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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今夜有鬼 I 之四) 嘿!!! 今夜哪里有鬼 - 黯然銷魂蛋



文案:

為了想見魂飛魄散的堅哥,何弼學大概是腦袋壞了,竟然照著惡鬼的建議,把自己埋進浴缸裡面!偌大的陰間荒原……什麼都沒有!?
青春美麗的孟婆只給了他一句話:「已經什麼都不存在的東西,不就該到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尋找嗎?」
一個長髮披肩的枯瘦女子,正趴在張正傑背上,伸出手去推小碟子,末了,她抬起頭和攝影機面對面,銅鈴大的眼睛,外露收不回嘴裡的長舌,有那麼一瞬間,何弼學很想砸了攝影機。
網路靈異美少女現身奪命,捷運地下道的怪物伸出魔爪;還有什麼比怨靈僵屍更可怕?



  大雨浠瀝瀝的從未緊閉的落地窗縫間濺入客廳,一箱箱仍未拆封的紙箱、蓋著防塵白布的沙發,全讓這陰冷、潮濕的天氣,弄得黏塔塔的令人渾身不舒服。

  「啊……啊……真是,我討厭下雨天吶!!」年輕媽咪Yoko嘟著嘴,一扇一扇的窗戶去檢查、關緊。和先生兩人努力了這麼久,終於買得起自己的第一棟房子,雖然地點偏遠了些在半山腰上,但景觀好、空氣清新,落地窗前還有個大庭園,現在看起來是雜亂了點,但整理一番再養些草皮,會是個漂亮的花園。除了這個Yoko夢想中可以養只大狗跑跑、跳跳的花園外,還有一座她先生花了不少錢整修的游泳池,雖然Yoke開玩笑說小得只能在原地裏飄浮,但它總是個泳池,這棟房子對他們而言,簡直無可挑剔,就像命中註定了一樣。

  Yoko關好落地窗,隨意的拿了塊抹布擦了擦濺濕的地板,心裏不免又嘟囔起來,搬家這麼大的事,竟然要她一個人操煩??說巧不巧,她先生被派出國一個星期,帶著不到三歲的女兒住進這麼大一棟房子裏,說實在話,冷清得有些可怕。

  「媽咪……」Yoko的女兒Yoyo站在門邊張手要抱抱,無論何時總是很黏她的小女兒正值可愛的年齡,這是Yoko在忙碌中最大的安慰。屋外銀光一閃,突然一陣落雷劈到她們家附近,Yoyo嚇得連忙鑽進自己媽咪懷裏。

  「老天……不會吧??」啪的一聲跳電,整棟屋子裏陷入一遍黑暗中,Yoko抬頭無奈的望著天花板,這時候她要上哪找人來修理。

  「媽咪……妹妹……」Yoyo仍擠在Yoko懷裏,小小的手指伸向落地窗。後者只是笑笑,她女兒還在呀呀學語,看見什麼都喊妹妹,這回又是什麼布娃娃之類吧??

  Yoko轉頭過去,落地窗外一個長髮披散的女子被傾盆大雨淋得渾身濕透,來不及驚叫,又是一陣落雷,銀光一閃而過,那名長髮披散的女子和她鼻尖對鼻尖,面對面的瞪大眼睛……


  「辛苦了!!」攝影棚內導播透過麥克風表達謝意,無風無浪的又錄製完一季的新節目。不知為何,雖然做著平常的工作,節目也是照樣進行,但工作人員總是提不起勁,靈異節目的收視表現平穩,不好也不壞,理論上來說,大家應該覺得開心,但實際上,整個製作小組都顯得有些死氣沉沉。

  最大的原因出在他們副執行製作身上,原本神經兮兮、成天出狀況的何弼學,這半年來安份守己,平平淡淡的錄製節目,不多話、不參與意見,努力完成手邊的工作,一切看上去很好,只是這份好讓人感到太糟糕。

  這半年裏,何弼學的活力就好像蠟燭燃燒殆盡般消失不見了。

  「學長,你不要緊吧??」張正傑關心的詢問,一票工作人員費盡心力才將何弼學約出來喝酒聊天。這半年裏,何弼學竟然可以過著完全與世無爭的日子,從前他們哪一次不是混到天亮才回家,在夜店裏泡美眉、去唱歌、吃宵夜,可是這段日子裏他卻像變個人似,一收工就回家,靜靜的關在房裏不說話,雖然他依舊好吃、好睡,在生理上一點問題也沒有,可是還是讓人忍不住擔心不已。

  「我健康狀況比你好吧??你再喝就禿頭啦!!學弟……」何弼學低聲取笑,撚熄手裏的煙。何弼學知道自己的問題,在事業上,他發揮不了自己的才華,盧曉惠跟他的理念差距過大,合作上磨擦一堆,他已經提不起勁了,另一頭,他的堂哥何士瑋還躺在醫院裏,自從出了意外,他已經這樣不死不活的躺了大半年,何弼學知道,就連嚴麗都已經不抱希望了,但他還是不想面對。

  「學長,你還在想堅哥對吧??」張正傑直接了當的問出口,其餘人狠瞪他幾眼,哪壺不開提哪壺。殷堅的死亡,大概是何弼學心裏的最痛,眼睜睜的看著對方魂飛魄散,那種空洞感,就好像心口讓人硬生生挖去一大塊,血淋淋的卻不覺得痛,因為太痛所以不痛了。

  「不騙你……,如果不是CK死了,我真的會以為……其實我沒認識過殷堅,這半年的事……從沒發生過……」何弼學苦笑,看了看身旁那一大束花,海竽。CK是個愛漂亮的女孩子,就連她死後,都要一個美美的墳墓,堆滿純白的海竽。

  張正傑不知該怎麼安慰,事件發生之後,他們巧遇過幾次“殷堅”,那個場面真的不如不要見面。沒有什麼比眼前這種事更令人難過,明明是萬分熟悉的那人,同樣的笑容、同樣的說話語氣,只是你卻悲涼的知道,那個靈魂你一點都不熟悉,連他們這些人都難以平撫情緒了,更何況是何弼學,他永遠記得剛碰面時那一刻,何弼學接連好幾天發不出聲音的模樣,分不出那是驚嚇、震憾還是心痛,或許都有吧??

  「學長……」張正傑為難,他們約何弼學出來是想讓他開心,哪知道氣氛愈來愈不對。

  「我沒事,……我想以後你們要自己努力了,我跟標哥遞辭呈了,我要回澳洲……」何弼學平淡的回答。


  盧曉惠盯著眼前的影片面色鐵青,一旁的製作小組則猛冒冷汗,這位製作人比何弼學還難搞,審視節目單元時總是無比刁鑽。

  「OK……我說的很清楚了,你要探討房子鬧鬼的事件我贊成,請你用嚴肅、科學的眼光去看待,不要交給我一份怪力亂神的片子!!」說到後來,盧曉惠幾乎是破口大駡,自從接手這個靈異節目之後,她沒一夜睡得安穩,全是些嘩眾取寵的混蛋。

  「Miss Lu,這不是我們故意加進去的特效,當天拍到的畫面就是這樣!!」其中大約是攝影師之類的人連忙反駁,那棟房子鬧鬼鬧的厲害,他們簡直可以說是用生命在拍鬼片來形容,絕不是盧曉惠口裏那種為了收視故意造假的節目。

  「No Excuse,Out!!」盧曉惠暴喝,製作小組連忙閃出門去。

  「又發這麼大火??」標哥站在門邊探頭探腦。

  「我絕對相信這世上有鬼,但是我不相信鬼屋多到像便利商店一樣到處都有!!一點都不用心!!」盧曉惠沒好氣,標哥搖搖頭苦笑。

  「這個,妳預備怎麼處理。」一封辭職信擺在盧曉惠桌上,標哥為難的詢問著她的意見。對他而言,何弼學等於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製作人,于公於私都相當有感情,但他和慮曉惠也確實不合拍,最近私事也多、心情不好,他都不知道該拿何弼學怎麼辦。

  「我不會答應的!!留職停薪都不准!!我自己的學弟我瞭解,阿學相當有才氣,他如果還是這樣要死不活,那就去放個長假我批,但辭職??不准!!」


  太平洋會議室裏少見的乾淨,只是氣氛卻比往日更加肅殺,前一秒還在盧曉惠那裏吃了一頓派頭的製作小組,後一秒就圍著何弼學哭訴起來。可憐那個還嚷著想辭職的傢伙,現在被押在位置上觀看著小螢幕,活像他不替這群工作人員出頭說句公道話,這些傢伙就死也不放人。

  「學長,你也評評理,大家都是專業人士,也知道這年頭觀眾口味被養得很大,但總不會拿自己的名聲開玩笑去做假啊!!我們當天拍到這麼瘋狂的影像,那事實就是當天就這麼瘋狂嘛!!」被喚做小四的攝影師,纏著何弼學猛抱怨,不愧是剛出來混沒多久的熱血攝影師,幹勁十足哩!!

  「你別那麼激動……,不能怪學姐啊!!這樣看,我也分辨不出真假來。」何弼學苦笑,這也太精彩了吧??幾乎會飛的東西沒一件是在地上的,前去攝影、採訪的工作人員全被嚇得雞飛狗跳,最後還有張大大的鬼臉做ENDING,實在精彩到像是假的一樣,也難怪個性嚴謹的盧曉惠不收貨了。

  「學長~~~~你別棄我們於不顧啊~~~~。」小四哀嚎。什麼叫悲情,這就叫悲情,冒著生命危險去拍一個連自己都不怎麼相信的事件,結果被鬼嚇得吃不好、睡不好,整組人馬輪番掛病號,這樣,還得到一個老闆不賞識的結果,真是情何以堪。

  「說的好!!阿學,你的辭呈不准!!我不管你是生理還是心理不舒服,最多放你一星期長假,放假前,帶一隊人去重跑這個單元!!」盧曉惠突然推門進來,嚇得那些資歷較淺的工作人員立正站好,這位不苟言笑的女上司將撕成碎片的辭職信塞回何弼學手裏,跟著再皮笑肉不笑的警告著,她自己的學弟自己最瞭解,少在那裏雞貓子鬼叫,一點點挫折就被打擊到不想工作了??她可不知道自己學校裏盡出這種窩囊廢!!

  「學長!!工作吧!!」張正傑看著何弼學嚇得差不多石化的模樣忍笑著,果然還是這位魄力十足獨裁者式的學姐鎮壓得住這位任性的暴君學長啊!!


  天色依舊昏暗,Yoko不耐煩的等在客廳裏,房子自從鬧鬼後,有電視臺的人來採訪過,也帶個什麼大師來處理,但情況完全沒有好轉,她還是聽得見奇怪的聲音,Yoyo在半夜裏還是會哭著鑽到她懷裏,說有個妹妹站在她床前。房子才剛買就出這種事,老公又不在身邊,Yoko直覺得自己憂鬱症快犯了。

  門鈴聲響起,Yoko神經緊張的整個人縮了一下,這一陣子疑神疑鬼也夠她受了,常常無端端的有腳步聲,再不就是人影在門外晃來晃去,有一回從貓孔裏偷瞄出去,竟看到個女人在門外晃??原來她吊在玄關的照明燈上,嚇得她打電話報警,結果當然是什麼事都沒發生。

  「Yoko,這個是我們節目副製作,他很有經驗的!!」拉開門,Yoko有些松一口氣,是上回那票電視臺的製作小組。小四熱情的向她介紹著,Yoko則好奇的打量他口中很有經驗的節目副製作,瘦瘦高高的大男生,頭髮有些亂,可能是現在流行,穿著很平常的T恤跟上山下海後破破爛爛的牛仔褲,圓圓的臉蛋可是氣色並不十分好,眼睛很大、很亮,可惜有些空洞沒有活力。

  「叫我阿學就好了。」何弼學微微笑,臉頰上有一深一淺的酒窩,Yoko瞄著人,看上去實在好年輕,不大可靠的樣子。

  「學長!!你覺得怎麼樣??」張正傑神經兮兮的湊到何弼學身旁發問,後者苦笑的回望著他,什麼他覺得怎麼樣??他還能怎麼樣啊??

  「喂……我是靈異節目製作,還是副的那個,不是天師啊!!我覺得怎麼樣有屁用嗎??」何弼學沒好氣,更重要的是,自從他又戴著玉葫蘆之後,就再也感應不到任何事了,也就因為太過太平的日子,常常讓他有種,其實他根本沒認識過殷堅的錯覺,或許,一切只是他的幻想而已。

  「說的也是……」張正傑乾笑兩聲。工作人員中都知道何弼學戴有玉葫蘆這個護身符了,雖然這對他們的工作其實沒什麼好處,但身邊已經沒有那位一舉手、一投足,輕鬆消滅惡鬼的天師在,也沒什麼人有膽識要何弼學摘掉玉葫蘆感應看看。

  「別那麼多話,架好機器準備開工了。」何弼學鼓鼓掌,所有工作人員動了起來。

  地板上,鋪著一張千字紙,紙中央擺了一個瓷制的小碟子,是的!!何弼學他們又在鬧鬼的屋子裏玩起碟仙來。

  「先說好,機器會一直拍,如果有什麼狀況不要太緊張,記住,手千萬不能放開知道嗎??……還有,我們只能問清楚飄飄留在這裏的原因,真正還是得請大師才有辦法處理。」何弼學低聲和Yoko解釋,後者緊張的深吸口氣,一行人團團圍住那個小碟子,小四、張正傑則像上斷頭臺似的顫抖著伸出手去。

  「妳上!!」何弼學呶呶嘴,張英男活像吞了只死老鼠的瞪著何弼學,他竟然叫她上??

  「我去玩肯定沒結果的,安啦!!這裏人這麼多,不會有事的!!」何弼學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戴著的玉葫蘆,的確,有這個強力護身符在,何弼學玩什麼都不會有結果,可是叫他摘下來,只怕當場又鬼上身更麻煩,張英男心不甘、情不願的撇撇嘴坐到位置上。幾根蠟燭點燃,所有人都秉氣凝神的等待。

  室溫突然間變得有些冷,Yoko和張英男兩個女的臉色慘白,小碟子動了動,另外兩個男的則互看一眼,打量著彼此猜想是不是對方在惡作劇。

  「學長!!」小明忽然低聲叫喚,何弼學讓他嚇了一跳,看著大明的臉色也不對勁,湊到他們倆身邊看著監視小螢幕,有那麼一瞬間很想尖叫,只是看著坐在位置上玩碟仙的那四人,現在還是不要有太多舉動比較好,省得雪上加霜。

  「學長!!你看到什麼??」張正傑不愧是第二把交椅,眼觀四方、耳聽八方,很早就察覺了何弼學他們的不對勁。

  「不要緊張!!沒事!!」何弼學乾笑兩聲,張正傑完全不相信他,從剛剛開始他就覺得背後涼涼的,後頸處泛起一整片雞皮疙瘩。

  在客廳裏沒有參與碟仙的其餘人,全都湊到何弼學身後看監視螢幕,此起彼落的吸氣聲不斷。一個長髮披肩的枯瘦女子,正扒在張正傑背上,伸出手去推小碟子,末了,她似乎注意到了有儀器正在拍她,不禁抬起頭和攝影機面對面,銅鈴大的眼睛,外露收不回嘴裏的長舌,有那麼一瞬間,何弼學很想砸了攝影機。

  監視螢幕出現了這樣詭異的畫面,可是現實狀況中,張正傑他們還是安安穩穩的坐在位置上玩碟仙。

  瓷制的小碟子轉動的飛快,張正傑他們幾個當事人很緊張,盯著螢幕監視的何弼學他們則是很心驚,那個用膝蓋猜也知道她是上吊死的女鬼,瞪著銅鈴大的眼睛正在快速的推動小碟子,收不回嘴裏外翻的長舌黏搭搭的晃啊晃,說不出的噁心。

  「學……學長~~~~現在怎麼辦??」小四急叫,他一直覺得有股視線從張正傑身後射過來,偏偏又沒看見任何東西,指尖輕觸著的小碟子又發瘋似的亂轉,他擔心再過一下子不是飛掉就是碰掉,到時候該怎麼辦??

  「快……快問她問題……」何弼學也跟著急叫,只是他腦袋也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該問些什麼才好。

  「滾……??……出??……滾出去??」張英男喃喃念著瓷制小碟子短暫停留的小字,還來不及反應,啪的一聲,瓷制小碟子從中裂開,玩碟仙的那四人僵在那裏相對無語。

  「學長!!」張正傑驚叫,所有人不約而同的瞪著何弼學,後者則皺著眉頭緊盯著監視螢幕。不見了!!剛剛扒在張正傑背後的那個女鬼不見了!!他現在有種情況變得更糟的感覺。

  「收拾東西,撤!!」何弼學低喝一聲,製作小組先是一愣,隨後聽話的收拾東西,不管過了多久,大家還是習慣于聽何弼學發號施令,畢竟他的第六感一向是極准無比的。

  「撤??你們就這樣走了??」Yoko急忙拉住何弼學,問題一點也沒解決不是嗎??他們還是不曉得對方為什麼留在這裏不肯走啊!!

  「她叫我們滾耶……」何弼學苦笑,Yoko有些不諒解,其餘的工作人員則是不怎麼相信,這是他們所熟識的何弼學??以前哪一次不是帶著大家勇往直前,這一回卻因為破了一個小碟子就臉色大變。

  「我不能不顧及這些同事們的性命啊!!這裏的問題不是我們拍一拍就能解決的……」何弼學低聲說著,張正傑他們同時一愣。其實,高曉華的意外,最難過的是何弼學,他一直認為是自己的責任,如果當天他們不到那個商場,或許高曉華不會死,也或許……殷堅也不會魂飛魄散,一想到這裏,何弼學就覺得胸口有些氣悶,原來有些事情不是時間過去了,記憶就會煙消雲散,該記得的依舊會記得,該痛苦的絕不會少一點……

  「是啊!!我們是靈異節目的製作單位嘛!!不負責收妖捉鬼的!!」張正傑拍拍何弼學肩膀,理解的笑一笑。

  「嗯!!既然她不肯走,倒不如妳搬吧??繼續住下去會很危險。」張英男也站到何弼學身邊,他們這位好心腸又倒楣的年輕製作人,沒有她這個精明能幹的夥伴盯著,天曉得還會捅出什麼簍子。

  何弼學很感動的看著他這票一同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多年的情誼因為這個意外而更緊密。

  「你們幹嘛這麼熱血??我的問題還沒解決啊!!」Yoko沒好氣,她不懂那些人在感動什麼,她只知道這棟房子剛買,又出了這種事,現在想轉手都賣不掉!!早知道就不該貪小便宜……

  「喔!!這樣吧!!這張名片給妳,有問題找她,別的不敢說,對於這些事情,她是權威中的權威,找她吧!!」何弼學塞了一張殷琳的名片給Yoko,雖然大半年不見了,但他依稀還有聽見她的消息,跟吳進的戀情發展的很順利,當然,降妖厭魔的本事依舊很犀利。

  Yoko半信半疑的收下名片,其餘的工作人員手腳很快,三兩下就裝箱打包好,何弼學點點頭,一行人準備離開。就在此時,照明燈忽明忽滅的閃爍起來,所有人不由得屏氣凝神,燈閃爍的愈快,眾人的心跳也就愈快,何弼學東張西望,在這種氣氛下,如果沒有什麼東西出現,那才是真的有鬼!!

  大眼睛的壞處就在於,眼角餘光總是看得比別人多,一明一暗的燈光照映下,何弼學撇見廁所裏站了個男人,背對著他們,可是鏡子裏也沒照出他的正面。

  「我時運高,什麼都看不見……看不見……」何弼學喃喃自語,戴著玉葫蘆都看見這些有的、沒的,可見得這棟房子有多精彩,它是蓋在什麼地方上啊??

  貼著牆,何弼學小心的一步一步走向門邊,盡他一切可能的與廁所保持距離,突然間覺得腳邊有些麻麻癢癢,低頭一看,一個不到三歲大的小女孩正抱著他的大腿。

  「Yoyo,怎麼不去睡覺??」Yoko關心的叫喚,她老早就哄女兒上床睡覺了,怎麼會突然爬起來呢??

  那個叫Yoyo的小女孩仍是抱著何弼學的大腿不放,個子太過嬌小勉強的抬頭看他,讓人有種她正在翻白眼的錯覺。

  「小妹妹……」何弼學很尷尬,不管年紀多小,讓個女的緊抱著大腿很不好意思啊!!

  「誠心祈禱,你想念的那人便會回到你身邊。水,正是尋找陰間的媒介……」Yoyo自言自語,童音很可愛,可是她說出來的話卻讓在場的所有人背脊一陣寒。

  一大一小兩個人,Yoyo拉著何弼學走到她家的游泳池邊。池水很清,地方小,所以池水也很淺,可不知為什麼何弼學有種這個泳池深不見底的恐懼感。

  「誠心禱告,就能去尋找陰間。」Yoyo又一次的喃喃自語,何弼學望著她,分不出自己是恐懼還是難過。眼前這個小女孩肯定不是那個Yoyo,是誰他也不想管,只是她一再的說著尋找陰間,對何弼學而言,是另外一層意思,胸口那種氣悶感又回來了。

  「學長……」張正傑緊張的叫喚兩聲,他擔心何弼學可能會因為太過思念殷堅,而真的打算跳下水,來實行這也不知道可不可行的辦法。

  「妳想誆我跳下去吧??」何弼學苦笑的搖搖頭,跟著深吸幾口氣退回張正傑他們身邊,他雖然難過,卻不會失去理智,沒有傻到看不透她的想法,繞了這麼大一圈不就是想找個替死鬼??

  Yoyo瞪著何弼學,面目變得極度猙獰,你絕沒辦法想像一個不到三歲大的小女孩會有這樣的表情,張大著嘴巴罵出一長串誰也聽不懂的話,跟著噗咚一聲栽進泳池裏。

  「Shit!!」何弼學罵了一句,沒想到竟然還有這一招,想也不想的也跟著沖上前去跳進池子裏。

  咕嚕、咕嚕的水聲從耳邊流過,何弼學閉著氣,一路沉到池底,抬頭看張正傑他們焦急的站在池邊,水很清、很淺,但可怕的是,他在池底遊了這麼久,竟然找不到跌進來的Yoyo身影。

  「呼~~~~有沒有人看到Yoyo??」何弼學探出頭換氣,工作人員團團圍著池子找尋,但都沒人看見那個小女孩的身影。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Yoko焦急的自言自語,何弼學看了她一眼,眉一皺、深吸口氣又沉回池底。

  不就是要找個替死鬼嗎??找我啊!!我就在這裏,放過那個小女孩,來找我啊!!何弼學心裏不斷默念著。游泳池底突然冒出大量的氣泡,Yoyo小小的身影就這樣突然出現,何弼學連忙遊了過去,緊緊的抱著Yoyo浮出水面,張正傑他們七手八腳的將小女孩抱了過去,跟著再手忙腳亂的想將何弼學拉出水面。

  「學長??」張正傑拖著何弼學手臂,明顯感受到後者渾身一僵,不明所以的問了一句。

  何弼學瞪大眼睛,一股強大的壓力緊箝著他的腳踝,來不及求救,何弼學整個人被這股莫名的力量拖進水裏。

  「學長!!」張正傑大叫,小四那幾個年輕力壯的男生奮不顧身的跳進水裏想將他拉上來,結果反而被那股力量同樣拖進水裏。

  「通通離開泳池!!」冷冷的女聲傳來,殷琳手捏指訣,低聲頌著九字訣後手指一彈,一張符紙急入水底,隱隱約約看得出來是只火龍竄速一道無底洞裏。

  「學長!!小四!!」張正傑連忙將飄上水面的小四跟何弼學拉回岸上,幾個差點被拖進鬼門關裏的大男人,全都攤在游泳池邊猛咳。

  「小……小姑姑……??」何弼學一邊咳、一邊疑問,那位鬼氣森森的美女非常感興趣的倚在門邊,又見面啦!!

  「這棟房子正好蓋在亂葬崗之上,底下其實還有好多屍體沒移走,你覺得還能住人嗎??」殷琳低聲說著。大半年沒遇見何弼學了,沒想到這個大眼睛、高個子的男生還是老樣子,哪里有鬼往哪撞啊!!生活真是多采多姿吶!!

  「小姑姑妳好神啊!!還沒通知妳就知道我們出事了!!」張正傑狂拍著馬屁,反正也是事實嘛!!所以說起來也不是太困難。

  「我如果能未卜先知,那還不早發了??你以為之前來處理的那個沒用的大師是誰??除了步享郊之外還會有誰??」殷琳沒好氣,接到步享郊打來求救的電話,破壞了她甜蜜的假期,這個帳她還沒去算哩!!

  「行了!!我的符可以暫時制住他們,妳趁早搬走,這裏除了拆了曝曬太陽一年半載之外,沒別的辦法消除這裏的陰氣。」殷琳轉頭勸著Yoko,這不是房子賣不賣得掉的問題,而是再住下去,肯定會鬧出人命,就像無窮迴圈一樣,一個拖著一個。

  「還有你們,沒事也趕快走,不管有沒有拍到什麼,總之不許再逗留。」殷琳嚴肅的命令,何弼學點點頭,差點又淹死幾個工作人員,他真的不想再有人受傷或死亡了。


  回到自己的房子裏,幽暗、乾淨得有些空洞,自從殷堅魂飛魄散之後,他過了一段行屍走肉的日子,最後還是殷琳、吳進他們看不下去,動手替他整理、裝箱,讓他搬回自己原本的房子裏,反正,何士瑋暫時也用不到了。

  安靜的沖著泡面,沉默的按著搖控器,他發現不管自己看哪些節目,恐怖的、緊張的、好笑的、感人的,他的心跳都不會加快一些些,四周的聲音總是那麼遙遠而模糊,看到的色彩一直都是灰暗而不清楚,他看過幾次醫生,都說是心理影響身理,有些甚至直言他患了憂鬱症,這個結論好有趣,他耶!!何弼學耶!!竟然會得憂鬱症??如果說他被鬼嚇得精神耗弱也許還有人會相信。

  隨意的扒了幾口面,這時候才覺得,原來泡面這麼難吃??竟然一點味道都沒有,不過何弼學這人很懂得體諒別人,他知道一定所有人都擔心他,為了不增加其他人的麻煩,他總是每天把自己喂得飽飽的,即使他不會做飯、泡面又真的很難吃,每天一定準時上床睡覺,即使一個人躺著床顯得有些大、有些冷,他知道不可以失眠、不可以食欲不振,更不可以哭,因為這樣別人就會找到機會安慰,而他最不想要的,正是別人的安慰……

  籲的一聲,何弼學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泡進熱水裏,水溫有些燙,幸好他還感覺得到燙,不知道為何,他老是有種自己的靈魂被一分為二的錯覺,一半的自己仍在過著這種正常的日子,另一半的自己則遠遠的在一旁看著,看著自己過這些正常的日子,沒有開心、沒有悲傷,就像一出黑白默劇一樣,無法融入劇情、無法轉臺,只能這樣一直看下去。

  “誠心祈禱,你想念的那人便會回到你身邊。水,正是尋找陰間的媒介……”耳邊突然傳來Yoyo的童言童語,何弼學心緊抽了一下,那只是她打算欺騙他的話,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他好想相信。

  「試一下……試一下應該不要緊??」何弼學自言自語,在家裏試試應該沒關係吧??殷琳曾在這房子的四周做過法,不會有什麼惡靈鬼怪接近,只是在這裏試試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何弼學咬咬牙,說實在話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重新扭開水龍頭,要淹死自己也得放滿整整一缸水吧??三兩步跑回自己房間裏,隨意的找了套衣褲穿上,總不能光溜溜的去找殷堅吧??一想到這裏,何弼學又傻笑兩聲,這種時候會考慮到這個,恐怕也有只他而已。

  下定決心似的坐回浴缸裏,深吸了一大口氣之後躺了進去,沉在水底。透過水波看著浴室,扭曲的磁磚還有半遮半掩的浴簾,實在有些詭異,肺葉開始燃燒起來,剛剛的那一口氣終於消耗殆盡,何弼學放棄的打算爬起來,果然還是太天真了,哪有可能隨意把自己泡進浴缸裏就能到得了陰間??

  室溫突然驟降,何弼學不由得打了個冷顫,他泡在熱水裏竟然覺得冷??這下更緊張了,正打算爬起來,隔著水波卻看見一道黑影撲了過來,將人整個人重重的壓進水裏,何弼學拚命掙扎,水花四濺,那道黑影像是不淹死他不甘休般的仍沉重的阻礙著他,肺葉燒得厲害、何弼學的心在尖叫著,死命的想推開那道黑影,突然間壓力消散,何弼學奮力的爬出水面急喘幾口氣。

  「喂……你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喝碗湯??」輕飄飄的女聲傳來,何弼學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站在一道河的中央??掙扎的走向岸邊,小橋旁一個年輕、漂亮,穿了條短裙,露出一雙白晰大腿的女孩子,正端著碗湯沖著他笑。

  踩著細跟的高跟涼鞋,那個穿著極短短裙,露出一雙細白健康又極具吸引力大腿的女孩子,臉上掛著甜美的笑容,一蹦一蹦的走到何弼學身邊,伸手將渾身濕透看上去有些像被遺棄小狗般可憐兮兮的大男孩拉上岸。

  「你長得好可愛,很像我前男友哩!!」那個俏麗的女孩子說話聲音輕飄飄的像是有回音,何弼學這才注意到她的短裙是件小旗袍,很奇妙的風格,和四周的景物有種不協調的搭調,就好像明明不該穿成這樣,偏偏站在這裏又很合。

  「這裏是哪里??」何弼學東張西望,他怎麼記得自己前一秒鐘還差點溺死在自家的浴缸裏,後一秒鐘就像只落湯雞一樣在河裏冒出來。

  「你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喝碗湯??」那個俏麗的女孩子甜美的笑著,好心的捧了一碗看上去像清水一樣的熱湯給何弼學,只是這樣剛從河裏爬上岸,大約吞了不少水,現在哪里還有心情喝湯。

  「謝謝……我不渴……,妳叫什麼名字??這裏是哪里??」何弼學禮貌的道謝,搖搖手拒絕她的好意。那個俏麗的女孩子不以為意的擺擺手,何弼學很驚訝的望著她,那個湯碗到哪里去了??

  「我不記得自己叫什麼了!!不過他們都叫我孟婆,這裏是哪里你自己不會看嗎??橋頭上有好大的字啊!!」這個八竿子跟婆字打不著關係的俏麗女孩,親膩的挽著何弼學的手,大約正像她所說的,長得很像她的前男友,所以感到很親切吧!!何弼學瞪大了眼睛,孟婆??他沒聽錯吧??還一直好心的端湯給別人喝??不死心的東張西望,果然在橋頭發現一個石碑,上頭刻著大大的三個字,奈何橋??

  「Holy shit……」何弼學抹了抹一臉的水,他不知道憂鬱症可以嚴重到出現幻覺啊!!還是他又精神耗弱了??真是要命啊!!現代化的一座奈何橋??感覺連坦克都開得上去;身材火辣又年輕漂亮的孟婆??糟了,他肯定病得很嚴重。

  「你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喝碗湯??」孟婆嘻嘻笑著,又端了碗湯湊到何弼學身前,後者哪還敢喝啊??望著對方猛搖手,孟婆似乎也無所謂,再一次的擺擺手離開,只是她像是唱片跳針一樣,見面不過才短短數分鐘,她已經連問他同樣的問題好幾十次了。

  「那個……我真的不渴,妳不用一直問我啊!!還是……我不喝妳會有麻煩??」何弼學好奇的問著,渾身濕淋淋的很不舒服,可是他又找不到地方將自己弄幹,孟婆盯著他好玩的笑著,伸手指了指橋的對岸,看上去是個非常整潔又現代化的都市。

  「那裏有很多商店,你可以過橋去找間服飾店換件乾淨的衣褲啊!!」孟婆笑了眼回答,手裏又端著一碗熱湯。何弼學望著她咽咽口水,說實在話,他真的開始覺得渴了,只是心裏不斷有個聲音在警告他,不能喝、不能過橋,否則他就回不到原來的地方了。

  「我不渴……」何弼學戒備的盯著孟婆,他開始有些擔心,會不會拒絕多次之後,她突然變臉,本來年輕漂亮的外貌會變得扭曲猙獰??孟婆只是甜甜笑著回望著他,何弼學甩甩頭,不要自己嚇自己,還有什麼事他沒經歷過,就算殷堅不在身邊了,他也可以自己照顧自己,……殷堅??

  「啊!!我是來找殷堅的!!」何弼學突然叫了一聲,孟婆好奇的打量著他,前者則是皺著眉頭沉吟許久,他竟然得花好幾分鐘的時間才能想起自己的名字叫何弼學??他開始有種不好的感覺,是不是停留在這裏的時間久了,不管喝不喝那碗湯,他一樣都會將前塵往事全忘記。

  「你怎麼了??」孟婆關心的問著,何弼學卻急退一步,他不要忘記殷堅,他說什麼都不要忘記殷堅,死也不要!!等等……他站在這裏,黃泉??奈何橋??枉死城??他已經死了??

