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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厨师穿到未来星球(空间)》作者:该亚(厨师小白受VS将军不太强攻XD美食空间,轻松无虐,未来HE)

文案:
李喵喵,生于地球历1992年,出生地Z国,高中毕业后在家务农半年,随后进城打工,在一家饭店里做小厨。

之后无意中得到了一个随身空间,不久又发生车祸,穿越到了宇宙历1038年的喵卡星球上。

不小白,但不是一篇纯粹的美食文,慎入!

☆、第一章

  宇宙历1038年,喵卡星。
  
  一千多年前,地球自爆。在此之前,各个国家已预知了危机就在眼前,于是,想尽各种办法,利用一切手段和科技,试图在其他星系寻找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
  
  一颗命名为阿尔法拉的行星第一次被N国的Mount-Caron天文台发现,其距离地球约三百五十亿光年,经该国科学家们长期反复论证表明,阿尔法拉星球适合人类居住。
  
  本着对全人类负责的态度,N国并未加以隐瞒,而是将这一重大发现和研究结论以论文的形式刊登在了国家权威科学刊物上。
  
  消息一经刊出,全球哗然,随后各国天文学家又一一站出来证实N国的观点。
  
  这一发现极大地鼓舞了全球民众的心,即使地球毁灭,人类依然可以生存。各国政府开始投入比之前更多的人力、物力,耗费巨资,积极发展航天事业,以求能够让人们顺利踏上阿尔法拉星球的土地。
  
  之后,又经过了好几代人的努力。
  
  率先出发的是M国的宇航机动队,这个国家有着当时地球上六分之一的财富和最先进的科技,战士们出发前踌躇满志,可结果却令他们大失所望,离阿尔法拉星只差最后一个迁越点时,主脑才分析出这颗行星距离其星系中发光恒星的位置过近。
  
  阿尔法拉星球表面温度超过五百度,当然,以当时人类的科技,五百度并不是一个很严重的威胁,启动应急防护罩完全能够抵御。但是,防护罩大面积启动,就需要提供源源不绝的能源,而深藏在阿尔法拉星球地层下的能量矿石储备远远没有想象的多。
  
  换言之,M国即便耗尽所有,把家搬了过去,待不了一百年,就得再次搬离,这是完全不计后果的做法,根本不可能被采纳。
  
  等M国宇航队员灰溜溜地返回地球时,才获悉了一个更为惊人的消息,一贯十分低调的Z国竟然抢先成功找到了适合人类定居的星球,距离阿尔法拉星球仅仅五十万光年之隔的喵卡星,这无疑是在M国人脸上甩了一个大巴掌。
  
  但这会儿,不是讲面子的时候,时间变得越来越紧迫。联合国派遣先头部队,去喵卡星开发建设,单单这一项工程就花了近两百年时间。
  
  喵卡星上可疑病毒被一一清除,大气层得到进一步分析和过滤,土壤重新改良,可供食用的水源不断被发掘,军队划分并隔离出危险区域,联合国专员按照国际公约对各国土地疆域进行分割以及基础建设等等,造一栋房子尚且不容易,何况是重建一颗星球。
  
  喵卡星是以发现它的科学家李喵卡的名字来命名的,当然,李喵卡不是本文的主角,等到人类在喵卡星生活了一千多年后的今天,他早已作为星际英雄的形象被人们所瞻仰和怀念,而李家也成为了喵卡星上除各国皇室以外的第一名门。
  
  喵卡星和地球有些相似,外观也是一颗宛如蓝宝石般的星球,虽然它的土壤经过改良依然贫瘠,水喝上去永远有股怪味(不过喵卡星人已经喝习惯了),危险区域中的动植物经常会攻击人类……但人们比爱护地球更加地爱护它,因为这是曾经牺牲了无以计数的先人才得到的家园。
  
  喵卡星体积只有地球的五分之一,这个不幸的消息没有对民众公布,当时的联合国十分为难,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他们无法做出遗弃一部分人的表态,只能由各个国家自己出面。
  
  各国的意见其实是一致的,这时候国与国之间基本已消灭了战争,能够比较理性的来考虑此事,人种、历史、文化、科技等一切领域,都需要尽可能多地保留,不存在有一国消灭另一国之说,因为此举很可能引发新一轮的世界大战,而时间在此刻变得极其宝贵。
  
  除了皇室贵族、政客要员、军队警察、宗教领袖、重要领域的杰出人士以及曾经做出过重大贡献的人,这些人的家庭可以得到特别优待,第一批登上宇航船,而剩下的普通家庭,则只能派出一到两名代表,其他都必须舍弃,这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全球性公告不敢发布,但消息却走漏了,有理智的只是很小一部分人,他们同意与政府签订协议,挑选出家族中最优秀的成员。而大部分民众都愤怒了,他们日日夜夜的期盼成了一场空,政府的信誉何在?国家的意义又何在?
  
  全世界范围内开始爆发大规模的集体罢工,民众见效果不明显,又出现了小型暴动,之后双方矛盾不断加级,打砸抢以及自杀事件成为了每日新闻的主流。许多公共设施被炸毁,研究机构、政府办公大楼成为暴/乱分子的首要目标,国立图书馆、博物馆、音乐剧院、电视台等一些地标性建筑也能未幸免于难,大批重要文献资料被烧光。疯狂就像是传染病,席卷了全球,其毁灭性的打击不亚于一次世界大战,这是各国政府始料未及的。
  
  政要们事先已有准备,但没想到普通民众对于优胜劣汰的反弹会如此之大,但事已至此,他们束手无策,拿不出应对的方法,只好采取武力镇压,国家机器掌控在他们手里,只不过损失惨重,个别大国后悔已是不及。而另一方面,喵卡星的建设已接近尾声。
  
  这一场可怕的混乱持续了几十年,之所以能够停止,是因为地球毁灭日突然提前到来。也许是科学家们预测有误,也许是这几十年的破坏已让这颗本已千疮百孔历经磨难的星球再也不堪重负。灾难几乎是一下子降临的,地震、山洪、飓风、海啸、火山喷发……内讧不得不停止。
  
  人员和物资被紧急转移,巨型飞船在星际之间川流不息,地球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沦陷成了地狱,最终被迫放弃。这是一段极其惨痛和令人心寒的历史,喵卡星的历史教材中至今未作出详细描写,只寥寥数笔,简单带过。
  
  可是,一旦开始新星球的生活,人们才发现,只有杰出人物的存在是远远不够的,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往往能够影响整个人类的生活质量。一家星级酒店上不上档次,可能取决于他是否拥有豪华的水晶吊灯,世界级的名画,古董家具,奢华的设施以及优质的服务,但是一顿糟糕的午餐就能轻而易举地毁掉之前所说的一切。
  
  是的,在地球最后的那场动乱中,间接直接的失去了许多有专业本领的小人物,比如说农民,比如说厨师,当然,还有很多,作者只是举其中之一二来作说明。
  
  这些人不是说一个不留,政要们也不是人头猪脑,要过日子,光靠脑子和嘴皮子可不管用,他们本来挑选了一部分优秀人才准备带上喵卡星。但是,那场因为消息泄漏而爆发的动乱来得太猛烈,地球的毁灭来得太突然,余下为数不多的移民也因为水土不服,心理因素,或者后继无人等种种原因,在一代又一代逝去后,如今一千多年后的喵卡星上,个别职业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宇宙历1038年,科研人员作为最普遍的就业者比比皆是,一块广告牌砸下来,死的十个人里就有四个工作是跟科研有关的,其次是商人,教师,演员,驯兽员,服务员……甚至有可能是某国王子,但绝不可能砸到一个优秀的厨师、一个出色的农民或者是其他正在逐渐消失的职业,因为他们太稀缺了。
  
  而本文的主角,李喵喵,就是在这个时候穿过来的。
  
  李喵喵,地球历1992年出生于Z国普通农民家庭,祖辈几代种田,2010年他高中毕业,因经济原因,辍学在家,李喵喵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很能体谅家里的困难,开始安心务农。
  
  半年以后,2011年初,一个在省城做生意的堂叔回家探亲,李父希望儿子能比自己有出息,于是把李喵喵托付给堂弟照顾,不指望他将来能闯出什么名堂,只要自己可以养活自己,摆脱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李叔在省城开了一家小有名气的饭店,李喵喵就在里面打工,起初只是切菜配菜端盘子的小工,因为勤快肯干,很得大师傅的喜欢,开始手把手的教他一些简单菜肴的烹饪,而男孩也从中找到了极大的乐趣,他发现比起学习,比起种地,他更喜欢做菜。
  
  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李喵喵立志要做一名厨师,将来自己也开一家饭店,比李叔的还要大,要让所有来光顾的客人都能吃上他亲手做的菜肴。
  
  李喵喵的工作时间是中午到晚上,他就每天很早起床,练习刀工,练习甩锅子,练习点心的制作,成品给室友们的当早餐,也可以带去给大师傅品评,回来再加以改进。他没有经过系统厨师学校的培训,也不是一个很有灵性的孩子,最大的优点就是勤奋。
  
  喵喵的工资并不高,除了寄回家里的一部分,剩下大多用来购买食材和工具,宿舍里几个打工的合买了一台小电视,只要别人不看,他永远收看美食频道。
  
  他也订阅一些畅销的美食杂志,看别人如何搭配食材。晚上下工后,李喵喵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打扫厨房,并在李叔允许的前提下,借用厨房的设备练习白天大师傅教过的菜。
  
  时间过得很快,李喵喵的进步也有目共睹。2012年春节过后,是一个淡季,李叔给了他一周探亲假。这孩子兴高采烈地给父母选购了礼物,父亲是一件鸭绒服,母亲是一根据说高僧开过光的银链子。
  
  说起这根银链子,事情是这样的,在这前一天,李父打电话给儿子,让喵喵去省城农产品市场批发一点优良的菜籽顺道带回去,去年家里采购的种子质量不是很好,另外再买一根葡萄藤,原先的老藤这两年的葡萄越结越小,越结越酸。
  
  于是那天李喵喵很早就出门了,先去南门服装面料市场给父亲选好了鸭绒服,老爷子不疙瘩,有得穿就行,所以李喵喵很快就挑好了一件藏青色的,乡里人这个颜色耐脏。
  
  给母亲挑选礼物时他有些犯难,本来想买一条羊毛围巾的,可市场里的不是太花俏,就是质量不够好,李喵喵咬咬牙,决定还是去大商场里买。
  
  从南门到市中心的商圈要经过古董一条街,说是古董其实大部分都是以次充好,真正的珍品则万中无一。
  
  李喵喵走过一家私人开的店铺,眼睛扫了一下,发现门口的摊子上摆了好些小物件,有玉石镇纸,手把件,铜镜子,旧钢笔之类的。他也是随便看看,就被一根银链子吸引住了,这东西看样子有些年头了,链子通体发黑,链盒很漂亮,有明暗镂空的花纹,乍一看像个女士链表,其实打开只是一个放相片的小盒子。
  
  “老板,这根链子多少钱?”喵喵随口问道。
  
  一个胖胖的中年人从店堂里跑出来,打量了一下李喵喵的穿着,没有露出城里人鄙视的眼神,很热情地介绍道:“小兄弟,你眼光可真好,这可是好东西,据说是民国时期一个富商太太戴过的,高僧开过光,能招财保平安,既然你喜欢,我就算便宜点,三千,你看怎么样?”
  
  “三千啊,对不起,老板,我没有这么多钱。”男孩遗憾地放下链子准备走人,他身上一共只带了一千,其中五百还是问李叔借的,鸭绒服花了二百五十元,如今只剩下七百五十元了,链子的价格远超出他的想象。
  
  “唉,唉,小兄弟,你先别走啊。”胖老板急了,一把拉住李喵喵,“做生意么,有商有量,我也是个爽快人,说吧,你愿意出多少?”
  
  李喵喵其实已经有点后悔询问价格了,虽然这根链子挺合他眼缘,但这东西一不能吃,二不能用,穷人家买来真没啥意思,唯一令他心动的就是能保平安,他妈这两年身体一直不太好,男孩想了又想,决定用买围巾的钱来买这根链子。
  
  “我顶多出这个数。”李喵喵伸出四根手指。
  
  “什么?开玩笑吧,这可是民国时期的古董。”老板嗤笑道。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男孩道了歉,转身离开,等走出一段距离,又被胖子叫住。
  
  “算了算了,今天大亏本,卖给你了,外面可别去乱说,说出去我没面子。”
  
  “谢谢老板。”喵喵笑了笑,他确实挺喜欢这根链子,就是价格实在贵了点,要再便宜点就好了,他还能给母亲买根丝巾。
  
  男孩真诚朴实的笑容让胖老板愣怔了一下,心里有些羞愧,但是生意人的本性很快又掩盖了这一丝歉意。
  
  等李喵喵走远了,店里的伙计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问:“老板,你把民国时期的古董四百块就卖了?”
  
  “去去去,一边去,凑什么热闹,不想干就回家吃自己的。”胖子恼羞成怒,骂骂咧咧去了后院。
  
  “小张,到底咋回事?”柜台里坐着个姑娘,一边擦花瓶一边问。
  
  小张见老板走得没影了,才说:“这东西昨天老板打扫废旧物品仓库,从柜子底下扫出来的,他压根就没进过货,也不知道是哪家孩子玩耍的时候,给扔进去的。”
  
  “不是说是银的么?”
  
  “银个鬼啊,我做这行这么多年了,能看不出来?根本就是个廉价的仿制品,反正黑乎乎的,瞧着像是真的,老板就拿来蒙人了,这乡下小子眼神太不好使了,这种东西也能看得上。”
  
  姑娘摇摇头,对自家老板暗自鄙视了一下,想了想又道:“唉,谁知道呢,这孩子跟那链子有缘也说不定呢。”
  
  “呵呵,但愿吧。”小张不以为然道。
  
  李喵喵买了链子,就没钱买围巾了,于是出了古董一条街之后,他直接坐车去了农产品市场,很快就选好了菜籽和葡萄藤,算了算剩下的钱,又挑了两棵果树苗,李家没种过果树,他想让父亲尝试一下,反正是家里自己吃,好不好都关系不大。
  
  喵喵把东西装在盒子里捆好,坐车回家,到家已经下午了,宿舍里的人都去上工了,这一天跑来跑去也挺累的,为了省钱,他午饭还没吃。
  
  已经饿过头了,也不急在一时,他把明天回家的行李打包好,拉到门口放着,那根链子用软布沾上牙膏,仔细地擦了一遍,确实亮了不少,更漂亮了,喵喵很高兴,觉得买的不亏。
  
  打开链盒,里面空空的,总感觉少了点啥,男孩灵机一动,把自己证件照的照片剪成圆形塞进去,一看,效果不错,妈妈想自己了还可以看看。
  
  盯着那张相片看了一会,李喵喵就觉得眼前一花,再睁开眼时,就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他吓了一大跳,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在宿舍里么,这是哪儿?几秒钟前明明在摆弄银链子,他肯定自己没有在睡觉,所以也就不可能是做梦。
  
  男孩原地镇定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空旷一片,“有人吗?”他高声叫道。
  
  几声过后,就放弃了,这里地方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头,他正站在一片开垦好的土地上,大约一千多平米,两亩地的样子,而土地的周围则是一条奇怪的小河,正好把土地圈在其中,像是一座孤岛,河流只有四五米宽,可是河对岸却怎么也看不清楚了,像是被什么屏障给挡住了。
  
  除了土地,除了河流,什么也没有,李喵喵转了一圈,心想,我怎么回去啊?念头一闪,人又站在宿舍里了,手中依然拿着那条银链子。
  
  李喵喵虽然单纯了点,可也不是傻子,这年头网络小说泛滥,他再见识不多,也知道什么是空间物品,看来今天自己花了四百块钱,真的得了一件古董宝贝(古董店老板在吐血)。
  
  男孩想再试一次,他在心里暗念,进去,可是没有丝毫动静,回忆一下第一次的情形,他把目光放在照片上,果然,人又进去了。
  
  喵喵很兴奋,进去出来折腾了好几遍,才安静下来,自己得了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呢?除了能放点东西,好像只有种地了,可老家本来就有好几亩地,他都不种,跑省城打工来了,男孩一开始激动的心情渐渐冷却下来。
  
  他知道这个东西不再适合送给母亲了,万一把他妈吓着可怎么办,李喵喵把链子套在脖子上,随便弄了点东西吃,又去店里向李叔借了两百块钱,出门给母亲买了一套保暖内衣。
  
  第二天一大早,男孩就坐上了回家的长途客车,昨天晚上他躲在厕所里又试验了几次,把行李都搬到了空间里,只拎了个空纸箱装装样子。至于葡萄藤和果树苗,干脆也不用泥裹着带上路了,直接种在了空间里,回家再掘出来也一样。
  
  长途客车上了高速之后,开得飞快,司机连甩好几辆车,李喵喵眼睁睁地看着它一头撞上护栏,剧烈的翻滚中,男孩晕了过去,忽然一团光亮包裹住了他,几乎是同一瞬间,客车发生爆炸。
 

☆、第二章

  李喵喵醒过来的时候,脑海里有一瞬间的空白,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好像出车祸了,可是……他正躺在哪儿呢?瞧着像个桥洞,不是应该会被送到医院的吗?
  
  四周一片昏暗,可以看见远处的路灯散发出莹润的光,没想到自己昏迷了这么久。喵喵撑着地坐起来,感到全身上下都有点疼,他检查了一下,衣服刮破了几处地方,好在并无大碍,可能是在客车翻滚的过程中撞伤的。
  
  现在该怎么办呢?报警?他又没有手机,而且这是什么地方都没搞清楚,男孩脑子有点乱,心想,会不会是肇事司机当他死了,为了逃避责任把人给扔这儿的呢?
  
  算了,还是先离开再说吧,中午没到家,爸妈肯定着急了,第一件事是打个电话报平安。李喵喵扶着墙,一步一步朝灯亮的地方走去,头到这会儿还有点晕。
  
  走到桥洞口的时候绊了一下,勉强站稳了,身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回头一看,一堆废纸板底下钻出个蓬头垢面的脑袋。
  
  “干什么?”那人嘟哝了一句,打了个呵欠,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对不起,我前面没有看见你。”对于不小心踢到别人,李喵喵感到很抱歉。
  
  “哦。”流浪汉也不在意,随口应了一句,又想倒头再睡。
  
  男孩赶紧叫住他,“那个,不好意思,请问一下,这是哪儿?”
  
  闻言,那人愣了一下,朝两边看看,又抬头回想了一下,才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西区XF十三号桥。”
  
  为什么听都没听说过?“那你知道这里距离省城远吗?”自己总不会被扔到外省吧。
  
  “省城?没听说过,这里是塞亚市。”那人被彻底吵醒了,也不准备睡了,翻身坐起来,饶有兴致地说:“唉,我说兄弟,你流浪的可真够远的啊,连自己跑哪儿了都不知道,真帅!”
  
  “我不是……”李喵喵刚要解释,可低头一看身上有些破烂的衣服,想想还是算了。
  
  流浪汉好似很有聊天的兴趣,一个人巴拉巴拉说个不停,“兄弟,你啥时候出来体验生活的?我趁着开学前有两个月假期,偷偷溜出来的,要让我妈知道,她肯定不乐意,来来,坐下聊聊,咱俩交流交流经验,我空手跑出来的,这一个多月都没上流浪者网站,有啥新动向没有?最后一次上去,看有人发邀请帖,说要结团流浪,猜就是女性发烧友干的,她们胆子小怕吃苦,不知道最后人有没有招齐。”
  
  李喵喵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讲什么,流浪者还有网站的么?他被那人拉了一把,顺势蹲下来,“请问,附近有打电话的地方么?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打电话?哦,你指的是影音通讯啊,我没带通讯器,打电话,嘿,这个词够经典,下次我也这么跟人说。”流浪汉拍了李喵喵一把,然后像发现新大陆似得惊叫道:“哇!你这身衣服哪家古董店里淘来的,太有范了,花了不少钱吧,我就说么,既然出来流浪,装备一定要配套,可惜,我妈整天怕我乱来,一放假就冻结了我的户头,否则怎么也得去搞一套来穿穿。”
  
  “……”那人语速很快,李喵喵有一大半都没听懂,他以为对方嘲笑他穿得土气。
  
  男孩动了一下,打算离开,那人紧跟着又问:“我看你好像挺有经验的,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吧,你准备回去后找啥借口,我借鉴借鉴,省得又挨唠叨。”
  
  喵喵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只能挑听得懂的回答,“我出车祸了。”
  
  “哎哟,这理由可信度也太低了点,我劝你趁早换一个。”流浪汉又拍了他一掌,说:“这可是上次网友贴出来的十大烂借口之一,排名第一的是穿越,排名第二的是失忆,出车祸就位居第三,不行,我得想个新奇点的,你说,我如果跟我妈讲,我被马踢坏了脑子,不认识回去的路了,她会不会信?”
  
  不待李喵喵回答,那人又问:“唉,你见过马没有?”
  
  男孩被他左一下右一下,打得很疼,于是悄悄往后退了退,随口回道:“见过。”他还是走吧,这人脑子好像有点不对头。
  
  “我也见过,去年那部《回到地球》拍得真心不错,太真实了。”
  
  那人嘀咕了几句,好像在说这个借口恐怕不行,还得再编一个,一回神,发现李喵喵已经走出十几米远了,他扬声叫道:“喂,兄弟,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大家交个朋友,我叫程英杰,圣大一年级新生。”
  
  喵喵回头朝那人挥挥手,“我叫李喵喵。”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出了桥洞,拐个弯,就上了一条马路,走出没多远,男孩就觉出不对了,这个塞亚市在哪儿他不清楚,但实在是被规划的太好了,几乎没有一寸闲置的土地,房屋排的十分整齐,像用尺子划过,横看竖看都在一列上,虽然有高低的差别,但外观就跟一个模子里倒出来似得。
  
  路边有许多通宵营业的商铺,灯火通明,一家接一家紧紧地挨着,店招的大小与形状相同,一眼观去,分不出究竟是哪种类型的商店。
  
  路面开阔而平坦,踩上去很有弹性,李喵喵用脚踮了踮,不像是柏油铺设的,反倒像运动场里的橡胶跑道。两边的行道树和花坛数量虽不多,却没有一丝凌乱的迹象,就连树杈都被修剪得近乎一致。
  
  街道上洁净得如同洗刷过一般,看不见一片纸屑或一根烟蒂。
  
  打量着这条像被强迫症患者规划过的街区,李喵喵心中升腾起一种违和感,他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奇怪,是因为高耸入云的建筑吗?还是因为店铺里亮着灯,却基本看不到顾客出入?又或者是半空中全息三维投影的广告牌?
  
  男孩在街沿来回走了两遍,没有找到公用电话,或许因为时间的关系,连个可以问路的人都未发现,他正在犯愁,想着要不要去店里找个人打听一下,就望见远处有一辆车开过来。
  
  李喵喵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住了,盯着它由远及近,这是一辆具有流线型外壳的银白色中型车,速度极快,转眼间,就静静地滑到他身前停下。
  
  车门无声地向一侧移开,男孩发现这辆车没有轮子,底盘离开地面约十公分,本应是驾驶席的位置此刻却空无一人,一个机械音礼貌而疏离地问道:“请问客人上车吗?”
  
  喵喵往两边看看,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在跟他对话,那声音又说了一遍同样的话。
  
  男孩迟疑了一下,问:“请问这是哪儿?”
  
  “塞亚市西区第三大街。”
  
  “塞,塞亚市隶属哪个省,你知道这里离H省的省会有多远?”李喵喵急切地追问。
  
  对方停了两秒钟,“塞亚市为Z国的首都,很抱歉,客人,经过搜索,未查询到您所说的地点。”
  
  喵喵愣在那儿,机械音再次询问,“请问客人上车吗?”
  
  “……不……”
  
  车门关上,随即飞快地驶离了。
  
  首都怎么可能轻易改掉,男孩忽然想到了方才流浪汉提到过的穿越,他这两天遇到的狗血事情太多,先是花四百块钱买了一个空间物品,紧接着又发生车祸,现在如果有人告诉他,李喵喵,你穿越了,好像也没什么可惊讶的,关键是父母怎么办?自己今后又该怎么办?国家的名字没变,可他究竟穿到了哪一年?
  
  空中传来细微的声响,抬头一望,一架闪着光带的不明飞行物从建筑物上空掠过。李喵喵貌似淡定地在原地站了许久,不知应何去何从,这时,男孩注意到身侧几米远的地方,立着块类似公告牌的东西,他慢慢走过去,只见一个椭圆形基座上投射出不断滚动的字幕,凑近了一看。
  
  重要通知
  
  塞亚市政府告知市民,基于三月六日主脑遭受美娜星球黑客的攻击,导致本市国民信息资料库或有缺损,现市政府已紧急加派人手,预计八日零时即可检修完毕。为确保万无一失,请所有市民于三月八日至三月十四日期间,前往各区民事管理署重新核对资料,采集DNA、指纹与虹膜样本,过时不候。
  
  若有不至者,后果自负,将可能影响其今后的教育、就业、参军、医疗、社保、养老、网际活动以及社会福利基金的发放等多项事务的顺利执行。
  
  特此通知。
  
  李喵喵很仔细地看了两遍落款和日期,Z国塞亚市市政府,日期:宇宙历1038年3月7日。
  
  男孩叹了一口气,彻底死心了,都已经是宇宙历了啊,还有那个什么美娜星球,看来自己脚底下踩的是不是地球都不确定了,还怎么回去呢?
  
  喵喵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这次可能是个难得的机会。他把各区民事管理署定点办公机构的地址和工作时间记下来,决定明天一早就去碰碰运气。
  
  至于今天晚上么,他走到一处背光的地方,把银链拉了出来。
  
  空间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这孩子一进去,就惊喜地发现,果树苗竟然已经长高了几十公分,枝条上满是新生的嫩叶,李喵喵啧啧称奇,看来老天没有抛弃他,关上了一道门,又为他打开了一扇窗。
  
  葡萄藤爬得满地都是,因为一时找不到搭藤架的工具,也只能继续让它在地上趴着,反正这种植物也是可以匍地生长的。
  
  男孩从行李里翻出一个茶杯,到河边舀上水,来回跑了几次,给果树和葡萄都浇上一点。
  
  做完这些事,李喵喵找不到可以休息的地方,就在河岸边席地而坐,一歇下来才发觉肚里饿得发慌,他早饭之后水米未进,眼下受情势所迫,也只能用水灌个半饱。
  
  没想到,水一喝下去,疲乏顿消,饥饿感都仿佛远离了,撞伤的地方也恢复如初,全身上下还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原来这河水还有保健功效。
  
  喵喵又喝了几口,就和衣睡下了,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考虑吧。


☆、第三章

  生物钟的关系,第二天一大早李喵喵就醒了,不看表他也知道现在是早上六点钟左右。简单洗漱过后,他把身上的破衣服脱下,从行李中翻出一套干净的换上。喵喵发现在未来世界,尽管只有三月份,气温却并不低,毛衣也不用穿,直接在内衣外面加上件外套就可以了,只是不知别人看到他这身穿着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打理完自己,一回头,发现果树比之前见到的更加高壮了,树身有碗口那么粗,树荫浓密。男孩跑过去,仰着头高兴地在树干上摸了摸,照这势头,晚上就应该能开花了。
  
  而葡萄,十几平米大的地面上郁郁葱葱铺了一层,仔细一看,巴掌大的叶片之间已经出现了许多绿色的小花,葡萄是可以自花授粉的植物,李喵喵没有多去管它,只把藤叶拉得散开一些,不要拥挤在一起。
  
  然后,他暗念一声回去,还是昨晚那个隐蔽处,男孩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没人注意,就走了出去。
  
  清晨,路上的行人依然不多,只空中不时掠过几架飞行器,这会儿喵喵看清楚了,这些飞行器虽然样式各异,但大多为扁平流畅的弧线型设计,共同的特征就是炫目,夺人眼球,只有少数几架外壳圆滚滚的飞行器慢吞吞地滑过,色彩粉嫩,有些呈透明水滴状,一看就很可爱。
  
  对比周围死板的建筑,飞行器显然极具个性化,看来未来人类对于私人代步工具的热情丝毫不减当年,就如同现代男士爱车一样。
  
  喵卡星人早已把城市交通搬到了空中,所以地面上才显得比较冷清,李喵喵边走边看,除了昨晚见过的那种公共交通车辆,只有一些跑步的或是费力地踩着类似自行车的人经过,不过瞧他们一身轻便的打扮,以及满头大汗的样子,男孩怀疑这个东西不是交通工具,而是一种健身器材。
  
  正这么想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短发美人从他身边跑过,已经过头了,又慢慢倒退回来,那姑娘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李喵喵有点紧张,生怕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
  
  “嗨,帅哥,好新潮啊,这身衣服哪买的?”那女孩吹了声口哨,笑嘻嘻地问。
  
  “……”喵喵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他早习惯了这种城里人自以为幽默的嘲弄,也不会生气,自己过自己的,管别人怎么说呢。
  
  等女孩走后,李喵喵又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果然,不到五分钟,就来了一辆车。
  
  “请问客人上车吗?”机械音问。
  
  “这车到西区民事管理署第一办事厅吗?”男孩把昨晚记住的地点报出来。
  
  “星达城市交通为您提供便捷服务,可以到达市区任何地方。”
  
  这倒很方便,喵喵松了一口气,人生地不熟的,要让自己找,还真是够呛。等上了车,他才想起一件事,乘车要买票的,可他一分钱都没有,喵喵在门口站着,心想不行就下车。
  
  车上有一对老头老太好奇地看着他,这时又响起提示音:“您好,为了您的安全,请坐到座位上等候。”
  
  看来不用买票,男孩对两位老人点点头,就近坐下了。
  
  很快,十五分钟都不到,车辆再次停靠,“三位乘客,西区民事管理署第一办事厅到了,请下车,注意脚下安全。”
  
  原来这一对老夫妻也是去第一办事厅的,到了目的地,大厅里的人比预想得要多。也是,整个塞亚市的市民要在一周内办好全部信息资料档案的登记,不多也不可能。
  
  但显然,未来世界政府办事机构效率要高得多,大厅里有着成排的自助设备,办事人员很少,许多已经在家里预约登记过的人,直接跳过了填报资料这一环节,输入个人身份识别号后,自己到设备上提供血液、指纹和虹膜样本,就快速离开了。
  
  李喵喵看到人群中,除了和自己一样黑发黑眼的黄种人以外,还夹杂了许多其他种族的人,这时候的喵卡星,移民极其常见,手续简便,Z国本身就是一个移民大国。
  
  等待的人大部分都保持安静,只有少数几个相互认识的在窃窃私语,抱怨美娜星球不断给喵卡星人造成的麻烦。
  
  男孩心里暗暗着急,发现自己搞错了一件事,昨晚看到市民通告时,他就以为今天是三月八日,刚才看了光屏显示,才知道今天已是时限的最后一天,三月十四日。
  
  原本还打算暗中观察几天,视情况而定,眼下却不得不冒次险了,否则他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将没有立足之地。
  
  直到快中午了,人越来越多,他才跟在几个人身后,从机器人手中接过光脑输入板,发现这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指尖一触,就出现了一张表格,除了必填项目,大部分都是勾勾选选的部分,最后几项是对政府机构服务水平的打分,许多李喵喵都不明白其中意思,他看别人大多选择‘是’,于是也照着打上勾。
  
  其中有几项令他很为难,本想跳过,但发现不能提交,这些是必填项目。
  
  一条是亲属关系,要填写关联人的名字,他在别人身后走了一圈,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填写了孤儿,李喵喵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父母,心里挺难过,于是也填了孤儿,可紧跟着又跳出一个框,请输入所属福利机构。
  
  这下子他傻眼了,总不能也填和别人一样的福利机构,这应该很容易查出来,只能把孤儿二字抹去,试着写下无近亲属关系,没想到竟通过了。
  
  还有一条需要输入身份识别号,这应该是像身份证号一样的东西,不可能伪造,正犹豫不决,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
  
  喵喵转身一看,是个年轻的办事员,面容俊秀,穿着一身利落的制服,宽肩窄腰,瞧着有点眼熟,但他在这个世界不可能认识其他人。
  
  “小帅哥,我们又见面了。”
  
  经人提醒,男孩才意识到对方正是早上和他打招呼的那个人,他本以为是个女孩,不料却是个长相十分中性化的年轻男子,这人胸前挂着一块铭牌,021号办事员柳云。
  
  “你好。”李喵喵笑了笑,心里有些忐忑。
  
  柳云伸头看一眼他正在填写的部分,问:“号码记不住吗?你把通讯器对准这个扫描口,光脑会自动识别的,其实说是可能缺失了部分资料,但这种现象极个别,只是政府怕万一有疏漏,才决定重新备案的。”
  
  李喵喵一听,有些懊悔自己冒冒失失就跑来了,可如果不来,好像也不行。
  
  柳云见他站着不动,目光从男孩脸上移到手腕上,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喵喵心想,我现在转身就跑,不知道能不能逃掉。
  
  柳云忽然展颜一笑,说道:“如果是新移民的话,也可以在Z国重新申请身份识别号,你决定用原来的号,还是重新申请。”
  
  李喵喵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就重新申请吧。”希望不要再出什么变数。
  
  有了办事员的指点,接下来的手续似乎变得异常容易,没有再出现任何让他感觉棘手的部分,最后,李喵喵走到自助设备前,按上手指,抽取了血液和指纹样本,再复制下虹膜,就全部搞定了。
  
  柳云递给他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是块宽面的运动款的手表,男孩有点疑惑地看向对方。
  
  “这是你新申请的通讯器,千万保管好。”
  
  喵喵知道这东西绝不单单是个通话设备那么简单,可能还涉及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他很感激柳云的帮助,向人家道了谢,转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又被叫住了,“李喵喵,你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去政府福利机构寻求帮助,通讯器能链接到他们的网站,里面有详细说明。”说完,柳云朝他眨了一下眼睛,走了。
  
  李喵喵没有领会这个貌似抛媚眼的行为,他急着查询福利机构的资料。
  
  通讯器打开后,可以接受语音对话和手动操作两种模式,男孩直接选了语音对话,要求连接福利机构网站,很快,眼前出现一块光幕,分出几十拦索引,他一一点开查看,介绍非常详尽。
  
  李喵喵越看越兴奋,没想到未来世界的社会福利这么好,对于孤儿孤老、有困难的家庭、新移民、失业人员、残障人士以及其他一切享受政府特殊照顾的人群,大开方便之门,针对他这样的‘新移民’,可以申领一套免租公屋,每个月还发放最低生活保障基金3000Z币,并且提供就业安排,但是这种优惠政策只有一年有效期,一年之后,他就要搬离公屋,保障基金也停止发放。
  
  这些喵喵都不怕,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不劳而获,他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只要有机会,完全可以自己养活自己,男孩对前景充满希望地开始查询福利机构的地址。
  
  柳云进了办公区域,随意选了一台光脑,趁人不注意,解锁登录权限,在后台修改了几项数据,那小家伙想得太简单了,移民手续再简便,不提供原住地资料以及原有身份识别号根本别想通过,但是有他帮忙,情况就不一样了,这种事情柳云不是第一次干。
  
  等他弥补好漏洞,刚准备离开,办公区域的大门就打开了,一个二十七八岁,打扮干练容颜姣好的女性,在旁人的陪同下走了进来,工作人员纷纷停下手中的活,站起来打招呼:“穆署长。”
  
  穆歆悦对众人颔首示意,随后又对匆匆赶来的第一办事厅厅长嘱咐道:“今天是最后一天,让大家辛苦点,把数据全部核对完毕,备案入库,必须保证零差错……”
  
  厅长一边答应,一边做着工作记录,穆署长说到一半,余光瞥到了柳云,男孩嬉笑着朝她挥挥手,穆歆悦眉心一蹙,问:“你怎么过来了?”
  
  ‘柳云’轻快地跑上前,一把勾住署长的肩膀,“二姐,我知道你今天要过来,想让你请我吃饭,学校一开学,又要见不着你了。”
  
  穆歆悦忍着笑意,嗔怪道:“让我请吃饭没问题,下次不许私自跑到办公区域来,别人看到影响多不好。”
  
  “知道啦。”
  
  “还有,你们军校学习任务重,你一点都不能松懈知道吗?绝不能丢我们穆家的脸,想想大哥……”
  
  穆家老幺,穆昕祺打断道:“二姐,你再发展下去,比老妈还要啰嗦了。”
  
  “死小子!”穆歆悦作势要打他,“我还没骂你呢,这身皮子哪来的?”
  
  昕祺往旁边一闪,躲开姐姐的攻击,嬉皮笑脸道:“呵呵,更衣室里随便摸的,谁知道是谁的。”
  
  “快去换掉!”
  
  “遵命!署长大人,中午你准备带你亲爱的弟弟去吃啥好东西?”男孩推着姐姐往外走。
  
  “唔,昨天听秘书们在说,南区那边新开了一家餐厅,好像很不错,要不去那边试试吧。”
  
  “一切遵照您的安排。”
  
  穆昕祺坐在飞行器副座,心想,要不要去调查一下那个李喵喵的资料呢,说不定很有趣,本以为他是那些时下热衷于流浪爱好的发烧友,才会穿得那么复古,并且不带通讯器,但之后明显感觉不像,这人似乎对很多常识都搞不清楚,有点呆呆的。
  
  “在想什么?”穆歆悦一边驾驶,一边留意小弟的表情,对这孩子她总有点不放心。
  
  “当然是想待会儿要花掉你多少钱。”算了,还是顺其自然吧。


☆、第四章

  不得不说,未来世界的办事效率非常高,无需辗转于不同的职能部门之间,原本烦琐的手续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能得以解决,给市民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同时也节省了大量时间,减少了资源消耗。
  
  李喵喵下午走出西区福利机构时,心中还在感慨,不用去银行,也不用长时间的等待,直接在福利机构就可以开通个人账户,申请填报上去,大概只十五分钟的资料审核时间,紧接着当月的最低生活保障基金3000Z币就顺利地打入了他的账户中。
  
  之后,机构办事人员微笑着递给他一块光板,里面仔细的罗列了公屋中包含的设备,这些设备将来不可以带走,并且损坏也是要赔偿的,住户可以在一个月内自行检查,在此期间可以得到免费维修或更换,李喵喵扫了一遍,很多都不清楚用途,只好先按上指纹确认。
  
  等免租公屋的地址发送到他的通讯器上,整个过程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喵喵向对方表达了感激之情,解决了这件大事,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在这里,别人耗得起他可耗不起。
  
  李喵喵站在大街上,仰首望天,一架架飞行器在头顶上川流疾驶,天气真好,‘阳’光和煦地洒在身上,他心忖,自己从今往后就要在这个星球生活了,希望父母在那个世界过得都好。
  
  因为不了解当地情况,他按照随机方式选取的免租公屋位于塞亚市东区,乘坐快捷的星达城市交通也花了四十五分钟时间。下车后根据通讯器中定位系统的指引,穿过一个街区,就看到了一大片米黄色的高层建筑——东区慈恩政府公屋,很温馨……但也很死板的建筑群。
  
  小区内部,有着非常完善的配套设施,银行、大型超市、快餐店、健身房、儿童游艺中心、各类特色商店以及幼儿园和小学,细节上丝毫都不马虎。
  
  走在路上,他注意到,小区绿化带的土质很奇怪,在光线的照射下有一种果冻般的质感和光泽,不像是天然泥土,反倒更似一种人工合成介质。其实喵喵今早就发现了,但由于当时烦心事太多,没去多加关注,难道喵卡星球的泥土就长这个样?他走过去,好奇地用脚踩了踩,软软的,弹弹的。
  
  小区中,停靠着许多短驳悬浮车,个人可以根据自身需要随意使用,李喵喵看了一眼,就绕过去了,一来他不会驾驶,二来他想四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经过一家快餐店时,男孩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有进食了,肚子里空落落地,走进店里,电脑合成女音嗲嗲地说:“欢迎光临。”
  
  快餐店实行的是自助点餐,现在是下午,店堂里人并不多,他观察了一会儿,才走到一台点单机前,菜单一目了然,一共只有ABCD四种规格的营养套餐可供选择,单点的部分仅有饮料。
  
  这倒简单,他直接选了个最便宜的D餐,只要五Z币,把通讯器对准扫描口就完成了交易。喵喵没有察看D餐的具体内容,两分钟后,胖胖的圆筒形机器人就把托盘送上来了,态度十分热情,“客人,请慢慢享用。”
  
  李喵喵正襟危坐,满怀期待地打开了碗盖,准备享用这未来世界的第一餐,可是……这白乎乎像土豆泥一样的东西是什么?他困惑地侧过脑袋,去看别人盘子里的,好吧,价格不同确实是有区别,人家碗里的明显豪华得多,有红通通的土豆泥,绿油油的土豆泥和黄澄澄的土豆泥……
  
  也许味道还不错呢,毕竟这是外星球的食物,肯定会大不一样,李喵喵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很快又尝了第二口……直到吃完,他才敢相信,这东西就是没味道的。男孩咂咂嘴,心想,既然叫营养午餐,也许重点在营养上,他不应该太挑剔。
  
  喝光杯子里最后一口味道古怪的饮料,他决定去超市逛一圈,采购些日常生活用品,最主要的,是他打算自己开伙,不仅省钱,口感上也不会给他造成压力,喵喵很佩服未来人类的高接受度,一个个都吃得津津有味的,可能人家追求的是快速高效,而他暂时还适应不了。
  
  超市分上中下三层,功能区域划分的非常细致,囊括了衣食住行各个方面,价格也颇有针对性,适合低收入群体。
  
  喵喵留意到,人类顾客很少,大部分都是围着围裙,打扮得很可爱的家用型机器人,他知道自己那套住房也配有一台IX四代机器人,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几个上了年纪的妇女,在生鲜区挑挑拣拣,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他买好日用品后,也坐在手控车上慢慢开过去。
  
  肉类和鱼类的价格十分昂贵,一块比巴掌大点的肉排要一百五十Z币,李喵喵的小心肝抖了抖,把随手拿起来的肉排放回去,自己的3000Z币原来这么不值钱,怪不得说是最低生活保障金了,那个五块钱的D套餐还是很物有所值的。
  
  好在蔬果区部分商品的价格还算公道,它们整齐地分成左右两列,一列标示着营养基培植,个个大而饱满,色泽透亮,漂亮得就像一幅画,而另一列则标示着土基培植,与营养基培植蔬果形成鲜明对比,一个个蔫头耷脑,坑坑洼洼,看上去就不太新鲜。
  
  喵喵原本想,自己钱不多,就挑落脚货买吧,于是选了几颗发育不良的土豆和一把带黄叶子的小青菜,结果一算价格,把他吓一跳,竟然要二百多Z币,李喵喵赶紧退回去,仔细一看,晕了,营养基蔬菜价格低到不可思议,而土基蔬菜却是他无法承受的。
  
  一位老年妇女走过来,朝他笑笑,喵喵赶紧打招呼:“您好。”
  
  “小伙子新搬来的?”老太太问。
  
  “是的。”
  
  “呵呵,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亲自买菜做饭的,真是难得啊。”
  
  男孩灿然一笑,老人来到蔬果区,拿了几包营养基蔬菜,又杵着考虑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挑选了两颗土基土豆,一颗土基番茄,见李喵喵一直盯着她,老太太有些炫耀地解释道:“大儿子今天带女朋友回来,瞧,我还买了几条鱼。”
  
  喵喵低头看了看她车斗里杀好的两条一指多长的‘猫鱼’,没有说话,他实在有点无法理解未来人类的价值观。
  
  就在男孩以为他必须在很长一段时期内都吃素时,就看到了一个人头攒动的区域,人类妇女和机器人都挤在一起,抬眼一看,光屏显示——生鲜食品打折区&喵卡星异兽专区,这个好,李喵喵也找了个空子钻进去。
  
  一边摆放的是一些冻得硬梆梆的快到期肉类产品,也不知在冷库里收藏了多久,肉质显现灰白色,喵喵拿起一小包猪腿肉,标价四十五Z币,勉强可以接受。他又望向另一边,不禁皱了皱眉头,这里价格低廉,但选购的人却寥寥无几,其实容器里的生物都挺新鲜,有些还在动,只是颜色和长相各种诡异,男孩盯着一只全身长满红眼睛的大‘白老鼠’斗争了好一会儿,还是把猪肉放进了车斗里,算了,省着点吃吧。
  
  禽蛋类产品相对上述几种奢侈品,价格略低,他没有去看托盘里装着的鸡鸭,只挑了一盒鸡蛋,一盒六枚,共二十Z币。
  
  最后又买了一袋营养基大米和一些油盐酱醋,算账的时候,看着很不起眼的两袋子,竟然花去了他将近四百Z币,喵喵心疼不已,自己太败家了,鸡蛋和猪肉就不应该买,看来找工作这件事变得越加紧迫了。
  
  拎着袋子找到B区11栋,搭电梯的时候,他闹了点小笑话,找不到楼层按钮,一个年轻男人不耐烦地瞪着他,敲敲一块透明光板,提醒道:“这里。”
  
  喵喵想了想,把通讯器对上去,没有反应,那男人朝天翻了个白眼,道:“指纹。”
  
  “不好意思。”男孩致了歉,按上手指,电梯果然动了,他有点好奇,如果是没有手的残疾人又该怎么办呢?
  
  电梯在二十八楼停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李喵喵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他邻居。
  
  男人进门前,瞥了他一眼,问:“新来的?”
  
  喵喵微笑着点点头,人家没再搭理他,直接进屋了,他学着邻居的样子,把眼睛凑近一个扫描屏,门就自动打开了。
  
  “主人您好,欢迎回家,我是IX四代机器人管家。”传来一阵柔和的女声,一个机器人从角落里走出来。
  
  李喵喵一看,非常满意,虽然不是高仿真机器人,但是有手有脚,并非快餐店里的那种大圆筒。
  
  “你好,你叫什么?”他把东西放在地上,迫不及待地换上拖鞋进屋参观了一圈,这是一套针对单身人士的小户型住房,主卧、书房、餐厅、客厅,外加厨卫配套,一应俱全,除了一些没见过的先进设备,和二十一世纪地球上的住家相比,差别也不是很明显,同样有床有家具,只不过这些家具都并非木制的,采用的是耐高温环保合成材料。
  
  说实话,喵喵从没住过这么好的屋子,这种全装修精品房要放到省城里卖,少说也得三百来万,靠他打工攒钱,一辈子都别想买得起。
  
  “主人,您可以重新为我命名。”IX四代动作很麻利,已经把男孩买的东西分门别类的归置好了。
  
  “那……就叫安妮吧。”李喵喵想起了李叔家小女儿的一个布娃娃。
  
  “谢谢主人。”安妮很人性化地笑了笑,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晚饭的时候,喵喵终于领教了什么叫营养基蔬菜,看着很诱人,红红黄黄地切了一大盘,可是一下锅,没翻炒几下就烂了,渗透出大量的水份,色香味全无。
  
  喵喵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发现这种蔬菜最大的特色就是没有特色,如果说苹果有苹果的味道,桃子有桃子的味道,而他对着一块番茄和一块土豆咬下去,感受到的都是生白菜梆子的寡淡。
  
  好吧,男孩终于恍然大悟,老天把他踢过来之前,为什么要先给他一个空间物品了,在喵卡星上,这该是多么珍贵的一份礼物啊。
  

☆、第五章

  从做第一道菜开始,安妮就一直在厨房门口徘徊,李喵喵看了她好几次,等把完全走形了的番茄炒土豆盛出锅,终于忍不住问:“安妮,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
  
  机器人扭捏了一下,才道:“安妮也可以为您做饭,主人不需要自己动手的。”虽然她面部表情不是很丰富,但能听出声音里带了点委屈。
  
  喵喵黑线了一把,他没想到这种家用型机器人的设计这么人性化,如果一开始给她取名叫金刚呢?她也这么芭比腔?还是正因为得了个女性的名字,所以机器人才表现出一副小女人姿态?哦,不对,想起来了,IX四代在他刚进屋时就用的是女声,那应该是初始就设定好的,不知道满足了哪个技术研发人员的恶趣味。
  
  “你还会做饭吗?”对此,李喵喵颇感兴趣,如果机器人能够包揽一切,那还要人类做什么。
  
  “安妮有做饭的程序设定。”机器人自信满满地指指她的头部。
  
  “那好,你试试。”李喵喵让出位置给安妮,看她怎么做。
  
  安妮选了土豆和青菜,冲洗干净之后,在操作台上按了一下,立刻从墙体内部伸出一个透明的容器,将蔬菜倒入,再次按下按钮,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土豆和青菜均变成了两厘米见方的小块,原来这是食品粉碎机,喵喵点点头,继续看下去。
  
  往蔬菜上撒了一点盐,两勺油,然后盖上盖子,接着,安妮又打开一个类似烤箱一样的机器,将盘子放了进去,设定好时间和运行模式,两分钟后,听到‘叮——’一声提示音,这就好了?这么神奇?
  
  打开碗盖,李喵喵定睛一看,许久都没有说话。
  
  “怎么样?”安妮得意地等着主人夸奖。
  
  “唔……挺不错的,就跟店里买的一样。”男孩言不由衷道,好吧,他终于知道绿油油的土豆泥是怎么做出来的了。
  
  “安妮还会做其他的哦。”说完,得了表扬的机器人又飞快地摸出一颗番茄,李喵喵赶紧上前阻止,他不想一晚上陷在各种颜色的土豆泥里面。
  
  “那个,怎么说呢,安妮。”喵喵希望自己的措词不会伤害到机器人的自尊心,如果他们有的话,“料理食物是要投入感情的,用什么锅来烹饪,用什么容器来装,需要哪些调味料,食材之间如何搭配,这些都需要花心思,不能靠这些。”他指指那些全自动厨房电器。
  
  安妮缓慢地歪了歪脑袋,似乎不能理解感情和吃饭有什么关系,而且,主人花了心思的好像也不怎么样,安妮很不厚道地盯着那盘子番茄土豆片,大眼睛一闪一闪。
  
  饭后,喵喵把洗碗的任务拜托给了勤快的机器人管家,他下午在超市里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刚刚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根本不需要去买那些华而不实又或者贵得吓死人的蔬菜,空间里就有土地,行李中还带着几十包菜籽,完全可以自己种来吃,这样还能省下一笔不小的开支。
  
  想到就去做,一进入空间,就有种闪花眼的感觉,两颗果树同时开花了,一时间馨香四溢,苹果树的花苞为娇嫩的粉色,在满目玉白色花朵之间,含羞带怯,而梨花更是宛如月下静女,雪浪翻空,粉裳缟夜。
  
  再去看地上的葡萄,花早已谢了,叶子底下钻出成串成串晶莹剔透紫水晶般的果实,李喵喵高兴坏了,今天一天都吃得不踏实,他赶紧摘下几颗硕大的葡萄放入口中,轻薄的表皮一碰就破,甜蜜的汁水立刻喷涌而出,充斥了整个口腔,等把果肉咽下去,嘴里依然弥漫着玫瑰花香般的余韵。
  
  李喵喵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水果,一下子停不了口,连续吃了好几串,直到肚子撑。他嘴巴里在动,脑子也没有停下,心中暗道,这么多葡萄,少说也有百十斤,自己一时半会儿肯定吃不完,按照空间里的生长速度,如果不摘下来,明天会不会就成葡萄干了?
  
  当然,空间中的一切不能依常理来判断,这里似乎蕴含了天地间所有的灵气,他怀疑就算扔颗石子下去,第二天也能发出芽来。
  
  考虑了一番之后,他认为还是稳妥点,出去拿了个盆,把一半的葡萄摘下来,余下的一半留待明天早上视情况而定。
  
  至于两颗果树,就有点麻烦了,苹果树和梨树很多品种都有自花不结实的现象,喵喵没什么经验,不知道要不要给它们相互授粉,或者再另外栽种一棵授粉树,空间里既没有昆虫,也没有风,如果要人工授粉,工程量可不小。
  
  想来想去,李喵喵决定先放着不管,反正这里的植物生长速度飞快,就算一次结果不成功,等下次开花估计也要不了多久。
  
  基于许多因素还不确定,因此李喵喵没有一下子把蔬菜种子全播下去,而是只挑选了青椒、萝卜和番茄下种,数量也不多,洒上水,估计明后天就能长成。
  
  他把葡萄分批拿出去,交给安妮,让她放到冰箱里,机器人管家不会打听主人家的私事,因此安妮看着葡萄也只是娇声娇气地说了句:“好漂亮啊。”
  
  喵喵看到厨房操作台上剩下的几颗营养基蔬菜,顿时有些头疼,这种东西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他把番茄扔进粉碎机里,打成汁当水喝了,而土豆则切碎了扔到空间里,至于能不能种出来就看运气了。
  
  干完这一切,身上出了点汗,他拿上换洗衣物出了空间,走进浴室,一抬眼,愣住了。这是……他忽然意识到柳云叫他帅哥不是在讽刺他。
  
  镜子里的人五官并没有多大改变,唯一的感觉就是干净,干净得就像剥了壳的鸡蛋,皮肤白里透粉,粉里透出光泽来,李喵喵长相清秀,手长腿长,如果是个城里孩子的话,算得上中上之姿,可他是个乡下孩子,务过农,虽然时间不长,可皮肤依然被晒成了健康的黑红色,这也就是为什么刚到城里打工时别人爱叫他土包子的原因。虽说时过一年,恢复了一些,但绝不至于这么细嫩。
  
  如今变成这样,瞧着倒好似只有十六七岁,实在是太……恶心了,男孩子就要浓眉大眼,哪能搞得跟小白脸似得,李喵喵对着镜子嫌恶地撇撇嘴,这一定是空间里河水的缘故,他昨天喝了不少,又用它来洗脸,以后还是克制些,要一直这么变下去,就成人妖了。
  
  脱去衣服,身上连汗毛都变得很浅淡,喵喵记得小时候在田埂上玩耍时,腿上磕了一块疤,这会儿找找,几乎看不见了。尽管喵卡星球上的水有一股子怪味,他依然决定,空间里的水除了浇地,能少喝尽量少喝。
  
  洗完澡,躺在床上,身体疲累得很,但李喵喵就是睡不着,他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虽说还有一年期限,但工作没有落实,就像躺在一颗定时炸弹上,心里没有底。
  
  今天,向福利机构的工作人员打听,得知登录喵卡星全球联网系统,就可以在全球范围内寻找工作,当然,Z国本身对新移民会有一定的宽松政策,那位女性工作人员甚至还微笑着告诉他:“您一定可以在上面找到适合您的工作,如若不行,可以再向我们求助。”
  
  喵喵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满屋子找光脑,“安妮!安妮!”他叫着自家的机器人。
  
  安妮本来已经在墙角进入了休眠状态,听到主人呼唤,再次被激活,“主人,安妮永远在你身边。”
  
  “……”好吧,不要想太多,这不怪安妮,“你知道光脑在哪儿?”
  
  “在书房。”
  
  安妮走到书桌前,在某处按了一下,桌面上立刻浮升出一块光屏,点击后出现三维立体影像,网站的选取十分直观,喵喵坐下后立刻进入社会招聘版块,撇开一大堆外语信息不看,直接下拉塞亚市市内招聘,安妮见没她什么事了,就又跑去墙角‘睡觉’。
  
  一个小时之后,李喵喵彻底无语了,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原来他在这种时代就是一个文盲,根本达不到应聘的最低标准。
  
  高中毕业?别说是地球二十一世纪的高中,就是喵卡星上的高中都不行,全球国民的最低教育标准是大学本科毕业,喵卡星人五岁入学,排除跳级等情况,普通人一般二十一岁左右大学毕业,其后,可以根据自身需要继续深造。
  
  除非是智力有缺陷的残障人士,可以享受一辈子福利补助金,但由于这个时代先进的医疗手段以及基因不断优化等原因,这种人并不多。
  
  李喵喵以新移民的身份,确实有优待,那就是最起码也必须是三流大学本科毕业,可要等他念完四年大学,黄花菜都凉了。
  
  他想再查得仔细一点,看看有无漏洞可以钻,之后发现有几点对他还是有利的,第一,喵卡星球全球实行终生免费义务制教育,也就是说,你只要想念,读书是不需要花钱的,另外,对于成绩优秀的学生,还会发放高额奖学金。第二,针对困难家庭,递交申请后,大学生在校期间,可以打工,但薪酬相比同类工资标准会略低。
  
  李喵喵吐出一口气,向后倒在人体工学椅上,看来当务之急,他不是找工作,而是要先找到一所三流大学,再想办法挤进去。
  

☆、第六章

  隔天清晨,李喵喵还没起床就进了空间,一如他先前所预料的,苹果花和梨花均已双双凋谢,黑褐色的泥土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花瓣,宛若月光流泻一般,使人瞧着都不忍心踩上去。
  
  如此华丽的景色转瞬即逝,实在有点可惜,不过,令他高兴的是,在没有经过人工授粉的情况下,两棵树都顺利结果了,青绿色的果实只有核桃般大小,一个个挨挨挤挤地悬挂在枝头上。不知这是因为果树品种的关系,还是基于空间的强大威力,总之,是个挺不错的消息,为他节省下不少时间。
  
  不远处,前一天晚上才播种下去的三种蔬菜,长势喜人,喵喵估摸着入夜前就可成熟,就连随意扔在地里,不抱希望的土豆,也发芽了,新生的芽叶钻出土层约有五六公分,相比其他植物,速度要慢得多。
  
  番茄的秧比较软,有些倒伏在地上,触及地面的部分又长出了新的根须,它的再生能力很强。李喵喵离开空间,吩咐安妮去超市看看,有没有长条形的杆子,他想给番茄搭个架子,否则时间一长,不容易打理,就像葡萄,定了型,这会儿想拉都拉不起来。
  
  所有作物中,他最关心的还是昨晚剩下的葡萄,要知道东西再好,若是一眨眼就烂掉了,不说能不能很快长出来,就冲这份浪费,祖辈都是农民的李喵喵就接受不了。
  
  好在幸运的是,其余葡萄依旧原封不动的保留在那里,水灵灵的,丝毫没有腐坏的迹象,不仅如此,昨天被剪去果实的断面上又再次萌生出了新的枝叶。
  
  看来,栽种在这个空间里的植物,都已和外界切断了联系,基因性质发生了变化,脱离了植物生长荣枯的自然规律,可以不断地开枝散叶,繁衍结果。
  
  通过这两天,他还观察到一个现象,这些植物的吸水能力非常强,昨天才刚把地浇透,这会儿土层表面已经全干了,喵喵找了个盆,又把水给洒上,他猜想正是这奇怪的河水维系了整个空间的运作,是万物生生不息的能量来源。
  
  走出卧室,正好看到超市机器人送来一个长方形的大盒子。
  
  “杆子这么快就到了?”神速到不可思议。
  
  “是的,主人。”安妮做好签收工作,转身说:“我让他们直接送来的。”
  
  等把所有的事情搞定,进了浴室,机器人管家已经贴心地把牙膏挤好了。
  
  “谢谢你,安妮。”喵喵换了一身衣服,开始刷牙。
  
  “不客气。”安妮把衣服收进洗衣机,然后走到门口请示:“主人,早上想吃点什么?安妮可以为您去做。”
  
  李喵喵想起来,昨天的剩菜全被他‘解决’掉了,不过没事,还有点冷饭,水泡一下,煎个鸡蛋就能对付了。
  
  吐掉口中的泡沫,一回头,机器人殷勤地递上一条毛巾,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呃……安妮,我自己来就好。”喵喵边说边瞟了她一眼,安妮眼睛上的光圈刷一下暗了下去,他赶紧补上一句:“因为有其他事想拜托你,方便的话,帮我去书店订一套学制教材。”
  
  他昨天查过资料,Z国大学入学考试定在每年的一月中旬,今年的已经过了,但明年的那场考试他必须通过,否则就连现在住的房子都会被福利机构收回,靠那点可怜的保障金很难再租到合适的房子,算一算,只有十个月时间,非常紧迫。
  
  安妮见有新任务,早把之前的不愉快给忘了,眼睛上的光源忽闪了好几下,才问:“主人,为何要到书店去订?”
  
  李喵喵一愣,心想,也对,这个时代光脑就能解决一切,纸基传媒大概早就被网络传媒给替代了,不过安妮既然知道书店这个词,说明书籍还是存在的,他作为一个刚从二十一世纪来的‘古人’,还是喜欢捧着一本书学习,感觉踏实。
  
  “没关系,安妮,就去书店订。”
  
  安妮静止了两秒钟,才慢条斯理地说:“主人,刚才我查询了您的账户,您的余额只够买一本,请问您想买哪种类别的?”
  
  “……”好吧,物以稀为贵,早该想到的,“那就去网上下载吧。”
  
  “这就去。”安妮欢快地答应了,“顺便问一下,您想要哪种层次的,本科生,硕士生,还是博士生?”
  
  “呃……从小学一直到高中的。”喵喵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跑去厨房做饭了,幸好安妮没有设定调侃主人的程序。
  
  饭刚吃完,机器人管家就将事情办妥了,李喵喵进了书房,把门一关,安妮很识趣地开始打扫卫生,不去打扰他。
  
  过了十分钟,书房的门打开了。
  
  “安妮。”
  
  机器人把自动擦窗器的力度调节好,走过来问:“亲爱的,随时为您效劳。”
  
  李喵喵对她时不时的抽风行为已经无视了,“那个,小学一年级不教加减法吗?”
  
  安妮侧了侧脑袋,回答道:“据我所知,四则运算是幼儿园中班的授课内容。”
  
  “……那没事了,你去忙吧。”喵喵把头缩了回去。
  
  十五分钟后,书房的门再次被打开,安妮已经站在门外了。
  
  “……”
  
  “我在,主人。”
  
  “你说,咱们请个家教会不会很贵?”他终于搞清楚自己究竟属于哪种程度了。
  
  “为什么要请家教?”安妮不太能理解。
  
  李喵喵困难地斟酌着语句,“你知道的,我们人类有时候不像你们,有着非常惊人的接受能力,你明白吗?我的意思是说……”
  
  “啊,您是说您看不懂小学教材?”机器人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的话。
  
  “……恐怕是这样的。”其实,面子也不能当饭吃,李喵喵自我安慰道。
  
  “您可以进入网上的虚拟课堂,初级课程很多人都是在家自学的,虽然这间屋子配备的光脑,无法达到身临其境的感觉,但效果也不算太差。”
  
  安妮在原地旋转了一圈,又道:“当然,主人,您也可以选择由我来教,要知道,安妮可是全能型的机器人管家。”
  
  在安妮的指点下,李喵喵还是选择了网络虚拟课堂,喵卡星球上时时都有课程滚动开放,从小学一直到高中,大学以上的课程也有,但是由于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感受集体的氛围,更多的人还是愿意去学校里上课,另外,还开设了许多岗位职业技能培训课程,与学制教育不同,这些需要收取一定的费用。
  
  在李喵喵看来,这种课堂就好比观看一场3D电影,老师就坐在你面前,如果上课的学生不愿意公开信息,授课老师只能看到学生的登录名以及学生人数,看不到学生的影像资料,这也是为了保护个人隐私的需要。
  
  喵喵输入登录名:地球上的来客,密码:20120213(穿越的那一天),身份识别号验证成功后,电脑女音提示道:地球上的来客,请选择是否公开真实影像,李喵喵选择了否,其实个人后台还有一个操作选项,是否模糊声音,但他并不知情,因而依然保留了原声。
  
  他在各种初级课程外面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堂据安妮说最简单的星球常识课,这门功课不考试,但是能让他对喵卡星有个初步了解。
  
  喵喵点进去,上课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性教师,已经开始讲了。李喵喵赶紧坐端正,找到安妮为他下载的相关资料,一翻阅,发现第一章是介绍喵卡星所处星系——玫瑰星系中各种天体的大致情况,这一章前面已经讲完了,现在上的是第二章,喵卡星不可再生能源的初步认识。
  
  男教师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学生记录,进来上课的只有三四个人,他讲得也有点意兴阑珊,这种课其实可上可不上,谁都知道的事情,不过他既然领了政府教育津贴,就不得不每周抽出两个半天跑来授课。
  
  “好,我们现在进入第二节。”男人把课程上得飞快,快点讲完快点结束,他还要去办点私事。
  
  “……WHT2号在各个领域中能够得到广泛应用,并且不会产生任何污染,众所周知,这是一种不可再生能源,喵卡星上的产量尤为稀缺,基于它在军事中的重要地位,宇宙历1000年,全球已禁止在除军事以外的其他行业继续使用WHT2号,这也是一种能源保护措施,近年来,美娜星球频频针对欧米兰星球上WHT2号的开发与我们展开激烈争夺……”
  
  李喵喵看了看面前的几个选项,有个提问键,他试着按了一下。
  
  男教师发现有人提问,不禁皱了皱眉头,这种东西连四五岁的孩子都懂,现在也没说到什么深奥的问题,很可能是哪家的孩子在捣乱,为什么机器人管家没有在一旁监护呢?但他也不能对提问者置之不理,只得停下来问:“地球上的来客,你有什么问题要问?”
  
  “请问,什么是WHT2号。”听这名字就是个代号,老师为什么不说清楚呢。
  
  男人一听对方竟是个清晰的成年人的声音,抽了抽嘴角,好吧,他明白了,这不是孩子在捣乱,这一定是教育系统的工作人员在抽查网络教师的教育质量和服务态度,确实有听说过这种抽查机制的存在,只不过他第一次遇到,这可关系到每月额外津贴的顺利发放,于是,男人整了整衣领,尽量表现出自己完美的仪态,微笑着回答道:“您好,您提的问题非常精辟,是我疏忽了,WHT2号是瓦胡特溶洞黑晶的简称,不知您对我的回答是否满意?”
  
  “哦,谢谢你。”这个老师真客气,喵喵坐坐好,继续听下去。
  
  于是,这一天以及今后很长的一段时期里,许多网络教师都先后遭遇到了‘抽查’,一时间,人心惶惶,看来教育系统对他们的工作态度非常不满意,一些相互认识的私下猜测,系统内部可能会有一场大整顿,为了安全起见,今后备课还是要全面认真点,不能再马马虎虎张口就来,虽说至今为止,抽查人员提出的问题都简单到一个难以置信的境界,但正是这样,才能真正端正教师队伍的教学态度。
  
  虽然这场风波目前只影响到初等教育的教师队伍,但中等乃至高等教育的老师们也纷纷警觉起来,就连初等教育都成了怀疑对象,等待他们的大抽查还会远吗?
  
  至于Z国教育署署长,近来日子过得很惬意,下面天天收到国民发来的表扬信,赞美他作出的杰出政绩,看来明年的连任不是问题啊。


☆、第七章

  李喵喵往闲置的地里全部撒上了蔬菜种子,然后他就专心过起了备战考生的生活,除了每天早晚两次浇水,偶尔修剪枝条,间一下苗,都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去打理,种田会这么轻松,以前想都不敢想。
  
  苹果和梨结果之后,两天就成熟了,一颗颗有婴儿脑袋那么大,把枝头压得弯下一大截,喵喵生怕树枝断掉,拿了好几根杆子撑着。它们也跟葡萄一样,只要不摘下来,就一直保持原样,而被摘掉的部位则会发出新芽。
  
  果树和多年生的植物都是如此,但一年生的蔬菜却有不同,像青菜萝卜这类的,挖出来就不可能再长了,而且种在这空间里的东西永远不会长老,就算想自己养菜籽都不行。
  
  李喵喵担心个别品种总有一天会吃完,就想让安妮去订一批菜籽回来备用,当然是土基蔬菜的种子,营养基蔬菜生长相对缓慢,而且上次种出来的土豆也很普通,不如其他蔬菜来得美味。
  
  不料安妮告诉他,土基蔬菜种子市面上没有卖的,要到农学研究院申请才能获得。喵卡星球的土壤非常奇特,星球上的本土植物生长得非常茂盛,但对于地球植物来说,它们就显得极为排外,可以说,若是没有专业研究人员的精心养护和管理,种啥死啥,因为先期投入太高昂,优秀的农学研究人员又过于紧俏,所以超市里的土基蔬菜才会卖得那么贵。
  
  即便是一些爱好花草的市民,也顶多用营养基种种观赏类植物,没有人会去尝试栽种食用作物,至于营养基蔬菜,种了也没多大意思,既不好吃又很便宜,到处可以买到。
  
  而另一方面,正是由于土基蔬菜的生长难以掌控,它们的种子也就变得极其珍贵,每一颗都价格不菲,久而久之,土基蔬菜种子就成了‘滞销商品’,商人们会把资金投入到农学研究院,做经济类作物的代理生意,但不会直接向个人推销菜种。
  
  好吧,申请手续麻烦,价格也承受不起,喵喵心想,等以后找到工作再说吧,反正这一时半会儿绝对吃不完,就算吃也可以先挑那些能反复生长的来吃。
  
  他原本还打算买点鱼苗,计划同样夭折了,理由是一样的。
  
  李喵喵依然每天过着精打细算紧巴巴的日子,除去能源消耗费、公屋管理费以及一些日常必要开支,那3000Z币一个月算下来也就所剩无几了,频临收支失衡的局面。
  
  上次买的那一小包猪腿肉,吃了有一个多星期,今后也不打算再买了,喵喵的舌头比较敏感,打折肉不新鲜,吃到嘴里有股怪味,新鲜的他又买不起。其实,食素的日子也不错,空间里的瓜果蔬菜味道好得没话说,比吃肉都舒坦,有种身轻体健的感觉。
  
  现在他就捧着一颗甜脆爽口、水份充足的苹果在啃,一个下去午饭就可以省了。安妮在一旁用羡慕地眼光盯着他,时不时说一句:“好诱人呀。”相信如果她有口水,这会儿一地都是了。
  
  忽然,安妮像是想起了点啥,走进了厨房,喵喵抬头望一眼,接着继续听课,快十天了,他才刚刚把小学一年级的课程学完,心里愁得不行。
  
  “主人,主人。”机器人又飞快地跑了回来。
  
  “嗯?什么事?”他正忙着归纳要点。
  
  “冰箱里的葡萄快要坏了。”安妮眨了眨眼睛,二年级的课程也有重点吗?
  
  李喵喵抬起头,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指第一次摘下来的几十斤葡萄,安妮前几天都会为他榨葡萄汁,本以为早吃完了,没想到还有。
  
  喵喵起身去厨房,果然冷藏箱里还摆着十来斤,个别掉下来的已经烂了,继续再放下去就都得扔掉。
  
  他有点心疼,早知道就不吃苹果了,每天新鲜蔬菜,新鲜水果,早把冰箱里的东西给忘了。
  
  “怎么办?”安妮偏头看着他。
  
  李喵喵灵机一动,以前在村子里,谁家有点好吃的,都会左邻右舍分一点,后来到了城里,人和人之间变得冷漠起来,这种习惯慢慢改了。
  
  喵卡星上他一个人都不认识,而且喵喵也清楚空间里的东西不能随意拿给别人吃,味道太特别了,尤其在这个把农作物当宝的星球,可这放了好多天的葡萄应该不碍事,卖相比刚摘下来时差得远了,香味也没有之前浓郁。
  
  他抽了五个食品袋,挑出好的来,每袋装上一斤。这个楼层一共有六户人家,每家分一袋,剩下不太好的,争取晚上把它消灭掉。
  
  看了看礼品,感觉寒酸了点,一斤葡萄实在没多少,他想了一下,又进入空间挖了几颗土豆,这土豆是营养基土豆,虽然种在空间里,品种改良了不少,但口感吃上去,也就跟地球上的普通土豆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等到傍晚时分,各家各户都有人了,李喵喵就一家一家去按门铃分发礼品,每家一斤葡萄,外搭两颗土豆,其实,这种礼物真挺奇怪的,他有点不好意思,把安妮一起拉过来了。
  
  安妮这次表现得很得体,每敲开一家,都会抢先说:“您好,我是2806室的机器人管家安妮,这位是我家主人李先生,我家主人新搬来,这是他的一点心意,请收下。”然后把礼物递上去,倒省得李喵喵开口了,他只要保持微笑就可以。
  
  开头几家子都还好,甭管喜不喜欢,都很客气地收下了,轮到2805室,门铃按了好久,才有人来开门。
  
  “您好,我是……”
  
  “又是你,什么事?”安妮刚一开口,就被对方不耐烦地打断了,李喵喵定睛一看,才想起来2805室正是上次电梯里的男人,这年轻人似乎很焦躁,不时扒两下头发,眉心深锁,眼睛下方有疲惫的痕迹,其实这个小区里的人日子都过得不容易。
  
  李喵喵觉得这人不愿意被别人打扰,赶紧言简意赅地表明来意:“你好,一点小心意,请收下。”
  
  男人扫了透明袋子一眼,一丝不屑的神情从眼底滑过,他一把抓过袋子,说道:“行了,没事我关门了。”
  
  喵喵道别转身之际,就听那人嘀咕了一句,“这点破东西也好意思拿来送人。”
  
  李喵喵也没放在心上,因为确实不是什么精贵东西,倒是安妮,一进家门就嚷嚷:“刚才那位先生很不友好,主人你应该教训他一顿!”
  
  “呵呵,安妮,我才知道,原来我家机器人还是个暴力分子。”
  
  “矮油~主人好讨厌,人家是女孩子。”安妮又开始抽风,李喵喵表示头很痛。
  
  第二天一早,跟往常一样,喵喵下楼去晨练,小区的健身中心免费开放。一起等电梯的还有几个邻居,原本都是个顾个的,今天对他显得特别热情,纷纷打招呼,搞得他都有些受宠若惊。
  
  电梯门快关上时,又挤进来一个人,是2805室的年轻人,那人也没想到会遇上李喵喵,有点尴尬,低着头靠到角落里站着,也不吭声。
  
  “李先生。”开口说话的是2801室的中年主妇,“谢谢你送的葡萄,我家儿子说,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土基水果,你买来一定很贵吧。”
  
  2803室的老妇人也附和道:“是啊是啊,看样子像营养基的,没想到竟是土基的,一定花了大价钱,葡萄我们没舍得吃完,土豆昨天煮了一颗,老头子一个人全吃了。”
  
  李喵喵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喃喃道:“呃,也还好,不算太贵。”
  
  看来,这蔬菜水果之类的以后不能乱送,本以为不太新鲜的东西,没想到人家还当宝,他心里也不知是该愧疚还是该怎样,总之五味杂陈,科技不断进步,人类的生活水平却讲不清是提高了还是下降了。
  
  好在,电梯很快就到了一楼,这种令他感到窘迫的局面也被打破了。
  
  日子一天一天在学习中紧张地度过,转眼就到了十月底,面临大学填报志愿的时刻,没想到过了一千几百年,这种制度还没有取消,李喵喵一边在厨房里弄凉拌菜,一边考虑这件事。
  
  Z国高等学府分为ABC三等,以李喵喵目前的水平,A等和B等是不用去考虑的,其实,他深深怀疑连C等都不必抱太大期望,安妮不止一次用少女忧愁的眼神望着他,说:“主人,你确定你要考的是大学,而不是中学?”
  
  他已经被这个机器人管家给彻底打败了。
  
  “主人,主人。”安妮兴冲冲地从书房里跑出来,刚才李喵喵看各个大学的资料看烦了,拜托安妮帮着筛选一下,大学是几流的都没问题,只要能让他进去。
  
  “怎么样?有结果了?”喵喵放下手里的酸辣白菜,问道。
  
  “嗯,有结果了。”安妮点了点头,很中肯地说道:“根据主人平时的智商表现,再加上我理性的头脑分析,所有的大学都完全不适合您。”
  
  “……”要不是她老说自己是女孩子,李喵喵真想捶她一拳。
  
  “但是,有一所大学,您或许会有一点希望,啊!按照你们人类的语言,就是死马当活马医。”
  
  “……哪一所?”
  
  “资料就在光脑里,您现在就可以去看看。”
  
  李喵喵过去一看,怀疑安妮是不是很久没保养,程序出问题了,“安妮,这种一所A等学府。”
  
  “是的,主人,您不用怀疑我是否出故障了,对于你们人类来说,我的头脑要更为精确,您可以看一下他们的录取分数线。”
  
  “为什么会这么低?”李喵喵震惊了,一所A等大学考分竟然比C等大学还要低,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请您翻到附录,第三款第5条,我做了记号的地方。”
  
  李喵喵一字一句念道:“本校为选拔国民优秀人才,本着不歧视不偏信的原则,对于能够完成附加考题的考生,特降低录取标准,成绩尤为突出者,可获取奖学金,奖学金的具体申领标准请参考附录第五款第3—6条说明……安妮,附加考题是什么?”他终于看出关键来了。
  
  “哦,这个在附录第一款第4条上有提到,我同样做了记号。”安妮傲娇地回答道。
  
  第一款第4条说的很简单,仅有几句话,但也正是这几句话让李喵喵看到了希望,它写道:只要考生能够在不接受任何研究机构或者企业团体等外力的帮助下,依靠自身的能力,独力培植成功一盆土基植物,就可以在超低考分的情况下,破例录取。
  
  李喵喵跳起来,抱着安妮的大脑袋就‘叭’了一口,安妮的眼睛狂闪,有点系统紊乱的迹象。
  
  这所大学太有针对性了,喵喵盯着Z国国立农学院几个大字,心想,好,就是你了!
 

☆、第八章

  李喵喵坐车去农学院领取种子和土壤,他到的太晚了,真心想报考农学院的考生,一个月前就已经把种子全领走了,而他前两天才刚得知这个消息。
  
  已进入十一月份,天气逐渐转凉,对种子发芽不利,但其实在李喵喵看来,Z国四季并不明显,七八月份不会令人汗如雨下,十一月份也不感到寒冷,况且这里的每栋大楼都配备气温调感装置,阳台也没有被遗漏,在上面种东西应该不会比春夏季节差到哪里去。
  
  当然,每种植物都有每种植物的习性,暖棚里长大的总不会比当令的好,这点喵喵也十分清楚,总之他会尽自己最大努力。
  
  但其他考生可不这么认为,土基植物太难培育了,每年附加考题合格的人数寥寥无几,大部分还是以优异成绩考入的。因此,早一步行动就意味着比别人多一份先机,这个领域虽然打破头都很难挤进去,可一旦成功,名誉、财富、地位也就随之接踵而至,怎能不让人眼红。
  
  考生接待处在学院外围,李喵喵看了看那块牌子,‘Z国圣加米诺国立农学院考生接待处’,啧,多绕口的名字,他还是习惯直接叫农学院。
  
  接待处的老师对于李喵喵的姗姗来迟,很不待见,她从做这份工作开始,就没遇到过这么随便的学生,只剩下两三个月了才来领种子,还站在那里一声不吭的,以他这种轻率的学习态度,想必也不会成功,只可惜白白浪费了学院珍贵的种子和育种土壤。
  
  女老师白了李喵喵一眼,离开办公室,去了后面的种子仓库。今年为考生准备的种子大部分都被领走了,因为珍贵,每年分配给考生接待处的种子数量,都是按照往年的考生人数准备的,并不会预留太多。
  
  她从所剩无几的盒子里面随意拿了一个,农学院接待处的工作是份肥差,每年临近考期,都会有许多家长前来送礼,希望给自家孩子挑选容易培育的种子,对外公布说是随机领取,但实际操作上并非如此。
  
  这个岗位没有技术含量,原本安排的是三代老式机器人,却由于某些管理层的私心,把自家几个亲戚弄了进来。
  
  保管仓库的机器人见女人要离开,赶紧叫住她:“杨老师,按照学院规定,每位考生的种子配额是五份。”
  
  杨老师很反感机器人的死板,反驳道:“那是最高配额,眼下种子没剩多少了,万一还有学生来呢?”说完,她头一扭,踩着高跟鞋蹬蹬蹬走了。
  
  “喏!这些东西你拿好,没事的话可以回去了。”女老师扔给喵喵一个盒子和一小包土,也不交代细则,就跟通讯器对面相亲认识的男朋友热聊了起来。
  
  李喵喵回到家,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低温冷藏袋,拉开袋口,拿出一颗裹着褐色皮膜的植物球茎,他原本以为会让考生种植蔬菜农作物之类的,没想到竟是种花,这是一颗国产水仙花的球茎。
  
  他觉得自己很幸运,水仙是极易养活的常见花卉,连肥料都不需要,清水即可,而且又是当令花卉,过年时谁家都会在茶几上摆上一盆,它外形娇美,气味芬芳,整个假期都会令人感觉心情愉快。
  
  与城里人不同,年假前夕会去花鸟市场买商家切割好的水仙球茎,李喵喵他们乡下都是自己动手弄得,等到一季的花谢了,把鳞茎继续埋在土里,平时偶尔浇浇水,上上肥,来年入冬时又会繁殖出很多新的鳞茎来。
  
  不过,学校的搭配还真是有点多此一举,给了他水仙花球茎,又给他泥土,水仙虽说也可以种在疏松潮湿的沙壤土中,但多以水养为主,否则就体会不出它‘凌波仙子’的美态了,可能那个女老师没注意给他的是什么种子。
  
  既然是水仙,那就不需要急着动手了,水仙在温度适宜的情况下,不到一个月就可以开花,现在就养的话,没到交卷的日子,花就谢了。
  
  他把球茎重新装回冷藏袋里,全国高考定在每年一月中旬举行,三天后就会公布考生成绩以及发布录取通知书,而个别学院的附加考题也差不多在同一时间收卷,正好方便学校进行试卷比对,择优挑选人才。
  
  李喵喵继续温书,有些课程他已经打算放弃了,比如那个什么美娜星球通用语,明明是敌对星球,竟然还要学习他们的语言,是为了知己知彼么?这个时代不是早有植入式的同步翻译机了么?在喵喵听起来,美娜星球通用语就跟大鲵在水底发出的声音差不多,根本不是人说的。
  
  十二月下旬,李喵喵才把水仙球茎取出来,剥去外面的皮膜,放到阳台上晒一下,这是一颗发育不良的鳞茎,皮膜暗沉,个小且没有附属小球茎,也不够饱满,按上去松软不坚实,喵喵担心它里面会没有花芽,到时候开不出花就麻烦了。
  
  几个小时之后,球茎被取回来,喵喵用刀在靠近根部三分之一处切出口子,胶状的粘液流了出来,他一点一点剥去片状的鳞茎,直到接近中间位置,动作越发地小心,当又一片鳞茎被剔去后,露出一颗非常细小的花芽,他不禁松了一口气,有花芽就好,否则就跟种大蒜差不多了。
  
  整个球茎截去了三分之一,才找到一颗花芽,李喵喵把断面切割整齐,浸泡在清水中,一天以后,就可以正常水养了。
  
  宇宙历1039年,一月十五日,Z国一年一度的高考开始。
  
  李喵喵出门前,安妮哽咽着对他说:“主人,加油!”但是她的语气一点没有鼓劲加油的意思,反倒让李喵喵体会了一把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意境,这个倒霉催的机器人。
  
  考试连续进行了三天,全部为光脑答卷,每个考场均安排多名机器人监考,考得李喵喵差点找不着北,好在总算结束了。
  
  在之后等待的三天里,他坐在家里忐忑不安,干脆去农学院把附加题的任务交掉,前几日,他算好时间,每天往花盆里添上点温水,今天正好开花,这水仙叶条纤弱而稀疏,幸亏没有出现‘哑花’现象,芽皮裂开后,露出四朵小花,花色洁白高雅,清香馥郁,自有一种楚楚动人的美感。
  
  李喵喵喟叹一声,这次养水仙,他没有借助空间的神力,可结果却差强人意,球茎的质量太差了,希望能够通过考试。
  
  交卷的地方这次改到了校内,从边门进去,有种清静古朴的氛围,沿途草木葱茏,明显比校外来的茂密,花卉品种也更丰富,有些植物竟然是用土基培植的,圣加米诺国立农学院建校几百年,自然名不虚传。
  
  绿化植物与食用植物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它们不用追求天然口感,用营养基培植反而更为经济高效,也更加艳丽夺目。如果用土基培育观赏类植物,除了加大经费开支,优势并不明显,农学院这么做只是为了挑战难度,也只有他们才会这么奢侈。
  
  之所以让考生们用土基来培育花卉,就是为了尽量防止他们作弊,因为市面上极少有土基的花卉植物出售,当然,有后路的人家也不在少数,学校也是默许的,这些家庭每年都会为农学院拨入高额经费,否则光靠政府拨款根本支撑不下去。
  
  李喵喵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他只是在走过一条低矮的土基林荫步道时,心里有些感概,真有点像在地球上的感觉。
  
  一些同样来交附加考题的学生显然没有他那么悠闲,一个个抱着用布罩着的大盒子,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也有一些明显富贵人家出生的孩子,开着老爷复古车,一路被送到校门口,盒子还有保姆给拎着,惹来旁人羡慕的眼光,这些孩子自持矜贵,神态或多或少有点倨傲。
  
  李喵喵东张西望转了两圈,来到一栋综合楼背面,发现自己走错路了,只好再退出去,远远就见一男孩缩在路口一棵大树后面,凡是有路过的考生,他就打量一番,李喵喵本想上前问个路,那人一见到他,双眼一亮,冲着李喵喵就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
  
  “嘿,同学。”男孩友好地打了声招呼,“你也是来报考圣大的?”说完,他用余光朝喵喵手中的盒子瞥了两眼。
  
  李喵喵怔了一下,圣大大概是农学院的简称,他点点头,回道:“是的,你有什么事么?”
  
  “是这样的,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想去下洗手间,但我又怕东西被人拿走。”他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手里的大盒子,“能不能帮我保管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喵喵觉得这人眼神闪烁,举止有点异常,但别人请求的不过举手之劳之事,他也不是很在意,“好吧,那你稍微快点,我还要去把东西交掉。”
  
  男孩见李喵喵同意了,奇怪地笑了笑,把大盒子往他怀里一塞,喵喵条件反射放下自己的,接过他的,没想到这盒子极重,差点脱手掉到地上。
  
  “小心点,这可是很名贵的植物。”那人警告道。
  
  “哦……”喵喵刚要回话,不料这人飞快地从地上抓起他的盒子,转身就跑。
  
  他发了一会呆,才反应过来,这人抢他东西干什么?但一时又不敢把手里的盒子扔掉,万一真是很名贵的东西呢,只好先小心地放到地上,再起身去追。
  
  这其实也就是几秒钟的事情,那人撒丫子飞奔,等李喵喵开始追,人家已经跑出百十米了,只见那男孩左突右闪,对路径十分地熟悉,糟了,喵喵心想,他跑步速度并不快,路也没人家熟,估计要跟丢了。
  
  没想到真跑起来,却有种身轻如燕的感觉,速度飞快,超水平发挥,气都不带喘的,喵喵一边暗暗称奇,一边不断拉近和那人的距离。
  
  那人心里也很紧张,没想到这小子耐力这么好,看起来文文弱弱地样子,早知道就抢别人的了。
  
  快要跑出大门口时,从校外进来一学生,男孩措不及防,直接撞人身上了,此时喵喵也赶到了,一把抓住自己的盒子,与那男孩拼命争夺起来。
  
  “怎么回事?”被撞到的学生火大地看了看脚上的鞋印子,大吼一声:“赵元利!”
  
  被点到名的男孩,手下动作一停,喵喵趁势抢回了自己的盒子,赵元利回头一看,脸色就变了,小声地叫道:“表哥。”
  
  “你干嘛呢?”
  
  赵元利眼珠子一转,恶人先告状地指着李喵喵,叫道:“他抢我东西!”
  
  不等李喵喵申辩,赵元利的表哥就嗤笑一声,说道:“那你说说盒子里是什么?他抢你什么东西了?”
  
  赵元利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紧接着头上就挨了表哥一巴掌。
  
  “你出息了啊,学会拦路抢劫了,待会儿我就跟姨夫说,看他揍不死你!”
  
  男孩顿时变得可怜巴巴地哀求道:“表哥,不要啊,老头子会打死我的。”
  
  “那你还干缺德事?”
  
  “教授布置的作业明天最后期限了,老头子又克扣了我的零用钱,真心买不起啊,我有什么办法。”
  
  “行了,你就这点出息,阿姨早拜托我了,晚上你到我家里去一趟。”
  
  “表哥,你太特么讲义气了!”赵元利腰杆子马上挺直了,连拍了他表哥好几句马屁,又眉飞色舞地跟喵喵道歉:“兄弟,抱歉啊,等哪天有钱了请你吃饭。”说完,一蹦一跳地往停车场走。
  
  李喵喵厚道地提醒他,“喂,你的盒子……”
  
  “哦,帮我扔了吧,里面只有两块石头。”
  
  家里有这种孩子真令人操心,李喵喵暗自摇头,不过他也没打算追究,见自己盒子没事,就准备往回走。
  
  表哥叫住他,嘻嘻一乐,很熟稔地说:“李喵喵,咱俩果然有缘,没想到你白天看起来这么帅啊。”
  
  喵喵仔细打量对方,这人身材颀长,圣大的学生制服穿在他身上挺拔有力,有点娃娃脸,鼻梁高挺,双眼明亮,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很阳光的一个男孩,但是也很陌生。
  
  “你是——”他迟疑道。
  
  “啊呀,你怎么那么快就把我忘了,真伤心。”表哥拍了喵喵一下,“我是程英杰啦。”
  
  其实,喵喵根本没想起来谁是程英杰,但是被这似曾相识的一巴掌给打醒了,“哦,你就是桥洞下的那个流浪汉,你也是这所学院的学生?”
  
  “我那天跟你说的话,看来你一点没记住。”程英杰大大咧咧地,也不生气,“走,兄弟,相请不如偶遇,请你吃饭,就当为我表弟赔罪。”
  
  “你不再流浪了?”
  
  “那是以前的爱好啦,这会儿流行风向早变了,看!那是我新买的老爷车,帅吧?”
  
  “等等,我还得去招生办交东西。”差点被程英杰拉上车,李喵喵才想起正事。
  
  “你竟然把种子种出来了,是个有本事的,我果然没看错人,不过最关键的,师弟,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师哥了,快来膜拜我吧,哈哈哈~~~”
  
  “……”好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程英杰也是个不着调的,李喵喵算是明白了。


☆、第九章

  招生办的老师把考生们交上来的养护盒一个一个打开,核对名单,观察植物的形态与生长情况,并记录下每个人的大致成绩,‘试卷’之后还要送往实验室,让教授们再复查一遍。
  
  送来的养护盒中,也有一些令招生办的老师哭笑不得,不过这种情况每年都会发生几起,他们早就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招生办主任易新把一个装着金卡的盒子扔给助手,吩咐他退回去,并把考生的名字列入黑名单,今后不再录用。
  
  助手一看,乐了,“这个倒是直接,我刚才那个才有趣呢,领走的是五份长寿花的肉质茎,送来的却是一盆太阳花。”
  
  易主任轻嗤一声,道:“这些人不必理会,直接筛掉。”
  
  与考生接待处的合约员工不同,招生办的老师都是终生制的,谁都不愿意为了一点小恩小惠把自己体面高薪的饭碗敲掉,尤其是在校方关注的吸纳人才这件事上,说难听点,真要捞好处渠道多得是,大可不必急于一时,有这些愚蠢举动的,绝不会是大家族里出来的。
  
  助手离开后,易新又打开一个盒子,里面的东西刚一露头,他就愣住了,呆坐了片刻,才想起来查看考生资料,李喵喵,21岁,在易新的观念里,这种高龄考生的表现往往不会出色,而他领走的植物种子有点特别,未标注名称,只在备注中有一行简短说明——球茎,学名有待考证。
  
  这件事易新是知道的,圣大前些年一位颇具名望的老教授去世了,家人整理遗物时,在种培室发现了许多培育到一半的植物幼苗,因不知该如何处理,就全部捐给了农学院,一颗陌生植物的球茎就混杂在其中。
  
  谁都不清楚这颗球茎老教授是从哪里得来的,他也未曾留下关乎它的研究笔记。当时,圣大的资深教授们都参与了争辩讨论,因意见不统一,最终也没有为它命名,只根据其外形特征,将它划归到了石蒜科里。
  
  说起来,这是众多研究者们的悲哀,一千多年前,在迁往喵卡星的过程中,受外因和内因的多重影响,大量文献物资遭到遗落和毁损,属于地球上的物种,被带到喵卡星球的万中无一,而星球上的本土物种,又大多具有攻击性,不利于人类生存所需。
  
  事实上,不光是农学院,其他生物学研究机构均面临着物种匮乏的难题,也基于此种原因,许多机构都丧失了独立存在的价值,先后进行了合并。
  
  再来说这颗鳞茎,经过附属研究所几年的精心培育,已分出多个小球茎,可除了长叶,它始终不开花,因无迹可寻,命名一事就这么被搁置了,久而久之,它渐渐淡出了教授们的视线,没想到今天,他易新竟然亲眼见证了这棵植物的盛放,四朵黄蕊白瓣的小花,形态优雅,芳香沁人。
  
  分装考生种子的是学院的学生,易主任现在不想追究是哪个学生故意使坏,亦或是无心之失,总之这是一个美妙的错误。
  
  他直接接通了花卉养殖系的申屠教授,不同于农林渔牧等热门专业,花卉养殖系是个相对冷门的科系,但申屠瑜华本人在Z国却是大有名气,他在新物种的研究领域做出了很大贡献。
  
  申屠教授来得飞快,只十分钟就坐着校内悬浮车赶到了。
  
  “东西在哪儿?快拿来我看看!”还没进门,他就拽着易新追问。
  
  易主任也不敢继续卖关子,这小老头脾气爆得很,他把李喵喵交上来的养护盒打开给教授看,申屠瑜华跟个小孩似得,围着水仙转了好几圈,还小心地凑上去闻了闻,呵呵直乐,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教授。”易新把花盆从盒中捧出,提醒道:“这花最奇特之处在于,它不是用育种土栽培的,而是养在水中的,而这水,我刚才已分析过,没有添加任何营养液成份,只是普通的清水。”
  
  “你慢点,慢点。”申屠教授恨不得把盆子抢过来,他瞪了易主任一眼,不满道:“你都注意到了,难道我会看不到?我就是在想,它会不会是一种水生植物?”
  
  申屠瑜华盯着水仙思量了一会,好似想起了什么,猛地起身说道:“快联系那个考生,就现在!”
  
  易新查到了李喵喵的通讯号,可始终显示无人接听,他冲着教授摊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申屠教授将花盆重新放入养护盒,抱起就走,边走边说:“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那这个学生的附加成绩怎么算?”易主任赶紧问道。
  
  “易新,我看你真是越活越蠢了。”
  
  “……这死老头子。”等申屠教授走远了,易新才小声嘀咕了一句,他转首又叫来助手,“小陈,把李喵喵这个考生的高考成绩给我。”
  
  等接过助手递来的光板,易主任几乎要迎风流泪了。
  
  国学:85分(满分一百分制)
  
  数学:61分
  
  星际历史:55分
  
  低温生态学:37分
  
  美娜星球语:28分
  
  超分子化学:19分
  
  量子力学与时空物理:8分
  
  ……
  
  ……
  
  口胡!这都什么烂成绩啊!!!
  
  —————————————————————————————————————————
  
  李喵喵洗完澡出来,看到通讯器发出橘色的荧光,一个未接来电,这两天他正急等着农学院的最后通知,于是试着拨了回去。
  
  对方立刻就接通了,光屏上出现一个三十多岁的斯文男人,自称是圣大招生办的老师,通知喵喵,他的附加考题基本通过了,但在此之前,还需要他亲自到圣大来一次,越快越好。
  
  结束通话之后,喵喵兴奋地在床上滚了两圈,他查过自己的公考成绩,简直不忍卒睹,安妮看到时,还装模作样地用手捂了一下眼睛,原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下可以松口气了。
  
  第二天上午,李喵喵如约而至,接待他的正是昨天那个叫作易新的男人,在他身边同时还站着一个精神矍铄的小个子老头,老人目光如炬,从进门就一直死盯着他,看得喵喵心里发毛。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易新客气地招呼他坐下,又让助手端来一杯饮料,随后指着老人介绍道:“这位是本校花卉养殖系的申屠瑜华教授,他是一位知名教授,专门负责此次附加题的复查工作,关于你交上来的花卉,我们有些问题想和你深入探讨一下……”
  
  易新说得很慢,边说边不动声色地打量李喵喵,尽管视屏中早已见过,他依然惊讶于喵喵的好相貌,这孩子漂亮、稚嫩,目光清澈若水,完全不像个二十一岁的成年人,给人的感觉就好似一个柔和的发光体,易新的脑海中立刻蹦出一个词——钟灵毓秀,单看外表,很难把他跟那可怕的高考成绩联系在一起。
  
  没见到真人之前,他还有过其他想法,担心此子的附加考题并非由本人独立完成,毕竟他的成绩摆在那儿,几乎门门功课全烂,这就不是偏科的问题了,人都有偏见,说实话,易新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好,但今日一见,原先的想法就有些动摇,但愿他不是一个金玉其外的草包。
  
  申屠瑜华性子急,他顶不耐烦地瞥了男人一眼,不等他讲完,就插口道:“那个,李——咳,这不重要,我问你,孩子,这颗球茎为何要采用水养方式,你不觉得你的举动很大胆吗?”
  
  喵喵闻言一怔,他听不懂教授的话意,迟疑道:“这是水仙啊,当然可以放在水里养。”
  
  申屠教授和易主任相视一眼,眼里更有神采了,他热切地追问道:“你如何得知它叫水仙的?有什么依据没有?”
  
