
聽見那個聲音,沈紹的臉色沉了沉,拿起小話筒,說:“兩千五百萬。”
“兩千五百六十萬!”這次叫價是江蕙喊的。她的口氣中充滿了焦急和慌張,可見,她手裡的錢快掏空了。
那男人再喊:“兩千七百萬。”
洛毅森膽戰心驚地看著沈紹。這人面不改色,也沒什麼多餘的表情。把小話筒湊到嘴邊,“四千萬。”
這一下,都特麼老實了。
拍賣師一錘定音,以四千萬的價格定給了九號拍賣嘉賓。
洛毅森一直沒有恢復常態,滿腦子都是四千萬。沈紹捏了捏他的脖子,問道:“怎麼了?”
“我想起你還欠我兩塊錢的事。”
“我沒打算還。”
“還我!你這個土豪。”洛毅森揪著沈紹的衣領,語無倫次的質問,“你就不能給我個心理準備先?三百萬炒到四千萬!公孫會掐死我!還有,那個男的是誰?沒他抬扛,肯定用不了這麼錢。四千萬啊,公孫知道了肯定會掐死我。”
沈紹樂見他在身上耍賴,不解釋也不安慰,只抱緊了他,笑看著。旗袍女孩進來的時候,洛毅森以最快的速度規規矩矩坐好。
旗袍女孩說:“請跟我來。”
拍下藏品的買家還不能走。需要到另外一個地方進行交接。說來,鴻鵠這地方的拍賣跟其他地方不同。當天成功拍得藏品,立刻劃款過帳,寶物拿走,錢物兩訖。

第39章 修改版

聽過女孩兒的詳細解釋,洛毅森更加確信,方才沒沖出去是很明智的選擇。
就在聽到江蕙聲音的時候,他幾乎克制不住要挨個包間搜一遍。但是,理智還是讓他冷靜了下來。
江蕙既然以嘉賓的身份參加拍賣,說明她身邊一定有人,否則一個幼師哪來的幾百萬、幾千萬跟這群土豪爭?要抓江蕙不難,難的是:不知道她背後的人是誰,是什麼實力。一旦發生什麼紕漏,豈不是前功盡棄?
換位思考。如果自己是江蕙,在與半塊合璧失之交臂之後,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既然自己能辨認出江蕙的聲音,想必她也能辨認出沈紹的聲音。江蕙那麼想要得到半塊合璧,一定不會先行離開,很可能會在哪裡堵著沈紹,做二次交易。
所以,不急。重頭戲在後面。
跟著旗袍女孩上了一樓,途中並沒有看到任何一個嘉賓。打開保險箱,取出自己的電話,跟著上了二樓。推開一間房門之後,洛毅森才看到屋子裡坐了十來個人。
這些人都是今晚拍下藏品的嘉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其中,還有那位花甲的老婦人和見到沈紹格外驚訝的,有一雙狹長眼睛的男子,以及,趙允生和他的女兒,趙曦。
沈紹一進屋,除了那位老婦人,其他的人都站了起來,紛紛與沈紹打招呼。叫什麼的都有。七少、沈董、賢侄、沈先生……
那個眼睛狹長的男子似笑非笑地看著沈紹,“阿紹,沒想到你對戰國時期的東西也感興趣。”
男人一開口,洛毅森聽出他就是那位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但,這不是令他驚訝的,驚訝的是:在程咬金身後的那個人——江蕙!
視線相撞,江蕙的眼睛裡不再是清透的純真。帶著怨惱,委屈,憤憤地瞪著沈紹和洛毅森。
看江蕙的眼神,洛毅森也明白了,今晚肯定會暴露身份。他睨了沈紹一眼,見這人絲毫不為江蕙出現而有所動搖時,忽然覺得心裡踏踏實實。
怕什麼?實在頂不住了,放沈紹!
果不其然,在沈紹與那位狹長眼男子說話的時候,江蕙忽然站了起來,徑直走到洛毅森面前,冷言冷語地說:“洛員警,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忽然間,屋子裡安靜了下來。
青銅古燈旁的優雅紳士、美人榻上的端莊美女、太師椅上的花甲老人、百鳥屏風旁的恭敬侍者、每一雙眼睛都集中在洛毅森的身上。有品咂也有詫異,更多的是洛毅森也琢磨不透的含義。
只是,洛毅森不能在意他們。即便心中忐忑,也要表現的足夠坦然磊落。他冷笑了一聲,對江蕙說:“你是現在跟我解釋一下忽然失蹤的原因,還是跟我回去喝杯茶?”
江蕙咬住了下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再配上她今晚穿的淺藍色晚禮服,整個人看上去極為嬌媚。即便容貌尋常,也可以激起男人的保護欲。
沈紹不著痕跡地靠近了洛毅森,身上淡淡的味道,繚繞在洛毅森的周圍,成為他背後一度嚴絲合縫的牆。無形中昭告眾人——這是我的人。
江蕙自然留意到了沈紹,但在洛毅森看來,她不敢對沈紹疾言厲色。她所有的情緒都在眼睛裡,好像變成一把利劍,迎面而來。
洛毅森收斂了冷笑,低聲說道:“失蹤六天,忽然出現在拍賣會上。開口叫價就是幾百萬。能跟我說說,你哪來那麼多錢嗎?或者再來談談,今晚是誰帶你來的。”
“你調查的那些事與我無關。”江蕙緊跟著對方的話音,說:“我只是幫姚松做一件事,他臨終前拜託我的最後一件事。”
聞言,洛毅森幾乎笑顛兒了肩膀,促狹地看著江蕙,“臨終?他的死亡時間是什麼時候?死亡地點在哪?他家裡的座機、手機都被仔細核查,根本沒有你們聯繫過的記錄,你說的臨終指的是什麼?當天下午他去你家?還是在淩晨四點到五點之間?”
江蕙的臉上流露出茫然不知的神色,可這在洛毅森眼裡只是卓越的演技罷了。他提醒她,“我問過你很多次認不認識嘉良,你否認。但是他的房間裡卻有你的照片,你怎麼解釋?十天前,姚松在機場還帶著合璧,晚上就到了姬韓斌手裡,中間只有你見過他們倆,你又怎麼解釋?葛洪見過你,第二天也突然失蹤,你又能給我什麼解釋?”
江蕙雙眼瞪圓,反駁:“胡說!”
我胡說?好,那咱們就在這好好掰扯一番!按照你的說辭,你沒見過應龍合璧。既然沒見過,跟沈紹死磕什麼?你一個幼稚園老師,哪來那麼多錢?
面對洛毅森的步步緊逼,江蕙的臉色越發難看起來。可論嘴皮子功夫,她實在不是洛毅森的對手。氣到火大,怒指著洛毅森,“你不要……”
“不要什麼?”洛毅森冷著臉逼的江蕙不能逃避,掰著手指頭跟她算:“第一名死者跟你有糾葛、第二名死者家裡有你照片、第三名死者兩年前跟你是戀人關係,在案發當天見過你、兩名涉案人姬、葛、都跟你有關係。說你是清白的,你自己信嗎?”
“不,不是這樣的。你不瞭解……”江蕙在洛毅森一番攻擊下,居然真的流下了淚水。
洛毅森厭煩地擺擺手,“別裝了行嗎?你當所有男人都是瞎的,個個把你看成寶?你真當我傻逼了?還是說……”洛毅森放低了聲音,“你有攝魂之術?”
聞言,江蕙猛地一愣,嬌軀一顫!洛毅森快吐了——大姐,您不拿奧斯卡忒可惜了!
但,江蕙的這一套還是會有男人買帳的。在眾人對他們的交談目瞪口呆之際,角落裡忽然有個男人說:“先生,沒人教過你要善待女士嗎?”
眾人的目光下意思地看向角落,洛毅森自然也不除外。那是一個年紀約三十歲左右的男人。
男人慢慢走到江蕙身邊,微笑點頭。“我見不慣仗勢欺人,小姐,不用怕,我會幫助你的。”
臥槽,大哥你誰啊?洛毅森詫異地回頭看沈紹,沈紹搖搖頭,表示並不知道這貨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跑出來的那自告奮勇做護花使者的男人對著洛毅森以警告意味的眼神,遂轉了視線,看向沈紹,“沈先生,你是第一次來,不懂規矩?員警這種人往這裡帶,你是糊塗了,還是另有所圖?當然,帶了也就帶了,你沈先生多的是錢,就算買下鴻鵠也不奇怪。但是這位員警先生的教養實在不怎麼樣。”
洛毅森抿抿嘴,蹙蹙眉,很認真地問:“先生怎麼稱呼?認識江蕙嗎?”
“我們不認識。”男人冷笑,想做出桀驁的姿態來卻因他有些喜感的臉效果不佳,“我是褚雲,V市國際貿易公司的董事長。”
洛毅森眯眼一笑:“貴庚?”
“二十四。”
洛毅森驚呼:“老弟,你長的也太著急了!”
噗,沈紹沒忍住,被聽見了一點點的笑聲。洛毅森瞧他的時候,這人很正經的恢復了漠然的神態,只是偷偷捏了他的指尖。
連沈紹這樣的老虎都能忍不出笑出來,逞論他人?房間裡的噗噗聲接二連三,那位狹長眼睛的男子更是誇張地笑出聲來。特別不矜持!
想做騎士反而成了笑柄,褚雲頓時紅了臉,斥道:“放肆!”
洛毅森回了頭看沈紹:“我放肆嗎?”
沈紹垂眼,伸了手輕輕擦過洛毅森的臉頰,微微一笑,只說了一個字:“不。”
好吧,一個動作一個字,已經讓屋子裡所有的人為之震驚。這說明什麼?沈紹威武!泡了一個員警,還不惜重金博他歡心。
洛毅森控制不住自己的臉皮發紅發熱,只能當周圍看稀奇動物一般的眼神全都不在。而這時,鴻鵠的工作人員走過來,對沈紹說:“很抱歉沈先生,今晚你違背了我們的規定。交易無法成立。”說完,招了招手。方才為沈紹服務的旗袍女孩手托著一個天鵝絨的厚墊子,笑眯眯地走到他們面前。
墊子上蒙著一塊金色的布,掀開來,裡面居然是半塊應龍合璧。那位工作人員說:“按照規矩,拍賣品應該還給沈先生。我們希望,不論是這塊藏品,還是兩位先生,今後都不要再來了。”
洛毅森撇撇嘴,伸手拿起半塊合璧。忽然,江蕙掙開了褚雲的手,急急撲了上去,“快給我!”
臥槽,這丫頭瘋了?
半塊合璧自然不會給江蕙,洛毅森謹慎地握在手裡,說:“江蕙,跟我走吧。”
江蕙死死抓著洛毅森的手腕,急的眼淚汪汪,“快給我!你們不能拿著,快給我!求求你,給我吧。”
一旁,沈紹冰冷的眼神落在江蕙抓著洛毅森的手腕上,突然扯住,沒用多少力氣便把她的手撕了下來。褚雲這個沒眼力的又湊上前,護住了江蕙。對沈紹說:“我買,六千萬。”
洛毅森拍拍沈紹的後背,沒讓他開口。他鄭重地告訴褚雲,“這東西是警方的證物,不可能賣給你。你護著的這位江小姐涉及謀殺案,也必須跟我走交代問題。”
褚雲看似有了些猶豫。但在江蕙眼淚汪汪看著他的時候,立刻變得疾厲起來,怒視洛毅森,“警方?哪個部門?”
“一科。”
他的話音落地,褚雲譏笑了一聲,“沒聽過。”
這只能說明你是個屌絲而已,我家老虎就知道的清清楚楚。
要說老虎,怕是這屋子裡最沒耐性的人。他顯然覺得這個素不相識的男人很礙眼,並對江蕙那副要撲倒洛毅森的樣子感到非常不爽。所以,他開口道:“江蕙,我耐心不多。”
江蕙瞠目結舌地望著高大的沈紹,咬咬牙,忽然推開了洛毅森,把兩個人分隔開來。她急切地對沈紹說:“我沒有任何惡意,那東西不是你們能碰的!”隨即,壓低了聲音,“你們遇到了是不是?求求你給我好不好?我真的沒有惡意。”
這一刻,沈紹的眼底沉暗了幾分。他瞥了眼洛毅森,發現對方並沒有聽見江蕙的話。
沒錯,洛毅森也煩了!被擠在一堆土豪中間,渾身都彆扭的要死。必須馬上離開!
“沈……”洛毅森剛剛開口,忽見沈紹的臉色變了!
洛毅森發現這一點的時候,其他人都在看一場好戲。只有他,在沈紹的臉上發現了一些端倪。那是什麼意思?
“沈紹,你怎麼了?”洛毅森急忙走過去,不顧他人的目光,握住了沈紹的手。
該死的!他在發抖?洛毅森驚訝于沈紹的變化,卻在他看向自己的眼睛裡察覺到一種類似於“抗拒”的情緒。
他在抗拒自己?
不,不是自己,是自己身上的半塊合璧。下意識握緊了合璧,忽覺這東西居然隱隱發熱。
“快,沈紹!”洛毅森急忙低呼,伸手在沈紹口袋裡摸來摸去,摸出了黃表紙包。
繼洛毅森之後,江蕙察覺到了沈紹的變化。然而,不等她說些什麼,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毛骨悚然的聲音。
呼哧,呼哧……
洛毅森頭皮瞬間都炸開!大吼一聲:“關燈!”
沈紹的反應極快,幾乎在洛毅森叫嚷的時候就關掉了室內燈。忽然被黑暗籠罩的房間內一聲聲驚呼此起彼伏。洛毅森顧不得許多,蹲下去,打開黃表紙。因為房間裡過於黑暗,看不真切,他生怕弄破了黃表紙,因此小心翼翼。
忽然江蕙尖叫起來,“洛員警,快給我!快給我!”她叫嚷著抓住洛毅森的肩膀,衝擊力雖然不大,可蹲在地上的洛毅森被周圍人推擠的失去平衡,又被江蕙來回拉扯幾下,黃表紙包掉在了地上,土灑了一大半。
“我日你大爺啊!”洛毅森氣瘋了,回手推開了江蕙。只聽啊的一聲,江蕙不知道摔在誰的身上。
土所剩無幾,洛毅森只好把剩餘的這些土全部弄進荷包裡,再將半塊合璧放進去。僅僅這點時間裡,呼哧聲已經堵在門外,似要穿透那扇門,殺將進來。
沈紹在黑暗中叫道:“毅森,窗戶!”
洛毅森看到灑滿月光的窗戶,情急之下在驚叫聲中大喊著:“江蕙,跟我走!”
江蕙使勁掙開了摟抱著她的褚雲,卻在黑暗中遍尋不到洛毅森的影子。她只能大喊著:“你在哪?你在哪?”
倏然間,一隻有力的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是沈紹!他半拖著江蕙朝視窗移動,就在三人匯合的一刻,江蕙一口咬住了洛毅森的手,對方吃痛,被她趁機奪走了一半的合璧。
借著月光的皎潔,洛毅森看到了江蕙的臉。陰險的、充滿了濃濃的惡意。那張塗著唇膏的嘴一張一合——去死吧!
洛毅森忽然就掉了下去。在這一刻,他聽見了江蕙念叨著古怪的話,像是一種咒語。
情急之下沈紹去抓,手指擦著衣領而過。他的大半個身子懸在窗外,見樓下一個黑乎乎的影子盤踞著。好像準備一口吞了掉下去的獵物!
巨變,僅在瞬息之間。
事後,沈紹無法理解自己當時的行為。他非常喜歡洛毅森不假,但還沒到深愛入骨的地步。他可以為洛毅森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做任何事,可以為他揮金如土,但是捨命相陪這種行為,不是沈紹會為愛人做的事。那就不是他沈紹的風格,與他的性格截然不符。
但那一刻,他卻隨著洛毅森跳了出去……
抱住洛毅森的時候,他們已經落在地上。洛毅森的狀態很古怪,雙眼無神,表情木訥。
此刻,洛毅森仿佛被整個世界隔絕開來,處於半昏迷的狀態。他的耳邊嗡嗡直響,這讓他覺得頭疼欲裂。模糊中,似乎有人在耳邊低語,充滿了暴戾,殺意的警告聲音,似乎有些熟悉,卻又無從想像。
那人說了什麼,洛毅森聽不真切。除了聲音之外,他覺得渾身僵硬冰冷。充滿了殺意的聲音忽然消失了,繼而,他聽見一個女人慘厲的尖叫聲。
尖叫聲刺耳難忍,喚醒了他的清明。張開眼才發現,沈紹趴在身上,他仰躺在地面的草坪裡。二樓的窗戶還是打開著的,江蕙從上面掉了下來。那個黑乎乎的影子就在江蕙的背上,如利爪一般的輪廓伸向她的脖子。
江蕙——抓住我的手!
他不想看著江蕙死,至少在案件未明瞭之前,他不能看著任何人死在自己的眼前。
二樓,眨眼的功夫足夠掉一個人下來。他的手沒遲到,護住了江蕙的脖子,卻擋不住黑乎乎的利爪。
那一刻,刺眼的白讓他失去了視覺,手上的劇痛卻讓他更加清醒。
一閃即過的亮白在他的視網膜上留下痕跡。四足、雙翼、長長的尾巴……
剛才,江蕙是要殺了他的。洛毅森明白。但是途中,亦或說僅僅在他掉下來的幾秒鐘內發生了什麼變故,本該將他割喉的那個影子殺了江蕙。
為什麼?哪裡出了問題?
洛毅森不解。尚未完全恢復的視覺,讓他不得不半眯起眼睛來,驚愣地看著落在身邊的屍體。
無措之餘,耳邊響起沈紹低低沉沉的呼喚:“毅森,摔壞沒有?”
壓在身上的老虎呼吸粗重急促,緊緊摟著自己的手像鐵鉗子一樣把他勒的生疼。洛毅森聽得見高處一聲聲的驚叫,感覺的到左手手腕撕裂般的痛疼。他才確定,一切都不是夢,更不是幻象。他拍拍沈紹的背,“快起來,江蕙死了。”
沈紹這才放開了洛毅森。
院子裡所有的燈光全部打開,猶如白晝。不少人已經從小樓內跑了出來,將兩個人、一具屍體團團圍住。
沈紹單膝觸地,一手摟著已經坐起來的洛毅森,一手去抓他受了傷的手腕。這一看,不免倒吸了一口涼氣。噴薄而出的寒意就連洛毅森都有些畏懼。
沈紹的臉色黑的史無前例,雙眼緊盯著他的手腕,急急忙忙扯下領帶給傷口包紮。
洛毅森吃痛,循著自己不算豐富的經驗判斷,手筋八成是斷了。
這時候,他還不忘維持現場秩序。大喊著:“不要靠近,站在原地。沈紹,快幫忙,別讓他們踩到這邊來。”
洛毅森雙目難顧多人,左顧右盼,呵斥了一名工作人員企圖上前的腳步,隨後又急急推了推摟著他的沈紹,“沈紹,先放開我,我要打電話。臥槽!疼死老子了。”
沈紹才剛剛起身,圍觀的人自動自發地後退了一些。洛毅森急忙從江蕙手裡把半塊合璧摳了出來。
幸好,它還在。
“脫衣服!”洛毅森對沈紹說著,“弄多點土到衣服裡,把合璧包上。”
沈紹立刻行動起來,脫下外衣,直接在地上摳出很多帶著草的土,將半塊合璧埋了起來,用衣服緊緊紮死。這一刻,倆人才算稍稍放心些。
事件突發時的驚叫平息了下來,只剩一些零散的竊竊私語。
這些人都是商界中數一數二的人物,他們的神色各異,踏足禁與不禁的邊緣。洛毅森心知肚明,若想要留下這些人怕是很難,這一次真要考驗他的眼力和記憶力了。雙眼在每個人的臉上掃過,記下他們的年齡、性格、以及特徵。而一旁兩位主管模樣的人已經開始安排嘉賓陸續離開。
儘管不可能,他還是要試一試。洛毅森抓著劇痛的手站起來,大聲喝道:“誰都不能走!”
怎奈,無人理睬他。這些富豪們,在自家保鏢的簇擁下急忙朝著外面走。
沈紹低頭在洛毅森耳邊說:“今晚,留不住。”
他的話音未落,忽見從三面圍牆上亮起數道詭異的藍色光線,眨眼間將院子、以及院子裡的人圍困起來。有沖到最面前的保鏢毫不在意,繼續前行,剛剛碰到藍色光線,啊一聲慘叫,跌了回去。
有明白人看著藍色光線,不禁驚呼:“鐳射電網!?”
突然而來的變化讓洛毅森和沈紹也呆住了。據他們所知,這個玩意可不是公孫錦弄的,那是誰?對了!公孫錦說過,會找人做外援接應。太及時了好嗎!必須給公孫錦點個贊!
電網的出現,有人歡喜、有人愁。而這時,從電網外面走進一個人來,手裡拿著控制器,站定,隱藏在帽子下的眼睛波瀾不驚。
洛毅森卻大叫一聲:“司馬!?”
來人正是司馬司堂,他聽見洛毅森的叫嚷,轉頭看了一眼。瞧見洛毅森鮮血淋漓的手,不禁蹙了蹙眉頭。
這時,鴻鵠的工作人員走了上去,站在電網邊緣,質問司馬司堂,“你想幹什麼?”
司馬司堂不言不語,向後退了幾步,靠在一輛車上。一手放在褲子口袋裡,一手拿出手機發短信。對裡面人的責問,置若罔聞。
藍色電網像放大了蠶繭,將立面的人死死困住。很快,那位趙允生老先生制止了自家大呼小叫的保鏢,帶著女兒走到一邊,開始給律師打電話。他的行為就像是給眾人做了表率,方才還激憤的各家富商,紛紛掏出電話來,聯繫自家律師。
那個狹長眼睛的男子,從人群中緩步走到沈紹面前,神色沉凝,“阿紹,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沈紹的臉色不好看,卻垂眼仔仔細細看了男人。一旁跟公孫錦聯繫過的洛毅森一把將沈紹扯到身後,正色看著男人,“什麼名字?”
男人詫異地看看他,再放遠了目光去看沈紹。沈紹已經點燃了香煙,半眯著眼睛瞧看大門方向,徹底無視了他。男人苦笑一聲,回了洛毅森的問題,“萬博宇。我是沈紹的老朋友,小時候就認識。”
“拍合璧的時候我聽見了你的聲音。”洛毅森公事公辦,毫不理會萬博宇和沈紹的關係,“你為什麼要合璧?”
萬博宇再度苦笑,“我是為阿紹拍的。你能聽出我的聲音,我同樣可以聽出阿紹的聲音,我想拍下來送給他。”
洛毅森冷哼了一聲,“萬先生,麻煩找個好一點的藉口。沒你搞亂,合璧不可能被炒到四千萬。沒事,不用急著解釋,等會跟我回去好好說吧。”
三言兩語搞定了萬博宇,洛毅森不在理睬他,轉身走到了樓下。抬頭看著那扇窗戶。沈紹吸完了煙,打量完了司馬司堂,也走到洛毅森身邊。至於萬博宇,尷尬地站在原地。
洛毅森自然無心琢磨萬博宇跟沈紹的關係。他想不明白,為什麼死的是江蕙?不是自己?
“沈紹,你跳下來的時候看到白光了嗎?”洛毅森低聲問著。
沈紹搖搖頭,“我下來背對著視窗,有光我知道,沒看到。”
對啊。洛毅森想起,那一刻沈紹面朝下跳下來的,壓在了自己的身上。所以,看到白光的只有自己和那些嘉賓嗎?
想到屋子裡以及圍觀上來的嘉賓,洛毅森呼吸一窒!臉色徒然蒼白無色。他的變化被沈紹看的真真切切,下意識托起受傷的手,輕聲問道:“疼?”
“不是……”洛毅森又冒了一身的冷汗,口舌發幹。

第40章 修改版

他幾乎靠在沈紹的懷裡,口氣中充滿了不確定的疑問和慌亂,“那個,從現在開始,你絕對絕對不能離開我。”
沈紹蹙蹙眉……
“這裡不對勁兒。千萬別離開我身邊,等會跟我們一起走。不管誰找你單獨說話,都別去。拜託,聽我的。”
他的眼神中是太多的驚悸和憂慮,抑制不住的關愛一閃即逝。即便如此,沈紹還是覺得心裡暖意融融。
從沒人用這般的眼神看著他,從來沒有!
情難自抑,沈紹靠過去在洛毅森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低聲說:好。
二十分鐘後,公孫錦等人趕到鴻鵠會所。這一次,司馬居然沒跑。公孫錦下了車直奔司馬而去,倆人面對面站著,各自歎息一聲。公孫錦率先說:“發現的幾個監視器怎麼處理了?”
“暫時不動。”司馬司堂將搜找出來的監視器位置給了公孫錦,並說明,“鴻鵠的人很專業,這些監視器都安置在幾條非常隱秘的路線上。幸虧你們沒有貿然靠近。但這不能成為確鑿證據,對方不承認,你也沒辦法。”
公孫錦點點頭,“我沒想在這上面下功夫。”
隨即,司馬司堂摘下帽子,朝裡面指了指,“進去篩選一下,人太多。”說著,撤了電網,放公孫錦等人進去。
藍色的電網才一消失,蔣兵第一個殺進去,一眼便看到洛毅森血淋淋的手:“怎麼了這是?你也沒說受傷了。趕緊的,去醫院。”
蔣兵扯著嗓子嗷嗷直叫,蘇潔等人也陰沉著臉走到洛毅森身邊。她看了一眼洛毅森手臂上簡陋的包紮,又上去加固了一層。
洛毅森顧不得周圍還有鴻鵠會所的人在,讓大家圍成一個圈,說只有他們能聽見的悄悄話:“別逗留太久,這裡不對勁。”
蔣兵詫異地看了看洛毅森,再轉頭看看沈紹。不由得問:“你們發現什麼了?”
洛毅森使勁搖頭,一副不好說起的樣子。繼而,拿起包著合璧的衣服,順手遞給了小苗安。苗安瞪眼睛搖頭,“不行不行,我不能碰這個。”
她的話音未落,蘇潔把衣服包拿過去,從口袋裡扯出一根灰了吧唧的繩子又捆了一圈。
洛毅森沒去深想苗安所謂的“我不能碰”是什麼意思,他托著半殘的手,繼續說:“這裡的問題已經不能用邏輯性解釋了,反正就是邪門!趕緊的吧,拖的時間越長麻煩越多。”
“聽老大的吧。”蘇潔難得一臉的正經嚴肅,拍拍洛毅森的肩膀,讓他放寬心——公孫錦可不是看上去的那麼溫溫和和。
另一邊,公孫錦已經跟鴻鵠會所的人交涉,說了今晚接你們的地盤用用,跟諸位嘉賓簡單聊幾句。鴻鵠的人為難地說:“借給你們地方沒問題,但這些嘉賓願不願意留下,只能看你們的能力了。”
公孫錦笑著點點頭,轉而走上臺階,從口袋裡掏出樣東西來,站在高處。朗聲道:“上面是我的警號,諸位有什麼不滿可以在明天投訴我。”言罷,招呼鴻鵠的工作人員站在自己下手,“諸位,今晚不會耽誤你們太多時間。我只有三個問題。誰能回答我的問題,誰可以離開。”
在雜亂的抗議聲中,公孫錦說道:“我知道,兇手不在你們其中,如果在,我的下屬會第一時間通知我。而我們要抓住兇手,必須依靠你們提供的線索。當然,我方才說過了,對我不滿可以投訴。但想要離開這裡,就要回答問題。”說著,指了指院外的司馬司堂,“那張電網不關閉,你們誰都走不出去。我想,沒有人願意跟我回去,喝杯茶聊上一夜吧?”
有年輕沉不住氣的,便對公孫錦吵嚷:“要問什麼就快問!”
“謝謝您的配合。”公孫錦笑道。
問題一:合璧在鴻鵠進行過一次拍賣,持有者是姚松。那一次拍賣都有誰不在場。
是的,公孫錦問的是“誰不在場”很快,院子裡有十來個人舉起手。豈料,有人忽然指著一個舉手的漂亮女人,說:“那次你在吧。幹嘛?想趁機溜走?”
女人憤憤瞪了那人一眼,訕訕地收回手。公孫錦對著女人淡淡一笑,“女士,不要緊張,我只是問幾個問題而已,不會為難你。如果你能告訴我,彼時你的號碼牌號,同樣可以走。”
“真的?”女人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沒等公孫錦給個確定的答覆,馬上說:“我是六號。”
“好,您可以走了。”公孫錦接著大聲說,“謝謝各位的配合。那麼,舉手的人都可以走了。”
負責週邊的司馬司堂暫時關閉了電網。被允許離開的人急匆匆走出去。他們剛離開,電網馬上恢復。緊跟著,公孫錦提出第二個問題:誰記得當時是多少價格賣掉了合璧?
三四個人都回答了公孫錦的問題,當時以六百萬的價格被拍走。公孫錦笑笑點頭,對外面的司馬司堂說:“打開吧,讓這幾位出去。”
又走了幾個人。此刻,院子裡只剩下三個人。分別是趙小姐、萬博宇、以及褚雲。
公孫錦走下臺階,站在這三個人面前,“最後一個問題。當時,拍走合璧的人,手持的號碼牌是幾號?”
褚雲搶先道:“壓根沒什麼號碼,就那麼幾個人,用什麼號碼牌?”
他的話兒還沒消失,一旁的萬博宇已經扶著額頭,無奈地歎息起來。趙小姐狠狠白了褚雲一眼!公孫錦卻是笑了,“很奇怪。第一波離開的那位女士說她是六號,怎麼到你們口中,就沒了號碼呢?”
褚雲傻了,“你剛才問的是今天的拍賣號吧,怎麼說是那天呢?”
公孫錦和藹地笑著,“先生,您有聽清我的話嗎?之前,我是問那位女士‘彼時,你的號碼牌號’。何為‘彼時’?指的是:‘那個時候’。”
在褚雲目瞪口呆之余,公孫錦詢問鴻鵠的人,“剛才那個女士,今晚的拍賣號是多少?”
“九號。”
公孫錦笑看褚雲,“看來,那位女士明白‘彼時’是什麼意思。”
萬博宇嫌棄地白了褚雲一眼,轉而對公孫錦正色道:“你這一手玩的的確漂亮。問題只是幌子,你要看的是誰在說謊。那麼,這個傻瓜給你答案了嗎?”
公孫錦攤開空無一物的雙手,對萬博宇笑道:“我說過,三個問題後就讓大家走。問題問完了,你們可以走了。”
顯然,萬博宇看不透公孫錦的心思。他狐疑的左右打量幾眼,發現公孫錦的人各自忙著,沒有誰注意他們。而沈紹,一直在抓著那個帥氣員警的手,不曾在乎其他事。
恰巧,院外傳來急速刹車的聲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大褂,身材瘦高的男子。萬博宇驚訝於那人蒼白的臉色,看上去如同鬼魅一般。下意識的,萬博宇後退了一步。
公孫錦也看到了廖曉晟,招呼著:“屍體在那邊。”
廖曉晟提著工具箱站在電網前面,司馬司堂立刻關閉電網,讓他進去。廖曉晟那雙漆黑的無神的眼落在公孫錦的身上,張張嘴,發出呵呵的沙啞聲。這著實嚇壞了褚雲和趙小姐。
公孫錦笑道:“不用怕。他是我們的法醫,活人。”
可能是過於震驚,三人的視線竟無法從廖曉晟的臉上移開。看著他走到屍體前,放下工具箱,慢慢跪在地上,慢慢俯下身。蒼白的臉幾乎跟江蕙的臉貼在一起!
趙小姐低低的驚呼一聲,捂住了嘴巴!
只見,廖曉晟死死盯著江蕙的眼睛,一動不動,活像一尊雕塑。
廖曉晟古怪的樣子,也有些嚇著了洛毅森。他偷偷問蘇潔,一科的法醫幾個意思?不用驗看,用聞的?
蘇潔低聲笑道:“曉晟的鼻子很靈。既然他過去聞了,說明發現了什麼。別吭聲,看著吧。”
就看廖曉晟把江蕙的屍體從頭聞到腳,那個仔細勁兒,洛毅森都不好意思吐槽他了。轉而,廖曉晟頂著那張“麻木”的臉,幾步走到洛毅森面前……
你幹嘛?洛毅森下意識地向後仰身子,廖曉晟顯然有些不耐,抓住衣領把人扯回來,在他手上、衣服上聞啊聞。
須臾,“不是你。”說著,廖曉晟推開洛毅森,轉而走到沈紹面前。
洛毅森好擔心沈紹發飆!結果,卻見沈紹紋絲不動,由著廖曉晟在他衣襟上聞了半天。
“不是你。”廖曉晟搖搖頭,離開。從頭到尾都沒抬眼看過比他高大半個頭的沈紹。
站在公孫錦身邊的趙曦試問:“他不是要對所有人都這麼做吧?”
萬博宇也有些膽寒,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面色慘白,行如僵屍的法醫走到面前。
當廖曉晟靠近萬博宇的時候,後者意外地聞到了一股氣味。很淡,很好聞的氣味。他有些恍惚,垂眼看著幾乎跟自己貼在一起的法醫,除了黑黑的睫毛、高挺的鼻子,什麼都看不清楚。
這人意外的清秀。
“不是你。”廖曉晟喃喃自語道。
下一個就是趙曦了,她連連後退,用眼神警告法醫——不要靠近我!而事實上,廖曉晟壓根沒搭理她,轉身走到褚雲面前。
“喂,你不要靠得這麼近!”褚雲也有些害怕,正打腫臉充胖子。廖曉晟湊上去,在他衣襟和手上聞了聞,沒吭聲。轉身走向了公孫錦。
“怎麼樣?”公孫錦問道。
廖曉晟搖搖頭,“叫替補2號過來。”言罷,指著三個外人,“可以走了。”
三人如獲大赦,在電網消失的同時,幾乎小跑著離開了院子。他們心有餘悸,恨不能下一秒就離開那個詭異的法醫!
如此一來,院子了只剩下鴻鵠會所的人和一科眾人。洛毅森帶著沈紹走到廖曉晟身邊,特別有禮貌地問:“廖法醫,您剛才聞什麼呢?”
廖曉晟扭頭看著他……
洛毅森覺得,他應該是看著自己,雖然眼睛裡沒有焦點。
廖曉晟說:“香氣。死者身上有線香的氣味,不是香水,更接近線香。”
“檀香!?”洛毅森猛地想起姚松家枕頭上的氣味。
聞言,廖曉晟無神的眼終於亮了一些,對洛毅森點點頭,“你知道?”
“我在姚松的案發現場聞到過。以前好像也聞到過,但是我想不起來了。”說完,咧了嘴。用力抓住受傷的手,來抑制疼痛,“那個,誰是替補2號?”
廖曉晟的手指了指他,“1號。”
噗!“褚錚是2號。”笑過了,也猜到廖曉晟為什麼找褚錚。洛毅森撓撓頭,“他跟蹤姬韓斌的那天晚上,並沒有聞到線香的氣味,他只是站在門外偷看而已。”
對於洛毅森好心的提醒,廖曉晟置若罔聞。而已經趕來的褚錚氣喘吁吁地跑到他們身邊,“找我幹嘛?呦,曉晟,你活著出來了?”
廖曉晟不介意褚錚對他的稱呼,指了指不遠處的屍體,說道:“江蕙和姬韓斌身上都有同一種氣味。我懷疑,葛洪也有。你去找線香。棕褐色、略粗、長二十五釐米,用金絲錦緞包著。”
信息量略大!他是怎麼知道的?聞出來的?洛毅森表示有一蝦米的懷疑。
同褚錚一樣負責週邊的藍景陽此時也趕了過來,他將一張紙遞給公孫錦,“放走的那些人都按照你的要求監控起來了。特別是萬博宇、趙曦、褚雲。”
“誰?”褚錚忽然發聲,一把拿過公孫錦手裡紙,細看上面的名單,“臥槽,還真是那孫子!”
眾人恍然大悟。褚雲自稱V市國際貿易公司董事長,而褚錚的家也在V市。這倆人莫非是兄弟?
褚錚扶著腦袋,頻頻搖頭,訴苦一般地說怎麼會有這麼二逼的兄弟。蘇潔好奇地問:“真不是你兄弟?”
“我大爺家的孩子。”褚錚撇撇嘴,“還特麼董事長,他爸活得比他結實多了。他就是個吃喝玩樂的紈絝。”說完,請示公孫錦,“老大,把他交給我吧。”
“好。”公孫錦點點頭,“曉晟留下來勘察現場,苗安你留下幫曉晟;褚錚去姬韓斌家、蘇潔去江蕙家、找檀香;景陽回去審姬韓斌,告訴他江蕙死了;至於葛洪家,天亮之後,我去。”
“那我呢?我去姚松……”洛毅森指著自己的鼻子。話還沒說完,就被沈紹抓了衣領。
“去醫院。”沈紹不顧洛毅森的掙扎,朝著外面拖扯。
褚錚和蘇潔在後面看好戲,咧著嘴嘿嘿直樂。決定蹭沈紹的車到市中心。
不知道什麼時候,司馬司堂回到車裡。因此,洛毅森沒得著機會問他幾個問題。
上了車,蘇潔的笑容消失的一乾二淨,拍拍坐在副駕駛席上的洛毅森,問他在院子裡幹嘛那麼緊張?
“白光出來了。”洛毅森疼的咧著嘴,直嘶嘶,“我不是第一次看到那種光。兩次,我的視力都在長達五分鐘內變的很模糊。那時候,從我掉下去到江蕙死亡,再到所有人跑出來圍觀,絕對沒有超過三分鐘。”
正在開車的沈紹忽然蹙眉瞪眼,似明白了洛毅森想說的究竟是什麼。他只是沒有開口,繼續聽了下去。
洛毅森說:“那些人都在房間裡,換句話說,他們都看到了那種刺眼的白光。但是,我觀察他們的時候,他們的視力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一個、兩個人湊巧閉上眼睛而沒有被白光波及,洛毅森是相信的。但是一群人,足足有十多個!都沒有被白光刺激到眼睛?這尼瑪絕對不合理!
褚錚和蘇潔面面相覷,都覺得有點冷颼颼的。
最後,洛毅森沉重地歎息一聲,“江蕙……最後說的一句人話是:去死吧。她是讓我去死。然後念叨了幾句非人話,聽著像咒語。那時候我腦子就不好使了,等我有了意識,就看見江蕙掉下來。”
洛毅森強調。江蕙是掉下來的,而不是跳下來的。那一眼,白光就亮了起來。他知道自己對著江蕙伸出了手,卻什麼都看不到,唯一的知覺,只有手上剜心一樣的疼。
“看來,江蕙知道如何操縱合璧的能量去殺人。”蘇潔的口氣有些沉重,“但是,中間可能出了什麼差錯,那玩意兒,轉回頭去殺了江蕙。”
洛毅森也是這個看法。故此,他們的疑問一:中間到底出了什麼變故?
疑問二,是蘇潔提出來的。她說:“如果你們倆今晚沒去拍賣會,江蕙會拍什麼?她並不知道我們的行動部署吧。”
對,江蕙到鴻鵠拍賣會到底是什麼目的?洛毅森想不通。
緊跟著,褚錚提出第三個疑問,“你懷疑房間裡的人都有問題,再大膽一點假設:他們知道那玩意會出來,且對他們不會構成傷害?難道說,鴻鵠裡有人能制得住那玩意?”
“如果是這麼簡單我還會緊張?”想到自己發現的疑點,洛毅森又冒了一身的冷汗,“說實在的吧。我壓根就不信,合璧是姚松帶去拍賣會,進而賣給了姬韓斌。但是,公孫錦詢問過所有嘉賓,他們好像都知道那次私人性質的拍賣會,甚至連多少價格、誰參與了拍賣都知道。”
蘇潔有些納悶,“什麼意思?”
突然,車子猛地停了下來。後面的倆人直接撞上了座椅背,各種疼!洛毅森詫異地看著沈紹。
沈紹冷著臉,“下車!”
褚錚揉著鼻子,估摸著沈紹八成不樂意了,趕緊拉著蘇潔下了車。
“沈紹什麼意思?”蘇潔揉了揉被撞酸的鼻子,氣憤抱怨。
褚錚哼哼笑了幾聲。心說:心疼毅森啊,還不錯,至少把毅森放心上了。走吧姐姐,咱倆邊走邊說,你得重述一遍當時的過程。
蘇潔將今晚所有的經過講述一遍,等她講完,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褚錚蹙蹙眉,嘀咕著,難怪毅森緊張。
蘇潔反手拉住了褚錚,問他,洛毅森剛才那些話到底什麼意思呢?越聽越糊塗啊。

第41章 修改版

褚錚耐著性子說:“江蕙不可能知道咱們的行動,就是說,他去拍賣會有自己的目的。但是,她只是在合璧出現的時候叫了價,其他藏品拍賣的時候她都沒吭聲。姐姐,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蘇潔瞪大了眼睛,“她有同夥!”
“對了!”褚錚笑著點頭,“毅森不相信是姚松把合璧帶去了鴻鵠會所,我也不相信。但是,根據你描述的情況來分析,今天晚上的嘉賓好像都知道那次私人性質的拍賣會。姐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蘇潔再度瞪大眼睛,“鴻鵠……控制著他們?”
“還差點。”褚錚把脖子上的圍巾拿下來,給蘇潔光溜溜的脖子圍上,“我更傾向於,他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相互庇佑。”
洛毅森看出來了,所以他緊張。
公孫錦看出來了 ,所以分批放走嘉賓。
或許,還有一個人看出來了。
車內,沈紹轉頭再看洛毅森的手腕,眉間皺的好像一道鴻溝!
洛毅森訕訕地笑著,不把傷勢當回事。腦子裡盤算著,剩下的葛洪該怎麼找。
雖然蘇潔安排了人在葛洪家以及公司附近蹲點兒,但洛毅森覺得,這人出現的可能性不大。另外一方面,洛毅森也想知道,姬涵斌和葛洪若是知道了江蕙已死,會有什麼反應。
看了看自己高高舉起的半殘手,他的心思活泛起來……
“不行!”沈紹沉聲道。
洛毅森一愣,隨即明白是沈紹看透了自己的心思。試問:“我就看一眼。”
“不行!失血過多。”
“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沈紹冷著臉瞪人,看洛毅森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氣的伸手捏他脖子,“不想好了?你這種情況,半路就會昏迷。手不要了?你仔細看看,左臂都是血!”
好吧,沈紹說的很對。但是,大哥您的手能輕點嗎?很疼啊!洛毅森慫了,哎呦哎呦叫了幾聲,沈紹馬上撤回手,溫柔地順順他的頭髮:“老實點。”
洛毅森的傷勢要比沈紹想的更糟。醫生當下便說:馬上手術!
“用不著吧?”洛毅森一想,手術得花費多少時間?但是醫生很堅持,明著告訴他,你這動脈斷了知道嗎?如果不是及時做過處理,你早昏了。你看看你手筋也斷了,骨頭就連著一點點,不做手術你是想切除整個左手?
沈紹的臉色難看到極點,捏住洛毅森的下巴,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問道:“你是準備自己走進手術室,還是讓我抱你進去?”
洛毅森又慫了,蔫蔫兒地說:“我自己進去。”
不說洛毅森在手術室裡是如何的心不甘情不願。一科這邊有人炸了天!
藍景陽臉色陰沉地回到小會客室,坐在姬涵斌面前,直言不諱:“江蕙死了,就在一個小時前。”
乍聞噩耗,姬涵斌在驚呆之後緊緊閉上了眼睛。是悲傷,卻又夾雜著一些意料中的無奈;是痛苦,卻也有幾分解脫後的頹然。藍景陽在他複雜的表情中,意識到一些非常鬱悶的事實。
藍景陽低聲問道:“你知道,或者說:你料到江蕙會死。”
肯定句,而非疑問句。
不知道是江蕙死亡的事實讓姬涵斌動搖了,還是江蕙的死亡原因讓他懼怕。他沉重地歎息一聲,說:“能不能讓我……單獨待一會兒?”
藍景陽定定地看著他,“很抱歉,我不能答應。”說完,他打開抽屜拿出一盒煙和火機放在姬涵斌的手邊。
姬涵斌的雙手撐著額頭,就這麼不言不語的靜默了半響。隨即,他拿了煙,點燃,咬在嘴裡卻沒有吸。藍景陽明白,姬涵斌已經快要崩潰了,只是這人的心裡似乎還有什麼東西支撐著。而讓藍景陽納悶的是:姬涵斌對江蕙的死,似乎並不怎麼悲傷。
“今晚我們的人去了鴻鵠拍賣會。”藍景陽忽然開口道。
聞言,姬涵斌無精打采地哼笑一聲,“是沈紹幫忙吧?”
“嗯。”
“洛員警也去了,是嗎?”
“是。他想救江蕙,可惜事與願違。他現在去了醫院,需要動手術。”
對此,姬涵斌無動於衷。藍景陽卻說:“我馬上要離開一科了。”
這一回倒是引起了姬涵斌的注意,他不解地看著藍景陽,“為什麼告訴我?”
“你們的案子,是我在一科辦的最後一個案子。我不想丟下一個懸念離開。我個人對你沒有任何看法。對我,你只是個涉案人。我不想採取不恰當的手段讓你開口,但是,如果你繼續保持沉默,我不得不幹點上不了檯面的事。”
從姬涵斌到一科就沒把人安排在審訊室。選擇了小會客室,是想讓姬涵斌在精神上不那麼緊張。姬涵斌的口供說辭,顯然是早就設定好的,藍景陽也有耐心跟他耗著。但是現在,江蕙死了,就死在洛毅森眼前。藍景陽那點所剩不多的耐心,也隨著消耗殆盡。
他不在乎姬涵斌是否理解了話裡的含義,起了身走到門口關掉室燈。小會客室內頓時陷入了一片昏暗。
姬涵斌莫名的緊張起來,在能見度很低的光線下愣愣地看著藍景陽走到身邊,坐下。
他們挨的很近,姬涵斌甚至能感覺到屬於藍景陽的體溫。他下意識地想要躲開,被藍景陽死死抓住了手腕。
“你幹什麼?”姬涵斌緊張地問。
黑暗中,藍景陽的眼睛似乎發生了某些變化。深褐色的眸子漸漸變的濃黑,好像失去了視覺焦點,茫然地看著他,“姬涵斌,看著我的眼睛。”
天明時分。褚錚和蘇潔回到一科。他們分別在江蕙和姬韓斌家中找到了線香,跟廖曉晟形容的一模一樣。本來要送去實驗室化驗的,結果卻被司馬司堂攔下。
司馬司堂是被公孫錦帶回一科的,此時,正在公孫錦的辦公室裡詳談。看到線香,司馬司堂按住公孫錦的手,“公孫,單獨談談。”
褚錚一愣,不等公孫錦開口,便笑嘻嘻地拉著蘇潔離開了辦公室。此後,司馬司堂才說:“這種香我見過。就在和茗樓的爆炸現場。你知道的,洛毅森的爺爺、沈紹的大哥和三姐,都在那次爆炸中喪生。”
確定嗎?公孫錦不得不追問,讓司馬司堂給個有頭有尾的解釋。
這就是司馬司堂不願意跟一科人接觸的原因,有些事,一科知道了也沒用。但,公孫錦對他而言,不只是朋友這麼簡單。
司馬司堂說:“洛時的死很奇怪。我不信那是一次意外事故,所以一直在調查,這一點你也知道。我發現,洛時的密碼箱裡也有這種線香,而在爆炸當天,洛時和幾個老朋友去和茗樓喝茶聊天,點的正是這種線香。而巧合的是:沈家老大、老三也在和茗樓。”
“你查過沈家老大和老三嗎?”公孫錦問道。
司馬司堂搖搖頭:“最初,我沒把沈家人算進來。”
這是什麼意思?公孫錦狐疑地打量著司馬司堂,很快,他發現問題的走向已經超出了他的猜測範圍。
司馬司堂不會無緣無故盯上沈家人的!
“有人雇用我,調查沈紹。”司馬司堂冷靜地說,“懷疑他是爆炸事故的始作俑者。”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如果真是沈紹設計害死了沈家老大和老三,也連累了洛時,那麼,他跟洛毅森之間……
想到此,公孫錦的心提了起來,“有進展嗎?”
“一半一半。”司馬司堂也不隱瞞了。直言,沈紹有作案動機,卻沒有作案時間。當然,他那種人不會親自動手,很有可能雇傭了什麼人。而這個人,司馬司堂已經找到了線索。
只可惜,晚了一步。等他趕到看留所的時候,那人已經被放了出去。本以為撲了空,沒想到竟然在看留所門口遇到了洛毅森。
司馬司堂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盯著公孫錦,“洛時遇害的前幾天,用郵件聯繫我,交代了很多事。那時候我就覺得奇怪。這些事本該交給他孫子來辦,為什麼找我?”
當時,司馬司堂接受委託調查Q市的盜竊案,正在小山溝裡尋查嫌疑人的身份,接到洛時的郵件後,急忙往回趕。可惜,終究還是沒能見到洛時。他趕到本市的當天,也是為洛時舉辦葬禮的日子。
司馬司堂說:“我參加完洛時的葬禮,回到酒店想要再研究一下他的郵件。但我發現,就在爆炸當天,也就是洛時遇害的四個小時前,他又給我發了郵件。郵件裡,洛時叮囑我,如果有一天洛毅森調查自己的身世,無論如何都要阻止他。”
憑藉多年的經驗,司馬司堂意識到,洛時絕對不是死於事故,且,他知道自己即將遭遇不幸。故此,司馬司堂放下所有的事,專心調查洛時的死因。進而,又牽扯出了沈家。
只是,司馬司堂沒想到。洛毅森居然跟沈紹走到了一起。
半小時前,洛毅森的手術圓滿成功!因為是局麻,這會兒還精神爍爍的,絲毫沒有因為一夜不睡而覺得困倦。他半倚在床頭,睨著眼前的龐然大物——沈紹!
“沈紹,你把我電話放哪了?”洛毅森眯起眼睛,準備表現一下自己兇悍的一面。
沈紹瞧都不瞧他,隨便應付道:“在你左手邊。”
“我的左手在哪?”
“被子裡。”
“我沒感覺!”
“麻藥還沒過。”
好吧,或許因為剛剛做完一個局部麻醉的小手術,某根神經比較遲鈍,兇悍表現的不夠到位。既然硬的不行,就來軟的。
洛毅森仰起臉,對著沈颯眨眨眼,傻乎乎地問:“我能打個電話嗎?”
事實上,賣萌並不成功,反而讓洛毅森看上去像個傻吧楞登掛著兩條鼻涕的熊孩子在問家長:我能把咱家電視砸了嗎?
下一秒,沈紹毫不猶豫地把電話從被子下面拿出來給了他,並語重心長地說:“下回,別這樣。”
洛毅森一愣,隨即笑的賊兮兮,“抵擋不住小爺的魅力了吧?”
“你那個樣子,我很想揍兩拳。”
小爺第一次賣萌,給點面子啊!
不管怎麼說,洛毅森是達到目的了。他的第一個電話打給了褚錚,得知他們正在去往葛洪家的路上,洛毅森納悶地問:“不是公孫去嗎?”
“老大被司馬司堂纏住了,暫時脫不開身。”
這一回,洛毅森死活坐不住了。但是!沈紹冷冰冰的看著他,不等他開口,直覺否決:“不行!”
“我沒事了!”他據理力爭,“手術也做完了!”
沈紹指了指他的右手背,提醒他還在打點滴。洛毅森出手如閃電,竟在沈紹的眼前把針頭扯了出來。沈紹能不發火嗎?必須發火!
扣住洛毅森的肩膀直接把人推倒。懸在他的身上,慍怒地瞪著。
這種時候來硬的,純屬找死。洛毅森深深明白這個道理。他決定了,對盛怒中的老虎採取溫柔攻勢,也就是所謂的糖衣炮彈。
“真的不行?”眨眨眼,臆想著現在的自己是多麼的——乖巧。
沈紹臉色突變,“別逼我揍你!”
折了爪子的人裝不下去了,直接吼:“我還不能有自主權了?”
老虎的手很用力,洛毅森才發現這人是真的在生氣。
或許,這人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冷靜吧……
洛毅森無奈地歎息,遂挺起腰,抬起頭,在沈紹的嘴角輕輕落下一吻,“讓我走吧,這是我的職責。”
然後……
四十分鐘後,褚錚在葛洪家見到了洛毅森。他很納悶,洛毅森的嘴被誰咬了嗎?
洛毅森被咬的案發現場並不是醫院,因為那時候他不是被咬,而是被“嘗”。當時,如果不是他的肚子咕咕叫起來,沈紹不知道要嘗到什麼時候。
為了喂飽洛毅森小盆友,沈紹以最快的速度在半路上買了些食物。別看洛毅森只有一隻手能用,他的吃相可愈發的大殺四方,特別特別有男人味兒!吃光一盒燒麥、一盒蒜蓉芥藍、一盒黑椒牛柳、拿起第三盒的時候,沈紹已經下意識地看了他的肚子好幾眼。
“我餓了!”洛毅森打開餐盒,努力證明自己有多麼饑餓。看都沒看餐盒裡面的食物,夾起來塞進嘴裡,嚼啊嚼……
然後,涕流滿面!
“臥槽!這素哈?”
“涼拌木耳,裡面有辣根。”沈紹淡定地說。
洛毅森的眼淚狂飆,“擦,辣洗我嘞!辣根這種東西,就素全人類的敵棱!”
虧著沈紹能聽明白,垂眼看了看餐盒裡的木耳,又好奇地抓住洛毅森到眼前,品嘗他嘴裡的味道。
這真的狠辣!洛毅森等著看沈紹飆淚的銷魂場面,豈料這位爺愣是半點反應沒有。
“這不科學!你沒有味蕾嗎?”
“有。”沈紹一本正經地說:“辣根這種味道的主要元素是烯丙硫氰酸。吃的時候,你要確保有足夠的氧氣流通,才不會被辣到。就像我這樣。”
洛毅森囧囧然地看著他,看著他……最終,極為認真地說:“沒看懂,就是張著嘴,露出兩顆門牙這樣的吃法?”
看他那樣,沈紹禁不住笑了又笑,說:“別露出來,難看。都說我了要像我這樣,既讓別人看不出你的嘴已經張開,還要讓空氣流進去。別傻呵呵的吐舌頭,看我是怎麼做的!”
在沈颯張嘴的瞬間,一筷子木耳塞了進去,洛毅森還及時地捂住了他的嘴。空氣流通?哼哼,爺看你怎麼流通!
然後,沈紹終於飆淚了。好在已經到了葛洪家的社區門口。沈紹踩住刹車,把身邊不安分的小子抓過來,以牙還牙!
倆人都被辣的不停飆淚,卻誰都不肯先鬆口,先認輸。洛毅森咬破了沈紹的舌尖,沈紹咬破了他的下唇。
同歸於盡!
發現洛毅森自動進入傻笑模式,褚錚一腳踹過去,“你能正常點嗎?”
“不好意思。”洛毅森撓撓頭,笑道,“我忘了你還是‘去死團’團員,以後不刺激你了。”
褚錚倒吸了一口涼氣,回頭問蘇潔,“姐,你有沒有覺得這貨嘚瑟的特別欠打?”
蘇潔只是笑笑,保持中立。不過,他倒是問到了沈紹,“沈紹呢?怎麼沒送你來。”
“來了。到樓下我讓他回家,不能總跟我這攙和吧。”
沒等褚錚吐槽他,蘇潔一副女王樣地問:“車呢?他的車至少留給你了吧?我和褚錚都沒開車來,還是叫車過來的。非常不方便。”
這一點,洛毅森也想到了,而且人家沈紹特提出來了。經過一秒鐘的深思熟慮,洛毅森坦言:我不想你再欠誰兩塊錢。
這些話不能跟他們倆說,洛毅森只是一句帶過。隨即問到搜查結果。蘇潔和褚錚都像鬥敗了的公雞,蔫蔫兒的沒精打采。洛毅森也納悶了。
葛洪家既沒有另外半塊合璧,也沒有檀香。那他家究竟有什麼?
隨即,洛毅森問到了葛洪的女兒。蘇潔說,葛洪失蹤後,葛洪的父母過來了,帶著孩子回老家。這裡,已經沒人住。
但是,光是這麼等著不行。蘇潔提議先回組裡,或許公孫錦已經下達了新的指令,而且,姬涵斌還在他們手裡。這會兒,怕是已經被撬開了嘴。
兩個新人點點頭,三個人一同走向門口。蘇潔走在最前面,洛毅森走在最後面。他無意間看到蘇潔褲子上沾了點髒東西,說:“蘇姐,褲子後面沾上東西了。”
蘇潔回身看,角度問題什麼都沒看見。褚錚也下意識地垂眼瞧著,“腰帶下麵。”
蘇潔反手拍了拍,發現這髒東西粘在手上下不去了。
“什麼玩意兒啊?這麼黏。”蘇潔使勁搓了搓手,才把那些東西弄掉。
本來很正常的一個小插曲,在洛毅森看到蘇潔搓掉的東西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第42章 修改版

洛毅森把東西粘在兩指間搓了搓。問道:“蘇姐,這東西你在哪沾上的?”
“在哪?”蘇潔扭頭看了看褚錚,“應該是在方惠家吧?我有點累,直接坐地上了。”
褚錚立刻肯定,“對。那時候你坐在地上了,要說沾上東西只有那一次機會。他們倆家都挺乾淨的,你也沒碰過其他髒東西。”
說完,倆人齊刷刷低頭看著洛毅森。褚錚問道:“你怎麼了?”
“這種小米粒狀的半透明物我見過。”
蘇潔聞言一愣,繼而蹲下去抓住洛毅森的右手,仔細看了看,“這是什麼?你在哪見過?”
“應該是一種速幹膠。”洛毅森完全可以確定,“上回我去金穗大廈找公孫,不小心把鞋跟弄掉了。我在值班室裡找到一管沒商標的膠暫時糊弄了一下。然後……嗯,我的鞋上沾了很多這種東西。”
在一旁的褚錚垂眼瞥了一下洛毅森的鞋,“就是這雙嗎?”
“不是。這雙鞋是昨晚去拍賣會穿的,沈紹給我找來的。”說到這裡才想起,禮服是換下來了,但是鞋子還在沈紹的車裡。他忙說,“你們稍等我一下。”
這時候的沈紹剛剛把車停好,接到洛毅森的電話,還是很開心的。儘管他知道對方不會是因為思念才打這通電話。
沈紹問洛毅森是不是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洛毅森便說:“我那雙換下來的鞋,是不是在你車裡?”
沈紹一回頭,看看後車座,“在呢。”
“來,幫個忙。兩個鞋跟都使勁掰一下。我急,線上等。”
這是什麼企圖?沈紹淺淺地笑了一聲,把後車座上的袋子拿過來。取出兩隻鞋,運氣!使勁!
數秒後,沈紹說:“明天我給你買雙鞋。”
緊貼在洛毅森一左一右的兩個人捂著嘴,決定不要笑出聲來。洛毅森也懶得搭理他倆,直言:“你都掰下來了?”
“左腳的鞋跟很結實,完好無損;右腳的鞋跟下來了。”
“沒事,斷了就斷了。”洛毅森說,“你幫我找找,鞋跟上能不能看到一種半透明狀的膠體。”
數秒後,沈紹說:“能,邊緣部分。”
“行了,我就是確定一下。那點膠是我在金穗大廈調查的時候找到的,可能跟案子有關。你把那只鞋和那些膠體收好,上午我去拿。”
跟收好一隻鞋比起來他更想收了鞋的主人。當然了,這種膩死人的話沈紹不能說的,他知道洛毅森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實也有害羞靦腆的時候。真是特別的招人喜歡。
於是,沈紹拎著洛毅森的一隻鞋下了車,走出地下停車場,走進樓內,進了電梯。這一路上他都沒閑著。
洛毅森去過幾次金穗大廈都沒有調查結果,還把鞋弄壞了。他幹什麼了?跟什麼人動手了?還是遇到某種突發事件了?還是鞋的品質不好?
品質的確不怎麼樣。右腳的鞋跟一掰就下來了,左腳的怎麼這麼結實?沈紹深知自己的力氣有多大,只是平時無用武之地,故此很少有人瞭解這一點。所以他納悶,他這把子力氣居然掰不斷一個鞋跟。這是什麼膠?
沈家七爺不知道哪根筋軸到了,想著想著,就跟一隻鞋的鞋跟較上了勁!打開家門,走過涓涓細流,大步邁進了書房。
沈紹先是用工具試圖撬開鞋跟,結果並不現實;他又使用了銼刀,企圖銼開一些部位,結果還是白忙一場。沈紹蹙蹙眉,把鞋舉到眼前,眼神深沉地看了片刻。
深夜,萬籟俱寂。在擺賣了很多投資上億的合約之間,一隻黑色的、價值八十元的皮鞋被沈紹“愛不釋手”的把玩著。他深情地望著這只鞋,眉間微微蹙起,微微抿著的嘴角顯露出一點點的不甘與執著。最後,他毅然決然地起了身,離開了書房,直奔廚房!
菜刀,揮起的時候在昏暗的燈光下劃開一道冰冷的光線。隨著光線一道道的增多,廚房裡的沈紹舉著刀,追著那只亂蹦的鞋到處砍!
十五分鐘後。沈紹拿起手機,撥通了洛毅森的電話。他的小心肝兒沒有讓他失望,幾乎在接通的瞬間,就接了他的電話。
“怎麼了?”洛毅森坐在計程車裡,問道,“還沒睡呢?”
“我要跟你說點事。”沈紹氣息平穩,不急不躁,“那只鞋有問題。”
“我的鞋?”
“我在國外,朋友做膠的生意。我見識很多。你用的這種膠,就是用來黏鋼筋都沒問題。”說到這裡,沈紹的聲音小了些許,“你明白我的意思嗎?這不是市面上販售的膠。”
沈紹犯軸的結果居然誤打誤撞,撞開了洛毅森腦袋裡的一扇門。就像……用洛毅森的比喻來說就是:終於把一團亂麻整理成一個莫比烏斯指環!
因為顧及計程車司機,洛毅森沒有立刻對身邊的兩人解釋什麼。滿肚子的話硬生生憋了一路。
下了車,三人急急忙忙跑回樓內。

