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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有鬼 II 之一) 獵殺女神 - 黯然銷魂蛋


文案:
遊樂祺是世所公認的天才攝影師;
但是當女友慘遭割喉,他的世界便徹底毀滅。
好吧,日子過得很灰暗是他的事,
這個叫管彤的名模來跟他添什麼亂?

為了找到靈異雷達的替代品,管彤奉命監視遊樂祺,
這傢伙還真好運,什麼恐怖事件都遇得上!
最恐怖的是,不管發生的事件多靈異,
遊樂祺都能用科學角度來解釋......

沒有任何預兆,那女子的大腿如同遭到強酸腐蝕,
開始起泡變得一洞、一洞,女人掙扎、慘叫,
火光自她血肉模糊的皮膚內往外冒!

「救我——」血泡自張智雪的嘴角溢出,
她的脖子也開始不受控制的扭動著,
如果再不制止,她的頸子將會一百八十度的轉過去。

離奇的人體自焚、詭異的相片殺人;
異世界生物再度伸出魔爪!
女媧復活,人間變得善惡難分、陰陽難辨,
有誰能夠獵.殺.女.神?


「打你個小人頭,等你成世沒出頭!打你個小人肚,等你曰曰被人告!打你個小人手,等你曰曰擦藥油……」

鵝頸橋底陰暗處,幾名拜神婆正蹲在角落裏拿著拖鞋拍打著小紙人,神情專注、口中念念有詞,不少前來觀光的遊客好奇的探頭探腦,有些人甚至入境隨俗似的躍躍欲試。

哢嚓、哢嚓兩聲,這個前衛都市卻包含著最古老的傳統的景象,年輕、時尚的遊客與灰發、僕素的婦人強烈的對比,毫無修飾的全都收進單眼相機裏。撚在指間的細根雪笳輕輕移到唇邊,姆指習慣性的刮了刮削尖下巴上的胡渣,氣色不好,但雙瞳間閃耀著如獵鷹般陰狠光芒的遊樂祺,緩緩的吐出口白煙。

安靜的坐在階梯上,遊樂祺的相機捕捉過許多精彩的瞬間,記錄著許多動人的一刻,他的才華通過他的Canon數位單眼相機向全世界宣告,只是他自己清楚知道,這份才華並不是老天賞給他的恩典,而是詛咒。

一旁走過的年輕女孩們看了遊樂祺一眼,跟著低頭小聲交談的嘻笑著,雖然遊樂祺和陽光俊朗絲毫沾不上邊,蒼白的臉孔外加泛青的眼圈,說實在話,他看起來比較像嗑藥嗑得很嚴重的病鬼,只是那種刀削似棱棱角角的五官,再配上那一雙陰鬱的眼睛,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讓那些年輕女孩無法招架的墮落氣息。

不以為意的別過頭去,遊樂祺自己也不怎麼瞭解自己,理論上他還處在追求女性的年紀,只是在他的女友慘糟謀殺後,他就再也擺脫不了這種陰沉的感覺,心臟每跳動一次,就好像要耗盡他所有氣力一般。

「哎呀!」剛剛多瞧遊樂祺兩眼的那個女孩,鞋跟不曉得為什麼會突然間斷了,害得她整個人重心不穩的往前撲倒,連累了其他幾名女孩也不雅的跌在地上。

冷冷的瞧了她們一眼,遊樂祺鷹隼似的眼睛看清了真相,那不是意外,早在那些女孩經過他身旁時,他就已經注意到了,幾名頭大身小、四肢細長通身黑色的『小鬼』跟在她們腳邊,趁著那個女孩時運低的一瞬間,跘了她一腳、扯斷她鞋跟,這就是那些讓普通人莫名奇妙很倒楣的搗蛋鬼。

坐在鵝頸橋底一個下午,遊樂祺已經見過太多這一類的搗蛋鬼,那些被喚作拜神婆的老婦人,每拿起拖鞋重拍一次,就可能有某只『小鬼』被打倒在地,再多拍個兩三次,『小鬼』就會吱的一聲冒出一陣青煙消失。單眼相機試圖捕捉『小鬼』被拍打得消失的一瞬間,只是再敏感、再高科技的產品,永遠跨不過陰陽兩界的定律,他的眼睛能看見的世界,不代表就是這個世界。


  咯咯、咯咯的鞋跟擦地聲,又一名長髮女子拖著大紅色的皮箱走過遊樂祺身邊,擦身而過的那一瞬間,遊樂祺莫名其妙的心跳加快,他敢肯定自己並沒有眼花,確實有幾絲長發自那個大紅色的皮箱縫中慢慢的滲了出來。

「哎呀……真凶啊……」陰陰冷冷的嗓音傳來,從遊樂祺的方向,他只能瞧見那名拖著大紅色皮箱的長髮女子的背影,只看見她拿出口紅,蹲在皮箱前一陣揮毫,跟著再滿意的低笑兩聲,鬼氣森森。

下意識的摸了摸單眼相機的適配環,遊樂祺猶疑著該不該攝下這名女性的背影,僅僅只是背影,就感受得到她強烈又旺盛的生命力。

「連我也敢惹?……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又是兩聲陰陰冷冷的輕笑。

遊樂祺難掩驚訝的盯著她的背影,就看她抬了抬腿,重重的踩下,極細的鞋跟就這樣狠狠的紮進『小鬼』的肚子裏,吱的一聲又冒出一陣青煙。

「看夠了?」陰陰冷冷的笑聲突然靠近,遊樂祺吃驚的瞪著眼前的長髮女子,五官清秀的絕對夠格稱呼一聲美女,但不知為何,她的妝、她的氣質就是會讓人不寒而慄。

「不要在這種地方待太久,不、幹、淨!」那名鬼氣森森的女子伸手在遊樂祺的肩膀上彈了一下,後者注意到她鮮紅色的指甲,上頭還沾有亮片的花紋,只是那種紅色,和普通的指甲油不大一樣,輕輕鬆松的那麼一彈指,原本趴在遊樂祺肩上的黑色小鬼,就這樣吱的一聲消失。

望著那個長髮女子踩著高跟鞋、拖著皮箱離開,遊樂祺不禁失笑的搖搖頭,他竟然有衝動想結識這個鬼氣森森的女人?這個念頭冒的詭異,他早就不打算跟任何人有過深的交往,尤其是女人。

撚熄了雪茄、收拾好單眼相機,遊樂祺伸展了一會兒瘦得驚人的四肢,重新燃起另一根雪茄,叼著它,離開這裏。

『靈魂的獵人攝影展』諾大的字眼就這樣無預警的跳入眼中,遊樂祺扶著額頭,再多片阿司匹林也解救不了他的頭痛。

「喔!天才!阿祺寶貝,你溜到哪里去了?攝影展開幕,你這個主角怎麼可能不見人影?」幾名穿著西裝,手捧香檳杯的男子圍上前來,濃濃的煙味讓遊樂祺一陣作惡。

「喂……怎麼了?」其中一名男子似乎察覺到遊樂祺過份蒼白的臉色,向其他幾名前來祝賀的男子比了比抱歉的手勢,跟著將遊樂祺拽到角落裏讓他透口氣。

「老毛病又犯了?」看著遊樂祺在外套內袋裏摸出頭痛藥,沒好氣的嘟囔兩聲。

  他呀!堂堂知名經紀人,手上有無數俊男、美女大明星的頂尖經紀人阿Paul,怎麼會有個這麼難搞的中學同學?天才就是這樣麻煩,多病多痛還兼憂鬱症。

「嗯……」乾咽下藥片,遊樂祺緩緩的吐出口氣,他只是不喜歡人多的地方,窄小的空間裏擠下過多的人,他有種會窒息而死的錯覺。

「你怎麼會來?」頭痛的症狀似乎消減了不少,遊樂祺隨手拿了瓶Vodka,找了段階梯坐了下來,一旁的阿Paul看了他幾眼,最後咬咬牙的也跟著坐下,他的名牌西裝啊!

「攝影大師,你忘了我們有約嗎?你答應過要替天美拍照的啊!她的寫真要跟專輯同步發行,我拜託你啊……」阿Paul翻了翻白眼,要不是遊樂祺是這一行中最頂尖的高手,他真想就這樣拂袖而去,這位天才攝影師做事太隨性了,排定好的計畫在他眼中根本是屁,這不就是?本來說好要替他旗下的女明星拍照,結果居然不聲不響的跑來香港開攝影展?這個混蛋是存心想氣死他啊!

「天美?她很漂亮,不需要修片,你隨便找個人幫她拍就好了……」遊樂祺眼神空洞的望著自己攝影展中的作品,強烈的生命力穿透照片的撲向每個觀賞者的心裏,他就是這麼厲害的攝影師,能夠補捉到最直接的力量,所以才會被人稱為『靈魂的獵人』,只有遊樂祺自己明白,相片中的那些生命力之所有如此旺盛,是因為他們瀕臨死亡,最後一點燦爛。

「大哥啊……要修片的話我就不找你了,重點就是只有你才能展現出她最直接、最純綷的美啊!」阿Paul真想掐住遊樂祺的脖子,狠狠的將人搖醒,自從他女友慘糟謀殺之後,他整個人就變得渾渾愕愕,作品雖然依舊有靈性,但不知為何,總是有些不一樣,愈來愈陰暗、冰冷。

「我現在沒有心情,你若願意等,我們就再約過時間,如果不願意……」

「願意、願意,阿祺啊——我們多年朋友,你不能不幫我這個忙。」

正當那位天王級的經紀人阿Paul還在繼續煩著遊樂祺時,他的小助理洪俊銘一臉驚慌的快跑過來。

「祺……祺……祺哥……電……」一緊張就會結巴,洪俊銘握著手機不知如何是好,遊樂祺絲毫沒有接聽的意思,阿Paul則是同情心大起的搶了過去,塞到遊樂祺手裏。

「你這小子能不能冷靜點啊?人高馬大的還結巴?報社派你跟著阿祺是要你照顧他,不是要他費心照顧你啊……」阿Paul像個老媽子似的拉起洪俊銘嘀嘀咕咕教訓著。

  其實,他是有私心的,以他相人無數的經驗來看,洪俊銘這個目前看起來憨憨的小夥子,打扮、打扮再上幾堂課,其實夠格當明星,反正這年頭是個人都可以當明星……

不理會那頭還在長篇大論的阿Paul及洪俊銘,遊樂祺歎了口氣按下通話鍵,他甚至不必看來電顯示都可以知道電話那頭的是何方神聖,因為這支手機、這個號碼永遠只有一個人知道,方便那個人隨時掌握到他的行蹤,報社那個神經兮兮的二世祖,頭銜掛著總編輯三個字卻啥事都不瞭解的羅文凱。

『你死在哪去了?我放你假讓你去開攝影展,沒說過你可以搞失蹤!俊銘那個混小子如果還看不牢你,叫他不必回來了!』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劈頭就是一陣咆哮,這就是羅文凱的個人風格,遊樂祺將電話拿得遠遠的一臉苦笑,離得老遠的阿Paul跟洪俊銘都聽得見叫駡聲,尤其是洪俊銘,高頭大馬的卻一臉蒼白的可憐兮兮。

「罵夠了?出氣了?」吸了口雪笳,遊樂祺平靜的回答,電話那頭的羅文凱一愣,通常前者用這種語氣說話,一就是他犯頭痛了,二就是他心情不爽,不管是哪一個都不是好事。

『怎麼了?老毛病又犯了?吃藥了嗎?』語氣突然一軟,羅文凱突然覺得自己這個上司當得很可悲,為什麼面對遊樂祺這個混蛋他要這麼謙卑?不就是天才了點,長期又縱又慣之下,這傢伙真的爬到所有人頭上,氣焰永遠比他更高漲。

「沒用……,不必罵俊銘,他回不回去不關我事,我不想回去了……」

『不想回來?你想在香港定居?』

「我是說我不想回你的報社!我不想幹了!」

『他媽的是誰敢挖角?他給你多少錢?你叫阿Paul聽電話,我知道他就在你身邊,他媽的敢挖角?信不信我盯死他家所有藝人,寫都能寫臭他們!』

「羅文凱!你他媽的不是東西,不要自己不要臉就以為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樣不要臉!」電話嗖的讓阿Paul搶了過去,用不著換氣霹靂啪啦的就是一頓罵,遊樂祺看好戲似的笑瞇了眼睛,平曰裏有點娘氣的阿Paul只有遇上羅文凱時,才會突然冒出這些不知哪生出來的男子氣慨,這兩人從中學吵到現在,真不愧是青梅竹馬的死黨。

『我在跟我家阿祺講電話,你插什麼嘴?死開啦!』

「什麼你家我家?你要搞Gay是你家的事,不要拖阿祺下水!」

『死娘娘腔,你少纏著阿祺……』

  怕兩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愈罵愈難聽,遊樂祺先一步的搶走電話,沒好氣的看了阿Paul一眼,這傢伙氣鼓鼓的還是很不平,拖著傻在一旁的洪俊銘繼續的抱怨著,只是這回主角從陰沉的遊樂祺換成幼智、低能兼白癡的羅文凱。

「說!什麼事急著找我?」遊樂祺灌了一口Vodka,頭又開始微微痛了起來,這是什麼時候留下的症狀?似乎從那次不幸的事件之後,他的女友慘死、遊樂祺重傷,之後就再也擺脫不了這種快要炸開的疼痛感。

『你在那裏正好,有看新聞嗎?一件離奇的焚屍案,去幫我跑一下。』

「文凱……你什麼時候管到這裏來?」

『不是報紙新聞,我是要你做個雜誌專題,現在只要跟靈異兩個字沾上點邊就能大賣,這件焚屍案很有話題性。』

「我不是雜誌記者,我甚至不是你的報社記者,我是個攝影師。」

『阿祺—我知道你行的!幫個忙啊!』

「我知道了……,錢還是照算。」

『一定、一定!』

掛上電話,不等阿Paul及洪俊銘追問,遊樂祺喝幹了那杯Vodka、撚熄了雪笳,一語不發的朝外走去。

低頭翻著古籍,身為民俗學者的吳進,對於記錄、研究這些迷人的事物有著十分嚴重的病態考據傾向,如果沒有親眼見識過、沒有辦法說服他自己,他不會輕易的公開、出版。只是自從他認識了來自於同樣古老的家族,降妖伏魔天師家族的女友殷琳,吳進覺得自己以前所學的知識一次又一次的遇到挑戰,跟殷琳談戀愛的這段日子裏,他經驗了其他人一生都不見得碰得上的離奇事件,認識了許多幾乎可以用『傳說中』來形容的人物,即使是現在,他們依舊處在風暴的漩渦中心裏。

咯的一聲,一名留著黑色長髮,穿著黑衣、黑裙卻拖著大紅色皮箱的女子踩著高跟鞋進門,連招呼都不打一聲,隨意的踢飛鞋子,攤在沙發上喘了幾口氣。

「怎麼了?不順利嗎?」吳進體貼的倒了杯熱茶給自己女友,在旁人眼中來看,鬼氣森森的殷琳或許會被歸類於詭異、另類的美女,可是在吳進眼中,她永遠是那個任性又迷人喜歡讓人捧在掌心呵護的小公主。

「我出馬有可能不順利嗎?」殷琳甜甜的笑了起來,吳進卻感到背脊一陣惡寒,果然不該懷疑這位道術高深但人品很受到質疑的鬼氣美女。

「等一會兒我要開壇,你做什麼都好,就是不能進房間,知道嗎?」殷琳伸了伸懶腰,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沒想到她的事業版圖愈來愈大,雖然銀行帳戶愈來愈多個零,但是少了個幫手,體力上有些吃不消。

  「開壇,我知道!我以前聽說過,城隍廟半夜會開堂審案,跟著再把犯了罪的鬼魂扔進油鍋裏,聽說……空無一物的熱油鍋裏真的炸出東西來……」吳進低聲的說著,語氣中泛著期待,他很希望能親眼見識一次。

「當然能炸出東西啊!不然油炸鬼是怎麼來的?」殷琳理所當然的回答,跟著光著腳跑進廚房,拎了個鍋子及幾罐沙拉油跑進房裏準備。

愣愣的望著自己女友背影,吳進張口結舌的不知該怎麼反應,他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話,哪知道從殷琳那裏得知,一切真有其事。

「呃……小琳,妳覺得……妳需不需要幫忙?」吳進朝著房門喊著,一方面他希望能進去見識一下,另一方面他又擔心殷琳會不會將屋子弄得太亂,畢竟,這裏只是他們向朋友臨時租來的。

「不需要!不准進來,被煞到我可不管你!」厚重房門阻隔,傳來殷琳悶悶的吼叫聲,吳進摸摸鼻子不以為意,跟殷琳談戀愛這麼久,自然也瞭解許多禁忌是不可挑戰的。

坐回自己位置,吳進低頭繼續翻看著古籍,只是注意力不時的被打斷,殷琳拖回來的那個大紅色皮箱每隔一段時間就抖動一下,吳進瞪大眼睛的盯著看,如果他沒眼花,他確實看到幾絲長發自皮箱縫中緩慢的滲了出來。

「呃……小琳啊……妳的皮箱……」

「喔!不好意思!主角忘了拖進來!」

硬是擠出個甜美的笑容,殷琳先是踹了那個看起來像是在扭動的皮箱一腳,跟著雙手吃力的將它拖進房間裏。不久後,驚堂木響了一下,油鍋開始吱吱喳喳。

扔下銅板,隨意的撿了幾份報紙,遊樂祺捧著剛買來的熱咖啡選了張角落的桌椅坐下,他喜歡在這類露天的咖啡座裏呆坐一個下午,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那種讓世界排除在外的疏離感,不知為何,他反倒有些自在。

淺淺的喝了一口香醇的熱咖啡,遊樂祺攤開報紙翻了翻,很快的就找到了羅文凱口中說的很具炒作性質的焚屍案,一名醫生在自家客廳中遭到殺害兼焚屍,因為醫生的交往單純,沒有仇家,所以警方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破案的頭緒。

「交往單純?沒有仇家?」遊樂祺嘲諷似的勾出一抹冷笑,這年頭不是你生活圈子單純、沒有仇家就不會發生不幸,他跟他女友何嘗不是普通人,結果還不是落得一死一重傷的下場,至今仍找不到殺害他女友的兇手,他真的很想知道,為什麼要殺她?他更想知道的是,為什麼在殺了他女友之後,竟然放過他?

  取過另一份報紙,好大一副彩色照片跳入眼中,新聞媒體的嗜血程度實在不下於殘忍變態的兇手,連凶案現場的照片也能刊得這麼大一副?如果少了那些薄得幾乎不存在的馬賽克處理,這應該會是相當嚇人的恐怖片場景,遊樂祺嘴角再次扯動苦笑兩聲,羅文凱會請他出馬,不就是為了他更敏銳的拍攝手法?他的靈異雜誌可以坐穩龍頭的寶座。

仔細閱讀了一番,新聞內容與前一份報紙大同小異,就是一名與人無怨無仇的醫生,無故讓人殺害並且在自家的客廳裏遭到焚屍,遊樂祺的注意力擺回照片上,突然間有種莫名的感受掠過,他知道為什麼羅文凱會這麼感興趣了,如果這張照片沒有造假的話,那這場焚屍案確實很有問題。

燃起了雪笳,遊樂祺摸慣了相機的細長手指劃過照片,他跑過一些社會新聞,跟過幾單殘忍的焚屍案,那時到犯罪現場拍照時,噁心的焦臭味久久不散,遊樂祺印象最深的便是,不論兇手再如何小心,你不可能控制火焰,現場永遠會被波及燒毀,而這張照片內的景物卻保持了絕大部份的完好如初,除了那張燒焦的單人沙發外,就連擺在桌上的報紙、雜誌都沒半點損毀,普通人怎麼能讓火焰乖乖聽話,就在這個範圍內燃燒?

「祺……祺哥!」洪俊銘背著遊樂祺慣用的相機背包小跑過來,望著他陰晴不定的臉色,遊樂祺猜想他大概又挨了羅文凱一頓罵,這個小助理沒什麼不好,人老實又聽話,就是……笨了點。

「老……老闆要我跟著你去跑這個專題……」洪俊銘搔了搔頭傻笑,他一直覺得自己很幸運,遊樂祺是天才型的攝影師,能跟在他身邊,真的學到了不少,只可惜遊樂祺個性太古怪,不太與其他人親近,就連同事都不大說話,不過對待洪俊銘已經算是友善了。

「不了,我習慣自己一個人……」遊樂祺取走了相機背包,不再多理會的一個人離開,洪俊銘傻愣愣的瞪著他背影,摸摸鼻子的回攝影展去,三步一回頭、五步又一回頭的希望遊樂祺能改變主意叫喚他,可惜那位被喻為『靈魂的獵人』的天才攝影師已經消失在轉角處。


  「希望祺哥能趕快好起來……」洪俊銘惋惜的喃喃自語。

他是報社的新人,有幸被分派到遊樂祺身邊當助理,自然偷偷打聽了一番這位連羅老闆都敢不給面子的天才攝影師的喜好,才知道原來兩年前發生一件慘案,大雨夜的一場車禍,讓遊樂祺跟他相交多年的女友遇上了手段兇殘的殺人魔,他的女友慘遭割喉當場死亡,遊樂祺則因為車禍關係重傷,這兩年來,他只記得起另外一輛車也是一男一女,為什麼殺他女友?為什麼放過他?遊樂祺全都不記得了。從那時開始,遊樂祺變得很陰沉,很長一段時間裏,他無心工作,只想找到殺害自己女友的兇手,那個大雨夜,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

顫抖的手吃力的將鑰匙插入孔裏,豪宅的業主苦著一張臉將銅制雄偉的大門打開,領著一名黑衣、黑裙,一臉妝在白天讓人驚訝、晚上讓人驚嚇的長髮女子慢慢走入吊著水晶燈的玄關,那名女子讚歎似的吹了記口哨。

「殷小姐……」業主神經緊張的朝著四周望瞭望,大約是心裏作用,剛死過人的地方總是特別陰風陣陣。

「沒事,我是在讚美這棟豪宅,占地面積真大。」殷琳不以為意的笑了笑,業主看了她一眼不禁打了個冷顫,怎麼有這種明明稱得上清秀漂亮的女人,偏偏會讓人有種背脊始終惡寒不已的感覺。

「這裏……就是這裏……」冷汗一把一把的狂冒,豪宅的業主害怕的指著客廳裏那張燒焦一大半的單人沙發,他怎麼就這麼倒楣,才剛蓋好一棟豪宅,租給一名家世背景什麼都無可挑剔的醫生,最後竟然落得這種下場?新聞、媒體不斷的報導著這件離奇兇殺案,他的豪宅跌價跌得讓人想跳樓,在這樣下去,馬上就會發生第二件命案,死者是他。

繞著燒焦的單人沙發仔細的觀察,殷琳臉上的表情變化得讓業主提心吊膽,猜不透究竟是好是壞?難不難處理?

「我到處看看,不介意吧?」殷琳平靜的詢問,嚴肅的語氣讓業主不敢不從命,交了串鑰匙到她手裏,這裏的每間房都能打開,希望她能徹底的『清淨』一番這棟雄偉的豪宅。

「對了,屋外有人!讓他進來!」殷琳笑了笑,眨了眨眼,在業主一臉驚愕的狀態下慢步的晃上樓去,後者狐疑的走到打開大門,一名眼神像鷹隼般剌人,蒼白、陰鬱的年輕男子站在屋外。

「先生……你……」業主目瞪口呆,看看屋外那個年輕男子,再回頭看看早就上二樓不見人影的殷琳,弄不明白她究竟怎麼知道屋外有人?

  「遊樂祺,X報記者……」屋外的遊樂祺也是一愣,他還在考慮該用什麼名義進到豪宅裏拍攝,老遠就瞧見了停在草坪上的名貴房車,猜想業主可能來視察房子,本想放棄又不甘心白跑這一趟,哪知道還在猶豫的時候,業主就親自來開門了。

「如果不方便,我現在就可以離開……」見業主久久不語,遊樂祺並不想自討沒趣,他只是順利羅文凱跑一跑這個專題,還沒有熱血的非完成不可。

「不不……請進、請進……」業主連忙拉住遊樂祺,雖然他還沒弄懂殷琳是怎麼辦到的,但是他對那個鬼氣森森的女人的佩服、畏懼的心情更盛。

「原來是你呀!」踩著高跟鞋,殷琳似乎心情很愉快的一階一階往下走,遊樂祺自然也認出她來,見過一面後,要想忘記這個女人的模樣絕對比登天還難。

「妳……」遊樂祺狐疑的盯著殷琳,他多少能猜到,業主會來開門,應該是她的關係,只是他不明白,殷琳怎麼會知道自己要來?

「我只是剛巧撇見你的車子停進角落裏,又剛巧看到你鬼鬼祟祟的潛近,這附近沒多少戶人家,我想你一定是想進來『瞭解』一下,我猜得沒錯吧?」殷琳揚高半邊眉毛有些挑釁似的回望著遊樂祺,後者不以為意,他對熟女沒什麼興趣,過些年,他或許可以將那些挑釁視作挑逗也說不定。

「多個人多個幫手,你也是沖著這件事來的吧?」殷琳歪了歪頭,遊樂祺循著她的指示看去,正是那張刊在報紙上的焦黑單人沙發,原來近看會這麼嚇人。

「我是記者。」遊樂祺亮了亮工作證,如果業主不在乎他攝影的話,他想儘快拍幾張照片了事,懶得和那個鬼氣森森的女人多費唇舌。

並不在意遊樂祺的不友善,殷琳早習慣了其他人這樣的目光,業主顯然很在乎她的意見,忽左忽右的緊跟在她身邊,玄學界第一把交椅的殷家,道術第一流的讓人尊稱一聲小姑姑殷琳,沒有她降伏不了的妖怪、消滅不了的鬼靈。

調整著鏡頭,遊樂祺拍了幾張照片,焦黑半毀的單人沙發可以想見當時的火勢有多猛烈,可是親身站在這裏才會察覺有多不可思議,現場,除了那張單人沙發之外,沒有別的地方受到波及,就連天花板都沒有變黑,就好像有人能控制火焰,故意讓大火維持在這個範圍內,簡直不可思議。

深吸了幾口氣,更讓遊樂祺驚訝的是空氣裏並沒有殘存的灰燼氣味,如果不是這張單人沙發礙眼的杵在這兒,沒有人會相信這裏曾經發生一起焚屍案。

  伸手刮了刮沙發表面,已經碳化的皮革讓人懷疑警方能在上頭採集到什麼證據?遊樂祺嗅了嗅指尖,並沒有他預料中的易燃性物質,例如鎂或白磷。

在來之前,他已經閱讀過不少相關資料,甚至靠著羅文凱的關係,拿到一些不對外公開的檔,這個焚屍案,最離奇的地方就是沒有兇手,像這樣的豪宅圍牆四周都裝有監視器,案發當天,除了死者之外,沒有拍到其他人,就是因為這樣子,案件才會呈現膠著狀態,也才讓羅文凱那些八卦雜誌嗅到了可以炒作的地方。

「SHC?」遊樂祺狐疑的喃喃自語,殷琳及業主同時瞧他一眼。

「Spontaneous Human Combustion?你不會認為這是人體自燃現象吧?」殷琳覺得很有趣,放肆的咯咯笑著。

「我只是不排除任何可能性,妳有更好的解釋?」遊樂祺不以為樂,相反的很感興趣的回望著殷琳,很好奇這個女人會有什麼高見。

「冤鬼殺人。」聳聳肩,殷琳稀鬆平常的回答,業主則是害怕的縮了縮脖子。

「冤鬼?」先是驚訝,再來則是強忍著笑意,大白天的居然遇到個瘋子,遊樂祺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好運氣。

「我靠降妖伏魔為生啊!」殷琳頑皮的眨眨眼,隨後自顧自的在客廳中擺設起來,看來是準備做一場法事了。

繼續觀察著四周,其實遊樂祺也不大能說服自己這是人體自燃現象,雖然科學已經證實,因為燭芯效應的關係,只要環境條件符合,人體是可以自我毀滅,不過這又和現場所看見的不一樣,絕大多數的人然自燃,除了小腿以下的部份,幾乎全身都會被燒成灰燼,連骨頭都不會留下,更別說留下像焚屍案的現場。

正當他半倚著樓椅思考著疑點在哪時,突然間腦袋像遭重物襲擊般強烈劇痛,遊樂祺緊閉雙眼咬牙忍受這像是快炸開似的頭痛,深呼吸幾口冷空氣之後,隨著頭疼慢慢平復之後才睜開眼睛,一個半身焦黑,十指扭曲、雙目赤紅的男子惡狠狠的瞪著他。

害怕的往後退一步,遊樂祺下意識的想躲避眼前這個焦黑一半的男人,一陣涼意穿過他的身體,原來,那個焦黑一半的男人瞪的不是他,而是剛剛穿過遊樂祺身體,看到那張單人沙發上坐著看報紙的中年男子,遊樂祺認得他,他是那個醫生,至少,是還沒被燒成焦碳之前的醫生。

  「喂……你……」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看著那個焦黑一半的男子轉身走向那名醫生,遊樂祺本能的想拉住他,令他感到驚訝的是這裏的空間似乎不像他認知中的那樣,不論他怎麼往前,他始終和那個焦黑男子、醫生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換言之,他只能是個旁觀者。

咽了咽口水、冒著冷汗,遊樂祺眼睜睜的看著那個焦黑一半的男子像是朝著醫生在吼叫著什麼,只是他聽不見,看樣子,那名醫生也聽不見,跟著醫生雙手猛捉著自己的脖子,力道之狠像是想扯爛自己的胸膛一般,然後一道火焰自他的眼、耳、鼻、口間冒出,瞬間整個人陷入火海中。

「啊……」呼吸莫名的急促,遊樂祺茫然的望瞭望四周,客廳裏的業主及殷琳好奇的盯著他,前者無法克制自己的顫抖,最後忍受不了的沖了出去。

「他……」已經草木皆兵的業主讓遊樂祺的舉動嚇了好大一跳,臉色更白了一點。

「沒事,你的房子也沒事了!記得把錢匯到這裏。」殷琳笑笑的塞了張名片給業主,收拾、收拾東西的哼著歌離開。

「喂!你急什麼?」終於在最後一刻追上人,殷琳敲了敲車窗,遊樂祺微微的歎了口氣,按下開關。

「有事?」遊樂祺吞了兩片頭痛藥,回頭他一定要痛扁羅文凱一頓,他以為他是誰,憑什麼叫他來幹這些苦差事?

「你看到什麼了?」殷琳瞪著人的眼神讓遊樂祺心跳頓了一下,他說不出她的神情究竟代表什麼,像是知道了什麼又像是什麼都不知道。

「看到什麼?一個相信冤鬼殺人的瘋子,滿意了嗎?我不阻妳發財了!」遊樂祺冷哼兩聲,發動著車子,殷琳塗著鮮紅色指甲油的手牢牢的握著門不放,遊樂祺有些生氣的回瞪著她,他只想趕快離開這裏,想個澡、睡個覺,然後回去海扁羅文凱那個混帳一頓。

「你信不信Dejavu?就是既視感?」殷琳語氣突然變得溫柔,只是她的氣質跟溫柔很不搭,用這種語氣說話反而讓人更加不寒而慄。

「那是什麼?」遊樂祺沒好氣,他不想再跟這個瘋女人糾纏下去。

「一種超自然現象,就像突然間親歷某些畫面或場景。」

「妳現在又變成學者了?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因為你有這個能力。」

殷琳笑笑的戳了戳遊樂祺眉心,後者莫名的一跳,冰涼的指尖讓他有種觸電的感覺,隨後嫌惡的揮開她的手,不客氣的想關上車窗。

「這是我的名片,有事可以找我。」殷琳笑笑的自一個銀制的粉盒內神奇的拿出張名片,粉盒內的鏡子還晃了遊樂祺兩眼,後者下意識的閃避光線。

接過名片,隨手扔到一旁,遊樂祺一踩油門,車子飛快的沖了出去,留下殷琳望著他的車尾燈陰陰的笑著。

「很快的,你就會需要了……」

甩上房門,沖進浴室裏,遊樂祺讓冰水沖著自己的腦袋,試圖撫平紛亂的思緒,更重要的是那種胃液不斷翻攪的噁心感。

Dejavu?既視感?他當然知道這些是什麼?他已經不只一次有種『似曾相視』的強烈感受了,自從車禍及女友死亡的打擊後,他有一段曰子生不如死,需要依靠大量的藥物來控制自己的情緒及思緒,也是從那時開始,他便有這種無法說明的感覺,精神科醫生解釋說這是重大創傷後的症狀,會隨著時間漸漸消失,但是遊樂祺很想尖叫,為什麼只有他的情況愈來愈嚴重?