  李喵喵大为错愕,水仙就是水仙,这还需要什么凭据?很快他就恍然明白了,难道这个星球上的人不认识水仙?他一时不敢再乱说话了,垂下眼,心里犹豫着,含含糊糊地找了个借口:“那个……小时候家里留下本书,上面有图鉴说明,我瞧着挺像,就认为是水仙了。”
  
  “那本书眼下在哪里?”教授几乎扒到了李喵喵身上,易新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提醒他注意风度,却收效甚微。
  
  “呃,搬了几次家之后就不见了,可能是遗失了。”喵喵向后仰了仰,感觉压力山大。
  
  “蠢货!真是愚蠢!”申屠教授老脸涨得通红,激动得唾沫星子喷人一脸。
  
  易新抹了把汗,尴尬地从旁解释道:“李喵喵同学,教授不是在骂你,不必放在心上。”
  
  喵喵心虚地点点头,老教授坐下来喘了一口粗气,又抓起桌上的饮料一口饮尽,才稍稍平息下怒气。
  
  “算了算了,好东西被你们糟蹋地还少吗?”他摆摆手,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沉痛表情。
  
  老人把带来的养护盒打开,端出那盆水仙,一股暗香飘过,原本丑陋的大汤盆已经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盏名贵的青花瓷盆,他指着底部的鳞茎问道:“要这么说来,你之所以会把球茎切割开,也是书上所记载啰?”
  
  “唔,是这样的,因为水仙的鳞茎会将花芽层层包覆在其中,若是一颗健康的发育完整的球体,问题还不是很大,开花或许只是时间问题,而像这种质量差的球茎,内在养分储存不够,花芽先天不良,若是不帮它一把,不仅出叶缓慢,花芽很可能中途就夭折了,即便长出来,大多也只是‘哑花’,不会盛开,时间一到就枯萎。”李喵喵娓娓道来,起先还想一句说一句,渐渐就放开了。
  
  “……你认为,这是一颗发育不良的球茎?”老教授伤心了,研究所几年的努力,被人一杆子否决了。
  
  “当,当然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根据书上的描述来判断的。”李喵喵原本想说当然发育很差,可以说是他养过的水仙中质量最差的,好在这孩子机灵,看老人脸色不对,立马改口了。
  
  “书上怎么说?”申屠教授深怀一颗不怕打击的心。
  
  “首先个头要大,底盘肥厚,皮膜光亮完整,质体坚硬,纵脉条纹要清晰,按压有弹性,且距离较宽……”李喵喵从看形、观色、按压、问庄四个方面详细说明。
  
  “再同我讲讲此花的自然习性以及鳞茎繁殖上需要注意的要点。”
  
  “水仙耐寒怕热,却又性喜阳光,适合养在水中以及潮湿疏松的沙壤土里……”
  
  等李喵喵从农学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了,肚子饿得咕咕叫,这个教授的气场太强大了,说到后来,易主任都溜了,只剩他一个人独自面对。
  
  虽然申屠教授竭力鼓动李喵喵转到花卉养殖系,男孩还是婉言谢绝了,除了水仙,他根本就对养花一窍不通,兴趣也不大,该交待的都交待清楚了,他还是坚持自己属意的农艺系专业,气得老教授拍门而去。
  
  不过,喵喵今天收获颇丰,他又看了一眼招生办老师开的证明,有了这个东西,他就可以申请找工作了,其他都是次要的。
  
  易新吃完饭回来,就在走廊里遇上了一脸大便色的申屠教授,男人心里暗自好笑,知道这老头没有得偿所愿,正心有不甘,他装作毫不知情,假意道:“教授,事情谈好了?”
  
  “哼!这小子不知好歹。”教授鼻孔朝天,傲娇地说:“有啥可稀罕的,成绩一团糟,我看也就记性好点,迟早要后悔。”
  
  “是,是,您说的是,小孩子就是不知轻重。”
  
  易新正准备回办公室,申屠瑜华又叫住他,“考生接待处的几个合约工越来越过分了,你要好好管管。”
  
  “这话怎么说?”收受好处的事,易新是知道的,那两个都是副主任安排进去的,因无伤大雅,也就随他去了。
  
  “刚才我问那孩子,还种出别的花没有?他跟我说,考生接待处就给了他一颗球茎,好巧他养活了,要是一次失败了呢?”
  
  “我明白了,教授,你放心,想坐这位子的人一路排到校门口。”
  

☆、第十章

  李喵喵回家一边啃梨,一边打开了光脑,再次进入社会招聘网站,没想到他有了大学开具的证明,找工作依然四处碰壁。
  
  像这个,只是聘请一名照顾婴儿的女性保姆,不仅要有护理培训学校颁发的结业证明,还必须会四国以上语言,前者还有点道理,后者孩子能听懂么?(其实李喵喵误会了,Z国是个民族大融合的国家,外语和国语,也就是地球上普通话和地方方言的区别。)
  
  还有这个,仓储司机,需要B级载重飞行器驾驶执照,而李喵喵才刚学会开小区内的短驳悬浮车。
  
  浏览了一圈,总之样样都离不开证书,喵喵郁闷了,他关掉光脑,直接联系福利机构,他们有责任为自己介绍工作,接待的机器人记录下了他的请求,说很快就会给他答复。
  
  半个小时之后,工作人员回复他,登入赛亚市区招聘版块,最下方有个慈恩特殊专区,里边新发布的两个工作可能适合他,这名字听起来有点奇怪,李喵喵不疑有他,找工作天大地大。
  
  上去一看,一个是浅海水管清理工,因海水有锈蚀性,用普通机器人的损耗太大,特殊机器人又价格昂贵,所以一些清洁公司宁可聘请人类员工,反正工资也不高。
  
  再往下拉,另一则是南区一家餐厅招聘厨房切配小工,由于是家高档餐厅,老板聘请的全是人类员工,体现人性化一面。
  
  这两个工作一比较,李喵喵当然选择第二个,毕竟是自己喜爱的本职岗位,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应聘人数就超过了三位数,他赶紧也发送了意向请求书,系统自动通知他,后天上午九点前去面试。
  
  为了给人留个好印象,李喵喵第二天特意去买了一套新衣服,其实,喵卡星球普通人的成衣并不贵,因为大多都不是天然面料,而是一种环保可降解聚合物,耐磨性能差,属于消耗品,只有富贵人家才穿得起全天然的定制服装。
  
  但即便这样,喵喵之前还是没舍得多买,这次毕竟是面试,他不想让人觉得自己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喵卡星球的成衣样式十分简洁,不加任何配饰,颜色单一,缺乏特色,人人大同小异,但它也有优点,就是面料挺括,不皱不乱,很有型,容易清洗。
  
  面试当天,李喵喵提前了一刻钟到达艾灵顿餐厅,据说老板凯恩艾灵顿拥有外国血统,却是个土生土长的Z国公民,祖父那一辈就已经移民了。
  
  给他们面试的是厨房总务主管,一个棕发棕眼的胖子,叫彼得。
  
  刚到之时,喵喵吓了一大跳,人太多了,一直从酒店后门排到大街上,李喵喵赶紧跑到队伍后边,好在行进速度非常快,短短半个小时就缩短了一大截。
  
  李喵喵希望这不是一家西餐厅,他对那天程英杰带他去吃的午餐记忆犹新,一直隐忍着才把自己那份吃完,程英杰竟然还问他好不好吃,害得他想撒谎都感觉颇有压力,只说了还行,那人还说他品味太差,说那家饭店小有名气,最后结账也不知花了多少钱,总之餐厅老板就是个江湖骗子,只有程英杰这种喜好特异的人才会光顾。
  
  喵喵以前没吃过西餐,但有时会在美食类节目中看到,与他那天所吃的大有不同,但他绝不承认这是Z国传统料理,不仅食材搭配混乱,色彩、口感都难以言表。
  
  彼得一边擦着脸上的油汗,一边飞快地打发人走,他真想骂老板一句,招工就招工吧,没事去跟福利机构扯上啥关系,是,艾灵顿家族确实热衷于慈善事业,但你大可以多捐点钱啊,福利机构能安排哪些人过来?你看看这一大群,不是歪瓜裂枣,就是反应迟钝,小工虽说不比前厅招待,要长得多么英俊,可他整天在后面晃悠,也不能对不起自个眼球吧。
  
  李喵喵礼貌地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句粗暴的“进来!”,喵喵松了一口气,幸好这个叫彼得的说的是国语。
  
  彼得头都懒得抬,把来人资料点出来,不耐烦地问:“叫李喵喵是吧?把工作经历……”瞧!这都什么狗屁名字?他以为自己是只猫么?可话犹未尽,他就看到了光屏上喵喵的头像,胖子一愣,将目光从光脑上转到来人身上。
  
  彼得都想吹声口哨了,忙了一上午,终于出来个顺眼的,不光是顺眼,而是极其顺眼,穿着廉价的成衣却跟个小王子似得。
  
  “有没有工作经验?”好吧,只要这小子不傻,他就录用他。
  
  李喵喵犹豫了一下,回答没有,他不能把地球上的经验想当然的代入到宇宙历1039年。
  
  “哦,还是在读生啊,那么换个问题。”胖子也很爽快,“有没有兴趣做前厅招待?”
  
  喵喵摇了摇头,他更喜欢厨房里的工作,虽然前厅招待会有小费。
  
  “苏苏!”彼得毫无预兆地暴喝一声,门外闪进来一个女孩。
  
  “通知外面排队的那群废物,全都给我滚蛋!”苏苏板着脸出去了。
  
  彼得看了一下时间,十点四十了,他站起来,领着喵喵往员工更衣室走。
  
  “餐厅每天营业时间中午十一点到晚上十一点,提前半小时到,你今天先做中班,熟悉一下环境,以后再根据需要调整。”
  
  胖子语速极快地介绍着酒店情况,“我们是一家高档餐厅,最讲究员工素质,你可以蠢,可以呆,但是记住,顾客至上,虽说你只是一个小工,但也不要让我看到任何有损餐厅形象的事发生,不然立马滚回家吃自己的,听明白了没有?”
  
  喵喵不卑不亢地应下了,等换上小工制服,彼得让另一个男孩带他去操作间,男孩名叫张永,也是做切配工的,他对于新来一个和自己抢饭碗的着实不满,虽说一个人挺忙,但他上全班,可以领两份薪水,也没有失业压力,现在加进一个人,白白少了近一半不说,万一哪天老板心血来潮说不定就炒了自己,他嫉妒地看了一眼喵喵的脸,最讨厌娘娘腔了。
  
  李喵喵到了操作间,才知道这里和厨房是分开的,这个时代厨师是很高贵的职业,而小工仅仅是小工,怎么能在一起做事,再说,名厨们都怕自己的本事被别人偷师,除了自己的徒弟、总务主管和老板,闲杂人等是不能随意进入厨房的,对此,喵喵觉得有些遗憾,不过他很快又释然了,在这里至少可以锻炼刀功,这段时间忙于温习,手下功夫都懈怠了。
  
  张永扔给他一大块猪后腿和一筐土豆,指着墙上的显示屏,说:“那,上面有厨房的要求,猪肉搅成糜,土豆切成丝,这个不用我教你吧,动作快点,大师傅们急等着用。”
  
  交待完,张永就去了员工休息室,妈的,让这小子做中班,也不通知他,害他白跑一趟,还是先去睡一觉。
  
  面前这些食材都非常新鲜,虽说也是寻常东西,但在喵卡星球已经很不容易了,喵喵并非初来乍到,他已经能领些行情。
  
  四处看了看,墙边摆放着好多台机器设备,可他一个都不会用,好在这切菜的工作也用不到这些。他在操作间找了半天,才在一个抽屉里翻到把菜刀,然后动作麻利地开始洗菜、切菜,厨房发布的任务令他困惑,只说打肉糜,可这肉糜究竟干什么用的也不交代清楚。
  
  张永睡了大半个小时,才悠哉悠哉的回来,他想看看喵喵做得怎么样了,能找出点碴子最好,趁机把他挤走。
  
  一进来,就发现土豆丝已经送走了,那个叫李喵喵的正乒乒乓乓地在操作台上瞎折腾,动静可大。
  
  “你干嘛呢?这点活还没干完?”张永皱着眉头凑上去,跟着就无语了,“哎,我说,你是不是有病啊?没事拿刀背砸肉糜干什么?”
  
  喵喵想说,他用刀背砸,是因为没找到棍子之类的趁手工具,可没等他开口,墙上的红灯就亮了,厨房急等着肉糜开锅,他赶紧把肉糜铲到盆子里,放到传送带上。
  
  张永背后轻嗤一记,不屑地歪了歪嘴角,出去吃饭了,管他呢。
  
  李喵喵这会儿忙得很,传送带上又运来了新的食材,当班的人要到下午两点才可以用餐。
  
  厨房的小师傅把盆子从传送带上端下来,盯着鲜红色的肉糜看了一会儿。
  
  “洋平,磨蹭什么呢?”传来一句女性的斥责声,嗓音柔美,语气却很严厉。
  
  “是的,师傅,这就来。”洋平不敢再耽搁,赶紧将盆子送了过去。
  
  这家餐厅的主厨是个不满三十岁的年轻女子,东西方混血,身材纤秾有致,姿容明媚,但上飞的眼角却显示了主人强势的个性。
  
  二厨走过来帮忙,见到盆里的肉时也有些疑惑,似乎比平时鲜亮一点,他咦了一声,“师傅,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这肉有点不一样啊。”
  
  主厨当然注意到了,但她也说不上来具体有何区别,主厨挑起一坨放到鼻端闻了闻,很新鲜,彼得亲自进的货,这胖子做事很令人放心,又把它放在手心里捏了捏,掌心的触感很微妙,能隐约感受到一种弹性和张力,“小高,今天操作室好像新来了一个小工,会不会跟他有关。”
  
  “按说不会吧,都是用同一台机器打的,不过听彼得讲,他打算进一台新型绞肉机,试用性能很好。”二厨思忖了片刻,回答道。
  
  “那就用上吧,肉质很新鲜,就不会有问题。”
  
  “好的,师傅。”
  
  前厅,穆尧天和二妹穆歆悦坐在一起用餐,他难得有空,可以和家人小聚。
  
  “大哥,这家餐厅很不错吧,我都成这里的老主顾了,昕祺也很喜欢,环境优雅,待会儿你再尝尝他们的肉丸,调味很地道,别处吃不到。”在哥哥面前,歆悦就成了一个贴心的小女生。
  
  穆尧天挑了挑眉,咽下口中的土豆丝,道:“味道确实不错,这也是艾灵顿家族的产业?”
  
  “是啊,我之前也不知道南区这家餐厅是他们家的。”
  
  “凯恩那小子在打理?”
  
  “嗯。”歆悦老实地点点头。
  
  “他什么时候对这种小生意感兴趣了,你没让他给你免单?”
  
  穆歆悦闻言,吃吃娇笑,她往旁边飞快地张望了一眼,凑到穆尧天耳边悄声说:“我怕他提出肉债肉偿,再吊一段时间吧,本小姐还没考虑好。”
  
  穆尧天眼中有一丝浅淡的笑意。
  
  肉丸很快端了上来,大大的一颗,沉浮在浓汤里,卖相确实诱人,歆悦吸了一口香气,却没有动勺子,反倒催着穆尧天:“大哥,你快尝尝,看我推荐得好不好。”
  
  尧天轻轻挖下一块,放入口中,他对饮食要求一向不高,也分不出之间有多大区别,跟歆悦昕祺不同,他们到处找好吃的,而他太忙了,根本没空考虑这些。
  
  但这肉丸确实很不赖,越嚼越香,肉质极为筋道,尽管男人的表情没起多大变化,却不自觉地加快了进食速度。
  
  穆歆悦满意了,也迫不及待开动起来,不料一勺进口她就惊异地叫道:“不对不对,大哥,这跟我平时吃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穆尧天又挖了一勺,“我看就很好。”
  
  “就是因为太好了,才不一样,虽然平时吃的也很棒,但今天这口感太特别了。”
  
  “难道换了新主厨?”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这不可能,主厨是……大哥,我再给你个惊喜。”歆悦挥手招来侍者,“麻烦请你们主厨出来一下,我们对她的烹饪手艺非常满意。”
  
  “好的,请稍等。”
  
  穆尧天不清楚二妹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反正待会儿就知道了,男人继续一勺一勺向肉丸进攻,他似乎有点理解弟妹们为啥对美食如此狂热了。
  
  “歆悦。”
  
  身后传来一道柔美的女声,穆尧天回头去看。
  
  女人一见到他,明眸一亮,惊喜道:“尧天也来啦。”
  
  “艾薇儿。”男人淡淡地打了声招呼,心里闪过一抹了然,二妹的心思他很清楚,一直想撮合他跟艾灵顿家的小公主,也不是不行,这女人条件确实不错,但他始终觉得,要和一个人情情爱爱,他没那闲工夫,而直接谈婚论嫁,又显得过于草率。
  
  “歆悦,你们过来,为何不事先知会我一声?”艾薇儿娇柔地嗔怪道,完全不见厨房里强势的一面。
  
  “我是怕你知道了,过于紧张,发挥失常,像现在这样不是很好,超一流水准。”
  
  “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艾薇儿嘴里说着话,眼波却一直飘向穆尧天,歆悦心中窃笑。
  
  “也不知是不是好事将近,你的表现令人刮目相看。”
  
  “这话怎么讲?”艾薇儿终于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穆歆悦身上。
  
  “今天这肉丸,简直非一般的美味,比上个星期来吃,要好得多,我都怀疑之前几次,是不是你们找二厨来敷衍我。”
  
  艾薇儿目光一闪,盈盈笑道:“呵呵,你们喜欢就好。”


☆、第十一章

  同穆尧天兄妹寒暄了一番之后,艾薇儿不得不回到厨房,不是她不想继续陪着,而是穆尧天待会儿还有公务急等着他赶回去。
  
  对于这个男人若即若离的表现,艾薇儿不觉得有什么过分,上流社会追求的原本就并非单纯的男女情爱,家世、地位、财富,是否门当户对,反而摆在了择偶条件的最前列,自己确实对他一见倾心,至于他的感觉,艾薇儿对自己很有信心,无论哪方面,她都是最优秀的人选,而这个男人,最终都会落在她手里。
  
  经过工作区时,艾薇儿遇到了刚和人在网上砍好价格的彼得,由于胖,这家伙的脸上永远都是汗津津的,艾薇儿原本想搭他一下肩膀,半途又缩回了玉手,改扶了一下自己高耸的主厨帽。
  
  “彼得,绞肉机选得不错,下次就用这家公司的产品。”
  
  说完,女人就娉娉婷婷地离开了,留下彼得惊艳的目光,这位小小姐难得这么亲切地跟自己搭话,等等!她说的什么意思?绞肉机?绞肉机要明天才能到货,小小姐已经得到消息了?算了,这不是重点,自己的工作得到认可才是关键,胖子脚步轻快地飘走了。
  
  李喵喵吃完机器人煮的工作午餐回来,发现一下子清闲下来,餐厅的工作就是这样,用餐时间人人忙得脚不离地,而过了这个时段,又无聊得要命。
  
  以前在李叔的餐厅,他还可以趁着休息时间得到大师傅的额外指点,而在这里,却连厨房的门都进不去。
  
  不过,现在想这些没有任何意义,刚才苏苏告诉他,彼得同意开给他的时薪是每小时25Z币,一天工作六小时,可以得到150Z币,一个月算下来,他就算不休息,也只有4500Z币,而塞亚市最便宜的房子,喵喵特意去打听过,一个月租金少说需要2000Z币以上,这么一扣除,他竟然比吃低保时还要穷了。何况,这还是满打满算,开学后,能不能把工时上满都成个问题。
  
  当然,这不是小工的最高时薪,照彼得的说法,李喵喵是个没有经验的新手,而且又是在校学生,所以时薪只能在普通标准的基础上打八折,这是行规。
  
  苏苏说这番话的时候,是在员工餐厅,张永正坐在角落里跟人瞎侃,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平衡不少,他得意地瞟了李喵喵一眼,同时心里还在鄙视,这人果然是个绣花枕头,二十一岁了还没从学校混出来。
  
  李喵喵自认为自己不是个钱迷,但在这孤立无援的陌生星球,总不能一直吃光用光,身无半分余钱吧,眼下还是借助了空间的优势,不然光是菜钱,又添一笔不小的开销。
  
  这跟他们老李家的传统不符,喵喵虽说是90后新人,却始终有着存钱的意识,家里父母节省了大半辈子,再是穷,也能留下一点傍身。
  
  幸亏大学学费不用自己出,否则让他跳楼都拿不出这么多钱,还有安妮,一听说他要搬家,伤心得跟什么似得,其实李喵喵也挺舍不得,毕竟相处了快一年,安妮对他帮助很大,机器人的伤心可以说是一种程序的人性化设定,而他却是真有点离愁别绪。
  
  李喵喵原本还打算拼一把,趁着放假的两个月,多攒一点,为安妮‘赎身’,不料,工作竟这么难找,工资又开得太低,而他想自己开店的事,早飞得影都没了,真可谓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都冲出地球穿越宇宙了,他依然穷得叮当响。
  
  剩下的时间,一晃而过,等他回过神,才发现把操作间预留的食材全给处理了。这是一个习惯性动作,他心里有事,就会找点活来干,这样紊乱的心绪就能平静下来,切菜是他做得最熟练的一件事,一心二用,手底下却半点不含糊,照样把东西切得丝是丝,条是条,厚薄均匀,一分不差。
  
  说起来也没啥稀奇,一个好的厨子,刀工是基本功,卖油翁可以把油一滴不漏地注入葫芦里,能干的家庭主妇可以边看电视边打毛衣,熟能生巧而已,李喵喵勤练了一年,勉强还过得去。
  
  这些加工过的食材倒不必担心浪费,经过这一中午,他已大致了解了厨房的需求,在酒店做过的都知道,虽说菜单写了一溜,一翻好几页,可主打特色菜统共就那几样,客人们慕名而来,点名要的总也逃不出那几种,所以每顿饭在食材处理上大同小异。
  
  且在李喵喵看来,这里厨房对切配工的要求也太过简单,发布任务时从不说明派何种用途,令人无所适从,丝该切成多细,块又需要多大,只好中规中矩的交上去,幸好没被退回来。单说中午的肉糜,究竟是要拿来填馅、做肉酱、煮汤还是搓丸子?填的又是什么馅,想搓成多大的丸子?这些不交代清楚,他就无法把握肥瘦肉的调配比例。
  
  对于一家高档餐厅而言,送到操作间的食材,品种如此单调,除了常见蔬菜和肉,连鱼都不多见,就更不要提其他虾、蟹、蚝、贝之类的,因此他理解为,小工就只是做些辅助配菜的粗加工,需要精加工的或者较为稀罕的食材,厨房师傅们都会自己解决。
  
  李喵喵找来几个储藏盒,把处理好的食材放进去,这些储藏盒购价高昂,一般都是军队、企业特供的,寻常人家不会用,比公屋里的冰箱效果还好,可以长时间保持食物原貌,又轻便易携。
  
  张永一直磨磨蹭蹭,挨到点才露面,李喵喵跟他交接时,指着几个储藏盒解释道:“张永,刚一个没注意,切多了,不好意思,你自己看着办吧。”他把人家的活都给干了,任谁都会生出点想法。
  
  可显然,这俩人的脑回路不在一条直线上,张永想的是,你小子知道自己时薪低,讨好我也不管用,这是行规,行规知道不?哪有勤工俭学的比正式员工工资还高的。
  
  于是,他摆出一副前辈派头,难得语气不那么尖刻道:“记得以后做事都要像今天这么勤快,回去吧。”
  
  “我跟你商量件事,我明天有事想做晚班,你看方便吗?”
  
  “唉?你怎么刚来就这样啊,下次换班最起码得提前一星期告诉我,亏得我这人好说话,下不为例我跟你讲。”张永不满地嘀咕了几句。
  
  “那行,谢谢你。”李喵喵也不跟他多作计较。
  
  他之所以换班,是因为忽然想到一个兴许能赚钱的法子,既然空间里种出来的东西不敢卖,那他可以在网上卖泥土啊。
  
  当然不是指空间里的泥土,而是喵卡星球自有的泥土,他还是在农学院领附加考题时才知道,不光是种子,就连泥土都是稀罕物。
  
  喵卡星球的土壤十分不适合地球作物的生长,从野外回收来的土是不能直接拿来用的,必须先经过农学研究院的改良,改良过的土被叫做育种土,这种土可不便宜,一斤的价格比一斤的营养基大米还要贵。
  
  李喵喵决定明天出一下城,去野外弄点回来,尝试一下也不费多大劲,无本的买卖,即便失败了也没什么。
  
  第二天天一亮,喵喵就坐着公车出发了,星达城市交通一直把他送到市区的最边缘,再过去就是无人居住区了,那里有被军方隔离的危险地带,也有被清理过的定点土矿区。喵卡星球上是没有所谓的郊区的,城市就是城市,城市之外就是无人区,城与城之间有专门开辟的车道,但很少被用到,常见的都是军车,大部分人乘坐飞行器往返于城市之间。
  
  他昨天上网查了一下,蓝色隔离带划分的是安全土矿区,黄色隔离带划分的是轻度危险区,桔色隔离带内的则是重度危险区。
  
  李喵喵当然不敢去重度危险区里找漏,那纯粹是找死,但他也不能去安全土矿区,那里是政府和定点代理商名下的产业,私自进入即为盗窃。
  
  因此,李喵喵打算去的是轻度危险区,这里经常会有一些年轻人溜进来冒险,还把寻求刺激的过程发在网上,给同好们作个参考,像超市里面贩售的那些异兽,就是从轻度危险区抓来的。其实除了专门具备开采狩猎权的公司,这种行为是被政府屡令禁止的,但总有那么一些人,不爱循规蹈矩,热衷于挑战极限。
  
  他从别人的经验中得知,轻度危险区里的危险系数并不高,植物攻击性很弱,异兽个头也有限,只要不去主动招惹它们,一般不会遇上什么倒霉事。
  
  李喵喵左右张望了一下,不见有军队的人把守,他飞快地钻进了隔离带,走出没多远就正式进入了危险区,边缘地带的植被比较稀疏,一些鲜艳的草本植物探头探脑地捕捉着昆虫,经过一棵鬼面图案的花时,它正开合着肥厚的花瓣,散发出一股特殊的清香,引来几只飞虫,忽然感觉到危险临近,‘啪!’地一声合上了花瓣,颜色也从玫红色迅速退变成了枯黄色,等李喵喵离开,又恢复了原状。
  
  喵喵注意到,这里的土表呈现灰白色,像是浮了一层盐花,并且土质非常坚硬,难道是重度盐碱地?不管了,先带回去再说,幸好他带了铲子来,这种土靠手挖可不行。没想到铲子插上去,纹丝不动,使了点劲,才掘下很小一块。
  
  李喵喵无语了,换了个地方,这里的土层相对松软些,没挖几下,耳边就传来点动静,他立刻警觉地站了起来,其实声音很微弱,若是以前,他会当成是风,但最近不知怎么,感官变得很灵敏。
  
  过了一会儿,从一块石头缝里跌跌撞撞钻出一只睡眼朦胧的小猫,雪白色绒绒的毛,眼睛上方有两个圆圆的黑色斑点,像是眉毛,感觉很滑稽,喵喵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是只普通的猫崽,还长得这么萌,猫怎么会跑到这种危险地带来?
  
  正这么想着,这猫也瞧见他了,几乎是一瞬间,那些迎风摇曳的绒毛全体竖了起来,就跟过了电似得,根根坚硬,锋利无比,李喵喵不禁后退了一步,但他竟然没感到害怕,只是很囧地想到了一个词——炸毛猫。
  
  小猫龇着牙,一副凶狠的表情,李喵喵正准备避开,不料那小家伙忽然抽了抽鼻子,眼神变得柔顺起来,身上的毛塌了下去,重新恢复了柔软蓬松,它一边翕动着鼻翼,一边摇摇晃晃地向李喵喵走来。
  
  李喵喵又退后了几步,虽说这里的异兽不厉害,可总归有攻击性,小猫依然固执地转向了他的方向,不时还叫几声,那轻柔的叫声就跟羽毛在喵喵心里刮似得,他天生就对小动物没有抵抗力。
  
  直到小猫走到他裤脚边蹭了几下,他都没有挪窝,但也不敢轻易去碰它,小家伙得不到回应,不甘心地一直叫,蹭来蹭去,李喵喵试着摸了它一下,小猫立刻扬起脖子,蜷起前肢,摆出一副任君蹂躏的模样。
  
  “呵呵。”李喵喵笑了起来,“你到底是什么呀?变异猫?”他又摸了几把,这毛丝绸一般的顺滑,完全想象不出它方才不可小觑的攻击力。
  
  小家伙又叫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否定,喵喵跟它玩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有正事要干,他抓紧时间铲好几盆土,扔到空间里,小猫见他忽然消失,又凭空出现,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再见了,我要回去了,下次有机会再来看你。”李喵喵最后摸了它一把,转身离开。
  
  一直跟他到了隔离带附近,那猫还不愿离去,“怎么啦?要跟我回家吗?我可买不起鱼给你吃啊。”喵喵遗憾地说。
  
  可小猫始终徘徊着不走,李喵喵只好将它抱起来,“好吧,我先带你回去,如果你不习惯,我再送你回来。”猫咪舔了他一下,乖巧地偎进他臂弯里,因为公车上不能携带宠物,李喵喵只好暂时将它收到了空间里,一进入空间,小猫立刻就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你喜欢这里吗?那就乖乖待着,别搞破坏。”
  
  出了空间,他扒开隔离带,钻了出去,腰还没等直起来,就看见远处开过来一辆军队标志的悬浮车,他赶紧站在原地不敢动了,真惨,被抓了现行。
  
  穆尧天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最近美娜星球不太安分,昨晚又忙了一个通宵,方才接到下面发来的消息,说是可能找到了一个新的WHT2号矿洞,结果他跑来等了一小时,才确定只是空欢喜一场。
  
  如今局势紧张,使得黑晶变得越发紧俏和珍贵,由于和米娜星球争执不下,欧米兰星球上的矿产资源一时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将军,前方D—13号区域发现一名男孩。”司机报告道。
  
  穆尧天皱了皱眉,D区域吗?“不用管他,让他迅速离开。”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令人省心了,一旦打起仗来可怎么办。
  
  李喵喵站了一会儿,就听见军用悬浮车上发出讯号:“前方的人请注意,限你即刻离开危险区域,否则将自负严重后果,再重复一遍,前方的人请注意,限你即刻……”
  
  喵喵吁出一口气,运气真好,他赶紧往城市边缘地带的公车点跑,悬浮车经过他身边时,穆尧天向外瞥了一眼,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第十二章

  艾薇儿中午一拿到操作间传送过来的肉糜,就觉出不对了,她柳眉一蹙,嘴角紧抿着,二厨立刻领悟了师傅的意思,艾薇儿是不可能亲自到操作间过问的,这是有失身份的事情。
  
  周满向师弟使了个颜色,叶洋平点了下头,表示明白了,开了门出去。
  
  可肉丸还是得继续做,前厅客人的单已经下了,不可能让人一直等着。
  
  叶洋平到操作间的时候,张永正哼着歌,把一筐洗好的茄子倒进切菜机里,按了一下按钮,金属的盖子压下来,不消片刻,等再次上升时,几十根茄子已经变成了整齐的小块,从排物口纷纷往下掉,这一切举动都跟往常一样,瞧不出有何特别之处。
  
  张永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瞪着他的小厨,他先是楞了一下,马上就谄笑着迎上前,讨好道:“叶师傅今天怎么特意过来了?”
  
  叶洋平根本没搭理他,小厨虽然在厨房里是身份最低的人,可在小工面前,那就是两个阶层的人。
  
  张永惴惴不安地跟在他身后,叶洋平在操作间里四处转了一圈,露出一副极端挑剔的表情,张永越发地不安,这尊大佛没事跑到小小的操作间来干什么,这很反常。
  
  “昨天是不是你当班?”见找不到症结所在,叶洋平终于盛气凌人地问。
  
  “是的。”张永恭敬地回道。
  
  这就奇怪了,小厨挑了挑眉,思忖了一下,干脆直截了当地问:“昨天的肉糜是你绞的?”这么问,连他都觉得有些难堪,一个厨师跑来跟小工打听处理食材的事,说出去太没面子了,他轻咳一声,掩饰住微妙的心情。
  
  张永心头一跳,忽然想起了昨天李喵喵奇怪地举动,难道他留给自己的肉糜有问题?不会!如果真有问题,厨房昨天就会说,不会等到今天,还是说……张永眼珠子一转,模棱两可道:“叶师傅,是肉糜绞得不好吗?”
  
  叶洋平见他没有否认,立刻横眉立目地质问道:“那为何今天送来的和昨天的大不一样,你是不是偷懒不想干了?”
  
  “没有没有,我怎么敢。”张永慌乱地解释道:“那是因为……哦,那是因为彼得先生新购置了一台绞肉机,操作上还有些生疏,我一定会加以改进的。”
  
  叶洋平见再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气哼哼地走了,张永抹了一把汗,心想亏得自己机灵。
  
  “什么?他说是因为绞肉机的关系,所以肉糜处理得不好!”周满不由拔高了声音,随即意识到什么,他飞快地瞥了艾薇儿一眼,女人面容板得死紧,显然并未释怀。
  
  “你继续盯着点,别叫那群下等人钻了空子。”周满压低了声音,对师弟嘱咐道,操作间究竟在搞什么鬼?他暗自猜测,昨天的肉丸真有那么好吃?不见得吧?
  
  艾薇儿把菜勺往台面上一扔,说:“小周,这里交给你了,我去休息一下。”简短交待完,女人就离开了,留下师兄弟二人面面相觑。
  
  彼得在走廊里遇上艾薇儿,没等凑上去打个招呼,就被一个凌厉的眼神给扫飞了,这小小姐也太难伺候了,一天一个心情,胖子伤心了。
  
  他没敢告诉艾薇儿,方才前厅经理跟他讲,有个客人发脾气,说是今天特地带女朋友来吃肉丸,结果跟昨天和同事一起来吃的完全不一样,前厅经理不敢惊扰到艾薇儿,只得承诺给那位客人免单,再加送一瓶高档酒,才平息了对方的不满。
  
  彼得叹了口气,小小姐心情明显不佳,再是能干的女人,依旧改不了过于情绪化的毛病,所以,从心底里,彼得就不认为一个女人能成为一名合格的主厨。
  
  艾薇儿进了专用休息室,往沙发上一躺,她昨天偷偷尝过肉丸的味道,两个徒弟并不知情,不想承认也不行,确实很不错,肉质顺滑富有弹性,不像平时那么松散,一比较就能感觉出明显差异,她当时心里就有丝怀疑,真的仅仅是因为绞肉机的关系吗?果然今天就弄这么一出给她看。
  
  艾薇儿没料到一个低贱的切配工会对她的情绪有这么大影响,她走到今天这步不容易,很少有女人做主厨的,要不是有家庭做后盾,同行可不会这么轻易买她账,不行!她怎么能被一个小工牵着鼻子走,女人站起来,咬了咬牙。
  
  李喵喵下午来接班时,张永的态度明显殷勤了许多,绕前绕后也不下班,一直找着机会东拉西扯,喵喵不清楚他的意图,随口应付着。
  
  张永恶意地想,你小子装什么腔,不就是想在厨房师傅们面前卖弄一把么,顺便再把自己给挤走,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很快就到了餐点,厨房不断发布着任务,李喵喵奇怪地看了张永一眼,他怎么还不回去?不过人家走不走跟他没有关系,喵喵拿起一颗洗好的土豆,用刀锋一侧熟练地刮起皮来,张永瞪大眼睛,想说,不是有削皮机么,哪有人手工刮皮的,这得等到什么时候?他忍了一下,没有说出口。
  
  李喵喵的动作非常快,只一会儿功夫,一盆土豆就清洁溜溜了,张永不错眼的看着,哇!这手势可不像第一次干的,比削皮机都慢不了多少。可紧跟着,他眼珠子差点掉下来,这小子到底在干什么啊?他以为是在拍地球武侠片么,里面不是经常会有几个自认为很酷的耍飞刀的人,这一手……他就是想偷学都学不会啊,这小子一定是故意的。
  
  喵喵一边切着土豆丝,一边疑惑地看看张永,这人好奇怪,瞪着自己半天没有动,张永醒过神,哼了一下,你就是想赶我走,我也不会走的,他虽然没进过厨房,可他张永敢用他老爸的名义起誓,就连主厨大人都不定会这一手,哦,不用起誓,主厨当然不会这么做,她怎么可能亲自动手切菜。
  
  轮到绞肉糜的时候,张永看得更仔细了,这才是关键,切菜什么的,切菜机就可以胜任,傻子才会自己动手。
  
  李喵喵拿过一整块后猪腿,拆去骨头,剔除猪皮和肉膘,在这过程中张永越凑越近,喵喵不去管他,只顾自己做事。
  
  张永见喵喵把瘦肉展开后,换了把自己带来的小刀,一点一点将猪肉片开,剔出纹理中显露出的细小的白色筋络,他动作虽然很麻利,但这活本身非常繁琐,一片一片,进展很慢,看着就很麻烦,张永搞不懂为何要做这种事情,这不也是猪肉么?等他反应过来,才懊恼地发现已经把话问出口了。
  
  本以为李喵喵肯定不会理睬他,没想到喵喵淡淡地回答道:“这样嚼着不会筋筋绊绊,肉质更细腻。”其实这个步骤一般在牛肉中运用的比较多,牛肉的纹理更清晰,但李喵喵始终认为,既然做了,就尽量做得更好。
  
  说完,他偏了偏头,似乎在疑惑张永作为一名切配工,这也不知道吗?即便是刀工不熟练的,原理也应该知道。
  
  张永尴尬地涨红了脸,可一时又说不出反驳的话,难道他会告诉李喵喵,他从来都是把肉扔进绞肉机里,连骨头都不用自己拆。
  
  张永觉得脑子都糊涂了,这李喵喵究竟是何方神圣,他所做的一切全让人看不明白,可听着却又很有几分道理,这人放弃使用任何机器,全部手工操作,且动作还这般熟练,现在还找得出这样的人吗?这家伙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张永一直跟到了李喵喵下班。
  
  喵喵到家后,就把小猫放了出来,本来上班前就想放它出来,丢给安妮照顾的,可小家伙显然更喜欢待在空间里,李喵喵也就随它去了。
  
  “雪球,饿了吧,快来吃饭。”他叫着小家伙的新名字,将向同事讨要来的,客人吃剩下的鱼放在它面前,虽说是残羹冷炙,卖相着实难看了点,但以他现在的能力可买不起新鲜活鱼,只好委屈雪球了。
  
  不料他一番心意,雪球直接无视,小家伙嫌弃地斜了一眼那碗鱼,用前爪把它拨到一边,昂首挺胸地绕了过去,小尾巴扬得高高的。
  
  “……不吃可要饿肚子哦。”李喵喵没底气地威胁道。
  
  安妮无语地看着主人,这腥气得要死的玩意儿连机器人都不要吃,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颗球,一‘人’一猫目中无人地玩了起来。
  
  好吧,异兽也有挑食的权利,但他目前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给雪球吃,不知道猫吃不吃苹果?要不来根胡萝卜?发现自己的思路越来越偏离,李喵喵赶紧打住,算了,饿了它总归会吃,养宠物绝对不能太娇惯了,会养刁的。
  
  见那边两只玩得忘乎所以,喵喵把碗挪到厨房,也做起自己的事来,他把早上挖的几盆土全端到浴室里,倒进浴缸,堵住下水道,然后放水浸泡。不知道这是不是盐碱土,只能以这个思路先试一下,泡上一天再看。
  
  弄完一切,都快半夜一点了,李喵喵赶紧擦了擦身,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雪球已经在沙发底下迷迷瞪瞪了,他用箩筐给雪球弄了个窝,把小家伙放进去,安妮乖巧地道了声晚安,也回去‘睡’了。
  
  第二天起床后,李喵喵特意检查了一下厨房里的碗,发现一点没动过,没想到雪球这么硬气,说不吃就不吃,这都一天没进食了呀,李喵喵犹豫了一下,要不今天晚上再看看,实在不行,就去给它买条鱼吧,他决定稍稍妥协一下,规矩可以慢慢做,一下子饿死就不好了。
  
  不过,这小家伙瞧着还挺精神的,一点没有饿到的样子。由于它昨天晚上跟安妮玩得很好,李喵喵出门上班时,就把它留在了家里。
  
  到了艾灵顿餐厅,明明张永应该上晚班的,却来得比他还早,见到李喵喵时,神情有些复杂。
  
  “今天来得好早。”喵喵打了声招呼。
  
  张永应了一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李喵喵工作的时候,他还是同昨天一样,站在一边很认真地看着,只不过这次勤快了许多,菜都是他抢着去洗的,其实也有专门的洗菜机,但是他这次没有用,像李喵喵一样,全部用手来洗。
  
  喵喵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做,但人家既然表现出了善意,他还是友好地朝着张永笑了笑。
  
  张永看着那笑容有些发愣,他心里微微一动,觉得自己以前似乎误会了李喵喵。
  
  “那个……”繁忙时段过后,张永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喵喵放下菜刀,抬头问他,张永一脸犯难的表情已经持续一中午了。
  
  “你的这个本事。”张永做了个切菜的动作,吞吞吐吐道:“能不能教教我。”说完他又急着补了一句:“你当然可以拒绝,我不会,不会……”
  
  心里有些不甘心,爽快话就说不下去了。


☆、第十三章

  李喵喵盯着张永看了一会儿,看得张永脸都涨红了,他才‘噗哧’一下笑出声,问:“那你究竟是想学还是不想学呢?怎么那么快就想放弃了。”
  
  “谁想放弃了!”张永气呼呼道,“你不教我,难道我就不会偷学么?”
  
  李喵喵发现,这张永一开始再怎么跋扈,也只是年轻人的耍性子,要说多坏,真还谈不上,其实很多人都这样,对陌生人有种排斥心理,他当初刚到城里时,店里也有一些人跟张永一样,明里暗里跟他过不去,但其实大家都是打工的,真正的恶人很少,为人坦诚点,不卑不亢,不骄不躁,后来大伙也都慢慢接受了他。
  
  “练习刀工是件很枯燥的事情,你保证你能坚持,我就教你。”李喵喵正了正脸色,难得严肃道。
  
  刀工靠得就是个人的努力,没什么捷径可以走,如果张永能坚持,李喵喵知道,就算不教他,张永迟早也能自己琢磨出来,他不介意多一个人学会他的本事,越来越多的人喜欢厨艺是他更乐于见到的,若是以前大师傅也藏私不肯教他,那他李喵喵也什么都不会。
  
  张永把手擦擦干,冲着喵喵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向你保证!”
  
  “那好,从今天开始,削皮的事就全部交给你了。”
  
  “……”
  
  “你可别小看削皮,要削得又快又干净,皮还要薄,不能伤到肉,那可不容易。”喵喵以为他不乐意。
  
  “我当然知道!”张永小声嘀咕道:“好歹我都看了两天了。”只不过,要练到李喵喵那种速度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学会的。
  
  “那个,李——”不知为何,张永忽然觉得自己无法做到直呼其名,他停了一下,说:“你会不会烧菜?”
  
  “不算会吧。”他都还没有出师,怎么能算会烧菜。
  
  那还好,张永心里轻松了些,自己和人家的差距还不算太遥远,他真是问了个蠢问题,如果李喵喵会烧菜,又怎么会来应聘小工呢,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餐厅关门后,艾薇儿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叶洋平临走时,递给她一支微型监控笔,艾薇儿知道里面拍的是什么,这两个徒弟一向很能领会她的心意。
  
  但是艾薇儿还在斗争,真的要看吗?一个主厨去偷窥切配工的手艺,说出去就是一桩笑闻,虽说这事不是她直接指使的,但其实也相差无几。
  
  女人手心攥紧了又松开,几次之后,还是打开了开关,一束光柱投在墙上,清晰地显现出李喵喵和张永工作时的身影,艾薇儿压下复杂的心情,专心地看了起来。
  
  李喵喵傍晚回家时,顺道去了一趟超市,挑了一条新鲜的小鱼,这一小条就花了他一百二十Z币,喵喵肉痛的要死,谁叫他手贱,领了个挑嘴的败家子回来呢。
  
  他又装了一袋营养基土豆带走,这种土豆种在空间里,长得比较慢,但至少拿出来不会惹人怀疑,李喵喵决定种一些,他正急等着钱用,有了大学证明,就可以在网上贩售货物了。
  
  刚一进门,安妮就嘤嘤嘤地跑过来,又怎么啦?李喵喵赶紧哄她,原来是说雪球,小家伙正无精打采地缩在窝里,一副蔫蔫的样子,机器人管家从冰箱里拿东西给它吃,它都不吃,安妮以为雪球生病了。
  
  看来是饿狠了啊,李喵喵显摆地扬了扬袋子里的鱼,说:“雪球,瞧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你是要活着吃,还是要煮了再吃?”
  
  雪球毕竟是野生异兽,李喵喵捉摸不透它的口味,像昨天的剩鱼,饿成这样,小家伙碰都不碰。
  
  雪球见他回来,一下子从窝里跳出来,挨着他的腿一直蹭,可怜兮兮地叫唤,但是对他手里的鱼看都没有看。
  
  这是什么意思?雪球不是吃鱼的吗?被小猫缠了好久,李喵喵才领会精神,它是想到空间里去,可是空间里也没它可以吃的东西呀,难道自己先入为主,把雪球的食谱搞错了?
  
  李喵喵试着把雪球放入空间,小家伙果然高兴了,很快钻进了蔬菜地里,原来它喜欢吃新鲜蔬菜啊,这样真是皆大欢喜,他最不缺的就是蔬菜。
  
  喵喵苦笑着看了一眼手中的鱼,看来白买了,忽然他福临心至,觉得自己简直傻透了,买不到鱼苗,难道不会买几条鱼放到河水里么,按照以前的经验,这鱼的生长速度不会慢,如果能配上一雌一雄,根本不需要去买许多鱼苗。
  
  想到这里,他赶紧把手里已经半死不活的小鱼投进了水中,鱼尾一个翻腾就不见了,李喵喵不着急,这河水始终环绕着这一方土地,循环不息,想跑都跑不出去,只不过……他要不要投点鱼食呢……
  
  李喵喵把土豆也给埋上,等到要出空间时,怎么也找不到雪球,想想算了,估计小家伙正钻在哪个角落里敞开肚皮狠吃呢。
  
  他出了空间,去看浴缸里泡的泥土,水浑浊不堪。
  
  “安妮,把密孔的过滤网拿来。”
  
  机器人管家很勤快地帮着他把水里的土过滤出来,再用厨房烘干机烘干,这土中的灰白色确实少了很多,但整体感觉很松散,说是土,倒更像是灰尘和细沙的混合物,完全没有抱团力,轻飘飘的,抓在手心里,就散成了一滩,从指缝间流了下去。
  
  这种土一看凝水性就不会强,矿物质是不是丰富不知道,但感觉上明显缺乏可转化成无机物的有机营养。若是以前,李喵喵他们家每年入冬前都会自己沤肥,用秸秆、稻草、枯叶、鸡鸭粪便、人粪水等,简单经济,还没有污染,种出来的作物比城里人用化肥农药催出来的要好吃得多。
  
  但在这里,他一点条件都没有,连可以沤肥的地方都找不到,李喵喵不打算去买喵卡星球上什么所谓的营养液,如果营养液真管用,就不会种出那么难吃的东西了,在他看来,营养液只是化肥农药的混合进化版,越用越糟糕,恶性循环,潜移默化地改变着植物的基因,让它们一代又一代慢慢发生变异,口感越来越差,完全丧失了各类水果蔬菜本身特有的味道。
  
  他回到空间,舀了一碗河水,出来的时候,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是一小团黑漆漆的粪便,这家伙!李喵喵哭笑不得,干脆把那坨粪便刮下来,一起带了出来。
  
  雪球的粪便一点都不臭,如果不是形状可疑,李喵喵都不认为这是粪便,看着像是黑色粘土,他干脆就着河水,把这东西一起放进了灰土中,好歹也是肥料,就是少了点。
  
  河水分配到每个盆子里只有一勺,李喵喵十分清楚,这水有活化和净化作用,只是不知它对生命细胞有效果,对无生命力的泥土是不是也一样。当然,加的多必定有效,但这样就会被人发现异常了。
  
  吃过晚饭后,安妮抢着去洗碗了,喵喵进了空间,想再找找雪球,一进去就看到小家伙躺在河岸边晾肚皮,小肚子鼓鼓的,一看就是吃撑的样子,地上又出现了一坨屎。
  
  把雪球抱出来,它立刻熟门熟路地迈着小短腿去找安妮玩了,李喵喵有点不放心,雪球新拉的屎还是漆黑色的,既然把它带回来,就要负责任地饲养,万一不小心改变了它的某种饮食习惯,说不定会得病,动物的身体状况通常就体现在粪便上。
  
  喵喵决定上网查查,雪球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异兽,目前他只确定一件事,那就是雪球肯定不是一只猫。
  
  网上关于异兽的资料有很多,但大部分都是常见的,超市里有贩卖的品种,大型的、极度危险的异兽介绍得不多,因为就连军队的人都没有很详细地探明,政府只是把它们隔离在一定的区域内,尽量不让它们出来作乱,至于消灭它们,没有这个必要,异兽就跟野生动物一样,一个物种的出现必然有其存在的道理,就算要淘汰,也该由大自然来决定对错与否,轮不到人类私自做主。
  
  李喵喵本以为,像雪球这种小型异兽,应该很好查的,但直到一个小时之后,他才查到一条简短的讯息。
  
  上面附了一张模模糊糊的异兽照片,据消息发布人说,是他偷偷从军营附近拍到的,这显然是一只成年异兽,毛色雪白,眼睛上方伸出一对寸长的角,个头如同大型犬,有着锋利的獠牙和坚不可摧的脚爪,但总体来说,跟雪球很像。
  
  资料上写道:针毛兽,属珍稀异兽,纯白色最为罕见,天性凶猛,危险等级高,喜食泥土矿石,尤以品级贵重者为最爱,感觉极为灵敏。
  
  下面还列举了针毛兽喜爱的一些矿石类别,排在最前列的就是黑晶和因能量纯度问题暂时被军队弃用的褐晶(WHT1号),消息人还推测,正因为针毛兽的这种特性,所以军队才会千方百计地抓来饲养,想要靠它来寻找黑晶矿洞,因为有黑晶的地方,往往有极其坚固的天然石基屏障,能够屏蔽目前大多数仪器的扫描和探测,而针毛兽天生有一种本领,能够发现珍贵矿石和土层,至今人们都没有搞清楚,它们是如何获悉的。
  
  好吧,这下李喵喵明白了,雪球为何会对自己百般示好,当然不是因为他有魅力,敢情人家是看上了空间里的泥土,它这狗鼻子也太好使了吧,你说你一只高危异兽,没事跑到轻度危险区来干什么?
  
  小家伙是不是珍稀异兽,李喵喵兴趣不大,他只确定一件事,自己确实是带了个败家的吃货回来。于是,他决定,明天就纠正雪球的饮食习惯,小孩子不能挑食,荤素搭配,垃圾土一样要吃!


☆、第十四章

  隔天早上,李喵喵先去看了那几盆土,颜色变深了一些,出现了少量的黏性,但效果不算太明显,喵喵又给每个盆子里喷洒了30毫升的河水。
  
  接着,就想起了要给雪球做规矩的事,喵喵顺手从盆里铲了一抔垃圾土,放到碗里,推到雪球面前,但估计人小爷昨晚吃得很饱,根本不鸟他,只凑上去闻了闻,伸了个懒腰,走了。
  
  真是欠揍啊,李喵喵恨得牙痒痒,把小家伙关在家里,出门买鱼去了。
  
  “大叔,请给我一条雌鱼和一条雄鱼。”李家村养鱼的汉子们能根据鱼身上的花纹斑点分清雌雄,李喵喵可做不到这点,干脆再买一对。
  
  生鲜部的工作人员错愕地看着他,问:“小伙子,你吃鱼还分雌雄啊?”
  
  喵喵不知怎么解释,只笑了笑。
  
  “那,这条可能是雄鱼。”工作人员捞出一条鲫鱼,随即,又指着一条腹部饱满的说:“这条正巧有鱼子,你要不要?这种的不常见。”
  
  春季确实是鲫鱼产卵的季节,这样倒好分辨,问题是这两条鱼加一起起码有两斤重,李喵喵犹豫了好久,大叔以为他不要了,准备把鱼放回水箱中。
  
  “那,那就给我这两条吧,要活的。”为了以后都能吃上鱼,他忍了,果然一算价钱,这两条鱼价值七百Z币,李喵喵手抖了又抖,提醒自己要淡定。
  
  其实,他原先计划买的是花鲢、青鱼这种体型较大的鱼,可一方面考虑到价格承受不起,另一方面这类鱼产卵受到许多因素的影响,对河水流速的要求也非常高,自然条件下,会在繁殖季节,长途回溯到河道上游产卵,人工养殖的一般不会产卵,还是需要投放鱼苗。喵喵空间里的小河水流平缓,他不知道适不适合这类鱼生育繁殖。
  
  买完鱼,喵喵四周随意转了转,这块区域说是叫生鲜区,但其实除了肉的品种还比较丰富,河鲜和海鲜产品十分有限,他猜想,可能跟这里是公屋区有关,民众的接受程度比较低。
  
  算了算手头的钱,又叫人称了二两河虾和一对小的不能再小的螃蟹,把好不容易攒下的钱花去了近一半。禽蛋区没有再去逛,超市里的家禽都是宰杀好的。
  
  等他走了之后,大叔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吃不起还要打肿脸硬撑,何苦呢。
  
  逛完超市,他没回家,直接去了附近的花鸟市场,选了几根水草和一袋浮游饵料,再买了点纤维线和竹板,打算自己扎几个供鱼产卵的鱼巢。
  
  接下来几天,李喵喵就在上班、给雪球扭性子、倒腾那几盆垃圾土中度过,可以说很充实,也可以说很无聊。鱼虾蟹的生长速度远没有想象的快,鲫鱼甚至才刚刚把卵产下,这倒算不上是件坏事,他也不想睡一晚上起来,河道都被鱼虾堵满了,看来空间自然有其特定的规则。
  
  这中间程英杰联系过他几次,约他出来玩,不过都被喵喵拒绝了,程英杰虽然从不显摆,但一看就是出身于富贵家庭,李喵喵觉得两个人能成为朋友的可能性不大。
  
  他倒不是怕别人说他攀附,但阶层不同,各自接触的事物迥异,人的价值观和想法都会天差地别,很难说到一块儿去,何况,他也确实是没空。
  
  空间里的营养基土豆已经成熟了,喵喵在网上申请了一个小型交易摊位,花了一百Z币,规定可以交易十种以下商品,但目前他的摊位里只有一个样品——一颗滚圆的营养基土豆,他怕没人买,价格标得比超市里的土基蔬菜略低,且注明这同样是土基蔬菜,尽管它的样子着实好看了点。
  
  开头两天,没生意,就连询问的人都很少,李喵喵觉得这很能理解,餐厅有直供货源,普通家庭主妇喜欢到超市里去淘便宜货,而吃得起土基蔬菜的家庭也没必要贪图那几十块钱的差价,所以他的土豆暂时无人问津,喵喵也不急,那么广阔的全球网络,不怕没人光顾。
  
  果然,第三天夜里,有人发来一条讯息,李喵喵正打算要睡了,赶过去一看,是从国外发来的,全是外语,一句看不懂,这是小事,连翻译器都不需要用,他直接叫来安妮,安妮最热衷的事情就是帮忙。
  
  “安妮,这人哪里的?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人隐藏了个人信息,但他发来的是F国的语言,说是想先订一斤尝尝看。”后面一句安妮没有翻译,对方措词比较严厉,说是如果李喵喵敢拿营养基土豆糊弄他,势必把责任追究到底,一看就是个难缠而又顽固不化的人。
  
  李喵喵挺高兴的,虽说只是一斤的小生意,但总算打开了局面。喵卡星球上的速递公司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他趁夜就给对方发了一斤过去。
  
  F国,拉法兰餐厅,当地有名的三星餐厅。
  
  “叔叔,您在干什么?”
  
  作为餐厅老板的奥利维尔一早醒来,就没见到自家叔叔的身影,心想他一定是去餐厅了,果然,朱利安坐在办公室的光脑前浏览着各家食材的售后回馈信息,奥利维尔凑过去在叔叔的嘴角上亲吻了一下,“亲爱的,要知道劳逸结合,工作很重要,但您的身体更加重要。”
  
  身为主厨的朱利安撇了撇嘴,勉强答应了,心里却不以为然,这个大侄子永远把他当成一座易碎的玻璃工艺品。
  
  奥利维尔将叔叔圈在怀中,柔情蜜意地摩挲着他卷曲的金发,朱利安年近四十,长相优雅而俊美,但脸色有些苍白,给人一种孱弱的错觉,但其实除了拉法兰餐厅的老板,所有的工作人员一致认为自家主厨大人是个精力充沛、身体健康、性格执拗的暴君,如果他这样的还不算健康,那么整个F国最起码有三分之二的人要送去医院里待着。
  
  “叔叔,跟我说说今天早上您都干了些什么?”奥利维尔凑在朱利安的耳边呢喃道。
  
  ‘叔叔’这个禁忌的字眼令朱利安心底深处涌上一股蠢蠢欲动的情潮,奥利维尔知道他爱听,因此从不直呼其名,他一边问着问题,一边把手伸进了爱人的衣襟里,揉弄着早已硬挺的小豆粒。
  
  朱利安仰起脖子,薄唇微启,难耐地喘息着,蓝色的双眼中满是盈盈的水波,身体瘫软如泥,任由侄子肆意地摆弄着,哪有半分平日里威风的影子。
  
  “快点,奥利维尔,下面。”他欲求不满地命令道。
  
  奥利维尔把叔叔放到沙发上,蹲□,解开了主厨大人的裤链,掏出那挺得笔直的男性象征,一口含了上去,引来朱利安更大声的呻吟,他从不懂得掩饰自己的热情。
  
  “刚……刚才看见……网上有人拿营养基土豆,冒充土基土豆来卖。”脆弱的地方被爱人吮吸得啧啧有声,朱利安一边舒服地哼哼,一边断断续续地回答着侄子先前提出的问题。
  
  奥利维尔点点头,示意主厨继续往下说,而他舌头的动作丝毫没有松懈,强烈的刺激从朱利安的下腹直击而上,他微微地颤簌着,抓紧了奥利维尔茶色的头发。
  
  “我,我就订了一斤。”
  
  奥利维尔连续做了几个深喉动作,朱利安在爆发前的一瞬间推开了爱人,“唔……进来!快啊!”
  
  “可是昨天晚上已经……您的身体……”侄子显然有些为难,尽管他也忍得很辛苦。
  
  “你这个混蛋,如果你不自己进来,我现在就去找卡贝奇来解决!”主厨大人怒了。
  
  噢,那个身高和腰围都超过两米的搬运工还是算了,奥利维尔敢保证,那家伙的子孙根比他的手臂还要粗,可耐力绝对比不上一个刚发育的孩子。
  
  “亲爱的,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侄子把叔叔托得更近,朱利安下面很快被剥了个精光,两条修长的大腿拉开到极限,搭在沙发扶手上,私隐处一览无余地展示着,奥利维尔就着跪着的姿势一插到底,主厨大人尖叫出声。
  
  “为什么?”奥利维尔问。
  
  “什,什么为什么?”朱利安被顶弄得气都喘不上来。
  
  “明知道是骗子,为什么还要订货?”
  
  “哼!他如果真敢骗我,嗯……用力,我会让他尝到什么叫倾家荡产,走投无路的滋味!啊——”
  
  好吧,自家主厨大人在对待饮食的问题上,向来眼里揉不进沙子,半点不容商量,他无能为力,只好默默地为那个即将倒霉的家伙祈祷了。
  
  奥利维尔把爱人翻了个身,朱利安咬着沙发布套哼哼唧唧,他腰部下沉,臀尖高高翘起,承受着来自后方猛烈地进攻,粘腻的水渍沿着大大张开的腿根往下淌。
  
  “叔叔,你是最棒的……”
  
  中午之前,拉法兰餐厅就收到了来自Z国的速递,两颗硕大而漂亮的土豆。
  
  “主厨大人,这个该怎么处理?”男侍战战兢兢地把土豆送到朱利安面前,哪个混蛋这么大胆,竟然敢把营养基土豆寄给主厨,要知道,他最痛恨的就是营养基蔬菜,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行为。
  
  朱利安恶狠狠地瞪着可怜的土豆,卖家果然是个骗子,“把它们都给我扔出去!”
  
  “是的,主厨。”男侍松了口气,向门口退去。
  
  “等等。”餐厅老板正好经过,叫住了侍者,“把东西给我吧。”
  
  “奥利维尔,你想做什么?”朱利安十分不满,他一手扶着酸软的腰,混蛋!这家伙就喜欢说一套做一套。
  
  “亲爱的,在惩罚别人之前,我们要师出有名。”奥利维尔耐心地规劝道。
  
  “那好吧。”朱利安叫来学徒,命令道:“把它们给我煮了,然后送到小拉法兰先生的办公室,并看着他全部吃下去。”
  
  第二天清早,晨练过后,李喵喵啃着素包子,就着一碗稀饭,稀饭不香也不浓稠,像陈年旧米熬的,包子皮稍稍好点,他花了大力气来揉,至少还筋道,包子馅很美味,空间里长的蔬菜,自己调的味,弥补了其他的不足。
  
  他坐到光脑前,发现账户里多出了一百Z币,与此同时,还有一条新的讯息,是同一个人寄来的。
  
  李喵喵叫来安妮,机器人管家自豪地告诉他,买家对他摊位里的土豆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对方的信用级别非常高,这对她家主人今后做生意会有很大帮助,而且这个人措词明显客气了许多,对昨天某些不恰当的用词表达了歉意,当然这点安妮没有说。
  
  客套话的下面是一份希望双方长期合作的意向书,并附有一份想订购一百斤土豆的大额订单。
  
  李喵喵空间里统共只有四十多斤土豆,其中有一部分是第一批营养基土豆在空间里二次培育后的块茎,味道比初次生长的要好上一些,为谨慎起见,这种的喵喵暂时不敢拿出去卖。他凑够四十斤只经过一次培育的土豆给对方发了速递,并叫安妮回了一封信,表示剩下的土豆一个星期以后交货,买家可以等货全部到齐之后再付款。
  
  于是,李喵喵的摊位里又空空如也了,他决定晚上回来就把育种土的样品放上去,因为放进垃圾土中试种的土豆芽眼已经发芽了,生长速度属于正常范畴,说明经过少量河水徐徐净化过的垃圾土是可以正常使用的,如果以后条件允许,他还想再添加一些自然腐肥。
  
  临出门前,喵喵把两勺空间土混在育种土里面,放到雪球面前,这个配比已经比前几天好多了,雪球郁闷的心情缓和了不少。


☆、第十五章

  做成了一笔大生意,李喵喵很高兴,这个月再来几笔同样的订单,他不仅有钱在农学院附近租间小房子,还可以将安妮买下来,IX四代不是目前最新款的机器人管家,如今仿真六代都已经面市了,所以她的售价并不贵,只要两万Z币。
  
  工作时,喵喵始终面带笑意,最近他跟张永相处的不错,张永有一个病弱的母亲和幼龄的妹妹需要照顾,虽然政府有发放救济金,但总体来说,这一家人同样过得挺艰苦,所以他才会在一开始对李喵喵表现出很敌视的态度。
  
  “你是不是有什么开心事?”张永打趣道。
  
  “也不算多大的事,”李喵喵摇摇头,没有深入谈下去,他指着张永的手势纠正道:“你使刀的劲不对,手腕要灵活,因势借力,不要绷得太紧,这样会把手指割伤的,对,刀锋稍微倾斜一点。”
  
  张永叹了口气,说:“喵喵,你要是厨师就好了,把我收为弟子吧,现在找不到像你这么无私又有耐心的师傅了,稍有点本事的,脾气都大得吓死人。”
  
  “我自己还差得远呢,怎么能收弟子。”喵喵只当张永在调侃他。
  
  这段时间,双方在聊天的过程中,李喵喵已经知道喵卡星球绝大多数厨师都是不动刀的,认为这是低层次的活,不屑于去做。喵喵觉得很不可思议,一个厨师不会用刀,那还能叫厨师么?这真是一件悲哀的事,手艺人逐渐被机器所取代,人类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说真的,喵喵,你有这门手艺,到哪都能找到高薪的活,干嘛屈就在这里?彼得只开给你八折的薪水。”
  
  “可我就是找不到啊,这还是福利机构给介绍的呢。”
  
  “怎么可能?最起码你可以去做前厅侍者,小费一定多。”张永心想,我如果有这等相貌,一定不会就这么浪费了。
  
  喵喵垂眸微微一笑,道:“我喜欢做这个。”虽然厨房进不去,但能天天接触食材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只是在这里能让自己发挥的空间太小了,也许他确实应该认真考虑一下张永的提议,换一份更适合自己的工作。
  
  张永看着李喵喵,沉默了,确实,眼前这个人,做着同样的杂役工作,却并不是抱着一种敷衍的态度,作为旁观者,他最清楚,喵喵很专心,很执着,时常会旁若无人,整个人似乎都笼罩在一片纯净的光晕中,令人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不再生出轻视之心。
  
  “再说了。”喵喵想起初次在网上浏览招聘启事时的无奈,“你们这里从事任何工作都需要文凭和证书,我一个都没有。”
  
  “呵呵,这倒是。”张永笑了,他自己也不是念书的料,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忽略了什么,“我们这里?喵喵,难道你不是Z国人?”
  
  察觉到说漏嘴了,李喵喵赶紧弥补道:“啊,是Z国人,早年祖辈移民出去了,现在又回来了。”
  
  “哦,其实你也不要太谦虚了。”张永不甚在意地点点头,“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圣大的高材生,以后必定前途无量。”
  
  “呵呵,麻烦把萝卜递给我。”
  
  “好。”
  
  张永把刨好皮的萝卜端到李喵喵手边,地上有些洗菜水,他滑了一下,撞在旁边的储藏柜上,喵喵赶紧扶住他。
  
  从柜子顶上掉下一个东西,砸在了张永头上,又弹到地上。
  
  “这是什么?钢笔吗?”李喵喵顺手捡起来,递给张永看。
  
  “这都不知道?最新款的监控笔啊,家长们经常用它来……”说到一半,张永就意识到不对了,他迟疑道:“这东西怎么会在柜子上?”
  
  两人相视一眼,张永立刻打开了开关,是他们之前工作时的片段,他心思一动,想起了一周前叶洋平来操作间的事,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跟着喵喵学刀工。
  
  看来厨房并没有被自己的三言两语给糊弄住,早留意到他们了,张永隐约觉得这事麻烦了,他把监控笔关上,放在手上摆弄。
  
  “喵喵。”不管怎么说,都要跟李喵喵通个气,“上星期,厨房的叶洋平……”张永把之前发生的事给李喵喵说了一下,讲到自己刻意隐瞒叶洋平的时候,表情挺尴尬,但还是把经过交代清楚了。
  
  “啊?你是说那个叫叶洋平的小师傅想偷学我的刀工?”喵喵有点抓不住重点,他茫然了一下问道。
  
  叶洋平本姓小野,R国人,移民Z国后,改成了叶姓,李喵喵心想,这个国家的人为什么老喜欢把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呢?这么多年了,依然本性难移。
  
  “唉呀,关键不在叶洋平啦,他也就在我们面前摆摆臭架子,在厨房里根本屁都不是。”
  
  “还有其他人吗?”
  
  张永很肯定地点点头,“是不是偷学我不知道,但至少他们想搞清楚你是怎么做的,这说明你的举动对他们的影响很大。”
  
  “可是……”李喵喵想问,干嘛偷拍呢?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过来看啊,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个中道理了,“……我知道了。”
  
  一时间,俩人都静默下来。
  
  艾薇儿走进休息室,这一周以来,她都是如此,所有人走后,她会单独关在房间里看李喵喵工作时的影像,还有他跟张永的一些对话,这种行为本身就像一个恶心的偷窥狂,艾薇儿一边深深自我厌弃,一边又控制不住。
  
  这些天,她极端矛盾,情绪始终处于焦虑状态,就连两个徒弟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变了,她感到一直以来自己固有的理念和坚持的想法,统统被颠覆了。
  
  主厨亲自去处理食材?这个想法真的很可笑,宰杀、切割那些血淋淋油腻腻的家禽家畜的尸体,做一个廉价的切配工和机器就能完成的工作,若是放到以前,别人对她提出这种要求,艾薇儿会认为是对她的羞辱,可现在她如果还这么自以为是,显然就有点像在逃避。
  
  她胆怯了,有点举棋不定,一些事真要去做了,仿佛自己光鲜亮丽高高在上的形象会顿时瓦解,自己料理的好坏与否,会被一个小工的行为所左右,是艾薇儿始料未及的,她甚至有种错觉,所有的人似乎都在等着她作出抉择,等着看她的笑话。
  
  艾薇儿犹豫了一下,打开通讯器,光屏上出现一个严肃的老人,他面容瘦削,眼神凌厉,令人敬畏。
  
  “艾薇儿,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老师,好久没联系了,想和您说说话,您还好吗?”艾薇儿不由地端正了坐姿。
  
  “你有事就直说,要知道,大家都很忙,你并不是一个喜欢听废话的人,我也一样。”
  
  “……对不起,老师,我,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什么?”
  
  艾薇儿鼓足勇气问道:“您身为一个高级总厨,亲自处理过食材吗?”
  
  老人的嘴角绷得死紧,眼中凝聚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怒气,“艾薇儿,我这么晚还不睡,不是来陪你说蠢话的,你是不是看了F国朱利安拉法兰新出的一本书?我告诉你,这个恶心的搞乱伦的同性恋说的话,完全就是无稽之谈!你有空瞎琢磨这种乱七八糟的心思,不如多提高一下你的烹饪手艺!”
  
  说完,不等艾薇儿解释,对方就直接关闭了通话。
  
  意料之中的结果,艾薇儿平复了一下烦躁的心情,打开了监控笔,看到一半,她忽然又倒了回去,果然,在两个片段之间,出现了十分钟的跳跃,女人惊恐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被人发现了。
  
  这个人是谁?张永亦或是李喵喵?他们为何要不动声色地继续拍下去,为了嘲弄她?威胁她?还是仅仅想得到什么好处?不管是哪种理由,身为艾灵顿家族的一员,她都不会轻易妥协的,女人激动地把监控笔砸碎在了墙上。
  
  第二天刚上工,彼得就得到消息,说是在切配工张永的更衣柜里,发现了艾薇儿小姐昨天失窃的珠宝,同时被发现的还有很多昂贵的食材,于是,彼得不得不按照规定,开除了张永。
  
  其实,胖子也很奇怪,艾薇儿小姐虽然脾气大了点,但还是很讲职业素养的,作为一名主厨,上班的时候从来不带珠宝,难道张永是去她休息室里行窃的?可张永又怎么知道她的房间里会藏有珠宝呢?另外,既然珠宝是昨天失窃的,艾薇儿小姐为何一点都没有声张,而张永偷了东西竟然不带走,还傻乎乎地留在更衣柜里。
  
  总之,一切都疑点重重,但彼得很聪明,不该打听的不要打听,张永得罪了小小姐,就只能自认倒霉了,可惜的是,被开除的员工,以后也别想轻易在同一行业找到工作了,尤其还是假借偷窃的名义。
  
  当然,其他人都不会往深里多想,他们只认为艾薇儿小姐宽宏大量,没有报警处理,已经很客气了,张永在所有人鄙视的目光中,默默地收拾东西,只有李喵喵陪着他。
  
  “嘿,喵喵,你别这么看着我,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哪里找不到工作,我可不像你,我好歹还有几张证呢。”张永故作轻松地笑道。
  
  “可是,你是被开除的。”
  
  “拜托,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好吧,我承认,这样确实挺麻烦,但有句老话,叫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不用为我担心,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艾薇儿开除我,无非是想给你个下马威,让你今后安份点,老实点。”
  
  喵喵点点头,“嗯,我知道,没事。”
  
  他忽然想到一个人,“你等等,先别走。”李喵喵让张永停一下,他走到角落里按了个号。
  
  “喵喵,你终于主动联系我啦!”程英杰的头像立刻欢快地蹦了出来。
  
  李喵喵踌躇了一下,说:“程英杰,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说吧说吧,什么事?哥们一定给你解决,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没事不会联系我的。”
  
  喵喵脸色微微泛红,觉得很不好意思,“那个,我有个朋友刚失业了,你能不能给他介绍份工作,算我欠你份人情,往后有什么事需要用到我的,你尽管开口。”
  
  “啊哟,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一直当你是朋友来着,行了,别废话,给你个地址,让你朋友直接去那里。”
  
  “好,你说。”
  
  记下地址,递给张永,张永看了一眼,大为吃惊,“喵喵,你竟然认识程氏集团的人,他们家生意做的可大,不说别的,你知不知道,Z国最大的土基作物代理商就是程氏。”
  
  李喵喵摇摇头,他是真不知道,程英杰从来没说过,不过既然有这么大来头,他也就放心了,看来解决份工作不是问题,张永被开除,自己或多或少脱不了干系,他把张永当朋友,不解决心里过意不去。
  
  “行,那你快过去吧,我也要去工作了。”
  
  “你自己小心点。”张永叮嘱了一番才走。
  
  这时,通讯器发出提示音,李喵喵一查,账户里多出了一万Z币,土豆买家打了全款过来,他叹息一声,总算还有件好事发生,对人一定要有信心。
  

☆、第十六章

  中午过后,彼得的助理苏苏就来跟李喵喵商量,说是张永走了之后,主厨艾薇儿小姐不希望再招些不三不四的人进来,因此希望他能上全班。当然,在工资上也会尽量优待他,每小时涨到40Z币,这个时薪高于普通的计时工,若一天工作12小时,一个月算下来有将近一万五千Z币的收入。
  
  苏苏说是同他商量,其实只是来通知李喵喵的,在她看来,一个勤工俭学的穷学生,能赚这么多,已经是件很值得庆幸的事了,哪还会推辞。
  
  喵喵沉默了一会儿,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晚上到家时已经快午夜十二点了,雪球蜷在窝里睡得正香,安妮勤快地为他放好了洗澡水,又切了一盘水果。
  
  “主人,今天回来的好晚。”安妮关心道。
  
  “嗯,这段时间可能都要上全班,我不在时,你把雪球照顾好。”
  
  “这您大可以放心啦。”
  
  “谢谢你,安妮。”
  
  机器人管家‘娇羞’地捂了捂脸,喵喵赶紧让她回去‘休息’了。
  
  吃了几片苹果,他就进入了空间,先去看了一下鱼巢里的鱼卵,发现部分鱼卵已经开始孵化了,卵中的深色眼点越发明显,一些鱼苗的头部和鳍已挣脱出卵粒。鱼卵正常的孵化时间一般也仅需几昼夜,这个速度顶多只能算略快,倒是河里的水草长得挺丰美,幸好只买了两棵。
  
  李喵喵把带回来的营养基土豆按着芽点切割成小块,埋到土里,又给所有的作物都浇上一遍水。末了装了一盒泥土带出来,放到厨房案台上,安妮会根据他制定的配比给雪球安排每天的饮食。
  
  李喵喵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本想早点睡的,不料躺在床上反倒感觉更精神了,以前在李叔的餐厅里,他的作息时间大致和今天相同,虽说处于年轻力胜阶段,但一天下来多少会感觉疲惫,而今天工作了十几个小时,竟丝毫不觉得累,他干脆起来,坐到光脑前。
  
  商铺里的育种土样品悬置在最醒目位置,下面是两张对比图,李喵喵用上次从农学院领来的育种土和自家的育种土做了个比较,外观上明显农学院的育种土更有优势,深褐色,颗粒饱满,感觉更肥沃,但土豆的发育情况,却恰恰相反,似乎还是自家的稍好点,他这才有信心拿到网上卖。
  
  这个时代光脑自带的摄影功能有多种模式可供选择,喵喵昨天试拍了几次,挑选出其中合适的,这些能够全方位浏览的影像图不仅把泥土的颗粒显现得极为清晰,最关键的,还能拍出土层中土豆芽眼的发育情况,非常直观。
  
  他查阅了一下店铺的访客记录,有十几条,大多来自国外,有些能看懂,有些完全看不懂,这么晚了他不高兴再去麻烦安妮,试着用了一下直翻功能,那些人打听的都是同一件事,询问他的土豆何时有货,育种土暂未受到任何关注。
  
  李喵喵支着下巴思忖半晌,还是用母语给每个人群发了一条,很抱歉,土豆暂时没货了。虽然想着要多接订单,但其实并不敢接的太频繁,若是国外的客户还好些,国内的就不太保险了,毕竟国内土基蔬菜的大小代理商,统共就那么几家,会在网上售贩的更是少之又少,他一个新冒出来的,交易量太高总会引人生疑。
  
  最终喵喵还是决定少量接洽几笔国外订单,每个月顶多出两到三次货,这么小的交易金额,受人关注的机率会降到最低,他申请的是那种最不起眼的末等摊位,卖家多用来处理家中闲置的旧货,加上他目前信用等级还很低,只要自己不出风头,就不会有什么麻烦。
  
  土豆跟育种土不一样,育种土他尚有借口可以找,但土豆就很难解释货源了,还是等以后存够了钱,看看哪里有租借实验田的,这样的话,一切就可以摆到明面上来了。
  
  正这么想着,光屏上跳出一个对话框,李喵喵一看,是那个F国的土豆买家,这时候的买卖双方完全可以面对面的谈生意,但显然对方和他一样,不愿公开个人信息。
  
  买家卖家若极度重视隐私,甚至可以隐藏具体地址,发货时选择网络商家直属的速递公司,他们会根据对方ID预留的地址姓名安排发货。因此,喵喵至今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他的个人信息栏只有两个显示项——非Z国区域,信用等级黑晶五星。
  
  国王:“地球上的来客,怎么回事?土豆没货了?麻烦你解释一下!”
  
  这次人家直接换成了Z国语,只是语气怎么看都带点质问的意思。
  
  喵喵一愣,顿时反应过来,因为操作不熟练,刚才群发时把这人也加进去了,他赶紧回复道:“你先前定的货可以保证。”
  
  国王:“这还差不多,怎么,你这里不卖土豆,改卖育种土了?”
  
  喵喵迟疑道:“也不是,只不过土豆的货源紧张,量很少。”
  
  国王:“明白了,今后你的货我全包了,也别挂上来了,价格就按高于市场价一成来算,有多少给我发多少。”
  
  对方的行事作风很强势,都没轮到李喵喵插嘴,一个人就把事情决定下来了,喵喵想了一下,F国离得很远,卖给同一个人,总比卖给许多人保险,也就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过了一会儿,他以为对方下线了,对话框中又跳出一句,“你的土豆是从这种育种土里种出来的?”
  
  “……不是。”
  
  对方没有再接着打听,育种土的改良方法、土基蔬菜的培植技术,这些都属于高等的商业机密。
  
  国王:“土豆送过来时,记得给我包五斤土,就这样。”
  
  刚把对话框关上,账户中就提示多了100Z币。
  
  李喵喵又继续坐了一会儿,在网上无论卖什么,都只为生计,不是他的最终目的。今天张永被开除的事对他的触动不是没有,只不过作为一个农村孩子来说,这种事不足以令他愤愤不平,他可以内心坚毅,但他阻止不了别人的不公平对待。
  
  就说他们沧河乡,政府每年拨下的救济扶贫款永远发放不到真正有需要的家庭头上,父母好歹还让他念完了高中,乡里许多孩子小学没念完就辍学了。
  
  这都很正常,人类社会不论发展到哪种阶段,都很难真正消除阶级差异,就连在李叔的餐厅里,城里打工者工资就开得比农村打工者要高,干的都是一样的活,他们就显得高人一等。
  
  艾薇儿开除一个张永,不会在她心里激起任何波澜,小人物而已,而张永也不会兴起任何打击报复的念头,人与人之间的定位,天生就制定好了。
  
  李喵喵睡不着不是在想这些事,主厨艾薇儿小姐竟然会因为他中规中矩的切切菜斩斩肉,就大动干戈地开除张永,令喵喵开始怀疑,这个时代的厨师真的名副其实吗?他们的出色程度和他们的地位真的相配吗?
  
  张永平时闲聊时,偶尔会说一些厨房里的事,但李喵喵大多不信,因为张永也没进去过,不管消息来源于谁,都只是以讹传讹。喵喵想过,基于纯天然食材的高昂价格,喵卡星球的平民要想成为一名优秀的厨师可能会比较困难,但他之前一点都没置疑过这里高级厨师的水平。
  
  但经过了昨天的偷拍,今天的开除,以及他想起程英杰上次请他去吃的那顿饭,种种迹象都表明了一些问题,艾薇儿小姐尽管算不上高级厨师,老板凯恩艾灵顿开那家餐厅也只是为了方便妹妹,但听说生意还不错。
  
  喵喵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诸如厨师、等级、考试等词汇,一番搜寻,发现喵卡星球并没有明确的厨师等级,高级或不高级,只是同行对于他们的认定,没有哪家权威机构敢跑出来颁发一张高级厨师的资格证明。
  
  同样的,也没有厨师资格考试,几乎每个厨师都是承袭制的,师承某位大师,然后徒子徒孙,形成一个流派。目前全球公认的高级厨师只有寥寥数人,艾灵顿家族名下的七星级酒店中,有位行政总厨就是其中一人,其他人也都身居高位。
  
  李喵喵关闭这些资料,登录了网络虚拟课堂,他记得这里开设有许多岗位职业技能培训课程,上次没有细看,这次再看,果然没有关于厨师培训的课程。
  
  他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Z国教育署网络就业培训审核办的值班工作人员A君半夜收到一份申请,“半夜三更不睡觉,打什么申请?唉,B君,给我倒杯咖啡过来。”
  
  B君没好气地把咖啡递给A君,“就你事多,让你值班就是处理这些事的,不要又留给别人来做!”
  
  A君嘿嘿笑了几声,打开申请定睛一看,一口咖啡喷在了桌子上,“擦!快来看,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你一惊一乍个啥?”B君侧过身子,也愣了,“……开设网络家常菜烹饪班?我没看错吧?”
  
  “他当开个少儿Y语班那么简单呢,不会是哪家大妈成功腌出个咸菜,也来炫耀一番吧?”
  
  “你小子嘴可真损,有可能真是某位大师想公开传授经验呢。”B君不太确定道。
  
  A君斜他一眼,“可能吗?这么无私奉献,我都去做厨师了。”
  
  好吧,B君也知道自己的猜测有点不靠谱,不吭声了。
  
  A君查看了申请人的资料,新移民,无犯罪记录,档案清白,信用良好,申请这种烹饪班,都不需要提供资格证明,靠!才二十一岁,真是哪家孩子吃饱了撑的跑来发疯,他把手指点向否决键,又有些犹豫,貌似最近就业压力确实很大,这人还处于福利保障期间,要不要给个机会呢?
  
  “行了。”B君拍拍他,“人家开个班,收入上缴教育署提成,皆大欢喜,如果有人投诉,再封班也不迟,反正赔偿不用我们来,生意不好,他也会自动申请关闭,就当减轻纳税人的压力。”
  
  “这倒是。”A君又把手指移到认可键,按了下去。


☆、第十七章

  李喵喵是在三天之后,才看到就业培训审核办,对于他申请开设网络家常菜烹饪班,作出的肯定答复。
  
  那天提交过申请,已经很晚了,第二天他又睡过头,晨练都被取消了,接踵而来的就是每天长时间的工作,这件事就被喵喵给忽略了,倒不是说忘记,而是他认为教育署要认可,估计审核也需要花不少时间,尤其是这种从来没有过的培训课程,能不能批准都是个问题,但显然他低估了未来世界的工作效率。
  
  三天后的早上,喵喵正在厨房炸土豆饼,他吃不惯员工餐厅提供的营养午餐,一天一顿还勉强凑合,一天两顿主食都吃那个,就实在有点自虐了,反正操作间只有他一个,想做什么也比较自由,没人会多说什么,张永被开除后,偷拍现象就随之消失了。
  
  喵喵做的土豆饼有点像可乐饼,以前李叔家的小女儿最爱吃,作法也极其简单,土豆泥拌上一点炒香的胡萝卜和洋葱末,定型后裹上面粉和蛋清,最后拍上面包糠,调料只是简单的盐和黑胡椒粉,放到油锅里炸至金黄,只是缺少了猪肉馅,尽管他的存款目前已超过一万,工资也涨了不少,李喵喵也没舍得乱用,下个月就要搬出公屋了,等着花钱的地方多的是。
  
  他把最后一个土豆饼夹到饭盒里,正在清洗锅子,门铃就响了,安妮跑去开门。李喵喵想起来,这应该是机器人管家的养护人员,一年一次定时保养,昨天下午厂方的客服人员才联系过他。
  
  喵喵把手擦干,走到玄关,看见安妮正堵在门口,不让人进来。
  
  “怎么啦?安妮。”他走上前。
  
  “主人,是那个没礼貌的先生。”安妮指着对方控诉道。
  
  李喵喵绕过安妮,发现是2805室的年轻人,“你好。”他点点头,“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方也有点尴尬,但这次态度很好,他扬了一下胸前的标牌,很规范地说:“早上好,李先生,我是威科售后服务部的工作人员,负责这次机器人的养护工作,这是我的证件号,您可以核实一下。”
  
  “请进。”喵喵看了一眼标牌,侧过身,“安妮,给单先生拿双拖鞋。”
  
  “不用客气。”单翌晨在鞋子上按了一下,鞋底立刻覆上了一层防尘膜。
  
  安妮不情不愿地扭着身子,走到客厅中间站好,自动切断了能源装置。
  
  单翌晨一进来,就抽着鼻子说了一句,“好香!”随后又觉得此举有点唐突,赶紧道歉。
  
  “啊,没关系。”李喵喵对他工作时判若两人的表现有点吃惊,他把饭盒拿过来,很客气地问:“你要不要尝尝,我自己做的,应该还过得去。”土豆是营养基土豆,胡萝卜和洋葱加的很少,又经过油炸,不会有问题。
  
  诱人的土豆饼整齐地排放在饭盒里,焦香味一阵接一阵往单翌晨的鼻孔里钻,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硬是把胶着的目光从饼上挪开,刚要推辞,心里一动,惊讶地看着李喵喵,脱口而出道:“你是厨师?”
  
  “算不上厨师,只是个人爱好,以前有个亲戚家的孩子很爱吃这个,我经常给她做。”喵喵好笑地看着对方一脸纠结的表情,劝道:“真的没关系,尝一个吧,大家都是邻居,你可以随意点。”
  
  单翌晨斗争了一会儿,终于抵受不住诱惑,拿起一块,放入口中,咬破酥脆的表皮,新鲜土豆绵软清香的口感立刻弥漫在唇齿间,夹杂了点胡萝卜跟洋葱的细小颗粒,并佐以少量的黑胡椒调味,口感层层分明,融合得恰到好处。
  
  妈的,单翌晨眨眨眼,他都多久没吃过这种好东西了,自从被赶出来,老实说,就算是以前,家里特聘的厨师,也很难做出这么清新独特的口味来。这手艺还说只是业余爱好,单翌晨不禁好奇这个邻居究竟是做什么行当的,吃得起土基蔬果,又烧得一手好菜,却住在公屋里。
  
  这忽然萌发的念头只在他脑子里一闪,转瞬即逝,想想他以前还是个少爷呢,如今不也沦落到这步田地,自顾都已不暇,何必管人家的闲事呢。
  
  单翌晨哈着气,三口两口就把剩下的土豆饼塞了下去,又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问:“这叫什么?”
  
  “只是普通的土豆饼,要再来一块吗?”喵喵把饭盒往前凑了凑。
  
  单翌晨抬抬手,蓦地反应过来他现在的身份,神情不由一滞,这份工作可是好不容易花钱找关系得来的,不能再搞砸了。
  
  李喵喵见对方推辞,也不勉强,他注意到单翌晨的左手似乎有点不灵活,平时不显,做精细活时就有点异样,喵喵没有多打听,住在公屋里的,各自有着不同的烦恼。
  
  保养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安妮性能良好,很快就检修完毕了,单翌晨蹲在地上收拾工具,李喵喵递给他一个食品袋,微笑道:“做的多了,不嫌弃的话,帮我解决一点吧。”
  
  单翌晨保持上仰的姿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接过袋子,他站起身,递给喵喵一块光板,道:“谢谢,李先生,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保养费用百分之五十会跟福利机构结算,剩余部分月底将从您的账户中扣除,若是没有问题的话,麻烦您在这里确认一下。”
  
  李喵喵把单翌晨送到门口,待进了电梯,单翌晨才打开攥在手心里的袋子,是四五个温热的土豆饼,自从他失势后,这个李喵喵是第一个表现出善意的人。
  
  喵喵看着饭盒里所剩无几的土豆饼,干脆自己也摸了一块出来吃,唔,真香,看样子,邻居单先生也很喜欢,他忽然就想起了提交申请一事,打开光脑一看,教育署竟早就发出同意书了。
  
  下工后,李喵喵去超市买了点材料,都是极少量的,反正只做一份,买多了要是没人光顾,他可就亏大了。
  
  网络虚拟课堂的授课方式有很多种,如果是一些热门专业,学员随时随地都有,一般采用定点滚动直播方式,一天开放几次,就跟李喵喵那会儿上学制课程时一样。
  
  家里比较宽裕的学生,也可以挑选老师,采取一对一模式,像私人家庭教师。
  
  但若是一些冷门生僻专业,学员人数有限,各自时间选择上也不统一,这种情况下,培训机构会预先发布授课时间,按时直播。
  
  也有一些规模较小的培训点或是单人教师,会事先摄录好课程内容,学员付费后,自由选择何时收看,教师再选个固定时间,集中答疑,撇去画面质感,这同地球上的网络课程差不多,收费很便宜。
  
  采用直播方式的,无论是教育署的提成,还是学员的学费都比较贵,新生专业,或是实力较差的培训班,一般都会选择第二种方式。
  
  李喵喵也准备选第二种,不光是因为收费便宜,能吸引更多的人,还有其他原因,首先他没办法做到定点直播,他只有早上才有空,而这个时间段大部分人都在忙。其次,也是考虑到目前还在艾灵顿餐厅上班,这种行为显然是在打人脸,猜测毕竟是猜测,在没有把握之前,他还不想辞职,即便是辞职,他也不愿意撞人枪口上,轰轰烈烈确实挺精彩,但结果往往并不美好,他才考进圣大,任何的不良记录都有可能毁了他。
  
  李喵喵不是一个心思复杂的人,但从小的生活经历,让他做事总会多考虑一些,尽量不给家里添麻烦,当然,他对自己缺乏足够的信心,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第二天,喵喵起了个大早,把新买的微型家庭式摄录机吸附在厨房的墙上,这种摄录机有智能模式,可以自动调节远近,聚焦或者细部特写,这是他从网上拍来的淘汰二手货,只花了50Z币,不可思议的价格。
  
  安妮和雪球都很好奇,跑到厨房门口坐着观看,雪球胖了一圈,更像个球了,占据了头排头座,小身子端坐着,尾巴左右甩动。
  
  李喵喵对家里这两只捧场的举动,大加赞扬,说到底他还是有点紧张。
  
  基于各方面的因素,喵喵不可能去教什么很复杂,很昂贵的菜式,经济上不允许,能不能被大众接受也是个问题,所以家常菜才是最好的选择,不过地球上的家常菜,对于喵卡星球来说,意义就完全不同了,李喵喵叹口气,他没办法改变这种现状,于是决定第一堂课,教些简单易做的小点心,食材的选择上更为灵活,价格也相对便宜。
  
  他把食材都准备好,打开摄录机,一边操作,一边叙述,开始还有点磕磕巴巴,等投入进去以后,就变得很流畅了。
  
  “大家好,我是家常菜烹饪课的老师,我叫——”李喵喵回头正好看到歪着脑袋的雪球,“你们可以叫我雪球。”话一出口,他就郁闷得想吐血,刚脑子里正想着地球上的来客这个ID用的次数似乎太多了点,怕人有迹可循,决定要不要换一个,不过这个也太坑爹了。
  
  李喵喵想到还得再拍一次,决定继续下去,反正老师叫什么名字,不是重点,雪球伸出爪子,挠了挠耳朵。
  
  “今天,我想教大家制作的是水晶饺,需要准备的材料是澄面、生粉以及沸水,水晶饺在馅料的选择上,具有多样性,我准备了三种,虾仁冬笋猪肉馅,冬菇木耳豌豆馅,最后一种是甜的,奶黄馅,这些仅供参考,大家可以充分发挥想象力,根据个人喜好,家中现有的食材都可以进行尝试,只要学会了基本方法,烹饪的过程,是一种美妙的体验,希望大家能够从这堂课中感受到乐趣所在。下面,我来说下具体配比……”
  
  喵喵很熟练地搅拌馅料,烫面揉面,很快,一张张轻薄透明的饺子皮从他手下飞出,喵喵做了三种形状的水晶饺,传统的贝壳型虾饺,奶黄馅的被捏成一只晶莹的玉兔,点上红色的眼睛,冬菇木耳豌豆则是布袋状,拦腰扎上一根翠绿的小葱,口沿像盛开的花瓣。
  
  出笼之后,一盘六个,围成一圈,中间点缀上几片绿叶,就完成了。
  
  李喵喵看时间不早了,把人物、背景、声音做了一下局部模糊处理,就发到了网上。在收费选择一栏,他不清楚行情,去参考了一下别人的,定下一人20Z币,然后,收拾收拾东西就去上班了。第一次开课,本钱就花了三四百,不知道能不能收得回来。


☆、第十八章

  李喵喵第一次开课,正好遇上两天公众休息日,当然,他这种全年无休的计时工,除非有要事请假,否则是没有假期可言的。
  
  这天,在网上东逛西逛的大有人在,一些人是想趁着休息,报个兴趣爱好班,也有一些人打算利用业余时间充充电,仅仅因为闲极无聊,不小心跑到虚拟课堂来的也不少。
  
  虚拟课堂非学制课程,其所列位置会根据开课机构的付费情况来决定,财大气粗的自然招牌做得金光闪闪,一进去就能闪瞎人眼,实力差点的,挤在犄角旮旯里连影子都摸不到。好在李喵喵的烹饪班由于是新设课程,会给一天时间的前置期。于是,许多人都看到了那个装饰的挺温馨的课室招牌——雪球老师烹饪班。
  
  初一见,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起了浓浓的猎奇心,甚至有人还把身边的朋友家人叫了过来,可等大家再仔细一看收费栏,每位20Z币的字样,不禁大失所望,又是一个不知所谓的人,教育署的审核制度也太随便了,阿狗阿猫都跑来开班,浪费20Z币倒是小事,关键是被骗了心里不舒服。
  
  李喵喵晚上回家,打开后台一看,收入只增加了140Z币,心里有点小失望,他当然不会认为自己金手指一开,钞票滚滚来,但毕竟抱着点期待的,这样的结果不好不坏,只不过让他更加看清现实而已,等明天前置期一过,人家还找不找得到他的课室都不知道。
  
  不过,喵喵还是蛮乐观的,不管怎么说,扣除百分之四十的个税和提成,自己还进账了84Z币,而且做好的水晶饺也没有浪费,总是自己吃。最主要的,那七个看过他课程的人,留下的全是溢美之词,夸得他都不好意思,其中一个明显是孩子,留得是语音留言,奶声奶气的,口齿含糊,听那声音口水都要掉下来的感觉,有了这些人的支持,给了喵喵想继续下去的信心。
  
  对于虚拟课堂新设烹饪班一事,就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池水里,不爱管闲事的人,抱怨了几句,也就揭过去了,可是人么,哪种类型的都有,就有些个好事者,给教育署发去了投诉信,斥责他们只顾收费,开课的门槛越放越低,再这样下去,国民教育素质何在。
  
  连续收到内容相似的投诉信,民意办的值班人员HOLD不住了,联系上了就业培训审核办的崔主任,直接把包袱丢了过去,搞什么,事情是你们惹出来的,自己看着办吧。
  
  崔主任一听审核同意人是A君,暗啐一口,怎么又是这小子,尽给他添麻烦,要不是看在他是副署长夫人远房小表叔的面子上,早把他开除了。
  
  崔主任正在家里逗儿子玩,他快五十了才有儿子也不容易,平时工作又忙,轮上一天休息,当然不可能为了这种事跑回署里,他拨了A君的通讯号,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勒令他立刻就把这个烹饪课给禁了。
  
  A君结束通话后,压根没把这老头的话当回事,纸老虎一只,他好不容易拖着B君来海边度假,想让他回去,等上班吧。
  
  这天,穆家的人难得聚在一起,四个子女全到齐了,穆湘琴很高兴,决定亲自去厨房露一手,虽然她的手艺比不上家中特聘的厨师,可也不赖,好歹浸淫了这么些年,老二和老四就像她,执着于美食。
  
  穆湘琴如今虽只是个退休的老人,可早年能挡其锋芒的,鲜有人在,她可以说是Z国最具传奇色彩的女性,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于国立女子军校,却放弃戎装,转投政界,其后混得风生水起,一路高升。
  
  穆湘琴品貌绝佳,可以说是当年盛极一时的名媛,却至今未婚,四个子女全得自于精子银行,面对各方质疑,她依然坦然自若,渐渐被民众所接受并喜爱,正当所有人都认为她将是最强有力的副总统候选人时,忽然又提前宣布退休,在家颐养天年,这个女人的一生中,所做决定永远都出人意表,但不得不说,她被许多人所钦佩和仰慕。
  
  穆昕祺睡了个懒觉,他得抓紧时间享受,等回到军校,就要把皮给绷紧了,今年是最后一年,听大哥的意思,如果美娜星球想开战,军校高年级的优等生可能会被征召,就算不去最前线,他也不想错失一次极佳的学习机会。
  
  他下楼逛了一圈,没见到大哥,工作狂人肯定在书房,二姐在打理花园,难得的是他的双胞胎姐姐竟然坐在客厅里陪孩子玩。
  
  “歆筱,你家那个守妻奴呢?舍得放你出来了?”穆昕祺一把抱起小外甥,做了几个高抛动作,逗得孩子直乐。
  
  “别提那家伙,我离家出走了。”穆歆筱气呼呼地说。
  
  “哟,吵架啦,英昊那小子在你面前就跟面条似得,竟然敢顶嘴,我知道了,男人的原则性问题,你不让他上床了。”
  
  “去去,小孩子懂什么,一边去。”歆筱羞红着脸抬脚就踢。
  
  看来自己猜对了,穆昕祺一侧身,扯开话题道:“妮妮呢?怎么只有嘉逸在。”他的小姐姐也生了一对龙凤胎。
  
  “缠着大哥呢,可能在游戏室。”
  
  “真搞不懂了,就大哥那张棺材脸,尽吸引一群丫头片子,像我长得这么帅,怎么就不缠着我呢?”穆昕祺自恋地摸摸脸,抱着外甥往游戏室走。
  
  本以为大哥带着妮妮在玩游戏呢,一进去,发现房间里挺安静,妮妮竟然抛弃了幼儿游戏仓,凑在光屏前在看一段视频,而穆尧天也没有抓紧时间工作,站在一边陪看。
  
  穆家的光脑可不是李喵喵公屋里那种,展开的光屏有小半面墙那么大,尽管那个拍视频的人技术超烂,依然给人一种如临其境的感觉。
  
  “妮妮,小舅舅来咯。”昕祺走过去,最先看到外甥女正对着光屏滴滴答答地流口水,然后才看到画面中的人从一个蒸锅里端出一盘冒着热气的透明小点心,穆昕祺没见过这种点心,他甚至不认为这是可以吃的,瞧着晶莹剔透,精美绝伦,粉色的贝壳,透着绿意的透明袋子,圆滚滚身体的玉兔,可那热气又不像是假的。
  
  “这是什么?”他转头问。
  
  没人理他,妮妮一爪子拍在语音留言上,“妮妮要吃、要吃、要吃……”一连叫了十几个要吃,穆尧天生出一脑门子黑线,真够执着的,不愧是他们家的孩子。
  
  “这真是可以吃的?”穆昕祺惊讶地指着屏幕问大哥。
  
  穆尧天舔了舔嘴唇,板着脸说:“你不会自己看啊。”
  
  穆湘琴辛辛苦苦烧了一桌子菜,大儿子不动声色,小儿子坐着发愣,一脸味同嚼蜡,小宝贝们吵着要吃小兔纸,唯有两个女儿还算捧场。
  
  “怎么啦?哪来的小兔子?”她问。
  
  歆悦和歆筱均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穆昕祺抬起头,星星眼地说:“老妈,我也要吃小兔纸。”
  
  “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把话讲清楚!”穆湘琴训道。
  
  “外婆,你来,你来。”妮妮和嘉逸拉着穆湘琴去了游戏室,两个女孩也跟了过去,穆昕祺就着脑海中残留的画面,呱唧呱唧扒饭吃,感觉吃什么都不对劲。
  
  穆湘琴从游戏室出来时,战意熊熊,这太具有挑战性了,全家人都挤到厨房里,围观她做水晶饺,出力的没有,出意见的一大堆,七嘴八舌。
  
  “妈,你水放太多了。”
  
  “是啊,妈妈,你这个揉面的手势也不对,我看雪球老师不是这么做的。”
  
  “大舅舅,抱我一下,妮妮看不到。”
  
  “唉,二姐,家里怎么找不到擀面杖。”
  
  “老妈,你这个不是面团,是面糊。”
  
  穆湘琴把盆子一撂,说:“要不你们来?”一群人呼呼啦啦退到了厨房门口,少爷小姐们只会吃不会做,没有动手的概念。
  
  穆湘琴凭着永不言败的决心,愣是把水晶饺给捣鼓出来了,可诸人围着一盘奇形怪状的面疙瘩看了许久,没有一个人敢动筷子。
  
  “这个不是小兔纸。”嘉逸很实诚地对他姐姐说。
  
  “歆筱。”穆昕祺也回头冲着姐姐吐糟道:“这东西吃下去不会怀孕吧?”话音刚落,头上挨了一巴掌。
  
  “你们不吃,我吃!”母亲大人生气了,带头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唔,味道真不错,不骗你们。”
  
  兄妹四人面面相觑,穆歆悦大胆尝了一个,很中肯地评价道:“撇去外形不谈,味道确实挺赞,当然,你们可以忽略面皮,因为已经烂了,但是馅料很好吃。”
  
  听她这么一说,其他人才纷纷动箸,穆湘琴很得意,马上跟闺蜜杨秀馨联络了一下,俩人是高中同学,一个从了政,一个嫁为人/妻,做了豪门太太,这两位都对烹饪美食很感兴趣,经常私下交流经验。
  
  穆湘琴当然没好意思让朋友去看自己做的面疙瘩,只说在网上发现了一个好东西,让她自己去看。接着,她又拨了教育署署长的号,这个人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最近风头正健,虽说以前觉得他稍显平庸,但总算没看走眼。
  
  “小张啊。”
  
  “啊,穆老,您找我有何贵干?”被称为小张的秃头署长恭恭敬敬地问。
  
  “听说你最近的风评很好啊,跟你道个喜。”
  
  “哪里哪里,我还有很多地方做的不够。”
  
  “你有这种意识就对了,越是身处高位,越是要忌骄忌躁,脚踏实地,才能走得更远。”
  
  “是,您教训得是,我会谨记于心。”
  
  “你也很忙,不多耽误你时间了,我就跟你说个事,教育署在就业以及兴趣培训这一块,开拓得很好,确实要不断开发新行业新领域,才能打开新思路,这个厨师很难请吧,我看他都不肯露脸啊,不过这没关系,关键是这个课程一定要继续办下去,不能停了。”
  
  “啊?啊……是的,我们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挂断通讯,教育署署长立刻上网查看,前置明显多了一个新开课程,烹饪班?光听名字就很吸人眼球,他点进去一看,就出不来了,反复播了三四遍,怎么才刚吃过饭,感觉又饿了。
  
  当然,署长也被那收费给惊了一下,他在视频下留了一大堆好话,这些自持身份的厨师,钱并不看重,但总喜欢听些恭维话。
  
  由于他刚刚才被老上司表扬过,想着也要褒扬一下下属们的工作表现,署长大人有切身体会,经常给予激励,下面的人干活才会更卖力,他拨通了崔主任的通讯号。
  
  “小崔啊。”
  
  “啊,署长,您找我有何贵干?”崔主任赶紧把儿子交给太太。
  
  “那个烹饪班的课程是经过你们的手吧?”
  