辦公室內,只有蔣兵和苗安在。見這仨人都沉著臉殺進來,苗安第一個都被震懾住了。
這是怎麼了?小森森不是應該在醫院嗎?怎麼跑出來了?
洛毅森邊走邊說:“都過來。”
蔣兵愣了愣,趕緊起身蹭到洛毅森身邊,苗安和蘇潔也走過去,幾個人一起把洛毅森圍在中間。氣氛一下子凝重了起來。
洛毅森顧不得他們的急切,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抹了把嘴、咂了咂舌。茶杯往桌子上使勁一放,“上回書說!”
“說你妹!”褚錚直接踢了一腳,“別瞎貧了,趕緊說正事。”
洛毅森不著調地笑著,“讓你們放鬆一下,別都跟要參加敢死隊似的。”
苗安抄起手邊的滑鼠墊照著洛毅森的腦袋抽——讓你嚇唬人!
挨了踹、又挨了抽,洛毅森終於老實了。穩穩當當坐下後,首先聲明:其實,他也有點亂,就想起的這些事,慢慢說吧。
洛毅森說道:“今天晚上,我可以確定江蕙念了某種咒語,叫出黑影來殺我。之前,我們也懷疑,姬韓斌、江蕙都懂得一些控制合璧的方法。今晚可以確定了,江蕙掌握了這種方法。但是問題就在這!”
沈紹在機場遇到姚松,逼著姚松不得不把完整的合璧交給江蕙。但是,我們都忽略了一個問題,合璧是因為什麼轉移到姚松身上。或者這麼問:在沈紹發現姚松之前,發生了什麼。
眾人面面相覷,褚錚回道:“抓住了鄭軍。”
沒錯!死亡已久的鄭軍襲擊了洛毅森,反而被洛毅森抓住帶回一科。緊跟著,第二天沈紹就在機場遇到了帶著完整合璧的姚松。
如果沒有沈紹,合璧就會被姚松帶去國外。那又是怎樣的一個結果?
洛毅森咽了咽唾沫,“小安,幫我倒杯水,嗓子要冒煙兒了。”
苗安飛跑著,弄了一杯水回來。洛毅森大口喝光,將杯子往桌上一放,抹了把嘴,繼續說:“VIP候機室多大個地方?人會少嗎?沈紹怎麼就忽然看到姚松了?而且,現在是冬天,衣服穿的也多,按理說,合璧不該從姚松的衣服裡露出來吧?怎麼就出來了,還偏偏被沈紹看到?”
越說越玄乎,蔣兵搓搓起了雞皮疙瘩的手臂,“毅森,別嚇人啊。”
“不是嚇唬你們。”洛毅森搖搖頭,表情也更加嚴肅“我懷疑……不,我肯定!合璧有思維,有控制他人思維的能力。合璧不願意離開,所以在機場影響了沈紹的思維,讓他發現自己。這是其一。其二,死亡很久的鄭軍詐屍,兩次襲擊我。這絕對不合理!”
一科調查合璧案的人不是很多,可也不是只有他一個人。為什麼鄭軍偏偏盯上了他?
第一次遇到鄭軍是在江蕙家的社區。事後,江蕙說看到洛毅森跟蘇潔打架。但經過事後的確定,江蕙待在自己家裡根本看不到社區南面的方向。那麼,結論出來了,是有人告訴江蕙,洛毅森跟誰誰打了一架。
洛毅森姑且把這個人叫做“A”。
OK。返回來繼續分析鄭軍的行動。鄭軍第二次襲擊是在看留所門口,那時候洛毅森是要去見被抓的幾個盜竊犯。因為是臨時決定,所以不存在洩露消息這種可能性。但,他遇到了鄭軍。
繼續分析下去,在去看留所前發生了什麼?
苗安立刻舉手,“我記得!那個前一天晚上吧,景陽和褚錚去燒傷燙傷醫院見工人,那人姓周。他把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麼物質的東西給了咱們。”
褚錚忽然用力拍了一把桌子,“狗屁倒灶的,這回都對上了。”
那麼,我們把順序反過來。按照時間排列,就是——藍景陽和褚錚接觸到民工老周,得到黑色物質;接著是洛毅森在看留所門口被鄭軍襲擊;抓捕鄭軍回一科,第二天中午,沈紹在機場發現姚松。
說著,他起身到大書寫板前,拿起筆列出時間關係圖。隨後,轉回身面對大家,用筆點了點大書寫板,“看清楚了嗎?我們每一次有了新的發現,其後不是被人襲擊、就是合璧被轉移。如果我的直覺沒錯,我們面對的絕對不是江蕙、葛洪、姬韓斌三個人。”

第43章 修改版

什麼意思?蔣兵猛地站了起來。
褚錚按住他的肩膀,說:“冷靜點,我給你解釋。還記得毅森之前說的‘A’嗎?A絕對不是姬韓斌或者葛洪。因為那天晚上蘇姐和老大都在社區裡,如果有人暗中監視毅森,蘇姐一定會發現。”
“我可以保證,只要有人在,我一定會發現。”但是,那一晚她的確什麼都沒發現。
那麼,答案呼之欲出。褚錚說:“能避開蘇姐和老大的眼睛監視洛毅森,肯定不是善茬。葛洪也好,姬韓斌也好,沒這個能耐。所以,A另有其人。”
洛毅森繼續:“這個A或許就是今晚帶著江蕙去拍賣會的那個人。江蕙真正的死因,很可能是那個人反控制了黑影,殺了她。其原因,不詳。”
言罷轉身,又在大書寫板上寫下“鴻鵠會所、A”。並用紅色的筆圈了起來,指了指,“鴻鵠的問題比我們想的更複雜。他們很有可能在姬韓斌被抓當天,就通知了所有會員,偽造一起私人性質的拍賣會,將姚松、合璧、姬韓斌這三個點合理化。所以,今晚不管我跟沈紹鬧出什麼花來,鴻鵠都不會怕。”
“打住!”蘇潔站起身制止了洛毅森的分析,“毅森,你分析的情況很重要。但你別忘了,你要說的跟無名膠體有關。”
“一樣一樣來。”洛毅森說,“有了前因,才能解釋後果。我去金穗大廈遇到公孫是晚上,但在那之前,我給你們算算。中午,沈紹和我找到姚松、下午姚松去找了江蕙。姚松走後,姬韓斌去找了江蕙。”
說到這裡,洛毅森特意讓蔣兵把那幾天的工作記錄調出來,指著說:“你們仔細看。姚松在下午去找了江蕙,於是我們都懷疑姚松找江蕙,是把完整的合璧交給她。然後,江蕙再把合璧交給姬韓斌。晚上,我跟沈紹去見江蕙,在回家的路上,沈紹發生短暫失神的情況。”
這有什麼問題?你東一耙子,西一掃帚的,說得都是什麼情況?洛毅森再次聲明:我自己也很亂,咱慢慢來行嗎?
“那時候,我們都認為,完整的合璧是下午,從江蕙手轉交到姬韓斌手裡。但是,這裡面說不通了。我跟沈紹晚上去見江蕙,沈紹發生了異狀。江蕙怎麼做到的?”
這時候,褚錚第一個反應過來,“對啊。江蕙只能使用合璧對別人催眠,沒有合璧,她玩不轉。就是說:晚上你們倆去見她的時候,合璧還在她身上!”
“對了!”洛毅森拍拍褚錚的肩膀,“那麼,合璧是什麼時候到了姬韓斌手裡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是誰把合璧給了他。要知道,我們已經盯死了江蕙,不管誰接觸她都會被發現。”
說明白些:既不是葛洪給姬韓斌送去的,也不是姬韓斌自己去找江蕙拿的。
苗安顫巍巍地舉起手,“會不會是A?”
洛毅森笑著搖搖頭,“這個人很不起眼。進出江蕙的公寓樓合情合理,絕對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臥槽快說!”蘇潔直接爆了粗口。
抬眼看著蘇潔,洛毅森淡笑著,“是不是A還無法確定。但我能確定這個人是誰。”
洛毅森打開自己的抽屜,從裡面取出江蕙所有的個人資料。邊翻頁邊說:“在我還沒跟你們接觸之前,從我朋友手裡拿到一份不算詳細的初步調查報告。唐康麗案還沒移交一科,是該區警局負責調查,他們核實了江蕙在案發當晚的行蹤、時間、以及人證。被詢問過的基本都是她的同事和鄰居。”
每一個被詢問過的人都留下了聯繫方式、住宅位址、以及姓名等基本情況。洛毅森也是無意間看到,江蕙樓下的一位住戶真沒放在心上,忘的乾乾淨淨!
“就是他!”洛毅森終於翻到了那一頁,指給大家看。
蔣兵湊上去,念叨:“李海棠?這人誰啊?”
“我見過。”說完,看了看褚錚,“你也見過,公孫、景陽都見過。”
褚錚抿著嘴,深吸一口氣!雙手攏著頭髮,身體大大向後揚去……真他媽的想不起來啊。
最後,洛毅森只好提醒道:“金穗大廈。”
“保安老李!”褚錚大聲吼道。
洛毅森坦言,如果不是在蘇潔身上發現了那種透明膠,他絕對不會想起自己的鞋,更不會想起金穗大廈!
“我最後一次爬那個通道,發現嘉良案發現場上方的兩塊天花板被粘的死緊死緊,當時太黑,看不清。我只能用手摸。”
“你摸到了同樣的物質?”蔣兵急問道。
洛毅森點點頭,“差不多。”
“OK,暫停一下。讓我擼擼。”蘇潔有點吃不消了,打斷了他們的分析,“就是說:嘉良的死跟李海棠有關?”
洛毅森把手裡的筆一扔,“各位,這些都是我的推測,沒證據。”
要個狗毛證據啊?等證據齊了,人早就跑了。先帶回來盤問一番——這是蘇潔的態度。
褚錚冷靜許多,他對蔣兵說:“資料上有李海棠的手機號碼,你查一下在姚松案發當天晚上,李海棠都給誰打過電話,接過誰的電話。”
技術大佬一轉身,坐在電腦前劈裡啪啦敲擊起鍵盤。
轉而,褚錚看著洛毅森,“毫無根據,把人帶回來也沒用,必須來點狠的,刺激刺激他。”說到這裡,褚錚忽然意識到,藍景陽呢?
苗安撇撇嘴,“昨晚回來,他就把自己和姬韓斌關在小會客室裡。之前還說,他不出來,誰都不准進去。”說完,聳聳肩,“小陽陽發飆了。”
好吧,藍景陽暫時不能參與新的行動。洛毅森便說:“這樣吧。我先去找沈紹拿證據,回來化驗。如果鞋上的膠和蘇姐身上的膠是同一種,就有足夠的理由帶李海棠回來。”
就這麼辦!分頭行動。
走到門口的時候,洛毅森招呼了蘇潔,“走吧姐姐,跟我去找沈紹。路上我給你分析嘉良的死是什麼回事。”
蘇潔的車一直停放在院子裡,臨上車前洛毅森思索了一番。對於這種大紅色的跑車,自己是不是應該猶豫一下什麼的。這顏色,忒扎眼了!
蘇潔二話不說,拎著人直接塞進車裡!
話說,蘇潔家裡是幹嘛的呢?很有錢的樣子。
“忘掉那些世俗的事吧。我要知道嘉良的死到底什麼回事?”蘇潔一腳油門下去,婉轉地表達了自己的不耐。
洛毅森動了動,坐得舒服一些,才說:“我在想。第一個死者唐康麗案發生之後,你們的調差工作一度陷入困境,不說一點線索沒有吧,也是沒什麼進展。對吧?”
“是啊。”蘇潔氣得咬牙,“三個涉案人都老實的很,根本查不到什麼。”
“這就是關鍵之一。”洛毅森說道:“但是,嘉良死後,很多問題都出來了。合璧、鄭軍、江、姬、葛、這三人的關係以及姚松。回頭分析一下,就好像……“好像什麼?蘇潔放慢了車速,扭頭看著他。
就好像,嘉良的死打開了一個豁口。對方不得不努力把這個豁口堵上。而正所謂做多錯多。
所以,嘉良的死對他們而言,是個意外。
“意外?”蘇潔提高了聲音,“你的意思是:嘉良無意間發現了什麼?”
“發現什麼事肯定的。在辦公室我就分析過,江蕙他們背後還有人。但殺害嘉良並不是那個人的主意,很可能是江蕙等人擅自做主。嘉良被殺,引出我,進而是被你們吸納進一科。那位A才開始慌張。開始彌補江蕙等人犯下的過錯。這樣解釋的話,就能明白,為什麼唐康麗的案子毫無進展、而嘉良的案子就狀況百出。”
唐康麗對對方而言,是必須除掉,進而蓄謀已久的一次行動。嘉良卻不是,顯然,嘉良的死給那位幕後者帶去了很多麻煩。
“但是,還有件事我搞不明白。”洛毅森咂舌搖頭,“嘉良是怎麼得到合璧的呢?”
“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蘇潔笑道,“還有葛洪那孫子,到底在哪呢?”
話音剛落,她的電話響了起來。蘇潔只是喂了一聲,隨即大叫:“看仔細了?真是他?跟緊了,我馬上過去!”
怎麼了這是?
蘇潔一腳刹車踩住,對洛毅森說:“我的人發現葛洪了,我要過去。你先去找沈紹拿證據回去化驗。咱們分頭行動。”
洛毅森有些擔心,“蘇姐,你一個人行嗎?”
“沒事,我那邊還有不少人幫忙呢。你快下車。”
無奈之下,洛毅森只好在半路下車。
這會兒,已經是到了午飯時間。洛毅森不想去集團大樓找沈紹,便給他打了個電話。半小時後,沈紹開車到了洛毅森指定的地點。打開車門讓洛毅森上車。
洛毅森並沒有上車,彎了腰看裡面,發現秦白羽也在。
“毅森,中午好。”秦白羽笑著打招呼,關心他手上的傷還疼不疼。
“沒事,基本沒感覺了。”洛毅森轉了半個身子,對後面的秦白羽笑道,順便接過他遞上來的黑色袋子。
袋子裡裝著那雙鞋和單獨包好的膠體。洛毅森打開袋子,瞧了一眼,整個人都不好了。
“沈紹,你對我的鞋做了什麼?”
沈紹神色如常,不答反問:“你早飯吃了嗎?”
“沒。”
“午飯吃了嗎?”
“嗯……也沒。”
“藥吃了嗎?”
洛毅森撓撓鼻子,望望天,“……忘了。”
然後,沈老虎的臉色就特麼從晴轉陰了!不滿地說:“上車!”
“不了。”洛毅森笑嘻嘻的,“我要送東西回去化驗。你們倆去吃飯吧。”
沈紹的臉色繼續沉啊沉,盯著洛毅森,“給我上車!”
“不!”這時候你讓我吃飯,我吃得下嗎我?
兩個人都來了倔勁兒,誰都不肯讓步。沈紹乾脆不廢話了,下了車走到洛毅森身邊,抓著他的右臂就要往車裡塞。洛毅森只好說:“別鬧了沈紹,我還有任務呢。少吃一頓又餓不死,我記著吃藥還不行嗎?快放手,我要回一科。”
沈紹再不理會他的反抗,推著他的屁股跟塞麻袋似的。忽然,一隻大而有力的手扣住了沈紹的手腕!硬生生將洛毅森搶了過去。
忽然而來的變化,讓沈紹愣住了。轉眼一看,竟是司馬司堂把洛毅森拉進了懷裡。
被搶來搶去的洛毅森也有點不在狀況內。面前的沈紹,臉色黑的史無前例!
司馬司堂拉著洛毅森,漠然地看著沈紹,說:“沈董,我們還有事,不耽誤你的時間了。”
“站住!”沈紹低喝道。
洛毅森心慌慌——啥情況這是?
隨著沈紹不容反對的態度後,司馬司堂把洛毅森抓的更緊,跟沈紹瞪起了眼睛!
洛毅森心中疾呼——不妙!
“二位少俠,且慢動手!”洛毅森這個沒心沒肺的,這時候橫在倆人中間鬧起了玩笑,“且聽小弟幾句。”
沈紹的態度明顯是——聽個屁!過來!
還沒等開完玩笑,洛毅森只覺得自己被一股強大的力氣扯了過去!
“沈紹!”洛毅森急忙穩住,差點撞到沈紹的身上。可沒等他發表一點自己的意見,司馬司堂出手如閃電,緊緊抓住他打著石膏的左手!
於是,場面變成了兩個人各抓著洛毅森的一隻手,誰也不讓誰。
終於,洛小爺發威了!
“都給我放開!”他大吼一聲,“吃飽了沒事幹,鬧什麼鬧?”甩開了倆人,指著司馬司堂,“站一邊等著!”隨後又指著沈紹,“還有你!”
對著沈紹,洛毅森的底氣只夠三個字的。再往下,他也慫。尷尬地咳嗽兩聲,慢吞吞湊上去,緊貼著沈紹,在他耳邊嘀咕:“咱不跟他一般見識。我看看他到底鬧什麼么蛾子,回頭再跟你彙報情況。乖,先走,我到一科就給你打電話。”言罷,在沈紹臉上輕輕親了一口。
很顯然,老虎的心情陰轉晴了。扭頭看了看洛毅森,握住他的右手,輕聲叮囑:“乖乖吃藥。”
“我保證。”
沈紹終於回到車裡,臨走前透過車窗冷冷地看著司馬司堂。電光火石、劈裡啪啦!
直到看著沈紹的車沒了蹤影,洛毅森才轉回頭無奈地看著司馬司堂,“大哥,你鬧什麼啊?”
司馬司堂的臉色也不好看,冷聲道:“以後,離沈紹遠點。”
洛毅森一愣,隨後笑了笑,“你找我幹嘛?”
司馬司堂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舉在洛毅森面前,“認識這個人嗎?”
洛毅森抻脖子仔細瞧了瞧,“不認識,沒見過。”
“你再仔細看看。”司馬司堂把照片湊前些,差點直接貼在洛毅森的臉上。
洛毅森撥開他的手,耐著性子說:“我就是看出個真人來,不認識就是不認識。話說,這人是誰?我該認識他?”
察言觀色,司馬司堂覺得洛毅森並沒有說謊,他的確不認識照片上的人。當下不免有些失望。收好了照片,說:“沒什麼,只是找個員警問問罷了。你要回一科?我送你。”
洛毅森嘿嘿一樂,“不用不用,我叫車就行。”乖乖,被沈紹知道了,那還得了?
他的態度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司馬司堂自認跟洛毅森不熟,況且之前還有些誤會,他抵觸自己也是合理的。於是,沒在多言,轉身朝自己的車走過去。
洛毅森也剛好叫到了計程車,趕緊鑽進車裡。遠離司馬司堂的視線。
兩輛車,背道而馳。
須臾,洛毅森的表情沉了下來。他思索了半響,給老同學打了電話,“小龍,你還記得咱剛畢業那一年,我帶你們兩口子參加我爺爺壽宴嗎?”
電話那邊的龍曉想了半天,才說:“記得,怎麼了?”
“壽宴上有個男的,五十多歲。撞了你家小丫。”
“啊,你說那老不正經啊。”龍曉對自己的女友特別重視。捧在手心裡疼。八年如一日!
“怎麼了,怎麼忽然想起那事了?”龍曉回憶著,“那時候的事我還記得,老頭撞了人還罵罵咧咧。”
“你還記得那人叫什麼名字嗎?”
龍曉痛快地說:“臥槽簡直太記得了!姓肖,叫六坤。”
洛毅森一時沒想起來到底是哪三個字,就讓龍曉發個短信過來。結果,掛斷電後,足足等了六七分鐘,短信才過來。打眼一看,好長一段!
「肖六坤。你爺爺壽宴那天我真不知道老頭叫什麼。後來,你爺爺出殯,我幫你做來賓登記,老頭也去了。我一眼就認出他。看著他寫的名字。那時候你心情不好,可能沒留意。」
收好了電話,洛毅森陷入沉思。
第一次見司馬的時候,他問過自己,為什麼沒有追查和茗樓的爆炸真相。而今天,又拿著爺爺朋友的照片來……
“小哥,你到底去哪啊?”等得不耐煩,司機回頭問道。
洛毅森恍惚了一下,“展覽館東道大街。”
就這樣,洛毅森暫時放下了司馬司堂以及肖六坤的問題,專心撲在合璧案上。等他回到一科,頓時覺得氣氛不對。
蔣兵和苗安面對面坐著,一個抱著腦袋,一個抹著眼淚。辦公室裡,彌漫著一股讓人不安的氣息。
洛毅森不知不覺的放慢了腳步,走到他們身邊。彎下腰看了看還在哭的苗安,輕聲問道:“小安,怎麼了?”
苗安抬頭的瞬間,淚水流的更凶。抽泣了幾下,哇的一聲,撲到了洛毅森懷裡!
洛毅森被嚇了一跳,緊著拍撫苗安的背脊,“怎麼還哭了?誰欺負你了,跟哥說!”
一旁抱著腦袋的蔣兵狠狠捶打桌子,朝著苗安喊:“你哭也沒用啊!”
洛毅森聽不懂他們沒頭沒腦的對話,只好吼了蔣兵:“到底怎麼了!?”
蔣兵揪著自己的頭髮,無助地看著洛毅森,“景陽出事了。”

第44章 修改版

乍一聽這個消息,腦袋裡嗡的一聲,懵了!瞪著蔣兵,下意識地問:“人,人沒了?”
不等蔣兵說話,苗安說道:“沒那麼嚴重。”
臥槽,嚇死小爺了!洛毅森長長出了口氣,扶著苗安坐下。耐心地問,到底出了什麼事?他才離開一科不到倆小時吧,怎麼就出事了?
小丫頭一把鼻涕一把淚,抱著紙巾盒邊擦邊說,“小森森,你知道景陽會催眠嗎?”
啥玩意兒?催眠?他不是已經金盆洗手的散打冠軍嗎?
蔣兵則在一旁搖頭,說:“能打的多去了,你以為什麼人都能進咱們一科?”
好吧,你好好說話,我洗耳恭聽。
蔣兵算是一科的元老,當初是跟著藍景陽同期進入一科的。按照他對一科的瞭解,公孫錦挑選科員的時候都會循著一條很特殊的規律。
那就是——特殊才能。
藍景陽能進入一科並不是因為他能打,而是因為他的聲音天生就帶著可以蠱惑人心的魅力。蔣兵曾經聽過一次,事後,連續一個月不敢跟藍景陽說話。要說起原因,真的沒什麼能擺出來的一、二、三,反正見著藍景陽就像對他“傾吐衷腸”。
據說,藍景陽這種能力在很小的時候就被發現,相關部門對他進行了研究,發現這孩子不是後天學的,而是純粹的天賦異稟。為了不影響小景陽的生活和學習,研究部給他做了很多訓練。如何掌握、使用這種特殊的能力。也因此,他在特殊研究部門裡留下了名字。
公孫錦發現藍景陽的時候,也瞭解到他這種能力有後遺症——雖然可以隨心所欲的進行催眠,但藍景陽的嗓子會受到不同程度的傷害。催眠的時間越長,他的嗓子恢復的越慢。研究部門的專家說過,時間不能超過十五分鐘。
自打藍景陽受了傷,本想專職做審訊。但,有一次對嫌疑犯催眠超過了十五分鐘,藍景陽不但無法說話,還昏迷了整整兩天。故此,公孫錦下過令:沒有得到允許的情況下,不可以使用聲音催眠。
“那,景陽是對姬韓斌催眠了?”洛毅森問道,“超過了十五分鐘,又昏迷了?”
“就簡單我還哭什麼啊?”苗安擰了把鼻涕,把鼻尖擰的通紅。哀怨地看著洛毅森,“我們發現景陽的時候,他七竅流血!你懂什麼是七竅流血嗎?嘴啊、鼻子啊、眼睛啊……”
“得得得,不用描述,我懂。接著說。”洛毅森心裡駭然,藍景陽到底什麼了?
蔣兵接過了苗安的話題,跟著說:“以前從沒發生過這種情況。當時,我跟小安嚇壞了,以為景陽沒救了呢。後來發現他呼吸、脈搏都很正常。出血量也不大。”
“等等!”既然藍景陽沒生命危險,洛毅森也就放心了。但,另一個呢?跟藍景陽在一起的姬韓斌呢?
蔣兵搖搖頭,“他的情況比景陽糟糕。人倒是沒昏厥,但是瘋了。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蜷縮在角落裡,流了好多口水。只要碰到他,就大喊大叫,拳打腳踢的。我們倆是把曉晟叫來幫忙,才控制住姬韓斌。”
兩個文職的確沒辦法對付發了瘋的姬韓斌。當時,苗安給曉晟打了電話,廖曉晟很快從實驗室過來,直接給了姬韓斌一針麻醉劑!隨後,又聯繫了公孫錦,公孫錦帶著人和車,把藍景陽和姬韓斌帶走了。
聽到這裡,洛毅森揉了揉苗安的腦袋,“景陽肯定沒事,別瞎合計了。我去找曉晟問問。”
懷著滿腹心事,走到房門前。洛毅森不知道嘀咕著什麼,從辦公室一路嘀咕道了實驗室門口。
敲門的時候還在嘀咕,嘀咕的旁若無人!直到那扇門打開,他還在說:“怎麼又瘋了一個呢?”
“你說姬韓斌?”廖曉晟只露出一個腦袋來,接著話茬兒。
洛毅森一愣,這才看到廖曉晟的腦袋,以及漆黑的背景空間。
“曉晟……”洛毅森尷尬地笑笑,順便安撫一下自己被嚇到的小心臟,“那個,幫我化驗點東西。”
廖曉晟無神的雙眼掃過洛毅森的袋子,伸出手,“拿來。”
立刻奉上黑色膠帶,趁著還有勇氣,抓緊時間詢問:“曉晟,你有沒有檢查過景陽臉上的血,是幹的,還是濕的?”
“幹的。”廖曉晟打開袋子看了一眼,“從出血量和血跡分析,他昏迷時間超過十分鐘。姬韓斌的情況暫時無法確定。看上去……”
“瘋了,是吧?”
廖曉晟點頭。
嘖嘖舌,洛毅森還是想不通,“怎麼都瘋了呢?”說著,轉身準備離開。
廖曉晟也聽見了他最後一聲低估,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倆眼亮了起來。一把抓住洛毅森的左手,“進來。”
大門一關,伸手不見五指。
啊——雅蠛蝶!
隨著室燈亮起,洛毅森終於回到了現實。
廖曉晟在工作的時候到底做些什麼,洛毅森完全不想知道。但,面前摞起來有兩米高的、不知名的儀器是咋回事?法醫也需要這麼高端的玩意兒?
不容他多想,廖曉晟抓著他走進了屍體解剖室。
工作燈只照射著解剖台上面已經解剖完畢的屍體,那是江蕙。
洛毅森發現,這裡的解剖環境與他所熟悉的不同。解剖台兩側都擺放著很多叫不出名字,見都沒見過的儀器。這些儀器大多已經停止工作,僅有兩台還亮著工作燈,發出微弱的滴滴聲。
江蕙的屍體有一張白布單子蓋著,只露出肩頭、頸部和頭部。白色單子下麵有幾根類似電線的東西黏在屍體上,電線的另一頭則是連接著地上的儀器。
廖曉晟忽然扯著他蹲了下去。一雙毫無生氣的眼近在遲尺,幾乎鼻尖頂著鼻尖,洛毅森下意識吞了吞口水,估算著死人臉法醫到底想把自己怎麼樣。
“我說話,亂。你仔細聽。”
大哥你早說啊!洛毅森哭的心都有了。不過,倒是沒覺得有壓力。廖曉晟的說話方式跟沈紹比,簡直太棒了好麼!妥妥無難處。
結果,倆人跟民工似的,蹲著聊。
廖曉晟拍拍一個停止運作的儀器,說:“這個,可以測到靜電。”
“都死了這麼久,還有靜電?”
“我能測出來。”廖曉晟的話沒有任何聲調起伏,簡單的講述一種事實罷了。
好吧,你牛逼。然後呢?
廖曉晟拉著他,倆人像鴨子一樣橫挪了幾步。廖曉晟指著第二台儀器,“這個,可以分析死亡前,被害人腎上腺素的分泌程度。”
洛毅森哼哼笑了,“江蕙死亡前高度緊張、腎上腺素分泌不用測也知道是超高的。你分析這個有用嗎?”
面對洛毅森很不客氣的提醒,廖曉晟居然沒生氣。繼續拉著他介紹所有儀器的用途。幾分鐘後,徹底把洛毅森搞糊塗了,甚至誤以為廖曉晟是不是準備收自己做徒弟。
“記住了嗎?”廖曉晟說完,忽然湊到洛毅森面前。很執著地問,我說的這些你都記住了嗎?
“記,記住了。”洛毅森心有餘悸地回答。
看到洛毅森臉上僵硬的笑容,廖曉晟很體貼地說:“不用怕,我已經很久不解剖活人了。”
臥槽——大哥你別開玩笑了行嗎?
“逗你。我開玩笑。”廖曉晟木呐呐地說著一點不可笑的笑話。其效果,自然適得其反。洛毅森面對他這張死人臉,真的找不到任何笑點。
洛毅森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氣,“曉晟,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
廖曉晟指了指江蕙的屍體,“她讓我的儀器全部癱瘓。”
“嗯?”聞言,洛毅森來了興趣,“什麼意思?”
“她身上有種古怪的能量,我的儀器都癱瘓了。”廖曉晟一屁股坐在地上,歪頭看著解剖臺上的屍體,“她就像一個能力儲存器。內臟發生不明原因的萎縮現象。儀器癱瘓的時候,內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
“等一下!”洛毅森下意識抓了廖曉晟的手臂,也跟著坐在地上,“我努力理解一下你的意思。江蕙的屍體到你這裡,你剖開胸腔發現內臟已經萎縮。連接上儀器後,內臟第二次萎縮,與此同時,你的儀器癱瘓。是這樣嗎?”
廖曉晟對著他點點頭,“那種能量消失的很快。現在已經沒了,我的儀器也報廢了。”
洛毅森試著問:“然後?”你打算讓我修理你的儀器?
廖曉晟坦言,“我想解剖姬韓斌。”
“他還活著!”
等等,什麼意思?你懷疑姬韓斌的身體出了問題?廖曉晟點點頭,說:“我想知道,他的內臟是否也出現了萎縮情況。”
這種事不用解剖也能知道!洛毅森鄭重提醒他。
算了,多說無益。廖曉晟的腦回路顯然跟別人不一樣,還是順著來吧,“我估計,你說的古怪能量跟合璧有關。但是現在你的儀器都不能用了,合璧你也沒辦法檢查。你要是問我的意見,我只能說:等姬韓斌穩定下來,你再去檢查他。至於合璧,必須有個萬全的保障,你才可以檢測。”
廖曉晟坐在地上點了頭,說:“活的、死的都行。死的方便,活的麻煩。但是活的很好,活的會動。”
這種對話簡直太糟糕了!洛毅森懷著對自己的悲憫,拍拍廖曉晟的肩膀起身告辭,廖曉晟不再攔著他,只是說道:“你們再不快點,還有人會遭殃。今天是景陽,明天可能是你。”
離去的腳步戛然而止。洛毅森回頭看著廖曉晟的死人臉,終究沒能說出什麼。
其實,洛毅森也有這樣的預感。如果不儘快抓到真凶,一科會接二連三出狀況。但是,目前為止,江蕙死亡、姬韓斌發瘋、葛洪下落不明。唯一稱得上線索的,只有李海棠。
不行,不能繼續等下去了。必須儘快行動!
想到這裡,洛毅森給蘇潔了打電話。
蘇女王開口便罵了一串髒話,最後才說:“居然跟丟了!那混蛋甩了我的人,在第一高中附近又沒影了。你別急,我還在找。就這樣掛了。”
洛毅森看著黑屏的電話,忽然發現:從頭到尾,他都沒機會說半個字……
好吧,最好不要再打擾蘇潔,等她主動聯繫才是王道!但是,洛毅森沒打算就這麼乾等下去,打開手機裡的地圖,查看第一高中附近的情況。片刻後,咧著嘴,嘶了一聲。
第一高中以南相隔兩條街,就是金穗大廈。葛洪在金穗大廈附近出現,絕對不是巧合!
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洛毅森緊皺著眉頭,邊走邊想,走到一樓大辦公區門口,隨手推開門。
恰好,公孫錦剛剛回來。也因此,打斷了思路。
“公孫,景陽怎麼樣了?”洛毅森急著知道情況,直接跑到公孫錦身邊。
公孫錦沉著臉,說:“沒大事,昏迷幾天就能醒。關鍵是姬韓斌。”
“真瘋了?”洛毅森還是抱著一線希望的。然而,看到公孫錦點了頭之後,徹底死心了。
這時,公孫錦從包裡拿出一隻錄音筆,交給蔣兵,“這是在景陽衣服裡找到的。我聽過,裡面什麼都得沒有。很可能是被刪除了,你試著恢復一下裡面的所有檔。”
待蔣兵拿走了錄音筆,公孫錦才對洛毅森說:“你們之前的討論結果,蔣兵已經告訴我了。毅森,景陽的昏迷不是問題,問題是造成他流血的原因。如果這種原因不是來自姬韓斌,那就是一股外力。那麼,我們一科就不再是安全的。現在,不能等證據齊了再抓人。我們必須在他們行動之前把李海棠控制起來。”
“哪怕抓錯了?”洛毅森笑問。
“對,哪怕抓錯人。”
不知怎的。洛毅森覺得公孫錦急了,且心情極度不爽——為了藍景陽嗎?
公孫錦發飆是不動聲色的。既不吵嚷,也不動怒。他只是把苗安和洛毅森叫到辦公室,說起一個很有趣的計畫。
公孫錦贊同褚錚的看法,對付李海棠不能使用尋常手段。必須來狠的,一步到位!那麼,如果李海棠是無辜的,他就不會上當;如果他是做賊心虛,一定會中招。
“老大,你這算是下命令嗎?”苗安吸溜著鼻涕,略有些興奮地說:“既然叫我來了,肯定要弄掉小森森,是吧?”
弄掉?什麼意思?
坐在辦公桌後面的公孫錦,正眼看著不知所以的洛毅森,“知道小安的能力嗎?”
“不是造型師嗎?”洛毅森狐疑地問。
一旁的苗安終於笑了,戳戳洛毅森的胳膊,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易容師哦。就是說:我可以把你變成另外一個。”
在洛毅森瞠目結舌的當口,公孫錦拿出一張照片放在桌子上,“今晚,你就是他。”
洛毅森垂眼一看,頓時傻了眼。
晚上十點左右,本該準備休息的沈紹在客廳裡來回踱步。
他的心裡煩躁不安,手心腳心不停的冒著潮乎乎的汗水。將煙蒂丟進煙灰缸,又有再抽一根的念頭。他知道,這樣是不對的,是反常的。而這樣的情況一年前也發生過。那時候他也像現在這樣,如熱鍋上的螞蟻。等到安靜下來,得到了家人死亡的消息。
沈紹起了身,把值得放在心裡的人來來回回過了一遍。好在人數不多,幾乎在數秒內就想遍了。
拿起電話第一個聯繫了秦白羽。對方似乎也沒睡,說話的聲音格外清醒。沈紹沒有廢話,直接問他,“最近,你身邊有什麼不對嗎?”
“沒。”秦白羽說,“你怎麼了?大半夜的問這個幹什麼?”
“‘他’沒發現你?”
電話那邊的秦白羽沉默片刻。再度開口時,口氣中充滿了疲憊,“不會的。你的能力我沒有必要懷疑。”
沈紹直接掛了電話,心急火燎地撥打洛毅森的號碼。
與此同時。
苗安還在擦著手上的染料,忽見洛毅森交給自己的電話亮了起來,螢幕上顯示“沈土豪”三個字。
“老大,沈紹給小森森打電話了,怎麼辦?”
公孫錦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點焦躁,直接拿過洛毅森的電話接聽,“他在執行任務,手機放我這。”
“在哪?”沈紹意簡言駭。
公孫錦不輕不重地咂咂舌,“沈紹,別問這麼多。我保證他沒事。”
“在哪?”
“這是我們的任務,你不該問。”
“在哪!?”
猛然之間,公孫錦的神經繃了起來,“你,是不是感覺到什麼了?”
這一次,沈紹徹底失去了耐性,“最後一次,他在哪!?”
這都多少年了,沈紹還是一點沒變。公孫錦無奈地歎息,“金穗大廈。”
22:10
河海路上,基本都是寫字樓和商鋪。到了這個時間,大多關門歇業。只有少數幾家店面還亮著燈。處於中間地段的金穗大廈一片漆黑,數不清的窗戶中只有一扇亮著微弱的燈光。
李海棠坐在值班室裡,把檯燈移動到收音機前面,調了頻道,聽著沙沙聲。
很快,聲音清晰了起來,女主播甜美的嗓音讓他滿意地靠回椅子上,端起佈滿了茶銹的杯子,一口一口抿著,享受地閉上眼睛,聽起老早年的流行歌曲。歌聲在值班室裡飄飄蕩蕩。
美酒加咖啡,我只想喝一杯,想起那過去,又喝了第二杯。明知道愛情像流水,管他去愛誰,我要美酒加咖啡,一杯再一杯……
他跟著甜美的歌聲哼唱著,唱出來的卻變了味兒,走了調兒,活像被掐了脖子的老鴨。不知怎的,檯燈忽明忽暗,把他的臉照的好像是癩皮狗身上的禿斑,片黑片黃。
他正聽的興起,被鬧著故障的檯燈搞的心煩意亂,起了身拍了兩巴掌,可憐巴巴的老舊檯燈閃了閃,徹底熄滅。值班室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美酒加咖啡,我只要喝一杯,想起了過去,又喝了第二杯……
在歌聲中,他的冷汗順著脖子流下來,因為他看到窗外也沒了燈光,對面大廈都停電了,但是,手邊的收音機為什麼還在唱?
夜路走多了難免會遇到鬼。“做賊心虛”是貪婪者避也避不開的情緒。他哆哆嗦嗦地往桌子下面摸去,那裡面有個工具箱,可以找到錘子、板子或者是大號的螺絲刀。當他的手摸到一樣東西的時候,外面傳來緩慢而清晰的腳步聲。
噠噠、噠噠……
雙眼在黑暗中瞪得渾圓!一滴冷汗流過吞咽唾沫而聳動的喉結。
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值班室外面。
房門,被打開時發出的吱嘎聲格外明顯,一束昏暗的光順著門縫爬了進來,他張張嘴,卻無法發出一點聲音。
下意識打開了手電筒,一束強光照在門外那個人的臉上,他先是驚訝,再是安心。長長吐了口氣,埋怨著:“你想嚇死老子?”
對方不說話,慢慢地走了進來。他也撐著桌面站起身,不耐煩地白了對方一眼,問:“你來幹什麼?”
對方還是不言語,這時候,他本能的察覺到從未有過的恐怖感。下意識地朝著門口那邊蹭,並擠出一個難看到極點的笑容來,說:“這麼晚了你有事啊?我正要上廁所呢,今天吃壞肚子了一直拉稀。那什麼,你等我一會。”
不等說完,他沖過對方就要跑出去。誰料,忽然被抓住了衣服猛地向後倒去。他也不是吃素的主兒,使勁朝著後面的人踹過去一腳,趁著對方閃躲的時候拼命往外邊跑!才剛踏出去一隻腳,冰冷的匕首緊緊貼在他的脖子上。
李海棠故作鎮定。眼珠子嘰裡咕嚕亂轉,下意識吞咽了唾沫,壯起膽子,試著說:“葛洪,你這是幹什麼?”
“你出賣我!”忽然出現在金穗大廈的葛洪,顯然非常狼狽。使勁將李海棠推到牆上,惡狠狠地說:“今天,那些人發現我了。幸虧我跑得快。知道我在那裡的人只剩下你。你出賣我!”
“沒沒沒。”李海棠一口氣說了三個“沒”,生怕下一秒就被匕首割斷喉嚨,“葛洪,你別開這種玩笑。我,我怎麼可能出賣你?我都不知道你在哪裡。”
“放屁!”葛洪低吼一聲,“姬韓斌被抓了,江蕙死了,知道我在哪的只有你!”
“不,你真的誤會了。”李海棠慌亂地舉起雙手,放在牆面上,“江蕙告訴我你離開之後,我就不知道你去了哪。你想想看,以我的這點地位,江蕙會告訴我你的去向嗎?我就是個跑腿的啊。”
“我不管這些!”葛洪的聲音在發抖,“他們都出了事,我像過街老鼠一樣到處躲藏,你卻高枕無憂的在這裡享受。你他媽的,不是你出賣我們,會是誰?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似乎,葛洪的神經已經繃了很久,一門心思認定就是李海棠出賣了他。不管李海棠怎麼解釋,他都不信。最後,李海棠也快被逼瘋了,“你到底想幹什麼?殺我滅口?我警告你姓葛的,你們的把柄可都在我手裡。你敢動我,我讓你全家不得好死!”
“你說什麼!?”
隨著葛洪一聲暴怒的吼聲,李海棠的脖子流下了鮮血。

第45章 修改版

脖子上的刺痛讓李海棠冷靜了些,忙說:“有話好說。真不是我出賣你,但是我只知道一些事。啊!不要殺我,真的,我有你想要的東西。”
“少他媽胡扯!”
“不不不,真的。江蕙臨走前交給我的。”
壓在脖子上的匕首頓了一下。葛洪氣喘吁吁地問:“說,她給你什麼了?”
李海棠忙不迭地回答:“她給我一個郵包,讓我幫忙保管。說是回來後找我要。”
“郵包在哪!?”葛洪急切起來,手裡的匕首不受控制,險些刺進李海棠的脖子。
生命受到威脅,李海棠只好乖乖交代郵包就在更衣箱裡,更衣箱的鑰匙在抽屜裡。
葛洪扭頭看了看桌子,隨即再一次威脅李海棠,“過去拿鑰匙,把櫃子打開。我警告你別耍花樣,否則,我切了你的腦袋。”
李海棠再三表示絕對老實聽話,只要你拿了東西馬上離開,以後再也不要回來。葛洪不耐煩地罵了兩句,逼著他快去拿鑰匙開櫃子門。
按照葛洪的要求,李海棠的雙手舉過頭頂,身體慢慢離開牆壁。葛洪一直在他身後站著,兩個人一同朝著桌子那邊走。
桌子有一大二小三個抽屜,李海棠打開右邊小抽屜,露出裡面亂七八糟的東西。葛洪焦急的催促著,快找。
如果葛洪有些經驗,就不該讓李海棠使用單手翻找鑰匙。
剛剛觸打了抽屜,李海棠的雙手忽然扣住葛洪持刀的手掌,使勁朝外掰了一下。葛洪的手被掰開,匕首也掉在了地上。幾乎是同一時間,李海棠照著他的肚子狠狠踹了一腳!這一腳實在很用力,直接把葛洪踹到了門外。
李海棠的五官猙獰,拎著一把大號鉗子朝著葛洪走去。他憤憤地吐了口唾沫,譏笑道:“就你還想殺我?別做夢了!”說著,撲了上去,騎在葛洪的身上,高高舉起手裡的鉗子!
嘭的一聲,鉗子打在了地面上,濺起一串火花。葛洪的閃躲及時,才避免腦袋開花的命運。
第一下沒打中,李海棠更加紅眼。另一隻手要去抓葛洪的頭髮,卻被葛洪一腳踢開了手裡的鉗子。
就在這時,走廊的盡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跑步聲,李海棠嚇了一跳。沒等他想清楚是繼續殺了葛洪,還是立刻逃走,走廊盡頭的腳步聲已經跑到了跟前。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來人的臉。一張他非常熟悉的臉。李海棠嚇的魂不附體,驚慌失措地從葛洪身上爬開。他太驚訝了,忘記了逃跑,只能呆呆地看著那個人……
這不可能!
李海棠充滿了驚懼的眼睛慢慢放低視線,落在地上大口喘氣的葛洪的臉上,“你,怎麼會有,有兩個你?”
地上的葛洪也發現了“自己”頓時愣住。
新來的“葛洪”打眼一看對面的現狀,猛地對李海棠大喊,“快跑!”
不管誰真誰假,對他來說都是個威脅。不用對面的人叫喊,他也知道要跑。李海棠轉身就朝著樓梯方向跑過去,地上的“葛洪”猛地抓住他的腳踝,死死拖住!
這時候,後來的“葛洪”也撲了上來,還撿起李海棠丟在地上的鉗子,作勢要跟“自己”打鬥一番。
李海棠破口大駡,不得不回身毆打阻止自己離開的“葛洪”。但是三人打作一團,很快他就分辨不出哪個是要殺他的葛洪,哪個是後來的葛洪。
看衣服,都是深色的、看臉,都一模一樣。就連聲音都所差無幾。李海棠快瘋了!
局面過於混亂。
李海棠要跑,一個“葛洪”攔著他,還要殺他;另一個“葛洪”已經不顧他的死活,跟“自己”扭打起來。很快,李海棠發現,自己才是最倒楣的一個。兩個葛洪的拳腳基本都落在他的身上,在這麼下去,不被捅死,也被打死。
後來的“葛洪”殺意畢現,追著“自己”叫駡,“你他媽的是誰!?”
“我是葛洪!”要殺了李海棠的葛洪大吼著,“你他媽的是誰!?”
“放屁,我才是葛洪!”後來的葛洪也不遑多讓。
顯然,要殺李海棠的“葛洪”沒了耐心,眼睛恨恨地盯著對方。微微轉頭,跟李海棠說,“他是員警!你要是不想被抓,跟我一起殺了他!”
李海棠當下駭然!殺員警?開什麼玩笑!
“不殺他,咱倆誰都跑不了!”第一個“葛洪”叫嚷著。
李海棠瞠目結舌地看著第一個“葛洪”。這人方才還想殺了自己,現在居然要合夥殺員警!這個肯定是真的!
雖然分辨出了真假,可李海棠卻不想遂了任何一個“葛洪”的願。他想的清楚,他被任何一個人抓到,自己都沒好。不是被殺,就是坐牢。但是,如果他們倆都死了,自己不就安全了?
“好,咱倆一起殺了他!”李海棠橫挪一步,站在盟友身邊。
如此一來,戰線分明。
十幾分鐘前還相互廝殺的兩個人,槍口一致對外!後趕到的“葛洪”沒有半點勝算。
就在兩個人猛撲上去的時候,他忽然拿出一樣東西,直直地指著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沖到半路的“葛洪”倒吸了一口涼氣,“合璧!”
李海棠瞬間覺得這個世界太可怕了。拿著合璧的葛洪才是真的!那麼,要殺他的、慫恿自己一起殺了對方的“葛洪”必然是假的。方才居然還賊喊捉賊,虧著手慢,不然把真的葛洪殺了,自己肯定吃槍子!
李海棠怒吼了一聲,轉身撲向身邊的“葛洪”。
可惜,實力懸殊太大。眨眼間,他已經被對方踩在腳下。
對於眼前的變化,手持合璧的葛洪冷笑一聲,“洛員警,你的演技真不錯啊。”
洛毅森狠狠踩了一腳在下麵哼哼的李海棠,讓他噤聲!隨後,看著前方,“葛洪,把合璧放下。”
“怎麼,你害怕了?”葛洪譏諷道。
傻逼!小爺要是害怕,還會來嗎?
洛毅森丟掉手裡的匕首,從懷中掏出配槍,指著葛洪,“你說我怕不怕?”
豈料,葛洪狂妄地笑了起來,“我就說剛才你怎麼不用雙手打我,原來右手不能用了。”言罷,話鋒一轉,“不過,既然你能假扮成我找到李海棠,說明你知道了一些事情。”
“並不多。”洛毅森說,“至少,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殺嘉良。”
“因為他窺伺聖女!“
什麼玩意兒?聖女?
洛毅森蹙蹙眉,“你說的是江蕙吧?她什麼時候成了你的聖女?”
葛洪嘲笑了洛毅森,好像他問了一個極為滑稽而又可笑的問題。
看到葛洪那副醜陋的嘴臉,洛毅森從沒像現在這樣憤怒。一想到嘉良死在這個人的手裡,恨不能活活掐死他。
但,公孫錦的警告猶言在耳——冷靜!你要記住自己不是獨行俠,你是一科的洛毅森,不是為了給哥們報仇的洛毅森。如果,你預料葛洪會去找李海棠是真的,一旦跟他對上,你要小心半塊合璧。我們不能確定另外半塊合璧是否在葛洪身上,在沒有完全的把握之前,不要激怒他。
猜測葛洪會來找李海棠,洛毅森也是只捏了一半的把握。雖然可以制服他,但洛毅森還是擔心另外半塊合璧裡的能力。一旦那個黑影出現,他們很難再找一個這麼好的、抓捕葛洪的機會。
方才的打鬥中,他摸遍了葛洪的身子,也沒摸到半塊合璧。這混蛋,把合璧藏哪了?居然現在拿出來。要命!
洛毅森手中持槍,儘量冷靜地說:“聖女死了,你來是為了找到她留下的東西嗎?”
聞言,葛洪恨不能殺了李海棠!垂下視線罵道:“你這個白癡!是不是我分辨不出來嗎?”
李海棠嗚咽一聲,洛毅森又狠踩了一腳:“你的問題跟我回去再交代清楚,現在老實點!還有你,葛洪。你最好放棄抵抗,乖乖跟我走。”
對於洛毅森的警告,葛洪流露出一副高高在上,藐視一切的姿態。洛毅森覺得古怪,葛洪的反應實在太古怪了!
“洛員警,你相信記憶傳承嗎?”葛洪忽然岔開了話題,“在我摸到應龍合璧的時候,屬於上一世、不,應該說我‘前世’的記憶就像潮水一樣湧到我腦子裡。”
洛毅森聽的渾身直冒冷汗,他極力保持著鎮定:“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你是葛洪也好,是另外一個人也罷,殺了人同樣要被審判。”
葛洪不屑地冷笑著,他的左手慢慢張開,手心托著另外半塊合璧。他就這麼毫無顧忌的面對洛毅森,完全沒有把對方放在眼裡。
對另一半合璧在葛洪手裡的事實倒也不是驚訝。只是真正看到物件的時候,仍感到一種無形的壓迫力。
這時,他塞在耳朵裡的通訊器響了起來。裡面傳來公孫錦鎮定的聲音,“毅森,別跟他硬碰硬,拖延時間。我們已經啟動第二套方案,馬上去接應你。”
洛毅森終於放下心來。做出十分忌憚合璧的姿態。葛洪得意地笑著,說:“洛警官,你是不會知道事情真相的。聖女死了不要緊,我可以繼續找下一個。”
“下一個?”洛毅森心說:聖女不是唯一的嗎?
“葛洪,我知道應龍合璧跟古老的應國有關。你,或者說你跟江蕙莫不是把自己當成了應國的後裔了吧?”
“是又什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有門!洛毅森瞥了眼哆哆嗦嗦的李海棠,示意他保持安靜。隨即,他朝著葛洪做了一個“停”的動作,慢慢垂下了拿著槍的手。
面對洛毅森忽然而來的“善意”,葛洪愣了愣,但仍保持著很高的警惕性。
洛毅森說:“完整的合璧會給你們帶來很多好處,但是合璧一旦分開,你們顯然亂了陣腳。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沒了完整的合璧,你們都離死不遠了。不用急著反駁我,你失蹤後,消息來源閉塞,很多事都不知道。比方說:姬韓斌瘋了。”
最後一句話,讓葛洪的臉色變得慘白慘白。托著半塊合璧的手也抖了起來。
洛毅森知道,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
“你們誰都不能完全控制合璧。不僅如此,你們甚至不能跟合璧交流。“確定推測方向,洛毅森由著自己的邏輯性天馬行空。他甚至靈機一動,說:“葛洪,你知道嘉良可以跟合璧溝通嗎?他能感覺到合璧,善意的、惡意的、但是你們不能。”
“胡說!”洛毅森的臨場發揮終於激怒了葛洪,“是我們得到聖物,是命運選擇了我們!但是嘉良,他算什麼?他什麼能耐都沒有!就因為無意間得到合璧,聽過聖女的聲音愛上了她。他算什麼東西?他憑什麼?”
“男歡女愛有什麼不對?”洛毅森氣的胸口悶痛,“在你們眼裡江蕙可能是高嶺之花,但是在別人眼裡,她就是個普通人!她算什麼東西?她憑什麼連累了嘉良?嘉良害過你們嗎?禍害過她嗎?嘉良幹什麼天怒人怨、喪心病狂的事了嗎?”
長久以來壓抑在心裡的痛苦,終於在罪魁禍首面前爆發出來。
自從嘉良被殺以來,他在人前總是正常的。談笑風生、插科打諢、誰又知道他內心隱藏的難過與記恨?
而負責監聽的小組成員都被洛毅森幾乎咆哮的聲音嚇呆了。苗安驚愣的張著嘴,“小森森,怎麼跟以前不一樣了?”
公孫錦坐在副駕駛席上,眼神沉暗,“他的心事太重。”
“心事重?我怎麼沒看出來?”苗安歪歪腦袋,難以理解公孫錦話中的含義。
公孫錦微微歎息,道:“越是看不出來,心事才會越重。隱藏的太深,總會有爆發的一天。
蘇潔不適應這種壓抑的氣氛,拍拍公孫錦的肩膀,問道:“老大,現在怎麼辦?”
“等,必須等褚錚收集到足夠的數量才能讓毅森動手。”可惜,安撫別人的理由,卻說服不了自己。公孫錦是第一個等不下去的人。他不能坐在這裡什麼都不幹,讓洛毅森一個人面對所有的危險。
公孫錦摘下耳機,轉身對蔣兵和苗安說:“蘇潔已經趕去幫褚錚,你們倆在這負責記錄、聯繫所有人。”
“老大,你幹什麼去?”苗安忐忑地問。
公孫錦已經打開了車門,“我去幫毅森。”
“不要啊老大!”苗安一把扯住了公孫錦的衣襟,眼巴巴地看著他,“你不能走,你走了誰指揮?讓小兵兵去!”
蔣兵在一旁直翻白眼。心說:我去不是添亂嗎?
公孫錦深知蔣兵那點能耐,離開電腦什麼都玩不轉。他不可能讓蔣兵去冒險。想罷,輕輕拍了拍苗安的手背,“我已經請求特別行動組支援,他們很快就到。你們只需要坐在這裡,把我的命令發佈出去。還有一點,提醒毅森,絕對不能激怒葛洪。葛洪的心理狀態已經很不穩定,不能逼他狗急跳牆。”
蔣兵也有些不安了……
看得出,公孫錦去意義絕。苗安訕訕地放開了他的衣服,“老大,我保證及時傳達命令。給小森森順毛。”
公孫錦欣慰地笑了笑,說等任務完成了,帶你們出去度假。
看著公孫錦關好車門,走到準備好的哈雷旁邊。戴頭盔,上了車,油門轟轟響起。帶著一股塵煙,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
苗安戴好耳機,暗暗祈禱所有人都可以去度假。
就在城市的某個地方,蘇潔叫嚷著指揮二十多個工人搬運東西。褚錚在一邊焦急地走來走去,他走到蘇潔身邊,“蘇姐,還有多久才能搞定?”
“還有一半呢!”蘇潔也很急躁,“別抱怨了。我被老大臨時找回來,幾個小時內搞到這麼多,已經極限了好麼!一邊蹲著去。”
褚錚欲言又止,只好回到原來的地方,繼續走來走去。他點燃一根煙,看著金穗大廈的方向,小聲嘀咕:哥們,撐住啊!
金穗大廈一樓走廊裡,洛毅森緊張的要死。若是沒有那半塊合璧,他早就可以抓捕葛洪,但是那個要命的合璧實在他媽的讓人膽寒。
洛毅森再次表明立場,“你多出來的記憶和應龍合璧我都沒興趣。我只想查清嘉良被殺的經過。嘉良案案發的當晚,是李海棠讓你順著管道爬到錄音室的天棚上面,並且掐著時間拉了電閘。因為不管合璧有多大的能力,不可能自己移動。必須有個人把它帶到這裡來。而你,就是那個帶著合璧,爬進管道的那個人!”
“你白癡嗎?”葛洪恥笑道,“別忘了,當時你也在,而且不到十五分鐘又來了很多員警。我怎麼走?”
你大爺!不是你殺了嘉良,你怎麼知道我也在?你怎麼知道羅隊他們十五分鐘就到了?
事實上,洛毅森的推論倒不是隨口胡謅,當然也不是有理有據的,大部分都是在試探葛洪。因為在他的排除法推論中,葛洪的不在場證明要比姬韓斌的模糊很多。而從涉案人關係上來看,葛洪跟江蕙的關係也更親密些。故此,洛毅森把籌碼押在了葛洪的身上。
聽過葛洪的反問。洛毅森忽然意識到:嘉良被殺後,葛洪使用了某種“特殊”手段,離開案發現場。
洛毅森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這麼說來,真正能夠操控合璧能量的人是你,而不是江蕙。”
聞言,葛洪一愣。
“不對。”洛毅森反過來否定了自己,“既然你稱她為聖女,她的地位就比你高。能力上不該低於你……除非,她的價值並不是能力。”
對!聖女存在的價值不是操控合璧裡的能量。不然的話,昨晚她肯定弄死自己。那麼,江蕙存在的意義是什麼?真的像蘇潔說的那樣,只負責迷惑異性?可被她迷惑的人不多啊。滿打滿算也就三個而已。
雜亂的猜測一閃而過,忽然之間洛毅森想到了葛洪對江蕙的感情,想到了姬涵斌看著江蕙時古怪的眼神,甚至想到葛洪殺害嘉良的理由。於是,一個荒謬的,不切實際的想法冒了出來。
“聖女的存在意義是,生育!”說出來了,連他自己都覺得可怕,“跟聖女在一起,然後生育出第二代。你追求她,為的是第二代!”
隨著洛毅森磕磕絆絆不流暢的分析,葛洪的臉色愈發蒼白,陰仄的眼神中充滿了殺意。
“洛警官,看來我不得不殺了你。”
洛毅森眼神一亮,確定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顯然,葛洪沒有想到自己觸及到了他們的秘密核心,這會兒已經決定破釜沉舟了。
只是……
“葛洪,你殺我也沒用。殺了我之後你怎麼辦?江蕙已經死了,誰給你生孩子?傻逼,你看不出已經窮途末路了嗎?”
接替公孫錦的工作,負責監聽的蔣兵一聽洛毅森的分析,急著呼叫,“不要刺激他!毅森,冷靜一點,控制好自己的脾氣和口氣。你不能激怒他。”
艸!
握著槍的手緊了又緊,因為過於用力而使骨節發白凸出。他極力忍耐著海扁葛洪的念頭,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從容,不帶任何極端的情緒。
洛毅森說:“葛洪,我無法想像你們到底要些什麼。錢,你們不缺;權利,好歹手底下也管著百八十人;名望,在社會上你們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了。你們到底圖個什麼呢?”
“你當然不會明白。”葛洪藐視的眼神毫不掩飾,直勾勾地看著洛毅森。仿佛他要比眼前這個員警更加尊貴。他自豪地說,“以你的理解能力是不可能明白的。別說是你,就是我,在沒有接觸到它之前,也是一個混吃等死的螻蟻。但是,命運讓我覺醒了!我將成為新人類。”
在葛洪誇誇自談中,洛毅森聽出了很多似是而非的線索。此刻,他還無法整理出來,但有一點洛毅森看得出:葛洪並沒有絕望。即便江蕙已經死了,他心裡還有一種讓他瘋狂的希望。
記得剛才,葛洪也說過:聖女死了不要緊,我可以繼續找下一個。
就是說:江蕙不是唯一的。而成為聖女需要某些條件,江蕙只是恰好符合了這些條件。但是,這些條件是怎麼來的?葛洪又是怎麼知道的?
思及到此,洛毅森漸漸冷靜了下來。試問:“我做個假設:如果應龍合璧沒有被盜竊團夥帶出來,那你們豈不是一輩子摸不到所謂的命運?”
“所以我才說你無法瞭解。不是合璧被他們帶出來,而是合璧找上了他們。讓那些苟且的賊來找我們。”
雖然葛洪說的及其含糊,洛毅森還是明白了。在葛洪的概念裡,那夥盜竊去博物館盜竊是被“指使”了,而指使他們的“人”。姑且叫做人吧。葛洪認為,這個人就是合璧本身。
那後面的發展呢?
洛毅森還在分析之後的線索,葛洪卻不可能留他更多的時間。
“該問的該說的你都說了,還有遺言嗎?”葛洪已經把半塊合璧高高舉了起來。
洛毅森嘿嘿一笑,“葛洪,咱們來談談人生?”
就在洛毅森無計可施的時候,公孫錦和特別行動組已經趕到了金穗大廈樓下。奇怪的是:他們誰都不想進去。
是的,看著黑漆漆的大樓,每一個人都覺得“為什麼要進去?我不想那麼做,我只想站在這裡。”
包括公孫錦,都持有這樣的念頭。
行動組組長打著哈欠,對公孫錦說:“什麼時候能結束?叫你的人快點。結束了我們好回去。”
公孫錦直接把頭盔塞了組長,朝著稍遠的地方走去。
五十米、一百米、兩百米!
他回頭看著金穗大廈,臉色陰沉。遂掏出電話打給了廖曉晟。

