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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案一科(下) by藏妖




第85章

王德失蹤的事,以最快的速度被所有跟案件有關的人得知。這裡面,必然有公孫錦的一份算計。不然,重要的消息也流不出去。
各方人士的反應都有不同。要說淡定,非沈紹莫屬。
此時,他已經回到臨時公寓。等著他的,自然只有史研秋一個人。
要面對史研秋,沈紹需要一番思想鬥爭才能穩下心神,克制暴力衝動。這人暫時動不得,沈紹如此勸告自己。
見到沈紹回來,史研秋憂心忡忡地迎上去,眼中的喜悅和惦念絲毫不摻假。
沈紹是個冷漠慣的人,喜怒不行於色,對史研秋的熱情自然無動於衷,史研秋只當自己瞭解沈紹,被冷落了也毫不在意。他接過沈紹的手包,跟在後面。沈紹隨手將外衣丟下,他急忙彎腰伸手去接。拿到衣架那邊掛起來。
溫水、擦臉的小帕子及時送到沈紹手邊,隨後才挨著沈紹坐在沙發上。
史研秋不敢問沈紹昨晚去了哪裡,做了什麼。即便是他們在一起的那一年裡,史研秋也不敢問。此刻,他看到沈紹嘴上的傷口,心裡又酸又不安。什麼事能把嘴唇搞成這樣?
按耐著心裡的不安,史研秋站起身走到沙發後面,為沈紹捏肩膀。沈紹索性閉上了眼睛,看似享受,臉色卻依然不好。
史研秋小心翼翼地問:“累了吧?”
沈紹不回答,身體明顯放鬆了下來。史研秋將這看做是一個信號,大膽地問:“要不要泡個熱水澡?我幫你搓背。”
他剛要離開,忽然被沈紹抓住了手腕。史研秋的心忽上忽下,期盼著,沈紹能有進一步的動作。
“白羽呢?”沈紹放開了史研秋的手,似隨口一問:“昨晚沒回來,還是今早出去了?”
史研秋立刻說出早就醞釀好的答案:“昨晚我們過去之後,始終沒見到一科的人。一個多小時後,公司這邊有急事,我就先回出來了。秦秘書說有了消息跟我聯繫,到現在也沒等到他的電話。倒是馬律師給我來了消息。”
“怎麼說?”
“說是情況很複雜,一時半會沒有確切的結論。還是要再等等。具體等多久,就不好說了。”這些話倒真是馬律師告訴他的。隨後,史研秋的眼神柔和了一些,輕聲說:“馬律師那人真不錯,一直等到今天上午,早飯都沒吃。”
沈紹慢慢睜開了眼睛,似乎很在意的態度,“白羽不在嗎?為什麼沒安排好?”
“我也不知道。”史研秋說得非常自然,“我聽馬律師的意思,好像秦秘書昨晚也離開了。怎麼,他沒告訴你嗎?”
聽罷史研秋的話,沈紹的臉色顯然有些陰沉。從褲子口袋裡拿出電話,剛要撥號,就被史研秋搶了過去。
史研秋從後面抱住沈紹的肩膀,臉頰貼著他的耳朵,溫柔地說:“你怎麼什麼事都要操心?秦秘書也有自己的事,偶爾給他放個假。你看你,累的臉色都不好看了,還是去睡一覺吧。”
電話已經被放到一旁,沈紹似乎懶得伸手去拿,索性站起身來朝著樓梯走去。史研秋壓制著心裡的興奮,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跟在後面。到了臥室前,沈紹頭也不回地說:“誰都不見,我要睡覺。”說完,直接將史研秋關在了門外。
本以為又可以翻雲覆雨一番,卻被冷冷地甩到了外面。史研秋憤憤地咬著牙,真想踹開門直接撲倒沈紹。
即便被置之門外,他好歹算是把人等回來了,不能什麼都不做。史研秋轉身下了樓,警惕地看著樓上,開始翻看沈紹的手機。
史研秋知道沈紹手機密碼,打開後翻開各種記錄。通話、短信、雖然都沒有對方的名稱,但號碼他都用自己的手機拍了照。本想登陸郵箱,怎奈他沒有密碼,只好作罷。轉而去翻沈紹的衣服口袋,在裡懷找到一張紙條。
昨晚,王平久寫得紙條給了洛毅森,沈紹只好憑著記憶再寫一張。
史研秋看著紙條,越看越納悶。
「荀大得天下密隱聖人之賢明耶耶數載可委以重任。」
看不懂沒關係,總會有人看得懂。史研秋拍了照,將紙條放回沈紹的口袋。確定了沈紹極有可能已經睡熟,偷偷回到自己的房間。
將照片發送到沈浩的郵箱裡,史研秋便刪除了照片。隨後又給沈浩打了電話,告訴他有新的發現。
“他才回去?”沈浩口氣不善地問。
史研秋聽出了沈浩的異樣,不免要問:“是不是那邊不耐煩了?你急什麼?”
“少廢話!”沈浩氣急,“我問你,他是不是剛回去?”
“是。怎麼了?”
“這一晚上,他去哪了?”
聞言,史研秋沒好氣地說:“你覺得,我會問嗎?就算我問了,你覺得他會說嗎?”
沈浩恨恨道:“你給我盯緊了他。有什麼動向,馬上通知我!”
肯定是出了什麼事!史研秋的直覺已經判斷出了沈紹的煩躁是因為什麼。看來,急得不只是自己。這樣就好,總要有人陪著自己一起走過來,就算是死,也不會是孤單的。
想到這裡,史研秋安心了。調整好心情,去廚房給沈紹準備晚上的飯菜。
下午覺睡得並不好,夢境一個接著一個的變化,沈紹翻來覆去的折騰,始終處於極度不安穩的狀態。
夢裡有很多人,很多畫面。而每一個畫面裡都有洛毅森的存在。他夢見了第一次見到洛毅森時,那讓他眼球發熱的身材;他夢見了洛毅森第一次給他做飯,那讓他大快朵頤的味道;他夢見了第一次吻洛毅森,那柔軟又溫潤的觸覺……
“我們完了!”
他夢見洛毅森憤怒地提出分手。
畫面變得黑暗陰森。被捆住手腳、蒙著臉的人跪在自己面前。他的手裡拿著槍,對準那人的腦袋,扣動扳機。鮮血噴灑在他的衣服上,他看著男人倒在腳下,蒙著臉的東西不見了,露出洛毅森死不瞑目表情。
周圍有人在大笑,他呆呆地看著被自己打死的洛毅森,心如刀絞。
忽然醒過來,沈紹緊緊抓著心臟部位的衣服。因為疼痛,只能發出呵呵的殘喘聲。他試圖讓自己重新躺下來,調解失衡的呼吸。
漸漸地,不明原因的心痛總算熬了過去。沈紹卻再也無法入睡。
不祥的夢,讓他心有餘悸。
隨著王平久的失蹤,案件似乎進入古怪的死胡同。不管是一科還是沈紹,乃至沈浩那一邊,都沒了動靜。
最先坐不住的是史研秋。他曾經試著跟秦白羽打聽,想要得到一些關於一科的情況,怎奈秦白羽這幾天都沒回來,在電話裡回答他的話也是含含糊糊。然而,就算再怎麼著急,史研秋也不敢去沈紹嘴裡掏東西。
一晃兒,過去了三天。這三天裡,沈紹急著忙工作上的事,沒日沒夜的待在書房裡,史研秋催他休息,這人也只是在沙發上就將就將。如此一來,史研秋的某種目的完全沒了機會達到。雖不甘心,卻也拿沈紹沒法子。
沈浩幾乎每天都要追問沈紹的動向,史研秋每一次的回答都是:“他就在家,沒有出去。”
沈紹沒有半點動作,本該是件讓人輕鬆的事。沈浩卻像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他稱不上最瞭解沈紹,但至少要比一些人更加瞭解這個老七。在他眼裡,沈紹的“不作為”比“有作為”更加危險。
過於在意沈紹這邊的動靜,三天來沈浩幾乎沒去過公司。他幾乎把Q市、蓮縣兩地所有跟沈紹有過接觸的人又查了一遍,除了不敢驚動的一科等人之外,沈浩的目光鎖定了陳老先生。但沈浩很謹慎,他並沒有直接接觸陳老,而是迂回地打探了一番。
不能說半點收穫沒有。當他將司馬司堂、陳老、沈紹、洛毅森、聯繫在一起的時候,更加坐立不安。
絕對不能讓陳老頭見到洛毅森!沈浩想。但是在處理陳老頭之前,還有另外一個人必須立刻解決掉。
他不相信這三天裡沈紹只是處理工作,他一定有什麼陰謀。所以,只要盯緊了沈紹,才會有進一步的所得。
就在沈浩冥思苦想的這幾天,一科的人忙得腳不沾地。公孫錦帶著藍景陽駐紮在驗證科和解剖科,逐一等著第一手化驗結果。洛毅森、褚錚、司馬司堂反復搜查王平久的家,並在村子裡取證調查四年前的一些事。
在洛毅森從事這個工作的幾年裡,有著不可動搖的認知——只要你是個人,總會留下“蹤跡”。
沒人記得四年前王德曾經回來過,更沒人知道徐玲是否在四年前到了王平久的家。不過,有一位大娘倒是提供了比較耐人尋味的線索。
四年前的秋天,王健和王康曾經大病一場。無緣無故的高燒不退,醫院方面通知家屬做好心理準備。誰知,兩個孩子居然不治自愈,神奇的令人咋舌。
洛毅森還在孩子的枕頭瓤兒裡找到一幅畫。雖然畫得很糟糕,但仍能看出是個二十多歲女人的模樣。洛毅森的直覺認為,兩個孩子畫的應該是她們母親,也就是徐玲。
那麼,四年前回來的極有可能是徐玲。而徐玲因誰而死,已經不是懸念了。
這一切,都隨著王平久的失蹤停留在了原地。
“不會太久的。”洛毅森坐在車裡,若有所思地說:“不是明天,就是後天。王平久一定會出現。”
褚錚回頭看著他,笑問:“你是根據什麼分析出來的?”
洛毅森哼哼笑道:“如果你拿著一箱子半張鈔票,你不急?”
褚錚想了想,“真不急。”
“哦對。我忘了,你也是個土豪。”洛毅森推搡了褚錚一把,大有不待見的意思。遂道:“但是王平久會急。他要跑路,就需要錢。那箱子半張鈔票就像是一把火,能烤死他。”
褚錚撇撇嘴,“所以?”
“他會去找沈紹。”
說來說起,還是說到了沈紹身上。褚錚煞有介事地問:“你怎麼打算的?是看著沈紹往坑裡跳,還是提醒他幾句?”
回應褚錚的是一記白眼。洛毅森含糊地說:“我等著跟沈紹談人生。”說著,打開車門下了車,找地方交水費。
褚錚問一直在旁邊悶不吭聲的司馬司堂,“你覺得,毅森這樣算不算失戀後的打擊報復?”
司馬司堂瞥了眼褚錚,不冷不熱地回道:“他很好。”
“你指哪方面?”
“哪方面都很好。”
這算什麼意思?褚錚看著司馬司堂的淡然,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了。他湊上去,神神叨叨地問:“司馬,你喜歡毅森嗎?”
擺弄手套的動作忽然一滯,司馬司堂蹙蹙眉,沒有回答褚錚的問題。
褚錚討了個沒趣,也下車去交水費了。這貨亟不可待地給秦白羽發了條短信——毅森的春天要來了。
結果,秦白羽的電話在三秒後打了過來。
“什麼意思?”秦白羽認真地問:“對方是誰?”
“你別跟我較真兒行嗎?我就是跟你說說而已,八字沒一撇呢。我倒是希望他趕緊第二春,忘了沈紹。”
電話裡,秦白羽微微歎息了一聲。很快便問:“你教我的跟蹤方法很有效。但是這樣……我是說,我內急怎麼辦?”
噗!褚錚噴了。
“褚錚,你在笑話我?”顯然,秦白羽非常不悅。
褚錚緊忙說:“不是笑話你。這個怪我,沒跟你說清楚。如果你在車裡監視對方,監視任務前要準備幾個空瓶子。”
“你,你是說……”
“就地解決。”
“這也太……沒有其他辦法嗎?”
沒等褚錚回答,秦白羽的口氣忽然變了,“沈浩出來了,不說了。”
褚錚知道他很緊張,便叮囑道:“放鬆點,跟蹤的時候打開地圖,一旦跟丟了目標,你可以從地圖上分析他的大概位置。實在不行,給我打電話。”言罷,忽然想起了什麼,緊著說:“白羽,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徒步跟蹤,一定要拿著我給你的東西。萬一被人發現,趕緊跑!”
最後的叮囑,讓秦白羽倍感溫暖。完全是下意識地說:“你也注意安全。”
沈浩在家窩了整整三天,第四天下午六點終於出現在秦白羽的視線裡。而且,一個人沒帶,自己單獨行動。秦白羽給沈紹發了短信,謹慎起見,用俄文編輯。即便被史研秋看到了,他也看不懂。
而在沈紹接到秦白羽短信的同時,史研秋也給沈浩發了一跳:他出去了,朝著蓮縣方向。
回到車裡的洛毅森,見褚錚從另一個方向跑回來。咧著嘴,笑得跟傻逼一樣。
褚錚打開車門,就說:“沈浩行動了!”
“他行動了,你為什麼這麼得瑟?”
褚錚很厚道,沒有刺激洛毅森。洛毅森哪裡是好糊弄的主兒,當下便問:“你怎麼知道沈浩行動了?”
“白羽跟蹤他呢。”
洛毅森立刻露出了然的表情,遂道:“比我預想的早。好事啊。不過……”
他的話引來司馬司堂的興趣,轉回頭問道:“不過什麼?”
洛毅森咂咂舌,遺憾地說:“我還不知道,白羽喜歡二貨這種類型。”
車子裡,響起褚錚一聲憤怒的吼叫。

第86章

秦白羽忍著內急跟蹤沈浩在二十幾分鐘後到了某個社區裡。
沈浩對這裡的環境很熟悉,停好車急匆匆走向社區門。秦白羽看到他拿出門卡劃了,估計著社區裡也有沈浩的房子。趁著這會兒功夫,他趕緊找出車裡的空水瓶……
到底難以忍受這股子味道,秦白羽打開車窗放空氣。算算這才經過多少時間?沈浩已經去而複返。秦白羽將車窗關好,看到沈紹的手裡拎著個不大的黑色提包,裡面塞的鼓鼓囊囊。
沈浩這是要跑嗎?秦白羽暗想。轉念,又覺得不可能。沈紹在這裡家大業大的,哪裡說走就能走?想罷,秦白羽又給沈紹發了短信,說明情況。
繁華的街道上,車輛川流不息。
沈紹看完了秦白羽的短信,將車慢慢靠邊,停了下來。煙盒已經空了,他下車到超市里買了一包,回到車裡點燃一根,再一次陷入深思中。
軟體裡的紅色小點已經不再移動,停留在某個地方一閃一閃。沈紹看了眼腕表,下午六點四十分。
“幾點了?”窩在車後座上小睡了一會兒,睜開眼,洛毅森就問時間。
司馬司堂遞給他一瓶水,說:“六點四十。”
“公孫那邊來信兒了嗎?”
“還沒有。”褚錚也打了個盹兒,迷迷糊糊地說:“現在還早,找地方吃點東西?”
洛毅森抻著懶腰坐起,打了個哈欠,覺得沒什麼胃口,也不餓。司馬司堂壓根沒有理睬他,直接對褚錚說:“找地方吃飯。”
洛毅森來了精神,趴在座椅之間,說:“我開車吧,你們倆再眯會兒。”
聞言,褚錚哼笑一聲,“就你那蹄子是能踩油門,還是能踩刹車?老實帶著吧。”
洛毅森不跟褚錚一般計較,轉頭去撩撥司馬司堂:“昨晚我把你擠著了吧?你到後面睡會兒。”
被關心的沒怎麼著,褚錚立時瞪大了眼睛,盯著司馬司堂:“你別告訴我,這幾天他一直跟你睡呢。”
司馬司堂顧左右而言他:“剛才顧隊長來電話,他們的人已經從英陶山周圍撤走了。在英陶山搜捕王德的任務暫時告一段落。”
“我說司馬,你就不嫌棄毅森那臭毛病?他睡覺不老實,拳打腳踢的。”
洛毅森一巴掌糊在褚錚的腦袋上,“你跟我睡過怎麼著?”
“你睡覺不老實,整個學校都知道。”褚錚樂著抖出洛毅森的黑歷史,隨後繼續擠兌司馬司堂,“你也太順著他了,讓他自己再開個房間。要不,跟我說也行啊。”
司馬司堂終於被褚錚搞煩了,斜睨了一眼,說:“跟你說,你陪他睡?”
“臥槽,憑什麼?老子玉潔冰清的。”
司馬司堂被逗樂了,坦言:“賓館取暖設備不好,只有我的房間還算暖和。”
褚錚驚訝不已,“就是說,我整夜整夜蹲在車裡這幾天,你們倆一直睡一個被窩?”
這話怎麼聽怎麼彆扭,司馬司堂把臉就到一邊,不再搭理褚錚。洛毅森勾著褚錚的脖子,笑嘻嘻地說:“穿絨衣絨褲睡,六十、襯衣襯褲睡,八十、只穿小短褲睡,一百。司馬是我爺爺的忘年交,我給他打八折,看在咱倆四年同學的份上,我給你打九折。”
褚錚也是和混不吝的,順著洛毅森這話繼續逗,“你要是缺錢,乾脆我包月得了。”
“我缺錢啊。這不攢錢買手機呢嘛。我那手機啊!六千多塊啊!用了才不到半年啊!”
司馬司堂憋不住了,呵呵呵地笑了起來。褚錚使勁掰開洛毅森的胳膊,很認真地跟司馬司堂建議:“要不咱搞個募捐活動吧,這小子都快魔怔了。”
一路上說說笑笑,在蓮縣一家比較不錯的飯店門口停了車。司馬司堂說去買電筒用的電池,讓褚錚和洛毅森先進去點菜。
飯店裡的客人很多,褚錚護著還有點跛腳的洛毅森,找了個角落坐下。點完了菜,褚錚這才一本正經地問:“跟哥們說點實在的。你跟司馬怎麼回事?你一個G,跟他睡了幾天,辦事沒有?”
洛毅森正捧著熱茶吸溜吸溜地喝著,乍一聽褚錚的問題,整個人都愣了。他對褚錚眨眨眼,反問:“你覺得我倆有事?”
“都睡一起了,能沒事?”
“你的思想真骯髒。”
“滾蛋!”褚錚推了一把洛毅森,隨手又把人摟回來,“不開玩笑。你這第二春來的快了點吧?”
洛毅森無奈地放下茶杯,說:“用你那漿糊腦袋好好想想吧。我要是真對他有什麼想法,就不會跟他一起睡了。”
褚錚撇撇嘴,“你是沒有,但是你能擔保,他沒有嗎?”
咦?啥意思?洛毅森不解地看著褚錚,光顧著眨眼睛,忘了該問點什麼。褚錚搓了一把洛毅森的頭髮,該說得也說了,點到即止。
在褚錚看來。洛毅森就是一種異類的發光體,專門吸引那些不愛說話的、面癱的、一肚子心眼兒的男人。你洛毅森沒歪念頭,睡了幾天就是圖個暖和,那司馬呢?你當人家是傻的?絕源的?缺根弦兒的?
也不知道這番話到底有沒有被洛毅森聽進心裡,他繼續喝了幾口熱茶,像個沒事人一樣。
很快,菜上來了,司馬司堂也回來了。三個人開始吃飯。
吃了差不多了,洛毅森招呼服務員過來買單。褚錚拿出錢包,叫服務員給開張收據。洛毅森逗他,一個土豪還要收據,太沒面兒了!
褚錚睨著洛毅森,冷笑道:“土豪家也不富裕。”
他倆忙著鬥嘴,一直沒開過口的司馬司堂忽然從懷裡拿出一個白色的小盒子,放在洛毅森手邊。頓時,吸引了兩個鬧貨的目光。
白色盒子上的水果被啃了一口,這標誌誰都知道是啥。洛毅森愣了,褚錚也愣了。司馬司堂吃下最後一口飯,神態自若地說:“卡呢?”
洛毅森處於半呆傻狀態,乖乖遞出電話卡。司馬司堂拿出盒子裡的手機,將卡放了進去。;開機,設定,一分鐘內齊活!動作特自然地遞給了洛毅森。
褚錚在心裡咆哮:尼瑪!你們倆要是沒事,老子把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新手機跟被哢嚓掉的那部一模一樣,甚至還多了記憶體。洛毅森從呆滯中緩過味來,大大方方對司馬司堂一笑,“真沒白跟你睡!”
司馬司堂淡淡笑了一下,喝茶漱口,說:“走吧。”
整個過程,褚錚就是個背景。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深冬裡的英陶山在月光的照映下,顯得更加蒼涼巍峨。就連山腳下延伸出來的幾條路,都在彰顯著無人問津的荒落感。踏雪而來的腳步,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急促而又不穩。慘澹的路燈下,漸漸映照出一個佝僂著身子的影子。那影子駐足在路燈邊緣,再也不肯向前一步,隱匿在黑重重的陰影裡。
不多時,對面走來了另外一個人。他穿著厚厚的羽絨大衣,戴著口罩和帽子,不疾不徐地朝著路燈走來。
“站,站住!”王平久緊張地喝止那人靠近,“你,你咋來了?”
那人不言語,站在原地稍稍側了身,看樣子,似乎是招呼王平久跟他走。王平久卻慢慢後退,一邊後退,一邊說:“我沒啥說的,你走吧。”
或許是發現王平久要跑,那人急忙上前數步。王平久嚇得不知道挪動了,卻在極度緊張中發現那人也一動不動。
這算咋回事?王平久昏花的老眼去打量那人,進而發現,那人緊盯著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後的位置。他下意識緩緩回頭……
正在爬山的洛毅森抓住司馬司堂的手臂,問道:“你聽見什麼古怪的聲音沒有?”
司馬司堂屏氣細聽,搖搖頭。轉而去看褚錚。褚錚蹙著眉搖頭,說:“沒有。你聽見什麼了?”
“好像是誰家的雞被踩了脖子。”
褚錚頓時有種想要狠狠踩洛毅森脖子的念頭。
司馬司堂緊了緊圍巾,低聲問道:“聲音方向是哪邊?”
洛毅森回手指著山下:“工地附近。”
司馬司堂變戲法似地拿出夜視望遠鏡,頓時鎮住了洛毅森和褚錚。褚錚摸摸下巴,琢磨著等回去,讓公孫錦也給一科的人配備一個。
司馬司堂還沒看到什麼,望遠鏡已經被洛毅森搶了過去。第一眼,“臥槽,真清晰!你這個從哪買的?多少錢?”
褚錚特別想告訴洛毅森:重點錯了!順便提醒司馬司堂,別嘴快說給他啊!
司馬司堂哈出一口白氣,“看到什麼了?”
洛毅森的嘴巴微微張開,仿佛沒有聽見身邊人的提問。褚錚察覺到洛毅森的反常,幾步走到他身邊,又問道:“看到什麼了?”
洛毅森上前幾步,探著身子往前看。褚錚怕他摔倒,摟住了他的腰。司馬司堂站在倆人身邊,透過層層疊疊的障礙物,試圖看清下面的情況。
忽然,洛毅森驚訝地說:“倆孩子在下面,還有王平久。”
山下,田埂路。
拎著價值不菲的箱子,王平久看著忽然出現在身後的兩個孫子。他的表情從震驚到疑惑,最後變得慈祥而又溫和。
“你倆咋來了?”王平久笑著問道。
拉著弟弟的手,王健大聲對王平久說道:“爺爺,我們來接你回家。”
不說這話還好些,王平久一聽又是一身的冷汗。這倆孩子本應該在很遠的地方,怎麼會忽然出現在這裡?他警惕起來,小心翼翼地往後退,可兩個孩子像在眨眼的功夫就走到了他的面前,他嚇得不敢動了。
王康似乎害怕什麼,僅僅抓著哥哥的衣袖,仰著小臉說:“哥,你別放開我,我怕。”
王康膽怯地緊緊挨著哥哥,抬起眼看著王平久:“爺爺,我們回家,行嗎?”
看兩個孩子的意思,對自己好像沒什麼威脅。王平久壯起膽子,說:“你們出來,那些叔叔知道嗎?”
王健跟弟弟說:“膽小鬼!不就是被說了幾句麼,有什麼好怕的?”雖然是埋怨,但王建的臉上始終帶著喜滋滋的笑容。
王康委委屈屈地說:“我,我就是害怕黑天嘛。”
也許是王康可憐兮兮的表情使得王平久緊張的情緒緩解了一些,他拎著箱子,靠近了孫子們,問:“誰罵你們了?”
這時候,王健嘻嘻哈哈地說:“奶奶唄,您怎麼又忘了。“王平久好不容易偽裝出來的鎮定,有轟然倒塌,他難以置信地問:“你,你們奶奶,前幾天早上就,就走了。”
“哪有啊。”王健樂呵呵地說:“我們沒做好作業,奶奶罵了我們,還把我們鎖進小倉房,不讓吃晚飯呢。”
忽然,王平久意識到,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只是,時間上錯了位。他咽了口唾沫,勉強露出笑容:“那,那你們怎麼出來的?”
王健哈哈大笑起來,說:“想出來就出來嘍。”
雲緩緩飄過了月亮,皎潔的月光映照在祖孫三人的身上。王平久發現,兩個孩子的頭髮上一塊又一塊的黏糊著,好像沾了什麼東西。他伸手在王健的腦袋上擼了一把,低頭一看,滿手的血!再看拉著自己的王康,孩子略黑的小臉上髒汙不堪,被頭髮遮擋著的額頭上一大片已經半幹的血跡。
他不願意承認現實,他寧肯欺騙自己,“是奶奶,奶奶打,打你們了?”
話音還沒落地,就聽王健爽朗的笑聲:“不是奶奶啊。爺爺,你忘了,那天晚上是你把我們的腦袋打破的,要不然我和小康哪會被送到醫院。”
王健的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容,那麼的單純,那麼的天真;王康似乎更加恐懼,用力的抱著哥哥的手臂,不停發抖。
古怪繼續蔓延著。王平久眼睛裡的驚懼慢慢沉澱了下來,大口大口的呼吸節奏,也緩緩平穩。他終於捨得放下手裡的箱子,對倆孫子說:“走吧,跟爺爺回家。”
兩個孩子轉了身,等著爺爺與他們並肩而行。曾經溫暖的牽著孩子們的手,握緊了冰冷的刀柄,尖利的刀刺進孩子單薄的胸膛……
兩個孩子空洞的眼神落在爺爺悲苦的臉上,像是在問他,為什麼?
王平久的脫力地跪在孩子們跟前,哭訴著:“對不起,對不起。殺了你們,你們才能正常。是爺爺不好,但是,你們的媽要太多了,爺爺拿不出來。爺爺啥也不懂啊。對不起,對不起。”
王康的眼睛裡溢滿了淚水,倒在地上的時候,那只手無力地伸向哥哥。終於,手指勾住了手指,他滿足地笑了,又似在對哥哥說,捨不得。
王健握著弟弟的手,看了看穿透胸膛的刀尖,吃力地說:“爺爺……你、撒、謊。”
前一秒還痛哭流涕的王平久忽然愣了,再看孩子們,渾濁的眼中盡是冰冰冷冷。
手裡的匕首又一次高高舉起……
就在這時,從田埂路下面竄出一個人來,極快地撲向了王平久。這個人騎在王平久的身上,狠狠掐著他的脖子。
這一切,都被從上山趕下來的洛毅森在望遠鏡裡看得真真切切,他對司馬司堂大吼著:“你先去!”
司馬司堂早已拼全力奔跑,距離事發地點還有十來米的時候,忽聽毆打王平久的那人對他叫嚷:“帶孩子們跑,快跑!”
洛毅森聽見了那人的叫聲,下意識叫著:“王德,是王德!”
此時,褚錚背著洛毅森,跑得像頭豹子。洛毅森知道是自己拖累了褚錚的速度,掙扎著跳下來,讓褚錚儘快跑過去幫忙。
司馬司堂伸出手要去抱孩子的瞬間,褚錚已經趕到了,他抓住了王德,制服了王平久。一副手銬銬了父子倆。
待褚錚轉回頭去看司馬司堂的情況,只看到對方蹲在地上,雙手空空。
“孩子……孩子呢!?”褚錚又是冒了一身冷汗。
司馬司堂也很難不震驚,他說:“消失了。”
與此同時。
洛毅森腳踝上一陣吃痛,摔倒在路面上。

第87章

窄小的土路上,關車門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秦白羽走到小路中間,前後左右眺望著。周圍除了黑暗還是黑暗,哪裡還有沈浩車輛的半點影子?就連聲音都消失的乾乾淨淨。
到底還是跟丟了!
秦白羽氣惱地吐出一口氣,琢磨著這條路直通度假城建築工地,估計,沈浩應該是奔著那裡去的。
眼看著就要到一點了,沈浩去度假城工地幹什麼?還有他手裡的包,裡面裝了什麼?思索片刻後,秦白羽無奈地搖搖頭,顯然,他沒有洛毅森或者是褚錚那樣的分析本領。這種事,還是交給沈紹去頭疼吧。
關鍵時刻,卻聯繫不上沈紹。他的電話雖然通了,卻無人接聽。秦白羽只好又給他發了一條短信。
隨後,回到車裡,繼續向前行駛。
相比秦白羽的鎮定,留守在臨時公寓的史研秋焦躁的心緒不寧。他已經給沈浩打了無數個電話,沈浩一通都沒有接聽。越想越是不安,他猶豫再三,還是決定打電話給沈紹。沒想到,沈紹同樣不接聽電話。
如此一來,史研秋如坐針氈。
既然已經豁出去給沈紹打了電話,秦白羽自然不在話下。史研秋將電話撥給了秦白羽,聽見接通的鈴聲,便嘀咕著:“接電話,接電話。”
“喂?”秦白羽接起史研秋的電話,如常地問道:“找我什麼事?”
“沒什麼要緊事。”史研秋故作鎮定,帶著笑意,說:“我找不到紹了,你知道他在哪裡嗎?”
秦白羽真是連吐槽這人的心情都沒了,不疾不徐地回道:“下午我跟沈董請了假,這幾天不回去。你們那邊的事,我也不大清楚。如果這個時間他還沒回去,八成是在外面有事。不用著急。”
“這樣啊……”沒有問出任何線索,史研秋非常不甘心,“秦秘書,這幾天你忙什麼呢?”
“私事。”秦白羽說。
“那,你現在說話方便嗎?”
“什麼事?”
史研秋坐下來,儘量讓自己放鬆一些。遂道:“如果是我誤會了,你直說就好……你是不是因為我跟紹在一起了,所以躲出去了?”
秦白羽真想甩他一身“要點臉”仨字!
“史秘書,你想多了。”秦白羽冷漠道:“沈董已經跟你解釋過,從頭到尾我跟沈董都沒有關係。”
史研秋的嘴角扯起一抹冷笑,口氣卻非常誠懇,說:“那天,實在是對不起。我一時衝動,你別心裡去。”
“不會。”秦白羽隨口應付著,心裡想著:你怎麼還不掛電話?
史研秋越說越囉嗦,話題自然也涉及到了洛毅森,“我真沒看出來那個員警才是紹的情人。紹,怎麼會選擇他?”
這叫什麼話?秦白羽面色一冷,說:“你不瞭解毅森,所以不要妄加評斷。”
“我只是覺得很意外……”耐著性子說話,史研秋只是想從秦白羽那裡得到一些洛毅森的情況。而他還沒想好措辭,房門忽然被打開。看著沖進來的幾個陌生人,史研秋當即站了起來。
湧進來的人沒有留給史研秋多叫幾聲的時間,就地抓住了他,奪去他手中的電話。
電話另一端的秦白羽聽到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史研秋的驚叫夾在在裡面。因為過於嘈雜,秦白羽只聽見一個“紹”的發音。
緊跟著,電話斷了。
秦白羽放慢了車速,立刻回撥史研秋的電話,結果是關機。他想了又想,確定史研秋出事後,懷疑是沈紹綁了他。
但是,為什麼呢?沈紹這一招,又要刺激誰?
管他呢!秦白羽不想過多介入沈家的事,不管沈紹做什麼,自有他的道理。自己,只要跟蹤好沈浩就行了。
與此同時。
洛毅森摔倒在田埂路上,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
遠處的司馬司堂從驚訝中穩定下來,轉回身幫著褚錚將王平久和王德分開。這時候,王德猙獰著一張滿是污垢的臉,對著王平久怒吼著:“老不死的!我就知道你要殺我兒子,我跟你拼了!”
王德的幾句咒駡,讓褚錚大為疑惑。既然王德知道王平久會威脅到孩子們的生命,早幹什麼去了?他低頭看著被壓制在地上的王平久,只見,這個老人一臉的陰冷,眼神中帶著諷刺和藐視的態度,對著王德。
這是父親對兒子的態度?褚錚表示懷疑。
這時候,洛毅森總算趕到了地點。氣喘吁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揉著腳踝。他看了看父子倆,又看了看司馬思堂,“孩子又消失了?”
司馬司堂點點頭,“就像上次一樣。”
洛毅森低聲咒駡了一句,趕忙拿出電話聯繫廖曉晟。本以為曉晟需要很久才能接聽電話,卻不料,只響了一聲,就聽見了曉晟的聲音。
“怎麼了?”曉晟問道。
洛毅森平緩了一下急促的呼吸,說:“你在辦公室,還是醫院?”
“一科。”
“快去醫院看看孩子。”洛毅森說話的同時,勉強站起來走到王平久身邊,抓住他的手,反過來看手掌。手掌上有血跡。
廖曉晟似乎對洛毅森的要求並不意外,他問道:“為什麼要去?”
“孩子剛剛在我們這邊消失。你去看看他們……”說到這裡,洛毅森懊惱地咬咬牙,“你等我三十秒。”
言罷,也不掛斷電話,直接問王平久:“剛才的孩子們什麼性格?”
王平久把頭扭到一邊,不予理睬。褚錚威脅道:“你說實話,等會我讓你一個人待著,否則,我把你們爺倆關一屋!信不信,你兒子能咬死你?”
顯然,褚錚的威脅起了作用。王平久蔫蔫兒地說:“喜興、膽小。”
洛毅森邊想著邊說:“喜傷心、憂傷腎。曉晟,去醫院檢查一下孩子們的心臟和腎臟的衰竭是不是惡化了。”
不等洛毅森的話說完,廖曉晟已經掛斷了通話。
轉回頭來,洛毅森看著王平久,指著他磨牙霍霍:“普天之下,竟然有你這樣的爺爺!你真是……”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你他媽的白活了六十多年!”
被洛毅森罵了,王平久不反駁,只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嚎哭起來。他哭得越凶,洛毅森越是生氣,“你哭個屁?這是第幾次了?如果我們分析錯誤,今天是你第二次殺他們!你怎麼下得去手?!”
“第二次?”褚錚猛地抬起頭,看著洛毅森,“之前是哪一次?”
“沈颯出事當晚。”洛毅森肯定地說。
忽然,王平久昂起頭來,大聲反駁:“沒有!今晚是第一次,我是害怕了,我害怕了。我沒想殺他們,我就是那個,那啥,自衛!”
“狗屁的自衛。”洛毅森怒吼一聲,打斷了王平久的狡辯,“徐玲的屍骨已經找到了,在那個山洞裡我們還找到一個塑膠袋。裡面有來自工地的細砂,就特麼是你帶進去的!袋子上還有孩子們的指紋,你懂不懂這說明了什麼?”
不待王平久繼續反駁,王德忽然朝著洛毅森爬過去,被司馬司堂一把抓住,控制在原地。王德抻著脖子,朝著洛毅森使勁,“咋回事?我兒子之前咋回事?”
洛毅森緊緊抓住王平久的手臂,強迫他面對自己。在他身上翻找了一陣,找出一打藏在棉襖裡的錢。洛毅森把錢拍在王平久的臉上:“這是沈颯和蘇北的錢。你他媽的跟我狡辯嗎?回去化驗指紋,你狡辯有用嗎?說!你跟沈浩還有史研秋是什麼關係?你跟王雲帆是什麼關係?”
王平久哭得聲音嘶啞,只說:“不認識,我不認識他們。”
“胡說!沈颯的錢包上有史研秋的指紋,蘇北的錢包又在你家裡找到。你們沒關係?”
王平久梗著脖子,閉著眼睛嘶喊:“反正我誰都不認識,啥都不知道。我沒殺孫子,這有我孫子嗎?有嗎?”
王平久的蠻不講理把洛毅森氣得舉起了拳頭,褚錚及時制止了他。說:“帶回去再說。”
恨恨地瞪了王平久一眼,撂下狠話,“等回去的,我好好招待招待你。”說完,站起身走到一邊,拿起裝著裝著半張鈔票的箱子,走到司馬司堂面前,扔到他的腳下,說:“使勁踩。”
雖不明白洛毅森意欲何為,司馬司堂卻願意按照他說得做。起腳狠狠踩著箱子,直到洛毅森說:“停!”
被踩的七零八散的箱子裡,洛毅森扒拉出一個比大拇指指甲蓋稍微大一些的東西。舉到司馬司堂面前,說:“我就知道沈紹會動手腳。”
司馬司堂仔細看了看,“這是信號發射器。”
“對。所以,從王平久失蹤到現在,只有沈紹知道他在哪裡。”
說完,狐疑地觀察了幾眼四周。
時間不等人。他們必須儘快帶著王平久和王德回去,突審。
洛毅森的臉色史無前例的難看,倔強地不用司馬司堂攙扶,拖著酸痛的腳踝,快速疾行。司馬司堂能夠理解洛毅森的心情,也知道他想起了洛時。所以,才會對王平久咬牙切齒!
百種米養百樣人,不是所有當爺爺的都疼惜自己的孫子。相比王健和王康,洛毅森不知道幸福多少倍。想來,真正讓洛毅森痛苦的是:洛時已經過世了。
司馬司堂跟在洛毅森身後,既不想勸解他,也不想安慰他。這種事,還需要他一個人走完過度的旅程。
被司馬司堂抓著的王德不知道又想起了什麼,緊盯著王平久的眼睛,忽然扯著嗓子大喊:“你該死,你最該死!”
“閉嘴!”司馬司堂扯了王德的胳膊,低聲喝令。王德置若罔聞,好像眼睛裡只有王平久存在。他說:“從我兒子生下來你就不安好心。你,你根本不是我爸!”
褚錚心煩,聽見王德罵罵咧咧的更心煩。扭頭瞥了一眼,“你再不閉嘴,老子打昏你!”
誰都沒想到,在褚錚問威脅後,王德卻聲嘶力竭地喊著:“他真的不是我爸!他不是王平久!”
倏然間!三個人都愣住了。
洛毅森慢慢回過頭,一雙大眼緊緊地盯著王平久。伸出手指著,說:“回去第一件事,做親子鑒定!”
他的話說完,從前方傳來車輛行駛的聲音。褚錚眯著眼一瞧,說:“公孫來了。”
公孫錦和藍景陽開著兩輛車,跟洛毅森匯合。聽過了事情經過,讓藍景陽先將王平久刺殺孩子們的兇器收好。隨後,他招呼洛毅森等人儘快上車。
洛毅森拉著公孫錦走到車的另一邊,低聲道:“不能都走,上山還有一撥人。”
公孫錦蹙蹙眉,低聲問道:“老四還是老七?”
“估計是老四。”
“估計?”
洛毅森點點頭,說:“我的分析是:沈紹應該跟王平久見面,因為王平久還要找沈紹要另一半的五十萬。而且沈紹在手提箱裡裝了信號發射器,他是唯一掌握王平久動向的人。按理說:沈紹應該出現在這裡。”
公孫錦接過在箱子裡找到的信號發射器,眉頭蹙得更深。洛毅森的計畫他略知一二,分析結果也是差不多的。但是,沈紹並不在王平久的出事現場,這人哪去了?
洛毅森說:“我懷疑,沈紹也在山上。很有可能是跟蹤王平久的時候,看到了沈浩。”
“顧隊長的人呢?”公孫錦問。
“做了一場戲給沈浩的人看,都撤走了。在山上只有了兩個便衣。”
公孫錦想了想,說:“你們帶人回去,我和司馬上去看看。”
洛毅森固執地抓住公孫錦的手腕,要跟著上山。公孫錦笑著垂眼,“你這腳腫了吧?走平地都吃力,怎麼上山?”
洛毅森一臉的懊惱,只好放開了公孫錦。
於是,公孫錦和司馬司堂開了一輛車,奔著英陶山去;洛毅森等人帶著王德和王平久,朝著蓮縣去。
公孫錦坐在副駕駛席上,憂心忡忡地對司馬司堂說:“化驗結果出來了。江蕙留下來的郵包裡的土,就是出自山洞。”
“很奇怪。”司馬司堂說:“英陶山這麼大,為什麼偏偏取藏屍山洞裡的土?”
“我讓人做詳細的化驗,很可能土壤裡還有其他物質,我們第一次化驗沒有發現。”
“即便是有其他物質存在,那個山洞的意義我們還是不大明白。特別是:王平久殺了徐玲,為什麼要把屍體埋在那裡?他的家距離山洞至少有……”
“停車!”
公孫錦忽然喊了一嗓子,司馬司堂下意識踩了刹車。轉頭去看他,發現他的臉上盡是疑惑與緊張。
“怎麼了?”
“噓!”公孫錦禁止司馬司堂出聲,似乎在聽著什麼。
受到公孫錦的影響,司馬司堂放下了車窗,也跟著聽了起來。
兩個人如雕塑般一動不動,耳朵捕捉著所有可以稱之為聲音的信號。
呼哧、呼哧……
令人膽寒的聲音極度微弱,他們聽得真真切切。公孫錦的手已經探進外衣裡懷,握住了什麼東西;司馬司堂慢慢打開儲物箱,從裡面摸出一把手槍。
呼哧、呼哧……
他們猛地齊齊地回頭,看著來路。
“快回去。”公孫錦的臉色已經蒼白,急切中動手掛了倒車檔。
司馬司堂的動作很快,調轉車頭追著洛毅森等人的車,用力踩下油門。
與此同時。
洛毅森是第一個聽見呼哧聲的,他急忙讓藍景陽熄滅車燈。後面的褚錚按著王德和王平久的腦袋,讓他們低頭俯身。
藍景陽知道那個聲音代表著什麼,車子開得像飛起來一樣。洛毅森和褚錚已經拔了強,打開保險。
那呼哧聲越來越近,洛毅森的手心都是冷汗。似自語地說:“它是來殺你的,就像殺了王雲帆那樣。”
王德接了洛毅森的話頭,“不可能。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啊。我只是偷了合璧,其他的我都沒參與。”
“傻逼,我說得不是你!”
隨著洛毅森的一聲低喝,車子好像撞到一堵看不到的牆,猛地顛簸起來。藍景陽奮力穩住方向盤,車子在路中間打了幾個圈,一頭紮下了田埂路。後面的兩個車輪懸空,還在急速地旋轉著。
藍景陽踹開車門,告訴其他人:“待著別動。”
褚錚被夾在王平久和王德中間,就是想下去也很麻煩。洛毅森也顧不上幫他的忙,打開車門陪著藍景陽下了車。
關上車門之前,他探頭進了車廂裡,叮囑褚錚:“實在攔不住,你的命最重要。”
褚錚伸手去抓他,急紅了眼,“你出去有屁用,我去,你留下。”
戰友之間的擔憂,寥寥數語就能明瞭誰都不畏死,可又畏懼戰友的死。褚錚的手抓住了洛毅森,洛毅森反手要推開他。一拉一扯之間,只聽呲的一聲,豔紅的血如高壓槍裡的水,濺了褚錚一臉。
洛毅森眼睜睜地看著,王平久的脖子從後面被切開……
突變盡在瞬間,洛毅森本能的反應也在瞬間。他撲上了褚錚,緊緊摟著他的腦袋、脖子、渾身抖得像要散架一般。
褚錚在他的懷裡吼著,只能發出“啊”的單音。所有的話都只能在心裡怒喊——放開我!他媽的我不用你保護!
藍景陽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另一邊,打開車門,將王德扯下來,又抓住褚錚拼命地往外面拉。
洛毅森也知道藍景陽過來了,放開褚錚第一時間退了出去。
然而,這是不合理的。
三個人背對背,將王德護在中間。洛毅森的聲音在發抖,他說:“它可能不想殺我們,不然,咱們早死了。”
藍景陽舉著槍,觀察四周:“它的目標只有王平久嗎?殺人滅口?”
“對,就跟殺了王雲帆一個意思。”褚錚左右看著,握著槍的手同樣在發抖,“是很奇怪。這回為什麼沒有白色的光?”
“來的不是同一個。”洛毅森慢慢向後靠著,貼到王德抖如篩糠的身子,進一步確定這人是活著的。他說:“兩個‘它’其中一個不需要白光遮掩。”
“你跟沈紹遇到的是哪個?”褚錚問道。
“不知道。”洛毅森聳肩,擦掉眼角的汗水,“別他媽的問我,我腦子亂死了。”
忽然,後方傳來了車輛疾馳的聲音。
藍景陽瞪大了眼睛,朝著那邊大喊:“關燈,關掉燈!”
公孫錦很謹慎,一早就讓司馬司堂關了車燈。因此,也拖延了救援的時間。等他們看到洛毅森等人的時候,公孫錦已經將懷裡的東西拿出來。
那是應龍合璧的控制器,也就是所謂的“箍兒”。
不等車子停穩,公孫錦便跳下來,朝著幾個人跑過去。藍景陽不懼怕死亡的心直接卡在了嗓子眼兒,看著公孫錦一步一步朝著自己走來。
不知道為什麼。藍景陽的腦子裡一直在回蕩著——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第88章

洛毅森所在的位置正好背對著公孫錦。耳中聽著公孫錦一步緊過一步的腳步聲,他的心跳隨之更加慌亂。
為什麼那怪物只殺了王平久就消失了?為什麼沒有攻擊他們?相比之前幾次的出現,這一次的怪物顯得更有章法,或者說是:紀律?
一定有人在暗中操控怪物,且離這裡不遠。
那人的目的是什麼?僅僅為了殺王平久滅口?
洛毅森的腦袋被各種猜測擠得滿滿登登,身體還要一直緊繃著提防周圍的異動。電光火石間,忽聽司馬司堂一聲急切的叫嚷:“都趴下!”
公孫錦不知道來了什麼危險,聽到喊聲的同時飛撲上去,將藍景陽撲倒在地。他們的動作引起了類似多米諾骨牌的效應,王德、褚錚、洛毅森一個疊著一個,相繼摔在地上。
陰冷的疾風貼著肉皮兒擦過,被壓在最下麵的洛毅森聽見了誰的一聲悶哼。心說:糟了!
洛毅森掙扎著從最下面爬了出來,褚錚壓著王德借力爬到了週邊。倆人同時回頭,只見!一個龐大的黑色怪物,騎在公孫錦的身上。
公孫錦的上衣幾乎都被血染紅,傷口從左肩開始橫至右肩,鎖骨部位傷的最深,好在並不致命。他坐在雪地上,上身挺起,仰著頭跟怪物對視。藍景陽就在他身後,手捂著他的傷口,臉色慘白慘白。
這是什麼情況?洛毅森和褚錚都驚呆了。
這時候,洛毅森注意到遠處的司馬司堂正在對他打手勢,示意他——不要動!
公孫錦一眨不眨地盯著近在咫尺的怪物。饒是如此,他還是看不到怪物的五官,眼前的這個東西,似乎只有一個輪廓。
這怪物到底要幹什麼?洛毅森完全先不明白,而褚錚已經注意到,公孫錦橫在腹部的手上,拿著合璧的控制器。他恍然大悟。如果沒有控制器,怪物早就攻擊上來了。
生死懸在一線,誰都不能輕舉妄動,誰都不知道要如何擺脫眼下的局面。洛毅森的手,偷偷撥開地面上的積雪,在下面抓撓著被凍的硬邦邦的土地,試圖多抓一些土。
土克水,也能控制合璧裡的怪物。
褚錚知道洛毅森的意圖,卻暗中抓住了他的手腕。倆人的眼神交互交錯間,洛毅森才注意到,藍景陽的一隻手擺在背後,對著他們打出“撤離”的手勢。
現在不是逞英雄的時候。洛毅森慢慢依賴著褚錚的力量,站起身來。順勢也將王德拉了起來。
突然,那怪物的頭擺到洛毅森這一邊,公孫錦急忙高舉起合璧的控制器,那怪物立時一動不動。
公孫錦忍著痛,咬著牙,說:“走!”
藍景陽緊緊摟住公孫錦的腰,其用意不言而喻。
洛毅森不知道該不該強行帶走藍景陽,褚錚也在猶豫,對著藍景陽想喊卻又不能喊。只有公孫錦,鎮定地握住了藍景陽摟在腰上的手。
藍景陽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洛毅森能夠聽見藍景陽說得都是些無關痛癢的話,而且前言不搭後語的,毫無意義。正納悶藍景陽這是搞得哪一出兒?忽覺腦袋昏沉,睡意襲襲。
褚錚連忙捂住自己的耳朵,洛毅森也在感覺到異樣的時候,將藍景陽的聲音阻擋在外。
這就是藍景陽的特殊能力,聲音催眠?對怪物有用嗎?
事實證明,似乎有點用處。隨著藍景陽囉嗦著亂七八糟的話,公孫錦靠在他懷裡慢慢後退,與怪物拉開了些許的距離。那怪物真的像被定了身一般,紋絲不動。
褚錚加快了腳步,後退到一定距離上,繞著怪物朝著司馬司堂奔去。
他們的車已經開不上來,只能坐司馬司堂那一輛。洛毅森拉著王德,小心翼翼地繼續後退。藍景陽比誰都緊張,走一步要說好多好多的話,還要留意不讓懷裡的公孫錦失去平衡。
擔心車子發動的聲音會驚擾到怪物,褚錚等人只好推著車,一點一點靠近公孫錦和藍景陽。此時,公孫錦和怪物之間已經拉開了三米左右的距離。
如此緩慢的進展,讓洛毅森急得眼睛爆紅,迫切地朝著藍景陽伸出手。剛剛清醒過來的神智忽然又遲緩了起來,並且伴著微微的疼痛。洛毅森不適地皺起了眉頭。他強撐著,把手伸得更遠,想要抓住藍景陽。
疼痛在眨眼的功夫裡加倍增長,洛毅森捂著腦袋,低聲呻吟出來,“景陽,別,別說話了。“一旁捂著耳朵的褚錚也想這麼說,但他發現,藍景陽壓根沒有說話,他的嘴是閉著的。而且,他的表情非常痛苦,像是忍耐著什麼似的。褚錚驚慌地去看公孫錦,發現公孫錦的情況比藍景陽更糟。
怎麼回事?褚錚猛地轉頭看向司馬司堂,這人面色蒼白,緊咬著牙齒,眼睛瞪出血絲來。王德已經蹲下去,雙手抱頭,哼哼唧唧的。褚錚意識到:變化的原因絕對不是藍景陽!
褚錚憋足了一口氣,放開喉嚨,仰天長吼:“給老子滾出來!”
褚錚的怒吼如一記春雷,在寂靜的夜裡轟然炸開!隨著渾厚的叫嚷聲衝破了僵持的局面,每個人都慘叫著跌倒在地。
頭,要炸開了!
才把頭從車窗外收回來,秦白羽便聽見褚錚怒吼的聲音。他驚訝地看著遠方,心忽然揪緊,緊的發疼!
向左邊走,就可以找到沈浩。但右邊傳來的聲音,讓他不假思索地放棄了沈浩。
油門踩到底,一向冷靜的秦白羽撥通了沈紹的電話。
“什麼事?”沈紹終於接了電話,聲音聽上去有些不穩。
秦白羽的叫喊幾乎岔了音兒:“出事了!褚錚和毅森他們出事了,就在找到沈颯的那條田埂路上。”
不等秦白羽還要再說什麼,沈紹已經掛斷了電話。
田埂路上的情況已經岌岌可危。
那怪物似乎有了一些感覺,動了起來。只是動作很慢,每動一下需要至少十幾秒鐘的時間。即便如此,大家的情況愈發危險。頭疼、眩暈、噁心、心悸、每個人都失去了行動力,能做到的只有捲曲在地上抱著頭打滾。
相比其他人的情況,洛毅森似乎要好一點。他踉踉蹌蹌地爬起來,幾乎又要摔倒下去,手不知道摸到誰的肩膀,借力搖搖晃晃地站穩。他的視線很模糊,看什麼都重影。與不遠處遲緩的怪物相比,絲毫不見什麼優勢。
他摸索著找公孫錦,跨過王德、踩了褚錚、跌倒在藍景陽的身上。他吃力地叫著:“公孫……控制器。”
不知道隔了多久,一直冰冷的手抓住了他,控制器塞進了他的手裡。
洛毅森重新站了起來,忽然一個趔趄,眼看著又要摔倒。不知道誰,緊緊抱住了他的小腿,給予及時的支撐。
洛毅森沒有能力再上前一步,對著模糊不清的怪物高高舉起手裡的控制器,大喊:“我愛神君之風采,汪洋浩淼,為神君手掌之中。萬萬載,猶複神君在側……”
隨著洛毅森自編的一套說辭,已經開始動作的怪物竟然真的再一次停了下來。這一次與方才不同,雖然沒了動作,卻發出了低沉的呼呼聲。
洛毅森不知道自己編的這些話有沒有作用,他只希望能喚醒怪物自己的心智,與操控它的人分禮抗庭。
腦袋又亂又疼,想起什麼說什麼:“昔聖人下陳,其地勢寒微,神君不得已而居。神君之明,罔悉掩袖工讒,陷神君於聚麀……”
“毅森……”公孫錦在痛苦中,無力地叫了一聲,“有人,來了。”
誰來了?
沒等洛毅森消化公孫錦的提醒,一股沉重的壓力從身後襲來,硬生生逼著他跪在了地上。
洛毅森抓著著脖子,拼命地張大了嘴。他意識到,自己無法呼吸。意識漸漸遠去,毛骨悚然的呼哧聲漸漸靠近。
真的要死在這裡?洛毅森最後一個念頭,便是——不甘!
一科的人包括司馬司堂都在強大的壓力下昏厥了過去。怪物恢復了行動力,瞬間移動到洛毅森的身前,爪子高高舉起……
下一秒,鋒利的爪子就會割開洛毅森的喉嚨。而在這個時刻,怪物的頭部轉向其他方向。
距離怪物約有二十米的地方,站著兩個孩子。他們手拉著手,雙眼怒視著那個怪物。不知道是不是月光的影響,孩子們的眼球忽大忽小地變化著,隨著變化頻率的加快,那怪物似膽怯地離開了洛毅森。
孩子們手拉著手,對著怪物步步緊逼。
萬籟俱寂的荒涼路上,傳來急促的奔跑聲。那怪物忽然張開大嘴,吐出一口濁氣,隨著黑暗而隱匿的無影無蹤。跑過來的人,腳步嘎然而止。放眼看去,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人。
看到這一切,沈紹目眥盡裂!跑到洛毅森身邊,把人翻過來抱在懷裡。
呼吸已經停止,心口不再起伏。沈紹的眼中一片驚恐,抱著洛毅森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還愣著幹什麼?搶救啊!”緊跟著沈紹跑來的秦白羽用力地推了一把沈紹。
沈紹這才緩過神來,把洛毅森放在地上,開始急救。
“毅森,醒過來!”有力的大手按壓著心臟,沈紹的聲音發了抖,心慌意亂,“毅森,我知道你一定沒問題。醒過來!”
躺在地上的人,沒有一丁點的生命跡象。
“毅森!醒醒!”沈紹急紅了眼,“你甘心被我利用嗎?你不醒過來,怎麼報復我?聽見沒有洛毅森!給我醒過來!”
已經確定褚錚沒有生命危險,秦白羽忙著救護公孫錦。他被沈紹叫嚷聲嚇得呆住了,看著洛毅森,心裡驚恐而又悲痛。
沈紹不停為洛毅森急救,洛毅森卻半份反應沒有給他。沈紹幾乎絕望了,大口大口地往他嘴裡送氣。
一聲微弱的咳嗽,猶如天籟之音灌進了沈紹的耳朵。就連秦白羽聽見這聲音都驚喜地叫了起來!
然而,洛毅森雖然恢復了呼吸,卻仍在昏迷。沈紹一把抱起他,朝著車子跑去。他不停地跟洛毅森說話,試圖喚醒他的意識。
將洛毅森放在後面的車位上,懷裡的人似乎有了些意識,眼睛欠開了一條縫隙。沈紹欣喜若狂,捧著他的臉,額頭頂著額頭,“堅持住,馬上去醫院。毅森,寶貝兒,給我堅持住!”
洛毅森蹙蹙眉,腦袋一歪,徹底昏了過去。
蓮縣的醫院,今夜如往常一樣安安靜靜。只有值班的護士在掛號視窗裡看著小說,時不時笑出聲來。
大門被人踢開的瞬間,也是醫院被攪擾不得安寧的開始。
沈紹抱著洛毅森,進了門便大聲叫嚷著醫生。護士急忙從屋子裡出來,招呼急救室的人快來幫忙。
秦白羽背著傷勢最重的公孫錦緊隨其後。出來的幾個急救人員都奔著血葫蘆一樣的公孫錦去了。沈紹暴吼醫生:“先救他!”
站在檢查室門前,沈紹看著自己的手還在發抖。他一把抓住身邊的秦白羽,低聲質問:“我讓你跟蹤沈浩,你去哪了?”
秦白羽脫力地坐在長椅上,說:“我一直跟著他。發現他在去往度假城工地的路上變了方向,朝著村子去了。我當時猶豫了一會兒,就聽見褚錚的叫聲。”說完,抬眼看著沈紹,“你呢?我給你打電話,你不接。”
沈紹也在驚嚇後感到身心疲憊,坐在秦白羽身邊,沉聲道:“本來跟蹤王平久,見到一個人。”
“誰?”
“很可疑,我跟上去,被發現了。”
“起衝突了?”
沈紹搖搖頭,似乎有些不知如何解釋才好。半響了,才說:“發現我,我跟丟了。我一直在那一帶找,接到你電話的時候,距離毅森他們不遠。”
秦白羽越想越納悶,便問:“你看清那人的長相了嗎?”
“看不清。身形上,倒是像……”
沒等沈紹說完,檢查室的門開了,醫生走出來,面色凝重地說:“其他人的情況都沒大礙。但是那位公孫先生,他的傷口太深,你們最好趕緊轉到Q市的醫院。”
沈紹不說廢話,掏出手機不知道打給誰,開口便說:“叫你們醫院最好的外科醫生等著,我一個小時後帶人過去。”電話那邊的人說了幾句話,惹惱了沈紹,咬牙切齒,一字一字地威脅:“你他媽的聾嗎?”
沈紹罵人絕對少見。秦白羽的脾氣也上來了,拿出電話一個接著一個撥打。這倆人好像將憋了一肚子的火氣都發了出來。公孫錦才被運上車,Q市那邊已經聚集了各方面的人才,拿著手術刀、開了儀器,就等著沈紹把“貨”送到,大刀闊斧的幹上一番!
結果,一科的人反而是最後才得到消息。
蔣兵幾天幾夜沒休息,跑到醫院的時候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苗安急得直哭,抓著秦白羽的衣襟,說了好多顛三倒四的感謝話。
而沈紹,終於冷靜了下來。他跟院長打了招呼,說這些人的醫藥費先記在他的名下。但是,要用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藥、最好的病房。
院長擦著腦門上的汗,連連點頭。
沈紹最後叮囑:“洛毅森,給他安排一個單人病房。最好的。”
“當然!最好的最好的,這個您放心。”
安排好一切,沈紹又叮囑秦白羽:“不要告訴毅森,我來過。”
秦白羽頭疼地捏捏眉心,說:“你覺得可能嗎?我不說,蔣兵和苗安也不會說?”
“你去辦。”沈紹的意思很簡單,你去給我搞定那倆人。
秦白羽在沈紹轉身的時候,拉住了他,“沈紹,跟毅森之間,你究竟怎麼想的?”
深邃的眼看向檢查室,冷硬的五官隱隱透出不舍與猶豫。可沈紹還是沈紹,面對洛毅森的平安無事,他又恢復了漠不關心的態度。即便問他的人是秦白羽,也沒有做出任何解釋,就連模棱兩可的承諾,都吝惜的不置一字。
離開醫院,沈紹站在馬路上久久沒有下一步的打算。眼底滿滿的冰冷,握著的拳頭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咯聲。他好像在極力忍耐著什麼,生怕身體動一下,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須臾,沈紹才克制了心裡的殺意。拿出電話,撥通,冷靜地說:“計畫提前。”
“什麼?”金髮男子‘鄧尼斯’一聲驚呼,“BOSS,別開玩笑。”
沈紹的雙眉皺得更緊,口氣冰冷地說:“重複一遍我的話。”
“計畫提前。”
“稍有差池,你跟沈浩一起死。”
鄧尼斯:“……”
醫院的走廊裡,苗安正哭著跟廖曉晟通電話,讓他儘快趕過來。
廖曉晟站在孩子們的病房門前,回頭看了一眼。冷聲道:“是要去。孩子沒了。”
苗安一愣,轉頭再看蔣兵。
平日裡稀裡糊塗的蔣兵這時候完全成了頂樑柱!他的眼神堅定,緊緊抓住苗安的手,說:“不要擔心。老大的手術成功了,我們還能再戰!”

第89章

蔣兵回到車裡將兩台筆記本都帶回了住院部的走廊,就地辦公。
之前,他還在抱怨高強度的工作量真的吃不消,這都多少天了,也不見誰來慰勞慰勞他,關心關心他。而此時,蔣兵意識到,跟病房裡躺著的那幾個相比,自己是多麼的輕鬆而又幸運。如此比較的結果,他還有什麼可抱怨的?
蔣兵全神貫注搜索當初提醒王雲帆有人還偷“貨物”的神秘號碼,還差一點,還差一點點他就可以成功了。今晚,他一定要在天亮之前抓住那個人,讓老大他們醒過來就能聽到好消息。
在蔣兵努力的時間裡,苗安守在公孫錦身邊,時時刻刻注意著他的的變化。看著公孫錦蒼白的臉色,苗安跟蔣兵一樣,滿心的不甘。
她只是一個易容師,在一寇里最清閒的人,即便有了工作任務,也是給這個幫幫忙,為那個打打下手。在朋友們、同事們、拼命的時候,她坐在溫暖的房間裡喝著咖啡,打著哈欠。
這樣很讓人沮喪,也很讓人懊惱。就像自己很沒用,很多餘一樣!
苗安也想為大家分擔壓力,哪怕只是一分一毫。
病房門被護士推開,護士說洛毅森的情況很不穩定。發高燒,說胡話,手腳也不老實。可以的話,讓苗安過去安撫一下。
苗安跑到了洛毅森的病房,一進門就聽到他說些胡話。她走到床邊,細聽洛毅森到底在嘀咕些什麼。
“沈紹,快、快走……沈紹,你媽的騙我!你知不知道你很可憐?我都不忍心報復你了。”
滿嘴的胡話,說得都是沈紹。
天色將明,沈紹回到了臨時公寓。一進門便看到一片狼藉的客廳,當下感到有些納悶。聯繫了秦白羽,問他是否知道什麼。秦白羽這才說:“怪我,我把那二貨給忘了。”
沈紹並沒有責怪秦白羽,繼而聽說史研秋出了事,眉頭微微皺緊。
秦白羽問道:“是不是你綁了史研秋?”
沈紹回道:“不是。”言罷,掛斷了電話。
史研秋被人帶走,完全不在沈紹的意料之內。他想不出,除了沈浩還有誰想對史研秋下手。即便是沈浩,現在也不會針對史研秋採取什麼措施,畢竟還不到時候。
那麼,是誰帶走了史研秋?
想到這裡,沈紹急忙走進書房。發現桌上型電腦電腦的主機殼已經破壞,硬碟不翼而飛。收在抽屜裡的,秦白羽的筆記本也不見了。
所以說:史研秋只是個配搭,對方真正的目的是自己的電腦嗎?
狐疑之餘,忽聽房門外傳來一陣陣急促而模糊的聲音。沈紹走出書房,仔細聽了聽。外面的聲音很弱,也很亂。沈紹能夠感覺到,外面沒有什麼危險,故而慢慢地打開了房門。
看到門口站著兩個孩子,沈紹那張冰冷的臉上也浮現出一些驚訝。
王健摟著王康,兄弟倆虛弱地靠在一起,面無表情地看著沈紹。
不管怎麼說,沈紹不會為難兩個孩子。
溫熱的牛奶送到孩子們手裡,沈紹坐在他們面前,久久沒有開口。兩個孩子並沒有受傷,但是看上去都非常虛弱。
半響了,沈紹才說:“謝謝你們。”
王健遲緩地抬起頭,似乎不明白沈紹在感謝什麼。沈紹直言:“我看到了,你們救了他。”
王健只是“哦”了一聲,遂低下頭,把杯子裡的牛奶喝光。
沈紹不大適應跟兩個不正常的孩子相處,想要那根煙抽,卻因孩子們異常的臉色而將煙盒放下了。
王康喝完了牛奶,似乎好多了很多。他揚起小臉,木訥地對著沈紹:“我不會高興了,我想跟你笑的,但是現在我不會了。”
沈紹微微蹙眉,不予回答。他想起洛毅森關於“七情”的分析。這件事還是公孫錦轉告給他,乍一聽,他也覺得不大現實。但,他毫無理由地相信了,因為這是洛毅森說得。
嘴角微微下撇,看上去,沈紹的心情非常不好。他說:“毅森認為,你們的憤怒、悲傷、已經被‘殺‘。就是你們在工地附近被鋼筋砸到的那個晚上。”
王健搖搖頭,“今天晚上我們也被‘殺’了。憂心和喜悅都不在了。”
所以,王康才說他不會高興,不會笑。
沈紹忽然意識到,自己也好,一科的人也好,都遺漏了什麼。他問道:“你們不害怕。”
“嗯,沒了。”王健冷靜地回答沈紹的問題。那副摸樣,完全不像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子。他告訴沈紹:“那兩個人,一個是你弟弟。”
“沈颯。”沈紹告訴他弟弟的名字。
王健點點頭,“沈颯,我們遇了到他們。其實,我們是想找到媽媽,那天晚上跟著爺爺出去。到山上的時候,爺爺正在和一個很有錢的叔叔說話,那個人是你哥哥。”
沈紹毫不意外,沉聲道:“沈浩。”
王康晃晃頭,要一張紙和一支筆。沈紹給了他,看著他寫下沈紹和沈颯的名字。
“記不住嗎?”沈紹不解地問。
“嗯。記憶越來越不好了。最近發生的事不寫下來,很快就忘。”說完,王康放下筆,接著哥哥的話,繼續說:“爺爺跟沈浩說什麼,我們聽不到。後來,那個人來了,就是,先跟著沈浩,後來跟著你的。”
“史研秋。”
王康撓撓頭,拿起筆寫下史研秋的名字。
那天晚上,兩個孩子見到沈浩和史研秋後本打算離開。因為有旁人在場,爺爺不會去給媽媽燒紙,他們也不會知道媽媽被埋在哪裡。
小哥倆剛剛離開那個地方,就遇到了沈颯和蘇北。四個人實打實的照了面,蘇北認出了他們,當時大叫一聲。
蘇北的叫聲被沈浩三人聽見,但是他們並沒有行動。畢竟那麼黑的環境下,誰都見不到誰。壞就壞在,兩個孩子也被嚇了一跳,轉身就跑。慌不擇路的情況下,跑回了沈浩三人的那一片兒。
王健的記憶中。他們站在中間,沈颯和蘇北站在他們身後,爺爺和另外兩個人站在他們面前。
當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沈浩先驚訝地說:“小颯?你怎麼在這?”
沈颯也很吃驚,迎上去,問:“四哥,這大半夜的,你來山上幹嘛?”
“你又來幹什麼?”
說到這裡,王健的話鋒一轉,告訴沈紹:“沈颯是跟著沈浩上山的。”
“你怎麼知道?”沈紹問道。
王健搖搖頭,“我就是知道,沒有原因。”
且不說倆個孩子神神叨叨的原因,沈紹急著瞭解沈颯碰到沈浩之後,發生了什麼。
皎潔的月光下,沈颯看都了史研秋,覺得這人略眼熟。史研秋便遞上名片,自我介紹一番。沈颯也拿出錢包,抽出名片給了史研秋一張。這時候,蘇北隨便找了個藉口,拉著沈颯下山。
“然後,爺爺也要帶著我們回家。”王健說:“但是史研秋說,不能讓沈颯就這麼回去,他們一定知道什麼了。爺爺就讓我們先回家,他追沈颯去了。”
王康:“爺爺一直想甩掉我們。”
王健:“他故意裝得什麼都不懂。”
王康:“其實他都知道。”
王健:“他早就想殺了我們。”
王康:“如果他殺了沈颯他們,就會殺我們。什麼事做習慣了,就不怕了。”
王健:“我們不能讓爺爺殺人。”
王平久一個老頭子怎麼會威脅到沈颯和蘇北的生命?沈紹表示非常懷疑。
於是,王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小紙包,放在桌子上打開。裡面是兩根燃燒過的,半截檀香。
“爺爺會做這個。以前,每個月都要郵寄一包出去的。後來不知道怎麼了,他就不再郵寄了。”王康將紙包推到沈紹面前,“碾成末,可以讓人昏倒。我們第一次聽到爸爸的消息很興奮,但是爺爺察覺到我們想要從大華叔叔的腦子裡看到爸爸,他就給我們吸了這種香的粉末。我們都昏倒了,還發了高燒,醒不過來。”
“你們醒了。為什麼?”沈紹提出疑問。
王健為難為地撓撓頭,說:“因為是我們,我們跟別人不一樣。所以能自己醒過來。你弟弟和蘇北,醒不過來,因為他們是普通人。”
聽到這裡,沈紹的臉陰沉了下來,“沒有其他辦法?”
“洛毅森啊。”王健大聲說,“他可以幫忙。經常在沈颯身邊待著,就可以。”
所以,毅森真的不是尋常人。沈紹的心莫名地沉了幾分。
“然後呢?”沈紹儘量讓自己關注的焦點放在沈颯身上,“王平久讓沈颯和蘇北吸入了這種檀香的粉末,之後發生了什麼?”
“我們想要救人。”王健咬著嘴唇,眼睛不停地眨,“我們攔著爺爺,爺爺想跑,後來還是一樣,我們又一次被‘殺’了。所以,那天晚上之後,我們都不知道害怕。”
七情中的“恐”被抹殺的意思嗎?這樣算來,孩子們身上的“怒”、“悲”、“憂”、“恐”、“喜”都沒有了。
不對,還應該有一個!
沈紹凝神觀察兩個孩子,片刻後,試著問:“現在,你們能感到‘驚’嗎?”
聞言,哥倆默默搖頭。
“不過,那天晚上有一個意外。”王康絲毫不介意沈紹有什麼態度,似乎急著告訴他所發生的一切,“爺爺殺了我們,沒等我們消失就跑掉了。我們在路邊,被人發現。其實,那時候我們還沒死。”
“等一下。”沈紹不得不打斷王康的回憶,“我有點糊塗。那時候,你們……是本身嗎?”
虧得兩個孩子能聽明白沈紹的意思,王健便說:“不是。我們可以想,只要想了,就能出現跟我們一模一樣的自己。但是,每一次之後,身體會很難受。”
“偏題了。”沈紹再一次打斷孩子們,“我已經知道,你們的能力可以製造出跟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別人能看到,能摸到。好了,現在告訴我,那天晚上你們沒死,被人發現的時候,為什麼是沈颯和蘇北的樣子?”
兩個孩子理所當然地回答:“只要我們想,就可以啊。”
沈紹扶額。雖然交流很吃力,但至少他瞭解到,孩子們的能力很強大!可以變換在別人眼中的模樣。但是,監視器不會說謊,拍到倆孩子真正的樣子。
然而,他們又是如何在病房裡消失的?猛然間,沈紹自己悟出了真相。
“你們死在病房裡了。”所以,才會發生密室消失的現象。
作為哥哥,王健說得要比弟弟多一些。他坦言,被人發現的時候雖然沒死,但是沒有行動力。他們不想被人看到真正的樣子,那樣的話,他們會被當成怪物。所以,使用了沈颯和蘇北的模樣。
他們知道堅持不了多久,在病房裡,傷勢過重,才死去。死亡之後,他們“幻想”出來的身體自然也就消失了。
於是,所有人想破腦袋,也不明白沈颯和蘇北為何憑空消失。
如此看來。孩子們的能力雖然強大,卻是在消耗他們的生命。
聽完了所有的經過,沈紹使勁搓搓臉。不是不能接受孩子們口中的真相,而是有些擔心接下來的發展。
沈紹問道:“為什麼找我?不去找毅森呢?”
王健和王康相互看了一眼,哥哥轉過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沈紹:“我們快死了。”
聞言,沈浩蹙眉瞪眼,“你們倆也是‘想’出來的?”
王健搖搖頭,“今晚,我們使用能力用最短的時間從S市到家裡,已經走到最後了。為了逼走那個怪物,用盡了最後一點能力。現在,我們‘想‘不出一個自己來。身體不行了,我們真的快死了。”
兩個十幾歲的小孩子,面色如常地說“我們要死了”。饒是沈紹,也接受不了如此的衝擊。他的心口堵的難受,望著兩個已經不會笑、不會哭、不會恐懼的孩子,克制住的殺意再一次湧上心頭。
“沈紹,我們只能找你。”王健終於說出今晚此行的目的,“本來,我們應該一直保護洛毅森的,但是爺爺知道真相了,所以要殺我們。我們只能救他一次,以後,需要你去保護他。”
“為什麼是我?”
這問題似乎困擾了王健和王康,他們的臉上雖然沒有表情,但沈紹能夠感覺到,他們因思索如何回答自己而焦急著。
半響了,王健才說:“我們也不知道為什麼是你,但知道肯定是你。”
這算什麼解釋?沈紹緩緩搖頭。
王康跟著說:“見到洛毅森的時候,我們知道這個人我們要保護他。為什麼保護他,我們不明白;見到你,我們知道,你也可以保護他,為什麼是你,我們同樣不明白。”
這一次,沈紹總算瞭解了一些兩個孩子的心情,當然,也包括他們想要表達的意思。他有些艱難地開口,“我跟毅森……現在,有很大的矛盾。”
“會好的。”王健不等他說完,肯定地回答,“一切都會好的。”
這時候,王康的精神狀態顯然有些不濟了,他打著哈欠拉拉哥哥手,“快說吧,沒時間了。我好想睡,睡了不知道能不能醒過來。”
王健點點頭,再度開口,卻被沈紹攔住。
沈紹急忙起了身,一邊找幾件衣服,一邊說:“我們路上再談。起來,送你們去找一科的醫生。多活一天是一天。”
“不要找他。”王健忙說:“他和那些研究我們的人是一夥兒的。”
沈紹的動作一頓,轉回頭瞧著兩個孩子……
王健迎著沈紹的目光,說:“你沒有時間管我們。沈浩會死的,你們倆都看到了怪物的主人。但是沈浩沒有你命硬,他一定會死。你不能讓他死,他知道好多事,我們都不知道。”
如果現在去找沈浩,不知道會消耗多少時間。沈紹猶豫了。
王康已經睜不開眼睛,說話也有氣無力,“沈紹,別讓那些人研究我們。你把我們送到個沒人的地方就可以。我們,我們一起死,不分開就是最好的。”
看著兩隻緊緊握在一起的小手,沈紹在心裡恨恨地咒駡一句。隨後,找出兩條毯子給孩子們包好,他一手拉著一個,說:“先送你們去就醫。”
王康說:“但是沈浩……”
沈紹不想解釋:你們的命比他的命珍貴多了。
沈紹將孩子們交給了鄧尼斯,讓他安排人手儘快送到佐恩醫院。還是那句話:多活一天是一天。
被鄧尼斯抱上車,王康忽然抓住了沈紹的手指。這孩子的臉上仍舊沒有半點表情,卻對沈紹說:“來找我們,我們應該還能活兩三天。很多事要告訴你。”
沈紹慎重地點了頭。王康忽然用手扯開嘴角,對著沈紹說:“看,我笑了……”
沒人知道此時可此刻沈紹心裡是個什麼滋味,他拉下王康扯著嘴角的手,塞回毯子。王康恢復了木訥的表情,眼巴巴地看著他,虛弱地說:“謝謝你,沈紹。”
沈紹的眉頭又蹙了起來,回握著孩子冰冷細小的手……

第90章

上午十點,小護士來為洛毅森更換消炎的點滴藥液。她的手剛剛握住洛毅森的手腕,忽然被掐住了脖子!
小護士受到了驚嚇,啊啊啊地叫嚷起來。旁邊的兩名護士急忙跑過來幫忙拉開洛毅森鐵鉗子一樣的手。
洛毅森還躺在床上,雙眼瞪圓,眼睛裡卻沒有視線焦點。年紀稍大一些的護士忙不迭地勸著,您這是在醫院裡,您很安全。放鬆,放鬆!
過了三五秒的時間,洛毅森才意識到自己在什麼地方。看到小護士的臉都被掐得又紅又紫立刻松了手,道了歉。
這種事並不是經常發生,護士們奔著理解萬歲的善意,將此事一帶而過。但洛毅森卻不能釋懷。
他已經很久沒這麼緊張過了,在沒有完全清醒的狀態下無差別攻擊他人,簡直糟透了!
其實,洛毅森的情況還算不錯,高燒退了之後,只是覺得身體有些虛弱,精神上倒還好。換了衣服,找到苗安和蔣兵,打眼一看,覺得這倆人的情況比自己還要糟糕。
苗安撲倒洛毅森的肩膀上放聲大哭,眼淚鼻涕都蹭在洛毅森衣襟上。洛毅森安撫了幾句,讓苗安坐下來冷靜冷靜。遂,看了看蔣兵,“你幾天沒睡覺了?”
蔣兵在椅子上盤膝而坐,低著頭,過長的頭髮遮住了他的額頭和眼睛,只露出緊抿著的嘴唇和青色的胡茬兒。他沒有理會洛毅森的關心,自顧自地忙著手裡的工作。
洛毅森不忍再打擾蔣兵。怎麼說呢,這人似乎不大一樣了。
苗安坐在洛毅森身邊抽抽噎噎,洛毅森扯了扯袖子,在她臉上胡亂蹭了幾下。一溜鼻涕橫貫臉蛋,洛毅森忍不住笑了出來,“得了,還哭起來沒完了?不都活著嘛,沒缺胳膊少腿的。”
苗安擦掉臉上的鼻涕,開口第一句便是:“曉晟過來了,借顧隊長的辦公室審王德呢。”
“公孫他們醒了嗎?”洛毅森問道。
苗安搖搖頭,說:“其他人都還好。醫生說,老大的傷很重,就算醒過來,一時半會也不能出院。我已經聯繫了家裡那邊,下午送老大回去。”說著,從衣服裡謹慎地拿出一個盒子來,放在洛毅森手裡,“合璧的控制器,我收起來了。”
洛毅森拿起盒子,半響了,才抬起頭問:“誰把我們送到醫院的?”
苗安想都沒想,直接便說:“秦白羽。他是跟蹤沈浩到了現場附近,聽見褚錚叫喊,趕到的時候,看到你們躺在地上。”說到這裡,苗安無精打采地說:“孩子們也失蹤了,就在曉晟的眼皮子底下,他氣壞了。”
聽到孩子們失蹤的消息,洛毅森絲毫不覺得意外。現在想的,都是沈紹究竟在哪裡。昨晚他的確應該出現在現場附近,為何不見蹤影?如果說半路上因為什麼情況放棄跟蹤王平久,那麼,這個情況一定非常重要。
或許,白羽知道些什麼。
有苗安陪著,洛毅森先去看了公孫錦。公孫錦住在加護病房裡,初了半屋子的儀器外,還有兩個護士守著。洛毅森摸了摸公孫錦的額頭,溫度很好,並沒有高燒。轉而,洛毅森問苗安:“景陽住在哪個病房?”
“他和褚錚還有司馬住在樓上。”
聞言,洛毅森的眼神一暗,再也沒了下文。
苗安能夠感覺到洛毅森的狀態不對,正要關心關心,蔣兵忽然闖了進來。對洛毅森說:“我找到了!”
“誰?”洛毅森不解地問
蔣兵顧不得多解釋,拉住洛毅森往外跑。一邊跑一邊說:“就是給王雲帆發短信,提醒他咱們要偷手提箱的地址。”
聞言,洛毅森也打起十二分精神。他回頭對著同樣跟上來的苗安,喊道:“你留下照顧老大他們,我跟蔣兵去。”
只有兩個人自然不成事。路上,洛毅森聯繫了顧隊長,讓他多帶些人直奔目的地。
半小時後,根據蔣兵追查到的地址,他們來到一家工廠廠房附近。
蔣兵將地址發送到每個人的手機裡,鄭重聲明:“感覺檢測,附近沒有任何無線信號,對方是使用移動接頻信號。我鎖定了對方的頻率,不管移動到哪裡,你們的手機上都會顯示出來。”
顧隊長一行人聽得目瞪口呆。
洛毅森很冷靜地說:“工廠週邊需要安排幾個人,剩下的跟我們進去。顧大哥,你先聯繫工廠負責人,儘量不要驚動群眾。”
顧隊長點點頭,表示那邊已經聯繫好了,不會有什麼意外。於是,洛毅森將顧隊長的人分佈在週邊,他和蔣兵帶著幾個人悄悄潛入工廠。
廠房雖然不大,卻處處透出落敗的跡象。可見,這裡的工人很少。洛毅森等人摸到廠房最深處,蔣兵指著對面的倉房,說:“就是那裡。”
顧隊長點點頭,“我打頭陣,你們在後面跟著。如果嫌疑人抵抗,直接射擊,不鬧出人命就行。”
顧隊長知道昨晚一科的行動受到重創,公孫錦等人還躺在醫院裡。可想而知,他不敢小看一科要抓捕的對象。哪怕有一絲風險,他都不願意因大意而連累了誰。故此,什麼鳴槍示警,乾脆省略。
就在顧隊長說話的這幾秒種裡,洛毅森忽然看到倉房門開了一條縫,裡面似有人影晃動。他拔腿就跑,打了顧隊長一個措手不及。
你說你跑什麼啊?我還沒說完話呢!
洛毅森已經跑了過去,顧隊長只好帶著人緊跟其後。
一腳將倉房門踢開,洛毅森直接亮了槍,指著面前的三個人大喝:“舉起手來!”
顧隊長的人也呼呼啦啦沖了進來,蔣兵是最後一個跑進來的。看清對方的臉,當時就爆了一句粗口:“臥槽,怎麼是你?”
洛毅森也愣住了,呆呆地看著被槍口瞄準的沈紹!
沈紹的眼神很複雜,誰都分辨不清他看著洛毅森的這一刻,心裡到底在想著什麼。而跟在他身後的兩個人,一個是金髮,一個是紅發。這兩個人顯然跟沈紹有些關係,並非他們要找的目標。
人跑了?洛毅森的直覺已經探到。於是,轉頭問蔣兵,“信號移動了嗎?”
蔣兵憤憤地咬牙,回道:“信號消失了。媽的!”
信號消失,就等於無法追蹤。洛毅森失望地收了槍,神色不悅地看著沈紹:“你怎麼在這?”
沈紹如常地說:“我也在查。”說著,拿出手機,將他跟郎江抱在一起的照片出示給洛毅森看。
這張照片原本是發給洛毅森的,當時他還想:跟沈紹正在熱戀期,這貨不可能出軌。發照片的人什麼用意?
不用問,照片一定是公孫錦給沈紹的。洛毅森不能跟公孫錦計較這事,只能對手機裡的照片視而不見。但,其背後的因由,必須讓沈紹說個清清楚楚。
沈紹瞥了眼顧隊長的人,“請回避。”他還有些禮貌地說。
顧隊長見過幾次沈紹,也知道一些關於這個人的事。再看看先下的情況,自己顯然有點多餘。他招呼下屬,儘快撤離。
如此一來,倉房裡只剩下沈紹的人,以及洛毅森和蔣兵。
沈紹垂下眼,居然表現出“一切與我無關”的姿態。洛毅森似乎有些不耐煩了,追問:“說話,你怎麼在這?”
“照片拍完,發送到S市。S市有人用網路虛擬號碼發到你手機裡。我讓人調查,查到這裡。”
顯然,沈紹撲了空。
洛毅森打量起這個大約有八十平的倉房,問沈紹:“你們什麼時候到的?”
“早你們三分鐘。”沈紹說。
洛毅森好像沒聽到他的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一句:“這都是什麼鬼東西!”
倉房裡並不是空無一物。在中間,擺放著一個老舊的長方形桌子,桌子上面有兩台電腦顯示器,但是下面的主機殼卻沒了。在顯示器旁邊,還有一個煙灰缸,裡面堆滿了煙頭。洛毅森戴好手套,從煙灰缸裡面取出大半根香煙來。
看了半響,說:“這根煙熄滅不足五分鐘。”
“看吧,我就說那個人剛跑。”
洛毅森回頭看了眼說話的金髮男子,對方立刻笑嘻嘻走上去,對著他伸出手,“你好,我是BOSS的技術人員,你可以叫我鄧尼斯。”
面前這位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老實孩子,洛毅森也不想跟他閒聊,側過頭,看著沈紹,問道:“昨晚十一點到今天淩晨兩點之間,你在哪裡?”
鄧尼斯見洛毅森無視了自己,又往前湊了湊,擋住洛毅森看沈紹的視線,笑嘻嘻地說:“洛先生,我對你久仰大名了。”
洛毅森仍舊沒搭理鄧尼斯,這一回向左邊偏了偏頭,繼續問沈紹:“你們家老四呢?”
鄧尼斯不不依不饒地湊上去,再一次擋住洛毅森的視線,“你近看比照片上更好看,交個朋友吧,毅森。”
洛毅森終於被搞煩了。一手將鄧尼斯的腦袋推到一邊,不耐地問沈紹:“你是不想說,還是不想跟我說?”
鄧尼斯被推了個趔趄,沒等洛毅森走到沈紹面前,他搶先一步橫在倆人中間。這一次,他的笑容看上去有些玩味,“我建議你先來勘察這裡的情況。你們有句老話‘聽人勸,吃飽飯’。”
洛毅森瞥了鄧尼斯一眼,“你誰啊?”
“鄧尼斯。”
“哦……《最後一隻恐龍鄧尼斯》。”
鄧尼斯糾正道:“那是丹佛兒!”
“反正你們都是‘丹’字輩的。”
鄧尼斯再次糾正:“請叫我鄧尼斯。”
洛毅森不耐地咂咂舌,“我說,金毛兒。”
“是丹毛兒!”
“你到底叫什麼?”
鄧尼斯:“……”
沈紹低下頭,拳頭掩在嘴角,遮擋自己忍不住的笑意。洛毅森不顧鄧尼斯煞青煞白的臉色,徑直走到沈紹面前,“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你想知道?”沈紹的態度有些冷漠,口氣也有些傲慢。
可能是因為瞭解沈紹的性格,他所表現出來的疏離讓洛毅森毫不在意。冷笑著反問:“你敢說嗎?”
“激將法,沒用。”
“你也太高看自己了。”
聞言,沈紹微微揚眉,促狹地看著洛毅森,“你很聰明,分析不出來嗎?還是說,我太高看你了?”
洛毅森不急不鬧,居然轉了身,雙手抄起衣擺放進口袋,把整個屁股露了出來。不冷不熱地說:“你也就看看我的屁股吧。”
沈紹磨牙霍霍。瞪著那一聳一聳的兩塊兒肉,眼睛快冒出火來。一旁的鄧尼斯不知死活地來了一句:“好翹!”
“出去!”沈紹動了真氣,直接將鄧尼斯和紅發男人轟出了倉房。奇怪的是:洛毅森也把蔣兵推到了外面,低聲說:“等我一會兒。”
蔣兵還在為消失的信號施法補救,壓根沒聽見洛毅森說什麼。
洛毅森返回倉房,大步走到沈紹面前。問道:“沒人了,說吧。”
沈紹拿出手機,打開軟體。軟體裡的紅點已經消失了,徒留下一片代表區域的符號和縱橫交錯的線條。他將手機亮給洛毅森看,“昨晚,為什麼沒有做到最後?”
洛毅森的眼神黯淡了下去,表情也有了些許的煩躁。他知道沈紹在問什麼,無非就是想知道,自己挖了坑,為什麼不等他跳進去。
沈紹也是個聰明的,只是那股子聰明勁兒跟自己的不同。洛毅森有把握在計畫初期瞞得了沈紹,但最後,沈紹一定會想明白是誰坑了他一把。其實,洛毅森特別想看看,得知自己利用了他之後,他會是什麼表情。
可惜,有些事他放棄了。或許這跟已經過去的感情有關,或許跟他個人的道德觀念相違。別管可以擺出多少條理由來,真正讓洛毅森放棄計畫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不喜歡耍小聰明。”洛毅森嚴肅地說道:“我想通了,我要是真利用了你,咱倆就是一團亂麻——沒個頭兒。我說過,我們之間完了,徹底完了。所以,那種事還是算了吧。多餘。”
一番話說得平平靜靜,既沒有挑釁也沒有奚落。可聽在沈紹的耳朵裡,就像一根魚刺卡著了喉嚨,取不出來,咽不下去。他恨不能一口一口咬爛了眼前這個人,嚼吧嚼吧吞進肚子。
如果要說洛毅森什麼是一流的?沈紹會說:氣人的功夫絕對一流!
今天,不知道沈紹的心情是好還是壞,居然沒有回應洛毅森的這番撇白。他換了個話題,說:“昨晚,我跟蹤王平久。你看到了嗎?身高180公分左右,很瘦,穿著大衣,戴著帽子和口罩。”
虧著洛毅森是瞭解沈紹語言習慣的,換個人未必能聽明白他在說什麼。洛毅森的心裡打了個問號,遂道:“你說的這個人,跟王平久接觸了?”
“面對面,五十米。”沈紹說著,拿出香煙來點燃了一根,“不到一分鐘,走了。我跟上,十分鐘後他發現。憑空消失?嗯,差不多吧。”
洛毅森越想越覺得,沈紹口中的神秘人很有可能就是控制怪物的那個。也是公孫錦警告自己的那一次危機。
毅森,快走!有人來了。
當時,公孫錦跟他面對面。看到的是自己身後的位置。也就是說,那時候的那個人站在自己身後。
想罷,洛毅森又問:“除了這些,你還看到什麼了?”
沈紹的挑起,直視著洛毅森,“沒有。”
“說謊!”洛毅森毫不猶豫地說,“別想著騙我,我看得出你那句話是假,那句話是真。”
沈紹很納悶,這人是怎麼看出來的?
洛毅森坦言:“雖然咱倆在一起的時間不長,但是小爺有一雙專門對你的火眼金睛。”
沈紹忽然靠近了洛毅森,壓低了聲音,說:“我的兩部電腦丟了。裡面存著我所有的調查資料,都是你想要的。”
洛毅森聞言,神色一凜,“你居然會丟東西?”
“昨晚在臨時公寓丟的。趁我不在,用鑰匙開得門。”
臥槽!洛毅森的眼睛睜的大大的,“對方瞭解的一舉一動,可見觀察你很久了,你居然沒發現!?”
“順便綁架了史研秋。”
“肯定不是沈浩幹的。”
“未必不是他。”沈紹不著痕跡地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我接觸王平久,他就算不確定,也會有個意料。下一步,我要對付的就是他,留著史研秋與他是個禍害。”
洛毅森將沈紹的話分析想了一遍,搖搖頭,說:“你的分析流於表面。沒有確鑿證據和十足的把握,沈浩不敢動你。那個公寓除了你只有他有鑰匙,偷電腦的人沒有破門而入,等你知道後,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他。沈浩雖然不聰明,可也不笨。況且,史研秋是他的人,只要他一句話,完全可以讓史研秋帶走你的電腦。”
沒等洛毅森的話音落地,沈紹緊跟著說:“如果史研秋跟他是合作關係,並非上下級關係呢?利弊使然,先要自保。”
沈紹的分析給洛毅森一個新的思路,只是目前為止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說明,史研秋和沈浩之間是相互合作、利用的關係。
但,沈紹既然這麼說了,十之有九已經找到了證據。想罷,洛毅森抬眼正視沈紹……
這才察覺,彼此間距離很近。這貨什麼時候過來的?洛毅森磨著牙,暗想:特麼的跟他商量案情都商量出習慣了。這沒出息!
洛毅森氣惱地推開沈紹,“規矩點,別找抽!”
在外面聽牆根的鄧尼斯直翻白眼,心說:你倆要是不在一起,上帝都會哭!
沈紹仍舊是那副不疼不癢的態度,更沒有將洛毅森的抗拒放在眼裡。熄滅了煙蒂,說道:“史研秋被帶走的時候,跟白羽通電話。想瞭解情況,去找白羽。”
洛毅森咧著嘴哼哼冷笑,“沈七爺,你這一手轉移視線很失敗。今天,你不把昨晚的事交代清楚,哪都別想去!”
沈紹暗暗咬牙——這人精過頭了!
不過,洛毅森也不會放棄史研秋這條線。他明著跟沈紹說,既然你跑不出我的手掌心,那咱們一起去找白羽。
如果換做其他時間,沈紹一定會非常開心地讓洛毅森“監控”,但現在,他是真沒這個心思。昨晚沒有找到沈浩,已經有些心急,更何況,他還惦記著王健、王康小哥倆。不管怎麼看,現在都不是跟洛毅森一起行動的時候。
然而,眼下由不得他自己選擇。洛毅森的態度很明確,不說實話,你就跟著小爺混吧!
無奈之余,沈紹只好跟著洛毅森去找秦白羽。
離開倉房後,洛毅森看到蔣兵氣得摔了筆記型電腦。他勸了幾句,讓蔣兵冷靜了下來。隨後,又叮囑道:“先讓人來封鎖現場。你儘快去找工廠的負責人,問問這個倉庫裡是怎麼回事。那個人在這裡至少出入了三四次,應該有人看到過。”
首戰失利,不代表他們沒有反擊的機會。蔣兵穩定下來,急急忙忙去找工廠的負責人了。
另一邊,沈紹打發了鄧尼斯和紅發男子,讓他們繼續執行任務。轉回頭來,問洛毅森,“我的車,還是你的車?”
洛毅森一點不矯情,“我的腳開不了車。”
這樣很好,沈紹想。

第91章

坐進沈紹的車,洛毅森的臉色就不大好看。等車子跑起來,拿出新電話,全神貫注地擺弄起來。沈紹瞥了眼他手裡的東西,眼神黯淡了下去,習慣性拿出煙盒,抽上一支。
洛毅森默默地放下了自己這邊的車窗。若是換了其他人,就會明白洛毅森不喜歡聞煙味兒,然後放下香煙。可沈紹就像沒看到洛毅森的舉動一般,點燃了香煙,大大地吸了一口。
濃重的煙味兒在車子裡散開,洛毅森不適地咳了兩聲,換來沈紹的繼續無視。
媽的,抽死你得了!
方才還追著沈紹問,昨晚到底都幹了什麼事。這會兒,洛毅森就像鋸嘴的葫蘆,沒了半點動靜。只知道低頭擺弄手機。
沈紹偷著瞥過洛毅森幾次,也沒開口說話。只是,這根煙抽完,隔了不到十分鐘又點燃一根。
腦子裡的事太多,不只想要清楚,還要琢磨法子瞞過洛毅森。有些事,沈紹認為現在告訴他並不合適,可這人實在太精明,沈紹沒有完全的把握能瞞過他。
越想,心裡的煩悶越多,手裡的煙一根接著一根。
在洛毅森的記憶裡,沈紹不是個嗜煙的人。一天裡,頂多抽兩三根罷了。今天是故意的,還是最近養成了“好習慣”?
洛毅森終於忍不住了,嫌棄地看著沈紹:“你這是慢性自殺嗎?”
對洛毅森的質問,沈紹深吸一口煙,朝著洛毅森的臉盡數吐了出去。這把洛毅森嗆的,眼淚都出來了。
沈紹的挑戰書已經摔到了他的臉上,他要是沒點反應對不起列祖列宗!洛毅森伸手搶了沈紹咬在嘴裡的半截煙,又拿了他的煙盒,隨手一揚,丟到了車外。
被搶了的沈紹還是一副不疼不癢的態度,接了個電話,嗯了幾聲,對身邊冒著火氣的洛毅森不看不問。
話,沖到了嘴邊,反而硬生生噎了回去。洛毅森心裡念叨著:不能跟他一般見識!等見著白羽了,小爺好好擠兌擠兌你!
豈料。沈紹忽然說:“電話新買的?”
洛毅森白了他一眼,沒吭聲。
“誰給你買的?”
洛毅森不冷不熱地回道:“自己。”
“你沒錢。”
“我怎麼就沒錢?”
沈紹的嘴角挑起一點弧度,看上去似笑非笑。邊發短信邊隨口說道:“你的錢都給嘉良的父母請保姆,你手裡有兩千就不錯了。”
可惡!完全無法反駁。洛毅森氣的直磨牙,自嘲道:“你真說多了,我錢包裡只有八百塊錢,倆個電話的手機費還沒交。你可千萬別給我交,我受不起你沈七爺的情。”
聞言,沈紹哼笑一聲,“窮人的尊嚴?”
“尊嚴個鳥!”洛毅森虎著臉朝沈紹大爆粗口,“被你耍了一回,還有個狗屁尊嚴!”
“好廉價的尊嚴。”
“沈紹,你他媽的找抽吧?”
洛毅森是真的動了氣,沈紹反而有些開心。帶著笑意的眼神瞥向洛毅森,慢悠悠地說:“話費充完了,各六千二百六十八。”
啥玩意?洛毅森驚訝不已,一把搶了他手裡的電話。電話上的繳納手機費程式裡,顯示著他的兩個手機號碼,每一個號碼都沖了六千兩百六十八元。
剛好是他新手機的價格!
沒想到沈紹的爪子這麼快,幾句話的功夫就沖完了話費。洛毅森氣結,只能對沈紹咬牙切齒。
沈紹心情大好,散漫地說:“你可以還我錢。”言罷,笑了,“抱歉。我忘了你所有資產只有八百元。你可以把兩個號碼給我,我用完了六千二百六十八元的話費,再還給你。”
洛毅森盯著沈紹怒視半響,惡狠狠地說:“我特麼真相幹死你!“沈紹嘴角一挑:“me too.”
Too你妹!洛毅森的拳頭高高舉起,沈紹一腳刹車踩住,讓洛毅森直打晃。等他的拳頭再度舉起來,沈紹冷著臉,說:“到了,下車。”
如果不是到了秦白羽留住的酒店,洛毅森肯定捶死沈紹!
憤憤然下了車,一瘸一拐地走進酒店大門。調戲了對家一把,沈紹的心情終於好了很多。看著洛毅森那個小倔樣,一點上去扶一把的意思都沒有。
走進電梯的時候,洛毅森的臉色不得不收斂一些,畢竟裡面還有不少人在,讓旁人看了笑話怎麼行?故此,他壓著心裡的怒氣,蹭到最後,不看沈紹那張欠抽的臉。
電梯在十九樓停了下來,沈紹剛剛做出要出去的動勢,洛毅森在最裡面吃力地往外走。人很多,幾乎肩膀挨著肩膀,洛毅森不方便的腳給他帶來很多困難。沈紹一腳門裡、一腳門外、高大的身體遮擋了一半想要出去的人,為洛毅森遮擋出一條短短的、暢通無阻的路。
洛毅森低著頭,儘快離開了電梯。
電梯門在他們身後徐徐關閉,沈紹又恢復了冷冰冰的態度,說:“1907號房號。”
根據牆上的指示,他們很快找到了1907號房間。按響了門鈴,半天不見秦白羽出來。沈紹拿出電話,撥打秦白羽的手機,響了十來聲,無人接聽。
洛毅森沒心思跟沈紹志氣了,當下便說:“你再打一次。”
隨著沈紹第二次打通了秦白羽的電話,洛毅森貼在房門上聽見從裡面傳來的手機鈴聲。他心裡一緊,“八成是出事了。找人,開門。”
沈紹的神色一凜,忽然抓住洛毅森的肩膀把人扯到身後,隨後對著房門起腳,這一腳用了十足的力氣踹上去,只聽嘭的一聲,房門竟然被他踹開了!
這會兒哪還顧得上沈紹那神來一腳,洛毅森首當其衝窗了進去。只見,房間裡有些雜亂,秦白羽的外衣外褲在沙發上,他的手提包被打開,掉在地上,裡面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再看床上,沒有枕頭,被子的一半懸在床下。
洛毅森倒吸了一口涼氣,“白羽出事了。”
秦白羽不可能連外衣都不換就離開房間,更何況,他的手機還留在洗手間裡。
沈紹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是誰帶走了秦白羽,這是他們此刻都在想的一個疑問。但,洛毅森反應的比較快,抓住聞聲趕到的服務員讓她快去找經理。
很快,經理氣喘吁吁地跑上來,剛要開口質問,沈紹淩厲的眼神讓他縮了脖子。等沈紹報出自己的身份後,經理獻媚地表示:您就是砸了這屋,我都樂意!
即便有再大的火氣,沈紹也不能砸了人家的客房。這時候,就需要洛毅森出馬。他提出要看19樓的監控。
有洛毅森的證件,又有沈紹壓陣。不到十分鐘,19樓的監控就在他們面前播放。
大約在早上七點多左右,兩個戴著帽子口罩的男人用“非尋常”方法,打開了1907號房門。進去之後,相隔兩分四十七秒,兩個男人駕著被裹著了一件超長大衣、扣了帽子的秦白羽出來。
看那樣子,秦白羽似乎已經昏迷。
洛毅森將畫面定格,指著其中一個綁匪說:“這個人的身形看著眼熟。”
沈紹沒有回應洛毅森的懷疑,他拿出響起來的手機,接聽後半句話沒說,不到三分鐘後便掛了電話。
洛毅森已經將監控複製下來,發送到蔣兵的郵箱裡。看能不能通過面部輪廓,弄出個虛擬人臉圖像來。發完了郵件,洛毅森才得空問沈紹:“你打算報警,還是讓我們查?我先說清楚,不管你找誰,我是一定要參與。白羽是我哥們,我不能袖手旁觀。“本以為沈紹會對他的決定視而不見,沈紹卻說:“你去救白羽。”
聞言,洛毅森一愣,“那你幹什麼?”
沈紹的臉色陰的能滴出水,深深吸了口氣,好像極力壓制著心裡的負面情緒。他冷聲道:“我去籌贖金。”
“綁匪給你打電話了?”洛毅森驚訝地問。
還有人在旁,沈紹只能拉著洛毅森到另外一個房間,說:“沈浩綁架了白羽。要我用跟M國合作的計畫書做交易。”
“計畫書很重要?”
“非常重要。”沈紹也不隱晦,直言:“如果我跟M國達成協議,對很多人來說就是一次災難。”
沈紹口中的“災難”意味著什麼,洛毅森不願去想。他只需要知道,秦白羽是否安全,沈紹是否在過程中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關於這一點,沈紹明說:“做生意就是耍奸使詐,無奸不商。但是絕對不能背信棄義、不能違法,沒有哪個聰明人會觸犯這一條禁忌。大可放心。”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洛毅森當然明白,關於計畫書的事沈紹不願多講。這樣也好,這他們家的豪門恩怨,自己知道的越少越安全。當務之急,是把秦白羽救出來。
但是,沈浩怎麼會沉不住氣?
好像知道洛毅森在想什麼。沈紹無奈地說:“都是被你挑唆的。”
完全把事態挑明瞭說,沈紹也不顧及洛毅森的心情。後者卻冷笑了幾聲,說:“昨天晚上,沈浩就該對付你了。他去找你,你肯定不在臨時公寓。而且,走了之後到現在都沒回去過。沈浩急了,這才抓了白羽。所以,昨天晚上一定有什麼人、什麼事、把你引開了臨時公寓。”
該怎麼反駁?不,沈紹壓根沒想過要反駁洛毅森,因為他分析的都是真實情況。沈紹不得不再一次佩服洛毅森——精明的欠幹!
認識沈紹這麼久,從沒在他眼睛裡看到過實實在在的殺意。這時候,洛毅森能看得出,沈浩碰到了沈紹的底線。
“我去找蔣兵,儘快做出臉部圖像。有了這個就方便找人。”
沈紹二話不說,摟住洛毅森的腰。
“你幹什麼?”洛毅森掙扎了幾下,但始終沒有掙開沈紹的手臂。
沈紹面色陰冷,低聲道:“快點走。”
從沈紹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氣,讓洛毅森沒了跟他爭辯的心思,也只能由著他半摟半抱著自己。
雖然朋友下落不明,洛毅森還是不爭氣的臉紅心跳。
在酒店大門口,沈紹給洛毅森叫了計程車,倆人約好不管誰有了消息,都要立刻聯繫對方。洛毅森再也沒有對沈紹惡言相向,橫眉冷對,他滿心想的都是儘快找到秦白羽。
於是他們分頭行動。
洛毅森趕到蔣兵所在地的時候,居然看到了褚錚和司馬司堂。
“你們倆怎麼來了?”洛毅森沒想到他們醒過來也跑出了醫院,“身體行嗎?沒有後遺症?”
褚錚咧嘴一笑,“你一個瘸子都沒事,我能有什麼事?”
司馬司堂沒說話,他的手已經伸到洛毅森的額頭上,探了探,“沒燒。醫生讓我轉告你,按時吃藥。”
“臥槽!哪還有心思吃藥。”洛毅森急火火地上了商務車,關好車門,一臉的嚴肅緊張,“出事了。白羽被沈浩綁架,不知道關在哪裡。”
聞言,褚錚呆愣幾秒鐘後,一臉的狠戾,“沈浩是活膩歪了!”
蔣兵也愣了,看著洛毅森,問道:“你讓我做的模擬圖,就是綁架秦白羽那倆罪犯?”
洛毅森只能點頭。
蔣兵也憤怒了!擼胳膊挽袖子,大刀闊斧地開始工作。腦子裡想著昨夜,秦白羽那瘦弱的身體背著公孫錦,氣喘吁吁的模樣。沈紹、秦白羽、與一科有恩!誰敢動秦白羽就是跟一科過不去!
沈浩是吧?奶奶地,老子掀翻你八輩祖宗!
車子裡最不冷靜的並不是蔣兵,而是褚錚。這貨踢著座位,撥打電話。也不知道他這個坐地戶找的是誰,開口便說:“你手裡能召集多少人……不夠!給我弄兩百個人,我發給你照片。翻遍整個城市,也要給我找到。”
洛毅森詫異地看著褚錚——大哥,你從警前是幹嘛的?
褚錚召集完人手,打開車門竄了下去。沒等洛毅森叮囑他冷靜,司馬司堂也跟著下了車,他拉住褚錚,說:“不能急。既然是沈浩幹的,目的一定是沈紹。只要他沒有達到目的,秦白羽就是安全的。你連聯繫沈紹,跟他那邊商量好行動步驟。”
洛毅森立刻乖乖送出沈紹的電話號碼。
司馬司堂轉過頭來,對洛毅森說:“我跟著褚錚,你最好跟著沈紹。”
褚錚衝動了,沈紹也不見得多冷靜。相比之下,沈紹的殺傷力遠勝於褚錚,洛毅森也是擔心他鬧出什麼收拾不了的麻煩,暫且將個人情感矛盾丟擲一邊。
急急忙忙下了商務車,抬起手叫停剛好駛來的計程車。就在這一刻的眨眼間,洛毅森看到馬路對面站著一個身穿黑色大衣,戴著帽子口罩,身高在180公分左右,偏瘦的男人。
這個男人正面對著他,似乎已經看了很久。
作者有話要說:王家的案子還剩個尾巴,這一章掀開新篇。王家案子的尾巴會在新篇章裡隨著劇情解開。新篇章的核心是沈紹、洛時、洛毅森的真正身份。
之前我在微博上說過,可能不少親不開微博所以不知道。密案會是個長篇。麼麼噠

第92章

如果他的直覺沒有錯,對面的男人應該是……
洛毅森放開了車把手,朝著馬路對面走去。
“我說小哥,你到底上不上車?”司機不耐煩了,打開車窗大聲催促著。他那一把破鑼嗓子真的叫停了洛毅森的腳步。
洛毅森回頭看了眼司機,“上車,稍等我一下。”
司機嘟嘟囔囔,顯然有些不大樂意。可,等洛毅森再轉回頭時,對面的男人已經無影無蹤。
要不要閃的這麼快?洛毅森在狐疑之時,再一次感慨。
一段小小的插曲已經在洛毅森心裡紮了根。但眼下,是秦白羽的安危更加重要,洛毅森想來想去,還是決定直接聯繫沈紹。
沈紹的行動力一向是快准狠,接到洛毅森電話的時候,已經拿了計畫書趕赴沈浩的指定地點。他很明確地告訴洛毅森,“別過來。”
“褚錚給你打電話了吧?”洛毅森問道:“那你就該知道,他和司馬去找白羽了。與公與私我都不能讓你一個人去見沈浩。痛快點,他約你在哪裡見面?”
沈紹的心情本就極度煩躁,因為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拒絕洛毅森,而更加鬱悶了幾分。他沒有立場不讓洛毅森介入,但無論如何他都不想把洛毅森扯下水。乾脆耍起了無賴,“如果你能分析出來,我無所謂。”說完,掛斷了電話。
坐在計程車裡,洛毅森再一次磨牙霍霍。這才跟沈紹相處不到三個小時,他已經平白將牙齒磨短了好幾寸。
生氣歸生氣,洛毅森不可能意氣用事,就此再也不管沈紹那點懊糟事。況且,他們兄弟之間的恩怨還跟案情有關。
所以說啊,與公與私,他都要找到沈紹。
曾幾何時。秦白羽把他比喻成沈紹雷達。甭管沈紹跑到哪個犄角旮旯,洛毅森都能找到他。今天,不知道雷達還好不好用。
就在洛毅森糾結且躍躍欲試的功夫裡,沈紹已經把車停在了一棟老舊的寫字樓門前。
門口連個看門的都沒有,玻璃門敞開著,看上去寂寥而衰敗。沈紹並沒有急著下車,在車裡靜思了起來。
褚錚也好,洛毅森也好,他們都一門心思認為秦白羽是被沈浩綁架了。事實上,也的確如此。但沈紹卻想到了另外一個可能性。
秦白羽在成為他的秘書之前,也是個響噹噹的人物,只因遇人不淑,葬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不得不消聲覓跡。沈紹從不否認,當初是自己趁人之危,以“絕對安全”為條件,讓秦白羽發誓永遠追隨左右。
可如今,秦白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綁了。是巧合,還是白羽當年的仇人找上門,利用了沈浩?
怪不得沈紹胡思亂想,白羽的那位仇家也不是省油的燈。
不消多時,沈紹將整個事情整理了一遍,將大洋彼岸的那個人渣拋除整個事件之外。那麼,剩下的可能性就是沈浩被逼急了。
想到這裡,沈紹苦笑一聲。毅森啊毅森,你半途而廢的計畫到底還是起了蝴蝶效應。
整個寫字樓已經沒有一家公司辦公。如果沈紹稍微調查一下就會知道,這棟大樓是沈浩的產業。
走到三樓,沈紹又拿出電話來,撥通沈浩的手機。直言:“我到了。”
“五樓,512,”沈浩也不廢話,報了房間號。
沈紹沒想過自己這位四哥會找多少人對付自己,以至於推開512房門的時候,看到只有沈浩一人,絲毫不驚訝。
沈浩的臉色極差,看上去好像是身體出了什麼問題。他坐在一把塑膠椅子上,呼吸很急且短,讓沈紹覺得,這裡缺少空氣似的。
隨手將門關好,沈紹站在原地,看著三米開外的沈浩。面無表情地問:“白羽呢?”
“計畫書呢?”沈浩眼神陰鬱,直勾勾地看著沈紹。
拍拍右邊的胸口,沈紹說:“帶來了。”
“給我!”沈浩低吼著。
計畫書並不厚,沈紹直接丟在了地上,看著沈浩忙不迭地撿起來。但是,沈浩並不急著看計畫書的內容,而是卷吧卷吧收進了自己的裡懷。這一番動作,讓沈紹覺得他並不是很在意這份計畫書。
“沈浩,放了白羽。”沈紹低聲說道。
沈浩冷聲笑道:“放了?說得輕巧,你怎麼不放了史研秋?”
“不對等。”沈紹說道:“白羽對我而言很重要,史研秋對你重要?”
“隨便說說而已,他的死活與我無關。”言罷,沈浩上前幾步,“老七,我沒想弄死你。是你逼人太甚!”
“哦?”沈紹不疼不癢地回了一聲,遂道:“我怎麼逼迫你了?”
“那天晚上,你跟蹤我,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
沈紹一愣神的功夫,傳遞給沈浩很多資訊。他忽然譏諷地笑了起來,“老七,你的演技太拙劣了。”
“演戲?”
“別跟我裝糊塗!”沈浩氣惱地指著他,“你跟蹤我上山,你看見了。老七,不是我不顧及親情,是你看了不該看到的。不過,我的心還沒你那麼狠,給你提個醒,抓緊時間離開這裡。走得越遠越好。”
“你確定讓我走?”沈紹居然懶散了起來。靠在牆上,歪著頭,拿出煙盒,拆了包裝,慢悠悠地點燃一根。
面對沈紹的從容鎮定,沈浩不但不著急,反而更加焦躁,“老七,我知道你還有底牌。拿出來吧,今天咱們哥倆了卻一切恩怨。”
說得真好聽。沈紹不屑於跟他掰扯以前那點事,更不想提醒他:你就是一直放不下從前,才會走到今天。
何必呢?你我本來就沒什麼感情。
沈紹微微昂起頭,垂著眼,幾乎是俯視著面前的沈浩,說道:“你要怨,也怨不到我頭上。當年是你自己闖的禍,發配到這裡是老爸的意思。”
“雯雯是被你害死的!”沈浩忽然大吼起來。
肖雯雯,沈浩的摯愛。幾年前跳樓自殺——這是官方的說法。
事實上,是沈浩親手把最愛的女人推下了二十幾層的大樓。當時,那女人還懷著身孕。
沈家的親事講究的是門當戶對,即便不是這樣,對方至少要是個清清白白的。肖雯雯是個陪酒的女孩兒,雖然從不幹齷蹉勾當,可這個職業也不光彩。沈浩不知道哪根筋抽著了,對肖雯雯一往情深。
沈家老爺子得知此事,剛好趕上沈紹回國度假。他便讓沈紹調查此事。沒出一周,沈紹將調查結果放在老爺子的面前。
“你四哥心軟,耳根子也軟。你去吧,幫你四哥解決麻煩。多給點錢,做手術嘛,沒有錢不好辦。”
這是沈家老爺子的原話。當時,沈紹便明白,對肖雯雯肚子裡的孩子,父親絲毫不在意。
沈紹並沒有對肖雯雯怎麼樣,他只跟肖雯雯說了一句話:“想活著,離開沈浩。”
誰都沒料到,肖雯雯暗中找了媒體,決定披露沈家對她和孩子的迫害。當時,沈紹都被這個女人搞樂了。
但,沈浩害怕了。他不是怕名聲被搞臭,而是怕牽連到整個沈家,更怕在老爸那失了寵。
沈浩找到肖雯雯攤牌,勸她打掉孩子離開這裡。肖雯雯也是個傻丫頭,死活不肯接受沈浩的意見。倆人言語間發生齟齬,最後發展到你推我搡。沈浩失手將肖雯雯從窗戶推了出去。
他偽造了現場,這件事以自殺告終。他以為一切天衣無縫,消沉了許多日子後,被老爸發配到這個二線城市。
得知父親的意圖,沈浩也曾據理力爭。但老父親卻說,你以為自己幹的漂亮?沒有我給你擦屁股,你早就被抓了!
當時沈浩如遭雷劈,嚇的魂不附體。一番打探後才知道,是沈紹告訴老父親,當天的真相。
從此後,沈浩明裡暗裡的一直想著狠狠報復沈紹。這點事,沈紹心知肚明,卻沒跟任何人提過。有時候,沈紹也納悶:人是你推下去的,你怨恨我是什麼邏輯?
偏偏,沈浩就此恨上了老七。
沈紹丟掉煙蒂,沉聲道:“你恨我,不是因為我威脅過那女人。你是恨我把你殺人的事告訴老爸,毀了你在他眼前的前程。”
“不然,大哥的位子就是我的!哪輪得到你!”沈浩聲嘶力竭地怒吼。
沈紹的耐心快被消耗一空,他打斷了沈浩的激動言辭,說道:“你想拿著計畫書去老爸面前挽回劣勢,並不明智。”
“當然不止這一點。”沈浩開始控制自己的情緒,顯然,他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非常期待。
“計畫書、你跟史研秋的不光彩錄音、還有你電腦裡的那些檔。你想想,老爸要是看到這些,會怎麼發落你?”
“是嗎?我怎麼不信。”沈紹頗有些愉快地說。
手機扔給了沈紹,讓他自己看。
在這個巴掌大的房間裡,洛毅森已經站了約有十五分鐘。他聽得很吃力,畢竟隔著一道牆,聲音的穿透力差極了。慶倖的是:重要的環節聽了個大概,剩下的也能想出來是怎麼回事。
這哥倆果然有前仇啊。洛毅森蹙著眉頭想。
這念頭還沒消失,忽聽沈紹說什麼,見不得光、史研秋叫的如何如何、沈紹幹起來很賣力什麼的。
什麼意思?史研秋跟沈紹勾搭那一晚,還被錄音了?
不出洛毅森所料,隔壁開始播放錄音。
臥槽!洛毅森的眼睛瞪得渾圓,恨不能一腳踹開面前這堵牆,殺過去,摔碎沈浩的手機。
史研秋那叫聲,恨不能讓鄰居都知道他在跟沈紹幹什麼。叫著沈紹的名字,夾雜著不害臊的話,連曾經做出“怎奈爺您力不長”的洛毅森都覺得臉紅。可聽著聽著,總覺得哪裡不對了。
從史研秋嗯嗯啊啊的速度來聽,這不是沈紹的節奏啊。跟沈紹比差著好幾個檔呢。
聽完了錄音,沈紹饒有興致地笑了起來。抬眼看著沈浩,“很巧,我也有一份東西給你看。”
沈紹只是播放了手機裡的視頻,舉起來讓沈浩看仔細。
視頻裡,壓著史研秋的那位哪裡是沈紹,除了身材相仿外,什麼都不像!這位仁兄還特意回頭看了一眼鏡頭,那張臉,堪比李逵。而隨著畫面播放出來的聲音,跟沈浩手機裡的那段音訊一模一樣。
沈浩當場呆愣,難以置信地看著視頻。
沈紹收了電話,聳聳肩:“我從來不吃回頭草。”
“你!”沈浩怒指沈紹的手,已經開始發抖。
沈紹卻不緊不慢地說:“不防備你,我怎麼敢來?計畫書,只是一份文字檔,我沒做。你挪用公司錢款,證據確鑿。”
“什麼意思?”沈浩已經察覺到了他的反擊,卻不能就此甘休。
那麼,沈紹便攤了牌。從他到Q市的第二天,就開始調查沈浩的所作所為,並不介意將別人的所作所為施加在沈浩的頭上。不過,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那兩個蠢貨部長敢挪用公司錢款長達兩年,你這個做總經理的難辭其咎。即便沒我的栽贓,你也好不了。
於是,在沈浩目瞪口呆之際,沈紹說出心裡話:“我也不想弄死你,是你找死。你不動白羽,栽贓的事我會取消。”
聞言,沈浩蒼白的臉扭曲起來,大吼了一聲,直接撲上了沈紹。
沈浩的力氣哪裡是他的對手?沈紹輕而易舉地制服了發狂的人,將他絆倒在地上。沈紹彎下腰,低聲道:“你跟王雲帆是什麼關係?你背後那個人是誰?”
聽到沈紹的逼問,沈浩怒目而視:“別忘了,秦白羽還在我手上。”
沈紹的眼神沉到幾乎沒有光彩,他忽然抓住沈浩的一根手指。只聽哢嚓一聲!
啊——!
手指被硬生生掰斷,沈浩慘烈地叫了起來。沈紹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膝蓋頂在他的肚子上,慢慢使力,“痛快點,不受罪。”
劇烈地掙扎著,並試圖咬住沈紹的手。沈浩也不是輕易放棄的人,這種時候自然要拼死一搏。
其結果,沈紹毫不留情地掰斷他第二手指。
即便被捂著嘴,沈浩的慘叫聲照樣穿透了牆壁,傳到洛毅森的耳朵裡。
尼瑪,這是要幹什麼!?
洛毅森再也不能由著沈紹胡做下去,跑出隔壁房間,推開了沈家兄弟的房門。
目光在空中交集,這一刻,沈紹愣了。一向泰山崩於眼前都巋然不動的沈七爺,愣得實實在在!
這人怎麼找來的?
“沈紹,你瘋了也不能這麼幹!”說著,洛毅森疾走過去,扣住沈紹的肩膀。
沈紹的手松了力道,做好被他推開並責難的準備。洛毅森瞪著眼,氣哼哼地說:“先別鬆手,我銬了他再說。”
沈紹:“……”
在壓制下,沈浩毫無反抗之力,被洛毅森用柔性手銬,銬了個結結實實。搞定了疼的幾乎昏厥的沈浩,洛毅森將手裡剩下的兩根柔性手銬丟給了沈紹,“你拿著吧,有用處。那個,別過來,你身上火氣太大,站遠點!”
數落完了沈紹,洛毅森拉起地上的這位讓他靠牆坐著。
蹲在沈浩面前,洛毅森搜刮了沈浩的所有口袋,找出三部電話。
其中一部,跟自己的、沈紹的、同一款型。洛毅森哼笑道:“吳大華被殺那天,你也在山上。當時我的藍牙搜索附近設備,搜出兩部同款型號手機。我一直納悶,那天除了我跟沈紹,還有誰在。”
沈浩疼的幾乎說不出話來。洛毅森也不想這時候跟他白扯,遂道:“甭跟我瞪眼珠子,你這個電話我拿回去檢測一下,就能確定當時的人是你。我說沈浩,你腦子浸水了是吧?放著好日子不過,你跟吳大華打什麼遊擊戰?”
忽然,站在遠處的沈紹開口問道:“他去見吳大華?”
洛毅森回了頭,嘲諷似地說:“沈七爺,還有您不明白的事?”
沒等沈紹反駁,洛毅森又轉回了頭——不好意思,小爺現在沒心思應付你!
“沈浩,我知道那天你不是去見吳大華。但你知道他回來了,你怕我們撞到他,所以你跟在我們後面。史研秋看到的人是你,而不是沈紹。而你呢,看到了殺死吳大華的兇手。”
沈浩終於緩過些氣力,恨恨地瞪著洛毅森:“你沒證據!”
“傻逼啊你?”洛毅森簡直不敢相信沈浩的智商如此之低,“你讓農民叔叔作偽證,我們不會讓他再說實話嗎?你都落到這副田地了,史研秋還能幫你?他要自保,就必須把你供出來。你說,我有證據沒證據?”
面對洛毅森的咄咄相逼,沈浩居然還能笑出來,“那個農民我可沒見過,就算他作偽證跟我有關係嗎?至於史研秋,他看到我又怎麼樣?我殺人了嗎?洛毅森,是我要提醒你,史研秋下落不明。哦不,應該是生死不明。”
站在一旁的沈紹為洛毅森捏了一把汗。
洛毅森眯眼一笑,“我們拍到你了。大半夜的,在吳大華被殺的地點,翻翻找找。等你走了之後,我們的人也翻翻找找。後來就明白了,你不是去找東西,而是去放東西。放啥呢?”洛毅森買了關子,不說了。
就算是半截話,也讓沈浩大驚失色,目光越過洛毅森,直逼沈紹!
沈紹走到一旁,不做解釋,心甘情願地背了這個黑鍋。那洛毅森當然要得瑟一番!他的表情格外可愛,就像是在說:你快問我,你快問我!
沈紹連忙把目光從洛毅森的臉上移開,再下看去,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沈浩徹底搞不懂了,將目光轉回到洛毅森的身上,問道:“怎麼是你們?不是沈紹拍得嗎?”
“是我們拍的。”洛毅森得瑟的非常淋漓盡致,“其實,那天我沒抓到王德,只是給你一個假消息。你還真乖巧,當天晚上就上山了。我讓人把那段錄影塞進沈紹的電腦裡,史研秋偷了電腦裡的資料,你才認為,那段錄影是沈紹拍的。”說完,瞥了眼後面的黑鍋先生,又對沈浩說:“你也不想想。如果那段錄影是他拍的,你留下的東西不是就落在他手裡了?”
東西?什麼東西?
沈紹越發對洛毅森的話感興趣。

第93章

沈浩恨不能用眼神活剮了洛毅森似的,死咬著牙不肯說話。洛毅森想了想,才說:“不著急,我們回去好好聊。”說著,扶著牆吃力地站起來。
一旁的沈紹主動過來幫忙,拉著沈浩站起身。洛毅森對他視而不見,拿出電話聯繫褚錚,說是沈浩抓到了。
褚錚急吼吼地咆哮,“快問他白羽在哪裡!”
洛毅森並沒有掛斷電話,轉過頭盯著沈浩:“你把白羽藏在哪了?”
沈浩不屑地冷笑一聲,“我不知道。”
結果,話音未落,肚子上便挨了一記拳頭。沈紹這一拳打得實實在在,沈浩吐出一口酸水來,疼的直捯氣兒。
洛毅森不待見地白了沈紹一眼,沈紹一副無辜的模樣,聳聳肩:“總要做點什麼。”
“好吧。”洛毅森懶得跟他計較,繼而對沈浩說:“你很想單獨跟沈紹聊嗎?要是這樣,我出去,在外面等個把小時。”
威脅很有作用。沈浩老實了,說:“我真不知道具體地方。我的保鏢找了道上的人,說好我把計畫書拿到手後,為他們要一千萬的贖金。所以,他們沒拿到錢,不會通知我地點。我只知道一個大概的範圍。”
聽完這番話,洛毅森恨不能也給沈浩一拳!好在他還有理智,hold住了暴力念頭。
“大概在什麼位置?”洛毅森氣惱地問。
“在城郊的北面,蔬菜批發市場一帶。”
洛毅森急忙把電話貼在耳朵上,對褚錚問道:“聽見沒有?”
“他大爺的!”褚錚恨恨罵道,“毅森,你別動沈浩,帶回來讓我練練手!”
沒心情幸災樂禍,洛毅森收好電話,推了沈浩一把。
三個人走樓梯下樓。一個被打得直不起腰,一個腳上有傷走不快。沈紹只能抓著沈浩,刻意放慢腳步,等著後面的洛毅森。
洛毅森腳踝的傷勢已經惡化,這會兒疼得他冷汗直流。可不管怎麼說,都要堅持到樓下,只要上了車,就能緩解一些。
走到四樓,沈紹忽然問道:“怎麼來的?”
洛毅森咧著嘴,嘶嘶了兩聲,才說:“沈浩找你攤牌談判,沒有個安全地方怎麼行?這種事當然在自己的地盤上做才安心。我只是查了一下沈浩名下的房產,找靠近機場的就得。挺簡單個事。”
沈紹默默地想:或許沒有什麼可以攔得住這個人。
看著沈紹的背脊,洛毅森有些恍惚。本以為分手後的再見面,會是形同路人。可幾次跟他接觸下來,沈紹的態度不禁奇怪,還非常的,曖昧。
對,曖昧!就像回到了他們剛剛認識的那段日子,不斷試探、挑釁、觀察。沈紹的腦回路當真和常人不同。
洛毅森覺得。你利用了我,你就是虧欠了我。你怎麼好意思在我面前繼續耀武揚威,曖昧不清?
這樣的發展,這樣的感覺。該怎麼接受?
想到這裡,洛毅森不得不承認:沈紹太特麼的操蛋!根本就是個土匪!
心裡碎碎念著,不知不覺走到了一樓的樓門口。好在車就停在旁邊,用不著再忍著腳上的疼痛了。
沈紹先一步打開車門,看向洛毅森:“你先上。”
洛毅森都快哭出來了,拖拉著完全不會打彎的腳,蹭到了沈紹身邊。看到洛毅森已經過來,沈紹轉過身打開後面的車門,正準備把沈浩塞進去,心裡忽然一陣慌亂。
不祥的預感讓沈紹下意識抬起頭,看了廢棄大樓數不清的窗戶,反射出陽光的窗戶玻璃。
僅僅是看一眼的時間裡,所有的窗戶玻璃忽然爆裂開來!如一陣從天而降的玻璃碎片雨,潑灑了下來。
沈紹猛地把洛毅森抱進懷裡,用自己的身體為他遮擋掉下來的玻璃碎片。慌亂中,他們的耳朵裡充滿了玻璃破碎和掉落在地上的嘩啦聲。洛毅森急於鑽進車裡躲避鋪天蓋地的碎片,忽聽沈紹又喊了一聲,“不能進!”
車子的四扇車窗玻璃、前後的擋風玻璃,盡在這一刻碎成無數個豎著尖刃的碎片,若沈紹稍微拉扯的晚一點,洛毅森肯定被插成箭豬!
沈紹抱著洛毅森跌倒在地上,將他死死壓在身下。洛毅森無法睜眼,大半張臉都埋在了沈紹的懷裡,他只能徒勞地喊:“別趴著,快跑!”
沈紹將洛毅森抱了起來。洛毅森在這一刻完全處於本能,掀起衣服包住了沈紹的腦袋。
“看不見!”
“那也比腦袋開花強。你左邊,往樓裡跑。”
在洛毅森的指揮下,沈紹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回了大樓。他剛把洛毅森放下,準備出去撈沈浩。一回頭,外面哪還有沈浩的影子?
洛毅森在被撲倒的時候,腳踝又扭了一下。這會兒抱著腳,疼的上氣不接下氣。饒是如此,他還是堅持說:“快,抓人。別管我。”
沈紹拔腿就跑,剛跑到門口,腳步嘎然而止。他回頭看著因疼痛臉色煞白的洛毅森,心思沉了沉。
“你傻站著幹嘛?出去追沈浩啊!”洛毅森氣急敗壞地說。
沈紹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放棄了追蹤沈浩,而是回到了洛毅森身邊。
洛毅森對他的選擇目瞪口呆,看著這張帥氣的、若無其事的臉,忽然吼道:“你傻了你!?”
沈紹不言語,從他手裡將腳踝搶了過來。脫掉鞋子,扒了襪子。腫的像發麵饅頭一般的腳踝讓他的臉色更加難看。
“沈紹!快去追啊,現在追還來得及。我的腳又沒斷,你看什麼看?快去追沈浩,他跑了線索就斷了!”
“嚎什麼?”沈紹沉聲打斷了洛毅森的急切,“線索對你重要,對我不重要。我做對我重要的事,追他是你的事。“洛毅森快要磨碎了後槽牙,揪住沈紹的衣襟,把人扯到跟前:“你以為我不想追?”言罷,又把粗話咽了回去。麻痹,現在不是跟他硬碰硬的時候,“當我求你行嗎?去抓沈浩。”
沈紹的眉峰一挑,“求我?”
“對,我求你。幫我抓住沈浩!”
沈紹面色一沉,“不。”
臥槽!洛毅森運足了氣,“咱倆一起追總行了吧?開車,我上車!”
這個辦法倒是可以考慮。沈紹見外面的玻璃也掉完了,便有抱起了洛毅森。
就在洛毅森幾乎忍不住想要一槍爆了沈紹腦袋的同時,褚錚已經趕到了蔬菜批發市場附近。
這裡是個早市,過了早市開市的時間,沒幾個人會留下來閑晃。放眼看去,整條街道荒涼冷清。街道兩旁都是關閉店門的批發商店,估計有十三、四家。褚錚讓朋友挨家去問,他自己則是留在馬路中間,觀察前後左右的動向。
藏在店裡的可能性不大,除非綁匪就是開店的老闆。如果沒有被藏在店裡,就這麼巴掌大個地方,會在哪裡?
白羽是早上七點被綁出酒店,酒店到這裡大約有二十分鐘的路程。早市八點閉市。就是說綁匪帶著白羽到這裡的時候,還是人山人海的。
人太多,就很難引起他人的懷疑。但白羽那人一看就跟這裡的氣場不符。他白白淨淨,清清秀秀,一雙眼睛總是那麼淡然,卻又讓你怎麼看都看不夠。雖然他看似冷淡,但對朋友卻是一等一的好。特別是他對你表示關心的時候,總帶著一點點不好意思的尷尬。
臥槽,等一下!剛才分析到哪了?怎麼想著想著就跑偏了?
為了喚醒自己的專注力,褚錚蹲在地上抓了一把黑乎乎的、還沒融化的雪,在手心裡使勁搓了搓。這時候,他發現腳邊的井蓋非常乾淨,本該覆蓋在上面,被行人踩髒的雪竟然半點痕跡沒有。
所以,反常即為妖?
褚錚拉起井蓋,從下水道反上來的氣味險些沖了他一個跟頭。他不敢叫喊,打開手機電筒功能,咬在嘴裡,慢慢地爬了下去。
還沒爬到底,腳下好像踩著了有些發軟的東西。騰出一隻手來拿著電話,朝下面一照。
“白羽!”褚錚又驚又喜地叫了起來。
秦白羽被綁在梯子上,嘴裡塞著一大團破布。他知道有人下來了,但是抬不起頭,不知道對方是誰。乍一聽褚錚的聲音,急得直掙扎。
“別動別動。”褚錚連忙說,“沒事的,我來了。你別亂動。”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跳進了污水裡。
充滿難聞氣味的污水瞬間沒了他的腰部。褚錚顧不得這些,先把秦白羽嘴裡的布掏出來。
“噁心死我了!”這是秦白羽安全後說得第一句話。
褚錚忙著給秦白羽解開手上、脖子上的繩子。因為太過寒冷,他的手幾乎打了顫。繩子不但沒解開,反而越來越緊。
本該是最焦躁的秦白羽反而冷靜,“別著急,你上去找個剪子吧。這麼著肯定解不開。”
褚錚抬起眼,看著近在咫尺,冷的牙齒打顫的秦白羽。乾脆脫下外衣,給秦白羽蓋在身上,隨後將電話從嘴裡拿出來,塞進上衣口袋裡,為他照明。騰出來的雙手捧住秦白羽的臉,“再堅持一下,我馬上回來。”
秦白羽被凍的很難用表情抒發此刻的內心感受,看著褚錚手腳並用,爬到了頭頂。
褚錚並沒有離開井口,上半身探出去,大聲喊人找剪子。剪子找不到來把刀也行。很快,十來把剪子齊齊朝他腦袋飛來……
終於剪開了秦白羽身上的繩子,褚錚緊緊抱著他,將他擠在梯子和自己中間,還拖著他的腰,擔心地問:“能爬上去嗎?”
“我,我試試。”秦白羽的手哆哆嗦嗦,製圖抓牢梯子。但是,他吸入的化學藥物以及被凍了六七個小時,哪裡還有體力?
褚錚咬咬牙,往下爬了幾個梯階,握住秦白羽的腳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你使勁,我托你上去。”
秦白羽的喉嚨一緊,使出渾身的力氣,踩著褚錚爬上了第一個梯階。
上面的人見秦白羽露出了腦袋,趕緊伸手去拉。他安全落地,沒等喘口氣,手哆哆嗦嗦地往回伸,“褚、褚錚……”
一隻大手,穩而有力地握住了他。冰冷與溫暖在這一瞬間完美融合。兩相顧盼,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緩緩流動了起來。
車裡的暖氣一直開著,熱烘烘的讓秦白羽險些流下眼淚。褚錚一直抱著他,不肯放手。這會兒,已經脫掉了他的鞋襪,正要扯掉他的褲子。秦白羽臉上一熱,下意識抓住了褚錚的手。
“別矜持了,都被浸了好幾個小時,不脫掉會落下病根。”褚錚如是說。
秦白羽怏怏地放了手,任由褚錚把自己剝得只剩一條小褲褲。外面的人準備了熱水和毛毯,褚錚拿了毛毯蓋在他的身上,說:“我去找點熱水,你自己把短褲脫下來。”
待褚錚下了車,秦白羽看看車裡冒著熱氣的水,不由得想:你是沒看見?還是不想我尷尬?
褚錚朝著馬路對面跑,一個流裡流氣的小子跟上來,問道:“三哥,你想要什麼我去找。”
“熱水。”
“啊?我不是遞給你了嗎?”
一巴掌扇在小子的腦袋上,“少說句話能死嗎?”
小子苦哈哈地揉著腦袋——我又哪裡做錯了?
得知秦白羽獲救,洛毅森終於松了口氣。他問電話那邊的褚錚:“送醫院沒有?”
“正在路上。你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洛毅森冷冷地哼了幾聲,轉眼瞪著沈紹,“沈浩跑了。”
“什麼!?”
一聲怒吼,幾乎破了洛毅森的耳膜。他硬著頭皮解釋:“非物理現象你懂嗎?他媽的所有的玻璃,都碎了,劈頭蓋臉掉下來,我跟沈紹差點被插成刺蝟。沈紹光顧著救我,那孫子趁機跑了。沒追上。”
正摟著秦白羽給予溫暖,因此,褚錚不能痛駡洛毅森。轉念一想,在那種情況下,沈紹一定是先保護洛毅森的,這也無可厚非。可是,這事真他媽的憋氣啊!
正在跟褚錚通話,手機裡響起第二通電話打進來的聲音。洛毅森一瞧,當即瞪起了眼睛。察覺到他的異常,沈紹側身,去看他的手機。上面居然顯示著史研秋的名字。
“接。”沈紹肯定地說。
切換到史研秋的來電,洛毅森還做好了對方並非史研秋本人的打算。沒想到,還真是史研秋。
史研秋開口,便是氣急敗壞地說:“你居然讓沈浩跑了!沒用!”
洛毅森倒吸了一口涼氣,“史研秋,你真把自己當盤菜了?沈浩早晚會被抓,你他媽的也別想跑!”
“我沒想跑。”史研秋冷笑著說:“給你打電話,我就是準備讓你抓的。不過,我沒落下好,沈浩那混蛋也別想好。我告訴你,今晚十一點,他肯定會去度假城的建築工地。原因我不明白,但是我知道,他必須去。就算明知道要死,也必須去。““你呢?你在哪?”
史研秋不疾不徐地說:“這個你就不要問了,反正現在我不會被你們找到。晚上十一點,建築工地見面。”說完,掛斷了電話。
史研秋這是什麼意思?狗咬狗?洛毅森琢磨著他的動機。
沈紹沒洛毅森想得那麼多,他直言:“都走到頭兒了。想保命,你們那裡最安全。”
聞言,洛毅森瞥著他,“我跟你說話了嗎?你誰啊你?”
得,還在為剛才的事生氣呢。沈紹跟看小孩兒一樣,看著洛毅森,“別鬧。”
“滾蛋!我要回醫院!”
沈紹被嗆了一句,低聲自語著:“別的地方也不准你去。”
“你說什麼?”
沈紹連忙正了正臉色,目視前方,認真開車。
一個被綁架的秦白羽,一個二度受傷的洛毅森。難兄難弟在醫院裡勝利會師!
閒聊?臥槽,你倆的心真大。褚錚乾脆又把秦白羽抱了起來,直奔病房。全然不顧,懷裡這人多想跟洛毅森說上幾句話的心情。
洛毅森被送回之前的單人病房,護士一見他就樂了,“哎呦,早上出院的,下午就回來了?您這效率夠高的啊。”
洛毅森不好跟小姑娘鬥嘴,只能狠狠地瞪了沈紹一眼。沈紹將他扶到病床上,轉身出去。房門沒關,洛毅森還能聽見他打著電話,召集醫院裡最好的骨科大夫。
歎息連連。他跟沈紹之間到底算怎麼回事呢?
頭疼,不想了!
腳上被打了石膏,藥液裡被放了有助睡眠的東西。不到一會兒的功夫,洛毅森睡得像頭豬!沈紹見他安穩下來,準備離開醫院,去探望王家兄弟。誰知,小護士卻攔住了他,“您可別走。這位洛先生睡覺的時候喜歡練散打,我們這些小胳膊小腿的護士根本看不出他。您看看我這脖子。”
小護士拉開衣領,把早上被洛毅森掐出來的傷痕露出來,“您瞧瞧我這下場,慘不慘?所以,您多勞累一些吧,等這瓶藥滴完了再走。”
洛毅森睡覺不老實,沈紹非常瞭解。當初他跟洛毅森睡了那幾次,踢打踹蹭什麼都嘗過了。想起這些,再去看此刻酣睡的洛毅森,眼底的溫柔漸漸溢了出來。
小護士打了個激靈——大哥,您別這麼含情脈脈的看著他行嗎?
病房裡,沈紹坐在床邊,守著洛毅森。等小護士離開後,他才找出洛毅森的電話,順著來電號碼,撥給了史研秋。
電話打了五次,對方才接聽。史研秋不耐煩地說:“你煩不煩啊?”
“是我。”
聽見了沈紹的聲音,史研秋足足沉默了兩分鐘。
“你受誰指使?”沈紹開門見山地問,“不是沈浩,我清楚。”
“紹……”史研秋的口氣軟了下來,“我,我一直忘不了你。”
耳邊聽著泫然欲泣的告白,眼睛看著安逸的睡顏。沈紹的眼神再一次溫柔下來,握住洛毅森的指尖,在手裡把玩。
“你的忘不了就是聯合別人算計我。”沈紹的聲音很冷,與他眼裡的溫柔截然相反。
史研秋哽咽了,低低飲泣:“你怪我嗎?”
“不。”沈紹說了幾句心裡話,“已經分開,你做什麼都與我無關。你動不了我,也是事實。”
“你,對我哪怕一點點的感情都沒有?”
“從來沒有,何來感情?”
電話那邊又是一陣沉默,遂,史研秋絕望地冷笑起來,“你跟那時候一樣,絕情決意。”
沈紹拉起洛毅森的手,放在嘴邊輕吻著指尖。聲音仍是冰冷,對史研秋說:“你可以不說,我總會知道。““那你為什麼要問?”
“一次機會,徹底斷了心思。”
很顯然,史研秋不明白沈紹的意思。
沈紹搖搖頭,想著:若是換做毅森,他一定會明白。
“史研秋,你欠我的。當年我給你一千萬、一棟別墅、回國後的工作。你回饋什麼給我?”
“那是因為我放不下你!”史研秋終於對著沈紹怒吼了起來。這種事,他從沒想過,真的是,想都沒想過。
怒吼的聲音讓沈紹皺起了眉頭,輕輕放好洛毅森的手。沈紹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別人欠我的,我要討回來。你說,我當沒再見過你。”
史研秋的磨牙聲清晰地傳進沈紹的耳朵,他不以為意,繼續說道:“你在我酒裡下藥,足夠我整垮你。我從不講舊情,你還是知道的。”
沈紹的絕情,終於讓史研秋認清了現實。他憤憤道:“沈紹,你簡直不是人!”
沈紹也不願再跟他廢話了。想要傳達的意思非常明確,你躲得過沈浩、躲得過背後的指使者、但是你躲不過我。
然而,史研秋也不是好相與的主兒。俗話說:狗急跳牆、兔急蹬鷹,他史研秋再怎麼不濟,也不能就此認栽。
他給沈紹留下一個懸念:“指使我的,就是你們沈家人。剩下的,你自己去查吧。”
話盡至此,沈紹沒有繼續逼迫史研秋。他想得明白,史研秋到了洛毅森手裡,就算不想說,也必須說。那麼,儘早知道是家裡人搞鬼,對自己而言,有利而無弊。
那麼,指使史研秋的不是沈浩,那會是誰?