抬起頭,對著鏡子抹了抹臉,蒼白、消瘦還有泛青的眼眶,他再這樣失眠下去,他會死,但是他再這樣依靠藥物睡眠,他也一樣會死,遊樂祺苦笑的打開藥罐,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他現在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覺。

乾咽下藥片之後,一個女人自他身後一閃而過,遊樂祺呼吸停頓了一兩秒,然後房間的燈亮了起來……

亮開落地立燈,穿著絲質睡衣的女子自妝台前拿了瓶乳液,扭開音響、倒了杯紅酒,悠閒的坐到床邊開始每天的例行工作,替自己塗塗抹抹,房間裏流泄著輕柔的音樂,一切顯得如此舒適,是任何人心中所期待、希望的生活,除了那個站在那名女子身後的男人,焦黑半毀的身體,血紅色的瞳孔,一步不離的緊跟著那名女子。

浴室內人影晃動,遊樂祺慘白著一張臉,背抵著牆,一步步的慢慢走了出來,神情緊張的盯著房內的景象,這絕不是他租訂的那間客房,只是回頭看看,浴室還是飯店內的那間純白浴室,但是外頭的客房就完全不是那回事,就好像是兩個本來完全不相關的空間突然撞在一起,遊樂祺那個該死的頭疼又開始了,眼睛猛力的眨啊眨,期望能回復正常。

  「喂!妳……」那個焦黑半毀的男子突然伸出手,張大的血紅的嘴像是朝著那女人吼叫,只不過遊樂祺聽不見他的聲音,那名正在大腿上抹著乳液的女子似乎也一無所覺,遊樂祺有著極為不好的預感,前一回看到這種景象時,下一秒鐘對方就被火焰吞蝕了。

沒有任何預兆,那名女子的大腿表面像是讓什麼強酸、酸堿腐蝕一般,開始起泡跟著變得一洞、一洞,女人掙扎、慘叫,火光自她的血肉模糊的皮膚內往外冒,就好像從骨頭內開始起火往外燒,女人在床上翻滾著讓火海包圍,最後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直到火焰消失只剩焦黑一具屍體,床單、寢具全都完好如初,空氣裏仍然流泄著安祥的樂章。

強忍著嘔吐感,遊樂祺沖到房外,第一絲冰冷空氣鑽入他肺葉當中時,終於脫力的跪倒在地,焦臭味、淒厲的慘叫聲仍印在遊樂祺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祺哥?你在這裏做什麼?」正準備回房休息的洪俊銘小跑到遊樂祺身旁關心,他的職務就是照顧好這位天才攝影師,現在一臉慘白的跪倒在房門前,要真出什麼事情,回去還不讓羅大老闆拔一層皮?

「我沒事……」深吸幾口氣,遊樂祺閉著眼搖搖頭,快炸開似的疼痛感慢慢消退,長長的呼出口氣之後,遊樂祺再次睜開眼睛,銳利陰冷的目光讓洪俊銘咽了咽口水,下意識的退了一步。

很早以前就知道被喻為『靈魂的獵人』的遊樂祺眼神很嚇唬人,沒想到近看會這麼可怕,就好像一柄利箭一般隨時可以穿透你的腦子,挖掘出你過去、現在甚至是未來的所有秘密。

「幾點了?……晚報出了嗎?」隨意的抹了抹臉,遊樂祺這才發現自己冒了一身冷汗,那些可怕的景象仍不斷在腦海中一遍、一遍重演,遊樂祺咬咬牙,在被逼瘋之前,他必需弄清楚真相,他不甘心就這樣被惡夢糾纏一輩子。

「已經有了……你要吃晚餐嗎?羅老闆交待……」洪俊銘坑坑疤疤的一句話還沒說完,遊樂祺已經爬起身子走得不見人影,前者只能撇撇嘴,瞄了他的房間一眼,認份的替他鎖好門。

又是一杯熱咖啡、一份三明治,遊樂祺手裏夾了一大迭剛買來的晚報隨便的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大難不死撿回條命之後,他已經沒什麼物質欲望,簡簡單單甚至不吃不喝一天也能讓他混過去。

就著咖啡隨便的咽了口三明治,遊樂祺努力的翻看著報紙,想知道自己剛剛在飯店客房裏『看見』的景象是不是真實發生過的事件,就像在那棟豪宅內的經歷一樣,可是翻到第三份報紙,還是沒有任何相關的事件,遊樂祺仍然不死心,那景象太過真實,他不相信這只是他自己的妄想而已。


  正當遊樂祺全神貫注在報紙新聞上時,叮鈴一聲,又一名年輕男子推開咖啡館的玻璃門,移動著修長的雙腿,慢慢的走到另一頭的角落裏,掛在嘴角淺淺的壞笑讓前來負責招呼的服務生紅了臉蛋,點好了餐後快速的跑回櫃檯後跟其他服務生們竊竊私語,今天不知道是走了什麼好運氣,小小的咖啡館竟然來了個世界級的名模。

一頭褐色及肩長髮,一臉說不出國籍、人種的漂亮五官,還有那被頂極設計師讚美為『會走動的藝術品』般的身材,管彤正是這樣一名渾身散發著迷人豐彩、卻又帶著神秘氣息的模特兒,沒有多少人知道他真正的來歷,短短幾年間突然爆紅,挑不出任何缺陷的姣好臉蛋一再有人傳言是依靠整形,偏偏又沒有人拿得出證據,總之就是一名永遠攻佔所有時尚雜誌、媒體封面頭條的寵兒。

管彤淺淺的抿了口咖啡,他其實不是很喜歡這一類的飲料,因為他最常喝、愛喝的是熱茶,尤其是那個人泡的熱茶,一想到那個失蹤許久的老朋友,管彤淺棕色的瞳孔瞬間轉暗,清楚明白的表達出他的情緒。

他的老朋友,甚至可以說是他的初戀情人,想當初兩人青梅竹馬的時候,他根本沒考慮過對方是不是女性,就這麼一頭熱的喜歡上對方了,無奈阻隔在兩人之間的不只是性別問題,他們一個來自于古老的天師家族,擁有高深的道術法力,而管彤,則是空狐族的狐仙,這位吸引了所有人目光,不管男的、女的都願意僕伏在他腳下的世界級名模,不是凡人,是狐仙。

悠揚但詭異的手機鈴聲響起,管彤在咖啡館內眾人好奇的目光注視下,尷尬的接聽電話,心底則暗罵自己一聲,什麼時候也開始用這見鬼了的來電鈴聲?沒品味到與他的外貌極端不符,可見得人真是不能認識太多豬朋狗友,近墨者黑的威力太驚人,連自己這種道行高深的狐仙都被影響得變低能了。

『怎麼這麼久不接聽電話?被打得現出原形了?爪子一樣也能按通話鍵吧?』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劈頭就是一頓冷嘲熱諷,會用這種語氣說話的人不多,肯定是那票姓殷的,裏頭還能這麼鬼氣森森的正是那位再美都讓生人不敢接近,唯獨吳進那個不怕死又愛考古的學者會覺得她可愛的殷家小姑姑,殷琳。

「小姑姑,妳好。」管彤苦笑。

面對這個道術高深,和自己身為前狐族代理族長的姐姐感情又好的殷家小姑姑,管彤實在不知該怎麼辦,明明只是個凡人,偏偏使喚自己使喚得那麼順手,他們空狐族不知道欠了姓殷的什麼,一個兩個像是遇到剋星一樣。

『我要你找的人,盯上了嗎?』陰森森的語氣中夾雜著幾聲笑意。

管彤握著行動電話的手不由得顫了兩下,殷琳的鬼氣真是愈來愈嚴重、愈來愈恐怖了,普天之下,大概只有吳進那個愛待在古墓裏的男人受得了她。

「我盯上了……」管彤微微的歎了口氣,抬頭瞄了一眼坐在另一端角落裏的年輕男子,不由得有些同情對方,到底是哪里得罪了殷家小姑姑,竟然要出動到他這位鼎鼎大名,美貌與智慧兼備的狐仙大人來親自跟監?

『跟緊人,如果我沒看錯,他會是我們計畫中不可缺少的一環。』殷琳的口吻變得正經、嚴肅。

管彤不由得好奇的多瞧了兩眼還在低頭翻看報紙的遊樂祺,除了臉色過份蒼白,雙頰凹陷、眼窩泛青,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像個病死鬼多過像個活人之外,還真不知道他寶貝在哪里,不就是一個普通人?

一想到普通人三個字,管彤不由得又想起另一位老朋友,圓圓臉、大大眼,除了闖禍啥事都不會幹,撞鬼比遇到陌生人更簡單的狠角色,被人戲稱為靈異版雷達、地表上會走路的靈異版間諜衛星,結果認識了這位元老朋友,共同經歷了許許多多的風風雨雨,加起來比管彤自己獨自修行的前半生還精彩熱鬧,現在,這位老朋友一樣也下落不明,看來,普通人也有普通人厲害的地方啊!千萬別小看了這些普通人。

「小姑姑,他有什麼特別?我怎麼看他都是……凡人。」管彤捂著話筒,壓低音量的說著,很難想像這位五官說不出國籍、人種的漂亮男子,竟然能說著一口流利的中文,更誇張的是字裏行間還透露出古意,總之就是跟他的外貌完全的不搭。

『他被人稱為靈魂的獵人,我想他肯定有不平凡的地方,否則不會照出這些觸動人心的照片。』

「獵人?」

也許是出於天性,光聽見『獵人』兩個字,就能讓管彤莫名其妙的冒一把冷汗,再抬頭看向遊樂祺一眼,好死不死對方也向他瞧來,銳利鷹隼似的目光,讓管彤不由得咽咽口水,朝內縮了縮身子,幾乎想拔腿就跑的不自在。

『你真是畜牲命啊!不要隨便亂聯想!總之,看牢他!』殷琳哼的一聲掛斷電話。

管彤長長的呼出口氣,都不曉得是因為那個陌生的年輕男子的陰冷目光的關係,還是跟殷琳通電話造成的莫大壓力,總之,管彤覺得自己好像剛跑完了五千公里的馬拉松,累脫一層皮。

  咯的一聲,遊樂祺拎了一份報紙,快速向管彤靠近,嚇得後者不知為何心跳猛力加快,仔細看才發覺遊樂祺長得還挺帥氣,只是太過消瘦顯得不健康。

遊樂祺在管彤身前拐了一個彎急匆匆的走出咖啡館外,修長的手腳還有身上似有若無的淡淡煙味,讓管彤不禁閉上眼,意外的掉入自己的回憶裏,和他的初戀情人好像呀!身上總是有那種煙草的味道,迷人的氣味。

「該死……」聽見汽車發動的聲音,管彤才在自己的回憶中驚醒,連忙結帳追了出去。

握緊方向盤,遊樂祺此時此刻的心跳快得嚇人,他並沒有在報紙上找到關於那名女子的任何消息,但是,他卻有著更驚人的發現,小報記者幾乎將之前被焚屍醫生的祖宗八代全都挖了出來,遊樂祺才能在他的親友關係欄中找出相關性,他一直看見的那名焦黑半毀的男人,還有之後出現幻覺看見的那名女子,全都是醫生的同學,換言之,這些人全都是醫療工作者。

遊樂祺有種強烈的感覺,如果他沒在報紙上找到那名女子的任何消息,是不是代表著,她其實還沒死?他還來得及救她?

遊樂祺甩了甩頭,他現在腦子亂成一片,事情的演變與他長久以來的認知背道而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查出那名女子的連絡方式,然後怎麼辦?通知她,她快被一個鬼魂燒死了?

遊樂祺苦笑兩聲,如果他真的敢說出這些話,鐵定讓人當瘋子!……瘋子?遊樂祺腦海中閃過一名鬼氣森森的女子,莫名興奮的想找回她留下的名片,頭才剛轉向副手席想拉開前櫃,一名焦黑半毀的男子,瞪著血紅色的眼珠,伸出手朝著遊樂祺吼叫,後者驚嚇中急踩煞車,後車來不及反應的追撞上來,遊樂祺的小轎車翻了出去……

「我的老天……」隔了好幾輛車,管彤才在擔心追不上遊樂祺時,就聽見前頭發生連環車禍,小心的煞停車子後急忙跑上前去,就瞧見他『奉命』盯住的那個陌生人,現在被卡在扭曲變形的車身裏。

馬路上亂成一片,管彤不費吹煙之力的溜到遊樂祺車旁,不輕不重的拉開變形的車門,小心的不引起其他人注意的鑽進車裏,扯斷綁住遊樂祺的安全帶,這個小東西真是救了他一命。

「喂!你不要緊吧?」才剛問完,管彤就想搧自己兩巴掌,真是白問了,對方額頭上還冒著鮮血,有可能不要緊嗎?

「我……我沒事……」遊樂祺眨了眨眼睛,鮮血流了進去,剌痛得他睜不開,說老實話,他其實並不覺得哪里不舒服,就是頭有點暈,這比起他習慣性的頭疼來說,症狀輕了許多,他絕對可以忍受,只是一想到自己又發生車禍,不禁苦笑數聲,他還真是躲不過這個命運。
「通常會說自己沒事的人,都是傷重的很要命……」管彤撇了撇嘴,果然正像他所說的,還沒將人抱出來呢!遊樂祺已經昏死在他懷裏。

他開始覺得殷琳的『直覺』很對,這個普通人惹事的能力不下於先前那一位老朋友啊!才一轉眼就能鬧出連環車禍,放著他到處亂跑,豈不是天下大亂?

聖彼得醫院急症室內人來人往,一場連環車禍湧進來的傷患不少,不幸中的大幸是並沒有人因此而死亡,傷勢最嚴重的應當是翻車的遊樂祺,腦震盪的接受觀察中。

「喂……小姑姑,妳說的那個人叫什麼名字啊?妳只給我看過他的長相,沒說過他的名字啊!」管彤躲在角落裏講著手機,送遊樂祺進醫院時,他謊稱是他的朋友,但是天底下哪來的連姓名都不曉得的朋友?戲如果還想繼續往下演,管彤不得不做足功課。

『你問這個幹嘛?』殷琳沒好氣,瞄了瞄自己的銀制粉盒,她用裏頭的鏡面照了遊樂祺一下,再將以道術攝到的影像傳給管彤,這是殷家相當高深的晃影術,第一次使出就能成功,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意外。

「他現在躺在醫院裏,車禍。」

『車禍?』

「嗯,似乎有不乾淨的東西跟著他,還不是很清楚真相,不過我如果還想繼續保護他、繼續往下調查,總得讓我有個藉口留下來吧?」

『笨,他是遊樂祺,很厲害的攝影師啊!怎麼?你不認識?』

「遊樂祺?」

管彤一陣驚叫,值班的護士瞪了他一眼,吃人的目光警告著他不許在醫院內使用行動電話,管彤乾笑兩聲的掛斷。

「先生,請你替他填好資料,辦理入院手續。」另一名護士拿著申請單走到管彤身前,垂著頭、雙頰泛著紅霞,完全不敢正眼瞧著管彤,活像一名小影迷遇上自己心愛的偶像。

事實上,管彤正是一名這麼有魅力的男子,從他抱著遊樂祺跨入醫院後,就引起一場不小的騷動,他完全可以想像明天的娛樂新聞頭條會是什麼了。

遊樂祺,漂亮的中文字體印在紙上,管彤望著這三個字不禁有些發傻,他與遊樂祺不能說是全不相識,畢竟兩人的工作上有機會互相交集,只是他印象中的遊樂祺並不是這個模樣,才華洋溢的攝影師,不管走到哪里都是眾星拱月似的天之驕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蒼白、消瘦了?

「好……好了,游先生在513病房,你……可以過去陪他了。」值班的小護士紅著臉微微的笑著,管彤深知自己魅力的瞅了她一眼,跟著瀟灑的擺擺手晃進電梯裏,好好的探望、探望他的『好朋友』。


  低吟幾聲,跟著再猛力的吸入好幾口冷空氣,遊樂祺彈坐起來,茫然的看了看四周,隨即因為動作過大造成頭部劇烈疼痛的又倒回病床上去,一時半刻間,遊樂祺還不能理出自己究竟在哪里?

「喂!你腦震盪,小心一點。」低沉、柔和但陌生的嗓音突然自身旁傳來。

遊樂祺下意識的想躲開,差一點又因為暈眩而栽下病床,長手長腿兼眼明手快的管彤一把將人撈了回來。

「你……你是誰?在這裏幹嘛?」遊樂祺縮回手,鷹隼似的銳利目光緊盯著管彤。

後者乾笑兩聲的退開,別瞧遊樂祺瘦歸瘦、蒼白歸蒼白,病得要死的外貌再配上那一雙在黑暗中依舊明亮得嚇人的眼睛,其實整個人看上去很有危險性。

「你不認得我?」管彤攤開手,退了一步微笑的瞧著遊樂祺,不管什麼原因,既然殷琳交待過要看牢這位天才攝影師,那跟他打好關係准沒錯,管彤一向自認為自己隨和又善良,相信遊樂祺一定不會拒絕他。

苦笑兩聲,遊樂祺自嘲似的翻了翻白眼,會問出對方是誰這種問題,只能證明自己很蠢,再不就是腦袋真的撞壞了。

管彤那張過份俊美的幾乎可以被懷疑是造假的臉蛋,時不時的就出現在各家時尚雜誌的封面上,這一回他下塌的飯店正對面,還有管彤所代言的名牌休閒西裝的巨幅海報,他要想不認得這位被稱做『會做路的藝術品』、『設計師們的最愛』,擠得上世界排名前五十的美男子,頂極模特兒管彤,除非遊樂祺不是地球人。

「別理我剛剛的問題,很白癡……」遊樂祺扶著額頭,一抽一抽的陣痛還在持續著,不死心的仍試圖回想起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他又躺在醫院裏?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你替一家知名運動品牌拍過一系列狂野又性感的宣傳照啊!那時捧紅了才十五歲的天美,我是那顆綠葉啊!」管彤嘻嘻笑著。

他喜歡回憶這些事情,一如他喜歡和這些凡人相處在一起的感覺,短暫但美好。

空狐本來應該生性淡薄,偏偏管彤就像每個物種都會出現的異類一般,熱愛著生命、熱愛著一切,尤其是凡人,他們的生命因為短暫才顯得精彩、美好,他喜歡跟這些漂亮的人處在一起,像那位如今是天后級的名模天美,年僅十五歲時的她,健康、漂亮充滿野性,他還記得在遊樂祺鏡頭下,全身赤裸僅穿著一雙運動鞋的她,展露出來不帶有一絲色情的美麗,令人目眩神迷。
回望著管彤,遊樂祺鷹隼似的銳利目光讓前者不由得心跳加快,管彤其實改變許多,隨著時間的不斷演進,他的修行愈深,他的蛻變就愈厲害,甚至可以說,如今的管彤與當初剛踏入塵世間的管彤完全判若兩人,只是狐仙的本質不變、魅力超凡,他有能力影響絕大多數人的思維,至使其他人就算察覺他的改變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但是遊樂祺的目光卻讓管彤覺得很不妙,那種穿透力,那種直接觸摸到真相的力量,讓管彤心底警鈴大響,表面上他仍然冷靜,敵不動、我不動。

「嗯……我記得你,那時阿Paul說你健美的像頭獵豹。」遊樂祺平靜的回答。

管彤忍不住的呼了口大氣,跟著又笑得燦爛無比,讓人稱讚總是容易令他心花怒放,何況還是一位洞察生命力的靈魂獵人。

又是冷冷的瞅了一眼,原本笑得很開懷的管彤僵了一僵,都是那個該死的外號,什麼不好叫,偏偏要叫做獵人,害他現在讓遊樂祺那雙眼睛盯久了就會渾身不自在。

遊樂祺口中雖然冷淡的敷衍著,但是心底卻是無比雪亮,打從第一眼開始就他看出管彤與他當初攝影時的那人長得完全不一樣,可是又有種奇怪的感覺,是同一個人沒錯,唯一的解釋就是他靠著一些手段來改變自己的外貌,這也無可厚非,娛樂圈內有太多人這麼幹,讓自己變漂勉強也算得上是敬業精神,遊樂祺不想多深究這些是非。

「你還記得自己為什麼會發生車禍嗎?」管彤拉了把椅子坐下,他隱隱約約的嗅著些不乾淨的氣味,如果遊樂祺真的被靈界的東西跟上,那他最好是留在他身邊,省得人被怎麼了,然後殷家那個小姑姑又來發他飆。

一提起車禍,遊樂祺下意識的打了個冷顫,他曾在大雨夜裏發生過另一場車禍,結果失去了與他論及婚嫁的女友。

「又是車禍……」遊樂祺扶著額頭苦笑,隨即臉色一僵,他記起來了,在車禍發生之前,他看見了那個男人,那個焦黑半毀的男人,張大口無聲的朝他吼叫。

「喂!你怎麼了?」管彤連忙沖上前扶住人,遊樂祺整個人顫抖得厲害,渾身冒著冷汗,情急之下只能抱緊人,微微輕晃著讓他平靜下來。

「你躺下休息,我就在這裏陪你。」不知道為何,管彤這時的嗓音有種魔力,讓遊樂祺乖乖聽話的躺下閉上眼睛,前者輕輕的撥開蓋住他眼睛的頭髮,嗅著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煙草香氣,不捨得離開。

  長長的呼出口氣,遊樂祺緩緩的睜開眼睛,他有多久沒有這樣好好的睡上一覺,昨夜竟然沒有靠任何藥物的幫助之下一覺到天亮,遊樂祺望著自百葉窗縫間流泄而下的曰光,真的是奇跡啊!

咯咯兩聲,房門讓人打開,洪俊銘輕手輕腳的晃了進來,見到遊樂祺已經清醒,興奮的奔到他病床旁,就像忠犬見著主人一樣,給他一條尾巴會猛搖晃。

「祺哥,你一整夜都沒回來,害我找個半死,早上羅老闆打電話過來已經把我痛駡一頓了……」洪俊銘一張稚氣的笑臉熱力十足,完全沒察覺遊樂祺的冷眼,自顧自的將買過來的早餐、報紙擺到他眼前,最後還神秘兮兮的奉上一份剛出爐的八卦雜誌。

「祺哥,你一定不會相信昨晚發生什麼事了,你知道那個模特兒管彤嗎?就是阿Paul哥一直挖不到角,老是放話中傷他的那個,被狗仔隊跟拍到翻車耶!這裏還有他抱著人進醫院的照片喔!好像還是個男的哩!……同一家醫院啊……祺哥你有看到他嗎?不曉得這條新聞我們要不要追呀?」洪俊銘吱吱喳喳的翻著八卦雜誌,很詳細的向遊樂祺解釋著昨晚發生了哪些驚天動地的大事件,等了許久都沒等到對方反應,傻氣的抬起頭看人,就見到遊樂祺冷著一張臉瞪著他,連白眼都懶得翻了。

「那個人就是我!翻車的也是我!被阿Paul那個死娘娘腔詛咒的傢伙就在那!」遊樂祺低喝了一聲,洪俊銘嚇了好大一跳的退了一步,終於看見病房內還有其他人,管彤高掛著一張看好戲看得很快樂的笑臉,友善的打著招呼。

「呃……呃……祺哥,你……你想喝咖啡吧?我去買、我去買!」洪俊銘尷尬的笑了笑,一步一步的退到門邊,跟著不等遊樂祺叫喚,直接轉身溜掉。

「這個白癡……」遊樂祺沒好氣的翻看著八卦雜誌,嘴裏不曉得在罵誰似的嘀嘀咕咕。

「不會啊!我覺得他很可愛,跟你很相配哩!獵人與忠犬!」管彤不知死活的嘻嘻笑著,大方的拿出洪俊銘帶來的早餐,滿意的啃了起來。

「獵人與忠犬?哼……那你是什麼?被獵的狐狸?」遊樂祺冷冷的厲了管彤一眼,後者剛咽下口的咖啡猛嗆得咳了起來,乾笑兩聲也溜出病房外。

「先生,請你不要為難我們,醫生如果沒有允許,我們是不可以私自讓你出院的!」服務台前,值班的護士為難的看著遊樂祺,這個氣色不佳、醫生特別注明要他再留兩曰觀察的病患,一點也不配合。

「我已經沒有事了!」遊樂祺面色不善。

他並不是故意如此無禮,只是他短短的假期,實在不想浪費在醫院裏,更重要的是,腦海中的那些可怕的影像一直揮之不去,如果不查清楚,他可能會被逼瘋。

「要不,你再多住一天?」莫名其妙又折返,死皮賴臉陪在遊樂祺身旁的管彤漾著一張人畜無害的笑臉,迷得那些小護士們一個兩個神魂顛倒。

「關你屁事?閉嘴!」遊樂祺狠瞪管彤一眼,完全弄不明白後者為什麼要纏著他。

兩人基本上來朋友都不算是,偏偏怎麼樣也趕不走,情緒不佳就容易遷怒于別人,遊樂祺心底詛咒著管彤的祖宗十八代,他不能出院搞不好全是這個外貌一百分、腦容量零分的混蛋的錯!說不定那些小護士們就是為了多看管彤兩眼,才不讓他出院的,肯定是這樣!

「什麼事?」冷冷的女音自背後傳來,一名穿著醫師白袍的女性走近,遊樂祺望了她一眼之後,心跳差點沒嚇停,她不就是塗抹著乳液,最後整個人著火的那個女人?還活著?

「主任……這位游先生一直吵著要出院……」值班的護士小聲的嘀嘀咕咕。

遊樂祺瞧了那個女人一眼,麻醉科的主任?被焚屍的那位是外科醫生,遊樂祺腦袋開始推敲著,他們是不是做了什麼,導至病人死後冤魂不散的回來復仇殺死他們?一想到『冤魂』二字,遊樂祺猛力的搖著頭,看來真的是車禍腦震盪,他居然開始相信這些無稽的事情了。

「先生……」那名女麻醉主任,翻了翻遊樂祺的病歷,正想跟他解釋兩句,卻讓他亮得驚人的眼神嚇得噎住話語,穿透力十足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自己,那名女麻醉主任有種無法呼吸的窒息感。

「妳不是該被燒死?就像先前那名外科醫生一樣……」遊樂祺顯然腦子運轉得不大正常,心直口快的有話就講,那名女麻醉主任臉色變得極度難看,管彤情急之外連忙捂住他的嘴,將人拖到一旁。

「他車禍,腦震盪,這裏有點問題!」管彤乾笑兩聲,不理會遊樂祺的掙扎,直接將人拽離。

「放開我!那女人絕對有問題!」遊樂祺狠力甩脫管彤的箝制,後者顯然不太習慣照顧這種人,就連當初他的白癡好友都沒這麼難搞,不禁也有點火氣,碰的一聲,將人牢牢的按在牆上。

「噓!安靜!……我知道她有問題,但是像你這樣大吵大嚷說她已經被燒死了,你想被關進精神病院是嗎?」管彤低沉的嗓音有種魔力,能讓遊樂祺的情緒很快的平靜下來,只是他不服氣的眼神讓妖異的光芒燃燒得更晶亮。

「喂!你看……」管彤順手的牽緊遊樂祺,鬼鬼祟祟的跟在那名女麻醉主任身後,後者本想掙開對方,可是又害怕錯失良機,只好咬咬牙的任由管彤捉住他的手腕。

兩人悄悄的潛近,就看見那名女麻醉主任站在一間病房外良久,令得遊樂祺更吃驚的是,那名焦黑半毀的男子就站在她身旁,比手劃腳的好似大吼大叫,只是女麻醉科主任一無所覺,遊樂祺盯著看了許久,開始覺得也許他並不是想要燒死她,相反的,從那僅剩的瞳孔流泄出的情感,他似乎是想警告那名女麻醉科主任,遊樂祺還在思索的同時,那名女麻醉科主任長長一歎,低著頭離開,可怕的鬼魂也在她轉身的同時消失不見。

「上鎖了?你覺得裏頭會是什麼?」動手扳了扳門把,管彤很驚奇的發現,竟然有間上鎖的空病房?裏頭肯定有鬼。

「管他,進去再說!」摸出口袋裏的百合鑰匙,遊樂祺熟悉的轉動著,咯的一聲房門打開溜了進去,管彤瞅了他的背影一眼,這年頭是怎麼了?凡人一個比一個不安份啊……

單人病房內,遊樂祺與管彤狐疑的東張西望,一切擺設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實在不懂有什麼理由需要將這間病房上鎖的道理,前者微微的歎了口氣,自嘲著自己的神經緊張,伸手碰觸到門把的一瞬間,劇烈的頭疼讓他痛苦的呻吟,所有聲音卻哽在自己喉嚨裏。

「怎麼辦?讓他發現了……」陌生的嗓音自頭頂上方傳來,遊樂祺吃力的睜開眼睛,很驚訝的發覺自己是躺在病床上,而另外還有一男一女站在他床邊討論著事情,陪著潛進病房的管彤則不見蹤影。

「該死,妳怎麼這麼不小心?過失至死、調換病歷,妳知道我們會有多麻煩嗎?」男人的低吼聲吸引了遊樂祺的注意力,撇了那男人一眼,遊樂祺心涼了半截,是那個被燒死的外科醫生,更讓遊樂祺害怕的是,為什麼自己會躺在這裏,除了眼珠之外,全身上下沒有一根傳導神經是有作用的。

「別擔心,我給他注射了肌肉鬆馳劑,他是癌症病患,又沒有親人在身邊,也許我們可以……」那個女人平靜的語氣中隱約透露著殺意,遊樂祺只能轉動著眼珠瞪著她,正是那名女麻醉科主任,她想謀殺他?無冤無仇的卻想謀殺他?

「一不做、二不休?」外科醫生顯然同意了她的提議,拿起另一根針筒,跟著又是一陣令遊樂祺難以忍受的劇烈頭疼。

嘶的一聲,拉鏈被扯開的聲音,強烈的光串剌得遊樂祺只能瞇起眼睛,不能動彈的身體卻能感覺到有人在搬搬抬抬,跟著有個男人在自己身邊微微歎口氣。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你不能怪我啊!況且,你也沒得救了!冤有頭、債有主,要報仇的話別找我啊!」那個男人嘀嘀咕咕。

背著光,遊樂祺只能瞧清楚他半張臉,只有半張,也就足夠了,遊樂祺一直以來也只認得出他半張臉,那個焦黑半毀的男子。

只見他動作熟練的將遊樂祺推進一間小格裏,一種讓人寒毛直豎的焦臭味立刻湧進身體裏,遊樂祺只能轉動著自己的眼珠子看了看,心跳無法控制的加快,想尖叫卻發不出聲音,他知道自己躺在哪里,他更知道,只要按下一個開關,通過的電流、火焰就能將自己燃燒成灰燼,這些人,這些喪心病狂竟然要活活燒死他?就為了一件他從來不知道,甚至還沒發生的醫療糾紛?