  崔主任暗暗心惊,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就捅到署长大人那里去了,“是的,署长,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误,我已经让A君赶过去解决了,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亲自去。”
  
  “确实是你们的失误啊,这个收费价格你们核定的也太低了,虽然人家厨师不在乎这点小钱,可我们教育署诚意总是要表示一下的嘛。”
  
  “啊?啊……您说的是,我一定会尽快督促他们修正。”
  
  “嗯,这就好,总体来说,你们的工作我很满意,要继续努力!忌骄忌躁,脚踏实地,才能走得更远啊。”
  
  “是是是!”
  
  崔主任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疯狂联系A君,可惜,A君一看是崔老头的来电,直接掐了,烦不烦啊,关键时刻。
  

☆、第十九章

  三天后,土豆成熟了,李喵喵打包给那个叫‘国王’的F国人发了过去,育种土的生意一直不太好,只零星成交了几笔,他也没当回事,反正泥土在他们家目前已被列入了消耗品。
  
  喵喵顺便打开虚拟课堂的后台,想看下收视情况如何,若是还过得去,就准备再上传一课。
  
  可眼前蓦然出现了一连串零,李喵喵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这……是出故障了?在地球上,他虽然上网的机会不多,可也知道有些网站时不时就会抽一下,这已经是大家司空见惯的事了,要一直不抽,那才奇怪呢,他不知道喵卡星球是不是也会发生这种服务器奔溃的情况,但眼下可以解释的理由好像只有这个了。
  
  他瞪着那个骇人的数字,不仅没感到兴奋,还有点紧张,以前新闻里经常会报道,某某人去银行提款,发现账户中忽然多出一笔巨款,要是存着侥幸心理,把那笔钱挪用了,喵喵知道,这是要倒大霉的。
  
  他又重新登录了几次,发现那些零依然坚/挺,并没有因为他的举动而少掉几个,李喵喵把头凑近点,一个个开始点,个、十、百、千……尽管已经有心理准备了,还是被吓了一跳,整整四百万Z币,这是什么概念,他掰着手指头有点算不过来,扣除提成,仅这三天净赚两百四十万。
  
  当然,两百四十万在喵卡星球上和在地球上的意义不一样,这里的物价并不高,但要想过奢华的日子,却完全不够花,可这毕竟是两百四十万,是一个普通民众几年的收入。
  
  喵喵知道一堂直播课,收费基本维持在一百Z币以上,一对一的课程则要贵得多,便宜的也要四五百一次,如果碰上名师开讲,要价就更高了,但不管怎么说,人家那是直播,要说到事先录制好的视频,最多也不会超过五十Z币,而他的收费一栏竟然被改成了八百Z币,他可以发誓,这不是他的错。
  
  李喵喵想起来,前天确实有个教育署的工作人员联系过他,对方说话很客气,但或许表达方式过于婉转了,喵喵由始至终不能领会他的中心意思,那人似乎提了一下收费金额的核定有点出入,需要修改一下,喵喵以为教育署是嫌他把价钱开得高了,他觉得也能理解,毕竟是新人新事物,总不能和其他经验老道的教师齐平,所以他就同意对方适度改动一下,但这个适度好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安妮,你说我要不要报警?”他茫然无措地坐了一会儿,抬头问身边的机器人管家。
  
  “亲爱的,为什么要报警?”机器人管家可以根据主人的言行来判断他的精神问题,安妮觉得自家主人的精神很正常,可说出的话却很奇怪。
  
  “算了,我还是先联系一下教育署吧。”
  
  通话结束后,他又坐着发了一会呆,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和看到的,厨师在这个星球是这么赚钱的行当吗?在地球上,世界级的顶级大厨确实收入颇丰,受人尊敬,可他李喵喵说的好听点,顶多算是个小厨,第一堂课,也只是教大家做个饺子而已,让别人花这么多钱来听课,他心里虚的慌,赚钱是好事,可总觉得不踏实。
  
  想到这里,他忽然清醒过来,自己可以去看下学员们的留言,听听别人意见,如果大家都不满意,他可以再去请求教育署降低收费。
  
  打开留言箱,一下子涌出几千条留言,有语音的,有文字的,李喵喵花了一个通宵,都没把这些留言全部梳理完,文字留言许多都是大段大段的长评,有请教细节问题的,有说面皮太难制作的,也有来挖角的,他都一一作了回复。而语音留言的大部分都是女性,各个年龄层的都有,很多人请求李喵喵能够公开答疑。
  
  学员们虽说意见各异,但大多都表现出一种热情与喜爱,没有人抱怨收费太贵,也没有人指责他欺骗,只有一个匿名留言批判他这是不正当竞争,当然,这条留言被教育署给屏蔽了,后台能看见,前台显示不出来。
  
  尽管他没有付占位费,雪球老师烹饪班还是被教育署放在了网站最醒目的位置,他的收视情况一路高攀,增长速度不快,但始终在继续,毕竟这个价位并非所有人都能承受得起。课程的好评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这也引起了一部分人的不满,出现了几个刷负的捣乱分子,可这捣乱也是要花钱的,打个恶评,没几分钟就被成倍的好评给压下去了,再财大气粗也吃不消,这种损人不利己的现象很快就销声匿迹了,这碗羹不是谁想分就能分到的。
  
  暂时,谁都接受了这种现状,唯独李喵喵一人感觉不真实,他现在不缺钱了,完全可以租一套宽敞的大屋子,把安妮也带过去,偶尔还可以碰碰荤腥,穿穿棉质衣服,之前烦恼的一切,似乎全部迎刃而解了,可他今后就一直在网上授课吗?喵喵有点迷茫了,这种迷迷糊糊的状态持续了有两天。
  
  那天早上,他去超市买面粉,想单独开两课,教授一些制作面点的基本功,他发现这里的人,连一些最基础的东西都不会,原本以为教大家包饺子已经是够简单的了,没想到许多人反复看了视频之后,还是不会和面、擀饺子皮,甚至在一些人的观念里,把调好的馅料在厚面糊里滚一圈,放滚水中一汆,那就是饺子了。
  
  他经过自动付款通道时,前面两个妇女在聊天,因为离得近,喵喵没打算偷听的,也听到了不少。
  
  “梅太太,我跟你讲哦,前几天我抢了个大便宜!”年轻点的女人甩着大波浪,说得眉飞色舞。
  
  “猪肉大甩卖了?唉呀!我这段日子天天来,怎么没遇上?”另一个有点懊恼。
  
  “哪跟哪呀,前几天不是休息么,我想给我家儿子报个补习班,就去虚拟课堂逛了一圈,看有没有合适的,你知道我发现啥好东西?”
  
  “那里能有啥好东西?这两年收费越来越贵了。”梅太太撇了撇嘴,不是很感兴趣,她家女儿成绩很好,才不用补课呢。
  
  “我发现新开了一个烹饪班,一次只收费20Z币,我一时好奇就进去看了,真是不错呀,关键是这两天再去,发现收费已经涨到八百Z币了,你说我是不是很走运,哦呵呵呵!”
  
  “烹饪班?”梅太太有点怀疑,“收费这么贵,教的是实在东西么?”
  
  “那当然,那个雪球老师可本事了,竟然能做出那么漂亮的饺子来,可惜我家老公赚得少,也只能看这么一堂了,我这两天有空就练,虽然馅料不敢全用土基的,可好歹面皮擀得像模像样的了,他们都说好吃,改天你来我家,我给你露一手。”
  
  “唉,好,苗太太,你可千万别忘了。”
  
  两个人说着话,渐行渐远。
  
  这两个女人的对话,对李喵喵来说犹如醍醐灌顶,让他瞬间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他自从进城打工,一直都有个心愿,就是有一家自己的餐厅,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够品尝到他亲手做的菜肴。
  
  人这一辈子,有些人为名,有些人为利,有些人追求平凡的幸福,总有个奔头,他的心愿很微不足道,或许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最初的想法会发生很大改变,我们年轻时有些什么期待,等过个十年再来看,很可能早就面目全非了,但在当时,心中的那个愿望才是最大的目标。
  
  他回去之后,就郑重地打了份申请,恳请教育署把他的课程收费下降至每人100Z币,这个价位能被绝大多数人所接受,即使普通民众不可能每天都吃得起土基蔬菜,但这绝不妨碍他们学习厨艺的热情。
  
  这份申请很快就被教育署批准了,原本教育署就只对高额收费采取严格审查,很少会有人要求降低收费的,何况烹饪班只此一家,完全构不上不正当竞争。
  
  收费一下降,学员越来越多,其实总体收入并没有下降多少,李喵喵却感觉安心多了。与此同时,他也变得越发忙碌了,每天都要收到成百上千条留言,不可能再做到一一回复。
  
  雪球老师烹饪班在极短的时间内风靡起来,起先只是在网络上传播,从一些热门论坛的帖子里,经常能看到有讨论雪球老师的话题,就算喵喵没有露脸,大家也能猜到他的年纪并不大,大致的身型摆在那儿,手部的皮肤摆在那儿,一下子冒出来许多五花八门的猜测,当然,这些喵喵并不知情。
  
  有一家电子传媒公司,通过教育署,向李喵喵发出邀约,希望能为他做次专访,因为他是第一个公开授课的厨师,但遭到了拒绝。
  
  喵喵在学校附近租借了一套中等户型的顶层房子,采光很好,关键有个大露台,雪球很喜欢,而他进了农学院之后,可能也会派上用处,虽然租金稍贵了点,他还是借了下来。考虑到马上就要搬家了,之后还要上学,在上传了几次课程之后,他安排了一次早间直播答疑,这个是免费的。
  
  李喵喵不是个喜欢出风头的人,上镜之前,他做了点简单的伪装,这在喵卡星球很容易办到,商场里有现成的舞台剧头套售卖,戴上去就活脱脱变成了另一个人,亲切,但十分平凡,典型的路人甲脸,大家也都知道这是演戏头套,因为脸型统共就那几十种,可没人会觉得奇怪,厨师的身份高贵,有点忌讳也是正常的。
  
  李喵喵本以为早上直播,来的人肯定不会多,没想到人数还是超出预计太多,他今天安排了十五个提问名额,采取随机模式。
  
  什么样的问题都有,一些已超出了课程范围,有个年轻的女孩,在别人的一片嘘声中,大方地问他有没有女朋友,觉得自己怎么样,搞得李喵喵羞个半死,他很少有跟女孩子接触的经历,又是这么直率漂亮的,幸好有头套的遮掩,才给他结结巴巴混过去了。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支持者的,一个面色阴沉的老人,只看了一半,就忿忿地关闭了视频,“下作东西!丢尽了厨师的脸!”
  
  “老师,您消消气。”身边艳丽的女子劝道。


☆、第二十章

  穆昕祺清早悄悄推开书房门,果然看到大哥坐在宽边扶手椅上,捧着一台掌上光脑在看,幸好不是和那些将军们在开晨会,男人独处时,姿态依然保持端整,滴水不漏,让最严格的教官都找不出一丝差错来。但一家人共处这么久,穆昕祺总能分辨出其中细微的差异,大哥的表情很放松,换句话说,他此刻的心情还不错。
  
  三月的暖风从窗外刮进来,带动窗帘发出轻微的响声,晨曦洒满房间的一角,大哥书房里最具人性化的物品就是这架窗帘了,色调柔和,是二姐亲自去挑选的,以前穆昕祺并不觉得有多好,但此情此景,却让他感觉这窗帘跟大哥很配,柔化了男人脸部刚毅的线条,令他显得有点温柔,神情专注,穆昕祺终于明白,那些女人们为何会对大哥趋之若鹜了。
  
  他有点好奇地走上前,问:“大哥,你在看什么?”
  
  穆尧天怔了一下,像是才发现有人进来,他有点懊恼,关闭了光脑,站起来问:“为何进来不敲门?”
  
  “啊?哦,我是怕你正在和……”
  
  “军校就是这么教导你回复长官提问的?”
  
  “对不起,将军,下次我一定改正!”穆昕祺端正站姿,行了一个军礼。
  
  “这个时间点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不去训练了?你以为以你现在的水平就可以松懈了?”
  
  “将军,我这次来,就是想和您讨论这件事,那个……”
  
  “废话什么,还不快去?”穆尧天眼珠子一瞪,再次打断他。
  
  在男人的咄咄逼人之下,穆昕祺节节败退,狼狈地从书房里跑出来,尼玛,什么温情,什么吸引力,全是他的错觉,整个一魔鬼啊啊啊~~他被训得连初衷都忘记了,连滚带爬地跑去训练室,有这种大哥真是一个悲剧,到了第二天,穆昕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明显是在转移话题啊有木有。
  
  赶跑了烦人的小弟,穆尧天再次打开光脑,直播已经接近尾声了,他有点遗憾地吁了口气,自己都有点搞不懂自己反常的举动了,和那些狂热的家庭妇女一起,一大早守在这里看直播,这显然不符合他严谨的性格。
  
  但自从上次看过第一堂雪球老师的烹饪课后,穆尧天承认有点被吸引了,结束一天繁忙的工作之后,他总会断断续续地挤出点时间来收看,那个厨师从未露过面,但他制作点心时的一举一动,从容舒缓,手指动作灵活,很优美,令人心情放松。
  
  穆尧天觉得,相对于烹饪本身,他更注重那双手带来的奇妙节奏感,像是被一种古老的旋律所支配,长久注视之下,背后会酥麻麻的。那只是一双普通年轻男子的手,尽管指节修长,白皙漂亮,也不过是一双手,穆尧天隐晦地感觉到自己是不是有点异物癖,但他似乎从来没对哪个人的手产生过浓烈兴趣,出席一些正式场合,必须携带女伴,贵族小姐们娇嫩的柔荑,他也摸过不少,可为何一丝触动都没有呢?
  
  穆尧天不是一个爱钻牛角尖的人,想不明白,就把它搁下,上流社会中有怪癖的大有人在,自己这点私隐根本不足为奇,那种通体舒畅的感觉权当做了一次全套的沙龙级SPA,对他并没有任何坏处。
  
  傍晚时分,艾薇儿从专用电梯进入位于顶层的贵宾停车坪,D国皇室成员一行这周来Z国作友好访问,下榻于家族旗下的七星级酒店内,作为行政总厨的老师指名让她过来帮忙。
  
  艾薇儿用手揉了揉脖子,最近烦心事接二连三地冒出来,令她有些心浮气躁。老师这人性格刻板,十分挑剔,言谈行事不假辞色,即便是她,这几日相处下来,精神始终处在一种紧绷的状态,更遑论其他人了,好在今天是最后一天,明知道不应该,她还是不由松了一口气。
  
  艾薇儿想起了早上在办公室里见到的那段直播视频,能让老师如此怒不可遏的,除了F国的朱利安拉法兰,也就是这个把月来风靡于网络的雪球老师了。
  
  但他老人家对这两者的观感明显不同,拉法兰再是标新立异,特立独行,毕竟是成名已久的高级厨师,此人著书立说,上流社会中都不乏其众多的拥趸者,在星球上的地位丝毫不亚于老师,因此他尽管表面鄙薄,行动上绝不敢轻忽。
  
  至于雪球,艾薇儿当时即提出,是否要去调查一下此人的来历,被老师拒绝了,他只吐出一句评价,“跳梁小丑而已,何必自降身价。”这已经明确地表示出了他的态度。
  
  话虽说得刻薄了一点,但在艾薇儿看来,其实并没错,雪球再红,追捧他的大多是一群连土基蔬菜都吃不起的平民,100Z币就能驱使他在众人面前卖力表演一番,可见这人的档次有多低,任何一个有点尊严的厨师都不会把精力放在这上面,简直自毁前途。
  
  艾薇儿也看了两节课,雪球做的点心确实博人眼球,噱头十足,但一个优秀的厨师并非靠点小噱头就能赢得尊敬和地位,点心瞧着好看,跟假的一样,吃起来指不定是什么味道,那些平民吃过什么好东西?又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点心?那就是圆桌上的配角,仅仅止步于此,料理就是要踏踏实实的来,货真价实,耍些花招只能蒙骗那些外行人,真上得了台面,谁会躲在后面赚这点小钱,连真容都不敢露,还不是怕丢尽了师门的脸面。
  
  艾薇儿坐进飞行器,并没有马上启动,她想了想,打开通讯器,接通的一瞬间,女人脸上溢出笑容,“尧天。”
  
  “艾薇儿?找我有什么事?”穆尧天有点埋怨二妹多事,把自己的私人通讯号随便乱发。
  
  “今天有空吗?想请你出来吃顿晚餐,我亲自下厨,哥哥送了我一支986年出产的红酒,听歆悦说,你很有兴趣。”女人诚意相邀,话语中并不掩饰自己的刻意讨好。
  
  红酒么?穆尧天挑挑眉,他确实不反感,但要说到热衷,纯粹是二妹夸张,作为一名合格的军人,他不可能沉湎于酒精之中,闲极无聊时才会品评一番。不过,他也不想断然拒绝艾薇儿的拳拳美意,自己已经三十二了,虽说没人敢逼他,但婚姻大事迟早会摆上议程,穆尧天希望自己的人生轨迹都在计划之中,每个阶段就做每个阶段应该做的事,艾薇儿无疑是个不错的人选。
  
  “那好吧,但我最多只能留给你一个半小时,希望你能体谅。”他松口道。
  
  艾薇儿喜上眉梢,“不必担心,东西我都准备好了,那尧天,我马上过去接你。”
  
  这个夜晚,对艾灵顿家族的小小姐来说,算不上美妙,只是一场绅士与淑女之间的简短会面,不过突破却很大,艾薇儿敏锐地察觉到了穆尧天在给她机会,他甚至在迎接她时,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艾薇儿觉得,前些日子的种种不快立刻飞走了。
  
  可让她没料到的是,第二天去艾灵顿餐厅,迎面而来的又是一件烦心事。
  
  “你说什么?切配工换人了?事先为何不通知我?”女人拧着眉质问道。
  
  小工请辞何时要轮到主厨大人审批啊,彼得心里暗自叫屈,他抹了一把汗,小心翼翼地解释说:“李喵喵说他马上要开学了,可能没时间继续打工,我想他这份工作顶微不足道的,谁都能替上,便按惯例来操作了,小小姐这几天又在忙,我就没给您添乱,您的意思是,让他再回来?”
  
  彼得表现出了适度的好奇,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态度虽然恭敬,却让艾薇儿挑不出任何刺来。
  
  “算了,你出去吧。”女人不耐烦地吩咐道。
  
  彼得走后,周满跟着就请示:“师傅,要不要我找人去修理他一下,这小子太不识时务了,看来,张永的下场还没有给他一个教训。”
  
  艾薇儿思虑片刻,抬了一下手,制止了,老师说的对,不能为了个别下等人,就沾染一身腥臊,要让外界知道,自己接连找两名小工的麻烦,很难保证不被人看出端倪来,他们这种人,身边稍有点风吹草动,都是焦点所在。
  
  “不必去理会他,他那点小花招我早就搞明白了。”说到这里,似乎有什么在心头一闪而过,女人话音一顿,随即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自己也太疑神疑鬼了,她清楚地听到过,李喵喵告诉张永,他不会烹饪,这话她绝对信,若是会的话,一个厨师怎么可能作践自己,跑来应聘小工。
  
  艾薇儿手指不断在案台上敲击,几分钟后下了一个决定,“周满,告诉洋平,从今天起,你们都要学会自己处理食材,他那里保存着一份以前拍下的资料,都给我勤快点学,但这事暂时对外保密,尤其要瞒着老师,嘴皮子严实点!”
  
  “啊?”周满苦着脸,心中大骂李喵喵,“这,这合适么?”
  
  “怎么?你也来质疑我做的决定?”
  
  周满迫于女人凌厉的目光,赶紧低下头,“我知道了,师傅。”


☆、第二十一章

  李喵喵搬家那天,行李很少,他原本就是净身来的,这一年确实新添置了一些东西,但都给他扔到了空间里,包括雪球,可把小家伙乐疯了,一眨眼就钻得没影了,喵喵想到一句话,老鼠跌进米缸里。
  他自己则装模作样地提了一个空箱子,身后跟着安妮,也提了一个,两人搭电梯时,遇上了回来的单翌晨,喵喵看见他时,礼貌地跟人道别,自从上次给了他土豆饼后,这位单先生的脾气顿时收敛许多,遇上了还能给个笑脸,两人之间也有了几次简短的交流,美食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
  单翌晨看到李喵喵明显要远行的样子,脸色微微一变,问:“你这是——?”
  “啊,公屋的租期到了,我打算搬家,另租的房子离学校稍微近点。”单翌晨知道他是农学院今年的新生。
  “为什么没跟我说?”
  “什么?”
  “搬家的事。”男人加重了语气。
  李喵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只是邻居,这种事说不说的,也无所谓吧,不过单翌晨的脾气就这样,他也没多想,便回答道:“是的,最近比较忙,可能是忘了,单先生,那咱们就在这里道个别吧,我……”
  “单翌晨。”
  “啊?”
  “我是说叫我的名字,都跟你讲过好几次了,难道你觉得我不配做你朋友?”单翌晨越说越烦躁。
  “没啊,那么好吧,单翌晨。”喵喵伸出手,“以后有机会再见了。”
  单翌晨视而不见,抢过他拎着的箱子,说:“我送你过去,咦?怎么这么轻?”
  “哦,前几天东西都搬过去了,当时漏了这两只空箱子,其实不必麻烦你,一点都不重。”
  看来,要不是今天正好碰上了,估计人跑了他都蒙在鼓里,单翌晨不作声,大步走进了早等候在一旁的电梯里,喵喵摸了摸鼻子,没再拒绝,跟脾气不好的人相处,真有点琢磨不透。
  三月十五日,是一年一度新生入学的日子。
  李喵喵老早就来到圣大校门外,这次从正门进入,与上次边门的幽静有了很大的不同,塞亚市靠近中央区很大一片土地都归属农学院范围,由于临近寸金寸土的中央区,这里地价同样昂贵,要不是赚了点钱,李喵喵无论如何都租不起这附近的房子,不过这里规划的非常好,不像别的区域那么拥挤,沿途花木扶苏,房屋以联排别墅为主,他现在住的旧公寓房,也是花了点心思才找到的。
  搬了家,李喵喵才意识到,他原先居住的东区,实实在在是贫民聚集地,接下来就是北区,西区和南区主要属于商贸区,多为商场办公楼宇,居民也有,但分布比较稀疏。
  李喵喵现在住的地方,档次比原先要高得多,逛一下超市就能看出来,食物品种更丰富,更新鲜,当然,价格也成倍的往上翻,此地的居民就算不能天天吃上土基蔬菜,一周起码有个五六次,喵喵有点后悔自己草率的决定,其实住哪里都一样,塞亚市的交通很便利。
  逛了超市商场,他有种啊……原来如此的感觉,自从第三次给F国人发土豆,对方就打过来翻倍还多的钱,李喵喵当时没摸清状况,以为人家操作失误,一心想退回去,结果那个‘国王’跟他鸡同鸭讲了一会儿,借口很忙,懒得再搭理他了。
  这下终于明白了,他是以公屋区的处理土豆来定价的,外面卖120,130,他就卖100,没想到还没到中央区,土豆价格就暴涨至两百多Z币一斤,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李喵喵在校门口踱来踱去,程英杰约他在这里等,所以他并没有进去,只在外面观望。农学院围墙高筑,气派的镂花金属大门向两边敞开,正前方是一条笔直宽敞的大道,直通向一座大气恢弘的复古西式建筑,里面隐约飘荡出管风琴庄重而优美的乐声。
  无论是私家车还是飞行器,都不能开进校园内,校外有专门的停车点,学生们穿着帅气的校服,不时与他擦身而过,李喵喵的存在吸引了极高的回头率。
  他前几天也领了两套校服,农学院财大气粗,免费提供给学生的校服竟然含有一半的天然面料,一年级为黑色的呢料,铜扣立领,只要长得像个人样,穿上去就差不到哪里去,更何况是李喵喵这种长相的,他气质恬淡平和,身高也只是普通,但制服就像是为他度身定制的,紧贴身线,低调的黑色衬得皮肤越显细腻,仿佛流淌着一层莹润的光。
  女孩子们羡慕不已,纷纷打听这新生是哪个系的,有个男生消息比较灵通,在相熟之人耳边窃窃私语,这不过是做个样子,俩人交谈的内容很快便流传开来,李喵喵,农艺系一年级生,高考分数奇差,靠的是附加题特招,并且还是个超龄考生。
  男生们酸溜溜地嘀咕,这小子估计出门踩狗屎了,看他那张脸,就知道是个草包,说话之人立刻招来一群妹子的怒视,灰溜溜地贴着墙走了,妹子们一甩长发,草包怕啥,只要长得萌就行,超龄怎么啦,超龄了也比你们看着嫩。
  李喵喵正在东张西望,肩头被人拍了一下,穿着藏青色制服的程英杰从后面蹦出来,“嗨~喵喵,早,没想到你还挺受欢迎的。”他朝不时往这边投以秋波的女生们努努嘴。
  喵喵侧身看了一下,不明其意,问:“怎么啦?”
  与那双点漆般的黑眸对视,程英杰一阵脸热心跳,他赶紧移开视线,要死了,这小子一段时日未见,怎么长得愈发妖孽了,难怪女生们这么兴奋。
  “没事,时间还早,我带你先去参观一下。”程英杰搭着李喵喵的肩膀,推着他往里走。
  俩人身后,个别小团体中爆出一片诡异的欢呼声,“哇,程学长唉,真是好般配哦~~”当然,反对她们的人也不少,“般配个鬼啊,这两只一看就是闺蜜啦!”
  程英杰驾驶着校内悬浮车,每经过一处建筑物,他就跟李喵喵简单介绍一番。
  “那边是干什么的?”进到校园深处,喵喵指着远处的透明建筑物问道,那些建筑物看似像玻璃暖房,顶棚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一栋接着一栋,整齐地排列着,形成一个规模庞大的建筑群,一眼望不到底,屋顶上还架设了专用仪器以及光能调节装置。
  “只是普通的农产品基地。”程英杰说。
  待到俩人走近了,李喵喵才发现单个暖房的占地面积比他原先认为的还要大,路边竖立着一块巨型的奠基石——圣大程氏经济作物基地。
  “你家的?”
  程英杰点点头,“是合作经营,农学院出研究员,程氏集团出资,农学院这块是程氏在塞亚市比较大的一个基地。”
  喵喵正想打听一点事,便问道:“租借这么一栋需要花多少钱?有没有人来租呢?”
  “很少,国内仅有的几家土基作物技术公司、代理公司都已形成规模体系,否则经营不下去,这里只有两家面向少数群体的精品花卉公司,至于租借,要看借的是单体房还是全套,设备全配上去肯定会稍微贵点,其实多借才能压低成本,一台主脑可以控制好几栋土培室,单就一栋来讲,一年大概需要一百八十万Z币。”
  喵喵心里飞快地计算起来,以土豆为例,亩产三千到四千斤,一年最高能达到三四熟,但不能重茬,要换种别的,不知道用河水浇灌的话,能不能起到改良作用,土基蔬菜的市价一般为每斤250到500Z币之间,每栋暖房大约有一千平米,这么一算,好像赚得不如想象中多,一年的收入扣去高额投入,没有经验的人,前几期甚至可能会引起亏损,怪不得程英杰说小型企业经营不下去,像程氏集团这种的,依仗的是规模效应以及多元化投资,涉及面很广。
  他仔细想想,觉得很合理,土基经济作物再贵,也是民生所需物资,它的价格高,不是因为技术公司、代理公司赚得多,而是投入太高,这一栋暖房的造价本就不菲,再加上种子、育种土以及人工,七七八八一减,如果再想谋求暴利,消费群体将会更大幅度的下降,反而得不偿失。
  “嘿!喵喵,你发什么愣?”程英杰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没什么,忽然想到点事情。”李喵喵回过神,再问:“那如果不要这种土培室,只租借一块土地呢?多少钱?”
  “哈?”程英杰张大了嘴,不要土培室,那还怎么种?他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从没听说过这种情况,如果不靠光脑对土层样本进行分析计算,研究人员通过各项数据,制定出生长期间肥料和水份的配比以及灌溉频率,最终结果将很难把控,就算是本院的教授,也不能保证百分之一百的成功率,不会有人冒这种风险的,万一全死了,前期投入不就打了水漂。”
  种植蔬菜需要这么复杂吗?喵喵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没有吭声。
  “我建议你不要对此事投入过多的热情。”程英杰苦口婆心地劝道,他知道李喵喵并不富裕,前段日子还在打工,“你如果只是好玩,我可以叫他们让一栋出来。哟,开学典礼的时间快到了,我们过去吧。”
  不论时光流逝多久,开学典礼的内容都大同小异,先是几个不认识的校领导上台发言,接着是学生代表,这一届的新生代表,是个阳刚气十足的男孩,听程英杰说,他是另一家土基作物大商家裴家的独子,各方面都很突出,原本想报考军校的,被家里长辈给镇压了。
  典礼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后,下午就放掉了,明天才正式开课,各大院校都一样。
  喵喵本想回家的,被程英杰拖住了,“唉,你能不能别像个大叔一样,整天待在家里。”
  “那要去哪里呢?”
  程英杰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再找个伴,人多热闹点。”
  通讯器等了一会儿才接通,画面上出现一张男孩汗津津的脸,对方气喘吁吁地说:“英杰,找我什么事?”
  柳云?这个漂亮的男子,李喵喵一直印象深刻。
  “想找你玩啊,这段日子你怎么跟失踪了一样?”
  ‘柳云’小心地往旁边张望了一下,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说:“别提了,这段时间一直被家里那个暴君盯着,你知道,我今年最后一年了。”
  “这样啊,本想介绍个新朋友给你认识的。”程英杰拉过李喵喵,朝着光屏示意道:“穆家老幺穆昕祺,这小子的三姐是我二哥的媳妇,我俩算是亲家。”
  随后他又对着穆昕祺说:“李喵喵,今年圣大的新生,我学弟。”
  李喵喵作出一副两人初次见面的样子,打招呼:“你好,穆昕祺。”
  穆昕祺也记得李喵喵,他只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嬉皮笑脸,没觉得半点不自在,东拉西扯几下就混过去了。
  “既然你没空,那就算了,改天吧。”程英杰准备切断通讯。
  “哎哎哎!”穆昕祺赶紧制止他,苦着脸说:“要不,你们来我家找我吧,这样大哥就不好意思说什么了,再这么被他压榨下去,我快发疯了。”
  说着,他揪了一把头发,捏着一根断发说:“看!我因为压力,已经斑秃了。”
  “……”
  程英杰还没来得及搭话,穆昕祺又飞快地说了一句:“大哥过来了,就这样,不来我就变成冤魂缠着你。”话音刚落,光屏就收了回去。
  “这小子!”程英杰耸耸肩,揽过李喵喵,“走,先去吃午饭,然后去穆家,他们家可玩的东西挺多。”


☆、22

  李喵喵再一次领教了高档餐厅里那种奇怪的搭配法,一大堆好东西混在一起,味道全串了,他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关键是一开始他坚决表示这餐由他请,以前没钱时,喵喵当然不会硬充大掰蒜,但既然有钱了,也不能老占朋友便宜,结果账单一送来,程英杰都不忍心去看他脸上的表情,本来就白的脸,刷一下更白了,又刷一下红了。
  “还是我来付吧。”李喵喵这样子,比让他请客一百次还痛苦。
  “不用。”喵喵有些地方很固执,回过神后,虽然手指把刷账机捏得咔吧响,还是把账单给结了,他发誓,以后再也不花钱来买罪受了,这简单的一餐饭,可以抵上他当初两个月的工钱。
  饭后,程英杰去取车,这次他又换了一辆老爷车,对喵卡星球来说是古董车,在李喵喵眼里那辆车依然很超前,白壳敞篷,有提速的侧翼,样子比概念车还奇特,只不过它有轮子,光能动力,但速度飞快。
  穆家位于中央区,经过庄严肃穆的国会大楼,继续朝前进发。
  穆尧天刚刚结束一场远程会议,军事能源缺乏依然是目前最棘手的问题,一群官僚政客吵了半天,没有得出任何结论,真是受罪,这时,管家轻轻敲响了书房门。
  “什么事?”他头都没有抬。
  “大少爷,有两位小少爷的朋友来访,一位是程家的三公子,另外一位以前没来过。”没经过同意,管家不敢随便进入书房,只在门口小心地回复道。
  穆尧天用脚丫子想,都知道是老四出的点子,这孩子一点都不体谅他的苦心,军队里完全凭借实力说话,大人们再想帮衬,也要自己争气,家中的幺子,怎样都会多宠着点,他公务繁忙,还尽量抽时间盯着他,真是不知道好歹,好在明天就正式开学了,自然有人帮他管着,也许他应该联系一下军校的教官。
  “母亲呢?”穆尧天问。
  “主人去参加朋友聚会了。”
  “请他们进来吧。”
  “好的。”
  母亲不在,程家的孩子来了,他总得露一下面。
  李喵喵刚到穆府,就吓了一跳,大门口竟然有军人站岗,往里看还有巡逻兵,见个朋友要候着等通传,这到底什么来头啊?他惊诧地看向程英杰,程英杰简单介绍了一下穆府的背景,喵喵顿时感觉有点拘束,原来是将军府啊,在他心里,对军人总有点敬畏感。
  等了一会儿,府内传来消息,放他们进去,程英杰才把车子继续往里开,十几分钟后,停在一栋老式宅邸前,房前是一大片草坪,到了这里,喵喵略微松了一口气,刚才那种沉凝的气氛太压抑了。
  一个佣人上前,给程英杰去泊车,中年管家把他们迎进去,李喵喵发现这里机器人很少,伺候的大多是人类。
  进入大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程英杰规规矩矩地打招呼:“穆大哥。”
  男人点点头,站起来吩咐管家:“叫小四出来吧。”
  “这是我朋友,李喵喵,喵喵,这位是穆将军。”
  “您好,穆将军。”喵喵不敢多话,表现得还算得体。
  “不必客气,都坐吧。”
  原来这就是将军啊,首次见到重权人物,总有些好奇心,李喵喵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两眼,是个严肃沉稳的男人,高大英俊,但气势逼人,尤其一双眼睛,像钉子一样,他完全不敢直视,跟穆昕祺一点都不像,年纪瞧着也不大,虽然知道他是穆昕祺的大哥,但总觉得将军都是那种年长者。
  李喵喵这点小心思自然逃不出穆尧天的双眼,这男孩一进来,他就觉得面善,脑子里过滤了一遍,无迹可寻,可能又是哪家的公子,喵喵微带腼腆的表情倒是令穆尧天挺满意,上流社会出来的孩子,自负狂妄的多,很少有这么乖巧的。
  程英杰拉着李喵喵坐在离开穆尧天最远的位置上,佣人适时端上两杯红茶,喵喵发现程英杰比自己还束手束脚,他屁股只占了半边沙发,腰背挺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一杯红茶嘬了半天,一点没少,他有点想笑,可一抬头,见穆尧天正看着他,喵喵赶紧垂眸,学程英杰正襟危坐的样子,也拿起一杯红茶挡着脸。
  这小家伙倒挺有意思,穆尧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没多久,穆昕祺就飞奔而出,程英杰跟他就像两路红军会师,激动得一塌糊涂,喵喵有点黑线,穆尧天见老幺这幅没出息的样子,恨不得当场一脚踹死他。
  “走,喵喵,我带你去训练室玩,英杰每次来都吵着要去。”穆昕祺把一身臭汗全擦在了程英杰身上,又跑来勾搭李喵喵。
  穆家的训练室是后来加建的,在主宅的另一端,面积很大,有上中下三层,一层是体能兼耐受力训练场,喵喵在一个变速旋转仓里只待了七八分钟,就出来了,感觉有点难受,程英杰站在外面死瞪着他,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穆昕祺也满脸惊讶。
  “怎么啦?”都这么看着他。
  “天,你竟然能待这么久!我第一次只待了两分多钟,出来吐得死去活来,你快检查检查,有没有哪里不对劲?”程英杰拉着他,东拍西摸,生怕他硬挺着,一会儿就倒下去了。
  “嗯,是有点头晕。”喵喵很诚实地坦白,其实还没有程英杰拍得难受。
  “我擦!李喵喵,你就不应该去报考圣大,凭你这身体素质,完全可以来报考军校了,这小身板一点都看不出来啊。”穆昕祺颇为感慨,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初体验时,也才待了五分钟,而且根本不似李喵喵这么轻松,几乎是爬出来的。
  喵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自己也觉得身体素质越来越好了,不过空间的事,一个人都不能说。
  三个人在一楼从这头玩到那头,穆昕祺神秘兮兮地说要带他们去看一样好东西,到了顶头那间房,他一把推开两扇大门,退后一步,脸上挂着献宝一样夸张的表情。
  喵喵走上前一看,视线慢慢跟着往上移,这是一间三层挑空的大厅,居中是一只六七米高的暗紫色金属巨兽,它威猛张扬,线条感无与伦比,周身都泛着一层森冷的流光,只巍然不动静静地卧在那里,就挟带着一种慑人的气魄,这是什么?他刚想问,程英杰已经跳起来惊叫道:“老天,竟然是兽型机甲,太特么帅了,嗷嗷嗷~~早知道我也报考军校的。”他转身掐着穆昕祺的脖子拼命摇,“你小子,哪搞来的,快说!”
  穆昕祺被掐得直翻白眼,口里还得意,“大BOSS送的,怎么样?是不是很配本帅哥?”
  “你要加入机甲营?”程英杰松开手。
  “嗯,有这打算,我哥当年也是机甲营的。”穆昕祺点点头,他不知做了什么,那架机甲站了起来,高度又上升不少,给人的感觉更震撼了。
  机甲营是Z国的特殊兵种,人数并不多,机甲的造价昂贵,尤其这几年,由于能源缺乏,每个国家都在控制机甲兵的数量,这个兵种要求严苛,危险性高,同样,升职也很快。
  喵喵当然知道什么是机甲,这种原本只存在于动漫游戏中的战斗型机器人,现在就矗立在自己眼前,感觉太不真实了,他仰着脖子,愣了好久。
  “快快!你上去试给我们看看!”程英杰催促道,每个男孩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机甲无疑是最能激发这种热情的。
  穆昕祺像猴子一样灵活地钻进去,只做了几个腾挪跳跃的动作就出来了,“不行,这里地方太窄,施展不开,改天去后面的机甲训练场,再耍给你们看。”
  程英杰抱着兽型机甲的一条腿,口水滴滴答答往下流,穆昕祺赶紧把他拽了出去,“禽兽!你别把我老婆给玷污了。”
  二楼是力量型训练场,程英杰还沉浸在方才的刺激中,有点恹恹的,穆昕祺带着李喵喵直达三楼,那里有几项技巧型训练很能吸引外行人,比如说射击。
  只要是个男人,无论从事什么职业,对枪械或多或少都有几分喜爱,穆昕祺递给李喵喵一把普通的粒子射线枪,炫银色,枪管很长,喵喵举起来摆了个姿势,觉得自己也挺帅的,穆昕祺哈哈大笑,这家伙,一身的漏洞。
  “那,戴上这个,瞄准那边的目标物。”他带着些许作弄的心情,递给李喵喵一副眼镜,然后指着百米远的靶子说。
  喵喵以为带上那副眼镜是为了看得更清楚一点,发现其实不然,戴上之后,感觉靶子离得更远了,并且开始缓慢地上下左右移动,他照着穆昕祺指导的方法,试着开了一枪,一束光柱射出,远处发出轻微的响声,似乎击中了目标物的边缘。
  穆昕祺再也笑不出来了,他瞟了一眼仪器上显示出来的数据,跟看鬼似得看着李喵喵,“瞎猫碰死老鼠吧,要不就你以前练过,行了,你别骗我,你肯定练过!”
  程英杰也凑过来,附和道:“是啊,喵喵,你竟然能看清那些目标物,戴上眼镜以后,那些东西速度快得我找都找不到。”
  喵喵抿了抿嘴,心里有点欣喜,再一次举枪瞄准,这次离准心更近了,他挑眼看看穆昕祺,把他气得哇哇怪叫,程英杰叹口气,上前同情地拍拍他:“兄弟,这就是天赋,你要认命,我不会告诉别人,你练了快一年才成功的。”
  “……”
  门外忽然传来掌声,三人一齐朝外看,是穆尧天。
  “大哥?你怎么过来了?”
  “我不能过来?”穆尧天斜睨一眼,穆昕祺立刻噤声。
  他向李喵喵走来,喵喵摘下眼睛,不禁后退一步,没办法,面对这人太有压迫感。
  “有没有兴趣应征入伍?”男人直截了当地问,这孩子是棵好苗子,别看他不在,几个孩子的一举一动,训练室的工作人员都会向他汇报,能在变速旋转仓里待上五分钟的,都属于难得。
  喵喵错愕了一下,摇摇头,恭敬地回答道:“对不起,将军,我觉得自己不适合成为一名军人。”
  被拒绝,穆尧天也没有勉强,天赋高的人不是没有,但最后成功的,往往是那些勤奋的人,而且,这孩子的性格一看就很温软,确实不是最佳人选。


☆、23

  在穆家一直逗留到傍晚,喵喵想着是不是该告辞了,穆昕祺诚意挽留他们用过晚餐再走,可程英杰不愿意。
  “昕祺,不是我不肯陪你,我只要一想到要跟你哥同桌用餐,我就胃疼,真的,不骗你。”
  “你个没义气的家伙,那我跟你们出去吃。”
  “不好!”李喵喵赶紧拒绝。
  “为什么?”俩人异口同声问。
  李喵喵当然不好意思说自己嫌贵,要这么说,程穆二人肯定抢着付账,“外面的东西,我不是很吃得惯。”
  “喵喵啊,不是我说你,你的嘴也太刁了,咱俩一起吃过两次了吧,每次你都不满意,要让主厨听到你这么说,非追杀你不可!”其实,程英杰也挺好奇的,李喵喵并不是富家子,照他的条件,不该这么挑剔,虽说自己顾忌到他的感受,并没有带他去顶级餐厅,但那两家也是小有口碑的。
  李喵喵犹豫了一下,这两个都是挺不错的朋友,好像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说道:“其实简单点的,我也会烧。”
  “什么?你会烹饪?”
  喵喵点点头,程英杰和穆昕祺相视一眼,显然不信,现在的厨师都很傲,收个徒弟很看重身份地位。
  “要不,我试一下,不满意你们再出去吃?”喵喵不敢打包票,也许这里的人就喜欢吃那种奇怪的口味也说不定。
  “那也好。”穆昕祺不忍心打击朋友,他极少进厨房,连每个厨具具体派什么用处都不清楚,但DIY令他感觉挺新奇,“主宅那边三楼正好有个小厨房,我跟管家交待一声,你缺啥就让他从大厨房给你拿,那边平时只热热宵夜点心,可能东西会不齐。”
  “穆大哥不会说什么吧?”不是在自己家,程英杰不敢放肆。
  “没事,他忙起来也都是自己一个人用餐的。”穆昕祺做着两手准备,他对喵喵信心不大,实在不行,还是得在家解决或者出去觅食,这种可能性更高点。
  佣人们把喵喵需要的东西搬到小厨房,就离开了,由得三位少爷瞎折腾,程穆二人本想帮忙,可不一会儿,就把厨房搞得一团糟,只是洗个菜,地上都快发大水了。
  喵喵嫌弃他俩笨手笨脚,只得说:“这样吧,你们先去洗澡,我动作很快的,好了叫你们。”穆昕祺的房间就在三楼拐角的另一头。
  “行了行了,走吧,别再给喵喵添乱了。”程英杰果断放弃,穆昕祺也发现自己不是这块料,“那好,你有事就按铃叫人来,走,英杰,我拿给你看我们军校集训时,从加莱星收集回来的动植物标本。”
  厨房终于清静了,喵喵麻利地把猪爪洗刷干净,放到滚水里去焯烫,打算做个冰糖猪蹄,这道菜比较花时间,只有三个人么,四菜一汤差不多了。
  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食材,很丰富,甚至超过艾灵顿餐厅,将军府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喵喵很快列好今晚的菜单,就开始动手,龙井虾仁,蒜蓉带子蒸丝瓜,口水鸡,外加一锅鲜蔬汤,应该够了,但考虑到穆昕祺的日常训练量很大,可以再蒸一笼牛肉包垫底。
  他把面团揉好,放在一边饧,接着开始剥虾壳,猪蹄这时已经在锅里文火慢煨上了,一股肉香味慢慢飘出来。
  穆尧天坐在饭桌前,只有他一个人,桌上摆着两菜一汤,府里一贯反对铺张浪费。
  他用筷子在桌上点了点,问:“人呢?歆悦没回来?还有小四的两个朋友,已经走了?”
  管家躬身回复:“大少爷,二小姐今晚有约,小少爷说他和朋友在小厨房自己烧。”
  “自己烧?”穆尧天嘴角抽了抽,“别到时候把厨房给烧了。”
  “您说的是啊。”管家对此也颇有微词。
  穆尧天吃饭的速度很快,十五分钟就结束了,他接过佣人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打算上楼换件衣服,再去军部处理些事情。
  没到三楼,就隐约闻到一股肉香,越上去,这股诱人的气味越浓郁,明明刚用过饭,可他嘴里还是不断分泌出唾液来。
  穆尧天临时改变主意,循着这股香味,往小厨房走,看来那个叫李喵喵的孩子真有两把刷子,他当然不会认为这是小四和程英杰的功劳。
  喵喵把蒸好的鸡浸入冰水里,把手擦干,开始包牛肉包子。穆尧天过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小四不在,他不想惊着那孩子,看了一眼,就离开了,可才走出几步,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扯住,他察觉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想了想,又退了回去。
  再看一眼,穆尧天恍然明白了,为何刚才的画面会吸引自己,那双手,就是那双手,白皙,灵巧,指尖圆润,带着奇妙的节奏感,他再熟悉不过。
  “你会烧菜?”
  穆尧天蓦地开口,把李喵喵吓了一跳,差点把一个牛肉包子给捏破,他抬眼见穆尧天走进来,赶紧回道:“是的,穆将军。”
  穆尧天摆了摆手,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点,他没有忽略方才喵喵轻微抖了一下,“你可以跟英杰一样,叫我穆大哥。”这孩子的眼睛真漂亮。
  “穆将军。”见穆尧天挑眉,喵喵又改口道:“穆大哥,借用你家厨房,希望您不要介意。”
  “没事,你继续,我随意看看。”
  有穆尧天在身边,李喵喵一点都不自在,想着他会马上离开,可一笼包子都包完了,那道盯着他的目光似乎更火热了,穆将军是不是饿了呢,喵喵心想,不然干嘛老看着他包包子。
  李喵喵把牛肉包放进蒸锅里,又用筷子戳了戳猪蹄,还得再煨一会儿,穆尧天看着男孩专注的神情,那种酥麻麻的感觉又出现了,他忽然说:“不好意思,喵喵,能不能给我榨杯果汁。”
  “哦,好,您稍等。”
  喵喵从冰箱里取了三个橙,榨成一杯,递给穆尧天,男人接过时,指尖有意无意地从他手背上擦过,一种特异的刺激感顿时传遍全身,穆尧天身上一热,作为一个成熟的男性,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是没料到会这么直接。
  “啊,对不起。”喵喵看到穆尧天手上沾着的面粉,忙把擦手巾递给他,不料,这人反倒抓着他的手擦了起来,动作很慢,很细致,喵喵挣了挣,竟然没挣开,又不敢用蛮劲,男孩满脸尴尬,这穆将军的举动好奇怪。
  确定了心里的感觉,穆尧天没有继续捣乱,安静地坐在一边看,当然,他原订的行程被推迟了,男人第一次发现,原来工作中的厨师这么可爱,喵喵由于投入,嘴唇微微嘟着,五官并非是绝色,但就是令人感觉舒服,尤其那双手,明明是个男孩子,竟然没茧子,手心非常软,真想再摸一下。
  如果,这时候有人进来,就会发现小厨房里的气氛异常和谐,一个静静地坐着,依然像一头雄狮,不容忽视,一个忙忙碌碌,好像勤快的搬仓鼠,令人忍不住想用手指拨弄一下,明明性格、气质、身份都迥然不同的两个人,仿佛已这么相处了好久。
  进入了工作状态,李喵喵将穆尧天热情的目光排除在外,直到菜端上了桌,才醒悟过来,身边还有这么一位大人物的存在。
  “穆将、穆大哥,您要不要一起用餐?”本来只是一句客气话,不料穆尧天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李喵喵去敲穆昕祺卧室门,两个大男孩一把门打开,就不约而同地抽了抽鼻子,“好香!”
  “饭烧好了。”
  俩人跑进小厨房,就见方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只是一个原本不应该坐在这里的人,竟然已经吃起来了。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穆昕祺诧异地问。
  穆尧天想了想,面不改色地回答:“丁师傅请假了。”丁师傅是穆家的特聘厨师。
  “可我刚才还——”
  “少废话!坐下吃饭。”
  程英杰早就被桌子上的菜给吸引过去了,他指着盘子,语无伦次地说:“天,这些菜,喵喵,这些菜,真、真是你做的?”
  李喵喵递给他一碗饭,笑笑,“嗯,快吃吧,都是家常菜,就怕你们不习惯。”
  穆昕祺这时候也没空搭理他大哥了,大哥那速度,再慢点,就只能舔盆子了,他夹了一块猪蹄,一边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唔,好吃,喵喵,这还家常菜,我见都没见过。”
  程英杰嘴巴里塞满了东西,没法说话,只能星星眼地望着喵喵点头,猪蹄、鸡、虾仁、带子,他们都认识,只是这种烹饪方法闻所未闻,每道菜都干净清爽,色泽透亮,光是看着都令人食指大动,尤其是海鲜,大家平时很少吃,因为总觉得很腥,但喵喵用蒜蓉来处理,鲜香得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在我们家是家常菜。”
  程英杰终于把东西咽下去了,大叹道:“怪不得你一直说吃不惯外面的东西了,那些就是猪食啊!”他完全没发现拐着弯地把自己给骂进去了,并且也不觉得跟穆尧天同桌吃饭会胃疼了。
  程英杰夸张的语气逗得李喵喵想笑,转眼一看,穆尧天拿着勺子去舀虾仁,连忙挡着他的手制止,穆尧天看了看两人贴在一起的地方,不动声色,只是眼睛眯了眯。
  程英杰一愣,“喵喵,你干什么?”
  穆昕祺也没想到,李喵喵敢去碰他大哥的手,最关键的,竟然还碰上了,真是神奇。
  “不是,穆大哥。”喵喵放下手,解释道:“我刚才给你榨了杯橙汁,不能马上吃虾,您先吃点别的。”他夹了一块鸡腿肉放到穆尧天碗里,穆尧天很满意,真贤惠啊。
  四个大男人,这点菜就不够吃了,最后连清淡的蔬菜汤都被瓜分干净,幸好还有一大笼牛肉包子凑数,穆尧天摸了摸肚子,今天真是吃撑了。
  穆昕祺忍着烫,连塞了五个小包子,才感觉满足了,“喵喵,你如果开家餐厅,肯定比那个雪球老师还火。”
  “啊……是吗,谢谢。”喵喵低下头,掩饰般搓了搓鼻尖,没有说出真相,不是不想说,只是这种氛围下说出来感觉挺傻的,不过他心里还是挺开心,毕竟是第一次真正烧菜给别人吃,几个人还那么捧场。
  穆尧天饶有兴味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都跟谁学的?哦,你说这在你们家算家常菜,那一定是跟长辈学的啦?”程英杰问。
  “嗯,我有个叔叔,是个厨师,我就是跟他学的。”想到大师傅,就想到了其他人,父母,李叔,喵喵心里有点难过。
  “那你叔叔一定是位高级名厨,不,那些所谓的高级厨师都是浪得虚名。”穆昕祺的话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不比较,不知道,一比较,高下立分。
  “他……”喵喵不知该怎么评价,只说了句:“可能已经去世了。”
  这词搭配得有点奇怪,可能去世,但大家被他有点伤感的语气吸引,完全没注意。
  很快,穆尧天就被人急招走了,临走前,他看着喵喵想说点什么,可来人催得急,又有这么多闲杂人等,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总有机会的,他有的是耐心。
  坐在车里的时候,他还在想,雪球吗?看着真的很像雪球啊……


☆、24

  开学之后,谁都开始忙碌起来。
  由于喵卡星联合军在欧米兰星球上,和美娜星球的军队爆发了一次小型冲突,谁先动的手,追究已经毫无意义,全球的局势变得越发严峻,只是各国民众还暂时蒙在鼓里,高层对前景不太乐观,军事专家分析,战争迟早会爆发,除非喵卡星主动作出退让。
  原本,各大媒体还一直报道美娜星怎样怎样,这几乎是每日必说的新闻,到这会儿反倒有点讳莫如深的意思。
  军校毕业班的学生被紧急拉去无人星球参与实战演练,一去就是三个月,而穆尧天也日日泡在军部,这之后,两星之间又进入了僵持期,但好歹是个缓冲。
  等穆尧天稍微轻松点,才发现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李喵喵的消息了,他要查喵喵的通讯号易如反掌,可查到了又以什么借口约他出来呢?
  穆尧天有点犯愁,他查看了一下‘日’历,一周后,是星球日,全球放假三天,小四集训也快回来了,也许是个机会。
  李喵喵开了学,一直觉得脑子不够用,他基础实在太差了,专业课倒还好,其他的完全跟不上,因此,除了保持每月三次的烹饪课程,剩余时间几乎都用来学习了,好在虚拟课堂里的基础课程可以翻来覆去的听,至于个别同学轻视的眼神,他全当没看见。
  李喵喵原定计划中,打算向程氏租借一块试验田,但最近程家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学校里也在当作笑话传,其实和程家没关系,是姻亲赵家,也就是程英杰的表弟赵元利惹的麻烦,这小子没啥脑子,眼光还挺高,迷上了本届的新生,名门李家的少爷,死缠烂打,结果把人惹恼了,找人设了个套,以私藏违禁药品罪,把他给搭进去了。
  程英杰他姨妈接到消息,差点没哭死过去,几代单传的宝贝疙瘩啊,赵家虽然也是大商人,但跟那种名门世家是没法比的,最后辗转托了几层关系,一直托到穆家,穆湘琴跟李家的大少奶奶杨秀馨是高中同学,一个通讯就给弄出来了,赵元利出来后又挨了他爸一顿好打,暂时安份了,这还多亏了程家的打点,才没让他被圣大开除。
  发生这种事,喵喵在对男人也可以追求男人一事惊讶之余,也不想给程英杰添乱,他那个表弟是很混蛋,可作为家人,总不希望他出事,计划只能往后推,再说他精力也有限。
  这期间,单翌晨来找过他,有时约他出去逛逛,有时请他看场电影,要是说没空,他就在屋里坐上个把小时再走,毕竟是老邻居,喵喵也不好拉下脸来赶人,若正巧遇上饭点,就一起吃个饭,一两次而已,这人时常表现出过分的亲昵,可稍有不称心又翻脸不开心,情绪化得很厉害,对于这种性格的人,李喵喵虽然不至于厌烦,但也没打算深入交往。
  张永倒一直和他保持联络,他目前在程氏集团干得还不错,虽然只是在员工食堂帮忙,但薪水不比在艾灵顿餐厅低,而且人际关系很和谐,他挺满意的,李喵喵教他的刀工也在练,没有松懈。
  喵喵最近又新交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朋友’,俩人还蛮有共同话题的,其实是熟人,就是那个F国的土豆买家。
  起因是那天他经过书店时,买了一本书——《指尖上的味蕾》,那是一本烹饪书,印制得十分精美,被隆重得摆放在橱窗里,一下子吸引住了李喵喵的视线,自从他来到喵卡星,就没见过有关于厨艺方面的书籍,于是他走进了书店。
  书店里的书籍都被摆放在盒子里,不能随意翻阅,除非你把它买下来,喵喵受书名的触动,尽管它价格昂贵,还是果断地付了款。
  这本书是F国一个叫朱利安拉法兰的人写的,看前言介绍,这是个全球闻名的高级厨师,不管他的等级如何,喵喵都认为他值得尊敬,因为此人提出了,要想成为一名合格的厨师,首先要学会处理食材的理论,这在当下,可以说是第一人。
  也许,在星球的某些角落也有厨师是这么做的,但他们并不想声张,敢于直言不讳的只有拉法兰,当然,这和他的身份地位也有直接关系,可以无视质疑,甚而引领风尚。
  喵喵把书粗略翻了一下,发现这仅仅是个理论,书中并没有详细介绍应该如何处理各类食材,如何进行搭配,作者只是想阐述个人观点,他认为,厨师跟所有的手艺人一样,靠一双手给人带来幸福,带来享受,那么就不能事事仰仗于机器,本末倒置,最终将毁了一代又一代的烹饪爱好者。
  拉法兰称,他通过实践,发现手工处理过的食材,要比机器处理的,味觉上更富有层次感,更生动,他建议厨师们,可以先从削皮开始,让你们的手指灵活起来,倡导一种前卫的烹饪理念,看来他并不是空口说白话。
  书的后半部分,介绍了十几款F式甜品的制作方法,喵喵对这个不太了解,不过看图片貌似不错,他决定改天也尝试一下。
  晚上,和那个土豆买家交易完,想到他正好是F国人,喵喵心里一热,就问:“国王,你认不认识朱利安拉法兰此人?听说他在你们F国很有名气。”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跳出一句话:“认识,提这家伙干嘛?”
  喵喵:“我今天买了他写的一本书,感觉挺有趣。”
  国王:“哪本书?”
  原来不止一本啊,他回复:“指尖上的味蕾。”
  国王:“哦?说说哪里有趣。”
  喵喵:“后面那些小甜品啊,瞧着挺漂亮,想尝试做一次。”
  ‘国王’显然失去了说话兴趣,很长时间没有回应。
  离开了?喵喵又试着打了一句:“还有他那个处理食材的理论,我很赞同。”
  国王:“你怎么理解?”这次回复的速度很快。
  喵喵:“很佩服,他是第一个提出来的,这需要实践精神和勇气。”
  国王:“嗤——只是个初步想法而已,实践还不知道走到哪一步。”他显然也看过这本书,但表现出了不屑一顾的态度。
  喵喵:“我不这么认为,思维上的突破就是一个很大的进步,况且他也并不仅是想法。”
  国王:“看来你挺欣赏他。”
  喵喵:“呵呵,是吧。”
  国王:“提到厨师,你们国家最近出了一个叫雪球的烹饪课老师,你知道这件事吗?”
  喵喵:“知道。”
  国王:“听人介绍,我也看了他几节课,我觉得他就比拉法兰要出色。”
  喵喵:“那个,不一样。”
  就这样,两个人你来我往,彼此都觉得挺投缘,有空了就会聊聊,从交谈中,都感觉到对方其实也是一名厨师,且经验丰富,很有想法。
  穆昕祺集训回到家,整个人黑瘦了一圈,但精神状态很饱满,一举一动开始有了军人的样子,穆湘琴和穆尧天都感觉挺欣慰,看来男孩子,确实要多拉出去练练。
  军校放了一天假,加上星球日假期,穆昕祺一共可以休息四天,他决定首件大事,就是好好睡上一觉,因为实在太困了。
  吃过晚饭,穆尧天把他叫到书房,穆昕祺本以为他哥传唤他,是想问问关于这次实战演习的事,可坐了三十分钟后,他感觉大哥意不在此,他确实问了演习的经过,但显然还有其实事情要说,可是听了半天,始终没有搞清他的意图。
  “大哥,你的意思是让我叫朋友到家里来玩?”穆尧天说了半天训练要抓紧,但朋友关系也不能疏远,他只能这么理解。
  “家里也确实挺冷清的。”
  家里冷清吗?穆昕祺不置可否,不过,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他当然要照办,也许他是想考察一下军人之间的团队合作精神,看看新一届学员配合起来是否具备默契。
  第二天,穆昕祺叫来了十几个军校的朋友,大哥果然特地留在了家里,可一见到这帮准军人,脸色就变了,似乎有些愠怒,又似乎带着点哭笑不得。
  难道自己搞错了?可大哥也没明确表示什么,之后还拨冗给这群满脸青涩的学员分析了几种战斗模式,并对他们进行了鼓励,可俩人终究是一家人,明显感觉不对,穆昕祺平日里觉得自己挺机灵的,这会儿有点愁眉不展,熟男的心思真难猜。
  晚上,他躺在床上和程英杰聊天,把这事提了一下,程英杰反应倒快,立马说:“穆大哥不会是想吃喵喵烧的菜了吧?”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穆昕祺翻身坐起,这太有可能了,他最近也馋得慌,“英杰,没想到你脑子还挺好使的。”
  “嘿嘿嘿!”程英杰得意地笑,当然不会承认这是他的想法。
  星球日假期第一天,穆尧天照旧换好衣服,打算去军部,反正待在家里也没事,穆小四跑出来叫住他:“大哥,我约了英杰和喵喵等会儿来家里玩。”
  “是吗。”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可穆昕祺知道这次猜对了,因为穆尧天没有继续往外走,而是转身回了书房,他挺得意,看不出来大哥也是一个吃货啊。
  李喵喵是被程英杰硬约出来的,他觉得时间不够用,三天假期可以做很多事,不过程英杰可怜巴巴地表示,大伙想吃他烧的菜快想疯了,他就应允了,有人欣赏,总是高兴的。
  去之前,喵喵还特意准备了一份礼物,一包自己亲手制作的灯影牛肉丝和一包杏仁饼。
  这次穆家的人全在,也不知得了谁的消息,就连穆歆筱都带着老公孩子出现了,美其名曰来看望母亲和兄弟姐妹,穆尧天心里那个火,电灯泡太多了,就像现在,厨房里挤满了人,穆湘琴一口一个喵喵,让他手把手的教,这原本应该是他的时间。
  就连牛肉丝和杏仁饼,穆尧天都没分到一星半点,大家的理由是,他从不吃零食。
  男人狠狠瞪了穆昕祺一眼,穆昕祺真想叫冤,他又怎么啦,真是躺着也中枪,这么多人又不是他叫来的,是二姐叫来的,上次吃了一顿好的,跟歆悦吹了一下,让她记挂到现在。
  好在,酒足饭饱之后,这些人都各自有约,纷纷告辞了,约好晚饭前再赶回来。
  穆昕祺带着两个朋友去游戏房,家里新购置了一台格斗机,他自己也才玩了没几次,还挺有趣的。
  李喵喵看到房间中央有一个大型圆盘,穆昕祺示意他站上去,一上去,镜头就变了,围观的人变成了虚影,但能听见说话声,而自己就仿佛站在一个大型竞技场里,周围是喧哗的人群,他的对面刷地出现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准备好了吗?喵喵,打倒他!”穆昕祺话音刚落,场中哨声响起。
  李喵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个大汉在肚子上重击了一拳,他差点跪倒在地,没想到真有痛感,不是说只是游戏吗?
  喵喵虽然看不清其他人,但穆昕祺和程英杰却能看见他作战时的情形,他挨了一拳,往后一踉跄,程英杰咧咧嘴,也不由摸了摸自己肚子,“唉,你痛感指数加到多少,喵喵可不像你,武夫一个。”
  “百分之四十。”
  “再调低一点吧。”
  穆昕祺把指数调到三十,回头一看,场中的情势已经有了逆转,李喵喵虽然不会武技,可动作非常灵活,左避右闪,速度很快,相反,那个彪形大汉就显得有点迟钝,力量凶猛,灵巧不足,喵喵时不时就闪到他背后,借机给他一拳,踹他一脚,感觉还挺有力,虽然暂时没有打倒他,也把那大汉弄得很狼狈,气得哇哇大叫。
  十分钟后,喵喵先是一个膝击,顶在大汉下腹,令他痛呼一声,身体前扑,喵喵飞快地绕到他身侧,跟着一下肘击,终于干掉了他。
  场地上空显现出‘WIN’的字样。
  “小家伙还挺有劲的。”
  穆昕祺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回头一看,“大哥?”
  还想接着发问,被程英杰拍了一下,原来李喵喵玩上了瘾,示意继续。
  现在换人处在随机模式,很快出现一个刺客打扮的人,蒙着脸,手拿匕首,气息飘忽不定,而喵喵手上也多出一把刀。
  但显然,喵喵使得惯菜刀,不表示他也会耍砍人的刀,这把刀对他来说,反倒成了画蛇添足之物,完全限制了他的灵活性,而这次的对手偏偏是这方面的行家。
  喵喵就听到穆昕祺叫了一声:“扔掉刀!”想照做,已经来不及了,那刺客从他下盘切入,直接一匕首刺进了他的肚子里,喵喵感觉一阵剧痛,坐倒在地,场地上空显示出失败的字样后,幻境一下子消失了,包括扎在他肚子上的匕首。
  穆昕祺哈哈笑着,上前去拉他,问:“是不是很痛?一会儿就好了。”
  不料,他拉了一个空,穆尧天抢在他前头,蹲□,把李喵喵揽在了怀里,穆昕祺眼皮子一跳,喵喵肚子还很痛,并未注意,他把衣服撩开一看,腹部皮肤平滑如初,连红都没有红,穆尧天看着他白白嫩嫩的小肚子,眼眸暗了暗。
  “这只是你的错觉,对身体没有任何损害。”他边解释,边借着给他拉衣服,吃了点豆腐。
  “这样啊。”喵喵后知后觉发现俩人的姿势挺怪,急忙站起来,穆尧天只能松开手。
  果然,痛感一分钟后就完全消失了,李喵喵不服气,对穆昕祺说:“我能不能再试试,还要刚才那个人。”
  可事实证明,他毕竟没有经过专业训练,遇上同样以轻灵见长的对手,只能落于被动挨打的局面,连续被刺中腹部、大腿、后背,饶是他脾气再好,都被虐得有点动气了。
  “算了吧,喵喵,咱们换一个人试试。”程英杰劝道。
  “我和你一起。”穆尧天忽然开口道。
  格斗模式可以采取多人制,只不过对手也会同样增加人数,从刚才起,穆昕祺就没有吭声,看着场中那两个贴得很近的人,尤其是大哥,一直在做多余的动作,那,搂着腰转一圈,完全没必要,明明可以轻易躲开的,非得把人搂的死紧,自己差点挨一刀,外行人或许看不懂,可他最清楚,大哥干脆利索的格斗技能何时变得这么拖泥带水了,华丽有余,威力不足,前后一联想,穆昕祺可谓茅塞顿开,原来大BOSS的发情期到了。
  穆小四的狐狸眼往旁边一斜,傻瓜程英杰正在拼命地叫好。


☆、25

  李喵喵近来一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半夜里做过什么事情,可醒来后又完全不记得了,每天早上,他都坐在床上愣好一会儿,希望能想起点什么,但始终没个具体概念,他心想,或许是最近用脑过度,导致夜梦过频,也就没放在心上。
  直到有一天,那种感觉太强烈了,他虽然没有完全清醒,意识却恢复了六七分,喵喵很难去形容这种违和感,就仿佛是被拉入了另一个人的梦境里,但同时,又生出一股抗拒的力量,在两股反向作用力之下,他被撕扯得很难受。
  面前的场景在不停地跳跃、变换,杂乱而没有条理,显得毫无逻辑可言。
  即便这样,他还是认出了梦境里的地点,这是在家里,他迷迷糊糊地想,是自己在做梦吗?这个梦的视角怎么那么怪呢,放得很低,就好像是贴着地面前行的,时而又会移到沙发或床上,还经常定格在一些小的物件上,比如滚动中的球,停在窗台上的鸟。
  李喵喵深陷在这种杂乱无章之中,似醒非醒,眉头深锁,虽然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却有种被线团束缚住的感觉。这时,一个场景慢慢清晰起来,他集中精神,与此同时,体会到了一种欢快而迫切的心情,但这种情绪绝非出自于他本人。
  画面上移,出现了一个人的手,正把一个装满泥土的盆子放到地上,镜头飞快地贴近了,他甚至可以把泥土上的细小孔洞看得一清二楚,那种愉悦之情又随之高涨了几分,李喵喵拼命挣扎,终于满头大汗地醒了过来。
  他一脸震惊地瘫在床上,这梦好古怪,他认出了那只手,就是他自己的,那个盆子也是雪球的饭盆,自己是不是被雪球同化了,竟然感受到一种想要吞食泥土的欲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后几天,他经常在睡眠状态时,陷入到各种古怪的情境之中,但大多都脱离不了泥土和矿石,起初就跟第一次一样,心灵如同被泥沼缠住一般,身不由己,很压抑,极不痛快,虽然那些梦境很单一,很少有负面情绪,但他就是感觉到精神疲惫。
  就连程英杰都看出来了,说他脸色很差,是不是要去医院看看,喵喵自己也有这种打算,他想去看看心理医生,可很快地,这种情况渐渐好转了。
  他好似掌握了一种方法,学会将自己脱离出来,即使仍处在一片杂七杂八的场景变换中,也没有了刚开始那种不适感。
  一个多星期以后,李喵喵就完全乐在其中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能左右梦境的发展,比方说,当装泥土的盆子出现时,把它移开,或者干脆让它消失,这时,就会感受到一种急躁而失落的情绪,而如果让泥土盆子出现好几个时,则会有更多的雀跃之情油然而生,但此时,不论是哪种情绪波动,都不会再影响到他,他就像是一个旁观者,甚至可以说是主宰者。
  李喵喵觉得这很有趣,就像在玩游戏,夜夜乐此不疲,早上醒来,不仅不难受了,反而精神奕奕。
  但与之相反的是,雪球的状态很不好,出现了焦虑、烦乱、脱毛、精神不振等现象,这时,李喵喵才真正意识到一些问题。
  当半夜,他又下意识地想要潜入梦境中时,李喵喵遏止了这种欲望,试图将自己的意识收回来,按兵不动,随后他很快就进入了睡眠状态,一夜到天亮,没再发生任何奇怪的事,这天,雪球的精神好了一些。
  他不信邪,连续几天都如此,雪球又开始活蹦乱跳地了,李喵喵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心想,坏了,是不是空间里的东西吃多了,出现异能了。
  他去网上找了些古代奇幻类小说来看,这里面对各种异能描写得很详尽,他把这些东西归纳总结之后,得出结论,他应该算有了精神系异能。
  之前老是会侵入到雪球的梦境中,对,那些都是雪球做的梦,这家伙果然是个小吃货。会那样,是因为他对自己的精神力量不会控制,白天,他精神集中,关注到许多其他事情上,因此毫无所觉,夜晚休息时,精神就处于放松状态,就像是一碗水,一不注意就溢了出来,然后到处流,雪球是附近唯一一个活跃的生命体,就不知不觉地融入到了它的脑波中。
  李喵喵觉得有点庆幸,幸亏是雪球,如果是个人,在他一开始还没有操控能力的时候,很可能就被禁锢在其中醒不过来了,雪球只是一只异兽幼崽,性子单纯,除了吃和玩,想不到复杂的东西,他才能轻易挣脱出来,并慢慢学会控制。
  李喵喵对于有了这种异能,喜忧参半,他不知道这对身体有无害处,目前看来似乎没什么大碍,但也派不上多大用处,从之前几次就可以看出,这种贸然侵入的行为,不说会不会遭到反噬,但至少随意干扰,对当事人是有伤害的。
  于是,李喵喵又试着进行包容,柔化自己的精神力量,使它比水还要温和,就像是空气,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却又无声无息,果然,持续几次进入雪球的意识里,没有遭到任何排斥,白天,小家伙非但没有不良反应,反倒更好动了。
  他想不出这种异能有何用处,因为在别人清醒时,自体意识十分强大,他根本侵入不了,喵喵曾经试着在白天,跟雪球进行脑波交流,有几次是成功了,雪球会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看他,眼睛里带着困惑的神情,但对喵喵来说,这种心灵上的交流还是太微弱了,只能触摸到一些边角。
  但至少,他现在已经可以收放自如了,精神力量不会一不留神就到处乱溜达,有几次,在农学院的校园里看到蝴蝶、蜜蜂之类的昆虫,李喵喵就趁人不留意,偷偷把力量放出去,十有八/九能把它们缠住,虫子们轻薄的翅膀在半空中拼命扇动,却挣脱不了,他这么做只是出于好玩,过一会儿就会放它们走,也根本没想过要用人类来做试验。
  所以,有没有异能,在经过短暂的烦恼之后,完全没有影响到李喵喵的生活,该干嘛还干嘛,他对心理理疗师这种或许可以尝试的职业,一点兴趣也没有。
  但不久,李喵喵就发现了这种精神异能的其他用途。
  那天,他正在处理收集来的垃圾土,上次的已经吃完了,雪球的胃口越来越好,已经有只小狗崽那么大了。它的食物一直好坏个半,全靠空间里的土,喵喵舍不得,那些土不能再生,但是买来的育种土,小家伙又嫌弃得很,不太愿意碰,他这个苦命的主人只能冒着风险,再到无人居住区去挖垃圾土,回来自己改良。
  其实,野生的针毛兽,虽然挑食,但真饿起来,垃圾土和普通的岩石都吃,不过,雪球明显是被养刁了,挑肥拣瘦,喵喵也不想过分委屈它,小家伙除了贪吃,平时还是很乖的,偶尔还会打个滚,卖个萌,拉屎也学会在规定的地方拉,安妮就像是照顾小孩子那么照顾它。
  这次,李喵喵也是突发奇想,试着把精神力量慢慢探入到泥土中,和生物不同,泥土不会抗拒,他连柔化都没有做,只凝成一股尖锐的细线,没想到,轻轻打破一层壁障后,很轻易地就进入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下子来到了广袤的太空中,周围是漂浮着的宇宙尘埃,李喵喵知道,这些其实是泥土的细小微粒,被放大了,这些微粒上包裹了一层东西,显得粘滞而黯淡。
  李喵喵集中精神,慢慢贴上去,渗入、梳理,一点点把两种明显不同的物质分离开来,第一遍效果并不明显,而且颗粒物太多了,数不胜数,喵喵不再一颗颗地来,他把力量分成无数股,成批成批的进行梳理,一遍又一遍。
  安妮担心地望着主人,李喵喵站着一动不动,额头上不停地滋出汗来,面色也变得十分苍白,正当机器人管家忍不住要联系急救中心的时候,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低头一看,喵喵欣喜地发现,面前的泥土已被分成了两滩,一滩像是盐花,另一滩是土,呈深褐色,竟然比用少量河水处理过的还亮泽,就不知道效果如何,他顾不上虚弱,舀了一勺放到雪球面前,雪球嗅了嗅,香喷喷地吃了起来,都没意识到这里面没有添加空间土。
  看来管用啊,李喵喵有点兴奋,终于找到这种精神力的用处了,当然,以他目前的能力,憋足劲也才梳理了二十斤土都不到,短期内要用来种植还办不到,但这个可以慢慢练,总比放着浪费得好。
  第二天,又是休息日,喵喵本打算再去一次无人区,单翌晨却不请自来,好在他称待会儿还要加班,只滞留半个小时,可他还没走,李喵喵家的门铃又响了,真够热闹的,他跑去看监控器,是程英杰。
  “英杰?你怎么过来了?”他俩并没约好。
  “嘿嘿嘿,你果然在家,先放我进来吧。”程英杰抓了抓头发,笑得像朵喇叭花。
  李喵喵打开了访客权限,这样电梯就可以识别来访者了,他回头跟坐在客厅里的单翌晨打招呼:“有个朋友来找我。”
  单翌晨沉默地点点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喵喵神情自若,就没有多想。
  倒是程英杰,进屋看见单翌晨,顿时愣住了,问:“李,单翌晨,你怎么在这里?”
  单翌晨显然也认得程英杰,他表情有点尴尬,但并没有搭理他,而是对着喵喵说:“我改天再过来。”
  喵喵暗叹一声,无奈地点点头。
  等单翌晨走后,程英杰难得严肃地说:“喵喵,你怎么会认识这家伙?”
  “以前咱俩是邻居。”喵喵给他沏了杯茶。
  程英杰摆摆手,让他不用麻烦,继续前面的话题道:“你最好不要跟他接触。”
  “为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人以前的身份?”
  喵喵摇摇头。
  “那你应该知道李家吧?”
  经过赵元利那件事,李喵喵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哪个李家,军政商三方都有权柄的世家并不多。
  “单翌晨以前就是李家旁系的大少爷。”
  “旁系?”
  程英杰以为喵喵看不上旁系,赶紧纠正他这种观念,“你别小看旁系,李家的权势很大,旁系也是来头很大的人物,像以前,单翌晨还得势的时候,我们程家就算有穆家撑腰,也得让他三分。”


☆、26

  “单翌晨原名叫李翌晨。他母亲并非他父亲李尚源的正室,但这个女人讨巧,能忍,一直很得李尚源喜爱,李尚源的大老婆很早就去世了,到死都没留下一儿半女,单翌晨的母亲就被扶了正,他顺理成章就成了他们那一支的大少爷,你是新移民,难怪不清楚,单翌晨以前在Z国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从小就有钢琴神童之称,听说还得了某位大师的青眼,你知道,如今会玩这个的已经不多了。”程英杰边说边摇摇头,像是有些同情单翌晨,“他现在落魄得我都差点没认出来,早年那种意气风发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你们是朋友?”喵喵想起了单翌晨那只不太灵活的左手,他就算不会弹钢琴,也知道这差不多算废了。
  “怎么会?如果是朋友,怎样我都会帮的,你以为我是他那个弟弟?”程英杰不满道,“这家伙以前可傲气得很,才懒得搭理我们呢。”
  “哦,那你继续说。”
  “有句古话叫什么来着?三十年……三十年……”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啊对!就是这句话,风水轮流转,李尚源那老头本就是个花心的人,单翌晨才六七岁,他就又领回来一个女人。以前他大老婆在世的时候,他还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因为毕竟是门当户对的世家小姐,而对单翌晨的母亲,就完全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了。”
  “那女人进门时,肚子里已经怀孕了,后来也生了一个男孩,就是单翌晨的弟弟李瑜飞。这下好了,同一屋檐下住着两个女人,你说能太平么,李瑜飞他妈仗着年轻貌美,一直压单翌晨他母亲一头,单翌晨和他弟弟也都不是兄友弟恭的人,只在老头子面前维持太平,但好在,不管老婆喜欢哪个,李尚源始终更偏爱大儿子一点,不过,这大概也是他遭来记恨的原因。”
  “后来发生什么事了?”
  “李尚源大概是在前年年中死的,死前已经把遗嘱立好了,单翌晨得一半,李瑜飞和他妈得一半,单翌晨的母亲十年前就走了,本来这就行了,家一分,大家清静,李尚源也知道,自己的风流行径令李家本家很不满,只是懒得管,他这么分配,也是希望两个儿子能安分点。”
  “可李瑜飞不会这么想,他自小就生活在哥哥的光圈之下,老妈再得宠,他也没受到半点重视,遗嘱定好没多久,他就跟老爷子告密,说单翌晨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个野种,单翌晨当然不服,没想到一作基因鉴定,还真不是,他自己也傻眼了,他妈早死了,连找个可以打听的人都没有。”
  李喵喵心想,这单翌晨可真够倒霉的,以后还是对他客气点吧。
  “李尚源一气之下,当即修改遗嘱,一分钱没留给大儿子,自己也气得没两天就走了,说起来,李瑜飞真是个坏种,把单翌晨赶出去也就得了,竟然还叫人把他手骨打断,虽然经过修复,恢复了八/九成,但他的音乐前程基本算是完了。”
  程英杰回头看看喵喵,说:“我让你不要跟他多来往,是因为李瑜飞绝对是个小人,刚开始,也有几个和单翌晨走得近的朋友帮他,可架不住李瑜飞一直在背后捣鬼,谁也没必要为了一个失势的人得罪他呀,更何况,单翌晨的朋友本就不多,唉?喵喵,他干嘛来找你啊,这家伙可不是一个喜欢跟人套近乎的人。”
  对此,李喵喵也很苦恼,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俩人本就是泛泛之交,喵喵便把俩人怎么认识的一五一十地跟程英杰讲了,末了还问:“你说,是不是因为单翌晨没有朋友,有孤独感啊?所以才老来找我?”
  程英杰无语了,这么明显还看不出来,他最近受表弟刺激,一听这种话题就敏感,程英杰叹了口气,问:“喵喵,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是什么?”
  “第一,就是你不懂得拒绝,你太能接受了,许多事你如果不愿意,你就说不,这是你的权利,为什么老要顾及别人的感受呢?你自己的意愿就不重要了?第二,男孩子不能老这么宅啊,叫你出来,十次有八次拒绝,你这样老婆都找不到哇,难道你想找个单翌晨这样的男朋友?”
  李喵喵吓了一跳,“你乱讲什么!”
  “我可没乱讲,你自己想想吧。”
  喵喵有点茫然,先不说单翌晨,但就性格来讲,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或许这不是性格,只是一种习惯,农村到城里的打工者哪个不是靠忍让呢,也许他们觉得自己没有自卑,也许也不觉得自己在退让,但其实,已经一步一步退到了底线,只要别人要求,他们大多会说好,宁可自己委屈点。
  “唉,不说了不说了,喵喵,你煮饭了没?”程英杰蹲到地上逗雪球玩,他一直以为这是只养得很圆润的猫,因为跟主人相处久了,雪球对人类的防备意识没有刚开始那么强,只要不把它惹急了,表现得还挺乖顺。
  “哦,还没,我本来打算出去一次的。”李喵喵回过神,“英杰,你还没说你来干嘛呢?”
  “嘿嘿嘿,还能干嘛?嘴馋了呗!”
  “……”
  “好了好了,快去煮饭,我等着。”程英杰推着喵喵往厨房走。
  “英杰。”
  “什么事?”
  “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不愿意的事情就要学会拒绝。”
  “那是,我说的话哪有不对的!”程英杰挺得意。
  “所以,我今天不是很想烧饭。”
  “……”这叫什么?这就叫搬起砖头砸自己的脚。
  —————————————————————————————————————————
  这段时间,美食界十分热闹,李喵喵完全没发觉自己是这股浪潮的推动者,越来越多的人成为雪球老师的粉丝,他依然保持每月三节课的进度,因为怕教得太快,大家吸收不了,喵卡星普通民众的烹饪基础非常差。
  到了四月,喵喵在上完一节烧卖课后,宣布家庭式点心课暂告一段落,从下节课开始,教大家家常菜的烹饪。
  这节课一发布,如同捅了马蜂窝,群情哗然,什么叫家常菜?家常那也叫菜吗?只有正规餐厅里的那种才叫菜。
  本来李喵喵只是吸引一群大姐大妈们的追捧,她们是主流粉丝,个别厨师也看过雪球老师的烹饪课,起初还觉得他太招摇,但由于之后喵喵教的一直都是点心,渐渐地,这些人也就不太放在心上了,点心么,永远只是个配角,既然那些平民喜欢,就让他教吧。
  可李喵喵一宣布要教菜肴的烹饪,大家的反应就都不一样了,粉丝们当然大声叫好,留言区不断刷新,比往常更热闹。而厨师们,心里却各种古怪,一些人觉得雪球是在哗众取宠,竟然还有厨师把自己的师传手艺往外抖搂的,也不怕他师傅找他拼命,多半只是在糊弄人,反正知道好坏的真心没几个。
  也有一些厨师,本身手艺就平平,处于末流,更是隐隐感到了一种不安。
  触角最敏锐的当属媒体,早已察觉到了这种行业内部的暗潮涌动,各家传媒机构纷纷行动起来,准备抢第一手资料,这可是今年的大新闻,他们早前也都联系过教育署,但是教育署的回答是,雪球老师不愿意接受访问。
  这当然不会难倒他们,采访不到雪球,可以采访其他厨师,效果绝对不会差,塞亚市最大的电视台ZCTV名人访谈栏目,率先请到了Z国的高级名厨,现年七十岁的章炳南,他也是艾灵顿名下七星级酒店的行政总厨。
  老人家已经接受过多次专栏采访,早就驾轻就熟了,他本不想来的,但老板亲自出面拜托他,说这也是在为酒店做宣传,他作为行政总厨责无旁贷,章炳南就答应了。
  当天,为了达到最佳的收视效果,采取的是直播形式,主持人是当红主持人艾伦女士。
  ‘刷刷刷’强效冷光板一张开,章炳南精神矍铄地走上台,与往日不同,这次他稍微面带了一点微笑,但其实在熟人看来,这个笑容很僵。
  “让我们大家欢迎高级名厨章炳南老先生!”艾伦热情洋溢,率先鼓起掌来。
  底下一片哗哗的掌声,有章炳南的徒子徒孙,也有他的粉丝,当然,为了热闹,拉来的群众也不少。镜头随之拉近,老先生表现非常大方得体,微微一笑,向下面的观众招了招手。
  徒子徒孙们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师傅(师祖)啥时候这么友善就好了。
  双方握手落座,这时家庭电视的观众看到了一段插播,介绍章炳南的背景、资历等记录短片,这就是走个过场,不说,大家也知道章炳南其人,不管有没有吃过他烧的菜,就像我们不管有没有买过范思哲的产品,但都知道范思哲家族一样。


