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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有鬼 II 之二) 尋找陰間 - 黯然銷魂蛋


文案:
什麼白光巫師、什麼幽惡岬!
莫名其妙當了救世主,還要萬里長征組隊去打大魔王?
何弼學只玩過H-GAME,這種RPG劇情他玩不動啦!
他唯一關心的只有殷堅。怎麼搞的,才遲他幾秒鐘跨進異世界,
堅哥為什麼不見了?
等等,這群把他當救世主的傢伙
說大魔王有一雙奇特的眼睛、還會劈裂空間?
難道何弼學與殷堅要上演羅密歐與茱麗葉?
這個既像陰間又不像陰間的地方與陽間又有什麼關係?
傳說中的界之鏡串連兩個世界,也是他們唯一能回到陽間的通道,
費盡千辛萬苦,兩人卻只搶到一塊碎片……



前情提要
  密室內僅剩此起彼落的喘息聲,唯一沒有聲響的殷堅,面色愈見鐵青,金色的光暈自他身上散開,眾人可以明顯看清楚光線的尖端,像利箭似的慢慢往外伸。
  金色光線不留情的普照,黑夜中仿佛有顆小型太陽自地獄裏升起,殷琳握緊吳進的手,他們躲不過、沒人躲得過……
  此時,另一道溫暖的霞光大盛,金色光線突然消失,有股神聖、強大的力量湧出,管彤大氣不敢多喘一口的退了兩步!
  一隻纖細、白嫩透著光暈套著玉環的手臂緩慢伸出,無法描述的容貌,不屬於人間的美麗,她擁有絕對尊貴的名字,創世女神,女媧。
  “怎麼、怎麼會這樣?”管彤回過神長長的呼出口氣,女媧重臨人間,密室內空無一物,殷堅與何弼學不見蹤影,是生、是死,另一個謎。


  “堅哥!”
  何弼學焦急的猛搖著殷堅,隨意的看了看四周,昏昏暗暗的密室,跟先前的那一個有些不同,牆仿佛是銀色的,只是他們倆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何弼學完全沒有頭緒,他也沒多餘的腦細胞去在意,他現在只急著想搖醒殷堅,然後去查查人間是不是還存在,萬一女媧滅世了……老大,他會是千古罪人……
  “堅哥!殷堅,不要裝死了!”何弼學猛力的再搖兩下,明明心跳很正常,偏偏就是不醒,裝死也要挑時間,等等……心跳?
  “堅……堅哥——你快醒醒,你有心跳!你有心跳!”何弼學趴在殷堅胸前,蹦蹦、蹦蹦,強而有力且規律的心跳聲一震一震的傳入他耳朵裏,湊上前鼻尖對鼻尖,他感覺到對方呼出微濕的熱氣,殷堅……居然……有心跳?會呼吸?
  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胸膛,確定自己的心臟也在跳動著,肺葉一縮一張的交換著氧氣,何弼學略微鬆口氣,他原本還擔心是不是來到什麼相反的世界,結果殷堅活了,他死了,那就真的很要命,幸虧只是自己嚇自己,怪事遇多了總是特別容易疑神疑鬼。
  嗯的一聲,殷堅不情不願的睜開眼,灰色的瞳孔一瞬間閃過幾許不舒服的神情,何弼學揚高半邊眉毛,猜想他應該也經歷了被支解後又重組的命運。
  “何同學……你還好嗎?”動了動四肢,確定沒有其他大礙,殷堅勉強自己爬了起來,還沒有來得及觀察這裏之前,本能似的先詢問何弼學的狀態。
  “我很好,倒是你,還正常嗎?”何時弼學狐疑的盯著他,殷堅不解的回望著人,他會有什麼不正常?突然間,殷堅臉色一變,他確定有一些……不一樣……
  “這怎麼可能?”殷堅愣了愣,伸舌舔了舔犬齒,還是一樣尖銳,用眼神詢問著何弼學,後者仔細盯著他一陣子之後點點頭,他的瞳孔依舊是灰色中暗藏血紅,所以他並不是再世為人,成為真真正正的凡人,而是遇上了什麼莫名的機緣,讓他恢復了心跳、呼吸,說實在話,他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悲。
  “我們在哪里?”殷堅拍了拍自己的西裝,有著病態的潔癖,他不能忍受自己身上沾有灰塵,而這裏不曉得多久沒人打掃了,厚厚一層土灰。
  “天曉得?”何弼學橫了他一眼,兩人相比,深度近視的他根本沒有夜視能力,少了原本密室裏的夜明珠,這裏更加昏暗,幾乎可以說伸手不見五指了。沿著窄小的石梯往上,殷堅、何弼學兩人懷著分不出興奮還是堅張的心情,一階一階往上踩,這裏彌漫著一種陰陰冷的氣味,除了何弼學手中的LED燈之外,其餘的部分皆是偏銀、偏藍的色澤,讓人有種毫無生氣、不屬於人間的錯覺,好吧!也許不是錯覺,他們真的不在人間……
  “Holyshit……”跨出石梯的最後一階,何弼學被眼前的景像震懾到爆出這麼一句,殷堅忍不住斜瞪他一眼。
  廢棄的古城,石梯的盡頭是一個一望無盡的古城,房舍、道路、小橋、流水,路旁停著耕田的農具、捕魚的竹筏,除了沒有居民之外,這個小城幾乎一應俱全。
  “這裏是哪里啊?”高舉著DV狂拍,何弼學訥訥的問了一句。
  “不知道!這裏似乎沒人居住……”殷堅隨隨便便的推開房舍半掩的門進入,何弼學連忙跟上,就看那個傢伙如入無人之境……OK!確實是無人之境的翻箱倒櫃。有桌、有椅、有床,可是櫥櫃裏卻沒有碗碟,就好像整座古城空有外觀,實際上是座偽裝的城池。
  “喂喂喂!殷堅!”何弼學慌忙的強拉住人,這樣沒頭沒腦的亂翻,萬一這裏其實有居民怎麼辦?他們不就成了入侵者?殷堅這種不問自取、殺怪奪寶的行為,跟強盜、土匪有什麼兩樣?等等……這樣的說法好像有些奇怪……
  “你也覺得怪啊?我看你打Online Game的時候打怪打得很開心啊!什麼叫長得醜又擋在那裏就是它該死,身懷異寶更是不要命?何同學……你就是強盜、土匪……”殷堅再次斜視厲了他一眼,他是確定了這裏沒有活人生氣才敢這麼放肆,不只是沒有活人生氣,就連鬼靈妖怪的氣味都沒有,徹頭徹尾就是一座空城。
  “你這是什麼跟什麼啊?電玩跟現實是不能混為一談的好嗎?”何弼學沒好氣,也不想想自己殺過多少妖怪、鬼靈,還差一點就吞食了整個人間,殷堅大魔王是當之無愧。
  “噓!又要吵架嗎?”殷堅伸手制止,側耳傾聽,何弼學緊張的屏住呼吸。
  “我什麼都沒聽到……”壓低音量,何弼學張著誇張的嘴型小聲說著。這其實有些多此一舉,彼此太過熟悉,大約他才張口,殷堅就猜著了他想說什麼。
  “就是這樣才奇怪,誰會蓋這麼一座空城?”殷堅大大方方的回答,悠哉悠哉的逛在小路上。他對歷史的熟悉度自然不如吳進跟殷琳那兩個變態,他都不懂了,就別指望那個只瞻前永不顧後的何弼學,猜得出這是哪個年代的建築,總之不會是現代就對了。
  “諸葛亮?”何弼學靈光一閃,他唯一想到的人名就是他啊!
  “管彤真沒叫錯你……低能兒……”殷堅冷哼。
  “我們被拋到別個時空了嗎?這裏是唐朝還是宋朝啊?”何弼學跟著殷堅東翻西翻,DV不斷拍攝著,腦袋裏想像的則是讓他回電視臺好好剪輯、播放一下,他媽的……普立茲獎若不頒給他就太不沒天理了。
  無言的回望著何弼學,殷堅實在佩服這位沒神經到極點的傢伙,一般人如果遇到這種狀況,應該要很慌張吧?被拋到別個時空?他居然能用這種吃飯、喝水的語氣問出口,好像隨便哪扇門一開他就能回去一樣?現在還有心情在那裏興奮的狂拍,八成還在暗爽可以收視創新高再不就是拿個什麼亂七八糟的獎項……
  “我不覺得我們在“別個時空”裏,就算我們回到古代好了,就憑你那點智商,你還能幹嘛?記住,你的人生充其量就是鬼故事,不是幻想武俠,別指望能當英雄了!走啦!還拍?等一下遇到精彩的卻沒電看你怎麼哭!”
  “殷堅……無毒不丈夫……我到今天才知道原來你這麼機車,竟然詛咒我DV沒電……”
  “還頂嘴?信不信我扔掉你的DV?”
  “你真是……不教訓不行……”DV一收、袖子一掄,何弼學撲上前去虛揮一拳,真正的目標是想掐住殷堅高挺的鼻子,這個笨蛋忘記他開始需要呼吸了嗎?還真以為自己沒有弱點天下無敵哩……
  俊眉一挑,殷堅身形一閃,從後勒住何弼學的脖子,這個白癡還是搞不清楚自己幾斤幾兩啊?兩人扭打這麼多次了,他哪會不清楚何弼學那蹩腳的身手就這麼幾招。
  “噓……有聲音!”糾結成一團的兩人突然頓了下來異口同聲,見鬼了在這裏聽見潺潺流水聲。
  “你記不記得,小姑姑說過那個墓穴地底是活水?我們會不會就在他們底下?”何弼學LED燈往上一照,嚇得倒吸一口氣,他不是眼花吧?牆在動?不……該說是天花板在動?
  “那是什麼?”連殷堅的語氣也這麼不堅定,可見他的內心同等震撼,直到現在他才注意到,高的驚人的頂部也和牆面一樣是銀色的,極目望去,他們像是被包圍在一個巨大的球體裏面,一座古城被包圍在巨型的銀色球體裏面?殷堅覺得自己的腦袋快要不能運作了。
  “去看看!”拉了殷堅就往前沖,何弼學興奮的看著那一望無盡的銀色牆面,一路向前狂奔。
  氣喘噓噓,房舍、街道快速的往後飛馳,殷堅、何弼學兩人肩並肩的一路沖到盡頭,真的有盡頭,微弱的LED燈照耀下,銀色的牆面像有生命似的流動著。
  “老天……這是什麼?”
  “你覺得……這是什麼?是誰造的?這麼大的球體?整座城被包在裏面耶!……我們到底在哪裏啊?”何弼學不曉得撿了多少顆碎石朝那銀色牆面扔去,十分新奇的是,小碎石並沒有反彈回業,相反的,它們穿過那個銀色牆面,僅僅在上頭留下一道道波紋。
  “你要我回答你哪個問題?”殷堅沿著牆面走了幾段路,意外的發現所謂的小橋、流水,其實裏面流動的也是這些銀色液體,他不禁聯想起一些曾聽過的傳言,不會這麼幸運……還是不幸吧?
  “堅哥,你記不記得吳進說過,秦皇陵裏有水銀偽裝的小河?頂端鑲有夜明珠,所以墓穴有著銀白色的光?”何弼學懶散地躺著,仰望著那片銀色液體緩緩流動。
  “那只是傳聞,吳進沒有證據佐證。”
  “萬一不是傳聞,根本是事實,只是傳來傳去才變成那樣?你想想……我們看過夜明珠當電燈泡的密室,現在又看到了這銀色液體,這絕對是水銀,你不有再強裝了,你其實也這麼想對吧?這裏是秦皇陵,我們找到秦皇陵!”何弼學興奮地雙頰泛江、呼吸急促起來。想想看,他解開了世紀之謎,他就站在吳進夢想了一輩子卻到不了的地方,他的DV絕對會比Discovery頻道還紅,製作成介紹影集,他保證削到翻,光版權費就可以吃十世了吧?
  “謝謝你跟我分享這個喜悅啊!實在是好、榮、幸……”殷堅冷哼一聲,無情的澆他一頭一臉的冰水,現在他們是被“困”在這裏,而非“找”到這裏,其中的差別很大,拜託何弼學這笨蛋清醒點。
  “給你一個不妙的消息,我們沒有水,水銀是不能喝的。”接過何弼學遞給他的半根巧克力棒咬了一口,現在不是嫌棄食物的時候了。
  “謝謝你喔……那我是不是很慶倖空氣還夠我們兩人吸?”何弼學沒好氣,現在就真的有種被困等死的感覺了,一開始的興奮感完全消失不見,唯一值得高興的是身旁還有殷堅陪他,只要他們兩人聯手,一定就有希望。
  “的確是,不過不確定能撐多久。”殷堅看了看四周,照這樣看來古城的面積十分大,空氣的存量夠他們兩人用大半個月,問題是,沒水、沒食物,他們根本撐不過三天。
  “真是……我原本還希望能找到秦始皇的棺木耶……親眼看見這位始皇帝……”何弼學哀怨的大眼睛掃了掃四周,空無一人的古城,真要找到停放秦始皇棺木的建築,沒十天半個月恐怕沒啥進展。都已經來到這了,卻沒辦法去找出始皇帝,這比找不到更令人覺得遺憾啊!
  “你什麼時候養成挖人墳墓的鬼嗜好啊?別打擾死者!況且……”殷堅欲言又止,何弼學大眼睛又是一亮,眼神直勾勾的追問,前者默然的點點頭,他沒感覺到任何死氣,所以……根本沒有人被埋在這裏,就算這真是秦皇陵,他也不在,甚至可以這麼說——他……真的死了嗎?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吳進說,他是天子,他是本能的想尋求長生不老,因為命根子來自這樣的一個地方,西方極樂……秦皇陵不是他的終點,而是他的起點,是他回家的必經之路!殷堅,你真有可能會再世為人,光……光站在這裏你就已經有呼吸、心跳,那些金色光線也不見了……也許、也許……”何弼學愈說愈興奮,殷司努力了一輩子想找到的西方極樂世界,他跟殷堅卻只差臨門一腳。
  定定的看著何弼學,殷堅不像他一樣可怕的樂觀,沒有過份的期待,也就不會有要命的失望。雖然,想辦法回到人間,或跨一步向前到西方極樂世界,對殷堅而言都有不同理由的莫名吸引力,只是他天性較為冷靜,就算只差主定步,他也會重複又重複的一再盤算,因為他們沒有後路可退,已經走到這裏了才失敗,絕不!
  “堅哥?”再次伸手到殷堅眼前晃啊晃,何弼學不像前者考慮那麼多,之所以遲遲沒有動作,倒是因為他也學會謹慎一些了,畢竟經歷了那麼多,橫衝直撞通常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DV還有電嗎?”殷堅沉吟了半會兒終於做出決定,看樣子他們除了從這些銀色牆面硬穿出去之外,沒其他方法了,先前看何弼學扔過去的小碎石並沒有反彈,可見是能越過的,只是越過之後會怎樣?殷堅還是想先做個實驗比較保險。
  “不要犧牲我的小D可以嗎?”何弼學悲慘的垮著一張臉。
  “那不然犧牲你的頭如何?”殷堅抄走何弼學死命保護的DV,小D?到今天取名字還是這麼惡俗,一點長進都沒有。
  “我們現在是在球狀物裏耶!你就這麼肯定這個方向是對的?”何弼學扁嘴。
  “不確定!你要走到另一邊嗎?還是你會飛,想片上?”殷緊揚眉,何弼學哀怨的瞄了一眼一望無盡的另一頭和根本構不上的頂端,心裏浮現兩個字,放、棄!只能無奈的同意殷堅的選擇。
  牽著用兩人皮帶系著的DV,殷堅小心翼翼的撿了根不知什麼質地的棍子往前捅,當DV啵的一聲被吸進銀色牆面裏時,兩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到底了嗎?到底了嗎?”何弼學在一旁壓低音量,無比緊張的直追問。
  “根本沒有底啦!”殷堅沒好氣。
  終於皮帶不夠長了,他只能在這裏停下,值得慶倖的是,那根不曉得什麼質地的棍子似乎完好如初,沒有他們先前的擔心,以為會被融化什麼的。
  “現在怎麼辦?”何弼學小小口的喘著氣,幫殷堅小心的將DV拉回來。
  “如果影像照出來沒什麼怪物等在另一頭的話……我們就過去!”殷堅小聲的回答,何弼學同意的點點頭。
  “記住,我先過去,你等個幾秒鐘再跟過來,如果牆的另一頭沒空氣或者是毒氣的話,我會想辦法回頭通知你。”殷堅想了一會兒平靜的說著,何弼學望了他一眼後才默默點頭。
  DV拉了回來,那些銀色液體神奇的完全沒沾上,何弼學熟練的操控著。影像先是一陣雪花,似乎通過銀色牆面時被干擾,接著就恢復清楚,讓兩人傻眼的對望無語,牆外似乎……是鳥語花香的一片大草地?
  “現在……現在該怎麼辦?”何弼學愣愣的疑問,當你頂期會遇到什麼窮山惡水還是妖魔鬼怪時,突然給你一個鳥語花香,這落差也太大了。
  “你倒數三十秒後再跟過來!”殷堅深吸一口氣,握了握何弼學的手之後,向前跨了一步,啵的一聲消失在銀色牆裏面。
  “三十、二九、二八、二七……”何弼學喃喃倒數著,還不到二十時,他也跟著深吸一口氣跨了進去。
  被冰冰冷冷的液體包圍著,身體的每個細胞像是被分子化的硬生生扯開,然後又突然重聚,一陣天旋地轉讓何弼學難過得想死。
  啵的一聲完全脫離一銀色牆面,重心不穩的栽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希望能平撫一下那種噁心想吐的感覺,如果這就是到達西方極樂世界的必經之路,他還真的不想再走第二遍。
  “堅哥?……殷堅!”何弼學甩甩頭爬了起來,一望無盡的草原除了他之外並沒有其他人,狐疑的東張西望,殷堅不過快了他十幾秒過來吧?怎麼可能不等他?
  回頭看了看,心跳漏了一兩拍,銀色牆面不見了?身後還是一望無盡的草原?回頭了吧?
  “堅哥——!”何弼學邊走邊叫喚,也許殷堅遇到什麼事情了,所以不在這裏等他,一想到這裏何弼學不由得加快腳步。前方有個小丘,隱隱約約似乎看見有人影,何弼學想也不想的飛奔過去。
  天外飛來一件不明利器擦過何弼學的頰邊,削斷他幾絲頭髮,嚇得他一腳踩空,自小丘上滾了下來。
  “老天……”何弼學摔得頭暈腦脹,他覺得最近運氣超級背,路從來都不能好好走,一定是一直摔、一直跌。
  嘰嘰咕咕還有嘶嘶聲從頭頂上方傳來,何弼學忍不住的背脊一陣惡寒,又想起不好的回憶。一大片黑色的陰影籠罩在頭頂,連頭都不用抬,何弼學心裏的OS就在那裏叫囂:天殺的他有沒有這麼衰運?
  “危險!快離開那裏!”似乎有人對著何弼學高聲示警,更奇怪的是,那明顯就是不同的語言,可是他卻能理解話裏的意思。
  何弼學傻愣愣的抬起頭,小丘上站滿了全副武裝的男男女女,而他身前則是個罩著黑袍、黑色面具的女人,應該是女人吧?有胸有屁股的……
  “烏裏雅!這是我們之間的戰爭!”一個包覆在銀白色盔甲內的女人,騎了匹足以讓何弼學張口結舌無法反應的生物躍上前來,不管牠是什麼吧!一隻獅子、老虎那類的肉食性動物再長了對翅膀是不允許的!
  又是嘰嘰咕咕和嘶嘶聲,那個一直站在何弼學身前,罩著黑袍、黑色面具的女人握著一看就知道是日、月、星的權杖指著何弼學,而那個可憐的倒楣鬼還癱在地上,腦袋不知是反應太快還是根本沒反應,總之他只是瞪著那柄權杖發呆。
  日、月、星各自運轉?那柄權杖上的日月星沒有鑲在任何東西上頭,就這樣騰空的各自運轉?何弼學開始覺得有種想笑的衝動,因為太無稽了……這是幻覺吧?他終於發瘋了吧?
  “快!快離開那裏!”那個包覆著銀白色盔甲的女人急叫,身後小丘上的男男女女張弓戒備,何弼學這時才注意到,原來草原上並不是真的鳥語花香,有另一半完全籠罩在黑暗中,而黑暗中似乎有許多生物在那裏蠢蠢欲動,那熟悉的嘶嘶聲讓何弼學胃液一陣滾翻。
  身前嘰嘰咕咕的嘶嘶聲大響,何弼學驚嚇的看著那個黑袍女人高舉著那柄權杖朝著他的腦袋用力揮下。
  本能的舉手格擋,一陣白光自何弼學的身體綻開,純白色的人影浮現,那位和殷堅有著協定,住在何弼學心裏,守護何弼學的大唐公主李珺冒了出來,纖細的手臂不偏不倚的掐中權杖,秀眉一挑、手一扯,權杖就讓她搶到手裏,強烈的白光將那個黑袍女人徹底蒸發,空氣中留下她最後一絲尖銳的嘶嘶聲。
  “德……德沛公主?”何弼學愣愣的望著眼前主大唐公主,不該再稱她為無頭公主了,說實在話,在陽光上看著她,其實是非常清秀、漂亮的一個年輕女孩。
  等等,陽光下?真是見鬼了……這人世界根本全亂了套嘛!
  “你……你不是依附在我心裏不能隨便出來?”何弼學疑問,雖然李珺看上去還是略顯透明,但她的的確確脫離了何弼學,這違反了鬼靈附身的原則吧?
  “我也不知道……”李珺柔和的嗓音聽起來有些不真切,顯然她比何弼學更迷糊,慌忙的將日月星權杖塞進何弼學手裏,用眼神示意他身後那些穿著奇怪的人接近了,跟著又嗖的一聲消失,何弼學猜測她八成又回到自己的身體裏,這種感覺真是有夠詭異。
  “你殺了黑袍女巫?”那個銀白色盔甲的女人語氣驚喜的質問,何弼學一直弄不明白,那些音節、字句完全不同於人間所使用的任何語言,照理說他應該聽不懂才對,可是他偏偏就是明白。
  “黑袍女巫?剛剛那個想殺我的女人?呃……我想這其中有誤會……”何弼學乾笑兩聲,他懷疑對方聽不聽得懂他的話,從那個女人的表情上,他猜想她遇到了跟他一樣的狀況,聽不懂,但是明白,老天……這是什麼情形?
  “預言師說過,會有一位白光巫師來到這個世界,搶回權杖、消滅黑袍女巫……預言師是對的!”那位銀白色盔甲的女人愈說愈興奮,末了舉著她的長弓高叫,小丘那些男男女女也跟著呼應,一時間何弼學呆然。
  “只要有你在,我們就能打贏這場戰爭!”那個銀白色盔甲的女人興奮的牽著何弼學,後者用力的甩脫她連退幾步,驚嚇不已的扔掉手中的日月星權杖,誰來告訴他這一切不是真的,這已經不是無稽了,這根本就超越了他手能理解的範圍,電影這樣拍一拍很有趣、電玩這樣打一打很好玩……但這是他的人生啊!
  “拜託!不要啊!我不要我的人生從鬼故事變成奇幻文學——!”


  楔子
  與人齊高的雜草叢內傳出細碎的聲響,幾名渾身包裹在粗布衣裳下的男子,盡可能隱藏自己的潛近,這裏是一個荒蕪的廢墟,除了雜草叢生之外,剩下的便是斷壁殘垣。傾倒的石柱、石牆、終年飄散的灰色濃霧,使得這處廢墟成為人們口中的禁地。
  包覆在粗布衣裳下的男人們屏住呼吸,他們全都被教育成畏懼這個廢墟、遠離這個廢墟,因為終年籠罩這裏的灰色濃霧,不論是吸到、沾到,都足以讓一個健壯男子生病甚至死亡。
  他們不應該來的,可是他們還是來了,克服了內心的恐懼義無反顧的來了,因為他們是軍人、是戰士,為了守護他們的家園、保衛他們的親人,他們必須要來。
  “來了!”其中一人小聲的驚呼,為首的那名男子厲了他一眼,所有人噤聲。
  草叢裏的眾人伏得更低,神情緊張的盯住獵物,那個人,正踩著碎石子一路慢慢靠近。
  那個人,一身的黑衣黑褲,外頭又多罩了件黑色的袍子,就像躲藏在草叢堆裏的男人們一樣,他也是盡可能的包覆住全身,只露出一雙眼睛,淺灰色帶著腥紅的眼睛。
  灰霧像是有知覺一般向他聚攏,那個高瘦男子伸出一隻手,低沉的嗓音念念有辭,沒有人聽清他說些什麼,甚至,沒有人聽懂他說些什麼,但是奇跡似的,灰霧退散了,就像是恭敬的僕人一般向兩旁退散,當巧能讓那個黑衣男子通過。
  草叢堆裏的眾人驚愕不已,這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沒有人能控制廢墟這兒的灰色濃霧,絕不可能。
  自地上拾起一塊石板,那個黑衣男子端詳了老半天,神情專注的仿佛那不是一塊破碎的石板,而是一本書、一幅畫,值得他這樣認真的審視。接著,隨手拋在地上砸個粉碎,黑衣男子繼續往前走去,身旁的灰霧時聚、時散,就是恰好的在他身旁溜開,不沾染到半分。
  潛伏在草叢堆的男人們,緊張的手心冒汗,他們的目標是那個在廢墟中盯著石柱發呆的高瘦男子。顫抖的手摸向腿邊的折迭弓,冷靜的搭上箭,機會只有一次,屏住氣的瞄準,十幾張弓準備射向那個黑衣人……
  嗡的一聲放箭!
  箭由奇怪的金屬製成,圓椎狀的箭尖不斷旋轉,只要射中那個人,可以在他身上劃開好幾朵血花。但是利箭即將射中他的那一瞬間,一聲尖嘯,淩空冒出一隻巨鳥,雙翅拍動的搧出火光,利箭就在牠身前全被蒸發。
  又是一聲尖嘯,那只巨鳥發現了草叢堆中的埋伏,拍動雙翅撲來,一股熱風卷過,讓那些男人們一陣窒息,也許就要死亡了吧?
  在他們心裏正這麼想的同時,那個黑衣男子吹起口哨召回了巨鳥,伸手一劈,虛空之中猛然出現一道裂痕,那個擁有灰色瞳孔的男子,就這樣盯著他們,直至退入裂縫裏。
  廢墟中又恢復一片死寂,灰色的濃霧再次籠罩、降臨。