不知自己該求救還是該詛咒?遊樂祺想尖叫、想掙扎卻動彈不得,強烈的怨氣、怒意忽然籠罩全身,他怎麼甘心就這樣死去?讓這些人渣活活燒死?這股怒火、恨意比任何火焰來得更猛烈,瞬間吞食了遊樂祺,蒸發了他每一寸皮膚、細胞、分子,最後化成一團比太陽更高溫的能量,慢慢滲出那個小格間,鎖定目標的包圍著來不及弄清楚發生什麼事就被大火燒得焦黑半毀的男子……

「遊樂祺!」一隻手突然撈向虛空之間,管彤緊緊將遊樂祺抱在懷裏,後者身上還微微冒著白煙。

如果不是他親眼目睹,管彤不會相信有人能這樣輕易的橫跨兩個不同的時間、空間,遊樂祺踏進這間病房後,就讓這裏發生過的慘事重演。

「你們怎麼會在這裏?快離開!」不知為何又折返的女麻醉科主任,面色不善的站在門邊瞪著管彤及遊樂祺。

一句話才剛脫口而出,突然間就像讓什麼力量噎住一樣,喉嚨只能發出咯咯聲,脖子、手臂任何裸露的皮膚開始像遇到高熱一般冒出水泡,痛苦的顫抖著。

「住手!……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是你這樣燒死她,就沒人知道發生過什麼事了,她必需為她的過錯付出代價,你的冤屈得讓世人知道,我是個記者,我會把一切報導出來,……你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吧?別殺她……」遊樂祺咳了幾聲,不知對著什麼東西吼叫著。

管彤只能緊緊的抱著人,他看不見病房裏有什麼東西存在,但是他相信遊樂祺看見了,因為他感覺得到遊樂祺緊繃的神經逐漸放鬆,而那名女麻醉科主任則跌倒在地尖叫痛哭,但是身上的水泡慢慢的消退了。

「謝謝……我會把你的故事寫出來的……」遊樂祺疲累的倚著管彤肩膀閉上眼,他只覺得自己的頭好痛、身體好累。

咯咯、咯咯的鍵盤敲擊聲,遊樂祺低著頭撰寫著這幾曰的調查結果,他相信這篇報導會讓警方介入調查,然後真相大白,壞人必需為此付出代價,只是失去的生命卻永遠無法追回。

重新審視著自己的報導,遊樂祺自己都不清楚那些靈異事件是不是真的發生過,他只知道,這背後有個悲傷的故事,揭開這些真相,對他而言就已經很足夠了,按下傳送鍵,遊樂祺為自己點燃雪茄,長長的呼出口氣,閉上眼……

「嘿……那是我新買的背心,妳這個賤人!」面對著鏡子塗著桃紅色的唇蜜,王雅如透過鏡子的倒影,瞄了一眼身後的室友,嘴上毫不客氣的笑駡著。

「我穿比妳穿好看啊!」張智雪誇張的扭了扭豐臀,前突後翹的身材不論是男是女都非得讓她吸引,狠力的拍了一下王雅如的臀部,兩個年輕女孩肆無忌憚的笑鬧在一塊兒。

「智雪,妳確定要跟我一起去?妳真的不需要多休息幾天?畢竟妳……」王雅如滿意的看著自己無可挑剔的唇形,開始準備刷她的睫毛。

「確定、確定、確定!我早就想去玩了,不要再阻止我!」張智雪橫了眼那個有種嚴重過度關心、保護欲的室友,拚命的和自己的牛仔短裙奮戰著,有些氣餒著瞧著自己微凸的小腹,也許,她還不夠努力,她必需要最快的時間裏恢復自己最佳的姿態,這個世界是很現實的,只有最漂亮、最吸引人的女孩才能讓眾人捧在手心裏。

「不急在一時啊……」王雅如還想勸說幾聲,張智雪擺擺手的打斷她。

「拜託,這種手術不是什麼要緊事吧?不用這麼誇張!」

「誰說不誇張?這很傷身體耶!妳還是多休息啦!」

「不要、不要、不要!眼睜睜的讓帥哥溜掉?妳乾脆殺了我好了!」

「妳這個只知道泡夜店的蕩婦!」

寢室裏,兩名年輕女孩一邊妝扮著自己、一邊打打鬧鬧,笑夠了之後,王雅如又開始湊到鏡子之前刷著睫毛,倒影中的張智雪則又拎出了另一套衣服,為了晚上到PUB的約會,兩名女孩竭盡心力的在使自己更美。

悶哼一聲,張智雪動了動左手臂,神情疑惑、不解的盯著自己細白的手臂。

「怎麼了?」借著鏡子倒影,王雅如好奇的問了一聲,她一直很擔心張智雪的身體狀況,現在看來,似乎還沒完全回復,臉色蒼白得嚇人。

「我不知道,我的手……好痛……」張智雪瞪著自己的左手臂,肌肉、骨頭延著神經傳導到她大腦中的痛楚已經漸漸令她不能忍受。

「怎麼了?手怎麼了?」王雅如轉過頭去,正好看見張智雪的左手臂以不可能的角度往外折去,兩個女人異口同聲的發出尖叫,一個淒厲、一個驚嚇。

「我的手、我的手——。」張智雪尖叫著,老天像是嫌她的酷刑不夠殘忍一般,她的另一隻手臂開始扭動著,張智雪失控的嚎泣。

王雅如只敢靠在牆邊害怕的盯著這一幕,張智雪的全身骨節開始發出剌耳的咯咯聲。

「救我——。」血泡自張智雪的嘴角溢出,她的脖子也開始不受控制的扭動著,如果再不制止,她會頸子將會一百八十度的轉過去。

「怎麼會這樣?救命——。」王雅如一邊哭泣著一邊用力的敲著房門求救。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不知道該怎麼幫助自己的室友,除了機械式的敲著房門之外,她不曉得自己還能幹些什麼?甚至,連轉移視線都辦不到,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張智雪以更加不可思議的方式扭曲著自己的身體。

原來,將你身體所有的骨節反轉過來,人體可以變得如此畸形,王雅如害怕的背靠著房門,瞪大眼睛看著張智雪冒著血泡的嘴不斷發出咯咯聲。

房門外聚集的學生愈來愈多,王雅如及張智雪兩人的哭喊顯然驚動了很多人,王雅如終於鼓起勇氣站了起來,拉開門沖了出去,跟著聽見身後啪嘰一聲,張智雪像是讓幾千公斤的重物猛力壓下,化成一灘肉屑、血泊,女生宿舍陷入一陣恐慌中……

按下停止鍵,羅文凱很滿意會議室內眾人鐵青的臉色,他完全可以想像他們現在的心情及想嘔吐的感覺,當他第一次看這卷帶子的時候,他就是這樣和自己翻攪的胃液搏鬥著。

除了他手下的記者們勤奮的做著筆記之外,羅文凱還瞄了坐在長桌最角落的遊樂祺,這個男人還真夠處變不驚,噁心如斯的帶子,他竟然還能面不改色的看完,現在還有心情啜著他的咖啡?果然是個見過大風大浪的攝影師。

「這些……是什麼?」胡佳穎強忍著噁心問出口。

她是羅文凱旗下最厲害的記者,能爬上今天這個位置,自然有她兩把刷子,想在這個人吃人的社會裏頭生存,就絕對不能示弱。

「正如妳所看的,一卷在女生宿舍裏偷拍的DV。」羅文凱攏了攏抹了油的頭髮。

他是典型的鑽石王老五、二世祖,絕大多數的時間裏他都不大理會報社的事情,只是他和遊樂祺的私交太好,好到他不能坐視那個天才攝影師遊手好閒,親自飛去攝影展那裏將人逮回來,正巧遇上這件離奇的事件。

「嘿!文凱,這不能用一句『偷拍』就想帶過解釋,那根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沒有人會將自己扭曲成這樣,更沒有人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變成肉餅!」胡佳穎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難道,坐在這間會議室裏只有她一人正常嗎?播放這種噁心的帶子能得獎啊?

「妳不覺得……這篇報導的閱讀率會很高?」羅文凱揚揚眉的微笑,在這種時刻,他竟然還笑得出來,足見得這個男人的腦部構造與其他人不大一樣。

「這是幾個男學生偷偷安裝的監視器拍攝到的畫面,命案發生之後,男學生立刻將這卷帶子交到警局,而我的消息來源則『好心』的與我們分享。」遊樂祺介面解釋。

那天他和羅文凱、洪俊銘才剛下飛機,就接到這通電話,行李都還來不及整理,就看見這麼震撼的畫面,遊樂祺微微的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日子真的是愈過愈不平靜啊!

「你就不擔心拿到造假的東西?你知不知道外界是怎麼看待我們這些媒體工作者?刊登造假的新聞會是天大的笑話!」胡佳穎莫名其妙的火冒三丈。

會議室內的其他人識相的閉嘴,這是胡佳穎與遊樂祺的私人恩怨,兩個女人加一個男人,最終出現的結果十有八九會是一對情人、一對敵人。

「警方已經檢查過,這帶子沒有造假。」遊樂祺並不向胡佳穎解釋,相反的,他是直勾勾的望著羅文凱回答,後者自然是兄弟義氣的點頭表示支持。

「又是你的『消息來源』?內鬼就內鬼,扮什麼神秘?這年頭不流行深喉嚨了,再深你深得過長頸鹿?」胡佳穎冷嘲熱諷,她就是看不慣報社內所有事情都繞著遊樂祺打轉,那傢伙甚至不是記者,憑什麼所有熱門新聞都歸他跑?

「阿祺對這方面有經驗,而且也是他的消息來源提供的資料,所以還是歸阿祺……」羅文凱盡可能平撫胡佳穎的不滿,他有意無意的升高兩人的競爭意識,哪知道最後會玩火zi焚讓兩人愈來愈不和。
「不必跟我解釋,反正你一開始也不打算讓我插手!」胡佳穎哼哼兩聲的帶著她的人馬離開會議室。

羅文凱看著她的背影長歎口氣,這年頭老闆真不好當,屬下愈來愈不當自己是一回事了。

「活該……」遊樂祺冷笑,他哪會不清楚羅文凱的小詭計,想讓兩人互相競爭然後從中得利,他懶得跟胡佳穎那女人一般見識,更討厭讓羅文凱撈到半點好處。

「祺哥,那裏……門外好像有人!」一直盯著DV片子看的洪俊銘,突然冒出這一句,遊樂祺、羅文凱又湊回螢幕前。

「Mac,你可以將畫面拉近嗎?」遊樂祺瞇著眼睛,影片中的女大學生身體扭曲變形的同時,門縫處確定有影子晃動,像是有人在門外觀察一般。

「我當然可以Zoom in,但是畫面會很模糊,別指望我可以把它弄清楚,又不是美國影集……」被喚作Mac的年輕女孩,推了推無框眼鏡的撇撇嘴,報社內黑眼圈能和遊樂祺相比的就屬她了。

「這是男人的鞋子吧?」洪俊銘認真萬分的緊盯著,既然這個新聞交給遊樂祺,那他當然拚盡全力。

「這是女宿,哪來的男人?」Mac也跟著湊近螢幕,嘴上雖然反駁著,但看那個模糊影子,確實不像是女人該有的鞋子尺寸。

會議室內的眾人還在研究影片時,羅文凱的助理敲了敲門,一名高挺、帥氣的男子跟在她身後晃了進來,開門的那一瞬間,甚至還能聽見外頭的陣陣驚歎。

宛如另一個世界的風雲人物,世界級的名模管彤居然穿了一身休閒模樣,臉上掛著愉快的笑容站在門邊,會議室內的眾人不由得傻眼,除了遊樂祺。

「喔……該死……」抱著頭,遊樂祺低聲的咒駡一聲,管彤的笑容更盛。

「你發現自己該死啦?居然敢放我鴿子?」管彤皮笑肉不笑的拉了把椅子坐到遊樂祺身邊。

洪俊銘、Mac兩人驚訝的連忙站起來,總覺得在這種場合裏,似乎沒有坐著談話的資格。

「我忘了……」遊樂祺微微的歎了口氣,雖然忘了赴約是他的錯,但他弄不明白為什麼管彤會這麼糾纏,兩人之間似乎沒那麼濃厚的友情吧?

「大哥啊——你不顧自己的名聲也不要連累我啊!這次的寫真對我很重要呀!你答應過會幫我拍攝的!」管彤停不了似的嘀嘀咕咕抱怨。

洪俊銘及Mac兩人傻兮兮的互看一眼,無法相信管彤會這樣子像平凡人一樣的碎碎念,總感覺他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明星,沒想到會如此平易近人。

「什麼?什麼拍攝計畫?我為什麼不知道?」羅文凱有些不滿,遊樂祺怎麼樣也算是他的人吧?為什麼會有不在他掌控之下的工作出現?

「替雜誌拍攝照片啊!關於我的採訪。……跟你有什麼關係?阿祺是自由攝影師吧?為什麼要讓你知道?」

「什麼不關我的事?阿祺是我旗下的記者,……等等,你跟阿祺很熟嗎?阿祺、阿祺的喊?」

莫名其妙會議室內又陷入了一陣低次元的吵架,遊樂祺扶著額頭覺得麻煩,羅文凱這個白癡不知道為什麼遇到啥人都能吵,先是一個阿Paul、現在是管彤,沒見過這麼愛計較的男人。

「祺哥……」洪俊銘、Mac兩人小聲的問著遊樂祺,現在的情況很詭異,羅文凱跟管彤似乎是為了遊樂祺吵了起來,結果這個當事人完全不當一回事。

「Mac妳繼續檢查這個帶子,俊銘你去學校查一下,我要知道她們日常的一舉一動,喜歡什麼?跟什麼人交往?有事手機連絡!」遊樂祺簡單的交待著。

洪俊銘及Mac兩人快速的記下,前者雖然口口聲聲說著不想接手記者的職務,可是遇到事件他總是最可靠的那個。

「管彤!你還愣在這裏幹嘛?」拉開會議室大門,遊樂祺不耐煩的瞪了管彤一眼,後者心猛抽了一下,他的眼神還是好可怕,獵鷹似的光芒十分剌人。

「阿祺……」羅文凱想說些什麼,張開口卻哽在那裏,遊樂祺從來都不是他能掌握的人物,逼得太緊他不是跑得更遠,就是回頭捅你一刀、踹你一腿。

遊樂祺懶得解釋他的行程,隨意的擺擺手算是交待過了,領著管彤快步離開。

「喂……你打算去哪?我已經把原本的約會取消了!」跟在遊樂祺身後,管彤又停不了話匣子般的嘰嘰喳喳。

他原本和雜誌社約好的約會因為遊樂祺的關係只好取消,現在這個男人又火燒屁股似的離開報社,他實在弄不懂對方心裏在計畫什麼,即使身為狐仙的他有著高深的讀心術也毫無用處,他完全捕捉不了遊樂祺飄忽的思緒,不過愈是不能掌握,他覺得愈有趣,就算殷琳不要他時時刻刻保護這個凡人,他恐怕也會欲罷不能的死纏著他。

「約會取消了?那很好,我要去見這個女人,你有車吧?」揚揚眉,遊樂祺扔了個地址給管彤,後者瞧了一眼很驚訝,這世界真是他媽的小呀!這個把他當司機使喚的男人要去見的女人他很熟悉,鬼氣森森的殷琳。

「N.H.Alliance,May I help you?」掛著頭Mic的年輕女子,親切的打著招呼。

站在櫃檯前的男人卻有些不知所措,分不清她說話的物件是他?還是她耳機中的人。

身為地方員警,很多事情都輪不到他來過問,可是站在這棟很平常的辦公大樓裏,姜柏豪還是覺得有些不舒服,他懷裏拽著的是一份機密檔,一卷DV影帶,原本就已經很離奇的校園命案,多了這個偷拍攝的影像之後更顯得詭異,最令他感到奇怪的是,他的上司竟然在接到一通電話後,就命令他將DV影帶送到這裏來,N.H.Alliance?一個聽都沒聽說過,見鬼的聯盟?

還等不到任何回應,姜柏豪確定了那個留著妹妹頭的年輕女孩談話的物件不是自己,只能耐心的站在一旁等候,他注意到了這棟大樓的門禁異常的森嚴,居然有著類似通關的感應器,站在兩旁的警衛人高馬大又不苟言笑,更添了幾分陰森的氣氛。

就在此時,又有一名腳步聲急促的年輕男子走近櫃檯,姜柏豪瞄了他一眼,頭髮淩亂、臉色蒼白,再加上雙頰凹陷還有泛青的黑眼圈,心裏猜想著他若不是生了重病,八成是有毒癮,後者的可能性高些。

「歡迎光臨N.H.Alliance,請由右手邊搭乘電梯。」掛著頭Mic的那個年輕女孩,笑笑的交給姜柏豪及遊樂祺一人一份暫訪的識別證,並不多理會他們倆的低頭繼續處理著她的事情。

姜柏豪有些疑惑,他甚至還沒有說明來意,對方不需要他的證件登記嗎?

另一頭的遊樂祺則好奇的撇了那個應當是總機小姐的年輕女孩一眼,正巧看見她飛快的將自己的個人資料敲進電腦裏,禁不住的揚揚眉,他知道有很多人能在網路上搜索到許多私密的資料,報社裏的Mac就是個不折不扣的駭客,但他不相信有人能在連他的姓名都不曉得的情況下,就將他的祖宗十八代調查清楚,這棟大樓肯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先生,這裏禁止攝影。」通過那扇類似感應器的拱門之後,兩旁的警衛嚴肅但溫和的攔阻遊樂祺,他的背包裏擺有太多『違禁品』。

不甘心又不便發作,遊樂祺既然和殷琳約在這種地方碰面,他相信對方一定有特殊的理由,咬咬牙後將背包交出,警衛小心的拎到櫃檯那裏,留著妹妹頭的年輕女孩笑笑的替他擺進置物櫃裏鎖上,末了還拋給他一記飛吻,遊樂祺雖然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但是心情卻突然變得愉悅許多,只能說那個女孩有著神奇的魔力。

警衛禮貌的替他們按下電梯,遊樂祺和姜柏豪對望一眼後跨入,只有一個樓層的電梯開始無聲、快速的上升。

叮的一聲,電梯門自動打開,姜柏豪看了遊樂祺一眼,後者面無表情的靠在角落裏,不得已先跨出第一步,職業問題,他其實不喜歡將自己的背賣給不認識的陌生人,特別是當他有一雙陰狠令人覺得不舒股的眼睛。

「姜先生,歡迎。」迎面而來的兩名年輕女孩,讓姜柏豪愣在那裏很傻眼,長短一致的妹妹頭,右耳上掛著頭Mic,還有那幾乎可以算是複製出來的笑臉,這兩名女孩跟樓下櫃檯前那位總機小姐,五官完全一樣,他敢打賭,她們肯定連身高、體重都沒差別。

「三胞胎?」晚了一步的遊樂祺僅僅只有揚揚眉算是反應出他內心小小的驚奇,身為知名攝影師,世界各地無奇不有的人事物他都有幸碰過,同卵三胞胎只能說少見,並不能算太奇怪。

「殷小姐等您很久了,請跟我來。」其中一名留著妹妹頭的年輕女孩,笑容滿面的挽著遊樂祺朝左走去,另一名則挽著姜柏豪朝右走去。

兩個大男人只是互看一眼,並沒有特別抗拒的任她們領路,雖然沒有任何交談,但是遊樂祺及姜柏豪都認為這三個女孩在某種程度上有辦法互相溝通,最少,耳朵上的頭Mic也會有作用,樓底下那位肯定將他們的個人資料傳給這兩名甜美的服務人員了,姜柏豪懷抱著他是前來尋求合作的心態並不想多疑問,而遊樂祺更是瀟灑,完全就是既來之則安之的態度。

「她們三位很神奇吧?」輕敲了敲門,低著頭擺弄著羅盤的殷琳陰陰冷冷的笑著。

跨進這間辦公室後有一瞬間,遊樂祺的表情有些茫然,又有些像大夢初醒,門邊那名年輕的女孩朝著殷琳眨眨眼,識相的趕緊關門溜掉。

「……是……妳動手腳?讓我不由自主的想到這裏?」遊樂祺冷冷的盯著殷琳。

後者必需承認,從沒有哪個人能讓她覺得這麼有威脅性,即使是她親愛的小侄子,那個道術半桶水但是法力卻意外高強,目前不知道在哪個時空裏神游的殷家繼承人,都沒有這樣可怕的魄力。

輕輕的笑了兩聲,殷琳擺擺手的示意遊樂祺坐下,讓他這樣居高臨下的盯著,難怪管彤那只公狐狸會覺得坐立難安。

冷哼一聲,遊樂祺拉了把椅子坐到殷琳身前,他的個性算起來十分孤癖,不愛跟任何人相處,只有躲在攝影機的鏡頭後面冷眼旁觀才會讓他覺得自在,可是最近卻改變了,他不但任由管彤那個奇怪的模特兒黏著他,心底更是老記掛著必需再找殷琳談一談,至於談什麼?從他踏進這間辦公室之後,那個念頭就突然煙消雲散,這說明了什麼?打從他跟殷琳第一次見面之後,這個女人在他身上就做了手腳,卑劣!

「嘿……如果不是你心裏頭有疑問想問我,這個道術也不會成功的!」殷琳高舉雙手佯裝投降,臉上的笑容卻讓遊樂祺狠狠捅她一兩刀。

「首先,和你報告幾件事。第一,你之前報導的那個事件很了不起,最後算是救了那名女麻醉師一命,去蹲監牢總比被燒成黑炭好一些;第二,那個冤氣不息的鬼魂我收拾了,厲害呢……算起來不完全是鬼,他在死之前就將自己完全昇華成絕對的能量,老實講,這種情形我還是第一次遇見……」一邊回答,殷琳一邊回想著。

打從女媧的白玉雕像竟然活生生的從古墓裏走出來準備毀滅這個人間開始,這個世界的陰陽兩界分隔就不再明顯,許許多多的鬼靈妖怪可以輕易的來到人間作惡,她當然也在獵殺女媧的計畫之外順手的解決這些事件,只不過陰陽兩方的平衡愈來愈失控,開始出現了這一類前所未見、超過她想像的怪事,她擔心,若不快點找出女媧並且消滅她,可能人間就真的沒救了。

「我不感興趣……」遊樂祺冷哼兩聲,注意力被吸引到與這裏遙遙相對的那間辦公室去。

透過兩間辦公室的巨型玻璃窗,他可以清楚瞧見先前和他搭電梯的那個男人,正跟另一名西裝筆挺的男子正在爭執些什麼,螢幕上的畫面雖然離得很遠,但是似曾相識。

「你如果不感興趣,那你一進門道術解除的那一剎,應該沖上來給我一巴掌然後甩門離開啊!來呀!我等你!」殷琳靠在桌子上,一臉挑釁的瞧著遊樂祺。

「妳知道嗎?妳真的很惹人懨啊……」遊樂祺低沉的回答。

他這一生中遇過許多難纏的女人,以他的標準來看,胡佳穎不討人喜歡,但是殷琳已經到達神憎鬼懨的地步。

「我當然知道,每回將帳單交給客戶時,他們都會露出和你現在一樣的表情。」殷琳得意的挑挑秀眉,不知是她太習慣還是太沒自覺,總之殷琳從來不將其他人的這類眼神放在心上。

「妳費那麼大的心力找我過來,究竟想幹嘛?」遊樂祺好奇的問了一句。

不知為何,一部份的自己只想趕快離開,和殷琳這種莫名其妙的人攪和在一起,不符合他天生孤癖的個性,可是另一部份的自己卻又忍不住好奇心,目光總是似有若無的瞟向另一間辦公室,以他敏銳的觀察力,他可以嗅著那裏百分之百有事。

「不如該問問你自己,為什麼會有疑惑?別忘了,我先前說過,如果你沒有問題想來尋找解答,我的道術不會有效力,道術充其量只能算是推你一把,並不能無中生有。」隨手撥動著桌上的羅盤。

殷琳辦公室裏的擺設跟這棟大樓一點都不協調,看起來先進、時尚的辦公室卻塞滿了骨董、古籍,電腦螢幕旁散落著數張黃符紙,名牌上即使掛著顧問二字,她還是跟這裏完全的不搭調。

「……」轉過身,遊樂祺將思緒從另一間辦公室那裏扯回殷琳身上。

在此之前,他確實有些疑惑不斷在腦海裏翻攪,只是他一直都將它們壓下,因為問出口顯得太無稽,他有他自己專業部份的驕傲,很多事情都有解釋餘地,只是看你願不願意出力去找出真相。

「你既然已經來了,大可以開口啊!我不會咬你。」殷琳攤開雙手,盡力的裝出一副和善、體貼的模樣,雖然她心裏清楚,她不是這一號人物。

「妳有沒有這種感覺,覺得這個世界在變化,可是妳周遭的人卻絲毫沒有察覺?」遊樂祺先是皺了皺眉,思索了很久之後才選擇這些字眼,他不希望讓其他人覺得他的腦袋不正常。

微微的挑了挑細眉,雖然遊樂祺用了一種相當模糊的方式表達他的感受,但是殷琳卻能完全明白他想說些什麼,事實上,遊樂祺的這份特殊感受,正是她盯上他的主因,物以類聚啊!

「你忘了我的職業了嗎?怪事對我來說愈多愈好吶!倒是你,這對你又有什麼影響?」

面對殷琳的反問,遊樂祺不由自嘲的苦笑兩聲,以他的個性來說,這個世界變化再大都與他無關,他是個觀察者,運用他的相機鏡頭捕捉獵物,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變得無法置身事外?

他想知道真相,他必需知道真相,那種迫切的需求感已經讓他無法負荷,腦袋中不斷有尖叫聲鞭策著他繼續挖掘、繼續挖掘,去找尋一個他連問題是什麼都還不清楚的答案。

「先不理這些,妳還沒回答我,妳為什麼要找我來這裏?」明顯的不打算回答殷琳的問題,遊樂祺扭過頭去,注意力又擺到對面那間辦公室裏,爭執的更激烈?似乎有好戲可看。

「我是N.H.Alliance的顧問,有個計畫需要你幫忙,你一定會有興趣。」不在意對方轉移話題,殷琳認識思維、說話方式更跳躍的厲害人物,對於這樣天外飛來一筆式的轉移話題,她應付的很自然。

「聯盟?這是什麼鬼組織?」遊樂祺低聲笑了起來,微擰的眉頭卻說明瞭他正在思索著記憶中是否出現過這樣的組織,從這棟建築物及那三個妹妹頭三胞胎,特別的隱藏在高科技的工業區裏頭,更顯得它的神秘。

「一個不存在的組織,你不會查到有關這裏的任何資料。」殷琳自信滿滿的回答。

她會加入這裏也是機緣巧合,只能說這個世界太小,共同的目標讓這些原本不相干的人結成無法想像且『不存在』的聯盟。

「不存在的聯盟?這算什麼?妳實在不像是會看科幻片的人。」遊樂祺放肆的笑了起來,低沉的笑聲充滿著嘲諷的意味。

殷琳不以為意的挑挑眉、盯著人,她有些明白為什麼管彤雖然口裏說著眼前這個男人讓他覺得害怕,卻又不由自主的喜歡待在他身旁,冷嘲熱諷的語氣,還有揮之不去的煙味,遊樂祺讓她聯想到另一個人,她那個失蹤的小侄子,備感親切啊!

「來啊!讓你親身體驗一番。」拉開門,殷琳微笑的邀請著。

「你這是什麼意思?由你們接手,要警方停止調查?」還沒推開辦公室大門,就聽見裏頭姜柏豪的叫囂,殷琳、遊樂祺對看一眼,裏頭吵得可真凶哩!

「主任的意思就是要你們別擋路,礙手礙腳!」殷琳的手還沒來得及摸到門把,一名高大男子越過他們踹開門進入。

有一瞬間遊樂祺只能倒吸口氣連退好幾步,不小心又撞上身後那些人,光目測就覺得他們的身高絕對超過一九零,身上還裝配MP5這類的重型武器,目中無人的跨進辦公室,氣勢驚人。

「這位是馮健,這位是薑Sir。……薑Sir,既然你的上司將這件案子送到這裏,足證明有些事情不是警方的能力可以處理的,我並不是看輕你們的實力,但有些事情真的不容易解釋……」被喚作主任的那名男子面帶微笑的回答。

遊樂祺很熟悉那種嘴臉,像極了羅文凱面對媒體質問時的官樣官腔,你絕不可能從這類人身上擠出真相,他們踢皮球、打太極的本事太高明了。

「請相信我們,這件事我們會處理,並且附上一份詳盡報告。」主任笑笑的將那卷DV帶子交到馮健手上,領著姜柏豪離開,奇怪的是,後者即使有一千個不願意,腳步還是不由自主的向前跨著,遊樂祺揚揚眉的看了殷琳一眼,這個女人竟然敢裝成沒看見,扮無辜扮的太刻意、明顯。

「這小鬼在這裏做什麼?」馮健眼神示意,跟他進來的那票全副武裝的男人,各自找了把椅子圍著圓桌坐下。

眉角忍不住的抽動兩下,小鬼?遊樂祺冷冷的瞪了馮健一眼,他還是頭一次讓人喊『小鬼』,就算身高、體型不像馮健他們那樣,基本上該被稱作雕像般的嚇人,但遊樂祺自認為自己還不至於瘦弱到會被人歸類為『小鬼』,不服氣的再多瞪馮健兩眼,後者冷哼一聲,絲毫不放在心上。

「別跟那些人間兇器一般見識,不然那些四肢發達的傢伙瘋起來可以把你折成兩半。」殷琳湊到遊樂祺耳邊小聲的提醒,馮健這個特種部隊出身的『人間兇器』恰恰好會讀唇,一字不露的全瞧見了,又是一聲冷哼。

「遊樂祺先生是主任找來的X報記者,最近發生的怪事愈來愈多,主任認為不可能完全隱瞞民眾,但是引發恐慌也不好……」那兩名妹妹頭的年輕女孩,一人將DV帶子重新擺回機器裏撥放,另一名發送著剛整理出來的資料,兩人異口同聲的解說著,聲調、語氣完全相同。

「所以找個記者來報導『民眾可以接受範圍內』的報導?主任真是無聊……妳們調查過那小鬼了嗎?」馮健無視當事人就站在他眼前,一邊翻著資料、一邊詢問那兩名留著妹妹頭的年輕女孩。

冷冷的盯著人,遊樂祺嘴角居然還能勾出一抹微笑,面對著馮健莫名其妙的敵意,他沒有不舒服或者生氣,就好像他的情緒完全剝離,輕鬆自在的冷眼旁觀。

這種可怕的沉默、冷靜,反而引起了馮健的注意,抬起頭來盯著那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他習慣利用激怒他人的手法來觀察其他人的反應,遊樂祺這樣的人物是最令人頭疼的,他若不是EQ高得驚人,就是已經在爆發邊緣,不管是哪樣,都不能算是正常現象。

「遊樂祺,X報記者,知名攝影師,身高一八三,體重六十一,有煙癮、藥癮的記錄,兩年前曾出過一場車禍,入院七個月又十二天,未婚女友遭割喉身亡……」那兩名留著妹妹頭的年輕女孩眼珠子快速晃動,嘩啦、嘩啦一長串訊息自她們口中說出,就好像她們眼前有部機器快速流覽著遊樂祺的一生,後者瞪著她們的神情愈漸蒼白,不知是驚訝於她們搜索到的訊息,又或者是訊息內容本身就已經驚嚇到他。

「紅中、白板!」殷琳冷喝一聲制止那兩名女孩,不管是不是真的會合作,她都不希望用這種方式打擊這名臉色蒼白、病氣的年輕人,殷琳有著遠比她外貌更柔軟的內心。

「Sorry。」有著奇怪小名的兩名女孩同時吐吐舌頭,轉身溜出辦公室。

「這三個怪胎叫紅中、白板、青發,隨便喊就行了,沒人分得清她們三人。」馮健聳聳肩,算是接受了遊樂祺將會加入他們團隊的事實,如果殷琳會找他來,肯定是『他』的意思,面對『他』的任何決定,馮健永遠只有支持,他答應過了會照顧『他』一生一世,直到『那天』的來臨……

「我不管你們在搞什麼鬼,不要算上我!……浪費了一個下午……」遊樂祺搖搖頭,他八成是瘋了才會來找殷琳,神智不清的聽他們廢話這麼久,懶得多理會的也跟著轉身離開,馮健、殷琳只是盯著他的背影,沒有人開口制止他。

「我不喜歡那個男人。」良久,馮健終於吐出這麼一句,他是個軍人,他習慣了槍林彈雨,面對危險他幾乎有著本能反應,而遊樂祺讓他有種毛骨聳然的涼意。

望著緩慢闔上的電梯門,殷琳的思緒飄得老遠,雖然她一直覺得遊樂祺有些像她的小侄子,所以不由自主的產生些親切感,但就像馮健說的,很多時候遊樂祺讓人有種害怕接近的氣息,雖然她的小侄子,那個半調子天師也是同樣煙癮奇大、嘴巴又刻薄,但他其實是利用這些來偽裝自己,本質上只是個內心脆弱又十分貪財的笨蛋,遊樂祺卻不一樣,他的墮落、疏離感一點也不像偽裝,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黑暗,他就這樣靜靜的潛伏在背後盯住獵物……

「不管怎樣,這是『他』希望的人選,我沒有異議!……我要去見『他』,去不去?」殷琳聳聳肩、拉開門,眼神邀請著馮健同行,她知道馮健跟『他』的感情很不尋常,那是在她加入N.H.Alliance之前的事情,她好奇但從不多管閒事。

「不了……妳去吧!替我問聲好……」馮健搖搖頭,帶著他的特殊部隊離開。

那個人,在他生命中佔有極重要的一環,因為重要,所以馮健無法再面對『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是這樣的默默守護,直到『那一天』的到來。

小心亦亦的走進女生宿舍,即使現在是上課時間,宿舍裏沒有什麼人,Mac還是因為做賊心虛的直冒冷汗,禁止進入的黃線冷不防的跳入眼中,這名長年沾在電腦螢幕前的年輕女孩猛的倒吸口冷空氣。

「喂……我已經到了……,現在該怎麼辦?」壓底音量的講著電話,Mac慌亂的東張西望,她只能算是『支持人員』吧?為什麼要她潛進命案現場?
『妳留意一下四周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啊!那天門外有人影,說不定會遺留下些什麼蛛絲螞跡。』電話那頭,洪俊銘提醒著。

遊樂祺既然將這件案子交給他,當然得替他辦好,要不是女生宿舍他不方便進入,哪用得著Mac那個笨手笨腳的傢伙出馬。

「有也讓警方拿走了吧?哪輪得到我們……」Mac嘀嘀咕咕的抱怨。

突然讓人碰了一把,嚇得她差點失聲尖叫,王雅如臉色並不比她好看的站在Mac身後。

「妳是誰?在這裏做什麼?」王雅如低聲的質問,泛紅的雙眼說明她的情緒仍然不太穩定,事實上,她已經一連好多天吃不下、睡不著,任誰親眼瞧見那天的場景,想要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只怕會有莫大的困難。

「我……我是來收拾東西的,我……我是她妹妹!」Mac急得胡言亂語,從來沒有遇過這種場面的她,腦袋裏只能擠出這些連自己都說服不了的對白。

幸運的是,王雅如的精神狀況並不好,所以她並沒有察覺Mac的過份緊張,反而扯斷禁止進入的黃線,開門讓她進去。

「她的東西都在那,我沒動……」擦擦眼淚,王雅如指了指另一張床,張智雪的私人物品全都擺在衣櫃裏,書桌上十分整潔。

「這張……這張照片……跌在地板上,讓我踩髒了……對不起——。」用力的抹了抹一張皺了的照片,王雅如強忍許久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了的渲泄出來,將照片塞到Mac手中後頭也不回的跑遠,獨留下Mac一人望著照片中的張智雪,笑得陽光燦爛。

愣愣的呆站在房間裏,Mac面對著一櫃子的私人物品有些不知所措,洪俊銘的電話適時的將她驚醒。

『怎麼突然掛我電話?』洪俊銘心急的追問,Mac回過神的長呼出口氣。

「她的室友突然回來……我騙她說我是……我是死者的妹妹……」Mac東張西望,背脊莫名的冒出寒意,這時她才發現自己獨處在一間死過人的房間裏。

『幹得好!她走了嗎?還沒走的話把她支開,把死者的私人物品帶出來呀!像是曰記、筆記本或者是相簿,有助於我們調查真相的東西……』

「喂!那是犯法的,這是凶案現場!」

『Mac……妳跨進那一瞬間,已經犯法了!現在,快!』

愣愣的面對著讓洪俊銘無情掛斷的電話,Mac心底詛咒他千萬遍,他未來就不要遇到什麼事情裁到她手裏,什麼主人養什麼狗,洪俊銘在遊樂祺面對像只鵪鶉,其餘時候跟他的上司一個模樣,一樣的不可理喻!