☆、27

  艾伦话风一转,问:“章总厨,在这几十年的职业生涯中,您的观点,您的理念有没有受到过冲击?我的意思是有没有遭到过同行的质疑?”
  章炳南心想,这算什么蠢问题,到了他这等地位的,谁敢来质疑,就算是早几十年,他也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出类拔萃的人物,因为是在直播,老头也不好不回答,便干巴巴地说:“我认为没有,不知道你为何会产生这种想法。”
  艾伦拨了一下长发,有些歉意地说:“啊,您太忙了,可能不太会去关注一些潮流动向,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有权威人士称,当今的厨师可以划分为两类,一类为保守派,一类为改革派,而您正是保守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章炳南脸皮抽了抽,好心情有点维持不住了,但语气还算平和,“哦?我想问一下,什么是保守派?划分依据又从何而来?你知道,社会上总有那么一些人,自喻为是专家,喜欢夸夸其谈,了解些皮毛,就以为全都懂了,这种人的话完全可以不必理会。”
  艾伦笑了笑,从身后拿出一本书,镜头拉近,《指尖上的味蕾》的几个华丽的美术体几乎刺瞎章炳南的眼,与此同时,家庭电视屏幕上出现了朱利安拉法兰的影像和简介,男人金发碧眼,正对着镜头,笑得一脸张扬。
  F国,拉法兰餐厅。
  朱利安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靠在沙发上休息,忽然从电视屏幕上看到自己放大的头像,口中的红酒差点喷出来,搞什么啊?找这个老顽固上节目,把他扯出来干什么?等等,保守派,改革派,他像是说过这种话。
  主持人艾伦这时正好问到章炳南,“章总厨,您知道这本书的作者吗?”
  章炳南就算知道也只能装作不知道,否则就搞得自己好像很关注对手似得,他装傻道:“不是很清楚,我平时真的是没时间,这是一本什么书?”
  “这是最新畅销的烹饪书,作者是F国的高级厨师朱利安拉法兰,您应该认识他。”说着,艾伦将书递给章炳南。
  老头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放下,说:“确实听说过此人,他怎么啦?和我们今天的话题有关吗?”
  “他就是我方才所提到的那个权威人士,章总厨,您对拉法兰的这种观点有何看法?”
  这时,章炳南就不好说朱利安是个伪专家了,要真这么说,倒显得是他没风度,老头虽然肚子里在不停地臭骂节目组,可样子还是要摆摆的。
  “我虽然认识拉法兰先生,但从未有过深入交往,我们一个在Z国,一个在F国,相隔半个星球,文化不同,观念自然也不同,我觉的这很正常,但有一点,需要解释一下,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个保守派,坚持正统不表示守旧,我一直鼓励年轻人,要勇于创新和突破,哈哈,你可以问问我的徒弟们,正好他们也都在这儿。”章炳南换了一个坐姿,大方地用手往下一扫,脸上带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怒气。
  徒子徒孙们闻言,赶紧集体展露出笑脸。
  艾伦当然不会傻到去问章炳南的徒子徒孙,她的目的也并在于此,打个哈哈,恭维了老头几句,就把这个话题轻轻带过了,可还没等章炳南喘口气,女主持又接着问:“说到年轻人,最近倒确实有这么一位,特别火,简直可以称得上红遍网络,就连拉法兰先生都曾经在公开场合赞美过他,他就是雪球老师,不知有没有人跟您提起过?”
  老头不可能一直装傻,便点了点头,道:“是有提起过,好像只是个孩子,小孩子总喜欢闹点新鲜事物出来,听说他办了一个什么来着?”
  “雪球老师烹饪班。”
  “啊对,我觉得他还是年纪太轻啊,把烹饪二字理解的太浅薄了。”章炳南摇了摇头,貌似不太苟同,说到李喵喵,他就不需要顾忌什么了,这就好像问比尔盖茨对国内某个小商人有什么看法一样,人家能认识就已经很给面子了,直接批评也没人会说比尔盖茨狂妄自大。
  “您的理由是——”艾伦说了一半,好似才想起来,转口道:“哦!雪球在最新发布的一节课中提到,从下节课开始,就要教学员们学习家常菜的烹饪方法了,老实说,我也蛮期待的呢,不知您为何会这么认为?”
  章炳南一口心头血差点没喷出来,这件事他真心不知道,老头根本没把李喵喵看在眼里,可他也不是傻瓜,艾伦连续提到拉法兰和雪球老师,目的已经很清楚了,电视台想借着他的声望炒作新闻,他说得好听点,是权威发言,说得难听点,就是个跳板,章炳南这时已经脸色发青,没好气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看看他能折腾出什么家常菜!”
  说完,老头不等艾伦再讲,率先站了起来,“时间也差不多了,艾伦女士,我看就这样吧,待会儿我还有要事。”
  第二天,这段访谈就在各个频道被疯狂转播,雪球这个年轻的烹饪老师,在国外都已被传得小有名气,大家都在等着他的下一节课。
  而这些,喵喵一点都不知情,在学校,同学们提起雪球时,他也不是很在意,因为不是第一次提了,他正在烦恼应该教大家烧什么菜好。
  首先,食材的选择上要单一,容易处理,其次,烹饪方法也要简单易学,如果太复杂了,他怕学员们会失去学习的积极性,就像第一次的水晶饺,他以为并不难,但其实很多人学了好久才学会。
  其实要说简单的,太多了,蛋蛋大餐里面就可以选出很多道,但李喵喵总觉得欠缺了点什么,他在超市里逛了好几圈,有点失望,许多很平常的东西,这里都没有,忽然,他眼睛一亮。
  四月底,备受瞩目的雪球老师烹饪课又发布了新的课程,大家不管是喜欢烹饪的,还是单单只是来看热闹的,全都一窝蜂的挤进去。
  视频中的雪球还是跟以往一样,只见一双干净漂亮的手,看不清模样,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他的粉丝众多,就算只露一双手,大家还是觉得这双手好可爱呀好可爱,就是与众不同。
  喵喵的嗓音虽然经过处理,还是显得很温和。
  “大家好,又见面了,今天我想教大家做一道非常简单的家常菜,相信你们很快就能学会。”
  镜头下移,厨房的案台上只有一块白花花的东西,少量肉糜和两根小葱,调料倒是摆的很丰富,葱、姜、蒜、辣椒、花椒和小半碗豆瓣酱,还有一些常规调料。
  “这是一道非常有名的菜,叫作麻婆豆腐,如果不太喜欢吃辣的,辣椒可以适当少放一点。”
  收看的人都愣了愣,很有名吗?怎么没听说过?唔……也许确实有名,只不过他们不知道而已。
  “但是有一点,会比较麻烦,那就是豆腐的制作。”喵喵指着那块雪白如凝脂的东西说:“这个就是豆腐,这是一种美味且营养丰富的食品,我现在来介绍一下它的制作方法……”
  这段视频经过了剪接,把制作豆腐的过程分出了很鲜明的几个部分,配上影像,除了要多花上点时间,工序并不难。
  “还是挺简单的吧,不知道你们学会没有,如果觉得不会做,大家可以在有空的时候把视频反复多看几遍,只要学会了,就会发现豆腐的用途非常广泛,可以凉拌,炒菜,烧汤,老人小孩都适宜,但有一点要注意,吃的时候小心烫,其实,就算不做成豆腐,单单是豆浆,也很美味哦,大家做来尝尝就知道了,好了,下面我们就来正式学习如何做麻婆豆腐。”
  要说起来,喵喵做的这道麻婆豆腐其实并不正宗,虽然他料调得很美味,豆腐也做得很鲜嫩,但只能说是好吃,不能算正宗,因为他找了很长时间,都没在喵卡星上找到那种老风味的豆瓣酱,甄选了好几个牌子,才选出现在这种,勉强过得去。
  这道菜确实操作起来很简单,以喵喵的速度,十分钟就出锅了,外形红彤彤的一盆,洒上一把小葱,看上去很喜庆,学员们都很开心,这比前段时候的点心简单多了,这堂课不仅学会了烧一道菜,还学会了如何做豆腐,这一百Z币花得太值了。
  一些偷偷背着别人,收看视频的厨师们脸色都不太好,上来了,又下去,谁都没跟谁说,这个李喵喵,已经不单是教人做菜了,竟然连失传已久的豆腐都会做。
  课程发布之后,敏感的人似乎都能嗅到空气里带着一股热潮,媒体们更兴奋了,这就是拭目以待的结果呀,太令人满意了,教育署接待处的通讯器都快被人打爆了,工作人员很无奈,真是冰火两重天啊,一方面提成提得很爽,另一方面麻烦也不少。
  当然,喵喵也被联系到了,他本想再次拒绝,可又一想,程英杰那天说的话也挺有道理的,自己是该试着稍稍改变一下,既然想让更多的民众受惠,适当做下宣传也未尝不可,因此他把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拜托工作人员转达记者,他答应接受采访,但他还是个在校学生,并不想引起众人的关注,因而只接受通话采访。
  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记者们自然不会反对,喵喵买了一个临时通讯号,切断影像传送,只接收双方对话。
  因为他预先表明了,回答十个问题,所有多家媒体联合拟好问答稿,派一个代表进行采访。
  前面九个问题,李喵喵都客客气气地回答了,包括自己的年龄、爱好以及生活上大家感兴趣的一些话题,只是学校没有说。
  轮到最后一个问题,记者激动地问:“雪球老师,您对章炳南先生那天接受ZCTV专访时,表现出来轻视你的态度有何看法?”
  李喵喵停顿了一会儿,所有旁听记者都在期待着他的劲爆回答,无论是不屑一顾,还是表面恭敬,他们都拟好了相应的报道稿,只看大家笔下功夫如何发挥了。
  没想到,喵喵只说了四个字,“他是谁啊?”
  这下子所有媒体都兴奋了,嗷嗷嗷~~见过比这更不屑一顾地么,章炳南?章炳南是谁啊?没听说过,太牛了!
  才过了一个小时,各家电视台、电子传媒、网络传媒,甚至是纸基传媒,都纷纷报道了此事,看好戏的哈哈大笑,以章炳南为首的保守派一流就跳脚骂,那叫一个热闹啊,唯一一个搞不清状况的就是李喵喵,他也听同学说了此事,说的人还眉飞色舞的,好像他就在现场,喵喵觉得自己很冤,他真的不认识什么章炳南。
  穆尧天正在开会,看着一群老家伙在那儿喷口水,实在没劲,他低下头,拿着掌上光脑,把声音调小,在桌子底下看新闻,忽然,男人‘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军政要员们全都停下来看着他,现在说的话题很搞笑吗?还有,穆尧天竟然还会笑?真是奇了!
  李喵喵这一天过得足够郁闷,莫名其妙地就成了头条新闻人物,幸好大家不认识他,晚上跟‘国王’聊天,没想到竟然连他都知道了,要命了,都传到半个星球以外了,看着‘国王’在那大夸特夸雪球老师有他的风范,李喵喵彻底无语了……


☆、28

  “将军,421研究所刚才联系我,说是发现了一个小型的WHT2号矿洞,您是不是要去看看?”近侍官进来报告说。
  这在军用能源日趋紧张的今天,无疑是个好消息,穆尧天整理了一下手头的工作,想了想,说:“那就去一下吧。”
  这次新发现的黑晶矿洞不在塞亚市附近,而是相隔了一个省再过去的卫斯安省,这个省地形成丘陵地貌,多山,多溶洞,首次发现黑晶就是在这个省名为瓦胡特山的洞穴中,黑晶的全名也由此而来。
  其实,黑晶矿洞中,最多的不是黑晶,而是它的伴生矿——褐晶,这也是在黑晶被发现前,最主要的能源矿石。
  黑晶结构脆弱,不够稳定,极易与其他物质发生反应,从而生成各种矿物,褐晶就是其中的一种,它原本也是作为主要能源在各行各业得到广泛应用。不过,由于褐晶所含杂质太多,民用上确是十分便利,但在航天、军事等不容细微差错的领域内,已经引发过多起事故,故而,早在多年前,全球军事联盟就已经禁止在军用设备上使用褐晶。
  穆尧天到达后,换上了轻便的工作服,和矿洞开采总指挥以及能源研究所的工作人员一起,进了矿洞,因为怕黑晶受损,山洞并没有被凿得很开,洞口还实施了防护措施,其他人倒还好,穆尧天就需要微微弯着腰,以防止被顶上倒悬的石柱撞到。
  有一部分石柱已被小心地切割下来,可以清晰地在断面上看到好几层,最外层是普通岩石,厚达几十公分,接下来是一层黑灰色的废矿,由于氧化得太厉害,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正是由于有这种废矿的存在,才阻挠了器械的探测,随后看到的才是深棕色的褐晶,黑晶没有看到,但应该是包裹在褐晶中,就是不清楚纯度和数量有多少,不将褐晶打开,是为了防止黑晶发生变化。
  见穆尧天来了之后,工作人员才开始进行分离工作,用的是最原始的方法,小型切割机,一层层剥离之后,褐晶先被送走了,操作者带着手套的手上躺着一块巴掌大小,如同黑宝石般的石头,没经过任何加工,就显露出温润、油亮、通透的特点,这就是黑晶。
  一根三米长的石柱中只开采出这么一小块,确实有点少,但这次的黑晶质量非常好,经过测试,有效利用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五,可以维持一架机甲高效运作一周,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那块宝贵的黑晶,被小心翼翼地收入到了密封盒中,交到专业护送兵的手中。
  钻出山洞,穆尧天一边将安全帽取下,一边对总指挥说:“你们做得很好。”
  这是一位很有经验的采矿指挥,得到上方表扬,没有任何自满的样子,相反,他叹了口气说:“这次我们的挖掘方向原本已出现了偏差,多亏了421所的那头针毛兽,可惜,唉~”
  穆尧天朝421研究所的工作人员看看,那人解释道:“那头针毛兽年纪大了,最近频频出现失误,精神也不是很好,饲养员说,可能熬不过今年。”
  “我记得半年以前不是又捉到一头么?”穆尧天问,他知道针毛兽很难驯服,但有个一年时间也差不多了,正好可以补上空缺,喵卡星人也是近几年才知道针毛兽的这种天赋本领,无奈的是,针毛兽数量稀少,又生活在高危区,军队的人也不敢轻易深入其中。
  “那头是母兽,捉来后,一直表现出强烈的敌意,至今无法近身,我们猜测,她很可能是遗失了幼兽,所以才会异常暴躁。”
  穆尧天思忖片刻,道:“我会派人再去找找,这一头你们暂时不要放弃,加强饮食供应,另外,探测仪的研发项目不要停,若是有要求,就提出来。”
  “好的,将军。”
  李喵喵看了一下课表,下午没有专业课,于是便带着雪球去了无人区,他可以用垃圾土来提高精神异能,而雪球也可以在野外放放风,为了安全起见,它平时很少被放出去,顶多在空间那两亩地里跑动一下,毕竟不是宠物,老关着总不好。
  雪球能听懂主人简单的指令,喵喵关照它不要跑远,过一个小时就回来,小家伙蹲坐着地上歪着脑袋,似懂非懂,李喵喵忍不住把它捉过来揉了揉毛,再放下,雪球扭着小屁股钻进了不远处的灌木丛里,那些灌木长得像人类的头发,看着挺渗人,但是开的红花却很艳丽。
  喵喵打量了一下周围,见没什么危险,就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到地表的硬土上,很快,上次那种感觉又出现了,李喵喵一遍遍地梳理,土层开始松动,这次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而且精神力流逝得也比上次慢,等感觉差不多到达极限了,他慢慢将意识收回来,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然能隐约看到在半空中缓缓缩短的灰白色线条,最后隐入他身体中。
  李喵喵抹了一把汗,坐下来休息一会儿,这次处理好的土比上次要多,大约有三四十斤,他把这些土全收进空间里,开始找雪球。
  小家伙真的没跑远,听到主人呼唤,头上顶着一朵红花就跑了过来,白毛上全是灰尘、落叶,也不知跑哪里蹭来的,邋里邋遢的小样子还挺可爱。
  李喵喵把它带进空间洗了洗,七月下旬了,喵卡星算不上炎热,但也有二十五度左右,雪球疯跑了几圈,毛就干了,主宠两只从隔离带钻出来,左右张望一下,没有人,很好,雪球在路边走,李喵喵就慢慢在后面跟着。
  穆尧天的军用飞行器经过塞亚市郊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两只,如果在城市里,这种飞行高度,是不太会注意到行人的,但这里太空旷了,偌大的一块地方,移动的目标物就变得很显眼。
  雪球太小,又一直走在白色的路基上,穆尧天的近侍官倒是没看到,他只看到一个人,近侍官将侧窗调成远望模式,目标物立刻放大到就像走在窗外一样,只是一个年轻的男孩,而且也不在危险区内,近侍官把窗户调回来,没打算跟穆尧天汇报,这件事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没想到穆尧天忽然道:“下去,停在那个男孩附近,小心不要惊到他。”
  司机愣了愣,听从了吩咐,近侍官也有点奇怪,但不敢多问。
  李喵喵正走着,听到背后有动静,回头一看,远处停着一辆军用飞行器,他赶紧叫了雪球一声,小家伙很机灵,立刻窜到他手里,李喵喵把它往怀里一塞,呃……雪球胖了好多,几个月前还能塞兜里,现在塞怀里都鼓出一块,不过,他也不是很担心,雪球看上去就是一只猫,唯一有特色的是眉骨,黑色的毛已被他染成了白色,而且这次他也没被当场抓住,那就问题不大。
  他正在检查有没有出纰漏的地方,穆尧天已健步走了过来,并阻止了近侍官的跟随。
  “穆大哥?”李喵喵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上次去穆家玩过之后,穆尧天联络过他两次,问问生活,问问学习情况,因此,喵喵并没有表现得很生疏。
  穆尧天皱了皱眉,小家伙的脸色有点苍白,头上还有汗,上次见到的时候还是一脸白皙红润的样子,出什么事了吗?男人想起了上次看到的那段新闻,章炳南那老头他见过数面,脾气虽然臭,倒不是个会打击报复的人,至于艾灵顿家族会不会出面,那很难说。
  穆尧天掏出块手帕,擦了擦喵喵额角上的汗,李喵喵脸红了一下,连忙把手帕接过来自己擦,刚才精神力有些透支,紧接着又搬了几十斤土,身上出了点虚汗。
  “喵喵,最近好不好?”
  “嗯,很好,谢谢穆大哥关心!”喵喵点点头,想把手帕还给穆尧天,又怕人家嫌脏。
  穆尧天倒不在意,从他手里接过来塞进了兜里,说:“你有我的通讯号,如果遇上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找我。”
  李喵喵一听,觉得就算这是客套话,他还是很感激,像穆尧天这种身份的人,会搭理他,估计也是看在穆昕祺的面子上,不过,那一家人都对他很亲切,似乎他来到喵卡星球后,遇到的都是好人。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穆尧天在飞行器上时,就已经想起来当初为何会觉得喵喵面善了,看来两个人真是有缘。
  喵喵张了张嘴,正苦于找不出借口,怀里忽然动了动,小家伙估计是被憋气闷了。
  一开始,穆尧天就看到那鼓起的一小块了,但他净顾着关心,没有打听,这会儿见动了,才指了指,问:“这里,是什么?”
  李喵喵没办法,只好将雪球托出来,解释道:“这是我养的——”
  “针毛兽!”那个猫字还没说出口,穆尧天就警觉地一把将雪球拍到了地上,又把喵喵拉到自己身后。
  雪球翻了一个滚,很轻巧地落在地上,但是穆尧天的行为惹恼了它,一身的毛全都炸开了,龇着尖尖的小乳牙,爪子也伸了出来,抓在地上,竟然刨起了一层石粉,并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李喵喵看见一直站在远处的军官往这里跑来,急忙从穆尧天身后跑出来,挡在雪球前面,恳请道:“穆大哥,雪球是我养着的,他很乖,不会伤人。”
  “他叫雪球?”穆尧天不禁摸了摸额头。
  “是啊。”
  穆尧天挥了挥手,那个军人犹豫了一下,退了回去,而雪球也在喵喵的安抚下,平静下来,它傲娇地瞪了男人一眼,贴着喵喵使劲蹭,各种卖萌。
  穆尧天觉得头疼,他怎么会觉得这个小不点在跟自己争宠呢。


☆、29

  “喵喵,你是说,这小不点是你半年前在这附近发现的?”穆尧天一瞬间似乎想到了什么,反而忽略了喵喵为何没事会跑到无人区来。
  雪球显然听出了男人话里有嫌弃的意思,它在喵喵腿上爬来爬去,趁着他不注意,‘啪嗒’一爪子就往旁边偷袭过去,幸好穆尧天闪得快,要不一条军裤就报废了。
  李喵喵吓死了,穆将军好心好意要送他们回去,要是把人裤子给挠破了,他就太难堪了,喵喵赶紧跟穆尧天道歉,又装模作样地拎着雪球脖子,往它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用的力却很小,小家伙也很无辜地垂着脑袋装死,还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
  对这主宠两只一搭一唱的演戏,穆尧天哭笑不得。
  李喵喵将雪球放到座位另一边,隔开这针锋相对的两只,才回答男人一开始提出的问题:“是啊,应该是在一月份,我记得高考刚结束没多久。”
  穆尧天打开前座的挡板,近侍官回过头,“将军。”
  “姜绍,421所那头母兽是什么时候抓到的?”
  姜绍想了想,回道:“应该是一月份左右,具体日期还要再确实一下。”
  穆尧天略作思忖,回首道:“喵喵,雪球能不能借给我几天?”
  李喵喵心里一激楞,条件反射就挪了挪身体,把雪球挡住,谨慎地问:“我能知道原因吗?”
  穆尧天往他手上拍拍,安抚道:“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雪球的,只是有点事想拜托它,你知道现在军事能源危机吗?”
  喵喵还是挺信赖穆尧天人品的,闻言略微放松下来,点点头,新闻里经常提及,时事课里也有关于这方面的课程。
  “你既然饲养它,就应该知道它是吃什么的,针毛兽最大的本事就是能发现珍稀矿脉,黑晶是其中最宝贵的一种。”穆尧天以为李喵喵不知情,所以解释地很仔细,“不瞒你说,各国政府也都驯养着针毛兽,可是数量都很有限,Z国目前只有两头,一头已迈入衰退期,另一头捕于半年前,是头母兽,它一直表现得极不配合,我们怀疑它很可能是遗失了幼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喵喵回头看了看雪球,迟疑地问:“您的意思是……它是雪球的妈妈。”听到自己的名字,小家伙停下来,抬起头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珠又亮又圆,表情却一脸懵懂,喵喵刚发现它时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不久就忘了,是啊,雪球是吃石头,但并不表示它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眼下只是猜测,它们数量太少,又同一时间出现,地点也隔得不远,这种可能性很高。”
  李喵喵考虑了片刻,同意了,“穆大哥,如果雪球不是那只母兽的孩子,还要拜托你把它还给我。”但如果是,他再不舍得,也不忍心拆散人家母子俩。
  “这我可以保证。”
  穆尧天同喵喵说话,语气一直放得很和缓,脸上甚至带着点温柔的笑意,李喵喵是没感觉,但是坐在前排的司机田武和近侍官,手臂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前面他们两个还在暗自猜测这个男孩的身份,无奈挡板遮着。
  方才穆尧天问完话后,忘记把挡板升回去了,两个亲随竖着耳朵,脑子里开始浮想联翩起来。
  事情基本就算定下来了,穆尧天约好过两天就来接雪球,喵喵提出能不能也跟过去看看,因为这没什么好保密的,男人一口答应了,而且有主人在,雪球不会闹。
  尽管田武已经很机灵地放慢了飞行速度,军用飞行器还是在十五分钟后停在了喵喵家的大露台上,喵喵看天色不早了,问穆尧天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
  近侍官姜绍心想,你这里能有啥好吃的呀,他原以为喵喵也是哪家的小公子,如今一看只是个平民,他倒不是瞧不起喵喵,只是单纯觉得平民家的伙食还不如军部食堂里烧得好,更不用说跟将军府比了,没想到将军却很愉快地答应了。
  穆尧天正要叫姜绍他们先回去,不料喵喵先他一步,对近侍官和司机说:“两位也一起吧。”
  回过头,就见穆尧天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怎么啦,穆大哥?”
  “……没事。”
  “那你们先坐。”
  李喵喵给三人泡了一壶水果茶,放了好几种水果,切成小粒,又添加了冰糖,酸酸甜甜,有非常浓郁的水果香味。
  姜绍和田武只喝了一口,就觉得精神一振,不禁对晚餐开始期待起来。
  穆尧天四处打量,喵喵家里收拾得很干净,色调朴素,有一种温馨的居家感,和屋子的主人一样,简单却舒服。
  “穆大哥。”李喵喵从厨房里出来,“你们稍等片刻,我去超市买点菜,很快就好。”因为事先没准备,家里备的东西不够四个人吃。
  “我陪你一起去。”穆尧天一口将水果茶喝干,站了起来,两个亲随也赶紧跟上前。
  “你们是客人,那怎么好意思。”
  喵喵客气几句,见穆尧天执意要去,也不好说什么。
  到了超市,穆尧天随便找了个借口,跟喵喵挤在一辆手控车上,他身型高大,旁边的李喵喵就跟窝在他怀里似得,说不出的别扭。
  “小心别掉下去。”穆尧天见喵喵老往一边挪,便侧了侧身子,一手驾驶,一手揽住男孩肩膀。
  李喵喵有点不自在,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这种手控车一般都是人手一辆的,就算要挤,也是小情侣或者是带着孩子的家长,他往两边看看,超市里人很少,根本没人注意他们。
  穆尧天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很隐蔽地朝后打了个手势,姜绍和司机苦着脸,驾驶着手控车一退再退,将军太过分了,再退下去都到电梯口了。
  “家里有没有豆腐。”喵喵正在七想八想,穆尧天忽然道。
  “啊?有!”
  “那给我做个麻婆豆腐吧。”男人理所当然地说。
  李喵喵愣了愣,穆尧天看他一眼,微微一笑,“前两天看了你那个新出的课程,感觉很好吃,一直就想找个机会尝尝。”
  “穆大哥你……”
  “怎么啦?”
  “你怎么知道的?”就连跟他最亲近的程英杰都没看出来,穆尧天之前才和他接触过两次,这也太神奇了。
  “知道什么?你是雪球老师的事吗?第一次见你就认出来了,原因么……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穆尧天有点得意,卖了个关子。
  李喵喵抿了抿嘴,心里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他偷眼看了看穆尧天,男人正目视前面,嘴角微微上翘,显得心情很好。
  喵喵现在也不缺钱了,所以把晚上的伙食搞得还算丰盛,他在厨房做菜的时候,并不知道客厅里几个客人正坐立难安,穆尧天表面还算平静,近侍官和司机两个频频张望,不停地咽口水,肚子里的馋虫都快被勾出来了,这什么味道啊,竟然能香成这样。
  “将,将军,我能不能去看看。”姜绍搓着手请示。
  穆尧天瞪他一眼,正要开口,喵喵把头伸出厨房,“大家等久了吧,这就好了,你们先坐上,我把菜端出来。”
  将军大人还没来得及发话,姜绍和司机已经跑到了饭桌边,露出一脸讪笑,总算他们还记得让顶头BOSS先坐下。
  喵喵这次做了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考虑到天气热,做的都是比较入味的菜,醋熘土豆丝、将军钦点的麻婆豆腐、酱烧鱿鱼、蒜泥白泥,外加一大沙锅老鸭冬瓜汤。
  安妮帮着把菜端上桌,姜绍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田武更丢脸,咽了好大一口口水,所有人都听见了。
  “大家别光看着啊。”喵喵给穆尧天夹了一块肉,其他人才开始动筷,那场景,真叫风卷残云啊,田武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想,将军咋运气那么好呢,找个男孩都这么会烧菜,可问题是,自己以后该怎么称呼呢,总不能叫穆夫人吧,唉呀,真是烦恼啊~
  饭后,穆尧天竟然主动要求帮喵喵洗碗,两个亲随的下巴几乎脱臼,田武赶紧说:“还是我帮穆、穆、”正在磕巴呢,被桌子底下伸过来的一脚给踢得没声了,姜绍心想,真是蠢啊!
  最后碗当然没洗成,因为安妮承包了,机器人管家瞥了众人一眼,哼!吃白食、陪着主人逛超市,这些她都忍了,连洗碗也来跟她抢,怪不得雪球不喜欢他们。
  送走穆尧天一行人,李喵喵把雪球抱到腿上,想到过两天说不定就要分开了,心里真是舍不得。
  坐了一会儿,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喵喵把它放到窝里,让安妮也可以去休息了,他自己来到书房,打开光脑,回复一些学员的留言,这已经成了每日必做的功课,由于人数太多,不可能一一回复,但会挑些主要的出来。
  第一次家常菜的课程出现了一点小问题,有学员反应,没有做豆腐的工具,喵喵觉得是自己疏忽了,他这里样样配套齐全,有些工具还是自己动手做的,或者找人定制的,不表示普通市民家里也有这么多设备,他们自动化的厨房用具或许比喵喵家里多出几倍,缺少的反而是老式工具。
  当然也有做成功跑上来向别人炫耀或者介绍经验的,但问题总归存在,他不能视而不见,翻了几页后,有几条留言引起了他的注意,是几家食品公司留下的,希望能够买下豆腐制作的专利权,以及雪球这个商标,也就是说他们想生产和销售雪球牌豆腐。
  喵喵对这种商业方面的事情不太懂,但他觉得可以做,这样一来,前面烦恼的事情也同时解决了,如果超市里有豆腐供应,不仅节约成本,也方便了很多人。
  第二天,他就去找了程英杰商量此事,当然,为此挨了程英杰一顿臭骂,作为最好的朋友,他竟然不知道喵喵就是雪球老师,喵喵心想,为啥穆将军知道,你就不知道,不过他还是答应今后请朋友吃几顿好的,程英杰才算消了气。
  最后这单生意还是签给了程氏集团,喵喵开出的价格非常低,唯一的要求就是程氏要采用薄利多销的方式,不要谋求暴利。
  未来星球的工作效率非常快,一个多星期以后,第一批盒装豆腐就出现在了各大超市里。
  章炳南最近心情非常恶劣,自己这种泰山北斗级人物竟然被个毛小子当众嘲弄,老头子心情一不好,徒子徒孙们跟着倒霉,整天过得战战兢兢。
  章炳南还倔,艾灵顿家族想出面,被他制止了,他这种身份,还要耍手段对付后辈,那就真是没皮没脸了。最后大家没办法,商量下来,还是联系艾灵顿家的小小姐吧,她是老头最器重的一个徒弟,总会给几分面子。
  艾薇儿当然清楚个中经过,但她这段时间心情也不好,所以懒得理会,自从上次和穆尧天吃过饭后,原以为有机会了,没想到对方忽然就改变了态度,怎么约都不出来了,虽然措词很委婉客气,但显然是分清了界限,艾薇儿觉得下不了台,她从来都是众人捧着长大的,哪吃过这种憋啊。
  师弟跟她联系时,她犹豫了好半天才答应,算了,感情的事不能操之过急,先冷一冷也好。
  第二天,艾薇儿约了章炳南在新开的琼玉阁见面,琼玉阁的老板和艾灵顿家族关系很不错,两家算是世交,彼此之间经常会互相捧场。
  艾薇儿提前了十分钟到达VIP包厢,过了一会儿,章炳南也来了,女人强扯出笑容,站起来打招呼:“老师,您来啦。”
  章炳南知道徒弟约他出来,是想宽慰他,心里还是高兴的,他点点头说:“还是你孝顺,坐下点菜吧,看看刘家的主厨手艺如何。”
  “好。”艾薇儿接过服务员手中的菜单,打开一看,又飞快地合上,“老师,我们还是换一家餐厅吧,听说南商街那家摘星阁口碑比这家好得多。”
  章炳南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抢过菜单一看,第一页印着几个金色的大字——本店新推特色菜,往下一溜:麻婆豆腐、豆腐烧肉、油煎老豆腐……


☆、30

  可想而知,师徒俩的晚餐落得个不欢而散,章炳南拂袖而去,要放在以前,艾薇儿就跟上去了,可她现在心思不在这上面,追了几步,就放弃了。
  穆歆悦正在音乐厅门口等检票,通讯器响了,她让凯恩艾灵顿先进去,自己往休息区走去。
  “艾薇儿,找我有什么事吗?”
  光屏上,女人的脸色显得有些阴郁,她牵了牵唇角,说:“歆悦,现在有空吗?想找你聊聊天,怎么?你在约会?”
  “唔……”歆悦看了一下表,回道:“没事,说吧,你似乎心情不佳。”
  艾薇儿也不否认,沉吟片刻道:“最近尧天有没有提起过什么?”
  “我哥?他每天都忙得很,你指哪方面?”
  艾薇儿知道穆歆悦对她的心思了解得一清二楚,也曾经答应帮忙促成此事,因此,她丝毫没有扭捏,直言不讳道:“我之前约了尧天好几次,都被他拒绝了,我感觉,他是不是看上别人了?”
  “怎么会!他整日忙于公事,连社交场合都很少去,更不要说他和哪家小姐有交往过密之事了。”
  艾薇儿见朋友脸上的诧异不似伪装的,才稍稍安下心来,她笑了笑说:“那没事了,也许只是我多心,你快去约会吧,不然我回家要被哥哥念死。”
  “艾薇儿,我大哥这个人吧,比较木讷,你慢慢来,不要操之过急。”歆悦安慰道。
  “我明白了,哦!歆悦,我上次去Y国采购了一点东西,有几条裙子还蛮适合你的,改天你过来拿一下。”
  穆歆悦客气了几句,俩人就结束了通话,艾薇儿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她随即又拨通了周满。
  “小周,你教育署认识人,去查一下雪球的背景,对,老师很生气,这人太张扬了,间接也影响了艾灵顿家族的声誉,出面警告一下很有必要。”
  李喵喵并不知道有人要查他,他此时正在穆尧天的专用悬浮车上,近侍官坐在一边陪着他,穆尧天去参加全球军事联盟的临时会议了,要明天才能赶回来。
  原本几天前就要把雪球送到421研究所的,但前几天他一直在忙豆腐上市供应的事,穆尧天知道后,说可以延后几天,等他有空了再说。
  昨天喵喵主动联系,才知道穆尧天不在Z国,但他派了姜绍过来,姜绍对喵喵十分客气,一口一个李先生,后来在喵喵的强烈要求下,才改口叫名字。
  雪球在椅垫上爬来爬去,姜绍从兜里掏出一块褐晶逗它,小家伙兴奋地叫了一声,立刻用爪子扒拉过来,含进嘴里,它现在乳牙还没换,显然咬不动矿石,但这不妨碍它把褐晶当糖豆一样含着,顺便磨磨牙,喵喵摸了摸它背上的毛。
  421研究所是一家能源研究所,虽然属于军用机构,但保密程度并不高,穆尧天事先已打过招呼,门哨例行公事,检查过证件后,就马上放行了。
  研究所负责接待他们的主任研究员,看见雪球,眼睛一亮,殷勤地招呼他们进去,同时心里也在打着算盘,不管这头小针毛兽是不是那头母兽的幼崽,发现新的针毛兽,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尤其是这么小的针毛兽,驯养起来要容易多了。
  李喵喵一边往兽舍走,一边心里也挣扎在矛盾的取舍之中,既希望雪球能找到母亲,又不舍得放弃它。
  兽舍建在僻静的地方,远远看去,就像一个碉堡,整体采用坚固的合金材质,表面泛着一层森冷的光。
  几人刚刚走近,便传来一道野兽的怒吼声,叫声中传递着一种疯狂与急切,喵喵和姜绍均一愣,相视一眼,雪球也停下了磨牙的动作,小脑袋昂着一动不动。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人从门里狼狈地跑出来,嘴里骂骂咧咧,主任研究员叫住他,不等询问,兽舍中似乎又发生了骚乱,有人惊呼了一声:“门怎么没关,不好了,针毛兽逃出来了!”随即,又有几个人从里面连滚带爬的逃出来,场面一片混乱。
  姜绍当机立断,把喵喵护到身后,并掏出了枪,主任研究员也算镇定,让人快去取麻醉枪来。
  
  正在这时,雪球突然也叫了起来,两头针毛兽,一个门里,一个门外,相互应和,很快,一头体型巨大的白毛异兽就出现在了门口。
  李喵喵吓了一跳,他原以为成年针毛兽的体型跟大型犬差不多,可见当初看到的那张照片拍得有多糟糕,缺乏明显的对照物,眼前这头母兽竟比狮子小不了多少,而且样子更威猛,一身怒张的毛,黑色的犄角,随着吼叫声,露出尖利的獠牙,关键是它的脚爪,一掌拍下去,石崩地裂,那气势让人心胆俱颤。
  姜绍手很稳地托着枪,心里却在叫苦,这种异兽太珍贵了,他绝对不敢轻率开枪,但如果它真的扑过来,他也只能开枪,自己牺牲了倒没什么,要是让李喵喵出点什么事,将军一样会毙了他。
  一开始逃出来的几人,早跑得没影了,不是去找人帮忙,就是去拿麻醉枪,主任研究员机警地往两边看看,也悄无声色地退到了姜绍身后,他脸上看着淡定,下面腿肚子直发抖。
  喵喵一下没抱住,被雪球挣脱出来,落到地上,他一声惊呼:“雪球!”
  此时,小家伙已奋力向母兽跑去,喵喵心里一动,缩回了伸出的手。
  大小两头针毛兽很快便会合在了一起,磨蹭,舔毛,各种亲热,母兽身上的毛也慢慢软化下来,喵喵心里有点酸溜溜地,感觉就像自己的儿子被人拐带走了一样。
  有人偷偷从后面摸上来,举起了麻醉枪,被他一把拉住,“不要!”
  “你,你干什么?放手!你知道你这种行为会引起什么严重后果吗?”那人和喵喵争执起来。
  “吵什么!”姜绍回头训斥了那人一句,他看了看喵喵,又回头望了望母子亲热的画面,对主任研究员说:“再等等,有事我来负责!”
  后面跟上来的几个人只能停下脚步,一群人静静地看着两只异兽/交流感情。
  李喵喵都快要羡慕嫉妒恨了,那头母兽忽然回头冲着他叫了一声,这次的叫声显得十分平和,所有人都不明其意,唯有喵喵感觉脑仁一疼,他似乎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情绪波动,这并不是一种语言,无法详细解释,但人与兽之间似乎有了某种心灵上的感应。
  喵喵绕过姜绍,向那头母兽走去,近侍官吓得一把拉住他,“李喵喵,不能过去!”
  “姜大哥,没事的。”
  姜绍见他一味坚持,只能端着枪,一路紧跟在他身边,心里大叹,小祖宗啊,你要有事,我只要考虑是被卸成八块,还是被卸成十八块了。
  421研究院的其他人也屏息静气,看着这惊险的一幕,说来也奇,那头母兽始终安安静静的,双方接近到一米之距,它瞥了姜绍一眼,姜绍发誓,这绝对是轻视的一眼。
  母兽舔了舔雪球的毛,用前爪把小家伙推到喵喵身前,雪球想跑回去,被它一爪子阻止了,小家伙可怜兮兮地叫了起来,一声一声,感觉像在哭泣。
  脑海里那种感觉更强烈了,喵喵蹲□,小心地把雪球抱起来,试探着问母兽:“你的意思是,把雪球交给我?”
  母兽沉默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兽舍走去,喵喵忽然觉得心里很难受,雪球这时叫得更凄惨了。
  “我会带它来看你的。”
  这句他用脑波传递的保证也不知母兽有没有听懂,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还是主任研究员反应及时,“还不快去把门锁上!”
  李喵喵回头跟姜绍说:“姜大哥,我们回去吧。”
  “哦,哦。”姜绍还跟做梦似得。
  主任研究员趁着喵喵没注意,把近侍官拉到旁边,他指了指雪球,眨眨眼,姜绍会意过来,双睛一瞪,“不是你的东西,不要乱打主意!”
  “唉,姜上尉,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这也是为国家考虑。”主任研究员不高兴了。
  “行啊,那你去跟穆将军请示吧,他同意就没问题。”说完,姜绍拉着喵喵就走。
  “唉,唉,切~有什么了不起!”
  回去的途中,雪球恹恹地趴在椅垫上,下巴枕着小脚爪,显得没精打采,李喵喵不停地给它顺毛。
  经过超市时,喵喵想起来还要买点东西,就让姜绍先回去了。
  
  从超市出来,他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抱着雪球,穿过一条幽静的街道时,感觉有点不对劲,这时大约是下午三四点钟,路上行人很少,但是后面细微的脚步声却跟了一路。
  李喵喵现在的感官非常灵敏,他蹲下身,借着绑鞋带,往后瞟了一眼,果然,有两三个黑影飞快地往建筑物后面闪去。


☆、31

  单翌晨被几个人挟持着,一路带到了老宅,李氏这一脉的宅邸不在中央区内,不过离得也不远,占地达好几公顷,单翌晨虽然不出生在这儿,但这所老房子记录了他成长过程中所有的点点滴滴。
  经历过了这么多挫折,再次见到它,往事似乎历历在目,令单翌晨心里感慨万千。
  家中的一些老佣人,看见他回来,都纷纷低下头,回避他的视线,管家沈叔看看他,心里暗自叹息,他进去禀报莫淑妮,“太太,大少、单先生来了。”
  莫淑妮保养得甚好,四十多岁的女人,看着只像三十出头,肤白貌美,老头子死了,她好像越发得滋润了,女人瞪着沈叔说:“老沈,今后说话注意点。”
  管家垂首,躬身道:“是的,太太。”
  李瑜飞没有母亲这般讲究,他从沙发上跳起来,嚣张地叫道:“把那杂种给我带进来。”
  莫淑妮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训斥道:“瑜飞,你是有身份的人,别整天说些没教养的话。”
  “行了,妈,你先去吃饭,我找那杂种有事,你就别管了。”李瑜飞对莫淑妮的装腔作势有点不耐烦,挥着手让她走。
  单翌晨进来时,就见李瑜飞把鞋踩在茶几上正抖着腿,那老楠木的古董几子是李尚源身前最心爱的东西。
  李瑜飞长得像她妈,如果忽略他眼中的阴狠之色,以及嘴角上的那抹轻佻,也是个非常清俊的小伙子,但事实就是,这人虽然才二十三岁,却有一肚子坏水,算不上精明,但要说心狠手辣,一些老人都比不上他,单翌晨虽然讨厌这个弟弟,但从来没想过要赶尽杀绝,所以,他从一开始就落了下风。
  李瑜飞见单翌晨不看他,满不在乎地踩在茶几上跳到他面前,围着单翌晨绕了好几圈,“哟~这谁啊,怎么一副丧家犬的样子!”
  说着,又用手扯了扯单翌晨的衣服,“这衣服哪家店定制的,手艺也忒差了点,我怎么记得有些人非当季的名家新款就不穿啊,啊呀,不好意思,扯破了,这不怪我,面料太差了。”
  单翌晨挣出胳膊,皱着眉头,不耐道:“你抓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诶~千万别说抓,我这是请,咱俩兄弟嘛。”李瑜飞装模作样地拍了一下额头,“瞧我这记性,你要不提,我差点忘了,听说大哥最近过得很滋润啊,好像还交了个小情人,呵呵,我都不知道你好这一口,怎么不带嫂子来让我这个弟弟看看那,大哥,你也太生分了,咱们好歹也做过一家人嘛。”
  单翌晨闻言,脸色巨变,“你又想干什么,我和李喵喵只是普通朋友。”
  “啧啧啧,原来嫂子叫李喵喵啊。”李瑜飞摇了摇头,“这种猫猫狗狗的名字,看来你眼光也不怎么样啊,不过呢,他总是我嫂子,不能老躲着不见面嘛,你说是不是?”
  单翌晨急了,上去揪住李瑜飞衣领,“你,你把他怎么了?”
  打手们赶忙上前,把单翌晨制住,李瑜飞一脸阴毒,冷笑数声,转身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单翌晨被踢闷了,跪倒在地,额头上顿时泌出汗来,他强忍着才未叫出声。
  
  李瑜飞理了理衣服,嗤笑道:“大哥,别这么没风度,小弟今天请你来,是想让你看场好戏。”说完,他举手示意了一下那领头的黑衣壮汉。
  壮汉点点头,打开通讯器拨号,过了好久才接通,光屏上出现一个面容丑陋的男人,“老疤,怎么这么久才接?准备好了没有,老板说玩得精彩点,好好表演给我们的客人看。”
  单翌晨一下子从头凉到底,心里已经预料到将要发生的事了。
  老疤脸皮抽了抽,露出惶恐之色,结结巴巴地说:“力,力哥,你,你跟老板说说好话,那个,那个……”
  力哥心道不妙,他朝李瑜飞看看,被他一把夺过通讯器,骂道:“老疤,给我说清楚点!你是不是想找死啊,让你抓的人呢?”
  老疤知道李瑜飞为人,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要不是另外两个人受了伤,他才不接这烫手山芋,男人哭丧着脸说:“老,老板,我们没想到那小杂种手脚还蛮利索的,而且他还带着一只很厉害的小畜生,明子他们脸都被抓烂了。”
  李瑜飞咬牙切齿道:“说重点!”
  “不小心让他给跑了,说来也奇怪了,那条巷子是条死路,他一闪进去人就不见了,我们前后全找过了,连周围楼里都去搜了一遍,愣是连根毛都没找到。”对此,老疤也怨念得很,他眼睛忽地一亮,“不过,老板,你放心,我朝他开了两枪。”
  “你他妈那是麻醉枪,人没找到,有个屁用啊!”李瑜飞气得把通讯器给砸了。
  单翌晨顿时松了一口气,可又有些担心,喵喵中了麻醉枪,能跑到哪里去呢?
  好吧,大家都知道,李喵喵正躺在空间里呼呼睡大觉,雪球开始还一本正经守在边上,左三圈,右三圈,万分着急,后来看一切正常,就该吃吃,该喝喝,自己逍遥快活去了,和妈妈分离的那点伤感在那么多美食的诱惑下,也被这小没良心的几乎给遗忘了。
  李喵喵挨了两枪,在空间里整整沉睡了两天,他不知道外面都快闹翻天了。
  最早发现他失踪的人是程英杰,他都快睡觉了,接到李喵喵家里那个傲娇的机器人管家的通讯,安妮嘤嘤嘤地哭,说主人下午被军部的人接走,就再也没有来过任何消息,连带雪球也不见了,通讯也处于无法接通状态。
  安妮刚才已报了警,但警方一听,失踪人口是被军部接走的,就推辞说他们管不了此事,让她自己联系军部,安妮想到程英杰是主人最好的朋友,就先联系他了。
  雪球的事,程英杰还不知道,但一听是军部,他第一反应就是穆昕祺,可再一想,又觉得不可能,穆昕祺只是个军校学员,还没有资格代表军部,他就算来找喵喵,也是以朋友的身份,况且,穆昕祺目前大多处于封闭集训状态,也没时间来找喵喵玩。
  那会不会是穆大哥呢,这种可能性其实很低,虽说穆尧天之前有过一次,因为‘嘴馋’,请喵喵去穆府玩,那也是通过穆小四,自己来找喵喵,程英杰想都不会这么去想,但不管怎样,他都得试试,喵喵不是没分寸的人,有事不回来肯定会提前跟安妮交代好,程英杰心里也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穆尧天接到消息时,刚用过晚餐,他正躺在床上翻看会议纪要,这场会议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各国的与会人员还都留在宾馆没有走。
  男人一听说李喵喵不见了,赶紧联系了姜绍,姜绍从床上爬起来,很快就清醒了,“将军?这么晚了……什么!喵,李先生不见了?这怎么可能,我下午送他回去的,对,下午三点多。”
  穆尧天沉声问:“你送他进家门的?”
  “这倒没有,李先生说他要去超市买点东西,我看时间尚早,应该没什么大碍,就先离开了。”姜绍暗暗叫糟,早知道会这样,他就坚持留下来了。
  穆尧天目光凌厉,命令道:“你现在立刻去查,喵喵最近和什么人接触过,还有,有没有人也在查他。”男人顿了一下,又吩咐:“可以先从艾灵顿家族查起。”
  挂断通讯后,穆尧天立刻起床收拾东西,N国离开Z国不算太远,坐小型飞机赶回去只需一个半小时,由于时差的关系,他回到家里已经半夜两点了。
  这时,通讯器又响了,还是程英杰。
  “英杰,我已经赶回国了,你那里有喵喵的消息没有?”
  程英杰一听,吃惊不小,穆尧天肯帮忙,已经很庆幸了,没想到,他竟然半夜从N国赶回来,程英杰眼下也没心思多想,连忙回答道:“还没有,我已经叫家里的保镖们出去打探消息了,不过,穆大哥,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这条渠道可能还需要你来出面。”
  “你说。”
  “你知道李尚源那两个儿子的事吧?”这件事当时在上流社会,还蛮轰动地,大家都在背地里嘲笑李尚源,竟然戴了那么多年绿帽子,李家本家也颇感没面子,原本就不满李尚源的荒唐,又闹出这事,几乎把这一脉给放弃了。
  “略有耳闻,这事和喵喵失踪有什么关系?”
  “那个李翌晨,后来改名叫单翌晨的,有一段时间跟喵喵是邻居,喵喵搬家后,还一直借故来找他,我觉得,唔,那个单翌晨动机不是很单纯。”
  程英杰说得有些吞吞吐吐,本就是不确定的事,他也就是猜测,“他那个弟弟,跋扈得很,之前也有几个人吃过瘪,单翌晨跟喵喵走得近,我怕万一……”
  “我明白了,我立刻让人去查。”穆尧天已经听明白意思了,心里更急,忍不住打断道。
  “那谢谢穆大哥,我先挂了。”
  刚和程英杰通完话,姜绍就亲自来到了穆府,满头的大汗。
  “怎么说?”穆尧天力持镇定,脸部的肌肉却绷得死紧。
  “将军,不是艾灵顿家族,虽然他们也派人查过李先生,但是还没有任何行动,是李家旁系李尚源的小儿子,这事我要先请示你,才能行动,但我怕以李瑜飞一贯的龌蹉手段,李先生恐怕已经……”
  姜绍的汗流得更凶了,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这事十有八/九早做成了。
  “请示个屁啊!”穆尧天暴怒,站起来踢了一脚桌子。
  “我知道了,我立刻带人去!”姜绍转身就跑,差点撞在门上,将军严肃归严肃,从来没有这么显形于色的发过火。
  书房里闹的动静不小,把穆湘琴和穆歆悦都给吵了起来,“尧天,什么事啊?”歆悦扶着母亲进来问。
  穆尧天抹了一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没事,妈,有点私事要处理,歆悦,你扶妈回去睡觉。”
  穆湘琴很少插手穆尧天的事,这个大儿子一向主意很正,不会受别人影响,不是国家大事,她更不会多问,她打了个呵欠,“歆悦,走吧,你大哥自有分寸。”
  穆歆悦有点担心,哥哥极少会这样,但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穆尧天又坐了一会儿,打开通讯器,拨了一个号。
  “我是穆尧天,麻烦请你们家老爷子接听一下,对,有非常紧急的事。”
  李瑜飞睡到半夜,听到外面闹哄哄地,不时传来下人们的尖叫声,身边躺着的女人抱怨了一句,李瑜飞拉开门朝着楼梯口大骂道:“找死啊,半夜三更鬼叫什么!”
  话音刚落,楼下冲上来几个精悍的军人,把李瑜飞吓一跳,他全身还光着。
  “你们,你们是谁啊?知不知道这是李府啊!”
  那些军人对他的话置之不理,很快就把他制服,压在地上,床上的女人大声尖叫,被人甩了一巴掌,傻眼了。
  莫淑妮披着睡袍从房里出来,“你们干什么抓我儿子,放手,我告诉你们,我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们是谁派来的?啊?这还有没有王法啊?”女人破口大骂,手指甲又抓又挠,很快也被人按住了。
  姜绍走过来,踹了李瑜飞一脚,这一脚正好踢在肋骨上,李瑜飞鼻涕眼泪一下子全冒出来了,好端端的一张脸惨不忍睹。
  “放老实点!我问你,把李喵喵藏到哪儿去了?”
  “什么李喵喵?听都没听说过。”李瑜飞一边惨嚎,一边还想抵赖,这李喵喵他早就派人查过,只是个平民,怎么会有军队的人出马。
  单翌晨被人架着走上楼,他晚上被李瑜飞暴打了一顿,晕过去了,李瑜飞就把他扔在车库里没有管,几分钟前才被人弄醒。
  “是他,是他派人去找喵喵麻烦的。”他指证道。
  “单翌晨,你他妈的想死啊,我不是没有找到他吗?”
  “可他挨了你手下两管麻醉枪,现在是凶是吉都不知道。”单翌晨真心恨透了李瑜飞。


☆、32

  穆尧天这两天就像被人架在火上烤似得,坐立难安,公务除非是特别紧急的,余下全让秘书往后推,他整整两宿没睡,要放在平时这根本不算什么,可这会儿,穆尧天的眼睛上满是红血丝,嘴巴里还起了两个水泡,脾气也有点控制不住,别说是下属,就连家里人,现在看见他都想绕道走。
  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心里实在是想不通,派出去那么多人,经过几十个小时的严密搜寻,喵喵他依然音讯全无,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李家的大家长都被他请了出来,为了引起对方重视,穆尧天明确表示,失踪的男孩是他的未婚夫。
  李瑜飞那混蛋最后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交代的话不像是谎话,而单翌晨也证实了他所说非虚,李家那帮子打手保镖,被一个个揪出来拷问,尤其是当初去抓喵喵的那三个家伙,老疤、谭明琨、唐鹏被分开反复审讯,三人所言全部对上,没有丝毫出入,而他们最后见到喵喵的那条小路,姜绍也带着人,一点一点地排摸,任何蛛丝马迹都没有放过,就算是掉了根绣花针,这会儿也该找到了。
  穆尧天的脑子里,不时冒出几个不好的念头,又被他不停地打压下去,以前战事吃紧时,他都没有这么烦乱过,心里也更加确定了对李喵喵的心意,穆尧天对这一点原本就没有怀疑过,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摇摆不定的人,要什么,不要什么,他永远都能很快下定决心,并且一门心思绝不轻言放弃,但这次,他却有些挫败,竟然还有他穆尧天办不成的事,那么大个人就像化成一缕烟飘了。
  坐在一边的程英杰也很着急,穆大哥都没办法了,他更是束手无策,程英杰一开始还盯着穆尧天看,等着他拿主意,可没过多久,就被他一圈圈转得头晕,程英杰再大大咧咧,这会儿也算看出来了,他这个朋友李喵喵,引来的不光是一头狼啊,同样是狼,他权衡再三,还是更倾向于穆尧天,喜欢追逐潮流的程英杰不禁在想,最近是不是流行男男恋啊,怎么一个一个冒出来那么多,这个流行他到底是跟还是不跟呢,真是烦恼啊。
  程英杰晃了晃脑袋,拍了自己一巴掌,瞎想什么呢!这时,姜绍回来了。
  不等穆尧天开口问,姜绍就开始汇报调查结果,“将军,那条路上,经排查,一共有三栋公寓楼,五家商铺,一间小型私人仓库,李先生失踪时,五百一十户居民里只有六十二户家中有人,我已经亲自带人询问过,大多是退休老人、全职主妇和孩子,背景清白,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五家商铺中一家已关门歇业,俩家表示毫不知情,剩下两家老板说,当时确实看见三个男人追着一个男孩跑过去,但后来怎么样了,他们不知道,这些人所言也一一得到了证实,至于那间私人仓库的主人,去年就出国了,一直空关着。”
  姜绍的话也就是表明,调查已陷入僵局,和昨天一样,没有任何进展,穆尧天一拳捶在桌子上,“备车!”
  “是!将军!”
  程英杰慢了半拍站起来,等他跑出去,那两个人早已走得没影了,他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有点多余。
  穆湘琴坐在客厅里,看见他傻站着,冲他招了招手。
  “琴姨好。”程英杰恭敬而有礼地问好。
  “英杰,来,过来这边坐,咱俩聊聊。”
  穆尧天让田武把车停在路口,他下车步行进去,姜绍跟在身侧,这时候搜寻人员已经陆续撤走了,穆尧天昨天就已经亲自来看过,这条路非常狭小,就连悬浮车都开不进去,而且另一头是堵死的,离开喵喵租借的公寓楼也不过十来分钟路程,他应该是刚出超市就被盯上了。
  穆尧天甚至能体会到喵喵跑进这里发现是死路时,那种绝望的心情,他心里一疼。
  “将军。”姜绍担心地看看上司,心里在不断地自责。
  “咱俩再分头找找,你从这里开始,我到里面去。”其实,穆尧天还是相信姜绍的办事能力的,下面那些负责侦讯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经过电子狗的搜寻,确实了李喵喵就是在这附近不见的,这条巷子是个暗角,所有监控设备都只采集到一部分画面,就是他刚跑进去那一瞬间,那么多条路,他为什么净往这种地方跑呢?穆尧天推测,喵喵是因为中了麻醉枪,神志不是很清醒。
  姜绍明知道将军亲自上阵,结果绝对不会比专业人员更好,但他非常理解将军此刻的心情,他二话不说,从巷口开始重新过滤,而穆尧天则走到巷尾,从那间空置着的私人仓库开始,私人仓库的对面是一栋公寓楼的后门,但那天是锁着的,穆尧天推了推那道门,纹丝不动,喵喵那天是不是也推过这道门呢?
  李喵喵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这一觉他睡得非常不舒服,头昏沉沉的,而且床铺也硬得很,他脑子没有完全清醒,还以为是在家里。
  “安妮,几点了?”
  回应他的是雪球的叫声,小家伙舔了舔他脸,湿漉漉的。
  “雪球,你怎么又跑到我床上来了,吃完饭,爪子擦干净没有?”李喵喵翻了个身,睁开眼。
  雪球正蹲坐在自己面前,盯着小爪子看,试图把上面残留的泥土舔进嘴里。
  它怎么搞得这么脏,喵喵愣了一下,记忆一下子涌进脑海里,他坐起身,前后晃了晃,还是有点晕,究竟是谁要抓他呢?他一个宅男,除了上学、买菜,连门都很少出,实在想不出得罪了谁,当时那种情况,也很难想象只是一般的抢劫,而且他穿得普通,也不像是个有钱人。
  这些问题他还没想明白,就看见自己脚前躺着一溜粪便,排得还挺整齐,李喵喵脑门上顿时冒出几条黑线。
  “你这小馋鬼到底吃了多少啊,也不怕撑死!”
  雪球挺无辜地呜咽了一声。
  李喵喵看了一下表,该死的!都过了两天了,这两天课都没去上,还有安妮,不知道有没有着急。
  他撑着站起来,手臂上有点痛,低头一看,上面插着两根红色的针,大概就是这东西让自己昏睡了这么久,喵喵把它们拔下来塞进了兜里。
  外面那些人应该早走了吧,喵喵胡乱往嘴里塞了一把葡萄,又摘了一个梨啃了几口,又饿又渴也就算了,头还一阵阵犯晕,他慢慢走到河边,用手舀了两捧水灌进肚子里,没过多久,身上的各种不舒服就一扫而空。
  幸亏他那天机灵,第一波反击得手后,就抱着雪球往小巷子里跑,这条巷子他刚搬来时,走进去过,本以为可以抄近路,结果发现是条死路,但这里很幽静,一面是高耸的围墙和绿化带,一面是几栋公寓楼的背面,巷子口倒是有几家小铺子,但出入的人很少,拐个弯,就只有一间仓库,十分安全,他一定要确保出去时不被人发现,唯一可惜的是,这条路不通,就很难解释自己为何会失踪,不过他也没必要向那些来抓他的人解释就是了。
  穆尧天检查过几扇公寓后门之后,就走到仓库前,这间仓库是栋平房,大门禁闭,窗户虽然开着,但那窗台离地少说有两米多高,而且很小,里面还安有网格栅栏,穆尧天攀上去看了看,一无所获。
  剩下就是仓库门口堆放着的几十个废弃箱子了,这些东西搜寻队伍肯定早就筛查过,但穆尧天不死心,又把它们一个个往外搬,才搬了四五个,就听到背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就见自己辛苦找了两天的人正站在几口箱子背后,一脸惊吓地盯着自己。
  李喵喵没想到一出空间就遇上了穆尧天,他刚出来,就看见面前有个人,正准备再躲回去,不料这人反应非常敏捷,还没等他把链子拉出来,那人就回头了。
  “穆大哥……”李喵喵脸色刷白,拼命想找个令人信服的理由。
  但在此刻,穆尧天根本没有多想,他在看到喵喵的一瞬间,这两天一直紧绷着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随即涌上来的是一股巨大的喜悦,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他之前从来没有体会过,以至于他也愣在那里。
  听见李喵喵叫他,才回过神,几步跨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真好,终于找到了。
  李喵喵慌得手足无措,压根没发现穆尧天这种行为很不合时宜,如果是程英杰找到他,倒很有可能抱他一把,再拍打上两下,但是穆尧天,这简直无法想象,而喵喵这会儿也没功夫去想,他脑子里只盘旋着‘完蛋了’几个字。
  姜绍走过来,就看到正抱在一起的两个人,高大成熟的男子和清秀可爱的男孩,如果这时有一束光线照在他们身上,而姜绍又是个花季少女的话,他也许会抹着泪哽咽地说:“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啊~”
  但显然,姜绍没那么浪漫,他甚至还不如穆尧天,所以他问了一句煞风景但很实际的话:“李喵喵?太好了!将军,你是怎么找到李先生的?”
  穆尧天也觉出不对了,喵喵是忽然出现在这里的,这点他可以保证,就算再来三个晚上不睡觉,这里之前有没有人,他的判断还是不会错。
  穆尧天看了喵喵一眼,见他眼神闪烁,并有些慌乱,便不忍心追问了,人找到了才是关键,其他的以后再说,他回头训斥姜绍:“话怎么那么多!先送喵喵回去。”
  “哦,哦,好。”
  穆尧天刚把李喵喵扶进门,就差点被飞奔而来的安妮撞飞,“主人,你怎么那么多天不回来?安妮都快急死了。”
  喵喵安慰了安妮几句,转身对穆尧天说:“穆大哥,谢谢你送我回来,我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想早点休息,就不招待你们了,改天一定请你们吃饭。”
  穆尧天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喵喵垂下眼帘躲闪,被他一把拉住手,说:“那我先走了,你不要多想,不会有人来瞎打听,也不会有谁再来找你麻烦,如果有事,就第一时间联系我。”
  李喵喵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拂过,他感激地朝穆尧天笑了笑。
  穆尧天回到车上,就关照姜绍和田武,“今天发生的事,谁都不许乱说!”
  “是的,将军!”
  “至于别人问起来……”
  “将军,您真是糊涂了,我一早就跟您汇报过,其中一栋公寓后门的门锁坏了,李先生就是从那里跑回家的,因为受了点惊吓,所以在家休息了两天。”
  “原来是这样啊,可他不是中了两枪麻醉针吗?”男人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以那些人的枪法,哪可能射得准,他们只是怕被李瑜飞责罚,乱说而已。”
  穆尧天点点头,“我明白了,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会搞好收尾工作。”姜绍将功赎罪,大声保证。
  穆尧天这两天动静闹得有点大,虽然行动迅速,还是惊扰了一些人,这些消息灵通人士打听到的是,李尚源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看上了穆尧天的未婚夫,想要强取豪夺,幸亏那人逃了出来,但还是惹得穆将军震怒,请出了李老爷子,李老一声令下,就把李瑜飞母子俩驱逐出了李家。
  过了几天,又传来新消息,原来两年前的那次基因鉴定,被人事先动了手脚,相关人员都被买通了,李翌晨还是李尚源的亲生儿子,本来已被本家收回的那点家产,最终还是转到了李翌晨手里。
  其实还有一种传闻,说是李瑜飞才是那个野种,因为他妈莫淑妮外面一直养着小白脸,但这消息究竟是真是假,就很难确实了。不过他们这一脉,丑闻频出,元气大伤,估计要咸鱼大翻身,也比较困难了。
  穆歆悦把个通讯器放在手心里捏了好久,才开始拨号,但对方拒绝接听,她反复斟酌,发了一条语音短信过去。
  歆悦对艾薇儿表达了歉意,但她表示尊重哥哥的决定,希望艾薇儿不要过于介怀,也不要因为此事,影响到俩人的友情,最后那句话,她考虑再三,还是说了:“艾薇儿,你应该了解我哥的为人,所以,一些不必要的事千万别做。”
  要说穆歆悦对于李喵喵这件事一点想法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她一直以为大哥会娶艾薇儿,虽然这种想法有点一厢情愿,但总比找个男孩好,大哥是他们穆家最出色的孩子,在她眼里几乎无所不能,喵喵这孩子是很好,能干乖巧,但总觉得配不上大哥,最后还是穆湘琴点着她额头说:“你大哥是要找个爱人啊,不是要找个工作搭档啊,哪来那么多配不配的。”
  当所有人都接受了李喵喵就是穆尧天的小未婚夫时,其中一个当事人还蒙在鼓里。


☆、33

  李喵喵心虚地在家‘闭门谢客’了两天,朋友里面除了程英杰打过一个慰问通讯,像张永、穆昕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他差点被人绑架了,因而也没人会来多问什么。
  其实,就算是问,喵喵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前因后果,又怎么跟别人说,穆尧天既然保证这类事件到此为止,他就不多打听,他一个小老百姓,知道得越多也许就越危险,既然连穆大哥都出动来找他,一定是件很棘手的事。
  所以当程英杰问他,这两天躲到哪里去的时候,他就按穆尧天告诉他的解释,讲给程英杰听,说是因为受了惊吓,在家待了两天没敢出门,安妮说他失踪之后,大家都在外面找,除了军部的人,并没有其他人去过他家,具体细节程英杰是不知道的,他抱怨了两句,以后回家了要通知大家啊,多让人担心,但由于他也不想让喵喵知道李瑜飞的那些腌臜事,因此也没有再过多谈及此事。
  至于穆尧天,李喵喵的心情有点复杂,要说这个人只是朋友的哥哥,且由于他身份的关系,喵喵除了尊敬以外,还有一种仰视感,要说亲近,那并不多。尽管除了第一眼见到的时候,穆尧天看着比较冷面以外,之后几次见面都表现得温和而周到,但这种疏离感也没有减轻多少。
  喵喵是个挺会察言观色的孩子,他性格中有着小心翼翼的一面,别人对他是真客气还是假客气,真好还是假好,他本能的就能分辨出来,这或许是一种弱小动物的直觉,若是并非出于真心,他当然也不会想太多,而是怀着一颗平常心和那人保持适度距离的接触。
  穆尧天是个异数,他有时候都觉得,这个人是不是对他太照顾了一点,穆尧天给他的第一印象,并不是个好亲近的人,从穆昕祺和程英杰在他面前战战噤噤的样子,就可以看出,他平时积威颇深,所以,喵喵想啊想的,就觉得有些糊涂了,就说这次这件事,是个人都会打听吧,甚至可能还会把他拘禁起来盘问,可穆尧天竟然说不问就不问了,还帮他找借口瞒着别人。
  李喵喵在经过最初两天的惶恐不安后,只剩下满满的感激了,他实在想不出人家为啥对他这么好,难道是因为穆大哥喜欢吃自己烧的菜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但也好像只剩下这个理由了,喵喵决定以后要多请穆尧天吃几顿饭,俗话说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也许多塞他一点好处,就把他的嘴堵住了。看!李喵喵其实小心眼也挺多。
  还有件事也令他感到很纳闷,休息了几天去上课,学校里倒没多说什么,专业课虽然也考查出勤率,但程英杰说已经帮他请过假了,那就问题不大。
  可自从他再次踏入学校之后,其他人对他的态度似乎有点不一样了,首先是在餐厅吃饭的时候,副校长竟然亲自走过来打招呼,并询问他的身体情况,搞得李喵喵受宠若惊,也有点诚惶诚恐,他看看程英杰,程英杰摊摊手,表示这很正常,这所学校这么人性化吗,那就难怪每年那么多人争着抢着要进来了,他再一次感到自己很幸运。
  程英杰暗地里叹了口气,哥们,你多保重吧,这事我可不敢插手,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顶住啊,软妹子怎么说都要比硬汉子可爱多了。
  同学对李喵喵的态度,也变得有些微妙,事实上,喵喵是个存在感很弱的人,他性子恬淡,与人无争,话也不多,上课大多坐在后排的角落里,要不是有副好相貌,他几乎是个被遗忘的人。
  甚至有些人是瞧不上他的,大家都知道他高考成绩极差,是凭借附加题特招进来的,入学后,又始终没有什么出色表现,这些人就认为他是出门踩狗屎了,才会那么好运,不中听的话当着他面都含沙射影地说过,而且李喵喵又跟程家的三少爷走得很近,还有说他攀高枝的,这些话喵喵即使听到了,也从不浪费精力和人争辩,外人说什么,对他并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影响,其实他觉得有一部分真没说错,能进入农学院,确实是碰了运气。
  这些整天心理不平衡他的人,也只占少数,大部分同学和他也就是点个头,见面打声招呼的关系,倒是女生们对他还挺友善的。
  但这次来上学,明显感觉不一样了,一些以前嘲讽过他的人,见到他时,眼神都带着躲闪,表情还有些讪讪的,他起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显然并不是,那些人明面上不显,暗地里却来讨好他,甚至平日里,一些眼高于顶的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们,主动跑来想和他结识做朋友。
  李喵喵左思右想都想不通,就作罢了,他对别人的态度,还是那副样子,既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冷落,好在这些奇奇怪怪的人为数也不多,大部分人还是维持常态。
  那件事发生过后一个星期,单翌晨到校门口等他,当时李喵喵正和程英杰从学校里走出来,准备回家。
  单翌晨脸上依旧残留着伤痕,但完全像变了一个人,衣着尽管低调,但一看就不是以前那种便宜货,整个人的气质也有了很大变化,显得落落大方,不再是那副患得患失的样子,总之,感觉易亲近了许多,瞧着挺舒服。
  喵喵愣了一下,想起来程英杰说过,单翌晨原本就是个大家公子,有这种气度也是正常,他没有多问,只是微笑着道了声好。
  单翌晨看了程英杰两眼,程英杰装作没看见,就是不走开,他也没生气,直接把程英杰当背景处理了。
  面对喵喵的时候,单翌晨就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看了喵喵一会儿,见他气色很好,也无丝毫怨怼、生气的样子,心里的自责和遗憾就稍稍减轻了几分,但同时,那种考虑了好久,才下定决心抛开的不舍又涨了几分,自己得不到这个人,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损失了。
  “单翌晨,你找我有事吗?”李喵喵见他一直不说话,就主动问。
  “我现在已经改回李姓了。”单翌晨没有多解释,他认为喵喵多少知道点。
  喵喵只讶异了一下,旋即便露出真诚的笑容道:“那真是恭喜你了。”
  “谢谢,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声抱歉。”李翌晨垂眸道:“之前给你添了很大麻烦,真是对不起了,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太大的困扰。”
  “啊?这有什么呀,你以后也可以来找我玩,大家都是朋友。”李喵喵赶紧摆摆手,他以为李翌晨指的是之前一直来拜访自己的事,这根本没什么,人家大张旗鼓地道歉,他反倒不好意思了,尤其听过程英杰说了他的经历之后,还挺同情这个人的。
  李翌晨闻言,由衷地感到欣慰,尽管两个人不能在一起,他也不希望李喵喵怨恨他或者讨厌他,可喵喵这么说,他反而更失落了,为自己错失了这么一个好伴侣。
  程英杰冷眼旁观,见他深情凝视,没完没了了,大声地咳嗽了几声。
  李翌晨回过神,有些落寞地说:“不了,谢谢你的好意,家中还有许多事需要我打理,今后可能就没空了。”
  李喵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现在有这么好的归宿,我也替你高兴。”李翌晨低着头继续说;“我一开始并不知情,希望我自说自话的行为没有影响到你们,穆将军是个极有能力的人,作风上也非常稳健,风评很好,其实我说这话已经僭越了,你肯定比我更了解他,我这次能回去也是间接收益于穆将军,心里万分感激……总之,李喵喵,祝你幸福!”
  李翌晨最后几句话越说越快,不等喵喵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抱住了,程英杰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完了完了,在自己的监视下,都抱上了,被穆大哥知道,自己就完了。
  幸好,李翌晨放手很快,也没有跟俩人道别,转身就离开了。
  喵喵有点莫名其妙,回头问程英杰:“英杰,他在说什么呀?”
  “啊……谁知道呢,这人一直神神叨叨的。”
  “不是,他刚才有提穆大哥,还说祝我幸福,感觉好奇怪。”
  “唉呀,你想太多了,咱们快去超市,你说请我吃饭,到现在都没兑现,快点快点!”
  “哦。”
  也就是过了没几天,有人邀请李喵喵加入兴趣社,每个学校都有许多兴趣社,有些跟所学专业有关,有些则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仅仅是作为一种丰富学习生活的课外活动,农学院的烹饪社,喵喵曾经就很想加入,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放弃了。
  这次邀请他参加的是种培社,种培也是系里最主要的学科之一,但是,要到二年级才开课,所以参加种培社的多为二年级以上的学生,而且由于这个社同烹饪社一样,比较烧钱,所以社员并不多,大部分不是家里有钱的,就是成绩优秀,确实有专业特长的学生。
  邀请他的人喵喵很熟悉,可以说整个农学院就没有不认识他的,李家的少爷李绍君,前段时间赵元利死缠烂打的对象就是他,但别人敢在背后讥笑赵元利,却不敢议论李绍君半句,程英杰告诉过他,论辈分,李翌晨还要叫李绍君为堂叔。
  以前只是远远见到,还不觉得怎样,走近了看,才发现这个叫李绍君的确实有让人着迷的本钱,喵喵从没见过比他更漂亮的人了,五官鲜明得就像描画出来一般,却一点都不显女气,这人身上有种慵懒随性的气质,跟人说话时,眼睛总带着点饧涩朦胧,下巴微抬,明明吐出的话语犀利得很,可那眼波流转的样子,就像是在诱惑别人,喵喵都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
  那天下午,他径自走到李喵喵桌前,敲了敲桌面,自习教室里的人全都用余光注意着这边,喵喵正在跟外星语作斗争,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抬头一看,就愣住了。
  “你就是李喵喵?”
  “是的,请问有事吗?”
  李绍君对着他上下打量,像是在做着某种评估,“唔,马马虎虎,看着还算顺眼。”他点点头,忽然伸手过来,在喵喵脸上轻掐了一把。
  李喵喵完全被他搞糊涂了,捂着脸,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34

  “没事,就是好奇能把我爷爷给惊动出来的家伙究竟长成啥样,手感确实不错。”
  “什么?”
  “嘿!有没有兴趣换个情人,你家那位太死板无趣了。”李绍君朝他眨了眨眼,并把脸微微侧了侧,这个角度看上去,他完美得像个瓷人。
  李喵喵半张着嘴,没有说话,他发现自己完全搭不上话,这个李家少爷瞧着就像是只展开尾羽的雄孔雀,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不知为何,喵喵脑子里忽然冒出了穆尧天的形象,那人就像是只鹰,男人不就该是那样吗?他觉得自己魔症了,怎么会把李绍君和穆尧天做对比。
  “绍君。”同李绍君一起进来的一个高个男孩把手宣示性地按在了他肩膀上,并警告性地瞥了喵喵一眼,隐隐有些不高兴。
  这人李喵喵也认识,正是开学典礼时本届的新生代表,裴家的裴毅坤。
  “烦死了,开个玩笑都不行。”李绍君看似不满地嘀咕道,但还是收敛了一下刚才那副略显轻佻的表情,正了正脸色说:“李喵喵,我代表种培社正式向你提出邀请。”
  “种培社?”
  “是啊,听说你入学考试时的附加题成绩很好,应该有点基础吧?”
  “可是我……”
  喵喵想说他不是很有时间,但话音未尽,就被李绍君打断了,他摇了摇手指,显然不喜欢别人拒绝他,但说出的话还算客气,“你考虑一下吧,一周也只有两次,先别忙着推辞。”
  “……那好吧。”喵喵无奈地点点头。
  李喵喵抽空找程英杰了解了一下,没想到程英杰也正打算加入种培社,因为进入三年级后,会开实践课,实践课的学分占了总学分极大的比重,成绩优秀的学生会优先被学校附属研究院录用,这些人是各家土基作物大商家纷纷争抢的对象,可谓名利双收,程英杰当然是为了自家生意,他觉得提前打好基础还是很有必要的,于是俩人商量过后,一起去社长那里报了个名。
  种培社的条件非常好,有布置得像会所一样的社员活动室,还有学校专门拨给他们的土培室,社长邱一清是毕业班的学生,一个很稳重的男生,他把俩人介绍给社里其他成员,大家都表现出欢迎的姿态,李喵喵是李绍君亲自介绍进来的,即便不知道他身份的人,至少表面上也显得很客气。
  社团成员里,一年级的带喵喵一起也才三个人,邀请他入社的李绍君和裴毅坤,李绍君竟然还是副社长,喵喵进活动室时,他正斜靠在沙发上,裴毅坤沉默地坐在沙发扶手上,承接了他后背的大部分重量,李绍君见喵喵来了,眯着眼睛笑,并抛了个飞吻,房间里的许多人脸都红了,想看又不敢看,裴毅坤怒气沉沉地瞪着别人扫过来的目光。
  喵喵去土培社点了个卯,就不是很当回事了,他虽然考虑过要弄块地自己种,但这不是他生活的重心。
  上专业课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这里的植物栽种技术与他固有的观念有些出入,并不是说不科学,但如果严苛到浇多少水,施多少肥,晒多少‘阳’光,都精确到最小单位,还要学习一大堆精密仪器的操作,合成肥料的化学配比等等,光要背这一大堆的数据,就让李喵喵感到头疼。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进步,他们家以前种地用的几乎都是土方法,化肥农药施得多,确实可以提高产量,防病虫害能力也更强,他们李家村虽然落后,但还是有许多户人家都改进了方法,但李喵喵的父亲是个非常固执的老头,觉得土生土长的东西,吃起来就是踏实,能不用就不用,所以他们家种出来的东西,卖相并不好看,回收站都不肯收,拿到集市里,也卖不出很高的价钱,现在识货的人毕竟少。
  喵喵记得他们村有个在镇上开豆腐铺子的人家,逢年过节也代卖一些别的东西,有一次,他就听那人说,进了一批水笋,就这么放着卖,顾客都不买,说他的水笋颜色蜡黄干瘪,太难看了,结果他跟人一取经,用漂白水泡了一晚上,第二天水笋看着又白又鲜嫩,一下子全卖空了。
  他大哥还曾经为此抱怨过,被李爸砸了一笤帚,骂道:“那些用农药泡过的菜籽,一天间一天的打药水,种出来的菜你敢吃啊!坑不坑人啊!”
  李喵喵在高中以前,很少参与家里的农活,父母原想培养他考大学的,后来他大哥进城帮人开货车,出了车祸,虽然伤势不重,但那笔医药费对他们家来说也够呛,他就不得不辍学回家帮了一年忙,要说种地的经验也不是很丰富,他只是按父亲教他的,什么时候该晒田,什么时候该上肥,什么时候该收割,全凭感觉,哪来那么多讲究,现在学的这一大堆数据,着实把他搞糊涂了。
  喵喵说自己没时间,确实不是找借口,他现在除了上课、温习、开烹饪课、回复学员提问,还要抽空去无人区,提高精神异能,现在一下子净化一百多斤土已经不是问题了,空间里的河岸上早已堆满了土,喵喵把它们弄出来,铺到了露台上,露台上没有地气,种植的效果不如在地面上,但种在空间里的蔬菜结不出种子,他也懒得去申请高价种子,就移了一部分出来,种到露台上,专门结种子用。
  李喵喵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不愁吃穿,身边有朋友,还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他打算先把网络烹饪课搞好,毕业后再开一家自己的餐厅,如果父母能在身边,就可以让他们享享福,这大概是他唯一感到不称心的地方。
  喵喵现在已经不去看户头里的钱了,钱多了就只是一串数字,意义并不大,程英杰最近又跟他谈了一笔新生意,雪球老师这个名字已经有了品牌效应,可以开拓周边产品了,在商品上印上他的头像是其中之一,当然不是真人头像,而是Q版造型,和喵喵本人有六七分相似,他自己都觉得很有趣,家里还搞了两个这样的杯子。
  而这笔生意的首次收入,喵喵就全部捐给了福利机构,没过几天,学校里女生的一些小物件上就挂上了雪球老师的Q版人偶或电子娃娃,电子娃娃还可以从包着尿片开始养成,趣致又可爱,据市场调查,印有他头像的碗碟卖得最好,首批产品一上市,就售空了。
  当然,他这种看似张扬的行为,与厨师一贯给人低调、高贵、神秘的形象相背离,自然而然,又受到了一些人的谴责,引发了一场热议,但在当事人完全是个绝缘体的前提下,实在没有给他造成多少负面影响。
  喵喵家里预先留下的那两个杯子,有一个被穆尧天讨要了去,想到那天的事,他就有点怪怪的感觉。
  自从上次那件事发生以后,穆尧天一直没有和他断了联系,要说以前还是隔一段时间联系一次,现在几乎每天都有一次,开始喵喵接到他的通讯时,还会觉得意外,时间一长,就养成习惯了,穆尧天一般会在晚上入睡前打来,问问他一天的情况,虽然只是很简单的几句话,但喵喵能感觉出其中的关心,最后穆尧天会跟他道晚安。
  久而久之,如果哪天穆尧天没打过来,喵喵还会觉得不习惯,总感觉有一件事没做,睡也睡不踏实。
  穆尧天很忙,俩人见面倒不是很频繁,他受邀去过穆家一次,穆尧天来过他家两次,最近一次穆尧天来时,喵喵给他倒了一杯自己煮的凉茶,穆尧天盯着那个Q版人偶像看了好久,喵喵有点不好意思,问:“这是上次英杰拿给我的,是不是傻乎乎的?”
  穆尧天看了他一眼,手指在头像上摩挲了几下,摇摇头说:“怎么会,很可爱,和你很像,这个杯子送给我吧。”
  穆尧天的眼神和低沉的嗓音都让李喵喵觉得不对劲,他有些不自在,借口去了厨房,也没说同意不同意,出来的时候,就见穆尧天在喝茶,嘴唇轻轻擦过Q版娃娃的脸,喵喵忽然一下子觉得脸红心跳,等穆尧天走后,他就发现那个杯子不见了。
  李喵喵心里开始有了一种感觉,但这种感觉很朦胧,想抓又抓不住,原本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可之后不久他就碰上了一件极为尴尬的事,让这种感觉顿时变得具象化了。
  那天,社团下午三点有活动,但李喵喵下午没有课,他在食堂吃过午饭后,不高兴回去再过来了,就带了学习资料去社团活动室,想待在那里等其他人。
  走廊里十分安静,喵喵走过去的时候就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但听不真切,他想大概已有其他社员先过来了,不是很在意地推了一下房门,房门是虚掩着的,一碰就开,接下来看到的那一幕实实在在把他吓住了。
  李绍君躺在沙发上,细细地呻吟着,半阖半开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惑人的风情,他脸朝着门口的方向,裴毅坤压在他身上轻轻抽动着,两个人的衣衫并没有脱净,只是有些凌乱,李绍君看见他时一点不觉得难为情,甚至还舔了舔嘴唇,朝他抛了个媚眼,而裴毅坤更是没把他当回事,头都没有回。
  李喵喵闹了个大红脸,说了声抱歉,关上门转身就逃了,李绍君的笑声似乎就紧追在他身后,喵喵是个成年人了,当然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他以前不是没见过,村里牲口配种时,大伙看得不要看了,可两个男人,他真第一次知道也可以做这种亲密的事情。
  然后一整个下午,他都不在状况中,社团活动时,他都不敢靠近那张沙发,离得远远的,他持续梦游中,以至于李绍君啥时候凑过来的都不知道,那人暧昧地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问:“喂,干嘛这么慌里慌张地,你和你家那位没亲热过啊?”
  大概就是因为李绍君的那句话,喵喵晚上就做梦了,梦里有个男人老压着他,他怎么挣扎都没用,身上热乎乎的,有一股热流在体内不断地冲突,那人看不清脸,就是感觉很熟悉,一双手一直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摸得他脑子成了一锅浆糊,一点劲都使不上来,后面的内容很混乱,具体想不起来了,喵喵只记得他惊叫了一声‘穆大哥’,然后就醒过来了,睡裤里湿漉漉地。
  这件事沮丧得让李喵喵一天没去上课,他心想,自己是不是也变成变态了。


☆、35

  李喵喵有段时间没敢去土培社,连续几次都找了借口溜了,就连程英杰都觉得奇怪,问他最近是不是真的很忙,喵喵就找了这样那样的理由搪塞过去。
  他认为自己会做上次那种不正常的梦,完全是因为受了李绍君的影响,这个人太开放太随便了,连带把他也给带坏了,就像人家说看多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总会想些不好的事情一样,像喵喵这种经历过高中生活的男孩子,不可能不知道一点,前几年他同学不知从哪里淘来一本杂志,在寝室里传着看,之后他也做过类似的梦,那时候他除了有点不知所措,倒没有这般慌乱,虽然梦境里的人同样也是面目模糊,但至少他知道这是有区别的,无论怎样,叫着朋友哥哥的名字醒过来,这都不是个正常现象,他思前想后,觉得问题肯定不是出在他身上,人总是会被周围环境所影响,因此喵喵决定暂时避开那个不好的污染源。
  虽然他竭力想忘记,那个梦却不受控制,时不时就会从脑海里蹦出来,以至于上课的时候他都有点心不在焉,旁边同学经常会看见他莫名其妙地就脸红了,有一次别人还好心地问他,“李喵喵,你是不是发烧了?”喵喵只能尴尬地解释说最近有点上火。
  他连为什么会叫穆尧天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那梦做的没头没尾,混乱不堪,被压着的人一会儿是自己,一会儿又变成了风情万种的李绍君,李喵喵只能把它归结到,穆尧天里临睡前正好和他通过话,而白天他又撞见了那令人羞窘的一幕,所以做梦时才会把这些熟悉的人和事串联在一块儿。
  这其实很有科学道理,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李喵喵这么安慰着自己,渐渐觉得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脏重新恢复到了正常频率,可白天还好,一到了晚上,他又开始不对劲,通讯器一响,都会惊一下,想接又不敢接,接通了脸又一阵阵得发烫。往常两人通话,一般都是喵喵在说,穆尧天是个很好的听众,他会适时地引导,但这几次,喵喵都嗯嗯啊啊地,完全不在状态中。
  “喵喵?”
  “……”
  “喵喵你没事吧?”
  “啊!穆大哥。”李喵喵回过神,抬头看了看光屏,很快又垂下眼,“我没事。”
  “那怎么最近没精打采的?挨骂了还是被人欺负了?”
  “没有。”他赶紧摇摇头,“可能是因为白天上课太累了。”
  “你要多注意休息,我让英杰给你请两天假吧。”
  “不用了,穆大哥,我好着呢,那个,很晚了,我想睡了,咱俩改天再聊吧。”
  “也好,那晚安了。”
  “晚安,穆大哥。”
  挂了通讯,穆尧天支着下巴思忖片刻,“姜绍!”他朝门外叫道。
  姜绍敲门进来,行了个礼,“将军!”
  “嗯。”穆尧天点点头,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说道:“坐吧,我有点事想问你。”
  “您尽管吩咐。”
  “你说,如果一个人说话的时候老不看你,这代表什么意思?”
  “啊?”姜绍没料到是这种问题,他心想,还不是因为你太可怕了,但他不敢这么说,斟酌了一下,才回答道:“那是因为将军是天生的军人,自有一股威仪,别人不敢直视也是正常的。”
  “不对。”穆尧天摇摇头,“他以前一直看着我说话的。”
  “您这说的是……”姜绍看到了摆在桌上,与办公室环境格格不入的卡通杯子,他灵机一动,问:“您是指李先生?”
  “不是他还有谁?”
  姜绍暗道,你们情侣之间那些事,我哪知道,我连女朋友还在天上飞呢,不过将军竟然会请教他这种事,姜绍不由得意起来,八魂也开始熊熊燃烧,他凑上前,“那个,将军,你要不学学李先生的样子,我也可以给你参谋参谋。”
  穆尧天闻言一愣,双眼瞪着姜绍。
  姜绍吓得菊花一紧,赶紧端正了坐姿,“对不起,将军!”要命了,他太得意忘形了。
  穆尧天这次倒没责怪他,他有点不自在地挪了挪身体,抬头瞟了自己近侍官一眼,很快又低下头。
  姜绍只觉全身的汗毛‘唰’一下集体起立,将军这一眼太恶心人了,比瞪着他发火还恐怖,这种气势长相,做出这种小白兔似得表情,尼玛,这就是擦了白粉的狼外婆啊,夜里肯定做恶梦。
  他试探着问:“李先生就是这幅样子的么?”
  穆尧天脸上微微一赫,握拳咳嗽了一声,教训道:“哪来那么多废话,抓到精髓就可以了!”
  “是!”姜绍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他家小妹特喜欢看缠绵悱恻的言情剧,可这一时半会儿的,可怜的近侍官脑子里只冒出些片段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套上,“将军,你有没有跟李先生表达过那个,那个,情意?”和自己上司讨论他的男性准恋人,这是各种别扭。
  “……还没有,我怕他产生排斥心理。”对此,穆尧天也有点犯愁,虽说他耐心很好,可这连摸个小手都得等机会,啥时候是个头,以前都是别人贴上来,这次自己贴上去,反倒一点底都没有。
  “那会不会是李先生已经发现了你的心意呢?”
  穆尧天眼睛一亮,“你是说……”
  “我觉得李先生可能是害臊了。”当然,通过刚才将军做的动作,是完全无法跟害臊这类词划上等号的,幸好姜绍认识李喵喵,充分发挥了一下想象力。
  穆尧天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姜绍偷眼看他,原来将军谈恋爱了,也是这幅毛毛躁躁的样子啊。
  “要不我现在就去……不行。”话说了一半,穆尧天冷静下来,最近还要出个重要任务,还是等回来再说不迟。
  “姜绍,我们出行的事确定下来没有?”男人重新坐下来。
  提到正事,姜绍也是神情一肃,回复道:“全球联盟的外交使团人员已经从各国选出来了,名单刚收到,我们负责此次的安全保护工作,原本打算从各国抽调机甲兵的,但美娜星球提出,基于是友好协商,而且协商地点安排在中立星球,所以双方都要严格控制随行人员的数量以及尽可能的降低兵力布置,避免引起矛盾激化和中立星球的反感,您看这该怎么办?”
  “上次军事联盟会议也作出了同样的决议,那些家伙太迂腐了,谁知道美娜星球会不会暗中搞鬼,我们不得不防。”
  “将军您分析的是,美娜星球不像我们喵卡星,各国分立,互相牵制,他们依旧沿用最古老的帝国制度,托卡尼王朝一家独大,皇帝洛林九世就可以决定一切,如果临时变卦,后果将不堪设想。”
  穆尧天敲了敲桌子,考虑了一会儿,下了决定,“别国我管不了,但既然派我去,你把该带的都带上,无须向全球联盟报备,一切顺利那就最好不过。”
  “那能源问题呢,联盟拨过来的黑晶量太少,只能维持主船、少量巡航机和战斗机的需求,不过上次矿洞挖掘出来的暂时还没有交上去,但万一打起来,恐怕远远不够,如果向上审批,我怕……”
  “把那些都带上,尽我们最大能力。”
  “好的,将军。”
  过了两天,各家媒体都发布了新闻,由于美娜星球和喵卡星球,长时期针对欧米兰星球的能源开发权久争不下,本着和平安定为主旨,美娜星球提出,同喵卡星在中立星球伽玛星进行友好协商,协商的内容主要围绕共同开发,共享收益来展开。
  能不打仗当然最好,老百姓虽然很讨厌那个美娜星球,但真要谈到开战,大多数人还是不愿意的,新闻发布后,周围很多人都在谈论此事。
  晚上,穆尧天也跟李喵喵说了,他亦是随行人员之一,这次出差的时间可能比较长,让他自己照顾好自己,如果有事,可以去找穆家,他也拜托了程家,穆尧天欲言又止,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才说了一句,“你等我回来。”
  李喵喵脸上一阵红过一阵,明明穆大哥只是说了朋友之间正常的道别词,他就开始往歧义上理解,听到穆尧天说要离开,喵喵如释重负,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
  他这么明显的反应,穆尧天当然看出来了,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刚刚燃起的火焰又被掐下去不少,但总算喵喵还有良心,穆尧天走之前,他做了一大堆好吃的,油炸大虾、蜂蜜酿鸡翅、酱汁牛肉、八宝鸭、蜜汁熏鱼、豉汁蒸排骨……还有几十笼各色点心,满满装了五个大储藏盒送到穆府去,喵喵心想,在飞船上肯定好久吃不到热菜热饭,多备一点总没错,他不知道飞船上会配有特聘厨师。
  姜绍见到那五口大箱子,倒抽一口凉气,看着将军那是各种羡慕嫉妒恨,他转身一本正经地对李喵喵说:“咳,李先生,我们这次是去办正事,不是去野营。”
  穆尧天微微笑着,心情很好,懒得搭理姜绍。
  喵喵有点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说:“姜大哥,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一盒,但既然你不要……”
  “在哪儿在哪儿?”姜绍连声问,早把刚才自己说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
  穆尧天走后,李喵喵一切恢复正常,该干嘛干嘛,每日忙忙碌碌,好像之前什么也没发生过,李绍君依旧乐此不疲地挑战着所有人的神经,喵喵看多了似乎也就习惯了,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脱了轨的轮子,就很难拐回来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心里那种茫然若失的感觉越积越多,整个人像是没了方向似得,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
  他没有经历过,所以不知道什么叫思念。


☆、36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十月中旬,外交使团离开好像就是眼前的事,实际上已经过去十五天了,农学院的学生把这事议论了一阵子,这几天又开始改换别的话题,大概也只有李喵喵一个人心里隐隐惦记着,有时候会算算日子,穆大哥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
  但他毕竟是男孩子,没有那么多百转千回的柔肠,空下来了会想一想,把精力分散到其他事情上,心理上倒也不似最初那般纠结,只是每天临睡前少了那声晚安,就跟烧菜时少放了盐一样。
  他便把课余生活安排得愈加充实,每周两次拖着程英杰去做义工,程家三少爷愁眉苦脸地在老人院里给老人们擦身体,害得他现在看见喵喵就想躲着走,无奈穆尧天临走之前,拜托过他,要‘照看’好喵喵,他只能咬牙坚守在保姆岗位上。
  无人区李喵喵更是去得勤快,他对提升精神异能渐渐热衷起来,每次把力量耗尽之后,晚上就睡得特别沉。勤加锻炼使得异能的运用速度和控制力都迅速提升,直到有一天,当到了一个顶点之后,忽然就停滞不前了,似乎遇到了瓶颈,怎样努力都无法再进一步突破。
  不仅如此,最近两次施力过后,头还疼得很厉害,这种痛感要持续很久才消失,并伴随有记忆力下降等症状,就仿佛整个人被掏空了似得,极度的虚脱乏力。喵喵原以为是练习次数太密集的关系,可停了几天再试,只要到了那个极限,头疼的症状照样会席卷而来。
  他心想,自己拥有这种异能,是因为长期食用空间里蔬果的关系,那如果是喝空间里的水呢?喵喵除了最早的时候以及那次遇袭喝过河水,后来就连煮饭用的都是喵卡星球的水,一开始觉得这里水的味道很古怪,时间长了也就没多大感觉了。
  想到这,他立刻进入空间,灌了一肚子水再出来,只这么一会儿,枯竭感就消失了,头脑从未有过的清爽,且精力充沛,六感更加敏锐,再一次见证了河水的神奇功效,这次集中精神力之后,从他体内延伸出的灰白色线条数量多了几乎一倍,而且更细更灵活,或许是因为补充与消耗持于平衡,回到家里,李喵喵特意照了照镜子,皮肤没有发生多大变化,如果要为了提高精神力而变得男女莫辨,他也不是很情愿,现在这一身的皮肤就经常被人拿来开玩笑,甚至还有女生向他讨教护肤心得。
  这天,李喵喵坐在自习教室里,对着资料看着看着就走神了,旁边程英杰也不知在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他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前面隔着几张桌子,有两个女生在轻声轻气地研究新款雪球老师电子娃娃,其实一个短发的女生问同伴:“唉,你有没有觉得这娃娃很眼熟啊?我老觉得在哪儿看见过。”
  另一个女生前后张望了一下,往后努努嘴,短发女生回头一看,转回去声音压得更低,“不会吧?李喵喵?”
  “你也太迟钝了,第一代出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诶~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你一说果然很像,一样的萌唉,不会是真的吧?”
  “你轻点啦,别影响到别人。”
  两个女孩凑得更近,叽叽咕咕地咬着耳朵。
  程英杰瞟了一眼已经盯着一面资料看了很久的李喵喵,问:“你最近都忙些什么呢?一眨眼就找不到你人了。”
  喵喵忽然站起来,答非所问地说:“英杰,咱们去社团转转吧,今天应该有活动吧,温书也温累了。”
  程英杰摇摇头,对他也不抱什么期望了,他收拾收拾东西站起来,说:“那就走吧,你这段时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去看看也好,邱社长请到了柯教授做指导,我们也可以跟着多学点。”
  这次土培社培育了一批水稻,想拿去参加全球学生农艺大赛,请了农艺系颇受欢迎的柯佑良教授来作技术辅导,听说长势还不错,获奖的机会很大,社团成员都投入了很大的热情,除了李喵喵。
  俩人到的有点早,社员活动室里只有一个三年级女生在整理资料,程英杰走上前问:“楚学姐,就来了你一个啊?”
  女生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继续手里的工作,边做边说:“今天柯教授有个学术会议,邱社长通知活动改到明天下午,上次你们没来,所以不知道,程英杰,你来都来了,帮我一起整理下前几期的资料吧。”
  她没有叫李喵喵,喵喵毕竟是一年级学生,连种培这门课都没开始学,大家虽然对他客气,但也只把他当个摆设来看,再说喵喵自己一般也不加入到他们的讨论队伍里,他对理论方面的东西至今一知半解,很多不涉及专业学科的基础知识,他也不够扎实,所以就算参加社团活动,也只坐在一边静静地听,听没听懂谁也不知道,配着他那张白嫩的包子脸和一双黑雾雾的眼睛,真有点绣花枕头的感觉。
  程英杰犹豫了一下,看向李喵喵,“喵喵,你要不坐着等我一下,应该很快就好了。”
  “没事,你帮楚学姐的忙吧,我随便转着看看。”
  “那行,哦,你可千万别走远,今天昕祺放假回家,叫我们去玩,琴姨也说想你了,问是不是穆大哥不在,你就不去穆家了。”
  李喵喵脸一红,像被戳中心思似得,慌里慌张地说:“我知道了,你快做事吧。”说完,就快步离开了活动室。
  与社团活动室紧邻的一栋建筑,就是学校拨给他们的土培室,规模和设施虽然比不上程氏基地的,但作为学生试验用地,已经很不错了,学校不赚钱,只收取基本费用,可这一年几十万Z币的费用也不是一般家庭能够承担得起的,好在土培社有钱的社员很多,这点对他们来说就是冰山一角。
  喵喵走进去,就看见成片绿油油的水稻苗,一种亲切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这间土培室他没来过几次,前两次也就站在门口张望一下,这会儿走进来,才发现也就半亩地大小,比程氏基地的土培室要小上许多。用这种土培室来种植作物,虽然成本高,但也有好处,一般不用讲究季节性,温度和光照都可以自由控制。
  他凑近了,蹲下来看了看,水稻长势确实不错,分蘖苗已经有好几片,看来再过不久就能抽穗了,可这苗拔得有点长啊,他仔细看了看叶片颜色,走到一边控制台前,简单操作喵喵还是会的,他旋开排水钮,然后把所有的人造日光调高。
  做完这些他本想走了,走到门口,又退回来,既然这是要参加比赛的,自己之前也没出过什么力,试着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李喵喵慢慢集中精神力,一丝丝力量从他体内延伸进土里,育种土颗粒上的粘滞物不多,所以分离起来事半功倍,但以他现在的能力不可能把这些土全部处理完,最终也只弄好表面一层,分离出来的有害物质和杂质随着水流被一点点排放了出去。
  他抹了一把汗,坐下没休息多久,就听见程英杰在叫他,喵喵赶紧应了一声跑出去。
  第二天喵喵去社团活动室,没等走近就听到里面吵吵嚷嚷地,像是有人在吵架,他走进去,看到楚学姐正在和两个社员据理力争,几个人都争得脸红脖子粗,显得很激动,李绍君脸色平静地坐在一边,不像平时那般招摇,但也不上去劝架,裴毅坤陪着他,这人眼里只有李绍君,其他人他一概不在意。
  喵喵走到程英杰身边,拉了他一下,问:“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哦,喵喵,你来啦。”程英杰回头看他一眼,小声说:“不知道是谁,把水稻田里的水全放光了,人造日光曝晒了一天,土都晒裂了,他们说昨天只有楚学姐在,不是她干的还有谁。”
  这时,楚学姐越说越气愤,眼眶都红了,大声反驳那些指责她的人,“你们别往人身上泼脏水,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你们别忘了,我也是土培社的一份子。”
  一个四年级的男生丝毫没有退让,手指着她道:“楚岚,我们没说你是故意的,但疏忽是肯定的,昨天只有你一个人在,难道是主脑自动运行不成。”
  “谁说只有我一个人?”楚岚往两边看看,“那,程英杰,你给我作证,我们是不是一直在一起整理资料来着?”
  程英杰点点头。
  “那个,其实是……”喵喵刚要说话,就被一个社员打断了,“嘘,安静,邱社长和柯教授来了,看他们怎么处理吧。”
  邱一清沉着脸走进来,看得出他也很不高兴,但这人一贯稳重,遇事还算淡定,事情没调查清楚,他不会胡乱猜疑,邱一清见众人都望着他,便说道:“我刚和柯教授过去看过了,还是让教授来跟大家说吧。”
  这时进来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斯文儒雅,正是农艺系教授柯佑良,他手上沾了一点泥,一边拍一边安慰大家:“你们先别急,我刚跟一清去看过,问题不在很严重,应该还能补救,我现在已经把水重新放上了,至于会不会影响到今后的生长,这就要看运气了。”
  柯教授叹了口气,继续道:“今年不行,还有明年嘛,四年级以下的社员还有机会。”
  几个四年级的学生纷纷插嘴道:“那怎么行,我们马上要毕业了,这样不是不明不白!”
  柯教授抬了抬手,示意大家静下来,他脸色一肃,扫视着所有人说:“我没说过不追求责任者,这事其实很好查,活动室外就有监控,去安全科一调查就清楚了,但我希望犯错的人能自己主动承认。”
  一开始吵架的几个人解气地瞪了楚岚一眼,楚岚发飙道:“干嘛瞪我?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干的?调监控就调监控,是非黑白一清二楚。”
  人群里升起一只手,“那个,我想说昨天是我把水排掉的。”李喵喵看了看诸人脸色,轻声道,他不知道干嘛要为这种事吵个不停,刚开始就想解释了,但当时群情激奋,没人搭理他。
  活动室里顿时安静下来,程英杰赶紧把他举高的手拉下来,小声道:“你别犯傻,没事给人顶包。”
  终于有个学生嗤笑一声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找这种人进来干嘛!”
  话音刚落,就听到李绍君轻哼一声,那人脸色巨变,方才一时气愤,竟忘了这废柴是李少爷介绍进来的,那人往后缩了缩,躲到了别人背后。
  柯佑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名学生,这孩子外形很惹眼,身上有一股灵气,看着就令人很有好感,而且他目光坦诚,又是主动承认,柯教授有心想原谅他,出口的话便温和了几分,“这位同学,能叙述一下经过吗?是因为不小心还是其他原因?”
  李喵喵看了看两边的人,别人虽然不敢说他,但脸色并不好,他忽然就想起了上次水仙的事,便小心地解释道:“那是因为稻苗长势过旺了。”
  所有人包括柯佑良都愣住了,这算什么解释,难道长得好就把它们干死晒死?这话怎么分析都有点没事瞎捣乱的意思,就连李绍君都看着李喵喵挑了挑眉,其他人面色都开始发黑了。
  程英杰在背后拍了他一下,让他别说了,喵喵以为让他继续说,遂又道:“照这么长下去,会长出许多抽不出穗来的分枝,营养被分掉了,其他的也会长不好,他们拔得过高,以后还可能倒伏,把水放掉,晒一下田,能抑制一下,让稻苗变得粗壮,根系也会发达。”
  有个学生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算什么理由,教材里从来没提过。”其他人纷纷赞同。
  但柯教授神色一动,心里暗暗吃惊,学生们也许经验不丰富,他却最清楚不过,这种情况一直存在,被认为是正常现象,难道这是可以有效控制的吗?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柯佑良问。
  李喵喵抿了抿嘴,随便找了个理由,“我以前试种过,遇到过这种情况,觉得这么操作应该可行,但究竟结果怎么样,并不是很清楚,如果做错了,请大家原谅。”
  其他社员心中暗骂,你要做实验,也不要用大家的心血啊,你们这些有钱人,完全可以自己租间土培室,想怎么搞就怎么搞,谁来管你。
  柯受良虽然觉得这个学生说的有点道理,但到底没有证实过,一时也无法下定论,他深深看了李喵喵一眼,让众人先散了,过两天结果怎样自然就能见分晓。
  事实是,这种方法当然是有效的,尤其那些土还被喵喵处理过,效果就更明显了,其他社员看着李喵喵的眼神顿时就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李绍君更是在程英杰来不及阻止的情况下,又掐了喵喵一把,说:“嘿,你,本少爷很喜欢,咱俩找时间玩玩。”
  不过很快,不等喵喵反应过来,这妖孽就被他家醋缸给拽走了。