第94章

點滴打完,洛毅森還沒醒來,沈紹叫來護士叮囑幾句,便拿著東西離開了病房。他去探望了秦白羽,剛進門,就見褚錚忙裡忙外的模樣。
褚錚見沈紹來了,便說:“他燒到四十度,醫生說沒有其他問題,主要就是凍的。燒退了,就沒事。”
沈紹走過去,看了眼昏昏沉沉的秦白羽,什麼都沒說。但褚錚從他的神情上能夠看出來,不是一般的惱火。
沈紹對褚錚勾勾手,示意他到外面說話。
關上病房門,褚錚一回身,瞧見沈紹拿了根煙遞過來。這樣一個舉動,拉進了兩個人之間的關係,褚錚多少有些詫異。
沈紹從不是個打迂回戰的主兒,吸了一口煙,便說:“白羽,你照顧。”
褚錚挑挑眉,“我忙。”這話不假,他的確很忙。
沈紹毫不在意地回答:“我更忙。”
褚錚想了想,道:“叫他家裡人過來吧。”
“他沒有家人。”
聞言,褚錚一愣。但,他並沒有追問秦白羽的身世,而是說:“那怎麼辦?總不能把他一個人留在醫院。不說病情嚴重不嚴重,生病的時候身邊沒個朋友家人陪著,多孤單。”
“他很堅強。”沈紹瞥了眼病房門,壓制著內心的憂慮,“你在,比我強。”
雖然話很少,表達的也不盡人意,褚錚還是從沈紹的隻言片語中看出他對秦白羽的關心。
沈紹會關心別人,這是很奇怪的一種感覺。
褚錚欲言又止。短暫的猶豫時,沈紹將話題轉到了沈浩的身上,“要通緝?”
“會吧。”褚錚只是覺得,應該如此,並沒有得到確切的通知,“雖然其他事件上沒有指證他的證據,但是他綁架白羽這個是真的。”
“不行。”沈紹乾脆地說,“通緝令一旦發出,會有人找你們麻煩。公孫重傷,沒人頂得住。”
剛剛對沈紹有點改觀,一番話讓褚錚又對他產生了負面的認識。他似笑非笑地說:“這種麻煩我們見多了,多你一個沈家也無所謂。”
面對褚錚的奚落,沈紹不急不躁,將香煙扔進垃圾桶,朝著褚錚上前一步。低聲在他耳邊說:“沒事找事,並不是勇敢。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才是勇者所為。”說著,偷偷塞給褚錚一張sd卡。
在褚錚詫異的注視下,沈紹邁著四方步,離開了走廊。緩過神來,褚錚急忙找來讀卡器,提取sd卡裡的資料。沒想到,竟然是一份音訊檔。
謹慎起見,褚錚戴上了耳機。
沈紹:“沈浩,放了白羽。”
沈浩:“放了?說得輕巧,你怎麼不放了史研秋?”
沈紹:“不對等。白羽對我而言很重要,史研秋對你重要?”
沈浩:“隨便說說而已,他的死活與我無關。老七,我沒想弄死你。是你逼人太甚!”
沈紹:“你要怨,也怨不到我頭上。當年是你自己闖的禍,發配到這裡是老爸的意思。”
沈浩:“雯雯是被你害死的!”
沈紹:“你恨我,不是因為我威脅過那女人。你是恨我把你殺人的事告訴老爸,毀了你在他眼前的前程。”
沈浩:“不然,大哥的位子就是我的!哪輪得到你!”
聽完錄音,褚錚整個人都不好了。雖然當時他不在現場,但也明白,沈家兄弟之間的抗衡絕對不只是這幾句,更不會這麼簡單。況且,當時洛毅森還在場,為什麼沒聽見他的聲音?
不用問,沈紹一定是處理過這段錄音。剪掉洛毅森的存在,只留他和沈浩的聲音。如果光是聽這一段錄音,誰都會認為,沈浩為了女人和家族生意,綁架了秦白羽,還要弄死沈紹。
看了看腕表,距離沈浩逃跑才過了兩個半小時。沈紹什麼時候剪輯的錄音?這廝要幹嘛?
轉念一想,褚錚明白了沈紹的用意。這段錄音就是送給他們徹底堵死沈家人的利器!只要把錄音拍在沈家人面前,就可以完全摘除秦白羽指認沈浩的事實,沈家就不會在秦白羽身上下功夫,而且,還不能干預一科的決定。
你沈家再牛逼,還能牛逼得過律法?
褚錚擦了把手心的汗,不得不佩服沈紹。
黑了一把自家人,沈紹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該做什麼繼續做什麼。他趕到王家兄弟所在的醫院,想要繼續說說關於案件的一些細節。哪知,王健和王康的情況已經惡化,已經昏迷不醒。跟沈紹關係不錯的院長,帶著他去了辦公室。直言:“我這裡治不好他們。”
“半點辦法沒有?”沈紹不甘心地問。
院長無奈地歎息搖頭。繼而,眼神一亮,“沈董,我知道在s市有一位馮玉海老先生,他的醫術非常了得。如果你能請到馮老,孩子們的病情或許有些轉機。不過,馮老很難請。”
沈紹是徹頭徹尾的行動派,跟院長聊過之後,便把鄧尼斯等人叫到走廊裡。安排他們立刻送兩個孩子回s市。
沈紹特別叮囑:“我會給你的戶頭打兩千萬,無論如何要請到馮老。”
鄧尼斯狐疑地看著他:“boss,你不跟我們回去?沈浩跑了,你應該立刻回去。”
沈紹卻搖搖頭,什麼都沒說。轉身走進了病房。
看著面色慘白的孩子們,沈紹的手輕輕撫過他們的額頭。低沉地自語:“我會讓你們活下來。”
站在門口的鄧尼斯直翻白眼,自從boss認識了洛毅森,他變了好多。是好還是壞呢?拭目以待吧。
當天晚上八點,鄧尼斯以及他手下的四個人,將兩個孩子帶上了飛機。
與此同時,睡得香甜的洛毅森也被苗安幾巴掌打醒了。
苗安急著告訴他,公孫錦剛剛被抬上車,要回s市了。洛毅森猛地起身,在苗安的攙扶下,急急忙忙走出病房。
電梯裡,苗安蔫蔫兒地說:“老大的情況暫時穩定下來。但是不能坐飛機,只能開車送回去。這一路就是好幾個小時,我好擔心。”
“沒人跟著回去嗎?”洛毅森也有些擔心地問。
“景陽回去。”苗安長歎了一聲,“你還不知道吧,景陽又不能說話了。”
苗安的話讓他想起遭遇怪物的時候,景陽使用了聲音催眠能力。那時候沒想過後遺症,只想著儘快擺脫那個怪物。
洛毅森苦笑了幾聲,“這一仗,咱們輸的真慘。”
苗安不知道該說什麼。
緊趕慢趕,總算在公孫錦出發前走到了車旁。褚錚將關好的門又打開,洛毅森一眼就看到躺在擔架床上的公孫錦。
臉色就不用端詳了,肯定很糟糕。好在公孫錦的精神還算不錯,看到洛毅森的時候,微微笑了笑。
“公孫!”洛毅森一時激動,乾脆爬上了車廂。半跪在公孫錦的面前,一時心緒翻湧,啞口無言。
公孫錦有氣無力地笑了幾聲,“今晚的抓捕行動,要小心。我不在,你們幾個商量著來。有需要就去找顧隊長和沈紹。”
“公孫,你別說這些話。”洛毅森心裡不是個滋味,支支吾吾地說:“我們能行。”
“我知道。”公孫錦拍拍洛毅森,“但是,我們跟沈紹有預定,資源分享。你要懂得物盡其用。”
看著公孫錦笑著眨眼,洛毅森的心情愉快了起來。
褚錚在外面直撇嘴,心裡念叨:老大,你這樣真的不是為沈紹製造機會嗎?
想到沈紹,褚錚四下看了看——司馬跑哪去了?
“蔣兵,看見司馬了嗎?”趁著洛毅森跟公孫錦合謀如何算計沈紹。褚錚偷偷問蔣兵,“下午找白羽那時候,他說自己查線索,就跑了。我也是太忙,忘了告訴他。”
“我給他打電話了。”蔣兵緊了緊外衣,打著哆嗦,“他知道秦白羽找到了,讓我轉告你們,他要去王平久家的村子跑一趟。也沒說為什麼。”
不遠處,洛毅森的一聲吆喝,將褚錚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帶著公孫錦和藍景陽的車緩緩離開大院,護衛的車輛跟在他們後面。褚錚大聲喊著:“到家了來個信兒啊。”
聽到了褚錚的叮囑,藍景陽的表情又沉重了幾分。公孫錦一直扭著頭看他,瞧見他如此沉重的神情,心裡不落忍。
“景陽,過來。”公孫錦伸出手,朝著藍景陽。
藍景陽不再彆扭,乖乖地跟公孫錦拉了手。他甚至半蹲在公孫錦的身邊,憂心忡忡地看著。
公孫錦吃力地蹭了蹭,藍景陽急忙按住他,眼中盡是責備。公孫錦苦笑一記,“我想親親你。”
聞言,藍景陽臉上一紅,尷尬地避開了公孫錦的目光。
“景陽?”
這人的聲音永遠都是溫柔的。藍景陽的感情在躊躇不前了許多許多個日夜後,終於意識到該珍惜什麼。
他很後怕,直到現在都很後怕。他險些失去了公孫錦……
面色通紅的藍景陽緩緩低下頭,溫熱的唇輕觸在公孫錦的唇上……
他希望公孫錦能明白。放下那些顧慮,不是為報答救命之恩,而是想要守住這份感情。不再失去。
這個充滿了藥味的空間,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變的甜甜蜜蜜。
時間,轉眼就到了晚上九點。褚錚最後一次給秦白羽掖好被子,輕手輕腳地離開病房。
走廊裡,蔣兵、洛毅森都在等他。三人相互瞧了一眼,齊齊朝著電梯走去。苗安急著追上來,卻沒有開口叫喊。看著三個人走進電梯,看著他們在眼前消失。苗安咬著下唇,轉身跑進了樓梯間。
他們已經記不清第幾次來到這個建築工地了。與前幾次相比,今晚空無一人的工地就像是一座死氣沉沉的空城。
洛毅森坐在蔣兵身邊,不緊不慢地說:“我想不通,沈家富的流油了,他們還鬧騰什麼?都有點能耐,就算是自己創業也不會差。幹嘛非要整死幾個,爭奪家業?”
蔣兵哼笑道:“貪得無厭唄。”
“不一定。”說完,洛毅森拍拍褚錚的肩膀,“你上頭還有倆哥,你們兄弟相處的怎麼樣?”
說道家裡的情況,褚錚也是很頭疼。只好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話及至此,洛毅森不會再問,問多了是給兄弟心裡添堵。可蔣兵傻愣愣地說了一句:“你們不爭家產嗎?”
褚錚回頭白了蔣兵一眼,遂道:“時間差不多了。毅森,你腿腳不方便,車裡監事情況吧。蔣兵,咱倆從側門進去,顧隊長的人從後面進去。先看看情況再聯繫。”
洛毅森不能爭這個差事,原因無他。他的腳的確不方便,進去了也是給褚錚等人添麻煩。
於是,褚錚帶著蔣兵,摸著黑,順著北側進入工地。
洛毅森看了眼時間,十點四十分。如果史研秋提供的線索無誤,再過二十分鐘,沈浩就會出現。
想罷,他拿出電話撥給了史研秋。但,史研秋的電話卻是“不在服務區內”。他又撥打了幾次,始終如此,洛毅森便分析:史研秋一定來了!那麼,沈紹呢?
沈紹同樣得到了消息,他會放過沈浩?肯定不能,所以沈紹也該出現。只是出現在哪裡的問題。
建築工地這麼大,在無法確定沈浩出現出點之前,大家都要暗中觀察。好在顧隊長的人提前佈置了暗哨,不至於盲目尋找。
關鍵是:跟沈浩碰面的人是誰?
洛毅森想起了神秘人。180公分、偏瘦、黑色大衣、帽子口罩。
見過這個人的只有自己和沈紹,或許,王德也見過。想起八點那時候,廖曉晟帶著王德從局裡出發,回s市。這會兒只能聯繫曉晟,才知道王德是否見過那個神秘男子。
於是,洛毅森拿起電話。
號碼還沒調出來,餘光忽然看到左側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洛毅森立刻警覺起來,掏出槍打開保險,慢慢下了車。
周圍是已經成了形的建築,還有很多堆積起來的建築材料,別說藏一個人,就是藏十個人也很難發現。
是自己眼花了?洛毅森不確定地想。
忽然!
“洛毅森。”
聞聲,洛毅森回了頭,看見的居然是沈浩!他鎮定慢慢轉身,手裡的槍有意無意地讓沈紹看得清楚些。
“沈浩,你這是自首嗎?”
神色狼狽的沈浩不屑地冷笑一聲,“你信不信,今晚抓不住我。”
“那你又信不信,今晚被抓的不止你一個。”
顯然,沈浩的臉色更加難看,他蹙著眉,瞪著洛毅森:“告訴我是誰通知你來這裡,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你一件關於沈紹的秘密。”
洛毅森撇嘴聳肩,很愉快地出賣了史研秋。狗咬狗這種事,必須有人添柴加火才有意思。
結果,沈浩並不吃驚。
“早就知道他靠不住。”
“別廢話了,你是自己戴手銬,還是我給你戴上?”
沈紹連連搖頭,“先別急,等我履行了諾言,你在銬我也不遲。”沈浩的表情似有些愉快地說:“其實,沈紹不是我弟弟。”
洛毅森的雙眼瞪的渾圓,“他是你哥?臥槽,那他今年多大歲數了?”
沈浩:“……”
洛毅森還一副極為認真的模樣,“沈浩,你今年三十幾了?”
“洛毅森!少跟我裝傻!”沈紹急了,低聲喝道:“你明白我什麼意思。他不是我弟弟,他是……”
沈浩口裡的秘密還沒說出來,洛毅森忽覺旁邊襲來一陣勁風。一個猛撲,撲倒了沈浩,匕首擦著他的頭皮飛出去,險些刺中他的腦袋。
洛毅森的腳再度受創,舉起槍朝著匕首飛來的方向扣動扳機。
四顆子彈飛出去,洛毅森使勁推著沈浩:“躲到車裡,快!”
沈浩完全不顧洛毅森是否有危險,爬起來,便朝著另一個方向跑。洛毅森因為腳傷,連站都站不起來,只能恨恨地吼著:“沈浩,你再敢跑,我開槍了!”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沈浩急忙停下來找掩體的瞬間,一個人猛地朝他撲了上去。洛毅森看得真切,那個人正是史研秋。
再也不想經歷“明明抓到人卻又脫手”的懊糟事。這回洛毅森學精明了,甭管你們是狗咬狗,還是相愛相殺,先把你們撂倒再說!
第五次扣動扳機的一瞬,黑暗中又飛來一把匕首。
洛毅森就地滾了好幾圈,堪堪避開。這才多少時間?十秒?十五秒?待他想要再次扣動扳機,只見沈浩奪過史研秋手中的匕首,一下子捅進了史研秋的胸膛。
“沈浩!”
子彈隨著洛毅森憤怒的吼叫打了出去,卻沒有打在沈浩的身上。緊跟著,三四把匕首從不同的方向飛了出來,洛毅森狼狽不堪地滾到車底。
他聽見了沈浩逃跑的腳步聲,聽見了又有匕首飛出來的嗖嗖聲。洛毅森只能掏出電話,聯繫褚錚:“快回來,馬上回來!”
“撐住哥們,這邊也打起來了。我馬上回防,三分鐘,就三分鐘,你給我撐住!”
可惜,洛毅森等不了這短短的三分鐘。外面已經不飛匕首了,他爬出了車底,抓著一條腿,一步一個踉蹌,趕到史研秋的身邊。
史研秋已經在吐血了。蒼白的臉上滿是痛苦,他看著洛毅森,眼淚刷一下流了下來。洛毅森急忙脫下外衣,捂住還插著匕首的部位,“堅持住,馬上送你去醫院。”
“洛……”史研秋剛剛說了一個字,吐出好大一口血。他的手死死抓著洛毅森的胳膊,似有千言萬語想說。
“別說話。”洛毅森俯下身,慢慢將他抱在懷裡,“沒事的,你一定沒事。挺住!”
“沈、沈紹……”史研秋吃力地開口,“告訴他……”
告訴他什麼?
洛毅森將腦袋貼上去,認真聽著史研秋說些什麼。
或許天意如此?在史研秋準備說出隱情的時候,遠處傳來一聲暴怒的吼聲。
是沈紹!是沈紹遇到了飛匕首的傢伙。聽聲音,他們已經打了起來。洛毅森為難地看著懷裡的將死之人。
史研秋流著眼淚,苦澀一笑:“去,幫、幫他。”

第95章

最後這一刻,史研秋還想著沈紹,想著他的安危。洛毅森只覺得心裡憋得慌,憋得渾身難受!
洛毅森真的很想勸勸史研秋:對你來說,沈紹不是良配。他甚至沒有把你當做一回事。如果沈紹像你愛他那樣愛著你,這也值了,可是他不愛你啊!為了一個不愛你的人把命搭進去,不值得啊!
可惜,這些話他說不出口。
史研秋靠在洛毅森的懷裡,雙眼已經漸漸失去生氣。他抓著洛毅森的手腕,斷斷續續地說:“求你……去、去幫,去幫他。”
“幫個屁!”洛毅森憤怒地吼了一聲,遂將史研秋抱得更緊,眼神悲傷而又憤怒。他拖著奄奄一息的史研秋,朝著車子方向移動,“不能就這麼死了。你他媽的才二十多歲,你甘心就這麼死了?“史研秋咳出兩口血,扯住了洛毅森的衣襟,費力地昂起頭來,“沒用的……我,快死了。”可能是知道自己走到了人生的盡頭,史研秋看向洛毅森的時候,無神的眼中竟然有了些羡慕的神采。
洛毅森知道,這是“迴光返照”。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史研秋羡慕地說:“我很佩服你,如果我……我能跟你一樣,有、有勇氣甩了他,我會活得很好。可惜,後悔也,來不及了。”
洛毅森的牙齒咬得咯咯直響,下意識用力抱緊史研秋。史研秋在他的懷裡慢慢轉頭,朝著沈紹的那個方向……
“史研秋……下輩子,把眼睛擦亮點。”
“嗯,找個,找個愛我的。”
媽的!洛毅森在心裡痛駡。
史研秋看著黑暗的遠處,那裡傳來了沈紹打鬥時所發出的聲響。方才,眼中的一點光彩黯淡了下去,即便如此,他聽著那個聲音,也覺得很滿足了。
洛毅森側過身,讓他能夠看的更加寬敞一些。可也知道,史研秋什麼都看不到。
與史研秋之間本是敵對的,他一直你認為,史研秋是個小人、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小人!現在,這個小人躺在自己的懷裡,一口一口地捯著氣兒。洛毅森說不出心裡究竟有多難受,多憋屈。他恨不能抓了沈紹過來,給史研秋一個臨終前的安慰。
但事實上,他也好,史研秋也好。什麼都做不了。
痛苦之餘,洛毅森問史研秋:“有什麼話,讓我轉告他嗎?”你自己想說的,想要告訴他的。
史研秋恍惚了一下,慢慢靠近洛毅森的耳朵。洛毅森忙不迭地靠近,只聽史研秋無力地說:“大、大……”
“大?大什麼?”洛毅森急著問下文。忽覺懷裡的人一軟,耳朵再也感覺不到他的呼吸……
他叫著史研秋的名字,用力搖晃著他的身體。世界仿佛安靜了下來,所有聲音都消失在寒冷的空氣中。這個曾經奚落過他,擠兌過他,算計過他的史研秋死了,死在他的懷裡。臉上的淚水還沒有乾涸,安詳的表情卻永遠凝固在這一刻。
有人在拉扯他,洛毅森知道。但是他放不開史研秋,明知道應該放手,這雙手卻不聽使喚,死死抱著逐漸冰冷的屍體。
耳邊充斥著誰的大叫聲,上來拉扯的人更多了。
洛毅森的腦袋埋在史研秋的肩膀上,好像要留下一點什麼。忽然間,頭髮被抓住,他的頭不得不昂起來。闖入視野的,是褚錚憤怒的臉。
“給我放手!”褚錚怒吼著,硬生生掰開了洛毅森的雙手。將史研秋的屍體推給身邊顧隊長的人。他轉身又把洛毅森抓得緊緊的,盯著他的眼睛,大罵:“你幹這行幾年了?你第一次看到有人死在眼前?江蕙死在你眼前、葛洪死在你眼前、他們死的時候你怎麼沒這個熊樣兒?收好你的個人情緒,別他媽的讓我看不起你!”
褚錚的一番痛駡,並沒有讓洛毅森好過,或者是更加難過。但至少,他冷靜了下來。打眼一瞧跟著褚錚的三個兄弟,便問:“你們發現什麼了?”
“工地北邊,靠近山腳的一個廢坑裡,我們發現了五個人。他們在坑裡挖東西。我過來的時候,蔣兵和顧隊長的人跟他們動了手。”越想越惱火,顧隊長不准開槍,生怕在能見度低劣的情況下傷了自己人。這把褚錚氣的!
再怎麼生氣,也不能埋怨顧隊長。好在人抓住了。
褚錚將洛毅森扶好,告訴另外三個人,“照顧好毅森,我去看看沈紹。”
剛要起身離開,卻被洛毅森抓住。褚錚轉回頭,冷眼看著他。洛毅森毫不動搖地說:“一起去。”
去你大爺!
褚錚甩開洛毅森,撒腿就跑。剩下的三個人盡職盡責地把掙扎著跟上去的洛毅森按在地上。
洛毅森憤憤地叫起來:“抓我幹什麼!?放手!媽的,我不去行了吧?”
當褚錚趕到沈紹戰鬥地點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
沈紹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耷拉在兩邊的手被血染得鮮紅。褚錚的心咯噔一下!史研秋的死已經讓洛毅森失去了理智,如果沈紹也死了……
再往下,褚錚不敢想了。
急忙跑到沈紹身邊,手指剛碰到沈紹的衣服,忽然被抓住了手腕。褚錚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沒等明白過來,就被摔倒在地上。血紅的拳頭直奔面門而來,褚錚雙手交叉,卡住了沈紹的拳頭。
臥槽!這是什麼力氣?老子的手腕啊!
“沈紹,是我!”褚錚疼得大叫起來,“看清楚,我是褚錚!”
殺紅眼的沈紹終於被褚錚的叫聲喚醒了意識,瞪著眼睛,大口喘著粗氣。終於看著了對方的臉,沈紹放開了褚錚。
褚錚坐起身來,扶住搖搖晃晃的沈紹,“受傷了?”
沈紹拍開他的手,坐在地上虛弱地搖搖頭。這時候,褚錚發現,沈紹的另一隻手裡還有一把匕首,匕首上都是血。
“你的血?”褚錚試問。
沈紹隨手將匕首丟在褚錚的腳下,“對方的。我紮中他的後腰,大概腎臟部位。”
聞言,褚錚倒吸了一口涼氣!刺中腎臟,如果沒有及時得到救治,肯定活不了。估計那個人也沒跑遠。
“別追了。”沈紹長籲了一口氣,滿是血的手從口袋裡拿出香煙,點燃了一根,深深吸著,“還記得江蕙憑空消失的事嗎?”
褚錚一愣,“那個人也消失了?”
“本來我能抓住他。挨了我一刀,忽然在我眼前消失。”說完,朝著匕首看了一眼,“帶回去,化驗。”
這一點不用沈紹叮囑,褚錚也知道該怎麼做。他一邊將匕首收好,一邊說:“史研秋死了,沈浩殺的。”
聽到史研秋的死訊,沈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褚錚不知道該如何評斷眼前這個人,“沈紹,如果你不想被洛毅森埋怨死,最好在他面前表現出一點哀傷。”
褚錚留下這樣一句話之後,拿著匕首急急忙忙去了蔣兵等人那邊。沈紹坐在地上抽完一支煙,慢慢起身。
此刻,洛毅森還沒有上車。他靠在車上,有些麻木地看著史研秋的屍體被抬上車。不遠處傳來了腳步聲,即便不用回頭也知道來人是誰。
他等著,等著沈紹走到身邊,等著聽他第一句會說些什麼。
沈紹瞥了眼洛毅森,越過他,朝著另一台車走去。
將史研秋的屍體放好,員警小哥一回頭,被沈紹嚇了一跳。沈紹看也不看周圍的三個人,打開車門,看著裡面的史研秋。
他只是站在車外看了一會兒,什麼都沒說。
天上的月亮被飄過來的烏雲遮擋,少的可憐的一點月光也消失不見。洛毅森看不清回到面前的沈紹是什麼表情。冷聲道:“他咽氣的時候,我想揍你。”
沈紹:“……”
“現在我冷靜很多了。沒人逼他幹這些事,他的錯,錯在不該愛上你。你沒有錯,是吧?你只是利用他罷了,或者說你們在相互利用?你們的愛,真他媽的畸形。”
沈紹只是聽著,不置一詞。
“臨死前,他說了一些關於你的事。我不想告訴你,我想幫他留住一點尊嚴。其實,告訴你也沒用。不是嗎?”
沈紹漠然地看著洛毅森……
“沈紹,我今天才感覺到,對你來說,身邊的人不是愛不愛的問題,而是能不能利用的問題。”
努力壓制著的憤怒終於在這一刻爆發出來,洛毅森扭曲了帥氣的臉,對著沈紹咆哮:“你知道我心裡還想著你嗎?你知道,我在試著原諒你嗎?現在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我再傻下去,就是第二個史研秋!沈紹,你愛過嗎?你他媽的活了三十多年,你愛過嗎?”
溫熱的眼淚流在眼睛裡打轉,視線因此而模糊,眼中沉默不語的沈紹也漸漸看不清楚。心裡的痛越發沉重起來,像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砸在心裡最柔軟的一個地方。
在洛毅森失控之前,有人急急跑過來。抓住他指著沈紹鼻子的手,扣住他顫抖的肩膀,在他耳邊沉聲呼喚:“毅森……”
倏然回頭,看到司馬司堂心疼的表情。忽然間,洛毅森覺得很委屈、很委屈。但是,他不想哭出來,不想在沈紹面前哭出來。緊咬著牙,癟了嘴。
眼淚流出的瞬間,司馬司堂猛地將他抱進懷裡。扣著他的頭,讓他在肩膀上發洩心裡的憋悶。
沈紹的臉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你先上車。”司馬司堂鎮定地對沈紹說:“裡面還沒完,要等一會兒。”
沈紹好像沒聽見司馬司堂的話,仍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司馬司堂半摟半扶著洛毅森,朝另一輛車走過去。
車門關好了,洛毅森在他的眼睛裡徹底沒了蹤影。沈紹的手終於可以握成拳頭,狠命地攥著。他並沒有等待什麼,或者是什麼人,慢慢朝著自己的車走去。腳步雖然緩慢,卻非常堅定。
離開了眾人的視野,沈紹回到自己的車前,打開門,坐進去。將外衣和西裝的扣子解開。他的手摸到左邊肋下,血染紅了白色的襯衫。疼痛蔓延開來。饒是沈紹,也無法繼續支撐。趴在方向盤上,大口大口喘氣。
車門猛地被打開,出於本能反應,沈紹一拳揮了過去。
“呀!不要打我啊。”
脆生生的叫喊讓沈紹及時收住手,他詫異地看著外面的女孩兒,不知道該不該認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苗安哆哆嗦嗦地鑽進了沈紹的車,二話不說,指著一個方向:“沈浩往那邊跑了!”
聞言,沈紹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如離弦之箭飛出。
沈紹不問苗安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苗安卻願意說得清清楚楚。
事實上,苗安叫了計程車晚洛毅森等人大概二十分鐘左右,趕到了工地附近。她剛到,就見沈浩神色慌張地跑過來。
可惜,苗安沒有車,也沒有功夫。她自知就算追上了沈浩,也是被人家捏圓搓扁,還不如悄悄跟著。跟了大概十來分鐘,她被沈浩甩開了。正急著想要通知洛毅森等人,看到沈紹過來,苗安毫不猶豫地上了車。
“再往前朝左邊拐。”苗安為沈紹指明方向,“今晚太黑了,我就見著他的影子是往那邊跑的。開快點啊,一定能追上。”
苗安的話音還沒落,車子忽然飄了起來,搖搖晃晃險象環生。苗安嚇得抓住沈紹,大喊著:“你幹嘛啊?快穩住!”
刹車聲在黑暗中非常刺耳,苗安因為沒有系好安全帶,臉直接撞到了擋風玻璃上。她揉著臉,責問沈紹到底在幹什麼。沒想到,看到的竟然是沈紹的襯衫,正被血染紅。
“天哪,你受傷了?”苗安驚呼著,一把扯開沈紹的外衣。深可見骨的刀傷讓她倒吸了一口涼氣,“你秀逗了?受了傷為什麼不說啊?”
沈紹犀利的眼神瞪了苗安,吃力地說:“我馬上要失去知覺。你開車,送我去佐恩醫院。不要告訴任何人。”
“什麼意思?”
交代完苗安,沈紹放心地昏了過去。
“啊!!你不要說昏就昏啊!”
與此同時。
回到車裡的洛毅森已經穩定了下來,看了看坐在身邊的司馬司堂,蔫蔫兒地問:“我很丟臉吧?”
“史研秋的死對你來說這麼大刺激嗎?”司馬司堂轉身看著他,口氣中沒有責備,也沒有關切。
洛毅森蹙著眉搖搖頭,“我不知道。就是難受。”
“你恨沈紹,沒理由。你自己也清楚,史研秋的死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沈紹從沒承諾他什麼。”
洛毅森惱火地問道:“你在幫沈紹說情?”
“不。”司馬司堂沒有接受洛毅森的惱火,“說這些,是在告訴你。史研秋死亡這件事上,你沒理由恨沈紹。你該恨的是史研秋背後那個人,是殺了史研秋的沈浩。”
“你……”這一刻,洛毅森難以置信地看著司馬司堂,“你怎麼會這麼冷靜?”
司馬司堂短歎一聲,“因為我不愛沈紹。我的感情是理智的。毅森……”他抓住他的手,沉聲道:“不要把自己看成第二個史研秋,史研秋不配。再有這樣的想法,就別把我當朋友。”
司馬司堂下了車,讓洛毅森一個人好好想想,好好冷靜。
褚錚等人押著五個犯人回來了。顧隊長將五個人分別押到幾輛車裡,褚錚不操心這事,直奔司馬司堂去了。
“你之前,幹什麼去了?”褚錚怒道。
司馬司堂回頭看了眼車裡的洛毅森,確定他聽不到,才放低聲音說:“你知道早先有人雇用我調查和茗樓的爆炸事件是否跟沈紹有關。我查到一個擅長爆破的嫌疑人,但是這個人很滑,幾次都沒抓到。今天上午找秦白羽的時候,我發現了這個人。一直跟蹤到王平久家的村子裡。”
“找到了?”褚錚有些緊張,也不再生他的氣。
司馬司堂點點頭,“我沒抓。”
“為什麼不抓?”
這人問題真多。司馬司堂乾脆反問:“你們找到了什麼?”
說起今晚的收穫,褚錚從懷裡掏出一塊鐵板。遞給司馬司堂問道:“我看像鐵,你看呢?”
拿在手裡掂量掂量,司馬司堂說:“差不多,回去化驗一下就知道。“隨後,他反復看著這塊跟方向盤差不多大小的鐵板。
圓形。周邊刻著古怪的華文,在花紋中間有一個凹槽。看凹槽的形狀也是一個圓形,司馬司堂狐疑地挑起眉,“合璧帶了嗎?”
“在老大身上。”
司馬司堂咂咂舌,將鐵板還給了褚錚,說:“讓毅森看看。”
“你怎麼不給他送去?”
司馬司堂繼續咂舌,“你送。”
褚錚:“我不送,你送。”
司馬司堂:“我剛惹毛他,你去送。”
褚錚:“我剛罵了他,你去送!”
蔣兵跑過來,將鐵板搶到手裡,鄙視了司馬和褚錚,“磨磨唧唧!”
蔣兵難得爽快一次,臨上車之前,大聲招呼所有人——收隊!
可能是因為來撞槍口的是蔣兵,洛毅森不能對他發火。況且,鐵板已經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終於將沈紹踢出腦海。
他看著、摸著鐵板上的花紋,似自語地說:“這是咒語……不對,不對。應該是圖騰。”
“花紋做圖騰?”褚錚負責開車,聽見洛毅森的分析,有些不相信。
洛毅森搖搖頭,“花紋只是圖騰的一部分,我是說,這個東西是圖騰。”
不過,這個圖騰好奇怪!

第96章

趕往s市的車隊行至到半路。迷迷糊糊的公孫錦聽見藍景陽的電話鈴聲,估算一下時間,應該是洛毅森打來的彙報電話。他對藍景陽伸出手,示意他將電話拿過來。
雖然不能開口發聲,藍景陽還是用眼神警告他——老實點!
公孫錦微微笑著:“給我吧,工作重要。”
洛毅森沒想到公孫錦還醒著,聽到他的聲音時,有些怔愣。公孫錦氣弱地催了兩句,他才緩過神來,說起今晚的經過。
聽說史研秋死了,公孫錦只是唏噓一聲,沒有打斷洛毅森的講述。待最後,聽過整個過程,公孫錦才下達命令:“暫時將那五個人押在顧隊長那邊。你們睡上一覺,明天全體回s市。”言罷,猶豫了數秒的時間,“毅森……”
不等公孫錦說出下文,藍景陽一把搶過電話,掛斷!手指快速地打出字來,亮給公孫錦看。
你還有精力安慰毅森?馬上睡覺!
公孫錦無奈地笑了笑,從善如流,閉上了眼睛。這才讓藍景陽滿意些。隨手,他又給洛毅森發了短信。
注意安全,回家再見。
“老大什麼意思?”褚錚問道。
洛毅森說:“明天回去,所有人。”
坐在洛毅森的身邊,蔣兵已經困的睜不開眼睛。迷迷糊糊地說:“毅森,你要回醫院,你的腳傷再不注意點,肯定會落下毛病。”
“我帶他一起回去。”褚錚不容洛毅森反對,緊盯著他的眼睛,說:“正好,我要回去看白羽,順便帶你過去。”
洛毅森本來想要爭取一下自主權,忽見副駕駛席上的司馬司堂似乎正等著數落他,只好認命,乖乖閉了嘴。
於是,將五名罪犯安置好後,蔣兵和司馬司堂回酒店睡覺,洛毅森和褚錚去醫院。
推開秦白羽的病房門,褚錚對雇傭的看護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出聲。輕手輕腳地走到病床前,摸摸秦白羽的額頭。
“晚上又燒了嗎?”褚錚低聲問看護。
看護回道:“沒有,情況很穩定。大夫說,再觀察一天,沒事的話就能出院了。”
“那行。你回去吧,我陪著他,明天上午九點,你來接班。”
看護非常願意回去睡半夜的好覺,不過,臨走前對褚錚說:“秦先生醒過來一次,還問您來著。”
這一天,累的半死,聽到這麼一句話,好像所有的疲勞感頓時消失的一乾二淨。褚錚送走了看護,回到秦白羽身邊。
病房裡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小檯燈,借著橘黃色燈光細看躺在面前的人,褚錚想:這就是戀愛吧?只要看一眼,就覺得再累也值得。
與褚錚的柔情相比,洛毅森這邊則是入墜冰窖。骨科老大夫下手哪叫一個狠,疼的洛毅森鬼哭狼嚎。
老大夫氣惱地數落他,這只腳你還要嗎?你要是不打算要了,我直接給你截了吧。
洛毅森忙不迭地道歉賠禮,保證再也不會亂跑了。老大夫冷哼一聲,壓根信不過洛毅森的保證。遂叫來一名膀大腰圓的老護士,命其對洛毅森嚴加看管!
一天下來,他經歷了太多事情。沈浩的、沈紹的、還有史研秋的。而事實上,躺下後的洛毅森滿腦子想得只有兩件事。
1,沈浩說,沈紹不是他弟弟。難道沈紹不是沈家的人?
2,史研秋臨死前說了“大”。什麼“大”或者是“大”什麼?
兩條沒頭沒腦的線索,將洛毅森的思維扯進了迷宮。想也想不透,看也看不清。渾渾噩噩地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上午十點,褚錚跟秦白羽交代完一些事情,急急匆匆跑到洛毅森的病房。叫他收拾收拾,馬上出發回s市。
哪知,膀大腰圓的老護士告訴他,洛毅森早上六點就走了。走得時候已經帶走屬於他的個人物品。
褚錚納悶,這小子一大早的幹什麼去了?
有些擔心洛毅森。褚錚聯繫了司馬司堂,結果司馬司堂也不知道洛毅森的去向,倒是蔣兵在電話裡翻出一條短信,是早上七點,發自洛毅森的手機。
十點半,我準時回酒店集合。不用找我。
“他這麼說的。”蔣兵把電話遞給司馬司堂,順便補充一句,“不會是去找沈紹算帳了吧?”
本來,司馬司堂還沒想過這個可能性,被蔣兵這麼一提醒,心裡咯噔一下。這時,房門忽然被推開,神色憔悴的苗安晃晃悠悠地走進房間,擺著手,說:“沒,小森森沒去找沈紹。”
聞言,司馬司堂微微蹙眉,“你怎麼知道?”
“我?”苗安半睜著眼睛,好一會兒才在司馬司堂的臉上集中了焦點,“什麼都別問我,讓我睡上一個世紀再說。”
蔣兵急忙走過去,扶住了苗安。小丫頭腦袋一歪,搭在蔣兵的肩膀上,徹底睡了過去。蔣兵咂咂舌:“小安至少兩天兩夜沒睡了,等她醒了再說。”
不說苗安是什麼情況,洛毅森究竟去了哪裡著實讓人擔心。司馬司堂撥打洛毅森的電話,兩部都是關機。一旁照顧苗安的蔣兵心道:他電話要是開著,褚錚至於問你嗎?
轉念一想,蔣兵也很擔心,洛毅森沒去找沈紹,那他去什麼地方了?
發黃的草坪上還有一些積雪在陽光照不到的角落裡,撐開的大傘下麵,擺放著一把搖椅和一把實木的椅子。陳老先生坐在搖椅上,雙腿蓋著厚厚的毛毯。他的身邊,是洛毅森。端著冒著熱氣的香茶,受了傷的腳搭在搖椅上,被陳老用毯子蒙著。
早上八點,洛毅森敲開了陳老的家門。一老一少,一個門裡一個門外,相互看了幾眼。陳老從茫然到驚訝,又從驚訝到喜悅,抓住洛毅森的手臂,激動的無以言表。
由此可見,陳老認識洛毅森。
被陳老扯進了玄關,洛毅森吃痛地哼了一聲。陳老這才發現,他的腳踝上居然打了石膏,頓時嚇了一跳。
“沒骨折。”洛毅森憨笑著,“醫生嫌我不老實,給我的腳戴個金箍兒。”
陳老聽後,啞然失笑。
一老一少在客廳裡坐好,陳老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洛毅森,開口道:“上一次見到你,你還在上高中。一晃兒,都二十五了吧?”
“二十六了。”洛毅森回答。
陳老狐疑地愣了愣,“二十六?哦,對對,是二十六。看我記性。不行啦,人老了,記性也差了。”
洛毅森不是來敘舊認親的,可礙於面子,也得陪著陳老說些懷舊的事。這些事無關痛癢,十來分鐘便足夠了。陳老似乎解了洛毅森的想法,問道:“毅森,你找我是為了應龍合璧的事吧?”
“嗯。”洛毅森點點頭,“不過,也不完全是。陳爺爺,我想知道,我爺爺是不是也見過應龍合璧?”
可以說,洛毅森的問題完全不在陳老的意料之中。故此,老人的表情驚呆了幾分。洛毅森不是來逼供的,更不能對陳老耍奸使滑,挖坑下套。他坦率地說:“我知道您認識司馬司堂,見過沈紹。所以,我想,我爺爺應該跟合璧有關。”
“為什麼這麼說?”陳老不明其意。
“其實,只要仔細分析一下就能明白。”洛毅森的口氣中帶著尊敬,“陳爺爺,我的記憶中沒有您,就是說,我不知道您跟我爺爺還是要好的朋友。第一次聽說您,是在司馬的口中,得知應龍合璧是您捐贈給當地博物館的。所以,我調查了一下合璧捐贈的時間。很巧,我爺爺是11月14號過世,11月18號您就把合璧送給了博物館。”
如果說,時間上的巧合讓洛毅森多想了一些,那麼,陳老找上司馬司堂則是讓他幾乎確認了什麼。
私家偵探何其多,為什麼偏偏找上了司馬司堂?好吧,換一個角度想。司馬跟爺爺是忘年交,陳老跟爺爺是老朋友,這三個人之間必然會有一些聯繫。
爺爺在過世前曾兩次給司馬發了郵件。
爺爺過世後第四天,陳老將合璧送給當地博物館。
距離合璧被送到博物館之後的五個月,也就是第二年的4月8號,合璧被偷。
陳老在有關部門已經全力偵辦此案的同時,找到司馬司堂。
遇到司馬司堂後,他說出受陳老雇傭調查合璧。但從那一天到現在,司馬所有的行動都圍繞著合璧、沈家為中心。就是說:沈家在合璧案中,也是個重要角色。
緊跟著,他們來到q市,陳老面會沈紹。不說偷偷摸摸吧,也的確是瞞著自己。
綜合以上線索分析:合璧、爺爺、陳老、司馬司堂、沈家。這是一條完整的線索鏈。
聽完了洛毅森的分析,陳老目瞪口呆。
洛毅森拿起茶壺,為陳老倒茶,“爺爺曾經告訴我,‘酒滿、茶半、飯平碗、’。我總是喜歡把茶倒得滿滿的,喝著燙嘴,滿口留香。爺爺說我是牛嚼牡丹,不懂得品味。”
家常話,將陳老的驚訝淡化了幾分。他詫異地看著眼前這個平和、雅致的孩子,恍惚間,無法將司馬描述的那個衝動、風趣、好動的洛毅森結合在一起。
不可否認,此刻,在洛毅森的身上,陳老看到了洛時的影子。
釋然,僅在一呼一吸之間。陳老笑著拿過茶壺,說:“老洛最喜歡喝金絲滇紅裡的金牙兒,我這啊,總是給他留上一些。走吧,我們去院子裡喝茶。”
陳老沒有攙扶洛毅森,讓他先到院子裡等著。過了五六分鐘,陳老拿著泡好的金絲滇紅走了出來,順便還帶著一張厚厚的毯子。
說起跟洛時的往事,真是幾天幾夜都說不完。陳老回憶起當年的種種,只道老洛走得太早。
洛毅森無聲歎息。
“不說這些了。”察覺到洛毅森心情的低落,陳老換了話題,“毅森,有些事我不知道對你有用沒用,所以,我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包括司馬和沈先生。”
洛毅森精神一振,眼神爍爍地望著陳老。
陳老緩緩道:“其實,應龍合璧是你爺爺給我的。”
“驚訝”,已經不足以形容洛毅森的心情。還好,他控制住了面部表情,如常地看著陳老,等著下文。
“大概是你爺爺出事的三個月前吧。”陳老半眯著眼,回憶著那些讓他至今想不明白的事,“他給我一個錦盒,錦盒裡面裝的就是應龍合璧。他只說要我幫忙保管,不日會有人來取。如此過了三個月的時間,期間,我們一直沒有聯繫。你爺爺出事的前幾天晚上,我接到他的電話。他告訴我,如果他發生什麼意外,就讓我把合璧捐贈出去。”
“您沒問他嗎?”洛毅森急切地追問,“他這麼說,您也覺得很奇怪吧?”
“是很奇怪。我當然要問,不過,你爺爺什麼都不肯說。我本想第二天坐飛機去看看他,不巧,協會裡來了一個交流團,作為會長,我是要負責接待的。我每天都給你爺爺打電話,他也接聽了。我們聊起很多事,唯獨我問道合璧的事,他就找藉口掛斷電話。我想,他可能是不方便說,也可能是需要時間考慮。所以,我願意等。”
說到這裡,陳老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沒想到,等來的卻是他的死訊。”
極力壓制著心裡的躁動。洛毅森勉強冷靜下來,問道:“第四天,您就把合璧送出去了?”
“也不能這麼說。”陳老神秘兮兮地靠近洛毅森,靠近他的耳朵,“我只送出了合璧。”
臥槽!老頭兒,你都幹了什麼?
陳老慢慢坐了起來,抓住了洛毅森的手。佈滿皺紋的眼睛,緊緊地看著他,“毅森,這就是我沒告訴司馬小子和沈先生的事。我能猜到,合璧跟你爺爺的死有關係。但我不能食言,我必須按照你爺爺說得,送出合璧。”
“等一下。”洛毅森打斷了陳老的話,“我爺爺對你說得是‘送出應龍合璧’而不是‘送出錦盒’對吧?”
陳老欣慰地拍拍他的手背,“不錯,是老洛的孫子。腦筋轉得快。”
“然後呢?”洛毅森不想聽誇獎,想聽得是下文。
陳老繼續壓低聲音,說:“我不能確定自己做得對不對,我想或許應該把東西給你。那時候我非常猶豫,出了一件事讓我打消了這個念頭。”
說著,陳老從毛開衫裡拿出兩張折好的紙,打開放在桌子上,指著上面的照片,說:“這個人是博物館的副館長,當初是他全程接待我,辦理合璧的捐贈手續。合璧到了博物館之後,這個人莫名其妙地殺了一個人。在接受調查期間,他也死於非命。毅森,我不敢將錦盒給你,我怕你也……”
“我瞭解您的顧慮。”洛毅森並沒有埋怨陳老的猶猶豫豫,瞻前顧後。在陳老眼中,他是洛家唯一的人了。
陳老也坦言,若果你出了什麼事,我如何對得起洛時?
但是,洛毅森自己找上門來,這就是所謂的“天意”吧?
當陳老拿出錦盒的瞬間,洛毅森忽然覺得身體裡的血液開始沸騰。他極力控制著自己的雙手不要發抖,極力壓抑著想要大吼幾聲的衝動。克制再克制!
陳老將錦盒放在桌面上,打開盒蓋。裡面鋪著暗紫色絨布上面,有兩件東西。一個是折起來的黃表紙、一個是捆在一起的五根深綠色的線香。
絨布上還有一個凹槽,裡面已經空了。看形狀,應該是放著合璧的。

第97章

送走了洛毅森,陳老忙不迭地回到書房,開始尋找什麼東西。因為過於焦急,抽屜被直接抽了出來,裡面的物品撒了一地。陳老顧不得這些,繼續翻找其他地方。終於,在一個收納盒裡找到了一個小本子。
小本子裡記著不少雜事,他翻翻看看,在其中一頁上停了下來。
陳老照著筆記本上的記載,念叨著:“戊辰年、子丑時、大林木命。大林木者枝幹撼風,柯條撐月,聳壑昂宵之德……”重複念叨著這一段話,並屈指計算年份。越是計算,越是糊塗。陳老放下了筆記本,不解地自語:“沒錯啊,是大林木命,怎麼換了呢?”
忽然間,陳老好像想起了什麼,本已半眯起來的眼睛倏然間瞪得渾圓。他好像怕了似的,將筆記本上的紙撕了下來,反身跑到廚房,點了火,將紙燒成了灰。
回到酒店,褚錚等人已經整裝待發,只等他一個人。洛毅森笑嘻嘻地賠禮道歉,乖乖鑽進車裡。
褚錚白了他一眼,打電話通知顧隊的人,押著五名犯人馬上出發。
洛毅森忙了一早上,早飯都沒吃。這會兒饑腸轆轆,卻不好開口說停車,讓我吃點東西。大家等了他大半個上午,他哪好意思啊?
揉著不舒服的胃,被一陣香氣引了過去。眨眨眼,看著司馬司堂從前面丟過來kfc的紙袋子,裡面裝著漢堡、雞翅、可樂和薯條。洛毅森簡直熱淚盈眶,扒著車座,使勁掐了把司馬司堂的肩膀,“司馬,還是你惦記我。”
司馬司堂沒吭聲,系好安全帶,準備踏上漫長的路途。洛毅森邊吃著,邊回頭看後面的車,“蔣兵和苗安在後面?”
“嗯。蔣兵開車,小安好久沒睡了,補眠呢。”褚錚回道,“剛才蘇潔給我打了電話,說老大已經住院,情況穩定。讓咱們放心。”
說到蘇潔,洛毅森覺得好久沒見著那位女王陛下了,這陣子她一個人在外面忙什麼呢?
褚錚也是上午那會兒才知道蘇潔最近的工作任務,她被廖曉晟安排出去,調查鴻鵠會員內臟衰竭的問題。可能是有了些眉目,所以才趕到醫院。
洛毅森幾口吃完了漢堡,喝著可樂,問道:“曉晟審王德,審出什麼來了?”
褚錚抬起頭,在車鏡裡看了洛毅森一眼,似笑非笑地說:“你能想到嗎?吳大華是王健殺的。”
“嗯……”洛毅森發出很古怪的聲音,聽上去有點糾結。
這好像不是能不能想到的問題吧?畢竟刺殺吳大華的匕首上有王健的指紋,而且,孩子的課本還在吳大華手裡攥著。他已經有些懷疑王健就是兇手。
但是,王健只有十一歲,吳大華是個成年人。說王健殺了他,聽上去還是比較玄幻的。當然了,王健不是一般的孩子。
話說,王健和王康到底跑哪去了呢?
司馬司堂接過這個話題,說:“顧隊長這邊已經發了尋人啟事,我們也安排人在q市和周邊縣市尋找孩子們的線索。兩個孩子能跑多遠?估計很快就能找到。”
前景還是很樂觀的,但洛毅森著急的是另外一件事:王健為什麼要殺吳大華?
“為了王德。”褚錚轉述廖曉晟的話,“王健和王康幾次跟蹤王平久上山,是想知道他把徐玲埋在哪裡了。趕巧,王德回來後也跟蹤過王平久。倆孩子看見了王德。可能是父子戀心吧。當時就認定,這是他們爸爸。吳大華被殺當天,跟王德打過照面,王德自己說吳大華要殺他,忽然沖出來一個小孩兒,不叫也不跑,就是看著吳大華。然後,你懂得,吳大華開始頭疼。他好像知道王健的能力,撒腿就跑。王健在後面追,沒追多遠就把吳大華殺了。當時王德看得非常清楚。”
“其他情況呢?”洛毅森越聽越來精神,食物都放下了。
褚錚聳聳肩,“情況不少,電話裡也不好說。曉晟說王德的精神狀態不好,咱們要審,至少要等到明天上午。”說到這裡,褚錚又想起一件事,“對了,親子鑒定結果出來了。王平久不是王德的父親。”
臥槽,還真不是!
“那王平久是誰?真正的王平久呢?”
說到這裡,褚錚哭笑不得。曉晟去拜訪了王平久的妻子,顧大媽。結果顧大媽一問三不知,什麼線索都提供不了。曉晟覺得,這老太太也夠可以的。跟一個不是自己丈夫的人過了這麼多年,什麼都沒發現。該說她是心大呢,還是心大呢?
洛毅森歎息,“說到底,王家最明白事兒的是倆孩子。”
聞言,褚錚和司馬司堂相互瞧了一眼,不禁莞爾。
s市,中心康復醫院住院部。
公孫錦被一溜兒的醫護人員推回病房,主治醫拉著藍景陽說明公孫錦這一次的檢查情況。簡而言之,這人毛病太多了!
能讓他好好吃飯嗎?營養不良啊!能讓他好好睡覺嗎?睡眠不足啊!最重要的一點,你們能不能把病房當成病房,而不是辦公室?
藍景陽狐疑地看著主治醫,心說:我們沒在病房裡幹什麼啊?
主治醫指著滿屋子的監控儀器,“有一半失靈了。你們帶來的東西裡,肯定有干擾器。當然了,對你們一科的工作我們不能問太多,我只求你們別把奇怪的東西帶進去。”
這時候,藍景陽才想起一半合璧和黑色的能量控制器一直放在公孫錦的手提包裡。他對主治醫道了歉,返回病房,用ipad打出字,給公孫錦看。
合璧影響這裡的儀器運作,我要送回一科。你好好吃東西睡覺,我很快就回來。
公孫錦點點頭,隨後拿了他的ipad也打了字。藍景陽習慣性地遮住了幾名護士看過來的目光,保護一科內部消息不會被窺見。
打完字的ipad回到藍景陽手裡,仔細一瞧:他們真煩人,我相親你都沒機會。
藍景陽的臉色通紅,逃也似地跑出了病房。搞得醫生護士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公孫錦只是笑著,獨自品味幸福的感覺。
幸福感並沒有持續很久,因為兩個好久不見的人前來探望,而終止。
一科歸誰直接領導並不是公開的秘密,知道一科存在的人也寥寥無幾。這二位的職務雖然比公孫錦高一些,但論起實權他們還要低公孫錦幾分。
公孫錦請醫生護士離開,關了房門,談得都是工作。
來者問起沈浩的案件,公孫錦也不避諱,直言:“如果通緝沈浩,你們能抗住沈家的壓力嗎?”
“能。”來者之一說,“不管沈家什麼態度,這件事沒得商量。他一個商業世家,還想翻天不成?”
聞言,公孫錦淡淡一笑,“我覺得,通緝令可以不發。”
“你準備怎麼辦?”
公孫錦坦言:“沈浩背後還有人,一旦發了通緝令,那個人會捨棄沈浩。繼而再找一個新的棋子。沈浩的情況我們已經掌握了很多,再換一個人,對我們來說非常被動。所以,不要發通緝令。但是不發,會引起對方的懷疑。所以,我要你們走一趟沈家,就當是給沈家一個面子。這件事,要做得巧妙一些,讓所有人認為,是沈家保住了沈浩。”
兩個人各自沉思片刻,答應了公孫錦的計畫。繼而,公孫錦又說:“還有一件事。你們幫我暗中調查一個人,不能讓我手底下的兄弟知道,更不能讓沈家人察覺到。”
“誰?”
公孫錦的手沾了點水,在桌子上寫下名字。那兩個人上前來,仔細地看,不由得瞪大了雙眼。其中一個問道:“你確定?”
“有調查的價值。”
如果換成另外一個人這麼要求,他們一定會呵斥對方異想天開。但,坐在他們面前的是公孫錦,是當初一科科長的不二人選。
“沒問題,我們會儘快安排人調查。”來者在臨走前表示。
來訪的人待了不到十分鐘就走了,公孫錦叫了護士進來,跟她商量能不能推我出去,探望一位朋友。
小護士很好說話,扶著公孫錦坐在輪椅上,離開病房。
乘電梯到了住院樓的最頂層,也是最好的病房一層。公孫錦推開一扇病房門,被裡面寬敞明亮的環境條件搞的哭笑不得,“我那個房間陽光不足,打個商量,我搬到你這屋住幾天怎麼樣?”
沈紹半倚著床頭,精神看上去好了很多。他漠然地瞥了公孫錦一眼,“什麼時候到的?”
“比你早幾個小時。”說著,轉回頭請小護士離開。
輪椅到了床邊,公孫錦掀開沈紹身上的衣襟,看到裡面已經包紮好的傷口,“嚴重嗎?”
沈紹只是搖搖頭,並未回答。
“你們家那邊差不多也快來看你了,想好怎麼說了嗎?”
沈紹置若罔聞,慵懶地打起了哈欠。
公孫錦無奈失笑:“我怎麼覺得你比以前還不願意說話了?因為……毅森嗎?”
提到洛毅森,本就不愛多言的沈紹連個反應都不給公孫錦了。公孫錦也覺得有些頭疼,不知道該如何勸解沈紹。他猶豫了半響,才說:“沈紹,如果你不想放棄他,最好拿出個明確的態度。其實,我不想跟你說這些,但是你,實在讓人看著著急。”
“我怎麼了?”沈紹不滿地問。
“你到底在搞什麼啊?”公孫錦同樣不滿地問:“有誤會,就解釋清楚。想幫他,就堂堂正正幫他。你那點勁兒都用在背後了,他能知道什麼?好吧,你覺得虧欠了毅森,想要補償他。沈紹,你的補償要讓他看到才行。”
沈紹被戳中了心事,有些惱羞成怒。瞪了公孫錦一眼,“滾回去。”
這人算是油鹽不進了!公孫錦氣惱地回敬他一枚白眼,換了口氣,“我來是要告訴你,我把沈浩的通緝令壓下來了。剩下的該怎麼做,你心裡要有個數。”
“不牽扯到白羽就好。”
跟沈紹認識這麼許多年,公孫錦敢說,自己是最瞭解他的。這人始終沒有變,在冰冷的表面下,有一顆溫暖的心。或許他人不會相信,沈紹也有在乎的人,也有想要保護的對象。但事實就是如此,沈紹真的保護了一些人。
不然的話,秦白羽和鄧尼斯為什麼會死心塌地地給他賣命?
只是,沈紹冷慣了,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或者說:他表達感情的方式總是奇特而又古怪的。
沈紹的感情就像低頻的聲音。只有仔細去聆聽,才能知道,他在發聲。
下午四點,洛毅森等人才回到一科。
好像是回到家裡一樣,褚錚和蔣兵丟下東西,就要回自己的房間。洛毅森趕緊叫住他們,說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宣佈。
這時候,廖曉晟放下手裡的工作,趕到大辦公區集合。他迫不及待地等著洛毅森拿出從建築工地找出的鐵板。
“你別急,我還有事要說呢。”洛毅森喝了一口水,打開自己的旅行包。
看到錦盒,周圍幾個人頓時愣住了。洛毅森直言,“早上我去見了陳老,陳老給我的。”
聞言,司馬司堂不解地看著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會讓我自己去嗎?”
司馬司堂蹙蹙眉,“不會。”
“那不就得了。我必須單獨見陳老,不少話不方便在第三個人面前說。”
雖然是獨自拜訪陳老,從他那裡得到的線索洛毅森半點沒有隱晦。甚至說明因為什麼懷疑爺爺見過合璧,以及陳老跟爺爺之間的關係。他很體貼,安撫司馬司堂:“這件事跟你沒關係,我主要是想調查陳老跟我爺爺之間的事。你別給我臉色啊。”
司馬司堂微笑著揉了揉洛毅森的頭髮,“我為什麼要給你臉色看?”
在他們倆說話的功夫裡,其他幾個人已經戴好了手套。廖曉晟拿起折疊的黃表紙,展開。仔細端詳下,發現這並不是黃表紙,而是因為年代久遠,發了黃的一種拓紙。
拓紙大約是的大小,一共有三張。上面拓的是一些畫。
暫且不仔細研究畫的內容,廖曉晟放下拓紙,轉而拿起深綠色的線香。聞了聞,蹙蹙眉,“很像你們之前找到的那種檀香,味道比那個更濃一點。”
“這個空了的凹槽,是用來放合璧的吧?”蔣兵說著,輕輕用手指量了一下。
褚錚則是將錦盒拿起了起來,反復看了又看。忽然說:“你們覺不覺得,這個錦盒的形狀跟找到的鐵板大小剛合適?”
臥槽!所有人都敬佩地望著褚錚。
幾秒鐘的崇拜後,洛毅森先動手,將絨布整個拆了下來。那邊的廖曉晟已經拿了鐵板,洛毅森讓開位置,廖曉晟將鐵板放進了錦盒。
嚴絲合縫,完全合適!
於是,這幫人都特麼的傻眼了。
啥意思呢?這個錦盒來自於洛毅森的爺爺,洛時。洛時將錦盒交給陳老,那時候鐵板在哪裡?是在錦盒裡,還是不在?那麼,洛時得到錦盒的時候,裡面有沒有鐵板?
洛毅森打住了大家的各種猜測。說:“首先,我們要搞清楚這些東西的年份。鐵板、拓紙、合璧,絕對不是同一時期的。最早追溯到那一個朝代,這是我們必須搞清楚的。”
“我來。”廖曉晟小心翼翼地捧起錦盒,準備將他們q市之行的所有收穫一鍋端!
洛毅森攔住了廖曉晟,說:“讓蔣兵把上面的內容掃描下來,我們先研究著。”
蔣兵、洛毅森、廖曉晟跑一邊去忙活著。睡了一路的苗安偷偷拉著褚錚走出了大辦公區。
“幹嘛?”褚錚納悶地問苗安,“什麼話不能在裡面說?”
苗安把聲音放的很低,“沈紹受傷了,是我送他去醫院的。”
“whst?”
晚上的經過事無巨細地進了褚錚的耳朵。甚至包括,她把沈紹送到佐恩醫院不到二十分鐘,就來了一群人,將沈紹送回本市。
聽過了苗安的講述,褚錚拍著額頭,語重心長地說了一句:“死丫頭,你膽子也太大了!”萬一被沈浩撞見了,有個三長兩短的怎麼辦?
苗安不以為意,說道:“我很會保護自己的好嗎?拜託,你的重點不對了!”
“好吧,你的重點是什麼?沈紹受傷了?”
“這只是其一。”苗安伸出一隻細細的手指,差點戳進褚錚的鼻孔,“其二!沈紹叮囑我,他受傷的事不准告訴任何人。”
褚錚挑挑眉,“那你還告訴我?”
“褚錚!你的重點又錯了!”
小姑娘的內心世界永遠都是這麼——奇幻!褚錚翻翻白眼,耐著性子問:“那我該注意什麼重點?”
“小森森啊!”苗安恨鐵不成鋼地抓著褚錚的衣襟,“沈紹不想讓小森森知道他受傷,是怕小森森難做。你不覺得,沈紹對小森森是真心的嗎?”
無語之余,褚錚拍著苗安單薄的小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小安,沈紹對毅森是真心的,這一點你明白沒用。要毅森明白才行。”
“但是小森森不想明白啊。”
“這事吧……”褚錚困擾地撓撓頭,“不是他想不想,而是沒到時候。到了時候,就算他不想,也會明白。”
“那什麼時候才是‘到時候’?”
褚錚張張嘴,啞口無言。苗安不依不饒,揪著褚錚不讓他走,“萬一這被誰誰誰誰趁虛而入,怎麼辦?”
褚錚:“不會。”
苗安:“你怎麼知道不會?”
褚錚:“我就知道不會!”
苗安:“你又不是那誰誰誰誰,你怎麼知道?”
妹子,你饒了我吧!
苗安已經進入非常焦躁的狀態,使勁搖晃著褚錚,非要他說出個子午卯酉來。褚錚實在煩的沒轍,只好說:“司馬司堂就不是那種人!他跟毅森之間……”
話還沒說完,就被苗安捂住了嘴。苗安煞有介事地說:“不要把名字說出來啊,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你懂不懂?”
褚錚眼角直抽:妹子,你的“誰誰誰誰”好哪去嗎?
最後,是蔣兵伸出援手,從苗安手裡救下了褚錚。苗安聽說門衛大爺打電話過來讓她下去拿郵包,還納悶,這個月也沒網購啊。哪來的郵包?
懷著“我是不是撿了大便宜”的心態,跑到門口。簽了郵包,迫不及待地撕了起來。那架勢,看門大爺都要退讓三分。
郵包終於被拆開,發現裡面是國際頂級品牌限量版香水。這一款苗安在網上看過,她半年工資都不夠的價格,讓她只能過過眼癮。此刻,如此夢幻的事就發生在她的身上,必須大吼一聲:“臥槽,誰這麼瞭解我?”
這麼貴的香水算不算賄賂?俗話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該不是要自己做什麼不該做的事吧?
苗安很快冷靜了下來,在盒子裡翻來翻去,翻到一張列印出來的卡片。上面只有兩個字:謝謝。
苗安琢磨了片刻,也明白這瓶香水來自哪裡了。自然是心安理得收了這份昂貴的禮物。
帶著無比雀躍的心情回到大辦公區,漢子們正緊鑼密鼓地研究掃描下來的東西。
蔣兵把圖像投放到大顯示幕上,放大、清晰化。這一幅圖,是那三張拓紙中的其中一張。仔細看,是一群穿著古怪的人,正在做同一件事。
圖中的都是男子。穿著長袍,帶著面具。長袍上有一隻鷹,面具也被做成了鷹面的樣子。男子分為三層。底層有七個人、中層有五個人、最上層有三個人。他們圍成圈,圈的中心立著高高的杆子,在杆子最頂部變成了圓形,上面刻著一些花紋。
洛毅森指著有花紋的圓形,說:“這個應該是我們找到的鐵板,你們仔細看這些花紋,一模一樣。”
說著,洛毅森將鐵板掃描圖單獨放了一個小視窗,一旁的蔣兵說:“不用這麼麻煩,我來。”
他將拓紙上的圓形花紋,和鐵板上的花紋單獨截取,重疊。雖然說不上是嚴絲合縫,吻合度也在百分九十以上。
司馬司堂隨手將花紋對比圖轉到小視窗裡,單獨指著拓紙上的內容,“這是在幹什麼?一種儀式嗎?”
“儀式的一部分。”洛毅森坐在椅子上,受傷的腳搭著桌面,一邊說著,一邊試圖拆開石膏,“鐵板是圖騰,那麼,這些人就是同一族群的。在遠古時期,某些特殊的族群中,女人不可以參加祭祀圖騰的儀式。只有巫師、聖者和一些被選中的勇士,才能參加。但是,單看這張圖,不大對勁。”
凡是祭祀,都要有祭品。這張圖上只有膜拜,而沒有祭品。看著,倒像是祭祀之前的叩拜,或者是祭祀之後的行大禮。
洛毅森轉頭看著蔣兵,“第二張。”
大螢幕上放出第二章拓紙的掃描圖。這一次,圖中的男子少了三個,圍成的圈也少了一層。就是說:圖裡只有下七、中五、12個人。變化不僅僅是這些。圍繞著圓形圖騰有一些“條”像是被拉長的阿拉伯數字“1”
“這個代表光芒。”說完,洛毅森不解地自語,“這個怎麼理解呢?人少了五個人,圖騰放射出光芒。”
“不,是少了四個。”褚錚眼睛尖,指著圖的右下角,“第十三個人在這兒。蔣兵,放大。”
洛毅森坐得比較遠,行動不方便。蔣兵把右下角放大數倍,好讓他看得更清楚些。
在右下角的確有個人,看服飾和髮型是個女人。奇怪的是:這個女人不像十幾個男人那樣是跪在地上的,而是站的筆直。她的臉上沒有戴面具,張著嘴巴……
洛毅森猛地坐直身子,緊盯著大螢幕,對蔣兵說:“再放大。”
操作過後,女人的容貌暴露在眾人面前。按照現代的審美標準來說,絕對算不上美人。或許,在那個古老的年代,這就是最美的了。不過,讓洛毅森在意的不是女人的美醜,而是她的身材!
“這個女人懷孕了。”說完,洛毅森亟不可待地讓蔣兵放第三張拓紙圖。

第98章

第三張圖僅剩下一男一女。高高的杆子還在,圖騰還在。女人的肚子顯然小了,取而代之的是:手中托舉著一個嬰兒。嬰兒的身上放射出光芒,與圖騰上的光芒相互輝映。男人站在女人身邊,手裡拿著細細的……
洛毅森認為,男人手裡細細的東西應該就是線香,因為上面還有代表煙的線條。線香的煙氣繚繞向上。
以上的資訊都在洛毅森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無法理解的內容是:半空中,有一個模糊的影子。僅看輪廓,與合璧中的怪物極為相似。那影子仿佛從天而降,正好對著嬰兒的方向。而男人手裡的線香煙氣都繚繞在怪物周圍。
“誰能給我講講,這到底是什麼?”褚錚單手撐著下顎,耐著性子,問道:“那些人都哪去了?第三幅畫為什麼只有一男一女?”
洛毅森撓撓頭:“我這點墨水肯定是解釋不清,找專家吧。”
眾人面面相覷,司馬最先行動起來。拿出電話聯繫公孫,轉告他要帶著上三幅圖去找專家分析。公孫錦信得過他,沒有在這件事上過多討論。
褚錚和司馬司堂帶著掃描圖等證物出去找專家。洛毅森本想回房間休息休息,走到三樓的時候,還是有些心癢。慢騰騰地爬到頂樓,敲開了廖曉晟的實驗室房門。
工作的時候,廖曉晟討厭被人打擾。一身的寒氣比冷凍櫃還更甚,差點讓洛毅森打了退堂鼓。這廝厚著臉皮嘻嘻笑道:“曉晟,我來幫你。”
廖曉晟恢復了平日裡的死人臉,冷不丁兒地說:“史研秋死在你懷裡了?”
臥槽,心口好疼!
“臨死前,他還惦記著沈紹呢?”
臥槽,心口更疼!
“沈紹一句話都沒跟你說?而卻……”
“曉晟!”洛毅森扶著門框,苦哈哈地說:“我給你稽首還不成嗎?別插刀了。”
“還要幫忙?”
這是報復!赤果果的報復!然,洛毅森以慷慨就義的姿態,坦言:“只要你讓我進去,隨便插刀!”
廖曉晟居然被洛毅森的玩笑逗樂了。
這是第一次看到廖曉晟露出笑容,洛毅森摸著下巴感概:“你還是別笑了。”
雖然曇花一現的笑容在廖曉晟的臉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到底還是給洛毅森讓了路,允許他進入實驗室。
洛毅森的來意,廖曉晟很清楚。無非就是想知道,王德詳細的口供情況。廖曉晟一邊做實驗,一邊告訴他:“王平久留下的那個紙條上的話已經分析出來了,是唐朝的。我正在調查王平久口中的地圖。”
“真的有地圖?”洛毅森以為是假王平久說得謊言。
但,這一點在王德口中得到了核實。因為他見過一次那張地圖。據說,地圖一直都在吳大華身上。
去博物館盜竊合璧的那些人也是吳大華召集起來的。但王德只是個跑腿幹活的,具體內幕他不清楚。
“我一直納悶呢,王德為什麼要離開吳大華那幫人?”洛毅森問道。
廖曉晟將儀器連接好,轉身靠在工作臺上。說:“根據王德的回憶,他們作案的當晚,吳大華就把合璧送出去了,可見吳大華也是被人指使。然後,吳大華分給每個人一筆錢,一拍兩散。吳大華沒有讓王德離開,帶著他到處躲藏。就是那段時間裡,王德見過那副地圖。很可惜,吳大華一直貼身收藏徒弟,王德沒機會仔細看。一次偶然的機會下,王德得知散夥的那些人差不多死的死,失蹤的失蹤,他害怕了。”
“被滅口了吧。”洛毅森分析道,“所以,王德懷疑是吳大華殺了那些人,他怕吳大華殺他?”
“基本就是這樣。”
洛毅森想了想,遂問道:“那王德回英陶山幹嘛?”
“他說是神的召喚,你信嗎?”
什麼意思?跟沈紹的情況很像啊。
廖曉晟很直接地說:“我想找沈紹做個試驗。他跟王德都有被什麼東西召喚的感覺,或許能從這一點上找到突破口。”
雖然廖曉晟說得很在理,但洛毅森並不認為沈紹會老老實實讓他擺弄。除非,沈紹的毛被擼順了。怎麼看,廖曉晟都不像給人順毛的主兒。
算了,真要有這個意思,公孫錦會聯繫沈紹,自己還是少操心微妙。
然而,通過王德和沈紹的事件來看,英陶山上還是有他們不知道的秘密。
“英陶山到底藏著什麼呢?”洛毅森思索著說,“現在來看,早晚還是要回去一趟。”
“暫時不用,老大找人開始挖了。”廖曉晟轉回身調整儀器參數,順便丟給洛毅森一枚炸彈。
聞言,洛毅森驚訝地問:“挖山?公孫這是要逆天嗎?”
事實上,在王德的記憶裡,英陶山有一些地方很重要。但是因為什麼重要他也說不清。公孫錦要挖的,就是王德提供的地點。
越來越多的線索浮出水面,洛毅森開始納悶:幕後黑手怎麼不出來呢?我們都要挖你後院了,你這麼鎮定好嗎?
當然,這些事他也只能想想。現在,他的任務是要查清爺爺跟沈家的關係。
令人扼腕的是:沈紹對和茗樓爆炸事件的調查資料,以及沈兼和爺爺之間的關係調查資料,都被偷了。想來,偷電腦的人就是奔著那兩份資料去的。
如果僅憑回憶,沈紹能記得多少呢?
“曉晟,王德有沒有提起沈浩或者是史研秋?”
廖曉晟還在忙著鼓搗他的儀器,聞言頭也不回地說:“這一點我問過了,他並不知情。不過,王德知道王雲帆。雖然他拿不出什麼根據,卻很確信,是王雲帆指使吳大華偷了合璧。”
“王雲帆是boss?”
“怎麼可能?”廖曉晟回頭白了洛毅森一眼,“王雲帆已經死了。”
得,案子有繞回了死胡同。
聊了十來分鐘,廖曉晟沒了耐心,他提醒洛毅森:“你最好上樓去休息一會兒,晚上去見老大。”
好吧,雖然沒有休息的心情,去見公孫錦可是必須的。
回到自己的房間,疲勞感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一頭紮到床上,摟著枕頭,恍恍惚惚地想著多久沒回自己的狗窩了?還有老宅,也差不多該去打掃了。現在腿腳不方便,要不要找幾個人幫忙呢?
想著想著,竟然就這樣沉入了黑甜的夢鄉。
這一覺睡得很踏實,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半了。洛毅森起了身,蹭到衛生間洗漱。出來之後聯繫了褚錚,問他要不要一起去探望公孫錦。哪知,褚錚卻說:“我已經在回去的路上了。”
“你去看公孫,怎麼不叫我?”
褚錚假惺惺地呵呵兩聲,“大哥,你那房門都快被我敲爛了,你給我半點反應了嗎?”
居然睡得這麼沉?洛毅森晃晃頭,覺得精神倍兒棒!
“算了,我自己去吧。”洛毅森說道。
慢吞吞走到了大門口,瞧見看門大爺正在門衛室外面打太極!洛毅森差點樂噴了,“大爺,人家都是早上打拳,您這好啊,大晚上的打拳。”
大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慢吞吞地說:“年輕人,不要小看晚上打拳。消食兒!”
“您慢慢消,我出去了。”
大爺對洛毅森還是很好的,見他腿腳不方便,扶著走出一科大門。趕巧,有一輛計程車就停在馬路對面。洛毅森招招手,司機立刻掉頭過來接他。
上了車,洛毅森跟司機報了地址,司機大哥熱心跟他聊天,“小夥子,你要是看骨科,還是去西區那邊的醫院好。”
“我是去看朋友。”洛毅森笑著回答,“我這腳沒大事,就是崴了一下,總也不好。”
“哎呦,別是傷著骨頭了吧?這可不能馬虎。”
“去醫院檢查過了,骨頭沒事。我是不老實,沒好好養傷。”
司機大哥頻頻搖頭,“仗著自己年輕就胡來,等歲數大了,都是病。”
聊著天的功夫裡,車子已經駛入市區。洛毅森抻了個懶腰,舒舒服服靠在座背上,“大哥,現在能包車嗎?”
“不能了。現在的生意好,早就不包了。不過,我這是自己的車,你要是給個好價錢,我就當幫你了唄。”
洛毅森一直為出行問題著急,以前沒車可以跑啊,現在瘸了半條腿,跑都跑不起來。褚錚和司馬等人也很忙,不能每一次都載自己出去。更何況,今後會有很多單獨行動的日子,沒個車真是不方便。
“大哥,你說個價格。”
“你包多久?”
“先來一個月的。”說著,洛毅森打開手機銀行軟體,查看自己的儲蓄情況。雖然還是少的可憐,但包個車並不難。
看著看著,忽然覺得頭有點暈。洛毅森揉揉太陽穴,懷疑是自己睡得太多了。
司機大哥隨口說了價格,洛毅森開始討價還價。頭暈讓他的思維有些遲鈍,他拍拍司機的座背,“大哥,能把車窗打開嗎?”
“你熱啊?”司機在車鏡裡瞧了他一眼,“那我關了暖風吧。”
雖然暖風關掉了,洛毅森的頭暈並沒有得到緩解,甚至更加嚴重,視線也跟著模糊起來。閉上眼睛,眩暈讓他想要嘔吐。
“你怎麼還暈車了?”司機大哥慢慢踩下刹車,“你等會兒,對面有家藥店,我幫你買點眩暈停。那藥可好使了。”
不等洛毅森回答,司機已經下了車,急急忙忙跑向馬路對面的藥店。三五分鐘後,司機跑了回來。打開後面的車門,看到洛毅森已經趴了下去,昏迷不醒。
司機大哥並不覺得驚訝,回到駕駛位,發動車子,順便撥通電話,說:“得手了,二十分鐘後就到。”
渾渾噩噩之間,洛毅森覺得身體沉重了很多。頭暈倒是好了些,只是還想吐。他還沒睜開眼睛,便先掐著自己的額頭,使勁揉了幾下。緩緩坐起來,睜開眼。
視線清晰,眼神卻很茫然。
這是在什麼地方?
寬敞的房間裡擺放著漂亮高雅的傢俱,奇怪的是:這個以亮色為基調的房間沒有窗戶。
洛毅森努力回憶昏迷前的情景。計程車、司機、暈車……
想到這裡,洛毅森苦笑一聲。原來是被人黑了,那大哥演技真好,不去做影帝簡直暴殄天物。
那麼,來看看是誰綁架了自己,必須頒發幾朵小紅花!
他起身離開了舒適的沙發,在房間裡轉了一圈。這屋子的主人一定很有錢,光是看傢俱的牌子便知道了。而且品味也不錯,款式和顏色搭配的比較協調,讓人覺得暖暖的。
打量完房間,才走到門口。洛毅森垂眼看著把手,琢磨著:鎖沒鎖呢?
房門並沒有鎖,洛毅森還有點詫異。等他走出去後,完全呆住了。
所在的地方應該是客廳。可他從沒見過至少有六米左右高的舉架,這也太高了吧!
奇怪的是:緊挨著天棚有一扇門,門旁延伸至天花板,吊著長長的、做工精美的鐵藝懸梯。環顧四周,沒有看到放下懸梯的東西,好像這梯子只能在外面放下來。
隨後再觀察周圍的情況,幾盞亮著的檯燈,造價不菲的沙發,還有插著白色小花的花瓶。就在他的對面,是一扇咖啡色的房門。
鎮定下來之後洛毅森掏掏口袋,可想而知,他的兩部電話都不在了。不能坐以待斃,他看著對面的房門,慢慢地走了過去。
房門同樣沒有上鎖,扭動把手,隨著房門被打開,一股子淡淡的藥味沖進鼻端。明亮的光線讓洛毅森恍惚了一下。待凝神細看,發現了兩張病床、躺在上面的兩個人,以及坐在一旁的那位先生。
洛毅森怒目而視,“沈紹,你什麼意思?”
沈紹坐在沈颯病床的旁邊,在回答洛毅森的質問前,將沈颯的手放回被子裡。隨後,才轉頭,說道:“王健和王康在我手裡。”
所謂非所答,卻同樣吸引了洛毅森的心思。他耐著心裡的憤怒,沉聲道:“你也綁架了他們?”
“是他們自己找到我。公孫受傷那晚。”
洛毅森冷笑一聲,道:“我就知道那天晚上你也在。不然的話,我怎麼會單獨住一間病房。然後呢?王健和王康為什麼找你?”
“他們活不了多久,我有資源,醫生、醫療條件。我可以讓他們活下去。”
沈紹的答案讓洛毅森格外吃驚。難以置信地問道:“你會幫兩個孩子?”
“他們幫我,我幫他們。”
“他們幫了你什麼?”
“救你。”
什麼意思?洛毅森忽然發現,他錯過了很多很多事。
一身居家服的沈紹朝著洛毅森走過去,他走得很慢,卻不遲疑。兩個人面對面,不過相隔半米的距離。沈紹的臉色有些蒼白,看著洛毅森的時候,情緒很穩定。
“你打算一直站著?”沈紹說道,“我會告訴你,坐下。”
隨著沈紹的目光,洛毅森看到一把椅子,想來是給他準備的。洛毅森不矯情,也不用沈紹攙扶,走過去,坐穩,冷眼看著沈紹,“為什麼綁架我?”
沈紹坐回病床邊的椅子上,跟洛毅森拉開了三米的距離。他不疾不徐地說:“當初,我問過你。我們在一起,你同意不同意。我給你時間考慮。你不同意,我等。”
“說這些幹什麼?”洛毅森有些心煩地反駁,“都過去了,現在說沒意義。”
沈紹不在乎他的冷言冷語,繼而道:“我尊重你的選擇了。分手,你問過我嗎?”
“哈?”顯然,洛毅森的思維有些跟不上沈紹。
沈紹一本正經地問他:“好的時候,我徵求你的意見;分手,你徵求我的意見了?至始至終,我都沒答應分手。所以,你現在還是我的人。”
臥槽,真特麼的想打死他!
沈紹完全掌握了這次談話的節奏,“戀愛是兩個人的事,分手也應該是兩個人的事。你在沒有跟分手的情況下,跟司馬搞曖昧,我綁架你理所當然。”
“沈紹,這他媽的是什麼邏輯!?”洛毅森怒急,瞪著沈紹大叫。
沈紹不為所動,淡然地說:“你來分析,我哪裡說得不對。”
“我們分手了!”
“我沒同意。”
“不用你同意!”
“毅森,需要我提醒你嗎?我,不是你想要就要,想甩就甩的人。要分手,可以,必須經過我的同意。”
洛毅森扶著椅子把手,站了起來。笨拙地走到沈紹面前,揪住他的衣領,恨恨道:“你跟史研秋分手的時候,他同意了嗎?”
沈紹抬著頭,表情認真,“他同意了。我給了他一千萬、一棟別墅、回國後的好工作。他很痛快同意分手。如果你能給我一千萬,一棟別墅、一個比ceo兼董事長更好的工作,我也同意跟你分手。”
揮起的拳頭帶著十足的力道朝著沈紹的臉打去,沈紹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做,及時抓住了他的手,“毅森,我不想,你打不到。”
“沈紹,你他媽的就是個活土匪!”
“很好,你認清了現實。”
“狗屁的現實!”洛毅森想要抽出自己的拳頭,卻被沈紹攥的死緊死緊。他不知道沈紹到底想要幹什麼,或者說:沈紹在他眼裡不是肆意妄為的人,為什麼不顧案件綁架了他?
他不想對沈紹低頭,但卻明白,沈紹得不到想要的絕對不會放手。為了案子,洛毅森忍了!
“如果我收回分手的意思,你會放我走嗎?”
沈紹定睛瞧著他,“不會。”
“你到底要幹什麼!?”
“王家兄弟告訴我,你可以讓沈颯和蘇北醒過來。”
幾乎爆發出來的憤怒,在這一句話之後被打壓得不成樣子。洛毅森狐疑地看了幾眼沈颯和蘇北。
昏迷的兩個人已經消瘦了很多,臉色也是不健康的蠟黃。手背還埋著針,營養液順著針管一滴一滴輸進他們的體內。
洛毅森開始懷疑,沈紹根本是在為留住自己而編造了謊言。
沈紹卻說:“明天下午,我會帶他們來見你。讓他們親口對你說。”
信息量太大,洛毅森無法在短時間內全盤接受。他試著冷靜下來,深深呼吸,站穩腳步。沈紹看出了他的轉變,也放了鉗制著他的手。兩個人一高一矮,相互看著,相互揣摩。
須臾……
“沈紹,你不能把我關在這裡。”洛毅森試著以理服人。
沈紹挑挑眉,“為什麼不能?”
“公孫不會同意的,你想過嗎?我失蹤了,一科的人必然會找我。”
“不妨打個賭,看公孫錦能奈我何?”
這人何止是狂妄!
洛毅森必須極力控制自己的火氣,才能有條不紊地跟沈紹講條件:“明說了吧,沈紹。你到底要我幹什麼?”
“很簡單。”沈紹緩緩起身,兩個人近在咫尺,“我要的就是你。”
洛毅森真的懵了,“你,你認為我對你還有感情?”
“我不管你愛不愛我,只要你認清,你只能屬於我。”言罷,沈紹繞過驚呆的洛毅森,朝著房門走去。頭也不回地說:“這裡是地下三層,上面一層有鄧尼斯在,有事用內線電話找他。我每天都會過來,會用八小時的時間陪你。”
“你不能就這麼走了!”洛毅森追上去,怎奈他的腳不方便。等他追到外面,沈紹已經踏上了放下來的鐵梯。他想撲上去,跟沈紹扭打一番,趁機離開這裡。
沈紹回了頭,面色冷峻地瞥了一眼。在洛毅森撲上來的同時,沈紹腳下的梯子忽然快速上升。洛毅森的指尖,堪堪擦過梯子。
沈紹的臉色不好看了,隨著梯子上升,冷眼望著下面的人,“你並不在乎自己的腳傷。再有一次,我會把你綁在床上。”
話音已落,沈紹打開了高空中的房門。離開,上鎖,沒有留給洛毅森怒駡的機會。

第99章

憤怒也好,痛苦也罷。他總不能對著兩個昏迷不醒的人發洩怒氣。放眼看所有的家居擺設,仿佛散發著“隨便你砸,砸壞了我再買更貴的給你繼續砸”的氣息。
洛毅森無力發火,坐在客廳厚實的地毯上絞盡腦汁地琢磨著,到底哪裡惹得沈紹對自己死咬著不放。
沈紹也是個賤皮子!想要他的,他不想要;不想要他的,他想要。你說他不懂事吧,好歹掌管著沈氏集團,總部加上分公司也有上萬人了;你說他懂事吧,這貨幹出來的糟心事兒連七八歲討狗嫌的小屁孩都做不出來。想給沈紹做個準確定位,比破案子還難。
要說感情,洛毅森真沒覺得倆人之間要死要活了。即便是熱戀那會兒,大家都是很冷靜的。他承認,當初喜歡上沈紹的第一個原因是因為外表,帥嘛,看上去就讓人錯不開眼珠兒。漸漸的,沈紹陪著他上刀山、下火海、他在疑惑中漸漸被沈紹的有勇有謀征服了,只要想到沈紹,心裡就想長了草一樣,刺刺撓撓。
洛毅森沒有所謂的“恐富”、“仇富”心理。沈紹就是沈紹,在他眼裡是個值得喜歡,想要親熱的人。所以,洛毅森敢罵他、敢打他、甚至敢擠兌他,使喚他。洛毅森沒有過多的複雜想法,只是要沈紹明白——在我面前你就是沈紹,別的什麼都不是。不要把我當成以前那些懼你,敬你的小嬌花,小爺從頭到尾都是個糙漢子。你敢對我拿腔作勢,我就敢抽你踹你罵死你!你敢跟我玩陰的,我拍拍屁股走人,不跟你攙和了。至於感情,不好意思,一個老爺們連最起碼的臉都沒了,談個狗屁的感情?
換言之:你先把臉給我,再來說咱倆有沒有感情的問題。
然而,沈紹一而再,再而三地扒了他的臉。扒得明目張膽,扒得鮮血淋漓。在沈紹身上,完全看不出他虧欠了自己什麼。按照沈紹那些邏輯來說,反倒是像自己虧欠了沈紹什麼。
他媽的去哪說理啊!
很早以前洛毅森就知道,沈紹的腦回路跟一般人不同。所以,對付沈紹就不能用普通的辦法。但是洛毅森有些懷疑,世界上真有能對付沈紹的法子嗎?這人油鹽不進,只講自己的道理。你順毛擼,他樂得把你看得死死的;你戧茬兒擼,他比你還硬,比你還狠。
整個一軟硬不吃!
時間慢慢流逝,到了下半夜兩點多,洛毅森才覺得有些饑餓。再怎麼樣,也不能虧著自己,既然沈紹想要困住他,必然會準備很多食物。先吃飽了再說!
果然,他在醒來的房間裡找到一個超級大的冰箱。裡面應有盡有。洛毅森用微波爐熱了一份披薩,喝了幾罐牛奶,又吃了一個比他拳頭還大的蘋果,一串馬奶葡萄。打了個飽嗝,慢吞吞地蹭到了沈颯和蘇北的房間。
房間已經被改造成病房,沈颯和蘇北的病床擺放在一堆儀器中間,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會有聲音清楚地傳遞到洛毅森的耳中。
洛毅森想不明白,自己什麼都不會,如何喚醒這倆倒楣蛋兒?
他走到沈颯身邊,垂眼看著,自語道:“我要是真把你叫醒,你能幫我弄死你七哥嗎?”
洛毅森冷靜地計畫報復沈紹的步驟。而此刻,沈紹已經在公孫錦面前多時。
公孫錦的臉色很不好,蹙著眉瞪著沈紹。沈紹也不怕他惱火,冷漠的眼神回視,倆人如此相互瞪著,已經有二十多分鐘了。
終於,公孫錦打破了劍拔弩張的沉默,冷聲道:“你仗著什麼認為,我會同意你保毅森?”
沈紹從容地拿出ipad,一看就是新的。公孫錦接到手裡,恨不能瞪死沈紹的眼神也轉移到了螢幕上。下一秒,公孫錦狐疑地抬起頭,“不是丟了嗎?”
沈紹說道:“我自己有備份,只有一份。”
公孫錦沒有急著翻閱資料,而是問:“你被偷走的硬碟還有白羽的筆記本裡,還有沒有更重要的東西?”
沈紹微微搖頭,“白羽筆記本裡還有些公司的業務記錄,一些客戶的資料,這些都不重要。不偷,在我公司也能查到。對方的目的就是我對和茗樓爆炸事件的調查結果,還有我大哥沈兼,毅森爺爺洛時的私人情況調查。”
這已經讓人很抓狂了!
得知沈紹、秦白羽電腦丟失的時候,公孫錦就覺得太可惜。那些資料都是沈紹一點點積累起來的,用時至少在一年以上。不少東西現在已經查不到了。說句不好聽的,沈紹手裡的東西就是獨一份。
公孫錦甚至做好了從頭再來的準備。卻沒想到,沈紹自己單獨留下一份。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這跟你保毅森有什麼關係?”公孫錦很清楚。一碼事歸一碼事,重要的是:你把人給我放出來!
沈紹歎息一聲,道:“白羽、毅森、我只能保一個。沈浩事件裡,我把白羽摘出去了,老爺子必然會注意到毅森。老爺子什麼手段,你也清楚。在沒有萬全的把握前,我不會讓他動毅森。”
聞言,公孫錦怒道:“胡鬧!你爸要是一輩子都要對付毅森,你還關他一輩子?”
沈紹毫不氣餒地說:“七天。如果七天裡,沈颯能醒,老爺子到死都不會動毅森。如果七天內沈颯沒有醒,我也能做好準備。”
就是說:沈紹壓根沒想過長時間關著洛毅森。他如此魯莽的行為是要達到兩個目的。一,給自己一些時間,應付父親;二,利用這七天時間,讓洛毅森把資料研究透徹。
隨後,沈紹坦言,把洛毅森關起來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的腳傷。
七天時間,給洛毅森一個安靜的環境,讓他研究資料,讓他把腳傷養好,順便試著喚醒沈颯和蘇北。一舉多得。
公孫錦無奈歎息,“你不會對他坦白點嗎?如果你跟他說實話,以他的性格會願意留下的。”
沈紹撇撇嘴,聳聳肩,“你確定在史研秋死在他懷裡之後,他還能聽我說話?”
“不要把他想得那麼……”話還沒說完,公孫錦意識到了什麼。他詫異地打量起仍舊傲慢冷漠的沈紹,“你……”
“什麼?”
“你害怕了!”公孫錦非常肯定地說,“你很瞭解他,工作和感情他分的明白。你跟他實話實說,他必然會接受,只是對你什麼態度就不好說了。說到底,你是怕他輕視你。”
只有打得疼,對方的反應才會激烈!
公孫錦輕而易舉地撕下了他的偽裝,沈紹磨著牙,大有要把公孫錦殺人滅口的衝動。
公孫錦反倒是輕鬆起來,“相信我,毅森的彆扭遠比不上我們家那個。我都能搞定景陽,你還搞不定毅森?”
沈紹很清楚,公孫錦離婚真的不是因為藍景陽,但是藍景陽主動扛起了小3的大旗,並為此責備自己,怨懟公孫錦。
“情況不一樣。”沈紹略有些無奈地說。
公孫錦哼笑一聲,道:“沈紹,你現在需要考慮的是:真的愛毅森嗎?別跟我瞪眼睛!你為他做了這麼多,沒有一件事觸到你的底線。你對他的好,都在你的能力範圍之內。那麼,超出你的能力範圍呢?要你為了他放下尊嚴,放下榮華富貴,你敢嗎?”
沈紹愣住了,公孫錦說得這些他從沒想過。
公孫錦的話很明確,乃至有些不留情面!
你沈紹以為自己多金帥氣,對誰執著一點就能萬事ok了?沈紹,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毅森罵得對,你活了三十五年,真正愛過嗎?你真正做過使出渾身解數,死皮賴臉的追求一個人的事嗎?你沒有!你都是招招手,灑下一把錢,那些人就自己爬上你的床。你覺得毅森愛錢嗎?眾人所知,他跟你從好上到分手,不但沒拿到一分錢,還往裡搭了好幾千。
你再問問自己,當初為什麼喜歡上他?不就是因為他敢跟你叫板,敢跟你耍橫,敢跟你出生入死嗎?正因為他看重的不是你的財產,而是你這個人,所以他敢!
換句話說:沒有倔強的性子和堅韌的骨氣,他能做到這些嗎?你對這樣的一個人來硬的,你硬的過他?你只會傷到他。
最後,公孫錦語重心長地說:“我同意毅森在你那邊住七天,七天后你必須放了他。不管什麼結果,我都認為毅森有能力對抗你的父親。我從來沒小看過他,他值得我這份信任。你……”公孫錦猶豫了一下,才說:“你啊,可長點心吧。”
後半夜,有人惆悵有人憂。
回到s市的一科成員在不同的環境下,想著相同的事。苗安、蔣兵睡的昏天黑地,夢中還惦記著案子未解的線索,夢囈著那讓人膽寒的怪物;廖曉晟將自己鎖在實驗室裡徹夜不眠;司馬司堂開著車在城市裡不停地尋找想要的答案;藍景陽睡在公孫錦隔壁的房間,因為喉嚨不適,輾轉反則。
如果說有人會正享受著幸福,或許只有褚錚。
秦白羽也回來了,今晚約褚錚出來吃飯以表謝意。這一頓飯吃完倆人聊得意猶未盡,去了秦白羽的家繼續喝酒聊天。聊著聊著,聊上了床。大半夜的雲雨過後,褚錚在奄奄一息的白羽口中得知,沈紹囚禁了洛毅森。
出人意料的,褚錚沒有搖醒說完話就睡過去的秦白羽。他只是沉思了片刻,拿了一件浴袍,給秦白羽掖好被子,起身下床。
褚錚是局外人,多少能看清楚些洛毅森跟沈紹之間的問題所在。沈紹彆扭,洛毅森也不坦蕩,倆人湊到一起,針尖對麥芒,誰都不會讓著誰。如果,他們其中一個可以坦率一點,問題很好解決。
所以說:當“結症”擺在你面前的時候,你的心裡不能只有原則。
不知道一肚子火氣的洛毅森能不能明白這一點。
第二天早上八點,洛毅森在沙發上醒了過來。他睡得並不好,這會兒還有些頭暈眼花。聽見外面客廳傳來了聲音,勉強打起精神,靠在沙發上坐了起來。
鄧尼斯進來的時候,被洛毅森的狀態嚇了一跳,忙說:“你該多睡會兒。”
洛毅森心情不好,自然無視他。鄧尼斯將熱乎乎的早餐放下,說道:“boss讓我把這個轉交給你。裡面是他對和茗樓爆炸案,還有沈兼、你爺爺的調查資料。”
看到放在手邊的ipad洛毅森頓時精神了起來,下意識地說:“不是都被偷了嗎?”
鄧尼斯愉快地笑了笑,說:“boss自己有備份,這事連白羽都不知道。”
毫不意外地冷笑一聲,洛毅森覺得這倒是像沈紹能幹出來的事。
有了失而復得的資料,他也不想再睡了。簡單吃了點東西,拿著ipad去了沈颯和蘇北的房間。鄧尼斯去而複返,給洛毅森拿了一些換洗的衣物。
鄧尼斯不會多問boss的感情問題,但洛毅森著實讓他刮目相看。被綁了來,對沈紹發了一頓脾氣後就再也沒什麼過激反應。該睡睡、該吃吃、看到ipad像著了魔似的。
不得不說,洛毅森很堅強。
或許是因為真的很佩服這個人吧,鄧尼斯想跟他多說幾句話。比方說:“我很納悶,你跟boss已經偷到了半塊合璧,為什麼沒能找出另外一個怪物?”
洛毅森聞言,狐疑踢抬起頭來,“另外一個怪物?”
“合璧裡有兩個怪物,你知道的。你們到q市後兩次遇到怪物,從發生的事件分析,應該是暴躁、沒有自我思維的那一個。你跟boss遇到的那個呢?”
洛毅森微微蹙眉,“我們試過,沒有任何效果。”
鄧尼斯誇張地聳聳肩,“如果,你們正握了召喚怪物的方法,或許可以召喚它。”
鄧尼斯這一番話點醒了洛毅森的某個思維誤區。是的,他們所掌握的合璧裡不是空空如也,而是沒有用正確的方法。簡單點說:他們不知道如何召喚怪物。
這時候,洛毅森想到了那三張拓紙上的內容。
圖騰、女人高舉著嬰兒、男人手裡的線香、從天而降的怪物。
雖然想通了一些事,洛毅森並沒有表露出來。坐在又寬又長的沙發上,謝過鄧尼斯。鄧尼斯笑著說:“不客氣,有什麼需要儘管叫我。boss,估計下午過來。親愛的,如果你想打他,請記得算上我那一份。”
洛毅森挑挑眉,“非常願意。”
隨口應付了鄧尼斯,洛毅森開始細看手裡的資料。點開資料夾,發現司馬司堂的資料居然也在。對了,司馬司堂早就跟沈紹達成協議,他的資料在這裡也很正常。
那麼,來看看吧。當年到底隱藏著什麼。
很快,洛毅森發現一台ipad根本不夠使用。他拿起內線電話,想要一台筆記本。洛毅森本還擔心鄧尼斯不會給他,沒想到五分鐘後,鄧尼斯就帶來一台新的筆記本。只可惜,筆記本上沒有多少軟體,聯網更是不可能的。即便如此,洛毅森覺得也足夠他使用了。
鄧尼斯乾脆不上去了,坐在洛毅森身邊幫他幹些雜活。
首先。洛毅森將司馬司堂的資料和沈紹的資料,以年月日、時間進行相同和差別的整合區分,打開兩個word視窗,進行對比篩選。
這樣一來事半功倍。很快,洛毅森發現了第一個疑點。
沈紹說,爺爺跟沈兼有郵件往來,追溯到第一封郵件時間,是去年的一月份。由沈兼發給爺爺。內容很簡單,是分析命格的請求。
爺爺研究了一輩子周易,這種請求非常多見。只是爺爺很少給人批命格,除非對方是老朋友,或者是老朋友介紹來的友人。
沈兼是怎麼跟爺爺聯繫上的,這一點無從查起。
從沈兼在郵件裡的生辰八字來看,洛毅森能分析出,這個八字不是沈兼自己的。
19xx年7月31日23:40
洛毅森也會一些周易,但算起來遠遠不如爺爺。他費力地想著,“19xx年是戊辰年。7月31號,應該是巳未月、丁亥日、子丑時。木命,大林木!”
非常普通而且常見的一個八字。
點開爺爺回復的郵件內容,洛毅森發現,爺爺為這個八字分析的命盤很多地方都特別“細緻”。比方說:此命格之人在二十五歲到二十六這一年裡有一場大劫。
看到這裡,洛毅森忽然瞪圓了眼睛!二十五歲——二十六歲的大劫?自己不就是在這一年有場大劫嗎?
但是,他已經過完了二十六歲的生日,雖然幾次瀕臨死亡,好歹算是健健康康活到了今天。
繼而,洛毅森又想跟陳老聊天的一個場面。
陳老:上一次見到你,你還在上高中。一晃兒,都二十五了吧?
究竟怎麼回事?自己的八字跟這個大林木命完全不沾邊兒,爺爺也是算出來自己也有一場大劫的?
他試著分析自己的命盤,算來算去也算不出什麼深奧的結果出來。本來嘛,他不過是略懂皮毛,哪裡及得上爺爺的功力。
暫且放下這個疑問。洛毅森繼續看爺爺和沈兼的通信。
第二封郵件相隔了大約半月,也就是一月底。還是沈兼發給爺爺的,還是請求爺爺批命盤。
一看這個八字,洛毅森樂了。心說:這哥們出來的夠巧啊,陰年、陰月、陰日、陰時。
臥槽等等!洛毅森的腦袋嗡了一聲,拿起筆仔細一算,這個八字的人到今年剛好三十五歲。不會是沈紹吧?
“鄧尼斯,問你個事。”洛毅森的手離開了筆記本,轉身看著坐在後面正在整理檔案屬性的鄧尼斯,“你知道沈紹的生日嗎?”
“知道。”雖然知道哪年哪月哪日,具體的出生時間就不清楚了。即便如此,年月日的相吻合,也讓洛毅森又冒了一身的冷汗。
可想而知,沈兼發給爺爺的第二個八字,是沈紹的。
洛毅森擦掉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沒有在鄧尼斯面前表露任何不適。接著,他對照司馬司堂的資料,發現兩份資料裡對爺爺和沈兼的郵件調查完全一致。只是,在這個時間段裡沈紹的資料中缺少三件事。
這三件事明確地羅列在司馬司堂的資料裡。
沈家老爺子雇傭司馬司堂調查和茗樓爆炸案是否跟沈紹有關。司馬司堂從爆炸現場的痕跡入手,分析出有哪些人作案會留些相同的痕跡。
在他的嫌疑人名單裡只有兩個,一個曾經是爆破專家、一個是化學教授。這兩個人洛毅森聽都沒聽過,看司馬司堂的資料,倆人都因為這樣或者是那樣的原因走上了犯罪道路。
其中的爆破專家,讓洛毅森格外注意。因為此人是w市人,就是s市的鄰市,開車只需用一個小時。和茗樓爆炸的一周前,此人用假證件辦理的帳戶上忽然多了五十萬,爆炸發生後的第四天,此帳戶裡又多了五十萬。緊跟著,第二天上午,帳戶裡所有的錢都被提出。
洛毅森在沈紹長達五百多頁的資料裡搜索關詞:爆破、五十萬。
結果,沈紹的資料裡只有關於五十萬的調查結果。其內容,也非常奇怪。
沈紹調查了沈兼的經濟情況,和茗樓爆炸一周前,沈兼給一個帳號打了五十萬。沈紹的資料裡只記錄了帳號,沒有開戶行和開戶人的姓名。但是通過對比帳號,洛毅森確定就是那個名為“洪樹仁”用假證件開的帳戶。和茗樓爆炸後的第四天,沈兼的帳號又給洪樹仁的帳號打了五十萬。
什麼意思?是誰在用沈兼的帳號給洪樹仁打款?

第100章

冷靜一點!
洛毅森如此告誡自己。
重新點開資料,繼續整理。看到沈兼發給爺爺兩封郵件後,還有第三封郵件。時間距離上一封郵件相隔了四個月。內容很尋常,感謝爺爺幫忙批命盤,對爺爺于周易的造詣非常敬佩,希望見面詳談。
但,爺爺並沒有回復沈兼的第三封郵件,他們之間的郵件聯繫也算告一段落。
第四封郵件是在11月12號,爺爺發給沈兼的。其內容很簡單——下午兩點,和茗樓見。
和茗樓爆炸事件發生在11月14號。這說明什麼?洛毅森意識到某些真相的時候,渾身冒了冷汗。
他極力控制自己的手不要發抖,拿過紙和筆寫下一些字。
寫得越多,他的手越是發抖,情緒越是難以控制。
忽然,鄧尼斯用力抓住了他的肩膀。洛毅森猛地回頭,只見鄧尼斯表情嚴肅,卻沒有看著自己。
“你幹什麼?”洛毅森不解地問道。他沒有得到鄧尼斯的回答,更覺詫異。
鄧尼斯一開口,聲音中透著一絲緊張,“毅森,你剛才做了什麼?”
洛毅森狐疑地說:“做了什麼?沒有啊,一直看資料呢。”
“你自己看。”鄧尼斯指著沈颯和蘇北。
順著鄧尼斯手指的方向,洛毅森轉過身去,看了幾眼仍舊昏迷的沈颯和蘇北,並沒有看出什麼異常來。鄧尼斯急了,又指了指,“看監控腦電波的儀器。”
有了明確的目標,洛毅森的目光轉了過去。監控器上的藍色線條沒有規律的、失衡的跳動著。被畫出來的線,不再是穩定的波浪,看上去更像是高低起伏的山巒。與之前穩定的情況相比,顯然超乎尋常。
有反應了!
洛毅森茫然地看著鄧尼斯,“我真的什麼都沒做。我就坐在你後面,如果我做了什麼你也能看到。”
“那是怎麼回事?”鄧尼斯也無法理解這種現象,更想不出兩個昏迷者的腦電波為什麼突然有了異常活動。
鄧尼斯的目光落在了筆記本上,上面是洛毅森剛剛用紅色標記出來的帳號。
洛毅森的注意力也回到了筆記本上。他跟鄧尼斯看了幾眼筆記本,又轉回頭看看腦電波監控器,結果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個問題讓鄧尼斯對洛毅森有了新的認識,為此,他決定幫助洛毅森進行一系列實驗。
“過來,把你剛才做過的所有動作,再做一遍。”
好吧,洛毅森想。
十分鐘過後,洛毅森抓狂了。
“不要讓我再重複了!”洛毅森推開黏上來的鄧尼斯,“我根本沒動,只有手操控滑鼠來著。難道你會認為,是滑鼠影響了他們的腦電波嗎?”
“是你用過的滑鼠。”
洛毅森翻了白眼,決定忽略這個疑問!鄧尼斯不依不饒地讓他繼續重複下去。
這時候,客廳傳來了聲音。很快,沈紹推開了房門,瞧見鄧尼斯站在洛毅森身邊,正抓住著他的手……
鄧尼斯只覺得一陣惡寒襲來,立刻放開了洛毅森,解釋道:“boss,這是誤會。”
沈紹陰沉著臉看他,不予回答。
鄧尼斯下意識咽了口唾沫,“boss,真的是誤會。我只是在幫助毅森回憶一些事情。”
“需要抓著他的手回憶?”沈紹陰森森地問。
洛毅森本來就很心煩,看沈紹的臉色便是更加不爽。直接抖開腦電波圖,把變化最大的一部分展示給沈紹看,“剛才,蘇北和沈颯的腦電波出現了異常。”
聞言,沈紹快步走到洛毅森面前,跟趕蒼蠅一樣把鄧尼斯趕到牆角。他拿起監控圖,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遂問道:“你剛才做了什麼?”
臥槽,這句話聽得耳朵起繭子了!
洛毅森扶著額頭,無奈又苦逼地說:“我要是知道原因,鄧尼斯就不會抓著我了。”
窩在牆角打鄧尼斯聳肩、攤手、苦笑——boss,我真的很無辜。
沈紹歪歪頭,納悶地看著洛毅森。洛毅森也在看著他,兩個人都好像看著一隻奇怪的動物,相互打量著。
沈紹忽然握住了洛毅森的手,沉聲道:“我來!”
“來你妹!”洛毅森氣惱地甩開了他,說:“我都重複好幾遍了,沒反應。”
被洛毅森甩開,沈紹也不惱,只問:“你在這裡坐多久了?”
洛毅森看看牆上的掛鐘,說:“四個多小時。”
沈紹的表情當即有了明顯的變化,似氣惱又似自責。彎下腰去,直接把洛毅森抱了起來。
洛小爺炸毛,“你幹什麼?放我下來!”
“休息。”沈紹如是說。
不顧洛毅森的反抗和掙扎,沈紹把人抱到客廳。洛毅森看到,客廳裡還有一個人在。這是一個穿著西裝,五十多歲的男人。男人手裡拎著一個不小的包,正神態自若地看著他。
這又是誰?洛毅森有點想不明白了。
沈紹把洛毅森放在沙發上,隨後蹲在他的腿邊。低著頭,說:“不要亂動。”
“幹什麼?”
“看腳。”說著,沈紹指了指身邊的男人,“王醫生。”
原來是醫生,洛毅森抬起頭對王醫生點點頭,“你好。”
王醫生笑了笑,“你好。請問,您之前用過什麼藥?”
洛毅森報了幾個藥名,王醫生道:“都是普通的治療跌打損傷的外敷藥。有內服的嗎?”
“有倒是有,不過我沒按時吃。”
說著話的功夫,洛毅森的注意力都在沈紹的手上。這人居然脫掉了他的襪子,卷起他的褲腳,拿過一個矮凳,將他的腳放了上去。
洛毅森有點難以接受,被沈紹伺候。
王醫生仔細檢查過洛毅森的腳,沒有埋怨他什麼。從包裡拿出一遝貼膏來,遞給沈紹,“四小時換一次。敷藥期間,不要穿襪子,保持透氣性。”說完,又從包裡取出兩盒藥,“這是內服的,看緊他一定要按時吃藥。”
“嚴重嗎?”沈紹比較關心這個問題。
王醫生笑著說:“不算嚴重。只要按時換藥、吃藥,一周內應該可以活動自如。但是,不能做劇烈的運動。跑、跳都不可以。”
沈紹睨著洛毅森:“聽見了?”其結果,換來洛毅森的無視。
想當然,王醫生走的時候,沈紹半強迫地把洛毅森弄回了房間。
回到暫時屬於自己的房間裡,洛毅森的臉色一下子沉了。看都不看沈紹,冷聲道:“王健和王康呢?”
“稍晚些會有人送來。”
“那你出去吧,看你我心煩。”
沈紹早料到會有這樣的待遇,不急不躁地問道:“資料看過?”
“看了。”
“如何?”
如何?媽的,小爺特別想抓住你好好盤問一番,但小爺是真不想看到你!
思來想去,洛毅森還是沒有趕沈紹出去。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沈紹坐下說話。
房間裡可以坐下的椅子只有一把,沈紹將椅子拎起來走到洛毅森面前。沒等把椅子放下,洛毅森嫌棄的眼神瞥過來,明顯是在讓他離遠點。
沈紹也不在乎他的態度,將他的小腿抬起,放在了椅子上。洛毅森有點意外,不知道該不該把腳放下來。轉眼再看沈紹,這人居然在地毯上盤膝而坐。
養尊處優的七爺啊……
洛毅森忽然有種不好開口說話的彆扭感。
沈紹倒像是沒事人一樣,問道:“資料,看出什麼了?”
“你跟公孫聯繫過了?”洛毅森沒有回答沈紹的問題,而是換了一個話題。
沈紹料到他會這麼問,也就說了實話。當然,綁架洛毅森的理由,他還是沒有直言。只說,自己有足夠的理由說服公孫錦,讓洛毅森在這裡住七天。
公孫錦會答應沈紹,洛毅森並不意外。但,沈紹只打算關他七天,著實讓他有些詫異。他以為,沈紹做事全憑喜好,不會顧及其他情況。
不管怎麼說,七天后就能離開這裡,洛毅森還是挺高興的。可惜,還沒等他享受完,沈紹便說:“死心了?”
臥槽,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少得瑟一點會死嗎?
察覺到洛毅森的怒氣,沈紹顧左右而言他,“資料……”
“滾蛋”洛毅森直接嗆了一句,“七天你得瑟個屁?”
沈紹理所當然地回答:“我得瑟不是因為七天,而是因為你明明很想揍我,卻不得不跟我好好說話。”
“你還挺光榮?”
“是開心。”
沈紹的大實話把洛毅森氣樂了。他擺擺手,坦言,“算了,跟你較真我才是真傻逼。還是說資料吧。”
洛毅森決定投入工作中,不跟沈紹計較個人矛盾問題。沈紹也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來,老老實實地問:“你看出什麼了?”
這說起來話可太長了!
“我從頭給你順一遍吧。你去隔壁,把ipad拿來。”
沈紹立刻起身,拿了ipad回來放在洛毅森手邊。這一次,他就坐在洛毅森的旁邊,手臂擦著洛毅森的小腿。看著洛毅森聚精會神地在ipad上打字。
隔了一小會兒,洛毅森將ipad給他,指著上面的內容說:“根據王德交代,他們在q市博物館作案當晚,吳大華就把合璧送走。很有可能,合璧在2013年4月8號之後的幾天內,流入s市,到了江蕙等人手中。”
沈紹蹙眉想了想,沒點頭,也沒搖頭,“接著說。”
“奇怪的是:合璧到了本市之後,就變得……怎麼形容呢?懶散吧。從第一個死在酒吧間的唐康麗開始,到嘉良被殺隔了很久。我們開始調查這個案子後進展緩慢,怪物抽風一樣冒出來,沒有時間規律、沒有地點規律。我有種感覺,合璧在找什麼東西。”
“為什麼?”
“首先,江蕙等人說過,通過合璧可以找到族人。但是他們為什麼找族人?因為合璧在他們意識裡灌輸找族人的念頭。合璧為什麼要這麼做?”
沈紹抬頭,直視著洛毅森:“你的意思是:合璧利用江蕙他們在找人?”
洛毅森搖搖頭,說:“你的這個問題,提早了。現在我必須跟你說清楚另外一件事,然後我們再來研究,合璧是否利用江蕙找人的事。”
沈紹非常樂意把單獨談話的時間延長,“沒問題,你說。”
洛毅森隨手點開文件,垂著眼,說道:“我把你和司馬的資料融合到我們的線索裡,得出具體的事件發生時間表。”
很快,沈紹看到洛毅森列出的時間表。
2012年1月中旬沈兼第一封郵件發給爺爺。
2012年1月下旬沈兼第二封郵件發給爺爺。
2012年8月沈兼第三封郵件發給爺爺。
2012年9月爺爺將合璧交給陳老。
2012年11月12日爺爺發郵件給沈兼,約在和茗樓見面。
2012年11月14日和茗樓爆炸。
2012年11月陳老將合璧送給q市博物館。
2013年4月8日合璧被盜。
2014年5月唐康麗死亡。
2014年6月嘉良在日記裡提到合璧。
2014年8月,嘉良死亡。
洛毅森的手捂住了ipad,對沈紹說:“沈兼八月份發了第三封郵件給我爺爺,九月我爺爺就把合璧交給陳老。11月12號,爺爺發給沈兼發郵件約見面,11月14日爺爺跟沈兼死於爆炸。”
越聽他的分析,沈紹的心裡越凝重。怔愣地看著洛毅森,“你到底想說什麼?”
洛毅森長籲了一聲,道:“沈兼要找的東西,就是應龍合璧。”
沈紹足足愣了十幾秒的時間。隨後,從地上站起來,來回踱步。洛毅森能夠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也不去打擾他。須臾,沈紹走回洛毅森面前,鄭重問道:“按照你的分析,應龍合璧牽扯出來的所有事,是從沈兼開始的?”
如果要洛毅森選擇,他真的不願意接受這個現實。而面對沈紹的不確定,他必須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
“如果你這麼問我,我的回答:是的。”言罷,他抿了抿嘴唇,猶豫了起來。
沈紹蹲了下去,仰視著洛毅森,“還有。你沒說完,還有什麼?”
洛毅森的眼神很複雜,躊躇不決。沈紹固執地看著他,眼神一錯不錯。洛毅森只好說:“和茗樓爆炸後的第四天,爆破專家洪樹仁的帳戶裡又多了五十萬,是沈兼的帳號轉給他的。你想想,什麼人能夠完全利用沈浩,並且讓史研秋趨之若鶩?史研秋臨死前,只留給我一個字——大。”
沈紹猛地瞪圓了眼睛!
“沈紹,如果不是我的腦洞開大了。我認為,你大哥沈兼壓根沒死。”
一向鎮定的沈紹也被突然而來的分析打得震驚不已。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提問。洛毅森完全理解他的的感覺,說道:“如果‘沈兼沒死’的這個假設成立,那麼,一切都可以解釋清楚。”
“為什麼江蕙見到你就覺得害怕,因為她背後的a是你大哥。她不敢對你下死手,或者說他不敢得罪你;為什麼姬韓斌對我說,要我小心你,因為他察覺到江蕙背後的人是你沈家人;為什麼葛洪敢殺我,卻見了你就跑,因為他對付你,沈兼不會輕饒了他。還有沈浩,還記得嗎?沈浩說,你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卻不想弄死你,而是讓你走得遠遠的。”說完,洛毅森朝著沈紹彎下腰,緊盯著他的眼睛,問道:“你跟沈兼的感情,是不是很好?”
漂亮的眼睛與他近在咫尺,混亂的情緒忽然穩定而清晰了下來,也終於找回的思維能力。沈紹冷靜回道:“不,我跟其他兄弟姐妹的感情都不深,沈兼也不可能維護我。”
他的回答並未讓洛毅森失望。於是,那個陰年陰月陰日陰時的八字被擺上了桌面,“沈紹,這是你的生辰八字吧?”見沈紹點了頭,繼續問道:“你也肯定找人批過這個八字,這一點,我能想到。那個人,我是說你找的批八字的那個人,有沒有告訴你,這種八字在某些地方很特殊?”
“沒有,哪裡特殊?”沈紹說著話的時候,起身坐在了沙發上。很自然地拿起ipad。
洛毅森告訴他:“在古老的族群裡都有跟神靈溝通的人,通常叫巫師、巫言、聖人。對這種人的挑選就要看八字。還有一點,這種人身邊都有護衛,類似勇士吧。勇士負責保護巫師的安全,而對勇士的挑選也要講究看八字,勇士的八字必須跟巫師的八字相合,或者是完全相反。比方說,巫師是水命缺土,那麼勇士就是土命缺水。不管是相合還是相反,要達到的只有一個目的:旺巫。就是說……”
“就像旺夫那個意思?”沈紹非常理解地說。
這個比喻真是……
好吧,很貼切。
那麼,在洛毅森的引導下沈紹漸漸明白了。沈兼的兩個八字,很可能是一個巫師,一個是勇士。
這樣一來,就可以繼續分析。
合璧的背面鏤刻著應國的象徵——鷹。
得到的鐵板是圖騰,圖騰代表著族群,群體。其中必然要有巫師和勇士。
洛毅森完全進入了一種亢奮的、忘我的狀態,“現在,再來說你剛才的問題——合璧是否利用江蕙找人。”
不等洛毅森說出他的分析,沈紹已經摸索出答案,“合璧找的人是巫師和勇士。”
“完全正確!”洛毅森過於投入,忘記了跟沈紹之間的摩擦。開心地拍了一把他的肩膀,難抑興奮地說:“顯然,你大哥沈兼早就知道這一點,所以將兩個八字給我爺爺批命。我們可以進一步分析。沈兼知道合璧在我爺爺手裡,用巫師和勇士的八字試探我爺爺。爺爺察覺到沈兼的用意後,把合璧交給了陳老。”
此刻,沈紹差一點脫口說出:那沈兼是誰?族長嗎?