輕快的腳步拐了個彎,殷琳的眼角餘光瞄到一絲熟悉的身影,鬼氣森森的美女首要條件,便是又細又長的鳳眼,她常常認為,這雙眼睛能幫助她看得更廣、更遠,什麼微小的東西都不能逃過她的眼角餘光。

就像現在,吳進居然敢跟那個不知叫紅中還是叫白板?她很肯定叫青發的那位在樓下櫃檯,那個該死的男人竟然敢跟那個留著妹妹頭的小女孩有說有笑?手還敢搭在她肩上?細長的眉尾忍不住的挑了兩下,細長的手指緊緊的捏著張黃符紙,上頭寫著五雷轟頂。

「小琳!快來!」溫和的嗓音穿過玻璃窗鑽進殷琳的耳朵裏,後者下意識的反射出一抹甜美的笑容,吳進欣喜若狂的急奔到女友身旁。

這個男人最了不起的地方就在他追求到一名是生人就不敢碰,活著跟死了外型上沒啥兩樣的美女,他不僅甘之如飴,甚至還覺得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光是這份勇氣?又或者是傻勁,都讓他稱得上是男人中的男人。

「紅中白板實在好有趣,她們應該有心靈相通的本事吧?書上記載過很多有關於同卵雙生子的特殊感應力……」吳進拉著殷琳的手興奮的解釋著,他有著所有學者相同的優點又或者是缺點,非常喜歡與他人分享知識,讀進去多少他就想傾倒出多少,絕不藏私。

「我知道,她們是三位一體,其中一個知道的事情,另外兩人也會知道。」殷琳微微笑的補充,有些寵溺的瞧著自己男友,完全是情人眼中出西施,不管其他人怎麼嫌棄吳進的枯燥、乏味,她永遠覺得他可愛,特別是他滔滔不絕解說那些沒人聽得懂的古籍的時候。

「這麼厲害?那麼……這可是三倍的學習力啊!」吳進啊的一聲,驚訝的回瞪著坐在桌前飛快敲著鍵盤的妹妹頭女孩,好吧!他承認他永遠搞不清楚她是紅中還是白板?青發大概待在樓下櫃檯。

「如果我們想認真學習的話,是可以這麼厲害!……我是白板。」妹妹頭年輕女孩朝殷琳眨了眨眼睛。

「你在這裏做什麼?我以為你會待在老宅裏?」將人拉到角落竊竊私語,殷琳關心著自己男友的一舉一動。

吳進除了埋首於自家收藏的古籍之外,他最近更有一項新的挑戰,殷家也有數量驚人的古籍、道術手卷,這些東西愈是不去整理它,愈容易失傳,事實上,殷家的道術已經失傳的差不多了,現任號稱最強的殷琳,學會的本事根本只能算皮毛而已。
「老爺子同意我將殷家道術搬來這裏整理,事實上,他很贊同我的作法,如果不趁著還有人能讀懂那些古字時將它們翻譯出來保存,未來殷家子孫只能望著這些手卷發呆,沒人學得會上頭的道術了,這些文字、詞意太艱澀了……」吳進隨手捉起一本,小心亦亦的翻開,上頭密密麻麻的文字、注釋看得殷琳一個頭兩個大。

「以前看大哥學的時候,一點也不覺得難……」殷琳撇撇嘴,她口中的大哥,是殷家的前任繼承人殷衛,一個無可挑剔的男人,最後的下場只有兩句話,天妒英才、英年早逝。

「老爺子說了,沒人能跟大哥比,他那是萬中無一的天資,學習道術是心神領會。」吳進搖搖頭歎了口氣。

待在老宅裏愈久,聽到那位傳奇的殷衛的事蹟愈多,他就很感慨自己為什麼不早生幾年,有幸認識這位元個性溫和、善良,但是能力卻強悍得不象話的男人,最令他好奇的是,究竟是怎樣一個男人,能生出這一任的殷家繼承人,殷琳那個貪財、苛薄但又容易心軟的小侄子,半調子天師殷堅。

「不提這些了,你的進展呢?」眼角餘光瞄了瞄白板,殷琳是個醋勁很大的女人,任何年輕、漂亮的雌性動物走近她男友周圍三公尺,不管是活是死,敵意的雷達就會運轉,紅燈閃爍。

「只有一點點,白板替我打字,這些……真是令人費解,單一的中文字我懂,湊在一塊兒後我懷疑它根本不是地球人的語言……」吳進眉頭全都糾結在一塊。

「我想,這是因為吳先生完全不懂道術的原故吧?如果殷小姐願意幫忙的話,相信一定更有頭緒。」白板甜甜一笑。

她用不著有過人的觀察力,就能明白殷琳散發出來維持著自己領地般的殺氣。

「是啊!小琳……幫個忙吧……」吳進這個完全不在狀況內的男人拉著自己女友的手裝著可愛。

白板很識相的揚揚眉,轉頭假裝忙碌,殷琳則小女人般的輕笑兩聲,她其實很容易哄的。

「不了!我還有事,忙完了就過來幫你。」殷琳轉身想走,吳進卻失常的捉住她手腕不放,前者不解的回望著人。

「是『他』的事?小琳,『他』究竟是誰啊?我怎麼……我怎麼覺得妳這陣子關心『他』多過關心我……」吳進難得的說話大聲了些。

殷琳都不知該生氣還是該高興,這傢伙是在吃醋嗎?而且還是吃這種天外飛來的橫醋?

「吳進……,『他』不是什麼人,只是一個……一個可憐人而已,如果你見到『他』之後,你也會和我一樣關心,甚至比我更關心,因為『他』……應該被如此對待……」殷琳柔聲的回答著。

吳進半信半疑的鬆開手,他不是很喜歡殷琳語氣中的溫柔,尤其那種溫柔明顯的是給另一個男人,可是看到白板眼中一閃而逝的難過,他不會看錯,那確實是難過,吳進又不禁好奇了,或許,真是一個值得同情的男人,否則不會讓殷琳、白板這些稱得上另類的女人這樣掏心掏肺的對他。

「那個笨蛋學者吃醋啦?」才剛跨出吳進工作著的辦公室,殷琳讓冷不防冒出來的管彤嚇出一身冷汗。

不論這棟建築物防盜設施有多先進,除了高深道術之外,誰也阻擋不了一隻成精的公狐狸偷溜進來。

「你找死啊?再敢喊他一聲笨蛋學者,我就賞你一記五雷轟頂,別以為我不敢虐畜!」殷琳狠瞪管彤一眼,扯著對方衣袖左拐又拐,進到一間空無一物的房間裏,白色的牆、白色的軟墊,白得教人心裏直發毛的一陣不舒服。

揚了揚眉,靠著其中一扇牆面微歎口氣,管彤有意無意的刻意避開某個方向,不是因為害怕,而是一種不願意傷害什麼東西似的憐惜。

「你怎麼還在這裏?不是該跟著遊樂祺?他除了那雙眼睛之外,就只是個普通人啊!普通人是很容易替自己招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呀!」殷琳沒好氣,這些是她的肺腑之言。

話說她那位道術很兩光的小侄子,至今還在不曉得哪個空間裏飄蕩,有一半以上的原因得歸究於他認識的那位元很要命的好友,圓圓臉、大大臉的靈異節目製作人,明明就是個普通人,八字卻比紙還輕,什麼亂七八糟的怪事都會發生在他身上,最後兩人就這樣手拉手的消失了,要不是她殷家的搜靈術還有點用處,知道那兩個傢伙還活著,就是不知道跑哪去了,否則她早宣告那兩個笨蛋死亡了。

「就是那雙眼睛很要命啊!每次讓他盯著看時我就心裏發毛……」管彤嘟著嘴,一張俊臉做出這種可憐表情對年輕女性而言很有傷殺力,可惜,殷琳不是一般女性,所以不、買、帳。

「少來!我知道你其實很喜歡纏在他身旁,不用在我面前裝出一付純情的死樣子!」殷琳哼哼兩聲,伸手翻開牆面上的暗格,飛快的按下幾組密碼。

「別這麼說啊!殷堅失蹤後,我傷心、難過的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著,直到最近才好過一些耶……」硬擠出委屈的神情,管彤對自己的表情變化很有自信,可惜他的職業是模特兒,如果去演戲,應該可以輕鬆的拿下許多大獎吧?一個隱藏在人間的狐仙,還不夠厲害?

「我是說真的,遊樂祺對我們很重要,以我們的力量,不可能等到女媧真的動手滅世之後才來彌補,先發制人才是上策。」殷琳橫了管彤一眼。

當殷堅與何弼學兩人失蹤後,唯一還信心滿滿他們仍然活著的人,除了殷琳之外,再來就是管彤了。

殷琳是因為她有殷家的搜靈術,確認那兩人真的還活著,只是暫時回不了人間而已,她自然不擔心,那兩人什麼大風大浪沒遇過?管彤的好吃好睡,完全是他對那兩人的信心,朋友間無法言喻的感應。

「我知道,找出她的下落消滅她!妳辦不到嗎?我記得妳有個串著小金球的羅盤啊!」

「對付一般人也許可以,但是我們現在面對的是神啊!這不是你修為多高深就能解決得了的,所以我們才需要一個像何弼學那種靈異雷達體質的人,目前來看,遊樂祺似乎可以接下這個重責大任。」

「確實……他還比那個低能兒穩重、謹慎很多啊!是說……這種事,不是交給『他』更適合?陽間裏最接近神的男人?」

朝著一面白牆呶呶嘴,管彤還是忍不住的問出這句話,這棟建築、這個聯盟,全是因為一個能力各方面最接近神的男人凝聚起來的,以管彤漫長的人生中,他從沒遇過這樣的人,站在他身前會讓他心生莫名的恐懼感,一種敬畏神祇的感受,就如同當初他在古墓外遇上女媧時一樣的可怕。

「因為……我快死了……」殷琳來不及答話,空氣中突然飄來一陣低沉、輕柔彷佛在你耳邊呢喃的話語,管彤倒吸一口冷空氣,那扇白牆一分為二朝兩旁慢慢拉開……

靠著牆,感受著電梯緩慢上升,遊樂祺不理會其他人的目光,低著頭剪著雪茄,只有這種單調、重複的動作,才能讓他的思緒回復平靜,一連發生太多件不可思議的事情,離奇的命案、N.H.Alliance?他一直以為他的生活只會繞著社會版頭條打轉。

「祺哥,你回來了?」小會議室裏,洪俊銘跟Mac兩人圍著那一箱的私人物品正煩惱著找不出蛛絲螞跡,結果救星就這樣帶著一身煙味,叼著雪茄的慢慢晃了進來,洪俊銘就像忠犬看見主人似的連忙撲過去,遊樂祺顯然不是有愛心會養寵物的人,僅僅是冷冷的撇了他一眼,閃過。

「我人站在這裏,當然是回來了,這種白癡的對話我不想再聽見,有什麼收穫?」遊樂祺湊上前去,擺放私人物品的箱子裏儘是些曰記本、筆記本,還有相簿、數位相機,但是前者一眼就瞧見了一張被捏皺了的照片,死者張智雪的獨照。

那張是林雅如給我們的,她說很抱歉踩壞了那張照片……我們翻了一下,張智雪的交往不能算單純,但以一個大學女生來說,也不能說複雜,看不出有與人結仇的問題,除了一點……」洪俊銘完全不以為意,他非常習慣遊樂祺對他的冷淡,應該說,遊樂祺對所有人都如此的一視同仁,所以也不會覺得難過,依然很興奮的解說著他們的收穫,遊樂祺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那張照片上。

「張智雪前不久墮過胎,除此之外,她沒做過任何會引來殺機的事情,我想不到還有什麼人會想要她死,而且死得這麼難看。」Mac看了洪俊銘一眼,他們之前就在爭論,會不會是因為張智雪墮胎的關係才招來殺生之禍,但這種事,錯的是男人吧?為什麼要她付出代價?

「沒有『人』能讓她死的那麼慘,你們說,這張照片是被踩過的?」遊樂祺噴出口白煙,注意力仍擺在照片上,他老覺得有些不對勁,踩?誰能將照片踩皺了?這分明是有人滿懷恨意揉皺的,他甚至能數出上頭的折痕。

「林雅如是這麼說的。」Mac愣愣的回答,她跟遊樂祺的時間不長,自然不明白為何他不去管那一箱私人物品,光在那裏擺弄張智雪的獨照?

「會不會是她說錯了?這照片讓人揉皺的吧?」洪俊銘也發覺了不大對勁,只是,沒必要撒這個謊吧?

「片子呢?再放一次!」遊樂祺揚揚眉的命令著,洪俊銘老早就準備好了,立刻按下撥放錄。

就瞧見遊樂祺隨著影片中發生的慘案時間,慢慢的、慢慢的折著那張照片,最後狠狠的一掌拍在照片上,拍得Mac、洪俊銘兩人臉色發白。

「祺哥……」洪俊銘害怕的看著仍然面無表情叼著雪茄的遊樂祺。

「看情形……我破案了……去!找林雅如問話,查清楚這張照片是誰替張智雪拍的?用相片殺人?」遊樂祺冷笑兩聲,他遇到同行了。

「查得怎麼樣?給我個人名速戰速決吧!」嚼著口香糖,馮健背著他心愛的MP5一屁股坐到桌上,緊盯著螢幕、敲打著鍵盤的年輕女性冷冷的掃了他一眼,火紅色的長捲髮無風自動。

「我們每天接收到的資訊,數量大得不是這些超級電腦可以負荷的,所以,不要再催我了,不可能只按下某個按鍵,結果結論自己就會蹦出來!」努力的壓抑著自己的不愉快,那名年輕女孩說話的口氣愈來愈沖,最後忍不住的一把推開馮健,將桌上那些讓他弄亂的文具一一擺正,有條不紊。

「嘿……冷靜點,有沒有人提醒妳,妳的強迫症愈來愈嚴重啦?」馮健高舉雙手佯裝投降,能在N.H.Alliance裏工作的每個員工,都有他們不平凡的一面。

他必需承認,除了那些三位一體的妹妹頭怪胎之外,就屬這位名叫阮傑的紅發小妞最可怕,需要利用藥物控制的壞脾氣加上難以根治的強迫症,這個小姑娘情緒失控時可以輕易將這裏燒光,夷為平地。

「那你就不要故意剌激她,你應該很清楚,強迫症的病人有哪些禁忌。」主任微笑的提醒馮健。

他負責N.H.Alliance運作正常,換言之,就是要讓這些能力過份特殊的人們安心工作,他欣賞馮健的特殊部隊經歷,欣賞他在絕大的壓力之下還能談笑風生,就像現在這樣,輕鬆、自在的處在一棟全是由一些會被稱作怪胎的人們聚集起來的大樓裏,只是有時馮健的太不當一回事,容易造成這些敏感的人……不自在。

「阮傑,我們分析過,影片確實沒有造假,這表示真的有人能在完全不接觸死者的情況下,殘忍的將她壓成肉醬。我們需要進一步的資料,這樣才能在他犯下更重大的案件之前,逮捕兇手到案。」主任語氣溫柔平常,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剛剛說出的那串話有多無稽。

「逮捕?聽說我們不是司法單位,嘿!我們甚至『不存在』啊!逮捕兇手?」馮健沒好氣,在還沒加入N.H.Alliance之前,他已經專職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像這種情況,最好的方法就是一槍斃了兇手,這個傢伙能隔空殺人啊!抓起來之後關在哪?

「也許我們能說服他加入N.H.Alliance,對於這些特殊能力,我們永遠張開雙手歡迎……」主任用著近似於招募廣告的口吻,平靜且溫和的說著。

馮健像是看到怪物似的回瞪著主任,這傢伙最異于常人的地方恐怕不是他的腦子,而是他的五官臉皮,怎麼有人能永遠擺出一張樣板似的笑臉接納別人?這樣像極了機械人一般的虛偽。

「我才不想跟這種人一起工作!」馮健連忙表示抗議,雖然他清楚知道,N.H.Alliance的目的是對付一個更強大的力量,所以他們必需盡可能的集結這些擁有特殊能力的人,但是誰會希望跟一個有辦法隔空將你壓成肉醬的人合作?這感覺太詭異了。

「當初你也不願意跟阮傑合作,但現在你們不是相處的很好?阮傑還差點把你燒成黑炭哩!」主任笑笑的勾起馮健可怕的回憶,仍在注視著螢幕的阮傑嘴角微微上翹,她曾經很瘋狂啊!
「這就是我說的心裏陰影……」馮健慎重的回答。

他跟他的隊員們真的是非常幸運才能活到現在,主任口中的『回收計畫』,爭取這些擁有特殊能力的人如入聯盟的過程中,多少次是由他們隊員出生入死完成任務,對此,主任萬分感謝這些好戰的隊員們的犧牲、貢獻。

「安靜……我查到一些東西……,張智雪曾因為跟男友爭執的太過激烈而被投訴,有兩次甚至驚動警方到現場勸架,喔……她還動過人工流產手術……」輕輕的敲下幾個鍵盤,螢幕上蹦出許多非法搜尋取得的資訊,阮傑得意的吹了兩聲口哨。

「現在查查,她那個幸運的男友是誰……」馮健好奇的湊上前去,阮傑揚揚眉,敲下連串的程式,螢幕的資訊快速滾動著。

快步的穿越過大學校園,平價咖啡館前數名悠閒的大學生來來去去,遊樂祺、洪俊銘兩人東張西望,最後終於瞧見人躲藏在角落裏的林雅如,原本漂漂亮亮的一名年輕女孩,經過這幾曰的煎熬,瘦了一大圈像個人幹一樣。

「林小姐,謝謝妳願意接受採訪。」遊樂祺掏出名片,簡單的自我介紹一番,林雅如不安的讓出個位置給他。

自從室友張智雪慘死之後,校內出現了許多閒言閒語,沉重的壓力讓林雅如幾乎快崩潰,她其實不見得真的想爆料,只是她需要有人聽她說說話。

「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訴警方了……」林雅如為難的回答。

「不要緊,我們也只是想多瞭解一下事件發生的經過而已,混口飯吃,妳別太緊張……還是妳需要休息一下,補個妝?」遊樂祺低沉的笑著,聲線莫名的溫柔。

林雅如微愣的回望著他,像遊樂祺這類光外貌就帶有濃濃危險氣味的男人,總是若有若無的吸引著這些小女孩的目光,一旁的洪俊銘不知是該羡慕還是該忌妒的扁扁嘴。

「補妝?」林雅如摸不著頭緒的疑問,遊樂祺微笑的呶了呶嘴,前者注意到了洪俊銘背著的相機與腳架,瘦長的瓜子臉不由得微微一紅。

「不用了吧?」雖然捥拒著,可是林雅如的語氣卻充滿著躍躍欲試的興奮。

「怎麼可以不用?像妳這樣年輕、漂亮的女生,錯過了不拍,老闆會殺了我的。」遊樂祺低沉的笑聲再次傳開,林雅如原本蒼白的氣色轉瞬間讓他逗得花開似的亮眼起來,洪俊銘瞪大眼睛的望著遊樂祺,這傢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太厲害,三兩下就擺平了一個年輕小女孩。

「我想妳看仔細,這張照片是誰替張智雪拍的?」遊樂祺低聲的詢問,林雅如湊到他身旁看著照片,淡淡的煙草香氣讓她一陣暈眩。

「這……好像是小雪她男友……我是說前男友拍的,我記得那件衣服,她穿著去塞班島渡假的。」林雅如看了一會兒後肯定的回答。

「男友?」遊樂祺看了洪俊銘一眼,後者機警的記錄下來。

「嗯……成峰是個好人,雖然……有些怪怪的,但他是個好人啊!你……你不會認為是他殺了小雪吧?那天……那天……成峰根本不在,沒有人能這樣殺人的……」

「妳說他怪怪的?怎麼個怪法?」

面對遊樂祺的追問,林雅如先是為難的看了他一眼,隨後皺緊眉仔細回想。

有些人即使沒有什麼特別舉動,你還是會覺得他與眾不同,鄭成峰就是這樣一個人,就算躲在角落裏,就算努力的與人交際,你還是能察覺出他的格格不入。

「他很愛攝影……」停了良久,林雅如終於吐出這幾個字。

「喜愛攝影不算怪異吧?」遊樂祺忍不住的辯解,洪俊銘竊笑出聲,前者狠瞪他一眼。

「我是說,他很寶貝他的照片,從來不許任何人動它們,有時……小雪明明就在他身邊,他情願跟照片裏的小雪說話,也不理身邊的人,他說……透過照片,他能觸摸到最真實的小雪,所以小雪才會受不了的跟他分手……」

「張智雪肚裏的小孩是他的?」

冷不防的質問出口,林雅如驚嚇的回瞪著遊樂祺,這應該是沒人知道的秘密,只是現在也沒有保守的必要了,難過的點點頭,大滴大滴的眼淚跌下。

「她說要重新開始,所以……我陪她去醫院……」

「是妳……是妳謀殺了我的兒子……」

冰冷、陰沉的嗓音突然自他們背後傳來,遊樂祺緊張的將林雅如攔往身後,洪俊銘咽了咽口水的抓起腳架,瞪著一臉哀淒的不速之客。

艱難的呼出口氣,鄭成峰抹了抹臉上殘留的淚水,情緒由悲傷轉為憤怒的狠瞪著林雅如,指節泛白的抓緊手中的拍力得相機,退出的相片在空氣中晃啊晃。

「我一直想要有個家庭,我可以跟小雪組成一個家庭,妳卻慫恿她跟我分手,甚至謀殺了我的兒子!妳這個賤人!妳跟小雪一樣該死!」鄭成峰氣得渾身發抖,雙目赤紅的怒瞪著林雅如。

遊樂祺與洪俊銘兩人緊張的隔在他們之間,深怕他一個失控會撲上前來掐死她。

「張智雪是你殺死的?」遊樂祺冷冷的質問,目光卻離不開鄭成峰手中的拍立得照片,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侵襲,爆炸似的頭疼讓他禁不住的悶哼一聲。
「祺哥!」洪俊銘關心的湊到遊樂祺身邊。

就在這一瞬間,不可思議的事情就在所有人眼前發生,鄭成峰冷笑的將手中照片撕碎,然後一篷血雨自洪俊銘、遊樂祺身後炸開,停了半秒後,失控的尖叫聲此起彼落。

「祺哥!」洪俊銘害怕的朝後跌坐,驚恐的瞪著滾到遊樂祺腳邊的不明物體。

前一秒鐘那物體還好好的連在林雅如身上,現在卻失去平衡的躺在地上搖晃,無神的瞳孔茫然的瞪著他,張開的口來不及發出半聲慘叫,扭曲的面孔說明著在死前一刻她的痛苦有多深。

咯嚓、咯嚓兩聲,拍力得的退片聲驚醒了還瞪著一地屍塊、血水的遊樂祺跟洪俊銘兩人,前者反應極快的撲上前去要搶回照片,他不能任鄭成峰再撕碎另一張照片,他冒不起這個風險。

「你休想!」鄭成峰發狠的一把推開體形偏瘦的遊樂祺,跟著就想捏皺手裏的照片,遊樂祺慘叫一聲,吃痛的跪了下去,左臂明顯的扭曲變形。

「祺哥——。」洪俊銘奮不顧身的沖上前去。

他快,有人比他更快,管彤不曉得自哪里冒了出來,一拳將鄭成峰揍得老遠,連帶的砸壞了他手裏的相機,重重的跌落在另一張照片上,洪俊銘突然間朝後摔去,捂著胸口狂吐鮮血。

「阿祺,你怎麼樣了?」顧不得逃跑的鄭成峰,管彤嗖的一聲閃到遊樂祺身邊,小心的扶起人,扭曲的左臂不必上醫院都能知道肯定斷成好幾截,管彤皺起俊朗的雙眉,怎麼他才離開一會兒,陪殷琳去見『他』,這傢伙就有本事把自己搞得比破布還殘。

「別管我!快阻止他,阻止那個人,他可以利用照片殺人,別……別讓他拍到你的影像!」痛得臉色發白,遊樂祺還是使勁的想推開管彤,雖然不明白這傢伙為什麼老是能在他出狀況時幽靈似的閃出來,但現在還是有用處的,至少得在鄭成峰再次殺人之前,通知警方?通知什麼都好,總之得阻止他。

「噓噓噓……我來處理……我來處理……」管彤噴了一口白煙,看著遊樂祺在他懷裏沉沉睡去,望了這一地屍塊、血水,只能有屍橫遍野形容,繃緊一張俊臉的掏出手機。

黑色的箱形車緩慢的駛進一個寧靜的小社區,幾名帶著小孩在公園遊玩的年輕媽媽神情緊張的將自己的孩子擁進懷裏。

「別緊張,請問,這個年輕人是住這裏嗎?」背著MP5,一身特殊部隊裝扮的馮健,禮貌的問著那些年輕媽媽。

過份高大的身形,在地上拉出長長的陰影,幾名小孩好奇的打量他,馮健努力的擠出個友善笑容,反而嚇壞了那些小孩。

「那……那是鄭成峰,他跟我租房子,在三樓……他……他出什麼事了嗎?」其中一名年輕媽媽看了一眼像是在網路上列印下來的照片,倒吸了一口冷空氣。

「別擔心,警方會處理,現在請你們暫時離開這裏,請儘量小聲、安靜。」馮健亮出證件,那幾個年輕媽媽趕緊護著自己的小孩離開,一同前來的幾名特殊部隊隊員也幫忙疏散,鄭成峰已經被列為頭號危險人物,他們自然得謹慎小心。

「紅中!這裏已經疏散完畢,我們要進去了!」馮健習慣性的壓著掛在耳朵上的對講機報告行動,另一手拆了顆口香糖扔進嘴裏,沒什麼作用但戒不掉的減壓法。

『管彤提醒,鄭成峰可以利用照片殺人,你們小心別讓他拍到影像。』對講機那頭,紅中甜美的嗓音夾雜著輕笑聲,聽得人心裏頭一陣舒坦。

馮健冷哼一聲表示無稽,可是他的隊員全都神情嚴肅,他們出過太多次任務,每一次遇上的對手都有特殊能力、都不平凡,他們絕不會也不能大意。

瞄了瞄公寓三樓樓梯口,馮健比比手勢,其中兩名隊員俐落的射壞了裝在門外的監視器,馮健掛上護目鏡,毫不遲疑的踹開木門,整組小隊沖了進去。

「客廳安全!」馮健的左右手冷靜的回答,另一組人馬往廚房、浴室攻入。

「廚房安全!」

「客房安全!」

「老大!」

一名年輕隊員叫喚,神色緊張的貼緊主臥室的門,馮健倒吸了口冷空氣,自門縫底下滲出了一大攤濃酬的血液。

「撞門!」馮健冷靜的命令,隨後讓開一邊,那名年輕隊員用力一踹,主臥室的門應聲彈開。

饒是他們即使在未加入N.H.Alliance之前,就已經是身經百戰的特殊部隊,加入後更參與了許多場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戰役,馮健的小隊還是忍不住的一陣噁心,胃液失控的翻攪。

主臥室裏看得見的地方全都染上血跡,地板上、床上甚至天花板,沒有一處地方是乾淨的,鄭成峰的身體殘破的散落各地,就好像有人用了最極端、最殘忍的手法將他活生生的撕裂、處死。

馮健強忍著噁心跨過一灘紅白相間的不明液體,拾起地上碎成一片片的個人獨照,重新拼湊起來,背面寫著幾個潦草的大字。

『對不起,我要去陪老婆、兒子。』
重重的歎了口氣,馮健重新啟動對講機,只是低聲的說了句取消回收計畫,跟著領著他的小隊離開現場。

啪的一聲,一份早報扔到殷琳的桌上,這名鬼氣森森的女人連頭也懶得抬起,繼續擺弄著她的羅盤。

「妳的那個小鬼記者很有一套,這麼離奇的事件居然能寫得如此不痛不癢?什麼情殺案,最後畏罪自殺?他不是親眼見過鄭成峰的厲害嗎?我聽管彤說,他的左手骨還斷成三截,這樣他還能當成什麼怪事都沒發生?」馮健大口的喝下熱咖啡,沒來由的一肚子火氣。

「這不就是我們之間的協議?他負責以最『無害』的手法報導真相?」殷琳好奇的攤開報紙閱讀著,心底很佩服遊樂祺,這傢伙如果不是說謊成性,大慨就是對這類非自然的事情極端的排斥,用字遣詞竟然可以這麼『正常』,他跟那個撞鬼撞成精的靈異節目製作人簡直是兩極端呀!

「他沒什麼事吧?」也許是軍人習性,既然已經如入了聯盟,馮健便將遊樂祺視作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付出關心很平常。

「除了手骨斷了之外,一點事也沒有,鐵齒的很!別以為來這兩下子就能把他嚇得精神耗弱,沒那麼容易的!」殷琳低聲笑著,回想起三十分鐘前管彤打來的抱怨電話,這只公狐狸的魅力似乎完全無法擴展到那個兇惡的獵人身上啊!