  第一話 救世主

  張口結舌的瞪著那根權杖,何弼學伸手揮了關天,確定沒有任何東西支撐,那個日月星的飾物就這樣騰空的自行飄浮旋轉。摸上去的觸感太熟悉了,熟悉的反而在一時半刻間形容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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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徐的涼風自半啟的窗縫間溜入,吹動罩著大床的厚重布簾,也驚擾正在好夢中的主人,揉了揉鼻子,跟著就是一記噴嚏,不情不願的睜開眼睛。
  “你醒啦?怎麼睡這麼久?”趴在床邊的女人幽幽的笑著,飄飄忽忽的嗓音有些不實際,床上的年輕男子看了她半晌,腦子始終轉不過來,認不出她的容貌、她的衣著,大概還是在夢境裏吧?
  眼看著床上的年輕男子又打算閉上眼睛,趴在床邊的女人嗖的一聲站了起來,也許有些急了,她的發絲、她的衣襬全都跟著飄了飄。
  “喂,別睡了!還沒有人敢不把本宮放在眼裏,信不信我讓人把你拖出去斬了!何、弼、學!”顧不得會破壞自己尊貴的身份,那個女人氣急敗壞的踹了床沿一腳,只是她穿了過去,那張床,文風不動。
  “啊啊啊!你……”原本倒在床上裝死的年輕男子驚嚇的跳了起來,不幸的撞到床頂,痛得他又跌回床上哀嚎著,圓亮的大眼睛淚花亂轉。
  “德沛公主!你……你怎麼會在這裏?”慌慌張張的檢查自己,T恤?還在,牛仔褲?還在,何弼學不禁松了口氣,幸好不算太吃虧。
  “本宮一直住在你心裏啊!”回答的理所當然,輕飄飄的晃了晃衣襬,喚作德沛公主的女人天真的笑了起來。
  在她面前的何弼學卻冷了張臉,不論她現在看起來有多迷人、可愛,他永遠忘不了她沒有腦袋時的模樣,這位大唐的斷頭德沛公主究竟有沒有自覺啊?他可以輕鬆的“看穿”她。
  “懶得理你。”撇撇嘴,何弼學東張西望的打量起來。
  德沛公主李珺會“住”在他心裏,完全是那個該死又混帳的半調子天師殷堅惹的禍,有人這樣定下協議的嗎?什麼叫讓她寄居在自己身上,直到她找到前世情人為止?殷堅不僅是混帳還是白癡啊!身體是他的耶!殷堅有什麼使用權?
  奇怪的擺設、奇怪的建築風格,OK!這裏絕不會是殷堅那間寒酸的小公寓,只是……這裏是哪里?
  “喂!李珺!”
  “你敢直呼本宮名諱?”
  揚高半邊眉毛,何弼學強壓下不愉快的感受硬擠出個笑容來,圓圓的臉蛋配上一深一淺的酒窩,頓時使他稚氣不少,只是他再怎麼稚氣,也是身長一八○以上的高個兒,憑什麼要他對這個死了上千年、賴在陽間不去投胎的斷頭公主低聲下氣?
  更重要的是,這傢伙之前不是這樣的,為什麼突然間變得趾高氣昂起來?先前在殷堅身旁時,不是一副無助可憐的小媳婦樣?
  “喂!斷頭公主!”
  “你很想看本宮斷頭時的模樣嗎?”
  恐嚇似的將自己的頭顱提起,大唐公主李珺卻沒有得到她預期中的反應,何弼學沒有尖叫、沒有逃跑,只是歪著頭、手叉腰的斜眼瞄著她,略顯孩子氣的五官上寫滿了鄙夷。
  “這點程度就想嚇倒我?你太小看我何某人靈異節目王牌製作人的名號了!”
  哼哼兩聲,何弼學用他那雙不成比例的大眼睛瞪得大唐公主李珺敗下陣來。
  “你知道我們在哪嗎?”推開窗子,一大片不合時宜的鳥語花香映入眼中,何弼學是個都市小孩,綠地太廣會有嚴重的不安全感。
  “你不記得了?”李珺眨了眨眼,輕飄飄的滑到何弼學身旁,她一直呈現在一種奇妙的狀態下,看似實體又非實體,像是在你眼前,又像是根本不存在。
  盯了李珺半晌,何弼學也能理解她的茫然,他不知道的事情,她怎麼可能會知道,別忘了兩人之間有著數千年的差距,光是知識、見識自然是他高過她許多。
  用力的回想著,他只記得,他和殷堅在古墓裏努力了半天,結果創世女神像還是張開眼睛了,換言之,女媧重臨人間準備滅世了,然後,他跟殷堅讓一陣霞光掃到另一個世界……
  以上全是殷堅轉述給他聽的。因為創世女神像睜開眼睛前,他已經暈了過去,這麼無稽的事情,他相信以殷堅那顆沒什麼想像力的腦袋應該是編不出來,只是,這也太詭異了,他們在另一個世界?
  “你還記得這個嗎?”李珺輕飄飄的滑至房間的另一頭,角落裏擺了根權杖,日月星的飾物正在上頭旋轉著。
  “哇,這是啥?”
  張口結舌的瞪著那根權杖,何弼學伸手揮了半天,確定沒有任何東西支撐,那個日月星的飾物就這樣騰空的自行飄浮旋轉。
  “你摸摸看!”李珺慫恿著。
  何弼學瞧了她一眼,果然是讓人捧在掌心尊貴無比的公主,說話的語氣永遠是命令句,怎麼他老是遇上這種人?五行欠虐啊?
  手剛接觸上日月星權杖的一瞬間,何弼學瞪大了那一雙原本就很大的眼睛,啊啊啊了半天說不出任何字句,那個觸感太熟悉了,熟悉的反而在一時半刻間形容不出來。
  “玉葫蘆/長生石。”
  完全沒默契的異口同聲,何弼學與大唐公主李珺兩人互瞪一眼後,別過頭去。
  “是本宮救你一命的,難道你忘了嗎?”又是那種趾高氣昂的神情,何弼學強忍著呼她兩巴掌的衝動,他不打女人、他不打女人……
  “你剛好闖進兩軍交戰之中,若不是本宮搶先一步捉住這柄權杖,只怕你早讓那個女人砸得腦漿迸出,死無葬身之地了。”大唐公主李珺誇張的說著。
  何弼學面無表情的盯著她,那種語氣、那種手勢再配上她那一身衣服,如果不捏捏自己的臉頰提醒、提醒,他還以為自己在看戲。不過,李珺所說的情況,在他逐漸回復的記憶中,開始有了模模糊糊的印象。
  人總是會有倒楣的時候,況且他還是走到哪、撞鬼撞到哪的高手中的高高手,倒楣起來也就特別的不尋常。只不過跟殷堅相隔幾秒罷了,兩人一前一後的來到這個世界,結果竟然走散了?
  這還不要緊,摔個跤,他跌進戰場裏,好死不死的滾到反派那一方,應該算反派吧?二話不說就想殺死何弼學,幸虧他福大命大有這位斷頭公主護身才躲過一劫,順帶的還搶走了那把差點打死他的兇器——日月星權杖。
  “你還記得救我們回來的是什麼人嗎?”在窗邊東張西望,這裏除了鳥語花香之外還是鳥語花香,很難相信不遠處竟然有個戰場,看來,什麼西方極樂世界八成是騙人的鬼話,這裏根本就不平靜。
  “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你懂?”大唐公主李珺揚了揚眉。
  在戰場上,她搶下了那柄權杖後,突然冒出一道白光將原本要殺死何弼學的黑衣女人燒成灰燼,跟著就冒出一堆穿著盔甲的人將他們團團圍住,嘰嘰咕咕的不曉得在說些什麼,看何弼學的反應,他似乎聽得懂?
  “你不懂?”
  “本宮能明白他們的意思,但是“聽”不懂。”
  李珺的話前後矛盾,何弼學卻能夠理解,這種感覺很難形容,他可以很肯定的說,救他回來這裏的人,使用的絕不是他認知中的語言。。
  當然,以何大製作的學識來說,他認得的語言也不是太多,但是發音什麼的讓他感到很陌生,奇妙的是,何弼學卻懂得話裏的意思,就好像腦袋裏有台翻譯機替他自動的轉譯,什麼時候多了這項功能啊?
  “有人來了!”側耳聽了聽,李珺嗖的一聲消失不見。
  “喂!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神出鬼沒啊?”
  “你說他走進廢墟裏?”低喝聲在空曠的會議室裏回蕩,元嵐丹夏一拍桌子彈了起來,銀白色的盔甲在日光下閃動著光芒,也映襯得她更加的殺氣騰騰。
  自從在大草原上莫名其妙的打了場勝仗,元嵐丹夏氣勢大盛,極力主張乘勝追擊,這麼多年他們所受的鳥氣,終於可以得到紆解,只是她一力的主戰,其餘將領卻有些退縮,打了這麼多年的仗,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氣,絕大多數的人都採取較為保守的主張。
  “是的!灰霧似乎傷害不了他,而且……”十多名穿著粗布衣服,背著折迭弓、蒙著面的男子你一言、我一句,七嘴八舌的描述著他們在廢墟那裏看見的情景,掩飾不住震驚、害怕的語氣。
  “慢著,席路你說!”
  元嵐丹夏抬手制止了其他人的發言,揚揚眉的讓為首那名男子繼續往下說,那人解下了蒙面,淩亂的黑髮簡單的攏在耳後,年輕、俊朗的面孔刻滿了剛毅二字,但是他的雙眼卻有難以隱藏的恐懼。
  “那個人可以讓灰霧散開、可以召喚巨鳥,他甚至可以撕裂空間。”倒吸了好幾口冷空氣,席路握緊雙拳。
  他們聽說有位厲害的巫師不斷闖入各地的廢墟,在弄不清楚他的意圖前,元嵐丹夏主張暗殺他,誰知道對方的力量這麼強大,席路光是回想,又冒出一身冷汗。
  “你覺得他的力量如何?比烏裏雅更加厲害?”元嵐丹夏沉重的詢問,席路咬咬牙的點頭。
  烏裏雅正是和他們交戰多年的邪惡女巫,這一次若不是得到預言師的幫助,將她誘到大草原交戰,最後讓石碑預言中的白光巫師收拾她,元嵐丹夏甚至不敢想像他們會敗得有多慘,而現在,席路居然告訴她,又冒出另一個邪惡巫師?甚至比烏裏雅更強大?
  “但是有件事很奇怪……”席路欲言又止,在這個會議中,他的軍階最低,若非特殊情況,實在不應該隨便發言。
  “什麼事?”其他幾名將領擺擺手要他繼續往下說,愈仔細的情報,對他們未來的戰役愈有利。
  “他並沒有傷害我們,我是說……當我們試圖殺死他時,他反而召回了那只巨鳥並且離開,如果他像烏裏雅的話,應該會對我們趕盡殺絕……”每提及烏裏雅的名字一次,會議室中的眾人臉色便青上一回,那個邪惡女巫實在太可怕、手段太殘忍,她為了壯大勢力,竟將她自己的族人獻祭給幽惡岬裏的恐怖生物,白光巫師的出現,真的是上天賜給他們的一線生機。
  “這怎麼可能?幽惡岬裏全都是混蛋!沒一個好東西!”說著、說著,元嵐丹夏氣得踹翻桌子,長年和烏裏雅交戰的結果,讓她對整個幽惡岬全無好感。
  幽惡岬是個永遠陰暗、幽冷的森林,像其他地方一樣,也有許多平凡的居民,只可惜出了一個野心勃勃的烏裏雅,才讓光明、黑暗的兩方積怨愈來愈深。
  “不,這有可能的!一直以來,幽惡岬裏也是惡鬥不斷,各部落為了權勢互相攻擊,或許,這位黑衣人真的和烏裏雅不同。”其中一名將領提醒,兩方的戰爭持續多年,他派了許多人前往幽惡岬打探消息。
  “光在這裏猜啊?”元嵐丹夏沒好氣,搶過席路腿邊的折迭弓把玩,她好奇的猜想,若是她在廢墟那裏,是不是可以一前射死那個巫師。
  “不如問問白光巫師吧?他應該醒了。”又不知是哪位將領提起,會議室裏一陣騷動,只要說起這位打敗烏裏雅的巫師,眾人就會興奮莫名。
  行動總是快過他人一步的元嵐丹夏,早就一步步跨上高塔的階梯,她比誰都更加相信石碑上的預言,白光巫師會帶領他們走向光明,得到最後的寧靜。
  這麼多年了,就是這份堅信支持著她熬過一場又一場的戰役,直到他們重新奪回日月星權杖,親眼看見鳥裏雅被白光燒成灰燼那一剎那,元嵐丹夏知道,他們的勝利來臨了。
  李珺才剛提醒有人接近,何弼學馬上聽見腳步聲搭著金屬撞擊的聲響,一階、一階的慢慢往上爬。出於不清楚對方的意圖,何弼學機靈的又溜回床上裝睡,緊閉雙眼、拉長耳朵留意外部的一舉一動。
  他聽得出來腳步聲不只一人,那種金屬相碰的聲響惹得何弼學十分好奇,叮鈴、叮鈴的還挺悅耳好聽,忍不住的睜開條縫偷看,可惜他忘了自己眼睛比例稍大,睫毛才剛動了動,身旁的人就全都注意到的湊了過來。
  “你終於醒了!”說話的是一名女性……何弼學是這樣猜想的,音頻高了些、嗓子有點尖細,五官看上去濃眉、大眼、高鼻,很像多國混血混到最後分不清楚國籍的那類人。
  “你突然暈倒了,我們很擔心是不是受傷了哩!幸好你沒事。”那個女人絲毫不理會何弼學的一臉茫然,自顧自的嘰嘰喳喳說個沒完。
  何弼學只能瞪大眼睛,他可以很肯定她說的不是英語、中文,超出了這個範圍後,何弼學就完全處在鴨子聽雷的狀態下,但很詭異的是,雖然他百分之一百肯定他聽不懂那些奇怪音節湊起來的語言,不過,他卻能明白那個女人在講什麼。
  是的,他現在終於回想起來,眼前的這個女人,就是他在大草原上遇到的那個穿著盔甲的女人。
  “呃……你…你是誰?”尷尬的搔了搔睡亂的頭髮,何弼學有點不好意思的看了看一屋子的男男女女,每個人的眼神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似目光貪婪的緊盯著,所有人都猜出何弼學在裝睡,只是沒有人敢出言點破他,仿佛他的身份、地位崇高的不容褻瀆。
  “我是元嵐丹夏!他是我的手下席路,其餘人是議會的將領們。”穿著銀白盔甲的年輕女子爽朗的笑著,何弼學見她沒有惡意,放大膽子的任由目光在她身上溜來溜去。
  那一身盔甲很奇特,不像西洋電影中的鐵人劍客穿得那麼笨拙,元嵐丹夏身上的銀白盔甲比較接近鱗片似的一小塊、一小塊拼湊著,密密實實的將她整個人包覆起來,既有保護作用,又不妨礙她的行動。更重要的是恰恰好襯托出她傲人的身材,何弼學揚揚眉,真是要命啊!像這樣臉蛋美豔、身材又火辣的女人,正中他的死穴……
  “那個……呃,你有沒有發現,我們之間的語言其實不通啊?”擔心對方可能聽不懂他的意思,何弼學邊說話、邊比手劃腳,雖然他完全能理解元嵐丹夏正在說什麼,但是這種情景很詭異啊!難道只有他一個人察覺?
  “我知道啊!但是我能完全明白你說的話,這一定是上天的安排。”元嵐丹夏欣喜無比的說著,其餘人同意的猛點頭,像是這種情況,反而在他們預料之中。
  “如同石碑上的神諭預言,你來自異世界,最後會帶領我們取得真正的和平。”
  突如其來的握緊何弼學的手,元嵐丹夏的興奮之情非但沒有感染到對方,相反的,還嚇得何弼學差點從床的另一頭摔下來。他一直覺得自己的人生經歷很詭異,但也不必次次都遇到這類莫名其妙的偏執狂吧?
  一個殷司不惜毀滅人間也想到西方極樂世界,跟他的鬼格格雙宿雙飛、長生不老,現在又出來一個奇怪的女將軍,一副就是戰爭狂人的模樣,說實在話,這些人的人生目標就不能正常一點嗎?比如說中個樂透彩,買幾棟房子收租,然後一輩子吃香喝辣?
  “呃,那個……不好意思,我想你可能認錯人了……”尷尬的抽回自己的手,何弼學盡可能的想離那個女人遠一點,雖然她的外貌、身材完全符合他的Type,不過老天教過做人要知足,他已經名草有主了,劈腿族會遭天打雷劈,還是不要有啥非份之想比較好,尤其是這種自己送上門來的。
  “不不不!一定不會錯!你正如石碑上的神諭預言,已經打敗了黑袍女巫烏裏雅,搶回日月星權杖了啊!”元嵐丹夏跟在何弼學身後爬上床,她猜想對方可能有點不能接受,但是她不介意,憑她的口才,一定能說服何弼學接受事實,擁抱他偉大的使命。
  “哈!那只是意外!我就算打電玩,也只會打打夜勤病棟那一類的,像這種冒險遊戲我一點都不拿手!”乾笑兩聲,何弼學很能認清自己的本份,他不過就是個非常知名的王牌靈異節目製作人,沒有那個英雄命,就不要傻呼呼的強出頭,像這一類什麼神諭啦、預言啦!比較適合殷堅那個傢伙,說到殷堅,何弼學不由自主的東張西望,他真的不在這裏……
  “不不不!那不是意外!鳥裏雅的邪惡、可怕我們全都見識過了,如果你不是神諭說的那個人,怎能打敗她?”看起來,元嵐丹夏很不習慣這種說服人的方式,在戰場上,她的一個命令,誰敢不服從,哪還需要用這種低聲下氣的態度去說話。
  試圖讓這個看來一點也不強悍的傢伙相信自己的命運,元嵐丹夏一把揪住何弼學的手臂,雖然還不到瘦弱這一環,但他也實在不算強壯,這樣,真的能像預言一樣,打敗幽惡岬裏的混帳們,取得最後勝利?說實在話,別說何弼學不相信了,就連元嵐丹夏都開始半信半疑。
  “先暫停一下,你們有沒有人見到過殷堅?”自從來到這個奇怪世界,何弼學就一直沒有見到過殷堅,他們前後腳不過差個幾秒,沒理由這麼大個人會這樣憑空不見。
  “殷堅?”
  元嵐丹夏他們茫然的互看幾眼,生硬的念著這個陌生的名字,最後搖搖頭的表示,沒人聽說過他。
  “不可能!他比我先到這裏,一個又高又瘦,穿了一身黑色西裝,長得比我帥一點點,只有一點點,不管天氣多熱,穿西裝都不會流汗的死變態!”有些焦急的解說著,何弼學擔心他們其實見過殷堅,只是因為語言不通的關係,所以不明白他說的是誰,所以盡可能將他形容的比較具體。
  “不,莫林高原裏沒有這樣的人,如果有出現陌生人,我一定見過!”席路搖搖頭,誠實的回答著何弼學的問題,後者忍不住的多看他幾眼,這傢伙好樣的,五官端正到一種令人不舒服的地步,平常人左右多少都會有些不對襯,可是席路卻沒有這個缺陷,雖然該說他很英挺,但整個人太過端正了,已經到你會覺得他長得很怪的地步。
  “你急著找他有事嗎?他是什麼人?”殷勤的追問著,元嵐丹夏的神情讓何弼學心底直發毛,看來,不管到哪個世界,愛打探別人隱私這點不良嗜好,每個地方都一樣。
  傻笑兩聲,何弼學裝傻的蒙混過去,看這些人的衣著打扮,不中不西、不古不今,總之跟自己大不相同,雖然同性戀沒什麼大不了,但是從他來的人間有些地方都還算是禁忌,沒必要解釋的太明白,萬一對他們而言也是大忌諱怎麼辦?不要大英雄還沒當成,結果被當成妖孽抬去燒掉,這樣Game over就實在太瞎了!
  “可以請你準備一下嗎?”摩拳擦掌,元嵐丹夏的行動力連何弼學也自歎不如。他一直以為自己算是很衝動,只顧前不顧後的傢伙,沒想到眼前元嵐丹夏比他更誇張。
  “準備什麼?”明顯感受到房中其他人的騷動,何弼學不由得緊張起來。
  “根據石碑的神諭,你在收回日月星權杖後,會開始新的旅程,在途中結識忠心的朋友,最後替光明的子民贏得最後的勝利。”
  臉上掛著神采奕奕的笑容,元嵐丹夏說得再輕鬆也不過,只是聽在其他將領耳裏,卻又是另一番感受。她刻意隱瞞了旅程將會艱難重重,雖然出發點是好意,不希望還沒開始,就先嚇壞了他們的救世主,只是對於不擅說謊的種族而言,她這個舉動還是太異類。
  “哈哈!你們那個石碑上刻的是綠野仙蹤嗎?”何弼學自以為幽默的笑了起來,一屋子的人摸不著頭緒,茫然的回望著他。
  “不是?那就是桃太郎……又錯?別告訴我是西遊記!”大腦總是用在很特別的地方,何弼學竟然在這種事情上認真起來。
  “所以你願意接下這個任務了?”跟不上何弼學跳躍式思維的大腦運作速度,元嵐丹夏見他對這個話題感興趣,單純的認為他已經答應了。
  “喔喔喔!我什麼時候說過了?我真的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人,雖然我也很帥、很厲害,見過的鬼怪比見過的人還多,但我真的沒興趣當勇者。”
  “你當然不是勇者,你是白光巫師!”
  “這個聽起來更糟糕,擺在小說或電影裏,他甚至不是主角!”
  多數的時間裏,何弼學與元嵐丹夏是完全不明白對方在爭執什麼,只是個性同樣衝動的兩人,居然為了這點小事開始臉紅脖子粗的吵開了。
  “元嵐丹夏!我們不是來爭論這個……”其中一位將領終於看不下去的揚聲制止,他們的目的是來詢問救世主,也許他對那位法力高強的黑衣巫師有印象。
  “是的,最近派往各處廢墟的斥候回報,有一名黑衣巫師闖入廢墟研究裏面的石柱、石碑。”
  “石碑?你說有神諭的那個啊?”
  “不!不一樣,刻有神諭的石碑被嚴密的保護著,廢墟那裏我們不能進入,有毒的灰霧完全籠罩,任何生物靠近都有生命危險。”
  “那你又說有個黑衣巫師闖入。”
  “所以才顯得他厲害啊!說不定你有印象?”
  元嵐丹夏他們認為,既然何弼學能打敗身為黑袍女巫的烏裏雅,說不定也知道這個新巫師的來歷,於是要席路將看見的事情重述一遍。
  在聽見黑衣巫師擁有淺灰色卻泛著紅光的瞳孔,可以輕鬆召喚具有攻擊性的巨鳥,最後甚至可以撕裂空間離開後,何弼學那雙原本就很大的眼睛,愈瞪愈誇張。
  “你剛剛說什麼神諭?我什麼時候可以出發?”堆滿天真無邪、誠懇得感天動地的笑臉,何弼學情緒轉變之快,元嵐丹夏愣在當場反應不過來。
  “你……你答應了?根據預言的指示,你接受任務了?你果然是救世主啊!”
  “慢點!我不是救世主!我叫何、弼、學!”

  “殷堅……”生硬的嗓音吃力的發出這兩個單字,索亦凝視著那個高瘦男子的背影。他及肩的長髮隨意的紮在耳後,低著頭、專注的閱讀著石板。
  索亦不瞭解這個憑空冒出來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聖,只是他知道,這個男人有著左右戰局的能力,強大的法力讓他自由出入被視作禁區的廢墟,在幽惡岬裏,他那難念的名字及神秘的背景,讓人對他又畏又敬。
  “我說過,沒特別的事情就不要來找我。”殷堅根本懶得掩飾他的不耐煩,他對索亦已經算是特例又特例,任何陌生人走入他結界範圍內,如果不被火龍燒死,也會被他的護身式神啄得渾身窟窿,這就是他在幽惡岬的自保方式。這個不見天日的森林,住了太多奇奇怪怪又危險的生物,在沒有人付帳的前提之下,殷堅不認為自己有那種為民除害的熱血勁。
  “斥候回報,烏裏雅死了。”索亦盡可能平靜的念出那個名字,那個同樣也是幽惡岬子民的邪惡女巫,對她的同族一樣心狠手辣,為了爭奪權力、資源,她與住在幽惡岬深處的可怕生物魆聯手,對自己的同族刀劍相向。
  “這不正好,你們不是很討厭她?”絲毫不感興趣,殷堅又拿起另一塊石板研究著,他已經闖過一個又一個廢墟,這些石板記載了一些很重要的事項,偏偏又被毀得徹底,他有一種感覺,只要破解了這些秘密,他就可以帶著何弼學回到陽間,當然,重點是他得先找到那個白癡。
  “部落間的平衡被破壞了,長老的意思是……”索亦想說的話,全讓殷堅淺灰色的冰冷眼神逼了回去。
  索亦撿到殷堅時,他正被餓極了的魆包圍攻擊,索亦在千鈞一髮之間拉了殷堅一把,算起來應該是他的救命恩人,可是下一秒,殷堅就將恩情全還他了。索亦從沒見過有任何人,能在幽惡岬裏釋放出這麼強烈的光芒,包圍在他們周圍的魆全被蒸發!
  在殷堅暈倒前,只聽見他念了幾聲咒語,索亦想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個能讓幽惡岬暫時變得光明的咒語叫“大日如來金輪咒”,即使不明白意思,他仍舊死死的牢記。
  “我沒興趣捲進你們之間的內鬥,你們跟莫林高原的戰爭,在我看來幼稚無比!”殷堅冷哼數聲,雖然他拯救過陽間好幾回,卻只是使命罷了,因為他是殷家的長子嫡孫,必須挑起守衛陽間的職責,當然,多少也讓何弼學那個熱血笨蛋感染的,否則依他的冷淡個性,本來就不多管閒事,更別提這一類自相殘殺的蠢事。
  “長老是希望你能帶領我們……”
  “別說了,我不會同意!你若還想跨進我的結界,這類話題就不准再提。”
  冷冷的回答,殷堅又將注意力擺回石板上,他要煩心的事情太多,又是何弼學的下落、又是回到陽間的辦法,沒那閑功夫陪幽惡岬裏的人瞎搞。
  “我知道了。可是有件事你必須小心,我知道你常常闖入廢墟,這件事莫林高原已經有所警覺,他們已經找到了石碑預言的救世主了。”
  “救世主?”
  揚了揚眉,殷堅突然有些感興趣的回望著索亦,後者心跳莫名加快,他長這麼大了,不管是幽惡岬還是莫林高原,從沒見過有人能長得這麼好看,端正的五官刀削似的英挺,再配上他的氣勢,也難怪長老會希望殷堅成為他們的領導者,他擁有幽惡岬子民都沒有的王者氣息。
  “他突然出現在大草原的戰場上,一陣白光之後燒死了烏裏雅,奪走日月星權杖。”索亦認真的回想著,心底則不斷猜測,如果是殷堅遇上了白光巫師,究竟誰勝誰負?
  “你知道那個人長成什麼模樣?”靈光一閃,殷堅忍不住的追問,異常的熱切反應讓索亦有些茫然,若在平時,殷堅可能會冷淡的結束這個話題。
  “斥候打聽回來的消息,好像是圓圓的臉蛋,有一雙很大的眼睛,另外雙頰一深一淺的痕跡。”
  “喔?是他啊……這個笨蛋……”

  一聽到何弼學接受任務,元嵐丹夏興奮不已地立刻沖去通知其他人,而席路與知道這件事的將領們也忍不住的奔相走告,一時間,原本顯得有些擁擠的房間,又走得一人不剩,空空蕩蕩。
  “你為什麼又答應了,原本不是拒絕她了嗎?”輕飄飄的陰柔嗓音像柄利劍似的鑽進何弼學耳朵裏,嚇得他一連打了好幾個冷顫,埋怨的瞪了一眼神出鬼沒的大唐公主李珺。她不想跟那些奇怪的人有任何交集,當他們一離開房間後,立刻出現繼續糾纏何弼學,不管怎樣,這裏不僅不是她的朝代,甚至還不是人間,她不喜歡被困在這裏。
  “我有很多選擇嗎?”翻了翻白眼,何弼學沒好氣的冷哼數聲,有道是識時務者為俊傑嘛!一屋子人高馬大的軍人將領,他是哪根蒜苗啊?有膽子去跟人對嗆?
  “本宮最看不起出爾反爾、言而無信的小人了!”揚了揚眉,危險的瞇起眼睛,這要是在她的朝代,她早讓人將何弼學這個沒禮貌的傢伙拖出去斬了。
  原本收拾著隨身行李的何弼學,忍不住的停下手瞪著那位元半實體、半透明的公主,這麼多年來他什麼樣的倒楣事都遇上了,再委屈的氣也受了,現在就連一個死了老久,還是寄住在自己身體裏的斷頭公主都敢這樣對他,他前輩子是殺人放火還是逼良為娼啊?怎麼這一世老遇上這類欺壓他的人?
  佛都有發火的一天,他的個性再溫和善良都受不了這位比千金小姐還難伺候的公主大人,看著那死時不到二十仍然清秀可愛的臉蛋,何弼學只能一次又一次的默念,我不打女人的、我不打女人的::
  “本宮跟你說話啊!怎麼不回答?”察覺何弼學是刻意的不理她,李珺細眉一皺、小嘴一嘟的又發起脾氣來,何弼學終於能理解為什麼她也曾是長生石的擁有者了,機車的個性跟那位清朝的變態鬼格格有拼。
  “斷頭公主大人,如果你還想留在這個世界裏,你大可以留下,我非常歡迎,我要去找堅哥,然後找到辦法離開這個鬼地方,雙、宿、雙、飛。”最後四個字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吐出。
  何弼學反應靈敏的察覺,這位斷頭公主在聽見殷堅名字時,眼神、表情瞬間變得不一樣。真是好樣的,這女人該不會是在暗戀殷堅,結果硬是寄住在自己身體裏,死都不肯去投胎吧?
  “你……你知道殷堅在哪里?”說話神情突然變得扭捏起來,李珺像個小女人似的揪著自己衣襬,她雖然知道現在這個殷堅並不是她前世的情人,但是,她很難不被他吸引,那種蠻不在乎的神情,對她的態度不因為她的公主身份而有所改變,甚至比她前世的情人還要來得令人著迷。
  “不知道,可是我們心有靈犀!”
  露出一張欠揍的天真笑容,何弼學是故意刺激大唐公主李珺,其實他心底也是一股怒氣無處發洩,這樣算不算是跟自己的情敵共用一個身體?等等,他才不承認那個任性、無知又幼稚的斷頭公主會是情敵,總之,見到殷堅之後,他絕對要為這件事痛扁他一頓!那個白癡!
  氣得瞪大眼睛,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她,李珺明知何弼學是故意激怒她,偏偏又找不到任何話反駁,她寄住在何弼學的心底多久,就冷眼旁觀他跟殷堅相處多久,兩人之間的感情濃烈的即使分隔陰陽兩界都牢不可破,很多時候她是既羡慕又嫉妒,如果她還活著,她跟她前世的情人是不是也會一樣這麼好?
  停了半晌,久等不到斷頭公主的回應,何弼學好奇的轉過頭去,她果然又消失不見了,撇撇嘴的轉回身繼續收拾著隨身行李,手電筒還在,乾電池也還有,就是沒水、沒糧比較麻煩。
  房間太過空曠又只剩何弼學一人,莫名其妙的就感慨起來,他其實也不想跟斷頭公主吵架,畢竟對方年紀這麼小,感覺起來像是在欺負小女孩一樣,只是又一次的遇到倒楣事,被困在這個奇怪的地方,殷堅又不在身邊,心情當然不好。
  現在想想,對於拿斷頭公主出氣這件事,何弼學覺得很過意不去,等解決了這些事情順利回到人間之後,再好好跟她道歉。
  “殷堅啊殷堅————你到底在哪啊?”無意義的朝天吶喊一聲,何弼學為自己握拳打氣,他可以自陰間找回殷堅,這一次一樣也可以!

  將石板小心的收進袋子裏背好,殷堅的手輕輕劃過桌上立著的水晶石,陰冷的光線消失,小屋裏頓時一片黑暗,這就是幽惡岬的特色,永遠的黑暗。
  “你要離開?”
  才剛推開門,差點撞上迎面而來的索亦,這個男人總是為殷堅準備了大量的生活必需品,知道對方喜愛乾淨,甚至三不五時的會來替他清掃小屋,連他自己都說不上來為什麼,似乎有股力量驅使他無怨無悔的照顧著殷堅。
  不過,那個男人不怎麼領情,殷堅在沒認識何弼學之前,早就習慣了獨來獨往,跟殷家的關係又不怎麼密切,自己照顧自己變得很稀鬆平常,直到何弼學不分青紅皂白闖進他生命之後,他才開始接觸其他人,進而認識許多朋友。
  殷堅以為自己改變了,結果發現並沒有,與何弼學失散來到這裏之後,殷堅又恢復成那個低調、冷淡的人,對於任何人、事、物都提不起勁,唯一還能激發他熱情的便是這些石板,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出回到人間的方法。
  “嗯,我要去找你們說的那個什麼白光巫師。”光是念出那幾個字,殷堅就有想笑的衝動,何弼學跟巫師兩個字畫上等號?現在是只要掛一副眼鏡,長得一臉稚氣的人就能打敗大魔王嗎?
  不懂為何殷堅臉上會出現些許的笑意,索亦只是很擔心,雖然殷堅強大的力量他見識過,但是白光巫師可是神諭點名的救世主啊!萬一真的起衝突,他害怕殷堅會吃虧。
  “讓我陪你去吧!”眼看著殷堅就要跨出門口,索亦想也不想的拉住他,力道大的幾乎將整個人拽了回來,殷堅俊眉微微一皺,淺灰色的瞳孔瞪得索亦有些心寒的放開手。
  “不必了,不會有危險。”
  知道對方只是擔心自己安危,殷堅也不好意思真的發怒,只是這件事實在牽扯太多,弄得一團亂,好死不死他跟何弼學兩人,一個在幽惡岬、一個在莫林高原,這兩個地方還是死敵,他只想儘快找到何弼學帶他離開,自然是愈低調愈好。
  “我知道你的法力高強,但是對方不是平凡人啊!”索亦焦急的勸說著,他不明白為什麼殷堅非要去找那個人不可,唯一能肯定的是,他知道殷堅一旦離開,便不會再回來了。
  “不是平凡人?他沒你想像的那麼厲害!”這回真的笑出來,原本五官就十分好看的殷堅,一旦放鬆警戒,頓時讓索亦看傻了眼。
  拉拉扯扯之間,突然幾個背著長弓的男子急急奔到索亦身邊,慌張的神情說明了事情很緊急,身為部落首領的索亦,只好放棄糾纏殷堅,先瞭解發生什麼事比較要緊。
  “魆,有幾隻餓瘋了的魆闖進村子裏!”前來傳話的男子握緊雙拳,幽惡岬裏雖然有豐沛的資源、礦石,可是也有像這一類的危機。
  在黑暗中,魆的力量遠勝過他們。索亦的部落選擇與魆達成協定,讓魆的幼蟲在體內寄生,魆則在人類的生命結束前,都保持幼蟲的形態,直到死後才化為成蟲破體而出。但總是有成年的魆無視這條協議,隨意的進入村子掠奪。
  “該死!”身為部落首領,索亦的任務便是保護村莊,連忙指示那些前來通知的男子,他們需要召集足夠的人手去作戰。
  “我也去,你需要我的幫忙。”放下擺著石板的袋子,殷堅平靜的說著,跨出門口那一剎,所有人不由自主的退開,對他們而言,殷堅既神秘又有力量。
  幽惡岬內的子民,習慣利用一種會發出幽冷光芒的水晶照明,小路的兩旁每隔幾步便插了一根水晶,但是這樣幽幽微微的光,對魆造成不了傷害。
  跟著索亦他們的腳步進入村莊,幾名婦人抱著小孩號啕大哭,那其實是慶倖的淚水,一旦男人們離開村莊去工作,剩下的老弱婦孺並沒有什麼戰力,面對魆兇惡的掠奪,他們根本沒有自保的能力。
  “牠們擄走了幾個孩子!”其中一名較為冷靜的女子,伸手指了個方向,幽暗的森林深處,並不用真的跨入,就能感受到裏頭的危機重重。
  “我以為魆不會吃你們部落的人?你們體內不是已經有了寄生幼魆?”即使回想到了那種噁心的生物,在人體內蠕動著的巨蛆,殷堅仍能保持冷靜,待在這裏久了,他開始習慣了索亦族人的生活方式,雖然他很不能認同,但也不阻止,畢竟這是他們自己選擇的。
  “餓極了,牠們也會吃同類。”握緊長弓,索亦神情痛苦而嚴肅,幽惡岬內的子民生活的正是如此艱苦,所以他們才渴望能拓展自己的領土,一步步的逼近永遠籠罩在光明裏的莫林局原,只有接近光明,才能抵禦得了魆的攻擊。
  “先去把孩子找回來吧!不能等了,再等,那些畜牲就真吃了他們。”冷哼數聲,口中念念有詞,劍指一伸,一隻冒著金光的火龍沖進森林裏開路。
  殷堅知道他們想救回小孩,只是進入森林深處無疑是找死,索亦掙扎著該不該為了幾個小孩犧牲其他人的性命,這是他身為一族首領該決擇的事情,不過殷堅不吃這一套,他可能對誰都不夠熱情,但他絕不會眼睜睜看著孩子們有危險而置之不理。
  “殷堅!”來不及拉住那個衝動的人,索亦驚叫數聲之後跟著沖了進去,他不能看著這個無辜的陌生人,為了他的族人犧牲自己。

  碰的一聲,何弼學很驚奇的看著席路手中的折迭弓,這可是把好東西啊!握在手裏稱得上輕薄短小,重點是,就連他這個一輩子沒射過箭、開過槍的人都能輕鬆學會,弓的前方有個小小的金色錐形體,它指到的地方箭就射得中,比紅外線瞄準器還管用。
  “這東西多少錢?我也想要一把。”完全忘記了自己身處何方,何弼學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小男孩般笑容滿面,席路被他感染似的也跟著笑開懷,兩個大男孩圍著一把折迭弓興奮的研究著。
  “你不是要準備糧草好上路?在這裏磨蹭什麼?”幽幽冷冷的嗓音又一次飄飄忽忽的傳來,大唐公主李珺總是喜歡神出鬼沒的出場方式,何弼學已經習慣了,但是陪在一旁的席路嚇傻的瞪大眼,這名穿著唐朝仕女服的公主,看上去像是實體,可是仔細瞧卻能透過去,詭異到了極點。
  “這你就不懂了,上山下海這種事情,不是你這位養尊處優的公主能夠理解的,除了必備的乾糧及清水之外,還有地圖、指南針、手電筒等等工具,另外準備一些防身用的武器更佳,放心,這事我有經驗,聽我的保證沒錯!”何弼學拍拍胸脯自信的笑著,一深一淺的酒窩讓他看上去有種不相襯的稚氣。
  想當初他還在人間當那位超級知名的靈異節目王牌製作人時,經常為了勘景背了個包包上山下海四五天,在森林裏郊遊?這點小事難不倒他。
  “武器?你很能打嗎?怕遇到危險,帶幾名侍衛不是更快。”清秀的臉蛋上寫滿嘲諷的神情,這位斷頭公主總有辦法隨時隨地演繹出盛唐時期任性、驕縱的猙獰模樣。
  不過,“能不能打”這回事,何弼學竟然認真思考起來,這確實是個問題,原本在人間,他的戰鬥力就搬不上臺面,更何況這裏不曉得是什麼鬼地方,但是……
  回頭看一看正在打量斷頭公主的席路,高挺、結實,五官還端正到噁心,這種很搶鏡頭的傢伙,他才不想讓他跟在身邊咧。
  “呃,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陪你一塊兒上路,離開了莫林高原,就是幽惡岬的範圍了,那裏不比這裏平靜。”眼睛還是忍不住的猛盯著大唐公主李珺直瞧,席路知道自己這樣很失禮,但就是沒辦法不去看她,不僅是因為她的容貌,還有她半虛半實的形態,她既然跟在救世主身邊,跟普通人不一樣也很應該的,所以席路將一大堆問題全咽回肚子裏。
  “是的!如果你想到廢墟那裏,還是讓我們陪著你吧!廢墟十分靠近幽惡岬,住在那裏的全不是什麼好東西。”穿著一身銀白盔甲的元嵐丹夏走近,鄙夷的冷哼數聲,隨後好奇的目光停留在大唐公主李珺身上,後者不甘示弱的回瞪著。
  “我發現一件奇特的事情,這裏沒有白天、黑夜的分別,是不是?”攤看地圖仔細研究著,莫林高原讓幽惡岬團團包圍,不管你想到哪個地方,一定會經過這片黑暗的森林,何弼學不知是興奮還是害怕,連珠炮似的發問問題。
  “白天?黑夜?”對於一個生長在永晝、永夜分明的世界裏的人,席路茫然的神情很貼切。
  “我們已經組織好一隊人馬,隨時可以攻入幽惡岬,就等你發號施令。”元嵐丹夏興奮不已的說著,何弼學一臉為難的看著她,這個女人真的是戰爭狂,他只不過想悄悄的溜去找殷堅,然後再悄悄的離開這個世界,不需要這麼大陣仗。
  “呃,我覺得呢……打打殺殺太血腥了,和平共處不是很好嗎?”儘量裝出一副人畜無害的無辜模樣,何弼學乾笑兩聲的勸說著,他只是個平凡小市民,生活吃得好、穿得好就十分滿足了,根本無法理解這些人的理想與抱負。
  “和平共處?跟那些躲在黑暗中的邪惡生物有什麼好和平共處?”元嵐丹夏嗤之以鼻,根深蒂固的觀念,讓她無法將幽惡岬內的子民視作同樣的人類。
  知道自己更改不了對方的觀念,何弼學很識相的閉嘴,低頭研究著席路找來給他的地圖。原來幽惡岬裏永遠是黑暗的,所以住在裏頭的生物都是邪惡的?何弼學心底直想發笑,那南極洲永夜時的企鵝怎麼辦?
  仔細看了看,席路提起的廢墟不只一處,但好幾個地方都已屬於幽惡岬的範疇,就在此時,何弼學驚愕的發現,地圖上的黑色面積在不斷擴大,地圖是活的?
  “喂喂喂!你們有沒有看見,黑色的地方在擴大?”揉揉大眼,何弼學擔心是自己眼花。
  “是啊!幽惡岬的勢力正在不斷擴大,若不儘快阻止,總有一天,莫林高原也會被黑暗吞蝕。”元嵐丹夏痛心但理所當然的回答。