第101章

洛毅森說沈兼很可能還活著,對沈紹來說並不驚訝。畢竟,他跟洛毅森相識之後,遇到了很多事。襲擊他們的怪物、憑空消失的大活人、被小怪物吃掉的葛洪等等,經歷過這番事後,沈紹對沈兼死活這種事已經淡然了。
見他不言不語,洛毅森暫時不想繼續說下去。畢竟,沈紹再強,也需要一段時間來接受、消化這些結果。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沈紹靠在沙發背上,雙眼深邃地看著前方。久久沒有發出一點聲響。洛毅森也想著很多事。作為一名員警,能夠在錯綜複雜的案件裡摸索到一條路,是值得雀躍的。但他不知道今後還會發生什麼。隨著一些謎團的明朗化必然會引出一系列新的問題。就像是被一根繩子串連起來的鈴鐺,拉響其中一個,其他無數個會隨之發出聲音。
他的手裡握著第一個鈴鐺,要不要拉響它,洛毅森一直在猶豫。最大的原因來自兩個八字。
他不否認,已確定了沈紹的八字很可能是勇士或者是巫師,那麼另一個八字呢?
爺爺批下大林木命的命盤裡,在二十五歲——二十六歲這一年有場大劫,恰恰自己也在同一個時間段有一場大劫。洛毅森不得不懷疑,這個八字是自己的。
王雲帆臨死前透露出自己的身份不同尋常,陳老也將自己的年紀說成是二十五。想到這裡,洛毅森搖頭苦笑,都說命由天定,現在想起來,這句話倒是真應景兒。
洛毅森清淺的苦笑聲吸引了沈紹的注意力,他轉頭看著洛毅森。僅僅是一眼,便知道這人在想些什麼。
沈紹也想到了王雲帆,想到了王健和王康說得那番話。無形中,將另外的八字確定在洛毅森的身上。
如此一來,他們便成了整個事件的核心。
樹欲靜而風不止。
王健和王康來的時候,洛毅森和沈紹各自想著心裡的事。聽到聲音,沈紹走出房間,在客廳裡見到小兄弟倆。
相比s市他們找來的情況來看,此刻,孩子們的臉上終於有了些紅潤之色,可見高昂的治療費還是值得的。
王健朝沈紹身後的房門看了看,收回目光,試探性地問:“他,在裡面?”
沈紹微微笑了,“能感覺到?”
王健點點頭,不吭聲了。王康朝著沈紹走近幾步,昂起頭來,說:“他好像很難過。”
“沒關係,他很堅強。”
王康回頭看了眼哥哥,“哥,怎麼辦?”
王健對弟弟搖搖頭。
因為缺少感情,小哥倆的臉上總是很木訥。沈紹的笑容卻多了不少,他揉了揉毛茸茸的兩個腦袋,笑道:“進去吧,他一直在等你們。”
帶著兩個孩子走近洛毅森的房間,沈紹並沒有讓隨行的人進來,隨手關了房門。洛毅森面對兩個還有些拘謹的孩子,露出了笑臉,“好久不見。”
王康撇撇嘴,走過去的時候,說道:“沒幾天呀,你的腳都還沒好呢。”
王健跟著附和:“他的腳好像饅頭!“
洛毅森嘴角直抽,被倆孩子擠兌了,還不能擠兌回去。
王家兄弟坐在洛毅森的左右兩邊,沈紹繼續席地而坐。洛毅森被他們圍在了中間,有點哭笑不得。
“我聽說你們倆主動找上沈紹的?”洛毅森問道。
王健和王康齊齊點頭。
“為什麼?”洛毅森不解地問:“你們可以找我,或者是我的同事們。”
話音剛落,兄弟倆異口同聲地回答:“他們不能保護你。”
洛毅森聞言,挑了挑眉毛,“你們所謂的保護是什麼?打架?還是槍戰?”
“都不是。”王健率先開口,“我不知道怎麼解釋。沈叔叔能明白,你也會明白。”
好吧,既然沈紹能明白你們不知道怎麼解釋的解釋,估計我也能明白。洛毅森表現出洗耳恭聽的姿態來。
王健思索了一番,才說:“小時候,爺爺經常給我們吃古怪的東西,特別難吃。還把我們放進特別熱的大桶裡洗澡,裡面放了好些叫不出名字的草。我們不懂嘛,就知道什麼事都聽爺爺的。後來爺爺往我們的頭上扎針,每天都紮,可疼了。”
“九歲。”王康提醒哥哥,“那年咱倆九歲。”
“對,九歲。”王健彎著腰,越過洛毅森對弟弟點頭,“村子裡九歲的小朋友都上二年級了,我們還上一年級。我們很笨,不如其他小朋友聰明。老師還建議爺爺帶我們去測智商呢。我們很努力的學習,非常努力的。”
說到這裡,洛毅森隱約察覺到,兩個孩子的智商問題很有可能是因為王平久扎針而導致低下。
事實也是如此,孩子們確定這一事實的時候,也明白當年爺爺為什麼用針紮他們的頭。
王康說:“那天晚上吳叔叔到我們家,跟爺爺說了很多奇怪的話。其實我們都聽不懂的。吳叔叔提到了王德,我們知道爸爸的名字。然後腦袋就很疼,比爺爺扎針的時候還疼。不過,頭疼的時間很短,等我們的頭不疼了,忽然能明白吳叔叔跟爺爺說得話都是什麼意思。”
洛毅森急切地問:“吳大華說什麼了?”
王健回答:“吳叔叔的意思是:我爸爸跟他談過一次話。爸爸懷疑爺爺有問題,擔心我們的安全。還說,爸爸想去找媽媽,商量帶我們離開的事情。“這時候,沈紹開口問道:“當時,王平久是怎麼說的?”
王健木訥地看了沈紹一眼,“爺爺說沒關係,媽媽已經被他殺了,埋在山上。爸爸根本找不到媽媽。還讓吳叔叔監視爸爸。”
那一刻,哥倆瘋了一般,想知道媽媽被埋在哪裡,爸爸又在什麼地方。可想而知,兩個孩子自幼沒有父母,當然會被小朋友們嘲笑。上了學,又被同學們諷刺又笨又蠢,還要被老師嫌棄。他們心裡會是什麼滋味?當他們得知,媽媽被爺爺殺了,就埋在山裡;爸爸也還惦記著他們,並沒有拋棄他們。兩個孩子會是什麼心情。
繼而,他們又聽到吳大華說話,似在埋怨王平久怎麼能殺了徐玲呢?搞不好遭報應怎麼辦?王平久歎息了好幾聲,說什麼,我也是不得已啊。她知道我們利用她生孩子,就來勒索我,不然就去告我。我也是急的沒辦法,錯手殺了她。
越聽越有些糊塗,洛毅森打斷了哥倆的回憶,問道:“他們有沒有說,你們的媽媽是什麼人?”
“聖女。”王健和王康齊聲道。
還有些稚嫩的聲音說出來的話讓兩個大人都感到驚訝。徐玲是聖女?
這時候,洛毅森說:“王德也說過,他對大山有感應。跟你形容的感覺很像。”
沈紹遂點了頭:“王德也是‘族人’。”言罷,他看向王健,“後來呢?”
“後來,爺爺說他很害怕,殺了聖女會不會死什麼的。所以,逢年過節他都上山給媽媽燒紙。”
王康緊隨著哥哥的話尾,道:“媽媽的事他們說得不多。爺爺好像更擔心爸爸回家,一直讓吳叔叔監視我爸爸。吳叔叔說爸爸不老實,總是問東問西的,還說實在不行,就殺了爸爸。我們很生氣,都想,為什麼吳叔叔不死呢?”
這種強烈的憤怒激發了孩子們的能力,即便隔著一道牆,吳大華還是因頭疼而昏倒。那一刻,王平久震驚地發現,他做過的一切防備措施都失效了。
王康面無表情地講述著,“爺爺說,明明紮了針,怎麼會這樣?翻來覆去的說了好多,基本都是這個意思。”
說完,王康轉頭看向哥哥。王健也去看弟弟,兩張一模一樣的木訥臉,洛毅森看著,心裡說不出的難受。他抬起手臂,一手摟住一個,“你們的能力恢復了之後,王平久什麼態度?”
“想殺我們唄。”王康窩在洛毅森的懷裡,說得不疼不癢,“但是他殺不了。我們可厲害了,他要殺我們,我們就能感覺到,會避開他。後來,我們的能力越來越強,可以想出一個跟自己一樣的人。但是我們沒辦法完全指揮‘自己’。我們的,嗯,另一個我們,就想去殺爺爺。每次都是爺爺殺了我們的‘我們’。”
孩子們的講述告一段落,洛毅森做了比較易懂的總結。就是說:王平久利用了徐玲,跟王德結合生下了王健和王康。王平久知道徐玲是聖女,生下來的孩子會有能力。那麼,如果是要抹殺孩子們的能力,直接殺了兩個孩子更省事。從王平久的作為來看,更像是改變孩子們的能力,為己所用。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在得知母親被殺,父親面臨死亡的刺激下,孩子們的能力恢復了!
等王平久再也控制不了孩子們便想殺了他們。然而,那時候王平久已經沒有足夠的辦法殺掉孩子們。能力恢復的兩個孩子,在潛意識裡想為媽媽報仇,想保護爸爸。因為能力而幻化出來的另一個自己,便將潛意識裡的想法付之於行動。
說完自己的理解,洛毅森問道:“是這樣嗎?”
王健和王康點了頭,覺得洛毅森好聰明!洛毅森笑了笑,“說說吧,在你們眼裡,我是什麼?沈紹又是什麼?”
問題,似乎讓兩個孩子很為難。他們面面相覷,半天也沒選出由誰來回答。沈紹從口袋裡拿出兩塊巧克力,給他們倆分了。
洛毅森很詫異地看著沈紹,沈紹有些尷尬,只好解釋:“醫生說,甜食會讓人心情愉快。他們喜歡巧克力。”
兩個孩子雖然無法表達心裡的喜悅,甚至面癱著臉。即便這樣,他們還是對沈紹說:“謝謝,我們應該是高興的。”
應該……
洛毅森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心情無比沉重。
沈紹卻對孩子們說:“不要總想著應該不應該。你們,現在很好。”
兩個面癱孩子相互瞧了一眼,齊刷刷地伸出手,“還有嗎?”
結果,在洛毅森古怪的注視下,沈紹從口袋裡掏出兩大把巧克力!
洛毅森笑著挑挑眉,也伸出手,“我也要。”
沈紹忍不住,樂了。挑出幾塊來放在洛毅森的手裡。
有了巧克力,王健承擔了回答問題的艱巨任務!他說:“我們看到你,就知道你是我們要等的人。不知道為什麼,反正感覺是你就對了。沈叔叔嘛,一開始沒啥感覺,還有點怕他。不過小康說,你和沈叔叔是一對兒,你們倆談戀愛呢。”
洛毅森樂了,問王康,“你怎麼知道的?”
王康忙著吃巧克力,抽空瞥了眼沈紹,“沈叔叔看你的時候,腦子裡很熱。”
“很熱?”
“嗯,非常熱。”王康說得理所當然,“我們班主任喜歡三班的梁老師,他們談戀愛了,還結婚了。他看梁老師的時候,腦子就很熱。不過,沒有沈叔叔熱,沈叔叔的是特別熱!”
沈紹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故作他狀。洛毅森抓住這個小辮子,冷聲笑道:“他那腦子燒壞了。”
不等洛毅森奚落完沈紹,王健直言:“你看沈叔叔的時候,腦子比他還熱哦。是特別特別熱!”
洛毅森內心吐槽——居然用了兩個特別!
沈紹卻忽然嚴肅了起來,“見過司馬思堂嗎?”
倆孩子一起點頭,洛毅森有種不祥預感。
沈紹又問:“司馬思堂看毅森的時候,腦子熱不熱?”
“沈紹!”洛毅森急了,瞪眼吼他。
王健抬頭看了看洛毅森,轉回頭去對沈紹說:“不熱哦,很尋常的。”
然後,沈紹當著洛毅森的面長長地籲了一聲。顯然是終於放心了!
可洛毅森無法釋懷啊!他跟司馬司堂半點貓膩沒有,怎麼都在誤會他們?聰明如洛毅森怎會不知道必須打住這個話題,他咳嗽兩聲,說:“沈紹,我想喝咖啡。”
沈紹回手,拿了身後桌子上的水瓶,結結實實塞進洛毅森手裡,“醫生說了,不准喝刺激性飲品。”
洛毅森狠狠白了一眼,卻得來沈紹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意。
倆大人之間的“眉來眼去”不在孩子們的注意範圍之內。王健甩了拖鞋,把腳也搭在了沙發上,半躺下,看著好像有些疲憊。他說:“洛叔叔,我們能感覺到的東西其實並不多。也不是都很準確,可能這跟被紮了很久的針有關係。本來,我們感應出你什麼時候有危險,但是總會晚一步。還有,像是沈叔叔,一開始我們都沒感覺出來他是保護你的。小康說你們倆談戀愛,我們使勁感覺沈叔叔,才知道他對你來說最重要。”
“對對對,我們感覺到的事還有不准的時候。”王康在一旁搭腔,“我們能知道到最後爺爺會死,我們也會死。可爺爺死了,我們卻沒死。”
不用分析也會得出結果。王平久的針並非沒有影響到孩子們的能力,不過,現在這種情況已經很好了。
洛毅森收斂了一些心思,問道:“除了這些呢?”
王健搖搖頭,“不行了。那天晚上,我們逼退了那個怪物,就應該死的。但是我們不放心你,去找沈叔叔說明情況,讓他以後好好保護你。沈叔叔幫我們找了醫生,我們活下來了。但是,我們再也感覺不到任何事。”
能力消失了?
洛毅森在怔愣了幾秒鐘後,忽然抱緊了兩個孩子,由衷地說:“太好了!以後就能好好上學,好好生活了。別擔心以後的事,洛叔叔孤家寡人,以後咱們一起過。”
沈紹:“算我一個。”
洛毅森:“……”
王康忽然說:“你們先活下來比較重要。”
沈紹聽了這話又開始緊張,“什麼意思?”
“那個戴口罩的人啊。”王康也是頂著木訥臉,對沈紹說:“那個人背後好大一團黑,像個黑洞。他很可怕,你們要弄死他,不然他會弄死你們。”
說到這裡,王健歎息一聲,“如果不是之前被爺爺殺掉幾種感情,我們應該可以看清那個人的臉。太可惜了。現在能力沒了,什麼都做不到。”
沈紹聞言有些不高興,“不要做任何事,只要活下去就可以。”他是感激王健和王康的。如果沒有這兩個小傢伙兒,洛毅森早就死了。沈紹已經打好主意,要照顧他們一輩子。
話題至此又告一段落。洛毅森刻意忽略沈紹無形中的溫柔,嚴肅地問王健,“為什麼殺吳大華?”
“因為爸爸。能力最強的時候,我知道的,爸爸會被他殺死。那時候我們特別厲害,吳叔叔什麼回來,爸爸會在哪裡跟他遇到,他怎麼殺爸爸,我們都知道。所以,我去了,我要保護爸爸。”
此刻,如果王德就在自己面前,洛毅森會毫不猶豫地胖揍他一頓!你他媽的明知道王平久有問題為什麼不保護孩子?孩子們被扎針的時候你在哪?孩子們被排擠的時候你在哪?到了最後,還要孩子去保護你,你算什麼父親?
然而,這番話不能當著孩子們的面說,他只能想著,回去後狠狠揍一頓王德!
“你們真的很厲害。”洛毅森笑著面對兩個孩子,“叔叔還希望你們解釋一件事。為什麼我能喚醒沈颯和蘇北?我要怎麼做?”
“不知道。”王康揉揉鼻子,打了哈欠,“也是之前的感覺。你們儘量待在一起,應該就可以。”
難怪沈紹要把自己囚禁在這裡,原來是這個原因。洛毅森看向沈紹,沈紹坦然地回望,彼此間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似乎又在蠢蠢欲動了。洛毅森緊忙收斂心神。
沈紹的手機響了起來,他並沒有接聽,看了一眼之後,便說:“毅森,他們不能長時間離開醫院。”
“你怎麼不早說?”洛毅森急了起來,拉著兩個孩子的手讓他們下了沙發。
王健雖然沒有哈欠連天,精神顯然不比進來的時候好了。王康更不行了,靠在哥哥身上,下一秒就會睡過去似的。
沈紹叫鄧尼斯過來,一人抱著一個孩子。
臨走前,王健忽然拉住了洛毅森的手,“你是不是找到一個鐵的、圓圓的東西?”
“是。”洛毅森急忙應道。
“那個,可以找到怪物。不過要點香。那個香不要讓別人聞到,對身體不好。”說著說著,王健的眼睛渾濁了起來,他強打起精神,看著洛毅森,“其實,我們可以……”
“不!”洛毅森似乎知道王健要說什麼,厲聲拒絕,“聽醫生的話,好好治病。知道嗎?”
沈紹有點看不下去了。生怕王健也做出像弟弟那樣的舉動,扯動兩邊嘴角告訴洛毅森,其實他很高興。洛毅森會受不了的。
打斷了洛毅森和王健的交談,急匆匆抱著孩子離開。
送走了孩子們,房間裡的安靜讓洛毅森忽然有些不適應。
今天的信息量超出了他的負荷量,他需要時間來冷靜的接受所有。
曾經,他以為應龍合璧引起的案子是從嘉良的死開始。漸漸,追溯到去年四月合璧被盜,又以為那才是始端。今天早上,最初的時間確定在沈兼的身上,本以為這已經足夠自己驚訝了,沒想到,孩子們的到來,將所有一切的開始定位是十一年前。
最讓他感到沉重的是:自己和沈紹是整個事件的中心點!
還扛得住嗎?洛毅森如此質問自己。
從得知爺爺死亡到嘉良被殺,洛毅森都能扛過來。他可以躲在沒人的地方自己撫平心裡的悲傷和痛苦,可以在哭過之後,對身邊的人繼續微笑。
他的世界很小,只有爺爺和朋友。他喜歡這些人,願意為他們振作、快樂。遇到沈紹,世界裡多了一抹奇怪的色彩,他卻覺得溫暖著,幸福著。即便沈紹的初衷讓他覺得難過又憤怒,可他們曾經快樂過,幸福過,洛毅森從來沒有否認過。之于沈紹,洛毅森不想給自己做什麼定位,不管是沈紹的一個過客,還是什麼重要的存在,洛毅森只覺得,他們只是在錯誤的時間相遇罷了。
溫熱的觸覺在手背上蔓延開來……
在他沉思的時候,沈紹回到他的身邊。看到他愁悶的表情,下意識握住了他的手。而洛毅森察覺到沈紹的舉動,卻無力掙開。
如果放任洛毅森如此思索下去,與沈紹最終的結果只能是各自一方。洛毅森明知道這有些消極,卻懶得思索其他可能性。或許是冥冥之中早已註定,沈紹忽然有用力地握緊了他的手。
洛毅森轉頭看著沈紹,不等開口,沈紹搶先道:“第一次看到你,是在照片上。我讓鄧尼斯去調查你爺爺的情況,他帶回你爺爺和你的照片。你穿著制服,不苟言笑。”
洛毅森想了想,那張照片八成是在學校拍的。
沈紹繼續說著:“第一眼,不醜。僅此而已。在酒樓遇到你,看得是屁股,沒看臉。”
洛毅森:“……”
沈紹:“地鐵裡,你讓我眼前一亮。熟悉又陌生。感覺強烈,好像分開很久很久了。直到在車廂裡看你睡覺,我才想起你是誰。”
沈紹的聲音像一壇老酒,娓娓道來,醇厚濃香。洛毅森不知不覺聽了進去,沉溺在沈紹一把好嗓音裡。
沈紹的目光從洛毅森的臉上移開,眼神悠長,似回到了當初那段時光,“第二天還是第三天?你找我,叫我的名字。很久沒人叫我沈紹,你叫的那一聲讓我開心。”
洛毅森失笑:“沒看出來您開心。”
聞言,沈紹莞爾,“我一直有科學無法解釋的強烈感覺,我沒騙你。你在我辦公室,給我的感覺強烈,說不上是好是壞。我拿不准是該驅逐你,還是該靠近你。”
洛毅森很累,累的無力說話。

第102章

鄧尼斯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光景。洛毅森坐在沙發上,一臉的疲憊;沈紹拉著他的手坐在他身邊,一臉的心疼加無奈。一時間,鄧尼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訕訕地端著晚餐的託盤。
沈紹戀戀不捨,放開了洛毅森的手。走過去接過鄧尼斯手裡的東西,沒讓他進來。轉回身將託盤放在桌子上,叫洛毅森:“先吃飯。”
洛毅森有些懶得動,瞥了晚飯一眼,繼續呆坐。沈紹無奈,只好連桌子一起端到他面前。筷子塞進洛毅森的手,盛著湯的小碗也送到跟前,見洛毅森還是沒什麼反應,沈紹又勸道:“吃飯吧,吃完了再想。”
洛毅森心煩地搖搖頭,“不想吃。”
湯碗放回到桌子上,沈紹加起一塊魚肉,剔刺。邊說:“剛才還好好的,怎麼人走了,你才想起消沉?”
洛毅森懶懶地白了一眼,不予回答。
“沈兼沒死,你覺得難以接受?我也是。”
“沒看出來。”
“不是所有人在驚訝的時候都會瞪眼尖叫。”
洛毅森聞言淡淡地笑了一聲。沈紹聽到這情不可聞的笑聲,心情好了很多,“你是在想,沈兼沒死,洛時會不會也沒死。”
“不可能的。”洛毅森彎腰低頭,雙手捂住了臉,悶悶地說:“我知道,爺爺是過世了。”
“那就振作起來。”沈紹將剔完刺的魚肉放在小碟子裡,又拿起湯匙舀了湯,送至洛毅森嘴邊,“毅森,養好身體,才能查清你爺爺的死是怎麼回事。”
這番話從別人嘴裡出來,洛毅森不會覺得怎樣。但是他是誰?沈紹!這貨就算在熱戀期間也沒如此溫柔體貼過。洛毅森納悶地抬起頭,一眼瞧見送過來的湯匙,當即傻了眼,看沈紹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好了。
“你幹什麼?”
“喂你吃飯。”
“我的手又被折。”
沈紹淡淡苦笑,“乖,先吃飯再說。”
洛毅森急忙避開白瓷湯匙,看怪物一般看著沈紹:“不是,你又玩什麼?”
沈紹固執地向他挪了一點,又把湯匙遞了過去,很堅持——吃飯!
“你放下,我自己吃。”洛毅森哪敢讓沈紹伺候,指著小桌,讓他放下湯匙。
見洛毅森有了吃飯的意思,沈紹也再不堅持。拿起筷子遞給他,虎視眈眈地看著。洛毅森在他的“監視”下先喝了一口湯。沈紹這才端起自己的湯碗,一口一口地喝起來。
晚飯不算豐盛,看得出來主要以營養搭配為主。洛毅森雖然吃得不知滋味,好歹算是沒拂了沈紹的好意。
倆人在沉默中吃完了晚飯。沈紹叫鄧尼斯進來把託盤拿出去,洛毅森這會兒已經慢慢站了起來,沈紹一回頭,立刻問道:“不好好坐著,起來幹什麼?”
“我去隔壁房間。”洛毅森朝著門口走,“不是說,我跟他們倆多待在一起就會有效果嗎?乾脆,你在那屋給我弄個沙發床,我就住那屋得了。”
沈紹什麼都沒說,只是回到他的身邊,陪著他一同慢吞吞地走到沈颯和蘇北的房間。
儀器還在運作,監控的各類情況照樣如常。仿佛,那時候異常的腦電波是一次幻覺似的。洛毅森閒不住,繼續研究沈紹和司馬司堂的資料。沈紹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就坐在他的身邊,沉默著,思索著。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失,到了晚上七點。洛毅森忽然說:“沈紹,八小時過了。”
他在提醒他,該回去了。
沈紹看了眼腕表,“今天不走。”
洛毅森只是“哦”了一聲,沒有再趕沈紹離開,沒有再看他一眼。不知道是接受了,還是在刻意回避。
晚上十點,鄧尼斯又下來一次。帶來了牛奶。他走路的聲音很輕,離開的時候多看了幾眼洛毅森和沈紹,欲言又止。
“什麼事?”沈紹的注意力還在手裡的ipad上,頭也不抬地問鄧尼斯。
鄧尼斯指了指牆上的掛鐘,提醒道:“十點了,你最好讓他早點休息。”
真快。洛毅森抬起頭看到掛鐘,完全沒有意識到已經這麼晚了。沈紹放下手裡的東西,離開了房間。
洛毅森抻了個懶腰,活動活動僵硬的脖子。準備起身回房間洗漱一下。還沒等走出去幾步,沈紹去而複返,手裡還拿著一個盛滿熱水的盆。
“別洗澡,腳不方便。”沈紹說,“洗洗腳,睡覺。”
洛毅森也犯了懶,不大想洗澡。可再怎麼著,他也不能適應沈紹給他準備洗腳水,頓時有些尷尬。鄧尼斯很有眼力見兒,越過沈紹扶住了洛毅森,半強迫式地讓他回到沙發上。
洛毅森很不適應!非常不適應!可是,在鄧尼斯面前他不想說什麼。
鄧尼斯離開後,沈紹將水盆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起洛毅森受傷的腳。
“沈紹……”洛毅森微微用力,想要抽回腳,“我自己來。”
“待著,別動。“沈紹的聲音很輕,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在洛毅森試圖掙扎的時候,已經將褲腳卷了起來。
溫熱的大手幾乎把半隻腳都包裹了,洛毅森禁不住打了個激靈。托著他的腳,沈紹卻沒下一步的動作。他的臉上露出一絲猶豫,下一秒將洛毅森的腳放回去,抬起頭來,說:“等我一分鐘。”說完,端起水盆走了。
大哥,你到底來幹什麼的?洛毅森很想如此問。
很快,洛毅森聽見沈紹在客廳裡打電話。
“洗腳的水溫有什麼要求?”沈紹這樣問道,“不能太熱,嗯,要溫水……泡多久時間比較合適?十五分鐘?好,我記下了。”
洛毅森捂著臉,頗為無語。
盆裡換過了溫水,重新被沈紹端到洛毅森的腳邊。洛毅森也懶得跟他計較,由著他拿起腳放進溫水裡。
本以為這樣就算可以了。哪知,沈紹又坐在地上,挽起襯衫的袖子,雙手浸在水中,給腳踝做適度的按摩。
洛毅森盯著他的腦袋,輕哼了一聲,“你這算什麼意思?”
“促進血液迴圈,對你有好處。”
“別裝傻,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麼。”
顯然,洛毅森不想讓他蒙混過關。沈紹沒有抬頭看著他審視的目光,手上的動作不停,似自語地說:“就是想,這樣。”
說完這話,沈紹在等。等著被洛毅森一腳踹開,或者等著他的冷言冷語。洛毅森什麼都沒有給他,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好似一切都如此順理成章。沈紹懸起來的心漸漸落回原位,仔細地按摩腳踝。
洛毅森的腳很白,也很瘦。沈紹細心地擦洗了每一根腳趾,足底、足背、無一疏漏。十五分鐘的時間,一雙腳被洗的乾乾淨淨,白裡透紅。
用柔軟的毛巾把腳擦乾淨,沈紹這才端起水盆,去衛生倒水。十幾分鐘後,他抱著枕頭、被子回來,說:“沙發可以放平,你睡在這裡。”
洛毅森剛要起身,沈紹放下手裡的東西,扶著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轉回頭展開沙發,將被子和枕頭放好,“屋子是恒溫,如果你就覺得乾燥,我找加濕器。”
洛毅森無所謂地說:“隨便。”
回來的時候,沈紹不但帶著加濕器,還順了另一套枕頭被子。洛毅森冷眼看著他將枕頭丟在了地攤上。
“睡吧。”沈紹脫掉外褲,留了身上的襯衫,和衣躺在了地上。
室燈關掉的瞬間,屋子裡只有一盞小檯燈照應著兩套機器的運作。洛毅森躺在沙發上,偶爾會側頭看看地上的沈紹。
養尊處優的沈七爺睡在地上,背對著他,蓋著被子消無聲息。
洛毅森知道,沈紹試圖改變著什麼。
睡到半夜,洛毅森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有人在身邊,他翻了個身,被甩掉的被子馬上又蓋在了身上。然後,那人輕手輕腳地離開。
高強度用腦和會造成疲憊,洛毅森複雜的心情並沒有持續多久便又睡得沉了。
再睜開眼睛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七點。
沈紹不知道什麼時候起的,這會兒已經將早飯端了進來。見洛毅森坐在沙發上一副迷迷糊糊的樣子,拿了他的拖鞋放在腳邊,“洗臉,吃飯。”
在衛生間裡,洛毅森足足磨蹭了半個多小時才出來。見沈紹在沈颯床邊查看腦電波圖,便問道:“有變化嗎?”
“沒有。”沈紹放下列印出來的圖,轉回身走到洛毅森身旁,“吃飯。”
早餐很簡單,清粥小菜和幾個熱氣騰騰的小包子。洛毅森的胃口並不好,只喝了半碗粥,吃了一個包子。沈紹倒也不勸他多吃些,默默無言地將他剩下的半碗粥全部吃到自己的肚子裡。
“沈紹,你不去上班嗎?”洛毅森坐在沙發上,給腳踝換藥。
沈紹放下了卷起來的袖子,走到洛毅森面前,說:“這就走。”話說完了,人還是不想走。垂眼看著洛毅森,戀戀不捨。
“走吧,讓我一個人靜靜。”洛毅森如是說。
最後,沈紹不得不走。儘管他很想丟掉工作,一直陪著洛毅森留在這裡。
回到集團,走進自己的辦公室。秦白羽已經準備好今天的工作,等著他來解決。沈紹的心情還算不錯,即便看到辦公桌上小山一般的檔,眉頭蹙都沒蹙。拉開大班椅落座,隨口問道:“你好點了?”
聞言,秦白羽嚇了一跳!
“你沒事吧?”秦白羽試著問。
“很好。”沈紹拿起筆,開始簽字,“很驚訝?跟褚錚喝酒,第二天請假。我知道你們很好。希望褚錚不要讓你失望。”
然後,秦白羽整個人更加不好。他收住要離開的腳步,回到大班桌前,難以置信地看著沈紹:“我不是驚訝你知道我跟褚錚的事。而是……”
“什麼?”沈紹頭也不抬地問。
“你居然會關心我的私生活。”
“奇怪?”
看沈紹問得如此自然,秦白羽釋然了。他笑了笑,“不,這樣很好。哦對了,早上本宅的管家打來電話,說下午老六要過來,你父親的意思是讓你們倆一起回家。”
他們心裡都清楚,這一趟必然不會有好事等著。秦白羽不用沈紹叮囑,便將跟m國公司合作的檔準備好,放在沈紹的抽屜裡。
“出去吧,我有分寸。”沈紹說得不鹹不淡,好像完全沒把即將發生的事放在眼裡。
臨走前,秦白羽很想問問洛毅森的情況,可又覺得真的問出口未必是好事。端看沈紹現在的狀態,似乎沒什麼進展。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秦白羽接到了褚錚的電話。倆人剛剛確立關係,正是熱戀期。秦白羽關上了房門,轉回身露出淡淡的笑意,“上班了?”
“我醒過來就算上班。”褚錚打趣著,“剛吃完飯,小安煮的面。你怎麼樣了?還疼嗎?”
秦白羽紅了臉,尷尬地避開褚錚溫柔的關心,“好很多了。你今天忙不忙?”
“忙!毅森不在,他的工作都歸我了。等會兒我要去康和醫院,看看那幾個內臟衰竭的倒楣蛋到底什麼情況。”
這件事秦白羽聽他說過。鴻鵠會所的一些會員,發生了內臟衰竭的情況,據說至今沒有找到好的醫療方案。轉念一想,秦白羽說:“你自己去的話,未必能見到那些人。最好多幾個人去。”
“很難。”褚錚咂舌道,“老大住院,景陽離不開那邊。司馬司堂還在外面跑,剩下的蔣兵基本不能作數。我看蘇潔能不能回來吧,如果她趕不回來,我只能自己去。”
秦白羽想了想,說:“那你注意安全。”
正經事聊完了,褚錚的口氣馬上變的溫柔起來,“白羽,我說得那件事你考慮沒有?”
秦白羽的臉上一熱,坐立不安。沒有得到他的回答,褚錚放低了聲音,“白羽,咱倆都忙。不找時間相處,我會想你。”
聞言,秦白羽坦然笑道:“我沒說不同意。但是,我讓你住到我家來,你說我家遠,你上班不方便。”
“所以啊,我買房子。你來住。”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事秦白羽看得比較通透。雖然他非常喜歡褚錚,也願意跟他繼續發展下去,這並不代表發展的速度如此之快。他對褚錚說:“你再考慮考慮吧。不要為我買房子。”
“親愛的,你想多了。”電話裡,褚錚懶洋洋地笑道:“我在這邊定居,早晚要買房子。不能一直住宿舍吧?你,只是讓我提前買房子的一個契機而已。”
新鮮出爐的戀人已經說得如此清楚,秦白羽要是在拿喬就是矯情了。他笑道:“好吧,你買房子我裝修。其他東西五五開。有時間一起去看房。”
“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來,親愛的,親我一下。”
“胡鬧!”秦白羽笑著掛斷電話,心情好的一塌糊塗。
褚錚在辦公室裡等到上午十點,蘇潔才來電話說回不去了。他只好準備一個人去醫院。剛剛走出大辦公區,忽聽樓上傳來一聲巨響,腳下的地板都跟著抖三抖。這是鬧什麼呢?
蔣兵也被異動驚到,急忙忙跑出來,朝著樓上看,“是曉晟的實驗室。”
“上去看看。”褚錚說著,跑向樓梯口。蔣兵緊跟著他。二樓,他們遇到被震出來的苗安,小丫頭也感覺到是廖曉晟的實驗室發生了什麼,跟在倆人身後,一起跑上樓。
實驗室的大門緊緊關閉。褚錚敲了半天也不見廖曉晟出來開門。情急之下,說道:“你們倆往後站。”
“你踢不開的。”蔣兵提醒道,“這道門很厚,除非把門鎖破壞掉。”
褚錚毫不猶豫地拿出配槍,一槍出去,門鎖徹底壞掉。蔣兵急忙打開厚重的大門。瞬間,一股什麼東西被燒焦的味道撲面而來。
“曉晟!”褚錚沖進實驗室,在濃濃的煙霧中,搜索廖曉晟。
實驗室裡到處都是煙,能見度很低。褚錚磕磕絆絆走到深處,叫嚷著廖曉晟的名字。隨著尋找,發現幾個廖曉晟的助手昏倒在地上,褚錚更加著急,先打開窗戶放走滿屋子的煙塵。
“褚錚,曉晟在這兒呢。”苗安最先發現廖曉晟。這人靠著牆根,腦袋垂著,顯然已經昏迷。
三個人一起動手,把昏迷的六個人抬了出去。褚錚負責廖曉晟,把他安置在二樓的房間。隨後,主城叮囑苗安和蔣兵,“弄點水給他,要是還不醒,就送醫院。”說完,轉身出去,回到了頂層的實驗室。
經過了十幾分鐘,實驗室裡的煙塵已經散了很多。褚錚蹙著眉站在門口,不解地觀察著實驗室狼藉不堪的情況。
看樣子,這裡似乎發生了一起小型的爆炸。爆炸中心就是實驗台,檯子上放著圖騰、半塊合璧。以這兩樣東西為中心,爆炸波及到每個角落,機器基本都毀了,有的甚至還變了形。
“這特麼的都是什麼啊!?”褚錚慢慢走了進去。走到圖騰、合璧的跟前,沒敢貿然伸手。顯然,半塊合璧、圖騰都散發著不同尋常的熱度。
褚錚脫掉外衣蓋在上面,才將兩樣東西取了下來。抱在手裡,還能感覺到隔著衣服散發出來的熱度。
這時候,蔣兵上來叫他,說廖曉晟已經醒了,並無大礙。
廖曉晟坐在沙發上,臉色有些蒼白。褚錚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也呆呆地沒有回答。
苗安拿來浸濕的毛巾,讓廖曉晟擦擦臉。廖曉晟恍惚了一下,這才開口:“毅森呢?”
褚錚撓撓頭,心說:那小子被沈紹監禁了,六天后才能出來。
這件事除了他和公孫沒人知道,而公孫也打電話叮囑過他,儘量不要透露給旁人。所謂的“旁人”還能有誰?褚錚很清楚。
“毅森出去執行任務了,幾天後才能回來。”褚錚隨口編了理由,“不方便接聽電話吧,我也沒找到他。你找他幹什麼?”
廖曉晟將用完的毛巾還給苗安,看著褚錚用衣服包起來的東西,“送到保險箱裡,暫時不要動。我要出去一趟,有什麼話等我回來再說。蔣兵,你換衣服去,跟我一起走。”
褚錚沒有干預廖曉晟行動的意思,既然他不說出去幹嘛,問了也是白問。只是,苗安一個人閑著也是閑著吧?褚錚笑道:“丫頭,跟哥哥走?”
“好啊!”苗安樂得可以出去執行任務,不用一個人留下來看家。
拉著苗安一起去醫院之前,褚錚要先放好半塊合璧、圖騰。或許是心理原因作祟,褚錚一個人抱著兩樣東西的時候,心裡邊毛毛的。
與此同時。
沈紹從秦白羽口中得知,褚錚下一步的行動,直接說道:“你跟他去。”
“我去幹什麼?”秦白羽覺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順的,去了只會給褚錚添亂。
而沈紹讓秦白羽跟著去,則是有另外一番意思。
沈紹說,“問問那些人是否點過檀香。”
“你是說,那種檀香?”
沈紹點點頭,“檀香對人體有害。猜測需要證實。點過,鴻鵠脫不了干係。合璧很有可能以鴻鵠為跳板,到了江蕙手裡。”如此一來,沈兼跟鴻鵠便是一條線上的。或許,可以通過鴻鵠,查到一些關於沈兼的線索。
雖然秦白羽知道沈紹跟公孫錦之間有個資源分享的口頭約定,但沈浩的事基本已經結束,沈紹為何還要“多管閒事”?
雖然心裡疑問不少,秦白羽並沒有拿到桌面上跟沈紹說個清清楚楚。當即表示,會跟著褚錚一起去醫院。
褚錚帶著苗安離開一科,半路上接到了秦白羽的電話,說是一同前往。褚錚沒有多想,只說在醫院碰面。掛了秦白羽的電話沒到兩分鐘,廖曉晟的電話打了進來。褚錚還納悶呢,剛分開一會兒,怎麼就打電話了?
“曉晟?有事嗎?”褚錚問道。
電話的那邊,廖曉晟沉聲問道:“說實話,毅森在哪?”
褚錚一愣,心知是瞞不住的。今天只是曉晟過問,明天或者是後天,其他人也會問。既然老大已經答應了沈紹,監禁毅森就不應該是秘密。想罷,坦言:“他在沈紹那邊。情況比較複雜,暫時不能跟外界聯繫。”
廖曉晟什麼都沒說,直接掛斷了電話。
車廂裡,蔣兵抱著懷裡的筆記本包包,不解地看著廖曉晟,“曉晟,還走不走了?發什麼呆呢?”
廖曉晟握著方向盤,沉思。本就像死人一樣的臉看上去更加陰森,蔣兵縮縮脖子,不敢吭聲了。
過了半響,廖曉晟才發動了汽車。只是,他所行使的方向並不是特殊研究所,而是相反的另一邊。
蔣兵不敢問他這是打算去哪裡,反正跟著就是了。
大約行使了有四十多分鐘,蔣兵大致上也猜出幾分來。只是他很詫異,曉晟這是幹嘛?
直到車子停在大樓前面,廖曉晟拔下了車鑰匙。蔣兵才怯怯地問:“你要上去,找誰?”
廖曉晟斜睨著蔣兵,“找沈紹。”
果然!蔣兵嘿嘿笑著,“我可以不下車嗎?”
“可以。”原本,廖曉晟也沒打算帶蔣兵一起上去。說完下車,大大方方走上通往大門的樓梯。
蔣兵在車裡看著他,特別想提醒一句:你倒是把白大褂脫了啊!
想見沈紹並不是那麼容易的。廖曉晟走到接待室門口,直接推門進去。負責接待來客的幾位女孩兒起身微笑,笑問您有何貴幹?
廖曉晟說:“給你們董事長打電話,說:廖法醫要見他。”
一聽他的職業,再看他的裝束,女孩們著實有些意外。其中一個禮貌地回答:“請問,您有預約嗎?如果沒有預約,請留下的您的姓名和聯絡方式,我們會通知秘書部為您安排見面時間。”
廖曉晟盯著女孩沉默地看了十來秒的功夫,然後他笑了。他笑了!
再然後,女孩也記不得怎麼就讓這人通關了。
廖曉晟勇闖沈紹辦公室,不少看到他的人紛紛投以古怪的目,他毫不在意。走出電梯,直奔沈紹的辦公室門。理所當然地被秘書部的一干人等攔在了十幾米開外的地方。
秦白羽不在,秘書部由一位年近四十多歲的男人主事。這人膽子不小,面對廖曉晟的時候絲毫不怯場。人家說了,我不知道你怎麼上來的,但是我們這邊沒有你的預約,你不能見沈董。
廖曉晟沒跟他胡攪蠻纏,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拿出一管噴劑,照著大哥的臉“呲”了一下,大哥瞬間倒了下去。幸好有兩個部員幫忙扶住,才沒有摔倒磕著碰著。廖曉晟在部員驚訝的注視下,說:“睡兩個小時就沒事了。”
這人帶著武器來的,沒人敢攔。保安要上來也需要一點時間,這點時間足夠廖曉晟闖進沈紹辦公室。
厚重的大門被他推開,廖曉晟不等完全打開門,便冷聲質問:“沈紹,毅森在哪裡?”
甩出去的話沒了下文。廖曉晟還維持著推門的姿勢,看到辦公室裡的人卻深深蹙起了眉頭。
站在大班桌前面的人正回頭看著他。面面相覷。這人神色不悅地問:“你剛才說‘毅森’?老七知道他在哪裡?”
廖曉晟愣住了,看著面前與沈紹有六七分相似的男子,恍惚中覺得——好熟悉的聲音!

第103章

男子轉回身來,才讓廖曉晟看清了全貌。
不同于沈紹的霸氣和硬朗,眼前這個人多了些溫潤與優雅。臉上淡淡的笑意一直通透到眼底,就像從未見過面的朋友。
廖曉晟搜遍自己的記憶,確定從未見過這個人。
男子迎上廖曉晟,站定在他面前,笑道:“我是沈紹的六哥,沈炎。廖法醫,又見面了。”
聲音各種耳熟,偏偏就是想不起來!
“你看上去很好。眼睛沒問題了?”
啊!是他!
廖曉晟鮮少有變化的臉上也流露出幾分訝異,“在服務站,我遇到的人是你?”
沈炎含笑點頭,“那時候你眼睛不方便,難得還會記得我的聲音。”
其實,廖曉晟很想說:你的聲音太特別了!然而,他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廖曉晟直接便問:“在那之前,你知道我是法醫?”
“當然。”沈炎說著話的時候,挽起了手臂的袖子。露出越有五公分長的一道淡淡疤痕,“還記得嗎?”
“不記得。”廖曉晟搖搖頭,“我只給屍體縫合過。”
本是一句認真的回答,讓沈炎愉快地笑了起來。他說:“這道疤不是你縫合的,而是你留下的。”
廖曉晟蹙蹙眉,不解地看著沈炎。
“我提醒你一些情況吧。”沈炎的手放在褲子口袋裡,讓他看上去隨和的幾分,“大概是三年前,中心銀行發生一起搶劫案。當時你我都在。救援趕到的時候,有一個綁匪逃了,你要去追。因為那人手裡兩把槍,我攔住你。”
“然後呢?”
“你給了我一刀。”沈炎笑眯眯地說,“我找當時錄口供的員警打聽了一下,才知道你是法醫。姓廖,名曉晟。”
雖說是提醒,沈炎卻說得清清楚楚。廖曉晟低下頭看著他手臂上的傷疤,看了半響又半響,才說:“你是疤痕體。”
聞言,沈炎笑出聲來。
廖曉晟很誠實地說:“我還是沒想起來。看傷疤,應該是我留下的。我慣用左手。”言罷,廖曉晟抬起頭來,“既然沈紹不在,我走了。再見。”
“等等。”沈炎快了一步,攔住了廖曉晟,“剛才的話還沒說完。阿紹知道洛毅森在哪裡?”
“你找他?”
沈炎想了想,“不是我找,而是其他人要找。”
“放心吧,我不會問‘其他人’是誰。你也別攔著我。”
他的去意堅定,沈炎竟然不以為意。繼續攔著廖曉晟的路,繼續對他笑道:“阿紹在開會,我可以叫他出來。要不然,我們坐下喝杯咖啡也可以。我很想知道,對一個勸你珍惜生命的人下刀,是什麼心情。”
此刻,廖曉晟終於知道為何自己會給沈炎胳膊上來一刀。事實上,他很想再給他留下一道傷疤。
可能是看出了廖曉晟的怒氣,沈炎後退了一步,舉起雙手,玩笑道:“你這麼愛生氣嗎?抱歉,我沒有惡意。那個……”他指了指廖曉晟的口袋,“今天,你沒帶刀吧?”
就在廖法醫失去耐性之際,沈紹開完會回來了。他隔著沈炎看到了廖曉晟,頗覺意外。廖曉晟也看到了他,卻因為沈炎在場不好追問洛毅森的下落。他的目光越過沈炎,落在沈紹的臉上,說:“下次,我再來。”
不等沈紹表態,沈炎搶先道:“阿紹,廖法醫問你知道不知道洛毅森在哪裡。”
沈紹面無表情地走向大班桌,回道:“不知道。”
廖曉晟無心逗留,繞開了沈炎的時候,又被這人抓住。
沈炎似乎對廖曉晟的死人臉很有興趣,仔仔細細地打量一番,“廖法醫,如果你找到洛先生了,麻煩幫我帶句話。就說:我父親想要見見他。”
“你父親?”雖然廖曉晟預感到是沈家人在找洛毅森,卻沒料到居然是沈紹的父親。
沈炎也不隱瞞,說:“洛先生親眼見我四哥殺人。作為父親,想要聽詳細過程也是情有可原的。只可惜,我找了幾天都沒找到他。”
廖曉晟點點頭,“好,我會幫你帶話。”
於是,沈炎放開了廖曉晟,說:“有機會再見。”
別了,你們沈家人最好一個都別再見!
廖曉晟走得乾脆。待厚重的房門關好,沈炎回身朝著沈紹露出濃濃的笑意,“阿紹,我坐家裡的車來的。你信不信,不用十分鐘,老爸就會知道廖法醫來找過你,並且跟我相談甚歡。”
聞言,沈紹從檔中抬起頭來,冷冷地白了一眼。道:“不信你?”
“他信過誰?”沈炎自嘲道,“我們幾個或許是有小颯才能讓他動點心思。如果不是小颯失蹤,老爸不會讓我來。”
沈紹沒在意他的暗示,一邊繼續工作,一邊問:“你想說什麼?”
“我想出去旅行。”沈炎有些怏怏地說:“可惜,你跟老四偏偏在這時候鬧出事來。算了,捨命陪弟弟嘛。我先睡會兒,走得時候叫我。”
沈炎不理會沈紹的厭惡,自顧自走進他的休息間。
風風火火闖了沈紹的辦公室,結果不盡人意。廖曉晟回到車裡,渾身散發著令人無法靠近的寒冷氣勢。蔣兵察覺到他一定是碰了壁,不由得有些為洛毅森擔心。
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廖曉晟想。
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三點半,今天怕是找不到洛毅森了。如此一天一天的拖下去,到什麼時候才能查出真相?
急切中,廖曉晟本想打發蔣兵一個人去特研所,自己留下來蹲沈紹的坑。還沒等對蔣兵說明情況,沈紹的短信發了過來。
對於沈紹怎麼知道自己電話號碼這件事,廖曉晟完全沒有深究。他更在意的是短信內容。
六天后,毅森回去。不要再來。
看完了短信,廖曉晟閉上眼睛煩悶地短歎一聲。蔣兵雖沒有看到短信內容,卻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很快,廖曉晟恢復了正常,發動汽車離開沈氏集團。
下午四點。
褚錚在醫院走廊裡跟苗安商量,“是你回去,還是我回去?”
看著站在不遠處的秦白羽,苗安覺得還是自己回去比較穩妥。她從褚錚手裡拿過血液樣本,疑惑地問:“為什麼要化驗血液呢?醫院已經化驗過好幾次了吧?”
褚錚轉頭看了眼病房的方向,神情凝重,“就是因為查不出原因,所以才要我們接手。各項檢查治標正常,但是內臟衰竭越來越嚴重。醫生雖然沒把話說明,大概意思也是這幾個人八成沒多少日子了。死馬當活馬醫吧。拿回去,讓曉晟的人驗一驗。”
“真的跟那種檀香有關係嗎?”苗安一直想這麼問。
雖然她很少參與外勤工作,作為一科的成員能力上也不會太差。方才,秦白羽有意無意地打聽那些會員是否點燃過檀香,她便有種感覺,秦白羽似乎懷疑了什麼。只是礙于人多,苗安不好多問。
一科,除了褚錚和洛毅森之外,其他人都知道苗安來自一個古老的家族。家傳的手藝讓公孫錦對他另眼相看,也是因此,苗安被招攬到公孫錦的靡下。苗安接觸過很多上了年頭又古古怪怪的東西,那種檀香,讓她沒有任何一點不同尋常的感覺。仿佛,那只是眾多香類的一種而已。
對苗安的問題,褚錚無法回答。
如果說僅僅是一個人懷疑檀香跟病人的病情有關,苗安不會多想。但是,除了秦白羽之外,他也曾聽廖曉晟這麼說過。
褚錚的心思還沒有細膩到察覺出苗安的變化,他把車鑰匙給了苗安,讓她送血液樣本給廖曉晟。
苗安帶著血液樣本走出醫院的時候,心情複雜了起來。打開車門,坐進駕駛位,忽見副駕駛席上放著一個牛皮紙包。
紙包很細,大約有十釐米長。她狐疑地拿起來,打開牛皮紙,發現裡面居然包著四五根香。看顏色,跟毅森錦盒裡的那幾根一樣。
苗安急忙下車,左右張望。
她可以確定,檀香必然是她與褚錚離開之後被放進車裡的。是誰?誰會這麼做?這麼做的用意又是什麼?提醒他們,病人的病情跟檀香有關?
想到這裡,苗安返回車內,一邊發動汽車,一邊給褚錚打電話。
得知車子裡忽然多了東西,褚錚著實一愣。他的反應很快,說:“你不要回寇里了,直接去找曉晟。車子留在他那邊。我先去跟老大說明情況,時間來得及的話,我去接你。”
苗安應了下來,連最喜歡的玩笑都心思說,急匆匆掛斷了電話。緊跟著,苗安又聯繫了蘇潔。
“蘇姐,你這幾天忙什麼呢?”苗安問道。
電話那邊的蘇潔歎息了一聲,才說:“調查那幾個傻逼的飲食和行程問題。曉晟交代的,那些人都吃過什麼,去過哪些地方,接觸過哪些人都要查清。浩大的工程。”
“蘇姐,你聽我說。剛才,有人在不破壞車鎖的狀態下,在褚錚的車裡放了檀香。就是咱們找到的那種。”
聞言,蘇潔也愣了。片刻後,蘇潔急三火四地說:“你在哪裡?”
“去特研所找曉晟。”
“我在博物中心前面岔路口等你。”言罷,忽然想起了什麼,“小安,毅森呢?”
苗安直接翻了白眼,“說起來話長了,見面詳談吧。”
聽到了褚錚跟苗安的通話,秦白羽便將自己的車給了他,說:“不用送我回去,你先去找公孫錦重要。”
“不差這點時間。”說著,褚錚偷偷牽了秦白羽的手,“今天冷,別站路邊等車。送你回去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如此體貼溫柔,秦白羽在心裡舒坦的亂七八糟,看著褚錚就像看著渾身會發光的天使一樣。
倆人正含情脈脈地品味愛情的滋味,忽聽對面的走廊盡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兩個中年女子扶著一名二十幾歲的年輕男子。男子看上去病的不輕,走路都不利索了。他捂著嘴,不停地咳嗽。咳出的血,順著指縫流出來,滴滴答答落在了地上。
三個人後面跟著一群人!醫生、護士、老頭、老太太、還有幾個貌似保鏢的魁梧漢子。這是唱得哪一出兒?褚錚拉著秦白羽讓開,生怕這些人撞到他。秦白羽卻紋絲沒動,看著男子顯得格外驚訝。
“你認識?”褚錚問道。
“嗯。是萬家的二公子,萬博宇。”秦白羽低聲說,“萬家做的是醫療器械,圈子裡唯他獨大。萬家老大是個典型的紈絝,上不了檯面。萬博宇比他哥能幹,早幾年就已經是萬家的總經理,他爸做董事長。沒意外的話,萬博宇就是下一代的接班人。而且,萬博宇跟沈紹從小就認識。他對沈紹……你懂得。”
褚錚蹙蹙眉,“萬博宇……這名字很耳熟啊。”
倆人嘀咕悄悄話的功夫裡,萬博宇被眾星捧月般地走到了跟前。趕巧,萬博宇一抬頭,瞧見了褚錚,瞳孔頓時一縮。
他要是沒什麼變化,褚錚真就不會在乎他。可他眼中的一點畏懼,敲開了褚錚記憶的大門!
臥槽,是這小子!
秦白羽自然發現了萬博宇對褚錚異樣的眼神,只是沒有表露出什麼。他上前一步,關切地問道:“萬總,你這是怎麼了?”
扶著萬博宇的兩個女子中,有一個是他的母親。聽到秦白羽的關心,眼中含淚,說:“是秦秘書啊。我家博宇病了。”
“什麼病……”
沒等秦白羽說完話,萬博宇搶先道:“沒大礙,小毛病。”
你都吐血了還小毛病呢?秦白羽看著他殘留在嘴上的血和慘白慘白的臉色,心裡咯噔一下!
這時候,褚錚上前一步,問道:“你這個病,最開始是不是食欲不振、身體無力、吃什麼都不吸收。現在已經開始吐血了?”
秦家人聞言紛紛對褚錚投以古怪的眼神,褚錚不以為意,只看著萬博宇,等他的回答。萬博宇咳的得太厲害,完全無法說話。褚錚在心裡冷笑一聲,遂道:“這裡還有幾個病人,跟你的病情一模一樣。不過,你看上去比他們好一點。哦不對,是慢一點。”
萬博宇的父親在隊伍最後面一臉的陰沉;萬博宇的母親已經哭了出來,甚至抓住了褚錚的胳膊,“先生,您知道這是什麼病嗎?”
“媽!”萬博宇有力無氣地喝止了一聲。
褚錚無奈地搖搖頭,看著萬博宇的眼神跟看死人沒啥區別。他拉下萬母的手,禮貌地說:“我並不瞭解病情,只是知道病因。很抱歉,我幫不了你們什麼。”
知道病因就足夠了!他們帶著萬博宇查遍了所有的醫院,找了很多好醫生,沒人能知道這種怪病是怎麼回事,甚至說不清如何患上這種病的。
現在,有個人站在面前說知道病因,這無疑是天降的一次機會!
萬母死死拉著褚錚不讓他離開,萬博宇想要阻止卻是有心無力。萬父從隊伍後面走上來,先讓保姆和保鏢把兒子送進病房,隨後對褚錚說:“先生怎麼稱呼?”
“褚錚。”
“您從事什麼工作?”
褚錚大大方方亮出證件,萬家夫婦臉色微變。
萬博宇的父親很穩重,並沒有像其他人一般急紅眼。他扭頭看了看秦白羽,“秦秘書,沈董近來可好?”
秦白羽點點頭,“很好,多謝您的關心。”兩句廢話背後的含義很清楚。拉上沈紹,就等於拉上秦白羽。褚錚跟秦白羽站在一起必然有關係。如此一來,說什麼話都方便。
褚錚也看出老頭的心思了,在心中道一聲——老狐狸!
既然沈紹被抬上了桌面,褚錚也樂得送萬家一個順水人情。只是,在醫院裡談話不方便,萬父提議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談!
褚錚看了眼腕表,說:“抱歉,我現在還有事。晚上七點怎麼樣?”
萬父沒有強人所難,定好晚七點請褚錚和秦白羽吃飯。
契機,就是在巧合下產生的。
離開住院樓之後,褚錚才對秦白羽說出實情。萬博宇也是鴻鵠會所的會員,同樣在調查範圍之內。只是,這項調查工作不是他的活兒,他也沒插手過。對萬博宇有印象,還是因為江蕙死在鴻鵠會所的那天晚上。
廖曉晟偶爾抽個風不像活人,一科的都知道。但是別人不知道,遇上抽風的廖曉晟十個有九個會被嚇到。那天晚上,萬博宇就被廖曉晟嚇著了。當時褚錚還跟蘇潔開玩笑:曉晟快把那小子嚇尿了。
“然後呢?”坐進車裡,秦白羽聽得聚精會神。
褚錚系好了安全帶,沉聲道:“他很有可能認識王雲帆。”
除了萬博宇,那些內臟衰竭的會員提供不出什麼線索來。雖然褚錚也懷疑他們刻意隱瞞,但短時間內,很難撬開這些人的嘴。而讓他最納悶的是:明知道要死了,為什麼不說出真相呢?一個個都是有錢的主兒。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隨便甩出幾麻袋的銀子,還有解決不了的事?
可偏偏沒人拿錢搞定這事,於是,問題便是奇怪了起來。
他們在害怕什麼?或者說在等待什麼?
一籌莫展之際,萬博宇出現了。褚錚看得出,萬家人對兒子的所為並不知情,而萬博宇隱瞞了很多事,至少他不想被人知道得了什麼病。
這就是可以下手的契機!
回到集團後,秦白羽將醫院的所見所聞事無巨細地說了一遍。沈紹一直聽著,並未提問。聽說今晚跟萬家老爺子約了時間見面,沈紹的臉上才微微有了些變化。
沈紹把秦白羽叫到身邊來,低聲說:“情況,發郵件給鄧尼斯,他會轉交毅森。你告訴褚錚,不要點那種香。”
秦白羽心裡一緊,“為什麼?”
“孩子說的,別人不行。只有毅森行。”
於是,秦白羽慌了。招呼都沒打一聲,急忙走出沈紹的辦公室。
洛毅森看到郵件的時候,腦子裡嗡一聲!他沒有讓鄧尼斯上去,而是拜託他幫忙聯繫沈紹,現在他必須跟沈紹通話。
鄧尼斯只好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沈紹的號碼。
很快,沈紹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鄧尼斯將電話遞給洛毅森,後者急著說:“沈紹,我有個同學叫龍曉,我會把他的號碼給你,你儘快聯繫他,問他關於肖六坤的調查情況。”
“肖六坤是誰?”沈紹不解地問。
“我爺爺的一個朋友。”洛毅森說,“和茗樓爆炸後,司馬一直在調查。他曾經拿著肖六坤的照片找我,當時我沒搭理他。事後我拜託龍曉調查肖六坤。說實話,我真忘了這老頭是誰了,剛才忽然想起來,肖六坤就是做香的。什麼香他都能做,賣的價格也很高,客戶群都是土豪。我爺爺也一直用他做的香。根據司馬的調查,他第一次知道檀香是在和茗樓爆炸現場裡。他不會無緣無故問我肖六坤的情況,這老頭肯定跟案子有關。你去找龍曉,當時我拜託他幫我查肖六坤。”
沈紹看了眼時間,低聲回道:“我父親要我回家吃飯,來我就去找你同學。”
“反正儘快就行。”洛毅森有些心煩氣躁,坐立不安,“聯繫上了馬上通知我。”
沈紹思索片刻,道:“我先找司馬,你也可以找公孫談談。”
洛毅森下意識地抬起頭看著身邊的鄧尼斯,口中的話卻是問沈紹的:“你讓我跟外界聯繫?”
“收你電話,是不想不相干的人找到你。一科的,隨便。”
什麼叫“不想幹”的人?洛毅森撇撇嘴,不客氣地說:“你早說可以聯繫他們,我就不找你了。你去過堂吧,我讓司馬去。”
自從知道司馬司堂對著洛毅森的時候腦子不發熱,沈紹便對這個人的存在沒什麼芥蒂了。不過,聽到洛毅森除了他第一個想到司馬司堂,還是有那麼一點不爽。
好在,沈紹hoid住了!咬牙切齒地說:“你記得住司馬的號碼的?”
洛毅森——(⊙_⊙)
沈紹:“鄧尼斯沒有他的號碼。我馬上給他打電話,你等消息。”說完,俐落掛斷!
洛毅森撓撓頭,總覺得哪裡不對了。過了十幾分鐘,鄧尼斯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看了幾眼後遞給了洛毅森。
短信是沈紹發來的,上面寫著“公孫”倆字,附帶公孫錦的電話號碼。
啊!終於知道哪裡不對了。尼瑪沈紹,你就不會把司馬的號碼也發過來?你特麼的是有多小心眼兒啊?

第104章

自從在走廊裡見到了褚錚,萬博宇一直找各種藉口讓父親留在身邊。萬老先生何其精明,兒子一番舉動讓他更加確定,褚錚對兒子的病因略知一二。
萬老先生在商場裡打拼了一輩子,知道辦事要從哪裡抓住要點。他不顧兒子的焦急,於六點半離開了醫院。
趕往約定地點的途中,萬老先生給沈老先生掛了電話。寒暄幾句之後,說到兒子的病情,很婉轉地提到了沈紹,以及秦白羽的朋友。
沈老先生老當益壯,聲音如洪。直接致電七子:“你是否有個朋友叫褚錚?”
沈紹毫不猶豫地回答:“秦秘書的朋友。”
“見過面嗎?”沈父問道。
沈紹不能全盤否認,只說:“見過幾次。”
“你不要回來了。”沈父說:“今晚去見見你萬伯伯。能幫忙儘量幫忙。不要失了禮數。”
沈紹看看就在眼前的大門,轉眼瞥了一下跟在後面的沈炎。回道:“我知道了。”
於是,沈紹到了家門口,沒等進門就被父親打發出去做“公關”。沈炎得知此事後,苦笑幾聲,對沈紹擺擺手,“你真幸運。”
沈紹曾想過很多藉口用來擺脫今晚的家宴,怎奈藉口再完美終究還是藉口。他只能硬著頭皮往家沖。沒成想,秦白羽偶遇萬家人,成了他擺脫家宴的契機。心情頓時好了許多,就連沈炎不陰不陽的調侃,他都沒放在心上。
雖然沈紹很想去找龍曉,但說什麼他都要跟萬家老爺子碰個面聊幾句才行。否則,明天,他沒露面的消息傳到父親耳中,老爺子又要想:我讓你去跟萬伯伯見面,你去哪了?
雖說不用應付父親以及家裡那一大堆人,但沈紹仍不能自由活動。他在半路上第二次聯繫司馬司堂,問他是否已經出發找龍曉。
司馬司堂說:“不接電話。我準備去他工作的地方看看,有了消息會通知你。”
掛斷了沈紹的電話,司馬司堂重新提高了車速。他轉眼看了看坐在身邊的藍景陽,說道:“我不想干預公孫的決定,但是就毅森這件事,他做的不對。”
藍景陽心說:我怎麼回答你?我能說公孫真沒有幫沈紹製造機會,真沒有公私不分?我這麼說了,你信嗎?可事實真是這樣,你不信,我再怎麼解釋都沒用。
見藍景陽不肯跟自己交流,司馬司堂的臉色更加難看。沉聲道:“洛時要是活著,能罵死毅森。”
這話怎麼聽怎麼彆扭,藍景陽撈起ipad打了字,舉到司馬司堂面前。
「你反對毅森和沈紹交往,僅僅是因為洛時?」
司馬司堂的臉色微微一變,“不全是。”
藍景陽等著下文,司馬司堂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他值得更好的。”
藍景陽手快,急忙打出一個字:你?
結果,司馬司堂毫無反應。不知道是默認了,還是壓根沒想回答藍景陽的問題。
這種事也不好追問,況且,藍景陽不喜歡打聽別人的隱私。話題到此為止。
半小時後。
沈紹已經在酒店跟萬老先生聊了一會兒。萬老先生沒想到沈紹會來,著實有些感激老朋友。沈紹對老人家很客氣,表情雖然不多,該有的禮數一點沒少。倒是褚錚,一直沒怎麼說話,秦白羽偷偷捏他的手,他也只是偷偷捏回去而已。
一杯酒,喝了四輪才見底。萬老先生打開天窗說亮話,直接問褚錚,關於那種病的情況。
沈紹瞥了眼褚錚,示意他:往嚴重了說!這幫老狐狸不下狠藥,根本不會出血。
褚錚當然也是這麼意思。不過,他的講述卻是從古董古玩這一類東西開始。如他所料,萬博宇嗜“古”如命。光是收藏投資就有幾千萬。
“那您知道不知道,萬博宇是鴻鵠會所的會員?”褚錚問道。
萬老先生點點頭,這點基本情況他還是瞭解的。褚錚笑道:“那我給您透露個內部消息吧。目前為止,與萬博宇一樣患上那種病的人有九個,這九個人都是鴻鵠會所的會員。”
這下,老頭兒坐不住了。
“小七啊,我記得你也是那裡的會員吧?”萬老先生問沈紹說:“博宇跟我講過,在鴻鵠見過你。”
沈紹不避諱地點頭承認,“只去過一次。”就那一次,還是為了陪洛毅森去的。
褚錚接過話題,問萬老先生,“萬博宇是在您的家裡住,還是另有住處?”
像萬博宇那種人肯定在外面有自己的住處,且不止一個。不過,他每週都會回家陪父母一天,這倒是雷打不動的。褚錚的意思是:您是否聞到過,萬博宇身上有檀香的味道。
萬老先生蹙著眉回憶半天,才說:“好像是有。家裡的傭人收拾博宇的衣服拿去洗,事後跟我妻子聊天,聊起博宇的衣服上帶著很好聞的檀香氣。”
褚錚立刻說道:“能不能請您確認一下,是什麼時間?”
萬老先生拿出電話,說了聲抱歉,起身去外面給家裡打電話。
房門一關,褚錚立刻變了臉色,壓低聲音對沈紹說:“我有個計畫,需要你幫忙。”
雖然褚錚看上去一肚子的壞水兒,沈紹也沒有猶豫,“說。”
“我想鼓動九個患者的家屬,對鴻鵠施壓。”
公家抓不到你的把柄,不好辦你。私家可不用不這麼麻煩。九個患者個個都是不好惹的主兒,一個尚可不懼,那九個湊到一起呢?更何況,每一家都是枝繁葉茂,門下的親戚、朋友、同盟、也是不容忽視的強大力量。就像老萬家的博宇出了事,叔叔伯伯、姨媽舅舅能不管嗎?要管,也要有個目標。以前沒目標,一家子人沒頭蒼蠅一樣到處碰壁。今後,給他們一個目標,這夥人還不撒丫子往鴻鵠那邊跑?
就算是你鴻鵠是頭大象,也會被啃得屍骨無存!
要鼓動九個人家,必須要有一個媒介,能跟他們說得上話。無疑,沈紹就是現成的、最佳的媒介人選。
褚錚並不是要沈紹挨家挨戶去遊說他們。他要的,只是一個平臺。
褚錚說:“這幾天,你給白羽放假。讓他幫我辦事。”說白了,就是扯大旗。扯沈紹這面大旗。
沈紹只是略猶豫了一下,便點頭答應了褚錚。
話盡于此,萬老先生也回來了。他看上去有些心焦,沉著臉,說:“今年夏天六月的事。”
“這麼準確?”秦白羽難得開口說話。他幫萬老先生拉開椅子。照顧的非常周到。
老人家的眉頭皺得很緊,說道:“家裡的傭人偶爾去博宇的房子打掃。今年六月中旬,傭人打掃房間的時候,找到一個上鎖的盒子。傭人只是擦了擦,博宇就發了脾氣。傭人在我家做的十來年,當博宇是自己的孩子。回家之後,跟我妻子抱怨了幾句。”
“那盒子有什麼問題?”褚錚問道。
“傭人說,盒子有很濃的檀香氣。”
得,找個一個!褚錚心中暗喜,一本正經地點點頭。試著說:“萬老先生,如果我想去萬博宇的家看看,您同意嗎?”
“同意。我們可以現在就去。”萬老先生比誰都急,說話的時候已經起了身。
秦白羽急忙攔著,問道:“萬老,您身上戴著鑰匙嗎?”
萬老先生一拍額頭,只說急糊塗了。要先回家拿萬博宇的備用鑰匙,才能打開房門。秦白羽比較冷靜,偷偷踩了一下褚錚的腳,示意:不要表現的這麼著急。
於是,秦白羽陪著萬老先生回家取鑰匙,褚錚和沈紹先趕往萬博宇自己的家。
上了車,分頭行動。褚錚跟公孫錦彙報情況,順便說說自己的計畫。這時候,沈紹的手機響了。
褚錚這說完了情況,轉頭一看沈紹,這人的臉色難看的讓他心驚。
“出事了?”褚錚問道。
沈紹屏著氣,問道:“龍曉,也是你同學?”
“對。我、毅森、龍曉都是一期的。怎麼了?司馬和景陽不是去找他了嗎?”
沈紹沉沉地說:“龍曉死了。”
龍曉死於他殺,死亡時間是十天前。案子歸屬他所在單位辦理,至今沒有頭緒。司馬司堂得到消息後,立刻聯繫沈紹;藍景陽也急急忙忙給公孫錦發了短信。
不止沈紹驚訝惱怒。公孫錦坐在病床上看完了短信,氣的摔了手機!
沈紹一腳刹車踩死,電話打給了公孫錦。
病房裡的小護士戰戰兢兢地撿起電話,遞給公孫錦。公孫錦什麼心思都沒了,擺擺手,打發了護士。
“你們必須接過來。”沈紹很強勢地建議,“不管跟你們的案子有關無關,他一死,毅森受不了。”
“暫時不能告訴毅森。”公孫錦揉著微痛的額頭,說:“這個時候,會打亂毅森的步調。”
但是,公孫錦明白。這事不告訴洛毅森,完全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你憑什麼不告訴洛毅森?洛毅森問起的時候,你怎麼說?說:我們怕影響你,怕你太衝動?別開玩笑好嗎?就算明知道洛毅森會衝動,這種事也不能隱瞞!
所以,誰下令隱瞞這事,誰去跟洛毅森解釋,誰去承受洛毅森的怒火。
公孫錦大部分的火氣就是因為這個!他不知道面對洛毅森的質問時,自己如何毫無愧疚地說出理由來。
“我不會告訴他。”沈紹在公孫錦苦思冥想的時候,忽然說道:“你們儘快查,毅森我負責。”
聽見沈紹這番話,公孫錦覺得自己真操蛋!沈紹知道他的難處,知道他的猶豫。別管沈紹為了誰背了黑鍋,他就是簡簡單單地表明,這事我來扛,你們都靠邊兒。毅森要怪,讓他來怪我!
公孫錦當即要拒絕沈紹的好意,哪知,沈紹已經掛了他的電話。意思很明確:少跟我廢話,這事定了!
現在的情況非常微妙。所有人想要聯繫洛毅森都要經過沈紹,只要沈紹把訊息源頭掐死,洛毅森便是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沈紹在極短的時間內確定了,只有他才能杜絕洛毅森的訊息源。
褚錚提醒沈紹,如果是公孫錦下令隱瞞洛毅森,事後那小子也就是發發脾氣,鬧幾天彆扭罷了。可你這麼幹,信不信毅森徹底拍死你,半點機會不給你了?
沈紹比褚錚更明白此事的後果,但是他不後悔。
此時,洛毅森整個人就像被煮了的螃蟹,從腦袋頂冒煙。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從方才開始就焦躁不安。心裡像是住了好幾隻貓,不停地用爪子撓他的心肝脾肺腎。
想起身走走吧,腿腳還不方便。想專心看資料吧,看得都是什麼完全沒概念。乾脆用內線電話叫鄧尼斯,問他沈紹來信兒沒有。
洛毅森總是覺得,如果沈紹有某種特殊感應能力,自己也該有啊。沒道理他一個“倒模”勇士比“倒模”巫師還牛逼!那今晚自己的焦躁不安算不算徵兆?想到這裡,他對鄧尼斯無可奈何的回答也釋然了。
如果洛毅森知道,讓他如此不安的原因既不是沈紹,也不是龍曉。就算是爬,也會爬上去。這事,時隔多年之後,洛毅森跟沈紹念叨:當時我怎麼就沒想到呢?我要是快一步,小安就不會出事了。
世界上沒有後悔藥賣。那時候,不止是洛毅森沒想到,任誰都沒想到出事的竟然是苗安。
白天,苗安帶著血液樣本和幾根檀香在特研所找到了廖曉晟。當時,蘇潔也在。蘇潔聽完了整個過程後,隨便吐槽了一句:“要找到七顆龍珠,才能召喚神龍嗎?”
結果,廖曉晟將這句戲言和自己的猜測結合到一起,總結出讓人瞠目結舌的理論!
檀香、圖騰、男人、女人、可以召喚應龍。
蔣兵反駁說:“這個結論怎麼出來的?沒道理,沒邏輯啊。”
廖曉晟解釋道:“我試著將圖騰、半塊合璧用電荷連結在一起。簡單點說,就是讓它們在同物質狀態下共存,看看會發生什麼情況。結果,發生了爆炸。爆炸的一瞬間,我看到圖騰和半塊合璧發了光,說明我的實驗方向是正確的。”
蔣兵眨眨眼,“然後?”
“缺少東西。”廖曉晟說:“缺少一種可以平衡兩者之間的東西。這個東西可以激發、控制圖騰或者是其他必需品的能量。”
當時,廖曉晟就想到了洛毅森。錦盒是洛毅森帶回來的,他很想知道,當時陳老有沒有跟洛毅森說其他事情。可惜,沈炎的出現,讓他失去質問沈紹的機會。
而聽過蘇潔的戲言後,廖曉晟想起了拓紙上的內容。內容雖然簡單,卻證明了召喚怪物必須準備的幾樣“東西”
接下來的事好辦了,他們有欠缺的只是半塊合璧。
雖然分析出一部分事實,也僅限於理論,廖曉晟不會付之於行動,真的去召喚怪物。他也沒想到其他人有這個念頭。
苗安放下血液樣本之後,跟著蘇潔離開了特研所。蘇潔好幾天沒去見公孫錦,送苗安回到一科,沒上樓就離開了。先找地方吃點東西,又去辦了一些事情,晚上九點多才去探望公孫。
而獨自留在一科的苗安,已經打開保險櫃。從裡面取出半塊合璧、圖騰。
父親的小徒弟一向對她有求必應。接到電話屁顛屁顛地趕來,剛好見到苗安在後院架好圖騰。
苗安看著小師弟傻乎乎的小臉,傲嬌地說:“如果小森森在,我絕對不會找你!”
小師弟繼續傻笑,苗安乾脆不理睬他。最後一次確定物品。
檀香、圖騰、半塊合璧、男人、女人。都齊了。苗安打著了火機,點燃檀香。檀香氣味隨著淡淡的薄霧慢慢飄散出來。

第105章

苗安準備好了一切,聚精會神地想著黑色的怪物。忽然間,她意識到還有一項工作沒有交代。睜開眼睛盯著一旁的小師弟:“看見旁邊那兩桶土了嗎?等會兒要是有什麼怪東西出來,就用土潑!”
小師弟看著兩桶滿滿登登的土,沒明白苗安到底什麼意思。是潑怪東西呢?還是潑苗安呢?
苗安見他傻頭傻腦的,一肚子火氣,大聲叫道:“瓜瓜,你明白沒有!?”
小師弟挺起單薄的胸膛,大義凜然道:“不要叫我瓜瓜!叫我大名——西胡陸!”
“西葫蘆不就是瓜嘛。”吐槽了小師弟的名字,苗安不等他反駁,便又叮囑道:“那個桶裡的土,潑奇怪的東西。記住啦?”
小師弟撇撇嘴,點點頭。算是明白自己的任務了。
這時候,檀香已經燃到正好時候。屢屢香氣仿佛有生命一般繚繞在苗安的手腕上。她轉回頭來,複閉上眼睛。心裡想著,嘴裡念著,滿心的期待和緊張。捏著檀香的手指竟僵硬而又麻木起來,手心浸出了汗水,滑滑膩膩的。
小師弟在一旁看著,沒看三五分鐘便覺得有些古怪。方才院子裡還燈光充足,這會兒怎麼變的昏暗不明了?再看苗安,她的臉色紅的不正常,呼吸也很急促。小師弟無奈地歎息一聲,心說:師姐啊,您從小就愛鼓弄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兒,怎麼二十好幾了還不改呢?簡直任性!
一旁的小師弟無責任吐槽,苗安若是能聽見,肯定賞他幾個白眼。可惜,苗安此刻別說白誰一眼,就連呼吸都無法自控。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引來了什麼。苗安只覺得頭重腳輕,呼吸困難。想要睜眼看看情況,眼皮子沉的像在睫毛上栓了兩個大鐵塊兒。她想著:不能放棄!老大險些喪命、小森森也受了傷、自己不能總是乾等著,必須做點什麼!哪怕遇到危險,至少可以打破現在被動的局面。就算不能引起一點波瀾,也要對手知道,一科不全是謹慎的。
有時候,魯莽一次並不是壞事。
苗安在心裡胡思亂想著。小師弟的目光從兩盞路燈上收回來時,瞧見苗安的狀態,頓時變了臉色。前一秒還傻乎乎的小子像換了個人似的,一派大師風範。
他急忙跑到苗安面前,謹慎地沒有觸手碰她。觀察苗安搖搖晃晃、呼吸短促的狀態,小師弟下意識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一口氣吸進了好多檀香,他猛地捂住口鼻後退數步。
“師姐,快把香扔掉!”小師弟朝著苗安大喊。苗安卻像沒聽見一般,站在原地繼續搖搖晃晃。小師弟急了,提高嗓門繼續喊:“師姐!快把香扔了!”
幾番叫嚷下來,見苗安完全沒有蘇醒的意思,小師弟狠狠心,飛起一腳直接踢在苗安的手腕上。檀香掉在地上,小師弟不敢靠前,跑開提起一桶土,盡數潑在還在燃燒著的檀香上。
香濃的氣味漸漸消散,苗安躺在地上緊閉雙眼,渾身抽搐。小師弟忙不迭地把人抱起來,使勁掐著她的人中,“師姐?醒醒!師姐?”
苗安吃力地張開一點眼睛,也不知道抱著自己的是誰,斷斷續續地說:“叫、叫……洛毅森過來。”
叫誰過來?洛毅森是誰?不認識啊!小師弟急著抱起苗安往樓內跑,一邊跑一邊問:“師姐你別暈啊,告訴我誰是洛毅森?師兄弟裡也沒這個人啊。”
苗安已經無法回答他,早就把腦袋外到一邊,昏過去了。
小師弟抱著苗安一路跑到一科的大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保留位址,摸出電話,向師傅也就是苗安的老爸求援!
一科的後院恢復了平靜。不多時,看門大爺拎著一串鑰匙穩穩地走來。他很從容地收拾了地上的土,並將圖騰與半塊合璧包裹起來。找檀香的時候,發現剩下的半截不見了。大爺瞧瞧前院的方向,無奈地搖頭,“現在的年輕人啊……”
大爺念叨完了現在的年輕人,繼續邁著穩穩的步子,走進辦公樓。
苗安的父親叫苗允年,今年五十四歲,身體杠杠棒,脾氣杠杠硬!第二天一早,苗允年直接殺到公孫錦的病房,指著他的鼻子,痛斥:“當初你怎麼跟我保證的?你說小安不出外勤,不會有危險!你怎麼能讓她碰那麼危險的物件?”
公孫錦也是才接到消息,正在病床上運氣。被苗允年一吼,吼得腦袋直發暈。
等苗允年吼完了,公孫錦才長長地歎出一口氣來,說:“昨晚的事,不是我的命令,更不是苗安的工作。如果我早知道她會那樣做,我一定會阻止。不只是我,一科其他人都會阻止。苗安沒有服從上級安排擅自行動,您知道作為一科的科長我要怎麼做嗎?
事實上,公孫錦也快爆發了!
公孫錦直視著苗允年的雙眼,“她擅自行動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在q市,背著我到案發現場,跟蹤罪犯。如果不是罪犯忙於逃命,跟她錯開了幾分鐘的時間,您能想到是什麼後果嗎?一科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是我精心挑釁的,都是不能被他人替代的。你心疼女兒我理解,我心疼下屬誰理解?”
說著說著,公孫錦的脾氣來了勁兒。掀開被子下了病床,跟苗允年理論。這些年,我虧待過苗安嗎?我讓她出過一次危險的任務嗎?但凡讓她做外勤,都會安排一名科員跟著她,保護好她,照顧好她。她第一次擅自行動的時候,我躺在醫院裡丟了半條命,我沒精力去教訓她。我以為她能自己想明白,不再做出這種魯莽的事。誰能想到,她一次比一次大膽?您是她父親,您瞭解她,您想到了嗎?
苗允年被公孫錦的一番話說得無地自容。這會兒才後悔不該一時怒氣沖頭怪罪公孫。自家女兒什麼性子,他最瞭解。兩次擅自行動,絕對是苗安小丫頭的風格。
那麼,誰來給苗安的昏迷買單?作為父親,苗允年認為,熊孩子固然要罵要打要教育,到是,孩子再熊也是自己的孩子。孩子受了欺負,當爹的必須把這筆債討回來!
苗允年搓了搓光溜溜的腦袋,走到病門口,抓著小徒弟的領子,說:“告訴你師兄們,今晚跟我去那個狗屁鴻鵠會所!”
小徒弟一溜煙兒地跑了,苗允年返回病房,不等公孫錦發問,他自己交代:“我知道你們的事跟鴻鵠會所有關。媽的,那地方老子早就看不順眼了!”
有些話老爺子沒說。他的一位老友之女同樣昏迷不醒,各項檢查結果跟自家女兒一模一樣。老爺子脾氣再怎麼沖,也察覺出其中的一些蹊蹺。
苗允年身高馬大的往公孫錦面前一站,蒲扇一般的大手拍打著公孫錦的胳膊,“老弟,是我錯怪你了!”
公孫錦咧著嘴,略疲憊地說:“苗老先生,差輩兒了!
苗允年不在乎這個,他在乎的女兒因為什麼昏迷不醒。老頭兒關了病房門,跟公孫錦說悄悄話,“你知道那玩意是啥不?”
“目前還沒有完全搞明白。只知道,尋常人不能點。”公孫錦沉聲道。
苗允年一聽這話,啪啪啪拍了好幾下禿腦袋,說:“如果我沒記錯,那玩意我小時候見過。”
聞言,公孫錦的眼睛一亮,追問苗允年詳細情況。因為時隔已久,苗允年也不能完全說清楚,他只能說個大概,“十來歲的時候,我跟我爹去鄉下收材料。那村子裡有個老絕戶,跟我爹是朋友。我在他家住了幾天。有天晚上,我爹帶著我去墳圈子挖土,惹上些不乾不淨的東西。”
苗允年跟著苗老爹一路跑回老絕戶家。老絕戶好像早知道他們遇到了什麼,就在院子裡等著呢。
苗老爹跑進院子就說,後面有髒東西。老絕戶眯縫著眼,指了指身後讓他們進屋躲著。
苗允年年紀小,初生牛犢不畏虎。硬是扒著門縫往外看。苗老爹管不住自家的娃,乾脆陪著他一起看。
只見,在黑漆漆的院子裡只有老絕戶一個人。但一直尾隨而來的陰風卻沒散。苗允年還想:這老頭行不行啊?
擔心老頭的念想還沒在腦子裡散開,就見老頭從衣服裡拿出了什麼東西,用火柴點燃後,繞著院子轉圈,一邊轉一邊念念叨叨。
“嗨!你說怪不怪?”苗允年講得繪聲繪色,“大半夜的,院子裡就冒出來個老大老大的黑影兒,那跟著我門的陰風一下子就沒了。就像被叫吞了。”
聽到這裡,公孫錦不免要問:“您看清楚了,真的是個黑影?”
“我覺得,我看清楚了。”
這算什麼保證?公孫錦哭笑不得。
可惜,年代太久遠,苗允年記不得那個村子的具體位置和名字。記得的,只有那一晚驚心動魄的經歷。
第二天,苗老爹帶著苗允年告別老絕戶返程。臨走前,苗老爹讓苗允年給老絕戶磕頭,算是答謝救命之恩。老絕戶不知道哪根筋扭著了,偷偷塞給苗允年半根香,偷偷告訴苗允年:“再惹著啥東西,就點上。點了趕緊跑,跑得越遠越好。千萬別聞著。”
古人雲:子不語怪力亂神。
苗允年不信鬼神,但敬鬼神。他跟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也沒啥緣分,自從那次之後,再也沒遇到過什麼髒東西。那半根香隨著幾次搬家,也不知下落了。若不是昨晚小徒弟順手牽了一根,他早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
公孫錦問道:“您努力回憶回憶,那位老人叫什麼?記得姓也行啊。”
然後,苗允年想得光頭冒汗,臉上新生了不少皺紋。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苗允年一拍腦袋,“姓洛!”
公孫錦險些爆出倆字——臥槽!
“是‘洛’!不是‘羅’。”洛毅森閑來無事,糾正沈紹的另一個手下彆扭的發音。
小兄弟一頭紅發,口齒含糊不清。很努力地學習,“洛毅森。”
“對了。”洛毅森笑了笑,”不錯,學得挺快。來,我再教教你。跟著我念啊。‘八百標兵奔北坡,炮兵並排北邊跑,炮兵怕把標兵碰,標兵怕碰炮兵炮’。”
紅毛直接給洛毅森跪了……
“不要怕!要勇於向困難挑戰!”洛毅森坐在沙發上,一手端著茶,一手指著紅毛:“你發音不准,就是缺乏練習;吐字不清,就是唇齒太懶。要靈活造嗎?”
紅毛點頭如搗蒜,“造,我造了。”隨後挺起胸膛,大聲朗讀起來,“八百標逼奔波波……”
“停!”洛毅森及時捂住了他的嘴,“你腦子裡都想些什麼呢?太齷蹉了!去,外面多練會兒,練好了再到我跟前說。”
坐在一旁幫洛毅森整理檔的鄧尼斯笑得肚子直疼,轉回頭看看他,問道:“你很無聊嗎?”
“你要是連續看兩天一夜的資料,比我好不到哪去。”洛毅森揉著酸澀的眼睛,無奈吐槽。
鄧尼斯看看腕表,琢磨著昨晚boss沒來,今天恐怕會提早過來。昨晚洛毅森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轉了大半夜,直到淩晨兩點多才消停下來。說來真的很怪,洛毅森轉圈圈那幾個小時裡,沈颯和蘇北的腦電波又發生了異常波動。只是,這一次的波動不像第一次那麼明顯而已。
剛剛想到沈紹,這人就來了。洛毅森不再對他的出現表以漠視,簡簡單單瞥了一眼,繼續揉酸澀的眼睛。沈紹回頭看了看坐在客廳裡,嘴裡不知道說些什麼的手下紅毛,再看看鄧尼斯一身懶散勁兒,也琢磨出味兒了。
沈紹走到沈颯的病床前,看了看,問道:“有什麼變化?”
鄧尼斯立刻迎上去,將洛毅森昨晚的狀態仔仔細細描述一遍。隨後,鄧尼斯補充道:“我懷疑,毅森的情緒可以影響他們。”
被談論的當事人一愣,遂加入他們的討論。“鄧尼斯,你說我的情緒是什麼意思?”
“極端的?”鄧尼斯不確定地說:“好像現在就不行。現在,你的情緒穩定。但是,他們倆的腦電波兩次出現異常的時候,你的情緒都不穩定。”
雖然不能指望鄧尼斯一老外能有什麼文學素養,一番話說得可直白!但人家說清楚了,這就是好同志!
沈紹轉眼看著洛毅森,“你覺得呢?”
洛毅森摸摸下巴,“嗯,有點道理。”言罷,抬眼看看沈紹,“昨晚,出事了嗎?”
沈紹神態自若地說:“沒有。”
“龍曉找到了?”
“司馬找到了,還在查。暫時沒消息。”沈紹說謊不眨眼,好歹算是蒙混過關。
洛毅森卻是糊塗了。既然沒出事,自己為什麼心焦不安呢?
滿腹的狐疑被鄧尼斯的提議打斷了。
鄧尼斯提議現在就試試讓洛毅森激動起來,看看蘇北和沈颯的腦電波是否會出現異常。然後,三個人大眼瞪小眼。
“怎麼試?”洛毅森茫然地問,“讓我激動?說得容易,我現在能激動得起來嗎?”
鄧尼斯看看沈紹。他只是看著,什麼都沒說……
“你想說什麼?”沈紹被看得不耐煩,斜睨著鄧尼斯。
鄧尼斯誇張地挑眉瞪眼,“你去強了他!”
洛毅森瞬間炸毛,指著鄧尼斯痛駡。沈紹倒是很平靜,伸出手勾著鄧尼斯的脖子把腦袋壓下去,照著肚子來了一拳!這一拳打得鄧尼斯直不起腰來,哼哼唧唧禿嚕出一串英文粗口兒。沈紹全當聽不懂,把他拖拉到洛毅森跟前。老神在在地問洛毅森,“要打嗎?”
當然要!洛毅森一拳出去,打在沈紹方才照顧過的地方,不歪不偏,特別準確。於是,鄧尼斯在雙重打擊下,被沈紹一腳踹了出去。
回身的時候,洛毅森看到沈紹的嘴角微微上翹,明顯是笑了。洛毅森見過沈紹很多種笑,可眼前的沈紹,似乎少了一些霸氣,多了幾份隨和。
沈紹坐到洛毅森面前的時候,臉上的笑意消失的一乾二淨。他看著他,沉聲道:“第三天了。”
“嗯,怎麼了?”洛毅森覺得好笑。感情沈七爺一天一天數日子呢?
其實,沈紹不是這個意思。他只是想把三天裡發生的事,挑挑揀揀跟洛毅森分析一番。首先,他將萬博宇的事說了。
“萬博宇?”洛毅森回憶了一番,“哦,我想起來了。就是在鴻鵠那天晚上,對你含情脈脈的那位。”說完,洛毅森笑了,“你們倆有過嗎?”
沈紹如實搖頭,“小時候認識,我高中出國,回來時隔很久。我不記得他。”
“怪了。那他喜歡上你還是高中那會兒?”
沈紹怎麼說?他說不知道,洛毅森會信嗎?可事實如此,萬博宇什麼時候對自己有了份心思的,他真的不知道。回國後見過幾次,他才意識到萬博宇眼睛裡的東西好像不大尋常。然而,在沈七爺看來,這完全不算個事!
但是,洛毅森不這麼看。他說:“美男計,你去吧。”
沈紹蹙蹙眉,“八小時陪你,十小時工作。哪有時間美男計。”
他們的談話剛剛開始,沈紹的手機響了起來。掏出來一瞧,是秦白羽的來電。沈紹剛要起身出去,洛毅森一把抓住他的衣服。這一爪子抓的不是地方,沈紹疼的直皺眉頭。
“白羽的電話,你出去幹嘛?”洛毅森看著沈紹異常的表情,更不能讓他走了。反正白羽不是外人,你讓我聽著又能怎樣?
如果換做是別人,沈紹早就甩開了。但是他不想甩開洛毅森,即便洛毅森的要求讓他很為難。
終究,沈紹還是沒能出去。坐回洛毅森面前,用免提接聽了秦白羽的電話。
“什麼事?”沈紹問道。
秦白羽慣有的無聲調起伏的聲音,傳了過來,“你沒看早上的報紙嗎?”
“沒。”
“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秦白羽說著話的時候,電話裡傳來翻看報紙的嘩啦聲。他照著報紙讀了一篇報導,讀得很慢,很仔細。
報導是針對沈紹的。
沈家的四少爺出了事,想瞞也瞞不住。儘管封鎖了消息,多多少少還是洩露去一些。媒體在文章中隱晦地抨擊沈紹是個喪門星。從他回國之後,先是沈兼死亡、再是沈颯昏迷不醒、接著沈浩下落不明。不清楚寫這篇文章的記者是怎麼想的,最後一句寫道:如果他不是命犯凶煞,就是沈家最大的野心家。
什麼意思?沈家那幾個人的下場,都是沈紹害的?
念完了不足兩千字的報導,秦白羽說:“這篇報紙最先發出對你的抨擊。緊跟著,兩家財經雜誌、三家八卦報紙也都上了類似的文章。沈董,有人在挖墳。”
洛毅森脫口便問:“什麼意思?”
“毅森?”忽然聽見洛毅森的聲音,秦白羽的口氣中多了一分喜悅,“你在啊?腳傷怎麼樣了?”
節骨眼兒上還問什麼腳傷啊!洛毅森拿起電話,說:“你剛才說什麼挖墳?”
秦白羽心裡嘀咕:要是知道你在,我死活不能說。反正不是我的錯,沈紹你自求多福吧。
搞完了心理建設,秦白羽說道:“沈浩出事之後,媒體去了q市,把史研秋和沈董以前的關係抬上桌面說事。最讓我感到奇怪的是:報導中還提到一位元員警。含沙射影地說,在沈家兄弟身上發展出四角戀。沈董為了員警不惜與兄弟反目,逼死舊情人。”
雖然覺得很好笑,洛毅森卻笑不出來。說道:“這是挺奇怪。從沈浩出事到史研秋和我被挖出來,時間太短了。肯定有人在背後黑沈紹。現在我出不去,等我出去的,必須查清楚這件事。我懷疑跟沈浩有關。”
結果,不等秦白羽還有話沒說完,沈紹直接掛斷了電話。
洛毅森撓撓頭,一副心煩到家的模樣。沈紹安慰道:“幾家報紙而已,沒事。”
“我不是擔心這個。”洛毅森嚴正地對沈紹說,“你不覺得這幾家媒體行動的太快了嗎?知道你跟史研秋以前有關係這不奇怪。但是知道咱倆什麼關係的,可不多。排除一科的人,剩下的只有史研秋和沈浩。史研秋死了,他不可能透露給媒體什麼消息。那是誰把我捅出去的?”
聞言,沈紹一挑眉,“你懷疑沈浩?”
洛毅森冷笑一聲,“當然。而且,我懷疑他已經回來了。”
於是,今天陪洛毅森八小時的美妙時光又成了泡影。沈紹一身寒氣,叮囑洛毅森按時吃藥換藥,他要出去找找沈浩的下落。
洛毅森又抓住了沈紹的衣服!這一次,他是故意抓住同一個地方,甚至更用力,更準確。沈紹忽然憋了一口氣,臉色慘白了起來。
洛毅森的臉色更不好看,不容分說扯開了沈紹的襯衫。包紮在整個腰腹上的紗布讓洛毅森瞠目結舌。

第106章

沈紹由著洛毅森撕開自己的襯衫,暴露出尚未痊癒的傷口。沈紹沒想過這件事被洛毅森知道後,會有什麼反應。進一步講,他寧願洛毅森沒有發現自己受傷。傷口會引起洛毅森的回憶,回憶起史研秋死的那一幕。
直到現在,沈紹還不明白,洛毅森對自己的怨懟到底是怎麼回事。
史研秋不過是個過客。沈紹既沒有責怪過,也沒有在意過。可有可無,這是沈紹對史研秋的定位。史研秋跟沈浩合作,削尖了腦袋往他身邊鑽,他才動了幾分利用其的念頭。如果不是史研秋而是換成另外一個人,他的選擇還是不會變。
對事不對人,這是沈紹的原則。
然而,洛毅森似乎並沒有像自己一樣看待問題。
沈紹試著拉好襯衫,卻被洛毅森更大力地撕扯了一下。沈紹垂眼看著他,眼中盡是不解。他不明白洛毅森為什麼固執起來。是因為心疼?還是因為其他原因?
沈紹希望,是前者。
洛毅森緊緊盯著沈紹腰腹上的紗布,抬起頭,看著沈紹:“什麼時候的事?”
“那晚,在工地。”
洛毅森這才想起,那一晚沈紹遇到了賣刀的。他想起一些畫面,沈紹慢吞吞走到自己面前,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等自己發完脾氣默默轉身離開。
那時候,沈紹怎麼想的?為什麼不說?是怕說了話,暴露傷口,還是原本就不想說?洛毅森很想問,傷的嚴重嗎?可話到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口。不知道哪來的根據,隱瞞傷勢這種行為放在沈紹身上,竟是如此的順理成章。
洛毅森清楚,自己沒錯,沈紹也沒錯。可他心裡邊就是難受,就是憋的慌!
緊緊攥著衣襟的手下意識地拉扯著,衣冠楚楚的七爺看上去就像個落魄的貴族。他不在乎衣服會不會被撕壞,他只是有些擔心洛毅森,又再鑽牛角尖了。
沈紹自認不是個會安慰別人的主兒,他能做的只有截斷所有不愉快的源頭。輕輕握住洛毅森的手腕,讓他放開衣襟。想走得念頭再度擱淺,乾脆脫掉外衣,系好僅剩的兩個襯衫扣子,不言不語地離開了房間。
洛毅森的腦子裡亂哄哄,不知所想。片刻後,沈紹去而複返,端著盛了溫水的盆,坐在洛毅森的跟前。
拖鞋被輕輕的從腳上拿下來,藥膏撕下來的時候沒有一點刺痛感。沈紹的溫柔都在小心翼翼的動作裡,好像每一根手指、每一次按撫都在傳達滿腔難以表明的情愫。
期間,洛毅森一直看著沈紹的發頂,卻沒有對他說什麼。沈紹低著頭按摩、擦洗、將洛毅森的腳捧在手中,宛如捧著一件珍寶。
洛毅森不敢說話,生怕開了口問出不該問的事。
沈紹是不想說話,難得洛毅森這麼安靜,他不想打破美好的時光。
十五分鐘,一眨眼就過去了。收走了水盆,沈紹回來穿衣服,準備離開。臨走前,叮囑道:“早點休息。”
手,比腦子的反應還快,再度抓住了沈紹。這一次,洛毅森避開了他的傷口,抓住了他的袖口。沈紹回頭看著坐在沙發上,仰起臉,表情黯淡的人,“怎麼了?”
“為什麼不說?”到底還是問了,沒管住自己的嘴。
沈紹蹙蹙眉,“說什麼?”
“你受傷了。”
聞言,沈紹眉間的憂傷淡了些,沉聲道:“說了,你就不會生我的氣?”
洛毅森想了想,無言以對。
“毅森,那時候我只有一個念頭‘太好了,死的不是你。’”
洛毅森的眼神犀利起來,似難以接受他唯一的“念頭”。沈紹微微轉身,認真地說:“我是很霸道,但我的心不是冷的。從頭到尾我沒想過‘太好了,死的是史研秋’。你怪我,我不能解釋。解釋‘史研秋如果不給我下藥,我也不會找人上他’?實話說,就算他不給我下藥,我也會那麼做。我是沈紹,不是普通的上班族。稍有不慎,死的就是我。”沈紹已經完全彎下腰,雙手撐在沙發背上,將怔愣的洛毅森圈在範圍之內。他緊盯著他的眼睛,說:“我死,倒下一批人。暗中支持我的股東、白羽、鄧尼斯、霍爾……甚至是你。就算我認輸,我也輸不起。我的根系不僅僅是沈家。”
沈家雖富有,還沒到富可敵國的程度。自然沒有必要為了點財產親兄弟間鬥得你死我活。沈紹的羽翼也不僅僅罩著集團裡的一些心腹。秦白羽、鄧尼斯、霍爾、沒有了他,這些人都會遭到仇敵的報復。
他不想把所有的事情一股腦地說給洛毅森聽,畢竟現在不是時候。沈紹心裡明白,以洛毅森的聰明勁兒一定會發現其中的端倪。所以,他留下一些含糊不清的話,留下心情複雜的洛毅森,離開了。
從那一晚倆人談過之後,洛毅森就像承擔了很多繁重的心事一樣。平日裡話少了,只知道埋頭研究資料。奇怪的是:每天陪伴洛毅森八小時的承諾,在沈紹這裡成了泡影。他每天晚上來給洛毅森洗個腳,說三五句話,然後就走。
倆人仿佛走進怪圈,誰都找不到出口。
時間,一晃過去了五天。
五天的時間裡,外面的世界翻天覆地。洛毅森被圈在地下,過著“安逸”的生活。他完全不知道,苗安昏迷後至今沒有蘇醒,更不知道以沈紹和公孫錦為首的兩夥人,差點把s市掀翻,只為追查殺害龍曉的兇手。而在不斷變化的局勢中,鴻鵠被迫閉館!
萬博宇的父親牽頭聯絡了其他九名患者的家屬,齊齊對鴻鵠發難。苗安的父親苗允年更是召集了一些老朋友,在各方施壓。目的只有一個——“完全搜查”鴻鵠主會館以及幾家分會館。
退一萬步講。即便鴻鵠與應龍合璧案無關,與檀香無關,裡面的貓膩還是不少。鴻鵠的人發現苗頭不對想要轉移一些物品的時候,已經被苗允年的人盯得緊緊的。慢火煮青蛙,熬死你!
公孫錦在三天前就出了院。自從苗安昏迷後哪裡還有心思住院療傷?帶傷工作,讓藍景陽擔心不已。
蘇潔那個火爆脾氣更不用提了。寇里她跟苗安的感情最好,就像是親姐妹一樣。苗安出了事,蘇潔的確是氣她太衝動,但氣過之後,女王陛下拍著桌子怒吼:“姑奶奶要是不弄死那幫孫子剃光頭出家!”
蘇潔很火爆。殺到鴻鵠會所,揪住負責人連問帶嚇。事後,負責人告到公孫錦那裡,公孫錦茫然地眨眨眼,“我住院呢,下屬的行動我哪裡知道?你們放心,回頭我嚴厲批評她!”
有了公孫錦默默的支持,蘇潔變本加厲。整天跟蹤鴻鵠的負責人。
一番大動作下來,鴻鵠自然要反擊。畢竟人家混了這麼多年,也不是吃素的。但是,他們本身就有問題,上面礙於拿不住真憑實據不能動。現在有人替他們出頭,也就睜一眼閉一眼。所以說,這事鬧騰來鬧騰去,上面的態度就是——靜觀其變。
只要你公孫錦不鬧出人命,我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如果說鴻鵠的問題是一塊發炎流膿的舊傷,那麼掀開這塊兒舊傷的契機,便是龍曉的死。
龍曉死於窒息。說白了,就是被人勒死的。法醫分析出兇手的身高在175-178公分左右,體重在75公斤左右。
死亡前,龍曉跟兇手搏鬥過,在他的心臟部位有被電擊的痕跡。初步判斷,兇手用電擊器擊昏了龍曉,再從後面將他勒死。至於肖六坤,在龍曉的遺物中,找不到任何一點關於他的資料。
龍曉死亡前,用指甲在地上刮出一點東西。他們那班的員警搞不清楚是什麼,但對一科而言,事關重要。
龍曉臨死前留下的是個數字——6。
司馬司堂並沒有直接上找上肖六坤,而是讓龍曉的一位同事去了。肖六坤老來成精,承認龍曉來拜訪他幾次。談得都是關於買香的話題。很普通,沒什麼異常。司馬司堂暫時沒動肖六坤,暗中觀察著。
多方在暗中角逐,都憋著勁兒想弄死對手。而就在劍拔弩張的局勢中,沈紹拋出一枚重量級原子彈!
因為身體不適,我決定辭去沈氏集團ceo及董事長職務…

第107章

外面鬧得翻天覆地,洛毅森還在地下細細數著日子。明天就可以離開這裡,的確很值得高興一番。但是這幾天來沈颯和蘇北的昏迷情況毫無起色,也讓他格外鬱悶。洛毅森也曾想過是不是時間不夠久,所以他們沒有蘇醒。然而,多久的時間才算合適?目前為止,他最缺的就是時間,不可能一直在這裡耗著。
不管怎麼說,希望沈紹能夠言而有信,明天讓他準時離開。
想到沈紹,洛毅森又是愁眉不展。跟沈紹之間算怎麼回事呢?這人不霸道,不氣人的時候的確不錯。又是洗腳又是給換藥的,溫柔的簡直不像沈紹。但,彼此之間的疙瘩不是洗洗腳,換幾次藥就能化解的。說來道去,就是一團亂麻,理也理不清。
想罷,起身走到沈颯的病床前,繼續跟他閒聊。在這幾天裡,洛毅森除了研究資料就是跟昏迷中的兩個人聊天。雖說一個人自說自話算不得聊天,可好歹也算刺激療法的一種吧?
病床上的沈颯日漸消瘦,本來與沈紹酷似幾分的臉也漸漸脫了相。但不得不承認,沈颯還是很好看的。洛毅森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他,低聲道:“我明天就走了,你們倆好好睡。如果案子結了你們還不醒,我跟上司請個假,陪你們一段時間。這跟你七哥沒關係,我就是覺得,如果我真能讓你們倆醒過來,也是做了件積德的事。所以,你們也多少點我點面子行嗎?”
別說面子,就連半點反應沈颯都沒有。洛毅森也習慣了,繼續自言自語,“其實,我挺羡慕你們的。別看我在這住了幾天,心裡邊事太多,明明什麼都沒做,也覺得很累。不過,你七哥倒是很會照顧人。看看,這才幾天的功夫啊,我胖了好幾斤。”
說著說著,洛毅森又想起了沈紹。想起這人不免苦笑幾聲,“你說他怎麼想的呢?他以前就這樣嗎?歪理特別多,特別會詭辯。我就夠能胡謅八扯的了,跟他一比簡直就是小兒科。聽說,你們倆的感情最好?”忽然,洛毅森的話戛然而止。不知道想著什麼,神情都黯淡了下來。
房間裡只有監控機器發出規律的的聲音,習慣的安靜忽然變成了寂寞。洛毅森不願意承認僅僅六天的時間,他就有些看淡了之前的怨懟。他總認為,有些事是底線,不可以觸及的底線。
“他好像不懂得考慮我的心情。”洛毅森失落地說,“或許是考慮過,但是我感覺不到。”
話音剛落,牆上的掛鐘打了十響。洛毅森這才意識到已經很晚了。
“我先去洗澡,等會回來咱繼續聊。”
走到門口,打開門。忽見沈紹直挺挺地站在面前,洛毅森嚇了一跳!急忙後退一步,險些打了踉蹌,沈紹及時拉住他的手腕,才把人扶得穩穩當當。
“小心點。”沈紹關切地責備,“腳傷才好一點,不要又傷著了。”
“你來了倒是出個聲兒!”洛毅森很自然地擺脫了沈紹的攙扶,轉身走回了病房。
方才沈紹扶著他,倆人距離很近。沈紹的身上很暖,可見來了有一會兒,方才自己得話是不是都被聽見了?
洛毅森尷尬地坐在沙發上,不敢去看沈紹的臉色。沈紹倒是如常地拿過椅子,放在他面前。看樣子,今天不是來洗腳的。
“你幹嘛?”洛毅森問道,“這是要談明天的事?”
沈紹點點頭,說道:“不止是明天。很多事要跟你說。”
洛毅森這才發現,沈紹的臉色不大好。看上去好幾天沒休息了。工作很忙吧?洛毅森暗想。
“我辭職了。”
洛毅森:“……”
幻聽了不成?洛毅森揉揉耳朵,蹙著眉,舔著嘴唇,“你再說一遍。”
“我辭職了。現在是無業遊民。”
消息再一次確認,洛毅森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麼。當即瞪大了眼睛,追問沈紹:“你又鬧了什麼彆扭?”
“我不能兩邊兼顧。”沈紹將手裡的外衣和圍巾放在一旁,解開西裝扣子,一副準備徹夜長談的態度。
洛毅森也能感覺到,今晚沈紹要說得事很重要。或許是直覺作祟,他的心莫名地緊張起來。
沈紹微微低著頭,未語歎息。
臥槽,這是出了什麼事?洛毅森更加緊張。
“毅森……”話題才有起了頭兒,沈紹忽又頓住了。或許,應該換個方式告訴他,不要像以往那樣直截了當。
沈紹在做心理建設,洛毅森卻是急的抓心撓肝。他納悶地看著沈紹,“你沒事吧?”
“沒。”沈紹的手偷偷搓了搓,搓掉滿手的濕汗,“有件事,我一直瞞著你。嗯……雖然沒有惡意,但的確不大好。”
眼前這人是誰?
“目的,大局。我的意思是:把所有問題衡量一遍,封鎖對你的消息,應該……不是應該。”沈紹越想婉轉地說,越是說不明白,“我的意思是:你很聰明,越聰明的人越容易想得多,容易……”
“沈紹!”洛毅森不得不打斷他,“你能自然點嗎?現在這樣,我很不習慣。”
沈紹:“……”
見沈紹流露出煞費苦心卻毫無效果的氣餒,忍不住樂了,“好好說話,我能懂。”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沈紹深刻明白了!
沈紹無奈地歎息一聲,“龍曉死了。”
“你說什麼!?”洛毅森猛地站起身來,直瞪著沈紹,“龍曉怎麼了?”
“死了。算起來,已經死亡十六天了。”
洛毅森只覺得頭皮發炸,血流翻湧。龍曉死了!?那個跟自己一個寢室四年,不管多難辦的事都願意伸手幫忙,失戀了就找他喝酒,高興就找他唱k的龍曉居然死了!
洛毅森有點緩不過勁來。深深呼吸了兩次,控制著自己發抖的手,“他殺還是意外死亡?”
“他殺。”沈紹沉聲道。
“跟我們的案子有關係嗎?”
問題一個比一個犀利,雖然沈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此刻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他想了想,道:“按照公孫和司馬的分析,跟肖六坤有關。他們在查,快了。”
好,既然公孫出面,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
對,這樣很好。
“好個屁!”洛毅森憤怒地痛駡自己。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頭。這一刻,他的憤怒才轉化為悲哀。眼淚順著指縫流瀉下來,滴滴答答地落在了褲子上。
沈紹看著心疼,幾次想去抱抱洛毅森還是拼力忍住了。這只是個開始,後面還有一些事等著他。
“毅森,今晚我就讓你走。直接送你回一科。”沈紹如實說。
洛毅森狠狠抹了把臉上的淚,垂著頭,抽噎地問:“你一直瞞著我?那天晚上我問你找到他沒有,你說司馬去了。那時候你就知道龍曉死了,是吧?”
果然還是來了!
沈紹的心沉了沉,“是。”
“你怎麼可以!”洛毅森猛地抬起頭來,揪住了沈紹的衣領,恨恨地瞪著,“你怎麼可以瞞著我!他是我同學,是我哥們。如果不是我讓他去查肖六坤,他不會死!他跟我同歲啊,馬上就要結婚的人了!你怎麼能瞞著我!?”
“就算我告訴你了,能死而復生?”沈紹按照自己想好的,計畫好的順序進行下去,“你愧對他,自責,我知道。換位思考呢?你幫了他,死的是你。你會怎麼辦?”
聞言,洛毅森一愣,“沈紹,你覺得換位思考就能讓我好過一點?”
“我只是想讓你理智一點。”
“我他媽的就沒辦法理智!”洛毅森推開了沈紹,怒氣衝衝地上前,逼著沈紹步步後退,“龍曉是局外人,我找他幫忙是私情。他因為我死的,我怎麼跟他爸媽交代?怎麼跟他未婚妻交代?你讓我有什麼臉去見他們?”
“找出兇手,這是你唯一可以為龍曉做的。”
“去你媽的,人都死了!”
洛毅森將沈紹逼到了牆角,朝著他臉使勁怒吼!沈紹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地抓,恨不能抓出一道血痕來。洛毅森對他吼,他心裡又疼又難受。這種時候,沈紹想著:幸虧隱瞞此事的是自己,如果是公孫錦,毅森還可以這麼發洩嗎?
不能!只有面對自己的時候,毅森才可以哭出來、吼出來、罵出來、這樣就好。把所有的痛苦和憤怒都發洩出來。兩個人一起疼,一起怒,一起承載獨自一人無法熬過去的點點滴滴。
洛毅森的眼淚落在了沈紹的手上,沈紹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液,開口道:“你可以為他報仇。”
報仇有用嗎?人都死了!
然而,令人痛苦的打擊並沒有到此為止。沈紹一字一句地說:“我們沒時間痛苦。苗安擅自行動,點燃了檀香,到現在昏迷不醒。”
還在流淚的眼睛倏然瞪得渾圓,“什麼時候,什麼時候的事?”
“你住進來的第二天晚上。”
莫名其妙的,洛毅森居然冷靜了下來。他冷冷地看著沈紹,“你還有什麼事瞞著我?”
沈紹搖搖頭,心說:再來一件,我也扛不住了。
見沈紹搖了頭,洛毅森最後一次確認,“沒了?都說了?”
“沒有了。”
好,真好!
拳頭砸下去,正正當當砸在沈紹的鼻子上。一道血柱噴了出來,染紅了他的手背。沈紹悶哼一聲,捂著臉彎了腰。洛毅森抓住他的頭髮,提起膝蓋,照著他的肚子狠狠頂在胃上。
哇的一聲,沈紹吐出一口水來。尚未長好的傷口受到重創,讓他不得不捂著肋下,彎了雙膝。
洛毅森的兩次重擊打得沈紹毫無反手之力。他覺得還不夠,抓著沈紹的胳膊把人扯到屋子中間寬敞的地方,起腳踹到沈紹的腰,“你不是能打嗎?還手,別裝死!”
扶著沙發,沈紹弓著腰,忍著痛吃力地說:“剛把你養好……不打。”
算不得告饒的話,卻激起了洛毅森更加憤怒的情緒。隨手不知道拿了什東西,砸在了沈紹的背上。花瓶應聲而碎,沈紹的衣領裡灑落了不少碎片。他晃晃頭,抖落。轉回身斜睨著洛毅森,“怎麼不打頭?”
沈紹好像有意激怒洛毅森讓他完全爆發出來。洛毅森真沒有讓他失望,拳腳相加,但凡能拿得起的東西,都招呼上去。十來分鐘的功夫,屋子裡變得一片狼藉。兩個人在垃圾中摸爬滾打,撕扯推拉。
聞聲趕來的鄧尼斯和霍爾,還沒進門就做好了一些準備。打起來是意料中的事,關鍵是:他們該不該進去拉架。
鄧尼斯是不願意進去的,畢竟沈紹的確欠抽;霍爾也不想進去,不過更擔心他們打起來不管不顧,會傷者蘇北和沈颯。倆人一合計,得了,就當是為了昏迷的人吧,進去拉架。
結果,房門居然是反鎖的!
顯然,沈紹壓根不想被人打擾。
在單方面毆打中,洛毅森也受了傷。被地上的碎片刮破了不少地方,腦袋磕磕碰碰的也多了不少瘀傷。沈紹一邊要忍著他的拳打腳踢,一邊要護著他不被傷重要部位。但是,再打下去沈紹擔心,自己還沒死呢,洛毅森的腳撐不住了。無奈之餘,他只好把人緊緊困在懷裡,大聲叫嚷:“差不多了!”
打到激烈時,洛毅森那還不得上說話。照著沈紹的額頭狠磕了一下,倆人頓時疼的眼冒金星。
沈紹被磕急了,“毅森,你還走不走了?”
啪!一耳光扇得結結實實!
沈紹猛地偏了一下頭,咬著牙,憤憤道:“你這是舊賬新張一起算?”
衝動中的洛毅森絲毫沒有思索他的問題,心裡的苦和疼熬紅了眼睛,像是一門心思準備打死沈紹。饒是如此,沈紹也沒在他的氣息中感覺到半點殺意。
算了,就這一次,順著他吧。
沈紹反手壓著洛毅森的胳膊,氣喘吁吁地說:“出去打,別弄壞了儀器。”
洛毅森像頭暴怒中的獅子,寧肯拼著胳膊脫臼,也回頭給了沈紹一拳。結果,這一拳把沈紹打到了蘇北的病床上,巨大的衝擊力將病床撞出去半米遠,連在蘇北身上的儀器一個推一個,像多米諾骨牌一般,稀裡嘩啦倒了下去。
蘇北的儀器和沈颯的儀器緊挨著的,蘇北這邊遭了秧,沈颯那邊吃瓜撈。兩套儀器眼看著都成了歪歪斜斜的小山包,電源被扯斷,不知道那根線碰到了什麼,發出劈裡啪啦的火花。
突然而來的變故終於喚醒了洛毅森的理智。他愣愣地看著蘇北半個身子都懸了下來,沈颯的腦袋也撞到了儀器上,恍惚間意識到自己幹得太過火了。
但是!
他扭頭看著一旁的沈紹,“我做夢都想這麼幹!”
沈紹擦了把臉上的血,滿不在意地說:“我知道。”言罷,將蘇北扶起來,慢慢放回去。
洛毅森憋在心裡的怒氣也散了大半,冷眼看著沈紹收拾殘局,心裡竟有一種暢快感!轉而,想起了龍曉,心情直接跌到了穀底。
洛毅森活了二十六年,從沒感受過如此矛盾的心情。暢快在悲痛中滋生,悲痛在暢快中蔓延。心裡邊說不清到底是什麼滋味,甚至說不清自己是否還正常。洛毅森覺得快要瘋了!被沈紹逼瘋了,被龍曉的死逼瘋了。
他希望自己能夠理智一些,至少不能真把沈紹當成仇敵往死裡揍。打了就是打了,洛毅森不後悔對沈紹動手,從很早以前這人就欠打,而且欠下的不是一次兩次那麼簡單。可說到底,氣惱他的源頭不過是他想要利用自己,並且“陰謀”尚未得逞就被掀開了老底。按理說,這點事真不算什麼,一拍兩散,敬而遠之。古怪的發展隨著分手慢慢將彼此扯進一個走不出的迷宮中。
一點一滴、一件一樁、融合在一起,竟然找不到原諒他的理由。
洛毅森盯著狼狽不堪的沈紹,嘴巴還沒張開,忽聽沈紹說:“分手的事,我尊重你。”
聞言,洛毅森冷笑一聲,“你還真以為我會接受你之前的詭辯?”
沈紹似乎不願意為這個話題多費唇舌,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東西,放在歪歪斜斜的床頭櫃上。並低聲說道:“你走吧,鄧尼斯會送你回一科。”
等著盼著,就希望時間快一點,好離開這個聯繫不到外界的地下室。可真聽到沈紹如此說了,洛毅森又有些違和感。到底哪裡扯著他的心沒了純粹的初衷,洛毅森也不明白。既然不明白,索性不去思索。外面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
洛毅森轉身,朝著房門走去。門鎖在裡面上了兩道,洛毅森咽咽唾沫,打開第一道鏈鎖。第二道鎖還沒被打開,忽聽見沈紹吃痛的呻吟聲。
這一聲溢出喉嚨的呻吟虛弱的仿佛隨時都會死去。
洛毅森的心緊了緊,口中卻說出涼薄的話:“別裝了行嗎?”
“什麼?”
洛毅森下意識回了頭,看到沈紹雖然彎著腰撿東西,但也沒什麼不正常的地方。仿佛剛才那一聲哼哼,不是他發出來的。
這會兒,沈紹沒有一丁點跟洛毅森繼續糾纏下去的念頭。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臉色也給我甩的夠徹底的,能讓我一個人清靜清靜嗎?
沈紹在心裡抱怨著,嘴上卻還是捨不得對洛毅森惡上幾分,“走吧,時間不早了。”
洛毅森帶著一肚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惱,再一次轉身,打開第二道鎖的時候,又聽見一聲無力的呻吟,還特麼的咳嗽兩聲。
沈紹,你故意的吧!
洛毅森一股腦地回頭轉身,疾走到沈紹面前,瞪著眼珠子:“你太虛偽了!裝什麼裝?我哪一下打著你要害了?要哼哼等我走了你再哼哼!”
沈紹一頭霧水,不解地問:“哼?”
哼……
“看,又跟我哼!你哼個毛啊?”說完,洛毅森忽然覺得哪裡不對了。
沈紹正捏著鼻子,擦掉上面的血塊兒。貌似沒辦法哼得如此銷魂。
沈紹也聽見了那一聲虛弱的呻吟。跟洛毅森面面相覷,都沒了下文。
數秒後,洛毅森猛地回頭!沈紹也驚訝地看著對面病床上的沈颯。只見,沈颯緊閉雙眼,眉頭深蹙,一邊微微搖晃著腦袋一邊發出哼哼的聲音。
在被如狂潮般的驚喜洗刷過後,洛毅森一聲大叫——臥槽!
結果,幾分鐘前還打得不可開交的兩個人齊齊撲上病床。
沈紹手忙腳亂地把沈颯扶起來,洛毅森則是滿地找枕頭好讓沈颯靠著。等沈颯被安置好了,倆人都抹了把腦袋上的汗水。
沈紹輕聲地叫著:“小颯,小颯?”
洛毅森也跟著叫:“醒了嗎?你現在能聽見我說話嗎?”
“能……”虛弱的聲音卻不是來自沈颯。洛毅森扭頭往後看,因為過於著急用力險些扭傷了脖子。他捂著頸子,目瞪口呆地盯著搖搖晃晃,想要自己起身的蘇北。
“別動!”洛毅森顧不得沈颯了,轉身去照顧蘇北。又是滿地找枕頭,拿被子,照顧蘇北。
這時候,沈颯也慢慢睜開了眼睛。眼神在沈紹的臉上停留了十幾秒,才算有了焦點。沈紹又輕輕叫了幾聲,沈颯張開了嘴,發出嘶嘶呵呵的動靜。
“剛醒過來,嗓子會難受一點。”沈紹安撫道,“別著急,我帶你們去醫院。”
他的話還沒說完,沈颯直接軟倒在他的懷裡。蒼白消瘦的手哆哆嗦嗦地抓住了沈紹的衣襟。急於說話,導致沈颯好像得了氣管炎似得,只能發出呵呵聲。
一旁的蘇北要比沈颯好一些。雖然也是同樣無力無氣,好歹能說幾個字。他靠在洛毅森的懷裡,眼睛瞥向沈颯,吃力地說:“大、他大……”
洛毅森的腦子轉的快,急忙問:“沈颯的大哥?”
蘇北點點頭。
“你是說:你們見到沈颯的大哥了?”洛毅森急忙追問。
聞聽洛毅森跟蘇北的對話,沈紹也跟著著急。扶好弟弟,仔細問道:“見到沈兼了?點頭就可以。”
沈颯再急也說不出什麼,只能慎重地點了頭。
洛毅森看向沈紹,沈紹也扭頭去看他。眼神交匯在一起,其中含義不言自明。打歸打,戰線是統一的!
沈紹立刻朝著房門喊:“鄧尼斯,進來。”
鄧尼斯早就在外面等著不耐煩,聽到沈紹的聲音,不冷不熱地說:“boss,請把門打開。”
沈紹這才想起,已經反鎖了兩道房門。放下沈颯,把門打開。鄧尼斯一進門就見沈颯和蘇北都睜著眼睛,他同跟進來的霍爾一樣,都傻了眼。
忽然,鄧尼斯狂喜地叫了一聲,“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毅森的情緒會影響他們。快叫我預言家。”
霍爾比較淡定,嫌棄地推了一把鄧尼斯之後,走到沈紹面前,“boss,要去醫院嗎?”
“不。”沈紹沉聲道。
而扶著蘇北的洛毅森也說:“不能去普通醫院。你們倆準備一下,我找人過來接。”他的話才剛說完,沈紹便從褲子口袋裡掏出電話,直接丟給了過去。
洛毅森接得自然,一手照顧蘇北,一手查找公孫錦的號碼。
當得知沈颯和蘇北已經蘇醒,並且還有更重要的線索時,公孫錦陰沉了幾天的臉色才好了一些。為了避免節外生枝,他親自帶著特研所的人、還有藍景陽、褚錚、司馬司堂趕赴接應地點。
期間,鄧尼斯和霍爾將沈颯和蘇北的東西收拾好,順便找來藥物為洛毅森、沈紹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勢。沈紹並不在乎一身的輕傷,沒擦幾下藥液就不耐煩地推開了霍爾,去到單獨的房間,聯繫了家裡。
電話直接打到父親的臥室,是繼母接聽的。沈紹對現在的繼母沒什麼好感,但最起碼的尊重還是有的。他找父親聽電話,繼母也沒攔著。
不過,沈紹還是多了個幾個心眼兒,低聲說:“爸,您只聽著就好。小颯一直在我這邊,沒告訴您是有原因的。回頭您再問。小颯剛醒。他說見過大哥。”
豪華的臥房裡,四十多歲的女人風韻猶存。她看到丈夫的臉色微變,拿著電話起身朝著房門走去,便問道:“怎麼了這是?”
“你先睡。”沈仲沅隨便放下一句話,離開了臥房。
沈仲沅跟沈紹說了不到十分鐘的電話。隨後,沈紹回到洛毅森這邊的房間,將已經穿好棉衣的弟弟抱到沙發上。
此刻,沈颯的精神好了一些,只是還覺得頭暈。他靠在沈紹懷裡,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鄧尼斯準備的溫水。潤了潤乾渴的喉嚨,才斷斷續續地說:“在山上,大哥……”
“你在山上遇到大哥?”沈紹問道。
沈颯點點頭,指了指眼睛,“看到的。”
另一邊,蘇北由洛毅森照顧著,也斷斷續續說了一些事。不過,蘇北更加在意他們這是在哪裡。
洛毅森說:“你們昏迷了很久,這是s市,很安全。明天,我會通知你的家人。放心。”
蘇北點點頭,問道:“孩子、老頭。你們找到了嗎?”
洛毅森心想:這要說起來話太長了!
到最後,洛毅森也沒說關於王家人的事,只以蘇北身體康復些之後再詳談為理由,暫時安撫了下來。
公孫錦等人來得快。一行人走下懸梯,進了房間,乍一看跟災後難民營一樣的環境都有些呆愣。公孫錦打量幾眼洛毅森和沈紹,倆人臉上的傷清楚的解釋了一切。
公孫錦決定,當做沒看到!
蘇北和沈颯有特研所的醫護人員照顧,帶到了地面上。沈紹開車載著鄧尼斯和霍爾,跟在公孫錦的車後。洛毅森被褚錚搶到手,塞進自己的車裡。一夥人差不多十六七個,連夜趕往特研所的醫院。
到了目的地已經接近十二點。早早準備好的一些人忙著給沈颯和蘇北檢查身體。洛毅森下了車沒見著沈紹,好像公孫錦也沒影兒了。褚錚停好車走上來,再一次問:“你這幾天怎麼樣?”
“別問了行嗎?”洛毅森心煩地回道:“你問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聞聲,司馬司堂板著臉疾步走到洛毅森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你跟沈紹打架了?”
洛毅森無奈地歎息一聲,“我知道龍曉死了。他瞞著我,我一時沒控制住。”
褚錚挑挑眉,聽洛毅森話裡的意思,好像不怎麼氣惱沈紹。打起來也只是衝動的後果而已。
本來,司馬司堂還想再問些情況,卻被跑過來的藍景陽打斷了。藍景陽的表情很凝重,低聲問洛毅森:“公孫說得事是真的嗎?”
跟沈紹通電話的時候,藍景陽就在公孫錦身邊。所以,他知道沈颯說了什麼。但是褚錚和司馬司堂還不知道,這會兒聽藍景陽一問,也跟著好奇起來。
洛毅森前後左右看了看,確定無人。朝著哥幾個點點頭,壓低聲音,說:“之前我跟沈紹分析過這事,已經有了點預感。今晚沈颯證實了,我還是挺吃驚的。”
褚錚聽得直撇嘴,“別賣關子了,到底怎麼回事?”
洛毅森抿抿嘴,糾結地說:“沈紹的大哥,沈兼,還活著。”
相比褚錚的驚愣而言,司馬司堂的反應淡定很多。他僅僅是瞪大了眼睛,啞口無言而已。好吧,這樣的表情在司馬司堂的臉上如鳳毛菱角,罕見的不能再罕見了。洛毅森理解他們的心情,這事換誰聽說都會吃驚不已。
褚錚搓了搓胳膊,“尼瑪,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不是,這算怎麼回事呢?詐屍?還是壓根沒死?”
話趕話的功夫,從大門的方向傳來聲音。寒冷的風隨著被打開的門灌進來,吹得洛毅森縮了縮脖子。回頭一瞧,見公孫錦和沈紹並肩走在一起,在他們身邊,還有一位神采奕奕,滿頭白髮的老人。
這帥老頭是誰?洛毅森暗想。
老人在沈紹和公孫錦的陪伴下一步一步走進走廊。他的一雙眼睛不偏不倚地盯著洛毅森,眼神裡說不清隱藏著什麼情緒,看上去就像一把未出鞘的利刃。
洛毅森猛地意識到,這是沈紹的父親!