第46章 修改版

“我們被影響了。”公孫錦說,“應該是合璧在影響我們的思維,不讓我們進去。我的‘放空’能有效嗎?”
電話那邊的廖曉晟立刻回道:“沒用。你的放空,是讓自己的思維一片空白,最高紀錄是二十一分鐘。但我必須告訴你,那樣沒用。因為你是思維動物。”
“那怎麼辦?”公孫錦焦躁起來,“毅森在裡面!”
廖曉晟想了想,才說:“除了毅森,誰都不行。”
“那你說怎麼辦?不能讓毅森一個人在裡面,太危險了。”
沒有辦法,你只能等。
公孫錦不信邪,拿出一把匕首,使勁握住刀刃。徑直朝金穗的大門走。距離縮短在150米。“不想進去,只想離開”的念頭愈發強烈起來。使勁握著刀刃,用疼痛喚醒自己的正確思維。或者說:他努力反抗著自己的意識。直沖向大門。
“站住,否則開槍了!”
忽然間對準他的槍口,讓公孫錦怔愣不已。他看著舉起微沖的特別行動組組長,再看看不足五十米的金穗大門。
“老顧,把槍放下。我是公孫錦,你用槍對著我?”
顧組長蹙著眉搖搖頭,“我的確沒有接到針對你的命令。但是,你不能進入,誰都不能進去!”
公孫錦半眯著眼睛,沒有問“為什麼”因為他理解顧組長。此刻,他的內心也有同樣的感知:不能進金穗大廈,誰都不能進去。否則,格殺勿論!
該死!公孫錦扔掉匕首,急急跑了合璧的影響範圍之外。
他知道,就算把顧組長拉出來也沒用。只要他們進入合璧的影響範圍,就會重新被操控。
外面的人在等,裡面的人同樣在等。
或許他們的心情過於急迫,幸運之神真的為洛毅森帶來一個希望。
只是,誰都沒想到,來的人居然是沈紹!
沈紹就像一枚火箭筆直的殺了進來。看愣了葛洪、嚇傻了洛毅森、就連被踩著的李海棠都忘了打哆嗦。
洛毅森眨眨眼,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眼前這位爺是來幹嘛的?穿著昂貴的西裝,嘴裡叼著煙捲兒,單手在褲兜裡。一副俾睨天下的姿態。這是來圍觀的,還是來收秋兒的?
爺,您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沈紹的出現就像在黑暗中冒出一座勁力十足的火炮!炮口直沖洛毅森和葛洪。唐突的讓人半響回不過味兒來。可沈七爺還就那樣,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沒放在眼裡。眼睛鎖定“葛洪”,深深吸了口煙。
沈紹皺皺眉:“臉,換回來。”
不在狀況內的洛毅森終於緩過神來,火氣也跟著來了!氣惱地吼沈紹,“你來幹什麼?趕緊出去!”
沈紹壓根沒在乎洛毅森的咆哮,徑直走到他身邊。冷冷地看著葛洪。他一米九的個頭,身材魁梧,往跟前一站,像堵牆似的。氣勢淩人帶著巨大的壓迫力,貨真價實的敵意直撲葛洪。葛洪下意識後退一步。
洛毅森急著去抓沈紹,移開了腳。李海棠被踩了許久總算能動彈,撐起身子要朝著洛毅森跑。沈紹低喝了一聲,“趴著!”
低沉渾厚的聲音在走廊裡回蕩,啪嘰一聲,李海棠老老實實趴了回去。
料理完了李海棠,沈紹修長的手指將嘴裡的煙取下來,屈指一彈,眨眼間打在了葛洪的胸口。
葛洪面露怯意,雙眼死死盯著沈紹。洛毅森完全能夠理解葛洪的感受。沈紹太他媽威武,一般人真心扛不住。
葛洪一寸一寸地後退,看到沈紹開始不耐煩起來,猛的轉身,拔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念起了咒語。洛毅森急忙推了一把沈紹,“不能讓他開口!”
也不見沈紹怎麼著急,撿起地上的鉗子,照著葛洪的背影直接扔了過去。
只聽淒厲的慘叫響起。
十環,妥妥的!
與此同時。
坐在指揮車裡的蔣兵,通知公孫錦——沈紹進去了!接下來怎麼辦?
站在金穗大廈兩百米開外的公孫錦看著黑漆漆的金穗大廈,怔愣的半響沒回復蔣兵的請示。
“聽我的!”洛毅森對著沈紹嚷,“值班室的更衣櫃裡有個郵包,快去拿回來。那是證據!”說著,不容沈紹反應,拔腿追著葛洪而去。
沈紹被指使的甘之若飴,轉身進了值班室。
鑰匙呢?沈紹掃了一眼亂糟糟的值班室,顯然沒有尋找鑰匙的耐性。站在更衣櫃前面,咣咣咣三腳,踹開了三個更衣櫃門。很快就找到了洛毅森說的郵包。
等他返回走廊的時候,洛毅森和葛洪都沒影了。李海棠企圖逃跑,沈紹一腳踹過去,把人踹到牆上。正要從李海棠口中問出點什麼,忽覺樓上爆發出一團白光!
心猛地鎖緊,一拳把李海棠打昏,疾奔著朝樓上跑。
那團白光僅僅出現幾秒鐘的時間,當沈紹追上了三樓,看到洛毅森趴在地上,雙手捂著脖子。背部,不停的起起伏伏——還活著。
“毅森!”沈紹快步跑到他身邊,把人翻過來,看到另一張臉,沈七爺的拳頭差點打上去。火大地說:“撕下來!”
“別別別。”洛毅森急忙制止沈紹,“這個皮只有苗安能弄下來,我不行。臥槽,大哥你嚇死我了!你來幹什麼啊?”
洛毅森急的直搖晃沈紹,可沈紹一言不發的沉默態度,讓他認清這人又犯倔的事實。
可惜,時間不允許他們說更多的話。洛毅森只好鄭重警告:“你保證要聽我的,不准胡來。”
沈紹點了頭,表情怎麼看怎麼不自在。洛毅森抬手拍拍他的臉,“能行嗎?不行就撤,別跟我在這耗著。不值當的。”
沈紹微微怔愣……
的確,他沒有必要跟洛毅森在這裡玩命。雖然他們彼此喜歡,但還沒到為了對方連命都不要的地步。一個小時前,他急著想看看這人是否安全,急著知道這人是否無恙。真的見到人了,那股子焦躁的不安也漸漸消失。這時候,他的確猶豫。
或許,洛毅森說的對——不得當的。
但,最終沈紹還是留下來了。他的想法很簡單。今天走了,他跟洛毅森之間也就完了。
這裡可怕嗎?沈紹自問,其答案,只是一聲淺淺的冷笑。
事實上,沈紹沒留給洛毅森更多的勸說時間,把人摟住了,帶上樓梯。
腰上多了一隻強而有力的手臂,洛毅森的心裡賊甜賊甜的!這麼好的男人哪找去啊?不但帥氣英俊,還敢跟你勇闖險境,最最重要的:他還是個土豪!
所以,不能讓沈土豪出事!
洛毅森揪住隱藏在鎖骨上面的通訊,呼叫褚錚,“你到了沒有?到了沒有?那東西已經出來了,正往金穗大廈樓頂移動。你快點!”
隨即,在耳機裡聽見一陣叮鈴噹啷的聲音,洛毅森忍不住捂住耳朵直罵,“你他媽的幹嘛呢?”
“滾蛋,我從車上摔下來了。”褚錚抱怨著,“毅森,我告訴你一個很操蛋的消息。合璧影響了我們的思維,範圍是兩百米。就是說:我靠近金穗大廈兩百米以內,就特麼不想進去!我試過違反自己的思維和意願,但是沒用。你別急,老大已經想到辦法了,哥們再撐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洛毅森急的大罵,“你他媽的怎麼不進來試試。”
褚錚低吼一聲,“給老子撐著!”
洛毅森憤憤地將耳機摳出來要摔個粉碎,一想這玩意好多錢呢,又揣回兜裡了。一旁的沈紹對褚錚到底幹嘛呢一點沒興趣,他只是緊緊拉著洛毅森的手腕,跑到電梯前。
這個時候還能坐電梯簡直要感謝神明!洛毅森瞥了眼沈紹的褲子,特別憤慨地白了了一眼。
沈紹不解:“怎麼了?”
“腰帶呢?”
“沒系。”
怒!“為什麼不系?”
沈紹一本正經地解釋,因為這款西裝是不需要系腰帶的。你看,都沒穿腰帶的地方。
媽的,設計師怎麼想的?燒死得了。
洛毅森將自己的腰帶解下來直接纏上了沈紹的脖子。他希望,萬一攔不住那玩意兒,腰帶或許還能擋一擋。沈紹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洛毅森在自己的身上忙來忙去,等腰帶纏了幾圈,沈紹才問:“你怎麼辦?”
“我有槍。”
“槍沒用。”
“你那麼多廢話?反正我就是沒事!”洛毅森來了脾氣,不願意多跟沈紹磨嘴皮子。這句話的功夫,電梯停在了頂層。洛毅森第一個沖出去,沈紹一把沒抓住他,只好跟著往外跑。
就這樣,沈紹跟著跑向通往天臺的小門。他脖子上纏著洛毅森的腰帶,旁邊還垂著個小尾巴,跑起來一甩一甩的。頗有幾分喜感。
兩個人躡手躡腳地跨出小門,隱藏在一個鐵柵欄似的屏風後面觀察。
臨近黎明的天臺上還有些稀薄的月光。影影綽綽,在地面上勾勒起怪異的形狀。急促的砸打聲從一處的護欄那邊響起,似乎誰在用工具企圖破壞結實的護欄。
護欄很高,至少有一米五。葛洪用刀狠狠地砸在一個焊接處。這種滑稽的,令人完全想不出目的的行為,把暗處偷窺的洛毅森搞的滿頭霧水。
葛洪要幹什麼?就算跳樓也不用砸護欄吧?那影子呢?怎麼沒在葛洪身邊?晃一槍撤了?
洛毅森一肚子問題,忍不住扭頭看身邊的沈紹。沈紹也想不明白葛洪到底要幹什麼,只是眯著眼睛觀察著。
時間大概又過了兩三分鐘。葛洪用刀在護欄的連接處弄開一個差不過五釐米的口子,從懷裡拿出了什麼東西,在上面纏啊纏。
沈紹貼近了洛毅森的耳朵,說:“可能是魚線或者是鋼琴線。”
洛毅森蹙蹙眉,“他要在這上吊嗎?”
沈紹嚴肅地搖搖頭。再看不遠處的葛洪,手裡居然多了一個類似虎爪鉤的東西,那東西的尾端連著細細的線,葛洪握著線掄起了虎爪鉤。
那邊的變化洛毅森也看到了,他立刻望向遠處,也就是金穗大廈的對面看去。那是一棟比金穗大廈多有兩層的大樓,樓頂上是一座鐘樓,在Ⅻ上方鑲嵌著一顆大大的發著光的……
“那是什麼?”洛毅森不解地問,“看著像玻璃做成的星星。”
“不是星星。”沈紹掐了洛毅森的脖子,“貨真價實的紅寶石。那座大廈是多方融資大廈,那顆紅寶石是創建人的家傳之寶。他遺囑中的第一款就是死後將紅寶石放置在鐘樓上。三年前的事了。”
說完了這些,沈紹也意識到洛毅森的想法。他看了看葛洪已經將虎爪鉤拋到了對面的鐘樓邊緣,正在把弄一個類似滑輪樣的裝置。
這一手著實嚇著了洛毅森。就葛洪那竹竿一樣的胳膊,居然能把虎爪鉤拋到對面大樓,這太不正常了!
可不正常的事還少嗎?洛毅森沒空琢磨這個,扯了一把沈紹,低聲道:“不能讓他過去。”說著,直接對葛洪手裡的滑輪開了一槍。
槍聲響過,洛毅森再一次痛駡:你大爺的,你身上有避彈雷達嗎?怎麼沒打中!
被驚擾了的葛洪似乎並不意外追兵已到,視線越過洛毅森和沈紹,落在他們身後的小門上。忽然,葛洪的臉色變得猙獰起來,大吼著一些洛毅森完全聽不懂的話。
沈紹還未來得及伸手,忽聽野獸般的喘息聲從後面傳來。強勁而又陰冷的風直接掀起他的衣擺。他猛向前撲去,跟洛毅森幾乎是同時撲倒在地。白光中的黑色怪影從他們的背脊上疾馳掠過。
“沈紹!”
白光中,洛毅森下意思閉上眼睛,反手捂住沈紹的脖子。發現腰帶已經斷了。不知道是腰帶起了作用,還是沈紹避開了一些。脖子並沒有受傷。洛毅森嚇出一身白毛汗,抱住沈紹就地滾了起來。
那黑乎乎的影子在一片白光中顯得的格外清楚,緊緊追著滾在地上的兩個人,不斷揮舞鐮刀一樣的爪子。
葛洪失去了唯一的滑輪,憤怒的朝著洛毅森那邊叫駡,“殺了他們!快給我殺了他們!”
洛毅森狼狽不堪,把沈紹壓在下麵,用力按著他的背脊。身後的惡風伴著亮白來襲,本能的,他轉回半個身子,竟在白光中使眼睛欠開一條窄窄的縫隙。
本來是影子一樣的東西,變成了實實在在的,厚重的實體!如龍的身子、尚未展開的雙翼、鐮刀一般的爪子。從角到腳至少兩米高,烏漆墨黑的看不見其他什麼。
被壓住下面的沈紹,急的掙扎起來,一股子猛勁掀翻了洛毅森,也幫他避開了一次致命的攻擊。
僅僅在這一呼一吸的時間裡,兩個人都受了傷。洛毅森的大腿上被刮出一道血口,褲子瞬間染紅了大半。
“我槽他大爺啊,這玩意真能實體化!”洛毅森扯起沈紹朝著牆角躲。一邊跑一邊罵。
他們都受了傷,速度大打折扣。洛毅森踉蹌地摔到在地,被他拉著的沈紹也撲了下去。洛毅森在慌亂中翻身壓制住沈紹,還沒等穩住身體,那爪子已經到了跟前。
洛毅森再也站不起來。拼死一搏,扯開了自己的襯衫!
這一刻,黑色的利爪居然停頓下來。就在尖利的指尖碰到了半塊合璧的同時,徹底停頓下來。
洛毅森氣喘吁吁。掛在脖子上的半塊合璧因為不停起伏的胸膛而聳動著,好像被賦予了鮮活的生命。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腦子裡好像有個渾厚、模糊的聲音,發出不明意義的單音——wu/hua什麼意思?無話?吳化?
在洛毅森驚愣的時候,黑影忽然變得稀薄了。
如此怪異的變化讓葛洪咬牙切齒。但他似乎並不驚訝,疾步跑過去,站在漸漸透明的怪物後面繼續念咒。
怪物擋著葛洪,沈紹根本無法襲擊他;洛毅森全神貫注對付怪物,無暇分心。
葛洪嘴裡嘀嘀咕咕,已經半透明的黑影又變成了實體,甚至脹大了一圈,足有四米高!

第47章 修改版

眼看著那怪物揮著爪子劈下來,腦子卻一片空白。到底還是沈紹在後面受到的衝擊力比較小,也比較理智。當下踢腳,狠狠踹中洛毅森的屁股。這一腳,足夠洛毅森享受大半月的。
只聽——啊!的一聲大叫,洛毅森直接越過那只爪子,撲進了怪物的懷裡。
洛毅森傻了、沈紹傻了、葛洪傻了、估計連怪物都傻了。洛毅森抬了頭,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怪物,黑的!
你妹啊沈紹!
洛毅森急中生智像一隻八爪魚似得纏住了怪物,在怪物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爬上了它的背。哞的,死都不放手!
怪物背了一個“東西”自然憤惱成怒,用力的,瘋狂的甩動著身子和尾巴,企圖把洛毅森甩下去。洛毅森只覺得腦漿都被他甩成一鍋爛粥,頭暈噁心的要命。即便如此,他還是強迫自己對沈紹大喊:“打葛洪!臥槽!快,他能力不足了,白光不刺眼,他能力不足了,快打他!”
葛洪也想去弄死洛毅森並嘗試著靠近怪物,怎奈怪物的動作太大,幾番試探不但沒有縮短距離,反而被怪物的尾巴打中了胳膊。葛洪不敢再嘗試。偏偏這時候,沈紹如猛虎下山一樣殺了過來。葛洪嚇的急忙在天臺上跑起來。一邊跑一邊念動驅使怪物的咒語。
怪物狂暴地瘋甩著身體,被咒語束縛著,不得不去斬殺沈紹。
沈紹已經抓住了葛洪的肩膀,就勢一拳打出去,把葛洪打的吐血。幾乎是眨眼間的功夫,背著洛毅森的怪物移動到沈紹後面,尾巴一掃,沈紹沒能及時避開,背部被掃中,呼的一聲飛了出去。
洛毅森的手腳本來就抓著它,沒辦法阻止。又加上左手的石膏已經裂開,傷口劇痛。焦急和惶恐讓他腦子發熱,也不管腦袋屁股,張嘴狠狠咬了下去。
尼瑪,太硬了!
洛毅森這點力氣在怪物身上簡直不值一提。但他騎在它的身上,顯然是觸了它的逆鱗。它暫時放過了沈紹,繼續折騰背上的“東西”。
洛毅森知道自己堅持不了多少時間,怎麼辦?怎麼辦?
“褚錚快點,我撐不住了!”洛毅森話還還沒說完,到底是被甩了下去。
沈紹弓著腰,忍著背上的痛跑了起來。他沒有去解救洛毅森,在他眼裡,只有弄死了葛洪,才是最快的解決辦法。葛洪也學精了,見沈紹還有行動能力,拼命跑到怪物後面,嘴裡還在不停地念著咒語。
沈紹雙目圓瞪,眼睜睜看著怪物把洛毅森踩在腳下。
冒著寒光的爪子像井蓋那麼大,一根爪指跟擀麵杖一樣粗。這一爪子下去,洛毅森的腦袋會毫無懸念的開花。
逃不掉,胸腔幾乎被踩透了。洛毅森惶急之餘,把半塊合璧塞進了嘴裡,驚恐地看著那爪子奔著腦袋下來。
沈紹再快也來不及。他叫嚷著他的名字,“毅森!”
嗡嗡的耳鳴剝奪了他的聽力,沈紹在說什麼?死了吧?這一次。娘的,炸死爺爺的兇手還沒找到呢,就這麼死了?
在時間軌道上這些僅僅是兩三秒的問題,洛毅森甚至能感知到,冰冷的爪峰已經到了脖子上,溢滿了不甘和驚恐的眼睛裡,忽然充斥著漫天而來的褐色。
嘩——!
一百噸的土從高高的工程車扣鬥裡被卸了下來。揚起風暴般的塵沙,瞬間將偌大的天臺填堆了大半。隨著這些土一同下來的還有特別行動組的組員。
三輛運土車,十五個特別行動組成員。將偌大的天臺堆積的滿滿登登!
洛毅森下意識地閉上眼睛。耳邊充滿了野獸悲鳴的聲音,在這聲音中夾雜著機關槍的噠噠聲、葛洪的怒吼聲、還有一個含糊不清的渾厚聲音。
他想要說話,一張嘴吃了不少土,劇烈地咳嗽起來,帶動了身上的傷口,疼的眼冒金星。這時候,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硬生生把他從土裡扯了出來。
土,堆積到膝蓋上。洛毅森依靠在沈紹的懷裡,睜開被沙土弄疼的眼睛。
只見葛洪站在一個微弱光亮的繭囊中,立眉怒目!他的懷裡抱著嬰兒般大小的黑乎乎的東西。洛毅森揉了揉眼睛……
是那怪物!?怎麼這麼小了?
怪異的情況連連發生。不但怪物變得像個嬰兒大小,微沖的子彈居然打不透那個繭囊。
葛洪在繭囊裡不停地說著話,嘴巴張張合合,面色陰冷猙獰。他懷裡的小怪物也在劇烈的掙扎著,似乎不甘心就此退去。葛洪恨的咬牙啟齒,居然將自己的手送進了小怪物的嘴裡。
洛毅森眼睜睜看著小怪物咬斷了葛洪的手。只是他聽不見葛洪慘厲的叫聲,他只覺得一陣恐懼。大喊著:“快出來!它會吃了你!”
聞言,在場的人無不驚愕。紛紛朝著繭囊裡的葛洪喊:“快出來!”
葛洪也察覺到了危險,扔掉了小怪物衝撞繭囊。可不管他如何用力,繭囊連條細小的縫隙都沒有。微沖繼續對著繭囊射擊,不少人跑過去使用冷兵器試著破壞繭囊。
但,無濟於事。
小怪物騰起來,一口咬住葛洪的脖子,甩甩頭。葛洪痙攣著渾身抽搐。脖子上一個大大的血洞咕咚咕咚地往外冒著血。小怪物再次撲到葛洪的胸前,小小的爪子刺進了他的身體。
沈紹捂住了洛毅森的眼睛,緊緊摟著他,“別看。”
不少人都閉上了眼睛。能有膽量和毅力看下去的,只有三個人。特別行動組的組長、公孫、以及摟著洛毅森的沈紹。
他們就像看一部無聲恐怖電影。繭囊裡面的葛洪被小怪物一點點吃掉,血肉模糊。
洛毅森控制不住的顫抖著,死死抓著沈紹的手扯了下來。第一眼,心裡涼了半截。這時,葛洪被小怪物吃了大半個身體,已經氣絕,公孫錦大聲喊道:“準備,它要出來了!”
白光,幾乎充滿了這個世界。不僅僅是刺了眼睛,也讓每個人的頭都像要像炸開一樣劇痛著。
雖然只有數秒的時間,但對這些人來說,仿佛一個世紀般漫長。洛毅森最後的意識,是沈紹把他抱在懷裡,在耳邊說了什麼。
渾渾噩噩中,溫暖的陽光傾灑在臉上。模糊不清的聲音,漸漸變得清晰可辨。那應該是苗安的聲音,很急切的,很……
丫頭是怎麼了?哭什麼?
“小安……”洛毅森睜開眼,有力無氣地說:“別哭。”
苗安哭的稀裡嘩啦,驚訝地看著蘇醒過來的洛毅森,足足楞了好久。等她終於確定了不是自己眼花,一驚一乍跑出病房,朝著走廊大喊,“小森森醒了!”
幾分鐘後,他的病房裡來了很多人。公孫錦告訴他,他昏迷了整整一周。
“沈……”洛毅森吃力地說。
公孫錦拍拍他的手背,“他沒事,昨晚還來看過你。”
沒事就好。洛毅森放了心,很快想起了葛洪。
提到葛洪,公孫錦的臉上多少露出些遺憾。他說:“屍體不全,勉強收集一些。那個怪物失蹤,我們也沒找到另一半的合璧。別急,你好好養傷,出院了我再告訴你案子裡其他問題。”
隨著李海棠被活捉,很多謎團的答案浮出了水面。
然而,洛毅森的心裡還存著太多的疑惑,但此刻,他只想見到沈紹。
下午三點,沈紹接到了公孫錦的電話,說洛毅森醒了。
下午四點,沈紹帶著司機、秦白羽去了本市最大的購物中心。一個小時後,沈紹將刷完的卡收進錢包,對身後的秦白羽打了個手勢——走!
“沈董!”秦白羽每一隻手都拎著七八個袋子,被墜的幾乎直不起腰。不過,他要比司機好很多,司機除了一個腦袋之外,渾身上下都掛滿了袋子。
沈紹的購物概念是錯位的。他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拿出卡——刷刷刷!
故此,秦白羽不得不提醒沈紹,別再買了!洛毅森是受傷,不是癱瘓!更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聞言,沈紹駐足回頭,微微一笑……
秦白羽站在原地,如遭雷擊——你的心情是有多好?
沈紹靠近秦白羽,低聲問道:“骨折,吃什麼好?”
出於一個專職秘書的本能,秦白羽當即回答:“骨頭湯!私房菜館、LYD、世紀酒店、還有南郊的一家牛肉館。”
好!沈紹非常滿意,並說:“立刻去買。”
秦白羽將手裡的袋子盡數丟給司機,隨後掏出電話:“給我位址,打電話預定,很快就能送過去。毅森有沒有忌口的?我需要叮囑店家避免這些。”
對秦白羽的辦事能力,沈紹滿意的不能再滿意。面無表情地拍拍秦白羽的肩膀,“加薪。”
秦白羽愣都沒愣,慎重問道,“地址。”
病房裡的洛毅森忍不住又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嘟囔著:“一想、二罵、三念叨。這是誰念叨我呢?”
坐在他對面的褚錚嘿嘿地笑,“還能有誰?沈紹啊。”
洛毅森斜眼瞥他,“你要是覺得羡慕嫉妒恨也趕緊找一個。”
“寧缺毋濫,我是正經人!”
“但是你不幹正經事。”
“我怎麼不幹正經事了?
倆人鬥嘴鬥的正歡暢,蘇潔拎著一大袋子水果來探望洛毅森。剛好,洛毅森還有不少問題想跟她打聽。
褚錚負責去洗水果,蘇潔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看著剛剛做好的指甲,心不在焉地說:“還能怎麼樣?那天我還在一高附近找葛洪的下落,就被老大一個電話傳召回去了唄。一開口就是三百噸的土,姑奶奶哪給他找去?”
這麼說,公孫錦早就料到黑影會出來。洛毅森想。
但是,決定假扮成葛洪,是為了去套李海棠的話,至於葛洪能不能出現,都是拿不准的事。
其實,這些都不是洛毅森最在意的。讓他想不通的另有他因。但是,洛毅森沒問,蘇潔也沒提。好像誰都沒有注意到,為什麼沈紹能進入金穗大廈。
“李海棠交代什麼了?”洛毅森問道。
蘇潔哼笑一聲,說:“最開始還死扛著不說。後來,你給曉晟的證據出了結果,就是我在江蕙家粘上的那種膠粒。而且,老大也在他的值班室發、案發現場的天花板上發現了這種膠。證據都齊了,他不說也得說。”
只可惜,李海棠並沒有提供什麼有用的線索。據交代,李海棠就是個跑腿的,聽從江蕙的命令。嘉良被殺那晚,是李海棠協助葛洪,避開了洛毅森的視線。在羅隊趕到之前,離開了金穗大廈。
其後,也是江蕙將完整合璧交給他,讓他送給姚松。至於為什麼要給姚松,姚松拿了合璧之後的事,李海棠一概不知。
就是姚松被殺當晚,江蕙又去找他。讓他帶著合璧去找姬韓斌。
“幾點的事?”洛毅森打斷了蘇潔,詳細問道。
蘇潔想了想,說:“那時候你跟沈紹剛從江蕙家離開,在社區南面,沒看到李海棠。”
說到這裡,蘇潔狐疑的嘖嘖幾聲,“但是,看到你跟我打架,不是李海棠告訴江蕙的。”
“我知道。”對這一點,洛毅森並不覺得意外,“對了,景陽怎麼樣?”
褚錚洗好了水果回來,順口道:“醒了,但是不能說話。那只錄音筆無法恢復,蔣兵為這事差點撞牆。”
不等褚錚說完,蘇潔湊上去神神秘秘地告訴洛毅森,“景陽不能說話不要緊,暫時性嘛,很快就恢復。關鍵是:他會打字哦。知道的、經歷過的都打成了文檔哦。”
洛毅森立刻露出好奇寶寶的眼神——快給我看!
“想什麼呢!”褚錚笑著將一個大蘋果塞進洛毅森的嘴裡,“老大說了,你出院前什麼事都不能幹!想看啊,等回去的吧。”
馬上出院是不可能的,洛毅森也知道自己只能是想想罷了。但是,太多問題沒有查清楚,想也沒用。
他歎了口氣,說:“雖然嘉良的案子告破了,但是唐康麗、姚松,這兩起案子還沒完。”
“所以說,你要等出院才知道。”蘇潔壞笑著,“這兩起案件也有結果了。景陽會打字嘛。
臥槽——必須出院!
很快,病房裡亂了套。蘇潔按著要起身的洛毅森,苦口婆心的勸。老大不讓你看,是讓你好好養傷,你怎麼可以這麼不懂事呢?要辜負老大對你的疼愛嗎?
一邊的褚錚不動手,光動嘴。說,姐姐你別攔著他,讓他單腿蹦回去!
洛毅森心急火燎,扯著嗓子喊——老子要出院!
房門忽然被推開,門口杵著高大威猛的沈紹!他冷眼看著作死的洛毅森,“你說要什麼?”
病房瞬間安靜了下來,有一個算一個,都特麼老實了。
沈紹優哉遊哉走進病房,蘇潔閃退!洛毅森咽咽唾沫,眼睛有點發紅。沈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再說一遍,你想要什麼?”
沒,他什麼都沒想要!
這時候,褚錚偷偷拉著蘇潔離開病房。這個舉動,顯然是明智的!
房門還沒關好,沈紹彎腰親了洛毅森的……
艾瑪,看到了好東西!蘇潔嘻嘻嘻地笑開。
褚錚扯著蘇潔,哭笑不得地說:“快走吧,毅森臉皮薄。”說著話的功夫,已經走到電梯門前。電梯徐徐打開,褚錚一眼看到裡面拎著大袋子、小袋子的人……
這一刻,秦白羽也看到了門口的褚錚。
數秒後,齊呼——是你!
病房內。洛毅森被壓回床上,努力避開咬人的唇齒!沈紹順手捏捏他的小肚子,這人怕癢,嘻嘻哈哈笑了起來。沈紹這才放過他。
繼續捏!
“別,我真怕癢。“洛毅森笑出熱淚,抓著沈紹的手,求饒。一雙大眼睛,因為笑出來的淚花兒,顯得格外舒潤。
沈紹有點hoid不住了。
倆人額頭頂著額頭,一個賽一個的氣喘吁吁!

第48章 修改版

嘉良案告破,洛毅森去了一大塊心病。拖延多時的答覆,也被擺上了日程。
看到沈紹眼睛裡的幾分溫柔,幾分期待,他琢磨著氣氛這麼好,是不是該說點纏綿的小句子?
想來想去,洛毅森直接勾住沈紹的脖子,低聲笑問:“想我沒?”
沈紹下意識咽了口口水,“昨晚來過。”
“我是說活蹦亂跳的。”
沈紹笑了。抓著活蹦亂跳的洛毅森,低下頭去咬他。洛毅森怕癢,嘻嘻哈哈左右躲閃……
“別動。”沈紹的聲音有些沙啞,垂眼看著下面面色紅潤的小子,再次警告: “這時候,別動。”
好吧,洛毅森表示:這裡的確不合適亂動。被人看見,影響多不好啊。
沈紹苦惱地捉摸著該拿洛毅森怎麼辦才好。小子是真不老實,嘴裡說的一個意思,手腳表達的是另外一個意思。感覺著纏上來的胳膊腿,沈七爺真想把人就地正法!可,想到秦白羽拎著東西馬上就能進來,沈紹還是戀戀不捨地放開了洛小爺。
袖長的指尖沿著高挺的鼻樑一路滑下,擦過喉結……
洛毅森在心裡埋怨了一句,扯著沈紹到一邊,惡狠狠親住!
這孩子,是要吃了誰?
兩個人在病房裡打得火熱,忽聞走廊裡傳來一陣陣吵鬧的聲音。沈紹蹙蹙眉,略有些意外地看著房門。
“怎麼了?”察覺到沈紹的異常,洛毅森覺得很不一般!什麼事能讓沈紹覺得意外?
“是白羽。”沈紹說,“他吵架,不正常。”
秦白羽那個溫吞的性子還能跟人吵起來?洛毅森也覺得奇怪。
這念頭還沒在腦子裡滑過,便聽見了褚錚的聲音。怎麼回事?褚錚跟秦白羽吵起來了?
洛毅森一臉嚴正地拉住沈紹,“我們去看熱鬧。不是,是去勸架!”
沈紹表示不滿,“他吵他的,你親你的。不衝突。”
“不行!這個熱鬧不看,這輩子不安心!”
沈紹被他的認真勁兒逗樂了,只好扶著他下床。其實,洛毅森的傷勢基本沒什麼大礙,自己行走妥妥無壓力。為了八卦、為了熱鬧、他毅然地甩開了沈紹!
落在後面的沈紹挑挑眉,看著洛毅森的屁股以聳一聳的,從他眼前竄過。覺得不錯——快好了!
再怎麼說也是受傷的人,哪有可能這麼快就恢復健步如飛的速度。洛毅森這一路跑的,一步一嘶嘶,到達“案發現場”的時候,吃了一肚子涼風。可眼睛看到的,怎麼跟耳朵聽到的不一樣?
電梯門口,秦白羽和褚錚並肩而立,對面站著一對貌似是夫妻的男女。年紀不大,約莫在三十歲左右。男的高帥富,女的白富美。
女人穿著一件齊膝的白色貂皮大衣,腿上是透明的黑色絲襪,黑色筒靴。從頭到腳都顯示出兩個意思——有錢!美!
可惜,女人的言談舉止完全配不上她一身昂貴的行頭。此刻,她正用手指著秦白羽,用很簡潔的語言描述,她的鞋子是多麼多麼貴,要清洗必須郵回國外的原產地。你造那有多麻煩嗎?你造耽誤我多少時間嗎?balabala……
沈紹低眼一瞧,原來是秦白羽給洛毅森買的骨頭湯灑了。
時間向後撥五分鐘。
褚錚和秦白羽在電梯門口打了照面,齊刷刷地指著對方——是你!
褚錚兩手空空,指了也就指了;秦白羽一手拎著袋子,一手拎著湯,下意識用了慣用的右手。指了褚錚,掉了湯。虧著他反應快,撈起湯盒,灑出去的半盒湯都在女人的鞋子上。女人怒目圓睜,指著秦白羽的鼻子數落起來。
本來呢,秦白羽真的不想跟跟女人吵。一直忍耐,並且願意出清洗費。女人不依不饒,看架勢,鞋子髒了是小事,要把秦白羽說成一個猥瑣男才是大事!
被女人不分輕重地罵了幾句,秦白羽也惱火了。他瞥了眼看好戲的褚錚,想起在會所那天晚上的事。於是,秦秘書覺得,遇到褚錚就沒好事!
秦白羽很認真地對褚錚說。“如果你只是站在這裡看好戲,那可以走了。我很擔心,你多站一會兒,我會更倒楣。”
褚錚挑挑眉,“我沒怎麼著你吧?湯是你掉的,罵你的也不是我。我哪招你惹你了?”
如果,褚錚沒接他的話茬兒,秦白羽真的不會生氣。偏偏褚錚就接了!秦白羽本來已經收斂的怒意,對著褚錚再次開炮!
“自從你跳窗戶跑了之後,我被對方扣下,不但挨了打,還被誤認為是你的同夥。褚先生,再有下次,麻煩手腳乾淨點,不要被人抓到。偷窺男人洗澡這種事,並不光彩。”
聞言,一直看熱鬧的蘇潔詫異地問褚錚,“你還有這種業餘愛好?”
不止蘇潔覺得好奇,圍觀的一些人都對褚錚指指點點——看不出來啊,這溜光水滑的小夥子居然偷看男的洗澡。嘖嘖,變態啊!
褚錚咂咂舌,覺得必須解釋清楚這個誤會。故此,他掏出了證件,特別瀟灑地在秦白羽面前打開,並霸氣地上前一步!“其實我是……”
話還沒說完,一腳踩到了地上的湯。兩條長腿打了滑兒,險些摔倒!幸好他機智地抓住了秦白羽的胳膊,使勁一扯!秦白羽手裡拎著的半份湯,高高飛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正正落在高帥富的衣服上!
媳婦淋了半份,爺們淋了半份。這點湯,兩口子包圓兒了。
臥槽,要不要這麼准啊?——褚錚暗想。
其結果,不言而喻。高帥富和白富美組合,齊齊指著他們倆的鼻子——開罵!
褚錚認為,這是自己的責任,不該有秦白羽為他出頭。所以,他把秦白羽拉到身後,單獨對戰那對倒楣組合;秦白羽覺得,我的事我自己解決,你站我前面算老幾?
接下來的發展便喜感了。倆人爭先搶後的要做出頭鳥,誰都不讓誰。很快,就將更多的圍觀者吸引了過去。其中,就包括洛毅森和沈紹。
看清楚來龍去脈,沈紹並沒有覺得不妥,既不打算干預,也不打算離開。往洛毅森身邊一站,跟個沒事人似的。
洛毅森哭笑不得,只好走過去,站在兩撥人中間。他很直白地問高帥富,“我哥們不小心弄髒了你的衣服,我們出清洗費。多少錢?”
高帥富開口要兩千,還是他一個人的。洛毅森摸摸鼻子,咂咂舌,嘀咕道:“我不瞭解名牌,問白羽吧,他是當事人,他的意見不作數。這麼著,大哥,我問個瞭解名牌的局外人吧。”
在高帥富鄙視的目光中,洛毅森扭過頭,朝著週邊看,“沈紹,過來。”
高帥富整個人都斯巴達了。
洛毅森拉著沈紹站在自己身邊,指著高帥富的衣服,問道:“他這件,清洗一次的費用就要兩千嗎?”
沈紹只是瞥了一眼,說:“Guccl新款皮衣,清洗加保養差不多是兩千。”
洛毅森恨鐵不成鋼地戳褚錚的腦門,“敗家孩子!”
褚錚被戳了也不生氣,滿不在乎地掏出錢包,在一堆卡裡翻翻找找。高帥富見了,立刻上前,對沈紹說:“這點錢完全不算什麼。不知道他們是沈董的朋友,不打不相識,今天遇上了也是緣分。沈董我不打擾你們了,有機會再見。”跟機關槍似的一口氣說完,拉著媳婦以閃電般的速度離開現場。
洛毅森:……
褚錚:……
沈紹低頭看湯——可惜了。
“沈紹,你認識那人?”洛毅森難得對沈紹八卦一回,“他好像很怕你,你怎麼著人家了?”
見沈紹沒反應,一直盯著地面看,洛毅森偷偷拉著他的手,“說話啊,你看你把人嚇的。”
沈紹這才抬起頭來,望著高帥富逃跑的方向,“想不起來。”
“好好想想!”
沈紹搖搖頭,“沒有回憶的價值。”
臥槽就是個這個勁兒!小爺要看的就是你威武霸氣的派頭兒,簡直不能更愛了!
心滿意足的洛毅森朝著沈紹伸出手,“來,我們牽著小手回去吧。就當沒出來過。”
沈紹特別喜歡這個提議,牽住了洛毅森的手,順便對一直都沒反應的秦白羽說袋子給我,回去再弄一份湯。”
洛毅森也淡定地對褚錚擺擺手,牽著沈紹慢吞吞地往回走。在誰都沒注意到的時候,他快速地瞥了眼後面的角落,以及站在角落裡表情不爽的,司馬司堂!
看清楚了,這就是小爺的態度!
這倆人就像午後散步的情侶,慢悠悠地走了,圍觀吵架的人也陸續散開。褚錚看看秦白羽,很禮貌地笑笑,“我想起來了。毅森念叨過你,‘秦秘書’。”
秦白羽冷冷地斜睨了褚錚一眼,“再見!”
看著秦白羽冷若冰霜的漂亮臉蛋,褚錚肚子裡那點壞水又開始冒泡,直接追了上去,“秦秘書,咱倆順路。一起走啊。我得好好跟你解釋那天晚上的事。”
“不必。”秦白羽看都不看他,“你是毅森同事,那天晚上是執行任務。我瞭解了。”
“你還不知道細節,細節很重要。因為細節決定成敗。”
“那你真該好好體會這句話的含義。”
很快,他們倆也走的無影無蹤。蘇潔深吸了一口氣,感慨道:“我就多餘!”
如果洛毅森聽見了蘇潔的自言自語,一定會反駁:沈紹買的東西才叫多餘!
看著鋪了一床的東西,洛毅森猶豫在問與不問之間!
問了,便是沒有退路,九死一生;不問,便是告訴敵方,我方無力出戰。怎麼辦?戰,還是不戰?
沈紹坐在一邊,神態自若,“想說什麼?”
“我……”洛毅森欲言又止。轉而又覺得自己太矯情,砍頭不過碗大個疤,怕他個熊哦!
當即,挺起胸膛來,朗聲問道:“兄台,你為在下買了三十多條顏色不一、圖案不一的圍裙是何用意?”
沈紹莞爾,“三十一條。”
“老子實數!”洛毅森扯起一條深藍色的圍裙,甩到沈紹身上,“你安的什麼心啊?買這麼多條圍裙幹嘛?”
沈紹眯眼打量洛毅森標準的身材,似自語地說:“每天一條,穿給我看。”
洛毅森的腦子裡忽然想起幾個字——顫抖吧,凡人!
沈紹的腦回路顯然太過異常,可洛毅森倒也可以接受。至於穿不穿全在自己,真沒沈紹什麼事。他的意見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沒錯,就是這樣。好,這篇兒算是翻過去了。
剩下的……
親,咱來聊聊正事?
洛毅森看了眼房門外,確認安全,才對沈紹正經起來。問道:“說點實在話。那天晚上你是怎麼進了金穗大廈的?”
“走進去的。”
洛毅森扶額,有些淡淡的憂桑。
“沈紹,給我描述一下。儘量仔細點,不要漏掉任何一個細節,就從他把車停在金穗大廈附近開始。”
或許是跟沈紹有了感情,即便聽到的是一些亂七八糟的講述,洛毅森還是能夠將順序理清。
那一晚,沈紹得知他在金穗大廈後,急匆匆趕到。時間上來算,他要比公孫錦和特別行動組早五分鐘左右。當時,金穗大廈周圍還是很安靜的,至少在外面看並無異常。他也沒有感覺到什麼,見大門沒上鎖,直接進去的。
簡單的,讓洛毅森咬牙切齒。
“你早到幾分鐘,就比公孫他們幸運。他們那些人都被合璧影響了,進不去。”言罷,洛毅森咂咂舌,“但是為什麼呢?合璧是如何感應到外面有人的呢?既然能感應到公孫他們,為什麼沒有對下手?說不通啊。還是說,你本身跟別人不一樣?”
聽過了洛毅森的分析,沈紹淡淡地笑了起來,握住他的手,輕聲道:“你可以跟公孫說,一個人想不通。”
洛毅森緩緩搖頭,“我估計,公孫已經知道了,沒必要特意說一遍。而且,我答應過你……”
沈紹狐疑地看著他,“答應我什麼?”
“你第一次到一科的那個晚上,咱倆在院子說過的。”
你信我嗎?
信。
好,那就不要問。
不可否認,沈紹都把那時候的事忘了,洛毅森居然一直銘記在心。
沈紹緊了緊握著他的手,喟歎一聲,“很小,大概是八歲。我對一些東西、人、會有感覺。對我不利的,威脅到我的。很准,幾次事實證明,我的直覺很准。那天晚上,我能感覺到有人出事,不是你就是白羽。白羽很安全,那就是你。所以,我去了。”
洛毅森聽的瞠目結舌,只能呆呆地看著沈紹。
“公孫知道……”
這時候,洛毅森打斷了他的話,“你跟公孫早就認識,對吧?”
自知瞞不過洛毅森,沈紹坦然的承認了。跟公孫錦相識已有十一年的時間,那時候,倆人都剛剛畢業。
“親愛的,我能問個事嗎?”洛毅森笑眯眯地問道,“你幾歲上學?”
“六歲。”
洛毅森掰著手指頭跟沈紹算。你今年三十歲,十一年前是十九歲。六歲上學,九年義務教育下來就是十五歲,三年高中十八歲,大一那年就該是十九歲。你說畢業,你留級了一年不成?
而且,你初中那會已經出國了,你跟公孫錦是在國外認識的?
這時候,沈紹才覺得,找一個善於分析推理的伴兒是多麼不方便!
洛毅森單手勾著沈紹的脖子,“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你想說就說,不想說我就不問了。大不了,我去問公孫。”
表明了態度,對著沈紹,笑眯眯一副乖巧模樣——我看你說不說!
沈紹嚴肅地咳嗽兩聲,摟住了洛毅森,“我跟公孫,僅僅是相識。沒什麼往來。”
“哦……”洛毅森故意拉長了音,“那公孫正經很敏銳啊,居然連你有超強直覺都知道。”
沈紹:……
洛毅森順勢倚靠在沈紹的身上,笑道:“交淺言深什麼的,不像你倆的作風。
不知怎的,沈紹的額頭冒出一層密密的細汗。
洛毅森大大方方地在沈紹臉上親了一口,“不談這事了。你幫我個忙唄?”
“什麼事?”沈紹回答的飛快,想都沒有。
洛毅森笑了,揉著沈紹的臉,“住院很無聊,給弄個筆記本玩唄。我自己的在一科,估計他們也不會給我。”
沈紹立刻給秦白羽打了電話,要一個最好的筆記本,以最短的時間送來。洛毅森看著沈紹為自己難為人家秦白羽,不但沒覺得愧疚,反而覺得很受用。
憑什麼小爺在這幹耗著,你們一群肚子裡有貨的傢伙在外面優哉遊哉?有一個算一個,咱們收麥子,掰苞米,秋後算帳。
沈紹哪裡知道洛毅森心裡的小九九。但沈紹清楚,他不會就此放下探究自己跟公孫錦之間的來龍去脈。說不定,很快他就能查個清清楚楚。這人,太精明。
對洛毅森正確的認知,並不耽誤沈紹喜歡他。相反,沈紹還是願意寵著洛毅森,更喜歡看他沒完沒了的折騰。
說白了,就是啥鍋配啥蓋。
想通了這一點,沈紹額頭上的薄汗退去了,轉臉笑著,笑的溫溫柔柔,“今天我休息,陪你。”
“愛妃真是貼切入微。”
沈紹挑挑眉,這麼說不趕我走?不怕別人說三道四?洛小爺勾起一邊的嘴角,壞笑著捏住沈紹的下顎,“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被我承包了!”
冷漠了三十年的老虎被逗的大笑起來。
寵溺洛毅森,對沈紹來說永遠是樂此不疲的。儘管那人不需要任何人的寵溺,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顧。沈紹還是使出渾身解數,朝著將洛毅森寵壞的大道上筆直地前進!
首先,他為洛毅森換了病房。家庭式病房,有浴室、隔間、沙發床、小冰箱等等;其次,為洛毅森雇傭了最好的看護,吃喝拉撒都有個人照應著;最後,秦白羽送來了筆記本、骨頭湯、外加一份營養美味的晚餐。
洛毅森跟大爺似的,坐在桌子旁邊大快朵頤。忙著啃豬蹄,還要忙著喝送到嘴邊的湯。
“不喝湯了,吃青筍。”
“自己吃。”沈紹故意不幫忙,穩坐泰山一般。
洛毅森白了他一眼,放下豬蹄,拿起筷子夾青筍。青筍沒進自己的嘴,倒是送到了沈紹嘴邊,“來寶貝兒,啊……”
沈紹冷著臉瞪一眼,低下頭繼續吃飯。洛毅森把青筍吃進嘴裡,美滋滋地嚼啊嚼,特別想告訴沈紹:七爺,您耳朵紅了。
倆人膩歪歪地吃完了飯,沈紹叫等在走廊裡的護工進來收拾東西。他扶著洛毅森回到裡面的病床上,讓他多多休息。
洛毅森捂著肚子,打嗝,“不能躺著,要運動一下。”說著,拉住沈紹的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順便普及養生知識,“其實吧,晚飯不適合吃太飽,對腸胃不好。吃完了飯,隔一個小時,喝點茶。三杯普洱最好。別看咱們年輕,很多毛病都是在這時候落下的,到年紀大了,才發病。想治可就難了。就說你吧……”
沈紹一言不發,聽著洛毅森的絮絮叨叨。過了五分鐘左右,洛毅森自己都說煩了。
“沒意思!”洛毅森掐著沈紹的胳膊,讓他停下來,“沈紹,咱倆玩個遊戲吧。”
這人,又要搞什麼鬼了?

第49章 修改版

有了沈紹陪伴,吵嚷要玩網路遊戲的洛毅森早把筆記本扔到一邊。難得不用琢磨案子,如此正大光明偷閒的時候,他樂得跟沈紹膩在一起。
與此同時。
在沈家大宅的後園,老么沈颯正坐在遮陽傘下享受美味的晚餐。兩名幫傭站在餐桌旁,一個端著盛滿了冰塊兒的小桶,一個捧著剛剛打開的香檳。
沈颯百無聊賴地對著餐盤中的蔬菜沙拉戳來戳去。在餐桌的另一邊擺放著筆記型電腦,電腦是開著的,連著視頻通話。
視頻另一邊的是一位身穿職業裝的美女,這會兒戰戰兢兢地看著沈颯,說:“沈先生,我哪裡做的不對嗎?”
“對。”沈颯打著哈欠,看都沒看視頻裡的漂亮女人一眼,玩味地說:“我安排你進集團,就是讓你接近我七哥。”
“但是……”女人很想說:到現在我都沒見到沈董啊!
沈颯懶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嘀咕著:“你也好,我三哥的人也好,都不可能引起七哥的注意。知道為什麼嗎?因為秦白羽。只要有秦白羽在,誰都不行。”
女人特別想爆粗口說:你特麼知道沒用還要我去幹嘛?我這有時間還不如去釣個對女人感興趣的土豪呢!
沈颯微微一笑,眼波流轉間盡顯可頑皮性格,“所以,你找我,是打算不做了?收錢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是個有些手段的人。”
女人暗暗咬牙,深知拿了沈颯的錢,不給沈颯辦事的後果是什麼。這人她得罪不起,要怪,只能怪自己一時財迷心竅!現在騎虎難下,不行也得行。
女人咬咬唇,只好說:“其實,也不是什麼都沒查到的。”
“哦?”沈颯懶懶地把玩著手機,頭不抬眼不睜。
“沈先生,我聽說,沈董最近在外面交了一個男朋友。好像,連秦秘書都很喜歡那人。”
聞言,擺弄電話的手微微一頓,“秦白羽喜歡?”
女人連著嗯了兩聲,“我聽說,那人是個員警。”
“哦?”沈颯挑起眉頭,顯得很有興趣。也終於正眼看了看女人,“知道那人叫什麼嗎?”
“我只知道那人姓洛。”
沈颯狐疑,暗想:不是姓司馬的?他擺了擺手,示意女人通話到此為止。
不知道沈颯究竟想到了什麼事情,在切斷視頻後居然有些興奮。打發了兩個幫傭後,對著屋子裡的管家楊叔吆喝著,“咩叔,快把我房間裡那本《青春悸動》拿來,我要看書。”
很快,為沈家服務了二十來年的老管家捧著書走過來,很擔憂地說:“小少爺,這種書不要看了,對您的心智很有很大的負面影響。我為您選了另外一本書。”
看著管家送上來的書,沈颯噗嗤一聲笑了,“《豪門恩怨錄》咩叔,你還真會挑。”
管家靦腆地笑了笑,說:“讓您見笑了。其實,這是我的新書。”
是的。管家不但是管家,還是一名作家。儘管他冒充三十來歲的年輕男人,而事實上他已經成熟過頭,今年五十有三了。但這不影響他受歡迎的程度。
書什麼的不急著看,沈颯急的至另外一件事。他問官家,我想要的資料找到了嗎?我這幾天寢食不安的,就等你幫我差個水落石出。你拜託的那個小報記者靠譜嗎?狗仔隊真的像你說的那麼厲害嗎?
管家先生立刻表示,沒有比狗仔隊更厲害的了!他們簡直無孔不入。
那麼,資料呢?
官家拿出自己非常前衛的手機,點開一張照片。照片很模糊,可見偷拍的時候很匆忙,焦距都沒調好。
管家說:“這個人複姓司馬、名,司堂,是七少爺要調查的人。司馬司堂出身員警世家,他自己卻做了私家偵探。目前為止,只有這些,其他的暫時還沒查到。”
沈颯托著下顎,笑眯眯地看著官家。笑容很是可愛頑皮,這讓看著他長大的管家著實有些扛不住。沈颯笑問:“什麼叫沒查到?”
管家擦擦額頭的汗,細說:“真的查不到。不管是那天晚上的事,還是司馬的個人情況,都查不到。不過……我倒是查出一點點其他的事情。”
接過官家的手機,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後,沈颯的表情也凝重了幾分。
“他在調查和茗樓的事故?”沈颯拿著手機,似自言自語。
管家接著話音兒,說:“我也覺得很湊巧。”
沈颯撇撇嘴,挑挑眉,“哪有這麼湊巧的事。咩叔,這件事……”
話才說到一半,沈颯的手機響了。來電的,是他同學兼生意合作夥伴,蘇北。
倆人合作玩地產,前期投入幾個億。可沈颯只是偶爾去公司露個臉,所有工作丟給了蘇北,自己做起逍遙自在的撒手掌櫃。
蘇北瞭解沈颯的性格,料定他沒長性,但資金大部分都是沈颯投的,他也樂意接受自己的忙碌命。沒大事,他也不會找沈颯。
所以,接到蘇北的電話,沈颯還很納悶。一般情況下,蘇北很少會在白天聯繫他。
蘇北說,咱在Q市臨縣的工程遇到的阻撓,雖然也派了人去解決但成效不大。我特意親自跑了一趟,結果嚇回來了。
“你說怎麼回來的?”沈颯覺得好笑,忍不住追問,“嚇回來的?誰嚇著你了?”
蘇北說:“倆小孩兒。“
沈颯:“……你真出息了,被兩個孩子嚇著。”
“沈颯,不是我膽小,是這事真邪行。你來吧,我跟你好好說說。”
在沈颯平靜無波的生活中,很少有一件可以引起他強烈興趣的事。蘇北,膽子是不大,但是一個成年人被兩個孩子嚇到……
話說,多大年紀的孩子?怎麼把蘇北那個混不吝的嚇著了?沈家小少爺特別感興趣,讓管家準備車,要連夜趕去蘇北那裡。
管家急得團團轉,卻阻止不了沈颯的一意孤行。只有在沈颯離開之後,偷偷給沈紹打了電話。
沈家上上下下小少爺只聽沈紹的勸告,所以,管家想讓沈紹叮囑一下小少爺,多多保重啊、不要衝動啊、注意飲食啊、早去早回什麼的。
沈紹心有不耐地給了兩個字,“多餘!”然後,乾脆地掛了電話。
“有事?”洛毅森拿著棋子,要放不放的。抬頭看著沈紹,“有事你就先走。”
沈紹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
“下完這盤棋,我回去。”
那容易啊,洛毅森落子,眯眼一笑,“將軍。”
沈紹——(#‵′)
洛毅森笑著攆人。走吧走吧,再晚點護士該來趕你了,明早不是還要上班麼,回去早點休息。有時間了再來。
可惜,沈紹壓根沒聽見去一樣,倆眼盯著棋盤,眼神深邃。洛毅森哭笑不得,心說:這人八成又犯軸了。
“要不,我讓你悔兩步棋?”洛毅森大方表示,“你跟我不在一個級別上,我讓著你也是應該的。”
沈紹眼神沉暗,“不是一個級別?”
洛毅森笑著問,你幾歲下象棋?小爺三歲就看爺爺下棋,五歲跟爺爺對弈,十二歲把住宅區裡的各路大叔、大爺、爺爺殺的片甲不留!小爺差點當了職業棋手你知道嗎?
聞言,沈紹勾起嘴角,笑得意義不明,“不用讓,我會贏。”
好大的口氣!洛毅森逗他,要是下次你再輸了怎麼辦?有賭注嗎?
沈紹一邊穿外衣一邊說:“賭一個月薪水。”
“一個月薪水?”洛毅森很意外,“萬一我說要是輸了,豈不是要借錢過日子?”大哥,我是月光族啊!
沈紹笑言。所為賭注,就是要得到對方最重要的東西。你,我不下狠手,就要你雖然重要,失去了也無關痛癢的東西好了。
洛毅森一琢磨,倒也是這麼回事。薪水對他來說的確很重要,可失去了也沒什麼。沈紹這賭注要的,真是挺微妙。
其實,洛小爺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可以贏沈紹。而且,一想到沈紹的月薪……
“沈紹,你月薪多少?“
穿好外衣,沈紹俯身在洛毅森耳邊低語了幾句。洛毅森頓時瞪大了眼睛,“賭吧!現在就開盤!”
沈紹笑著揉了揉洛毅森的頭髮,“睡覺。”
睡個屁啊。我要贏你一個月薪水!快給我坐回去下棋!
不管洛毅森怎麼磨人,沈紹去意已絕!洛毅森抓住他的衣襟不放手,就差撒潑打滾求賭棋!沈紹的眼神一暗,猛地抓住洛毅森的褲腰,就勢往下扯。
“你幹嘛啊你!?”洛毅森鬧了個大紅臉。
附身下去,額頭頂著額頭,“不睡?”
看到沈紹似乎不是開玩笑的,洛毅森意識到,沈紹要是犯起混來,一般人鎮不住他。就在他胡思亂想的幾秒鐘,沈紹真的又扯了褲子,洛毅森趕緊說:“睡!馬上就睡!”
沈七爺滿意了,臉上卻沒啥笑容。放開了洛毅森,看著他鑽進被子裡,這才說:“快點好起來。”
好吧,這句話比較富有內涵,洛毅森決定單純的接受沈紹的好意。
沈紹離開醫院,卻沒有回家。車子行駛到一家小小的酒吧門口,停下。也沒下車,就這麼等了大約五八分鐘,有個人神不知鬼不覺地走到他車旁,打車門坐了進去。
瞥了眼時間,沈紹冷冷說道:“你有十分鐘。”
“用不了。”司馬司堂的口氣也很疏離,“你找人查我?”
“嗯。”沈紹點燃一根香煙,順便降下了車窗。
司馬司堂繼續說道:“你沈家事我沒興趣,我拿錢辦事。”
“多少?”
司馬司堂似乎料到沈紹會這麼問,搖搖頭,不願多說關於酬金的事。沈紹並不覺得意外,“拿錢做事。我出錢,你做事。”
“什麼事?”
車窗緩緩上升。沈紹到底說了什麼,只有司馬司堂一個人知道。
一夜閒話不續。
第二天上午,洛毅森接到了秦白羽的電話。秦白羽告訴他,沈紹臨時有事,要出國幾天,因為隨行人員較多,現在不方便跟他通話。這才讓自己知會一聲。
洛毅森沒心沒肺地跟秦白羽聊了幾句,卻沒一句提到沈紹的。掛斷電話後,秦白羽快走幾步,趕上前面眾人,偷偷告訴沈紹,洛毅森知道咱們要出國了。
沈紹斜睨著秦白羽……
秦白羽刻板地說:“他沒說讓你多保重身體,只跟我聊了幾句閒話而已。”
“什麼?”
“什麼‘什麼’?”
“什麼閒話?”
你要不要這麼在意?秦白羽暗想。
再怎麼想吐槽老闆,該說的還是要說。秦白羽繼續用他刻板的口氣,轉述洛毅森的閒話,“他問我昨天的骨頭湯在哪裡買的,我告訴他訂餐電話和價格,他說太貴;又問我,你辦公室裡的蘋果在哪裡買的,我說是進口的,市面上沒有。要去國際酒店預訂。”
沈紹的眼神開始變冷!秦白羽不用他多言,馬上說道:“我會安排好。”
於是,秦秘書在上飛機前,給洛毅森定了十天的骨頭湯、二十斤蘋果。
秦白羽覺得,十天,他們也能從國外回來了。豈料,這一走,就走了半個月。期間,沈紹一個電話沒給洛毅森打過,洛毅森也沒聯繫過沈紹。
雖然沒有任何聯繫,但洛毅森的食物一直沒斷。第十六天上午,洛毅森拎著沈紹在國外遙控的早餐,正式出院。
回到一科的時候,多日不見的藍景陽坐在大辦公室。瞧見洛毅森走進來,對他點點頭,算是問候。洛毅森還奇怪呢,藍景陽怎麼來的這麼早?下一秒便想起,對啊,昨天聽蘇潔說,藍景陽要走了。
“一起吃。”洛毅森走過去,把早餐放在桌子上。藍景陽也不客氣,拿了蟹黃包和豆漿,吃喝起來。
洛毅森站在藍景陽身邊。猶豫了片刻,才試著說:“你,還要多久才能說話?”
藍景陽頭也不抬,舉起一根手指。洛毅森猜著:“一周?”
藍景陽搖搖頭。
“一個月?”
藍景陽繼續搖頭。洛毅森徹底驚了,“臥槽,不是一年吧?”結果,被藍景陽看白癡一樣的眼神鄙視。