  黑暗中,火龍閃動著耀眼的金光往前沖去,殷堅不急不緩的緊跟在後,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殷堅發現他可以不利用任何符紙,輕易的召喚式神,當然,前提是他記得住那些咒語,此外,式神不能離他太遠,否則一旦靈力抵達不到,不管是猛鷲還是火龍都會瞬間消失。
  “殷堅!別再往前了!”情急的一把拉住殷堅,索亦的力道又一次過猛,幾乎將整個人拽進懷裏。對上那雙淺灰色隱含微怒的眼睛,索亦尷尬不已的鬆開手,他知道殷堅不喜歡跟任何人太靠近。
  “再往前就不是我們的領地了。”小心的提醒,索亦指了指兩旁插著的水晶,幽幽冷冷的藍光說明這是屬於他們的地盤,再往深處走去,就是一片黑暗,黑暗的盡頭有什麼東西躲藏在暗處,沒有人知道。
  “放棄了?那失蹤的小孩怎麼辦?”冷冷的看了一眼身後的男人們,殷堅挑釁似的揚了揚俊眉。
  索亦他們雖然肩負著捍衛家園的使命,但很多時候,殷堅覺得他們太過於消極,魆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生物,就連何弼學都能輕鬆對付牠們……好吧!他是輕鬆踩扁那些巨型的幼蛆。瞭解真相後,魆不過就像是只放大版的蜻蜓,也許在這個世界裏,蜻蜓就該這麼大只,而且會吃人,但是又如何?昆蟲就是昆蟲,懼光的弱點就足夠讓牠們死上好幾回。
  “攻擊村子的魆不只一隻,我們這樣冒然追去……”幾名陪同前來的男子,不由得心生膽怯,他們親眼見識過魆掠奪村子時的可怕,怎麼想不明白,為何眼前這個並不強壯的男子一點也不害怕?究竟是無知還是太過自信?
  “那你們就等在這裏,我自己去!”又是冷哼數聲,殷堅手一揚,冒著金光的火龍繼續向前為他開路,更多只的魆他都對付過,還有什麼辦不到的事。
  “殷堅!”恨恨的低喝一聲,索亦咬著牙追上去,他知道殷堅對孩子們十分友善,只是在這種時候,他真的不希望殷堅有半點損傷。
  剩下的人還在原地掙扎,他們的任務是保衛部落的首領,並且找回被魆擄走的孩子們,現在不管哪一項,他們都十分失職。
  同樣也咬咬牙的互看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神中讀到對殷堅的埋怨,那個神秘的巫師做事從來不理會其他人的意見,更該死的是首領卻非常的信任他,如果他們都回不了村子,罪魁禍首就是殷堅!
  突然間,森林深處傳來念誦咒語的低沉嗓音,跟著就是一陣亮得讓人睜不開眼的光芒逼來,嘶嘶的尖嘯聲不絕於耳,最後一切又回復到平靜與黑暗。
  “那、那是什麼?”其中一名男子愣愣的疑問,生長在幽惡岬裏,他從沒見過如此強烈的光芒,即使在莫林高原,只怕也沒有這麼明亮。
  “大……大日…如來金輪咒?”另一個總是隨侍在索亦身旁的男子結結巴巴的回答,他曾聽索亦提過,殷堅有一道咒語可以將光明帶進永遠黑暗的幽惡岬,那時他還不相信,只當索亦是讓魆打傷了神智不清,現在,他終於明白索亦為何如此信任殷堅,他真的是個可怕的巫師。
  “你們!快過來幫忙!”
  森林深處,索亦焦急的叫喚聲驚醒了這些男人,想也不想的趕緊沖入……

  “你真的要讓他們跟著去?你不是不想太張揚,怎麼又一次出爾反爾?你知不知道本宮一向討厭這類人。”半虛半實的身軀在房間裏飄來蕩去,何弼學愈是不想理會她,李珺愈要在他面前閑晃。
  “我的公主啊!你有沒有注意到,這裏並不是我們的世界?嚴格說起來,我們兩個也不屬於同一個世界……”話才說到一半,就覺得自己的例子舉得不妥當,何弼學傻愣愣的搔了搔末端些微翹起的頭髮,隨後用力的甩了甩頭。
  現在不是爭論這個的時候,既然地圖上的線條有生命似的會自行變化,就證實了這個鬼地方跟人間太不一樣。
  若是在以前,他也許還會覺得興奮,現在的情況不一樣,第一,他沒有製作單位隨侍在旁,發生再多怪事也與他無關,反正拍不了影片、搏不了收視,還是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緊;第二,他有種不祥的預感,殷堅可能出事了,管不了低調不低調,他只想趕快找到人,多些幫手也好。
  “殷堅出事了?所以你很擔憂?”側著頭,李珺張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瞅著何弼學,只要提起殷堅,她的神情就會很不自在,光是吐出他的名字都顯得柔情許多,態度與對待何弼學時簡直是天壞之別。
  不承認也不否認,何弼學只是低著頭,快速的收拾幾件隨身物品,反正那位斷頭公主一直寄住在他身體裏,他對殷堅的感情如何,她應該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
  事實上也是如此,自從殷堅同意讓李珺留在陽間找尋她的前世情人後,她就一直安靜的寄住在何弼學“心”底,冷眼旁觀著這個不屬於她的世界。習慣了榮華富貴的她,對於朝代的演進及輪回覺得新鮮有趣,同時,又對何弼學的人際關係感到好奇,尤其是他與殷堅的感情,這是生而高高在上的她所永遠體會不了、得不到的情感,為什麼兩個人可以這樣全心全意的愛著對方?
  不管經歷過多少阻礙、甚至陰陽相隔,都不能拆散他們,愈是旁觀著,愈是羡慕、愈是嫉妒……
  “等等!”突然想起什麼似,何弼學猛力的回過身,表情忽明忽暗、萬分異常的瞪著大唐公主李珺,後者吃了一驚,不由自主的朝後飄了兩步。
  “你一直寄住在我的身體裏,可以看得見?感受得到外界?”何弼學一字一句的追問,他就覺得奇怪,為什麼這位時光應該停留在大唐的公主,對現代社會甚至這個見鬼的異世界也適應得如此良好。
  就見到斷頭公主誠實的點點頭,殷堅只是警告過她,不能干擾、影響到何弼學的生活,否則不管她是誰,天皇老子也一樣讓她魂飛魄散得連渣都不剩,只是……
  他可沒說過,不可以偷偷窺視這個世界。
  “那……那我跟殷堅……那個……那個……你也知道?”
  “哪個?”
  面對李珺那個真的聽不明白的無辜模樣,何弼學氣得快要七竅冒煙了,這種事,怎麼解釋?怎麼向一個不到二十歲,好吧!她死了很多年,但是仍然不到二十歲的不知該算什麼東西的“天真少女”解釋?何弼學只覺得自己的美好人生,怎麼會愈走愈偏差,開始像變態怪叔叔一樣了。
  另一方,李珺先是不滿何弼學又無緣無故的發她脾氣,隨後立即明白他想到那件事了,雙頰頓時飛紅,顧不得自己的頭顱是不是會晃掉,拚命的搖頭否認著,原來,她沒有她自己或者何弼學想像的那樣天真無邪……
  “該死的殷……堅……!”咬牙切齒,何弼學現在完全呈現暴走狀態,如果殷堅現在出現在他眼前,只怕當場讓他生吞活剝了。
  何弼學承認自己算是沒什麼節操,交過女友、也有男友,但是沒有變態到殷堅這種暴露狂的境界,他自問還有些羞恥心,為什麼那個白癡讓斷頭公主留在陽間時,竟然沒考慮到這點?還有臉說自己的智商高,聰明才智用到哪里去了?
  “呃……你不是要去那個什麼廢墟嗎?還是快出發吧!再磨蹭一天又過去了。”
  乾笑數聲,大唐公主李瑙抓了那柄日月星權杖就塞進何弼學手裏,紅透了的小臉始終不敢抬頭看他,試圖用尋找殷堅的事情來轉移他的注意力,後者狠狠瞪她一眼後,捉著日月星權杖離開。
  “快!快把小孩帶回村莊裏讓長老們檢查一下!”背著昏迷不醒的殷堅,索亦仍然健步如飛,不急不喘的發號施令。
  依然平復不了內心的激動,索亦又一次的見證了殷堅可怕的力量,他只不過晚了那個男人一步,殷堅就直接闖入魆的大本營,而且二話不說就使出了那招令他震驚不已的大日如來金輪咒,殷堅曾經跟他說過,他的世界也遭遇過魆的侵犯,面對這種醜惡又懼光的生物,只有一交手便殺光牠們,否則等到牠們適應了光線,更難對付。
  一瞬間蒸發了所有的魆,殷堅因為力竭而倒下,索亦很想立刻沖到他身旁,可是那個男人卻指著黑暗的深處,孩子們被包覆在巨蛹之下,索亦他們費力的割開那些蛹,踩死巨蛆、救出孩子們,跟著就是亡命似的逃回村莊。巨蛆被踩得腸穿肚爛後發出的氣味,肯定會引來更多的成蟲攻擊。
  “發出煙花通知其他村莊的人,嚴防魆的侵略。”索亦皺緊眉,小心的將殷堅抱上床,若不是他曾見過殷堅使出絕招後的模樣,他會以為殷堅已經死了,在力量用盡之後,他會有一段時間完全停止呼吸及心跳,但是讓他靜靜躺著休息一陣子,他的氣色又會慢慢恢復,這也是其他族人會懼怕殷堅的原因,他絕不是活人,至少,不是他們認知上的活人。
  “已經安排好了。”索亦的左右手元絲柔聲的回答。她一直都守在村莊裏替索亦打理一切,負責協調、聯合各個部落間的資訊,如果殷堅沒有出現,她或許會很安份的繼續守著村莊、守著這個部落,可是現在她的首領、她的索亦卻像變了個人一樣,竟然冒然的闖入未知的森林深處,元絲表面上雖然沒說什麼,但心底卻極度的不安。
  “你們太衝動了。”幽怨的說了一句,元絲神情複雜的瞧了一眼仍然昏迷中的殷堅,他跟幽惡岬內的子民太不一樣了,即使是同樣蒼白的膚色、同樣的黑髮,可是殷堅明顯的就不屬於他們這個世界,就算能明白彼此的意思,他們使用的也是不同的語言,元絲十分不理解,為何索亦會如此信任他?
  “殷堅做的沒錯,我們不能讓孩子們白白的被犧牲。”不想多談這個話題,索亦知道元絲的憂慮,她一直很排斥陌生人,尤其是神秘的殷堅。
  畢竟救回的是自己的族人,元絲並沒有繼續爭論下去,雖然她對殷堅存有敵意,那也只是想要保護自己的族人而已,不可否認,那個高瘦俊秀的男人,對小孩子們非常友善,甚少出現的笑容,多半都是因為那些孩子們又做了什麼傻事。
  “還有什麼事?”搓了搓擺在桌上的黑色石子,索亦將它扔進水瓶裏,不斷翻滾的氣泡提升著水溫。
  “莫林高原的間細傳來消息,他們的救世主似乎想到廢墟,看來是沖著那位闖入廢墟的黑衣巫師去的。”輕聲的回答,未了若有深意的看了殷堅一眼,元絲並沒有將話說明白,但屋內的人都心知肚明,一直悄悄闖入廢墟的黑衣巫師正是殷堅,就憑他這種神秘難測的行為,就足夠讓元絲懷疑他。
  “你幫我召集些人手……”
  “你又想做什麼傻事?如果他們的救世主真是預言中的白光巫師,你去了又能如何?這是他們之間的恩怨,你不要插手!”
  小屋內,氣氛又是一僵,元絲始終不明白,為何索亦對待殷堅會如此特別,他根本不是他們的一份子,不需要為了他的安危而去送命,索亦的部落一直與莫林高原沒有真正的交戰,她不希望在烏裏雅被消滅後,他們成為下一個犧牲者。
  “他來到我的世界,就是部落裏的一分子,不管是誰,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他有危險而不出手相助!如果那個白光巫師真想找殷堅麻煩,很好,我等他!”冷硬但豪氣的說著,索亦目光堅定的回望著元絲。
  要到廢墟一決勝負嗎?那更好,埋伏在灰霧中,他們幽惡岬的子民更有優勢。

  全身縮進白色的連帽袍子底下,何弼學借著日月星權杖的支撐,一邊吃力的往前走著,一邊嘀嘀咕咕的抱怨連連,這個世界只是看起來鳥語花香啊!天殺的氣溫怎麼會這麼低?只有一件牛仔褲、一件T恤的何弼學,才剛跨出光明照耀的範圍後就連打了數十個噴嚏。
  “該死!這路有沒有這麼難走啊?”第五次因為太過黑暗而一腳踩空、摔得四腳朝天后,何弼學終於自暴自棄的坐下來揉著渾身的瘀青,他以為他只是視力不好而已,沒想到還有夜盲症啊?一進到幽惡岬之後,就跟只雞一樣啥都看不見了。
  “我們不能在這裏停下啊!離廢墟還有一段距離。”一馬當先帶頭的星元嵐丹夏,神情戒備的左看右看,她從小就被教育,幽惡岬內有許多可怕的生物,絕不能掉以輕心。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你們怎麼看得見路?這裏伸手不見五指啊!你怎麼知道往前走就是廢墟?”明明是他自己要來的,到頭來卻因為路途太過艱難而嘟著嘴抱怨,何弼學倒是沒想過要放棄,以前為了勘景,窮山惡水他也單獨闖過,只是這一回難度實在太高了點,至少給他一些光吧!
  知道自己解釋也沒用,元嵐丹夏只是朝席路使了個眼色,後者機靈的扶起何弼學,這個世界有太多生存法則,一時半刻間何弼學也領略不到,只能期望他能愈早適應愈好。
  “我們來了幾個人?”有時,何弼學的適應力,比他,比任何人想像的來得更快,又或者是他的“雷達”開始正常運作了,即使眼前一片黑暗,他清楚的感覺到,在這裏的人不只他們,還有另一群人埋伏在黑暗中。
  “誰?出來!”
  席路警覺的抄起折迭弓,就在此時,黑暗中也傳來拉動弓弦的聲音……他們被包圍了。

  “你醒了。”小女孩甜甜的嗓音讓殷堅飄蕩的意識重新凝聚,長長的呼出口氣,他非常喜歡第一眼就看見這樣的景象,天真、可愛又專注的眼睛帶點憂慮的回望著他。
  “媽媽說,等你醒來後邀你回家吃飯,謝謝你救了我。”小女孩有些害羞的說著,殷堅只是微微笑的看著她,雖然是陌生的語言,但是由她口中發出的短暫音節顯得那樣好聽,好聽歸好聽,卻依舊填不滿他心底的空虛、孤寂,他真正想聽見的,是那帶著笑意,熟悉、爽朗的喊著他“堅哥”的聲音。
  突如其來的心臟抽痛!
  殷堅臉色一變,在小女孩的驚呼聲中,撕裂空間消失不見。

  黑暗裏,廢墟前,元嵐丹夏與索亦的人馬互相對峙,彼此的弓箭不留情面的瞄著對方、瞄著握有日月星權杖的何弼學。
  可就在此時,那個有著圓圓臉蛋、深淺不一酒窩的男子突然展露了笑意,好像得回了失落寶貝那樣的滿溢充實感。
  “誰准你動他?”
  人未到聲先到,黑暗中傳來帶有肅殺之氣的冷硬嗓音……