第108章

沈家老爺子忽然出現的原因,洛毅森能明白幾分。心心念念的小兒子昏迷不醒,忽然失蹤,又忽然醒過來,也夠老頭喝一壺兒的了。來看看,也只應該的。可是,您老那眼神算怎麼回事?死盯著我看什麼?
洛毅森轉眼觀察沈紹的表情,見沈紹不經意地瞥過來,手指輕點了一下嘴角上的傷。洛毅森立刻了然!
沈仲沅走到洛毅森等人面前,更加清楚地看到洛毅森一臉的傷,跟老七似乎同出一轍。他沉聲問道:“阿紹,這位就是洛先生?”
不等沈紹開口,洛毅森直撥楞登地說:“您好,沈老先生,我就是洛毅森。”
沈仲沅深深看了一眼洛毅森,遂道:“稍後,談談。”言罷,便回了頭,示意沈紹帶路去看沈颯。
公孫錦招呼褚錚和藍景陽陪同。畢竟這裡不是普通的醫院,不能由著沈家父子到處亂走。
沈仲沅僅僅是表達了想跟洛毅森談談的意思,其他的問題暫時看不出來。公孫錦比較擔心,老人家的大招還在後面。顯然,現在並不是糾結這件事的時候。他帶著洛毅森和司馬司堂進了一間沒人的屋子,開口便問:“沈颯確定看見沈兼了?”
“目前不能說得太具體,沈颯還沒恢復到那個程度。”洛毅森實話實說,“不過,我估摸著就是那麼回事。而且,在此之前,我跟沈紹分析過,沈兼應該沒死。”
聽罷洛毅森的話,公孫錦沉沉地歎息了一聲。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說道:“史研秋死亡的那天晚上,我也看到一個人。就是穿著黑色大衣,戴著口罩帽子的男人。看身形……”
“沈兼?”司馬司堂在情急之下,打斷了公孫錦的回憶,“你怎麼不早說?”
“不確定,怎麼說?”
那一晚,公孫錦看得也不真切,只是大概覺得那人很像沈兼。沈兼早在去年11月就死了,這件事誰不知道?公孫錦若是直言,怕是會引起很多方面的質疑。故此,他才沒有聲張,而是暗中找人調查沈兼。
“你找人查了?”洛毅森驚訝地問,“什麼時候?”
“回到這裡的第二天,我就找一些人去調查沈兼死亡後的線索。目前來看,並沒有人以‘沈兼’的身份在社會上活動。不過,這也正常。就算他真的沒死,也不會大搖大擺地出現在公共場合。”
“一個大活人,不可能沒一點痕跡。”司馬司堂言道,“假設,他從s市到q市會選擇什麼交通工具?飛機、火車、客車、自駕、不管哪一種,路上都會有檢查站、繳費口或者是服務站。這些地方有監控,一定能查到線索。”
公孫錦表示已經有人在排查,只是工作量很大,要再過一兩天才能出結果。
洛毅森不以為然,說:“這麼找等於大海撈針。就算找到了,我們也只是跟在沈兼屁股後面跑,沒什麼實質性的進展。”
聞言,公孫錦笑著挑挑眉,“你有什麼想法?”
“引他出來。”
話及至此,暫時作罷。再往下說,就需要回一科召集大家一起商量。而現在,洛毅森比較在意的是:龍曉的死和苗安的狀況。
公孫錦說:“龍曉的死可以確定跟肖六坤有關。司馬的意思是:在你回來之前,不要動肖六坤。既然你已經回來了,說說你的看法。”
“不能再觀察了。”洛毅森急切道,“既然我們已經懷疑到肖六坤,他肯定也有所察覺。如果他真的跟案子有關,暫時不會有任何動作。對我們來說,很被動。等會,我想看看龍曉案子的資料。”
早料到洛毅森會這麼說,公孫錦從包裡拿出ipad遞給他。裡面存著龍曉的資料,以及司馬司堂調查到的關於肖六坤的資料。順帶著,萬博宇那幾個內臟衰竭的病人資料也很齊全。
洛毅森收好ipad提出要去看看苗安。
苗安在三天前被轉到特研所的醫院,苗允年安排小徒弟陪著,算是暫時穩定下來了。
洛毅森推開病房門的時候,見到的便是一個二十剛出頭的小子,坐在病床邊打著瞌睡。他推門的聲音,喚醒了小子,小子抬頭揉揉眼睛,迷糊地說:“你是洛毅森吧?”
“是的。”洛毅森走到病床前。垂眼看著昏迷中的苗安。
小丫頭平時很愛熱鬧,有她的地方就有歡聲笑語。這樣安安靜靜,仿佛熟睡的苗安還真讓洛毅森有些不適應。手,下意識地想去碰碰苗安,看到手背上還有血,洛毅森尷尬地收回手。
小師弟西胡陸盯著洛毅森的手看了幾眼,繼而笑道:“沒事,師姐不會介意的。”
洛毅森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想來想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她會醒的,我保證。”
“我知道。”西胡陸坦率地說,“師姐是大富大貴的命,活到八十還有剩餘。我一點不擔心她會一睡不醒。倒是你哦,洛大哥。”
“我怎麼了?”
西胡陸天生一張娃娃臉,因為膚色過於白皙,幾個雀斑顯得尤為清楚。他有一雙圓圓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純透。只是在看著洛毅森的時候,眼睛裡多了些難以領會的含義,就像在惋惜著什麼而流露出來了遺憾。
“你很特別。”西胡陸說,“你去找我師父吧,他好像知道關於你洛家以前的事。”
“你師父?”
西胡陸點點頭,指了指苗安,“師姐的爹,我的養父兼師父。哦對了,師姐在昏迷前提到你了。”
先不說苗安他爹到底知道自家什麼事,小丫頭昏迷前還提到自己,讓洛毅森很在意。西胡陸重複了當時苗安的話,“叫,洛毅森來。”
洛毅森聞言,蹙蹙眉,不解地說:“不對勁啊。小安從來不叫我全名的。”
西胡陸嘿嘿一笑,道:“或許,她也只是轉述別人的話。”
看似傻頭傻腦的西胡陸,似乎也沒那麼簡單。至少他的話讓洛毅森如醍醐灌頂。
洛毅森朝著西胡陸伸出手,“怎麼稱呼?”
“西胡陸。東西南北的‘西’、胡說八道的‘胡’、陸地的‘陸’。”西胡陸不在乎洛毅森滿手的血,握住了他的手,“你叫我小西就成。”
告別了小西,洛毅森離開特研所的時候沒有跟任何打招呼,他只是給公孫錦發了一條訊息:我去龍曉的案發現場,幫我通知一下那邊的兄弟。
公孫錦只回了他一個字——好。
洛毅森開走了褚錚的車。琢磨著:好像忘了什麼事。
沈仲沅看完了還有些昏沉的小兒子,毫不拖拉地離開了監控室。沈紹跟在父親身後,一出門就見公孫錦對自己搖搖頭。不用問,洛毅森肯定是放了他老爸的鴿子。
“那位洛先生呢?”沈仲沅問道,“阿紹,你去找找。”
公孫錦迎上去,故作茫然狀地說:“剛才我還見他在這等著,這會兒去哪了?”
結果問了一圈也沒人知道洛毅森哪去了,還是褚錚氣呼呼地跑過來,說車子不見了。很有可能被洛毅森開走了。
沈仲沅面無表情地瞥了眼沈紹,只說:“既然如此,你約個時間吧。”
沈紹能說什麼?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連個具體時間都無法確定。沈仲沅似乎並沒有將洛毅森不辭而別放在心上,單獨跟公孫錦說了幾句話。
老爺子的態度很明確。如果沈兼沒死,你們也要說清楚為什麼抓他。公孫錦跟老頭兒打太極,意思是:現在真不好說,只能確定沈兼跟案子有關。至於到底觸犯了哪條法律,還需要進一步調查。當然了,有了確切定論,我們會視情況通知沈家。
一科辦案不像其他部門那樣有足夠的透明度。他們的案子就沒辦法透明,這一點公孫錦婉轉地暗示了沈仲沅,也是知會老爺子一聲:我們的事您就別攙和了。
沈仲沅哪會不明白公孫錦的意思。老頭兒沉聲道:“你跟阿紹也有幾年的交情,需要幫襯的地方跟他開口。”
沈紹跟公孫錦點點頭,跟著父親離開特研所。
院子裡,沈仲沅讓司機開沈紹的車,讓沈紹開他的車。意思很明確:我要跟你談談。
早晚要有這麼一次,沈紹做好心理準備,開車送父親回家。
路上,沈仲沅首先問的是關於他辭職的事。沈紹沉默半響,才說:“風口浪尖,我退下來比較好。”
沈仲沅深深地看了兩眼兒子,神色略有不悅,“你在乎流言蜚語?”
“不。”沈紹確定地說,“有人希望我在乎,順水推舟。”
聞言,沈仲沅的臉色更加難看,“你這是把麻煩丟到家裡?”
沈紹扭頭定睛看著父親,“除了小颯,您什麼都不用操心。”
很顯然,沈仲沅非常滿意沈紹的作為。嚴肅表情也有所緩解,“你四哥的事……你不要管了。”
“他恨我。”
“恨不恨在他,你要做好自己的本分。”
沈紹在心裡冷笑,直言:“要您選一個呢?我有預感,會有那麼一天。”
兩個兒子之間有了化不開的仇恨,作為父親,沈仲沅當然明白沈紹這番話是什麼意思。沉思片刻後,沈仲沅說道:“早點處理完這些事,回去上班。”
沈紹心裡坦然了。父親已經表明了態度,真到必須二選一的時候,要的是沈紹,而不是沈浩。
心裡有點發堵。沈紹的臉色陰沉下來,一時間想起了甚多事情。沈仲沅緩緩閉上眼睛,口氣漠然地問道:“你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這個問題,直到車子駛進沈家院內,沈紹也沒有回答父親。
大半夜的,洛毅森勞煩龍曉的同事打開了案發現場門。因為之前被叮囑過,不可詢問任何問題,開門的兄弟從頭到尾都沒說過話。洛毅森也沒心情跟他閒聊,進屋子關了門,一個人勘察現場。
事到如今,再做現場勘查已沒什麼意義。可他就是想來看看。
龍曉死在自己家中,現場的一切還都維持原狀。
站在屋子中間,洛毅森忽然不知道從何開始才好。
龍曉的身體非常好,功夫也不差。如果兇手沒有使用電擊,絕對不是他的對手。怪,就怪在這裡。以龍曉的身手怎麼會讓手持電擊器的人靠近。
然而,問題隨之而來。如果兇手對龍曉而言是陌生人,那小子應該有足夠的警惕性,不讓對方近身。而能在近距離下電擊他,說明兇手是龍曉的熟人。
想到這裡,洛毅森打開ipad查看龍曉案的屍檢結果和法醫的現場再現報告。結果中說明,龍曉與兇手有過搏鬥的過程;而報告中說:兇手與被害人是在客廳裡開始打鬥,打鬥跡象一直延伸到玄關處,然後又回到客廳。最後,是在靠近窗戶的位置上被勒死。
洛毅森疾步走到屍體輪廓旁邊,仔細觀察。
頭部,距離窗下大約有半米的距離。看屍體照片,成俯臥狀態。而留下的“6“則是在牆面上。距離地板越有二十公分處的位置上。
這是怎麼回事?
龍曉是什麼時候在牆面上刻下數字的?
如果是被電擊之前,說明他已經失去反抗能力,否則,不該偷偷留下數位,而是應該繼續跟兇手搏鬥;如果是被電擊之後,那就是被兇手勒死的過程中。但是,龍曉當時是趴在地上,兇手騎在他的背部。他手上有什麼動作,會被兇手看得一清二楚。
洛毅森轉身坐在窗戶下面的地板上,叉開雙腿,慢慢伸出雙手,做出抱著什麼東西的姿態。須臾,他的臉色蒼白起來。
淩晨五點。連續幾天晝夜不分的司馬司堂剛躺下,便接到了毅森的電話。電話裡,洛毅森急三火四地讓他立刻趕到龍曉的案發現場。
一小時後,司馬司堂推開龍曉家門,還沒看清洛毅森那張色彩斑斕的臉,就被抓住了手腕。房門都來不及關上,被扯了進去。
“毅森,你幹什麼?”司馬司堂盯著洛毅森的後腦勺,不解地問。
心裡有太多話要說,一時間卻毫無頭緒。他只能帶著司馬司堂走到屍體輪廓旁,指著說:“你看,龍曉的頭部為什麼沒有頂在牆上?”
顯然,洛毅森是發現了什麼端倪,找他來分析案情的。
勘察現場,司馬兄並不在行。他本來就是野路子出身,對系統的現場偵察學沒有貫通。他更擅長收集情報,分析案例,以及千里追蹤。說句不謙虛的話,只要是他盯上的人沒有能逃脫的。這人一抓一個準兒,都特麼的邪門了。
可偏偏,他就是不擅長勘察案發現場。
但是,面前的人是洛毅森,就算不擅長也要擅長!
司馬司堂前後左右看了看,試著說:“或許,他是在客廳中間被勒住的,一直掙扎到這裡死亡。所以,頭部才沒有碰到牆面。”
“不,我可以肯定兇手勒住龍曉的地方就是這個地方。”說著,洛毅森讓司馬司堂回身看,並附帶分析解釋,“如果是你說得那種情況,龍曉被壓在地面上向前掙扎,那麼地面上會留下痕跡。你仔細看屍體雙腳周圍,有很多我所說的痕跡。證明,當時龍曉就是在這個位置上被勒住脖子。那麼,他被電暈後,兇手勒住他的脖子造成了窒息的痛感。”
說著,洛毅森伸手掐住司馬司堂的脖子,讓他體會一下。
這種痛感會喚醒龍曉的意識,讓他從被電擊的昏厥中醒來。醒來後本能反應當然是拼命掙扎,雙手摳抓脖子上的兇器,雙腳使勁蹬踹。
如此一來,龍曉的指甲裡會留下兇器的一些碎屑和自己的皮膚屑。但,屍檢報告上說,龍曉的指甲裡只有一種羊毛纖維,並沒有自己的皮膚屑。在他的脖子上也沒有抓撓傷痕。
“當時,龍曉並沒有抓自己的脖子。”司馬司堂明白了洛毅森先要表達的意思,狐疑道,“的確不合理。”
“不合理的還有一個。”洛毅森急切地讓他轉回身來,指著牆上的數位,“你看這個數位的位置,距離地面二十公分,距離屍體長度也剛好是一個手臂。”
司馬司堂難以置信地看著洛毅森,“如果按照你的分析假設,龍曉在被勒住脖子的過程中沒有反抗,而是在牆上刻下數字?”
這是不是太離譜了?
沒有人面對生死的時候不懼怕。本能的反應是保命,這是理所當然的。所以,在邏輯上,龍曉的行為無法解釋。故此,洛毅森才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兇手有兩個人。”洛毅森有些激憤地說,“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看到洛毅森如此肯定,司馬司堂反而有些納悶,“既然你已經確定,還找我幹嘛?”
“做實驗。”洛毅森搓了一把臉,深深吸氣,長長吐氣,“我腦袋有點亂,水準發揮不正常。我怕將案子導入錯誤的方向,所以找你來做個試驗。”
“你想怎麼試?”說著話的功夫,司馬司堂已經脫掉了外衣,準備妥當。
洛毅森讓他靠著牆坐,位置就在窗戶下面。司馬司堂的雙腳分開,膝間剛好是屍體頭部的位置。
洛毅森就著被圈好的屍體輪廓趴下去。
這個姿勢……
司馬司堂的臉色微紅,有些尷尬。洛毅森沒注意到他的異樣,滿心都想著即將進行的實驗。
接下來,洛毅森挺起身來,一頭紮進司馬司堂的懷裡。在對方徹底愣住之際,甕聲甕氣地說:“抱住我的腦袋。”
司馬司堂只好依他所言,伸出雙手抱住了他的頭。
“不對不對。應該是勒住的,使勁勒。”
這一次,司馬司堂明白了他的意思,緊了緊手臂,讓洛毅森動彈不得。
洛毅森試著掙扎,司馬司堂試著阻止。在兩股力量的較量下,洛毅森的左手恰好摸到了牆上的數字。這個位置很古怪,就在司馬司堂右側,被衣服遮擋住了。他使勁摳了兩下,司馬司堂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動作。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出現一個人!
沈紹乍一看洛毅森趴在司馬司堂的懷裡使勁掙扎,而司馬司堂死死地摟住他,頓時火冒三丈!渾身上下帶著一股寒氣,疾步跑了進去。
洛毅森專注於實驗,沒留意身後的動靜。司馬司堂看到了沈紹,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沈紹的拳頭已經招呼在他的臉上。
忽然被人扯住了衣領拎起來。洛毅森還沒緩過神,已經被沈紹丟到一旁。
幾乎是洛毅森屁股著地的瞬間,沈紹的腳踹到了司馬司堂的面門。虧著司馬司堂身手好,躲得快,否則這一腳肯定讓他毀容。
沈紹怒紅了眼,追著司馬司堂往死裡打。司馬司堂也不解釋,躲閃了幾招後,竟然跟沈紹打在了一起。
洛毅森完全愣住了。他沒想到沈紹會來,更沒想到沈紹會下狠手對付司馬司堂。
猛然間,洛毅森想起剛才跟司馬司堂的那個姿勢……
“臥槽,沈紹!你要打也問清楚了再打!”洛毅森急忙沖上去拉開二人。他先抓住了沈紹的手腕,還沒用力把人拉開,就被沈紹很輕易地扭了胳膊。
控制住洛毅森的手臂,順勢扭到背後,借洛毅森自己的力氣朝前推去。洛毅森踉蹌了幾步,被一振出局。
然後,沈紹回手繼續跟司馬司堂死磕。
洛毅森第二次愣了。幾個小時前他還把沈紹揍得滿地打滾,怎麼這回一招都沒過去?
可見,沈紹的話特別實在:我不想,你打不到。
有時候洛毅森是很衝動,但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輪單打獨鬥,沈紹也好,司馬司堂也好,都秒殺他。所以這倆人打架,他上去拉架無疑就是找死。所以,他只能站在週邊怒吼,“我們是在做實驗,沈紹你白癡吧你?”
話音未落,沈紹一腳踹在司馬司堂的肚子上,與此同時,司馬司堂借力打力,抓住他的腳踝一拉一推,倆人各自向後跌跌撞撞了幾步。
司馬司堂顯然被惹急了,怒視著沈紹,“為毅森,我該打你。”
沈紹從來不是好相與的主兒,陰森森的眼神瞥著司馬司堂,“為他,我早該打你。”
瞬間,洛毅森有種躺槍的鬱悶感。
倆人都不是囉嗦的人,一句話過後又沖了上去,拳來腳往。洛毅森在一邊急得直蹦高。其實,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讓他們打個你死我活。可這是什麼地方?案發現場啊兩位大哥!真要弄壞點什麼,公孫錦第一個擠兌的就是自己。
沒撤了,洛毅森只好奮不顧身地沖上去,橫在倆人中間。司馬司堂收不住力,一拳打在洛毅森的肩膀上。沈紹的腳收的快,可瞧見洛毅森挨了打,一手將人抱進懷裡,抓住洛毅森的手腕,用他的拳頭在司馬司堂的臉上來了一下。
這個死活不能躲!司馬司堂硬生生扛了下來,紋絲不動。但是!洛毅森的拳頭他願意挨著,沈紹的這份“大禮“必須還個人情。
眼看著自己就要成夾心餅乾,洛毅森一手抓住一人的衣領,怒吼:“打啊!”
兩個拳頭都停了下來,沈紹隔著洛毅森怒視司馬司堂;司馬司堂越過洛毅森,對沈紹怒目而視。
媽的,當小爺是透明的?
洛毅森咬牙切齒地罵道:“打啊,怎麼不打了?來,往我臉上打!打死一個少一個!”吼的太專注,缺氧了。“艸,為我打架,你們真給我長臉。我活了二十多歲,還沒倆男的為我打架。牛逼了啊?說你呢沈紹!早說我跟司馬狗屁關係沒有,你聾了是吧?”
沈紹一瞪眼,“我再晚來一會兒,他就把你……”
“做實驗!”洛毅森氣惱地打斷了沈紹,“我們在做實驗!”
沈紹也知道自己理虧了,怏怏地別過臉,不去看洛毅森的怒氣。洛毅森一轉頭,盯著司馬司堂,“他混你也混?你不會解釋幾句?”
司馬司堂歪著腦袋,早沒了平時淡然沉穩的模樣。說道:“你看不出來嗎?我們倆早晚要打一架。從他看到我把你抱上車那時候起,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洛毅森略頭暈地撓撓腦門,決定不管了。反正也放開他們了,乾脆就這樣吧。洛毅森把兩個虎視眈眈的傢伙推遠一些,說:“案發現場打架,不行!”單手指著門外,“外面,隨便!ok?”
沈紹和司馬司堂相互橫著眼,大有意猶未盡的意思。洛毅森徹底失了耐性,“出去打!”尾音兒還沒消散,洛毅森忽然想起件事來,“都特麼的的被你們氣糊塗了。沈紹,你來幹什麼?”
本意要給洛毅森一個好消息,結果鬧成這樣。沈紹別提多憋屈。神色不愉地從口袋裡拿出東西,說:“最近家裡發生一些事,我要告訴你。”
“你自己的家?”
“父親的家。”
真是越亂事越多。洛毅森捏捏眉心,似乎很疲憊的樣子。倆位死磕的漢子齊齊噤聲,都不敢去打擾他。
片刻後,洛毅森手一揮,“走,先去抓肖六坤。路上細說。”
沈紹毫不猶豫地跟上了洛毅森的腳步,司馬司堂猶豫了一下,追上去,問道:“你還沒說實驗結果。”
“這就是實驗結果。”洛毅森的工作模式全開,遮罩了私人感情,“兇手之一龍曉認識。有九城是肖六坤。另一個是不是沈浩,就是沈兼。”
司馬司堂勸道:“你還是跟公孫說一聲比較穩妥。”
“你跟他說吧。”洛毅森走在最前面,刻意慢了下來,讓沈紹趕上,“都坐你的車,說話方便。”
在司馬司堂聯繫公孫錦的時間裡,他們已經走出樓口。沈紹的車就停在這裡,打開車門不容洛毅森反應,直接把他塞進了副駕駛席上。繞到駕駛席車門,跟司馬司堂險些撞到一起。
倆人橫眉冷對,誰都不讓誰。洛毅森這個心煩,扯著嗓子喊:“有完沒完了?不願意走,我自己去!”
沈紹飛快地瞥了眼車子,低聲對司馬司堂說:“雇傭金我多加一倍,算給你的醫藥費。”
司馬司堂面色冷峻,低聲回道:“怎麼看,都應該是我給你支付醫藥費。”
最後,倆人各自哼了一聲,上了車。
他們剛離開現場不到十五分鐘,公孫錦便接到一通電話。電話是龍曉那邊的同事打來的,人家很客氣地說,你們的人真威武!敢在案發現場打架,還打出一幕三角戀來。公孫科長您別誤會,我們沒有責怪您的意思。就是想跟您商量一下,下回他們再打架,能換個地方嗎?普通民眾的雙眼不能總是被閃瞎!
掛斷這通讓他哭笑不得的電話,公孫錦不禁想起:這幫孩子裡,也就褚錚能省點心。
辦公室房門忽然被推開,藍景陽神色凝重地進來,說:“公孫,褚錚惹麻煩了。”
公孫錦:“……”

第109章

褚錚會惹出什麼禍事來,公孫錦心裡也猜到了幾分。
從發現龍曉的死與肖六坤有關,公孫錦便安排褚錚去監視。那會兒,褚錚帶著秦白羽剛煽動完九個患者家屬去鴻鵠鬧事,連個囫圇覺都沒睡,馬不停蹄地接了新任務。
可想而知,所謂的麻煩必然與肖六坤有關。
可惜,藍景陽說:“這次,你猜錯了。”
話說,褚錚監視肖六坤也沒幾天的功夫,可肖六坤那點底子都被他查了個明明白白。偶爾幫個小忙的秦白羽特別納悶,這人整天在車裡蹲坑,什麼時候出去查了這麼多事情?
褚錚笑嘻嘻地逗秦白羽,你要是願意跟我在車裡震一震,就告訴你我的小秘密。想當然耳,褚錚被狠狠收拾了一頓。
其實,秦白羽還是心疼褚錚的。反正沈紹已經掛印了,他現在也閑賦在家,乾脆陪著褚錚跑跑吧。
得知今天有秦白羽相伴,褚錚的精神勁十足。看看腕表,估摸著肖六坤該出來晨練了。
肖六坤有個習慣,不在家吃早餐。肖家附近有條小吃街,他五點出來晨練,六點跑到小吃街吃早餐,十幾年如一日,風雨不誤。
跟蹤肖六坤到了小吃街,也剛好與秦白羽碰頭。倆人貌似普通上班族一樣,並肩走進了小吃街。
褚錚選擇在肖六坤吃早餐的攤位旁邊坐下,餘光可瞧得見他。秦白羽還是第一次看到肖六坤本人。六十多歲的樣子,花白的頭髮,身材有些發福,精神還算充沛。往人堆裡一坐,不是特別留意的話,很難關注他。
打量完肖六坤,秦白羽給褚錚夾了一個小籠包。低聲說道:“你這幾天瘦了,多吃點。”
褚錚把自己的皮蛋瘦肉粥推給他,“你也多吃點,比我還瘦。”
秦白羽輕笑了一聲,手指抹掉褚錚嘴角的醬油漬,“早上吃快了不好,悠著點。”
他們旁若無人地恩恩愛愛,間隙也沒耽誤觀察跟蹤目標。
吃著吃著,攤位後面傳來了吵鬧聲。秦白羽回頭一瞧,原來是幾個流裡流氣的小子正在難為一個女孩兒。那幫小子一看是鬼混了一晚,出來覓食的。見女孩子可愛,便動了些不該有的心思。
褚錚拉了拉秦白羽的手,低聲說道:“別管。”現在有任務在身,並不是當大俠,拔刀相助的時候。
秦白羽也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全當沒看見。但是後面的動靜越來越大,混混們鬧得越來越過分。女孩兒已經哭了出來,周圍竟然無人過問。
秦白羽壓制著火氣,儘量不給褚錚添麻煩。可麻煩不長眼,女孩因為掙扎的太用力,跌倒在秦白羽的背上,他不得不伸手扶住她。
混混們又上來要抓住女孩兒,秦白羽順勢將女孩兒推了出去,以眼神示意往人多的地方跑。
女孩兒撒腿就跑,後面的混混拔腿便追。五六個混混一起追,在狹窄的攤位裡橫衝直撞,秦白羽再次倒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若不是褚錚手快,他的腿會被踩傷。
這回,褚錚不幹了!掄起椅子實打實地砸在混混背上,椅子頓時散了架,發出刺耳又令人暢快的聲音。
因為褚錚的加入,打架也提升了好幾個檔次。混混們被揍得滿地打滾。其中一個指著褚錚,怒叫:“你知道我爸是誰嗎?”
褚錚歪著最笑道,“反正不是我。”
噗!秦白羽沒繃住,樂噴了。
拼爹,褚錚從來不怕。但現在不是拼爹的時候,他轉頭看著已經走到街口的肖六坤正拉扯著一個男人,那男人的背影各種熟悉。
這時候,褚錚再找方才被欺負的女孩兒,更是沒了蹤影。褚錚暗道:媽的,上當了!
不再理會混混們的挑釁,褚錚拉著秦白羽去追肖六坤和那個男人。哪知道剛跑到街口,迎面來了二十幾個混混,將他們團團圍住。
聽到這裡,公孫錦舒爽地笑了笑,“打了誰的兒子?”
藍景陽說了個名字,說了頭銜兒。公孫錦哭笑不得,“他倒是會挑。打成什麼樣了?”
藍景陽加快車速,說道:“折了三個肋骨,掉了兩顆牙。門牙。”
噗!公孫錦樂了,樂得直搖頭。
趕到暫時關壓褚錚和秦白羽的地方,跟剛好趕來的“本地”上上級碰了頭。公孫錦說了幾句客套話,“場面上的交涉,我不方便出面,只能麻煩你去處理了。醫藥費我們支付,畢竟是打了人。”
上上級偷偷擦汗,什麼條件都沒提,只想著儘快搞定此事,再也不跟一科的人打交道。
“小客房”的門才一打開,褚錚便迎了上去,直言:“我好想看到沈浩了,跟肖六坤在一起。如果不是那幫孫子疊羅漢,把我壓在下面,我一定抓住沈浩。艸,氣死我了。”說完,回頭招呼秦白羽,趕緊離開這個破地方。
公孫錦壓根沒問褚錚打架的事,他的全部心思都在沈浩這條線索上。幾個人邊走邊說,就連秦白羽也忍不住道:“就是沈浩,褚錚只是覺得眼熟,我能肯定就是他。”
“什麼狀態?”公孫錦問道。
秦白羽蹙蹙眉,狐疑道:“不落魄。從頭到腳沒有五十萬下不來,可見他的經濟來源並沒有被凍結。”
這就奇怪了,公孫錦想。
一通電話打到洛毅森的手機裡,問他是不是已經抓到了肖六坤。
“還有十分鐘就到。”洛毅森說,“怎麼了?”
“早上六點半,肖六坤跟沈浩在一起。”
聞言,洛毅森催著沈紹,快點開車。
他們趕到肖六坤家是上午八點整。肖六坤的家人卻說,這人早上出去晨練到現在還沒回來呢。洛毅森沒再繼續問,也沒有留下來等待。三人相互看了看,沒進門便告辭了。
回到車裡,洛毅森說道:“肖六坤應該不是跑路,從公孫轉述的情況來看,他跟沈浩更像是偶然相遇。等著吧,老頭兒肯定會回來。”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見社區大門外走進來一個身穿運動服的老頭,正是肖六坤。
肖六坤的腳步有些急促,表情也有些凝重。貌似滿腹的心事,急急忙忙往家趕。樓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瑪莎拉蒂,他也沒留意到。疾步走過去,落腳在車子後車門的時候,車門忽然打開,一隻手伸出來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肖六坤連聲驚呼都來不及叫出口,就被扯了進去。
司馬司堂不知道從哪裡抽出一把匕首,抵在肖六坤的脖子上,威脅道:“老實點!”
肖六坤嚇的面無血色,戰戰兢兢地看著司馬司堂,看著車裡前面的兩個人。他驚呼:“沈紹?洛毅森?”
三個綁匪,他認識兩個。肖六坤心裡咯噔一下,當即明白,這樣的綁架用錢是沒效果的。他當即大喊大叫出來,吵得洛毅森腦仁兒直疼。司馬司堂也覺得老頭太呱噪,手起手落,將肖六坤打昏了過去。
終於安靜了!洛毅森長籲一聲,對沈紹說:“去你那個地下室,不回一科。”沒等司馬司堂問他這是何意,洛毅森已經撥通了公孫錦的電話。
得知肖六坤到手,公孫錦很滿意。隨後,便聽洛毅森說道:“我想利用肖六坤抓沈浩。”
“不僅僅是這樣吧?”公孫錦非常瞭解洛毅森,直接問他,“你這麼說,必然還有下文。”
“對。”洛毅森深深吸了口氣,調和自己的心態,“公孫,現在沒有多少人知道我回來了。如果我能抓住沈浩,可以假扮成他,接近沈兼。”
司馬司堂聞言,當即說道:“不行!”
沈紹瞥了眼洛毅森,陰沉著臉,也說:“不行。”
洛毅森哼笑一聲,“反對無效!”
聽到洛毅森的駁回,公孫錦猜到,反對的人不是沈紹就是司馬司堂。這種事應該屬於洛毅森的私事,公孫錦不想多言。他問道:“說說你的計畫。”
“沒什麼複雜的。沈浩肯定跟沈兼有聯繫,我應該能找到他。”
“你有沒有想過,沈兼一眼就能認出你不是沈浩?”
“那也無所謂,只要能把他引出來就行。”
在公孫錦思索的功夫裡,沈紹幾次欲言又止。洛毅森壓根不去看他的態度,只等公孫錦的決定。
片刻後,公孫錦說:“可以是可以。但是要等你真的抓住沈浩,我才能決定這個計畫可不可行。”
說白了,別給我空頭支票,先把必要條件準備齊了再說。
為了不給洛毅森施加壓力,公孫錦換了一個話題,“既然已經抓了肖六坤,我就不管你怎麼做了。龍曉的遺物我幾天前帶回一科,包括他的屍體。我讓曉晟著重保護屍體的頭部,如果你有需要,隨時給他打電話。”
公孫錦的一番話說得含含糊糊,但是洛毅森卻聽得明明白白。可想而知,他在現場裡轉了一圈看出誰是兇手,預測到確鑿證據。身為一科科長的公孫錦會看不出來?
所以說,公孫錦早知道是誰殺了龍曉,甚至留著證據,等他回來。
忽然間,洛毅森不知道如何感謝公孫錦。
公孫錦溫和道:“我認為,龍曉的案子由你偵破更有意義。”
憋了半天,洛毅森才憋出倆字:“謝謝。”
講完了電話,車子駛入郊外的高爾夫球場內。昨晚走得急,什麼都沒看,這會兒洛毅森才得空仔細觀察外面的情況。
通過寬敞的機動車道,前面就是三層主樓和停車場。樓的兩側各有一條路,伸向後方。沈紹打轉方向盤朝著左側駛去,一些負責保安的警衛不但不阻攔,還點頭致意。
洛毅森狐疑地問道:“你是這裡的常客?”
沈紹隨口一答,“老闆。”
老闆駕到自然沒有人阻攔,難怪他如此有恃無恐。洛毅森放平了心態,覺得沈紹再怎麼有錢跟自己也沒關係了,反正只要這個地方足夠隱秘、足夠安全就行。
想著一些無關緊要的心事,洛毅森也在觀察一路上的風景。很快,他們的車駛入球場最深處。一塊偌大的空地被白色圍牆柵了起來,兩扇左右開合的大鐵門森森裡、聳立在草坪之上。
門前沒有保安人員,鑲嵌在牆上的密碼系統著實讓洛毅森大跌眼鏡。還能不能再牛逼點?
沈紹下了車,三十二位元密碼輸入過後,大鐵門緩緩打開。洛毅森頓時瞪大了眼睛!
空地中間,建起一棟暖房,整體透明,透出裡面各種叫不出名字的熱帶雨林植物。
洛毅森有點驚了,好在他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沒有驚呼——臥槽!
司馬司堂好像對眼前的一切毫不驚訝,下了車,扛起昏迷的肖六坤跟著沈紹走進暖房。
暖房裡太熱,洛毅森有些不適應打了個噴嚏。正想脫下羽絨服,忽然發現旁邊的樹幹上有什麼東西緩緩朝他伸出手來,扭頭一看。
“臥槽!”洛毅森到底還是喊出來了。
可愛又慵懶的樹袋熊似乎很喜歡洛毅森,小爪子巴巴地勾著他,明顯是在求抱,求疼愛。洛毅森整個人都軟了,半點抵抗力沒有,伸手便將樹袋熊抱進懷裡。
沈紹的嘴角微微翹起,低聲道:“它叫丟丟,一歲半。很喜歡親近人。”
洛毅森揉著懷裡的丟丟,眼睛都眯了起來,“我第一次見到活的,太可愛了!”他想把丟丟舉起來看看全貌,但是丟丟死死抱著他的脖子,像個撒嬌的娃娃。洛毅森被丟丟萌的啥都忘了,只顧著揉它的小爪子。
旁邊扛著一個大活人的司馬司堂不得不說:“毅森,晚點再玩。”
哦對,還有正事。結果,沒等洛毅森把丟丟放回去,忽見頭頂上飛過三隻五彩斑斕的鳥!
洛毅森——o(≧v≦)o
司馬司堂扶額,“毅森!”
“啊,正事正事。”洛毅森努力壓制著想要追著鳥跑的衝動,正色問沈紹,“怎麼走?”
“裡面。”沈紹說著,頭前帶路。
這一路洛毅森的眼睛都不夠用了!漂亮的、足有半人高的大鳥、棲息在樹上的綠鬣蜥、紅眼睛的樹蛙、美麗的蝴蝶等等……
尼瑪這就是天堂啊!
終於hoid住自己的洛毅森走到了地下室的入口,沈紹打開門,顯出裡面長長的通往下麵的旋梯。司馬司堂扛著肖六坤走到門口,止住腳步轉頭盯著洛毅森,微微蹙眉。
沈紹也看著洛毅森,似乎等待著什麼。
“都看著我幹嘛?進去啊。”洛毅森不解地說。
沈紹指了指他,“丟丟。”
哎呀!樹袋熊還在脖子上掛著呢!
然而,不管洛毅森如何努力,丟丟死活不肯放開他的脖子。
熊孩子你是有多愛我?
洛毅森揉著丟丟的小爪子,心窩窩都軟了。但是,總不能掛著一隻樹袋熊下去吧?況且,下麵的溫度也不適合它。沈紹上前,摸了摸丟丟,拉著洛毅森走到一棵樹下,把丟丟的後爪搭在樹幹上。丟丟意識到有新的樹幹可以抱,才戀戀不捨地放開了洛毅森。
洛毅森一步三回頭,用眼神跟丟丟告別。
旋梯並不深,大約轉了兩次就到了地下第一層。事先接到通知的霍爾從司馬司堂手裡接過肖六坤,聽從沈紹的指示,把人弄到地下二層。
沈紹招呼在一邊放懶的鄧尼斯找些藥物過來。洛毅森瞧了瞧自己和另外兩人,的確有礙觀瞻。不少傷口呢,需要處理一下。
沒想到,司馬司堂拒絕了鄧尼斯的好意,說:“我還有事要先走。毅森,你……”
“放心吧,沒抓住沈浩,我的計畫也不能成立。我保證會及時通知你,不會亂來。”
既然洛毅森已經下了保證,司馬司堂也不好再說什麼。他冷冷地瞥著沈紹,“沈紹,你好自為之。”
沈紹毫無反應,截然將他的話當做了耳邊風。
等司馬司堂離開地下,沈紹才煞有介事地看著洛毅森。後者不耐煩地說:“我們倆真沒事!”
“嗯,看出來了。他把你當兒子。”
“滾蛋!”洛毅森氣惱地罵了一句,遂道:“就算我們倆有點什麼,跟你有關係嗎?”
沈紹不冷不熱地看著洛毅森,“我的問題,不必介意。”
什麼意思?洛毅森不解。
既然不解,那就不想。現在重要的是審問肖六坤。洛毅森明著跟沈紹說,審問肖六坤誰都別攙和,這是我的事。
沈紹明白,對洛毅森來說,肖六坤聯繫著兩個人——洛時、龍曉。他點點頭,道:“你去,需要什麼對著攝像頭說。”
說到攝像頭,洛毅森留了個心眼兒,“你把過程錄下來,回頭我要給公孫看。”
閒話不敘,洛毅森走懸梯到了地下二層,所用的房間,是沈紹曾經為他安排的另外一個客房。
待肖六坤醒來後,只見到洛毅森一個人。這人半躺半靠在沙發上,低著頭玩ipad裡的遊戲,遊戲音樂對一個老人來說很吵鬧,可惜,肖六坤沒心思琢磨這個。他起身就要往外跑。
洛毅森隨手將水杯拿起。這個水杯看著特別結實,其實特別好捏。幾聲哢嚓,水杯被捏變了形,真就鎮住了肖六坤。他怯怯地看向還在玩遊戲的洛毅森,說:“不要以為你力氣大,我就怕你!”
洛毅森隨口道:“我還有槍。”
肖六坤聞言真的有些怕,下意識咽了口唾沫,“你跟我開什麼玩笑呢?賢侄。”
洛毅森笑噴,“肖爺爺,差輩兒了,您該叫我‘賢孫’。”言罷,放下ipad,轉頭看著餘驚未定的肖六坤,“俺老孫一雙火眼金睛,哪怕你是千年老妖精,到了俺老孫跟前也要現出原形!”
老妖精:“……”
坐在監視器前的鄧尼斯樂得肩膀直顛兒,“boss,毅森太可愛了。”
沈紹笑了,滿眼的溫柔。
老孫把老妖精弄的雲裡霧裡,臉色卻在下一秒變得嚴肅起來,“我很想知道,龍曉查出你什麼齷蹉事了,讓你和沈浩聯手殺了他。”
“我沒殺人!”肖六坤激動地反駁,“誰告訴你我殺人了?沒錯,龍曉的確是找過我兩次,但是他沒提你,也沒提你爺爺,只說經人介紹找我買香的。”
洛毅森擺擺手,“別跟著我扯這些用不著的。咱們用事實說話。”
ipad上面顯示出一張照片,正是龍曉臨死前在牆上留下的數字——6。

第110章

現場勘查的結果證明,兇手進入案發現場後相隔十幾分鐘龍曉才死亡。死亡時間是晚上十點半。龍曉身為一名員警大晚上的會讓一個陌生人進到自己的家裡,那人必然是他認識的。
此人走進龍曉家之後與龍曉相談了幾分鐘。
洛毅森說道,“現場勘查的報告上說,打鬥痕跡從客廳延伸至玄關。我很納悶,你一個老傢伙能讓龍曉怕到要跑路?後來我想清楚了,當時他是要帶你走,去哪裡你我心照不宣。但是,當他站在玄關處打開門的時候,門外還有一位不速之客。正是這個人讓龍曉察覺到危機,進而,跟你們動了手。也就是說:打鬥並不是從客廳到玄關,而是從玄關到客廳。玄關才是龍曉開始動手的地方。”
“輪單打獨鬥,你們誰都不是龍曉的對手。但,龍曉畢竟是員警,他下手不會致命,而你們卻招招要他命。”
肖六坤欲要辯解,洛毅森犀利的眼神瞪過去,他怏怏地閉了嘴,以一聲不屑的冷笑反駁。緊跟著,第二張照片被顯示出來。這是屍體腹部的照片,腹部上有一塊瘀傷。
“這就是被電擊過的部位。”洛毅森說,“知道這種傷痕叫什麼嗎?‘電流斑’。龍曉腹部的電流斑呈卵圓形,直徑9mm——12mm,中間塌陷的厲害,周圍隆起。形似火山口,與周圍組織分界清晰。通過電流斑,我們能推斷出兇手所使用的電擊器並非軍用、警用的電擊器,而是市面上很容易買到的防狼電擊器。那個人不會使用電擊器,因為他本身的功夫就不錯。”
“越說越離譜!”肖六坤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打斷了洛毅森的分析,“說得有鼻子有眼兒的,就像你看見一樣。根本就是異想天開!”
“你用不著跟我又喊又叫的。不管從我爺爺那邊算,還是從龍曉那論,你都沒這個資格。”洛毅森馬力全開,氣得肖六坤直捯氣兒。他說道:“那個人有點身手並不奇怪。早先我就知道,他們家的孩子都會一些防身術,還有幾個練到了柔道段位。你的幫兇就是其中一個。他身上要是沒點真功夫,也殺不了史研秋,制不住龍曉。所以,他不屑用那玩意兒。但是你年紀大了,不用兇器你敢去見龍曉嗎?”
一番分下來,細節、經過、詳細的毫無縫隙。肖六坤的冷汗又冒出來一層,下意識地擦著臉,滿手濕漉。
其實,這不是洛毅森的風格。早在緝偵隊那時候審問犯人,通常是跟師兄弟搭檔,一個紅臉一個白臉,仔仔細細跟罪犯掰扯。一般情況下,洛毅森是唱白臉的那個。
可今天,他單打獨鬥。必須以一己之力打垮肖六坤。
“就你那個電擊器是不能電死人的,只能電暈了龍曉。然後,你用領帶勒住他的脖子,窒息的痛感讓龍曉恢復了清醒。另一個人害怕他起來反抗,就坐在地上用雙臂緊緊勒住他的腦袋,你在後面,膝蓋壓著龍曉的臀部部位,造成他尾骨上的瘀痕。你用力勒他的脖子。電擊產生的後遺症和另外一個人的挾制,讓龍曉失去了反抗能力。但是他不會坐以待斃,就那麼被你們殺死。所以,他給我留下訊息。”
洛毅森指了指自己的肋下,“當時,他的腦袋在那人的懷裡,雙手可伸到那人的肋下,摸到牆面。在你們謀殺他的時候,他在牆上用指甲劃下數字……”說到這裡,洛毅森停了下來。低下頭,克制自己的哽咽感。難過地說:“他知道,我一定能看得懂。”
“放屁!”肖六坤一聲怒吼與洛毅森哀傷的低語成了鮮明的對比。他站起身,朝著洛毅森罵道,“說了這麼多,你有證據嗎?身為員警你居然綁架我,你這是執法犯法!有膽量你我對簿公堂!”
“公堂?”洛毅森冷笑道,“你知道這倆字怎麼寫嗎?你殺害龍曉的時候,腦子裡有這倆字嗎?”
肖六坤氣急,抄起手邊的鬧鐘朝著洛毅森丟了過去!
眼看著鬧鐘打在洛毅森的腿上,沈紹騰地站了起來。鄧尼斯急忙拉住他,勸道:“boss,冷靜啊!毅森能應付的,你別進去添亂。”
沈紹的眼神陰冷,死死盯著畫面中的肖六坤。而洛毅森,完全沒在意打在腿上的東西,繼而道:“從我進了一科,辦案子可以不講究證據。有些事,也沒證據。我不妨告訴你,一科的案子沒有透明度,基本都是秘密批捕,秘密審判、秘密關押、但是你這事,我要給龍曉一個交代,給他的家人一個交代。既然要交代,必須拿出真憑實據,讓天下人都知道,你是肖六坤殺了龍曉!”
饒是洛毅森威力十足,可肖六坤畢竟活了六十多年,吃得鹽比洛毅森吃得飯還多。雖心驚膽戰,氣勢上並沒倒了架子。他對洛毅森吼,對洛毅森叫,指著洛毅森的鼻子反駁:“你有證據嗎?沒有證據這就是假設。你說我殺了龍曉,誰看見了?你空口白牙以為說什麼就是什麼?天底下還有沒有王法了?你這是濫用私刑,是違法!有本事你跟我去警察局,你敢不敢?”
面對肖六坤的怒吼,洛毅森反而冷靜了下來。鎮定地說:“我來給你普及一點常識。通常受過電擊的屍體,屍體表面會留下電流斑6mm——8mm,但是龍曉屍體上的電流斑要更深、更嚴重。說明當時你用電擊器非常用力地抵在他的腹部上。但是,以龍曉的身手怎麼可能讓你近身?且一點法抗沒有?我做了一個實驗,還原當時的案發過程。”
因為有沈浩的牽制,龍曉防禦不當讓肖六坤近了身。肖六坤手持電擊器抵在龍曉腹部的時候,拉著他倒在了地上。龍曉被電暈,體重壓下去,造成電流斑更加深陷。
昏厥的龍曉壓在肖六坤身上,臉頰垂在肖六坤的腦側。
洛毅森說得這些肖六坤聽不懂,潛意識裡卻警鐘大鳴,慢慢後退了幾步。洛毅森緩緩起身,慢慢地、一步一步逼近肖六坤,“我的資料裡說明,龍曉的頭髮上發現少量皮膚屑,因為實在太少所以無法檢驗。肖六坤,你回憶一下,當時龍曉的臉是不是貼在了你的耳朵上?”
肖六坤不斷後退,背脊撞到桌子,整個人驚愣了一下。隨即磕磕巴巴地說:“胡說,胡說八道!別說我沒殺人,就算一切像你說得那樣荒謬,那點檢查不出來的皮膚屑會用什麼作用?能當成證據嗎?”
洛毅森站定在他面前,沉聲道:“皮膚屑不是關鍵。關鍵是通過皮膚屑我能推斷出當時龍曉跟你是什麼狀態。所以,我判斷,他的臉頰貼在了你的耳朵上。”
“耳朵……”肖六坤的臉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不懂也沒關係。”洛毅森鎖,“我來給你解釋。通常,人們只知道指紋是獨一無二的,可以完全鎖定兇手。但還有幾樣東西同樣是獨一無二的,同樣可以確認兇手。耳紋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手慢慢伸長肖六坤的耳朵,“你的耳紋留在龍曉的面頰上了。”
“不,不可能。”肖六坤失神地嘀咕著,“絕對不可能。這麼長時間了,怎麼會……”
“懂不懂什麼叫隱性紋?皮膚在皮膚上留下的紋路,不會因為時間而消失。”
忽然,洛毅森的表情變得有些猙獰,一把抓住了肖六坤的頭髮,將他狠狠抵壓在桌子上!
桌子上有一張透明的略帶粘性的紙,洛毅森壓著肖六坤的腦袋,讓他的耳朵緊緊貼在紙上。
“你幹什麼?放開我!”肖六坤叫得撕心裂肺,驚恐慌張。
洛毅森印完了他左耳的耳紋,抓著他的頭髮扯起來,腳下下了扳子,肖六坤一個踉蹌,轉了身。緊跟著,右臉又被壓在了紙上。
肖六坤已經開始破口大駡,洛毅森的表情越來越猙獰,眼睛熬的通紅,憤憤道:“你以為戴著手套不留下指紋就安全了?操你媽的!龍曉才二十多歲就死你們手裡了,你要給他償命,沈浩也要給他償命。你們倆誰都別想跑!”
明明是在監控器裡看著洛毅森,卻有種這人就在眼前的真實感。聽著他怒叫,聽著他罵人,聽著他說要沈浩為龍曉償命。沈紹的心裡說不清是個什麼滋味。放在桌子上的手,不知何時緊緊地握著拳頭。
印完兩邊的耳紋,洛毅森把肖六坤捆了個結結實實,還用毛巾堵死了他的嘴。搞定肖六坤之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沈紹和鄧尼斯急忙離開監控室,走旋梯下了二層。洛毅森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氣喘吁吁。沈紹慢慢走過去,坐在他的身邊,“緩一緩。”
洛毅森的雙手捂住臉,沉沉地歎息了一聲。隨後將印紙給了鄧尼斯,“拿去掃描一下,發到公孫的郵箱裡。”
鄧尼斯不敢再跟洛毅森開玩笑,什麼都沒說,拿著證據朝著懸梯走。
“等等。”洛毅森叫住了鄧尼斯,“等會幫我買點瀉藥回來。”
鄧尼斯咧嘴一笑,等著看好戲。
客廳裡並不是安靜的,隔著客房門仍能聽見肖六坤嗚嗚的掙扎聲。洛毅森聽得心煩,扯著嗓子罵了幾句,沈紹乾脆拉著他離開地下二層,說是去上面清淨清淨。
重新回到暖室,沈紹帶著洛毅森走到一處角落。在這裡擺放著白色的桌椅,桌子上還有一瓶清水和幾個杯子。沈紹讓洛毅森坐下,轉身回去把丟丟抱了過來。
看到丟丟,洛毅森還有點不在狀態內。
丟丟到了洛毅森懷裡,慢吞吞地爬到他的胸口,抱住他的脖子,蹭了幾下。洛毅森的心情被丟丟蹭的好了很多,臉上的神色也跟著緩和了下來。
倆人相隔了一張桌子,沈紹給他倒了一杯水,指了指丟丟,“小心咬你。”
“不會,它很乖。”洛毅森揉著丟丟的屁股,喜歡道。
樹袋熊洛毅森的組合徹底讓沈紹的心軟了下來。暖房裡格外安靜,偶爾有鳥叫聲也是一劃而過。充沛的陽光投射進來,傾灑在洛毅森的臉上,仿佛給他堵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柔和的,令沈紹移不開眼神。
“毅森……”
“別說那些沒用的,我現在不想聽。”洛毅森還是很抗拒跟沈紹之間的感情話題,在他的心裡,彼此間有太多糾葛,很難理清誰對誰錯。更何況,他剛剛揚言要沈浩為龍曉償命。沈浩再怎樣混帳,也是沈紹的哥哥。這一點,洛毅森不得不去思索,真把沈浩抓住了,沈紹會是什麼心情?與自己,他又會怎麼想?
或許真的是心意相通,沈紹說道:“沈浩的問題,我已經不想再過問。我只是不想他死在你手裡。”
最後一句話,說到洛毅森的心坎了。他瞥了眼沈紹,“你這算什麼意思?”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他殺人,自有法律判處。死在你手裡,不對。于他不對,於你不對。”
洛毅森聞言輕笑,“我沒想親手殺他,違法的,大哥。”
沈紹也笑了,笑著笑著,心裡邊更加不是滋味。洛毅森總是能笑出來,不管面對什麼事,什麼人,他都能笑容以對。他的悲傷都隱藏在哪裡了?
身邊的人嘴角含笑,眼睛裡卻溢滿了悲傷。不是沒見過強顏歡笑的人,也不是不認識堅韌倔強的人。可洛毅森,他的倔強與堅韌中還有著難以一份忽略的溫柔。
粗枝大葉的洛毅森,哭起來是什麼樣子沈紹見過了,笑起來是什麼樣子,沈紹也銘刻在心。他對自己笑過、哭過,他的種種都給過自己。那麼自己呢?給洛毅森什麼了?
一份感情沉甸甸地壓在心上,霸佔了他最經不得碰觸的地方。可他,似乎一直任性地以為,一切理所當然。
不,他不能把洛毅森的感情當成是理所當然。
沈紹沉了沉心思,低聲說道:“毅森,對不起。”
洛毅森愣了一下,“你幹嘛?跟我道歉?你沒事吧?”
聞言,沈紹苦笑,“我為什麼不能跟你道歉?我早該說得。”
洛毅森撇撇嘴,繼續揉丟丟的小屁股,“早該說得多了。”
“是啊。”沈紹低下頭,抿了抿嘴。似乎有很多話不知道從何說起,“靠近你的本意不純,我沒想……我以為,調查你爺爺和喜歡你是兩碼事,不必混為一談。”
“所以你欠抽。”洛毅森冷嘲道。
沈紹點點頭,指了指自己的臉,“你抽了。”
“可喜可賀。”
沈紹誠意道歉,洛毅森總是打岔不願談及這些。沈紹只好一本正經地說:“毅森,不管是接近你,還是隱瞞龍曉的死。我做過很多傷害你的事,我想道歉不是因為,因為愧疚。”
“哈?”洛毅森詫異地叫了一聲,摟著丟丟坐直了身子,“沈紹,你太矛盾了。沒有愧疚感,何來的道歉?你這是在告訴我‘我不知道哪裡錯了,但我知道應該道歉’一樣。沈紹,你真明白你的行為對我來說是什麼意思嗎?”
被洛毅森嗆了幾句,沈紹急了。他深深蹙起眉頭,搓了搓手,猶豫了半響,才說:“我表達的不完整。我知道,嗯,一些事,我做的事傷害你。我喜歡你,想對你好,但是我傷害到你了,這樣不對。所以,我道歉。我只是想,這是個開始。”
“什麼開始?”沈紹越說越亂,洛毅森越聽越糊塗。完全搞不懂這人怎麼從道歉說道了開始。
什麼開始?
沈紹的心很亂,本來想好的問題因為需要用語言表達而變得笨拙起來。他想了想,說:“我尊重你的意思,分手。從今天開始,重新追求你。”
洛毅森:“……”
沈紹:“一些事,本性使然,短時間內,很難改過來。為你,我會嘗試……不,我應該不是這個意思。”
說來說去,把自己說糊塗了。沈紹難得如此不安,屁股下麵像是坐了個刺蝟,紮得他坐不安穩。
看他這樣焦躁,洛毅森有些彆扭。
沈紹一向霸道、蠻橫、強勢、什麼時候流露過不安?這就不是沈紹!他習慣了以往的沈紹,眼前這位,真讓他不適應。但沈紹的意思,洛毅森明白。不想分手,不想就此沒了親密的關係。所以,沈紹在嘗試改變,儘管他的辦法很笨拙。
忽然間,洛毅森明白了一些事。沈紹願意為他改變自己。
說不開心,那是假的。
然而……
“沈紹,我明白你的意思。”洛毅森低著頭,捏著丟丟的小爪子,“現在,我沒心思琢磨咱倆的事。不是敷衍你,真的。爺爺的事我還沒查清……”
“我懂。”沈紹忙道,“我不會現在就要你答覆。我說過,重新追求你。嗯……我只要一次機會,其他的等案子結了再說。”
洛毅森無奈地歎息一聲,“真搞不懂,你幹嘛對我這麼執著?”
沈紹說,我也搞不懂為什麼偏偏對你執著。
“以前,我有過很多……伴兒。我傷過他們,我自認做了一些補償。”沈紹也搞不明白為什麼對洛毅森說這些,他只是想告訴他過去的自己是什麼樣子,“大部分人,看中的是我的錢,拿了錢走人,方便。像史研秋那樣的也有幾個。很煩。不能強迫我喜歡誰,我也不能強迫你回到身邊。”
得,說著說著又回到了原來的跳躍模式。洛毅森也是習慣了,安安靜靜地聽著沈紹繼續說。
“我知道要什麼,不能失去的,喜歡的,愛的……”
怔楞之際,洛毅森都忘了揉丟丟的小屁屁。丟丟毛茸茸的臉蹭在他的耳朵上,微微一癢,側頭看著丟丟。
丟丟抱著洛毅森的脖子,黑黑的小鼻子頭一下一下地蹭著。暖房裡日光正足,沈紹就在陽光中走到洛毅森的面前,蹲下去,額頭搭在洛毅森的腿上。

第111章

耳紋發送到公孫錦的郵箱裡,這時候公孫錦正在去鴻鵠的路上。手機提示有新郵件,發件地址很陌生。公孫錦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廖曉晟接到通知,去登陸公孫錦的郵箱,看到兩枚耳紋的時候,一副磨刀霍霍的樣子。
上午十點整,公孫錦的車停在鴻鵠會所的大門口。藍景陽下了車,看到大門嚴絲合縫地關著,連個看門的都沒有。按響門鈴,好半天也不見誰出來招呼一聲。
藍景陽不耐地說:“不可能沒人,他們顯然是不想我們進去。”
公孫錦笑著握了握藍景陽的手,低聲說:“會開門的,要有耐心。”
聽這話,好像對方願不願意都得開門,藍景陽也笑了,“你打算破門而入?”
“如果有這個必要。”
“那我現在就把門踹開得了。”
雖然是個很省時間的好辦法,公孫錦卻偷偷抹上了藍景陽的大腿,笑道:“省點勁兒吧,昨晚沒累著?”
藍景陽的臉騰的紅了,彆彆扭扭地甩開公孫錦的手,不好意思去看他溫柔的神情。這人平時看著斯斯文文,優雅有度,誰知道上了床跟狼似的。雖說昨晚也沒怎麼放縱,但著實很累。
揉著酸痛的腰,藍景陽嗔怪道:“傷口才長好,你是想再回去住幾天?”
醫院就免了,公孫錦敬謝不敏。
說這話的功夫,從鴻鵠的主樓裡走出一個老頭。看他的模樣氣質,八成只是個看門的。
老頭走到大門前,打量了幾眼二人,問道:“你們找誰?”
公孫錦出示了證件,說道:“找你們的負責人。”
“這裡沒有負責人。”老頭不客氣地說,“都走了,就我一個人看門。你們要找負責人,想別的辦法吧。”
公孫錦遺憾地歎息一聲,“好吧,看來只能直接帶人過來搜查了。”言罷,他對老人笑笑,“不給您添麻煩,我們拿了搜查令再來。走吧,景陽。”
一科搜查某地不需要搜查令,這是一科牛逼之處。這番話自然是說給老頭聽的,也是把老頭當成個傳聲筒,告訴鴻鵠的負責人——別給臉不要臉。
果然,在他們離開不到十分鐘,“本地”負責調查鴻鵠的人聯繫公孫錦,說那邊的負責人回來了,請你們再去一趟。順便,把負責人的電話給了公孫錦。
鴻鵠的這位負責人很婉轉地對公孫錦說:“我出去辦事了,剛回來就聽說你們來過。哎呀,看門大爺沒見過啥市面,回頭我炒了他。”
公孫錦什麼都沒說,讓藍景陽掉轉車頭,回鴻鵠。
這一回,大門敞開著,負責人站在門口迎候,看上去倒也規規矩矩。公孫錦下了車,走向負責人,負責人自我介紹,“我是臨時負責的,王喜涵。不知道二位怎麼稱呼?”
藍景陽指了指公孫:“我們科長,公孫;我姓藍,員警。”
“哎呀,是公孫科長和藍先生,久仰久仰,幸會幸會。”
且不說這人一副油腔滑調的態度,開口便說自己是臨時負責人,倒是很讓公孫錦覺得好笑。
既然鴻鵠放出個擋槍口的,那就順著來吧。本來,他們此行就是另有目的。
跟著王喜涵走進樓內。公孫錦發現,這裡的確像是荒廢了的樣子。不少值錢的東西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都是普通人也能看出的樣子貨。
辦公室裡,藍景陽拿出幾張照片來放在王喜涵的桌子上,問道:“見過他們嗎?”
王喜涵逐一看過照片,指著萬博宇的照片說:“這位萬先生是我們的會員,我見過幾次。其他人倒是看著面生。”
“怎麼會呢?”藍景陽狐疑地問,“這些人都是你們的會員,你會沒見過?”
王喜涵敷衍地笑了笑,道:“不滿您二位說。我是外省的分會負責人,來這裡也只有兩天,這邊的情況我真的不是很瞭解。”
公孫錦斜睨了藍景陽一眼,後者冷下臉來,質問王喜涵,“但是根據我們的調查,你在半月前就來了。”說著,又在包裡掏出一份資料。證明他所言不虛。
來鴻鵠辦案,沒點準備怎麼行?
面對調查結果,王喜涵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尷尬異常。忙著補救,“那個,我、我這是回去一趟,兩天前才回來。”
藍景陽哼笑道:“王先生,從聯名舉報信到我們手裡,我們就一直在觀察你們。你什麼來,什麼時候走,我們都知道。你也不要找藉口了,打開天窗說亮話,對你有好處。”
在藍景陽擠兌王喜涵的功夫裡,公孫錦偷偷看了眼手機。手機剛收到司馬司堂的短信:地下室密碼有點複雜,我需要十分鐘。
“我說哥們,你行不行啊?”跟司馬司堂一同潛入鴻鵠的褚錚半開玩笑似地說,“要不,我試試?”
“你能安靜一會兒嗎?”司馬司堂心情不佳,白了一眼褚錚。
褚錚靠在牆上,笑看司馬司堂那一臉的傷,不但沒閉嘴反而逗了起來,“大早上的,你跟誰打架了?”
司馬司堂專注地解析密碼,聽到褚錚拋過來的問題也沒想隱瞞,隨口道:“沈紹。”
“呦,終於決定橫刀奪愛了?”褚錚打趣他,“我比較支持你。”
司馬司堂轉頭瞪了一眼褚錚,“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橫刀奪愛?即便我真對毅森有什麼念頭,也是公平競爭。沈紹已經出局了。”
褚錚聞言吃驚不小,臉上的嬉鬧也不見了,直言:“司馬,你還真看上毅森了?”
“你能想點靠譜的事嗎?”
褚錚咂咂舌,似自語地說:“你到底有沒有那個心思,自己清楚。但是在我們看來,你就是沈紹的情敵啊,還是很有威脅力的那種。”
這話聽著順耳。可司馬司堂自認問題不是這麼簡單的,他猶豫了片刻,說:“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我搞不清楚,對毅森是單純的朋友好,還是……其他什麼。”
這算啥呢?褚錚摸摸下巴,湊到司馬司堂身邊,低聲問道:“那個,這話咱哥倆哪說哪了啊。你想上他嗎?或者是讓他上你。”
話音未落,惹來司馬司堂的一股殺意,褚錚忙不迭地賠笑,“哪說哪了,生氣就沒勁了啊。其實吧,這是很簡單,你要是喜歡他,一定想跟他親近對吧。在蓮縣那幾天你們倆一個屋、一張床、你動那個心思了嗎?”
褚錚的確不是在開玩笑,儘管看上去這人沒啥正經的。司馬司堂漸漸的聽進了褚錚這些試探,手上動作不停,嘴裡猶猶豫豫,“那時候,沒有。”
“哦……現在呢?”
“我更注意他的衣食住行,這樣算不算?”
“大哥,你多大年紀了?算不算你自己心裡沒數嗎?”褚錚苦口婆心地開導,“欲望你總有吧?想要摟摟抱抱的,想要親的,想要艸的。”
司馬司堂單手捂著臉,都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了。他是真搞不懂對毅森是個什麼感情,要說只是朋友吧,似乎還多一點別的、說不明白的東西;要說是愛情,跟毅森摟摟抱抱什麼的,他真沒想過。順著褚錚的話茬兒在腦海幻化出跟毅森滾床單的畫面,頓時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司馬司堂頻頻搖頭,“我覺得,我要是有個兒子,就應該是毅森那樣的。”
直到十分鐘後,密碼鎖被打開,他們走進密閉的房間裡,褚錚還在捧腹大笑。
司馬司堂淡定的很,將袖珍監控安裝好,抹掉自己跟褚錚的腳印。順便拍拍直不起腰來的褚錚,冷著臉說:“上去了,大侄子。”
褚錚笑得更難受了,抓住司馬司堂的衣襟,上氣不接下氣地說:“等,等等我,伯父!”
司馬司堂很少開玩笑,對洛毅森也好,對公孫錦也罷,他總是一副很正經的樣子。唯獨對褚錚,他的玩笑說得特別自然。這可能跟褚錚的性格也有關係。這貨,總是把一份認真夾雜在嘻嘻哈哈裡。跟他相處久了,會不由自主的願意信任他。
褚二爺,要是有人格魅力的。
大約消耗了半小時左右的時間,每個樓層都安裝好了袖珍監視器。期間,褚錚對司馬司堂有了新的認知。這人找角度的本事特別刁鑽,如果不是目睹並協助整個過程,褚錚自認連他都很難發現這些監控器的位置。
所以說:公孫錦能看上司馬司堂不是沒理由的。
倆人任務完成悄悄撤退。回到車裡,司馬司堂給公孫錦發短信:ok。
公孫錦的目光從手機上收回來,抬眼看了看已經坐立不安的王喜涵。
被藍景陽擠兌的越來越不敢說話,偏偏藍景陽緊追不放,不讓他有片刻喘息的機會。藍景陽敲著桌面上的照片,說:“你別敷衍我。你敷衍我,我能看出來。這些照片掃一眼你就說不瞭解,你仔細看了嗎?現在,你仔細看,一張一張地看,一張一張地說。你要是覺得這裡不方便聊,我就帶你回去,咱們有的是時間好好聊!”
“藍先生,您看您這是怎麼說的?”王喜涵擦了擦鬢角上流下來的汗水,尷尬地笑著,“我這不是一時沒想起來嘛。再說,我真不是這邊的負責人,臨時接管,知道的不多。”
“知道多少說多少。”公孫錦口氣輕鬆地說。
照片一張張看,每一張藍景陽逼著王喜涵至少要說十分鐘。幾張照片下來,王喜涵差點沒吐血。饒恕這樣,藍景陽還是一副不大滿意的態度。
要了老命啊,王喜涵在心裡痛駡那些不省心的同僚。
離開鴻鵠會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公孫錦負責開車,讓藍景陽好好休息一下。
此來鴻鵠的目的並非調查情況。公孫錦心裡明鏡兒似的,鴻鵠現在是多事之秋,早就把那點貓膩折騰出去了,他們還查個什麼?所以說:即便“當地”抓了本市鴻鵠會所的負責人輪番審問,調查工作也很難有什麼進展。這不,鴻鵠從外地調來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負責人,任你再有本事,也查不出個子午卯酉來。
那些真正黑暗的、流著毒素的東西早就被鴻鵠藏了起來。
那麼,如果給鴻鵠開個口子呢?
公孫錦聯繫“當地”的人,說:“找個好一點的理由,放一個。只能放一個,其他的繼續關著。”
那邊的人說:“最近太難了。鴻鵠也在找關係撈人,我們有點頂不住了。”
公孫錦不但沒擔心,反而笑了起來,“這不就是最好的理由嗎?賣那些人一點面子,放一個出去。後面的事你們不用擔心,我會找人去給你們施壓,做的誇張些,壓住他們的勢頭就可以。”
那邊的人有些猶豫,車軲轆話說來說去的,就是想讓一科之際把人帶走,別在他們那押著。公孫錦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了,沉聲道:“如果我們方便,一開始就不必麻煩你們。明白了?”
其實,從頭到尾一科都沒在鴻鵠面前正式露過面。但是鴻鵠那邊必然知道了如此被動的局面是一科在後面操縱的結果。可是人家就不是不露面,你能怎麼辦?說句不好聽的:拎著錢都找不到送的地方。
凡是有可能跟沈兼、王雲帆、萬博宇那撥人接觸過的負責人,都被“當地”圈了,臨時跑來堵槍口的王喜涵也不知道公孫錦是一科的老大。從一開始,公孫錦就以“本地”員警的身份出面的。
公孫錦來了招暗度陳倉,給鴻鵠撕開一個口子,等著他們鑽進鑽出。
貌似,所有的人都在等。公孫錦在等、鴻鵠的人也在等、就連鬥志滿滿的洛毅森同樣再等。
他等的是肖六坤耗盡最後一點理智,看清自己只有一條死路。但這並不容易。
從逼著肖六坤說漏嘴承認殺害龍曉那天開始,一晃過去了兩天。這兩天裡,廖曉晟的對比檢驗結果出來了,龍曉臉側上的耳紋印正是肖六坤的。洛毅森被沒有把檢驗結果摔在肖六坤的臉上,而是繼續冷著他。
僅僅是冷落還不夠。洛毅森讓鄧尼斯定時定點給肖六坤送飯,飯菜特別豐富,裡面還加了料。兩頓下來,肖六坤琢磨過味兒了。但是,不吃就餓著,吃了就拉的渾身無力。最後,肖六坤絕食了。
絕食好啊,清清腸子,對身體有好處。難得有這麼個機會,我徹底讓您老修修身、養養性。
“小黑屋”這是洛毅森在藍景陽哪裡學來的一點小知識。黑暗、無聲、在這種“絕對”的空間裡,常人待不了多久精神就會崩潰。藍景陽教他這損招的時候,還他講過一個小例子。說犯罪團夥裡有人反水,其他人就把他丟進了小黑屋。三天三夜後打開門,這哥們自己咬斷手腕,自盡死了。
當然了,對付肖六坤不能下死手,所以洛毅森偶爾的還會在客廳弄點動靜出來,刺激刺激肖六坤。即便如此,肖六坤還是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
肖六坤備受煎熬,洛毅森可活的滋滋潤潤。為了下一步計畫,他選擇留下地下。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他整日待在暖房裡跟丟丟抱在一起。沈紹也掛印了,便陪著他。沈紹教他如何給丟丟餵食兒,教他打理暖房裡奇奇怪怪的植物。洛毅森玩得累了,抱著丟丟一起睡在暖房的長椅上,沈紹給他蓋張薄毯子,順便想把丟丟拿開。丟丟黑溜溜的眼睛瞪過去,似在說:走開,不要打擾我們睡覺。
鄧尼斯和霍爾守在監視器前,聽著肖六坤從怒駡到哀嚎,從苦求到沒了動靜。倆人都點hoid不住了,別把老頭弄死了。
鄧尼斯爬上地面,在植物叢裡拐了幾個彎,找到正在捏丟丟爪子的洛毅森,說:“差不多行了吧?我看肖六坤快挺不住了。”
洛毅森盤膝坐在地上,低頭點點丟丟的鼻頭,“丟丟,你說行了嗎?”
丟丟黑溜溜的眼珠盯著洛毅森手裡的嫩枝……
鄧尼斯心說:你寵物喪志了!索性不再問洛毅森,轉頭看著自家老神在在的boss,“真搞出什麼毛病,咱們的計畫就毀了。”
沈紹想了想,說:“我去。”
洛毅森也不抬頭,繼續喂丟丟吃東西。不過,倒是叮囑了沈紹幾句,“戴上耳機,如果有需要,我會告訴你怎麼說。”
沈紹嗯了一聲,便站起身來。順手揉揉丟丟的腦袋,揉揉洛毅森的腦袋。
洛毅森眨眨眼,自己已經跟樹袋熊一個待遇了嗎?
房間裡忽然亮起了燈光,肖六坤極不適應地捂住了臉。這才幾天的功夫,老頭都脫相了。沈紹蹙蹙眉,放下一杯水,說:“加了葡萄糖,喝吧。”
肖六坤半眯著眼睛,顯然是不信任沈紹。沈紹不動聲色地先喝了一口,把被子放在肖六坤的手邊。
看沈紹喝了,肖六坤這才放開膽子,抓起水杯一口氣喝光了裡面的糖水。
沈紹半靠在沙發上,開口道:“毅森出去了,我們有二十分鐘的時間。”
“什麼意思?”肖六坤的聲音嘶啞,底氣略有不足。
沈紹看了看腕表,說:“你不驚訝我跟他在一起。”
“我知道你們什麼關係。”肖六坤的眼神裡更多的是鄙視和厭惡,“沒想到啊,洛時的孫子居然是個兔爺兒。”
“既然你知道,說明你跟沈浩關係匪淺。”沈紹的語速很慢,一點點消耗著肖六坤所剩無幾的精神力,“龍曉死了,毅森要你們償命。你告訴我老四在哪,我幫你一個忙。”
聞言,肖六坤呵呵地笑了起來。聲音難聽之極,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沈紹只是漠然地看著肖六坤,等他笑完了。沈紹也沒說話。
被沈紹盯著並不是一件舒服的事,甚至還有些難受。特別是,肖六坤現在的處境完全沒能力和資格與沈紹對抗。然而,有些事,肖六坤看得明白。你幫我?你能幫我什麼?你跟洛毅森什麼關係?如果你能幫我從他手裡逃出去,你還會幫他綁架我?
肖六坤說了自己的看法,最後還補充:“我就不信,洛毅森真敢殺了我。”
沈紹的眉心皺的更緊,看上去滿腹心事。他說:“殺人脫罪,他有能力做到。計畫很完美。自然死亡,法律上他不會承擔任何責任。弄死你不僅僅是因為龍曉。司馬司堂你認識嗎?”
這個名字太特殊,肖六坤當即愣住了。

第112章

說到這裡沈紹停了下來。翹起二郎腿,單手撐著臉,貌似在想著很重要的事。事實上,是洛毅森通過耳機跟他交流:不要讓肖六坤知道太多,他已經見過司馬了。點到即止。
說完,洛毅森靠回椅子,摸著懷裡的丟丟,觀察監視器裡的肖六坤是什麼反應。
論說話含糊,沒人能比得過沈紹。這人的思維也好,語言方式也罷,都是跳躍式的。不用刻意表達,也能起到非常不錯的效果。
沈紹說:“和茗樓爆炸,他懷疑。查到你身上,幾個月前了,你能想到嗎?”
肖六坤愣愣地看著沈紹,好半天才明白他這些話是什麼意思。沈紹自顧自地說:“洛時的死,你心裡清楚。毅森、司馬、龍曉、知道是怎麼盯上你的?”
洛毅森扶額——沈紹啊沈紹,你這表達方式是怎麼混到今天的?
鄧尼斯在一旁樂得肩膀直顛兒,他家boss懶得講廢話,結果就是別人聽不懂的話。估計肖六坤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boss。
的確像鄧尼斯想得這樣。肖六坤本來就精神不濟,被押了快三天,都要崩潰了,遇上沈紹這麼個主兒,思維徹底混亂。又是好半天的時間,才緩過味兒來。
“沈紹,我跟洛時的死沒關係。”肖六坤如此說。
“你還說沒殺龍曉。”
“不,你要相信我。洛時死在和茗樓,跟我真的沒有關係。”
聞言,沈紹冷笑一聲,“我信不信,沒用。毅森不信、龍曉也不信。你沒殺他,還說得過去,你殺了他,毅森肯定讓你償命。他們說‘作案動機’為什麼殺龍曉?洛時。”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肖六坤憋出一頭汗,才明白沈紹說得是:你為什麼殺龍曉?因為洛時!
隨後,肖六坤慌了,“我要出去,你們不能就這麼關著我。”
“肖六坤,你還沒看清現實。”沈紹穩穩地靠在沙發背上,鄙視肖六坤,“能走,毅森早送你走。之前跟你談,你認了,或許還有點希望。現在,不可能。”
“什麼,什麼不可能?”肖六坤的腦子反應太慢,不安地脫口問道,“難道你要幫著洛毅森殺人?”
“不可以?他想做的,我支持。殺個人不難,這一點你有經驗。”
鄧尼斯咂咂舌,“boss這話真是太……太損了!”
洛毅森雖然抱著熱乎乎、軟綿綿的丟丟,臉色卻冰冷的很。他冷哼一聲,“還不夠損。”
這話還不夠損嗎?沈紹說這話沒什麼特殊的用意,僅僅是闡述真相而已。可肖六坤受不了,被刺激的直捯氣兒。沈紹不會在乎他的狀態,繼續說:“明白嗎?沒有毅森,龍曉不去找你。不找你,你也不會殺他。洛時、龍曉、兩筆人命債。不殺你,他睡不著。”
“不!你們不能這樣。”肖六坤跌跌撞撞走到沈紹面前,塌了腰、哆嗦了手,急切地說:“殺龍曉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四哥的意思!”
忽然,沈紹的臉色變的陰沉,深邃的眼裡滿是刺骨的寒意,“肖六坤,機會我給你了。你把沈浩交給我,我弄你出去。”
“出去?去哪?去哪都是死啊。”肖六坤心裡也明白的。他殺的不是普通人,是個員警。就算離開了這裡,去警察局,等著他的也是個死。
對此,沈紹打開天窗說亮話,“殺人犯,也是沈家人。你指證他,活下來的幾率是多少?沒希望,跟我合作,我可以給你機會。能不能活,看你本事。”
肖六坤猶豫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裡不停地嘀嘀咕咕,“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沈紹看了眼腕表,“毅森快回來了。”
忽然,肖六坤惡狠狠地看著沈紹,“我,反正是個死。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肖六坤耍無賴這種可能性他們都想過,對此並不驚訝,也不惱火。沈紹像看著一個小丑一樣,俯視著破罐子破摔的肖六坤,“你沒選擇權利。你兒子、女兒、還有你孫子還要活下去。”
“你什麼意思?”
不管是誰,都有軟肋。沈紹的軟肋是洛毅森,那麼肖六坤的軟肋就是他的家人。沈紹不覺得自己這麼做有什麼錯,因為他不會真的去為難肖六坤的家人。但是威脅還是必要的,特別是在肖六坤神志不清的時候。
或許是沈紹在坊間的傳言本就很糟。和茗樓爆炸那會兒,就傳言他是幕後黑手。沈浩的下落不明,媒體更是把他拉進了流言的漩渦。在那些不瞭解真相、不瞭解他的人眼中,沈紹就是個心狠手辣的白眼兒狼。他說要對付肖六坤的家人,肖六坤信了個十成十!
既然相信那就好辦。沈紹索性明著跟肖六坤攤牌:“你答應,大家方便;不答應,我會‘照顧’你的家人。”
話及至此,便是讓肖六坤自己選擇。沈紹又看了眼腕表,無言的動作提醒著肖六坤所剩時間不多。肖六坤坐在地上,完全失去了主張。冷汗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人生一世,會遇到很多需要作出重大選擇的時候。個人的生死往往牽扯著更多的關係,很多人一心求死卻不得不活下去,為了疼愛自己的親人。有不惜一切代價想要活下去的,卻不得不死。也是因為牽掛的家人。看似就像一道簡單的選擇題。端看你這人心裡,哪一邊更重要。
肖六坤的精神和思維雖然已經混亂,但他還是明白拒絕沈紹的後果是什麼。他今年已經六十多了,說句不好聽的,還能活幾年?土埋半截身的人了,他要為今後的幾年而付出一家子的代價?他不傻。更何況,他身上還背著人命。
假設,他答應了沈紹,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最重要的是:他的家人不會受到牽連。
機會稍瞬即逝。
沈紹已經站起身來朝著房門走,看樣子時間到了,洛毅森要回來。肖六坤幾乎是撲上去抓住了沈紹的手,“你不能就這麼走了。”
沈紹說:“我能。”
“不。你聽我說,我願意跟你合作。”肖六坤急切道,“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你要保護我的家人,我,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坐在監視器前,鄧尼斯的眉頭深蹙,似自語地說:“我怎麼覺得肖六坤努力討好boss呢?”
洛毅森冷笑一聲,抱著丟丟出去給公孫錦打電話了。
接到洛毅森的電話,公孫錦還有些吃驚。沒想到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撬開了肖六坤的嘴。當然了,他隱約察覺到洛毅森用了什麼非常手段,可在他看來,只要不弄死肖六坤,問題不大。
洛毅森也不避諱這一點,對肖六坤做了什麼一五一十地向公孫錦彙報。公孫錦給他做了個總結,說:“如果你們沒有給他幾天小黑屋的生活,他不會輕易就範。心理戰打的不錯。從現在開始,儘量讓沈紹多接觸他。培養肖六坤的斯德哥爾摩情結。”
“後面的計畫呢?”洛毅森更在意這件事,“你同意不同意?”
“你們已有了好的進展,我當然會同意。不過,你要儘量學習沈浩的一些習慣,言行舉止儘量模仿的像一點。時間不能久,肖六坤失蹤,沈浩不會沒有察覺。所以,一定要抓緊時間。讓沈紹教你,他認可了,我會安排小安的父親去找你們。”
說到小安,洛毅森想起了別的事情,“公孫,鴻鵠會所那幾個病人怎麼樣了?”
“情況不大妙。”公孫錦沉聲道,“已經死了一個,聽說死者家屬已經準備集資找人殺了鴻鵠的負責人。”
這都叫什麼事啊?洛毅森頭疼地揉了揉眉心,說:“也不是沒辦法。王健和王康也是這個情況,但是現在也是康復中。倆孩子能康復,那些大人為什麼不行?”
這一點,公孫錦不是沒想過,他說道:“你知道沈紹為了治好王家兄弟,花費了多少錢嗎?”公孫錦爆出一個數字,讓洛毅森目瞪口呆。緊跟著,他說:“關鍵還不是錢的問題,畢竟那幾家也很有錢。”
“那是什麼?”洛毅森問道。
“我找過那位給孩子們治療的老醫生,老醫生看過鴻鵠的病人,也是束手無策。雖然都是內臟衰竭,但原因不同。孩子們的情況很特殊,是因為特殊能力導致他們的內臟發生問題。而那些人是因為什麼,沒人知道。連病因都不知道,怎麼醫治?”
一點辦法沒有嗎?
“目前為止,還找不到有效的醫療方案。”公孫錦也覺得頭疼,可他們不是醫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人一天比一天衰弱。
談到這裡,沈紹已經從下面上來了。洛毅森跟公孫錦打了招呼,收好電話,轉身迎向沈紹,“說了?”
沈紹點點頭,打開房門,讓洛毅森進去。
因為時間問題,沈紹並沒有追問沈浩為什麼要殺龍曉。而是直接問肖六坤,如何找到沈浩。
“他怎麼說?”洛毅森有些急切地問。
沈紹長籲了一聲,說:“肖六坤也不知道沈浩住在哪裡,他只知道最近幾天,沈浩要回家一趟。”
“回家?”洛毅森狐疑地問,“這節骨眼兒上他還敢回家?他家早被人盯上了。”
“肖六坤不清楚原因,只說,沈浩回家拿東西,很重要的東西。”
“有具體時間嗎?”
沈紹發愁,正是因為這個。根據肖六坤所說,沈浩回家拿東西,要離開本市。臨走之前,會再見肖六坤一面,目的是錢。
“沈浩沒錢,肖六坤給他。不敢走銀行卡,現金。據說是五十萬,肖六坤需要時間籌錢,所以定在後天早上五點,小吃街口。”
後天,時間是很充足了。但是沈浩為什麼突然回來,又突然要走?他回來的目的是什麼?是還構陷沈紹,還是為殺龍曉而來?
諸多疑問,只要抓住沈浩,都可迎刃而解。所以,後天必須抓住他!
時間不等人,抓捕沈浩的計畫已經成型,洛毅森卻不願意浪費時間。跟沈紹說:“從現在開始,你來教我如何假扮沈浩。”
沈紹似乎早就等著這句話,痛快地答應了洛毅森。隨之,讓鄧尼斯繼續監視肖六坤,他則帶著洛毅森,去了另外一個房間。
沈紹沒跟洛毅森客氣,直接說明,身材、身高上沒什麼問題,問題最大的關鍵在於——氣質。
“說白了,你缺少‘自我良好’的感覺。“沈紹如是說。
洛毅森琢磨了半天,反駁道:“我覺得自己挺好的。”
“不是這種感覺。”沈紹含笑望著他,眼神中帶著掩飾掩不住的喜愛,“說白了,就是‘人上人’的優越感。”
洛毅森嘴角直抽……

“言談舉止很優雅,卻也傲慢。這種傲慢並不討人厭,反而會讓人覺得非常有格調。而且……”
“啊!我懂了。”洛毅森恍然大悟,打了個響指,說:“裝逼嘛!”
沈紹苦笑不得地點點頭,“也對。”
“其實不用這麼麻煩。”洛毅森懶的裝,索性跟沈紹說,“沈浩現在是喪家之犬,他還有那個心情裝嗎?”
沈紹搖搖頭,道:“我說得是:三十幾年來養成的習慣。比方說喝酒。假設,現在你的手裡有一杯紅酒,你要怎麼喝?”說著,沈紹走到房間的吧台前,取紅酒杯,倒了一點水,遞給洛毅森。
洛毅森接到手裡,一仰脖——幹了!
沈紹眉頭跳跳,自我勸解:估計沈浩現在也沒機會到高雅場合喝什麼美酒。這個還是略過吧。
第二個實驗,沈紹將一把椅子放在桌旁,“拉開椅子,坐下。”
洛毅森照著做,拉開椅子的時候,椅子腿和地面產生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吱聲。洛毅森一條腿跨過去,坐姿大刀闊斧!
沈紹又自我勸解:沒關係,沈浩現在已經沒有之前那麼講究了,這個也略過。
第三個實驗,沈紹將桌子上的水果盤放在洛毅森面前,指著裡面的芒果,讓洛毅森吃下去。
不就是吃個芒果嘛,這有何難。洛毅森壓根不用水果刀,直接用牙咬開一個豁口,十指並用,扒了皮,送到嘴邊啃得相當歡實。
等洛毅森啃完了,嘴角下巴都是黃的!沈紹實在憋不住了,笑著拿紙巾給他擦嘴。洛毅森不悅地搶過紙巾,一邊擦嘴一邊問:“你笑什麼?”
沈紹覺得洛毅森可愛,其他的想法真的沒有。他拿起一個芒果,用水果刀割開,底部只連了一層皮,扒開芒果,在果肉上橫橫豎豎下了幾刀,放下刀子,捏著芒果兩角的皮,向外一翻,果肉成小方塊狀凸了出來。再用刀子貼著皮輕輕一刮,顆顆果粒掉在了水果盤裡,取了水果簽插在果肉上。從頭到尾,沈七爺的手都沒沾上一點果汁。
顯然,洛毅森很不服氣!順手拿起一個蘋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吭哧一口,咬得滿嘴生津。
小爺就是個糙漢子,咋地?
沈紹坐在他的身邊,說:“學不來就不學。反正沈浩落難,沒這些窮講究。”
這話聽著順耳,洛毅森滿意的點點頭。
不過,有一件事洛毅森必須要學會。
沈浩有個習慣。思索問題的時候,會坐下來翹著二郎腿,雙手十指交叉擱在肚子上。眼睛向下看,兩根大拇指不停地相互環繞。
洛毅森想:這又什麼難的!
結果……
“不對。”沈紹站在洛毅森的面前,“不要彎腰,要坐得直。”
好吧,坐得直。
“不對!下顎不能太低,抬起三公分。”
洛毅森嘴角再抽,“三公分?有區別嗎?”
沈紹語重心長地說:“低三公分,員警;高三公分,總裁。”
麻痹,事真多!三公分是多少?有尺嗎?
在沈紹的調教下,洛毅森雖然學了點東西,但實在很彆扭。可見,裝逼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看著洛毅森額頭上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水,沈紹心疼了。蹙著眉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忽然說:“不學了!”
“不學了?我沒說不學啊。”
沈紹一把抓住他,把人按坐在沙發上,說道:“學這個幹嘛?累不累?正常發揮,我給你兜著。”
洛毅森聞言,有些詫異,心說:你給我兜著?兜什麼?
這時候,沈紹才說出心裡話,“我跟你一起去。”
“你瘋了!?”洛毅森驚呼。
看樣子,沈紹並不是一時衝動才做出這個決定,他似乎早就想好了。說道:“我不能放你一個人去見沈兼。我跟蹤沈浩合情合理,論公,我是為了幫你;論私,我可以說是父親的意思。就算碰上沈兼,也說得過去。沒有我,你學得再像,還是能被認出來。”
沈紹把公私關係說的明明白白,洛毅森連反駁的理由都找不到。

第113章

在洛毅森看來,自從沈紹跟他說了一些心裡話之後,這個人就古古怪怪的。怎麼說呢?沈紹說重新追求自己,可是半點曖昧都沒有,就像普通朋友一樣。三天過來了,仔細回憶一番,有種被他寵著,呵護著的感覺。或許是沈紹做的太自然,所以真的沒察覺到什麼異樣,只有回想的時候,才品出些滋味。
此刻,沈紹說要跟著一起執行任務,洛毅森肯定有顧慮。
你說你這麼做算怎麼回事呢?你老爸並沒有讓你把老四帶回去吧?你說你幫我,你又知不知道是在拿什麼幫我?你是把你的個人安危栓在了我的褲腰帶上。
大哥,我很有亞歷山大啊!
沈紹瞭解洛毅森,知道他在顧慮什麼。換做以往,沈紹不會解釋,他是只幹活不耍嘴皮子的人。面對洛毅森,沈紹的不解釋完全沒了作用。不說,搞不好又像從前那樣,衍生出一大堆誤會來。
所以,沈紹說:“追求你,我自己的決定,與你無關。當初我利用你,現在你可以利用我。”
“不對不對。”洛毅森連連搖頭,“我不會這麼做。不管我是否會再接受你,你都沒必要把姿態放的這麼低。”
道理很正確,但沈紹不這麼看,“我希望你利用我,這樣就扯平了,對我重新追求你,有好處。”
洛毅森單手扶額——這都特麼的是什麼邏輯呢?
要說智商,洛毅森認為絕對不輸于沈紹,甚至在某些方面還要比沈紹強。但是說到心眼兒,三個洛毅森加在一起都玩不過沈紹。所以,洛毅森擔心,這麼下去,他會被沈七爺繞進去。
趁著還沒到關鍵時刻,洛毅森對沈紹說,“你好像說過會尊重我的意思,是吧?”
沈紹默默點頭。
“那就做個樣子給我看。”洛毅森嚴肅道,“這次任務你不能去。別問我為什麼,我就是反對你參加。你要是同意了,咱倆以後該怎麼著,還怎麼著;你要是不同意,我會讓司馬盯著你。以後,咱倆橋歸橋,路歸路。”
沈紹避其鋒芒,說:“你的橋可以建在我的路上的。”
洛毅森哼哼冷笑,“你這是找艸呢?”
聞言,沈紹轉頭緊盯著洛毅森,“你敢艸嗎?”
洛毅森:“……”
我敢,你就讓我上?洛毅森非常想這麼問,可惜他沒這個膽兒。沈紹完勝!
餘光瞥著面臉通紅的洛毅森,沈紹愉快地起身,順手揉揉洛毅森的腦袋,走了。獨留下洛毅森“恨其不爭”不地捶打綿軟沙發。
鬧歸鬧,洛毅森執意不肯讓沈紹參加任務這事基本上板上釘釘了。沈紹也沒怎麼堅持,由著他策劃這幾天的細節。
為了讓肖六坤對沈紹產生斯德哥爾摩情結,洛毅森幾次去見肖六坤錶現的非常狠辣。但並沒有流露過想要殺他的意思。洛毅森必須讓肖六坤明白,掌握他生死的不是自己,而是沈紹。如此一來,沈紹再施些小恩小惠,很容易讓肖六坤依賴他。
穿戴整齊,看上去準備出門似的。手裡還拿了個不大不小的旅行包。準備妥當放下懸梯,洛毅森走了下去。鄧尼斯在監控裡看到洛毅森,急得直捶桌!
從沈紹見過肖六坤之後,這間客房便有了微弱的燈光。這是他跟沈浩談得條件之一。
隨著房門被打開,洛毅森冷著臉,一腳門裡,一腳門外。
“我要出去一天,等我回來,希望你能說點讓我感興趣的。”不等肖六坤回答,洛毅森忽然陰森森地笑了一笑,繼而輕輕地關上了房門。
轉瞬,陰冷的表情蕩然無存,洛毅森無奈地回頭,看著自己的左小腿。丟丟抱著他的小腿肚睡得酣暢淋漓。
洛毅森撓撓鼻子看看天花板,心說:這孩子什麼時候抱上來的?
虧著屋內燈光不好,洛毅森也沒打算進去。這要是被肖六坤看到了丟丟,指不定是個什麼場面呢。
所以說,萌寵誤事啊!
腿上的丟丟不管你以什麼速度走路,就是不醒,睡得非常敬業。洛毅森回到上層後,鄧尼斯上上下下打量他和丟丟,不解地說:“丟丟怎麼就喜歡粘著你呢?”
洛毅森沒搭理鄧尼斯的自娛自樂,轉眼看了一圈客廳,問道:“沈紹呢?”
“出去了。”鄧尼斯轉回監控器桌子前,說:“他不能不露面,偶爾的還是要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去哪裡走走?洛毅森雖然有些在意,卻沒問出口。
臨出去之前沈紹已經聯繫了公孫錦。倆人見了面,沈紹將從肖六坤口中得來的一些線索,一一說明。
公孫錦的疑惑跟洛毅森是一樣的。沈浩回來是什麼目的?
q市逃離之後,他應該清楚s市對他來說無疑是最危險的。他回來必然有某種目的性。為了向媒體構陷沈紹的行為,顯然構不成他回來的主要動機。但也不像是為了殺龍曉而來。
公孫錦搖搖頭,說:“想要殺龍曉,未必需要沈浩回來親自動手。我想,他回來另有目的。”
“東西?”沈紹試著想,“肖六坤說他要回家取東西。很重要。”
“從沈浩的計畫來看,應該是這樣。”公孫錦端起聞香杯,嗅了嗅,“但也不排除,另有原因。對了,他說沒說為什麼殺龍曉?”
沈紹說:“還沒有。毅森計畫好今天晚上,讓我去接觸肖六坤,我會問。”
公孫錦放下茶杯,說道:“我想見見王家兄弟。”
聞言,沈紹挑挑眉,“為什麼?”
為什麼?公孫錦心說:朋友跟情人到底不一樣哈,自從你認識了洛毅森,跟我就隔了一層。不過這樣也對,你們倆那點枕邊話,跟我的確沒法說。但是……
公孫錦笑得很不厚道,說:“我知道有些事你瞞著我,毅森也不跟我說。你們的私事我不過問,但是那兩個孩子知道不少內情,我是要見見的。”
其實,沈紹不願意讓任何一個人知道他與毅森的八字的問題,更不想被公孫錦知道,毅森與應龍合璧案子有著無法擺脫的關係。毅森似乎也不想說。然而,這些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好吧,等抓了沈浩,我來安排。”
談話至此,沈紹的手機響了起來。來電號碼是父親家裡的座機,沈紹蹙蹙眉,並沒有接聽。等電話鈴聲斷了,他借用公孫錦的電話,找到秦白羽。
這會兒,秦白羽正在家裡忙著幫沈紹計算個人資產。沈紹的個人理財顧問也在,倆人已經忙了幾天,都有些頭暈腦脹。
接到沈紹的電話,秦白羽揉著眉心,問道:“什麼事?”
“如果家裡找你問我行蹤,你就說我出去度假了。”
“這個時候?”秦白羽認為,這個藉口簡直糟透了。
沈紹也不做解釋,只要照做就好。秦白羽無奈地長籲一聲,說:“沈紹,最近毅森還好嗎?”
“不知道。”沈紹隨口胡謅,“他從我出去之後,沒影兒了。”
咦?秦白羽打了個愣。還沒來得及多問,沈紹已經掛斷了電話。
洛毅森沒了下落,秦白羽當然著急。直接給褚錚打電話,問他知不知道毅森的下落。
褚錚正在跟司馬司堂監控鴻鵠會所的內部情況,聽到秦白羽的問題,各種左右為難。
他是知道洛毅森在哪裡的,但是他不能告訴秦白羽。一科的工作有保密性,他不能這麼做。
“他從沈紹那回來,我就看見一次。”褚錚不得不扯謊,“當晚我就出來執行任務,一會沒見著他。怎麼了?你找他?”
“不,不找他,只是隨便問問。你忙吧。”秦白羽知道褚錚在執行任務,不好打擾,很痛苦地掛了電話。
褚錚窩在車裡歎息連連,“也不知道,他今後能不能理解我這個工作性質。保密啊保密,連老婆都不能說。”
司馬司堂白了他一眼。
沈家老爺子找不到炒了自己的老七,心裡也不著急。老七知道,躲避只是拖延時間,早晚要跟老爺子說明一切。他希望,到時候可以帶著毅森一起回去。對此,公孫錦覺得很意外。
“你打算跟你家老爺子攤牌了?”公孫錦問道。
“嗯,拖著麻煩。”
“毅森答應了嗎?”
沈紹搖搖頭,不想回答,而是說:“我要去看看小颯,你跟我一起去。”
沈颯已經醒了三四天,經過精心治療和調養,身體恢復的非常不錯。因為涉及到案情,他跟蘇北暫時不能離開特研所的醫院,整日裡在病房待著,有些憋悶。終於盼來了沈紹,沈颯雙眼閃著小星星,直接撲了上去。
“七哥!”沈颯抓著沈紹的衣襟,努力裝乖,“七哥,我都好了,讓我出去透透氣唄?”
沈紹拎著他的衣領子,直接把人丟回病床上。蘇北在一旁幸災樂禍,沈颯飛了一個枕頭過去,叫他噤聲!
公孫錦在外面跟醫生聊過沈颯和蘇北的情況,隨後也跟著進了病房。瞧見了公孫錦,沈颯還抻著脖子往他身後看。
“看什麼?”沈紹冷著臉,不滿弟弟的不規不矩。
沈颯嘿嘿一笑,“七哥,你們家毅森呢?他怎麼不來?”
聞言,沈紹和公孫錦都是一愣。後者笑著問道:“你是怎麼認識毅森的?”
“神交!”沈颯懶洋洋地靠在床頭,笑得玩味。
蘇北馬上接過話題,“還真是神交。其實,我們還沒醒過來之前,已經有點意識了,只是動不了,眼皮都睜不開。然後呢,洛先生每天都在我們耳邊說話。他說得話我們都能聽見的。”
“他在你們耳邊說話?”沈紹訝異,這事他怎麼不知道?
公孫錦明智地打斷了這個話題。不然,沈紹會不停地問,洛毅森都說了什麼。現在,問關於沈兼的事比較重要。
說到沈兼,沈颯和蘇北都是一臉的凝重。特別是沈颯,畢竟在他的概念裡,大哥已經死了。再見一個活蹦亂跳的大哥,還是三更半夜在大山上,沈颯還以為見了鬼!
“嚇死我了,七哥。”沈颯直言,“當時要不是蘇北捂著我的嘴,我肯定尖叫。”
“面對面看到的?”沈紹問道。
蘇北走到沈颯的病床邊,拿過一把椅子,對著沈紹,說:“當時很黑,我們跟沈大哥之間的距離很遠的樣子。我先看到沈大哥的,但是那一眼不大確定,只是覺得太像了。所以,跟小颯比,我的緩衝時間比較多,才沒叫出來。說來也怪。當時那麼黑,我跟小颯站的地方一點光亮沒有,按理說他是看不到我們的。他忽然轉頭,直接看著小颯。就像,他早知道小颯在後面。”
後來,蘇北在沈颯驚呼之前捂住了他的嘴,拖著他蹲下來,隱藏在山坡後面。那時候,他們聽見了史研秋的聲音:不能讓他們就這麼走了,快去處理一下。
“等等。”公孫錦提出第一個問題,“按照我們所知,史研秋、王平久是站在一起的,沈兼在哪裡?”
“十幾米開外。”蘇北說,“我們可以說是個三角形吧。”
再後來,王平久就殺過來了。他們倆還想,一個老頭能幹嘛?分分鐘擺平你!但是忽然間,倆人覺得天旋地轉,別說跑了,走都走不了。
沈颯的神色黯淡了許多,緩緩說:“我倒下去的時候還有意識,恍恍惚惚的好像看到兩個孩子。當時的情況太糟了,那老頭手裡有一種很香很香的東西,糊在我的口鼻上,我就覺得呼吸困難。那時候,有一雙腳走到我面前……”
說到這裡,沈颯抿住嘴唇,眼神哀傷。
沈紹蹙著眉,問:“是沈浩,還是沈兼?”
就算不親近,也是兄弟。沈颯不會認錯,他有些難受地說:“是,大哥。”
“爸,知道了嗎?”
沈颯搖搖頭,“我沒敢告訴他。四哥已經出事了,爸要是知道大哥跟四哥聯手害了我,我怕爸受不了。”
受不了?沈紹在心裡冷笑。老爺子什麼事受不了?可能他已經料到了也說不定。
沈家的事的確糟心。蘇北因為看到沈兼和沈浩,對沈颯更多了一份同情。這都是什麼兄弟啊?
不說別的,沈家那倆人害他投資失利,這筆賬絕對不能輕易算了。蘇北面色一整,說道:“七哥,度假城的生意是王雲帆給我的消息,也是他拉我入夥的。我沒想到裡面的水這麼深。你也瞭解做生意,特別是過億的投資,哪能不看現場,不看施工進度對吧?這也是我為什麼常駐q市的原因。我發現,施工進度和計畫書上的不一樣。我在哪看了一周,總覺得,他們更像是在……”
“在幹什麼?”公孫錦問道。
蘇北蹙著眉,定睛瞧著公孫錦,“施工早期工作很繁瑣。整理土地。平地、清理垃圾、計算什麼的。我打個比方,整理十平方面積,出土量是十噸,這是正常數字。但是,工地的進度很不對勁。每平方至少多出五十噸的出土量。多出來的這些土都是哪來的?看已經整理的那些面基,絕對不可能是這個出土量。所以,我懷疑,他們在挖掘地下。”
公孫錦腦子好像被開了一個洞,瞬間想明白了一些始終納悶的事。他下令挖掘英陶山已經有一段日子,但卻毫無收穫。如果蘇北提供的詳細是完全正確的,說明有問題的不是山上,又是地下。
想到這此,公孫錦起身,出去打電話了。
公孫錦聯繫了蘇潔,說:“你帶著地質專家和建築專家跑一趟蓮縣,我剛收到消息,建築工地的地下可能有問題。”
蘇潔為難地說:“老大,我在醫院呢,正想給你打電話。那九個,哦不,十五分鐘前還是八個,現在是七個了。”
聞言,公孫錦的心一沉,“又死了一個?”
“可不。”蘇潔疲憊地說,“死因都是內臟衰竭。萬博宇嚇傻了,我正準備去再嚇唬嚇唬他,看能不能騙點線索出來。”
公孫錦想了想,便說:“我讓景陽去蓮縣,你就負責醫院吧。”
掛斷了電話,蘇潔轉頭看了看病房門。裡面傳來萬博宇驚慌恐懼的叫嚷聲,蘇潔冷笑:“都特麼這樣了,還有力氣叫呢?姑奶奶會會你!”
推門而入,萬家人看到蘇潔的瞬間,下意識地想要把人趕出去。蘇潔大大咧咧往牆上一靠,似笑非笑地說:“我是褚錚的同事。”
一句話,鎮住了滿屋子的人。
萬博宇的母親急忙上前,抓住蘇潔的手,“我知道褚錚,我們家博宇……你們一定有辦法對不對?”
看到雙眼通紅,臉色慘白的老人,蘇潔再怎麼瞧不起萬博宇,也對這位母親感到難過。她長歎了一聲,說:“老太太,能不能治好你兒子,現在難說。您知道他以及其他患者最要命的事是什麼嗎?”
萬母眨眨眼,搖搖頭。
“是病因。”蘇潔不容置疑地說,“現在,連病因都不知道,怎麼治?我給您說明白話,鴻鵠會所在本市會員至少有二百人。怎麼其他人都沒事,偏偏你兒子跟另外幾個人得了古怪的病?”
聽過蘇潔的話,萬母以及其他人都轉頭盯著震驚中的萬博宇。蘇潔避開萬母,走到萬博宇的面前,“江蕙被殺的那天晚上,你還有王雲帆都在鴻鵠會所。那晚參加過地下拍賣會的會員都在我們的調查範圍裡。你知道嗎?死的那兩個,還有另外七個,加上你,那天晚上你們都在。”
蘇潔說:“除了幾個出國的,其他人都進了醫院。我估計,那幾個出國的也好不到哪去。要說你們這些會員沒有做過見不得人的事,誰信呢?你自己選擇,是就這麼等死,還是跟我們合作,說出實情,大家一起尋找病因。”
不等萬博宇從震驚中清醒過來,萬母哭著撲到兒子的病床上,“博宇啊,別嚇媽媽啊。有什麼事快跟人家說了,不管你做過什麼,媽都不怪你。媽只要你好好活著。”
萬博宇被母親死死抓著手,欲言又止。蘇潔看得出,他動搖了。
“萬博宇,鴻鵠已經不行了,事實真相很快就能查出來。”蘇潔加大了賭注的砝碼,進一步勸說:“如果查明你們真的違法,不好意思,你就算不行了,該抓也要抓,該審還是要審。如果你現在主動說出來,不管對你,還是對你的病情都有好處。”
“我……”萬博宇猶猶豫豫,眼睛離不開哭泣的母親。蠟黃的臉上盡是懊悔。然而,他還是沒有說出什麼來,仿佛在害怕。
蘇潔歎了口氣,轉頭對萬家的保姆說:“扶你們老太太出去休息休息,我跟萬博宇單獨談談。”
萬母也知道,不想走是不成的。或許,這個女人可以讓兒子開口也說不定。於是,萬母招呼一屋子的人,離開了病房。
萬博宇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蘇潔坐在床邊,說道:“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九。”
“哦,比我小一歲。”蘇潔像是話家常一樣,口氣沒有什麼異樣,“其實,我的家境跟你們差不多。可惜,我沒怎麼享受過。二十二那年,執行任務的時候我中了三槍。醫生都說我肯定活不了了。我媽差點哭瞎了眼睛。”
沒有悲傷,沒有失落。蘇潔僅僅是講述講述一些回憶。但,萬博宇卻聽了進去。
“那次行動受傷的不止我一個,我活下來了,我的三個戰友都死了。其中一個是我們我們中間最小的。如果他活下來,今年跟你同歲。”
“同樣的年齡,在你美酒美食享受的時候,他們在流血流汗。在你呼呼大睡的時候,他們在保家衛國。你可能會說:出身是不能選擇的。但是,那個孩子,或許你也認識。汪大家的小兒子,他們家壟斷鋼材市場。他卻選擇做一名特警。反過來看,你都做過什麼?有人感激你嗎?你改變過別人的命運嗎?你死了,除了你的父母,誰會記得你一輩子?現在,你是在消費父母對你的感情。你什麼都沒做過,卻一直在消費別人。”
“萬博宇,在你看來,什麼值得你驕傲?錢?名譽?讓你拿出一樣可以稱之為‘驕傲’的東西,你拿得出來嗎?你所有的,哪一樣不是用錢堆起來的?”
說著,蘇潔解開了扣子,拉開毛衫領。萬博宇呆愣不已。
蘇潔大大方方指著胸口上的傷疤,“距離心臟只有幾公分。傷疤是我的驕傲,他們是我的驕傲。儘管我因傷換了工作。我的勳章會一直掛在特警隊的功勳牆上。而你,掛在牆上的只有遺像。”
萬博宇本已失去生氣的眼睛裡溢滿了淚水……
“如果不是為了工作,我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你這種人在我眼裡,跟廢物沒什麼區別。”蘇潔冷眼看他,態度中並沒有傲慢和藐視。單純的,告訴萬博宇,你什麼都不是。
“但是,你的媽媽,剛才你看到了。她在求你,求你活下去。你還憋著不說,你他媽的還是人嗎?”
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就是鐵石心腸,也抗不過蘇潔這張嘴。

第114章

終於說服了萬博宇。時間的軌跡被追溯到今年年初一月份左右,根據他的回憶是臨近農曆新年的那幾天,鴻鵠會所發出邀請函給十來位會員。當時萬博宇還想:被邀請的人幾乎都是會員中的vip,鴻鵠是打算在年底搞什麼活動吧。
但是活動時間很古怪,是晚上十一點三十分。
沒聽說大半夜搞活動的。
邀請函上列出一些要求。進入會所後,需要戴面具、不可以說話、活動內容禁止外傳。違反其中一條規定,將不再是鴻鵠會員。
神秘的刺激感讓萬博宇決定參加活動,為此他還定做了一個非常昂貴的面具。當晚十一點二十分到達鴻鵠會所門口。看到一些人戴著面具走了進去。
雖然大家沒有露臉,但從身形上萬博宇還是認出了一些人。
進門的時候,他都被帶到一個無人的房間裡,簽署一份保密協定。當時,他還跟旁邊等待的女孩兒開了幾句玩笑,女孩兒特別殷切地遞上一杯,保證他不虛此行什麼的。
簽過保密協議之後,女孩兒並沒有跟隨他。只是給他指路而已。
萬博宇回到一樓大廳,看到的工作人員都戴著面具。
大家在沉默中由工作人員帶著下到鴻鵠的地下。這個地方萬博宇還是第一來,當時他並不覺得害怕,反而格外興奮。
地下場的入口是一扇密碼門,門口的工作人員也帶著面具。為他們打開門後,萬博宇看到很寬敞的一個空間。
空間呈正方形,大約有200*200的樣子。屋子中間用椅子圍成一個圓形,圓形中間是一張不大的桌子,桌子上面蒙著深紫色的天鵝絨布。
屋子裡的燈光並不好,只有一盞吊頂籠罩著蓋著天鵝絨布的小圓桌,周圍有些昏暗。工作人員帶著他選擇了一把椅子。
差不多十二點的時候,嘉賓都到齊了。戴著金色面具,一身黑色西裝的男人從另外一扇門進來。可見,他是今晚的主持人。
萬博宇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小桌子上。天鵝絨布下面微微凸起一些,下面蓋著的東西引起了萬博宇濃厚的興趣。
這時候,金色面具的男人開口了。
“不是說,不可以說話嗎?”蘇潔打岔,問道。
萬博宇說:“他告訴我們,只有他可以說話。但是他的聲音經過處理,聽上去很有金屬感。我想,可能是他的面具裡面有什麼東西吧。”
“然後呢?”
然後,男人說了一些歡迎詞一類的客套話,才轉入正題。
“各位先生、女士們,今晚我將帶給你們一次永生難忘的經歷。”他指著小桌子,“我們的聖物,可以讓諸位見到前世,看到來生。”
蘇潔掏掏耳朵,“能看見前世來生?”
“嗯,當時那個人是這麼說的。”萬博宇有些疲憊了,便靠在床頭上,“我們都覺得很可笑,但是沒人說話,大家都很守規矩。那個男人並沒有多加渲染氣氛,只是說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項。”
比方說:等一會兒儀式開始了,大家都不能移動,站起身來都不可以。
然後,屋子裡唯一的燈光熄滅了。萬博宇覺得周圍黑的伸手不見五指,什麼都看不到。他聞到一股很濃郁的香氣,聽見不古不今的音樂。
過了多久的時間,他沒有概念。只覺得有腳步聲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在屋子裡響起。腳步聲到每個人面前停下數秒,再繼續走。
然後,那個腳步聲停在了自己的面前。他能感覺到有人拉住了他的手,將他的手放在一個東西上面。
拿東西冰冰涼涼,凹凸不平。大概是圓形的。他摸了一下,那東西馬上就被拿了回去。緊跟著,腳步聲走向他身邊的人。
他猜想,金色面具的男人拿著天鵝絨布下面的東西,讓每個人都摸一下。然後,那男人回到了圈子中間。
萬博宇等著下面的發展。卻忽然感覺到,有人在他耳邊呼吸。非常近,幾乎貼在他的臉上,發出悠長不斷的呼吸。但是他沒有感覺到身邊有人,只知道有呼吸在。
那時候,萬博宇有些害怕了。他想開口叫人,因為事先被警告過不可以開口,硬生生地忍了下來。那呼吸一直都在,越來越清晰。他壯著膽子,向後面摸了一下。空空如也的什麼都沒有。
就是那時候,一個女人的哭聲傳到他的耳朵裡。悲傷的、絕望的哭聲。他分辨不出這哭聲是其他某位嘉賓發出來的,還是其他什麼……
戴在臉上的面具感覺緊了很多,造成他的呼吸不順暢。大口喘著氣,萬博宇幾乎忍不住想要把面具摘下來。他想,反正這裡是黑的,就算他做什麼也沒人看到。於是,他偷偷把面具掀開了一點點,想要緩解一下。
柔軟的帶著香氣的手輕輕握住了萬博宇的手腕,溫柔地阻止了他的動作。萬博宇猛地頓了一下,又朝著身邊摸去。
“我當時認為,那個女人的手掌覆蓋在我的手背上,她就應該站在我的身後或則是身邊。我朝兩個方向都摸過,什麼都沒摸到。我不死心,整整摸了一圈,也沒摸到什麼人。但是那只手,還在我的手腕上。”
蘇潔想了想,問道:“那時候,香氣和音樂還在嗎?”
“在。香氣很濃,音樂倒是一直那樣,沒有變化。”
“你繼續說。”
接下來的事,萬博宇記得不大清楚。好像,他睡著了,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夢。夢中,他一會兒是古代人,一會兒是現代人。還有一些夢的碎片,他成了一個漂亮的女人,嫁給帥氣的男人,為他生兒育女,最後死在流彈之下。一轉眼,他又成了好像老師模樣的人,正在和一個女人親熱。
“等我再恢復意識,已經第二天早上。”
“你睡了半夜?”蘇潔狐疑地問,“在哪裡醒過來的?”
“鴻鵠會所。”萬博宇說,“他們那裡有客房,我醒過來的時候只有我自己。沒有女人,沒有戴著金色面具的男人,也沒有其他嘉賓。我以為這一切都是夢。”
“不是夢嗎?”蘇潔倏然間睜大了眼睛。
萬博宇搖搖頭,“男人……做沒做過自己很清楚。我能,能感覺出來,那晚上我肯定是做過了。而且還是和一個女人。我不記得女人長什麼樣子,只記得她的聲音非常好聽。”
蘇潔發現,講述這一切的時候,特別是講到“特殊”經歷的時候,萬博宇的臉上沒有絲毫回味的神情,反而有些噁心。
“怎麼了?你不喜歡嗎?”蘇潔笑問。
萬博宇苦笑著揉揉眉心,說:“我不知道自己的前世怎樣,這輩子,我對女人沒興趣。所以……”
哦!所以,他不但沒有任何的快樂,反而覺得有些噁心。
那一晚奇怪的經歷過後,鴻鵠會所的人並沒有對他做出任何解釋。萬博宇有些氣惱,但以他的修養和身份,不會去質問。
大約過了一個月,也就是過完了農曆新年,萬博宇又收到了同樣的邀請函。
“你去了嗎?”蘇潔問道。
“我本來不想去,但是我想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鬼。”萬博宇低聲說道,“所以,我拒絕出席儀式之後,偷偷去的。”
萬博宇以為,其他嘉賓也會像他一樣,拒絕參加古怪的意識。但是他想錯了。嘉賓不但沒少,反而多了幾個。
當時,萬博宇隱藏的並不好,被鴻鵠會所的人發現了。他們很禮貌地請他到二樓的一個房間詳談。談話的負責人他認識,但那人話裡話外警告他,不要多事。萬博宇是什麼人?他會甘心被別人威脅?當即反擊了幾句,卻沒想到,那人拿出證據來。
“你能想到嗎?那些混蛋居然錄影了。”
“你跟夢裡那個女人的錄影?”蘇潔反應快,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萬博宇點點頭,說:“錄影是從金色面具男人走進來開始的。金色面具的男人掀開天鵝絨布,從裡面捧起一個東西。他在每個人面前停下來,讓我們摸那個東西。我還看到自己的手在周圍摸索,但是我的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當時他明明感覺到有人在耳邊呼吸,還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腕。為什麼錄影裡什麼都沒有?
正在萬博宇冒出冷汗的時候,他看到錄影裡的自己忽然站了起來。
“我看到自己猛地站起身,開始大喊大叫。跪在金色面具男人的面前,朝著他行大禮。是那種五體投地式的大禮。然後,有一個女人走過來把我扶起來。”
“金色面具的男人對那個女人說了什麼,她就帶著我離開了地下房間。另外一份錄影,是我到了客房之後。女人摘掉我的面具,試圖讓我躺下來安靜安靜。但是我……”
說著說著,萬博宇懊惱地咬咬牙,“你不明白!我不可能那麼做!如果對方是個男的,帥氣的,或許我還有可能動動心思。但那是個女人,我怎麼可能?”
“那女人反抗了嗎?”蘇潔比較重視這一點。
萬博宇不屑地冷笑一聲,“當然反抗了,而且表演的非常到位。不然的話,他們用什麼來威脅我?”
這種手段,在蘇潔眼裡真算不得什麼。而萬博宇明白是被鴻鵠的人坑了,也沒處說理去。誰讓他真的動過那女人呢。
萬博宇苦笑道:“其實,就算他們錄了影,對我來說也構不成很大的威脅。大不了花錢擺平。關鍵是……”
見他吞吞吐吐,蘇潔淡定地問:“身體出問題了吧?”
萬博宇瞪圓了眼睛,無法相信蘇潔是怎麼猜到的。蘇潔哼笑一聲,“可以威脅到的不是家族名譽就是身體健康。名譽問題,他們那點手段真不算什麼。那麼剩下的可能性,可以讓你諱莫如深的只有健康問題。”
從被威脅後,萬博宇經常感覺到渾身無力、易疲勞、精神不濟。他數次去找醫生,結果都沒什麼問題。開些藥,也不見效果。但是,只要去過一次鴻鵠會所,這種情況就會好很多很多。漸漸的,萬博宇也品出滋味兒了,鴻鵠會所遠比他想的要可怕,在沒有查明身體異樣的原因前,他必須保持沉默,並按期去鴻鵠會所。
“我定期驗血的。”萬博宇說,“我懷疑他們的酒水裡含有毒品成分,但事實上並沒有。”
聽到這裡,蘇潔也清楚個大概了,便問道:“是不是每次去,你都能聞到類似檀香的氣味?”
“對,他們那裡一直都在燃香,從沒斷過。”
蘇潔告訴萬博宇,你是徹底被耍了。所謂的什麼前世來生都特麼的死是扯犢子!你們很有可能是被催眠了。進門之前不是喝了一杯水嗎?那水裡必然有問題,甚至包括你們聽到的音樂,也有貓膩。而那種香,問題最大。你做的那些夢,並沒有任何意義,但是可能因為體質關係,你最早有了反應,所以才會無意識地行動起來。他們將目標鎖在你身上,正是因為這個。
但是,鴻鵠那班孫子忽略了一個最為重要的問題!
“什麼?”萬博宇緊張地問。
蘇潔似笑非笑地說:“他們沒想到,你不喜歡女人。顯然,那個女人造成你心理和生理上的厭惡。所以,他們必須放棄利用你進行後面一系列計畫的打算。“說到這裡,蘇潔略想了想,問道:“你又見過那個女人沒有?”
正如蘇潔所料,萬博宇在幾乎忘記那段噁心事的時候,見到了那個夢中的女人——江蕙!
公孫錦是第一個知道萬博宇交代的情況。他分析道:“他們點的檀香應該不是王平久做的,王平久的香很霸道,小安就是最好的例子。我估計,鴻鵠點的檀香的確有致幻的效果,對人體也有害。你回寇里,拿些在姬涵斌家裡找到的檀香去化驗一下。順利的話,剩下的幾個人應該不會死了。”
蘇潔馬不停蹄地趕回一科,為了拯救剩下的患者,她必須抓緊時間。
在同一個時間軌道上。
沈紹已經離開了特研所的醫院,趕回高爾夫球場的地下室。
洛毅森正站在暖房裡抱著丟丟,逗一隻比他膝蓋還高,色彩斑斕的大鳥吃新鮮水果。瞧見沈紹回來,不冷不熱地問:“有什麼新線索嗎?”
沈紹脫下外衣,甩到一邊。朝著洛毅森走過去的時候,動手把薄薄的毛衫也脫掉了。標準的黃金身材讓洛毅森眼珠子發熱,暗暗氣惱自己:有點出息行嗎?
沈紹沒想著色誘洛毅森,在沈七爺的腦子裡壓根沒有這根弦兒!他如常地走到洛毅森面前,將沈颯和蘇北的所見所言事無巨細地說了一遍,末了,告訴洛毅森:“藍景陽已經去蓮縣,看工地下面到底有什麼。”
“還有嗎?”洛毅森低著頭,把手裡的水果送到大鳥嘴邊。
沈紹猶豫了一下,說:“白羽很惦記你。”
“哦……他最近忙什麼呢?”
溫柔的目光落在洛毅森的臉上,沈紹有些看癡了,隨口便說:“幫我計算個人資產,除了一些流動資金外,所有不動產、債券、股票都轉到你名下。”
“啥!?”洛毅森嚇了一跳,手上失了準頭,直接把水果塞進鳥的嗓子眼兒裡了。大鳥被噎的直翻白眼,使勁啄了一下洛毅森的手背,“臥槽,你咬我!?”
沈紹蹙蹙眉,用腳把大鳥趕開。將睡的有今生沒來世的丟丟從洛毅森的脖子上撕下來,塞進他的懷裡,“這個安全。”
丟丟迷迷糊糊地張開眼,看到自己抱著的還是洛毅森,又睡了過去。
洛毅森整個人都不好了,“沈紹,你沒事吧?幹嘛把那些東西轉到我名下?”
沈紹也有些後悔,不該這麼時候告訴他。可話已經說出口了,乾脆解釋明白,“流動資金用來投資,我不能私用。其他資產都給你,全部家當。我要是再有哪裡騙你、利用你、你可以讓我變成窮光蛋,淨身出戶。”
洛毅森——(⊙_⊙)
洛毅森的眼睛本來就很大!瞪得溜圓溜圓地瞧著沈紹,著實讓對方有些招架不住。沈七爺故意咳嗽兩聲,避開了洛毅森直勾勾的眼神,說:“不會強迫你接受。以後,我們……你點頭了,再簽。每個月給點零花錢就行。”
洛毅森傻愣愣問了句:“大約多少錢?”
沈紹:“估計……兩個多億吧。不清楚,等白羽計算。”
洛毅森猛地捯口氣兒,一把抓住沈紹的胳膊,“扶我到那邊坐會兒,有點暈。”
沈紹笑著伸手扶住了洛毅森,慢慢地走到椅子處,坐下。
這時候,洛毅森滿腦子都是“兩個多億吧”這幾個字。其他的啥都沒記住!
洛毅森琢磨著,這要成了真事,今後每個月給沈紹一點零花錢……麻痹,這不成他包養沈紹了嗎?
臥槽!不要太美好啊。
“那個,你……”洛毅森一時間忘了怎麼組織語言,“你,你……”
“你休息,我去見肖六坤。”沈紹懂得見好就收,也是讓洛毅森有時間消化消化砸到腦袋上的兩個多億。
“去吧,去吧。”洛毅森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腦子昏呼呼的。沈紹什麼時候走沒影兒了,他都沒注意。
等緩過神來,洛毅森把丟丟舉到眼前,咯吱丟丟的小爪子。丟丟懶懶地睜開眼睛,似在說:幹嘛叫我?不造我是夜行動物嗎?
洛毅森看著丟丟,“丟丟,要是你,你要不要?”
丟丟打了個哈欠——我有嫩葉吃就夠了。
“你說,他這是什麼意思?給我吃個定心丸?這丸子也太大了,我被噎死怎麼辦?”
丟丟困的很,就著被舉起的姿態繼續呼呼大睡……
“丟丟,別睡覺,起來陪我說話!”洛毅森粗魯地搖晃著丟丟,胖乎乎的樹袋熊被他搖的東倒西歪。有些惱了,扭扭肥乎乎的身子,跳了下去。
“丟丟,別跑。”洛毅森一把抓住丟丟,摟進懷裡,打量四周,“那貨又幹嘛去了?”
一拍腦門,想起沈紹好像說去見肖六坤。
忙不迭地跑進監控室,在心裡抱怨著:有點出息啊洛毅森,才兩個多億而已!
他拉開鄧尼斯身邊的椅子坐下。鄧尼斯瞥了他一眼,又指了指螢幕裡的沈紹和肖六坤,“你怎麼想?”
“錢太多了!”
“什麼?”
洛毅森意識到自己說走了嘴,不輕不重地抽了自己一記耳光。通紅著臉,一本正經地說:“進行到哪裡了?”
鄧尼斯撇撇嘴,“剛開始。”
房間裡,沈紹穩坐在沙發上,肖六坤坐在地上懷裡抱著便當。洛毅森給的東西,他不敢吃,只有沈紹給的,他才敢下嚥。
小恩小惠,足夠讓肖六坤完全依賴上沈紹。

第115章

便當裡的飯菜並不好吃,但對肖六坤來說,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洛毅森送來的飯菜倒是好吃的要命,可惜,吃了更要命。他已經拉肚子拉得渾身無力,看到上好的飯菜就打哆嗦。相比之下,沈紹這個只有茄子、番茄的普通便當更讓他心裡踏實。
見肖六坤吃得風捲殘雲,沈紹在心裡暗笑:毅森真是足智多謀!
“吃完了?”沈紹說道,“毅森出門,我們可以談。”
早晚要走這一遭,肖六坤做好了準備,這會兒倒也沒怎麼猶豫。他喝下大半杯水,擦了擦嘴,方才說:“跟沈浩認識,是通過王雲帆。”
沈浩和王雲帆都在q市,肖六坤認識沈浩的原因還算合理。
肖六坤繼續說:“王雲帆是我的客戶,他常年在我這買香,差不多快十年了。”
雖然他們認識了好多年,交往卻並不深。除了買香,王雲帆幾乎不聯繫肖六坤。忽然有一天,王雲帆登門拜訪,且事先都沒打招呼。見到他的時候,肖六坤以為他還是要買香的。王雲帆卻跟他打聽洛時的事。
忽然,沈紹聽見耳機裡傳來洛毅森的聲音,“問問他,王雲帆怎麼知道他認識我爺爺的。”
沈紹不動聲色地提出問題,肖六坤說:“有一次他來跟我買香,我們約在茶館裡見面。剛好遇到老洛,我還給他們相互介紹了一下。”
“接著說。”沈紹點點頭,快速地瞥了眼監控攝像頭的角度。
洛毅森蹙蹙眉。按照肖六坤所說,爺爺早就認識王雲帆。
肖六坤說:“王雲帆跟我打聽老洛家裡還有什麼人。我告訴他,老洛的兒子、兒媳早些年出事故死了,現在老洛跟孫子在一起生活。王雲帆對老洛很感興趣,還讓我給聯繫一下,想請老洛給算算命。”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說到算命,沈紹多了個疑問。
肖六坤仔細想了想,說:“好像是2012年一月初那段日子,剛過完元旦。”
坐在監控器前,洛毅森仔細回想著。沈兼第一次發郵件給爺爺是一月中旬,王雲帆向肖六坤提出要聯繫爺爺的時間是一月初。這一點絕對不是巧合。
此刻,沈紹的想法跟洛毅森一樣。他問道:“你聯繫洛時了?”
“聯繫了。”肖六坤點點頭,“但是我跟王雲帆說過,老洛不輕易給人批命,我可以幫忙聯繫,但是老洛答不答應,我不保證。那時候,我是當著王雲帆的面兒給老洛打得電話,老洛本來是婉言拒絕的,但是王雲帆直接把我的電話拿走了,跟老洛直接談。”
“都談了什麼?”
肖六坤無奈地搖搖頭,“我不知道。王雲帆拿著我的電話邊說邊走出我的工作室。我還在調香,走不開,也就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過了一小會兒吧,王雲帆回來告訴我,老洛答應了。我不知道王雲帆跟老洛是怎麼商量的,後來,我也沒過問。”
打那之後,肖六坤再也沒有見過王雲帆或者是洛時。大約是那一年的年底,王雲帆又找找了他。
“2012年?”沈紹問道。
“對,是那年。不是十一月就是十二月,具體的我真記不清楚了,只記得是年底那兩個月。”
當時,王雲帆給肖六坤一個秘方,要他按照方子來配香。酬勞要比之前的高出三倍。肖六坤配香也是家傳的手藝,從六七歲開始就染指了。他仔仔細細看過配方,當時就表示:“這個不行啊。裡面很多東西對人體有害,吸入體內可了不得。”
王雲帆則表現出非常驚訝的神態,細細問了肖六坤,哪些東西有害。肖六坤說:“單獨看,哪樣原料都是無害的,但是放在一起可就要人命了。”
見肖六坤說得實在,王雲帆也有些猶豫了。但是他說:“這個東西是一位元非常重要的客戶要想的,我不知道他具體要做什麼,但他很固執。肖老,我的為人您還不清楚嗎?您就當幫我一次,就這一次。價格我給您多提兩倍。”
這就是整整五倍的價格。不可否認,肖六坤立刻動心了。
“我給他做了五根。”肖六坤對沈紹說:“按照我的計算,五根香對人體也構不成危害。所以,我只做了五根。王雲帆也同意了,我把香交給他,他當場給我的帳號打了錢。”
肖六坤以為,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又是過了一段日子,他聽聞和茗樓爆炸,洛時以及幾個老朋友都在爆炸中遇難。肖六坤還很難過,出席了洛時的葬禮。葬禮上,他看到了王雲帆。
“沈紹!細節,讓他把在葬禮上看到王雲帆的細節說清楚。”洛毅森抓著話筒,緊張而又激動地叮囑沈紹。
聽著肖六坤的講述,沈紹並沒有流露出任何異樣,甚至沒有質疑肖六坤。他將洛毅森的話,轉為自己的問題,讓肖六坤仔細回答。
“那時候我覺得王雲帆出席老洛的葬禮也是正常的,畢竟他倆認識嘛。但是後來,我仔細一琢磨,又覺得不對勁。葬禮上,王雲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話,也沒出禮金,他好像壓根不是去參加葬禮的。”
“他自己去的?”沈紹問道。
“我就看到他一個人待著的。”肖六坤不能完全肯定地說:“當時我也沒問他是不是自己去的,我倆聊了幾句,他說還有事,先走了。哦對了!”說到這裡,肖六坤忽然想起某件事,“我送他走到禮堂的外面,看到他朝著馬路對麵點點頭。我也看了一眼,沒看到什麼特殊的人,就沒在意。”
這算什麼意思?洛毅森想:如果當時馬路對面真的有人在等王雲帆。他點點頭是要表達什麼?
「我出來了。」既然已經和對方交流了視線,還用得著點頭嗎?
「把車開過來。」告別儀式的禮堂門口就是停車的地方,王雲帆距離車輛最近,用得著讓馬路對面的人跑過來開車?
思來想去,洛毅森猛地倒吸了口氣。他懷疑,王雲帆的點頭是在告訴對方:「洛時的確是死了。」
該死,馬路對面的人究竟是誰?沈兼?
洛毅森分析的同時,沈紹已經在問肖六坤是什麼時候認識的沈浩。
對此,肖六坤苦著臉,用力地抓了幾把頭髮,說:“老洛葬禮的一周後。王雲帆約我在鴻鵠會所見面。我還納悶,怎麼約在鴻鵠了?我沒去過那地方啊。後來,我按照約好的時間去見他,他拿出我做的那種香。當時只剩下一根了。他告訴我,香,我做得很好。四根一起點燃,就讓人失去知覺。”
肖六坤嚇壞了,說你怎麼能這樣呢?我叮囑過你啊,絕對不能一起點。你這是幹了什麼事啊?你在哪點的?昏迷了幾個人?
王雲帆滿不在乎地說:“十一月十四號,在和茗樓某個包間裡點的。昏迷了四個人。”
那一刻,肖六坤嚇得魂不附體。十一月十四號、和茗樓、肖六坤就算忘性再大,也知道那天那個地方發生了什麼。
王雲帆也索性跟他明說:“沒有你的這些香,我們殺不了洛時。警方解剖屍體,在遇難死者的體內發現一些古怪的東西,到現在也沒搞明白是什麼。你說,如果我把剩下的這根香給他們,他們會怎麼問你?”
臨老臨老居然被人狠狠坑了一把,肖六坤不止是氣惱,還非常的恐懼。看王雲帆的態度,就算自己揭發他,他也有能力搞定警方。這很明顯了,他就是個替罪羊。
然而,肖六坤也不是省油的燈,看得出王雲帆還有事想要利用自己。他便問了,“你想我做什麼?”
沒料到,王雲帆並沒有急著要求他做什麼事,而是說:“你知道嗎?和茗樓爆炸事故中還有幾個遇難者,他們是沈氏集團人。沈家的大公子、以及沈老先生的親弟弟、弟媳。沈家人不信那是一場事故,正在找人調查。”
肖六坤直接把茶杯摔在王雲帆的身上,拍著桌子喊:“這事跟我沒關係!”
王雲帆只是冷笑了幾聲,將裝著“香”的盒子交給了身後兩個膀大腰圓的保鏢。其用意很明顯:你的短處在我手裡攥著呢,你說沒關係?誰信呢?
脾氣也發了,杯子也摔了,可說到底肖六坤自知鬥不過王雲帆。索性問他:“你直說吧,到底想怎麼樣?”
“再給我做二十根這種香。”王雲帆說:“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做完這件事,我們就當不認識。而且,我會給你多十倍的價錢。但是,你不答應的話,就不要怪我不講舊情了。沈家、警方,都會找你麻煩。”
一子落錯,滿盤皆輸。
肖六坤沒有挺身而出的勇敢,唯唯諾諾地答應了王雲帆。
二十根對人體有害的“香”按照王雲帆的要求,做好之後送到了鴻鵠會所。接待他的換成了另外一個人,此人自稱姓‘吳’。那個吳先生看著面生,卻一身貴氣。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姓吳的就是沈浩,只知道他是王雲帆的人。”肖六坤神情萎靡地說,“交貨的那天晚上,沈浩沒有讓我走。而是讓我看了一次奇怪的活動。”
“活動?”沈紹不解地問,“在鴻鵠?”
肖六坤點點頭,說道:“都快半夜了,來了十幾個戴著面具的人,都是鴻鵠的會員。姓吳的,就是沈浩,也戴了一個金色的面具,充當活動的主持人。我在監控室看的,那時候,我看到他們一口氣點燃了十根香!戴著面具的會員大部分都昏迷了,但是有一個卻反映異常。好像被鬼附身了似的,又哭又鬧,還給沈浩下跪磕頭。那裡面還有個戴面具的女人,把那個人扶了出去。後來……”
或許是因為時間有些久遠,肖六坤回憶了一會兒,才說:“哦,對了。後來沈浩讓人把昏迷的會員抬到不同的房間裡。每個房間都有一個戴面具的人,好像是在觀察那些昏迷會員的情況。”
說道這裡,洛毅森再一次打斷了沈紹,說道:“你問問他,十根香同時點燃,聞到的人會昏迷多長時間;對人體有害,最明顯的部分是什麼。”
沈紹如實轉達了問題,肖六坤懊惱地歎息一聲,遂道:“那東西,只點一根的話還沒什麼危害,大不了就是有一點幻覺。但點的多,不但有很強烈的幻覺,還會導致人昏迷。昏迷的時間要看那個人的體質好不好。像我這個歲數的,至少要昏睡一天左右;像你這樣年輕的,睡一夜就能醒。但是,絕對不能再吸入那種香,第二次吸入的話,可就對身體有百害而無一利了。”
同樣的話,他也叮囑過沈浩。但從洛毅森以及沈紹的角度分析,沈浩也罷,王雲帆也罷,他們都沒停手。或者說:他們要的就是這麼目的。利用“香”來控制那些會員。
但是,那個反應古怪的人是誰?那個人是第一個被帶走的,被帶走之後,又發生了什麼?