☆、37

  经过上次的放水晒田事件,在柯教授的建议下,社团以集体名义写了一篇关于水稻分蘖后期养护方面的论文,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土培社的成员们正式地接受了李喵喵,在水稻种植的过程中也会参考他的意见,而柯佑良教授之后也从别人那里得知了这名学生就是上次辨认出水仙球茎的人,对他更是重视起来,看来这孩子的家庭在植物培育方面是有些背景基础的。
  反观李喵喵自己,他反倒变得小心谨慎起来,就像养殖水仙一样,原以为给水稻晒田是一种极其常规的操作,下意识就去做了,没想到会引起别人这么大反应,也给其他社员造成了不同程度的困扰,他特意向楚岚道了歉,楚岚性子直爽,一点没放在心里,不过喵喵心里清楚,这次幸亏是好的结果,人家才轻易地原谅了他。
  所以,别人再要问他有些什么想法时,他也只是提出建议或设想,不敢说得过于肯定或富有条理性,水仙可以用图鉴书籍做借口,水稻也可以说他曾经试种过,一次两次还好,多了难免令人起疑,他毕竟只是一名学生,这个时代专家都不知道的事,他就算找借口说自己实践过,也需要丰富的理论知识垫底。
  在水稻之后的几个成长环节,他乖乖服从配合,避免做一些他认为理所当然,实际却并非如此的举动,唯有在具体碰到问题时,才婉转地启发一下,其他社团成员可能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到关键点上,但柯佑良经验丰富,往往在他的引导下,产生了一些新的构想,思路拓宽了很多,以前没有想到的或者暂时未想通的,一下子变得豁然开朗起来,这多少为他后来取得几项突破性成就起到了推动作用。
  柯教授觉得李喵喵在农艺方面很有天赋,是棵少见的好苗子,本打算花费心血重点培养他,可很快柯佑良就发现,这孩子对农艺的确是有过人之处,但热情却不高,甚至还不如其他人,他没有把这门重要的学问放在重中之重的位置上,对待它完全是一种平常心,其他社团成员见证水稻的每个生长过程,都是欢喜雀跃的,而李喵喵始终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虽然也会跟着高兴,但这种高兴好像只是为别人,与他自己没有多大干系似得。
  柯教授心想,这或许正是这孩子能够摆脱局限,思维宽广的原因,但作为一个醉心于农艺的人来说,对于李喵喵的这种态度显然是失望的,渐渐也就打消了起初的念头。
  其实,李喵喵对于种田的喜爱,虽不及烹饪,但还不至于到漫不经心的地步,广袤的农田,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景色,房前屋后,推门即是,最寻常不过,如今的土培室虽然配有高科技设备,但总感觉缺少了点什么,会勾起些许回忆,就更感到是种遗憾。
  他会让人感觉心不在焉,不甚重视,还有一个原因,又过去了一个月,社团里的水稻都快成熟了,穆尧天一行人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新闻每天在看,东拉西扯的一大堆,他关注的一点没提到,喵喵有点担心,又不好意思去穆府询问,先不说自己以什么身份,也许去外星球就是需要很长时间的呢,穆大哥也没说过具体天数,自己乱打听就显得很奇怪了,他现在也不想细究自己的这种瞎操心根源是什么,就当是出于朋友的关心吧。
  与此同时,农学院也开始出现了一些传闻,说李喵喵可能就是雪球老师,即便不是,两人之间也很可能存在着某种亲属关系,那些Q版人偶和电子娃娃等,没人想到的时候一点不觉得,有第一个人把它们和李喵喵联系在一起,其他人就越看越像了。
  但这毕竟是猜测,传的人多,真正当真的却也没几个,这就好像我们说身边某某某跟哪个电影明星长得很像,然后会津津乐道地跟朋友们讨论一番,在这个人从身边经过时,投以更多的关注,但极少会有人去追问当事者,唉,你是不是和哪个明星是亲戚等等问题,当然,偶尔开开玩笑还是有的。
  有个人却是例外,李绍君,这人纠缠的劲头很是让人吃不消,最后喵喵被他烦得没办法,只能承认,其实喵喵也清楚,李绍君性格有些促狭,爱作弄人,爱闹腾,以他的身份,真要想查自己的资料,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承不承认都一样。
  见他自己承认了,李绍君满意了,笑眯眯地说,再过两个月就是他生日,到时候李喵喵一定要来家里帮忙,不来就是看不起他,原来人家在这里摆了个套等着他。
  就在喵喵烦心不已的时候,晚间新闻忽然报道,使节团和美娜星球在伽玛星球已顺利会面,和谈已达成初步意向,结果可能会比预想的还要好,最多再过半个月,使节团即可动身返程,这条消息是刚收到的,还热气腾腾的,新闻女主播面带微笑,播报着协商的具体细节和条款,政府可能还会为此放假几天,以示庆祝。
  播新闻的时候喵喵正在炒菜,炒了一半跑出来听,等回去的时候,锅里的菜都快成糊了,幸好有自动切断火源的装置,安妮看主人不自觉地笑,不知道他为什么高兴,但只要主人开心,她就开心,雪球甩着小尾巴,把整张脸都埋到了饭盆子里,今晚有加餐。
  媒体沉寂了很长时间,又开始热闹起来,Z国ZCTV和另外两个国家的电视台,不知是为了庆祝,还是为了凑趣,或者仅仅是为了娱乐大众,打算联合举办一场大型比赛,这也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一种比赛形式——全球厨师大赛。
  分为业余组和职业组,原本要举办这种大赛基本是不可能的,就业余组来说,来参加的可能会有一些富家太太小姐,闲着无聊,和家里的特聘厨师学的一点手艺,但是职业组要招到人就很难了,有了些许名气的,自视甚高,不屑于和人比赛,还处于学徒中的,更不敢违背师门,私自参加比赛。
  但自从李喵喵开办了雪球老师烹饪班之后,很多人就算不愿承认也只是掩耳盗铃之举,厨师界风气变了,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分界线,保守派和改革派,思想开明的人越来越多的加入到改革派中,有些厨师一开始偷偷看喵喵的课程,不敢跟人说,现在公开讨论的人越来越多,豆腐也成了很多饭店必备的一道菜,由于豆腐上市之后,大家都很有热情,喵喵就开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豆腐课,个别生意不好的饭店更是大胆地照搬他的菜谱,反响不是一般的热烈。
  朱利安拉法兰的烹饪书卖得更畅销,已经有很多人开始尝试学习刀工,也不再把这个当成一种忌讳。
  来报名参赛的人数比想象中还要多,尤其是Z国的业余组,出现了很多平民,大多是雪球老师的粉丝,参赛不仅仅为了获奖,同时也为了支持自己的偶像,而且大赛所用的食材全部由组委会提供,还有优渥的奖金,平民也可以展示手艺,何乐而不为呢。
  媒体开始铺天盖地报道比赛动向,参加的三个国家在本地区都设置了多个分赛区,分赛区的优胜者可以升级至国内的半决赛,采取一对一淘汰制,每个组别最后胜出的两人参加三国总决赛。
  在一千多年后的喵卡星球,由于种族大融合的关系,各国的饮食文化界限变得模糊不清,大家自由发挥,菜系早就不存在了,在Z国料理中能够看到西方料理留下的浓重痕迹,而在西方菜系中Z国菜也占据了半壁江山,就像一口添加了各种颜色的大染缸,要想分出最初的颜色已经不可能了,所以三个国家的优胜者才能放到一起进行比较。
  二十天后,时间安排的极为紧凑的地区分赛结束了,每个国家每个组别都产生了八名优胜者进入国内半决赛,而这时,电视台也会开始正式转播赛事过程。
  晚间新闻时间,在报道了使节团圆满完成任务,已经开始返程之后,就播报了关于厨师大赛的半决赛消息,参赛者已经各自准备就绪,现在只差选出评委了,F国的朱利安拉法兰和T国的阿尔贝纳都答应出任本国半决赛的评委,Z国目前也已选出一名评委,杨记酒楼的老板杨霆越,杨记酒楼是Z国有名的连锁酒楼,其老板虽然不是一名专业厨师,但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美食家,由他担任评委之一,别人也无可厚非,另外两名评委组委会尚在决议中。
  李喵喵心情非常好,决定要空出时间看比赛,程英杰也告诉他了,程氏集团也是其中一个赞助商。
  没想到第二天,他和程英杰在食堂用餐,就接到一个教育署转达的消息,厨师大赛组委会向李喵喵递出了橄榄枝,邀请他担任评委之一,最后一名评委他们决定请艾灵顿七星级宾馆的行政总厨章炳南来担任。
  如果李喵喵是个想法多多而又脾气暴躁的人,他可能会跳起来骂对方,是不是屎吃多了,脑子被糊住了,把两个之前有矛盾且意见完全相左的人拉在一块儿,不打起来就算客气的了,但李喵喵只是一个单纯的人,他对章炳南几乎没啥印象了,所以根本没在意这个,他唯一苦恼的是要不要去出这个风头,这么大的赛事,三国都进行转播,他要是露面,不说外国,国内肯定都认识他了,但由于程英杰一直在旁边鼓动他,所以他犹豫了一下,跟人说考虑过后再给与答复。
  “英杰,我想了想,还是不去参加了。”李喵喵实在不喜欢那种走到哪儿都受人关注的情况发生。
  “你是男孩子嘛,哪能做事一直畏首畏尾的,你又不干缺德事,干嘛老怕人知道。”程英杰拍了他一巴掌,“再说了,另一个评委是章炳南唉,这老头最矫情了,就这么上,让他知道你的厉害!”
  程英杰看似唯恐天下不乱,其实他心里另有打算,喵喵是不知道,但上流社会里,一直都在说穆尧天找了个平民,很有些看不起喵喵的意思,程英杰怕朋友以后会吃亏,有了这个名头,别人也不敢瞧不起他。
  李喵喵关注点不在这上面,他仔细想了一下,自己要推行厨艺普及的理念,自己就要带头起作用,永远躲在后面,不说别人怎么想,自己都好像没底气似得,网上造谣的人不是没有,一直说他只是摆花架子,其实做出来的东西没法入口,当然,相信这种话的人少之又少,但同时也表现出了他的一种消极态度,喵喵想起了朱利安拉法兰,这个人就很敢作敢当,行事果断,作风泼辣。
  李喵喵思量再三,同意了,大赛组委会也松了一口气,其实搞大赛,最主要的就是噱头,而雪球老师和章炳南就是今年厨师界的最大卖点,放弃了实在可惜,他们分别通知两个人,都说对方表示参加,但其实哪方都没有最初同意。
  喵喵的顾虑也就不说了,章炳南哪可能情愿担任这种赛事的评委,简直是打自己的脸,但他一听说自己两个最讨厌的同行,朱利安拉法兰和雪球老师都担任评委,而他也在公开场合表现出是一个开明通达,鼓励后辈勇于创新的人,如果这时候推辞,无疑会让人觉得言行不符,嘴巴比较轻佻的人可能还会说自己是露怯了,所以章炳南也在斟酌过后,带着一肚子气同意了。


☆、38

  十二月的某一天,农学院餐厅里热闹非常,学生们纷纷在谈论晚上即将播出的全球厨师大赛,不管是爱好厨艺的,还是单纯好奇的,都对这场比赛十分关注,这种类别的比赛可以说早在几百年前就湮灭在历史长河中了,能够再次被挖掘出来,就算对普通平民,都无疑是件令人兴奋的事,民调显示,组建大赛的三家电视台和赞助商的民众支持度与好感度均不同程度的上升了好几个百分点。
  尤其学生中也有不少雪球老师的粉丝,一听说他是评委之一,对于这场赛事就更期盼了,一些学生边吃饭,边对着豪华用餐区指指点点,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程英杰和李喵喵坐在安静舒适的豪华区,用着午餐,并没有去注意外面的喧哗,说是豪华用餐区,其实和大餐厅是一体的,两边都能遥遥看见,只不过,这里座椅更舒服点,环境更为清静优雅,流动的水幕把餐厅另一半的喧闹隔离在外。
  坐在这里的,都是有钱人,可以单点任何高价的菜肴,要照喵喵的意思,是不舍得的,只有中午一顿,对付一下就过去了,可程三少爷不干,他坚决不吃那种十元二十元一客的烂糟糟的套餐,喵喵也只能陪他一起坐在这里,前面讲过,有些心理不平衡的学生,就曾经猜测,李喵喵这家伙每天蹭在程英杰身边,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吃白食,豪华区的一份饭食,最便宜的,没有五六百Z币打不下来。
  程英杰用筷子在餐盘里翻来翻去,没多大胃口,原本觉得学校食堂里的饭菜味道还不错,可自从吃过喵喵烧的菜,就连家里的饭菜都变得没滋没味起来,他忽然发现,这就是穆大哥精明狡猾的地方啊,找上喵喵,简直就是不花钱的包养了一个御厨,怎么一开始没想到呢,明明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唉,现在打什么主意都晚了。
  李喵喵看着他摇摇头,把自己盘子里最后那点米饭刮干净,他点了最便宜的套餐,如果程英杰不在,他十之八九是在外面吃的。
  “穆大哥……”俩人忽然异口同声道。
  见程英杰看着自己,喵喵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假借着擦嘴低下头,问:“穆大哥怎么啦?”
  程英杰看他那副模样,恨不得咬他一口,真是太好骗了,早知道这样,自己不下手,也得找个表姐表妹的,把他拐带回家。
  “昨晚我二嫂跟我说,使节团已经快要到卡列林星团了,穆大哥最多还有一个月就可以到家。”程英杰懒洋洋地说,就知道喵喵关心的是这个。
  李喵喵想了想,他对各种星系星体之间的关系和方位并不熟悉,高考时死记硬背的那点东西,现在都忘得差不多了,但由于担心穆尧天,他查过一点关于美娜星球的相关资料,对于卡列林星团有点印象,穿过这个星团,表示脱离了美娜星球的有效控制范围,也就意味着基本安全了。
  想到这里,喵喵轻轻呼出一口气,前几天他和琴姨通话时,琴姨还什么都没说,显然这个消息是最新的。
  程英杰忽然想起一件事,“噢,邱社长早上碰到我,说想去R国的社员就去他那里报名,他会视情况来作安排,你……”他指了指喵喵,又道:“算了,看来你也是没空了,我已经报名了,放心,我会把属于你的那份荣誉给你带回来的。”
  这次全球学生农艺大赛举办地在R国,时间上跟厨艺大赛有部分冲突,无法参加,喵喵并不觉得是多大遗憾,他本来就没帮上什么忙,大部分的事情都是其他社员合力完成的,只不过听程英杰提起,他倒是想起一些事。
  前些日子,邱一清把打好的稻谷给大家传着看,个别社员激动得手都抖了,喵喵见了,有些感慨,这段时间参与集体活动,他已经发现了,喵卡星球种植业落后,有各方面的因素,首先,泥土质量差,虽然经过改良,仍存在一定量的有害物质,而且土层本生含有适合地球植物的养分少之又少,这个时代的人类在营养基作物上同样施用化肥和农药,但毒素和对环境的破坏比在地球时已降到了一个最低点,化肥的最大优势就是高产,可以满足大多数民众的需要。
  而土基作物,则受到了精心的对待,害虫以及有害菌的灭杀靠的是生物灭杀技术,成本相对较高,肥料也改为传统有机肥,但传统有机肥的积制和使用非常不方便,也存在不易分解,养分含量低,不能达到作物高产等缺点,但显然它是最安全,对人体也是最有益的。
  李喵喵还没有去过有机肥制造厂,高年级有去参观过的学生,提起时一脸嫌恶,农学院也设有与之相关的专业,但听说学生人数很少,毕业后也大多不愿去那里工作,尽管人家薪水开得挺高,不过,最后包装好出售的传统有机肥却是不脏的,喵喵看到过,一块块像砖头似得,可以用水稀释开。
  土质是一方面因素,另一方面,李喵喵也发现了,这里农作物种子的品质很差,不知是一代代演变的结果,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出芽率低,三分之一种子最后都会被淘汰,一些开头长得还不错,但长到一半营养忽然就像供应不上似得,植株越来越细,例如说水稻,通常情况下有效结实率只有百分之五六十,这次土培社种出来的水稻,有效结实率达到了百分之七十,这已经算是很难得的了,所以大家都很激动。
  喵喵觉得,会发生这种情况,植物根系发育不良可能有一定的影响,当然,养护方法上也存在着不少问题,总之诸多因素加在一起,导致高投入低产出,所以价格昂贵。
  这次社里种出来的水稻是常规粳稻,非杂交稻种,当时李喵喵把稻谷放在手心里反复看,还呢喃了几句,但在邱一清不解的追问下,喵喵就不敢再多说什么了,杂交稻的品质和口感都较差,但它有个优点,就是高产,在多数民众还在吃营养基作物的时候,高产就突出了一定的优势。但这会儿李喵喵并不敢发表什么意见,第一,他的学识基础不足以让他能够提出这种想法,第二,他本身对杂交水稻也只是了解个大概,就算想提供帮助,也要想个折衷的法子。
  “嘿!想什么呢?”程英杰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没事。”喵喵回过神,看了看程英杰的餐盘,问:“你吃完了没?”
  “不吃了,难吃死了!”程英杰把盘子一推,站起来说:“走吧。”
  两人出餐厅时,有两个学生向他们迎面走来,本来正说着什么,看见他俩就忽然停下了,其中一个飞快地瞥了李喵喵一眼,等俩人过去后,程英杰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句,“是不是他,晚上不就知道了。”
  程英杰笑了笑,调侃喵喵:“怎么样?咱们大名鼎鼎的雪球老师做好准备没有?”
  喵喵莫名其妙地看看他,“还要做什么准备吗?大赛组委会说会来接我,不用带任何东西,剩下没啥好准备的了。”
  程英杰闻言,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他片刻,摸了摸他头发,又把他转了两圈,李喵喵看了看周围,责怪道:“你干嘛呢?人家都看着我们呢。”
  “不怕看,等明天你来上学,看的人更多,要尽快适应。”程英杰不以为然道,他十分不满意李喵喵一身不修边幅的样子,嫌弃道:“唉,你这头发在哪家店剪的,太挫了,还有你这眉毛,眉形是不错,可好歹修整一下,啧啧,喵喵,不是我说你,幸亏你天生长得好,否则你这形象分我只能用两个字形容——糟糕!”
  喵喵摸了摸鬓角,这发型是他在超市里买了把剃刀,让安妮给他剃短的,他还觉得这时代的剃刀真是好用,都不用担心会把头发剃少了一块,老实说,不用安妮,他自己都可以操作。
  “男人哪有这么多讲究,还要修眉毛?我又不是女生。”喵喵不以为然道,转身要走。
  程英杰一把拉住他,不可思议地说:“喵喵,你不会打算穿着你日常穿的合成面料的衣服去当评委吧。”
  “这有什么不对吗?我是去当评委,又不是去当明星。”
  程英杰受不了地拍了一下额头,就知道他会这么想,虽然大赛组委会也会派化妆师给评委简单修饰下,但这只是让他们在镜头前不至于显得没精神,就像喵喵说的,不会像对待明星那样,全身上下重新包装,大多数厨师都比较低调,不喜欢这样,可人家那是奢华的低调啊。
  “走吧,走吧,我给你找人重新捯饬一下。”
  程英杰把车子开到了自己常去的一家店,他刚才已经联系好了,店长亲自在门口等,见俩人过来,很熟稔地跟程英杰打招呼,又上上下下盯着喵喵看,“这就是李先生吧,哦哟,这皮肤可真好,一看就是纯天然的。”
  店长伸手想偷偷摸一把,被程英杰一把打掉了,“行了,亚当,别动手动脚的,我这朋友就全靠你了,他下午要出席一个活动,不要太张扬,但也不要过于沉闷。”程英杰想到了章炳南,和这老头坐一块,喵喵总是占优势的,尤其是对年轻群体来说。
  “切~”亚当摇摆了一下身体,现在不让他摸,待会儿不照样能摸个够,“英杰,我办事你就放心啦。”
  李喵喵站在一边听着,并没有搭腔,他实在不习惯亚当的形象,一个有胸肌的大男人,穿着露胸露背的衣服,下身的裤子包得跟男芭蕾舞演员似得,前鼓后翘,喵喵眼睛扫了一下,不好意思多看,这人脸倒是长得挺帅气,可下巴上留着一小撮胡子,但睫毛上竟然刷着五彩银粉,太惊悚了,喵喵开始怀疑程英杰的眼光,千万别把自己也给折腾成这样,那他就一头撞死算了。
  等李喵喵从化妆间出来,坐在外面的程英杰都快睡着了,他迷迷糊糊地站起来,看了喵喵一眼,随即不相信似得又揉了揉眼睛,“哇靠!”
  亚当得意地扭出来,“怎么样,不错吧,我自己都看呆了。”
  程英杰又愣了一会儿,才喃喃道:“很好,天,差点闪瞎我眼。”
  李喵喵觉得人都快僵住了,这些人把他一会儿拖到这里,一会儿拖到那里,从头摸到脚,就差没扒光了,剪了头发修指甲,幸好他皮肤好,要不照亚当所说,还要去做个全身美肤,他就怕被弄成个人妖,刚才形象师在给他打理时,他都不敢看镜子,此时听程英杰说好,才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全身镜,这是……自己么,他不太会形容,但也觉得自己都快会发光了。
  亚当给他配了一身驼色的洋服,剪裁上非常讲究,喵喵中等的个头,愣生生显得腰细腿长,平白高出一截,他脖子上随意搭着一条米色的羊绒围巾,衬得那张脸就像一个粉团,头发被剪得很有层次感,原先过于柔和的五官变得立体起来,脸上明明化过妆了,但一点都看不出来,非常自然,整体形象既清新又性感。
  程英杰心想,不要说章炳南了,就是来个王子,都照样能比下去。
  李喵喵回到家没多久,大赛组委会派来接他的人就到了,那女孩还很年轻,看到喵喵傻站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两眼冒光地伸出手说:“是雪球老师吧,你好,我叫林玲,很高兴认识你,我可是你的粉丝,请问,能给我签个名吗?”尼玛,今天开始变雪粉,林玲抓着喵喵的手热情地摇啊摇。
  大赛的播放是在晚上九点,但节目录制安排在下午,喵喵到的时候,另外两个评委已经到了,他一露面,原本站在章炳南身边小心翼翼要签名的人,全都调转枪头,围了上来,开始还只是一部分,剩下一部分听到身后闹哄哄地,回头一看,也全激动地弃章炳南而去,哇!这就是神秘的雪球老师啊,果然名副其实,那么鲜嫩的小模样,怎么看都比七十岁的章炳南顺眼多了,章炳南也算是一个帅老头,如果忽略那一脸纵横交错的褶子的话。
  杨霆越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性格爽朗,笑呵呵地跟章炳南开玩笑:“章老,果然还是年轻人受欢迎啊,世上新人胜旧人,咱们老皮老脸了,就不去凑那份热闹了,哈哈!”
  章炳南嘴角抽了抽,僵着一张脸不说话,对于杨霆越,他也是看不上的,一个暴发户罢了,还敢自称美食家,但怎么看都比那个到现在连真名都不露的毛孩子讨喜点,那个雪球长得倒是招摇,行为也嚣张得很,真是越看越不顺眼。


☆、39

  等凑热闹的人流散去之后,李喵喵脸上已出了一层薄汗,他把围巾松了松,左右顾盼了一下,见到了不远处分立而站的两个人,一人约三四十岁,其貌不扬,但面露微笑,另一人似已年近古稀,可不见丝毫年长者的慈祥和蔼,非但神情严肃,双目中更是隐有不悦之色,他对这二人并不熟悉,不过从衣着姿态来看应是另外两位评委,李喵喵只知他们的名字和身份,但事先并没有查过他们的样貌,他偷偷向身边的林玲打听过后,才分清楚谁是谁。
  因杨霆越面容和善又离得近,喵喵先走到他身前,主动地介绍了自己,然后客气地称呼对方一声杨大师。
  杨霆越微微讶异了一下,很快便笑着直说不敢当,他指着与他们分开一段距离独处的章炳南,说:“那位才是大师,我不过是个商人,请我来是各路朋友给面子,大师二字实在承当不起,说起来,我还要尊称你一声老师,哈哈,雪球老师烹饪课我可是一节都没有拉下过,我那杨记酒楼也是第一批引进豆腐菜的酒店,托了你的福,生意兴隆。”
  李喵喵被他说的面色微微泛红,愈加显得粉雕玉琢,杨霆越见多识广,阅人有术,定睛打量了他几眼,心中暗道,果然不能人云亦云,雪球老师一直被外界称为是继朱利安拉法兰之后,Z国厨师界改革派的先锋人物,出道至今未以真面目示人,有意无意间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有人说他是不想受人打扰,也有人批评说这是故意炒作,哗众取宠,但有一点是大伙公认的,就是雪球老师并不比拉法兰收敛,甚至可以说更为意气昂扬,因为他就连章炳南都不放在眼里。
  可如今一见,这个李喵喵简直就是个孩子,看上去二十都没到,比预想的还要年轻,不仅一脸稚嫩,表情腼腆,且态度也是谦逊有礼,与传言相去甚远,他小小年纪就有这般手艺,非常的难能可贵,杨霆越原本对雪球此人的态度是模棱两可的,一方面欣赏他的才艺,另一方面又对不知轻重的年轻人有些抵触,今日看来,这中间兴许是有些误会了。
  这些想法在杨霆越的脑子里转了几转,面上却一点不显,他飒然一笑说:“咱们俩人今后还要合作相处一段时间,要不这样,大家也别绷着,我痴长你十几年,若不嫌弃的话,你就叫我一声杨大哥,我就直呼你名字,我这人是直性子,喵喵,你可千万不要见怪啊。”
  杨霆越这人五短身材,外形笨拙而臃肿,一副泯然于众的模样,但他却是拥有几十家连锁酒楼的老板,在喵卡星球上,能请到那么多厨师为他一人效力,必定不会像表面上显得那么憨直,但李喵喵还是喜欢他这种平民化的作派。
  同杨霆越客套过后,李喵喵看了一眼章炳南,这老头始终背手而立,摆出一副鸷鸟不群的姿态,喵喵犹豫了一下,猜想可能是上次自己口无遮拦,惹得这位老先生不高兴了,但章炳南好歹是祖父辈级别的老人,他还是上前谦恭地打了声招呼。
  章炳南瞥了他一眼,鼻子里哼哼了一声,蹦出一句‘不敢当’,便不再搭理,见他如此,喵喵也没必要再自讨没趣,便走到一边,安静地等待。
  没过多久,节目组工作人员就来请三位评委入座,评委席是一张铺着金丝绣花桌布的长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三块名牌,章炳南毕竟是Z国厨师界中资格最老,地位最崇的前辈,另外两人和他比,资历上总是欠点火候,因此,他的位置居中,杨霆越位右,李喵喵在左,章炳南神色稍霁,毫不客气地带头坐下了,如此一来,能搭得上话的两个人就被分开了,他又双手横胸,目视前方,一副落落寡合的样子,场面顿时冷落下来。
  节目组的人面面相觑,会请这章李二位前来,一是因为他们名气最响,二亦是希望他们之间能迸发出激烈的火花,从而让节目更精彩,更有看点,没想到一个孤僻执拗,一个温吞寡言,就连其中起调和作用,最八面玲珑的杨霆越都找不到人说话,被晾在一边,好在大赛还没开始,说什么都言之过早。
  当所有工作人员都准备就绪,各就各位,男主持身着一身红色喜庆的服装走上台,在他的身后是预先安置好的八个料理台,另一侧便是评委席。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这里是第一届全球厨师大赛Z国半决赛的现场,我是主持人潘逸阳,很荣幸,我能被请来大赛现场,见证数百年难得一见的高手对决。”
  说着,主持人四下环顾,装作一副神秘的样子说:“我悄悄透露一个消息,这次比赛的奖品可是非常丰厚哦,半决赛的优胜者可以获得星空漫游一次、土基蔬菜三人份免费供应半年以及五十万Z币的奖金,怎么样?是不是后悔没来报名?哈哈,下面言归正传,我为大家介绍一下大赛的规则,此次半决赛将分为两场,今天是业余组的比赛,共有八名选手入选,我们将采取淘汰制,总分最高的两人可晋级进入同一组别的三国总决赛,比赛项目分为自选类和命题类,顾名思义,自选项目由选手们自由发挥,呈现各自所长,荤素不拘,任何一种烹饪形式都可以表现,而命题类,则由评委现场商讨决定,即兴发挥,能不能抓住此次机遇,就看各位选手的运气了,让我们大家祝他们好运!”
  潘主持鼓了鼓掌,随后示意现场另一侧,语调更是高了三度,热情地说:“在八位选手入场之前,让我们先认识一下今天的三位评委。”
  镜头立刻转了方向,对着评委席上的三人,除了李喵喵有点紧张外,另外两人淡定自若地坐着,尤其是章炳南,马上换了一种闲适的坐姿,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平和了许多,嘴角甚至朝上弯了弯。
  “坐在中间的便是我国德高望重,经验丰富,入行近五十年的资深总厨章炳南老先生,他目前正担任艾灵顿七星级酒店的行政总厨,让我们感谢他的光临。”随着主持人的介绍,后面响起一阵背景掌声,章炳南挥了挥手。
  等他停下,镜头移到了杨霆越身上,主持人自然又是一通溢美之词,这一段节目录制,在晚上播放时,观众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俗话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之前两位,一个老,一个丑,老实说,普通民众们没有多大兴趣,章炳南确实名头响,可那又怎么样,他又不是第一次露脸了,这张老脸看个一次两次也就可以了,多看真心没多大意义,他烧的菜再好吃,大多数老百姓都吃不上,一切都是虚的,老实说,看他还不如看杨霆越,至少这人做生意不黑心,价格公道,杨记酒楼偶尔还能去吃上一餐半顿。
  那么多人晚上不睡觉、不娱乐,提前洗吧干净了坐在这里,为的啥?一是为了看比赛,再来就是为了看看雪球老师的庐山真面目,刚才镜头一晃,就转到了章炳南身上,许多人都没看清楚,这些人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并揉了揉眼睛,屏息静待,戴着平光镜装斯文的人,甚至把眼镜摘下来,用布擦了擦。
  然后万众瞩目的雪球老师就出现在了镜头前,由于有了强烈对比,李喵喵的出场就更显得光芒万丈,“哇——”很多人不由自主地叫出了这一声,虽然早就知道雪球老师是个年轻人,看那些Q版人偶、电子娃娃,可以推测出应该长相还不错,但这也太响应民心了吧,何止不错,这就是偶像该有的样子啊,这张脸让人心情都要好上几分。
  程英杰的大哥晚上也坐在电视前,但他关注的重心不一样,他正在计算从明天开始,雪球老师代言的产品销售额能提高多少个百分点,程氏的股价能上涨多少。
  农学院百分之九十的学生都在看比赛,不过他们有些疑惑,这是……李喵喵吗?瞧着是,可仔细一看,又有些不像,一个华丽而炫目,一个温润而可爱。
  穆家的两个女人,穆湘琴和穆歆悦也都愣了一下,心想怪不得,还说呢,怎么现在的年轻人烧菜一个比一个厉害,原来喵喵就是雪球老师啊,老大(大哥)他知不知道呢?
  当然,还有一个女人的心情和上面这些人截然不同,她差点咬碎一口白牙,太可恶了,要不是哥哥再三警告她,她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善罢甘休的。
  主持人就跟打了鸡血似得,嗓音高亢得都快颤抖了,也不知道他为啥这么激动。
  “这位评委长得如此卓然不凡,温雅清俊,想必大家已经猜出来是谁了,他就是红遍网络,才情兼备,失传已久豆腐的制作者,被誉为女性最理想的爱人排名第一,有着柔骨玉手之称的神秘人物——雪球老师,让我们热烈欢迎!”
  李喵喵脚下顿时打了个滑,幸好台面上看不出,他羞赧地对着镜头笑了笑,这个画面后来萌翻了电视机前的一群正太控和颜控,程英杰那时正好在喝果汁,一口呛住,果汁从鼻孔里喷出来,女性最理想的爱人排名第一,这是什么时候评选出来的?幸好穆大哥不在喵卡星上。
  这时别说章炳南了,就连杨霆越的嘴角都抽了又抽,这是从哪里找来的二货主持人,介绍他们的时候还算正常,介绍李喵喵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被掐了脖子的鸡叫声,以及热恋少女般的梦幻表情。
  节目组的现场导演却对主持人的表现很满意,这正是他要的效果,多能带动观众的情绪啊,下一期的收视只涨不跌,镜头拉近,对着李喵喵的脸上下左右特写了五秒钟才移开。
  接着是八位选手进场,最先飞快跑上来的是两位少妇,她们并没有站到主持人后面,而是拐了个弯,直冲向李喵喵,在台下的时候,这俩人就等得急死了,终于能上来了,赶紧第一时间找偶像签名,就签在围裙上,待会儿比赛时才能更有激情,反正这也不是直播。
  李喵喵错愕了一下,用余光看看别人,见没人阻止,只能尴尬地签了个名,然后又鼓励了俩人几句,两个少妇脸都红了。
  主持人用眼神示意导演,是不是要停下,没想到导演打手势要他继续,主持人又开始热情洋溢,滔滔不绝地巴拉了好几分钟,说的章炳南太阳穴突突地跳,明明没高血压的,都快被气成高血压了,这到底是个人秀现场还是厨艺大赛现场。
  等到最后一名选手登场,李喵喵终于得空抬起头,一下子怔住了,那名男选手看见喵喵时,也惊讶地张开了嘴,那人竟是张永。
  李喵喵幸亏回神得快,等章炳南狐疑地看向他时,他已经把头微微垂下了。


☆、40

  上来的八个选手五男三女,真正的贫民或许只有张永一个,所有人尽管都穿着印着广告的围裙,但还是能看出那些人衣饰上精致考究的地方,要说大富大贵倒也未必全是,可起码是能经常吃得起土基蔬果和新鲜荤腥的家庭里出来的,约占总人口二分之一的贫民从一开始就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能剩下一个张永已经很不错了。
  但这次大赛能吸引这么多专业及非专业人士的踊跃报名参加,这本身就是一个进步,只要有进步,就会有改变,张永的出现已经让许多收看节目的观众感到为之振奋,这也就是为什么后来艾薇儿想在张永比赛的过程中进行干扰而没有成功的原因,一个张永代表了近二分之一民众的心愿,这个力量是巨大的,无论是赞助商还是大赛组委会都不会忽略轻视这一点。
  这些进入半决赛的选手或多或少都受到过雪球老师的影响,不一定是粉丝,但至少也看过他几堂课,原先八个人里有五个人采用了雪球老师的教学菜谱,有做点心的,有做豆腐菜的,前几天传出消息,说雪球老师是评委之一,他们还暗自庆幸了一下,可随即又得知章炳南也是评委,他们就犹豫了,就算在一个评委面前得了高分,但在另一个评委面前得个低分,这么一平差,几乎没有任何优势,若是雪球老师再公正严格些,第三位评委思想摇摆些,这仅有的一点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了。
  所以几经考虑,有三个人临时改了预先准备好的自选菜,转而向家中的厨师学了一手。坚持做雪球老师菜谱的就是那两个少妇,她们是忠实的粉丝,获不获奖对人家来说不是关键,能看到偶像才是最满足的。
  张永心里有些纠结,因为李喵喵亲口告诉过他,自己不太会做菜,但没想到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雪球老师,之前一点口风都没有露,张永心里有点受伤,是喵喵不愿教自己,还是另有隐情呢,他愣了一会儿,直到听到粉碎机的声音,才回过神,对啊,李喵喵不是那种人,如果他不愿教自己,那一开始也不会教自己刀工,不要想太多,眼前的比赛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事可以等以后再说,他抬头看了喵喵一眼,也投入到了紧张的比赛氛围中。
  喵喵大致能猜到朋友的想法,一开始张永提出那个问题时,他还不知道喵卡星球的整体厨艺水平,才会那么回答,而这之后,为什么没说,有很多因素,其中之一就是时机未到,张永还在练习刀工,他并不清楚张永在这条路上能坚持多久,而他自己对收不收徒弟也一点概念都没有,喵喵不希望因为这引起朋友之间的嫌隙,张永那一眼里有着信任,让他放下心来。
  趁着选手们热火朝天地在忙,杨霆越看了看他们这一桌,说鸦雀无声似乎有点过,但至少也是泾渭分明,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冷场了,这点杨霆越有心理准备,此次大赛组委会的主席跟杨霆越的关系很好,请他来既是考虑到杨霆越的身份,又希望他能起到调节气氛的作用,不过这座位安排得也太坑爹了。
  他试着跟身边的章炳南搭讪了几句,俩人以前也不是很熟,仅在社交场合见过几次,章炳南这人连自家的徒弟都不敢跟他多亲近,更别说外人了,杨霆越这种性格的人,在他不冷不热拿腔拿调的哼哈之下,也感到索然无味,这老头,真是屎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杨霆越暗骂了一句,把目标转到了李喵喵身上。
  喵喵虽然不善言辞,但有问有答,表情诚挚,长得又讨喜,即使杨霆越越界问到了一些别的厨师很忌讳的手艺方面的问题,他也没有回避其词,而是很认真地把自己的理解和看法说出来,令杨霆越对他的好感度大增,他渐渐把肥胖的身子横过去,挤得章炳南眉头直皱,连咳了好几声,杨霆越装作没听见,章炳南只得把手肘搁在桌子上,尽力隔开俩人,喵喵有些想笑,他觉得这老爷子挺孩子气的。
  越说越投机的两个人不得不把阵地转到了章炳南身后,这时候如果镜头对过去的话,很有喜感,桌子上无奈地半趴着一个怒气冲冲的老头,另外两个评委只能看见半个身子,头都缩在章炳南背后,当然这个场景最后还是被人偷偷拍了下来。
  章炳南今天的心情可谓荡到了谷底,身边有两个这么讨人嫌的搭档,台上一个叽叽喳喳像麻雀一样的主持人,还有八个手忙脚乱把场面搅得混乱不堪的外行选手,这一切的一切都令他想拂袖而去,章炳南后悔万分,就不该为了一时之气,跑来找罪受,他都这把年纪了,早该把自己摆在一个万人仰望的高度上,而不是亲自去淌浑水,此刻他的心里竟也生出几分失意的惆怅来,真是世风日下,今不如昔啊。
  李喵喵觉得章炳南会不满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他要不是一直在跟杨霆越探讨,也几乎看不下去,之前确实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厨艺基础差,可没想到会差到这种程度,上面这些还是进入半决赛的,被淘汰的那些简直不敢想象。
  食物的烹饪方法有几十种,当然地区国家不同,各有偏重,喵喵也只是会其中的一部分,可在他看来,这些选手连最基本的煸、煎、炒、煮、炸、蒸、焖、炖、烩、烤这些都分不清楚,还有调料也是,似乎认为放的品种越多,味道就越好,除了那两个少妇,大多数人把醋、酱油、盐、糖等都胡乱往里倒,放的顺序也不对,还有葱、姜、蒜、椒调味四君子,他真想提醒选手一声,不仅炒蔬菜很少用到这些,就连荤菜也不是都要用上的,但他眼下是个评委,只能坐在一边干着急。
  杨霆越见李喵喵摇了摇头,也顺势看了两眼,倒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业余选手手法比不上专业厨师熟练是很正常的。
  “怎么啦?”他问。
  喵喵指指选手的方向,说:“那些放错了。”
  杨霆越以为自己疏漏了,又回头看了一会儿,不解道:“哪里放错了?”
  李喵喵沉默了片刻,杨霆越这么问,他乍听之下是很奇怪的,可随即就想到了在外用餐时那些稀奇古怪的口感,他迟疑了一下,才解释道:“调味是菜肴烹饪的关键之一,并不是说放的调料越多,滋味就越好,而是要相互调和,达到一个最佳平衡点,这样不仅能去除有些食材中的异味,还可以烘托出它们各自的特色,配比要适当,顺序有先后,因材而放,不能喧宾夺主……”
  两个人缩在章炳南身后讲话,喵喵因为怕老爷子嫌烦,声音放得非常轻,没想到这时章炳南忽然哼哼了一声,嘀咕道:“说来说去也是空谈。”
  杨霆越嘴角扭曲了一下,强忍着没笑出来,敢情这老头耳朵一直竖着呢,喵喵倒没笑,他把音量放大了一点,继续说道:“我简单举个例子,海鲜,比较腥寒,烹饪时适宜多放点葱姜,不仅解腥,葱姜还可以缓和寒性,暖胃助消化,防止过敏,烹饪禽类时应多放蒜,两者相辅相成,味道会更好,其实,海河鲜、鸡肉、蛋、新鲜蔬菜等,这些本身就有其特有的鲜味,调味时应清淡,不要过量,否则就掩盖了他们天然的美味,当然,这些并不是绝对的,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还要看采用哪种烹饪手法,还比如说肉类……有些食材在烹饪前就需要预先调味,有些则可以在烧好后再浇上调味汁,哦,杨大哥,我是不是说得很啰嗦。”
  李喵喵讲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几乎忘了时间,等醒过神,才发现另外两个人一直没吭声,章炳南背对着他,前面也没怎么说过话,倒没什么,可杨霆越直愣愣地盯着他,喵喵心想,是不是自己话太多了,别人不爱听,又不好意思打断啊。
  “啊,啊,没有没有。”
  正在这时,听到主持人宣布所有选手的作品都完成了,杨霆越做了个待会儿再聊的手势,两人赶紧坐好。
  八名选手把烧好的作品放到旁边的餐桌上,盘子上贴着各自的编号,这些人有的踌躇满志,有的忐忑不安,有的两眼冒光,有的灰心丧气。
  三位评委走上前,最先两份是两名少妇包的包子,形状有点奇怪,第一盘明显是菜包,因为外皮上沾上了许多菜末,显得有些脏兮兮的。
  章炳南嫌弃地看了一眼,没有动手,杨霆越示意李喵喵先来,喵喵就夹了一个,一口咬下去,就知道这皮子是发僵了,而且没有蒸熟,他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见那名选手正一脸期盼地看着他,想了想,没有说好与坏,而是微笑地看着她说:“馅料挺入味的,下次呢,你和面的时候水不要一次性放下去,可以分几次放,前几次用温水,二次发酵时,温度不要太高,室温就可以了,你这么试试看,说不定效果会比这次更好,如果有不清楚的,也可以在网上给我留言。”
  章炳南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脸色有些暗沉。
  那少妇连连点头,杨霆越是个聪明人,知道这包子肯定是失败了,他也没有吃,到了第二盘,他不好意思还让李喵喵先来,看章炳南依然无动于衷,便自己夹了一个,喵喵跟着也夹了一个。
  这盘包子虽然模样也不好看,但好在馅料没有跑到包子皮上,干干净净的,杨霆越咬了一小口,品了品,又咬了一口,“唔,不错。”
  李喵喵也觉得不错,虽然还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可至少它是熟的,最难得的是,这种馅料喵喵从来没教过,是选手自己创新的,虽然酸了点,但有一股果香味。
  “你是怎么想到的?”喵喵问她。
  那女人见两个评委都喜欢,激动得很,语速很快地介绍起她的这种创新,原来,有人送了他们家一篮苹果,收着收着就忘了,等想起来才发现烂了好多,她又不舍得扔,就把剩下干瘪的苹果全都打碎了,加点糖,包包子,雪球老师说过,馅料可以充分发挥想象力,没有局限性,没想到味道不错,家里人都挺喜欢的。
  喵喵又给了她一点建议,章炳南见俩人都说不错,才小尝了一口,不吭声,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接下来六名选手烧的全是菜,李喵喵一盘一盘仔细尝过去,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评定,因为既没有色,也说不出具体的味道,火候不是太生就是太过,调味料的味道盖过食材本身,倒是章炳南和杨霆越,开始仔细品尝起来。
  走到最后一盘,喵喵知道这是张永的,张永烧得是煮肉圆,调料同样放多了,但是他肉糜的处理方法完全按照李喵喵当初教的,慢慢嚼下去,就会发现这肉圆不粉不粘,不油不腻,十分筋道。
  杨霆越直说好吃,他很惊奇这名业余选手,虽然肉圆的卖相不好,味也一般,但猪肉竟然可以绞得这么香的,还是第一次见。
  章炳南的拿手菜就是烧肉圆,艾薇儿就是跟他学的,听杨霆越这般评价,本不以为然,可等他自己尝了之后也震惊了。
  “你剩下的肉糜拿给我看!”章炳南第一次开口问选手问题,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迫切。


☆、41

  张永迟疑了一下,才转身从料理台下拿出小半碗肉糜递给章炳南,章炳南把那肉糜仔细翻搅着看,又用手捻了一点生肉,放到齿间,口中抿动了几下,才把肉吐到纸巾上。
  旁边站着的参赛选手和杨霆越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肉有什么问题么?
  由于比赛录制的时间是有限制的,允许选手们可以预先准备好一些材料,所以章炳南前面并没有看到张永是如何处理猪肉的,他感觉出这肉和平日里所用的有些不同,可又看不出究竟来。
  “你这肉是用哪个牌子的绞肉机绞的?”
  章炳南追问时的眼神有些热切,引得其他人也都好奇地盯着张永,能让这位大厨这么关注,看来是有独家秘方啦,杨霆越甚至在想,这老头整天一副假清高的样子,没想到也会趁机打听这些。
  张永心底有些不安,他知道章炳南跟艾灵顿家族有关联,也清楚他和雪球老师不太对付,张永来参加比赛,没奢望过能走到哪一步,他只是有点不甘心而已,如果不是喵喵早就辞职了,他也不会来,只是这老头又想干什么呢?张永下意识地看向李喵喵。
  章炳南一直在等着张永的答案,他的一举一动自然没有遗漏,尤其是李喵喵对着张永笑了笑,微微颔首的动作,令他若有所思。
  “这肉不是用绞肉机绞的,是用菜刀剁的。”得到了喵喵的首肯,张永便坦诚直言道。
  旁边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声,选手们都在悄声讨论这机器绞肉跟菜刀剁肉有什么区别,除了更麻烦以外,似乎看不出有任何不同之处,难道另有玄机。
  如果不是身为评委,杨霆越都想拉着李喵喵探讨一下,他是个通达开明的商人,行事从不会固步自封,墨守成规,只要新事物是积极的,有推动作用的,能为杨记酒楼带来效益的,他就敢于接纳。
  这时,已经被大家忽略了很久的主持人泪流满面,他终于成功找到切入点了,潘主持挤到张永身边,欢快地说道:“观众朋友们,大家都听到了,这位八号选手说,他所用的猪肉不是用绞肉机绞的,而是手工用菜刀剁的,这真是一种新奇地尝试,应该说也是一种创新吧,章总厨,您觉得肉圆的味道如何,这位选手有没有成功呢?”
  章炳南心里本就五味杂陈,被主持人这么一问,终于找到宣泄口了,老头狠狠瞪了潘逸阳一眼,把碗一扔,一言不发地走回了评委席。
  “唉……”主持人摸了摸鼻子,一脸的不知所以。
  现场导演终于承认这人有点二了,三个评委,这个问题问谁不好,偏偏去问章炳南,这不是自讨没趣么,别看老头表面上说自己不顽固不守旧,其实谁都知道他是保守派的中坚力量。
  杨霆越适时上来打了个圆场,哈哈笑着说:“成不成功,评委们商议后,答案自会揭晓,放心,我们会一视同仁,不偏不倚的。”
  趁着三位评委打分期间,工作人员上来收拾料理台,为下面的命题项目做准备。
  评分的结果,张永的肉圆全票通过,为自选类的最高分,喵喵当然稍稍有点偏心,可他实在也无法说别人就比他更好,他一共给了两个人高分,二号选手和张永,但他没想到章炳南也没有刁难张永,虽说这老头脸板得死紧,也不知在生谁的气。
  但在二号选手上,李喵喵和另外两位评委略有分歧,他们共同选的是五号选手,章炳南反正是一句话不解释,听杨霆越的意思,包子只是点心,其实算不上是一道菜,这话虽有些偏颇,但也不能说一点道理都没有,李喵喵想了想,没有争辩,同意了他们的观点。
  于是,第一轮自选项目,八号选手第一,五号第二,二号第三……下面再看命题类,总分最高的两名选手进入三国总决赛。
  命题项目的规则是,三位评委把各自出的题目写下来,最后抽签决定采用谁的题,虽说是各写各的,但一共就这么大点地方,眼睛一瞟就都看清楚了,李喵喵不敢把题目出得太难,思量许久,写下了素什锦三个字,这道菜可以随意搭配,千变万化,写完后,他就把签条投入了箱子里,并没有去看其他人。
  杨霆越早就写好了,正想交上去时,就看到章炳南还没动笔,并且脸色更纠结了,杨霆越不禁升起一丝好奇心,他继续坐着,装作还在思考的样子。
  又过了一会儿,章炳南终于像是下好了决定,在签条上写下肉圆二字,杨霆越心想,这只老狐狸,他眼珠子一转,也把原先写好的题目划去,改成了肉圆。
  见三人已经出好题,主持人把现场气氛炒热了之后,上来一名年轻的女性工作人员,把手伸入签箱,随着她的动作,章炳南和杨霆越都不由挺直了背观望,主持人把签条接过来宣布答案:“好,现在评委命题已经产生了,我们来看看是什么,啊,这是雪球老师出的题,素什锦!”潘主持把签条正面朝前,对着镜头左右亮了亮。
  杨霆越倒也没觉得怎样,他瞥了章炳南一眼,老头好似松了一口气,又好似有点失望。
  主持人笑眯眯地看着李喵喵,“雪球老师,您能为我们介绍一下,什么是素什锦么?”
  “……顾名思义,就是把几种素菜炒在一块儿,可以随意选择,少用绿叶菜,色彩搭配上尽量鲜明些。”
  “选手们听明白了没有,好,比赛现在开始!”
  除了张永以外,其余七名选手都纷纷搬出了食品粉碎机,而张永则取出一把菜刀,章炳南神色一动,把注意力全集中在了他一人身上。
  这次所用的时间很短,很快选手们把烹饪好的菜肴都端上了桌,由于李喵喵解释得很清楚,所以尽管大家把菜烧得有点烂,颜色有点污,味道有点厚重,但至少能看出这是素什锦,而且由于都用的食品粉碎机,切条的全部切条,切块的全部切块,一样大小,一个形状,看着倒也整齐。
  一个个尝过去,走到八号盘,喵喵眼里闪过笑意,张永用了四种素菜,胡萝卜、莴苣、芦笋、香菇,先不说他烧的怎么样或是搭配得好不好,但明显与其他人比起来,他的素什锦是生动的,富有变化的,有灵气的。
  胡萝卜切成菱形片,莴苣切成滚刀块,芦笋切段,香菇打了十字花,李喵喵教给他的东西,都得到了充分的应用。
  选手总分很快就计算出来了,二号和八号晋级三国总决赛,选手们互相道贺,颁发奖金和奖品后,主持人宣布业余组别的半决赛到此结束。
  节目组的头头脑脑们过来跟三个评委寒暄几句,众人便先后散去,张永现在不敢跟喵喵多搭话,使了个眼色,收拾好东西先走了。
  杨霆越和李喵喵握了握手,俩人交换了通讯号,约好有空一起出来喝茶,杨霆越接下来还有要事,否则他倒想好好跟李喵喵聊聊,今天短短数十分钟,就感觉受益匪浅。
  喵喵上了次洗手间,发现把围巾落在评委席上了,又回去找,这时节目现场几乎没啥人了,冷冷清清的,只剩下几个打扫卫生的清洁机器人和三两个搬运器械的工人。
  章炳南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背影显得有些寂寥,喵喵走过去,拿起围巾,想走又停了一下,问:“章大师,您不走吗?”
  章炳南恍若未闻,李喵喵道了个别,转身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句,“那个八号刀工是跟你学的吧?”
  喵喵看向他,章炳南的神情在已经暗淡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喵喵点点头。
  章炳南站起来,走到边上把灯重新打开,然后脱下外衣,卷了卷袖子,说了一句‘坐着!’,就向料理台走去。
  李喵喵摸不清章炳南的意图,但还是乖乖坐下了。
  章炳南的动作非常熟练,他在这一行待了几十年,做惯了的菜闭着眼睛都能烧出来,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肉圆就摆在了喵喵的面前。
  “吃!”老头言简意赅地命令道。
  李喵喵看了看汤色,浓郁的白汤,他先喝了口汤,再吃了一颗肉圆,喵喵不得不承认,在这个时代,章炳南的骄傲是有理由的,不是说他烧得有多好,但至少这味道是纯正的,没有一大堆喧宾夺主的配菜,调味也不过分,这几乎可以说是李喵喵穿越到喵卡星球来之后,在外面唯一吃过的一份属于正常范畴的菜。
  “怎样?”章炳南问。
  李喵喵没有正面回答,他也站起来脱下衣服,走到料理台前,选了猪肉和牛肉两种,用了不同的处理方法,特意放慢手势,章炳南走过来,眉头紧锁着站在一边看。
  喵喵同时做了好几份肉圆,有红烧,有上汤,有清蒸,还有烤的,肉圆也有大有小,大的是蟹粉狮子头,小的是香菇贡丸,牛肉则做成包心丸。
  章炳南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糟糕来形容了,他身体晃了晃,李喵喵赶紧扶住他,章炳南把手挣开,冷声说:“你走吧。”
  喵喵担心地看看他,老头不耐烦地挥挥手,他这才欠了欠身,穿好衣服离开了。
  等他走后,章炳南才开始慢慢吃面前一大堆的肉圆。
  晚上,李喵喵和张永通了一次话,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跟张永道喜,俩人聊了有半个多小时,喵喵才说,“你休息天可以到我这里多来坐坐。”
  第二天,他正常上学,虽说已有思想准备了,可还是被热情的同学给吓一跳,要签名的,要合影的,要通讯号的,认都不认识就跑来搭讪约会的,程英杰插手都不管用,最后还是请了李绍君帮忙,才把这层浪潮给压下去,这下,李绍君生日,不去也得去了。
  下午,土培社选出来的成员就请假去了R国,参加全球学生农艺比赛,程英杰也是其中一员,原本李喵喵不报名,大家还觉得奇怪,这会儿终于知道理由了。
  晚上,李喵喵还在吃饭,电视里播出了一条新闻,章炳南先生以身体抱恙为由,请辞退出厨师大赛评委小组,下一轮比赛将延期举行,以等待组委会挑选出新的评委,但有消息称,由于F国的的半决赛已经结束,朱利安拉法兰表示愿意担任Z国赛事的评委。
  李喵喵觉得有点意外,但又好像是在意料之中,他放下碗,心里不是很舒服,临睡前就上网跟‘国王’聊了聊,‘国王’对此事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喵喵也就不再提了,他觉得今天对方心情好像不错,便随口问了句。
  “是啊,我过段时间要到Z国来,会会你们的雪球老师,到时候我们顺便也见个面吧。”‘国王’回道。
  李喵喵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继续又聊了几句,忽然就想到了晚上的那则新闻,不会这么巧吧。
  “国王,你不会就是朱利安拉法兰本人吧?”
  ‘国王’倒也爽快,“是啊,你才发现么,那只能说明你太迟钝了。”
  “好吧,我其实是想跟你说,我就是雪球。”
  “……”
  朱利安拉法兰还没有来,很快又爆出一则新闻,章炳南先生称年事已高,主动辞去艾灵顿七星级酒店行政总厨一职,他没有接受记者采访,有消息灵通人士指出,这可能是章炳南和艾灵顿集团高层关系不合引起的。


☆、42

  离开下一轮职业组的半决赛还有一个星期,由于已经担任过一次评委了,李喵喵心里几乎没了负担,况且这次朱利安拉法兰要到Z国来,他和这位F国的名厨聊了这么久,却从未见过面,不免对即将到来的会面怀着十分期待的心情。
  最近可谓好事频频,使节团和美娜星球就能源问题磋商顺利,并达成满意共识,和平解决了两个星球之间的纷争;厨艺普及的意识也开始逐步深入人心。在私事上,穆大哥马上要回来了,张永在厨艺比赛上成功晋级总决赛,还有就是听程英杰说,土培社这次在全球学生农艺大赛上极有夺冠的可能。
  总之,除了章炳南退下来一事,令他觉得有些遗憾,在其他方面,李喵喵的心情还是很愉快的。
  李府,李盛辉,李家的长子,轻轻叩响了书房门。
  “进来。”房中传来一声苍老却不失中气的回应。
  李盛辉推门而入,见李唐樾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节目。
  “父亲。”李盛辉走到一边,发现李唐樾看的竟然不是时事新闻,而是前天厨师大赛半决赛的转播,他有点惊讶,父亲也会去留意这些,这次大赛确实搞得场面颇为热闹,就连他身边的同僚偶尔也会谈及,但这显然不是李唐樾平时会关注的方向。
  “盛辉啊,坐吧。”老人没有回头,随手指了指身边的椅子说道。
  李盛辉心里惦着事,但并不敢打扰,安静地坐等了几分钟,李唐樾回头看了儿子一眼,下巴往屏幕上示意了一下,问:“这位就是穆尧天的小未婚夫吧。”
  李盛辉凑过身去看了看,说:“应该是吧,听绍君提过几次,果然是个漂亮孩子,难怪穆尧天那么紧张,上次那件事,都直接闹到您这儿来了,亏得没事,否则李穆两家恐怕会生出间隙。”
  “这孩子叫什么来着?”
  听到父亲询问,李盛辉眼睛里露出点笑意来,回答道:“说起来他那名字跟我们李家还挺有缘,也姓李,叫李喵喵。”
  “是嘛。”李唐樾注视着屏幕,沉思了片刻。
  “这人有什么问题吗?”发现父亲的关注点不在厨艺大赛上,而是在人身上,李盛辉也生出几分好奇,李家跟穆家政见一致,自己的太太又跟穆湘琴是同学,两家关系向来不错。
  “没什么。”
  李唐樾关了电视,没有再就这个问题继续下去,他知道大儿子来找自己,肯定有要事商谈。
  “出什么事了?”
  李盛辉一贯沉静的脸上带上了几丝焦虑,“使节团和星球忽然失去联系了。”
  “哦?”李唐樾坐直了身子,追问道:“原因查明了吗?”
  李家最小的儿子这次也在使节团的人员名单里,老爷子再是久经风浪,也不可能不着急。
  李盛辉摇摇头,“才发现联系不上的,很可能只是设备故障,造成暂时性的通讯中断,也许马上……”
  “也许是最坏的可能!”李唐樾不悦地打断了儿子所言,他没兴趣听这种无意义的宽慰。
  李盛辉沉默了一下,点头应道:“是的。”他会来告诉父亲,正是察觉到了不好的迹象,虽然有些人还抱着乐观的态度。
  “说吧,我听着。”李唐樾仰躺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在失去联系前不久,监测到有可疑物体正在向喵卡星靠近。”
  “数量有多少?”
  “尚不清楚,信号太微弱,对方可能用了隐匿或者干扰的技术,也可能是距离还远。”
  与此同时,穆府也同样得到了消息,两个女儿都回来了,客厅里一片沉寂,唯有穆歆悦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歆筱看了姐姐一眼,又把目光转向母亲。
  “妈。”她犹豫了一下,才吞吞吐吐地说:“要不要先把昕祺叫回来,毕竟大哥已经……如果他再被军部征召的话……”
  “别胡闹!”穆湘琴训斥道。
  穆歆筱咬了咬嘴唇,把期翼的目光投向姐姐,歆悦不赞同地朝她摇了摇头,“别担心,有可能只是虚惊一场。”
  正在这时,管家走进来禀报:“主人,李先生来了。”
  “喵喵?他怎么也来了?”歆悦问。
  穆湘琴站起来,拢了拢头发,调整了一下脸色,说:“我昨天和他约好的。”
  “那大哥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他?”
  “事情还未明确,先不说,你们表情都自然点。”
  虽然大儿子跟李喵喵的关系从未明朗化,但穆湘琴和他只聊过一次,就弄清楚对方的心意了,那种朦胧的羞赧和关心,只有恋爱中的人才会有,只不过这孩子自己还没察觉罢了。
  事态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变化,几天以后,当持有乐观心理的人都无法自圆其说时,一切迹象都表明了昭然若揭的答案,喵卡星球被敌人忽悠了,什么友好磋商,共同获益,目的只是为了削弱他们的防备心理,原本各国军队还基本处于紧急待命状态,自从使节团出发之后,许多国家都明显松懈下来,得到和谈圆满完成的消息后,分布在欧米兰星球周围的军队根据双方协商条款,开始往回撤,这时候就算再赶回去,估计已经晚了。
  全球联盟召开了紧急会议,备战是主要议题,其次还谈到了是否要向民众公开的问题,一部分国家持正面态度,觉得全民进入警戒状态,提高防范意识,在战争前夕是十分必要的,当然,也有许多反对意见,忧虑这种做法可能会导致恐慌,从而影响社会秩序的稳定,各行各业都会受到严重打击。
  但最终投票结果,还是持正面意见的国家在数量上占了绝对优势。
  喵卡星球上许多大型节庆娱乐活动都陆续停止了,厨师大赛被要求暂停举办,李喵喵接到通知时,还没反应过来,以为只是延期了,可紧接着就被穆家告知,使节团失去联系的消息,他茫然了,什么叫失去联系,是失踪了还是通讯设备坏了?不是说穆大哥马上就要回来了吗?
  阴影笼罩在李喵喵的心头,即便得知土培社在农艺大赛上得了首奖的消息,也丝毫高兴不起来,他有种被堵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这次星球的行动非常迅速,在社会以及网络上出现种种猜测之前,媒体已经开始加大力度,为民众打起了预防针,谴责美娜星球出尔反尔,单方面撕毁条约等无耻行径,以期达到民意之所向,全民团结,共同抗敌。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生活状态是稳定的,民众的素质也发展到了一定的高度,在经历了短时期的恐慌之后,大多数的人都淡定下来,虽然气氛压抑,但工作、学习、生活暂时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时,战争已经正式爆发了,但还没有波及到喵卡星球上来,从欧米兰星球撤到半途的军队,直接改变飞行航向,对美娜星球的飞船实施拦截,战斗在宇宙空间展开。
  这场外太空的战斗持续了几个月,使节团依然没有进一步消息,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思想准备,除了相关人员的亲人、朋友还没有放弃最后的一丝希望。
  在其他人眼里,使节团早已不是关注的首要目标了,最近战事频频告急,尽管美娜星球的飞船尚未大规模侵入,但是纺线已经出现了薄弱点,漏网之鱼们疯狂地把战争引向了星球本土,个别国家和城市遭到了严重毁坏。
  “美娜星那帮子混蛋太不要脸了!占据了欧米兰星球,导致我方能源供应告危,也不知道他们为策划这事筹备了多久,飞船数量如此庞大,几乎倾巢而出,也怪上头那些家伙,太容易轻信了,都不长脑子!”
  “喂!有些话别乱说,扰乱民心啊,星球也在努力着。”
  “啊呀,我嘴臭,随便抱怨两句啦。”
  农学院的餐厅里,每天都能听到这种对话,Z国暂时还未处于攻击范围之内,学校也没有宣布停课,但战争这么继续下去,大家都知道是迟早的事。
  穆昕祺用手肘碰了碰程英杰,努嘴示意他看对面处于梦游状态的李喵喵,盘子里那点饭菜都被他搅成了一滩稀泥,程英杰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几句,表示喵喵这种心不在焉的状态已经持续很久了。
  俩人不约而同叹了口气,穆大哥没回来,大家都很难过,穆昕祺作为兄弟,这种痛苦心理绝不会比任何人少,但他是个准军人,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做。军校的学生尚未被征召去前线,他们被分派了其他的任务。
  穆昕祺这批军校的学生今天到农学院,是来给大家上课的,普及战时应做好哪些准备工作,如何进行自身防护和怎样对他人实施合理急救,以及其他一些技术性的防范,还有公布政府预先设立好的紧急避难点地图,这些都是必须要做的,可以把伤害减到最低。
  “昕祺,你待会儿送喵喵回去吧,我大哥让我去公司帮忙处理些事情。”程家现在也有些乱,程英杰也没啥胃口。
  “不用了。”李喵喵抬起头,“我又不是小孩子,学校离家里也近得很,昕祺你回家去吧,多陪陪琴姨。”
  “没事,老妈和二姐她们都不在家,我正好也想去你那里散散心。”
  穆昕祺陪着李喵喵到家没多久,他们那片小区忽然就遭到了攻击,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天摇地动,几十户家庭的窗户同时发生碎裂,李喵喵正在厨房里倒水,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水泼了一身,穆昕祺及时委身到沙发背后,才挡住了大部分疾射而入的石块和异物,室外顿时传来一片惊慌的叫嚷声以及孩童撕心裂肺的啼哭声,爆炸声依然在持续,此起彼伏。
  “喵喵,你没事吧?”穆昕祺高声叫道。
  “我没事,你呢?”李喵喵压低身子,从厨房里爬出来。
  “我也没事,你快躲好!该死的,要是机甲在就好了。”穆昕祺迅速打开通讯器,通知军方这里发生的事情,随后又急着联系家里。
  “主人!主人!”安妮被震得倒在了地上,滚了两圈,它只是家用机器人,遇到这种情况,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快去找地方躲起来。”李喵喵也有些慌乱,他叫了两声雪球的名字,小家伙从里屋窜出来,一下子跳进了他怀里,显然也受到了惊吓。
  没过多久,房屋晃动得更厉害了,天花板上不断有东西掉下来,走廊里传来邻居们纷乱逃命的声音,李喵喵咬了咬牙,终于下了决定,实在不行,只能先躲到空间里去了,他跌跌撞撞向穆昕祺跑去。
  “昕祺,我这里有地方……”
  话没说完,穆昕祺就冲过来一把拉住他,“不行,喵喵,屋里不能待了,我们先出去。”
  李喵喵忽然想到,空间进出始终会在同一个地方,如果楼塌了,他不知道他们会出现在地面上还是在半空中,先下楼再说吧,他一边叫着安妮,一边跟着穆昕祺冲出门去。
  电梯已经不能搭乘了,往下跑了几层,就被堵住了,楼道里挤满了慌乱的人,有人跌倒了,后面的人过都过不去,大家开始乱起来,吵闹声、哭叫声,混作一团,还不时有碎片飞溅进来,打伤人,楼梯里的几盏灯时明时暗,显然能源系统遭到了破坏。幸好穆昕祺拉得紧,否则他们也要被人群冲开了,安妮不知被挤到哪里去了。
  “大家不要乱,让跌倒的人先爬起来,保持秩序,我是一名军人,按照我说的来做,很快就能下楼了。”穆昕祺大声叫着,声音几乎被其他人掩盖住,但总算慢慢把人心稳定下来。
  他们两个留到最后,让其他人先走,遇到摔倒的,就扶起来,穆昕祺本想叫李喵喵先走,可喵喵坚决不同意。
  等到楼梯畅通了,俩人才开始往下跑,这时候就显示出楼高的劣势了。
  “快到四楼了。”前面有人说,这时大部分人已经跑了出去。
  不料,这人话音刚落,楼梯拐角处的窗户外面就出现了一架怪异的机甲。
  “啊——”女人们尖叫起来,“是美娜星人!”
  这是李喵喵第一次看见美娜星人,那人坐在机甲里,只能看到上半身,几乎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那名敌军士兵,裂开嘴,冲着所有人恶意地笑了笑。
  穆昕祺把喵喵拉到身后,掏出一把粒子抢,一边瞄准射击,一边让其他人快跑,但打出去的射线都被机甲的防护罩挡住了,美娜星人笑得更加猖狂了,忽然,这人笑声一停,转而惨嚎一声,手捂着头,脸上露出了极为痛苦的神色。
  穆昕祺愣了一下,“快走!”喵喵在后面推了他一把。
  可这时已经晚了,那人痛感稍稍减轻,就恼怒地按下了高频磁波发射器的开关。
  一阵强光过后,没有逃出去的人都化成了空气中的湮粉,美娜星人喘了口气,揉了揉依旧疼痛不已的脑袋,心想,真是见鬼了,转身离去。
  由于刚才那阵光线过于强烈,他没有看见在此之前的一瞬间,出现的那一小团光晕。


☆、43

  幸好攻击李喵喵家小区的那拨美娜星人,仅是突破防线的一架小型飞船,机甲兵数量不多,武器装备也不是很强大,那块地方又临近重兵把守的中央区,因此很快就被闻讯赶来的Z国政府军歼灭了。
  这一片地区的居民惊魂未定,被政府紧急安置在临时救护点,随后上百名军人开始封锁现场,清理战后的废墟,统计伤亡情况,并发放救灾物资和战后抚恤金。
  数据显示,此次袭击造成两千多间民宅、店铺受损,一栋房屋倒塌,七百多户家庭无家可归,死亡人数超过三百人,轻重伤者千余人。
  当晚,新闻台主持人就沉痛播报了雪球老师的死讯,一时间悲者无数,农学院学生和社会人士自动自发组织了各种悼念仪式,场面盛大。
  远在F国的朱利安拉法兰发来悼函,李家、程家、杨记酒楼和已退休的章炳南均派代表出席了雪球老师的追悼会,甚至是艾灵顿家族都露了个面,由于遗体已无法找到,人们就连遗容都无法追思缅怀,对于喜爱和尊敬李喵喵的人来说,感到尤为痛心。
  而这次战祸,对穆家更是雪上加霜,长子尚音讯全无,幼子又牺牲了,就连儿子的心上人都未幸免于难,穆湘琴的面容一下子憔悴了许多,两个女儿失声痛哭,悲恸不已。
  但战争就是如此残酷,Z国的损失和星球其他地区和国家相比,算是微不足道的——
  李喵喵和上次出车祸时的状态有所不同,这次他是完全清醒的,当时他见情况危急,就尝试着将精神线穿刺进敌军机甲防护罩和士兵的特制头盔,很是花了一番气力,而且喵喵没有对生物体进行攻击的经验,控制和运作上非常不娴熟,当那个美娜星人捂着头大叫的时候,他甚至感到了剧烈的反噬力量,因此,没有坚持多久,就催促穆昕祺快走,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他暗道要糟,还来不及拿出项链,就被胸口忽然发出的一团光晕包裹住了,由于穆昕祺一手始终拉着他,俩人都被笼罩在了光团中,但这种变化是在极快的一瞬间完成的,连他都没有及时反应过来,更不要说穆昕祺了。
  他们只觉得眼前一亮,下意识就把眼睛闭上了,随即感觉身体一轻,脚下产生一种失重感,等光亮熄灭的时候,两个人从高处跌落在地上。
  “该死的!”穆昕祺咒骂了一声,飞快地爬起来,捡起地上的枪,然后去扶倒在不远处的李喵喵,“喵喵,你没事吧?”
  “没事。”李喵喵站起来,衣服上沾满了泥灰,他摸了摸塞在怀里的雪球,小家伙还在,正一动不动地缩着,被他碰了碰,才叫了一声。
  “那咱们快走。”穆昕祺拖着李喵喵转身就想跑,一步还踏在半空中,他就愣住了,“我靠!这哪儿啊?”
  喵喵其实比他更早就发现不对劲了,他对之前发生的一切记忆犹新,虽说不敢肯定,但也猜到了几分,他把甩到领口外面来的链坠塞回去,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别说穆昕祺震惊,一般人估计都会以为自己在做梦,前一刻还是青天白日的下午,这会儿周围一片昏暗,分明是夜晚,如果不是远处两盏忽明忽暗晃晃悠悠的路灯,几乎看不清人脸。
  穆昕祺刚才感觉眼前发暗,还以为是强光过后,眼睛的应激性反应。
  “见鬼了。”他松开手,原地转了几圈。
  虽然看不清楚,但也能感觉到这里非常荒芜冷落,建筑物在黑暗中显出残缺不堪的轮廓,影影绰绰,仿佛蛰伏着的怪兽,黑洞洞的窗口像是怪兽的眼睛,路面上坑坑洼洼,臭水四溢,裂痕遍布,路边倒伏着已经朽烂了的公共设施,杂草参差其间,空气里满是灰尘和腐朽的气息。
  “是地震了还是战争过后啊?”穆昕祺喃喃自语道,又朝自己脸上连甩了两巴掌,“我不会是被震晕过去,一睡百年吧。”
  李喵喵比他冷静点,思忖一下,提议道:“昕祺,我们还是找个人问问吧。”
  “人?哪有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先走走看看,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也对,那走吧,你小心点,这路怎么烂成这样。”
  穆昕祺抱怨了几句,一边小心地往前走,一边打量四周,“喵喵,不对啊,我敢肯定这不是塞亚市,从小长大的城市,我哪个角落不熟悉,就算地震了或是打过仗了,这街道和地形总不会变的。”
  “嗯。”李喵喵轻声应道,他早就想到这点了,只希望这仍然是喵卡星球,时间还是宇宙历1039年,事情真是越变越糟糕了。
  两人在街上晃悠了几十分钟,终于看见前方有亮光,路边停着一辆车,车前灯开着,有三个人正靠在车头上抽烟,说话。
  “这什么车型啊?早八百年前就被淘汰了,竟然还有人在用。”穆昕祺嘀咕了一句,喵喵听了,心里一咯噔。
  他还没来得及阻止,穆昕祺就高声叫道:“喂,几位朋友,我想跟你们打听个事。”
  话音刚落,那三人就飞快地散开,并从身后抽出武器,指着这边呵斥道:“什么人?宵禁了还敢在外面晃,立刻出来!否则开枪了。”
  美娜星人!喵喵的眼睛立刻瞪大了,虽然他的美娜星语学得很糟,但这几句还是大致听懂了。
  “不好!快跑!”穆昕祺反应非常迅速,拽着李喵喵就往回跑,敌明我暗,傻子才会乖乖走出去。
  “站住!”
  那几个美娜星人往前跟了几步,又跑回车上,调转车头,向这边追来,车灯照亮了路面,两人立刻无所遁形。
  “喵喵,我们进小路。”
  他们拐进一条小巷子,里面连个路灯都没有,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穆昕祺打开了通讯器上的小灯,借着幽暗的光往前跑,这巷子比外面的大路还要凹凸不平,且又细又长,似乎永远跑不到头,不时还延伸出一条岔道,宛若蛛网一样纵横交错。
  “跑对地方了。”穆昕祺侧首去看同伴,却惊奇地发现,李喵喵的速度丝毫不亚于他,甚至比他更灵活,跑动间完全不怕被磕着碰着,好似如履平地一般。
  “喵喵,你挺厉害啊。”
  “别说话,把灯熄了吧。”这里的路太难走了,两边到处都是障碍物,李喵喵不得不把精神力发散出去,全神贯注向前探路,他还得顾着怀里的雪球,而追兵也已经跟进来了,身后一连串的脚步声、喝斥声。
  穆昕祺犹豫了一下,把灯关了,却神奇地发现,他们东拐西钻,竟然运气好到没有撞到任何物体上。
  但很快,这种好运就不见了,身后的美娜星人高声叫骂,并不断地胡乱开枪,打在巷子两边的墙上,飞溅出火花和碎石砖块,估计吵醒了这条巷子里沉睡的居民,有些屋子里打开了灯,这时,俩人才注意到,这里都是破旧的平房,有些还是用各种材质大大小小的板子拼搭而成的,别说是跟喵卡星球比,就是跟地球上相比,都像是贫民窟。
  虽然出现了一些微弱的灯光,但这些人家似乎惧怕着什么,没有一个人开门察看,李喵喵心想,这样也好,避免伤及无辜。
  “喵喵,这么跑不是办法,那些人好像路况比我们熟悉,脚步声一路引着他们,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跑了这么久,始终无法甩脱追兵,穆昕祺也开始着急。
  “好,那边。”李喵喵指指前方,左边分出一条岔口,那条岔道里一片漆黑,两人拐进去,放轻脚步,慢慢往里走。
  穆昕祺觉得今天真是老天保佑,这么黑灯瞎火的,还能一切顺利,他没意识到李喵喵一直拉着他,走在侧前方。
  没过一会儿,一串脚步声从巷子口经过,朝前跑去,两人刚松了一口气,那伙人又退了回来。
  “混蛋!跑哪去了?”他们在巷口转了几圈,一个粗嘎的嗓音骂道。
  “纳利,看清楚几个人没有?”另一人问。
  “好像是两个,但不确定,太暗了,看不清楚。”纳利的声音比较低沉。
  “我怎么感觉这俩家伙不是韦斯卡星人,那些胆小的原住民绝不敢晚上跑出来溜达,你们听出刚才那男人说的是什么语言没有?”
  “小队长,这么多星球,这谁知道,要不是韦斯卡星人,那就是外来商船上的人。”
  “狗屁!外来商户怎么会跑到原住民聚集区来,况且他们登陆之前,也被教了规矩,不行,一定得把这俩家伙挖出来,尤曼,把附近这些杂碎们全都叫起来,一家一家给我搜!”粗嘎嗓子命令道。
  躲在黑暗中的俩人暗道不妙,喵喵手心里都开始出汗了,他又带着穆昕祺往巷子深处摸了一段距离,这时,巷口许多人家已经被砸开了门,韦斯卡原住民们对于这种骚扰表现得很平静,这三个美娜星人堂而皇之地进入各家进行搜查。
  穆昕祺拉拉李喵喵的袖子,示意他退到墙边,俩人贴着墙走到一个暗角,就不敢再动了,因为这时附近好几户人家都打开了灯。
  “喵喵,待会儿实在不行,我出去引开他们,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回头再来找你。”穆昕祺悄声说道。
  没等李喵喵反对,两人贴靠着的墙面忽然向内倒去,原来这不是墙,而是一扇门,穆昕祺踉跄了一下,定住身形,又一把拉住快要摔倒的喵喵。
  门内的人估计也没想到会有人跌进来,极轻地惊呼了一声,竟是个年轻女孩。
  李喵喵借着对方手中提着的一盏手提灯,看清开门的是个十七八岁身材娇小的姑娘,他在打量别人,那女孩也在观察他们,见到两个陌生人,她表现得十分镇定,一点不感到害怕,在看见穆昕祺时,棕色的大眼睛微微一亮。
  这时,喧哗声已经向这片靠近了,女孩侧过脑袋听了一会儿后,跑到门边,把门关紧,喵喵这才发现她的耳朵是尖尖的,和喵卡星人有些区别。
  女孩转身冲他们笑笑,又挥了挥手,向屋里走去,示意两人跟上,李喵喵看着她,有些犹豫该不该听她的。
  倒是穆昕祺推推他,轻声说道:“走吧,不走眼下也跑不掉了。”
  这间屋子宽度不大,但是很深,沿着他们经过的走廊,挨次排着四五间黑洞洞的房间,屋顶非常低矮,感觉很压抑,不像人住的屋子,倒好似一条遂道,李喵喵倒还好,穆昕祺就需要弯着腰,走了没多久,就到底了,带他们来这里干嘛呢?
  女孩把手提灯放到一边,推开一个柜子,手在地板上摸索了一下,不知按在了哪里,地面上忽然裂开一扇口子,露出向下延伸的楼梯,竟然是个隐蔽的地下室。


☆、44

  正在惊疑之间,从一间房内传出声响,有人从里面走出来,走廊里很暗,起先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随着那人走近,身形渐渐显露出来,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刀削斧砍般的棱角,浓眉高鼻,尖耳深目,眉宇间有着岁月留下的沧桑的痕迹,但无损于他彪悍的气势。
  这人面容看似瘦削,身材却很魁梧,低矮的走廊被他一人堵得满满当当,男人拧着眉,十分不悦地瞪着他们,穆昕祺心生警觉,上前半步,挡在李喵喵身前。
  男人不加理会,他调转眼光看向女孩,目光里有着浓浓的责备与不满,女孩眼神瑟缩了一下,可很快又昂起脖子,挺着胸,不甘示弱地回视着男人,摆出一副小母鸡的架势,俩人开始用一种陌生的语言交流起来,但更像是因意见不统一而发生的争执。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砸门声,正在说话的俩人顿时停了下来,男人眼神凌厉地瞥了喵喵他们一眼,表情有些无奈地转身走了出去。
  女孩连忙催促他们,这次用的是美娜星球语,“你们快躲到下面去,别担心,那是我叔叔,他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不会向那些家伙告密的。”
  形势不等人,俩人飞快地步下楼梯,未待看清周围,入口处的盖板就落下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头顶上传来柜子推动的声音,随后没过多久,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喵喵屏息静气,动都不敢动,站在黑暗里,抬头留意着上方的动静,雪球不安地呜咽了一声,想要从衣服里钻出来,被他安抚住了。
  说话声隐约传下来,还是那个粗嘎嗓子的小队长,但这次他说话的语气带了几分收敛,似乎有所忌惮。
  “尤萨斯,我这也是例行公事,有可疑人物闯进来,不检查一下,上头无法交代,再说了,这也是为了韦斯卡人的安全。”
  被叫作尤萨斯的男人声音很淡漠,“就这么大点地方,搜查过了就请离开吧,你吵着大家睡觉了。”
  “走了。”一伙人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粗嘎嗓子只得招呼同伴,悻悻地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顶上传来声响,盖板被人掀开了,一束光透下来,尤萨斯的脸出现在楼梯口。
  “那些人走了,你们也可以离开了。”
  “叔叔……”
  女孩反对的话语还未说出口,就被尤萨斯打断了,“莫琳,别说傻话,这两个人可能会给大伙带来麻烦,你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可他们既然被美娜星人追,就不是我们韦斯卡人的敌人,您说过,敌人的敌人,往往就是伙伴。”
  “好吧,我不和你争论这个,就说你把他们留下来,吃什么?我们自己都快养不活自己了。”
  “他们,他们……”莫琳说不下去了,回头望了穆昕祺一眼,又嘴硬道:“他们可以和我们一起去挖矿。”
  尤萨斯笑了两声,眼神却更冷了,“挖矿,挖矿是那么简单的吗?这周已经饿死两个人了。”
  尤萨斯似乎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一直用的美娜星球语,喵喵听了个大概,他和穆昕祺对视一眼,穆昕祺开口打断叔侄俩的谈话:“我们这就离开,之前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
  “喵喵,我们走吧,那些人有可能还没有走远,我们一出去也许就会被抓住,但不管怎样,也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李喵喵无语地看着穆昕祺,他是真不想给人招来麻烦,但穆昕祺这话怎么听都不是那个意思。
  俩人爬上楼梯,向门口走去。
  莫琳欲言又止,不停拿眼睛瞟着尤萨斯,穆昕祺走到门边,心里暗暗叫苦,又不得不伸手去开门。
  “算了,你们待到早上再走吧。”
  说完,尤萨斯冷着脸,走进了房间里,他果然就像莫琳所说,是个面冷心软的人。
  莫琳转忧为喜,热心地为两人安排睡觉的地方,她在狭小的地下室里铺了一块板,又抱来一张破旧的毯子,满含歉意地看了穆昕祺一眼,说:“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条件很差,你们将就一下,不过别担心,我早上再跟叔叔好好说说,指不定你们就能留下来了,我们这里的人都听叔叔的,只要他同意,别人就不会反对。”
  穆昕祺微微一笑,道:“莫琳小姐,那真是麻烦你了。”
  女孩脸上露出几分羞涩,但表现得十分大方得体,她把那盏手提灯留给俩人,便准备离开。
  李喵喵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叫住她,操着生硬的美娜星球语问:“莫琳小姐,我想问下,现在是哪一年?”
  莫琳奇怪地看看他,但还是回答道:“宇宙历1039年啊。”
  闻言,李喵喵放心的吁了一口气,至少时间没有变。
  “喵喵,你没事吧?”穆昕祺担心地问。
  “没事,随口一问。”喵喵有些心虚,他避开穆昕祺的目光,把毯子铺到板上,莫琳见没事了,就告辞走了。
  李喵喵和穆昕祺被一大堆问题困扰着,心里烦乱得很,根本睡不着,俩人靠墙而坐,干脆聊起天来,喵喵为了节约能源,把灯给熄灭了。
  雪球原本被他放在毯子上,小家伙跑了没两圈,发现天又黑了,它虽然看得见,但显然习惯了在夜里睡觉,没过多久,就蜷缩到李喵喵腿边睡着了。
  “喵喵,我知道这里是哪儿了?”穆昕祺喃喃道,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显然由不得他不信。
  李喵喵点点头,想到穆昕祺看不见,便出声应道:“嗯,前面听那些美娜星人说什么韦斯卡星人,莫琳他们长得也和我们不一样。”
  “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韦斯卡星,十五年前沦为美娜星球的殖民星。”
  穆昕祺静坐了许久,又道:“巨大的能量影响下,可能会造成空间扭曲,比如飞船的迁越,运用的就是空间折叠原理,当时那个美娜星人肯定发射了高能量的武器。”他想起了那一瞬间出现的光亮,这好像是他们为何会到韦斯卡星球唯一的解释了,只不过这瞬移得也太远了。
  “……”
  “现在考虑这些没用,关键问题是我们怎么才能回去。”
  “你对这个星球的情况熟悉么?”喵喵问,他在学星际历史时,好像教材中没提到什么韦斯卡星。
  “只是知道有这件事,因为离喵卡星很远,而且没有外交往来,所以并未引起联盟多大重视。现在我们就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啊,从这里的生活状况来看,情况很糟糕,不过你记得没,昨天那几个美娜星人提到商船什么的,也许我们能混到那上面离开。”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了,地下室的盖板开着,微弱的光线射到楼梯上,能看到空气里依稀漂浮着的灰尘。李喵喵眼一睁,就看见穆昕祺伸胳膊踢腿的在做运动。
  “醒啦。”
  喵喵点点头,坐了半个晚上,他也浑身都僵硬了,动了动身子,把雪球惊醒了,小家伙坤好懒腰,爬到他腿上,叫了几声,喵喵知道它这是饿了,可现在拿不出东西给它吃,只好安慰性地顺了两把毛。
  穆昕祺指指上头,说:“看来有人催着我们快离开呢。”
  李喵喵叹口气,“那就走吧。”
  俩人上到一楼,想跟主人家打个招呼再走,结果屋子里静悄悄的,几扇房门都虚掩着,他们也不敢乱闯,就直接向大门口走去。
  莫琳从外面进来,看见他们起来了,兴高采烈地跑过来,说:“想到让你们留下来的办法了,就是要委屈你们跟我们一起挖矿,其实习惯了也不是很辛苦的。”
  穆昕祺看着她,“莫琳小姐,你是怎么成功说服你叔叔的?”
  女孩脸上红了一红,回道:“也没什么,上周这里饿死了两个人。”说到这里,莫琳美丽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伤感,“他们的死讯还没报上去,你俩可以暂时顶替他们的名额,我会帮你们稍稍伪装一下,只不过在此之前……”
  “只不过在此之前,最好交代清楚你们的来历,我不想冒险帮两个来历不明的异族人。”尤萨斯走进来,毫不客气地说。
  “叔叔。”
  “莫琳,不许插嘴!”
  看得出来,这叔侄俩都是好人,尤其是这个叫尤萨斯的男人,在韦斯卡族人中间威信很高,如果要出卖喵喵和穆昕祺,昨天就不会帮他们。喵卡星球和韦斯卡星球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只有一个共同的敌人——美娜星人。
  穆昕祺稍加斟酌,把实情简要地讲了一下,说到莫名其妙出现在韦斯卡星上,尤萨斯似有不信,盯着俩人轮流看,尤其是李喵喵,这个男孩的眼神更清澈,直觉告诉他,俩人没有撒谎,因为就算要找借口,也会找个更合理点的。
  “好神奇啊。”莫琳在一边感叹道,随即又义愤填膺地说:“这些美娜星人真够无耻的,又去侵略别的星球,十五年前我的父亲就是死在了对抗美娜星人的战争中。”
  她的话,让尤萨斯眼睛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脸上的表情更是令人心生畏惧。
  “莫琳小姐,你们所说的挖矿是指什么?”喵喵磕巴着转移话题。
  “你们不用这么客气,叫我莫琳就行了,美娜星人占领这里之后,限制了我们一切的物资,包括食物,都需要用矿石去兑换,如果没有,那就只能饿肚子。”
  “矿石?”穆昕祺心思一动,“是什么矿?”
  “褐晶矿,原本还有一些黑晶矿,但连续开挖了十几年,现在已经看不到了,就连寻找褐晶矿脉也变得越来越困难。”莫琳心情非常沉重,再这样下去,饿死的人会更多。
  尤萨斯看了下时间,说:“好了,莫琳,去拿点吃的来,要开工了。”
  等莫琳走后,尤萨斯又道:“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打算,我只提供这一顿早餐,今后怎样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说是早餐,其实只是几碗稀薄的浆糊,穆昕祺和李喵喵没想到韦斯卡星人的生活会这么艰苦,都不禁沉默下来,闷头喝光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这是什么动物?”莫琳忽然好奇地指着喵喵怀里问。
  李喵喵低头一看,雪球把脑袋从外套里伸了出来,“这是猫。”其实就连穆昕祺都以为雪球是只猫。
  “猫?挺可爱的。”莫琳伸手摸了摸,小家伙表现得很乖巧,“可是你怎么养活它呢?”连人都吃不饱。
  “不用担心,莫琳,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吃过早餐,莫琳把俩人的皮肤涂黑,又换了身旧衣服,戴上帽子,两个长相出色的男孩顿时变得很普通,莫琳对自己的成绩很满意。
  尤萨斯带着他们穿过巷子,来到一片空地,白天看这个星球,更有一种凄凉感,这里以前应该是座广场或者街心花园一类的,如今只留下些残垣断壁。
  空地上停着十几辆老旧的大货车,许多人已经上车了,他们四个也爬了上去,货车里没有座椅,所有人都站着,这些人大多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车厢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俩人学别人一样,拉住顶篷上的金属杆,货车像满载的沙丁鱼罐头,晃晃悠悠地向矿区开去。