第50章 修改版

書寫板就在手邊,藍景陽寫給洛毅森一些字:一次治療。時間不定,說不好什麼時候能恢復。
擦,嚇死小爺了。洛毅森長籲了一聲,說:“哥們,你準備去哪個部門?”
藍景陽繼續寫字:一科有脫密期,這段時間我不能工作。找地方閑著。
“不是,你幹嘛非要走啊?”脫口說完,洛毅森就後悔了。果然,藍景陽低下頭,不再搭理他。
洛毅森帶回來的早餐把剛剛起床的褚錚和蔣兵都勾了下來。特別是蔣兵,披著件白大褂,裡頭只穿了一條大花褲衩,頂著鳥窩一樣的髮型如閃電殺了進來。搶食搶的霸氣十足,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十天半拉月沒吃過東西。洛毅森看不過去,“慢點,別噎著了。”
蔣兵感動極了,一雙油乎乎的手抱緊洛毅森,使勁拍打兩下表示自己的感恩的心情。
洛毅森很明智地推開了蔣兵,笑問:“從李海棠手裡拿到的那個包裹,檢查了嗎?”
“見哈了。”蔣兵的嘴塞滿了食物,說話不清不楚。
洛毅森給他遞過一杯豆漿,“好好說話!“
“臥槽,差點噎死。”蔣兵捶著胸口,終於緩過氣,”那包裹挺奇怪的。曉晟說裡面都是土,經過化驗,可以找到出處。英陶山你知道嗎?““櫻桃山?盛產櫻桃嗎?”
剛剛進來的苗安鄙視了洛毅森,“就知道吃!”說著,拿起筆在桌子上寫了字。
洛毅森拍拍腦門,“英陶山啊,不是T省那邊嗎?”
“對,還是Q市蓮縣地界內。耳熟嗎?”褚錚皮笑肉不笑地說:“盜竊犯鄭軍和瘋了的工人吳大華都來自哪裡。而且合璧盜竊案也發生在Q市。”
褚錚說完,洛毅森摸著下巴,“耐人尋味啊。”
“嗯,所以老大說,下一步準備去看看呢。”苗安從蔣兵手裡搶了包子,湊到洛毅森面前,“你修養了半個月,估計要外派了。”
這些事都好說,洛毅森最在意的是案宗。現在出院了,可以看了吧?
蔣兵嘴裡塞著食物,說不出話來。拉著洛毅森到自己的辦公桌前,讓他用自己的電腦看。
幾個吃貨包圓了洛毅森的早餐,他獨自一人細覽住院這幾日來的線索和收穫,以及之前的分析結果。
首先,看得是藍景陽對姬韓斌的審問結果。
從頭看到尾,看了兩遍。洛毅森的疑問不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
藍景陽:姬韓斌,應龍合璧是怎麼到了你們手裡。
姬涵斌:我不知道。我接觸到合璧的時候,阿洪已經跟江蕙達成了協定。
藍景陽:什麼協議?
姬韓斌:找族人。他們說,凡是能感覺到合璧能量的,都是族人。我們的祖上來自應國的一個神秘的族群。用江蕙的話來說是‘神力’。現在的解釋是:特異功能。
藍景陽:你沒問過合璧的來歷嗎?
姬涵斌顛三倒四說了很多話。蘇醒後的藍景陽整理了一下,洛毅森看到的便是:看到合璧,姬韓斌感覺到能量,被征服。完全沒在意合璧是怎麼到了另外兩人手裡。
藍景陽:為什麼殺唐康麗?我們查到,唐康麗在地下拍賣會拍過兩樣東西,但是卻沒人知道是什麼。她是不是拍了合璧?合璧怎麼會到了鴻鵠的拍賣場?
姬韓斌:因為我們的能力都不能完全控制合璧的能量。合璧的能量很大,就算我們三個和在一起也不能完全控制。這個時間,大約是三個月。每個人不能持有合璧超過三個月。我們三個輪流保護合璧,我們以為這樣很穩妥。以後找到更多的族人,集合多人的力量,就能完全控制合璧的能量。
第一個持有合璧的人是葛洪,三個月後,他交給了江蕙。又是三個月,姬涵斌負責保護合璧。眼看著姬涵斌也要過了三個月,他忽然察覺到合璧似乎要離開他們。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感覺。合璧引導他,在潛意識裡影響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多了一個想法,把合璧送到鴻鵠。
他懷著自己不正常的猜疑,跟葛洪、江蕙說明情況。沒想到,他們也有過這樣的想法。三個人分析了一番,覺得這是合璧自己的決定。既然是合璧的決定,他們未必能明白其中的用意,但是必須要去執行。
於是,合璧第一次去了鴻鵠,當晚被唐康麗拍下。
然而,三個人開始不安起來。不僅如此,江蕙班上的小孩子開始生病、姬涵斌的生意開始受挫、葛洪的身體開始虛弱。他們每晚每晚做著同一個夢。夢見合璧再召喚他們。
講過一個月的煎熬,江蕙受不住了。她說必須把合璧拿回來,而且這也是合璧自己的決定。
姬涵斌和葛洪都很有錢,但唐康麗拒絕將合璧賣給他們。
於是,三個人擬定了一份計畫。由江蕙跟蹤唐康麗,姬涵斌和葛洪負責偷取唐康麗藏在辦公室的合璧。
藍景陽:你們應該是偷到了。為什麼還要殺了她?
姬涵斌:偷到合璧的時候,阿洪有特別強烈的想法,殺了唐康麗。因為我沒有控制合璧的能力,所以沒參與殺唐康麗的行動。
藍景陽:你不能控制合璧?
姬韓斌:是的。我只是能感覺到它,支配不了它。江蕙和阿洪可以。
暫時將目光從電腦上移開。洛毅森揉了揉眼睛,心想——如果唐康麗被殺是因為貪圖合璧金錢上的價值,那麼嘉良呢?
繼續往下看。
姬涵斌說,葛洪不能一個人控制合璧的能量殺人。當晚,是葛洪跟江蕙在酒吧外面,一起控制合璧殺了唐康麗。唐康麗死後,合璧回到了江蕙手裡。那段時間,剛好是姚松試圖跟江蕙和好,大獻殷勤的開端。江蕙很討厭他,但是對葛洪的追求也不怎麼在意。差不多是唐康麗死後的半個月,在很偶然的情況下,江蕙去了嘉良的影音工作室。她一個人去的。
事後,江蕙跟他們說:我把合璧留在工作室了。
以江蕙的角度來描述當時的過程是很簡單的。她隨身攜帶合璧,見到嘉良的瞬間,明顯察覺到合璧希望留下來。江蕙覺得,嘉良很可能是他們的族人,就偷偷把合璧放在了他的一本書裡,夾著。
姬涵斌交代:在我們中間,江蕙說話是很有分量。阿洪說她是聖女,而且她控制合璧的能力要稍高一點。我只知道聖女是合璧選的,不是唯一的。合璧選擇了江蕙,我也曾經問過阿洪,為什麼偏偏選擇江蕙?阿洪回避我的問題。
藍景陽:江蕙將合璧留在嘉良工作室之後的事呢?
姬韓斌:我們等著。等合璧通過嘉良再去什麼地方;等著我們察覺到那種不安,把合璧找回來。”
看到這裡,洛毅森預感到,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嘉良的日記裡提到過,他曾經扔了合璧,但是合璧又莫名其妙的回去了。
藍景陽也問了同樣的問題。
姬韓斌:是的。合璧不願意離開嘉良。我們很害怕,好像被合璧拋棄了。
為了拿回合璧,江蕙又接觸了一次嘉良。而這一次接觸卻產生了意外的結果——嘉良喜歡上了她。
不知道是江蕙那一把好嗓音的關係,還是合璧的影響,嘉良對江蕙念念不忘。
而洛毅森卻覺得,合璧是在撮合嘉良與江蕙。
藍景陽問道:葛洪謀殺嘉良,你們事先知道嗎?
事實上姬涵斌並不知道葛洪要殺嘉良。知道後,並不覺得意外。但是,江蕙對這件事的反應很大。至於原因,並非是感情。而是因為,她深信嘉良是族人。因為合璧不願意離開他。
藍景陽:既然這樣,葛洪為什麼執意殺了嘉良?
姬涵斌:因為嫉妒吧。他追求江蕙,江蕙始終不點頭。他很害怕,覺得總有一天江蕙會接受嘉良。
藍景陽:追求聖女之後呢?你們要做什麼?
看到姬韓斌的回答,正如洛毅森所想。葛洪未必真的愛江蕙,他希望能跟江蕙結合,生下第二代。第二代就是族長,可以在將來統領整個族群。
“這都什麼狗屁玩意兒!”洛毅森轉身對藍景陽說,“葛洪是要做太上皇?景陽,你覺得奇怪不?我打個比方:他們找到了很多族人,並且某個男人和江蕙生了孩子。那之後呢?他們想要幹什麼?或者說,他們想要得到什麼?”
長生不老?萬貫家財?還是改朝換代?
蔣兵劈裡啪啦敲著筆記本,哼哼冷笑著,說:“‘神秘’,這個詞本身就有著強大的吸引力。古老的神秘,更能引起人們的興趣和狂熱。好比‘曦安會’這個你知道吧?”
“當然。很多名人都有關係的那個神秘社團。”
聞言,蔣兵勾起嘴角不屑地笑了笑,說:“事實上,它並不是那樣。他們說擁有幾千的信眾,其中不乏世界名人,他們對一些歷史重要事件起到了影響。啊,這是他們自己說的。後期有專業學者進行了調查,這個社團早期的存在就不可考,後期被人挖出來的整個故事背景牽扯到三個人。就是這三個人製造了‘神話故事’。一個貧困潦倒的牧師、一個法國人、一個過了氣的貴族小姐。但是咧,即便真相被挖掘出來,還有人對此趨之若鶩。我把這種情況叫做——信仰詐騙。”
“他們有,嗯,那個叫什麼來著?好像是‘秘密宗卷’。上面記錄了很多名字,你可以看到亢長的耶穌後代普。”蔣兵吹了一口氣,垂在眼前的發飄了起來,看上去有幾分滑稽。他繼續說,“那個宗卷被秘密保存,成了他們的信仰的聖物。你想想看,古老的神秘社團,神聖的信物,足夠一些人拋頭顱灑熱血。”
被蔣兵囉嗦了一大堆,苗安聽的頭暈眼花。本以為最沒耐性的褚錚卻一副沉思的模樣:“信仰是唯心主義的,不適合我。”
苗安抱著腦袋疾呼,“拜託了,說點其他的好嗎?我已經不想再談人生了,耶穌也不想談。”
蔣兵戳戳苗安的腦袋,“你這樣很不好,舉頭三尺有神明哦。”
“我的無神論會讓他們哭嗎?如果不能你就閉嘴吧。”
他們聊著的正起勁兒,藍景陽走到洛毅森身邊,指著審訊記錄後面,讓他再仔細看一遍。
藍景陽:那天,你在私人會所的包房裡焚香沐浴,為什麼?
姬韓斌:洛員警和沈紹盯上了姚松,江蕙擔心他們再發現合璧,就將合璧給我。但是我不能控制合璧,一直都不能。江蕙要教我,在那之前我要沐浴齋戒三天。在家裡不行,會被覺得奇怪。
藍景陽:那種檀香,有什麼作用?
姬韓斌:不知道。江蕙給我的,說必須焚燃。
藍景陽:第二天,洛毅森和沈颯去拜訪你,當晚洛毅森再去你家只找到一半合璧。另外一半呢?
口供到此為止。
洛毅森轉頭問藍景陽,“他就是在這個問題後出了狀況?”
藍景陽點點頭,最小化文檔頁面。另外點開另一個文檔,讓洛毅森仔細看。
這是藍景陽對突發狀況的描述。
當我問道另一半合璧去了哪裡,嫌疑人姬韓斌忽然抱著腦袋大聲叫疼。我增加催眠等級,開始頭疼、耳鳴、眩暈、很快昏厥。
待查疑問:江蕙為什麼將合璧給了姚松,讓他帶出國?是誰在背後指使三人做事?江蕙是怎麼得到了合璧?另外半塊合璧離開姬韓斌家之後,怎麼到了葛洪手裡?
看完了藍景陽這邊的情況,洛毅森沉沉地歎了口氣……
“公孫怎麼說?”洛毅森問道。
一旁的褚錚回答,“老大的意思是:唐康麗和嘉良的案子可以結了。但是,由合璧牽扯出來的是大案,需要繼續調查。而且,很多事都沒頭緒,比方說:鴻鵠。”
“公孫人呢?”
哼哼。苗安哼笑道,“老大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不知道搞些什麼,這都快一天一夜了。”
洛毅森有點急了,“公孫沒睡吧,這麼熬著他受得了嗎?”
蔣兵和褚錚面面相覷,同時低頭看默不作聲的藍景陽。似在說:只有你才能把老大叫出來。
藍景陽蹙蹙眉,臉色變的更加難看。
褚錚對洛毅森搖搖頭,示意他不要多嘴。洛毅森想想也是,感情這種事,旁人也不好勸。算了,理解理解,理解萬歲。
萬歲個鳥哦!搞的跟瓊瑤奶奶的的電視劇似的,小爺表示鄙視。一小下。
鄙視是私人情緒問題,工作上洛毅森還是很擔心公孫錦,拿著一點早餐準備送去。他剛剛打開辦公室大門,迎面走來了公孫錦。
洛毅森眼睛一亮,笑道:“公孫,你出來了。”
公孫錦疲憊地點點頭,走到洛毅森身邊往裡面看了一眼,也沒進去的意思。大聲說:“別吃了,上樓開會。”
褚錚和蔣兵都看得出老大心情糟糕到了極點,趕緊扔掉手裡的食物跟上去。跑了幾步,蔣兵回了頭,看著一動不動的藍景陽,“景陽,你幹嘛呢?走啊,開會了。”
聞聲,藍景陽抬頭看了看蔣兵,微微搖頭。蔣兵這個氣啊!轉回頭看老大,心說:您老倒是說句話啊。
公孫錦陰沉著臉,說:“他可以不去。”
“別啊,老大。景陽不是還沒辦完手續嘛,這案子他也一直跟著。”
公孫錦不耐煩的歎息讓蔣兵乖乖閉了嘴。他的目光越過兩個人,落在藍景陽垂下的腦袋上,平靜地說:“他已經不是一科的人了。”
蔣兵欲言又止,褚錚推了他一把,跟上了公孫錦腳步。洛毅森心裡悶悶的不舒服,還想再等等藍景陽。
前一刻還吵吵鬧鬧的辦公區裡只有藍景陽坐在角落裡,他低著頭,面色如常,只是手裡的鉛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折成了兩段。
站在門口的洛毅森跟著歎息,這都圖個什麼啊?
本來,公孫錦和藍景陽的事就讓洛毅森很憋悶,沒想到走到會議室,居然看見了司馬司堂。更讓他覺得心裡不舒坦。
洛毅森刻意慢了一步,最後才走進去。司馬司堂坐在角落裡,始終沒有跟洛毅森打招呼,倒是對其他人微微點頭。洛毅森覺得,這人八成對自己徹底失望了。
話說,咱倆還是陌生人吧?您老不覺得有點自來熟嗎?
沒等洛毅森腹誹完,公孫錦把手裡的夾子摔在桌子上,“開會!”
兩個小時後,會議結束。洛毅森第一個溜出會議室,沒想到司馬司堂一直跟在他身後,一路跟到了樓上的房間門口。
我們談談,必須!司馬司堂不容拒絕地說。
洛毅森並不想談,可看司馬思堂的態度八成不會輕易放棄。只好請他進屋再說。
“說吧,什麼事?”洛毅森不冷不熱地問道。
司馬司堂直言不諱,“我在調查和茗樓的爆炸事件。”
“嗯,然後?”
“洛時遇難前,曾經給我發過兩封郵件。我覺得這兩封郵件有問題,但琢磨不明白。你瞭解他,我需要你的看法。”
洛毅森毫不遲疑地問:“我爺爺什麼時候給你的郵件?”
“第一封是在事故的一周前;第二封,是事故的當天,爆炸發生的四個小時前。”說著,將隨身的apid打開,調出兩封郵件。
忽然,洛毅森後退了一步,“我不看,別給我看。”
司馬司堂驚訝地瞪著他,“不看?”
“不看。”
洛毅森的態度堅決,毫不掩飾。司馬司堂萬萬沒想到他會這樣,一時間有些怔愣。
司馬司堂試探道:“你還不能接受洛時的死?”
“跟這沒關係。”洛毅森不耐地說,“我爺爺過世了。你願意查,那是你自己的事,是你跟我爺爺之間的問題,與我無關。現在,我真沒時間和精力查那事,會上你也聽見了,一科的工作太多,我哪有時間過問和茗樓的問題?現在,我要是看了,肯定放不下,到時候怎麼辦?所以說,別給我看。”
“我需要你的分析意見。”司馬司堂固執地說。
洛毅森嘿嘿一笑,“你比我牛逼。慢慢琢磨吧,要不,你去找我爺爺的朋友?”
司馬司堂完全想不明白,洛毅森為何如此排斥這件事。

第51章 修改版

“洛毅森,以你的觀察、分析能力,不可能看不出和茗樓的事故有問題。你為什麼……”
“我說爺爺的忘年交,您是聽不懂人話怎麼著?”洛毅森說著不客氣的話,卻伸手摟住了司馬司堂的肩膀,往門口帶,“現在,是真沒時間。我所有的精力都要放在合璧的案子上。明白了嗎?”
沒等司馬司堂繼續勸說,已經被洛毅森關在了門外。
轟走了司馬司堂,洛毅森深深吸了口氣,坐在窗前,雙眼發直。這樣的狀態不知道持續了多久,最後被電話鈴聲喚回了現實世界。
沈紹的號碼,沈紹的聲音。思念,淡淡縈繞在心尖上,化為一聲低沉的呼喚:“沈紹……”
“嗯。”沈紹坐在辦公室裡,因時差問題還有些迷糊,“我回來了。”
洛毅森捂著半邊臉,嘀咕著:“大哥,你別這麼溫柔行嗎?”
半靠在沙發上是沈紹舔舔嘴唇,“晚上八點,我家。”
人家沈紹已經明明白白說了,今晚在我家。言下之意什麼目的,大家心知肚明。洛毅森撓撓鼻子,覺得自己也該表個態。
這種時候該說什麼?說:好啊,我把自己洗乾淨了送你家去?還是說:小爺這是頭一次,你老悠著點?
聽不到洛毅森的回答,沈紹溫溫柔柔催著,“毅森,你在聽嗎?”
“在在在在!”洛毅森急三火四的應付著,“去就去誰怕誰東西你準備我最近沒錢你看著辦!”
千想萬想,也沒想到洛毅森居然給了他這麼個回答。沈紹愣了愣,隨即笑了。
低低淺淺的笑聲傳了過去,搔癢似的落在洛毅森的耳朵裡。紅了耳朵,紅了臉,紅了帶著春情的眼梢。
壯士斷腕一般掛了電話。洛毅森咂舌就咂了半天——洛毅森啊洛毅森,你真是太不知道矜持了。
掛了洛毅森的電話,沈紹一頭倒在沙發上,補眠。為了晚上的大戰,養精蓄銳!
這一睡,睡到了晚上七點才醒來。沈紹拿起電話,叫了外面的秘書,進來聽候聖旨。
漂亮的女秘書笑意盈盈走進來,沈紹頭也不抬地問:“秦秘書呢?”
“還沒回來。您有事,可以讓我做。”
沒有秦白羽的確很麻煩,但等他回來似乎更麻煩。沈紹拿起簽好名的檔,“送到法律部,讓他們抓緊時間辦。”
女秘書從門口走到桌前這幾步路,快把腰擰成了麻花。拿起檔的時候還捏了蘭花指,“沈董還有其他事嗎?”
沈紹揮揮手,打發她出去。
女秘書在外面關了門,沈紹馬上撥通了秦白羽的電話,質問:“秘書部來新人了?”
“啊,對。你見著了?那孩子是從別的公司轉來的,上個月才上班。我把她安排在三組,負責公關部那塊。”
“她在三組,進了我辦公室。你招的?”
秦白羽冷著臉吐槽。別開玩笑,我會招明知道老闆是GAY還想往上沖的二貨嗎?那位楊柳細腰是你們家十少爺塞進來的。
沈颯!
七爺蹙著眉搖搖頭。他這個十弟,什麼時候才能老實些?從頭到尾都沒抓住重點,還拼了命的折騰。
算了,由他去吧。現在也沒心思歸攏他。
可不是麼,沈紹所有的心思都在洛毅森身上呢。
煞費苦心的沈颯哪知道他七哥全然沒將他放在眼裡,而事實上,沈颯也顧不上什麼七哥了。他拼命地跑在一條窄小的土路上。
身後什麼都沒有,他卻好像被野獸追趕一般,拼命地跑!落在他後面的是蘇北,不停地回頭張望。那後面,黑漆漆,沒有路燈的照明,就連月光都吝嗇的收起皎潔,躲在雲層後面。
腳下坑坑窪窪,泥濘不堪。沈颯一個不留神摔倒在地,劃破了手掌,血流如注。
“快起來沈颯!”蘇北叫破了嗓音兒,疾跑過去拉起沈颯,“快,快!”
沈颯早已沒力氣說話,驚恐地回頭望著來路。
不是何時,不知從哪個方向,傳來了吱吱嘎嘎的聲音。蘇北驚愣的四下找尋,觸目所及都是黑壓壓的一片,而那吱嘎聲不疾不徐的繼續著。
“這,這是什麼聲音?”蘇北下意識攥緊了沈颯的手腕。
沈颯緩了幾口氣,“好像是,是腳踏車。”
言罷,倆人相互看了一眼。下一秒,繼續沒命地跑。那吱嘎聲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跟著他們從路的這頭,跑到路的那頭。
洛毅森並沒有因為今晚的“約會”特意打扮一番,照舊是體恤牛仔運動鞋,平常的不能再平常。沈紹在“平常”的洛毅森身上進行了及其仔細的掃描,X光眼把人從頭看到腳,就連額頭上掛著幾滴汗都數的一清二楚。
“走過來的?”沈紹拉著洛毅森進屋,順手關門,還上了鎖。
洛毅森把塑膠袋舉到沈紹面前,笑道:“半路看到這個了,下車買了點。剩下的路不遠,我走過來的。”
沈紹好奇地打開袋子瞧了瞧,根本不認識裡面這些玩意兒。洛毅森逗他,“你肯定沒吃過。”
“這是什麼?”
“菇蔦。”說完,洛毅森好笑地看著沈紹,“吃過沒?”
沈紹很誠實地搖搖頭,“沒,小時候好像見過。”
洛毅森走過去,拿過袋子,繼續逗沈紹,“我小時候那會兒,這玩意兒有的是。學校門口兩塊錢一杯。現在,哼哼,一斤十八。去,拿個空碗過來。”說著,抓出一大把的菇蔦剝了起來。
拿個空碗這種事沈紹還是可以做到的,坐在洛毅森身邊,倆人肩膀挨著肩膀,一起剝菇蔦。
房間並沒有開室燈,圍繞著客廳的小溪流下面鋪著的五彩燈亮著,透過清澈的水,反射出美輪美奐的色彩。隨著水流微微波動,映在牆上的光色也跟著緩緩浮動。靠著沙發的小圓桌上點著三個散發著香味的白色蠟燭,粗粗的、圓圓的、高矮不一,烘托出溫馨的氣氛。
洛毅森指著蠟燭很正經地問沈紹,“這麼燒包的事,你幹的?”
沈紹:……
“不是吧?”洛毅森樂了,“你為了泡我搞的這麼浪漫,我會不適應。”
沈紹:……
“別對我虎視眈眈的。我喜歡還不行嗎?”洛毅森忍著笑,愈發覺得逗弄沈紹很有趣。
在洛毅森虛偽的誠意下,沈紹坦言東西都是秦白羽準備的。
“是嗎?除了這幾個沒實用價值的蠟燭,他還買什麼了?”
啪一聲,沈紹把小盒子拍在桌上,什麼滑滑劑啦、丁丁套啦、一應俱全。洛毅森立時紅了臉,瞠目結舌的自亂了陣腳。沈紹在一旁神態怡然,繼續把剩下的幾個菇蔦剝完。完全沒有安撫洛毅森的意思,由著他在身邊呆若木雞。
若干年後,洛毅森回想起這件事,才語重心長地感慨:論段位,沈紹秒殺我。
當然,這是後話了。
其實,洛毅森很懷疑這些東西就是沈紹買的,他是不好意思承認才栽贓給秦白羽。但是,劃卡的發票也在,下面還有秦白羽龍飛鳳舞的簽名。洛毅森扭頭看了看沈紹,“你,你讓他買的?”
沈紹橫了洛毅森一眼,“我不用。”
什麼意思?是那什麼的時候不用這些,還是不用秦白羽買的這些?
三個字把洛毅森搞的雲裡霧裡,為自己的屁屁擔心不已。人家沈紹把裝著菇蔦的碗推到他手邊,洛毅森這才緩過神來。
“幹嘛?要我洗?我剛出院,你去洗。”
深邃的眼神落在洛毅森消瘦的臉上——這人怎麼喂都不胖嗎?
遂抬手揉了揉洛毅森的腦袋,說:“臥室裡給你準備了睡衣。”
在洛毅森的概念裡,只有在自己的家才可以穿著睡衣橫行無忌。其實,他根本沒睡衣,平日裡就大背心大褲衩,隨便又自在。可沈紹特意給他準備了睡衣,不換吧,有點駁人家的面子。換了吧,又覺得彆扭。
似乎看出了洛毅森的糾結,沈紹拿著碗起身,順手又揉了他的頭髮,說:“不習慣就不換。把襪子脫了,放鬆。”
該說沈紹體貼?還是自己矯情?洛毅森甩掉腦袋上的大手,說:“我去換睡衣。”
聞言,沈紹的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看著逞強的洛毅森大步走向樓梯,看著他一聳一聳的屁股,還有兩隻紅彤彤的耳朵。
進了臥室,看到鋪在床上的一套深藍色睡衣。沒有花紋沒有圖案,特別的素淨。別說,這睡衣還真是沈紹的風格。
衣服的速度還是很快。下樓的時候,沈紹還在廚房裡洗菇蔦。他也不想進去攙和,走到涓涓細流前,看著清澈的水,腳底癢癢起來。乾脆坐下去,把腳浸在了水裡。冰冷的水溫讓他瞬間滿血復活!舒服的直哼哼。
沈紹出來的時候愣了,看到洛毅森一個人坐在那裡,不聲不響的。水裡的燈光映上來,竟把人照出了一點仙氣兒。沈紹忽然覺得如此美麗的畫卷裡沒有自己,簡直就是卻了點睛之筆。他走過去,坐在洛毅森身邊,拿起一個菇蔦塞進嘴裡,不等洛毅森轉過頭來,直接吻了過去……
浸在水裡的腳微微撩起一陣波動,很快安靜了下來。
洛毅森迷迷糊糊地抓住了沈紹的衣襟,只覺得菇蔦在兩個人的嘴裡滾來滾去,也不知道究竟被誰吞進了肚子。
不知何時,沈紹的腳也進了水,踩著洛毅森的腳壓住凹凸不平的石子。異樣的感覺讓洛毅森打了個激靈,情不自禁地摟住沈紹的脖子,熱情反擊。
平日裡,沈紹總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模樣,今日卻暴露了一點急躁和迫切。被掀翻在地的時候,洛毅森感覺到腦袋下面的大手給他墊著呢。心,頓時更軟了幾分。
沈紹啊,細心過頭了。
沈家七爺並不是個溫柔細心的,主要還看對象是誰。以往不是沒有過伴兒,也不是沒跟伴兒玩過浪漫。但要說呵護,沈紹的呵護從來不是給伴兒的。可到了洛毅森這,沈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就是願意護著他。
要說沈紹的愛人史裡,洛毅森是最強的一個。能打能罵智商跟鐵打的一樣,杠杠地!偏偏看似粗枝大葉的洛毅森,拿住了沈紹的心。
沈七爺也想過,為什麼獨獨對他不一樣呢?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如此的問題放在心裡正兒八經地琢磨起來,想到的答案竟是洛毅森各種各樣的表情。
太精彩,太豐富,真真實實,清透乾淨。就像他的吻……
腦海中的人就在懷裡,沈紹覺得心裡的某個地方變的暖了,不僅僅滿足於嘴上的親密接觸。他放開了洛毅森的唇,垂眼看著他紅透的臉,溫熱的之間摩擦著他的嘴角輕聲問道:“給我的答覆呢?”
洛毅森直接翻了個白眼,抓住沈紹的衣襟拉扯,“你都把我壓下麵了,還在乎那一句話?”
“在乎。”
“不必了吧。”
“在乎。”
得,這人的倔勁兒又來了。洛毅森哭笑不得,拍拍他的臉頰,跟哄小孩兒似地說:“乖,先親,親完了哥給你買包子吃。”
深邃的眼裡溢滿了笑意,沈紹低下頭咬住洛毅森的鼻尖,含糊不清地說:“你好吃。”
情話啊情話,居然被沈紹說的這麼理所當然。
洛毅森笑眯了眼睛,故意蹭了蹭沈紹,“剛出鍋的,特別熱乎。要吃上樓吃,包子皮嫩,不適應硬繃繃的。”
沈紹的眼神沉了下來,拉住洛毅森尚的手……舒服的長籲一聲,低下頭,含笑問道:“那這個怎麼辦?能適應嗎?”
調皮的小動作把洛毅森弄的尷尬異常,羞臊急了,虎著臉瞪人,本就帥氣的臉露出一點可愛。沈紹看的心癢難耐。一時忍不住吐了真言,“那天,你褲子破了。我想裡面會什麼樣呢?”
洛毅森紅透了臉,不滿地說:“你能不提那事嗎?”
“很可愛。”
“可愛也不能提!”
沈紹貼在洛毅森耳邊說了一句什麼,洛毅森嗷一聲奮起,騎在沈紹的肚子上,揪著他的衣領,斥道:“你再敢說那兩字,我真抽你!”
沈紹摟著他,清清楚楚吐出兩個字:“屁!股!”
“沈紹!老子忍你很久了!”
兩個大男人抓在一起拉拉扯扯,上面那位畢竟剛出院,戰鬥力大打折扣,一把手沒抓穩,帶著沈紹直接跌進了身後的水流裡。
一條室內小河才多寬?半米。洛毅森卡在下麵,上年是欺壓著他的純金土豪。結果倆人的褲子都濕了,洛毅森還感覺到小沈紹打了蔫兒。這把他樂的,“該,活該!讓你說話不帶把門的,現在軟了吧?”
沈董淡淡一笑,“你就挺著了?”
誰能挺?這麼涼的水,誰能挺住?洛毅森下意識低頭看了看,結果看見沈紹白色的睡褲被水打濕,水下的彩燈照上來,那個地方色彩繽紛……
五彩丁丁——噗!洛毅森hold不住,裂開嘴哈哈大笑。
這死孩子太能鬧!
沈紹抓住洛毅森打著石膏的左手,一把將人撈起。就這麼橫抱著,大步走向樓梯。這會兒的洛毅森根本不在意被公主抱,滿腦子想的都是那五彩丁丁。在沈紹懷裡笑的幾乎岔氣兒,一邊笑一邊說,我長這麼大,第一次見到這麼——噗哈哈哈哈!
沈紹被笑的黑了臉,踢開臥室門把人摔在床上,三下五除二剝了個乾乾淨淨。
被剝了皮兒的包子,顛過來倒過去,足足折騰了一夜。蒸包兒也變成了油煎包,蔫蔫兒的沒了活力。
天色微明,洛毅森才在疲憊中沉沉睡去。沈紹忙活了一夜,竟是神采奕奕。抱著洛毅森去了浴室,把人洗刷乾淨。期間,自然少不了再吃點豆腐,虧著洛毅森睡的沉沒什麼反應,不至於讓沈紹連最後一點人性都泯滅了。
好不容易把人抱出來,看到淩亂的床單沈紹的潔癖來了勁。懷裡的人累了一夜,該給他一個乾淨清爽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覺。
於是,沈紹抱著洛毅森轉移到一樓客房。新換的床笠枕套、新換的空調被子、還有懷裡冒著新鮮氣兒的洛毅森。沈紹亟不可待地抱著洛毅森躺下,臨睡前親親他,心知自己把人累壞了。
這一睡,睡的昏天黑地,睡的酣暢淋漓!從床頭睡到床尾,從沈紹的懷裡睡到沈紹的身上。簡直就是睡出了精髓,睡出了爺們的霸氣。沈紹沒想到洛毅森的睡品這麼差,被他折騰的實在沒轍,只好用毯子把人裹好,再抱進懷裡。
別管洛毅森再怎麼累,生物鐘準時准點叫醒了他。早上七點,洛毅森在沈紹懷裡睜開了眼睛,記憶回籠的同時看到的是沈紹安逸的睡顏。不自禁地,洛毅森紅了臉,想起昨晚的種種,心裡頓時又燃起了一團烈火。
好吧,男人+清晨,總是蠢蠢欲動的。
他沒想過一大早再折騰點什麼,所以,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走了幾步發現身體清爽的很。可見,昨晚做完了,沈紹已經幫他清洗過。
腦子裡頓時浮現出沈紹抱著昏睡不醒的自己在浴室裡洗澡的畫面,整個人都要沸騰了。如此體貼溫柔的行為放在沈紹身上非常違和,即便想像出了畫面還是有種“我一定是睡糊塗了才會想到這些”的虛幻感。可身體的清爽實實在在提醒著他,這就是事實。
若是換做別人或許會想:沈紹對以前的伴兒也這樣溫柔體貼嗎?然而,這事發生在洛毅森身上,他的腦袋就是開了七八個大洞,也不會去想這個可能性。洛毅森的腦袋裡天生就缺好幾根弦兒。
此刻,他心裡被填的滿滿登登,覺得這個世界簡直太美好了,簡直太漂亮了。就連擺放在落地窗下的裝飾品都像隨時可以起舞一樣充滿了靈氣。
果然男人是需要滋潤的啊。
大步走到窗前,拉開一半厚實的窗簾讓清晨的陽光傾灑進來。金金燦燦的陽光透過兩米多高的落地窗將洛毅森包裹,暖絨的,像是沈紹的愛撫。洛毅森很是陶醉,看著天際那幾朵懶散漂浮著的白雲。天高地闊,一如他心裡暢快的愉悅。
彼此間好像有了心靈感應,沈紹在沉睡中睜開眼。看見的便是站在窗前的洛毅森。不著寸縷,毫不羞澀,坦坦蕩蕩立在一片陽光之中。溫暖的陽光給漂亮的身體鍍上一層薄薄的光華,柔澤中帶著剛毅,鼓蕩起無聲無息的靈韻。
沈紹恍惚了。仿佛下一刻,眼前的人會生出一對翅膀來,衝破他的窗櫺,振翅而去。
“毅森……”沈紹下意識地喚著。掀開薄被走過去,緊緊挨在洛毅森的身後,抱住他,不讓他飛走。
“累嗎?”沈紹的嘴吻在洛毅森的肩頭,輕聲呢喃,“再睡會兒?”
洛毅森搖搖頭,向後一靠,懶散的把自己交給溫熱結實的胸膛。他們就這樣相依偎著看湛藍的天,看天上漂浮的雲,一時間,誰都不願打破幸福的安寧。
明明是一個旖旎的清晨,卻沒有一點熱辣的氣氛。

第52章 修改版

洛毅森迎著朝陽站在窗前,絜清靜嘉。如此落落大方,讓沈紹沒了別的心思。只想跟他一同置身在美好的清晨中。對於沈紹來說這種感覺很新奇。
洛毅森笑著回頭,親在沈紹的臉上,說:“昨晚你真猛。”
一句話毀了小清新,如破碎的鏡面,稀裡嘩啦掉在地上。沈紹忍不住笑出來,“希望你還滿意。”
“滿意,非常滿意。要不要再來一次?”
沈紹挑挑眉,有點驚訝。洛毅森轉過身,單手勾著他的脖子,“開玩笑的。我還要去上班,你再睡一會兒吧。”
對洛毅森的安排,沈紹很不滿,“待著,明天送你。”
“我說哈尼,我那邊的案子還沒結呢。我不是你,說不去就能不去。乖,自己睡吧,我真要回去了。”
不得不說,沈紹完全想不通洛毅森為什麼堅持去上班!在他的經驗裡,倆人第一次滾過床單後,他的人必須在他的地盤上放懶一整天。這好像是一個儀式,走了一遭,才算是他的人。
可惜,洛毅森沒那個時間,更沒那個浪漫細胞。在沈紹怨念一般的注視下穿了衣服,打理妥當。沈紹還在一旁杵著,啥都沒穿,賭氣似的杵著。洛毅森回到他身邊,默默不語地牽著手,把人牽到床邊。
“我今天都會很忙,中午休息的時候我給你打電話。如果你晚上沒有其他事,我們或許可以見面。我爭取不加班,早點過來陪你。你最好再睡會兒,不然上班沒有精神。好了,別對我板著臉,來笑一個。”
聽過洛毅森一番囑託,沈紹的臉上浮現出極為古怪的表情。洛毅森歪歪頭,順了順他的頭髮,“幹嘛這麼看我?”
沈紹心事重重地說:“這樣……到底誰睡了誰?”
噗!洛毅森直接笑噴,揉了揉沈紹的臉,“是你睡了我。我雖然看起來健康活潑,其實那個,我是說,不讓你提的地方還是有點不舒服的。”
“屁股嗎?”
“閉嘴!”
“只有屁股嗎?”
“你夠了!”
沈紹壞笑著打了洛毅森的腰,後者嗷一聲,瞬間塌了直挺挺的脊樑。郁怒地瞪著沈紹:“你故意找抽是吧?”
真抽都沒關係,因為沈七爺的心情特別好!他就說嘛,洛毅森跟自己滾了一夜,在只睡了四個小時的情況下居然還能生龍活虎,不科學到了極點!簡直就是對他能力的全盤否定。現在看來,這鐵打的小子根本就是打腫臉充胖子。
眼看著懷裡的人要炸毛,沈紹抬頭咬住他的下顎,溫柔道:“我送你回去。”
洛毅森撓撓頭,決定不抽他了。
兩個人很快離開了公寓,在車庫裡取了車。沈紹特意將車座放低一些,讓洛毅森坐的舒舒服服。看著他扶著腰憋著氣,慢吞吞地坐下來,沈紹蹙蹙眉,狐疑地自語,“昨晚給你上藥了,為什麼還疼?”
“沈紹,你能閉嘴嗎謝謝。”呼……說句話都費勁啊。看來今天都不能蹲起彎腰落座了,這就是放縱的代價!洛毅森開始發牢騷,“站著的時候沒覺得怎麼樣,怎麼一坐下就不行了?哎呦,我這老腰啊!”
沈紹心疼了,伸手去摸洛毅森的老腰,被對方冷冷白了一眼。沈紹笑了笑,“緩緩就好。”
“風涼話!”洛毅森嚴厲指出,“你根本不是個合格的好攻。想我以前睡了別人,每天早上都要準備早餐的。沒有蝦餃燒麥,也會有油條豆漿。大哥,你讓我空著肚子上班,不厚道啊。”
本來吧,就是扯扯閒話,逗兩句悶子。但沒啥經驗、腦子缺弦兒的洛毅森直接戳中了沈紹的肺管子。沈紹的臉色頓時黑了。
“是嗎?你的經驗很豐富?”
洛毅森這才意識到禍從口出是啥意思。訕訕地笑著,伸手摸沈紹的腦袋:“開玩笑的,咱不生氣。啊——!”
沒等他順了沈紹的毛,一個急刹車讓洛毅森如離弦之箭,啪嘰一下糊在了擋風玻璃上。臉蛋啊、腰啊、屁股啊!
“沈紹,你幹什麼!?”洛毅森跌回座位,怒氣衝衝地質問。
沈紹老神在在地指了指前方,“紅燈。”
“紅燈怎麼了?你不會溫柔點踩刹車?”
“你在摸我。”
“我摸你,你就不會開車了?”
沈七爺理所當然地說:“對你,我非常專注。我在努力做個好……那個字是什麼?”
洛毅森咬牙切齒地說,“我還是抽你吧。”
話是這麼說,洛毅森抬起的手不是去抽沈紹,而是謹謹慎慎系好了安全帶。
媽的,沈紹就是個小心眼兒的!
就此,洛毅森不再跟沈紹說話了。沈紹偷著瞥了好幾眼,他也沒什麼反應。
車子停在了巷子口,洛毅森沒讓沈紹開進去,覺得被人看到不大好。沈紹無所謂,看著他艱難地下了車,晃晃腰,昂首挺胸走向前方。
絲毫沒有耽擱,沈紹發動汽車掉了頭。
從巷子口到一科並不近。洛毅森一個人走著,走得很慢很慢。他似乎想著什麼心事,對周圍的情況充耳不聞。就連沈紹已經追上來,距離他僅有三步之遙,也沒發現什麼。
沈紹緊走兩步追上去,只聽洛毅森低聲的自言自語,“行!沈紹,剛滾完床單你就給我小鞋穿,你等我有時間的,好好治治你。讓你嘚瑟,讓你小心眼兒。到我這,都給你擼下來!”
“你要擼我什麼?”沈紹憋著笑冷不丁冒出一句來。
洛毅森嚇了一跳,一扭身,牽動了腰和屁屁部位,沒等罵人,疼的他嘶嘶捯氣兒。沈紹趕緊伸手扶著,“冒失。”
“你!你怎麼又回來了!?”洛毅森扶著腰,咧著嘴質問。
沈紹將手裡的袋子塞進洛毅森的手。裡面裝著剛出鍋的包子、油條、豆漿、熱騰騰的冒著香氣。洛毅森詫異地看著他,“你這是補票?”
不在乎他的擠兌,沈紹正經地叮囑:“吃完飯,記得吃消炎藥。”
洛毅森眨眨眼,“我沒感冒,吃什麼消炎藥?”
沈紹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看著他,“你真的……以前,上過別人?第一次,外敷內服消炎。”
某人目瞪口呆……
心情大好的沈紹彎了腰親吻洛毅森的臉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在洛毅森的臉上留下一個清晰的——牙印!
沈紹轉身走了,腳步是那麼輕快,身姿是那麼挺拔,甚至還哼著調子。
洛毅森捂著臉,憤憤咬牙:你大爺沈紹,你居然哼哼命運交響曲,你在暗示什麼?啊?你到底在暗示什麼?
事實證明:洛小爺在沈七爺面前,真是沒啥戰鬥力。
跟洛毅森分別後,沈紹的心情如今日的天氣,萬里晴空。走進辦公大樓,還對跟他打招呼的下屬微微笑了,下屬呆愣當場,傻兮兮看著沈紹走進電梯。不少人都看見了沈紹的笑容,大家不約而同的猜想,莫非,沈董要有什麼大動作了?
這股風刮進了秦白羽的耳朵裡,他只為沈紹居然還能按時來上班感到意外。按照沈紹的習慣,至少會陪著洛毅森膩歪一天。
推開沈紹的辦公室,只見平日裡不苟言笑的CEO還是一副漠然的臉孔,也是見怪不怪了。沈紹嘛,極少會把內在情緒表達的淋漓盡致。微笑什麼的僅僅是曇花一現。
想到一些人還在繼續臆想他們之間的關係,秦白羽只覺得實在可笑。
聽見了秦白羽清淺的笑聲,沈紹抬眼瞧了瞧,“笑什麼?”
秦白羽將文件放下,似笑非笑地說:“秘書部對我們的關係有了新的傳言。說我跟毅森搶你,我為了不讓你有多餘的時間去見毅森,弄來一個漂亮的女秘書。”
沈紹哼了一聲,正眼看著自己的萬能秘書,“很不爽?”
秦白羽垂眼不語,神色如常。
半分鐘後,沈紹發出一條指令:從今天開始,秘書部全體人員連續加班一個月。秦白羽作為沈董的貼身秘書不參與加班工作,另有安排。
秘書部哀嚎遍野,其他部門關門噤聲。
沈紹從來不是公私分明的,但他每做一件事必要有些目的。給秦白羽出氣也是有目的的。
雖然在M國與合作對象談了半月,也只是定下了初步的合作意向。他需要秘書部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新的資料、資料等等,重新整合。保證下個月跟M國ellen公司正式洽談合作事項。
因此而鄭重叮囑秦白羽,“我們不打沒把握的仗。一旦合作成立,集團會正式走向歐洲新市場。你盯著,但不能讓其他人察覺到我們對此事的重視。”
秦白羽蹙蹙眉,“誰會干涉?”
“不是干涉,是不想我跟ellen公司合作。”沈紹打開抽屜,拿出裡面的煙盒,抽了一隻。深邃的目光緩緩變的沒了焦點,低沉的聲音愈發顯得冰冷無情緒,“兄弟姐妹,擦邊球打太多也是問題。”
又是沈家人嗎?秦白羽見怪不怪,沈家人就沒消停過,他們要是不鬧些花樣出來,反而會覺得奇怪。
秦秘書感慨:何苦生在帝王家。然後趁著沈紹來不及擠兌他,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秦白羽離開後,沈紹繼續專心工作。只是,腦子裡時不時會浮現出各種表情的洛毅森,搞的他完全沒了心思。沈紹搖頭失笑。自己怎麼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越活越回去了。
但不能否認,昨晚的洛毅森的確“驚豔”了沈紹一把。
此時,洛毅森在一科的大辦公區門外,翹足觀望。裡面坐著公孫錦和一位客人。瞧見那位客人的尊榮,洛毅森還是覺得,這位長的太著急了點。仔細看,沒有半分跟褚錚相像。
拉著褚錚走到走廊盡頭的茶水間裡,洛毅森逗他:“那真是你大爺的兒子,你的堂弟?”
褚錚磨牙霍霍,“謝謝你幫我排輩排的這麼清楚。”
“應該的,應該的。”
褚錚只能白了洛毅森一眼,想打他都不知道往哪下手好。洛毅森還是笑嘻嘻的模樣,繼續問褚錚口中的那二逼堂弟又搞出什麼么蛾子來了。
褚錚說:“江蕙死的那天晚上,聽你們說完情況後我懷疑他認識江蕙。也趕上那兩天事多,你住院了我才騰出點時間去找他。褚雲的意思是,對江蕙他是一點興趣沒有。接近她,是有其他目的。”
“什麼目的?”
當初一科的人都分析過。江蕙不可能自己去鴻鵠的地下拍賣會,肯定是有人帶她進去。而這個人恰恰就是褚雲想要巴結的那位。
Q市一個很有名的基金管理人。
褚雲手裡的錢不多,他老子又總是控制著。這小子琢磨著自己賺點錢,但是他那點本事實在很爛,跟朋友合作做了幾次都賠得精光。有個好心的哥們說你別做生意了,真的不是這塊料。乾脆咱哥幾個成立個基金吧。
洛毅森嘴角直抽,“我都能聽出來是騙人的。”
“倒也不是騙人。”褚錚說“因為那位基金管理人口碑特別好,沒有一點門路基本請不到。褚雲跟幾個哥們通過關係找上那個人,但是他們手裡的錢不夠。就是說:那位有底線,不夠一個億人家不鳥你。”
洛毅森對一億其實沒啥概念。在他看來,就是個數字。但對褚雲那班人來說,卻是實打實的啟動資金。他們錢不多,可也不少,距離基金管理人的要求就差那麼一點點而已。所以,褚雲開始巴結那位,討好那位。
跟著基金管理人跑到這邊來參加拍賣會。到了地方進了會場,褚雲還不知道是什麼性質的,傻乎乎的陪在管理人身邊,看著他接待了一位不算漂亮的女人。
別管漂亮不漂亮,先籠絡一下再說。
“那天晚上,人散了之後褚雲跟那個管理人走了?當時,他該知道江蕙是跟著那人來的吧,怎麼不吭聲?”
聽過洛毅森的疑問,褚錚哼哼地冷笑,“要不我怎麼說他二逼呢。他說他忘了!”
“忘了?”
“光顧著想馬上離開鴻鵠,其他的都沒想起來。”
洛毅森摸摸下巴,總結——不是心裡有鬼,就是真二逼。
褚錚跟著不厚道的哈哈笑。末了,把記著名字和位址的卡片拿出來,“基金管理人叫‘王雲帆’今年三十七歲,住在Q市。鴻鵠那晚之後,老大也調查過他,但是沒有任何異常。可牽扯到江蕙,這人百分百有問題。”
公孫錦早有安排。準備由褚雲做個中間人,安排褚錚和洛毅森接觸一下那位王雲帆。也就是說:他們倆不日將遠赴T省Q市。

第53章 修改版

“咱倆去?”洛毅森覺得不妥,“王雲帆肯定認識我,我去不合適。”
聞言,褚錚笑道:“老大的意思是,我出面跟王雲帆接觸,你負責暗中調查。”
說到這裡,褚錚忽然想起件事,“對了,你還不知道吧?咱倆的工作關係都搞完了,你的調令今天正式下達到緝偵隊那邊,你現在已經成了一科的正式員警。”
關於工作問題,洛毅森早就料到自己會留在一科,只是沒想到公孫錦的動作這麼快。要知道是今天,是不是應該回去請老隊長老哥們喝頓酒。
褚錚卻笑道:“別傻了。案子還沒結呢,你這時候請客喝酒,合適嗎?”
洛毅森琢磨一番,倒也覺得褚錚說得在理。人情往來,今後補上就是了。可今天是12月30號,明天就是本月最後一天。
陽曆年了,該去陪嘉良的爸爸媽媽過個節。
可惜,忙碌的工作安排沒給他陪伴老人的機會。公孫錦離開大辦公區後直接通知他們,明天一早帶著褚雲趕赴T省的Q市。
此行,不僅僅是接觸王雲帆。還有很多問題需要調查,為此,公孫錦說一個小時後到他辦公室開會。
洛毅森打了招呼,回房間整理東西,還要抽空聯繫一下沈紹,告訴他明天要出門的事。
沈紹並不覺得意外,洛毅森那個工作本來就是沒準兒。他額外叮囑了幾句,“有什麼需要聯繫我,馬上。”
洛毅森躺在床上,揉著自己酸痛的腰,臉上帶笑,“我這一趟指不定什麼時候回來,有時間就給你打電話。”
好在沈紹不是膩膩歪歪的人,並不要求洛毅森每天幾個電話打給他。只是,跟洛毅森通電話總是會忘記一切事物,沈紹早就放下了手裡檔,靠在大班椅上,仔細聆聽洛毅森含笑的聲音。
“本來今晚想過去給你做頓飯,現在看來不成了。”
“為什麼?”沈紹不滿地問“我等你。”
洛毅森短歎一聲,“明天陽曆年了,嘉良的爸媽挺孤單的。今晚我去看看,陪他們吃頓飯聊會天。估計會挺晚,你別等我。”
電話那邊的沈紹沉默半響,才說:“好。我讓司機給你送些補品,適合老人的。”
這一次,洛毅森沒有拒絕沈紹的好意。他知道,沈紹送的東西肯定都是好東西,是他絕對買不起的,剛好送給伯父伯母。但是!洛毅森說:“司機來幹嘛?他又不是我的人,你才是吧?我要見的是你,不是他!”
不可否認,洛毅森粗製濫造的情話讓沈紹格外開心,“好,我送。”
“說好了啊。等會我去開會,估計就沒空聯繫你了。晚上七點,你來接我,然後還送我過去。”
七點。沈紹看了看今天的工作安排,在六點半要陪一位客商吃飯。
“六點半啊。”洛毅森聽到沈紹的話,猶豫了,“還是讓司機來吧,你去陪客商。”
“推了。”沈紹毫不猶豫地說,“他又不是我的人,我要陪的是你,不是他。”
躺在床上的洛毅森樂的直顛兒,一時忘形扯動了某個部位,疼的嘶嘶捯氣兒。那邊的沈紹聽了,立刻明白這小子又在折騰,“老實點!屁股好點嗎?”
很周到的體貼,反倒讓洛毅森一個勁捶床。屁股,屁股,怎麼總是惦記我的屁股。你對這兩塊兒肉到底有多執著?
沈七爺坦言:“你給我最深的印象,屁股。”
話音剛落,秦白羽帶著廣告部的人來談重要的工作,沈紹不得不掛斷電話。
另一邊沒抓住機會反擊的洛小爺,憋的面紅耳赤。
不反擊怎麼行?這一局必須扳回來!於是乎,洛小爺靈機一動,絕對作“詩”一首,讚揚威武霸氣的沈七爺。
五彩丁丁初如鐵,
君哼息息情難掩。
我欲再翻紅浪帳,
怎奈爺您力不長。
廣告部負責人囉囉嗦嗦說了一大堆,也沒聽見沈董吱個聲。狐疑地看了一眼,頓時被嚇的夠嗆。
沈董這是怎麼了?快把手裡的電話捏碎了吧?
發完了短信,洛毅森愉快地出了房間,去公孫錦的辦公室開會。
結果剛到門口,就見褚錚、苗安、蔣兵都趴在門上以標準的姿勢偷聽。走過去,輕輕拍了一把褚錚的肩膀。
“噓!”褚錚捂住了洛毅森的嘴,指了指房門,無聲地說,“藍景陽在裡面。”
公孫錦怒氣衝衝,眼鏡也摘了摔在一邊,怒視沙發上神色漠然的藍景陽。
藍景陽就是一頭死豬,不怕公孫錦這一鍋的開水燙。任你怎麼燙,眼睛都不眨一下。公孫錦是真被氣著了,在辦公室裡來回轉圈。
他不肯放藍景陽出去,也沒辦法跟他交流。心裡急出一團火,燒的他胸口悶痛。氣急了,指著藍景陽痛駡兩句,結果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見任何成效。他不是沒見過藍景陽犯倔的樣子,可今天,藍景陽好像故意跟他對著幹。可惱的是:這人不能說話。
他知道藍景陽的心結是什麼,可能不能解開這個心結,公孫錦一直沒把握。蘇潔曾經說,藍景陽就是一頭倔驢!牽著不走、打著倒退,除非他自己願意挪窩了,才吭哧吭哧跟著你走兩步。
說得坦白些:藍景陽太容易鑽牛角尖。
從公孫錦離婚到現在,倆人都憋著,誰都不肯把話說明。就算藍景陽執意要走,公孫錦也沒打開天窗說亮話,說你幹嘛要走?你知道我究竟因為什麼離婚嗎?你知道內幕嗎?你跟我犯倔,跟我耍脾氣,我順著你。但是你不能禍害自己!
拋開個人感情不談。你留在一科一天,你就要聽從我的命令。我跟你說過沒有,使用能力一定要得到我的同意。不止是你,包括蘇潔、苗安、她們使用能力也要經過我的同意。
當初,我費盡心力把你們挖來一科,保護不好被人詬病誰來解決?一科再怎麼特殊化,你們的能力也不能搬到檯面上來。捅出去,你們會被煩死!
我是說過,緊急狀態下不用請示我,但是你那時候是緊急狀態嗎?你有沒有信任過自己的戰友?你是不是覺得咱倆之間這點感情問題,已經足夠讓你忽略我的職位了?你還記不記得我是你長官?
藍景陽到底怎麼想的,只有他自己清楚。但是公孫錦提到了一科的其他人,他不想繼續忍了。拿起書寫板,刷刷刷寫了幾個字,直接塞進公孫錦手裡。
公孫錦一看,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他們是我的戰友,我珍惜一輩子。你,我不想再糾纏下去。給我辦手續,明天交接。」
拿著書寫板的手微微發抖,公孫錦忽然在微抖中安靜了下來。辦公室裡緊張的氣氛,在白底黑字的攪擾下,倏然發生了不可逆的變化。壓抑的,令人喘不過氣來。
藍景陽避開了公孫錦灼人的目光,低著頭,從褲兜裡拿出一樣東西。公孫錦認得,那是自己送給藍景陽唯一的禮物。
一隻英雄牌的鋼筆。老東西了,公孫錦從小學開始用的,珍惜至今,送給藍景陽做生日禮物。
藍景陽把鋼筆放在桌子上,銀色的筆帽于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筆身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擦痕,經歷了歲月的洗禮,鑒證了他們從陌生到傾慕,到分離的所有過程。如今,它回到了主人手中,卻不再是主人心裡最單純美好的回憶。
公孫錦慢慢撿起扔在一旁的眼鏡,拿在手裡,低垂著頭,“景陽,你到底信不信我?”回答他的,仍是沉默……“我最後一次問你——離婚跟你無關,我現在是自由人,我想跟你交往,你願意還是不願意?”
外面偷聽的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辦公室裡,藍景陽緩緩搖頭。
安靜如巨石一般壓在公孫錦的心上。他默默戴好了眼鏡,再次面對藍景陽的時候,已不是跟藍景陽糾纏不清的男人,而是一科科長,公孫錦。
他正色道:“你交接之前還需要完成幾樣工作。姬涵斌的口供記錄你重新整理一份,交給毅森;你手裡的檔資料也要整理出來,交給蔣兵;配槍、證件上交的時候走正規程式;褚錚取代你的職位,你要把一些需要給他的東西備案,一式三份,我、褚錚、蔣兵各一份。明白了嗎?”
藍景陽默默點頭,然後起身,走向房門。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在期待著什麼,打開門的瞬間,居然無視了這些偷聽的人,全身的神經都緊繃著,叫囂著向後面掙扎。
不能回頭!藍景陽不斷警告自己。
“沒事做了嗎?”公孫錦冷眼看著門口的偷聽者們,“洛毅森、褚錚進來開會!苗安,半小時前我就讓你給曉晟幫忙,你幹什麼呢?蔣兵!”
“我沒事啊老大。”蔣兵為自己辯駁,“我就等著他們的報告出來呢,我真沒事。”
公孫錦的臉色煞青,冰冷的眼神能把蔣兵的臉看出兩個冰窟窿來,他喝道:“去做五千個掌上壓,兩千個引體向上。”
“老大,我是內勤啊內勤!”
不等公孫錦怒吼,苗安拖著蔣兵迅速逃離,褚錚面色沉重地拍拍藍景陽的肩膀,偷偷的,小小聲地說:“你就作吧!”
不管一科的老大怎麼不爽,工作還是要繼續下去的。
公孫錦很快恢復了工作狀態,告訴即將去T省Q市的二人,“這次去Q市,還要調查博物館盜竊案。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來看,鄭軍、吳大華都是Q市蓮縣人。而江蕙留在李海棠那裡的郵包,上面的寄出地址正是蓮縣。”
說著,公孫錦放下手裡的杯子:“王雲帆要查、博物館盜竊案要查、Q市蓮縣也要查。你們倆去打頭陣,我需要安排人手繼續調查鴻鵠,隨後帶著苗安跟你們匯合。”
為什麼是苗安?洛毅森更想讓蔣兵去,可公孫錦說了,帶著女孩兒很多事都好辦。畢竟某些時候,某些人,需要女孩子出面接觸才方便。
洛毅森其實還想說,你和苗安幾天能過去?這麼多事我跟褚錚肯定忙不過來。話沒出口,口袋裡的電話響了起來,他直接拿出來看了一眼,沒等拒絕呢,忽聽公孫錦怒喊了一聲,“開會時間接什麼電話!”
臥槽,這還是沒正常啊——洛毅森心有餘悸地想。
公孫錦一股邪火湧上頭,摔了手裡的筆,“誰的電話!?”
“沈紹的。”洛毅森蔫兒了,回答的特別迅速!
結果,公孫錦的神情一變,蹙著眉,“出去接!”
這時候不跑還等什麼?洛毅森腳底抹油,毫無情意的拋下了褚錚陪伴公孫。
許是被公孫鎮住了,洛毅森接電話的時候都小聲小氣的,“我開會呢,什麼事啊?”
電話那邊的沈紹問道:“你明天是去T省Q市?”
“對,不是告訴你了麼。”
“我現在就去。”
“哈?”什麼意思?
他不認為,沈紹為了跟自己充分體會熱戀而丟掉工作跑去T省那麼遠的地方。且,聽口氣,絕對是出了什麼事。
“沈紹,你去那邊工作?”
“我弟弟出事,我必須馬上趕過去。”
出事的是老十,沈颯。
就在十分鐘前,沈紹接到了管家楊叔的電話,楊叔急得快要哭出來,語無倫次的告訴他,沈颯和蘇北在T省Q市失蹤了。而且經過非常曲折!
“曲折是什麼意思?”洛毅森不甚瞭解。
事實是:今天早上,沈颯和蘇北在路邊被人發現,當地員警把昏迷的兩個人送到醫院,等待詳細檢查。
當時,蘇北和沈颯的身上沒有手機和錢包,只有酒店的房間卡。通過調查確認,才知道沈颯的身份。
員警忙活的這段時間裡,沈、蘇在候診室繼續昏迷,有兩名護士照顧著。然後,奇怪的事發生了,兩個護士只是站在門口說幾句話,再回到房間,兩個人居然不見。她們可以確定沒有離開候診室房門半步;更確定,說話的時間只有一兩分鐘。裡面的病人怎麼就不見了?
找遍了醫院的裡裡外外,完全沒有他們的蹤影,也沒人看到過他們。於是,員警急了,開始調查監控錄影。這一查,生生查出一身冷汗。
從救護車抬下來,到醫院樓內的候診室,凡是監控錄下的他們,都變了樣子。
“變樣了?”洛毅森下意識地提高了嗓音,“搞錯人了?”
“不。”沈紹說,“有員警跟在身邊,確定就是他們。沈颯和蘇北都在一米七五以上,監控裡躺在急救床上的兩個人不到一米四。”
候診內沒有監控,所以看不到他們是怎麼消失的。
洛毅森再也說不出其他,“你趕緊過去,我明天上去就到。到時候我找你。還有誰跟你去?不能就你一個人吧?”
“白羽跟我走。”沈紹說,“東西我讓司機給你送,你到那邊立刻給我打電話。”
洛毅森有種預感,沈颯遇到的事絕對不簡單。可究竟是什麼情況,至少,要看過監控和現場才能繼續分析。思及至此,洛毅森對沈紹說:“你這樣。再跟那邊聯繫一次,把所有情況問清楚,整理成文字發給我。”
沈紹忽然來了精神,深知自己這位有著極高的分析能力,立刻叫秦白羽過來,準備打字建立文檔。
而洛毅森這邊,返回公孫錦的辦公室後,說明沈紹也要去Q市。但他沒說什麼事,畢竟那是沈紹的家事,與一科無關。
公孫錦也沒說什麼,讓他跟褚錚抓緊時間再熟悉一下那邊的資料,準備明天一早出發。
下午四點,秦白羽給洛毅森發了郵件。洛毅森回復:你們先走,下飛機再聯繫。
褚錚一直賴在洛毅森的房間,蹭吃蹭喝。發現洛毅森點開電腦後臉色都變了,湊上去,看熱鬧。
文檔開頭是員警講述的情況。
早上六點半左右,接到報警電話。趕到發現地點,蓮縣浩海樓盤建築工地附近,一條長五公里的田埂路。我們發現兩名昏迷男子。衣服很髒,襯衫潮濕,呼吸正常。時間是六點五十分。
救護車二十分鐘趕到,我們隨救護車趕往醫院。途中,救護人員給兩名昏迷者做了簡單的檢查,生命跡象穩定,沒有查出什麼問題。
七點二十分到縣醫院。縣醫院一名醫生、兩名護士到院子裡接應。有我們陪同,推著兩輛移動救護床進入醫院大樓。
醫生聽過救護人員介紹,判斷兩名昏迷者並無大礙。暫放候診室觀察。我們拿著在其中一名昏迷男子(沈颯)的酒店房卡,打電話核實他們的身份。時間大約是十五分鐘。
回到候診室,醫生和護士說兩名昏迷男子失蹤。根據兩名護士所說,當時她們在候診室門口說話,背部與房門不足一米距離。兩名護士面對面站著,其中一個看得到房門。她們說話時間為一兩分鐘。返回候診室,發現室內沒人。
情況很奇怪,因此我們調查了一樓的監控錄影。
進入縣醫院時間為:07:22,我清楚看到自己先下了車,然後是我的同事和兩名急救人員。我們拉著擔架出來,將昏迷者放在移動救護床上,在監控螢幕上顯示出來,擔架上的昏迷者身材矮小。我們對後面的監控進行反復觀看,從擔架出車,到候診室門口,昏迷者的身材都不足一米四。
護士確定沈颯、蘇北失蹤時間為:08:00。
不知什麼時候,褚錚蹙著眉,抿著嘴,同洛毅森一般,一臉的疑惑。

第54章 修改版

褚錚沒有多問失蹤者的身份,看沈颯的名字猜測應該跟沈紹有點關係。讓褚錚在意的是:事發地點。他指著筆記本螢幕說:“你看當地員警發現他們倆的地址。”說著,打開自己的ipad,調出鄭軍和吳大華的家庭住址,以及江蕙遺留包裹上的寄出地址,“一模一樣。都是T省、Q市、蓮縣。”
洛毅森對著褚錚眨巴眨巴眼睛,“這事,得跟公孫說了吧。”
“你問誰呢?”
“這不是跟你商量嘛。”
“你覺得呢?”
倆人誰都拿不准主意,最後還是洛毅森決定再等等。畢竟失蹤過程還有不少疑點。比方說:候診室是一樓,沈颯和蘇北極有可能跳窗戶出去。
“那身材縮水你怎麼解釋?”褚錚提醒他,“用科學理論很難解釋,除非……”
除非是“非物質介入和非人為性”。
“先不要下結論,後面還有補充資料。”洛毅森冷靜地將滑鼠繼續下滑,果然看到了沈紹提供的情況。
沈颯在蓮縣做旅遊度假村的樓盤開發生意,蘇北是合作人。半月前的一個晚上,沈颯接到蘇北電話,連夜趕到Q市,此後半月沒有聯繫過家人。
按照員警提供的情況看,二人被發現時所在的田埂路可以通往建築工地,他們很有可能去工地視察進度。
沈颯從家裡走的時候,沒有帶司機和保鏢,但是蘇北有。蘇北至少有一名秘書、三個保鏢。沈董又跟管家聯繫過,管家講述了半月前沈颯接到蘇北電話時的經過。當時,聽沈颯說的話,好像蘇北被什麼東西嚇著了。
此處,轉述管家重複沈颯原話:你可真出息看了,居然被兩個孩子嚇到。
聯想到監控器中出現的不足一米四的兩個人,褚錚和洛毅森不約而同地嘀咕著:“兩個孩子。”
孩子不足一米四,很正常。但是,員警、救護人員會看錯嗎?把兩個孩子看成兩個成年人,這絕對不可能。
洛毅森認為,線索不多,暫時不跟公孫錦打招呼。等會他還要去嘉良家陪伯父伯母,電腦裡的這點線索,只能分析出很少的結果。
至於褚錚,閑著也是閑著,把文件發到自己的郵箱裡,回房間一個人琢磨去了。
洛毅森接到沈紹司機的電話,也出了門。
晚上八點整。沈紹的飛機徐徐落在T省Q市。飛機剛剛打開艙門,他迫不及待地開了手機。果然,洛毅森回復了郵件。
首先,你別急。僅看員警說的情況,他們倆八成是從一樓窗戶跳出去。縣醫院的保全設備一般,不可能把院子的邊邊角角都照應到,倆人是自己離開至少有一半的可能性。
你到了之後必須從頭查起。我給你列出幾個疑點。
一,早上六點半員警接到報警,說明沈颯在那時候已經出事。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工地附近?所以你要搞清楚,他們的目的。
二,員警說,發現他們的時候,襯衫潮濕。可見,他們出了很多汗。什麼情況下會出大量的汗?跑,他們肯定用很快的速度跑過很長的路。如果昏迷地點靠近縣境,說明威脅他們的東西來自工地;如果他們昏迷的方向靠近工地,說明威脅的東西來自縣境(這一點很重要,你要問清楚。)
三,發現威脅時,他們為什麼不報警、不叫人?手機和錢包哪去了?可以的話讓員警定位沈颯的手機。調查出事當天淩晨三點到六點半之間的通話記錄。
四,他們從哪裡出發去了工地?車呢?為什麼員警沒提到他們車?他們去工地前住在哪裡?所謂的酒店房卡是哪裡的?Q市的,還是蓮縣的?最後是誰見過他們?
沈紹,搞清楚以上的問題,再跟我聯繫。
收了手機,沈紹馬不停蹄趕到預約好的酒店。
進了房間,秦白羽忙著約兩位員警,對方說最早明天上午帶能接待他們。現在真是有心無力。
沈紹也不能強人所難,讓秦白羽定了明早八點。
剛剛安排好見面時間,沈紹的手機響了起來。沈紹看到螢幕上顯示的號碼,並不驚訝,倒是秦白羽,恍然想起,這邊還有一個沈家人。
來電的人是沈家四公子,沈浩。
平日很少聯繫的四哥忽然來電,沈紹還是猶豫了一下。接了電話後,沉聲問道:“四哥,有事?”
“老七,你來了怎麼不通知我?”
這時候,沈紹不得不說,兄弟姐妹太多真的很麻煩!
自從沈家老大死于事故,沈家徹底洗牌。沈浩被派至T省的分公司做經理,一年到頭也回不了幾次家。老四平日裡跟沈紹這個總部的老大甚少聯繫,即便是工作上的事,也是通過秦白羽。直接把電話打給沈紹這種事,幾乎沒有。
T省是老四的地盤,他能及時瞭解自己的行蹤,並不奇怪。沈紹只是隨便嗯了一聲。電話那邊的沈浩直言,“楊叔跟我聯繫過,我已經安排人找小颯。你已經到酒店來吧?”
沈紹半句廢話沒有,只說:“蘇家保鏢一起帶過來。”
沈浩帶著蘇北的兩個保鏢和自己的秘書半小時後到了酒店。秘書跟著沈浩進了進房間,一打眼瞧見沈紹立時紅了臉,故作大方問候的時候,手都抖了。
沈紹的臉色略難看,沈浩這是給他找堵嗎?怎麼把這人帶來了?
沈家老四的秘書,名叫“史研秋”,曾經被沈紹睡了一年。
那時候還在國外,一個自己創業的富家子弟,一個讀研的學生。在巧合的情況下結識。
為了拿住沈紹,史研秋沒少費心思,如高嶺之花一般搞起了欲擒故縱,但沈紹始終是一個態度,你願意來就來,願意走就走。幾次單方面較量過去,史研秋按耐不住了,在一次酒會後順理成章地爬上了沈紹的床。
沈七爺並不濫情,也不多情。有人說他專一,對此,沈紹總是不屑一顧的。真正瞭解他的人很少,這少數人卻都明白,沈紹哪裡是專一,他就是嫌麻煩。但這種“專一”讓史研秋越陷越深,漸漸超越了“遊戲”規則。那時候,沈紹煩了。
史研秋也不是笨蛋,使出渾身解數,想用真情打動沈紹,只可惜,沈七爺太直白,說:“你我哪來感情?”
史研秋當場哭昏。
最後,沈紹給了史研秋一筆錢,說你跟了我一年,我也不能讓你這麼走了。但史研秋不要錢,他很聰明,跟沈紹要了一份工作。回國後的工作。
沈紹直接把人扔到分公司,並對分公司的經理說:“要炒要留不用顧慮我,這人跟我再沒關係。”
那時候,沈四公子還沒到分公司做主。沈紹也沒再想過史研秋這個人。時隔幾年,沈紹早已忘了史研秋,甚至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時,連他叫什麼都記不得。
秦白羽自然看出史研秋的反常,再看自家老闆的臉色,真相已經猜兩個七七八八。心中暗想:沈浩真不愧是沈家人,時時刻刻都惦記著給沈紹找點麻煩。
對於史研秋的出現,沈紹僅僅是有些意外。很快,便將此人當做空氣。他對沈颯點點頭,“坐。”隨後,將重點放在蘇北的兩個保鏢身上。
“坐吧,有事要問。”沈紹這樣說。
兩個保鏢拘謹地坐下,秦白羽已經打開筆記本坐在沈紹身後,開始記錄。而作為沈浩的秘書,史研秋愣愣的還沒回神。
沈浩半笑不笑地說:“研秋,你也做一些記錄。”
史研秋恍惚了一下,意識到作為老總的秘書,自己失職了。至少,他沒有沈紹身邊的秘書反應快。
無視了史研秋看過來的目光,秦白羽在眾人開口前低聲跟沈紹商量,“十點多了,毅森或許已經回去。”言下之意提醒沈紹,可以讓毅森來問。
沈紹並沒有多猶豫,直接給洛毅森撥打了電話。正如秦白羽所料,洛毅森剛剛回到一科。
“你等我兩分鐘。”洛毅森說完,急吼吼地跑出去找褚錚。
褚錚聽說找到了蘇北的保鏢,跟著洛毅森回到房間。洛毅森讓沈紹打開手機免提,正式打了招呼,“兩位保鏢先生,我是員警。晚上好。”
洛毅森的聲音讓幾個人很吃驚。特別是沈浩。
兩個保鏢面面相覷,其中一個謹慎地回答,“晚上好。”
“閒話咱就不聊了。”洛毅森儘快切入主題,“沈紹,白羽做記錄了嗎?”
“在做。”
一旁的沈浩再度吃驚!那人居然直呼老七的名字,他倆什麼關係?
洛毅森這邊是褚錚負責記錄,他對洛毅森點點頭,表示可以開始。
OK!那麼,第一個問題,案發當天早上,蘇北為什麼要出去,卻沒帶你們?
保鏢回答:“我們都不知道老闆出去。我們住在一樓,老闆和沈先生住在三樓。”
洛毅森再問:“最後一次見到蘇北和沈颯是什麼時候?”
“晚上十一點左右。”一個保鏢回答,“蓮縣沒什麼消遣的地方,老闆和沈先生早早就休息了。”
洛毅森的問題一轉,“沈紹,平時沈颯幾點睡?”
“日夜顛倒。”
洛毅森蹙蹙眉,繼續問保鏢,“你們為什麼去蓮縣?”
“是這樣的。一個月前,老闆去視察工地進度,剛好趕上下雪沒能回市里。就在工地將就一晚。老闆睡不慣他們的床,去車裡睡,我陪著。大概是半夜一點多,聽見一個老頭的慘叫,我們倆出去看情況。發現一個老頭在偷鋼材。”
當時蘇北就火了!帶著保鏢過去,準備抓了老頭。忽然,他發現老頭身邊跟著兩個孩子。
“你也看見了吧?”洛毅森問道,“形容一下兩個孩子。”
“嗯……天太黑,不是很清楚。男孩兒,也就十一二歲,很瘦。”
“身高呢?”
“孩子嘛,很矮的。差不多一米三、四左右。”
聞言,褚錚抬頭看了看洛毅森……
“繼續說。”
老頭在堆放鋼材的地方拼命扒拉,兩個孩子站在不足兩米的位置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場面很是詭異。保鏢拉住了蘇北,沒讓他過去,也沒讓他出聲。很快,他們發現了新的變化。
老頭的不知道在鋼材裡扒拉到了什麼,忽然停了下來。好像被點了穴,呆呆的。大約三四秒後,老頭忽然又發出一聲慘叫。轉身拼命的跑,就像沒看到兩個孩子一樣。
當時,保鏢和蘇北的注意力都在老頭身上,視線隨著他一直跑出去老遠才收回來。再看孩子,哪裡還有半點影子?
蘇北和保鏢都冒了一身冷汗。蘇北還比較鎮定點,說過去看看,看看老頭到底扒拉到什麼了。
說到這裡,房間裡的眾人都屏住了呼吸。講述經過的保鏢臉色也開始蒼白起來,他下意識吞了口唾沫,“我跟老闆走到老頭扒拉鋼材的位置上,我們看到,看到兩個孩子的屍體。”
沈紹犀利的眼神緊緊盯著保鏢,轉而看向沈浩,“你事先知道?”
沈浩連連搖頭,“不,第一次聽說。”
電話裡,傳來洛毅森的聲音,“沈紹,你等會。我還有不少是要問。那個保鏢先生,你們報警了嗎?”
“當然。但是……”保鏢開始擦抹臉上的冷汗,“老闆打了電話報警,然後我們回工地找人。返回那地方……媽的,屍體不見了!”
“冷靜點!”洛毅森鎮定地說,“你們離開現場回去找人,再返回去花費多少時間?”
“不到十分鐘。”
“OK。這個問題暫時不再提。蘇北是不是被這兩個孩子的事嚇到了?才找到沈颯?”
聽過洛毅森的分析,保鏢跟著說,蘇北很害怕,連夜回到Q市,第二天聯繫了沈颯。沈颯趕到後,很好奇,拉著蘇北連續蹲了幾天也沒發現什麼異常。隨後,在眾人勸說下返回Q市。本來打算這幾天就走的,沈颯卻提議臨走前再去工地看一次,檢驗工程品質。
他們本打算在蓮縣住一晚,第二天上午去工地。結果第二天一早,保鏢發現兩個老闆都不見了。
“他們的手機和錢包在房間嗎?”洛毅森問道。
保鏢說:“不在。”
“他們的車呢?”
“都在酒店停車場,老闆沒用車。”
洛毅森深吸了一口氣,低聲對褚錚說:“查一下早上的日出時間和天氣情況。”
很快,結果出來了。日出時間:06:50、多雲,大霧。
倆人相互瞧了一眼,有些哭笑不得。
“沈紹,你仔細聽我說。”洛毅森正兒八經的聲音傳來“送到醫院的肯定不是你弟弟和蘇北,暫時不要問我為什麼。”
眾人聽得過於認真投入,唯有史研秋沉不住氣,開口便追問:“為什麼?你為什麼說那不是他們本人?”
電話裡馬上傳來洛毅森不耐的聲音,“哥們,這時候廢話太多耽誤事。你能保持沉默嗎?”
史研秋被嗆了幾句,臉色很不好看。沈紹雖不看他,卻流露出一點不滿的神情來,沈浩立刻低聲警告史研秋,閉嘴!

