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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豆芽菜一) 歡迎來到童話世界 - 黯然銷魂蛋


文案:
這是家學淵源嗎?
生平無大志,只想跟帥哥談戀愛的殷遇,
偏偏桃花爛到爆,
遇到的不是笨蛋就是科學怪人……
更過分的是,活死人也來湊一咖?
拜託,這款「土產」家裡就有,
好好的校園故事,不思議事件不要來!

怎麼,這座位有鬼嗎?
自以為有趣的呆呵笑著,停了半晌才發現沒人回應,
殷遇好奇的眨了眨眼,該不會真的有鬼吧?
打死也不要遺傳到變態的撞鬼體質,
他的八字才沒那麼輕!



一道、一道閃電劃過天際,等等了許久卻聽不見真正的雷鳴,暴雨前的風平浪靜,濕熱的氣息讓今夜再次陷入一陣難忍的煩悶。
看了看表,指針指著淩晨兩點鐘,酒店大堂的小弟們無聊的嘻鬧著,真的是個尷尬的時間點,前一波玩樂的人先離開了,後一波要續攤的人還沒到,正在包廂裏奮戰的也不可能出來,完全真空無事的時間點,讓這些無聊透頂的小弟們或蹲、或靠,紛紛找地方吸煙、聊天,只留下幾名更資淺的菜鳥守在大學堂。
叮的一聲,自動門無聲的滑開,守在大堂的服務生們本能的打著招呼,跟著看清楚來人之後不由得一愣,其中一名較有責任心的服務生,連忙上前阻攔。
“喂!小弟,這不是你該來來的地方。”服務生想也不想的伸手一攔,隨後接到那人投射過來的冷冽目光,又是一愣,並且心虛、膽寒的退了一大步,原來武俠小說中形容眼神充滿殺氣就是這個模樣,他算是親身經歷了。
站在大堂中央的是名年輕男孩,很高、很瘦穿了身不合季節的黑色長大衣,斜背了個包包,頭髮削得薄薄的看上去很清爽,不過卻有幾縷不聽話的過長髮絲貼在頸邊,五官非常好看、漂亮,乍看之下有些分不清是男是女,但是過份有棱有角的眉宇,還有眼神中一點也不柔和的英氣,還是讓人清楚認知,他是名男孩子,年紀極輕的男孩。
“我是來找虎哥收賬的。”手插著褲子口袋,說話的嗓音低沉,卻仍然保有年輕男孩的柔和,高瘦的身形像樹木般筆挺,那個男孩說話時沒有過多的表情,但是眼神卻時不時的流露出輕蔑及不耐,仿佛開口跟人說話很耗費他的氣力。
“收帳?哈哈!小子,你幾歲啊?毛長齊了沒?跟咱們虎哥收帳?”其他幾名服務生覺得非常有趣,湊過來打量這名年輕男孩,言談間夾雜著幾句調戲。
他們雖然是酒店的服務生,不過大多數的人都曾經、或者正是地痞流氓,看到一個長相漂亮的年輕男孩,這麼不知天高地厚的說要來酒店找他們的大哥收帳?光是欺負、欺負,調戲幾句已經算是恩德了。
“喂!這裏真的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回家!”最早攔下男孩的那名服務生嚴肅的規勸著。
虎哥不是好惹的,不管這男孩子背後的老大是誰,沒頭沒腦闖來,下場變成人形消坡塊算他幸運,被賣到泰國還是什麼鬼地方,只能說是這個不長眼的男孩自找的。
“告訴他,我姓殷,來收帳的!”不以為意地冷哼一聲,年輕男孩看了眾人一眼,就那麼一眼,那些服務生們突然覺得室溫似乎降了不少,暴雨來臨之前果然開始颳風了。
“殷先生怎麼不自己來?”
出人意料之外,半信半疑的通傳之後,虎哥慎重的接見這名年輕男孩,包廂裏似乎正在談著一筆大生意,各方的角頭老大全都很感興趣的盯著這名膽敢隻身殺進酒店裏向虎哥討債的年輕男孩,依舊像根樹木般筆挺的背脊,依舊扭定神閑面無表情。
那名年輕男孩的眼神仍然寫滿不屑及不耐,跟這些凡夫俗子打交道真的很浪費他的生命。
“沒空。”冷淡的兩個字,年輕男孩沒有太多變化的五官清楚刻著『你夠膽識叫他親自來收帳?』
虎哥尷尬的笑了兩聲,多少有些猜到眼前男孩的身份,他一直都知道幫他大忙的那位殷先生有個小孩,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大,那位殷先生本身就很年輕,居然有個大概是高中生般的兒子?果然是令人無法想像的高人。
“哈哈哈哈哈——阿虎啊!你是做啥了?讓這麼一個小鬼氣焰囂張的來收帳?”其他幾名角頭大哥,毫不客氣的取笑著,弄得虎哥瞪著那名不識相的男孩,後者仍是那副天塌不驚的死德性,冷眼旁觀包廂內的眾人。
“好了!你可以走了!走走走!”將準備好的支票塞到男孩手裏,虎哥氣憤的趕著人,若不是真的遇上擺脫不掉的大麻煩,他完全不想跟那一家人打交道,姓殷的沒有一個好東西。
“喂……我不相信你,開一張即斯的給我!”瞄了一眼支票,年輕男孩冷哼一聲的扔了回去,錢這種東西永遠只有落入自己口袋後才會踏實,那種看得見、摸不到的遠期支票對他而言,不過就是廢紙一張。
“喟!小子!你不要太囂張!”長桌突然被掀翻,幾名兇神惡煞似的流氓將那名年輕男孩團團圍住,其中一人態度兇惡的揪著他衣領,將過瘦的年輕男孩提了起來。
“你什麼人都可以得罪,但是千萬不要得罪我。”歪著頭,那名年輕男孩朝著虎哥笑了笑,臉頰上有著忽隱忽現淺淺的酒窩,只不過他的眼神太犀利,冷冽得讓那名揪住他衣領的流氓,不由自主的心寒、鬆手。
話才剛說完,包廂內的燈開始原因不明的閃爍起來,已經很低溫的空調變得更加寒冷,除了那名年輕男孩仍然一副不關我事的模樣之外,其餘人心底發毛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虎哥更是幻聽似的好像有一對母子在他耳邊號泣,臉色發白的顫抖不已,想也不想的另開一張支票塞到男孩手中。
啪的一聲,電燈開關重新被按下,一切又恢復正常,仿佛剛剛的鬼哭神號從未發生過一樣。
“黑道也會怕鬼啊?”嘴角扯起一抹輕蔑的笑意,男孩冷哼一聲睨著眾人,要不是因為他實在太清閒了,真的一點也不想理會這些普通人。
“小子,你是什麼意思?”被戳中痛處般的直跳腳,習慣恐嚇別人的流氓們,又一次的圍住那名年輕男孩,伸手就想揪住他衣領,只是這一回氣勢不足,僵在半空的手不知該往前還是摸摸鼻子的放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基因裏大概沒有客氣及禮貌幾個字,那名年輕男孩冷冷的瞟了眾人一眼,理所當然的將即期支票收下,他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你這個混小子!”在道上打滾多年,幾時受到這種羞辱,那些角頭大哥們、角頭大哥帶來的小弟們紛紛兇神惡煞似的圍住年輕男孩,一臉要將他生吞活剝的模樣,而當事人則像是完全不在狀況內,危險的眯起眼睛,跟著冷冷一笑,包廂內的燈光再次全暗。
“啊啊啊……誰捉我?”
“啊——誰在哭?誰誰?誰在我耳邊吹氣?”
“門……門打不開——!”
包廂內一片混亂,慘叫聲此起彼落,最後是虎哥一聲暴喝,制止了騷動,跟著誠意十足、低聲下氣的請求那名年輕男孩幫忙高抬貴手。
“幫?幫什麼忙?燈壞了不會找人來修嗎……還有,別再叫你的女人去墮胎了,嬰靈是很兇惡的喔……”
那名年輕男孩又一次按開電燈開關,故弄玄虛的人分不甭包廂內的惡作劇跟他到底有沒有關?
“對了!不要小子、小子的叫我,我叫殷遇!遇人不淑的遇!”
忙了大半夜,收了不少帳,殷遇覺得自己的壽命像減少一大段,跟這些幼稚、無知的普通人打交道就是這麼煩。
站在街頭,看著來來往往稀落的路人、還有清掃著的清道夫、準備開業賣早餐的小店,整個城市又開始了它特有的生命力,抬頭瞧了瞧灰濛中泛著陰冷藍光的天色,殷遇不由自主的微微一歎。
“啊啊……天亮了啊……”聳聳肩,轉身消失在仍是一片黑暗的小巷裏,夜晚才是他的世界,天亮了,舞臺的主角換人登場。