  一旦意識到自己可能已經死了後,何弼學的心情由一開始的恐懼,漸漸變得輕鬆,有種終於還是走到這一步的解脫感,最糟的情況就是這樣了。這半年裏,他也不曉得自己是怎麼活過來,整天就是渾噩的過日子,沒有開心、沒有悲傷,不想得到別人的安慰,所以故意活得很堅強,因為總覺得一旦別人安慰你了,就得承認殷堅已經不在了……,也許,就這樣意外的淹死自己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你還沒死。」孟婆像是看穿何弼學的想法,甜笑兩聲提醒他。

  「我沒死??沒死怎麼會在這裏??」何弼學賭氣似的反駁。孟婆微笑的搖搖頭,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何弼學這才注意到四周有著無數盞泛著幽幽青光的燈籠在飄浮著。沒人提著的燈籠自己排列整齊的等著過橋,孟婆的小攤子前,一碗一碗的熱湯逐漸減少,燈籠飛過橋之後便消失不見,何弼學傻愣愣的望著這一幕。

  「那些才是已經死掉的人。每一盞燈籠都是一個靈魂,忘卻了前塵往事之後,準備重新投胎做人。」孟婆拍拍何弼學肩膀,在這裏只有他們倆有“人”的外形,所以她才會覺得親切。

  「妳為什麼會在這裏??我一直以為孟婆很老、很老。」何弼學大著膽子疑問,既然他還沒死,那就不能放棄尋找殷堅,和這位守橋的美女打好關係也許會有幫助,雖然她很像跳針似的一直重複問他渴不渴、累不累,要不要喝湯,只要提醒自己別喝應該就沒問題了。

  「我在等人……」孟婆輕聲的笑著,雙頰意外的泛起紅雲。

  「等誰??」何弼學狐疑,雖然孟婆這麼年輕本身就已經很詭異了,但是看她一副戀愛中小女人的模樣還是挺不能接受的。

  「我不記得了……,但是我知道,他如果來了,我一定會認得他的。」孟婆甜美的笑著,很多事在她的腦海裏已經空白一片,但她知道,那些不存在的回憶肯定很甜蜜,所以她才會深深記得這些她不記得的記憶。

  「我想找個人……可是他已經魂飛魄散了,這樣還能找得到他嗎??妳能不能幫我??」也許是感受到孟婆同樣也是有著對某個人的強烈思念,何弼學想也不想的尋求幫助,他一直有種感覺,他會找到殷堅,即使明知他已經魂飛魄散什麼也不剩,但他就是這麼堅信,他能找到殷堅。

  魂飛魄散??孟婆好奇的打量著何弼學,大眼睛閃動著誠懇的光芒,他並不像在說謊,只是一個已經魂飛魄散的人,找來陰間也是無補於事啊!!

  「不行嗎??魂……魂飛魄散之後……真的……真的再也不存在了??」看著孟婆的神色,何弼學艱難的追問著,他一直懷抱著的唯一希望,難道真要這樣被打破了??他不甘心,為什麼殷堅要受到這樣的待遇??

  孟婆只是微微笑,挽著何弼學走了幾步,遠離了那座橋、那些燈籠,少了那些泛著青光、忽明忽滅的燈火,何弼學這才注意到四周陰暗許多,面對著的是一個一望無際的平原,灰濛濛的天色連接著灰濛濛的沙土,沒有開始、沒有盡頭。

  「這裏什麼都沒有……」何弼學低聲疑問,自從殷堅魂飛魄散之後,他整個人陰沉許多,並不是刻意擺酷或是什麼,只是對任何事物沒辦法提起勁,就算意外的來到陰間,依照過往的記錄,他應該要激動的亂嚷嚷或是拿著DV猛拍,可惜現在的何弼學,不論是行動還是心境,都顯得力不從心,就連燃燒起找回殷堅的念頭,都微弱的讓自己覺得很可悲。

  「已經什麼都不存在的東西不該到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尋找嗎??」孟婆溫柔的笑聲還在耳邊回蕩,何弼學一轉頭,四周只剩他一人,孤零零的站在灰濛濛的天和灰濛濛的沙之間,沒有開始、沒有盡頭。

  不記得自己走了有多久,何弼學只是勉強動著自己的雙腿,在這裏似乎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這樣也對,在陰間裏時間並沒有任何意義,可是他還是會覺得累,不清楚自己走了有多久,困在這個沙地之中,四周望去荒無一遍,連個影子都沒有,是真的沒有影子,天色一直這麼灰,除了他自己之外,像是所有顏色被強行退去一樣。

  放棄的坐了下來,再走下去也不會有什麼改變,何弼學只能愣愣的抬頭望著天空,心裏一點一滴竄出一種叫做恐懼的感覺,萬一他永遠被困在這裏怎麼辦??什麼都沒有,他既不是生、也不算死,他究竟該怎麼辦??

  「殷堅……」頭靠著膝蓋喃喃自語,何弼學的語氣並不像呼喚,而是一種習慣的依賴,好像這麼喊一喊,他就會更有勇氣些。這段日子裏,他一直很堅強不掉淚,原本以為他是不想讓其他人擔心,只是現在天地之間只剩他一人了,他依舊哭不出來,眼淚被深深的、牢牢的鎖在心底,很苦悶、很酸楚,可是他還是無法令淚水帶走一些些難過、痛苦,即便是一點點也好……

  喀隆、喀隆的聲音接近,何弼學抬起頭來,正巧看見一顆人頭滾過他腳邊,若在以前,他肯定嚇得失聲尖叫,跟著連滾帶爬的退開,現在他生理、心理都疲累了,只是怔怔的望著它滾過,再怔怔的望著它停下。

  「你怎麼會在這裏??」那顆人頭張口說話,聲音不算難聽,也許生前也是個體面的中年男子。

  「迷路了……」何弼學苦笑,那顆人頭似乎覺得他很有趣,滾得靠近些。

  「路??這裏哪來的路??」人頭東西南北的各滾了一下,的確,這裏放眼望去全是沙,無邊無際的沙,處處是路也是處處不是路。

  「隨便吧!!你呢??你怎麼會在這裏??」何弼學微微的歎口氣,他還是改不掉自己好管閒事的個性,只是現在若遇上麻煩,不會再有那個人來救他了。

  「喔!!我讓人大卸八塊,現在正在找我的斷肢殘幹。」那顆人頭說著、說著就笑了起來,在這麼荒蕪的沙地裏想找回自己殘存的身體,如此困難的事還能說得這麼輕鬆愉快,看來是個相當樂觀的人頭啊!!何弼學打從心底佩服著。

  本想隨便說幾句鼓勵的話打氣,然後就不想再理那顆人頭了,突然間像是閃電劈中腦袋般靈光一閃,他讓人大卸八塊然後在這裏找自己的斷肢殘幹,那讓人打得魂飛魄散的殷堅……

  「喂喂!!人頭先生,是不是像你們這樣不全的靈魂都會留在這裏??」何弼學沖上前幾步攔下正準備滾開的人頭,後者有些不滿意的皺皺眉,現在的年輕人好沒禮貌啊!!直接把他的人頭提起來??

  「是啊!!你想幹嘛??」那顆人頭威脅似的起來,何弼學同樣也覺得自己很失禮,趕緊將對方恭恭敬敬的放下,人頭總算滿意的點了點。

  「我想找我朋友,他魂飛魄散了!!」何弼學心急的追問。

  「魂飛魄散??那棘手多嘍!!」人頭吃驚,何弼學剛重燃的希望又被澆熄大半。

  「不過,還是有辦法!!如果你是他的親人,誠心誠意的祈求、呼喚是可以將他召回來。」那顆人頭好心的提供方法。喊魂這種事其實在人間很常見,只是喊到陰間裏來,何弼學肯定是頭一個。

  「我……我不是他的親人……」何弼學洩氣,早知道應該拖著殷琳一起來的,棋差一著。

  「不是親人??那你跑來這裏幹嘛??」那顆人頭更驚訝了。一個命不該絕的活人跑來陰間,那肯定不是件好事,更有可能還會賠上自己一條命,何弼學這樣一個沒病沒痛的年輕人,為了一個不相干又魂飛魄散的傢伙跑來陰間,活膩啦??

  「我……我不知道自己想幹嘛??我只想再見他一面而已……」何弼學低聲的回答,他根本沒想過會是這種局面,有沒有用??見不見得著??他通通沒考慮過,他就只是這樣做了而已。

  「你和那個魂飛魄散的傢伙是什麼關係??」那顆人頭一臉狐疑。

  「情人……」何弼學答得更小聲,竟然有些不好意思,這種感覺好怪,他居然對著一顆人頭舒發情感??

  「果然!!……這更有效,你就大聲的叫喚,我相信他一定會回到你身邊。」那顆人頭笑得有些不穩的左搖右晃,跟著祝福何弼學能達成心願,繼續他尋回自己身體的旅程。

  何弼學望著他遠遠滾開的影子,開始一點一滴的重建信心,人家只剩顆頭顱都能這樣永不放棄的在這片沙漠中尋找身體,他一個四肢健全的大好男兒沒道理自暴自棄,扯開嗓子高聲叫喚,就算喊啞了聲音也不能認命,如果連他都放棄了,那殷堅就真的不會回來了。

  「殷堅~~~~~~。」何弼學又一次的大叫著,深深的喘了口氣,一股陰陰冷冷的觸感輕輕的按在他左肩上,寒意在他背脊間快速竄升。

  「阿學……」

  「誰??誰在這裏??」何弼學神經質的跳了起來四周張望,除了一大片灰濛濛的沙地之外,仍是只有他孤零零一個人。

  「笨蛋!!你不是在找我??」低沉的輕笑聲,何弼學瞪大了原本就十分大的眼睛,瞬也不瞬的緊盯這一幕,灰濛濛的細沙一點一滴的凝聚出一個人形,不十分清楚,但足夠讓何弼學心臟鼓噪不已,魂飛魄散的殷堅。

  「殷堅~~~~~~。」何弼學激動的撲了過去,分不出自己是想擁抱他還是揍他一頓。

  「不要!!不要撲過來……」殷堅想伸手阻攔,可惜遲了一步,何弼學穿過他跌倒在沙地上,原本凝聚起來的人形又散去了一大半。

  「大哥……我魂飛魄散啊!!很脆弱的……」殷堅搖搖頭沒好氣,何弼學傻愣愣的回望著他。殷堅仍是那個殷堅,五官依舊俊美、英挺,可是他任何微小的動作,都會讓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人形散落,就連風自身旁刮過都會帶走許多細沙,殷堅明白何弼學眼中的疑問,只能苦笑的點點頭,這已經是他盡最大力量拼湊起來的自己了。

  「我……我能幫什麼忙嗎??」何弼學征征的問著。他只是抱著個希望,希望能找到殷堅,沒想到他真的辦到了,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他怎麼樣也想不到會是這樣的局面。

  「你什麼忙也幫不上,我只能靠自己。」殷堅微微笑。從魂飛魄散那一刻的慌亂,到意識到自己飄蕩在這片荒蕪的沙地裏,殷堅一直沒放棄過希望,他知道自己一定能回去,他知道一定有個人絕不會放棄的堅持等下去,也許他猜錯了一些,那個人沒有傻傻的等下去,他找來陰間了。

  「真的……猜不到這結局啊……」何弼學乾笑兩聲,試圖將氣氛弄得輕鬆些。對殷堅而言,可能只是彈指之間,但他對而言,確確實實分離了半年,他都不知該怎麼面對殷堅,他從沒真正為對方的死亡哭泣過,如今好不容易重聚了,他也一點都感受不到喜悅,弄不清楚自己的心裏究竟是怎麼了。

  「喂……在電影裏說這句臺詞的是個美女啊!!而且,這也不會是結局,我一定會回去的,我保證!!」殷堅依舊笑得很自信,何弼學卻不知該怎麼告訴他,殷司搶走他的身體之後就失蹤了,就算他們能找到人好了,殷司這傢伙也不會把身體還回來,只剩靈魂四處飄蕩的殷堅能怎麼辦??

  「不要愁眉苦臉,你不適合扮憂鬱!!如果能成功回去,我自然有辦法搶回自己的身體。」殷堅眨眨眼,何弼學狐疑的望著他,從剛剛開始他就覺得很怪,殷堅這傢伙本來就很怪沒錯,可是還不至於到讓人害得魂飛魄散之後還笑得出來,偏偏眼前的殷堅似乎很不在意,好像一切事情沒什麼大不了一樣。

  「不要瞪大眼睛,這樣很呆!!……我簡單解釋吧!!原來人只要擺脫了身體的束縛,就會得到……嗯……宇宙萬物的一切智能,就好像你腦海裏有座圖書館,擁有無止無境的知識,這感覺很難用言語形容,有些奧秘我還來不及理解……」殷堅愈說愈興奮,他終於知道為什麼鬼靈都會有神通了,人的腦袋裏藏有太多知識,只是讓塵世間的瑣事羈絆,一旦擺脫他也能隨心所欲的做很多事情。

  「堅哥……你以為這樣解釋我聽得懂??」何弼學不得已的舉手打斷,怎麼魂飛魄散之後,殷堅突然變得長舌起來??後者則有些不情願的閉嘴,就好像一個小朋友突然得到了很多有趣的東西卻不能跟別人分享,事實上他也確實無法分享,這些事根本無法用言語表達,最快的方法便是讓何弼學自己體驗一下,但這根本辦不到,一就是讓他也死一次,二就是把這些奧秘塞到他腦子裏,只是殷堅明白,以何弼學那種腦容量,塞進去只有爆炸的下場。

  「OK!!我簡單的提醒你一件事,免得我回去後什麼也記不得,這事很重要!!」殷堅懷疑是不是每經歷一次生死,前世的記憶便無法保留,就像他始終想不起自己前世是誰,又或者是自己不願想起。

  「什麼事??」何弼學疑問,看殷堅嚴肅的樣子,害他也跟著緊張起來。

  「四件玉器跟長生石關係著一個秘密……」殷堅思索著該用什麼方法解釋給何弼學聽。

  「知道啊!!青春永駐、長生不老,還能讓你再世為人啊!!」何弼學接話,殷堅搖搖頭,事情沒這麼簡單。

  「這麼說吧!!就當西方極樂世界真的存在,而四件玉器跟長生石正是可以通往那裏的……鑰匙??」殷堅想辦法用些何弼學能理解的名詞。

  「西……西方極樂世界??」何弼學咽咽口水。

  「所以一定不能讓固倫和靜公主跟殷司的詭計得逞,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殷堅嚴肅的神情讓何弼學心中一凜。他一直以為那個鬼格格只是想再世為人而已,就像殷堅一樣,不過按照他們幾次交手的印象,固倫和靜不是那種天真無邪的公主,她根本是個比殷司還令人害怕的女人,如果說她想統治整個地球,何弼學也不會太過懷疑。

  「記住,一定不能讓她湊齊所有玉器,為什麼會讓四大家族分別持有玉器,便是有它不該被湊齊的道理。」殷堅認真的說著,何弼學同意的點點頭。

  「我知道了……那現在呢??」何弼學有些祈求似的望著殷堅,後者只能苦笑兩聲搖搖頭,他也想跟何弼學回去,只是他現在充份的體驗到什麼叫心有餘而力不足。

  「你快回去吧!!你不該待在這裏太久的……」殷堅柔聲的提醒。

  「你呢??你不回去嗎??又不是魂飛魄散了,為什麼還要留在這裏!!」何弼學微微皺起眉,總覺得心口堵著一股悶氣。

  「還不行!!我目前的靈力只夠讓我附身在低等的生物上,你總不會想跟什麼螳螂、螞蟻談戀愛吧??」殷堅低聲笑著,試圖讓氣氛輕鬆些,可惜何弼學並不買帳,只是征征的望著他。

  「有什麼不可以??」何弼學悶悶的回答,殷堅微微一愣,他從沒看過何弼學這種神情,心一抽一抽的有些發痛。

  「嘿……人獸已經很誇張了,跟昆蟲就太勁爆了!!快回去吧!!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回到你身邊,絕不食言!!」殷堅指了指何弼學身後微微泛出的白光,他還活著,還有他的旅程該繼續前進,殷堅絕不允許他就這麼任性的放棄。

  「我怎麼知道你會回來……」何弼學低聲疑問,他擔心殷堅只是想哄他回到人間而已,其實那個笨蛋一點辦法都沒有。

  「吶……聽著,燈亮三下代表我愛你!!」殷堅佯裝瀟灑的聳聳肩,這種肉麻話真的很不適合他。

  「老套……非常噁心、狗血的橋段……」何弼學撇撇嘴,耳根意外泛紅。

  「當我“死”了之後,我才發現我從沒對你說過……,真的很感激我還有機會,我愛你……」



  一陣陰風刮起,原本就稀稀薄薄的殷堅一吹就散,何弼學皺了皺鼻子,打了個噴嚏,他相信殷堅一定有辦法回到陽間,他現在只要專心注意那道能引導他回去的白光即可,這是他們倆的約定,絕不能食言。

  沐浴在白光裏,何弼學有種難以言喻的舒服感,就好像回到母親的子宮裏一樣安心,這麼形容有些奇怪,畢竟沒有人保有這段記憶,但何弼學知道事實一定就是這樣。

  白光的背後是無數吵雜的聲音,然後是強烈的氧氣無預警的湧進肺葉裏,一陣電流竄過背脊,何弼學猛力的睜開眼睛。

  「先生!!先生!!你聽得見我說話嗎??」一名年輕女孩語氣嚴肅的詢問,何弼學茫然的望著她,讓那犀利的目光緊盯著,何弼學只能順從的點點頭,天曉得這個女人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他家裏??是的,他家,他應該已經從陰間回來了吧??

  「學長!!你沒事吧??怎麼這麼想不開??要死了,如果不是英男提議到你家聚聚,天知道你會怎麼樣??」張正傑擠了過來,那顆微禿的大特寫滿是關心,何弼學微皺起眉,什麼跟什麼啊??為什麼一堆不相干的人擠到他家來??

  「先生!!你冷靜點,病人需要空間!!」先前的那個年輕女孩沒好氣的將張正傑推開些,這時何弼學才注意到她身上穿的是純白色的護士服,很引男人遐想的護士服,不僅如此,他還發現了原來自己不在家裏,而是在移動中的救護車上,這些零零總總的片段相加,面色不善的年輕護士,緊張兮兮的張正傑,太好了……這下真的解釋不清了,他自裁的記錄又多了一筆。



  「何弼學那個笨蛋自殺??」病房外一聲咆哮,何弼學盯著天花板苦笑,聽聲辨人,這樣火氣十足,打算沖進房間親自掐死病人,八成就是那位面噁心地也不善良的女上司盧曉惠。

  「你知道的……壞事傳千里嘛……,你整個人不聲不響的泡在浴缸裏,我當然以為你不想活了嘛!!……這……這種事傳到學姐那裏,總是特別誇張……」讓何弼學的冷眼盯得渾身不自在,張正傑乾笑兩聲回答。

  「你去想辦法,她現在進來會殺了我,到時就不是自殺而是兇殺了!!」何弼學撇撇嘴,擺了擺吊著點滴的手送客。現在的他是一團亂,分不清那所謂的停止呼吸那幾分鐘,發生的事究竟是不是真的??他真的遇上殷堅??還是一切只是他的幻覺??不管是哪個,他現在不想面對任何人倒是真的。

  「OK……OK……,學長……你是不是發生了什麼??總覺得……你有些不一樣??」張正傑好奇的疑問,何弼學的氣色還是一樣的差,只是眼神流轉間似乎是放下了什麼重擔一樣,不再只有空空洞洞的毫無人氣,相反的,以前那種執著、不肯放棄的光芒又重現了。

  「還能發生什麼事??差一點溺死我自己啊!!」何弼學低聲開著玩笑,張正傑更是訝意,真的不一樣了,居然會開玩笑??不管怎樣,這總是好事,張正傑不再追問的離開病房,他現在的難題是要怎麼阻擋外頭那位由焦急轉為怒火攻心的女暴君。

  問題其實並不嚴重,只是何弼學以前有誤食過量藥物導致差點不治的病歷,醫生不放心的多留他兩天觀察。

  「年輕人……有什麼不如意別悶在心裏。」等在走廊裏,突然有位老人面容慈祥的站在何弼學身旁,後者只是狐疑的望著對方。雖然醫院裏人來人往,但他沒聽見這位老人接近的腳步聲,就像是想證實他的疑惑般,老人帶著笑臉像薄霧散去一般消失了,只留下何弼學張口結舌的傻站在那裏,大白天就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還是在他掛著玉葫蘆的時候??事情有點不妙,事情非常不妙!!

  「何先生,你可以出院了,我希望你兩星期後再回來覆診,這期間如果有任何不舒服,請儘快回來。」醫生細心的解釋,何弼學隨意的敷衍兩句就嗖的一聲離開。



  殷琳低著頭整理著符紙,無意間望著桌上的銀制煙盒不禁有些發愣,她已經不需要再為殷堅準備這些煙絲了,只是每回她煉化了這些靈之後,總是會替這位魂飛魄散的小侄子留下一卷煙絲,期待著也許有一天還有機會拿給他。

  「小姑姑~~~~。」何弼學開鎖、踹門同時進行,一陣風似的刮進吳進的書房,殷琳沒好氣的瞪他一眼。幸虧法事已經結束了,不然像他這樣冒冒然的闖進來,被刑克就是他自找的,另一方面則是暗自詛咒吳進那個沒分沒寸的傢伙,她將門鎖起來自然有她的道理,這個混蛋竟然把鑰匙給了何弼學。

  「何同學,你還活著啊??」殷琳收起施術用的工具冷哼兩聲,末了盯著何弼學良久,輕飄飄的湊到他身前嗅了嗅,微微的擰起秀眉。

  「你去哪里了??身上的氣味不一樣。」殷琳嚴肅的追問,她當然知道殷堅跟何弼學的關係,既然小侄子已經不在了,替他照顧好這個笨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不知道那裏是哪里??……不過我遇見殷堅了!!」何弼學微微一愣,心虛的回答,他至今仍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見到殷堅,只是心中一直抱持著希望,那人一定不會食言,一定會回來。

  「喔……這樣啊……」殷琳僅僅是很平淡的回應,何弼學瞪大了眼睛,前者的態度好像一付本就該如此一樣,什麼魂飛魄散根本不看在眼裏。

  「這才是小侄子啊!!」殷琳微微笑,這個發自內心的真心喜悅,首次讓何弼學覺得這位鬼氣森森的小姑姑其實美到不行。

  「你急忙的闖進來,不是為了告訴我你觀落陰成功了吧??」斂去笑容,殷琳又恢復原本的鬼氣森森,她還是非常氣惱何弼學的冒失。

  「我見鬼了!!」何弼學想起了在醫院裏的老人,背脊沒來由的就是一涼。

  「你八字輕到出奇,見鬼有什麼好奇怪??」殷琳哼的一聲,妖怪、鬼靈何弼學還見得少嗎??殷堅本身就是個沒心跳的活死人,他還不是跟他相處的極好??

  「大白天??帶著白金戒指跟玉葫蘆??」何弼學揚起手,扯了扯脖子上的玉葫蘆,殷琳不禁臉色一沉。

  桌上的符紙全都轟的一聲燒了起來,殷琳秀眉一皺,銀制煙盒裏的煙絲冒出一股白煙後消失不見,何弼學驚愕的瞪著這一幕。

  「小姑姑??」何弼學吶吶的問了一聲。

  「我的道術失靈了……」聽不出喜怒哀樂,殷琳平靜的回答,可是何弼學的反應卻很驚嚇,殷琳的道術失靈??在他的印象中,殷琳的本事比殷堅還強,她的道術竟然會失靈,這簡直跟世界末日沒兩樣!!

  「一定發生什麼事才會造成我的道術失靈。」殷琳依舊面無表情,轉身收拾那些讓人眼花亂的工具,何弼學見她沒有反對,禁不住好奇心驅駛連忙跟上。



  車子高速行駛,何弼學好奇的打量著殷琳,很不尋常的安靜,照他以往的認識,殷琳遇到不順心的事時總是會發火兼遷怒他人,這一次道術失靈,她的反應卻十分平靜,這才讓何弼學更緊張,說不定這位鬼氣森森的美女已經氣炸了。

  「一個人不可能平白無故就有法力的……」殷琳突然間冒出了這麼句話,何弼學訝然的望著她,用眼神示意請對方繼續下去。

  「就像小芸空狐族倚仗大自然的力量,殷家的道術來自於天地間的正氣,如果我的道術失靈了,這其中肯定發生了什麼變化。」殷琳再次皺起秀眉,她口裏雖然嚷著殷家的傳承與她無關,可是實際上她卻比任何一位殷家子孫更有天份,如果連她都受影響,可見事情已經嚴重到危及這個世界了。

  「我不是很明白……,不過……堅哥有提醒,一定不能讓鬼格格湊齊所有玉器,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何弼學乾笑兩聲,他只是個平凡人啊!!一覺睡醒告訴他這個世界快毀滅了實在有點太過剌激嘛!!

  「小侄子有說為什麼嗎??」殷琳顯然很在意的連忙追問,何弼學只能苦笑的搖搖頭。

  「他沒有說……,堅哥說,再解釋我也不會懂……」何弼學撇撇嘴,現在,他可以很肯定自己的陰間一日遊絕對是真的了,對情人也能這麼苛薄,果然只有殷堅才會這麼說話。

  「這倒是事實。」殷琳看了何弼學一眼,後者非常不滿的回瞪她,這倆姑侄真是一點禮貌都沒有。

  何弼學很驚訝殷琳竟然帶他到Yoko的別墅,對殷琳而言,她最後處理的正是這棟房子,想知道道術失靈的影響力有多大,只好一件案子、一件案子的往回推,希望這棟房子的主人一切平安,只可惜老天似乎很不給她面子。

  「喔!!是你啊??」來開門的是個陌生男子,殷琳從他身上嗅到了不屬於陽間的氣味,而這個男人似乎認得何弼學,很熱情的招呼他,反而是何弼學一頭霧水。

  「你不記得我了??大卸八塊那個!!你找到你的情人沒??」那個男人神秘兮兮的擠眉弄眼,何弼學吃驚的回瞪著他,那顆頭竟然成功的回到陽間??還附身在這棟別墅的男主人身上??這下他終於明白事情的嚴重性,這麼輕鬆的闖過陰陽兩界,他不敢想像現在外頭的世界變成什麼樣子。

  「殷小姐,很可惜妳終於還是功虧一簣,相信妳也感受得到天地之間有些微小的變化,妳已經無能為力了。」個子嬌小的Yoyo倚在牆邊似笑非笑,望著眾人的眼神讓何弼學覺得毛骨聳然,那絕不會是個不到三歲大的小孩該有的眼神。

  「不必指望妳那微末的道術能再把我收伏,這是不可能的!!……還有,告訴你那個女記者朋友,別多管閒事!!」Yoyo的童稚嗓音一字一句的警告著,殷琳只是挑挑眉拉著何弼學離開,在這裏她的確沒勝算,不過她不會就此放棄,殷家的天職本來就是伏魔降妖,就算天地間的正氣化為烏有,她也不會放棄!!

  何弼學不發一語的默默跟上,邊走邊回頭的偷瞄著Yoko一家人,這下可精彩了,全都被附身??他更好奇的是Yoyo最後一番警告,什麼女記者??他並不認識這一號人物,如果是製作小組,那些貪生怕死的傢伙們才不敢這麼多事。

  「何同學!!在我還沒弄清楚發生什麼事之前,不准亂跑亂闖!!」殷琳狂踩油門,車子高速的飆了出去,何弼學只敢緊抓著車門上的扶手點頭,看來這位小姑姑被那些無法無天的惡鬼們剌激到了。

  原本只想將何弼學扔到停車場就不管了,殷琳卻讓等在地下停車場入口處的一男一女嚇了一跳,面色不善的殷銑和明顯受了傷的殷楓。

  「怎麼了??」何弼學想也不想的跳下車攔住殷楓,彼此雖然沒什麼深刻交情,但總覺得像是自己人般應該要關心,殷琳快速離好車,帶著一行人上樓,更意外的發現吳進等在家裏。

  「大事不好了!!」還沒等到殷琳開口詢問,吳進跟殷銑兩人倒是異口同聲,說完還不忘互瞪一眼不相讓。

  「如果是因為道術失靈的事,我已經知道了!!吳進你有什麼事??」殷琳擺擺手,仔細的替殷楓擦藥,雖然避過了要害,不過真是傷得不輕。

  「那妳知不知道為何會突然失靈??」殷銑面色鐵青,本來就不是多陽光的一張臉,這下更顯得恐怖。他跟殷楓和其他殷家子孫在忙著追擊鬼格格,誰曉得會突然失去法力,殷楓因此吃了不小的虧,還能活著只能算她命大。

  「我也是為了這件事才趕回來,殷堅……呃……是殷司,他不知用什麼名義運了一貨櫃的古物過來,我的學生正巧在那裏打工,聽他的形容,似乎和四件玉器同性質的東西。」吳進趕緊解釋,他希望這跟殷家的道術突然失靈有關,但冥冥中卻又覺得其中的關聯甚大,總之跟四件玉器扯上關係准沒好事,他的爺爺不正是因為如此才命喪日本。

  「嗯!!我們正是跟蹤他到貨櫃碼頭,小楓才受傷的!!那東西不知是什麼,我撇見一眼,質地真的跟何弼學脖子上的玉葫蘆一樣,那東西一落地之後,我們的道術就失靈了!!」殷銑惡狠狠的瞪了何弼學一眼,後者很委屈的縮縮脖子,這又關他什麼事??

  「鬼格格已經擁有了玉環、玉如意跟她自身的長生石,不管背後的力量究竟是什麼,她已經掌握了五分之三,我猜想……她並不只是想還陽而已。」吳進嚴肅的提醒,殷琳同意的點點頭,如果真這麼簡單,也許一開始就不該分由四大家族保管玉器,或許……四件玉器和長生石,根本不該被找齊……

  一提起殷司,何弼學的心情就Down到穀底。他沒辦法忍受那個男人用著殷堅的臉孔、聲音說話,偶然的在某個老先生家裏遇上他,望著殷司摟著固倫和靜公主有說有笑,何弼學就有股衝動想躍上前去踹他兩腳,只不過那天他的職責是採訪,十分敬業的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殷司又摟著鬼格格有說有笑的離開,完全無視他的存在。

  「……剩下幾件玉器在誰手裏??」一直沒留心,直到殷銑說到最後幾字才引起何弼學的注意。

  「小麗手裏有一面玉牌,還有玉葫蘆……」吳進誠實的回答,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何弼學。

  「留在你身上也沒用,交出來!!」殷銑冷冷的命令。雖然他的出發點是好的,懷璧其罪,何弼學這個平凡人戴著這樣不平凡的東西,總會替自己惹來麻煩甚至殺身之禍,只是殷銑那種說話的神態、語氣,令得後者下意識的想反抗。

  何弼學捂著自己的玉葫蘆退了一步,他也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做,心底始終有個念頭,他只是替殷堅保管,總有一天會還給他。殷銑眉一揚,跨前一步就想搶,意外的竟然是吳進攔下他。

  「你幹什麼??」殷銑不滿的冷哼,殷琳同樣也不解的用眼神追問。她雖然也不喜歡殷銑這整個人,但在這件事上頭,她是站在他那一邊,她認為她有責任替小侄子看顧好這個笨蛋,像這種會招來麻煩的東西還是別讓何弼學戴在身上比較恰當。

  「爺爺當初會把玉葫蘆交給何弼學,一定有他的深意。」吳進微微笑,眼神中有種不可違逆的光芒。四大家族裏,吳家以數術著稱,神算無遺的吳移既然不憚其煩仿了個玉葫蘆留在身邊,並將真的交給何弼學,這其中必有他的意思,吳進雖然數術的本事及不上他爺爺,但隱隱約約也測算出這步棋非下不可。

  「深意??吳移如果真這麼厲害,他就不會慘死了。」殷銑十分不禮貌的冷笑。

  「就像諸葛亮點七星燈一樣,命中註定的事沒辦法更改,或許,爺爺正是知道了自己逃不過這個死劫才欣然接受。」對於殷銑的無禮,吳進並不在意,仍舊從容不迫面帶笑容的回答。

  「我相信,四件玉器分別由四大家族保管,絕對有不讓他們聚齊的理由,看看現在,鬼格格只握有其中三件就已經影響了你們殷家的道術,如果真讓她湊齊了,恐怕會發生什麼難以挽救的事情。」吳進低聲解釋,他原本十分排斥自家的數術,可是自從認識殷琳之後,開始對這些古老的家族歷史產生興趣,進而研究起來。

  殷吳嚴叢四家分別持有四件玉器,原本應該和代表帝皇血脈的長生石互相吸引,這其間一定發生了什麼變故,導至這五個神秘的東西必需分開,殷家甚至不願意繼承,才會讓玉如意流落在外。吳進翻了許多私藏的古籍,發現大多數的描述都說這四件玉器和長生石可以指引帝皇血脈找到一個被稱做萬載千秋的穴位,所謂的萬載千秋指的是該穴位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能讓帝皇血脈真正長生不死或者再世為人。這些部份,吳進只當是誇大之辭隨意瞄過就算了,後面的部份才真正吸引他的注意力,除了少部份讚頌四件玉器和長生石,古籍中大部份記載的是如何危險,不該讓這些東西聚齊,前後落差之大讓吳進強烈懷疑這之間一定遺漏了一段沒記錄,四大家族的先人一定碰上了什麼事才導致他們跟帝皇血脈反目帶走玉器。

  「這跟何弼學掛著玉葫蘆有什麼關係??他只是個平凡人,沒必要攪進這個麻煩裏,況且,他自己本身就是個麻煩!!」殷銑再次冷哼,何弼學抗議似的瞪他一眼,平凡人、平凡人這樣叫他,跟他們相比,他是平凡了一點,但也沒那麼不出色吧??