第55章

洛毅森絕對不是故意擠兌那邊多嘴的哥們,單純的想要爭取時間,儘早找回沈颯。他繼續說:“六點半報警的時候二人是昏迷狀態。別問我那時候還是不是本人。聽我後面說的……”
“日出時間是六點五十,六點半還是黑著的。而這個時間,是他們已經被發現的時間。也就是說:沈颯和蘇北是在天黑的情況下跑在田埂路上,進而出了汗,導致他們的襯衫潮濕。田埂路那種地方不會有很多路燈,能有兩個就不錯了,所以能見度很低。沈紹,首先你要瞭解‘田埂路’有多寬。”
“不到兩米。”蘇北的保鏢回答,“都不能通車。”
“對,那個地方的田埂路基本都不寬。晚上在沒有足夠照明的情況下急速奔跑,很容易掉下去。喂,保鏢先生,那邊種的水稻是不是還沒有收割?”
“沒。”保鏢謹慎地說,“好像今年天氣不好,要晚收一個月左右。”
“水稻不會很高,但隱藏兩個躺下來的成人絕對不是問題。”洛毅森確定,“去田裡找,如果我的分析沒有錯,他們還在田裡。儘快,沈颯和蘇北沒有意識,或者說半昏迷狀態。”
他的話音剛落,褚錚靠近電話:“白羽,你在吧?我給你個建議。沈紹肯定不會悉心準備,你最好準備兩樣東西。一,手電筒,越多越好;二,你們的車上應該有紅外線熱源感應攝像頭,拆下來帶著。”
一巴掌扇到褚錚腦門上,洛毅森數落他,“傻逼吧你?那玩意拆下來沒有電源,怎麼用?”
“電池組他不會做?”
“他是秘書,不是電工。”
褚錚被說樂了,“他不會,找會的人做。現在是晚上,那邊能見度很低,光幾個人幾把手電能找到嗎?沒有熱源感應至少丟一半可能性。”
洛毅森極力反駁:“工地有人吧?不是死的都撒出去找人。得得得,你跟別我囉嗦,再不出去,那倆傻逼都凍死了。”
在倆熊孩子鬥嘴的功夫裡,酒店房間的眾人神色各異。沈浩的表情很陰沉,沈紹回頭瞥了秦白羽一眼。
史研秋以為,兩位沈家人因一句“那倆傻逼都凍死了”而惱火,立刻揚聲道:“員警先生,請注意你的言辭。”
秦白羽在心中默默為史研秋點了蠟燭……
沈紹自然不是因為洛毅森的口頭語生氣,他是詫異褚錚對秦白羽的態度。而沈浩,卻是實打實因為洛毅森說弟弟是傻逼,有點惱火。
可不管誰說了什麼,都輪不到史研秋發聲。大哥,您算老幾啊?
結果,不但沈紹沒搭理史研秋,被指責的洛毅森也沒在乎他。洛毅森說:“沈紹,免提關掉,我有事跟你說。”
沈紹關掉免提,拿著電話起身走到裡面的臥室。
“怎麼了?”沈紹問道。
洛毅森的口氣有些沉重,“雖然我分析出你弟弟很有可能在田裡,但不是百分百確定。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如果這倆人不在田裡,就凶多吉少了。他們遇到的事太古怪,跟那個老頭、兩個孩子絕對脫不了關係。所以,你能不能聽我的?”
“說。”
“你不要到田裡去,不要單獨行動。如果你有了什麼感覺,我是說你那種,你懂哈。”
沈紹微微一笑,嗯了一聲。
“如果你有了那種感覺,絕對不要盲目行動。等我過去再說,行嗎?”
他話語中急切的關心,讓沈紹覺得很溫暖,想都沒想便答應了下來。然而,洛毅森的叮囑還沒結束。
“這裡面有人攪混水。報警人、員警、醫生護士、保鏢、包括剛才在場的那兩個人,肯定有人在跟我們說謊。你要小心,除了白羽誰都不能信任。一切都要等我過去。”
如果換做旁的什麼人,一定覺得洛毅森太多心了,但沈紹卻句句放在了心裡。他放低了聲音,告訴洛毅森,今晚的兩個陌生人中有一個是他四哥。
洛毅森深深吸了口氣,說:“這麼說可能有點不近人情,你不信我也可以。但是,我必須告訴你,我不管那人是你哥還是你大爺,對我來說都是陌生人。我要保證的是你的安全,其他的人、條件、事件,都是我用來分析你是否安危的線索。你給我個痛快話,能不能做到除了白羽,不會相信任何人?”
沈紹:……
在洛毅森逼著沈紹答應下來的同時,褚錚也沒閑著。打電話聯繫了秦白羽。
可憐的白羽,不能離開房間。因為沈紹已經走了,他必須留下來,他只能當著沈浩等人的面,接聽褚錚的電話。
褚錚一開口就不正經,“親愛的白羽。”
“什麼事?”秦白羽一板一眼地說。
“你別重複我的話,只聽著就好。讓你拆掉紅外線熱源感應攝像頭是擔心你們遇到老頭、孩子。聽那個保鏢的話,老頭顯然看不到孩子。不管是隱身法,還是藏的高端,都躲不過熱源感應。這是保護你們最有利的辦法。你不會做沒關係,聯繫工地的人,讓他們做電池組,等會我會把具體要求發到你手機裡。人手夠,你就別下去,田裡水蛭多,被咬上有你受的。還有一件事,跟緊沈紹,他們那邊的人花花腸子太多,都不靠譜。”
聽過褚錚一番話,秦白羽的心緊了緊。表面上未動聲色,冷冷地說了一聲謝謝,便掛斷了電話。
另一個城市裡。
洛毅森結束了跟沈紹的通話,直接跑去找公孫錦。
公孫錦還在辦公室,聽了洛毅森的彙報後,也深深蹙眉,問道:“你懷疑什麼?”
洛毅森說:“你不覺得,他們的情況很像咱們嗎?我是說,被江蕙催眠的那種反應。短暫失去神智,近乎於昏迷,清醒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分析結果似乎沒有讓公孫錦滿意。兩種情況並不相同,至少,被江蕙催眠的三個人都沒有昏迷。
洛毅森卻說:“如果說因為個人體質關係呢?你、我、沈紹我們的體質都非常好,而且我懷疑所謂的反應不同,跟這裡也有關係。”說著,指了指腦袋,“我們三個的精神力很強。”
不得不承認,洛毅森說服了他。
“告訴沈紹,我會聯繫那邊的員警全力協助找人。你跟褚錚馬上去機場,改簽機票去找沈紹。”
公孫錦的行動能力是卓越的,說話的時候已經撥通了電話。洛毅森卻忽然按住了他的手,“公孫,我要求帶上藍景陽。”
公孫錦一愣,隨即沉了臉。
“他現在還是一科的人吧?調令沒下來吧?既然他有催眠的能力,就該有發現催眠的能力。公孫,讓他去吧。”
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公孫錦的沉默讓洛毅森覺得有門!就當他默認了。
愉快地拍拍公孫錦的肩膀,“謝了,哥們!”言罷,跑去找藍景陽。
公孫錦拿著電話,哭笑不得。“哥們”真是個可愛又陌生的稱呼。
有了公孫錦的幫助,Q市員警出動了很多幫忙找沈颯。不少人都覺得,沈家人的分析不大靠譜,但沈家實力很強,到底是找了誰居然能讓本市員警老大出面,誰都猜不透。反正就是出去找人,倒也不算什麼苦差事。
到了事發地點,沈紹謹記洛毅森叮囑,沒有下田找人,站在田埂路上耐心等待。沈浩帶著史研秋陪著,並時不時發表一點自己的看法。
“老七,我怎麼想都覺得不大可能。如果小颯真的掉在田裡了,為什麼一天都沒人發現?這說不通吧?”
他們身後的史研秋也在試圖跟秦白羽搭話,“秦秘書,那位員警很有經驗嗎?他說的話,紹……哦,我是說沈董,好像很相信。”
秦白羽只是笑笑,沒有任何回答。經過幾個小時的相處,他是愈發看不上史研秋,明明是故意叫的那聲“紹”卻裝作說錯的模樣,改了口。試探別人沒有錯,但想從他秦白羽口中探知一二,是不是太看不起沈紹的貼身大秘了?
光是這一點,史研秋完全沒資格跟洛毅森相比!
史研秋說了什麼,沈紹當然聽得清清楚楚。不管是不老實的史研秋,還是謹慎多心的沈浩,都提不起他的興趣。沈紹看著田裡數不清的手電筒光束交織在一起,就像一張巨大的網。
忽然,在田的深處,傳來一個人的叫聲,“找到了!兩個人都在。”
聞聲,沈紹緊繃的臉微微浮現出一點笑意。
洛毅森三人下飛機的時間是淩晨02:00整。沈紹安排秦白羽過來接機,沈浩也打發史研秋同行。這一路上,史研秋一直在跟秦白羽打聽沈紹的情況,還拐彎抹角的。
如果不是即將見到洛毅森,秦白羽真的很想一腳把他踹下車!
洛毅森再秦秘書眼中的地位越來越高了,甚至可以說:洛毅森讓他覺得這個世界充滿了神奇。
再看看身邊這位史研秋……
“秦秘書,你給沈董做秘書多久了?”史研秋孜孜不倦地說著。
秦白羽不冷不熱地回答,兩年多。史研秋立刻“哦”了一聲,說難怪我不認識你。
好在車已經停下,秦白羽下了車直奔接機口走過去。史研秋跟在後面,對著秦白羽的背影冷笑幾聲,好像被算計的、被暗中奚落的另有他人。
沈浩和史研秋到底要幹什麼,秦白羽自然不可能知道。但他確定,這倆人肯定沒安好心。想到這裡,他又覺得有些懊惱,發現沈浩和史研秋的問題,還是褚錚給他提了醒兒。
這一點,才是秦白羽特別不爽的部分!
想到褚錚,秦白羽略頭疼。
片刻後,洛毅森率先跟秦白羽招手,很快褚錚也出現在他眼前。那副笑嘻嘻的樣子,哪裡還有半分“大俠”的風度?
秦白羽在心裡頻頻歎息,只希望今後幾天的相處能夠相安無事。
走出機場大廳,洛毅森問秦白羽人找到沒有。聽聞已經送到醫院做檢查,暫時還沒蘇醒,洛毅森就有種直覺,沈颯和蘇北沒這麼容易蘇醒。他瞥了眼最後才走出來的藍景陽——你怎麼看?
藍景陽搖搖頭,表示看過本人再說。
“沈紹呢?”洛毅森問道。
“留在蓮縣了,醫院方面有人照顧。”言罷,秦白羽轉身背靠著車門,“一輛車坐不下,毅森,你和這位先生跟我叫車。褚先生,你坐史秘書的車。”
不等眾人反駁,秦白羽主動接過洛毅森手裡的提包,快步朝著計程車區走去。洛毅森沒多想,只跟褚錚說,等會見,便帶著藍景陽追著秦白羽去了。
褚錚對史研秋笑了笑,發現這個人的注意力壓根不在自己身上,而是緊盯著遠去的秦白羽。
“那個,史秘書,咱能上車走了嗎?”褚錚笑著提醒。
另外三人上了計程車,秦白羽長籲一聲松了松領帶。洛毅森笑著打趣他,累夠嗆吧?
那什麼,你再辛苦辛苦,陪我們跑一趟醫院看看那倆倒楣蛋兒的情況。回頭我請你吃大餐。
秦白羽雙眼一亮,回了頭認真地問:“是你親手做的大餐嗎?”
某些時候,秦白羽跟沈紹有異曲同工之妙。
兩輛車行駛近一個半小時才趕到蓮縣的縣醫院,時間已經快淩晨四點。洛毅森本以為沈紹會在醫院等他,直到走進醫院小樓,也沒看到沈七爺的身影。偷偷問秦白羽,沈紹幾個意思?弟弟昏迷不醒,他不陪著?他不陪著,那他們家老四呢?
聞言,秦白羽默默地回頭看了一眼走在後面的史研秋,低聲道:“沈紹的秘書,史研秋。”
哦,明白了。
說話的功夫裡,洛毅森不過是瞥了眼史研秋而已。回過頭來很疑惑地問秦白羽,“他是不是跟你有過節?”
過節?秦白羽想了想,似自語地說:“找錯人了。”跟他有過節的是你,我是無辜的群眾。
這話說的稀裡糊塗,洛毅森也沒放在心上。看到已經在病房門口等著的一位醫生、兩名護士,他的注意力已經不在其他人身上。迎上去,出示證件說明來意:“誰是上午照顧他們的護士?“兩名護士當即表明,就是因為經歷了患者離奇失蹤事件,我們才被叫回來的。
洛毅森對著褚錚使了個顏色,後者推門進了病房;洛毅森跟藍景陽留在外面詢問護士當時的經過。
秦白羽微微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褚錚走進病房。史研秋卻留在了外面,這讓秦白羽覺得輕鬆,至少他不用跟兩個討厭的人在一起。
護士講述的經過與他們所看到的文檔記錄沒什麼出入,基本是一樣的。只是護士在描述的時候多了一些形容詞和內心感慨。這一點,洛毅森很理解。只是,他多了一個問題,“從你們看到兩名昏迷者到發現他們消失,其中有沒有什麼特殊的感覺?頭暈、眼花、神志恍惚。”
小護士們面面相覷,疑惑不解。
顯然,洛毅森的問題讓她們覺得無法捉摸。他便換了一種方式問,“妹子,放鬆一點。我打個比方:就像是長期缺乏睡眠,精神很恍惚。”
其中一個小護士搖搖頭,“我是沒有那種感覺。”同伴跟著搖頭。
洛毅森只好再問:“你們都是專科出身,知道人體血糖低的時候會發生眩暈的情況。上午,你們有過類似的情形嗎?”
“沒有。”
怎麼會這樣?洛毅森下意識看了看藍景陽,藍景陽為了讓洛毅森更加明白,拿出ipad打出一段話。
被催眠過的人,在講述經歷的時候會有兩種現象。一,順序錯亂顛倒,這是催眠不成功的後遺症;二,完全不記得當時發生過什麼,這是催眠成功的現象。她們講述的經歷是按照時間順序排列,並無異常。現在觀察,她們沒有被催眠。
這時,褚錚在病房裡喊道:“毅森景陽,你們進來看看。”
一聲招呼,將所有人都叫進了病房。只見,褚錚拿著一雙髒兮兮的鞋子,正準備遞給洛毅森。
“發現什麼了?”洛毅森走過去,戴好手套接過鞋子,“這是誰的?”
“沈颯的。”褚錚指著鞋底部粘著的一根小樹枝,頂端連著被踩扁了的褐色不褐色,黑色不黑色的東西。
洛毅森立刻取來床頭櫃上的清水,沖洗了一下。那塊被踩扁的東西漸漸恢復了原色,淡紫紅。
褚錚說:“看樹枝應該是松樹,但是這個淡紫紅色的是什麼?毅森,你對植物比較瞭解,你認識嗎?”
洛毅森翻來覆去地看了看,說:“馬尾松。針葉兩針一束,雌雄同體,磁球花是淡紫紅色。這個應該是快結毬果了。一般呢,毬果是在10-12月成熟,看球花的大小,這顆馬尾松至少有50米高。”
50米是個什麼概念?三人相互瞧了一眼,轉頭問守在病床邊的醫生,“您知道出事地點附近有50高的松樹嗎?”
醫生搖搖頭,“那一片都沒什麼太高的樹。”
洛毅森忽然笑問:“英陶山就在你們縣境內吧?離工地現場遠嗎?”
“不遠。我知道那個旅遊度假村,就在英陶山的山腳下,還有一半是往山上修的。”
不用問,馬尾松必然是生長在英陶山上的。
褚錚呵呵笑了笑,“這倆人大半夜的上山幹嘛?”
藍景陽拍拍褚錚的肩膀,朝著外面昂昂下巴。另外倆人會意,這是準備走人,回去再細說了。
最後,洛毅森看了昏迷不醒的沈颯幾眼。心裡說不出什麼感覺。
問了幾個問題,帶走了兩雙鞋,這就是今晚此行的收穫。秦白羽自然不會多問什麼,史研秋幾次想問,還是明智的閉了嘴,乖乖讓司機開車,載著褚錚奔著賓館去。
一路上,藍景陽都在跟藍景陽交流。雖然用的是ipad,倒是比他說話方便很多。洛毅森笑著逗他,“以前跟你說話,說十句你能回一句就不錯了。以後,咱倆就用ipad交流吧。”
聞言,一向不喜言笑的藍景陽居然樂了!
閒話不敘。眾人很快到了賓館,秦白羽將房間鑰匙交給藍景陽,“302,早餐七點到八點。我在305,有事找我就行。”
“白羽,我呢?”褚錚打著哈欠湊上去,“我住哪?”
秦白羽耐著性子,說:“雙人間房。”言下之意,您跟藍景陽湊合吧!至於毅森,你千萬別惦記著,我們老闆給他留門兒呢。
一旁的史研秋臉上帶笑,走到秦白羽身邊,“秦秘書,咱倆一間房吧。”
秦白羽心說:你真找錯人了。
於是,沒人過問的洛毅森看完了剛發過來的電信,磨磨蹭蹭走在最後,找了個沒人注意的機會,跐溜——上了四樓。
409房門輕輕敲了幾下,門打開了,一隻手抓住他使勁扯了進去。漆黑的屋子裡,熟悉的氣息瞬間包圍過來。

第56章

沈紹不愧是讓洛毅森乖乖做了下位的男人。雙臂一較勁兒,直接把洛毅森“端”了起來,倆人就著相互摟抱的姿勢,移動到了桌子前。
將人穩穩地放在桌面上,沈紹的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有那麼一點——不爽!
洛毅森笑著揉搓沈紹的臉,“你幹嘛?我大老遠跑來,你跟我掉臉色?”
沈紹勾起一邊的嘴角,笑意淺淺,“怎奈爺您力不長?”
啊!洛毅森想起來了。尷尬地別過臉,撓撓鼻子,“都多了這麼長時間,你還記著呢?”
“嗯?”
“你別小心眼兒啊,我就是開玩笑的。其實你特別給力!”
“不!”沈紹堅定地說,“我不記得了。”
“我記得啊,我都記得!”洛毅森趕緊給沈紹順毛。這人戰鬥力太強,好漢不吃眼前虧!
然而,沈紹沒打算就此放過他。欺身上前,嘴巴貼在他的耳朵上,低低沉沉地說:“毅森……”
爺,您是爺!您別這麼叫我,骨頭會酥!
“作詩,現在。”
富有磁性的聲音像一根羽毛刮搔在耳邊,鑽進了心裡,肆意撩撥某根心弦。
刹車,打住,還不是時候!
洛毅森急忙推開沈紹,數落道:“你有心沒心啊?你弟弟還在醫院躺著呢。”
“我知道。”說道了沈颯,沈紹才稍微正經了些“你看過,有線索?”
洛毅森咂咂舌,拍拍腦門,“很複雜,一句話兩句話說不清。你先讓我洗個澡,咱倆慢慢說吧。”
蓮縣賓館的條件並不好,穿著羽絨服站在屋子裡也不覺得悶熱。若是脫下來,洗了澡,怕是會覺得很冷。沈紹想洛毅森直接脫衣服進被子,後者滿不在乎地說,冬天洗冷水澡這種事也經常幹,這點冷算什麼啊?
十分鐘後,浴室門被大力推開,洛毅森一溜兒小跑出來,哆哆嗦嗦地嘀咕臥槽臥槽,凍死我了!
洛毅森的身上還帶著一些沒擦乾的水跡,沈紹壓住他的肩膀,拿過他手裡的毛巾,很不溫柔的在頭髮上擦了幾下。
洛毅森冷的直喊快快快!
終於把洛小爺擦乾淨,沈紹將人摟進被子,緊緊地抱住,“還冷嗎?”
“緩緩。”長籲了一聲,洛毅森終於回到了春天。伸手抱住沈紹的背脊,整個人都貼了上去,“終於活過來了。幾點了?”
“快五點。”沈紹說,“先睡覺,睡醒再說。”
再怎麼年輕,精力也是有限的。洛毅森雙眼剛閉上,困意濃濃來襲,幾個哈欠下來,窩在沈紹懷裡深深睡去。
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簾映照進來,窄窄的床、厚厚的被子、溫暖的戀人、這一刻,沈紹覺得無比滿足。
沈紹的睡眠一向輕淺,抱著洛毅森卻睡的踏踏實實。上午十點睜開眼睛,懷裡已經空了,洛毅森不知何時起了床,離開了他的房間。
沈紹看到昨晚洛毅森脫下來的衣服都已不見,心情頓時非常惱火。穿戴好衣服起身,走進浴室洗漱的時候,發現鏡子上粘著一張紙條。
「今天我很忙,不知道能不能回來。我把ipad留給你了,裡面有我對昨晚一些事情的分析,你權當參考。如果今天要轉院回Q市,告訴我一聲。隨時聯繫。」
最後,洛毅森還畫了簡筆劃——(+﹏+)~看完了紙條,沈紹抬起頭,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嚇!什時候笑的這麼……
如果沈紹自己不出房間,是沒人敢去叫醒他的。秦白羽接到沈紹電話,說早餐不吃了,馬上趕到醫院,辦理轉院手續。
秦白羽收拾了東西,告訴一直黏在他身邊的史研秋,沈董醒了,可以出發。
走到賓館小院,看到沈紹站在院子裡抽煙。秦白羽走過去,開口便說:“楊叔打過電話,知道人找到了。建議咱們回去。”
沈紹一點反應沒有,繼續抽煙,繼續琢磨洛毅森昨晚凍得哆哆嗦嗦的樣子。
史研秋拎著公事包慢慢走到沈紹身邊,淡笑道:“能回去自然是好。但是路上的問題不好解決吧?其實Q市的醫療水準很不錯,你可以考慮讓他們留下來。對了,你還沒吃飯吧?剛才我沖了咖啡。”
說著,將保溫杯遞給沈紹,“這裡的條件不好,只有這種即溶的。”
沈紹仍舊半點反應沒有,倒是秦白羽將史研秋的手輕輕推了回去,“沈董胃不好,早上不宜喝咖啡。謝謝你。”
史研秋也不覺得尷尬,收回了保溫杯對著秦白羽笑了笑。
兩個秘書在他身邊過招,沈紹壓根沒半點興趣看戲。抽完了煙,轉身上了車,打開洛毅森留下的ipad一副工作狀態的模樣。
秦白羽也打開車門,笑道:“史秘書,出發吧。”
沈紹出發的時間,也是洛毅森等人回到Q市的時間。畢竟他們的工作是調查王雲帆,不是幫沈家的忙。但,對於在沈颯身上發生的事,洛毅森還是如實彙報給了公孫錦。公孫錦只給他一條指令,回Q市。
為了不引起王雲帆的懷疑,褚錚今天早上坐飛機回到Q市,這會兒已經到家了。褚錚帶著洛毅森和藍景陽趕往叔父家,也就是褚雲父親的家。
剛一進家門,便聽見褚雲父親的怒駡聲!
褚錚咧咧嘴,偷偷說:“我大爺才是真暴躁。”
褚雲被老爸罵的腰也塌了,頭也垂了,半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褚錚假模假式地勸了幾句,借機帶著褚雲去其他房間詳談。
褚雲無精打采地說:“你們來的真不是時候。早上下飛機我跟王雲帆的秘書聯繫了,她說王雲帆出國了,昨天晚上走的,要過十幾天才回來。”
媽的!三人齊齊咬牙切齒!
怎麼辦?褚錚看著藍景陽,等他拿主意。
問公孫吧。藍景陽打出字來。
一科的辦公室內,公孫錦左手手機、右手持筆、座機電話的免提還開著。他對忙忙碌碌的蘇潔招招手,對方立刻遞上一打兒資料。公孫錦對著座機說:“王雲帆離開的時間太巧了,我們不得不多考慮一些其他的可能性。或許,王雲帆安排了人手,暗中觀察我們的行動目的。你們不要輕舉妄動,我會安排人調查他的行蹤。”
“那這十幾天我們幹嘛?”洛毅森問道,“乾等著?”
“不。關於沈紹弟弟的問題,昨晚我跟Q市那邊聯繫過。一個月前,蓮縣也發生了幾次古怪的事件。某些地方,跟江蕙、葛洪、突然消失的情況吻合,你們去找蓮縣的員警顧大成詢問。我已經跟他打過招呼,拿到第一手資料。”
說到這裡,公孫錦在亂七八糟的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紙來,“毅森,周圍有閒雜人嗎?清場。”
聞言,褚錚立刻把褚雲趕出了房間。
“都是自己人了。”洛毅森轉頭將免提打開,“什麼事?”
在他們忙碌的時間裡,廖曉晟也沒閑著。他對找到的黑色物質①進行了化驗分析,並得出十分古怪的結論。
黑色物質被分成兩塊兒,單獨檢查只是平凡無奇的物質。廖曉晟做了很多試驗,毫無收穫之後,他向公孫錦申請,做一次大膽的嘗試。
將一科持有的半塊合璧放在能量激發器上,並分析記錄它的資料。事實證明,合璧就是一塊兒玉,什麼反應都沒有。但,當完整的黑色物質靠近半塊合璧的時候,能量激發器毫無原因的停止了工作。
靜電!廖曉晟給出的最後結論:兩塊黑色物質合二為一,可以遮罩任何磁場產生的靜電。
稍微有些常識的都知道,靜電無處不在。當它發生的時候,因為磁場大小,產生的靜電效果也不相同。從一萬伏到十萬伏,廖曉晟都做了實驗。最後他甚至將實驗做到五百萬伏,但是在黑色物質面前,都被遮罩了。
結論:黑色物質很有可能就是用來遮罩應龍合璧能量的控制器。
“等等。”洛毅森忽然打斷了公孫錦,“我記得,曉晟對江蕙的屍體進行過靜電檢測,當時他的儀器都被損壞。是不是可以這樣猜測:持有合璧的人身上帶著大量靜電。”
公孫錦很滿意洛毅森思維的伸展性,說道:“所以,你們要留意。”
不止是留意這麼簡單。為什麼合璧的“控制器”會被分開?而且一塊兒在建築工人吳大華身上,一塊兒在盜竊犯鄭軍身上?按照時間算,沈紹見到嘉良的那一次,黑色的“箍兒”還在呢。
難道說,嘉良死後,江蕙把黑色的“控制器”一分為二?不對不對,時間不對了。
在洛毅森冥思苦想的時候,褚錚撥開他的肩膀,探身到電話旁,“老大,葛洪的殘餘屍體還在吧?讓曉晟對他進行一次靜電檢測。如果像毅森推想的那樣,我們買就需要一些設備,用於發現靜電過量的人。”
“曉晟已經找專家在做。好了,第二件事,毅森,對外不要說你們去幹什麼,如果有人問,可以說去幫沈紹的忙。儘量減少知道你們真正目的的人。就這樣,有事馬上聯繫我。”
公孫錦痛快地掛斷電話,轉而又拿起了手機。對方一直在等他,他簡短地說:“你到底有什麼急事?”
電話那邊的人說:“我找你是為了王雲帆。江蕙死後我一直在調查當晚鴻鵠的幾個嘉賓,其中就包括王雲帆。”
聞言,公孫錦有些急了,“你親自去的?那天晚上,他見過你的臉。”
“不是我,是我的人。”司馬司南詳細地說:“剛才你跟洛毅森的通話我聽見了,事實上,王雲帆沒出國,而是在另外一個城市。我得到消息,五天后,他要幫朋友帶一樣東西回Q市。昨天,他花高價雇傭了金融護衛公司的十六個保鏢。乘坐火車回去。”
聽過情況,公孫錦的眉心已經結成了一個疙瘩,“知道運的什麼東西嗎?”
“不清楚。我的人只拍到一張很模糊的照片,看樣子是個手提箱,不大。‘王’這種人,幾千萬都未必放在眼裡,所以我懷疑箱子裡的東西不會是錢、珠寶、一類的東西。”
那麼,會不會是另外半塊合璧?公孫錦第一個猜測便讓他興奮起來。下一秒,公孫錦讓自己冷靜下來,對司馬司南說:“你不要再跟進王雲帆這條線了,讓你的人也撤回來。我會安排下一步行動。司馬,你跑一趟Q市,幫我約合璧的捐獻者陳老先生。記住,如果有什麼事牽扯到毅森,不能讓他們見面。”
電話一頭的司馬司南沉默半響,忽然問道:“洛毅森跟沈紹……”
“司馬!”公孫錦低喝一聲,“毅森是個成年人,我們沒有權利左右他,不管是誰都沒有。”
沒有告別的話,司馬司南單方面結束了這一次談話。而公孫錦沒有時間多想其他,放下手裡所有的東西,拿起外衣,“蘇潔,跟我走一趟。”
Q市。
褚錚聯繫了蓮縣的那位顧大成,約好了及見面面時間。隨後,三人商量了一下,覺得應該留個人去醫院看看沈颯和蘇北的檢查情況,萬一醒了呢。也是個線索。
藍景陽將打完字的ipad放在桌子上:先找地方解決午飯。下午我去醫院,褚錚去勘察沈颯的出事現場,毅森去見顧大成。你們覺得行嗎?
褚錚和洛毅森相互看了看,都對藍景陽點了頭。
三個人沒有留在褚雲家吃飯,出去隨便找了家小飯館解決。洛毅森給沈紹發了短信,說下午還要回蓮縣,什時候回來不一定。一會兒,藍景陽會去醫院,他說話不方便,你多照顧。
坐在醫院候診室裡,沈紹看完了短信對著同樣等待檢查結果的四哥說,“越野車,兩輛。”
“你要去哪?“沈浩問道。
沈紹也不回答,只說:“現在。”
虧著都是沈家人,不然很難接受沈紹簡潔的說話方式。沈浩立刻讓史研秋去準備。而這時候,沈紹的短信已經回給洛毅森:等我安排車,一起回去。
洛毅森挑挑眉,“沈紹給咱們安排車,說是要一起回去。”
“哈?”褚錚還在埋頭大吃,聽見這個消息有些意外,“他回去幹嘛?沈颯不是已經轉到這邊的醫院了嗎?”
藍景陽在洛毅森開口之前搖搖頭,拿出ipad打字:他跟著回去也好,有個正當理由。出事的是他弟弟,他回去也正常。而且,有他幫忙,很多事能方便點。
褚錚擦擦嘴,跟藍景陽商量:“我留在醫院吧。這裡畢竟是我的地盤,我比較熟悉,人脈也多。”
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洛毅森把ipad塞回藍景陽手裡,堵住了他想留下來的堅持。畢竟他還不能說話,身邊有人在,也是個照應。
說白了,褚錚也好,洛毅森也好,都不放心藍景陽。
於是,返回蓮縣的隊伍就變成了洛毅森、藍景陽、沈紹。
只是一個小時後,隊伍多了兩個人。一個司機,一個史研秋。
司機是今天上午飛過來幫忙的,沈紹的專用司機。人家跟著合情合理,但是史研秋怎麼來了?這人算幹嘛的啊?對此,洛毅森看著面無表情的沈紹,表示各種不解。
“上我車。”沈紹照舊冷著臉,對洛毅森下達指令。
洛毅森無奈地聳聳肩,順便問秦白羽怎麼沒來?沈紹直接對褚錚說:“他在醫院,等你。”
藍景陽知道洛毅森跟沈紹的關係,自然不會跟上去做電燈泡,很自動自覺地上了史研秋開的越野車。
臨走前,史研秋第一次對洛毅森笑道:“洛員警,沈家的事真是辛苦你們了。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我提。”
洛毅森笑眯眯地點著頭,心說:大哥,你誰啊?
“他誰啊?”上了車,洛毅森才問沈紹,“電話裡跟我囉嗦的就是他吧?你四哥的人?”
沈紹點點頭,不吭聲。
“你四哥什麼意思?安排過來幫忙,還是……”
斜睨了洛毅森一眼,沈紹握住了他的手,“不用在意。”
史研秋跟著來到底什麼意思,沈紹比誰都清楚。沈浩不可能防著他在Q市的地面上到處走,而不安排個眼線跟著。更何況,這個眼線還能讓他心裡厭煩。
忽然,洛毅森笑了。因為他想到史研秋笑眯眯的跟藍景陽打探消息,不能說話的藍景陽會不會把史研秋憋死?
太值得期待了!
瞧見洛毅森一臉的壞笑,沈紹低聲問道:“又想什麼呢?”
“沒。對了,你弟弟的檢查結果出來沒?”
“還有幾項明天。現在無法解釋為什麼昏迷。”
哦,這是還昏著呢。洛毅森咂咂舌,“實在不行,只能回家那邊看了。但是我看你四哥的意思,是不想你們回去吧?他跟你十弟的關係很好?”
洛毅森說了很多,只換來沈紹不找邊際的一句話,“早上幾點起的?”
知道他是不願意繼續這個話題,洛毅森只好說,今天早上七點醒的,臉都沒洗直接離開縣賓館的。
沈紹很乾脆,直接把人抱進懷裡,“睡覺,醒了再說其他。”
忽然被抱住,洛毅森還有點不好意思,瞥了眼開車的司機。司機大哥非常鎮定,就算老闆在後面抱著個帥哥也沒有亂了視線。
本想跟沈紹商量一下,咱能不抱著嗎?抬頭一瞧,沈紹也閉了眼睛。算了,睡就睡吧,估計以後這種事會很多,還是先習慣一下比較好。
洛毅森睡的坦然,沒多一會兒在沈紹懷裡打起了小呼嚕。
片刻後,沈紹緩緩睜開眼睛,看著懷裡的人睡的踏實了,才輕輕拿出電話。看短信。
「顧大成,蓮縣員警,我朋友。你去找他詢問關於孩子和老頭的事。我下午到Q市,陳老師想見你。」
作者有話要說:①黑色物質:應龍合璧的“箍兒”一塊是燒傷工人交給藍景陽的,一塊兒是在盜竊犯鄭軍身體裡發現。

第57章

下午一點,他們的車停在十字路口。藍景陽下了車,把ipad遞給洛毅森:我自己去現場,車給我用。那個開車的趕緊打發了。
洛毅森憋著笑,對另一輛車裡的史研秋招招手,“到這邊來,車給我哥們用用。你跟我們走。”
史研秋沒理睬洛毅森,而是去看沈紹的態度。沈紹正閉著眼享受洛毅森的手溫,什麼事都懶得搭理。
這樣一來,史研秋只好換車。
洛毅森看著藍景陽開車駛向另一條路,有點擔心。轉頭跟沈紹念叨,你還是把白羽叫過來好了,景陽一個人不大方便。
“我正想問呢。”史研秋口氣含笑地說,“那位先生的嗓子受了傷嗎?這一路都不說話。”
洛毅森撓撓鼻子,“嗯,是受了傷。哎,前面停一下,我要去廁所。”
其實,司機也憋著呢。見到公共廁所,倆人搭伴兒急火火地跑了過去。車裡,只剩下史研秋和閉目養神的沈紹。
史研秋在鏡子裡看著沈紹,猶豫了半響,才說:“你,這幾年好嗎?”
沈紹沒吭聲,也沒什麼動作。
“你,好像一直回避我。”史研秋苦笑著,“其實,這只是一個巧合,我沒想過跟你怎麼樣。你總是回避我,會讓人覺得很奇怪。”
終於,史研秋的話讓沈紹睜開了眼睛,彼此的視線在鏡中相會,沈紹的眼神很冷漠,也很疏離,饒是如此,史研秋還是紅了臉。沈紹只是看了一眼而已,遂閉上眼睛,繼續養神。恰好,洛毅森回來打開了車門,第一眼看到史研秋通紅著臉。
沈紹,你對史研秋做了什麼?洛毅森很納悶。
雖然納悶,洛毅森並未將史研秋的反常放在心上,他隨口說:“這天兒真冷,還是褚錚跟白羽幸福啊。我說沈紹,你真該把白羽叫來。”
沈七爺懶洋洋地睜開眼睛,“身體不好,這麼冷他會生病。”
洛毅森咂咂舌,“你對他真好。”
坐在前面的史研秋偷偷咬牙,不知道被誰的哪句話刺激了。
沈紹斜睨了洛毅森一眼,得來一個意義不明的笑意。
都是有故事的人啊。小爺還是睡覺比較明智,倆眼一閉,啥事不知。多好。
顧大成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員警了,在蓮縣工作了二十多年。人很熱情,也很爽快,接到洛毅森等人後,直接請他們去了辦公室。
洛毅森並沒有多說客套話,直言不諱,就是來問關於老人、孩子的情況。不想,顧大成沉重地歎息了兩聲,“人我已經找來了,在食堂那邊,跟我來吧。”
這會兒已經過了飯點兒,整個食堂靜悄悄的,沒什麼動靜。顧大成叫了兩聲,大師傅顛顛兒地從裡面跑出來,一見是他,連忙回身叫人,““老兄弟啊,趕緊出來,俺們隊長來了。”
隨著老師傅的催促聲,從後廚走出來一個瘦瘦矮矮的小老頭。他的背有些駝,渾濁的小眼睛四下打量著,冷不丁的和洛毅森對上視線,驚慌失措地低下頭,站在窗邊緊靠著台沿兒。
洛毅森看得出,老頭很緊張。
顧大成安撫了老頭兒幾句,並介紹說,洛毅森等人是市里安排下來專門調查你家的案子。有什麼別忍著了,都說了吧。
老頭兒抬眼看了看洛毅森,規規矩矩介紹了自己。
他叫王平久,是蓮縣的坐地戶,祖祖輩輩都在這裡種田,幾畝田養大了他,也養大了兒子,現在養活著他們老兩口和一對孫子。問題,就出在那一對孫子身上。
說到孫子,王平久已經泣不成聲。這還怎麼談?話都說不清了。
要了一杯溫水,洛毅森坐在王平久身邊,拍拍老人顫抖的背脊,“老爺子,您別急。先喝點水,緩緩。”
一雙滿是凍傷和皺紋的手哆哆嗦嗦捧住了杯子,大半杯水下去,王平久才緩和下來。洛毅森一直沒離開,緊挨著王平久,不嫌棄他身上的味道。
沈紹坐在顧大成身邊,看著洛毅森,也只看著他一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史研秋挪著凳子離的遠了些,手裡拿著帶香味的紙巾,時不時擦擦鼻子。
顧大成看得出來,三個人裡,只有洛毅森才是員警。這小夥子不錯,沒因為王平久又老又髒而嫌棄他。
作為一個小縣城的隊長,顧大成也希望,能有更多、更有能力的人幫助王平久。有些事是他沒有能力,能做到的只有儘量勸說王平久。
“王大爺,有什麼說什麼,哭能解決什麼問題?”
王平久終於從封閉的感情中解脫出來,抹了把臉上的鼻涕淚水,開口便從他那個不爭氣的兒子說起。
王平久只有一個孩子,可惜這孩子長大了不但不爭氣,反而竟給他找麻煩。年紀輕輕的不務正業,跟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在一起,常年不著家,也不給家裡寄錢。好不容易回趟家,還領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女人懷著孕,數月後,生下一對雙胞胎,沒等做完月子,就跟別的男人跑了。兒子說出去找媳婦,也離開了家。兩個沒滿月的孩子,便有爺爺奶奶撫養。
王平久並不富裕,為了養活倆孫子,他跟老伴兒累死累活。就在今年年中,開發商到英陶山開發做什麼旅遊度假村,還在當地招了不少力工。為了多賺點錢,王平久也到工地上打工。工地在縣城外的一塊空地上,臨山腳下,離他家還有很遠的一段路。他打的是短工,每天晚上九十點才下班。
他記得,那天晚上離開工地是十點多了。天氣忽然刮起大風,看上去要下雪。王平久使勁蹬著腳下的車,希望能在下雪前趕到家裡。
工地附近都是拆遷區和大片的莊稼地兒,荒涼的讓人心有戚戚。他就像老邁的蝸牛,一點一點朝家的方向爬行。
悠長的小路上只有他車輪聲吱吱嘎嘎。
身後的路燈沒辦法在再為他照明,前面一片昏黑,影影綽綽的看到前面站著兩個人,王平久慢了下來,生怕撞了人還要賠錢。他已經很窮了。
又騎了十來米,忽聽前面的人說話:“看,爺爺來了。”
“嗯,是爺爺。”
自己的孫子?王平久一愣,立刻捏了車閘,喊了一聲:“是小健和小康嗎?”
王健和王康是他的兩個雙胞胎孫子,雖然十多年了孩子沒爸沒媽,但在爺爺身邊,也沒缺了愛。自幼乖巧聽話。
“爺爺,是你嗎?”不遠處,傳來孩子的叫聲。
聲音聽起來有點飄忽,王平久推著車小跑著迎上去。在月光下,站著兩個一模一樣的孩子。左邊的王健眨眨單眼皮,八字眉蹙著,抿著嘴,好像受了什麼委屈。他忙問:“咋了?你們怎麼跑這來了?”
右邊的王康先開口說:“爺爺,我們來接你。小健膽小,我膽子大。”
王平久樂了,心裡熱乎乎的。把車立好走過去,摸了摸小康的腦袋:“是,咱家就數你膽子最大,你要照顧好哥哥,知道嗎?”
小康看了眼身邊心有戚戚的小健,回頭朝著爺爺嘻嘻嘿嘿的笑,說:“我當然會照顧他,除了我還有誰會照顧他呢?”
“還有我啊。”王平久說。
小康似乎很喜歡獨佔哥哥,一聽爺爺這麼說就扁了嘴,嘀咕著:“不會的,可以照顧他的只有我。爺爺,你根本不會照顧小健。”
“傻孩子,說什麼呢?”
本是一句寵溺的玩笑,小康卻忽然變了臉色,握緊不大的拳頭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狠狠打在王平久的身上,憤怒的叫喊著:“不要跟我頂嘴,我說什麼就是什麼!”
被孫子一拳打倒在地,王平久完全懵了,驚愣不已地看著王康沖了過來。他想不明白小孫子什麼時候有了這麼大的力氣,但現實已沒有多餘的時間讓他胡思亂想,王康提起一腳就朝他的肚子踹過去,王平久堪堪避過,一手抓住了孫子的手腕:“小康,你瘋了!?”
一直站在原地沒動的王健嚎啕大哭起來,順手撿了一塊石頭沖到王平久身邊,狠狠地砸在他的頭上,哭喊著:“不准說小康是瘋子,你才是瘋子!”
這兩個孩子到底怎麼了?還是他孫子嗎?王平久來不及多問就被兩個孩子拳打腳踢的滾落到垃圾堆裡。兩個孩子的力氣極大,他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王康的表情憤怒至極,這個僅有十幾歲的孩子面部猙獰,拳腳狠戾;王健拿了石頭,使勁打在王平久的身上。一邊打一邊哭,哭的越來越痛苦,越來越悲傷,好像他所作的一切都是被逼的。
兩個孩子太不正常了。今天臨出門前,他們還說晚上等爺爺回來一起吃晚飯,怎麼過了幾個小時就變成這樣了?中邪了還是怎麼的?
他想,應該去找人幫忙,哪怕丟了這張老臉,也先要把失常的孩子控制住。
王平久起身就跑,孩子們在後面追著。王康在罵他;王健在大哭,他的心越來越害怕。
眼看著就跑到建築工地,王平久心裡急,腳下也快了些,但還是被王康抓住了。孫子抓著他的頭髮用力扯到後面,又是一頓拳腳!他受不了了,悶著頭胡亂推了一把,忽聽頭頂上襲來一陣勁風,下意識地抬頭一看。黑色的鋼筋至少有百十來根都在往下掉,最後掉在兩個孩子的頭上……
是自己的錯嗎?失手害了兩個孫子。
他瘋了一般的爬過去,扒拉著壓在孩子身上的鋼筋。這時候,建築工地裡傳過來幾聲大笑。不知為什麼,王平久害怕了。看著黑色的地面流淌著濃濃的鮮血,驚懼感沖昏了他的頭腦。
他要找回家找老婆,對,老婆一直都很強硬,她肯定會知道這事該什麼辦。他像一個得了失心瘋的老人,連滾帶爬的朝著遠出而去。
車子騎到半路他就後悔把兩個孩子留在那裡。他猶豫著要不要回去,猶豫著該不該找員警來。就這樣一路猶豫著到了家門口。
出來倒垃圾的鄰居一眼看著了推著車東倒西歪的老王,忍不住問著:“老王,這是怎麼了,喝多了?”
王平久沒搭腔,直接把自行車扔在一旁,推開自家院門,朝著房門叫喊著:“老伴,老伴,出事了,出事了。”
“爺爺,出什麼事了?”棉門簾被挑開,小小的身影站在門檻兒裡。天真無邪的笑臉,脆生生的童音兒。
王平久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老臉煞白。
這時候,王平久的老伴兒顧美雲走了出來。她橫了一眼王平久,氣急敗壞地說:“吼個啥!老爺們家家的沒啥個能耐,整天就知道鬼叫。”
王平久終於在老婆的吼聲中清醒過來,看都不敢看孫子一眼,推著老伴進了里間。
顧美雲嫌煩地甩開他的手,抱著兩隻粗粗的膀子看著他。換做平時,王平久早就縮成一團不敢跟老伴對視,但是今天,他覺得有老伴在,自己就安全了許多。他問:“小建和小康,他們倆,他們倆什麼時候回,回來的?”
“你傻了你?”顧美雲白了一眼,“不是你去學校接回來的麼,問我做什麼?”
“他,他倆晚上沒,沒出去過?”
“一直在家寫作業,幫我幹活。院門都沒出過。”說完,她才發現王平久的臉色不對,“我說你這是咋了,跟誰打架了?哎呦你個作死的呦,打壞了人還要賠錢的啊!”
身後的門簾刮在門邊上,留開了一點縫隙,可以看到外面的兩個孩子認認真真的收拾桌子。
王平久已經聽不到老伴的謾駡聲。他身子很沉,死沉死沉。
王平久講完了自己的遭遇,偌大的食堂裡已經鴉雀無聲。
洛毅森關掉了錄音筆,遞給王平久一張紙巾,讓給他擦擦淚。片刻後,才說:“王大爺,按照你這麼說,兩個孩子是你親眼見著被鋼筋砸到的,是吧?”
王平久哽咽著點頭。
“那天晚上。我是說,出事的那天晚上你有沒有覺得頭暈?”
“頭暈?”王平久忽然停止了抽泣,抬起頭來緊盯著洛毅森,“對,俺頭暈過。”
“什麼時間?”洛毅森緊著追問。
可惜,王平久記不清了,只記得,頭暈過。
那前天晚上是怎麼回事?洛毅森問的很直接,前天晚上十一點之後,您去過工地嗎?
王平久卻搖搖頭,“前天晚上我回家早,不到九點就睡下了。”
“孩子呢?”沈紹忽然開口,“出去過?”
在王平久眼裡,沈紹也是員警,他很老實地回答,“九點之前我知道,他倆都在屋裡。我睡了,老伴兒看過一眼,說倆孩子也睡了。後來出去過沒有,我不知道。”
於是,洛毅森抓住了重點,“您第一次在回家的路上遇到兩個孫子,失手推倒他們造成孩子被鋼筋打中。您當時確定孩子們已經死亡了嗎?”
王平久搖搖頭:“我沒敢看。但是血,流了很多很多的血。我回家,倆孫子都好好的,一點傷都沒有啊。”
洛毅森不禁有些疑惑,又問:“您從案發現場回到家裡用了多久的時間?”
“差不多一個半小時。”
這時候,洛毅森轉頭低聲問一旁的顧大成:“從建築工地到王大爺的家都有哪些交通工具?”
“只能騎車。”顧大成說,“我們這是小地方,公車沒通到山腳下。不過倒是有另外一條路,一些個體戶做電動三輪車的拉腳生意,比騎自行車快很多。但是,到了晚上八點半就停了。”
“那麻煩您給我個時間表和路線圖,我想看看三輪車到王大爺家都需要多久時間。”
顧大成立刻點頭應承下來,起了身去做個詳細的時間表。
轉回頭來,洛毅森將自己的手機號碼給了王平久,說:“這是我的電話號碼,以後有事可以直接找我。今天晚上,我可能會去您家看看孩子,您跟大媽說一聲,不要驚動孩子。可以嗎?”
王平久連聲答應下來,拿著洛毅森給的紙條,謹慎地收在衣服裡面的口袋裡。
送走了王平久,沈紹問洛毅森,有什麼看法。
“現在不好說。”洛毅森看著王平久越來越遠的身影,“這老頭兒,在說謊。”
“說謊?”史研秋下意識跟著學了一句,“我怎麼沒聽出來。”
洛毅森笑道,“因為我是職業的,對方說沒說謊,我有很多辦法區別。但是王大爺說謊的原因好像並不簡單。”洛毅森琢磨了半響,還是決定找顧大成幫忙。
洛毅森想要知道,英陶山上有多少顆高在50米以上的馬尾松,它們又生長在什麼地方。這是一項很麻煩的工作,耗人力,耗時間。顧大成不是不幫忙,而是手裡沒那麼多人。如果洛毅森不著急,倒是可以等,如果著急,就要另外想辦法。
對此,沈紹一直沒開口說幫忙。儘管這是在調查沈颯的出事原因,他這個當七哥的的確應該幫忙。洛毅森沒在乎沈紹是否願意出力,做什麼事,沈紹自有分寸,既然他沒吭聲,就表示,沒必要。
史研秋打電話請示了沈浩,將這邊的情況一一說清。沈浩倒是很大方,立刻安排了百十來人上山調查,但,洛毅森阻止了他。
拿著史研秋的電話,洛毅森很客氣地說:“我也知道你著急沈颯的事,但人多了反而是麻煩。”
沈浩在電話那邊表現的很親切,也很隨和,“洛先生不必跟我客氣,為了小颯的事你們都過來了,作為沈家人我怎麼能坐視不理呢?再說,這本來就是我沈家的事。倒是洛先生讓我很感觸啊,那邊生活條件不好,今晚我給你們送點必需品吧。你有什麼需要的嗎?”
聽沈浩的意思,可近可遠,端看他自己怎麼選擇。洛毅森避開對方的試探和好意,笑道:“情況我會調查清楚,人就不用來了。有了結果,我會通知沈紹的。”
是沈紹,而不是沈浩。
後來,不知道沈浩又對史研秋說了什麼,掛斷電話後,史研秋更加積極的表示,“洛先生需要什麼儘管開口。在這裡,沒有我們做不到的!”
“那你們趕緊把案子破了吧。”洛毅森笑眯眯回了一句。
史研秋愣的噤聲,十分尷尬。洛毅森大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我開玩笑的。”
一旁是沈紹有點繃不住了,抓住洛毅森的胳膊往扯上車,“別鬧了,上車。”
還尷尬站在原地的史研秋總覺得哪裡不對了,到底是哪裡呢?
趁著史研秋還沒上車,洛毅森一本正經地說,沈紹啊,問你個事。
沈紹的臉色又沉了下去,沒有回應洛毅森。後者也不在乎他的態度,直言:“這件事你到底要插手到什麼程度?給我個底線,我好安排下一步計畫。”
就這事?沈紹有些意外,只是表現的極為平靜而已。他只說,這裡不是我的。
“哦……”意思就是:讓老四處理唄?
沈紹又說了句:“早晚是我的。”