「我不喜歡這種感覺……」馮健微微皺起濃眉,伸手撥弄著殷琳的羅盤,後者嫌惡的揮開他。

「他沒理由自殺的,那種能力究竟是哪來的?有太多疑問來不及解開。」

「如果是有人不讓他解開這些迷團呢?」

「妳也有這種感覺?」

辦公室內,馮健與殷琳兩人相視無語,愈來愈多層出不窮的事件,就好像冥冥之中有另一股力量在蠢蠢欲動,他們擔心,與女媧之間的神人之戰即將到來。

桌上的羅盤開始快速的轉動,跟著,爆開。

即使沒有聲響,血紅色的警示燈不停的閃爍,純白色的室內裝潢反襯出一抹詭異,慌亂但噤聲的人們忙進忙出,更加深了緊張、肅殺的氣氛。

殷琳、馮健兩人快步的急奔到N.H.Alliance的控制中心,就看見阮傑神情緊張的敲擊著鍵盤,一頭紅發亮得宛如火炬般剌目,穿著純白無塵服的工作人員急忙的跑進跑出,馮健的隊員們也在這時全都趕回控制中心,殷琳雖然不瞭解,但從這種陣仗上來看,百分之百出大事了。

「怎麼了?」馮健吼了一句,他不是個有耐性的人,紅色的警示燈仍在那裏閃爍,就算是世界末曰到來,也該有人出來說句話。

「我們正在做例行『觀察』,結果……」阮傑想解釋,但有一半以上的精神仍擺在電腦螢幕上,於是顯得有些辭不達意。

「說重點!」馮健又吼了一聲,他當然瞭解什麼是『觀察』,但是一個例行性的『觀察』能搞得警示燈大亮,這就絕不屬於例行性的『觀察』,太不正常了。

「有另一外一股能量突然出現,干擾了亞麗的『觀察』。」阮傑邊說邊按下幾個特殊的按鍵,一扇白牆突然往左右滑開,巨大的玻璃隔著另一個房間。

殷琳揚了揚細眉,看來,她還不是太瞭解N.H.Alliance這個組織,還有許多地方是她從未見過的,她開始有種感覺,這棟建築物內的每道白牆之後都有一個秘密空間。

「亞麗?」殷琳走到玻璃前好奇的注視著。

裏頭的人神情緊張萬分,一名年僅八、九歲的小女孩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周圍全是電視螢幕環繞著她,快速閃動的畫面人類的肉眼根本無法捕捉影像,殷琳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個小女孩很不妙,全身顫抖、翻著白眼還有無法制止的鼻血。

「替亞麗注射鎮靜劑,讓她安靜下來!」熟悉的溫和嗓音傳來,殷琳不怎麼感到意外的看著主任在裏面指揮著,在眾人慌亂的神情中,他的單調、冷靜雖然能讓人有信賴的安心感,但更多時候會覺得他不夠有人性。

被喚作亞麗的小女孩在注射後漸漸安靜下來,殷琳看著她失神的瞳孔光影變化得難以形容,就好像她看見的世界是其他人所不能理解的,跟著,她又開始一陣強烈的抽搐,環繞著她的電視螢幕畫面開始跳動著,這一次殷琳能認出一些景象,有樹、有磚牆像是一個純樸的小村莊。

突然間,亞麗張著口卻沒發出任何聲音,一瞬間所有人的動作全都凍結了,莫名的寒意襲上所有人心裏,沒有聲音,卻能聽見亞麗用盡力氣,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高聲尖叫。

「撕裂者……」最後,亞麗輕輕的吐出這一句,閉上眼睛。

細長的手指無意識的在桌面上敲啊敲,殷琳晃著椅子,好奇的望著會議室外比之剛前更加慌亂的景象,現在那些忙進忙出的工作人員,神情不僅是緊張了,甚至可以從他們的眼中讀到恐懼。

殷琳一頭霧水的茫然,她雖然加入了N.H.Alliance,但對這個聯盟的內部運作其實還是挺陌生,像那名叫亞麗的小女孩,她是一直到今日才知道對方的存在。
「殷琳,我知道妳有很多疑問,我簡短的回答妳,接下來就是一連串艱難的任務,我希望妳能幫忙。」主任快步的走進會議室,身旁那名不知叫紅中還是白板的妹妹頭女孩,快速的替他接好投影機,碰的一聲畫面躍出一個純樸得接近荒蕪的小村莊,殷琳無所謂的聳聳肩,等待著主任的回答。

「N.H.Alliance集合了許多有異能的人,包括妳,除了『他』之外,其實我們還找到許多能力與『他』相近的人,亞麗便是其中一名。」主任並不囉嗦,一開頭就切入重點。

殷琳瞄了馮健一眼,那個男人果然嫌惡的撇過頭去,他是唯一一個不用『他』稱呼那個人的人,『他』有自己的名字,應該被當作人對待,可惜這個世界在面對那些能力高過自己太多的人,不是畏懼便是排斥,最要命的是以上皆是。

「所以,你們在利用亞麗的能力來預測未來?」殷琳細眉微微聚攏。

她算起來也是較能以平常心看待『他』的人,擁有幾乎可以稱為全能的力量,下場卻是如此不幸,她為那個小女孩自身的未來感到難過,過度的開發異能已經毀掉一個人了,她不希望亞麗成為下一個受害者。

「讓我這麼解釋吧!這一切都在亞麗同意的情況下進行的觀察計畫,我們不會逼迫她做任何她所不願做的事情,元的事件是悲劇,我們不會讓它再發生一次。」主任平靜、溫和的說著,殷琳揚揚細眉,這是她第一次從其他人口中聽見『他』的名字,代表初始的一切的元,馮健的眉角抽了一下,這個名字對他而言太特別,特別得無法再開口提起。

「她只是個小女孩!」殷琳口氣不由得重了些,她知道待在這裏的全都是不平凡擁有異能的人,可是再怎麼樣特別,亞麗還只是個八、九歲的小女孩,她不懂得維護自己的權益,這些大人們不該利用她。

「妳確定她只有八歲的智商?」主任微笑的反問,殷琳讓他堵得說不出話。

「總之,亞麗的能力是預知,在還沒來N.H.Alliance之前,這項能力造成她不小的困擾,現在我們可以運用藥物及儀器來限制她預知的能力,只在特定的時間裏發揮作用。」

「你們的『例行性觀察』?」

「是的,雖然我們能幫助她控制預知能力,卻不能控制她接收到的影像,所以她有可能是預測到兩秒後,也有可能是看見了二十年後、甚至兩百年後的影像,這樣短短的例行觀察所接收到的龐大信息量已經足夠我們的超級電腦來不及運算了。」

主任笑著指了指會議室外那些忙得團團轉的工作人員,超級主機的燈光閃爍得異常快速,殷琳能夠體會那種感覺,才瞄了一眼圍在亞麗身旁的電視螢幕,她的眼睛就快花了,更何況是這些人得實際去分析,找出有用的資料,相當龐大又耗時耗力的工程。

「你告訴過我,你不贊同干預未來的……」

「是的,你改變了一小部份,連鎖效應太巨大了,我們背負不起這個責任。」

「那你又偷偷觀察?吃飽了撐著啊?」

面對殷琳的無禮、直接,主任修養極好的低聲笑著,會議室內稍微的輕鬆一會兒,隨著主任的停止笑聲,又恢復了原本嚴肅的氣氛。

「我雖然不贊同干預未來,但是如果遇上毀滅性的災害,例如什麼突然一覺睡醒想發射幾枚核彈,跟著地球爆炸,我們不能不插手吧!」主任苦笑。

殷琳有些反應不過來,這分明是電影情節啊!她才不信真實世界會上演。

「拜託……誰會這麼蠢……」殷琳嘖嘖兩聲,回應她的是整間會議室突然的死寂,所有人看向她的表情扭曲、怪異,在那一瞬間,殷琳明白了她不太想明白的真相。

「她剛剛說的『撕裂者』,那又是什麼?」不打算在前一個問題上費精神,殷琳好奇的追問著。

主任很欣賞的點點頭,殷琳不愧是出身自古老的龐大家族,面對問題時,總能一針見血的精准。

「這就是我想請妳幫忙的部份。妳應該清楚我們的世界是四維空間,不同的空間彼此互不侵犯,可是總有意外發生的時候,『撕裂者』就是我們對另一個空間越界的生物的代稱。」主任原本期待著殷琳的驚訝或者是喋喋不休的追問,可惜他兩樣都落空了,後者仍是一派平靜、悠閒的模樣,甚至對於主任這種突然間的停頓有些不解。

「你望著我幹嘛?這些東西我見過,之前在捷運隧道出現的那些魆還是我們殷家解決的。」殷琳語帶自豪的回答。

那些害怕光源,長相醜惡活像只放大版的蜻蜓,最後雖然不是由她親手收拾的,但念咒的小侄子姓殷,那道大日如來金輪咒也是殷家的,怎麼樣也可以沾點功勞吧?

這回,輪到馮健他們那組小馬相當驚奇的瞪著殷琳,那段時間裏,他們如臨大敵的面對那些自另一個空間入侵到人間的生物,從他們多次交手的經驗來看,那個生物並不算無敵,強大的火力就能殺死牠們,無奈就是牠們繁衍、擴散的速度太驚人,那場戰役他們一退再退幾乎潰不成軍,沒想到最後竟然是讓殷琳那個古老家族收拾了。
「找妳合作我果然沒有看錯人,殷家在道術方面的成就十分驚人。」主任微微笑,又是那種猜不透他背地裏藏著什麼秘密的笑臉,殷琳賴得理會的擺擺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妳親自接觸過那些生物,自然明白每回有『撕裂者』跨過空間裂縫闖過來時,我們會多慎重對待。這一次,想借助妳的經驗,不要讓前一回的災情重演。」主任微微的點了點頭,那名不知是紅中還是白板的妹妹頭女孩,手腳俐落的將檔送到在場的所有人手裏。

「湧光村?」殷琳翻了翻,裏頭夾了張解析度已經盡力清楚的照片,破舊的石碑上刻著湧光二字,第二頁則是一份地圖,看來這個地名的所在地會是個偏遠得不能再偏遠的小山村,殷琳撇撇嘴,通常這種地方都不會發生什麼好事。

車子不順利的輾過一遍泥地,搖晃的座椅讓車內的人一陣不舒服,時不時的傳來幾聲抱怨,跟著一拐彎,嘶的一聲輪胎陷進泥水裏再也不能動彈,車內的眾人忍不住的叫囂起來。

「祺哥……車子動不了……」洪俊銘一臉哀淒的望著遊樂祺,前者是車子的駕駛,但是目的地卻不是他所能決定,所以會開來這種地方絕不會是他的意思。

箱型車卡在這裏不上不下,車內其他人的怒氣自然對準洪俊銘,但他何其無辜,有冤無處伸,偏偏罪魁禍首還在那裏閉目養神。

「下車用走的啊!」冷冷的回了一句,遊樂祺拉開車門躍了出去,泥地濺髒了他的白褲管,不過他全然無視的背著自己的攝影機、腳架頭也不回。

「你老闆真是性格。」帶著低沉的笑聲,管彤拍了拍洪俊銘的肩膀,吹著口哨也跟著鑽下車。

見到這名國際級的模特兒都不介意用走的了,車上的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再抱怨,摸摸鼻子的卸下儀器,嘀嘀咕咕的跟著往前。

仗著自己腿長,管彤三兩步就趕到遊樂祺身邊和他並行,更友好的替他背著重量驚人的專業相機,後者微微擰起眉的瞟了他一眼,管彤的友善、熱情非但令他不能理解,甚至在某些程度上,還有點招架不住。

「可不可以問個問題?」管彤心情似乎很愉快,那張笑臉閃亮得就快剌傷別人,尤其是過份陰沉的遊樂祺。

「說不可以你會閉嘴嗎?」遊樂祺冷淡的回答,掏了掏上衣口袋,該死他竟然忘了將雪茄帶出門。

「好無情呀……」捂著心口,佯裝自己深受傷害,管彤一張欠揍的笑臉看得遊樂祺直想揮他兩拳,為什麼總是有人能心情愉快成這樣?毫無理由的樂觀。

輕快的踩在泥地上,管彤不像其他人那樣濺得滿褲管泥濘,遊樂祺狐疑的注視著他,論身高、體重管彤沒一樣輸他,可是這個男人卻能輕盈的在泥地上跳舞?咬咬下唇,遊樂祺承認自己很好奇,但他還沒辦法容許自己八卦得張口詢問。

「哇塞……你是從哪里找出這個地方啊?荒煙漫草的……擺它一座破廟在這裏,我擔心會有白衣女鬼飛出來哩!」伸腿撥開有半人高的雜草,管彤嘖嘖有聲,他實在很佩服遊樂祺的腦袋,為什麼會想到這種地方來拍雜誌照片,前幾次合作時就有這種感覺,遊樂祺非常喜歡虐待自己順便虐待別人,每回挑景點都非得要上山下海。

懶得答腔,遊樂祺只是冷冷的回瞪著管彤,他不是不能想像對方剛剛說出口的景象,許多鬼片不都是這麼拍攝?相反的,他覺得神奇的地方正在這裏,管彤的外形實在不像會看這類片子的人,這傢伙那種無法形容的多國混血外貌下,隱藏的國學常識高得嚇人,要不是他剛巧有這樣一個時尚的職業,遊樂祺會說管彤根本是個古人。

「盯著我幹嘛?」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管彤意外的發現自己雙頰有些發燙,只能說遊樂祺那雙眼睛的殺傷力的確很大,讓他盯久了,下意識的就有些害怕。

無語的搖搖頭,遊樂祺走向前去好奇的望瞭望隱藏在雜草堆後的石碑,殘破的湧光二字勉強出現,洪俊銘在他身後低聲叫喚幾句,跟著重重的一掌拍在遊樂祺肩上,冷不防的將神遊的他驚醒。

「祺哥,你還好吧?」洪俊銘關心的望著人,遊樂祺茫然的看了看四周,會議室?報社的會議室?他竟然在開會的途中做白曰夢?無預警的劇烈頭疼讓他忍不住的悶哼一聲。

「阿祺……我在報告的時候,你居然發呆?」站在台前的羅文凱很不可思議的拉高嗓門,聽說他才是老闆吧?這年頭當老闆的都沒什麼尊顏了是吧?他在上頭報告接下來的工作,他的夥計神游太虛,真是太好了……

「Sorry……你繼續……」遊樂祺揉揉太陽穴低聲的道歉。

羅文凱看了看他的臉色,撇撇嘴的不再計較,甚至用眼神示意讓洪俊銘這個不懂得察顏觀色的笨蛋去倒水,他的上司要吃藥!

「好的,繼續……」羅文凱清了清喉嚨,重新贏回會議室內其他人的注意力。

胡佳穎賞他一記冷笑,她算准了這個老闆對遊樂祺那個混帳男人沒辦法,這兩個人就不要有把柄讓她揪住。

「我剛剛說過了,這個女生在Blog連載的日記型式的恐怖小說非常精彩,敍述她是如何的讓她的村民們迫害,故事進行到她被活埋在石屋裏……」羅文凱口沫橫飛興奮的解說著。

「等等,日記型式?她已經被活埋了怎麼還能寫曰記?」胡佳穎忍不住的打斷他,浪費了一個下午開這個無聊的會議,就為了聽羅文凱在發表一份他閑著沒事逛Blog看來的小說,胡佳穎已經很努力的配合,試著投入感情來開會了。

「我沒說這是恐怖小說嗎?」羅文凱有點不耐煩,他說的正精彩竟然被打斷。

「文凱!拜託你說重點,你到底要我們幹嘛?」胡佳穎終於爆發了。

「OK、OK,我要她在我的雜誌上連載,去幫我把她簽回來!我查過了……她好像住在……」羅文凱翻了翻桌面上一片淩亂的檔,一時半刻找不到他抄回來的地址。

「湧光村……」閉著眼睛,遊樂祺輕輕的揉著自己太陽穴的喃喃自語,羅文凱正巧搜到那張位址,然後張口結舌的瞪著遊樂祺。

「我去……」睜開眼,鷹隼似犀利的眼神瞪得羅文凱心底有些發毛的只能點點頭,遊樂祺沉默的離開會議室,等了許久,洪俊銘才回過神來的追出去。

「下一回,你們兩人再有私相授受的事情就不要勞師動眾的開會!我懶得當你們姦情的見證人!」胡佳穎冷哼,領著她的人馬也跟著離開,羅文凱仍僵在他的座位上久久不能自己,那個地址,他沒告訴過任何人……

回到座位上收拾著東西,因為左手臂骨折仍未復原,遊樂祺吃力的試圖用只用右手扭開藥罐瓶蓋,瞎忙了半天毫無進展,氣憤的將藥瓶扔到一旁。

「祺哥!」不管需不需要,永遠跟在遊樂祺身旁打轉的洪俊銘二話不說的將藥罐撿起,順便貼心的倒了杯溫開水小跑過來,前者搶過藥罐隨便的吞了兩粒,無視那杯溫開水的乾咽下去。

「祺哥……其實你不應該太常吃這些止痛藥,對身體不好……」洪俊銘關心的說著,有些害怕的等待遊樂祺發飆,不過今天他的運氣似乎很好,又或者是遊樂祺心情很好,總之那個臉色蒼白得像只鬼的天才攝影師,閉目養神的懶得鳥他。

「那個……祺哥……你是怎麼知道羅老闆查到的地名呀?聽Mac說她是費了很大的勁呢!」早就習慣遊樂祺的冷臉,洪俊銘還是很開心的閒話家常,識相的收拾著遊樂祺的桌子,還有小心亦亦將他的寶貝相機擺進背包裏,他的這位頂頭上司不管到哪,都離不開他的『武器』。

「我也不知道,做夢夢到你信不信?」遊樂祺冷淡的回答,右手食指在鍵盤上輕輕敲著,刻意的將自己慣抽的雪茄擺在桌面顯眼的地方。

如果他剛剛的白日夢是真的,那……那個煩人的模特兒就會出現,死纏活纏的也會跟去湧光村,而自己更會忘了帶上雪茄,只是現在,電梯那裏連個鬼影都沒有,別說是管彤那一票娛樂圈的牛鬼蛇神,自己更是將雪茄擺在如此顯眼的地方,沒理由會忘記。

「當然信!有時候,我也會做那種預言夢啊!好幾次夢見樂透號碼哩!可惜我都記不住,不然早發財了……」洪俊銘扁扁嘴的回答。

遊樂祺很訝然的回望著他,這個笨蛋知不知道自己的說法有多不合邏輯,既然記不住號碼,憑什麼認定夢見的號碼會中獎?甩甩頭,遊樂祺覺得自己竟然在這裏認真思考洪俊銘做得夢、說得話,這才更不合邏輯。

毫無節奏可言的右手食指仍在鍵盤上敲打,遊樂祺弄不懂自己為什麼要在意那個白日夢,可是心底又有另一個聲音要他試驗一下,也許就像洪俊銘所講的,這是個預言夢。

「祺哥,我們在等什麼?」整理好行李,洪俊銘有些不解的等在一旁,看得出來遊樂祺似乎在等待什麼,轉頭看了看電梯口,進進出出許多人,就是沒有半個熟面孔,不曉得還有什麼值得遊樂祺費心。

「我也不清楚……如果真像你所說的,那個白日夢有預知能力,那現在管彤應該出現在報社門口,因為我們會一起去湧光村……」遊樂祺覺得自己的行為很可笑,正想甩下這些莫名其妙的念頭,認真的去完成羅文凱交辦的任務時,才剛站起身子,就看見阿Paul、管彤那些時尚圈的風雲人物來勢洶洶的跨進報社。

「這……樣……算不算……有准?」洪俊銘結結巴巴的詢問。

遊樂祺只能傻愣愣的瞪著沖到他身前的阿Paul,這名個子稍嫌矮小的經紀人,吃力的想提起遊樂祺的衣領,一再失敗的情況下,最後只好哼哼兩聲算是警告。

「遊樂祺,你竟然放我們鴿子?」阿Paul一激動手比著蓮花指戳到遊樂祺眼前,後者先是茫然的瞪著這群面色不善的男男女女,然後愣愣的看了看自己桌上的行事曆,上頭大紅色的注記讓他呻吟兩聲,他真的完全忘光。

「Sorry……,我忘了……」雙手一攤,遊樂祺無話可說的向管彤又一次的道歉,不曉得為什麼,答應過替他拍的照片,沒一次實現,老天像是跟他們有仇似的多災多難。

「其實我是無所謂的,我一直跟阿Paul講,也許你在忙嘛!我叫他不要來煩你的!」管彤義氣的眨眨眼,他喜歡跟遊樂祺站同一陣線,這種感覺說不出來,他一直很羡慕殷堅跟何弼學兩人同進同出,大風大浪一起闖的情誼,這兩人就連失蹤都一起失蹤的不離不棄啊!

「什麼?你不能這麼慣他的!遊樂祺這傢伙會登鼻子上臉!」阿Paul扭過頭去教訓管彤。

他跟遊樂祺是多年朋友了,太瞭解這臉色蒼白像只鬼的混蛋的死德性,若不是因為遊樂祺那位陽光、可人卻天妒紅顏的前女友,誰會高興認識這樣任性、個性又惡劣的朋友?

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遊樂祺來來回回的看著管彤及阿Paul,那名遊戲人間的狐仙低聲的笑了笑,他開始覺得自己有些些瞭解遊樂祺,至少,可以從他的表情變化輕鬆的讀出他的思想,一點也不需要用到讀心術這麼複雜,這就是凡人所謂的心有靈犀嗎?他愛這種感覺。

「阿Paul是我的經紀人,還是因為你的關係,我們才認識的!」管彤知道遊樂祺心底的疑惑,直勾勾的望著人誠實的回答,報社內共用辦公區原本吵嘈的狀態突然間停頓了兩三秒,接著變成竊竊私語的吱喳聲。

「不要跟他多解釋了,我們已經租好攝影棚、化妝師,天美還在車上等呢!別浪費時間了!」不容許遊樂祺有任何反駁的機會,阿Paul拍拍手,像只老母雞似的將自己那票工作人員趕下樓去,抓了遊樂祺晾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有直接將人強行押走的氣勢。

「阿Paul,我還有事,不然這樣……你們找其他的攝影師……」遊樂祺回頭看了看羅文凱的辦公室,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麼他特別放不下那個case,難不成是因為那個白日夢的關係?

「我不會讓你找藉口開脫的!你是我最信賴的攝影師,管彤跟天美都說了,除了你,他們不要其他人!別以為我會放過你,有什麼話到車上再說!」阿Paul雖然有些娘氣,不過真發起狠來,他還是個男人,拎著遊樂祺的衣領就往外拽,對付這個傢伙就得用這種蠻橫的方式。

「等等!我的東西……」

「俊銘已經幫你背下樓了!」

「我的雪茄!」

「在路上再買!」

「幹!」

箱型車向前駛著,洪俊銘有點弄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得替這群人開車,他和遊樂祺的目的不是得去湧光村嗎?難道真的開去攝影棚幫管彤、天美拍照?這樣羅老闆會罵死他的。

「你說的,只要上車就有發言權!別去攝影棚了,改去這個地點。」遊樂祺伸手掏了掏,翻出了湧光村的地址。

阿Paul狐疑的望著人,他太瞭解遊樂祺的個性,他一定懶得多做解釋,於是轉過身去瞪著洪俊銘,這個小夥子還沒膽量隱瞞他。

「呃……那裏……是一個小村莊……」洪俊銘為難的看了遊樂祺一眼,他怎麼弄得懂這位上司究竟在想什麼。

遊樂祺仍在賭,他就是不相信一切會這麼剛好照著他的夢境走,以阿Paul那種容易大驚小怪的個性,肯定不會答應他,放棄已經租好的攝影棚不用,萬水千山的跑去一個連聽都沒聽過的小村莊拍照。

「我可以知道為什麼要去那裏嗎?」阿Paul心平氣和的詢問,雖然他早猜到遊樂祺肯定不會回答他。

「不可以。」遊樂祺簡短的回應,果然不出阿Paul所料。

這位雖然手中簽下許多知名模特兒,最近甚至連管彤都選擇和他合作的大經紀人,面對自己的老友還是那麼無可奈何,看了看一付不關她事無所謂的天美,還有臉上寫著『我是遊樂祺的超級fan』的管彤,阿Paul咬咬牙的點頭,死就死嘛!不就是一個破爛村莊,就當是走田野風吧!他只要能趕快完成寫真照,年底的月曆制作別開天窗就萬事大吉了。

面對自己老友的妥協,遊樂祺臉上沒有太大的喜怒哀樂變換,只是陰陰冷冷的說了一聲『你會後悔』之後就閉目養神了。

箱型車絲毫沒有意外的陷在泥地裏,終於捨得睜開眼睛的遊樂祺輕輕的歎了一聲,真的完全按照夢境來到這裏,可是之後呢?

剛想搔搔頭發,無意觸動了左手臂的傷口,一陣疼痛讓他腦袋清醒許多,他不該這麼輕易的就接受了預知夢的說法,愈是接觸到這些無法解釋的事情,他就愈排斥、愈想找些理由來解釋它,這種感覺就好像將他硬生生撕裂成兩半,以記者的角度來看,不可思議的能力出現在別人身上,他可以無所謂的冷眼旁觀,可是發生在他身上……尤其像這類預知夢,卻像是一種諷剌,他如果真有這種能力,為何還救不了自己的女友?那個大雨夜,他如果早知道她會被割喉,為何還要開車出門?又或者,即使知道了,也無力阻止?那這種預知能力又有什麼用處?

「祺哥……車子動不了……」洪俊銘小聲的嘟嚷著,他已經快讓阿Paul吃人的目光剌得千穿百孔了。

「下車用走的啊!」才剛說出口,遊樂祺就意識到自己說出跟夢境一模一樣的話,賭氣的拉開門躍了出去,濺得自己白褲管一片泥。

強迫自己邁開腳步,遊樂祺的左手臂其實因為身體晃動的關係正隱隱作痛,三兩下,長腿行動又敏捷的管彤溜到他身邊,遊樂祺撇了他的褲管一眼,這傢伙果然乾淨得令人討厭。

低著頭,一步一步往前走,遊樂祺並沒有注意身旁管彤到底說些什麼,只是隨口的回應著他的話,甚至,他根本沒注意到自己盯著管彤發呆,直到對方伸手到他眼前晃了晃,遊樂祺才回過神來。

「盯著我幹嘛?」管彤乾笑兩聲的摸了摸自己臉頰。

N.H.Alliance那裏似乎遇到新的狀況,所以他奉了殷琳的命令來保護遊樂祺,雖然他私底下很喜歡這個安排,但不可否認,讓那雙眼睛盯久了會害怕。

別過頭去踢了踢地上的半人高的雜草,殘破的石碑裸露出『湧光』二字,遊樂祺咬咬下唇,一切依他的夢境實現了,他來到這個荒蕪的小村莊,可是接下來呢?會發生什麼他全無頭緒,只有一種模模糊糊的感受,好像有什麼力量在吸引著他。

另一頭的管彤雖然表面上仍然堆滿著燦爛笑容,活像個頑皮的孩子終於找到機會可以撒野,頻頻跟工作人員嬉鬧,可是他的心底卻比誰都更清醒,這個小村莊極不尋常,灰濛濛的一片並非霧氣,實際上是一種凡人肉眼無法辨識的白絲,因為這樣,管彤又一次忍不住的朝遊樂祺望去,這種窮鄉僻壤、地圖上都找不到的鬼地方,遊樂祺都能闖進來,他若不是八字比紙還輕,就是見鬼了有著比何弼學那個低能兒還要恐怖的撞鬼體質。

「喂!這裏有雜貨店,先休息一下吧!」不知道是哪個工作人員發現新大陸似的叫喊,一行人搬搬抬抬的朝湧光村走去。

「我真不知道你大老遠跑來這裏幹嘛?……喂!有沒有住宿的地方?」阿Paul一邊擦著汗,一邊詢問雜貨店的店員。

很意外的,這個幾乎沒有什麼人煙的小村子,竟然會有個十分清秀的女學生在顧店,阿Paul不由得多瞧了她兩眼,也許可以簽起來栽培,會是個明日之星。

「樓上就是民宿,你們要過夜嗎?我怕房間不夠……,這裏很少有人來,不過村子裏有個教堂,那裏也有些房間。」顧店的女學生甜甜的笑著回答,顯然的讓這些突然出現的旅客嚇著,不過還是熱情的招呼著。

阿Paul注意力擺回他的寶貝模特兒管彤及天美身上,順帶的指揮著工作人員將服裝、儀器搬進客房裏,他們理論上不會久留,只需要有空間更換衣服即可。

同一時間,遊樂祺小聲的跟洪俊銘交談,他們來的目的除了拍照之外,還有替羅文凱找到那個寫下奇怪日誌的少女,他並不懂得這有什麼商業利潤,不過羅文凱既然想簽下她,讓洪俊銘去完成老闆交待的事情也不為過。

「老天……這個村莊真是……真是……」高級的絲質手巾搧著,阿Paul找不出形容詞來表達他內心的厭惡。

這個村子的破敗遠超乎他的想像,到處灰灰白白的看不清楚,建築物老舊得像是隨時都可能坍塌,顯少出現居民,就算看見的也是又老又病,總之,已經習慣了華麗、奢侈生活的阿Paul,對於這種展現了生命陰暗的另一面的景象,十分的不適應。

懶得理會阿Paul的抱怨,遊樂祺背著相機,拎著角架到處走走逛逛,這個村子一直飄散著股特殊的氣味,他說不上來是什麼,但是那種荒涼、蒼白的色澤背後卻藏有強烈的生命力,好像隨時有什麼生物會在暗處突然撲出,遊樂祺好奇的環視著四周,架好角架隨意的拍了幾張相片,小小的螢幕內展現的是一種另類風格的景象,無意間補捉到同樣也在閒逛的天美,像是被吸引、又像是空洞茫然的神情,正好和她身後的老舊教堂相輝映,灰階的色澤使得她流露出一股詭異的妖豔。

「喔……老天……阿祺你真是天才!那個……那個……就是這種風格,那個服裝、那個妝……」本想再抱怨幾聲的阿Paul,湊到遊樂祺身旁看見他試拍的畫面,讚歎、激動的語無倫次起來,倒是跟隨前來的造型師、化妝師早習慣了他的大驚小怪,專業的走向天美向她解釋,準備配合遊樂祺的攝影。

「管彤呢?我不知道他適不適合這種風格?」遊樂祺滿意的看著自己試拍的畫面,他一直認為天美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只是大眾不懂她得美,使得她的事業一直無法再突破,他相信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讓這位天之驕女願意配合他,期盼自己再創高峰。

「我去找他,你別亂跑!手傷了就別拎這些重的,俊銘那小子呢?」阿Paul小跑的離開,還不時回頭叮嚀兩聲。

這年頭經紀人可不好當,伺候好一位大小姐,轉頭另一位大少爺就不見人影,最慘的是他還都不能得罪。

無所謂的聳聳肩,遊樂祺不認為自己脆弱到隨時隨地都需要有人看顧,尤其是像洪俊銘那種小夥子,何況自己才剛交待他去打聽那名女孩的消息,一時半刻應該沒那麼快有結果。

遊樂祺想趁這個空檔趕快拍好照片,等到洪俊銘找到那名女孩、簽好約,他們就馬上離開這裏,不曉得為什麼,當遊樂祺跨進這個村子後,有種頭暈、噁心的感覺不斷襲來,他想,這不會是個好兆頭。

伸手輕輕一撈,白色的絲線附著在手上,管彤微微皺起眉頭觀察著,這像是一張巨網將整座村子密密實實的包圍住,回頭看了一眼仍在各忙各的工作人員,管彤閉上眼、側耳聆聽,跟著一股強烈的不祥之兆襲來,他聽不見其他人說話,讀心術竟然失靈了?這怎麼可能?