第116章

古怪的活動以會員全部昏迷為告終。接下來的發展,肖六坤同樣是在監視器前看到的。或許,這也是王雲帆跟沈浩的計畫之一,拉著他下水,他不得不從。
沈紹問到那個反應古怪的人被帶走之後,還有什麼發展。肖六坤一臉厭惡地說:“他們像是拿著一個很小的東西,放在那個人的手裡。”
之前,肖六坤已經交代過沈浩手裡有一樣東西,讓在場的會員都摸過一次。想來,那個東西很有可能就是完整的應龍合璧。
但是,為什麼要讓那個人第二次摸到合璧呢?沈紹有些不解,洛毅森同樣不解。
肖六坤說:“沈浩把東西塞進那人的手中,然後就跟女人站在一旁看著,大約看了有二十幾分鐘。那個人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似乎很讓沈浩失望。他跟女人說了幾句話就離開了房間。後來,那個女人……”
肖六坤幾句話帶過讓他感到厭惡的事情,沈紹也明白女人和昏迷的男人做了一場。這便是更加古怪了。他問道:“你從頭看到尾?”
“沒有。”肖六坤瞪起了眼睛,“我當時離開了監視器前,反正就是不願意看。差不多過了十來分鐘吧,沈浩換了身衣服,摘了面具,來找我了。”
後面的發展即便肖六坤不說,沈紹也能猜到一二。沈浩的目的無非就是讓肖六坤明白明白:你現在已經跟我們是同夥了,你還想獨善其身?不要異想天開了。
肖六坤也是越陷越深,直到今日後悔晚矣。
但沈紹很難理解他為什麼能有勇氣殺了龍曉。
面的沈紹的問題,肖六坤低下頭,久久不曾開口。沈紹並沒有多少耐心,蹙蹙眉,冷聲道:“關鍵是龍曉,他不死,毅森不會要你死。你不說,我愛莫能助。”
“不,我說!”肖六坤真真是怕了洛毅森,又只能抓住沈紹這根救命稻草。即便明知道沈紹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他也不得不死死抓住。
肖六坤說:“龍曉在找我之前,就已經調查我一段時間了。這件事,是王雲帆先發現的,他告訴我多加小心。那段時間我深居簡出,為的就是避開龍曉。沒想到,他居然找上門來了。”
“他查到你什麼事了?”沈紹問道。
肖六坤哭不哭、笑不笑地說:“其實,我真的沒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也就是給沈浩他們做點香。我承認,這點香讓我從沈浩和王雲帆手裡賺了很多錢,我覺得這些錢都是合法收入,沒有什麼問題。龍曉在我幾個帳號上發現這些錢有問題,就跟蹤調查了給我匯錢的帳號。”
洛毅森深深吸了口氣,暗想:的確是龍曉的辦案風格。一旦被他發現什麼怪異之處,誰都跑不了。那麼,龍曉順藤摸瓜,摸出哪條大魚了。
誰都沒想到,龍曉摸出來的是:沈兼!
“當時,龍曉把給我匯款的帳號和開戶名放在我眼前,我整個人都要傻了。”肖六坤至今都有些難以置信,“你大哥,跟老洛一起死在和茗樓裡了。怎麼會是他的帳號呢?後來,龍曉說,沈兼死後,這個帳號並沒有被註銷,一直有人使用。他根據時間、地點、還有金額的數目繼續查,查出使用這個帳號的人是沈浩。”
即便如此,本也拿不住肖六坤什麼。可龍曉畢竟是個員警,辦事有員警的一套規律。他不可能拿著帳號就問肖六坤“這是怎麼回事?”
第一次見面,龍曉自稱“張海軍”是通過某位朋友介紹,來找肖六坤買香的。肖六坤還跟他聊了好半天,結果被龍曉套去了不少線索,一步一步逼著肖六坤說出每種香可以買多少錢。等肖六坤察覺到異常,已經晚了。這時候,龍曉才把帳號的事擺在桌面上,壞笑著說:“那您老跟我解釋解釋,這麼一大筆錢,您是賣了幾噸的香給對方?我已經徹底調查過你購買原料的記錄。在這幾筆交易前,你壓根沒買過任何原料。假設,你手裡有原料存貨,足夠你做出這麼多?”
被龍曉質問得啞口無言,龍曉卻不依不饒,“按照你跟我說的,最貴的香是你收藏了二十多年的龍延,也就不足巴掌大。按照現在市場上的價格,你賣出去的不可能是龍延。這些錢,別說巴掌大,就是一個胳膊都夠了!老爺子,你跟沈浩之間的貓膩太多了吧?別說您不知道,沈浩的大哥沈兼死在和茗樓裡,毅森的爺爺也在那裡遇難。說你們之間沒關係,我龍曉改名叫豬哼哼!”
聽到這裡,洛毅森憤怒地捶打著桌面。鄧尼斯嚇了一跳,也知道他是在為好友的死而悲憤,便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勸慰了幾句。
洛毅森恨恨地咬牙,“龍曉……如果他不提我,可能不會死。”
正如洛毅森所分析。當時肖六坤才知道,眼前的“張海軍”正是這段日子以來調查自己的龍曉,龍員警。而他的到來,也是受到洛毅森的拜託。
牽扯到了洛毅森,必然會牽扯出洛時的死。那麼,導致洛時和其他幾名遇難者昏迷的真正原因,也會隨之浮出水面。
王雲帆、沈浩、肖六坤、一根繩上的螞蚱,一個被抓,另外兩個註定要悲劇。
把龍曉趕出家門後,肖六坤迫不及待地聯繫沈浩。沈浩告訴他,王雲帆死了。肖六坤嚇壞了,跟沈浩吵了幾句,就問龍曉那邊怎麼處理。沈浩說:“暫時不用在乎他,他那點線索不足以把我們怎麼樣。他再去找你,你儘量拖延。我把這邊的事處理完,就過去。”
不成想,沈浩在q市一敗塗地不說,還背上一條人命。如此一來,龍曉手裡的證據完全可以作為呈堂證供。本來呢,沈浩已經沒幾天好蹦躂了,不差龍曉手裡的證據,他也是個死。緊要的地方是鴻鵠。
肖六坤說:“我本來不怎麼害怕,說到底我也是被他們威逼利誘的。但是沈浩的意思是:我們被抓了,就等於暴露了鴻鵠會所。鴻鵠一旦倒下,別說我,所有人都會受到牽連。而且,沈浩拿著我做得香又幹了不少壞事,就算不是主犯,我也是從犯啊。我多大歲數了?我還能活著出來嗎?我怕,就是怕這個。所以……”肖六坤支支吾吾地說;“所以,沈浩說要我去收買龍曉。龍曉要是不答應,就,就殺了他。”
龍曉不可能被肖六坤收買,看著肖六坤拿出來的支票,他直接抓人要帶去隊裡。沈浩早就在門口等著,知道談判不成立,便夥同肖六坤,殺了龍曉。
事情的前因後果都交代完了,肖六坤好像卸掉心頭上的一塊大石,長長地出了口氣,癱坐在地上。沈紹閉上了眼睛,心緒不寧。為了一塊破合璧,毅森失去了一位親人,兩個朋友。真他媽的!
鄧尼斯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洛毅森的表情,發現這人非常的平靜。經過時間的緩衝,洛毅森已經接受了龍曉的死,並且還他一個真相大白。肖六坤不過是個傀儡,他背後的沈浩、沈兼才是罪魁禍首。
想到這裡,洛毅森靠近話筒,說:“沈紹,上來,咱倆需要談談。”
丟丟很不情願地離開了洛毅森的懷抱,黑溜溜的眼睛一直盯著洛毅森走出暖房。
小客廳裡,鄧尼斯察覺到氣氛不對,放下兩杯鮮橙汁速速退下。沈紹走到洛毅森身邊,拉著椅子坐下,等著洛毅森質問自己一些很頭疼的問題。
沈紹知道洛毅森要談的是什麼,關鍵是:他未必知道答案。
而洛毅森也很為難,甚至不知道從何說起才好。思索片刻,他才說:“你也想到了吧?目前為止,最重要的兩名幕後策劃者是沈兼和沈浩。我很奇怪,為什麼都是你沈家人。說句你可能不愛聽的話……你們家到底隱藏著什麼?”
怕什麼,來什麼。果然是他不知道的問題。
沈紹坦言,“我不知道。”他沒有必要跟洛毅森說謊,這一點倆人心知肚明。于沈紹,沈家只是一個“家”他既沒有多重視,也沒有多在意。在他看來,家裡人太多,反而是件麻煩事。所以,能避儘量避開。特別是接任了父親的職位之後,更是很少回家。有事,電話聯繫足以了。而在那之前,沈紹早早出國,家裡的一些秘而不宣的事,他知道的最少。
於此,洛毅森不得不說:“你是沒心沒肺呢?還是沒心沒肺呢?你就沒看出來,你們家老爺子把你圈起來了嗎?”
聞言,沈紹微微蹙眉,“‘圈’是什麼意思?”
本來,洛毅森不想說。
洛毅森想覺得,沈紹可憐,比自己更可憐。從發現這一點後他沒跟任何人說過,一個人守著沈紹背後的辛酸。他以為,沈紹明白的。
“我要過你們家兄弟姐妹在沈氏集團裡擔任的職務資料。然後,我用這些資料在地圖上作對比,我發現,你剛好被你的兄弟姐妹們圈在了中間。就像被重重包圍了一樣。”說完這些話,洛毅森抹了把臉,朝著沈紹挪了幾寸,“你們家在各地的分公司有八十多家,為什麼你爸將其他子女安插在總部周圍的城市裡?沈紹,那真是一個圈,圓圓整整的。”
洛毅森的擔心憋了這麼久,總算能吐出來了。他不等沈紹做出任何反應,接著說:“再看沈兼。從多條線索分析來看,沈兼鼓搗這些事至少是在你回國前,你爸那麼精明的一個老頭,會沒發現?假設,你爸發現了沈兼做的這些事,他為什麼沒有阻止?反過來說,沈兼知道你的生辰八字有問題,你爸會不知道?”
聽到這裡,沈紹品出了洛毅森的意思,沉聲問道:“你懷疑我父親?”
“我也不想。”
“沒關係。”忽然,沈紹笑了,笑得特別溫柔,還有一點點高興在裡面,“你關心我,我知道了。”
大哥,重點錯了!
“你很善良,毅森。”
大哥,重點真的錯了!
“我有點高興。”
“停!”洛毅森及時叫停,無可奈何地說:“沈紹,你別表現的這麼嘚瑟行嗎?我是在分析案情!言歸正傳好吧?”
沈紹微微一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在洛毅森的臉上抹了一把,“都聽你的。”
臥槽,這事沒法談了!
洛毅森捂著自己通紅發熱的臉,暗暗鼓勵自己:hoid住啊洛毅森,不給他一點刻骨銘心的教訓,死都不能點頭!
在沈紹眼裡,只有洛毅森一雙紅彤彤的耳朵。爹是誰?大哥、四哥是誰?忘了!
“沈紹,我跟你說正經的呢。”洛毅森重新振作起來,表現的格外嚴肅,“不知道你們家有什麼秘密沒關係,我們可以查。”
“你想怎麼查?”沈紹當然全力支持,“要不搜查我家吧。”
洛毅森:“……”
沈紹不是開玩笑的,見洛毅森愣愣地沒反應,便說:“地方太大,不好搜。前後兩棟樓,共七層,房間有……”沈紹認認真真地默數多少個房間,顯然這是個耗時間的活兒。
洛毅森估計,只要他開口,沈紹連戶口名簿都能給他偷出來!
這都叫什麼事啊?孽緣啊孽緣!
最後,洛毅森也沒讓沈紹數完,就說:“我要跟你父親見一面。”
沈紹立刻說:“隨時可以。”
“半夜也可以?”
“當然。”沈紹一本正經地說:“我帶你回去,叫他出來。”
洛毅森很想問:到底他是你爸爸,還是我是你爸爸?
八成是看出洛毅森的顧慮,沈紹笑了笑,說:“我爸不信任我們,從小就知道。他就那樣,習慣了。他不管子女,由著我們自己創業。成功了,讚賞,給你更好的機會發展;失敗了,保你衣食無憂,打發的遠遠的,少回家給他添堵。你說他用其他人把我圈起來,當初他跟我說過。原因,我懶得問,他懶得說。”
這是什麼父子?洛毅森又詫異了。
忽然,沈紹嘶嘶了兩聲,似乎想起了什麼事。他不確定地說:“我沒見過沈兼的母親,據說在沈兼十歲的時候,她臥軌了。要說我們家有什麼事,也只能是這個。”
“等等!”洛毅森覺得有什麼地方擰勁了,掏出手機看備份資料。
資料裡寫明:老大沈兼今年39歲,老二沈勵今年38歲,老三沈玫今年37歲。臥槽,太亂了這個!
“你大哥、二哥、三姐是一個媽生的?”洛毅森是真糊塗了,必須問清楚。
沈紹卻搖搖頭,“二哥和三姐是一個媽。”
“胡說!他們三個之間只相差一歲。”
“沒胡說。”沈紹失笑,起了身坐到洛毅森的旁邊,肩膀緊挨著他,“沈兼的母親跟我爸是我爺爺包辦。他早有情人,就是二哥和三姐的母親。你的資料裡只有年紀,事實上,二哥比沈兼只小七個月。”
麻痹,土豪的世界太可怕了!
“那……那那那,那你媽媽呢?”終於問了!洛毅森為自己點了無數個贊。
他的緊張和小心,讓沈紹感到很溫暖。可見,洛毅森還是很關心自己的。可說到生了自己的女人,沈紹真沒什麼好說的。他挑挑眉,靠在後面沙發背上,懶洋洋地說道:“我對他沒印象。我還沒滿月,他們就離婚了。據說還是我母親提出來的。我是保姆帶大的。”
沈家老爺子的情史簡直就是給洛毅森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可大門後面有什麼,洛毅森隱隱約約能察覺到一些。
“你爸……跟現在的妻子結婚多久了?”
“不知道。”
不等沈紹的話音落地,洛毅森結結實實給了他一拳。這人有心沒心啊?自己爹跟繼母結婚多久了都不知道?
沈紹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大大方方地說:“正兒八經娶進門的、外面沒名沒分養著的,我爸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少女人。他再婚,頻繁的不需要通知誰,飯桌上打個招呼就算了。也沒婚禮,各國玩一玩,就算沈家人。”沈紹心想:虧著沒告訴他,連現在這個繼母姓什麼他都不知道。
就在洛毅森瞠目結舌的功夫裡,沈紹忽然抱了上去。雙臂圈住了洛毅森的腰,下顎搭在還搭在他的肩膀上,像只放懶的獅子。
洛毅森冷眼斜睨著他,“你幹嘛?”
“毅森……”沈紹放低了一把好聽的聲音,溫溫柔柔地說:“想你做得飯菜了。餓。”
“咋就沒把你餓死?”
沈紹蹭了蹭,“做點吧,真餓了。外賣難吃,你好吃。”
洛毅森磨牙:“你有膽子再說一遍!”
“是你做得飯菜好吃。”想了想,不畏死地補上一句,“其實,都好吃。”
“沈紹!你他媽的又欠抽了吧?”
再次聽到他的粗口,沈紹眯眼一笑,“我用兩億買你一頓家常便飯。”
洛毅森聞言,直捶大腿。哀叫:“別提這事啊,我特麼的剛忘!”
沈紹忍著笑,又去蹭蹭他的耳朵,“做一頓吧,算上鄧尼斯和霍爾的份兒。”
不算這倆人,洛毅森未必肯點頭。七爺拿著洛毅森的七寸,知道該往哪裡使勁。
洛毅森扭頭瞧著沈紹。這人明明一張威武霸氣的臉,卻流露出孩子一般的執拗和任性。磨著他要一頓家常便飯,好像他若是不答應,就這麼抱著不肯撒手了。
洛毅森望天……現在什麼時候了?這人都沒吃飯嗎?

第117章

四個人,六菜一湯外加一鍋米飯。飯桌上可謂是激流暗湧,刀光劍影!
鄧尼斯一手筷子一手湯匙,埋頭做實幹派,吃得大刀闊斧;霍爾一手捧著碗,另一手持筷夾菜,速度之快,簡直令人眼花繚亂,可碗裡的東西就是不見多。跟他們倆比起來沈紹矜持的很,只是眼神略冷,略陰森。洛毅森仿佛能在他的眼睛裡讀到一些肺腑之言——吃吃吃,早晚要你們加倍奉還!
霍爾和鄧尼斯已經沒空顧忌boss的怨念,二人紛紛含著熱淚表示:自從到了這裡,就沒吃過這麼好吃的,就像、就像……
“就像”了半天,也沒就出個所以然來。還是沈紹磨著後槽牙,冷聲說:“回家。”
“對!回家了!”鄧尼斯沖著沈紹豎起大拇指,“boss,快娶了毅森吧。”
洛毅森狠狠白了一眼鄧尼斯,就當沒聽見他的胡言亂語。要說,還是人家霍爾比較聰明,從坐下到現在,別說一句話,吱都沒吱過一聲。趁著鄧尼斯跟沈紹說話的功夫,出手如閃電,夾了他碗裡的一塊兒臘肉。
“霍爾!你還是我的摯友嗎?我們堅不可摧的友情呢?”鄧尼斯把筷子伸到霍爾的碗裡,誓死捍衛自己的臘肉。於是,倆人為了一塊兒臘肉,幾乎丟掉堅不可摧的友情。
吃到一半,沈紹放下筷子,起身去了餐廳外面的客廳。洛毅森還納悶,這人吃飽了?
半小時前,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沈紹趁著洛毅森不注意,偷拍了幾張照片。這會兒正在編輯彩信,發出去。照片下面附帶簡略說明:好!
就這一個“好”字,可是包含了太多太多的因素,衝擊著司馬司堂的眼球!
看著手機上清晰的飯菜照片,仿佛能聞到那誘人的香氣。司馬司堂磨磨牙,低聲爆了句粗口。一旁的褚錚探過頭來,“看什麼呢?臥槽!”
司馬司堂和褚錚負責監視鴻鵠會所內部情況,蹲在車裡不能挪動。已經連續啃了好幾頓的麵包牛奶。一見手機裡的照片,褚錚只覺得順著牙齦往外冒口水。
這尼瑪誰啊?太缺德了!
本來,褚錚義憤填膺地準備回擊一下,忽然被司馬司堂按住了肩膀。
“有情況。”司馬司堂緊盯著監控器畫面,神色在瞬間嚴肅了起來。
只見,在昏暗的地下室內一個鬼鬼祟祟的影子接近了那扇古怪的大門。
“這是剛放出來那位吧?”褚錚還挺淡定,摸著下巴冷笑,“這是急成什麼樣了?出來就到鴻鵠去,找人?”
“應該不是。”司馬司堂說:“鴻鵠的人都撤了,他能去找誰?我估計,這個人很有可能是確認什麼事情。”
那麼,接下來怎麼辦?褚錚聚精會神地盯著畫面,問司馬司堂,“你說,我要是再把他抓回去,老大會罵我嗎?”
“那要看這個人都幹了什麼。”司馬司堂用另外一部筆記本最大化監控畫面,大門後面的情況一目了然。
空曠的房間裡那人顯然還是沒有放鬆警惕,左顧右盼了數次,才跑到東南角。接著,居然在牆上摸出一扇門來,打開。
司馬司堂和褚錚的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特別是後者,驚訝地說:“居然還有一個門!咱倆怎麼沒發現,當時搜得很仔細啊。”
“估計是隱藏起來的暗門,我們沒看到不奇怪。”說著,司馬司堂暗暗自惱。沒有發現的暗門,裡面到底有什麼他們便無法知曉。方才褚錚開玩鬧似地說,要是把放出來的魚餌再抓回去,公孫錦會不會罵人。
現在看來,還真有這個可能性。
然而,司馬司堂和褚錚都不是衝動的主兒,雖然著急,但也控制住了。倆人都抱著再看看的心理,繼續觀察監控情況。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那人抱著什麼東西急急忙忙走了出來。
褚錚納悶。看樣子,應該是個盒子,還是個不小的盒子。抱在懷裡特別的扎眼。
怎麼辦?抓,還是不抓?
“不能抓。”褚錚比司馬司堂先一步下了決定,“不管是明抓,還是暗捕,鴻鵠都會知道。以後老大再想玩放餌釣魚,就沒機會了。我找個局外人去試試吧。”
所謂的局外人,其實跟一科還是有關係的。自打開始慫恿九名患者去鴻鵠鬧事,褚錚就跟苗安的父親相識了,一老一小意氣相投,很是合得來。褚錚給苗老爺子打電話,問他認不認識手快的,會偷東西的人才。苗老爺子哈哈一笑,說:“當然有,你要幾個?”
褚錚失笑:“一個就夠。你把我電話給對方,讓他馬上聯繫我。”
於是,苗老爺子大手一揮,把小徒弟西胡陸丟給褚錚了。
褚錚是見過小師弟的,對這孩子特別有興趣。他將“魚餌”的照片、家庭住址以及目前的情況細細說了一遍,末了,補充:“那個盒子長方形,大約是。能不能在不驚動他的前提下,弄清楚裡面裝著什麼?要是能偷出來,最好不過。”
小師弟想了想,說:“我儘量吧,到時候看情況再說。”
掛斷電話的時候,那人已經走出了鴻鵠會所。
從頭至尾也看到之前的看門老頭出現,估計是被人打發了。褚錚問司馬司堂,咱還是在這盯著吧,距離太遠,接收信號就會差。咱們的主要任務就是監視鴻鵠內部情況,至於這只魚餌,交給西胡陸辦。
司馬司堂說:“你聯繫一下公孫,說明情況。”
公孫錦這會兒正在看視頻。是洛毅森發過來的,沈紹與肖六坤的談話視頻。他越看越是興奮,幾乎不用再次確認就可清楚:萬博宇的證詞與肖六坤的證詞相吻合了。也就是說:那害人內臟衰竭的香,出自肖六坤之手。
只要有配方,解藥就不遠了。他立刻給沈紹打了電話,讓他把肖六坤手裡的配方要過來,越快越好。剛剛跟沈紹說完這些,褚錚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公孫錦聽完了情況,說:“不抓就對了。你們繼續盯著鴻鵠,魚餌的問題我會找人跟進。有情況再聯繫。”
辦公室裡一如既往的安靜。公孫錦的手一下一下地敲著桌子,規律的噠噠聲,透露出他為難的心情。仔細想想,廖曉晟在特研所分析“香”的成分、蔣兵在外面用盡一切辦法調查沈兼的行蹤、蘇潔還在醫院、洛毅森和褚錚都有任務在身。好像除了自己,還真沒人能出去。
但是,公孫錦也走不開。思來想去,無奈地苦笑搖頭,“看來,只能啟用儲備能量了。”
帶著上好的滇紅金芽公孫錦離開了小樓,走到門衛室推開門,對著看門大爺眯眼一笑,“大爺,我來陪您喝茶。”
看門大爺正在聽收音機裡的戲曲節目,聽到公孫錦這話,斜睨了一眼,不冷不熱地說:“無事獻殷勤。”
公孫錦將茶罐放下,轉身去拿水壺燒水。
大爺瞧著公孫錦有條不紊地忙活著,到底還是心軟了。說道:“公孫小子,手裡沒人了吧?我早就跟你說過,不要把門檻抬得太高。”
“大爺,我哪能跟您比啊。”公孫錦難得拍誰的馬屁,估計也就一科的看門大爺有這資格。
大爺擺擺手,“拉倒吧,跟我你還用得著來虛頭巴腦這一套?直說,什麼事。”
滇紅金芽還沒泡上一壺,公孫錦便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大爺默默起身,扯了搭在椅子上的外衣,邊朝門外走邊念叨:“把茶泡好嘍。”
西胡陸的手快,不過是一錯肩的時間,已經把盒子完完整整摸了一遍,盒子的主人竟毫無察覺。
摸完了盒子,西胡陸咂舌搖頭。盒子上有鎖,摸著可不像現代使用的鎖,估計是古老的鎖,不用工具根本打不開。看來,想要知道裡面裝了什麼,必須驚動盒子的主人。
要不要打昏呢?西胡陸猶豫著,順便給褚錚打電話詢問。
“你到哪了?”褚錚問道。
西胡陸說:“到奮揚路了,再過一條馬路他就進社區了,下手可不容易。怎麼辦?要不我把盒子給你偷了?”
“不行啊。”褚錚也很為難,“這樣,你繼續跟著他。如果社區裡不好下手……就不用動他了。回去。”
好吧,西胡陸聳聳肩,收了電話,轉身跟蹤魚餌。這時候,他身邊走上來好幾個人,看似都是要過馬路的。其中一個穿著深色棉衣的老頭,戴著帽子,嘴裡還哼著好聽的曲調。西胡陸被夾在著些人中間,更好地隱藏了自己。
站在信號燈下的大約有十來個人,西胡陸左前方是老頭,右前方是魚餌。這倒是個好機會,可以試著“切”了那把鎖。但是切了之後怎麼辦?人家打開包著盒子的布,一眼就會看到壞掉的鎖,這不還是驚動了對方嗎?
媽的,不管了!先“摸”了再說。
西胡陸的快手再度摸向魚餌懷裡的布包。忽然,他的臉色蒼白了幾分。
重量不對!裡面的東西沒了!
西胡陸各種四處尋看,也沒看到一個可疑的人。但他確定,盒子裡的東西的確是沒了,而且是在沒有破壞鎖的情況下沒的。
高手中的戰鬥機啊!
綠燈亮了起來,人們陸陸續續走過馬路,只有西胡陸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像傻了一樣。
半小時後,大爺回到了一科,將偷到手的東西放在公孫錦的眼前。公孫錦屁顛屁顛地給大爺泡茶,順便將方才買來的好酒送到大爺手裡,表示感激之情。
大爺對酒比較有興趣,拿起來打開蓋子聞了聞,笑道:“哎呀,好多年不做活了,手生的很。你也別跟我這兒待著了,去研究研究這玩意兒。”
公孫錦忙不迭地說了無數好話,才拿著東西急忙回到辦公室。
大爺偷出來的東西很古老,一看便知道有些年頭了。被一根娟帶捆著,看質地應該是牛皮。公孫錦戴好手套,小心翼翼地解開娟帶,將牛皮展開。
牛皮上是一幅地圖,公孫錦想起,王平久曾經提到過一幅地圖的事,而王德也說過,在吳大華身上曾經看到過地圖,但是後來,地圖下落不明,誰都不知道在什麼地方。現在看來,地圖應該是從吳大華手裡轉到了鴻鵠會所。
地圖上的勾勾畫畫公孫錦很難全部明白,只能大概看出還有些英陶山的輪廓。而且,在地圖的背面還寫了一些字,可惜,公孫錦對古文字實在沒什麼研究。拍了一個字的照片發給洛毅森,問他是否認識。
洛毅森正在跟精神百倍的丟丟玩“想吃嫩葉就來追我”的遊戲,忽然接到公孫錦的短信,還有點緩不過神呢。沈紹在一旁早就看得如癡如醉,瞧見洛毅森盯著手機緊蹙眉頭,起身走了過去。
沈紹對古文字更是不甚明瞭,同樣問洛毅森:“什麼字?”
洛毅森歪歪頭,咂咂舌,“這應該是金文。”
金文長這樣?沈紹仔細看了看,“一個人跪在地上,高舉個樹杈……樹杈下面是什麼?”沈紹左看右看,“一個反寫的‘f’?”
你個沒文化的!洛毅森白了沈紹一眼,說:“金文也叫‘鐘鼎文’是殷周時期刻在青銅器上的銘文。你去一邊數數手指頭,殷周距離現在有多少年,再想想那時候有沒有反寫的‘f’。”
雖然被鄙視了,沈紹仍是一臉的溫柔。越看洛毅森越是覺得好。雖然他經常爆粗口,不是“尼瑪”就是“臥槽”再不就是“特麼的”,可絲毫不能掩飾他滿肚子的墨水。
我家毅森真有才!沈七爺暗暗驕傲著。
沈紹是個虛心好學的好苗子,不恥下問:“這個字怎麼念?”
“祀,祭祀的祀。”洛毅森耐心教導沈同學,“你說的這個跪著的人和反寫的f,並不是指‘人’。它的意思是:示。請求庇佑的意思;你口中的樹杈,代表的其實是剛出生的嬰兒。結合在一起,這個字的意思是:將新出生的嬰兒獻給神,以求庇佑。”
光顧著給沈紹講解,說道這裡,倆人才意識到這個字跟案情有些息息相關的聯繫。洛毅森當即又爆了粗口,“臥槽,公孫為什麼給我看這個?”
沈紹急忙說:“電話。”
這邊廂跟炸了天似的往回撥打電話,那邊廂的公孫錦對著幾個古文字直撓頭。跟洛毅森通上了電話,只說找到地圖了,這是地圖上的一個字,另外還有幾個字。
洛毅森愈發興奮起來,掛斷電話後,很快就接到了所有字的照片。他朝著沈紹伸手,“紙筆。”
沈紹毫不猶豫地起身,給洛毅森找來了紙和筆。洛毅森說:“我說,你記。”
鄧尼斯從監控室房門後面探出頭來,瞧了瞧又回去了。回到桌子前,對還在揉肚子的霍爾說:“boss好像要改行做秘書。”
霍爾瞥了眼鄧尼斯,摸摸下巴想了想,莫名地打了個冷顫。

第118章

新的線索,新的發展。拓紙上的內容、金文的內容、結合在一起告訴洛毅森。那一代的某個特殊族群,信奉著應龍,並且曾經召喚過它。而召喚應龍要有一些必備的條件。
首先,在族群裡選擇一位聖女,與族內的男子結合誕下一名嬰兒。然後,由族內的巫師來主持儀式,獻上祭品,誦咒、焚香、請應龍蒞臨。
解釋到這裡,洛毅森停了下來,狐疑地咂舌蹙眉。沈紹手裡的筆也停了下來,抬頭看著他,“怎麼了?”
“啊?”洛毅森想得過於專注,恍惚了一下,“你說什麼?”
沈紹放下筆,摸摸他的額頭,“累了?”
洛毅森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好麼,下半夜兩點了,難怪會覺得有些困乏。沈紹當即做主,別看了,睡覺。明天起來再研究。
本以為洛毅森會堅持下去,這人打了個哈欠,收了手機,“是要休息,小爺都對眼兒了。”
聞言,沈紹笑了笑,說:“去睡,我找肖六坤要配方。”
洛毅森也沒攔著他。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洗了澡,關了室燈,爬進被窩裡,又把電話拿了出來。
金文中,有幾個字他無法確定理解的對不對。
按理說:信奉神靈的部族祈求的都是平安啊,五穀豐登什麼的,大不了還有一些想要人丁旺盛,家家都能生出好多男丁的。可是看這幾個金文,倒是想祈求了一些古古怪怪的東西。
金文中的“死”字,是右邊一個彎腰駝背的人伸出手、左邊是一個類似鼎的東西。結合在一起的意思是:人的魂魄離開後,只剩下一堆殘骨。
但地圖上的金文“死”字的左上方還有代表橫躺的死人……
洛毅森撓撓頭。單獨認金文,他絕對沒問題的。從小時候起爺爺就教過他了。可這倆個金文連在一起,洛毅森絕對糊塗。
字面的意思,應該是:魂魄離開後,只剩下一堆骨頭渣子。那後面的這個字,應該代表“屍”。這不是重複了嗎?
骨頭、屍體。刻下這段金文的人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呢?
光是這兩個字已經讓洛毅森頭疼不已,緊跟在後面的第三個字完全讓他沒了主意。
如果沈紹看到這個字,又會說:“這是什麼?倒寫的‘a’旁邊一堆木棍?”
其實這個字代表的意思是“聖”詳細地說就是:一個站在地上的人,能夠用嘴巴耳朵跟上天溝通,代表著超越凡人能通曉天理之人。
單純地看三個字來分析:一個人的魂魄離開後,只剩下屍體是一具白骨和屍體。這個人是個可通曉天理的聖人。
越想腦子越亂,洛毅森煩躁地把電話丟在一旁,嘀咕著:“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遂歎息一聲,想著,如果爺爺還在該多好。他一定會明白這段金文是什麼意思。話說,當年也是自己懶惰,沒跟著爺爺好好學,他教的東西自己也就學了個五六成,如果當初自己認真一點,不就……
忽然,洛毅森坐起身來。眼睛瞪得溜圓,眉間皺的很緊。拼命回憶著爺爺究竟教給自己哪些東西。
洛時,凡是瞭解這老頭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位資深的周易專家,研究周易有五十多年的時間。洛毅森當然也知道這一點,可奇怪的是:關於周易的知識,爺爺從來沒教過他。還沒上小學呢,爺爺就讓他認金文,接著,關於圖騰、民俗、野史、乃至神話傳說等等稀奇古怪的知識填鴨式地被爺爺砸過來。現在仔細一琢磨,爺爺教的這些東西都跟應龍合璧案有關!
冷靜冷靜!洛毅森使勁搓著臉,讓自己鎮定下來。
大膽假設一下:自己就是信奉應龍部族的巫師“轉世”,爺爺是知道這個秘密的,並且,爺爺料到多少年後,應龍合璧會重出江湖,掀起腥風血雨。為了讓自己有自保的能力,爺爺從他很小的時候開始教一些跟應龍合璧有關的知識。
而沈兼併不知道自己是巫師的“轉世”,他手裡只有一個生辰八字。王雲帆無意間遇到了爺爺,告知沈兼。沈兼懷疑“轉世巫師”跟爺爺有關,就將生辰八字發給爺爺,假意是求批命盤,真意是試探。
爺爺假裝不知,按照八字批了命回復沈兼。沈兼一試不成,便將第二個八字發給了爺爺。如此一來,沈兼不但知道“轉世巫師”的八字,還知道“轉世勇者”的八字。
大膽假設到這裡,洛毅森又頻頻搖頭,“不對了,不對了。王雲帆是怎麼確定爺爺跟轉世巫師有關係的呢?就看一張臉或者是知道名字也不大可能啊。如果憑長相和名字就知道是他們要找到的人,沈兼早就找到了。”
就是說:大膽的假設中,有一個環節是斷掉的。
除非爺爺的臉上有什麼特殊的地方。比方說:痦子、胎記。
洛毅森撓著頭,心說:爺爺臉上乾淨的只有皺紋,難道沈兼手裡的找人線索是皺紋的脈絡?哈哈哈哈,太2逼了!
結果,洛毅森這一夜都沒睡,滿腦子都是金文、爺爺。
太陽還沒升起,由公孫錦帶領的特警便衣便已經在小吃街口準備妥當。
沈紹帶著蒙著眼睛、堵著嘴巴的肖六坤趕到集合地點。他的車跟公孫錦的車慢慢靠近,倆人相互點了頭,算是打過招呼。沈紹並沒有停車,直接開了出去,停在小吃街口的附近。
車子裡,沈紹解開了束縛肖六坤的東西。肖六坤一睜眼便看到熟悉的環境,當即有種再世為人的激動。沈紹拿出一包衣服,說:“換上。”
在地下室那幾天,肖六坤一直沒洗澡、沒換衣服,又髒又臭。這樣子去見沈浩,必然會引起對方的懷疑。所以,沈紹給他準備了一套運動裝。
肖六坤不敢違抗沈紹,脫掉身上的衣褲,準備換衣服。沈紹卻忽然在他肚子上粘了一個東西。用膠帶纏了好幾圈,纏得結結實實。
“這是什麼?”肖六坤不安地問。
沈紹說:“電擊設備。如果我發現你不老實,就會按遙控器。”沈紹從口袋裡掏出遙控器,在肖六坤面前晃了晃,“這個比你電昏龍曉的強大很多。雖不致死,今後的日子你就在輪椅上過吧。”
肖六坤聞言,嚇的魂不附體。沈紹有些不耐煩,說道:“穿衣服,時間快到了。”
“我,我沒錢。”肖六坤的意思是:這次見面,他要給沈浩拿五十萬,這會兒別說五十萬,五毛錢他都沒有。
沈紹從車後座車過來一個包,放在肖六坤的懷裡。顯然,七爺出了這五十萬。
肖六坤換好了衣服,拎著包磨磨蹭蹭地不願意下車。沈紹冷眼睨著他,說:“我抓沈浩,你跟我朋友走。我打過招呼,會照顧你。你家人,可以找我。能辦的我給你辦。你不去,我讓毅森處理你。”
這就是逼著他不去也得去!肖六坤咬咬牙,最後一次確認:“你不能食言。如果沈浩的人要找報復我的家人,你必須保護他們!”
沈紹深吸了一口氣,說:“死一個,我給你償命。”
“好!”肖六坤也來了決心赴死的勇氣,“既然你這麼說,我就豁出去了。”言罷,爽快地打開車門,下了車,朝著小吃街走去。
遠處監視他的公孫錦拿起通訊器,說:“誘餌已經放出,各單位注意。”
肖六坤站在事先約好的地方,等著沈浩。可過了見面時間,也不見沈浩出現。他等得焦急,又不敢貿然聯繫沈紹。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一個沒有顯示號碼的來電。
“喂?”肖六坤緊張地接聽電話,“誰啊?”
“這幾天你去哪了?”沈浩在電話裡質問道,“手機不開,也不回家。”
幸虧沈紹事先給他編好了說辭,肖六坤穩了穩情緒,故作焦慮地說:“你還好意思問我?都是你們害的!那幾天一直有人跟蹤我,都找到我家去了。我不出去躲兩天還等著被找麻煩?要不是跟你約好見面,我才不會回來。你趕緊來把錢拿走,咱們以後再也不要聯繫!”
被肖六坤吼了一頓,沈浩的氣焰也沒那麼強了,只說:“你叫個計程車,往城北那邊走。”
“什麼?計程車?”肖六坤下意識地說著,“從這裡到城北要多少時間?我沒功夫跟你磨蹭。”
“少廢話,馬上過來!”
說完,沈浩直接掛斷了電話。
肖六坤急了。不知道該不該回頭去找沈紹,可他擔心沈浩就在附近,就在監視著他。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不回去找沈紹。反正沈紹也在監視他,叫了計程車,沈紹也會跟上來。
就在肖六坤思索的時候,距離他不足三米的地方有個小夥子。小夥子手裡捧著一束花和一個精緻的小盒子,臉上盡是興奮的期盼。顯然是準備給女友一個驚喜。
小夥子扯了扯圍在脖子上的圍巾,低聲說道:“他要叫計程車。”
很快,一輛計程車緩緩駛來,肖六坤抬手叫停。上了車,見司機是個三十來歲的彪形大漢,便說:“城北。”
“哎呦,城北大去了,您是要到哪啊?”彪形大漢回頭,問得倒是仔細。
肖六坤皺著眉頭有擺擺手,說:“先往那邊開。”
“好吧,您是客人,您說了算。”
四十分鐘後,車子駛入城北範圍內。沈浩的電話又打了過來,“到博物館門口。”
肖六坤急忙說:“去博物館。”
司機師傅嗯了一聲,拐了個彎兒。
很快到了目的地,肖六坤卻為難了。他身上只有五十萬多,一毛多餘的都沒有。怎麼付車費?見他神色尷尬,司機咧著嘴問:“老爺子,沒帶錢?”
肖六坤尷尬地點點頭,“那個,出門的時候忘帶錢包了。要不,你等我一會兒,我辦完事你載我回去,我付錢給你。”
司機大哥嘀咕了幾句抱怨話,顯然是不大樂意。但不這麼辦還能怎麼辦?司機說:“我給你打表,算等時費的啊。”
肖六坤連聲說好,急忙打開車門。還沒等他邁條腿出去,忽然擠進來一個人。這人戴著帽子和口罩,不停地咳嗽著。肖六坤仔細一瞧這人露在外面的眼睛,正是沈浩。
沈浩上車就關了門,看也不看肖六坤,直接對司機說:“機場。”
司機有些惱了,回頭看著這倆人,“不是……你們倆一起的嗎?這老爺子可還沒付車費呢。”
沈浩從口袋裡掏出兩張一百元來,丟給了司機,“快開車吧,我要趕不上飛機了。”
有了錢一切都好說,司機大哥笑了起來。車子開的有穩又快。可惜,車子不大給力,沒開出去兩百米遠,直接拋錨了。司機罵罵咧咧地說:“媽了蛋,又出毛病了。你倆等會兒,小問題,馬上就好。”說著下了車,走到前面打開了車蓋。
這會兒,肖六坤才有機會跟沈浩說:“我不能跟你去機場!”
沒想到,沈浩居然掏出一把匕首,頂在肖六坤的腰上,“不好意思,您就委屈委屈送我一程吧。”言罷,將包的拉鍊打開,看了眼裡面的錢,又拉好了拉鍊。
肖六坤氣得磨牙霍霍:“沈浩,你害得我還不夠嗎?那些人為什麼跟蹤我?還不是因為龍……”
話還沒說完,腰上的匕首差點刺破他的衣服。肖六坤的臉色陰沉下來,沈浩的臉色比他更加陰沉。
“肖六坤,你以為不殺龍曉,你就可以高枕無憂了?”沈浩戴著口罩,說話甕聲甕氣的,“王雲帆死了,鴻鵠也快倒了。洛毅森找上你是遲早的事。”
“放屁!”肖六坤低聲痛駡,“又不是我殺了老洛,要找人報仇,也是找你!”
沈浩卻冷笑幾聲,“不瞞你說,洛時的死跟我和王雲帆沒關係。我們倆不過是知道那件事會發生,真正參與那件事的是你。”
“我只是做了幾根香!”
“不對吧。”沈浩笑得陰險,“在你的工作室裡可藏著大量的爆炸物原料,跟和茗樓爆炸物一模一樣。”
肖六坤懵了,“你胡說什麼呢?”猛然間,肖六坤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你們要嫁禍給我!?”
沈浩扯動嘴角,皮笑肉不笑。拍拍肖六坤蒼白的臉,低聲道:“所以,你再為我們做最後一件事吧。”
沒等肖六坤明白過來,針頭已經刺破了他的皮膚。沈浩將針管裡的藥全部推了進去,隨後拔出針頭,打開車門拎著包下車。
就是在他走出一步的功夫裡,槍口已經頂在了他的腰上。沈浩驚愕不已,司機大哥直接把他塞進了車裡的副駕駛席上。沈浩這才想起奮力反抗,司機大哥狠狠給了他一拳。
力量懸殊太大,沈浩被銬得結結實實。幾乎是同時的事,公孫錦和幾名特警便衣匆匆趕到。假扮成司機的特警說:“他給誘餌注射了什麼東西,我沒來得及阻止。”說著,將空了的針管遞給公孫錦。
卸掉枕頭,公孫錦聞了聞氣味,馬上指著對面的藥店說:“去買瓶阿司匹林。”隨後,彎腰鑽進車裡,將呼吸急促的肖六坤放平,在他耳邊說:“沒關係,現在就送你去醫院,不會有生命危險。”
聽見了公孫錦的聲音,被壓制著的沈浩張口怒駡。特警大哥直接堵了他的嘴,扭頭問公孫錦,“這人不能露面吧?我開車送你們回去。”
公孫錦讓人把肖六坤抬到另外一輛車上,他和特警押著沈浩,往一科去。途中,公孫錦很機智地搜了沈浩的身,確定沒有跟蹤器、竊聽器、才安心給沈紹打了電話,告訴他,老四到手了。
沈紹坐在車裡微微笑了笑,發動汽車回去哄毅森開心。
沈浩被丟進了一科的審訊室,等待多時的蘇潔笑出幾顆潔白的牙齒,對著面部扭曲的沈浩說:“果然老四都是用來墊背的。”
公孫錦忙活一早上,又渴又餓。拿起杯子咕咚咕咚喝水,隨即擦擦嘴,問蘇潔:“景陽到哪了?”
“剛來的電話,說是下飛機了。估計再有一小時就能到。”
公孫錦歎了口氣,很是心疼藍景陽。可好鋼要用在刀刃上,這時候不用就是暴殄天物!
他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撬開沈浩的嘴,讓他說出沈兼的下落。那麼,最快的方法就是讓藍景陽催眠沈浩。所以,打從一開始,公孫錦也好,蘇潔也罷,這倆人都沒想過要審沈浩。公孫錦甚至還把沈浩的嘴堵住了,說是擔心這小子咬舌自盡。
蘇潔就哈哈大笑起來,指著敢怒不能言的沈浩說:“老大,你看看這貨。他要是有咬舌頭那勇氣還能混到今天?要我說,你把景陽連夜叫回來真麻煩,讓我胖揍沈浩一頓,保證他什麼都能說。”
連續找到不少新線索的蘇潔心情格外的好!走到沈浩身前,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翹著二郎腿,笑看怒視她的沈浩,“傻逼了吧?你說你,放著好日子不過,瞎折騰什麼啊?聽沒聽過那話?‘不作,就不會死’。史研秋再加上今天撿條命的肖六坤,沈老四,你可真是活膩歪了。姑奶奶見過能作的富2代,可沒見過像你這麼能作的富2代。俗話說:多大的屁股穿多大的褲衩,你長那個腦袋了嗎?就出來為害為奸。我們家小森森閑著半拉腦袋也能秒殺你,你還敢算計他?艾瑪,你不死老天都會落淚。”
蘇潔的毒舌技能全開,把沈浩氣得險些厥過去。公孫錦在一旁無奈地笑著,倒也不去阻止蘇潔。事實上,蘇潔的話代表了大家的心聲!

第119章

回到地下室的沈紹,看到一夜沒睡的洛毅森在客廳裡等著。瞧見自己回來了,想問又不敢問的猶猶豫豫,估計是擔心沒抓到沈浩吧?
沈紹慫了口氣,說:“抓住了。”
話音未落,洛毅森“嗷”一聲,餓虎撲食一樣撲到了沈紹的身上!撒歡一樣的又摟又蹭。多久沒有跟他這樣擁抱了?沈紹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時候,收到一份大禮,整個人都不好了。
洛毅森激動的無法用語言表達,甚至都沒經過大腦思考自己的行為妥當不妥當,便直接撲上了沈紹。
雖然沈紹非常開心,開心的想直接把人撲倒。但理智上,他還是知道要冷靜一些。遂拍拍洛毅森的背,笑道:“不要像丟丟那樣抱人。”
聞言,洛毅森才覺得尷尬,趕緊跳下來。通紅著臉故做一本正經地拍拍沈紹的肩膀,說:“幹得好!”
沈紹莞爾,“聯繫公孫吧,看審訊。”
洛毅森急忙跑進監控室,給公孫錦打電話。剛巧,那邊也準備齊全,最重要的藍景陽回來了。
公孫錦將筆記本攝像頭對準了藍景陽和沈浩,再跟洛毅森那邊連線。準備好一切之後,朝著藍景陽點點頭。
通過攝像頭,洛毅森發現衣冠楚楚的沈浩,沈四爺幾乎沒什麼變化。不過就是臉色差了點,稍稍消瘦了點。當然了,沈浩的表情還是很可怕的。
坐在洛毅森身邊,沈紹打量幾眼螢幕裡的沈浩,摸著下巴品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什麼意思?”洛毅森不解地問。
沈紹指了指螢幕,解釋道:“戴著價值兩百多萬的手錶跑路,也算個高端的在逃犯了。”
噗嗤一聲,洛毅森不厚道地笑了出來。出於好奇心,他問沈紹:“如果是你,你打算搞一套什麼行頭?”
沈紹斜眼睨著他,不冷不熱地回答:“抓我的都掐死,想怎麼穿都行。”
好吧,七爺您最霸氣!
結果,沈紹也來了興致,問了洛毅森同樣的問題。洛毅森摸摸下巴,說;“我可能會扮成殺馬特吧。”
“殺馬特是什麼?”沈紹當真不懂。
洛毅森一臉的壞笑,說:“網上查查。”
於是,虛心好學的沈紹拿出手機,搜索了一下……
“這是什麼鬼?”沈紹驚呼。
鄧尼斯還有霍爾哈哈大笑,洛毅森摸著下巴琢磨:哪天真殺馬特一回嚇唬嚇唬沈紹。估計會很好玩。
那邊的公孫錦偶爾看看螢幕,雖然沒有聲音,也能看出洛毅森那邊愉快的氣氛。他心說:真行啊,這時候還有心鬧騰呢?
跟洛毅森那邊相比,一科的審訊室內則是彌漫著令人喘不過氣的緊張。藍景陽說話的節奏很緩慢,聲音也不大。與他隔了張桌子的沈浩卻漸的進入一種類似於迷茫的狀態。
藍景陽的催眠能力是與生俱來,與其他的催眠師手法不同、造成的效果也不同。在他的聲音催眠下,沈浩的茫然狀態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就變得平靜下來。看似,昏昏欲睡。
“沈浩,沈兼還活著嗎?”藍景陽看著手裡的提示記錄,問道。
沈浩遲鈍了數秒,才說:“活著。”
尼瑪,那貨還真沒死!蘇潔一時情急,插嘴問道:“你什麼時候知道他還活著的?”
結果,沈浩沒有回答蘇潔的問題。藍景陽看著蘇潔搖搖頭,說:“不能這麼問。”言罷,轉回頭,對沈浩說:“和茗樓爆炸的時候,沈兼在裡面嗎?”
沈浩無聲調起伏的聲音,清晰地傳進眾人的耳中:“沒有。”
藍景陽:“沈兼認識江蕙嗎?”
沈浩:“認識。”
藍景陽:“沈兼認識葛洪嗎?”
沈浩:“知道他,但不認識。”
藍景陽狐疑地看向公孫錦。公孫錦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是不是沈兼殺了江蕙?”
這一次,沈浩消耗了很長的時間,才說:“不是。”
雖然是否定的答案,但藍景陽並不認為沈紹說出了實話。很有可能,自己問得方式不對。於是,他換了一個方法,問道:“是不是沈兼控制怪物殺了江蕙?”
沈浩馬上回答:“不是。”
又不是?
公孫錦和藍景陽面面相覷,都有些懷疑沈浩說謊。然而,在被催眠的狀態下,沈浩是不可能說謊的。
這時候洛毅森的電話打到公孫錦的手機裡,開口便說:“讓景陽問他,當時沈兼是不是要殺我。”
轉達了洛毅森的問題,藍景陽又問:“是不是沈兼控制怪物,要殺死洛毅森?”
沈浩的表情有些痛苦,藍景陽馬上換了話題,說:“沈浩,你現在很安全。我們會保護你,不受任何人、任何東西的傷害。仔細想想,沈紹和洛毅森去鴻鵠會所地下拍賣會的那天晚上,沈兼是不是控制了怪物,想要殺死洛毅森?”
一番話過後,沈浩臉上的痛苦消失不見,回道:“不是。”
洛毅森拍拍腦袋,“邪門了!不是殺我,也不是殺江蕙。那沈兼想要殺誰?”
忽然,沈紹拿過他手裡的電話,對公孫錦說:“沈兼要殺我。”
公孫錦一愣,隨即彎腰靠近藍景陽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藍景陽第三次問:“沈紹和洛毅森去鴻鵠會所地下拍賣會的那天晚上,沈兼是不是控制了怪物,想要殺死沈紹?”
沈浩馬上回答:“不是。”
這麼糾結下去很浪費時間,公孫錦擺擺手,示意藍景陽:這個問題,過!
藍景陽翻了個白眼,只好進行下一個問題。“沈浩,是不是沈兼殺了洛時?”
沈浩:“是的。”
監控室裡的洛毅森緊緊握成著拳頭,牙齒咬得咯咯直響。沈紹不知道能說些什麼,只能輕輕握住他的拳頭……
藍景陽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又問道:“沈兼為什麼殺洛時?”
沈浩:“找個盒子。”
洛毅森咬牙切齒地說:“就是我爺爺交給陳老的那個盒子。”
審訊室內的人也跟洛毅森一個看法。因為時間關係,公孫錦讓藍景陽問下一個環節。
藍景陽瞥了眼提示,便問道:“沈兼為什麼殺王雲帆?”
這一次,沈浩倒是回答的乾脆,“王雲帆知道洛毅森的秘密,大哥不能讓他說出去。”
藍景陽:“洛毅森有什麼秘密?”
沈浩:“他是關鍵。”
藍景陽:“什麼關鍵?”
沈浩:“不知道。”
不等藍景陽繼續就洛毅森的秘密問題問下去,公孫錦忽然開口道:“沈兼知道不知道,沈紹和洛毅森的關係?”
沈浩:“知道。”
藍景陽接過話題,問道:“他什麼態度?”
沈浩:“很高興。”
公孫錦再一次開口,問沈浩:“洛毅森收到過一張照片,在q市。照片裡沈紹抱著一個男人。這張照片是不是沈兼拍的?”
沈浩:“是。”
藍景陽和公孫錦一樣納悶。既然沈兼願意看到洛毅森和沈紹在一起,幹嘛還要攪混水?疑問轉換成問題,拋給了沈浩。
沈浩說:“那時候,洛毅森懷疑沈紹。大哥製造些誤會,刺激他們的感情。”
另一邊的監控室裡,洛毅森冷笑一聲,“沈兼也是個感情白癡。”言罷,編輯了手機短信,發給公孫錦。
1,火車上警告王雲帆有人要偷“貨”,那個人是不是沈兼?
2,q市廢舊工廠那個倉庫裡的人,是不是沈兼?
答案——是的。
公孫錦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問道:“沈兼是怎麼知道,我們的人要去抓他?”
沈浩回答:“我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很多事,你們的事。”
顯然,沈浩雖然知道一些內幕,但都沒有涉及到核心問題。看來,沈兼對他也是有所保留的。
公孫錦擔心時間拖得太久會失去機會,乾脆直接問道:“沈兼現在在哪裡?”
沈浩:“不知道。”
公孫錦:“你們約過下次見面嗎?”
沈浩:“十天后,本市商業博覽會晚宴。”
ipad上的問題提示還有很多沒問,公孫錦卻按著藍景陽的肩膀,說:“到此為止。再繼續下去,你的嗓子會受不了。叫醒他,讓他聽錄音,交代了這麼多,他也知道不能不說了。剩下的工作讓蘇潔替你,你去休息一下。”
公孫錦的態度很明確,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以一科科長的身份給你下達命令。藍景陽感覺著自己灼熱的喉嚨,只好點點頭。
叫醒沈浩的方法蘇潔早就知道,不用藍景陽交代,她就在一旁磨刀霍霍了。公孫錦拉著藍景陽朝外面走,臨出門前叮囑蘇潔:“不准動手!”
“我保證。”蘇潔笑得善意。
關上門。公孫錦才能大膽地擁抱一下藍景陽,“聽話,去睡一會兒。睡醒了還要回蓮縣,別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藍景陽剛要說點什麼,公孫錦湊上去一吻。
藍景陽下意識地要推開他,公孫錦眉頭一挑,“幹嘛?還推我?”
“那個……習慣了。”
“給我改!”
藍景陽望望天花板——一日之寒什麼的,哪容易就改掉。
倆人還沒膩歪夠,審訊室裡傳來沈浩一聲尖叫:“你們這幫怪物!”
公孫錦的臉色馬上陰沉了下來。忽聽裡面哢嚓一聲,隨聲而來的還有沈紹悲慘的叫喊。公孫錦急忙推開門,只見沈浩癱在地上,卷成一團。蘇潔站在旁邊,背著手,朝著公孫錦笑眯眯,順便把砸壞的花瓶碎片往一旁踢了踢。
公孫錦無奈地看著蘇潔,蘇潔摸摸下巴,說:我沒動手啊,他不小心碰倒花瓶了。這還是小安放的花瓶呢。”
公孫錦扭頭去看一旁的筆記本,心說:我沒看見,你們那邊總看見了吧?
視頻框裡,洛毅森和沈紹齊刷刷地望低頭逗丟丟——我們很忙,啥都沒看見。
失笑之余,公孫錦指了指蘇潔。意思是說:別打殘了。
看著公孫錦消失在畫面裡,洛毅森才給蘇潔打電話,說道:“有件事我很在意。既然沈兼不反對我跟沈紹在一起,為什麼還要慫恿史研秋接近沈紹?沈兼應該很瞭解沈紹不吃回頭草,這麼做是圖什麼呢?”
“好,我問問他。”蘇潔說。
洛毅森忙不迭地繼續說:“還有件事。”
蘇潔不耐煩地咂舌——一口氣說完行嗎?姑奶奶手癢的很!
洛毅森也不想耽誤時間,儘量簡潔地說:“你問問沈浩,有沒有聽沈兼提到過,最後準備把沈紹怎麼辦?”
蘇潔哼哼笑著:“怎麼著,擔心沈紹啊?”
洛毅森乾脆地掛斷了電話,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沈紹盯著洛毅森的臉,問道:“她說什麼了?”你的臉紅成這樣?
洛毅森繼續埋頭逗丟丟,“你什麼時候爬進來的?”
沈紹默默地笑了笑,心上爽到必須嘚瑟一下!

第120章

想找沈兼並不是件容易的事。畢竟這人已經“死亡”,相關檔等等記錄上是不存在的。蔣兵也曾經懷疑過沈兼使用了假身份等檔,來乘坐飛機、入住酒店。但經過幾天來的詳細排查,並沒有找到像沈兼的人。
蔣兵只好根據相關事件的時間,排查q市廢舊工廠附近的所有街道監控內容。收穫甚微。
雖然攝像頭捕捉到了沈兼的身影,卻非常模糊。而且,沈兼穿著大衣,戴著口罩帽子,連臉都不到。公孫錦聯繫到蔣兵,告訴他沈兼從不使用手機,對外界用的都是網路虛擬號碼。
蔣兵想了半天,說:“我怎麼覺得他身邊有個專家呢?”
“哪方面的?”公孫錦問道。
“反追蹤專家。”蔣兵說:“從他的藏身地點、隱藏方式、使用交通工具以及在外界活動的蹤跡來看,這人像受過某種特殊訓練,跟隱形了一樣。最開始,我只是懷疑。但是沈浩說他從來不用手機、座機、只用網路虛擬號碼,我就得多想想了。”
公孫錦沉思片刻,說:‘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性。畢竟,沈兼謀劃了這麼久,甚至不惜詐死。他身邊應該不會只有王雲帆、沈浩這幾個人。你暫時放下手頭的事,詳細調查十天后的商業博覽會晚宴。”
蔣兵看了看身邊幾個技術人員的顏值,非常開心能回一科工作了。這裡實在太無趣,都沒有人聽他的冷笑話、沒人給他泡熱可哥、更沒人給他煮泡面……
也不知道苗安那小丫頭怎麼樣了。
與此同時。褚錚和司馬司堂也得到了沈浩口供的詳細情況。褚錚本想申請撤回總部,參與蘇潔的下一步審訊工作,公孫錦的意思是讓他們再監視幾天,至少要讓假的沈浩正式出面,他們才能回來。
褚錚無奈地服從了命令。
司馬司堂倒是不著急,在哪裡都是執行任務。瞧褚錚這個勁兒,除了想親自審沈浩,掛念秦白羽也是一個原因吧。
司馬司堂面無表情地說:“想白羽了?”
“我們剛確定關係,還是熱戀期,肯定會想的。”說著,褚錚歎息了一聲,“沒辦法啊,工作重要。”
提到秦白羽,這人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這幾天秦白羽都會定時給褚錚打電話,早晚八點各一次,從來沒斷過。蹲坑快蹲出痔瘡的褚錚就指著他這兩通電話活著呢。
剛認識秦白羽那會兒,褚錚總覺得這人冷冷冰冰的,除了幾個被他認可的朋友之外,誰都得不到他的掛心。可自打倆人確立的關係,褚錚才漸漸看到秦白羽內斂的溫柔。就拿打電話這事來說。秦白羽擔心褚錚臨時忙不開,總是讓鈴聲響一次就掛斷。如果褚錚那邊不忙,會給他打回去;如果忙,就等閒下來再回電。這已經成了他們之間的默契。
這一次也是如此。鈴聲響了一次斷了,褚錚笑著回撥秦白羽的電話,奇怪的是:秦白羽居然沒有接聽。
褚錚想:八成是在開車,或者是跑廁所了,不方便。等三五分鐘再打好了。
三五分鐘後,褚錚再次撥通秦白羽的電話,居然是——對不起,您呼叫的用戶已關機。出於員警的直覺,褚錚擔心起來。乾脆撥通了秦白羽家裡的座機。
座機通了無人接聽,褚錚看看腕表,不安地自語:“才八點,他應該剛從茶樓回家。”
“怎麼了?”察覺到褚錚的不安,司馬司堂隨口問道。
褚錚一直撥打秦白羽的座機電話,隨口說:“剛才白羽給我打了電話,我回撥他,他沒接。隔了五分鐘我再打,他手機關機,家裡電話也沒接。”
司馬思堂蹙蹙眉,想著:這幾天來,秦白羽的電話非常準時,最多不會超過八點零五分就會打給褚錚。倆人正是熱戀的時候,秦白羽又閑賦在家,沒什麼重要的事應該不會耽誤給褚錚打電話。況且,秦白羽的時間觀念非常嚴謹,除非是有了什麼突發性問題,否則,他不會不聯繫褚錚。
“你給他家裡打電話,我打他的手機。”
於是兩個人不停地聯繫秦白羽。十分鐘過後,面面相覷,心裡沒底。
褚錚已經冒了汗,說:“不行,我得找人去看看他。”
“你去吧。”司馬司堂能夠理解褚錚的心情,便說:“這裡有我一個人盯著就可以,你快去快回。萬一要是真有什麼事,我會跟公孫說一聲。”
“但是……”畢竟,這是他自己的私事,他怎麼好意思怠忽職守,還要讓司馬為他說情。
司馬司堂擺擺手,說:“白羽也算是跟案件有關,保護他不算私情。快走吧,別拖延時間了。”
司馬司堂給他的理由很完美,褚錚拍拍他的肩膀,“回頭再說。”言罷,打開車門,急匆匆地跑出去叫計程車。
與此同時。
洛毅森坐在監控室裡,總覺得心緒不寧。沈紹是第一個發現他有些異常的,便問他是不是一夜沒睡,太累了?
洛毅森搖搖頭,說:“很多事我一直想不通,總覺得還有什麼很重要的問題沒發現。我擔心……”
“擔心什麼?”沈紹問道。
洛毅森深吸了一口氣,試圖驅散心裡的煩悶。或許是最近一直居住在地下見不到陽光,或許是連續不少線索浮出水面,有些理不清頭緒。總之,他就是覺得心裡跟長了草一樣,毛毛躁躁。
或許,真的是累了。
“去睡一覺吧。”沈紹把丟丟從洛毅森的懷裡抱下來,順手塞給了鄧尼斯。拉起洛毅森走到了外面。
“洗個澡,好好睡一覺。”沈紹邊說,邊把洛毅森推進了房間,“養好精神,才能想以後的事。”
“我睡不著。”洛毅森不是不想睡,而是真的沒辦法睡。只要躺下去閉上眼睛,腦子的事都會湧出來。爺爺、龍曉、嘉良、乃至到現在都見過真人的沈兼。他不明白的環節快要撐破了頭,這種情況叫他如何睡得著?
沈紹為難地揉揉額頭,乾脆陪著洛毅森一起進了房間。
洛毅森甩了拖鞋,躺在沙發上,腦袋靠著扶手,眼望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沈紹拿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一隻手扶著他的額頭,做適度的按摩。
因為心思過重,也沒精力排斥沈紹的親近。洛毅森想了不到幾分鐘,便說:“你跟沈兼的感情好嗎?”
“一般。”沈紹如實說:“不好也不壞。我在國外那幾年聯繫家裡,都只是給我爸打個電話。偶爾的,小颯會給我打電話。除了他們,我再沒跟家裡的誰聯繫過。”
洛毅森緩緩閉上了眼睛,似乎很享受沈紹的照顧,“那回國後呢?”洛毅森問道。
“回國後我一直閑著。那時候他是董事長,忙。很難見到他。”
“你們倆有過節嗎?”
“我認為,沒有。”說著,沈紹輕聲笑了笑,“他怎麼認為,我不知道。”
本來很尋常的一句話,卻引來洛毅森的笑聲。沈紹垂眼看著,心裡暖融融的。手上也跟著溫柔的幾分。
洛毅森笑著說:“你們家真有意思,都快趕上宮鬥大戲了。我納悶啊,不就是稍微有點錢嗎,至於掙個頭破血流嗎?”
“不是誰都這樣。”沈紹耐心地抖落自己的家底,“汲汲營營的只有沈浩,還有我那三姐沈玫。沈玫如果是個男人,誰也掙不過她。”
“你也不行?”洛毅森好奇地問。
沈紹挑挑眉,“我不在其中。無欲則剛,我對家裡的財產,沒興趣。我爸知道,不然,沈兼詐死之後,他也不會讓我就任董事長。他是怕沈玫下手太快。我爸很重男輕女。”
洛毅森聞言,不解地說:“既然你爸瞭解你,為什麼還要懷疑你殺了沈兼?”
沈紹苦笑一聲,“不知道。”
這時候,洛毅森的表情嚴肅了起來,“沈紹,當初是誰最早懷疑你的?”
“沒查。”沈紹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我不在乎流言,沒想過。”
這倒是符合沈紹一貫的作風。但是,從司馬司堂那邊得到的消息是:沈家老爺子聽到傳聞,才懷疑是沈紹導演了和茗樓爆炸事件,故而找到司馬司堂調查沈紹。當初,他也沒怎麼在意這個環節,現在想想,總覺得哪裡不對。
洛毅森問道:“司馬跟你說過沒有,你爸是什麼時候雇傭他的?”
“說過,去年十二月份。”
也就是和茗樓爆炸後的下一個月。
“沈紹,媒體含沙射影的說你跟沈兼的死有關,是幾月份的事?”
“今年年初。”沈紹眨眨眼,回想起第一次聽說這事,剛好是過完正月十五那幾天。
洛毅森開始仔細算日子,越算越是覺得古怪。他分析道:“按理說媒體的反應應該是最快的。一般情況下,都是他們先發聲,再影響到社會各個層面,留言才會傳到你父親耳朵裡。但是,你父親雇傭司馬是早媒體發聲至少兩個月。這不是反了嗎?”
有洛毅森這麼一說,沈紹也覺得有些問題。他馬上想到,會不會是在媒體製造流言之前就被父親鎮壓了。可這也不能作為合理的解釋。父親若是真的壓住了媒體的報導,就不會在兩個月後再允許他們刊登那些報導。
如果按照毅森的分析,其中的古怪便更加多了。就好像是流言的第一個發聲人最早知會了父親,父親暗中採取了行動後,這個人才利用了幾家媒體。
在沈紹琢磨的時候,洛毅森當然也沒閑著。他分析中的一部分跟沈紹是相同的。而沈紹只是想到,有人先找到父親,再去利用媒體。洛毅森卻想得更深入一些。
和茗樓爆炸,最初被定位事故。但事實上,相關部門在現場找到了一些爆炸的殘留物,因為苦於沒有更多的線索,調查工作才被擱淺。就是說:對外的定性,和茗樓爆炸只是一次事故,並非人為。那麼,除了相關部門知道那並非一次單純的事故外,還有誰知道?
知道的人只真正的兇手。而從沈浩的證詞來看,真正的兇手就是沈兼。
想到這裡,洛毅森抓住了沈紹摸在額頭上的手,張開眼睛,說:“你手裡有關於流言的調查資料嗎?”
沈紹不疑有他,回道:“白羽有。”
“叫他過來。”洛毅森坐起身來,偷偷擦掉手心裡的汗。
對於洛毅森的執拗,沈紹也是看情況才會放縱他。現在的情況,沈紹找不到阻止他的理由,只好聯繫秦白羽。結果,手機關機。給秦白羽家裡的座機打了電話,居然是褚錚接的。
“白羽呢?”沈紹問道。
褚錚氣急敗壞的口氣,傳了過來:“他出事了!我剛到他家,家裡被砸的亂七八糟,地上還有幾滴血。媽的,他都辭職了,誰還會找他麻煩?沈紹,他有仇家嗎?”
沈紹心裡咯噔一下,“你別走,我馬上過去。”
洛毅森聽出了秦白羽出事,不等沈紹解釋,急忙推著他往外走,“趕緊去,需要幫忙找我以前的隊長。”
“不找公孫?”沈紹納悶,為什麼放著公孫不找,要去找別人。
洛毅森忙不迭地解釋:“一科的人誰有時間?能掰出一個褚錚就不錯了。我先跟韓隊打聲招呼。如果是綁架,他手裡人多,更方便。”
情況分析的合情合理,沈紹也不跟洛毅森多言語了。叫上霍爾趕往秦白羽家。
通過監控攝像頭,洛毅森能看到沈紹的車離開了球場。一旁的鄧尼斯勸慰道:“不用太擔心,白羽那仇家絕對不敢得罪boss的。”
洛毅森冷笑一聲,“我倒希望是白羽自己的仇家找上門。”怕就怕,是沈兼鑽了空子。所以說:不能再繼續窩著了!
忽然被洛毅森“灼熱”的目光緊盯著,鄧尼斯本能地縮了縮脖子,“你,你要幹什麼?”
沈紹趕到秦白羽家的時候,褚錚已經快瘋了!打了照面,褚錚迫不及待地問:“白羽有什麼仇家?”
開口前,沈紹推著褚錚去了臥室。關上門,他的臉色更加陰沉。
雖然不想告訴褚錚,但目前的情況來看,隱瞞並不是什麼好的選擇。他只好和盤托出,“白羽以前的情人。法國人。細節不要問,總之,他把白羽害得很慘。我帶白羽回來,對方揚言要抓他。”
有些事,白羽已經放下了,沒必要重新拿出來再傷害他一次。沈紹不說,也希望褚錚能明白。怕就怕褚錚不肯輕易甘休,再把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挖出來。
聽過沈紹的解釋,褚錚反而冷靜了下來。他搓了搓脖子,看了看腕表,問道:“就這一個?”
沈紹點點頭。
留守在客廳的霍爾朝著臥室的方向,喊道:“boss,有人上來了。”
褚錚馬上說:“我要的監控來了!”
送監控錄影的小保安在門口就被打發了回去。拿到監控錄影,三個人直奔秦白羽的書房,褚錚把光碟放進筆記型電腦裡,開始播放。
早上六點半秦白羽走出樓門,八成是去茶樓吃早餐了。六點四十分,一個身材高大,穿戴嚴實的男人進了樓。直到七點五十八分秦白羽回來,那個男人也沒出來過。
但是,監控畫面一直到沈紹和霍爾進樓,都不見秦白羽被什麼人帶走,更沒有任何一個可疑的人。
褚錚使勁拍了把桌子,“白羽還在樓裡!”
“這棟樓有天臺。”沈紹緊跟著來一句。
話音落地,三個人整齊有致地走出家門。
距離秦白羽失蹤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個小時。褚錚不敢想,這一個小時裡都發生了什麼事。以褚錚對白羽的瞭解,這人也是個死倔的。逼得他走投無路,就是同歸於盡的做法。所以,褚錚更不敢想,等一會兒打開天臺門,看到的會是什麼。
拿出配槍的瞬間,褚錚一臉汗。沈紹掐著他的手腕子,低聲說:“沉住氣,那人不敢在我的地盤亂來。”
這會兒,褚錚什麼都聽不進去。趕巧,沈紹的電話嗡嗡地震動起來,他拿出一看,是鄧尼斯的號碼。這個不能不接,沈紹將電話接通,沒等他問什麼,就聽鄧尼斯苦哈哈地說:“這不是我的錯!毅森太可怕了!”
“他怎麼了?”沈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鄧尼斯繼續彙報:“他搶了我的電話,跟你爸爸約好見面。人剛走。”
沈紹低聲一句粗口:“真他媽的!”
優雅公子的粗口還沒消失,他的腳已經踹了出去。通往天臺的門發出一聲悲慘的脆響,直接被踢得變了形。沈紹首當其衝,直接殺了出去。
霍爾無奈地搖頭,心說:剛才誰勸褚錚要沉住氣的?
沈紹都殺出去了,褚錚能落後嗎?他跑得比沈紹還快。天臺上耀眼的陽光晃了眼睛,到底是經過訓練的人,褚錚能夠在變換環境的情況下,準確找到目標。
此時,秦白羽被五花大綁壓在地上,身上單薄的毛衫和褲子已經被割得面無全非,胸口和大腿上也是傷痕累累,血跡斑斑。他的仇人正在享受著撕扯、割開他的快樂。
一聲刺耳的槍響,瘋癲的男人被打中手腕,慘叫著滾到一邊。
褚錚瞪著眼睛,跑過去脫下外衣給秦白羽蓋上。那邊的沈紹更是不說半句廢話,照著男人的腦袋狠狠踢了一腳。把男人踢倒在地,皮鞋尖一次一次地戳在男人的臉部。沒幾下,男人的臉被他踢成了血葫蘆。
霍爾拉著沈紹,說:“boss,您要沉住氣!給褚錚留點啊。”
褚錚將秦白羽身上的繩子解開,又把塞在嘴裡的東西拿出來。緊緊抱住,感受他溫暖的體溫,劇烈的心跳。
“對不起,我來晚了。”褚錚的聲音發顫,後怕地摟緊懷裡的人,“沒事了,我來了。”
秦白羽窩在褚錚的懷裡,眼睛卻一直盯著被沈紹踩在腳下的男人。忽然,他從褚錚的懷裡掙脫出來,搶了槍,直奔那男人去。
霍爾嚇得趕忙攔住秦白羽:“冷靜點。你用褚錚的槍殺他,褚錚也要受牽連。”
被狠狠虐了一番的秦白羽已經失去了冷靜,咬著牙,咬出了血,滿嘴的腥鹹。槍口晃來晃去就是對不准仇人。卡在胸口的怒氣,刺激著他最後一根理智神經。丟下槍,撲到仇家身上,死死掐著他的脖子。
沈紹也不管,站在一邊冷眼看著,還說:“掐死,我幫你處理屍體。”
霍爾差點給boss跪了。
到底還是褚錚比較正常,跑過去費盡力氣才把秦白羽弄下來。抱進懷裡,摸著他的腦袋,“寶貝兒,聽我的。這種人渣不值得你弄髒雙手。乖,安靜安靜。”
“殺了他!”秦白羽的聲音中透著濃濃的殺意,“不能讓他活著。殺了他!”
“別說話了。”褚錚把秦白羽的頭按在自己的胸膛上,“有我呢,輕饒不了他。”
沈紹見這倆人膩歪起來沒完了,徹底失去耐性。轉頭告訴霍爾,“你留下幫忙。”
既然秦白羽已經安全,沈紹急著回去找洛毅森。
事實告訴沈紹:洛毅森自己的兩部電話關機!
沈紹磨著後槽牙,不得不嘮叨幾句發洩:“你真是我祖宗!”
這時候的沈紹家祖宗已喬轉打扮了一番,坐在計程車上奔著自家老宅去。別的地方他不放心,也是怕有人看到自己。他仔細計算過,從球場出發,到老宅不用二十分鐘,而且,一路上多是高架橋,只要他不在中途下車,幾乎不會被人看到。
所以,他很快就會跟沈紹的父親,單獨面談。

第121章

黃曆上寫今天是好日子,宜祭祀、祈福、問友;忌嫁娶、動土、入宅。巳時,乃吉時。
今日的天氣很好,碧空無雲,陽光耀耀。狹長的小路兩側,已經枯萎的花草枝椏纏繞,好似依偎在一起溫暖著沒了葉子的枝條。正陽懸空,普照巷子裡的邊邊角角,圍牆上已經掉了色的小廣告紙,也顯得奪目起來。地面上的積雪融化,被掩埋已久的青磚露出被歲月洗刷出來的斑斑駁駁。
皮鞋底踩在青磚上,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於狹長的巷子裡蕩起緩而不斷的聲響。
在這個明媚的冬日上午,沈仲沅的腳步停在朱紅色大門之前。大門敞開著,放眼看去,可見乾淨的小院落,還有裡面同樣敞開著的紅漆木門。
沈仲沅又瞧了瞧大門上的號碼,確定是這裡,才走進小院。剛剛走過大門,他又回去將敞著的門關好。隨後打量了幾眼小小的院落,被角落裡轆轤吸引了目光。
轆轤旁邊還有張古老的織布機,看似有些年頭了。沈仲沅什麼好東西沒見過,可不知怎的,看到這兩樣東西,竟邁不動腳步。
洛毅森忽然在門裡出現,同樣看著牆角的兩樣東西,說:“假的。要是真的,爺爺哪捨得放在外面。”
聞言,沈仲沅蹙蹙眉,沒有繼續在意牆角的東西。
洛毅森閃身,做了一個請的動作。沈仲沅面無表情邁動步伐,走進了主屋。
主屋裡的格調並非古香古色。很尋常的擺設,處處透著家的韻味。在玄關換了拖鞋,繼續往裡走,到了客廳,沈仲沅的目光被牆上掛著的一幅字吸引了過去。
非常漂亮的楷書——乘風破浪。
除了這幅字以外,傢俱和電器這種東西已經不顯眼了。周圍到處都是書。茶几上是書、窗臺上是書、沙發上面是書、牆根堆著的是書。
洛毅森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這些都是準備處理掉的,我一直都很忙,沒來得及整理。”說著,將沙發上的書搬開,空出一個座位,“沈老先生,您喝茶嗎?”
“紅茶。”沈仲沅倒也不見外。口氣上聽不出什麼情緒,穩穩當當地坐在了沙發上。
洛毅森去廚房泡好茶,端著茶盤回來,“我爺爺這只有古樹紅茶,怠慢了。”
雖然來之前做了很多心理準備,真正面對沈仲沅,還是有些小緊張的。坐在椅子上,腰板溜直,雙腿併攏,特別的規規矩矩。拿起茶壺的姿勢都很到位,一看就是受過訓練的。
小小的紫砂壺嘴兒倒出滿室清香,古韻十足的茶杯裡,緩緩散發出一些熱氣,繚繚繞繞的煞是好看。沈仲沅聞到了茶香,微微點頭,“好茶。”
“我爺爺口味刁,收集的都是好茶。”
端起茶杯,又聞了聞,才淺淺地呷了一口。沈仲沅顯然很滿意洛毅森的泡茶功夫,嚴肅的臉上多少有了些笑意。
借著沈仲沅喝茶的功夫,洛毅森才得空仔細打量這位老人。雖然六十多了,身體看上去非常健朗。穿著上雖非常普通,但舉手投足間都會彰顯出優雅的貴氣。洛毅森想:如果倒退二十年,這老頭比沈紹還帥!
所以說:人家能找那麼多老婆不是沒理由的。除了帥、有錢之外,頭腦心計上也是高人一等吧?對這樣一位老人耍什麼心眼兒都是白費。這一仗,難啊。
洛毅森又拿起茶壺給沈仲沅倒了一杯,開口說:“有些事,要請教您。”
沈仲沅頭不抬眼不睜,只是點點頭。
洛毅森說:“當初,您為什麼讓沈紹接任董事長職務?”
“合適。”沈仲沅毫不猶豫地回答。
洛毅森笑了笑,“您那麼多子女,我相信優秀的不止沈紹一個。”
這話說的非常有水準,讓沈仲沅深深地看了洛毅森一眼。遂道:“其他孩子,很好。但關係多。或親、或友,麻煩也多。難免有顧忌私情的時候。老七有能力,沒關係,最合適。”
聽到這裡,洛毅森忽然笑了。沈仲沅還是沒什麼表情地看著他,似在問:笑什麼?
洛毅森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發現,沈紹跟您很像。特別是說話的方式。”
“老四和老十不像?”
洛毅森沒想到沈仲沅會這麼問,愣了愣,想了想,隨後使勁搖頭。這一次,換成沈仲沅笑了出來。
“老七,跟我時間最短。”
“卻最像您。”言罷,洛毅森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那麼,當您聽說沈紹是和茗樓爆炸案的幕後黑手,您是怎麼想的?”
“有可能。”
“但是呢?”洛毅森又笑了起來,“您只說有‘可能’,言下之意是不是還有個‘但是’?”
沈仲沅眯起眼睛打量洛毅森,洛毅森不卑不亢地任他瞧看。一老一少,像是在暗中較勁兒一般,誰都沒有退讓的意思。
過了片刻,沈仲沅緩緩說道:“老七在意你,優點,聰明。”
臥槽,說話方式還能不能再像點?
洛毅森偷偷在心裡吐槽,臉上保持著微笑和尊敬,又說道:“我是稍微聰明了一點,所以,才避開沈紹約您見面。”
不等洛毅森說完,沈仲沅忽然問道:“為什麼找我?”
“剛才不是說了嗎,想要請教您一些問題。”
顯然,沈仲沅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他放下茶杯,微微蹙眉地看著洛毅森,“為了什麼找我?”
啥意思?
洛毅森怔楞之時,還想著:這也太像了點。沈紹在對方回答不正確的時候就喜歡這麼重複地問來問去。心理素質稍微差點的人,絕對扛不住。
但是,自己哪裡回答錯了?他就是來問清一些事情的原因,沒別的想法啊。
見洛毅森呆呆愣愣不吭聲,沈仲沅失望地歎息道:“你是為了一科,還是為了老七。”
這有區別嗎?洛毅森想了想,回道:“這兩件事分不開的。”
“分得開。”沈仲沅的口氣嚴肅起來,“為一科,你會瞞著老七?”
洛毅森欲要辯解,卻無話可說。沈仲沅說得沒錯,單純為了查案,他沒理由瞞著沈紹。當時打定主意要單獨見沈仲沅,腦子裡就想著:不能讓沈紹知道,至少在搞清楚沈仲沅參與了多少之後,才可以告訴他。
前因後果,想得都是沈紹。
現在,沈仲沅問他,要他給出一個純粹的答覆:究竟是為了一科的案子,還是為了沈紹。洛毅森不想說——那時候我想得只有沈紹。
但這是事實。即便洛毅森能騙得了沈仲沅,也騙不了自己。

第一回合,輸的很慘啊。

雖然戰敗,洛毅森並不氣餒!騎大馬跨洋刀,準備第二回合的萌沖!倆條大長腿也不規規矩矩地併攏了,大咧咧帶分在兩邊,一腳踩著凳子沿兒,一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來,誰怕誰!
“這麼跟您說吧。”洛毅森放平了心態,態度上也沒方才那麼拘謹。就像跟哥們聊天似的,“估計您也知道我倆那點糟心事。他騙我,事後也知道錯了。我很喜歡他,就為那點沒得逞的小陰謀,我還真不想把他三振出局。我背著他找您,擔心你們家有秘密,會讓他越陷越深。到時候,我想拉他一把都沒地方使勁。”
一番話說完,沈仲沅也沒什麼表情變化,更沒表態。只是浮皮潦草一樣地說:“他是我兒子。”
洛毅森心說:這不廢話嗎?不是你的娃,我找你幹什麼?可這話不能說出口,因為不夠尊敬了。可他的嘴,也沒輕饒了沈仲沅,直道:“沈浩也是您兒子。”
“三十五年前我就知道。”
老爺子這話說得嘎嘣脆,洛毅森卻是哭笑不得。這才開始交談不到二十分鐘吧?怎麼越看,沈紹和沈仲沅越像?說話方式像、思維方式像、就連一些遣詞用字上都特麼的像!
既然像的這麼厲害,那就好辦!洛毅森直言:“老四和沈紹之間搞得要死要活,要往根兒上查,我跟您必須談一次。”
結果呢?沈仲沅雙眼一亮,“說!”
“您是不是知道沈兼沒死?”
聞言,沈仲沅猛地瞪圓了眼睛,連眼周圍的皺紋都扯平了。見他如此反應,洛毅森心裡不免狐疑。怎麼看,沈仲沅都不像知道沈兼沒死。難道說,自己想錯了?
沈仲沅震驚的表情僅僅是一瞬而已,這位老人很快就恢復了常態。慢慢拿起茶杯,一口一口地呷著。直到一杯茶見了底,才問洛毅森:“確定嗎?”
麻煩了,要從頭說起。
所謂的“從頭說起”是從沈浩的這條線開始。沈浩如何拉攏肖六坤,如何在鴻鵠會所搞古怪活動等等情況。當然,洛毅森告訴沈仲沅,沈浩慫恿沈颯去q市投資,其中的用意還不知道。
q市的事很複雜。最初他們都以為史研秋是被沈浩利用的,後來才明白,利用史研秋的人是沈兼。而且,洛毅森還見過沈兼,儘管隔著一條馬路,但確定那人肯定是沈兼不假。
說完了q市的事,說到本市。沈浩如何夥同肖六坤殺了龍曉,洛毅森等人如何利用肖六坤抓了沈浩。最後,沈浩供認,沈兼一直活著。
說得口乾舌燥,洛毅森最後一句,“你們家老四親口說的,不可能有假。”
沈仲沅從半小時前就默默地聽著洛毅森說得這些情況,期間一動不動,眼皮都沒眨一下。洛毅森都有點害怕了,別把老頭氣昏過去。
老爺子眼睛裡的東西太多,洛毅森還看不明白。但是他多多少少能夠理解沈仲沅此刻的心情。
沈仲沅長長地出了口氣,沉聲問道:“還有嗎?”
當然有,這才哪到哪啊?
洛毅森接著說:“沈兼鋪了一張巨大的網,不可能是一朝一夕的事。根據我們的調查,他策劃一系列事件的時間,至少是在2010年到2011年之間。他就在您眼皮子底下,您會一點沒察覺?那麼,和茗樓爆炸,您早媒體兩個月雇傭私家偵探調查沈紹。您是從哪裡知道的消息?”
最後一句話,讓沈仲沅的目光回到了洛毅森的臉上。他問:“所以,你以為我知道老大沒死?”
洛毅森點點頭,乾脆把實話都說了:“我假設了一下。您對沈兼的行動是知情的,您卻不阻止,不提醒沈紹,是不是說明:您和沈兼是同盟?”
沈仲沅略有些詫異地問:“你確定不是?魯莽了,不怕我殺你?”
洛毅森噗笑一聲,說:“雖然您的閱歷比我多太多,我還是能看出來您說謊沒說謊的。您要是跟沈兼同夥,我就換另外一套說法了。”
“如果我是呢?”沈仲沅似乎對這個話題很有興趣,“你如何面對老七?”
呦呵!這算是正式出招了嗎?
洛毅森不厚道地咧嘴笑了,“老爺子,我說點您不愛聽的話。就算您跟沈兼真是同謀,就算我抓了您。沈紹也絕對不會恨我,怪我。我們倆該怎麼著,還怎麼著。不是說沈紹沒親情,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兒。而是他心裡分的清楚。就算是親爹,做了天怒人怨的事,也要付出代價。我不抓您,別人也會抓您。”
聞言,沈仲沅居然笑著說:“你的確瞭解老七。“洛毅森一副特別淳樸的模樣,說:“所以,老爺子,您別兜著了。有什麼就說什麼吧。”
沈仲沅貌似有點開心,貌似對沈兼還活著的事實已經完全接受,且並不在意了。他帶著一點笑意,對洛毅森說:“本來,想要你選擇。要真相,還是要老七。”
艾瑪,真狗血。洛毅森暗想。
“你很和我心意。”沈仲沅也很坦率,“以前,能管得住老七的,只有我。”
這話的意思是:現在多了一個?洛毅森彆扭地撓撓額頭,不想回應這個話題。
關於要老七的話題說完,好像冷了場。
沈仲沅晃了晃頭,看似在活動頸椎。洛毅森等著他晃完,等著他開口。對沈仲沅,洛毅森知道,必須有足夠的耐心,一句話說錯,一步棋走錯,都會導致另外一種誰都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洛毅森小心翼翼,沈仲沅卻始終沒有流露出過於在意這件事的態度。晃動的頭緩緩停下來,也不去看洛毅森,垂眼短歎一聲,遂道:“老大快四十的人了,我管他什麼?做好做壞,自己負責。你說的,我事先不知。和茗樓爆炸,總會有槍口對準老七。輪到別人查嗎?幾家小媒體,值得我出聲?抨擊誰,誰去解決。你明白嗎?”
洛毅森點點頭,簡直再明白不過。他說:“其實,您是很在乎沈紹的。”
沈仲沅微微蹙眉,沒吭聲。
洛毅森又說:“也就是說:您對沈兼以及其他子女採取了放羊吃草的方式,事先並不知道沈兼做的那些事。那後來呢?您雇傭了私家偵探,那位私家偵探也告訴您了,爆炸案跟沈紹無關。現在,您也知道沈兼還活著。您就沒什麼想說的?”
沈仲沅的心理素質顯然要比沈紹強,洛毅森一番明裡暗裡的質問,愣是沒讓他有半分動搖。洛毅森倒也不急,安安靜靜地等著。
大約過了三五分鐘,沈仲沅從懷裡取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洛毅森拿起來一看,當即有點發懵。
照片已經有些泛黃,上面是四個男人和兩個女人。看年紀都不大,也就是二十剛出頭的樣子。這時候,沈仲沅伸手過來,指著第一個左邊第一個男人,說:“我。大二。”
“您大學時期的照片?”洛毅森問道。
沈仲沅點點頭,又指著第二個人,“王希雲、路譚峰、周美欣、杜凡……”最後,他的手指落在右邊第一個男人上,“老師,時方。”
洛毅森下意識抬起頭,盯著沈仲沅。
沈仲沅的眼神柔和了幾分,好像想起了久遠的往事,他沉聲道:“畢業,各奔東西。老師改了名字,‘洛時’。”
最後半句話好像一把大錘砸在洛毅森的心上!他下意思拿起照片,仔細看。沈仲沅口中的“時方”老師,的確有幾分爺爺的模樣。但是,這樣太年輕了!
不等洛毅森提出疑問,沈仲沅自顧自地說:“就是他去世前,也不像快八十的人。”
“我不明白。”洛毅森糊塗了,“您和我爺爺早就認識……不是,我想說得不是這個。您畢業之後,我爺爺才改的名字,是吧?您是怎麼知道的?”說完,又覺得不對,“亂了。那個,我爺爺為什麼要用假名字去學校當老師?”
沈仲沅看得出,洛毅森被這件事搞的失去了冷靜。
“你爺爺,影響我很多。”沈仲沅如此說著的時候,眼神漸漸飄遠。
當年的洛時頂著“時方”這個名字,在大學校園裡是個很不起眼的老師。每每有人提起他,旁人都要先想想,才能知道說得是哪一個。對沈仲沅來說,上了時方老師一年的課,還不記得他的全名。
那時候的沈仲沅已經在做生意了。那個年代,就是撐死大膽的,誰做生意誰能撈到第一桶金。沈仲沅一邊上課,一邊賺錢,日子過得倒也舒心。但他利用課餘時間做生意的事,還是被學校知道了。四十幾年前,一個大學生做生意是怎樣一個概念?反正校方覺得這是必須嚴肅處理的事。沈仲沅被勒令休學,等待處理。
沈仲沅打小脾氣就倔,主意就正。他在家都想好了打算,大不了不上大學了,但是生意必須做下去。下定了決心,沈仲沅不等校方給出處理意見,自己先寫了退學申請。
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老子不跟你們玩了。
就是在他準備遞交退學申請的時候,時方忽然到他家做家訪。沈仲沅連人家名字都叫不全,更不知道這位平日裡跟隱形人差不多的老師為什麼而來。
記憶追溯到那一年的夏季三伏。屋子裡悶熱,電風扇呼呼地吹著,吹不散悶熱的溫度。敲門聲響起,沈仲沅冷冷地瞥了眼房門,沒打算理會。忽聽外面有個男人含笑的聲音,在說:“沈仲沅同學,我知道你在家。開門吧,我給你帶了冰棒。奶油的。”
沈仲沅想:正好學校來人了,可以幫忙把退學申請帶回去。於是,他從屋子裡走出來,打開家門。
看到是自己的老師,沈仲沅也沒什麼好態度,仍舊是冷冰冰的。時方提起手裡的塑膠袋,說:“我在學校門口小賣店買的,可好吃了。”
沈仲沅瞥了眼袋子,冷聲道:“都化了。”
時方笑了笑,說:“味道不會變。”
這一眼,在記憶中總是鮮明。
消瘦的男子背光而站。烏黑的頭髮有幾縷被汗水打濕,黏在額頭上。可能是因為天熱的緣故,白皙的臉通紅通紅的,眉眼笑得彎彎,好看的嘴翹起,露出一點牙齒的潔白。黑白分明的眼睛滿滿的都是笑意,仿佛笑道到了心裡似的。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舉著化成水的一袋子奶油冰棒,笑著告訴他:味道不會變。
那一刻的那個笑容,在沈仲沅的心裡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第122章

時方進了沈仲沅的家,並沒有因為雜亂和明顯的獨居生活環境感到質疑。從容自在的就像常來的老朋友,把主人不滿的態度擺在一旁,視而不見。
沈仲沅接觸過很多不同類型的人。自來熟的不是沒見過,可自來熟到時方這個程度的,真是第一次遇到。某種程度上來說,沈仲沅覺得時方也算個奇葩。
時方還拎著一袋子奶油冰棒,四下尋摸了一會兒,問沈仲沅:“有盤子嗎?”
沈仲沅不耐地指了指廚房,時方也沒客氣,自己去找了兩個盤子回來。把化成水的冰棒倒在兩個盤子裡。手指上沾了不少。沈仲沅皺著眉頭看他,略嫌棄。
時方很自然地舔掉了手指上的奶油,還嗍了兩下,順便在衣服上蹭了蹭。沈仲沅看得直皺眉。
盛滿液體冰棒的盤子推到沈仲沅面前,時方不客氣地說:“喝吧。”
一般情況下,應該說:“吃吧。”才對。沈仲沅立刻對盤子裡的東西沒了一點胃口。時方端起盤子,送到嘴邊真的喝了起來。
頭一回,見著喝冰棒的。
一盤子冰棒下肚,時方瞧見了桌子上的信紙。抹了把嘴,樂了:“哎呦,你的字不錯嘛。”說著,咂舌,“這個退學的‘退’字,寫得不夠好。筆鋒沒出來。‘請’字的言字旁斜了些。”
說完,摸著下巴去看沈仲沅的手,琢磨著說:“你寫字的時候,是不是習慣彎著手腕?”
沈仲沅直言:“你來幹嘛?”
“找你啊。”時方還盯著沈仲沅的手腕,看似只是隨口應付一句。在沈仲沅直甩白眼的時候,他已經抓住了他的手腕,扯到眼前,“哦,這是小時候學字太用力了,指骨微微變形。你這腕子看著還可以啊,怎麼老是彎的?受過傷嗎?”
沈仲沅徹底厭煩了他的嘮嘮叨叨,猛地把手抽了回來,面露不悅,“你找我有事?”
時方望望天,吧唧吧唧嘴,忽問道:“你今年二十一吧?檔案上寫得是四月初生人。”言罷,方才還笑眯眯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沈仲沅的臉。
沈仲沅完全搞不懂時方要做什麼,只是被他那雙澄淨的眼睛吸引了過去。待回過神來的時候,時方還在望天,嘴裡嘀嘀咕咕。
“看你這面相應該是午時出生。沙中土命,命裡三火三金一水一木。重五兩八錢。嘖嘖,你這命夠可以的啊。一身骨肉最清高,早入商門姓氏標,脫得藍衫換錦袍。品性剛直,認死理兒。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善搏,不善休,六親兄弟不靠,白手起家。只可惜,朝圓月不圓,婚姻多坎坷波折。雖子孫滿堂,得心者卻少。”
最後,時方使勁拍拍沈仲沅的大腿,“你呀,一輩子都沒省心的時候。”
沈仲沅已經石化了。
半分鐘後,沈仲沅努力將時方趕出家門,時方扒著門框笑眯眯地對他說:“我正事還沒說呢。”
“走!”沈仲沅恨不能拿個什麼東西把神棍打出去,使勁推著門,氣呼呼地說:“別再來了。”
“你這孩子,怎麼不聽話呢?我真有正事跟你說。”
沈仲沅氣急,直接爆了粗口——滾蛋!
哪知,時方的臉上沒了笑意,嚴肅地說:“到現在,你的錢財共十二萬七千八百三十九元。”
沈仲沅當時就想:這人肯定調查他不是一天兩天了。可這也不對啊。現在,他的存摺裡十二萬三千元。前幾天賺來的錢還在家裡,沒來得及去存。他狐疑地心算了一筆賬,存摺裡的十二萬三千元加上家裡的四千伍佰元。
十二萬柒仟伍佰元。
沈仲沅厭惡地白了神棍一眼,“滾!”說完,關門落鎖!
被擋在外面的時方還掐著指頭算,還在嘀嘀咕咕。
沈仲沅懶得再去理會外面的人,想著:過一會總會走吧?自己這麼不給面子,今後不會再來了吧?
於是,沈仲沅繼續琢磨下一筆生意怎麼做才能賺的更多。大約過了兩個來小時,又有人敲他的房門。沒等他問來人是誰,便聽到外面的人說:“沈老弟啊,我是吳大哥。”
吳大哥是沈仲沅的鄰居,平時對獨居的沈仲沅非常照顧。算是他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沈仲沅雖然有些懶得動,還是起身給吳大哥開了門。
吳大哥站在門口也沒進去,笑著遞上一個牛皮紙信封,說:‘上回跟你借的錢,我來還你。”
如果不是吳大哥來還錢,沈仲沅早就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大概是三個月前,吳大哥家裡出了急事,手裡的錢周轉不開。沈仲沅主動借給他一些錢,當時吳大哥還說,這個錢跟銀行一樣,算你利息。沈仲沅也沒在意,很快就把這事忘了。
吳大哥不但把錢換回來了,還給沈仲沅帶了一飯盒的醬茄子。
沈仲沅接過飯盒還沒來得及說聲謝謝,旁邊忽然撲上來一個人,死死扒著門框,緊盯著沈仲沅手裡的信封:“我就說不可能錯!”
“你怎麼還沒走?”沈仲沅簡直驚訝,看著冒出來的時方本能地抓住了放在旁邊的拖把。
吳大哥還挺高興地跟時方打了招呼,時方連聲說:“我是他老師。”
“您是老師?哎呦,這麼年輕啊?”
“我是面嫩了點。哈哈哈。”
沈仲沅看著這倆人當他不存在一樣自顧自聊上了,就想趕緊把門關上。但是!時方的動作速度真不是蓋的,只見身影一閃,居然溜了進去!
吳大哥站在門外擺擺手,“你們聊,我回去了。”
結果,就是沈仲沅拿著拖把,面對微笑著的時方。
聽到這裡,洛毅森耷拉著腦袋,只覺得爺爺好丟臉!
當年那個拎著拖把要打人的大男孩已經是一位年邁的老人。沈仲沅放下手裡已經涼了的紅茶,說道:“那時候,他要我數錢。我借的,別人還了利息,加上銀行的,剛好是你爺爺說得那個數。”
已經丟不起這個人了!洛毅森臊的滿臉通紅,尷尬地笑著說:“您還真信他了?我爺爺就是個滿嘴胡話的老頭,我小時候可沒少被他騙。”
“我信。”沈仲沅意簡言駭地說。
事實上,時方要跟沈仲沅說得正事跟他上學有關。但在那之前,他必須讓沈仲沅相信他。沈仲沅說:“說吧,我信了。”
時方一本正經起來,說:“你不能退學,這關係到你今後的發展。具體的我說不清。你既然信我,就回去上課。至於學校那邊,我會幫你解決。”
沈仲沅納悶。他跟時方無親無故,這人為什麼要幫他?時方並沒有給出明確的解釋,含含糊糊地告訴沈仲沅,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於是,一周後,學校通知沈仲沅恢復上課的時候,他毫不驚訝。也說不上什麼原因,沈仲沅就真的完全信任了時方那個神棍。
打那之後,沈仲沅像魔怔了一樣,想要搞清楚時方到底是什麼人。
沈仲沅告訴洛毅森:“時方成立了學習小組,照片上的人是成員。他教了我三年,除了時方這個名字,對他我一無所知。畢業那天。他給我一本手記。”
那天的事,沈仲沅記得清清楚楚。時方照舊穿著藍褲子白襯衫,慢吞吞地走到校門口等著他。倆人很默契起朝著沈仲沅的家走。路上,時方說:“仲沅啊,你幫我點事唄?”
“缺錢?要多少?”沈仲沅直接問道。
“二十萬。”
沈仲沅想都沒想,便說:“回家拿存摺,你自己取。我睡覺。”
“嘿,你這孩子怎麼回事?”時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說借錢你就信了?借多少你就給多少?你也不問問我用這麼多錢幹嘛?”
沈仲沅斜睨了時方一眼,“到底什麼事?”
時方從書包裡拿出一個黑皮的筆記本,遞到沈仲沅面前,“幫我收著。”
沈仲沅也不跟時方見外,直接打開了筆記本。可惜,上面的字他不認識。
“這是什麼字?”沈仲沅停下了腳步,狐疑地問道。
時方眯眼一笑,“看不懂吧?急死你!”
說到了這兒,坐在洛毅森面前的沈仲沅無奈地歎息一聲:“你爺爺,真是……”
洛毅森替他說,“欠抽!”
沈仲沅失笑搖頭,看上去心情好的不得了。
洛毅森對那個筆記本很有興趣,但是對爺爺跟沈仲沅之間的故事更有興趣,“老爺子,後來呢?”
後來,沈仲沅咬牙切齒地瞪著時方,“你別惹我!”惹急了我,就算你是我老師也照樣揍你。
忽然,時方的手摸到了沈仲沅的腦袋上,還晃了兩下。
跟時方認識三年多了,他幾乎沒跟自己有做身體接觸。沈仲沅也討厭別人碰他,特別是腦袋。可不知道怎的,時方碰了他的頭,他卻一點不反感。
時方笑得溫和,眼神中帶著一點點沈仲沅看不懂的東西。
“仲沅啊,腿疼了就歇歇,不要總是忙著賺錢。”
沈仲沅在怔楞之際,有些彆扭地回道:“神棍,有話直說。”
時方淡淡地笑著:“我走了,你幫我收著筆記。”
沈仲沅沒有問時方,這筆記我要收到什麼時候。或許,是那時候時方的背影顯得孤獨而沉重,沈仲沅看得呆了,忘記問他。
沒想到,那一次是他們最後一次相聚。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後,沈仲沅才明白,時方留給他最後一個眼神裡的東西是什麼。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辭來形容的感情——哀傷。
沈仲沅並沒有告訴洛毅森,他一直在找“時方”,找了快四十年,也沒找到。去年和茗樓爆炸,他查到了“洛時”的檔案,一張洛時年輕時的照片,圓了他快四十年的夢。
沈仲沅摸著自己的左腿,說:“五年前,這條腿有了毛病。總是疼的厲害。”
爺爺的話再很久很久之後應驗了,沈仲沅停了下來,不再整日裡想著賺錢。一切都仿佛按照爺爺設計好的走過來。洛毅森卻在故事的尾聲中,忍不住想要落淚。
爺爺說沈仲沅一輩子都不省心。那爺爺呢?
屋子裡重又恢復了安靜。淡淡的茶香中,彌漫著一點感傷。洛毅森從沒像此刻這般思念爺爺,那個風趣的,對他卻很嚴厲的老頭,在沈仲沅的口中就像個陌生人。
他不瞭解爺爺。對洛毅森來說,沒有什麼比這更難受的。
不知道多了過久,沈仲沅才從回憶中清醒過來。小心翼翼地在大衣裡懷中拿出一個用上好錦緞包著的筆記本,放在洛毅森面前。
洛毅森深深吸了口氣,緩解自己不穩的情緒。打開錦緞,翻開筆記本,看到熟悉的字體。他啞然失笑。
“我沒找人研究。”沈仲沅說:“他留下的,不想給別人看。你認識?”
“嗯。”洛毅森勉強地笑了笑,說:“這個是金鏡文。爺爺根據金文自己創造的字體。這個不能直接看,我來給您做個試驗。”
說著,洛毅森離開客廳,去別的屋子拿了一面小鏡子和一隻白板筆。用白板筆在鏡子上畫了九宮格,才對沈仲沅說:“這種金鏡文寫在紙上是顛倒的,裡面還有一些沒意義的字元。必須用畫過九宮格的鏡子,反過來看。”將鏡子倒放在筆記本上,“光是看鏡子裡的字還不成,我爺爺有一套口訣,配著口訣看才能看明白。”
沈仲沅擺擺手,“給你了就拿去。”顯然,沈仲沅對筆記裡的內容並沒有興趣。只是……
“用完之後,能不能給我?”
洛毅森聞言,略詫異地看著沈仲沅。對方也不解釋,只等他的回答。
這時候,沈仲沅的手機震動起來。拿出來一看,眼睛裡露出一點笑意,說:“老七。”
洛毅森抓著頭髮望天,想跟老爺子打個商量,不要接老七的電話。沈仲沅搶在他開口之前接聽了電話。
沈紹心急火燎地問:“爸,你在哪裡?”
“屋裡。”
沈紹靜默了數秒,“爸,讓毅森接電話。”
沈仲沅將手機遞到洛毅森面前,洛毅森總不能讓一個老人一直這麼伸著手,只好接過手機。輕聲說:“喂。”
沈紹居然沒說話。
洛毅森咧咧嘴,聽見了沈紹的磨牙聲。
“那個,回去跟你說。”洛毅森有些討饒地跟他商量。
“洛毅森!”沈紹把三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們在哪裡?”
“在……屋裡。”
“別以為我找不到你!”
沈紹那邊要開火猛攻了,洛毅森急忙說:“我就問一句話!能消停點等我回去嗎?”
頓時,沈紹沒動靜了。洛毅森瞧了眼對面面無表情的沈仲沅,心說:沈紹,你要給力呀!
沈七爺冷笑一聲,“等你回來,打屁股嗎?”
在沈仲沅面前,洛毅森不能擠兌沈紹。只能哼哼啊啊地應著。沈紹也聽出他說話不方便,就讓他把手機還給父親”
手機回到沈仲沅那邊,老爺子開口便說:“你不用來,我跟毅森敘敘舊。”說完,掛斷了電話。
坐在車裡,沈紹氣惱地把電話摔到一邊!怎麼想,都想不明白,父親跟毅森敘的什麼舊?