第58章

離開了顧大成的地盤,洛毅森去幫藍景陽。在田埂路的盡頭碰了面,藍景陽已經做完了初步的勘查工作。結果不如人意,因為田埂路很泥濘,又因為過了二十幾個小時,地面上的痕跡早已模糊不清。他本想上山看看,因沒有工具而打消了這個念頭。
上山的事不急,急的是我手裡的事。將錄音筆給了藍景陽,打發他去車裡仔細些聽。轉回身來,問沈紹:“你準備去哪?““回Q市。”
“哦。”洛毅森又哦了一聲,“我跟景陽留這兒,你們回去吧。”
沈紹沒有多說什麼,轉身朝著車子走去。史研秋想的很周到,把他的車留給了洛毅森,這樣一來,他只有搭沈紹的車回去。
臨走前,洛毅森笑著對沈紹擺擺手。一轉身,發現藍景陽看著自己的眼神有點意義不明,他笑著鑽進車裡,“你看你,什麼眼神啊?要給人家機會嘛。”
無奈地搖搖頭,有時候藍景陽真是搞不懂洛毅森在想什麼。
洛毅森打開暖風,拉下羽絨服的鏈子。一邊緩解包裹在裡面的寒氣,一邊跟藍景陽商量案情。其實,說來也簡單,就是洛毅森總覺得哪裡出了錯。
同感。藍景陽點點頭,隨後又搖搖頭。他跟洛毅森一樣,一時間難以理清所有疑問。
本想打開自己的ipad看資料,手一伸才想起ipad還在沈紹那邊呢。只好跟借了藍景陽的用。洛毅森說:“你看這裡。金穗大廈鬧鬼是今年六七月份的事,那時候沈紹確定合璧上的黑色箍兒還在合璧上。但是,建築工人吳大華遇到火災是去年年底的事,當時他把黑色物質給了周大哥,周大哥一直保存著,今年十一月末又給了咱們。景陽,這一點,時間對不上。”
藍景陽深深蹙眉,拿過ipad打了字:有人說謊!
“我知道。”洛毅森的表情嚴肅了起來,“不是周大哥,他沒必要說謊。那麼,就只剩下一個人。”
藍景陽警惕地看著洛毅森……
剩下的是誰,大家心裡清楚。洛毅森不是不想說,不是不想承認。只是,他認為,說謊的人應該有足夠的理由。
“景陽,我知道你擔心我公私不分。放心,我還不至於忘了本。他的事,我心裡有數。”
每一個數,每一筆賬,他都記得清清楚楚。所以,他嘿嘿一笑,“咱倆得偷偷跟著。”
重新回到去往Q市的路上,洛毅森開車,對藍景陽解釋。下午去蓮縣的路上,他趴在沈紹懷裡小睡了一會兒,腦袋剛好貼在沈紹的胸口。似睡非睡的時候,沈紹看過一次電話,按照時間長短分析,沈紹看的應該是短信。當時,他聽見了沈紹忽然變快的心跳節奏。
一條短信而已,心跳都快了,您老背著我看什麼呢?
藍景陽打字:未必跟你有關。
“跟定跟我有關。”洛毅森沒心沒肺地笑道,“從我上車到半睡半醒,期間大約是五分鐘。五分鐘內他的手機沒響過,也沒震動過,說明短信是在我上車前發到他手機裡的。如果沒問題,他為什麼不及時看手機,而是等我睡了才看?他的手機放在褲子口袋裡,那時候他抱著我,姿勢不大舒服,掏手機很吃力。如果那條短信可看可不看,他絕對不會在那時候掏出來。“一番解釋讓藍景陽對他刮目相看。雖然知道洛毅森擅長分析,可做到這種程度,是不是有些……
而事實上,洛毅森的分析還沒結束。
沈紹對沈颯的關心並不多,可以說稀薄的可憐。既然人找到了,又有沈家老四照應著,以沈紹的性子會立刻回家。更何況,他是沈氏集團的CEO,那邊的工作怎麼說丟下就丟下?
沈紹留下來的原因有三點。一,自己在這邊幫忙調查沈颯的問題,于情于理沈紹不走;二,沈颯遇到的事很古怪,沈紹是個好奇的,他想知道答案;三,沈紹還有其他事,需要留在這裡。
基於以上三點,沈紹大半的時間都會找藉口留在自己身邊。比方說剛才,換做以往,沈紹一定會留下來陪著他。
“他回Q市了。”洛毅森看著筆直的馬路,眼神有些渙散,“可能是我的直覺吧。他有事瞞著我。”
打字的手有些急,打錯了幾個字。洛毅森連懵帶猜的,好歹算是明白了藍景陽的意思。他坦然地笑了笑,“我覺著吧,誰都有秘密,我有,沈紹也有。不能因為別人不跟你說他的秘密,你就不跟人家來往吧?說出來的都不是秘密。所以,沈紹瞞著我沒有錯,我也沒有錯。“那是誰的錯?藍景陽很想這麼問。
洛毅森說,誰都沒錯。只是自己這個工作性質很操蛋!挖掘別人的秘密,不管對方是你的爹娘,還是你的情人。只要有需要,都要挖個底朝天。
他把一件沉重的事說得雲淡風輕,心裡卻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從公孫錦告訴他們,確定了黑色物質就是合璧的控制器,他才發覺,沈紹很有可能跟他說了謊。
回頭看沈紹,從頭到尾他都太“熱情”了,那樣一種性格的人會主動來蹚渾水?不涉及到他切身的利益問題,他怎麼會積極的參與、幫忙破案。如果說驅使他這麼做的原因中有公孫錦的推力,也說不過去。沈紹跟公孫錦到底什麼關係,誰又能肯定?
發現了沈紹的疑點,進而很多疑問都浮出了水面。他強迫自己去面對,把沈紹當成一個涉案人去分析。其結果很模糊。洛毅森不得不做好準備,親自審問沈紹。
但,在那之前,他會使出渾身解數,尋找沈紹清白的證據。
七爺,您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二十分鐘後。追上了沈紹的車,洛毅森放慢車速。
進入市區,半路上史研秋下了車。車子繼續朝著城北的方向去,又過了二十來分鐘,停在一家茶樓前面。沈紹下車,司機把車開走。看樣子,沈紹一時半會兒不會出來。
洛毅森說:“你在車裡等著,我先去看看。”
走進茶樓,洛毅森向工作人員出示了證件,詢問沈紹去了哪個包間。很快,他找到掛著“滇紅”字樣的包間房門,對著守在樓梯口的小服務生勾勾手指。
五分鐘後,服務生推開滇紅房門,送進去新的泡茶泉水。在眾人都沒注意到的視覺死角裡,手機連拍了數張照片。洛毅森見好就收,房門一關,溜之大吉。
回到茶樓大廳,他迫不及待地打開手機相簿,看到視角不假的照片裡有沈紹,沈紹對面坐著兩個人。一個是花白頭髮的老人,另一個只拍到膝蓋和肚子。看衣著應該是個年輕男子。而最吸引洛毅森的是沈紹手裡的東西。
沈紹背對著房門,也就是說背對著手機鏡頭。他的手拿著一張紙,一張印有圖片的打印紙。洛毅森盡可能放大照片,想要看清紙上的圖。可惜,拍的時候距離遠,焦距也沒對好,紙上的圖片非常模糊。隱隱約約可見一點輪廓。
真他媽的急死人!洛毅森心有不甘,猶豫再三,還是決定返回去,想辦法聽見他們的談話內容。而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公孫錦在電話裡直接下令,“有新情況,找個安全的地方說話。”
不是吧公孫,你這時候來新情況,我怎麼去抓七爺的短兒啊?
“快,別耽擱時間。”公孫錦催促著。
無奈之餘,洛毅森只能立刻離開茶樓,返回藍景陽的車。
公孫錦告訴他們王雲帆並沒有出國,而是在幾千公里之外的某個城市。幾天後,要運送一樣東西回Q市,為此,他花重金聘用了十六個保鏢,坐高鐵回去。
情況說明後,苗安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王雲帆為什麼不坐飛機呢?坐高鐵回Q市至少四個多小時呢。”
洛毅森一想,說:“他們有些東西上不了飛機。比方說受管制的刀具、槍支等等。但是,現在高鐵的安檢也很嚴格,我估計,王雲帆一定是花費了不少心思,處理保鏢攜帶的防身武器。”
“是的,可見王雲帆對那樣東西極為重視。”公孫錦說,“所以,我要你們想辦法把他的東西,偷回來。”
偷?他有沒有聽錯?是偷?
一科的老大再一次聲明,就是偷!在不讓王雲帆知道是一科對他下手的前提下,搞到箱子裡的東西。
藍景陽跟洛毅森相互看了一眼,後者試著問:“公孫,如果箱子裡的東西跟咱們的案子無關呢?”
“希望他上了足夠的保險。”
洛毅森:……
說著,公孫錦準備掛斷電話。洛毅森急喊道:“等會兒,等會兒,我有事問小安。”
“小森森,你想我了?”苗安愉快的開著玩笑。
洛毅森壓根沒理她這茬兒,說正事,“哥問你個事。一個人有沒有可能完全易容成另外一個人。從頭到腳,身高、胖瘦什麼的。”
聞聲,苗安咂咂舌,“不是沒可能,但是我沒見過。這種手藝早就失傳了,我也是在家裡的古籍上看到過而已。怎麼,你遇到什麼好玩的事了嗎?”
將王平久的經歷仔仔細細說了一遍,沒等問公孫的看法,苗安興奮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我要去,我要去!老大讓我去吧!”
公孫錦無奈的歎息聲傳來,“你們聽見了吧。我會安排小安立刻趕過去,你們倆別閑著,我已經把王雲帆此行的資料發給褚錚,去找他商量個行動計畫。”言罷,又補充了一句,“必要的時候,可以找沈紹幫忙。”
掛斷電話後,公孫錦正式下達了命令,讓苗安和蔣兵儘快趕到Q市。半小時後,蔣兵只提了一個電腦包在大辦公區集合,苗安拖拉著巨大的箱子,努力回到了他們身邊。
蔣兵嫌棄地說:“我們是去辦案,不是去海邊度假。”
“請不要對女人的行禮唧唧歪歪,謝謝。”
公孫錦拿這兩個人也是沒辦法,催了幾句,讓他們趕緊出發。
與此同時。
藍景陽負責開車,去醫院跟褚錚匯合。路上,洛毅森說起在茶樓裡並沒有發現更多線索。只知道沈紹去見了兩個人,很可惜,他進不去包間,只能在外面打探一點消息。
藍景陽並沒有追問,或許是開車的時候無法打字,也或許是本身就不想問。
很快他們在醫院附近的一家酒店見到了褚錚,三個人一碰頭,都覺得幾天後的高鐵行動沒有什麼把握。可老大已經下了命令,被把握也要創造機會讓它變的有把握!
洛毅森說:“太難。王雲帆肯定見過我們,我們上車就會被發現。”
“所以,老大讓小安來了。”褚錚坐在床邊,ipad放在腿上,查詢高鐵時間表,“小安過來可以幫我們換張臉,應該沒問題。我們只需要擬定一個計畫,從十六個,哦不,算上王雲帆和他的貼身秘書,應該是十八個人。我們要怎麼從十八人手裡偷一個箱子。”
說到偷,洛毅森想起一個人來。說道:“咱們都是正規員警,沒有接受過這種擦邊球的命令。不過,我想有種人應該可以。”
誰?藍景陽和褚錚都納悶地看著洛毅森,他抿嘴一笑,“私家偵探。”
司馬司堂!?
藍景陽打字:可是試試。問題是他不好找,他不想出現,你根本找不到他。包括公孫。
收起手裡的東西,洛毅森拿起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個精光,抹抹嘴,說:“我出去試試吧。能找到最好,找不到……”說著,他看了眼手錶,“我兩個小時後就回來。”
洛毅森單獨行動後並沒有去找司馬司堂,而是找了家網吧,給昔日的老同學打了電話。對方接到電話的時候很驚喜,畢竟多年不見了,吵著要請洛毅森吃飯。洛毅森笑了幾聲,說:“哥們,我這邊有任務,等我忙完的請你喝酒。你先幫我個忙,查個人。”
老同學拜託肯定沒問題,對方接到照片後,承諾他不用十五分鐘就會有消息。隨後,洛毅森猶豫了片刻,還是給國內最大的航空公司打了電話,他報一個身份證號碼,需要查詢去年四月這個號碼有沒有搭乘貴公司的航班。
記錄被查出來不過用了幾分鐘而已,對方告訴洛毅森,這位先生是我們的VIP客戶,去年四月的確搭乘了我們的航班。但是究竟去過哪裡,對不起先生,需要您持證件和相關部門的信件來。
洛毅森失望地掛斷電話,搓搓臉,想著怎麼做才能在不驚動公孫錦的前提下查清問題。好在,老同學的電話打回來,讓他暫時放下這個難題。
老同學說,照片上的老頭叫“陳宇樺”是本市大學考古系的教授,幾年前退休了,一直在家閑著。
“謝了,哥們。”洛毅森笑道,“第二張照片上的圖片能看清嗎?”
“很難,這個需要技術部門的支援。你要是不急,我就找人給你試試。”
“行,反正我也不急。有結果了你再聯繫我。你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叫上小龍過來跟你好好喝一頓!咱從畢業就沒見著吧,是不是該好好敘敘舊?”
幾句閒聊轉移了同學對其他事的注意力,愉快的聯繫,愉快的結束。他不想讓老同學牽扯過多,這樣就好。
搞定了老同學,洛毅森在網上重新申請了一個雲盤帳號,將在茶樓拍到的照片上傳雲盤,並加密。照片備份後,把手機裡的原件全部刪除。

第59章

做完這一切,洛毅森才找出司馬司堂給他的名片。畢竟是打著人家旗號出來的,不聯繫一下說不過去。反正司馬不會開機,不知道時隔多久才會看到來電的短信提醒。事後,一旦有人問起來,好歹算是個證據。想罷,洛毅森撥了號碼,卻沒想到,居然通了!不但通了,鈴聲響了一次,司馬已經接聽了他的電話。
爺爺的忘年交,你要不要這麼應景兒?
“找我?”司馬司堂冷聲問道。
這樣一來,洛毅森反而有點不會玩耍。他咳嗽兩聲,組織語言,“那個,你在哪呢?”
“高速公路。”
“去哪?”
“找你們,公孫讓我幫你們偷東西。”
哦,原來公孫也想到借助外力,甚好!洛毅森說我跟公孫一個意思,既然你已經在路上,我就不廢話了,你還有多久能到?司馬司堂說:“兩個小時。”
通話的時候,洛毅森隱約聽見司馬那邊還在播放音樂,便逗他欣賞水準不錯,年輕人很少有喜歡聽排簫的。剛誇獎完司馬,音樂聲戛然而止。耳邊是司馬刻板的聲音,“收音機,我不喜歡聽音樂。”
“得了,不浪費話費。你到Q市給我打電話,我告訴你在哪裡集合。”
收起手機,司馬司堂起身離開了座椅,扭頭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人……
按照約定,司馬司堂先趕到酒店跟洛毅森等人會合,下午六點,苗安和蔣兵也下了飛機。苗安比較心急,提議直接去蓮縣。於是,眾人馬不停蹄開車直奔蓮縣。司馬司堂特意叫藍景陽上了自己的車。
晚上七點十分。
沈紹從醫院的醫生辦公室出來,並沒有因為經過這麼久的時間,醫院方面仍然搞不清楚沈颯為何昏迷而惱火。醫院附近有家不錯的酒店,沈紹帶著秦白羽,準備去吃點東西,沈浩自然要跟著,其中也少不了史研秋同行。
席間,沈紹說這邊的醫院再查不出昏迷原因,只能帶小颯回家。時間久了,老爺子那邊也會發現問題,與其等著被罵,還不如儘快轉院。
但,老七也好,老四也罷,都知道如果沈颯醒不過來,再查不出昏迷原因。無論去哪裡,老爺子都不能輕饒了他們。特別是沈浩,老十是在你的地盤上出了事,你這個四哥怎麼當的?沈紹也只連坐,你不遠千里趕到Q市,居然連弟弟的昏迷原因都查不出來?是了他都找不到?你這個七哥是怎麼做的?
一個都別想跑,都要挨沈家老爺子的炮火攻擊。
沈紹是不怕的,但在他看來,老爹的火炮是非常麻煩的一件事;沈浩很怕,怕自己失去最後一塊兒私有領地。所以,沈浩不能讓沈颯回去,至少要等人醒過來,抓到罪魁禍首。這樣,才能跟老爺子交差。
這就是沈浩的態度:老七,你再給我點時間。
沈紹半天沒說話,明白了四哥的意思後,才開口道:“爸那邊我解決。你不用擔心,重要的是小颯。昏迷不醒,很危險。”言罷,他不等沈浩發表意見,直接給本家打了電話。
我還在想,你什麼時候才會通知我。
這是沈家老爺子跟沈紹說的第一句話。沈紹料到老爺子知道此事,並不覺得驚訝。
沈家老爺子說了,我的兒子什麼樣我清楚,你跟老四在一起都沒解決這個問題,我相信小颯遇到的事絕不簡單。我跟蘇家會儘快安排小颯和小北出國治療,至於Q市的問題……
“老七,你暫時不要回來了。公司的事我會暫代處理,你全力查清是小颯到底遇到了什麼。我會通知小浩協助你。讓你四哥接電話。”
把電話給了四哥,拍拍他的肩膀,讓他鎮定點。隨後,沈紹去了衛生間。秦白羽若是留下來便是沈家兄弟間的嫌隙,他很明白其中道理,緊跟著沈紹離開房間。
沈紹拉著秦白羽的胳膊,把人扯到角落處,低聲說:“馬上通知負責M國合作事項的幾個主管,把所有資料封存,電腦裡的備份也刪除。書面的檔全部帶出公司。我不回去,不要再動。”
事情很嚴重?秦白羽壓低聲音,試問:“誰在搞鬼?”
“不知道。”沈紹搖搖頭,“老爺子要暫時接手公司,不讓我回去。我懷疑,小颯的問題有鬼。去做,快!”
秦白羽撥打電話處理公司那邊的麻煩事,沈紹洗了手,走到大廳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坐下,抽了根煙。隨後,給洛毅森打了電話。告訴他,自己暫時不回去,要留在這邊調查沈颯的出事原因。
洛毅森的聲音壓的很低,“回頭我再給你說。現在忙,不方便。”
沈紹蹙蹙眉,“多小心,別逞強。”
所以說,別看沈紹冷漠又霸道,有時候還是很溫柔的。
洛毅森笑著靠在車門上,站在他身邊的司馬司堂忽然問道:“是沈紹?”
洛毅森也不瞞著,大方承認了沈紹打來關心電話。末了,轉頭笑對司馬,”問你個事唄?”
“關於沈紹?”司馬已經猜到。
洛毅森點點頭,“你為什麼覺得我們倆不合適?”
司馬司堂低下頭,短歎一聲。從口袋裡拿出煙,點燃抽了一口,才又抬起頭來,目視前方的燈火炊煙,“洛時不會願意看到你跟他在一起。”
“他?你說的是性別,還是沈紹本人。”洛毅森也將視線放遠,黑濛濛的山,烏泱泱的雲。他勾起一邊的嘴角,苦笑了幾聲,“我爺爺,知道我喜歡同性。他只是不戳破罷了。”
“你過得好,比什麼都強。”
此言順耳!但,是你說的,還是我爺爺說的?洛毅森不想去分辨,只知道,司馬司堂對自己而言,有著另外一層關係。
“司馬,你跟我爺爺什麼時候認識的?”洛毅森問道。
“很早,大概六七年前?具體時間不記得了,那時候你還在上學。”
伸出手,對著司馬司堂勾勾手指,“身份證給看看。”
“你認真的?”
“當然。”
司馬司堂點點頭,從褲子後面的口袋裡抽出一個很大的錢夾,一口氣拿出七八張身份證。洛毅森當時就樂噴了,“本年度最佳公民。”
第一次,司馬司堂在洛毅森面前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婉轉解釋:“工作需要。”
掂量著手裡的七八個身份證,洛毅森好奇地問,哪個才是真的?
司馬司堂說,沒真的。真的藏好了,不輕易給別人看。你要問我年齡,就直接問,我今年三十三,比你大幾歲。
話及至此,去王家打頭陣的褚錚和苗安回來了,褚錚說:“王平久去工地打工,倆個孩子在家。”
苗安搓著手鑽進車裡,接過蔣兵準備的熱咖啡,先喝了一口。她抱怨了幾句真冷,才說到正事。光是看兩個孩子,並沒有任何問題,至少,現在的孩子是正常的。
司馬司堂問道:“王平久去工地打工了?”
嗯,六點多完晚飯走的。說著話的功夫,褚錚回頭又看了眼王家的院子,心裡合計著下一步行動。他狐疑地問:“你們說,今晚那倆孩子會不會再去找王平久的麻煩?”
他的問題讓眾人為之一愣,但不可否認,大家都很期待。
沒有公孫錦在場,什麼事都要商量著來,最後決定讓苗安和蔣兵留下來觀察孩子,其他人去工地附近蹲坑。
洛毅森看了時間,說:“現在是八點四十,王平久下班時間在九點半到十點之間,我們有足夠的時間。”
眾人各自點頭,換了車,分頭行動。臨走前,洛毅森叮囑苗安和蔣兵:“不能讓孩子們看到你倆。”
須臾,洛毅森這一組趕到建築工地,很快就看到了王平久。洛毅森沒去跟他打招呼,而是遠遠的觀察著,並第一次跟留守村子裡的苗安聯繫,詢問孩子的情況。
“兩個孩子還在家寫作業,沒出門。”苗安說,“保險起見,我們沒靠近。小森森,好冷哦。”
“誰讓你不多穿點。”洛毅森又好氣又好笑地說,“等回去哥教你蹲點技巧。不說了,你們繼續蹲著,有情況馬上聯繫我。”
這時候,他看到工地上的王平久似乎要走,但是時間不對,現在剛九點十幾分。不等他們準備出面攔住王平久,就聽工地上還有人叫了幾聲,王平久停下來站了半天,磨磨蹭蹭的又回去了。洛毅森看得出來,工地上似乎臨時有事又留住了王平久。
司馬司堂忽然問道:“你們說的那條田埂陸離這裡遠不遠?”
“不遠。就在南邊。因為無法確定孩子會在哪個地段出現,我們只能跟著王平久。”說完基本情況,洛毅森還是擔心有意外發生,便跟藍景陽商量。讓他跟褚錚先去田埂路的盡頭候著。
褚錚吐了一口氣,在深冬的夜裡呼出一團白霧似的。藍景陽對他搖搖頭,倆人禁用眼神達成了不開車,步行過去的一致意見。他們走的很快,不到三分鐘洛毅森就看不到倆人是影子了。
不妙啊。洛毅森想。能見度太低,萬一出了什麼意外,追起來都吃力。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期間苗安也沒有打電話過來。洛毅森認為,孩子們還在家。這時候,司馬司堂說:“老王出來了,現在的時間是九點四十五分。”
洛毅森打開車門,“走吧,照計畫來吧。”
兩個人悄悄下了車,遠遠的跟著王平久。
夜晚的田埂路上,老舊自行車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讓人聽了心裡發緊。洛毅森擔心打草驚蛇,只能保持很遠的距離,在能見度極低的情況下,要跟上騎著車的王平久並不容易。
大約過十來分鐘,田埂路上的老王忽然停了下來。
跑在後面司馬司堂猛地撞在了洛毅森的背上,拉著他蹲下身子,低聲道:“來了!”
蹲在水稻田裡,洛毅森撥開妨礙視線的稻穗朝著田埂路看,只見前幾秒還空曠的田埂路上竟然站著兩個手牽手的孩子!洛毅森渾身的汗毛都炸起來了,大口咽了咽唾沫,仔細觀察。
兩個孩子好像憑空出現,王平久心驚膽戰,勉強地笑著,四下顧盼希望能看到幾個路人。這時候,忽聽王健說:“爺爺,你在找什麼?”
“沒,沒什麼。”王平久磕磕巴巴地說,“你,你們怎麼,怎麼來了?”
王健長歎一聲,說:“這麼晚了爺爺都不回家,我們很擔心啊。萬一遇上壞人怎麼辦?就算遇不上壞人,爺爺的車要是在半路壞了也很麻煩的。我和小康商量了好久,覺得還是過來接爺爺回家比較安全。雖然我們也很害怕,這一路上都擔心死了。但是爺爺更重要,我們想接爺爺回家。”
越來越奇怪……
這不是王健……
王平久哆哆嗦嗦地把自行車停好,壯起膽慢慢朝兩個孫子走過去。遠處的工地忽然傳來一聲巨響,沉悶的並不刺耳。王健身邊的王康緊緊抱住了哥哥,小臉慘白地叫喊著:“什麼,什麼聲音?哥,這裡太可怕了,我們快回家吧。”
蹲在草堆裡的洛毅森心說,這是十二歲男孩麼?膽子也太小了,兔子膽啊!他轉頭看了看司馬司堂,這人正眯著眼盯著田埂路上的情況,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
另一方。
王康掛在哥哥王健的身上,一個勁吵嚷著:“回家回家,趕緊回家吧。”
“你不要一驚一乍的好不好。”王健說,“你這樣我會很擔心的。我們不是說好了才來接爺爺回家麼?”
王康似乎害怕的很,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驚叫幾聲。王平久越看越納悶,稍微又靠近了幾步,聽王康說:“對、對,接爺爺回家。都是爺爺不好,這麼晚了還出來上班。”
“對哦,都是爺爺不好。”
脆生生的抱怨,同時出自兩個孩子的嘴。
有了前一次的經驗,王平久早早有了堤防,一聽兩個孩子的話茬兒不對,轉回身拔腿就跑!只是,他的腿快不過王健手裡的磚頭。一下子被打中了背脊,踉蹌著摔到在地。
王平久驚訝不已,就連躲在暗處的洛毅森也驚訝不已,那麼大一塊磚頭,王健剛才藏哪了?
司馬司堂忽然抓住洛毅森:“按照你說的情況,很快孩子就會毆打王平久。”
最後一句話點醒了洛毅森,不管這兩個孩子是不是真的,只是現在看來都是活生生的人,不能看著親孫子打了爺爺,再出去制止。想罷,他縮緊了身子,一跳一躍,竟然竄出去十來米遠!
此時,兩個孩子已經追上了王平久腳踢拳打,司馬司堂直接喊了一嗓子:“王健,王康!”
正在奮力毆打爺爺的兩個孩子聞聲一怔,同時回頭看去,正看到洛毅森朝這邊跑過來。他們站在原地,毫無所懼地看著疾奔過來的洛毅森。田埂路下麵的司馬司堂也順著路邊趕過來。
洛毅森幾步跑到孩子們面前,一手抓住一個,入了手的是真實的感覺,他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地上的王平久疼的直哼哼,往前爬了進步狼狽地起身藏在洛毅森後面。負責在前路圍堵的褚錚一組也跑了出來,藍景陽二話不說,抽出手裡的小刀在孩子的手腕上各割了一下!
啊--!
王康再次發出驚叫聲,拼命的掙扎著想要逃開洛毅森的鉗制;王健一臉的憂慮,懵懂地看著藍景陽:“你為什麼傷害我們?我們有傷害你嗎?”
藍景陽不說話,眼睛緊緊地盯著孩子們手腕上的傷口。洛毅森卻於心不忍了,看著王健可憐兮兮的小臉,聽著王康聲嘶力竭的哭聲,想到他們畢竟只是孩子。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白天聽王平久描述過兩個孩子的性格,完全不是現在這樣的。難道說,他們有雙重人格?
狐疑間,洛毅森沒有制止藍景陽的行為。
正尋思著,忽聽司馬司堂說:“手銬呢?”
“不好吧。”褚錚可不想銬上兩個孩子,他下意識的向右側了一下身體。這樣一個簡單的身體動作,司馬司堂立刻意識到手銬在他身體右側,不由分說走過去撩起他的衣襟,從腰帶上取了手銬,利索地把兩個孩子銬在一起。
沒辦法了,既然已經這樣,還是先聯繫苗安再說。洛毅森把一直緊貼著自己的王平久推開,然後又對褚錚說:“你看著孩子,我打電話聯繫小安。”
不知為什麼,他始終覺得不安,所以打電話的時候稍微走遠了幾步,背對著幾個人撥通了苗安的電話。
不等洛毅森開口詢問,苗安急切地說:“怎麼樣了?你們是不是已經接著王大爺往家走了?”
一聽這話,洛毅森的心猛地揪緊:“小安,別告訴我孩子們一直在家。”
“就是一直在家啊。”
洛毅森下意識吞了口唾沫,“別開玩笑。”
“誰跟你開玩笑……”話一出口,苗安也察覺到的異常,“你,你也別說在路上遇到,遇到……”
“啊,遇到了。”
“不可能!“苗安一嗓子叫岔了音兒,“那我看到正在院子裡打水的兩個是什麼?木偶嗎?”苗安站在院子矮牆外面,真真切切看到王健和王康正在院子裡打水。
洛毅森還等著苗安的下文,忽聽身後的褚錚喊著:“毅森!”
聞聲回了頭,昏暗的光線下有查看小刀的藍景陽、蹲在地上分辨足跡的司馬司堂、瞠目結舌的褚錚以及瑟瑟發抖的老王。孩子呢?兩個孩子哪去了?
“該死!”洛毅森咒駡一句急忙往回跑,拉住面色蒼白褚錚就問,“孩子呢?跑了?”
“不。”褚錚肯定地說,“不是跑,是消失。在我眼前突然消失。”說著,指了指地面上的手銬,那正是剛才銬了兩個孩子的手銬。
田埂路上,四個人面面相覷,恐懼感順著他們的背脊一路爬到了頭頂。

第60章

冷靜點各位,我們不能自亂陣腳是吧?
洛毅森安撫身邊炸了毛的哥們,也順便安撫一下自己。那麼,誰能來說說方才是什麼情況?
褚錚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髒話,司馬司堂按住他,轉頭給洛毅森使了個眼神,示意不要在王平久面前討論案情。隨後,司馬司堂主動提出送王平久回家。
剩下的三個人快步跑回了車裡,打開暖風,吹散心裡的寒意。大概等了一個多小時,司馬司堂帶著苗安和蔣兵回來了。
六個人聚集在一輛車裡,司馬司堂先開口道:“從王平久口中查不到什麼,至少今晚不行。老頭被嚇壞了,我安慰他很久,他才敢回家。”言罷,看了看其他人,“你們,誰先說?”
洛毅森沉沉地歎口氣,忽然在褚錚的臉上狠狠捏了一把。褚錚疼的眼淚都快下來了,捂著臉,直喊臥槽你幹嘛?
洛毅森轉頭對藍景陽和司馬司堂說,“看吧,不是做夢,會疼。”
“你大爺洛毅森!”褚錚抓著他,也打算掐一把。
司馬司堂一本真經地拉開了褚錚,說道:“應該也不是催眠吧?”這話,他問的是藍景陽。
藍景陽搖搖頭,將已經打好字的ipad放在中間。
「催眠要面對面。催眠者面對被催眠者,或者用工具、聲音、燈光等等東西輔助,已達到催眠的最佳效果。即便是江蕙對毅森、公孫、沈紹催眠,也是面對面的。但是,我們幾個都沒有跟兩個孩子打過照面。而王平久也只跟毅森見過面,就算是被催眠,中招的只會有毅森一個人。不存在我、司馬、褚錚同時被催眠的現象。」
故此,藍景陽的結論是,他們遇到的古怪現象,並不是催眠作祟。
那究竟是什麼?蔣兵心有餘悸,緊緊抓著洛毅森的胳膊。後者比較冷靜,問苗安,“你再好好想想,真的看不出什麼門道?”
苗安蹙眉深思,半響,才說:“我把你易容成葛洪的時候整整折騰了好幾個小時,事後卸臉也很複雜。如果那倆孩子易容的,那前前後後至少需要四個小時。”
前後需要四個小時?怎麼可能?褚錚還是有些不甘心,試問:“一點可能性沒有?像人皮面具什麼的……”
苗安不屑地撇嘴:“不要看過幾本武俠小說就被裡面的什麼人皮面具忽悠了。那玩意能往臉上糊嗎?死人皮啊,一股子怪味的,糊在臉上那是鐵青色的啊。而且呢,決定一個人的五官如何不是一張皮說了算。”
這個有點深奧了,洛毅森扭過頭看她:“那是什麼說了算?”
“骨骼啊骨骼!額骨、顴骨、鼻骨和下顎巴拉巴拉好多呢。比方說,葛洪的鼻骨沒有你的高,為了讓你看上去就是他,我就需要墊高你的顴骨來讓鼻骨顯得矮一些。其實,真正的易容術不是靠戴上皮,而是通過精妙的修飾面部骨骼形狀的高深藝術。”
聽著有趣,洛毅森多問了一句:“你哪學的這些?”
“家傳的手藝唄。我和蘇姐都是因為有家傳的手藝才被老大招安的。”
說到這裡,司馬司堂打斷了他們,詢問誰有頭昏的現象。眾人仔細想了想,紛紛搖頭。這就更加奇怪了。根據王平久所說,兩個孩子第一次異常出現的時候,他頭昏過,而洛毅森也認為,王平久的頭暈很可能是人為性的。可今晚,目睹兩個孩子憑空消失的他們,沒有一個人覺得頭暈。
這不合理。
不可理的地方還有一處。藍景陽拿出自己的小刀,讓他們看仔細。這把曾經刮破了孩子們手心的刀,居然還有血跡。
臥槽,太尼瑪可怕了!褚錚故作驚恐地叫嚷起來。
洛毅森有些心煩,把褚錚推到一邊去,正色道:“我們整理一下今晚的經過。首先,八點四十我們離開王家的時候,倆孩子都在;九點四十五分王平久離開工地,十點左右我們在田埂路上發現了兩個孩子。從抓住他們,到他們消失,期間沒有超過五分鐘。大概是十點十分左右。與此同時,留守王平久家的小安看到倆孩子在院子裡打水。”
說完,他深吸了一口氣,“來吧,把你們記得事都說一說。”
依次而來。眾人說完了自己的經歷後,藍景陽也明白了洛毅森的用意。大家相互對比之下,孩子們最異常的環節浮出了水面——性格突變!
從王平久的講述來看,哥哥王健的性格比較內向、害羞、膽小;弟弟王康的性格比較外向、善談、膽子大。但是,今晚的王健就像個小話嘮,而且膽子很大;相反,弟弟王康變的非常膽小,怯懦、反應遲鈍。
仔細一琢磨,兩個孩子的性格好像相互調換了一下。
褚錚說:“我知道有雙重人格的,可沒聽過互換人格的。倆孩子到底什麼情況?“苗安搖搖頭,說僅憑眼睛看,在家裡的兩個孩子絕對不是易容。而這時候,許久沒有開口的洛毅森忽然低聲說道:“會不會是四胞胎?”
話音落地,車裡死一般的安靜。
就算臆想出八個一模一樣的孩子來,也沒辦法解釋憑空消失的原因。幾個人商量的結果是:暫時不接觸孩子,明天再去調查調查。現在,回縣賓館休息,養精蓄銳,明日再戰。
六個人想著沒有答案的謎團,一路上誰都沒有再說話。到賓館之後,負責人迎面跑來,開口便問:“哪位是洛毅森同志。”
同志什麼的,您能換個稱呼嗎?洛毅森直撇嘴。
褚錚指著走在最後的人,笑道:“他就是洛毅森同志。”
“洛毅森同志,你好。”負責人五十多歲,特別的熱情,“沈紹同志為你們留了房間,還捐贈了很多的取暖設備。房間熱水二十四小時供應,還給你們留了晚飯。你看,同志們是在房間裡吃,還是去食堂吃?”
洛毅森感動的無以言表,緊緊握著負責人的手,誠懇道:“感謝同志的關懷,我們就屋裡吃吧。”
“您客氣了,這些都是沈紹同志捐贈的。請代我多感謝他。”
苗安捂著嘴快要笑出聲來,藍景陽哭笑不得地推著她走進了賓館樓內。推開房門的瞬間,熱氣如一記有力的拳頭打在臉上。
褚錚咂咂嘴,“沈紹大手筆啊。”
縣賓館只有一個單人“豪華間”被沈紹定下來給了洛毅森。洛毅森打量幾眼房間,心有所感地自語:“這敗家爺們!”
有些人就是不禁念叨,剛數落完沈紹,電話就打了進來。洛毅森脫掉外衣,把自己扔在軟綿綿的新被褥上,舒服的長籲一聲,“沈紹同志,戲過了。”
電話那邊的沈紹微微一笑,“條件有限。”
“你在哪呢?”
“酒店。今晚收穫如何?”
洛毅森哼哼冷笑幾聲,說道:“你要是不急著睡覺,我給你講個鬼故事吧。”
沈紹擺擺手,打發秦白羽回去休息。房門一關,他躺在了沙發上,輕聲細語地說:“我更喜歡你作詩。”
“正經點吧沈紹同志!我差點被嚇死,哪還有心情作詩。”
被嚇到絕對不是誇張,當時洛毅森真的出了一身白毛汗。他將整個過程仔仔細細講了一遍,末了,問沈紹,“你感覺如何?”
“一般。”
“不在現場親眼目睹,的確不會害怕。但是當時,小爺就差尖叫了!”
聽他開了玩笑,沈紹也跟著笑了起來。只是,洛毅森的口氣雖然輕鬆,沈紹還是感覺到他的緊張。
“毅森,我父親已經知道。我留下查清真相。明天找你。”
“你不忙嗎?”洛毅森隨口問道,“下午去醫院了嗎?”
“一直在醫院。”
一直在醫院啊……
不知為何,聽到洛毅森重複了自己的話,沈紹忽覺心中不安,“怎麼了?”
“沒。”洛毅森換了話題,“沈颯的情況怎麼樣?”
沈紹說,還是昏迷不醒,醫院方面還是束手無策。這件事蘇家驚動了不少人,下午跟沈家碰過面,兩家老人聯合出手,找到國外比較權威的一些專家,準備把倆孩子送出去治療。
洛毅森感慨,這就是土豪世家的風格。可不得不說,能有這麼優渥的條件,對病人而言是件好事。
隨後,洛毅森問道:“你四哥什麼態度?”
沈紹說的很簡單。說白了,老四的態度已經無關緊要。因為沈家老爺子發話了,他絕對不敢提出任何不同意見。
沈家那點貓膩洛毅森是真不想攙和,但是為了沈紹,他多說了幾句,“你們家的人明天過來吧?”
“嗯,我二哥和五姐過來。”
“你留意下。如果沈浩在醫院拖延時間,就安排人盯緊了史研秋。”
聞言,沈紹蹙蹙眉,“理由?”
不說行不行?洛毅森撓撓下巴,還是說了。事實上,他早就在懷疑沈浩。
沈家的寶貝疙瘩在老四的地盤上出了事,他必須要衝到第一線瞭解情況,好給沈老爸一個交代。可為什麼蘇北保鏢所說的事,他不知道?
換個說法吧,沈颯和蘇北出事後,傻逼都知道要先接觸一下倆人的貼身下屬,也就是蘇北的秘書和保鏢。接觸過,就要問道沈颯為什麼來,進而會從保鏢口中得知一個月前,蘇北看到王平久的那次事件。如此分析,沈浩應該是第一個知道一月前事件的人。
洛毅森提醒沈紹,“而且,到現在為止,你都沒有見到蘇北的秘書。”
古怪的是:蘇北的保鏢也絕口不提秘書的去向。這不奇怪嗎?
所謂的秘書,老闆出了事你不在身邊守著,還想不想幹了?可這人就是沒影了,不但沈浩不提,蘇北的保鏢也不提。假設,蘇北的秘書已經離開,不管是不是自願的,他的背後一定有人在搞鬼。那麼,讓秘書偷偷離開,並封住了蘇北幾個保鏢的嘴,這個人的能力一定不容小視。放眼看至今為止接觸過的人,誰最有嫌疑?
不用洛毅森說明,沈紹也知道,四哥最有嫌疑。
話說到這裡,洛毅森收到一條短信。螢幕亮了起來,提示是一條圖片短信。洛毅森說了一句,稍等。點開圖片。頓時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顯示出來的是一張照片,上面的沈紹正和一個年輕男子摟抱著。看衣服,就是沈紹今天穿的,而那個男子的臉埋在沈紹懷裡,完全看不到。洛毅森只能看出男子穿著淺米色的大衣、白色襯衫。在脖子左側,貼著一塊防水創可貼。
看背景,應該是在房間裡,因為他們背後有一扇窗戶,窗戶外面的建築物模糊不清。單看窗戶上的光線,拍照的時間應該是下午兩點到三點半之間。
嗨!牛逼大了這個。是誰提醒自己,沈紹背著他爬牆了?
洛毅森回到通話狀態,說道:“哈尼,我這邊有點事,明天再聯繫吧。”
沈紹說了晚安,很痛快的掛斷了電話。
回過頭來,洛毅森回撥發照片的號碼,很可惜,對方是空號,很可能用網路的虛擬號碼發過來的。他抄錄了號碼,跑去找蔣兵。
蔣兵剛剛洗完澡,一邊吃宵夜一邊跟褚錚研究倆熊孩子的問題。洛毅森進來,將號碼留下,轉身離開。
褚錚和蔣兵相互瞧了瞧,都沒明白洛毅森丟下的號碼是什麼線索。
即便是問,洛毅森也不會說。這種事就沒法說!剛滾了床單的情人轉身就爬牆,說出去他洛毅森還有臉嗎?當然,這要建立在沈紹真的爬牆之上。
回到房間後,洛毅森脫了衣服去洗澡。閑著也是閑著,順便琢磨一下照片的問題。現在手頭沒電腦,分析不出照片是不是P的,還不能拿給蔣兵看,他只能瞎捉摸。
在洛毅森的心裡,沈紹不可能出軌,至少現在不可能。換個角度看,即便沈紹真的跟誰使勁擁抱了一下,倆人的關係也未必就是那個什麼。可能是以前的情人,也可能是久別重逢的哥們。但不管是哪一種,拍照的人絕對沒安好心。
對方什麼目的呢?破壞他跟沈紹之間的感情?如果真是這樣,有動機做這件事的就是史研秋。
在洛毅森分析照片的時候,沈紹也收到了一張照片短信。照片裡是洛毅森,站在一扇房門旁邊,手低垂著,拿著手機。手機對著半開的門,門上掛著“滇紅”字樣的小牌子。

第61章

不到七點,洛毅森一個人離開了蓮縣賓館,開車到了村口,在在王康、王健上學必經的路上等著。
村子大約有兩千多的人口,據說從清末民初開始,就叫“老虎頭村”。這裡臨近蓮縣,所以經濟條件稍微好些。一大早隨處可見擺攤賣早點的。都市里很少見的炊煙嫋嫋升起,將冬日裡的早晨裹上一層暖暖的白霧。
不多時,王家小兄弟倆一前一後走到村口,周圍還有些同他們一樣去上學的孩子。前竄後跳的,圍繞著兄弟倆鬧個不停。洛毅森遠遠地跟著、看著,發現那些孩子們雖然玩的開心,卻都沒有接觸過王家兄弟。不是刻意的回避,而更像是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不去在意王家兄弟。
說得簡單些,小兄弟倆被排擠了。
這倒是有趣。洛毅森心想。
跟著孩子們一路走到學校門口,洛毅森停下了腳步。放眼看不大的學校,操場房舍等設備還是不錯的。可見老虎頭村把孩子們的教育當做頭等大事了。
小院裡響起了鈴聲,看門老頭準備關了校門。洛毅森轉身朝遠處走,準備在周圍溜達溜達,熟悉環境。剛走出去三五米遠,見一個小胖子呼哧帶喘的往這邊跑來。孩子忒胖,實在沒什麼速度可言。洛毅森看著小胖子跑不動,蹲在原地擦汗,對著校門比比劃劃。估計是想讓看門的大爺等等他。
洛毅森站在“要想富,多種果樹多養豬”的大牌子後面,觀察小胖子的一舉一動。小胖子喘了半天,也沒能再站起來,大爺已經關了大門,站在小門旁邊,低頭看腕表。
小胖子急的直捶膝蓋,洛毅森樂的肩膀直顛兒。
“你笑啥?”小胖子發現了洛毅森在笑自己,很不客氣地問,“有啥可笑的?你小時候沒遲到過?”
聞言,洛毅森揚揚眉,笑道:“你多大了?”
“十三。”
“幾年級?”
“六年級。”
“哪個班的?”
小胖子撇撇嘴,“你問這幹啥?”
洛毅森走過去,跟小胖子閒聊,問他認不認識王健、王康兄弟倆。小胖子打量洛毅森幾眼,說:“你是人販子吧?”
失笑之餘,洛毅森拿出自己的證件,“我是員警叔叔。”
小胖子緊張起來,磕磕巴巴地問:“我,我幹啥違法的事了?”
這熊孩子太好玩了!洛毅森被逗的哈哈大笑,拍了拍小胖子的腦袋,說:“你還幹過違法的事?”
“沒,我才十三歲。”小胖子斜睨著洛毅森,小小聲地問:“偷我同桌的橡皮算嗎?”
“盜竊罪。”
小胖子圓眼一瞪,“我有權保持沉默!”
噗!洛毅森笑噴了,揉搓幾把小胖子的腦袋,順勢塞給他兩塊巧克力,“認識王健那兄弟倆嗎?”
“認識啊,同班。”小胖子把巧克力放進書包裡,對洛毅森也沒了警惕性,“你找他倆?”
“打聽打聽。他們在班級上怎麼樣?跟同學的關係是不是很好?”
“拉倒吧,就那倆悶蛋,跟誰都不好。”
小胖子被兩塊巧克力賄賂,幾乎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比方說:不是同學們排斥王家兄弟,而是他們排斥其他同學。兄弟倆幾乎是形影不離,也不跟其他同學玩。體育課跑接力賽,兄弟倆都會不顧老師的安排,自己組隊。時間久了,老師、同學也習慣了。
知道老師為啥不批評他倆嗎?小胖子說到興起,向洛毅森提出問題。不等洛毅森回問,他自己丟了包袱,“他倆成績特別好,回回考試都並列第一。”
成績好,在老師眼裡就是寶。這一點,洛毅森深有體會。
跟小胖子聊了半個小時,洛毅森親自送他進了校門。對大爺說,是小胖子家的親戚,因為許久不見,在路上說話耽擱了時間。臨走前,小胖子對洛毅森眨眨眼,謹記他的話,不會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並順便提醒洛毅森,約好明天早上送巧克力來的事不要忘記。
揮別了機智的小胖子,洛毅森轉身去了王平久家。一進門,見王平久蹲在院子裡,抽悶煙。見到洛毅森進來,王平久急忙扔了煙,迎上去。
“先別說話。”洛毅森抓住王平久的胳膊,低聲問道,“您老伴兒呢?”
“屋裡呢。”
隨後,洛毅森揚聲對屋裡喊著,“大媽,我帶王大爺出去走走。很快就回來。”
顧大媽從屋裡走出來,對著洛毅森笑眯眯的。王平久白了老伴兒一眼,率先離開自家院子。
追上王平久,洛毅森看得出老頭憋了一肚子的話想說,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他安撫了王平久幾句,倆人邊走邊聊。不多一會兒,走到了田邊。
或許是白天的緣故,王平久不像夜晚那麼緊張了。站在洛毅森身邊,放眼看了看周圍。這幾日,大家都忙碌著收水稻,田地裡不下五十多人早幹農活,有的人跟王平久打了招呼,有的對他視若無睹。王平久又抽了一根煙,悶不吭聲地蹲在田邊上。洛毅森蹲在他身旁,問道:“昨晚,你也察覺到了吧。兩個孩子的性格很奇怪。我需要你仔細描述一下,以往,倆孩子的性格是什麼樣的。”
什麼樣?王平久好像聽了很古怪的問題,不解地看著洛毅森。後者只好再問:“沒出這些事之前,你那倆孫子什麼樣?”
“反正不一樣。”王平久悶悶地說。
在爺爺眼裡,兩個孩子一直都很正常。雖然不大願意跟同村的孩子玩,可孩子自己玩的很好。學習方面也不用他操心,生活方面還能幫奶奶幹點家務活。雖說老伴兒平時對他們太嚴格,但也不會很過火。無非就是罵兩句而已。倆孩子犯了錯,被罵了只是不吭聲,低頭聽著。回到自己屋裡,小哥倆相互安慰幾句,逗幾句樂子,挨駡的事也就過去了。
聽到這裡,洛毅森再一次覺得奇怪。從王平久的描述來看,這哪是兩個孩子,分明是一個孩子。於是,他舉了例子,“比方說啊王大爺。您沒跟大媽打招呼,就拿了家裡錢出去買東西,大媽以為是孩子拿了錢,罵了倆孩子。您覺得,王健會說什麼?”
“什麼都不說。”
“那弟弟王康呢?”
王平久搖搖頭,說弟弟也不會說。哥倆都不會說。洛毅森最後一次試問:“那我可不可以這樣理解,兩個孩子在以前,性格方面很像。”
“一樣啊。”王平久確定,“雙棒,什麼都一樣。”
其實,洛毅森很想告訴他,即便是雙胞胎性格也是不同的。然而,他還是沒能說出來,或許是覺得即便說了,王平久也很難理解。
通過跟王平久瞭解孩子們的性格,新的疑問又困擾了他。孩子兩次異常出現,兩次的性格都很怪異,而他們本身的性格幾乎一摸一樣。怎麼說呢?洛毅森的第一感覺是:晚上的孩子們才更像孩子,而平日裡的孩子反倒像一個空殼。
最後,洛毅森跟王平久約好,今天下午等孩子放學會去拜訪一次。您要告訴孩子們,我們是他父親的朋友,順路來探望一下。其他不要說。至於今晚打工的問題,洛毅森勸王平久不要去了。
剛把王平久送回家,褚錚的電話打了過來。說沈紹到了,問你幹嘛呢。洛毅森看了眼時間,是上午的十點整。他便問褚錚,“你沒說我出來吧?”
“沒。我壓根不知道你出去。”
“你告訴他,我在外面調查線索,估計一個小時後回去。現在不方便打電話。”說完,關掉了自己的手機。
掛斷電話後,褚錚沒有急著回房間。他已經感覺到洛毅森和沈紹之間貌似出了點問題。不然的話,熱戀中的倆個人幹嘛要神神秘秘的?或許是洛毅森也發現了自己一直在懷疑的地方,發現沈紹在某些事上說了謊。以洛毅森的性格來看,他不會直接找沈紹問個明白,八成會暗中調查,找出有對沈紹有利的證據。
想明白了洛毅森的行動目的,褚錚給藍景陽發了一條短信:等會配合我。
房間裡,藍景陽將水杯放在桌子上,對秦白羽點點頭。坐在一邊的蔣兵奮力跟電腦死磕,旁人都不知道那些眼花繚亂的代碼是些什麼玩意兒。沈紹面對著窗外站著,聽見褚錚回來,才轉身。
褚錚說:“毅森的電話關機了。別急,他沒事。昨晚說要出去調查線索,我估計現在不方便開機,再有一小時也回來了。沈紹,你要是不著急,能不能坐下談談?”
方才接到褚錚的短信,藍景陽還納悶,這小子要自己配合什麼。現在明白了,褚錚在幫洛毅森拖延時間。這事好辦!藍景陽攔住了褚錚,拿出自己的ipad開開始打字。
有什麼比打字更可以拖延時間的?藍景陽自攬大任,並示意沈紹坐在他的身邊。
沈紹極有耐心地看著藍景陽把事件從頭到尾打出來,足足看了二十多分鐘。最後一個字打完,藍景陽轉頭看著沈紹,指著文檔裡單獨列出來的問題,意思是讓他回答。
1,沈颯和蘇北在此投資的旅遊村項目,可遇到過什麼阻礙?當地村民的態度是什麼?
2,沈颯多久來一次?在工作上他有沒有跟人結怨?
3,沈颯這一次來,為什麼一個人都沒帶?秘書、保鏢都沒有。
沈紹直言:“不知道。”
二十幾分鐘,手指有都快斷了,就換來三個字。藍景陽都不知道怎麼繼續了……
與此同時。悄悄回到賓館院內的洛毅森已經走到沈紹的車旁,使用膠帶將自己的私人用手機黏在車子底部。在這之前,他已經將手機裡的GPRS和藍牙功能打開。如果條件允許,他更想在車裡塞一個竊聽器,可惜,他是員警,不是私家偵探。洛毅森也想過問司馬司堂要一個,但他並沒有找司馬。目前為止,能隨時掌握沈紹的動向就足夠了。
做完這些,洛毅森將車子周圍的腳印毀掉,準備離開。轉身的瞬間,在車子的尾燈上發現一個長約二十釐米的劃痕,上面還粘著一些髒物。拿出手套戴好,洛毅森輕輕地將髒物取下來,放進隨身攜帶的證物袋內。
忽然!
“你在幹什麼?”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的沈紹,就站在洛毅森身後。
洛毅森嚇的頓時屏住呼吸,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沒有急著起身,也沒有急著回頭,而是指著劃痕說,“你發現這個了嗎?”
沈紹附身瞧了一眼,“沒看過。”
“這輛車,沈浩什麼時候給你的?”洛毅森巧妙的將沈紹的注意力從自己身上移開,“我記得是昨天吧?”
“前天。”沈紹拉著洛毅森的手,讓他站起來,“前天我到,一直用他的車。”
洛毅森故作狐疑地搖搖頭,說:“這個劃痕很新,也就是兩三天之內刮出來的。你看我在上面取下來的東西。”
說著,洛毅森將證物袋給了沈紹,“別拿出來,我要送出去化驗的。”
沈紹也沒有拿出來的打算,只是隔著透明的袋子看了幾眼,“有問題?”
“這好像是紅磚粉末。大都市里不多見吧,或者說,沈浩不會去帶有露出紅磚的地方,還把車蹭壞了。”言罷,緊緊盯著沈紹的眼睛。其實他心裡也沒底,這種隨口胡鄒的理由,會不會引起沈紹的懷疑。
沈紹輕聲笑道:“毅森,昨天下午你去哪了?”
心裡咯噔一下!“昨天下午?”洛毅森毫不猶豫地說,“在村子裡調查王平久家的情況,怎麼了?”
“沒什麼。”沈紹偷偷握緊了他的手,“作為你的男人,我喜歡這種問題。”
真會調情!洛毅森揚揚眉,愉快地說:“我也喜歡。那你呢?昨天下午去哪了?”
“去醫院。見了兩個老朋友。”
“是去醫院見的,還是先去醫院,再去見朋友?”
“你以什麼立場問?”沈紹的笑容非常愉快,聲音更是輕柔。洛毅森偷偷撓了他的手心,低聲回答:我是你男人。
沈紹上前一步,手背有意無意地擦過洛毅森的褲子拉鍊,溫熱的唇緊貼在洛毅森的耳朵上,“想不想男人?”
這種時候,洛毅森戰鬥力很低。臉上跟燒火了似的,滾燙!下腹好像結了硬塊兒,硌得他渾身不自在。趕緊推開沈紹,白了一眼。沈紹樂得見他面紅的樣子,無聲誘惑——我想你的屁股了。
你妹!大白天亂放荷爾蒙,找死嗎?
洛小爺咬咬牙,踢了沈紹的鞋尖,“收斂點!”
禮尚往來,沈紹踢了踢洛毅森的鞋尖,“那你就老實點,別招惹我。”
這話怎麼聽都像一語雙關,洛毅森卻表現的很淡定。又去踢沈紹的鞋尖,“咱倆是誰招惹誰?”
“其實,你都明白。”沈紹低頭微笑,一下一下地踢著洛毅森的鞋尖。
明白什麼?小爺真不明白,沈七爺您給我一個明白話吧。沈紹抬眼看著他,繼續踢,繼續撩撥,說:“想聽什麼?我從來不說‘Je t’aime’。”
“哪國話啊大哥?”洛毅森不客氣地踢過去。
於是,倆個人站在院子裡,一邊提著彼此的鞋尖,一邊暗中誘供。
如果不是有兩輛車駛入院子,他們還會繼續踢下去,不把其中一個的鞋子踢壞,不會甘休。
那麼,問題來了!
從車頭拐進院子裡,坐在裡面的沈浩就發現他們家老七拉著洛毅森的手,倆人低頭不知道說什麼呢,一臉的甜蜜蜜。沈浩的臉色陰冷下來,看著洛毅森的時候,盡是隱藏不住的殺意。

第62章

雖然洛毅森看不到車裡的人,猜,也猜到裡面坐的是誰。
跟沈紹的關係,他既不想隱瞞也不想宣揚,即便知道車裡的人會對自己充滿敵意,他也不在乎有人把他當成頭號勁敵。而沈紹,至始至終,沒有看一眼沈浩的車,也沒看他是否從車上下來。沈紹只是玩味地觀察著洛毅森,問他,不擔心被看到嗎?
“被看到了有什麼不好?”洛毅森坦然道,“至少白羽不用為我擋槍了。”
本來嘛,洛毅森的態度早就在沈紹的意料之中,可他就是願意看到洛毅森那副滿不在乎還有些張揚的態度。越看越是喜歡,越看越是不想放手。直到,咚咚的車門聲一次次傳來,沈七爺才抽空瞥一眼。
為首的自然是沈浩。下了車,他就笑容滿面地走了過去,站在沈紹身邊,對著洛毅森微微點頭:“洛先生,上午好。”
洛毅森親切地說:“先生這個稱呼見外了,叫我毅森吧。”
“毅森……”沈浩念道,“很好聽的名字。怎麼樣了,有沒有查到一些新線索?”
沈浩直接把話題拉到正事上,似乎非常關心洛毅森等人的工作進展。但是,這事好說不好答,洛毅森很率直地告訴他,“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我不能隨便透露什麼。放心,只要有進展了,我會第一時間通知沈紹。”
他的話音剛落,史研秋邊走過來邊說:“沈總,我說的沒錯吧。洛先生看上去很隨和,但是很不好說話的。”
兩句話既恭維了洛毅森,又擠兌了他一番。洛毅森看著史研秋站在沈紹的另一半,笑得人畜無害。洛毅森估摸著,方才自己跟沈紹的膩歪勁兒他是沒看見。否則,以史研秋沉不住氣的性格而言,打死他也笑不出來。
算了,跟這種人實在犯不上計較。洛毅森故作無奈狀,說:“好吧,既然你們都想知道,我就少說一點。根據調查,已經確定在案發當晚沈颯和蘇北上過英陶山。下一步,我們要查清他們上山的目的,以及在山上踏足過的範圍。下午我會到山上走走。如果你們很著急,就幫我個小忙。”說完,他笑眯眯地看著沈浩。
沈浩有些意外,沒想到洛毅森對自己遞出了橄欖枝,當即便說:“沒問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我要找到蘇北的秘書。”
話音落地兒,沈浩的神情未變,史研秋卻是微微一怔。洛毅森就當沒看到,繼續說:“保鏢只知道蘇北的行蹤,但關於工作上的一些事,秘書瞭解的更多。蘇北的秘書一直沒出現,這一點不正常。所以,等一會兒我的同事會去打聽蘇北秘書的下落。沈總,這裡是你的地盤,有你的幫助我們的工作會更順利一點。”
聽過洛毅森的一番話,沈浩笑道:“沒問題。蘇北的保鏢還有一個留在這邊。”言罷,轉頭問史研秋,“你把人安排在哪裡了?”
“環峰酒店。”史研秋說。
話趕話的功夫,褚錚和秦白羽從樓裡走出來。秦白羽拿著電話,一路走到沈紹身邊,低語了幾句。沈紹接過他的電話,朝著大門外走去。史研秋的目光黏在了沈紹的背上,眼珠一錯不錯。洛毅森暗笑:要不要表現的這麼明顯?得了,哥幫幫你吧。
洛毅森告訴褚錚,下午回Q市找蘇北的保鏢,打聽秘書的下落。聯繫方式在史研秋手裡。
“史秘書跟我一起回去?”褚錚問道。
沒等史研秋開口,洛毅森搶先道:“史秘書最好留下來幫忙。白羽抽不開身,我或許需要史秘書做些事。”
褚錚多精明啊,一聽便知道洛毅森絕對別有用意。腦袋一轉,看著秦白羽,“你陪我走一趟?”
秦白羽想了想,點頭答應了。結果,史研秋又把炮口對準了他,“秦秘書這麼草率的答應合適嗎?畢竟你是紹的秘書,不是員警。”
“這是沈董的叮囑。根據他們的需要,我隨時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秦白羽回答的很官方,且沒有對史研秋的態度表示出任何反感,“麻煩史秘書把酒店地址、房間號以及電話號碼給我們。”
史研秋皮笑肉不笑地瞥了眼褚錚,將相關資訊發送到他的手機上。
旁邊觀戰的洛毅森覺得挺對不住秦白羽的,可眼下來看,並不是擠兌史研秋的最佳時機。他一手拉著褚錚,一手抓著秦白羽,也走到遠處去單聊了。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沈浩和史研秋。前者冷笑著低聲問道:“你有把握嗎?”
“只要你不插手。”史研秋冷聲冷氣地說:“不要忘了,我們是有協議的。我幫你搞定麻煩,你不要管我做什麼。”
“我提醒你,老七不是念舊情的人。”沈浩朝著大門口揚揚下巴,“那是我弟弟,我比你瞭解他。”
“這就不用你管了,我自有辦法。你只需要幫我把秦白羽弄走就行。”
沈浩斜睨著史研秋,“你確定?”
“當然!”
沈浩緊了緊衣領,祝史研秋馬到成功。說完,溜溜達達進了賓館樓。
再說沈紹。他站在賓館院外,聽著電話那邊的人囉囉嗦嗦,不耐煩的打斷,“結果?”
“照片是一次性曝光,不是P出來的。號碼是網路上用的虛擬號碼,我只能追到一個IP位址。”
“哪裡?”
對方回答,S市。
S市是沈紹的家,也是一科所在城市。換句話說,偷拍的人將照片傳給S市的某人,某人使用網路虛擬號碼將照片發到沈紹的手機上。這說明什麼呢?沈紹的腦子反應也很快,他察覺到照片背後的意義並不是單純的警告他,洛毅森已經在懷疑他。不會這麼簡單,沈紹確定。
究竟是誰?出於什麼目的?
“繼續查。”沈紹說,“抓人,問仔細。”
“您放心,我已經派人去找了。儘快給您回復。”
電話那邊的人辦事俐落,絲毫不亞于秦白羽的能力。但事實上,沈紹還是不放心,他發了一條短信:昨天下午毅森去過茶樓。
短信剛發送出去,洛毅森已經站在他身後,笑道:“沈紹,跟我們上山玩會?”
沈紹回了身,頓時覺得有點頭大。洛毅森帶著史研秋,正等著他的答覆。
於是,一大群人分頭行動。沈紹、洛毅森、史研秋上山調查;褚錚、秦白羽回Q市尋找秘書下落;苗安、蔣兵、司馬司堂留守賓館計畫高鐵行動;沈浩、保鏢留在洛毅森房間裡,等待。
上午十一點整,三個人在山腳下下車。洛毅森叮囑道,中午是最暖和的時間,也是陽光比較充足的時間。上山后跟著我走。我需要你們幫忙收集一些樹枝、泥土、記錄地形路線。言罷,低頭看了看倆人的鞋子,笑道:“將就吧,儘量不要走遠。你們這身行頭在山上都撐不到下午三點。”
冬季的山真沒什麼看頭,三個人也無心欣賞風景。一路上洛毅森都在給他們作分析,分析案發當晚,沈颯和蘇北的行動時間。
“之前我已經說過。沈颯和蘇北是在晚上能見度很低的情況下跑在田埂路上。景陽仔細測量過,從工地到他們被發現的地點不過半公里,用跑的也就是十來分鐘。緊緊這點時間,還不足以讓他們出了一身大汗,把襯衫和毛衫都濕透了。”
結論很簡單,沈颯和蘇北是從山上跑下來的。那麼,以此類推。在冬季大霧的天氣下,一個成年男子的汗多久才能幹透?
史研秋聽的入迷,試著回答,“一個小時?”
沈紹卻說,“羽絨服捂著,多久也幹不了。”
“對了。”洛毅森笑著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沈紹,“那天早上的天氣是大霧,而且周圍種植的都是水稻。水稻造成的濕氣很重,他們的汗水不會幹。所以,我們的時間就不能確定在六點到五點之間。通常呢,在零度以下,昏迷者不能長時間保持正常的體溫。兩小時內會逐漸出現氣短、心悸、四肢抽搐等情況。我看過員警的任務報告,上面清楚寫著,昏迷者身體緊緊抱成團,露在外部的臉、手有輕微凍傷。”
這就是說:他們昏迷的時間至少在兩小時以上,也就是淩晨四點左右。
說到這裡,洛毅森看了眼時間,說:”現在是十二點半,我們已經爬了一個半小時。你們回頭看看來路。”
沈紹和史研秋同時回頭,詫異地發現已經看不到那條田埂路了。前面的洛毅森說:“上山容易下山難,特別是在沒有照明工具的情況下,下山更難。從時間上估計,沈颯和蘇北就是在這一代開始往下面跑。所以,二位,咱散開吧。”
雖然前面的分析很清楚,但史研秋仍不明白要找些什麼。洛毅森耐心地給他解釋,找足跡,皮鞋的足跡跟當地農民的足跡絕對不一樣;還要看高五十米以上的松樹。說著,洛毅森將照片發給了史研秋,“你仔細看照片上的松枝。這種松樹叫馬尾松,我要找的是五十米以上的馬尾松,三四棵在一起的。找到了記住位置,通知我。”
言罷,洛毅森對沈紹笑了笑,“沈紹,你多照顧史秘書,看起來他可沒你那麼強壯。”說完,竟不管不顧的自己走了。
看著洛毅森一聳一聳的屁股,沈紹真想狠狠抽上幾巴掌。
沒多一會兒,洛毅森走得遠了,史研秋才說:“沈董,我們也走吧。”他表現的特別正常有禮貌,似乎沒打算趁機跟沈紹緬懷一下舊情。
沈紹不吭聲,轉身朝著左邊走。史研秋仰著頭看著太陽笑得燦爛,經過沈紹身邊,特意露個側臉,顯示出自己最漂亮的角度。
沈紹就是瞎的,滿地找鞋印……
史研秋一計不成,改變策略和沈紹閒聊,“洛先生這人真有趣,非常聰明。你很少會交這樣的朋友。”
沈紹找的特別認真,壓根不搭理史研秋那茬兒。史研秋毫不氣餒,“我聽沈總說,你們家的人晚上到Q市。咱們下午就得回去吧?咦?這是什麼?”
終於,史研秋吸引了沈紹的目光。他指著面前小山坡上的一塊兒大石頭,“好像是……名片?”說著,手足並用爬上了山坡。爬到一半忽然驚叫一聲,向後面跌去,正好跌在沈紹懷裡。
兩兩相望,史研秋情難自抑,含情脈脈地看著沈紹,完全沒有起來的打算。
“小心。”沈紹對秋波什麼的並不在意,扶著史研秋站好,放了手。後者低著頭,輕聲說了句:謝謝。
“靠後。”沈紹讓他閃一邊去,幾步竄上了山坡。在大石頭下麵撿起白色的卡片。果然是沈颯的名片。他放眼看了看四周,除了一些亂草叢和石頭,只有高矮不一的樹木,其中並沒有洛毅森所說的馬尾松。
沈紹對山坡下麵的史研秋說:“你在這,我上去。”他指著上坡更高處,不等史研秋回答,已經開始攀爬。史研秋只能站在原地,看著他。很快,沈紹消失在他的視線裡。
另一方面,洛毅森在林子裡轉了幾圈。因為地面上都是腐爛的落葉,找不到任何足跡。他不得不抬起頭,觀察周圍的樹木。馬尾松不是沒有,但五十幾米以上的,卻是看不到。他不禁有些懷疑,是不是分析錯了地點。
按照田埂路的方向,以及沈颯兩人的昏迷狀態分析,應該是這一帶。他堅信,只要沈颯和蘇北來過這裡,不可能一點痕跡沒有。洛毅森丟下背包,爬上樹。停留在距離地面越有十來米的高處眺望。
開闊的視野讓他看到很多東西。比方說:下面細如一條線的田埂路、猶如一塊塊黃色玻璃的水稻田、半山腰上急速前行的人影。
誰上山了?洛毅森狐疑地鎖定目標,想要看得仔細些。怎奈距離太遠,只能看出那是個男人。看方向,應該朝著西南走的,而他所在的位置是西北。如果那個人再走一段路,應該會跟沈紹碰面。到時候再問吧。
丟下上山者的問題,洛毅森朝其他方向看。十一點方向,有不少高大的馬尾松。距離他坐在的位置大約要走二十分鐘。
跳回地面,洛毅森給沈紹和史研秋發了同一條短信:我去東南方向,距離這裡二十分鐘路程。你們不要走太遠。
很快,史研秋的短信回來:好的,注意安全。
人家史研秋還知道給自己回條短信,沈七爺您什麼情況?
沈七爺的情況誰都不知道。同樣,他也不知道其他人的現狀。連續爬上兩個山坡,再回頭看已經看不到史研秋的身影。沈紹不禁納悶,不過是兩個山坡,有這麼高嗎?
看了眼時間,沈紹繼續在山坡上尋找足跡。
另一方。
洛毅森經過快速前行,消耗掉十五分鐘到達馬尾松地帶。東、北、南三面是陡峭的山坡,只有他上來的方向還算平坦。六棵五十米以上的馬尾松距離他只有七八米遠,其中最高的一棵緊挨著山坡,松冠已經生長到半空中。洛毅森一眼看到這可馬尾松的的松杈被折斷,就連著那麼一點點,搖搖欲墜。明眼人一看便知,折斷處是人為性的後果。而真正吸引了他目光的是斷枝上掛著什麼東西。
將背包取下來放在一邊,洛毅森爬上馬尾松,試著靠近折斷的松杈。顯然,他有些高估了自己的能力,爬上樹倒是沒問題,但想要爬上那枝折斷的松杈,顯然是不可能的。
洛毅森試了好幾次都不敢冒險,抱著樹幹自語自笑,“這要是有只老虎在後面追我,我肯定能過去。”所以,這就是要命和不要命的區別。
沈颯和蘇北若不是惜命,也不會跑的滿身大汗,更不可能爬上十米高的馬尾松。還特麼的掉下去了。
再次朝著斷枝的方向爬過去,下面的松枝難以支撐他的體重,搖晃的厲害。洛毅森慢慢靠近,伸出手能觸到斷枝了。這時候,他忽然感覺到在山的另一邊,很遠很遠的地方站著一個人。那人仿佛是突然出現,直愣愣地看著他。
不對勁啊。洛毅森琢磨,發短信前他看到第四個上山者是在西南方向,怎麼不到半小時就到了正北?他屏息凝氣,努力朝著遠處看。忽然間,一聲大叫驚到了全神貫注的洛毅森。下意識跳起來,想起自己還在樹上的同時已經晚了,受到地心引力的吸引,朝著地面自由落體。
十米左右的距離高也不高,低又不低。好在洛毅森常年接受訓練,懂得如何保護自己。否則,就不只是摔疼屁股這麼簡單。
尼瑪小爺的屁股啊!洛毅森哀叫連連,埋怨大叫的那個人。你說你早不叫晚不叫,偏偏這個時候扯著嗓子嚎。特麼的史研秋,你故意的吧?
爬起來扶著腰,洛毅森急忙爬回方才的高地上。撥打史研秋的電話,耳邊傳來:對不起,您呼叫的用戶正在通話中。
你大爺!洛毅森憤憤咬牙,朝著來路往回跑,邊跑邊給沈紹掛電話,耳邊又傳來:對不起,您呼叫的用戶正在通話中。
你倆大爺!
洛毅森的腳程很快,七八分鐘就回到他給沈紹、史研秋發短信的地方。這時候,沈紹的電話打了進來,開口便問:“你在哪?”
“往回來。剛才怎麼回事,史研秋喊什麼呢?”
“不知道,我也正往回跑。”
電話裡,沈紹的氣息不穩,的確是奔跑的樣子。洛毅森跟他一般,上氣不接下氣。倆人幾乎同時回到分頭行動的地點,卻不見史研秋的人影。
“怎麼回事?”洛毅森左看右看,找不到史研秋,“你們倆沒在一起?”
“沒。”說著,沈紹掏出電話,隨即愣住了,“我沒他號碼。”
洛毅森二話不說,用自己的電話聯繫史研秋。這一次,電話打通了,史研秋很快接聽,“快,快來。我看到死人了。”
“別緊張,你在什麼位置?”洛毅森拉住沈紹,走到山坡前,朝著四方眺望。
從電話裡聽,史研秋已經失去了冷靜,“我不知道,這、這、這是哪裡?我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
“冷靜點,大白天的不會有事。把手機定位打開,我會搜索你。”洛毅森安撫幾句史研秋,讓他掛斷電話,打開定位系統。很快,他發現史研秋走的比自己還遠,是在正東方八百米左右的距離。
“他怎麼跑這麼遠?”洛毅森狐疑地說著,順勢拉起沈紹跑過去。
沈紹一直沒說話,倆人跑了大約五六分鐘,沈紹指著一側山坡說:“這裡,我跟他分開。”
洛毅森留意看了眼山坡和上面的大石頭,沒有問任何問題。當務之急,是要找到史研秋。
山路並不好走,他們手拉著手飛快地跑。遇到阻礙,相互拉一把,倒是默契十足。如果不是有要事在身,洛毅森還是很享受這種感覺的。他偷偷看了眼沈紹,發現這人雖沒有什麼笑容,眼睛裡卻帶著一點興奮。怎麼理解好呢?應該說,沈紹完全不在乎能不能找到史研秋。如果他知道史研秋身邊還有個死人,會不會在乎一點?
這個問題,洛毅森沒跟自己糾結。握緊了沈紹的手,繼續飛奔。
手上的感覺格外明顯,緊緊的力道,沒有半分鬆懈。就像在鴻鵠會所的時候,他緊緊抓著自己,說:不要離開我半步。
相識的時間不長,相戀的時間還不到一周。儘管沈紹瞭解洛毅森的精明,也知道他遠遠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樣簡單。可沈紹一直摸不准,洛毅森時不時就會對自己無意識的流露出真切的關懷的心態。這種關懷幾乎上升到了“保護”的地步。不做作,不虛假,可能連洛毅森自己察覺不到,這是怎樣的一種心理態度。不可否認,每每遇到這說不清道不明的狀況時,沈紹都會為之心動。
他們的手緊緊拉在一起,從第一步到最後一步,洛毅森沒有放開,沈紹也沒有。直到,他們看見了蹲在一塊兒空地上的史研秋,才默契的同時放開對方。洛毅森第一個跑過去。
聞聲,史研秋急忙起身回頭。洛毅森已經趕到他面前,他緊緊抓著洛毅森的衣襟,指著身後。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在一棵大樹下,趴著個男人。洛毅森將史研秋推到沈紹身邊,獨自一人走了過去。
手指摸到男人的頸動脈,數秒後,洛毅森搖搖頭,“死了。”但是,觸手所及的還是溫熱,這說明死者的的死亡時間並不長。他小心翼翼地扶著死者的頭部轉過來一些,看到死者的臉。
“臥槽,怎麼是他!?”洛毅森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沈紹更是著急,丟下驚魂未定的史研秋走到屍體旁,但是,他不認識這個人。
洛毅森抬起頭,說道:“死者叫吳大華,是Q市博物館盜竊案裡的一個嫌疑人。但是,這人瘋了,早就進了精神療養院。”
沈紹蹲在洛毅森身邊,指著屍體的手,“他拿著什麼?”
洛毅森戴好手套,將死者手裡的東西抽出來。展開一瞧,是小學六年級語文課本。
真他媽邪門!