☆、45

  车子开了很久,晃悠得所有人昏昏欲睡,昨晚被吵醒之后没睡好的人有许多。
  李喵喵打量着沿途所经过的地方,暗暗心惊,这颗星球被摧毁得很严重,以前留下的房屋、商店、建筑物等,经过最初的破坏以及十几年的风吹雨淋,早就只剩下一个空架子。
  穆昕祺站在莫琳身边,轻声向她打听一些事,女孩一脸羞涩与喜悦,眼睛亮亮的,像湖水一般美丽,但她同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脸色苍白,头发枯燥,缺乏营养以及长时期的劳作,严重影响了他们的身体健康。
  通过俩人的交谈,喵喵又知道了许多事情,他的美娜星球语并不好,没听懂的事后穆昕祺又跟他转述了一遍。
  原来韦斯卡星并不是指一颗星球,而是三颗环形排列的行星组,现在他们所在的这颗行星最小,被称为小韦斯卡星,另外两颗因为颜色的关系,被叫作蓝星和绿星。
  小韦斯卡星原本是三颗行星中最富饶的一颗星球,因为盛产晶石矿,被美娜星人所觊觎,通过战争,从韦斯卡人手中抢夺了过来,留守在这颗星球上来不及撤离的居民和军队就成了战俘,之后沦落为半奴隶性质的原住民,主要以挖矿为生。
  “蓝星和绿星的人不想办法来解救你们吗?”喵喵忍不住问。
  “我们这里消息闭塞,但据往来商船上的人说,这些年他们和美娜星人勉强抗衡,还略处于下风,能守住领土已是不易,再没有能力做其他事。”讲到这里,莫琳的眸光黯淡了下来,但尚留存着星星点点的火光,这是一群没有失去期翼与希望的人。
  穆昕祺看看身边一路保持沉默的男人,尤萨斯不知在想什么,双目凝视着车外,脸上有着坚毅的神情。
  “你们没想过反抗么?”穆昕祺试探着问,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很熟悉,不像是普通人。
  尤萨斯转过头,黑色的瞳仁里一片沉凝,他盯着穆昕祺看了一会儿。
  “你看,现在是个好时机。”穆昕祺继续说道,“美娜星人一大半都去围攻我们喵卡星了,大本营空虚,也许该有人去给蓝星和绿星报个信。”
  尤萨斯嗤笑了一声,没有说话,目光又转向了外面。
  “可是没有能源啊。”莫琳悄声打岔,“黑晶都被收缴上去了,褐晶也被用来交换生活必需品,就算我们……”
  “莫琳!”尤萨斯严厉地看了莫琳一眼,女孩没有继续说下去。
  穆昕祺和李喵喵对视一眼,换了一个话题,道:“我听你们提起商船什么的,这里没有发展任何经济,怎么还会有商船呢?”
  “早些年,这里是最大的能源交易港,有些星球会用飞船、机甲、武器装备等东西从美娜星人手中换取黑晶和褐晶,但这两年,黑晶几乎就消失了,褐晶矿脉也变得越来越难找,这些商船就来得少了,但就像你们所看到的,这里缺乏一切物资,美娜星人不可能一直长途跋涉向这里提供供给,所以这里依然是能源交易港,只不过交换物逐渐变成了生活用品和食品。”莫琳回答道。
  这么看来,美娜星人的外贸生意做的要比喵卡星人出色,但他们是一个统一体,所有事务都由托卡尼王朝的洛林九世皇帝说了算,这一方面会让他们的欲望无限膨胀,不知收敛,但另一方面许多事情却又能很彻底的贯彻和实施,不像喵卡星球,那么多国家和地区,各自为政,相互牵制、猜忌、制约,这都是无法消除的,一项决策的发布与施行会受到来自多方面因素的影响,全球联盟在个别情况下形同虚设。
  “上次那三个追着我们的美娜星人就是这里的驻军?”
  “他们?”莫琳呵呵笑了几声,语气中有着不屑,“他们哪算得上正规军,只是一些晚上巡逻值勤的小喽啰,就会对我们狐假虎威,这里的正规军除了总督府的驻军,大多都撤回去了,也跟这里能源越来越少有关系,不仅获益少了,对他们的威胁也小了,也许再过几年,我们这些人就会被遗弃在这里,自生自灭,也有可能会被销毁。”
  “这里还有总督府?”
  “嗯,总督是那个洛林皇帝的堂弟,小韦斯卡星刚被占领时,这是个肥差,那老家伙拖家带口捞了不少好处,但这两年他老借口往美娜星跑,估计要不是洛林皇帝没让他回去,早就撤了。”
  “总督府在哪里?”穆昕祺有些急切地问,尤萨斯看了他一眼。
  “在宝石城,离这里不远,是原先我们小韦斯卡星的行政中心,也是唯一一个遭到破坏后又被重新修复的城市,外来商船主要停泊在那片区域。”
  穆昕祺心忖,没有飞船和武器装备,靠着单枪匹马,一切计划都是空谈,如果能得到帮助……他看向尤萨斯,俗话说破船还有三斤钉,这些战败的韦斯卡人真的是一无所有吗?
  说着话,时间就过得很快,货车终于停在了一个超大型矿区,据莫琳所说,这是整个小韦斯卡星最大的晶石矿区,目前还有储量,只是寻找起来比较困难,其他地区的情况要比这里严峻。
  李喵喵从来没有见过晶石矿区,在他看来,这就是一大片绵延起伏的群山,一眼望不到头,许多山壁上都留有开凿过的痕迹,山腹间到处都是人为挖掘开的山洞,有些山壁被劈削成了一个平面,这里原本可能是个风光优美的地方,但如今只是一片荒凉的碎石山。
  矿区也有一些美娜星人的监工,但人数很少,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开小差,这些年晶石越来越少,与必需品的交换比例却不断提高,他们根本不担心这些韦斯卡人藏私。
  挖矿的人可以自由组成小组,大的组有二十多人,小的有七八人,对于韦斯卡人来说,早就有了固定的、相互信任的工作搭档,尤萨斯和莫琳都在一个很大的工作组里。
  女孩很真诚地邀请他们加入,“昕祺,你和喵喵到我们这一组吧,昨天发现一块地方,可能会出矿。”
  尤萨斯看看他们,没有反对,本来俩人倒有些意动,可一看其他人的反应就明白了,这些人给尤萨斯面子,什么异议都没提,但他们的表情是不愿意的,发现晶石,表示能吃饱,可成员一多,每个人分到的就越少,喵喵和昕祺之前没有出过力,现在来分成果,谁心里都不会乐意。
  穆昕祺还在犹豫,李喵喵已经抢着说:“不用了,莫琳,多谢你的好意,之前已经给你们添麻烦了,后面我们会自己解决。”他昨天就想好了,实在不行,他就告诉昕祺关于空间的事,他对穆昕祺的人品还是很信任的,眼下最主要就是生存,其次是想办法回去,余下的以后再考虑,更何况他还有雪球,只是不知针毛兽幼崽具不具备寻找晶石的本领,但至少可以试试。
  李喵喵摸了摸怀里,雪球这两天很乖,当然,也有可能是饿晕了,到了矿区之后,它开始有点躁动。
  穆昕祺望了他一眼,没有吭声,他也看出这些人的艰难,倒是莫琳,显得有些遗憾与不舍。
  俩人领了开山的工具,坐上一辆小型攀山车,一个小组都没有加入,穆昕祺调转车头,正准备向一个人最少的地方驶去,莫琳发现了,赶紧叫住他们,“不要走得太远,那片区域是很久以前留下的矿洞,现在早就没矿了。”她指指另一个方向,让他们去那边。
  俩人感激地冲她笑笑,等莫琳走后,穆昕祺还是在喵喵的示意下开到一个无人处停下来,问:“怎么啦?喵喵,莫琳说这边没晶石矿了。”
  “我知道,先等一下,让雪球吃点东西,它饿了。”李喵喵把雪球从怀里掏出来,放到地上。
  小家伙在地上嗅闻了一下,舔了一口干土进嘴里,但显然它不喜欢这种口味,吃了没两口就不乐意了,跑到李喵喵脚边绕来绕去,喵喵知道它是想进入空间里,但今天不能让它轻易如愿以偿,饿狠了,说不定就能发现晶石矿了。
  穆昕祺惊奇地看着雪球,问:“这,这是针毛兽吗?”这种稀罕的异兽他也只是听人提起过,但从未亲眼见过。
  喵喵点点头,把发现雪球的经过简单说了一下,小家伙看缠了半天都没有成功,就开始躺在地上撒赖,左滚两圈,右滚两圈,李喵喵装作没看见,它折腾了好一会儿,见没人理它,有点落寞地爬起来,耳朵耷拉着,尾巴夹着,一副遭人遗弃的样子。
  李喵喵又好气又心疼,他蹲□,将雪球身上粘着的泥给捋掉,把小家伙哄得高兴点了,才说:“雪球,乖,咱们找找看这附近有没有晶石矿?”
  连续说了几遍,雪球好像听懂了,它走到一边,身体趴了下来,就连下巴都紧贴地面,鼻翼舒张着,眉间长角的位置轻轻颤动,俩个人不敢打扰它,坐在一边静静地等,雪球趴了一会儿,又换了一个地方,重复几次之后,坐起来,样子有点灰心,犹犹豫豫地朝着一个方向叫了一声。
  “走,昕祺,去那边看看。”喵喵也不抱很大希望,你没办法指望一个娃娃办成一件大事。
  开始时,雪球始终一副不确定的样子,直到攀山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小家伙的叫声才开始响亮起来,尾巴甩动也变得有力了,如果是个人,可以想象这应该是副得意的表情,看来有戏。
  又开了十几分钟,兜兜转转,竟然把他们带到了旧矿区腹地,前面堵住了,巨石太多,攀山车过不去,雪球一下从李喵喵腿上跳下来,朝前跑去,俩人赶紧下车跟上,看来就在这附近。
  没跑多远,雪球就停下了,仰着头叫了几声,两人抬头一看,不远处有个非常大的旧矿洞,这明显是被开挖过的,里面还会有晶石?
  “来都来了,上去看看再说。”穆昕祺道,话音刚落,他又一把拉住李喵喵,“等等,有点不对劲。”
  其实不用他说,李喵喵也感觉到了,这里非常安静,但空气里凝聚着一股微妙的张力,他们像是被什么人窥伺着,雪球警惕地看着四周,身上的毛慢慢张了开来。
  “什么人?出来!”穆昕祺用美娜星球语叫道。
  隐藏着的人估计也没想到他们如此警觉,慢慢从山体后面显出身形,是两个拿着武器的男人,穆昕祺看见他们先是一愣,随后是一喜,这两人身上竟然穿着喵卡星联盟军制服。
  他赶紧用Z国语问:“你们是喵卡星人?”
  那两人一听,比他们还吃惊,其中一个迟疑着问:“你们是……”果然用的也是Z国语。
  李喵喵和穆昕祺这才想起来,他们穿着韦斯卡矿工的衣服,又戴着帽子,脸也被涂抹得脏兮兮的。
  穆昕祺连忙拽掉帽子说:“我们也是喵卡星人,你们……”他停顿了一下,恍然大悟,惊喜道:“你们是使节团的人?我大哥穆尧天在不在?”
  穆尧天正在和几个部下商议事情,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姜绍说。
  “报告将军!”士兵敬了个礼。
  “什么事?”
  “刚才在外面发现两个可疑的人,他们自称是喵卡星人,其中一个还说……”
  “还说什么?不要吞吞吐吐!”姜绍不满道。
  “还说是将军您的弟弟。”
  “什么?”穆尧天站起来,昕祺?他怎么会在这里?“把他们带进来!”
  “将军,你要小心,万一……”有人劝说道,这里是美娜星人的管辖区,一切都需小心为上。
  穆尧天挥挥手,那人就不说了,姜绍叮嘱士兵:“把他们全身上下搜干净。”


☆、46

  使节团的飞船就停泊在距离旧矿区不远的一座大峡谷里,穆昕祺不禁为他哥的大胆之举出了一身冷汗,此地离开宝石城仅有一城之遥,简直是在敌人眼皮子底下做文章,难怪喵卡星始终接收不到他们的任何信号,估计是怕被美娜星人察觉,所有外部连接全部关闭了。
  俩人在士兵们的严密监视下,被带进飞船,经过一轮仔细的搜查,又被换到另一艘飞船上,穆尧天坐在议事厅里,手指轻击桌面,脸色凝重地望着门口,其他人早已离开了,唯有姜绍还站在他身侧。
  “大哥!”穆昕祺一进门,就激动地大叫道。
  穆尧天眼皮一跳,尽管来人的面容看上去有些陌生,皮肤粗黑不说,就连脸部的轮廓和眉形也加深了不少,活脱脱一个长年挖矿工人的长相,但那声音却是骗不了人的。
  姜绍自然也听出来了,又惊又喜道:“真是四公子!”他看了穆尧天一眼,挥挥手,负责看管俩人的士兵行过礼后便退了下去。
  穆尧天站起身,拧着眉问道:“昕祺,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就算如他先前所料,喵卡星已经出事了,小四也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他打量了一下穆昕祺邋遢的装束,又把目光调向他身后之人,此人同样一身原住民的行头,脸色蜡黄,从进来到现在,未出过声,只拿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嘴角上带着盈盈的笑意,看上去竟十分得眼熟,他走过去,疑惑地问:“这位是……”忽然,穆尧天双目圆睁,“喵喵!”
  姜绍闻言也大吃一惊,急呼道:“李先生?”定睛细看,果然是李喵喵,穆昕祺出现在这里已经够奇怪的了,怎么连他也过来了。
  “穆大哥。”喵喵这才说了第一句话,连他自己都未发觉这一声简单的称呼里竟带了几分颤抖,从遇到喵卡星联盟军的那一刻起,李喵喵这段时日以来一直焦虑不安的心,终于沉静了下来,随即涌上心头的,是一股难以克制的喜悦,真好,穆大哥他们都没事,惊喜来得太突然,热意上冲,以至于他觉得眼眶都有点酸涩。
  穆尧天上前两步,抬起手,喵喵以为他要和自己握手,连忙作出回应,未料手刚举到一半,就被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一把抱住了,他顿时愣在那里,手臂僵在半道中,脑子发懵,心想这只是个礼节性的拥抱,可想归想,在穆尧天宽厚的怀里,心跳却不受控制的鼓噪起来。
  “我们……”穆昕祺正想回答他哥先前提出的问题,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场面给震住了,他半张着嘴,受伤的内心在流泪,大哥,我才是你亲弟弟,同样是相逢,你也太厚此薄彼了,要不要这么肉麻,太刺激人了。
  姜绍也差点被口水呛住,费了好大劲才把那声咳嗽重新憋回嗓子眼里,不过他还是为这两个人的重逢感到高兴,虽然将军什么都没说,但姜绍知道,这几个月他始终归心似箭,心急如焚,不仅是为国家,为星球,也为一个人。
  姜绍露着一口白牙,大大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就被穆尧天冷冷地盯了一眼,近侍官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住了,心里更是刷地一凉,这是干嘛?自己哪里又让将军看不顺眼了?他在脑海里快速搜刮了一遍,很快就找到了症结所在,微笑立刻变成了哭笑不得。
  我说将军,你的醋劲要不要这么大,就因为他刚才所说的一句‘把他们全身上下搜干净’,好吧,他承认,那些士兵搜身有多么‘彻底’,可这能怪他吗?
  趁着两个人还抱在一起,姜绍拼命朝穆昕祺使眼色,他决定从这一刻起,学会夹着尾巴做人,知情识趣,免得将军给他穿小鞋。
  两只电灯泡以最快的速度从现场撤离,姜绍甚至还体贴地把门给关严实了,并遣退了门口的士兵,这下应该保险了,就算有点什么声音,外人也听不见。
  喵喵怀里的雪球被挤得难受,使劲从俩人相隔的缝隙间跳到地上,小家伙不满地瞪着穆尧天,龇了龇牙,小爪子伸出来,把地毯挠成了百叶窗,又是这个和他争宠的大个子,真是太讨厌了。
  李喵喵回过神,手掌下意识地推拒了一下,眼睛则心虚地扫向两边,人就是这样,自己胡思乱想,就生怕旁人也能窥探到他内心一样,这一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除了他们以外,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穆尧天顺势放开他,但视线却粘在喵喵的脸上,一分一分的梭巡着,好像瘦了,圆润的包子脸有了尖尖的小下巴,可眼睛还是那么漂亮。
  李喵喵在那道炙热的目光下有些退缩,他垂下眼眸,从穆尧天这个角度,可以看见男孩眼皮左右轻颤着,带动一排浓密的睫毛,这种胆怯显得稚气又可爱。
  喵喵被看得一阵面酣耳热,他既窘迫于自己一副难民的模样,又暗自庆幸,幸亏现在被涂得一脸病容,否则被穆大哥发现脸红,就更难堪了。
  这一番不自觉的举动,落在穆尧天的眼里,心头像刷了一层蜜,喵喵果然对他也不是无动于衷的。
  李喵喵站了一会儿,正琢磨着怎样才能打破氤氲在俩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就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息靠拢过来,他抬起头,未等及时反应,湿热就落在了额头上,他一惊,这是一个吻。
  “穆、穆大哥。”喵喵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方才的拥抱是一种欢迎礼节,那这个吻又算什么,西方国家确实有吻面礼,可Z国经过了一千多年,还是没有这种习俗,至少平日里就从未见过。
  穆尧天笑了起来,低沉的男音通过胸腔的震动,有着异于平时的性感,他微弯下腰,双手捧住喵喵的脸颊,让他直视着自己,看清自己眼中流露出的浓烈情意,在男孩羞赧而又慌乱的目光下,凑过去,从发际开始,一点一滴地往下啄吻,额角,眼睛,鼻尖,脸颊,非常轻柔的流连,仿佛怕惊吓到他,终于在喵喵乖顺地闭上眼时,这个吻落到了唇上。
  起先,四片唇瓣只是来回轻蹭,穆尧天不敢把进度放得太快,他心想,只要这样就好,可那种触感太美好了,软得不可思议,直达心底,男孩口中清爽甜润的吐息萦绕在鼻端,不断撩拨着他的神经,穆尧天渐渐有点欲求不满,他试着探出舌尖,在那水色莹然的唇上舔舐,描画,当发现这一举动没有受到丝毫抵触时,舔吮变成了啃咬。
  随着碰触的不断加深,喵喵感觉如入云端,嘴唇上一片刺麻,说不清是难受还是舒服,穆尧天紧紧地搂着他,身躯强势地逼迫着,喵喵感觉向后弯折的腰身有些吃力,不由呻吟了一声,伸手攥紧了穆尧天胸前的衣服,但依然没有拒绝,男人猛吸一口气,成熟而霸道的气息登时闯入了男孩的口中,舌尖灵巧的追逐、翻搅,纠缠在一起,口腔中愈发湿濡高热,喵喵由最初的躲闪到青涩的回应,俩人急促的喘息声交织成一片,穆尧天完全忘记了初衷。
  雪球傻乎乎地仰着头,爪尖上尤挂着两根碎布条,这是在干什么?喂食吗?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呜呜呜~~好饿,主人似乎把它给彻底遗忘了。
  等到姜绍和穆昕祺再次被召进议事厅,已经过去快半小时了,李喵喵看似淡定地坐在穆尧天身边,可目光一接触到俩人戏谑的神情,又匆匆低下头去,他纠结着要不要把置于会议桌下,被穆尧天扣在掌心里的手给抽回来,犹豫了一下,放弃了,时刻留意他一举一动的穆尧天眼中划过一丝笑意,他警告地瞪了弟弟和近侍官一眼,姜绍赶紧露出一副其实我很乖的表情,穆昕祺原还打算调侃他们两句,一看这护短的架势,只得摸了摸鼻子,细不可闻地嘀咕了一句,找了个位子坐下。
  正好就坐在李喵喵对面,一抬眼就能看到那两片微肿红嫩的嘴唇,这间房里之前发生过什么,昭然若揭,穆昕祺不禁喟叹,大BOSS好凶残的手段,这么快就得手了,他不知是该向大哥道喜,还是该怜悯一下白兔属性的朋友,不过看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己还是省省吧。
  “好了,来说说这件事吧。”穆尧天一声令下,打断了诸人各异的心思。
  穆昕祺把已经跟姜绍简单叙述过的事情又仔细重复了一遍,穆尧天看向喵喵,眸色中有着深深的自责和惶恐,喵喵刚才也跟他讲过,但他一直都在说喵卡星的情况,对自己怎么会到小韦斯卡星来却一笔带过,只说他和昕祺俩人莫名其妙就过来了,根本没提原来是在那么凶险的一种情况下,这是自己的疏忽与失误,明知道可能会出事,就应该事先作出更妥善的安排,如果让喵喵住到穆府,可能就不会发生这一切了,一想到差点就失去这个人,男人有如置身于冰窟之中。
  李喵喵很快就察觉到了他这种情绪上的起伏,他悄悄在穆尧天僵硬的腿上拍了拍,给他一个抚慰性的微笑,又对姜绍问道:“姜大哥,你们为什么不回喵卡星,反而来到这里?”
  “啊哦,这次我们能活命可多亏了将军……”姜绍急忙岔开话题,他和穆昕祺也被穆尧天可怕的脸色吓了一跳,原本在回应这个问题之前,是要先请示的,这下也顾不得了,好在上司也没有反对。
  原来一开始穆尧天就对此次出行的安全心生顾虑,在联盟会议中提出反对意见,却没有得到足够多的支持,被否决了,后来他在和美娜星人的谈判中几次试探,提出一些不太公平合理的分割比例,还故意摆出一副傲慢的姿态,结果对方一一隐忍,甚至主动表示会率先撤出驻扎在欧米兰星球附近的军队,只要求他们随后也要立即撤离,这让穆尧天越发警觉。
  使节团在返程途中严密防范,此后一路无事,直到快接近卡列林星团时,才发现了几艘商用飞船尾随在后,当时他即下令改变航道,这一决定遭到了使节团团长的质疑,那人担任此次外交事务的总负责人,对穆尧天极为不满,认为他不仅差点搞砸这次和谈,还企图挑衅他的权力。
  当时使节团中也有不少人赞同穆尧天的看法,但他想一次性解决此事,让那些没脑子的家伙受点教训,接下来的工作更易于展开,于是飞船继续保持原航道航行,果然没过多久就遭到了攻击。
  这次突袭对他们未造成多大损失,完全是一面倒的局面,美娜星人没想到喵卡星人的军力装备要比预计多得多,但他们还有第二步计划,随后使节团在最近的一个迁越点又遇到伏击,这次敌军出动的飞船要比上次多出好几倍,双方胶着了半个月,向喵卡星发出的警示信号全部被拦截,其实此时喵卡星球上的战斗已经爆发了。
  “到这时,团长那伙人还想推卸责任唧唧歪歪,将军当机立断就把他们……”
  “好了!”姜绍还想继续说下去,被穆尧天及时打住了。
  “那大哥,你们怎么会到小韦斯卡星来?”穆昕祺问,这颗星球离开卡列林星团最近的迁越点起码一个多月的行程。
  “你认为呢?”穆尧天反问道。
  “唔,第一是怕之后还有伏兵。”穆昕祺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这还在其次,我认为你是推测到喵卡星球已经遭到了侵袭,这时赶回去已起不到多大作用了,这里是美娜星球暂时还不想放弃的殖民星,且离开美娜星本土也不算很远,你们打算做出一次更为有效的突袭,对不对,大哥?”
  穆尧天倒没什么表示,姜绍赞许地看了穆昕祺一眼,补充道:“还有一个原因,我们不知道美娜星球的兵力布防有多强,攻击敌军后方的战斗又会持续多久,我们能源供应不够,之前的两次战斗已经消耗了不少黑晶,又经过长途飞行,听说这里是最大的能源交易港,本想伪装成商船用飞船上的物资来交换黑晶的,但没想到打听下来,这里早两年就已经开采不出黑晶了。”
  “啊!”听到这里,李喵喵忽然轻呼了一声。
  “怎么啦,喵喵?”
  喵喵把手从穆尧天掌心里抽出来,四下看了看,把正懒洋洋蜷缩在他椅子下面的雪球抱出来,说:“来这里之前,雪球好像发现了晶石矿脉,但是不是黑晶就不知道了。”
  “真的?”姜绍惊喜地问。
  “嗯。”喵喵点点头,他又看看雪球,道:“不过,姜大哥,你最好先找点东西来给它吃,小家伙好像生气了。”


☆、47

  姜绍找了几块作为飞船上民生设备能源的褐晶,雪球乳牙还没换,咬不动,只好把褐晶用机器打磨成粉末给它食用,等小家伙吃饱喝足,穆尧天叫了几个士兵陪着他们一起回到那个旧矿洞附近,攀山车还孤零零地被扔在那儿,俩人取了开矿工具,飞船上也有一些辅助器材,都被一并带了过来。
  那个矿洞原先就是开凿好的,最费劲的一道工序已经省下了,众人走进矿洞,洞穴内非常宽敞,地上到处都是粉尘石子和无用的废矿,还扔着一些切割机卷刃的锯片,四壁上残留着人为砍凿的痕迹,矿洞一直延伸到很深处,几十米以外,肉眼已经看不清了。
  两个士兵拧开了手提灯,在前面领路,一行人慢慢往里走,走出百米开外,到底了,这一座山几乎被打通,实在看不出哪里有矿脉的迹象。
  雪球自从进到洞里,就表现出一副很兴奋的样子,李喵喵把它放到地上,小家伙在矿道里来回跑了两圈,最后停在矿洞中间开始刨地,扒开浅浅的一层土,就露出了厚厚的岩石层,爪子拉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原来竟是在地下么?几人惊喜交加,一般晶石矿在山腹内形成段有一个固定的层面,不上不下,通常在山体离地三分之一处,意外情况也有,但并多见。
  等士兵们拿出工具开挖,才发现这下面的岩石层异常坚固,竟比山壁要硬上几倍,穆尧天猜测,很有可能是大量废矿外溢,和岩石发生反应,形成少见的岩晶层所致,这也就能说明韦斯卡星人为何没有探测到,晶石矿原本就难以探寻,若再受到这么大面积的反射阻挠,找不到是合乎常理的,这个星球没有针毛兽的存在,但相对的,他们拥有丰富的矿产资源,所以说,上天是公平的,给予一样,必会索取一样。
  开挖的过程,产生了大量的灰尘和石粉,几人戴着防护面罩,但还是被弄了个灰头土脸,穆尧天心疼地看看李喵喵,男孩头发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就连睫毛上也染上不少,一眨眼,粉尘就扑簌簌地往下掉。
  他吩咐姜绍在现场指挥着,把喵喵拉回了飞船上,穆昕祺撇撇嘴,又朝姜绍挤了挤眼睛,俩人相视一笑。
  喵喵在飞船上洗了个澡,吃了一点穆尧天让人送过来的东西,又被他带到自己房里休息,昨晚一宿没睡好,他说是不困,但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他醒来,感觉旁边有人,侧首望去,就看见穆尧天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卧房中,正和衣靠在床头浅眠,房内的灯光调得很暗,男人闭着眼,原本坚毅的五官轮廓柔和了几分,在昏暗之中形成一个帅气的剪影。
  喵喵心中一动,想到了早上那个吻,他不由摸了摸嘴唇,那种酥麻的感觉依稀还留在上面,男孩脸孔渐渐泛红,心想,他们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种关系了呢。
  穆尧天的呼吸声很轻,那种胸口微微起伏的感觉让喵喵心里有种从未有过的静谧,他悄悄伸出手,在那高挺的鼻梁上轻轻触碰了两下,心中忍不住嫉妒,为什么同样是男人,长得就这么天差地别呢。
  正在胡思乱想间,手被人一把抓住了,穆尧天蓦地睁开眼,瞳仁晶亮而清明,哪有半分睡意,手指被放到那人齿间轻轻咬了咬,有种亲昵的劲头,喵喵抽了抽,没有得逞,他也不矫情,由得穆尧天捏着他的手抚摸把玩,只在那毫不掩饰的目光中,脸上的红晕又加深了许多。
  一室的浓情蜜意很快就被人打破了,姜绍敲了敲门,“将军。”如果可以,他真不想打扰将军的好事,不过这件事太让人惊喜了,不得不来汇报。
  俩人从床上起来,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服,穆尧天出去开门,李喵喵也跟着走出来,他知道姜绍过来是要说什么事。
  “怎样?”穆尧天简短地问。
  姜绍的话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喜意,“将军,竟然有黑晶,数量不多,但是品质很好,还有大量褐晶,这下我们可以……”
  穆尧天挑了挑眉,不等他说完,就径自向议事厅走去,俩人连忙紧随其后。
  褐晶已经被收到库房中,黑晶装在半透明的密封盒里,整齐地码放在会议桌上,等待穆尧天的检收和确认。
  这次开挖出的黑晶成长条形,药杵般粗细,三四寸长,有三百多块,经过检测,就如同姜绍所说,量少而品质高,有效利用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二,真是解了穆尧天的燃眉之急。
  众人高兴庆祝过后,穆昕祺敛起笑意,问穆尧天:“大哥,我刚才进来时仔细观察了一番,你这里不过几十艘飞船,而且还不都是战斗机型,就算你把辖下的机甲兵全部都带过来,真的可以和整个美娜星相抗衡吗?”
  穆尧天容色深沉而冷静,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了李喵喵,而男孩此时也正一脸担忧地望着他,喵喵虽然不懂这些,但也听出了昕祺话里的意思,即便有黑晶,这次出征依然凶险万分。
  姜绍笑了笑,完全不当回事,“昕祺,因为联盟有**,这次出行,装备上确有不足,但战争总有危险,我们是军人,就算全部牺牲了那也不算什么,不过我敢保证,美娜星人从我们手底下也绝对讨不了好。”
  “别担心,照你所说,美娜星目前的兵力布防并不强。”穆尧天开口道,他盯着自家小弟看了许久,又叮嘱道:“到时我会留一艘飞船给你,你要小心。”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不言自明,他知道小四能懂。
  果然,穆昕祺沉默了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喵喵左看右看,欲言又止,最终抿了抿嘴,没有吭声,但心里却打定主意,这些人别想把他偷偷送走,他现在已经知道了项链有保护功能,留着穆尧天身边,说不定还能帮上点忙,大不了就是再穿一次,但要让他一个人先回到喵卡星,心里提心吊胆不得安宁,这样也许更好。
  “大哥,或许还有一个法子。”厅内气氛沉闷了一会儿,穆昕祺忽然道。
  “哦?你说。”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和喵喵昨天寄宿在一户韦斯卡星人家里。”
  穆尧天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这家的主人叫尤萨斯,四十多岁,我觉得他不简单,他的身上有一种悍气,肌肉的分布,走动的姿势,显然经过专业的训练,在这种糟糕的生存环境下,他依然保持着良好的状态,所以我认为……”
  “他是一名职业军人。”
  “对,当地人对他非常心悦诚服,是个有说服力和领导才能的人,据我推测,他的军衔应该不会小。”穆昕祺断言道,“并且经过这十几年他始终没有放弃努力,已经失去希望的人,不会是他这种样子,所以今天早上我故意试探了一下,他的侄女莫琳虽然没有明说,但似乎并不是毫无准备的。”
  李喵喵也想起了莫琳那句说了一半就被尤萨斯打断的话,‘黑晶都被收缴上去了,褐晶也被用来交换生活必需品,就算我们……’,就算我们怎样呢?是不是说只要能源问题解决,很多事也可以迎刃而解呢?
  “而且还有一点,你们有没有想过寻求援助,例如同盟军之类的。”
  穆尧天未出声,姜绍回答道:“将军曾试图联络蓝星和绿星上的韦斯卡星人,希望他们能够一起出兵,但遭到了对方拒绝,毕竟我们喵卡星以前和韦斯卡星没有任何往来,人家不信任也是很自然的,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的力量了。”
  “昕祺的意思是说,把这件事交给那个叫尤萨斯的人来办,这样或许就能事半功倍了。”穆尧天看了穆昕祺一眼,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穆昕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说:“不亏是大哥,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但首先要取得他的信任,这个就比较困难了。”
  众人静默下来,各自想着两全的对策。
  李喵喵看了看时间,提醒穆昕祺:“昕祺,时间不早了,我们要赶回去,待会儿矿场的监工会清点人数。”
  “哦,对啊,差点把这事给忘了,要是过来的人数和回去的人数对不上,估计他们会派人来搜,而且也会牵累其他人,不过,喵喵,你就不用回去了,让大哥找个人顶替你,我晚上再跟尤萨斯谈谈。”
  “不,我亲自去会会他,对我们未来的盟友要显出最大的诚意。”穆尧天站起身说。
  “将军!你怎么能亲自……”
  姜绍还想劝阻,被穆尧天制止了,“去吧林晖中校叫来,我不在,这里暂时由他全权负责,另外再找个人过来,和我一起去。”——


☆、48

  “这样不好。”
  说话的人是李喵喵,在工作中没人敢质疑穆尧天作出的决定,就连穆昕祺,他大哥不让他再去,他也不敢说一个不字,这时,穆昕祺和姜绍听到喵喵反驳穆尧天的话,都生怕要糟。
  穆尧天表情凝定,没有说话,不是说生气了,而是他想听听喵喵会怎么讲。
  李喵喵见大家都望着他,略显不安,但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尤萨斯是个防备心比较重的人,忽然换成两个军人去和他谈,我怕会引起他的反感,何况,穆大哥,你根本不认识他。”
  这话不能说很有道理,但喵喵是有私心的,他不想也不愿离开穆尧天太远,谁知道这人和尤萨斯会谈出什么结果来,于公于私,穆尧天都很重要,他虽然有点自不量力,但还是想保护他。
  喵喵见穆尧天把目光转向穆昕祺,在他改变想法之前,抢先说道:“因此,还是我和穆大哥回去吧。”
  “喵喵!”穆昕祺轻呼了一声,他想说你跟去一点忙都帮不上,说不定还会变成拖累,但这话说出来就有点伤人了,所以他只是冲着喵喵摇了摇头,又侧身跟穆尧天说:“喵喵说的也没错,大哥,还是我跟你回去吧。”
  李喵喵的性格里很少有强势的成份,他为人处事看似平和中庸,却又很具有包容性,一般在别人提出否定意见时,不会做出强烈抗议,虽然心里也会坚定自己的想法,但不会表现的太明显,不过这一次,他显露出了性情中不为人知的一面,难得的倔强,喵喵眼神坚定地盯着穆尧天,意有所指道:“穆大哥,你知道的,我没有那么弱,不管怎么说,我都能保护好我自己。”
  这是一个提醒,令穆尧天想起了李家那次绑架事件,李喵喵失踪了两天,最后又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最初消失的地方,这件事真正的知情人只有他一个,他从没想过要逼问喵喵,这孩子身上或许有些神秘的地方,但穆尧天希望他能自己敞开心扉,主动告诉他,而不是在逼供的情况下,所以对那件事已经渐渐有点淡忘了。
  但这最终只是他赞成李喵喵同去的其中一个原因,穆尧天考虑的是,无论尤萨斯愿不愿意加入同盟,他们都必须立刻展开行动,这也就意味着,他要和喵喵分开,且很有可能他这一去就不能回头了,俩人相处的时间如此之短,短到才互表衷心就要面临着分离,每一分钟的相处都变得极其珍贵,所以,他在另外俩人惊诧的目光下,鬼使神差地点头应允了。
  走之前第一件事是要吃饱饭,谁都不愿意去吃韦斯卡人糟糕的伙食,当然,人家也不乐意分给他们就是了。
  穆尧天离开喵卡星时,李喵喵给他准备的五大储藏盒美食早就吃完了,穆尧天倒还好,这人口腹之欲看得不是很重,再者说,他也不想让喵喵受累,不过姜绍和穆昕祺就不是这么认为了,尤其是姜绍,困在飞船上几个月,吃的都是军队专聘厨师烧的大锅菜,人家只讲究营养成份的配比,口感还不如外面饭店烧得,以前还不觉得,有了对比,才感到痛苦,姜绍那盒备用口粮,省了又省的吃,还从穆尧天那里揩了不少油水,也才维持了半个月。
  现在一听将军他们要吃好饭再走,就一直星星眼地望着李喵喵,人家理由很简单,要上断头台了还能不让人吃顿好的再走么,弄得穆尧天都有些啼笑皆非。
  由于时间紧迫,喵喵这会儿也不可能做很费功夫的菜,他请厨房里的师傅帮忙打个下手,动作麻利地做了几道不太复杂的菜色,蓑衣黄瓜、蛤蜊炖蛋、辣子鸡、炸茄盒、糟溜鱼片和黑椒牛仔骨,他和穆尧天先吃好,就去**室换衣服化妆了,留下穆昕祺和姜绍俩人在那继续闷头大快朵颐。
  使节团一出发就是几个月,肯定会配备专门的形象化妆师,这些人的手艺极好,把穆尧天装扮得同穆昕祺上午的形象很接近,兄弟俩的身高差不多,但也只是接近,穆尧天的气场很强,虽然一副邋遢粗陋的外表,依然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可是没等喵喵提醒,这种王霸之气忽然就变得很淡了,穆尧天也是从下级士官开始做起,自然懂得一套收敛气息,隐匿行迹的方法,不然一到采矿区,别说韦斯卡人有什么想法,美娜星人监工这一关就过不去。
  李喵喵把雪球托给穆昕祺照看,双方互相叮嘱一番,小家伙还不知道主人要离开,刚才它又吃了顿好的,正在一边撒着欢地疯跑。
  穆尧天拿上几块零碎的褐晶,当作今天的‘工分’,俩人坐上攀山车,向集中地点开去。
  到了集合点,大多数韦斯卡矿工已经返回了,但也有一些因为一无所获,还逗留在矿区里,希望在最后这点时间里能有所收获,否则就意味着今晚又要饿肚子了,虽然同伴们大多会尽力接济一点,但谁都不容易,帮助也就变得极其有限。
  尤萨斯和莫琳叔侄俩已经回来了,就坐在离开他们不远的空地上,那一组今天看来收获颇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喜意,说话声音都响亮了几分,只有尤萨斯一人表现的很冷静,没有丝毫高兴的样子。
  李喵喵偷偷把这俩人指给穆尧天看,因为时机不对,穆尧天只是认了个脸熟,并没有上去搭话,尤萨斯非常警觉,在穆尧天打量他的同时,也很快回过头来,起先只是朝他们这个方向随意扫视了一眼,可俩人的目光不一会儿就对上了,尤萨斯的瞳孔立刻像针尖一般收缩起来。
  穆尧天暗道,昕祺判断没错,这人果然不弱。
  “叔叔,你在看什么?”坐在他身边的莫琳察觉到了男人有一丝异样,关心地问道。
  “没事。”尤萨斯很自然地把头扭了回去。
  莫琳困惑地朝后方看看,眼睛一亮,站了起来,在尤萨斯察觉她意图之前,女孩已向李喵喵他们这边走来,穆尧天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喵喵心里有点紧张。
  “昕祺,喵喵,你们今天有收获吗?我们那组今天采到了很多褐晶,可以分一点给你们,啊――”
  莫琳走到了近处,发觉不对了,下意识地轻呼了一声。
  一个美娜星监工离得不远,听到了,大声喝问:“嘿!你!叫什么叫?”
  “抱歉,先生。”莫琳摇了摇头,机灵地回道:“我刚把脚崴了。”说完,她又看了穆尧天一眼,返身走了回去。
  其他韦斯卡人对这新加入的两个人原本就没多大印象,他们如今最关心的就是能不能吃饱,其他事早就不在操心范围以内了,已经够糟了,还能更糟么?
  又等了半个小时,美娜星人不耐烦地拉响了警笛,催促没到齐的人赶快集合,采到晶石矿的小组把褐晶上缴给监工,然后根据品级领取不等量的粮食和蔬菜,交换比例没有公平可言,喵喵也把穆尧天放到他手心里的十几块褐晶交了过去,没换到蔬菜,只领到一小g粮食。
  一群人排着队,接受马虎地搜身之后,按照来时所乘的车辆,又一个个爬到了货车上,穆尧天把李喵喵揽在怀里,为他挡住了随着车身晃动而不断挤压过来的力量,他知道尤萨斯叔侄俩正在观察他,根本没在意,由得他们看。
  等到俩人回到尤萨斯的家里,房门一关上,尤萨斯便冷着脸一把推开李喵喵,反手将穆尧天摁在了门板上,质问道:“你是什么人?混进来的目的又是什么?如果不想死的话,我劝你老实交代!”
  穆尧天脖子被人卡着,但始终表现出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只不过身上的气势已经完全不同了,他没有作出任何抵抗,相反,穆尧天伸出手,摆出友好的姿态,说道:“你好,尤萨斯,相信来龙去脉我弟弟穆昕祺今天早上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不用我再重复赘述一遍,我叫穆尧天,是喵卡星使节团的最高军事指挥官,我想,你会很有兴趣和我谈谈,比方说,如何把你这些可怜的同胞们解救出去。”
  尤萨斯的眼眸像鹰隼一样犀利,俩人僵持了少顷,男人把穆尧天全身上下搜了一遍,没有发现武器,他收回手,“莫琳,出去做饭!”
  女孩乖乖应了一声,两边看了看,打开门,出去了,李喵喵也赶紧跟了过去,“莫琳,我来帮你。”
  韦斯卡人煮饭是集中在一起的,这是保证让更多人能够活下去的有效方法,在这一片原住民聚集区正中心,有一小块空地,堆放着简易的烹饪工具,采到矿的人都会根据成绩记‘工分’,并分到相对充足的食物,而连续几天都一无所获的人就只能看有没有剩余的,勉强领到一点糊口,李喵喵也同别人一样,把今天换到的口粮交给了莫琳。
  韦斯卡人的粮食有点像燕麦,倾轧过后,被打成细小的碎粒,经过熬煮,就成了他们早上吃的那种糊糊,口感比燕麦要粗劣许多。而蔬菜喵喵以前从没见过,外形接近白菜,他撕了一小片叶子放进嘴里尝尝,和野菜很像,带着点苦涩味。
  莫琳有些心不在焉,犹豫了几下,终于忍不住问:“昕祺……他还过来吗?”
  这个问题喵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看出莫琳似乎喜欢昕祺,但这两个人要想成功,显然不太可能,跨星球之恋放在普通人身上还有一线机会,可穆昕祺是名准军人,莫琳注定要失望了,他摇了摇头,说:“我也不清楚,这要看你叔叔同穆大哥谈得怎么样了,或许大家会再见面也说不定。”
  少女闻言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惆怅,不过很快她就振作起来,莫琳见李喵喵洗菜切菜的动作很熟练,好奇地问:“喵喵,你怎么也会做这些?”在韦斯卡星,男人很少会烧饭,这是公认女人该做的事情。
  喵喵笑了笑,道:“我在喵卡星球,算是一名厨师吧,这是本职工作,自然熟练点。”
  “是嘛,那真好。”莫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听我叔叔说,我父亲很爱我的母亲,母亲身体不好,只要他在家,都是他做饭,他说母亲爱吃他烧的菜,是个非常体贴的男人,可惜我那时还太小,一点不记得了。”
  “那你母亲呢?”
  这句话问出口,喵喵就后悔了,好在莫琳并不是很在意,“父亲去世没多久,母亲也就跟着去了,她其实很幸福,没受多大罪。”莫琳抿了抿嘴,又轻声道:“我父亲是以前小韦斯卡星中心区的军事指挥,星球失守后,他和几个同僚就被美娜星人处死了。”
  谈话越显沉重,喵喵连忙扯开话题,故作轻松道:“莫琳,我做饭手艺还不错,要不今天你休息,让我露一手怎么样?”
  “好啊,千万别让我失望哦。”莫琳俏皮地摇了摇手指头,她当然知道喵喵的意图,其实就他们这点口粮,根本做不出任何好东西,但人活着,总要不断给自己希望,想些高兴的事情,才能继续走下去。
  “那你去做其他事吧,这里交给我。”
  等莫琳走后,喵喵拿着锅去取水,他并没有去定点的取水处,而是走进了一间简陋的公共厕所,一关上单间的门,就立刻进入了空间里,早上就发现了,这些韦斯卡人的身体非常虚弱,像莫琳才十七岁,脸上却缺乏少女应有的血色,他不知道该怎么帮助这些人,只想到用河水来煮粥,应该可以改善一下他们的身体状况。
  喵喵取了水,回到原地,将这些水稀释成几锅,然后把当地人叫作稃谷的粮食浸到水里,端到灶上去煮,又拿洗好的菜放到滚水里去烫焯,焯水之后尝了尝,果然苦涩味少了很多,看来虽然物种不同,也是有共通处的。
  就如同莫琳所想,仅这两样东西是做不出什么好东西的,他们平时也就把这种菜撕成片,拌点盐生吃,喵喵想把这两样东西煮成菜粥,这是在只有盐,而没有其他任何调料的情况下,最完美的一种搭配。
  他没有把粥煮得太烂,像早上那种就过头了,像浆糊一样,等到稃谷粥煮到九成熟时,喵喵把腌渍过的菜切成细丝,放进去搅拌,接着再稍稍加入一点盐,继续搅拌了一会儿就把火关了。
  菜粥煮好后,分配的工作交给了莫琳,喵喵自己没有再去分这点少的可怜的食物。
  “好香啊!”莫琳洗好衣服跑回来,抽着鼻子兴奋地说,当然,所有来领取晚饭的韦斯卡人都这么认为——


☆、49

  李喵喵晚上边把毯子铺到木板上,边问了穆尧天一个美娜星语词组代表什么意思。
  “是指军事指挥,怎么啦?为什么忽然想起问这个?”穆尧天把厚厚的外套脱下来,准备待会儿当被子用,尤萨斯家里条件非常有限,只有一床多余的毯子,现在又是冬天,他只能和喵喵将就一下,幸好地下室里还比较温暖。
  “哦,没事。”喵喵摇了摇头,说:“之前莫琳跟我说,她的父亲以前是小韦斯卡星中心区的军事指挥,后来星球失守后,他父亲就被美娜星人处死了,当时这个单词我没听懂。”
  穆尧天眼里有光闪过,坐到毯子上,表情若有所思。
  李喵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怕打断他思路,就不说话了,轻手轻脚地把自己脱下的衣服也铺到‘床上’,两件外套紧挨着。
  穆尧天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上露出点笑意,他侧身躺好,身下只有一层毯子,感觉又凉又硬,他倒是不在意,就怕喵喵感觉不舒服,穆尧天一手枕着头,一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喵喵过来。
  刚才俩人之间的气氛还很正常,不知道为什么,因为穆尧天的这个动作,顿时变得暧昧起来,李喵喵脸红了一下,踯躅了片刻,还是乖乖躺了下来,一点一点蹭到穆尧天身边,男人身上很暖,像个发热源。
  穆尧天把喵喵揽到怀里,一条胳膊垫在他颈下,然后把两件衣服叠起来压到俩人身上,弄好之后便熄了灯,黑暗中只剩下轻微的悉索声,过了一会儿就彻底安静下来。
  李喵喵白天睡过了,一时间睡不着,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听见穆尧天的呼吸声越来越轻缓,原本还有些僵硬的肢体也慢慢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
  “对我和尤萨斯谈了些什么不好奇吗?”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原来他也没睡着。
  “那个……可以跟我说吗?”喵喵睁开眼,犹豫了一下,问道。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穆尧天吐出一口气,虽然看不见,但喵喵也能感觉到他似乎有点受困扰。
  “没有谈成吗?”
  “也不是,对方提了两个条件,当然,我很能理解他作出的这项决定,毕竟我们是陌生人,尤萨斯如果这么轻易就放下戒心,坦诚相对,我反倒不放心了。”
  喵喵在穆尧天胳膊上摸了摸,以示安慰,那两个条件他没有继续打听,穆尧天主动说是一回事,他不会不知道轻重。
  穆尧天被他的这种乖巧和笨拙的如同安慰雪球的方式给逗乐了,凑过来,捕捉着气息,在他鼻尖上亲昵地咬了一下,喵喵弄得有些面红耳赤。
  “尤萨斯提出,第一,他要三百块黑晶,没有说明理由,原本我猜测,他可能藏匿了一批军用装备,前面你说,莫琳的父亲是小韦斯卡星中心区的军事指挥,这种可能性就更高了,如果是真的,对我们来说也是件好事,不过黑晶就有点麻烦了,今天虽然挖出了三百多块,但若是全交给他,意味着我们将再次面临着能源困境。”
  “那我明天再带着雪球去找找,能发现一处就能有第二处,这应该不太难。”喵喵乐观地提议道。
  穆尧天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我也这么认为,这点不算是最棘手的,比较麻烦的是他提出的第二个条件,让我们攻占宝石城的美娜星人总督府,我派人去侦查过那里的军力配置,大部分驻军都被撤走了,要做到这点其实不难,尤萨斯只是不放心我们,想要一个明确的表示,但如此一来,势必会打草惊蛇,总督府这边行动一展开,美娜星本土不久就能得到消息,之后的突袭也就完全失去意义了。”
  “尤萨斯不是答应如果满足这两点,他就会去请蓝星和绿星上的人帮忙吗,这样的话,以美娜星目前的情况,就算不是突袭问题应该也不大吧。”
  “喵喵。”穆尧天声音变得有些严肃,“我们不能把一切可能都押在别人身上,在行动之前,要怀着积极的态度,但前提是将所有不确定因素统统计算在内,先不说尤萨斯能不能成功说服蓝星和绿星上的人,最简单的,他如果反悔,对我们就是不小的打击。”
  “那穆大哥,你怎么打算?”
  “嗯……我在考虑得失,是不借助于韦斯卡人的力量,还是出其不意,在总督府发出消息前,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当然要做到这点比较困难。”
  穆尧天思忖了片刻,笑了笑说:“好了,明天再操心这些事,现在不早了,睡吧。”
  喵喵侧了侧身,调整了一下姿势,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没地方放了,穆尧天好像能看见似得,捉着它们贴到了自己胸口上,男人强健的心脏在肌肉下方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一下稳稳地传来,喵喵感觉自己冰凉的手渐渐热了起来。
  穆尧天贴着他额头亲吻了一下,道:“晚安。”
  “晚安,穆大哥。”
  第二天,俩人照旧随着韦斯卡人一起搭上货车,前往矿区,这些人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一些,不再似昨天那般萎靡不振的样子,有几个人还有了聊天的兴致,车厢中的沉闷减轻了不少。
  “昨天的菜粥真好吃啊。”有人感叹道。
  “是啊,我难得感觉到吃饱了一次。”
  “对对对!”他的同伴点头附和,“不仅吃饱了,昨晚上睡得也很好,没有睡到半夜就被那种前胸贴后背的饥饿感给闹醒。”
  这么认为的人还有不少,车厢中传出一片嗡嗡的交谈声,昨天没分到多少口粮的人听了,就觉得十分可惜,知道这菜粥是喵喵煮的人就冲着他善意地笑笑,对这两个新加入的人有了一些好感,喵喵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莫琳笑着对他说:“他们说你煮的菜粥很好吃。”
  李喵喵愣了一下,道:“谢谢。”
  其实不光是他的功劳,河水的口感原本就很好,甘冽清爽,还有改善体质强健身体的作用,但喵喵也不敢给他们多吃,慢慢来吧,看来他们还要待上几天。
  尤萨斯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穆尧天那种强势的保护架势,他没兴趣猜测这俩人的关系,这男人今早没有给他明确的答复,他知道自己提出的两点要求比较苛刻,不知道这人会怎么打算,但如果这男孩对穆尧天很重要,他也许可以利用一下,这次机会不仅是对喵卡星人,对他们韦斯卡星人更加来之不易,如果错失了,不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时间不等人,矿脉越来越少,美娜星人放弃这里是迟早的事,他不能把整个星球的同胞置于危险之中,如果不行,那就是命,但在此之前,他不想放弃一丝希望。尤萨斯转头看了看莫琳,眼睛里流露出难得的温情,兄长牺牲了自己,保留下他,莫琳是兄长唯一的孩子,这女孩从出生起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他一定要让她平安快乐地活下去。
  穆尧天他们坐着攀山车,回到了飞船上,穆昕祺迫不及待地问:“大哥,你们没事吧,尤萨斯怎么说?他同意没?”
  穆尧天换了身衣服,把几个得力部下召集到议事厅,穆昕祺被同意列席旁听,李喵喵则带上雪球,和几个化了妆的士兵一起出去寻找矿脉。
  “如果有了韦斯卡人的鼎力相助,我们这次行动就十拿九稳了,放弃了可惜。”林晖中校沉吟片刻,提出自己的观点。
  “话是这么说,可难道就不怕他们使诈么?”少校储磊态度不明,显得有些踌躇,“他们不了解我们,我们同样不了解他们。”
  “单就攻占总督府来说,对我们并没有坏处,前提是行动要迅速,在他们发出消息之前,至于黑晶么……我觉得就要提防一手了,可别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姜绍道。
  “量他也不敢,那么多平民,那个叫尤萨斯的,真有这个本事,就不会求助我们了,再说,我认为黑晶可以放到后面,能不能找到矿脉再说,现在优先应该考虑怎么发动这次总督府的突袭。”
  “我看,首先要有内应……”
  穆尧天听着手下们七嘴八舌的议论,暂时没有发表意见,看来大家都不想放弃这次机会,但这件事要做到尽善尽美,也不容易。
  喵喵这天却无功而返,就连褐晶矿都没有找到,雪球灰心丧气,耷拉着脑袋,不时偷偷瞟主人两眼,就怕他生气,李喵喵给它顺了顺毛,小家伙又重新甩着尾巴振作起来。
  “不急。”穆尧天也这么说,为了不节外生枝,他们晚上还是回到了尤萨斯家里,“离开我们行动还有段日子。”
  “穆大哥,你们决定行动了?”
  “嗯,我还没有答复尤萨斯,姜绍派了两个好手想法子混进去,能不能成功,这两天应该就会有消息,到时看情况再说。”
  尤萨斯敏锐地察觉到穆尧天已经展开行动了,但他要保证这件事绝不能出现任何纰漏,也私下派了人出去打探消息。
  要混进总督府并不是很难,姜绍的两个手下伪装成商人,借口谈一笔大生意,暂时住进了总督府外务接待处,但接下来就进展缓慢,几乎停滞不前了。
  这个叫卢登奇的总督目前不在小韦斯卡星,总督府的外务官员们不敢随便做决定,总督大人对‘大生意’格外的在意,从不允许别人插手,穆尧天这里派进去的几个人就被晾在了接待处,连内廷都进不去,又怎么打探敌情,在穆尧天接到消息不久,尤萨斯也很快知道了。
  更糟的是,黑晶矿始终没有找到,之后几天陆续找到了几个褐晶矿脉,可能就像韦斯卡人所说,黑晶在小韦斯卡星,几乎已经消失了。
  所有人都陷入一筹莫展之中,穆尧天暂时还不想放弃,他在估算强攻的可能性有几成。
  喵喵没有打扰他,一个人安静地把床铺好,其实他对于自己一点忙都帮不上,同样感到焦躁不安。
  这两天夜里越来越冷了,睡到半夜经常会冻醒,喵喵把自己从喵卡星球穿来的那身衣服抖了抖,也准备铺到床上,这时,从衣兜里掉出个东西,‘啪啦’一声落到地上,弹跳了几下,滚到了穆尧天脚边。
  穆尧天回过神,顺手捡起来一看,心里一跳,这是一块红得发紫的晶石,以前从来没见过。
  “这是什么?”他问。
  李喵喵回头望了一眼,不甚在意地说;“哦,那个啊,上次姜大哥陪我去能源研究所,拿出来逗雪球的,小家伙平时很喜欢放在嘴里咬着玩,那天就一起带过来了,我顺手操兜里,都给忘了。”
  姜绍拿出来逗雪球?那就只可能是褐晶了,怎么会是这种颜色呢?地下室的灯光有些昏暗,但穆尧天常年跟晶石打交道,自然能够轻易分辨出两者之间有何不同,他盯着李喵喵的背影沉思了片刻,把晶石放进了自己兜里。
  第二天傍晚,趁着穆尧天走开之际,尤萨斯找到了李喵喵。
  喵喵看出他有事要说,就随着他走到了一个无人处,“你有什么事吗?”
  尤萨斯盯着喵喵注视了半晌,才道:“总督府的内廷在招聘帮厨,你不是很会做饭吗?”
  喵喵沉默了片刻,道:“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企图?”
  尤萨斯冷笑了两声,说:“你不会不知道你男人的计划陷入僵局了吧?怎么,在自己星球面临危机的时候,你所能做的就是在一旁看着?”
  喵喵抿了抿嘴,没有吭声,他知道尤萨斯在用激将法,但他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所谓国之将亡匹夫有责,虽然他现在不知道喵卡星上的战况如何,但想来也不容乐观。
  尤萨斯见他不说话,继续说道:“十五年前,小韦斯卡星遭到美娜星人攻击的时候,就连平民妇女都拿起武器进行抗争,你有手有脚,不会以为自己比女人还娇贵吧,当然,你找了个男人,确实可能会这么认为。”男人的话里极尽嘲讽。
  “你想让我怎么做?”喵喵问道。


☆、50

  见李喵喵答应了,尤萨斯留下一句‘等我的消息’,转身就走了,他并不想让穆尧天发现他跟这个男孩待在一起太久,否则以他的头脑,很快就能猜到自己的意图。
  第二天早上,临出门前,尤萨斯塞给喵喵一份详尽的总督府内廷地图,并叮嘱他尽快记全,当然,这个详尽的范围只涵盖了厨房和员工宿舍通往信号收发中心这一路上的监控设备,以及岗哨配置,至于内眷居处、后花园、总督内书房、府内军营等都没有标注,照尤萨斯的意思,只需要李喵喵在行动开始前炸毁信号收发中心就可以了,余下的事情自会有人接手,不用他操心。
  尤萨斯的安排与穆尧天的计划不谋而合,穆尧天这两天就在烦这件事,李喵喵是知道的,派进去的两个人几次借故想接近内廷,都没有成功,在外廷与内廷之间,每个出入口都设有戒备森严的哨卡,别说靠两个人的力量,就是二十个人,要想悄无声息地潜进去都很困难,不过,如果是受总督亲自邀请进入,那就另当别论了,该死的是,这个卢登奇关键时刻开小差偷溜。
  信号收发中心不炸毁,意味着接下来的行动就无法展开,多拖上一天,喵卡星的战事可能就更吃紧,失陷的城市和地区就越多,李喵喵原本就算有些顾虑,见情况如此不容乐观,就真正意动了,这一步若不成功,使节团上上下下的处境将会非常艰难,他打心眼里想帮上忙,尤萨斯有句话说对了,他不是女人,在国家和星球有危难的时候他有责任出一份力。
  但喵喵又不想瞒着穆尧天,在说与不说之间,犹豫斗争了好久,每次口都张开了,一想到以穆尧天的性格,肯定不会同意他涉险,于是话题又扯到了别的上面。
  这样的情况出现几次之后,穆尧天就有所察觉,在李喵喵正准备带人出去寻找矿石之前叫住他,问:“喵喵,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喵喵动作一滞,可很快就转身摇了摇头说:“没事,穆大哥,我只是有点担心而已。”
  “真的?”
  “嗯,你们,你们要小心。”
  穆尧天笑了起来,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头发,说:“不用担心,事情很快会出现转机,战争中往往就是这样,当所有人都认为面临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却总是会豁然开朗,柳暗花明,我们首先要做的是不轻易放弃,相信我,吉人自有天相。”
  李喵喵看着穆尧天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穆大哥,我会保护好我自己。”
  穆尧天错愕了一下,笑意更深了,心想,喵喵毕竟还小,孩子心性,他点了点头,用宠溺的语气说:“嗯,我知道我们家喵喵很能干。”
  等李喵喵走后,穆尧天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至于喵喵,根本没想过让他跟着一起去美娜星球,这太危险了,如果自己有什么不测,这孩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后悔过早的向喵喵表达心意,穆尧天眸色暗了暗,就算是纵容自己一回吧。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把姜绍叫了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块晶石,递给近侍官,说:“把这块晶石送去检测一下。”
  姜绍也从没见过这种晶石,颜色既不是红褐色,也不是黑色,介于两者之间,红得发紫,他好奇地打量了一阵,转身之际,穆尧天又叫住他,迟疑了一下,说:“姜绍,这件事你亲自去办,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是的,将军。”
  检测结果很快就出来,姜绍惊喜地告诉他,这块晶石的有效利用率达百分之六十七。
  穆尧天闻言沉吟了许久,姜绍耐不住性子,兴奋地追问道:“将军,这块晶石在哪里发现的?是小韦斯卡星特有的晶矿石吗?虽然比不上黑晶,但也可以用了。”
  “我也不知道。”穆尧天抬眼看看他。
  “哈?”姜绍愣了愣,这话什么意思?
  “总之,这件事到你为止,我会调查清楚的。”
  对于穆尧天的命令,姜绍永远无条件服从。
  中午,李喵喵返回飞船做饭,穆尧天让他先不用管这些,把他领到自己房里,拿出那块晶石,放到桌上,喵喵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雪球一见到自己的玩具,立刻从主人怀里跳到桌上,‘吧嗒吧嗒’专心啃咬起来。
  穆尧天随手又掏出一块褐晶,放到他手心里,说:“对比一下,看看有什么不同?”
  李喵喵对晶石不够了解,若是单独一块,他可能看不出区别,但两块放在一起比较,差异就显现出来了,他把雪球嘴里的晶石抠出来,放到光线下仔细观察了一番,回答道:“唔……这块颜色深一点,而且,好像杂质也少很多。”
  穆尧天从他手里拿过那块褐晶,说:“这种就是一开始姜绍拿来逗喵喵玩的褐晶,你这两天也认识了,褐晶之所以比不上黑晶,是因为它杂质过多,能量转化率太低,一般有效利用率在百分之四十五到五十八之间,以前也用于军事中,但由于被发现容易引发事故或者杀伤力失效的情况,已经逐步被淘汰了,取而代之的是稀少的黑晶,有效利用率最低也在百分之七十以上,但事实上,只要达到百分之六十五,就可以被用于军事中。”
  喵喵眼睛眨巴了几下,穆尧天又拿起另一块晶石,道:“这块,就是昨晚你说雪球一直当作磨牙棒的晶石,今早我让姜绍测试了一下,有效利用率在百分之六十七,换言之,它可以代替黑晶被使用,你是雪球的主人,你仔细回忆一下,这中间遇到过什么事情。”
  李喵喵第一反应就是摇了摇头,他把被夺走了心爱之物,有些炸毛的雪球抱到怀里,小家伙很偏爱这块石头,为它放弃了小皮球之类的其他玩具,有时睡觉还抱着它,其实对雪球来说,这块褐晶就像是孩子面对装在罐子里的糖果,看得到,吃不着,心里馋得慌,所以每天乐此不疲地折腾它,其他真没什么特异之处了。
  穆尧天有点失望,他还以为可以从中找到突破点。
  忽然,喵喵神色一动,他赶紧问:“怎么,想到什么了吗?”
  李喵喵眼神复杂地看了穆尧天一眼,他也只是猜测,既然自己长期食用空间里的蔬果,从而产生精神异能,那雪球呢?它的食谱中,在喵喵发现精神异能之前,空间土一直占了一部分,会不会也产生异能?与自己不同的是,雪球对于这种异能的使用并不具备自主意识,而是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改变着晶石的结构。
  他怎么没想到呢,喵喵随即闭上了眼睛,穆尧天见他很快就陷入一种忘我的境界,觉得有些讶异,几分钟后,喵喵额头上冒出一层汗,双眉也皱了起来,看起来似乎很辛苦,但始终保持端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喵……”
  穆尧天刚想叫他,陡然感觉手心有异,摊开手掌一看,就发现那块褐晶表面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物质,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这种物质继续从晶石内部分泌出来,就像出汗一样,他抬头惊愕地看了喵喵一眼,面容变得严肃起来。
  又等了片刻,喵喵睁开眼,脸色有些憔悴,但嘴角上挂着喜悦,他双眼晶亮地拿过那块晶石,擦去表面的浮层,赫然是一块紫得更纯粹的晶石,果然有效,就是比想象中要困难得多,这种晶石异常坚硬,结构细密,处理起来难度很大。
  “穆大哥,这下我们不用愁了,我可以……”
  李喵喵兴奋的话音在看到板着脸的穆尧天,戛然而止,喃喃停了下来,穆尧天在他面前很少会露出这种令人敬畏的表情,某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往后缩了缩。
  穆尧天暗叹一声,容色稍霁,问:“你这种本领,除了我以外,还有谁知道?”
  喵喵摇摇头,老实作答:“没有了。”
  “只此一次,下次不许再使用了。”男人语气中带着一丝严厉,“黑晶不用你操心,我会再想办法,相信只要我们成功攻占了总督府,有些事容不得尤萨斯说不,现在也只是需要多等几天。”
  喵喵本以为穆尧天不满,是因为自己对他有所隐瞒,没想到他却是担心自己,怕被人发现秘密而生气,一时间心情激荡。
  “过来!”穆尧天沉声道。
  喵喵一步步挨过去,偷眼看他,不知还会受到怎样的惩戒,怪不得昕祺他们都惧他,一发火是挺可怕的。
  穆尧天一把将喵喵扯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又在其一侧脸颊上亲了亲,柔声道:“我也是会害怕的。”
  喵喵低着头,乖顺地应了一声,穆尧天很满意,小兔子适当也要调/教一下,现在就更可爱了。
  李喵喵原先还打算把实情一五一十告诉穆尧天,可他竟然没再继续问下去,俩人之间这种温情脉脉的场面又好似不适合再讲下去了,算了,总有机会的。
  过了两天,尤萨斯跑来问他,“地图记熟了没有,不能再拖了。”
  喵喵迟疑了一会儿。
  男人皱皱眉,质疑道:“你不会是想放弃吧?”
  “不是,你知道的,我很少有机会独处,身边总有人,再给我两天时间,既然答应你了,就不会反悔。”
  “那就好。”
  尤萨斯转身要走,又回头看看他,说:“你脸色似乎不太好。”
  “是吗?”喵喵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这人怎么通过厚厚的油彩看清他脸色的,“可能是最近没睡好,天太冷了。”
  “你太娇贵了。”说是这么说,到了晚上,尤萨斯还是从别家借了一条毯子给他们。
  尤萨斯既然都这么说,穆尧天自然也发觉了,“喵喵,明天咱们睡在飞船上吧,这段时间你太辛苦了,我另派两个人过来。”
  喵喵想了想,同意了,他确实需要优质的睡眠。
  两天后,在士兵们挖矿的时候,他偷偷溜了出来,开着攀山车,来到和尤萨斯约好的地方,莫琳竟然也在,另外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你跟着瑞吉走,他会想法把你带进内廷。”瑞吉相貌普通,中等身材,但一看就很有力量,他沉默地朝喵喵点了一下头。
  莫琳一直看着他,眼睛里流露出忧虑,女孩左右为难,一面是同胞和叔叔,一面是道义和良心,她显得十分不安,反复叮咛道:“喵喵,你小心些,总督府的人不好相处,千万别得罪他们,还有……”
  莫琳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此时再说什么好似都很多余,瑞吉看了下时间,催促了一声。
  喵喵见她脸庞渐渐涨红,便笑笑说道:“放心吧,莫琳,我会量力而行的。”
  说完,他转身跟随瑞吉向停在路边的车子走去,尤萨斯忽然叫住他,男人眼中沉淀着某种情绪,“李喵喵,记住我的话,不行就放弃。”
  喵喵点了点头,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原本以为进入内廷很难,就好像穆大哥派出去的两个人,一直不得其门而入,今天看来,尤萨斯却能办到这点,不知他费了多大劲,又是如何从中斡旋的,但毕竟是成功了,不管小韦斯卡星是不是沦为殖民地,这里都是尤萨斯的地盘,他十几年浸淫下来,有些途径也说得过去。
  但如此一来,他就产生了几点疑问,尤萨斯为什么找到自己呢?他有地图,又有门路,完全可以派自己信得过的同伴混进去,即便不放心自己的同胞,也可以跟穆大哥商量,难道是因为自己厨艺好,成功率更高?还有,刚才道别时他交代的那句话也很蹊跷,什么叫不行就放弃,尤萨斯性格坚毅,一看就不是个会轻易放弃和妥协的人,既然对自己不抱希望,为什么还鼓动他去呢?这些问题不停地穿插在喵喵的脑海里,越想越乱——


☆、51

  穆昕祺等穆尧天开完会出来,递给他一个很重的盒子,并且一脸暧昧地说:“喵喵让我转交给你的。”
  喵喵?穆尧天一愣,接过盒子时表情有些狐疑,穆昕祺兀自在旁边挤眉弄眼,“大哥,会是啥好东西?能不能让小弟我也看看……”话犹未尽,就见穆尧天脸色变了。
  “喵喵啥时候把这个交给你的?”他以为昕祺清楚这里面装的是什么,若是连昕祺都不知道,穆尧天突然觉得眼皮跳得厉害。
  “怎么啦,大哥?这里面是……”
  “问你什么时候!”
  穆昕祺被BOSS大人突如其来的一记暴喝给吓了一跳,连忙回道:“中午吃过饭后,他出去找矿脉之前。”
  “立刻叫人把他给我找回来!”
  穆昕祺不敢再问,应声后赶紧跑出去找人。
  穆尧天端着盒子往自己房中走去,心里不断在想,这傻孩子,千万别让自己猜中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启开盒盖,一整盒紫黑色的晶石整齐地排列其中,起码有一百多块,穆尧天气得手发颤,真想把盒子扫到地上。
  怪不得喵喵这几天一直面色疲惫,精神萎顿,他怎么会那么相信他,认为是睡眠不佳引起的,这孩子,这孩子,等叫回来,真该好好揍一顿,太不听话了。
  那天,喵喵只是处理一块褐晶,就累成那样,这一两百块他到底是怎么弄完的,想到这里,穆尧天心里头的疼惜盖过了怒气,原以为是个最让人省心的孩子,听话又乖巧,没想到脾气倔起来几头牛都拉不回来,现在只希望别再出什么岔子,喵喵让昕祺把盒子转交给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这里面没有三百块,难道……越想男人心里头越鼓噪。
  正急怒交加间,就听到走廊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穆昕祺在外面胡乱拍着门,边拍边惊慌地通知他:“大哥,不好了,喵喵失踪了。”
  穆尧天心情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千万别出事,他心里祈祷着,上前开门时,手指都僵硬了。
  “我不是让你去找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冷声问。
  “我们还没走出多远,和喵喵一起去挖矿的人就回来了。”他指了指身边站着的两个士兵,其中一个还抱着雪球,小家伙情绪表现得很焦躁,在那人怀里不停地动来动去,穆昕祺赶紧把它接过来安抚,“大哥,你还是问他们吧。”
  穆尧天一个眼神过去,那士兵战战噤噤地回禀道:“报告将军,挖矿的时候李先生明明还在,等我们结束,就找不到他人了,攀山车也少了一辆,我们当时以为他自己一个人先回来了,可后来发现这头针毛兽被独自留在矿洞里,才知道事情不对了,班长他们立刻追着地上留下的车痕去查了,让我俩赶回来禀报。”
  不多久,另外三人也回来了,他们一路追踪到一条紧邻矿区的小道,发现攀山车被遗弃在一个隐蔽处,人却没有找到,但是在小路上发现有小型光能车停留过的痕迹。
  在底下人回禀之前,穆尧天心中自有一番判断,如今也只是更加确证罢了,别说是他,就连姜绍和穆昕祺对这事都隐隐描绘出个大概,李喵喵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除了使节团的几个人,就只剩下尤萨斯等人了,只是俩人对他把喵喵私下接走的企图还有些模糊,绑架吗?可这明显是喵喵自己愿意去的,那是胁迫还是诱骗?
  “大哥……”
  穆昕祺想说点什么,姜绍按了一下他的肩膀,看得出来,将军正烦着呢。
  尤萨斯傍晚回到家中,一进门,太阳穴就被一把枪指住了,他没有一丝惊慌,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以他的经验,之所以没有清除任何痕迹,是觉得完全没有必要,无论做与不做,穆尧天都会怀疑到他头上。
  倒是莫琳惊叫了一声,“别伤害我叔叔!”她看向穆尧天身边的穆昕祺,投去祈求的眼神,穆昕祺撇开头不去看她,女孩的眼眸瞬间黯淡下来。
  “莫琳,你出去一会儿。”尤萨斯吩咐道。
  “可是……”
  “出去吧,我要和穆将军单独谈谈。”
  莫琳只得无奈地离开。
  “把枪收起来吧,你不是想知道那孩子现在在哪儿么?”尤萨斯用手推了推枪管。
  穆尧天表情森然可怕,目光深沉得有如古井一般,他手臂稳稳地端着,指尖慢慢扣动扳机,穆昕祺一惊,轻声提醒道:“大哥。”穆尧天似乎不为所动。
  尤萨斯颌骨上的肌肉紧绷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坦然地闭上眼,穆尧天忽然把枪收了起来,没等尤萨斯睁开眼,一记重拳就砸在了他的脑袋上,力量大到直接把他击倒在地上,紧跟着,尤萨斯又被人从地上拖起来,腹部脸面处接连挨了好几下,鼻血呼呼地涌出来,牙槽也开始松动,但是他没有还手,等穆尧天打够了,尤萨斯才挣扎着爬起身,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摇摇晃晃地拖了把椅子坐下,说:“现在可以谈谈了吧。”
  这人还真是固执,穆昕祺心想。
  此时的李喵喵,早已进入了宝石城,车子一开进城界,景色就完全大变样了,听莫琳说,这座城市原先是小韦斯卡星的行政中心,也是星球上最大的一座城市,由于美娜星人要占据此地建立总督府以及能源交易港,因此战争中受损的建筑大多已得到修复,如今一见,果然十分气派,街道宽敞整洁,建筑大气宏伟,极具异族风情,一花一木无不透露着以前的小韦斯卡星是个多么美丽的星球,可眼下这种盛景不会令观赏者心情愉快,只会生出更多的唏嘘。
  喵喵透过车窗,看到远处天空上不断掠过的外星球飞船,以及街道上来往走动的异族人和美娜星军人,可笑的是原住民韦斯卡星人却极少,他对这颗殖民星球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和认识,若是喵卡星球失守,会不会也是这番光景?山河破碎,主人被驱赶和奴役,强盗们登堂入室,堂而皇之地掠夺和侵占别人的土地及财富,喵喵回头看了看瑞吉,这个孔武有力的男人以前也是保家卫国的军人吗?
  当喵喵把这个问题问出来时,瑞吉沉默了片刻,淡然回答道:“不,并非曾经,我现在还是一名军人。”这种看似漫不经心的语气,反倒令喵喵肃然起敬。
  瑞吉把车停在一处僻静而狭小的宅院里,下车前递给喵喵一双鞋,并教会他如何开启特制的鞋垫,取出藏在里面两枚直径仅四五公分左右的强效炸弹,瑞吉见喵喵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不禁笑了笑,说:“别担心,它们很安全,依靠指令才能爆炸,具体怎么用我待会儿教你,现在,你需要重新装扮一下,入总督府时要接受各项检查。”
  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个中年妇女,瑞吉把喵喵介绍给她,那女人名叫贝蒂斯,表现出非常友善的态度,领着喵喵去化妆,她手艺非常高明,假耳朵做得惟妙惟肖,拧上去竟然有刺痛感,眼睛注射过特殊的药水以后,瞳仁呈现出韦斯卡人最普遍的棕色,喵喵的脸型也被改变了不少,显得有些木讷,短发微微卷曲,手指被覆上了新的指纹膜,从头折腾到脚后,瑞吉递给他一张带照片的磁卡,上面的人像和他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表弟,名叫肯迪。”
  喵喵点了点头,表示他之前所说的一切,自己都记住了,瑞吉看着他沉吟了一会儿,又道:“记住尤萨斯的交代,量力而行。”
  又是这句话,尤萨斯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越发强烈了,喵喵有点后悔,他也许真该和穆大哥商量一下,面对这种处境,他显然缺乏足够的经验,但现在想这些已经于事无补。
  瑞吉带着喵喵来到总督府的外廷后门,这座雄伟的建筑,内外廷建筑风格完全迥异,内廷是以前宝石城的行政官邸,美娜星人侵占初期,卢登奇为了防止韦斯卡星人**,又按照美娜星球的建筑风格,修筑了坚固的外廷,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这座往昔令韦斯卡星人感到骄傲的地标性建筑,如今早已成为了当地人心中的耻辱。
  瑞吉抬头望了望,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极快地沉寂了下去,等喵喵再想细看时,他已经换上了一副谄媚卑贱的嘴脸,喵喵惊讶了一下,很快醒悟过来,没有这幅伪装,韦斯卡星人比现在更加难以生存。
  俩人走到一处岗哨,就被士兵拦住了,瑞吉低头哈腰地说:“长官,我是送我表弟来应聘内廷帮厨一职的,已经跟厨房总管约好了,请行个方便。”说完,他在一个小头目的手里塞了一点好处,那人显然也认得瑞吉,看了两眼手里的东西,又盯着喵喵打量了几下。
  “肯迪,别傻站着,还不快跟长官行个礼。”
  喵喵赶紧按照美娜星人的礼仪行了个礼,又结结巴巴地说:“长,长,长官好。”由于喵喵的美娜星语并不纯熟,所以他们一开始设定,肯迪就是一个木讷到有些傻乎乎的角色,并且有着严重的口吃。
  果然,那名士官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就把头扭了回去,瑞吉陪着笑说:“我表弟脑子不太好,家里人都愁死了,幸好烧饭的手艺还不错,才得了这个机会,您看……”
  “进去吧。”那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唉,好,谢谢长官。”
  俩人经过一系列检查,喵喵起先还有点紧张,后来见瑞吉一脸淡定,知道贝蒂斯化妆技术一定是过得硬的,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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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于尤萨斯的这番举动,穆昕祺有些无法理解,他见穆尧天一脸阴霾,始终不说话,便插嘴问道。
  尤萨斯冷笑一声,牵动了伤处,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回道:“你大哥从来没给过我明确的答复,我要的三百块黑晶在哪里?另外,你们的行动计划被搁置了,不要当我不知道,目前,小韦斯卡星的处境要比你们喵卡星球糟糕得多,你们那边鹿死谁手还不知道,但这里再过不久,仅存的几百万韦斯卡人都会被一一处死,我能把那么多同胞的性命寄托在你们或许会有也或许没有的帮助之上吗?不,我不能冒这个险,这是上天赐给我们唯一的机会,我必须抓住,你们不觉得咱们之前的交易是不平等的么?那么多人的性命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李喵喵?更何况,我也没怎么样他,只是送他进总督府待上一阵,让我们的协定能够更加有效快速地得以实施,你们放心,我说到做到,事成之后,必定帮助你们成功说服蓝星和绿星上的人,到时,你们想怎么处置我都行,我尤萨斯可以发誓,绝不反抗。”
  “你就不怕我也拿韦斯卡人的性命来要挟你?”穆尧天终于开口问道。
  尤萨斯摇了摇头说:“不,你不会,我这点识人的眼光还有,你是一名合格的军人,这个身份的意义不在于你有多么骁勇善战,而是在于你能否具有保护普通民众的那种信念,并非仗势欺凌,况且,我们也不是手无寸铁毫无反抗之力的,虽然不足以和你匹敌,但我相信,你绝对不希望我的这点力量成为你的敌人,而不是盟友,你我双方鹬蚌相争,得利的只会是美娜星人,你不会把精力和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说得好听,全是屁话!”穆昕祺不屑地斥责道:“说是不愿鹬蚌相争,你却先下黑手。”
  尤萨斯不可思议地看着穆昕祺,“你不会以为那个孩子真能成事吧?就他那样的,还没走出几步,就会被人发觉,到时顶多挨顿教训,性命是无碍的,我也关照过他,量入为出,只要不是傻子,自然要掂掂自身斤两,只要你们尽快展开行动,他自然就能顺利脱险。”
  穆尧天盯着他的眼睛凝视了许久,一字一句道:“记住,你也是一名军人!”
  闻言,尤萨斯的情绪立刻低落了下来,轻声回道:“是的,我不如你,我已经违背了道义。”——


☆、52

  穆尧天不说话,只笑了笑,这一突兀而没有温度的笑容让尤萨斯感到一丝危险。
  “作为盟友,别说我不信任你们,其实你也不信任我的能力,否则就不会有所顾虑,迟迟不发动攻击命令了,再者说,喵卡星球与美娜星人的战争我并未亲眼见到,所有的消息都来自于你们的一面之词,而小韦斯卡星目前的情况你们一目了然。”
  尤萨斯的言下之意是说发展到今天这一步,穆尧天同样须承担责任,若这个结盟真的坚不可摧,他就不可能多此一举。
  “我们至少不会把点子下到盟友身上,我真怀疑这个结盟能否得到兑现。”穆昕祺反驳道,不管穆尧天是否产生过不结盟的念头,尤萨斯把主意打到非相关人士的头上,都显得不够磊落,或许十五年的奴役生活,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莫琳口中的叔叔和眼前这个眸光黯涩的人是有出入的。
  尤萨斯瞥了他一眼,“能不能兑现,你们那两个条件做到了,自会知晓,放心,我不可能把同胞们的性命当作儿戏。”
  穆昕祺还想说什么,被穆尧天打断了,“别跟他废话。”他转向尤萨斯,提出要求:“叫你的人即刻去通知李喵喵,让他不要采取任何行动,你的条件我会满足。”
  尤萨斯看了下时间,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说:“抱歉,不是不相信你,而是现在已经晚了,照时间算李喵喵早已进入内廷,你要知道,总督府不是我家,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这次为了安排他进去,我们事先打点了很多关系,若是再等两天,我可以试试。”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穆尧天的脸色,不以为然道:“你太瞻前顾后了,他是个成年男人,又不是傻子,难道你们喵卡星的男人都是被这么娇养着长大的。”
  穆尧天眼睛眯了眯,道:“如果不傻就不会受你煞费苦心的鼓动了。”
  对此,尤萨斯不作任何回应,穆尧天怎么看待他没关系,自己提出的两点要求对方能够答应才是最重要的。
  他和李喵喵约好三天后行动,当然不是指望那孩子真能做出点什么成绩来,而是现在这个消息已经透露给穆尧天了,也就意味着这男人若真不想让他情人涉险的话,这几天就会动一动了。
  而穆尧天此刻也正做着这个打算,现在跟尤萨斯计较什么都没用,当务之急是把喵喵安然无恙的带出来。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尤萨斯一眼,站起身向门口走去,穆昕祺连忙抢上一步拉开门,外面贴墙站着个人,看样子正想敲门。
  “将军。”来人是姜绍。
  “又发生了什么事?”穆尧天皱了皱眉,他让姜绍带人在附近警戒,没事不会过来。
  姜绍向门里看了一眼,凑到穆尧天耳边私语了几句。
  “真的?”穆尧天眼睛一亮。
  姜绍点了点头,道:“刚得到的消息,确准无误。”
  “我们回去!”
  三人急走了几步,穆尧天又转头轻声吩咐了姜绍几句,兄弟俩就先行离开了。
  尤萨斯在昏暗中坐了一会儿,慢慢呼出一口气,身上疼得快散架了,这穆尧天心也够黑的,真心是往死里打,他起身蹒跚着去关门,想回屋里躺一下,这时,门外神色慌张地闯进个韦斯卡人。
  “怎么回事,珀尔?”尤萨斯心里一沉,有种不好的感觉。
  “先生,莫琳小姐不见了。”来人气喘吁吁地说:“刚才翠西亚想去帮她一起烧饭,就看见地上扔着件小姐的外套,兜里还有这张纸条,我们聚集区里都找过了,没找到,呃……先生,你脸怎么啦?”
  “我没事。”尤萨斯从珀尔手中抢过纸条一看――‘既然你认为我们之前的交易是建立在不平等基础上的,那么好吧,满足你的心愿,现在终于平等了,放心,我也只是不希望你再做些多余的小动作而已,莫琳小姐我们会好好款待的。另外,我想说,你的眼光并不好。’
  尤萨斯气得把纸条一撕两半,他妈的穆尧天,男人头上青筋直暴,一张本就五彩缤纷的脸就更可观了。
  珀尔小心翼翼地问:“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莫琳眼下不会有事。”之后就不知道了,尤萨斯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办法让人递消息进内廷,叫那个李喵喵什么都不用做,该死的!你们也全都准备起来。”
  “是的,先生。”
  穆尧天刚得到的消息是,总督卢登奇两天后回来,他赶回去召开了紧急会议,事情在此时有了一线转机。
  瑞吉和李喵喵在一个警备机器人的带领下,来到内厨房,厨房总管漫不经心地做着自己的事,并不把俩人放在眼里,喵喵瞟了瑞吉一眼,不是说早就安排好了吗?
  瑞吉讨好地跟在总管身后,“大人,我把我表弟领来了,您给抽空看看。”
  总管挑剔地斜了李喵喵一眼,“瑞吉,我不是不想帮你,你要知道,这里的工作有多么重要,出一点差错,总督大人宽宏大量,但少爷小姐们怪责下来,我也承担不起啊,你说你给我介绍个能干的,瞧瞧你这表弟,跟个傻子似得,话都说不利索,实在是难办啊。”
  喵喵挺无辜地摸摸脸,现在自己看上去很傻吗?
  瑞吉暗自咬牙,这个贪财的老家伙,当初拿好处的时候答应得好好的,这会儿又官腔摆得十足,他从兜里掏出几块晶石,塞到总管的手里,腆着脸道:“我表弟傻归傻,干厨房里的活可是一把好手,不信您让他试试,以后我们家会一直惦记着总管大人您的。”
  长官说这个叫李喵喵的孩子挺会做饭,真实水平怎么样他也不知道,但这会儿瑞吉只能硬着头皮吹了。
  总管撇了撇嘴,心想,以后?哪还有多少以后,听说总督大人早就下决定了,只要挖不出晶矿,你们这些韦斯卡人一个不留,不过这还有段日子,瑞吉也确实给了他不少好处,这胖子勉为其难地说:“是嘛?那就试试吧。”
  瑞吉向喵喵使了个眼色,喵喵愣了愣才走上前,他方才正在想原来要进内厨房真要考察到厨艺,看来尤萨斯也不一定是在诓他,拖延了这么一会儿,在总管眼中就觉得此人更傻了。
  厨房里食材自然不少,但大部分李喵喵都没见过,也不敢胡乱尝试,他就挑了在莫琳那里烧过的两种蔬菜,各炒了一盘,一回头,就见厨房里几个人都定定地看着他,他不敢露出过多的表情,只木着脸喃喃道:“表,表哥。”
  瑞吉回过神,刚才那套动作太流畅了,切菜,甩锅,盛盘,李喵喵化妆过后平凡到呆滞的长相在那一刻几乎会发光,瑞吉知道他不是傻子,但其他人不知道,于是,前后对比强烈。
  “大人,您看怎么样?”
  总管眨了眨眼,“哦,肯……瑞吉,他叫什么来着?”
  “肯迪。”瑞吉提醒道。
  “肯迪,你这手艺是从哪里学来的?”喵喵做菜的方式既不是美娜星人的,也不是韦斯卡星人的,先不说好不好吃,至少看上去非常漂亮,绿是绿,红是红,色泽莹亮,闻上去更是令人食指大动。
  喵喵期期艾艾地回答不好,瑞吉赶紧说:“肯迪的师傅来自外星球,**避难到小韦斯卡星,就寄宿在肯迪家里,早几年已经过世了,我这表弟做啥都不行,也就在烹饪方面有点灵性。”
  总管走上前,用叉子叉了一块蔬菜,扔进嘴里,挑了挑眉毛说:“唔,原来是外星球的烹饪方式啊,味道果然特别,也许大人们也想偶尔尝个鲜,那就留下来吧。”
  总管松口后,警备机器人就催着瑞吉赶紧离开,瑞吉深深看了李喵喵一眼,就走了,李喵喵不知道外面穆尧天绞尽脑汁想救他出去,而他却想方设法地留了下来。
  一顿晚饭过后,厨房里本来看不起他的人,态度已经善意了很多,当然不是因为李喵喵的厨艺,他厨艺越好,对其他人越是不利,而是他傻乎乎地不知道争功,晚餐过后,太太们竟然难得给厨房不少打赏,每个人都分了一点,总管更是私吞了一大半,只有李喵喵,推说不需要,总管很满意,看来留下这个人还是正确的。
  晚上,所有工作人员都住在内厨房附近的员工宿舍楼,总管分给他一间底层最偏的小房间,阴暗潮湿,靠近楼梯口,这倒正合他的心意。由于是第一天,喵喵并不敢轻举妄动,洗漱过后装作散步的样子,在楼下近处走动了一下,并没有人来管,但接近后花园的时候,警备机器人就过来干涉了,看来员工在夜里的活动范围也就这么点地方。
  进入内廷后,他感觉军人明显少了很多,卢登奇总督一大家子都住在这里,看来他们也不喜欢把家里搞得跟监狱似得,但并不表示这里疏于防范,机器人始终不知疲倦地在往来巡逻,员工宿舍这边还好一些,越是往里走,监控探头越是密集,李喵喵观察了几个点,跟地图上标注的一样,他不禁松了一口气,如果只是机器的话,他还可以应付一下。
  内廷也有府军,尤萨斯跟他说过,几个重要点,都会有军人守备值勤,当然,不会把信号收发中心给遗漏,这是最后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困难的一步——


☆、53

  仅仅过了一天多,内厨房的人都觉得,这个新来的叫肯迪的韦斯卡人不仅厨艺出色,而且勤快易差遣,谁叫他做事都一口答应,还会主动抢着干,有他在,大家都感觉清闲了不少,当然,这人傻是傻了点,就连叫他名字,都能愣上一会儿才答应,但这种迟钝仅限于言谈交流上,做事动作还算麻利,属于不吭声埋头苦干型,基于这两项优点,肯迪并没招人排挤,甚至有人觉得,有他在,还挺方便好用的。
  肯迪虽然长得木讷,却并不猥琐,圆圆脸,低眉顺眼,一副忠厚老实相,有这种长相的人总会令人降低防范意识。
  “肯迪,你动作快点,把这些点心送去白园。”前一个人交代的事情还没干完,后一件事又接踵而来,当然,这些都不是他份内的事。
  “哦,好,好。”李喵喵对别人称呼自己为肯迪,已经习惯了,但他还是会慢吞吞地,停上一拍再答应,喵喵把洗碗机调到消毒模式,那人不耐烦地又催促了一声。
  白园是总督及其家眷的居所,以李喵喵新人的身份,原本不应该这么快就能近距离接触,但今天下午总督大人要打道回府,听说晚上还要设宴款待几位贵客,厨房里的人都在忙着筹备,跑腿的活就轮到了他头上,当然,这如果是份好差事,别人也不会让给他。
  厨房里的人推来推去不高兴去白园,还有个原因,就是总督府的几房夫人长期争风吃醋,内斗不断,少爷小姐们脾气也没几个好的,很难伺候,一不留神,就成了他们冲突的牺牲品,刚开始还有人上赶着讨好,结果往往好处没捞到,还挨顿教训,久而久之,愿意腆着脸往前凑的人也就不多了。
  尤萨斯给喵喵的地图上并不包括白园,但跟他讲过大致方位,喵喵听说这点心是送去白园的,不由心中一喜,他跟尤萨斯约好三天后行动,昨天一整天都没脱开身,今天正在犯愁,没想到机会就来了。
  白园的背面有个内花苑,据说某位夫人喜好花卉,专门为她修建的,穿过这个内花苑,走上几十米就有一栋‘L’型建筑,总督内书房和信号收发中心分列于它的两端,如果不通过白园这条捷径,从厨房或者员工宿舍出发,要到信号收发中心,就得走外围,距离会拉得很长,难度非常大,因此,这是一个意外之喜。
  李喵喵拎着两个大食盒,跟在白园佣人的身后,一路上趁那女人不注意,偷偷留意着四周,沿途遇上几个巡逻机器人,对他们视而不见,看来工作时段,员工们的行动不怎么受到限制,可见晚上行动不见得比白天有优势,幸好他跟尤萨斯并未约好具体时间,只说以爆炸声为信号,若是没听见就表示他失败了,让穆尧天自己看着办。
  白园的铁门外设有岗哨,站着几名军人,那年轻女佣似乎和他们很熟,言语间相互调笑了几句。
  走进大门,人工草坪的尽头是一栋雅致的白色小楼,俩人一进入大厅,就有人上前接过他手里的食盒,喵喵垂手退到一边,想着待会儿找什么借口开溜,这时,从楼上下来个年轻男人,长得还算英俊,是美娜星人的传统长相,白肤灰发,同色的眼仁,或许是对美娜星人先入为主的感觉,喵喵觉得长这种眼睛的人,显得很阴沉。
  “看什么看!”那女佣瞪了他一眼,喵喵赶紧低下头,女佣自己反倒殷勤地凑到那男人身边,问道:“大少爷,厨房刚送来点心,要不要爱莎给你盛点尝尝。”
  原来他就是卢登奇的大儿子雷德恩。
  “也好。”大少爷点点头,坐到了沙发上,女佣欢喜地把碗递给他。
  雷德恩看了看碗里的点心,问:“这是什么,以前没见过。”
  爱莎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就踩了喵喵一脚,训道:“傻站着干嘛?没听见吗?大少爷问你这是什么点心。”
  “馄,馄饨。”
  “馄饨?”雷德恩对这个奇怪的发音似乎很好奇,反复念了几遍,又打量了喵喵一眼,随口问:“你新来的?看着面生。”
  喵喵嗯了一声,见爱莎又在瞪他,才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前,前天,天晚上来,来的。”
  大少爷瞧他那副吃力的样子,皱了皱眉头,失了问话的兴趣,心想,赫维森那老家伙怕是又收了不少好处,连这种人都招进来。
  不过,等他尝了一口点心之后,对厨房总管的工作表现又有了几分满意,“唔,不错,爱莎,给我母亲送一碗上去。”
  “唉,好。”闻言,爱莎喜滋滋地走了。
  雷德恩又吃了一口馄饨,挑眼看看李喵喵,“你还站在这里干嘛?”
  喵喵心里一动,这就可以走了?他还在费神找什么借口呢,喵喵低头应了一声,退到了门口,四下看了看,铁门外那几个士兵正背对着他,附近一个人都没有,他拐了个弯,贴着外墙,快步往房子背面走去。
  一路上,遇到有监控探头,喵喵就分出一股精神线,在探头一侧制造出声响,等它转过去了才通过,如果探头过多,他就同时分出几股,把它们引到一个方向,一路上有惊无险,很快就进入了花苑,这里地形比较复杂,花木繁多,喵喵花了很大精力在枝叶间寻找探头,费了点时间,但总的来说还算顺利,这令他信心大增。
  喵喵记得‘L’型楼在花苑的东北面,他斜穿过花苑,走上没几步,就遇到个巡逻机器人,他连忙躲到一座雕塑后面,虽然白天这机器人可能不会阻拦他,但势必会留下记录,如果这些记录是每日一查的话,就很麻烦了。
  喵喵等了一会儿,想用引开探头的方法把他引开,但机器人不是人,听到轻微声响并不会马上过去察看,而是直接扫描,未发现有物体移动迹象,就不过去了,几次失败之后,喵喵恨得牙痒痒,在这里耽误的时间太长了,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用精神线探入机器人体内,拉断了几处芯片与基板间的连接,那机器人又缓慢地走了几步,终于不动了,开始发出故障信号,喵喵趁机赶紧通过,也许过不了多久,这个情况就会被人发现。
  他加快速度走出几十米,顺着道口往右一转,果然就看见不远处有一栋朴素大气的建筑,虽然看不到全貌,但根据方位,这肯定就是‘L’型楼,喵喵越发谨慎,这里必定有士兵把守,他慢慢向那里靠近。
  可越走越觉得不对,这里太安静了,除了常规探头,别说把守的士兵,就连出入的人都没有一个,待再走近点,才发现大门紧闭,冷冷清清,显然是座空楼,喵喵有点发慌,是自己搞错方向了?他沿着小楼走了一圈,确定这就是‘L’型楼,那就是尤萨斯给他的地图是错误的,一时间心里很乱,但时间容不得他多想,喵喵抓紧时间原路返回。
  由于只耽误了几分钟,那个损坏的机器人还站在那儿,故障信号一闪一闪,喵喵听到车子的声音,飞快地闪进了花苑中,他刚进去,一辆车就停在了附近,喵喵躲在花丛后面看,车上下来两个人,把机器人抬走了,又换了一个新的机器人顶上,幸好他回来的快,否则事情没办成,还弄坏两架机器人,多少会惹人怀疑。
  想到事情没办成,他就有点沮丧,接下来该怎么办,一点头绪都没有。
  喵喵回到白园正门,镇定了一下心神,装作才从楼里出来,向大门口走去,此时,大门外开进一辆车,那几个士兵集体敬礼,喵喵退到路边,低头等车通过。
  车里的人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原本已经开过的车瞬间急停了下来,后座门打开,下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衣着华丽,司机没来得及为她开车门,就诚惶诚恐地跟在她后面,女孩疾步走到喵喵身前,斜眼打量了他两眼,‘啪’地给了喵喵一巴掌。
  李喵喵顿时就愣住了,这位一看就是小姐,但自己根本没得罪她,怎么上来就打人,那少女见喵喵不说话,反手又给了他一巴掌,喵喵本可以用手挡下的,想了想,还是让这记耳光落在了脸上。
  “别以为你装死,本小姐就能饶过你,谁准你私自去我母亲花苑的?”
  李喵喵一惊,哪里漏出破绽了?他刚才心神不宁,这会儿一留意,才发现衣袖的褶皱处夹着一片火红色的花瓣,由于厨房制服是浅色的,就尤为显眼,一定是他刚才蹲在花丛中蹭上的。
  “来人!来人!”女孩大声叫道。
  两个士兵从大门外奔进来,恭敬地问:“五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把他给我抓起来,好好教训一顿!”女孩颐指气使道。
  两个士兵相视一眼,心想,这家伙真倒霉,撞到最刁蛮的五小姐手里,看来得在床上躺两天了,俩人应了一声,上前去拉扯李喵喵。
  “蕊妮,你怎么一回来就大呼小叫的。”
  蕊妮回头一看,是听到喧哗声从屋里走出来看热闹的雷德恩,女孩哼哼了一下,不阴不阳地打了声招呼:“是大哥啊。”雷德恩她还不敢轻易得罪,虽然自己的母亲最得宠,但雷德恩是长子,已经开始帮着父亲处理公务了。
  “发生什么事了?你是府里的小姐,别整天跟个下人计较。”雷德恩教训了她两句。
  蕊妮咬了咬牙,忍下了。
  雷德恩回头看了一眼,见被人揪住的是李喵喵,愣了一下,问:“怎么是你?你怎么还在这儿?”
  “肚,肚子痛,找厕,厕所,迷,迷路了。”管他们信不信,喵喵现在也无计可施了。
  “啊,你这个该死的韦斯卡人,你不会把屎拉在我母亲的花苑里吧?”蕊妮快发疯了。
  所有人都被她那高亢刺耳的叫声吵得耳朵疼,李喵喵更是被她诡异的发散性联想刺激得满脑门子黑线,他一边吐糟,一边傻乎乎地摆了摆手,说:“没,没有,我没有。”
  “大哥,我得好好惩罚这个家伙,太恶心人了,不管有没有乱拉屎,他都把花苑里的花弄坏了。”
  蕊妮揭下那片花瓣,递给雷德恩看,一副铁证如山的表情。
  雷德恩眼睛闪烁了一下,劝道:“好了,别大惊小怪的,你没看他是个傻子么,你跟他计较,平白降低了你自己的智商。”
  蕊妮双目像毒蛇般盯着李喵喵,恨恨地一跺脚,跑回屋里去了。
  “你快点回去吧,没事不要乱跑,再有下次,我也帮不了你。”雷德恩的声音还算温和。
  “谢,谢大,大少爷。”
  李喵喵腿肚子发软,走出白园老远,才敢抹一把头上的冷汗,好在让他混过去了。
  等看不见人了,雷德恩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灰色的眼睛眯缝了一下,对蕊妮的司机冷声说:“送我去监控室。”
  “大少爷,你指给我看的这个人,我们核查过了,白园里的监控探头只拍到他往返大门与主屋之间,他好像没去过其他地方。”监控室的军人回禀道。
  “这不可能,你们查仔细了没有?”雷德恩想到了那片花瓣,蕊妮尽管任性,但也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一个不认识的下人。
  “都查仔细了,确实没有。”军人怕雷德恩不信,把之前的画面调出来给他看。
  雷德恩反复看了几遍,发现了一点问题,“这里。”他把画面暂停,指了指几个镜头,“为什么同一时间,几个镜头都对准一个地方?”
  “这个……探头的转动是随机的,有时确实会有这种巧合,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几个探头同时探测到了音源,但它们都没有拍摄到有人经过,所以我觉得应该是巧合。”
  “那花苑附近还有没有出现其他状况?”雷德恩思忖了片刻,不死心地问。
  “其他状况……哦,花苑东北方的出口处,这个时间段坏了一架警备机器人。”
  “怎么坏的?”雷德恩精神一振。
  “芯片基板的焊接有些松动,不是什么大问题。”
  “像是人为破坏的么?”
  “呵呵,大少爷,这不可能办到,这么做的话,机器人早就反击了。”
  “我明白了。”
  雷德恩起身离开,虽然查不出任何问题,但这本身就是问题,那个韦斯卡人在画面里失踪了一段时间,拍到他站在主屋门口,站了一会儿后,往旁边挪了几步,走出了画面范围,然后半个多小时后又再次出现在画面里,就算那半个多小时他没有挪窝,可他身上粘着的那片花瓣又怎么解释呢?红娇是蕊妮母亲的最爱,除了花苑,其他地方都没有栽种。
  忽然,雷德恩似乎想到了什么,难道这人是为了……
  他按了一下铃,进来一个士兵,“大少爷,有何吩咐?”
  “给我盯着这个韦斯卡人。”雷德恩把监控室截取的图片指给士兵看。
  “是的,大少爷。”
  雷德恩沉吟道:“如果发现他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先不要阻止,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李喵喵回到厨房,沮丧了一会儿,就没空给他想东想西的了,外头有人递来消息,说是总督大人已经回府了,现在到了内书房,两个小时后在议事厅和人谈生意,晚上设宴款待,时间安排得很紧。
  总管叫来一个人,让他去给总督大人送茶和点心,李喵喵一听说这是送去内书房的,耳朵就竖了起来,那个被点到名的人抱怨了几句今天实在是忙,喵喵马上毛遂自荐,说他可以去送。
  “你瞎凑什么热闹,你还得准备晚上宴席上的菜肴,就菲比去。”这个提议直接被总管否决了,老家伙挥了挥手,让他赶紧去干活,回头又跟菲比说:“唉,你记住地方,这次可别又送错了。”
  “哦哟,您要不提醒,真又得忘了,总督都离开一个月了。”菲比拍了下脑门,拿上东西,匆匆出门了。
  喵喵两边看了看,找了个脾气好的,凑过去搭讪道:“总,总管为啥叫非,菲比不要送,送错地方?”
  那人奇怪地看了喵喵一眼,心想肯迪怎么也学会八卦了,而且人瞧着也机灵点了,李喵喵干咳一声,没空管这人是怎么想的,他急都急死了,反正自己也不会在这里待多久。
  “哦,那个啊,一个月前,书房那栋楼的能源控制室发生故障,把能源线全给烧了,短期内修复不了,就暂时搬家了。”
  “搬,搬到哪里去了?”喵喵急切地追问道。