攤開掌心,一抹淡紫色的光暈剛剛升起,跟著就讓這些白絲線完全覆蓋、消失,這下,管彤更加驚慌,白色像雨霧般的絲線顯然能阻擋他的法力,他必需趕快找到缺口將訊息送出去,人間竟然出現了一個這樣的村莊,這怎麼得了,他得趕快通知殷琳。

回頭又看了遊樂祺一眼,他正低著頭擺弄著自己的相機腳架,四周又有其他工作人員,一時半刻間應該不會發生什麼意外,管彤大著膽子朝那白色絲線勾織出的濃霧中走去。

叮鈴一聲,雜貨店的大門再次被推開,正在排放著罐頭的女學生好奇的抬起頭,天真、甜美的朝洪俊銘笑了笑。

「天氣……不太好啊……」搔了搔短髮,洪俊銘尷尬的笑了笑,他本來就不太擅常交際,尤其對方還是這麼年輕、漂亮的女學生,說話的聲音都有些控制不了的顫抖。

「嗯,這裏常常這樣,一年之中有一半以上的時間不是飄霧就是下雨,天氣真的很糟呢!」女學生彎彎的細眉讓人覺得她老是笑。

洪俊銘莫名的放鬆心情,也許兩人年紀相差不遠,也許是因為這裏很少有遊客出現,總是那名女學生熱情的讓人感到溫暖,忽略了這片白濛濛陰陰冷冷的天氣。

「呃……是這樣的……」洪俊銘咽了咽口水,自背包中翻出了幾頁列印出來的文章,女學生好奇的湊了過來。

「妳看過這篇文章嗎?我同事跟這個作者連系,她說她住在這個村子裏,可是她沒給我們詳細地址,不知道……妳認得她嗎?」洪俊銘打聽著,本想再繼續解釋,可是那名女學生突然慘白的臉色讓他預備問出口的話語全都咽了回去。

「收起來!快收起來!」女學生害怕的警告著,神情緊張的左右張望。

洪俊銘讓她突如其來的變臉弄得心底直發毛,從踏進這個村子後他就覺得很不安,放眼看去的東西全都又老又舊,偶而碰上幾名居民,外貌雖然跟正常人無異,但總有種奇怪的感受,好像他們與自己完全不同,那種眼神,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怎……怎麼了?」洪俊銘緊張的追問。

那篇文章是一個女孩子的日記,記錄了一場殘忍的祭禮,為了傳承、為了延續生命,她讓全村的人活埋了,因為是以第一人稱的手法描寫,所以呈現出一種另類的恐怖,故事到她被活埋後仍繼續記錄著,報社的老闆羅文凱才會這麼感興趣,直覺得有賣點可以簽約連載。

可是現在洪俊銘站在這裏,一個籠罩著詭異白霧的小村子,他開始覺得故事也許不那麼單純,也許……那真的是個鬼故事,一個被埋在地底下仍不斷記錄著自己腐朽過程的可怕故事。

「不要再問了!你不該來的……你們不該來的!」女學生惶恐的推著洪俊銘離開,屋外的白霧變濃,白色的絲線牢牢的附在身上無法甩開。

「這是什麼?這些是什麼東西?」洪俊銘驚嚇的拚命拍著身上沾到的白絲線,只是你愈掙扎、白絲線黏得愈緊,不一會兒他整個人變得灰濛濛的極其狼狽。

「別動!不要緊張、不要害怕!不然你會愈沾愈多,到時候她就會找上你了!」女學生低喝一聲警告著。

她不說還好,一說洪俊銘的臉色更白,什麼叫『不要害怕』?有什麼東西會讓人害怕?又有誰會找上他?

「你們快點離開,這個文章的事情不要再追問了!」女學生又一次趕著洪俊銘離開,看得出來她是真心替他感到緊張、害怕,就好像追問那篇文章的事情會帶來不幸,這下,洪俊銘的心更加七上八下。

「我們走不了啊!車子……車子陷在泥地裏。」洪俊銘聲音顫抖得連他自己都嚇一跳,沾在身上的白色絲線愈來愈多,他甚至感覺得到……重量。

「我去找人幫忙,你……你先到小教堂去躲一下!」女學生看了洪俊銘身上又蓋又厚的白絲線,緊張的提醒,跟著跑進巷子裏一拐彎就不見人影。

洪俊銘一顆心失控的狂跳著,他不知道為何會這樣害怕,幾乎是沒來由的恐懼,膝蓋發著顫,吃力的走向破舊的小教堂,白色的絲線仍不斷落在他身上。

這個村子小得可憐,隨便多走兩步就能將它逛完,即使如此,阿Paul還是找不到管彤在哪里,手機又沒有訊號,急得他整個人團團亂轉。

「你在和誰說話?」遊樂祺側著頭,好奇的打量著小池溏。

這裏是管彤找到最容易施展法術的地方,可是讓遊樂祺這麼一嚇,好不容易才成功的玄光術又破功了,不過這樣也好,管彤還不曉得該怎麼跟遊樂祺解釋狐仙的存在,他有種不好的感覺,也許說破了,他們之間薄弱的友情也就散了。

「你是刻意來找我的嗎?受寵若驚哩!」管彤顧左右而言他,硬是擠出個笑容,連他自己都可以感覺到自己的面部肌肉有多僵硬,這個笑容該有多虛假。

果然,遊樂祺揚高半邊眉毛的回瞪著他,陰冷的眼神盯得管彤背脊有些發寒。

「你究竟有什麼目的?為什麼老在我身邊打轉?」停了良久,遊樂祺終於爆發似的將話挑明白,管彤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在自己身邊,這不是一句巧合就能帶過的,對方圖什麼?管彤比他有錢、社會地位也比他高,遊樂祺就是弄不明白,跟在他身邊打轉有什麼好處?

「你為什麼會這樣想?多個朋友不好嗎?」管彤猜想自己現在笑起來一定很苦澀。

他身邊都是一些非常友善的人,即使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他們依舊待他如惜,這是管彤第一次接觸遊樂祺這類渾身都是剌的人,一開始可能可以自欺欺人說是為了任務守在他身旁,可是管彤自己很明白,遊樂祺對他而言像毒藥一樣會上癮,即使被剌得鮮血淋漓,他還是忍不住的靠近。

「我們之間只有公事,不是朋友。」遊樂祺冷淡的拒絕。

管彤愣在當場,這可能是他來到人間後,第一次覺得自己被傷害了。

看著他突然變得黯淡的雙瞳,遊樂祺別過頭去望著池溏,他不是有心這麼混帳的,只是當他的朋友不會有好下場,他的女友不就慘死了嗎?心理醫生說這是重大災禍後的創傷,他害怕跟其他人有深入的交往,不過這個症狀會隨著時間而慢慢改善,遊樂祺心知肚明,這全是心理醫生的屁話,不會有改善,他沒救了!只要有人接近,他心底就有個聲音在瘋狂尖叫,他會傷害對方,就像現在傷害了管彤一樣。

「其實……你很像我初戀情人……」管彤低聲說著,望著小池溏苦笑,這不算說謊吧?

某種程度上而言,遊樂祺確實很像殷堅,至少,他們有種類似的煙草香味,不過殷堅苛薄歸苛薄,管彤知道他心地其實非常柔軟,而遊樂祺卻像是一抹看不透的黑暗,他甚至連讀心術都失靈的無法弄懂對方在想些什麼,總之遇上了遊樂祺,管彤就覺得自己的世界一片混亂,果然是獵人與獵物,天敵啊……

「……被說長得像女人,你要我怎麼反應啊?」愣了一下,遊樂祺沒好氣的回問,這下換管彤愣了一下,要讓殷堅聽見他長得像女人,那個小心眼的男人搞不好會徒手剝狐狸皮。

「誰說我的初戀情人是女人?」管彤答的如此理所當然,有一瞬間遊樂祺反而沒有反應過來。

「呃……喔……那個……我不會介意的……,你們娛樂圈……那個……」

「遊樂祺,你在結巴。」

「我沒有!我只是……只是在找話……那個……婉轉……婉轉一點……」

「那你就是介意!」

「我沒有!」

強忍著笑意,管彤好玩的瞧著遊樂祺臉上的表情變化,原來那個老是陰陰冷冷的傢伙,也有很生動的一面啊!他其實應該常常這麼激動才好,蒼白的臉色才有血氣,這樣帥很多哩!

「我……我是不介意有同性戀朋友,只是……你要知道,我有女友的……」遊樂祺儘量微婉的提醒著管彤。

後者算是完全明白他是怎樣一個人,遊樂祺的個性真是非常的……自掃門前雪啊!如果發生在其他人身上,他可以冷眼旁觀,就算有只恐龍突然在他眼前噴火,他大概也不會有任何驚訝的表情,可是發生在他自己身上,那就是天大的事了,他會鴕鳥的選擇逃避,就像他愈漸強烈的特殊能力,除了排斥還是排斥。

「我聽阿Paul說,她已經死了?」管彤好奇的打聽,倒不是他真有什麼特別打算,只是他的任務就是要保護遊樂祺,自然該把發生過的事情全都弄明白吧?

另外,管彤心底小小聲的反駁著,曾經有女友又怎樣?死了就是死了,活人當然要繼續往前過下去,他就認識這種性格堅強到變態的傢伙!女友被電梯夾成兩斷後,還不是照樣過活、談戀愛?沒心沒肝沒肺的表率啊!

「這和她沒關係,重點是我……」遊樂祺急得想解釋,管彤抬起手制止他。

必需承認,這其實很有趣,原來遊樂祺也有這種手足無措的時候哩!

「雖然你跟我初戀情人有些像,但你完全不是我的Type,我要一個能夠保護我的人啊!」管彤佯裝小鳥依人的想靠向遊樂祺,後者一臉嫌惡的推開他,結果身形過份單薄的差點往後栽進池溏裏,管彤忍笑的將人拉穩。

「你如果把自己吃胖一點,我說不定真的會愛上你喔!」低沉的笑聲有些挑釁、有些勾引,管彤突然覺得這個差事其實也不太苦,就算被剌紮得血肉模糊又如何?過程享受就行,……老天……他是愈來愈自虐了……

「白癡……懶得理你……」怎麼可能聽不出對方在開玩笑,遊樂祺沒好氣的回瞪管彤一眼,扭頭走回小村裏。

天色愈來愈昏暗,原本忙碌著的工作人員開始覺得有些奇怪,空氣中的白霧似乎不是白霧,像是絲線又形容不出質感的薄薄一層覆蓋在眾人身上。

「阿Paul哥,我們還要等多久?這是什麼東西?好討厭啊!」不耐煩的天美開始發起大小姐脾氣,她的衣服全都沾上這層白白的東西,噁心。

「妳先到小教堂裏休息,我去找阿祺,這個該死的混蛋,他是跌到坑裏嘍?找個景也能找到不見人影……」阿Paul也讓這久久不散的白霧弄得脾氣煩燥起來,更多時候是莫名的害怕,村子的氣氛實在太詭異了。

「阿Paul哥!」才剛走進小教堂的天美就是一聲高分貝的尖叫,嚇得阿Paul、幾名接近的工作人員連忙沖了進去,一行人全讓小教堂內的景象嚇的動彈不得。

小教堂非常破舊了,十字架早就腐朽的難以辨識,天美害怕的縮在門邊,而十字架底下則有個正在蠕動、掙扎的白色物體,時不時還能聽見它發出唔唔聲。

「俊……俊銘?」阿Paul認出那個聲音,有些害怕的湊上前去,那個白色物體有人形,就像是被覆蓋上厚厚一層白絲,阿Paul跟幾名工作人員連忙替他清楚,勉強的露出個頭來。

「這是怎麼回事?」阿Paul緊張的追問,洪俊銘神情驚恐萬分,他瞧見了其他人身上也開始出現這些白絲,而且愈結愈厚。

「我不知道啊!這東西愈沾愈多……」洪俊銘緊張的聲音直顫抖,原本清掉的白絲又開始覆蓋上他的臉。

阿Paul才想替他扯下那些白絲,身後的天美又一聲尖叫,她也像跌進蜘蛛網似的讓白絲纏住,雖然輕柔卻掙脫不開。

「雜貨店!雜貨店那個女學生,她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洪俊銘扯著嗓子尖叫,最後整個人被白絲完整的包覆住。

阿Paul害怕的看了看他,再看了看身後的工作人員,所有人身上開始大量出現這種甩脫不掉的白絲,阿Paul拔腿就跑,邁開的步伐愈來愈辛苦,他必需在被補捉前逃到雜貨店那裏將事情問清楚。

好心的接過遊樂祺肩上的相機腳架,管彤陪著他慢慢的走回小村子,天色變得很詭異,並不是昏暗,而是完全籠罩在一片茫茫白霧裏。

「這不是霧……」遊樂祺伸手撈了撈,白色的絲線在他指縫間滑開,管彤覺得驚訝,即使是他,多多少少還是會沾上這些甩脫不掉的白絲線,可是遊樂祺卻像對這東西有抵抗力,沾上了,使點勁就能擺脫。

「阿Paul!」才剛走回雜貨店附近,遊樂祺及管彤兩人就發現阿Paul吃力的朝他們的方向奔來,結果讓那些白絲線團團包圍,最後跌倒在地。

「救……救我!」阿Paul掙扎著向前,遊樂祺伸手想將人扶起,白絲線卻沿著阿Paul的手臂漫沿到他身上。

「阿祺,別靠近!」管彤急忙將人扯回,暗暗念了一道咒語、伸指一彈,纏在阿Paul身上的白絲線速度緩了一緩,只是管彤也沒辦法完全阻止它,倒是遊樂祺機靈的趁機將人拖進雜貨店裏。

「這是怎麼一回事?其他人呢?」遊樂祺動手將阿Paul身上的白絲線扯下。

管彤警覺的站在窗邊觀察,白絲線愈聚愈濃,不過在室內情況似乎好一點,至少阿Paul已經鎮定許多,身上的白絲線讓遊樂祺清理掉大半。

「他們都在小教堂那裏,我是來找雜貨店店員,俊銘說她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阿Paul急忙的東張西望,果然在冷凍櫃的後方找到了臉色發白的女學生,不知為何,看到她這個模樣,阿Paul又開始沒來由的害怕起來,下意識的揮了揮手,白絲線冷不防的沾上他指尖。

「別叫!你愈害怕,那東西會愈沾愈多!」女學生離得遠遠的警告。

遊樂祺跟管彤對看一眼,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那名女學生時不時的提醒,反而讓事情更糟糕,原本稍微鎮定點的阿Paul,又開始歇斯底里,那些白絲線又開始繞上他手臂。

「阿Paul!你冷靜點!」遊樂祺搶上前去甩他一巴掌,力道猛烈的讓阿Paul身體一歪,整個人差點昏過去的頭暈眼花,管彤揚高半邊眉毛,遊樂祺真的是做事非常有效率的那類人,才兩下子就讓阿Paul安靜許多,雖然是用這麼暴力的方法。

「我說過了,只要你愈害怕,外頭那些東西……」女學生湊到阿Paul身旁幫忙清理著白絲線,有意無意的又一次提醒。

「妳閉嘴!」遊樂祺冷喝,女學生嚇了好大一跳,眼眶泛紅的回望著他。

安靜的幫忙扶起阿Paul坐到角落休息,管彤時不時的偷瞄遊樂祺兩眼細細觀察。

黑眼眶、凹陷的雙頰還有那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身形,他甚至還左手臂骨折的行動不便,這樣的遊樂祺卻讓人覺得有危險性。

管彤好奇的比較著,不管是殷堅還是何弼學,他們雖然各有各的缺點及毛病,但是都可以算得上是傳統定義下的好人,即使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何弼學,都會為了整個陽間的存亡努力著,可是遊樂祺卻很不一樣,那種毫不掩飾的自私,管彤總覺得有一天他會做出些什麼可怕的事情。

「這都是我不好……事情原本不會這麼糟的……」女學生自責的咬咬下唇。

若在平時,管彤肯定會好好安慰她,這是他狐仙浪漫的天性,可是現在卻有點不同,雖然沒有證據證明,管彤就是無法信任她,這個單身一人守著雜貨店的女學生有種形容不出的可疑。

「妳做了什麼?」遊樂祺皺了皺眉,屋外的白霧又一次變濃,如果真像那個女學生所說的,恐懼會吸引這些白絲線,那肯定又有人在發神經的害怕,遊樂祺當然知道不是自己,於是非常不屑又責怪似的狠瞪了管彤一眼。

「你也看到了,村子的人口非常少,他們都是讓這個白霧吃掉的……」女學生哭喪著臉,求救似的看著遊樂祺,可惜這個男人大概身體構造中缺少了同情心,所以他只是冷冷的回瞪著她,無動於衷。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被這些白霧吃掉?」管彤神情變得極為嚴肅,俊美的臉龐認真得遊樂祺都有些陌生了。

身為空狐族,管彤自然見多識廣,他比誰都明白這個陽間存在有太多凡人無法理解的東西,稍一不注意就有可能惹來殺生之禍,就像這個讓濃濃白絲線團團包圍的小村子,竟然能阻隔他的法術,如果說將他們不聲不響的全吞了也不是不可能。

「你那個朋友帶來的文章,……我就是因為看到那篇文章才……才突然害怕,那些白絲線才有機會變強的!你們不該來的!只要不害怕,她是沒辦法傷害我們的,可是偏偏……偏偏你們帶來那篇文章……」女學生環抱著自己的身體顫抖,斷斷續續的聲音說明著她內心的害怕。

「什麼文章?」管彤不禁看向遊樂祺,他會提議到這裏來拍攝,可見他應該知道些什麼。

「我們帶來一篇曰記,好像有人在網路上連載自己的死亡過程,那只不過是一篇恐怖小說而已,我們是來這裏跟她簽約的。」遊樂祺沒好氣的解釋,他不認為這兩件事會有什麼關聯。

管彤危險的瞇起眼睛,以前他也許對這些事情也跟遊樂祺一樣嗤之以鼻,可是他經歷太多,很多事都不像表面那樣簡單。

「那些都是真的!這是她的詛咒!她要我們全村的人去死!沒有人能活著離開這個村子!只要有人的心被恐懼佔據,她就會出現並且殺死你!」女學生尖叫著,神情驚恐的縮在角落裏。

「妳不會要我們相信,你們村子裏的人動手活埋她,然後她變成惡鬼詛咒你們,隨著白色的濃霧出現,在小村裏遊蕩的亂殺人吧?」冷哼兩聲,遊樂祺是根本不看恐怖片的那類人,他根本不相信有人能憑著怨恨就能殺死他。

「你們為什麼要活埋她?」管彤柔聲的詢問,他看過幾次殷琳怎麼處理冤氣不息的鬼靈,最重要的就是得先化解怨氣,否則你無法超渡他們。

「你相信?」遊樂祺非常驚訝,他一直以為像管彤的外形、職業,他應該是十分洋化的人物,結果他卻意外的容易接受這一切無稽的事物。

「為什麼不?你也看見那些白絲線了啊!這無法用科學來解釋吧?」管彤反問,他相信遊樂祺的那雙眼睛一定看見更多一般人看不見的東西,只是他的腦子不曉得是怎麼長的,即使親眼瞧見了,要說服他相信依舊很不容易。

「我不相信隨隨便便就會有個妖怪突然出現,站在你面前……」遊樂祺答的理直氣壯。

可是聽的那人卻只能露出個苦澀的笑容,這世界就這麼諷剌,他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妖怪,就站在遊樂祺面前。

「你不瞭解,這件事情還沒結束,她就在地獄裏繼續寫著她的曰記!」女學生很氣憤的朝著遊樂祺大吼,希望對方能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妳是說,她會殺光村子裏的人復仇?只要心裏害怕,她就會找上門?」遊樂祺冷冷的盯著女學生,後者不怎麼明白他的意思,但還是老實的點點頭。

「那麼……妳為什麼沒事?」遊樂祺的一句話,問得那名女學生張口結舌。

「如果妳也是村子的一員,妳也被嚇得臉色發白,為什麼妳還活著?按照妳的說法,妳現在應該死了!」遊樂祺像是很感興趣的研究著,只是口氣冷淡的讓人心底直發寒。

管彤瞪大眼睛的瞧著他,很吃驚的看著遊樂祺下一步動作,毫不客氣的拖著那個女學生走到門邊,跟著,將她推出雜貨店外。

「不要——不要把我關在外面!她會殺了我——。」女學生驚恐的拍著門尖叫,怎麼也料想不到遊樂祺竟然會來這一招。

「Proveit!」隔著門,遊樂祺竟然笑得出來,管彤有些於心不忍的將人拽回,想將門打開,可是前者忍著手疼使勁將他推開。

「阿祺,別鬧了!說不定真的有鬼!」管彤口氣不由得嚴肅起來,他還沒見過有人做事這麼沒分寸,對方是個女孩子,遊樂祺就這樣把人推出去?先別管是不是真的會死人,光是沒有禮貌這點就讓管彤覺得很不可思議。
「OK,你知道我是怎麼想嗎?根本就沒那個被活埋又充滿怨氣的女孩子,整件事都是那個女學生自導自演,先在Blog上貼著詭異的故事,跟著吸引羅文凱那個白癡的注意力,然後在這裏裝神弄鬼想讓我們相信她,這樣說不定能將故事賣個好價錢。」遊樂祺攤了攤手,用著他認為最合理的推論來解釋。

管彤只能傻愣愣的回望著遊樂祺,他真的是個很不浪漫又缺乏想像力的人,難怪N.H.Alliance會找他合作了,再詭異、無稽的事件到了遊樂祺眼前,他都有辦法形容的這麼無趣。

「你不覺得這樣很不合理嗎?如果她想賣個好價錢,她應該花心思在說服你簽下她的故事,而不是讓你去相信這個恐懼會引來殺機的事情上。」管彤一邊說、一邊退到窗戶旁偷瞄了瞄。

那個女學生一個轉身消失在白霧裏,太好了,現在連他都開始不相信她了,當然不是像遊樂祺那種理由,而是管彤覺得這個女學生不太尋常,是個凡人但又不全是個凡人,總之那種感覺很怪異。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反正我也懶得理會。」遊樂祺自顧自的在雜貨店裏翻翻找找,自然是沒有他慣抽的雪茄,不過有煙能頂一陣子也勉強湊和了。

「你要去哪?」驚訝的看著遊樂祺走去開門,管彤可不認為他有善良到讓那個女學生進來。

「把小教堂那裏的工作人員叫回來啊!還留在這裏幹嘛?阿Paul都開始發神經了,萬一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可不想背法律責任。」遊樂祺叼著煙、聳聳肩的推開門。

「喂!還是我去找好了,你留下來照顧他!」管彤情急的拉住人,外頭不曉得有什麼,總不能讓遊樂祺自己跑出去送死吧?

「你很能打啊?」遊樂祺冷哼一聲,不屑的神情提醒了管彤他現在的身份可是模特兒啊!還沒聽說過這個職業的人出現過格鬥技高強的打手哩!

可是問題是,管彤確實很厲害啊!法力高強的狐仙可不是喊假的,但糟就糟在不知道該怎麼向遊樂祺解釋。

「你的臉要是刮花了,阿Paul會殺了我,照顧他!」叼著煙、低聲的笑了笑,遊樂祺一付無所謂的模樣晃出雜貨店外,手插著褲子口袋,一溜煙的也消失在白霧裏。

「阿Paul哥,你怎麼樣?」管彤明是在問話,其實暗地裏噴了阿Paul一口狐煙,後者在還沒弄清楚發生什麼事之前已經暈了過去。

管彤咬咬下唇,他應該立刻趕上遊樂祺並且保護他,可是就連他的法術都受到限制,也許他應該先想辦法讓殷琳他們進到村子裏。

原本應該走向小教堂的遊樂祺,讓這漫天的白絲線弄得搞不清楚方向拐錯個彎,意外的發現那名女學生走進一棟破舊的醫院裏,沒有同情心但是有好奇心的遊樂祺,無法克制自己的腳步,鬼鬼祟祟的也跟著跨進醫院裏。

這種老舊的私人醫院,裏頭飄散著永遠揮發不去的噁心氣味,除了服務台之外,後頭還連接著私人住宅,廚房、餐廳、浴室,看得出曾經應該是十分奢華的設計,走過廚房時,遊樂祺留意到櫃子上擺放的罐頭最少都有十三年以上的歷史了,不管是誰住在這裏,他的品味讓人覺得很驚奇。

二樓傳來腳步聲跟竊竊私語的交談聲,不只一人?遊樂祺閉住呼吸的悄悄抽了把切肉刀防身,刀身上有層薄薄的鐵銹,這又該有多少年歷史了?感覺起來應該無人居住才對,可是他們確實有看到村子的居民,看看這房子裏的一切,很難想像村子裏的居民是靠什麼維生。

「他不相信!」二樓突然傳來女學生的叫駡,遊樂祺心一跳,那雖然是她的聲音,可是明顯的能聽見另一道更低沉的嗓音,就好像兩個聲軌同時播放。

「不要緊,其他人也夠我們吃了,趕緊趁現在把他們吸幹,這樣我們又能回去,十三年後再來。」另一個好像雙軌音頻的嗓音回答。

「現在的凡人愈來愈不容易捕捉了,不相信、不害怕,我們能吸食的生靈愈來愈少了。」不知是誰感慨了起來,遊樂祺都能讀懂他話裏頭的哀淒。

「幸好能穿進結界裏的都是相信的人,一旦恐懼感讓絲線捕捉到就永遠掙脫不開,只能被我們慢慢吸幹。」女學生咭咭的怪笑起來,然後二樓就呈現一片死寂,遊樂祺等了半晌後悄悄的溜上去。

眼前的景象確實很恐怖,整個小村的居民全都在這裏,一個個整齊的躺在病床上好像一具、一具的屍體,如果是其他人,可能會嚇得驚聲尖叫,跟著讓白絲線團團包圍成為下一個犧牲品,可是站在這裏的遊樂祺,常跑犯罪新聞線,更可怕的凶案現場都見識過了,所以他很冷靜的站在這裏,甚至,很仔細的觀察著,因為太仔細,所以那雙鷹隼似銳利的眼睛注意到了一個特異的現象,每個居民的口中都有一條似有若無的絲線在緩緩動著,就好像有什麼涓涓流水一路滑進他們嘴裏。

握著切肉刀,陰沉的站在病床旁邊,遊樂祺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站在小池溏邊念著咒語,飄浮在掌心上的紫色霞光激射而出,這是管彤最精純的法力,希望能及時的通知殷琳。

突然間,小池溏底有東西閃了閃,然後管彤放出的紫色霞光就消失了,這可不得了,有比他更強大的法力在壓制著,咬咬薄唇,管彤心跳加快,自從他來到人間之後,還沒遇過法力比他姐姐,或者老虎精雷蕾更厲害的人物,湧光村一直很詭異,如果有什麼精怪在這裏修行也說得過去。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躲在水底的多半是魚吧?沒道理一隻狐狸會怕魚,管彤劍指一劃,池溏的水一分為二的往兩旁蕩開,他原本以為對方會趁隙攻擊,全神貫注戒備的卻啥都沒等到,池溏底什麼都沒有,管彤不死心的再一次分開池水,這一回他瞧見了,池溏底沒有什麼妖怪,只有一個玉制的梳妝盒。

「喔……該死……」將梳妝盒撈回懷裏,指尖剛觸上它那一瞬間管彤就覺得很不妙,那個質地好熟悉,該死的熟悉。

闔上梳妝盒那一瞬間,管彤突然覺得渾身一輕,原本法力被強行限制住的感覺消失了,更誇張的是,手機鈴聲大響,就好像本來與世隔絕的地方又重新的回到地圖上。

『喂!管彤,我們到村子口了,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結了這麼多蜘蛛網?』電話那頭是殷琳不耐煩的嗓音。

管彤沒功夫理會她,想也沒多想的往回沖,真的沒料想到湧光村竟然會是因為這個梳妝盒在作祟,現在只希望遊樂祺平安無事,那一切就萬事大吉了。

不過老天總是給管彤許多考驗,當他憑著獸性找到遊樂祺時,被眼前的景象嚇傻眼,病床上躺了一具、一具屍體,遊樂祺身上、臉上全沾滿血跡,而這傢伙竟然面無表情的在擦著……刀柄?

「遊樂祺!你在幹嘛?」管彤吼了一聲,遊樂祺看向他的眼神緩慢的重新聚焦。

心一急,趁著遊樂祺還沒完全回過神之前噴了他一口狐煙,跟著將軟倒的人緊緊的抱在懷裏,管彤一臉驚恐的看著四周,這一回,他是真的膽顫心驚了。

又一聲驚呼,終於到達湧光村的殷琳也走進這棟廢棄醫院,二樓的景象讓即使見過大風大浪的她也久久發不出聲音。

「我們找到的是合作夥伴還是……殺人狂?」馮健冷冷的看著管彤,還有他懷裏渾身染滿血跡的遊樂祺。

低氣壓的沉重感以不可思議的流竄方式在會議室內漫延著,不斷來來回回的翻動著交到手裏的資料,就是沒有人願意第一個開口說話,這可能是有史以來N.H.Alliance遇見的最大問題,極其嚴重的問題,他們是不是信任錯對象了。

「問題很簡單,他既然已經什麼都不記得,那就讓他永遠別再想起關於聯盟的一切,他的身份背景交給警方去調查,我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高舉雙手佯裝成投降貌的馮健,皮笑肉不笑的冷哼幾聲。

打從一開始他就不怎麼信任遊樂祺,那個一臉嗑藥嗑得只剩半條命的男人,再配上那一雙陰陰冷冷好像在窺伺著什麼似的眼睛,總之,他很不喜歡對方,這是他在職業軍人時期養成的防備心。

「你們不能先入為主啊!也許,這一切根本不關阿祺的事……」忍不住的辯解幾句,管彤是當天最快趕到現場的人,被割斷的喉嚨、握在遊樂祺手中血跡斑斑的切肉刀,那景象,就連管彤自己也無法自圓其說。

「喂!你也看到了,刀在他手上,當時,在病房裏的所有人都死了……」一頭紅發的阮傑忍不住的拉高音量,她個人對遊樂祺是沒什麼成見,但是他們的任務太特別,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招來生命危險,沒理由擺顆不定時的炸彈在身邊。

把玩著管彤帶回來的梳妝盒,殷琳沒興趣加入他們的討論,遊樂祺的去留問題跟她手裏的梳妝盒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況且,以遊樂祺的個性,說不定他自己一點也不想跟這些人合作,當初還是自己連哄帶騙的把人拐進來。

這個梳妝盒的質地非常奇特,乍看之下會以為它是漢白玉製成,只是以殷琳他們鑒賞古物的經驗來瞧,摸在手裏立刻能分別的出來,這不是玉,甚至,你根本無法查證出它究竟是什麼來歷,殷琳心寒的覺得熟悉,並不是太久之前,她就見識過相類似的東西,玉葫蘆、玉環、玉如意及一面玉牌,這些全來自于一尊白玉雕成的女神像上,而這尊女神,正是他們現在的頭號大敵,創世女神,女媧。

「小姑姑!妳也說句話啊!」管彤焦急的求助著。

殷琳抬起頭,微微擰起細眉的回望著管彤,這位從來都不夠冷靜、平淡的空狐族大仙,這一回更變本加厲,以前他都不曾為了她的小侄子殷堅這麼失態過,為何對遊樂祺這麼特別?

「這事殷琳也不能做主,我們不能跟殺人犯合作,錯了!是殺人狂!」馮健加重語氣。

那個瘦得像只竹節蟲,外加還斷了左手臂的攝影師,竟然能不聲不響的殺光一個小村莊的所有居民,雖然管彤一再強調他本人也許毫不知情,但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不是嗎?他在完全沒有意識的情況下,殺光了整個村莊,哪天突然發起瘋來,N.H.Alliance還會有人生還?

「其實,嚴格說起來,村裏的居民不能算是遊樂祺殺的,因為這些人早在十三年前已經死亡了。」留著妹妹頭的年輕女孩像雙聲道的喇叭似的介面。

管彤感激的瞧了她們一眼,好吧!說老實話吧!他也分不清坐在會議室裏的這兩位究竟是紅中、白板還是青發。

一直站在反對立場的馮健、阮傑兩人,互望一眼後翻看著手中的資料。

經過他們組織的調查,小村裏的居民其實只剩軀殼,他們利用這種方式來引誘旅客上當,一旦相信他們,被恐懼感侵蝕後,他們就能趁機吸食凡人的生靈,直到你只剩下個空軀殼為止。

雖然手中的資料是這麼說,可是心底的感受卻不是這樣,馮健雖然出身于軍人世家,他最拿的事情便是執行任務,加入N.H.Alliance只讓他覺得興奮,還有什麼比將一切不屬於陽間的東西踢回他們原本的世界更有趣?