第63章

報警中心接到電話時,對方的講述十分精確,甚至連經緯度都報的一清二楚。但是,報案人很無奈地發了幾句牢騷,“從你們發出出警通知到Q市員警趕到現場,至少需要兩個小時,所以請通知蓮縣員警出警。我是S省S市員警洛毅森,警號52330402。”
掛斷報警電話,洛毅森的注意力還在手機上。低著頭指了指史研秋,對沈紹說:“照顧好史秘書。”言罷,手機重新貼回耳朵,朝著遠處走。
直到確定沈紹和史研秋都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他才說:“公孫,我在英陶山發現了吳大華的屍體,初步判斷死亡時間不超過二十分鐘。嫌疑人在場,我不能冒然行事。我已經通知當地員警來勘察現場。”
公孫錦沒有提出任何疑問,只是叮囑洛毅森,“不能讓更多人知道我們去蓮縣的目的。報警很好,你多加小心,我立刻跟那邊的人聯繫。通知景陽,讓他跟著勘察現場。”
回到現場後,看到史研秋坐在一塊石頭上抱著胳膊瑟瑟發抖,沈紹站在一邊,看似無所事事。洛毅森走過去,蹲下來仰視著史研秋,“好點了嗎?”
史研秋點點頭,顯然還有些後怕。他試著抓住史研秋的手,給予一些精神上的支援,並說道:“好了,現在很安全,員警馬上就到。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回憶一些細節。可以嗎?”
這一次,史研秋轉頭看著沈紹。沈紹的臉上始終沒有多少表情,倒是在洛毅森的暗示下,走到史研秋身邊。儘管什麼都不說,史研秋還是下意識長籲了一口氣。
要不要這麼依賴啊?洛毅森在心裡嘀咕。
“告訴我,你是怎麼發現屍體的?”洛毅森一本正經地問。
史研秋抿了抿嘴唇,視線低垂,緩緩說:“我按照你說的找特殊的腳印。走著走吧,就走到這邊來了。其實,我不是一眼就看到屍體,而是發現我前面有個人跑的很快。”
“你看清那個人的樣子了嗎?”
“沒有。”史研秋搖搖頭,“嗯,那個人,個子不高,有點胖,穿的非常臃腫。我只看到他的背影。”
“當時你們倆之間的距離多遠?”
“差不多五十米。”史研秋不能確定,“我也說不好,周圍太多樹木和石頭,擋住我的視線。”
放眼看,周圍的確很多障礙物。洛毅森轉回頭來,有些擔心地看著史研秋,“你追上那個人了?”
“不,我只是跟著他的路線走過來。然後,我跟丟了,跟到這裡就跟丟了。再然後,我發現樹下面躺著一個人。”說到這裡,史研秋的手顫抖起來,很嚴重,帶著洛毅森的手一併顫抖著。
洛毅森只好暫停詢問,拍拍他的肩膀,“休息一會兒吧。”
時間已經到了下午兩點,洛毅森站起身問沈紹,方才在什麼地方。沈紹將找到的名牌遞給給他,“我跟史研秋分開,就是為找到名片。那個山坡,記得嗎?”
洛毅森點點頭。沈紹又道:“我連續爬了三四個山坡,想看看還有沒有小颯的東西。我聽見史研秋大叫,擔心你,給你打電話。”
剩下的洛毅森很清楚。他們從不同的方向跑回三人分頭行動的地點。
拿出紙筆記錄下史研秋和沈紹說的情況。以案發地點為中心計算,他的出發地點剛好是正西、沈紹時正南、史研秋是正北。而屍體就是正東。
最後,洛毅森在紙上寫了一大大的——?
收好了紙筆,洛毅森將沈颯的名片收進證物袋裡,隨後走到屍體旁。重新拿起小學語文課本,這一次看的很清楚,上面寫著的名字是王健。
就知道這事跟那小哥倆有關係。洛毅森既有些興奮,又有些傷感。兩個孩子不過才十三歲,為什麼會遇到這種事?
事情的發展不會按照任何人的心意進行下去,不論你是成年人,還是未成年人,一旦被捲入某件麻煩事中,都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洛毅森不知道王家兄弟即將付出什麼代價,但他很清楚自己將付出什麼代價。
如果可以,洛毅森希望自己能白癡一點。
他轉了半個身子,正面看著沈紹,“你有沒有什麼想跟我說的?”
沈紹只是微微搖頭,洛毅森沉沉地歎息了一聲,“等會兒我會很忙,當地員警會單獨找你們錄取口供,我顧不上你。”
“我沒問題。”沈紹隨口道。
洛毅森搖搖頭,“我不確定……真的,沈紹,我不確定你是不是真的沒問題。所以,我需要你仔細想想,有沒有什麼可以跟我說的。”
沈紹狐疑地蹙了蹙眉頭,瞥一眼礙事的史研秋,對洛毅森低聲說:“你在擔心我?”
從沈紹的角度來揣摩現在的洛毅森,是非常古怪的。他從沒這樣看過自己。那雙大眼睛澄淨而又堅定,一錯不錯地望著,好像期待著什麼,又抗拒著什麼。如此複雜的情緒本該是矛盾的,卻被沈紹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如果真的有心靈相通這種事,洛毅森希望此時此刻,沈紹能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他對沈紹笑了笑,“幫我把屍體翻過來,小心別碰到其他地方。”
接了洛毅森遞過來的一隻手套,沈紹幫著他輕輕翻過屍體。屍體正面可以一目了然的看到致命傷。
一把匕首,插在死者的心臟部位,只露出一個匕首柄。可見兇手目的直接,下手毫不猶豫。而讓洛毅森覺得奇怪的是:屍體為什麼俯臥著。
匕首插在心臟上,兇手在殺人的時候很有可能跟死者面對面。死者為什麼沒有反抗?沒有叫喊?這種情況有個合理的解釋,死者認識兇手;再假設,兇手和死者並不相識。兇手在死者背後將其制住,再用匕首刺入死者的心臟。那麼,死者的反應應該有“抓住兇手的手臂,或者是拿著刀的手”。洛毅森仔細檢查了死者的指甲,因為太髒,看不出什麼異常來。
有些失望,洛毅森放下死者的雙手,翻看衣服的所有口袋。
“沈紹,我看見了兩個人。”洛毅森埋頭工作間,壓低了聲音說,“最早的一個是我們剛分開差不多十分鐘之後,那個人從西南方向上山,按照路線分析他應該跟你碰頭。”
“我什麼人都沒看到。”
“嗯。”洛毅森簡單應了一聲,“第二個人大約是在四十分鐘前看到的。這個人身材不高,很瘦。我不知道他從哪個方向上山,要去什麼地方。我看到的他的時候,他就站在距離我非常遠的位置上。然後我聽見了史研秋的叫聲。”
沈紹一直看著洛毅森,等他說完情況,才問:“當時你在什麼位置?”
“我不是給你發短信了嗎。”
沈紹半響沒有說話。洛毅森察覺到異常,抬起頭來觀察沈紹的反應。沈紹微微搖頭,“毅森,我沒有收到你的短信。”
不可能啊。當時他的手機顯示短信發送成功,怎麼沒有?
忽然,洛毅森的神色一凜,對著沈紹噓了一聲,“不要告訴史研秋。”
沈紹點點頭,對著洛毅森伸出手,“電話給我。”
電話到了沈紹手裡,他翻到洛毅森發給自己的短信,時間是:13:05。沈紹將自己的電話給了洛毅森,讓他仔細看,“沒有這條短信。”
“沒事,我回去讓蔣兵看看,可能是有人黑了我的手機。”他本是隨口一說,結果卻給自己提了醒。氣惱地咬咬牙,一把揪住沈紹的衣領,將人扯到跟前。嘴巴貼上耳朵,低聲說:“把你手機的藍牙打開,搜索設備。”
雖然不知道洛毅森到底想要做什麼,沈紹還是按照他要求的做了。大約過了三五分鐘,藍牙搜到了三部手機。兩部跟沈紹的手機是同一個牌子,另一部是其他牌子。洛毅森低聲說:“咱倆是一個牌子的,我知道史研秋的手機是六星牌。那,多出來的這個跟咱倆同一個牌子的手機,是誰?”說著,他笑了笑,“我可不認為當地村民也會買六千多的手機。”
不等沈紹回答,洛毅森已經關掉了他手機上的藍牙,又噓了一聲,“不要聲張。”
這一次,沈紹明顯有些氣惱。沈七爺沒了耐性,洛小爺只好安撫順毛。趁著史研秋沒留意這邊,忙著偷親一下沈紹的臉頰,眯眼一笑,“放心,有我呢。”
於是,沈老虎的毛就這麼被順的平平整整。
沒過五分鐘,顧大哥帶著藍景陽等人趕到案發地點。洛毅森找藍景陽單獨說話,將事發經過講述一遍後,說明附近還有人,目的不詳。這個人很可能黑了自己的手機。而且……
洛毅森猶豫片刻,才說:“等會幫我把史研秋和沈紹分開。”
藍景陽看得出,洛毅森心情不好。同時,也對他放了心。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我還不至於分不清輕重”。
藍景陽做的很自然,讓人先帶沈紹回去詢問口供,史研秋作為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需要留下來。而洛毅森,身為員警,自然不能先行離開。
臨走前,沈紹偷偷問洛毅森,“你有沒有什麼要跟我說的?”
洛毅森笑了笑,“暫時沒有。”
沈紹垂眼沉默了半響。慢慢摘下圍巾,塞進洛毅森的手裡,轉身走了。看著他越走越遠,洛毅森抓著圍巾,因為過於用力,而使骨節泛起了青白。
雖然藍景陽並沒有一直盯著洛毅森,卻始終暗暗關心著。沈紹離開後,洛毅森還站在原地傻傻地望著。沈紹留下來的圍巾,被洛毅森仔細的圍在脖子上,深深嗅著。
鼻端繚繞著沈紹的味道,洛毅森的眼底卻積滿了哀傷。深深吸上一口微冷的空氣,重新振作起來!
走到顧隊長身邊,倆人嘀嘀咕咕說了好一會。隨後,顧隊長單獨把史研秋帶到一個沒人的地方。
史研秋已經冷靜了很多,只等著顧隊長想他提問。豈料,顧隊長開口說:“你看到的那個人,是沈紹。”不是疑問,而是確定。
被質問的史研秋一臉的驚訝,眼神四下飄忽,“不,不是他。”
“別跟我扯謊!”顧隊長上前一步,拿出證詞本,“這是洛員警記錄的你跟沈紹的口供。你說,看到有人在前面跑很可疑,所以你跟上去。追到案發地點,發現那個人不見了,卻看到另外一個人趴在樹下。那時候,你上前看了嗎?”
“沒,沒有。我很怕。”
“你都沒上前看,你怎麼確定趴在地上的不是你正在追的人?你怎麼確定那個人已經死了?”
“我……”
顧隊長打斷了史研秋的自白,緊接著說:“你自己說的,你跟那個人之間的距離大約是五十米,看不清對方。史研秋,你知道五十米是什麼概念嗎?五十米,你看得見對方,對方同樣會看見你。你還說周圍的障礙物多。我瞭解這一帶,案發地點周圍的障礙物的確很多,但是從你跑過來的那段路上,樹木很少。一堆石頭還能高過一個人嗎?你確定的告訴洛員警,那個可疑的人很矮,微胖,穿著臃腫。怎麼看,這三點都跟沈紹截然相反。”
事實上,你在袒護沈紹。你看到的人就是他!你看到他快速的跑,你覺得奇怪所以跟上去。你看到他殺人,看到他逃離現場。你為了袒護他,故意等他跑遠了才大叫一聲。
“你胡說什麼!?”史研秋大聲的憤怒的叫嚷起來,“那個人我不知道是誰,但我肯定絕對不是沈紹!我警告你,你再敢胡說八道,我告你誹謗!”
在史研秋憤怒的辯解時,洛毅森就站在一棵樹後,聽著他們之間的談話。他的眼底很冷,大半張臉都埋在圍巾裡……

第64章

史研秋還再跟顧隊長大叫大嚷,洛毅森沒有繼續聽下去,拉下圍巾,呼吸一口微冷的氣,回身瞬間,看到藍景陽站在不遠處。
洛毅森還是那個嘻嘻哈哈的洛小爺。笑著迎上去,只說現在還不是時候。他知道藍景陽有很多話要問自己,也知道第一個問題是什麼。洛毅森說,我進一科的時間不長,可能你還不相信我。就把這事當成是最後一次考核吧,暫時不要給我打分,給我點時間。
藍景陽看著他……
有的時候,人們腦子裡的一些想法會衝口而出。這些想法談不上善惡,僅僅是一種態度,或者是對朋友處境的一種感概罷了。但老話說得很對“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一句自認無關痛癢的話,很可能會讓對方感到難過、憤怒、甚至是怨懟。更有可能,給對方造成傷害,很久很久揮之不去。
不論是誰,都做過這樣的事。簡單一句話得罪了人,傷害了朋友。所以,此刻,藍景陽慶倖自己不能說話,慶倖ipad不在手上。心裡想的,不會冒冒然說出口,不會打破洛毅森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屏障。
其實,藍景陽想著:我們都信任你。不信任你的,是你自己。
史研秋被顧隊長以嫌疑人身份帶回了蓮縣緝偵隊。在此之前,他留下五個下屬給洛毅森使喚。
洛毅森把這五個人撒出去,交代好了要求後才跟藍景陽回到車裡。
藍景陽問洛毅森為什麼不跟車回去,洛毅森說:“今晚還要去王平久家看兩個孩子。而且,你也知道了,死者吳大華手裡拿著王康的課本,作為一個員警我應該問問孩子,沒課本怎麼上課。”
聞言,藍景陽有些擔心,提議讓苗安跟著一起去。畢竟,誰都不能確定,兩個孩子到底是不是原來的那一對兒。
通知了苗安,藍景陽又在ipad上打了字「你說手機被黑是怎麼回事?」
洛毅森眯眼一笑,也跟著在ipad上打字「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回去讓蔣兵看看。讓我眯會兒,昨晚沒睡好。」
這幾天他都沒睡好,心裡事太多,鬧騰的整夜整夜失眠。他需要有充沛的精力和體力支撐下去,更需要保持足夠的睡眠讓腦子正常運轉。所以,現在昏昏沉沉的狀態並不適合思考。
看得出洛毅森是有些疲憊,藍景陽便不再打擾他。將車裡的溫度調高一點,靜下來等著苗安。
可能是因為身邊有了人,洛毅森不再胡思亂想,很快沉入了睡眠狀態。
下午五點,苗安終於敲響了車窗。藍景陽打開車門讓她進來暖和暖和,小丫頭第一件事就是把洛毅森的鼻子捏住。
被粗暴叫醒的洛毅森差點揮出拳頭,好在藍景陽手快抓住了他。洛毅森不得不語重心長地說:“小安,我最近非常緊張,你不怕被我打,以後就這麼叫醒我吧。”
苗安撇撇嘴,隨口說:“一科的人哪有不緊張的?話說,倆孩子該放學了。”
“對對對,快走。趕他倆前面先到王平久家。”
於是,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了王平久家胡同口。藍景陽沒有下車,作為外援在車裡等著。苗安比較細心,來的時候搜刮了一圈零食,準備當做給孩子的見面禮。
再見王平久,老頭看似比前幾天好了一些。他老伴兒還在忙碌家務事,老兩口對洛毅森和苗安的來訪表現的格外熱情。熱情的讓苗安有些吃不消。
苗安被顧大媽拉著話家常,洛毅森則是讓王平久回到屋子裡,打聽一些情況。比方說:今天下午,兩個孩子有沒有回過家。
王平久也不大清楚,因為孩子整天都在學校,就算翹課了,他也不會知道的。洛毅森很快把話題從孩子身上扯開,問道:“王大爺,你認識吳大華嗎?”說著,從手機裡調出吳大華的照片。
王平久看了一眼,點點頭,“我們村的,早些年就出去打工了。一直沒回來過。”
“他家裡還有什麼人嗎?”
“就他老媽一個。”王平久習慣性地點了根煙,坐在一把老舊的搖椅上抽了起來,“他爸爸死的早,他媽一個人把他拉扯大。家裡不富裕,他老媽又是一身病,實在沒轍了,大華才出去打工。每個月都給家裡寄錢。”
“平時,他母親怎麼生活?一個人在家,總有不方便的時候吧?”
說到這個,王平久表示農村就是比城裡強。一家有事,幾家幫忙。平時,都是鄰居照顧吳大媽,做個飯、幹個活、幾年如一日,沒有誰抱怨過。而且,吳家有吳大華在外面賺錢,不缺吃穿。所以,日子過的還挺好。
“王大爺,你仔細想想,最後一次見到吳大華是什麼時候?”
“哎呦,這可不好說了。”王平久眯縫著眼,琢磨了半天,才說:“一年多了吧。”
這個時間,剛好跟Q市博物館盜竊案的時間相符!
話趕話的功夫,院子裡傳來兩個孩子的聲音。王平久頓時緊張起來,洛毅森安慰道:“別怕,不會出什麼事。有我們呢。你先去跟孩子們說說話。”
院子裡,兩個孩子乖乖跟奶奶說話,一模一樣的五官,就連表情也很相似,乍一看還真分不出誰是哥哥誰是弟弟。苗安走過去,彎著腰笑道:“讓我猜猜,誰是哥哥呢?”她左右看了看,指著其中一個,“嗯,你是哥哥。”
王康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阿姨猜錯了,我是弟弟王康,他才是哥哥,王健。”
“哎呀,我猜錯了。”苗安調皮地吐吐舌頭,餘光看到洛毅森已經走了出來,站在一邊觀察孩子。她便繼續吸引孩子的注意力。
在洛毅森看來,孩子是沒什麼問題的。雖然個子不算高,身材有點瘦,光是瞧著實在看不出哪裡有問題。收了苗安的禮物,弟弟王康還有點不好意思,哥哥王健就是低著頭不吭聲。
忽然,低著頭的王健轉回頭,眼睛盯上了洛毅森。洛毅森忽覺腦子一陣眩暈,眼前模糊了一下。不適感只持續了兩三秒的時間便恢復了正常,但心裡卻是驚駭不已!
苗安也看到了洛毅森瞬間的恍惚,不免有些擔心。洛毅森對她示意不要聲張,隨即自然地走到孩子們身邊,說:“我是你爸爸的朋友,路過這裡過來看看。”
弟弟王康笑著問道:“這位阿姨是你的女朋友嗎?”
洛毅森被問的一愣,倒是苗安反應快,摟住洛毅森的胳膊,“對啊,我是他女朋友。怎麼樣,般配嗎?”
王康還在笑著,“不般配。”
尷尬的氣氛頓時讓人啞口無言。顧大媽連聲罵了王康幾句,苗安緊著說沒關係的,大家都說毅森配不上我。這時候,洛毅森在哥哥王健的臉上看到一絲藐視的冷笑,轉瞬即逝。
他覺得很奇怪,便繼續跟兄弟倆說話:“今晚叔叔請你們吃飯好不好?讓爺爺奶奶也一起來。”
“不了。”王健仰起臉,很天真的模樣對著洛毅森,說,“我們還有很多作業要寫,寫不完老師要罰留校的。”
還挺懂禮貌。洛毅森伸出手本揉了揉王健的頭髮,笑著說:“寫什麼作業?語文嗎?”
王健隨口回答,“還有數學和英語呢。”
“這麼多啊。”洛毅森笑道,“那就等明天晚上再吃飯吧。”
“明晚不行。”王康忽然說,“爺爺要出去工作,這幾天都不在家。”說著,他轉頭看著王平久。
王平久下意識地避開了小孫子的眼光,縮在洛毅森的背後。那邊的顧大媽也躲在苗安的身後。洛毅森不禁在心中苦笑,這老兩口,說他們什麼好呢?
八成是意識到洛毅森的目光,顧大媽勉強地笑著說:“還出去吃幹啥,浪費。今晚就在家裡吃吧,你們也嘗嘗我的手藝。”說著,拉著苗安去了廚房。
洛毅森本來還想跟兩個孩子多聊幾句,王健卻沒這意思,說他們還要做作業,就跟著弟弟回了屋子。房門一關,看樣子是不肯出來了。
洛毅森暫時穩住王平久讓他稍安勿躁,隨即悄悄地走到孩子房間的門口,仔細聽著裡面的動靜。
大約等了十來分鐘,顧大媽招呼王平久去廚房幫忙。洛毅森只好回到院子裡,找苗安。
苗安站在院牆下面,擺弄手機,聽見洛毅森走過來,忙不迭地說:“那兩個孩子好像不大對勁兒。”
洛毅森笑問你這是肯定句,還是反問句?
“我哪知道。”苗安煩躁地白了他一眼。轉而有些憂心地問,“剛才在院子裡我看你都打晃了,怎麼回事?“說到這個,洛毅森也是非常不解。他搖搖頭,掏出電話聯繫公孫。說:“這事有點蹊蹺,今天我跟小安還要趕回蓮縣。公孫,能不能讓曉晟過來?”
電話那邊的公孫錦說了句可以,遂問道:“小安沒事吧?”
洛毅森詫異地瞥了眼身邊的丫頭,“她?沒事,怎麼了?”
“沒什麼。”公孫錦說,“她是一科的文職,沒有戰鬥力。你們要保護好她,我再也找不到這麼好的造型師了。”
聞言,洛毅森不禁失笑:“怎麼不見你擔心我?““你的身手好,我擔心你幹什麼?”
好吧,他的確是不適合讓別人擔心的角色。
掛了電話,苗安急著問為什麼今晚不行動呢?讓王平久再去工地打工,咱們跟著,看看孩子們還會不會出現。
洛毅森耐著性子說:“如果我們抓住孩子,他們再一次消失呢?上一回景陽用刀刮破孩子的手,我們只能認為消失的孩子是真人。我們不能進一步確定任何情況。如果曉晟在,他會有很多確認孩子真偽的辦法。所以,我要等曉晟。”
苗安瞪大了雙眼,直呼——小森森你好聰明!
“哥不止是聰明,哥還有才呢。看出來沒?”洛毅森開著玩笑,推著苗安回到了屋子裡。
顧大媽站在門口,招呼他們進來吃飯。洛毅森剛走進去,就見兩個孩子規規矩矩坐在桌旁,沒有動上面豐富的飯菜。
大家落了座,苗安和顧大媽聊起家常話,足足說了十多分鐘。好不容易應付完了顧大媽,苗安才跟孩子們找話說:“你們兩個在一個班上課嗎?老師和同學會不會也分不清你們?”
王康點點頭,塞了一嘴的炒雞蛋,說:“同學們分得開,有的老師就不行。經常把我們認錯了。”
王康第一次說了這麼多話,苗安很高興地摸了摸他的腦袋,說:“你們倆是不是整天都待在一起,形影不離的?”
不等王康再說什麼,王健把筷子一放,說了句“我吃飽了。”就拉著弟弟站了起來,轉身前看了苗安一眼。苗安猛地晃悠了一下,洛毅森趕緊抱住她的腰,不敢看王健。
顧大媽看出苗安的不適,頓時有些手足無措。洛毅森低聲笑著,對面色慘白的苗安道:“讓你減肥,看看,低血糖犯暈了吧。等會吃點巧克力補補。”
雖然是對苗安說話,但洛毅森的注意力都在兩個孩子身上。他的余光看到弟弟王康在聽過自己的話之後,嘴角閃過一絲冷笑。那絕對不是一個十三歲孩子該有的表情,別說孩子,就連他也未必能笑出令人膽寒的模樣出來。
這一頓飯吃的,如同嚼蠟。
吃過了晚飯,顧美雲堅持不讓他們離開。苗安好說歹說才算是安撫了顧美雲,離開了王家。
回到車裡,藍景陽一眼看出苗安的臉色不對。洛毅森對他擺擺手,一言難盡。
擺脫了不適感,苗安連開玩笑的心思都沒有了。傻傻坐在後面,看著洛毅森,“我知道那時候你為什麼打晃了。”
洛毅森苦笑一聲,“是不是王健看你一眼,你也覺得頭暈眼花?”
不料,苗安卻搖了頭。說:“不是王健,而是弟弟王康。我摸到他腦袋就覺得有點不舒服,他起身的時候看了我一眼……我的情況比你更嚴重,眼前漆黑,連呼吸都卡住了。”言罷,苗安揉著腦袋,“要命啊,車裡有水嗎?”
藍景陽拿了一瓶水給苗安。洛毅森則是將整個經過仔細說了一遍,末了,“我已經跟公孫請示了,讓曉晟過來。”
藍景陽點點頭,將ipad遞給了洛毅森。
Ipad上面打滿了字,可見藍景陽要說的話很多。
「剛才,顧隊長的五個人給我回了信,在山上找到了一個目擊者。目擊者看到一個很可疑的人。根據描述,嫌疑人的外貌跟沈紹有七八分的相似度。
這件事不是我們調查的,人是顧隊長的下屬,這個消息就要共用。顧隊長已經針對沈紹開始盤問,你回不回去?」
同樣看到ipad上資訊的還有苗安,小丫頭整個人都不好了,小心翼翼觀察洛毅森的反應。洛小爺神色如常,屁事沒有!很冷靜地問:“賓館那邊還剩誰了?”
“就小兵兵自己了。”
洛毅森一挑眉,“司馬司堂呢?”
苗安這才想起來,好久沒見到司馬了。話說,他幹嘛去了?中午那會兒就沒見著。
洛毅森並沒有再問關於司馬司堂的任何事。對著苗安一伸手,“電話借我。”
苗安沒多想,爽快的交出電話。洛毅森聯繫了顧隊長,說道:“不能讓任何人見史研秋和沈紹,剩下的你就按照咱倆商量好的來。”不知道電話那邊的顧隊長說了什麼,洛毅森立刻回饋了自己的意見,“最晚,我明天中午就能到。你只要看緊這兩個人,我保證二十四小時內破案。”
不是吧?苗安驚訝了!想要勸他不開誇下海口,卻被藍景陽制止。
藍景陽意識到,洛毅森這麼做,絕對有很多意圖。
然而,事情並沒有他們想的那麼完美,亦或說,計畫並沒有變化快。就在洛毅森三人回到賓館的時候,蓮縣緝偵隊來了三名律師。
坐在審訊室內的沈紹仍如兩小時前進來一樣,面無表情。既不憤怒,也不焦急。他聽見走廊裡幾個人穩健而又規律的腳步聲後,鎮定的對審訊人員說:“有什麼話,對我律師說吧。”
沈紹在三名律師的簇擁下,走出了審訊室。聞訊趕來的顧隊長急忙攔住去路,直言:“人不是我們蓮縣抓的,我們只是代為審問而已,沒有權利放人。你們要把沈紹帶走,需要抓他的人同意。”
律師開口問道,是誰扣下我的當事人?
到了這一步,顧隊長不得不說:“一科。”他很擔心,律師不知道一科,因此進一步刁難。豈料,三個律師同時一怔,同時回頭看著沈紹,似在徵求他的意見。
沈紹還是一張臉,不言不語。
律師對老闆的面無表情深有感悟,轉回頭來,遞給顧隊長一張名片,說道:“這是我的電話,讓一科的人來見我。”
顧隊長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

第65章

一個小縣城,沒有都市里的高樓大廈,一到晚上寒風便走街串巷的肆虐起來,吹打著賓館院內幾棵沒了葉子的樹,發出嘩啦嘩啦的古怪聲音。
院子並不大,被塞了幾輛汽車看上去像是擺了玩具的鞋盒子。裝在大門兩邊的LED燈是僅有的照明工具,與小樓門上的燈光遙相輝映,獨獨空了院子中的一隅。
黑暗的一角,洛毅森不知道在車裡坐了多久。沉思,似乎已經持續了一個世紀之久。
他需要一個人安靜下來仔細思索很多事,需要在一個悄無聲息的環境下反省自己所做過的一切。
對待感情,洛毅森不喜歡隨隨便便,即使他很輕易的接受了沈紹,並不代表可以輕易放棄。對待每一段感情,洛毅森都是認真的,哪怕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註定不會長久。洛毅森並不覺得自己很隨便,有的時候,當你喜歡上一個人,你會願意接近他,瞭解他,跟他發生親密的關係。他從未思考過“因為看不到結果,所以不會開始”這種頹廢的想法。既然喜歡為什麼不去擁抱?
如此生活了二十幾年,他自認對得起每一個曾經喜歡過的人。但,沈紹……
洛毅森發現,自己很難做到拿得起,放得下。
短短幾天的時間,跟沈紹的感情已經潛移默化的在他心裡紮了根。他們共同經歷了很多事,甚至包括生死。如果說:沈紹接近自己有他不能說明的目的,那麼,自己接近沈紹只是單純的喜歡嗎?
他不否認最初那段時間,接近沈紹為的是調查線索。這沒什麼不對,那時候,他對沈紹沒有任何想法。感情來的似乎很順理成章,等他發現了,才意識到,原來已經分不開了。
這是錯嗎?誰的錯?自己的,還是沈紹的?
洛毅森一直覺得自己看人很准。沈紹不是心懷叵測的人,也不是會殺了人還能不動聲色的人。沈紹不是,絕對不是!
所以,來賭一把。賭自己的眼光,賭沈紹是奸,是忠。
打開車窗,深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氣,讓自己的頭腦更加清醒。洛毅森發出短信的時候,手指還是有些發抖。他希望,自己沒有做錯。
「我知道兇手是誰了。你抗住,等我。」
他知道,這條短信會如石沉大海。故此,關了手機,下了車回到樓內。
褚錚去Q市調查蘇北的秘書還沒有回來。的房間裡只有蔣兵,不知道他一直都在忙些什麼,對著電腦不停敲打鍵盤。洛毅森進來的時候,給他帶了一些吃的。蔣兵這才意識到自己沒吃晚飯。
洛毅森瞥了眼筆記本螢幕,看到的都是無法理解的東西,索性不去關注。轉回頭來看著狼吞虎嚥的蔣兵,忍不住逗他,你這是一年沒吃了怎麼的?慢點,還有不少呢。
蔣兵塞了很多事物,說話不清不楚。基本上他是在詢問洛毅森,山上的案子有沒有什麼進展。
“暫時沒有。”洛毅森說,“唯一算得上進展的,只有那個目擊者。人還在Q市緝偵隊,要等明天過去審。”
“明天咱們一起回去?總要有個人留在這邊吧。”
“景陽會留下。”洛毅森犯了懶,趴在桌子上,“明天吃完早飯就走,你別睡太晚。”
話音落地兒,褚錚的電話打進洛毅森的手機裡。開口就是抱怨連連,囉囉嗦嗦,洛毅森不得不打斷他,說:“哥們,我沒有嬌弱到需要你來安慰。沈紹的事還沒查清,你別急著咒我失戀行嗎?”
電話裡,傳來褚錚失落的咋舌聲,“你怎麼不著急呢?”
“我著急就有用了?你見過那個目擊者了吧?怎麼說?”
褚錚讓他等一等,隨後他聽見走路、開關門的聲音,估計褚錚找了個沒人的地方,跟自己說悄悄話。
穩定下來,褚錚說:“目擊者是當地的村民,根據他講述的過程,的確合情合理。但是,他對嫌疑人的描述的那一段讓我覺得奇怪。”
“哪裡奇怪?”洛毅森問道。
“你不要誤會是目擊者故意陷害沈紹。我不是這個意思。”站在走廊裡,褚錚前後看了看,再次確定沒人靠近,才接著說,“我說的是時間問題。目擊者沒有手錶,也沒帶手機,不能確定看到嫌疑人的時間,只能大概說出上山的時間。”
目擊者說上山的時間大約是十二點半左右。
剛說清時間,洛毅森插嘴問道,目擊者上山幹什麼?
“挖野菜。”褚錚笑道,“聽起來是不是很有歷史性?我調查過,山上的確有一種很好吃的也才,而且只能冬天採摘。村裡包括蓮縣的人都知道,而且,找到目擊者的時候,他正在家裡洗菜。”
目擊者上山的原由合情合理,時間也有了個大概。那麼,褚錚根據他的腳程計算了時間,目擊者到達案發地點大約時間,剛好跟吳大華的死亡時間吻合。
洛毅森問道:“既然吻合了,你覺得還有哪裡奇怪?”
褚錚閉上眼睛,捏捏眉心,沉聲道:“從目擊者所在的位置分析,他看到嫌疑人的時候,剛好是吳大華被殺的前幾分鐘。換句話說,目擊者既然能看到嫌疑人,也該看到史研秋。”
該怎麼說呢?洛毅森猶豫了半天,婉轉地問:“你跟顧隊長談過了嗎?”
話題終於談到另一個重點,褚錚問道:“毅森,你為什麼讓顧隊長把人帶到Q市的緝偵大隊?如果留在蓮縣,你們會更方便一點。怎麼說呢?顧隊長在這邊真的沒什麼發言權。”
洛毅森咂咂舌,說:“很多問題不好在這邊問,就算在顧隊長自己的地盤上,他照樣沒什麼發言權。弄到Q市,可以防備很多人。”
褚錚嗤笑一聲,“可惜,防不住律師。”
“什麼意思?”
褚錚短歎一聲,說道:“沈紹的律師下午來過,把人帶走了。”
什麼!?
洛毅森一嗓子叫出來,把正在吃東西的蔣兵嚇了一跳。電話那邊的褚錚也吃驚不小,倆人都搞不懂洛毅森這一驚一乍的是幹嘛?用得著這麼吃驚嗎?
洛毅森氣惱的爆了一句粗口,“他走了嗎?離開Q市了?”
“沒有。”褚錚回道,“還在本市,據說他的律師留下一張名片,讓一科的人去見他。”
臥槽好大的口氣!不愧是沈紹的律師。
洛毅森很快冷靜了下來,“史研秋還在吧?這個人你可看緊了,絕對不能讓他出去,更不能讓任何人見他。”
褚錚隱約察覺到洛毅森似乎另有安排,但被蒙在鼓裡的感覺並不舒服。或許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區別,換做藍景陽亦或蘇潔,一定會打破沙鍋問到底,畢竟涉及到案情,不管是誰都沒有隱瞞的道理。
可褚錚沒問,一句話都沒問。他只是跟洛毅森保證,會讓這邊的同行盯死史研秋。最後,褚錚說:“毅森,我們各盡其力,就算最後的結果不好,也不要抱怨誰。對嗎?”
話裡話外透露著一些朋友間的擔憂,洛毅森是個聰明人,但他同褚錚一樣,不問、不答。
掛斷了褚錚的電話,洛毅森聯繫了顧隊長,要到沈紹律師的電話號碼,轉手給了蔣兵,“別吃了,查一下這個號碼今天坐幾點班機到的Q市。”
蔣兵胡亂抹了一把嘴,上筆記本查詢資訊。很快,結果出來了,三名律師是乘坐今天早上六點二十的航班飛往Q市。
洛毅森將資訊轉存到U盤,出去找地方列印出來。
他前腳剛走,司馬司堂敲響了蔣兵的房門,詢問洛毅森的去向。蔣兵眨眨眼,說:“你打電話找他啊。”
“關機了。”司馬司堂說,“你知道他另一部電話的號碼嗎?”
蔣兵翻找電話裡的通訊錄,直接呼叫。但是電話打通後,始終沒人接聽。蔣兵便跟司馬司堂說了關於沈紹律師、班機、洛毅森出去列印的事。
“那我等等吧。”司馬司堂說完,轉身離開了蔣兵的房間。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藍景陽和苗安推開蔣兵的房門,問洛毅森哪去了?電話也不接。蔣兵熟練地說:“他查完沈紹律師的航班就出去了,列印時間表。工作用的電話不開機,私人用的電話不接。以上完畢。”
藍景陽和苗安面面相覷,後者說:“那咱們等等吧。”
藍景陽和苗安走後,蔣兵繼續工作。過了七八分鐘,又有人敲響了他的房門。蔣兵不得不起身把門打開,一瞧,門口站著的居然是沈浩。蔣兵問道:“沈先生,你怎麼又回來了?”
下午跟著顧隊長警車一同離開的沈浩,夜裡折返。站在蔣兵面前神色如常地問:“毅森在不在?”
嗨!今晚邪門了啊,怎麼都在找洛毅森?
“你找他有事?他出去了。”蔣兵淡定地說。
沈浩略蹙蹙眉,坦言,今天出了很多事。沈紹被懷疑殺人,去了三個律師才把人帶回來;我的秘書史研秋到現在還被扣押,並且不允許任何人跟他見面。我想找毅森打聽一下情況,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做的。
打聽情況?蔣兵在心裡冷笑。你是來走後門的吧?等等!毅森是不是料到沈浩會來,所以才躲出去,兩個電話一個不接聽,一個不開機。好機智的小夥伴!
蔣兵三言兩語打發了沈浩,站在窗口偷偷看著,沈浩的車徹底熄火,一個司機兩個保鏢下了車,進了賓館樓。估摸著,這也是要等洛毅森回來的其中之一。
還有沒有要找洛毅森的?沒有的話,我繼續工作了!
回到筆記本前,蔣兵還是沒忍住給洛毅森發了條短信:都在賓館等著你呢,包括沈浩。
那麼,問題來了!洛毅森去哪裡了?
其實,他離開賓館後直接叫計程車去了Q市。晚上十點半,在Q市的緝偵大隊門前下了車。
顧隊長早早在門口等著他,為他引薦本市的隊長。三個人一邊走著一邊說,說完了基本情況後,停在一間小會客室門口。
情況畢竟有些微妙,緝偵大隊並沒有正式扣押史研秋,而是一直讓他在會議室休息。
洛毅森點點頭,跟兩位隊長請示,能不能讓我們單獨談談。當然了,你們可以監聽。
就這樣,安排好了監聽設備後,洛毅森推開了小會議室的門。
乍一見洛毅森,史研秋的臉上絲毫不見喜悅或者是排斥。他冷著臉,坐在沙發上,一聲不吭。負責陪著他的員警自覺自動離開,洛毅森關好門,走到史研秋面前,“談談?”
“你跟他們一個意思的話就免了。”顯然,史研秋對自己所受的待遇非常不滿。
洛毅森笑了笑,坐在他身邊,“知道為什麼不放你走嗎?”
“不知道。”
“那我告訴你吧。”說著,洛毅森掏出兩罐從自動販賣機裡買到的加熱咖啡,給了史研秋一罐,“喝點,放鬆一下。”
史研秋接過咖啡,對洛毅森沒那麼排斥了。洛毅森當然不認為一罐咖啡就能收買史研秋,八成是自己願意告訴他前因後果,他才會放下警惕性。
“史秘書,我們做員警的思索某件事的時候,出發點、過程、結論、都跟其他職業者不同。什麼人是不是說謊,是不是刻意隱瞞,這些情況我們都能分辨出來。不放你走,是因為你有些話沒說清楚。”
一番解釋下來,史研秋瞠目結舌,“沒說清?我知道的都說了。”
“不,你以為都說了,事實上,沒說。”洛毅森喝了幾口咖啡,在史研秋發火之前,搶先道,“你聽我把話說完。我呢,並不認為你在說謊,但是你的確有事沒說。為什麼?”
史研秋瞪著眼睛,直叫著,我哪知道?
洛毅森笑道,“你的情況很奇怪。你既沒有隱瞞,我們也沒有分析錯誤。那麼就只剩下一種可能性,你遇到過的一些情況,被你下意識忽略了。”
話音落地,史研秋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於是,洛毅森解釋,在你匆忙並且注意力非常集中的時候,就會忽略其他一些問題。這些問題不在你的注意範圍之內。而經歷過長時間消耗體力、目睹屍體後,你的精神會達到一種很放鬆的狀態,這種時候,不在你注意範圍之內的事,就會被你的潛意識遮罩,甚至是遺忘。但是,這些情況對我們而言非常重要。
所以,我要你仔細想,仔細回憶!
史研秋焦躁的使勁捏著咖啡罐,一邊搖頭一邊說:“我在山上經歷過的事,不知道回憶多少遍了。你還讓我回憶什麼?”
洛毅森不急不躁的引導,“我這麼跟你說吧。當時聽見你的叫聲,我直接撥打你的電話,你那邊的信號不好,電話暫時無法接通;隨後我又給沈紹打電話,他的電話同樣是無法接通。我順著你的聲音確定了大概的方向,往下面跑。哦,對了,當時我的位置要你們倆都高、都遠、大約跑了一會兒,沈紹給我打了電話。”
這說明什麼?說明山上的信號強弱是分區域的。你大叫時所在的區域信號非常不好,相同,沈紹所在區域的信號也不好。但我要提醒你,沈紹給我打電話之前,也聽見了你的叫聲。他跟我一樣,朝著你聲音的方向跑過去。跑了一段時間,給我打電話。那時候,他已經跑到了信號很好的區域。
“這又能說明什麼?”史研秋不解地問。
洛毅森說:“但是,我跟沈紹碰頭後,我給你打了第二次電話,你的電話通了。找到你之後,我站在屍體旁邊連續撥打兩個電話,都通了。就是說:你大聲叫嚷的地點,不是屍體所在地點。但是你說什麼了?你說看到屍體,因為害怕而大聲叫嚷。史秘書,這就是漏洞。”
“我……”史研秋啞口無言,對著洛毅森,一臉怔愣。
洛毅森放下喝光的咖啡罐,轉頭正色面對史研秋:“我說過,相信你沒有說謊。你當時很緊張,跑來跑去很容易迷路,無法辨別方向。所以,我讓你仔細回憶,大聲叫的時候你到底在哪。”
史研秋“我”了半天,也沒“我”出個子午卯酉來。洛毅森無奈地歎息一聲,說:“這樣吧,我跟他們商量商量,先讓你回去休息。但是明天,最遲明天啊,你必須把這事說清楚。否則,誰都沒辦法。”
一聽自己可以回去,史研秋當然高興。連連表示感謝,說回去後一定仔細想想。
半小時後,兩位隊長假模假式的叮囑史研秋幾句,無非是最近不可以離開本市,明天早點回來交代問題云云。
洛毅森一直在旁邊看著,直到他們說完話,才帶著史研秋離開。
路上,史研秋給沈浩打了電話,說有洛毅森幫忙自己才能出來。沈浩讓史研秋把電話給洛毅森,鄭重道謝,並說明自己為了找他,已經趕到蓮縣。洛毅森笑道:“你是沈紹的哥哥,這點小忙我還是要幫的。具體情況你跟史秘書說吧。”
但是,沈浩卻沒有讓史研秋接電話,繼續跟洛毅森說:“麻煩你把他送到老七的酒店那邊,我已經在回Q市的路上。我們需要碰個面,好好聊聊。”
洛毅森一口答應下來,掛斷了電話。
通過史研秋,他知道沈紹和三名律師住在本市五星級酒店裡。洛毅森並沒有找沈紹,他告訴史研秋,“我還要去見那個目擊者,明天早上去找你們。”
史研站在酒店大門前,目送載著洛毅森的計程車漸漸遠去。

第66章

走進電梯,史研秋長長地吐出一口悶氣,掏出手機發了一條短信:他去見目擊者了。
短信發送出去,史研秋及時刪掉記錄。裝好電話,從口袋裡掏出房間卡刷了電梯。
就在他發出短信的同時,洛毅森告訴計程車司機,轉路去醫院。他記得,今天晚上沈家來人辦理沈颯和蘇北的出院手續。那麼,誰會出現呢?
趕到醫院後,洛毅森並沒有直接去病房,而是用一樓的卡機電話聯繫了沈颯的主治醫生,詢問沈颯和蘇北是否已經走了。
醫生說:“一個小時前走的。”
“沈浩去了嗎?”
醫生說,沈浩沒來,史研秋也沒來。來的人是沈浩和秦白羽,哦,還有你的那位同事。
“沈紹在醫院逗留多久?”
“辦完手續就走了,不到半小時。”
謝過醫生,洛毅森拿出自己的手機,開機找公孫錦的電話號碼,結果一口氣蹦出好多未接電話提醒,看上去五花八門,應有盡有。凡是跟他有關係的,基本都給他打過了電話。但是,洛毅森有點鬱悶,這麼多人找他,唯獨沈紹不找。不管是電話,還是短信,都沒有顯示過沈紹的名字。
行,沈七爺,您真是心裡有底了!
翻到了公孫錦的號碼,洛毅森再一次關了手機,使用卡機聯繫公孫錦。他計算過,這時候公孫錦和廖曉晟也該下飛機了。果然,電話通了。
公孫錦還在趕往蓮縣的路上,洛毅森卻說:“你能不能直接到Q市酒店,等會我給你房間號碼。”
公孫錦聽出弦外之音,笑問:“你不想我聯繫其他人?”
洛毅森有些沉重的回道:“公孫,我需要跟你談談。單獨的。”
掛斷了電話,公孫錦苦笑著搖搖頭。坐在他身邊的廖曉晟斜睨了一眼,問道洛毅森是否察覺出什麼了。這個問題很微妙,公孫錦不知道如何回答才算得上是標準答案。而廖曉晟似乎並不在乎他會怎麼說,自顧自地談起了洛毅森。
如果說一科要評選最佳“怕麻煩”小能手,廖曉晟絕對當之無愧。除了屍體,他拒絕所有人、所有事。到現在,他還把藍景陽的名字,寫成“藍井陽”可見,他對旁人是多麼的不在意和馬馬虎虎。但是,他把洛毅森放在了心裡。從屍體中間擠出一小塊兒地方,放了一個新來的員警,時不時琢磨琢磨,研究研究。
廖曉晟的視角跟其他人不同。他覺得,洛毅森的聰明就像是屍斑。
“為什麼是屍斑?”公孫錦難得好奇,問道,“可不可以換個比喻?”
“貼切。”廖曉晟冷漠地說,“屍斑是被動形成,他的聰明也很被動,只有遇到突發事件,他才能聰明一點。一件或者是某件事被他分析透徹之後,他就懶得再去想。就像屍斑,會消失,再經過擠壓,才會出現。”
好吧,或許曉晟只能用跟屍體有關的東西作比喻。公孫錦接受了這個比喻的同時,不得不承認,廖曉晟分析的有些道理。
所以,廖曉晟說,我對假屍斑沒興趣。先送我去看真的屍斑吧。
一個小時後,公孫錦按照洛毅森給的房間號,準確敲響了房門。洛毅森打開門的時候,下意識看了他身後。公孫錦無奈的聳聳肩,“曉晟去檢查屍體了。”
“進來再說。”公孫錦進屋後,洛毅森迅速關門。見他這般謹慎,公孫錦打趣道,不會沈紹也在這裡住吧?
洛毅森呵呵笑了兩聲,“他在樓上2366號。”
公孫錦挑挑眉——你真大膽!
那麼,你要跟我談什麼?瞞著所有人,甚至包括剛剛確立關係的男朋友。公孫錦這番話問的頗為有趣,一大半是在調侃洛毅森,也是在幫他放鬆下來。而事實上,洛毅森要比他想的冷靜。
洛毅森說道:“有些事,我必須跟你說。但是我希望你能理解,畢竟我是個人,也有私心。”
就知道跟沈紹有關。公孫錦坦然地點點頭,示意洛毅森,開始吧。
從開始懷疑沈紹在合璧能量控制器,也就是黑色的“箍兒”一事上說謊開始,到沈紹瞞著他在茶樓見了兩個人,以及照片、今天在山上發生的一切。洛毅森儘量簡潔明瞭的說清楚。
多番情況講述完畢不過是半小時的時間。期間,公孫錦沒有打斷過他,也沒有提出任何疑問。直到,洛毅森說完了,安安靜靜等著他的態度。
“你看上去很緊張。”公孫錦面帶微笑,口氣不冷不熱,“你是擔心我不再信任你,還是擔心沈紹?”
洛毅森直言,都有。
公孫錦摘掉了眼鏡,這讓洛毅森感覺到他非常的放鬆。這是個好現象,洛毅森想。
公孫錦的確很放鬆,半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說:“你說得對,我需要理解你,因為沈紹對你來說跟其他人不一樣。我們就事論事吧,好嗎?”
洛毅森緊忙點頭,希望公孫錦可以解開他的心結。
然而,公孫錦並沒有說任何實質性的剖析,他對洛毅森提了幾個問題。首先,你覺得發照片給你的人,抱著什麼目的?
洛毅森說:“挑撥離間。”
“你為什麼要把電話偷放在沈紹的車下?”
“懷疑他。”
公孫錦的笑意漸濃,“你跟我說句實話。如果上山的人不是沈紹,而是另外一個人。你還會懷疑嗎?“洛毅森一愣,琢磨了半天,點點頭,“會!我會懷疑每一個上山的人。““沒有‘但是’?”公孫錦玩味地看著他,“把你想的都告訴我,我的判斷才能準確。”
“好吧,好吧,我投降了。”洛毅森放棄一般舉起雙手,真的對公孫錦頭投降,“是有‘但是’的。雖然我會懷疑每一個上山的人,但是不會一門心思針對誰。至少,在沒有發現明確的線索前,不會那麼做。正因為他是沈紹,所以我才會格外針對他。”
這就是你的結症所在。公孫錦開始為他解析。你在意沈紹,所以你努力調查他,想要找到他犯罪,或者是清白的證據。可這樣一來,你就會陷入怪圈。這個圈子裡只有你們倆,其他人都成了你估量沈紹的工具。這一點,從你詐取史研秋的證詞就能看出來。
“毅森。你有沒有想過,現在這個局面正是別人所希望的?”
別人?什麼別人?史研秋?沈浩?還是發照片的人?
公孫錦沒有指明“別人”的身份,他只是提醒洛毅森,聰明不是壞事,但是太聰明的人往往會陷入迷宮。試著傻一點,用直接的辦法去解決難題。
直接的辦法是什麼?洛毅森不甚明瞭,本想再問個清楚,卻被廖曉晟的來電打斷了。
公孫錦接聽電話後,臉上露出了狐疑的神情。洛毅森試著靠過去聽,公孫錦乾脆打開了免提:“毅森在我身邊,你再說一遍。”
廖曉晟不耐地咂咂舌,“吳大華至少死亡四十個小時以上。”
“不可能!”洛毅森疾呼,“我發現他的時候,屍體還有餘溫。”
“我不管你發現屍體的時候怎麼樣。就我現在檢查的這具屍體來說,的確死亡超過四十個小時。而且,屍體腐敗加速,不超過一小時就會白骨化。”
又是一具古怪的屍體!洛毅森憤憤咬牙,“曉晟,他的死因查出來了嗎?”
屍檢沒有這麼快就能出來全部結果,廖曉晟只能確定,心臟部位的那一刀絕對不是致死原因。說到這裡,洛毅森聽見了翻起紙張的沙沙聲,緊跟著,廖曉晟說:“我在匕首的刀柄上發現兩樣很有趣的東西。是……”
是什麼?洛毅森聽得聚精會神,電話裡卻傳來一陣古怪的聲音。大約隔了一分鐘左右,才有聽見廖曉晟的說,“為什麼這裡的人都很膽小?我只是想他們幫忙忙而已。”
公孫錦哭笑不得,“到底找到了什麼?”
“指紋和油漬。指紋很小,孩子的;油漬很特別。我需要進一步化驗,才能知道究竟是什麼。”
公孫錦滿意的點點頭,“曉晟,指紋提取完了嗎?”
“嗯,等你們拿對比樣本來。”說著,法醫大人直接掛斷了公孫錦的電話。
兩個人面對面、彎著腰,瞪著沒了動靜的電話。最後,洛毅森問道:“我回去找倆孩子的指紋?”
“不。”公孫錦沒有同意他的請示,“指紋等天亮讓景陽去王家取,不能驚動孩子們。你不要回去了,我會讓他們取了指紋趕到這裡。我們備戰明天晚上的高鐵行動。”
洛毅森拍額痛呼:該死,把這事忘的一乾二淨!
僅憑這一點,足夠公孫罵他一整夜的。
身為一科的老大,公孫錦從來沒罵過洛毅森。而從蘇潔口中得知,能得到公孫錦“青睞”的只有一個人,就是藍景陽。洛毅森覺得,公孫錦什麼時候對他破口大駡了,才是他真正被接納的時候。
就像這一次,公孫錦還是沒有罵他,責備他。只是笑道:“你啊,滿腦子都是沈紹。”
是這樣嗎?洛毅森愣愣地看著公孫錦進了浴室,半天都沒緩過神來。
一科老大懶得再去開個房間,決定跟洛毅森將就一晚。他指著沙發,“你睡這,我睡床。”
洛毅森憤然反抗!都是老爺們,雖然咱倆一樣喜歡男的,你覺得我還能把你怎麼著嗎?公孫錦微微一笑,“毅森,我是你上司。”
洛毅森:……
雖說距離天亮只剩下三個小時,公孫錦睡的相當舒服,並且習慣性的在早上六點半整睜開眼睛。坐起身朝著沙發上看了看,看到的是洛毅森頂著一雙熊貓眼,怨念地看著自己。公孫錦笑道:“早上好,毅森。”
“一點都不好!”你這個仗勢欺人的上司!
瞪眼瞪了半夜,洛毅森整個人都處在一種極度煩躁的狀態中。洗了把臉,喝了口水,一副找人打架的模樣。公孫錦逗他,你這是準備上梁山嗎?
不!洛毅森挺起胸膛,打開房門時,趾高氣昂地說:“我去當傻子!”
呦,想開了?公孫錦偷偷笑著,準備過一會去看好戲。
任何一場好戲都講究天時、地利、人和。對洛毅森來說,多少欠了點運氣。剛到23樓,遇到了同樣去找沈紹的秦白羽。
秦白羽乍一見洛毅森絲毫不覺得驚訝,反而非常開心。笑著打招呼,“早,毅森。”
“早,白羽。”他同樣笑著招呼著。如果遇到的是旁人,或許還糾結一番,但對方是秦白羽,洛毅森毫不猶豫的接受了他的出現。跟沈紹之間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他已經忍了許久,多等一個早晨又怎麼樣?況且,對方不是別人,是他的朋友。
不知道什麼時候,洛毅森已經把秦白羽當成了朋友。與沈紹無關的朋友。
秦白羽說,昨天晚上沈老先生又來了一次電話,讓沈紹搬到Q市一處公寓去住。沈家在這裡有房產,沒理由讓自家孩子住酒店。秦白羽想早點過去看看條件,這才來早早打擾沈紹。
洛毅森對沈家的事並不是特別關心,只是隨口一問,沈家在這邊一共有多少房產。
秦白羽按響了2366房的門鈴,笑道:“只有一個。”
洛毅森感慨:“一個就很方便了。”
“一個樓盤。”
洛毅森——臥槽!
一個樓盤什麼的如一把大錘砸在了洛毅森的腦門上,繼而隨著2366房門打開,開門的居然是史研秋,第二把大錘又砸了過來。
洛毅森不得不在心裡再一次怒吼——臥槽!
不到七點,情人的前任情人穿著白色的浴袍,臉色紅撲撲的,頭髮還在滴水。出現在自己面前,這個問題怎麼消化?
不等洛毅森緩過神來,史研秋笑著對他點點頭,問了聲早上好。隨即忽視了洛毅森,轉眼對著秦白羽笑的如陽光般燦爛,還特麼的緊了緊浴袍。
秦白羽照舊一張“秘書臉”對史研秋點點頭,“早上好,史秘書。”
“早上好,秦秘書。”史研秋橫在門口沒有讓路的意思,“抱歉,沒想到你們來的這麼早。他剛剛起床,還在洗澡。有事嗎?”
秦白羽推了推臉上的眼睛,理所當然地說:“進去再說吧。”
“這個……不大方便啊。”史研秋用婉轉的態度表明不退步的立場,甚至對秦白羽露出幾分傲慢。秦白羽無奈地暗暗歎息,瞬間偷瞧了一眼洛毅森。
洛毅森咳嗽兩聲,“進去,我找沈紹有事。”他沒留給史研秋拒絕的餘地,拉著秦白羽闖了進去。
史研秋跟在最後,關了房間門,徑直走到浴室門口,敲敲門,大聲說道:“秦秘書和洛員警來了。”
裡面的流水聲戛然而止……
足足夠十分鐘!也不見沈紹出來。
秦白羽如老僧入定,只等著看自家老闆的下場。一旁的洛毅森覺得好笑,揚聲說著:“沈紹,你掉裡面了?趕緊出來,有事找你。”
話音落地,浴室的門終於打開。沈紹的腰間圍著一條浴巾,外面穿著浴袍,腦袋蒙著毛巾,手裡還有一條毛巾。洛毅森差點沒樂噴了,心說:你把裡面的東西都糊到身上得了。
沈紹神態自若地走到洛毅森面前,說:“等我一會兒。”言罷,快步走回臥室,關了門。
史研秋跟洛毅森面面相覷,前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不知道你會來。”
洛毅森也跟著笑,“史秘書,你打算什麼時候說清楚?”
一句話戳中了史研秋的心窩子,臉上笑容再也維持不住,急忙坐在洛毅森對面,低聲道:“我要是想不起來,怎麼辦?”
洛毅森聳聳肩,撇撇嘴,“我也辦不了,你還是使勁想想吧。”
秦白羽忽然說:“毅森,關於昨天下午的事,等會我跟你好好談談。律師那邊不用你煩心,我會安排妥當。”話,雖然是他說的,但都是沈紹叮囑過的。本來他和沈紹都沒想讓洛毅森難做。畢竟,誤會還是早點說清比較好。
秦白羽這番話著實讓洛毅森很開心,至少沈紹沒跟自己對著幹。本來,這是一科和沈紹的之間的問題,是沈紹和洛毅森之間的糾葛。可往往有拎不清的人偏要攙和一腳。史研秋轉了身,面對著秦白羽,“秦秘書,這些事你不用請示他嗎?據我所知,他前幾任秘書都不敢擅自決定。”
被擠兌了,秦白羽不動聲色,禮貌地回答:“我有什麼許可權,自己很清楚。需要請示沈董的,當然會仔細問過。倒是史秘書,這麼早就來這邊好嗎?沈浩先生似乎一直在找你。”
“沈總知道我在這啊。”史研秋略有些誇張地譏笑起來,“秦秘書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挑釁越來越露骨,再說下去不是翻臉,就是翻臉。而洛毅森一直冷眼旁觀,由著兩個秘書在眼前唇槍舌戰。
話及至此,換好衣服的沈紹從裡面房間走出來,直接走到洛毅森身前,低頭看著他,“吃飯了嗎?”
“沒。”特麼的被你氣飽了!
沈紹拿起外衣,“陪我吃點。”
這是要逃離現場?洛毅森起身,似無意的攔住了沈紹,“我一肚子事,早他媽的快撐死了。”
坐在一旁的史研秋怔愣不已,沒想到還有人敢對沈紹這麼說話。顯然,沈紹生氣了!
沈紹蹙著眉,緊盯著洛毅森,洛毅森不逞多讓,彼此就這麼相互瞪著。很快,沈紹沒了耐性,低聲說道:“你還年輕。”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史研秋和秦白羽都不明白。只有洛毅森明白。
你還年輕,儘管聰明,偶爾還是會衝動。你挖了坑,被你算計的人已經走到了坑邊,你會因為吃醋毀了自己的計畫嗎?你會為了朋友,放棄你的利益嗎?
將沈紹想要表達的意思品咂個透透徹徹。洛毅森不知道該不該把這種情況叫做“心有靈犀”。只是在覺得神奇之餘,也在做思想鬥爭。
沈紹的鎮定、秦白羽的沉默、史研秋的囂張、以及自己的一番籌謀。洛毅森不禁要想,折騰來、折騰去、到了最後,自己會得到什麼?失去什麼?
洛毅森想起了公孫錦的話——指著用直接的辦法解決問題。
直接的辦法。難啊,特麼的姓史的不給小爺機會啊!
洛毅森深深吸了口氣,忽然自嘲地笑了,“沈紹,還是你瞭解我。”
“彼此彼此。”沈七爺冷著臉,聲音極輕,輕的只有他跟洛毅森才能聽見。他不知道四個字之後,洛毅森會有怎樣的選擇。不管怎麼選擇,沈紹都知道,洛毅森從沒有讓自己失望過。
洛毅森撓撓頭,哥倆好似地拍拍沈紹的肩膀,“出去吃飯。”
就這樣?秦白羽頂著一張“秘書臉”在心裡暗暗吐槽:該有的痛毆狗男男的戲碼嗎?你們想過史研秋的得瑟的心理沒有?
雖然秦白羽想到了史研秋,但沈紹從頭到尾都沒看過他一眼。洛毅森說出去吃飯,那必須立刻出去!沈紹大步流星地朝著電梯走去,並且連秦白羽都忽視了,將他關在電梯門外。
電梯門剛剛關好,沈紹猛地將洛毅森推到牆壁上,深深吻住!洛毅森使勁推搡了兩下,把人推開,“怎麼回事?是他活膩歪了,還是你活膩歪了?”
情人為自己吃醋,非常值得愉快一番。沈紹心情大好,淡笑道:“你說呢?”
“你問誰呢?”
“你們到之前五分鐘,他跟沈浩來的。沈浩說要一起去公寓。我去洗澡,他們等我。我不知道沈浩什麼時候走的。”
“不對吧?”洛毅森戳戳沈紹的腦門,“沈浩帶著穿浴袍的史研秋找你?”
“因為沈浩知道,史研秋對我還沒死心。”
哦~說到點子上了。你那四哥到底什麼居心,已經擺在檯面上了。可洛毅森納悶,沈浩這麼做是不是有點太白癡了?
沈紹只是笑笑而已,“或許,他們之間有某個協議。沈浩幫史研秋,史研秋也幫他。互惠互利。”
聞言,洛毅森挑挑眉,“七爺,您真是聰慧過人。就憑您這個坦白勁兒,昨天下午的事,我晚點審你。”
好吧,情人間的審問總是讓人浮想聯翩。沈紹輕輕咬住洛毅森的耳朵,低聲笑語:“要不要把我銬在床頭上?”
可以的話,我還想用滿清十大酷刑,你能順便把以前那點懊糟事都交代了嗎?