  第二話 無骨皮

  潑了潑冰涼的池水,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何弼學終於清醒許多,就著微弱的水晶光芒望著池中的倒影,眼睛、鼻子、嘴巴,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五官,只是他愈瞧就愈得愈不自在,那個五官一點也不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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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堅!”索亦與何弼學算是異口同聲,只是這個名字在他們兩人口中發出,意義、情份顯得那麼不一樣。
  那一瞬間,何弼學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又或者是這個世界的時間流動方式真的不一樣,他只覺得一切都靜止了,然後張大著期望的眼睛,看著虛空之中被劃出一道裂痕,那個熟悉的身影,用著熟悉的囂張步伐,慢慢的跨了出來。
  還是一樣喜愛黑色的衣褲,即使是在黑暗中,何弼學還是能清楚的瞧見同是黑色卻不同的層次感,這八成是他的眼睛接收頻率與正常人不同吧?
  殷堅的氣色還是一樣偏蒼白,淺灰色的瞳孔顯得很明亮,嘴角那抹微微上揚的笑容,直讓何弼學想沖上前去……
  “你這個白癡!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擔心!”石破天驚式的一陣怒吼,何弼學氣鼓鼓的沖上前去,分不清自己是想好好的擁抱對方,還是狠狠的揍他一拳。
  在兩方人馬同時驚呆的情況下,殷堅卻是神智最清醒的人,他先是看清楚了情勢,確認了何弼學平安無事之後,巧妙的閃躲那個傢伙真的揮過來的一拳,殷堅一把緊緊的抱住對方,那麼樣的用力、那麼樣的緊密,仿佛兩個人在那一瞬間已合而為一。
  “你沒事就好……”不知是歎息還是松了口氣,殷堅在何弼學頸邊輕輕的吐出這幾個字,後者微微一愣,他聽出了殷堅語氣中的不對勁。
  “你在說什麼啊?我當然沒事啊。”何弼學輕笑兩聲,他們只不過分開了一陣子,殷堅怎麼就變得兒女情長起來?仔細的瞧了瞧對方,何弼學的神情愈來愈嚴肅,雖然容貌沒有分毫改變,五官依舊帥的無法無天,可是殷堅的頭髮變長了,那種長度,絕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留成的。
  “堅哥,對我而言,我們只不過分開了一會兒,但是……對你而言卻不是?你被困在這裏多久了?”腦筋一向動得很快,何弼學馬上回想起,當初殷堅魂飛魄散時,對殷堅而言也許只是一眨眼,可是何弼學卻足足等了他大半年,陽間、陰間的時間並不相等,他只不過晚了殷堅幾秒鐘跨過來,也許他們之間已經相差了好久、好久。
  “你沒事就好。”又是輕輕的一句,殷堅眷戀不已的仍然緊擁著何弼學不放,光是再聽見那一聲“堅哥”,什麼都足夠了,至於對他而言,兩人分開了有多久,他已經不在乎、也沒必要去在乎了。
  “你這個笨蛋……”輕輕搔了搔殷堅的長髮,何弼學倚在他的頸肩處低聲笑著,如果對方不想提起,他就不會多問,他瞭解殷堅,這個笨蛋的個性就是這樣,天大的委屈都會往自己的肚裏裝,何弼學選擇由著他去逞強,反正裝不下去的時候,他會在一旁陪他。
  “呃……你們……你們不是死敵?”終於回過神,索亦愣頭愣腦的瞪著一身白色長袍的何弼學,圓圓亮亮的大眼睛現在呈現彎彎的一直線,一深一淺的酒窩印在臉頰上,看上去一點威脅性都沒有,有可能是那個預言中的白光巫師?偏偏他又握著日月星權杖。
  “我們為什麼要是死敵?”心情大好的何弼學,不吝惜的又一次展露笑容,他已經完全不在乎為什麼他聽得懂這些人用的奇怪語言。倒是一旁仍然戒備中的元嵐丹夏發現,殷堅與何弼學兩人交談的極快,顯然的,他們來自同一個世界,他們才是一國的。
  “你要到廢墟,主要目的就是為了要找他?”死敵間也有屬於死敵間的默契,索亦與元嵐丹夏不可思議的異口同聲質問,物件正是那兩個還抱在一塊兒難分難舍的禍首。
  “是啊!”這頭何弼學心無城府的回答,未了又補上一記笑容,跟著拉走殷堅說悄悄話,再也不理會這兩方大眼瞪小眼互相戒備著的人馬。
  “他不是說這裏太黑,什麼都看不見嗎?”亦步亦趨的緊跟在元嵐丹夏身後,席路終於忍不住的吐出心中疑問。原本一直嚷嚷著看不見,一路跌跌撞撞的何弼學,現在能在殷堅身旁指手畫腳,邊談天邊健步如飛,這人的適應力也好的驚人。
  “不然怎麼當救世主……盯緊那些人,我不信任幽惡岬的人,他們肯定會搞鬼。”低聲的指示著,元嵐丹夏的眼睛盯緊索亦的背影,他們雖然沒有真正交手過,但是在元嵐丹夏心中,幽惡岬內的居民都一樣,全都跟烏裏雅一樣危險。
  另一頭,同樣也處在警戒中的索亦,擔憂的目光則是落在殷堅背上,他原本想要除掉威脅殷堅安危的白光巫師,哪知道這兩人竟然是朋友?不,那種拉拉扯扯,時而傳出笑聲的親密狀,不只是朋友。
  “既然殷堅沒事,我們是不是要回村莊?”一向主張不與殷堅太靠近的元絲,逮住機會就向索亦提醒。果然不出她所料,殷堅竟然與來自莫林高原的白光巫師這麼親密,他待在幽惡岬的那段日子裏,沒發生什麼嚴重的事情真是萬幸。
  “是的,你們回去吧!接下來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處理。”見鬼似的耳聰目明,殷堅附和著元絲的提議,他知道她對自己一直存有戒心,殷堅並不怪她,相反的很能為她設想,現在索亦的部落面臨了隨時會被魆侵略的危機,這麼一大票能征善戰的人跟在他身旁,確實不明智。
  “是啊!堅哥交給我照顧就可以了!”嘻嘻笑著,何弼學用力的拍了拍殷堅肩膀,後者沒好氣的白他一眼,誰照顧誰啊?
  “不,讓一堆莫林人在幽惡岬內自由行動?”低聲的反駁著,索亦戒備的看著元嵐丹夏眾人。就像元嵐丹夏對他們的不信任,索亦同樣對於他們進入幽惡岬的行為感到狐疑,如果幽惡岬內藏有什麼秘密,那麼他必須在場,至少,他得確認這不會對他的族人有任何危險。
  情況就是這麼詭異,殷堅與何弼學兩人在前頭有說有笑的繼續往前走,而互相猜忌、警戒著的兩方人馬則噤聲的跟在後頭,氣氛低迷。
  “你怎麼會想到來這裏找我?”本能的朝著前方走著,偶而停下腳步等何弼學跟上,殷堅對於前往廢墟的這條路愈來愈熟悉。
  “元嵐丹夏派了不少人出來打探消息,有一票人回來說在廢墟那裏遇上一個黑衣巫師,一聽那形容就知道是你。”左一蹦、右一跳,何弼學機靈的閃過地上的障礙物,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搞的,原本應該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現在卻讓殷堅的出現弄得好像很明亮一樣,就連地上的小石子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算你機靈。”低聲笑著,殷堅很享受這種時刻,他已經過了好一陣子孤獨的日子,本來以為自己應該已經習慣了,沒想到人際關係還是讓何弼學攪和壞了,他竟然會因為聽不見熟悉的語言而感到失落?幸好現在與何弼學重聚,這傢伙的呱噪程度跟他的撞鬼能力一樣有口碑。
  “那你呢?怎麼這麼剛好出現?說起來,你真是這招的愛用者啊……”不以為然的哼哼數聲,何弼學說不上來為什麼介意,認識殷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對方一直都很不平凡,只是他愈厲害,何弼學就會覺得與他的距離愈遙遠,畢竟,不管他願不願意,自己只是個運氣特別差的平凡人而已。
  “從他們說到有位白光巫師打敗了邪惡女巫烏裏雅之後,我就猜到那個人是你了。”現在用著很平靜的口氣說話,當初聽見何弼學消息時,突然加快的心跳讓殷堅不舒服了好一陣子,看來,心臟開始會跳之後,好處沒得到多少,倒是麻煩增加很多。
  “喔?沒想到我在你心中評價這麼高!”掩飾不了的得意語氣,何弼學有時也很佩服自己,雖然一再遇到怪事、兇險,但總會平平安安、逢凶化吉啊!
  “我是對你那個“無差別衰別人的黴運”非常有信心!”又一次低聲笑著,打從兩人重遇之後,殷堅心情愉快的可以用心花怒放形容了,只是表面上,他還是努力維持住自己又酷又帥的形象。
  “喂……”撇撇嘴,何弼學停下腳步,他也有脾氣啊!不要動不動就譏諷他的黴運,沒人想生來就多災多難的,更何況,他若不是撞鬼撞得像吃飯喝水一樣頻繁、簡單,他與殷堅也不會相遇甚至相戀啊!
  “總之,我一感覺到你有危險,就立刻趕過來了。”並沒有停下腳步,只是略側著頭,背在身後的手稍微的動了動,殷堅可以肯定何弼學明白他的心情,果然,後者想也不想的連忙追上,十指緊緊相握。
  “喔喔!這是什麼?”就像昆蟲讓燈火吸引般,何弼學也是本能的向著光亮之處靠去,殷堅心差點跳漏一拍的趕緊將人揪回來,這傢伙真的比單細胞生物還要更加的單細胞啊!腦子該轉的時候竟然停擺了。
  “別碰那些灰霧,否則你就知道死活!”殷堅冷冷的警告,物件不只是何弼學,還有那些來自莫林高原的人,廢墟這裏雖然不如幽惡岬的其他地方黑暗,但這不代表它不危險,空氣中飄散的灰色濃霧,沾了過多是足已致命的。
  小聲念著九字訣,最後低喝一聲“破”,灰色濃霧立即散開一處開口,殷堅拉著何弼學小心的鑽入,後者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用著欣賞的目光盯緊殷堅的背影,他在念咒的時候總是特別帥氣啊!也只有在這種時刻他才會勝過自己一點點。
  “喂!你們還不快進來?殷堅沒那麼本事,可以讓這個開口維持很久啊!”雖然是實話,但是何弼學的老實還是讓殷堅很不是滋味,用得著這樣滅他威風嗎?
  互看一眼,元嵐丹夏及索亦在彼此的眼神中讀到猜忌,可是又不願就此認輸,賭口氣似的牙一咬也跟進了廢墟。兩名帶頭人都進入了,其餘人馬沒理由留在外頭,即使他們一再被告誡不能靠近廢墟,最後還是通通破誡了。
  這裏雖然被稱作廢墟,可是在何弼學眼中看來卻像個寶地,巨大、古老又破敗得厲害的建築物,到處是傾毀的石碑、石柱,再搭配四周時聚時散的灰色濃霧,最後讓一片漆黑包圍,活像是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在角落裏冒出個什麼怪物一樣,何弼學只覺得自己腎上腺素飆升,興奮的心跳、呼吸加快。
  “職業病少犯了!你現在不在陽間,就算在,你也不是靈異節目製作,你的節目被停了,忘了嗎?”冷不防的一桶冰水當頭澆下,殷堅特別的嗓音說那些風涼話時,總能讓人不寒而慄,冷顫連連。
  “我們不在陽間?你確定?”雖然自己也萬分肯定這裏不是陽間,但是何弼學忍不住的就想跟殷堅唱反調,可能只有他們兩人在使用這種相同的語言,就算是鬥嘴、耍花槍也覺得悅耳好聽。
  “你仔細看那些灰霧,想到什麼了嗎?”習慣性的撿起一塊石板研究著,殷堅隨手指著廢墟外頭飄散的灰霧,何弼學刻意的瞪大眼觀察,隨後驚訝的張口結舌,
  他終於明白為何殷堅會一口咬定這裏不是陽間,他甚至可以猜到這裏是哪里,那些被灰色濃霧包圍的石碑,慢慢的、一點一滴的化成飛灰被風吹散,這種景象他曾經見過,永遠不會忘記。
  “是的,那些灰色濃霧很像你在陰間那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被灰霧沾多了,你也會被分解掉的。”知道對方瞭解了,殷堅點點頭的說著,他真的很不願回想起那段魂飛魄散的日子,那種努力的將自己一點一滴拼湊回來,又讓一陣風給吹得四分五裂、煙消雲散的感覺真的很差。
  “可是……可是這裏很不像陰間啊!我到的那個地方,有水、有橋還有個很現代化的城市哩!”搖搖頭的反駁,何弼學遲疑了許久,他並不是真的不相信殷堅,只是一時半刻間,很難接受“這個陰間”就是“那個陰間”。
  “你到過陰間很多地方嗎?”完全無視其他人,殷堅自顧自的與何弼學討論著,畢竟,這對他而言才是最重要的事,至少,他得平安的將何弼學送回陽間。
  “當然沒有……孟婆不知道用什麼方法送我到那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跟著我就隨著白光回到陽間了。”用力的搖搖頭嘟嚷,何弼學雖然神經比油管還粗,但還不至於不要命的沒事遊歷陰間。
  “這就對了!你怎麼知道這裏不是?”臉上掛著自信的笑容,殷堅等待著何弼學的辯駁,也許基於同樣的理由,能多說一句、多聽一聲,前者就會覺得很快樂,即使是吵架也無所謂。
  張口、閉口、張口、閉口,何弼學像只離水的魚似來來回回幾次之後,腦子瞬間像切換模式般的同意了殷堅的論點,神情嚴肅、堅定的比比手勢,要對方繼續往下推論。反倒是殷堅,原本準備好繼續辯解的言詞全都被迫咽了回去,愣了一愣,不管兩人相處多久,他還是跟不上何弼學的跳躍式思考。
  “看看這張地圖,只描繪了莫林高原及幽惡岬,這並不是他們偷懶的結果,而是……這個世界就只有這兩個地方,你覺得可能嗎?”攤開一張地圖,殷堅仔細的向何弼學解釋著,後者很驚奇的發現,幽惡岬所使用的地圖,與他手上來自莫林高原的一模一樣,同樣也是一大片黑色的部份正在慢慢擴散。
  “你懷疑什麼?”
  “我不是懷疑,是合理的推斷!”
  “知道啦!快說!”
  停了一會兒,殷堅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拉著何弼學到傾倒的石牆旁指指點點,上頭的文字扭曲的跟蚯蚓一般,何弼學翻了翻白眼,殷堅認為他看得懂嗎?
  “這裏寫著“什麼、什麼之門”……”
  “什麼?什麼之門?”
  “不要挑我語病!那句我沒翻出來!總之,這裏像是什麼門之類的地方,可以通往別處,就好像我們從陽間意外的跑到這裏。”
  殷堅愈說愈興奮,蒼白的臉頰上意外的有血色,何弼學忍不住好玩的盯著直瞧,看來,心臟開始跳動之後,殷堅愈來愈像個活人。
  “你想想,假如陽間描述地理位置的方式是“遠、近”,那麼……陰間也許是“縱、深”……”
  “你是說……像高樓一樣,一層一層?”
  “不然為什麼要叫十八“層”地獄?”
  冷不防的冒出這一句,殷堅與何弼學兩人愣了一愣,跟著相視大笑,前者更是頻頻搖頭,看來,何弼學的口水吃多了,連他都開始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起來。
  “那我們現在呢?”幾乎笑得喘不過氣,何弼學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好玩的開口追問,他知道自己為何會這麼愛殷堅了,這傢伙簡直可愛透頂啊!
  “找出最接近陽間的地方,也就是你曾經到過的地方,黃泉、奈何橋,然後……從那裏回去!”小聲的交頭接耳,殷堅與何弼學無視旁人自顧自的討論著,你一句、我一句心情愉快的一點也不像他們被困在一個不知名的世界中。
  另一頭,元嵐丹夏好奇的拉長著耳朵偷聽,對於這樣語言聽來很陌生、心裏卻明白到底在說什麼的情況,她竟然也就這麼不知不覺中習慣了,聽見殷堅向何弼學解釋著石牆上的字句時,甚至忍不住的湊上前去指正。
  “那個不是“門”字,而是“界之鏡”。”指著一長串在何弼學眼中看來歪七扭八的文字,元嵐丹夏好心的指正。
  “什麼界之鏡?”
  並不覺得被輕視,相反的,殷堅很感激元嵐丹夏的參與,這畢竟不是他熟悉的文字,他雖然對於骨董頗有研究,但是像這類接近於巴厘語的文字,可能要像吳進那種級數的考據狂,才有可能正確的翻譯出來。
  “上面沒有說,字已經被破壞了,只知道是一面鏡子。”回答的是索亦,他與元嵐丹夏雖然算是死敵,卻使用著相同的語言及文字,元嵐丹夏懂得,他當然也懂得,沒理由讓她回答殷堅的問題。
  “鏡子?”東張西望,何弼學努力的審視著整座廢墟,妄想在這裏找出一面像樣的鏡子來。
  “嗯……這很有道理,鏡子及水,一向是連系陰陽兩界的最佳媒介,你想想,有多少鬼故事跟鏡子或水有關。”認真的思考了一會兒,殷堅點點頭同意,這更加深了他的推測,真的可以從廢墟回到陽間,當然,得趁著廢墟還沒變成廢墟之前,這裏他來過無數次了,別說是鏡子,連件完整的東西都不剩。
  “好吧……我知道鏡子跟水是連通陰陽兩界的媒介,但是這位元帥哥,請看看四周,哪來的鏡子?”何弼學儘量用著溫和的語氣潑著殷堅冷水,在外人面前,總要替他保留點面子。
  “這個廢墟沒了,總會有別的地方有!”臉上掛著得意又自信滿滿的笑容,自從與何弼學重遇之後,殷堅相當不吝惜自己的笑容,又或者,打從他開始有心跳、呼吸之後,確實比較難以掌握自己的情緒,看來,他正逐漸的轉變成一個正常人。
  “還有別的廢墟?”元嵐丹夏及索亦異口同聲,跟著嫌惡的彼此互瞪一眼。
  他們會這麼驚訝,倒不是不清楚另外還有幾座類似的廢墟在莫林高原附近,只是看殷堅的模樣,似乎他掌握了更多他們所不知道的情報,實在不能太小看這個神秘的巫師。
  “這傢伙很厲害的。”賣力的點點頭,何弼學用著推銷似的口氣稱讚著殷堅,後者不領情的只是白他一眼。
  翻了翻隨身的背包,殷堅找出了幾顆奇怪的小石子,何弼學很驚奇的瞪大眼,那些石子被磨成殷堅慣用的金錢模樣,這傢伙就連到了陰間都這麼變態,如果給他找到煙絲的替代品,只怕他會當場呼起來。
  “我查過了。”殷堅一邊說著,一邊將金錢狀的小石子在手中拋了幾下,接著扔到攤開的地圖上方,金錢狀的小石子像是有靈性似的,滾到了特別的位置停下,跟著發出微弱的亮光,其中一個點顏色特別刺眼,何弼學看了看元嵐丹夏,又看了看索亦,從他們驚恐的目光中正確無誤的猜出,那個刺眼的亮點,正是他們現在所站的廢墟。
  “除了這裏,還有靠近莫林高原的幾處廢墟已經證實了完全被毀,剩下的幾處,我們還有機會!”淺灰色的瞳孔閃耀出異樣的光芒,殷堅跟何弼學相處久了,也讓他感染到絕不放棄的習性,他一定會找到出路讓他們重返陽間。
  “你真像是問米的神婆啊……”乾笑兩聲,看見殷堅背後都冒出熊熊烈火,何弼學這一回很識相的不潑他冷水了,況且,有希望總比沒希望好,相比之下,他還是比較喜愛陽間!
  “殷堅,已經很晚了,我們得起程趕回村莊去。”觀察了四周好一會兒,索亦終於還是打斷了殷堅與何弼學的討論,像這樣沒有意義、沒有營養的閒談,回到村莊裏繼續說也是一樣的。
  “晚?”抬頭看著一片漆黑的森林,何弼學擺出一臉誇張、欠揍的驚訝表情。
  “沒禮貌!不要挑別人語病!……索亦說的沒錯,我們之前在魆手中搶回孩子,那些傢伙不會善罷甘休的,還是早點回村莊防範。”順手推了何弼學後腦一把,殷堅拎小雞般的將人提了起來,他也不太放心村莊裏的老弱婦孺,如果因為他的關係,害得索亦的部落面對魆的侵犯,他會一輩子良心不安。
  “你們跟魆為敵?”不能說不驚訝,元嵐丹夏分不清是猜忌還是好奇的瞪著索亦。來自莫林高原的子民,長年與邪惡女巫鳥裏雅戰爭,那個女人除了擅用法力之外,還常常聯合魆這種生物來攻擊他們,雖然魆十分畏懼光明,在被光明包圍的草原上戰力其實不那麼強,但元嵐丹夏他們已經夠膽顫心驚了,那種噁心的生物破壞力實在可怕。
  “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們被擄走而不管吧?況且,牠們沒那麼恐怖!”一聲冷哼,殷堅的語氣中隱含著他特有的自信,何弼學只是微微笑的望著前者,他比誰都瞭解這個外冷內熱的傢伙,早已習慣將所有責任扛在肩上,拯救世界只不過是例行公事。
  “知道你厲害啦!我們可以走了嗎?你不是說“天色已暗”?”咯咯笑著,何弼學覺得自己這個笑話很有趣,只可惜聽不懂的人沒反應,聽得懂的那位不買帳,只好摸摸鼻子,乾笑兩聲的跟在大隊人馬之後離開廢墟。
  東拐西拐的走了幾步,索亦突然神情緊張的停下腳步,跟他一同前來的弟兄們紛紛張起長弓,惹得另一票人馬,元嵐丹夏的部隊也跟著取出折迭弓,噤聲的等在一旁。
  彼此之間用眼神交談著,元嵐丹夏握著折迭弓的手,掌心不由得冒出冷汗,雖說他們出發之前,曾立誓要保護救世主,也就是白光巫師的安危,但跟隨他冒冒然闖入幽惡岬,確實不夠明智,像現在,她完全不能掌握究竟發生何事,萬一索亦心懷不詭,那他們莫林高原的勇士們有可能就這樣全軍覆歿了。
  “有嘶嘶聲!”說話的竟然是何弼學,掩飾不了內心的做惡,臉色一陣蒼白,當初遇上魆的過程太慘烈,在他心底留下了不可抹滅的陰影。
  “繞路吧!”低聲的提議,殷堅並不是害怕,只是他的大日如來金輪咒需要強大的靈力來驅動,以他現在的身體,再施展一次,只怕消滅不了魆,反而消耗大量的靈力之後,呈現不死不活的模樣會拖累其他人。
  看了一眼殷堅,索亦同意他的提議,對方的氣色確實不好,還不知道潛伏在黑暗中的魆數量有多少,如果只有一兩隻那還好,萬一傾巢而出,少了殷堅一擊必殺的大絕招,只怕他們這群人沒有還擊的能力。
  “跟我走。”比著手勢,索亦領著其他人,朝另一個方向悄聲潛去。
  “我想,我們暫時安全了!”噤聲走了一段路之後,席路側耳聽了一會兒,終於松了口氣。一路上雖然不時聽見尖銳的嘶嘶聲靠近,但是索亦總是能領著他們巧妙的避開,居住於幽惡岬之內的子民,天生就是狩獵的高手。
  “是的,這裏靠近另一個部落,只是……我不想去打擾他們,可以在這裏休息一會兒,如果有什麼危險,往那個方向逃,可以進入村莊求救。”索亦好意的說著,幽惡岬內不像莫林高原屬於統一的局面,各個部落都有各自的首領、制度,非到必要時刻,他們很少互相打擾,一直都過著自給自足的日子。
  不以為然的翻了翻白眼,元嵐丹夏很不欣賞索亦使用“逃”這個字眼,只是礙于何弼學的面子上,並沒有發作,和她的部隊將士們隨地坐下休息。
  另一頭,殷堅時不時注意著何弼學,他擔心對方不能適應幽惡岬裏暗無天日的情形,只是這位習慣上山下海的前靈異節目王牌製作人,比殷堅更加的如魚得水,何弼學才是那個累了就能躺下,以天為被、以地為床的熱血男子,反倒是殷堅,這位有點小小潔癖的天師,一說到要在野外露宿,心裏是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
  “別繃著一張臉啊!其實這裏也挺不錯的,烏漆麼黑的很有情調哩!”咯咯的低聲笑著,何弼學故意逗弄著殷堅。
  兩個人愈走愈僻靜,竟然讓他們找到一小窪池水。伸手不見五指,即使插了幾根水晶,池水的四周也僅有幾絲幽幽的青光,在這裏情況下,只有何弼學這種神經粗得驚人的傢伙,才會覺得有情調,心情愉快的拉著殷堅坐在池畔聊天。
  “你實在很樂觀,一點也不擔心我們永遠被困在這裏?又或者……陽間已經毀了,我們就算找到方法也回不去了?”
  “陽間自爆了?我看你一點也不擔心啊!所以我也不擔心。”
  回答的理所當然,面對何弼學的完全信任,殷堅不知該覺得高興,還是覺得對方只是懶得用腦,只不過關於陽間的問題,殷堅曾經很認真的思考過,他跟殷琳之間還有百日金錢的連系,所以他可以感應到對方一切平安,相對的,殷琳應該也知道他的狀況。
  “我見過席路使用這黑色的石頭加溫,把它們這樣再這樣,然後就會那樣……”
  一點也沒注意到陷入沉思中的殷堅,何弼學蹲在池水旁搓著那些黑色的石子,等它們溫度升高之後,再一顆顆的扔入池水中。
  “何同學,你在幹嘛?”意識到對方根本沒理會自己,殷堅繃著張俊臉沒好氣的瞪著那個有著不成比例大眼睛的年輕人,這麼大個兒了,蹲在池邊玩石頭的畫面他竟然會覺得可愛,殷堅用力的甩了甩頭,自己真的病人膏盲沒救了。
  “嘿!水變熱了耶!你要不要泡一下?”火力全開、熱力百分百的笑容,何弼學大方的邀請著,殷堅則愣在當場,他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又在幹嘛啊?
  長長的呼出口氣,慵懶的伸了伸四肢,殷堅不敢相信自己最後竟然讓何弼學說服了,只能說,能泡一場熱水澡,對他而言吸引力真的是太大了。
  “呼——真是舒服。”
  何弼學幾乎呈現大字的攤在池子裏,心滿意足呻吟兩聲。
  “你還真是大方啊!”搖搖頭的低聲笑著,殷堅不知道該稱讚何弼學豪邁還是罵一聲沒神經,這又不是溫泉池,用不著這麼享受吧?
  “這樣確實舒服嘛……嗯……”
  “不要發出這種聲音!”
  “幹嘛?”
  “閉嘴!安靜泡你的澡!”
  好玩的瞪著殷堅,何弼學發現新大陸似的遊到他身前,心跳加速的緣故,讓殷堅原本一直很蒼白的臉,難得的泛起一抹血色。
  “哇塞!堅哥,你會臉紅耶!”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殷堅的臉頰,何弼學帶著笑意的話語讓殷堅的體溫上升了不少度。
  “混蛋!你的血液不會迴圈啊?”尷尬拍開何弼學的手,殷堅還不是很習慣呼吸、心跳帶給他的改變。
  “啊……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事情忘了說……”舔舔薄唇,水氣讓何弼學不成比例的大眼睛看上去更加的水汪汪。
  “什麼事?”兩人湊得有些近,池水將兩人的體溫又拉高了不少度,殷堅也不自覺得向何弼學靠去。
  “管他……”這種時候腦子若是還會思考,那他就不叫跳躍式思維的何弼學。
  四辦薄唇之間的距離愈縮愈短,呼吸間輕易的嗅著彼此熟悉的氣息,眼看著兩人的身影就要交迭……
  “喂!”
  幽幽冷冷、飄飄忽忽的嗓音突然間殺出,一名唐朝仕女裝扮的女子蹲在池子邊瞅著他們,嚇得何弼學與殷堅連忙彈開,一個重心不穩雙雙栽進池子底。
  “喂!你誰啊?怎麼會突然冒出來……咦?公主?李珺公主?”嗆了好幾口水,殷堅顧不得自己帥氣的形象,冒出水面後就是一陣破口大駡,認了半天才認出這位唐朝仕女模樣的年輕女子,正是大唐的那位既被盜墓又斷頭的李珺公主。
  “我不是突然冒出來啊!我一直附在他身上。”羞紅了一張俏臉,大唐公主李珺揪著自己的衣袖小聲的說著,大眼時不時的瞄向殷堅。
  “附在何同學身上?……何同學,你怎麼有這麼變態的嗜好啊?”一想到她可以自由附身、脫離,足見斷頭公主的神通廣大,自己跟何弼學相處這大半天,她可能全都瞧在眼底,殷堅愈想愈火,何弼學真是太超過了,啥時養成這種暴露的壞習慣?他還沒那麼沒神經,讓人看個精光可以不當一回事。
  “喂!你還敢說我?是誰跟斷頭公主訂那個狗屁協議,讓她附在我身上找她的前世情人?你還有臉提!”終於想起是哪件事情忘了說,何弼學用力戳著殷堅的胸膛,是哪個白癡把事情搞成這種地步的?當初在訂協定時,怎麼沒想到情況會演變成這樣?
  “是嗎?”乾笑兩聲,殷堅試圖蒙混過去。
  他對“弱小動物”向來都沒輒,這位斷頭公主死時還不到二十歲,清清秀秀又哀哀淒淒的只想等她的前世情人,殷堅一個心軟就答應了,畢竟,他佔用的是她前世情人的身體,“那個殷堅”確實和她有一段情緣,就算自己“這個殷堅”對她沒有感覺,但總覺得有責任要照顧她,至少,讓她有個棲身之所,安心等待、找尋自己的前世情人。
  “不要想用傻笑混過去,你不適合用這招!”冷哼數聲。才剛說完,何弼學與殷堅就忍不住的大笑起來,現在兩人的情況好像完全反過來,過去,都是殷堅冷言冷語的凶他,現在難得有機會讓何弼學好好威風一下。
  “這不太可能啊!殷家的道術能讓她安靜的待在你心底,怎麼能輕鬆脫離?”
  看了看大唐公主李珺,殷堅好奇的打量著她,很難接受自己道術失靈的結果。
  “應該是來到陰間的關係!”何弼學揚聲補充,他們也是來到這個奇怪的世界之後,斷頭公主才開始神出鬼沒。
  “喂!你們兩個不要不理我啊!”用力的招了招手,大唐公主李珺半虛半實的身軀努力的吸引那兩個又在那裏自顧自討論得很專心的傢伙的注意力。
  “又怎麼啦?”沒好氣的白了斷頭公主一眼,反正都被看光了,何弼學顯得很大方,一點也不遮掩了。
  “有人快過來了,你們……你們確定還要這樣赤身露體?”羞紅著臉,大唐公主李珺半轉身過去,可是眼光仍然不由自主的撇向殷堅。
  “什麼?你怎麼不早說!”異口同聲的驚叫,這兩個缺乏警覺性的傢伙終於捨得離開溫熱的水池,慌慌張張的爬起來尋找衣物。
  聽著元絲回報的消息,索亦的神情愈漸凝重,就連另一個陣營的元嵐丹夏都不免受到感染,跟著緊張起來,兩方人馬紛紛拿出武器戒備著。