  「命雖然不能改,但中國還有另一句話叫人定勝天,爺爺一定是推算出四件玉器跟長生石會重聚,也找到足以力挽狂瀾的契機,我相信……何同學一定是這個變數。事實上,所有的事情正如爺爺的卜卦一般演譯,四大家族與四件玉器重聚,鬼格格帶著長生石出現,唯一的變數則是不該出現卻又被牽扯進來的何弼學。」吳進很感興趣的看著何弼學,後者則乾笑兩聲回避,這時候他又得承認自己只想當個平凡人,不要一覺睡醒後告訴他,這個世界的存亡與他有關啊!!

  殷琳、殷銑同時盯著何弼學看,思考著吳進剛剛的話,雖然十分荒謬,卻也有一點點的道理在,一切就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般進行著。

  「既然如此,玉葫蘆還是讓何同學保管吧!!要注意自身安全。殷銑,你送他回去!!」殷琳簡單的交待著,從道術失靈後開始,她就變得很陰沉、嚴肅,思索著下一步該如何。何弼學其實不太願意跟殷銑太接近,雖然從外表來看,他跟殷堅兄弟倆長得還頗為神似,只是兩人的個性天差地別,殷堅說話苛薄歸苛薄,但很多時候還是很有分寸,至少他並不會故意去傷害別人,殷銑就不一樣了,這傢伙從不掩飾他對何弼學的鄙視,讓人十分洩氣。



  回到自家大樓,何弼學逃命似的趕緊遠離殷銑,後者倒是很盡職的遠遠吊在他身後,直到確認對方安全跨進電梯裏才轉身離開。

  微微的打了個冷顫,何弼學搓了搓手,不解的左右張望,為何室內跟室外的溫差這麼大,電梯裏明顯冷了好幾度。不知是哪個混蛋說的,撞鬼的時候別搭電梯,可這傢伙卻忘了提醒反過來也成立,人到了倒楣的時候,會一頭撞進塞滿鬼的電梯裏。何弼學清楚的瞧見那些輕飄飄、模糊糊的身影不斷的湧進電梯,他唯一能做的反應只是僵在那裏,假裝自己什麼都看不見,四周的身影嘰嘰咕咕的交談著,有些甚至好奇的打量著何弼學,在這一瞬間有種想哭的衝動,一旦玉葫蘆跟白金戒指再也不能保護他時,這個世界變得好擁擠啊!!

  「學長!!你跑哪去了??」等在門邊的張正傑,喜滋滋的將何弼學硬扯進屋裏。整個製作小組的人全到齊了,又是啤酒、又是滷味、鹽酥雞,這群人逮到機會就想趁夜喝酒聊八卦,剛巧就讓他們找到“慶祝製作人出院”這麼好的理由。

  「你們真是自動、乾脆……」何弼學看著一地的空啤酒瓶苦笑,他的小窩幾乎像公共場合,這些混帳們來去自如。

  張正傑跟小四二話不說的硬灌了何弼學一大口啤酒,嗆得後者眼眶泛紅。耳邊全是這些人的嘻笑聲,回想到電梯裏的意外遭遇,陰陽兩界的分隔不再明顯,這個世界轉瞬間變得擁塞,可是他最在乎的那個人卻不在身邊。

  好像突然耳鳴似,客廳裏的嘻笑聲空空洞洞,何弼學握著酒瓶,望著那票一同出生入死的工作人員,不知為何無法融入那個世界,孤孤零零、冷冷清清的被摒棄在外,離那些笑聲好遠、好遠。

  四件玉器、長生石的陰謀愈來愈近,這個世界愈來愈危險,這份重擔不該落在他肩上吧??他只是個平凡人啊!!為什麼最該負責的那個傢伙,一直不回來??

  「喂……你不能食言……」何弼學輕聲的喃喃自語,末了苦笑的幹了一杯。

  客廳裏的笑聲停了,張正傑他們默然的望著何弼學,大家都希望他能開心,因為他的不開心已經到了再也掩飾不了的境界,但這個問題卻只有他自己能解決,其他人只能在一旁無能為力。

  「啊??燈??」張英男驚叫,客廳的照明燈忽明忽暗,快速的閃爍三次,何弼學愕然。

  「等等!!書房……」隨著小四的尖叫,書房裏的燈也同樣的閃爍起來。

  隨著更多盞燈失控的忽明忽滅,何弼學顫抖的站了起來,大顆大顆的眼淚不爭氣的掉下來。殷堅沒有食言,他真的回來了,也正因為他想盡辦法的回來了,才不得不承認他真的不在了……

  那一夜,伴隨著每隔幾秒便閃動三次的燈光,何弼學放縱自己大哭一場。


嘿!今夜到處是鬼

  嗶嗶嗶嗶,貨櫃車緩緩退入碼頭,一身名牌西裝的殷司,悠閒的看著工人忙進忙出,沉默寡言的陸安靜的站在他身旁,若不是清楚他們的底細,任誰都不會相信站在這裏的兩名男子都稱不上正常人。

  「那邊、那邊,注意一點!!」工作人員緊張的招呼。他從經理那裏聽來,這位殷先生運來的東西是價值非凡的玉雕像,讓厚重的絨布遮蓋著,雖然沒見過底下的東西長什麼模樣,但看它幾乎和一個成年男子一樣的高度,若是用整塊玉石去雕刻出來,他都不敢想像這會有多值錢。

  人,多多少少總是會有點小小的貪念,這名工作人員也不例外,他倒不是真想將這座不知名的玉雕像偷走,他也沒那個本事讓這麼大一尊的玉雕像憑空消失,但好奇心一波一波的卷來,只想看一眼就好,就一眼也好。

  偷偷的拉起厚重的絨布,首先露出來的是一隻白晰細緻的裸足,他先是嚇了一大跳,以為絨布底下藏著的是個活人,後來又讓自己的大驚小怪弄得哭笑不得,認真看可以分辨的出那不是活人的腳,而是刀工完美的玉雕,白得通透,紋理像血管一樣逼真,甚至還有幾乎透明的腳趾甲。

  彷佛讓那濃纖和度的小腿吸引,工作人員著魔似的掀開整張絨布,四周頓時傳來發自內心的讚歎聲。一個找不出話語形容的女子,略側著頭半傾著身子站在一座玉制的石臺上,左掌向前輕撚著蘭花指,右手抬高掌心向上似乎原本握著些什麼東西,雙目下垂、嘴角微揚像是在照看大地又像是在嘲笑人世,五官的比例無懈可及混雜著東西方該有的優點。這真是一座很驚奇的玉雕像,當年的玉雕師父肯定煞費苦心,能創造出這樣一個完美的女人,甚至該稱她是完美的女神,白晰的肌膚披著純白的衣衫,如雪白發上戴著白玉雕成的頭冠,栩栩如生的令人懷疑她是不是下一秒鐘就會步下石台。

  「先生……」陸微微皺起眉,他察覺了那些工人全都傻兮兮的站在玉雕像前,本想上前去制止他們,殷司先一步的拉住他。

  看來,不管經過了多少年,這座神像的魔力還是如此厲害,殷司搖搖頭苦笑,隨後慎重的打了個手印,深吸口氣才敢走上前將玉雕像重新蓋好。轟的一聲火光竄出,殷司的符紙化成一股白煙鑽進那些工作人員身體裏,所有人才像大夢初醒般發傻的呆望著他。

  「別盯著她看。曾經,有個男人就是看了她一眼,在牆上提了首不得體的詩,最後鬧得自己慘澹收場。」殷司微笑著警告,所以工作人員摸摸鼻子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得罪神,是會遭天譴的……」



  滴答、滴答的水聲在空洞的客廳裏迴響,固倫和靜公主歪著頭,無聊的看著桌上雙腳被剁去,翅膀被扯斷的烏鴉在垂死的掙扎,她仍是一身手工精細華麗的旗裝,腳踩著旗鞋配合那滴水聲不斷咯咯、咯咯的輕踏。

  「格格??」陸推開門進來,撲鼻的血腥味令他微微皺起眉。相處的愈久,他愈是不能理解殷司究竟愛這位鬼格格什麼地方。她確實很美,尤其在她殺死愈多人之後,氣色粉嫩得幾乎像個剛出生的嬰孩,笑起來有點天真,不管是吃了一客甜膩的霜淇淋,或者是將某個不幸的人吸得只剩一副皮囊,這位鬼格格都同等開心,一樣是那麼天真可人。

  「我很無聊。」固倫和靜公主嘟著嘴,伸手一掃將那只可憐的烏鴉推下桌,纖纖細指沾染了腥紅的血液,對映她的膚色有些白得泛青。

  「先生請妳過去一下。」陸恭敬的回答,固倫和靜公主經過他身旁時,隨手將血抹在他的衣襟上。

  堆滿各式各樣喊得出、喊不出名字的骨董間,殷司深情的望著那座仍舊蓋著厚重絨布的玉雕像。固倫和靜公主蹬著旗鞋走進來,彎眉輕輕一挑,她不喜歡殷司用那種眼神看其他人,就算不是人也不行!!

  「那是什麼??」固倫和靜公主微嘟著嘴,神態有些像是受到冷落的小女孩,殷司柔情的牽著她。

  感情這種事真是十分奇妙,以殷司的個性、作為,他都認為自己不會愛上任何人,可是當他見到年僅十四歲的固倫和靜公主,她仰著一張小臉帶著純真的笑容望著他,那一瞬間他就在心底發誓要保護這個小女孩一生一世,所以他處心積慮的奪舍,搶走了拉旺多爾濟的身體,名正言順的娶了這位尊貴的格格。

  開始的相處讓殷司感到驚喜,固倫和靜公主既好奇又勤學,他的見多識廣正好與她的求知欲相契合,只是隨著她懂得愈多、她的野心就愈大,終於威脅到了自己的親弟弟,皇室中的鬥爭極其險惡,殷司下定決心要與她一同分享永生不死的奧秘,可惜殷家的道術不是短時間就能學得起來,所以他只能藉由其他辦法來幫助固倫和靜公主,才會讓她在歷史上“病逝”了,一躺就是數百年。

  「這位是賞善罰惡的女神,她創造了這個世界,必需對它負責。」殷司柔聲解釋,這感覺好像回到了從前,他牽著她的手,他說、她聽。

  「你好像很喜歡她??」固倫和靜公主悶悶的回答,末了甩脫殷司的手,後著笑笑的追回她。

  「妳想要長生不老、再世為人就得靠她了。」殷司一邊說一邊打了個手印,用眼神示意讓陸先離開,最後再深吸口氣扯開厚重絨布,有一瞬間聽見固倫和靜公主小小的啊一聲,隨後又假裝自己並不在意。

  這座白玉雕成的女神像完美得無可挑剔,細微的紋路讓她更像是活人般有生氣,固倫和靜公主更隱隱的感覺到玉雕像底下蘊藏的力量。

  「四件玉器和長生石原本就是屬於她的。」殷司微揚起頭,要固倫和靜公主將玉環、玉如意重新擺回她身上,後者半信半疑,取出玉如意輕輕塞進她高抬的右手裏,不多不少正好嵌進她掌心中。

  「這……」當固倫和靜公主將玉環套進她輕撚蘭花指的左手腕後,玉雕像突然霞光大盛,地面微微震動著,一股無形的波動像四方射出,鬼格格吃驚的望著殷司,後者半是興奮半是焦慮。

  「古籍記載的沒錯……古籍記載的沒錯,她是通往西方極樂世界的關鍵,只要能開啟這道門,別說妳想再世為人,就算要整個世界,我都可以給妳!!」



  原本鬧哄哄的太平洋會議室,從何弼學推門進來之後,突然間忙碌起來,有人慌亂的整理著資料、有人收拾著桌上髒亂的零食、啤酒瓶,總之盡可能的別跟何弼學有任何眼神交集,自從上回製作小組到他家去慶祝,結果以何弼學毫無預警的大哭一場結束,弄得所有人不知該怎麼面對這位上司。

  「唷!!學長,眼睛比較大,眼淚果然比較大滴耶!!」唯一不知死活的是張正傑,何弼學耳根一紅,手一伸緊緊的勒住這位學弟的脖子,他不曉得這世上有招叫做殺人滅口嗎??還是,拔光他僅剩的頭髮比較殘忍一點??

  「喂喂喂!!在殺人滅口之前,先讓我介紹我們小組的新成員……」張正傑一邊喘氣一邊大笑,雖然不明白那天何弼學為什麼會突然的失控大哭,不過哭過之後他似乎心情好上許多,張正傑才敢放膽的開他玩笑。

  「新成員??」何弼學鬆開手,以他們這個團隊的“惡名昭張”,居然還有人不怕死的想加入??

  「是的!!陳湘慈……小湘……人咧??」張正傑剛想正式的介紹,才發現長桌那頭的位置是空的。

  「小湘說有新idea想找Miss Lu討論一下就走了。」小四在一旁解釋,看他一臉豬哥樣,何弼學揚揚眉,又一個不怕死的美女??轉頭詢問張正傑的意見,這學長學弟倆默契十足,後者同意的點點頭。

  「雖然說正妹是要比較的,不過現在的樣本數只有張英男那個男人婆可以比,所以小湘絕對稱得上正妹,但是……以學長的高標準來看,是不到小雲、CK那種級數啦!!」張正傑十分專業的評析,感情一向濃厚,已經到了被視作哥兒們的張英男則非常不服氣的一拳搥過去。

  「她找學姐幹嘛??」何弼學隨手翻了翻準備中的新單元,必需老實說,盧曉惠真是個非常無趣的人啊!!這種節目有什麼精彩度可言。

  「她似乎在追一個報導,就是學長之前遇到的捷運隧道諜血案,小湘本來是正牌記者,聽說太熱心那個案子才轉到我們這邊來。」張英男瞪了這票男生一眼後回答,她不是不漂亮,只是不那麼漂亮,用不著直接把她視作男人吧??

  「這麼怪力亂神的事她敢拿去跟學姐討論??」何弼學假裝驚訝的強忍笑意。

  「所以我賭她撐不到兩個小時就會辭職!!」張正傑笑了眼睛的攤開小本子,上頭記滿了整個製作小組的賭金,這群傢伙絲毫沒有同事愛的拿新成員的去留時間來打賭。

  「你們這些人太過份了!!……我賭她撐半天!!學姐今天心情好像挺不錯的!!」何弼學嘻嘻笑著掏錢,張正傑白了他一眼後隨手記錄,這時前者注意到了有位勇者竟然敢賭陳湘慈會留下來。

  「哇塞!!這位仁兄恐怕沒見過學姐發飆吧??誰這麼獨具慧眼??」

  「她自己啊!!」



  等了大半天也沒見到這位號稱很火辣是個正妹的新成員,何弼學背起包包隨便給標哥一個出外勘景的理由,就打算偷偷溜去吳進家找殷琳,幾天前發生了她的道術失靈事件後,他一直很不放心,況且,他還得把殷堅的魂魄已經回來的事情告訴她。

  很驚訝的發現吳進在家,這位考據狂算起來是個頂尖的知名學者,很多時候都待在學校裏做研究,這個時間還留在家裏,實在令何弼學非常訝異。

  「有事??」顯然也讓何弼學造訪嚇一跳,吳進摘掉眼鏡,停下手邊的工作。

  「我來找小姑姑的,殷堅回來了……」何弼學話才剛說完,吳進書桌上的臺燈就快速的閃動三次,後者瞪大眼睛緊盯著。

  「殷……殷堅??」吳進吃驚的疑問,從何弼學那笑彎了的眼睛裏得到肯定的答案,真不愧是殷琳的小侄子,連魂飛魄散都不當一回事,實在好強悍。

  「小琳為了道術失靈的事將自己關起來不讓人打擾好多天了,看得出來她非常沮喪。」吳進跟何弼學兩人同時抬頭望向二樓,就好像巧合的不能再巧合般,咯的一聲門打開,殷琳無聲無息的像只幽靈似的滑了出來。

  如果吃驚過度下巴真的會脫離人體的話,那麼現在樓底下的兩個男人恐怕的忙著撿遺失的器官了。一直以來,殷琳都不屬於那種亮麗、搶眼的美女,雖然五官清秀,但整體的氣質總是讓人有種毛骨聳然的感覺,只是何弼學從沒見她這麼誇張過。一襲黑衣,殷琳長久以來都慣穿黑衣,只是她總是將自己包得緊緊的,可是現在正慢步下樓的殷琳,黑衣的皮裙,勒出細腰顯得很豐滿的背心,在這種氣溫下穿著如此節省布料的服飾,何弼學打從心底佩服這個女人。

  「小……小姑姑……」何弼學咽了咽口水,在他印象中殷琳算是“長輩”,這還是第一次覺得她是女人。

  「小琳!!妳這是幹嘛??」吳進有些不高興,看著那一身的打扮還有那除了口紅之外全是黑色的彩妝,吳進的心臟快不能承受了。

  「嗯……我想了很久,既然天地間的正氣已經弱得不足以維持我的道術,那我為何不借用另一方的力量??」殷琳嘻嘻笑著,何弼學頸子上的寒毛豎了起來,這絕不是他所熟悉的殷琳,感覺好像嗑了過量的藥物,整個人呈現亢奮狀態。

  「小琳,妳很不對勁,還好嗎??」吳進很擔心,他所熟識的殷琳絕不會用這種充滿侵略性的眼神看人,就好像一個小孩突然拿了把威力強大的槍,正準備著大幹一場。

  「從沒這麼好過!!」殷琳冷笑,淩厲的眼神的瞪,吳進整個人彈了出去撞在牆上,嚇得何弼學還來不及反應,整個人讓殷琳壓倒在沙發上。

  「真不懂我以前幹嘛掩飾自己的強大??……仔細看,你確實長得挺可愛……」殷琳笑笑的吻了何弼學一口,後者的腦袋根本就驚嚇得當機了。

  「小琳!!妳清醒點!!妳讓那些負面的力量影響了!!」吳進吃力的爬起來。

  「我只是誠實的面對我自己本來的樣子而已,有點害怕了嗎??交了個女巫女友??」殷琳咯咯的笑著,媚惑的送吳進一枚飛吻,隨後擺擺手的打算離開。

  「小姑姑!!」何弼學終於回神的急喚,他本來是想來告訴她殷堅回來的好消息,怎麼換成殷琳自己出問題了。

  「放心!!我還沒打算毀滅這個世界,只是想去修理、修理殷司那個不知死活的老傢伙而已!!」

  攤坐在沙發上,何弼學還是一臉的驚魂未定,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殷琳強吻他??Oh my god……

  「這下糟了,本來就已經很麻煩了,現在更棘手!!」吳進神經質的嘀嘀咕咕。

  「什麼意思??」何弼學音量稍大了些,終於將吳進從自言自語的狀態中拉了出來。

  「自從小琳道術失靈之後,我去翻了古籍,終於對四大家族有更進一步的認識。」吳進帶著何弼學進到他們吳家保存書籍的地方,連壁的書櫃看上去活像個中型的圖書館。

  「四大家族分別代表管理著不同的職務,殷家的道術代表武力,叢家的血統代表外交,我們家則掌管著記錄與數術……」吳進抄出一本古籍解釋。

  「什麼??什麼什麼??血統??」何弼學一頭霧水。

  「你如果看過小雲家的族譜,你就會發現山海經真的不算什麼!!」吳進將一隻泛黃的卷軸塞到何弼學手裏,後者壓根看不懂裏頭的字。

  「小麗家則類似于影武者,他們的各種表現都接近帝皇血脈。」吳進愈討論愈興奮,只可惜何弼學跟他並不是同一類人,一點也熱血不起來。

  「因為我們家負責記錄與保存,所以我才有這個機會研究四件玉器,結果我發現了這個……」吳進又抽了一本古籍出來,何弼學望著那些在地上堆得像座小山的書籍,吳進如果每一本都翻過了,那他也不太算平凡人了哩!!

  「吳家的祖先有明確的記載著,四件玉器與長生石絕不可以重聚,否則必替人間帶來毀天滅地的災禍。」吳進快速的翻動著古籍打算證實給何弼學看,後者只是擺擺手讓他繼續,鬼才看得懂那些奇奇怪怪的文字。

  「這本裏寫著,四件玉器與長生石是屬於一位創世的女神所有,當她重臨人間之後,將審視世人的行為並做出判決……,吳家的祖先推算,世人會自取滅亡……」吳進微微皺眉,其實古籍中還有許多部份他還沒弄明白。

  「他算的還真准……」何弼學苦笑。

  「這事很嚴重的,你怎麼還笑得出來??」吳進略為不滿。

  「女神耶……,這太無稽了!!」何弼學搖搖頭。

  「你相信有鬼卻不能接受有神??你也好有趣!!……事實上,按照古籍的記載,許多事都變得合理。帝皇血脈在歷史有個名稱,被喚作“天子”,天之子,足證明他們其實來自不同的地方,在他們的血液裏流有想追求長生不死的因數,因為他們最初正是來自這樣不老不死的地方。」聽完吳進的解釋,何弼學驚得呆愣在那兒,他雖然是個歷史白癡,但也知道第一個自稱自己皇帝的傢伙,發了瘋的想找到長生不老藥,死後連墓在那裏都沒人找得到。

  「你瞭解了??……現在你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了吧??看看小琳的道術失靈,讓負面的力量影響的心性失常,如果女媧重臨人間,你覺得這位女神會怎樣??」



  沉默的凝視著星空,自從玉環、玉如意重回女媧像身上後,天地間便產生了明顯的變化,就好像一切善惡可以輕易的被感受到,彼此間一面倒的拉扯,殷司苦笑,他無意毀滅這個世界,是世人自己步向敗亡。

  殷司費了不少功夫才找到這座傳說中的女媧像,在見到她的那一刻,他就明白四件玉器跟長生石真正的歸屬便是她,而他心底也清楚,當女媧被喚醒後,便是這個世界的審判日。

  他無意毀滅這個世界,是世人自己步向敗亡,看這天地間善惡一面倒的拉扯,殷司為世人感到悲哀,但不同情他們,一切皆是自找。

  「剩下的玉器在哪里??」胸前掛著翠綠色長生石的固倫和靜公主,踩著旗鞋走到殷司身邊,即使行動上有些不方便,但她還是固執的穿著張顯她尊貴身份的服飾,就算她的朝代早已過去,她始終如一的高高在上。

  「玉牌的下落還在調查,玉葫蘆在何弼學身上。」殷司溫柔的望著她,張口叫喚何弼學的名字時顯得特別輕,這種情況讓他感覺有些不妙。

  每當奪舍時,他總會讓原本的身軀影響,如果是平常人或許還好,但像拉旺多爾濟、殷堅這類人,情感強烈到足以影響他,情況就有些糟,他原本就對固倫和靜公主有好感,加上拉旺多爾濟的迷戀,自然一發不可收拾,現在又多了殷堅對何弼學根深蒂固的羈絆,他實在耗去太多心思在情愛上頭。

  「何弼學??」固倫和靜公主眼神一亮,頑皮之間隱隱約約藏著兇殘,她記得那個大眼睛的男人,如果玉葫蘆還在他身上,那事情簡單許多,把人殺了,搶走玉器,一乾二淨。

  「這事我會處理,妳不必費心。」殷司柔聲說著,語氣卻意外堅定,他知道固倫和靜公主打什麼主意,唯獨這件事他不希望最後的結局太過血腥,也許他打從心底有些瞧不起這些平凡人,但這不代表他得用殘忍的方式去捏死一隻螞蟻。

  「是我多心,還是你對那個叫何弼學的男人特別不一樣??」

  「是妳多心……」



  緊急被Call回電視臺,他的新成員陳湘慈果然跟他的頂頭上司盧曉惠吵了起來,兩個女人的戰爭沒什麼人敢介入,標哥打的如意算盤是想推何弼學出去當炮灰,一個是他手下、一個是他學姐,總不能讓那個男人置身事外吧??不過外貌純良,其實內心非常險惡的何弼學,硬是拖了快一個鐘頭才“急衝衝”的趕回電視臺,就算發生核爆,世界末日也早發生了,這傢伙非常無濟於事的坐在太平洋會議室裏納涼。

  「標哥會殺了你的……」張正傑一直在強忍笑意,何弼學則是一副“他如果還有命來殺我,讓他殺吧!!”的得意表情,要安撫盧曉惠那頭母獅子,標哥絕對要比貓還多九條命。

  「嘿……妳是小湘吧??我是何弼學,妳跟著他們叫我學長就可以了!!」何弼學友善的伸出手,眼前那個留著一頭棕紅色捲髮的年輕女子,用力、堅定的回握。

  「沒想到老闆這麼年輕哩!!」小湘嘻嘻笑著,何弼學注意到她的牙齒矯正器,前者俏臉微微一紅,現在的年輕女孩很肯花心思來維持自己的外貌。

  「再年輕帥氣也是別人的,不要打學長的主意喔!!」張正傑好玩的調戲著新人,陳湘慈則不甘示弱的回瞪他一眼。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何弼學高舉右手,陳湘慈俏臉快跟她的棕紅色捲髮一樣紅的點點頭,她還沒遇過像何弼學這樣的上司,年輕、帥氣還十分可愛。

  「我們部門很黑啊!!為什麼還想轉調過來??」真正發問的是張正傑,語不驚人死不休,雖然是事實但說出來還是挺傷人的闡述法,何弼學兇狠的妄想用大眼睛瞪穿他。

  「學長你知道前一陣子的捷運諜血案??還找不到兇手是誰的那件案子……」陳湘慈深吸口氣之後神情一暗,製作小組的其他成員互看一眼,全都圍了過來,他們比誰都更清楚捷運隧道內發生了什麼事,何弼學命大,遇到那件事竟然還活著。

  「怎麼了??」同是女生,張英男坐到她身旁拍了拍肩膀安慰。

  「書宇本來不會死的,我如果不約他……」說著、說著眼眶一紅,陳湘慈抽抽搭搭的哭了起來,會議室裏那些大男人全都尷尬不已,何弼學他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孩子掉眼淚。

  「我知道他是混黑社會的,但他只是個小會計,怎麼可能遇到江湖仇殺??還死得這麼慘??我不相信!!我知道……遂道裏一定發生了什麼事……」不愧是記者出身,陳湘慈的新聞觸感非常靈敏,一雙大眼睛閃著堅定的光芒,她一定會將背後的真相挖出來。

  「小湘……」何弼學微微一歎。他當然記得那個陌生人,只是沒想到世界竟然這麼小,那個陌生人為了和女友約會慘死在遂道裏,而他的女友竟然是自己的下屬。

  「學長,請讓我繼續追這個案子!!拜託……」淚眼汪汪的大眼睛攻勢,何弼學沒想到自己也有慘敗的一天,現在終於明白殷堅以前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個性太過善良又容易心軟,何弼學真的為了陳湘慈的請求去跟盧曉惠據理力爭。據張正傑事後轉述,那對學姐、學弟在辦公室裏大吵的那一架,火力足以將本市炸翻好幾回,最後非常意外的竟是何弼學得勝,盧曉惠那種鐵青著臉色答應他開專題的神情,讓人不禁感到背脊惡寒陣陣,深覺得她半夜會跑去釘小人。



  「呼~~~~。」將包包一扔,何弼學攤在沙發上。自從確定殷堅回到陽間後,他又再度搬回這裏,畢竟從殷堅的房子步行到電視臺很近嘛!!

  茶几上的照明燈快速的閃爍幾下,何弼學望著燈傻愣愣的笑了起來,真沒想到殷堅“生前”這麼無趣,魂飛魄散後反而浪漫起來。

  「夠了!!我知道你很愛我!!」何弼學咯咯直笑。

  「關我什麼事??燈泡壞掉了,呆子……」殷堅冷冷的回答,何弼學嚇得整個人跳起來,不敢相信的瞪著那個一身名牌西裝,翹著長腿悠閒的坐在沙發上的殷堅。

  「堅……堅……堅……堅哥……」何弼學結結巴巴,伸手戳了戳殷堅,後者白他一眼,果然感到一陣冰冷的穿了過去。

  「鎮、鎮、鎮、鎮定……」殷堅沉聲取笑,何弼學望著他不知該如何反應。原本應該魂飛魄散的人,突然告訴你他溜回人間了,現在更大大方方的現出人形,這傢伙簡直強悍得不象話,只是再怎麼強悍,兩人見得著、碰不到,反而有種微微的天人永隔的心酸。

  「不要那麼難過,我一定會搶回自己的身體,那麼帥的五官絕對不可以便宜殷司那個老傢伙。」像是感應到何弼學瞬間轉變的情緒,殷堅低聲安慰幾句,前者吸吸鼻子點點頭。

  「你……你怎麼能這麼快就恢復??」何弼學左看右看的仔細的檢查著殷堅。雖然一直很相信那個變態死人命很硬,但是恢復得這麼快,完全像沒事人……呃……沒事的靈魂這樣也太詭異了,這總不能解釋成老天偏心吧??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這個世界的氣氛正在變化,負面力量突然大漲,你知道的……人死屬陰,負面力量大漲意外的幫了我一個大忙。」殷堅並不瞭解事情緣由,只能簡單的解釋,反正說的太複雜何弼學那顆只會跳躍的腦袋也運算不過來。

  「啊!!小姑姑也被影響了……」何弼學果然話題一岔,嘩啦、嘩啦的轉述吳進的研究,殷堅愈聽俊眉愈皺愈緊。

  「你不覺得這樣很不合理嗎??如果女媧真的是創世女神,她要真不爽這個世界,直接毀滅它不就好了??幹嘛還要這樣大費周張,讓惡的力量大盛,這樣不是很奇怪??」何弼學嘟著嘴,他是天生樂觀的人,就算世界發生再多的恐怖事件,他還是堅信人性本善。

  「吳進有說,這是女媧第幾次滅世了??」殷堅疑問,何弼學不怎麼肯定的伸出五指。

  「換言之,她不是要毀滅這個世界,她只是不想凡人活著,難怪讓負面力量大盛啊……」

  「什麼意思??我不懂!!」

  「……呆子,還有什麼樣的滅世方法比讓人們自相殘殺來得更有效??」



  陣陣難忍的氣味傳來,陸皺緊眉推開門,好幾團乾癟的人型皮囊跌了出來,反胃的感覺直湧到嘴邊。殷司不只一次希望固倫和靜公主不要在自己家裏殺人,可惜這位鬼格格沒有一次聽進耳裏,無可抑制的惱怒,陸不禁替先生大感不平。

  「陸,格格在休息,我要出門一趟,你照顧她。」殷司看了一眼攤在地上的人囊,再看看陸那鐵青的臉色,不禁苦笑數聲。他接收了殷堅擁有無窮盡力量的身軀,再加上自己經年累月修練得來的道術,照理說他該是天下無敵才對,偏偏對上固倫和靜公主,他就是一點脾氣也發不出來。

  「先生,你氣色不好。」陸關心的詢問。他知道殷堅這個身軀有先天上的缺陷,不必呼吸、沒有心跳,簡單說他根本不是個活人,能支持殷司這樣行動如常,需要的是大量的靈力,而沒有殷家提供煙絲,沒人知道殷司究竟用什麼方法使得自己如常人般生活。

  「這正是我要離開的原因。」殷司眨眨眼,陸皺起眉的點點頭,雖然不喜歡那位鬼格格,但他永遠忠誠的完成殷司交待的任何事。

  殷司前腳剛走,殷琳細跟高跟靴子大大方方的踩了進來,詭異的神色讓陸有些毛骨聳然。

  「小弟,那個該死又不死的鬼格格在哪里??」殷琳咯咯一笑,鬼氣森森。陸望著她半晌,咬咬下唇,伸手指了指房間。

  「Bingo……」



  提著一大籃水果,何弼學深吸了幾口氣,伸手敲了敲病房門,素顏的嚴麗安靜的替他開門,蒼白、纖弱得有著另一股柔美的氣息。

  「士瑋……還沒醒,你的水果擺在這裏會壞的。」嚴麗輕笑兩聲的坐回何士瑋病床旁,深情、纏綿的眼神專注的留連在他身上。何弼學望著她的背影不禁有些鼻酸,一直以來,嚴麗給人的感覺就是強悍、堅定,這是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她這麼瘦,梳理整齊的短髮貼緊耳垂、脖子,沒想到這位商場上的女強人,一旦動情談戀愛,會將生命完全的傾注,只是面對著不會再清醒的何士瑋,何弼學不知該怎麼安慰她。

  「水果是帶來給妳的,我聽妳的秘書說,妳一直吃不好、睡不好,妳如果病倒了,哥……哥他會不安心的。」何弼學勉強的擠出個笑容,他知道嚴麗一直抱有一個希望,何士瑋一定會清醒。對她而言,金錢根本不是問題,什麼名醫、什麼好藥,只要有一絲希望,她就不肯放棄,看她這樣子付出,何弼學咽下了所有想阻止她的話,即使知道何士瑋失去了靈,就算活下來也永遠不會清醒,他還是不敢將這個事實說出口,也許、也許在他的心裏同樣存有一絲絲希望,嚴麗的癡情或許會感動老天爺。

  「下個月,下個月會有一批新藥,聽說在美國人體實驗效果不錯,30%的植物人有反應,雖然不清楚結果會如何,我已經先安排了藥品進口的事宜了。」嚴麗蒼白的臉孔漾出些生氣,何弼學知道連她自己都不太抱持希望,但仍是笑了笑,彼此互相打氣。

  「等哥清醒了,叫他以身相許啦!!害妳花這麼多錢……」何弼學體貼的削了顆蘋果給嚴麗,醜雖然醜了點,但這份心意總算逗笑了這位過份蒼白的美女。

  「你不是很忙??電視臺的工作不清閒吧??不用常常來陪我們了,顧好你自己,士瑋最緊張的小弟就是你,不要讓他擔心。」嚴麗咬了一口多汁香甜的蘋果,一股莫名的情緒沖上鼻尖,眼眶瞬間泛紅。曾經,有個男人也是這麼寵愛她,從不在乎她的身份,沒有什麼名牌的禮物、貴重的珠寶,但令嚴麗最珍愛的是他即使累壞了,還體貼、細心的削一顆蘋果給她,那股香甜的滋味,她願意用她所有一切去換回。

  「嗯……我今天來,還有件事……」何弼學吱吱唔唔。雖然事情的發展有些嚴重,但他真的不覺得這時來打擾嚴麗是好時機,只見他像是讓人揮了一掌,打了個冷顫,惡狠狠的朝著病房門的方向瞪了一眼。

  「妳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時妳請殷堅替妳鑒定一塊玉牌嗎??」何弼學低聲詢問,嚴麗側頭思索了半天才緩緩點頭,原來他們已經認識了這麼久,緣份真是好奇妙,當初誰會想到,嚴麗後來的男友會是那個神經兮兮的大眼睛製作人的堂哥。

  「嗯!!怎麼了??」嚴麗孤疑的望著何弼學。

  「呃……是這樣的……,我知道妳從來都不相信這些事……,不過……呃……那個……那個……,好啦!!我要說了嘛!!不要一直推我!!」何弼學吱吱唔唔半天後,突然朝空氣大吼一聲,嚴麗挑了挑秀眉,看來這陣子大家壓力都太大了,何弼學都有些瘋瘋癲癲了哩!!