第67章

下樓走進餐廳,洛毅森先占了一張大桌子,隨後才去挑選自己喜歡吃的東西。沈紹的早餐萬年不變,一杯咖啡,一個三明治。洛毅森嫌棄的白了一眼,從他手裡搶過沒營養的東西,幫著選了清水、粥、包子和小菜。沈紹不得不偷偷說:“早上,沒胃口。”
“沒胃口也要吃。”洛毅森端著託盤,不容他拒絕。
“毅森……”真的吃不消,你拿太多了。
洛毅森哼哼笑道:“您老被伺候著還唧唧歪歪。能先把嘴閉上嗎?那邊坐著去,挺高的個子,瞎晃悠什麼。”
趕蒼蠅一樣打發了身邊的礙事人,導致他們家七爺的愉快心情直線上升。沈紹偷摸拍了洛毅森的屁股,晃悠著去落座。
稍時,樓上的人紛紛下來吃飯。其中還有沈浩。大家圍坐在同一張桌子旁,相互打量、相互觀察。洛毅森埋頭大吃,孑然一副“愛誰誰”的態度。
沈紹為公孫錦引薦了自家四哥,越過史研秋,就像沒這個麼人。公孫錦邊吃邊跟沈浩閒聊,不知道聊到什麼話題,沈浩問道:“我聽說今晚你們有行動?”
洛毅森納悶,今晚的行動他怎麼知道的?
公孫錦也不避諱,說:“沈先生消息靈通。”
“我是聽史秘書說的。”
聽史研秋說的?史研秋又是聽誰說的?
史研秋若無其事的隨口說道:“昨天下午,我聽到秦秘書和褚先生在說這件事。”
哦,眾人了悟。
這時候的秦白羽繼續優雅吃飯,一旁大快朵頤的褚錚斜睨著史研秋,似笑非笑地說:“史秘書,你那耳朵夠長的。”
褚錚無事一身輕,用不著跟誰勾心鬥角,看誰的臉色,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特別是對待史研秋,有點“可算逮著機會”的暢快感。
史研秋也不是善茬兒,對褚錚笑道:“不好意思,我是無意間聽到的。我不知道,有些事你只對秦秘書說,不想讓其他人知道。”
這個“其他人”正悠然自得地喝著洛毅森給他選的粥,眼皮子都沒動一下。秦秘書喝完一杯牛奶,轉手把自己吃不下的焦糖餅推到褚錚面前,“幫我吃掉。”
艾瑪!苗安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起來,看看美滋滋的褚錚,再看看神情不變的秦白羽。最後,苗安發現,史研秋一直在瞄著沈紹,沈浩則是瞥了眼洛毅森。
大家都好忙啊,苗安想。
桌面上風平浪靜,桌子底下波濤暗湧。蔣兵踩了踩苗安的腳——老實點,別瞎看!
洛毅森使勁蹍著沈紹的腳面——都特麼是你惹的禍。
褚錚輕輕碰了碰秦白羽的腿——你別太老實行嗎?
沈紹被蹍了腳,偷偷摸摸拉住洛毅森的手——乖,別鬧。咱不跟他們一般見識、。
秦白羽挪了挪地方,避開褚錚——離我遠點。
苗安詫異地看著蔣兵——你踩我幹嘛啊?
明裡、暗裡的互動都被公孫錦盡收眼底。一科的老大嘴角噙笑,放下空杯子,說:“毅森,再幫我拿一杯咖啡。”
洛毅森毫不猶豫,起身去拿咖啡。趁著他離席,公孫錦轉頭對沈紹說:“等會兒你們要去哪裡?”
“搬到公寓那邊。”
公孫錦點點頭,將話題轉到史研秋身上,“史秘書,關於在山上的問題,你想起來了嗎?”
一定要早餐時間說這個?史研秋明顯有些抗拒。但一桌子都是一科的人,他必須回答這個問題。
“還差一點。”史研秋勉強地笑了笑,“是不是一定要今天說清楚?”
“越早說清對你越有利。上午,我會安排幾個人,帶你去山上,確認一下位置。再次親臨現場,對你的記憶也有幫助。”
不等史研秋說話,沈浩幫他做了決定,“吃完飯就去吧。公孫科長說的對,儘早解決對你有好處。等會兒,我陪老七搬過去。”
公孫錦辦事俐落,聯繫了Q市的員警,讓他們現在就過來。
話趕話的功夫裡,洛毅森已經拿著新咖啡回來,坐回沈紹身邊。沈紹看了看時間,問公孫錦,“你們還要在這裡住?房子,我有很多。”
洛毅森在心裡吐槽沈七爺的時候,聽公孫錦笑道:“今晚的行動是保密的,我們另有安排。十點後,我會收了所有人的通訊工具,直到任務結束才能還給他們。如果你有事,可以聯繫顧隊長。”
十點啊……
洛毅森確認現在的時間是08:00,還有兩個小時就要被封閉了。他抹了把嘴,說:“沈紹,來,我有事交代你。”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沈紹跟著洛毅森離開了餐廳。
他們並沒有走遠,在休息區的茶座裡找了個沒人的位置,面對面坐下來。洛毅森開口沒有廢話,“知道為什麼扣你嗎?”
“目擊者。”沈紹也不避諱,“你見過了?”
洛毅森搖搖頭,“還沒來得及。”說完,一本正經的端坐,“沈紹,我查過,你的律師乘坐昨天早上的飛機過來,就是說:他們來的原因並不是你被扣留。你讓律師過來幹嘛?”
聞言,沈紹微微一笑,“審我?”
“瞭解情況啊哈尼。”洛毅森苦口婆心地說,“你是希望我問,還是希望別人問?”
沈紹的眼底泛起淺淺笑意,低聲道:“老爺子要我留下,不僅是調查沈颯的事。Q市分公司有問題,那三個人是老爺子打發過來的。”說著,歸洛毅森勾勾手指,讓他附耳過來,“只有一個是律師,另外兩個是財務師。”
哇哦!
看著洛毅森誇張的表情,沈紹哭笑不得。你要不要表現的這麼好奇?普通的豪門恩怨而已。
洛毅森說,好奇是其次的,主要是我發現你們家老四那點貓膩越來越多了。這是個好現象,不過,我還是需要確認一下。如果你們家老四真有問題,你是護著他呢,還是大義滅親?
沈紹想了想,坦言:“輪不到我做主。”他心裡非常明白。家裡還有老爺子鎮著,沈浩真有問題,也是老爺子拿主意。他不過是查清真相的槍桿子。
“好。”洛毅森得到滿意的答覆,繼而說道:“還記得,之前我就跟你說過,這邊的人有問題嗎?到現在我還是這麼認為。沈浩的問題不單單是你沈家的事,跟我們的案子也有關係。如果你不想介入太深,最好早點跟我說明情況。”言罷,洛毅森特別強調了兩點。
一,別搞小動作,你不知道暗中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
二,及時跟我溝通,我不想再發生你被抓了,我最後一個知道的情況。
就在洛毅森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沈紹忽然在桌子下面抓住了他的手腕。洛毅森詫異地回頭看著。沈紹一臉的“我什麼都沒做”,手上的力氣卻越來越足。洛毅森抿著嘴,點點頭,“我回來後,再找你。“餐廳門前,公孫錦召集分散在各處的下屬,別聊了,要出發了。沈紹不得不放手,看著洛毅森跑到酒店大門前,笑眯眯地跟褚錚說著什麼。
沈紹的眼睛一直隨著洛毅森。看到他跟褚錚逗了幾句嘴,看著他被公孫錦叫過去,認真交流。直到,洛毅森的走出了大門,沈紹才收回自己的視線。這時,沈浩已經站在他身邊。
“東西都收拾好了嗎?”沈浩問道,“走吧,早點過去,也好熟悉熟悉環境。”
離開了酒店,沈紹坐在車子後面眼睛盯著車鏡。裡面,倒映出一科的幾輛車與他背道而馳。
秦白羽也在車鏡裡瞥了眼沈紹,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打斷了他揣摩沈紹心意的思緒。掏出來一瞧,原來是褚錚發來的短信:考慮一下我的提議,等我回來。
秦白羽直接刪掉短信,認真開車。
上午八點半。公孫錦帶著下屬轉移秘密地點。
打開門,洛毅森看到廖曉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愣愣地看著拉起來的窗簾。知道他們進來,廖曉晟看都不看一眼,繼續觀察窗簾。褚錚好奇,脫了鞋子一腳踏上客廳地板,苗安忽然攔住了他,遞給他一副腳套,“戴好。我們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褚錚挑挑眉,“不用這麼謹慎吧?”
一旁的公孫錦笑道:“我也覺得有點小題大做,但這是上面給咱們定的規矩。”言罷,從苗安手裡接了腳套,第一個戴好。
這時候,藍景陽從裡面的房間出來,手裡拿著信號遮罩器,對著公孫錦打了一個“OK”的手勢。
倆人神色自然,並沒有將個人情緒帶入工作中。公孫錦攔在玄關口,對正在穿鞋套的眾人說:“秘密行動前的老規矩,把你們的所有通訊器材交給景陽。”他第一個將電話、ipad等東西交給藍景陽,隨後是苗安和蔣兵。第一次參加秘密行動的洛毅森和褚錚也跟著照做。
藍景陽收了所有人的東西,封存在密碼箱裡。隨後,拿出一個新的筆記本交給蔣兵。蔣兵走到客廳,席地而坐,打開筆記本的時候對兩個新人解釋。這筆記本不但有保密功能,而且可以摒棄這間公寓外所有的信號。裡面的信號發不出去,外面的信號也進不來。
蔣兵高舉起筆記本,說:“你們看,筆記本兩邊都是死的,沒有任何介面。這是為我們一科特別研製的筆記本。只有確認過管理許可權的管理員才可以在上面運行軟體。我叫它‘黑盒子’。”
褚錚打了聲口哨,表達蠢蠢欲動的激動情緒。洛毅森很淡定地吐槽:“都不能玩遊戲。”
“好了,開會。”公孫錦一聲令下,大家立刻安靜下來。藍景陽打開投影儀,蔣兵手中的筆記本發出一束藍光,投射在牆壁上。
公孫錦站在牆壁前面,說:“先讓蔣兵說說基本情況。
蔣兵接過指揮棒,告訴眾人:“看仔細點。我們的目標王雲帆從W省E市乘坐高鐵X345T到Q市。他所在的車廂是一等座3號車廂。隨行保鏢十四人,算上王雲帆本人和他的兩個保鏢,一共是十七個人。這十七個人中,他的兩個保鏢、十個保安都在3號車廂。這是座位號排列。“投影上顯出3D畫面,蔣兵指著幾個白色人形中的一個紅色人形說:“紅色代表王雲帆,他在D12座位上,兩個保鏢分別坐在的兩邊。十個聘用的保安人員有三個在他後面,兩個在他前面,剩下的五個分別在旁邊坐席上的前後。這十二個人完全把王雲帆保護在最裡面,最安全的地方。
剩下的四個安保人員,分別在二號車廂和四號車廂的出入口。就是說,如果我們要進入3號車廂,必須經過他們的人。
蔣兵換了一張圖,圖上是個銀色的手提密碼箱。洛毅森問道:“這就是我們的目標?”
“對。”公孫錦說,“東西就放在箱子裡,由王雲帆自己拿著。根據我們的分析,從他離開酒店到本市,他都不會放手。所以,我們必須創造一個機會,讓他的手離開手提箱。”
怎麼創造?洛毅森沒有想。既然公孫錦有了萬全的計畫,想必已經擬定好了如何創造機會。
公孫錦說:“大家仔細聽下面的計畫安排。首先,蘇潔扮成乘務人員在始發站上車。列車從始發站出發,經過一小時四十分鐘到達第一個停網站,T市車站。我們在T市上車。”
“褚錚和景陽會穿著制服上車,毅森扮成被抓捕的通緝犯。你們三個就在這裡,四號車廂最尾端。苗安和蔣兵扮成情侶,在3號車廂。我和曉晟在2號車廂前段端,負責攔阻王雲帆的保安人員。”
高鐵全程只停靠三站,終點站就是Q市。從T市到Q市執行時間是40分鐘。我們的計畫是:20:00整,毅森小組和蘇潔同時行動。毅森以去廁所為理由離開座位。景陽負責帶著他到四號車廂和三號車廂之間的廁所去。蘇潔作為乘務人員到3號車廂賣東西。
20:03景陽給苗安打信號,行動開始。與此同時,在廁所裡面打開手銬的洛毅森出來,襲擊藍景陽,搶到他的配槍。逃到三號車廂。褚錚必須追上去,攔住洛毅森。毅森需要挾持一名人質,好給蘇潔一個完美的理由,封閉整個三號車廂。在那之前,被毅森襲擊的景陽要攔住四號車廂的兩個保全人員。不能讓他們進入3號車廂。
苗安和蔣兵負責進一步製造混亂。
說到這裡,公孫錦把一小塊兒橡皮泥樣的東西拿出來,“這是簡易炸彈,經過曉晟處理威力已經很低。當苗安用一大壺熱水撒在王雲帆頭上的時候,毅森,你要拿出炸彈引爆。假扮成乘務人員的蘇潔,會趁機將手提箱掉包。”
“偷樑換柱?”洛毅森納悶地問,“會被發現吧?”
“不會的。”蔣兵立刻投放了一張照片,“我們拍了一張王雲帆帶著箱子去保全公司的照片。當時,手提箱放在椅子上,椅子上的皮墊承重所下陷的角度、尺寸,我都進行了非常精確的分析,重量上絕對分毫不差。顏色、款式、做的一模一樣。只要王雲帆不打開手提箱,他絕對不會發現那是假的。”
計畫很周密。如果順利,手提箱會落在他們手裡。但這個世界上沒有百分百無風險的行動。公孫錦叮囑他們,一旦有突發事件,以手提箱為主要目標。實在不行,只能明搶。當然,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最後不得已的一步。
“萬一我們的計畫被打亂,不得不明搶,切記不要暴露身份。”公孫錦叮囑道,“現在自己找房間睡覺。兩個小時後,苗安會叫醒你們做變裝。具體出發時間,聽我命令。”
他的話音剛落。藍景陽走到房門前,在上面貼了一個黑色的小盒子。蔣兵笑著解釋,想出去嗎?去找老大要密碼。沒有密碼打不開盒子,盒子打不開,門就打不開。各位日安,我先去睡了。
他人都習慣了似得,眨眼間客廳只剩下倆菜鳥。褚錚瞥了眼洛毅森,試問,要不咱倆也找地兒睡會兒?
在公寓裡轉了一圈,發現只剩下一個有雙人床的房間。倆人相互瞧了瞧。洛毅森問道:“你不介意吧?”
“你呢?”褚錚撇撇嘴,“你不會告訴沈紹吧?”
“我又不是傻逼。”
那還等什麼?走吧兄弟!
進了房間,拉了窗簾。齊齊倒在床上後,洛毅森瞧著窗簾,怎麼瞧怎麼彆扭。
窗簾上加了一層遮光布,把陽光統統擋在了外面。屋子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見。這要是睡糊塗了,把褚錚當成臉上沈紹……
洛毅森默默的往旁邊蹭了蹭,看著其實根本看不到的天花板,心緒難平。
這個時候沈紹應該已經到了公寓吧?有秦白羽在,所有事情都能安排的妥妥當當,沈紹只要坐在一邊繼續當他的七爺就成。哦,對了。還有那個誰。
史研秋應該還在去蓮縣的路上。不知道這一遭他會拿出什麼乾貨來。
想到這裡,褚錚忽然問道:“毅森,你嚇唬史研秋那點事,估計多久會被發現?”
“你怎麼確定我嚇唬他?萬一是真的呢?”
褚錚哼哼笑著,“某個區域的手機信號強與不強,根本沒有特殊限制。抽風一樣,前一秒還半格信號沒有,下一秒說不定就滿格了。你敢打包票發現屍體的地方從沒有過信號?”
洛毅森長籲一聲。他當然不敢打這個包票,但是誰又能說,之所以用模棱兩可的疑點審問史研秋,沒有更深一層的意義?
“不解。”褚錚扭過頭,試圖看清洛毅森的表情。
洛毅森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一嘴的被窩腔,“那個事啊,不簡單唄。”
“怎麼不簡單?說清楚。”
洛毅森翻了身,背對著褚錚,“我要睡覺。我好幾天沒睡好了。”
之後,不管褚錚怎麼問,洛毅森半聲不吭。很快,他打起了舒坦的小呼嚕。

第68章

下午三點,已經安頓下來的沈紹獨自一人坐在書房裡。電腦開著,卻沒有連接路由器,一張照片占滿了整個螢幕,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照片中的洛毅森。
秦白羽在習慣性敲了兩下房門後將房門推開,把煮好的咖啡放在沈紹手邊,下意識看了眼筆記本螢幕。好心提醒道:“沈董,這張照片並不適合用來做屏保。”
沈紹把秦白羽的好心提醒當做耳邊風。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問道:“你不覺得這張照片拍的很不錯嗎?把他身側曲線拍的非常清晰。”
秦白羽搖搖頭,伸出手按了esc鍵,螢幕回到了桌面。沈紹並不在乎他的自作主張,繼續品嘗美味的咖啡。秦白羽很擔心他,亦或說,很擔心他們。
“你打算怎麼辦?”秦白羽問道,“毅森不問,你也不說。你們倆到底想什麼呢?不累嗎?”
沈紹不想解釋,他和洛毅森這種人都能耐得住寂寞。不怕心事多,再多的心事一樣可以安排的井井有條。能夠放在心裡的,都是值得的,所以要反復琢磨、仔細驗證、力求最真實最完美的結局。正因為如此,誰都不想輕易開口,隨便提問。只有十拿九穩了,才會打開天窗說亮話。
或許,他想的要比洛毅森更多些。
他是個商人,凡事要為自己的利益多加考慮。好比這張照片。沈紹看到這張照片的第一眼,想著洛毅森懷疑了自己;第二個念頭,想的是拍照的人是針對洛毅森,還是針對他沈紹。
出發點不同,目的自然不同。所以,沈紹不急著找洛毅森問個明白,他更想先搞清楚,拍照的人針對的目標是誰。
秦白羽認識沈紹有些年頭了,有的時候他不敢說瞭解這個人,但至少他要比大多數人明白這個男人。可現在,他有些看不透沈紹。他問道:“毅森是察覺到了什麼,才會跟蹤你。如果說,他因為某種原因要跟你分手,你會答應嗎?”
沈紹聞言斜睨了秦白羽一眼,“你覺得呢?”
“不知道。”他實話實說,自從沈紹認識了洛毅森,他就不再像以前那樣能估量出沈紹意圖了。更不知道現在的沈紹,會不會同意分手。
沈紹將咖啡杯放下,低下頭繼續看一份檔。這是在暗示秦白羽,談話到此為止。
秦白羽離開後,沈紹繼續工作。過了十幾分鐘,秦白羽急匆匆返回來,一腳門裡、一腳門外的時候就說:“史研秋想起了。”
沈紹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看著他,“你好像很興奮。”
自認還是一張“秘書臉”的秦白羽回問:“有嗎?”
“進來說。”
沈紹從不會過問秦白羽在工作以外的事,所以也不知道他跟本市某位員警建立了不錯的友誼。那位員警剛剛通知秦白羽,被帶上山的史研秋反復走過幾次案發現場後,終於想起了一些環節。
按照他之前對洛毅森說的供詞,是看到嫌疑人之後,跟蹤嫌疑人到了案發現場。途中,嫌疑人忽然消失在他眼前,他繼續朝前追了過去,看到屍體大聲叫嚷。
今天下午,史研秋推翻了自己的供詞。秦白羽說:“根據員警的多次試驗,分析結果很有趣。史研秋在看到嫌疑人這個環節上沒有說謊,而且他的確是跟蹤了一段路。那時候,嫌疑人忽然在他眼前消失,他順著消失的方向追上去,看到屍體。”
說著,秦白羽打開手機,給沈紹看上面的照片,“這是現場照片。看到這個小山坡了嗎?這就是他所站的位置,也是他看到屍體的位置。你仔細看,大樹和樹下的屍體,都在山坡下麵。而史研秋因為害怕一時間忘了往回跑,等他想起來要離開的時候,因為腳下太滑摔下了山坡。”
聽到這裡,沈紹雙眉微蹙,“他們的意思是:史研秋喊叫時所站的山坡沒信號,下來之後才有信號。”
“對。”史研秋收了手機,說:“當地員警帶著專業人員測試過。山坡上八米左右都是死角,半格信號沒有。”
沈紹靠在大班椅上沉思起來。從洛毅森的講述來看,聽到史研秋喊聲後立刻給史研秋打了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跑到三人分頭行動地點後,洛毅森第二次給史研秋打電話,那時候史研秋接聽。兩個地點之間,相隔了大約多久的時間?史研秋站在山坡上驚呆了多久才想起來離開現場?
“已經確定了?”沈紹問道。
秦白羽點點頭,“他們已經在那個山坡上發現了史研秋的腳印,還有兩個掉下去的時候,手抓在土上的手印。完全確定。”
聞言,沈紹不屑地冷笑一聲,“出去做事吧。”
沈紹的反應在秦白羽的意料之中。他懷著好奇的心情,準備出去整理東西。忽然想起某件事來,問沈紹:“今晚十點左右,分公司的兩個業務主管要來見你。”
“再約時間,我十點半另外有約。”
秦白羽愣了愣,“什麼事?我怎麼不知道?”
“臨時的。”
“沈董。”秦白羽收住要出去的腳步,嚴肅而又認真地說:“下次再有什麼工作變動,請提前通知我。最為你的二十小時秘書,我居然不知道上司什麼時候有事,什麼時候沒事,這很被動。”說完,摔門走人!
秘書偶爾耍耍脾氣沈紹並不在意,於是,他的下午茶沒了,想要看什麼檔也得自己出去拿。秦白羽忙著修改後面的工作安排,全然將進進出出的沈紹當成了空氣。
晚上七點五十分。
開往Q市的高鐵上座無虛席。四號車廂靠近三號車廂尾端的一排座位上,坐的是三個年輕男人。左右兩邊的男人穿著制服,中間的男人穿著便裝。便裝男的雙手上蓋了件大衣,從上車到現在,一直蓋著。有眼睛尖腦子靈活的人暗暗猜測,這是被抓住的罪犯吧?大衣下面肯定是手銬。一看那小子就不是好人,老鼠眼、鷹鉤鼻、薄嘴唇、標準的壞人臉!
七點五十五分,便裝男忽然大聲哼哼起來,說是肚子疼,要去廁所。坐在過道旁邊的員警不耐煩地瞪了好幾眼,隨後抓著他的胳膊把人扯了起來,一路扯到廁所門口,打開門,把人塞了進去。
關好廁所門,洛毅森急忙抖掉蓋在手上的大衣,用早就準備好的鑰匙打開手銬。一邊看著手錶,一邊回想王雲帆的長相和所坐的位置,靜待下一步的行動時間。
三號四號車廂連接處,藍景陽透過車廂門上的玻璃窗看著裡面的苗安。
此刻,苗安正依偎在蔣兵的肩膀上,貌似說著甜蜜的悄悄話。
“景陽出來了。還有三分鐘行動。”
蔣兵笑著靠近苗安的耳朵,低聲說:“快點行動吧,我的臉部肌肉都要僵硬了。”
“別動,景陽看不到你,只能看到我。你一動,連我都看不到了。”
話音剛落,推著食品車的乘務人員走到苗安身邊,低聲笑問:“請問,需要點什麼嗎?”
“有巧克力咖啡嗎?”苗安笑問。
乘務大姐搖搖頭,“只有原味咖啡和奶茶味的咖啡,小妹妹,這兩種口味都很不錯的。如果你喜歡喝甜的,我推薦這款新出的運動飲料。”
假扮乘務人員的蘇潔跟苗安討論起哪種飲料比較好,哪種飲料更甜一點。她的推車剛好停在王雲帆那一排座位的斜前方,擋住了他們可以看到藍景陽的視線。
忽然!王雲帆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將手提箱拿到小桌上。
苗安偷偷抓住蘇潔的手打了個“stop”的手勢。蘇潔很機靈,拿起咖啡壺假裝給苗安倒咖啡,借著咖啡壺上的倒影,看到王雲帆居然打開了手提箱。從裡面取出什麼來,放進裡衣服口袋裡。
坐在最裡面的蔣兵故作彎下腰撿東西,以苗安為掩體,使用通訊器立刻通知所有人,情況有變。
已經沖出廁所的洛毅森忽然藍景陽又塞了回去!
為了保障任務順利完成,扮作通緝犯的洛毅森身上沒有通訊器。所以,他不知道王雲帆那邊的情況。藍景陽對他張張嘴——有變。
洛毅森取下藍景陽的通訊耳機,揪住他的衣領,壓低聲音急問:“怎麼回事?”
位置在二號車廂的公孫錦單手撐著下顎,低聲道:“目標轉移了貨物,目前貨物所在位置不詳。暫時不要行動,回位待命。”
真他媽的!洛毅森憋了一肚子氣,無處發火。只能把耳機還給藍景陽。
兩個人走出廁所,洛毅森瞥了三號車廂一眼。
王雲帆,不到一米七的個,矮矮胖胖、白白淨淨。他一直在笑,笑的讓人極度不爽!
藍景陽急忙拉了洛毅森一把,帶著他回到座位上。
假扮成員警的褚錚正在磨牙,顯然因為暫停了行動計畫而心生不滿!
三個人不能有過多的交流,只能幹坐著、乾著急。
三號車廂裡,乘務員蘇潔不得不離開。再不走,必然會引起別人的懷疑。這樣一來,三號車廂只剩下蔣兵和苗安。
公孫錦也很著急,他低聲對廖曉晟說:“盯緊那個幾個人,我去看看。”
假扮成老師的公孫錦慢悠悠地走出二號車廂。剛走到兩個車廂的連接處,耳機裡傳來苗安的低語,“目標移動,朝著二號車廂。”
苗安的聲音還沒在耳朵裡消失,三號車廂門打開,王雲帆正好站在公孫錦面前。兩個人險些撞在一起。
王雲帆伸手扶了公孫錦一把,並很有禮貌地笑道:“不好意思,沒撞到你吧?”
“沒有。”公孫錦很自然地笑著,並讓開路,讓他過去。
倆人擦肩而過,公孫錦暗暗心驚。前一秒,他的手幾乎摸到王雲帆的口袋了,卻被王雲帆扶住了手臂,險些就被發現。這個王雲帆反應好快!
一探不成,險些暴露。公孫錦很快冷靜下來,通過二號車廂廖曉晟、三號車廂褚錚、他得知,王雲帆走遍了這三個車廂,跟所有的保安人員說了話,有過身體接觸。就是說:每個人都有可能拿著“貨物”。
王雲帆果然不是省油的燈!氣惱之余,公孫錦又在想,王雲帆是意識到危險了,還是他們今晚的行動計畫被洩露了?
不管怎麼樣,車上不能再動手。公孫錦立刻通所有人:“等他們下車,執行第二套方案。”
明搶!可明搶也有難度。貨物到底在誰的身上?王雲帆一行共有17人,就算一盯一戰術,他們這邊也缺人手。怎麼辦?一科的眾人都開始焦急起來。
高鐵列車終於在眾人的焦躁中緩緩停在Q市的火車站裡。蔣兵和苗安繼續扮情侶,跟蹤王雲帆。王雲帆在兩個保鏢和十幾個保安的護衛下,走在人流中。前後左右都有一科的人暗中監視。
公孫錦不能在車站裡動手搶東西,一來是怕波及無辜、二來是會驚動鐵路員警。所以他們只能跟著萬王雲帆離開車站。
看著王雲帆和兩個保鏢、一個保安上了黑色的賓士,緊跟著,剩下的十三名保安有的上了私家車,有的上了計程車,還有兩個坐上大巴。
蘇潔急了,“老大,怎麼辦?這麼下去咱們不是白折騰了嗎?”
“跟!”公孫錦當機立斷,“不管東西在誰身上,最後都要回到王雲帆手裡。毅森、褚錚跟蹤王雲帆,蘇潔你和苗安去王雲帆公司監視。我跟蔣兵留下來。”
沒人問目標都走了,你們留下來還能做什麼?公孫錦下了命令後,負責跟蹤監視的四個人,眨眼間跑了出去。
空地上,只有蔣兵和公孫錦。前者問道:“老大,我們為什麼要留下來?”
公孫錦摘下眼鏡,用衣襟擦著,說:“現在你可以用電腦了。能查到一小時前王雲帆的電話記錄嗎?”
“當然。你要查什麼?”
“不要通話記錄。短信、語音留言。”
公孫錦暗想:王雲帆轉移貨物的時間太微妙,幾乎跟他們的動手時間所差無幾。怎麼會這麼准?一定有人通知他,警告他周圍有危險。而王雲帆將貨物從手提箱裡取出來之後,接觸了所有保衛人員,這說明他對自己並沒有信心。故此,在眾目睽睽之下,打開一枚煙霧彈。
但是,貨物真的就在那十幾個人身上嗎?
通知王雲帆的人必然在火車上,否則,王雲帆不會意識到三號車廂裡有“鬼”。假設這個人就是第十八個人。王雲帆有沒有可能把貨物交給第十八個人?第十八個人有沒有可能還在車站裡?
公孫錦打定主意守株待兔。而洛毅森和褚錚這邊卻出了狀況。
王雲帆的車朝著市中心行駛,大約過了十幾分鐘忽然停了下來。兩個保鏢護著王雲帆下車,朝著路邊一家速食店走去。
洛毅森謹慎地說:“你盯著車,我跟進去看看。”
洛毅森並不認為王雲帆是餓了,才進得速食店。不是來接頭,就是要尿遁!他將大衣領子豎起來,遮住半邊臉,跟著王雲帆等人進了速食店。但是,店裡並沒有王雲帆等人的影子,只有通往衛生間的門還在晃蕩著。
就說要尿遁吧!洛毅森心中冷笑,這都是你家小爺玩過的了。
為了不驚擾就餐的客人,洛毅森決定在衛生家裡面把三個人解決了。推開男士衛生間的門,聽見王雲帆正在低低說話的聲音。他悄悄走了進去,就差兩步便能跨過隔間的牆壁,看到王雲帆。
忽然!脖子上傳來無法忍受的電擊痛感,洛毅森知道自己中招的同時,軟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電擊器還劈裡啪啦冒著電光,手持電擊器的保鏢踢了踢昏厥的洛毅森,說道:“先生,搞定了。怎麼處理?”
王雲帆笑著從衛生間深處走出來,垂眼看了看,“十點半我還有個約會,很重要。先弄到後備箱裡,等我做完重要的事,慢慢問他。”
兩個保鏢用交代封住了洛毅森的手腳和眼睛嘴巴,一個抬著腋窩,一個抬腿。從速食店後門溜出去。後門口前,停著一輛銀灰色的車。保鏢把洛毅森塞進後備箱,王雲帆若無其事的上了車。很快車子離開小巷,在褚錚的眼皮子地下朝著郊區而去。

第69章

Q市的夜晚,並沒有與其他城市不同的地方。一樣的路燈通明,一樣的車來車往。主幹道上一條綠化帶隔開了相反方向的車流,朝東去的這一道車流量很多,朝西去的這一道的車流量則是少的可憐。因為再往前走,就是人煙稀少的郊區了。
岔路口中間,一亮銀灰色的車以遲緩的速度奔著蓮縣的方向而去。駛入國道,就不如主幹道的路面那麼寬敞,為了避開幾輛小三輪車和拖拉機,轎車不得不左搖右擺了幾次。
洛毅森從搖晃中漸漸恢復了知覺。電擊帶來的後遺症讓他覺得噁心、心悸、甚至是眩暈。他不得不用特殊的呼吸方式來緩解身體的不適,但顯然,所在的空間裡並沒有多少空氣。他試著踢踢腿,很快判斷出這應該是車的後備箱裡。
我日他們大爺!
洛毅森憤憤在心裡咒駡。
手腳被捆的很結實,基本沒有掙脫的可能性。洛毅森在痛駡了一番之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判斷著此時此刻,褚錚應該發現自己出事了。那麼,王雲帆這只老狐狸打算拿自己怎麼辦?
洛毅森安靜了下來,保存體力,節約空氣。他默默數著心跳,估算時間。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車體明顯顛簸起來。
他努力在窄小的空間裡轉了身。本該是簡單的一個動作,因為條件問題讓他冒了一身的大汗,才算勉強摸到後備箱的鎖。時間卡的很緊,沒來得及打開鎖,車子已經停了下。
到地方了?洛毅森安靜下來,以免引起王雲帆等人的注意。緊跟著,他聽見開車門的聲音,聽位置,應該是司機那邊的車門。第二下,就是王雲帆的吧?
配著第二次車門打開的聲音,洛毅森也打開了後備箱的車鎖,後備箱開了一條縫隙,寒冷的空氣和冬季裡水稻的氣味沖鼻而來,讓他好過了很多。
這是在鄉下的水稻田邊上!洛毅森想著,王雲帆並不是要找個沒人的地方挖坑埋了自己,因為水稻田並不安全。想來,王雲帆是在蓮縣附近,跟什麼人接頭來的。
想到這裡,洛毅森一陣激動!
位於水稻田邊上的一處空場上,在沒有路燈的陰暗處王雲帆站在車旁,朝著遠處望去。他低頭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二十八分。按照預定,對方不到五分鐘就會出現。
這時候,忽見對面的土路上亮起兩束車燈,明晃晃的奔著他們而來。王雲帆笑了笑,豎起大衣領子,滿意地將“貨物”緊緊握在手裡。
很快,對方的車停在他們車的對面。車裡只有一個人,那人下來後先點了一根煙,似乎並不急著跟王雲帆接頭。車燈晃著王雲帆的眼睛,他看不到對方的臉,只能大約看出那是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男人慢吞吞的抽了幾口煙,才朝著王雲帆走過去。走出車燈範圍,暗下來的光撤掉刺眼的面紗,男人的臉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王雲帆的眼前。
“怎麼是你!?”王雲帆格外吃驚,下意識叫了一聲。
窩在後備箱的洛毅森心急如火。聽王雲帆的口氣,他也不知道今晚來接頭的人是誰。但是,那個人王雲帆一定認識!
急切間,聽見有人開口說話:“你認識我?”
這一刻,所有的血液凝固,身體變得僵硬冰涼,好像在清醒時刻體會到死亡的感覺。腦子變得空白,呼吸在意識到什麼的同時,變得急促而又沉重。
為什麼是沈紹!?
王雲帆很快恢復了常態,朝著沈紹上前一步,笑道:“沈先生貴人多忘事。怎麼不見你的員警情人?”
沈紹恍惚了一下,隨即也想起了王雲帆的身份,“你就是江蕙背後的人。”
“不大準確。”王雲帆被揭穿了當時的身份並不著急,反而很散漫地說:“那天情況特殊,我也是所人所托照顧江小姐。”
沈紹睨了王雲帆一眼,似乎完全不在意鴻鵠、江蕙這些事情。他又抽了一口煙,問道:“你找我?”
“不,不是我。事實上,我也想問同樣的問題,沈先生找我嗎?”
恢復了神智的洛毅森越聽越糊塗,他們在打什麼啞謎?
沈紹蹙蹙眉,繼續反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也不知道。”王雲帆攤攤手,苦惱地笑道:“我想,我們的情況是一樣的。幫‘誰’做事而已。至於‘誰’是什麼,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一番摸不清頭緒的話反而讓沈紹明白了些,眉頭蹙的更緊,半眯著眼打量王雲帆。
不過是個矮胖子而已,他會有什麼特殊之處?
王雲帆大大方方讓沈紹把自己從頭看到腳,隨即說道:“我們是一樣的。能感覺,可以溝通。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早知道是你,我就不用那麼麻煩了。”
忽然,沈紹的眼睛睜了開來,“照片是你給我的。”
王雲帆搓了搓手指,笑問:“沈先生還滿意嗎?”
面對王雲帆善惡不明的態度,沈紹半點反應沒有。顯然,這讓王雲帆覺得,自己的試探還不到位,他繼續說:“你的那位小情人很聰明,自從在鴻鵠見過他之後,他一直是我心裡的隱患。但請相信,我對他沒有任何惡意,我只是想摸清他的底細。畢竟,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嘛。”
“哦。”
這就是沈紹的回應。一個單音,毫無情緒。把王雲帆搞的不禁尷尬,還有些生氣。但是,他不敢為難沈紹。
“沈先生,我們來談談正事吧。”王雲帆又上前幾步,走到沈紹面前。
結果,因為王、沈二人的低聲交談,洛毅森半個字聽不到。急得直想踹開後備箱!
低聲交談不過是三五分鐘,隨後,王雲帆後退了幾步,笑道:“沈先生未免有些強人所難。不如這樣,我們各退一步。我可以把東西給你,你不要詢問詳細過程。”
沈紹冷冷回道:“如果我要人,不要東西呢?”
沒想到沈紹居然這麼說,王雲帆哼了一聲,道:“沈先生,你確定這條路適合你?”
“與你無關。”
“抱歉,現在我還不能信任你。想要知道一切,就拿出誠意來。”
沈紹不急不躁地想了想,試問:“什麼誠意?”
王雲帆對兩個保鏢招招手,那兩個人走向了後備箱。
“在路上我遇到一點小麻煩。”王雲帆說,“若果沈先生願意幫我解決,我自然會信任你。”說著,錯開半個身位。
沈紹看到兩個保鏢拖拉著一個被捆著手腳,蒙著眼睛嘴巴的男人走過來。不禁覺得有些奇怪。
兩個保鏢把人丟在地上,單腳踩住。其中一個保鏢居然從懷裡掏出一把槍,熟練地配上了消音器。
王雲帆接過手槍,親自送到沈紹面前,“沈先生,這就是我要的誠意。放心,一切後患我都可以解決,不會牽連到你。”
趴在地上的洛毅森隱約察覺到王雲帆要沈紹做什麼了。驚愕之餘,心裡居然疼了起來。
沈紹會不會認出他?不會吧?自己易了容,又被蒙住了眼睛和嘴,這樣的尊榮要是沈紹能認出來,就原諒他背著自己所幹的一切壞事!
雖然不斷在心裡否定著,但事實上,他多麼希望沈紹一眼就能認出自己。
現實永遠都是殘酷的。
沈紹接過手槍,拿在手裡掂量兩下,又去看趴在地上的男人,“他是誰?”
“無關緊要。”王雲帆說,“一個麻煩而已。我的麻煩很多,不在乎多這一個。但是,我很希望看到沈先生的誠意,我想這件事對你來說不難吧。畢竟,你以前殺過人的。”
沈紹,你到底瞞著我幹了多少事?
因為對方是沈紹,洛毅森總覺得死亡距離自己很遙遠很遙遠。他滿心都想著沈紹以前幹過什麼,今天晚上又來幹什麼。然而,聽到熟悉的腳步聲走來,洛毅森終於害怕了。
他只有二十四歲,他怕死。更怕死在沈紹手裡。
有人狠狠抓住了他的頭髮,強迫他跪在地上。裹在棉衣裡的胸膛滾燙發熱,劇烈起伏。
沈紹,你會開槍嗎?即便你不知道要殺的人是我,你還會開槍嗎?
沈紹拿著槍,漠然的眼神在待宰的羔羊身上觀察一番。不知怎的,他的心漸漸縮緊,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從胸膛裡崩裂出來。他很討厭這種感覺,深深吸了一口氣,冷眼瞥著王雲帆,“我不殺,會怎樣?”
王宇凡遺憾地聳聳肩,“我們的交易作廢。”
“到底是什麼東西?”
“沈先生,遊戲是有規則的。你拿出誠意來,我才能把東西給你。”
終於,沈紹僅有的一點耐心被消耗光了,他直接將槍口頂在目標的腦袋上!
沈紹,再看看我,再看看我!
洛毅森開始猛烈地掙扎,兩個保鏢死死按著他。沈紹全然不在乎這一切,繼續跟王雲帆討價還價,“東西給我,我幫你處理麻煩,你跟我走。”
“沈先生,你好像還不明白現狀。”王雲帆冷笑道,“現在,你沒有權利跟我講條件。要麼殺了他,我們繼續交易;要麼放下槍,離開這裡。”
沈紹你他媽的再看看我,我是洛毅森!
就在沈紹和王雲帆僵持不下的時候,洛毅森發出了嗚嗚嗚的聲音,並試圖甩開壓制著他的兩個保鏢。沈紹怕髒似的後退了一步,奇怪的事發生了,心裡那股悶痛感減弱了很多。然而,這並沒有引起沈紹的注意。他把槍丟在了地上,冷聲對王雲帆說:“我不受任何威脅。”說完,朝著自己的車走過去。
王雲帆哪料到沈紹這麼難搞,情急之下大聲說:“你就不想知道我們變成這樣是因為什麼?你就不想知道那究竟是什麼東西?你就不想知道兩個孩子的秘密?你就不想知道是誰殺了吳大華?”
一番“你就不想”如重錘一般打在洛毅森的心上!但,被質問的沈紹頭也不回,擺擺手,“希望你不要想白了頭。”
“沈紹,站住!”王雲帆拿起地上的槍,對準了沈紹,“再走一步,我開槍了。”
沈紹還是頭也不回,又揮了揮手。王雲帆這才看清,他居然拿著彈夾!
“該死!”王雲帆氣急,幾步跑到沈紹面前,攔住他的去路,“沈紹,你不能走!”
沈紹冷著臉,說道:“我想走,你攔不住。”
“不,你不能走。你,你必須把東西帶出去。”王雲帆再也笑不出來,疾言厲色地對沈紹低吼。
他的態度很有趣,沈紹忽然明白了,“原來是這樣。你沒有把東西給我,會攤上大麻煩。”
被戳穿了事實,王雲帆氣惱的磨牙霍霍。沈紹的心情終於好了起來,一字一句地說:“我不要。”
“不,你必須要!”
沈紹一扭頭,“不要。”
沈紹的態度不止是惡劣,他就像個被寵壞了的孩子,軟硬不吃。如果腦中的幻想可以變成事實,這會兒沈紹肯定被王雲帆咬死!
想咬死沈紹的不止王雲帆,被踩在地上的洛毅森比他還想!而他們腦海中被咬死的對象正若無其事的瞧看起周圍的風景。
王雲帆拿沈紹沒撤,只好拋出一個誘餌,“我知道沈颯出了什麼事。”
沈紹回道:“有我父親的電話嗎?我可以告訴你。”
“你不要得寸進尺!”王雲帆終於爆發了,怒吼了,“沒有我的幫助,你會死在沈浩手裡。我知道他所有的計畫!”
“恭喜老四有個藍顏知己。”
“沈紹!你,你他媽的……”王雲帆被氣的爆了粗口,不得不拿出最有利的底牌,“好吧,最後一件事,如果你還執意要走,我也沒辦法。洛毅森,你的那個情人,他不是普通人。他是……”
王雲帆的話成功的吸引了沈紹的注意力,甚至吸引了洛毅森的注意力。洛毅森忘記了掙扎,屏息聽著王雲帆的下文。
沈紹不耐地催促道:“他是什麼?”
“他是……”顯然,王雲帆還在猶豫,“沈紹,你必須保證我說完了,你帶東西離開。”
“不一定。”沈紹漫不經心地說,“至少要衡量你說的有多少價值。”
“一定讓你大吃一驚。”王雲帆挺起胸膛,似乎找回了自信心,“也許你還不知道,洛毅森的爺爺叫‘洛時’,這個名字,你不會陌生吧。”
沈紹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王雲帆緊張的舔舔嘴唇,“那你知不知道,洛毅森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死了。”
“囉嗦!”沈紹真的沒有多少耐心。
王雲帆也不想繼續拖延下去,“好吧,我告訴你……”
話音未落。從頭頂上空傳來清晰的呼哧聲。
渾厚、粗噶、陰森……
趴在地上的洛毅森猛然想到,隱藏在應龍合璧裡的能量。兩個黑影,一個善意,一個惡意。為什麼消失已久的合璧怪物會出現?
沈紹,快跑!
聽見第一聲呼哧的同時,沈紹就閉上了眼睛撲倒了王雲帆。下一秒,刺眼的白光幾乎把世界充斥的滿滿登登。誰都看不到任何東西,在白亮白亮的世界裡失去了所有感知。
呼哧聲在眨眼間降臨在每個人的身上。沉重的讓人無法呼吸。洛毅森本就被蒙住了眼睛,情況少比其他人好一些。只是無法開口,只能在心裡叫喊——沈紹快跑!
刺耳的一聲慘叫,在洛毅森的心裡深深打了一拳。同時,也讓他感到慶倖,叫聲不是沈紹的,而是王雲帆的。
亮眼的白瞬間退去。沈紹這才睜開眼睛,看了眼王雲帆的脖子。
脖子上什麼都沒有……
王雲帆的西裝被撕掉一大塊兒,口袋也沒有了。沈紹不再徒勞翻找那個所謂的東西,想來一定是被帶走了。他恨恨地站起身來,再去看後面的情況。王雲帆的兩個保鏢趴在地上,脖子上空無一物,而那個本該被殺的人,竟然還活著。
沈紹想了想,還是走到那人身邊,把他手上的膠帶撕開,隨後起身朝著自己的車走去。
沈紹沒想過要殺任何人,不管這個人是誰。
他聽見了那個人撕扯膠帶時發出的聲音,他不在乎,也沒興趣。他只想開車回去,仔細想想今晚的事。
忽然。
“沈紹!”
熟悉的聲音叫停了沈紹的腳步,他愣了。身體僵硬。腳步急促地從後面跑過來,就站在距離不到半米的位置上。沈紹卻不敢回頭。
洛毅森死死盯著沈紹的背脊,聲音竟然有些哽咽,“回頭。”
沈紹如一尊雕塑,動也不動。
“回頭看看我!”洛毅森咬著牙,控制著自己劇烈的顫抖,“你敢不敢回頭?”
偌大的空場上還有三具無頭屍。然而,他們無心顧及方才,以及周圍所有的一切。
他看著他,問他,敢不敢回頭。
時間靜止,空氣凝固。壓迫著洛毅森在恐慌中嘗盡心痛的滋味。他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沈紹的臉色蒼白,毫無血色。
他不回頭;他也不再逼問。彼此在沉默中都強迫自己冷靜、冷靜、冷靜!
天上的幾朵烏雲緩緩飄走,月亮的皎潔映照著空場。
須臾……
洛毅森失落地說:“沈紹,你必須主動找公孫把今晚的事說清楚,告訴他是你救了我。”
沈紹的手抖了抖,最後握成拳頭,“然後?”
“我們完了。”洛毅森很冷靜,“徹底完了!”
最後一句話,他吼叫著,對著沈紹的背脊吼叫。控制不住的眼淚流下來,刺痛了洛毅森的自尊心。他轉回身在地上找到彈夾和手槍,狠狠擦著,擦掉上面所有屬於沈紹的東西。
沈紹不敢回頭,但是他聽得見洛毅森在做什麼。他很想問問他,最後這一刻,你為什麼還在為我善後?
洛毅森狠狠擦著手槍,忽然扇了自己一個耳光!硬是逼著第二滴眼淚縮了回去。不能哭!洛毅森這樣告訴自己:沈紹已經不值得你難過了,你為沈紹流眼淚就是他媽的傻逼!
“你他媽的就是個傻逼!”洛毅森吼叫起來,痛駡自己,痛駡自己的感情。
始終背對著他的沈紹已經把牙齒咬得咯咯直響……
遠處幾束車燈照來,洛毅森趕緊丟掉手裡的槍,跑到沈紹身後。背對著他,坐在地上。沈紹如一座山挺立著,紋絲不動。
公孫錦等人趕到的時候,被三具無頭屍嚇了一跳。褚錚先顧著看洛毅森,抓著他的肩膀,上上下下檢查,“哥們,吱個聲,沒事吧?”
洛毅森一把推開了褚錚,“你大爺的,別摸我,癢死了!”
見洛毅森沒事,褚錚這才放心,轉而指著地上的屍體,“怎麼回事?”
“你們怎麼才來啊?”洛毅森抓著褚錚的手,借力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地抓住沈紹,一邊朝著公孫錦走去,一邊說:“公孫,今晚的事太複雜了。是合璧裡的那個怪物殺了他們三個。”
“回去再說。”公孫錦沒有讓洛毅森繼續說下去。吩咐廖曉晟通知相關人員來收屍體。轉回頭才對洛毅森說:“回去再詳細告訴我們。你先上車,休息休息。”
洛毅森撓撓頭,“一晚上恐怕都說不完。我需要大量的水來保護我嬌嫩的嗓子。”
“臥槽,你哪裡嬌嫩了?”褚錚推搡著洛毅森,擠兌他,“這麼大個事你還能嬌嫩,你那心得多大啊?”說著,褚錚抓住洛毅森朝著車子走過去。
罵罵咧咧的褚錚開了車門,將洛毅森塞進去,自己也跟著進去。
密閉的車廂內,褚錚前一秒還厭棄的表情變得肅穆,他抓住洛毅森的手,“別裝了行嗎?你這樣,哥們看著心裡憋屈。”
公孫錦將目光從車上收回來,神色如常地看著沈紹。沈紹的目光始終都在洛毅森所在的車上,意識到公孫錦還在盯著自己,冷聲道:“叫上司馬,我有些事要跟你說。”
公孫錦的心裡一緊,暗道:司馬,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晚的結局,才會躲的遠遠的?
遠處,一套經過改良的設備終於被收好放進車裡。隱藏在密林深處的越野車內亮起微弱的燈光。燈光下,司馬司堂打開小螢幕,上面播放著從王雲帆下車到方才洛毅森上車,所有的經過。
作者有話要說:別擔心。
請相信,分手只是暫時的。
請相信,沈七爺是好人。
請相信:我還是親媽。
麼麼噠~

第70章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小雪。車輪下灰色的道路漸漸變成了白色,從天空中飄落下來的雪花,無聲無息地落在車窗上。雪花化成了水,流淌下來,好像塗滿了白粉的戲子臉上劃過一道淚痕。
不知所以的苗安幾次想要開口說話,褚錚把手指豎在嘴上,示意她安靜待著。開車的藍景陽面色如常,不停踩著油門的腳洩露了他心裡的焦急。
車裡,安靜的有些壓抑,洛毅森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的,還是在想一些事情。偶爾,褚錚能聽見他不規律的呼吸聲,想來還是睡不著吧?
回去之後怎麼辦?這時候,褚錚有些懊惱,為什麼沒有跟公孫錦坐同一輛車。
到了酒店的地下停車場,藍景陽特意把車開的遠一些,避過沈紹下車的時間。他們一路都沒有看到沈紹和公孫錦,只有蔣兵在電梯門口等著他們。
蔣兵也察覺到洛毅森和沈紹之間出了問題,故而婉轉地說:“老大讓你們先回房間,他會打電話叫你們去開會。”
褚錚沒有多言。他很擔心洛毅森,一直跟在他身邊。洛毅森很冷靜,至少在表面上看不出什麼來。通過新的安排,褚錚跟洛毅森住在一個房間裡,他讓洛毅森先進去,轉身對藍景陽點點頭,表示會照顧好洛毅森。
房間裡很暖和,洛毅森的手還是冰涼。他脫掉羽絨服,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暖著。褚錚走到他身邊,坐在另一張沙發上,“毅森,要不要先休息?”
“等公孫。”洛毅森如常地說,“你知道他住幾號房嗎?”
“2012,幹嘛?現在去找他?”褚錚也有這想法。今晚發生的事太多,他需要找個人好好談談。
洛毅森沒有回答,起身走進了衛生間。
扣上馬桶蓋坐上去,洛毅森拿出電話撥了公孫錦的號碼。很快,公孫錦的聲音傳來,“找我有事?”
“有點。”他儘量平靜地說,“審問沈紹,我想暫時回避。如果需要我配合調查,你再叫我。”
公孫錦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你先休息,最快也要明天才找你。”
掛斷了電話,公孫錦轉身將水杯放在沈紹手邊。沈紹也剛剛跟秦白羽通完電話,跟公孫錦相互看了一眼,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公孫錦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沈紹面前,斟酌了一番,才問道:“你騙了毅森多久?”
“從沒騙過他。”沈紹冷聲道。
公孫錦瞭解沈紹,在這個人的概念中,欺騙和沉默是兩回事。但有的時候,兩種態度之間的界限很模糊。
“沈紹,你說過,第一次見嘉良時候,他身上的合璧有黑色的物質。你形容為‘箍兒’。但是經過我們調查分析,在去年十一月,合璧上的黑色物質已經不在了。”
這便是洛毅森懷疑沈紹的初始。
沈紹只是看著公孫錦,不予回答。良久,他慢慢伸出手指著公孫錦胸口左側。公孫錦神色微變,“你想說什麼?”
“拿出來。”沈紹低聲說道。
公孫錦滿腹狐疑,卻按照沈紹說的,從衣服裡面的口袋取出一個小小的布包。打開布包,放在旁邊的桌子上。彼此看得清清楚楚,布包裡的是半圓形黑色不明物質。
“你怎麼知道這東西在我身上?”公孫錦認為,必須讓沈紹說清問題的關鍵所在。
沈紹深吸了一口氣,“他很守信。”
“誰?”
沈紹在心裡默念著名字,並沒有告訴公孫錦。與公,洛毅森也算包庇了自己。
“你認為我是什麼?”沈紹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公孫錦反問,“你覺得自己是什麼?”
“你的戰術對我沒用,你清楚。”
好吧,公孫錦摘掉眼鏡放在一旁,攤開雙手搭在沙發背上。一個小小的改變讓他看上去放鬆了很多。話題重新開始,公孫錦很直白地問:“就是這個黑色的‘箍兒’,給我個解釋。”
“沒有解釋。”沈紹解開西裝扣子,也放鬆了下來,“我沒有對毅森說謊。那時候不屑,現在不忍。”
如果不是認識沈紹多年,公孫錦會認為沈紹還在說謊。但,他知道,沈紹說的都是實話。很多人,包括秦白羽、洛毅森都會在一些事上懷疑沈紹,但他知道,沈紹有不會說謊的理由。
這與性格無關。在沈紹的認知中,說謊是懦弱的人才會做的事。從小,沈紹就是個強者。如果他不想讓你知道某件事,他會很奇妙的讓你回避,即便緊逼著他必須說清,他也只會三緘其口。若對方一而再、再而三追問下去,沈紹只是頭也不回的走掉。
讓公孫錦相信他沒有說謊的原因還有一點:至今,他沒有找到沈紹說謊的動機。
見公孫錦不再言語,沈紹漸漸失去耐心。他提醒公孫錦,“我在嘉良身上看到的合璧,的確有‘箍兒’,你們的調查也完全屬實。”
聞言,公孫錦的眉間扭成了一團疙瘩。深深看著沈紹,下意識壓低了聲音,“你想告訴我,箍兒本來該有兩個?”
“我的辦公室二十四小時監控,只有白羽能看。我跟嘉良見面,有監控。我會讓白羽交給你。我相信你們的調查結果。那麼,它就是兩個。這個問題我不會再糾結。說下一個。”
公孫錦有些震驚,好在他能夠跟上沈紹的節奏。暫且放下箍兒的疑問,他提出第二個問題:“抓捕葛洪的那天晚上,我們受到合璧的影響不能進金穗大廈,你是怎麼進去的?”
“它放我進去的。”沈紹冷眼看著公孫錦,眼神中帶著一點失望。
公孫錦反而笑了,“不,我應該問:是合璧放你進去的,還是它的能量無法影響你。”
顯然,公孫錦改變後的問題讓沈紹重新對他拾起了信心,“後者更確切一些。我來說。我能感覺到它,從嘉良到機場的姚松,最後的姬韓斌家。”說著,沈紹豎起三根手指,“三次,從最開始抗拒,發生變化。金穗大廈之前,我在姬韓斌家偷了合璧。那時候,我不再抗拒。”
那晚的一切歷歷在目。
他買通了姬韓斌的傭人,悄悄潛入書房,很快就找到了藏在抽屜裡的盒子。那時候,沈紹是猶豫的,他擔心受到合璧的蠱惑,想要霸佔它。他看著盒子,在心裡默默地想著。我不需要任何擺脫不掉的東西,你只是個東西而已,如果你試圖控制我的意識,我隨時可以砸爛你。我不在乎你的價值,更不在乎你對別人來說多麼重要。我的原則很簡單,你對我膽敢不敬,我就讓你粉身碎骨。
奇怪的事發生了。合璧透過盒子隱隱傳出來的敵意蕩然無存,就像一條對你狂吠的狗忽然安靜下來,搖著尾巴示好。
這是沈紹的原話。
公孫錦在失笑之餘,不禁要問:“合璧被你征服了?”
沈紹平心而論,“我更傾向於另一種說法。它的能量就像酷刑,熬不過就要下跪;熬過去,它拿你毫無辦法。”
隨後,公孫錦試著從沈紹的角度分析問題,“在姬韓斌家接觸到合璧,你熬過了它的能量施壓,從那天晚上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