  “怎麼了?”
  依然低沉,但是帶點紊亂氣音的嗓聲傳來,殷堅好奇的追問。他與何弼學兩人匆忙的換好衣服趕回來,兩人顯得有些衣衫不整的狼狽,再加上熱水浸染的關係,兩人的雙頰都泛著不自然的紅潮,看上去有多曖昧就有多曖昧。
  盯著兩人好一會兒,索亦的表情忽明忽暗了一陣子,最後終於皺了皺濃眉放棄追問。
  “元絲特地先進到村莊裏打聲招呼,以防我們需要協助時會措手不及。”索亦恢復首領般的氣度,平靜、簡短的說明,殷堅同意的點點頭,他一直認為在這方面,索亦確實是出色的領導人,比起何弼學這種神經兮兮說風就是雨的上司,自然比較能讓人信服。
  “然後呢?”甩了甩半濕半幹的頭髮,何弼學搞不懂這些人說話為什麼總是這樣?明明可以一句解決的,非得旁人問了之後才肯繼續往下說,直接一點不行嗎?
  “村莊裏有古怪。”回答的是元絲,她是個很謹慎的人,謹慎到說話都會斟酌字眼,這一點,殷堅也瞭解,所以對於元絲選擇用“古怪”而不是“危險”感到狐疑。
  “古怪?去看看!”行動力永遠是第一流的何弼學,連考慮都不多加考慮,想也不想的就打算進村莊去瞧瞧。
  殷堅早就習慣他這種脾氣,反正在陽間也沒少撞過鬼了,來到陰間應景一番也是應該,已經不打算阻止他,只是認命的跟在他身後,倒是來自莫林高原的元嵐丹夏,氣力嚇唬人的將何弼學扯到另一頭去。
  “你……你打算進到村莊裏?連她的話你也信?她是幽惡岬的人啊!萬一是陷阱……”氣急敗壞,元嵐丹夏認定了何弼學是石碑預言上的救世主,他將會找到志同道合的人努力帶給莫林高原和平,但是她不相信殷堅、幽惡岬那群人會是戰友?
  “信的話只是古怪沒有危險,不信的話豈不是更沒危險?”呵呵笑了笑,何弼學是那裏有危險就往那裏闖的個性,更要命的是,他還有本領讓一票人跟著他去送死,沒想到來到陰間,這個本事不減反增。
  元嵐丹夏阻止不了他,反倒讓席路那些人摩拳擦掌,年輕人該死的血氣方剛,喜愛探險、冒險是天性。
  “你怎麼會是濕的?”
  靠得近了,席路好奇的問了一句,何弼學的發稍還在滴水哩!
  “洗澡啊!很奇怪嗎?”理所當然的回答,膽細胞被訓練得愈來愈粗勇,在什麼惡劣的情況下,何弼學都能像蟑螂般存活著,甚至自得其樂、隨遇而安。
  “在這種地方?你……你不怕池子裏有食人草啊?”元嵐丹夏及席路異口同聲的尖叫,音量大得剛巧能吸引到索亦那個陣營的注意力。
  別說元嵐丹夏及席路這麼震驚,就連索亦都不由得埋怨的瞪了殷堅兩眼,幽惡岬不是個普通的森林,裏頭藏有多少可怕的不知名生物,就連幽惡岬的子民自己都說不清楚,這兩人竟敢沒神經的隨便跳下水池,沒死真是算他們命大。
  “食人草?”
  這回換殷堅及何弼學異口同聲,前者是狐疑,後者是驚喜,殷堅忍不住的又推了何弼學的後腦袋一把,這傢伙可不可以別挑奇怪的事物來亢奮。
  “幹嘛啦?……你不覺得很新鮮嗎?食人草耶!”翻翻找找的搜出DV,何弼學一看見電池格度只剩下可憐兮兮的一小格,哀求的大眼睛立即瞟向殷堅,他已經習慣了殷堅的無所不能了,或許這傢伙在陰間裏會多項功能,充電……
  “我長得像乾電池嗎?”白了何弼學一眼,殷堅自齒縫間擠出這幾個字。
  “不行就不行嘛……用得著凶人嗎?”撇撇嘴,何弼學心不甘、情不願的收好心愛的DV。
  “拜託你清醒點,你的節目已經停播了,“前”靈異節目王、牌、制、作!”
  耍起尖酸刻薄一向是他們殷家的拿手本事,殷堅狠狠一劍戳得何弼學血格全失。
  一行人魚貫的進入村莊,就像索亦的部落那樣,兩旁都是獨立的房子,路邊插著泛著青光的水晶,空無一人的宛如鬼域。
  “喂————有人在嗎?”
  突然間,石破天驚的招呼聲嚇得眾人心跳差點停了,索亦氣得直想掐死毫無警覺性的何弼學,哪知道殷堅也很過份的隨便開門進入查探,一點也不擔心黑暗中潛伏著什麼危機。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長歎口氣,索亦不敢對殷堅發脾氣,只好跑來質問何弼學,似乎遇上他之後,殷堅也變得古古怪怪,做事衝動起來。
  “地球人啊!”不是很認真的回答,何弼學隨口胡謅著,緊跟在殷堅身後也在翻翻找找的探查著,小屋裏的擺設很奇怪,像是有人突然間離開一樣,食物仍然擺在桌上,但是已經發出酸味,看來主人有一段時間沒回來了。
  “整個村莊都這樣,好像一瞬間所有人都離開了。”
  “而且很匆忙,東西都沒有收拾。”
  有太多次這種經驗了,殷堅及何弼學兩人很快的進入狀況,連生來就是護衛命的席路等人,也都跟著幫忙搜索,這個村莊不明原因走得一個人都不剩。
  沒有血腥味、沒有打鬥的痕跡,殷堅凝重的看著四周,他不擔心潛伏在黑暗中的敵人,就算是大批的魆攻進來都無所謂,他有自信能保護得了何弼學,保護得了這裏的眾人,就擔心有什麼疾病,或者更可怕的法力,能讓一整個村莊的人全部消失。
  “這裏不像讓魆攻擊過,怎麼辦?離開這裏?”握緊長弓,索亦有責任要讓那些跟著他來的子民們平安的回到部落,他不能大意。
  “我想留在這裏將事情調查清楚,在這裏發生的事情,也有可能在你的部落裏重現一次,我不想讓那些孩子們冒險。”沉吟了一會兒,殷堅下了個決定,即使他自己不承認,在心底,還是將索亦的部落視作自己的朋友、親人了。
  說完這番話,殷堅望了何弼學一眼,他唯一會牽掛的只有這傢伙的安危,不過那位圓圓臉、大大眼的年輕人,像殷堅肚裏的蛔蟲般只是聳聳肩的傻笑,不管發生了什麼事,別想撇下他,有難同當、有禍一起闖。
  “這下好了,可以不必幕天席地了。”伸了伸懶腰,何弼學刻意擺出累壞了的表情率先走進一間小屋裏。
  殷堅萬分瞭解他的微笑不已,何弼學那點小心思他怎麼可能不清楚,會這麼大力贊同進入村莊的最大原因,是因為真正能倒地就睡的是何弼學何大製作,而殷堅這個潔癖鬼沒這種本事。
  可能是真的累了,何弼學沾上床之後,沒過幾秒鐘真的睡得天塌不驚,陪在他身旁研究著破碎石板的殷堅,先是微微笑的將人摟得再靠近些,嗅了嗅對方身上熟悉的氣味,再聽著那規律的微弱鼾聲,一種莫名的安定感襲來,殷堅也覺得自己的眼皮愈來愈重,最後忍不住的躺下,也跟著睡得天塌不驚。
  時間不曉得過了多久,殷堅很少睡得這麼沉,一直到那個腳步聲幾乎到他耳邊時,殷堅才猛然驚醒,一時半刻之間還爬不起來,何弼學睡相奇差像只八爪章魚似的整個人趴在他身上,殷堅沒好氣的將人推開,他討厭騎乘式啊!為什麼就連睡著了那個笨蛋還這麼不安份。
  “你想幹嘛?”冷哼一聲,殷堅淺灰色的瞳孔盯牢他的獵物,元絲渾身僵硬的不敢多挪一步。
  “那是日月星權杖啊!你知道它的威力有多大嗎?我們不該讓那個白光巫師繼續持有……”咬咬牙,元絲豁出去的說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幽惡岬的子民、都是為了索亦,那些來自莫林高原的人肯定別有居心。
  皺緊俊眉,殷堅不怎麼認同的回瞪著眼前這個女人,他一點也不相信這柄讓何弼學拿來當登山杖的東西有這麼大威力,再說如果發生什麼,他肯定是站在何弼學這一方,就算是陌生人,他也做不出這種雞鳴狗盜的事情,潔癖不僅是生理問題,同樣也是心理問題。
  “讓我逮到了吧!就知道你這個女人不安好心。”正打算退出房外的元絲,卻讓怒氣不息的元嵐丹夏擋在門前,她注意她一整晚了,果不其然。
  折迭弓響起振弦聲,元嵐丹夏警告意味的扣了扣板手,聽到吵雜,同樣也被驚醒的其餘人馬全都擠到一塊兒,一瞬間氣氛變得劍拔弩張,原本就已經互相猜忌的兩方,現在全亮出武器指著彼此。
  “全都不許妄動!”冷喝一聲,殷堅盡可能阻止即將來臨的風暴,他一點也不擅長處理這種局面,只是現在的情況,他不能轉身就走、視而不見。
  “這是誤會!元絲,你快退下。”索亦同樣也焦急不已,表面上還得維持嚴肅、穩重,他還不清楚元嵐丹夏他們進入幽惡岬的意圖,最好的辦法就是將人盯牢,但是絕不能演變成武力相對,他們的實力相當,一旦開戰只會兩敗俱傷。
  “你們在幹嘛?”揉揉眼睛,何弼學一臉沒睡醒的站在門邊,不成比例的大眼睛茫然的看著對峙中的兩方人馬,跟著不發一語的往外頭走去。
  “何同學!你要幹嘛?”不知道先制住何弼學、還是先應付快要打起來的兩隊人馬,殷堅只能低喝一聲,看看能不能將那個睡迷糊的笨蛋叫醒,他以為他在哪?
  這裏是陰間,拜託他別亂跑。
  “繳水費!”隨便扔下一句,不等眾人反應,何弼學頭也不回的走遠。
  打了個冷顫抖了兩下,何弼學半夢半醒的打了個哈欠,四周仍然一片漆黑,他只能借著路旁微弱的水晶光芒,找到另一個小池塘洗著雙手。
  “真是麻煩……一點光都沒有……”無聊時就會習慣性的自言自語,何弼學一邊搓著雙手、一邊嘀嘀咕咕的抱怨。
  剛剛在睡著時,和殷堅靠得近了,互相蹭了蹭,察覺兩人下巴都長出胡渣子,就著池水與水晶的微光,何弼學是不覺得自己的模樣變得有多邋遢,但是摸起來的手感確實不太好,以殷堅那種挑剔的個性,肯定又會嫌東嫌西,只是在這種鬼地方,他要上哪去找把刮胡刀啊?
  沒有刮胡刀、刮胡水這個問題還算小,反正何弼學很少在意自己的外貌,最要命的是他的隱形眼鏡快沒了,他們在陰間啊!總不能托夢給小姑姑,請她燒個一盒、兩盒過來救急吧?
  難道他那副被殷堅譏為品味差得天怒人怨的黑框眼鏡又要重現江湖了?何弼學心裏長歎好幾聲,怎麼有人會覺得跑到另一個時空好玩呢?食、衣、住、行要多不方便就有多不方便,哪還有精神跑去幫別人建立啥帝國,成就什麼大事業啊?
  潑了潑冰涼的池水,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何弼學終於清醒許多,望著池水中的倒影,眼睛、鼻子、嘴巴,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五官,只是他愈瞧就覺得愈不自在,那個五官一點也不像他。
  用力的眨了眨大眼睛,何弼學驚愕的瞪著池水裏的倒影,那個不像他的倒影,一點也沒有反應,不管怎麼晃動,池水中的倒影完全沒有跟隨他的動作,何弼學深吸了好幾口冷空氣……
  他終於發現了他瞪著的不是自己的倒影,而是池底的另一個人頭,而那個人頭也正回瞪著他!
  “啊啊啊——————”扯著嗓子尖叫的跑回小屋裏,何弼學臉色慘白,上氣不接下氣。
  “撞鬼了?”非常冷靜的詢問,殷堅甚至連頭都懶得抬起來,這裏是陰間啊!
  那位強悍的靈異版雷達沒理由不發揮他的特殊功能。
  “池子、那邊的池子……有人臉……”結結巴巴,何弼學現在回想起來不由得冷汗直冒,池子很淺,一個人沒辦法躺在池底瞪著他,除非那個人跟紙片一樣薄。
  “你又跑到水邊?……會不會是眼花?看見自己的倒影罷了。”雖然做不到好聲好氣,但是元嵐丹夏仍然想辦法安慰著何弼學。倒是殷堅,收拾、收拾隨身攜帶的法器就往外頭走去,他一向相信那個笨蛋撞鬼的本事,他如果說有鬼就肯、定、有、鬼。
  一行人依著何弼學的指不來到池水邊,池子仍舊很淺、很平靜,偵查了半天並沒有何弼學說的那張人臉。
  “我真的沒有眼花!”接到眾人投過來不信任的眼光,何弼學很受傷的望著殷堅求助,後者只是堅定的握了握他的手,繼續察看著四周。
  “我信你……你到處撞鬼的衰運,就算到了世界末日都不會改變的!”
  “殷堅……那不是稱讚……”
  雖然讓殷堅小小譏諷了一下,何弼學心裏頭還是暖孜孜的,這種被人全心信任的感覺很好,這是他們經歷了多少風風雨雨才建立起來的默契。
  正當何弼學還在那裏自我陶醉時,席路眼尖的發現池水的波紋很詭異,像是有什麼東西正朝著村子遊去。
  “誰在那裏?”冷喝一聲,殷堅淺灰色的瞳孔綻放出不自然的紅光,這裏不比陽間,他感應不到四周是不是有鬼靈妖怪,只是隱隱約約的察覺,村莊裏不只他們這群人而已。
  “這裏太暗了,能不能弄亮點?”扯了扯殷堅衣袖,何弼學提醒著,這樣敵暗我明非常不利。
  “你絕不能使出大日如來金輪咒!”突然間,索亦激動的制止著殷堅,他擔憂對方一意孤行,結果反而壞事,殷堅的體力負荷不了這樣密集的使用這道咒語。
  “但是你可以!”接話的是元絲,挑釁的看著何弼學,他手中有柄日月星權杖,不會連這麼簡單的法力都使不出來吧?
  茫然的望著眾人,何弼學根本不知道該怎麼使用日月星權杖,當初燒死烏裏雅,完全是斷頭公主一力完成,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啊!
  “是大唐公主燒死那個女巫的?”真的是心意完全相通,千言萬語盡在幾個眼波流轉間,殷堅當場就猜中何弼學的為難之處,後者誠實的點點頭。
  口中念念有辭,伸手在何弼學背脊上劃了幾劃,突然間,那位半虛半實的大唐公主李珺,就像是讓人重擊一掌似的自何弼學身體裏跌了出來。
  “你……”
  委屈的瞪大眼,李珺淚眼汪汪,殷堅一點都不像她前世情人那樣憐香惜玉,倒是一直跟在元嵐丹夏身旁的席路,意外的紅著耳根小心翼翼的扶起她。
  “幫個忙!”字典中可能真的沒有憐香惜玉四字的殷堅,只是隨手將日月星權杖拋給她。
  嘟著嘴,想發發公主脾氣又不敢多說什麼,李珺握緊日月星權杖,跟著杖頭的日、月、星快速轉動起來,銀白色的光芒愈來愈亮。等眾人的眼睛適應了這種亮度,看清楚整個村莊之後,不由得連連吸進好幾口冷空氣……
  “老天……這是什麼鬼啊?”
  牆角、樹梢,凡是讓日月星權杖光芒照射到的地方,全都出現了人影,不是掛在樹枝上,就是平癱在地上,正常人當然不可能這樣,這些讓權杖光芒逼出來的人,都像被抽幹了骨頭、血肉那樣,只剩一個皮囊。
  “這些……還算是人嗎?”壓低音量,何弼學緊張的揪住殷堅衣袖,現在他分不清楚自己是興奮還是害怕。
  像是回答何弼學一樣,那些薄薄的人囊自顧自的動著,有的沿著牆滑進屋子裏,有的平貼在地上一路滑到村外,就好像他們正平常的生活著。
  “天吶……那些紙片人還活著……”張口結舌,何弼學連退了好幾步,讓幾片薄薄的人囊滑過他腳邊,看著他們的五官,何弼學心裏一陣說不出的作惡。
  “你想,他們看不看得見我們?”也學著何弼學的動作,元嵐丹夏連連退步,她從沒想過原來被抽幹了骨頭、血肉之後,人會變得如此醜陋。
  “應該是看不見吧?我們之前完全沒發現他們的存在。”皺緊濃眉,索亦很不喜歡現在的情形,村莊並不是沒有人煙,原本的居民並沒有消失,只是變成另一種形態,換言之,他們在不知不覺間被包圍了。
  “呃……那現在呢?我們用日月星權杖讓他們現出原形?會不會……他們也變得看得見我們?”天生護衛命的席路,緊張的將大唐公主李珺攔在身後,就在同一瞬間,殷堅他們一行人全都注意到了,那些薄薄的人囊銳利的眼神不帶情感的射向他們,這下等于回答了席路的問話,他們因為日月星權杖的關係,互相看得見彼此了。
  “我們現在怎麼辦?”
  情況太過詭異,就連能征善戰的元嵐丹夏都有些招架不住,語氣微顫的退到何弼學身後,仿佛她的救世主真的能阻擋一切災禍,只可惜,何弼學的臉色比她更加難看,他以為自己已經見多了鬼怪,沒什麼可以嚇得倒他了,誰知道只不過是被抽幹了骨頭及血肉,活生生的人就變得如此噁心,何弼學真的太高估自己的承受力了。
  就像席路將大唐公主李珺攔在身後那樣,殷堅也是本能的護住何弼學,雖然他感應不到那些薄薄的人囊有敵意,但這不代表他們不會發動攻擊,一行人盡可能的不發出聲響、不引起注意的慢慢退出村莊。
  突然間,啪的一聲,一個人囊不偏不倚的跌在索亦隨行的弟兄身上,本來以為只剩個皮囊,應該沒什麼重量,誰知道竟能重重的將那人壓倒在地,一時半刻間爬不起來。
  “喂!你不要緊吧?”
  一直很習慣於照顧旁人,何弼學根本不在乎對方是不是對他有敵意,關心的奔到他身旁想將人扶起。
  “快!快拉開這個東西,好重……”被壓在底下的那人掙扎著,何弼學咽了咽口水,猶豫了半天不曉得該不該動手,那個皮囊的觸感摸起來就像真實皮膚一樣,只是底下什麼都沒有,完全違反了何弼學的認知,冰冰涼涼又軟趴趴的,噁心得比蟑螂爬滿身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
  看著底下那人被壓得出氣多、入氣少,殷堅一把推開磨磨蹭蹭的何弼學,本打算一口氣拉開那個皮囊,誰知道重量超乎他想像。
  看出殷堅的疑惑,索亦也加入幫忙的行列,不只他,就連元嵐丹夏他們也好心相肋,一行人吃力的想將人囊拉開,就在此時,那個人囊像是察覺了其他人的意圖,突然加快他的動作,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轉動頸子,將扁平的頭顱送到被壓倒的那人臉前,下一秒,眾人只能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嘴對嘴的吸幹那個可憐人。
  “不——”
  索亦爆發似的拉開皮囊,可惜遲了一步,跟隨他多年的好兄弟已經失去了骨,頭、血肉,也變得像紙片一樣薄的癱在地上。
  “為什麼……為什麼沒人說快逃?”
  僵直在那裏,何弼學比哭還難看的乾笑兩聲,原本在村莊裏的人囊全都滑了出來,無聲無息的將他們團團包圍。
  “快跑!”捉住何弼學的手腕就跑,殷堅雖然覺得逃跑實在很破壞形象,但現在也不是耍帥的時候了,保命要緊。
  “停下、停下!”追在殷堅身後,索亦氣喘噓噓的攔阻帶頭向前沖的那兩人,殷堅一向敏捷這他明白,但是那個圓圓臉,笑起來還有點傻氣的年輕人竟然這麼會跑,這就很出乎他意料之外。
  “我們這樣慌不擇路的亂逃,很容易誤中陷阱的!”嚴肅的說著,索亦看了看四周,確認所有人都平安才松了口氣。
  “剛剛究竟是怎麼了?那些……人囊一直都是這樣?”忍不住的打了個冷顫,何弼學艱難的詢問著,他是不感到害怕啦!但是情景太過詭異,一時之間他接受不了,也許看久一點會習慣。
  “不!不是的,我之前曾到過這個村莊,他們和我們……沒有分別。”元絲臉色慘白,她認得這村莊裏的人,雖然不常連絡,也算是朋友,現在看他們變成這個樣子,心底一陣難受。
  “你知道有什麼辦法能將人變成那樣?”殷堅指著村莊的方向質問索亦,這一點都不正常,他從沒聽過有法術能將人變成人囊,除了……鬼格格的長生石。
  “你不是親眼見到了嗎?他將人吸幹啊!”索亦悲痛的回答,一想到他多年好友變成薄薄的人囊,又是氣憤又是哀傷。
  “堅哥的意思是,總是有什麼外力將他們變成這樣,然後他們才去吸幹別人吧?”不愧跟殷堅心意相通,何弼學正確無誤的問出殷堅心裏的疑惑,索亦、元嵐丹夏只是茫然的搖搖頭,對於道術、法力這種事情,他們知道的比殷堅更少。
  “你呢?你知道嗎?”又是習慣性的轉頭望向殷堅,在何弼學心目中,這傢伙幾乎快跟無所不能四個字劃上等號了,這是當然的啊!魂飛魄散了都還能重新眾起來溜回陽間,殷堅的命格都不知道是坎坷還是太蟑螂了,怎麼弄都不會死。
  “我怎麼會……”剛想反駁說自己也毫無頭緒,殷堅突然靈光一閃的頓了一頓,何弼學的大眼睛瞬間一亮,邪惡的壞笑立即爬上他不符合年紀的圓圓臉蛋。
  “想到什麼了?”
  “殷家有道咒語叫“回光術”,跟“玄光術”很接近,也可以看見景象,只不過是看到過去。”
  “喔喔喔!這是個好東西,快用啊!這樣就能知道那些人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面對何弼學的催促,殷堅只能乾笑兩聲的呆站在那裏,前者眼睛危險的瞇了起來,他太瞭解殷堅這個表情代表什麼意思。
  “喂……你別告訴我你沒學過。”
  “殷家的道術博大精深嘛!”
  “你這個半桶水的天師、沒用鬼!找什麼藉口啊?懶惰就承認!小姑姑真的沒罵錯你,身為殷家的長子嫡孫竟然只學了點皮毛!”
  嘩啦嘩啦的就是一長串責駡,這兩人真的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互相影響,何弼學跟殷堅相處久了,說話也愈來愈刻薄,只不過他一點也沒罵錯,殷堅總是仗著自己的過人天資,從來沒好好認真學過殷家道術,就算靜下心來學習,他還會挑三撿四。
  “這種沒什麼殺傷力的道術,學來幹嘛?”哼哼兩聲,殷堅嗤之以鼻,自從認識何弼學之後,他哪天不是身處在水深火熱的危難中,“回光術”這類既不能傷人又不能自保的道術,學來也只是浪費時間。
  “你……你還敢頂嘴?你學的那些大絕招,哪一個不是傷敵一千、自傷八百? 我可不想替你收屍!”
  “我不會死!”
  “我不要破破爛爛的情人!”
  “敢說我?現在是要算總帳是嗎?你又好到哪去?”
  果然,又一次的無視於其他人,殷堅及何弼學兩人嗓門愈來愈大,吵得愈來愈激烈,等在一旁的索亦及元嵐丹夏不知是該勸阻還是該幫腔,只有兩個當事人自己心裏明白,這就是所謂的關心則亂,他們都太在乎對方的安危,所以才會在這種事情上爭論不休,相信未來還是會不斷發生,不過他們也知道,這樣的爭論無損於他們的感情,相反的,還是挺不錯的溝通兼調劑。
  “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裏吧?”大唐公主李珺幽幽的說了一聲,眼神有些哀怨的瞟向殷堅,她一直想回到何弼學的身體裏,只是殷堅不曉得寫了什麼符咒在他背上,害得她無法附身上去。
  更委屈的是,殷堅從沒正眼瞧過她,這讓總是被捧在掌心、天之驕女的李珺,一時間很難接受這樣的待遇。
  正當索亦上前想阻止殷堅及何弼學繼續的糾纏不清時,元嵐丹夏那裏突然傳出尖叫聲,一個平貼在地面上的人囊,正牢牢的捉緊她的腳踝,將她拖倒在地。
  “啊啊——”元嵐丹夏不愧身經百戰,一面尖叫著,一面掏出自己的短刀
  刺向人囊,只是鋒利的短刀對於薄如紙片的人囊,似乎沒什麼殺傷力,絲毫不能阻止他繼續爬上前,試圖吸幹她的骨頭和血肉。
  “快!快阻止啊!”何弼學推了殷堅一把,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這種情況下,像他這類平凡人還是少攪和比較好。
  眾人七手八腳費力的在人囊得逞前,順利的拉開了元嵐丹夏,只是那個人囊似乎不死心,仍然滑向眾人,而且速度極快。
  “堅哥!”讓席路拉著逃跑的何弼學,意識到殷堅沒有跟上,緊急的叫喚幾聲,後者竟然靜靜的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眼看著人囊就快滑到他腳旁,嚇得何弼學冒出一身冷汗。
  口中念念有辭,殷堅突然將一小塊水晶插入地裏,剎時間大地微微震動,跟著地面上冒出許多荊棘阻擋了人囊繼續前進。
  “快走吧!”微微笑的伸手敲了敲呆愣著的何弼學,殷堅握緊他的手,兩人帶頭領著眾人逃開。
  “剛剛那是什麼?為什麼地上會冒出這麼多植物?”總算停下來喘口氣,何弼學好奇不已的頻頻追問,他知道殷堅的靈力很高、天資聰穎,但是這傢伙從來沒好好記熟咒語呀!剛才那招,新鮮哩!
  “我也是突然想到,向天地借法,荒煙漫草陣!”語氣中難掩興奮,看來殷堅還想多嘗試幾次,反倒是何弼學,微微的揚高半邊眉毛,這不是他“突然想起”,而是殷司那該死的變態留在殷堅身體裏的記憶,像這種因禍得福的事情還是吵來幾次為妙,他承受不起失去對方的打擊了。
  “那些……那些東西為什麼對我們緊追不放?”看了看四周,索亦長歎口氣,他們完全迷失在幽惡岬裏了,現在連他都沒把握能不能將眾人平安的帶回村莊裏。
  “還為什麼?幽惡岬裏本來就居住著一群邪惡的東西!”冷哼數聲,元嵐丹夏靠著席路攙扶,一拐一拐的走近,這番言論引得同是幽惡岬的居民大為不滿,兩方人馬又一次劍拔弩張。
  “不!不是這樣!我覺得很奇怪……”何弼學不同意的搖搖頭,他一直有種很奇特的感覺,只是一時間解釋不清。
  “怎麼了?”一面要攔阻兩方人馬真的發生衝突,一面又很擔心何弼學,殷堅心底長歎口氣,有時真想一邊各賞一記天打雷劈。
  “我覺得那些人囊並沒有惡意,真的。”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想,何弼學只是老實的回答。
  “這還叫沒有惡意?他們將人的骨頭、血肉吸得一乾二淨,這樣還叫沒有惡意?”元嵐丹夏不滿的叫囂,在她心中,幽惡岬內的生物全都不是好東西。
  “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裏再說吧!”大唐公主李珺再一次幽怨的提議,她覺得自己從沒這樣委屈過,殷堅不理她就算了,連其他人都不當她這位公主一回事。
  “來吧!我背你!”看著元嵐丹夏一跛一跛的行動不便,索亦主動伸出援手。
  “你?”戒備的緊盯著索亦,元嵐丹夏十分猜忌,不明白他到底有何目的。
  “你不是扭傷腳了?席路的身材和你差不多,讓他背你太吃力了,還是我來吧!別拖累其他人了!”索亦不容反駁的直接將元嵐丹夏背上,後者意外的俏臉泛紅,她當將領當習慣了,這是第一次有人這樣照顧她。
  “我們也走吧!……你呆站在這裏幹嘛?也想我背你?”殷堅動手推了何弼學後腦袋一把低聲笑著。
  “你省省吧!你以為你比我強壯到哪里?”又是數聲冷哼,何弼學先是翻了翻白眼,隨後忍不住的笑了起來,兩人並肩前行。
  習慣了幽惡岬內的黑暗之後,何弼學開始比較起來,同時覺得很新鮮,雖然這裏是陰間,但是有許多習性跟陽間的人差不多,就好比在原本烏漆抹黑的森林裏,如果開始看見微弱的水晶亮光,就代表接近有人煙的地方,簡單說,這裏的水晶算是異常環保的路燈兼手電筒啊!記得重返陽間時,夾帶幾個回去。
  “我真的覺得他們沒有惡意,你的“回光術”想起來了沒有?我想弄清楚他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呀!萬一,他們其實是向我們求救呢?”
  邊走邊聊,何弼學還是念念不忘自己剛剛的論調,殷堅先是看了他一眼,隨後低頭沉吟,有時會覺得何弼學不合時宜的善良很傻氣,不過就是這份傻氣,才讓自己深深著迷。
  “等等!何弼學,你別動!”索亦緊張的喝停兩人,何弼學茫然的回過身子,就在這一瞬間,一個人囊不偏不倚的砸中他,正如當初那位不幸的朋友一樣。
  “阿學!”
  殷堅急得瞳孔泛紅,手裏捏緊符紙,何弼學卻打著手勢要他別輕舉妄動。
  “別亂來!他沒有惡意!”盡可能的跟人囊保持一定的距離,何弼學十分肯定自己能讀懂對方的心理,那些人囊確實不想傷害他。
  “他們……他們只是想把我們變成同類,並不想傷害我們!”聽著人囊薄如紙片的喉嚨發出的短暫音節,何弼學相當訝異自己能翻譯出他的話語。
  “你在說什麼?”殷堅急得就想將符紙射出,但又怕誤傷了何弼學。
  “因為沒有骨頭和血肉,所以沒有利用價值,魆不會攻擊他們!”何弼學恍然大悟的高叫著,眾人愣愣的互看幾眼,用這種方式躲過魆的攻擊?願意嗎?眾人在彼此的眼神中讀到了遲疑。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我是個俗人呀!有血有肉比較有趣!”乾笑兩聲,何弼學竭力的躲避著人囊,試圖婉拒他的“好意”。
  “廢話太多!五雷轟頂!”
  殷堅俊眉一挑,符紙激射而出,虛空之中劈下五道刺目的電雷,轟擊得人囊一片焦黑。
  “殷堅!你看准點再劈啊,我還不想死!”狼狽的爬起來嘀嘀咕咕,何弼學拍了拍弄髒的衣褲,這傢伙的靈力又再次提升了,五雷轟頂的威力比在陽間時更嚇唬人。
  停了好一會兒,眾人才在殷堅的五雷轟頂之後恢復過來,不管是莫林高原還是幽惡岬的子民,全都緊張的盯著殷堅,他的法力高強的無法形容,唯一不當回事的正是何弼學,真是見多了,全當是吃飯喝水那般平常。
  “原來……他們是用這種方法躲避魆的攻擊。”索亦沉吟起來,雖然並不願意變成這個模樣,但這不失一個解決方法。
  “是什麼原因,能讓他們脫離了骨頭、血肉還能存活?”元絲一語問出了眾人心中的疑惑。
  “問他!”
  何弼學事不關己的指著殷堅,後者突然神情一變,在何弼學眼中看來,就像他的頭頂有顆燈泡突然亮了。
  這傢伙總算沒辜負殷司的一番心意,終於想起了“回光術”的咒語怎麼念了。
  口中念念有辭,殷堅伸手在空中劃了個圓,氣流像水波似的晃動不已,最後出現一個銀白色的鏡面。
  “哇……這個酷!”何弼學毫不吝惜的讚美著。就看見鏡面中出現一個女人的身影,飄揚的衣裙、赤裸著雙足跨進先前的那個村莊。
  “喂……你覺不覺得她……”殷堅表情陰晴不定。
  “眼熟……”何弼學不知該哭、該笑。
  “女媧!”