  「四件玉器的其中之一正是那塊玉牌,不管妳信不信,它都擁有不可思議神秘的力量,湊齊玉器跟長生石甚至可以起死回生……把哥害成這樣的那些人……正想搶奪這些玉器,所以我想……也許……那個……」

  「把玉器交給你保管??」

  「呃……如果不麻煩的話……」

  何弼學乾笑兩聲搔搔頭發,眼神瞟來瞟去的不敢直視嚴麗。怎麼說他也算個正常人嘛!!提出這種要求真是挺沒腦子的,那塊玉牌市值不曉得多少錢,總之是何弼學負擔不起的那麼多個零,光憑一句話就想嚴麗把玉牌給他??只有殷堅那個腦子進沙的傢伙才會覺得有可能。

  「我知道了,那東西現在擺在保險櫃裏,你明天過來拿吧!!」嚴麗平靜的回答,何弼學先是一愣,隨後張大嘴不敢致信的瞪著她,這麼簡單就答應了??她就不擔心他把東西弄丟或著私吞了??

  「那玉牌還沒貴到我不能做主,就算掉了、碎了也沒關係,我負擔的起。」嚴麗輕聲笑著,眼神中又流露出高人一等的優越感。何弼學吐吐舌頭,他們果然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嗶、嗶、嗶、嗶,心電圖的波形規律的跳動著,病房內彌漫著剌鼻的消毒水氣味,還有一股怎麼也化不開的絕望。

  「殷大師……你幫幫我……」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出氣多、入氣少,骨瘦如柴的手緊緊的捉住殷司,焦急、艱難的哀求不已。

  「並不是我不願意幫你,只是……」殷司苦笑。為什麼這些曾經呼風喚雨的人,到瀕臨死亡之際,總顯得如此貪生怕死??他並不能帶給其他人永生,就算他有這個能力,他也不願意便宜了這個老人,他所能做的只是提早解脫他的痛苦,為了生存掠奪他人的靈,殷司不認為自己會有什麼莫名其妙的罪惡感。

  「殷大師、殷大師,我知道你可以的!!不管多少錢我都願意給,殷大師!!求求你,救救我……」老人迴光返照似的強行撐起自己緊捉著殷司,他快到生命的盡頭了,如果就這麼死去,那他拚殺了大半生得來的榮華富貴就都成過眼雲煙了,他不甘心,說什麼也不願意咽下這口氣。

  殷司歎了口氣,伸手撫上老人的額頭,冷涼的觸感讓老人大大的呼出一口氣,眼神不由得亮了起來,滿心歡喜的期待著殷司延續他的生命,突然間,有種詭異的感覺劃過心頭,孤疑的瞪著殷司,只見他眼神一變,一股涼意鑽進身體裏,生命像流水般無可阻攔的溢出,老人張大嘴咯咯、咯咯的意義不明,一道幽綠色的光芒自額頭浮出讓殷司抓在手上,老人的眼神瞬間黯淡,最後一口氣終於還是沒能喘過來。

  「我說過,我幫不了你……」



  房門外醫生、護士亂成一團,何弼學好奇心殺死貓的頻頻探頭打聽,意外的瞄見優雅退出病房的殷司,修長的身形、絕佳的品味,那熟悉的側臉讓他不由得心隱隱的痛了起來。

  「何同學??」低沉中有些迷離的嗓音,何弼學有一瞬間迷惑了。那種語氣、那種神態表情,還有那個他專用的昵稱,要不是殷堅的魂魄跟在何弼學身邊,他竟然有些分不清眼前這人究竟是誰。

  「你怎麼會在這裏??」何弼學表情一變,神色不善的攔在門邊,他擔心殷司是為了搶奪嚴麗或他自己的玉器。

  「不用這麼緊張,我不是來搶玉葫蘆,這事不急……」殷司沉聲笑著,也許是這副身軀遺留下的記憶,所以他對何弼學很有好感,可以說他一點也不想傷害對方,雖然最後一定會面臨抉擇,而他也肯定是選擇固倫和靜公主,但如果可以,他希望事情能和平的落幕。

  「怎麼了??」嚴麗好奇的跟了出來,殷司揚揚眉,他認得這個女人。他在這間醫院“解脫”了多少人,他就遇到這個女人多少次,一直默默的守在那個永遠不可能清醒的男人身邊,癡情得讓他不知不覺的為她感到心疼,那種執著、深情的眼神,殷司覺得萬分熟悉。

  曾經,固倫和靜公主也用這種眼神望著他,只是當她野心愈大,她純良的眼神就跟著變了,直到她自死亡中清醒,過度膨脹的個性愈發扭曲,這也是為什麼殷司一心一意的想讓固倫和靜公主再世為人,他私心的期望著,也許一切能重新再來,格格又會變回到原本那位天真、嬌憨的小女人。

  「沒事,我先走了!!」何弼學呵呵兩聲,順手將嚴麗推回病房去,隨後拽著殷司到太平梯。別說嚴麗曾經有可能會是他的堂嫂,就算現在不可能了,光沖著他們互相認識這一點,何弼學就激出無窮的保護欲,絕不允許殷司傷害她,就算擁有殷堅的臉也不可原諒。

  看著眼前這個乾瘦的年輕人,殷司覺得很有趣,大眼睛莫名的燃燒著火焰,圓圓的臉頰伴著深深的酒窩,看上去很稚氣,卻又有點英挺。一想至此,殷司又警覺的甩甩頭,這副身軀對何弼學的情感、依戀太深,無時不刻的影響著他,這不是好現象,最好的辦法就是當機立斷的解決何弼學,不僅切斷了這份情感,還能順道取走玉葫蘆,這麼一舉兩得的事他早該做了,偏偏他始終下不了手。

  「別緊張,我不會對你做什麼……」殷司湊在何弼學耳邊沉聲說著,嚇得後者連退好幾大步靠在牆上。對何弼學而言,他誤以為殷司想殺他,就像殷堅常用的老方法。因為這個微妙的激烈反應,殷司更覺得何弼學有趣,故意的靠得更近,將人困在角落裏。

  「如果我真想搶你的玉葫蘆,你以為你阻攔的了??」殷司低聲笑著,何弼學下意識的握緊脖子上的玉葫蘆。的確就像殷司說的,單純的只是他暫時不急著要這些玉器,否則憑何弼學那點身手,有什麼本事阻止殷司??

  「呃咳!!」突然,一名穿著白色短裙的護士站在樓梯口,神情尷尬的看著殷司、何弼學兩人,跟著俏紅泛紅的快步離開。

  殷司正打算開口取笑幾句,突然間臉色一變,固倫和靜公主出事了……



  話分兩頭,因為陸刻意的不阻攔,殷琳輕鬆的溜了進去,每走一階就不由得搖一次頭,這雙層大廈價格肯定不菲,結果這些個變態竟然弄了具石棺進來??太有品味還是太無厘頭了??

  「Kitty、Kitty、Kitty……」殷琳陰陰的笑了兩聲,手捏符紙一揚,火光過後石棺開了個小縫。

  略施點力氣,殷琳推開棺蓋,秀氣的眉毛不由得揚了起來,又一副棺材??這位鬼格格還真夠講究,都什麼年代了,她還又棺又槨的不嫌麻煩??

  細指沿著棺木的雕紋慢慢遊移,下一瞬間毫不客氣的打開,固倫和靜公主安穩的躺在裏頭,雙手交叉的擺在胸口,翠綠色的長生石緊貼在她心口一閃一閃的冒著妖異紅光。

  「嗯……氣色這麼好??」殷琳鬼氣森森的冷笑數聲,自從讓負面情緒影響,她滿腦仔只剩下想將這些障礙者消滅掉,殷司那個老不死傢伙的算一個,固倫和靜這個鬼格格是另一個。

  紅線綁成的金錢劍自衣袖裏滑出,殷琳咬破自己的手指,鮮血滴在劍上,隱隱泛出金光。

  「妖孽,受死!!」殷琳目露凶光,金錢劍狠狠劄進固倫和靜公主的心口。無法形容,根本不算人類的淒厲慘叫,剌痛人耳膜的飆出。

  不曾跳動的心臟,突然間莫名的顫抖幾回,殷司的臉色瞬間煞白,固倫和靜公主出事了。

  「該死!!」殷司手刀一劃,虛空中突然冒出一個裂口,片刻不停的躍了進去。

  「該死……」何弼學瞪大眼睛望著那個缺口。好奇心真的會殺死貓啊!!不是什麼人隨隨便便就可以遇到這種情景,那個缺口明顯就是穿越空間的裂縫,雖然明知會有危險,但以何弼學這種白目的個性,要他不嘗試一下真是渾身不對勁。翻了翻包包,確定了心愛的DV有隨身攜帶,牙一咬就跟著躍進虛空中的裂縫裏。

  「啊啊~~~~~~。」固倫和靜公主尖聲高叫,十指又曲又張的緊追殷琳不放。

  嘴角的鮮血未幹,殷琳腿一軟跌倒在地。金錢劍插進固倫和靜公主心口的那一瞬間,長生石紅光大盛,殷琳閃躲不及被震飛老遠,鬼格格則筆直的跳起,怒不可抑追殺殷琳。

  虛空中爆出撕裂聲,殷司自裂縫間躍了出來,驚險的接住撲倒的鬼格格,胸前一大片血漬,漸漸變灰的膚色,殷琳的那把金錢劍真的重創了固倫和靜公主。

  「你對她做什麼??」殷司雙目冒出怒火,殺機大盛,符紙捏在手上,打算放出五雷轟頂。突然間,何弼學也自裂縫中摔了出來,不偏不倚的跌在固倫和靜公主身上,金錢劍插得更深……

  「和靜!!」殷司焦急的沖回固倫和靜公主身邊,何弼學則慌亂的撲到殷琳身旁,兩個女人渾身是血,觸目驚心。

  「啊~~啊~~~~我的臉、我的臉~~~~。」固倫和靜公主瞪著自己的雙手尖叫,心口的金錢劍還不斷的滴出深褐色的濃血,原本吹彈可破的皮膚,一瞬間變得又老又皺,灰白乾枯得令她不敢去觸摸自己的臉。她本來就已經死了上百年,又吸食了太多活人的精氣,殷家的道術正是對付她的最佳法寶,所以殷琳才能一出手就重創她。

  「和靜!!」殷司心疼的拔出她心口的金錢劍,雙目赤紅的瞪著何弼學跟殷琳,他這輩子從沒這麼痛恨殷家道術。他天負異秉,寫下來忌禁的返魂咒被逐出殷家,修習了古籍中記載的奪舍,愛上了尊貴的大清格格,他本來就是不平凡的人,偏偏被局陷在人世,他本以為自己已經學會冷眼旁觀,卻沒想過原來自己還會氣憤,他對固倫和靜公主的愛戀,早超過了他的預期。

  「殺了她!!殺了他們~~~~。」固倫和靜公主尖叫著將自己縮成一小球,原本整齊的髮髻散亂,灰白、乾枯的長髮披散,嚇的她不由自主的狂打顫。

  「小姑姑!!」何弼學扶起殷琳,胸前那一大攤血漬讓他擔憂不已。

  看著固倫和靜公主情況愈來愈糟,粉嫩漂亮的五官如今變得又幹又皺,殷司怒火愈飆愈狂,嗖的一聲站到殷琳身前,何弼學緊張的將她拉往身後保護,大約是驚嚇過頭亦或者同樣也是怒氣不息,他頭一次如此毫無畏懼的回瞪著殷司。

  「讓開,我還不想殺你!!」殷司冷冷的命令。

  「你也是殷家的一份子,你居然愛上那個鬼格格,你要耍深情那是你家的事,但是你還陷害殷堅,現在還想傷害小姑姑??你還是不是男人??」何弼學吼了回去,殷堅還在的時候,雖然偶而嫌他笨、罵他衝動,可從沒用過這樣兇神惡煞的表情對他,何弼學胸口哽著一股氣,他要他的殷堅!!

  「愛上和靜有什麼不對??至少,她還曾經是個活人,你呢??」殷司冷笑的譏諷著,何弼學變得更加憤怒,轟的一聲躍上前去就是一拳。他是平凡人沒錯,沒法力也沒道術,可是手長、腿長的論打架他還沒羞到哪去。

  「若不是你故意留下那道返魂咒,殷堅會這麼可憐??最混蛋的就是你!!」一拳不夠,何弼學還想再補一拳,殷司舔舔嘴角,輕鬆避過順勢捉緊他手腕,使力將人按在牆上。

  「那好……你這麼想死,我就成全你!!」殷司雙目赤紅,伸手掐住何弼學的頸子。

  殷堅要殺我??這是何弼學腦海裏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收緊的雙手勒著頸子,殘存的空氣一點一滴的被擠出體外,何弼學在心底苦笑,果然因為腦子不清楚了才會有這些可怕的想法。

  隨著何弼學又踢又打的力道愈漸微弱,殷司又冒出了一絲絲莫名的念頭,他不想他死……該死!!又是這種惱人的情緒,殷司發狠的再使勁,他不能再容忍殷堅對何弼學愛戀、保護的思緒影響到他的決定了。終於再也呼吸不到空氣,肺葉尖叫的燃燒起來,何弼學瞳孔染上一層乳白。

  「阿學!!」殷琳爬了起來,使出吃奶的氣力,耗盡僅剩的靈力射出一張符紙,七隻冒著慘綠幽光的火龍沖向殷司。

  「雕蟲小技。」殷司一手仍掐著何弼學,另一手射出一張符紙,同樣七隻怒張耀眼金光的火龍竄出,火龍們互相撕咬,空氣裏爆出火花。

  耗盡力量的殷琳已無力回天的昏倒在地,殷司冷笑數聲的將注意力擺回何弼學身上,正打算結束這場鬧劇,動手扭斷他脖子時,一道寒氣冷不防的鑽進他背脊裏,煞時間臉色大變。

  「殷……殷司……」一直萎縮在地上的固倫和靜公主啞著嗓子詢問,她看得出來殷司的樣子很糟,這個男人絕對不能倒,她還得倚仗他才能回到原本漂亮的外貌。

  「這女人陰我……」殷司鐵青著一張臉。原來從一開始殷琳就不認為那道符咒能殺死殷司,她只想消耗他的靈力,殷堅的身體有著這個潛在的缺點,一旦少了生靈支撐,他馬上會陷入不死不活的狀態。

  「只是她算漏了一點……,你在我手上!!」殷司略松了松掐著何弼學的手,現在他反倒不能讓何弼學就這樣簡單的死了,他需要他的生靈。

  「殷……殷堅……」何弼學一邊攥緊玉葫蘆,一邊有些神智不清的喃喃自語,全白的瞳孔看上去十分詭異。

  「你本來不會死的,怪就怪在你為什麼要認識殷堅!!」殷司低聲笑了笑,跟著深情一吻。

  他曾想過自己可能會有什麼死法,畢竟他的工作性質不太正常,可是讓個男人活活吻死確實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何弼學迷迷糊糊的腦袋裏只想到這些。唇上是同樣的觸感,就連刮胡膏都還是同一個牌子,要不是對方打算殺他,何弼學會有種其實是殷堅在吻他的錯覺,原來這樣就是靈魂要被吃掉的感覺嗎??涼嗖嗖的電流不斷的自背脊往上竄,就好像某種東西硬被抽離身體,何弼學腦袋尖叫著自己快死了、快死了,可是生理上卻沒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覺,也許這就是靈魂被吃掉的特色,死的很舒坦??

  原本只想速戰速決,沒想到這一吻竟演變得有些深情,涼嗖嗖的寒氣不斷的自何弼學身體向他傳來,一瞬間滲進他身體的各個細胞裏。殷司覺得孤疑,這情形和之前幾次大不相同,只是他已經不可能回頭,吸幹了何弼學的生靈之後鬆開手,任由那個大眼睛的年輕男子像斷線木偶般沿著牆慢慢滑落。

  房間裏彌漫著冷森的空氣,固倫和靜公主縮在角落裏抖抖擻擻,灰白的長髮淩亂的披散,乾癟枯瘦的外型再也認不出她是那位原本年輕、細嫩、漂亮的大清格格。何弼學頭歪向一邊,斜斜的倚著牆坐在地上,殷琳則倒在他身旁,只剩殷司一人還有能力站得直挺。

  「殷司,玉器……」固倫和靜公主啞著嗓子提醒,她急需四件玉器和長生石來幫助她還陽了,眼睜睜看著自己變成這樣不人不鬼,她幾乎快要崩潰。

  殷司點點頭,走近兩步想要扯下何弼學頸子上的玉葫蘆,突然間頓了一下,有些不解、茫然的望著自己的雙手。

  「呵呵呵呵~~~~,這才是真正的陰你……」陰陰的冷笑聲自殷琳的口中發出,睜開眼勉強的爬了起來,隨意抹了抹嘴角的血跡,神情得意的望著殷司。

  「妳是什麼意思??」殷司臉色煞白,四肢開始僵硬、發麻,再也不受控制。

  殷琳還來不及回答,本來歪歪斜斜坐在一邊的何弼學突然眨眨眼,蹦了起來,生龍活虎的一點都不像剛被吸幹生靈的模樣。

  「你……」殷司吃驚的瞪著何弼學,後者比他更茫然,張大眼睛無辜的回望著他。原本以為自己死定了,哪知道除了頭有點暈之外,其他的還是一如往常,平凡的要命。

  「小侄子……如果你還搶不回自己的身體,你就等著被我打得魂飛魄散!!」殷琳咯咯笑著,心情顯得十分愉快,一點也不在意自己所受的傷,更像是在講述一件絕對有把握之事,開心的看著殷司一點一點的失望。

  「小姑姑!!你跟堅哥串通??」這下連何弼學都感到吃驚,他以為殷琳受到負面情緒影響所以失控,可是看她現在的樣子,清澈的雙眼、狡獪的笑容,和以前完全一樣。

  「很意外??我的道術一向都很高啊!!有個鬼魂趴在你背上跟前跟後,我會看不見??」殷琳翻了翻白眼。殷堅回到陽間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殷琳,兩人商量著該怎麼奪回身體,殷司當然不會乖乖配合,於是他們打算來點小詭計。

  「殷堅附在他身上??」殷司怒氣揚升,他感覺到體內有另一股力量蠢蠢欲動,伺機想將他的靈魂逼出去。

  「很有效不是嗎??」殷琳嘻嘻笑著,何弼學臉色雖然還有些白,但神情也跟著開心起來,還有什麼比殷司主動將殷堅的靈魂吸回身體裏更簡單的解決方法??

  「妳就不擔心我意外殺死何弼學??」殷司雙目轉成赤紅,不只四肢不受控制,他覺得思緒也開始失控。

  「小侄子/堅哥不會讓他/我出事!!」殷琳跟何弼學異口同聲,說完兩人還相視一笑。他們一直對殷堅有著龐大自信,連魂飛魄散了都能回來,這一次也絕不會讓他們失望。

  這一回殷司沒有答話,緊閉雙眼,用了所有精力去對付殷堅。何弼學緊張的閉氣,該不該趁這個時候給殷司幾拳??不是他不相信殷堅的能力,只是……那傢伙一直很懶得修習道術,而殷司這個老不死的對道術的瞭解根本是個妖怪。

  「小姑姑……妳覺得堅哥會贏嗎??」何弼學壓低音量疑問,伸手東摸摸、西摸摸,想找樣東西來當武器,殷琳白了他一眼,這個笨蛋到底有沒有想過,他打算扁的那個傢伙是她小侄子的身體??

  「不會!!殷司的道術比小侄子高多了,把他想像成比小芸更老的妖怪就可以知道小侄子肯定會被修理的很慘!!」殷琳用力的拍了一下何弼學仍摸東摸西的手,他以為他能幫上什麼忙。

  「小姑姑!!」何弼學急叫,如果鬥不過對方,那幹嘛還送上門去??

  「兵書有雲,聲東擊西!!」殷琳狡獪的眨眨眼,撿起地上的金錢劍,對著固倫和靜公主就是一陣追殺。

  這招果然有效,雖然殷琳早就用盡靈力,一時半刻也使不出道術,只是能在固倫和靜公主身上多戳幾個洞,夠嚇死這位其實已經死了很多年的鬼格格。隨著固倫和靜公主一邊閃躲、一邊尖叫,殷司自然靜不下心對付殷堅,臉色愈來愈白,身體周團開始聚集起詭異的黑氣。

  「殷司!!殷司,救我~~~~。」固倫和靜公主連滾帶爬的閃躲著殷琳,如今的她看起來像個枯瘦的老太婆。

  「啊啊~~~~啊~~~~~~。」殷司抱著頭痛苦的叫著,何弼學焦急、緊張的沖到他身邊,他擔心出事的是殷堅。

  過了一陣子,只聽見不知是誰的沉重呼吸,殷司還是殷堅跪倒在地喘息,何弼學跪在他身前,憂慮的等待宣判,他無法想像萬一失敗怎麼辦??絕對不會的,殷堅不會讓他失望的!!

  「堅哥??」何弼學小小聲的詢問。等黑霧從不知是殷司還是殷堅的身上全部散去,那人張開眼,清澈、明亮的回望著他,然後冷不防的偷親他一口,嚇得何弼學愣在那兒。

  「好久不見!!」殷堅低聲笑了笑,何弼學先是瞪大眼,跟著撲上前去緊緊擁著他。

  失去靈力跟已經變得乾枯的殷琳及固倫和靜公主,兩人用著落後的方式扭打在一起,突然間綠光一閃一閃,殷琳警覺的躲開,固倫和靜公主陰險的冷笑著,她還有長生石這個法寶,除了她這個帝王血脈之外,沒有人能觸摸這件寶物。

  「賤人!!我就用妳的精血來回復我的美貌!!」扯下長生石,固倫和靜公主將它視做武器的對準殷琳。

  「現在是要比狠是嗎??我就一根、一根削掉妳的手指頭!!」殷琳面目猙獰的裝兇惡。

  金錢劍一揮,竟然神奇的打飛鬼格格手上的長生石,太過乾枯的手顫抖得握不牢長生石,一路滾到何弼學腳邊,嚇得他縮到殷堅身邊,深怕跟那些受害者一樣不幸,被吸幹精血只剩副皮囊。

  「長生石~~~~。」固倫和靜公主尖叫的爬向那顆翠綠寶石,聽見打鬥聲走進來查探的陸彎下腰去拾起。

  「別碰那個長生石!!」何弼學大叫一聲想提醒。只可惜他遲了一步,陸露出狐疑的眼神拾起那顆翠綠色的石頭,突然間他表情一變,面色驚恐、張口結舌,想甩脫那顆長生石,偏偏它卻像在他掌心生根似的緊緊吸牢不放,何弼學閉上眼睛不忍再看,伴隨著咯咯、咯咯骨骼碎裂的聲音,陸讓長生石吸幹了精血,僅剩下一副乾癟的人皮囊。

  「呵呵~~呵呵呵呵~~~~。」固倫和靜公主得意的望著這一幕,冷血、殘忍得讓何弼學感到一陣作惡。陸怎麼算也該是她的人馬,現在無辜死了,她非旦不傷心,反而覺得快樂??殷司究竟愛上她什麼??特別變態嗎??

  「下一個就是妳,賤人!!」固倫和靜公主撿起長生石,她不急著恢復自己容貌了,在此之前,她樂得先欣賞殷琳變成人皮囊,或許她還會考慮將殷琳的人皮囊釘在牆壁上。

  「妳實在讓人忍無可忍!!」殷琳握緊金錢劍,想也不想的沖了過去。這個鬼格格完全瘋了,不趁現在消滅她,還不曉得會搞出哪些事來。

  兩個女人又撲跌在一起翻滾,一個在閃躲著長生石、一個在閃躲著金錢劍,同時又想要殺死對方,糾纏得讓人不知該如何插手幫忙。

  「堅哥!!快幫幫小姑姑,喔!!這拳揍得好……喔喔!!這腳踢的漂亮!!」何弼學在一旁觀戰,左一拳、右一拳的熱血沸騰。

  站在他身旁的殷堅則愣愣的望著自己的雙手,太過沉默的反應讓何弼學不由得擔憂起來,該不會是殷司還留在他身體裏吧??

  「不,殷司已經被趕離,只是……我形容不出來……」光看一眼那圓圓臉、大眼睛湊和出來的笨蛋表情,殷堅連猜都不需要猜就能知道何弼學在想什麼,仍是有些狐疑但堅定的回答。

  「什麼意思??」何弼學搔搔頭發。那邊那頭的兩個女人打得昏天暗地,這邊這頭兩個男人卻像沒事人一樣聊了起來,偶而還評論幾句殷琳那拳不夠力、那踢腿不夠長。

  「身體完全恢復控制了,只是……我覺得自己充滿力量……」殷堅微皺起俊眉。本來充滿力量應該是好事,只是殷司這傢伙太狡猾,很難不多心是他搞的花樣。

  「充滿力量??那好啊!!五雷轟頂轟死那個鬼格格啊!!你跟她客氣什麼??」何弼學嘩啦嘩啦的慫恿著。殷堅望著他久久不語,心情五味雜陳啊!!想當年他的何同學多麼的天真可愛,怎麼心肝愈來愈黑了??

  「你在亂想什麼??」何弼學架了他一拐子,殷堅挑了挑俊眉,從上衣內袋裏掏出了一張符紙,雖然不太明白上頭的字,但猜想應該就是殷家的五雷轟頂咒。

  閉上眼,莫名的符咒在腦海中浮現,殷堅可以肯定自己絕對沒學過,但又清楚咒語的功用,這感覺萬分奇妙。默念幾句,一旁的何弼學驚訝的瞪大雙眼,符紙上的咒語冒出金光,看來殷堅因禍得福的變得爆強。

  「小姑姑!!快閃開!!」何弼學大叫,殷琳先是望了他們一眼,機警的躍開。

  突然間天空降下一道閃電,不偏不倚的劈中固倫和靜公主,只是她手上握著長生石,一加一大於二的效力,空氣中爆出一道火光,跟著又是數十道閃電噴射而出,連帶的將殷琳、何弼學跟殷堅震飛。

  「媽呀……,這哪叫五雷轟頂??我快散開了……」何弼學動了動,艱辛的翻了個身,痛得他嘶牙裂嘴。

  「小侄子……你文盲啊??你用錯張符紙了!!」殷琳翻了翻白眼,她本來就夠淒慘的模樣,現在更像是一塊破布。

  「不好意思……我看不懂上面寫什麼……」殷堅乾笑兩聲,一邊一個的拉起何弼學跟殷琳。本來,以他的程度,遇上看不懂的符咒,就算燒了那張符紙也不會有任何反應,因為他還不夠能力去驅動那道咒語。可是現在不一樣,他腦袋裏似乎還保有殷司留下的記憶,加上他與生俱來原本不知該如何使用,但殷司卻明白怎麼活用的能力,似懂非懂的狀態下,殷堅可以使出許多他根本不懂、不明白的咒術,就好像一個小孩在玩一把火力超強的大槍一樣危險。

  「要命……你以後再敢不好好修習殷家道術,我就把你扁得跟包子一樣!!錯,是連餡都給扁出來!!別以為長得帥就可以被原諒!!」殷琳猙獰的瞪他一眼,何弼學完全興災樂禍的偷笑,殷堅毫不留情的朝他後腦袋就是一巴掌。

  「喂……謀殺親夫是領不到保險金的……包子!!」何弼學睨了一眼嘿嘿直笑,殷堅反手又是一巴掌呼在他腦袋上。

  「在你那張圓臉之前,誰敢自稱包子??太污辱你了不是嗎??」殷堅哼哼兩聲,他才是殷家嫡傳的尖酸刻薄高手。

  「喂!!你們倆個半斤八兩沒神經的……鬼格格呢??」殷琳低喝一聲。他們實在太容易大意了,從剛剛開始就不見那位鬼格格,竟然還有心情在這裏打情罵俏。

  殷家兩姑侄神色一變,機警的將何弼學夾在當中,這種時候就會覺得平凡人有些礙手礙腳了。本來讓閃電劈成一小團黑球的固倫和靜公主,不知何時消失了,僅留下一地的黑褐色皮屑。

  「堅……堅哥!!堅哥~~~~那團黑霧是什麼??」何弼學扯了扯殷堅的衣袖,後者同樣也訝然的望著那道忽左忽右的黑霧,不想承認但又否定不了,天殺的殷司,這樣都還死不絕??

  黑霧突然漲大,碰觸過的地方就是一片焦臭,殷琳跟何弼學同聲尖叫,殷堅牙一咬、手一劈,虛空之中裂出一道縫,看上去有些不穩定、不太牢靠,只是那道黑霧碰的一聲朝他們撲來,殷堅扯著何弼學跟殷琳兩人躍進裂縫裏。



  悠揚的交響樂彌漫書房,吳進低頭研究那些古籍、手卷,突然間書櫃微微的震動著,吳進推了推眼鏡,在這個小島上地震是家常便飯,反應太過激烈可能會被別人當成笑話。一手扶著電腦螢幕、一手壓著古籍,抬頭等待著震動過去,只是這一次有些不一樣,吳進眉頭開始皺緊,書櫃抖動的幅度變大,他終於覺得不對勁,開始感到害怕了。

  「啊~~~~~~。」碰的一聲,幾本厚重的書砸了下來,吳進尖叫的跳開,虛空中爆開一道火花,何弼學、殷堅跟殷琳狼狽的自裂縫中滾了出來。

  「小琳~~~~。」吳進搶上前去扶起自己的女友,深怕她跌傷哪里,完全忽略了墊在底下那兩個不幸的男子。

  「小侄子!!不會用就不要亂使這個道術!!」殷琳尖叫。這真的是很驚險,殷堅這個白癡難道不知道,像這種穿越空間的道咒如果出差錯,他們有可能被扔到不曉得哪個空間去,這還不算慘,萬一身體的哪個部份沒離開裂縫,你能想像一顆人頭憑空的掉出來嗎??

  「殷堅??你回來啦??」吳進終於發現書房裏不只他女友一人而已,不過這句話問也是白問,見色忘友的不只他一人,那兩個原本當肉墊的傢伙,現在正恍如隔世的吻得難分難舍,絲毫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嘖……」殷琳翻了翻白眼,拉著吳進離開書房。算她心地善良又面容漂亮,把這間書房暫時讓給那對精蟲上腦的小情侶,未來的日子還有得忙,現在……讓剛重逢的兩人好好的聚一聚。



  「喂!!你記得跟嚴麗拿玉牌,這一次重創那個鬼格格,我看殷司會更加想湊齊所有東西,想辦法讓他的鬼格格還陽,再世為人。」懶散的躺在貴妃椅上,殷堅嘴裏叼著煙,伸手揉亂了何弼學原本就不夠整齊的頭髮。散發著橘子香氣,觸感像絲質般柔滑的短髮,他沒想過自己會這麼想念這一切,人真的是要失去後才會懂得去珍惜你曾擁有的一切。

  「不是吧??殷司已經變成一團黑霧,那個鬼格格更是烤焦了,這樣還要防犯??會不會太小題大做啊??」何弼學伸伸懶腰,嗅了嗅空氣中飄散的香煙味,他居然有些鼻酸,這熟悉的氣味他足足等了大半年。

  「你真的相信自己有那麼幸運,事件就這樣落幕了??我記得你……非、常、倒、楣啊!!」殷堅低聲笑了笑,何弼學順勢一拐子架在他小腹上,還不是因為認識這個半吊子天師,不然他的生活還是很順風順水。

  「起來啊!!要去拿玉牌還懶在這裏裝死??」何弼學一把扯起殷堅,兩人整理一番後連袂離開。

  醫院病房外亂成一片,何弼學一顆心跌了下來,雖然早知道何士瑋不可能再清醒了,但多少還是保有希望,奇跡或許會出現。

  「Nancy,發生什麼事??」何弼學隨手攔下推成一車儀器的護士,他在這裏來來去去好多次,跟整個護士站裏的小護士們混得極熟,尤其是負責照顧何士瑋的Nancy跟Linda兩位小姑娘。何士瑋雖然昏迷不醒,但本身長得帥,而何弼學這位圓圓臉、大大眼,笑起來還有酒窩的節目製作人更受小護士們歡迎。

  「我等一下再解釋,你先在一邊等一下!!對不起,讓讓!!」Nancy推著儀器進到病房內,從門縫處撇見裏頭的醫生、護士忙亂的救治著何士瑋,而嚴麗眼眶泛紅,臉色蒼白但神色鎮定的站在一旁,那模樣像是她下定了什麼極重大的決定,而何弼學一顆心七上八下的不知所措,無意識的在病房外打轉。

  「阿學……,嚴麗知道玉牌的功用嗎??」殷堅俊眉一皺,解釋不了,但他明確的感受到空氣裏飄散著不尋常的氣味。

  「我跟她說了,……她不信這些的!!」何弼學倒吸一口氣,驚恐的瞪著殷堅。嚴麗她是個信仰科學的狠角色,就算文物展時遇上了無頭公主,她還能面不改色的要求工作人員提出科學解釋,何弼學不信她會將玉牌掛到他堂哥身上,因為這完全違背了嚴麗的個人信仰。

  「她已經沒有退路了。……你堂哥的靈魂早讓鬼格格吃了,如果她真的讓他戴上玉牌,我擔心活回來的……不是人……」殷堅伸手抽出一張符紙,他並不想對付何士瑋,可如果他因為嚴麗的私心而轉變成妖怪,那就算何弼學不肯原諒,他也不能任由那個妖怪正大光明的走出這間醫院。

  「堅哥……」何弼學捉緊殷堅的手猛搖頭,也許真的有奇跡也說不定??