第123章

說是敘舊,也無從說起。畢竟沈仲沅跟洛時相處那時候,洛毅森還沒出生呢。故而,一老一少的話題,都圍繞著最近發生的事。
沈仲沅指了指黑色筆記本,說:“老大看過。”
“沈兼?”洛毅森詫異地問。
沈仲沅點點頭。
根據沈仲沅的回憶,沈兼看到黑色筆記本大概是七、八年前的事。那時候沈兼還只是一個分公司的總經理,努力上游,想到本市的總部來。沈兼的所做作為不能說可圈可點,但也算是不錯。屬於無功無過的平庸存在。沈仲沅把分公司交給他,做得好壞全憑沈兼自己打拼。但沈兼想回總部的心思,沈仲沅是瞭解的。
關於洛時留下的這個筆記本,沈仲沅從來沒藏著掖著,就放在書房的抽屜裡,時不時地拿出來看看。有那麼幾次,沈兼看到了,就問父親,這稀奇古怪的東西是什麼?沈仲沅說這是一位影響我很深的老師留下的,沒有他,也沒有咱們家的今天。
當時,沈兼併未對筆記本產生什麼興趣,至少沈仲沅沒看出來。不記得是過了多久,老管家偷偷告訴沈仲沅,看到大少爺從他書房出來,手裡拿著照相機。
當時沈仲沅就確定沈兼一定是拍了筆記本裡的內容。至於目的何在,不外乎想要從裡面找些門道,探究一下他口中的“沒有他,也不會有咱們家的今天”有什麼奧秘。
沈仲沅倒也沒責怪沈兼,就當不知道這事,由著他去折騰。真要是能折騰出點花樣來,也算沈兼能耐。沒想到,沈兼還真給他長臉,幾年後戰績赫赫,從分公司調回總部。
那時候沈仲沅的腿也出了問題,乾脆將董事長職務交給了沈兼。
“您沒問過沈兼,關於筆記本的內容嗎?”洛毅森問道。
沈仲沅搖搖頭:“筆記本在,就夠了。其他的不重要。”
老爺子的意思很明白。我在乎的是筆記本身,跟內容無關。
洛毅森越聽越好奇,便笑著問道:“我假設一下,沈兼得到筆記本內容,並找人解讀出來了。然後呢,他的生意蒸蒸日上。您就不好奇?”
沈仲沅只說了一句話:“命不同。”
命不同?什麼意思?
筆記本裡究竟寫了什麼驚天動地的東西,洛毅森還不知道。他需要回去仔細解讀。而沈兼是怎麼解讀出來的,他大概能想明白。金鏡文雖然是爺爺自己發明出來的,但也有不少人知道其中奧秘。爺爺的幾位朋友都曾經學過、甚至是研究過金鏡文。
想到這裡,洛毅森的神情變得沉重起來。
反正也被沈紹找到了,沒必要繼續關機。洛毅森給手機開機,查看存儲的資料。他將手機遞給沈仲沅,說:“這幾個人都是和茗樓爆炸案的遇難者。當初,肖六坤做的那種香讓我爺爺和整間包房裡的人都昏迷了。除了我爺爺,剩下的這幾位都是他的朋友。會解讀金鏡文的都在這裡。”
沈仲沅挑挑眉,“現在,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會。”
聽上去好牛逼的感覺!洛毅森有點不好意思地摸摸臉,表現的特別謙虛。可說到底,沈兼導演和茗樓爆炸事件的目的也出來了。
沈兼想要保住筆記本裡的秘密只為自己所用,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殺了這個世界上所有會解讀金鏡文的人。一個個去殺顯然很麻煩還會節外生枝,所以,他將這些人集合在一起。
真他媽的沒人性!
他急著解讀爺爺的筆記本內容,就想跟沈仲沅一起離開。可沒等他開這口,沈仲沅忽然說:“你爺爺教我下棋,會嗎?”
洛毅森眨眨眼,“象棋、軍棋、圍棋、跳棋、您說哪個?”
沈仲沅滿意地點點頭,“圍棋。”
臥槽!老爺子不待這麼玩的,小爺急著呢。您不能換個時間玩高雅嗎?
事實上——不能!
別看沈仲沅話不多,每句話說出來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容不得你反駁。洛毅森再次發現,沈紹的執拗完全是因為繼承了沈仲沅的基因。忒像!
一老一少在棋盤上廝殺開了。沈仲沅上來就把洛毅森殺的片甲不留。洛毅森心說:我敬老,你好歹給我留點面子啊。
沈仲沅看得出,洛毅森放水了。說道:“拿點真本事。”
“再來一局!”洛毅森脫掉毛衫,準備再廝殺一場。
第二局,沈仲沅落子的速度越來越慢,思考的時間越來越長。間隙,不得不重新審視對面年輕帥氣的小子。
下到最後,洛毅森笑眯眯地對沈仲沅說:“老爺子,下一局我讓您子。”
沈仲沅眼神一暗,思緒又飄回了當年。那個總是笑眯眯的時方也是這樣對他說:“仲沅啊,這局我要是贏了,下一局讓你幾個子。不要瞪眼睛嘛,小鬼。”
短歎了一聲,沈仲沅忽然問道:“你準備怎麼抓老大?”
洛毅森聞言愣了愣,本不想說這些事,可他看得出沈仲沅還是有些顧慮的。
“幾天後,本市有個商業博覽會的晚宴。沈浩說沈兼會去,我會假扮成沈浩,接近他。”
執子的手緩緩停了下來,沈仲沅蹙蹙眉,“老七去?”
“不讓他去。”洛毅森直言:“他去幹嘛啊?再者說,他去了沈兼就會防範,接近他更難。”
話趕話的時候,洛毅森的手機響了。是蔣兵打來的電話,洛毅森也沒回避沈仲沅,問蔣兵什麼事。
蔣兵說:“我跟你說說這邊的進度。按照沈浩的嫁禍計畫,我們已經在肖六坤的工作室發現了製作爆炸物的原材料,老大下的令,通緝肖六坤。這老頭命挺大,現在還在特研所的醫院,暫時沒有生命危險。還有那張找到的地圖也分析出來具體位置了,景陽那邊的進度會稍微快些。曉晟通過肖六坤給的配方,跟特研所那幫怪人搞在一起,估計很用不了幾天就能弄出對抗劑。另外,我對那個商業博覽會晚宴做了調查,發現沈家幾個人都在嘉賓單裡。”
“都有誰?”洛毅森問道。
“老三沈玫、老六沈炎、還有沈紹的堂兄,沈文。”
這時候,洛毅森很想問候一下沈紹的各位兄弟姐妹。你們吃飽了撐的怎麼著?都去攙和什麼?這要是沈紹在身邊,他肯定會損上幾句,可惜,在身邊的是沈紹的爹,有再多的抱怨也要忍著!
抬頭看看沈仲沅的表情,洛毅森笑道:“沈老先生,我時間不多,咱回去吧。”
沈仲沅點點頭,起身穿大衣。洛毅森也穿好外衣,將茶盤收到廚房裡。回到客廳的時候,就見沈仲沅仰頭看著掛在牆上的那幅字——乘風破浪。
洛毅森走過去,問道:“我爺爺的字,您能認出來,是吧?”
沈仲沅沒吱聲,半眯著眼只盯著“乘風破浪”。
洛毅森瞧瞧沈仲沅,湊上去低聲問道:“您喜歡?”
沈仲沅照舊沒啥反應,照舊半眯著眼盯著。洛毅森無奈地歎了口氣,踩著凳子把字摘了下來。橫放在桌子上。
“您的車呢?我給您搬車上去。”
沈仲沅的眼睛裡有了幾分笑意,說:“門口,司機接。”
搬著爺爺的“乘風破浪”走在前頭,沒走幾步察覺到沈仲沅又停了下來。回頭一瞧,沈仲沅正半眯著眼看桌子上的文房四寶呢。
這套東西也是爺爺的。爺爺活著的時候,喜歡在陽光充足的地方寫幾筆字。爺爺過世後,洛毅森捨不得收起來,就一直放在靠窗的桌子上了。這會兒瞧沈仲沅的眼神,跟方才看“乘風破浪”的時候,沒啥區別。
洛毅森嘴角抽抽,轉身回去,站在沈仲沅身邊:“要不,我把這套四寶也給您打包?您回去剛好能試著用用。”
沈仲沅眼底的笑意更濃,似在說:孺子可教。
其實,洛毅森這麼大方送東西真不是因為沈紹。他是因為爺爺。聽完沈仲沅的講述後,他總覺得這老頭還有不少事沒說。不過,沒說得那些基本跟案子無關,估計都是他跟爺爺之間的點點滴滴。爺爺對沈仲沅顯然也不是簡單的師生情,這裡頭怕是還有一些除了爺爺誰都不知道的隱情。
可不管怎麼說,沈仲沅惦記爺爺四十多年,就憑這份心意,洛毅森也願意把東西送給沈仲沅。
沈仲沅在小院子裡打了個電話,很快,他的司機跑進來。接過洛毅森手裡的東西,一句話沒說,先走了。沈仲沅跟洛毅森並肩走出家門,走在小巷子裡。
沈仲沅忽然說:“找個時間,一起吃飯。”
洛毅森眨眨眼,“叫沈紹嗎?”
沈仲沅眉頭一蹙,“叫他幹嘛?”
洛毅森望天……
回高爾夫球場的路上,洛毅森還在想。爺爺很可能是為了接近沈仲沅才去學校教書,其中的原因,估計沒人瞭解。如果這都是真的,爺爺是不是從很早很早以前就開始策劃這些事了?
算一算那個年份,爺爺應該快三十了吧?爸爸好像是已經出生了。那奶奶呢?
洛毅森忽然發現,關於奶奶的記憶幾乎等於零。
小時候問過爺爺,別人家的小朋友都有奶奶,我的奶奶呢?爺爺總是笑著說,奶奶走了。小小的洛毅森還不懂很多事,跟爺爺耍賴說,那你給我找一個呀,我想要奶奶。爺爺很驚訝地看著小毅森,“爺爺一把年紀了,怎麼好再結婚呢?羞不羞啊?”
想起小時候的事,心情也跟著愉快起來。
還沒到高爾夫球場,沈紹的追蹤電話打了進來。洛毅森逗他:“你著急了?沒事,我快到球場了。”
沈紹說:“你讓司機在門口停下。”
說著話的功夫,洛毅森已經看到高爾夫球場的大門,便讓司機在門口踩腳刹車。剛到門口,就見沈紹繃著臉走了出來。車子停在沈紹身邊,他上了車,告訴司機直接往裡開。
轉回頭,沈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洛毅森,“有收穫?”
洛毅森笑得很開心,點點頭,拍拍肚子。沈紹一挑眉,“懷了?”
洛毅森冷笑一聲,“不是你的。”
見他安然無恙,沈紹也放了心。偷偷勾起嘴角笑了笑,嘀咕了一句:“真能生倒好了。”
在司機後面,洛毅森不好跟沈紹鬥嘴。繼續偷偷摸摸踩他的腳,等沈紹下車的時候,右腳基本沒什麼感覺了。
洛毅森的心情好,哼著歌兒走進暖房。從樹杈上把丟丟抱進懷來,狠狠揉搓一番。丟丟正睡得昏天黑地,揚起小爪子直接給洛毅森一記耳光——表鬧!
折騰完了丟丟,洛毅森又抓了鳥毛、咯吱了樹蛙、捏了蜥蜴尾巴。走在他身邊的沈紹暗暗決定,以後洛毅森心情好的時候,就弄一堆動物供他捏圓搓扁!
回到地下二層,洛毅森手一揮,使喚沈紹:“小沈子啊,去給朕拿一面小鏡子來。”
沈紹冷冷地哼笑一聲,“陛下,您還要胭脂水粉嗎?”
“大膽!誰准你這麼跟朕講話的?來人呐,拖出去,斬了!”
鬧貨鄧尼斯立刻放下手裡的兩杯水,弓著腰走到洛毅森旁邊,說道:“陛下,您看是用龍頭鍘,還是用狗頭鍘?”
洛毅森當時就樂了,“你還知道龍頭鍘、狗頭鍘?行啊。”
“這算什麼呀,小的還知道滿清八大酷刑呢。”
沈紹冷著臉一腳把鄧尼斯踹一邊去了,霍爾木訥地看著鄧尼斯被踹倒,好心提醒:“是十大酷刑。”
洛毅森坐在沙發上,正經了些,“別鬧了,給我找個鏡子。沈紹,你幫我記錄。”說著,從懷裡取出了爺爺的筆記本。
鄧尼斯和霍爾很知趣地去了其他房間,把客廳讓給boss和洛毅森。
拿著鏡子回來,沈紹坐在洛毅森的旁邊,看了幾眼他手裡的筆記本,“我爸給你的?”
“嗯。”洛毅森笑道:“你絕對想不到,我爺爺認識你爸,而且倆人的交情頗深。”
沈紹脫口直呼:“他倆有過一段?”
“你齷齪不齷蹉啊?”洛毅森嫌棄地飛他白眼,“我爺爺是你爸的老師!”
沈紹蹙蹙眉,“哦,師生戀。”
“我特麼的抽死你!”說著,洛毅森揮手真要抽沈紹。沈紹樂著抓住他的手腕,指了指被丟到一邊的筆記本,“先忙正事。”
在沈紹眼裡,筆記本的內容要比父親跟洛時的關係重要多了。
按照爺爺的口訣解讀金鏡文,實在是個耗時耗心力的活兒。寫滿金鏡文的一共有三十多頁,要一個字一個字解讀出來,估計得到下半夜了。
洛毅森一旦忙起來,廢寢忘食。這回,沈紹跟著他一起廢寢忘食。
洛毅森斜睨著沈紹,說:“你要是想撤,我就一個人來。”
沈紹丟給他一個“胡說什麼呢?”的眼神,順便給他捏脖子松筋骨。洛毅森這活兒幹的,還附帶按摩師,緊張感頓時少了很多。
兩個人都一言不發地埋頭工作,時間在聚精會神中過得飛快。等最後一頁被解讀出來,已經快淩晨四點。
沈紹起身,活動一下胳膊腿,再去給洛毅森按摩酸痛的腦袋。倆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解讀出來的內容並不複雜。但是很離奇。也可以說是一個離奇的故事。
故事以炎黃戰蚩尤開始。
炎帝與黃帝為了“集團利益”,這是洛毅森翻譯出來的原話。
兩位大神擴展勢力,跟蚩尤撞上了。這都撞在一塊兒了還費什麼話啊?開打吧!人家蚩尤是占著優勢的,打起來也比那倆位大神牛逼些。於是,奔著打不過你,可以叫人的原則,兩位大神開始召集各路猛將!
黃帝率領以熊、羆、狼、豹、雕、龍、鴞等為圖騰的氏族,迎戰蚩尤,並讓“應龍高水”,利用位處上流的條件,在河流上築土壩蓄水,以阻擋蚩尤族的進攻。
到此,應龍出來了。
跟洛毅森看過的一些古神話一樣。爺爺的筆記裡也說了,應龍為了大戰蚩尤在人間染上了太多污穢,因此無法返回天上,去了南方。
一段古神話到底為止。後面的,看上去是爺爺的口吻在講述。
應龍水戰,並非一龍之力。其部下不乏凡人追隨。與蚩尤之戰結束後,應龍無法返回天上,曾經追隨應龍的凡人們便將這位神將供奉起來。久而久之,發展為一個部族。其名,不詳。
該部族猶如一個小國。王,便是應龍。它在供奉它的凡人們中間選出神巫和勇士。神巫可以與應龍溝通,承上啟下的一個作用;勇士是負責保護神巫和神殿的。
說到神殿,爺爺的筆記上描寫不多。只是說到,部族裡遇到什麼大事了,才能去神殿。而可以進去神殿的,只有神巫和勇士。
筆記中還提到:想要得到應龍庇佑和神恩,必須獻上祭品。筆記中很詳細地說明,獻給應龍的祭品是“萬清水”
沈紹想到這個細節,就趴在洛毅森的背上,狐疑地問:“什麼是萬清水?”
洛毅森搖搖頭,說:“我沒聽爺爺說過,不知道。”
古怪就古怪在這裡。關於什麼是萬清水,又如何才能找到萬清水,爺爺沒說。直接跳到下一個內容:萬清水難取。若遇急,需用其他重要物品代替。古人愚昧。
洛毅森反復看著筆記本上的原文,跟沈紹說:“爺爺這段話寫得不清不楚。看字面的意思,他好像是說,那個部族的人沒有智慧,用其他東西代替萬清水進了神殿。但是,代替品到底是什麼,我沒懂。”
沈紹挑挑眉,“還有你不懂的?”
洛毅森苦笑,“真的沒懂。你看這個字。”洛毅森指著原文上的一個字,“這個字的意思是:死亡。但是上面多出一個……”
“樹杈。”沈紹爽快地說。
洛毅森瞪一眼過去,“你跟樹杈耗上了是吧?好好學!這個字代表的意思是:剛出生的嬰兒。”說著,他撓撓頭,“按理說,這應該是兩個金文,不會被放在一起。因為放在一起就念不成字了。而且我敢肯定,金文裡絕對沒這個字!”
洛毅森的不解何止這一處。他拿出標有24頁碼的紙,放在沈紹手邊,“你看這段。按照原文來說,應該是神巫自己進入神殿,勇士只能在神殿外等著。但是前面呢,又說神巫和勇士都可以進去。我爺爺還搞亂,在後面加了一個符號。”
符號是洛毅森自己寫的,在沈紹看來像一個人長了四條胳膊四條腿。洛毅森也不明白這個符號是什麼意思,只能大概猜出,應該跟人有關。於是,問題來了。既然是跟人有關,指的一定是神巫。可前面表示,神巫已經進入神殿了,難道說神殿裡面本來就有個人?還是個四條胳膊、四條腿的人。
洛毅森看得是這些細節,而沈紹在意的是筆記裡的故事。
部族因為遇到一次大事需要進入神殿祈求應龍的庇佑。但是因為找不到萬清水,就用其他東西替代。然而,替代品出了問題,導致應龍沒叫出來,反而叫出來一個怪物。從那之後,怪物不肯離開部族,導致部族逐漸衰敗。
沈紹的第一個疑問,是:“怪物作祟,應龍不出來?地盤意識。搶了我的,我要奪回來。應龍哪去了?”
按照沈紹的分析,既然部族幾代人都能受到應龍的庇佑,說明應龍是存在的。這個怪物貿然出來搶了應龍的地盤,這老哥怎麼不來叫陣呢?這個不合理啊。

第124章

洛毅森聳聳肩,淡定地說:“神將的心思你別猜。”
雖然是一句玩笑話,但也是個道理。應龍為什麼不出面,別說他們倆,洛時也在筆記本中提出過同樣的疑問。並且稍加分析。
按照洛時的猜測,關鍵還是在祭品的替代品上,極有可那拿東西惹怒了應龍,應龍一氣之下拋棄了部族。
洛時的猜測,沈紹和洛毅森只能當做一種可能性來看待。姑且被放在一邊。
故事講到怪物在部族中肆虐,神巫為了保護族人,不得不外出找救兵。
這個部族生活在大山之中,可說是與世隔絕。神巫擔心自己離開後,怪物更加肆無忌憚,就將勇士留在了部族,獨自一人出去找救兵。
爺爺的金鏡文中有大型戰爭的描述,並在後面加以分析:按照風俗與年代來看,神巫走出大山的時候,剛好是應國最昌盛的時期。再加上大型戰爭需要很多的兵將,洛時幾乎可以確定,神巫找的救兵正式應國。
可見,神巫的確搬來了救兵討伐怪物。但洛時的筆記中卻講述一段和悲愴的情節。
神巫帶著救兵回到部族,發現部族裡的人幾乎都成了怪物的傀儡。他們不但要跟怪物作戰,還有與部族裡的族人作戰。神巫察覺到事有蹊蹺,卻找不到勇士問個明白。
筆記本裡沒有提到勇士是活著還是死了。只說,勇士不見了。
連續幾日的戰爭,雙方傷亡慘重。怪物卻還在肆虐。神巫不得已闖進神殿,以自己的靈魂和血肉之軀平息應龍。
看到這裡,沈紹又難以理解了。說道:“前面不是說應龍沒反應?既然不知道是走還是睡,何來的‘平息’?說不通。”
洛毅森咂咂舌,邊想著邊說:“估計,爺爺也是看到這段描述,才認為應龍生氣了,對他們的生死置之不理。”
“毅森,我們似乎忽略了一件事。”沈紹從沙發後面走過來,坐在洛毅森的身邊,“筆記裡的內容,是你爺爺從別處看到的。還是他本身就知道。若是前者,你爺爺只是把這些故事記錄下來加以分析;若是後者,是怎麼知道的?”
面對沈紹尖銳的問題,洛毅森啞口無言。只能說:“先不管這個,繼續往下看吧。”
翻譯的時候匆匆忙忙,也沒有深入的分析。這會兒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上面,不能因為一個疑問就卡著,不往前走了。
沈紹也不願意整個晚上單單琢磨一個問題。於是,倆人將翻譯出來的紙張依次排好,繼續研究後面的故事。
金文不像現代文字描寫什麼事情可以淋漓盡致,洛毅森只能看出,神巫付出了生命,應龍才出面。並借用應國兵將的能力,將怪物鎖了起來。
洛毅森說:“用現在的思想理解,怪物應該是被封印了。而且,是封印在一塊石頭裡。”
描寫石頭的文字洛毅森很熟悉。因為在初中時期他曾經看過一本書,書裡描寫過這個石頭。
“現在想想,爺爺總是隔一段時間就會讓我看些古古怪怪的東西。關於石頭的描寫,我記得比較清楚。”
洛毅森的青蔥歲月跟同齡人沒多大區別,至多就是看些朋友們不會看的書而已。晦澀難懂的東西他不喜歡,甚至有些排斥,有時候他會問爺爺為什麼要看這些書?爺爺只是笑著打趣說這是家學淵源。
明明是研究周易的老頭子,還說什麼家學淵源?在洛毅森看來爺爺讓自己閱讀的那些書籍,都是些神神怪怪的玩意,這跟家學有半毛關係嗎?
大概是十四五歲的時候,他第一次把爺爺放在面前的一本手記扔進了垃圾桶,然後揣上所有的零用錢,跟朋友們玩了一整天。
晚上回家的時候已經是八點多了,爺爺把飯菜熱好放在他面前,什麼都沒說轉身去擦拭那本從垃圾桶裡揀出來的手記。一直到洛毅森半夜起床,見著爺爺還在書房裡用一塊乾淨的棉布,小心翼翼地擦著。
爺爺說,手記不像是出版印刷物可以有幾千本,幾萬本,甚至是幾十萬本。手記這東西是先人們一筆一筆寫下來的。小毅森可以不喜歡它,但要懂得尊重它。
那從之後,爺爺再也沒有勉強他看過什麼書。這段回憶也很快沉澱在他的記憶中。隨著一年一年的時光流逝,他越發喜歡呆在爺爺的書房裡,當他再碰到那本手記的時候,腦海中浮現出深夜燈下,爺爺小心翼翼的摸樣。
“我扔到垃圾桶的那本手記裡就記載了石頭的一些資訊。據說是在什麼山的地底下挖出來的,特別牛逼!”
聞言,沈紹忍不住笑出聲,“具體的呢?”
“沒什麼具體的。”洛毅森撇著嘴,說:“只說那種石頭又少又特別,類似地精石什麼的。光是看字面的意思,就像是大山的精華濃縮而成的石頭。不過,看描述,的確不是普通的石頭,更像是一塊兒玉。”
“會不會是應龍合璧?”沈紹試問。
洛毅森點點頭,“八成就是。”
從第一起命案到現在,幾次遭遇黑色怪物都跟合璧有關係。而且,爺爺的筆記裡也提到,怪物被封印後,神巫死了,勇士不見了。幫忙來打仗的應國將領就將部族裡活下來的一些人帶回了應國。那塊封印著怪物的石頭也一併帶了回去。作為一次功勳,石頭被雕刻成型,賜給了那位將領。
到此,應國與應龍合璧的故事告一段落。
下一斷直接跳到了唐朝。洛毅森說:“還記得王平久給你的那個紙條嗎?上面那幾句話就是唐朝的。這一點倒是跟爺爺的筆記裡的內容相吻合了。”
那塊石頭被賜給應國的將領之後再也沒了下文,不知道怎麼就在唐朝時期鬧騰了起來。爺爺的筆記裡記載著有得道高人再次封印了石頭。
洛毅森指著原文和自己的翻譯文,對沈紹說:“看我爺爺的講述,唐朝的高人是直接在石頭上加了一層封印,我懷疑,就是我們找到的黑色物質。就是說:合璧與合璧控制器,不是同一個時期的產物。”
沈紹點點頭,“既然有兩層保護措施,怪物怎麼跑出來的?”
“時間是其中一個原因。”洛毅森說道:“再好的保險也有過時的時候,就像保質期一樣,過了時限,兩層封印都失效了。另外一個原因,八成跟沈兼有關。你看後面。”
關於唐朝時期的故事,爺爺對石頭的描述很少,到高人多加一層封印為止再沒旁的了。不過,爺爺在筆記裡提到了勇士,也就是當年在部族裡生死不明、下落不明的勇士。
看到這裡,洛毅森撓了半天的腦袋,說:“按照爺爺的意思,是說:神巫和勇士從應龍選出第一代開始,就以血脈代代相傳。這個你懂吧?”
沈紹點點頭,“父傳子。”言罷,挑挑眉,“兩家的血脈留下來了?”
“對。”洛毅森將標有27頁碼的紙拿起來,遞給沈紹,“勇士的後人出來了,找到石頭。不知道是什麼目的,怪物放了出來。那位高人估計不是普通的高人啊。”
沈紹再次被洛毅森逗樂了,伸手去捏他的脖子,“高人還分普通和不普通?”
“我的意思是:高人極有可能是神巫的後人。”說完,洛毅森晃晃頭,給出最佳角度讓沈紹來按摩。可能是習慣了跟沈紹之間小曖昧的互動,洛毅森也沒覺得不合適。更何況,現在他所有的心思都在筆記上。
沈紹趁熱打鐵,輕聲說:“過來趟會兒。”
腦子裡都是疑問的洛毅森順著沈紹的力道,歪躺在他的腿旁。沈紹拿了個墊子給他墊在腦袋下面,倆人若無其事地繼續討論。
如果洛毅森的分析是正確的,神巫和勇士都有後人留下來,對封印應龍合璧的石頭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且不說勇士後人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將怪物放出來是實打實的事。
爺爺的筆記裡說,石頭流落到一個商人手中,自此後商人好運連連,不管做什麼生意都會賺錢。可是商人一家慘死,石頭不知去向。轉而,筆記裡再也沒描述過商人一家的事,而是直接寫到了高人為了封印怪物,重新回到神殿。高人也擔心有人再找到石頭,放出怪物,就在神殿的地上刻下兩行字。
石頭被再次封印後,埋在了神殿的地下,神殿塌陷,可說是永遠不見天日。
而那兩句話,也被爺爺記錄了下來。
洛英谷樊陽起量弓不催,沈中一線音律重斬囚水。
那麼,問題又來了。
兩句話到底什麼意思,洛毅森和沈紹都無法理解。
筆記本裡的故事,洛時是怎麼知道的,倆人想不明白。
沈兼解讀出筆記本裡的內容後,到底做了什麼,又想得到什麼,他們一籌莫展。
歸根結底,洛毅森做了一些總結。他說:“筆記裡不是說了,商人得到合璧之後生意做得越來越好,我估計,沈兼最初的目的只是為了事業想要得到合璧。但是,得到合璧後,他很有可能發現了其他事情,所以才要殺了爺爺和所有會解讀金鏡文的人。”
沈紹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摸著了洛毅森的額頭,有意無意地畫著圈圈。他凝神說道:“你怎麼解釋,沈兼找到你爺爺?”
“這個不難。既然你爸告訴過他我爺爺是老師,只要去調查一下,就會找到爺爺。但是,他找到的是‘時方’線索就在這裡斷了。”
沈兼又是如何從“時方”確定到“洛時”,知曉過程的人除了沈兼,只有王雲帆。可惜,王雲帆已經死了。仔細想想,恐怕沈兼早就要除掉王雲帆。
既然確定了沈兼通過爺爺的筆跡拿到了石頭,說明他去過神殿。這條線所,洛毅森跟地圖連在了一起。
“公孫在鴻鵠會所那個人手裡偷到了地圖,極有可能是沈兼用完後,放在鴻鵠的。換句話說:偷拿地圖的那個人,知道沈兼的一些事。可吳大華手裡的地圖是怎麼回事呢?王德見過吳大華手裡的地圖,不可能是他說謊。難道說有兩份地圖?”
聽完了洛毅森的自言自語,沈紹估摸著,這人熬了一夜,腦袋生銹了。便提醒他:“不要忘了,合璧是在q市博物館丟失的。”
“臥槽!”洛毅森驚呼一聲,詐屍一樣坐了起來,“我怎麼忽略了這事?對啊,合璧是在我爺爺手裡的,爺爺給了陳老,陳老送給博物館了。”
地下室沒有窗戶,自然見不到陽光。沈紹看了看腕表,竟然已經是早上六點了。抬手拍拍洛毅森的額頭,說:“你太累了,休息吧。”
洛毅森搓了搓臉,很想說,年紀大了什麼的。
就算是二十來歲,連續幾天睡不安穩,身體吃不消也是正常的。洛毅森摸摸肚子,嘀咕著:“有點餓,吃完了再睡。我去做點東西。”
“你休息,我去做。”
洛毅森忽然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盯著沈紹:“你去幹什麼?”
沈紹已經起了身,回頭,如常地說:“做早飯。”
“你,你會做飯?”要嚇死人了好嗎!?
沈紹苦笑一聲,說:“我很小出國,一個人住,經常自己做飯。很快就好。”說完,再次摸摸洛毅森的額頭。
於是,洛毅森整個人都不好了。
沈紹會做飯這件事給了洛毅森很大的打擊。在他的概念裡,沈七爺就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別說做飯,買菜估計都不會。可這人說了,早些年在國外獨居,經常自己做飯。這是什麼概念?七爺,您別嚇唬小的!
洛毅森決定去廚房看看,證明自己是不是幻聽了。結果,他看到挽起袖子的沈紹正揮著菜刀,有模有樣地處理食材。
這不科學!毫無邏輯!簡直夢幻!
沈紹聽見了洛毅森倒吸著涼氣的聲音,轉回頭看去,“不休息?”
“我,我就看看。”說著,洛毅森走了進去,“你做什麼呢?”
“鮮奶土豆湯、三明治和蔬菜沙拉。”特別豐富,還有營養。沈紹扭頭瞥了洛毅森一眼,“我不會做中餐。”
艾瑪,終於合理了!
不會做中餐什麼的,聽上去非常順耳。洛毅森坦然接受了沈紹會做西餐的事實,便笑著問:“自己做了幾年?”
“三年。”
“還會做什麼?”
沈紹微微抬起頭,仔細想了想,“鮮奶土豆湯、三明治、蔬菜沙拉。”
洛毅森囧然,“你吃了三年?”
“還有外賣。”沈紹心情很好,說起當年的一些事:“我那個大學,就是自己做飯自己幹活,要不就外賣。”
於是,洛毅森對早餐的味道表示懷疑。沈紹說:“還好,不難吃。”
“別人覺得呢?”洛毅森很在意味道這種事,不好吃怎麼下嚥?就算是沈七爺做的,也要味道好才行啊。
沈紹很自然地說:“沒有別人。給你做,是第一次。”
沈七爺第一次做飯,做給洛毅森。以前沒給其他任何人做過,不管好吃還是不好吃,單就事實來說,洛毅森有些吃不消。
誰吃過沈七爺親手做的東西?即便沈紹不說他也明白,普天之下,他是第一個。
心裡邊說不清是個什麼滋味,有點甜、有點酸、還有點彆彆扭扭。洛毅森想不通,沈紹表白之後,大動作小動作可沒少做。這是馬力全開嗎?
“沈紹……”洛毅森猶猶豫豫地開口,“你幹嘛非要這樣?個人資產給我,幫我查案、給我做飯。這不像你的風格。你不是說了嗎,等案子結了之後再說咱倆的事。”
將切好的蔬菜放進盆子裡,沈紹不急不躁地轉身,面對洛毅森:“現在不做,等你跟別人跑了再做?”
洛毅森蹙著眉頭,表示不解。
沈紹的眼神溫柔了很多,不著痕跡地朝著洛毅森靠近一步。低著頭,仔細凝視他的眼睛,“毅森,你是最好的。我怕,你被搶走。”
“你怕?”洛毅森再一次懷疑,自己幻聽,“你會怕?”
“我當然會怕。你這麼好……”天底下不是只有我才能看到你的好。我放你昂翔天際,看著你流光溢彩。天空那麼大,你會被別的什麼人看到,你會被別的什麼人靠近。我怎麼辦?站在地上仰視著你,看你與別的人比翼雙飛?我做不到。我不能像以前那樣任性的霸佔你,只能傾盡所有留住你。錢也好,感情也好,只要能留住你,我願為此付出。
心底的萬千思緒終究還是留在了心底。沈紹還不懂如何表達自己的感情,明明有一肚子的話想跟他說,張開嘴巴,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他從來沒愛過這麼深,深的,連他自己都摸不著底。
眼前的沈紹,雖然陌生,卻讓洛毅森感到溫暖。平日裡波瀾不驚的眼神,此刻變得讓他琢磨不清。或許是太過深情,此刻的沈紹蛻去了一身的霸道和棱角,溫柔的讓人深陷其中。
水盆裡發出滴水聲,滴答、滴答。伴隨著越來越快的心跳,在安靜的廚房裡顯得越發鮮明。沈紹的手指蹭到了洛毅森的手背上,就像兩隻蝸牛在用觸角打聲招呼,碰到了,不舍離去。
溫熱的手帶著一點清香,漸漸撫上洛毅森的臉頰。臉頰熱了起來,挑起一抹漂亮的嫣紅。眼睛好像被什麼鉤住了似的,錯不開,只能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只屬於自己的未來。
靠近後的碰觸,是十指糾纏。重疊在一起的呼吸,眨眼間被吞了下去。嘴唇輕輕地碰到了嘴唇,熟悉而又陌生的悸動,在心底燃起一團炙熱的火焰。

第125章

時鐘的秒針走了幾個格子,沈紹戀戀不捨地離開了洛毅森,笑看他紅透的臉。
洛小爺下意識地舔舔嘴唇,好似意猶未盡。瞥向沈紹的眼神,不知道是在嗔怪還是在索要什麼。要開口說幾句話,沈紹忽然給他嘴裡塞了一顆聖女果。洛毅森嚼啊嚼,滿嘴香甜。
沈紹滿意地拉著洛毅森的手把人牽回客廳,安慰小孩子似地摸摸腦袋,說:“很快就好。”
洛毅森坐在沙發上,一低頭,才發現手裡還被塞了六七個聖女果。一邊吃一邊琢磨沈紹,居然沒有進一步要求和好什麼的。親都親了,居然沒說!真是轉性了哈。
因為早上心情好到不得了,沈紹吃飯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容。洛毅森從頭到尾都默不作聲,不知道在做什麼心理鬥爭。
“慢點吃。”沈紹拿過洛毅森手裡的第三個三明治,給他添了湯,“吃完就睡,吃多,不舒服。”
洛毅森嘀咕了一句:“好吃。”
沈紹愣了愣……
瞧見沈紹的反應,洛毅森更是沒眼看了。臉紅哦,沈紹臉紅了哦!為啥看起來傻可愛傻可愛的?自己一定是腦抽了!
洛毅森胡亂喝完了鮮奶土豆湯,丟下一句“我去睡覺”便逃也似地離開了餐廳。沈紹老神在在地走在餐桌旁,沒有追上去進一步發展的意思。
鄧尼斯和霍爾從外面回來,瞧見桌子上的東西,都有些後悔。毅森做的早餐啊,沒吃到太可惜了!
鄧尼斯決定勉為其難吃下最後一個三明治,手爪子還沒碰到三明治的邊兒,沈紹冷眼看了過去——找死嗎?
鄧尼斯訕訕地收回手,笑嘻嘻地問:“boss,今天做什麼事?”
“你倆回去休息,等電話。”
休息?霍爾跟鄧尼斯面面相覷,頓時了然。二人世界嘛,當然不能讓兩個明晃晃的電燈泡礙事。他們也很希望boss跟洛毅森能夠和好如初,看樣子似乎有了進展。倆人急忙收拾了一點東西,準備回自己的公寓懶上一整天。臨走前,不愛說話的霍爾對著沈紹豎起大拇指,“boss加油!”
沈紹忍著笑意,白了倆人一眼。
去客房看了眼洛毅森,確定這人睡得踏實了,沈紹才返回監控室。將筆記本以及洛毅森翻譯出來的內容整理好,發給公孫錦。
這會兒,公孫錦在和藍景陽視頻。但畫面裡卻不是藍景陽,而是英陶山的挖掘現場。
根據地圖,藍景陽那邊有了具體的挖掘範圍。不知道是他們解讀地圖的方式不對,還是沒挖到地方,這都二十多米深了,還不見有什麼東西。
攝像頭擺在坑邊,可以讓公孫錦看得清清楚楚。公孫錦左手邊是電腦,右手邊是地圖的掃描副本。看看畫面,再看看地圖,也是一頭霧水。
就在這時候,沈紹的電話打了過來,意簡言駭地說:“看郵件。”隨後,掛斷了電話。
公孫錦忙不開,喊了蔣兵進辦公室。讓他坐在身邊,登陸自己的郵箱。
蔣兵點開郵件,下載附件。打開檔後,第一個看到的是黑色筆記本的照片,還有裡面金鏡文的照片。再看下面的文字注解,蔣兵倒吸了口涼氣,嗷一嗓子喊:“臥槽!”
聚精會神的公孫錦被嚇了一跳,不悅地瞥著蔣兵:“安靜點。”
“老大,沈紹哪來的這些東西?”
公孫錦還納悶,沈紹發什麼東西過來,把蔣兵嚇成這樣?他側身靠過去,仔細瞧了一眼筆記本螢幕,三秒鐘後,瞪圓了眼睛。抄起電話聯繫沈紹。
“你哪裡找到的?”公孫錦問道。
沈紹不耐煩地說:“你想知道的,毅森都做了注解。”七爺的意思很明白。檔裡都有文字說明,你讓我口述不是很麻煩?自己看去!
沒什麼心思跟沈紹計較,由著他把電話掛了。轉回頭,公孫錦告訴藍景陽這邊有急事,等一會再聯繫。言罷,把蔣兵的筆記本拿到面前,仔細閱讀起來。
越看,公孫錦的眉頭皺得越緊。他的疑惑跟那二位爺是一樣的,這種種故事,洛時是怎麼知道的?
不管怎麼說,先通讀一遍,再回頭一個細節一個細節的研究。所以,公孫錦看得很快。最後,是洛毅森的一段話。
「爺爺是沈仲沅的大學老師,化名‘時方’。爺爺將筆記本交給沈仲沅保存,一直到昨天早上,沈仲沅才給我。看老爺子的反應,我覺得他跟沈兼所做的一切沒什麼關係。但是我有一點不明白,和茗樓爆炸案後,沈仲沅就知道我爺爺是當年的“時方”了,從q市回到本市,他就知道我是誰,幹嘛不早點把筆記本給我?」
「還有一件要緊的事。筆記本裡有幾個金鏡文我不知道什麼意思,你找幾個金文專家看看,或許比我一個人閉門造車要強。」
「另外,我有些事一直沒跟你說。現在困的要死,腦袋也不好用。等我睡醒,給你電話。如果我沒估計錯誤,八成知道沈兼為什麼願意看到我跟沈紹在一起了。」
看完洛毅森的留言,公孫錦立刻聯繫了蘇潔,說:“你去查一下沈仲沅的情況。在他大學時期有個老師叫‘時方’我要這個人所有的資料。”
蘇潔反問:“你到底是查沈仲沅,還是時方?”
“都要!”
那邊的蘇潔還在說話,公孫錦卻是沒心思聽。又聯繫了司馬司堂,問道:“洛時有沒有化名?”
司馬司堂一愣,回道:“有一個。‘時方’,怎麼了?”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具體那一年我不記得了。”司馬司堂說:“有一次趕上我爸過生日,我跟洛時說我爸是歐洲人,以往我都送一些保健品,這回想送點不一樣的。洛時幫我寫了一幅字,落款是‘時方’。”
說著說著,司馬司堂沉沉地歎息一聲,遂道:“洛時告訴我,知道這個化名的人算上我只有三個,其中一個是他的學生。當時我沒多問。你是怎麼知道的?”
於是,公孫錦將洛毅森見過了沈仲沅的事告訴了司馬司堂。司馬司堂立刻急了,“毅森太不謹慎了,沈仲沅絕對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他對毅森不會有好心思。”
“為什麼這麼說?”公孫錦問道。
司馬司堂猶豫了半天,才開口道:“本來,這事我不想對任何人說。畢竟跟案子無關,還是別人的家事。同樣的,這件事也是我不願意看到洛毅森跟沈紹走得太近的原因。”
聽到這裡,公孫錦有些不耐煩了,催道:“到底什麼事?”
“老頭雇用我調查沈紹,把沈紹的基本資料給了我。裡面明明白白寫著,沈紹有未婚妻。”
聞言,公孫錦也是一愣。據他對沈紹的瞭解,這人絕對不會委屈自己成全父親的好意。那未婚妻哪來的?
司馬司堂說道:“那個女人我查過,人在海外,很少回來。但沈仲沅知道這事。如果他念在跟洛時的情分上,關照毅森,為什麼不說沈紹有未婚妻的事?所以,這老頭到底打什麼主意,真不好說。”
公孫錦倒有些埋怨地說:“你不該瞞著毅森。”
司馬司堂冷笑一聲,沒做解釋。他覺得公孫錦很快就能明白,不說的原因。這種事怎麼說?嚼舌根子跟沒事瞎嘚嘚的老娘們兒有什麼區別?再者說,毅森也不是傻子,早晚會發現。
至於沈紹,司馬司堂說不上厭惡不厭惡這個人,只是覺得沈紹在感情方面是個混蛋。如果他對毅森的感情是真的,未婚妻的事早晚要解決。究竟怎麼個結果,他真懶得看。只要毅森過得好,他能對得起洛時,對得起洛毅森這個朋友,就足夠了。
說別人家的閒話,從來不是司馬司堂幹的事。
埋怨了司馬司堂,公孫錦也意識到自己多事了。可轉念一想,沈仲沅對待洛毅森的態度以及目的,必須重新估量。不過,這些都不打緊。公孫錦說:“毅森告訴我,會金鏡文的人都死在和茗樓裡了,你認不認識瞭解金文的專家?我們需要進一步解讀幾個金文字。”
司馬司堂馬上回道:“找陳老,他在這方面是權威。”
公孫錦那邊緊鑼密鼓地找人,查案情。地下室這邊的沈紹早就呼呼大睡了起來。他同樣熬了一天一夜,同樣吃不消。可惜,沒睡一個小時,就被電話鈴聲吵醒。本來不肯接的,看到是父親的私用手機號,趕緊打起精神。
這對父子倆通電話特別有趣。普通父子打電話,至少先叫“爸”,或是兒子的名字。再說正事。沈仲沅的第一句話,卻是:“嗯。”
沈紹坐起身來,揉揉眉心,也說了一聲“嗯。”
然後,父子倆各自沉默了半響。誰都不吭聲。大約過了六七秒的時間,沈紹才問:“有事?”
沈仲沅問道:“你打算怎麼解決?”
沈紹:“什麼?”
沈仲沅:“tina。”
沈紹:“誰?”
沈仲沅:“tina。”
沈紹為了精神一點,倒杯水喝。順便說:“不記得。”
沈仲沅沉思片刻:“老三給你找的女人。”
剛喝到嘴裡的水差點都噴了出去,沈紹腦袋嗡一聲,傻了!
沈仲沅不得不問:“你忘了多久?最後一次見,什麼時候?”
沈紹呆呆愣愣想了半天,“不記得。”四年,還是五年?反正不記得了。
估計這會兒的沈仲沅是在無奈歎息。老七不是記性差,是真沒把那個女人當回事。換言之,沒把他三姐當回事。沈仲沅說:“你跟毅森怎麼樣?”
“還沒點頭。”沈紹實話實說,“以前的事,你知道。”
於是,沈仲沅當場表態:“你的媳婦只能是他。我不管你怎麼做,把人娶回來。不然,你也別回家。趁他還不知道,趕緊處理了那個女人!”
父親的一番話讓沈紹徹底精神了,好在沈七爺是個沉穩的,沒蹦著高狼嚎幾聲,而是很冷靜地問:“爸,畢業後,你找過洛時?”
“我的事,不要問。”沈仲沅掐死了兒子了好奇心,繼而說:“你手裡沒人,鬥不過老大。鄧尼斯和霍爾,少了。”
聞言,沈紹再一次驚愣。父親居然知道鄧尼斯和霍爾!什麼時候知道的?怎麼知道的?
沈仲沅懶得解釋。老頭心說:我什麼都知道,就是懶的管而已。就包括你們幾個鬧騰出來的這些糟心事,我也懶得管。要不是牽扯到時方的孫子,老子真不願意搭理你們幾個不成器的!
沈紹再怎麼霸道,也不敢跟沈仲沅炸毛。沈仲沅把自己貼身的兩個保鏢給了他,說:“你們倆,好好回來。老大的問題,不要有顧慮。我兒子多,少一兩個畜生不打緊。”
不等沈紹再說什麼,沈仲沅已經掛了電話。
書房裡,繚繞著淡淡的香氣。擺在桌子上的文房四寶顯得跟旁邊的東西有些格格不入。沈仲沅卻萬分珍惜地將它們一一擦拭乾淨。
手中拿著洛時曾經用過的毛筆,沈仲沅深深歎息了一聲,自語道:“你早知道會死在我兒子手裡……神棍啊,你可真狠。”
老人的自語才散的無聲,書房門被敲響了,進來的人是老六沈炎。沈炎一看父親的神情,便察覺到老爺子心情不大好。
“爸,您叫我?”沈炎走了進來,站在書桌前。
沈仲沅將毛筆小心翼翼地收在錦盒裡,又將錦盒鎖進了抽屜。這才說:“最近,老三有什麼動靜?”
提到三姐,沈炎在心裡冷笑。表面上,故作無所謂地說:“她還能幹什麼?老七掛印,她恨不能馬上坐到董事長的大班椅。這幾天您又不去公司,三姐大包大攬了唄。我聽說,老七的幾個心腹都被她架空了。”
老爺子的臉色很不好看,說道:“一個外嫁之人,還想著回來奪權?容她幾天,不要管了。去開車,跟我看看小颯。”
去往特研所的路上,沈仲沅跳過沈紹,直接跟公孫錦聯繫,說是要去看沈颯。公孫錦沒攔著,跟特研所打了招呼。
快到目的地了,沈炎貌似隨口問道:“爸,怎麼不把小颯接出來?”
沈仲沅坐在副駕駛席上,閉目養神,好像沒聽見沈炎的問題。隔了片刻,忽然問道:“你對老大有什麼印象?”
“大哥?”沈炎搞不懂父親為什麼忽然提到了大哥,便說:“小時候他跟我不親。”說完,笑了笑,“我印象裡,他跟誰都不親不疏的。對了,有件事,您還不知道吧?”
“什麼?”
“我打過大哥”
沈仲沅睜開了眼睛,詫異地問:“除了拿相機,你的手還能做別的?”
沈炎哭笑不得地說:“爸,自從五歲被綁架過之後,我可一直沒丟下空手道。”
沈仲沅對老六身手如何並沒有興趣,他更想知道,最懂得隱忍的老六為什麼揍了老大。
沈炎便說:“大哥搶我的女人。”
沈仲沅驚訝的反應,讓沈炎覺得很意外。老爺子對他們一向不關心,今天是怎麼了?因為大哥已經死了?不大可能啊。
“那個女人……”沈仲沅猶猶豫豫地問:“有什麼特點?”
“漂亮。”沈炎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說:“是個小歌星。本來我也沒放在心上,就當是玩玩的。那天,我把他倆堵在屋裡了,腦袋一熱,就揍了大哥兩拳。”
“後來呢?”
“我跟女人分手了,那女人跟了大哥快一年的時間。據說還懷孕了。後來的事我不知道。那時候我跟國際攝影團去非洲待了半年,早就把這事忘了。”
沈仲沅沉思了片刻,問道:“那女人的聲音是不是很好聽?”
“當然了。當初我就是先被她的聲音迷住了。”
沈仲沅又閉上了眼睛,開始養神。不過,倒是跟沈炎說:“跟老七說說。”
“告訴老七?”沈炎不解地問,“這事跟老七有什麼關係?”
沈仲沅聞言,也沒正面回答,只說:“他們的事你少攙和,說了就是。”
話趕話的功夫,車子已經到了目的地。
一棟沒有牌子的小樓,門口兩個看似農民工模樣的男人蹲著抽煙。見到沈炎的車,其中一個站了起來,走到車旁。
沈炎放下車窗,說:“來探病的。”
車外的人打量幾眼沈炎和沈仲沅,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類似手機的東西,在父子倆的臉上過了一遍,才說:“車停在外面。”
毛病還不少。沈炎倒車,停在院牆的外面。跟著父親走進了特研所。
特研所的一層跟普通的衛生所沒什麼區別。還有一位三十多歲的護士來接待他們。跟著護士朝裡面走去,七拐八拐也不知道怎麼拐的,就拐進了一個類似異空間的地方。
沈炎知道這不是一般的地方,不亂看,也不說話。一路走到病房,跟沈颯嘻嘻哈哈說了幾句話。
沈仲沅開口就把沈炎打發了出去,順便將蘇北也趕出了病房。看樣子,要跟沈颯單獨聊。
站在病房門口,蘇北和沈炎相互看了看,蘇北說:“六哥,有煙嗎?”
“六哥不抽煙。”
“那我去問問別人。”說著,蘇北溜溜達達去了別的地方。
沈炎閑來無事,在走廊裡轉悠起來。看到有自動販賣機,便想買點喝的解解渴。朝販賣機走了幾步,忽見有人在前面的走廊裡跑了過來,看似也準備買點什麼。
沈炎眼睛一亮,笑著打招呼:“廖法醫,真巧啊。”

第126章

沈炎的聲音非常特別,簡單來說就是——好聽!
只這一聲,廖曉晟便知道誰在身後叫他。納悶著沈炎怎麼能進來,忽想到沈颯住在這裡,估計是來看望弟弟的。既然沒人阻攔,八成得到了公孫錦的允許。
廖曉晟轉過頭,看似無神的雙眼瞥向沈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沈炎快步走到他面前,笑得可親,“你在這裡工作?”
“保密。”
“這不是一科吧?臨時借調?”
“保密。”
“你幾點下班?”
“保密。”
三個保密,換做別的什麼人早就找藉口離開了。可沈炎卻覺得愈發有意思,饒有興趣地打量幾眼一身便裝的廖曉晟。說:“你穿著白大褂的樣子比現在好看。”
廖曉晟正要冷言冷語地說上幾句,沈炎搶先道:“你穿什麼衣服好看,也是保密的?”
算了,還是不要跟他說話,總覺得說一句話就會有更多的麻煩。廖曉晟默默轉身,買了一瓶礦泉水。秉承“打死也不要理睬沈麻煩”的理念,急速奔著實驗室去。
廖曉晟的腳步快,沈炎的手更快。一把抓住胳膊,在廖曉晟半眯著眼,對他釋放寒氣之際,優雅地笑道:“幫我換幾元錢的硬幣吧,我沒零錢。”
說著,沈炎拿出錢包,抽出一張面值最小的,五十元,遞到廖曉晟面前,“四張十元,一張五元,三張一元,兩枚五毛硬幣。”
廖曉晟忽然蹙蹙眉,朝著沈炎上前一步。以一種科學的態度觀察沈炎。沈炎被看得有些納悶,問道:“我臉上有什麼髒東西?”
“你多大年紀?”廖曉晟問道。
“三十一,怎麼了?”
“你都三十一了,居然不會數數。你說的那些事四十九,不是五十。”
沈炎故作驚訝狀,繼而苦笑一聲,道:“打人不打臉,接人不揭短。這種事,你知道就好了,不要真的說出來嘛。”
白癡嗎?廖曉晟下意識地後退幾步,生怕被染上什麼奇怪的細菌似的。沈炎見他要跑,趕緊上前,“別急著走,陪我待會兒。”
“我忙。”
“不差這點功夫。”說著,臉上的表情略有些嚴肅。低聲問道:“我想跟你打聽點事。你們的案子裡涉及到一些聲音好聽的女人嗎?”
廖曉晟歪歪頭,愣住的反應慢了半拍,看似沒能在第一時間理解沈炎的話。沈炎又補充道:“就是,聲音聽起來很有特點,非常迷人。”
“為什麼這麼問?”廖曉晟半眯著的眼睛完全睜開來,定睛看著沈炎。
沈炎抿著嘴深深吸了一口氣,指著走廊深處的長椅,“坐下說?”
拿著礦泉水,跟著沈炎,走到長椅處坐下。廖曉晟還四下看了看,沒看到沈家人。沒等他詢問,沈炎便說:“跟我爸閒聊,說起大哥還活著的時候,我打過他。我爸對我們的事一向不怎麼在意的。他難得關心我,或者是關心我大哥?那次的事,我爸多問了幾句。”
接下來,沈炎將跟沈兼的過節說給廖曉晟聽,末了兒,道:“我爸說,讓我跟老七聯繫聯繫,把這事跟他說說。當時我就琢磨,我爸特意問我那女人的聲音好不好聽,估計跟你們的案子有關。”
“你跟沈紹說了嗎?”廖曉晟問道。
沈炎搖搖頭,“還沒來得及說,不就看到你了。”
從沈炎講述開始到現在,廖曉晟只說了一句話。他一直低著頭擺弄手裡的水瓶,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偶爾呼扇幾下,將他的臉顯出幾分生氣。沈炎偷瞧了幾眼,也沒看透這人心裡想的是什麼。
這會兒,廖曉晟想起了洛毅森。曾幾何時,洛毅森描述江蕙,說那女孩兒長相平平,沒有任何特點。不過倒是有一把好嗓音,聽起來心裡軟軟的。還有那麼一次,洛毅森差一點就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沈炎以前的女友也是勝在聲音動聽迷人。所以,好聽的聲音會不會是尋找聖女的一個條件?而聖女是用來幹嘛的?生孩子的!
想到這裡,廖曉晟問道:“你確定那女人懷孕了?”
“八成。”沈炎靠在椅背上,有些慵懶地說:“我出國前聽朋友說的。我那朋友很少說這些八卦的事,應該不會錯。”
“你還能找到那個女人嗎?”
沈炎翹起二郎腿,抬頭望天,“嗯,這個嘛……”
廖曉晟回頭看他,“到底能不能?”
“能。但是,不知道她願不願意見我。”說著,沈炎有些不自在地摸摸鼻子。
廖曉晟沒等他說完,拉著他的手起身,“帶我去找人。”
“現在不行。”沈炎反手扣住了廖曉晟的手腕,遺憾地說:”我很想帶你去,但是我爸還在小颯的病房裡。等會兒我要開車送他回家。”
廖曉晟顯然不願意等待下去,丟下沈炎直奔沈颯的病房。沈炎嚇了一跳,追上去,說:“你別出賣我啊。”
廖曉晟哪管沈炎的立場,直接殺進沈颯的病房,沈炎不得已也跟著進去。
這會兒,沈仲沅還在跟沈颯說話。沈颯好像哭過的樣子,眼睛紅紅的。見六哥和廖曉晟進來,忙低下頭,掩飾。
沈仲沅也是見過廖曉晟一次的,見他急三火四地進來便用詢問的目光看著,似在說:你最好有說服我的理由。
廖曉晟對沈仲沅點點頭,說道:“很抱歉打擾你們的談話。我接到沈紹和毅森的聯繫,需要請沈炎先生幫忙找個人。沈老先生能否借兒子給我用用?”
沈仲沅瞧了瞧站在廖曉晟身後的老六。沈炎對他無奈地聳聳肩,表示自己聽從安排。沈仲沅也沒說什麼,只是點頭而已。
既然老頭答應了,廖曉晟轉身推著沈炎離開病房。
來到走廊出口,沈炎才說:“看不出來,你還很謹慎。”
廖曉晟不冷不熱地回答:“好借好還,再借不難。”
我是東西嗎?沈炎哭笑不得。
坐在沈炎的車裡沒多一會兒,廖曉晟睡著了。看到他眼下黑黑的一圈,沈炎想,這位是多久沒睡了?
車子駛過一段石子路,顛簸感讓廖曉晟猛地睜開了眼睛。眼神精亮,慌張地左顧右盼。沈炎忙按住他的肩膀,“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廖曉晟聽到沈炎的聲音,才意識到自己已經離開了實驗室。突然卸了渾身的力氣,整個人都窩在座椅裡。
“你幾天沒睡了?”沈炎蹙著眉,問道。
廖曉晟揉揉眉心,隨口回道:“三天,還是四天?我也不記得了。”
“這麼熬,身體受得了嗎?什麼事啊,至於拼命嗎?”
“不拼怎麼行?”廖曉晟疲憊地閉上眼睛,緩解酸澀,“醫院裡那幾個人都快不行了,等著對抗劑。早一天研究出來,那些人就不用死了。”
關於鴻鵠會所會員的病情,沈炎略有耳聞。讓他在意的不是那些人和所謂的對抗劑,而是身邊的廖曉晟。
“我還以為,活人在你眼裡沒有屍體重要。”
廖曉晟拋出一枚“你真白癡”的眼神,再次決定不理睬沈炎。沈炎卻覺得這眼神格外耐看,忍不住笑了出來。
沈炎這邊興致勃勃地“研究”廖曉晟,等沈紹得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三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不幸再次被吵醒的沈紹對老六很無語,聽著他愉快地說:“我跟廖法醫找到那個女人了。唱《愛我就不要走開》的袁佳,你知道嗎?”
沈紹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不!知!道!
沈炎自顧自地笑著,“當初我跟袁佳分手一分錢沒給她,沒想到她現在過得這麼慘,在酒吧打工賣唱。估計再有個把小時就能見到人,到時候我是不是該表示一下,扶個貧什麼的。”
沈紹實在耐不住了,搶斷沈炎的話,問道:“廖曉晟呢?”
“你找他?在我身邊。”
“讓他接電話。”
沈炎把電話遞到廖曉晟面前,“阿紹找你。”
廖曉晟白了沈炎一眼,接過電話。沈紹直接問道:“有進展?”
“很可能,聖女要求有好聽的聲音。江蕙就是。”廖曉晟半句廢話沒有,爽快地說:“其他的,需要仔細調查袁佳。等消息吧。”
“毅森帶回來的檀香,有結果嗎?”
“有一些。”廖曉晟本是站在車旁,說到具體的案情,便有些不方便了。這時候,沈炎幫他打開車門,廖曉晟直接坐了進去。奇怪的是:沈炎居然沒上車,站在外面看街景。
車裡,廖曉晟告訴沈紹。洛毅森從q市帶回來的那種檀香很多年頭了,但絕對不是唐朝時期的。可以想一下,那時候的檀香留到現在,還能用嗎?拿出來就會化成灰。經過特研所的研究,初步判斷檀香應該是清末時期的東西,因為保存的好,現在可以點燃。
廖曉晟將清末時期的檀香稱之為“原香”,肖六坤做的檀香稱之為“假香”。假香的配方基本跟原香差不多,但是少了一種很獨特的原料。這種原料不管是特研所還是廖曉晟都沒見過,甚至不知道該叫它什麼。廖曉晟做過一次實驗,將一隻小白鼠放在密封的玻璃箱中,再將點燃的原香放進去。不到五分鐘,小白鼠死亡;第二個實驗,是換了假香。小白鼠在十分鐘後發了瘋一樣撞玻璃箱。如果不是被研究人員取出來,小白鼠八成會撞死。
經過比例分析,基本可以確定,假香在短時間內不能造成生物死亡,只能致幻;而原香,卻有很大的威力。廖曉晟提到了苗安,“小安很幸運,她點燃原香的時候是在室外,空氣和風稀釋了不少氣味。如果她是在室內點燃,凶多吉少。”
說到這裡,廖曉晟不安地說:“小安在昏迷前,說過一句話‘叫洛毅森來’。毅森覺得小安不應該叫他的全名。就算是神志不清,小安只會叫他‘毅森’或者是‘小森森’。所以,我一直懷疑,不是小安叫毅森。”
某種呼之欲出的不祥預感,使得沈紹心情有些沉重。
廖曉晟說:“小安還在昏迷,沒有生命危險。”
沈紹猶豫了半響,才說:“我要一隻原香。”
廖曉晟聞言呆愣,半天沒緩過勁來。沈紹並沒有催促,只說:“如果幾天後沒抓住沈兼,給我一隻。”
不知道廖曉晟究竟想明白了些什麼,說道:“可以,我要在場。”
沈紹說:“我沒想瞞著毅森,你跟他商量。”
廖曉晟覺得沈紹已經被調教的很不錯了。
外面的沈炎見廖曉晟已經將電話放下,便打開車門坐了進去。隨口問道:“聊完了?”
“嗯。等會袁佳來了,你們倆跟我回一科。”
沈炎聞言有些詫異。就像父親說得那樣,他並不想攙和到一科或者是沈紹那些事裡。聽廖曉晟的話音兒,不像是在跟他打商量。沈炎略有些為難地說:“不去行不行?”
“袁佳跟你有關係,你在,好問話。”說完原因,廖曉晟往座椅裡縮了縮,幾乎要卷成一團。打算再次拒絕的話看到廖曉晟的倦容時,沒能說出口。沈炎無奈地歎息一聲,耐心等待。
等待對廖曉晟而言很難熬,他很怕閉上眼睛就會睡過去。沈炎光是看著他就覺得自己也很困,哈欠連天。他越是打哈欠,廖曉晟越覺得困,實在挺不住了,乾脆放下車窗,讓寒冷的風吹進來,吹跑瞌睡蟲。
冷意,讓廖曉晟清醒了很多。轉眼看看沈炎,發現他雖然穿的很少,卻沒打哆嗦,“你不怕冷?”
“這個程度我還可以。”沈炎說:“以前出去攝影,經常在野外一蹲就是幾天幾夜,什麼溫度的沒遇上過。就說沙漠吧,白天熱的要死,晚上冷的要死。衛星給的溫度預測也有不准的時候,碰上一兩次準備不足,就是硬挨著。早習慣了。”
廖曉晟一直以為他也在沈家集團裡工作。聽他說到攝影的話題,問道:“你是職業的?”
“對。十來年了。”說著,打開車裡的儲物箱,從裡面翻出一本皺皺巴巴的雜誌,遞給廖曉晟,“我的作品在第二頁。”
廖曉晟看到雜誌上響噹噹的名頭,很是驚訝。因為光是看沈炎浪蕩公子一樣的外表,很難想像出,他居然是世界地理雜誌的攝影師。懷著一點詫異,一點好奇,翻開了雜誌。
土黃色的大地,怪枝嶙峋的大樹,一條幾乎乾涸的河道,一群體型龐大的大象。成年的象大多沒了象牙,還有幾頭大象的象牙斷了一半,白森森的斷口一長一短。十幾頭成年大象身後還有一頭小象。它顯得那麼渺小,那麼脆弱。正在用鼻子碰觸一頭躺在地上的成年象。成年象的頭部都是血,小象的鼻子也被沾染了一些。
象群默默地朝前走著,沒有一隻回頭去看那只可憐的小象。
沈炎瞥了眼照片,說:“偷獵者幹的。這幫混蛋,有的時候為了一根象牙,就會獵殺一頭大象。沒有大象的小象,很快就會失去庇護。那一次,我們一共去了十二個人。遇到一夥偷獵的。雖然我們也帶著槍,但是跟那些亡命徒手裡的武器沒法比。我們幾個差點被打死。”
廖曉晟靜靜地看著手裡的雜誌,好像沒有聽見沈炎所說的一切。片刻後,他將雜誌合上,仔細地抹平了上面的褶皺,放回儲物箱裡。看樣子,他的心情似乎不大好,臉轉到車窗那邊。
沈炎看到了對面走過來的女人有些熟悉,定睛打量一番,詫異地說:“她怎麼變成這樣了?”
廖曉晟聞言抬頭看去,忽然一把扣住沈炎的脖子,把人按在自己的腿上。
這個姿勢其實挺尷尬的。
廖曉晟渾不在意,刻意低下頭避開對面女人看過來的目光,對腿上的沈炎說:“等會,我先進去。你等我電話。”
與此同時。
剛睡醒的洛毅森聽說廖曉晟帶著沈家老六去找線索,特別納悶。他問身邊的沈紹,“你六哥還不知道沈兼活著,他跟著去,沒事吧?”
沈紹這會兒眉頭蹙得很緊,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他很少有這種時候,洛毅森拍拍他的肩膀,“沈紹,你看什麼呢?”
此刻,沈紹拿著筆記本看得聚精會神,忽然被洛毅森拍了兩下,不耐煩地擺擺手,表示:不要打擾我。
洛毅森好奇地湊上去,看看筆記本裡的東西。第一眼掃過,文字和數位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愣是沒懂什麼意思。不過,其中一些數位記號他倒是看懂了。這一條條、一句句的專業術語,顯然是玩金融的人才能明白。
“工作上出問題了?”洛毅森有些擔心沈紹。
沈紹搖搖頭,“馬上就好,你去忙別的。”
既然看不懂沈紹的工作,洛毅森乾脆不在意,去衛生間放水。
沈紹這邊也忙活完了,趕緊把筆記本和印表機連接好,列印檔案。洛毅森回來的時候,還有幾張沒打完。
看到沈紹反常的狀態,洛毅森真的開始擔心他。沈紹為了案子,為了自己辭了職,窩在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裡。雖然洛毅森不知道沈氏集團現在什麼局面,估計會有人趁著沈紹辭職這段時間,鬧出一些事吧。背後插刀、落井下石什麼的。
想到那些暗中黑沈紹的傢伙,洛毅森更是沒辦法放心了。走到沈紹身後,說:“你回去吧,這邊暫時沒什麼大事。處理了工作你再回來。”
“可以了!”終於列印完最後幾張,沈紹長籲一聲,將三十多頁紙整理好。反手拉住洛毅森回到椅子旁,鄭重其事地坐下。
洛毅森被他弄的一頭霧水,“你搞什麼鬼?”
沈紹將手裡的文件放在洛毅森的手邊,說:“個人資產的轉讓書,你簽字嗎?”
聞言,洛毅森呆愣不已。
本來該等案子結束才辦的事,沈紹不得不提前搞定。原因無它,只為給洛毅森一個定心丸吃。
沈紹說:“有件事,我忘了。想瞞著你的,估計不大可能。我三姐無孔不入,與其從她嘴裡知道,不如我告訴你。”
洛毅森挑挑眉,把手邊的文件推遠一些。翹起二郎腿,冷笑道:“行,我聽著。交代吧。”
活了三十年,沈紹第一次這麼緊張。
“我有個未婚妻。”
“我艸你大爺沈紹尼瑪你耍我滾蛋離我遠點!”
洛毅森當即就爆了,怒起後,大長腿奔著沈紹的肚子踹去。沈紹居然沒躲開,硬生生忍了下來,順手抓住了洛毅森的腳踝,“我四五年沒見過那女人,叫什麼都不記得。毅森,冷靜點聽我說完。”
“你奶奶的!”洛毅森冷笑著咬牙,“別撒手,就這麼捧著。等你說完,我接著踹!”
沈紹覺得自己很冤,但的確是捨不得放手。於是,趕緊解釋:“家裡出過一回亂子,那時候我還不行,能力不足。為了自保,我答應沈玫跟她丈夫的侄女訂婚。本來,我打算等幾年再解除婚約,忙起來,忘了。”
洛毅森當即倒抽了一口涼氣——為啥覺得這理由好有說服力!?
沈紹不知不覺把洛毅森的腳踝抓得更加用力,補充糟心事的後續:“女人在國外,大學畢業後見過兩次,就再也沒見。我真不記得這事,還是我爸提醒我。沒有書面契約,我爸也沒跟她家見過。就沈玫在中間躥騰。”
這一回,洛毅森冷靜了。譏笑道:“如果我們在一起了,就表示你不會有孩子,沒有孩子就等於沒有繼承人。就算你接了你爸的班,成了集團的話事人。下一代也沒你什麼事了。她再折騰折騰,保不准兒子啊什麼的就能接你的班。所以,沈玫要不是傻逼,她不可能干涉咱倆。”
洛毅森的聰明沈紹一早就知道,可未婚妻的事,沈玫的事在短短幾分鐘裡分析的頭頭是道,沈紹還是有點吃驚的。不過,他說:“你太小看那個女人了。我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來。那個女人,她不可能善罷甘休。未雨綢繆。”
被抱著的腳也踹不下去了。洛毅森晃晃腿,把腳抽出來,坐到椅子上,抱著雙臂,忽然笑了起來。笑得還特別狡猾,特別陰險。
這時候,洛毅森的腦子裡正在上演一幕“喜劇”。沈玫信心滿滿地告訴他,我家老七有未婚妻啊,你可怎麼辦?然後,他驚訝地大叫一聲:天呐,怎麼會這樣?然後借機使勁鬧騰一番,最好能把沈玫撞倒,再踩她兩腳。等沈紹露面了,他完全可以哭得梨花帶雨地撲倒沈紹懷裡,嚶嚶嚶著說,親愛的,不要離開我,就算你有未婚妻我也不在乎!
那一刻的沈玫會是什麼表情?
臥槽,這劇本太好了!
沈紹完全搞不懂,洛毅森為什麼忽然笑得前仰後合。想像中的怒氣衝衝,難過冷漠呢?這孩子今天怎麼不按套路走了?
“毅森……”沈紹很擔心地抓住他的肩膀,“別笑了,岔氣。”
洛毅森抹掉眼角的兩滴鱷魚淚,喘著氣,問沈紹:“你再想想,還有沒有其他的未婚妻。”
沈紹哭笑不得,“就這一個。”
“好吧,這次的事算你做的好,沒讓我蒙在鼓裡。小爺不跟你計較。”洛毅森也是爽快人,沒再糾結遠在天邊的女人。不過,他給沈紹打了招呼,“沈玫要是來找我麻煩,我可不會看你的面子善待她。”
沈紹溫柔地笑著:“我的底線很簡單。誰不想太平,誰就不太平。”言罷,轉頭看著放在桌子上的轉讓文件。
洛毅森明白他什麼意思,面色一正,說道:“現在,我還不能簽。這不是小事,我需要好好想想。”
沈紹臉上的失落,很明顯。洛毅森不自在地抓抓頭髮,忽然就不忍看到沈紹受委屈,“沈紹,我不會故意拖著你,我認為,既然大家都是認真的,就要拿出認真的態度來。為了一些客觀因素簽了轉讓文件,對你不公平,對我自己也是不負責任。”
面對洛毅森冷靜的對待,沈紹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該進一步勸說。方才,洛毅森怒也怒過了,笑也笑過了。兩種極端的情緒應該很容易導致他的衝動。可他卻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冷靜下來,慎重對待轉讓文件的問題。不得不說,洛毅森變了。
這段日子裡,不止自己在變,洛毅森也在變。當初那個第一次正式見面就威脅他的洛小爺不再衝動,甚至對自己的抵觸也能擺的清清楚楚,讓自己明白,不簽字,不是拒絕你,而是需要更謹慎地對待。
有人說,戀愛中的人都是傻子,沒頭腦。但洛毅森卻很冷靜、聰明。沈紹不懷疑他對自己的感情,但要說洛毅森冷靜過頭,沈紹同樣不信。
幾句聽似風輕雲淡的解釋,其背後定然是長久的深思熟慮。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收斂了一貫的笑容,沒了大大咧咧模樣的毅森,全心思索著兩個人的將來。
不管結果是什麼,沈紹都覺得已經很幸福了。
幸福會讓人上癮,擁有了一些,便想要更多。沈紹不可能滿足於洛毅森的認真,他更想看到洛毅森為自己發狂,為自己失去冷靜。
“毅森。”沈紹的聲音帶著所有的柔情,沉甸甸的以一聲呼喚,傳達給洛毅森。
洛毅森恍惚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朝他靠近了一些。沈紹緩緩抓住了洛毅森的手,彎下腰,低頭吻在手背上。
時間,靜止。
忽然灼熱起來的手背,臉上發熱的溫度,都讓洛毅森渾身不自在。他很想撲上去,跟沈紹糾纏一番,更想對他點點頭,說咱倆重來吧。理智,讓洛毅森忍住了所有的念頭,他抿著嘴唇,克制著。他不能告訴沈紹,其實他很害怕。
怕到了最後,自己活不下來。如果目前的猜測是正確的,如果他們必須進入神殿。其代價,沈紹絕對接受不了。

第127章

倆人情濃意濃的時候,忽略了開著的電腦,忽略了剛剛跟蔣兵連線的視頻。整個過程,蔣兵坐在辦公室裡看得津津有味。並且,在洛毅森說不簽轉讓檔以及具體金額的時候,猛捶大腿,恨不能爬過去,替洛毅森簽了!
這會兒看到親小手,神情凝視什麼的,蔣兵撓撓亂糟糟的頭髮,忍不住拿出手機發了一條短信出去:小安怎麼樣了?
不到片刻,短信回復來了:還那樣,睡著呢。
蔣兵沉沉地歎息一聲,隨手關掉了視頻對話方塊。轉頭看看安靜的辦公室,忽然很想念大家在一起嬉笑打鬧的那段日子。大家都在外面忙,多久沒在這間辦公室好好聚一聚了?一個應龍案,拖了數月,苗安昏迷不醒,毅森又不能露面。所有人都為這個案子耗費了全部心血。眼看著快抓到沈兼了,可千萬別出什麼差錯。
蔣兵不像苗安那樣容易衝動,他也擔心,也著急,但絕對不會擅自行動。公孫錦都曾經評價過他:如果說一科除了我誰最理智,首推我們的技術大咖,蔣兵。
或許這跟他常年坐在電腦前的工作性質有關,一件事,耗上三五天也不會著急。
半小時前,廖曉晟跟蔣兵聯繫過一次,說是找到一個跟案子有關的女人。會帶到一科進行審問。他還想:這會兒怎麼沒什麼動靜了?
蔣兵懶洋洋地打開另一部電腦,繼續排查有關沈兼的行蹤線索。單從這些方面來分析,蔣兵認為,沈兼的確是個死人。但是他也明白,沈兼八成活得比他還結實。
蔣兵納悶!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跟社會完全脫節,不留下一點痕跡呢?是人就要吃喝拉撒吧?是人就要走路睡覺吧?就算他身邊有反追蹤專家跟著,也會留下蛛絲馬跡啊。
目光落在諸多線索中的一條,上面記錄著沈兼的一些基本情況。
沈兼的母親早些年因自殺身亡,葬在本市郊外的一家墓園裡。沈兼詐死之前,每逢節日都去掃墓。在他詐死之後,當然沒再去掃過墓了,那墓碑也變得滿是灰塵。正式調查沈兼後,從墓地那邊得到的線索。大概是半月前,沈兼母親的墓碑下不知道是誰留下一束詭異的紅菊。
真正意義上來說,那並不是紅菊,而是被某種紅色液體染紅的白菊。顏色然的不均勻,據守墓人說,一看就是在染料裡胡亂沾了兩下的。守墓人年紀很大,走南闖北的見過很多事。他說,白菊是被血染紅的。
蔣兵找遍本市所有出售白菊的花店,並將購買過白菊的客人記錄在案。好傢伙,足足兩百多個,光是看,也看對眼了。
蔣兵單手撐著下顎,百無聊賴地點擊著資料裡存儲的名單記錄。能查到的,查不到的,走馬觀花一樣閱覽著。忽然,他猛地睜大了眼睛,點回方才快速閃過的一份記錄。
記錄裡,是一位元花店店員描述買白菊的客人的外貌:女的,個子很高,特別瘦。穿得可嚴實了,進門就說要三十多白菊。白菊平時很少人買,我就多看了女人幾眼。雖然她戴著口罩和帽子,那雙眼睛我絕對不會看錯。她是個明星呢,歌唱得可好聽了。我是她粉絲。可惜,突然前就不唱了。哦對了,她叫袁佳。
蔣兵回想起廖曉晟聯繫他的時候,說:找到一個跟沈兼有關係的女人,叫袁佳。你轉告老大,我會把人帶回去審問。還有毅森,你問問他,要不要看連視頻。
“臥槽!事大了。”蔣兵驚呼一聲,趕緊給廖曉晟打電話。然而,對方的手機始終無人接聽。
此刻。
沈炎還在車裡,按照廖曉晟說得乖乖等待。過去了四十多分鐘,也沒接到廖曉晟的電話。沈炎有些等不及了,心想:晚上還有事呢,廖曉晟要拖到什麼時候才出來?
打開車門,沈炎走了幾步,推開酒吧間的門。
這間酒吧有兩扇門。進了第一道門之後,還要再下十來個臺階,推開第二道門才能進入酒吧。
沈炎伸手推第二道門,使使勁,居然沒開。看樣子,是在裡面鎖上了。
酒吧白天鎖門很正常,沈炎也沒多想。敲了兩下,揚聲道:“開門,我找人。”
很快,裡面傳來了開鎖的聲音,隨著聲音,第二道門打開。一個睡眼惺忪的中年男子探出頭來,看是跟著員警一起來過的人,便道:“哦,是你啊。”
沈炎對陌生人不是一向給好臉的,他說:“我朋友呢?”
“進來吧,在裡面。”說著,幫沈兼打開門,讓他進來,“剛才那位員警說你走了,我估計沒人再來,就把門鎖了。”
中年男人的話剛說完,沈兼的腳步戛然而止。忽然,揮起拳頭打在男人的腦袋上。男人沒想到他居然動手,毫無防備下挨了一拳,直接撲倒在地。沈兼上去抓住他,低聲說道:“他讓我在外面等,不可能說我走了。你敢什麼目的?”
被打的男人完全沒將沈炎放在眼裡。而就在這時,沈炎的身後冒出來兩個膀大腰圓的男人,死死按住了他。
沈炎見自己沒什麼勝算,很明智地放棄了抵抗。剛才被他打了一拳的男人,起身後踹了他一腳,罵罵咧咧地說:“帶進去!”
沈炎被押著進了酒吧的正廳,一打眼便看到廖曉晟嘴角帶血,被捆綁著坐在沙發上。在他身邊有個很陰暗的角落,角落裡坐著個人,因為光線不好,只能看到一雙穿著高跟靴的腳,和包裹在黑色皮褲裡的小腿。
而在角落周圍,或站、或坐、共有七八個男人。
沈炎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廖曉晟的臉上。
廖曉晟白了沈炎一眼,“不是讓你在外面等嗎?笨蛋!”
沈炎苦笑一聲,遂道:“我也不是經常遇到這種事的,經驗不足。你就不要抱怨了。”言罷,將視線轉到黑暗的角落裡,微微一笑,“好久不見了,袁佳。”
黑暗中的女人慢慢放下了翹著的二郎腿,站起身來,走向沈炎。她的靠近,讓沈炎看得更加清楚。的確是袁佳,但變化太大了。
剛認識袁佳的時候,這女人又性感又嫵媚,還有一把能迷死人的好嗓子。而且非常的乖巧。沈炎幾乎沒費力氣就追到手了。在沈炎眼裡,袁佳只是個愛慕金錢的花瓶。
而眼前的這個袁佳,顯然顛覆了他的印象。
一股強悍的氣勢隨著袁佳的靠近撲面而來,沈炎蹙蹙眉,再一次確認,這女人到底是誰。
他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件事。袁佳剛出道那會兒,有八卦說她跟黑社會有關係。大家都以為這事炒作,八卦報導也隨著眾人的無視漸漸消失了,誰也沒在意過。現在看來,那絕對不是什麼胡說八道。
袁佳站在沈炎的面前,臉上不見什麼表情,很平靜地問:“沈兼在哪?”
“沈兼?”沈炎愣了愣,“在墓地。”
袁佳冷笑一聲,“別跟我裝傻,沈兼在哪裡!?”
看袁佳的態度,沈炎心知這一趟八成要栽。他故作嘻哈地說:“袁佳,你應該知道沈兼的下落。他的死搞得滿城風雨,你怎麼會不知道?”
“他沒死。”袁佳當即便說:“我念在咱倆還有過一段情的份上,留你一條命。告訴我沈兼在哪,我放你走。”
沈炎的心快要從嗓子眼兒跳出來了!諸多的可能性在腦子裡急速略過,最終才發現,沈紹、沈颯、包括父親,都知道大哥沒死。而廖曉晟執意要帶自己回一科的目的,八成也跟這件事有關。
現在不是驚訝老大沒死的時候,關鍵的是:怎麼從這裡出去。
沈炎故作無奈地歎息一聲,問道:“我朋友怎麼辦?”
袁佳回頭看了眼廖曉晟,“他是員警,不能走。”
聞言,沈炎笑了。說:“你放我走,我一定會叫人回來救我朋友。到時候你怎麼辦?”
袁佳也笑了,說:“我說放你走,可沒說什麼時候。”
好,果然有大姐頭的風範!
既然袁佳有所求,就說明有談判的餘地。沈炎冷靜了下來,說:“這樣吧,你先給我朋友鬆綁,我們慢慢談。”
一旁的某位大漢怒氣衝衝地說:“大小姐,這小子不老實,讓兄弟們招呼招呼他!”說著,抓住沈炎使勁推搡了一把。
沈炎摔到在廖曉晟的身上,倆人眼瞪著眼。
廖曉晟使眼色——套話。
沈炎也使眼色——我儘量。
袁佳沒看到兩個人之間的眉來眼去,對手下的行為也沒在意。轉了身,立刻有人送上椅子,袁佳穩穩地坐下來。招招手,有個魁梧的漢子拿了兩杯水過來。
袁佳對兩隻肉票說:“喝了。”
沈炎苦了臉,“不喝行嗎?看上去不是單純的白水啊。”
漢子們哪管他們的意見,兩個伺候一個,硬是把水灌了進去。袁佳冷眼看著,直到一杯水灌完了,她才開口道:“說吧,沈兼在哪。”
廖曉晟沒有讓沈炎開口,率先問袁佳:“你找沈兼幹什麼?”
“少廢話!”袁佳輕聲一句,立刻有人給了廖曉晟一拳。
沈炎忙著咳嗽,見廖曉晟挨了打,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袁佳,叫你的人老實點。否則,你別想得到沈兼的下落。”
袁佳聞言,不屑地冷笑一聲,“你沒資格跟我談判。沈家老六不過是個公子哥而已,搞死你分分鐘的事。怎麼,不還有所懷疑?沈炎,托你大哥的福,我已經不是以前的袁佳了。你們倆,最好識時務。”
不等沈炎反擊,廖曉晟忽然說:“你生過孩子吧?”
很輕的一句話,卻讓袁佳的臉在瞬間猙獰了起來。惡狠狠地瞪著廖曉晟,“你怎麼知道?”
廖曉晟觀察她的腹部周圍,說:“生過孩子的女人,能在身形上看出來。你是自然生產,所以盆骨一帶會有變化。”言罷,抬起頭,直視袁佳兇狠的目光,“我聽說,你跟沈兼交往期間,懷過孕。再仔細觀察你的體型,很容易確定。”
沈炎在一旁插科打諢,“是我侄女,還是我侄子?”
廖曉晟狠狠踩了沈炎的腳,怒道:“閉嘴!”
“這是好事啊。”沈炎不知死活地說:“不管沈兼做了什麼,孩子是無辜的吧?不過話又說回來。”沈炎面色一正,看著袁佳,“沈家水太深,對孩子來說並不合適。你也別想著把孩子送回來,就自己養著吧。要是不願意養,或者想結婚了,就把孩子給我。雖然我是不婚主義者,但是我喜歡小朋友。”
沈炎又來了嘮叨勁兒,廖曉晟再踩他的腳,卻沒奏效。沈炎繼續嘮嘮叨叨,“那孩子長的像你,還是像沈兼?要是男孩八成像你,像你好啊,漂亮。給他穿上小西裝,打個小領結,指不定多可愛呢。”
在沈炎的嘮叨中,緊張的氣氛莫名其妙地緩解了下來。袁佳眼裡的狠戾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溫柔與哀傷。
廖曉晟看到袁佳的神情,心裡咯噔一下。使勁撞了撞還在嘮叨的沈炎,讓他閉嘴。繼而低聲問袁佳,“孩子不在你身邊?”
袁佳的歎息聲在酒吧間裡回蕩開來。
“我都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袁佳落寞地說:“剛生下來就被沈兼的人抱走了。我……為了找回孩子,我動用了所有的人力物力。”
雖然廖曉晟是個法醫,並不是探案的員警,但是他畢竟常年接觸案子,腦子的思維方式也跟旁人不同。聽完袁佳說得情況,廖曉晟打從心裡發冷。
“袁小姐,孩子的生日是……”
“2013年4月5號。”袁佳說道。
2013年4月8號,合璧在q市博物館被盜。
該死,時間剛好吻合。
在廖曉晟計算時間的功夫裡,沈炎正經了起來,對袁佳說:“我們的立場不是對立的。你找沈兼是想要回孩子,我們找沈兼是想查明真相。出發點不同,目的卻是相同。袁佳,你好好想想,你跟我們相比,行動力足夠快嗎?”
一旁的漢子們怒駡沈炎太小看了他們。袁佳擺擺手,示意漢子們閉嘴。而一直在觀察她的廖曉晟抓住機會,說道:“袁小姐,我們合作吧。你提供關於沈兼的資料,我們找到沈兼後,會第一個通知你。”
“我要的不僅僅是通知。”袁佳開始講條件,“既然合作,我就要參與你們的行動。”
“不可能。”廖曉晟說:“你不瞭解我們一科,別說是你,就是同系統的兄弟部門,也沒機會和資格跟我們一起行動。我們查辦的案子都是非人力的怪異案子。你們都是尋常人。”
袁佳冷眼瞥著廖曉晟,說道:“少跟我講廢話。在我的地盤上,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可以。不妨跟你交代個清楚。你們不來找我,我真找不到你們。你們是我抓沈兼唯一的途徑,我會不惜一切代價的。別小看我們,為了孩子殺個員警,我還真不當回事。”
本來,廖曉晟還想繼續跟袁佳談下去。但是他察覺到身體有些異樣。剛才被灌下肚的水,開始有反應了!
廖曉晟忍耐著不適,問道:“你給我們喝了什麼?”
袁佳很滿意廖曉晟痛苦的表情。她緩緩起身,俯視著兩個煎熬中的男人,“我的條件很簡單。把你們手頭上所有的線索都給我,以後有任何新發現第一時間通知我。答應了,我就會放你們走。”說完,轉頭告訴手下,“把他們關起來。好好招待。”
廖曉晟渾身無力,只能由著兩個人拖拉著自己的手臂,被移動到酒吧間後面的屋子裡。在他身後,是被人駕著跟上來的沈炎。沈炎的情況似乎比廖曉晟好一些,至少還有些說話的力氣。
在他們被監禁的同時,蔣兵的電話已經打給了公孫錦、洛毅森,說明廖曉晟和沈炎很可能是出事了。

第128章

洛毅森接到蔣兵的電話後,急得抓耳撓腮。沈紹在一旁摸摸手上的腕表,老神在在地說:“老六,沒事。”
“你沒聽明白!”洛毅森急著說明,“不是說老六沒事,是他倆已經出了事。”
沈紹淡然一笑,“你也沒懂我的意思。我是說:有老六在,沒事。”
洛毅森歪歪腦袋問沈紹,你們家老六很厲害嗎?沈紹哼笑一聲,道:“例子我不說,麻煩。非洲、北美洲一帶的土著部落掛驅邪的牌子上,也掛老六的照片,或者是畫像。”
洛毅森目瞪口呆。
沈紹還補充了一條,“過年,都要回家。早些年,大家熟記一句話‘防抓防狗防老六’。”
洛毅森不解,求問,“什麼叫‘防抓’?”
“綁架勒索。”
“什麼叫‘防狗’?’”
“狗仔隊。”
這都哪跟哪啊?洛毅森哭笑不得地問:“這話誰傳出來的?”
沈紹低下頭,咳嗽兩聲,“我爸。”
什麼緊張感都沒了。洛毅森拍著大腿哈哈大笑。
另一方的公孫錦接到蔣兵的電話後,手扶著下顎想了想,說:“曉晟啊……沒事。”
“老大,不是沒事啊,是已經出了事!”蔣兵在電話裡疾呼。
公孫錦淡淡一笑,“我選的法醫,怎麼會是尋常人。”
蔣兵瞠目結舌,深深不解。
而正在小黑屋裡備受煎熬了廖曉晟與沈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藥物的緣故,被丟棄到這裡之後,誰都沒吭過一聲。
黑暗中悉悉索索的聲音此起彼伏,不消片刻又消停了下來。很快,東面牆角傳出了沈炎虛弱的聲音,“廖法醫,等會兒我若是失態了,你不要介意。其實,我這個人還是很有涵養的。”
廖曉晟有力無氣的聲音從西面牆角傳出,“我很期待。”
於是,倆人繼續個忙個的,不再吱聲。又是過了片刻,沈炎似笑非笑地說:“我發現,女人真是挺無聊的。好像他們那個圈子裡使來使去總是這一手。”
“你覺得,這屋子裡有多少個攝像頭?”廖曉晟問道。
沈炎的聲音很快在黑暗中傳出來,“四五個吧。這是打算全程記錄咱倆口口口口的過程?”
廖曉晟沒聽懂他嘰裡呱啦說的什麼,虛心問道:“你說什麼?”
“土著語。”沈炎略笑道,“用我們的語言來說,就是被翻紅浪、魚水之歡的意思。”
黑暗中,廖曉晟磨牙霍霍。
沈炎長歎了一聲,“廖法醫,你怎麼樣了?”
“比你強。”
“不見得吧?呼吸都亂了,那個什麼和什麼,沒什麼嗎?”
“你不用擔心我,還是擔心你自己的什麼和什麼,沒什麼吧。”
輕笑聲從東面牆角飄了過來,廖曉晟已經無心再跟他耍嘴皮子玩。
在另外一個房間準備攝錄的漢子們,此刻正齊刷刷地把腦袋湊到螢幕前。一個個緊皺眉頭,萬分不解的模樣。
漢子a指著螢幕裡的廖曉晟,說:“這瘦子在幹啥?練魚叉呢?”
“傻逼,是瑜伽!”漢子b糾正道。言罷,也納悶地說:“還真挺像瑜伽的。我說哥幾個,你們聽說過瑜伽能壓得住藥效嗎?”
漢子們紛紛搖頭。
漢子c指著螢幕裡的沈炎,說:“快看!這小子挺不住了,已經把皮帶抽出來了。”
漢子們頓時眼冒綠光,等著沈炎丟掉皮帶脫衣服,再去撕扯練瑜伽的廖曉晟。
屋子裡沒有燈光,只有幾個攝像頭裡帶著夜視功能。故此,螢幕上只是黑白片,沒有彩色的帶感。但這不妨礙漢子們的興致,一個擠著一個,等著沈炎“發威”。豈料,沈炎抽下腰帶後,直接送進了嘴裡。叼著皮帶站了起來,朝著廖曉晟的方向走去。
漢子們自覺自動忽略咬著皮帶上陣這一環節。期待著後續發展。
沈炎根據聲音很快找到了地上的廖曉晟,他伸出手摸索著,忽然被抓住了手腕。黑暗中,沈炎能聽見廖曉晟急促而不穩定的呼吸聲。他低聲笑道:“冷靜點啊廖法醫,我們還是泛泛之交,不適合被翻紅浪。”
抓在手腕上的力氣大了些,沈炎苦笑道:“你再使把勁兒,說不定真能把我壓倒。”
“閉嘴!”廖曉晟低沉的聲音,在黑暗中想的非常有震懾力。可不等他再說什麼,忽然被扣住了肩膀。沈炎整個人都壓了下來。
“別動。”沈炎的聲音很低,在廖曉晟耳邊警告,“吃了,很快就好。”
這時候,廖曉晟才感覺到沈炎的手指已經粘在了嘴上,一個類似藥片的東西被卡在雙唇之間。
沈炎繼續說道:“很管用的。我憑著它橫闖各式各樣蠻夷部落,除了毒品和劇毒,都能解。”
廖曉晟說不清心裡是個什麼滋味,跟著問:“幾片?”
“一片。每個腰帶各藏一片,快吃。”
“我吃了,你怎麼辦?”
“熬著唄。我又不能真在這裡辦了你。別囉嗦了,快點吃吧。”
他等著廖曉晟吞下藥片,對方卻忽然一軟,好像昏過去一樣。沈炎叫了兩聲:“廖法醫?廖曉晟?”
懷裡的人毫無反應。沈炎急了,把人放平,摸到他的腹部。入手的,一片冰涼。
沈炎的手挪了挪位置,碰到了肋骨繼續往上。想試探一下廖曉晟的心跳如何。
手掌下,安靜的令人驚恐。
心臟在右邊?沈炎的手快速摸到了過去。
還在等著看好戲的漢子們忽見沈炎跟詐屍一樣站了起來,大喊著:“快來人,他死了!”
連續叫了七八分鐘,才聽到門外傳來動靜。門打開的時候,五六個漢子殺進來,其中兩個直奔躺在地上,面露死氣的廖曉晟而去。另外幾個朝著沈炎跑過去,準備先把人捆上再說。
沈炎沒有再玩下去的意思了,咣咣幾腳就把漢子們踹倒在地上直哼哼。他轉回身去解救廖曉晟,視線還沒穩定下來,就見圍著廖曉晟的兩個男人大叫一聲,捂著腳踝,慘叫不止。
沈炎倒吸了一口涼氣——尼瑪,這怎麼又活了?
廖曉晟拿著一把手術刀緩緩站起身來,冷眼看著慘嚎的男人,說:“跟腱肌肉群損傷,癒合後不妨礙走路。馬上去醫院還來記得。”
言罷,廖曉晟轉眼看到驚愕不已的沈炎。
他知道了自己的秘密,是不是有點可惜?剛剛想結交一個朋友,就這麼錯過了。算了,現在知道也好,省得以後被嚇個半死。
廖曉晟面無表情地走向房門,臉上還有一點未消散的死氣,猶如一具活屍。他經過了沈炎,走到房門前,頭也不回地說:“我去找袁佳。”
廖曉晟走了,沈炎呆呆地站在原地,面色蒼白。
酒吧間裡一如既往的客滿為患。袁佳坐在表演臺上,手持麥克風,唱起一首古老的歌曲。調子舒緩,歌聲迷人,聽者無不沉浸其中。
廖曉晟就在這樣的氣氛中慢慢走到表演臺上。
所有的人都愣了,其中也包括正在演唱的袁佳。
袁佳難以置信地看著廖曉晟,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她瞭解那種藥,別說短短三十分鐘,就是一整夜藥效也不會退去。可眼前的員警,哪裡像吃過藥的樣子?
廖曉晟的眼神透著冰冷,靠近袁佳,在她的耳邊說了什麼。
袁佳的狀態沒有絲毫變化,只是放下了麥克風跟著廖曉晟離開表演台。
負責保護袁佳的一眾漢子們早就在酒吧後面的小過道裡將他們圍住。袁佳卻說:“你們看好場子,我出去一趟。”
大小姐發話,漢子們只能聽從命令。而這時,終於緩過神來的沈炎也走了出來。廖曉晟瞥了他一眼,又對袁佳說:“走吧。”
袁佳帶著廖曉晟和沈炎從酒吧的後門出去。
晚上九點十分,沈炎才回到自己的車裡。後面坐著袁佳和廖曉晟。
廖曉晟說:“走二環。”
車子裡沒人說話,各自想著心事。廖曉晟用短信通知了公孫錦,帶著袁佳和沈炎正往一科趕。
公孫錦笑了笑,拍拍蔣兵的肩膀,“看,我就說不用擔心。”
蔣兵癟著嘴,嘀咕:“不擔心,你還跑回來了?”
“我回來是想親自問問袁佳,跟曉晟沒關係。”公孫錦笑道,“去告訴毅森一聲,曉晟回來了。”
車子快到一科了,廖曉晟接到洛毅森的電話。洛毅森問他是否受了傷什麼的,廖曉晟低聲說:“沒事。轉告沈紹,沈炎也沒事。”
洛毅森看著躺在沙發上研究資料的沈紹,說:“老六沒事了。”
沈紹眼皮都沒眨一下,隨便“嗯”了一聲。
既然倆人平安回來,洛毅森再次跟蔣兵連好視頻。大約過了二十幾分鐘,視頻裡出現了廖曉晟那張死人臉。
洛毅森撓撓頭,似自語地說:“我總認為曉晟身體不好,肯定貧血。但是我看過體檢報告,他比我們誰都結實!他那臉色到底怎麼回事呢?”
沈紹聞言從沙發上起來,走到他身邊,揉了揉他的腦袋,“顧好你自己吧。”
話趕話的功夫,沈炎也出現在螢幕裡。洛毅森拉著沈紹坐下,握住話筒,大聲說:“曉晟,公孫回去了嗎?”
從音響裡傳來的聲音吸引了沈炎的注意力,扭頭一瞧,居然看到了沈紹和一個帥氣的小子。沈炎眉毛一挑,“洛毅森?”
洛毅森對著沈炎眯眼笑著,擺擺手:“你好,沈炎。”
“久仰大名啊,毅森。”沈炎自來熟,並且無視了自家老七。
沈紹一把捂住洛毅森的臉,瞪著沈炎:“你老實點。”
沈炎聳聳肩,跟著廖曉晟去到屋子中間坐下。
公孫錦並沒有將袁佳帶去審訊室,而是安排在了小會議室裡。眾人坐定,公孫錦將一杯水推到袁佳面前,笑道:“袁小姐不用緊張,我們只是隨便聊聊。”
袁佳白了公孫錦一眼,將注意力放在了廖曉晟身上,“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廖曉晟說。
“我明明給你們灌了藥,你為什麼沒事?”
聞言,廖曉晟的眼神一暗。他能感覺到,沈炎並沒有看過來,看過來的,只有想要知道真相的袁佳和關心自己的公孫錦。
公孫錦接過了袁佳的問題,說:“很抱歉,這是我們的隱私,袁小姐不要多問了。對了,蔣兵,你去拿一份保密協議過來,先讓袁小姐簽了。”
蔣兵率先出去,廖曉晟也跟著起身,說:“我回實驗室,有事再叫我。”
既然如此,袁佳放棄了在廖曉晟身上找到真相的打算。轉而看著沈炎,沈炎笑著聳肩攤手,說:“走南闖北的,總要有些防備嘛。”
袁佳冷哼一聲,沒再搭理他。
很快,蔣兵拿了保密協議回來讓袁佳簽好。檔放在一旁之後,袁佳率先開口,“你們無非是要知道沈兼的事,我掌握的不多。未必對你們有用。”
“能說來聽聽嗎?”公孫錦不疾不徐地問道。
袁佳看了沈炎一眼,才說:“我跟他在一起,是真心的。很快,我發現他只是想玩玩罷了。那時候沈兼出現,他對我的好,讓我認為他是實心實意要娶我。我跟沈炎分手後,沈兼對我比以前還好。我告訴他,我懷孕了。他表現的非常高興。對我加倍呵護。我也答應他,退出演藝圈。”
那時候的袁佳,憧憬著幸福美好的未來。深愛自己的丈夫,活波可愛的孩子……
而這一切,袁佳的父親是不知道的。知道女兒未婚先孕也沒怎麼生氣,畢竟生米煮成熟飯,想攔也攔不住了。袁佳的父親約沈兼見面,談過之後,極力反對他們的婚事。甚至準備強行帶袁佳去醫院。沈兼帶著袁佳偷偷離開了本市,說是為了躲避她的父親,等孩子生下來再跟老人家好好商量。
袁佳信以為真,連夜跟著沈兼跑路。半路上,她睡著了,等再醒來,到了一個很陌生的地方。
“後來我才知道,那裡是沈兼的房產。在東郊新開發區。”袁佳微微垂著頭,說道:“距離預產期只有五六天了,沈兼不讓我出門,說是好好安胎。第二天他陪我吃晚飯,沒吃完我就覺得很困。他送我回房間,腦袋沾到床上就睡著了。等我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一個老頭子正拿著毛筆,在我身上寫寫畫畫。我身上什麼都沒有。”
說到這裡,洛毅森的聲音從音響裡傳來,“公孫,給他看看王平久的照片。”
蔣兵立刻打開ipad,找到王平久的照片讓袁佳看。袁佳點點頭,“就是他。”
“後來的事呢?”公孫錦問道。
袁佳咬著嘴唇,使勁吸了一口氣。看樣子是在控制自己的某種情緒。她說:“我沒有力氣,話都不能說。沈兼就在旁邊看著,好像看得是一條狗。老頭畫完之後,強迫我喝了什麼水,很難喝,一股土腥味。然後,我的肚子開始疼。”
袁佳忍著快要掉下來的眼淚,問在場的三個男人知道那是什麼滋味嗎?她渾身赤裸躺在床上,雙手被綁著,雙腳大開。老頭使勁揉搓她的肚子。她連慘叫都喊不出來,只能哭著。而她孩子的父親,西裝革履地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我知道自己流了很多血,我以為我會死。”袁佳哽咽著說:“我拼盡最後一點力氣,生下孩子。我聽見了孩子的哭聲……”
忽然,袁佳淚流滿面的臉猙獰起來,恨怒道:“沈兼那個畜生!他把我的臉蒙住了,不讓我看孩子。我一輩子都忘不了孩子的哭聲!”
聽完這些,蔣兵第一個沉不住氣,問道:“你為什麼不報警?”
“報警有什麼用?”袁佳對著蔣兵大喊,“他不僅害了我和孩子,還害了我們全家!我不知道他從什麼時候開始收集我父親違法的證據,在我跟著他偷跑那天,所有的證據都交給了警方,我們家被一鍋端了!我父親死在醫院裡,我母親瘋了,我哥哥被判刑。全家只剩下我!”袁佳的眼睛通紅,幾乎咆哮著說:“我報警有用嗎?誰會幫我?誰會信我?”
沈炎驚訝地看著袁佳,放在桌子上緊緊地握成了拳頭。蔣兵早已目瞪口呆,無法想像袁佳是怎麼挺過來的。而公孫錦始終很冷靜,看袁佳的情緒過於激動,就讓蔣兵和沈炎先陪著勸勸。他關掉了視頻,離開了會議室,在走廊裡跟洛毅森通電話。
沈紹正在給洛毅森順毛。
洛毅森咬著牙,握著拳頭,臉色氣的煞白。聽到了公孫錦的聲音,勉強穩定了下來。說:“如果我說……袁佳的孩子很可能已經,已經不在了。袁佳能不能承受得了?”
“原因。”公孫錦的臉色沉了下來,“為什麼說孩子不在了?”
“之前我對你說過了。那個信奉應龍部族的人用錯誤的方法來怪物,也就是萬清水的替代品。找到的拓紙上畫著有人高舉孩子,我破譯出來的金文裡也有孩子。”到這裡,洛毅森有點說不下去了。
沈紹捏捏他的脖子,給予支持和安慰。洛毅森緩了幾口氣,繼續說:“王平久在袁佳身上畫的東西很可能是某種咒語,她的孩子……”
“你的意思是:孩子是祭品?”
“對。”洛毅森回道:“當初,部族的人就是用剛出生的孩子替代了萬清水。要知道,應龍是正神,不可能接受那種祭品。所以,應龍沒出來,反而招來了怪物。而現在呢?既然怪物已經出來了,沈兼一定是獻上了祭品。所以我說,那個孩子極有可能不在了。”
眼看洛毅森的眼圈開始泛紅,沈紹心疼的要死。急忙拿過電話,引開這個話題,說到:“沈兼為什麼不殺袁佳?”
公孫錦分析道:“他已經徹底擊垮了袁佳和她的家族,如果殺了她反而會引起警方的注意。畢竟那時候他跟袁佳走得太近。不是他不想殺,而是不能殺。至於他詐死之後,我想,那時候袁佳已經振作起來,身邊還有一些兄弟保護,沈兼不好下手。”
說到這裡,蔣兵從會議室急忙跑出來,說:“老大,有新情況。”
公孫錦沒有掛斷電話,跟著蔣兵回到會議室。
這時候,袁佳已經冷靜了下來。擦乾臉上的淚痕,高昂著頭,她還是那個叱吒風雲的袁家大小姐。她冷著臉對公孫錦說:“有人救我,所以我沒死。我讓那個人給我拍了照,畫在我身上的東西我保存著。還有那個別墅,我也讓人看起來了,裡面有些沈兼的東西。你們要看嗎?”
聽到聲音的洛毅森一個高蹦起來,抓住沈紹的衣襟大喊“我也要去!”
去去去,你說去哪都行。

第129章

晚上十點整,褚錚拿著剛買回來的食物急匆匆推開病房門。秦白羽坐在病床上抬起頭來,瞧見褚錚滿頭的大汗,很自然地伸出手給他擦擦。
褚錚將食物分類擺好,先把香氣四溢的湯端起來,放在秦白羽的手裡。說:“我剛跟醫生談過,你後天就能出院。到時候我來接你。”
秦白羽拉著他坐在身邊,說:“別折騰了,我自己回去也一樣。等吃完東西你趕緊去上班,不能總讓司馬一個人頂著。我這都是皮外傷,不礙事。”說完,拿起湯匙,準備喝湯。
“褚錚,這是什麼湯?”秦白羽撈起一勺子湯料,沒看明白。
褚錚大口吃飯,含含糊糊地說:“阿膠紅棗烏雞湯。”
秦白羽:“……”頓時沒了胃口。
褚錚吃飯就是狼吞虎嚥,秦白羽知道他急著回去,不好勸他慢點吃。一邊幫他夾菜,一邊喂他喝阿膠紅棗烏雞湯。褚錚忙抬起頭,說:“你好好吃飯。”
秦白羽說:“這不是怕你吃不飽嘛。”
褚錚一臉賊笑:“心疼我了?”
“廢話。”秦白羽含笑白了他一眼,“誰家爺們誰心疼,我不疼你,疼誰?”
褚錚這一頓飯吃的,簡直心花怒放!油乎乎的嘴在秦白羽的臉上蹭來蹭去,到底把愛乾淨的秦秘書蹭煩了,索性放下湯碗和湯匙,捧著褚錚的臉送上一記火辣辣的吻。
這飯是沒法吃了!
倆人戀戀不捨地分開,褚錚看了看腕表,歎息道:“時間過得真快,我該走了。”
秦白羽不是女人,心思也沒那麼細膩。什麼“晚上冷,多穿點”、“開車慢一點,注意安全”,這類體貼的話,很少能在他的嘴裡說出來。這會兒見褚錚要走,隨口問道:“那混蛋你弄哪去了?”
聞言,褚錚很自然地回答:“先放到毅森以前的緝偵隊了,等我騰出空再收拾他。”言罷,已經穿好了外衣,附身在秦白羽的嘴上狠狠親了一口,捏捏他的臉頰,“少操心沒用的事,乖乖養傷。”
秦白羽的確很乖,點了頭,對褚錚笑著擺擺手。
陪秦白羽吃完了晚飯,褚錚急三火四地往司馬司堂那邊趕。
離開市區,快到司馬司堂的位置了,褚錚將車停在一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拎著東西下了車,打開後備箱。
後備箱裡藏著個人。因為臉腫的太厲害,完全看不出原來的容貌。身上的衣服滿是已經幹掉的血跡,還有很多泥土。這人破爛的衣服外面裹著一件軍大衣,看上去就像個乞丐。
褚錚把人從後備箱里拉出來的時候,這人虛弱地哼哼兩聲。褚錚將他放在地上,蹲下去使勁抽了倆耳光:“嗨,醒醒,吃東西了。”
聽到吃東西這三個字,被血糊住的眼睛頓時睜開。看到褚錚手裡的兩個麵包和一瓶水,猛地伸手去搶。
褚錚也沒攔著,點燃一根煙,看著他狼吞虎嚥。
“話說,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褚錚居然跟傷害秦白羽的傢伙聊了起來,“既然你聽得懂中文,也一定會說。來,跟哥們說說吧,你叫什麼?”
男人膽怯的目光掃在褚錚的臉上,呐呐地說:“比爾文。凱奇。”
褚錚滿意地點點頭,說:“我不問你當初對他幹什麼了,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拿出來傷害他一次。但是呢,那天的事咱倆得好好算算帳。”說著,歪歪頭,蹙蹙眉,“你懂‘算帳’是什麼意思嗎?
比爾文明智地閉了嘴。
褚錚哼笑一聲,道:“我沒什麼能耐,也沒錢。但是你在我面前動我的人,我會什麼就招呼你什麼。你想活命,想回去,就聽我的話。我讓你幹什麼,你就得幹什麼。明白嗎?”
比爾文驚恐地看著褚錚,不明白除了毆打自己,他還想幹什麼。自從落在這個人手裡,他過的還不如一條狗。他的棲身地只有後備箱一處,每天兩個麵包一瓶水。雖然還活著,離死也差不多了。
他以為,褚錚只是想囚禁自己幾天,發發怒氣。等怒氣發完了,自然會放自己離開。畢竟,他是外籍。可沒想到,居然還有下文。
見比爾文沒反應,褚錚把半截香煙咬在嘴角,啪啪地拍打著比爾文的豬頭臉,“傻了?明白我的意思嗎?你要是不想幹,我請你在我車裡多住兩天。等我什麼忙完了,什麼說你的事。”
“不,我答應。”他再也不想回到後備箱去了,他會瘋的!
褚錚笑了,說:“很好。等會兒呢,按照我說得做,做得好,我找個地兒給你洗洗,處理一下傷口。再請你吃頓飽飯。”
怎麼聽都像是最後的晚餐。比爾文哆嗦了起來……
司馬司堂絕對是個好哥們!理解褚錚現在的心情,讓他儘量多陪陪秦白羽。但是,司馬司堂絕對沒有讓這小子幹非法的事啊。看著褚錚帶回來的人,司馬司堂半天沒吭聲。
褚錚瞥了司馬司堂一眼,“你啞了?”
司馬司堂指著豬頭人,問道:“你怎麼亂撿垃圾?”
噗,褚錚樂噴。推了比爾文一把讓他上車,隨後也坐進了副駕駛上。說:“我準備給鴻鵠放把火。”
司馬司堂掏掏耳朵:“再說一遍。”
“給鴻鵠放把火。”
“什麼目的?”
褚錚長長地出了口氣,沉聲道:“雖然我們把鴻鵠逼到了絕境,但是你不覺得他們好像還有退路嗎?反正我是這麼看的。不管我們抓了誰,查到什麼,鴻鵠那幫孫子都像不疼不癢似的。只是搬走一些東西,遣散了一些人。跟咱們玩拉鋸戰。我就是想打破這種局面,給他們來把狠的。”
我燒了你的老窩,你們動不動?
當然了,這事不能打著一科的大旗出去幹,會惹來非議。最好能做的像自然事故,跟誰都扯不上關係。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蟄伏很久,苦於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和方法。趕巧,比爾文這貨不知死活地招惹了他。
說完了自己的理由,褚錚回頭看著哆哆嗦嗦的比爾文,“司馬,你說一個乞丐流浪到一個沒人的小樓旁邊,因為太冷了,點個火堆取暖什麼的。是不是很合理?”
司馬司堂略沉思片刻,隨後拍拍褚錚的肩膀,情深道:“愧不如你。”
這時候,半路上的公孫錦哪知道褚錚又鬧出么蛾子了。他還在跟沈紹掰扯關於洛毅森出行的這件事。
公孫錦的意思是:洛毅森就不要出來了,萬一被人看到幾天後的計畫怎麼實施?
沈紹的意思是:毅森想去哪裡都沒問題!你公孫錦管不著,管得著的是我。
公孫錦揉著眉心,跟沈紹打商量:“那你把他包嚴實了,別讓人瞧見。”
沈紹心說:這還用你叮囑?
他們通電話的時候,沈紹和洛毅森已經上了路。洛毅森從頭包到腳,只露出一雙眼睛。這不耽誤他的興奮,只要想到摸著沈兼的線索,整個人都跟打了雞血一樣。
沈紹不得不提醒他,“不一定有收穫。”
“肯定有!”洛毅森毫不懷疑地說:“袁佳雖然沒明說,我估計那個救了她的人八成挺有實力。就是說,袁佳生完孩子當天,那別墅就被人圈起來了。你再想想沈兼和王平久的行為。他們更得到孩子,必然會馬不停蹄地進行下一項計畫,哪有時間收拾別墅?”
沈紹搖搖頭,不以為然,“如果沈兼不能殺袁佳,那裡也不可能還留下什麼。總之,不要抱太大希望。”
洛毅森白了沈紹一眼,懶得再跟他討論下去。
大約四十分鐘之後,眾人在約定的地點碰了頭。蔣兵站在車旁,看著走在沈紹身邊的人,愣住了。
洛毅森朝著蔣兵揮揮手,“傻看什麼呢?”
蔣兵聽出了洛毅森的聲音,驚呼:“我勒個去!你大半夜的裝什麼攝魂怪!”
洛毅森迅速與蔣兵扭打在一起,沈紹站在一邊看得津津有味。
公孫錦一聲咳嗽,鎮住了兩個鬧貨。洛毅森趕緊扯好身上的大衣,規規矩矩地跟公孫錦打招呼。公孫錦笑著搖搖頭,“穿這麼多,不熱?”
“還行,沈紹的車裡一直開著冷氣。”
大冬天開冷氣什麼的,要不要再寵他一點?蔣兵鄙視地看著沈紹。
袁佳從後面走上來,手上的電話剛剛掛斷,便對公孫錦說:“我朋友的人還在附近,就不讓他們出來了。兩道門的密碼都修改過,我帶你們進去。”
說話的功夫,袁佳注意到了沈紹,哭得通紅的眼閃過一絲訝異。這一幕被公孫錦看到,便問她:“你認識?”
“沈家老七,沈紹。我聽說和茗樓爆炸是他幹的,我喜歡。”袁佳說。
公孫錦遺憾地搖搖頭,並沒有為沈紹正名。
沈紹和洛毅森並肩走了過來,他看都沒看袁佳,朝著別墅大門走去。蔣兵跟在後面,留意周圍的情況。
可能是因為這片別墅區距離市區太遠,周邊設施也不好,所以很多別墅都沒有住戶。這樣的地方倒是很適合用來做點什麼。不過,蔣兵納悶,他調查過沈兼名下所有的房產,其中沒有這棟別墅。
不用公孫錦吩咐,蔣兵已經開始調查這棟別墅的主人是誰。在袁佳剛剛打開第二道門的時候,蔣兵這邊已經有了結果。看著記錄,他著實愣了。下意識抓住洛毅森,拉到身邊,低聲說:“你看這個別墅的戶主。”
洛毅森看著,念著:“吳玉玲?誰啊?”他的聲音不小,傳到了沈紹的耳中。
沈紹停下腳步,蹙著眉,幾步走到洛毅森身邊,不容分說地拿過蔣兵的筆記本,看清楚了這棟別墅的所屬人。
“你認識?”洛毅森問道。
沈紹的臉色很難看,抬眼瞧著蔣兵,“屬實嗎?”
蔣兵急忙點頭。沈紹短歎一聲,將筆記本還給了蔣兵,並對洛毅森說:“小颯的生母,我爸現在的老婆。”
洛毅森驚訝片刻,隨後拉著沈紹走到角落裡,“這是你繼母的房子,你不知道?”
沈紹回給他一記白眼——我連記她名字都要花費好幾年,你指望我記住別的?
忽然,洛毅森的眼睛瞪了起來,急忙跑起來叫袁佳:“袁小姐,袁小姐!”
袁佳站定在客廳裡,扭頭看著跑過來的洛毅森,“有事?”
洛毅森跑到她跟前,問道:“從你脫險到現在,期間有沒有發現被什麼人暗中監視?”
袁佳挑挑眉,冷笑道:“有。畢竟,我們家在道兒上也是赫赫有名的,那些仇人都擔心我們東山再起,當然要暗中監視。不過,我知道都是什麼人,不想跟他們起衝突罷了。”
“不不不,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洛毅森急著脫下了外面的大衣,露出帥氣的臉,一臉的焦急,“我是說:有沒有你不知道的。可以感覺到被監視著,卻不知道,也摸不清對方是誰,什麼目的。”
洛毅森的話剛說完,公孫錦一把將蔣兵的筆記本拿過去。看過一眼之後,詫異地瞧著沈紹。
沈紹好像沒事人一樣,打量客廳的情況。
袁佳想了片刻,才說:“的確有幾次這種情況。怎麼說呢?道兒上那些人有股子‘味道’就算他們不出面躲在暗處,我也能感覺出來。但是那幾次的感覺很怪。兄弟們也遇到幾次,都說很古怪。”
洛毅森抿著嘴點點頭,雙手卡在腰上,來回轉圈。大家被他轉的有點頭暈,卻沒人催促幾句。
最後,等洛毅森轉夠了,才說:“最後一個問題。袁小姐,你獲救之後找沒找過沈家?”
聞言,沈紹的目光也轉到了袁佳的身上。
袁佳冷笑道:“我哥在裡面險些被人殺了。有人給我遞話,老實點,不然我哥永遠出不來。誰遞的話知道嗎?就是他們沈家人!他們用我哥的命威脅我,讓我老實點,讓我閉嘴。ok,我閉嘴。但是沈兼,我一定要抓住他,千刀萬剮了!”
洛毅森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看看袁佳、看看沈紹。他抹了把臉,嘀咕著:“有點亂,讓我好好想想。那個,公孫……你說,沈兼為什麼要把沈颯捲進來?”
問題有些跳躍,在場的人除了袁佳卻都明白了洛毅森的意思。公孫錦想著,說:“用沈颯要脅吳玉玲?”
“不合理。”沈紹插言,“小颯說昏迷前看到沈兼,如果沈兼要脅吳玉玲,為什麼不帶走小颯?沒有毅森,他怎麼叫醒小颯?”
“等等。”洛毅森打斷了他們的分析,說:“現在不是分析沈兼對沈颯到底要幹什麼的時候。如果吳玉玲跟沈兼是同謀,那麼監視袁小姐的人就是吳玉玲。換句話說:現在,吳玉玲很有可能已經知道我們找到了袁小姐。吳玉玲也會明白,順藤摸瓜,必然會摸到她身上。”
一旁的蔣兵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說:“那個,這麼大的事,沈炎會不會馬上回家找沈老先生說說?”
沈紹的臉色更加難看,“我回去。”說著,轉身就走。
洛毅森急忙追上去,喊著:“等等。”
突然間,洛毅森覺得眼前一片漆黑,腦袋好像裂開了一樣劇痛起來。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抱著腦袋,大口大口捯氣兒。
沈紹聽見身後的動靜不對,急忙轉身。乍一看洛毅森的狀態,嚇得臉上沒了血色。他同公孫錦一起撲上洛毅森。
洛毅森緊閉著雙眼,雙手抱著頭,緊緊咬著牙,身體也捲曲了起來。公孫錦和沈紹試圖讓他舒展開,竟然掰不動他的手腳。
“毅森!”沈紹急了,把人抱起來放在沙發上,掰著他的下顎,怕他咬到自己的舌頭。一聲聲焦急地呼喚著:“毅森,毅森。”
此刻,洛毅森根本聽不到沈紹的叫喊。腦子裡炸開了一團模糊不清的聲音。好似野獸的低吼,又像幾百人在嚎啕大哭。
無法擺脫的聲音仿佛有了畫面。血色濃濃,一個人趴在地上,背後插了一把刀。刀身深入,只有刀把留在外面。血還在往外流淌,那人睜著雙眼,死不瞑目。
洛毅森在煎熬中看清了那個人的臉——沈紹!

第130章

驚恐、心痛、洛毅森幾乎以為自己要死了,而事實上,他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嘴裡嘀嘀咕咕的。
“他在說什麼?”蔣兵緊張地站在一旁。
沈紹把耳朵貼在洛毅森的嘴邊,用心去聽。沒聽幾秒鐘,拿出電話,打開錄音功能,記錄下來。
公孫錦也靠近,仔細聽。然而,他也好,沈紹也好,都聽不懂洛毅森的話。
很古怪,就像咒語。
差不多有三四分鐘,洛毅森才閉了嘴,漸漸穩定下來,睡得安穩。沈紹起身,抹了把臉上的冷汗。說:“不用去醫院。我帶他去見孩子。”
或許,在洛毅森身上發生的古怪現象,王健和王康會更加清楚。
然而,現在他必須立刻趕回家中。
沈紹將電話遞給公孫錦,公孫錦又給了蔣兵讓他匯出音訊檔,加以分析。回過頭來,便聽沈紹叮囑道:“家裡沒事,我馬上趕回來。我回來前,不要動他。”
公孫錦點點頭,說:“你快去吧。”
臨走前,沈紹深深看了洛毅森一眼。
渾渾噩噩中,腦子裡浮現出一幕幕七零八碎的畫面。那一身的黑衣、散發光暈的黑色刀刃、深邃如老潭水般的目光……
你是誰?洛毅森混沌的腦子裡,響起陌生的疑問。
隨我來。那人說……
去哪?你是誰?
莫怕,隨我來。
你到底是誰?要帶我去哪裡?
“毅森?毅森?”公孫錦聽到洛毅森的聲音,急忙從樓上跑了下來。守在一旁的蔣兵早就握住了洛毅森的手,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公孫錦的聲音傳到了洛毅森的耳中,他猛地睜開眼。茫然了數秒,忽然問:“沈紹呢?沈紹呢?”
“他回家了。”公孫錦說:“你冷靜一點,他沒事的。”
不對,不是沒事。洛毅森惶急地回想著。今晚沈紹穿的衣服,正是在腦子裡看到的那一套。
手,哆哆嗦嗦地拿出自己的電話,撥打沈紹的號碼。熟悉的鈴聲卻在身邊響了起來。洛毅森詫異地看著蔣兵,“他電話怎麼在你這?”
蔣兵說:“你昏迷的時候說了很多我們聽不懂的話,沈紹用手機錄下來,給我分析。走得時候太急了,沒帶。”
真是要了親命!
洛毅森一個高蹦起來,朝著門口跑。那矯健的身姿,哪裡像昏厥過的人。公孫錦跑上去攔住他,急著問:“你幹什麼?”
“沈紹有危險。”洛毅森忙道:“聯繫不上他,我去找他。”
“你去?不行!你留下,我去。”
如果換做其他情況,洛毅森很放心公孫錦代替自己。但是,似夢非夢的畫面過於真實,別說公孫錦,就是爺爺突然活過來要替他去,他也不放心。況且,洛毅森總覺得,別人去都沒用,只有他才能保護沈紹。
“公孫……”洛毅森緊盯著公孫錦的眼睛,靠近他的耳邊,低語了幾句。在公孫錦驚訝之時,洛毅森急切地說:“只能我去,別人怕是沒辦法。”
不等公孫錦再問什麼,洛毅森已經跑到玄關,打開門沖了出去。
公孫錦必然不會讓洛毅森一個人去冒險,但是這邊他實在走不開。只好聯繫蘇潔和褚錚,讓他們儘快趕到沈家。
這會兒褚錚忙得四腳朝天,電話也沒能及時接聽;蘇潔還在醫院裡觀察情況,接到公孫錦的電話後,忙不迭地往外跑。
聯繫上了蘇潔,公孫錦還是不放心。想起沈炎很可能回家找沈仲沅,便想先聯繫沈炎。怎奈,他沒有沈炎的電話,只好問廖曉晟。
“毅森醒來就說沈紹有危險?”電話裡,廖曉晟再一次確認。
公孫錦肯定地說:“是的。他告訴我,昏迷的時候看到的畫面。沈紹死了。”
“我馬上找沈炎。你別急,我也會去看看。”
通話很簡短,廖曉晟放下手裡的工作,拿起外衣和車鑰匙,急急忙忙離開實驗室。
跑到樓梯口,已經撥通了沈炎的電話。打通的鈴聲響了許久,竟然被拒接。廖曉晟只好發了短信過去:接電話,急事。
搶了公孫錦的車,洛毅森幾乎開得快要飛起來。他不停地想著,如何找到沈紹。想起了沈炎,可惜他沒有沈炎的電話號碼,打給廖曉晟詢問,結果廖曉晟的手機一直占線。洛毅森急的開口罵人,罵著罵著,忽然大吼一聲:“臥槽!”
怎麼把沈仲沅忘了!找不到兒子們,他有老子的電話啊。
急糊塗的洛毅森一邊開著飛車,一邊撥打沈仲沅的手機。他還在擔心,這麼晚了,沈仲沅會不會關機。當鈴聲響起的瞬間,洛毅森差點喜極而泣。
很快,沈仲沅的聲音傳了過來,“這麼晚,怎麼還不休息?”
“不要讓沈紹進家門!”洛毅森開口便說正事,什麼招呼、什麼客套、統統丟在腦後。
電話那邊的沈仲沅沉默了片刻,問道:“老七回家了?”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不能讓他回去,找個人,不管是誰,攔住他。”說著,洛毅森又後悔了,“不不不,不是誰都行。您夫人不行,您辛苦辛苦,去門口等著他,絕對不能讓他回去,就說我說的,讓他馬上離開,打我電話。”
“我不在家。”沈仲沅的口氣似乎急了些,“出什麼事了?”
這麼晚了不在家?洛毅森憋了一肚子的抱怨,繼續說道:“詳細情況沒時間說了。您在哪?沈炎呢?您跟沈炎在一起嗎?”
沈仲沅說:“不,我自己在外面。離家不算遠。馬上回去,你在哪?”
這會兒洛毅森急得有點語無倫次了,嘀咕著:“媽的這是到哪了?啊,過了體育館。”
“注意安全。”說完,沈仲沅乾脆地掛斷了電話。
與此同時。
沈炎的電話也打回給廖曉晟,聽過廖曉晟焦急的詢問,沈炎還有些納悶,“你是擔心我,還是出了什麼事?我沒去找我爸,我在朋友這喝酒呢。剛才不方便接聽。怎麼了這是?”
“你白癡啊!?”廖曉晟氣的大罵,“我打電話找你必然是急事,你居然不接。說,沈紹聯繫過你嗎?”
“阿紹?”沈炎被罵得一愣一愣,急忙回道:“沒有啊。不是,到底怎麼了?”
“趕緊把你們家地址告訴我。”廖曉晟也是急糊塗了,忘了自己不知道沈仲沅家的地址,“不是你自己的,是你爸家的。”
沈炎聽出了一些問題,當下不再耽誤時間。說發短信給廖曉晟,寫明地址。
短信發送出去,沈炎拿了東西,對朋友說:“我有急事先走。關於袁佳哥哥的問題,就麻煩你多費心了。用多少錢告訴我,不管怎樣,一定把人撈出來。”
對方點點頭,說:“我會盡力,但是這種事不是幾天就能辦下來的。你等我消息吧。”
同一時間的軌道上,沈紹還不知道洛毅森為自己急得火上房。因為沒有帶電話出來,聯繫不上任何人,他只能直接回家。
車子停在巷子裡,沈紹走了側門,進得是後院。沈家分前後兩個院子。平時,沈颯和兩個幫傭住在後院的小樓裡,沈仲沅與妻子以及管家、幫傭、住在前面的小樓裡。兩棟小樓之間隔著一個花園和游泳池。沈紹所走得側門,距離後面的小樓比較近,要去前面的小樓,需要費些時間。
沈紹不想驚動家裡的其他人,順著燈光照不到的牆根一路走到前樓。推開樓門的時候,屋子裡帶著淡淡香氣的溫暖撲面而來。
父親的臥室在三樓,有樓梯也有電梯。沈紹毫不猶豫地走了樓梯,順便觀察一下住在一樓的幾個幫傭是否都睡下了。
剛走上三樓,便聽到從娛樂室傳來一些聲音。好像是電視開著。他慢慢地走過去,走得越近,越是能看清在從沒關嚴實的房門裡透出燈光來。
這麼晚了,誰在看電視?
終於走到門口,輕輕推開些房門。裡面只有電視的光亮,顯得整間屋子有些昏暗。吳玉玲坐在沙發上,穿著深紅色的睡袍,手裡拿著一杯紅酒,正扭頭詫異地看著他。
“老七?”吳玉玲急忙起身,有些拘謹地站在原地,“你,你怎麼回來了?”
沈紹漠然地看著吳玉玲,平靜地說:“我爸呢?”
“他啊……”吳玉玲露出勉強的笑容,說:“下午出去一直沒回來。”說著,瞥了眼牆上的掛鐘,“八成是不回來了吧。你也知道,你爸爸在外面的朋友很多。”
她強調了“朋友”二字,沈紹自然明白是什麼意思。
吳玉玲比沈仲沅小十幾歲,倆人是典型的老夫少妻。老夫徹夜不歸,少妻夜不能寐,倒也是挺合理的。可沈紹就覺得哪裡不對勁,怎麼看都不對勁。漸漸的,冷冽的目光漸漸集中在吳玉玲的身上。
吳玉玲有一百七十多公分的身高,不胖不瘦,身材姣好。燙成大波浪的卷髮垂下來,襯托著她的臉色有些發白。她保養的很好,乍一看像是三十多歲。
沈紹從來沒留意過吳玉玲到底長什麼樣,這還是第一次拿正眼看她。
沈紹那一雙眼在審視別人的時候,是很可怕的。沒多久,吳玉玲便不自在了起來。尷尬地笑了笑,說:“老七,你回家有事嗎?”
沈紹說:“我爸問的,小颯。”
聞言,吳玉玲忽然瞪起眼睛,下意識上前一步,“小颯有消息了?”說完,她的腳步硬生生止住了,看上去好像在克制著某種情緒。
沈紹很自然地走進娛樂室,左右看了看,沒急著回答吳玉玲的問題。吳玉玲的目光一直追著他。等沈紹快走到娛樂室中間,她急忙迎了上去。
“老七,是不是找到小颯了?”吳玉玲急切地問。
沈紹垂眼瞥了她一下,反問:“你得到什麼消息?”
“我?我沒有得到任何消息啊。你爸爸說,還在找,找到了就告訴我。是不是小颯出了什麼意外,你們都瞞著我呢?”
沈紹仍舊沒有回答她,而是在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往外看了看。事實上,他在確定厚實的窗簾裡面,有沒有藏著什麼。
確定無人後,沈紹才說:“去書房談吧。”
話音未落,吳玉玲急忙橫在門口,大有不讓沈紹離開的意思,她說:“你告訴我,是不是小颯真的出事了?”
沈紹不顧她的急切,邊走邊說:“去書房,找東西。”
無奈之余,吳玉玲只好讓開路,跟著沈紹一起去書房。
書房的門緊鎖著,沈紹蹙蹙眉。吳玉玲在一旁說:“我沒有鑰匙,你爸拿走了。”
沈紹面無表情地握住把手。略用力,哢嚓一聲,把手下來了!下來了!
吳玉玲看得目瞪口呆,驚訝不已。緩過神來,抓住沈紹的胳膊,急問:“你這是幹什麼?”
沈紹直言:“急。”
吳玉玲死死抓著沈紹的胳膊,硬是把他拖開了一些。她壓低聲音,不安地說:“你太……你爸爸會生氣的。”
沈紹垂眼看著吳玉玲,看著她愈發蒼白的臉色,將掰下來的門鎖把手塞進了她的手裡。沒等吳玉玲惶急地開口,沈紹兩條大長腿一步就跨了過去,推開書房門。
瞬間,一股子熟悉的味道沖到了鼻端。
陰冷的眼神盯著吳玉玲。吳玉玲想要後退,卻被沈紹擒住了手腕。沈紹冷聲道:“你點了多久?”
“什麼,什麼多久?”
“這種檀香!”
“檀香?我,我不知道什麼檀香。”吳玉玲在發抖,試圖掙脫沈紹的鉗制,“我好幾天沒進來了,我不知道。香,可能是管家點的。你,你去問他。”
沈紹二話不說將吳玉玲推進了書房,他緊跟著進去,打開燈後,又將所有的窗戶打開。寒冷的風吹進來,吳玉玲著實打了幾個冷顫。面對沈紹,不敢多走一步。
沈紹返回身,抓著吳玉玲把她推搡到沙發上。
書房有八十多平米,一根檀香並不好找。沈紹逼問吳玉玲,“檀香放在哪了?”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手上的力氣很大,直接掐住了吳玉玲的脖子。沈紹俯身,說道:“檀香放在哪了?”
吳玉玲被掐得上不來氣,臉憋的通紅。雙手雙腳不停地抓撓踢踹,卻怎樣都擺脫不了沈紹。沈紹好像真的準備掐死她,手上不斷用力。
吳玉玲都快翻起白眼,意識到沈紹並不是威脅自己這麼簡單。膽怯之餘,只好哆哆嗦嗦地指著書桌下麵。
沈紹松了手,吳玉玲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著。
書桌非常大,也很寬。沈紹單膝跪地,胳膊探到桌子下麵。手指摸了摸,碰到盛著檀香的盤子。正要把盤子勾出來,忽然感覺到門口方向有一團很大的東西撲了過來,直接砸到了他的腦袋上!
腦袋磕著了地板,略暈。而那團撲上來的東西,正使勁拉著他,一起躲在了桌子下面。
洛毅森撞開了沈紹,也避開了從窗外飛進來的匕首。一旁的吳玉玲尖叫著,趴在了沙發與茶几之間。
沈紹也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反手扣住洛毅森的胳膊,把人摟進懷。
洛毅森習慣性地摸到腰上,才狠狠痛駡自己,怎麼忘了帶配槍出來。沈紹沒在乎這個,按住洛毅森的腦袋,生怕他有什麼危險。而再度飛進來的刀子卻是朝著吳玉玲去的。
這是要殺人滅口?
“你看著吳玉玲。”沈紹在洛毅森耳邊急道,“我去。”說完,鑽出桌子,抬手將“乘風破浪”從牆上摘了下來,當做盾牌用,順著窗戶直接跳了下去。
洛毅森急的直叫:“回來你個傻逼!那玩意能擋得住刀子嗎?”說話的功夫裡,“乘風破浪”已經被三把刀穿透,刀子掉在地板上,打出噹啷、噹啷的聲音。
洛毅森記得使刀子的人。就在史研秋死亡的那天晚上,這個人出現過,甚至還傷了沈紹。洛毅森不能讓沈紹一個人面對那麼危險的對手。
但是吳玉玲怎麼辦?
去你媽的,沈紹比你重要多了。
權衡之下,洛毅森僅用了數秒的時間,就選擇了沈紹。從桌下面爬出來,奔到窗口。
嗖的一聲!後面飛過來了什麼東西,洛毅森急忙閃開,差點掉出窗外。幸好身手夠敏捷,及時收住了力道。
刀子不可能是吳玉玲飛出來的,洛毅森急忙回身。與站在門口的男人,面對面。
儘管只是看過照片,這張臉化成灰他也記得。
洛毅森咬牙切齒地說:“沈兼!”
此刻,沈兼一身黑衣,沒戴帽子和口罩。面對洛毅森滿滿的殺意,他卻笑了,“這就對了。”
沈兼四十歲出頭,白白淨淨,頗有幾分帥氣。不管是誰,第一次見到他都不會認為這是個心狠手辣,沒有人性的畜生。但洛毅森明白,沈兼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沈兼的手裡還有一把刀,舉起來,在洛毅森面前晃了晃,說:“本不想這麼早跟你碰面。今晚,我的感覺很不好。算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說著,對趴在一邊的吳玉玲伸出手,溫柔地說:“來,我帶你走。”
洛毅森猛地一愣,朝著吳玉玲喊:“不要過去!”
可惜,吳玉玲完全不理睬他的警告,爬起來幾乎是撲到了沈兼的懷裡。
匕首,穿透深紅的睡袍,深深刺入了胸膛。
吳玉玲驚恐地瞪著眼睛,盯著沈兼。沈兼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些憐惜,無奈地說:“如果早來半個小時,我也不會這麼做。對不起。”
這時候爆什麼粗口都不會讓洛毅森好過半點。他直接沖了上去,帶著濃濃的殺意。沈兼將吳玉玲猛地推到了洛毅森的懷裡,洛毅森不得不伸手接住還沒咽氣的女人。
吳玉玲的嘴角已經流出了血,死死抓著洛毅森,吃力地說:“救,救我。”
將死之人的力氣很大,洛毅森竟然沒扯開她的雙手。而這時,聞聲起來的幫傭,還有管家都在一樓朝著上面叫喊起來。
沈兼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開始朝著窗戶走去,並說:“老七打不過我的人,你確定不去幫忙?”
“沈兼!”洛毅森急著擺脫吳玉玲,抓捕沈兼。
忽聽砰的一聲!本已跨了一條腿在窗外的沈兼猛地栽倒了下來。
槍聲,喚醒了洛毅森的理智。他想著,不是褚錚就是蘇潔。不管是誰,只要在下面都能幫沈紹一把。自己這邊,也能安心跟沈兼拼個你死我活了。
沈兼在地上打了滾,很痛快地站起身。可見,那一槍並沒有傷到他的要害。他捂著肩膀,瞥了眼窗外。沒等收回眼神,洛毅森那邊已經擺脫了吳玉玲,猛撲上來。
這一拳,結結實實打在沈兼的臉上!
沈兼被打得踉蹌幾步,堪堪避開了洛毅森的第二次攻擊。洛毅森卯足了勁要打死沈兼,而樓下的幾個幫傭和管家跑上來,驚愣之餘,看著沈兼齊聲尖叫。
洛毅森顧不得門口的幾個人,又朝沈兼撲了上去。
突然!從沈兼的手裡垂下半塊合璧。
洛毅森的拳頭卡在了半空中。
沈兼陰險地笑了起來,“你再糾纏下去,我只能叫幫手了。”
黑色的怪物蟄伏在半塊合璧中,隨時有可能出來。洛毅森知道,一旦怪物出現,宅子裡有幾個算幾個,都會被殺。
門口的幾個人還在尖叫。洛毅森喝了一聲:“都閉嘴!帶吳玉玲去醫院,快!”
管家第一個反應過來,惶急地走進屋子,拖著吳玉玲離開了書房。幾個幫傭跟在後面,一邊哭著,一邊幫忙。
書房裡暫時安靜了下來,沈兼躲在牆後,避開了射擊角度。低聲念叨了幾句話,手裡的合璧忽然冒出一股股的黑色霧氣。
“你幹什麼!?”洛毅森叫道。
沈兼說道:“讓下面開槍的人上來。”
忌諱他手中的怪物,洛毅森不得不走到窗邊,大喊著:“都上來。”
言罷,聽到蘇潔的聲音,“毅森!”
“先上來再說,帶沈紹一起。”朝著樓下喊完,又怒視著沈兼,“如果沈紹受傷了,我真不在乎你叫什麼東西來幫忙!”
沈兼哼笑一聲,沒有理會洛毅森的挑釁。這時候,一束光打到了窗戶上,沈兼垂眼看了看地上的血跡,對洛毅森說:“你也算飽讀詩書,代我為她寫一副挽聯吧。”
“寫你馬勒戈壁!”對沈兼這種畜生,洛毅森完全不記得自己讀過書!
顯然,沈兼非常討厭粗話,厭惡地白了洛毅森一眼。方才的一束光又閃了兩下,似乎在催促沈兼儘快離開。外面,也傳來的急促的腳步聲。沈兼快步移動都視窗,轉頭看著洛毅森,“還有機會再見的。”言罷,直接跳了下去。
洛毅森奔到視窗,卻沒發現沈兼的身影。這時候,蘇潔和沈紹趕到書房的門口。
洛毅森憤憤磨牙,說:“沈兼手裡拿著合璧,隨時可以叫怪物出來。我們沒有勝算。”
蘇潔點點頭,“我們在下面也被這麼威脅了。”
果然!洛毅森就想,以蘇潔的脾氣怎麼會放走那個飛刀的,想來也是跟他這邊一個情況。不甘之余,看到沈紹沒事,也放了些心。
洛毅森看著沈紹,問道:“你受傷沒有?”
沈紹陰沉著臉不吭聲,蘇潔替他說:“本來,我跟沈紹都要抓住人了。那王八蛋威脅沈紹,說沈兼也來了,隨時可以叫怪物出來。我們倆不能繼續動手,偏巧沈炎回來了。那王八蛋朝著沈炎飛刀,我跟沈紹離的遠,夠不上。他們家老爺子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要給兒子擋刀。結果老爺子又被曉晟救了。沈炎急紅眼了要跟那王八蛋拼命,他們家老爺子抓著沈炎,不讓他衝動。這才幾句話的功夫,你就叫我們上來。”
“曉晟?他受傷了?”洛毅森嚇了一跳。
蘇潔有些疲憊地擺擺手,“死不了。他們家老爺子跟沈炎送曉晟去醫院了。”說完,瞥了眼沈紹,“你爸真夠可以的啊。六十多歲人了,居然還能飛起來給兒子擋刀。”
沒等讚美完沈仲沅呢,電話響了起來。蘇潔看了眼號碼,先對洛毅森說:“老大的。”
蘇潔去一邊接聽公孫錦的電話,沈紹走到洛毅森面前,緊緊地把人抱進了懷裡。洛毅森沒有掙扎,放軟了身子,靠著沈紹。
沈紹好像在後怕什麼,緊緊抱著洛毅森。低聲問道:“為什麼過來?”
洛毅森悶悶地回他:“不說行不行?”
沈紹的手緊了又緊,心裡亂成一團麻。