  第三話 生命樹

  所謂的皇族血脈其實來自另一個世界,基因中留有想回到故鄉的密碼,所以鬼格格及斷頭公主都不約而同的跟長生石扯上關係,目的只是想要回到這個世界,而她們可能都跟女媧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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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媧!是女媧啊!她怎麼會在這兒?她不是去滅世嗎?……人間……人間毀滅了?”像只熱鍋上的螞蟻,何弼學心急的團團亂轉,他只享受著和殷堅重逢的喜悅,完全忽略了人間的大危機。
  “停!你轉的我頭都暈了!……陽間沒事,我感應得到小姑姑一切平安。”
  一行人沿著路旁的水晶指示,慢步又戒備的遠離著先前的村莊,同一時間裏,殷堅不斷安慰著何弼學,強調著人間還沒毀滅,況且,人間的事並不是何弼學的責任,他不用把所有事情攬上肩。
  “小姑姑平安不代表陽間還在啊!”一想到自己的親人、朋友,何弼學忍不住的眼眶一紅、語無倫次。因為自己過得很好,自然認為其他人也過得很好,一點也沒想到陽間的危機仍在,何弼學覺得自私而感到內疚。
  “人間毀滅了,小姑姑卻還在?你當她是強屍還是脫離三界五行的妖怪啊?清醒點!”輕輕的推了何弼學後腦袋一把,殷堅沒好氣的解釋著,何弼學這個笨蛋完全是關心則亂。
  “你們說的陽間毀滅,究竟是怎麼回事?”陪在一旁走著的索亦,終於忍不住的開口插話,看來,殷堅及何弼學來自的世界也是麻煩事不斷。
  向來默契十足的兩人對望一眼,最後決定由比較不囉嗦的殷堅回答,他一五一十的將四件玉器、長生石的傳說,以及鬼格格跟殷司是如何胡搞,招致女媧降臨即將滅世的事情全說出來。索亦及元嵐丹夏等人聽得膽顫心驚,說到底,那位創世女神打算親手毀滅這個世界,並不是她日子閑著無聊沒事找事,主要就是陽間的凡人太過糜爛、腐敗,人心深處惡念叢生,最後算是自取滅亡。
  一直以來征戰不斷的元嵐丹夏及索亦互看一眼,他們也處在互相敵對、自相殘殺的階段,若是這個世界有神靈,會不會在他們一怒之下,這個世界,也就是殷堅他們口中所謂的陰間,也會走向滅亡。
  “你們的世界並不和平?”元嵐丹夏皺緊眉,她原本期望石碑上預言的救世主能帶給她莫林高原和平,但何弼學來的那個世界並不是這樣,除了他陰錯陽差消滅了邪惡女巫烏裏雅之外,他甚至不像是有大智慧的人,元嵐丹夏的信心正被啃蝕著,會不會到頭來,預言只是空歡喜一場?
  “豈止不和平,比你們這裏複雜多了,陽間的人種多、語言雜,每個人都還有不同的信仰,地球還沒自爆真是奇跡哩!”何弼學開著玩笑,他倒不像殷堅這麼消極、悲觀,何弼學相信凡人會從錯誤中學到經驗,一定能一步一步變好,只要女媧給他們機會,凡人其實罪不至死的,用不著滅世這麼誇張。
  “說到這個,我一直很疑惑,你們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同樣的文字、同樣的語言,你們只是居住在不同的地方,為什麼要互相敵視?”殷堅終於忍不住的問出長久以來深埋在他心底的疑問,在他眼中來看,不管是莫林高原或是幽惡岬,根本是同一類人,有什麼事情非得用武力才能解決?
  兩方人馬默然的互相對望,他們全都說不出原因,這之間的仇恨已過了一代又一代,再也沒人能說清楚、講明白,只能回答,從他們有記憶以來,就被教導著不與對方來往、相互敵視,至於個中原因,沒有人去深究。
  “拜託……成熟一點啊!別那麼幼稚了,打打殺殺很好玩嗎?”看了他們半晌,知道沒人答得出殷堅的問題,何弼學“切”的一聲翻了翻白眼,他雖然只是個平凡的普通人,但也知道和平的可貴,花花草草、小貓小狗都不忍心殺害了,更何況是人?真是一群搞不清楚狀況的笨蛋。
  一邊聽著,殷堅忍不住低頭微笑,他挺喜歡看何弼學板起面孔訓人,雖然這傢伙也是小奸小惡還兼色胚,可是在大是大非上頭,被教養得極好,天性樂觀善良、愛好生命,如果有什麼人還夠資格訓誡這群好戰份子,何弼學絕對是不二人選。
  “這個問題不是一時半刻能解決的,你們自己好好想一想,像這樣互相合作不也挺好?”看見索亦、元嵐丹夏等人說不出的尷尬,殷堅難得當一次好人打圓場,一把將還想繼續碎碎念的何弼學拉開。
  讓何弼學與殷堅這樣攪和一番,背著元嵐丹夏的索亦,以及讓索亦背著的元嵐丹夏,不禁沉吟起來思索著,他們之間確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如果真有什麼誤會,那也是不曉得多少年以前種下的,他們也許真該奸好的想一想,繼續互相敵視並不是好事。
  帶頭向前走的何弼學,沒念夠似的嘟了張嘴,不要看他生了一張圓圓臉還外帶兩酒窩,雖有著不合年紀的稚氣外貌,可他當慣了上司、大哥,像這類教訓別人的話,他還蠻常說。尤其認識了殷堅這位元殷家的長子嫡孫之後,一有機會表現,自然得好好把握。
  “沒發洩夠?”像只肚裏蛔蟲般壞笑不已,殷堅一臉看好戲的模樣讓何弼學更加咬牙切齒。
  “這不是發洩,總算認識一場嘛!我不希望陽間發生的事情,在陰間又重演一遍!”撇撇嘴,何弼學橫了殷堅一眼,他看起來像是那麼小心眼的人嗎?尖酸刻薄又貪財的那位,聽說姓殷名堅吧?
  “這裏不歸女媧管,應該不至於吧?”殷堅沒什麼把握的回答,事實上,“回光術”看見的影像,並不能證實那個清秀的女人是女媧,至少,除了長相之外,她身上沒一件飾品是他們所熟悉的玉器。
  “話是這麼說啦!但是說不定她一時多事……哎呀!”何弼學背轉身倒退著走路,注意力全擺在殷堅身上,一個沒留神就撞上什麼東西似的哀哀叫。
  “怎麼了?你怎麼這麼笨啊?”趕緊將人揪回身邊,殷堅小心的檢查著何弼學的後腦袋,已經不算太聰明了,再撞就真的變呆了。
  “我背後又沒長眼睛,哪里會看見有牆啊!”委屈的揉著自己腦袋,何弼學手一指、表情一愣,眼前空空如也,哪來的牆?
  “為什麼停下?”晚了他們幾步的索亦眾人,茫然的望著殷堅。雖然已經完全迷失在幽惡岬內,但是繼續向前走,或許還有機會遇到另一個村莊,總是好過被困在森林裏。
  “沒事,何同學走路不長眼……”
  “我沒有!明明就有一堵牆!”
  眼看著這小倆口又要為了無意義的事情爭吵,其餘人很識相不理會,索亦背著元嵐丹夏向前走,才跨沒兩步,兩人神情蒼白的慌張退回,刺鼻的血腥味彌漫,兩人身上分別中無數道詭異的刀傷、劍傷。
  “危險!”
  殷堅臉色一變,符紙激射而出,冒著金光的火龍飛竄沒幾步,像是讓個肉眼瞧不見的黑洞吞蝕的一乾二淨。
  “你看見什麼了?”緊張的追問著,何弼學熟練的先替索亦及元嵐丹夏止血,雖然身為都市人,但是何弼學上山下海慣了,外加撞鬼過妖的經驗豐富,讓他對急救之類的事情拿手得很。
  “不行!看不見!”自然明白何弼學問的是什麼,殷堅摸出了金錢狀的小石子,念動咒語後擺在眼前,可惜,自方孔中看出去,還是一無所有。
  “公主,麻煩你了!”用眼神示意,殷堅並不算溫柔的說著,大唐公主李珺心底微微嘆惜,但又認命的握起日月星權杖,只可惜,就像殷堅的道術一般,光芒過去仍是一無所有。
  “連日月星權杖都沒用?”席路倒吸口冷空氣,機警的將李珺攔回身後。
  “怪了!我剛剛不過是撞上一堵牆而已,為什麼索亦跟元嵐丹夏會傷成這樣?”
  搔了搔頭,何弼學不解的向前走去,大膽的伸出手想嘗試,殷堅心跳漏了半拍的將人揪回,他能不能少做點讓他擔驚受怕的事?他的心臟很脆弱的,禁不起折騰。
  “不!不是牆,是刀山!”索亦忍痛的咬著牙,一面擔憂著元嵐丹夏的傷勢,是他背著她走近的,她是他的責任。
  “不是刀山,是飛劍!”不是故意與索亦唱反調,但是元嵐丹夏身上的傷口確實是劍傷而不是刀傷。
  “為什麼三人瞧見的全都不一樣?”自從索亦背著元嵐丹夏後就一直不發一言的元絲,皺了皺眉的疑問。自從遇上殷堅之後,各式各樣的危險層出不窮,她愈來愈覺得不祥。
  “會不會是什麼結界之類的?我記得你可以貼幾張符之後,不讓妖怪進到你家啊!”習慣性的看向殷堅,何弼學不怎麼肯定的詢問,玄學的世界太博大精深了,不是他這種普通人可以完全明白的。
  “不是!結界只是阻擋,不會讓你們三人遇見不一樣的狀況。”搖搖頭,殷堅思索了一會兒後肯定的回答。
  “那這是什麼?我們過得去嗎?”東張西望,四周怎麼看都是一樣黑漆漆,何弼學實在分不清楚東南西北,也不知道這堵“牆”究竟有多高、多長,可不可以越過?
  “陣法……”再次沉吟,這一回殷堅的語氣不那麼堅定了。
  “陣法?就像你剛剛使的什麼“荒煙漫草陣”?”只要是有關殷堅的事情,何弼學就有那個本事記牢,連陌生的陣法名字都能正確無誤的說出,殷堅不知該不該欽佩他的選擇性記憶力。
  “不一樣,“荒煙漫草陣”是殷家道術,說是說陣法,但比較像是借用大自然的力量來阻擋敵人,這個陣顧名思義就是利用植物來形成阻礙,目的是抵禦,並不傷人。”
  “哇!擅長用這招的人肯定慈悲為懷……我指的不是你,用不著得意!”何弼學忍笑的看著殷堅因他的一褒一貶,時晴時暗的表情變化,自從他有了心跳、呼吸之後,人性化的十分可愛,再也不像當初那麼冷感、像壺燒不開的溫水。
  “這個什麼陣法的東西,真的這麼厲害?”臉上恢復了點血色,索亦好奇的疑問著,他知道邪惡女巫烏裏雅的厲害,也看見過日月星權杖的威力,但是對於眼前這樣摸不著但又實際阻攔他們去路的“陣法”,感到陌生不已。
  “這個陣法能夠隨著人的意念改變,所以缺乏想像力的何同學只是撞上堵牆而已,反而是能征善戰的你們,遇到更可怕的東西。”殷堅反諷著,何弼學沒好氣的白他一眼,以後者的腦袋而言,那不是缺乏想像力,而是想像力太過豐富,有時會因為這樣,臨到頭來反而啥都想像不出來。
  “像這樣隨意念變動的陣法只在一本書上見過……”俊眉忍不住眾攏,殷堅懷疑自己有那個本事入陣、破陣。
  “奇門遁甲啊?”何弼學天真的回問,他突然覺得這個主題相當有可看性,隨後想到自己的節目早就被停播了,原本開心的神情立刻黯淡下來。
  “封神榜。”一點也不像開玩笑,殷堅非常冷靜的回答,何弼學瞪大了眼睛。
  “你在開玩笑對吧?”
  “沒有!……我以為你只是不念書,沒想到連封神榜也沒看過啊?裏頭有很多佈陣、破陣的介紹。”
  “動漫版的封神演義算不算?”
  “不要跟我討論那種偽物!”
  擔心這兩個傢伙又不看情形的吵架,索亦憂心的詢問著殷堅是不是有辦法通過,他不認為回頭會是好選擇,只是沒頭沒腦的硬闖,他又害怕有更多人會受傷。
  “不,沒這麼容易。”雖然不甘心,但殷堅仍是搖搖頭,如果只有他一人,他會硬闖,畢竟,除了擁有心跳、呼吸之外,他不算是正常的活人,可是現在還有其他人,尤其是何弼學,他不能拿他的生命去冒險。
  “我也聽人說過,像這樣變幻莫測的厲害陣法,破陣講求的是天時、地利、人和,稍有不慎就會性命不保。”大唐公主李珺難得有機會發表意見,畢竟是個古人,在這方面的研究自然比何弼學他們還要多,意外的得到了殷堅認同的眼神,羞得她雙頰泛起紅霞,盡露少女的天真神態,一直自發性照顧她的席路,不由得傻愣愣的望著她。
  “要破陣不是沒辦法,只是……”殷堅話說了一半,眼神看向握著日月星權杖的大唐公主李珺,在這裏,就屬他們兩人不完全是活人,既然不是活的,當然也不可能死嘍!
  “不行!別叫斷頭公主去,她畢竟是個女孩子!”何弼學第一個跳出來反對,惹得李珺吃驚的回望著他,她以為他們之間的關係並不好,何弼學老是“斷頭公主”、“斷頭公主”的叫喚她,沒想到真有什麼事情,他倒是第一個替她說話。
  並沒有感到醋意,殷堅很平靜的聳聳肩,他反而沒有想太多,兩人相處這麼久了,他很瞭解何弼學的個性,這傢伙雖然看起來神經兮兮又不大正經,更多時候還像個色胚一樣,但是骨子裏對女性很尊重,什麼粗活、危險的事情,很少讓女孩子去做,不讓李珺去冒險,殷堅能夠理解。
  “那我去吧!我也不會死。”說著就想動身,何弼學狠狠一把將殷堅拽回來。
  “不行!你如果當了,也沒辦法重開機,到時候怎麼救你?”這回,何弼學圓圓的臉蛋上寫滿關心,他不讓斷頭公主去冒險,沒理由讓殷堅去送死,都不許去。
  “那怎麼辦?坐在這裏幹耗著?”臉上難掩笑意,殷堅像是得到什麼寶貝似的頑童般笑得意外燦爛,雖然嘴上不說,但其實他很喜歡被緊張、被關心的感覺,尤其像他這種身世,從小沒爹沒娘,親戚又不是太喜歡自己的孤獨怪胎。
  “用你的腦子想,殷家道術這麼多,總有一兩樣能用的!拜託你啊……天師大人,拿出點專業精神來!”動手戳了戳殷堅額頭,何弼學像個老媽子似的循循善誘,他終於嘗到苦果了,以前為什麼不跟小姑姑同氣連枝呢?好好的逼這個不思長一進的天師用功,現在也不用呆坐在這裏進退不得了。
  苦無對策,一行人只好等待殷堅“回想”起有用的咒語。何弼學很感興趣的觀察著莫林高原及幽惡岬的兩方人馬,雖然還是壁壘分明,但已沒有先前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了。
  這是個好現象,他本來就愛好和平,如果兩方人馬能化敵為友,從他們開始將這份友誼擴散出去,誰說他們不能和平共處?
  “喂!堅哥,你覺不覺得索亦跟元嵐丹夏其實很相配?”
  明知道不該打擾殷堅沉思,但何弼學就是閒不住,來來回回幾次後,終於還是忍不住蹭了過去。
  “何同學,你想幹嘛?聽說你是“前”靈異節目王牌製作啊!不是什麼紅娘節目或者婚友社啊!”每回提起何弼學以前的職業,殷堅總喜歡誇張的強調那個“前”字,惹得對方一陣咬牙切齒。
  “不是嘛!如果他們兩個頭目看對眼,底下人的距離不就會拉近些?”愈說愈興奮,何弼學躍躍欲試的模樣讓殷堅好氣又好笑。
  “你不要多事!亂牽紅線會遭天譴。”
  拿了幾個小石子在地上擺啊擺,殷堅似有若無的提醒著,他多多少少察覺到元絲對索亦的情感,原本就相當有妒心的女人,再加上何弼學橫插一腳瞎攪和,殷堅擔心事情會愈弄愈糟。
  “我聽過棒打鴛鴦會遭天譴,怎麼牽紅線也會?”
  “總之……總之你不要多管閒事,給我安份點!”
  很哀怨的發現,讓人忽視久了,居然也慢慢習慣了。大唐公主李珺幽幽一歎,撐著日月星權杖好奇的飄到何弼學先前撞上“牆”的地方。她一直很希望能附回何弼學身上,這樣一來,她能或多或少分得殷堅溫柔的目光,儘管殷堅看的不是她,卻也好過現在,再也沒人當她是寶,再也沒人將她捧在掌心上。
  只可惜,殷堅一日不解除何弼學身上的禁咒,她就一日無法回去,忍不住又是一聲長歎。
  “呃……你不要緊吧?”不知為何,席路就是對李珺有莫名的好感,總會關心的跟前跟後,他從沒接觸過這樣的女性,倒不是說半虛半實的狀態,而是那種優雅、清麗還帶點任性、天真的氣質,對於在莫林高原中長大的席路而言,李珺就像水晶一樣,珍貴且神秘。
  “謝謝你一直陪著我。”甜甜一笑,李珺很懂得利用自己的優勢,她不只是單純的美貌少女,她生前正值大唐盛世,那可是個開放且女權當道的年代,像這樣玩弄一個情竇初開的男孩子,就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大唐公主李珺喜歡看席路為她發窘、不知所措的模樣。刻意向前愈靠愈近……手中的日月星權杖乍然閃耀,同時,一道透明的波紋左右蕩開!李珺與席路兩人目瞪口呆,大氣不敢多喘一下。
  “怎麼了?你們沒事吧?”
  同樣也感受到震盪,殷堅機警的奔了過來。
  “不知道!權杖突然亮了起來,然後有股力量向左右散開。”席路指了指何弼學原先撞著“牆”的地方。
  “陣法破了?”向來行動快過大腦的運作,何弼學不知那兒生來的膽子,竟然就這樣伸出手去晃啊晃。
  “喂!你……”殷堅急忙的將人拽回,心臟又差點讓他嚇停一次,這傢伙就不能安份點,少幹些蠢事?萬一飛劍、刀山仍在,何弼學伸出去的手臂還保得住?
  “先別急著罵我,陣真的破了!”何弼學當然知道殷堅的臉色為什麼難看,但這種事總得有人去做啊,他雖然沒什麼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高尚情操,但也不好意思犧牲旁人嘛!
  “就這樣?這樣就能通過了?看來那個什麼“陣法”也沒什麼大不了,還是日月星權杖的威力比較可怕。”元絲不以為然的笑著,語氣中還透露出對殷堅的不滿,她早就主張將日月星權杖搶到手,可是殷堅卻阻止她,現在倒好,握在一個半虛半實,也不知道是敵是友的人手上,萬一那位什麼公主是另一個烏裏雅,只怕莫林高原及幽惡岬的子民,都沒好日子過。
  “日月星權杖真這麼厲害?”何弼學好奇的將權杖接過來把玩,除了質感摸起來像極了四件玉器跟長生石,他實在看不出來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不……不是這樣,除非……”殷堅欲言又止,腦海中有道靈光一閃而過。
  “除非什麼?”
  “除非日月星權杖跟擺陣的人有關聯,相生相剋。”
  “不懂。”
  “就像封神榜,慈航道人拿了定風珠破風吼陣,道德真君利用七禽扇破了紅水陣,每個陣法都有它相生相剋的法器或寶物,日月星權杖和擺陣的人一定有關。”
  聽著殷堅的解釋,何弼學那雙不成比例的大眼睛都快扭曲成個心字,他一直都知道殷堅很聰明,沒想到會這麼誇張,這傢伙平日裏都在幹嘛啊?背書嗎?
  “呃……這其中有點小Bug,看索亦他們的樣子,一點也不像瞭解陣法這類事情,日月星權杖可是這個世界的東西呀!你說這之間有關聯?會不會太勉強了?”
  認真的和殷堅討論著,何弼學一馬當先的跨過那道看不見的“牆”。
  知道自己阻攔肯定無效,殷堅只好認命的跟在他身後。何弼學雖然長得一副娃娃臉,可是骨子裏挺有保護欲的,到哪都是他在充大哥、照顧旁人,雖然遇到狀況時,還是得煩勞殷大天師收拾,但是日子久了,也就習慣了。
  “何同學,你覺不覺得日月星權杖很……眼熟?”不答反問,殷堅微微皺起俊眉,讓他這麼一提醒,何弼學認真的思索起來。
  第一,日月星權杖的質地很像四件玉器及長生石,如果女媧來自這個世界,那麼這些寶物、法器類似也說得通;第二,日月星權杖在他手裏並沒有發揮什麼異能,看情形在其他人手裏也一樣,唯有大唐公主李珺能輕易的使用它,就好像長生石那樣,只認定擁有皇族血脈的人。
  “你的意思是……你的意思是……”何弼學吱吱唔唔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他能捕捉到殷堅的想法,但是卻不能清楚的表達出來。
  經歷了鬼格格及殷司的攪和,他們知道了所謂的皇族血脈其實來自另一個世界,基因中留有想回到故鄉的密碼,所以鬼格格及斷頭公主都不約而同的跟長生石扯上關係,目的只是想要回到這個世界,而她們很可能都跟女媧有關係。
  “嗯……我懷疑,擺下這個陣法的正是女媧,也就是我們用“回光術”見到的那個人。”殷堅點點頭,不必何弼學說出口,他就能讀懂他語意不清的對話。
  “如果是女媧,那不是更奇怪?她不是該忙著到陽間滅世嗎?留在這裏擺什麼陣法啊?”不解的搔搔頭,何弼學的直線思考讓殷堅不知該怎麼應對,這傢伙曾親身經歷漫遊陰間尋找他的過程,怎麼就忘了,陽間、陰間對於時間的定義不一樣,殷堅根本不敢去想,他們在這裏究竟待了多久,陽間又過了多久,只希望順利回去之後,小姑姑他們都還平安、健在。
  “女媧是神呀!神有許多分身不是很應該?”另一位天真的傢伙正是大唐公主李珺,她雖然不是很明白殷堅他們在憂心什麼,不過來自佛教昌盛的朝代,對於滿天神佛的傳說,她從小耳濡目染的頗有研究。
  “也許吧。”回答的並不肯定,殷堅自然不像何弼學與李珺那樣思維模式過份單純,這一切不過是他的推論而已,唯一解決的辦法,就是找到女媧證實。
  “走吧!嘿!前面有光!”何弼學發現新大陸似拉了殷堅就跑。
  “何同學慢點!你又不是蟲,表現什麼趨光性?”竟然有些拽不住正在興奮中的何弼學,殷堅不由得咬牙切齒,他們兩人的身形其實沒有誰比誰更優勢的問題,就像何弼學說的,少了玉葫蘆及煙絲的加持,殷堅也不過就是個普通男人,他不禁開始思考,擺脫活死人的身份是不是真的那麼明智。
  “哇————”何弼學張大眼睛瞪著前方正發出微弱光芒的巨樹,下意識的翻了翻背包中的DV,然後再哀怨的想起快沒電了,而且他的節目被停播了。自從來到陰間之後,遭遇到的全是前所未聞的事情,就算是觀落陰都沒他的經歷精彩,只可惜沒辦法跟觀眾分享,這可能是他最痛苦的事情……之一了。
  “我以為幽惡岬內是沒有光的?”回頭看向索亦及元絲,那些來自幽惡岬的子民全都目瞪口呆,由他們震撼的表情看來,似乎沒有人到過這裏。
  竟然有棵會發光且幾乎頂到天空的巨樹?如果這個世界有天的話。
  “這是……生命之樹?我以為……只是傳說啊……”元嵐丹夏喃喃自語,索亦小心的將她放下,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她。
  “根據石碑上的記載,幽惡岬內有棵生命之樹,是陰間……呃……這個世界的生命的源頭。”回答的是席路,看來,關於莫林高原上的石碑,應該是所有人都熟讀過了。
  “生命的源頭?”著迷似的愈走愈近,夜視能力不佳的何弼學想看得再清楚一點,才剛跨了幾步,殷堅動作極快的揪著他的衣領將人拖回。
  “喂!這樣很失禮耶!我好歹是救世主吧!”何弼學撇撇嘴的掙扎著,在外人面前給他留點形象好嗎?
  “看看你差點踩中什麼?”冷言冷語,殷堅淺灰色的瞳孔瞪著巨樹的下方。何弼學不看還好,一瞧過去連退幾步,狂吸了好幾口冷空氣。
  地上一顆顆的人頭,微微的輕晃著,有的閉眼,有的睜開,有的……頑皮似的眼睛眨啊眨,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是活著的。
  “你們……你們怎麼被埋在這兒?”理所當然的以為這群人遭到活埋,只露出顆個頭在地面,何弼學想動手挖地想將人救出,人頭卻開始尖叫起來。
  不只是地面上的人頭在驚聲尖叫,樹上竟然也有好多人頭跟著扯嗓子,何弼學覺得自己的腦袋快停止運轉了,他從沒見過只有頭顱倒掛在樹梢上的樣子,這比單純看見會飛的人頭還要恐怖——那個你至少還能把它歸類為恐怖片,這個呢?看著他們頸部長著細須連在樹枝上,名符其實的植物人嗎?
  “你們想幹什麼?”
  甜美但冷硬的低喝聲突然傳來,殷堅他們一行人愣在當場,可能是讓樹底、樹梢的那些人頭大合唱分散了警覺性,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讓一群手持奇怪兵器,穿著打扮跟索亦他們相當不同的入團團包圍。為首的也是名年輕女子,有著形容不出的好看五官,卻異常冰冷的眼神。
  “我們沒有惡意,只是路過……”索亦抱歉的說著,他不怪那個女子不友善的態度。如果有一大票陌生人闖進他的村莊範圍,相信他也會神經緊繃起來,幽惡岬不是什麼理想的樂園,隨時隨地都會發生致命的危機。
  “路過?”
  光聽到這個字眼,那名女子的臉色立即煞白,順手指不著身後的幾名男子朝何弼學他們來的方向奔去,神情緊張莫名。
  “你們怎麼能越過……唉,算了!”看來是想責備幾句,可是後來想想又不關何弼學他們的事,那名女子氣惱的直踱步,這反而讓殷堅感到很有趣。看來這裏的人和索亦他們一樣也十分友善,並不是蠻不講理的人。
  “你們設的陣法,讓這柄權杖打破了。”殷堅指了指握在大唐公主李珺手中的日月星權杖,那名女子瞪大眼睛,不知是在吃驚於權杖的威力,還是害怕斷頭公主身影半虛半實的模樣。
  “陣法不是我們設的,是女媼!我們這裏臨近鳥裏雅河,如果不是靠著陣法保護,生命之樹很快就會枯萎,我們族人也很快就會滅亡……對了,我是波莎耶。”
  那名女子減低了不少敵意柔聲的解釋,於是索亦及元嵐丹夏也很快的自報姓名。
  何弼學朝著席路擠眉弄眼,又有一堆事情他不明白,後者只能簡略的說明:邪惡女巫烏裏雅的名字,正是來自于那道通天的黑色河川烏裏雅。傳說中,幽惡岬的黑暗正是來自於那裏,而可怕的生物魆更是自烏裏雅河中誕生。不過一切都只是傳說。他們來自莫林高原,根本沒有見過那道黑色的河川。
  “女媼?是不是一個長得這樣這樣、那樣那樣的女人?”殷堅比手劃腳的描述,波莎耶有些驚訝,但誠實的點點頭。前者跟何弼學對看一眼,這個女媼會是他們口中的女媧嗎?只是發音不一樣而已?又或者……她們是兩個人?
  “如果因為破陣的關係讓你們遭遇危險,我們真的很抱歉!”為難的說著對不起,何弼學雖然不很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但看波莎耶的神情,恐怕他們無意中闖下大禍了。
  波莎耶苦笑的搖搖頭,隨即示意讓何弼學等人跟她回小鎮上。沒有人預料得到陣法會被破壞,這只能算是意外,如果老天真要他們滅亡,波莎耶也會和她的族人抗戰到最後。
  走進小鎮後,何弼學喔個不停的嘖嘖稱奇。看來波莎耶的小鎮比索亦、元嵐丹夏他們的地盤富足的多,大約是受到陣法保護的關係,文明發展得極好,就連巡城衛士手中握著的杖型武器,都跟日月星權杖相似,一看就覺得很有威力。
  波莎耶向巡邏的衛士們低聲說了幾句,調派了許多人前往生命之樹那裏防禦。
  那裏似乎是他們小鎮上一個非常重要的地方。
  “呃……那個……我知道這樣問很失禮,但是……那些人頭是怎麼回事啊?”
  細胞中可能刻滿了好奇心殺死貓的爛基因,何弼學鼓起勇氣打破沙鍋問到底。不弄清楚這件事,他可能會死不瞑目——為什麼其他人還能當成一副沒這回事的樣子?
  “喔!我的族人們全是來自於那棵生命之樹,自那裏誕生、自那裏結束。平時,我們也像你們一樣生活,但是遇到病痛或者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時,都會回到生命之樹那裏等待,只要細心照顧,不論是什麼疾病,都能很快痊癒。”波莎耶微笑的回答,最後甚至補充了:回到那種只剩一顆人頭的狀態下,可以完全與生命之樹融合——所以她的族人其實都非常長壽,已經不是來自陽間的何弼學所能想像得到的歲數。
  “這就是所謂的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啊啊兩聲,何弼學激動得直想剝幾塊樹皮回陽間好奸研究一番,這肯定是醫學界的一大突破啊!另一頭,殷堅只是沒好氣的白他一眼——那個笨蛋的文學造詣簡直差得天理不容,這句話不是用在這裏吧?
  “別理他!我們破了陣法,會不會危及到在那裏休養的人?”強忍著伸手去刮何弼學後腦袋的衝動,殷堅心底不斷默念著,在外人面前給他留點面子;最後關心的詢問著波莎耶。
  他知道幽惡岬中最大的危機是來去無蹤的魆,如果那些生物闖進來,只怕整棵巨樹都會讓牠們連根拔起。
  “我已經派人去巡邏、守衛了!謝謝你們的關心。對了,你們要去哪里?我送你們出去吧!”看來已經完全原諒殷堅他們的無心過失,波莎耶繼續領著他們通過小鎮。既然索亦先前說了他們只是“經過”,波莎耶很自然的理解成他們有目的地,並不阻攔他們。
  “呃……不會這麼巧吧?”剛拐了一個彎,何弼學不顧形象的瞪大眼、張大口,指著前方一座看起來像小廟宇的石造建築。如果他沒猜錯,廢墟全毀之前,應該就是長成這個樣子。
  “你的人生真是充滿了離奇的巧合啊……”殷堅也不敢相信的攤開地圖,發亮的石子所指的地方正是散落各處的廢墟,其中一顆異常光明的石子,正是代表他們眼前的這座石造建築!他們竟然就這樣找到了還沒毀壞的廢墟?重返陽間有望了?
  “廢墟!是廢墟啊——!”興奮的語無倫次,何弼學激動的拉了殷堅就往那座怎麼看也不像廢墟的“廢墟”沖,只要一想到馬上可以回到陽間,回到他溫暖的被窩、心愛的收藏品以及泡面身邊,何弼學眼眶含淚無言的感謝著上天,雖然衪讓他總是倒楣透頂,吃飽了撐著就會遇上怪事,但到了重要時刻,總算賞他幾分薄面,終於可以重返陽間了!
  像是感染到何弼學的興奮,殷堅也就微微笑的由著自己被拖走,他困在陰間的時間比何弼學還長,說實話,以他從前的生活品味,樣樣吃得好、用得好,甚至還有著在旁人眼中看來很變態的潔癖,能在這個世界撐這麼久,已經算是奇跡一件了,如果能馬上回到陽間,舒舒服服的洗個熱水澡、吃頓美食,要他減壽十幾二十年都無所謂!反正他也不會死。
  對比著殷堅及何弼學兩人的興高采烈,索亦及元嵐丹夏兩人的神情就有些複雜了。前者一向信任殷堅,他的族人多次為他所救,甚至連索亦自己都受過殷堅的救命之恩,心底已經將他視作自己人;現在眼看著殷堅就快找到方法永遠離開這裏,索亦心裏像打翻什麼似的五味雜陳。
  元嵐丹夏的情況就更麻煩了,她一直認定何弼學是石碑上預言的救世主,他應該要帶給莫林高原的子民們和平、寧靜的生活,怎麼才剛踏上旅程,眼一眨就到達終點?她甚至連多認識、多瞭解何弼學的機會都還沒有過,除了覺得他長相可愛,個性似乎很溫和之外,其餘的一無所知。
  何弼學當然不可能注意到其他人的心理變化,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趕快跟他的寶貝殷堅回到陽問去。有過一次讓何弼學刻骨銘心、眼睜睜看著殷堅魂飛魄散的經驗後,還是趁早把那傢伙拎回陽間比較放心,省得又蹦出什麼麻煩;再說,要解決女媧滅世這等大事,怎麼能少了他跟殷堅呢?
  喜孜孜的沖進石造建築物裏,興奮的心情維持不到兩秒,跟著就聽見何弼學聲嘶力竭的慘叫。
  “鏡子呢?界之鏡呢?沒有那面鏡子,留著這個建築物有個屁用啊——!”激動得口不擇言,何弼學直想撲到波莎耶身前狠狠搖晃她。
  殷堅眼明手快的捂住他的嘴,用力將人拽回來,一方面還得因為家教不嚴向無辜且茫然的波莎耶道歉。
  “你是說原本擺在這裏的那面鏡子?那面鏡子沒什麼用處啊!完全照不出任何影像。女媼說那是不祥之物,會為這個世界帶來災禍,很早之前就毀掉了,為了敲碎它還費了不少法力呢!”
  波莎耶指了空無一物的角落,比手劃腳的解說著:那裏曾經有面巨大的鏡子,但不知在多久之前,就已經讓那位名叫女媼的神只毀掉了。
  “敲……碎了?不行了……我不行了……”
  從原本的欣喜,跌落至失望的穀底,情緒起伏過大的何弼學,終於像個泄了氣的皮球般萎了下去。
  依靠著水晶石發出的光芒,殷堅研究著石壁上拓下來的文字。得到索亦及元嵐丹夏的協助,殷堅翻譯的速度快了許多,也愈來愈瞭解陰陽雨界之間的關聯。
  即使人們並不知道對方的存在,又或者像陽間的凡人那樣,對陰間既好奇又懷疑其真實,這兩個世界卻不可避免的互相影饗——更可怕的是,都正在走向毀滅。
  輕噫了一聲,原本在床上安靜沉睡的何弼學突然翻身驚醒,茫然的瞪著坐在桌前的殷堅,停了好一會兒才認清他們究竟身在何處。
  “我睡了多久?”
  “看你怎麼定義時間?我換了第三根水晶石了,時間應該不算短!”
  伸了伸懶腰,何弼學實在是累壞了才會一沾床立刻睡著,這一點殷堅也很佩服他。這傢伙不論環境有多惡劣,就是有辦法倒頭就睡,而且還天塌不驚;相對的,生活品質要求比較高那麼一點點的殷堅,就沒辦法像他這樣隨性。
  “你在研究什麼?”好奇的湊到殷堅身旁,左看右看房間裏就只有這把椅子,毫不客氣的蹭著硬擠,殷堅只能不情不願的讓出點空間給他,說了討厭騎乘式,拜託不要跨到他身上。
  “這裏石牆上刻的文字,原來陽間與陰間會互相影響。陽間快不行了,陰間也會滅亡,難怪那位女媼會說界之鏡是不祥的東西。如果我是她,我也會想辦法切斷兩個世界的連結。”
  “殷堅,你有多久沒睡了?黑眼圈啊!你竟然也會有黑眼圈?!”完全沒有在聽對方的解說,何弼學只是很專注的觀察著殷堅,那張五官實在英挺的很不象樣。上天有沒有這麼不公平啊?怎麼有人可以這樣,長得帥、智商高還外加有錢?也難怪殷堅會是活死人,沒有半個缺點就太恐怖了,是說……活死人也不像是個缺點啊!
  靜靜的任由何弼學觀察,殷堅可以從他忽而皺眉、忽而狡黠的眼神中猜出:這傢伙的思維肯定以異于常人的邏輯在飛躍,他這輩子還沒遇過比何弼學更能胡思亂想的人。
  湊得有些近,四周的聲響離得有些遠,殷堅冷不防的靠上前去,雙唇輕輕一碰;何弼學先是驚訝的一愣,跟著本能反應似的回吻著,互相爭奪主控權的嗅著彼此的氣息,人影交迭得幾乎合而為一。
  “呼……這下……這下你沒有……優勢了!你也要呼吸!”不情不願的分開,努力的喘口大氣,何弼學得意的笑了起來。殷堅只是白了他幾眼,自己都呼吸不順暢了就少開口。
  “喂!”大眼睛異常閃亮,因為興奮而雙頰泛紅,再搭上一深一淺的酒窩,讓原本就娃娃臉的何弼學看上去又更稚氣幾歲。
  “幹嘛?”抿抿薄唇,殷堅還在努力適應自己不斷加快的心跳。他必須承認,少掉那副品味低俗到天怒人怨的黑框眼鏡,何弼學其實很性感、帥氣。
  “反正其他人都在忙,不如……”
  “喂!你大腦被精蟲蛀了啊?分不清楚事情的輕重緩急呀?我們沒辦法回陽間還不夠嚴重?”
  “嚴重歸嚴重,難道你……一、點、都、不、想?”
  半瞇起眼睛危險的看著殷堅,打死何弼學也不信對方沒這個念頭,大家都是功能正常的成年人,又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殷堅沒他自己想像的清心寡欲,況且……
  何弼學還不夠瞭解他嗎?這傢伙其實也是個色胚!
  靜了半晌,殷堅及何弼學對望了好一會兒,接著默契十足的壞笑起來,又是挑眉、又是眨眼,迫不及待的朝床走去。正預備再度展開另一記深吻……
  四辦薄唇還沒來得及沾上,煞風景的敲門聲響起。
  “該死!”
  硬生生煞住,殷堅及何弼學兩人幾乎把腦袋裏想得到的詛咒重新定義了一遍,前者咬牙切齒的去開門,他現在十分堅信,那些打擾別人好事的人絕、對、會、下、十、八、層、地、獄!如果沒有,他會親力親為的把人給踹下去。
  “你們有事嗎?如果沒有,歡迎參加桑琪的婚禮。”堆滿笑臉,波莎耶完全不懂得察顏觀色,熱情、天真的邀約著。
  勉強擠出個笑容,殷堅回頭向何弼學使著眼色,兩人試圖用眼神交流,看看找什麼藉口推辭,只是他們全都低估了波莎耶的不識大體。這位年輕的小姑娘,一副完全不打算離開的模樣,還是笑得天真燦爛的等待著,絲毫不覺得對方有可能會拒絕她。
  長歎口氣,殷堅硬生生的將何弼學拽出房間,看來,他們若是想擁有私人空間、兩人世界,大概還有好一段艱辛的旅程得折騰。
  婚禮其實並不無聊,至少,何弼學挺樂在其中。由於整個小鎮幾乎都參與了婚宴,何弼學發現波莎耶的族人和索亦、元嵐丹夏他們很不同。
  莫林高原長期跟烏裏雅作戰,而索亦則是不斷的抵禦魆的侵掠,他們的文明全在戰爭中停止不前,除了能征善戰之外,幾乎什麼優點也沒留下。
  波莎耶卻不同,這個石造的小鎮讓女媼的陣法保護得密不透風,不斷發展的科技讓他們的杖型武器看起來比索亦他們厲害許多,可是缺乏戰鬥經驗再加上天性溫和、友善,如今陣法破了之後,何弼學不禁替他們憂心。
  “在發什麼呆?”輕輕推了何弼學一下,殷堅好奇的詢問。面對一直遞過來的美食,他實在一點興趣都沒有,在弄不清楚食材到底是什麼之前,他沒那個勇氣送進自己嘴裏。
  “沒什麼……只是覺得……”何弼學支支吾吾,下意識的咬了一口擺在他眼前的果子——真是亂神奇的,明明是果子,但吃起來竟然像雞肉?
  “覺得什麼?”
  “波莎耶他們的戰力似乎很弱,萬一……萬一魆趁機攻擊他們?又或者是其他不明生物,我們的罪過就大了!她不是說了嗎?那條烏裏雅河就在這個小鎮附近,黑色河川啊!聽名字就覺得很不祥。”
  “我也在思考這個問題,也許殷家的道術能幫得上忙。我想借助這裏的石頭,擺一個“亂石崩雲陣”防禦,雖然不可能像之前的陣法一樣厲害,但聊勝於無。”
  邊說邊佩服的瞪著何弼學又咬下一口果肉,殷堅在這方面確實不如何弼學,那傢伙有時真是膽大妄為到無以復加。
  這一口竟然有羊膻味?何弼學吃驚的瞪著自己手中的果子,這算什麼呀?全口味果子?不是很認真的聽著殷堅解釋,何弼學半信半疑的揚高眉毛,不是他不信任殷家道術,但是他嚴重懷疑殷堅學過嗎?果然就看見殷堅努力的思索著,試圖挖掘出埋藏在腦子裏的記憶。
  “你們還在這裏做什麼?快來啊!我們去鬧洞房!”俏臉泛著紅霞,大唐公主李珺欣喜的像是自己的婚宴一樣,鼓起勇氣,大著膽子過來拉殷堅。
  “鬧洞房?”雖然知道這可能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但是何弼學也跟著感到興奮。他本來就愛玩樂,以前在陽間的時候,也鬧過不少朋友的洞房,沒想到在陰間也有這種機會?這怎麼能錯過!
  “你們去吧!我沒興趣。”非常冷淡的拒絕,殷堅情願回小屋繼續研究石拓。
  “來啦!這肯定很好玩啊!”強拉起殷堅,何弼學與李珺不容分說,左右一個把人架走。
  所謂的鬧洞房,竟然是一大票人簇擁著新人來到生命之樹前,鎮上的居民唱頌著祝禱詞,泥地上、樹梢上的人頭也跟著唱和。何弼學必須承認,這場面雖然很詭異,但是看久了也就習慣了。
  捧著一對看似金屬材質的手環,波莎耶笑容滿面的念了一長串句子。雖然是陌生的語言,但何弼學卻能聽懂那充滿祝福的話語,其實和陽間的婚禮誓言差不多,不外乎就是什麼不離不棄,一生一世的深愛對方叭啦叭啦……
  當那對男女互相將手環套到對方手腕上時,圍繞著他們的小鎮居民開始鼓噪、歡呼,就連索亦、元嵐丹夏等人都跟著開心不已。
  “需要這麼興奮嗎?”明知這種場合不太適合冷言冷語,但殷堅就是沒辦法像其他人一樣投入。身為現代人,他一點也不相信那些誓言有什麼約束力。
  “那是當然的,要戴上那對手環需要多麼大的勇氣及愛意!一旦戴上了,你就得像誓言那樣一生一世的愛著對方,直到生命消失為止。如果其中一人變心,那麼戴上手環的兩人都會死;如果不是真的深愛對方,是沒有資格擁有那對手環的。”
  像在回答殷堅的問題,席路的目光卻始終追隨著大唐公主李珺,年輕、俊秀的臉龐,有著說不出的嚴肅與堅定。
  “變心就會死?哇……這個小姑姑肯定很愛!”不知該作何反應,何弼學與殷堅互看一眼,心裏想著若是他們兩人呢?是不是能一生一世的深愛對方?答案絕對是肯定的。
  他們的人生實在太過精彩,一生一世顯得有些短暫。何弼學伸出手去與殷堅十指交握,他很貪心的,下輩子、下下輩子,他都希望能跟殷堅在一起。
  又是另一陣鼓噪,何弼學好奇的看著波莎耶他們圍著生命之樹拉起布幔,以他愛湊熱鬧的個性,立刻強拉著不情不願的殷堅硬擠過去。
  “這又是在幹嘛?”好奇的探頭探腦,何弼學巴不得自己再多長高幾公分。
  “他們要回到生命之樹,不久之後便會誕生新的生命!”波莎耶開心的回答。
  她跟何弼學解釋過,他們的生命全都來自於這棵參天巨樹,只是何弼學怎麼也料想不到,所謂的生命之樹,是真的像結果子般將他們“誕生”出來,思緒突然跳到剛才吃的全口味果子,何弼學陰晴不定的表情變化萬分精彩。
  “你能不能別動來動去,又不是蟲……”不由得使點勁按下何弼學,殷堅覺得他這種探頭探腦的行徑,實在很像在窺人私隱。
  “你難道就不好奇他們怎麼變成只剩一顆頭顱,然後黏回樹上?”
  “……一點也不會。”
  正當這兩人還在那裏大眼瞪小眼時,波莎耶已經撤下布縵。何弼學惋惜不已的連連歎氣,那對新人正如他所形容,只剩了顆頭顱黏回樹梢上,還熱情的與周圍的頭顱閒話家常。重點不是人頭,重點是怎麼變成人頭!可惜讓殷堅這樣一打擾,重點反而沒看見,這感覺就好像追了上百集的電視劇,結果卻沒看到結局一樣遺撼。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你就是太愛管閒事,好奇心真的會害死貓!”招架不住何弼學的大眼睛攻擊,殷堅嘖的一聲撇過頭去。
  “怎麼能這麼說?對於不瞭解的事情,當然要想辦法瞭解嘛!人因為無知才覺得恐懼呀!這是你教我的!”回答得理直氣壯,何弼學難得強勢,怎麼能不把握機會好好來招咄咄逼人。
  “少來!你只是想拍DV,別忘了你的節目已經……”
  “啦啦啦!啦啦啦!我不聽、我不聽!”
  捂著耳朵哇啦哇啦的亂叫,現在那句“節目被停播”、“前靈異節目王牌製作”對何弼學而言是禁語。正當兩人還在那裏拉拉扯扯玩得不亦樂乎時,何弼學突然臉色一變,殷堅也有所感應。
  “有東西靠近!”
  原本喜氣洋洋的婚宴,突然間氣氛驟變,讓波莎耶派出去巡邏的人,慌慌張張的退了回來,其中一個讓人拖著的,明顯受了重傷,衣襟上血腥一片。
  “怎麼了?”波莎耶連忙沖上前去,殷堅他們不由得戒備起來,雖然不像遭到魆的攻擊,但是這裏靠近鳥裏雅河,難保沒有其他更可怕的生物潛伏著。
  “不知道啊!我們分別在這四處巡邏,誰知道、誰知道……”那幾名大漢驚慌得語無倫次。
  索亦及元嵐丹夏不由得互看一眼,波莎耶的族人似乎被保護得太過,安全戒護這方面,處理能力十分不合格,在還沒弄清楚狀況前,怎麼能讓人分開巡邏?雖然這樣能加快速度,但是遇襲時不能互相照應,最終的結果就是如此——人受傷甚至是死了,但卻找不出兇手是誰。
  “堅哥!”何弼學一聲驚呼,動作迅速的扯開傷者的衣襟,跟著膽大異常的自傷口處拉出一隻正想更往裏頭鑽動的肥蛆,最後憤恨不平的一腳踩扁牠!
  果然是這個噁心的生物,他曾經差一點深受其害,相當瞭解那種痛苦,看著傷患倒在地上呻吟不已卻幫不上忙,心裏湧起一陣酸楚,那人的胸膛幾乎被巨蛆的利齒咬爛,傷口處外露的心臟掙扎著跳動,除了等死之外,何弼學想不到任何使得上勁的方法。
  “你有辦法救他嗎?讓他回到生命之樹養傷?”皺緊俊眉,即使神情看來還算平靜,但殷堅心底同樣也是一陣難過,如果不是他們意外的破壞了陣法,也許波莎耶的族人仍能繼續過著安定的生活。
  “來不及了。”沉痛的撫著那名傷者空洞的眼睛,波莎耶一臉茫然的望著殷堅,他們從沒有遇過這種狀況,所有的生離死別都是平靜而安祥,原來,死亡竟能這麼可怕。波莎耶不知該怎麼向她的族人解釋,她更不知道該如何保護她的族人,雖然他們擁有厲害的杖型武器,可是他們從沒想過要使用它,不曾去傷害過任何人,更沒想過有一天會被傷害……
  “堅哥!我們不能放任不管。”顧不得自己是不是能夠重返陽間,何弼學現在一心只想幫助波莎耶的族人,他們太過和平、太不懂得幽惡岬裏的危險,他只覺得這是自己的責任。
  “嗯,你們能不能找個人帶我們到出事的地點?索亦,派幾個人留下,教教他們怎麼防衛自己!”點點頭同意何弼學的說法,殷堅轉頭向波莎耶及索亦指示著,如果是魆的幼蟲,那還好對付一些,就連何弼學都能輕鬆的對付牠們,殷堅主要是擔心附近有成蟲,如果真的出現了極具破壞力的巨大蜻蜓,拚著有可能再次陷入不死不活狀態中,殷堅也得先解決牠們。
  “我也能幫忙!”元嵐丹夏擺擺手,跟著她一同前來的衛士紛紛掏出折迭弓。
  在黑暗中摸索前進,殷堅及何弼學漸漸習慣了只有水晶微光的環境,反倒是波莎耶及她的族人,掩藏不住內心的恐懼,他們不知過了多少代,長期的被保護在陣法裏,同時又擁有生命之樹的照耀,離開小鎮進入幽惡岬森林,他們才知道外頭的世界有多麼黑暗。
  “我們是在這裏找到他的……”其中一名大漢指著地上的深褐色血跡,索亦的族人立刻跪到地上嗅了嗅,接著指出另一個方向,他們擅長在黑暗中追捕獵物,對於血腥味極為敏感。
  “何同學,你和公主留在這裏。”不想讓何弼學涉險,殷堅試圖說服對方留下,有李珺及席路保護,一時半刻間應該不會遇到危險。
  “我會聽你的才有鬼。”吐了吐舌頭,何弼學對殷堅多此一舉的行為相當不以為然,果然後者也不是太堅持,像這種“別跟來,我擔心你有危險”的對話,就好像廢話一樣沒有什麼存在感,多半只是說說而已,不說又有點奇怪。
  “這裏再過去是什麼?”索亦擺了擺手,隨他前來的族人都準備好武器,元嵐丹夏等人也不甘示弱,倒是殷堅仍然一派悠哉,對付魆這類力大無窮但是懼光的生物,武器是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烏裏雅河。”看著眾人隨時準備開戰的模樣,波莎耶跟著緊張起來,她的心情十分複雜,雖然陣法是殷堅他們無意間破壞的,但是天性溫和善良的她,從沒真正責怪過他們,相反的,現在看著殷堅等人為了自己族人冒險,心裏很過意不去。
  果然,才撥開草叢、拐了幾個彎,行動仍然不太便利的元嵐丹夏,不偏不倚啪嘰一聲,一腳踩中肥肥軟軟的不明物體,噁心的濃稠汁液流了滿地。
  “哇靠……”
  努力壓抑著不讓翻攪的胃液湧出,夜視能力奇差無比的何弼學,依舊逃不過眼前“奇景”的衝擊,滾滾的墨黑河水翻動,其中夾雜著無數條白點忽隱忽現,他不敢去猜想烏裏雅河內到底有多少只巨蛆,他只知道牠們正在掙扎著想爬上岸,食物匱乏的饑餓,讓牠們顧不得自己的“脆弱”了。
  “這到底是什麼?”從沒見過魆的幼蟲,元嵐丹夏慘白著一張臉急問,雖然看上去並沒有立即的威脅,但她還是下意識的退了幾步遠離烏裏雅河,滾動的黑色河川內那些白點的數量太驚人了。
  “這是魆的幼蟲,千萬別以為牠們沒什麼殺傷力而掉以輕心。”雖然是回答元嵐丹夏的問題,但殷堅的目光直勾勾的瞪視著索亦,他不只一次提醒過,他們與魆的協議不僅助紂為虐,更是愚蠢之至,希望在見過剛剛那人的慘況之後,能讓索亦他們覺醒,一面的逃避、延遲面對危險,並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牠們會鑽進人的身體裏,靠著你的血肉為食成長,等到變成魆時再破體而出,你們千萬要注意!”何弼學好心的提醒,雖然中間省略了許多過程,但已經聽得波莎耶臉色慘白,驚恐不已。看看這個地理位置,離波莎耶的小鎮實在太近,如果不遷離,當大批的巨蛆爬上岸湧入小鎮,即使他們擁有較為厲害的杖型武器,但是在數量上他們的勝算依舊渺小。
  “堅哥……這些蛆不是該由女王蟲生下來嗎?怎麼現在看起來,這條黑色的河川才是牠們的大本營?”看著翻攪的河水,根本找不到盡頭,何弼學不敢去想像河中到底藏了多少巨蛆。
  要是有他們之前遇見過的女王蟲,反而還比較好解決,至少殺了她之後,就能確保不再增加新的幼蟲,可是現在看來,烏裏雅河就是孕育魆的母親,即使殷堅有終極殺招大日如來金輪咒,也無法阻斷河水的流動。
  “我等會兒再告訴你。”壓低音量,殷堅小聲的說著。
  何弼學狐疑的回瞪著他,殷堅一向是光明磊落的那類人,就算再難聽的刻薄話,他都有膽子當著你的面說出口,這次卻一反常態顯得神秘兮兮,其中肯定有什麼不對勁。
  “我們該怎麼辦?”語音慌亂,讓陣法保護過度的波莎耶,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處理,在索亦及元嵐丹夏眼中來看,不過就是些軟趴趴的蟲子,見一個、殺一個即可,但是對波莎耶而言,缺乏戰鬥意識的個性,讓她除了逃避之外,找不出應對方法。
  “別擔心,索亦及元嵐丹夏的人會教導你們如何防禦小鎮,至於烏裏雅河……我來處理。”皺緊眉嚴肅的回答,殷堅下定決心要保護波莎耶的族人,何弼學雖然擔憂他的身體狀況,這裏是陰間,他又擁有了心跳及呼吸,再也不是那個吸兩口煙絲就能恢復體力的狠角色了,不過他還是萬分支持殷堅所做的任何決定,並且鐵了心要與他同生共死。
  “殷堅,你別亂來!你沒辦法一口氣殺光烏裏雅河內的所有幼蟲,就算是大日如來金輪咒也辦不到,你別將自己賠進去!”想也不想的阻止,索亦口氣強硬的拉住殷堅,他們可以協助小鎮遷移到安全的地方,硬碰硬實在太冒險。
  “誰說我要使用大日如來金輪咒?我只想像那個女媼一樣擺下陣法,能夠阻擋多少就看運氣了。”殷堅用眼神瞪開索亦,他非常不喜歡對方將他的安危擺第一,這是變相的不信任他的能力。
  何弼學的腦筋動得很快,也可能這麼多年下來跟殷堅產生了默契,他小聲的向波莎耶解釋,殷家的道術十分厲害,也許不能像女媼的陣法一樣,完全隔絕侵略,但至少能替他們減去相當多的危險。
  “你已經想起“亂石崩雲陣”怎麼擺了?”笑笑的望向殷堅,不論何時,何弼學對他總是信心十足,這傢伙總愛逞英雄嘛,不到最後關頭,絕不會想起陣法、咒語怎麼擺、怎麼念,太早解決事件就不緊張了啊!
  “當然!”自信的笑了笑,殷堅摩拳擦掌,就把在陰間遊蕩的經歷當作修練,等他重返陽間之後,小姑姑肯定會嚇一跳。
  無聊的等在一旁,殷家道術就是有這點不好,常常在施法的時候清場,小姑姑是這樣、殷堅也是這樣,何弼學撇撇嘴的探頭探腦,看一眼又不會死,耍什麼神秘嘛……
  “為什麼這麼久?會不會有事?”憂心不已,索亦焦燥的踱來踱去,原本還很平常心的何弼學,硬是讓他踱得也跟著緊張起來。
  “你不要再晃來晃去,我頭快暈了。”何弼學本想搞笑一番,沖淡現場緊繃的氣氛,誰知話才剛出口,他的臉色立變,捂著心口跪了下去。
  “何弼學!”
  站得最近的元嵐丹夏、席路等人驚慌的想扶起他,何弼學卻神情緊張的推開眾人奔了出去,來到陰間之後,他的感應力變強了,如果剛才的心痛有分級數的話,他百分之百的肯定,殷堅出事了。
  一行人急奔到烏裏雅河畔,眾人讓眼前的景象嚇傻了,烏裏雅河有多長,沿著河畔堆疊起來、牢不可破的亂石陣便有多長,不僅是亂石,陣外還有綿延無盡的荊棘,殷堅擔心光一個陣法不夠保險,又冒險的多擺一道,結果氣力全失暈倒在地。
  “殷堅!”注意力始終在殷堅身上,何弼學第一時間奔到他身旁,小心的將人攬進懷裏。
  “我……沒事……”看見來人之後,殷堅安心的笑了笑,眼前一黑失去知覺。
  “白癡!笨蛋!低能兒!你以為你是誰啊?知不知道萬一跌進河裏,沒有人夠本事將你撈回來啊!”角色像是對調一般,殷堅懶洋洋的靠在床上,聽著何弼學在那裏破口大駡,這位用字遣詞能力實在有限的仁兄,不死心的罵了將近十來分鐘,說來說去就是重複的這幾句,殷堅儘量配合、假裝受教似的聆聽。
  “我知道你會趕來啊,我一直都很相信你!”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語氣,殷堅絕對的信任反而讓何弼學愣了一愣,呆立在當場說不出話,跟著就是耳根泛紅,殷堅很少這樣讚美他,能讓殷堅這樣厲害的人物全心信任,何弼學受寵若驚。
  達到目的讓對方閉嘴,殷堅得逞似的奸笑起來,當然,表面上仍是那麼誠懇、冷靜,停了半晌後,何弼學又重新啟動,在他身旁嘰嘰喳喳兼打轉,只不過這一回全換成關心的話語,靈力消耗太多,殷堅猜想自己的臉色肯定不好看。
  “殷堅,你醒了?”禮貌的敲了敲門,波莎耶探頭探腦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敢進來,別瞧何弼學圓圓臉蛋、深深酒窩看似孩子氣,當殷堅暈倒後,這傢伙像是變了個人,不准任何人靠近他們。
  “謝謝你為我們小鎮犧牲這麼多,我們真的不知該如何報答。”
  “他如果敢求回報的話會遭天遺!活著的時候是個貪財的錢鬼,來到陰間就是最大的報應!讓你有錢都沒辦法賺,燒給你啊?”幸災樂禍的嘿嘿笑著,何弼學太瞭解殷堅的個性,不必送這傢伙到十八層地獄裏受刑,光是這樣就夠折磨他了,一個沒有貨幣,無法體會賺錢樂趣的世界……
  “我見你對我們的手環很感興趣,這一對送你,如果有天遇上自己深愛的人,你們也可以互許誓言。”並沒有任何特別的意思,波莎耶只是友善的送了件禮物給朋友,但是殷堅及何弼學兩人,卻在彼此的眼中讀到了不一樣的神采,他們在一起有多久了,這是第一次可以證實他們之間的情感有多深。
  啊的一聲,波莎耶驚訝的瞧著殷堅接下來的舉動,不只她,正巧進來探視的索亦、元嵐丹夏等人也愣在當場。
  殷堅拿起一個手環套在自己左腕上,跟著想也不想的拋給何弼學另一枚,後者毫不考慮的也套上,甚至補上一記陽光燦爛的足以刺瞎旁人眼睛的笑容。
  “你們……”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元嵐丹夏及席路,兩人欣喜的直向何弼學道賀,看來,他們對於“相愛”這回事的接受度,比陽間的人大上許多。
  跟著回過神來道喜的是索亦,只是他的表情比較複雜,像是真心替殷堅高興,又像是失去了點什麼東西,不過很快又恢復正常。
  “我們……是不是該說點什麼?”意外的微微臉紅,何弼學尷尬的笑了笑,這算不算是婚禮?是沒想像中那麼浪漫,可是又如同想像中一樣理所當然,總之,他很開心。
  “恭喜?”同樣也有點不自在,殷堅聳聳肩,他本來以為自己會孤獨終老,沒想到竟然在陰間完成婚姻大事?他的人生真的不知該算傳奇還是離奇啊?
  “哪有人自己恭喜自己的?……喂……我們這樣算不算冥婚啊?”腦子永不知道在跳躍什麼,何弼學竟然能前言不對後語的問出這種問題,好在殷堅早就習慣了,懶得理會。
  “這是很神聖的誓言,一旦戴上了,你就永遠不能變心,否則兩人都會死亡。”
  沒想到結果會這樣,波莎耶原本以為殷堅他們會慎重的考慮再三後才使用,誰知道兩人衝動得立刻戴上手環,她不禁擔憂自己是不是好心幹壞事。
  “這樣是他吃虧,堅哥本來不會死的,現在把柄握在我手上耶!只要我變心,他也會嗝斃吧?”得到寶貝似的親吻手環,何弼學很驚奇的看著它溶進手腕裏,變成再也無法取下的刺青。
  同樣的,殷堅手腕上也出現了相同的變化,這是屬於他們之間不破的誓言。
  “什麼是嗝斃?”很為何弼學高興,席路心情愉快的詢問著,眼神則不斷瞟向一臉陰晴不定的大唐公主李珺,後者雖然知道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心裏仍然很不是滋味,她比誰都更想嘗嘗那種幸福的甜蜜,只可惜老天開了她好大一個玩笑,害得她變成遊魂在天地間飄蕩,只為了尋回自己前世的情人。
  “那不是重點……何同學你是白癡啊?變心是兩人都會死,得意什麼?”沒好氣地翻了翻白眼,殷堅覺得自己才是真正受益的那個人,如果誓言真的能要了他的命,那他會很感激,至少,他不必一個人孤零零的永遠活下去。
  “是的,這是很神聖的誓言,只是……你已經不能取下了。”有點為難的看著何弼學,波莎耶很擔心他會責怪她,相反的,何弼學給了她另一個笑瞼。
  “我真的很喜歡這個禮物,我想,在這世上不會有比這個更強而有力的約束,只要活著,就證實了我們全心全意的深愛對方,每一分、每一秒。”
  “至死不渝!”