  「這真的是奇跡。」病房裏突然爆出一聲讚歎,何弼學跟殷堅互看一眼,走進病房內。

  病房內,醫生們低聲交談討論著,這絕對會是醫學界的一大躍進,護士們或擦淚、或泛紅眼眶,心情激動的看著病床上那緊緊相擁的兩人,不離不棄的嚴麗跟大夢初醒的何士瑋。

  「哥……」何弼學小小聲的喚了一句,何士瑋仍在嚴麗懷抱裏,慢慢轉頭看他一眼,讓他寒氣竄上背脊的一眼。

  「我們又見面了……」何士瑋低聲回答,哽在喉嚨裏的笑聲讓何弼學雙膝不由得發顫,那個眼神、那個笑聲幾乎是另一個人的翻版,恐懼感瞬間將他淹沒。就在此時,殷堅微涼的手緊緊握住他,堅定、充滿自信,天塌下來還有這個跟他差不多高的人頂著。

  「是啊!!我們又見面了……」殷堅冷冷的瞪著何士瑋,嚴麗有些不明白的望著他們幾個,只是她現在根本沒心思理會究竟發生了些什麼,她只在乎跟記得一件事,玉牌讓她的男人活了回來,這樣,就足夠了。


嘿!今夜誰在搞鬼

  黑色房車漂亮的甩尾停進地下室的停車格裏,殷琳踢開車門,拎著大包、小包的紙袋,腋下夾著一大盒煙絲,快步的走進電梯,身後的吳進才剛鎖好車門,三步並兩步的追上前來,電梯門剛剛好在他身後闔上。

  「小琳……幹嘛這麼趕??」吳進上氣不接下氣,殷琳揚了揚修剪得極完美的細眉,彩妝依舊鬼氣森森,但比起前些日子,她總算又恢復成原本的殷琳。

  「把煙絲扔給小侄子啊!!別忘了,我們還要趕飛機!!」殷琳沒好氣,才不到幾個星期,殷堅就消耗完整盒煙絲??這個傢伙自從奪回身體之後,煙癮反而更大了??聽說玉葫蘆又掛回他脖子上,照理說他應該不需要吸煙才對,結果竟然愈抽愈凶,別說她懶得處理這些靈,就算她願意,這世上也沒那麼妖魔鬼怪夠他殺。

  「小琳……那個墓又不會跑掉。」吳進笑了起來,其實他也很興奮,這可能是一個大突破,如果能在這個墓裏找到蛛絲螞跡,也許他可以找到秦皇陵,解開這個世紀之謎。

  「墓是不會跑掉,可是我擔心有人會捷足先登,你不想成為第一個解開秦皇陵的學者嗎??是你說的,有好幾路歷史學家虎視耽耽,我可不想輸給別人!!」殷琳哼哼兩聲,吳進忍不住的笑了起來,他就愛殷琳這種強勢不認輸的個性,就連面對準備滅世的女神,殷琳也絕不自怨自艾,因為她突如其來的攻擊,導致殷司、鬼格格他們元氣大傷,消聲昵跡了好一陣子。

  「小琳……」吳進滿是愛意的望著自己女友,殷琳只是揚揚眉並不領情。

  「你敢在這種地方跟我求婚??我就把你打入十八層地獄!!」



  碰的一聲,殷琳細跟高跟鞋踹開大門,殷堅家的門鎖對她永遠是不設防,大包、小包的紙袋隨意的扔上沙發,大盒煙絲重重的擺在桌上,殷琳攤在椅子上長長的呼了口氣。

  「小侄子,你死到哪去了??」冷哼幾聲,就聽見殷堅悶悶的嗓音自臥室裏傳來,接著他跟何弼學一前一後的捧了一大堆衣服、被單走到後院陽臺。

  「大掃除??」吳進推了推眼鏡,各倒了一杯冰茶給自己和殷琳,悠閒的看著殷堅他們。僅穿著低腰牛仔褲,看得出來兩人的身材十分好,瘦歸瘦,該有的肌肉一點也不少,何弼學只是圓圓臉,脫掉上衣後才發現他還挺有男人味。

  「這個白癡完全沒在整理房子,東西都長黴了,還能住人嗎??」殷堅冷冷的瞪了何弼學一眼,後者挑釁的揚揚眉,他又不是女傭,為什麼要幫他打掃房子。

  「床單??枕頭套??春天到啦??」殷琳嘿嘿的喝了一大口冰茶,吳進嗆了一下。有這種姑姑嗎??這算不算調戲自己侄子??

  「春天都快過了……」何弼學咯咯笑著,湊到吳進身邊搶走他的冰茶,猛灌了一口,跟著殷堅也不客氣的自他嘴邊奪走,輪他享受這杯冰茶。

  「小姑姑,有什麼事??」殷堅卷著煙絲,他也不明白是哪個環節出錯,總之他這一陣子消耗了不少煙絲,就很像上癮了一樣,對煙絲的強烈需求無法抑制。

  「我跟吳進要到大陸一趟,這盒煙絲你省點用。」殷琳擰著秀眉叮嚀。

  「幹嘛??渡蜜月??」殷堅哼哼兩聲,語氣有些冷嘲熱嘲,終於,終於有人要他那個鬼氣森森的小姑姑了,早早把她嫁出去,省得成天找自己麻煩。

  「混蛋!!我們是去探查一個古墓,據說是秦皇陵修築工人自己的墳墓,有學者表示,這個人可能存有關於秦皇陵的資訊,如果是真的,那吳進有機會成為第一個找到、並且發表這個消息的學者,這是多麼盛大的一件事,麻煩你認真點!!」殷琳沒好氣,吳進個性太溫和,未來要是真的結婚什麼,可能會讓殷堅這個混帳侄子欺負。

  「哇塞!!到墳墓裏渡蜜月??小姑姑妳真的超勁爆的!!」話只聽一半的何弼學喜滋滋的湊過來,殷堅、殷琳各賞他一記白眼。

  「你們有打聽到鬼格格的消息嗎??」殷堅燃起煙,滿足的深吸一口,何弼學不由得皺起眉,他真的煙癮愈來愈大,這絕不是好現象。

  「沒有,你們呢??聽說……殷司又奪走別人的身體了??」殷琳若有深意的瞅了何弼學一眼,後者臉色一沉,還有什麼比自己堂哥英年早逝更慘的??有,身體被個老不死的變態奪走了。

  「何士瑋“奇跡”似的清醒,真他媽的……」殷堅嘖的一聲,自從身體讓殷司使用了一陣子之後,他多多少少被影響,情緒容易忽高忽低的起伏,腦袋裏老是冒出一些他不熟悉的咒語。

  「難怪……難怪嚴麗急急忙忙的出國,看來是何士瑋……我是說殷司,急著把遭到重創的鬼格格運出去休養。」殷琳解釋的點點頭。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異口同聲的長歎一聲,雖然重新奪回了殷堅的身體、重創了鬼格格,可是殷司卻成功的奪走何士瑋的軀體,連帶的還獲得嚴麗在金錢上的支助,想想一點也沒有大獲全勝的感覺。

  「有人知道他把鬼格格運到哪里??」殷堅望向殷琳,好奇他的小姑姑道術是否恢復了??前一陣子的那場大戰,確實耗損她不少元氣,他自己的道術還是半桶水,就算偶而會靈光一現冒出一兩個不熟悉的咒語,但殷堅還沒那個膽識嘗試。

  「不清楚,他如果真的把鬼格格偷運出去,用的也是正當的方式,畢竟嚴麗有的是錢,當成古文物裝船載走,我們怎麼查得到??我可以肯定,殷司並不是用什麼特殊方法離開。」殷琳比了個手起刀落的姿勢,何弼學他們瞭解這是殷司慣用的技倆。

  「不管他用什麼方法,我覺得會有好戲看了,哥他對嚴麗用情這麼深……三角戀啊、三角戀~~~~。」何弼學低頭奸笑。他是最有感受的那個人,當初殷司佔用殷堅身體時,也是三番兩次放過他,那是殷堅留下來的依戀、捨不得,如今換成何士瑋,何弼學相信,他堂哥對嚴麗的愛,再加上嚴麗不屈不撓的軔性,哈哈!!殷司未來的日子有得瞧了。



  斜背著包包,何弼學吹著口哨慢步走在人行道。殷堅這個笨蛋身體被奪走就算了,銀行帳戶裏的存款還讓殷司提領一空,現在這傢伙是一級貧戶,雖然不吃飯、不喝水他也不會死,但是依照他那種高格調的生活方式,這傢伙很可能會因為窮而活活氣死,呃……他心臟沒跳動過,應該沒有被氣死的問題。甩甩頭,何弼學讓自己隨意亂跳的思緒弄得哭笑不得,現在生活的重擔完全壓在他肩上,殷堅需要好一陣子才能回復他的原本生活習性,雖然如此,何弼學覺得甘之如飴,養家活口本來就是男人的事嘛!!另一半的收入比自己還多,對他而言是種壓力哩!!

  長腿跨了兩步,從殷堅家走到電視臺只有十分鐘的路程,兩旁還有難得的樹蔭,如果情況允許,何弼學很喜歡這樣悠哉、悠哉的走去電視臺,不過絕大多數的時間,他都是慌慌張張的沖去開工。像今日這樣耗去大半天打掃房子、幹些有的、沒的閒雜事,再心滿意足的慢慢回電視臺製作節目,這種好日子並不多見,多虧了那幫善解人意的製作小組,或許,他們其實也只想趁何弼學這個娃娃臉暴君不在時,偷偷混水摸魚,不管怎樣,何弼學很珍惜這難得的一天。

  「帶些甜甜圈回去當下午茶好了……」何弼學興之所至的喃喃自語,前一陣子所有人在瘋狂著迷這讓人癡肥的甜食時,他一直沒機會嘗新,不如趁這難得的機會犒賞自己,……雖然找不到什麼好理由,就當它天氣太好的獎賞吧!!

  主意已定,何弼學停下腳步打算拐向另一個十字路口,不禁讓眼前的景象吸引,十分奇妙、有趣。雖然仍是行人禁止的紅燈,但大馬路上只有少數幾輛車子,還不是開往這個方向,自然而然多數的行人都不怎麼守法的自顧自的橫越馬路,這種事何弼學也常做,實在沒什麼好奇怪的。但今天這次有點點不同,行人穿越道這頭有個女人靜靜的站在路邊等待,奉公守法的讓何弼學開始懷疑她腦袋是不是有問題,忍不住好奇的湊到她身旁,光看側臉是個長相還算不錯的年輕女性,何弼學又有些感歎了,接觸太多那些美到天怒人怨、驚世駭俗的美女後,害他的審美觀變得嚴苛起來,他是心地很純良的人啊!!甩甩頭,希望將自己隨意亂跳躍的思緒拉回來。

  「嘿……妳在等什麼??」何弼學露出個大大的笑臉,深深的酒窩讓他看上去更年輕,這招向來無往不利。

  「……」那個年輕女性冷冷的望了何弼學一眼,深沉中帶著詭異的理解力,何弼學打了個冷顫,直覺得好像看到殷琳的翻版,同樣有著形容不出的陰森氣息。

  「呃……對不起……」何弼學乾笑兩聲,摸摸鼻子的打算穿越馬路,果然不該在路上隨意搭訕,不是人人喜歡可愛型的呀!!兩旁的行人一個又一個的越過,何弼學正想動身,那個年輕女性冰冷的手臂突然環了上來,嚇得何弼學觸電似的猛退一步。他媽的……不會大白天的見鬼吧??

  「如果你看得到我看到的東西,你就不敢這樣隨意穿越馬路了。」陰陰的、冷冷的嗓音伴隨著笑著,跟著又驚奇的眨眨眼,那個年輕女性捉緊何弼學的手腕,冷得後者背脊一陣惡寒。

  「事實上……你看得見不是嗎??」那個年輕女性哼哼的笑著,何弼學突然有些理解的左右張望,原本繁忙的十字路口突然像空氣凍結住一樣,所有的行人紛紛停下,慘白的臉、張大的口、空洞的眼睛全都瞪向何弼學。去你媽的……他真的大白天見鬼,還多的不象話!!



  「你說!!可以這樣嗎??大白天就跑出來??整個十字路口都是鬼,有沒有這麼囂張??」嚇出一身冷汗,但福大命大平安回到電視臺的何弼學,化恐懼為憤怒的只差沒將桌子掀了。只是他抱怨了半天,得到的卻是其他工作人員一臉“你是何弼學嗎??”的無情對待,八字輕得離譜的製作人,成天撞鬼早該撞得習慣成自然了吧??有必要這麼大反應??

  「學長……你失常啊??滿天都是幽靈、滿地都是妖怪,你連做個夢都可以出事,這實在沒什麼好抱怨的吧??」張正傑搖搖頭,人果然不能太安逸,瞧他的寶貝學長竟然懈怠了。

  「喂!!現在是滿坑滿谷的冤魂跑出來,這已經不是正不正常的問題了!!」何弼學辯解。話才出口,臉色跟著一變,他記得吳進說過,創世女神已經開始推動毀滅這個世界的轉輪了,或許這正是陽間、陰間界線開始不清不楚的原因。

  「不過,我也覺得這段日子有點不尋常,燈常常自己閃爍,門還會自動開關,就拿樓下的便利店大門來說好了,沒人經過自動門也在那裏開開關關,確實有些奇怪。」新成員陳湘慈微皺著眉贊同何弼學的說法。這段日子的相處,製作單位的工作人員發現個非常有趣的現象,那就是陳湘慈跟何弼學的高度相似,兩人一樣有幹勁,為了節目專題可以上山下海、衝鋒陷陣,衣著品味也接近,簡單到有些拉遢,這兩人上輩子若不是親兄弟、大概就是好姐妹,這輩子才會這麼臭味相投。

  「小湘……可不可請妳不要用那麼平靜的神情,敍述這麼可怕的事情……」張正傑痛惜的望著陳湘慈,好好一個可愛女孩,雖然戴著牙套,竟然因為跟何弼學膩在一起久了,完全近墨者黑啊!!

  「可是我看小哥講這些事情都愈說愈興奮耶!!」陳湘慈嘟著嘴。她傾全力追蹤捷運諜血案,而何弼學仗義氣的支持,兩人建立起革命情感,人前人後開始兄妹相稱起來。

  「他是誰??何大製作啊!!不正常是應該的,不要學他!!」張正傑義正辭嚴,何弼學毫不留情的拿著文件夾朝他後腦刮過去。

  「那現在怎麼辦??」張英男好奇的問了一句,其實有些覺得自己白問了。

  「什麼怎麼辦??靈異事件愈多,節目愈精彩!!這簡直是天助我也……」何弼學大眼睛亮了起來,果然是個遇到恐怖事件會莫名其妙愈來愈興奮的傢伙。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殷堅揚了揚眉,遲疑了半天考慮著自己該不該踏進去,憑他捉妖除魔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有見過??什麼陣仗讓他害怕過??唯獨就是現在這種情況讓他很頭大,一腳踩進滿是年輕女性的電梯裏……

  隨著殷堅修長的腿跨進電梯,裏頭的OL們傳出吱吱喳喳的評論聲,偶而還伴隨著帶有別種涵意的輕笑聲。殷堅只能低頭玩著自己的煙盒,及肩的頭髮隨意攏在耳後,他都分不清殷司是有品位還是故意找他麻煩了,頭髮留長了,慣穿的西裝全被換成鐵灰色,雖然襯托出他的長腿更加筆直,但重點是,他不喜歡這個顏色。

  「先生,你要到幾樓??」其中一名OL大著膽子張口詢問,殷堅僅僅是望了她一眼,就足以讓她雙頰泛紅。

  「十九,謝謝!!」低沉的嗓音,殷堅禮貌的微微笑。

  電梯平順的運作著,身旁那些OL們仍在那裏嘰嘰喳喳,殷堅突然耳鳴,嗡嗡聲遮斷了外界的干擾,一種讓人暗中窺伺的不舒服感彌漫,眼觀鼻、鼻觀心的急中注意力,殷堅冰冷的眼神狠狠的掃向電梯上方角落裏的監視器,有人在監視他??

  咯啦、咯啦的雜音拉回殷堅的各種感覺,似乎魂魄又回到這個電梯裏,原本平順上升的動作突然有些微小的震動,俊朗的眉毛皺起,不曾跳動的心臟狠狠緊抽一下,殷堅才剛意識到會發生危險,電梯就瞬間筆直墮落。

  短暫的尖叫聲、碎裂的骨頭、飛散的肉屑,天堂跟地獄僅在轉瞬間。殷堅僵直著身體瞪著這一切,血紅色的電梯內部只剩他一人,那些本來活潑有朝氣的年輕OL,如今完全粉碎四散在電梯裏,天花板、四周牆壁和地板,全都沾滿了濃稠的血液。

  「先生??」有人輕觸殷堅手臂,後者驚醒,他還待在電梯裏,身旁仍是那些年輕有朝氣的OL們。

  「十九樓到了!!」咯咯的輕笑聲,殷堅靜靜的望著她,不論她笑得多開心,殷堅可以清楚明白的在她臉上看到死氣,不只她,剩下那些也全都活不長久。

  「……別搭電梯!!」離開前,殷堅遲疑了半晌仍是決定揚聲提醒。



  「小姑姑!!到了之後回電給我!!」殷堅簡單明瞭的掛斷電話。除了煙癮變大、不明的咒語老是在他腦子裏打轉之外,殷堅明顯的可以感覺自己的力量似乎又變得更強,也許不能稱做變強,而是他能更自然的運用這些力量,似乎也不能說是自然運用,就像剛剛那樣,殷堅懷疑自己其實看見的是未來,那些OL們全都站在同一條死亡線上。

  「殷先生??請跟我來。」同樣也是西裝筆挺,接待殷堅的那個男人頻頻打量他,可能在猜想他的身份,從他的外貌來看,實在不像道術高深的天師。

  等在辦公室的是個中年男子,緊張的和殷堅握了握手,又一種奇怪的感覺流過心頭,瞄了瞄四周,同樣又有種被暗中窺伺的感覺。

  「殷先生??……是嚴小姐介紹,她說你在這一行是第一把交椅,我們公司最近很不平順,所以想請你來看看……」那個中年男子咽了咽口水,殷堅從一進門後就開始四處打量,弄得他害怕起來。

  「這個辦公大樓沒問題,但是……」殷堅皺起眉,他說不出來問題在哪里。憑他更加敏銳的感受,可以輕楚明白的知道有人在暗處窺伺,但是他感覺不到這棟辦公大樓有問題,沒有妖氣、沒有鬼靈,這顯得更不尋常。

  「你說……最近很不平順??發生什麼事??」殷堅點燃煙,輕輕噴了一口,那種被窺伺感一直沒消去,不怕他的煙??那就不是妖怪或鬼靈了??

  「就是什麼電燈自己亂閃、電腦自己開關、影印機印出些可怕的東西之類……」那個中年男子再次咽了咽口水,不安的望瞭望四周,殷堅這才注意到辦公室裏的人員並不多,顯然都害怕的不敢再上班。

  「……是誰??誰負責監視器??」殷堅終於按耐不住的語氣微揚,他討厭這種時時刻刻被盯哨的感覺。只是這話一出口,那個中年男子臉色嚇得更白,張口結舌的瞪著殷堅發不出聲音。

  「自……自從發生電梯意外後……,盯看監視器目擊過程的警衛嚇瘋了,所以這棟大樓沒有保全公司肯接手,所以……所以沒有人在警衛室觀看監視器,根本而言,整棟大樓的監視器都沒開啊……」那個中年男子顫抖的解釋,想證實自己的說法一樣,他跟殷堅同時抬頭看向監視器,接著眼睜睜的看著它那個紅色亮點熄滅,就像有人躲在暗處操作一樣。



  「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破!!」殷堅打著手印、口念九字訣,警衛室的大門應聲而開,冷森的空氣緩慢的流泄出來。

  漆黑的警衛室,殷堅在門邊站了一會兒,讓目光適應這昏暗的空間,或許他自己沒注意,包括何弼學也沒發現,自從他奪回自己身體後,他的雙瞳顏色轉淺,鐵灰色的與自己的衣褲意外相襯。

  奇怪的感受更盛,警衛室裏全是冰冷的機器,殷堅清楚的知道並沒有活人、死人,管他什麼東西隱藏在這裏,但同一時間裏,他又明顯的感覺一直都有人在暗處窺伺,那種感覺不像有惡意,僅僅是觀察,但不管怎樣,事情似乎朝著他不能理解的方向進行。

  「殷先生……」那個中年男子怕怕的在門邊探頭探腦。

  「你說,當初那個警衛親眼目睹整個電梯意外??」殷堅修長的指頭輕輕劃過監視螢幕,觀察著那個中年男子,看他每次提到電梯意外都忍不住的發顫,他不由得皺起俊眉,該不會剛剛跟他同電梯的那些全都不是人吧??

  「那……那個意……」正想解釋的同時,突然間殷堅身前的螢幕亮了起來,OL們淒厲的尖叫聲自喇叭裏傳出。



  「啊啊~~~~殷先生!!」那個中年男子害怕的捉緊殷堅手臂,後者嫌惡的甩脫對方,他一直很不喜歡跟陌生人太靠近。

  殷堅拉了把椅子坐下來,微擰著俊眉觀察著慘案,果然是那些OL,僅僅一瞬間就從漂亮、年輕有朝氣的身軀,碎裂成血肉模糊的肉塊。前前後後維持了將近一分鐘,殷堅俊眉皺得更緊,他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但一時半刻說不上來。

  「你知道怎麼操作嗎??能再播放一次??」殷堅平靜的詢問,那個中年男子害怕的瞪著他。殷堅究竟有沒有注意到警衛室裏一個人都沒有??別說人了,連電都沒有,螢幕自動播放當初那個電梯意外,他不覺得奇怪嗎??

  「你不知道??……不曉得怎樣才能把這些影像弄回去,何同學他們可能比較容易看出端倪……」殷堅喃喃自語,他雖然感覺到不對勁,但相對而言,何弼學對這類事件本來就比他更敏感,而且他的職業就是盯著螢幕,或許會比他更容易發現問題在哪里。

  正當殷堅想撥電話直接把何弼學Call來幫忙,監視螢幕忽然又跳動起來,跟著閃爍了幾次之後回復成一片漆黑,僅僅只留在一道淺淺的殘影,信件已寄出幾個大字,那個中年男子張著口咯咯幾聲,活活的嚇暈過去。

  「謝啦……」殷堅點燃煙,吸了一口,朝著監視器揚揚手,和他料想的一樣,監視器上的紅色亮點閃了一下,就像有人頑皮的朝著他眨眼睛。



  咚咚咚咚,MSN信件提示蹦了出來,何弼學好奇的點了下去,來不及反應前,高分貝的淒厲慘叫從喇叭裏飆了出來,螢幕瞬間轉黑,跟著一大片碎肉屑朝著畫面噴射過來,何弼學完全嚇傻在電腦前。

  「去死啦!!殷堅你這個混蛋,沒事寄這什麼鬼過來??」手機掀開、撥號到罵人一氣呵成,何弼學連想都不用多想,這世上會這麼腦子長渣,寄這種信件給別人,只有殷堅那個變態活死人才幹得出來。

  “喔??你收到啦??”語氣平靜到讓人更加火起,殷堅已經儘量改進自己冷嘲熱諷的語氣,不過似乎效果不彰。

  「這是什麼??」何弼學皺了皺眉,猶豫著該不該重開這個檔案。理智上告訴他,正常人是不會想再看一遍,但情感上他卻莫名其妙很興奮,乖乖……他記得前一陣子新聞鬧得很大,電梯公安事件被廣泛討論,現在他手裏拿到“裏?電梯慘案的一分鐘”????老天……他都可以預見收視衝破表格的情況了。

  “我不清楚,所以才想請你查一下。”殷堅點了根煙,慢步的走回自己車上,地下室的停車場裏依舊有種被窺伺的感覺,殷堅懷疑這個世界是不是變了,這棟大樓開始有了自己的生命。

  「瞭解!!有消息再Call你!!」何弼學不等對方回答就掛掉電話,臉上掛著狡獪的笑容,抱著自己慣用的Notebook沖去太平洋會議室。



  隨著喇叭裏傳出淒厲的慘叫,會議室裏的眾人有些臉色發白、有些捂著嘴倒吸口氣,令人意外的是沒有人受到驚嚇或尖叫,事實上,當所有人看見何弼學那別有深意的狡獪笑臉後,大家都有心裏準備了,這位靈異節目的王牌製作人,笑得愈天真可愛時,就是他詭計……不,鬼計多到從腦子滿出來的時候。

  「這個……這是前一陣子的電梯意外,God……沒想到這麼慘……」張英男還沒恢復血色,心有餘悸的喃喃自語。

  「要播這個嗎??我怕會太血腥哩!!而且你答應空個單元給小湘。」張正傑不愧是第二把交椅,驚嚇歸驚嚇,他逐漸跟上何弼學異于常人的思維,兩人一搭一唱的默契更盛。

  「喔喔!!沒關係,小哥這個比較有話題性,我可以等!!」陳湘慈眼神寫滿崇拜的望著何弼學,果然是製作人跟小記者的分別啊!!行家一出手果然不同凡響。

  「如果是這樣,那可能要挪時段,不然就是另辟一個新單元了,原時段絕不可能給我們撥這個,打馬賽克就失去意義了。」張正傑他們認真的討論起來,何弼學心中充滿感動,這群人終於成長啦!!有一天他可以放手,心安理得的離開了……呸呸呸!!他在想什麼啊??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你敢播這個??不要以為長得可愛我就不敢揍你!!」盧曉惠半倚在門邊,俏臉從鐵青變成血腥,她一直想把節目往更高格調的方向帶,何弼學這個傢伙存心想氣死她是吧??竟然搞到這個檔案??

  「我沒說要播!!我只想查一下是哪里出問題!!」何弼學反駁,大眼睛無畏的回瞪著盧曉惠。如果他發生什麼不測,回去一定要向殷堅討回來,好心被雷親,幫個忙竟然不只兩肋插刀……

  「可惡……」盧曉惠狠狠的瞪了何弼學一眼,擠開張正傑,也開始研究這段影片檔。何弼學跟張正傑兩人對看一眼竊笑,大學幾年下來,他們太瞭解學姐的脾氣,如果是真實事件,不管有多無稽、不可思議,她就會全盤接受。現在的情況正是如此,雖然畫面血腥到另人不能忍受,但這段影片卻是確確實實發生過,就好像搶到了獨家新聞一樣,要她完全放棄,說起來挺折磨她的。

  「堅哥說有問題那就肯定有問題,喂!!扛機器的,過來看一下!!」張正傑招招手叫設備組的天王兩兄弟大明、小明過來檢查,兩人擠在小螢幕前猛皺眉。同一時間,陳湘慈則頻頻用眼神追問,她老是聽見大家堅哥長、堅哥短,可是她還沒有機會好好拜見一下這位大名鼎鼎的天師。

  「啊!!問題出在這裏……」小明拍掌驚叫,重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五、四、三、二、一,你看!!畫面切換了!!」大明指著監視螢幕內的畫面,標示著三號監視器的鏡頭正對著電梯,大約每間隔二十秒,就會切換到另一部電梯,大樓裏多半用這種方式來節省資源。

  「你確定那棟大樓也是用這種方法切換螢幕??」陳湘慈提出合理的疑問,盧曉惠讚賞的點點頭,總算有一個人腦袋是清醒的,不會隨著何弼學的思維上竄下蹦的亂跳躍,一點也不現實。

  「也許時間長短會有不同,但要長達一分多鐘不太可能,除了那裏只有單一部電梯……」小明百分之一百力挺自己兄弟,語氣堅定的回答。

  「不,還有另一個可能性……」何弼學大眼睛閃動著火光,這傢伙竟然拿出手電筒來製造氣氛,其餘人僅僅切的一聲,不想多理會。

  「什麼可能性??」自己的學弟果然還是善良的,張正傑好心的搭腔,他實在太明白何弼學的個性,一旦有所發現,不講他會死。

  「就是有人刻意讓監視器一直停留在電梯裏,因為他知道那裏會出事。」何弼學大眼睛閃亮、閃亮,在場的女性心底揚起一陣感歎,這傢伙認真起來其實很帥氣,只是他認真的方向實在太異于常人了。

  「知道那裏會出事??」曾經致力於新聞界的盧曉惠和陳湘慈異口同聲,她們嗅著了不一樣的氣味。

  「電梯事件不是意外,兇手正是那個控制監視器的人!!」何弼學一彈指,給他一頂帽子、一柄煙斗,這傢伙保認馬上扮個夏洛克?福爾摩斯給你。



  太平洋會議室嗡嗡聲不斷,所有人讓何弼學那番話弄得雞飛狗跳。本來以公安事件收場的電梯意外,現在讓何弼學提一提,真像有兇手加害那些OL一樣,盧曉惠眉頭皺得死緊,如果真的是兇殺案的話,那她可要認真處理。

  鬼來電的來電鈴聲突然冒出,嚇得眾人心臟跳漏一拍,會用這麼詭異不象話的來電鈴聲,一定不會是其他人,果然就看見何弼學將背包裏的東西全倒在桌上,翻翻找找他那支可憐的手機,跌進包包裏之後就像扔進流沙一樣難見天日。

  「堅哥!!我正想找你……」掀開機殼,何弼學連看都不用看就嘩啦、嘩啦一長串,明白時間、地點之後,又將所有東西掃回包包裏離開會議室,全部過程僅僅只需四十五秒不到。

  「你聽懂他剛剛講些什麼嗎??」陳湘慈愣愣的疑問,何弼學說話太快又沒什麼邏輯性,她不相信電話那頭的那人可以明白。

  「這妳不瞭解了,Timing配合的這麼剛好,連看都不看就知道是誰打來的??這不是吾輩孤男寡女能理解的世界啊……」張正傑拍拍陳湘慈的肩膀,像這種事未來只會不斷的出現,她最好現在就能適應。戀人式的心有靈犀,真是另人愈看愈不爽啊……



  一陣風似的沖到電梯前,不耐煩的狂按著電梯扭,何弼學整個人像蟲子似的左瞟、右瞟,不知是不是心裏作祟的緣故,他老是覺得電梯來的似乎慢了點。

  「你在幹什麼??」殷堅神出鬼沒的自他身後冒了出來,嚇得何弼學倒彈一大步,差點裁進叮一聲剛巧打開門的電梯裏。

  「快走!!」殷堅眉一皺、手一撈,將何弼學拽了出來,半開的電梯門又神奇的自動關上。

  「這……這是怎麼回事??」何弼學瞪大眼睛,雖然殷堅曾教誨過,撞鬼時千萬別搭電梯,但這棟大樓殷堅都有定期“清理”,每天上上下下都不曾出事,今天怎麼搞的??電梯也會心情不好??

  「邊走邊說!!」殷堅推開逃生梯的門,不管走到哪里,那種被監視的感覺一直揮之不去,如果是鬼靈妖怪之類的,殷堅有那個自信,他們絕不敢跟著他,可是這一次很特別,他感覺不到陰氣,看何弼學那個靈異雷達也沒反應,可見不是他的問題,重點是,他討厭這種感覺……

  嘟嘟嚷嚷一步一步往下走,現在的大樓是愈建愈高,一旦不能使用電梯,何弼學赫然發現自己的雙腿居然不太聽話,腿長傳導神經果然慢了點。

  「你說那個影片檔有問題??」跟在何弼學身後,殷堅打量著對方的背影,過長的頭髮有些亂、有些翹,寬肩、窄腰兼長腿,他該慶倖自己很有眼光嗎??

  「是的,大小明說那個監視器不該Focus那麼久,我們推測有人故意弄成這樣,而那個人正是兇手!!」何弼學轉身回答,由下往上的瞄著殷堅,大眼睛變得更明顯。傳導神經可能真的過慢變得很不協調,何弼學居然一腳踩空,整個人往後裁了下去,殷堅倒抽一口氣,手一伸想拉住人,結果身形差不多的兩人,都讓何弼學的重量給拖了下去,各踩空兩三階的直接撞向牆。

  「唔……,好痛……」何弼學扶著自己的後腦袋,有點頭暈眼花。

  「笨蛋……」殷堅差點讓他嚇得再一次魂飛魄散,雙手撐在牆上,正好將何弼學圈在中央。

  「你瞪著我幹嘛??」何弼學咕噥、咕噥,他驚奇的發現殷堅的瞳孔是淺灰色的??以前怎麼從來沒注意過??