☆、54

  “搬到南楼……诶,我说,肯迪,你打听这个干什么?”那人停下手里的活,双手抱臂,反问道。
  南楼?李喵喵脑子里不停运转,南楼,南楼究竟在哪里?啊!南楼不是靠近议事厅、宴会厅那栋楼么?原先好像是作为多功能活动室派用处的。
  喵喵一抬眼,见那人还在看着他,便憨憨地笑了笑说:“呵呵,随,随便,问问。”
  那人摇摇头,嘀咕了一句:“刚看着机灵点,怎么一会儿功夫又变傻了。”
  “嘿,我说你们两个,别净想着偷懒,快点给我干活!”总管很快就发现了角落里正在磨洋工的两个人,大声训斥道。
  那人无辜受了牵连,火很大,瞪了喵喵一眼,干活去了。
  晚上李喵喵几乎拿出了浑身解数,虽说他对这里的许多食材不熟悉,但经过两天的适应,有些菜肴找到了替代品,有些也知道了该如何搭配,烹饪这门手艺本身就是一通百通的,他这一番大展身手比前几次更令人吃惊,美娜星人的饮食文化还不如喵卡星球,自然有着强烈的震撼效果。
  总管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因此当李喵喵再一次提出晚上能不能让他去送餐时,这老家伙没有一口否决,他上下打量了喵喵几眼,道:“你想去送餐哦,就怕你这幅迟钝的样子到时候会闯祸,总督怪罪下来,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我劝你还是乖乖待在厨房里吧。”
  “肯,肯迪,会,会,很小心。”李喵喵坚持。
  总管对他难得的执着感到有些好奇,说:“我可告诉你,这活没啥油水。”
  “不,不要,油水,表,表哥说了,要我多,多见见世,世面。”他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
  这个理由让赫维森哈哈大笑,“就你这样的,见再多世面也没用,算了算了,就给你一次机会,别说我不关照你。”
  宴席开席近两个小时,总管才肯放喵喵走,开通了通行权限后,他坐上送餐车,同去的还有几个人,这是最后一次送餐,总算轮上了。
  进入宴会厅,里面十分热闹,觥筹交错,一派宾主尽欢的场面,看来总督大人和这几个商人生意谈得很愉快。现场作陪的年轻女孩几乎比客人都多,调笑声不绝于耳,总督身边亲昵地依偎着一个身着红衣的美艳女郎。
  喵喵过来时,被反复叮咛过一些规矩,眼睛不能乱瞟乱看是其中之一,他低着头默不作声地把菜放上,弯腰行了个礼,路人甲的形象令他就像个透明人,只有一个客人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喵喵退出房间时,眼角余光扫到总督大人的一只手在红衣女郎的后腰上摸啊摸,慢慢向臀部移去,那女郎明眸善睐,娇嗔着轻拍了总督胸口一下,凑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那老家伙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真是个老色鬼,喵喵心想。
  从宴会厅出来,李喵喵磨蹭了一会儿,故意落在了最后一个,走廊走到尽头,别人左拐下楼,他却转向右侧,刚走出几步,就被人叫住了,“肯迪,走这边,你跑那里去干嘛?”
  “哦,我肚,肚子疼,去上,上个厕所。”他故技重施道。
  “啧,真是麻烦!”领头那人埋怨了一句,说:“那我们先走了,你待会儿自己回来,晚上记得别瞎转悠,免得挨罚。”
  “好,好,我知,知道了。”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求之不得。
  其他人离开后,李喵喵深吸一口气,也下了楼,一楼有军人站岗,他出了大门口,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出一段距离,等离开那些人的视线范围,就飞快地闪到了暗处,喵喵定了定心,判断了一下南楼的大致方位,慢慢朝那里摸去。
  在他身后,一个身影悄悄跟着,并不时对着通话机轻声说道:“大少爷,你说的没错,这个韦斯卡人果然举动异常,现在我正跟着他,刚走出宴会厅。”
  “嗯,做得好,有没有发现同伙?”
  “没有,他独自一人。”
  “独自一人……”这有点出乎雷德恩的预计,“那你继续,小心不要跟丢了,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及时跟我汇报。”
  “大少爷,你放心,这人一看就是个雏。”
  雷德恩丝毫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掉以轻心,他紧盯着监控画面,宴会厅附近,除了他派去的那名士兵,依然没有拍到韦斯卡人的踪影,这真是太奇怪了,若是那人经过特训,行动敏捷,再穿上特制的服装,躲开探头还有几成可能,可要是个雏,这种情况闻所未闻……
  雷德恩思量许久,从府军营调出一拨人,通知他们对那片区域形成包围圈,看来这个韦斯卡人的目标果然如他一开始所猜测的,不是父亲的书房,就是信号收发中心。
  此时,李喵喵距离南楼不足三百码,他前进的速度并不快,晚上虽然隐蔽性高,但同样的,警戒设备也很难探查,走了没多久,就感到不对劲了,尽管他行动力比不上职业军人,但感觉十分敏锐,直觉告诉他,自己被人跟踪了。
  喵喵短暂地慌乱了一下,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暴露的,现在怎么办?他边走边想,同时留意着身后,到这地步了,心里反倒镇定下来,那人只是尾随着,不快不慢,和自己保持着一定距离,也就是说,他暂时还不打算抓自己,这会儿就算掉头回去也不管用了,喵喵把链坠拿出来,捏在了手心里,加快了步伐,既然被发现了,细节问题就不用太讲究了,先找到信号收发中心再说。
  士兵一路尾随,心里也是暗暗吃惊,已经连坏三架机器人了,那人都没有靠近,不知怎么办到的。
  前面就是了,李喵喵呼出一口气,南楼的轮廓在眼前显现,那里有一队士兵站岗,还有一队在往来巡逻,他站在暗处,考虑着怎么接近,身后还有个大麻烦,一路上都没有甩掉,而且好像跟的更近了。
  正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危机感袭上心头,喵喵感到头皮一阵发麻,不等他看清手中的链坠,身体就被人一把向后拖去,那人力气非常大,两条胳膊像铁箍一样,一手紧紧夹住他的上半身,另一手捂住他嘴,喵喵整个身子几乎被他腾空抱起,几个纵身,拉到了附近的灌木丛里。
  他心中大骇,这人什么时候站到自己身后的?竟然在最后一息间才察觉,喵喵拼命挣扎,几次想进入空间,无奈两人力量相差悬殊,别说无法挣脱,就算能进去,这人也会被一起带进去,自己同样对付不了,他顿时乱了方寸。
  “嘘,别说话,是我。”熟悉的声音伴随着温热的气息灌进耳道里。
  李喵喵眼睛一亮,穆大哥?
  那人松开手,喵喵回头一看,果然是穆尧天,他惊喜地问:“穆大哥,你怎么进来的?”
  “今天卢登奇宴请的就是我们,你可真够迟钝的,我拼命朝你使眼色,你都没注意,我只能找个借口偷溜出来,你被人跟踪了都不知道吗?”与喵喵的热切不同,穆尧天神色间显得有些冷淡。
  “知道,呃……你跟踪我,我不知道。”李喵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指了指南楼问:“穆大哥,那里就是信号收发中心,现在怎么办?我们该如何靠近?”
  “就你这样,还想做间谍?”穆尧天斜睨了他一眼。
  李喵喵看出来了,穆尧天在生气,他讨好地笑了笑,不敢回嘴,这时候说啥错啥,忽然,他抽了抽鼻子问:“穆大哥,你身上好香。”这应该是……香水味。
  穆尧天愣了一下,脸上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说:“刚才不小心被人蹭上的,咳,你别想转移注意力。”
  喵喵当然知道穆尧天这身香水味是怎么蹭上去的,刚才宴会厅里的女孩子一个比一个热情,但他现在是过错方,只能放老实点。
  “哦,穆大哥。”他应是应了,眼睛一转,又找了个话题,“你穿的这身衣服好奇怪。”
  穆尧天穿了一件从头包到脚的暗色衣服,面料薄如蝉翼,却有显得十分坚韧,若非俩人正在面对面地说话,几乎看不清他,好似融入了黑夜之中。
  “嗯,这个可以躲避侦查。”穆尧天回过神,瞪了喵喵一眼,这小家伙,看着老老实实,差点又被他混淆视听绕进去。
  喵喵干笑了一声,小声问:“穆大哥,你离开宴会厅那么久,没问题吧?”
  “没事,昕祺在那里周旋,我们今晚就行动。”穆尧天观察了一下南楼周围的士兵,一共十个人,想着怎么才能快速干掉他们,他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五分钟。
  两人在这边说着话,那边跟踪李喵喵的士兵也在急着跟主子联系,报告跟踪目标忽然失踪的消息,当然免不了挨了顿臭骂。
  雷德恩感到一丝不安,他吩咐府军缩小包围圈,立刻赶到南楼附近,正在此时,宴会厅那边传来几声枪响,还伴有女人的尖叫声,停了一会儿,枪声再次响起,比先前更为激烈,就连在监控室的雷德恩都听到了,果然出事了,可为什么是在宴会厅发生交战呢,他突然明白过来,那些商人也有问题。
  “大少爷,宴会厅那边出事了,总督还在那里,我们还去南楼吗?”府军队长请求指示。
  “我马上赶过来,你们兵分两路,一路去宴会厅,一路**住南楼。”
  枪声响起时,南楼巡逻的士兵停下了脚步,他们面面相觑,怎么回事?总督府平静了十几年,这种突发事件第一次发生,穆尧天叫李喵喵原地待着,他自己从背面一下窜了过去,行动有如鬼魅。
  喵喵缩在灌木丛后,听着南楼方向传来几下声响,有人呼喝了一句,随着半声卡在嗓子眼里的惨叫,一切又安静下来,他偷偷望去,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没看见穆尧天,应该是进楼了,喵喵对直面杀人不太能适应,心想自己还是乖乖待在这里等穆大哥出来吧,正要蹲下身,就看见道口处出现了十几辆军车,喵喵脸色一变,这些人怎么来得这么快?才过了两三分钟。
  他正好身处一个死角,那些军车暂时还看不到他,李喵喵一猫腰,也跑进了南楼,一个军人看见一条人影闪过,想开枪,已经迟了。
  一楼很安静,楼梯上躺着一具尸体,额头被洞穿了,双眼圆睁,表情惊恐,喵喵不敢多看,跨过他,向楼上跑去,刚上二楼,就看见穆尧天从一间房里走出来。
  “穆大哥,有很多军人过来了!”
  “你进来干嘛!”穆尧**道。
  他话音刚落,楼外就有人喊话,“里面的人听着,你已被包围,限你五分钟内,交出武器,主动投降!”
  穆尧天‘嗤’了一声,道:“还想抓活口。”
  他弯下腰,双手搭着喵喵肩膀,说:“他们不知道这里有几个人,你待在这里不要动,我出去引开他们,然后你再离开,不要乱跑,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那这里不炸了?”
  穆尧天摇了摇头,“不行,炸弹威力很强,你在这里,很危险。”
  李喵喵咧嘴笑了笑,“穆大哥,我有办法。”
  楼外的府军队长按照雷德恩的吩咐,等了几分钟,不见有人出来,就下令冲进去,等到一大半军人都进到楼里,还没等搜出入侵者,南楼忽然发生剧烈爆炸,楼里的人死伤过半。
  伴随着隆隆的响声,总督府外的战役也瞬间爆发了,爆炸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冲天的巨响吓得总督府的女眷们瑟瑟发抖,尖叫连连,此时,总督躺在桌肚底下,已经失去知觉了。
  穆昕祺泪流满面,大哥,你终于成功了,小弟我快撑不下去了——


☆、55

  一方宁和静谧的小天地,不分昼夜寒暑,沃土间各色蔬菜肆意烂漫,斑斓纷郁,果树葱茏而高大,花实并存,累累压枝,清流之中,半臂长的肥鱼不时跃出水面,鳞光闪烁,这是属于一个人的世外桃源,也是李喵喵最大的秘密,现在毫无隐瞒地告诉了另一个人。
  穆尧天静静地打量着这一切,许久没有说话,喵喵看着他,表情渐渐变得局促起来。
  “那个……穆大哥,要不要吃个苹果?很好吃……”
  被穆尧天睨了一眼后,喵喵收回脚步,好吧,现在不是吃苹果的时候,可男人沉默不语的样子,实在令人惴惴难安,他发现,虽然穆大哥大半时候都对自己很迁就,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但只要他一板起脸,杀气立马噌噌噌往上涨,真心招架不了。
  “上次李瑜飞策划的那件事,你就在这里躲了两天?”
  李喵喵轻舒一口气,笑着点了点头,“嗯,那次中了麻醉枪,在这睡了两天,没想到一出来就看见你,当时把我吓一跳。”
  穆尧天拨弄了两下他脖子上的链坠,漫不经心地说:“就靠这个小玩意儿?”
  “嗯。”这事刚才已经说过了。
  “那前面呢?”穆尧天倏然冷下声问。
  “前面?”什么前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喵喵有些措手不及。
  “前面我抓住你前,为什么不躲进来?”
  “太突然了,没来得……及……”李喵喵察言观色,不敢说下去了。
  “你也知道来不及啊,我要是美娜星人,你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当你本事有多大呢,说都不说一声,就敢跑来做间谍,还被人跟踪。晶石的事情也是,我说我会解决,你当时怎么答应我的?学会阳奉阴违一套了,很好!”
  穆尧天嘴里说着好,表情却恰恰相反,看着身前的男孩,虽然乔饰过,依然可以看出嘴唇没有血色,他怒火更盛,在那如有实形的注视之下,李喵喵头越垂越低,好吧,终于搞清楚了,原来这是要跟他秋后算账。
  李喵喵要是个能言善道的,这会儿撒个娇卖个萌,或许能缓和一下气氛,可事实上,穆尧天真的一发火,他连话都不会说了,同时,心里也有点委屈,想辩解,又觉得无从说起,他对于自己和穆尧天之间关系的忽然转变,除了一开始的昏昏然,后面理清了思路,多少生出几分自卑和彷徨来,甭管这个时代别人眼中的李喵喵是怎样一种身份,在他心里,穆尧天和李喵喵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在穆将军身边跟进跟出这段日子,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尤萨斯说的那些话,讲不清有没有踩中他的痛脚,但从本意上,作为一个男人,被人呵护在羽翼下的感觉并不如想象中好,穆尧天身边的每个人都有一种同类的气质,只有他,像个异数,他希望能做些什么,以此缩短俩人之间的这种差距,但现在听着穆尧天的一番严厉训斥,让他觉得自己使力完全使错了地方,不仅没帮上忙,还成了瞎添乱的人,这令他郁闷又沮丧。
  穆尧天有意的发了一通火,明看见喵喵脸上已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也硬下心肠不去哄他,不给这孩子一个印象深刻的教训,就怕他记吃不记打,这次是没事,再来一次,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就这一次,穆尧天都觉得受够了,这两天过得提心吊胆,觉都睡不着,每次想到自己被瞒骗了,都恨不得立刻把李喵喵拖过来揍一顿,一想到他是不是遇上危险了,心又在发抖,现在人平安找到了,打是肯定不舍得的,但骂一顿决计逃不了。
  两个各揣着心思,谁都不说话,一个坐在河岸这头,一个挪到了河岸那头。
  穆尧天看了看表,判断这个时间估计已接近尾声了,开口道:“起来吧,我们出去。”
  李喵喵应了一声,偷眼看看他,慢慢走过来,拉住穆尧天胳膊,下一刻,两人已重新回到了南楼里,连穆尧天都不禁暗叹神奇。
  他们进入空间前,就站在南楼的入口处,这里是最远离炸弹的地方,果然没怎么受到波及,往里看,几乎半栋楼都被炸塌了,地上全是美娜星军人残缺不全的尸首,烟尘和炸药味盖住了血腥气,尚活着的人都已经撤走了。
  穆尧天把李喵喵拉到自己身后,朝外谨慎地张望了一下,跟他预料得没错,战火声已经不似前面那么密集了,总督府好几处房子都着火了,一小伙府军狼狈地从炸翻的装甲车中爬出来,向另一侧逃去,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三架机甲。
  李喵喵跟着穆尧天走出去,其中一架机甲上的士兵看见了他们,朝这边低空飞来,喵喵后退了一步,见穆尧天一动不动,才知道这是喵卡星球的机甲。
  防护罩打开,一个火红色的身影灵巧地从机甲上跳下来,李喵喵惊奇地看着她,这名机甲战士竟然是他在晚宴上看到的美艳女郎,没想到她也是穆大哥这边的人,这女孩身材高挑,有种英姿飒爽的风采,喵喵现在有点钻到牛角尖里去了,想到尤萨斯说他比女人还娇贵,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那女孩看见他们,仿佛松了口气,走过来对着穆尧天抱怨道:“老天,你俩躲哪去了,急死我了,连抓几个人,不是说你们被炸死了,就是说没看见。”
  女孩似乎跟穆尧天关系很亲密,说话语气熟稔,也不称呼他为将军,走到俩人身边,姿态随性,红色的紧身衣包裹在姣好高挑的身段上,下裙估计为了方便行动,被撕掉了一大截,露出两条修长的大腿,脚上蹬着一双及膝靴,只是这么随随便便地站着,就十分吸引别人的眼球。
  李喵喵见穆尧天和女孩靠得很近,心里有点不自在,他暗自猜测着女孩的身份,女孩回头冲着他笑了笑,说:“喵喵,你没事吧,我们都急死了,下次不要再私自行动了。”
  这女孩的妆容很艳,长长的睫毛跟刷子似得,随着她说话时的表情,开阖扇动,极有风情,要说应该从来没见过她,喵喵却感到有几分熟悉,他想客气地笑一笑,毕竟人家在关心他,无奈心情实在不好,那笑容就显得有些僵硬。
  女孩看他这幅勉强的表情,愣了一下,随即发现喵喵的视线一直在她和穆尧天之间打转,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狡黠地眯了眯眼,忽然往穆尧天身上一靠,丰满的胸部抵在男人的胳膊上,娇声说道:“老大,今天人家太吃亏了,被那老色鬼从头摸到脚。”
  她边说边用手托了托胸脯,嗔怪道:“人家这里都差点**,你准备怎么补偿人家。”明明话是对着穆尧天说的,却又朝李喵喵抛了个媚眼。
  喵喵瞪着她,这么大胆主动的女孩子真是第一次见,他心里跟吃了苍蝇似得难受,穆尧天瞥了他一眼,一把将女孩推开,“穆小四,你是不是皮又痒了?”
  昕祺?李喵喵瞠目结舌,这么浓的妆容实在看不出什么,难怪对方举手投足间都给他一种熟悉感。
  女孩不以为然地嬉笑着,站稳后一把扯下头上的长卷发,又从喉部撕下一块肉色的东西,笑声立刻变粗了,不是穆昕祺又会是谁。
  “大哥,你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你家小弟我牺牲色相,忍辱负重,成功完成使命,将军大人好歹给个笑脸。”他还想再玩一会儿呢,穆昕祺又托了托胸部,真是好沉重的负担啊,那个化妆师跟他说安得很牢,可为啥跑动的时候老感觉要掉下来,这两坨少说有五斤重,这玩意儿长在女人身上他觉得赏心悦目,长在他身上太他妈悲催了。
  “行了,仗还没打完呢,呱噪个什么劲!”穆尧天嫌弃地看着穆昕祺大方地做着猥琐动作。
  随着一阵劲风,几人头顶上空传来嗡鸣声,一艘小型飞船落在门口的空地上,姜绍带着人从飞船上下来,“将军,你和李先生都没事吧?”
  穆尧天点了点头,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基本都控制住了,卢登奇和他老婆孩子已被看押起来,雷德恩那小子想反抗,被中校击毙了,逃走了两艘船,已派人去追击了……”
  姜绍说到一半,露出个兴奋的笑容,“哦,将军,有个意外惊喜,卢登奇那老家伙瞒着洛林皇帝,私设了小金库,刚才吓一吓就全交代了,光黑晶我们就搜出不少,还有大量贵重金属和物资,我们这次赚翻了,也算过了一把星际海盗的瘾,另外,没有损毁的飞船和机甲也缴获了一部分。”
  穆尧天沉吟了一下问:“尤萨斯那边有什么反应?”
  “他很心急,刚才已派人过来联系我们了。”
  穆尧天扯了扯嘴角,说:“我去亲自会会他。”
  “大哥,我们还答应给他三百块黑晶呢,真要给他?”穆昕祺插嘴道。
  “本来我答应过的事情从来不反悔,现在么……”穆尧天看了看李喵喵,冷哼一声,“真是狮子大开口,三百块黑晶?他能吃下这么大量么!”
  “大哥,你的意思是……”
  “三百块黑晶的能源,可以供给多少飞船和机甲你计算过没有,你认为他这十几年是白吃饭来着,肯定私藏了一部分黑晶,再需要这么大量,就完全没必要让我们来攻打总督府了,直接问我们讨要黑晶后,自己就可以解决问题,我认为给他五十块就足够他和他手下往返蓝星和绿星一趟了,要三百块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五十块?”穆昕祺吃惊不小,“他能同意么?”
  穆尧天好笑地盯着穆昕祺,反问道:“你说呢?”
  姜绍友情提醒道:“莫琳小姐还在我们手里。”
  “哇靠,大哥,你太卑鄙了,不会谈不拢真的撕票吧。”
  穆尧天神色冷然,关照姜绍道:“把这个蠢货还有他身边那个送到飞船上,记得加派人手。”说完,也不去看俩人的表情,只身爬上穆昕祺停在一边的机甲,向外飞去。
  穆昕祺怔了怔,回头问李喵喵:“BOSS大人怎么了,更年期综合症啊!”
  李喵喵愁眉苦脸地说:“穆大哥好像生我气了。”
  “怪不得。”穆昕祺突然一拍大腿,“喵喵,我家大哥我最清楚,最小气,最记仇,最不肯吃亏,他要是生气了,就意味着一件事,你完蛋了,不过,我可以教你个法子。”
  “什么法子?”喵喵抬起头,充满希翼地看着他。
  “闹分手呗,一哭二闹三上吊,听说很管用的,诶,这法子是说告诉我来着,哦,对,是我三姐,尽管她只用过一次,但那绝对是秒杀。”
  “……”喵喵无语地看着他。
  不管穆昕祺出的点子是不是很馊,但至少他一语成谶了,穆尧天之后一直很忙,有意无意间,两人陷入了冷战之中,其实也不是冷战,因为都很少见着面。
  蓝星和绿星同意结盟,这时,李喵喵跟着使节团反而比独自和穆昕祺返回喵卡星要安全了,穆尧天也不放心他留在小韦斯卡星,就把他安排在了最后方的一艘飞船上,并加派了军力保护,而他自己则转到了最前沿,穆昕祺几次要求跟着一起去,都被拒绝了,于是两个悲催的人整天无所事事地聚在一起,不得不说,原本连开水都不会烧的穆昕祺竟然学会烧蛋蛋大餐了——


☆、56

  穆昕祺百无聊赖地趴在餐桌上,看着李喵喵在厨房中忙碌的身影。
  “喵喵,这么久了,你和我哥还在冷战呢?”
  李喵喵动作一滞,正在切小菜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下去,故作轻松地说:“我和穆大哥哪有冷战,他最近不是一直在前线忙么,很少有时间到我们这艘船上来,对了,你昨天说,这一仗快要结束了,那是不是我们马上可以回喵卡星了。”
  “嗯,我也是听姜大哥说的,美娜星人的防线节节败退,很多地方都失守了,我们这边倒是捷报频传,洛林皇帝火烧屁股急着把围困喵卡星球的主力军撤回来,韦斯卡星人已经去拦截了,他们的仇恨指数比我们还大,看来不会轻易罢休,这次美娜星人元气大伤,少说得安份个几十年了,当然,我们喵卡星也好不到哪里去,幸好听说Z国损失不大,联盟对我哥这次的行动大加赞扬,他为喵卡星球立了大功,软禁使节团团长众人一事,回去必定也就一笔抹消了,啊——想想真是郁闷啊,这么大好的机会,我都没打上几场仗。”
  说着,穆昕祺换了个更为颓废的坐姿,他没有全程参战,每次杀得瘾头刚被勾上来,穆尧天又把他调到后方,就算千方百计赖在主船上不走,大半也只能参与一些协作任务,或是被允许在几场作战会议上列席旁听。
  李喵喵把做好的早餐摆上桌,又给乖乖坐在餐桌上候着的雪球放上一盆打碎的褐晶,语带歉意地说:“都怪我,其实你不用一直守在这边的,这里很安全,你还是到穆大哥那边去吧。”
  穆昕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咧嘴一笑,施施然道:“你不知道,我其实被指派了一个大任务。”
  “什么大任务?”喵喵把稀饭盛好,放到他面前,顺口问道。
  “保护好我家嫂子大人,这可是穆将军亲自指派的顶级任务。”穆昕祺眨眨眼,意有所指地调侃道。
  李喵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涨红着一张脸忙不迭地把放到穆昕祺面前的早餐给收回来,穆昕祺赶紧拦住,“唉——我开玩笑呢,都是哥们,哪那么小气,其实大哥的意思也不光是要我保护你,他是觉得我经验不够,怕我冲动浮躁,让我从旁多看多琢磨,说真的,这段日子学到不少东西。”
  李喵喵羡慕地看了他一眼,别看穆昕祺整天批判他大哥,其实这兄弟俩感情非常好,许多事穆尧天就算不言明,穆昕祺也能领会他的意思,这点喵喵自叹不如,想到上次的事情,他又有些黯然,穆大哥气性好大,一直都没说原谅他,他也不敢往前凑,这几个月,喵喵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其实心里七上八下,难受得很。
  穆昕祺眼尾一扫,见喵喵坐着发愣,就知道他又在想自家大哥了,起先被岔开的话题又回到了脑子里,这两个人,一个积威成性,不够婉转,一个笨口拙舌,不会卖萌,穆昕祺作为旁观者,看得最清楚,他大哥哪是在跟喵喵生气,他是架子摆惯了,之前又发了那么大一通火,喵喵要会说个软话,撒撒娇,早热乎上了,结果喵喵也不主动讨饶示好,弄得他大哥骑虎难下,抹不开面子,估计BOSS大人从来就没这么吃瘪过。
  穆昕祺有这想法不是毫无根据,明眼人都能看得明白,穆尧天只要过来,那目光就一路跟在李喵喵身后转,只不过当男孩把头转过来,看到的又是另一种情况,某人想给别人留个深刻教训,结果把自己也给绕进去了。
  穆昕祺摇摇头,抓起个小包子,放嘴里一咬,“唔——这什么包子,太好吃了。”原是想分散一下喵喵的注意力,没想到这包子皮薄而韧,内里吸收了卤汁的那面,松软鲜美,馅料咸中微甜,甜中带脆,鲜香爽口,油而不腻,两口就下去一个,穆昕祺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你喜欢就好,这是五丁包子。”喵喵微微一笑,说起食物,他心情就松快点了,“馅料里放了猪肉、鸡丁、笋丁,还有海参和虾仁,锅里蒸了好多,够你吃的,待会儿再拿去分点给其他人尝尝。”
  李喵喵这段时间最是清闲,于是他所在的这艘飞船上的人天天大饱口福,他还从小韦斯卡星带了许多食材和种子上船,种子一部分种在了空间里,一部分想带给农学院试种,不知道小韦斯卡星特有的植物在喵卡星球的土地上能不能种植成功。
  真是贤惠啊,穆昕祺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真心觉得喵喵做他家嫂子很合适,看来这场冷战还是得靠他出马解决啊。
  穆昕祺转眼下去四五个包子,才停下来喝了一口稀饭,又夹了一筷子酱菜,这酱菜脆脆的,用了特制的辣椒酱来炒,很下饭。
  “这个也是用小韦斯卡星的蔬菜腌制的么?”穆昕祺点了点面前的酱菜。
  “哪儿呀,这不就是寻常的萝卜缨么。”李喵喵对他的五谷不分已经很习惯了。
  萝卜缨是啥东西?
  喵喵站起身,进了厨房拿出个大白萝卜来,指着顶上那一小撮绿茎,说:“这就是萝卜缨。”
  “啊——这不就是叶子么,这能吃么,这应该是要扔掉的吧。”
  李喵喵看了看碟子,里面都快空了,能不能吃不言而喻。
  穆昕祺暗叹一声,明明就是个聪慧能干的人,身份也配得上他大哥,旁人羡慕大哥还来不及,他自己偏偏喜欢钻牛角尖,穆昕祺和李喵喵相处了这么多天,旁敲侧击的,这人有些什么心结,穆昕祺也摸清了几分,只是他无法理解罢了。
  李喵喵把萝卜放回去,也拿起个包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吃起来,胃口显然不如穆昕祺那么好。
  “昕祺……”他欲言又止道。
  “嗯?什么事?别吞吞吐吐的,说吧。”穆昕祺头都不抬,呼啦啦地喝了两碗添加了糯米的稀饭,真是香啊,他满足地喘了口气,继续向豆浆进攻。
  “要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吧。”
  李喵喵把糖递给他,坐下问:“昕祺,你不觉得我和穆大哥在一起……很奇怪么?”
  这个问题他老早就想问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两个男人,这要放在李家村,他不是被人唾沫星子喷死,就是被他爸揍死,就是在省城,这种事应该也是不被人所接纳的吧,他是看到过李绍君和裴毅坤腻在一起大胆亲热,可李绍君这种出身和性格的人,自然和常人是不同的,做些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出来,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可轮到自己……
  再说了,看见是一回事,能不能被人所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他是个平民,倒不怕别人议论,可穆尧天身份特殊,还有他显赫的家世,琴姨会怎么想,他们这样会不会影响到穆尧天的事业,这些问题都困扰着他。他和穆尧天虽说没在人前怎么亲昵过,但穆尧天身边的人心里都是清楚的,喵喵这几个月非但没在这些人眼里看到嫌恶、不舒服等情绪流露,甚至许多人还是带着祝福,乐见其成的,这令他反倒觉得无法理解了。
  穆昕祺讶异地看着他,问:“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是……嫌我大哥年纪大?”他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各种别扭呢,我跟你说,他老是老了点,不过身体还是很不错的,这你不用担心……”
  穆昕祺越说越诡异,完全跑得没方向了,喵喵微张着嘴,被对方话语中隐晦的暗示弄得面红耳赤,这两个人的脑回路显然没在同一条直线上。
  “你在说什么呢,我是说我和穆大哥都是男人……这难道不奇怪么……”喵喵忍不住打断道。
  “两个男人怎么啦?”穆昕祺摊摊手,一副再正常不过的样子,“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怕以后没孩子,别担心,Z国男男生子早就合法化了。”
  李喵喵一口包子卡在嗓子眼里,拍了半天胸口才咽下去,雪球用爪子洗洗脸,迈着猫步走过来,奇怪地盯着主人看。
  “男男生子?现在科技发达到男人也可以生孩子了么?”喵喵被穆昕祺带的也忘了初衷。
  “你想到哪里去了,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你很闭塞唉,有专门的卵子提供者啊,这已经合法化了,你们可以找机器人孕母机构代生孩子,但如果就想要你们两个人的孩子,这有点困难,据说还在研究中,可能要再等个几年了,不过,你和我大哥都很健康,等个几年也不是大事,再说了,你还没毕业,小孩子其实挺烦人的,你看我三姐……”
  “停,停,我明白了。”李喵喵脑子被搅得一团糟,一下子接收到的讯息太令人震撼,他要好好消化一下,看来时代真的不同了,竟然有人去研究什么男男生子,那就意味着他和穆尧天在一起真的是件很平常的事情。
  穆昕祺轻笑了几声,说:“喵喵,我发现你的思想很老套唉,现在男男婚姻虽说不是主流,但反对的人已经很少见了。”
  “我们穆家思想一向很开通,就说我们兄弟姐妹四人,来自三个不同的精子提供者,当年我母亲从政,反对的人也不是没有,她依然我行我素,诶?这件事你不知道吗?我以为英杰早就跟你说过。”穆昕祺见李喵喵一脸吃惊的表情,停下来问道。
  喵喵摇摇头说:“我以为你们的父亲早就过世了。”
  “哈哈,我连我老爸是谁都不知道,我妈没结过婚,她不喜欢受束缚,我们家的孩子都来自精子银行。”
  李喵喵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在感情方面,兄弟我不是吹的,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李喵喵鄙视地瞅了穆昕祺一眼,当他是傻子么,军校里男女是分开管理的,他哪来那么多经验。
  “咳,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当年我三姐和我姐夫,我可没少出谋划策。”穆昕祺干笑一声。
  听了他的一席话,李喵喵已经不怎么介怀了,但既然谈起了这个话题,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你觉得穆大哥……喜欢我哪里,就说这次,我不仅没帮上多大的忙,还惹得他那么生气,让我感觉自己挺没用的……”
  喵喵垂眸坐了一会儿,抬起头,就看见穆昕祺举着筷子在豆浆碗里夹啊夹的,“你干什么呢?”说着,喵喵递给他一把勺子。
  “我大哥喜欢你什么,这我不知道,你要去问他,其实相对于他为啥会喜欢你,我反倒觉得你竟然会喜欢他那么刻板严肃的一个人更让人无法理解,其实这事也不需要想太多,在我看来,喜欢就是一种感觉,哪来那么多道理可讲,能讲出一大堆道道来,感情反倒要打个折扣了,就好像我喜欢吃牛肉,我二姐喜欢吃猪肉,我三姐喜欢吃素,我大哥啥都不讲究,我们同一个母亲生的,喜好都不相同,但谁也不能说别人喜欢的就是错误的,这有道理可讲吗?觉得好吃就喜欢罗,两个人看对眼了,那就喜欢了,这不需要列个公式来计算。”
  穆昕祺看看若有所思的李喵喵,继续说道:“至于说你有没有用,那要看在什么领域,就好像我要喝豆浆,就要用勺子,筷子再万能,它也无法代替勺子,手术刀再锋利,它能做菜么?你身为一把优秀的勺子,干嘛要去跟筷子比,你们各有各的用途啊,我大哥就是喜欢勺子,你不用钻牛角尖,一直想他干嘛不去喜欢一把筷子,筷子跟勺子才是一对,筷子跟筷子那就是多余啊!”
  说着说着,穆昕祺得意地捋一下头发,感叹道:“我果然是个天才啊!当兵真是可惜了。”
  “……”
  “好了,我们收拾收拾,想想怎么解决你们的冷战问题。”
  李喵喵重燃斗志,信心大增,很实诚地请教:“你说穆大哥是不是快消气了,这会儿去道歉应该能得到原谅吧?”
  穆昕祺轻啧一声,心想,生气个鬼啊,BOSS就是个面瘫,面瘫的内心是闷骚的,那就得来点实际的,他朝两边看看,冲着李喵喵勾了勾手指,说:“你知道错了,下次不再犯他忌讳就行,他生气不是因为你没把事情办好,而是你瞒着他,把自己带到危险之中,这才是他最无法忍受的,至于道歉,不用特意说那些,你俩真是一个比一个更无趣,我教你一招,保管比什么都有用。”
  李喵喵疑惑地附耳过去,听了一会儿,脸越涨越红,手足无措地说:“这,这怎么能行……”
  “唉~”一听他反对,穆昕祺眼珠一转,故意吓唬道:“你看,你都不会撒娇,又那么老实温吞,大家都是男人,男人最喜欢什么你应该知道,虽然我大哥这个人性格不讨喜,但和你口味一样独特的人其实也不少,那些倒追他的女人这次回去说不定会更多,更主动,花招百出,你要考虑清楚哦,男人可是很容易变心的,我不是说我大哥花心,他还算是坚贞的,不过俗话说的好,舍得一身肉,敢把CP拉下马,你要不抓牢,被别人抢去了,到时可别找我诉苦。”
  喵喵心里一紧,昕祺分析的有道理啊,这次回去,穆大哥就算军衔不往上升个一级,钦慕他的人肯定会成倍的往上涨,他得积极点,喵喵给自己鼓了鼓气,轻声应允道:“那,那好吧。”
  穆昕祺一本正经地拍拍他,安慰道:“我办事你放心,闲杂人等到时都会消失的。”
  雪球趴下来打了个呵欠,这两个人都在嘀咕什么呢?看那高个子的表情就知道没干啥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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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晖中校看到呼叫器的灯光在闪烁,顺手接起来,听了几句转给穆尧天,说:“将军,是昕祺,好像有急事。”
  穆尧天皱了皱眉,这小子又在搞什么,整天好吃好睡的,能有啥急事,“喂,是我,什么事?”他按了一下图像显示,可惜画面上只出现穆昕祺一人,穆尧天有点失望。
  从上周起和美娜星人的交火次数已逐步减少,洛林皇帝竖起了白旗,昨天更是派了人来请求讲和,盟军可以说是大获全胜,可他的心情并没有好多少,他正烦恼着怎么才能缓和跟李喵喵之间的僵局,虽然有点大失面子,可男人么,能屈能伸,放□段哄老婆开心也未尝不可,人家不是说了,打一棍子还得给颗甜枣呢,上次自己骂得那么凶,说点软话也是应该的,穆尧天自己给自己找着理由,想着今天是不是就去改善一下双方关系。
  “大哥,不好了,喵喵感冒了,高烧不退啊。”穆昕祺满脸焦急。
  “什么?你是蠢货么,叫了军医没有?”穆尧天一骨碌站起来,画面上男人的脸忽然放大了。
  你才蠢货呢,穆昕祺暗自嘀咕,现在感冒发烧这种小病还能有不退的道理?也就陷入爱河的傻瓜才会相信,本来想让大哥顺竿爬的,没想到还真信了,穆昕祺肚子里吐糟不停,面上却装得更像了,“当然叫了,打了好几针,一点用都没有,大哥,你还是亲自过来看看吧。”
  林晖中校虽然有点疑惑,但也在一旁劝道:“是啊,将军,你过去看看吧,这里又没啥大事,有什么情况我会见机行事的。”
  “那好,立刻安排接驳船。”穆尧天挂断通话,急不可耐地走出了中控室。
  用了两个小时,回到了后方被层层保护起来的飞船上,一踏上飞船,穆尧天就觉得有点蹊跷,船舱里太安静了,沿着走廊一路走到李喵喵的房间外,都没遇上一个人。
  正要推门进入,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穆昕祺,不等他开口询问,穆小四已抢先说道:“大哥,你怎么在这,快点去厨房,喵喵昏倒在那里了。”
  穆尧天一听,转身就往厨房跑,几步就越过了穆昕祺,快到厨房门口时,他才醒悟过来,不是说喵喵高烧不退么,怎么一会儿又昏倒在厨房里了,穆尧天回头一看,穆昕祺已经不见了,他不由松了口气,哭笑不得地放慢了脚步,看来这是一场恶作剧了,好吧,就去瞧瞧那俩个家伙在搞什么名堂。
  男人定下心,不慌不忙地敲了敲厨房门,过了一会儿,才听到里面传来有些慌乱的回应,“进,进来。”果然是喵喵的声音,穆尧天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打开了厨房门。
  厨房门一推开,饶是穆尧天见多识广,都愕然了好一会儿,房间里的灯光非常暗,即便这样,也能看清这是一间刑讯室,镣铐,刑具,电击棒一样不落,李喵喵穿着长围裙站在案台后面,刚才应该是在揉面,见他望过来,手抖了两下,垂下头,满脸羞窘。
  “这是在干什么?”穆尧天跨进厨房,顺手把门锁上,心里已有点明白了,却明知故问道。
  “早上的包子,大家都说好吃,昕祺说要让你也尝尝。”李喵喵磕磕巴巴地解释着,眼睛却东瞟西瞟,不敢正眼看穆尧天,色/诱这一招实在不适合他,尤其还是这么诡异的场景。
  随着他的动作,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穆尧天看见喵喵的脖子上带着个皮项圈,铃声就是这东西发出来的,男人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穆,穆大哥……”李喵喵羞得都快钻地底下去了,就知道昕祺出的点子很馊,其实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幅样子多有诱惑力,喵喵的气质非常干净纯粹,眸光清澄,肤色白皙通透,尤其是红晕浮动时那种青涩的样子,他尽管已成年了,但五官和身体依然保持着少年人的稚嫩和柔软,仿佛没长开似得,就像穆昕祺所说,他和这间房间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都会受到蛊惑,尤其是穆尧天,男人的眸色在不甚明亮的房间里显得愈发幽深,他走近了几步,低声说:“不,我很喜欢,你继续。”
  穆尧天的嗓音有些暗哑,但喵喵并没有注意,乖乖地开始做起了点心,随着他的动作,男人身上渐渐热了起来,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不同的是,这次他不用隐忍下去,穆尧天想过很多种压倒李喵喵的方式,强势的,诱哄的,但从没想过是这种主动送上门来的,放过机会的,那就不是男人了,小四,好样的!
  由于穆尧天一直没出声,李喵喵渐渐放松下来,同手同脚的动作也变得流畅起来,手指间的舒缓与节奏撩拨着穆尧天的情/欲,当男人的鼻息声清晰可闻的时候,李喵喵才意识到穆尧天已走到了他面前,正专注地盯着他,那眼中的热情令他身子发软。
  “穆大哥……”四目相对之时,李喵喵心里酸酸的,眼眶红了红,都这么久了……随后嘴唇就被含住了,俩人隔着案台,口对口温情脉脉地亲吻着,柔软钻进了彼此心里。
  “对不起。”吐息间,穆尧天轻声呢喃道,喵喵原本已释然的心又揪了起来,一滴水光莫名其妙就落了下来,忽然感觉无限委屈。
  穆尧天被吓住了,“宝贝,不哭不哭,是我不对。”男人越是哄,越是擦,那水珠掉得越是快。
  穆尧天心里无比懊恼,正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根滚到地上的擀面杖救了他,李喵喵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情绪化了,他借着捡东西,蹲□擦干了眼泪,男人哭哭啼啼太不像话了。
  他一蹲下,穆尧天顿时愣住了,方才两人面对面,喵喵又套着反穿式的连体围裙,他没怎么注意,这会儿才发现,喵喵根本没穿上衣,黑色围裙的系带缠绕在青年纤瘦雪白的背脊上,一路下移,窄窄的腰肢延伸进狭小而挺翘的皮裤里,视线被挡住了,可穆尧天觉得心头的火越烧越旺,李喵喵才起身,就被男人眼中浓浓的情/欲惊得瑟缩了一下,他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些模糊,似乎明白,又似乎不够具体,李绍君那张激情中妖媚的脸在他脑海中一晃而过。
  没等想明白,穆尧天已手撑着案台跃了过来,李喵喵一退再退,被男人一路逼到了角落里,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像一只洗刷干净等待上锅的羔羊。
  穆尧天凑过去,贴在他耳边,压抑而暧昧地说:“我不知道你也能这么主动的。”
  “没有……”未说完的话被人堵在了口中,这次的吻来的异常激烈,穆尧天的舌头在他嘴里长驱直入,灵活得像条蛇,啃咬,吮吸,舔舐,就连牙龈都被扫了个遍,喵喵有些跟不上节奏,脸上热,脑子里热,心里更热,双臂不由自动地攀上了穆尧天的脖子,来不及吞咽下的津液顺着下巴往颈子里蜿蜒流淌,穆尧天终于从他唇上移开,沿着痕迹一路舔吻,手却悄悄伸到男孩身后,系带一个个松脱开来。
  李喵喵没等喘上几口气,就感觉上身一凉,围裙被剥了下来,“穆大哥!”他轻呼一声,想用手遮挡一下,又觉得这个动作过于女气,犹豫间,右侧的乳/尖已被人吮住了。
  另一侧也被男人捻在指间揉搓,喵喵倒吸一口气,他没经受过那么大的刺激,一声呜咽就溢出了嗓子眼,“不要……”
  “口不对心。”
  穆尧天轻喃一声,加重了力度,一边口唇并用的吸嘬啃咬,一边又很有技巧的碾揉,很快那两粒小红豆红肿挺立起来,水光盈盈,极其诱人,而喵喵无力的推拒也变成了细细的呻吟声。
  “看,它们很喜欢。”穆尧天调笑着解开了上衣,他喜欢看男孩被情欲侵染的羞赧表情。
  男人把外套垫在案台上,把喵喵抱了上去,皮肤一接触到冰凉的案台,喵喵清醒了几分,小力挣扎了一下,试图跳下来,这个节奏快得他有点招架不住。
  穆尧天炙热的手掌出其不意地钻进了他的皮裤中,裤链不知何时已经敞开了,微微鼓起的下体被人掏出来握在掌心里逗弄,很快便颤颤巍巍地挺立起来,青葱一般秀气而漂亮,穆尧天低下头,亲了一口,喵喵死死咬住嘴唇,鼻翼微翕,几丝轻吟泄露出来,他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强烈的酥麻感一阵接一阵窜上后腰,手肘一软,就躺在了案台上,没等反应过来,只听‘咔嚓’一声,双手被铐在了旁边的管道上,李喵喵暗暗叫糟,这副手铐还是穆昕祺硬要他别在腰上的,说是这样帅气,结果把他给坑进去了。
  “不乖可不行。”穆尧天宠溺地亲了亲他的指尖,身体随即压上来,男人的眼睛里带着柔情和欲望,被这么专注地凝视着,喵喵仿佛被一汪热水包围,从里到外都在发热,这个人衬衣的扣子轻轻磨蹭着他裸露的皮肤,这个人在亲吻他,这个人在抚摸他,这个人在爱着他,身体的每一分感觉都在被无限放大,在这个远离家乡的遥远时空,只有这个男人和自己是最亲近的,喵喵渐渐放松了身体。
  他这种细微的变化,穆尧天很快就察觉了,手底下的动作越发轻柔起来,硬硬的茧子在喵喵的皮肤上摩挲,带来一丝刺痛,但更多的是欲求不满,喵喵身体微微起伏迎合着,想要更重更快的力道加注在自己身上,甜腻的鼻息和呻吟都在向穆尧天传递着身体上的不满。
  穆尧天无声地笑了笑,深邃的眼眸中满是爱意,嘴唇吮干了喵喵眼角边由于兴奋而泌出的水色,他鬓角上不断滑落的汗水滴在爱人的皮肤上,火热得像沸腾的熔岩,喵喵腹部的皮肤微微痉挛起来,四肢紧紧攀在了他身上,穆尧天加快了手里的速度,当达到一个顶点时,指尖在男孩的性/器上轻轻一掐。
  “穆大哥——”喵喵尖叫一声,泄在了男人的手心里。
  李喵喵急促地喘息着,平复着体内荡漾的余韵,穆尧天把手举到他面前,粘液顺着手指往下淌,“好多,要不要尝尝。”
  果不其然,男孩的脸飞快涨红了,侧过头,不去理睬他。


☆、57

  李喵喵双目微微失神,墨色的瞳仁上氤氲着过多的雾气,眼角处依稀还残留着哭泣过后的泪痕,两片薄唇被啃咬得又红又肿,身上覆着一层薄汗,有他自己的,也有穆尧天滴上去的,湿淋淋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那条小小的皮裤在方才的激情中,已被人剥到了脚踝处,楚楚可怜地挂在那里,黑色的皮革衬托得两条腿越发的白腻,漂亮到毫无瑕疵的身体就这么四肢大敞地裸呈在男人的面前。
  高潮还没有消散,身子软得几乎使不上劲,喵喵喘息着,胸口起起伏伏,在穆尧天的逗弄下,他羞窘欲死,难堪地想把自己遮掩起来,脸埋到了臂弯里,下巴到锁骨绷出了一道光洁而美丽的弧线,这人还能再可恶点吗,穆尧天只是衬衣领口松开了几颗扣子,如果不去注意那正抵着他的可怕东西,闲适得一如平常,而他却从头光到了脚,还被弄得如此狼狈,刚刚宣泄过的地方被硬物顶着缓缓厮磨,隔着一层布料,依旧感受得到那惊人的热度和轮廓,已经垂头丧气的小家伙被吓得似乎更胆怯了。
  他双手被固定在了头顶上,随着挣动,铐环在腕部细滑的皮肤上勒出了两圈红痕,清脆的铃音中,纤薄身体上轻轻颤动的两点红色显得越发魅惑,不断挑战着穆尧天忍耐的极限,在这种氛围里,男孩静纯清澈脸上仿佛透出了无尽的妖娆与冶艳。
  穆尧天难耐地哼了一声,在他手腕上心疼地舔了舔,亲吻顺着手臂缠绵而下,留下一串湿滑而醒目的印记,男人把脸埋到他颈间,温存地停留了片刻,喵喵能感觉到他身体绷得很紧,穆尧天嗓音嘶哑地几乎听不清楚,“别动宝贝,别动,乖乖的,时间还长得很,我不想弄伤你。”
  喵喵想要讨饶,不等他开口,耳珠上感觉一热,已被含住了,粗重的吐息窜进耳道里,半边身子瞬间就酥软了下来。
  “宝贝,真乖……”穆尧天嘴里说着温柔的话,手下的动作却丝毫不含糊,李喵喵蜷缩起来的腿再次被打开,比之前角度敞得更大,无力地垂在穆尧天身体两侧,由于台面不够宽敞,他半个身体都悬在外面,时间一长腿根酸得支撑不住,只能被迫勾在了身上之人的腰上,男人很满意,关键部位再次落到了他手心里,那里带上了点滑腻,使套弄的动作变得更加贴合与灵活。
  穆尧天半举着的另一只手上,白液从指间滴下来,一丝丝落在喵喵肩头上,凉凉的,皮肤激起了阵阵颤簌。
  他断断续续地吸着气,下面那不受控制小东西在轻重交替的轮番刺激下,渐渐苏醒过来,又哆嗦着抬起了头,已经射过一次的身子,出人意料的敏感。
  穆尧天身体离开了一点,身上有些冷,喵喵侧过脸,眼睛湿漉漉的,鼻尖微红,男人正专注地盯着那里,性器一点一滴的变化都暴露在那人眼皮底下,那处已挺得笔直,颜色浅淡而干净,毛发细软,经过人为的搓弄,透出一层粉色,和寻常男子有些不同,倒似个未发育成熟的孩子。
  “别……穆大哥……别看……好丑……”喵喵自己不敢再看,闭上眼羞耻地央求道。
  “不,它真漂亮。”
  穆尧天轻声赞叹着,对于喵喵在说什么好像完全没听见,情/欲浓重的眼眸黑得望不见底,他必须强忍着,才勉强压下心头悄然升起的一丝凌虐欲,火热的目光流连了好一会儿,终于克制不住埋首下去,舌尖先在凹陷的脐窝里转了转,移到一侧,沿着腹股沟往下,那斯文可爱的小东西很快被纳入了口中。
  “啊——”喵喵弹动一记,口腔的温度把他吓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表情泫然欲泣,“不要……嗯……唔……”
  他无法伸手推拒,只能拼命扭动腰部,试图摆脱这种要人命的折磨,这动作让他看起来像条蜿蜒的蛇,引诱着人的本能,与之相反,一声似难受,似欢愉的呜咽声却从穆尧天头顶上方传来,男人舌头更加卖力地伺弄起来,从上到下,细致而周全,舌尖滑过双丸,又钻进了顶端的缝隙里,吸嘬了几下,喵喵原就无力的反抗被彻底瓦解了,两股战战,年轻的身体脆弱得像尾躺在岸上的鱼。
  男孩嘴微张着,呻吟声不断,泪眼朦胧的脸上神情恍惚,穆尧天口中之物已涨到最大,看样子快经受不住了,他放缓了节奏,把那宝贝吐了出来,用手轻柔地抚弄着,喵喵喘了一口气,急于释放的渴望,令他疼痛而空虚,颤抖的腰部无意识地在穆尧天的下身磨蹭着,清越的嗓音里带上了啜泣。
  穆尧天见他情动不已,知道是时候了,残留着白液的手摸到了后方,喵喵的腿被压到了胸口上,股间一览无余,顶端分泌出的清液流到穴口处,泥泞一片,勾人眼球,他神智有些模糊不清,半点没有察觉到危机的来临,而穆尧天已经忍不下去了。
  双丘被揉捏着,一根手指进入的时候,稍稍有点胀,喵喵皱了皱眉,但很快,这点微不足道的感觉就在穆尧天极有技巧的讨好下消散了,指节在柔嫩的紧致中旋转抽插,模拟着交合的动作,待略微松软些,第二根手指迫不及待地跟着挤了进去,有着欲液的润滑,感觉还是不舒服,喵喵清醒过来,心里一跳,眼波中流转的羞涩转成了害怕,他意识到接下来等着他的可能是什么,穆尧天昂扬的男性象征已从军裤里掏了出来,怒张之势犹如一根烧红的铁棒,炙烤着喵喵的皮肤,两根器物被穆尧天握在掌心里一起搓动,规格大小完全不同,光是瞧着就很可怕,他再傻也知道不会光用手指插插就了事了。
  “宝贝,放松,很快就好了,乖啊……”
  穆尧天第一时间感觉到了他的慌乱,诱哄着,伺候得更周到了,喵喵想喊停,想说今天到此为止,昕祺只说要给点甜头,可这恐怕是要连本带利的交出去了,太快了,他还没准备好,明明之前还想过这样也没什么的,可是……喵喵仰起头,看向穆尧天的眼睛,那双眼眸里饱含深情,眼底却一片血红,有着强自隐忍的压抑和痛苦,穆尧天的头发全湿透了,汗水沿着发梢滴落下来,伏在上方的身体痉挛般细微颤动着,即便这样,他的动作依然很轻柔,语气温和而耐心,除了嘶哑,就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喵喵制止的话被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口,他心软了。
  喵喵脸红了红,欲言又止,用手遮住眼,才发现不知何时手铐已被打开了。
  “你……轻点。”
  轻如蚊蚋的一声之后,双臂缠绕上了穆尧天的脖子,男人士气大振,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此时,喵喵也尽力放松着身体,由于他的配合,底下变得湿软起来,穆尧天发现喵喵不光肤质细滑到不可思议,身体更是比少年还要柔韧有弹性,就连那处,都有很大的开拓空间,幸好这比妖精还要勾人的身子只有自己能看见,穆尧天三根手指试探了几回,就顺畅起来,指上沾满了谷道中自然分泌出的腥滑液体。
  穆尧天把手指抽了出来,离开时带出一片暧昧的水泽声,喵喵脸上顿时烧得通红,很快那调弄过的地方就被一个更硬更粗大的东西所取代,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安,男人安慰似得在他眼皮上落下一吻,下面却不容分说地闯了进来,挤压推进中,穆尧天一直在观察他的脸色,或快或慢,顶到一半时,喵喵深吸了一口气,眉峰紧蹙,下面夹得紧紧的,挺起之处也软了下来。
  穆尧天停下来,一手按揉着两人紧密衔接的地方,另一手刺激着前方,气息急促地问:“还很疼吗?”
  喵喵摇摇头,面容已舒展开,细不可闻地回应道:“已经好多了,可以……再进来点。”
  受到这句话的挑逗,穆尧天再也坚持不下去了,施力之下,齐根没入,俩人同时闷哼一声,感觉却完全不同,喵喵疼得抖了抖,穆尧天自责不已,不敢再动,等着他适应。
  过了片刻,男人才开始小幅度的抽动起来,这种行为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只是很不舒服,但能给穆尧天快乐,喵喵心里又觉得无比满足,加注在他身上的抚慰始终没有停歇,不知是不是注意力被分散了,身上竟渐渐热了起来,不仅是被持续刺激着的性器,就连穆尧天不断撞击的地方,都生出些许异样的感觉,刺痛之中带着几分酥麻,交合变得顺畅起来,穆尧天动作越发激烈,大力顶弄下,那丝快意迅速攀升,从一点蔓延到四肢百骸,喵喵手脚越缠越紧,纤韧的腰肢下意识地起伏扭动,穆尧天被那自主收缩着的软肉紧紧箍着,恨不得溺死在他体内。
  “穆,穆大哥……”呜呜的低吟从男孩的喉咙里漏出几声。
  “叫我名字。”
  穆尧天越战越勇,把喵喵翻了个身,让他伏在案台上,腿间敞开,却又不急于进入,只在入口处徘徊逗弄,催促着:“快啊,叫我名字。”
  喵喵难受极了,臀部往后挨着穆尧天轻轻地蹭擦,那人却退开了一步,身体里空虚得很,想哭又哭不出来,眼前迷蒙一片,“尧,尧天!”他急切地哀求着。
  “还有呢?”
  “快点……快点进来……坏蛋……”被如此欺负,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明明就想看他露出这种表情,真的哭了,穆尧天又心疼了,喵喵从案台上被抱了下来,穆尧天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把他面对面的抱在怀里,嘴里说着道歉的话,唇手并用的讨好着,下面却顶得喵喵几乎断了气。
  厨房外面,穆昕祺蹑手蹑脚的走过来,贴着门板听了半晌,隔音效果真好,竟然没听到任何动静,不是他想听壁角,这都两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出来,他有点后悔准备那些道具了,别是大哥癖好特别,一时对上口,兴奋过度,把喵喵折腾死了,想到这里,穆昕祺生出几分愧疚感。
  他壮了壮胆,在门上敲了敲,善意提醒道:“大哥,悠着点,咱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杀了老母鸡,那就没有蛋了……”
  话音未落,一口锅砸在了门上。


☆、58

  最近谁都看得出穆将军的心情很好,倒不是说他对谁和颜悦色了,或是笑容满面了,脸还是那张线条刚毅的脸,嘴角都很少有往上弯的时候,可那种外放的荡漾的气息却是挡也挡不住。
  春天来了,无论这是指眼下的时局,还是将军大人的个人感情问题,整天面对严肃BOSS的苦逼下属们都觉得这是件大喜事,唯独一个人不高兴,穆家小四穆昕祺,自从出了厨房色/诱的馊主意后,他可以说是里外不是人了。
  李喵喵生他的气,那是意料之中的事,谁叫他欺骗无知青年,说是只给穆将军尝点甜头,结果却把洗刷干净的小羊羔送入了虎口,被某个精力充沛的家伙从头吃到脚,一点渣都没剩下,最后做的连什么时候被抱回房间的都不记得了,因此人家觉得没面子,吃亏了,不理他,种种这些他都可以理解,他也算是为了穆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但是,那个历来霸道不讲理的大哥,也对他不假辞色,简直就有点过河拆桥,人神共愤了,哪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明明吃了霸王餐,还想冒充无辜受害者,这种行为太可耻了。
  可使节团谁说了算呢?团长都被软禁了,一把手毋庸置疑是穆将军,接下来呢?仗都不打了,机灵点的都会说接下来当然是二把手将军夫人啦,你说这两个人都不搭理他了,谁还敢给穆昕祺好脸色呢。
  因此,尽管穆小四暗自叫屈,悲愤不已,他还是成了众人敬而远之的目标,直到盟军和美娜星球的洛林皇帝谈好了条件,都快返程了,也没几个人敢跟他多说话。
  穆小四真想郁闷得大吼一声,我辛苦准备的那些道具你们不都没用上么,那还气个鸟啊,真是新娘娶进门,媒人扔过墙,没天理了,在飞船上准备那些道具你以为容易啊,有两个还是拆了电锅和食品粉碎机改装的,到现在,厨房大师傅还拿白眼翻他呢。
  至于有没有天理,只有穆将军心里清楚。
  话说之后的某一天,穆将军想了一整天求婚的台词,最后决定还是含蓄点,太浪漫的举动不适合他,喵喵也不是那种要求多多的女孩子,两个人之间,心领神会就可以了。于是,俩人手拉着手吃了顿晚餐,又依偎在一起看了半天窗外浩瀚的宇宙星空,穆尧天把那些想说的话在肚子里酝酿了许久,喵喵窝在他怀里连打了十七八个呵欠,想说去睡觉,又觉得不好意思,再好看的风景,连看几个月,谁都会觉得无聊。
  穆将军这才干咳一声,开始表白。
  “喵喵,自古有三十而立一说,我今年三十三岁,从军十几年,大小风浪也经历过不少,如今不说有多成功,但至少是个稳重可靠的人,有件事我想确定一下,当然,这对你来说或许有些困扰,你才二十出头,还在念书,可能会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穆尧天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眼去看李喵喵,明知道男孩多半不会拒绝,心里还是有点忐忑,这大概是求婚人士共有的心态,其实喵喵就算不愿马上结婚,他也可以接受,他们可以先订婚,等喵喵毕业了,再举行婚礼。
  喵喵专注地听着,见他看过来,就愣愣地看回去,穆大哥想听什么意见?
  他不说话,穆尧天心里一沉,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喵喵被那么严肃地盯着,迟疑了一下,缓慢地点了点头。
  “没关系,说吧,我就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说什么呢?好像不说又不行的样子,穆大哥似乎也正为什么事烦恼着,结合他前面说的那番话,喵喵想起了他和穆昕祺的那场交谈,眼睛一亮,明白过来。
  他郑重其事地握住穆尧天的手,安慰道:“别担心,穆大哥,我一点不嫌你老,其实,你这个年纪能做到将军,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穆尧天的脸已经黑了,喵喵说着说着,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很聪明地拐了个弯,“呃……这是昕祺说的……我一点没有那个意思……”
  如果是以前,喵喵还不会那么快出卖朋友,可穆昕祺前天才刚把他卖了,腰到这会儿还疼呢,所以心里那点小小的内疚很快就消散了。
  于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穆小四一下子得罪了两个人,穆将军当然不会承认是他过于糟糕的心领神会搞砸了那场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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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盟军和美娜星人面对面的坐下来谈判,地点当然不会是在美娜星球上,而是在盟军其中一艘飞船上,洛林皇帝没有亲自来,而是派了他的弟弟约罗亲王做代表。
  其实这会儿,喵卡星球以及美娜星球本土的战役已经基本结束了,但是美娜星正在撤回的一部分军队还在和韦斯卡星人持续交战中,韦斯卡星人的仇恨压抑了十几年,一旦爆发,势如恶虎,就算执政者表面已经宣布暂时停战,等待和谈结果,可私底下一些将领还在进行拦截堵击,尤萨斯就是其中一个代表人物,对于喵卡星人来说,这种情况是他们乐见其成的。
  宇宙历1040年,星际时代虽然已经来临,但各个星球之间的关系并不紧密,大多处于各自为政、互不干扰的局面,没有形成规模的贸易经济体系,就更不可能会有系统的星际法来对彼此进行约束,这种情况短期内无法得到改善。
  因此,美娜星作为战败星球,即便在和谈中,盟军要求他们裁撤军队,限制军品武器的交易和制造,但心里也都清楚,人家若是不照做,或是阳奉阴违,短期可能对他们还能进行一下威慑,时间一长,也是一点实际办法都没有的。
  所以能消耗一点他们目前的实力才是最根本的,军事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喵卡星目前境况艰难,不说自身难以维系,但也不愿意去做这种傻事,倒是韦斯卡星人,战意汹涌,那就让他们消耗一下美娜星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既然无法在政治、经济运作上进行彻底制裁,那么最实际的就是赔偿条款了,由于喵卡星球控制力不足,不打算提出土地割让赔偿,而韦斯卡星离开美娜星较近,倒有这方面的意向。
  穆尧天根据联盟商议定下的要求,提出了欧米兰星球能源开采新的分配方案,美娜星人被排挤了出去,合作伙伴改成了韦斯卡星人,以七三比例进行分配,喵卡星球享有开采管理权,而韦斯卡星则可以派专员监督,开挖出的晶石喵卡星球占较大份额,这样一来,喵卡星球的能源危机不仅得到了彻底的解决,还有了盈余。
  经过此次合作,韦斯卡星的执政者与喵卡星联盟有了长期结盟的意向,这样不仅可以发展双边贸易,提高各自星球的经济发展水平,同时,对美娜星或是其他一些准备在战后捡漏的星球来说,都能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
  当然,这是后话,此次谈判主要针对美娜星人,两个星球都提出了巨额的经济赔偿,尤其对军事能源黑晶的要求数量非常可观,这也等于间接地限制了美娜星人的军力扩充,约罗亲王脸上汗如雨下,这点物资一输纳出去,美娜星球几十年内都别想轻易翻身了。
  一个月多后,喵卡星球联盟派出的执行具体交接事宜的人员赶到了,领头的竟然是李老爷子的大儿子李盛辉,李家小儿子李盛庆这次在使节团中是支持穆尧天一派的,兄弟俩大半年没见,谈及前事都有些后怕,要不是穆尧天果断之举,不说星球局势会如何,就只是这兄弟俩还能不能见上面,都是个悬念,李盛辉对穆尧天原就十分欣赏,这次更增添了感激之情。
  只是他在看见李喵喵和穆昕祺时,大吃一惊,由于他父亲李唐樾曾经打听过这个孩子,而他儿子李绍君跟李喵喵的关系也算亲近,更看在穆家的面子上,李盛辉和李绍君亲自去参加过李喵喵和穆小四的追思悼念仪式,没想到时隔几个月,这俩人竟生龙活虎地站在人前。
  李盛辉这种人自不会向穆尧天打听什么,他只是在自己弟弟面前提了一下,其实李盛庆对李喵喵他们如何会忽然出现的,也不是很清楚,他起先一直以为是穆尧天神机妙算,事先安排的一步棋,听李盛辉这么一说,也才知道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又过了一个多月,此时已接近1040年底了,一切事务俱已处理妥当,暂时没有收到的欠款,也打好了‘借条’。喵卡星球有元月一日过年的习俗,这或许是圣诞节和春节的一个折衷,虽然远比不上地球历时那么热闹,可对于远离故土大半年,又经历了一场严酷战争的人们来说,就特别迫切地想赶回去和家人朋友团聚。
  于是,穆将军正式宣布班师回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竟然目露笑意,姿态是从未有过的意气风发,不熟悉的人都以为他是打了胜仗,回去可以领功请赏的原因,他身边亲近的几个人听了,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心想,哪儿啊,咱们将军有那么肤浅么,那是他第二次求婚终于成功了。


☆、59

  使节团一行凌晨抵达喵卡星球时,受到了隆重的欢迎,航空港的出口处挤满了各国蜂拥而至的电视台和记者,还有全球联盟的秘书长以及Z国总统等领导人亲自到场迎接,由于进入的是军用停机坪,一批消息灵通的民众被阻隔在了外面,不然现场就要混乱了。
  无论喵卡星的战后局势有多恶劣,粉丝一族永远都不会消失,尤其当崇拜对象是穆尧天这种英俊帅气的年轻将军时就更为热情,战争时期,军人再次成为众人心目中的偶像,那些影星歌星则被人们抛到了脑后。
  穆尧天事先已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安排姜绍护送李喵喵转走特殊通道,避开媒体视线,穆昕祺尽管不是公众人物,但也留在了后面,这两人还活着的消息肯定没法一直隐瞒,但穆尧天不希望喵喵现在就去面对一大堆好奇的目光。
  简单周旋之后,他暂时没有回应记者,而是赶去参加了全球联盟会议,把一些需要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果然如同穆昕祺所说,上面对他软禁使节团团长一事,只字未提,均表现出了装聋作哑的姿态,那人的**生涯也就意味着提前结束了。
  下午,联盟组织召开了新闻发布会,穆尧天作为主要代表接受各国媒体采访,问题其实都差不多,感谢的,赞美的,歌颂的……之后很长一段时期,新闻话题都围绕穆尧天展开,就算谈论的不是他,也大多和他有些关联,使节团这大半年的经历虽说也算曲折,但经过媒体们妙笔生花的大力宣传,完全就成为了一个传奇故事,在战后经济比较萧条的情势下,联盟非常清楚,竖立穆尧天这个全民英雄的形象是有积极作用的。
  不等喘口气,各类宴会邀请函又如雪片般飞来,上流社会的作派并没有因为战争而变得朴素起来,相反,压抑了那么长时间之后,反倒更热衷于筹办这种活动,穆尧天烦不胜烦,除了无法推脱的几场,其余全都拒绝了,他向军部请了长假,闭门谢客,一心一意陪起了小未婚夫。
  李喵喵原先住的房子,在那次袭击中虽然没有倒塌,但也不适合再住人了,在穆尧天的强烈要求下,他提前搬到了穆府,两人正式过起了甜蜜的同居生活,穆家人举双手表示了欢迎,之后穆歆筱一家子回来蹭饭的次数频增。
  而穆歆悦身边竟然换人了,虽说目前还没有确定关系,但看得出,对方攻势很猛烈,每天早上鲜花跟不要钱似得定时送到穆府,那人也是一个军方高级干部,据说还是穆尧天的学弟,早几年就对穆歆悦有意思,只不过那时她和凯恩处得不错,便拒绝了人家,没想到刚一恢复单身,那人就找来了。
  这场战争导致许多国家损失惨重,并且产生了大量难民,像Z国这种受灾不严重的国家,都相应提供了经济援助,与此同时,联盟也号召民间企业都能够出一份力,凯恩在这件事上,出于为家族考虑,表现出了迟疑的态度,而穆歆悦对此十分反感,那时她还不知道穆昕祺他们尚活着,正沉浸在兄长和弟弟‘牺牲’了的悲恸中,自己的恋人却这么自私,这是她无法容忍的,于是果断分手。
  其实自从穆尧天拒绝了艾薇儿之后,这女人就一直在她哥哥面前挑拨,两人分手也是迟早的事,这是穆歆悦的私事,穆尧天知道后,也没多说什么,不管二妹找谁,只要彼此都出于真心,他都会支持。
  由于战争的原因,农学院至今已停课半年了,此时临近年关,原本学校一月份就要放假的,所以校方商议决定,干脆明年三月份再正式开学,因此穆尧天也就暂时未对外公布雪球老师还活着的消息。
  尽管外界不知道,但李喵喵的朋友们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这简直就是意料之外的大惊喜,喵喵这段时间也不方便在外面乱跑,就把程英杰、张永他们都叫到穆府来做客。
  天冷了,人又多,正是吃火锅的好时节,李喵喵自从来到喵卡星球,就没吃过火锅,这东西一两个人吃没意思,就要一大帮子人围在一起,那才显得热闹有情趣,他一大早起来就在厨房里炖骨头汤做锅底,穆尧天在一边打下手。
  穆尧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把其他人挤走之后,他活没干多少,一直在吃豆腐,在他眼里,李喵喵做菜时那副认真的模样最性感,看啊看的,就非常有感觉,于是他帮了没多久的忙,喵喵被他摸得身上都快着火了,一气之下把他也给赶了出去。
  雪球蹲在厨房门口幸灾乐祸地龇了龇牙,得意的甩了两下尾巴。
  程英杰上午就兴冲冲地跑来了,一进门就给了喵喵一个热情的拥抱,穆尧天站在旁边嘴角直抽,穆昕祺朝他猛使眼色都一点没注意,他太激动了,当初以为朋友遇难了,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啊,好在老天保佑,只是虚惊一场,李喵喵对所有人的解释都是一样的,就按照穆昕祺猜测的来说,高能磁场造成空间扭曲,唯一知道**的也只有穆尧天了。
  “喵喵,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两人寒暄过后,程英杰得意地指了指身后。
  喵喵向门口望去,那里站着一个最新款的仿真机器人,萝莉外型做得很逼真,长卷发,穿着女仆装,同真人已经很接近了。
  “这是……”这机器人喵喵前面就看见了,他以为是程家的保姆机器人。
  见李喵喵盯着自己,那机器人‘热泪盈眶’地奔过来扑向他,“嘤嘤嘤~~主人,安妮好想你~~”
  虽说是女孩的外型,可那体重却是实打实的,李喵喵差点没被压趴下,还是穆尧天帮忙,才把主仆俩给分开。
  “安妮?你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
  安妮扭捏了一下,拎起裙子转了个圈,一脸‘羞涩’地说:“是不是很漂亮?好几种造型里安妮一眼就看中这个。”
  程英杰从旁解释道:“上次不是以为你出事了么,我事后去了你家整理‘遗物’,你的私人物品我交给琴姨了,安妮在那次袭击中外壳遭到毁坏,但是芯片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我找人给它升了一下级,重新设计了一个外型,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反正它自己很满意。”
  要问李喵喵的意见,他宁可管家机器人是个成熟稳重点的造型,但见安妮满眼期盼地望着他,也就只好点了点头,说喜欢,反正他也早就适应安妮的萝莉腔了。
  张永上午还有工作,要晚上才过来,中午李喵喵就用虾仁、鸡脯肉、干贝、笋丁、青红椒做了个鸡丁面,鸡丁和虾仁提前腌过,不仅入味,还十分鲜嫩,添加辅料爆炒后加少许酱油和胡椒粉,铺到鸡汤面上香得很,再放上两根小青菜,就连女士们,吃完一大碗又都舔了小半碗。
  傍晚时分,张永才赶过来,他如今过得还不错,虽说那次厨艺大赛最后暂停举办,但之后李喵喵指导了他几次,已经对烹饪有了一点概念,李喵喵‘出事’后,杨记酒楼的杨霆越找到他,问他有没有意向去杨记酒楼做事,张永就同意了,他目前在杨记酒楼做小厨,虽说战后经济萧条,饮食行业饱受打击,许多餐厅都关门了,但好在Z国波及面较小,杨记又一贯走平价路线,这场战争也只持续了一年,杨霆越缩减了开支,杨记算是同行中受影响最小的一家酒楼了。
  “喵喵,你如果自己开店,我还是想过来跟着你。”张永说。
  喵喵想了想,笑着说:“嗯,会开的,等我学校毕业。”
  晚上,大伙帮着把火锅摆上桌,由于家里事先没有准备鸳鸯锅,喵喵就在桌上安了两个能源灶,摆上两口大锅,一锅筒子骨笋尖锅底,放了枸杞、大枣、大葱、香菇,然后一层层整齐地码上蛋饺、燕皮饺、火腿片、蟹棒、鱼丸、贡丸、冻豆腐、千张丝、豆腐皮、牛肉、鹌鹑蛋以及蔬菜,颜色五彩缤纷,就像个大拼盘。
  而另一锅做成辣锅,豆瓣酱用油炒香,加入大蒜、洋葱、姜片、花椒、干辣椒、八角、桂皮、草果、香叶等近二十种香料,炒出红油后,加入牛骨炖的清汤,事先不放入食材,边涮边吃。
  荤素的食材摆满了一桌子,蘸料根据个人喜好自己调配,有花生酱、芝麻酱、辣酱、腐乳汁,蒜泥、醋、麻油、香菜末,这个时代缺少沙茶酱和虾酱等跟海鲜有关的酱料,有点可惜,喵喵就做了虾滑、鱼滑、墨鱼滑和几斤鱼面,足够一大家子吃的。
  喵卡星球原本也有火锅,但要像李喵喵弄得这么地道丰富的,一家都没有,所有人吃相全无,一边喊烫,一边拼命把东西往自己碗里捞,生怕晚一步就被其他人抢走了,就连穆歆筱的两个双胞胎儿女,都抱着一根大骨头使劲啃,啃得满脸油。
  安妮和雪球虽然不能吃这些,但穆府够大,这两只凑在一块玩得也挺开心。
  吃到快结束了,几个人谈起穆尧天他们在小韦斯卡星的事情,喵喵顺口说,他从小韦斯卡星带了很多植物种子回来,等开学后,想先交给种培社试种一下,如果程氏集团有兴趣,也可以拿一部分过去,以后如果韦斯卡星跟喵卡星建立长期合作关系,这些种子若是能成活,早晚要被引进的。
  经他提醒,程英杰才想起一件事,不是什么大事,但还是要跟喵喵说一声。
  “喵喵,我那会儿到你家里去整理东西,李绍君那家伙也死皮赖脸跟着一块去了,他发现你露台上种的很多蔬菜都已经结籽了,而且品质非常高,比农学院研究所培育出来的还要好,就全被他收刮到种培社去了,我当时想你既然不在了,这些东西交给学院也没什么不好,算是个纪念,就没有反对。”
  李喵喵愣一愣,回道:“没事。”
  他早把这茬给忘了,其实他一开始在露台上种蔬菜,一部分想留种自己用,一部分也确实想交给农学院,但他就怕人家问东问西,不知要怎么解释,这会儿看程英杰也只是顺口一提,并没有表现出很好奇的样子,也就不放在心上了,算是他为学院出一份绵薄之力,这么顺其自然地,倒省了麻烦事。
  其实种培社其他人的想法大致跟教授柯佑良一样,认为李喵喵多少受了一点祖上的庇荫,厨艺也好,农艺也好,虽然他看似是平民,但很有可能是一些没落家族的子孙,这种现象在喵卡星球并不少见,虽然财富、地位都不复存在了,但依然能留给后代一些家族传承的宝贵经验和资料,就好像那颗水仙花的球茎,很有可能就是通过这种渠道得到的。
  饭后,喵喵看了看穆尧天,穆尧天对他笑了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脸红了,坐在那儿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腼腆地拿出两章请柬,把准备要结婚的消息告诉了两个朋友,程英杰他们不敢闹穆尧天,就围着李喵喵起哄了好久。
  等送走这两个损友,已经很晚了,李喵喵回身主动亲了亲穆尧天,什么话都不用说,只是两个人站在一起就觉得很幸福——


☆、60

  过完年,穆府对外公布了雪球老师活着的消息以及他与穆尧天的婚讯,不说全球,至少在Z国范围内民众一片哗然,引起的风潮和热议不亚于使节团刚回国那阵,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二位都是风头一时无两的人物,公众形象上,一个是力挽狂澜的全球英雄,一个是亲民随和的料理界新贵,没有一点对路的地方,竟然凑成了一对,跌破所有人的眼镜。当然,最令人不可思议的还是雪球老师活着的消息,不得不说这两个人创造出了不同的奇迹。
  李喵喵曾经的粉丝们忽然被从天而降的烧饼砸中,个个喜出望外,这些人很快又抱成了团,并且跟穆尧天的粉丝开始暗中较起劲来,谁都带着十二万分挑剔的眼光来审视考量偶像的另一半,只有同时迷这两个人的粉丝最兴奋,闹闹腾腾地在网站上打出了穆雪王道的旗号,下面竟然还有人发帖说,最萌这种弱攻强受的配对了,当然,楼主一发帖,就被人骂到吐,但有这份心思也是好事,意味着战争的阴霾已经开始从人们心头消散了。
  原本媒体以为这两方人马定会掀起一场世纪口水大战,可这种暗潮汹涌的紧张气氛很快就消融了,与穆府不接受采访的低调不同,雪球老师在其个人网站上贴出了一组结婚照,两个男人拍结婚照,不可能有唯美的婚纱,除了洋服,就是打着领结的老式燕尾服,但其中有一个系列,特别吸引人的眼球,穆尧天身穿笔挺的军服,胸口上挂满了勋章,高大英俊帅气到爆,他只是随便一站,一股迫人的气势几欲从照片中透出,面对镜头,穆尧天摆出一贯严肃的表情,可眼睛里却含着满满的温柔,真是典型的铁汉柔情。
  站在他对面的李喵喵则穿着一套纯白色的厨师服,甚至手里还拎着把长柄汤勺,白粉团子似得脸让看的人都忍不住想伸手掐一把,他在穆尧天身前,加上高耸的厨师帽,都不及人家高,显得特别纯真可爱,两人四目凝视,李喵喵脸孔微红,露出几分腼腆,笑得又傻又甜蜜。
  这一组照片中,穆尧天全是一副刚毅的军人形象,就算穿着常服,也不像在拍结婚照,不仔细看,还以为他在参加阅兵式,而雪球老师则放弃了平时的温润与平和,表情轻松俏皮,笑容特别灿烂,一口糯米白牙令人炫目,拍照时他是这么想的,既然穆大哥不喜欢笑,那就由我多笑笑吧。
  迥然不同的两套制服,性格各异的两个人,融入同一幅画面中,竟然出奇的和谐与温馨,照片一公布,原本各执己见的粉丝们忽然莫名其妙就相互看顺眼了,这令想钻空子的媒体们多少有点遗憾。
  他们整天围堵在穆府门口,希望能得到接见,但除了穆尧天出来简单说明了一下缘由,其余要求都被拒绝了,穆将军最后面向镜头,真诚地希望大家能给他们夫夫俩一个美好的祝福,让他们可以生活在宁静**的空间里,他的语气太诚挚恳切,感动了许多人,也由于他身份地位的关系,一周后,门口那些人基本都被遣散了。
  有一家电视台采访不到当事人,转而求其次,跑到一所著名女校门口蹲点,有消息称,这所女校的学生十之八九不是穆尧天的粉丝就是雪球老师的粉丝,果然,记者一拦一个准,两个放学走在一起的女生正好分别是这两个人的粉丝,当谈到‘你们觉得他们相配吗?’‘对他们的婚姻有什么想说的?’这些敏感话题时,其中一个短发女孩性格比较直爽火爆,斜眼睨着记者,大大咧咧地回道:“你第一个问题问得很多余哎,至于第二个问题,穆将军不是已经说了,除了祝福难道还会有其他答案吗?”
  旁边那个圆圆脸的女孩就比较穷摇一点,她双手交握抵在下巴上,两眼泛着水光,用一种朦胧而又花痴的语气说道:“我们家雪球跟穆将军站在一起好可爱好可爱哦~~感觉好甜蜜好甜蜜哦~~”她说这话时,完全沉浸在了自己营造的飘着玫瑰花瓣的氛围里,鸡皮疙瘩抖一地的记者和同学成了布景板。
  穆尧天和李喵喵在1041年直接影响了两件事,其一,早就被淘汰了的传统结婚照再度风靡起来,其二,研究能量与空间关系的科学家越来越多,这个课题成为了当年的大热门。
  至于间接影响,则不计其数,比如说某家蛋糕店新推出的穆雪系列,还比如说某家游戏公司新发行的星际英雄全息实景游戏,还有一家网站原本有个乏人问津的相配指数测试频道,结果有人把穆尧天和李喵喵的名字输入进去后,测试结果是十颗星,于是这家网站瞬间热了起来,成为恋人们的最爱。
  晚上,穆尧天在书房里列婚宴客人名单,李喵喵就坐在另一张书桌前上网,两人不时会抬头看看对方,很随意的一眼,就好像是一种习惯。
  雪球伏在喵喵的椅子边上,它如今已两岁多了,不再像一只猫,看着倒更接近白色的松狮犬,不仅体型大了很多,眉骨处也有些微微鼓起,这个年纪正好进入针毛兽的换牙期,雪球这两天乳牙又痒又疼,家里许多东西都被它咬烂了,这会儿正把块晶石放在嘴里磨。
  李喵喵翻阅着结婚照下方粉丝们的留言,心里甜滋滋的,这时,调成静音状态的聊天软件闪了闪,是朱利安,对方请求对话,喵喵刚回来时曾给他留过话,之后就没上过网。
  选了接受之后,朱利安华丽的长相浮现在半空中。
  “喂!给人留言之后要记得上网啊,要不就给我个通讯号,找都找不到你!”朱利安上来就发飙,他知道李喵喵听不懂F国语,因此说的是Z国语,原本朱利安要查李喵喵的资料并不难,但自从他住进穆府以后,档案均被设定为保密状态了,要联系他很不容易。
  穆尧天放下手里的东西看过来。
  “呃……忘记了,不好意思啊,朱利安。”李喵喵抓了抓头发,好性子地道歉。
  “算了算了,听说你要和那个什么将军结婚了,记得给我发张请柬过来。”朱利安这人风一阵雨一阵,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
  “诶?你也要来?”
  “怎么?你的‘葬礼’我没来,难道婚礼就不能来吗?”朱利安扬了扬眉,貌似对李喵喵的话很不满。
  “没有。”李喵喵黑线,听说他的‘葬礼’朱利安发了悼念函过来,那会儿F国的局势比较紧张,民用领空被暂时关闭了,“我的意思是你离得那么远,会不会不方便?”
  “我开私人飞机过来,没什么不方便的,喝完喜酒我就走,你就算想让我留下来看你们在房里折腾我也没兴趣。”
  朱利安不以为然道,他知道Z国人有闹新房的传统,觉得这种行为很不可理解,但他这话让李喵喵想岔了,脸飞快地红了起来。
  “你脸红个什么劲?”朱利安莫名其妙道,“你男人呢,在不在?”
  “……”李喵喵指了指旁边,说:“在。”
  “叫他过来给我看看。”朱利安完全不在意穆尧天的身份,话说的是理直气壮。
  不等喵喵开口,穆尧天就气定神闲地走到他身边,招呼道:“你好,我是穆尧天。”
  朱利安上下打量了穆尧天一会儿,才淡淡地回应道:“你好,我是朱利安拉法兰。”说完就不理会穆尧天了,把目光转向李喵喵,点了点头说:“唔,眼光还算不错,瞧着比电视里顺眼,好吧,祝你们幸福!”
  李喵喵咧嘴直乐,穆尧天忍不住摸了摸他发顶。
  “瞧把你臭美的,我可告诉你,男人不能宠,别一个劲往上贴……”
  朱利安侃侃而谈自己的经验,穆尧天嗓子眼里直痒痒,连咳了好几声,朱利安才停下来瞟了他一眼,“算了,说得再多,你也领会不到精髓,我还有事,见面再聊吧,哦,给我个通讯号。”
  喵喵报完数字,也没个停顿,那边就掐了线,他尴尬地看看穆尧天,“穆大哥,你别在意,朱利安就这种性格,人其实不坏的。”
  穆尧天把他拉过来亲了亲,两人气息急促地黏糊了一阵,男人才松开手,问:“我就这么小心眼?”
  反正心眼绝对不大,也不知道是谁,上次程英杰抱他一下,就膈应好久,晚上翻来覆去折腾,喵喵心里偷偷嘀咕,但不敢说出来。
  穆尧天把他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拿过刚才列的客人名单给他看,这里面的人李喵喵大多都不认识,也提不出什么意见,简单看了看,又递了回去,他知道穆尧天这么做只是出于尊重他,他也会尊重穆尧天的决定,其实他们的婚宴以俩人的身份来说,是极为朴素的,没有奢华的排场,只是总统特别照顾,允许他们在国会大厅举办婚宴,这也是一份独有的殊荣,由于穆尧天的关系,客人比较多,其他也就没什么了,还不如那些有钱人搞的游轮婚礼,飞船婚礼。
  “还有一件事。”穆尧天沉吟了一下,看着已经昏昏欲睡的雪球努了努嘴,说:“是关于那家伙的母兽,现在喵卡星球可以说已不缺黑晶了,但一下子要让政府放归针毛兽也不可能,我知道你心里很介意这件事,于是让人在无人区专门划出了一片区域,地方很大,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野生放养,这种生存环境要比锁着它好得多,你觉得怎么样?”
  “真的?太好了。”李喵喵先是一喜,见穆尧天看着他,随即明白过来他此话的深意,犹疑地问:“那雪球怎么办?”
  “你自己拿主意,是让雪球跟着它的母兽一起生活,还是留在家里,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多想。”
  李喵喵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十分矛盾,理智上,他知道雪球是野生异兽,放养才是对它最有利的生存状态,跟着它的母兽,要比跟着人类的自己更贴合它的天性,现在雪球还小,表面上跟饲养一只普通宠物没什么不同,但李喵喵见过成年的针毛兽,知道它们与宠物是截然不同的,听说军部以前那头人工豢养多年的针毛兽也时常会出现失控伤人的情况。但情感上,他又很舍不得,毕竟主宠俩朝夕相对生活在一起快两年了,他看向雪球,此刻,雪球似乎也听懂点什么,歪着脑袋望过来,眼睛湿漉漉的,尾巴也不甩了。
  自从第一次去过能源研究所,后来李喵喵也陆续带着雪球去过两次,每次回来小家伙都无精打采的,那头母兽的状态并不好,双眼赤红,暴躁地在几百坪大的地方转来转去,除了李喵喵以外,对其他人都很有敌意,饲养状况还不如之前那头针毛兽,别人觉得它可怕,他却觉得它很可怜。
  喵喵斟酌了许久,心里有了计较,他朝着雪球招了招手,小家伙飞快地扑了过来,伸出舌头舔了舔他手心,那舌头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柔软了,长出一层毛毛的倒刺。
  “雪球,明天我们去看看你妈妈。”
  喵喵把雪球抱到怀里,一边给它顺毛一边说:“还是让它自己决定去留吧。”他想了想,又一笑,“其实雪球就算选择跟着它母亲,我也可以经常去看它,不算分开,是不是,穆大哥?”——