第131章

蘇潔跟公孫錦聯繫過之後,轉身回到書房通知洛毅森。走到門口,一眼瞧見裡面的兩個人正在深情擁抱。蘇潔扶著額頭連連歎息,“我一定會被馬踢!”
洛毅森沒聽到蘇潔的自言自語,沈紹雖然聽見了,就當沒聽見,繼續抱著洛毅森。蘇潔不得不走進去,一邊扯開擁抱的兩個人,一邊說:“好啦好啦,你們都百年好合,白頭到老,子孫滿堂。趕緊辦正事,老大都炸毛了!”
洛毅森紅著臉,尷尬地咳嗽兩聲。問道:“公孫也沒料到沈兼會出現。”
“你以為就這點事嗎?”蘇潔哼哼一笑,“今晚真夠熱鬧的,褚錚和司馬一把火點了鴻鵠會所,結果你們絕對想不到。”
什麼!?褚錚和司馬把鴻鵠點了?
洛毅森目瞪口呆了數秒,便豎起大拇指,直呼:“幹得好!”
沈紹跟著問:“發現什麼了?”
蘇潔聳聳肩,說:“燒出一間密室來,就在萬博宇參加狗屁面具活動的那個房間下面。”
洛毅森與沈紹面面相覷,都覺得這個消息並不算具有爆炸性,公孫錦炸得什麼毛?
蘇潔話鋒一轉,口氣與表情都冷了下來,說:“在密室裡發現一具遺骨,褚錚說,是個嬰兒。”
瞬間,渾身血液都湧到了臉上。滾燙,發疼!洛毅森怒目圓睜,牙齒咬得咯咯直響。沈紹的眼睛裡也冒出了濃濃的殺意。
袁佳還盼著、想著的孩子,如今變成了遺骨。
別說公孫錦炸毛,洛毅森都跟著炸了。
蘇潔的手扣在洛毅森的肩膀上,冷靜地說:“毅森,老大費盡口舌才安撫住司馬和褚錚,你不要讓我多費心。現在該做什麼,大家都清楚。只有冷靜下來,才能抓住更多線索。”
洛毅森揉著腦門兒,怎麼想怎麼不平。沈兼到底是人還是畜生?那是他的親骨肉,居然用來獻祭,用完了就將屍骨丟在密室裡。畜生都幹不出來這事!
相比洛毅森的激憤,沈紹顯得平靜很多。他捏了捏洛毅森的脖子,順毛。洛毅森恍惚了一下,勉強鎮定下來。說道:“公孫在別墅裡找到什麼了嗎?”
“還在勘察。”蘇潔說:“曉晟手裡那一組人已經過去了,由蔣兵帶著。老大沒告訴袁佳發現孩子屍骨,隨便找了個藉口,先走的。這會兒,八成快到鴻鵠會所了。我們也得過去。”
說完了這些,蘇潔轉身面對著沈紹:“沈紹,麻煩你跟我們走吧。老大說有些事要個你商量。”
不用蘇潔說,洛毅森也會帶走沈紹。只是沈家這裡怎麼辦?蘇潔無奈地聳肩攤手,“我留下,等著老大安排的人過來勘察現場。”
於是,洛毅森和沈紹急急忙忙離開了沈家。走到大門口,在沈家做了十來年的幫傭六神無主地問沈紹:“七少爺,現在怎麼辦呐?”
“我爸很快回來。”說完,沈紹格外叮囑他,“如果沈玫來了,切忌不要說見過沈兼。她問你,你讓她找樓上的員警。”
叮囑過後面的事,疾跑幾步追上了洛毅森。沈紹直接上了他的車,抓緊時間趕往鴻鵠會所。
與此同時。
由沈家注股的一家醫院裡幾乎忙翻了天。許久不曾露面的沈仲沅才剛出現,就有人報告給院長。院長又召集了本院幾名最好的外科醫生,在最短的時間裡,趕到醫院。
其實,廖曉晟傷的並不重,只是血流的多一點,看上去挺嚇人的。他身為法醫,深知自己的情況,並不著急,甚至在沈炎急紅眼的時候,還覺得這人很煩。
“你能少說兩句嗎?”廖曉晟躺在床上,捂著肋下的傷口,“快被你吵死。讓我安安靜靜進手術術行不行?”
沈炎眉頭深蹙,給廖曉晟擦了擦臉上的汗,“我是擔心你!你說你一個法醫往前沖什麼?你有槍嗎?你有功夫嗎?什麼都沒有,你就不能老老實實在一旁蹲著,找機會下黑手!”
廖曉晟被他的嘮叨逗樂了,才笑了一聲,就有人警告:“不許笑!”
好吧,這時候醫生最大,人家說什麼就是什麼。廖曉晟忍著疼,推了推沈炎的手,說:“去看看你繼母吧。你爸也需要有人陪。”
沈炎也沒說現在就走,一直看著護士和醫生把廖曉晟推進手術室,才轉身去找沈仲沅。
前一秒還憂心忡忡的沈炎,轉身的一瞬,臉上的神情變的陰陰冷冷。那個不消停的老女人,都搞出什麼事了?她最好只是一個人作死,否則小颯也會跟著倒楣。沈家好不容易出了一個沒心沒肺,傻了吧唧的孩子,豈能被一個女人染黑!就算親媽也不行。
在另外一間手術室門前,不少人圍著沈仲沅。這些人裡有院長、醫生、以及幾個院方的主管。他們在沈仲沅面前寒蟬若噤,大氣都不敢喘。沈炎走到這些人的週邊,往裡面看了一眼。發現父親的表情並沒有什麼異常。
沈仲沅坐在椅子上,忽然說:“老六,過來。”
聽到父親叫自己,沈炎急忙走上去,“爸,玲姨……”
“走了。”沈仲沅沉聲道:“你跟我來。”
院長將辦公室借給沈家父子,在外面輕輕地把門關好,能跑多遠是多遠。
喪妻的沈仲沅先是沉沉地歎了口氣,遂道:“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沈炎很想回去跟院長要幾片救心丸準備著。
另一方,於趕往鴻鵠會所的路上,沈紹忍了許久,始終沒忍住,還是問了洛毅森,為什麼來找他。洛毅森琢磨了半天,才說:“我昏迷的那段時間裡,看到你被……”再往下,洛毅森不想說了。
沈紹詫異地看著他,“還有其他嗎?”
“記不清楚了。”洛毅森緩緩搖頭,“可能是看到你的畫面太讓我震驚,其他的事,現在想起來模模糊糊。哦,對了。我記得有人叫我。是個男的,年紀不大。”
“臉?”沈紹問道。
“記不清了啊。”洛毅森煩躁地抓住頭髮,使勁扯著,“反正就是亂糟糟的,除了你什麼都沒記住。”
雖然洛毅森只是隨口說說而已,沈紹的心情卻是喜憂參半。他很高興洛毅森能惦記著自己,但是在洛毅森身上發生的事,讓他非常擔憂。
本來還想著帶洛毅森去見見王健和王康,這會兒也沒空兒了。到了鴻鵠會所,指不定要耗到什麼時候,這樣一來,必然會耽誤不少時間。
沈紹乾脆聯繫了鄧尼斯和霍爾,讓他們倆去接王家兄弟,趕到鴻鵠會所去。
洛毅森不大願意這麼晚了折騰倆孩子,沈紹卻說:“他們的情況好很多,沒你想的那麼糟。”
事實上,還有更糟的。洛毅森為難地歎息連連,“孩子的事,怎麼跟袁佳說呢?”
“讓公孫想辦法吧。”說著,沈紹騰出一隻手來,將洛毅森抱了過來,“你只想著怎麼抓沈兼就可以。”
“難啊。”頭靠在沈紹的肩膀上,洛毅森自語道:“不搞定那個怪物,就沒勝算。沈兼知道我們沒辦法,所以才有恃無恐。不應該啊,一物降一物是自古以來的道理,沒理由降不住怪物啊。差哪呢?缺啥呢?”
沈紹也跟著嘀咕:“沈兼既不是神巫也不是勇士,怎麼做到這些的?”
他的一句自言自語,如棒槌打在了洛毅森的腦袋上。洛毅森猛地坐直了身體,倆眼瞪得溜圓,“沈紹,爺爺筆記裡描寫神殿那段,不是有一個我想不通的地方嘛。”
“你想不通的很多。哪段?”沈紹沒開玩笑,很認真地問。
洛毅森急著說明:“勇士留在神殿外,神巫一個人進去。但是在神殿裡我爺爺畫了了一個符號。當時我還說,看不懂,像個長了四條胳膊四條腿的人。可不可以這樣分析。在神巫進去之前,裡面已經有個人了。那個人同樣可以做到神巫能做到的事。”
聽完了洛毅森的分析,沈紹半天沒吭聲。直到,彼此都有些耐不住了,他才開口,說:“三個人?沈兼?”
洛毅森忙道:“在書房那時候,沈兼說‘今晚我的感覺很不好。’沈紹,這種話你不覺得很熟悉嗎?所謂‘感覺不好’這種事。你,我都有過這種經歷。”
沈紹不得不承認,洛毅森分析的很有道理。
說這話的功夫,他們已經趕到了鴻鵠會所。
大火早已熄滅,消防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公孫錦叫來的幾個人忙忙碌碌清理著挖掘出來的密室。
司馬司堂和褚錚也在其中。洛毅森打遠看到褚錚,愣是沒認出來。這傢伙渾身都是黑的,可見被熏的夠嗆。司馬司堂還好些,不過也是跟褚錚比較之下,顯得還有點人模樣。

第132章

站在週邊的公孫錦不知道跟誰講電話呢,聲音有點大,脾氣有點躁。瞧見洛毅森和沈紹來了,起步朝著他倆走去。邊走邊說:“——你來看,看到的都是證據!馬上抓人!你們要是覺得人手不夠用,我不介意越俎代庖!”說完,掛斷電話。
洛毅森沒心情顧及公孫錦的火爆脾氣,不等他開口,便說:“只有我看見沈兼了。”
“這個等會再說。”公孫錦似乎不是很在意沈兼突然出現,他對洛毅森說:“你先去褚錚那邊,有些情況你需要瞭解一下。沈紹,你跟我來。”
雖然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沈七爺其實不大滿意跟洛毅森分開。洛毅森卻是急著瞭解這邊的情況,推了一把沈紹,讓他跟公孫錦走。
走到車旁,公孫錦打開車門進去,沈紹繞到副駕駛席那邊,上了車。車門一關,公孫錦一聲沉悶的歎息,差點讓沈紹以為他怎麼著了。
公孫錦摘下眼鏡,閉著眼睛,兩指揉著眉心。說:“幾天後的行動必須取消。”
所謂幾天後的行動,是商業博覽會的晚宴。沈紹能夠明白公孫錦的意圖,只是還有些不甘心。
公孫錦說:“我知道你們都不甘心,計畫了這麼長的時間,萬事俱備了,卻因為突發事件不得不放棄。說實話,我也不甘心。”
“你在怪毅森?”沈紹斜睨著公孫錦。
公孫錦搖搖頭,道:“相反,我還要謝謝他。如果不是他,你今晚能不能回來真不好說。”
“那就不用取消計畫。”
“你沒明白我的意思。”公孫錦揉完了眉心,戴好眼鏡,沉了臉色。說:“吳玉玲死了,不管沈家人誰出現在宴會上都不合理。所以,毅森假扮沈浩的計畫,行不通。”
沈紹的眼神暗了幾分,遂道:“誰說必須假扮成沈浩?”
聞言,公孫錦有些訝異地看著他,“你有合適的人選?”
“名單,我找找。”沈紹如是說。
在公孫錦和沈紹查閱名單的時候,洛毅森已經跟褚錚聊了起來。司馬司堂似乎不想參與他們的談話,繼續悶頭在廢墟中尋找線索。洛毅森瞄了他好幾眼,這人也沒反應,乾脆!洛毅森走過去,把人扯了過來。
“你沒看見我?”洛毅森質問,“剛才跟你打招呼,你都不搭理。這幾天也是,電話都不打一個,你跟我置氣怎麼著?”
司馬司堂不悅地白了他一眼,髒兮兮的手抹了洛毅森一臉的灰。看著洛毅森跳腳,他不冷不熱地說:“你還記得跟我打招呼?這幾天什麼事都不說一聲,公孫要找你都得繞一圈,你以為我找你就方便了?”
洛毅森擦擦臉,嘀咕著:“這幾天事太多了,腦子都不夠用。”
“一個人的腦袋不夠用,就多找人商量。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站在一旁的褚錚掐著腰看他倆說來說去,怎麼看,都覺得像老爸在教訓兒子。這特麼的太違和了!
“打住!”褚錚及時開口,道:“好多事需要溝通,廢話少說吧。毅森,你去看看那個嬰兒的遺骨。”說著,一手拉著洛毅森一手拉著司馬司堂,長輩的沉重感油然而生。
遺骨已經被轉移到車裡,距離現場需要十來分鐘的步行時間。十來分鐘裡,三個人也沒閑著。褚錚先說了這邊為什麼放火的原因。其中,省略了可有可無的部分,直接說重點。
“消防來的時候,火還不算大。那些都是專家,看一眼就說地下有東西,火勢不對。我們滅了火,把地下砸開,密室就出來了。不少垃圾和廢墟掉下去,清理工作很麻煩。你說怪不怪?唯獨嬰兒遺骨沒有被砸到,我一眼就看見了。”
褚錚說完,司馬司堂補上,“我測量了一下密室的範圍,大概能知道是個圓形。在正南方向,有個垛子。”
“垛子?”洛毅森不解地看著司馬司堂,“多大?”
“不小。清理出來的部分就有一米高,一米五長。還有一部分沒清理出來。我讓鑒識部門著重勘察垛子。”
“其他的呢?有沒有發現遺骨之外的東西。”
司馬司堂和褚錚齊齊搖頭。
挖掘工作才剛剛開始,目前什麼都不好說。但是發現了嬰兒的遺骨,足以證明密室是進行祭祀的地方。也就是沈兼召喚怪物的地方。
洛毅森磨磨牙,恨不能抓個什麼東西來放在嘴裡,使勁地咬!
想當初,他跟著沈紹來鴻鵠參加拍賣會,袁佳的孩子就在他的腳下,曾經召喚出怪物的地方也在他的腳下。如果那時候就著起一場大火該多好。
想到這裡,洛毅森納悶地問:“你倆誰放的火?”
說道這件事,褚錚連續哼笑了好幾聲。一旁的司馬司堂無奈搖頭,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結果,褚錚忍不住了,跟洛毅森嘚瑟起來。
洛毅森驚呼:“白羽的老相好?”說完,被褚錚打,“臥槽,你打我幹屁?”
“什麼老相好?就是個傻逼。”褚錚不滿地說道。
洛毅森跟著笑了笑,“我還真想看看,傻逼什麼樣。”
說著,他們已經走到了車旁。有兩個警衛對著三個人敬禮,洛毅森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手將車門拉開,見裡面有一個小小的屍袋。
這一刻,洛毅森反而沒有勇氣打開屍袋。
猶豫了半響,洛毅森拉開屍袋的拉鍊……
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剛生下來那會兒還皺皺巴巴的吧?小小的一隻,攥著小拳頭哭著。
該死!不能再想了。
洛毅森猛地拉上拉鍊,用力關了車門。
“來吧,說說沈兼的事。”洛毅森倚靠在車門上,對褚錚和司馬司堂招招手,“今晚我遇上那畜生,認識到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如果我們找不到克制怪物的辦法,很難抓到沈兼。”
聞言,司馬司堂和褚錚面面相覷。後者說:“我們找到那麼多東西,沒有一點線索嗎?”
洛毅森長籲一聲,“找到的東西是不少,但是對付怪物的方法,我沒發現。”
“或許是你遺漏了。”司馬司堂說道:“既然洛時做了這麼多安排,不可能放著怪物不管,讓你毫無準備應付怪物。可能,他留下過什麼辦法,只是我們還沒發現。”
洛毅森的看法跟司馬思堂一樣。然而,他已經翻遍了爺爺留下的所有東西,根本沒有這方面的線索。這顯然不合理。
在沈仲沅上大學的時候,爺爺用假名接近他,說明在那時候爺爺已經開始部署了。從沈仲沅的講述來看,爺爺曾經給過他很多幫助,不管是生活上,還是生意方面。用沈仲沅的話來說“沒有他,就沒有我們沈家的今天”。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爺爺是在引導沈仲沅,走上一條冥冥之中安排好的道路。
那麼,爺爺會不會也知道,總有一天他會被沈仲沅的兒子所殺?
一個細節連著另一個細節。沈仲沅如果沒有殷實的家底,也就不會被家裡人安排跟沈兼的母親結婚,自然也不會有沈兼了。那麼,沈紹呢?爺爺是否知道,沈紹也跟古老的部族有關,跟自己有關?
想到這裡,洛毅森忽然發現,他走進了一個誤區。
“有點亂。”洛毅森搓了搓腦門兒,說:“我爺爺跟沈仲沅的關係,你們都知道了吧?”
倆人點頭。
“我做個假設啊。”洛毅森思索著,“如果我爺爺接近沈仲沅是因為合璧將會出現,就表示爺爺知道沈家跟合璧,或者說是跟那個部族有關係。爺爺留了一本筆記給沈仲沅,而能看懂筆記的人只剩下我一個了,就是說:當初,爺爺是留給我的。”
不等他亂七八糟地說完,褚錚豁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便說道:“那時候,洛時就知道有今天,所以留下一本筆記給你。”
“對,就是這個意思。”洛毅森的眼睛亮了起來,“換一個角度想,我爺爺知道我是神巫的轉世……”
“等會兒!”褚錚忽然搶斷了洛毅森的分析,瞪著眼珠子,說:“我可不可以做個一個很大膽很大膽的猜測?”
司馬司堂和洛毅森同時看了眼火災廢墟——你已經很大膽很大膽了。
褚錚不等他倆說話,捏了捏鼻子,開腔:“如果洛時知道你是神巫的轉世,也應該知道沈紹是勇者的轉世。他給你留了本筆記,會不會也給沈紹留了什麼東西?”
洛毅森——(⊙_⊙)
司馬司堂感概道:“你為什麼這麼想?”
褚錚說:“打怪嘛,當然是勇士的任務。”
這話說完,三個人都不吭聲了。低下頭看鞋尖,看得非常敬業。好像鞋尖上寫了一句咒語,直接秒殺怪物似的。
突然,三個人齊齊拔腿就跑。一邊跑,洛毅森一邊喊著:“沈紹!沈紹快回來!”
這會兒,沈紹剛答應公孫錦,會跟父親商量安排人去家裡檢查吳玉玲的東西。車子隔音太好,沒聽見洛毅森的喊聲。直到,洛毅森像一塊兒面餅似地貼在了車窗上,沈紹才看到他。
洛毅森很急,臉色略蒼白。
麻痹誰欺負我家大寶貝了?
跑過來的三個人紛紛打開車門往裡面鑽。沈紹一看洛毅森要跟那倆貨擠,一把抓住他扯到了腿上。
公孫錦看得目瞪口呆,差點把槍崩了沈紹!
“腦袋呀!”洛毅森捂著撞疼的腦袋,不得不彎腰委屈一下。
公孫錦鎮定地說:“不會到外面去?都上來幹什麼?”
“老大,我們有大發現!”褚錚激動的眼冒綠光,陰森森地盯著沈紹。
公孫錦嫌棄地白了一眼,說:“你跟我說話,看著別人幹嘛?”
司馬司堂比較靠譜,直接問沈紹:“你找到洛時的什麼東西沒有?”
本來,沈紹還懶得跟司馬司堂說話——就算你把洛毅森當兒子看,跟他過於接近也是事實。所以,不待見!
洛毅森卻抓著他的衣襟搖來搖去,“太重要了,快想想。”
“別急。”沈紹不疾不徐地說著,順勢拍拍洛毅森的背脊,“你要什麼?”
“我爺爺的東西。當初你調查我爺爺,不是去過他家嗎。有沒有帶走什麼東西?”
沈紹向後仰了仰,狐疑地看著他,說:“鄧尼斯和霍爾去,帶回來幾樣。我沒看出……”
“東西在哪!”三人齊聲質問!
沈紹略頭疼!
別人看不懂沈紹的表情,洛毅森卻是門清兒。微微蹙眉,眼神無焦點,說明他在努力回憶著什麼。
“快點想起來啊!”洛毅森急著搖晃沈紹,“特別重要的事,給我想起來。”
“別鬧,還差一點了。”沈紹抓住洛毅森的手,繼續努力回憶。
沈紹的眉間蹙得越來越緊,眼神越來越沒焦點,還是想不起來把那幾樣東西放在哪裡了。車裡的人又不敢催他,急的快要撓窗。
看著沈紹一副便秘的樣子,洛毅森腦袋一熱,捧起沈紹的臉在嘴上吧唧親了一口。
車裡的氣氛頓時微妙了起來。
沈紹眼睛一亮,“我家。”
啥意思?想起來了?褚錚探過頭來,拍拍洛毅森的肩膀,“我把付款寶的密碼忘了,你快親我一下。”
公孫錦不耐地把褚錚的臉塞回去,扭動鑰匙,車子開了起來。
洛毅森直喊:倒是讓我換個座兒啊!
幾個人殺到沈紹家,一進門洛毅森恍如隔世。那圍繞著客廳的涓涓細流啊,那光可照人的地板啊。還有那想當初的五彩丁丁!
沈紹好像察覺到了他的心思,偷偷問道:“想了嗎?”
洛毅森送他白眼一枚。
“東西在哪?”公孫錦問道。
沈紹帶著他們走到廚房。在廚房的角落裡有一扇門,裡面裝的都是留之無用、棄之可惜的東西。沈紹說東西就在裡面,你們慢慢挖。
數分鐘後,三人終於體會到“挖”的真正含義。尼瑪,一個破儲藏間而已要不要這麼大?東西要不要這麼多?
就在洛毅森等人奮力挖掘沈紹家地下室的時候,蘇潔這邊徹底跟沈家老三,沈玫扛上了!
要說沈家老三的消息也夠快的,事情出了不到兩小時,這人就帶著夫君、兒子殺了上來。也沒急著去醫院探望父親,更沒幫忙料理繼母的後事。逼問幾個幫傭,家裡到底出了什麼事。
被沈紹叮囑過的那個人三緘其口,問什麼都說不知道。沈玫疾言厲色罵了幾句,他一指樓上,“員警在,三小姐可以問問她。”
蘇潔弄了把椅子坐在已經壞掉的房門前,堵住了沈玫的去路。趁著沈玫對自己虎視眈眈之際,也好好打量了幾眼。
沈玫算不上好看,氣勢卻很強,一看就是個女強人。只可惜,她眼中的私欲太多,讓蘇潔看了很不舒服。蘇潔也不搭理她,繼續發短信,跟蔣兵溝通別墅那邊的情況。
沒想到,沈玫看了蘇潔幾眼居然沒說話,轉身走了。蘇潔還想呢,這女人不是善茬兒,指不定搞什麼事去了。可惜,她能想到的,都被拿走了。
故而,當沈玫想要調取家裡監控錄影的時候,被告知,警方已經帶走了所有的監控記錄,你想看,去申請吧。
沈玫並沒有發火,或者說:她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回到一樓客廳,吩咐幫傭全力協助警方的工作,隨後又打發了丈夫、兒子去醫院。
客廳很快安靜了下來,不一會兒,有個三十來歲的幫傭偷偷回到沈玫身邊,跟她嘀咕了幾句。沈玫頓時瞪起眼睛,抓著幫傭的手,低聲質問:“你看清了?”
幫傭點點頭,“是大少爺沒錯。”
沈玫皺著眉頭,抿著嘴,眼珠兒轉了轉,說:“我知道了,你去吧。”
這一幕蘇潔從頭看到尾,不免為洛毅森擔心起來。沈家的水太深了,毅森不好混啊。話說,沈紹的電話號碼是什麼來著?
接到蘇潔電話的是洛毅森。這會兒他忙的滿頭大汗,用肩膀夾著電話,跟蘇潔說:“姐,弟弟忙著呢,有話快說。”
“弟呀,沈玫來了。沈家的保姆裡面有她的內線,她已經知道沈兼回來過。”
聞言,洛毅森一愣,回頭看看坐在一旁翹著二郎腿,正在瞧著自己的沈紹,直言:“你三姐去了,你們家保姆告訴她沈兼的事了。”
沈紹的好心情頓時被擾的無影無蹤,起身走到洛毅森面前,拿過他手裡的電話,說:“那個傭人什麼樣?”
“三十多歲,女的。短頭髮。”
“謝了。”說完,掛斷。
這時候,忽聽褚錚喊道:“這是什麼?”

第133章

眾人聞聲看過去。只見褚錚蹲在一堆東西中間,高舉著某樣東西。洛毅森接到手裡,轉身出了儲藏間。
客廳明亮的燈光下,幾個人圍著洛毅森一看究竟。
這東西乍一看像是被砍了一半的擀麵杖!
木質、上面有暗紋。洛毅森抬頭看著沈紹,問道:“你的?”
沈紹搖搖頭,“應該不是。”
“是不是從我爺爺家拿的?”
沈紹搖搖頭,“不記得了。”
公孫錦睨了一眼,說:“叫鄧尼斯過來。”
提到了鄧尼斯,沈紹說:“我已經聯繫過,很快就到。孩子們也來。”
這會兒,洛毅森已經穩定了下來,並對在自己身上發生的怪異現象不像之前那麼糾結了。眼下,手裡的半根擀麵杖更讓他有興趣。故而,王家兄弟的事也沒多問。
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洛毅森說:“弄點淘米水來。”
半天,沒人動地方。洛毅森抬頭看了看沈紹,忽然想起,這人八成都不知道家裡有沒有米。他說:“得了,還是我去吧。”
很快,洛毅森用洗過米的水將“擀麵杖”好好擦了幾次,上面的暗紋也顯得清晰起來。仔細研究暗紋的脈絡,自語地說:“應該是我爺爺的東西。這些不是普通的花紋,更像是某種,咦?”
忽聽他驚訝的聲音,另外幾人齊刷刷地靠過去,緊盯著他手裡的東西,可惜,愣是什麼都沒看出來。
洛毅森指著“擀麵杖”底部的一個紋路說:“這個好像圖騰上的一個咒語符號。沈紹,給我一根棉簽。”不等沈紹應聲,他已經起了身,“算了,我自己拿還能快點。”
在洛毅森去衛生間找棉簽的空檔裡,褚錚略鄙視地看著沈紹:“這是他家,還是你家?”
雖然調侃意味十足,沈紹卻好心情地笑了笑。
用棉簽擦拭過後,紋路清晰很多。只可惜,沒有參照物,洛毅森也只能是懷疑而已。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絕對是爺爺的東西。
公孫錦用手機拍了照,準備回一科後跟圖騰做個對比。這時候,門鈴響了,想來是鄧尼斯帶著兩個孩子到了。
相比在地下室見到的那會兒,今天晚上,兩個孩子看上去精神很多,臉色也紅潤了不少。他們的情緒出奇的穩定,看到這麼多人毫無反應。洛毅森明白,兩個孩子缺少感情,他們很難再表現出懼怕或者是喜悅。
孩子們無視了其他人,徑直走到洛毅森面前,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襟。
洛毅森愣了,看了看鄧尼斯。鄧尼斯苦笑一聲,說:“這就是最大的限度了。”別指望他們笑一笑,或者是興奮的跟你打招呼。
明瞭鄧尼斯的意思,洛毅森笑著笑著揉了揉兩個孩子的腦袋,說道:“最近怎麼樣?身體好些沒有?”
兄弟倆各自沉默一會兒,才說:“很好。沈叔叔說,今年我們就可以上學。”
洛毅森挑挑眉,對沈紹豎起大拇指。沈紹故作鎮定,穩穩地待在他身邊。如此一家四口的即視感,讓褚錚完全無法適應!
“說正事吧。”公孫錦開口道,“時間不多,閒話以後再續。”
王健扭頭看了眼公孫錦,說道:“現在,我們什麼都不會了。”
沈紹接過了王健的話,說道:“今晚毅森忽然昏倒。昏迷中看到很多畫面,包括我被人殺。他找到我,救我一命。”
一番話說得洛毅森有點不好意思。
王健和王康齊齊地歪著腦袋,打量洛毅森許久。
哥哥王健問道:“洛叔叔,你頭疼嗎?”
“當時很疼。”洛毅森回道。
“有沒有覺得很困?”弟弟王康拉住洛毅森的手,很關切地問。
洛毅森想了想,“沒。很精神,一點不困。”
兩個孩子相互看了一眼,哥哥說:“早了啊。”
眾人紛紛表示,什麼“早了”?
王健不疾不徐地給大人解釋:“醫生爺爺說,我們的能力是胎裡帶,還有個潛伏期。潛伏期過去,能力才會出現。他說這叫‘覺醒’。我們覺醒的時候頭很疼,事後非常困,嗜睡。大約過了一段時間,再使用能力才不會有嗜睡的情況。”
“過度。”司馬司堂總結道:“按照他們倆的情況來看,能力覺醒後需要一段時間,或者是能力使用次數的過度期。度過這個時期,不良反應才會消失。”
司馬司堂的總結很到位,兩個孩子紛紛點頭。隨後,弟弟王康說:“如果洛叔叔的能力覺醒了,也該跟我們一樣,有過渡期。”
相比自己的情況,洛毅森更在意沈紹。拍了拍沈紹的腿,問他:“你最開始有那種超准的感覺能力的時候,困不困?”
沈紹蹙蹙眉,“高中運動量大,以為是累的。”
說白了。沈紹的能力覺醒後究竟有沒有過渡期,已經無據可考。
然而,公孫錦的關注重點並不在這裡。他問孩子們:“你們喜歡毅森嗎?”
倆孩子蹙著眉頭想了半天,才點點頭。王康說:“剛見面就非常喜歡。現在,也應該是喜歡的。”
“我們不說現在,只說你們剛認識他那會兒。為什麼喜歡他?”
“不知道。”王健回答:“說不上來為什麼喜歡,就是喜歡。”
“那沈紹呢?”
“一樣的。”
公孫錦沒再就這此事問下去,而是打開手機,將圖騰等照片讓兄弟倆仔細看過,問他們是否見過。孩子們搖著頭,說從沒見過。
這就奇怪了。公孫錦想。
公孫錦問孩子們為什麼喜歡洛毅森、沈紹,並根據回答,估計出孩子們對兩個人是有著某種本能上的感應。就像是血脈和傳承。那麼,孩子跟古老部族也應該有關係。
但是,辦案至今,他們找到了很多東西。圖騰、檀香、金文、洛時的筆記等等。無論哪一樣東西,都沒有包含過孩子們的資訊。具體些說:沒有關於類似兩個“先知”的資訊。
而孩子們也沒見過跟案件有關的幾樣重要證物。
怎麼說呢?王健和王康的出現,就像整個事件中的bug。
思索到此,公孫錦將沈兼的照片放在孩子們面前,問道:“見過這個人嗎?”
“見過。”
孩子們的回答著實讓大人一愣。公孫錦微微抬起手,示意洛毅森不要激動,轉而很溫和地問道:“說說具體情況吧。”
兄弟倆三言兩語說完了當時的經過,信息量並不大。
根據他們的回憶,見到沈兼是2012年的事。當時剛開春,爺爺出去買種子,準備回家種地。出門的時候是他自己,回來就帶了一個叔叔。這個叔叔,就是照片上的人。
兄弟倆說,跟沈兼只是問候一聲而已,然後他們就回房間做功課了。那個叔叔什麼時候走的,他們並不知道。
公孫錦又問道:“這個叔叔走了之後,你們的爺爺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兩個孩子搖搖頭。
洛毅森在一旁算著時間。2012年開春,應該是五月份。
沈兼給爺爺發了第二封郵件,時間是2012年1月下旬。第三封郵件則是同年的8月。
第二封郵件與第三封郵件之間相隔了將近七個月,現在看來,沈兼很可能在這七個月的時間裡調查並部署了很多事。
既然沈兼去過蓮縣的王家,那麼,盜竊q室博物館的犯人大多來自那裡的原因也可想而知了。
關鍵是:沈兼通過什麼管道,找到了王平久。
繼而,洛毅森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隨手拿起桌子上的筆和紙,寫下幾個金文,放在兄弟倆面前,“見過這種文字嗎?”
王健看了幾眼,才說:“好像見過。記不清了。”一旁的王康緊跟著說:“大爺爺寫過的。”
“大爺爺?”洛毅森詫異。
王康點點頭,遂道:“爺爺的哥哥,我們叫大爺爺。”
褚錚在一旁補充:“我們調查過王平久的情況。他祖籍不是q市蓮縣,而是南方的一個小村子,叫‘楓樹村’。我們查到,楓樹村那邊還有王平久的親戚。當然了,我說得是真正的王平久。”
洛毅森便問兄弟倆,什麼時候見過大爺爺,現在大爺爺在哪裡。
王平久的大哥只在早些年去過一次王家,那時候兄弟倆不是六歲就是七歲,反正還是小孩子。大爺爺是去探親,在王平久家裡住了三五日便離開了。自那之後,再也沒見過這位大爺爺。大約是三年前,聽說大爺爺去世。王平久還在家裡哭了一場。
公孫錦忽然想起件事來。記得苗安的父親苗允年曾經說過,小時候跟著父親去鄉下收材料,遇到不乾淨的東西。當時苗允年想不起來那個村子在什麼地方。過了幾天後,他打來電話,說那個村子在南方,名字裡有個“樹”字。會不會就是王平久的老家“楓樹村”?而苗允年講述的那個故事中,最讓公孫錦在意的是:那個可以驅趕髒東西的老頭,塞給苗允年半根檀香。而那位老人姓洛這件事,也一直讓他耿耿於懷。
洛毅森有一肚子的事想跟大家商量,但在那之前,還是感謝了兄弟倆,並叮囑鄧尼斯將孩子們安全送回去。
送走了兩個孩子,天色也微微亮了。洛毅森不覺得困倦,想要趁熱打鐵。公孫錦卻說:“都休息!睡醒了開會。”
沈紹對公孫錦的安排很滿意,只是沒留他們在家裡休息,甚至把洛毅森都推給了公孫錦,讓他帶回去好生看管。
洛毅森撓撓頭,似乎不大樂意。沈紹說:“家裡出了事,我得去。”
好吧,沈紹不回去的確不正常。可洛毅森總覺得沈紹的眼睛裡還有一點不舍和期望。他撓撓頭,對公孫錦等人說:“那個,你們回一科吧。我回地下室那邊。”
在沈紹驚訝之時,褚錚數落洛毅森:“幾天後的計畫都取消了,你回那邊幹什麼?”
洛毅森避開沈紹灼熱的眼神,嘀咕著說:“我,那個不少東西在那邊呢。方便點。而且,嗯,習慣了。哎呀你別管我了,趕緊回去休息吧。下午我就回去了。”
褚錚哼笑道:“多大個事啊?你至於臉紅嘛你?”
洛毅森白他:“滾蛋!”
於是,公孫錦帶著褚錚和司馬司堂離開了沈紹家。臨走前,司馬司堂深深地看了眼洛毅森,無奈搖頭。
房門一關,洛毅森低著頭,只露出一對通紅的耳朵,呐呐地說:“你給我把鑰匙,辦完案子,我回來住。”
沈紹驚愣地打量洛毅森,似乎被他的話弄的不知所措。洛毅森也很難為情,揶揄道:“就是這個意思,你,你自己理解吧。”
“什麼……什麼意思?”沈紹居然有些傻乎乎。
洛毅森不耐煩地抓抓頭髮,說:“就這樣唄。我來住,咱倆就算,就算好了。”
其實,早在書房抱住沈紹那會兒,洛毅森就決定了。不玩了,不等了,把人結結實實抱住懷裡才是真格的!這一回,他相信沈紹是認真對待彼此的感情,別管他用的什麼方法,至少自己是相信了他。
洛毅森認為,他看中的絕對不是沈紹的錢。但不可否認,沈紹將兩個多億的個人資產都給了自己,的確讓他心裡踏實了。他不是斤斤計較,攥著小辮子不撒手的人,既然心裡踏實下來,幹嘛還要吊著、懸著?在一起不好啊?搞那麼多事,膩膩歪歪,絕對不是洛小爺的風格!
洛毅森坦然了,只等著沈紹撲上來說點煽情的小句子,表達一下此刻的激動心情。他都想好了,親親可以,但是就地滾床單什麼的絕對不行!雖然自己也很想那樣。
終於反應過來的沈紹,猛地轉身——跑了!
臥槽你這是什麼意思?
很快,就聽二樓的書房裡傳來稀裡嘩啦的聲音。洛毅森不解,七爺您這是幹嘛呢?拆房子?不至於吧?
不消多時,沈紹走出書房,幾乎是跑著下了樓梯。到了洛毅森面前,拿出一大堆備用鑰匙和一張門卡。
“門卡可以進大門,這把黑色的開房門。剩下的是其他房間的鑰匙。你慢慢開著玩。這個是車鑰匙。地下停車場d區b25號,賓士。你有車方便。要是不喜歡,回頭再選其他的,咱家車多。”
咱家……
洛毅森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雖然他們已經好過一次,甚至還滾過,但是此刻就像剛剛確認戀愛關係一樣。特別的緊張興奮。洛毅森估計,再不走,他會主動撲倒沈紹。
握緊手裡的鑰匙,洛毅森抓住沈紹的衣襟扯到眼前,對準他的嘴狠狠親了一口,“萬事小心。”說完,轉身疾行。步步生風!
沈紹站在門口笑得如沐春風,心裡滿滿的都是幸福感,浸了蜜一般的甜。
丟下一臉幸福的沈紹,洛毅森趕回球場的地下室,簽了轉讓協議!他並沒有就地休息,將協議揣進口袋,離開了地下室。走到暖房,從樹杈上把正在酣睡的丟丟抱了下來,摟在懷裡狠狠揉了一番,跟丟丟分享自己的快樂。
丟丟還想跟洛毅森玩一會兒,結果又被放回了樹杈。顯然,有點失望。
跟沈紹重新確定了關係,的確讓他非常開心。但,爺爺究竟有沒有給沈紹留下什麼,他還是掛心的。那個擀麵杖似的東西姑且不算,洛毅森想著去爺爺在市里的公寓找找看,或許能找到些蛛絲馬跡。
與此同時。
本市的某個公寓裡,一卷卷帶著血的藥棉被丟在地上。沈兼咬著牙,在沒有麻醉的情況下縫合傷口。冷汗順著他的額頭淌下來,打濕了胸口古怪的紋身。
為他縫合傷口的男子很年輕,神色冷肅,眼神專注。縫合的動作既快又穩,看似是個老手。
最後一針縫合完畢,年輕男子點了根煙,遞給沈兼。問道:“很麼時候才能殺了洛毅森?我看他不順眼。”
“現在不行。”沈兼吃力地穿起襯衫,冷聲道:“既然他跟我父親接觸過,一定拿到了那本筆記。我們的計畫必須提前。”
年輕男子不耐地皺起眉頭,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把匕首,在指間飛速地旋轉起來。看似無聊地說:“他們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不要緊。”沈兼將抽了一口的煙丟到煙灰缸裡,去吧台拿了瓶紅酒,自斟自飲。隔了許久,才說:“東西在我手裡。”
年輕男子聞言,笑了笑,“我們該怎麼辦?”
“你去一趟楓樹村,打點打點。”沈兼說:“吳玉玲出完殯,一科的人也該行動了。要趕在他們前頭。告訴你的人,最近都老實點。”
年輕男子沒吭聲,收了匕首,對著沈兼擺擺手,算是臨走前的招呼。
屋子裡漸漸被晨曦打亮,沈兼坐在吧臺上一杯接著一杯喝酒。在他的手邊,放著兩張照片。一張是棵參天大樹,另一張則是樹幹的一部分。只是,在樹幹上有一張巨大的人臉,五官極為清晰!像是在嚎哭,又像是在嘲笑。

第134章

爺爺的房產共有兩處,郊外那邊的老宅和市區這邊的公寓。爺爺去世後,洛毅森按時打掃公寓,因為進入一科後時間太緊張,真是有好一陣子沒來了。記得上一次來,還是跟嘉良一起。
那小子怕自己觸景生情,就一路跟來幫忙打掃。雖說是越幫越忙,卻也沖淡了很多悲傷的情緒。如今,物是人非。爺爺和嘉良都去世了,都因為應龍合璧案。
洛毅森站在客廳裡想起種種往事,心緒難平。
有些事不能多想。想多了,什麼都不用做了。爺爺、嘉良、龍曉、洛毅森不敢仔細回憶跟他們相處時的點點滴滴,生怕回想起來,悲傷過於沉重,消磨了心裡的動力。可有的時候,不願意回想也控制不住大腦。特別是回到這裡,曾經跟爺爺的生活如一幕幕畫面,不停湧現出來。
很多時候,爺爺喜歡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書,自己會沖一壺紅茶給他備著。如果爺爺胃口不錯,他還會做幾樣點心。洛毅森很孝順,可以騰出大把時間陪伴爺爺。就算什麼都不說,只是拿本書在他身邊待著,祖孫倆也覺得很滿足。
而爺爺總是說:“我的教育應該很成功啊,你怎麼就沒個女朋友呢?毅森啊,來來來,爺爺教你怎麼把妞兒。”
那個老頑童!
洛毅森淡淡地笑了起來,笑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如果那時候爺爺已經預料到自己的將來會跟男人在一起,他還真是夠沒心沒肺的。
事實上,最有心計的當屬爺爺,洛時。
一邊翻找爺爺的東西,洛毅森一邊想。爺爺曾經說過,批命這種事吧,不能說全對,也不能說全錯。自稱大師的基本是騙子。但是呢,一百個大師裡總有一個是真材實料。這些有真本事的人很少會告訴你一些細節,當然了,極親近的親友或許可以例外。這全看大師本人的修為如何了。
有一點,倒是基本一致。就是:預測到的事情,大多有時間、地點、甚至是人物,乃至仔細到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在大師口中,這是所謂的“結果”。
然而,俗話說“世事無常”、“人算不如天算”不是沒有道理的。就拿人的掌紋來說吧。算命也好,看相也好,都不大願意看手相。為什麼?因為手相變化最大。短短幾年中,手相就會發生一些微妙的變化。這與本人命數有關。換言之:人的命數乃天定是沒錯,但是否從一出生就會全部定下來,誰都不能肯定。
按照爺爺的這番見解而言,他能預測到沈仲沅、沈仲沅在將來會發生什麼事、應龍合璧再度出現、自己所遇的一切等等……都是註定的,而爺爺卻不相信最後的結果就是天定。這就是所謂的“變數”。
爺爺留下很多東西幫助自己度過難關。那麼,現在所要明確的是:爺爺究竟留下了多少東西。
另外一點,也讓洛毅森感到疑惑。爺爺可以預測出沈仲沅以及幾十年後的沈家,那麼爺爺呢?爺爺跟部族有關什麼關係?爺爺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
小時候,身邊有父母有爺爺。印象裡沒見過其他什麼親戚,就連奶奶、外婆、外公都沒有,這一點的確奇怪。好像,洛家就是從爺爺開始,一直到自己這一代。
想到這裡,洛毅森無奈地歎息一聲——對不起啊爺爺,到我這輩兒絕後了。
哀傷是一碼事,過日子是另外一碼事。眼下最重要的還是破案!
找完了整個客廳,洛毅森轉戰爺爺的書房。
公寓裡的書房並不大,也沒放多少藏書,大多都是近十年的書籍。除此之外的東西也很少,桌椅一套,其餘的是文房四寶和一些宣紙。
自打爺爺過世後,這裡不知道收拾了多少回,也沒見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兒。說是想找一些留給沈紹的東西,其實也無從下手。
算了,就當打掃衛生吧。
準備了兩盆清水,四個乾淨的抹布開始打掃廚房,邊邊角角都沒放過。打掃完書房了,也沒發現什麼。洛毅森伸伸腰,換了乾淨的水,去打掃爺爺的臥室。
這時候天色已經大亮,牆上的掛鐘打出九點的報時。洛毅森不知疲倦地勞動,仔細到把床單被罩枕套什麼的都拆下來清洗。
到了十一點,基本都打掃完了,事實證明,半點跟案子有關的東西都沒找到。洛毅森也不氣餒,又換了乾淨的水,走進自己的臥室。
他是個愛乾淨的主兒,不管在不在這裡住,都會保持清潔。房間裡除了一些積灰之外,倒也算齊整。
站在門口,手裡還端著水盆。洛毅森打量自己的房間,怎麼看怎麼覺得彆扭。哪彆扭呢?洛小爺咂舌蹙眉。
片刻後,他的眼神一亮,就說哪裡彆扭嘛!放在床底下的箱子換了地方,擺在了床頭櫃旁邊。
洛毅森並沒有半點強迫症的問題,對於什麼東西必須放在什麼地方,真的沒啥要求。這個跟了他十來年的箱子裡裝滿了他青春時期的回憶。熱血漫畫、手辦、變形金剛、還有幾張gv的碟片。這幾張碟片是他的珍藏,為了不被爺爺發現,他將箱子塞到了床底下。
他還記得,幾次整理這間公寓並沒有移動過箱子,箱子自己長腿跑出來呼吸新鮮空氣了?
懷著疑惑,洛毅森打開了箱子。裡面的東西明顯被翻動過,亂七八糟的。他將東西一一拿出,放在地上挨個檢查。有一個存放碟片的碟盒是空的。
超級經典的一部鈣片,洛毅森一直沒捨得丟。如果是爺爺發現了這些碟片,也不大可能留下盒子,扔了碟片。而且,其他的都不扔,偏偏扔這一張。
洛毅森謹慎的很,將空的盒子包了起來,準備帶回去檢驗指紋。隨後,又翻了翻其他東西。
s市這邊狀況頻頻,在蓮縣挖坑的藍景陽可是快閑的到處種蘑菇了。他蹲守在坑邊,看著工人們奮力揮舞鐵鍁,帶起陣陣塵土,便歎出今天不知道多少口氣。
協助他的員警走了過來,說:“挖好幾天了,什麼都沒有啊。”
“繼續挖。”他就不行什麼都挖不出來!
員警試問:“會不會是地點有誤差?”
應該不會吧?藍景陽打開ipad,查看公孫錦發過來的地圖。
地圖是從一科大爺偷回來的那張,被幾次分析辨認後,給藍景陽圈定了挖掘範圍。藍景陽覺得,不應該有什麼錯處。可挖了這麼多天,怎麼就沒發現任何東西呢?
員警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跟藍景陽接觸了幾天也混熟了。當下湊上去看地圖。說道:“這是你們找到的?”
“嗯。”說著,藍景陽指了指被圈起來的範圍,“這就是具體地點,跟咱們挖掘的地方一致。”
“我說兄弟。”員警蹙蹙眉,進一步靠上去,“這地圖有年頭了吧?有一百年沒?”
當然有!藍景陽點點頭。
員警繼續蹙眉,“那你們知道八十多年前這裡有過一次大面基的泥石流嗎?”
聞言,藍景陽一愣,狐疑地看著他。員警又說:“我爸說,這裡的山跟他小時候可大不一樣了,不少山體變化引起地貌的改變。再專業點的分析我也不會,但是根據這麼老的地圖圈定這麼小的位置,十有八九不正確。”
藍景陽也擔心有誤差,問員警有沒有辦法。對方一拍胸脯,說:“包在老哥身上!我去找鄰村的葛大爺問問,葛大爺一百多歲了,什麼都知道。”
於是,藍景陽離開了挖掘現場,跟著員警大哥去找百來歲的葛大爺。
時間很快到了下午一點。
公孫錦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聯繫蔣兵。蔣兵是十點趕回一科的,接到公孫錦電話的時候,正在整理資料。
到了大辦公區,公孫錦坐在蔣兵身邊,問他別墅那邊有什麼進展。蔣兵搖搖頭,說:“只找到沈兼的幾件衣服,還有一些東西燒完後的灰燼。我估計,有價值的東西都被沈兼燒了。所以,別墅那邊沒什麼收穫。我把袁佳送回去,她給了我這個。”
電腦上顯示出幾張照片。袁佳被畫滿咒符的身體。
公孫錦說:“等毅森回來,讓他看看。”
這件事暫時擱下。蔣兵說:“我去醫院看望曉晟。醫生說沒大事,拆了線就能出院。曉晟想去特研所那邊住,我安排人送他去了。蘇潔還在沈家,據說沈仲沅沒讓她走,一直在談什麼事。咱們的‘上面’來過一次電話,聽著挺著急的。問缺不缺人手。”
公孫錦苦笑一聲,“一科什麼時候都缺人。這事我跟他們說,的確是需要引進幾個新人了。”
話趕話的功夫,洛毅森回來了。蔣兵招呼他過來看照片。
洛毅森將影碟盒子給了公孫錦,要求檢驗上面的指紋。於是,公孫錦又犯愁了。曉晟住院,誰來檢驗?
“我跑一趟特研所。”公孫錦說:“你們繼續,有結果了通知我。”
洛毅森看過幾張照片後,便說:“這個不算什麼詭異。古時候的醫術不發達,很多懷孕的女人都死于難產。一些部落裡的巫師就會在難產的婦女身上畫下咒語,給予女人足夠的力量生下孩子,並有祈禱母子平安的意思。”言罷,他指著第三張,也就是腹部的照片,“不過,這個有點門道。如果我沒記錯,符號少了幾筆。”
“少了幾筆,會怎麼樣?”蔣兵問道。
洛毅森撇撇嘴,“我也說不好。如果按照符號本身來看,這裡面少了保護母親的咒語。就是說:只保佑了孩子,當娘的死活不定。”
蔣兵默默地咬咬牙,再一次覺得袁佳命真大!
說道這裡,蔣兵忽然換了一個話題。說:“毅森,昨天晚上沈紹給你錄音了,你聽不聽。”
“把這事忘了。”洛毅森拍了拍腦門,“趕緊的,我要聽。”
音訊檔開始播放。經過處理後,聲音大且清晰。洛毅森邊聽邊皺著眉琢磨,自己這是說了些亂七八糟的。
仔細聽,發現長達幾分鐘的錄音裡,其實只有一句話。當時,他是在反反復複念叨一句話而已。洛毅森越聽越古怪,說道:“你把這段音訊發到我手機裡。”
椅子轉了半圈,洛毅森穩穩地靠在桌子上拿出電話。很快,他低低地說了一聲:“方便嗎?”
沈紹的聲音傳來,“稍等。”
大約等了三四分鐘,沈紹才說:“你在哪?”
“一科呢。”洛毅森笑道:“家裡怎麼樣?沒亂套吧?”
“有我爸在,不會亂。睡了嗎?”
“睡了。”洛毅森隨口扯謊,不願意耽擱時間,“跟你說個事啊。昨晚你不是給我錄音了嘛,我剛聽完。我想起江蕙死的那會兒了。”
“好端端的,想那個幹嘛?”
“其實,有件事我沒跟你說。當時是沒留意,後來想起來,咱倆也分手了。”
分手什麼的,能不提嗎?
沈紹沒吭聲,洛毅森也沒在意。自顧自地說:“你跟著我跳下樓,壓在我上邊。當時我腦袋就有點不好使,昏昏沉沉的。不過,我聽見了聲音。很低,很微弱,那時候我以為是你在說話。但事後想想,我聽到的那個聲音應該是念某種咒語。我聽完你給我錄的音。那個,略耳熟。”
沈紹足足愣了半響,才說:“那時候是你自己的聲音?”
“聽著像。”言罷,洛毅森搓了搓臉,“關鍵不在這裡。我仔細回想了一下,我聽到聲音的時候,怪物還沒殺江蕙呢,它是奔著咱倆來的。那聲音消失,江蕙馬上就被殺了。眨眼間的功夫就死了。”
“毅森,你想說明什麼?”沈紹探究到一些很不好的預感。
洛毅森說:“我覺得,我可以控制怪物。”
果然!
沈紹沉沉歎息了一聲,遂問:“然後?”
“我們就有對付怪物的方法了!不止沈兼可以控制怪物,我也可以。如果我做得比沈兼快,比沈兼好,怪物不但不會傷到我們,反而會被我控制傷害沈兼!”
沈紹忍不住笑了,“你掌握方法了?”
“沒。”
“我陪你找。”
哎呀,沈七爺越來越會討我歡心了。洛毅森美的笑出來,直接露出後槽牙。
蔣兵被洛毅森的分析震驚到!這麼重要的事,難道不應該在全體科員大會上鏗鏘有力地說出來嗎?為什麼要用戀愛的方式講述?這特麼的太違和了。
雖然是在電話兩端,沈紹還是可以察覺到洛毅森的好心情。頓時覺得樓裡那點鬧哄哄的事完全不算什麼。可惜,他暫時不能脫身,沒辦法沖到洛毅森身邊陪著他一起找辦法。
沈紹說:“注意休息,這邊結束,我去找你。”
“等等。”洛毅森叫停,“你那邊複雜嗎?”
“等會再說。”
看到沈玫朝自己走過來,沈紹掛斷了電話。再抬眼,沈玫已經走到了跟前。
看上去,沈玫有些疲憊。薄薄的毛衫外搭了條披肩。她站定在沈紹面前,未語先歎息。隨後才說:“老七,玲姨到底惹了誰,居然在家裡被殺。”
沈紹不吭聲,也沒看她。好像完全沒有聽見什麼似的。沈玫也瞭解沈紹少言寡語的性格,自顧自地說:“爸爸很難過,你有時間多陪陪他。”言罷,沉重地歎息了一聲,“小颯還沒消息嗎?”
沈紹覺得,沈玫有點精明過頭快傻了。想從他嘴裡套消息,這不是自掘墳墓嗎?如果不是有毅森那邊的事掛心牽扯,他還挺有興趣跟沈玫過過招的。可惜,就是排隊,也排不到沈玫這邊。
沈紹從頭到尾沒搭理沈玫,在廊下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屋了。沈玫被無視的很徹底,眼神裡不免流露出一些慍怒和恨意。
“三姐,你站這兒幹嘛呢?”不知道從哪裡出來的沈炎站在沈玫的身後,忽然開腔。
沈玫被嚇了一跳,轉回頭親昵地責備沈炎,“沒規沒距的。家裡有喪事了,怎麼還穿亮色的衣服?回去換了。”
“我才回來,還沒進屋呢。”沈炎苦哈哈地說:“媒體那邊不消停,總得有個人出去解決問題。你們都不願意幹這活兒,可不就是我去了。”
沈玫聞言,抬手拍了拍沈炎的胳膊,“別抱怨了,誰都沒閑著。”
“我知道。得,我回屋換衣服去。”
沈玫拉住了要進去的沈炎,並且把他拉到了草地上,距離樓門稍遠的位置。
沈玫壓低了聲音,問道:“昨晚怎麼回事?你送到醫院的那個員警是誰?”
“他跟玲姨的事可沒關係。”沈炎一開口,堵死了沈玫的後路,“我朋友,昨天晚上跟我回家而已。”
“你騙誰呢?”沈玫不滿地瞪著沈炎,“尋常朋友你會往這邊帶?還是三更半夜的。”
聞言,沈炎面露難色。左顧右盼了一番,才正兒八經地說:“什麼事都瞞不過三姐,你可得幫我保密。”
沈玫狐疑,壓制著興奮的情緒,裝作很冷靜的樣子,等待下文。
沈炎說:“我打算跟他結婚。”
沈玫:“……”
在沈玫整個人都不好的時候,沈炎一副惋惜的模樣,說:“昨晚回來跟爸攤牌的,沒想到出了玲姨這事。短時間內,我是不能跟爸說了。”
“你們一個個的都瘋了!?”沈玫忍不住驚呼。
沈炎一挑眉,“‘我們’?三姐,除了我還有誰要跟男人結婚?”
一時激動下說走了嘴,沈玫恨恨地瞪了沈炎一眼,轉身走了。沈炎看著她氣哼哼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快到了下午四點。公孫錦急急忙忙從特研所回來,進門就說:“指紋出來了,沈兼的。”
大辦公區裡,褚錚、司馬司堂、蔣兵、洛毅森都在,一聽這個結果,紛紛咬牙切齒。褚錚第一個開口,道:“那裡面的東西肯定是洛老爺子落下來的,否則,沈兼幹嘛單獨拿走一張碟片?”
接著,司馬司堂道:“但是,我們沒辦法知道洛時放在碟片盒子裡的是什麼東西,也無法知道,是留給毅森的,還是留給沈紹的。”
公孫錦說:“事實上,局面對我們來說還是不錯的。命案已經破解,剩下的就是抓捕沈兼。只要我們能分析出他想要達到什麼目的,就可以抓住他。”
要說沈兼的目的,所有人都覺得很奇怪。
這時候,公孫錦接到了蘇潔的電話。根據蘇潔所說,沈仲沅不能離開沈宅,但是老頭強烈要求見洛毅森和公孫錦。蘇潔問道:“怎麼辦老大,沈家這會兒可是真的很亂。你們來不來?”
公孫錦徵求洛毅森的意見,後者毫不猶豫地說:“去!”
既然決定了,公孫錦給剩下的三個人分配任務——整合所有案件的線索、證物、再排除一科手裡掌握的東西,進而分析出他們沒有的,並且急需的。說白了,就是使用排除法,預測沈兼的行動。
這是個動腦子的活兒,褚錚瞥了司馬司堂一樣,心說:咱倆需要補補腦,絕對的!
公孫錦和洛毅森離開之後,褚錚先給秦白羽打了電話。本來說好要去接他出院,結果忙到現在也沒時間。秦白羽說:“我都到家了,你別總是惦記著。好好工作吧,沒事不要打電話了。”
“你不愛我了?”
“胡說什麼呢?”秦白羽失笑,“我是讓你儘快破案,好回家休息。白癡。”
被罵了白癡,褚錚還樂得屁顛屁顛的。隨後又給幾個朋友打了電話,叮囑他們在自己沒忙完的這段時間裡,必須保護好你們大嫂!
褚錚的心很細,別人想不到的,他都能在腦子裡過一遍。他很怕沈兼狗急跳牆,抓個人質來威脅。況且,白羽已經出過兩回意外了,他絕對不願意看到第三次。故而,叫了一些要好的朋友,暗中保護秦白羽。
後院安全了,他才能毫無顧慮的衝鋒陷陣。
來吧,不就是動腦子嘛,哥就沒怕過!
半小時後,公孫錦的車停在沈家大院的前門。管家給他們開了門。進了院子,跟老管家打過招呼。公孫錦偷偷問洛毅森:“緊張嗎?”
洛毅森嘿嘿一笑,“我努力緊張緊張。”
公孫錦挑眉一笑,似乎期待著什麼。
沈家這宅子共有兩個門,沈仲沅並沒有安排他們走側門,而是讓他們從正門大大方方地進來。其中含義太多,洛毅森懶得去想。
既然走了大門,無可避免的就要途徑前院的小樓。管家為他們推開樓門,剛走進玄關,就聽客廳那邊不少人說話的聲音。洛毅森一邊換鞋一邊想:這好歹也算第一戰吧?老爺子,您怎麼想的呢?期待我力戰群雄?
公孫錦和洛毅森的出現讓客廳裡的人為之一愣。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各種眼神啊,讓洛毅森都懶得去分析好壞了。公孫錦倒是老神在在地問管家:“沈老先生在哪裡等我們?”
“二位請跟我來。”管家說。
走進客廳沒幾步,迎面來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一身黑衣,胳膊上帶著黑紗。神情傲慢。可見,是不怎麼歡迎他們。
管家及時解釋:“二少爺,這兩位先生都是老爺請來的。”
沈家老二,沈勵。w市分公司的總經理。
聽說是父親請的客人,沈勵收斂了一些冷傲,轉身走了。沒打招呼也沒吭聲。洛毅森心裡評估了一番——夠傲氣的啊。
接著往裡走,第二位面色不悅的男人走了上來。管家簡單介紹了一下,洛毅森便偷偷打量幾眼。
這位是沈家老八,沈峰。據說在港城的分公司工作,也是個總經理。
老二和老八都上來露了臉,其他人沒往跟前湊。洛毅森也沒到處打量,走在公孫錦身後,像個很守規矩的小弟。
他們倆跟著管家穿過客廳,走到通往樓上的臺階。
“您是洛先生嗎?”略有些沙啞的女聲從後面傳來。
洛毅森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說話的女人不到三十,看著很漂亮。臉上帶著笑,正瞧著他。
對著女人點了點頭,洛毅森說:“我是。”
“我就說沒看錯嘛。”女人低下頭,對坐在沙發上的一個年輕男人說,“就是他,我看過照片的。”
沙發上的男人冷笑一聲,說道:“非禮勿視,我只看乾淨的東西。”
臥槽,你啥意思?小爺哪裡不乾淨了?

第135章

客廳裡再度安靜了下來。沈家人的目光大多集中在洛毅森身上,等著看他如何應對。還有少數幾個一副沒有興趣的樣子。
那個漂亮的女人仍舊面帶微笑,看著洛毅森。再看她有些甜美的笑容,也不像方才那麼好看了。
典型的笑裡藏刀。
洛毅森微微抬起頭來,看著上方豪華的水晶吊燈,雙眼微眯,慢慢地張開了嘴。
有人開始興奮,等著看場好戲。
洛毅森的眼睛越眯越小,忽然一聲“阿嚏”!響徹雲霄!等著看好戲的、對此無興趣的、甚至是在一旁幹捉急,使不上勁兒的、都被這個噴嚏嚇得哆嗦了一下。再看打完了噴嚏的洛毅森,揉揉鼻子,孑然一副“哎呀好舒服”的模樣。
公孫錦忍不住笑了起來,“著涼了?”
“鼻子癢癢了。一直想打,打不出來。剛好那燈夠亮。”言罷,禮貌地對管家說:“走吧,別讓沈老久等。”
管家愣了愣,隨即忍著笑意伸手,“請這邊走。”三人轉身繼續上樓,管家偷偷瞥了眼客廳的情況。為難洛毅森的那個男人一臉的怒氣。
昨晚,管家親眼目睹了洛毅森跟沈兼對抗,自那時候起,就對洛毅森有種沒根據的敬佩感。得知他是沈紹的另一半之後,幾乎沒這麼掙扎便決定今後站在那一邊了。
管家偷偷對洛毅森說:“那位是九小姐,沈梔;她旁邊是七少爺的堂兄,沈文。”
洛毅森揉揉鼻子,偷摸問:“你們家老七呢?”
“在二樓的茶室。”
“哦……老六呢?”
管家眯眼一笑,“也在茶室。”
事件相關人員都被沈仲沅調開了,難怪客廳那幫人一個個都不安生。洛毅森沒想參與沈家的事,對所謂的挑釁也是睜一眼閉一眼,不管怎麼說:沈家人那點小心思真是擺不上檯面。
茶室是日式的榻榻米房間,白底暗花的障子門拉開時悄無聲息。洛毅森甩了拖鞋,跟著公孫錦進了茶室。管家在外面幫著關好門,對沈家的兩個保鏢點點頭,示意他們做好本職。
茶室內,沈紹和沈炎坐在茶桌兩側,沈仲沅坐在茶桌後面。茶桌上擺放了一套茶海以及看起來很昂貴的茶具。洛毅森看了沈紹一眼,沈紹指了指自己身邊,好像是叫他過去坐。
這時候沈仲沅忽然說道:“毅森,過來泡茶。”
這是神馬節奏?洛毅森看看公孫錦,再看看沈紹。倆人都有些無奈,他只好換了位置,坐在沈仲沅對面。
打開茶盒聞了聞,洛毅森挑挑眉,“正山小種。”
沈仲沅滿意地點點頭,“邊喝邊聊。”
洛毅森泡茶的功夫是洛時親傳,手法和動作都與正規的流程不大一樣。沈紹也是第一次看到洛毅森泡茶,自然而言地流露出喜愛與欣賞的目光。沈炎歪歪斜斜地靠在無腳椅上,半眯著眼打量洛毅森。
沈紹不喜歡喝茶,卻也仔仔細細拿了聞香杯,擱在鼻子下面好好聞了一番。頓時覺得香至心脾。
沈炎呵呵地笑道:“阿紹,你能聞出什麼來?”
沈紹沒搭理他,放下聞香杯轉眼看著父親。沈仲沅也沒搭理沈紹,正將茶盞放在公孫錦的手邊。
公孫錦微笑道謝,言道:“沈老先生有什麼話要說?”
“老大。”沈仲沅開口直奔主題,“小歌星的事老六說了,孩子能找到嗎?”
聞言,洛毅森端著茶壺的手一頓,心裡有些哀傷。
公孫錦也無心喝茶了,放下茶盞,回道:“很可惜,我們已經找到了孩子的遺骨。毅森,你說吧。”
洛毅森本不想提起此事,然而事到如今,不說也得說。他將在鴻鵠會所找到密室一事詳細地說了一遍。
沈仲沅歎息了一聲,慍怒道:“老三知道昨晚的事,其他人很快也會知道。瞞不住。你們沒打算見報?”
公孫錦搖搖頭,一科的案子向來不能見光。”
顯然,沈仲沅有些失望。
洛毅森偷偷摸摸看沈紹——你家老爺子啥意思?
沈紹蹙眉苦笑——抓老大而已。
可惜,一科的案子不能公開,而公孫錦也沒想過要造什麼輿論逼迫沈兼出面。就算他有這個想法,“上面”也不會答應。
既然不能公開,沈仲沅只好另做打算。他問道:“能不能說說,或許我可以幫忙。”
洛毅森看向公孫錦徵求他的意見。公孫錦沉思片刻,才說:“您有什麼想知道的?”
這話問的巧妙,洛毅森再次覺得公孫錦不是無緣無故成了一科的大當家的。沈仲沅的要求很難拒絕,公孫錦卻四兩撥千斤,將難題丟了回去。那麼,沈仲沅會怎麼說?
老狐狸vs小狐狸,這戲可好看!
沈仲沅神色如常,緩緩道:“時方的筆記裡可有發財致富,讓人聰明的法子?”
洛毅森和沈紹齊聲回答:“沒有。”
“老大得到筆記,腦子聰明了,為人處世也圓滑的多。如果不是筆記給了他什麼法子,我只能認為,之前的老大一直在隱藏實力。確定要什麼,才放開手腳。他要的,必須回來,不然不成事。”
沈仲沅的一番話解開了洛毅森心裡的謎團。在他看完筆記的內容後也是納悶,筆記裡沒什麼啊,怎麼沈兼忽然就跟變了人似的,不但生意越做越好,還被沈仲沅調回了本市。
如今,沈仲沅給了答案。之前庸庸碌碌的沈兼是老謀深算,一直沒發揮真正水準。直到他得到了筆記內容,有所圖了,才使出渾身解數,博取沈仲沅的看重。
可說到底,沈兼到底想要什麼呢?洛毅森覺得可以聽一聽沈仲沅的見解,畢竟他是沈兼的父親。
沈仲沅說:“小颯、老六、老七、都說起老大。我聽了,想很久。王家、老四、肖六坤這些才幾個人?如今死的死,抓的抓,老大身邊沒人?只有那個用刀的?”
公孫錦一副洗耳恭聽的態度,為沈仲沅滿了一杯茶,“願聽老先生教誨。”
“教誨談不上,年紀大,想得多。”沈仲沅還是那麼慢悠悠地說:“沒有人,不成事。他預謀很久,不會功虧一簣。”
“老爺子,我打斷您一會兒。”洛毅森禮貌地舉起手,表示自己有話要說。
沈仲沅看著他,前一秒還有些陰沉的臉色居然溫和了起來。拿起面前的茶壺給洛毅森滿了一杯。
沈炎當時就傻了!老爸親自給洛毅森倒茶,這這這這是啥節奏?
沈紹在一旁努力忍耐!這種時候絕對不能得意忘形。
洛毅森倒是沒覺得有什麼異常,喝了口茶潤潤嗓子,開口道:“我們接觸並抓獲的幾名犯人都有一個共同點,聲稱對合璧有感應。說得再具體些,他們通過合璧看到了前世。但是,這些人本來跟合璧並沒有瓜葛。所以,我好奇,沈兼是怎麼找到他們的?直到,我們抓住了沈浩。”
“你們抓住老四了?”沈炎吃驚地問道。
洛毅森對他點點頭,繼續說:“所謂的前世來生都是假的,是沈兼等人利用含有致幻的藥物,讓他們產生了這種假像。所以,那些被害人口口聲聲說通過合璧找族人的理由,也是假的。只可惜,他們本人不知道,一直被蒙在鼓裡。所以,我同意老爺子的看法。沈兼弄了那麼多假把式只是在擴張自己的實力。那麼,我們只找到了四五個人,誰能知道沈兼用這招究竟迷惑了多少人?”
沈仲沅陷入了沉思。才聽說這事不久的沈炎則是咂咂舌,嘀咕道:“要說他的目的,我一直想不通。他已經得到了合璧,又召喚出怪物。他還想要什麼?”
沈仲沅言道:“工欲成其事,必先利其器。最終目的若是合璧,他不會拿出去讓人倒手;怪物若是最終目的,你們怎麼會輕易得手?這些對他來說,都是‘器’。”
老人的話音還沒消失,公孫錦猛地拔直了腰板,眼睛精亮精亮的!
“應龍!”公孫錦脫口說道:“他想要的是應龍。”
洛毅森呆愣半響,才緩過勁兒來,“你等會兒公孫,讓我想想。”
沈仲沅說的這些很在理,但是洛毅森從來沒想過應龍還能被召喚出來。爺爺的筆記裡記錄的很清楚,因為部族的人獻上錯誤的祭品,導致應龍不再出現。他一直以為,應龍應該是走了,或則是已經消失了。畢竟距離那段神話已經過了千年之久。
可誰又能確定,應龍真的不在?
公孫錦沒留給洛毅森多少思索的時間,發現了沈兼最終目的,很多事都變得明朗化了。他說:“大膽假設應龍就是沈兼的目的,那麼,他下一個要去的地方應該是神殿。”
說完,扭頭看著洛毅森。
“看我幹什麼?我不知道啊,爺爺的筆記裡也沒提到神殿在哪裡。”越說越是著急,洛毅森煩躁地抓頭髮,“不應該啊,爺爺可以預料到這麼多事,也應該知道最後的地點在神殿。他怎麼就半點線索沒給我留下呢?”
尼瑪!沈兼拿走的光碟!
洛毅森一時思索的過於專心,忽略了身邊的人。氣惱之餘捶著茶桌大罵,“你大爺啊沈兼,居然偷到我家裡了。”
沈炎偷偷在茶桌下麵踹他——沈兼大爺是我爸兄弟,你能換個人罵嗎?
結果,沒等洛毅森反應過來,沈仲沅居然也拍了茶桌,低喝一聲:“好!”
好啥好?洛毅森心想:我都罵你兄弟了,你還喊好?
沈仲沅毫不避諱地說:“時方當年說過,六親兄弟不靠。他們沒少在我這裡討便宜。不跟老大合謀,老大也不會要他們的命。咎由自取。我孩子多,得心者少。到現在,老六老七,我看在眼裡。其他的,懶得看了。”
所以?老爺子您是幾個意思?
沈仲沅的意思很簡單!老七和老六我給你們用,隨便用不用客氣。老大能活抓最好,抓不住就地宰了吧。殺了時方,就不是我兒子了。
公孫錦多少料到是這麼個結果,自然樂意接受沈仲沅的好意。不成想,給兒子還不算,老爺子對洛毅森說:“家裡有車有船有飛機,你要用,隨便。”
洛毅森整個人都不好了。兒子給錢,老子給車給船給飛機,你們真不愧是父子倆!虧著沈紹沒爺爺,不然火箭炮原子彈都能出來吧?
公孫錦本要婉拒,沈仲沅卻說:“你們用什麼要上報,審批,著急了,就耽誤事。家裡的東西快,備著無妨。”
但是!沈仲沅說完這些後,面色一正,看著公孫錦:“不算老大那個畜生。老七已經捲進去了。我是不信什麼前生來世,但老七被老大盯上。我不想沈家還有人遇到老七這種事。你們要查明,我沈家人還有沒有危險,保證他們的安全。”
這才是老頭的本意吧?洛毅森想。
不得不承認,沈仲沅提出的要求很難辦到。沈家人多少呢?誰能確定每一個人都沒事,都可以安安全全?就算要排查,也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誰有這個時間?
然而,現在拒絕沈仲沅已經晚了。畢竟老頭兒把兒子、車、船、飛機都給了,還怎麼拒絕他?
公孫錦在心裡苦笑——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而洛毅森完全沒在乎沈仲沅的要求。他用了所有心思回想爺爺留下的東西裡是否還有疏落。
能走了嗎?很想回去再研究研究啊。
與此同時。
藍景陽和員警攙扶著百歲老人,慢吞吞、慢吞吞地走到挖掘現場的坑邊。老人昏花的眼瞧著坑底,足足瞧了十來分鐘。藍景陽也不敢放手,就怎麼攙扶著。一旁的員警哈欠連天,快要失去耐性。
終於,老人在藍景陽憋不住的時候,顫巍巍地伸出手,指著左邊一處堆放廢土的地方。

第136章

百歲老人耳聾,藍景陽扯著嗓子問:“您指著那邊是什麼意思?要挖那邊嗎?”
老人顫顫巍巍扭過頭,看著藍景陽……
“我是問!您指的那個地方,要挖開嗎?”
老人繼續看著藍景陽……
“我說……”藍景陽乾脆不說了,“我還是送您去車裡休息吧。”
員警大哥扶著老人去休息,藍景陽招呼工人開始挖掘老人所指的地方。這地方本來是一片空地,看規劃圖,貌似是用來做停車場的。
短信通知公孫錦,這邊的挖掘工作有了變化。隨後,藍景陽盯著手機,等公孫錦打過來,左等右等也沒等到,不由得納悶:很忙?
忙的時候自然不能輕易打擾,雖然很想他,藍景陽還是忍住了!
而收到短信的公孫錦,正在因為沈仲沅的要求而發愁。
沈紹不想干預父親的決定,亦或說:他對父親的條件壓根沒什麼興趣。他在乎的,僅僅是洛毅森如何行動。
與此同時。
留在一科的褚錚、司馬司堂以及蔣兵,已經將諸多線索和證物進行分類。蔣兵做這些事是一把好手,他用歸類法把線索和證物分為三大塊兒,缺少什麼就用白色來代替。
如此一看,顯然更加明瞭。
司馬司堂站在投影牆壁前,思索著說:“我們有了圖騰、檀香、地圖、半塊合璧、合璧控制器、洛時的筆記本。加上毅森和沈紹,基本齊活了。”
“可不,都能召喚神龍了。”褚錚在一旁打趣。說完,轉頭看蔣兵,“兵子,你怎麼看?”
蔣兵低著頭,雙手飛快地敲擊著鍵盤,沒回應褚錚。褚錚又叫了兩聲,他居然還沒反應。司馬司堂覺得納悶,這小子忙什麼呢?叫他都沒聽見。
出於好奇,司馬司堂走過去,拍了蔣兵一把,“幹什麼呢?”
“別鬧,馬上就出來了。”
什麼出來了?褚錚懶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笑問:“你鼓搗什麼呢?”
電腦發出“叮”的一聲響,蔣兵整個人都僵硬了。司馬司堂看不懂螢幕上顯示的東西,只好問他:“怎麼了?”
蔣兵抬起頭來,貌似有些猶猶豫豫。他知道自己不是外勤人員,也不擅長分析。但是想到的可能性憋在肚子裡很難受的。
司馬司堂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就說:“別管什麼事,先說來聽聽。”
在司馬司堂的鼓勵下,蔣兵抿著嘴深吸了一口氣,坐在椅子上轉了過來。說道:“我總覺得還有什麼東西在。不是怪物,而是另一種活物。”
褚錚跟司馬司堂相互瞧了一眼,異口同聲地問:“為什麼?”
“因為小安。”蔣兵說。
苗安擅自行動,結果昏迷不醒。但也不能說她的魯莽沒有分毫的收穫。她在昏迷前留下一句話“叫洛毅森過來”。
除了當時在場的西胡陸之外,大家都認為這句話不是出自苗安之口。那麼,就有了她是在重複誰的話的猜測。
自從苗安昏迷不醒,蔣兵幾乎每天都在想這件事。久而久之,意識到一個他自認為很古怪的事實。
蔣兵說:“如果小安當時真的重複了誰的話,那個人是誰?當時在場的只有她那個師弟,這話不可能是師弟說的吧?我想,會不會是小安在燃香的時候,引來了什麼東西。我說的這個‘東西’是活物,有思維。但是呢,合璧裡的兩個怪物都在沈兼手裡,所以這個‘活物’不可能是怪物,對吧?”
別說,蔣兵的一番話還真引起褚錚和司馬司堂的興趣了。倆人默不作聲,示意蔣兵繼續說。
蔣兵言道:“我認為,這個‘活物’的智商要比怪物高很多,至少它知道自己要什麼。我不大會像你們那樣分析案情,所以我做了一個軟體。輸入所有案情、線索、證據、人際關係以及時間地點,讓電腦來估算可能性。最後分析‘活物’真面目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八十。”
“結果是什麼?”司馬司堂急著問。
蔣兵抓抓黏糊糊的頭髮,猶豫道:“我依照你們倆剛才說的那些情況進行分析,也是剛剛做完運算。那個,你們自己看。”
倆人湊到蔣兵身邊,看他的電腦螢幕。只見,在不斷流瀉下來的各種符號、文字中間,有兩個字是定格的。
明晃晃的兩個大字——應龍。
褚錚只覺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忍不住倒吸一輛涼氣。
司馬司堂也深深蹙眉,問蔣兵:“你這個軟體,有多少誤差?”
“不到百分之八。”蔣兵說。
“小安把應龍叫出來了?”褚錚疑惑道:“丫頭夠牛逼的啊。”
“不,她不行。”司馬司堂緊跟著說:“她承受不了應龍,所以受到檀香的影響,昏迷至今。如果那個東西真的是應龍,只有毅森可以。”
三人面面相覷。過了許久,褚錚才說:“想要知道對方到底是不是應龍、司馬的分析靠不靠譜、只有一個辦法。”
“讓毅森重複一遍小安做的事。”蔣兵說道。
司馬司堂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假如,蔣兵分析的結果是錯的,毅森很有可能步上苗安的後塵,昏迷不醒;如果蔣兵的分析結果是對的……
再往下,司馬司堂不願想了。
但是,不管怎麼說:既然應龍還有可能存在,那麼沈兼的目的無疑就是應龍。什麼合璧、怪物,對他來說都不是最終目的。
怎麼辦?蔣兵看著他們倆,問道:“怎麼跟老大說?”
“直說。”司馬司堂倒是爽快,“到底怎麼做,讓公孫和毅森決定。”
“先別急。”此刻,褚錚反倒冷靜很多,“沈兼的目的是應龍,他為什麼召喚不到?這些東西裡,除了圖騰他都碰過吧,為什麼……”
“圖騰!”蔣兵和司馬司堂異口同聲打斷了他的話。
司馬司堂說:“不止是圖騰。想想看,沈兼指使吳大華等人在q市博物館盜取合璧,那麼,他也知道合璧是陳老送去的。沈兼為什麼沒動陳老?沒動陳老手裡的盒子?”
盒子是洛時交給陳老的。合璧、圖騰、拓紙以及原香都在盒子裡。以沈兼的心計來分析,他沒有接觸過陳老就是不正常的。而毅森在q市活動的時候,沈兼也在。假設,他一直監視著毅森,怎麼會沒有發現毅森跟陳老接觸?他為什麼不搶盒子?
司馬司堂說完了以上的分析,繼續道:“假設一下,就算沈兼拿到了圖騰,他也召喚不出應龍。因為只有毅森才可以。他必須讓毅森得到圖騰。”
“太冒險了。”褚錚說道:“就算按照他的計畫,毅森得到了圖騰,順利召喚出應龍。沈兼能得到什麼?他有控制應龍的辦法嗎?或許說:除了毅森,誰還能控制應龍?”
這時候,蔣兵緩緩起手將二人拉坐在椅子上,嚴肅道:“你們想什麼呢?那是應龍,不是一條小蟲。你們以為可以召喚出來就能控制了?到時候誰控制誰還不一定呢。”
再怎麼商量也是沒結果的,褚錚提議馬上公孫錦彙報情況。司馬司堂比較謹慎,說:“這麼重要的事當面說比較好,等他回來吧。”
一想到沈家,褚錚猶豫了,跑到外面給秦白羽打了電話,問道:“親親,沈家的事你知道了吧?”
“剛知道。”秦白羽說:“沈紹告訴我了。我正準備出去。”
“不准去!老實在家養著。”
秦白羽笑了笑,“你以為我要去沈家?”
“不然呢?”
“我是要去超市買東西!”秦白羽的笑意漸濃,“這時候去沈家不是沒事找事嗎?我又不是吃飽了撐得。”
褚錚這邊剛剛松了口氣,就聽秦白羽問:“如果我真要去呢?你怎麼辦?”
“哎呀,司馬叫我。親親咱們回頭再說哈。”
急忙掛斷電話,褚錚歎了口氣。不去就好,即便被罵了,也沒關係!自己當真是個好男人。
好男人不止褚錚,沈家七爺這會兒已經對公孫錦的猶猶豫豫感到極不耐煩了。你要考慮多久?沒見毅森急著回去嗎?
八成是被沈紹的眼刀子割的有點煩了,公孫錦只好對沈仲沅說:“辦法我來想,找個時間,您把要緊的人集中在一起,做個測試。”
“後天。”沈仲沅當真不給公孫錦半點拖延時間,“出殯,該來的都會來。你要什麼條件,儘管提。”
公孫錦哭笑不得地說:“我回去想想。”
沈仲沅卻說:“還有一事。”
“沈老儘管說。”公孫錦也明白了,一隻羊是趕,一群羊也是趕。你還能提出什麼我辦不到的條件?毅森在這呢,他不高興就是你兒子不高興。
沈仲沅端起茶盞呷了一口,遂道:“時方的字壞了,我還要一幅字。”
公孫錦:要命!這個我還真辦不到。
能夠滿足沈仲沅的只有洛毅森。他眨眨眼,看著沈仲沅,“老爺子,您找個時間跟我回家。隨便挑!”
沈仲沅滿意地點點頭,“叫什麼老爺子,叫……”
臥槽,別讓我叫爸啊,死活開不了這個口。
“叫沈伯伯。”沈仲沅還沒老糊塗,叫什麼也要慢慢來的。
沈紹瞥了洛毅森一眼,示意——叫人。
洛毅森從善如流,“沈伯伯。”
“嗯。”沈仲沅很開心的應了一聲,又說:“老七,你跟毅森走吧。”
這個好!洛毅森笑嘻嘻,當著沈仲沅的面拉住了沈紹的手,“沈伯伯,那我把沈紹帶走了。”
沈仲沅含笑擺擺手——儘管帶走!

第137章

三人離開茶室後管家迎了上來,本想建議他們走側門,避開客廳的那些人。豈料,三個人各有所思,顯然忽略了他。管家很會看眼色,沒出聲。
此刻,洛毅森想得都是儘快回去,重新研究一遍爺爺留下來的東西;公孫錦想得是,方才沒給景陽回電話,他會不會急了;沈紹想得是,父親似乎沒把洛時當叔叔輩兒的人,將來毅森叫他“爸爸”老頭兒會不會不願意。
因為心急,洛毅森很快走到最前面。到了客廳,沈家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洛毅森的身上,就像有人在旁邊喊口號似的。
洛毅森心說:神煩啊!
方才笑裡藏刀的女人施施然走了上去,看架勢還準備再招惹一番。沒等她開口,最後面的沈紹轉過彎,下了樓梯。
站在高處俯視一干人等。沈紹的表情不喜不怒,不冷不熱,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女人頓時沒了笑模樣,偷偷往旁邊挪了一步,避開洛毅森的面前。
方才還盯著洛毅森的那些人也收回了目光,看電話的、聊天的、看書的、幹嘛的都有就是沒一個抬頭的。整齊的就像有人在一旁喊口號似的。
洛毅森也沒回頭看沈紹,照舊朝著大門走。公孫錦快步走到他身邊,將手裡的電話遞給他。這時候的沈紹已經下完了樓梯,兩條大長腿幾步就趕上了二人。越過洛毅森,與他相差一步之遙,坦坦蕩蕩走在最前面。
洛毅森低頭看公孫錦的手機,發出“哦”的聲音,略驚喜地竄到沈紹身邊,抓住他的手,“快走,有好事了!”
沈紹板著臉,任由洛毅森拉著自己快步走起來。公孫錦慢悠悠地跟在後面,無奈搖頭。直到他們三人走出去了,客廳裡不少人長長出了口氣。
管家心道:我七爺威武!
沈七爺碾壓各路兄弟姐妹,無非是給洛毅森撐腰。一路走出來,他還擔心洛毅森會有什麼心理陰影,結果這小子不知道是沒心沒肺,還是藝高人膽大,愣是旁若無人地拉著他跑出來了。
沈紹忍不住問道:“不怕?”
洛毅森撇撇嘴,“怕什麼?爺現在可是養你的人!”這是多麼值得驕傲,很想昭告天下!
公孫錦打斷了他們的小情小趣,說道:“快回去吧,褚錚著急了。”
褚錚發來的短信很明確:快回來回來回來回來回來回來!
臨出發前,沈紹把洛毅森扯到了自己的車裡。車門一關,先親了一口。洛毅森微微一笑,覺得這才是真正的戀愛模式。
沈紹也很開心,臉上自然有了溫柔的笑容。
洛毅森沒羞沒臊地揉搓沈紹的耳朵,“今後我要是跟你們家的誰打起來了,你不准插手。”
沈紹笑道:“為什麼插手?旁觀更有趣。”
洛小爺一開心,勾住沈紹的脖子,實打實給他一個香吻!
幸福的不得了。沈紹此刻的心情格外舒爽,隨口說道:“我很期待你鬧個天翻地覆。”
“你怎麼唯恐天下不亂呢?”
沈紹微微一笑,“趁機洗牌。”簡短一句話後,臉色微沉,“我要的,誰都別想,我不要的,照樣別想。山林雖大,只有一個王。”
臥槽七爺,求您讓小的抱抱大腿吧!
沈紹把洛毅森迷的不要不要的。這一路上都沒冷靜下來,興奮的小臉紅撲撲。
回到一科後,褚錚和司馬司堂將分析出來的結果詳細說明一番,最後,司馬司堂說:“你們倆決定吧,要不要召喚應龍。”
公孫錦沒吭聲,似乎在猶豫。洛毅森轉頭看了看沈紹,沈紹同樣也在看他。不過,沈紹還有不少疑問。
“需要祭品。不是嬰兒,是萬清水。”沈紹說道。
按照洛時的筆跡來想,召喚應龍需要祭品,也就是萬清水。就算應龍真的還存在著,沒有萬清水,誰能保證不會招來其他怪物?就像當初部族所犯下的錯誤一樣。
而且筆記中說,召喚應龍必須在神殿之內。一科的院子什麼時候有那功效了?誰能保證洛毅森點了檀香,拿出圖騰之後就真的能見到應龍?
況且,即便真的把應龍召喚出來了,你們打算怎麼辦?有把握控制它嗎?
聽過了沈紹的疑惑和擔心,蔣兵說:“你想太多了吧?”
“你想太少。”沈紹斜睨著蔣兵,“凡是有智慧的,都值得懷疑。”
人家應龍是上古神將,活了多少年了?少說萬八千年了吧?這才是應了那句老話“人家吃得鹽比你吃得飯還多”。且,它有智慧。你能搞定一個活了萬八千年有智慧的神將嗎?
司馬司堂放下手裡的杯子,略不滿地問道:“你不同意?”
沈紹看也不看他,自動遮罩了。
洛毅森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笑了,“你們不要忽略我行嗎?”
公孫錦點點頭,笑問:“你怎麼想的?”
“召喚應龍是必須做的事,這一點無可非議。”洛毅森敞開了說,也沒顧忌誰的情緒,“但是,是我一個人,不是我們。別跟我瞪眼睛!說你們倆呢!”
被指了鼻子的沈紹和司馬司堂氣鼓鼓地轉身,不去看洛毅森。洛毅森則是說:“不是我不自量力,而是你們在場反而會誤事。現在我們掌握的條件還不全,我擔心你們受到原香的影響。我可不想誰去給小安做伴兒。”
“不如這樣吧。”洛毅森蹭蹭桌子沿兒,坐了上去。看似很放鬆。他說:“今明兩天準備東西,明天晚上我會召喚應龍。你們設置好監控,在樓裡看著。如果發現不對勁兒,趕緊來救我。”
他的話剛說完,沈紹直接問公孫錦:“防毒面具,有?”
“有!”公孫錦笑眯眯地說。
現代科技才是好手段!就算是洛毅森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心有不甘地白了沈紹一眼。
沒想到,許久未曾開口的褚錚卻說:“我反對!”
公孫錦看向褚錚,似在問他反對的理由。
褚錚說:“我同意沈紹之前的看法,沒有萬清水太危險了。你們想想,怪物為什麼出來?”
“因為部族的人用了錯誤的祭品。”洛毅森據理力爭。
褚錚冷笑道:“我不這麼看。在我看來,不管神巫用什麼祭品都是錯的,除了萬清水,任何祭品都是錯的。那我問你毅森,你準備那什麼獻給應龍?你覺得點根破香,應龍就能出來了?進一步講,你知道它叫你是為什麼嗎?應龍活了這麼久,說點離譜的話,它要是附在你身上,你怎麼辦?”
褚錚的理由實打實給眾人澆了一盆冷水。
這一刻,態度不明的公孫錦才說:“我跟褚錚的意見一致。”
“什麼?”洛毅森很驚訝。方才還告訴沈紹有防毒面具呢,怎麼又反對了?
公孫錦嗔怪地拍拍洛毅森的額頭,說:“我說有面具,沒說同意你那麼做。褚錚的擔心很正確,沒有萬清水,我不會讓你冒險。”
洛毅森還想努力爭取,沈紹卻拉住他的手,說:“不能亂來。”
洛毅森粗眉瞪眼,“你出門的時候還說支持我!”你是牆頭草嗎?
沈紹無可奈何地舉起手來,說:“我保持中立。”
中立是吧?好!這種時候就需要堅定不移的夥伴,一同搖旗呐喊!他看向司馬司堂,司馬司堂聳聳肩,說:“我同意召喚應龍。”
“兩票了!”洛毅森喜道。
為什麼忽然開始投票了?褚錚磨磨牙,洛毅森也磨磨牙。眾人同時看著蔣兵!
沈紹保持中立,不算他。公孫錦、褚錚投了反對票;司馬司堂、洛毅森投了贊成票,剩下的蔣兵投什麼票?
蔣兵很苦逼……
一科的技術大咖也有機智的時候!一拍桌子,說道:“要投票就一起投,景陽、蘇潔還有曉晟,他們也有投票權!”
洛毅森立刻拿起手邊座機的電話聽筒,說:“我給景陽打電話。““我來吧。”公孫錦說。
洛毅森戒備地看著他,“不行。你給他打電話,他那一票肯定隨你了。”
哭笑不得間,公孫錦只好聯繫蘇潔。
而洛毅森這邊撥通了藍景陽的電話之後,一陣陣吵鬧的聲音傳進了耳朵裡。藍景陽更是扯著嗓子喊:“什麼事?”
“你那邊幹什麼呢?這麼亂?”
“你大點聲,我聽不見!”
洛毅森深吸了一口氣,大吼:“找個安靜地方!”
“等會兒。”
藍景陽吼完。洛毅森開始等,過了能有三四分鐘,嘈雜聲才漸漸消失。
藍景陽關了車門,抹了把臉上的水,扯扯被淋濕的衣服。急道:“毅森,什麼事?”
“你打架了是怎麼的?剛才怎麼那麼吵?”
“別提了。挖出水災了。”
什麼玩意兒?
時間移動到兩個小時前。
按照百歲老人的指示,藍景陽指揮工人,使用挖掘機開始工作。之前都沒有什麼奇怪的事發生,挖到五六十米深了,一個老工人跑上來,跟他說:“這土不對勁兒啊。”
“怎麼了?”藍景陽擔心著,拉著老工人走到一旁,“您發現什麼了?”
“土質不對。這一片都是幹性土,土壤裡含的水分較低,所以你看,周圍都沒有什麼長的特別高特別大的植物。但是,你再看看我們挖出來的土。”
說著,老工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土放在藍景陽的手裡,“搓搓,感覺咋樣?”
“這麼潮?”都快滴出水了啊。
“這不是潮。”老工人怕他誤會了,便說:“你去之前的老坑裡摸摸,那個才是潮。”
於是,藍景陽急急忙忙返回之前的挖掘地點,也沒走梯子,一個縱身就跳了下去。剛剛站穩,隨手抓了一把土。兩種土在兩隻手裡,藍景陽細細地感覺著。
老坑裡的土陰涼而潮,不膩手;新坑的土膩手,打團兒。顯然,新坑土含有的水分更多。而老坑的土僅僅是潮了一些而已。
丟下兩把土,藍景陽吭哧吭哧地爬上去,腳步不停,直接跑到新坑邊上,又要一個縱身跳下去。老工人急忙抓住他,“規矩點走梯子,下面好多工具呢,崴了腳怎麼辦?”
藍景陽也是太著急了,忘了梯子。被老工人一數落,只好乖乖順著梯子爬下去。
這會兒,坑底的的作業已經因為老工人的指令停了下來。工人們見到藍景陽下來,紛紛靠著坑璧站著。藍景陽抄起一把鐵鍁挖了下去,掘出來的土竟然有一絲香甜。
這是怎麼回事?
老工人也跟著下來,站在他身邊,又搓了搓鐵鍁裡的土。蹙著眉咂咂舌,說:“下面肯定有水源。”
“挖!”於是,藍景陽招呼工人,大家一起挖。
眾人拾柴火焰高!沒多會兒,坑又深了四五米。藍景陽出了一身汗,脫掉外衣,挽起毛衫的袖子,繼續挖。他周圍還有三個工人,幾個人的鐵鍁一同鏟了下去。
只聽噗噗噗的好幾聲!數條水柱跟高壓槍裡打出來似的,直接噴了出來。藍景陽和旁邊的工人眨眼間被淋成了落湯雞。
老工人急忙招呼,“回填,回填!”
“不能回填!”藍景陽站在水柱旁,絲毫不在乎淋在身上的水,“馬上挖引水溝,把水引出去。”
“太慢了。照這個噴法,溝還沒挖出來,這片地就會被淹。”老工人急的抓住藍景陽想把他扯到一邊。
藍景陽反手抓住老工人,叫喊著:“這水不正常。甜的!工地外面不是有水罐車嗎?開過來,裝一車再回填。”
老工人跑上去找水罐車,坑底下的人急急忙忙挖引水溝。場面亂成一團。就在這時候,上面的員警大哥喊道:“景陽兄弟,你們的人打電話來了。”
這時候打電話?亂不亂啊?雖然有些氣惱,藍景陽還是爬上去,接聽了電話。
聽到這裡,褚錚和洛毅森脫口喊道:“萬清水!”
藍景陽說道老工人那時候,洛毅森就將免提功能打開了。眾人聽到最後,眼睛都亮了!
要不要這麼應景?這邊剛愁沒有萬清水,這就來了及時雨。真是老天開眼呀!

第138章

蓮縣的挖掘現場旁邊藍景陽安排人手將水罐車開往s市。他自己則是先取了兩大罐,自行開車趕回去。
而一寇里,先前持反對意見的褚錚比藍景陽還興奮。嗷嗷嗷叫了幾嗓子,吵嚷著儘快準備召喚儀式所需的東西。公孫錦倒是很冷靜,他提醒褚錚:“你怎麼確定挖出來的水就是萬清水?”
“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安排好的。”褚錚頗有幾分大師的風範,“難道你能解釋像蓮縣那種沒有海、沒有河、沒有湖的破地方怎麼會平白冒出香甜的水來?肯定是萬清水沒錯。況且,王平久也在那個村子裡,沈兼都去過。”
“我我我我贊成!”洛毅森跳著腳舉手發言。沈紹無奈地拉下他的手,心想這人八成心跳都過速了,興奮的要結巴!
洛毅森那還顧得上沈紹,興沖沖地對公孫錦說:“公孫,我們已經確定死亡的王平久不是真正的王平久。這個人至少偽裝成王平久十年了吧?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如果是因為王家會出兩個有特殊能力的孩子,那孩子生下來他帶走不就可以了,為毛繼續用王平久的身份生活下去?”
公孫錦聞言蹙蹙眉,“你想說明什麼?”
洛毅森咧嘴笑道:“我懷疑,王平久也在找萬清水。只可惜,他沒有咱們的實力,沒辦法大範圍深度挖掘。你們還記得嗎?王平久死亡那晚是在哪裡出現的?”
問題被擺上了桌面,眾人都是一愣。
這件事,沈紹比較有發言權,因為當初他在給王平久的箱子裡裝了信號發射器。仔細琢磨琢磨,沈紹說:“他一直在工地附近繞圈。”
洛毅森挑挑眉,“看吧!王雲帆買下那塊地必然有所用途,但是我們多次調查都無法確定他的目的。就算有些線索,查到最後都是不了了之。”
公孫錦發現,自從褚錚和洛毅森進了一科之後,他比以前清閒了不少。這會兒也是。雖說身為一科大當家的事必躬親,可洛毅森的腦子轉的太快。幾乎比他的還快。既然如此,且先懶散一次吧。
大當家的不吭聲,洛毅森便越說越來勁。拿出線索和證據,一條條地掰扯起來。方才已經說了“王平久”的一些疑點,沈紹也給予了技術上的支持。那麼,再細想想,“王平久”深知自己已經暴露,為什麼不跑?不逃命?如果是他,在孩子們被一科帶走之後,就會溜之大吉。因為一科必然有手段,從孩子們的口中得知一些真相。可“王平久”偏偏沒走。
為什麼?
因為他們還沒找到萬清水。
另一條線索,就是“王平久”給沈紹的那幾句話。事後通過王德得知,那句話的確是地圖上的,而地圖極有可能是沈兼給的影本。換句話說:王平久也好、盜竊頭目吳大華也好,他們看的地圖都是副本,甚至不全。
沈兼這麼做,只是要王平久根據地圖找到萬清水。而地圖因為年代太久遠,早已不準確,所以“王平久”遲遲沒有找到萬清水。被沈紹盯上,便想利用沈紹找萬清水。管有沒有可能性呢,想利用了再說。就算沈紹找不到,也能拖延一段時間。
事實上,洛毅森一直想不通。“王平久”是沈兼的人,他腦袋是被騾子踢了,還是被傻麅子踩了,居然向沈紹透露地圖的內容。現在看來,答案很明顯了。
那麼轉回頭來看。“王平久”明知暴露了必須跑路,卻在臨走前還徘徊在建築工地附近,這說明什麼?這貨不甘心啊!
而且,沈兼為什麼也去了?
綜合以上分析,結論很明顯了。那水就是萬清水!
公孫錦欣慰地笑了笑,轉頭瞧著沈紹:“你不要把驕傲感嘚瑟的這麼淋漓盡致。”
沈紹懶得搭理公孫錦。伸手摸了摸洛毅森的頭髮,沉聲道:“都需要什麼,列單子。”
洛毅森眼巴巴地看著公孫錦,等他正式發號施令。褚錚也在等,只是他沒洛毅森那麼滔滔不絕。至於蔣兵,早被洛毅森說得腦袋發昏。唯獨司馬司堂,似乎還有些猶豫。他搶在公孫錦之前,開口:“我建議,萬清水送到之後,先做檢驗。”
話音剛落,洛毅森鄙視地看過去,“還是小夥伴嗎?剛才咱倆還是一個戰壕的呢,怎麼說變就變?”
“我現在也支持你召喚應龍。”司馬司堂笑道:“我只是想進一步確認,那種水有沒有其他問題。不要因為有了新進展就頭腦發熱,做事要穩當。”
滿滿的父子感撲面而來。褚錚捂著臉,笑得肩膀直顛兒。感慨道:“毅森,恭喜你有了個爹。”
司馬司堂是從不理會褚錚這貨的,洛毅森卻虎著臉扭頭看自家男人,“你回去扣白羽薪水!”
沈紹滿眼溫柔,“好。”
於是,倆鬧火又打作一團。
這就是副作用啊!公孫錦無奈扶額。說著說著就能拐出去十萬八千里,不管什麼場合都能鬧起來,簡直……
算了,腦袋夠用就行了。鬧點就鬧點吧。
公孫錦拍拍手,說道:“景陽要今天晚上才能回來。你們先去準備東西;蔣兵你跟我準備監控設備。院子裡、還有一科周圍都要鋪設幾個監控器。”
蔣兵立刻結束了手頭上的工作,跟著公孫錦離開大辦公區。
到了一樓,公孫錦拿出內部通行卡,打開一扇從沒打開過的房門。蔣兵把腦袋塞進掃描器裡,掃描了虹膜。裡面好像鐵柵欄一樣的二道門才徐徐打開。
進了二道門,裡面是通往地下的一段樓梯。樓梯下面居然存放著很多武器和監控設備。
蔣兵按照公孫錦的要求,拿了很多東西。
公孫錦忽然說:“你打算什麼時候跟小安坦白?”
噹啷一聲,拿到手裡的儀器掉了。蔣兵臊的不敢抬頭。
公孫錦忍不住笑了笑,“你總是這麼不好意思,是準備打光棍?”
“沒。”蔣兵費勁巴拉地說:“她條件好,看不上我吧。”
“你哪裡差?”……“除了髒點。”
“不是……”蔣兵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好久沒洗的頭髮,“她能找到比我更好的。我,我不想被甩。”
“你沒救了。”公孫錦斷言,“小安是那種見異思遷的人嗎?你呀,要是有褚錚一半不要臉,早就跟小安成了。別磨蹭了,都老大不小的。趕緊挑明瞭,我隨兩個紅包。”
蔣兵的腦袋快垂到胸口了,抱緊懷裡的東西,只說:“等案子結了再說吧。”便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這會兒在樓上的大辦公區裡,褚錚和洛毅森興奮地聊起明晚的事。結果,司馬司堂直接扔了本書到洛毅森腦袋上。這一下,引來沈紹極為不滿的瞪視!
司馬司堂看都不看沈紹,只對自認委屈的洛毅森說:“你幾天沒睡了?”
他什麼意思——沈紹緊盯著洛毅森!
洛毅森咳嗽兩聲,虛張聲勢地說:“我現在充滿了幹勁兒!”
“你昨晚沒睡?”沈紹發現了問題所在,逼問:“你不是說小睡了一會兒嗎?”
“拉倒吧,你聽他胡謅。”褚錚樂得落井下石,“他先去你那個地下室取東西,又去他爺爺的公寓找線索。回來都快一點了,沒聊一會兒就跟老大去你家。他睡個屁啊。”
不等沈紹發脾氣,司馬司堂一個冷颼颼的眼神飛過來,釘在沈紹的臉上。冷聲道:“你不是說會照顧好嗎?就是這麼照顧的?”
為了不引發流血事件,洛毅森熬一嗓子:“哎呀,我好困!睡覺睡覺。”說著,抓住渾身散發寒氣的沈紹,急忙朝著門外走。
司馬司堂無奈地搖搖頭,“睡覺就睡覺,你拉著他幹什麼?”
睡覺啊……褚錚覺得這個詞很有深度。
跑出大辦公區,洛毅森直奔樓上去。沈紹反手抓住他,沉聲質問:“去哪?”
“樓上我房間啊,你又不是沒去過。”說完,才想起沈紹不大適合陪著自己,“你先回去,等我睡醒了給你電話。”
顯然,沈七爺沒打算聽從洛毅森的安排,手上使勁把人扯了下來。說:“回家睡。”
“哈?為什麼啊?我房間就在樓上,幹嘛跑回去睡?”
忽然,沈紹停下腳步回頭瞪著洛毅森。眼神中的含義格外明確:你再廢話我就地打昏你扛回去!”
洛毅森縮縮脖子,不敢吭聲了。只能跟著沈紹往樓下走。
院子裡,遇到了公孫錦和蔣兵。沈紹直言帶洛毅森回家睡個好覺。洛毅森站在他身後,可憐巴巴地看著公孫錦,心裡念叨著:不要答應他不要答應他。
“去吧,明天中午回來。”
你妹呀公孫!還有點原則性沒有?
沈紹不願多言,所以沒揭穿洛毅森那點小心思。只要脫離自己的視線,洛毅森不可能乖乖睡覺。說不定自己前腳走,他後腳就從床上蹦起來,去做其他事。
必須杜絕!
把人塞進車裡的時候,洛毅森還巴巴地看著自己的車。這車是沈紹給他的,最新款賓士,各種冷酷炫,洛毅森別提多喜歡了。現在手癢,很想開車回家。沈紹把他的腦袋扭回來,狠狠白了一眼。
好幾天沒睡,還敢開車?真是膽肥兒了你。
洛毅森撇撇嘴。不開就不開,以後有的是機會把你的車全開一遍!
到底還是高估了自己。車子才開起來十分鐘左右,洛毅森就呼呼睡著了。沈紹很心疼,將車內的溫度調高了一些。
回到家已經是下午六點多。沈紹把洛毅森抱出車,上了電梯。
到了門口,洛毅森自己醒了。揉揉眼睛,嘀咕著:“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沈紹扶著他站穩,從口袋裡拿出鑰匙開門。洛毅森迷迷糊糊地走進去,一腦袋紮到沈紹懷裡,“抱我上樓吧,困死。”
沈紹逗他,“不是很有幹勁兒嗎?”
洛毅森連瞪他的力氣都沒了,倆眼一閉,睡死過去。
把人放在床上,脫去外衣內衣,只給剩一條小褲褲。又給他蓋好被子,將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臥室裡頓時伸手不見五指。
沈紹也是一天一夜沒睡,簡單洗漱一下,掀開被子躺進去。
身邊有他在,美好又安逸。
兩個人緊緊相依偎著,睡得香甜。
再睜開眼睛,已經是下半夜一點了。洛毅森是被餓醒的,沈紹也有些餓了,只是摟著洛毅森的感覺太好,不想起。
洛毅森在沈紹懷裡蹭啊蹭,到底把七爺蹭的不耐煩,“不怕我把持不住?”
懷裡的壞小子嘿嘿笑,“把持不住也要先填飽肚子。”
沒等說完,沈紹一個急翻身,把人壓在了下面。
一切都是那麼美好,那麼“和諧”。
為了不讓洛毅森累到,沈紹叫了很多外賣。放在託盤上給洛毅森擺上床。洛毅森打著哈欠,嘴巴有點腫。看著面前的美食,不得不說:“我怎麼覺得自己癱了?”
“胡說。”沈紹不滿地咬了他的臉蛋一口。
洛毅森斜眼瞧他:“七爺,你別抓著個機會就啃我,行嗎?”
一塊糯米雞塞進他的嘴裡,沈紹輕聲笑道:“快吃飯。吃飯了繼續睡。”
七爺,您還能有點更崇高的追求嗎?
不過是一頓飯而已,倆人膩膩歪歪足足吃了一個多小時。結果吃撐了!洛毅森執意要下地消消食兒,沈紹執意要在床上繼續膩膩歪歪。倆人意見不合,最後洛毅森提議,咱倆石頭剪刀布吧。
結果,七爺慘敗。
七爺覺得這不科學!
披了件沈紹的浴衣,洛毅森開始在家裡溜達消食。雖說這裡已經來過幾次,可不少房間都沒看過。沈紹挨個房間打開房門,告訴他這間是幹嘛的,這一間是幹嘛的。推開健身房的房門,洛毅森眼睛放光!
“沈紹,過兩招?”洛毅森技癢,抓著沈紹非要在地毯上對打。
這地毯腳感忒好了。厚實卻不軟,也不滑,踩上去格外舒服。見他興致勃勃,沈紹只好換了件t恤,說:“過招可以,輸了不能生氣。”
“我是那麼小氣的人嗎?”洛毅森哼笑著,接過沈紹給他準備的衣服穿好,“點到為止,不動真格的。但是,你不准放水。”
沈紹點點頭,表示:“跟你打很有趣,不放水。”
於是,大半夜倆吃撐的人打架玩。

第139章

倆人在健身房翻起陣陣紅浪,偃旗息鼓時已經是淩晨三點。洛毅森哼哼唧唧地趴在地上,耍賴說自己沒勁兒了,要背回去才可以。沈紹拿著手裡的毛巾,不輕不重地抽了下他的pp,笑道:“你出什麼勁兒了?”
洛毅森繼續哼唧:“我是身心疲憊。趕緊洗個澡,再睡一會兒。”
沈紹顧著他還有重要工作要做,今晚只能就此甘休。為了防備自己不在浴室裡發飆,放好水,讓洛毅森一個人進去洗澡。
花灑下,洛毅森儘快把自己洗刷乾淨,跳進浴缸舒服的長歎一聲。
小日子美的簡直了!
沈紹在樓下洗完澡,去敲洛毅森的浴室門,提醒道:“不能太久,頭暈。”
“馬上就好。”洛毅森隨手關掉浴缸的按摩功能,戀戀不捨地跨出浴缸。擦乾了水,套上浴衣,腦袋也開始昏昏沉沉。可見,在沒有完全恢復體能的情況下嘿啾並不是一件明智的事。
走出浴室,洛毅森沒耍懶,實打實是沒了力氣。沈紹本想抱起來,洛毅森白了一眼,說:“背著!老爺們抱什麼抱。”
沈紹只好轉身彎腰,背著洛毅森爬上樓,回到臥室。
鑽進被窩,洛毅森拍拍身邊的枕頭,笑道:“你也別忙了,進來睡覺。”
沈紹也沒想忙其他的事,陪洛毅森睡個好覺才是正經的。倆人又摟到了一塊兒,相互蹭了蹭,互道晚安。
這一覺,睡到上午十一點。沈紹先一步醒來,看著洛毅森在懷裡睡的香甜,甚至還流了一點口水,真是不忍心叫醒。
這點破事什麼時候才能結束?沈七爺心煩不已,恨不能拎把加特林出去突突了沈兼!
洛毅森睡得昏天黑地。微微張開的嘴巴裡露出幾顆牙齒的邊邊,很白很白。沈紹手癢了,食指的指腹輕輕摸了摸牙齒的邊邊,很潤,帶著一點溫暖。
嘴上微微有些癢,洛毅森迷迷糊糊地張開眼睛,瞧見沈紹單手撐著腦袋,正一臉溫柔地看過來。下一秒,朝著他懷裡蹭了兩下,洛毅森嘀咕著:“幾點了這是?”
“十一點。”
“不想起啊……”真心不想起,就這麼睡個地老天荒該多好。可惜,不想起也是要起的。
看著洛毅森掀開被子,以丟丟爬樹的姿勢慢吞吞地朝著床邊爬,沈紹忍不住笑了,“再躺會兒。”
“不,必須起了。下午要回去的。”說著,洛毅森的手還抓著枕頭,千不舍萬不舍地繼續爬行。
娘咧,這床到底有多大?
沈紹上前抓住洛毅森的小腿,“毅森,躺十分鐘,慢慢起。”
“那怎麼可以?起床這種事就是要一氣呵成,果斷俐落!你要知道,能過抵抗被窩誘惑力,毫不遲疑起床的人必然是幹大事的人!”
沈紹笑得肚子疼,“你抱著枕頭幹嘛?”
洛毅森憤憤地將枕頭砸在沈紹的臉上,“太過分了你!居然把枕頭塞我懷裡,我就說有種不明的惡勢力一直在妨礙我起床。卑鄙!”
沈紹倒在床上,笑得都不像七爺了。
在一番努力下,洛毅森終於過五關斬六將,殺進了洗漱間。過程可謂艱辛!
中午十二點整,倆人離開家,開車往一科趕。
這個時候,褚錚和司馬司堂已經準備好了晚上需要用的東西。蘇潔早早回到一科待命,只等晚上了。
開了一夜車的藍景陽還在房間裡補眠,他可不想因為沒有精神而錯過今晚的重頭戲。
蔣兵和公孫錦已經將所有監控設備準備完畢。
可以說,除了小安,一科所有人都在做備戰。就連看門大爺都偷偷弄了一些東西,以備不時之需。
沈紹的車駛進一科後院,便看到蘇潔站在院子裡不知道搞什麼東西。
洛毅森下了車,跑到蘇潔身邊。發現她在地面上挖了不少小坑,將疊好的黃紙埋進坑裡,再回填土。
“姐,你這是種什麼呢?”
蘇潔嘿嘿一笑,“幫你種沈紹唄。”
“呦,那明年能長出很多很多沈紹嗎?”
“你要精心培育才可以,比方說澆水施肥什麼的。”
沈紹心情好,自然不在乎他們拿自己打趣。走過洛毅森身邊,拍了拍他的腰,話都沒說一句,徑直走向樓門口。
洛毅森很鄙視地白了一眼沈紹的背影,心說:太不把小爺的體力放在眼裡了吧?就那點事兒,你指望小爺嬌弱地哼哼唧唧,被你拍一把就喊疼?小爺結實著呢!
瞧他倆的互動,蘇潔瞧出些門道了。問洛毅森:“和好了?”
洛毅森老成持重地點點頭。
蘇潔撇撇嘴,“你也太心軟了!怎麼不多給他一點苦頭吃?”
於是,洛毅森在蘇潔耳邊嘀咕了幾句,蘇女王頓時瞪起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不是吧?”
“是的。”洛毅森繼續點頭。
蘇潔眼睛一亮,笑著摟住洛毅森的肩膀,“行!咱一科就數你嫁的最好。”
怎麼是嫁?明明是娶!
蘇潔說:“拉倒吧。人家聘禮你都收了,還說娶?你出得起那麼多的聘禮嗎?”
洛毅森及時打住了這個話題,並說:“我們似乎沒說什麼正事。你這是幹嘛呢?”
蘇潔拿起小鏟子,填平了兩個坑。才說道:“知道姐祖上是幹嘛的嗎?”
“土匪!”
“削你!”
“山大王!”
蘇潔戳戳他腦門,“有點正經的沒有?”
洛毅森笑道:“我聽小安說過,你們家是道士吧?”
蘇潔點點頭,“我太爺爺、爺爺、老爸都是在道館裡長大的。就我不是。不過多多少少也學了點本事。這是個陣法,保你平安的。”
看不出來啊,挖幾個坑,埋幾張紙就能保護我了。
事實上,不止蘇潔拿出了看家本領,苗安的父親苗允年也把小徒弟踢過來了。
西胡陸在苗安祭祀圖騰的時候就在旁邊,多多少少算是有點經驗。就算苗允年沒這個意思,公孫錦也會把西胡陸找來。
除了苗安,一科的人都齊了。公孫錦招呼大家開會。
會議室裡大家都有些緊張,還有些興奮。當然,沈紹不在其中。他一直板著臉,坐在洛毅森身邊,看似不打算開口的模樣。
公孫錦主持會議,將晚上的行動按照順序說明。隨後才是細節問題。
會議從下午兩點開到六點,整整四個小時都是不斷重複每一個細節上的安排。
最後,公孫錦強調:“人身安全為第一。一旦發生什麼意外情況,我們首要的任務就是保護毅森和沈紹。”
坐在旁邊的洛毅森心情複雜。按照他的意思,不想讓沈紹參與召喚儀式。可公孫錦卻說,作為勇者的轉世,沈紹必須守在你身邊。不等洛毅森反駁,沈紹已經抓住了他的手,那個使勁啊!他只有疼的份兒,沒有拒絕的份兒。
想來也是。爺爺的筆記和拓紙上的內容都明確的表達了這個意思:神巫的身邊必須有勇士。
既然無法拒絕,洛毅森滿腦子想得都是怎麼保護沈紹。
等待很煎熬。好像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漫長起來。天色從昏黃到星月當空,洛毅森愈發不安起來。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加濕器發出微弱的聲響。看著噴出來的縷縷白霧,洛毅森眼神發直。
“沈紹,你爸不知道今晚的事吧?”
“沒說。”沈紹坐在洛毅森身後,倆人背靠著背。
洛毅森撓撓頭,“要不,你告訴家裡一聲?”
沈紹半天沒吭聲,洛毅森心急,扭動了兩下背脊。沈紹這才說:“不會有事。”
“你怎麼肯定不會有事?”萬一有事呢?你爸把你給了我,我不能還一個全須全尾的你,我特麼的不是罪孽深重嗎?
對此,沈紹說:“我的心情很平靜。所以,不會有事。”
洛毅森很想說:我的心情不平靜啊!
沈紹轉過身,將洛毅森抱進懷裡,下顎搭在他的肩膀上,沉聲道:“相信我,一定不會有事。”
心情莫名其妙地平靜了下來。洛毅森回過頭去,輕輕吻在沈紹的嘴角。跟著輕輕地說:“對,一定不會有事。”
有了沈紹的陪伴,時間過得好像快了些。到了晚上十一點,公孫錦敲響了洛毅森的房門。
沈紹開了門,回頭看著洛毅森。
所有人早已在一科的後院準備妥當。洛毅森忽然有些緊張了,手心直冒汗。西胡陸正蹲著,抬頭朝他一笑,“不能緊張啊。小安都沒緊張。雖然她到現在還沒醒。”
臥槽快別說了我更緊張了!
沈紹沒有在乎任何人,拉著洛毅森朝準備好的香案走去。
香案是蘇潔準備的,按照道家的規矩,弄的有模有樣。在香案的旁邊還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擺著至今為止找到的所有與應龍有關的東西。就連半截“擀麵杖”都被拿了出來。
蘇潔走到倆人面前,說:“應龍屬水。五行中金生水,所以我要沒收你們倆身上所有金屬性的東西。”
沈紹乖乖交出電話、手錶、腰帶。蘇潔卻不滿意,說:“有銀行卡嗎?都給我。”
這也是屬金的?沈紹納悶。
洛毅森幫他解釋:“銀行卡上的磁條是金色。白色、金色、杏色都屬金。你要是有,都拿出來。”
說明自己的錢夾都放在車裡,沒帶在身上。隨後又想了想底褲顏色,深藍。其他的也沒有白、金二色。至於杏色……怎麼可能?
洛毅森早就熟悉這些,故而身上的東西和顏色都很安全。
忙完了最後的事,蘇潔抓了抓倆人的胳膊,說:“大家都在你們背後。”
司馬司堂看看時間,已經是十一點五十五分。他走到洛毅森面前,說:“別怕,不會讓你出事。”
因為是關鍵時刻,沈紹只是白了一眼司馬司堂,並未與他計較。
蔣兵在不遠處揮揮手,“毅森,我們支持你!”
藍景陽也走到他們面前,說:“我在外面準備了三車的土,足有幾百噸。”
“準備那麼多土幹嘛?”這話剛說完,洛毅森猛地想起在抓捕葛洪的當天晚上,公孫錦就是用土鎮住了怪物。事後,洛毅森還讚美了一番,土克水什麼的。
土克水?
本已冷靜下來的洛毅森忽然低聲嘀咕道:“不對!我們……”
“毅森,沒時間了。”蘇潔看著手裡的計時器,急道:“必須在子午交替的時候開始儀式,快點香。”
洛毅森有些慌了,儀式必須開始。但是剛剛想到的問題,實在讓他心有不安。焦急中,只好對公孫錦喊道:“怪物和應龍的屬性一樣。”
言罷,不等公孫錦多言,他轉身拿起案上的香,點燃。
從這一刻起,便不能停止。
夜空之上繁星點點,半月懸掛在繁星之中,將皎潔的月光灑落在院子裡,亮亮堂堂。原香燃起的縷縷青煙隨著夜風漸漸飄散開來。站在稍遠一點位置上的眾人紛紛戴上了防毒面具。
洛毅森拿起萬清水,慢慢澆在圖騰上。等水都澆完了,則虔誠地跪在香案前,控制自己的思維,只想著應龍。他過於專注,忽略了身邊還有沈紹,身後還有同伴。只記得自己和應龍。
沈紹乍一聞原香的香氣稍有些不適,調整了一下呼吸,很快就覺得這香氣並沒有什麼異常。倒是讓他的頭腦格外清晰了很多。一雙眼緊緊第盯著洛毅森。
不知道過了多久,三根原香幾乎燃盡,也沒有任何異動。而在眾人都很焦慮的時候,西胡陸抓住公孫錦的手,在他的掌心裡寫下:快了。
公孫錦打了個激靈。事實上,在洛毅森告訴他應龍和怪物是一個屬性那一刻,他的心已經被分成兩半。
毅森是什麼意思?怪物和應龍的屬性相同,代表什麼?
剛剛琢磨出一些頭緒,便被西胡陸的動作打斷。公孫錦連忙控制好雜亂的心緒,專注於洛毅森和沈紹的身上。
與洛毅森有三步之遙,沈紹可以第一時間察覺到他有什麼變化。已經跪了差不多二十分鐘,怎麼沒反應呢?深深吸了口氣,再看洛毅森的時候,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空氣品質問題。沈紹覺得心口有些發悶。
洛毅森的呼吸有點短促,眉頭不是何時已經扭成了一團疙瘩。他開始使用爺爺所授的呼吸法來調節呼吸,這樣讓他好過很多。腦子裡拼命地想著應龍,時間久了,注意力逐漸減弱,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湧進腦海。
看到嘉良的屍體趴伏在地上,脖子下麵一灘血泊。
地鐵站裡,沈紹固執地抓住他,要求他給買張車票。
爺爺坐在小院裡,對他淡淡地笑著。
怪物忽然撲上來,眼前一片亮白。
腦子裡被刺眼的白色佔據,耳鳴如驚雷一般嘶吼起來。他咬緊牙關保持清醒,不斷以虛弱的思維告誡自己:不能昏倒,不能昏倒。沈紹說過的,一定不會有事。
自己的聲音像是變了一種方式,就像通過擴音器在自己的腦海中回蕩起來。漸漸的,現代語言變成了連他自己都聽不懂的聲音。
沈紹快急瘋了!從剛才開始,就聽洛毅森自言自語地說不能昏倒,絕對不能昏倒。他還說了自己的名字,說了一些含糊不清的話。沈紹急著上前一步,卻不敢碰觸洛毅森。而因為靠得近了些,他能夠聽清洛毅森口中念叨的居然是那一晚誰都聽不懂的話。
開始了嗎?
沈紹心裡焦急,乾脆陪著洛毅森一同跪了下去。
忽然間,一陣無形的、巨大的壓力從天靈蓋灌進了身體裡。洛毅森一口咬住自己的下唇,硬生生抗住了難以形容的力量。他能聽見自己的骨骼在咯咯作響,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戛然而止。
公孫錦等人站在週邊,早已急得抓心撓肝。褚錚最甚,若不是司馬司堂緊緊抓著他,他早已跑了過去。
在心急如焚的煎熬中,蘇潔最為冷靜。這與她見識過不少儀式,積攢了一些經驗有關。快步走到副桌前,拿起合璧的控制器,朝著沈紹丟了過去。
沈紹不知道如何是好,蘇潔指了指自己的背,又指了指他的手。沈紹這才明白過來,抓住合璧的控制器,貼上了洛毅森的背。
暫態間,一股強大的排斥力量流竄到他的手心上,沈紹沒有做好準備,猛地被這股力量沖了出去。跌到在數米之外。再看手裡的合璧控制器,已經化為灰燼。
突然而來的變化讓眾人紛紛驚恐。公孫錦第一個行動起來,朝著沈紹跑。
“別過來。”沈紹大吼一聲,“他還清醒。”
沒有根據,但沈紹就是知道此時此刻洛毅森是清醒的。只是沒辦法說話,沒辦法行動。一聲喝住了公孫錦等人,沈紹毫不猶豫地跑到洛毅森背後,跪在地上把人緊緊抱住。
霎時間,從未經歷過的劇痛感讓沈紹屏住了呼吸。
透過背脊、胸膛的力量轉換為疼痛,緊緊纏著倆人。可悲的是:沈紹疼的恨不能昏過去,神智卻越發清醒。他無法想像,洛毅森是怎麼忍下來的。心疼、害怕、沈紹活了三十年從沒承受過此刻的痛苦。
他怕失去洛毅森,更怕洛毅森落個半死不活的下場。可沈紹從來不允許自己害怕什麼,不管是人,還是應龍!
緊抱著洛毅森,沈紹吃力地在他耳邊說:“不怕……活著我在,死了一樣在。”
我們生死都會在一起,害怕它什麼?
仿佛感應到了沈紹的決心,洛毅森在混混沌沌之間也有了堅韌的勇氣!
勇氣像是一股股暖流,很快延伸至四肢百骸。將那疼痛驅逐除外。然而,骨頭還在咯咯作響,耳中的嗡鳴依舊如驚雷。
洛毅森努力張開眼睛,卻發現視線所及的居然不是現實。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的,居然可以看到腦海中的畫面。
一片亮白中,更加耀眼的輪廓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巨大的雙翼、難以置信的雙角……
應龍!?
心裡想的疑問清澈地回蕩在腦海中,下一秒應龍的輪廓居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蔥郁青山、涓涓流水、還有站在河水邊的兩個男子。
一個男子個子略矮,一身白、青相間的長袍。正抓住另外男子的寬大衣袖。
第二個男子一身黑袍,腰帶上系著一柄古香古色的劍。他側身回頭,看著白袍男子。神色黯然。
白袍男子從懷裡拿出一根金色的棍子,硬生生掰成兩半。一半給了黑袍男子。隨後,轉身走向遠處。
畫面到此為止,忽然又變了一個模樣。
白袍男子跪在修正的很平整的石塊地上,對著圖騰叩拜。他的嘴巴開開合合,洛毅森雖然聽不到聲音,卻能感覺到他的意思。
「今生無望,來世再見。」他想表達什麼?什麼今生無望?
狐疑間,洛毅森感應到了另外一個思維。
是的,思維!沒有語言,只有思維,他能明白的思維。
那個思維似乎在勸說白袍男子,不要輕易放棄,遠走高飛。
白袍男子搖搖頭,對著圖騰深深叩拜。
沒等洛毅森看明白,畫面又變了!
圖騰旁邊站了一個身穿灰袍的男子,看年紀四十多了。這人在幹什麼?在哭嗎?
洛毅森努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腦袋忽然又是一陣劇痛。那個他可以理解的思維正在驅逐他。
“等等,拜託讓我知道的多一點。”洛毅森不知道自己已經開始請求了,他只知道必須多看一些,“求你了,告訴我真相。”
他的請求並沒有得到回應。腦袋猛地劇痛了一陣,讓他徹底昏死過去。
沈紹的情況不比洛毅森好到哪去。洛毅森昏在他的懷裡,他要拼盡最後一點清明,繼續感應腦海中的“思維”。
雖然他們在腦海中經歷著了不得的大事,周圍的人只能看到他們倆緊緊抱在一起,嘀咕著誰都聽不懂的話。公孫錦數次想要下令沖過去,卻都忍住了。他看得出,沈紹也好,洛毅森也好,都在努力堅持。他不想讓他們的努力付之東流。
而打破這個局面的居然是苗安的父親,苗允年。
苗允年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了進來,看到這一場面頓時大吼一聲,“拉開他們!”
西胡陸驚訝地回頭,“師傅?”
“快拉開他們。”苗允年急忙跑上去,邊說:“時間久了,承受不住應龍的神力。快點!”
有了外力加入,公孫錦話都來不及說,最先跑到倆人身邊。
沈紹死死抱著洛毅森。公孫錦、司馬司堂加上褚錚都掰不開他的手臂。這樣下去,洛毅森肯定被他勒死。
苗允年急得直跳腳,“小西,上針!”
西胡陸一把扯掉防毒面具,左手在右手手腕上抽出幾根長短不一的細針來,照著沈紹的幾個穴位紮了下去。
沈紹悶哼了一聲,脫力地倒在地上,同洛毅森一樣,昏了過去。

第140章

偷偷站在樓角後面的看門大爺長籲一聲,哼著小曲兒轉身走了,留下後院一群人手忙腳亂地收拾現場。一身世外高人的風範。
所以說:整個一科大爺最沉穩。
公孫錦開車,急忙將兩個人送到特研所的醫院。有掀起新一輪的忙碌。
迷迷糊糊中,沈紹聽見了公孫錦低淺的聲音,隨即也感覺到周身的溫暖與放鬆。疼痛過後,身體很虛弱,好像被什麼東西重重碾過一樣,提不起半分力氣。緩解了片刻,才慢慢睜開眼睛。視覺模糊了數秒漸漸看清坐在旁邊的公孫錦和幾個身穿白大褂的人。估摸著,這裡應該是特研所的醫院。
“毅森呢?”沈紹開口便問洛毅森的情況。
公孫錦見他醒來,忙起身湊上去,低聲道:“你們都很好,沒事。毅森在隔壁房間睡著呢。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沈紹搖搖頭,只說:“可以。”
謹慎起見,公孫錦還是讓醫生們給沈紹做了全方面檢查,確保無事。就在沈紹被醫生們折騰來、折騰去的功夫裡,昏睡的洛毅森也蘇醒了。
跟沈紹一樣,睜開眼看到了很多醫生,還有一臉急切的司馬司堂、打著哈欠的褚錚。洛毅森虛弱地哼唧兩聲,這群人呼啦一下全都圍了上去。
“讓我緩緩。”洛毅森趕在眾人發問前,說道:“腦袋還有點暈,來杯水喝。”
眨眼間,一大杯水送到嘴邊,還被貼心地放了一根吸管。洛毅森哭笑不得,“我能起來。”
司馬司堂扶著他靠在床頭上,待他喝完了水,才問道:“除了頭暈,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累。”洛毅森說道:“從來沒這麼累過,還想睡。”
褚錚拿過他手裡的空杯子,說道:“檢查完了再睡吧,沒看他們都等得摩拳擦掌。”
洛毅森瞧了瞧幾位醫生,很認真地問:“沈紹呢?他什麼情況?”
醫生們表示,沈先生先你半小時醒過來,現正接受檢查。
洛毅森沉思片刻,說:“還是先把經過說清,再去做檢查吧。褚錚,公孫呢?”
話音落地,公孫錦推門而入。
洛毅森的講述很簡練,絲毫沒有半分渲染。在他看來,此次召喚儀式是成功的,至少他看到了應龍的輪廓,感覺到了應龍的思維。
洛毅森說。在他的腦海中出現了三個人。白袍的年輕男子、黑袍的年輕男子、灰袍的中年男子。但是這三人的關係,卻不明了。他放開膽子猜測,白袍男子應該就是神巫、黑袍的那個人是勇士。至於灰袍,應該是神巫的助手。類似秘書一樣的人。
洛毅森說:“神巫說‘今生無望、來世再見’我懷疑,他指得應該是一個人。而應龍勸他放下,遠走高飛,很可能跟感情有關。緊跟著,灰袍的中年男子哭的有點傷心。”
只是,他搞不懂。應龍既然出來了,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他真相,或者是告訴他如何對付怪物的方法。只是讓他看了幾個畫面。
神將的心思你別猜,猜也猜不來。
公孫錦心有餘悸地苦笑一聲,說:“你們沒事,比什麼都重要。”
“差點就掛了。”洛毅森也跟著笑起來,“臥槽,不是一般的疼。骨頭都快碎成渣渣了。”
關於這一點,洛毅森不明白為什麼疼的恨不能自我了斷。公孫錦則是讓褚錚去請苗允年進來。
跟苗允年還是第一次見面,洛毅森很禮貌地打了招呼。苗允年一臉陰沉,拍拍光頭,一屁股坐在病床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番。才說:“頭暈吧?沒勁兒吧?”
洛毅森乖乖點頭。
“哼哼,再耽誤一分鐘,你們倆都去跟閻王爺報導了。”苗允年說著話的時候,拿起洛毅森的手,給他號脈。
不一會兒,說道:“還行,年輕人底子好,吃幾頓好的就能補回來。不過,以後可不能這麼幹了。”
在洛毅森等人的好奇下,苗允年說清了原因。
為什麼古時候的部族裡會有巫師、神巫這類人?他們不是隨隨便便就被選為神的代言人,而是因為他們有特殊的地方。比方說:跟尋常人相比,他們能夠承受神的力量。但也不是說,神巫完全不懼怕神力。凡事都有個界限。
說白了,應龍是神將,你是凡人。你能夠跟它溝通,不代表你能承受他的神力。這就是所謂的“界限”。
言罷,苗允年短歎一聲,道:“這事也算跟我有些關係,畢竟我家丫頭一直昏迷不醒。早點解決了,丫頭也有個盼頭。你們調查楓樹村的事,公孫跟我說了。我也會跟你們去。”
洛毅森本想多問幾句,苗允年卻擺擺手,起身告辭。看樣子,是不想說什麼了。
他是苗安的父親,是長輩。洛毅森不好把人抓住打破砂鍋問到底。
苗允年前腳剛走,後腳醫生們就不樂意了。都說完了吧?說完了趕緊檢查啊,我們早就拉開架勢了!
繼沈紹之後,洛毅森成了第二個被折騰的可憐蟲。
本想著檢查完跟公孫錦好好說會兒話,結果又被推回之前的病房,醫生一針下去,洛毅森登時昏迷不醒了。
公孫錦無奈地看著醫生,“我還有事要跟他說,你們非要這樣?”
醫生不滿地說:“他的精神非常亢奮,但是身體卻非常虛弱。必須讓他多睡多吃多休息。”
“可是我們明天晚上就要出發了。”
醫生翻翻白眼,說:“至少今天讓他睡飽。”言罷,怒視公孫錦,“去管管曉晟,他一直吵著要離開。”真是太不聽話了!
昨晚的行動就沒告訴廖曉晟,怕的就是他不顧傷情跑回去。半夜送洛毅森和沈紹來的時候,廖曉晟聽到了風聲,跑出病房跟公孫錦打了個照面。於是,廖法醫非常不滿非常不滿地冷哼一聲,轉身回到病房,開始使勁擠兌他的主治醫。非要出院不可。
醫生說了,你沒拆線呢!就算拆了線也不能回去工作啊,你還記得自己挨過一刀這種事嗎?不記得沒關係,我隨時提醒你。
擠兌醫生不成,廖曉晟就在公孫錦身上打主意。若不是公孫錦躲進了沈紹的病房,會一直被廖曉晟纏著。
要說服廖曉晟並不容易。要讓他安安心心留下來養傷,不去楓樹村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務。但公孫錦還是瞭解他的,知道他的弱點在哪裡。
於是,公孫錦跟他商量,“明天沈家給吳玉玲出殯,中午在麗景酒店辦白宴。我跟沈老先生有口頭協議,幫他排查沈家還有那誰人跟沈兼有關係。這件事,你必須去。”
廖曉晟立刻答應下來,並就此拉著公孫錦詳談了許久。
沈紹這邊也被一針撂倒,睡得昏天黑地。
其他人得知他們倆沒問題之後,離開了特研所,去準備東西。明天出殯之後,直接去楓樹村。
跟廖曉晟聊完,公孫錦獨自一人坐在車裡,細想洛毅森的那句話——應龍和怪物是一個屬性。
沒想多一會兒,褚錚的電話打了進來。說是想跟他談談。
公孫錦料到了,褚錚也對這句話耿耿於懷。
回到一科,公孫錦讓褚錚和藍景陽到自己辦公室詳談。
時間一晃就到了第二天早上六點。洛毅森是活生生被餓醒的,走出病房喊人要吃的。護士們在半小時後將豪華大餐擺在了他的面前。
洛毅森傻眼。大早上的就吃這麼油膩真的可以嗎?不是說,病人的飲食要清淡嗎?為什麼餐桌上會出現豬蹄、肉丸、紅燒魚、清蒸甲魚!?
為啥是甲魚啊!?
沈紹推開門走了進來,看到如此豐盛的早餐立時沒了胃口。跟進來的醫生說了,你們倆需要大補!
既然是進補,那就吃吧。洛毅森拉著沈紹坐在身邊,遞給他一碗飯,說:“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多吃點。吃完了還要回你家。”
有洛毅森陪在身邊,吃什麼都是香的。結果,一口菜進嘴,這個藥味啊!
醫生頗為自豪地說:“裡面放了中藥,都吃掉。”
洛毅森偷偷撫了撫沈紹的背脊,給七爺順毛。
吃完了早餐,倆人都快吐了。趕緊用濃茶漱口,逃也似地離開了特研所。
路上,跟沈炎通了電話,得知出殯的隊伍已經朝著郊外的墓園去了。沈炎還說:“爸讓我告訴你倆,不用過去。先去酒店那邊等著,大約十一點半我們過去。”
既然老爺子沒打算讓他們參與墓園的事,倆人也落得一時的清閒。沈紹說:“那時候,你說應龍和怪物一個屬性,什麼意思?”
沈紹不提這茬兒,洛毅森都快睡忘了。這會兒眉頭微蹙,說道:“以前我們都以為應龍是應龍、怪物是怪物,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存在。但是,怪物忌土,土能克水。說明怪物的屬性也是水。”
“有什麼問題?”沈紹問道。
洛毅森想了想,決定換一個角度分析,“這麼說吧。神巫使用了錯誤的祭品,沒招來應龍,反而招來的怪物。不管是部族的人,還是我們,都認為它們是不同的。但是這的確不合理。你不是也懷疑過,怪物鳩占鵲巢,應龍為什麼不出現搶回自己的地盤?“這一點,沈紹一直想不通。洛毅森也有些納悶,只是沒多想罷了。
“昨晚我忽然想到的。”洛毅森的表情越來越嚴肅,“從某種角度去看,應龍出來了。”
聞言,沈紹格外訝異。扭頭深深地看著洛毅森,不解地問:“什麼意思?”
“首先,怪物和應龍屬性相同;其次,當年應龍沒有出面制止怪物加害族人。我就想,那怪物會不會是應龍另一種方式的存在。”
沉默,在車子裡蔓延開來。倆人都在消化這非比尋常的分析。是對是錯,需要一個合理的論點,以及完美的證據。
“說清楚些。”沈紹多多少少明白了一些他的意思,只是需要進一步的解釋。
洛毅森也知道自己的這個想法過於荒謬了些,但至今為止,只有這一種解釋能夠完全合理化。
“古老的神話傳說中,應龍在作戰時期沾染了太多人間污穢,沒辦法回到天上。繼而被曾經追隨他的人類供奉起來。它留在了人間。而人間的污穢只能是越來越多,不會因為它或者是其他什麼,變得乾淨。應龍在人間逗留的越久,身上的污穢越重。假設,應龍有神性,它身上的東西久而久之也會受到影響,變成不同尋常的存在。”
就像污穢之氣,幾百年後會不會以怪物的形態出現?
一腳刹車踩到底,洛毅森差點撞到擋風玻璃上。沈紹眼疾手快地抱住他的肩膀,為自己的不冷靜道歉。洛毅森倒是沒在意,說:“我知道,這個分析足夠讓所有人驚訝。”
但是,合理嗎?
沈紹覺得合理!
跟洛毅森相處久了,沈紹多多少少也學會了像他那樣分析問題。車子停在路邊,不用分心。沈紹才說:“純潔的祭品,可以召喚神將應龍;錯誤的祭品,只能召喚它身上的污穢。應龍對由污穢變成的怪物毫無辦法。”
“應該是這樣。”洛毅森跟著說:“如果應龍可以除掉污穢,當初就能可以到天上。正因為它對污穢之氣毫無辦法,所以才留在人間。故此,不是應龍不想出面阻止怪物,而是它沒辦法阻止。”
如此一來,事兒大了!
他們還指望召喚應龍對付怪物,現在看,徹底歇菜。
不過,洛毅森並沒有灰心。他說:“既然怪物曾經被封印過,說明它並不是無敵的。只要我們找對了方法,可以再封印它一次。關鍵是要拿到沈兼手裡的另一半合璧。”
現如今,也只能想辦法拿到沈兼的半塊合璧再說。
思及至此,沈紹打開了車門。洛毅森納悶地問:“你下車幹嘛?”
“到了。”
到了?到哪了?難道你不是臨時停車嗎?
沈紹笑著對他招招手。
下了車洛毅森才發現,沈紹要去的是一家服裝店。略眼熟。
這不是以前來租禮服的那家店嗎,幹嘛到這兒來?沈紹扯了扯他身上的衣服,說:“你有黑色正裝?”
洛毅森想了想,“我就一套西裝,藍色的可以吧?”
沈紹沒說可以不可以,拉著他朝店門走去。到了門口,低聲在他耳邊說:“等會兒你付錢。”
“為什麼啊?”這家店都貴的要死,我怎麼買得起?
沈紹捏了捏他的耳朵,說:“我現在沒錢,錢都給你了。”
臥槽,這個好!
老闆微笑相迎,並很快拿出兩套適合他們身材的黑色西裝。刷卡的時候,洛毅森看到兩套西裝的價格,還是覺得肉疼!
沈紹偷偷說:“你刷多少,我數倍賺回來。”
就算明知道是這樣,該肉疼還是肉疼。洛毅森暗自勸說自己,今後要適應土豪一般的生活!這點錢算什麼!
看著洛毅森把名字簽的龍飛鳳舞,沈紹滿心歡喜。讓喜愛的人可勁花自己的錢,也是種享受。
買兩套衣服不過才消耗了三十分鐘。穿著黑西裝走出服裝店,沈紹嚇哭了一個正在耍賴的熊孩子。洛毅森趕緊拉著他上了車,上午十點,倆人趕到麗景酒店的宴會廳。在這裡幫忙張羅的是集團的執行總裁,一個老外,中文名字叫“程陸”。
程陸是沈紹這邊的人。即便沈紹辭去了董事長職務,程陸還是叫他“董事長”並認為,他很快就能回去工作。
對洛毅森,程陸只是有所耳聞,今天見到了正主兒好奇地多看了幾眼。沈紹說:“程陸,集團執行總裁。”
洛毅森點點頭,笑著跟程陸握手。沈紹停頓了片刻,才說:“洛毅森,我的男朋友。”
這就算公開了倆人的關係。
洛毅森很坦然,只是在心裡想著,要不要說點客套話。比方:以後還要多多關照我們家沈紹。
這話很可笑,洛毅森是說不出的。不過,不妨礙他的心情好到爆!正想跟程陸多聊幾句,後腦勺忽然被人敲了一下。回頭一瞧,居然是廖曉晟。
廖曉晟的臉色有些蒼白,神情冷淡。發現洛毅森居然一副傻乎乎的樣子,又使勁敲了他的腦門。
“臥槽,你還敲上癮了!”洛毅森揉著額頭,故作氣惱地說、程陸蹙蹙眉,覺得洛毅森那都挺好,就是這個語言不大美好。
沈紹打發程陸去忙,轉回頭問廖曉晟:“只有你?”
廖曉晟指了指遠處,“老大、景陽還有蘇潔,都在。”
言罷,三個人快步朝裡面的房間走過去。
推開門,就見公孫錦正在和藍景陽說話,蘇潔在一旁擺弄東西。見他們進來,蘇潔還一愣,“你們倆沒去墓園那邊?”
洛毅森搖搖頭,走到蘇潔身邊,看著她手裡的東西,問道:“這是什麼?”
“裝裝樣子的。”蘇潔說:“這麼短的時間那去找完全準確的方法,測試沈家人都沒有問題。曉晟說搞個儀器,讓那些人都摸摸。咱們再配合著演場戲。”
洛毅森嫌棄地斜睨著廖曉晟。一旁的公孫錦苦笑道:“不是不負責任。暫時混過這一關,等咱們走了,我會安排人繼續調查。”言罷,對沈紹保證:“既然答應了你父親,我一定會做到。”
不算跟公孫錦多年的交情,單從洛毅森這邊想,沈紹也會認同他們的做法。至於父親那邊,應該看不出什麼破綻。
公孫錦早料到沈紹不會反對,故而沒擔心過。讓他放不下的事另外一件事。他問沈紹說:“沈玫已經知道沈兼還活著,她會不會說出去?”
“不確定。”沈紹說,“要看對她有沒有利益。”說到這裡,沈紹也有些擔心。今晚,他就要跟著一科的人去楓樹村,家裡這邊沒人防著沈玫可不行。仔細想想那些兄弟姐妹,能跟沈玫周旋的也就老六了。只是,老六那個性格很難拿捏,他若是不願意趟這個渾水,就算是父親也指使不動他。
“我跟老六談談。”沈紹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估計只有洛毅森明白。公孫錦沒想追問,只要沈紹能處理好家裡的事,他是不會把手伸到這邊的。
既然沈家的事沈紹可以搞定,公孫錦便問洛毅森:“我們分析過了怪物和應龍的關係。你當時是擔心應龍出來,也會引來怪物吧?”
洛毅森算是默認了這一點,沒想多加解釋。
現在,大家的目標已經統一。拿到沈兼手裡的半塊合璧。在那之前還有件令人頭疼的問題。
如何封死沈兼的嘴,讓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藍景陽吸溜著鼻涕,說:“如果是在通風不好的環境下,可以使用oc辣椒彈。一個下去,誰都別想說話。”
蘇潔拍著藍景陽的肩膀,大聲讚美這個好!廖曉晟蹙蹙眉,打量了藍景陽幾眼,問道:“你是不是發燒了?”
藍景陽背對著公孫錦,使勁給廖曉晟遞眼神兒——別說出來啊。
公孫錦的手已經摸到藍景陽的額頭上,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藍景陽回了頭,說道:“我出來的時候吃藥了。你看,現在也沒事。”反正我不回去。
看著藍景陽眼睛裡的執著,公孫錦無奈地歎息一聲,遂道:“那邊有沙發,你去躺一會兒。我弄點溫水,多喝多發汗。”
好吧,躺著就躺著,至少他沒讓自己立刻去醫院,或者是回一科。
公孫錦去弄溫水,洛毅森坐在沙發旁邊,問藍景陽:“蓮縣那邊的情況你又問了沒有?”
“已經把出水口封住了。”藍景陽捏捏不透氣的鼻子,說:“公孫找人維護現象,請專家去勘察。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會被保護起來。”
公孫錦想得周到。萬清水不能就那麼放著,保護起來說不定今後還有用。洛毅森放心了,也就沒再多問。倒是藍景陽有一肚子的話想跟他說,可惜,公孫錦進了門就白了他一眼,他乖乖閉了嘴。
喝了滿滿一大杯的溫水,又被蓋了兩條毯子。藍景陽有些昏昏欲睡了。
外面傳來了敲門聲,程陸推開門,說:“董事長,送殯的人回來了。”
公孫錦率先站了起來,讓廖曉晟帶上儀器。
儀器放在宴廳門口。旁邊還有兩個服務生站在桌子後面。桌子上是簽名簿,客人進去之前,都要簽名。儀器擺放在簽名簿的旁邊,蘇潔穿了一身黑色的禮服,看上去不僅漂亮,還非常霸氣!至於廖曉晟穿著白色學生服,襯得他的臉更沒血色。
沈紹站在門口,算是迎接父親和長輩。洛毅森站在他右邊,程陸站在他左邊。
很快,電梯那邊傳來了腳步聲和話語聲。洛毅森搭眼一瞧,第一個看到的居然是萬博宇。
萬博宇對自家土豪的那點心思,洛毅森知道的一清二楚。再加上這人攙和進了鴻鵠會所的事,洛毅森不怎麼待見他。瞧見他了,低聲冷笑道:“這傻逼怎麼來了?”
沈紹聽出了他話裡的酸味,很受用。偷偷握了一下他的手——乖一點。
程陸詫異地看著洛毅森,心想:沒什麼文化啊,說話太粗俗了!