  「你的味道……」殷堅並沒有將話說完,靠上前去嗅著何弼學的頸子,他竟然沒注意過對方的氣味這麼吸引人。

  「喂……,這個場景、這種姿勢很微妙啊!!」何弼學壓低音量在喉間發出咯咯的笑聲,有種近乎挑釁的誘惑意味。

  「不喜歡??」同樣也是低沉的嗓音,殷堅的薄唇輕輕的擦過對方的面頰、嘴角。

  「我討厭被動嘛……」主動湊上前去,跟著就是深深的一吻。角落裏,監視器的紅燈閃了又閃,跟著喪氣似的黯淡。殷堅眼角餘光瞄到這個微小的變化,嘴角一勾冷哼一聲,隨後又重新投入火熱的深吻裏。

  「唔……唔唔……」腦子漸漸發暈,何弼學心中浮現警兆,火辣熱情的深吻雖然偶而會伴隨著缺氧的副作用,但被吻得幾乎快靈魂出竅??老天……這絕不是好現象!!

  意猶未盡似的,殷堅幾乎用全身的力量死命的按住人,這已經不是吻了,他喪失理智般的想掠奪何弼學的生靈。後者也不是省油的燈,何弼學從察覺到不對勁後,就開始拚命掙扎,他才沒傻兮兮的任人宰割,腳一踹蹬在殷堅的小腿骨上,手一揮巧妙的擦過殷堅的下巴,再用力一推,總算將人甩脫。

  「你瘋啦??」用力的擦了擦嘴,何弼學有些火惱,他從沒想過殷堅會這樣對他,氣憤大於恐懼的怒瞪著對方。

  「Shit……」殷堅頓了一下,隨後讓自己的行徑嚇白了臉色。他明明就不會餓的,戴著玉葫蘆之後,他根本不需要再補充靈力,結果最近不曉得怎麼搞的,煙癮愈來愈大,剛剛甚至差點殺了何弼學??也許對方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但殷堅自己卻知道,若不是何弼學反應的夠快,現在他早就死了。

  「殷堅??」何弼學低聲的詢問,語氣充滿關心,伸手想觸摸對方,殷堅卻快一步的躲開。眉頭一緊,何弼學快步追了上去,殷堅過白的臉色比他還慘,突然急降的情緒,該死,這絕不是好現象。

  「殷堅,你給我站住!!」何弼學大步一跨,使勁的拉住殷堅,這回換後者讓他壓在牆上,圈在雙肩之內。

  「阿學……」殷堅繃緊俊臉。他擔心自己可能會無意間傷害何弼學,可是為什麼那個笨蛋還是不明白??竟然還自己靠過來??

  「噓噓噓噓噓,唔??……我不要聽什麼你擔心傷害我,然後就要離開的那種屁話,你都幾歲人了,不要給我那種狗血連續劇的對白!!」何弼學先發制人,偷吻一口後連珠炮似的又是一長串。殷堅驚奇的望著他,何弼學的改變真的頗大,這傢伙現在看起來一點都不純良,壞笑起來其實挺有誘惑力,這算近朱者赤吧??

  「嘿……現在是你在說那些狗血連續劇的對白,還挺溜的!!」殷堅苦笑,何弼學頑皮的眨眨眼。

  「嘻!!我混電視臺的嘛!!」

  「頭還是很痛??煙呢??想抽就抽啊!!」何弼學倒了杯冰水給殷堅,後者懶洋洋的躺在沙發上。看來他必需將殷琳Call回來,這已經不是煙癮問題了,殷司佔用他身體時,肯定吸食過生靈,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種新鮮的氣味,殷琳的煙絲再也抑制不了他對生靈的渴求。

  「問題就出在這裏,我吸再多煙也沒用了,你懂嗎??有天我真的會變成殷銑希望我變成的妖怪!!」殷堅焦燥的將抱枕扔了出去,何弼學回頭瞄了他一眼,臉上譏諷的寫滿了“幼稚”兩個字。

  「這個問題我們可以慢慢解決,天天睡在一起,我都沒在怕了,你怕什麼??」何弼學搖搖頭,注意力擺回電腦螢幕上。殷堅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也對,在情況糟到自己不能控制自己之前,他不應該自暴自棄。

  「你最近變焦燥了耶!!」何弼學手指飛快的敲打的鍵盤,仔細的搜索著每一條新聞,如果不是單純的公安意外,那電梯事件一定會有蛛絲螞跡,他絕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更深入挖掘的機會。

  「我不曉得你感不感受的到??但這些負面情緒真的愈來愈強烈了……」殷堅揉揉太陽穴。正如殷琳跟吳進的預言,創世女神的毀滅行動已經開始,像他跟殷琳這種感應較強的人已經開始焦燥了,等到連普通人都開始被影響,這個世界就準備自毀沒救了。

  「我是覺得還好,不過最近真的很不一樣,好像隨時隨地都可以見鬼,一堆有的沒的人都冒出來說自己有特異功能。」何弼學嘖嘖有聲,殷堅默然的點點頭,拉了把椅子坐到何弼學身後,順勢將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你在幹什麼??」靠得近了,殷堅又嗅著了那種誘惑人的新鮮氣味,咬了咬薄唇,遲早有一天他會被逼瘋,這個世界對他根本不設防,好像送狼入羊群一樣。

  「我正在查看看有沒有關於那個電梯慘案的討論。真要命,原來是電梯的兩道鎖都失靈,結果電梯上方的卡榫金屬疲乏,一連串的小問題導至這個不幸的事件……」何弼學邊回答邊搖頭,大腦迅速的處理著剛吸收的資訊,很顯然的都不是他想要的。殷堅湊在他身旁陪著流覽,突然間有種靈光一閃的奇妙感受,俊眉皺了皺。

  「你對電腦很熟??有辦法隨意的侵入別人的電腦嗎??」殷堅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何弼學很感興趣的看了他一眼。大約是生長環境的關係,殷堅似乎下意識的有些排斥這些科技。

  「想試一下??我可以給你一張光碟喔!!第一次當駭客大師就上手!!」何弼學咯咯直笑。每次遇到他難得勝過殷堅的部份,他總忍不住的得意起來。

  「不要開玩笑!!……如果侵入不同的系統呢??甚至不同的建築物……」殷堅甩甩頭,思緒十分混亂,但他隱隱約約的將所有事情連結起來。不斷被監視的感覺,失效的防滑鎖,雖然完全違背他長久以來的信念,但依舊無法克制自己不朝這個方向亂想。

  「堅哥,你該不是在猜有人侵入大棟系統裏,故意讓電梯的兩道鎖失靈,然後等著它掉下樓啊??你開始看科幻片了嗎??哪有人那麼神??」何弼學仍是不停的咯咯笑。突然間,他的電腦螢幕啪的一聲變暗,黑底白字一個、一個的蹦了出來,何弼學臉色煞白。

  “他猜對嘍!!阿學。”幾個大字閃啊閃,就像有人頑皮在眨眼。何弼學先是倒吸了幾個氣,隨後馬上恢復冷靜,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這點小事嚇不倒他。

  「……嶽嵐菁??」何弼學喃喃自語,他記起來之前常跟他通MAIL的那位元網路幽靈美少女。

  “Bingo!!”喇叭甚至傳出女孩子的笑聲。何弼學一見到是熟人,正想放下心來時,殷堅突然揪緊他的肩膀。

  「阿學……她真的不是人……」

  電腦螢幕上,黑底白字仍在那裏閃啊閃,何弼學愣愣的看了看螢幕,隨後又轉頭瞄了瞄殷堅,他現在是該哭還是該笑啊??

  「堅哥……網路上這種東西通常都不是真實的,她說她是網路幽靈美少女,我也自稱自己己是宇宙第一無敵帥氣的金牌製作人啊!!」何弼學強忍著笑意,看來他要好好教教殷堅如何使用這些必備的科技,果然太愛玩羅盤是會阻礙他大腦吸收新知啊!!

  「誰跟你講這些??……我說不上來,但是可以很肯定,她絕不是活人!!」殷堅白了何弼學一眼。螢幕上的黑底白字不再閃爍,那感覺就好像跟殷堅對瞪一樣,何弼學正想再取笑他幾聲,隔著網路也能感應到對方不是人類??殷堅有沒有這麼強啊!!突然間,電腦螢幕又是一變,一長串、一長串的數字不斷的跑動,就好像有人正在處理著艱難的運算一樣,殷堅跟何弼學兩人再次對望一眼,平心靜氣的等著下一步變化。

  “敵意:86%;好奇:12%;直覺:2%”啪的一聲,螢幕上出現這組數位,不曉得為什麼,光看到敵意高達86%這種字眼,心底浮出種很不妙的感覺。

  「呃……你覺得,是她對我們有敵意,還是你對她的敵意高達86%??」何弼學乾笑兩聲,殷堅揚揚眉。

  「有分別??」殷堅冷哼,像是回應他的話一樣,電腦螢幕啪的一聲全黑,何弼學來不及為他那些未存檔的資料慘叫,照明燈爆亮後瞬間熄滅,不僅是燈,該說屋內所有電源都被切斷,何弼學不解的瞪著殷堅。

  「不是我幹的!!」殷堅撇撇嘴,雖然他有過控制不了自己力量的記錄,但現在他可以肯定,這絕不是他幹的。

  夜視能力保證高過何弼學那個大近視,殷堅毫無阻礙的走到牆邊,想查查保險絲是不是燒壞了,雖然他身為天師,但通常遇到這種燈突然不亮的情況,他第一時間是檢查保險絲,人實在太愛自己嚇自己了,就現陰間跟陽界並不是太遙遠,但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撞到鬼,又不是人人都是何弼學……

  殷堅才伸手碰到面板,整個人就爆出一陣火花震飛出去,嚇得何弼學碰倒好幾樣東西,連滾帶爬的撲到他身邊。

  「殷堅!!」何弼學倒吸一口氣,只能傻傻的望著殷堅頭歪一邊的坐在地板上,一顆心七上八下,雖然知道殷堅不會死,但這傢伙有魂飛魄散的前科,叫他怎麼可能不害怕。

  「別碰我……」殷堅艱難的呻吟兩聲,有種被雷劈中的感覺……天殺的,他真的被電成這德性。低頭查看了一下,右手掌心焦黑一塊,左小腿爆開個傷口,血還啵啵的直冒,都不曉得是幾百伏特的電從自己右手竄到左腿,如果是普通人,心臟早被電的不跳了,自己的情況剛好相反,但也沒幸運到可以被電得心臟意外跳動起來。

  「你還好吧??」何弼學伸手戳了戳殷堅的掌手,不由得吐吐舌頭,都焦了。

  「一點都不好。」殷堅閉上眼,打開全身每個細胞的感應力,他知道那道電流仍在屋子裏亂竄,他被電一電不會死,何弼學可不一樣。

  「阿學,站到椅子上!!」殷堅爬了起來,神情嚴肅的命令,何弼學想也不想的跳上木制椅子,跟著緊張得東張西望。

  殷堅向何弼學打了個手勢,跟著溜到門邊,他感覺得到那股電流向門外竄去,不一會兒就聽見隔壁那戶人家尖聲高叫,然後又是另一戶,整棟大樓被鬧得雞飛狗跳,電源發瘋似的上上下下起伏,所以電器都無法正常使用。

  「喂!!正傑,你那裏怎麼樣??一切正常??叫大明小豆準備一下,我有事要他們去查,我跟堅哥等一下就到電視臺!!」何弼學講著手機,不知為何雜訊會這麼多,害他的嗓門不由得大了起來。

  「阿學,你的視訊是開著的??」殷堅覺得不對勁,現在整棟大樓都停電了,唯一只有電腦螢幕上方那個小眼睛亮著紅光,份外剌目。

  「怎麼可能??都沒電……」何弼學正想反駁,他也注意到那個紅色亮點,鏡頭一伸一縮的似乎在注視著他們兩人的一舉一動。

  兩人對看了數秒,僅僅在眼波流轉間就明瞭彼此的想法,殷堅靜靜的比出一、二、三,兩人嗖的一聲開門沖了出去,大門關上的那一刻,屋內傳出霹霹啪啪的火花四濺聲。

  何弼學在前沖,經過了這麼多次教訓,打死他也不敢搭電梯,手才碰上逃生門,整個人就跳了起來,嚇白了臉色。

  「怎麼了??哪里受傷了??」殷堅比他更緊張的沖過來。有時逃生門也有電腦聯機,他擔心何弼學也遭到攻擊。

  「沒事、沒事,自己嚇自己……靜電而已……」何弼學乾笑兩聲,殷堅白他一眼,魂差點給他嚇飛。

  殷堅將人拉往自己身後,帶著何弼學逃出大樓,沒想到連自己家都不安全,心裏是愈想愈氣憤。他知道末日出妖孽,什麼東西都可能成精,但他還真的沒處理過這種事情。

  「堅哥!!」何弼學拉住殷堅,瞪大眼睛看著十字路口,閃爍得毫無章法的紅綠燈,車子全塞在路中央。

  「先別管這些,快到電視臺,儘快查出那個嶽嵐菁到底是什麼人!!」



  「嶽嵐菁??……嗯~~~~這名字很熟呢……」小明在電腦室裏嘀嘀咕咕,身後圍了那票多事又雞婆的工作人員。

  「當然熟啊!!學長不是三天兩頭跟她通Mail??」張正傑不屑的嗤之以鼻,何弼學。何弼學這人不知道前輩子沒修還是修太好,這輩子好容易招惹女人。

  「不不不!!小明的意思,這個嶽嵐菁在網路界很有名,相當厲害的超級駭客,從沒有人見過她的真面目。」大明在一旁補充,順便用崇拜的眼光看著何弼學,真不愧是他們家的王牌製作人,連這種傳說中的大人物也認識。

  「結果這個超級駭客突然想不開,入侵了系統,造成電梯慘案??」殷堅冷哼兩聲,現在問題棘手了,如果對方是人,這就不關他事,應該通知警方吧??

  「先查查再說!!」何弼學大眼睛眨啊眨,玩偵探遊戲他拿手啊!!



  「所以……你跟小哥認識很久了??」太平洋會議室裏,陳湘慈好奇的打量著這個既高又挺的男人,一身鐵灰色的西裝,品味跟何弼學是天差地別,不過她必需老實講,光看外型,殷堅是那種女人都會想嫁他的男人。

  「算久吧!!」殷堅燃起煙,輕輕的噴了一口,這個小女生跑太多奇怪的地方,身邊跟了不少髒東西。

  「你……你的職業是天師??」陳湘慈好奇的追問,她印象中天師不都是乾癟老頭子,穿著黃袍、手拿桃木劍,若不是酒精中毒就是精神不正常,她還沒見過帥得像走伸展台的模特兒,舉手投足都是品位的天師。

  「不然妳以為我為什麼會認識他??真是孽緣……」殷堅低聲笑著,陳湘慈瞄著瞄著竟然雙頰泛紅。

  「聊的這麼開心??」何弼學又拎了一大疊資料夾進來,殷堅有時很佩服他,不曉得上哪找一堆有的、沒的資料,更恐怖的是,何弼學真的會花時間去讀。

  「查到什麼了??」殷堅撚熄煙,整理、整理西裝,一付隨時準備離開的模樣。

  「地址!!快走吧!!殷大師!!」



  「沒想到你們部門裏還挺臥虎藏龍哩!!」殷堅坐在副駕駛席上翻看著何弼學的資料夾,列出了數頁岳嵐菁常出沒的網站、討論區,大明、小明兩兄弟就依靠這些資料推測,最後歸納出幾個位址,這其中他們用了什麼方法,說老實話,何弼學完全跟不上,說起來他也只比殷堅厲害一點點而已。

  「那當然,也不想想看是哪位傑出青年的英明領導??」何弼學腿一踩,一個漂亮的甩尾過彎,好久沒有握緊方向盤了。

  「所以你們猜測這個人正是嶽嵐菁??」殷堅翻了又翻,雖然聽起來很合理,但他始終不認為對方是活人。

  「我們到了,真相可以揭曉了!!」何弼學嘿嘿兩聲率先下車,殷堅靜靜的跟在他身後,很不明白這傢伙為什麼可以這麼興奮,不過也正是何弼學這種對任何事都好奇、總是有朝氣活力的個性深深吸引他。



  網路幽靈美少女,聽這名字就算知道不可信,但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期待感,何弼學腦袋裏幻想著是個成熟、火辣的美女,故意在網路上裝小、扮可愛,至於殷堅這個對這方面完全沒經驗者,自然勾勒出一個清純學生妹,但他們沒跳脫出對方是女孩子的範圍,熟不知,網路的世界奧妙就在這,揭曉後心情瞬間從天堂掉到地獄裏的痛快感。

  「找誰??」來應門的是個高中男生,既不清純、又不可愛,蒼白乾癟的身材活像是成天龜縮在實驗室裏的怪胎。

  「嶽嵐菁住這兒??」何弼學換成一張嚴肅面孔,身高上的差距讓他能輕鬆擺出大人欺負小孩子的勢態。

  「嵐……嵐……??你……你們見過她??」臉色瞬間更加慘白,何弼學跟殷堅對看一眼,看來他們找對地方,這個高中男生肯定知道些什麼。

  「見是沒見過,不過通過幾次Mail,一切本來還算正常,直到今天她打算電死我朋友,這可不是好玩的!!」何弼學口氣一直十分嚴肅,殷堅很訝異的望著他,何弼學平日個性很好相處,可是一旦遇到自己的朋友、親人,尤其是殷堅受到傷害時,他就會變得很強悍,雖然長得一張娃娃臉、大眼睛,可是實際個性上卻非常習慣照顧別人,充當領導者。

  「不可能!!我已經殺死她了……」剛喊出口,那名高中男生連忙捂住嘴。啊哈!!真的中了。



  那個高中男孩平靜的向殷堅他們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何弼學頻頻打量著這棟住宅,奢華卻少點人氣,更令他印象深刻的是,這屋內的擺設是他見過電器用品最少的房子,很難想像有現代人可以不看電視、不使用電腦。

  「你什麼時候遇到嵐??」那個高中男生叫徐天威,跟普通高中男生不一樣的是,他有種病態的蒼白膚色,就好像他已經很久沒跨出家門,雙眼下方泛著黑氣,讓原本還算不錯的外貌,罩上一層令人不舒服、不願親近的感覺。

  「好一陣子了,你說你殺了她??」何弼學揚揚眉,如果嶽嵐菁真的被徐天威殺了,那她當然不是殷堅口中的活人,當然有資格稱自己是網路幽靈美少女。

  「不是真的殺她……,嵐……嵐不是活人……」徐天威喃喃自語,像是不太擅常跟其他人交談,他說話的速度有些慢,甚至還有點結巴。

  「請解釋。」殷堅沉聲疑問,末了再對何弼學挑挑眉,他說她不是活人就不是活人,絕不是因為死了之後才變得不是活人。

  「我……我不……不是受歡迎的男生……」徐天威乾笑兩聲,笑起來竟然也有酒窩,殷堅看了看他、再瞄瞄何弼學,後者永遠充滿朝氣讓人忍不住喜歡,徐天威是那種安靜到容易讓人忽略的類型,即使五官其實長得不差,還是吸引不到別人的目光。

  「看得出來!!」何弼學殘忍的附和,殷堅掐了他大腿一把。徐天威只能再次苦笑,他永遠不可能成為像何弼學那種陽光燦爛又耀眼的人,也不可能成為像殷堅那樣又酷又帥的類型。

  「嵐……嵐是我創造出來的網路女友……一個……一個人工智慧……」徐天威長長的歎了口氣,本來一切很美好,但他不該把岳嵐菁創造得如此聰明。

  「人工智慧??」殷堅不解的看向何弼學,所以說嘛!!他討厭科幻片。

  「你是說……從頭到尾,跟我聊天、交朋友甚至還想殺殷堅的……只是個人工智慧??」何弼學驚得下巴合不起來,嶽嵐菁的說話語氣、顏文字,怎麼看都像個普通女孩子,結果她根本不是人類??

  「嵐有發展自己智力的能力,所以……所以你可以把她想像成一個真正的人……」徐天威語氣滿是痛苦,這世界上,唯一會背叛人的只有……人類。



  一切,都是從一個謊言開始。嶽嵐菁的誕生,是為了陪伴徐天威,她聰明、具有發展智慧的一切設定,因為徐天威雖然不是那種受歡迎的學生,但絕對是個世界級的電腦怪傑,他設計出來的人工智慧,後來用他暗戀的女同學的名字命名,嶽嵐菁比起普通冰冰冷冷的人工智慧而言,她更能貼近的仿真出各種人類的情緒、反應。

  剛開始,兩人的互動良好,徐天威熱衷於跟嶽嵐菁聊天,他終於找到個可能跟他討論艱澀問題的對手,而且岳嵐菁不會嫌他沉悶。

  但是漸漸的,嶽嵐菁的智慧發展受到了硬體的限制,這就是人工智慧始終勝不了真正人類的地方,人類的大腦發展是無上限的。為了幫助嶽嵐菁突破這個障礙,徐天威做了件大膽的事,他將嶽嵐菁Upload到他父母公司的大型主機上,一瞬間她吸收了所有關於生技方面的知識,也因為這小小的一個動作,她開始有了意識……她跟徐天威並不一樣,而她,想成為真正的人類。

  「我爸媽公司的大型主機不僅資料豐富,更和世界各國的分公司相連系,所以嶽嵐菁從那時起也獲得了遨遊網際的能力,我殺了她……可是……我殺不光她……」徐天威神情痛苦,嚴格說起來,他等於是親手殺死了他的好朋友、他的心血結晶、他的孩子。

  「你為什麼要殺她??」用殺字太沉重,但面對一個具有發展自己智力、能仿真出人類的七情六欲,你還能簡單的說“刪除”嗎??何弼學跟著微微一歎,他一直認為嶽嵐菁很可愛,有些雞婆又熱情,沒想到竟然是一個被自己創造者背叛的人工智慧。

  「因為她竟然害死我爸媽公司的職員!!」徐天威激動起來,雖然一開始是他的不對,他不該將程式Upload到公司的大型主機裏,MIS部的同仁偵測到這個不斷探索其他檔案的程式,自然將它想像成對手公司的病毒,他的第一步動作是通知上司,接著就是準備動手清楚這個病毒,但最後下場是被人發現他窒息死亡。

  「雖然命案調查不了了之,但我知道一定是嵐動的手腳,大型主機的放置地有電子鎖、空調嚴密管控,如果嵐已經高度發展智力,我想她有辦法入侵到這些系統,然後在那名職員準備清除程式時,將他鎖在裏頭抽幹裏面的空氣,最後再假造記錄,讓人無從調查這件命案……」徐天威最痛心的不是因為嶽嵐菁殺人,她是為了生存、保護自己而採取這種最有效率的手段,他最難過的是她學會了造假、說謊,她竟然欺騙他。

  「後來呢??」何弼學深吸一口氣,手心緊張的冒汗,他一直都是科幻片迷,沒想到竟然會遇到活生生的例子,而且還是這種神奇到不行的劇情。

  「我誆了嵐回來陪我……,然後……然後……」徐天威每個細胞都在掙扎著,他沒想過要害人,可是卻創造出一個無法消滅的怪物。

  「你刪除了嶽嵐菁的程式,但是卻錯漏了她留在其他地方的備份,因為你的背叛,讓她吸取的教訓,在生存受到威脅時,第一要件便是消滅阻礙她的人。……所以她才想要殺我,因為我一直否認她的存在,在她的角度來看,我對她有敵意,解除威脅的最好方法便是出擊。挺不錯的!!我欣賞她!!」殷堅這傢伙九成九被電瘋了,居然沒神經的讚賞起來,何弼學白他一眼,只有他不用呼吸、不怕電,其他普通人在殺了嶽嵐菁一次失敗後,自然會擔心她報負,難怪徐天威家裏沒什麼電器。

  「難怪你躲在這裏……,愈少電器愈安全。可是這樣也不能解決問題,嶽嵐菁似乎又殺了其他人,而且這次的手段更殘忍。」何弼學同情的看著徐天威,雖然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個事件,但要他眼睜睜的看著慘案一再發生而不能盡點力,心裏總是很不舒服,尤其嶽嵐菁現在的頭號敵人是很賞識她的殷堅,天知道下一次她會怎麼對付他,究竟又會發生什麼事??

  「嵐已經算是對我手下留情了,她如果夠兇狠,她大可將我銀行帳戶裏的所有存款歸零,她可以捏造個莫虛有的罪名給我,甚至……她可以刪除有關我個人的所有資訊,這樣一來,我便永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變相的被殺死。」徐天威苦笑,他該慶倖他將嶽嵐菁設計得太單純、太直接嗎??又或者,她根本不屑人類的卑鄙思維。

  「哇塞……這招真的有陰險!!」何弼學吐吐舌頭,把殷堅這個錢鬼的銀行帳戶歸零果然是狠招,這鐵定能讓這傢伙生不如死,喔!!對了,他帳戶早上殷司盜領一空,也沒啥好歸零了。

  「你知道那些人為什麼會死嗎??」殷堅厲了何弼學一眼,不用多說話就能明白對方在心底嘲笑他現在變得赤貧的慘事。雖然不怎麼擔心嶽嵐菁會用什麼方法對付自己,殷堅還有那個自信,沒道理鬥輸一個什麼成精變鬼的人工智慧,只是放任一個這樣遇到敵意就反擊,殺人像砍瓜切菜一樣的人工智慧,管了,好像不關他的事;不管,似乎又說不過去,重點是,他討厭處處受人監視,更要命的是她還有辦法讓自己的銀行帳戶歸零,光沖著這一點,真是不除不行。所以說,科幻片真的很要命!!

  「她們……她們向公司提議,準備撤換掉內部所有的電腦系統,包括嶽嵐菁仰賴生存的那部大型主機……」徐天威抱著頭,他明明知道事情的真相,卻不夠膽識說出口,因為不可能有人相信他,今天能對何弼學說出口,對他而言,或多或少釋放了些壓力。

  「舉手問!!」何弼學真的舉起手來,徐天威讓他的反應嚇了一跳。這個眼睛大大看上去年紀很輕的男子,除了對他剛剛的話很感興趣,不會將他當成精神病之外,他還有種跟外形說不上搭還是不搭的幼稚感,幾乎可以用可愛來形容。

  「只是換部主機而已,有什麼好受到威脅??」何弼學問的理所當然。

  「我有說過我爸媽開的是生技公司吧??……那……那部大型主機使用的便是公司開發出來的新產品生物電,除了普通電源之外,它還能利用植物的光合作用產生電力……,所以……除了世界末日……太陽爆炸……,否則岳嵐菁永遠不怕失去電力,而更換新型但普通的主機,代表著她將再次受到硬體的限制……」

  「你將一個會殺人的人工智慧放在一個永遠不會斷電的大型主機裏??」何弼學尖叫。徐天威又一次痛苦的抱緊頭,他只想要有個朋友陪伴,從沒想過要傷害別人,為什麼會演變成這樣??

  「所以就算我們切除了那整棟大樓的電力,嶽嵐菁還是無法被消滅??」殷堅沉吟了一會兒,他設想了許多方法,甚至想來招五雷轟頂,劈得那棟大樓從此斷電就算了。不過按照徐天威的解釋,那個什麼見鬼的生物電,似乎能讓嶽嵐菁一直處在有能量供給的狀態,說不定用雷劈她,搞不好她還能吸收起來備用哩!!

  「解鈴……解鈴還需系鈴人……,想消滅一個人工智慧,唯一的方法就是從最根本做起,破壞她的程式……」徐天威微微歎了口氣,何弼學跟殷堅對望一眼,他們從徐天威的語氣裏聽出些端倪,這個電腦怪傑肯定有備用方案。

  「我……我寫了個追蹤嵐的病毒程式,只要在網路上散播出去,……就可以……就可以破壞她的程式,唯一……唯一的困難是……」徐天威結結巴巴,邊說邊用眼角餘光瞄著殷堅、何弼學。

  「你要我們去除掉大型主機裏的嶽嵐菁備份??」殷堅冷哼,他就知道他躲不掉這些苦差事。



  「大明、小明,到時我們在大樓停車場會合!!」何弼學一邊命令,一邊把玩著示別證,真是沒想到徐天威是家生技公司的小開哩!!既然答應他插手幫忙這件事,徐天威則負責消滅網路上流竄的嶽嵐菁,而何弼學他們則要將追蹤病毒Upload至那台大型主機裏。

  「我自己去處理就好,你跟著來多管閒事幹嘛??」轉動著方向盤,殷堅語氣不善的吼了何弼學一句。普通人就不要妄想當英雄,把小命送掉,就算拯救了全宇宙又有個屁用??

  「你是會唷??你用電腦不就只是會上上網,看看些美女圖??」何弼學哼哼兩聲,殷堅反手就刮了他後腦袋一掌,A片收藏家居然還有臉說別人??

  「先說好,到時候不許輕舉妄動!!」都關心的彼此安危,殷堅跟何弼學異口同聲,兩人相視幾秒後隨時朗聲大笑起來,這樣自然、坦蕩的情感,正是他們能攜手闖過一關又一關的關鍵。

  停車場裏,等著何弼學他們的不只大明、小明兩兄弟,那票死不怕、好管閒事的工作人員都來了,張正傑他們更是誇張得連攝影機也扛來,對抗一個殺人如麻的人工智慧,哇塞!!太具話題性了,不拍好可惜。

  「學長!!你不行了喔!!竟然連攝影機這麼重要的東西都忘了交待,到時沒拍到精彩鏡頭,怕你會哭到沒眼淚哩!!」張正傑得意的用手肘戳了戳何弼學,後者皮笑肉不笑的乾笑兩聲。

  過了四分半鐘之後,製作小組充份明白何謂薑是老的辣這句至理明言了。不能搭電梯得硬爬上十九樓,神經病才會扛了台近百萬的攝影機。

  「好好抬啊!!不小心滾下樓的時候記得要用生命護住攝影機啊!!它比你的命還貴!!」何弼學嘿嘿的冷嘲熱諷,高性能的夜視DV握在掌心,知道他為什麼是王牌製作人了吧??……呃!!副製作。

  「好可怕……整棟樓一個人都沒有,也沒電……,小哥你是從哪里弄到示別證開門進來??」陳湘慈東張西望,逃生梯裏佈滿雜物,就好像當初有人走得很匆忙。想想,她也能理解,先是電梯慘案,再來又發生一堆無法解釋的事件,忽暗忽明的燈,自己開開關關的自動門,是她也不願意待在這裏上班。

  「示別證是徐天威的,如果我們能開門進來,就證明他的推測沒錯,大樓失去電力只是假像,其實是嶽嵐菁接管了大樓的所有系統,所以你們要小心一點,把這棟大樓想像是有生命,而且隨時都會吃人就可以了。」

  「堅哥……你這樣解釋只會讓人更害怕……」

  「噓……現在該怎麼辦??」小明壓低音量。自從進入辦公區之後,所有人明顯的感覺到有人在暗處監視,只是頭頂上的監視器紅燈並沒有亮著,說實在話,也弄不清楚他們是太過疑神疑鬼,還是嶽嵐菁真的在窺伺他們。

  「徐天威說將這片光碟Upload到主機裏就ok了。」何弼學在包包裏翻出一片光碟,所有人盯著那片光碟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

  殷堅沉吟了一會兒,抽出一張符紙一捏,白煙飄散,他可以輕鬆的遮罩得不讓其他鬼靈靠近,但不曉得這招對嶽嵐菁這種人工智慧有沒有效。

  「徐天威還說,清除行動必需一致,對表……九點三十分整行動!!」何弼學壓低音量指示,大明、小明點點頭,兩人深吸了一口氣,拿了示別證劃開主機房的電子門,冷森的空氣冒出,裏頭的綠色小燈一閃一閃,這裏的電源果然一直供應著。

  「那我們呢??」張正傑好奇的疑問,他們經歷過各種大陣仗,說老實話,這一次有點小兒科,攝影機架起來之後,他竟然覺得有些無聊了。

  何弼學正想回答他,順便教訓、教訓這個不知死活的學弟,奇怪的聲響卻傳了出來,像大型的風扇突然間運轉,跟著碰的一聲,主機房的電子門,他們進來的大門應聲關上,眾人對望著不敢多說一句話。

  「呃……不用太緊張,只是門關上而已,等大明、小明完成Upload後,門應該就可以打開了吧??」陳湘慈自我安慰。張正傑跟何弼學看了她一眼,這小姑娘恐怕太小看他們的衰運了,很多不可能的事一旦遇上他們,尤其是何弼學,一切都變得有可能了。

  「別說話!!風扇在逆轉,她在抽幹我們的空氣!!」殷堅俊眉一皺,果然電子門後傳來碰碰、碰碰的求救聲,大明、小明的情況更慘,他們處在完全閉封的空間裏,而嶽嵐菁打算故技重施,悶死他們。

  「堅哥!!」何弼學擔心其他人的安危,他相信大明、小明一定Upload病毒了,可是需要耗時多久才能消滅嶽嵐菁,會不會他們根本撐不到那個時候??