  第四話 界之鏡

  灰色的濃霧才剛散開,何弼學一腳跨了出去還沒站穩,天外飛來一箭筆直的射向他的心口,還來不及反應,何弼學只覺得自己讓人狠狠推開,跟著一陣天旋地轉,隨後是血腥味及大唐公主李珺的尖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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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唏唏嗖嗖的自薄被中冒出個頭來,殷堅懶散的動了動四肢,下意識的往床頭摸去,愣了半晌才意識到自己並不在家中,這裏甚至不是陽間。
  “唉……這時候真的應該有根煙才對……”隨意的抹了抹鼻尖上的細汗,殷堅真沒想到他這麼依賴香煙,看來不單是為了吸收靈力活下去,有很大一部份是心理層面的問題。
  “事後煙?你在拍三流肥皂劇嗎?”搔了搔淩亂的頭髮,何弼學趴在床上低聲的咯咯直笑。讓何弼學低俗的說法惹笑,殷堅伸手將對方的頭髮揉得更亂,心情莫名的好,一點也不像兩人被困在陰間無法還陽。
  “就憑我對你的瞭解,這時候你應該想要的是熱水澡吧?”
  “在這里弄熱水太麻煩了!你要表現你的體貼嗎?”
  “卡早困卡有眠啦!”
  “真的沒想到,這樣就算完成婚禮了?”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刺青,殷堅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他與何弼學之間生死相許、至死不渝的誓言比世界上任何一種約定更有效力,誰都不能變心。
  “如果這麼簡單,早就該結了!”同樣也看著自己手腕上的刺青,何弼學忍不住的漾開稚氣的笑臉。
  他不是沒遇過被逼婚的狀況,只是一直不敢輕易的許下承諾,因為他對自己不夠有信心,與另一個人相守一輩子並不是件簡單的事,對自己、對另一半有疑慮,正是他遲遲無法走入婚姻,讓他媽媽抱不到孫子的主因,現在可好了,活著,就是兩人相愛的最佳證據。
  不過,思維跳到“孫子”兩個字上頭打轉,何弼學目光不由自主的瞟向殷堅,好吧……這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早就想結了?跟誰?CK?”揚了揚俊眉,殷堅面無表情的詢問。
  “幹嘛?……你不會在過了這麼多年之後才開始吃醋吧?堅哥……這跟你帥氣的形象很不符啊!”放肆的大聲笑著,何弼學很喜歡殷堅愈來愈人性化的表現,他希望有天殷堅能懂得將肩上的重任交給他一起分擔,他希望有天殷堅能學會,活著,就是讓自己快樂,其餘什麼拯救世界的問題,還有一堆人幫忙,天就算塌了,也不該由他一個人扛。
  長長的呼出口氣呈現大字型的癱在床上,何弼學心滿意足的不想動彈,只是那聽來像長歎的呼吸聲,讓殷堅莫名的變得很緊張,對於戀愛、結婚這碼子事情,殷堅不只經驗低的嚇人,甚至,他根本對這些事情少根筋,如果獨身一輩子也不意外,現在跟何弼學名符其實的永結同心,他竟然開始患得患失起來,有些擔心對方後悔。
  “後悔了?”儘量使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殷堅不希望讓旁人覺得自己軟弱,尤其是何弼學,他應該是保護他的強者,不是嗎?
  “後悔?……你在想什麼啊?太舒服了,呻吟個兩聲不行喔?”愣了一下,何弼學隨即察覺了殷堅的不對勁,不知該哭還是該笑,這傢伙是對自己沒信心還是對他何弼學沒信心啊?說了愛他一生一世就愛他一生一世,是男人就要遵守約定。
  伏下身體,四辦薄唇極有默契的尋找著彼此,所有疑慮都在深吻及擁抱間逐漸化解,糾纏的身軀體溫互相影響著,兩人之間的關係變得光明正大後,原本偷偷摸摸的興奮感昇華到另一種不同層次的境界。
  正當何弼學還想更進一步時,煞風景的敲門聲天殺的傳來,這位圓圓臉有著大眼睛的偽正直青年,瞳孔中都快冒出火光了,為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刻打擾他?說好一人一次才公平,結果呢?老天存心耍他啊?
  “起來穿衣服開門啊!你想賴到什麼時候?”
  “……別以為我會這樣算了,先記下!”
  因為幽惡岬裏是不分日夜的黑暗,所以何弼學也弄不清楚他們在波莎耶的小鎮上耽擱多久了,雖然他跟殷堅兩人新婚甜蜜歸甜蜜,但也不好意思麻煩波莎耶太久,他們是時候該離開了。
  “你們戴著手環已經好幾日了,是時候該告訴你們下一步……”來敲門的果然是習慣性煞風景的波莎耶,只是這一回她的話還沒說完,何弼學及殷堅兩人臉色同時一變,還有下一步?這女人在給他們手環之時,沒說還有下一步啊!有人這樣送禮物的嗎?
  “下一步?什麼下一步?”顫抖著語音,何弼學突然很想一把掐死這位不知該不該歸類為很友善的女子,除了跟小姑姑一樣老是壞人好事之外,她還有專門把話說一半的破習慣。
  “看看你們的掌心,是不是有根紅線一直沿伸到無名指?”波莎耶指著何弼學的掌心,真的就像她所說,有根並不明顯的紅線,聽到這話的兩人臉色又是一變,不會是中毒了吧?武俠小說都是這樣寫啊!
  “那是由你們的心所凝結出來的血。”波莎耶笑咪咪的解釋,看得出來她也覺得很新奇,捉著何弼學的掌心一直打量著。
  “心血?”狐疑的望著自己掌心,再看了看何弼學,殷堅不由得感歎世事的奇妙無常,如果他的心臟不是因為女媧強大力量的關係重新跳動的話,只怕他的掌心也不會出現這道紅線。
  “嗯,然後像這樣,然後再那樣……”捉過殷堅的手,波莎耶不怎麼熟練的擺弄著,讓他與何弼學的掌心相迭,跟著奇妙的事情發生,原本延伸到無名指的紅線開始凝結一滴鮮血,兩人的血液融合、滴落,不偏不倚的跌進波莎耶捧著的小瓷盆裏。
  “這是什麼?”以何弼學的個性,自然不肯錯過任何一件新鮮事,不過波莎耶卻不急著回答,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前者竟然乖乖的閉上嘴巴,跟著瞪大眼睛。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那滴融合的血液跌進瓷盆裏後,立即讓鬆軟的泥土吸收,跟著土壤動了動,青綠色的嫩芽冒出個頭來,何弼學驚奇的將眼睛睜得更大,種豆芽的速度都沒這麼快,這真是太有趣了。
  “沒想到真能成功,果然照手卷上說的,生命之樹會照看所有的新生命。”難掩興奮之情,波莎耶笑容滿面的直說恭喜,恭喜得殷堅及何弼學一頭霧水。
  “好吧……我承認,一滴血變成豆芽菜是很特別,但是……豆芽菜算什麼新生命?有什麼好恭喜?”
  來到陰間後,發生了太多無法解釋的事情,殷堅努力的適應著,但是,就算生長速度再快,一棵豆苗用不著這麼大驚小怪吧?
  “怎麼不值得恭喜?這是個新生命啊!你們的小孩,你們的心血結晶。”原本笑容滿面的波莎耶,在看到石化掉的那兩個男人之後,臉上的喜悅也逐漸僵硬,她擔心自己是不是又做錯了什麼事?也許,他們並不想要有小孩……
  “小孩?心血結晶?你說這棵豆芽菜?”這是頭一次,殷堅用這麼激動的語氣說話,何弼學則是呆愣在那裏,盯著手中捧著的瓷盆,就算他的生命經歷過再多的大風大浪,這個絕對在驚嚇榜上排第一,他兒子是一棵豆芽菜。
  “是啊!……你們……你們不喜歡小孩?”覺得有些委屈,波莎耶音量變得極小極小,她一直以為每個人都會喜歡孩子,能將新生命帶來這個世界是多麼神聖的事情。
  “喜歡!我當然喜歡!但是……這是棵豆芽菜!”殷堅覺得自己快暈了,為什麼這個女人一點也不明白問題點在哪里。
  “你別太心急啊!他會長大的。”知道殷堅不討厭小孩後,波莎耶又重新展露笑容,甚至有些取笑他的心急,小孩子本來就得慢慢的、細心的栽培,真沒想到看似穩重的殷堅,竟然也有這麼急躁的一面。
  “長大?豆芽菜長大之後還能變成什麼?”真的快暈了,殷堅覺得呼吸困難,何弼學則因為他的疑問在腦袋裏勾勒出一個畫面,一棵一百八十多公分,迎風搖擺葉子的豆芽菜?老天……他的人生果然是恐怖片……
  “當然是人啊!你們兩個是人,你們的小孩當然也是人啊!”覺得這個問題無稽的有趣,波莎耶不顧形象的大笑起來。
  對話到了這裏,情形又是另一個大逆轉,殷堅及何弼學眉來眼去的交談著,或許,是他們將事情想複雜也想得太恐怖了,波莎耶的族人來自于生命之樹,所以,從植物變人對他們而言也許很平常?
  是說,這樣還是好恐怖,從生命之樹開花、結果然後掉出個人來……
  “你是說,這棵豆芽菜之後會變成人?”語氣一變,殷堅從原本的不相信到不禁有些期待,可能是自小家庭背景的關係,他雖然沒有萌生過結婚的念頭,卻很想要有家的感覺,再加上他一直非常喜歡可愛的小動物,小孩子對他而言根本就是正中死穴的必殺技。
  “你別豆芽菜、豆芽菜的喊他啊!雖然還不知道是男、是女,但是他已經有感覺了,你應該為他取個名字。其實,我的族人全來自生命之樹,沒有人是利用這種方法迎接新生命,不過手卷上是這樣記載……”看著何弼學小心翼翼的捧著那個瓷盆,波莎耶很開心他們已經接受了這個小生命。
  “手卷?我能看一下嗎?”眼睛一亮,殷堅不放過任何能讓他們回到陽間的古文書。年代久遠的記述,很可能有他想要的線索。
  “嗯!你跟我來。”友善到不可思議的波莎耶,熱情的邀請著。
  呆坐在石階上,何弼學捧著那個瓷盆不知道算不算自言自語,擁有兩片嫩葉的豆芽菜像是對他的聲音有反應,時不時的搖晃一下,當然,也有可能是何弼學的心理作用,只不過是風吹而已。
  “兒子……你是我兒子吧?”搔了搔頭發,何弼學覺得自己的問題十分可笑,豆芽菜怎麼分性別啊?
  “喂!怎麼坐在這裏發傻?”笑容滿面的晃到何弼學身前,元嵐丹夏逐漸接受了前者與眾不同的思維及說話方式,甚至頑皮的學著他的慣常用語,若不是她的腔調實在太過詭異,何弼學會說,換下那身鱗片般的盔甲,她就跟陽間每個熱情的年輕女孩一樣。
  “這是什麼?好可愛!”咯咯的笑著,元嵐丹夏伸出纖細的手指撥弄著青綠色的嫩葉。
  “如果我說……這是我兒子,你會怎麼回答?”
  “喔……恭喜,很可愛!不管是長的像你或是殷堅,肯定都很迷人。”
  又是一陣呆愣,何弼學緊盯著元嵐丹夏,確定對方真的不是在取笑他,她是真心的認為“他的兒子”很可愛啊!
  “你是怎麼出生的……別告訴我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趁著元嵐丹夏興奮的招呼著索亦及席路等人,並且向他們說明,那棵豆芽菜是殷堅及何弼學的小孩,這位自以為再詭異的事情都經歷過的何大製作,忍不住的小聲嘀咕著。
  “那怎麼可能?我是莫林高原的一陣微風……”耳尖的元嵐丹夏自然得為自己高貴的出身辯駁,只不過,何弼學完全不想聽,這裏的人都好可怕啊!
  “你似乎不太能接受?那你們是怎麼出生的?”席路對於陽間的一切事物都感到好奇,眼神仍然留戀在大唐公主李珺身上,想像著這位美麗、清秀的公主是怎樣來到這個世界上。
  “我們?這要經過很複雜但原始的行為……我幹嘛跟你討論這個?倒是你,你怎麼也不覺得奇怪?不要再玩我兒子了!”本來還在跟席路解釋,結果注意力全讓蹲在一旁撥弄著嫩綠葉片的大唐公主李珺吸引,何弼學護子心切,趕緊將瓷盆抱回來。
  “奇怪?會比本宮現在的模樣奇怪?”揮了揮半虛半實的手臂,李珺嘟著嘴抱怨,何弼學能夠瞭解她的不滿,他完全可以“看穿”她啊!
  “在這裏開同樂會?我們要離開了!”冷不防的冒了出來,殷堅接過何弼學手中的瓷盆,他已經得到他想要的資訊,是時候離開了。
  “離開?我們還沒準備呢!”元嵐丹夏及索亦異口同聲,兩人驚訝的對看一眼,似乎來到波莎耶的小鎮之後,他們不再針鋒相對,也許是這裏天性溫和的居民無形間成為他們之間的潤滑劑,元嵐丹夏發現幽惡岬內的居民並非全然邪惡,而索亦則看見了莫林高原子民的友善。
  “不!你們留下,防禦工作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完成。”殷堅搖搖頭的拒絕,倒不是他不近人情,只是比起他跟何弼學,波莎耶他們更需要協助。
  “是的,你們也該回莫林高原了,我已經跟堅哥會合,不會有危險了!”自信滿滿的笑著,何弼學一直認為重返陽間是他跟殷堅的私事,真的不該將其他人牽扯進來。
  “可是……”索亦仍有顧慮,不管是殷堅或者何弼學,對幽惡岬的可怕之處都不夠瞭解,他不放心他們倆獨自上路。
  “沒有可是,你的族人需要你!”殷堅不容否決的說著,太過感情用事是索亦最大的缺點,不管殷堅卻很希望,他的這個缺點,可以讓幽惡岬及莫林高原走向和平,至少,他已經在他及元嵐丹夏身上看見了友情在萌芽。
  “何弼學,你是石碑預言上的救世主啊!你應該帶領我們尋求和平、寧靜的,我們這些人發過誓要保護你!”元嵐丹夏捨不得的拉著何弼學不肯放開,雖然相處的時間很短暫,但是何弼學就有這個魅力,能讓人發自內心的喜歡他、信任他。
  “我不是已經帶給你們和平了?你和索亦、波莎耶不是變成朋友?他們可都是幽惡岬的子民喔!這樣你還想向他們宣戰,直到完全消滅對方?”
  “可是……”
  “沒有可是!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不給索亦、元嵐丹夏有任何機會再勸說,殷堅拉著何弼學調頭離開,李珺看了看他們背影,再看了看席路,微微一歎也跟著飄離。
  “我們這樣會不會太無情?”離開小鎮沒多久,何弼學竟然開始想念起這些新朋友,不管是索亦還是元嵐丹夏,甚至就連一直對他們存有敵意的元絲,每個人都有他們可愛的地方,一想到重返陽間後就再也看不見他們,心情不由得低落起來,這也算是另類的生離死別吧?
  “這是為他們好,我們想回陽間,不該連累他們跟著我們一起冒險!”殷堅很冷靜的回答,他在這個世界待得比何弼學更久,累積的友情比他還長,只是這些都不會讓他失去理智,更何況,他在波莎耶的手卷那裏,發現了一些秘密,而這個秘密,愈少人知道愈好。
  “真是想不到啊……沒想到我們竟然“冥婚”了,還在陰間渡蜜月,更誇張的是連孩子都有了?真是說出去沒人會相信哩!”很能調整自己的心情,何弼學又開始自得其樂起來。
  “是啊!你的人生真的完全無法歸類啊……。”抿著薄唇跟著笑了笑,殷堅領著何弼學、豆芽菜兒子,還有半虛半實的斷頭公主繼續往前走。
  “你確定不用餵奶嗎?本宮瞧他餓得都在發抖了。”大唐公主李珺、殷堅及何弼學三人圍成個圈,蹲在地上緊盯著當中的小瓷盆,瓷盆中一棵青綠色的豆芽菜,兩片嫩葉正微微搖晃,當然,這也可能只是他們的錯覺而已,又一陣風吹過……
  “餵奶?他是棵植物!你當他是什麼了?牛奶芭樂還是黑金剛蓮霧?”翻了翻白眼,殷堅沒好氣的反駁著,他已經很努力接受這個新生命了,但是……他兒子是棵豆芽菜?隨便找點水澆一澆就好了啊!
  “怎麼?我說錯什麼了嗎?”
  面對何弼學及大唐公主李珺那種不諒解又哀傷的眼神,殷堅回想著自己剛才是否用詞不當,好吧……他不該豆芽菜、豆芽菜的喊他兒子,也許他真的會傷心、難過,……拜託!騙誰啊?那就是棵豆芽菜!
  “堅哥,你還是不要說太柴米油鹽的對話好了,這樣很破壞形象,你不適合。”
  何弼學非常認真的說著,大唐公主李珺用力的點著頭同意。
  “是的,在本宮心目中,殷堅是十分俊秀、英挺的男子,說那些……真的很不適合。”
  “沒錯!哪有人可以長成這樣?老天太不公平了,五官無可挑剔耶!這該怎麼說呢?帥到無以復加?”
  不知該先翻白眼還是先暈過去,殷堅覺得自己得擁有相當強大的定力,才能不一時失去理智的掐死眼前正在發花癡的一男一女,隨後立即醒覺,因為他從何弼學看似純真的眼神中讀到了一絲絲狡檜,真是好樣的,這傢伙竟然聯合那位斷頭公主在耍他。
  不怕死的揚揚眉,何弼學很喜歡殷堅的轉變,以前的他太過冷淡,對於任何事物都有點提不起勁,可能是他一直認為自己被排除在三界五行之外,不管怎麼努力都只是這個世間的旁觀者,現在不一樣了,殷堅開始有了心跳、呼吸,愈來愈接近他希望變成的平凡人,所以他會臉紅、會發窘,何弼學尤其喜歡當著面誇張、用力的稱讚他,很難想像總是高高在上又尖酸刻薄的殷堅會不好意思哩!
  “等一會兒你就知道死活了。”狠狠的厲了何弼學一眼,殷堅皮笑肉不笑的恐嚇著,倒是那位貌似正直、純良的青年,一副“你奈我何”的狂挑釁。
  “本宮累了,想休息了!”又讓人忽視,大唐公主李珺嘟著嘴的抱怨。
  “找地方休息吧!”理所當然的回答,何弼學完全忽略了李珺其實是需要人服侍的天之驕女,現在她身旁少了跟前跟後,將她照顧得無微不至的席路,這項重責大任自然落到了何弼學及殷堅頭上,只是這兩個男人絲毫沒有注意到她的不滿。
  “本宮畢竟是個女子……跟著你們兩個男人確有不便,不如……”抿抿薄唇,李珺試探性的提議,她真的認為自己的點子挺好,只可惜何弼學連話都不讓她說完的伸手打斷。
  “附在我身上更不方便!男女授授不親!”學著殷堅皮笑肉不笑似的回答,何弼學對女性一向很有禮貌,可是不知為何,對上了李珺,他就有辦法氣得對方直跳腳,這一次也不例外,那位清麗的唐代仕女,纖足一踱、嘟著嘴飄離。
  “別欺負她了,你這種行為很變態。”不以為然的搖搖頭,殷堅很瞭解何弼學,他當然不是故意針對李珺,只是這個傢伙有個壞毛病,當他跟某個年輕女性相熟之後,開起玩笑的尺度就會愈來愈大,如果再把那名女性當成自家小妹的話,殷堅必須承認,他很同情大唐公主李珺,何弼學就是典型的那種會因為覺得妹妹很可愛而去欺負她的混蛋哥哥。
  “我覺得她生起氣來很可愛啊!”低聲的咯咯笑著,何弼學果然因為這個理由才這樣斷頭公主、斷頭公主的叫喚,明知對方會氣得跳腳,還故意去招惹啊!
  席地而坐,殷堅及何弼學兩人不約而同的伸展、伸展長腿,默契十足的一人拿水、一人拿出果子,悠悠閑閑的背靠著大樹休息,如果不是被困在陰間,何弼學會說現在的氣氛極好,寧靜的森林、徐徐微風,再加上水晶石浪漫照明,這裏真是適合約會的好地方,當然,如果沒有種種潛藏的危險會更棒。
  “喂!你想好給他取什麼名字了嗎?”看見殷堅小心的在替豆芽菜澆水,何弼學難掩笑意的疑問。這傢伙雖然嘴巴上仍然刻薄,老是豆芽菜、豆芽菜的嫌棄那個小傢伙,其實心裏還是很高興的,否則他在澆水的時候,不會出現那麼溫柔的神情。
  “你覺得他會是男的?女的?”捧著瓷盆,殷堅仔細的端詳,很難在只有兩片嫩綠葉子的情況下判斷出性別啊!千萬別告訴他沒有性別,殷堅自認他還沒開明到能接受這種事實。
  “男的!一定是男的,憑我們兩人的條件,未來他會殺遍天下無敵手啊!哈哈哈哈哈————”何弼學得意的笑著,雖然有些過份自大,但是某些程度上來說,還算是實話,不管是長得像他或者是殷堅,女人運肯定很優。
  “我倒希望她是個女孩子。”不知為何,殷堅像是思緒飄得老遠的喃喃自語,何弼學好奇的注視著他,安靜的等待他繼續往下說。
  “如果她是女孩子的話,肯定會很可愛,而且不必被殷家長子嫡孫的命運牽絆。”輕輕一歎,殷堅不知是自嘲還是慶倖的笑了一聲,何弼學卻聽出了他話語中的哀傷,忍不住伸出手的摸了摸對方腦袋,受到安慰的殷堅卻有點哭笑不得,應該是他保護著何弼學,怎麼情形逆轉了?
  “殷家長子嫡孫的命運?你是說降妖伏魔這一類的嗎?我看小姑姑幹得很開心哩!是男是女都沒差啊!”何弼學深深的酒窩烙印在雙頰上,他一直很佩服殷家的子孫,“正義”兩個字應該刻在他們所有人的基因裏,怎麼會有個家族將保衛陽間視作己任啊?實在太了不起了。
  “不,我說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
  “你記得老家地下室那些棺木嗎?”
  “記得,你說那些全是你們殷家的子孫,好像是叛徒然後被執行家法?”
  聽著何弼學的回答,殷堅不由得靜了下來,他真的很好奇對方是怎麼辦到的,為何他能這麼輕鬆的將自己發生過的點點滴滴,說過的什麼話,全都記得一清二楚,平日裏又丟三落四一點都不像有腦袋的樣子。
  “那是對外的說法,其實,殷家的長子嫡孫有活不過二十九歲的命運。”
  “詛咒?”
  “並不是,而是……祖先曾許下的誓言,為了神人之戰保全實力,那些躺在棺木裏的長子嫡孫全都在道術達到最高峰的時候用這種方式被保存下來。”
  “哇……酷……,那你呢?你怎麼辦?”
  先是覺得這樣為了保衛凡人而犧牲自我的作法很酷,後來又想到了殷堅也差不多是這個年紀,不由得擔心起來,酷歸酷,那畢竟不關他的事,但是如果是殷堅也躺了進去,何弼學不覺得自己有那顆心臟能承受這種打擊。
  “我?我是特例!我根本是死胎,哪有什麼活不過二十九歲的說法……更重要的是,我不是真正的“殷堅”啊!”
  明顯的聽出殷堅話語中的在意,何弼學不知該怎麼安慰他,只能無奈的笑了笑,他知道前者希望有歸屬感、希望被承認,如果能真真正正的成為“殷堅”,而不是那個被人處處提防,靠著生靈渡日的死胎,即使立刻應了活不過二十九歲的誓言,殷堅只怕也會立即點頭答應。何弼學真的很希望能幫他達成這個心願,只是這個心願卻非人力所能及……
  “算了!不提這些,還是來想名字吧!你覺得他叫什麼好啊?”連忙轉移話題,何弼學最拿手的就是天外飛來一筆的說話方式,殷堅低聲笑了笑,他知道對方只是不想他繼續鑽牛角尖,他很感激,也很佩服何弼學,這傢伙就連說話的音調都充滿活力、希望,讓人光是聽著就忍不住的心情變好。
  “你覺得叫殷遇如何?他的誕生就是一連串的奇遇啊!”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好,殷堅揚揚眉的很得意,只可惜何弼學相當的不以為然。
  “你們殷家取名字還真不是一般的詭異啊!叫“陰間”的半死不活;叫“陰靈”的鬼氣森森;叫“陰險”的真的有夠陰險,你現在還怕小孩未來不夠多心理疾病啊?叫“陰鬱”?想他一輩子心理不正常啊?”何弼學護子心切的用力戳了戳殷堅胸膛,看看能不能把這傢伙戳得清醒一點。
  “喂……這個姓氏是不好取名字嘛,不然你覺得呢?”撇了撇嘴,殷堅也覺得這個諧音不好,但姓殷又不是他能決定的,怎麼取名字都顯得很不正常啊!
  “你覺得姓何怎麼樣?”說了半天,何弼學在乎的其實是這個,殷堅相當不給面子的冷哼數聲。
  “不行!哪有小孩不從父姓的?”想也不想的拒絕,這種事是絕不可能讓步的,管你再可愛個一千倍都不行。
  “你這是什麼廢話啊?就你是小孩的父親喔?”激動的彈了起來,小孩他也有份啊!何弼學誓死捍衛他的命名權。
  “喔?你打算怎麼告訴你的父母,他們的孫子或是孫女是棵豆芽菜?”事不關己似的平靜詢問,殷堅欣賞著何弼學臉上多變的表情,這傢伙真的完全沒想過這個問題啊!
  “那你呢?你又可以輕鬆過關喔……”洩氣的嘟嘟囔囔,何弼學擠破腦袋也想不出有什麼“正常”的理由可以解釋為什麼他的小孩是棵豆芽菜啊!
  “在殷家,還有什麼怪事不能接受?”指了指自己,殷堅得意的笑了笑,連他這樣沒有呼吸、沒有心跳的人都過了小半生,再多一株豆芽菜孫子也沒什麼了。
  “好……你贏,算你狠!”何弼學不情不願的承認失敗,要比這一點,殷堅是大獲全勝啊!這世界大概再也找不出比他們家族更詭異的背景了。
  “小孩叫殷遇也行,不過從現在開始,你要幫忙想藉口,等回到陽間後,由你跟我媽解釋!”嘿嘿的得意笑著,何弼學覺得將燙手山芋扔出去是對的,果然就看見殷堅先是一愣,隨後苦惱不已的模樣,太值回票價了。
  “我怎麼跟你媽解釋啊?……這……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嘛!”
  “錯了!我媽就是你媽,別想撇清關係!”
  既然兩人已經結婚,呃……嚴格說起來比較像冥婚,但是何弼學很直覺的就認定了殷堅從此之後就是他的親人,自然而然,他的父母當然也會是殷堅的父母,多麼天經地義的道理。
  不過這一句話,卻讓殷堅愣在當場,他向來都覺得自己被排除在一切事情之外,親情在他的生命中顯得很薄弱,他沒見過父親,當然也沒見過讓自己意外害死的母親,現在,何弼學卻很稀鬆平常的告訴他,他有家人了,一時之間,殷堅不知該怎麼反應。
  “喂!你愣在那裏幹嘛?”伸手推了推殷堅,這個表情何弼學猜不透。
  “呃……你想,他們會接受我嗎?你畢竟是他們唯一的兒子,結果跟個男人在一起,還多出個豆芽菜孫子?還是……還是別告訴他們比較好,免得太刺激……”
  “刺激什麼?看我這個樣子就知道何氏夫婦的神經有多粗了,你以為普通人能養出一個像我一樣超人的兒子啊?”
  “問題是……”殷堅還有所猶豫。
  “殷堅!他們一定會喜歡你,因為我喜歡你!”何弼學就像任何一個受寵的小孩般回答的理所當然,跟著再替殷堅增加點信心,湊上前去,雙唇輕輕相碰,被遺忘在腳邊的豆芽菜則輕晃不已,可能是替他們高興,也可能又是另一陣風而已……
  休息了一陣子,殷堅三人打算繼續上路,為了往哪個方向又開始連串無意義的爭執,何弼學有向光的慣性,照他的選擇,十有八九會走回波莎耶的小鎮,而大唐公主李珺則喜歡跟何弼學唱反調,如果依她,可能三兩下就走入陷阱,最後還是殷堅自背包裏翻出地圖,仔細研究著上頭的亮點。
  “堅哥……你的背包亂像個異次元口袋,啥都有哩!”好奇的翻翻找找,何弼學很得意他的影響力,原本井然有序的殷堅讓他傳染的也開始胡亂塞背包了。
  “別亂動別人的東西!”敲了何弼學腦袋一記,殷堅搶回自己的背包,拉拉扯扯間掉出了一張手卷,看起來相當眼熟,非常像波莎耶小鎮上的東西。
  “堅哥……你該不會是……”
  “亂猜什麼?是波莎耶口述,我手抄了一份!白癡!”
  “哇靠……你是不是符紙寫太多,字跡龍飛鳳舞啊!”
  “時間緊迫啊!下回刻一份新細明體的行了吧?拿來!”
  搶回手卷,殷堅小心翼翼的收回背包裏,裏頭記載太多重要的事情,何弼學這個神經大條老是丟三落四的傢伙,要是弄丟了這份手卷,殷堅一定將他生吞活剝了。
  “我們還要繼續往下一個廢墟?先前波莎耶不是已經說過了,女媼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經破壞了他們小鎮上的那面界之鏡,現在還去找另外的廢址,會不會太遲了?”蹲在一旁,好奇的打量殷堅擺弄那張地圖,李珺忍不住張口詢問,也許是相處的日子久了,她開始習慣不被當成公主那樣對待,其實,單純的當一個年輕女孩,也有形容不出的悠閒,她挺喜歡。
  “不,這點我在手卷裏也有發現,界之鏡的力量是互通的,你毀了一面,其餘的界之鏡則會共用這多餘的力量。”殷堅平靜的回答著問題,李珺卻意外的紅了雙頰,壓根沒聽見他在說些什麼,只是沉迷於他低沉的嗓音裏。
  “喔喔!所以女媼毀了愈多面鏡子,剩餘的鏡子力量就愈強?”
  “不僅如此,界之鏡就像任何寶物一樣有自我防禦的功能,所以我們可以假定,剩下來的界之鏡,她必需花去更多的力量、更多的時間才毀得掉!”
  “那還等什麼?快走啊!免得又被她毀掉一面鏡子,打鐵要趁熱!”
  行動力十足的何弼學,動手替殷堅收拾著東西,一手拉著人、一手抱著他的寶貝兒子或女兒,不辨東南西北的亂沖一氣,至於大唐公主李珺,則悠閒的拾起日月星權杖,輕鬆的飄上前去。
  “廢墟、廢墟!……你走快點啊!”夜視能力愈來愈能適應的何弼學,老遠就瞧見了讓一片灰霧包圍著的廢墟,興奮之情溢於言表,恨不得能插雙翅膀飛過去,偏偏殷堅像個老頭似的慢慢走,急得他直跳腳。
  “喂!何同學,冷靜點!”一把將何弼學扯回自己身後,雖然一時間感覺不到附近有魆的蹤影,但是殷堅仍然不敢掉以輕心。
  “灰霧似乎不能用日月星權杖消除,本宮幫不上忙。”揮了揮手中權杖,大唐公主李珺有些灰心的退了回來,看來,這柄權杖也不是無所不能的。
  “沒關係。”殷堅手撚劍訣,口中念念有詞,一瞬間,灰色濃霧向兩旁散開,何弼學趁機拉著大唐公主李環鑽了進去。
  才剛跨入廢墟,何弼學就難掩失望的神情,他們果然來遲了一步,這座廢墟保存得比波莎耶小鎮的那座還糟,傾倒的石柱、石牆,幾乎沒留下任何文字可以研究。
  “可惡!來遲了!”何弼學嘀嘀咕咕的將他所有知道的髒話全都罵了出來,殷堅厲了他一眼之後立即搶走前者抱著的豆芽菜,這個笨蛋,竟然在小孩面前說了那麼多兒童不宜的對白。