☆、61

  本来说好第二天就带雪球去看它妈妈,但是第二天家里来了访客,计划临时被取消了。
  来人是李盛辉,穆尧天上午才送去请柬,不料人家下午就递了份丰厚的礼单过来,随即又表明来意,此行的目的是想拜访李喵喵,这令穆尧天有点琢磨不透,若是李绍君,那还好说,可他父亲李盛辉虽然与穆家人关系还算亲近,同李喵喵却是不认识的,顶多彼此知道有这么个人而已。
  穆尧天把李喵喵叫到会客厅,介绍过后,自己便借口回避了,反正事后也可以再打听。
  “您好,您请坐!”李喵喵给李盛辉沏了一壶八宝茶,放了冰糖、桂圆、红枣、葡萄干等物,冬天喝既养身又暖胃,另外再摆上几碟自己做的芝麻核桃片、枣泥糕和马蹄酥作为茶点,这李盛辉不说身份,单论年纪,也是长辈,所以他表现出了十足的礼节,说话很客气。
  陪着喝了一巡茶,点心也吃了不少,喵喵见李盛辉似乎很喜欢,便悄悄叫来管家,让他把点心包一份待会儿给客人带回去,然后才坐下来问道:“请问您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李盛辉放下茶盏,点了点头,说:“今日前来确实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提前恭贺你和尧天的婚事。”
  李喵喵微笑着道了声谢,知道他还有话要说。
  “二么……”李盛辉犹豫片刻,微带歉意道:“说起来可能有些唐突,其实是家父想见见你,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这几年也很少在外面走动,到穆府来可能不太合适,所以我想请你能不能抽空过府一叙,至于原因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能说,他比较在意你吧。”说着,李盛辉不禁摇了摇头,似乎也有些想不明白。
  “您是说绍君的爷爷吗?”李喵喵不可思议地确认道,那位德高望重的老爷子有什么理由要见自己呢?
  “是的,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和你约个具体时间。”
  晚上,李喵喵把这事跟穆尧天说了一下,男人皱皱眉,问:“他说李唐樾想见你?什么时候?”
  “我看他的意思,似乎希望能够早一些,便答应明天就过去,穆大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喵喵担忧地问。
  “那倒不至于,我们两家关系向来不错,他们不会难为你,只是这事确实有些奇怪,这样吧,我明天陪你一起过去,听听那老头怎么说。”
  说完,穆尧天拍了拍身边的枕头,冲着喵喵挤了挤眼,暧昧道:“现在么……我们办正事要紧。”
  李喵喵脸上一红,不进反倒退了一步,舌头打结道:“不是昨天……已经有过了。”
  穆尧天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趁着喵喵放松警惕,扑过去将他拖到了床上,把人压在身下后才继续说道:“唉,为夫为了证明宝刀未老,不得不更努力一点啊,每日耕耘不休,是不是很勤劳?啊,夫人,你说这里会不会已经怀上了?”
  “乱讲……唔……现在还不到九点……嗯唔……”
  李喵喵试图摆脱在他小腹上摸来摸去的手,挣扎不过两下,就被武力镇压了,唇上堵得严严实实,一条像蛇一样灵活的物什滑进来,在口中不住地搅动,他拼命吞咽着越积越多的津液,手臂被人轻轻一卡,禁锢在了头顶上,身上死沉,丝毫动弹不得,腰肢徒劳地挺动几下,不仅无用,反倒合了那人心意,令某处变得更坚硬了。
  穆尧天腾出一只手,飞快地钻进了爱人的睡衣里,指尖在依旧有些红肿的乳首上碾揉,李喵喵身子抖了抖,轻哼一声,只是失神片刻,身上的老式睡衣就被兜头剥了下来,扔到了地上,睡裤也扯到了胯上,俩人已隆起的性/器紧贴在一起厮磨。
  喵喵喘息渐重,带着鼻音的呜咽催人情/欲,他如今身子敏感得很,令穆尧天爱不释手,知道如何撩拨能带来最惊人的效果。
  穆尧天抬起身解开睡袍,露出肌肉紧实的身体以及怒张的下/身,又一把将喵喵的睡裤连着内裤一起脱了下来,男孩迷迷瞪瞪,两条柔韧的长腿自动自发地缠在了他腰上。
  “亲爱的,你可真热情……”
  穆尧天松开手,扶着他腿根,把那处掰得更开,完全兴奋起来的身体紧跟着推了进去。
  第二天,李府主动联系,问是否要派人来接,穆尧天直言他会亲自上门谢礼,李唐樾接过管家手中的通讯器朗笑几声,出言调侃道:“就知道大穆你不放心啊,我难道还会吃了你夫人不成?行了,来就来吧,咱俩也好久没见了,晚上陪老头子喝两杯。”
  李家本家主宅也位于中央区,离开穆府并不远,穆尧天开着车,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是一栋年代久远的老宅子,除了大,瞧着并不起眼,倒是花园打理的非常漂亮,角落里还有独立的暖房,种着一小畦蔬菜和几棵果树。
  李盛辉和他两个兄弟各自公务缠身,都不在家,第三代也多不是安家宜室的性子,留在家里的除了李唐樾和两个儿媳,就只有听闻李喵喵要来,特意蹲守在那里的李绍君。
  李绍君不知穆尧天会一同跟来,他原是想逮着机会刺李喵喵几句的,竟然请程英杰去家里吃火锅,也不叫上他,就连请柬都没单独给他送一张,太不够意思了,可一看穆将军跟个门神似得护在李喵喵身边,霸道的性子顿时收敛起一大半。
  从外表看,李绍君跟朱利安差不多,都是性格张扬长相华丽的人,他的出身更好,条件更优越,他母亲连生三个闺女才得一子,总会多宠爱一点,因此脾气似乎也更傲娇,但其实不然,李绍君毕竟才十八/九岁,经验阅历不够,遇事胆气就不如朱利安足,对付寻常同学,自然游刃有余,犯他忌讳被他作弄过的人往往敢怒而不敢言,只好自认倒霉,不过对象换成穆尧天就完全不一样了。
  穆尧天的母亲穆湘琴和李绍君的母亲杨秀馨是老同学,要说起来,李绍君对这位世兄还是很熟悉的,可每次看见他,心里都会发怵,这人同穆小四不同,不苟言笑,难得甩个眼神过来,也能把人冻个半死,明明长得很帅,却一点情趣都没有。所以当初他得知穆尧天的小未婚夫和自己是一个学院的同学时,才会忍不住好奇赶过去看,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才能降住穆尧天这号的,没成想竟然是这种乖乖牌的。
  管家上好茶点,躬身离开,李绍君装作品茶,却趁穆尧天不注意,吊着凤眼瞪李喵喵,喵喵尽管不明其意,但多少了解一点他的脾性,拿过脚边一个盒子递上去,笑笑说:“知道你喜欢吃甜食,这是我今天早上起来做的几样小点心,水果班戟是按照朱利安先生的食谱,稍稍改良,又添加了几种水果,第一次做,也不知好不好,还有黑洋酥豆浆包,家里人都挺喜欢的,你尝尝看。”
  李绍君一听,心里高兴了,打开盒盖一看,点心都做得非常漂亮,储藏盒分了好几层,上面几层还在冒着热气,除了喵喵说的两种,还有炸鲜奶,花式千层糕和榴莲酥,李绍君不认识,但光看着就感觉口水泛滥,他塞了一根炸鲜奶到嘴里,又香又嫩,心情顿时大好,决定原谅李喵喵了。
  “呵呵,你们又送什么好吃的过来了,昨天盛辉拿回来那些连我老头子都没抢到几块啊!”随着一道苍劲有力的说笑声,门外走进来一位清矍的老者,正是李唐樾。
  几人都站起来打招呼,李绍君一边叫着爷爷,一边把盒子盖好,偷偷移到了自己座位底下。
  李老爷子岁至耄耋,却十分健朗,走路步步生风,他手上还带着一些泥,佣人端来一盆水,他清洗过后,笑着坐下来道:“不好意思啊,刚才在暖房里,人老了,整天就喜欢倒腾这些。”李唐樾嘴里说着话,目光却已打量起李喵喵来。
  穆尧天喝了一口茶,不动声色道:“李老,昨天李叔那礼送得过重了,我都不太敢收啊。”
  “你少来这套!”李唐樾看向他,瞪了瞪眼,“我李府送出手的,难道还会是巴结你不成?”
  穆尧天弯了弯嘴角,说:“那我们夫夫俩就却之不恭,只好收下了,不过,还是要专程来感谢您老一番情意的。”
  李唐樾借着他的话,笑问道:“这位就是你夫人喵喵吧,长得真好,比我家绍君看着都舒服,大穆你真是有福之人啊,可得小心看好了。”
  李喵喵对夫人这个词还是很不习惯,穆府的佣人已改叫他大夫人了,他每次听了嘴角都直抽抽,纠正都纠正不过来,这会儿也只能腼腆地笑笑,穆尧天没说话,只是眼中露出几分得意,倒是李绍君,不服气地嘟了嘟嘴。
  几人闲话家常一番,李唐樾才起身,招了招手道:“喵喵啊,你这孩子我很喜欢,来,第一次到老头子家里,我带你四处走走,参观一下,要说新奇的好东西,我这老宅子旧是旧了点,可一点都不会比穆家差。”
  李喵喵站起来,连说不客气,李唐樾依然坚持,并且对跟着起身的穆尧天道:“大穆啊,你来的次数多了,我这里哪处犄角旮旯你不熟悉?你就不必跟着来了。”
  穆尧天不知这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他开口了,想单独跟喵喵谈谈,自己也不好硬跟着,就连李绍君,一开始没搞清爷爷的意图,也想一起去,可看这情势不对,又坐了下来。
  “绍君,帮我招呼一下你穆哥,我们去去就回。”李唐樾丢给穆尧天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就带着喵喵往外走去,李绍君面上斯文有礼,心里却暗暗叫苦,让他对着个穆尧天,真是受罪,完全找不出共同话题来,他这样的,就连调戏都不敢。
  “呵呵,穆大哥,你请喝茶,我把喵喵送的东西去放好。”李绍君讪笑一声,借机溜了。
  李喵喵跟在李唐樾身后,离开大宅,往一条幽静的小径走去,这院子老了,树荫自然浓密,即使射进几缕阳光,也照不到俩人身上,四周又无人,感觉更觉冷清和沉闷,喵喵身上有些发寒,心里也惶惑起来,不知这老头要带他去哪里。
  李唐樾似乎看出他的不安,言语风趣地谈论起旁的话题来,脸上也始终带着祥和的笑意,喵喵紧张的情绪渐渐放松下来,这时,李唐樾停下来说:“前面就是我们李家的祠堂了,外人是不能进来的,但我今天有点东西想给你看看,就私自做主,破例一下了。”
  “祠堂?”这个时代还保留着这种建筑吗?
  “知道什么叫祠堂吗?”李唐樾问。
  喵喵点点头,农村很多地方都有祠堂,老人别有深意地看他一眼,继续道:“现在的年轻人还知道什么是祠堂的,已经找不出几个了,可以说除了我们李家,喵卡星球上也没有几家是有祠堂的,毕竟地球历时代很多传统的东西,早已湮灭在历史的洪流中了。”
  小径的尽头就是李家祠堂,竟然是座青砖黑瓦的古式建筑,屋梁上有石刻雕花,规整大气,保养得很好,门上悬一匾额,上书李氏大宗祠五字。
  李唐樾望着那几个字,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进去吧。”
  推开大门,是一处庭院,铺设出松鹤图纹的道路两边立有许多石碑,喵喵定睛细看,都是李家历代杰出人物的墓碑,下面的小字刻有他们一身的功绩,第一座最大最醒目的就是李喵卡的石碑。
  以前李喵喵就觉得李喵卡这人的名字和他很有缘,但那时只是抱着玩笑的心态,眼下被李唐樾特意请到这里,心里忽然一突突。
  李唐樾并没有带着他到处乱转,在先祖面前,他也变得谨慎小心起来,先是上了三炷香,然后才走进顶头一间很大的房间,老漆木门上贴着一幅对联,门外左右分置着两大盆金桔,冬季里显出几分暖意,竟然很有亲切感。
  进去后,可以看出这是一间资料陈列室,墙上的玻璃框里贴有很多人物的照片、画像、出生年月、档案和事历,红木架上也摆有许多宝贵的收藏品、纪念品以及遗物,靠墙还有成排的书架。
  李喵喵不敢乱看,怕犯人禁忌,只是站在门边,等李唐樾叫他了,才目不斜视地走到他身边。
  “这位就是我们李家最有名望的先人李喵卡,就是靠着他的余荫,李家才有今日的地位和兴盛,除了李家的子孙,如今已经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了,教科书里虽然一直提到他,但从没有配过照片,就连李家祠堂,也就仅剩这一张,据说他老人家非常不喜欢拍照,这张还是他的儿子从一本科学杂志上剪下来的。”李唐樾指着墙上的资料介绍道。
  李喵喵抬头一看,是一个身穿常服的老人,模样清和斯文,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目光睿智,姿态随意从容,他坐在扶手椅上,背后是整排的书架,看样子这张照片是在书房里拍的,只是图片年代过久,泛黄变脆,色彩也有些模糊,好在还算清晰。
  李喵喵看了看,不明白李唐樾为何特意让他看这个,不及深想,老人就在一边提醒道:“你再仔细看看,有没有觉得眼熟?”
  经他这么一说,确实看出些异样来,李喵喵忽然双眼大睁,欲言又止。
  “呵呵。”李唐樾轻笑两声,说:“你也看出来了,他和你有六七分肖似,如果李公再年轻个几十岁,去掉眼镜,可以说,和你更像。”
  “这只是……巧合。”李喵喵心头狂跳,说的却很含糊。
  “喵喵,你过来,我再给你看样东西。”
  李唐樾走到书架边,寻着年代,抽出一本古籍,这应该是抄本,书页还很新,封面上写着李氏家乘,原来并非是书,而是李家的族谱。
  老人翻了几页,找到一处,指给李喵喵看。
  这一页是树形世系表,在里面,喵喵看到了极其熟悉的几个名字,李汉山,子三人,长男李喵伟,长女李喵美,幼子李喵喵,到李喵伟和李喵喵这两个名字下面就断了,而李喵美的名字旁边写着夫苏宜良,下面仅得一子,赫然就是李喵卡的名字。
  李汉山是李喵喵的父亲,李喵伟和李喵美是他的哥哥和姐姐,也就是说,李喵卡竟然是他的外甥,李喵喵简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只是他姐姐的孩子为何会姓李?
  李唐樾看李喵喵张着嘴,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眸光闪烁了一下,说道:“和你一样的名字,叫这种名字的真是很少见,我查过资料,李喵伟和这个叫李喵喵的都去世很早,没有留下子孙后代,尤其这个和你同名同姓的李家先祖,据说二十一岁就出意外死去了,而李喵卡的父亲是入赘到李家,因此李喵美的名字和后代才会列入宗谱,会给孩子起这个名字,我猜测可能她是为了怀念早逝的兄长和弟弟。”
  原来大哥最后也走得早,那父母不是会更伤心,虽说他大哥有些不安于本份,经常闹出些事情来,但还算是一个好哥哥,想到这里,李喵喵脑子完全混乱了,嗓子有些哽咽,问道:“大……李喵伟是怎么死的?”
  “家族资料记得不是很详细,没有直接找到他的死因,但一些佐证表明,可能是死于斗殴,也可能只是不小心波及到他,现在已经说不清究竟了。”
  这虽然是发生在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但对李喵喵来说,这就是个惊天霹雳,他心里的悲恸难以言喻,却还得忍着不哭出来,以至于没听清老人后面说的一些话。
  等他稳定下情绪,就听李唐樾不温不火地说道:“……我一直觉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重名重姓,长相相似也很正常,就好像这次,外界都以为你死了,其实你却安然无恙,有些事从科学角度完全解释不通,有些事只是当事人不想言明罢了。”
  他说着看向李喵喵,问:“喵喵,你是二十一岁时移民到Z国的吧?”
  喵喵沉默了一会儿,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李唐樾貌似自言自语地感叹道:“老了老了,不会再像年轻时那么死缠烂打,追根究底了……”
  “你不要多想,老头子今天有些胡言乱语了,只是有些话不说出来,入土难安啊,好了,我们走吧,再待下去,李氏先祖们要生气了。”
  “李老,可不可以让我上柱香?”走到门口,李喵喵放慢脚步,犹犹豫豫地问道。
  “哈哈,都已经破例一次了,也不怕再来一次,去吧,我在门口等着。”
  李喵喵上好香,和父母兄姐都说了几句贴心话,告诉他们自己快要结婚了,生活很幸福,并且企盼,他大哥和他一样,也平静地生活在另一个空间里。
  离开时看见等在外面的李唐樾,忽然感觉很亲切。
  俩人回到大厅,穆尧天第一时间察觉出喵喵情绪有些不对,他看了李唐樾一眼,问:“去那么久,和李老聊些什么呢?”
  喵喵抿了抿嘴,不知该何从说起,倒是李唐樾为他解围道:“我跟喵喵特别有缘,刚才我们还在说,若是你今后欺负他,就来找我,我们李家会为他撑腰的。”


☆、62

  从李家回来后,李喵喵的情绪低落了几天,穆尧天见他似乎只是单纯的心情不佳,不像是受人掣肘或者被其他一些麻烦事所困扰的样子,也就没有插手干涉,对于李唐樾那老头究竟和喵喵聊了些什么,穆尧天感到这确实挺耐人寻味,从喵喵的态度中,他很清楚,李家不存在丝毫恶意,不仅如此,这一老一少聊过之后反而比之前亲近了许多。
  穆尧天好奇归好奇,却不会去刻意打听什么,喵喵若是愿意说,自然会说,若是不想说,也没必要急于一时,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等待。
  只是对李老爷子那天说的话,穆尧天有些耿耿于怀,他老婆哪还轮得到李家的人来撑腰,穆将军有些孩子气地怨念着。
  给各家各府陆续送过请柬后,夫夫俩忽然变得忙碌了起来,结婚需要筹备的事情太多了,这也令喵喵很快就从丧兄之痛中走了出来。
  穆湘琴提议儿子儿媳卧室所在的那层楼重新装修一下,把原先线条简洁的黑白色风格换成比较温馨的格调,穆尧天请示老婆意见,喵喵一是觉得麻烦,二也认为没有必要,在他看来,穆府已经够豪华的了,原先的色调冷是冷了点,但又不是不能住,大兴土木,纯粹是浪费,穆尧天其实也是这个意思,可架不住其他人热情高涨,纷纷撺掇着,穆歆悦把图纸都设计好了,穆府第一次讨媳妇,总不能太随便了。
  等到工程一摊开,俩人更是后悔不迭,要操心的事太多,唯一便利的就是这个时代拥有先进的工具和优质的服务,看似烦琐的步骤,进展却很快,而且所有材料也均无毒无害,装修好就可以立即入住。
  夫夫俩的婚宴设在国会大厅,会场布置、婚礼进程已经委托给专业婚庆公司筹办,穆尧天要求大方得体即可,奢华和排场不作考虑,如今战争刚结束不久,经济尚在复苏中,而他和喵喵都身处在镁光灯下,一举一动广受世人关注,超出一个限度,必会惹人非议,再者说,俩人也不喜欢出风头,要不是穆家的地位摆在那儿,照李喵喵的意思,领个证也就可以了。
  由于宾客比较多,酒席的承办就交给了闻讯找上门来的杨霆越,这人也是脑子灵活,最先把脑筋动到了李喵喵身上,不说赚多少,就算是吃亏倒贴他也是愿意的,多好的广告效应啊,杨记酒楼承办了穆将军和雪球老师的婚宴,这消息事后一放出去,生意也就上门了,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后来好多酒楼老板都扼腕叹息,大骂杨霆越是只老狐狸,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而且,杨老板不光言尽于此,他还提出了另外一个请求,希望婚宴的菜单由李喵喵亲自制作,既然菜单是特定的,那么这些菜肴的烹制方法也就只能拜托李喵喵来教会杨记酒楼的十几位厨师了,可以说,杨霆越的算盘是打得叮当响,但人家话不是这么说的,他借口雪球老师名气太响,若是席面规格太低、品质太差,就算穆将军和雪球老师不怕落脸,宾客们也是要失望的,何况亲手制作菜单,也更显出主人家的一番心意。
  他这个请求倒是让李喵喵一愣,不是不想教,而是他自己也没做过婚宴,以前李叔开的那家酒店虽说在省城小有名气,但只是家做精品菜的小馆,店面根本不足以承办婚宴,承办婚宴的酒楼,菜不需要烧得多好吃,但首先必须要有足够正气足够大的场地。
  这令李喵喵有点犯难,他沉吟片刻,只说考虑两天,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之后他绞尽脑汁想象婚宴菜单应该是什么样的,然后忽然发现自己钻进死胡同里了,时代不同了,根本没人来**他婚宴必须是什么样的,只要菜烧得好吃,客人喜欢,那就可以了,一想通,后面就容易了,‘唰唰’几下就列好了菜单。
  晚上家里人都到齐时,喵喵把菜单拿出来给大家过目,餐桌上轮流传了一圈,虽说这单子上许多菜大家都没吃过,但看名字也就知道了,众人看过之后,有几个菜就被划去了。
  “鲍鱼、海参和鱼翅都没有吗?雪蛤也没有吗?”喵喵问,这些食材平时都用不到,所以他也没注意过。
  穆歆悦迟疑了一下,说得比较保守:“我是没听说过,可以找人再打听一下。”其他人跟着点点头。
  穆歆悦也算这个时代的饕餮了,穆家人如果都没听说过,那就肯定是没有了。
  于是鲍汁扣鹅掌、木瓜炖雪蛤、鲍参翅肚羹之类的都被划掉了,好在他考虑到会有这种情况,多列了许多,总算剩下那些还是有的,只是有些平时大家不太爱吃或是很少会去吃,但既然是喵喵列出来的,那味道肯定是没问题的,家里人对此很有信心,所以这个问题提都没人去提。
  “唔……龙虾有没有?”
  “这个去海鲜市场应该有。”
  “好,那就来个黄油芝士h龙虾,其他的么……”
  “喵喵,先吃饭吧。”穆尧天忍不住提醒道。
  “不急,马上就好了。”他写得头都不抬,众人相视一笑,人倒是比前些日子精神多了,看来还是忙点好啊。
  吃过饭后,喵喵又把菜单给朱利安看了看,他稍稍作了一下改动,把酸汤肥牛卷改成了青苹果煎牛排,喵喵打听了一下具体做法,基本也就定下来了。
  冷盘有八个,烧腊拼盘、蜜汁熏鱼、白切羊肉、葱油海蜇头、心形三色菜、豆皮春卷、双梅果肉金瓜船、百合红枣莲心。
  最后那道红枣莲心是穆湘琴执意要加的,为了讨个好口彩,直到这会儿,Z国人结婚,还是会在桌子上摆上一盘红枣莲子之类的,只是喵喵想到它其中一个喻意,嘴角就直抽抽。
  然后热菜加汤一共有十道,过桥东星斑、黄油芝士h龙虾、酱香烤鳗、椒盐猪手、金牌片皮鸭、青苹果煎牛排、蟹粉蹄筋、火龙果炒虾仁、上汤鲜菌时蔬、药材养生鸡汤。
  外加一道甜品,芒果木瓜椰奶汤,和几道点心,也就差不多了,之后,朱利安又联系说,开席前的开胃小菜由他来解决,他会提前赶来。
  李喵喵随后联系了杨霆越,表示可以接受他的方案,但他也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之前没有仓促做决定,让喵喵把这件事想的更加透彻,忽然觉得这对他来说,也许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喵喵自从回到喵卡星后,网络教程暂时没有开放,做过一次烹饪大赛的评委,令他发现虚拟教室存在不足之处,通过网络学习理论知识确实很便利,但如果是像烹饪这种十分注重动手能力的课程,网络授课缺乏直观性,他即便讲解得再清楚,学员在操作时没有得到从旁指导,就很难人人都达到预期的效果。
  他曾经开的最多的就是点心课,可上次来参加烹饪大赛的女选手,竟连包子皮都发不好,撇开学员们基础差的问题,也有一部分上述的原因,因此,喵喵想过是不是在进行网络授课的同时,再开办一家实体的烹饪**,但这个想法只是在他脑海里过了一下,就被搁置了。
  首先,他还要在学校念三年书,这个实体烹饪班即便开设成功了,也不可能投入太多的精力,其次,实体班的授课范围有限,不形成连锁机制,就无法造成较大的影响面,没有帮手,仅靠个人的力量,一家都难以维系,更不用说是连锁烹饪班了。
  但杨霆越此次来访提醒了他,他可以和杨记酒楼形成互惠互利关系,签订一个长期合同,由他对杨记酒楼的厨师进行前期培训,条件是这些散布在各地的厨师每周必须抽出一定时间,到他的烹饪班里担任免费授课老师,当然,一开始只面向塞亚市,如果这种方法可行,再慢慢在全国进行推广,扩大范围。
  杨霆越想占他便宜,那就必须也付出一定的汗水,喵喵此举不为赚钱,他也不缺钱,他觉得一己之私不会让自己走得更远,只会令餐饮行业逐步衰败下去,只有互相学习,博采众长,不断推陈出新,才能令厨师这份职业走出低谷,翻开新的篇章。
  杨霆越同喵喵一拍即合,尽管不能一家独享雪球老师的厨艺,但他并不吃亏,毕竟杨记酒楼占了先机,而且杨霆越对这个美好前景也是十分期待,说到底,他是个精明的商人,却不是一个思想见地狭窄的人。
  俩人先拟了一份合同草稿,对细节条款斟酌商议之后,双方都签了字。由于喵喵最近实在没空,开设塞亚市第一家实体烹饪班的事,杨霆越主动承担下来,他人脉要比李喵喵广得多,这种小事,吩咐下去几天就可以大致敲定下来。
  随后办理相关审批手续、租借教室、设备跟进、广告宣传等事宜也都全权拜托给了杨霆越,他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另一个合伙人,与有荣焉。
  很快,筹办婚宴的十名厨师也挑选出来了,都是杨霆越信得过的人,李喵喵又点了一个张永,让他专门学做甜品和点心,其余每人教一两道菜,杨霆越这才知道,张永竟是李喵喵的朋友。
  等到这些人反复操练熟悉,婚礼也差不多快到了,李喵喵这才想起来,他把要带雪球去看它妈妈的那件事给忘了,也许是他潜意识里想要拖延,于是这一拖再拖,就一直拖到了二月底,穆尧天这两天正好出差了,只能联系姜绍。
  从一月份开始,穆尧天已经销假回去上班了,剩余的假期准备留待蜜月时再用,只是军部的下属们都发现,以前被人叫做工作狂的将军大人变得恋家了,每天再忙也会尽量赶回去吃晚饭,实在不行,也会像所有刚结婚的男人一样,旁若无人的跟老婆大人通话请假,那份甜蜜劲几乎酸掉所有人的牙,姜绍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弄得他也开始接受老妈积极安排的相亲活动,以前是非常反感的,现在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也许真能从这些姑娘里,挑出一个合心意的。
  李喵喵联系他时,他正好陪着个喋喋不休不停打听身家的势利眼女人,苦于无法脱身,这下终于解放了,姜绍几乎是泪奔着离开,跟在穆尧天身边习惯了少言寡语的人,他忽然发现女人话好多……——


☆、63

  穆尧天让人划拨的针毛兽野生放养区就在塞亚市外,离开李喵喵最初发现雪球的地方也就三十几公里,据姜绍说,这片区域占地有一百多公顷,植被茂密,土质岩石层结构丰富多变,对针毛兽来说,是十分理想的环境。
  这只母兽已生活在此地快两个月了,分析追踪器反馈到的数据,它目前生存状态良好,各项体征比关在研究所时均有很大程度的提升,针毛兽是一种凶猛的异兽,自然界中的强敌很少,研究所会进行监控,不是怕它遇上危险,而是为了更好的管理与控制。
  喵喵坐在车上向外望,心中的不舍越来越强烈,他不时看看趴在身边的雪球,这是一种高智慧异兽,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情绪有些焦躁不安,在椅垫上来回的转动,李喵喵把它抱到自己腿上顺毛。
  “雪球,咱俩能遇上也是一种缘分,谢谢你陪伴了我这么久。”
  雪球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呜咽声,喵喵抱紧它皮毛厚实的脖子,把脸埋了进去,掩饰着微红的眼眶。
  在自己最孤独的那段时期,有雪球有安妮相陪,才使生活变得轻松,心境变得平和,如今,安妮还留在他身边,每天乐此不疲地同穆家的佣人抢活干,而雪球却即将离开他,喵喵一点都不后悔当初起了雪球老师这么个坑爹的名字。
  “现在,我们带你去找你妈妈。”喵喵心里想着让雪球自己做决定,可也做好了它会离开的准备。
  姜绍和一众工作人员都无语地看他一眼,说那么多,它能听懂么?不过他们也从心里佩服喵喵,针毛兽绝对不是一种会和人亲近的异兽,就算是刚出生的幼崽也一样,而将军夫人竟然能同这头小针毛兽相处得这么好,真是当成宠物来养了,他们把这归结为,有些人天生就拥有强大的亲和力。
  到了地头,大家拿出口罩戴上,这里的有些树种会散发一种致人眩晕的气体,姜绍还带了好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保护李喵喵的安全,这里虽说是军队划出的专门放养区,但为了维持原始生态,并未进行清理和改动,存在许多未知的危险,姜绍原先是劝李喵喵不要亲自过来的,可他不听。
  姜绍示意工作人员可以开始了,那些人搬出几台仪器,监测母兽所处的位置。
  “姜上尉,那头针毛兽离此处还很远,估计要等上一阵子了。”过了一会儿,一人回禀道。
  “那就等着吧,注意警戒。”
  喵喵把收集到的雪球尿液洒在地上,针毛兽的嗅觉和感觉都非常灵敏,除了食物,幼崽的气息也是它们首要关注的对象,他并不担心会找不到那头母兽,只是时间长短问题。
  不过,这一等也确实等了很久,早上出来的,中午都快到了,工作人员才通知,那头针毛兽正在向这边靠近,士兵们变得更加警觉起来,喵喵被众人围在了当中。
  又过了十几分钟,不远处的树丛发出‘簌簌’的响声,雪球立刻大声叫了起来,一头巨大的针毛兽慢慢从暗处显现在大家面前,小家伙兴奋地飞扑了过去,正是那头母兽。
  喵喵对穆尧天的这个安排其实挺满意的,他刚才观察了一下,这片区域够大,除了形式上的监控,对针毛兽的行动并没有多少**,几乎就等于将它放归于自然了,雪球能跟随母亲生活在这里,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如果想念了,就过来探望一下,这好像对谁都更好。
  所以,他也下了决定,再看会儿这幅**亲热的画面就走,免得越拖沓心里越难过,可观望了一阵,就感觉出一些与以前不一样的地方。那头母兽虽然还是疼爱地舔着雪球的皮毛,但总带了一点疏离感,雪球想扑过去与它滚作一团,也被母兽给制止了,那种平时感动得旁观者热泪盈眶的场景没有出现。
  李喵喵都发现了,雪球自然也感觉到了,妈妈变得冷淡了,它委屈地叫了几声,又试图钻进母兽腹下寻求母爱,还是被母兽用嘴叼了出来,雪球有些不知所措地回头频频看李喵喵。
  “姜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喵喵回头问姜绍。
  姜绍没有李喵喵对雪球**俩那么熟悉,他看不出有什么不妥,倒是随行来的一个针毛兽驯养员眼睛一亮,表现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喵喵见问不到什么,想了想,冲着雪球招了招手,小家伙迟疑了一下,回头看看妈妈,往喵喵这里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看,犹豫不定,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而母兽追上两步,给雪球顺了顺毛,然后果断转身向树丛走去。
  “喂!”喵喵忍不住叫住它,“这次它不用跟我回去,你可以把它带走。”
  母兽看了喵喵一眼,又看看雪球,最后还是走了。
  这下大家都搞不懂了,面面相觑,雪球被妈妈扔在那里,既无助又失落,呜呜了几声,垂头丧气地跑回来。
  喵喵安慰了它一会儿,心里却极高兴,“雪球,咱们回家吧!”他张开双臂,把小家伙抱了起来。
  既然将军夫人都这么说了,大家开始收拾东西,临走时,喵喵跟往常一样,在原地留下一些褐晶作为礼物,回到车上,那些研究所的工作人员还在窃窃私语,讨论着这种反常现象。
  一人拍拍驯养员,问:“小丁,这里你对针毛兽最熟悉了,知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等等。”驯养员打开追踪器,获取最新数据,当几项指标跳出来时,他双手一拍,兴奋道:“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别卖关子,快说!”有人催促道。
  小丁见李喵喵也专注地盯着自己,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将军夫人之前也见过几次了,怎么感觉一次更比一次漂亮呢,小伙子吭哧了几下,才解释道:“针毛兽虽然是异兽,和地球生物有许多不同之处,但只要是兽,就会有共性的存在,我刚开始也只是猜测,一般来讲,在自然环境中,母兽的幼崽如果夭折,它们很快就会进入发情期,以便再次产下幼崽,这是动物繁衍的本能,这头母兽脾气一直非常暴躁,我想这可能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你的意思是……这头母兽又怀孕了?”其他人已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忍不住打断道。
  “是这样的,否则它不会遗弃原有的幼崽。”小丁把刚收集到的数据亮给大家看,指着其中几项,道:“看,激素水平明显上升了,还有这里也是。”
  车上人传看之后,都高兴起来,尽管现在喵卡星球不缺晶石,但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针毛兽还是需要保护起来,没想到刚划出一个放养区,就传出这么个好消息来。
  一人后知后觉道:“等等!也就是说那片区域里有雄性针毛兽存在?哇靠!真够巧的!”
  “你可真够迟钝的。”众人纷纷笑着调侃起来。
  是啊,真够巧的,可是结局很好不是么。
  唯独雪球很伤心,复杂的它听不懂,它只知道妈妈又有宝宝了,所以不要它了,沮丧失望之余,对主人更加依赖,明明已经不小的身体拼命往喵喵怀里钻。
  三月一日,万事大吉。
  穆府张灯结彩,到处都是鲜花和喜庆的红色,就连那些值勤军人的胸口上都别了一支玫瑰花,穆家人一大早就起来了,反倒是穆尧天夫夫俩,不知道昨晚干什么了,三催四请才起来。
  刚吃过早饭,喵喵就被等在一旁早就不耐烦的形象化妆师给拖走了,没人敢为难穆尧天,他昨天特地去理了个发,早上仔细修了修脸,就显得精神奕奕,英气逼人,有这份阳刚的气势,胜过一切装扮。
  化妆师也觉得很无奈,原本想在将军婚礼上大展一番技艺的,结果一个拒绝,一个让他毫无用武之地,皮肤太细腻,眼睛太明亮,笑一笑连他的魂都快被勾走了,找不出多少可以修饰的地方,只能在发型上花些心思。
  俩人换上手工定制的白色西服,一样的款型,细节处稍稍有些变动,完全衬托出俩人不同的气质,一个挺拔坚毅,一个温润俊秀。
  上午先去教堂举行仪式,喵喵觉得这场婚礼真有点东西方合璧的味道,既要放烟花礼炮,家里又会贴喜字,摆上子孙桶,金花生,筷子这些吉祥的讨口彩的物件,这跟时代也有关系,移民风潮导致文化大融合,也许再过个几百年,婚礼上还会融入外星球文化也说不定。
  喵喵是无神论者,他不信教,就算信,信的也是佛教,可在教堂里,当老神父用慈爱的语气问着:“李喵喵,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康健,都能相敬相爱,不离不弃,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的尽头?”
  喵喵偏过头,望向来观礼的亲朋好友,他们一张张脸上都带着祝福的笑意,回过头,穆尧天深情而专注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灯光很亮,神坛上还有烛光闪烁,所有人都沐浴在圣洁的光晕中,他忽然觉得,此时此刻是有神明在看着的。
  “我愿意。”俩人相视一笑。
  下午安排了酒会,朱利安开着私人飞机赶到了,还带来了精心准备的开胃小食,这里面有他和李喵喵共同的创意,俩人为此讨论了好几次,食物精致而美味,大受宾客欢迎。亦步亦趋跟在朱利安身边的自然是他的侄子奥利维尔,李喵喵跑出去迎接他们,尽管是第一次见面,却好像已经非常熟悉了。
  朱利安和李喵喵热情拥抱了一下,却只是跟穆尧天握了握手,这让奥利维尔松了口气,穆尧天不冷不热地哼哼了一声,喵喵把手伸到他背后,偷偷扭了一把。
  朱利安脸上笑意一闪,大大方方地把奥利维尔介绍给他们,喵喵心里有些诧异,但很快就释然了。
  酒会上来了很多人,夫夫俩忙得脚不沾地,就连程英杰都被穆昕祺指使着站在门口招呼宾客,几位重要领导人携夫人抵达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进行到一半时,李老爷子也在儿孙们的陪伴下,走进了大厅,许多人心里都在想,这对夫夫的面子可真够大的,原先他们都以为这些贵人的到来多半是看在穆尧天的面子上,可当李家深居简出的当家人亲热地拉着李喵喵的手,半天不松开,无形之中又给人增加了不少谈资和浮想。
  喵喵说着话,就感觉有人在看他,回头一看,是好久未见的李翌晨,在列宾客名单时,喵喵想起了他,这人好歹也算自己一个朋友,李翌晨身上如今已有了质的飞跃,生活的磨砺让原先显露在外的锋芒沉淀了下去,变得平和温雅起来。
  “李翌晨,好久没见,看来你过得不错啊!”喵喵走过去,上下打量他,笑着说。
  李翌晨低头笑笑,掩饰住眼里的眷恋,“你也不差啊,穆将军对你好不好?”
  “嗯……还不错吧。”喵喵嘴里说着马马虎虎的话,脸上的表情却是从未有过的生动。
  李翌晨见了,心里微微一酸,他举起手中的酒杯,道:“祝你们百年好合!”
  “谢谢!”
  俩人寒暄不到几句,李翌晨见穆尧天向这边走来,就借口离开了。
  “那家伙跟你说什么呢?”穆尧天对李翌晨始终没有好感。
  李喵喵顿时感受到了这句话里浓浓的醋意,他有些受不了地翻了穆尧天个白眼,你当成宝贝,在人家眼里可能只是一根草,自己一个男人,哪来那么大吸引力,就算要吸引,那也是女人好不好,其实李喵喵对于自己很少受女孩子青睐还是很郁闷的,学校的女生跟他关系都不错,可从来没收到过一封情书,就连程英杰每周都能收到好几封,他不知道的是,刚入学没多久,学校就在传他是穆将军的小未婚夫,就算有喜欢这种正太型的,也望而却步了。
  傍晚时,天色暗了下来,礼堂外面想起了礼炮声,烟火砰然绽放,点亮了夜空,宾客们都挤到窗口去看,十几架小型飞机在草地上空掠过,尾端喷出的粉色荧光气团拼出‘李喵喵,我爱你’几个字,然后这些字又被大而透明的红心包在其中,机甲拔地而起,飞上半空,往下投掷各色的花球,花球下坠着彩色的悬浮球,并不落下地,只唯美地在半空中飘荡,年轻的女宾们惊呼一声,捂着发烫的脸颊,拎着裙子跑出去抢,没想到穆将军也这么浪漫呢。
  李喵喵羞涩地看看穆尧天,轻声说:“我也爱你。”
  穆尧天脸上神情微动,干咳一声,很快镇定下来,满意地坦然受之,小四姜绍那些家伙整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原来在搞这些,不过,也挺好,穆尧天伸出手,与老婆大人十指交握。
  在这一片幸福的和谐氛围里,有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女人,或者说,这个女人其实很艳丽,但她脸上气急败坏的表情完全破坏了美感,作为艾灵顿家族的小小姐,竟然没有收到婚宴邀请函,最后不得不临时找了个男伴,才进到这里,这对艾薇儿来说,是极大的侮辱。
  艾薇儿还算是个有理智的人,她也听从了哥哥的警告,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可这口气越想越咽不下去,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白色身影,几乎要刺瞎她的眼睛。
  艾薇儿觉得胸口发闷,身边的男伴跟她说,要去上下洗手间,她也没注意,等男伴离开后,她从侍者手上接过一杯色彩浓烈的鸡尾酒,娉娉婷婷地向穆尧天夫夫俩走去,自己不舒服,膈应也要膈应死他们,在这种宾客盈门的场合,自己不小心出些差错,穆尧天也只能忍下。
  此时,穆尧天和李喵喵正背对宾客,站在草坪花园的台阶上,艾薇儿心里打着盘算,是推那个小杂种下台阶,还是不小心泼他一身酒。
  她越想,心里越热切,脚步也走得越急,越来越靠近,越来越靠近,正在这时,李绍君十岁的堂弟和几个小玩伴从人群中穿过,打打闹闹地追到了花园里,艾薇儿很不幸地被他们撞了一下,十公分高的鞋跟不稳地倒退了几步,又晃悠了两下,终于,‘咔吧’一声断了,艾薇儿一个倒栽葱,掉进了回廊下面的花坛里,压到鲜花无数,人倒是没摔坏,只是动静不小,吸引了一圈人围观。
  穆尧天一把捂住脸,刚才艾薇儿气势汹汹走过来时,他就察觉了,没想到还没等他动手,那女人自己反倒栽进花坛里了,没见过这么惨的。
  “发生了什么事?”李喵喵听到声响,回过神,从穆尧天怀里出来,往身后张望。
  “没事,亲爱的,刚才有只蠢猫不小心掉进花坛里了,外面冷,我们还是进去吧。”
  “哦,好。”——


☆、64

  宇宙历1043年十二月,临近过年。
  战后三年,全球经济在喵卡星人的共同努力下,已基本回到了原先的轨道上,个别遭到严重打击的国家和地区虽然还遗留着战争的疮疤,但在联盟统一援助以及其他国家众多志愿者的热心帮助下,重建工作取得了完美的成效。时间可以抹平一切痕迹,如今走在街道上,民众们的精神面貌也有了焕然一新的改变,人类拥有自己都无法想象的治愈能力和百折不挠的毅力。
  李喵喵这段时期,过得充实而忙碌,再过一个多月,他就要从农学院毕业了,目前正处在论文的最后阶段,农学研究所、花卉养殖系的申屠教授和农艺系的柯教授都分别向他递过橄榄枝,希望他毕业后能进入研究所工作或者留校任教,但喵喵志不在此,只是稍作考虑就婉言谢绝了。
  会得到多方的青睐,也说明了他这几年在农业方面小有建树,尽管喵喵不打算把这当成自己的终生职业,但还是给学院给予了很大帮助,不提他在种培社作出的那些成绩,光是每年免费提供给农学研究所大批品质优良的作物种子,就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这些种子不仅出芽率高,根系发育健康,亩产量也超出同类作物三到四成,前两天新上市的一批蔬菜价格又有所下调,只有三年前土基蔬菜的一半价格,受到Z国民众的广泛好评。
  三年级时学院组织参观肥料厂,回来后,喵喵就提出了天然有机肥发酵的改良方法以及在单一堆肥和厩肥的基础上,又开发出了绿肥、饼肥等,通过种培社的试验数据,向国内几家大型土基作物技术公司、代理公司进行推广,程氏集团率先采用了这些新型肥种。
  战争时期,因为在美娜星人总督府私自卧底一事,李喵喵同穆尧天冷战了好几个月,事后他向老公保证,从此不轻易施展异能,而他也说到做到,精神系多余的能量只用在了家里特别为他开辟的几亩农田里。
  这些农田均采用比较原始的农耕技术,没有搭建光脑控制的土培室,除了喷淋施肥装置,以及收割器械以外,其他像播种、腐肥、除草等步骤,他都亲力亲为。用空间中产出的植物,在空间外二次或者三次种植,把这些种子提供给农学研究所,它们各项数据虽优于一般水准,却不会太过逆天,是一种两全其美的方法。
  程氏集团聘请李喵喵作技术指导,将他这种传统的种植方法在程氏旗下的部分种植区进行试点,大大降低了固定成本,这也是粮食以及菜价降低的其中一个原因。粮食的高产以及降价,势必也会引起饲料价格的波动,从而影响渔牧业的发展,只是目前还看不出显著变化,这是一个长久的工程。
  李喵喵和杨霆越合作的雪球老师厨艺培训学校发展势头非常好,目前已设立了十七个培训点,分布在全国各地,与网络教程不同,实体班仅面向专业人才,在这近三年的时间里,为Z国培养出了一批优秀的青年厨师,而厨师界也彻彻底底进行了一次大换血,技术不过关的逐步被淘汰。
  起初,李喵喵和杨霆越都受到了来自各方的压力,但也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其中有个人还出乎所有人预料,当时Z国最轰动的一件事,就是已经宣布退休的章炳南先生,竟然主动提出想担任厨艺培训学校的特聘教师,而雪球老师也亲自去请他出山。
  雪球老师身边从来不乏拥趸者,这是公认的事实,尤其在跟穆将军结婚之后,此人更是背景深厚,外界一直有传,他同老牌世家李家也关系匪浅。不过章炳南是谁呢?但凡稍微了解些内/幕的人都知道,这俩人一直是不对盘的,至少在章炳南归隐前绝对是这样,在那次遗憾的厨艺大赛上,节目虽然录制顺利,但过程中章炳南的各种别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撇开这些不谈,章炳南也是个脾气恶劣的倔老头,从来不买别人的账,更不可能屈服于权贵。所以,他的出山就引起了广泛关注,显得有些曲折迷离,媒体一时间整天追在俩人身后跑,这二人似乎不管合与不合,都始终是话题的中心,最后雪球老师和章炳南不知是不是商量过,都采取了冷处理的态度,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至今仍是个谜。
  有了这些人的鼎立相助,再加上李喵喵和杨霆越本身实力雄厚,培训学校顺利开办至今,还有越来越旺的趋势,杨记酒楼更是生意兴隆,赚得盆满钵满,最近,远在F国的朱利安也想加入,第十八十九家培训班可能会设立在F国首都和他们最大的港口城市,目前具体事宜还在商议中。
  张永三年前从杨记酒楼辞职,在厨艺培训学校担任副校长一职,他尽得李喵喵亲传,算是雪球老师的第一个嫡传**,平时由他处理学校的具体事务,简直比喵喵还忙。
  穆府的管家敲了敲顶楼主卧的门,没人应声,推开门一看,房里没人,刚才花园里也找过了,菜地里也找过了,都没人,管家已经很习惯了,这位大夫人经常会在家里短暂失踪,管家在穆府做了二十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打听,反正大夫人过一会儿就会自己出现。
  不过这次,李喵喵‘失踪’的时间长了点,他的毕业论文是关于杂交水稻的,想先提高粮食的产量,再改善粮食的品质,这个课题他从一年半前就开始准备了,利用空间里作物短频快的生长特点反复试验,上个星期总算成功了,他还要再检验一下,就可以动笔了。
  喵喵原先对杂交水稻有些粗略印象,没想到落实到实践上,却花了太多精力和时间,要不是有空间这个作弊器,他注定是要失败的。
  选用两个在遗传上有一定差异,同时它们的优良性状又能互补的水稻品种,进行杂交,生产具有杂种优势的第一代杂交种,用于生产,这就是杂交水稻。
  杂交水稻生长旺盛,根系发达,穗大量多,抗逆性强,不过它也存在口感品质差等缺点,但绝对比用营养基种植的水稻要好吃得多,所以喵喵觉得杂交水稻可以在一定时期内进行推广,然后再进一步改善品质。
  培育杂交水稻,首先要生成三系水稻,雄性不育系、保持系和恢复系,三系杂交,他当初只知道个概念,具体怎么弄那是根本不清楚的,这一年多时间,他几次想放弃,好在总算坚持下来了。
  李喵喵出空间时已经快中午了,他赶紧去做午饭,今天二妹三妹都要回来吃饭,穆湘琴和朋友结伴去享受四天三夜的热带豪华游轮之旅,目前不在家,穆歆悦去年嫁给了她那个忠实的倾慕者,今年年初给人家生了个大胖小子,穆歆筱又怀孕三个月了,程家二子整天把她当泥菩萨供着,穆昕祺跟随穆尧天出任务去了,前天还联系过他们,估计也快回来了,总之,全家都健康太平,幸福美满。
  穆尧天这几年仕途坦荡,人气步步高升,和美娜星人的战争结束后,虽说与韦斯卡星人结成了同盟,但毕竟两星相距过远,有些鞭长莫及,喵卡星还是受到了个别星球的滋扰,今年往返韦斯卡星的商船更是屡次遭到星际海盗的劫掠,联盟数度派出穆尧天,他知人善任,组织了十几次非常有效的反击与偷袭,战战大捷,按照新闻所说,就是完全击溃了敌军的士气,喵卡星本土几乎未受到任何波及。
  喵喵在厨房烧饭,雪球溜达溜达走进来,在他腿上蹭了蹭,就乖乖地趴在一边,如今雪球已有小狮子般大小了,体态和性情都变得沉稳起来,长相上亦有了几分针毛兽凶猛的气势,早两年它还老喜欢拖穆尧天后腿,比如穆尧天要出门时,发现外套上破了个大洞,还比如穆尧天正在和老婆亲热,情到酣处,刚要入巷,床头忽然冒出个毛茸茸的大头来,总之,穆将军是各种不爽,这一年穆尧天不怎么在家,雪球好像也变得安静下来,整天一副怪无聊的样子,如果它会说话,它肯定会感慨一番高手的寂寞冷如雪。
  喵喵把一大盆褐晶放到它面前,说:“吃吧。”然后顺手给小家伙理了理毛,又继续做饭,雪球食量越来越大,要放在以前,根本养不起,可现在却不会亏待它,它就是家里的一员。
  管家走到厨房门口,恭敬道:“大夫人。”
  “什么事,刘叔?”喵喵擦干手,回头问,他如今对这囧囧的称呼已经很习惯了。
  “曹所长一个小时前联系您,我跟他说您正在忙,待会儿回复他。”
  李喵喵一听是曹所长,脸色有些复杂,他愣了一会儿才道:“行,我知道了,刘叔,谢谢你。”
  曹所长要告诉他什么结果呢,李喵喵对那事原就没抱多大希望,而且也过了两年多了,他都差不多快忘了,当时确实给人家留了个通讯号,说有结果了联系他,这会儿忽然听到这个消息,他又有点忐忑,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何种答案。
  “曹所长,您找我?”喵喵左思右想,还是拨了对方留下的号。
  “是啊,李先生,跟你说声大喜,那件事成了,您和穆将军什么时候有空过来一次。”生物基因研究所的曹所长声音有些响,听起来很兴奋。
  “真的?”这事听起来多不可思议。
  “您放心,其实前年你们过来时,我们已经成功了,只不过临床数据还不充分,并不敢对你们保证,如今时过两年,我不说跟您打包票,但至少成功率在八成以上。”
  “穆将军目前不在喵卡星,这样吧,等他回来,我们商量一下,再答复您。”喵喵斟酌了一下,回道。
  “啊,回来也就这两天了吧,我看新闻里说了,哈哈,穆将军真是劳苦功高啊,是我们Z国人的骄傲!”曹所长又恭维了几句,俩人挂了线。
  其实说是跟穆尧天商量,不商量喵喵也知道他会怎么说,对于孩子他虽然一直表现出无所谓可有可无的态度,但喵喵每次看到穆尧天抱着妹妹的孩子不放手,心里就不忍落,但要他借助卵子银行和机器子宫的帮助,他心里又觉得别扭,总觉得有个陌生的女人插在他们当中,而且那孩子也不是他们共同的结晶。
  前年,程家老大介绍了一家研究所,他们在同性生子领域很有权威性,俩人就去随便登记了一下,不管怎么说,还是跟穆大哥商量一下吧,虽然心里已有了决定,却又觉得自己的决定听起来很疯狂——


☆、65

  穆家兄弟俩赶在新年前一天回来了,在此之前,喵喵已经带领佣人对穆府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大扫除,家里上上下下焕然一新,年味十足,Z国的国定假期虽说也有七天,然而这年却早已不是地道的春节了,可他还是想为家里人多花一点心思,李喵喵从小生活在农村,乡里人一年到头都可以对付着过,唯独春节,家家户户都会操办得红火而热闹,反倒是到了喵卡星后,生活安逸自在了,过年前激动兴奋的心情却大不如前了,时代翩跹中,传统习俗在大多数人心里变得益发淡薄,只留下个依稀的影子。
  往年穆湘琴都是马马虎虎弄一下,过得去就行,哪会考虑得像现在这般周到齐全,喵喵自从嫁进穆家,不知不觉中为家里分担了许多琐碎的事情,说实话,穆湘琴在家事方面实在不怎么讲究,她时常会把佣人们指挥得一团乱,与其工作能力比起来,有着天壤之别,反观喵喵,很快就适应了将军府的生活,做起事来得心应手,穆婆婆嘴里是没说,可打心眼里越来越喜欢媳妇的乖巧和能干,在她有意为之之下,如今喵喵成了穆府真正的管家人,大小事情底下人都会先跑来请示他,而穆湘琴则当起了快乐的甩手掌柜。
  走进穆家,客厅的白瓷瓶里插着腊梅,窗户上贴着喜鹊报春的窗花,门上还有红底洒金的对联和福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蒸糕与炒货的香气。妮妮和嘉逸这对双胞胎抓了满手的吃食,逗还不满周岁的小表弟玩,而这小名叫宝宝的孩子丝毫不给面子,他只一门心思想爬到雪球背上,被甩下来后,在地毯上打个滚,爬起来继续再接再厉,滴滴答答的口水糊了雪球一身,把它恶心得不行,几次想跑,都被喵喵喝止了。安妮跟主人坐在一起学扎花灯,到底是机器人,一点就透,不像穆家其他人,面前只有一堆报废的材料,都是智高手残的一类人。
  歆悦歆筱俩姐妹今年都带了夫婿回娘家过,全家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一派和乐温馨的景象,程英杰原先也想跟着他二哥过来蹭吃蹭喝,被他爸一巴掌给拍回去了。
  穆家的对联和福字均出自李老爷子之手,他每年都会预先备好,让儿子亲自送到穆府,李盛辉依照旧俗,连续两年都提着礼物来拜早年,他不知是不是得了父亲的暗示,对李喵喵礼节俱全,很是客气,倒是弄得穆家上下有点措手不及,论起家世渊源,穆家稍有不及李家,加上李唐樾年事又高,早前都是穆湘琴主动给李家拜年,倒不一定人亲自去,但总会关照管家去走个人情往来,大家都没想到李盛辉会亲自登门,喵喵尽管心里清楚,话却不敢乱说,其实以李盛辉的年纪来给他拜年,他也很不自在。
  连续两年都被人抢了先,今年他早作准备,一周前就提上几篮子自己做的年货上李家去拜年了,与长辈们不同,李家小辈对待喵喵的态度依然很随便,等大人们都离开后,李绍君当着他的面,就迫不及待地把盒子打开了,一看不是他期盼的甜点,就有点失望。
  “怎么全是生的?还有股子怪味,看着也好像不太新鲜,这都什么东西?”李绍君捂了捂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盒子里的腌腊制品。
  李喵喵早就习惯李绍君的脾气了,不以为忤道:“最近事情实在太多,我毕业论文还没写完呢,甜点回头再给你补上,这是我自己做的香肠,风鸡,鳗鲞还有几个腌肘子,只要蒸一下就能吃,我做的比较清淡,李老也可以尝尝,给你们过年加几个菜。”
  李绍君对那些鸡鱼的卖相有点看不上眼,但也相信李喵喵的手艺,他把盒子盖好,放到一边,又给喵喵把茶满上,难得好声好气地说:“你要不来,我这两天也想上你那儿去一次,想请你帮个忙。”
  李喵喵正在惊讶他竟然变客气了,没想到接着就来这句话,原来是求人办事啊,怪不得呢,他抬头一看,李绍君嘴里说着请,那脸上的表情却混不是那么回事,眉峰扬得高高的,眼睛瞪着他,似乎在说,你要敢拒绝给我走着瞧。
  喵喵呵呵一笑,问:“说吧,什么事?”
  李绍君从身后抽出一张东西递给他,喵喵定睛一看,喜帖?“你要结婚啦?”
  “嗯哼,裴毅坤那家伙求了好几次婚,看在他这么多年还算忠犬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李绍君得瑟地直哼哼。
  “那你就要嫁到裴家去了,什么时候?”喵喵打开喜帖,时间是明年的六月份。
  “嘿!你说什么呢,本少爷怎么可能嫁给他,我妈就我一个宝贝儿子,才不舍得呢,是他嫁到我们李家来,我才是当家的。”
  喵喵弯了弯嘴角,心想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们的上下关系,嫁不嫁的也就是一个说法,有啥好计较的,二妹的孩子还叫他大舅妈呢,让他们叫叔叔叫舅舅都不干,也不知道是谁教的,他故意嘀咕了一句:“原来裴毅坤是入赘啊。”
  “你!”李绍君气得直噎噎,却又想不出反驳的话来,“算了,这没啥好争的,我就想请你帮我列个婚宴菜单,再找几个手艺精湛点的厨师过来帮忙,当然,你自己也不能漏掉。”
  “你既然放心交给我,我就一定给你办好了。”喵喵的烹饪学校里每年都会留下几名优秀的学员转做专职教师,他们是同行中的佼佼者,杨记酒楼的厨师和喵喵关系也很好,就算不看在老板的面子上,他一句话,请假过来帮忙的大有人在,再加上张永,别说是操办一场婚宴,就是十场也问题不大。
  三十一号,喵喵得了消息,一早就跑到军用港口去等穆尧天他们,夫夫俩一见面,穆将军就不顾老婆的反对,当场来了个热吻,引得下属们喝彩声一片。
  “唉,还是大哥好啊,有老婆疼,孤家寡人都没人搭理。”
  穆昕祺站在一边酸溜溜地说,喵喵走过去,也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小四这才高兴了,装作没看见他大哥的黑脸。
  回家路上,喵喵几次想提曹所长联系他的事情,可不知为何又止住了,要说他心里一点没负担,那显然不可能,孩子就是为人父母者最大的责任,他成家后,越来越能感受到肩头的担子,婚姻生活有甜蜜也有辛苦,能够承受一切并且体味到其中的乐趣是喵喵现在正在努力的目标,他对自己的定位还有点糊涂,俩个男人有孩子,他算爸爸还算妈妈?他到底要扮演什么角色呢?
  “怎么啦,有事?”穆尧天顺手把他揽到自己怀里,又打开了飞行器前后座的挡板,把穆昕祺好奇的目光隔绝在了外头。
  “嗯,没啥大事。”喵喵摇摇头,反问道:“这次累不累,你们遇到危险没?”
  打仗不会没有危险,可穆尧天从来是报喜不报忧,作为留守的一方,喵喵的精神压力是最大的,他不愿意再增加老婆的负担。
  “怎么可能有危险,一群散兵游勇而已,开玩笑,你老公我多能干啊。”穆尧天边说边把手从喵喵衣服底下伸了进去,想死他了,几个月没亲热,穆尧天几乎等不及回家就开动了。
  李喵喵想阻止,推拒了几下未果,就随他去了,俩人都是久旷之身,经不起撩拨,喵喵还担心会被前座的穆昕祺和司机听见,一直死忍着不发出声音,正因为这样,身子就显得更敏感,被穆尧天没弄两下就泄了。
  还喘得厉害,穆尧天就把他翻了过去,让他大张着腿趴在椅垫上,沾了白液的手指缓缓探入双丘间。
  “别……尧天,快到家了……”喵喵想要坐起来,别人怎么想是一回事,要真让人看见了,他可没李绍君那么厚的脸皮。
  “还有二十几分钟,宝贝乖啊,让我简单弄弄,憋不住了。”
  穆尧天说着话,已经动作麻利地顶了进去,俩人齐齐轻哼了一声,等到家时,喵喵腿都软了,还得面对前座俩人拼命憋笑的脸,飞行器开得稳稳当当,后面一路震成这样谁都不是傻子。
  李喵喵脸烧得通红,一个人先进屋了,穆尧天不愧是将军,见惯了大场面,那气度自是别人不能比的,目光扫视下,司机一溜烟地跑了,至于穆小四,这两年对他大哥已经有点免疫力了,他伸了个懒腰,也跟在喵喵身后往里走。
  “回家的感觉真是好啊。”
  这点穆尧天也深有体会,一场激烈地厮杀过后,家的温暖显得尤为弥足珍贵,他有感情甚笃的爱人,有相互关心的亲人,这一生几乎没有任何遗憾了。
  晚上全家人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一桌子的菜,当中放了一条松鼠桂鱼,没人再会像第一次那样,莽莽撞撞地伸筷子,好吃的多得是,鱼是要留着看的。
  孩子们有单独的小桌,大的管小的,加上安妮帮忙照看着,一点没出乱子,女人们也都喝了一点酒凑趣,穆尧天和穆歆悦的老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刚刚结束的那场战役,他不时地瞟喵喵一眼,发现老婆大人今天有点心不在焉,问他又说没事。
  李喵喵把注意力集中在几个孩子身上,白天穆尧天一进门,就去抱宝宝,然后挨个抱过来,孩子们‘大舅舅,大舅舅’叫得他都有点嫉妒了,尤其是嘉逸,崇拜他大舅崇拜得厉害,喵喵一口把杯中的红酒喝干,好吧,他们也要个孩子。
  吃了饺子,吃年糕,吃了年糕,吃元宵,花灯也点了,烟花也放了,拖到年假都快结束了,喵喵才吞吞吐吐地把曹所长联系他的事告诉穆尧天,穆尧天有点啼笑皆非,搞了半天喵喵这些日子心事重重是在为这事较劲呢。
  “你不喜欢孩子吗?”他问,平时看喵喵对几个孩子都很细心,穆尧天不认为他会讨厌小孩。
  “也不是,就是一开始觉得有点怪怪的,不过我已经下好决定了。”
  “不反悔?”
  “嗯。”喵喵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不反悔!”
  “我看还是算了吧,小孩子其实挺麻烦的,不要也好。”穆尧天拿过掌上光脑,看起新闻来,这些日子都在外面飞,有点脱节了。
  “哈?穆大哥,你不是喜欢孩子吗?”
  “谁告诉你说我喜欢的?”穆尧天头都不抬。
  “我看你对歆悦歆筱的孩子都很好,我就以为……”
  “哦,那是我妹妹的孩子,偶尔跑来玩,难道我还摆脸色,再说了,小孩子经不起吓,一哭起来就没个完。”
  好像是这么个理,可穆尧天不在乎了,李喵喵又不舒服了,亏他想了那么久,岂不是白想了,他看看穆尧天,男人低着头,根本没在意他们之前的话题,看来确实对孩子看得不重,要不他再考虑考虑?
  喵喵念念叨叨着走了,穆尧天抬起头,眼中闪过笑意。
  等过了两天,穆尧天提都没提这事,李喵喵反倒先忍不住了,期期艾艾地提议道:“穆大哥,要不我们先去研究所看看情况再说吧。”
  “这样啊,这两天事情多,再等一阵吧,反正也不急。”
  “那好吧。”
  等穆尧天稍有空闲,喵喵又重提此事,俩人才约了时间去研究所,曹所长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穆将军吧,久仰久仰,来,俩位里面请,先参观一下我们的育婴室,再坐下来慢慢谈。”
  育婴室外人并不能进入,但是墙壁都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工作人员穿着无菌服,在里面观测设备,记录数据,一个个培养皿里面是受孕成功的胚胎,小的只是指甲盖那么大的肉块,大的已分化出的手脚,但面目模糊,也就一个橙子那么大,他们在营养液中沉沉浮浮,看得李喵喵头皮发麻,他从这些胚胎上丝毫感受不到母爱,这种环境,冰冷的器械,浮动的肉块,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这些待出生的孩子就像小时候看到过的装在福尔马林药水中的标本,真是太可怕了。
  “……这些只是三个月内的初期胚胎,再大一点营养摄入会有所变化,要分开培养,很抱歉的是,受到**主义保护,那里不能让俩位过去参观……”幸亏不用去。
  “……但我可以简单跟你们介绍一下,我们非常重视胎教,到第八个月,我们会在育婴室里播放世界名曲……”再多的名曲,也改变不了这些孩子扭曲的天性,喵喵不停地在心里吐糟,怎么会有人同意让自己的孩子在这种地方出生。
  “……我们可以保证这些受孕胚胎绝对不介入陌生卵子,我们是联盟医学会的直属机构,俩位可以放心,如果你们同意,双方必须签订一份周详的合同……”
  曹所长说的口沫横飞,完全没注意到李喵喵脸色已经有点不对了,或许他注意到了,但认为这很正常。
  “那个,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穆尧天怕他再不开口,自家老婆就要晕倒了。
  “除了这种生育方式,还有其他选择吗?”他道出了喵喵的心里话,他重新振作,看向曹所长,如果对方说不,他就放弃。
  曹所长眼睛一亮,哈哈大笑道:“俩位果然和我想的一样,都是充满父母之爱的人啊,来来,我们去影音室,俩位会得到满意答案的。”——


☆、66

  曹所长把穆氏夫夫俩带到影音室,放了一段资料片给他们看,画面中出现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脸被马赛克遮住了,但从身形声音上还是能看出来,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成年男子。
  “这是男人?”喵喵犹豫了一下,问道。
  “是啊,这是那对夫夫**的,因为研究所有需要,他们就大方地复制了一份给我,下个月就是人家孩子过周岁,我也受到邀请了。”曹所长笑眯眯地说。
  “可是男人怎么可能怀孕。”
  “哦,这个其实很简单,早在两百年前,仿真内□就已经出现了,一开始只是为因疾病而被切除子宫或者附件有天生障碍的女性生理以及心理需要提供福音,之后它被不断改良,又发展了一百多年,医学界开发出了它的生育功能,而我们研究所只是在此基础上,把它运用到男子身上,看,这就是女性的人造内□,和真的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当然,与植入男子体内的略有不同。”曹所长拿出一副仿真器官给他们看,喵喵不懂这些,但至少从视觉上来看,确实很真实。
  “这种东西植入男人体内,怎么为胎儿提供必须的营养物质呢?”喵喵只是单纯产生了好奇,还没有把这东西联想到自己身上。
  “这上面有着丰富的传导体,它们通过微脑控制,会自动与承孕者相连接,你可能肉眼看不清楚,其实它跟女性孕育胎儿的原理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就是胎儿有什么不良反应,承孕者感受不深刻,只能接受到微脑的模糊提示,所以要经常到研究所来接受定期检查,这种孕期体检只不过比女性多了几次而已。”曹所长自认为很幽默地哈哈大笑。
  不会痛吗?喵喵的恐惧心理小了点,有了几分意动,“那如果孩子要生了怎么办?”
  “如果胎儿完全发育成熟,微脑会通知承孕者的,我们会在这里预先植入一块晶片。”曹所长指了指手腕部,“它会轻微震动。”
  “这对承孕者来说,有没有危险?”穆尧天的关注点与喵喵不同。
  “呵呵,女人生孩子还有危险呢,穆将军,我不可能向你们百分之一百保证,完全没有危险,孕育一个生命本身就是一件既神圣又危险的事情,正是因为它有风险,才显示出了母亲的伟大,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夫夫俩互相看了看,刚才在育婴室受到了严重打击,现在对于男人怀孕这件事好像就不那么反感了,尤其喵喵看见画面中那名男子,轻柔地抚摸着腹部,温声细语地说着话,即使看不到他的表情,也能感受到那种满溢出来的爱意,他反而觉得这种方法很人性化。
  “其实今年来接受胚胎植入的夫夫非常多,你们俩可能不太上街,否则不会看不到。”
  李喵喵点点头,这倒是,穆尧天这一年一直往外太空跑,而他也忙于学业和烹饪学校的事务,穆府需要什么,都有专人送来,小件商品也可以通过网络购买,根本不需要往大街上跑,确实也没去注意,这种方法已经逐渐普及开了吗?他心情轻松了许多。
  “怎么样?俩位考虑好了吗?我们的成功率可是非常高的,不会让你们后悔。”
  “穆大哥,那要不……”
  “曹所长,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再给你答复。”穆尧天站起身,打断了喵喵的话。
  “行,没问题,这件事事关重大,确实需要经过深思熟虑。”这点曹所长倒是同意,他们这里最讨厌接的工作就是‘流产’手术。
  曹所长送他们出去,穆尧天眼睛一转,问道:“曹所长,你刚才说这一两年男性生子才发展起来,又有很多夫夫接受的是自体孕育,那为什么育婴室会有那么多胚胎,这数量好像庞大了点啊。”
  “啊……穆将军果然聪明,竟然被你发现了。”曹所长愣了一下,很快就承认了,“那些大多数都是动物试验体标本,人类的也就没几个,还是自体承孕后的流产物,哈哈,全是人类的,早就会有敏感人士起来抗议了,我们研究所一贯主张的就是自体承孕,父母与孩子之间没有接触,没有交流,培养出的人类他也不会具有丰富的情感吧!再者说,能接受男男生子的夫夫,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是爱孩子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宝贝出生在那种地方?您说是不是?”
  怪不得呢,喵喵刚才还在吐糟,这会儿才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们看那些呢?”
  “哈哈,李先生,你不觉得看过那些之后,自体承孕会更有说服力吗?如果我一上来就让别人自己生小孩,大部分男人都会有几分心理障碍的吧,现在接受起来是不是容易多了,我们之所以还留着那些,也是为了减轻工作量啊。”曹所长狡黠地冲着喵喵眨了眨眼。
  李喵喵有些不好意思,真被人家说中了。
  研究所离开穆家并不远,俩人想到刚才曹所长所说的话,就遣了司机先走,夫夫俩手牵着手慢慢散步回去,这会儿正是上班时间,路上行人并不多,但就这还给他们看到了一个怀着孕的男人,那人肚子还不大,在伴侣小心地搀扶下,大大方方走进了一家婴儿用品商店,此时喵喵心里竟然有了一丝羡慕。
  “穆大哥,刚才为什么不签了合同再走,你不想要孩子吗?”
  “那倒不是,只是曹所长说有风险,我在想……我有没有时间怀孕。”
  “哈?”喵喵愣了一会儿之后,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大名鼎鼎的穆将军怀孕?你别搞笑了!”
  穆尧天作这个决定本身就有些艰难,再被老婆一嘲笑,再淡定脸上也露出几分不自在来。
  “放心吧,我这次意志坚定,决不后悔,曹所长也说了,这种怀孕不痛的,女性都不怕,我也没啥好怕的,再说了,我总比你年轻个十来岁,身体各项机能都非常好,也没有旧伤,你要是怀孕了,那就是高龄加高危产夫。”
  穆尧天被喵喵说的哭笑不得。
  李喵喵是那种做事之前会考虑好久,但一旦决定了,又会义无反顾的性格,俩人还没走到家,就直接返回了研究所,曹所长很高兴,男男生子的费用非常高昂,研究所又有一笔可观的收入了,当然,他也很期待雪球老师和穆将军的后代诞生,相信Z国大多数民众都有着和他一样的心愿,这个孩子还没出生,就注定会受到许多人的祝福。
  俩人检查了身体,等报告出来,就可以提供精子了,曹所长递给他们两根恒温存精管,“报告出来后,我会亲自通知你们,你们可以不用到研究所来,在家里自行取精即可,这样会更自在点,但记得要马上送过来,时间越久,精子活性会下降。”
  穆尧天接过管子,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俩人刚要走,曹所长又叫住他们,“不好意思,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忘了提醒你们一声,合同条款有点多,有些专业术语你们可能不太清楚,我解释一下,除了一些必要的责任和义务,还有一点,为了防止失败,我们会一次植入几个受孕胚胎,他们进入人体后,根据承孕者的身体状况,可能会全部死亡,这种情况概率很低,也有可能会部分死亡,这比较常见,人体的结构非常复杂,以目前的医学水平远达不到全面掌控的程度,排异也是正常现象,当然,这会造成一种结果,就是生下多胞胎,我希望你们事先有个心理准备。”
  穆尧天气结,合同都签好了,再来解释,这家伙到底该说他是糊涂还是狡猾。
  第二天,曹所长通知他们体检结果,果然李喵喵的身体更适合承孕,令研究所惊讶的是,喵喵的所有数据都达到峰值,简直可以说是最健康的人。
  一周后,在穆尧天的陪同下,喵喵去研究所做受孕胚胎植入手术,这种手术是微创的,在腹股沟处开出一个一厘米左右的口子,将改良过的仿真子宫植入他体内,术后喵喵只躺了一天,等待仿真子宫吸附成功,就可以四下走动了,接下来的过程和注意事项与女性怀孕大致相同,他觉得很神奇,心情有些微妙。
  “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穆尧天和所有的准爸爸一样,非常紧张。
  “没有,我只是在想,我竟然变成孕夫了,简直有点不敢相信。”
  “辛苦你了。”
  说是辛苦,其实喵喵真没有多大感觉,除了动作幅度要放小,不能剧烈运动以外,和以前几乎没区别,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生活,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论文交上去,又引起了一番不小的动静,一些不完美的地方,经过多名专家的修正,半年后就投入到实践中去了,大家一起拍了照,参加过毕业典礼,学业就正式结束了。
  农学院的毕业生按照惯例组织了一次环球游,喵喵没有报名,这时,程英杰和李绍君才获悉他怀孕的消息。
  “能不能让我摸摸。”李绍君小心翼翼地,听说孕妇不能受刺激。
  喵喵一头黑线,才半个多月,摸什么摸,程英杰也想摸,最后这两个家伙都被提前下班的穆尧天给瞪走了。
  原先李喵喵计划二月份借着同朱利安商谈开设烹饪班的事情,去F国探望朋友的,结果穆尧天死不放行,他只能跟朱利安打了声招呼,让张永去了,结果第二天,家里就收到一个来自F国的大包裹,打开一看,是一个最新款的机器‘月**’。
  这个月**一来,就同安妮结下了梁子,安妮认为它完全可以照顾好主人和未来的小主人,这个家伙简直是来挑衅的,两个机器人整天看对方不顺眼,喵喵为图耳根子清静,就把这个朱利安故意起名叫咪咪的机器人送给了穆歆筱。
  穆歆筱怀孕快五个月了,受到老公限制,行动非常不方便,这下终于找到伴了,她干脆拖家带口的搬回来住(汗,咪咪又跟过来了),俩个孕妇(夫)每天的谈话如下:
  “大嫂,我们来为宝宝们织爱心毛衣吧。”
  “……”听说穆歆筱的爱心毛衣织了六七年,双胞胎都念小学了,还没织成功。
  “大嫂,你的皮肤真好,据说宝宝的皮肤会随妈妈,你要继续保持,你看我,一脸的痘痘。”
  “……”我不是妈妈。
  “大嫂,美丽百货新上市了两款孕妇睡裙,低胸黑色蕾丝的哦,我们快去买吧!”
  “……”裙子,蕾丝,万恶的低胸,它就是开到肚脐眼,咱也没沟可以露。
  “大嫂,你准备母乳喂养,还是……哦,不好意思,我们换个话题。”
  “大嫂,孕妇要注意营养,我们来煲汤吧。”
  喵喵真心想跪了,他终于和小姑子找到一个共同话题——


☆、67

  到了五月份,温度渐渐升高,天气越来越好,连续几周都是晴天,新闻里整天在播,某某旅行社又开辟出了新的星际游航线,最近组团全球游的人也越来越多,穆湘琴因为家里有两个孕妇(夫),乖乖在家陪了三个月,闲的都快发疯了,上个星期终于拉着箱子跑了,还留了张条子,说下个月就回来。
  
  最火大的当属穆歆筱,她原就是个活泼外向的性子,整天待在屋子里,都快闷出抑郁症了,把程二骂了个狗血淋头,才争取到一次逛商场买衣服的机会。
  
  如今她已怀孕八个月了,大腹便便,精神头却好得不得了,成天无聊煲汤喝,养得白白胖胖,走起路来神气十足,从背后看,哪像个大肚婆。
  
  反观李喵喵,倒更有孕妇娴静的样子,他本来性格就宅,又以男身怀孕,行动间总会小心一点,原先也不是很当回事,怀孕三个月以上就过了危险期了,而且他又不痛不痒,既没晨吐,也不腰酸,状态非一般的好。可前两天陪着穆歆筱逛街时,小姑子拿衣服往他身上比了比,说他的肚子有点大,按正常规律,怀孕三个半月,是不太显怀的,喵喵又瘦,穿上衣服应该看不出来,可他小腹却明显隆了起来,有旁人四五个月那么大。
  
  穆尧天夫夫俩没经验,以为怀孕马上肚子就会大出来,听四妹这么一说,心里就急了,生怕出了啥变故,穆尧天赶紧请假带老婆去研究所的附属产科医院做检查。
  
  检查结果和前几次一样,一切正常,喵喵比任何一个孕妇(夫)都要健康,只不过这次片子拍得清楚了一点,医生惊喜地通知穆尧天,您夫人怀的是四胞胎,顺便还请这对魂不守舍的明星夫夫给自己签了个名。
  
  四胞胎!穆尧天是惊大于喜,赶紧联系曹所长。
  
  “什么?李先生怀的是四胞胎,哈哈,恭喜恭喜,恭喜二位啊!”曹所长每次见,都是这么一副爽朗的样子,倒是让人心情放松了不少。
  
  “喵喵是男人!”穆尧天忍不住提醒道,“四胞胎是不是负担太大了点,曹所长,会不会有问题?”
  
  “穆将军,我仔细看了李先生每次的体检记录,他的身体非常健康,您不用担心,再说四胞胎虽然少见,但在我们研究所也不是没有,前些日子也有一对夫夫跟我联系了,他们也是四胞胎,放心吧,只要定期做检查,就不会出大问题的。”
  
  曹所长赶紧安慰面孔抽搐的准爸爸,这种情况他见得多了,研究所每天都会收到很多来电,提出的问题也是五花八门,像比如我老婆两天没大便了,要不要紧,我老婆忽然不喜欢喝牛奶了,改喝橙汁了,不会出啥问题吧,我老婆这两天脚心有点痒痒,这代表着什么之类的,穆将军这样已经算很淡定的了,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那对怀四胞胎的夫夫,是不是一个叫A君,一个叫B君?”喵喵在一边插嘴问道。
  
  “咦?李先生也认识他们吗?哈哈,那个B先生可真是激动啊,跑到研究所里来,就差掐我脖子了,幸亏A先生是个冷静的人,把他给劝走了。”
  
  回家路上,穆尧天忍不住打听:“喵喵,你什么时候认识这对A君B君夫夫的?”
  
  “哦,也不算认识,前几天陪三妹逛街,路上遇见的,大家随便聊了两句。”喵喵笑了笑,他没说那个B君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还记得那天,B君一看见他就眼睛一亮,上来很熟稔地打招呼,要不是穆府的警卫阻止,他可能还会拍李喵喵几下,好像大家是认识了好几年的朋友似得,喵喵刚开始以为他是自己的粉丝,就停下来和人聊了一会儿。
  
  B君见李喵喵也大着肚子,就很得意地介绍自己的妻子A君给他认识,“怎么样,我老婆牛吧,一怀就是四胞胎,穆将军我也是很崇拜的,战斗英雄么,可要说到生孩子,他就不如我啦,哈哈哈哈~~”还记得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B君的妻子A君脸顿时绿了,尴尬地朝李喵喵投了一个歉意的眼神,就一把揪住老公的耳朵走了。
  
  “你干嘛,你干嘛,有你这么对待自己老公的么!哦哟哟哟,松手松手……”B君一边疼得直叫唤,一边仍然不依不饶,“我是伯乐,伯乐知道不,没有我,哪来的雪球老师,你就是这么对待传说中的伯乐的……”
  
  六月中旬,穆歆筱顺产生了个九斤多重的小丫头,长得特逗,但也特会闹,一哭起来,楼上楼下跟拉警报似得,歆筱怕影响大嫂休息,出院后就带着全家浩浩荡荡地打道回府了,李喵喵终于结束了一段苦逼的与孕妇共同生活的日子,不过家里倒是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喵喵的肚子越来越大,才五个月的身子,都有别人七个多月那么大了,他状态一直很好,除了行动间稍稍有些不方便,看不出任何问题,一身皮肤就跟牛奶里捞出来似得,穆尧天这段日子天天上火,嘴巴里起了一溜泡,只敢摸摸看看,不敢动真格的,简直要人命。
  
  自从怀孕,李喵喵在饮食上就很注意,也会经常喝一些空间里的水,让自己保持最佳状态。只是李绍君的婚礼,他没法去亲自帮忙了,这还是李绍君看见他的肚子后,自己主动说的,此君有空了就跑穆府来,趁着穆尧天不在,偷摸喵喵的肚子,看得出来,他非常喜欢小孩,但是胆子又小,还在犹豫婚后要不要马上生,不过以裴毅坤的忠犬程度,一定会承担下此事的。
  
  等到李绍君结完婚,出去逛了一大圈回来,李喵喵已经住到医院里去待产了,他早住进去了半个月左右,因为他的肚子实在太惊人了,就连曹所长现在都不敢轻易作保,肚子里的婴儿团在一起,医院检查也看得不是很清楚,医生判断,孩子可能还不止四个,把个大穆紧张得半死,请了长假,天天睡在医院里。
  
  穆湘琴和几个儿女,也轮流来作陪,穆昕祺每次看见李喵喵那隆得像小山一样的肚子,嘴角就直抽抽,总觉得那肚子会突然爆开来,穆小四心惊肉跳地发誓,他绝对不会生小孩的,太恐怖了,太不人道了。
  
  姜绍、程英杰、张永、杨霆越等几个关系好的,每隔一两天就会过来一次,朱利安昨天看过他,才刚飞走,个别消息灵通的粉丝,不知从何种渠道获悉雪球老师快生了,礼物送了一病房。
  
  姜绍最近结交了一个小男朋友,还是个大三的学生,他这几年相一次亲就失败一次,都快成相亲专业户了,心情自然极端郁闷,有次跑酒吧买醉,糊里糊涂就和人发生了关系,没想到那孩子是第一次,又是个痴情的,姜绍是个负责任的人,两个人就处上了,现在好得跟蜜里调油似得,每次来看李喵喵,都会把小男朋友带上,不过那孩子确实会照顾人,比穆尧天笨手笨脚的强多了。
  
  那天早上,穆尧天扶着李喵喵在花园里慢慢散步,忽然俩人都感觉到一阵轻微振动,大穆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抱起老婆朝电梯里跑,边跑边叫:“医生!医生!我妻子要生了!”
  
  呼啦啦一下子,穆府以及夫夫俩的亲朋好友得了消息,全都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里,就连安妮和雪球都偷偷跟过来了,走廊里挤得满满当当,却十分寂静,谁都不敢出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产房里始终静悄悄的。
  
  雪球焦急地甩着尾巴,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安妮赶紧嘘它,这楼上楼下还有许多病房呢,医院看在穆尧天的面子上,放它们进来,可别又被赶出去了。
  
  曹所长最后一个到,他微秃的脑门上全是汗,一边跑一边喘:“怎么样?怎么样?李先生生了没?”李喵喵那肚子大成这样,稍微有个闪失,他们研究所就不太平了。
  
  穆湘琴站起来摇了摇头,说:“尧天进去半个多小时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时,从产房里走出个医生,程英杰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他,问:“医生,我朋友李喵喵现在怎么样了?”
  
  那医生随意看了程英杰一眼,双目蓦地微微睁大,惊喜道:“英杰?”
  
  “你是——”程英杰看看面前斯文挺拔的男人,依稀有些眼熟。
  
  “我是叶飞宇啊,不记得了?小时候一直陪你玩的,住你们家隔壁的。”
  
  “啊!飞宇哥!你们全家不是移民去M国了吗?”程英杰终于想起来了,见到小时候的玩伴,他也很兴奋。
  
  “我上个月回来了,这家医院聘请我做产科主任,见到你可真好,咱们找个时间聚聚?”男医生扶了一下平光镜,嘴角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眼里有光一闪而过。
  
  穆昕祺大声咳嗽起来,很不给面子地打岔道:“咳,咳,那个什么主任,叙旧可以待会再叙,我大嫂怎么样了?”尼玛,这外头狼可真多。
  
  “哦,对对,飞宇哥,咱们待会儿聊,我朋友生了没?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又不是女人,就是女人剖腹产,四胞胎也没那么快的,现在先要让仿真子宫连通大血管的那部分脱落下来,他肚子那么大,很容易出意外,这样可以提高安全系数,不过你们放心,应该问题不大,他那几个孩子在仪器的显示下,都很健康。”
  
  正说着话,一个护士出来通知:“主任,已经下来了。”
  
  叶飞宇朝程英杰点点头,说:“那我先进去了。”
  
  又等了十来分钟,产房中传出一阵婴儿的哭声,一个女性的声音说道:“恭喜你们,四胞胎都非常健康。”
  
  产房外焦急等待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等等!”是叶飞宇冷静的声音,“还有。”
  
  所有人的心又吊了起来。
  
  “啊,竟然是五胞胎,不对……是六胞胎……哦,我的老天……”随着那女人的一惊一乍,外面的人紧张得要死,都在肚子里骂,你不能等全出来了再报数啊。
  
  出是出来了,冲出产房的是穆尧天,男人双眼血红,在人群里找了找,一把揪住曹所长的脖领子,骂道:“你们他妈的到底放了多少个受孕胚胎进去,没完没了了!”
  
  曹所长被卡了脖子,脸涨得通红,大颗大颗的汗往地上直掉,“穆将军,你冷静点,应该顶多也就那么八九个吧,我们也不知道李先生竟然能全生下来不是,这种情况从来没发生过……”
  
  好吧,不管李喵喵最后生了几个,大穆的婚后美好生活算是结束了。
  
  这里一群人闹翻了天,不远处的产妇病房里溜出个男人,躲在拐角里挠墙,猪啊~尼玛一生生八九个,比他们家翻了一个倍还不止,气死人了!
  
  —— 本文完结 ——

68、可看可不看的番外

“唉,陈太太,你昨晚看新闻了没有?”

“看了看了,哦哟,我知道莫太太你要说啥!”被点到名的女人非常兴奋,前仰后合,笑得跟个小母鸡似得,“雪球老师的肚皮真是厉害,一生生八个,四男四女,真是令人羡慕,就是女人,要生八胞胎也不容易啊,新闻里还说,小宝贝们都很健康,真想去亲眼看一看啊!”

“说的是啊,都没公布宝宝们的照片,太可惜了!”

“就凭他们夫夫俩的相貌,宝宝们一定非常可爱,我家儿子也才两岁,要是以后能跟穆府攀亲家就好了。”陈太太两眼冒星星,十分陶醉,仿佛梦想已成真了。

“哼!找闺女还不如找小子呢,我家那根独苗苗可是跑了好几次医院才求到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二十八楼的老太太气鼓鼓地说:“早知道就让我儿子也找个男人了,现在男人都比女人会生。”

陈太太瞥了瞥嘴,心里不以为然,道:“就算我儿子找的不是穆府的小小姐,而是小公子,那我也高兴啊,我说老太太,你也别怪你家媳妇,就说你儿子,那能跟穆将军比吗?穆将军可是那个。”她也不说那个是指哪个,只竖了一下大拇指。

电梯里的一群妇女全都叽叽咕咕地窃笑起来。

“猛男啊……”

她们早就忘了,两个男人生孩子,跟穆尧天猛不猛那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那个,我想请问一下……”角落里突兀地出现一个不和谐的男音,女人们被打扰了兴致,有些不高兴地看过去,原来是三十七楼新搬来的住户,一个小个子男人。

那人脸色微红,腼腆地看着大家,舔了舔嘴唇问道:“你们知道雪球老师胚胎受孕是在哪家研究所做的吗?”

自从李喵喵生了八胞胎,曹所长做梦都要笑醒,研究所里天天贵客盈门,他今年的分红又翻了一倍,被穆将军掐掐脖子那算啥,如果可以,他还想多被掐几次呢。

而 此时,正被大多数Z国人羡慕嫉妒恨的猛男家正在焦头烂额地招聘奶妈和保姆,喵喵已经回到了家里,穆家没想到他一生会生那么多出来,搞了个措手不及,在特护 病房里时还好,光特护就请了四个,可喵喵死不肯留在特护中心坐月子,一出院人手马上就显得不够了,其实主要还是经验不足,人家是一个顶俩,穆家人是仨都不 顶一。

穆尧天是个好父亲,许多事都亲力亲为,问题是他经常糊了满手屎,还没有把孩子尿片换好,只能随便拉壮丁,有时候穆昕祺都得负责奶孩子,歆悦歆筱自己也有孩子,分不开身,只能临时叫了家里的佣人过来帮忙。

保姆的问题倒还不是很大,穆家的佣人本来就不少,再多招几个在照顾孩子方面经验丰富的进来就可以了,这会儿安妮也不敢托大了,八个呀,它就算手里抱俩,背后再背一个,那还有五个呢,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奶妈。

喵喵原先的计划是给四胞胎们喂奶粉的,他都订购了好几大箱了,这个时代的奶粉虽说价钱贵,又不够香醇,但有一点是很值得推崇的,那就是没有污染,没有乱七八糟的食品添加剂,营养成分配比也合理。

但这会儿生下的是八胞胎,穆尧天就不干了,八胞胎看着还没别人家孩子一半大,尽管医院里拍胸口保证,这几个孩子都非常健康,他还是不放心,别人家的孩子在母乳的哺育下被养得白胖白胖的,他穆尧天的宝宝哪能在起点上就比那些孩子落后。

于是,穆府高调在媒体上招聘奶妈,要求家世清白,性格稳重,人品正直,最关键身体要健康。这种情况在Z国还是很少见的,富贵人家也经常会请奶妈,但都是私下里找,哪会这么大张旗鼓的。

可穆家那也是没办法,他们又不是找一个奶妈,随便打听一下就有了,他们要找八个奶妈,那就是个奶妈小分队,而且要快,因此花钱打广告是最快捷的方法了。

穆府找奶妈,工资高,福利待遇好,还有额外的营养补贴,一下子,穆家的花园里来了几百个奶妈应聘者,别看找得急,该挑剔的一点都不含糊,那几天穆湘琴和管家忙得连口水都没喝,管家负责核对这些人的背景资料,穆湘琴主要是看人家的奶水情况。

长得丑的,不要,宝宝经常对着她,万一也变丑了怎么办。

家里孩子过小,还未出基本哺乳期的,不要。

牙尖嘴利,话太多,心思太活的,不要。

身娇体弱,病病歪歪的,不要。

本身修养素质太差,缺乏爱心的,不要。

笨手笨脚,经验不丰富的,不要。

奶水稀薄的,不要。

……

这么一大堆条件扣上去,最后留下来的也没几个了,穆湘琴挑了八个她最满意的,拉了喵喵出来看。

喵喵这么一打量,嗯,都长得不错,一个个珠圆玉润,粉粉白白,胸脯比人家屁股还要大,标准的奶妈形象。

穆家大夫人走时只提了一个要求,奶小小姐和小公子的时候悠着点,别把孩子捂晕过去了。

搞定了奶妈和保姆,穆家诸人总算是轻松一点了,夫夫俩自己上手了大半个月,也开始升级成熟练工,至少穆尧天不再出现给一个孩子洗澡洗三遍这种乌龙事了。

于 是亲朋好友们也都陆续开始上门,李绍君来的时候,喵喵正被硬逼着卧床休息,小宝宝们也全都哄睡了,说是来看李喵喵的,其实李绍君对小孩子更感兴趣,他吩咐 管家不用去叫醒穆大夫人了,他坐一会儿,问问几个孩子的情况就走,因为他来的勤快,和管家也相熟了,就陪着聊了几句。

“穆府这次为啥不办满月酒啊?”

“大夫人说孩子们还太小,等满一百天了再请亲友们来家里坐坐。”

“哦。”李绍君点点头,又问:“宝宝们名字起了没,都叫什么?说来听听。”

管家眼神闪烁了一下,回道:“大名还没来得及起,大少爷他们可能要好好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只是大夫人为了能区分,给小小姐和小公子们先起了乳名。”

“啥乳名啊?”

“也就是孩子们寻常用的小名,没什么稀奇的。”管家垂下眼,没有直接回答。

李绍君生出一丝好奇,他眼珠子一转,道:“刘叔,你先去忙吧,我把这杯茶喝完就回去了,你不用特意招待我。”

管家想了想,说:“那行,李少爷我去去就来,您有什么吩咐就按铃。”

等管家走后,李绍君张望了一下,蹑手蹑脚地跑到宝宝房,这房间装修时他还出了不少点子。

房门打开,一排八个婴儿床,真是壮观,还不同颜色的,李绍君感觉自己就像白雪公主进了七个小矮人的卧房。

当班的保姆站起来,“李少爷。”

“嘘,小声点,我看看就走。”

一 个多月了,八个宝宝都被养得粉嘟嘟的,小归小,却很肉,女宝宝们的睡相都很乖,顶多只在手的姿势上富于一点变化,或双手高举过头,或捧脸,或嘟嘴。男宝宝 们的睡相就比较豪迈,一个个四仰八叉,有个小家伙的脚丫子穿过小床栏杆,踩在另一个宝宝身上,李绍君喜欢死了,恨不得把他们挨个抱起来啃上两口,又怕把他 们吵醒,只能轻轻捏捏他们的小手小脚,感受指尖上那种又滑又嫩,像要化掉似得感觉。

不过,他也没忘记进来的目的,稍微看了看,就找到了悬挂在小床上的名牌,挨个看过去,一群乌鸦从李绍君头顶上飞过。

女宝宝的名字比较‘文雅’,分别是:梅子、杏子、橙子、桃子。

李绍君甩了一把冷汗,再去掀四个男娃娃的名牌,他都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还是被刷新了底限,那四个乳名是:团子,包子,圆子,丸子。

尼玛,这是乳名吗,这是冰箱里的存货吧!——

作者有话要说:上次知道美国有个妇女成功生下八胞胎,后来又看新闻知道中国也有人生下八胞胎,觉得好有趣,虽然都是试管婴儿。

点了点数字,好像画面里少了两个。

69、可看可不看的番外2

雪球这两天心情不好,很狂躁,坐立难安,爪子痒痒,老有一种想和人打架,然后可以把郁结在心里的某种情绪发泄出去的冲动。

“雪球,雪球。”

一个戴着绒帽,长得像肉包子一样的宝宝,看见雪球眼睛一亮,蹬蹬蹬地跑过来。

哦,饶了我吧,雪球哀叹一声,一头扎进了灌木丛里,怪不得人家都说小孩子是恶魔,雪球是深有体会。

主人的八个幼崽里面,这个叫团子的家伙天生是它的克星,刚出生没多久就把尿拉在它身上,五六个月时,才长了几颗糯米大的小牙,就敢用它的尾巴当磨牙棒,然后再大点,自己又成了他的床垫、抱枕、座驾、机甲、玩对战游戏时必须先死的星际怪兽……总之用途广泛。

最令雪球憋屈的是,它还不能反抗,主人家的娃崽太娇嫩了,跟水做的一样,它怕自己力气稍微大点都能把他们压扁,雪球很怀念和大个子斗智斗勇的那段日子,多么美好,自从主人生了娃,好日子就一去不回头了,它每天累得连半夜到主人卧房**的力气都没有了。

雪球个头太大,钻进灌木丛里,外面还露出一小截尾巴尖,团子没看见,一脚踩了上去。

混蛋啊~~尾巴很脆弱啊知不知道~~你小**给我踩一脚试试,雪球疼得一声呜咽,条件反射就想炸毛,身体抖了抖,总算忍住了,说到底,甭管这八个幼崽有多让它操碎了心,雪球也不舍得伤害他们,唉,这就是做了几年奶爸的针毛兽的悲哀。

“雪球,团子看到你了,粗来粗来,我们玩打仗游戏。”‘肉包子’一把拉住奶爸的尾巴,拼命往外拔。

这是哪家的倒霉孩子,真是没眼色,没见我很烦吗,雪球打死不出去,就团子那点小力气,可以忽略不计。

“团子你干嘛呢?”李喵喵把刚摘下来的小白菜放地上,擦了擦手上的泥,说:“来,过来,爸爸抱。”

“妈妈――”团子无限委屈地跑过去告状:“雪球都不陪我玩,咱们让它站在墙角反省好不好?”

怎么这称呼就是纠正不过来呢,喵喵郁闷了。

“雪球心情不好,咱们别去打搅它,爸爸陪你玩,我们去玩包饺子好不好?”

李喵喵抱上团子,再拎起菜篮子,有些忧心地看了一眼灌木丛里露出的毛绒绒的大屁股,雪球这种状态已经有半个月了,看来要请军部的专家过来检查一下。

晚餐时间。

雪球看了看今天的伙食,除了褐晶以外,主人还偷偷给它加了餐,两块他自己净化的黑晶,可它还是觉得没胃口。

喵喵把饭递给穆湘琴和穆昕祺,顺手擦去了柚子脸上的肉酱汁。

“喵喵,今天这粉蒸肉和樟茶鸭都烧得很入味啊。”穆湘琴夸奖道。

“谢谢妈,您多吃点,这鸭子就是上次拖英杰他们家弄来的雏鸭,我自己养的,死了几只,大部分都活下来了。”

“怪不得肉这么香。”

穆昕祺不说话,只顾闷头大快朵颐,家里有个大厨**子,真是幸福。

穆尧天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喵喵微微一笑,也坐下来吃饭,穆家人吃饭时很少说话,原本进餐时间是最安静的,但自从有了孩子,想安静也安静不下来了。

“圆子,坐好!别用脚去踢你弟弟。”喵喵虽说也疼爱孩子,但绝不会溺爱,该有的管教,一点都不会少。

吃了没一会儿,就见老二又在那儿做蠢事了。

“包子,我最后说一遍,面条是吃的,不要老想着把它从鼻孔里喷出来,否则我就再也不给你单独做面吃了。”

“可是妈妈,上次我就成功了。”

“上次是因为你打喷嚏,意外。”

橙子十分嫌弃地看了一眼她二哥,和李子叽咕了一阵,给李喵喵出主意,“妈妈,二哥再做傻事,你就把他昨晚尿床的事情告诉绍君叔叔家的小弟弟。”

“不要!”包子赶紧乖乖吃自己碗里的面条,女人真讨厌,就喜欢揭人短。

李喵喵忍住笑,又看了看最小的女儿,“桃子,不要挑食,今天必须吃五块胡萝卜。”

“胡诺卜很难吃,妈妈,吃三块好不好?”桃子很会卖萌,星星眼地望着喵喵讨价还价。

喵喵不为所动,“不行,乖,都吃下去,明天咱们烧油炸大虾吃。”

桃子瘪了瘪嘴,星星眼变成了汪汪眼,把求助的目光转向了穆尧天。

穆尧天偷偷给她打了个手势,趁着老婆给丸子舀汤的时候,从桃子碗里夹走了两块胡萝卜,喵喵装作没看见,这人比他宠孩子厉害得多。

每天如一日,一顿热闹的晚餐就这么过去了。

夜里,穆尧天从老婆身上翻身下来,俩人刚进行过一场深入浅出的‘交流’,待喘息平复,他去浴室放了热水,把喵喵抱进去,随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穆尧天手指在下面熟练地动着,把自己留在喵喵体内的东西引出来,喵喵呻吟了一声,身子有些发软,穆尧天在那柔软滑腻的穴道里进进出出,弄着弄着,火又上来了,换了一根更粗点的东西进去,等这次折腾完,洗澡水都加热三遍了。

喵喵昏昏欲睡,穆尧天先把他洗干净,擦干,塞进了被子里,随后自己也草草洗了一下,出来时见老婆眼睛还睁着。

“怎么还不睡,快睡吧,每天事情都那么多,幸苦你了,有些事你不用都自己干,家里那么多佣人不能光领薪水不干活。”穆尧天把被子拉拉好,给了他一个晚安吻。

“我不累,这样挺好的。”

喵喵沉吟了一下,把这段日子雪球的反常情况跟穆尧天说了说。

“雪球今年几岁了?”

“我算算。”生活太安适,掰着手指这么一算,才发觉都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而雪球也不再是当年刚见到时的小家伙了,“应该差不多七岁了。”

“嗯,这么看来,我估计的没错,针毛兽一般六岁成年,七岁的话,应该是进入发情期了。”

“啊?这样啊……”喵喵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那怎么办?”

“你考虑过给它结扎吗?”

喵喵赶紧摇摇头。

“那我明天想想办法,先睡吧。”

第二天,穆尧天联系了D国的朋友,自从Z国开始施行针毛兽放养政策,许多国家也纷纷仿效,D国就是最早的一批,目前D国的野生放养区有两头刚成年不久的针毛兽,一母所生,一雌一雄,也正在找配种的对象。

联系好相关事宜后,雪球就坐上了飞往D国的飞机,它不知道要去干嘛,主人只跟它说,让它出国度个假,放松一下,是啊,做了几年奶爸,它也很辛苦啊,怪不得最近浑身不得劲呢。

D国放养区内。

希亚一脸狐疑地瞪着雪球,问它哥:“这胖子是谁?”

雪 球往两边看了看,心想,谁是胖子?他当然知道胖子是什么意思,主人家团子那种肉包子长相就是胖子,家里人都喜欢小胖子小胖子这么叫,感觉胖子还是很受欢迎 的,所以它被人误会成胖子,也没生气,只是这头母兽嫌弃的语气算怎么回事?它在家里可是很招人喜欢的,雪球本来还觉得母兽身上的气味很好闻,这会儿也有些 意兴阑珊了。

雪球自从和这两头针毛兽狭路相逢,已经站在这里大小眼对了大半个小时了,负责监控的工作人员有点紧张,没想到这对针毛兽兄妹今天竟然在一起。

“穆将军家的雪球不会和那头公兽打起来吧?”有人担心地问,发情期的野兽最好斗了。

“没事的,打打架怎么啦,哪那么娇贵。”

卡鲁不怀好意地舔了舔嘴角,这家伙一看就很好欺负,“不知道,是那些人类送来的,可能是想和你配种。”

“就凭它?”希亚上下打量了雪球一番,“它爪子还没有我的锋利。”说着,用爪子往边上那块岩石上轻轻一划,岩石裂成了两瓣。

雪球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干嘛,想打架?虽说前几天还在想着找人打一架,可锦衣玉食的奶爸做了那么多年,打架还真不是它的专长,再说了,两个对一个,这算什么本事。

“你要不喜欢,就让给我吧。”卡鲁又舔了舔爪子,最近正想找对手练练呢,这家伙尽管看着弱了点,但总比没有的好。

“那你悠着点,别把它弄死了,我还想过好日子呢。”希亚甩了甩尾巴,埋着猫步,一脸高傲地走了。

雪球不由松了口气,一个对一个,还能拼一下。

“小子,我叫卡鲁,你叫什么?”

“雪球。”

卡鲁咧着大嘴直乐呵,果然是胖子该有的名字,这家伙倒挺有趣,不过再有趣,它也不会手软的,既然双方已经介绍过名字了,那就开打吧。

卡鲁闪电般地冲了上去。雪球没防备,不过几个回合,就被卡鲁按在了身下,爪子下的感觉很有弹性和质感,卡鲁按了按,心想,这家伙真该减肥了,它忽然闻到一股特殊的气味,卡鲁愣了愣,低下头,鼻尖凑到雪球身上嗅了嗅。

“你发情啦?”

“什么发情了?”雪球扭头瞪着卡鲁,这家伙真没教养,上来话没说两句就打架。

“你自己不知道吗?”

雪球歪着头想了想,脑海里忽然跳出来主人和大个子亲热的镜头,它扭了扭身子,有点不自在,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强烈了。

空气中的气味更浓了,卡鲁把雪球翻了个身,双眼瞪着那从毛发中露出半个脑袋的东西,上面湿漉漉的,它有点黑线,这家伙真奇葩,对着它这头公兽也能激动成这样,不过想是这么想,卡鲁身上也热了起来。

两头针毛兽僵持了片刻,雪球身体挣了挣,腹部朝天是很危险的,它这么一动,下半身就跟卡鲁蹭在了一起,卡鲁只感觉一激灵,一口咬住了雪球的咽喉,只能说野兽都是遵循本能来行事的。

害怕出事,偷偷摸过来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愣住了,问同伴:“这怎么回事?我们是不是之前把两头针毛兽的性别搞混了?”

“怎么可能!你没看见在上面折腾的是那头公兽,走了走了,站在这里偷看针毛兽交配感觉好猥琐。”

先头那人摇了摇头,不禁感叹道:“穆将军家的针毛兽果然奇特啊!”

雪球疼得直叫唤,翻不过身来只能用爪子挠卡鲁,明明主人都是一副享受的表情,为啥轮到它就这么疼,尼玛,这是度假么,这是上老虎凳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月扔了一颗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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