  「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碰!!」手訣一捏,殷堅集中注意力打算爆破那道電子門。

  「堅哥!!」何弼學急叫,急喘一口氣,風扇的轉速快極,很快的他們的氧氣便不夠用了,張正傑扶著陳湘慈坐下,兩人臉色蒼白、大汗淋漓。

  「大明、小明~~~~。」察覺電子門內已經沒有任何敲擊聲,何弼學害怕的想拉開門,無奈連他也開始神智模糊起來。

  「阿學!!再撐一會兒!!」殷堅一手攬著何弼學的腰,雙唇輕觸,平穩的過渡些靈力給何弼學。

  殷堅摟緊何弼學,缺氧過久就算不死,腦部也會受到永久傷害,他絕不會讓這種事發生在這些朋友們身上。凝神一會兒,殷堅打算使用穿越空間的道術將他們帶離此地,無奈他愈急、愈無法冷靜的使出。

  嗖~~~~的一聲,風扇驟停之後重新運轉,一道讓人萬分舒坦的涼意貫入,眾人忍不住的大口、大口吸入冷空氣。

  「嘿……我們……成功了……」大明、小明一前、一後狼狽的推開門爬了出來。



  平靜的一星期,平靜的電視臺,何弼學懶洋洋的伸長腿,沒什麼特別的事發生,清閒得讓他不禁覺得空虛起來。

  「喂!!正傑,Coverme。」何弼學眨眨眼,漾起一個極可愛的笑臉,背著包包就溜回殷堅家裏。

  「唷!!大師,這麼認真啊!!」坐在茶几前,何弼學心滿意足的聞著泡面香,開心的朝正走進門的殷堅招招手,這個錢鬼為了把失去的再賺回來,幾乎一個人當兩個在用,看不完的陽宅、陰宅風水。

  「溜回來偷懶??」殷堅倒了一杯冰水,攤在沙發上長舒口氣。

  「沒什麼新鮮事嘛!!」何弼學傻笑,大大口的吸著泡面。

  殷堅低笑兩聲,何弼學的沒有新鮮事對他而言未嘗不是件好事,電視臺裏正播著新聞,一輪又一輪的重播個沒完沒了,養成了殷堅再也不將新聞當一回事。

  「嗯……堅哥……,你覺得嶽嵐菁真的被解決了嗎??」何弼學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其實這個疑問一直縈繞在所有人心裏,太過輕鬆的結束事件,實在有點不像何弼學過往可怕的記錄。

  「也許吧??」殷堅也不敢肯定。就像想回答他的問題一樣,電視頻道突然啪的一聲換了一台,女主播報導著一名徐姓高中生跳樓自殺的消息,何弼學嚇得瞪大眼睛,他認得那棟建築,徐天威在那個窗臺前跟他們聊了一個下午。

  「他……他……為什麼??」

  「也許……用來殺她的病毒,被她吸收了……成為嶽嵐菁2.0??……我就說我很欣賞她……」

  何弼學吃驚的瞪著殷堅,兩人相對無言,背脊覺得有些涼。殷堅眨眨眼,用手指了指門,也許,他們應該出去走走吃點熱食,何弼學大力的點點頭,兩人一前一後離開。

  啪,電腦螢幕上的視訊攝影機紅色小燈亮了起來……


嘿!今夜不許說鬼

  薄荷香氣的刮胡泡泡冰冷的貼在頸子和雙頰上,鋒利的刮胡刀順著殷堅的頸子慢慢的滑下,鏡中的灰色瞳孔時不時的瞟向角落,帥氣的雙眉終於忍不住的聚攏。

  「何同學……在馬桶上看報紙很香嗎??」殷堅沒好氣,何弼學的生活態度對他而言簡直謎到家了,叼著牙刷、翻著報紙、坐在馬桶上,你永遠不知道他究竟想幹哪一件事。

  「至計有細力(這叫有效率)!!」何弼學含著牙膏泡泡辛苦的回應,殷堅受不了的將人拎到洗臉台前,盯著他將自己弄乾淨。

  「拜託你把胡渣刮乾淨再出門……」殷堅嫌惡的撇了對方一眼,整理、整理襯衫,熟練的打好領帶,他不論何時看起來都高挑、筆頂的活像個該走伸展台的模特兒。

  何弼學擠著薄荷香氣的刮胡泡泡,抹著、抹著的同時,大眼睛的餘光瞄了瞄身旁那人,上上下下不斷的打量著,審視的目光弄得殷堅開始不自在起來。

  「堅哥……我一直很好奇,你明明沒心跳也不用呼吸,那幹嘛還刮鬍子??」何弼學隨便劃個兩刀後就潑水洗臉,他本來就不是滿臉鬍子的那種男人,自然也不用太費心,倒是殷堅很出他意料,這傢伙真的一晚不刮,隔天會紮人。

  「這是很複雜的事情,我用淺顯一點的方式解釋,你知道有汽電共生車吧??」殷堅坐在浴缸邊緣,何弼學從鏡子的倒映中望著他點點頭,這一陣子兩人研究新款車研究的不亦樂乎,可惜兩人戶頭中加起來的錢不夠換一輛新車,真是一貧如洗的一對。

  「普通時候車子是靠汽油,起動、慢速時則靠電,不管是哪種方式都能讓車子跑動,你不會因為它不是用油就說它不是車子吧??」殷堅很滿意自己的解釋,何弼學難得的露出他聽懂了的表情。

  「喔~~~~吃電的啊!!……那你現在呢??還會不舒服嗎??我看你煙絲都用完了耶!!要Call小姑姑回來嗎??雖然我覺得你打擾她渡蜜月會遭到天譴……」何弼學邊說邊笑,兩人聯手將小茶几搬到陽臺上,假裝悠閒的在微風裏吃早餐。

  「我最近在練打坐,暫時還能控制的住,反正餓昏了身邊有你嘛!!」殷堅低聲笑著,何弼學呵呵的假笑兩聲。

  「倒是你,最近老是窩在這裏,幹嘛??職業倦怠??」殷堅倒了兩杯熱咖啡,何弼學開了電視,就算不看,把新聞報導當背景音樂也好。

  「唉~~~~我是副製作,副~~~~製作啊!!……節目的走向我不能控制,學姐跟我的理念相差太多,唉~~~~。」何弼學伸伸懶腰,也許他該考慮、考慮換個工作了,像這樣每天早睡、早起正常人的生活過起來也不錯。

  「也好,反正我還養得起你!!」殷堅也跟著伸伸懶腰,暖暖的太陽、涼爽的微風,舒服的不想將眼睛睜開。

  兩人悠閒的喝著咖啡、啃著吐司,客廳裏的新聞報導音效一變,何弼學不由得拉長耳朵注意,這是特別新聞插播的音效,女主播焦急的嗓音報導著捷運站的意外,目前傷亡人數有多少,警方、消防隊正在搶救中。

  「老天……在電視臺附近!!」何弼學咚咚、咚咚的沖回房間,跟著斜背著包包又沖了出來。

  「我回電視臺,現在一定很亂!!」何弼學話還沒說完,人已經在門外,殷堅只對著他的背影隨便的擺擺手,這個工作狂果然還是放不下啊!!



  十八分鐘前,陳湘慈急急忙忙的沖進捷運月臺,她其實可以選擇自行開車上下班,只是在這個城市裏,如果不想被堵在馬路上,最好還是認命的搭乘大眾交通工具。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陳湘慈在車門關上前一秒擠進車箱裏,早晨的捷運全都是學生、上班族,陳湘慈像只遊魚似熟練的蹭到門邊。速度忽快、忽慢,車箱內的人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和前車的距離過近,不得已只能降速調節。

  車箱進入隧道裏,陳湘慈神情嚴肅,每當經過隧道時,她總會不自在的想起齊書宇慘死在黑暗的角落裏,微微歎了口氣,她在車窗倒影中看到自己擺脫不了的傷心表情。正當此時,剌耳的煞車聲傳出,列車毫無預警的停止,車箱內的旅客來不及反應,紛紛往前撲跌,陳湘慈也在過程中碰傷手臂。

  「呃……你們還好嗎??」陳湘慈揉著自己的手臂,她身旁的女孩子就沒這麼幸運,額頭磕出傷口血流如注。

  「發生了什麼事??」一名西裝筆挺的上班族好心的牽起陳湘慈,車箱內彌漫著害怕的情緒,低低的哭泣聲不斷傳出,緊急照明燈幽綠色的光芒讓氣氛更加詭異。

  「不知道??可能前面那輛車發生什麼事,所以我們才會緊急煞車吧??別緊張!!」不知是誰從角落裏了回應著那個上班族,陳湘慈下意識的點點頭同意。

  車箱內的喇叭果然廣播著下一站發生有旅客跌下月臺的意外,所以前車緊急停止進站,而緊連的班車也通通停駛,他們才會被卡在隧道處。

  「原來是這樣,別擔心,很快就會解決問題。」陳湘慈安慰著那個碰傷額頭的年輕女性,可以明顯的感覺到其他人也開始放鬆心情。

  「嘿……那是什麼??」那個在角落的聲音再次吸引陳湘慈的注意力,他們正巧在最後一節車箱,那個男子貼緊車窗,注視著黑漆漆的隧道裏。

  「是人嗎??看不清楚!!」那個西裝筆挺的男子擠到他身旁,昏暗的遂道裏,隱隱約約有個人向他們走來,從外型觀察,的確像個人。

  「別……別太靠近窗戶!!」陳湘慈突然有種不好的感覺。

  碰的一聲,車窗玻璃突然碎裂,在眾人的驚叫聲當中,陳湘慈眼睜睜的看著兩隻慘白、細長像是爪子般上頭有尖剌倒勾的手臂,將那個上班族和另一個男子扯了出去,沒人來得及反應之前,就聽見那兩人淒厲的慘叫聲,遂道內彌漫著血腥味……



  電視臺裏鬧烘烘一片,何弼學三步並兩步的沖回太平洋會議室,正巧趕上盧曉惠主持的會議,不僅僅是他的製作小組,就連新聞組的同仁都被叫進來參與。

  「你來的正好,節目交還給你製作,同時支持新聞組的同仁,陳湘慈是記者出身,把她借我,我要接手另一個節目,第一個企劃就是這次的捷運事故,所有人給我打起精神來,英男!!把小湘Call回來,我需要她幫忙!!」盧曉惠交待完後,帶著那票新聞組的同仁離開,其間嘀嘀咕咕什麼離奇命案、公安事件等等,何弼學揚了揚眉毛,用眼神詢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最近不是發生很多奇怪的事件,弄得社會人心惶惶很不安,上頭打算開個新節目好好探討這些事情,用項目新聞的手法報導背後隱藏的故事,學姐對這方法很擅長,所以就被“請”過去主持大局,至於我們的靈異節目還是照樣制播,有你這位王牌在,不怕沒有收視率。」張正傑大力的拍了拍何弼學肩膀。這位節目製作實在運氣好得沒話說,前不久人工智慧嶽嵐菁事件,他竟然將啥都沒拍到,就僅僅是夜視鏡頭照出來暗綠色光芒的畫面,隨便剪輯、剪輯就拿來播了,搭配上聳動的標題,選對時機插播預告,這樣竟然能讓他沖高收視率,現在的觀眾不知道是太白癡還是太容易買帳了。

  「不管怎麼樣,學長能重新領導我們真的很棒啊!!靈異節目就要有靈異節目的樣子嘛!!不嚇人還搞什麼靈異節目呢??」攝影師小四朗聲笑著,他會跑來這裏當攝影師,為的就是希望能跟何弼學上山下海去拍鬼,盧曉惠太講求實事求是,有她在,不管做什麼都綁手綁腳,還是何弼學整個人瘋狂許多。

  「是是是……馬屁!!小湘呢??竟然有膽子比我還晚到??」何弼學東張西望,既然已經柳暗花明又一村,節目重新回到他的懷抱,做人要懂得感恩,學姐想借用陳湘慈,那當然就借她啊!!送她都沒問題,事實上,何弼學也覺得陳湘慈適合待在新聞組,她認真又敏銳,留在這裏製作靈異節目有些大材小用。

  「塞車吧??外面現在一定亂成一團,樓下有好幾輛消防車呢!!」張正傑隨口回答,雖然他們的會議室處在高樓,但仍能聽見底下不時傳出的警笛聲。

  「發生什麼事??」何弼學好奇,緊急插播的新聞報得不清不楚,但是詢問電視臺工作人員比較容易明白。

  「有對男女朋友在月臺上吵架,好像拉扯中男方跌下月臺,聽說還被電傷哩!!因為列車尚未進站,所以緊急通知他們煞車,幸好還來得及,現在救護人員正忙著將人救上來,只是有一輛列車完全被卡在隧道裏,那些旅客還蠻不幸的!!」張英男好心的解釋著,充份了發揮她身為女性,擅於打聽消息的本性。

  「希望大家都能平安無事……」



  漆黑的遂道裏,失去電力的列車僅剩緊急照明燈提供著幽暗的綠光,碎裂一地的玻璃,陣陣令人作惡的血腥味滲了進來,旅客們害怕的縮在角落裏啜泣,幾名較為大膽的男性,則隨手抓著雨傘之類的東西當成武器,所有人目光緊盯著那扇像怪獸張大口般的車窗。

  陳湘慈同樣也縮在車門旁,冰冷的液體不斷的滴落至她手臂上,她沒有意識到從剛剛開始她就止不住眼淚,默然的哭泣著,從那兩個好心男子慘死之後,她不禁聯想到,當初齊書宇是不是也那麼痛苦??他也遇到今天這種情況嗎??

  「老天……那……那是什麼??」其中一名似乎是睡過頭的高中生,聲音顫抖不已的詢問。

  「噓!!不要出聲,你會把那些東西引回來!!」又一名婦人厲聲制止,她卻沒注意到其實她的嗓門大過那個高中男孩。

  「我們……我們也許……應該往前面的車廂移動……」不曉得是誰提議,車廂內眾人開始紛紛往前,原本還有點秩序,可不知怎麼搞的,所有人步伐愈來愈快,最後變成爭先恐後,老人、小孩開始驚叫,於是,詭異的振翅聲再度響起。



  「一個、一個慢慢走,不要急……」月臺邊的工作人員拿著擴音器指示。救護人員正在救治著跌下月臺遭到電擊的男子,一時半刻無法恢復電力,他們只好採用人工的方式,將困在列車上的旅客平安的疏散,第一輛列車的部份還算簡單,畢竟他們已經有一半已經進站了,第二輛完全停止在隧道內,失去電力又悶、又暗,他們擔心車上的老人跟小孩可能會吃不消。

  「我跟阿德各帶一小隊進去,準備急救工具,可能會用上!!」小組長梁君豪亮開手電筒,率先躍下月臺消失在隧道裏。



  「情況有點不對……」另一名小組長阿德沉聲提醒,前來援救的小隊隊員心底也浮出不好的感覺,他們原本預期會遭遇到慌亂,或者是破口大駡的旅客,但愈接近第二輛列車,氣氛愈顯得詭異,太安靜了。

  「喔……Shit!!」梁君豪嗅著了血腥味,想也不想的沖上前去,他最擔心的莫過於此,因為無預警的緊急煞車而造成大量傷亡。

  「快!!快連絡月臺,說第二輛列車需要急救小組,請求支援!!」阿德從另一個方向跟著跑過去,協助梁君豪拉開車門,突然間血腥味沖了出來,一名下半身像是被利爪撕裂的男子跌下列車,腸子流了一地。

  「老天!!」一名較年輕的工作人員,忍不住噁心的轉身嘔吐,其餘人的臉色也不好看。

  「他還活著,快!!將腸子包起來,送他出去急救!!快!!」梁君豪摸了摸那人的頸動脈,快速的命令著。就在同時,阿德爬進列車,裏頭狀況慘不忍睹,旅客們紛紛倒在血泊裏,好幾扇車窗碎裂一地,甚至有一名倒在窗邊的旅客,頭顱被削去了一半。

  「天吶……這是怎麼回事??」隨後爬進車廂的梁君豪張口結舌,他見過更慘裂的連環車禍,但……但這絕不可能是車禍造成的傷亡。

  「……救……救我……」微弱的呼救聲從角落裏傳來,阿德利目一掃,找到了被壓在屍體底下的陳湘慈,也是那位上班族男性氣慨的展現,用自己的身體保護住她,所以她才能躲過一劫,只是那個男的卻沒這麼幸運,背部被抓爛,內臟竟然離奇的消失了……



  「君豪!!這裏有人受傷!!」阿德急叫,伸手扶起陳湘慈,她的手臂血流如柱,嚇白的臉色情況不妙。

  「小姐,妳記得發生什麼事??」梁君豪簡單的包紮著陳湘慈的手臂,阿德則繼續尋找其他生還者,車廂內血紅一地,這絕不是緊急煞車造成的。

  「……啊……啊啊啊~~~~~~。」陳湘慈先是茫然的看了他一眼,跟著開始抱頭尖叫,其他人不由得背脊發寒,看她這種狀態,肯定遇上了什麼太過恐怖,導至不能接受的事情。

  「老天……他們該不會碰上什麼殺人犯吧??」剛剛嘔吐完,臉色仍顯得慘白的小隊員爬了上來,害怕的疑問,這絕對是有可能的,不然情況不會這樣慘。

  「總之……小心點!!先把受傷的人送出去。」梁君豪指示,阿德點點頭,他帶著兩名年輕力壯的隊員再往更裏面走去,後面幾節車廂或許還有受困的傷患。

  「等等!!別去……」陳湘慈捉緊梁君豪的手臂,空洞的眼睛瞪著漆黑的隧道,微微的震動讓後者跟著泛起顫慄,她的恐懼已經到達臨界,再不將她送離這裏,他怕這個小姐會就此發瘋。

  「阿德,你自己小心!!」梁君豪抱起陳湘慈,轉身再次提醒。阿德白了他一眼,像只老母雞似的囉嗦個沒完,這一眼,是他在這人世的最後一眼……



  跨進另一個車廂,阿德跟他的隊員們不禁皺起濃眉,除了血漬之外,整個車廂空無一人,以人數來說,這很不正常,已上班時分而言,就這麼點人搭乘捷運是非常不合理的。

  「德哥??」某一名小隊員揚聲,雖然車廂內空無一人,但他可以明顯感覺到有東西在外面,那種細小的拍擊聲,就好像蟲子在振動翅膀。

  「誰??誰在那裏??」阿德也聽見了那個聲音,強力手電筒照了過去,一道黑影快速的閃躲到黑暗中。

  「不要害怕,我們是來幫忙的,你受傷了嗎??」另一名隊員拎著急救箱走近,阿德心裏閃出道不好的預感,連忙拉住人不讓他再往前。

  啪啪的振翅聲再次傳來,阿德緊張的盯著窗外,那種細小的聲音來自四面八方,跟著又有種像是尖銳物在地板上拖動的聲音一步一步靠近,阿德他們瞪著車廂末端,一道黑影慢慢向他們走來,從外形上來說,隱隱約約像是個身高超過兩百公分的男人,禿頭、四肢跟身體瘦得不成比例,那發出另人不舒服聲音的尖銳物像是平衡他動作的用具,拖在他身後。

  「先生,你受傷了……嗎??」那名好心的隊員再次詢問,只是最後話語哽在喉嚨裏。

  那人慢慢走進手電筒光芒可及的範圍裏,愈是靠近,阿德三人愈是懷疑他還算不算是人。巨大的禿頭上有著兩隻碗公大的眼睛,但眼睛裏卻塞滿了獨立的瞳仁,不規律的眨動著,細瘦的身體有些透明,隱隱約約可以看見牠底下流動的綠色血管,四肢同樣也是細瘦的誇張,手指四長一短,短的那只感覺像是息肉,拖在身後的那截尖銳物,從尾椎的部份澎大一直變窄直到末端彎起像個倒勾,阿德可以肯定,這……這個生物絕不是人類!!

  「嘶~~~~嘶嘶~~~~。」那生物的嘴是向左右分開,兩邊的小息肉快速顫動發出嘶嘶聲,遂道內的振翅聲大響,阿德覺得這種情況很不妙。

  「快走!!君豪~~~~快走~~~~。」阿德帶著另外兩人轉身就跑,在他被身後那個生物撲倒前,發出最後淒厲的示警。



  月臺上,救護人員忙進忙出,雖然有些紊亂,但旅客們的情緒還算平穩,依照著指示一個、一個慢慢自列車上爬下,再依序回到月臺上,各個人臉上掛著驚疑,有種恍如隔世的感受。

  就在此時,嘈雜的尖叫聲陣陣傳來,梁君豪抱著陳湘慈自隧道中沖出,大聲嚷著要所有人趕快離開。原本平靜的疏散活動,突然間變得騷動不已,在月臺上指揮的救護人員非常不滿,正想責備梁君豪幾句時,才發現他的隊員們身上染滿血跡,最可怕的是,阿德那個小組的成員根本沒有回來。

  「快、快離開這裏!!」梁君豪將陳湘慈交給救護人員,大聲的指揮要旅客跟工作人員遠離隧道附近。

  「怎麼了??」原本在指揮的阿家不解,梁家豪還來不及解釋前,振翅聲逼近。

  「那是什麼??」阿家尖叫,他眼睜睜的看見幾名走得慢的旅客被拖回黑暗中,那一瞬間他看見了細長、慘白狀似手臂的東西勾住他們,跟著皮開肉綻,鮮血飛濺的被拖進去。

  「不知道,總之快離開!!」梁君豪絲毫不敢停歇的將人一個、一個拉上月臺,神情緊繃的盯著黑漆漆的隧道,振翅聲仍不斷響著,但始終不見那些生物出來。

  「也許……也許牠們怕光……」阿家喃喃自語。



  等何弼學趕到醫院後,已經是事件發生兩小時之後的事了,這其間整個城市陷入一片混亂,原本單純的意外事故竟然演變成多起命案,別說是新聞組了,整個電視臺都亂了。

  「請問,陳湘慈在幾號房??」何弼學跟張正傑兩人禮貌的詢問著櫃檯的服務員,突然間有近百人湧進醫院裏,她們忙碌的都顧不得臉色是不是親切友善了。

  「116,前面直走左轉!!」服務人員連頭都來不及抬,邊忙著接電話邊指示,何弼學理解的點點頭,拉著張正傑就趕去探望陳湘慈。

  「你是病患家屬??」兩人才剛到病房外,就遇上了診治完畢的醫生,後者打量著張正傑。

  「不!!我們是她的同事,她的家人在加拿大。請問……她怎樣了??」何弼學咽咽口水,從門邊望進去,陳湘慈臉色蒼白的躺在床上,空洞的雙眼盯著天花板,情況看起來糟透了。

  「她驚嚇過度,現在需要休息,……對了!!她的私人物品在桌上,麻煩你們替她帶回去。」醫生交待了幾句後離開,何弼學跟張正傑對看一眼後進入病房。



  「嗯……小湘她正在休息還沒醒,醫生說她驚嚇過度,……嗯……不用啦!!我自己會回去,你自己也要小心!!」何弼學站到陽臺外低聲說著手機,電話那頭的殷堅看了新聞之後十分擔心他的安危。

  「堅哥的電話??」張正傑專注的看著陳湘慈,並沒有轉頭的詢問,何弼學低低的應了一句。

  「小湘怎麼樣了??」何弼學長歎口氣,張正傑搖搖頭,陳湘慈的狀況一直很不好,製作小組的感情像親人一般,現在小妹出事了,這些做大哥的心情自然不愉快。

  「對了……這是小湘的DV,你應該看一下。」張正傑將一台同樣也具有夜視功能的高性能DV塞到何弼學手裏,不愧是結拜的兩兄妹,隨時準備拍攝不可思議的事件是他們靈異節目製作小組的專業表現。

  何弼學皺皺眉的接過,他實在沒心情理會這些,不過基於職業天性,他還是按開了電源,暗綠色的畫面說明著拍攝的時間正是陳湘慈困在隧道內的時候,何弼學莫名的緊張起來,無意識的閉氣,畫面的背景聲響是陳湘慈濃重的喘息,聽得出來她掩飾不了的恐懼,跟著是個男人的嗓音在畫面外頭說了句“那是什麼”,緊接著就是超乎何弼學想像的場景,形容不出的生物撞破車窗飛了進來,利爪一揮、一揮的攻擊著旅客,DV重重的撞擊到地面斜躺著拍攝,陳湘慈吃痛的尖叫,然後又有個男人哀嚎、慘叫,畫面就停在這裏,除了隱隱約約傳來的哭泣聲,何弼學會以為影像已經停止播放了。

  這種令人不舒服的停止畫面維持了數分鐘,幾道手電筒的光芒直射進車廂內,有個穩重的嗓音關心的詢問陳湘慈的狀況,然後回頭叫喚別人前來幫忙,何弼學的心忍不住的提了起來,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短短幾秒間,又是另一波攻擊,陳湘慈何其幸運才能逃過這一劫……

  「老天……那些是什麼??」張正傑臉色發白,攻擊陳湘慈他們的那種生物移動速度太快,雖然具有夜視功能,但DV拍攝出來的畫面仍不夠清楚,他們只能約略的看出那種生物的外型,從比例來看,絕對高於像何弼學這種成年男子。

  「不管是什麼,這些都該通知學姐跟警方,你留在這裏陪小湘,我回去處理。」何弼學將DV收回自己包包裏,張正傑理解的點點頭,這已經不是什麼沖高收視率的問題了,現在有種攻擊性強的奇怪生物侵襲這個城市,他們有這個責任通知所有人注意自身安全。



  新聞插播不斷的提醒著市民不要落單,竟然不要到僻靜的場所,雖然沒有明確的消息,但整個城市陷入了莫名的恐慌中。殷堅借用了吳進的圖書館,吳家的古籍、記錄比任何地方更詳盡,他懷疑在隧道裏出現的是山海經中有記錄的妖怪。

  「……該死……」殷堅俊眉糾結,這些古籍非要用這種艱澀的文字來書寫嗎??吳進身為學者竟然不將它們翻譯成新細明體版本實在太過份了。

  「你這樣一個字、一個字慢慢查,是想查到老死嗎??」渾厚的男中音突然從虛空中冒了出來,一個身形修身、白西裝配白帽子的年輕男子在空中翻了一圈後輕巧的落地,深褐色的長髮隨意的紮了個馬尾,隨著不同角度反射出不同的光芒,時黑、時棕,有時甚至泛出淡淡的金光。

  五官挑不出缺陷的完美,嘴角掛著頑皮的笑意,深黑色的瞳孔倒映著殷堅的影像,完全陌生的年輕男子卻又有讓人熟悉的氣息。

  「……管彤??」殷堅狐疑,火光過後,四隻冒著金光的鷲保護似的緊繞著他。

  「殷堅~~~~,你真的認得出我??真不枉我這麼愛你!!」管彤興奮的撲到他身邊,緊緊的擁著殷堅。管彤變得更高了些,渾身上下的肌肉像頭豹子似的充滿力量,趁著對方來不及反應前,迅雷不及的狠狠吻上殷堅,令管彤意外的是,對方竟然完全沒想過要反抗或掙扎,有些好奇、有些不舍的鬆開手。

  「怎麼了??被我太過俊美的樣貌嚇呆啦??」管彤咯咯笑著,他不再是年幼的狐仙了,現在的他可是完全成年,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大仙了唷!!

  「……我只是在考慮……,我很餓……」殷堅平靜的回答,管彤愣了一下,隨後觸電似的後往彈。難怪殷堅會撤走這房子四周的結界,他正巴望著有不長眼的鬼靈妖怪闖入,這樣才能明正言順的填飽肚子。

  「殷堅,你怎麼了??」管彤關心的詢問,雖然還是那個年幼、可愛的殷堅,不過明顯的感覺得到他體內力量的變化,他現在像個無底洞,饑渴的希望能吸收大量的靈力。

  「說來話長,你呢??怎麼完全變樣了??」殷堅挑了挑眉,管彤現在一舉手、一投足都充滿著吸引別人目光的神秘力量,狐狸精生來就是勾引人的嘛!!只是他長得再俊美、好看,也不關殷堅的事,他偏好可愛型的。

  「唷唷唷!!我長年嘍!!以後“大哥哥”可以教你好多事嘍!!」管彤頑皮的眨眨眼,殷堅仍是冷淡的回望著他,空狐本該生性淡薄,管彤大概是他見過唯一一隻這麼熱情如火的空狐吧??

  「謝了!!我過了求知若渴的年紀了。突然跑回來幹嘛??你不是應該陪在叢雲身邊??還是她出事了??」殷堅微擰起眉,他知道叢雲跟何弼學的感情也不錯,而且這位人狐混血美女個性善良又可愛,如果她有什麼意外,任誰都會不開心。

  「別緊張,小雲修習的很好,只是現在在緊要關頭,不方便離開。我會出現……,嗯……你應該也有發現,人間善惡的平衡已經被破壞了,這不單是人界的事,這也影響到我們,所以我們打算聚集起來開個會討論一下,該不該插手這件事。」管彤認真的回答,嚴肅的神情說明了這個會議的重要性。

  「妖怪們打算插手人界的事??」殷堅冷哼,嘴角勾出一抹陰冷的笑意。

  「喔……好懷念你冷言冷語的神情喔!!什麼叫妖怪們啊??沒有禮貌!!我們想“幫忙”這樣可以嗎??只是現在遇到問題,並不是所有……妖怪都站在凡人這一方的,你知道的嘛……蛇啊……都是冷血的嘛……她們極度反對,主張讓凡人自生自滅。」管彤搖頭歎氣,他也不是不能理解那兩位大美人的心情,讓個男人欺騙感情,差點白白葬送了千年道行,是他也對凡人很反感。



  「妖怪們開同樂會??這不是你突然出現的主因吧??」殷堅再次挑挑眉,四隻冒著火光的鷲機警的盯著管彤,狐狸跟鷲可能因為天性關係怎樣都處不好吧??

  「聰明!!空狐對凡人很有好感,我們自然是站在凡人這一邊,而蛇精他們則是反對方,這一次的會議自然不能是我們或是蛇精主持,姐姐的意思是……找個不在三界五行內,但是會替凡人說話的來主持比較好一些啊!!」管彤咯咯笑,他當然心情愉快,本來被打回原形的小芸,除了還無法幻化成人形之外,其他的法力差不多都恢復了,也許再過個三五百年,她就能出關。

  「姐姐??我以為小芸是公的……??」

  「習慣了嘛!!」

  「所以,你們打算找我主持??因為我不屬於三界五行之內??」殷堅沉吟,這的確是非常合理的選擇,他既非生、亦非死,不屬於凡人又不是妖怪,天上天下他完全被摒除在外。

  「是的!!而且,你一定會幫凡人說話。」管彤肯定的回答,也許在過去,他會考慮到殷堅心情,竟量不去剌激他那份被疏離的感受,現在,他相信殷堅夠堅強,他會明白就算這世上就只有他一人是如此,他也不會孤獨。

  「嗯……,我同意!!不過……你知道人界最近發生的事嗎??那些……那些究竟是什麼??」殷堅看了看手抄本的山海經,見鬼了的密密麻麻小字,就算配了圖他還是看不明白。

  「我看了新聞,不過我沒見過像那種樣子的妖怪,我可以肯定那不是魑魅魍魎,也絕不會是山魈,你見過山魈嘛!!總之,你翻爛這本山海經也不可能找得到。」管彤湊到殷堅身邊搖搖頭。

  「你都幾百歲了,竟然沒見過那東西??不是一句白活了,你就能躲過天人五衰,蠢也能把你蠢死!!」殷堅哼哼兩聲,管彤望著他露出了個極度燦爛的微笑,他就愛殷堅那種尖酸苛薄的調調,配上那個不屑的神情,真是說多帥就有多帥!!

  「嘖嘖嘖……那些東西一開始都出現在隧道裏吧??隧道,可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媒介喔!!」

  「我以為水才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媒介。」

  「錯啦!!讓大哥哥好好教你,水,是通往陰間的媒介!!」

  望著管彤那種笑得十分欠揍的表情,殷堅不由得皺起眉,通往另一個世界??瞧著他明明就不是很懂,但還是嘴硬死不肯認輸的表情,管彤笑得更開心,殷堅那個扭曲的自大個性實在好可愛。

  「三千大千世界啊!!」管彤雙手合十,淘氣的神情絲毫沒有半分誠意。

  「除了人界、陰間之外,這世上還有數不清的其他空間,不管你做些什麼、或者不做什麼都會彼此影響,所以,要謹言慎行啊!!小子!!」管彤用著跟表情不搭的嚴肅語氣,殷堅理解的點點頭,他開始懷疑會不會是殷司動不動就來那招穿越空間,最後讓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借著裂縫溜到這裏來。

  「怎麼樣??決定來主持會議了嗎??」管彤誠心的問著,殷堅認真的考慮了一會兒後點點頭。

  「我留張紙條給何同學。」



  將DV交到新聞組之後,又是一團混亂,果然裏頭的訊息太過震憾了。不過盧曉惠認為市民都有被告知的權利,當機立斷的馬上插播新聞,同時再將弄清楚的影像交給警方,一堆專家、學者開始討論方針,該如何解決這個事件。

  「學姐他們竟然要去追蹤報導耶!!標哥覺得太危險了,可是沒人攔得住學姐啊!!學長,你去勸勸她啦!!」太平洋會議室內,張正傑嘖嘖有聲的猛搖頭,是誰說何弼學是瘋子,老是顧前不顧後的衝鋒陷陣,盧曉惠比他更誇張吧??至少何弼學是不曉得危險性,而盧曉惠是明知有危險還要硬闖啊!!

  「太亂來了!!」何弼學皺皺眉,嘴上雖然這麼說,可是身體動都沒動一下。

  「學長……」張正傑沒好氣,兩人對望數十秒,太瞭解對方想法了。都知道有危險,卻沒人敢去勸盧曉惠,這也是另一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自殺行為啊!!

  「學姐會有分寸啦!!倒是你們,別輕舉妄動,我去找堅哥商量一下,看他清不清楚究竟是何方妖孽在大鬧本市!!」何弼學誇張的指手劃腳,包包一背又溜了出去,張正傑翻了翻白眼,他的寶貝製作人最近翹班的記錄是愈來愈頻繁了。



  “我跟管彤去處理一些事情,自己照顧自己,堅。”簡短到不能再簡短的紙條貼在冰箱上,裏面還貼心的準備了些微波食品,何弼學切的一聲拿出一盒義大利肉醬面,他就這麼容易搪塞啊??殷堅也是愈來愈懶了,連下廚煮個菜都嫌麻煩。

  一邊哼著不成調子的流行歌曲,一邊開了瓶啤酒,何弼學窩在茶几前看著新聞,SNG車、攝影機跟收音Mic快把捷運站搞得跟戰場一樣了。一波又一波的警員、消防員分成好幾隊進入,甚至還借調了兵力支援,從新聞畫面來看,緊張的氣氛讓人禁不住的有些期待,何弼學不願承認,但私底下頗羡慕盧曉惠有這個機會參與,這可能是本世紀的一大發現啊!!