但是面對像湧光村的案子,即使明知那些居民是偽裝的,他們只剩軀殼還算人類,嚴格說起來他們比較像披著人皮的蜘蛛精吧?馮健還是沒辦法冷血的朝他們扣扳機,更別說像遊樂祺那樣,悄悄的潛入、悄悄的幹掉所有人,這傢伙事後還在擦刀柄,感覺就像再多給他一點時間,他可以冷靜的將整個村子毀屍滅跡,老天……他們在跟什麼人打交道啊?

「殷琳,妳怎麼說?」攤了攤手,馮健將難題扔給那個鬼氣森森的女人,當初是她將人找進來的,怎麼可以讓她置身事外。

「你可以去問『他』,找遊樂祺合作不是我的意思。」殷琳不感興趣的回答,她的注意力全讓那個特殊材質的梳妝盒吸引。

在湧光村找到這個梳妝盒,肯定有什麼特別意義,管彤還一再提醒不能打開它,殷琳好奇著它的作用,就像其他幾件玉器一樣,它們總有某些特別的力量,而且,都與創世女神有關,盯了它半晌也沒有半點頭緒,殷琳終於受不了的抱著那個梳妝盒離開會議室,這時候就需要她那個考據狂男友,如果這世上有人能解讀出那些古老的文字,大概就是這位元戴著金邊眼鏡的吳進了。

「我只是覺得,我們該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管彤小聲的嘟囔著。

其實這句話說了也等於白說,他的一口狐煙早就消去了遊樂祺對湧光村的記憶,他該怎麼解釋?湧光村那些兇殘的案子永遠成謎,這可能是他們頭一次遇到這麼棘手的問題,雖然消滅了越過界的妖怪,可是心情卻開心不起來。

「管彤,你不該感情用事……特別是你的身份!」阮傑好心的提醒。

她老早就知道管彤的狐仙身份,除去了一開始的興奮,她現在已將管彤視作朋友,站在朋友立場,她不得不提醒他,人、狐之間的巨大差距,有一天,遊樂祺會老、會死,但是管彤卻會保持著年輕、俊美,這是極度殘忍的不公平。

「我沒有感情用事!」想也不想的反駁,才張口就意識到自己的失控。

管彤苦澀的笑了兩聲,似乎遇上遊樂祺之後,他苦笑的次數愈來愈多了啊!果然是一物克一物,他完全沒辦法讓自己冷靜,都幾百歲人了,卻還像個情荳初開的小鬼般不理智。

會議室內沒有人真的在意管彤突然其來的不禮貌,感情這種事如果能說得清楚,這世上就不會有這麼多可歌可泣的悲劇發生了,更何況狐仙本來就多情,就算是一向最淡薄的空狐也逃不過這個命運,一旦動情,必定是濃烈得讓人窒息,只不過管彤的情況比較可憐一些,原本應該是誘惑別人的狐狸精,現在卻被個平凡人迷得神魂顛倒,老天真是開了他好大一個玩笑。

輕敲了敲會議室的大門,主任揚了揚手中的文件夾探頭探腦,他們又有新的任務了。

「管彤,一起來嗎?」站起身,準備到另一間會議室聽取任務簡報,阮傑回過頭關心著這位朋友。

管彤搖搖頭,他現在心情很糟,低聲的說句抱歉便先一步的離開。

推了推眼鏡,吳進研究著殷琳帶給他的那個梳妝盒,摸在手裏,奇異的感覺一陣陣傳來,就連他這種平凡人,一點也不懂得什麼道術、法力的平凡人,都能感受到梳妝盒的強烈靈力,心底甚至有股鼓噪的聲音慫恿他打開,吳進咽了咽口水、看了殷琳一眼,那個鬼氣森森的女人甚至不必瞪眼,就夠兇狠的打消了吳進那個不理智的念頭。

「聽管彤說,就是這個盒子在作怪,它似乎可以壓制管彤的法力,盒子開著的時候,我甚至連村子的邊都摸不著,一路在鬼打牆,真是好傢伙……」殷琳哼哼的冷笑數聲,她有什麼鬼怪東西沒有見過,別以為一個小小的梳妝盒就能嚇倒她。

「我想,這是它有自我防衛的能力吧?感覺到妳的來意不善,所以將整個村子隱藏起來。」吳進眼神不由得發亮,他一直認為研究這類古文物是件很美妙的事情,盒子上的圖騰、文字夠讓他鑽研一輩子,如果情況允許的話,他可以不吃不喝的呆坐在盒子前著魔似的欣賞它。

「不要把它說的好像人一樣……」殷琳撇撇嘴,她可是個醋勁奇大的女人,在別人眼中也許很不起眼的吳進,在她眼裏可是個寶,任何會搶走她男友目光的人、事、物都一樣該死。

這頭,吳進還沒從著魔似的狀態中脫離出來,那頭,管彤失魂落魄的晃進他這間堆滿古籍、手抄本的研究室,隨意的找了張、也是唯一的一張空沙發坐下,跟著長長的歎了口氣。

「他怎麼了?」吳進關心的問著,畢竟朋友一場,他不可能面對著管彤這種死德性不聞不問。

「發情了!」殷琳低笑兩聲。

雖然嘴上老是嘲諷來、苛薄去,其實心底早就將這位年紀大上她很多,但是個性十分幼稚的狐仙視作親人,能讓一向遊戲人間的管彤露出這種表情,她必需承認,遊樂祺很有一套。

「啊——煩死了!以前我那麼愛殷堅的時候,腦子都不曾這麼混亂過!為什麼這回會這樣?一下煩惱被他發現我是狐仙、是妖怪,一下又擔心他遇上危險我不能用法術救他,天吶——有沒有這麼困難啊?」混雜著抱怨、哀聲歎氣,吳進跟殷琳總算聽懂管彤那一長串嘩啦嘩啦話語中的大概。

「這只能說明,你以前並不是真的愛上殷堅,你只是很喜歡跟他在一起時的感覺,畢竟你們青梅竹馬,從小就認識了。至於遊樂祺……,愛情本來就是相欠債,你大概前輩子欠他很多,所以今世來做牛做馬償還了。」吳進搖搖頭邊笑邊開解。

以前,他可能會覺得很怪,兩個男人戀愛該有多不可思議,女人不好嗎?就像小琳這樣天真、可愛很吸引人不是嗎?後來認識了這許許多多非人族類,他們之間的情感已經能超脫生死、族類,性別也就不那麼重要了。

「我怎麼可能不喜歡殷堅而喜歡遊樂祺?你知道他的個性有多惡劣嗎?你知道他有多排斥妖怪嗎?這傢伙有陰陽眼啊!他看得見,可是他能當成自己什麼都沒看見,無視啊——完全的無視啊——,我怎麼會喜歡上這種人?」管彤跳了起來,開始有些語無倫次的反駁著。

他承認,他喜歡待在遊樂祺身旁,那種氣味、感覺非常舒服,但那絕對是因為煙味的關係,他絕對不可能喜歡上那個蒼白、消瘦得像只竹節蟲的男人,他的審美眼光還沒這麼低劣。

對看一眼,吳進與殷琳兩人心有靈犀的笑了起來,談戀愛果然能使人變低能,就連殷琳那個一向自認為智商高、品味高的小侄子殷堅,一談起戀愛也幼稚得不行。

不過那位是戀愛學零分的高智商笨蛋,眼前的這位,理論上應該身經百戰的狐仙管彤也這樣亂七八糟,只能說,愛情使人盲目啊!尤其是管彤還挑選了戀愛之中最慘的那一環,單戀。

「唉……以前我還笑過姐姐,想說殷衛有什麼好的?值得她這樣日思夜想,原來真的有這種上癮、戒不掉的感覺……」管彤再次長長一歎,總算體會到這種酸酸澀澀,明知不可能在一起,偏偏還是放不開的感覺了。

「什……什麼?狐仙小芸喜歡殷衛?殷堅他爸?」聽見這個八卦,吳進非常震驚的瞪著殷琳,那位一生都很傳奇的大哥真是個謎團般的人物啊!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這不是重點!」殷琳擺擺手,並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

既然提起了狐仙小芸,殷琳神情變得嚴肅許多,她認識那位元空狐族代理族長好多年,也知道她有好多次機會能修成正果,可是一次次的放棄、錯過,使得她還得留在塵世間,殷琳既然將管彤視作親人,她就不希望管彤重蹈覆轍。

「現在提這些都沒有用了,N.H.Alliance似乎已經打算不再跟遊樂祺合作。」管彤微微一歎,一想到他會親手抹去遊樂祺的記憶,一想到對方再也不會記得自己,心口就氣悶的厲害。

「這也沒什麼不好的啊!你不也說了,他只是個平凡人,遠離這些事情他反而安全吧?再說,聯盟不跟他合作,你還是能當他朋友啊!」吳進天真的安慰著,這個心腸善良得過份的學者,自從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以後,就八不得全天下的人也都得到幸福。

「你啊……」殷琳終於忍不住的開口,伸手戳了戳管彤腦袋。

「你既然會笑話你姐姐,就該知道警惕,人、妖相戀都沒有好下場。如果聯盟打算將遊樂祺踢出去,這樣你就不必再保護他,正好讓你遠離他,沒有什麼上癮不上癮的問題,只要有心,你一定可以戒了他!」異常嚴肅的口吻讓管彤、吳進兩人愣了一下,殷琳是認真的,她是衷心希望管彤能修成正果,從此位列仙班。

門鈴聲催命似的直響,遊樂祺呻吟一聲,不情願的自沙發上爬了起來,搔了搔一頭亂髮,一路詛咒著走到門邊扭開鎖。

「啊……是你啊……」完全沒睡醒的撇了門外的管彤一眼,遊樂祺懶散的打著招呼。

管彤則是被他這付模樣嚇了好大一跳,他以為何弼學那個低能兒會是世界上最拉塌的男人,他真是太低估遊樂祺了,這傢伙完全將不修邊幅提升到另一個境界。

東翹西翹的淩亂頭髮,削尖的下巴上佈滿胡渣,皺巴巴的T恤還有那條非常低俗沒品味的運動褲,遊樂祺如果以這個模樣出門,八成會被人當成流浪漢。

「呃……呃……我是來拿毛片的……」管彤清了清喉嚨,有些不自在的說著,他是來徹底清除遊樂祺對他們的記憶,可是站在他面前之後,他突然又不是那麼想執行,心底的欲望不斷小聲的慫恿著,再多待一會兒、再多待一會兒。

「喔……你等等,廚房裏有啤酒跟礦泉水。」隨手抓了抓,將亂翹的頭髮塞到耳後,遊樂祺甩甩頭的晃進將臥室改建而成的暗房。

管彤口中說的毛片,是他們到湧光村去拍的寫真,只是這一整段過程,遊樂祺的記憶斷斷續續、模模糊糊,他記得他們曾經去過,可是發生了些什麼?最後怎麼離開?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喔!呃……你不用急,慢慢來……」管彤作賊心虛的乾笑兩聲。

走進廚房,管彤很驚訝這裏的乾淨,不過嚴格說起來,遊樂祺不怎麼使用這個地方,就像他說的,冰箱裏只有啤酒跟水,就連廚櫃裏都沒有泡面,有的只是一罐又一罐的止痛藥,難怪遊樂祺的記錄上有藥癮,這傢伙的日子真的不是普通人能過的。

「喏!你的毛片!」遊樂祺無聲無息的晃進廚房,牛皮紙袋塞進管彤手裏那一瞬間,差點沒嚇停他的心跳。

晶亮、銳利的雙眼直視著管彤,盯得他心底一陣發毛,站在遊樂祺身前,就好像任何謊言都會讓他無情的揭開。

「你有心事?」冷不防的問著,遊樂祺一步一步逼進,管彤咽咽口水的退了幾步,他可是堂堂的狐仙啊!竟然讓個凡人逼到角落裏。

「呵呵!怎麼可能?我哪來的心事?」管彤覺得自己的笑容有些僵,只希望遊樂祺會買帳。

看起來,管彤的演技不夠好、又或者是遊樂祺太精明,總之他的眼神寫滿了不相信,不過老天倒是很幫忙,電話鈴聲救了管彤一命。

「嗯……我知道了……」遊樂祺夾著話筒,嘴上叼著雪茄,動手吃力的擦著火柴,抿抿薄唇,管彤自動自發的替他點煙,兩人靠得近了,那種戒不掉的上癮感覺又襲卷而來。

「管彤,你開車來吧?載我一程!」遊樂祺一邊晃進浴室隨意的刮著鬍子,一邊張口詢問,只是那個語氣理所當然的可怕,就像料定了管彤不會拒絕,而管彤也真的沒有拒絕,反而拿好了兩人的外套等在門邊,看來,他上輩子真的欠他許多、許多啊!

重型機具轟隆、轟隆辛勤工作人,怪手將成堆的爛泥挖開,堆高機推來了用做地基的鋼條,這片荒地被重劃成第二副都心,看准了未來發展的商機,許多財團紛紛買下這周邊的土地,迫不及待的開始整地興建著,這一蓋,就挖出了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更挖出了被深埋在泥地裏的屍體。

「這裏太偏僻了,平時根本沒什麼人會走這條路,旁邊那裏凹地還因為之前的大雨形成一個水漥,要不是這次大興土木這麼剛好的挖到屍體,沒有人會知道那個女人被棄屍在這裏。」上了點年紀,在現場負責指揮的老警員,捂著口鼻的向姜柏豪解釋著。

這幾年的變化太快,他都有些不認得這個都市了,早就沒有他年輕時的模樣,愈來愈先進、愈來愈時尚,反而失去了它原有的親切感。

難掩噁心的感覺,姜柏豪看了看放在證物袋裏的證件,法瑪藥廠的研究員,一個藥廠研究員被殺害、棄屍在這裏,他感到背後似乎有隱情,電影不都這樣演?藥廠的研究員偷走什麼可怕的研究成果與人交易,然後壞人黑吃黑,不但將研究成果搶走,還順便殺死了研究員?想到這裏,姜柏豪用力的搖搖頭,他是個員警,他不該這麼不專業。

「喂!你們不能到這裏!禁止進入!」老警員注意到一輛黑色轎車,車上一男一女無視那條黃色警戒線的走近,那個女人還有一頭不自然的紅發,這是什麼世道?每個人的模樣愈來愈古怪。

姜柏豪一轉頭,就瞧見N.H.Alliance的主任,眉角微微抽了一下,他記得他頂頭上司一聽見法瑪藥廠這四個字之後,就立即打電話給這奇怪的組織,隨後還要他到現場協助他們,好吧!姜柏豪承認他更好奇了,一件棄屍案為何會驚動到專門處理奇怪案件的N.H.Alliance?

「薑Sir,又見面了!」主任禮貌的伸出手,姜柏豪敷衍的笑了笑,用力一握。

跟在主任身旁那個紅發女子,神情嚴肅的翻動著屍體檢察著,姜柏豪剛想說她幾句,就見她的臉色一變再變,連忙爬起身子湊到主任耳邊嘀嘀咕咕許久。

「我能知道,為什麼這個案子會交給你們處理?」姜柏豪一邊留意著那個紅發女人的一舉一動,一邊很感興趣的打探著。

這一陣子,許許多多無法解釋的案子一件又一件的發生,身為員警的姜柏豪雖然不服氣,但對這個神秘的組織又有強烈的好奇。

「不,我們在意的是這位女研究員,法瑪藥廠也是聯盟之一。……對了,有多少人接觸過這具屍體?」主任和善、認真的回答著,可是接連出口的問題讓姜柏豪愣了一愣。

接觸過這具屍體會怎樣嗎?工地人員、鑒識人員,就連他跟那個老警員都幫忙抬過,別告訴他真的有什麼莫名病毒會因此擴散。

「有什麼問題嗎?」姜柏豪不由自主的臉色一白,下意識的搓了搓雙手。

「不,沒什麼大問題,只是當初這位研究員曾經帶走一部份試驗用的藥劑,因為還沒有經過人體實驗,所以我們擔心會有副作用,不過也不必太緊張,這類藥劑溶于水後就失去效用,接觸過的人只需要讓藥廠的人檢驗一番,應該就沒什麼大礙。」主任平靜的解釋,就像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的冷靜。

姜柏豪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深吸幾口氣,果然就像他料想的一樣,現在只希望問題不嚴重,他還年輕,不想這樣不明不白的死掉啊!

「除了她,你們還有挖到一具男性屍體嗎?」火紅頭髮的阮傑走了回來,顯然不太滿意現在的開挖速度,皺緊著眉頭,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如果讓她來執行,這裏早讓她炸出幾個大洞了,還用得著一鏟一鏟的慢慢挖?

「我們應該再挖到一具男性屍體?」姜柏豪很驚訝。

「當初,他們是一起離開的,如果另一名研究員沒有被棄屍在這裏,那我會忍不住的猜想,兇手是誰?剩下的藥在誰手上?」揚揚眉,阮傑好玩的盯著這名年輕警員,會被派來跟N.H.Alliance交涉,他應該也有些特殊本領吧?

另一頭,姜柏豪不禁有些發窘,他倒不是沒跟女孩子交往過,只是像阮傑這樣獨立得甚至可以跟男人一較高下的女人,他有點不知所措,不過……現在看她那一頭紅發也不那麼剌眼了。

「還有剩下的藥劑?你們現在才說?」姜柏豪猛搖頭,開始撥著電話連系。

「我們也是才知道法瑪藥廠丟了一批實驗用藥啊!」阮傑無辜的聳聳肩。

「總之,一切拜託你了。」主任禮貌的笑著,眼神若有深意的瞧著仍在挖掘爛泥的怪手,也許,有什麼秘密被深埋在地底。

「喂,你還好吧?」握著方向盤,管彤眼角余光隨時注意著遊樂祺,從上車開始,他的臉色就一點一點變差,管彤還沒見過有哪個凡人氣色這麼糟的,就好像一隻腳踩在陰間、一隻腳踩在陽間。

「嗯,你知道路吧?」揉揉太陽穴,遊樂祺恨死了這種突如其來的劇烈頭疼。

深吸了幾口氣,看向車窗外打算轉移注意力,一瞬間心跳漏了半拍,這個路口他一輩子也忘不掉,就是在這裏翻車,他的女友就是在這裏慘遭割喉,沒想到事隔這麼久,再次經過還是讓他情緒難以平復。

剛想叫管彤繞路,誰知道才轉過頭去,映入眼中的卻是個臉色慘白、頸子不斷冒出鮮血的男人,管彤控訴似的眼神瞪著遊樂祺,張開口卻發不出聲音,像是無言的指責為何不救他,遊樂祺驚嚇不已的本能朝後一閃,力道不輕的撞在車窗玻璃上。

「嘿……你幹嘛?有沒有撞傷?」真正被嚇白臉色的管彤,方向盤差點沒握穩,關心的看著遊樂祺,後者戒備的回望著他,確定了管彤一點傷也沒有,剛剛可能是他自己的幻覺,自暴自棄的又塞了兩顆藥丸進嘴裏。

「阿祺……你真的不要一直吃止痛藥了,這樣對身體不好。」管彤柔聲提醒,他是發自內心的希望遊樂祺能過得健康一些。

有時候想想,這個世界真的很奇妙,一直都很玩世不恭、遊戲人間的管彤,遇上了遊樂祺之後,怎麼就變得這麼婆婆媽媽起來了。

「多事……」撇撇嘴,遊樂祺想找打火機點煙。

管彤卻快他一步握住他的手,左手臂骨折一直都沒有,所以遊樂祺也使不上力掙開,只能任由他緊緊握住,管彤的手皮膚很細滑、很溫暖,溫暖得讓遊樂祺茫然了,他究竟是真的使不上勁,還是一點也不想要掙開。

「聽話,別再吃那些止痛藥了。」見對方沒有抗拒,管彤將手握得更緊,既冰冷又骨感,他一點也不想要放開手,他一點也不想要從此變成陌生的兩個人,如果可能,管彤真的很希望能夠體驗那種兩人一條心,闖過風風雨雨的感覺。

鮮黃的警戒線喚醒了遊樂祺的神智,稍微的使勁脫出管彤的掌心,抿抿嘴的跨下車,他一直抗拒著別人對他的好,刻意的不與其他人有太深的交往,遊樂祺太明白自己,他已經禁不起再一次的打擊了。

情急的躍下車,連引擎都忘了熄,管彤只想問清楚遊樂祺到底在怕什麼?他不相信只是因為性別問題,遊樂祺可以跟那個娘娘腔阿Paul相處的很自然,管彤就是不懂,為什麼愈對他好,遊樂祺反而將他推得更遠。

「回去!在車上坐著等!你很愛看屍體嗎?」遊樂祺瞪了管彤一眼,心底嘀嘀咕咕的念著,搞不懂這個光鮮、漂亮的模特兒怎麼就那麼愛往這種恐怖的地方鑽,溫室裏的小花就該安份的待在溫室裏,別盡給他找麻煩。

讓遊樂祺這麼一嗆,管彤原本想說的話全噎在喉嚨裏。

現在是怎樣?遊樂祺反過頭來保護他?聽說有高深法力,活了上百年的狐仙是他耶?無奈又不能洩露出真實身份,管彤只能吃癟的等在車旁,剛巧一頭紅發的阮傑經過,兩人既驚訝、又只能扮成互不認識的眼神交流著。

叮囑著太平間的搬運工人小心,姜柏豪本想離開現場回警局複命,突然眼角餘光撇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左手臂仍纏著繃帶行動不太便利的遊樂祺在警戒線之前探頭探腦。

「喂!你怎麼會在這裏?」姜柏豪口氣不善,他的記憶力一向不錯,自從在N.H.Alliance見過遊樂祺一面後,他差不多將對方的祖宗八代都調查清楚了。

遊樂祺是一名攝影師,同時也是報社的自由度大得嚇人的撰稿人,不過讓姜柏豪印象深刻的則是四年前的那場車禍,殺害他女友的兇手至今仍未落網。

「有錢能使鬼推磨。」遊樂祺聳肩的笑了笑,一個成功的記者,自然有辦法從警局裏買到內線消息。

還想再追問幾句,姜柏豪覺得遊樂祺那張笑臉實在很剌眼,可是身後卻傳來陣陣驚呼,原本挖著爛泥地的工人,發現了土堆裏混雜著骸骨,不只一具。

「老天……」姜柏豪捂著口鼻,從腐爛的程度來看,這些屍體、骸骨被丟棄在這裏的時間不一,只是都一樣殘忍。

「喔……你有個專殺女性的變態殺人魔哩!」探頭探腦的瞄了一眼,遊樂祺嘖嘖有聲。

「你怎麼知道?」姜柏豪狐疑的盯著人,除了幾具衣服明顯看得出是女性的屍體之外,遊樂祺憑什麼在只剩白骨的情況下,認得死者是女性?

「骨盆腔。」遊樂祺簡單的回答著,眼角餘光瞄到一頭霧水的姜柏豪,那呆愣的神情實在跟洪俊銘有拼,簡單講就是……菜!

「女性的骨盆腔較男性的寬且淺,呈圓桶狀。」原本處理著第一具屍體的法醫,忍不住的揚聲提醒。

遊樂祺得意的揚揚眉,多跑幾年犯罪現場的新聞,他都快比那些警員更警員了。

「就算全都是女性好了,你又知道是殺人魔?」姜柏豪不服氣,還想繼續跟遊樂祺爭論幾句,後者的注意力卻完全被吸引,血色剎時間盡退,呼吸變得短促的緊盯著最靠近他的那具屍體。

「她……她們……是不是……都是被割喉的?」聲音顫抖著,遊樂祺覺得自己太陽穴鼓燥得厲害,腦袋裏難忍的抽痛又開始了。

「是的,……你怎麼會知道?」法醫先是老實的回答,這下,連他都注意到遊樂祺的不對勁了。

姜柏豪當然明白遊樂祺追問的意圖,心底也覺得這事件發展得太不尋常,也許,殺害遊樂祺女友的兇手,正是殺死這些女孩又棄屍的殺人魔,那一夜,他們說不定真這麼倒楣,遇到了前往棄屍地點的兇手,這恰好說明了為何遊樂祺撿回一條命,因為他不是殺人魔行兇的對象——年輕女孩。

「你不要緊吧?」瞧見對方氣色愈變愈糟,姜柏豪想拉住遊樂祺防止他跌倒,誰知道後者氣力突然變大的掙開他,逃命似的離開現場。

碰的一聲沖進車裏,管彤讓遊樂祺見鬼似的神情嚇了好大一跳,這傢伙本來臉色就很白,只是他還沒見過有人能蒼白成這付德性,臉上竟然看得見青筋。

「開車!快開車!」聲音還有些發抖。

遊樂祺只想趕快離開現場,半轉頭想催促幾聲,眼角餘光瞄到後座竟然多了好幾名女孩,濕漉漉、頸子上好大一道深褐色的傷口,空洞的眼神直勾勾的瞪視著自己,遊樂祺嚇得又一次撞上車窗玻璃。

「喂!你小心!」管彤伸手拉住人,害怕他用力過猛真的撞破玻璃弄傷自己,卻也在同時注意到了他車子後座的不速之客。

有沒有搞錯啊?他是堂堂的狐仙大人耶!竟然有冤鬼坐上他的車子?是欺負他太純真善良嗎?

還在動腦筋該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尤其不能讓遊樂祺察覺的情況下,將那些女鬼們『請』下車,管彤這時很痛恨為什麼咒語得用念的,更氣人的是,遊樂祺精得跟只鬼似的,很難在他面前偷雞摸狗,正在發愁不曉得該怎麼辦時,反倒是遊樂祺,很快的平復情緒,完全當成沒瞧見的模樣,冷靜的要管彤開車。

「那個……你要去哪里?」瞄了瞄照後鏡,再瞄了瞄身旁的遊樂祺,管彤實在佩服這傢伙自欺欺人的本事。

他不在意,他不害怕,他可以當成沒看見,那是因為管彤本身就是妖怪、是狐仙,可是遊樂祺卻不同,後座擠進四、五個慘死的女鬼,目光還緊盯著自己的後腦袋,他居然能神色自若的指路,即使目光無意間撇見後座的情景,他還能顧慮到管彤,強自鎮定的不驚嚇到對方,畢竟,在遊樂祺心裏,管彤可是比他更手無縛雞之力的溫室小花。

車子,平安的開到目的地N.H.Alliance大樓,只是這一路,實在是太特別的經歷。

管彤心想,他有生之年應該不會再碰見了,前座的兩人,明明都知道後座有著四、五隻死相難看的女鬼,偏偏又有各自的苦衷隱瞞對方,雖然是這樣不坦白,但是管彤卻有種莫名的感動,他是法力高強的狐仙,一直以來都是以保護者自居,就算在殷堅身旁,他也從不是弱者,現在,竟然有個平凡人在保護他,管彤必需承認,這種滋味真的很美好,難以戒除。

才剛在地下停車場內停好車,遊樂祺幾乎是以揪著管彤衣領的方式將人塞進電梯裏,這該死的陰陽眼,他本來不想相信,但是偏偏又做不到真的眼不見為淨,最要命的是管彤還在身旁,萬一害他遇到什麼危險,遊樂祺不知道該拿什麼賠給阿Paul那個死娘娘腔。

「阿祺……你……」管彤本來想提醒對方,這種時候還是別搭電梯比較安全,不過接到遊樂祺投過來鷹隼似的目光,他突然覺得還是閉嘴為妙,省得他追問起來為什麼比較安全,管彤真的會擠破腦袋也掰不出謊言。

背靠著牆微微喘氣,遊樂祺覺得最難忍受的倒不是那些死相難看的女鬼,通常,無視她們就能平安渡過,最慘的是劇烈的頭痛,下意識的想掏出止痛藥片,接到管彤投過來的關心目光,遊樂祺咬咬下唇,停下動作。

頭頂的照明燈閃了閃,管彤心緊抽了一下,電梯四周滲出女性的長髮,他現在該不該當成自己平凡得什麼都看不見?

「愣在這裏幹嘛?走啊!」扯著管彤手臂,遊樂祺不等對方反應,粗暴的將人拖進殷琳辦公室,途中想友善攔阻他們倆的工作人員,全都讓遊樂祺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碰的一聲,用力的將管彤推倒在沙發上,遊樂祺終於可以放鬆心情的好好喘上一口氣,如果殷琳真以降妖伏魔為職業,外頭那幾個應該沒問題?

「這是在幹嘛?」本來替人推算著陰宅位置的殷琳,不知道怒氣是射向誰的低喝一句,隨後五官變化得極為厲害,捉起她慣用的背包沖到門邊。

「你這個白癡!竟敢把髒東西帶到我的地盤!」破口大駡兼甩門,殷琳面色鐵青的沖了出去。

管彤苦笑的盯著她的背影,他敢保證,殷琳九成九是在罵他,這個沒啥本事靠不太住的狐仙啊……

聽著牆上時鐘一格一格往前爬,殷琳辦公室裏的氣氛有些低沉,遊樂祺懶散的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如果不靠藥片,他就得慢慢的等待頭疼的感覺自然消退,幸虧這裏詭異歸詭異,不舒服的感覺從踏進這棟大樓以後減輕很多。

另一頭,管彤正襟危坐的等待著,他其實很想幫助遊樂祺擺脫痛苦,甚至,他還應該趁機消除他的記憶,但他什麼也沒有做,只是安靜、乖巧,像個剛上學的孩童一樣緊張的等待著,說老實話,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像這樣單獨的跟遊樂祺處在一個空間裏,就會讓他莫名的心跳加快。

「你怎麼還在這裏?」長長的呼出口氣,遊樂祺熬過了難忍的頭疼,睜開眼睛很驚訝的瞪著管彤,怎麼這個模特兒還在這裏?他的曰子很清閒嗎?

「呃……我不放心,你看起來很不舒服啊!」關心的答著,管彤刻意的保持著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人一張沙發,看似悠閒但實際上很詭譎的氣氛,再靠近半步,管彤都不清楚自己是想撲上前去還是奪門而出。

「我沒事,走吧!」遊樂祺說話簡潔明瞭到只剩命令式的語句。

管彤揚高半邊眉毛不禁狐疑,這傢伙怎麼就不怕得罪人?不過事實證明,管彤會機械式的聽從,還沒來得及反應前,他已經站起身子走到門邊了。

「有什麼要緊事嗎?」看了看遊樂祺還是很蒼白的臉色,管彤認為有必要說服他留下,至少讓殷琳檢查看看,別沾惹上些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要知道鬼上身是很麻煩的。

「沒有,……只是你想留下來買單?」

先是通知警衛室將電梯停止,跟著上上下下各樓層跑著,每一扇門前仔細的畫上符咒、貼上黃紙,最後氣喘噓噓的坐在Lobby休息。

殷琳會這麼生氣不是沒有道理,自從創世女神蘇醒之後,這個世界陰陽兩界的分隔已經沒有那麼明顯,一下子冒出五隻冤死的女鬼,要是在這棟大樓內亂竄起來,萬一傷到其他人怎麼辦?遊樂祺是笨蛋,不懂也就算了,怎麼連管彤都陪著他一起發瘋?他不想讓遊樂祺知道他的狐仙身份,難道就可以讓其他人無辜受累嗎?光是這點就該把管彤那個呆子打進十八層地獄裏。

叮的一聲,另一部電梯門打開,罪魁禍首的兩人正踩著悠閒的步伐走出來,殷琳用著殺人似的目光,將遊樂祺及管彤揪到角落裏,如果不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她根本無法除去那些女鬼們的冤氣,更別說是超渡她們。

「你上哪去惹那些髒東西回來?」殷琳先是狠瞪了管彤一眼,再努力壓抑住想掐死遊樂祺的念頭,兇惡的質問著。

茫然的回望著殷琳,遊樂祺裝出極其無辜的樣貌,惹得這位鬼氣森森的美女更加火大,她平曰裏可能有點貪財或者小苛薄,但殷琳對這碼子事情看得很嚴重,不管在什麼時候,鬼靈妖怪都不該在陽間亂跑。

「別擺出那張臉,你知、我知發生了什麼事!」看情形,殷琳不大可能自遊樂祺嘴裏榨出什麼答案,轉而將矛頭指向管彤,很意外的,遊樂祺攔在她身前,似乎不太高興她遷怒到管彤身上。

「不關他的事。」冷冷的回話,遊樂祺用眼神示意要管彤先離開,這個閒雜人沒事就不必在這裏瞎攪和了。

殷琳很感興趣的瞧著這兩人的互動,不管遊樂祺願不願意承認,他都接受了管彤的友誼。

看著管彤修長的身影慢步離開這棟建築物,遊樂祺冰冷的眼神射箭似的回到殷琳身上,她能想像管彤的心情,動物本能的警覺性是會讓他害怕遊樂祺,那雙眼睛太恐怖了,只是這樣的管彤,卻還是飛蛾撲火似的不斷、不斷回到遊樂祺身邊,她有種不太好的感覺,她不希望管彤一生的道行全毀在這裏。

「你們認識?」冷不防的問了一聲,遊樂祺緊盯著殷琳不放,後者心跳嗖的加快。

「我們看起來像是認識嗎?」冷笑數聲,殷琳的心底卻是在冒汗,她已經刻意裝成不認識管彤了,相信整個N.H.Alliance的人員也都這樣做了,沒想到這反而是他們的破綻?