  “你不會以為這麼剛好就成功的攔阻到女媼破壞鏡子吧?”原本就不抱希望,自然也不會失望,殷堅抱著且芽菜逛著這座廢墟,仔細的四處打探。
  “會這麼想也不過份啊……”嘟著嘴嘀嘀咕咕,何弼學的際遇雖然說倒楣是真的很倒楣,但換另一個看法,他也是無敵幸運的那類人,碰上再怎麼倒楣的事情,最後都能幸運的逢凶化吉,這一次他當然也會這麼想,“剛好”碰上女媼、“剛好”阻止她破壞鏡子,然後再“剛好”的找到方法重返陽間,他的人生不就是由一連串離奇的巧合組成?怎麼這次例外了?
  “接下來呢?該往哪走?”李珺好奇的發問,雖然一點也不關她的事情,能不能重返陽間對她並沒有影響,但是她已經很習慣甚至是陶醉于不斷的解謎、冒險,這些都是在她生前之時,絕不可能品嘗到的滋味。
  “…………不走了!距離太遠,我們還是休息一陣子再出發。”又攤開地圖研究了半晌,殷堅最後考慮到何弼學的體力問題,其實不只何弼學,就連他自己都不見得負荷得了長時間的奔波,最後終於決定,三人就在擁有灰霧形成天然屏障的廢墟裏過一夜,如果這裏有白天、黑夜的分別的話……
  縮在廢墟角落裏小瞇了一會兒,何弼學只覺得自己全身的骨頭都快散開了,難道是年紀大了?現在席地而睡竟然會覺得不舒服?他之前的日子過得太安逸了啊!
  “堅哥?你沒在休息?”抱著豆芽菜說了一會兒話,何弼學很驚訝殷堅窩在另一個角落,就著水晶石的光芒閱讀著手卷。
  “我只是想多瞭解一下,誰知道時間過得這麼快?”動了動四肢,殷堅覺得自己眼睛發酸,看樣子真的是累過頭了,身體雖然不想動彈,但是腦袋卻高速運轉停不下來,整個人暈呼呼的。
  “拜託!你不是鐵打的!現在不是吸口煙就能恢復體力了,麻煩你學習照顧一下自己的身體啊!”何弼學像個老媽子一樣囉嗦個沒完,動手替殷堅撚揉著僵硬的肩膀。
  “可能還不習慣吧?以前可以好幾天不睡。”舒服的笑了笑,殷堅十分享受何弼學的服務,不輕不重的手勁,這傢伙不去按摩真是浪費……還是算了!這種好康還是留著自已享受就好。
  “你啊、你啊、你啊……”戳著殷堅的後腦袋,何弼學覺得自己愈來愈像老媽子,不僅要照顧小的,還要照顧這個大的。
  “我重新看了一遍,我想我找到了為何地圖上的黑影會一直擴大的原因了。”
  殷堅說的很簡單,但事實是,不僅僅地圖上的黑影在擴大,真正受到影響的是莫林高原,幽惡岬黑暗的部份一直在向外擴散,如果找不到方法阻止,總有一天不只是幽惡岬,就連莫林高原也會永遠陷入黑暗中。
  “和烏裏雅河有關?”何弼學冷不防的問了一句,殷堅很驚奇的回瞪著他。殷堅非常肯定自己那些“龍飛鳳舞”的字跡,是不希望有人發現這個秘密,這只是謹慎的個性使然,倒不是存心防著何弼學,但是這傢伙光憑猜想,就能嚇出他一身冷汗,果然是功能愈來愈強悍的靈異雷達啊!
  “不只和烏裏雅河有關,甚至……跟陽間有關。”語音變得嚴肅、凝重起來,殷堅直視著何弼學的雙眼,接下來他所要說的事情,有可能會危及到他們的安全,他希望對方能認真聆聽。
  “你應該還記得,殷司跟鬼格格爭奪了半天,就是為了要到西方極樂世界長生不死吧?”
  “嗯……這一點我真的很疑惑,這裏……我不是說這裏不好,但是一點也不像值得費那麼大勁啊!況且,這裏的人會死,跟長生不老一點關係都沒有!”
  殷堅及何弼學的對話引起大唐公主李璿的好奇,飄飄忽忽的滑至他們身邊聽著,那兩人也不打算隱瞞她,所以也沒放低音量,就這樣繼續。
  “這裏並不是西方極樂世界,我叫它“陰間”只是方便稱呼,不過就是相對於陽間的另一個世界而已,真正的陰間、真正的西方極樂世界,並不在這裏。”
  “嗯嗯……我能接受這個解釋。”
  “就好像旅程一樣,從這裏,你可以到達之前你曾去過的那個陰間,也可以到達真正祥和、安寧的西方極樂世界,我們不過就在旅程中的一段路途上,最後,你能走到什麼地方,我還沒弄清楚,可能就像佛家所說的悟道,你得自己發掘方向。”
  “嗯嗯……雖然很禪,但是這個解釋我喜歡。”
  殷堅清了清喉嚨,他已經粗略的解釋過在手卷上拼湊得來的訊息,接下來的才是他想告訴何弼學的重大發現。何弼學屏住呼吸,李珺神經質的東張西望,他們忍不住的緊張起來,專注的等待著殷堅要繼續往下說的話。
  “這裏,有它原始的居民,像是元嵐丹夏、索亦及波莎耶他們……,還有……魆。”神情愈發凝重,殷堅曾經猜想,像魆這樣的生物,會不會是來自另一個空間?就像牠們之前偷溜到陽間一樣,可惜,波莎耶的手卷推翻了這個說法。
  “這……這沒什麼吧?雖然讓人覺得不舒服,但是陽間也有許多讓人覺得不舒服甚至有害的生物啊!很正常。”何弼學難掩思心的辯駁,就算是活了上億年的蟑螂,跟魆相比,還是可愛得太多了,至少,蟑螂還沒大到會吃人啊!
  “問題是,魆原本生存在烏裏雅河,牠的範圍就在烏裏雅河,從一開始,牠根本就不該長得這麼大,手卷中的魆,體型絕不會超過半個人高,而且也沒這麼兇狠。”搖搖頭,殷堅翻開手卷向何弼學和李珺解釋,如果按照這種描述,魆很像是活在河中的兇猛生物,例如鱷魚之類什麼的,只要你不去接近,並不會致命,可是現在牠們卻能離開鳥裏雅河,體型變得比人還要高大,性情變得更加兇殘,這不是一開始記載中的魆。
  “是什麼讓牠們變成這樣?”大唐公主李珺臉色有些發白,緊張的看向廢墟之外,也許是她多心了,也可能是因為聽了這樣的故事,總之,她覺得愈來愈不安。
  “我們!是我們將牠們餵養成這樣。”
  當當當當!殷堅的話像晴天霹靂似的敲進何弼學的腦袋裏,後者誇張的連退數步,直嚷著不相信,其間甚至激動的踢倒了瓷盆,讓豆芽菜一路滾到另一個角落去,大唐公主李珺搖搖頭,連忙去追那個無辜的受害者。
  “這不可能!魆那麼邪惡、噁心,跟我們有什麼關係?”何弼學冷靜不下來,畢竟,他曾經親身經歷過魆的肆虐,他的朋友、認識的人甚至慘死在那個不幸的事件中,現在告訴他,這一切是凡人咎由自取,他說什麼也不能接受。
  “魆棲息在黑暗中,以惡念為滋養,我不知道陰間跟陽間是怎麼連系的,但……總之,在陽間的惡念透過某種方式流向陰間,而這些惡念,讓魆愈來愈壯大,最終能脫離烏裏雅河。我想,地圖上黑色面積的不斷擴大,也跟這個有關。”殷堅苦笑兩聲,他一直都知道人性有善有惡,但是,惡念竟然強大到如此地步,他開始有些瞭解為何女媧要滅世了,這種會吞蝕一切的惡念,即使連神都無法收拾。
  “鏡子……是界之鏡連結了兩個世界!”何弼學驚叫,一切都說得通了,為何女媼會告訴波莎耶,說鏡子會帶給這個世界毀滅,並且動手破壞,因為一如女媧是陽間的創世女神,女媼可能也負有保衛這個世界的責任。界之鏡像是通道一樣,不斷的將陽間的惡念導入陰間,黑暗的部份便不斷增大,魆這種以惡念為滋養的生物則變得更強。
  “嗯,我也是這樣推測,所以我們必須在女媼毀去所有鏡子之前,趕緊回到陽間去,否則……我們有可能永遠被困在這裏。”殷堅點點頭,安慰似的揉了揉何弼學的亂髮。
  何弼學仍然為了陰間即將被毀滅的事情難過,他一直堅持人性本善的論點,現在卻告訴他,凡人真的壞到足以毀掉另一個不相干的世界,這對他而言是個不小的打擊。
  “記住,別讓其他人知道,不管是索亦或者元嵐丹夏!”殷堅低聲的提醒著。
  “為什麼?他們有權利瞭解事情真相啊!這是他們的世界。”單純的認為不該隱瞞自己朋友,何弼學忍不住的跟殷堅爭論起來。
  “如果是你呢?你會怎麼做?假如地球就快爆炸了,罪魁禍首是你的朋友們搞的鬼,這樣太極端,是你朋友們的無心之過,你該怎麼辦?平常心?繼續當沒事一樣的交往?還是一傢伙也炸了他們算了?”
  “我不會這樣!”
  “我知道你不會,但是他們呢?”
  “堅哥……”
  “你當我小人之心也好,現在我們倆人單力薄的被困在這裏,我不希望你發生危險,懂嗎?”
  面對殷堅的柔聲勸誡,何弼學很快就軟化下來,事實上,他在理智上是百分之一百的站在殷堅那一方,會隱瞞、會欺騙,完全是無可厚非,他們不想傷害任何人,當然也不想被傷害;但是情感上,何弼學總覺得有愧疚感,不管是元嵐丹夏還是索亦,他們過得並不快樂,隨時得提防著被攻擊,而這一切,始作俑者是他們陽間的人太過糜爛、腐敗,雖然他們自食惡果了,卻意外的拖了這個世界的人陪葬。
  “我們該怎麼辦?”有些洩氣,何弼學整個人縮成一小球的蹲在角落裏。
  “不管怎麼做,我們得先回到陽間。”雖然這樣的安慰挺無力,殷堅已經盡可能的為何弼學打氣,伸手搔了搔他又翹又亂的頭髮。
  “嘿!你們快看本宮發現什麼!”大唐公主李珺興奮的抱著豆芽菜飄了回來,手中除了日月星權杖之外,還多了一小面平整的鏡子,殷堅及何弼學眼神一亮。
  “豆芽菜滾到牆角,在那裏本宮找到了這個。”大唐公主李珺將那一小面鏡子交給殷堅,後者頓感一陣電流竄過手掌,大唐公主李珺興奮的頻頻點頭、雙頰泛紅,顯然她剛才接觸到鏡子時,也有同樣的感應。
  “是界之鏡嗎?我們能回去了?”何弼學緊張的手心直冒汗,這大半天的努力果然沒有白費,他的人生還是這麼多巧合啊!
  “應該是界之鏡,不過……我們回不去。”先是給了何弼學希望,然後再狠狠一桶冰水澆下,殷堅的依舊維持著令人生厭的說話方式。
  “堅哥……”像只泄了氣的皮球掛在殷堅身上,何弼學哀怨的瞪著他。
  “我可以很肯定它是界之鏡的一部份,但是只剩巴掌大了,你穿得過去啊?”
  殷堅沒好氣的晃了晃手中的破碎鏡面,又不是他不願意,而是他沒辦法將人變小再送回陽間復原啊!重點是……他還不知道怎麼“穿越”哩!這種事應該有點難度吧?
  “難道……難道我們就什麼都不做嗎?我想要回家啊————”又開始無意義的團團亂轉兼哀哀叫,現在何弼學的狀況就好像爬了奸幾十樓之後,發現鑰匙忘在車上一樣慘,只差一步了,竟然還是回不去。
  “有!繼續追蹤下去,既然能殘存這個鏡面,顯然女媼毀掉它的難度愈來愈高了,我們很有機會攔截到她。”這不是莫名的自信,而是殷堅真這麼認為,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還不快走?事不宜遲啊!”大唐公主李珺笑笑的一馬當先,殷堅及何弼學互看一眼後立即追上,開什麼玩笑,兒子還在她手上啊!
  灰色的濃霧才剛散開,何弼學一腳跨了出去還沒站穩,天外飛來一箭筆直的射向他心口,在還來不及反應之前,何弼學只覺得自己讓人狠狠推開……
  跟著就是一陣天旋地轉,隨後是血腥味及大唐公主李珺的尖叫聲!
  “堅哥!”
  本能的找尋對方身影,何弼學心跳幾乎停頓的看著殷堅像慢動作播映似的緩緩倒地,那柄箭雖然不是插在他心口,距離也相去不遠了。
  “我……我沒事!你快退……退回去!”才張開口,鮮血就咳了出來,殷堅沒什麼說服力的想將何弼學及大唐公主李珺推回廢墟裏。
  “是你……你為什麼要攻擊我們?”吃力的扶起殷堅,何弼學質問著偷襲者。
  元絲拉著長弓,又一柄利箭指著他們。
  “你們說的話我全聽見了!我沒料錯,真的是你們污染了這個世界!”元絲像是很開心證實了她一直以來的懷疑,又像是很痛心證實了這個懷疑,她一直存有希望,希望她的世界能少點殺戮、多點寧靜,現在希望被打破了,魆的邪惡、兇殘全是陽間的凡人造成的,她眼前的殷堅及何弼學無疑是罪魁禍首。
  “你究竟想怎樣?”
  不怒而威,大唐公主李珺手中的日月星權杖往地一點,冷冷的瞪著元絲,攔在殷堅及何弼學身前,她出生皇族,經歷大唐盛世,脾氣一發作,果然有幾分霸氣,沒多少人敢忤逆她。
  “殺了你們!搶奪日月星權杖!雖然我不能消滅所有的魆,但是擁有權杖,至少可以讓我的族人立於不敗之地!”元絲美目之中殺氣大盛。
  “就憑你?”冷笑數聲,殷堅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痛是痛了點,但他詭異的體質仍讓他脫離三界五行之外,換言之,他不會死。
  “我知道你厲害,但是你對付得了牠們嗎?”得意的笑著,元絲的眼神滲出駭人的殘忍,早在跟蹤他們之前,她已經先悄悄的潛至魆的巢穴……
  四周的嘶嘶聲大響,何弼學的臉色瞬間煞白,殷堅重傷倒地,李珺又是個女孩子,外加還有個拿著長弓虎視耽耽的瘋女人,真的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何弼學吃力的扶起殷堅,至少,他們得先退回廢墟裏。
  “想跑?”元絲怒氣不息,一連射出好幾箭,只是個平凡的普通人,何弼學哪可能避得過?正準備閉上眼等死時,卻聽見當當、當當幾聲,大唐公主李珺攔在他身前,身手俐落的擋開了長箭。
  “公主!”感激得幾乎快落淚,這就是所謂的患難見真情嗎?現在在何弼學眼中,就算她的頭顱再掉下來,還是一樣美麗、動人啊!
  “本宮怎麼說也是古代人啊!”李珺得意的笑了笑,她可是琴棋書畫、刀槍棍劍樣樣精通的公主啊!這點小事難不倒她。
  嘶嘶聲愈靠愈近,即使夜視能力很差,實在看不見黑暗的森林中究竟躲藏了什麼東西,但是那些聲響已經聽得何弼學整個人神經緊繃、毛骨悚然了,若在平時,他可以看好戲般等著殷堅使出大日如來金輪咒這個秒殺大絕招,可是現在這傢伙雖然不會死,但是會失血過多呈現半昏迷,何弼學除了抱緊人,死命的往廢墟的方向拖之外,糊成一片的腦子根本擠不出任何辦法。
  “堅哥!堅哥!你保持清醒啊!……你還能念咒嗎?讓灰霧包圍著,我們過不去……”雖然不忍心,何弼學只能咬牙的拍了拍殷堅慘白的臉頰,他自己蟑螂命一條倒是無所謂,但是絕不能讓殷堅再變成沙被風刮得魂飛魄散一次。
  “何……何同學……”勉強的睜開眼睛,殷堅真的心有餘而力不足,他不曉得原來失血過多是這種滋味,頭暈眼花的厲害。
  這一頭危機還沒解除,那一頭正在纏鬥中的大唐公主李珺,突然失聲驚叫,何弼學只來得及看見她驚險的擋下元絲迎面射來的利箭,跟著,他的寶貝兒子豆芽菜就在她寬鬆的衣袖中飛了出來,跟著一路往前滾,眼看著就要滾進黑暗的森林裏。
  “快!快撿回來!”使出渾身氣力,李珺揮舞著日月星權杖,奮力的震開元絲的攻擊,說到底,她也不太熟悉該如何使用這柄威力十足的權杖,否則也不會陷入苦戰裏。
  “該死!”儘量遠離森林,小心的將殷堅扶到臺階上,何弼學發揮他田徑隊跑百米的身手,三兩步的越過交戰中的李珺及元絲,行雲流水般將豆芽菜撈回懷裏。
  “Perfect!”何弼學寶貝的親吻了兩片小葉子一口,開心的笑了起來,可惜得意不到兩秒,尖銳的嘶嘶聲在他背後傳來,跟著心口一陣劇痛,何弼學不敢相信的瞪著眼前晃動的長尾,上頭的倒勾還染滿血腥,他的血。
  “阿學!”
  殷堅尖叫,想站起身子,卻因為重心不穩的跌了回去,驚恐的看著何弼學被拋了回來,一篷血雨迎頭灑下,濺得他慘白的臉色多了幾點詭異的腥紅。
  張開口,想說些什麼,可是所有的話語全被哽在喉嚨,只有大量的血液不斷的湧出,何弼學使出最後的氣力將豆芽菜塞進殷堅手裏,跟著就沒了氣息,甚至連雙眼都來不及閉上。
  “阿……阿學……?”將人抱在懷裏輕輕的搖了搖,殷堅知道自己應該哭,可是卻又想笑,為什麼他好不容易得回了他的心跳,結果何弼學的反而停止了?他們還在陰間啊!在陰間死了,那還剩些什麼?
  “殷堅!”眼角餘光撇見有只魆正準備撲向失神中的殷堅,李珺纖足一蹬飄回兩人身邊,她不知該怎麼像燒死邪惡女巫烏裏雅那樣燒死元絲,但她至少還知道該怎麼使用日月星權杖的霞光逼退那些噁心的魆。
  日月星權杖確實威力十足,原本圍上前來的魆紛紛退開,有的甚至逃回霞光照射不到的黑暗深處,李珺還在猶豫是該趁勝追擊,將牠們趕出更遠的範圍,還是守在殷堅他們身邊時,森林中再度傳來尖銳的嘶嘶聲,同時還有嘰哩咕嚕完全聽不明白的叫駡聲。
  慌亂的腳步急急奔近,接著就是一連串拉弓、射擊的聲響,席路身手敏捷的砍倒一隻比他還高大的魆,攔阻在大唐公主李珺身前,關心不已的打量著她。
  “你們沒事吧?”隨後趕至的索亦焦急的詢問,元嵐丹夏的人馬及波莎耶的小鎮衛士圍成個人牆,將殷堅及何弼學保護在當中。
  “元絲失蹤了,所以我們出來找她,沒想到遇上你們,怎麼會讓魆襲擊?”看見殷堅及何弼學身上的血跡,索亦難過的追問,正想去查看元絲是否受傷,大唐公主李珺連忙的拽住他。
  “就是她!是她射傷了殷堅,是她引來魆,是她害死何弼學!”氣得渾身發抖,大唐公主李珺石破天驚的尖聲高叫,其餘人不敢相信的瞪著殷堅及何弼學,最後不諒解的眼神紛紛投向被屏除在外的元絲。
  “我沒做錯!是他們!是他們污染了這個世界,是他們把我們害得這麼慘,若不是他們,莫林高原跟幽惡岬根本不會敵對,最後走向毀滅!”元絲不服氣的尖叫反駁,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的族人,為什麼不肯相信她?反而去相信那兩個外人?
  並不明白元絲話中的意義,但是索亦一直都很信任她,也認為她不是這種會忍心傷害無辜的人,目光不由得又飄回殷堅身上,只可惜那個削瘦男子,如今再也看不見任何人,像是一具斷線木偶般呆坐在那裏,緊緊抱著何弼學的屍體。
  “不會的,何弼學不會死!他是石碑預言上的救世主!”不能接受事實,元嵐丹夏舉起折迭弓瞄著元絲,後者只是冷笑的回望著她,執迷不悟。
  “現在不是爭執的時候,我們被包圍了!”波莎耶語音顫抖,她從沒見過數量這麼多的魆,巨大的眼睛裏有無數的複眼毫無規律的胡亂眨著,可怕的景象讓她冷汗直冒。
  “元絲,快讓牠們退下!”索亦急叫,他們既不能退入廢墟裏,又不可以讓殷堅使出絕招,情況對他們極為不利。
  “不!我只是引牠們過來,我並不能控制牠們!”元絲也是頻頻尖叫著退後,她也讓魆包圍在其中,那些巨型蜻蜓像捕捉獵物一樣,慢慢的縮小包圍圈。
  努力的使日月星權杖發出霞光,可是大唐公主李珺並不能真正隨心所欲的操探權杖,光芒逐漸轉弱,嘶嘶聲愈逼愈近……
  就在千鈞一髮的這一刻,一隻白得有些反光的纖細手臂,自灰色的濃霧中穿出,不偏不倚的握中日月星權杖,跟著就是一陣比大日如來金輪咒更加刺眼的光芒綻放,明亮但柔和,包圍著眾人的魆發出尖銳的嘶嘶聲逃離。
  “你……”波莎耶驚愕的瞪著自灰色濃霧中穿出的女子,柔美、清麗的五官有種形容不出的莊嚴神聖,赤裸的雙足輕輕踏地不沾染半點塵埃。
  “沒有人能毫髮無傷的通過灰色濃霧……”索亦同樣也震驚不已,警戒的瞪著那名女子飄然的走至殷堅身旁,纖細的手輕輕覆蓋上何弼學胸前的大洞上。
  “女媧……?”終於回過神來,殷堅灰色瞳孔重新聚焦的看著眼前滿臉慈悲神情的女子,後者只是微微笑了笑並搖搖頭,覆在何弼學胸前的手發出柔和的光芒。
  猛吸口氣,心臟吃力的跳動著,何弼學咳出了哽在喉嚨的餘血,然後茫然的瞪著眾人,即使在讓殷堅狠狠的抱進懷裏後,仍然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堅哥,發生了什麼事?”略為使勁的推開人,何弼學好奇的追問著,在看見殷堅身上的鮮血時,臉色又是一變,他想起來發生什麼事了,殷堅重傷、他死了……等等,他死了?
  不知是生理還是心理的疲憊,殷堅即使想回答何弼學的問題也有心無力,他現在只能依靠僅剩的氣力掛在對方身上,傷口上鮮血依舊不斷的往外冒,元絲的那一箭真是挺要命,似乎射中了大動脈。
  纖細的手臂又一次的撫上殷堅的傷口,柔和的光芒一陣一陣的漾開,眾人驚奇的瞪著殷堅身上的傷口收縮,最後恢復平整,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喔……好吧!我現在都不知該做何反應了……你不是女媧吧?”仔細的翻了又翻、檢查了又檢查,確定殷堅沒事之後終於松了口氣,何弼學完全忘記自己才是那個剛剛死而復生的人。
  “她是女媼,負責守護這個世界,對吧?”略吸了幾口氣,並不算太驚訝的發現自己的身體恢復了,但是剩餘的靈力仍然不夠他施展大日如來金輪咒,所以他們的危機並不算完全解除。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何元絲會說是你們污染了我們的世界?”索亦急著追問出原因,他仍然不能接受元絲竟然引魆來攻擊他們的這個事實。
  “還用說嗎?肯定是這個女人說謊!她不只一次想搶日月星權杖了!她的目的就是要殺光我們,好讓幽惡岬的子民能侵佔莫林高原!”拔出長劍,眼看著元嵐丹夏就要一劍將元絲斬斃,何弼學跌跌撞撞的奔到她身旁攔阻。
  “別亂來!你還想增加彼此之間的仇恨嗎?”拉住元嵐丹夏,何弼學搖了搖頭,他雖然很氣元絲害得殷堅身受重傷,但換個立場來看,說不定他也會這樣。
  “元絲說的是實話?”強忍著語音中的難過,索亦痛心的追問。
  “我不想欺騙你們……”語重心長,何弼學看了殷堅一眼之後,開始詳細的向索亦、元嵐丹夏等人解釋。
  這並不是誰的錯誤,陽間的凡人雖然有缺點,但是這裏的人們也不見得完美,只能說,界之鏡的存在,將兩個世界意外的連結,而惡念則不斷的由陽間流向陰間,雖然不明白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但何弼學很希望的能解決,他相信,砸碎所有的界之鏡並不是唯一的方法。
  看著何弼學比手劃腳的努力解說著,殷堅的注意力擺到微笑站在他身旁的女人身上,她長得跟女媧極像,只是身上少了那四件玉器及長生石等飾品。
  “你為什麼要救我們?”低沉的嗓音,殷堅冷靜的凝視著眼前的女子,柔和的光暈不斷自她身上散開,寧靜、安祥的面孔讓他原本煩躁的心情慢慢平靜下來。
  女媼笑而不答,眼波流轉間似乎吐露了千言萬語,目光相接的那一剎,殷堅明白了這是她的職責,她守衛著這個世界的所有生命,一花一草、一木一石,慈悲的心就連魆都不忍傷害,因為牠們也有生存的權利。
  “既然已經救到我們,也放走了魆,你還留在這裏做什麼?”退了一步,殷堅覺得自己讓女媼影響得警覺性全無,驚嚇的連退數步,其餘人則讓他的舉動弄得一頭霧水,怎麼看女媼都不像能威脅到殷堅的模樣,況且,她還救了他們所有人。
  “堅哥,你不要緊吧?”擔心的跑到殷堅身旁,何弼學看了看對方臉色,害怕他是因為失血過多的後遺症,這裏似乎沒有像樣的醫院能替他輸血啊!
  寶相莊嚴的微微笑,女媼抬起手指了指殷堅,後者先是一愣,下意識的摸了摸斜背的背包,立即心知肚明,女媼的目的是他背包裏那一小塊界之鏡,她是來完成任務,毀掉所有連結兩個世界的東西。
  “我知道你的任務,但是我不能將鏡子交給你,我們需要依靠它才能回到我們原本的世界!”不知道該如何阻止女媼,殷堅明白兩人的實力相差太多,如果女媼要硬搶,他沒把握能保得住鏡子。
  “堅哥?”不是很明白殷堅與女媼之間是如何交談,明明其中一人根本沒張嘴,但是從殷堅的身體反應來看,何弼學猜想得到女媼是想要那面巴掌大的鏡子,他說什麼也會跟殷堅共同進退,挺了挺胸膛,毫不畏懼的站在殷堅身旁。
  柔美的微笑逐漸轉為苦澀,女媼只是略退了幾步,隨後整個人化成一片灰霧飄散,留下殷堅等人面面相覷,就這樣?什麼都不做的就這樣離開?會不會太兒戲了?
  “她……就這樣放過我們?”愣愣的疑問,何弼學搔了搔亂髮,他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會如此幸運。
  “她是守護這個世界的女神,還能對你怎樣?張開血盆大口吞掉你?神經……”殷堅沒好氣但又習慣性的去揉亂何弼學的頭髮。他猜想,女媼之所以不為難他們,是因為這僅剩的鏡面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一想至此,殷堅就難掩灰心。
  “嘿!別這樣!雖然我們沒辦法藉由這面鏡子回去,但至少能捎個信吧?讓小姑姑知道我們平安。”本來只想安慰、安慰殷堅,何弼學突然覺得自己這個點子真的很不錯,不由自主的得意起來。
  “聰明!我雖然還沒任何頭緒,怎麼樣利用界之鏡重返陽間,但是,只要這兩個世界仍然相連,我就有把握將式神送回小姑姑那裏。”靈光一閃,殷堅想到方法怎麼利用道術通知殷琳,原本灰黯的心情一掃而空。
  “我去寫紙條!飛鴿傳書!”一想到可以利用殷堅的式神驚通信,這簡直比貓頭鷹還要酷,一向很愛新鮮事的何弼學怎麼可能不興奮,完全不理會其他人異樣的眼光,喜孜孜的躲到角落裏鬼畫符。
  等何弼學跑遠,殷堅、索亦及元嵐丹夏等人的氣氛又是一僵,所有人互相直視著卻不說話。
  “何弼學說的話是真的?”語音難掩痛心,索亦不想跟殷堅為敵,但若事實真是如此,他又怎麼能以平常心來看待殷堅及何弼學?
  “你聽得懂?我完全讓他弄糊塗了。”元嵐丹夏誠實的說著,可能是缺乏同理心,莫林高原畢竟仍在光明之中,一時間無法體會讓黑暗慢慢吞噬、讓魆掠奪毀滅的恐懼。
  “他說的都是真的,所以我們才一直想趕緊回到陽間,看看有什麼補救的辦法。”既然已經攤牌了,殷堅也不覺得有隱瞞下去的必要。
  “補救?你是說像女媼那樣毀掉界之鏡?”同樣生為幽惡岬的子民,但是波莎耶的反應比索亦平靜許多,她相信在陽間的人們不是有意的,誰都會有脆弱的時候,會生出邪惡的念頭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嗯,只不過,我希望是在我們回去之後。”輕輕一歎,殷堅雖然說的簡單,但實際上執行起來困難度極大。
  他們要面對的是神出鬼沒的女媼,天知道她是不是毀去了所有鏡子?
  “讓我們幫忙吧!”爽朗的笑著,元嵐丹夏大方的展現友情,她原本就堅信何弼學是石碑預言的救世主,如果這是旅程中的一部份,她願意去冒險。
  “是的,我也願意幫忙!”索亦的回答讓殷堅很訝異,前者只是心照不宣的笑了笑,切斷兩個世界的連結,這發生在送他們回去之前還是之後,其實沒什麼所謂,他不介意再幫一次忙,畢竟,殷堅是他的朋友、他的族人。
  “你們……”殷堅並不算是感情豐富的人,只是在這一剎,他覺得鼻子有些酸楚,一顆心暖暖的。
  “好了、好了!我寫好了!”何弼學開心的沖了回來,殷堅看了他手中的紙條後白了他一眼,順手搶送紙筆,用力的更正著。
  手撚劍訣、口中念念有辭,符紙化成一隻冒著火光的猛驚沖入只剩巴掌大的鏡面裏。
  “接……接下來呢?”憋了許久,何弼學忍不住的開口詢問,很想知道小姑姑收到時的反應啊!他們在陰間耶!這該有多酷啊!
  “等嘍!天知道她什麼時候會收到訊息?”聳聳肩,殷堅竟敢用一副事不關己的腔調懶散的回答,氣得何弼學想踹人,偏偏殷堅的反應更快,何弼學只能任他又勒又拽的欺負。
  “喂!別再玩了,該上路了!”抱著豆芽菜,大唐公主李珺翻了翻白眼,這兩人從交往開始就這麼幼稚。
  “好!出發!”大吼一聲為自己打氣,何弼學拽著殷堅,信心滿滿的繼續他的冒險旅程。


  後記
  這是偶像我第一次覺得,趕稿真的好辛苦啊!
  其實呢,稿子是不必趕的,但這世上總有一種人,暑假作業非得在最後一天才完成,很不幸的,偶像我就是這種人……(泣)
  本來很單純的一件事,寫文,再加入了與周公約會、利用Wii滿足我血腥的砍殺欲望這類排程之後,時間突然變得好少啊!我唯一感到欣慰的是,何同學與堅哥的冒險故事會自我發展,一點也不需要我來操心啊!
  “尋找陰間”,故事其實與“獵殺女神”發生在同一時間,算是平行時空吧?
  不管陽間面臨了女神滅世的問題之後會有多陰沉,只要有何弼學與殷堅的地方,一定閃光無限。
  如果說,“獵殺女神”中利用紙條小小的閃光一下,那麼整本“尋找陰間”在核爆!不僅如此,陽間的世界陰沉灰暗,陰間反而熱情有勁,偶像我只想說,生活真的是看人在過啊,樂觀的人不管走到哪,還是那麼樂觀!何弼學這種在逆境中依然勇往直前的個性,真是值得學習啊!
  (天音:這只隨波逐流的米蟲有臉說這些話?踹飛!)
  在經歷了“今夜有鬼”系列五本的糾糾纏纏之後,偶像我決定讓殷堅及何弼學修成正果。
  正果一,分手!當然,偶像我不會這麼絕情,真這麼寫主編第一個掐死我!
  正果二,結婚!所以嘍!我很善良的讓他們“冥婚”了,不僅如此,連小孩都奉送一個!
  希望這位名叫殷遇的小傢伙,能像殷家的其他成員一樣,受到大家喜愛!
  (“陰鬱”這個變態名字不是偶像我取的,要殺要剮要詛咒,請出門左轉找主編~)
  最後,謝謝一路支持我的讀者們,謝謝你們陪著堅哥及何同學繼續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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