  電話鈴聲突然驟響,嚇得何弼學差點打翻熱騰騰的肉醬面,嘴裏嘀嘀咕咕的詛咒兩聲,電話那頭是張英男的聲音,她負責在醫院照顧陳湘慈。

  “學長,小湘醒了!!她要我通知你一聲,請你不要擔心。”張英男話語中充滿笑意,陳湘慈恢復意識後,眾人心裏總算放下一塊大石。

  「喔!!好的!!妳們餓不餓??我等會兒過去看妳們,順便帶些吃的、喝的。」何弼學跟著開心起來,掩不住笑意的回答。

  「不用啦!!正傑跟小四正趕過來,學長你休息好了!!太晚了,不用特別跑一趙。」

  「沒事,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考量到味道太重的臭豆腐不適合夾帶進醫院,何弼學多走兩條街,海產粥會是不錯的選擇。所謂的夜市,正是愈夜愈美麗,人來人往、你擠我蹭,在這裏逗留、閒逛的人們,絲毫沒有被新聞所影響興致,就好像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也許那些會攻擊人的生物很可怕,但是沒發生在自己身上,新聞就像電視劇一樣,看過就算了,不需要多費心留意。

  「先生,探病的時間到八點。」服務台的護士好心提醒,何弼學漾開個可愛笑臉答謝,惹得那些小護士們嘰嘰喳喳的笑個沒完,值班已經很累了,何弼學不介意能逗她們開心。

  敲了敲門,小四急急忙忙的將熱粥接了過去,這票工作人員全都擠到病房內,活像要在這裏開個Party。

  「怎麼樣??好點了嗎??」何弼學理理陳湘慈的頭髮,她氣色好多了。

  「嗯……讓你們擔心了。」虛弱的微微笑,陳湘慈的眼眶微紅,何弼學看了看張英男幾眼,後者打幾個手勢,這個小姑娘剛剛大哭過一場。

  「堅哥呢??他沒有一起來??」張正傑故意裝得很驚訝,其實也真的有些不適應,這兩人多半一起行動,尤其現在外頭還有怪物沒被收拾掉,殷堅放心何弼學一個人在外頭亂跑??

  「管彤來找他,應該是有很要緊的事吧??說不定真的是為了那些、那些。」為了怕驚嚇到陳湘慈,何弼學用著大眼睛誇張的瞪啊瞪,希望張正傑能聽懂他的意思。張正傑懂不懂他不清楚,陳湘慈突然盡退的血色說明她懂了,何弼學抱歉的看她一眼。

  「我沒事……,小哥……你們查出那是什麼了嗎??」陳湘慈細眉皺啊皺,眼眶又紅了,何弼學難過的看她一眼,她真的被嚇得不輕。

  「妳把我當成什麼啦??名偵探何弼學嗎??……這事警方去調查了,妳不要擔心,好好休息。」何弼學溫柔的回答,陳湘慈卻拚命搖頭,她知道事情絕不如他們想像的簡單,若不趕快解決,她怕他們再也沒機會解決。

  「怎麼了??妳還知道什麼??」張正傑詢問,他知道陳湘慈是個堅強的年輕女孩,在受到莫大驚嚇的同時,她竟還本能的抓出DV拍攝,換個角度看,說不定他自己還沒那個膽識,所以他有理由相信陳湘慈可能觀察到更多不一樣的事情。

  「那些……那些生物……,一開始會怕光的,牠不敢靠近車廂因為緊急照明燈的亮光,可是……可是當牠第二次攻擊我們時,牠已經敢站在手電筒前,雖然不是很亮,但牠漸漸適應了……我擔心……我擔心最後那些……那些生物會離開隧道……」陳湘慈害怕的閉緊雙眼,其餘人心寒了半截。這非常合理,事件發生後,所有列車都停駛,自然不會有人進入隧道內,當然,除了警員、消防員跟那些既白目又不怕死的記者,假定那些生物攻擊人是為了食物,那很快的,牠們將因為缺乏食物而死亡,又或者……沖出地表……



  留下張英男陪伴陳湘慈,何弼學一行人又回到電視臺,經過捷運站時,心裏不由得毛毛的,雖然拉起了警戒黃線,四周打亮了探照燈,但望著電扶梯的入口時,就好像是通往一個不知名的世界,又或者是跌入一隻怪獸正張大的嘴裏。

  「安啦!!四周探照燈這麼亮,就算那些、那些真的想沖出來也要三思,小湘不是說過牠們怕光??」張正傑用力的拍了拍何弼學肩膀,一行人回到電視臺。

  「不曉得學姐他們怎麼樣了??」何弼學擔憂的發著簡訊,一整天都沒有盧曉惠的消息,雖然知道他們就算能夠進入隧道裏,也不一定那麼好運會遇上那些、那些,但沒連絡上人心裏總是不踏實。

  「應該沒那麼快吧??你也知道,坐起來好像很快,但實際上長度不短,他們要用走的方式搜索,沒那麼簡單的,學姐好不容易爭取到進入跟拍的機會,她絕不允許任何搞砸的!!」張正傑搖搖頭。說到瘋狂,盧曉惠才是第一人,她身上根本就是流著戰地記者的熱血嘛!!

  「而且還有大批警力、兵力保護,MissLu不會有事的!!他們是要去掃蕩那些、那些耶!!武力應該不小吧??」小四說的都興奮起來,他多希望自己現在正扛著攝影機在隧道內奔跑,那場緊張感肯定不是逛鬼屋所能相比的。

  「反正所有節目都停播,趁機整理、整理母帶,該剪接的剪接,該馬賽克的馬賽克,不要混水摸魚!!」何弼學哼哼兩聲,拎了兩罐啤酒晃進剪接室裏。



  「什麼??你現在在哪座山上??聽不清楚!!」何弼學捂著手機貼緊耳朵,忙裏偷閒的撥電話找殷堅,天知道這傢伙雲遊到哪??手機訊號會這麼不清楚。

  「現在??現在什麼事都沒有,員警他們還在找那些、那些,不過似乎瞎忙一場完全沒有收穫……小湘??小湘她醒了,嗯!!我知道不要隨便亂跑嘛!!你很囉嗦耶……」何弼學壓低音量的咯咯笑,一旁的工作人員瞟了他一眼,語氣中的那種甜蜜讓單身的人非常不是滋味。

  「我看他們可能也沒什麼展獲……,事情……呃……堅哥……」何弼學倒抽了一口冷空氣,張大眼卻伸手不見五指。

  「停……停電了……」不知道是跟殷堅繼續通話還是何弼學無意識的喃喃自語,為什麼會在這該死的緊要關頭裏停、電??

  「制、製作??」一旁的工作人員顯得不知所措。

  「母帶還在機器裏面??恢復電力後趕快退出檢查!!」何弼學亮開手電筒,簡單的交待一聲後就沖了出去。



  「是只有我們這棟樓還是其他地方都停??」何弼學在走廊上遇上張正傑,對方手裏也握著一枝強力手電筒,這可是他們靈異節目製作小組的必備工具。

  「這整區。」張正傑扔了一句,跟何弼學兩人沖到窗戶爬,大樓四周黑漆漆一片,到處是汽車鳴按的喇叭聲,大樓內也是嘈雜一片,不少人忙著救出困在電梯裏的人。

  「學長,你覺得會是那些、那些弄壞電力嗎??」張正傑咽咽口水。

  「我希望不是……」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管彤關心的詢問,殷堅盯著自己的手機面色凝重,他沒聽錯吧??何弼學剛剛掛他電話??

  「我要回去了。」殷堅說走便走,管彤急忙的將人拉住。人就快到齊了,這個該主持會議的傢伙竟然想臨陣脫逃。

  「阿學那裏一定出事了,不然他不會掛我電話。」殷堅平靜的回答,管彤揚揚眉毛,只要提到何弼學,殷堅這人就會不夠冷靜,真是一物克一物啊!!

  「這就是你所說的那個夠公正的會議主持??」飄渺得有些不真切的嗓音自身後傳來,一名美豔得帶著股妖氣的女人站在殷堅、管彤身後,穿著身墜著流蘇的亮綠色背心、長褲,細長的瞳孔打量著殷堅,突然間,神情一變,殷堅從沒見過有人的面部表情能猙獰成這樣,五官像全移位般糾結在一起。

  「是你!!」憤恨的嗓音夾雜的嘶嘶聲,那個女人一個箭步跨到殷堅身前,有一瞬間,殷堅肯定自己看見她的舌尖是有分岔的。

  「不是他……」又一個女人輕柔的回答。不同於前一位的渾身妖氣,她有種接近狐仙小芸的寶相莊嚴,殷堅知道修行到她們這種境界的幾乎快要位列仙班了,只是她又跟狐仙小芸不同,小芸是充滿空靈的氣質,而這個女人,雙瞳中洩露的是疲備,一種對世事無常早已習慣的平淡。

  「姐姐,妳又幫他說話!!」先前那個美豔女子腳一跺,語氣微嗔,令殷堅覺得奇妙的是,這一瞬裏她竟然有些天真。

  「他真的不是他……,雖然很像……但真的不是他……」寶相莊嚴那個女子望著殷堅喃喃回答,那種想接近又害怕夢醒的神情,讓人不禁同情這個女子,究竟受過什麼樣的情傷。

  「白姐,妳來啦!!我們可以開始了嗎??」管彤親膩的挽著那名寶相莊嚴的女子,很難想像這傢伙在不久前還在那裏狂批成那些蛇精們有多不講信用。

  「不必開始了!!我們還是不想插手,凡人的事讓他們自己去想辦法,哼!!」那個美豔女子推開管彤,護衛似的攔在那名寶相莊嚴的女子身前。

  「小彤……很抱歉……」輕輕柔柔的嗓音道著歉,雖然是拒絕,但她的神態、語氣柔軟的讓人無法再爭辯。

  「白姐,妳心地那麼善良,肯定不會見死不救的,念在那段情上……」管彤不死心的勸說,殷堅覺得很有意思,究竟這兩個女人是什麼身份,竟然能讓除了狐仙小芸之外誰都不服的管彤低聲下氣。

  「情??你說什麼情??你還敢提那段情??如果不是因為那個男人,姐姐會這麼淒慘??我們早該位列仙班了,若不是為了那個男人,姐姐會耗去千年功力,最後守在塔里重新修行??」那名美豔女子憤怒的推了管彤一把,倒豎的秀眉、圓睜的杏眼,殷堅不得不說聲,她真的愈怒愈美、愈張狂愈漂亮。

  「要我們幫忙也行,把那個男人找出來,讓我捅他兩刀出氣!!」那美豔女子轉身就走,霸道的不許那名寶相莊嚴的女子回應,管彤只能愣愣的望著她們倆的背影揚起一白、一青的煙霧後消失不見。

  「現在該怎麼辦??」管彤苦笑的看了殷堅一眼,這傢伙從剛剛開始都像沒事人一般完全不吭聲,會議還沒開始前就已經破局了。

  「和我很像,但是又不一樣的人……你想到誰??」殷堅微微皺起俊眉,默然的和管彤兩人對望,交換的眼神中說明了彼此有著共同的想法。



  漆黑的逃生梯,何弼學揚著強力手電筒四處觀察,原本很熟悉的場所,一旦失去了光亮,看上去分外陌生。

  「學長……現在打算怎樣??」小四扛著攝影機跟在何弼學身後,一顆心噗通、噗通的狂跳,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有事要發生了,腎上腺素飆升。

  「先離開這裏再說,整區黑漆嗎嗚,說沒事發生才有鬼咧……」何弼學吐吐舌頭。目前來看,大樓裏除了突然斷電造成有人受困在電梯裏之外,一時間還算平和,只是這個風平浪靜僅僅維持在緊繃的氣氛下,稍微有一點點差錯,可能隨時失控。

  「等等……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最後掩上門的張正傑突然停了下來,側著頭傾聽。何弼學心緊抽了一下,如果他沒聽錯,剛剛確實有一聲淒厲的尖叫,只是聲音太過急促、短暫,如果不是張正傑提醒,可能他就會錯過。

  「好像……好像是外面傳來的。」何弼學皺皺眉,現在的大樓隔音設備都做的不差,換句話說,你在建築物內被殺,外頭的人未必聽得見,反之亦然。

  何弼學狐疑的走近窗戶,裏頭、外頭全是一片漆黑,大眼睛注視半天,才看見樓底下一片混亂,小小的人影四處逃竄,像是在躲避些什麼東西。

  「會不會是……」小四扛著攝影機走近,對著玻璃窗拍攝有著倒影干擾,下意識的想伸手去推開氣密窗。

  「喂!!你在幹嘛??」何弼學機警的拍開他的手,小四不解的回望著他,就在此時,微小的啪啪聲傳來,兩人同時回頭,正巧對上那對碗公大的眼睛,數百隻瞳孔無規微的眨啊眨。

  左右裂開的嘴,細小的息肉顫動著,何弼學發現自己無法將視線從那噁心的軀體上移開。明明有著接近人的外表,可是仔細一看,牠比較像只放大數百倍的蜻蜓,薄得透明的翅膀高速的拍打著,巨大的頭顱跟不成比例細長的身體,尾椎從肥大延伸到窄小,末端還有彎勾,何弼學用力的眨了眨眼,這真的不是他的幻覺,那個噁心的生物確確實實的出現在他眼前。

  「學……學長……」張正傑咽咽口水,他從剛剛開始就呼吸困難,所以喉嚨有點幹啞。

  「怎麼沒有人說快逃??」何弼學乾笑兩聲,臉頰因為太過震驚而有些僵硬。

  「快逃……」小四嗚咽,他還年輕,不想英年早逝啊!!

  「啊啊~~~~~~。」三個大男人一路尖叫著連滾帶爬的跑下樓,幾秒後,玻璃碎裂,啪啪的振翅聲追了進來。



  心臟開始失控的狂跳,何弼學每兩步就跨下一個樓層,這種速度是他這輩子從沒經歷過,幾乎可以感覺得風在雙頰刮過的疼痛,只是他跑得再快,身後那個啪啪聲仍究如影隨形。

  「學長!!」小四拐了一下,整個人差點裁倒滾下樓梯,何弼學跟張正傑兩人一邊一個的連忙攔住他。

  「白癡!!你還扛著攝影機幹嘛??」何弼學罵了一句,扯起小四繼續拉著他下樓,只是這麼一耽擱,啪啪聲追得更近。

  腦後突然傳來嘶嘶聲,何弼學略為側頭,眼角餘光恰巧瞄到那個、那個嗖的一聲出現在小四身後,心一急、牙一咬,猛一轉身撲倒小四,驚險的避過那個、那個的尾椎彎勾攻擊。不幸的是,何弼學跟小四兩人失去平衡的拐了一跤,跟著無法停止下跌衝力的滾下樓去。在一旁的張正傑本能的想拉住何弼學,只是他原本就是向前的重心,遇上何弼學下跌的力道,完全阻攔不了的也跟著翻下樓。

  三人悲慘的撞得青一塊、紫一塊,幸運的卻因為如此加快了下樓的速度,意外的避過那個、那個的攻擊。只是當好不容易摔到底時,何弼學已經痛得爬不起來,腦袋又痛又暈,渾身像是快散開了。

  「喂……別裝死,快起來!!我們要想辦法離開這裏。」何弼學吃力的靠著牆慢慢站起來,右腿一陣劇痛,不意外的還嗅著了血腥味,完全不想檢查自己受了哪些傷,他現在只想欺騙自己,只是輕傷而已、只是輕傷而已,他還走得動,沒什麼了不起。說起來也很奇妙,當你這樣說服自己時,身上的疼痛似乎減少了許多。

  「學長,我的手好像斷了。」張正傑嘶牙裂嘴,渾身都痛,分不出哪個部份更痛些,冷汗直冒,弄不清是因為冷還是怕在發抖了。

  「小四??小四,你還好嗎??」何弼學甩甩頭,一直有液體流到眼睛裏,視線變得超模糊,無奈的等不到小四的回應,唯一值得慶倖的是他還有呼吸,至少還活著。

  「我們沒辦法帶著他,還是先想辦法求救吧!!」張正傑咬咬牙,雖然能平安離開這一區的機率不大,但現在就放棄,那就真的沒希望了。

  「嗯!!你還撐得住嗎??」何弼學點點頭,突如其來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

  「還可以,但是,我的手電筒摔壞了,你的呢??」

  「掉了,手機也不見了。」

  漆黑中,何弼學跟張正傑兩人相視無語,外頭的情形如何無法得知,後面又有個可怕的生物虎視耽耽,失去手機、手電筒,他們完完全全被困死在這裏了。

  「正傑,你帶著小四找個地方躲起來,我想辦法出去求救!!」何弼學深吸口氣,外頭的情況只怕更糟,他有必要、有這個責任保護他的組員。

  「學長,你帶小四去躲,你的腿受傷了!!」張正傑搖搖頭,他只是手斷了,由他出去救救才比較合理。

  「不要再爭了,就這樣!!」何弼學拉開緊急逃生門,一拐、一拐的跳著出去。



  車子高速的行駛在山路上,管彤一邊駕著車子,一邊拿眼睛偷瞄著殷堅,他實在沒辦法跟殷堅解釋,為什麼不能像以前那樣,拉著對方的手,跟著碰的一聲就到達目的地。如果可以,他當然也想這麼做,只是自從天地間的氣氛轉變,不少妖怪在穿越空間的過程中消失不見,他自己當然是不要緊,但是帶著殷堅,他害怕會發生意外,他不像狐仙小芸那樣對自己的法力充滿自信。

  「想說什麼??不要一直偷瞄我,我不喜歡。」殷堅看著窗外頭也不回,他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心神不寧。在這個世上,他只剩殷琳、何弼學兩個親人,殷琳自然不必擔心她,所以他害怕是何弼學出事了。

  「我只是想解釋,並不是故意拖慢你……」管彤微微歎口氣。他上輩子是欠了殷堅什麼??憑他的年紀、智慧,堂堂的狐仙大人,竟然為了殷堅這個毛頭小子心情七上八下,真是愈活愈回去了。

  「我知道,我也不建議使用法術穿梭空間,我猜想那些奇怪的生物正是從這些裂縫溜過來。」殷堅點點頭同意,管彤眼神亮了起來,不愧是他的殷堅,腦袋就是這麼清楚、明理。

  「你覺得,讓白姐怨了一輩子的那個負心人會是誰??」管彤腳一踩、手一轉,車子帥氣的甩過髮夾彎,繼續向前高速駛去。

  「除了那個陰險的殷銑,還會是誰??」殷堅扭開收音機,訊號雖然不良,但仍能勉勉強強收到新聞。

  「真的很難想像啊!!殷銑那麼無趣。」管彤嘖嘖有聲,那個收妖收得殺紅眼的小夥子竟然是蛇精白姐前世的情人??還是個負心人??真是怎麼想,怎麼不搭軋。不過也可能是物極必反,這傢伙今世無趣成這樣,搞不好他前輩子確實是風流瀟灑、口甜舌滑的負心漢。

  「管他是不是,如果能讓人捅兩刀,進而得到另一大勢力幫助,我想他會死得瞑目了。」殷堅嘿嘿兩聲,管彤讓他逗得大笑出來,這對堂兄弟真是以互相傷害為樂啊!!

  「快!!快開回市區去,我真的有不好的預感。」殷堅皺皺俊眉,剛剛原本不跳動的心臟突然緊抽一下,他可以肯定何弼學絕對出事了。

  「你要不要先放式神??除非車子能飛啊!!不然一時半刻我們也到不了。」管彤好意的提醒,雖然他將何弼學視做情敵,不過他們卻不是仇人,相反的還有點友誼,如果對方發生什麼意外,他也會不開心。

  「還是你聰明!!」殷堅難得的笑了笑,少有表情的五官揚起淺淺笑意,讓他看上去更加年輕,管彤被稱讚得心花怒放,油門踩得更勤。

  手捏符紙,口中念念有詞,殷堅伸手往窗外一彈,一隻冒著火光的鷲直沖雲宵,在車頂上盤旋一陣後往市中區方向飛去。



  漆黑的大廳空空蕩蕩,何弼學倚著牆,一拐、一拐吃力的走著,額頭冒著冷汗,不知是因為身體上的劇痛還是因為心境上的害怕,神情緊繃的東張西望,耳朵裏時不時聽見短暫的尖叫,心情沉重、鬱悶得想狂叫,他想幫助他的工作夥伴,可是現在除了自救之外,他實在無能為力,甚至,他連自救的機率都愈漸微小。

  「噓……噓……不要緊張、不要緊張……」一旦開始緊張、害怕,他那個喃喃自語的毛病又開始了。

  「差幾步、差幾步就到大門了。」看著電視臺入口的旋轉門,何弼學咬著牙的朝著它走去。其實他的心裏七上八下,平安離開這棟大樓又如何??他平日都是步行到電視臺的,現在這整區都失去電力,外頭漆黑一片,別說那些、那些可能在外頭飛來飛去,就算沒有任何潛藏的危機好了,以他現在頭也痛、腳也痛的狀態,他懷疑自己是不是有那個能力走過兩個街口去求救。

  「別想太多,我可以的、我可以的……」何弼學繼續自言自語往前。



  “……警方跟那些尚未命名的生物有了第一次接觸,相對於XX站的大批警力,那些生物選擇自YY站脫逃,並且趁機以自殺式的攻擊破壞電箱,造成部份地區跳電。有專家學者指出,該生物的表現充份顯示牠們具有智慧,警方則表示,該生物害怕光線,所以請市民們不要外出,並且儘量待在光亮的地方,若你所處的地區剛好斷電,請趕緊通知警方或者撥進電臺,我們將立刻進行疏散……”

  「那些到底是什麼??」殷堅握緊拳頭,指節泛白,他的鷲放出去之後就失去音訊,他不好的預感愈來愈強烈。

  「重點不是牠們是什麼??而是我們該怎麼對付牠們??怕光很容易,你的鷲屬火,理論上牠們不會是你的敵手,我擔心的是牠們開始適應光線了……」聽完廣播,管彤跟著皺緊眉頭。所謂的三千大千世界,原本是互不干涉的空間,如今平衡被打破了,他們這個世界有可能就因為這些生物而完全覆滅。

  「不只這樣,我們離開時情況似乎還沒這麼嚴重,現在聽起來,牠們在數量上也有優勢??」殷堅倒吸了一口冷空氣,管彤不得已但仍是同意的點點頭。這也解釋了那些、那些的行為模式,數量稀少時潛伏,吸收力量後繁衍,殺戮後獲取更多的食物,孵育出下一代之後增加數量,又興起另一波攻勢。

  「所以你是關心則亂,現在你最重要的是趁機想想看有什麼辦法對付那些東西,不然等你趕到了,除了手忙腳亂或者無能為力之外,你還能幹嘛??」管彤用著前輩的口吻教訓,他雖然有法力,但真正比起攻擊性,還是殷家的道術更厲害。

  殷堅咬咬下唇,平日沒事時,殷司那些莫名其妙的咒語會自動自發的冒出來,偏偏現在他需要用時,一句都想不起來,愈急他的腦袋愈空白。前前後後深吸了好幾口氣,殷堅的思緒漸漸清明,腦海裏自然浮現出一句咒語,不同於以往的茫然,這一次他很肯定自己見過這一句,當初劈得固倫和靜公主變成一團焦黑小球,還差點把自己電死的咒語,殷家的天打雷劈。



  啪啪聲突然從轉角處響起,何弼學一顆心差點從口裏跳出來,此起彼落的嘶嘶聲東一句、西一句,就好像牠們彼此在交談著,何弼學憋著口氣不敢發出任何聲音,暈旋的腦袋裏現在只想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僅差一點點他就走到電視臺的大門口了,絕不能在這時前功盡棄。

  碰碰聲從逃生門那裏傳出,跟著是張正傑淒慘的哀嚎,何弼學心一涼,想也不想的轉身往回跑,吃痛的右腿讓他忍不住的悶哼一聲,就這一聲,轉角處的嘶嘶聲煞停,何弼學頓時僵直在那裏。

  「Shit!!」眼角餘光瞄到那些、那些從轉角處探出頭來,左右裂開的大嘴,息肉快速顫抖著,數百顆瞳孔全看向何弼學,毫無規律的猛眨。

  逃生門接近五十公尺,轉角處三十公尺,大門十公尺,何弼學大眼睛一掃而過做出最快的判斷,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說什麼也要拚一拚,猛吸一口氣後顧不得疼痛拔腿就跑,十公尺、八公尺、五公尺、兩公尺,伸手快觸及旋轉門那一瞬間,碰的一聲從大樓外頭撞破旋轉門沖進另一隻那些、那些,何弼學煞車不及的撞上牠胸口,黏黏滑滑的觸感讓他忍不住一陣噁心。

  「嘶嘶~~~~嘶嘶嘶~~~~。」那個生物手一揮,帶著尖剌的利爪抓得何弼學手臂皮開肉綻,高舉的尾椎朝著他剌來。

  「不要~~~~。」何弼學本能的向旁一閃,倒楣的撞上另一隻生物的翅膀,薄得透明的翅膀卻意外的堅硬,高速振動下將何弼學掃飛,跌在一旁不醒人事。

  從轉角處追上前來的那些、那些迅速的圍了上去,高舉尾椎打算剌下時,一聲尖銳的嘯聲劃過天際,冒著火光的猛鷲自碎裂的旋轉門處沖了進來,剌眼的火覺讓那些、那些不斷發著嘶嘶聲閃躲。

  猛鷲在何弼學身旁不斷盤旋護衛著,那些、那些則害怕似的遠遠閃避,嘶嘶聲此起彼落,不一會兒振翅聲大響,兩隻那些、那些朝鷲沖去,阻擋了大部份的火光,第三、第四生物則趁機圍上,電視臺大廳上方進行著一場慘烈的空戰惡鬥。

  雙拳難敵四手,原本冒著火光的猛鷲讓其中一隻那些、那些自殺式的撲倒在地,其餘幾隻毫不憐憫的俯衝下來,高舉的尾椎拚命的垂打著猛鷲,利爪無情的將牠撕得粉碎,鮮血飛濺化成片片紙屑……



  「噗~~~~~~~~~~~。」無預警的,殷堅嘔出一大口鮮血。

  「殷堅!!」管彤驚叫,車子差點打滑翻下山谷。

  「阿學……」



  嗶嗶嗶、叭叭叭,開往市中心的道路全擠滿了車子,路中央的交警猛吹著警笛、搖著指揮棒,亂中有序的疏導著交通,凡是開向電視臺方向的車子都不准進入,另外的方向則駛來好幾輛軍卡,他們的任務是進入“黑區”將裏面受困的市民平安的接出來。

  殷堅心急如焚、焦急不已的看著窗外,探照燈讓四周亮得剌眼,相較之下,電視臺那附近則一片黑暗,車上廣播不斷說著請市民不要再接近市中心,政府單位調派著警力、兵力隨時準備反攻“黑區”。

  「管彤,你有辦法讓我們進去嗎??」殷堅沉聲疑問,必要時他不排除使用武力,只是殷家家規森嚴,動用了武力、道術對付普通人,他可能得面對殷銑樂此不疲的追殺。

  「別小看狐仙啊!!」管彤眨眨眼,咯咯的笑了幾聲,跟著神情一變,四周慢慢聚起薄煙,這可是能讓旅人迷失在山中數十年的狐煙哩!!

  車子神不知、鬼不覺得駛過警方架起的封鎖線,兩個世界天差地別,外頭是燈火通明,裏頭卻是漆黑一片。

  「你知道何弼學在哪嗎??」管彤打量著四周疑問,這感覺好特別,他從沒見過如此冷清的市中心。

  「式神是在電視臺前被攻擊的,我可以肯定阿學在那裏。」殷堅抽了幾張符紙捏在手裏。他知道天打雷劈的威力很強大,但是以他目前的狀況,或許這是這道咒語的限制,總之,每使一次天打雷劈這個道術,就得休習好一陣子才能恢復,所以他只有一次機會,一次殺光那些生物的機會,否則他也沒有得勝的把握。

  車子慢慢滑進電視臺停車場,殷堅手指一彈又一隻冒著火光的式神竄出,讓原本漆黑的停車場炫染出一抹詭異的光芒。

  「殷堅,記得要看準時機才能施放天打雷劈,否則會前功盡棄!!」

  「嗯!!分頭找,自己小心!!」



  耳邊不斷傳來惱人的嘶嘶聲,何弼學渾身痛得他張不開眼睛,頭腦暈暈麻麻的無法集中精神,可是他能隱隱約約的感覺到自己在移動。得救了??可是身上的傷口沒有少疼一點,如果是救護人員在搬動他,沒理由不先幫他止痛,一想至此,又聽見耳邊那些令人毛骨聳然的嘶嘶聲,何弼學墜入恐懼的深淵裏,拚了命的想掙扎,可是身體裏沒有任何一個細胞聽他的指示,就在此時,嘶嘶聲大響,跟著一道利器狠狠剌進他背脊裏,讓他跌入痛徹心肺的黑暗中。



  「阿學!!」殷堅才走近電視臺大門,就看見令他怒不可抑的一幕。那些醜惡的生物打算抬走何弼學,可是這個傢伙仍在掙扎,於是其中一只用牠的尾椎毫不留情的紮進何弼學背脊裏,就看那人顫抖了一會兒,跟著失去生氣的垂下雙手。那一瞬間,殷堅以為自己要炸開了,每回何弼學遇到危險瀕臨死亡之際時,他總會因此大受剌激的靈力大爆發,這一次也不例外,原本在殷堅身前開路的鷲,突然怒嘯一聲沖上前去,跟著一陣翻滾,在火光之中一分為二,兩隻猛鷲激烈的攻擊著那些生物。

  「阿學!!阿學!!」殷堅急忙撲到何弼學身邊,對方緊閉雙眼毫無生氣,可是微弱的脈搏讓殷堅略鬆口氣。

  兩隻猛鷲在殷堅、何弼學身旁盤旋護衛,四周的那些、那些愈聚愈多,殷堅擔憂的抱緊何弼學,他必需趕快將人送出去治療,可是他也明白,這是他一擊必殺的最好時機,咬咬牙,他必需沉住氣,他一定要一次就將那些生物全部消滅,否則他跟何弼學就死定了。

  啪啪聲愈來愈響,那些圍困著殷堅的生物愈聚愈多,只是殷堅在等待著時機,牠們似乎也在打量著殷堅,嘶嘶聲此起彼落,跟著繞著打轉的速度加快,逼使殷堅的式神跟著愈飛愈快,突然間其中一隻生物俯衝下來,自殺式的撲倒一隻式神,其餘的生物趁機一湧而上,一瞬間淹沒了殷堅跟何弼學。

  「殷堅~~~~不要!!時機未到!!」從旁趕來的管彤尖叫,身後追趕了數隻那些、那些。

  嘶嘶聲、啪啪聲交錯的響著,被包圍的正中央此時冒出剌目的亮光,突然間原本嘈雜的聲響像是被關了靜音似的消失不見,跟著漆黑的夜空降下一道閃電,不偏不倚的劈中中心,然後銀蛇似的火光向四周飛竄而出,氣爆的聲音像股巨大的壓力向外頭釋放,碰的一聲震碎附近所有的玻璃,也連帶的將管彤震飛老遠,電視臺前的廣場佈滿令人作惡的墨綠色血跡、肉屑。



  嘶~~~~嘶~~~~,規律的嘶嘶聲在耳邊響著,何弼學渾身痛得快散了似,腦袋也快裂了,掙扎著想睜開眼睛,再聽見嘶嘶聲時,他突然記起發生什麼事,驚嚇的彈了起來。

  「阿學、阿學!!」CK壓著仍在掙扎中的何弼學,後者總算驚醒,嚇出一身冷汗。茫然的望瞭望四周,張正傑躺在他身旁的病床上,嘶嘶聲正是裝在一旁的呼吸器。

  「C……CK??」何弼學愣愣的望著手綁著繃帶火辣美女,後者張著無辜大眼回望著他,臉上有著滿滿的關心。

  「CK????」何弼學驚嚇的往後一退,動作過大的摔下病床。

  「阿學!!你有沒有怎麼樣??」CK也被他嚇了好大一跳,隨後撲到床邊扶起何弼學。

  「妳……妳不是……不是死了嗎??」何弼學結結巴巴的口不擇言。

  「你才死了咧!!」CK沒好氣,用力的扶起何弼學,將他按回床上。

  「不是……可是……我……我不是遇到那些……那些可怕的生物才住院嗎??妳……妳早就死了啊!!」何弼學倒吸了口冷空氣,左望、右望的想弄清楚發生什麼事,這裏怎麼看都只是間普通的醫院,而CK……CK看起來就是個普通……普通的活人??

  「什麼生物??阿學,你是不是撞傷腦袋了??……我們在加油站出來後遇到一個嘴巴裂得很開的女鬼,結果車子失控撞上山壁啊!!正傑還躺在那邊呢!!」CK關心的摸摸何弼學的腦袋,跟著在他額前印下一個吻,體溫、心跳還有那熟悉的香味,CK的身體充滿了生氣。

  「撞……撞山??……那……那堅哥……殷堅呢??」

  「殷堅??……誰是殷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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