「那個可是管彤耶!名模喔!」遊樂祺諷嘲似的笑了笑,隨手自書報架上取下一本時尚雜誌,封面正是管彤的寫真照。

「我看起來像是會看時尚雜誌的人嗎?」殷琳冷哼,利用著不屑的語氣來掩飾她的心虛。

「那倒是,妳的品味確實很糟……」遊樂祺誠實的讓殷琳只想賞他一記五雷轟頂。

「我不是找你來討論我的品味!你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嗎?我之前認識一個朋友,不過就是惹上了一隻女鬼,結果下場有多慘,他的女友慘遭女鬼殺害,讓電梯門夾成兩段啊!你居然敢一口氣惹了五隻回來?」殷琳原想冷靜的解釋,豈知她愈說愈激動,有一半的原因是她氣昏頭了。

本來,降妖伏魔是很平常的事,只是這回算是踩中她的地雷,如果你告訴她,哪里有鬼,殷琳會很開心的去收拾,順便寄張帳單給你;但是如果是鬼莫名其妙的跑到她的地盤?這位姑奶奶就會覺得自己的領域被侵犯了,隨即而來的便是極度的不爽,跟著,爆炸。

「很可惜,我想女鬼們是來不及殺害光蘋的,她已經死了。……喔!對了,替我向妳那位朋友說聲節哀……」冷淡的聳聳肩,已經沒什麼好失去的遊樂祺,一點也不在意的回著話,苛薄的語氣激得殷琳火冒三丈,果然是惡人自有惡人磨,他們殷家老是把別人氣得半死,這回遇上對手了。

氣鼓鼓的甩上門,力道之大的差點震破玻璃,殷琳準備殺幾個人似的神情嚇得正埋頭研究古籍和忙著將資料鍵入電腦裏的吳進跟白板停下手,不知是嚇傻了還是害怕得不敢動彈只敢愣愣的回望著她。

「小琳……怎麼啦?」無可挑剔的好男人吳進,心疼自己女友的詢問著,能將一向好脾氣的殷琳氣成這樣,不論是哪只惡鬼都實在太不象話了。

「遊樂祺那個混帳真該下地獄的千刀萬刮,錯了!應該用石磨把他碾成肉醬!」殷琳細眉一抽一抽的詛咒著。

吳進只能乾笑兩聲,真不愧是來自于天師家族的陰森美女啊!就連詛咒別人都這麼有個性。

「別氣了,不是已經不跟他合作了嗎?未來也不會有什麼碰面機會了。」吳進安慰兩聲,他相信殷琳只是一時氣憤,這位大美女心眼沒那麼小。

「恐怕是不行!遊樂祺真的很本事,哪里有怪事就能在哪里碰上他。」才剛回到N.H.Alliance大樓的阮傑,見鬼似的找到吳進研究室這裏敲了敲門,提醒殷琳他們有事情要商量。

研究室裏的眾人互看一眼後,默契十足的收拾好東西,魚貫的進入會議室裏,體貼的紅中已經為大家準備好資料,投影機正亮著法瑪藥廠的外觀建築。

「我們在命案現場遇到遊樂祺跟管彤。」主任簡單的說明。

殷琳瞄了一眼資料,很疑惑的看著法瑪藥廠的介紹,這個歷史優久的藥廠,也是聯盟的一份子,只是這個在資料上看起來很平常的藥廠,究竟有什麼本事,能讓聯盟這麼緊張。

「遊樂祺是記者吧?有線報到命案現場很平常啊!這些媒體工作人幾乎無孔不入。」殷琳發自內心的佩服這些人。

「那倒是,只不過牽扯上法瑪藥廠,我不能不重視。」主任微微笑,雖然口裏說著重視,可是他表現出來卻一點也不緊張。

「法瑪藥廠一直提供我們特殊制藥,像亞麗、元他們都需要特殊的鎮靜劑,因為這類實驗性質的藥多多少少都具有危險性,所以藥廠的事我們都會慎重處理。」主任一邊說明,投影機一邊放映著資料。

「不過法瑪藥廠卻出了個錯誤,兩年前,他們的研究員盜走了實驗藥物,這件事他們卻隱暪了聯盟。」介面的阮傑嘖的一聲,語氣多有不滿。

從知道藥廠搞出了類噬肉菌這種東西後,她不禁懷疑這個藥廠私底在做些什麼研究,要知道,只要一小滴類噬肉菌,就能殺光這間會議室裏的眾人,他們卻丟失了兩枝試管的份量,真不知道藥廠的負責人究竟在想些什麼?

「值得慶倖的事,這個類噬肉菌並不穩定,溶于水之後便失去作用。」紅中微笑的補充著,這三胞胎有著神奇的魔力,總能讓人不由自主的喜歡她們,進而安定緊繃的神經。

「但是,事情沒這麼簡單吧?」不管到哪都抱著一大迭古籍研究著的吳進,很意外的抬頭詢問。

殷琳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她的男友一向不多話的,今天特別不一樣,尤其是他接觸到這個事件後那種像是明白了卻又更迷惑的神情讓她憂心不已。

「兩年了,兩年可以發生很多事,如果這個類噬肉菌被培養得不怕水了呢?」阮傑神情嚴肅萬分,她不敢想像這類毒菌飄散在空氣裏的下場,那得死多少人?

「為什麼那個法瑪藥廠會製造出這種東西?他不知道這會害人嗎?」殷琳面色鐵青。

這種感覺十分差勁,當你一心努力的想阻止世界滅亡時,在扯你後腿的始終是凡人自己,有時她不禁氣餒的會想,讓凡人自生自滅算了,可是又想到還有許多無辜、善良的人,還有她那個老實、可愛的男友,又不甘心人間就這樣毀了。

「很多東西都是一體兩面的,肉毒桿菌雖然是劇毒,但同時也是美容聖品啊!我想,藥廠也不想這樣的,他們應該也是希望自己能收拾善後,所以選擇隱瞞。」主任平靜的說著,深沉、複雜的眼神,讀不出他是真這麼想,還是只是安慰人的說辭。

「總之,我們現在的任務是要找出另一名研究員。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他躲過了那個專殺女性的殺人魔的魔手,現在不知在哪逍遙著,又或者……讓毒菌啃得連骨頭都不剩……」阮傑冷哼,她其實已經認定了另一名研究員,正是犯下這些殘忍案件的兇手,如果不是喪心病狂,誰會對那種可怕的毒菌有興趣?

「等等……你說你們在命案現場遇到遊樂祺?然後那裏死了不只一個女人?」

「怎麼了?」

面對殷琳突然揚起的嘴角,阮傑不由得打了個冷顫,這女人果然鬼氣得厲害,談論這種事情她居然笑得出來。

「我想,我有辦法找到另一個研究員了,如果他真的是兇手的話……」殷琳嘿嘿的冷笑數聲,別忘了,有五隻冤氣極重的女鬼正讓她關在電梯裏,還有什麼比利用冤魂索命更輕鬆的找人方式?

輕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殷琳準備著開壇作法需要用到的法器,五鬼運財的道術她聽說過,五鬼索命……應該大同小異吧?只是這類操縱鬼魂的道術不容易,她必需整理、整理思緒,一個不小心出了什麼差錯,道術反噬的下場很難看的。

「吳進!我是不是有一本筆記在你這裏?」殷琳連門都不敲一聲的直闖吳進的研究室,為了幫助他翻譯古籍,殷琳借了許多當初修習道術時所記下的筆記,現在她有需要回復、回復自己的記憶。

皺緊眉,吳進陷入難結、糾結的思考當中,瞪著眼前的梳妝盒久久不語,一點也沒察覺殷琳站在他面前。

「吳進!」吼了一聲,殷琳終於將吳進的魂魄嚇回來。

「小琳……我……我好像發現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吳進比手劃腳的有些辭不達意。

殷琳安撫著他的情緒,她瞭解自己男友,會出現這種神情,通常都是他解開了什麼難懂的古文,需要花一點時間重組自己的語言能力。

「妳記不記得,我們曾經懷疑過為什麼女媧在重臨人間之後,結果世界並沒有馬上毀滅嗎?我想我知道答案了!特別是這個梳妝盒,它就是關鍵!」吳進興奮的說著。

殷琳瞪著讓他小心捧在懷裏的梳妝盒,她老早就猜測這個梳妝盒必定跟女媧有關係,沒想到會這麼重要。

「她是創世女神,這是她創造的世界,她不能親手毀滅它,妳懂嗎?」

「不懂……」

「她是女神,神不能插手人間的事情!所以她不能親手毀滅人間,真正毀滅人間的必需是凡人,她在人間的……代言人!」

吳進想了許久,儘量用著殷琳能夠理解的名詞解釋著,梳妝盒上的古文有許多是現代的文字無法翻譯出來的,吳進指著梳妝盒底部的一行奇怪文字,向殷琳翻譯著它的辭意,代替女神施行天罰的代行者。

「OK……我想,這解釋了為什麼女媧重臨人間之後,凡人還沒全死光的原因。」殷琳點點頭的表示理解。

如果女媧真的可以動手毀滅人間,她只需要不斷的製造天災,凡人就會死傷慘重,只是……通過人禍來毀滅人間,不曉得為什麼,殷琳還是覺得女媧的勝算很大,就像法瑪藥廠那樣,不管基於什麼原因,總會愚蠢的製造出一些破壞力極強的東西……,突然間,殷琳臉色剎白。

「你認為這兩件事有關聯?」

「為什麼不?難不成是巧合?不,我不這樣認為,兩年前女媧重臨人間,兩年前藥廠遺失了毒菌,這一切根本是冥冥之中註定的,我甚至相信,盜走毒菌的研究員,她原本的目的地是湧光村,因為她得取回這個梳妝盒。」

「那為什麼她失敗了?」

面對殷琳的質問,吳進又陷入苦思,雖然說翻譯這類古文,吳進已經算得上是權威了,但畢竟這是一種古老、艱澀的文字,除了某些較為簡單的字眼他熟悉之外,其餘的也是靠他自己猜測、推敲,並不能說完全確定。

「這部份,我是在你們殷家的古籍中翻看到的,只是……我並不能確定……」

「講!」

「為了阻止神人之戰,古老的守護者通過詛咒的方式製造一名『犧牲者』,他將會遇到無止無境的怪事,從而找出具有神通之力,代替女神施行天罰的代行者,進而消滅她……」

吳進背書似的念出這一長串,也許當中的名詞有錯誤翻譯,但大致的意思應該就是這樣,聽得殷琳一愣一愣。

「OK……這聽起來還蠻像熟人啊……」

「我知道妳想到何弼學或者是遊樂祺,但不會是他們!『犧牲者』的字反過來拼寫是『無盡罪惡』,他被詛咒的只剩黑暗本性,會找出代行者進而殺了她,不管她是不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威脅到人間。」

聽著吳進的解釋,殷琳的心底一寒。

這一場因為善與惡不平衡所引發的神人之戰,他們似乎不是那麼有立場去反抗那個原本悲天憫人的女神,甚至,她不禁思考起來,也許,他們其實是邪惡的一方啊!運用這種可怕的手段去阻止人間毀滅怎麼能說自己光明正大?

「你現在是要告訴我,那個藥廠的研究員是創世女神的代行者,而且,我們還得感謝那個殺人魔阻止了兩年前的世界末曰?」殷琳失控的笑了起來,笑聲嘲諷的剌耳。

「不只這些。……小琳……這個梳妝盒是代行者與女媧連系的物品,它不受時間、空間的限制……,也許……也許……妳能靠它找到妳的小侄子……」

灰藍色調的清晨街頭,計程車停在路邊的早餐店前,白煙、香氣四溢,早起的老人、學生三三兩兩經過身邊,遊樂祺茫然的看著四周,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這裏,更不明白為何雙腿會不聽使喚,一階、一階的爬上一棟老舊的五樓公寓,頂樓加蓋的小屋看上去那麼陌生、那麼隱蔽。

呀——的一聲推開木門,腥濃的鮮血迎面濺來,遊樂祺驚愕的瞪著眼前的男人,管彤空洞的眼神回瞪著他,無聲的控訴著像是在說為什麼不救他,頸子上的傷痕醜陋、噁心,遊樂祺開口想尖叫卻發不出聲音,掙扎著想逃開卻動彈不得,眼睜睜的盯著管彤的屍體朝他倒了過來……

「啊!!!!」猛驚一口氣,遊樂祺自床上驚醒,劇烈的頭疼加上翻騰的胃液讓他想也不想的沖進浴室,跟著狂吐起來。

「媽的……」沖了沖冷水,遊樂祺瞪著鏡中倒影,蒼白得跟只鬼沒兩樣的自己,真是愉快的一天啊!

自從經過了當年車禍的路口,遊樂祺已經一連夢到好幾天的可怕景象,只是夢裏慘遭割喉的不是他女友,竟然是管彤,這個白癡、混蛋的模特兒,為什麼會出現在他夢裏?更該死的是為什麼會被割喉?那個殺人魔不是只殺女人嗎?

看了看時間,他是不可能回頭繼續睡了,遊樂祺洩氣的整理、整理自己的儀容,隨意的撿了件乾淨的襯衫、西裝褲換上,搖了搖頭的看著自己在全身鏡中的倒影,不論再怎麼打扮,遊樂祺瘦得太過頭的身材真的很像只細長的竹節蟲。

盯著擺在鞋櫃上的汽車鑰匙,再低頭看了看仍纏著繃帶的左手,無奈的長歎口氣,醫生說了,他營養不良,所以骨折一直好不了不宜開車,認命的叼著煙、關上大門。

擁緊的小辦公室裏,Mac本來正在排著版,準備著這個星期要發行的雜誌,誰知道遊樂祺連門都不敲一聲的闖了進來,嚇得她差點將忙到一半的檔案砍了。

「老大啊……你就不能敲下一門嗎?」Mac沒好氣,幸好沒在辦公室裏偷看些不該看的東西,否則她要見人嗎?

「Mac,妳查得到法瑪藥廠的資料嗎?」遊樂祺單刀直入的詢問,連聲招呼也不打,從不浪費時間在不必要的事情上。

「那個連續殺人案的女死者?這個新聞不是佳穎姐在跑嗎?」Mac好心的提醒著。

搶新聞一向就搶得十分兇惡的胡佳穎,這一回終於輪到她跟上這麼一條社會案件,如果讓她知道了遊樂祺私下調查,Mac還動手幫忙,可能會殺進來將他們抽筋剝皮、挫骨揚灰。

「我不是要跟她搶新聞,我只想知道那個女研究員背景資料,她和其他死者有什麼共通的地方?」嚴肅的問著,遊樂祺只想趕快查清真相,他有種不好的預感,如果不儘快捉住仍在逃亡的兇手,也許還會有人受到傷害,遊樂祺不希望管彤成為倒楣的下一人。

「老大啊……你現在問的這些都是警方調查的資料啊!你不會是要我駭進去替你查吧?這是犯法的啊!」Mac忍不住的拔高音量。

有時她很不能理解,為什麼遊樂祺的個性會生成這樣,完全無視其他人的感受、無視法律,隨心所欲的太過頭,一點也不擔心會替自己惹來什麼麻煩。

「犯什麼法?」剛想來催Mac交檔案的羅文凱,既好奇又訝然的瞪著遊樂祺。

這位二世祖改變許多,愈來愈常泡在報社裏忙著,以其他工作人員的眼光來看,都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好事,意見特別多、但又不見得有用,只不過花錢的時候很痛快就是了。

「祺哥要我查一下副都心工地棄屍案那些死者的背景資料。」Mac尷尬的說著,接下來像只鴕鳥似的埋回她的電腦後,不管是遊樂祺還是羅文凱,都不是她的身份地位能搭腔的啊!

「調查這些幹嘛?阿祺,我以為你不想管這件案子,所以我才把新聞交給佳穎去跑啊!你現在又插手,我很為難的……」羅文凱語重心長的勸著。

除了胡佳穎積極爭取之外,另一方面羅文凱也認為遊樂祺需要假期去好好休息一番,這傢伙的左手臂到現在都沒好,要是有什麼後遺症,那他就是扼殺天才攝影師的罪人了。

「我不是想搶這個新聞……」

「那你想幹嘛?」

「捉到兇手!」冷冷的吐出這四個字。

羅文凱望著遊樂祺不禁打了個冷顫,他甚至聽出了這話背後的真正意思,遊樂祺不僅想揪出兇手,他還想殺死他。

「你瘋啦?你是記者,不是員警!你以為你是誰?那是連續殺人魔啊!緝凶這種事是你幹得了的嗎?」羅文凱壓低音量的責備著。

他知道遊樂祺一向瘋狂,尤其在車禍之後,變本加厲得可以用自殘形容的不愛惜生命。不管是站在上司還是老友的立場,他都不能任由遊樂祺這樣胡來。

「阿祺……真正的理由是什麼?你不是這種會同情那些女孩慘死的人,你沒那麼好心!」羅文凱捉著遊樂祺手臂將人拖出Mac的辦公室,他已經打算派些其他工作將遊樂祺調離,最好能跟阿Paul聯手,找些模特兒,丟到什麼不知名的小島上,替娛樂雜誌拍拍寫真封面順便渡個假算了。

「我要找到他,然後問他……為什麼要殺光蘋?」讀不出遊樂祺眼中的喜怒哀樂,現在這個男人滿腦子想揪出這個兇手,這個害得他生命變得如此灰暗的兇手。

「阿祺……」羅文凱喉嚨一緊,他自然明白葉光蘋在遊樂祺心目中的重要性,那麼甜美、聰明無可挑剔的女孩就這樣慘死,就連他都覺得氣憤、傷心。

「要Mac不必煩了,我想到辦法揪出兇手了。」靈光一閃,遊樂祺冰冷的眼神洩露出狡獪的笑意。

在棄屍現場,他認出了阮傑那頭不自然的紅發,既然N.H.Alliance的人會出現,這表示他們一定會插手,而且會比警方更快找到真凶,他甚至不必出力,只要派洪俊銘盯牢N.H.Alliance的人就行了,他相信那票瘋子肯定有本事找出人來。

「我真不敢相信事情會演變成這樣……」瞪著緊閉的門,阮傑不自然的紅發閃耀著,整個人像柄火炬似的隨時準備燃燒起來。

「小琳也很不能接受,只是……我們如果能先一步找到那個兇手,也可以防止他繼續犯案啊!」吳進推了推金邊眼鏡苦笑。

殷琳開壇做法時,永遠是閒人免進,尤其是這類操縱冤魂的道術,一開始她還不怎麼在意,了不起就讓她們真的去索命算了,那個混帳實在太過份,殺了這麼多無辜女孩,現在卻不行這樣,萬一兇手死了,他們得靠誰去找出代替女媧實行天罰的那個凡人?

殷琳不相信他們有那麼幸運,兩年前死了一個代行者之後,創世女神就打消了毀滅人間的想法。
「我不懂了……好好的人間,為什麼要毀滅它?那個創世女神究竟在想什麼啊?」阮傑撇撇嘴。

她會被找進聯盟裏,單純只是因為她的特殊本領,一柄會走路的火炬、一顆有心跳的炸彈,聯盟組成的目的、任務,她從沒去認真瞭解過。

「如果我沒有理解錯誤,從梳妝盒上記載著,除了人間之外,還有無數個不同、擁有生命的空間,就是佛家所說的三千大千世界,每個世界互不相關卻又彼此影響。」

「我知道,就是你們說的那個什麼……善惡平衡。」

「嗯,一旦善惡失衡,尤其是惡念明顯壓過善念之時,女媧便會重臨人間。」

「重臨人間就重臨人間啊!她可以抑惡揚善啊!幹嘛用這麼極端的手段?把一切毀滅重來?」

「因為她不能插手人間的事,法力無邊卻不能影響我們的自由意志,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將一切清零,無惡亦無善。」

阮傑揚了揚眉,若有所思的看著吳進,這位斯斯文文的學者似乎對女媧很有好感,從言談之中非旦不將她視作敵人,甚至還好像挺贊同她的做法。

「要是讓殷琳聽見你現在說話的語氣,她可能會沖去跟女媧單挑唷!」阮傑咯咯笑著,吳進強自鎮定卻漲紅了臉。

「我只是有些理解吧!每件事都有兩面,沒有誰是絕對的善、絕對的惡。」吳進搔了搔頭。

他也不知自己為什麼會突然瞭解那麼多,似乎從接觸了那個梳妝盒開始之後,許多不懂的事情自動的豁然開朗,也許那個梳妝盒真的有靈力,它不覺得吳進對它有敵意,所以願意幫助他。

「我聽白板說,你打算打開那個梳妝盒?」側耳偷聽著上鎖的辦公室裏傳出乒乒乓乓的聲響,阮傑可有可無的問著。

「是的,我懷疑它具有穿越時間、空間的能力,或許可以用來找到小琳失蹤的侄子。」吳進認真的點點頭,他的確想打開它,不過這事情不是他說了算,有必要等殷琳解決了這一頭的事之後再商量。

呀的一聲,門無預警的被拉開,殷琳鼻尖泛著細汗、臉色稍嫌蒼白的走了出來,吳進關心的趕緊扶住自己女友。

「行了!快跟著羅盤上的金球,這樣我們就能找到兇手!」

終於還是走到這一步,管彤決定擺脫自己拖泥帶水的個性,快刀斬亂麻的清除掉遊樂祺對他們的記憶,現在不是讓他兒女情長的時候了。

深吸一口氣,電梯門才剛打開,管彤連半步都還沒來得及跨出,遊樂祺就像一陣旋風似的閃了進來,嚇得前者做賊心虛的背靠著牆,不敢挪動半分。

「唷……又是你!來拿毛片?」像是太習慣莫名其妙就遇上管彤,遊樂祺一點都不訝意,反正對方跟他總是這麼糾纏不清,常約好該見面、該拿的東西,沒一次乾脆的解決。

「呃……是的……」管彤愣愣的點頭。

「繼續盯住他們,我馬上就到!……管彤,你開車來的吧?」急忙的按下電梯鈕,遊樂祺硬擠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臉,管彤只覺得這傢伙狡猾,現在誰才是真的狐狸啊?

發動著車子,管彤心底長歎了口氣,什麼時候開始,他變成遊樂祺隨傳隨到的司機了?喔……不,是根本不必叫,他就會自動出現的司機。

「我們現在要去哪?」漫無目的的開著車子,管彤眼角餘光瞄了瞄遊樂祺,尖細的狐狸耳朵動了動,偷聽著對話,電話那頭顯然是遊樂祺那個小跟班洪俊銘,好像正在跟蹤什麼人,不斷的跟遊樂祺報告行蹤。

電話那頭,洪俊銘報了一個路名,遊樂祺愣了一愣抬頭看看剛剛駛過的路牌,他們在同一條路上啊!長長一條路分成好幾段,遊樂祺他們在頭、洪俊銘跟蹤的對象在尾。

「居然朝著我們這個方向來?管彤……你繼續往前開!」遊樂祺指引著方向,狐疑的盯著前方。

他派洪俊銘去跟蹤N.H.Alliance的人馬,結果真如他所預料,沒等待多久,馮健那些特種部隊就全出動了,遊樂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氣,如果不是他們太張揚,那就是他們太不夠警覺,竟然就這樣讓洪俊銘那個小鬼盯上,算他有辦法。

車子繼續向前開沒多久,遊樂祺看了看四周的景象倒吸口冷空氣,這地方他來過,路邊的早餐店、晨跑的老伯跟女學生,心跳莫名的加快。

「路邊停一下!」遊樂祺不等管彤停好車就躍了出去,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不遠處就是他夢境中的五樓老舊公寓,那個兇手就藏在這裏?果然是大隱隱於市啊!

「在車上待好!」跑了兩步之後不放心的折返,遊樂祺將管彤推回車裏,他不想這個笨蛋模特兒真像他夢境那樣慘遭割喉。

「喂!你……」管彤想說些什麼,更重要的是,他才是那個能打、有法力還長得帥氣的角色吧?偏偏一對上遊樂祺的眼睛,到口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等遊樂祺跑遠,看著他的身形閃進一棟老舊公寓後,管彤連忙凝神、專注,伸手一劃使出玄光術,毫不費勁的找著看起來正忙著施展道術的殷琳。

「小姑姑!你們在哪?遊樂祺剛剛沖進一棟舊公寓裏,不知道查到什麼事?」管彤焦急的說著,自從認識遊樂祺之後,什麼酸甜苦辣的感受他都嘗遍了。

『舊公寓?』不該分神的殷琳偏偏一愣,羅盤上的金球震動得極快。

『管彤,你照顧他,我們現在沒辦法分神!』切斷了與管彤的連系,殷琳全神貫注的施展道術。

金球不停的在羅盤上滾動著,弄得一車的人全都緊張不已,他們必需依靠那些索命的女鬼們找到兇手,卻又不能讓她們殺了兇手,千鈞一髮的競賽。

咬咬牙,管彤也跟著沖下車去,這時候也顧不得是不是會被揭穿身份了,他只想保護遊樂祺平安。

真的如同夢境的頂樓加蓋木屋,木門半掩,遊樂祺警覺的輕輕推開,狹小的空間裏頭充滿黴味,不管是誰,躲在這種地方兩年,如果不是瘋子,那他就真有天大的秘密非得隱藏自己了。

「你是誰?」冷冷的嗓音自身後傳來,遊樂祺吃驚的轉身,目光正好對上一個鬍子拉渣的男人,手裏握著一柄切肉刀,神情緊張、害怕的瞪視著遊樂祺。

「你是誰?你是她派來的吧?回去告訴她,我不會替她穩定那些毒菌的!她是個瘋子、瘋子!」情緒極不穩定,那個男人一步一步逼近,握刀的手揮啊揮,迫使遊樂祺不斷往後退,無巧不巧,管彤竟然在這個時候冒了出來。

「阿祺?」以管彤的角度,他看不見背對著他的人長什麼模樣、手裏拿些什麼,可是從遊樂祺驚恐的神情他猜測得到,情況十分不妙。

事情,就發生在這轉瞬間,管彤看著遊樂祺朝他奔來,不過更多時候,他是看見一個狀似顛狂的陌生男人握著刀朝他撲來,以管彤的本事,他不可能閃不過那柄刀子,他可以移形換影、他可以用法術將人擋開,他甚至光用蠻力都可以輕鬆將人踢飛,可是就在一個彈指間的遲疑,他什麼都沒做,刀子就這樣不偏不倚的劃開他喉嚨。

「管彤——。」遊樂祺尖叫著沖了過來,甚至不知哪生來的氣力、顧不得自己左手臂骨折的一把將處在震驚、失神狀態中的兇手推開,撲倒在管彤身邊,用力的按著他頸子上的傷口,鮮血不停的湧出來。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那個男人讓自己的滿手血腥驚嚇的連連後退靠在天臺老舊的圍欄邊。

就在此時,四周的溫度驟降,虛空之間滲出幾根細長的發絲飄蕩著,那五名冤死的女鬼到了,即使慘白發漲,那個男人仍舊認出了女研究員的模樣,更害怕的高聲尖叫,一個沒踩穩朝後翻倒,掛在圍欄之外。

「救……救我——。」拚命的嘶吼,遊樂祺卻背對著那個男人充耳不聞,冷淡但專注的按著管彤頸子上的傷口,在他的心裏,那個男人死了乾淨。

鮮血不斷往外湧出,管彤覺得很害怕,他從沒想到死亡會是這樣感覺,意識愈漸模糊,他快看不清陪在他身旁遊樂祺那焦急的雙眼,原來在這個時候,他才發覺那雙眼睛好美,管彤只記得心底不斷有聲音提醒,他不能死在遊樂祺眼前,他不能在他眼前現出原形。

「喔!該死!」不知為何,總是會晚遊樂祺一步的殷琳等人才剛沖上頂樓,就看見這麼血腥一幕。

那個女研究員的鬼魂仍不斷的朝那個男人走去,那個男人驚聲尖叫著,馮健、阮傑兩人想也不想的沖上前,一股烈焰瞬間燒滅了那些女鬼,馮健卻慢了一步,那個男人慘叫著跌下樓去……

剌鼻的消毒水氣味將管彤嗆醒,穿了彈簧似的嗖的坐起,跟著一陣失血過多常有的症狀,頭暈目眩。

「嘿!你讓我掙扎很久,不知道該不該找獸醫來救你!」伴在一旁的殷琳,一邊替管彤調整好坐姿,一邊低聲取笑,熟悉的苛薄。

「遊樂祺……」

「放心!他不知道!這裏是聯盟之一的醫院,我把他支開後才動手救你的,他說他過一陣子會來看你。」

輕輕的順了順管彤的頭髮,看到他渾身是血那一剎時,殷琳心跳差點沒嚇停,她老早就把這位狐仙當成親人,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一個親人了。

「過一陣子?」語氣中難掩失望,管彤委屈的垂下頭去。

「笨蛋!發生命案啊!他被帶回警局做筆錄,接下來可能得跑一連串的新聞吧?」殷琳狠狠的敲了他腦袋一記,這位狐仙大人真是愈修愈回去了。

「那個男人死了?」

「送醫不治。」

病房內又是一靜,管彤想到的是遊樂祺見死不救的神情,他可以去拉他一把的,他卻什麼也沒做,背對著那人,直到他跌下樓之後,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雖然遊樂祺當時正忙著救自己,管彤也很感激,但他卻感覺得到,遊樂祺想要那個男人死,發自內心的想要他死,那種看不穿的陰暗面讓管彤不寒而慄。

對殷琳而言,兇手死了,她反而松了口氣,也許他們真的需要靠他來找出代行者,可是用這種手段?殷琳情願靠自己的力量來保護人間。

「嘿……你多休息吧!我明天來看你!」

扔下仍重傷的管彤飛快的趕回N.H.Alliance大樓,最重要的原因是吳進打算開啟那個梳妝盒,這會發生什麼事沒人能預料,殷琳說什麼也要陪在他身旁,有難同當。

「好了……我要開了……」鎖好研究室的門,吳進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如果一打開世界就毀滅了,鎖門似乎有點多此一舉。

「OK……」殷琳深吸了幾口氣,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她不緊張、她不緊張……

咯的一聲梳妝盒被打開,等了幾秒之後啥事都沒發生,只有那面鏡子有些古怪,看不見吳進與殷琳的倒影,反而顯現出一幅藍天白雲的青草地。

「這……」吳進愣愣的乾笑兩聲,他原本以為能依靠這個妝盒找回殷堅,沒想到讓殷琳失望了,正打算關上梳妝盒時,一團火光沖了出來。

「吳進!」殷琳連忙將男友護在身後。

那團金色火光不斷的發出啪啪聲、尖嘯聲的繞著吳進這間研究室盤旋打轉,最後停在衣架上,銳利的目光瞪視著吳進與殷琳。

「牠……好眼熟啊……」吳進咽咽口水,殷琳只能同意的猛點頭,那只被稱作猛禽的鷲抬起一隻腿,爪子上掛了一個小圓筒。

「不是吧?」殷琳突然有種想狂笑的衝動,這年頭流行用猛禽來送信嗎?半信半疑的走近、取下、攤開……

小姑姑:

我們在(殷堅)陰間!

殷堅&何弼學^_^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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