第141章

萬博宇走到桌前,拿起筆在本子上簽下自己的名字。隨即一臉正色地對沈紹說:“節哀。”
場面上的話還是要說的。言罷,萬博宇轉過頭,望著蘇潔的時候很是鄭重地微微彎腰垂頭……
這是鞠躬了嗎?洛毅森相當詫異。
蘇潔只是瞥了眼萬博宇,例行公事一般地笑了笑。萬博宇禮貌地回敬一笑,轉身走向了宴會大廳。
電梯門陸續打開。沈仲沅帶著沈炎等人走到宴廳門口。一打眼,沈仲沅看到了一科等人,還有桌子上古裡古怪的儀器。趁此機會,公孫錦偷偷對他點點頭,表示一切準備妥當。只等沈家人挨個“過堂”了。
沈仲沅率先走到桌前,對公孫錦說:“辛苦。”
公孫錦將儀器推到沈仲沅面前,說道:“沈老先生,您給小輩做個樣子吧。”
沈仲沅明白這是什麼意思,當下就將手放在了儀器上。跟在後面的有老六沈炎、老三沈玫、老九沈梔。見父親這般舉動眼底都閃過一絲疑惑。沈炎故作不解,問道:“爸,您這是幹嘛呢?”
沈仲沅沒有回答,只說:“都來。”
沈炎挑挑眉,手臂越過了沈玫和沈梔,在儀器上落下手掌。既然父親發了話,做女兒的自然不能違抗。沈玫和沈梔陸續將手放在了儀器上。
這時候,洛毅森已經站到了沈紹的後面,留心觀察每一個人。
差不多過了二十分鐘,所有人都在大廳內坐好。沈家老二沈勵代表父親致辭,表示感謝。而沈仲沅一直陪著吳玉玲的家人坐在一邊,乍一看,氣氛不怎麼融洽。
沈紹偷偷告訴洛毅森,吳玉玲的家人對沈家很不滿意。畢竟吳玉玲是死在了沈家,而且,對案發當晚沈仲沅不在家這一點,表示了強烈的不滿。只可惜,吳家倚靠沈家太久,幾乎可以說是沈家養著的。即便有滿腹怨言,也不會當著父親的面兒說出來。
聽到這裡,洛毅森低聲問道:“你們家拿錢了吧?”
沈紹點點頭,在洛毅森耳邊說了個數目。洛毅森長籲一聲,無話可說。
因為是白宴,席間缺少了很多熱鬧的氣氛。一些上了年紀的人單獨過來跟沈仲沅說幾句話,再淺淺地喝上一口酒,匆匆離席。
沈家的子女們則是忙著招呼各個領域上的客人,打著白宴的幌子,鋪著今後的關係網。
公孫錦早早拿著儀器帶著蘇潔等人回到了方才的小房間,只等外面的宴會結束。跟洛毅森、沈紹一起出發去楓樹村。
藍景陽一直在睡。公孫錦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已經降了下來,只是還有些出汗。蘇潔說這是好事,把身體裡的寒氣排出去,再吃點熱乎東西,保證生龍活虎。
明知道蘇潔說得都對,公孫錦還是不放心藍景陽。如果可以,他希望藍景陽可以留下來,但這是不可能的。
看了看腕表,已經是下午三點。距離他們預定的出發時間過了半小時。公孫錦不想再等下去,就讓廖曉晟出去知會洛毅森一聲,儘快出發。
找到洛毅森的時候,他正在跟沈紹商量一些事情。廖曉晟轉達了公孫錦的意思,洛毅森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隨即說道:“你讓公孫等我十幾分鐘。”言罷,抓住了沈紹的手臂,“你也是,等我一會兒。”
見洛毅森的表情嚴肅,沈紹便說:“有需要,找我。”
這人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自己的利弊,聽到了暖心的話語洛毅森才露出一點笑意。
沈炎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裡走了出來,對自家七弟丟了個眼神。沈紹心領神會,拿著酒去一邊待著。廖曉晟剛轉身,便看到了一臉微笑的沈炎。
“你也要去嗎?”沈炎輕聲問道。
廖曉晟欲言又止。沈炎看出他有心事,很輕很輕地握住了他的手腕,說:“這裡說話不方便,跟我來。”
沈炎帶著廖曉晟走得沒了蹤影。這邊的洛毅森也走到了沈仲沅的身後,彎下腰在他耳邊低語:“伯父,我想跟你談談。”
沈仲沅正在跟一位老朋友說話,聽見了洛毅森的請求,很痛快地站了起來。洛毅森跟在他身後,兩個人去了另一個房間。
關好門,洛毅森抿著嘴,深深地吸了口氣。雖然他要說的事情很難出口,但時間不等人,再怎麼難還是要問的。況且,以沈仲沅的氣度因該不會惱火發飆。
洛毅森開門見山地說道:“伯父,沈兼說,說沈紹不是他弟弟。我想問問您,怎麼想的。”
就像洛毅森所想的那樣,沈仲沅並沒有任何異常的反應,甚至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看著洛毅森,反問:“你認為呢?”
“我很疑惑。”洛毅森直言“在我看來,您跟沈紹是親生父子,這一點從容貌上就能看得出來。沈兼的長相跟跟沈紹不大相似。我最初的猜測是:沈兼不是沈紹的親大哥。”
分析出來的結果,洛毅森說得非常婉轉。沈仲沅輕輕哼了一聲,說:“他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弟,我保證。”
洛毅森了然一笑,心裡踏實了,不再糾結這個讓他一直放心不下的話題。繼而說道:“伯父,我們要出發了。您多保重。”
很尋常的一句話說得磕磕巴巴。主要是,他不大習慣這種時刻跟一位長輩道別。即便是爺爺還活著的時候,也沒說過類似的話。現在不知道是怎麼了,就想跟沈仲沅說上幾句。不適感,還是讓洛毅森感到很難為情,急忙轉身打開了房門。
沈仲沅一直盯著洛毅森,在他走出房間的同時,沉聲道:“早點回來,陪我喝茶下棋。”
洛毅森的腳步一頓,喉間,莫名其妙地有些哽咽。緩解了數秒,重重點頭。待邁開步伐時,心裡鄭重承諾:我們一定會回來。
十幾分鐘後,出發去楓樹村的人已經聚集在地下停車場。其中,並沒有廖曉晟。
公孫錦給廖曉晟發了短信:蔣兵和苗安就拜託你了,也照顧好自己,隨時等我聯繫。
收好電話,公孫錦打開車門,說:“出發吧。”
沈紹和洛毅森單獨開一輛車,其他人都在商務車裡。兩輛車剛剛駛出地下,忽見秦白羽拎著一個袋子站在不遠處。
司馬司堂將車停了下來,褚錚忙不迭地跑下去。
今日的天氣很好,陽光明媚。秦白羽站在眼光下,對著跑過來的男人露出溫柔的笑容。褚錚看得有些傻了,跑到他是面前,竟不知道說點什麼才好。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看著……
秦白羽緩緩拉住了褚錚的手,低下頭,細看這雙保護了自己、擁抱了自己的手。如果可以,他想立刻帶他回家。
“對不起,我實在太忙了。”褚錚輕聲細語地說:“沒時間去看你,別生氣。”
“我沒生氣。”秦白羽笑道:“我也是在家閑著沒事,過來送送你。這個你拿著。”
接過滿滿一袋子的食物,褚錚說不清心裡是個什麼滋味。秦白羽如常地對他笑著,說:“有時間就給我打個電話。”
會有時間嗎?褚錚想:就算有時間我也不敢打電話,真怕聽到你的聲音我會忍不住飛回來。
褚錚的沉默,讓秦白羽笑了出來。白白淨淨的手指戳在褚錚的心口,“想什麼呢?不過就是外出一段時間而已,我又不會跑。我還想呢,趁你出去這段時間找房子,等你回來了,就能住進咱倆的新家。來,把你的小金庫給我。不是說好了嗎,各出一半的錢。別說話不算話啊。”
半是玩笑的貼心話還沒說夠,眼前的男人忽然抱上來,把他緊緊摟在懷裡。
褚錚不顧是在馬路邊上,不顧周圍還有人看著他們。抱住了秦白羽使勁親了他的嘴。親吻只是一瞬間的甜蜜。留在唇上的余溫讓褚錚有些難以支持,緊了緊手臂,在秦白羽通紅的耳朵邊上說:“等我回來。”
說完,褚錚逃也似地跑開了。
秦白羽哭笑不得:你是情竇初開的高中生嗎?
回到車裡,公孫錦促狹地看著褚錚。褚錚捶了司馬司堂一拳,“趕緊開車。”
車子徐徐駛入機動車道。跟在後面的車子裡,洛毅森放下車窗,對著秦白羽擺手:“哥們,回來咱好好喝一頓啊!”
秦白羽點點頭,無聲地說了句:“保重。”
洛毅森又想起件事來,“白羽,抽空去看看丟丟。我怕它想我。”
丟丟是誰?秦白羽楞了愣。
稍時,目送兩輛車沒了蹤影,秦白羽的笑容才收斂的乾乾淨淨。在一旁靜候多時的管家走了過來,對秦白羽說:“秦秘書,老爺要見你。”
“請帶路吧。”秦白羽鎮定自若,隨著管家走進了酒店。
公孫錦等人走到高速公路的繳費口,跟苗允年碰了頭。苗允年只帶了西胡陸一個人。他看了看公孫錦,說:“我有話跟小洛說,我上他們的車。”
於是,苗允年和西胡陸坐進沈紹的車,眾人再次出發。
洛毅森給苗允年和西胡陸準備了一些吃的和水,並沒有急著問老爺子想跟自己談些什麼。西胡陸很安靜,坐在師傅身邊,打量幾眼沈紹。
苗允年的注意力也在沈紹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後才對洛毅森說:“之前,我對你爺爺有所耳聞。可惜,無緣相見。你們家,如果要追溯起來,還跟我們有點關係。”
“親戚嗎?”洛毅森問道。
苗允年搖搖頭,說:“按年齡來算,那個人應該是你爺爺的叔叔。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只知道他姓洛,一個人住在楓樹村。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其他的情況我就不清楚了。”
當年,苗允年遇到楓樹村的洛老頭,得了幾根香。那位老人八成跟自家爺爺有關係,或者真的像苗允年猜測的那樣。是爺爺的叔叔。
沈紹在一旁搭言,“可以查。”
“的確可以從這一點著手調查。”洛毅森也跟著附和,“但是,光是這麼形容還是少了些線索,最好能有那位老人的照片。”
可想而知,照片是不可能有的。但苗允年卻說:“這也是我為什麼要跟你們去的原因。他長什麼樣我還記得,我可以做出來。”
洛毅森和沈紹都有些吃驚。轉念想到苗家的家傳本事,也都釋然了。而西胡陸笑眯眯地解釋:“有些活計,師傅一個人忙不過來。所以我跟著。”
小徒弟說完,苗允年倆眼一閉,“老了,精神不濟。到了地方叫我吧。”
見老頭準備睡覺了,沈紹特別不滿意!很想把後面的兩個大燈泡踢到公孫錦的車上。洛毅森偷偷摸了摸他的手——算了,就這樣吧。
西胡陸看出了沈紹的不滿,訕訕地笑了笑,“我們都睡覺,不礙事哈。”
這師徒倆也夠有趣的,真的說睡就睡。洛毅森無奈地苦笑一聲,給沈紹順毛:“你要是累了換我開車。”
沈紹瞥了眼車鏡,冷聲說:“煩。”
“人家是來幫忙的。”
“也煩。”
“乖,幾個小時而已。再說,他們倆睡的多安靜。”
半小時後,洛毅森很想收回方才那句話!因為師徒倆的鼾聲簡直震耳欲聾。這哪是呼嚕啊,這分明是在咆哮!
沈紹終於被師徒倆“咆哮”的心煩氣躁,一個急刹車,將車子停靠在路邊。前面的車見他們停了下來,也靠在路邊。
沈紹打開車門,一手抓著老的,一手抓著小的,直接拖到車外。西胡陸還迷迷瞪瞪地揉揉眼睛,問道:“怎麼了?”
苗允年眼睛都不張開,氣呼呼地說:“誰他媽的吵老子睡覺?”
沈紹的臉色陰的快滴出水了,扯著師徒倆快步走向公孫錦的車。苗允年還問呢:“這是幹什麼?怎麼停車了?到地方了?”
您老真是睡得夠實誠啊!洛毅森直接笑了,並暗中給沈紹加油:快把他們丟出去!
商務車的車門一打開,就見苗允年和西胡陸被丟了上來。公孫錦一手扶住了苗允年,詫異地看著沈紹:“車子出問題了?”
沈紹恨恨白了一眼公孫錦,轉身走了,車門都沒給關上。還是褚錚伸出手關了車門。回頭看著尚不知道什麼情況的師徒倆,“你們怎麼招惹沈紹了?”
西胡陸一頭霧水,“沒有啊,我們一直睡覺來著。”
一直睡覺?不可能吧?
到底是公孫錦比較穩當,指了指後面空著的座位:“後面睡著舒服。”
於是乎,師徒倆齊齊走到後面,腦袋靠著腦袋,還真繼續睡了。
一組人重新上路,大約過了二十來分鐘。褚錚捂著耳朵,大罵沈紹!藍景陽咬牙切齒地想要揍人,被公孫錦緊緊抱住!蘇潔乾脆戴上了耳機,卻還是不能完全遮罩巨大的吼聲。開車的司馬司堂嚴肅地說:“咱們殺人違法嗎?”
“你說,現在公孫他們什麼感想?”洛毅森幸災樂禍地問沈紹,“他們肯定罵咱倆呢。”
七爺很自然地摟住洛毅森的肩膀,甜甜膩膩地親了一口。至於公孫錦那輛車裡什麼狀況,他完全沒興趣知道。
到了距離楓樹村還有一百多公里的縣城內,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公孫錦說在這裡住一晚,明早去楓樹村。
找了家乾淨的飯館吃飯。下車的時候,公孫錦等人都跟暈車了似得,萎靡不振。
小飯館裡只有他們一夥兒客人,老闆熱情招呼著給他們點餐。洛毅森不怎麼餓,只要了一碗湯。輪到苗允年點餐了,老頭亮開嗓子,喝道:“兩碗牛肉麵。”
西胡陸打著哈欠,吸溜吸溜地喝著熱茶。老闆轉身要走,他冷不丁來一句:“兩碗牛肉麵。”
眾人皆驚!
很快,飯菜上來了。苗允年和西胡陸每人兩碗牛肉麵吃得氣壯山河!洛毅森很認真地問:“老爺子,其實小西是您親生的吧?”
“別胡說!他哪裡跟我像了?”苗允年抬起頭,瞪起眼珠子。嘴邊還掛著一根麵條。
西胡陸也抬起頭,瞪著眼,嘴角也掛著一根麵條。
洛毅森和褚錚樂得只拍桌子——臥槽,太像了!
公孫錦從口袋裡拿出銀行卡,交給司馬司堂,說:“取點錢,找個招待所安排房間。”
司馬司堂接了卡,起身要走。公孫錦緊忙拉住他,叮囑道:“單獨給苗老和小西開個房間……離咱們的房間越遠越好。”
司馬司堂正色道:“一定!”
洛毅森笑得特別不厚道,可轉眼一看沈紹,頓時沒了玩笑的心情。顯然,七爺什麼都沒吃。
“你怎麼了?不餓?”洛毅森問道。
沈紹看了看桌子上的食物,“沒胃口。”
哦,七爺那嬌貴的嘴吃不下粗茶淡飯。公孫錦敲敲沈紹面前的碟子,說:“將就點吧。”
沈紹冷眼瞥過去,“不吃。”
褚錚朝著洛毅森使了個眼色,開了句玩笑,“你把他養刁了吧?”
洛毅森捧著自己的湯碗,略嫌棄地看著沈紹:“你是真吃不下,還是不餓啊?”
沈紹心說:就看這師徒倆的吃相,我也沒胃口了。
看到沈紹的眼神,洛毅森明白了。他放下湯碗,咂咂嘴,“我去問問老闆,有沒有你喜歡吃的。”
沈紹沒攔著洛毅森,繼續坐在桌旁喝自己帶過來的純淨水。旁邊的師徒倆已經吃完了兩碗面,打著飽嗝,一起剔牙。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洛毅森從後廚回來了。一盤香氣四溢的蛋炒飯放在了沈紹面前。他什麼都沒說,坐下來繼續喝剩下的半碗湯。沈紹垂眼看了看炒飯,居然拿起勺子吃了起來。
褚錚納悶地看了看沈紹:“不是沒胃口嗎?你這吃得挺歡啊。”
沈紹居然露出一個微笑,換了左手拿勺子,右手拉住了拉住了洛毅森。輕聲說:“他做的。”
褚錚惱怒拍桌子,“秀恩愛,死得快!”
公孫錦笑看臉紅的洛毅森,道:“再做一份,景陽的胃口也不好。”
藍景陽淡定地說:“你怎麼不給我做?”
聞言,沈紹有點幸災樂禍地瞄著公孫錦。

第142章

公孫錦大大方方地說:“沈紹好打發,毅森做怎麼他能吃。景陽的喜好可不好滿足。”
一科大當家的很少提及跟藍景陽之間的私事,今天有了興致聊上幾句,頓時引起了褚錚和洛毅森的好奇心。前者很八卦地問藍景陽:“你喜歡吃什麼?”
藍景陽隨和地回答:“什麼都行,我不挑嘴。”
“最喜歡的。”
“最喜歡的……”藍景陽想了想,又隨和答道:“都行,不挑嘴。”
一旁的公孫錦忍不住樂了,說:“他最喜歡佛跳牆。”
——所以想獻殷勤也沒那麼手藝嗎?洛毅森對公孫錦表示了同情。
“我也給你做炒飯吧。”說著,公孫錦真的起身準備去一展廚藝。藍景陽笑著把他拉回座椅上,說:“鹽和糖都看不出來,你還是饒了我吧。”
雖說是嫌棄的話,話中卻也透露出滿心的喜愛。公孫錦淡淡笑著,笑出千言萬語也道不盡的溫柔。
洛毅森暗想:要說臉皮厚,公孫錦也不逞多讓啊。
一段小插曲過後,眾人找了家招待所,老老實實睡覺。
第二天一大早,朝著楓樹村出發。
縣城到楓樹村還有一百多公里。走到半路上風景秀麗起來,溫度照著s市相比也暖和了很多。沈紹打開車窗,讓暖風吹進來。洛毅森舒服的一塌糊塗,時不時親親沈紹,以表達此刻他愉悅的心情。沈紹也很開心,問道:“沒車,開嗎?”
洛毅森聞言頓時來了精神!催著沈紹靠邊停。
倆人換了位置,沈紹打開導航,說:“前面有家服務區。先去,等公孫。”
話音還沒落,車子如離弦之箭一般沖了出去。
這會兒的商務車是褚錚在開,他還在跟司馬司堂分析線索,忽覺旁邊一道黑影掠過,嚇的趕緊打了一把方向盤。仔細一看,居然是沈紹的車,氣的大罵:“車好了不起啊?嘚瑟個屁!”
洛毅森把車子的性能發揮到極致,心情倍兒爽!沈紹面不改色地坐在一旁,偶爾指點兩句,頗有大師風範。兩口子哪裡像去辦案的,說得不好聽點,他們這就是私奔了。
沒過多一會兒見著前面的服務區了。洛毅森又是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狂飆起來。沈紹還在專注地欣賞著洛毅森興奮的模樣,車子忽然一個急刹,顯然把沈紹糊到擋風玻璃上。
虧著系好了安全帶啊!
沈紹緩緩神,再看洛毅森發現這人緊蹙著眉頭,直直地看著前方。沈紹也跟著看過去。只見六七個穿著保安服的男人都拿著掃帚、拖把等家常用具對一個女孩兒戳來戳去,有一個過分的竟然用腳去踹!
洛毅森最看不得有人欺負弱小,罵了一句:“這幫混蛋!”之後,怒氣衝衝的下了車。
如果是沈紹自己遇到這事,會直接開過去就當什麼都沒看到。但是他家毅森不會。這人遇到不平事,自然要管一管。沈紹只好跟著下了車。
洛毅森沖了過去,推開幾名保安。兩個保安一見有人多管閒事,揮著拳頭就要招呼他。
洛毅森的身手是什麼層次的,搞不定幾個小保安還了得?沒用幾下的功夫,對他吆五喝六的保安都被撂倒了。
這時候,沈紹走到了跟前。後面趕上來的公孫錦等人,也把車停靠在一旁,車裡的人陸陸續續下來。很快就將幾名保安歸攏到馬路邊蹲著去了。
洛毅森回頭看了眼那個被欺負的女孩兒,不免大吃一驚!
瘦瘦弱弱的女孩兒佝僂著身子,臉低垂著,只能看到額頭上一塊又一塊潰爛的皮膚。她緊緊抱著手臂,露在衣袖外面的手腕上也有大片的潰瘍面。
這時候,一個趴在地上的保鏢不知道罵了什麼,邊上的苗允年說:“別碰她。這個男的說她有皮膚病,傳染的。”
聞言,靠近女孩兒的蘇潔打量幾眼她的額頭和面部,繼而說:“小妹妹,讓我看看行嗎?”
“不。”女孩兒戰戰兢兢地說,“我,我這病不傳染,真的。”
褚錚踢了踢腳邊一個直哼哼的保安,問他:“會說普通話嗎?”男人點點頭,他蹲下去問道,“這女孩怎麼了,至於幾個大老爺們一起打嗎?”
這哥們覺得冤死了,這才道出實情。女孩兒叫“朱小妹”是五十公里外小村子的人,到這兒打工的。
大約在兩周前,忽然得了皮膚病。不少人客人反應,你們有這樣的服務員誰還敢來?老闆不怎麼厚道,扣了她一個月的薪水要把人趕走。朱小妹死活不走,討要自己的工錢。結果嚇著了一個小孩子。老闆火了,讓保安強迫她離開。
聽過這些情況之後,洛毅森不免有些氣惱,說:“就算你們要辭退她,也不能動手。”
在洛毅森跟幾個保安說道理的時候,蘇潔已經回到車裡到了手套,並用手機的視頻通話功能聯繫了廖曉晟。
廖曉晟說:“你用手機拍攝一下她的傷口,給我看看。”
蘇潔輕輕扶起朱小妹的手臂,查看她的情況。電話那邊的廖曉晟越看眉頭蹙得越緊。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皮膚病。
皮膚潰瘍有很多種原因。病因不同,病情自然也不同。廖曉晟也難以判斷。他問:“疼嗎?”
朱小妹搖頭,說:“什麼感覺都沒有,就是,就是這樣。”
“多久了?”
“十多天了。”
如果不疼,那就排除了“痛疼性皮膚結核”。觀察她的氣色也不像有問題的摸樣,怎麼會得上這麼嚴重的皮膚病?廖曉晟建議她立刻去醫院看病,但朱小妹似乎不願這麼做,再三詢問下,她才說:“沒事,我們村子裡這種病很常見,我回家就好了。”
一個村子裡常見病?眾人不免大為吃驚,而且,看朱小妹的神情似乎還有所隱瞞。
沈紹站在蘇潔和朱小妹的身後,忽然問道:“你家在什麼村子?”
朱小妹沒有回頭,呐呐地說:“楓樹村。”
聞言,眾人眼中都閃過一絲疑惑。
蘇潔掛斷了電話,與公孫錦相互看了一眼。回過頭來,她對朱小妹說:“你要回家的話,我們送你吧。你這樣,路上的司機也不願意載你的。”說完,過頭去問公孫錦,“老大,我們繞繞路,送她回家吧?”
蘇潔這戲碼演的逼真,公孫錦從善如流地答應下來。只是,朱小妹似乎並不想接受他們的好意。
洛毅森走了過去,說:“我們是防疫站的工作人員,下來做城鄉健康普查。你看到的這個大姐和旁邊的兩個大哥,都是員警。我們是好人,不用擔心。”
或許是洛毅森平易近人的姿態起到了作用,又或許是他的笑容讓人覺得心裡踏實。朱小妹猶豫片刻,微微點點頭。
朱小妹被安置在公孫錦等人的麵包車裡,蘇潔陪著她,聊了很多關於楓樹村的話題。
楓樹村處於大山的山坳裡面。因為交通不方便,所以很閉塞。算起來人口不多,總共那麼二十多戶人家,百十來人。村子裡的人以農作物為生計,可以說是很貧困的。故此,朱小妹才出來打工。
遇到朱小妹後,洛毅森沒了之前嘻哈的心情。換了沈紹開車,他在一旁嘀嘀咕咕。
“按照那女孩兒說的,好像楓樹村很多人都患上了皮膚病。你覺得正常嗎?”
沈紹神色不變,冷聲道:“牽扯到案子,本就不正常。”
說得也是。洛毅森歎了口氣,又問道:“如果咱們分析的脈絡是正確的,沈兼很快就會來。還有那個用刀的男人。沈紹,再讓你遇到他,你打得過嗎?”
沈紹斜睨著洛毅森,“打不過怎樣?”
洛毅森抿抿嘴,說:“我把配槍給你。”
這句話不知道怎麼戳中了沈紹的心窩窩,他笑著揉了揉洛毅森的腦袋,“你男人很能打。”
雖然因為“你男人……”什麼的有點點開心,有丟丟羞澀,洛毅森還是更在意自家男人的安全問題。想來想去,覺得公孫錦應該給沈紹配備一些武器。對此,沈紹說:“有人。”
“什麼人?”
“爸給我的。”沈紹的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他們手裡有。你不用擔心。”
說到這個,洛毅森納悶。既然沈老爺子給沈紹安排了人手,怎麼沒一起跟來?其實,這是沈紹的意思。人太多容易引起注意。而且,他們這一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職責和任務,多出兩個純粹的保鏢來,並不合適。故此,沈紹讓那兩個人晚他們半天出發。到了楓樹村,在週邊等候聯繫。
沈紹想得周全,辦事穩妥。洛毅森才稍微安了些心。說到底,沒抓住沈兼,就算再多的準備,他還是會惦記著沈紹。
話不言多。
車子又行駛了好一段時間,進了山區地帶。入了山道後,路不好走,差點把幾個人顛簸的頭暈眼花。好不容易到了村口,路況糟糕的根本沒辦法把車開進去。
眾人在村口下了車,步行進村。
沒走幾步呢,苗允年就說:“你們去送人吧。我跟小西隨便轉轉。”
公孫錦知道老爺子打得什麼主意,當著朱小妹的面兒故意說:“別走太遠,等會就回去了。”
苗允年擺擺手,帶著小西走上一條岔路。很快沒了蹤影。
繼續往前走的眾人,漸漸放慢了步伐。仔細瞧看“大名鼎鼎”的楓樹村。
洛毅森從來沒見過這麼蕭條的村子,觸目所及到處都是灰敗,只有那莊稼地還算是有些生機。田埂上站著幾個老少爺們,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他們,隨著他們的腳步,轉動著腦袋,簡直就像是看著怪物一樣。
洛毅森留心看了幾眼那些男人,不由得眉頭微蹙。
沈紹早就感覺到那些人怪異的目光,厭煩地往洛毅森身邊靠了靠。洛毅森說:“我不喜歡這個地方,死氣沉沉。”
話音還沒落地,忽見從前面的岔路上走出一個男人,他手裡拿著一把乾草,一邊走一邊擺弄著。朱小妹喊了一聲:“哥!”
聞聲,男人轉過頭,手中的乾草掉在地上,一臉的驚訝。
朱小妹的哥哥變了臉色,大聲斥問:“你回來做啥?”
朱小妹似乎一點不驚訝哥哥的態度。她醜陋的臉上洋溢著歸家的喜悅,跑到哥哥面前,幾乎哽咽著說:“我,我想家。”
哥哥的神情過於複雜,又是喜又是氣地說:“沒出息!這輩子都走不出去,你……”不等數落完,忽見妹妹臉上的異樣,他驚呆了,急忙抓著朱小妹的耳朵,“你,你咋也這樣了?”
如果只是朱小妹一個人得了這種古怪的皮膚病,或村裡只有兩三個人這樣,洛毅森都不會驚訝。但是,就在剛才注意到田埂上那幾個人,臉上都有或輕或重的潰瘍面。這不得不讓他想到某種很糟糕的可能性。現在,又聽到哥哥這句“你咋也這樣了便是心中一緊。拉過公孫錦,低聲說:“情況有點不對頭。”
前面的兄妹倆已經開始壓低聲音說話,洛毅森聽不到他們說什麼。但是沈紹卻聽見朱小妹說了一句“……死也想死在家裡’。”
死?不過就是皮膚潰瘍而已,為什麼說到死?沈紹認為其中必然有蹊蹺,在洛毅森耳邊低語了幾句。
那邊廂,朱小妹已經將遇到公孫錦等人的經過說完,她的哥哥眼神複雜地看了過來。
朱小妹的哥哥叫朱凱,比小妹大七歲,今年正好三十。他看上去很瘦,臉色發黃,像是營養不良似的。他的身材很高,至少有一百八十多公分,因為過瘦,看上去就像根竹子。
知道公孫錦等人在路上幫了妹妹,也沒顯出什麼熱情來,倒是很鄭重的道了謝,最後說:“天黑就不好走了。”
言下之意,是讓他們馬上離開。洛毅森更覺這人有問題,哪有這樣三言兩語就打發了好心人的?不過,公孫錦卻隨口道:“現在還早,我們有隨行的醫生。去你家裡坐坐,順便給你妹妹看看病。朱大哥,你給帶個路吧。”
朱凱似乎不歡迎他們到家中做客,一路上陰沉著臉,緊緊抓著妹妹的手。儘管這個男人似乎有什麼隱情,大家都看得出,他很疼愛朱小妹。
在村子裡拐了幾個彎,途中遇到幾個村民,他們熱情的跟朱家兄妹打了招呼,有一個中年婦女拉著朱小妹的手問長問短,很是親切。朱小妹回到村子後整個人都鮮活起來,跟中年婦女多聊了幾句,忽略了公孫錦等人。還是朱凱打斷了她們的家常話,只說家裡來了客人要招待。
洛毅森走在最後,不露聲色的觀察著遇到的幾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蘇潔落在了後面,走在他身邊,低聲說:“你覺不覺的小妹的哥哥很奇怪?”
“靜觀其變吧。”洛毅森說。
朱凱的家在村子的最裡面,院子裡養著幾隻雞和兩隻鵝,被人驚著了,咕咕嘎嘎叫著滿院子亂竄。洛毅森走到院子中間,忽然被什麼東西晃了一下眼睛,他抬起頭舉目遠望,只看到高山上的蔥蔥郁鬱。
沈紹是最後一個走進院子的,他拉住了洛毅森,沒讓他進屋。
沈紹的臉色不大好看,低聲對洛毅森說:“這裡有東西。”
“東西?”
“山上。”沈紹背對著大山,似乎刻意回避著什麼,“不強烈,還是能感覺到。”
洛毅森想起在蓮縣那會兒,沈紹能夠感覺到王家有什麼問題存在。現在的情況也是相同的?
沈紹點點頭,說:“很像。”
“奇怪了,我怎麼沒感覺。”剛懷疑了自己的感應能力,一陣風從山上吹了下來。心口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疼。他惶急地舉目遠望。山還是山,並沒有出現什麼異常。
他抓住了沈紹的胳膊,顫巍巍地吐出一口氣,“我也感覺到了。”
“去看看。”沈紹提議。
去看看嗎?洛毅森有些猶豫,畢竟他們才到這裡,什麼情況都不知道。貿貿然出去調查,會不會有麻煩?但是,方才的感覺愈發強烈了。
他怔怔地望著遠處大山。山上都是密林,林子裡分不清都是些什麼植物,大多的枝丫纏繞在了一起,放眼望去,密密匝匝直達山頂。其中,有兩棵扎眼的大樹,看那繁枝茂葉,估計最少也有百十多年了。它們屹立在大半的山腰上,被陽光照耀著發出油綠油綠的光。在那密匝的林子裡好像有什麼在召喚著他,苦苦等待著他。經歷了鬥轉星移,歲月變更,孤寂地等著他。哪怕是一次回眸,哪怕是一次駐足……
洛毅森渾不自知地念叨起來:“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毅森!”沈紹緊張起來。一把摟住了洛毅森,把人帶進懷裡。
洛毅森一直都是喜興的、陽光的。再美的景色再巍峨的大山,放在他嘴裡,只會飆出一句“臥槽!”。此刻在懷裡的人整個都不對勁!
“難受。”洛毅森的眼睛還緊盯著大山,卻將沈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這裡,很難受。”
“過來坐一會兒。”沈紹半抱半扶著他,走到院牆下。這會兒也顧不上乾淨不乾淨了,拿了個小馬紮放下,將洛毅森安頓下來。手緩緩地順撫著他的胸口,希望能讓他感覺好一些。
可能是因為看不到大山,方才讓他想要流淚的酸楚感減弱了很多。洛毅森安安靜靜地看著沈紹,慶倖此時此刻有他在身邊。
“為什麼你沒有這種感覺?”
“什麼?”
“說不好。”洛毅森苦笑一聲,使勁咬咬牙,“尼瑪,酸死我了。”
聞言,沈紹終於松了口氣。爆粗口了,說明這人正常了。
有些話、有些事、沈紹不敢仔細琢磨。他能夠想像到當年曾經發生了一些事,讓彼此天各一方。但是從洛時的筆記本記載的資訊來看,他的前世,也就是當年那位勇士又回到了這裡。那麼,之後又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毅森到了這裡之後,變的如此敏感?更為古怪的是:為什麼自己沒有毅森這般強烈的感覺?
為了安撫沈紹,洛毅森強打起精神說:“你要習慣我這樣。偶爾嘚瑟嘚瑟肚子裡的詩詞歌賦什麼的,顯得特別高大上。”
沈紹溺愛地捏了捏他的臉蛋兒,簡直快要把洛毅森寵死。
倆人才甜蜜了一會兒,忽見褚錚急三火四地跑出來。
褚錚的表情凝重,朝著他們喊道:“朱小妹快不行了,我去找大夫。”
什麼叫“快不行了”?剛才還好好的,這麼一會的功夫就不行了?開什麼狗屁玩笑!洛毅森和沈紹急忙跑進了屋子。
一進屋,首先看到的是藍景陽和公孫錦都站在灶台邊上。他們的對面是半敞的房門,從外面可以聽到朱凱驚慌不已的叫喊聲。洛毅森往裡看。朱凱和蘇潔圍在一張單人床旁,司馬司堂正在給床上的朱小妹做急救。洛毅森返回頭問藍景陽,究竟發生了什麼?
事實上,不止藍景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其他人也沒辦法說清經過。
他們進了屋子後,朱凱燒水招待客人。蘇潔陪著朱小妹去了裡屋,脫衣服檢查病情。大約過了有十幾分鐘,朱凱把燒好的熱水送到門口,給了蘇潔。公孫錦等人繼續在外面等,沒過三分鐘呢,就聽蘇潔驚呼一聲——她快沒氣了。
第一個念頭,洛毅森想到了朱凱燒的那壺水有問題,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大可能,畢竟是親兄妹,不會下此狠手。再者說,朱小妹是突然回家,朱凱不可能預先準備好毒藥來殺人。況且,是不是中毒還不一定。
想到這裡,裡屋忽然傳來朱凱悲絕的痛哭聲,幾個人也顧不得許多跑了進去!
蘇潔驚呆地站在床邊,難以置信剛才還活蹦亂跳的朱小妹就這麼沒了?而司馬司堂從床上跳下來,神色也是難看的很。他看了眼手錶,說:“死亡時間是13:00。死因不明,死前有抽搐現象。”
洛毅森抓住了朱凱,把他推給了藍景陽。隨後同公孫錦細看朱小妹的屍體。
光是看表面並沒有異常,他掰開死者的嘴,聞了聞,看了看。司馬司堂拉開了他,也去看死者的喉嚨。數秒後,說道:“嗓子裡也有潰瘍情況比表面嚴重。看來,這種病不止在她的表皮上,內臟裡也有。”
聽過司馬司堂的分析,洛毅森忙不迭地問:“你聞到氣味了嗎?”
司馬司堂點點頭,說:“我多少懂一點毒理學。這個氣味很像是‘腐胺’。”
“腐胺”具有一定程度的腐蝕性,被吸入或者經由皮膚吸收,對眼睛、鼻子、喉嚨以及皮膚有刺激作用,在某些情況下會引起表皮潰瘍。但是……
不管什麼事,一扯上“但是”那就沒辦法下定論了。洛毅森也多多少少瞭解“腐胺”的知識,可真是不明白司馬司堂的這個“但是”究竟意味著什麼。
司馬司堂說:“如果是‘腐胺’或者其他類似的毒素導致她的皮膚潰瘍,那絕對不會致死。事實上,就算你把腐胺成把成把的塞進嘴裡,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死亡。換個角度來看,如果她長期接觸‘腐胺’到了剛才才毒發,那麼她早就起不了床,走不了路,甚至咳嗽得無法說話。”
說了這麼多,朱小妹的死因仍舊是個謎團。洛毅森不得不詢問之前的情況。
根據蘇潔的回憶,她們三個人來到這裡之後,朱小妹一直不願意脫掉衣服。苗安苦口婆心的勸她,她才慢吞吞脫掉了外衣。
朱小妹的外衣裡是一個印著碎花的背心。這件背心,她是死活不肯脫的。蘇潔只能檢查她的手臂和脖頸上的潰瘍情況。
隨後,朱凱在門外送來了一些水,蘇潔加了冷水用來清洗潰瘍面。
“等一下。”洛毅森打斷了她的話,問,“你直接碰到她的創口了?沒戴手套?”
蘇潔自惱地咂舌,說:“當時我只顧著看朱小妹的情況,忽略了。”
洛毅森急了:“馬上回去檢查!”
難得見到洛毅森這麼著急的樣子。司馬司堂拍拍他抓著蘇潔的手背,說:“沒事。不傳染,就算是有這個可能性也不是致命的。”
“不致命嗎?”沈紹就是不待見司馬司堂,對他所說的話一定要追問到底。而且,這件事涉及到大家的安全。
司馬司堂看向沈紹的眼神也沒多少善意,他冷聲道:“我的意思是:朱小妹的死因與潰瘍無關,而是因為其他的我們還沒有發現的原因。至於潰瘍是否傳染,你們看看朱凱。”
是的,朱凱並沒有潰瘍病。他很健康。

第143章

二十來戶的小村子裡,就算誰家丟了一隻雞仔,也能鬧得“滿城風雨”。死了人這麼大的事,當然是迅速傳開。
洛毅森走出屋子,看到公孫錦正在跟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講話,就問藍景陽:“那老頭是誰?”
“這裡的村長。”藍景陽說,“剛才找了幾個人把朱凱帶去別人家休息。公孫正在跟他詢問有關皮膚病的事。”言罷,他話鋒一轉,“看過屍體了?什麼結論?”
“現在不好說。司馬的意思是:朱小妹的死因跟皮膚病沒有關係。”
本來還在跟洛毅森閒聊,不知怎的,藍景陽忽然皺起眉頭,眼緊緊地盯著站在人群後面的一個老太太。
“怎麼了?”洛毅森也覺出蹊蹺,問道。
藍景陽很快就恢復了正常,悄悄地說:“那邊有個老太太,看到苗允年的時候,嚇夠嗆。”
“苗老頭回來了?”洛毅森也朝著那邊望去。沒看到苗允年倒是看到了西胡陸。
西胡陸對洛毅森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過來。隨即,轉身走了。
沒等洛毅森想明白這師徒倆搞什麼鬼,他的手機接到一條短信。是來自西胡陸的。
「老太太方才說:feng鬼吃人了。我不知道是颳風的風,還是瘋子的瘋。師傅好像認識那老太太。剛才搭話把老太太嚇壞了。我跟過去看看。保持聯繫。」
將西胡陸的短信給藍景陽看了。藍景陽一怔,眼中的疑惑一閃而過。另一邊的公孫錦已經跟村長聊完,看到這一幕會心一笑,朝著洛毅森點點頭,好像有了什麼收穫似的。
就在洛毅森等人找藉口留在楓樹村的時候,苗允年一路跟著老太太走到了村東頭的一戶家門前。
老太太急急忙忙進了院子,沒來得及關上門兒,苗允年已經一腳垮了進去。他微蹙著眉,說道:“大妹子,你不認得我了?”
“不認得。”老太太慌了,要把苗允年推出去。
苗允年忙道:“山芝妹子,是我啊。年小子。你十六那年我在你家裡住過的,我還給過你一支鋼筆。”
西胡陸想:定情信物嗎?要不要告訴師母呢?
站在門裡的老太太著實被嚇得夠嗆。使勁推了一把苗允年,斥道:“你認錯人了!”隨即,咣當一聲關了院門,還在裡面上了鎖。
苗允年摸摸光頭,咂咂舌。一旁聽牆根的西胡陸湊上去,說:“師傅,您的老相好嗎?”
“胡說!”苗允年氣道,“除了你師母,我就沒看上過別人!”
“那山芝奶奶是咋回事?你居然送人家鋼筆。鋼筆啊,那可是鋼筆!”
“鋼筆怎麼了?”苗允年斜睨著西胡陸,“你小子哪根筋不對勁了?”
西胡陸眯眼笑道:“你們年輕那會兒,送一隻鋼筆可是大事啊。就像現在送鑽戒一樣!”
“滾蛋!”苗允年一巴掌扇在西胡陸的腦袋上,臉上還帶著點笑意,可見,老爺子也沒真生氣。不過,倒是說起了當年的事。
“我跟你師爺爺經常來這裡找東西,每次來都是住她家。那時候她才十五六歲,對外面的世界充滿好奇。我給她講了很多外面的事。相處的很,很……”
“很甜蜜吧?”西胡陸不畏死地說。
苗允年悵然歎息,說道:“都老了……走吧,陪師傅散散步。”
西胡陸疾步跟上,順便說:“師傅,我可以為你朗誦一首詩詞‘待我長髮及腰,將軍歸來可好?此身君子意逍遙,怎料山河蕭蕭。’。”
苗允年咧嘴笑著,瞥了眼緊閉的院門,對詩興大發的小徒弟說:“再大點聲,你山芝奶奶耳背。”
苗老頭到底打什麼主意,西胡陸心裡明鏡兒似的。所以,他才沒讓洛毅森等人攙和進來。別看小西平時沒個準譜兒,心裡可是透亮兒的。他估計著,現在的洛毅森八成已經上山了。
“師傅,真的不用幫他們嗎?”西胡陸壓低了聲音,說道:“那種病很危險啊。”
苗允年淡淡一笑,“吉人自有天相。”
正如西胡陸所想,此時的洛毅森已經偷偷離開了朱凱家,奔著山上去了。
方才跟藍景陽聊到關於如何處理朱小妹屍體的事。雖說已經聯繫了最近的員警部門,但是對方誠懇地表示,我們去接收屍體絕對沒問題,但是時間會長一點。開車到楓樹村單程就需要三個半小時。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洛毅森和藍景陽只能望路興歎。
等洛毅森回頭去找沈紹,發現屋裡屋外都沒這人的影子,心裡咯噔一下。他擔心沈紹是上山去了。顧不得跟公孫錦打招呼,只讓藍景陽轉告一聲。
上山的路並不好走,崎嶇蜿蜒,坑石連疊。走了一半,洛毅森終於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沈紹。
沈紹只是站在一個土坡上看著山頂的方向,看上去並不想繼續前行。洛毅森叫了他一聲,他緩緩回過頭來,朝著洛毅森伸出手。
“怎麼到這裡來了?”洛毅森上了土坡,站在沈紹身邊,問道。
沈紹深深吸了口氣,指了指大半的山腰,“那裡。”
又是感覺嗎?洛毅森有些猶豫了。
“毅森,我想去看看。”沈紹說道。
洛毅森真的不大想去。那種令他難過心酸的感覺實在很不好。可早晚還是要去的,不是今天,或許就是明天。
想到這裡,洛毅森也學著沈紹的模樣深吸了一口清爽的空氣。握緊了他的手,“走,一起去。”
望山跑死馬,這是一句老話。
站在山腳下望著山頂,覺得並不遠。真的用雙腿走起來,才知道什麼是現實。走了一個多小時,洛毅森有些累了。沈紹拉著他的手緊了緊,問要不要休息。
“不用,早點上去,也能看看有沒有妖精。”說著,一掃之前的疲乏,笑道,“要真有,咱抓一個回去,給丟丟做伴兒。”
被洛毅森可愛的樣子弄的心癢,沈紹湊過去體貼地問:“背你?”
“下山背。”洛毅森很機智地說:“沒聽過啊,上山容易下山難。下去的時候我長你背上。”
幾句嬉笑過後,繼續上山。途中,洛毅森提到了司馬司堂,結果沈紹當即打斷了他。說:“能讓一個活蹦亂跳的人在短時間內死亡,無非兩種。下毒、暗器。”
不是,怎麼暗器都跑出來了?莫非是暴雨梨花針?
沈紹摸了摸洛毅森的耳後,言道:“穴位,紮下去可以短時間死亡。”
“我懂這個。”洛毅森不大贊同地繼續說:“穴位導致人死亡的情形也是有痕跡可尋的,朱小妹真不像因穴位被刺死亡。我估計,十有8九還是下毒。”
那麼,問題來了。誰下的毒?怎麼下的毒?從朱小妹回到家裡,連口水都沒喝。而朱凱燒得那些水也被蘇潔摻了冷水用來給朱小妹擦身子。假設:毒物是從皮膚潰瘍面進入人體,導致朱小妹瞬間死亡。這種毒物也不是尋常的。
在洛毅森的知識裡,瞬間致死的毒物並不多。其中耳熟能詳的便是氰化物。然而,不管是什麼毒,屍體都會有痕跡可尋。就像中了一氧化碳死亡,屍體會呈現粉紅色,口腔內有異味。循著這些屍體特徵,有經驗的人在接觸屍體的第一時間就可判斷出死因。
但是朱小妹的死亡情況卻很古怪。看屍體表面,就像沒中毒一樣。或許,她患上古怪的皮膚病也是混淆了死亡真相的一個原因。故此,死因這不做屍檢,誰都無法確定。
洛毅森很少鑽牛角尖,再怎麼撲朔迷離的事情,他也懂得耐心調查線索。至於現在的局面,洛毅森表示,急是沒用的。而為了讓沈紹不會產生焦慮的情緒,他隨口開了玩笑:“這地方古古怪怪,說不定真的有妖精。朱小妹就是被妖精害死的。”
沈紹揚揚眉,愉快地抓住了洛毅森的手,吻在他的唇角。說:“抓回去,給丟丟。”
話及至此,沈紹拉著洛毅森跳上一塊大岩石,視野頓時開闊起來。距離他們約有一百五十米的遠處,聳立著一棵參天大樹!
洛毅森揉揉眼睛,覺得那應該是長在一起的兩棵大樹。仔細一瞧,發現的確只是一棵。因為過於粗壯,遠遠地看著,只能看到它蒼穹一般的樹冠,大大的撐開來。
山上的環境清幽空明,一陣風吹來,數不清的枝丫隨著搖擺發出海浪般的沙沙聲。驚歎于氣勢浩然的古樹,忽然覺得,就算真的在樹上結出個人來,也不是不可能的。
感歎過一番後,洛毅森發現,古樹下面好像還有一個土檯子,把古樹拱了起來,在四周還能分辨出來類似臺階的形狀。他站在岩石上拍了很多照片,準備帶回去給蔣兵看。
隨後,倆個人跳下岩石,走到了大樹根下,繞著大樹觀察。快走了一圈的時候,腳步戛然而止。在粗壯的樹幹上,有一部分是凸出來的,那形狀就算他不願意承認也很難回避現實一個有鼻子有眼,有肩膀腰身,有雙腿的人形,赫然就在眼前!
洛毅森驚訝地長大了嘴巴:“臥槽,還真有妖精啊。”
沈紹也因為樹幹上的“人”驚呆了!摸摸下巴,打量幾眼,“連根運回去!”
本來,洛毅森還在驚訝中沒緩過神來,聽到沈紹很認真的話,噗嗤一聲樂了,“種哪?”
“買地。”
“為了一棵樹?”
“長出人的樹。”
洛毅森默默地把手伸到沈紹的褲兜裡,拿出他的電話,塞進他的手裡,“乖,好好照幾張照片,發給沈炎和你爸爸看。”
沈紹真的很乖,哢嚓哢嚓拍起了照片。洛毅森也沒閑著,他拍完後準備發給蔣兵和廖曉晟。結果,山上沒有信號。
“下山再發。”洛毅森收好了手機,走近樹幹上的“人“仔細觀察。
這會兒沈紹也正常了,說:“是樹瘤?”
“不是,絕對不是!”洛毅森否了他的猜想。因為沒有樹瘤會長成人的摸樣。況且,這棵大樹的顏色也不對。剛剛被太陽晃了眼睛,還以為是普通的綠色,但近距離觀察下,樹幹是成黑棕色,葉子是近黑藍色。據他所知,楓樹的樹葉可沒有這個顏色。
“毅森,你看這是什麼?”沈紹拉著他彎下腰,指著地面一小堆一小堆黑色顆粒。
洛毅森定睛瞧了瞧。成堆的黑色小顆粒,看上去很硬。這些黑色顆粒並不只有一堆,它們成很規律的距離排列,相間大約有三十公分的樣子。洛毅森說:“看上去像是動物的便便。”
沈紹蹙蹙眉,“朱凱家的院子也有。”
“你看見了?”洛毅森很詫異地問。
沈紹點點頭。給洛毅森拿小馬紮的時候就看到了,覺得很噁心,所以印象深刻。
在沈紹印象中噁心的東西,換成了洛毅森便想得有些喜感。這會兒他的腦子裡幻想出某種小動物,一邊朝著樹根爬一邊便便。
好吧,這畫面沒什麼美感。忽略不計。
這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洛毅森打開手機的電筒功能,又在地上找了根樹杈,準備扒開一些土,看看下面的情況。沈紹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要亂碰髒東西。”
“我就看看。”
“回去,戴了手套再來。”
洛毅森嘟起嘴吧,一臉不情願地看著沈紹。事實上,他在努力賣萌,希望可以把沈紹迷得神魂顛倒,忽略了一些細節上的小問題。可惜,沈七爺的眼睛是雪亮的!把人來起來,摟進懷裡,“回去。”
“不!”
沈紹的眼睛半眯起來,看似有點氣惱。洛毅森堅持嘟起嘴吧,“就不,就不。”
然後,試圖用賣萌征服沈七爺的小子被結結實實吻住了嘴。
媽的,小爺不是這個意思!
沈紹的吻不比之前的溫柔細膩,變得格外霸道強勢起來。好像在用舌尖一遍一遍確認著自己的領地,畫上屬於自己的記號。打了戳,蓋了章,才能讓不安分的小子,規規矩矩跟他下山。
一記酥酥軟軟的“蕩漾”感,使得洛毅森沒了氣力。被放開的時候,氣喘吁吁地靠在沈紹懷裡。他舔舔嘴唇,暗道自己真沒出息。
“回去吧。”沈紹如是說。
太陽已經朝著山的另一方落下,沒了陽光的普照,山上冷了很多。沈紹體貼地脫下外衣給洛毅森披上,拉著他的手,按原路返回。
在洛毅森沒留意的功夫裡,沈紹回頭望了一眼古老的楓樹,以及樹幹上那個只能看到一半的人形。
你是誰?沈紹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思索這個問題。
朱小妹的靈棚已經搭了起來,朱凱家的院子裡來了很多人幫忙。
公孫錦招一眼看到他們倆從門口進來,便招呼大家進屋子詳談。
公孫錦坦白地對眾人說:“我已經跟就近的部門打了招呼,以他們名義留在這裡調查朱小妹的死因。也算是一個藉口吧。謹慎起見,司馬暫時充當法醫,苗老先生是隨隊顧問,小西是他的生活助理。其他人跟我一樣,不用偽裝身份。”隨後,話鋒一轉,說道:“從朱小妹死亡到現在,我聽到一個有趣的線索。”
“什麼線索?”洛毅森問道。
“你們也聽說了吧‘feng鬼’的事。”
公孫錦的話音一落,褚錚緊忙跟上,“什麼‘feng’鬼?”
“不清楚。”公孫錦坦言,“到底是哪個字,我也問過幾個村民。他們都閉口不談,甚至很排斥我。”
聞言,洛毅森和沈紹齊齊一愣。見他們的表情有異,公孫錦的注意力轉移了過去,“有話要說?”
洛毅森拿出自己的手機,給大家看楓樹的照片。褚錚第一個看到的,當時就炸毛了,“這是什麼玩意兒?”
司馬司堂也覺得詭異,只是沒吭聲而已。藍景陽和公孫錦腦袋挨著腦袋,眼睛死死盯著照片。而一旁的蘇潔,卻在看過照片後,將目光落在了苗允年的臉上。
苗允年睨了一眼蘇潔,“丫頭,你想問什麼?”
“伯父,您以前來過這裡。見過嗎?”蘇潔問道。
一時間,苗允年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一眾小的眼巴巴地等著苗允年打開話匣子,老頭倒也不是拿喬,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講述才好。
他跟著父親到楓樹村那幾次並不是什麼情況都瞭解的。在所剩無多的記憶中,山芝是印象最深刻的。剩下的就是他的救命恩人,老洛頭兒。
“我父親告訴我,山是不能去的。”苗允年說道:“村子裡怎麼玩都可以,就是不能上山。我問過山芝妹子,山上有什麼野獸嗎,為什麼不讓上去。山芝妹子也不知道那裡有什麼,只說,小孩子都不可以上山。長大了才可以。”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褚錚規規矩矩地舉起手,“老爺子,上回您跟我們老大說,你到這裡的時候不到十歲吧?那山芝婆婆多大年紀了?”
西胡陸忙不迭地彙報:“師傅說,那時候山芝奶奶十五六了。”
苗允年恨鐵不成鋼地白了眼小徒弟,“妹子就是個稱呼,你們計較這麼多幹嘛?”
眾人偷偷鄙視了苗老頭兒——為老不尊的!
言歸正傳。當年老苗不准小苗上山,小苗什麼都不怕,就怕他爹。他爹說什麼是什麼,絕對不敢反抗。更不用提偷偷溜出去這種事了,老苗會打斷小苗的腿。
故而,山上的楓樹,以及楓樹上的“人”苗允年根本不知道。
公孫錦推了推臉上的眼鏡,說:“這是一條線索,很可能跟沈兼有關係。村子裡的人不原因談這些事,想要瞭解具體情況,必須有個豁口。這個豁口,就麻煩苗老了。”
表面上說得是苗允年,實則,公孫錦指的是山芝奶奶。
苗允年也不廢話,直言:“老洛頭還活著那時候跟村子裡人幾乎沒往來,就是個老絕戶。不過,山芝對他很好,隔三差五給他送點吃的。我跟小西今晚做準備,需要三十來個小時,才能‘做’好老洛。我再去見見山芝妹子。”
既然已經有了下一步的計畫,公孫錦便讓藍景陽和司馬司堂去找村長。要個集體住的地方。
藍景陽和司馬司堂離開之後,公孫錦著重看了看褚錚和洛毅森,說道:“褚錚,你去探探朱凱的口風;毅森,你跟沈紹在村子裡多轉轉,打探一下關於沈兼的消息。要做的隱秘些,不要打草驚蛇。”
至於山上的楓樹,公孫錦想了想,“蘇潔,晚上咱倆上山。”
蘇潔再一次拿起洛毅森的手機,看著楓樹照片,說:“看樹幹和高度,這棵樹至少有五百多年了。真是要成精啊。”說著,似笑非笑地對苗允年說:“伯父,我班門弄斧了。您覺得見識廣,遇到過這類事嗎?”
苗允年的眉頭皺得很緊,說道:“村西頭是墳圈子,當初我就是在那裡遇到了不乾淨的東西。你們可以去查查。”
說道這裡,洛毅森多了一問:“老爺子,當年那位洛老頭住在哪裡?”
“就在村西頭,緊挨著墳圈子。你們去找找吧。”
洛毅森一個精亮精亮的眼神拋給了沈紹,七爺扶著額頭——這才是真可愛!
小型會議結束後,苗允年和西胡陸留在屋子裡等藍景陽找住處回來。洛毅森拉著沈紹又離開了朱凱家,奔著村西頭去了。
一路上七拐八拐的,越走洛毅森越納悶,“一個二十來戶的小村子而已,路怎麼這麼難走?繞來繞去的,頭快暈了。對了沈紹,照片你發出去沒有?”
沈紹正拉著洛毅森的手,感覺掌心的溫度。被他提醒了,才想起壓根沒想到自家老六和老爸。
“快發,快發。”就知道沈紹必然是忘了,洛毅森興奮地催促著。
沈紹不解地問:“為什麼?”
“彙報進度啊。”洛毅森張大了雙眼,一臉的壞笑,“總要跟家裡說一聲,咱們都幹嘛了。”
你只是覺得好玩而已吧?
沈紹沒有揭穿洛毅森那點小心思,拿出手機把照片發給了沈炎、父親。很快,沈炎的電話打了過來,“老七,照片是p的還是真的?”
“真的。”沈紹懶洋洋地回答。
“這玩意我以前見過。”
沈紹一愣,直接把洛毅森扯到懷裡,緊挨著自己的臉側,也讓他聽聽沈炎的聲音。
沈炎說:“照片上的應該叫‘楓鬼’。頭些年我去外面采風,在原始森林裡迷路了。”
“沈炎,你說清楚點。哪個feng?瘋子的‘瘋’,還是颳風的‘風’?”
“楓樹的‘楓’!”沈炎強調,“我看到的那個比你們這個的大,五官也比你們這個清晰。當時因為迷路不敢再走動,就在楓樹下紮營。連續兩天,隊裡不少人做噩夢,還患上了奇怪的皮膚病。後來,當地土著找到我們,帶我們走出森林。他們有一種草藥,抹上就好。不過呢,因為擅自闖進了那片原始森林,土著治好了我們的病就把我們趕出去了。”
後來,沈炎聽嚮導說起了關於楓鬼的事。據說,楓鬼是冤死人的靈魂所化,因為無法得到解脫,永遠附在楓樹上。
“嚮導說楓鬼可以迷惑人的心智,你倆小心點。”
洛毅森壓制著心內的不安,問道:“那種奇怪的皮膚病,是不是很像潰瘍?”
“對,皮膚潰爛,一塊兒一塊兒的。但是不疼不癢,就是潰爛。”
果然跟朱小妹的情況一樣!
這一回,不等洛毅森提問,沈紹搶先道:“如果沒有土著草藥,會死嗎?”
“不會。”沈炎說:“嚮導跟我們說,死倒是不會死。但是潰瘍也好不了,最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洛毅森沒想到自己一個惡作劇居然得到了線索,沈家老六還是很不錯的。他丟下繼續跟沈炎通電話的沈紹,聯繫了公孫錦,將消息轉達一遍。
公孫錦也很激動,甚至還誇獎了沈炎幾句。
令人振奮的小插曲過後,洛毅森更加興奮。腳步都變的輕快起來。沈紹只好跟上他的速度,沒一會兒到走到了村子西邊的盡頭。
可惜,房子有幾處,苗允年口中的墳圈子卻是半塊沒看到。好在洛毅森對墳圈子沒多大興趣,他在意的事當年老洛頭的住處。

第144章

依照苗允年所說,緊靠墳圈子的那戶房子便是當年老洛頭住的地方。舉目望去,真的有一處小房子孤零零地在土坡上,與其他房子相距較遠,看著孤孤零零的。
院牆已經塌了大半,周圍雜草叢生。無人料理的房子快被瘋長的雜草掩埋過半。
想必就是那裡了。
院門歪歪斜斜地掛在兩邊的牆上,連一把簡易鎖頭都沒有。洛毅森輕輕地推開半扇,被歲月磨礪過的院門受不得半分力氣,發出吱嘎的聲音,轟然落地。
沈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避開蕩起的塵土。洛毅森也沒有冒進,從口袋裡取出兩副手套,給了沈紹一副。倆人準備妥當,才算正式踏入落敗的小院落。
院子不大,已經被野草完全佔據了。正對著院門的屋門半敞著,裡面黑黝黝一片,什麼都看不真切。洛毅森打開了手電筒,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小屋。
直到推開屋門這一刻,洛毅森才懷疑,是不是在老洛頭死了之後,這裡就沒人居住了。否則,怎會髒亂成這樣子。粗略地想一想,老洛頭差不多死了十幾年吧?
進了屋門,便是灶台和放著水缸、鍋碗瓢盆的地方。蜘蛛網隨處可見,碎掉的碗碟幾乎跟地面一個顏色。灶台裡的鍋也破了底,還有幾塊磚頭散落在裡面。
右手邊是沒有屋門的房間,門框上方掛著塊兒看不出本色的布簾子。左手邊的房間同樣沒有房門,甚至連一塊兒布簾子都沒有。站在灶台旁邊,可以看到裡面已經斷了腿的桌子。
沈紹選擇了左手邊的屋子,洛毅森拿著手電筒進了右手邊的屋子。
右邊的屋子應該是臥室。只是這裡沒有床,有個小火炕。炕上有張小炕桌,上面的鐵鋼子掛滿了蜘蛛網。在炕的一邊,堆著枕頭和被褥,正散發著形容不出的味道。洛毅森走過去,將被褥抖開。濃郁的灰塵飛揚起來,充斥著他的鼻端。
連續打了幾個噴嚏,洛毅森單手捂著口鼻,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
另一間屋子裡的沈紹顯然不願意碰任何東西。在這間存放雜物的屋子裡,來回查看著。手電筒的光亮在牆壁上急速略過,很快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在那裡掛著一個不大的鏡框。
說是鏡框也不大準確,那只是用玻璃和木板組合在一起的東西,裡面放了四張照片。光束打在照片上,汙跡和灰塵將照片掩去了,只留下寸許泛黃的邊角。
沈紹半眯著眼睛,走了過去。擦了擦玻璃上的灰汙,才看清裡面的幾張照片。
黑白照片泛黃、發白。照片裡的人穿著打扮描繪出是他從未經歷過的歲月痕跡。裡面有半大的孩子,還有正當壯年的男人,有綠油油的田地,也有蕭瑟的枯樹。
沈紹拿不准這其中有沒有老洛頭。
“毅森,過來看看。”沈紹招呼著。
洛毅森來到沈紹身邊,發現了掛在牆上的照片。直接摘了下來。沈紹蹙蹙眉,後退數步,“回去洗手!”
“我戴手套呢。”洛毅森哭笑不得地說。
沈紹無奈地搖搖頭。
洛毅森將鏡框放在地上,直接拆開了它。裡面的四張照片已經黏在了後面的木板上,很難撕下來。反復看了一會兒,估摸著:“這裡面應該沒有老洛頭兒。”
“為什麼?”沈紹問道。
“年齡不對。你仔細看照片裡的人,最小的十一二歲,最大的三四十歲。看這些人穿的衣服,照片應該是70年到75年之間拍攝。苗允年8/9歲遇到老洛頭,根據他的回憶,那時候老洛頭已經五十多了。那麼,到了七幾年,老洛頭至少有七十歲。”
饒是早知道洛毅森聰明,沈紹還是忍不住為他自豪。也更加堅定了他立刻結束眼前這些麻煩事,把人拐回家養得白白胖胖的念頭。
七爺的腦子裡想起了旖旎的畫面,洛毅森卻是認真而又嚴肅地拿起粘著照片的木板。
“這個好像是兩塊薄板子黏在一起的。”說著,把手裡的電筒交給了沈紹,“幫我照著。”
想要掰開黏在一起的板子,必須脫下手套。洛毅森毫不猶豫的這樣做了,用指尖摸找可以使勁的角度。很快,板子的一邊被撬開些,手指用力,小心翼翼地揭開黏在一起的薄木板。
一張大照片掉在了地上。
照片足有兩個手掌大,上面有一男一女。男的穿著老式西裝,站在女人的後面。女人穿著老式的白色婚紗,坐在椅子上。這應該是一張結婚照。
洛毅森輕輕拿起照片,接著手電筒的光亮細看一男一女的長相。片刻後,他說:“這個男的,很像我爺爺。”
“你覺得這是什麼年份?”
洛毅森蹙蹙眉,表示很難判斷出來。
“會不會是老洛頭?”沈紹問道。
“時間上倒是很像。”說著話的功夫,洛毅森將照片翻了過去。在照片的後面有一行鋼筆字。
洛亭波、董秀媛於1939年喜結連理。
洛毅森咂咂舌,“八成是我洛家人。”
“為什麼?”沈紹不解。
洛毅森搖搖頭,咂咂舌,犯起了嘀咕:“我還十幾歲的時候吧,問過爺爺關於我奶奶的事。我爺爺欺負我年幼,幾句話就把我糊弄過去了。估計那時候是想引開我的注意力,就說起我太爺爺的一些舊事。我記得,我太爺爺叫洛亭軒。”
顯然,沈紹覺得這並不能認定洛亭波就是洛家人。打個比方吧,他們家起名字從來沒什麼規律。
洛毅森笑了:“現在的確很少有人講究這個。不過呢,我爺爺家這麼講究是有可能的。爺爺就是個老學究,別看他平時總是滿嘴胡話,但是不少大學的老教授都要尊他一聲老師。爺爺自己也說過‘家學淵源’什麼的。”
那麼,若真是洛毅森所分析的這樣,再計算一下洛亭波的年紀,老人很有可能是洛時叔叔那一輩的人。換言之,是洛毅森的血親。
想到這裡,洛毅森又納悶了。按理說,他們洛家也算是大家族,洛亭波為什麼會淪落到此,成了苗允年口中的老絕戶呢?還有爺爺。爺爺從來沒跟家族裡的人聯繫過,在洛毅森的認知裡,爺爺這一支什麼人都沒有。或許,爺爺和洛亭波的情況是一樣的,因為某種特殊原因,離開了家族。
而所謂的“特殊原因”會不會與應龍合璧有關?換言之,整個洛家是否跟應龍合璧有關?從接觸應龍合璧案到現在,他多多少少察覺到一些關於家族的問題,他從沒想過認祖歸宗這種事,只是一門心思要調查清楚爺爺跟應龍合璧案的關係。
畢竟,爺爺是如何知道這一切的,到現在洛毅森都沒有頭緒。
洛毅森不是沒有查過爺爺的家世,幾乎可以說沒有一丁點的收穫。或許是出於私心,他不想借蔣兵的手調查自己的家族。而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這已經不單單是他的家世了。
經過幾番思索,洛毅森還是聯繫了蔣兵。他直言:“從我爺爺這方面調查不會有什麼收穫的,我建議你從洛亭波的妻子‘董秀媛’下手調查。等會我找個光線好的地方拍個照片給你發過去。”
將手機方回口袋裡,就聽沈紹的肚子咕嚕嚕直叫。好嘛,餓著七爺了。
被餓著的可不止七爺。公孫錦那夥人誰都沒吃東西呢。
回去的路上接到了褚錚的電話,倆人改變方向,去臨時住所跟大家會合。剛走進為他們準備的大院子,就見褚錚蔫蔫兒地蹲在門口。看到他們回來,急忙迎上來。
因為這裡的飲食實在很讓人擔憂,公孫錦向村長提出,讓他們提供食材,自己來做。因此,大廚的重任自然落在了洛毅森的肩膀上。
看著一屋子嗷嗷待哺的人,洛毅森很想一鍋速食麵打發了他們。可他家七爺也在其中啊!
“我幫你。”司馬司堂脫掉外衣,已經準備好打下手了。奇怪的是:一向看他不順眼的沈紹居然沒吭聲,默許了!
褚錚瞥了眼老神在在的沈紹,逗他:“你不去幫忙?”
沈紹從口袋裡拿出車鑰匙,隨手丟給褚錚,說:“車裡有水。”
褚錚看到有東西朝自己飛來本能地伸手接住,聽到沈紹的解釋,一臉的不情願:“你拿我當跑腿的?”
沈紹哼笑道:“你可以不喝。”
擦,好想抽他!
在褚錚不情不願充當跑腿的出去之後,洛毅森也將食材處理好了。油菜、雞蛋、臘腸、他準備做一大鍋的熱湯麵。
村長給他們安排的住處還算不錯,至少做飯不用燒火。就是鍋小了點,要讓所有人都吃上麵條,需要燒三次才行。
司馬司堂幫忙,將油鹽醬醋準備好,又拿出村長送來的新碗筷,打了水好好洗一洗。
看著將碗筷洗刷的乾乾淨淨的司馬司堂,洛毅森多少還有點接受不能。隨便找了話題,說:“朱小妹的屍體接走了?”
司馬司堂嗯了一聲,說:“剛走沒多一會兒。我們想要屍檢結果,估計要等幾天。”
真麻煩,洛毅森想。
吃飯的時候,洛毅森幾乎沒怎麼說話。司馬司堂將自己碗裡的臘肉夾給他,引來沈紹頗為不滿的白眼。洛毅森居然毫無反應,繼續埋頭吃自己的麵條,藍景陽偷偷踢了踢公孫錦的腳,好像在告訴他,這幾個人有問題。
桌子下面,公孫錦握住了藍景陽的手——別管,吃你自己的。
折騰了一整天,大家都有些累了。但是這屋子的條件有限,又因為性別問題,單獨給蘇潔準備了一間屋子。剩下的幾個老爺們,被分成三份,住三個屋子。
公孫錦、藍景陽、司馬司堂一個屋子;洛毅森、沈紹、褚錚一個屋子;苗允年、西胡陸一個屋子。
苗允年和西胡陸吃完了麵條就回去準備熬通宵,“做”出個洛亭波來。洛毅森燒了很多水,讓大家洗洗涮涮。這功夫裡,公孫錦換了一身運動裝,拿了工具,招呼蘇潔上山。
藍景陽眉間一緊,“我跟你們去。”
公孫錦搖搖頭,說:“你們都好好休息,明天一早還有不少事要做。”說著,偷偷揉了揉藍景陽的腰。
藍景陽被揉得沒了脾氣,卻又不大放心公孫錦。蘇潔在一旁不耐地說:“放心吧,有我在呢。”
蘇潔的身手洛毅森領教過,實打實的彪悍。有她跟著,公孫錦絕對沒問題。更何況,倆人都有配槍。
“早去早回。”藍景陽對公孫錦和蘇潔說。
他們所住的兩間大瓦房位置靠近村口,要上山必須穿過整個村子。鄉下人休息的都很早,所以公孫錦選擇在晚上十點出發,趁著整個小村莊都睡下,才不會被人發現蹤跡。
褚錚打了個好幾個哈欠,搶了第一盆熱水,簡單洗漱一下就鑽進了屋子。一進門,這貨傻眼了。
尼瑪!兩張單人床並在一起,就特麼兩床被子,三個老爺們怎麼睡?關鍵是,那倆是傍家兒啊!自己這不是討人嫌嗎?
不管了,愛咋地就咋地吧。反正自己睡一個被窩。
於是,當沈紹進屋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褚錚裹著一床被子,睡在最外面。沈七爺蹙蹙眉,脫掉外衣褲,睡在了中間。
“沈紹,你大半夜的別抱錯了啊。”褚錚悶在被子裡,調侃道。
沈紹斜了他一眼,眼神中滿滿的鄙視!
褚錚背對著沈紹,還不知道自己被鄙視了,拿出手機給秦白羽發短信。洛毅森推門進來,看了眼床鋪,眉頭跳了幾下。
沈紹掀開被子,拍拍枕頭,叫他趕緊進來。洛毅森甩了鞋子,關了燈,緊挨著牆睡在最裡面。
然後,被沈紹摟進了懷裡。
屋子裡亮起了光,是褚錚在跟秦白羽通短信。
秦白羽:吃的好嗎?
褚錚:毅森做飯,吃的不錯。就是材料太少,我想讓他做個紅燒魚來著。
秦白羽:不要欺負毅森吧,小心沈紹跟你不對付。
褚錚:沒有啊,他比誰吃得都歡。估計撐著了,在我身邊直打嗝。
秦白羽:你們還沒睡?
褚錚:睡了。他在我身邊,聽得清清楚楚。
秦白羽:他睡你身邊????毅森呢?
褚錚:他睡沈紹身邊。
秦白羽:……保重,晚安。
把電話壓在枕頭下面,褚錚很快睡了過去。不知不覺的,洛毅森和沈紹也沉入了夢鄉。
睡到半夜,洛毅森被一聲巨響驚醒了。本能地坐起來,手摸著枕頭下面的配槍,“怎麼了,怎麼了?”
借著皎潔的月光,洛毅森看到褚錚一臉怔楞地坐在地上。身邊的沈紹也坐了起來,臉上陰陰沉沉的。
“不是,你們倆大半夜的幹嘛?”洛毅森一頭霧水。掀開被子要下去看看褚錚的情況。
沈紹按住了洛毅森,把他塞回被窩。地上的褚錚站了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指了指沈紹,咬牙切齒!沈紹冷眼看著他,道:“再不老實,捆了!”
咦?幾個意思?洛毅森努力抬起頭,試問:“褚錚怎麼了?不是把你當成白羽了吧?”
沈七爺的臉色又黑了一層。
洛毅森趴在被窩裡笑得喘不上氣來。
睡到半夜被沈紹一腳踹到地上這種事怎麼想怎麼窩火,關鍵是:他還不能說!後半夜還怎麼睡啊?褚錚氣呼呼地躺在被子裡,整個人都僵硬了。好不容易有了點困意,天邊已經發亮。
洛毅森最先醒來,看看時間還不到六點。見沈紹和褚錚都睡的沉,沒捨得叫他們。輕手輕腳下了地,出去的時候給他倆關了屋門。
公孫錦和蘇潔是什麼時候回來的,洛毅森不知道。但是他看到了蘇潔的洗漱用品擺放在水盆邊上,估計這倆人是回來了。
大家都很累,就多睡一會兒吧。
洛毅森在兩個大筐裡找出了雞蛋和白米,還有一些白麵。動手開始做早餐。頜面做了饅頭,煎了雞蛋,煮了粥。香氣四溢的早餐做好了,其他人還沒起床呢。洛毅森燒了熱水,倒進水盆裡去院子裡洗漱。
村莊的早晨,空氣格外清新。洛毅森貪婪地呼吸了幾口空氣,心情都愉悅了起來。
打開院門,站在門口眺望村子的遠處。趕巧了,正好遇到一個準備去田裡的中年漢子。
洛毅森禮貌地打著招呼:“大哥,早上好啊。”
大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沒說什麼啊?
繼被中年漢子瞪過之後,他陸續被大姐、大娘、大爺都瞪了一遍。洛毅森覺得,還是回去比較好。這裡的民風一點不淳樸。
念頭一轉,洛毅森收回了進院的腳步,轉身朝著朱凱家去了。
遠遠的,就見朱凱家院門口站了一些人。好像還在為朱凱幫忙。洛毅森走過去,打了聲招呼,這些人的態度很冷漠,紛紛走開了。洛毅森也沒在意這些人的態度,邁開步子走進小院。
朱凱家的燈光全都亮著,院子裡還臨時拉了兩條電線,扭上了燈泡。也不知道這是什麼規矩,大白天的亮著燈。
洛毅森看到院子裡的人不多,只有兩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陪著朱凱。朱凱坐在靈棚前的火盆旁邊,一邊哭一邊燒紙。
洛毅森走了過去,拿起三根土香點燃,給朱小妹的靈位鞠了躬,上了香。隨後蹲在朱凱身邊,取了一些紙錢,跟著燒起來。朱凱一直都在哭,對洛毅森的到來不聞不問。
洛毅森燒了幾張紙,忽然說:“小妹在離開村子的時候,有沒有得病?”
朱凱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泣不成聲地搖著頭。一個男人從屋子裡出來,拿了兩杯水,放在朱凱身邊一杯,給了洛毅森一杯,說:“我們這早上冷,你們城裡人可熬不住,喝點熱水吧。”
“謝謝。”洛毅森不覺得口渴,只用來暖手。好心的大哥將水杯遞給朱凱,勸他多少喝點。朱凱照舊哭著,男人歎了口氣,起身回屋裡。洛毅森趁機跟上,在灶台邊,跟男人搭話:“大哥,我聽說你們這裡有楓鬼的傳說,你能給講講嗎?”
聞言,男人一怔,厭惡的情緒在憨厚的臉上一閃而過。他嘟囔著:“誰跟你說的?”
“昨天聽說的,我也不認識人叫什麼,是個上了年紀的大娘…”
男人的眼睛裡頓時表現出“原來是她”的訊息。繼而慍怒道:“別聽老瞎媽胡說,那都是老老輩的事了。早在我爸那時候就沒人說過這個。”言罷,男人舀起一勺冷飯,丟進了鍋裡。又端起水盆朝著院子走。
洛毅森跟在男人身邊,大有不放棄的架勢。男人只好說:“我們這就是楓樹多,最大的那棵到底有多少年都不知道。”
不等男人把話說完,洛毅森插了句嘴:“但是我看到樹幹上有人形,有鼻子有眼的。”
這一回,男人的臉色刷地一下子白了起來,無錯地看了瞥了眼正在抹鼻涕的朱凱。
朱凱悶頭往火盆裡放紙,哽咽著說道:“你們城裡人就是愛作怪,哪來的什麼楓鬼,那都是瞎吵吵的。”言罷,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著男人,“大劉,時間也不早了,你趕緊回去歇了吧。”
叫做大劉的男人如釋重負,不理會洛毅森還想追問的目光,急急忙忙走出院子。
洛毅森緊跟著追上去,卻跟村長走了對頭碰。
“哎呦,小洛同志,起這麼早啊?”村長熱情地打著招呼。
洛毅森快速瞥了眼大劉的方向,看到他已經跟兩個村民走在一起,只好打消追上去的念頭。轉回頭來,跟村長說:“我來看看朱大哥,小妹出了事,他一定非常難過。”
說到了朱小妹,村長也是歎息連連。言道:“你們送小妹回來本來是件好事,誰承想變成現在這樣。”
一看就知道村長是個爽快人,洛毅森便跟他攀談起來:“梁村長,你們這裡不常來外人吧?”
梁村長苦笑幾聲,“真是很少來外人。所以吧,大傢伙對你們的態度不夠友好,這又出了小妹的事。你看……”
“我理解。”洛毅森略帶些歉意地說:“我想問問,小妹出去打工多久了?”
“少說也有大半年了。”
“她走之前,身體情況怎麼樣?”
村長想了想,說道:“挺好的啊。”
“這就奇怪了……”洛毅森微微皺起沒有,似在自言自語。
村長被他的樣子搞的有些糊塗,便問:“什麼奇怪?”
洛毅森一副不好言明的樣子,壓低了聲音,問道:“那在小妹出去打工前後,村子裡有外人來嗎?”
“沒有。我們這沒啥人來,要真有人來了,我一定知道。”
村長回答的肯定,洛毅森又納悶了。難道說:沈兼沒來過?他不甘心,拿出手機給梁村長看沈兼的照片,“您看看,見過這個人嗎?”
梁村長端詳了半天,又嘶嘶了半天,才說:“看著眼熟。”
“您仔細想想,在哪裡見過這人。”
於是,梁村長又回想了半天,說:“應該是冬天吧,外出打工的小子回來過年,還帶倆朋友。其中一個就是他。這人沒進村,把我們小子送到村口就回去了。”
“那個打出打工的小子,現在在哪?”
“打工去了。”
好嘛,整個一無跡可尋!洛毅森到底還是不甘心的,打聽了那個小子的名字和住處,以及還有什麼家人。結果更是讓他憋了一肚子的氣。
小子姓程,父母早就過世。家裡就他一人,常年在外打工。
遺憾地歎了口氣,洛毅森謝過梁村長,往回走。
回到住所,看到公孫錦拿著洛亭波的照片,正在跟沈紹說話。他走過去,臉色不怎麼好看。沈紹不在乎有公孫錦一旁看著,親了親他的臉頰,“去哪了?”
“朱凱家。”洛毅森還琢磨著梁村長說的那些事,給沈紹和公孫錦講了一遍。末了,他說:“梁村長在說謊。”
沈紹挑挑眉,“哪裡?”
“他說姓程的小子家裡沒人了,那這小子回來過得哪門子的年?”
公孫錦只是笑了笑,拍拍洛毅森的肩膀,“先吃早飯。我去找梁村長聊聊。”言罷,公孫錦叫上了藍景陽,倆人有說有笑地去找梁村長了。
洛毅森眨眨眼,看沈紹:“你說,公孫為什麼叫上景陽一起去?”
沈紹臉色一沉,“吃飯!”
好吧,再大的事,擱在七爺眼裡還沒他吃飯重要。
要不要為七爺點個贊呢?

第145章

村莊裡似乎彌漫著一種奇奇怪怪的氣氛,這或許跟朱小妹的死有關。藍景陽是個心思細膩的人,從住處走出來沒多一會兒,便察覺到讓他感到不適的負面情緒。
淡淡的哀傷,無可奈何的沉默。
“公孫,朱小妹那麼戀家,為什麼要出去打工?”藍景陽忍不住提出自己的疑問。
公孫錦偷偷抓了他的手,迅速放開了。說道:“總有些事即便不喜歡,也要去做。就像當初,你不得不離開原來的部門一樣。”
藍景陽淡淡地笑了笑,回道:“那時候,我只是覺得很突然罷了。沒有什麼不願意的。而且,我的情況特殊,不應該用來做比喻。”
“道理是一樣的。”公孫錦很開心他能解開那時的心結。只是怕他多愁善感的又去為誰唏噓。今時不同往日,公孫錦見不得藍景陽為不相干的人勞心費神。
可說到底,藍景陽的問題還是涉及到了案情。公孫錦收斂了個人情緒,正色道:“朱小妹回到家裡的興奮和喜悅,不是裝出來的。我們都看得清楚,她是真的很想回家。問題所在,跟你想得一樣。是什麼原因,促使朱小妹離開了家。”
“還記得嗎?朱凱當時對朱小妹說過一句話。”藍景陽認真地說道:“‘你咋也這樣了’。”
根據朱凱的這句話藍景陽做了以下分析。
楓樹村的村民有一半患上了古怪的皮膚病,朱凱擔心朱小妹也患病,強迫她離開村莊。而朱小妹患病之後,她想得並不是如何治病,而是回家。是不是可以繼續分析:古怪的皮膚病並不像朱小妹所說,是無害的。如果真的無害,朱凱不會強迫她離開。而朱小妹顯然知道,患上皮膚病之後會有什麼結果。就一個正年輕的女孩子來說,皮膚得了怪病是最糟糕的一件事,但凡有一點希望,朱小妹都不應該放棄治療。
最後,藍景陽懷疑:皮膚潰瘍病怕是有著他們所不瞭解的另一面。
“我認為,這種病跟楓鬼沒關係。”藍景陽試著說。
公孫錦挑挑眉,問道:“原因?”
“按照沈炎提供的線索來看,皮膚病的根源來自楓鬼。我們在當地也聽說了‘楓鬼’的傳說,雖然少的可憐,這條線索的確來自村民。再加上昨天毅森在山上看到楓鬼,我們都認為古怪的皮膚病來自於那裡。這會不會是先入為主了?”
聽著藍景陽的分析,公孫錦的腳步漸慢。他思索著說:“的確是有這個可能性。這樣吧,等會我們見過村長之後,去找老瞎婆。問問關於楓鬼的傳說。”
藍景陽點點頭。猶豫了片刻,說:“公孫,那個……”
“什麼?”
“我是說:如果村長不配合,我想催眠他。”
公孫錦聞言一愣。好在他沒有急著否定藍景陽的提議,而是認真地想了想,才說:“可以。但是,我要你停下,你必須聽話。”
不知怎的,藍景陽的臉色微紅,嘀咕著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什麼聽話不聽話的。”
公孫錦笑出滿懷的溫柔,輕聲道:“于公於私,你都歸我管。”
不贊同並懷疑的目光從藍景陽那雙好看的眼睛裡流露出來,公孫錦趕忙賠上笑臉,“好吧,下了班我歸你管。但現在是上班時間,親愛的。”
藍景陽的臉完全紅了。他認為,偶爾也應該調戲一下公孫錦。儘管這種事他並不擅長。
“公孫……”
“什麼?”
“……”該怎麼調戲呢?說什麼好呢?
完全不會調戲自家男人的藍景陽有些急了,腦袋一熱,伸出手在公孫錦的pp上狠狠掐了一把。隨後,逃也似地往前走。
公孫錦捂著被掐疼的地方,半天沒緩過神來——這是什麼意思?
頂著一張大紅臉走到村委會門口,藍景陽再一次確認,自己真的不適合做這種事。公孫錦懷著無比雀躍的心情走到他的身邊,低聲道:“怎麼了?”
“沒。進去吧。”
公孫錦偷笑著,隨著藍景陽一同邁進村委會的院門。
這會兒,梁村長在辦公室裡跟兩個人說話,見公孫錦和藍景陽進來,急忙起身迎接。公孫錦直接說,是來找他瞭解情況的。藍景陽站在一旁,對同屋子的兩個人打招呼。
梁村長對他們很客氣,對那兩個人說:“快燒點熱水,泡幾杯茶。”言罷,請公孫錦和藍景陽坐下詳談。
寒暄幾句是必要的,因為公孫錦很想以正常的方式撬開梁村長的嘴。可以不用藍景陽的特殊能力,最好不用。一番寒暄下來,足足消耗了十多分鐘。公孫錦徹底打消了梁村長的顧慮。另外兩個人就在辦公室的爐子上燒水,一邊聽著公孫錦說話,一邊露出特別敬佩的表情。
藍景陽忍著笑意,故作嚴肅狀。
水燒開了。幾杯茶沖了出來,發出一股子土腥味。
平時,公孫錦很注意保養藍景陽的嗓子,很少讓他喝刺激性的東西。就連過熱的水都是吹溫了,再遞給藍景陽的。今天的茶水很熱,也不好喝,公孫錦便將他面前的那杯茶水,拿到自己手邊。
梁村長端起茶杯,吸溜了一口,問道:“那屋子還住得慣吧?我們這條件不好,委屈你們了。”
“您說這話見外了。”公孫錦打出最後一手太極,言歸正傳,“梁村長,我想問問關於程小北的事。”
程小北就是帶著沈兼回村子的那個小子。
梁村長對這個問題並沒有覺得意外,他自語了一句:“哦,聽那位洛同志說的吧?可以可以,你們想問什麼?”
“他最後一次回來,是什麼時間?”
“就是去年年根兒,回來過年的。”
“他家裡還有什麼人嗎?”
梁村長咂咂舌,搖搖頭,說:“他十六那年,爸媽都病死了。程小子在家待了大半年,也不愛幹農活。村子裡給他湊了點錢,他出去打工了。”
公孫錦點點頭,又問道:“既然家裡沒人了,他回來後跟誰過年?”
聞言,梁村長愣了愣。轉頭問方才燒水的那兩個人,“老王,那年程小子在誰家過年?”
“是葛大爺家。”被叫做老王的人說,“要不,我把葛大爺叫來?”
“不用。”公孫錦擺擺手,一副不怎在意的態度。心裡想著找個藉口離開,去訪訪那位葛大爺。
眾人都不說話空檔裡,辦公室外面沖進來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
小夥子一臉焦急,進門就對梁村長說:“村長,朱大哥跟劉大哥打起來了。腦袋都打破了,你快去看看。”
梁村長一聽,騰地站了起來,“跟誰打起來了?”
“大劉,劉海生啊。”
梁村長氣恨地直跺腳,“他倆到底鬧什麼啊!走走走,趕緊去。”梁村長快步走到門口,才想起公孫錦二人。又急忙回了頭。
公孫錦已經拉著藍景陽跟了上去,說:“一起去看看吧。”
就這樣,一行六個人急急火火奔著朱凱家去。路上,梁村長首當其衝跑得特別快,方才報信兒的小夥子倒是落在了後面。趁機,公孫錦問他,朱凱跟劉海生是不是有什麼舊怨,怎麼會在朱小妹剛剛過世這會兒打起來了。
小夥子也挺無奈,說:“劉大哥喜歡小妹好幾年了。小妹剛走那幾天,劉大哥就跟朱大哥吵吵過。今天也不知道說什麼了,是朱大哥先動手打了他的。”
藍景陽和公孫錦互遞了一個“原來如此”的眼神,沒再多問。
快到朱凱的家時候,遇到了接到消息的洛毅森和沈紹。公孫錦看到洛毅森跑過去,特意朝他招招手。
沈紹對誰跟誰打起來這事沒興趣,洛毅森去哪,他自然要跟著,護著。倆人拐了彎,和公孫錦碰了頭。公孫錦低聲叮囑洛毅森:“等會你仔細看,劉海生是不是今早跟你聊天的那個大劉。”
洛毅森還納悶呢,“誰是劉海生?”
藍景陽插了句話,“跟朱凱打起來那個。”
話音剛落,朱凱家那邊已經傳來了很是駭人的打鬥聲。
院門已經被幾個村民堵住了,大多是勸架來的。洛毅森推開這些人,第一個跑了進去。乍一看情況,下巴差點沒掉下來。
這是單挑但是群毆?
報信兒的只說朱凱跟劉海生打起來了,可沒說這是七八個人的互毆。這都誰跟誰啊?那揮舞著小拳頭的是梁村長吧?哎呦,那身板還真敢往上沖呢?那拿著小馬紮的是誰?就地取材也找個好點的啊,馬紮還沒他兩個巴掌大,他是要拍蚊子還是蟑螂?
洛毅森嫌棄地後退了幾步,自言自語:“老爺們打架居然不是拳打腳踢,忒丟臉。武力值太低。”
顯然,洛小爺懶得去拉架。
公孫錦也不著急,站在最後面,摸著下巴看起熱鬧來了。甚至在藍景陽準備上去拉架的時候,還把他留在了身邊,“太亂,別碰著你。毅森,你去。”
洛毅森撇撇嘴回頭看公孫錦,“你怎麼不去啊?”
公孫錦笑道:“掌控大局。”
他們倆磨磨唧唧,徹底搞煩了本就心情不佳的沈紹。他人高馬大的往那一戳,臉色再陰鬱點,看上去特別嚇人!
但是,七爺的行動力比他的氣勢更加強悍!大步走到互毆的人堆裡,一手揪住劉海生的衣領,一手抓住朱凱的肩膀。兩隻手臂一較勁兒——開!
互聽噗通聲伴隨著哎呦聲,此起彼伏。以朱凱、劉海生為分界線,他們身邊的、身後的人都沒好兒,一溜煙兒被壓在了地上。
場面頓時被hold住了!
沈紹拍打了幾下手上的塵土,略嫌棄地瞥了眼面前目瞪口呆的梁村長……
藍景陽甩開了公孫錦的手,說:“我去看看。”
這一次,公孫錦沒攔著他,並示意洛毅森跟進跟上。奇怪的是:公孫錦仍舊一動不動地看著。
梁村長開始痛駡打架的村民,著重批評了劉海生。劉海生不服氣,指著朱凱大罵:“要不是他,小妹能死嗎?他沒照顧好小妹,他該打!”
旁邊的村民又開始七嘴八舌地評論這事。洛毅森手忙腳亂地把這些人推搡到一邊,控制起來。再看沈紹,人家七爺躲得遠遠的,抱著胳膊用目光為他加油!
村民們的議論聲又把朱凱的怒氣掀了起來。他瞪著劉海生,反駁:“我妹子要去哪,你管得著嗎?我是她哥,你以為就你不好受?”
藍景陽見倆人又要打在一起,便橫在他們中間,攔著,擋著。劉海生扒著藍景陽的胳膊,跳著腳指著朱凱罵:“就是你的錯!你攔著小妹不讓她跟我好。現在你滿意了?她死了,你滿意了!?”
幾句話讓朱凱面目猙獰起來,回手不知道抄起了什麼,照著劉海生就扔了過去。擋在他們倆中間的藍景陽大喊了一聲:“都住手!“的同時,一股嗆人的東西,灑了他滿臉。
忽然間,藍景陽只覺得眼睛火辣辣的疼,嘴裡和嗓子都跟著像著了火似的難受。
公孫錦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快步跑了過去。情急之下,推到了幾個人,摟住彎腰捂臉的藍景陽大喊:“快拿水來。”
見藍景陽受了傷,洛毅森也急紅眼了。跑過去抓住朱凱就問:“你灑了什麼!?”
朱凱已經徹底傻了,呆呆地看著洛毅森,半個字說不出來。一旁焦急梁村長跑過來,說:“是辣椒粉,趕緊洗洗。”
有人打了一盆水過來,公孫錦給藍景陽洗掉臉上的辣椒粉。藍景陽還是很痛苦,緊閉著眼睛,張著嘴。
洛毅森急的無處下手,還是沈紹提醒他:“去找司馬,或許他有辦法。”
“你在這幫忙,我去找他。”說著,洛毅森急忙跑了出去。
他也是急糊塗了,跑出去三四十米終於想起來,可以打電話啊!心急火燎地跟司馬司堂通電話,簡單說明情況,叫人馬上到朱凱家來。沒等司馬司堂多問幾句,他已經掛斷了電話。
洛毅森急著回去幫忙,剛轉身的功夫,忽見遠處的一小路上閃過個人影。看穿戴,絕對不是村子裡的人。洛毅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是那個用刀的!

第146章

追著那人的蹤跡飛快地跑了起來。村子裡的小路蜿蜿蜒蜒,七拐八拐。總是追不到最佳的距離,至多看到那人的一抹身影。洛毅森急了,順手推開一扇院門,直接跑了進去。
院子裡有個女人正在喂雞,手裡拿著個大簸箕,被忽然沖進來人弄得一愣。洛毅森飛快的朝著後面的院牆跑去,途徑女人身邊時,不忘解釋:“借個路。”說著,已經跑到了牆根底下,一縱身跳上去,翻牆落在外面。
院子裡的雞鴨照舊咯咯嘎嘎地叫著,女人木訥的轉回頭來,繼續喂雞。
抄了近路,終於看到那個人飛快地奔著村西頭去了。
洛毅森不準備立刻沖上去抓住他,就是想看看,這貨準備去什麼地方。
使刀的年輕男子似乎還沒察覺到身後有人跟蹤,悶著頭一路急行。洛毅森與他拉開些距離,以求沒什麼失誤而被發現。
很快,年輕男子已經拐過岔路,跟村西頭還有百十來米的距離。忽然間,人影一閃,居然沒了跡象。
哪去了?洛毅森躲在一戶人家的院牆後面,忽然失去了跟蹤目標,一時間還沒緩過神來。
他四下觀察了,並沒有發現什麼問題。但是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說沒就沒?洛毅森乾脆走了出去,跑到年輕男子“消失”的地方,發現這裡竟然有一條小路。
說是小路也不大合適。這僅僅是兩棟房子間的一個小空隙,勉強可以容納一個人通過。只是很難被發現。洛毅森順著小路跑出去,映入視線的,是幾畝農田,以及田埂上或坐或站的五六個村民。
洛毅森好像憑空出現一般,站在村民們面前。這些人並不覺得吃驚,紛紛朝著他身後看去,似早料到他是從哪裡蹦出來的。
洛毅森心急,沒說什麼客套話,直接問道:“剛才看到有陌生人過來嗎?一米七五左右,黑色的皮衣,藍色的牛仔褲。”
村民們相互看了看,其中兩個指著左邊的方向。手指的彼端正是鬱鬱蔥蔥的巍峨大山。
楓鬼!洛毅森的腦子裡蹦出長在楓樹上的人形,不得多想,拔腿便跑。
站在院子裡,沈紹忽然感到一陣心慌。下意識地轉身抬頭,看著遠處的大山。或許是他的臉色變得太快,站在他身邊的蘇潔嚇了一跳。
“沈紹,你沒事吧?”蘇潔試著問道。
對蘇潔的關問,沈紹置若罔聞。一雙眼緊緊地盯著大山。見他實在很反常,蘇潔伸手,小心翼翼地撫住他的手臂,“沈紹?”
方才那一瞬的心慌愈演愈烈。沈紹深蹙著眉頭,問道:“毅森回來沒有?”
“還沒。”
不對勁。司馬司堂等人都已經來了,毅森為什麼還沒回來。想到此,沈紹急忙轉身回了朱凱家的院子。
此刻,司馬司堂正在用沈紹帶來的純淨水為藍景陽洗眼睛。忽見沈紹沖了進來,心裡也不免咯噔一下。他雖有點不待見沈紹,卻也很瞭解他。不管天大的事沈紹都很沉穩。若是連他都驚慌了,那一定不是小事。亦或,只有洛毅森才會然他如此不鎮定。
“毅森還沒回來。他跟你說了什麼?”
司馬司堂將藍景陽交給了一旁神色凝重的公孫錦,說道:“他只說了這邊的情況。”
“沒說去哪?”沈紹追問。
司馬司堂搖搖頭,“我以為,他跟你們在一起。”
這時,忍受疼痛的藍景陽抓住了公孫錦的手。公孫錦忙低下頭看著他,“怎麼了?”
藍景陽張張嘴,似乎要說些什麼。喉嚨間火辣辣的痛讓他不斷地咳嗽起來,褚錚忙遞上一瓶純淨水,給藍景陽喝了幾口。
公孫錦給藍景陽拍拍後背,“別急,潤潤嗓子,慢慢說。”
喝過半瓶水了,藍景陽捂著不適的眼睛慢慢從公孫錦的懷裡坐起身來,再一次張嘴……
他抓著自己的脖子,驚愣地看著公孫錦。
“怎麼了?”公孫錦緊張起來,“哪裡不舒服?”
藍景陽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在其他人還沒明白過來的時候,公孫錦脫口問道:“不能說話了!?”
眾人:……
褚錚第一個爆發出來,揪著司馬司堂責問:“怎麼回事?辣椒粉怎麼會造成這種傷害?”
司馬司堂的臉色也極度難看,他說:“水肯定沒問題,沈紹帶來的,大家都喝了。”
蘇潔憤憤咬牙,“辣椒粉一定有問題!媽的,怎麼好死不死偏偏灑在景陽的臉上?”
公孫錦壓制著心裡的怒氣,說:“司馬,你送景陽出去,村口有沈紹的人。”
藍景陽猛地抓住了公孫錦的手臂,大有絕對不走的架勢。公孫錦嚴正地說:“你留下能幹什麼?什麼都做不了,我們還要分出一個來照顧你。”
明明知道公孫錦說得都是事實,再看到藍景陽不甘心的憤怒表情時,大家都覺得公孫錦這話說得過重了。褚錚忍不住說道:“老大,你婉轉點行嗎?”
“我婉轉了能解決現在的狀況嗎?”公孫錦拿出科長的氣勢來,嚴厲地說:“現在人手緊張,一個蘿蔔一個坑。我分不出任何一個人照顧景陽。現在,他不走,就是我們的拖累。”言罷,低下頭看著藍景陽,“你明白嗎?”
明白,公孫錦說得這些他都明白,但能否接受是另外一回事。只可惜,即便有滿肚子的反駁,連聲音都發不出來,有什麼用?藍景陽緊握成雙拳,心中的憤怒和不甘,讓他難以保持冷靜。眼睛本就通紅的厲害,這會兒快要瞪出眼淚,牙齒也快把嘴唇咬出了血。
小小的屋子裡沒人再說話,大家都被突然而來的變故打了個措手不及。
“你們要想到什麼時候?”沈紹開口打破了壓抑的沉默,“藍景陽走,司馬送他。我去找毅森。”
沈紹走得痛快,似乎完全沒有在意藍景陽的處境。
現實就是現實,任憑你如何不甘心,現實也不會因為你的心情而改變。
藍景陽陰沉著臉下了地。公孫錦想要伸手去扶一扶,硬生生忍住了。他看著藍景陽拿起旁邊的水瓶,朝著門口走去。
藍景陽走得時候,公孫錦一直目送著他。直到他走得沒了蹤影,才收回戀戀不捨且心疼的目光。
蘇潔埋怨了公孫錦,“你非要說得那麼難聽?就不能迂回一點?”
公孫錦有回復了往日的冷靜沉穩,他推了推眼鏡,說:“你們認為這是一次巧合嗎?”
褚錚愣了愣,“老大,你這話怎麼說?”
“事實上,我跟景陽已經準備對梁村長催眠,卻被朱凱打架的事耽擱了。換句話說:如果朱凱沒打架,景陽也沒被灑辣椒粉。那麼,此時此刻,景陽已經撬開了梁村長的嘴。”
蘇潔說道:“但是,如果那時候是毅森或者是你上去拉架,被灑了辣椒粉的就不是景陽。”
“關鍵就在這裡。”公孫錦說,“如果是我吞進了那種辣椒粉,會不會失聲?”
他的話音剛落,褚錚立刻意識到了什麼,急忙去阻止:“老大,你不能!”
可惜,褚錚還是晚了一步。公孫錦拿起在地上收集起來的殘餘辣椒粉,一股腦地倒進了嘴裡。
蘇潔驚呼一聲——老大!
與此同時。
洛毅森已經爬到長著人形的楓樹旁。就在半小時前,他根據足跡一路追蹤都這裡,又失去了對方的蹤影。
圍繞著古楓樹轉了幾圈,停在人形之前。或許是錯覺?洛毅森覺得,這個人形好像比昨天更大了些。而在它的“腳下”一堆一堆的黑色顆粒比昨天多了不少。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洛毅森萬分不解,蹲下來脫掉外衣,收集了一些黑色顆粒。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急忙回頭去看,發現在不遠處的山坡下有一叢雜草呼呼啦啦搖擺著,而緊靠在一邊的其他雜草紋絲不動。他蹙蹙眉,想著:那一叢雜草後面有洞穴?
把收集好的黑色顆粒包在外衣裡。縱身跳到地面上,朝著雜草走過去。
雜草叢足有半人多高,撥開後看到的是山石的峭壁,並沒有什麼洞穴。他納悶地看了看周圍,也無異常。遂低下頭看腳下,發現土質有些鬆軟,上面都是已經腐爛的雜草。他用腳把雜草踢開一些,微微用力跺了跺腳,忽然腳下一空,連一聲驚呼都沒來得及叫出口,就跌了下去。
這坑足有五六米深,摔的他齜牙咧嘴。
洛毅森打開手機,朝上面照著。看到枯枝爛葉錯根盤結完全覆蓋了坑壁上,幾乎沒有可以借力的餘地。
扭轉身體向後面照了照,發現位於他身後的竟是延伸進去的洞穴。因為手機的光亮有限,不清楚洞穴到底有多長。
他暗自咒駡一聲:“該死的!”
確定自己沒有扭傷,思索起如何爬上去的方法。但是,屁股下面一股一股的是什麼玩意兒?
起了身用手機一照,險些吐看出來。屁股下面是一隻爛了大半的超大號老鼠,光是剩下的半個身子就足有一隻小貓那個大。這他媽的肯定是老鼠精!
老鼠有一半已經露出了白骨,在白骨上長滿了黑色的顆粒,就像楓樹下面那些黑色顆粒一樣。
媽的,今天出門沒看黃曆,這個倒楣!
洛毅森咽了咽唾沫,用腳尖將鼠屍踢開原來的位置。鼠屍才一被觸動,在還沒腐爛的皮肉裡掉出很多白色的蟲卵。白的幾乎透明,裡面的東西也可以看出模樣了。
有翅膀,有腦袋,看似是一種飛蛾。
飛蛾感覺到了光亮,在裡面朝著洛毅森蠕動起來。洛毅森急忙撤走了手機。一轉身,扶著洞壁幹嘔了幾聲。心裡慶倖著,虧是沒帶沈紹一起來,不然他一準會吐出來吧。他家七爺特別愛乾淨。
壓制住了嘔吐感,洛毅森才看清洞壁上和腳下還有很多黑色的顆粒。他猛然意識到,黑色顆粒絕對不是某種動物的糞便,而是孵化失敗的蟲卵。確定了這個可能性,他急忙丟掉包著黑色蟲卵的衣服。又是幾聲幹嘔。
這時候,忽聽洞口上面傳來了叫喊聲:“大哥,員警大哥?你在裡面不?”
聽聲音,好像是早上跟著公孫錦的那個小夥子,他怎麼找到這裡來了?洛毅森回了一聲:“在,你怎麼來了?”
“我還想呢,你咋說沒就沒了原來是掉下面了。哈哈哈哈。”
不笑能死嗎?洛毅森憤憤地想。
小夥子還是很厚道的,笑夠了,扯著嗓子問:“你咋樣,摔壞了沒有?自己能上來不?用不用我找根繩子啥的?”
上去倒是沒問題的,但洛毅森不想放棄這個山洞,就大聲吆喝著:“這裡沒信號,打不了電話。你回去找早上戴眼鏡的那個人,告訴他我這邊的情況。”
“我走了,你咋辦?“小夥子顯然不放心洛毅森。
洛毅森有些不耐煩了,“我沒事,你趕緊回去報信兒。”
“不行啊大哥。沒個人在上面照顧著咋行?我這一來一回就得一個多點,你別鬧了。再說了,我要是走了。哎呀!”
不等說完,小夥子一聲尖叫也掉了下來。正正當當砸在洛毅森的腦袋上!
洛毅森扶著額頭氣的已經沒話說了。只好先把人拉起來,儘快避開腳下的蟲卵。並數落他:“你怎麼這麼笨?”
小夥子揉著屁股都快哭了,他跳著腳指著頭頂上的洞口大罵:“你奶奶的,誰推我!?”
“有人推你?”洛毅森驚訝地問。
卡在這個透著詭異的山洞裡,小夥子剛要說:沒人推他,他是傻了才會自己跳下來!的時候,忽聽洞口上面傳來一陣古怪的聲音。洛毅森說了句:“不好!”急忙抓住他,朝裡面跑去。
不等他們邁動腳步,從上面掉下來很多泥土、石塊,眨眼間把出口封死了。然後,就聽悶呼呼的噗通一聲,已經堵死在洞口那些土石下沉了很多,明顯是有人在上面又壓了一塊大石頭。
這回好,徹底被活埋了。

第147章

洛毅森護著小夥子,儘量不讓他受傷。倆人緊躲一陣,才沒讓石塊砸著。等上面的動靜平息下來,洞口已經沒有半絲光亮透進。他們倆被堵死在這個山洞裡。
即便處境危險,洛毅森還是很冷靜。他並沒有當著小夥子的面兒說些什麼。可小夥子不幹啊,指著上面破口大駡。言語間,讓洛毅森不得不佩服他的智商。
“沒見下麵有人啊?誰這麼傻逼?救人倒是找個鐵鍬鋤頭啥的,弄些個石塊土喀拉有啥用?你當是烏鴉投石取水嗎?”
洛毅森無可奈何地拍了他的肩膀,“別喊了,上面的人聽不到。”
“等著吧。”小夥子氣鼓鼓地靠在洞壁上,“上面那個人會下去找幫手,咱們馬上就能出去。”
聞言,洛毅森樂了。這小子是天生的樂觀主義者?還是缺心眼兒?
“要等,你自己等吧。我去裡面看看。”說著,洛毅森準備探探這個山洞。
小夥子一把抓住了他,“瞎跑啥,就地等著。”說著,他站直了身子,搓了搓手,“這啥玩意,咋這麼黏糊啊?”
洛毅森下意識地低頭一看,只見在小夥子的手心上沾滿了正在蠕動的白色透明蟲卵。
小夥子也看清了黏在手的東西,媽呀一聲,使勁在洞壁上蹭手。
洛毅森用手機照著洞壁,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滿滿的,密密麻麻的都是白色的半透明蟲卵。他急忙抓住小夥子的手,“不能碰洞壁!”
小夥子已經快哭出來了,洛毅森只好安撫道:“沒事,你蹲下,我有辦法。”
將手機放在地面上,光亮朝上。又將小夥子的手懸在光亮上面。果然,那些蟲卵感覺到亮度,紛紛從小夥子的手心裡脫落下來。幾乎將手機覆蓋了大半。
這手機是沒法要了!幸虧不是司馬司堂給買的那個,不然還不得心疼死?
洛毅森還在慶倖捨棄的手機是老款的這一隻,對面的小夥子已經抓住他朝著裡面跑。跑出去幾步,小夥子哭喪著臉,說:“大哥,我手疼。”
洛毅森只好掏出司馬司堂給買的新電話,打開手電筒功能照著小夥子的手。方才被蟲卵黏住的手心已經破了皮,見了肉,還流出一點血來。
這是什麼蛾子?
“很疼嗎?”洛毅森問道。
小夥子使勁點著頭,“疼的鑽心啊。”
洛毅森脫掉毛衫和襯衣。襯衣是純棉質的,品質非常好。他手嘴並用,弄下一隻袖子來,將小夥子的手包得嚴嚴實實。洛毅森說道:“忍忍,說不定前面有出口。”
小夥子怏怏地跟在洛毅森身邊,神色不安。試著說:“別往裡走了,還是等人來找我們吧。”
洛毅森冷笑道:“你還真以為會有人來?”
“不會嗎?”
“你傻了吧?”洛毅森戳了戳他的腦門,“我呢,是被人故意引到這裡老的;你呢,是被人故意推下來的。對方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要把我們困在這裡。等人來救?你說你傻缺不傻缺?”
然後,小夥子愣了愣,放生大哭!
洛毅森安撫兩句,卻沒能起到什麼效果。他只好說:“等會兒再哭。我問你幾個事。”
“啥,啥事?”小夥子擦擦鼻涕,蔫兒了。
“你為什麼到這來?”
“我家旺財丟了。”
不用問,肯定是狗。
“你家旺財丟了,你上山幹嘛?”
“它就喜歡往山上跑,一抓一個準兒。”
洛毅森忍不住笑出了聲,遂問道:“你怎麼發現我的?”
“看著了唄。你從老楓樹往下麵跳,我就看見你了。本來還想找你幫忙找旺財呢,發現你沒影兒了,我就到處找找。找到洞口,就找著你了。”
如果讓洛毅森分析眼前這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他也有些拿不准。出於一名員警的本能,小夥子是很可疑的。但是,從進來到現在,小夥子表現的都很正常。換句話說:這娃子沒問題。
“你叫什麼?”洛毅森問道。
“董輝。”
“董輝……你來看看這張照片,有沒有在村子裡見過這個人。”
董輝接過洛毅森的手機,看到了沈兼的照片。想了半天,才說:“見過背影。”
“何時何地?”
“嗯……半年前吧。”
按照董輝的回憶,沈兼在半年前來過楓樹村。那時候是白天,董輝幹完農活往家走,見著村長帶著倆人朝著村口去。他們走得很快,董輝只看到沈兼的背影。
“另一個什麼樣子?”洛毅森問道。
“個不高,還挺瘦的。”董輝說:“他倆穿戴跟我們這的人不一樣,一看就是城裡人。所以我記住了。”
個子不高,身材很瘦。八成就是用刀的那個男人。洛毅森想罷,又問道:“那個矮個子的,最近來過沒有?”
董輝使勁搖搖頭,“我沒見過。”
說話的功夫裡,他們已經停了下來。洛毅森略思索片刻,沒有再問下去。而是說:“往前走走,找出口。”
因為擔心那種奇怪的飛蛾,洛毅森一直沒開手機。過了這麼半天,倆人多少適應了黑暗。可以慢慢前進。
董輝一直很害怕,緊緊拉著洛毅森的袖子。
山洞是筆直的,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鐘,忽然出現一條彎路。洛毅森只好拿出手機照了照。可見的洞壁上,一堆一堆的白色蟲卵相互疊落著,手機的光亮避開這些蟲卵,落在地面上。
他仔細觀察地面,竟發現了腳印。蹲下去仔細觀察腳印,很快判斷出來,這是很久之前留下的。
嘴角扯起一抹淡笑,抓住董輝的手,繼續往前走。董輝很害怕,手冰冰涼涼的,還在發抖。洛毅森只好說:“別怕,沒大事。”
“這還不叫大事?”
聞言,洛毅森樂了,“好好好,現在這個是大事。那也不用怕,有我在呢。我遇到過很多比這個更可怕的,我保證咱倆能走出去。”
“真的?”董輝的眼睛亮了起來,敬佩地看著洛毅森。
“哥帶你出去,你呢,回答哥幾個問題。老老實實回答。行嗎?”
有了洛毅森的保證,董輝的狀態顯然好了很多。他拍拍胸脯,說:“你問吧,知道的我都說。”
如此甚好!
第一個問題:村子裡的皮膚病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說這個啊。”董輝長歎了一聲,道:“誰也說不好是咋回事。從我記事起,村子裡就有人這樣了。”
“沒有人去醫院看病嗎?”洛毅森問道。
“咋沒有,當然有啊。可治不好的。出去的人也就拿點藥回來,上了也藥不見好。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