精神抖擻、神清氣爽的巡視著校園,第一大學附設高中的教務主任王威德按照慣例,在開學的第一天總是會到校門口迎接學生。
在附近幾個學區內,第一大學附設高中是裏頭排名最高、口碑最好的學校,身為教務主任的王威德相當自豪,在他嚴肅但開明、軍事化但有條件放縱的管理下,第一大學附設高中的學生們,在各方面的表現既搶眼又優異,完全都是他的功勞。
“主任早。”
此起彼落的招呼聲,王威德保持自信的笑容迎接每一位學生,看上去是多麼的青春、美好,他有理由相信,這個學年度第一大學附設高中一樣會在各項評比當中獲利優勝,當然,依舊是他領導有方的功勞。
碰!誇張的重物落地聲音,驚嚇到剛踏進校園的學生,還有保持著自信笑容的王威德,雖然嘴角依然以完美弧度上揚著,但是額角隱隱約約瞧得見青筋浮動、跳躍。
關於學校洞發將原本的小池塘開挖成人工湖,王威德其實非常有意見,偶而養養魚、喂喂烏龜的小池塘,硬是要開挖成一個占地面積相當廣大的人工湖,除了單純想浪費錢之外,王威德真的想不出其他理由。不過,董事會打算替連年拿下冠軍的風帆社弄個練習場地,身為教務主任的他,也沒有什麼資格反對。
“主任早。”另一群青春洋溢的女學生在王威德眼前經過,原本難以言喻的好心情,卻在瞧見了她們身後那票學生之後,頓時間跌到穀底。
為首的那名男學生,一頭紮成辮子的囂張金髮,兩眼得讓王威德直想掙斷這傢伙的腦袋。
就像每個好學校裏頭免不了總是會有一撮壞學生,第一大學附設高中也不例外,三年三班就是這麼一個特殊的存在,並不是因為他們成績不夠理想,而是打從入學第一天做的心理測驗開始,三班聚焦了一票無法定位及歸類的學生。
“喔……主任啊!這麼清閒來當門神啊?”頂著一頭刺眼的金髮,範維裝熟似的跟王威德勾肩搭背。
明明很正經的學生制服,穿在他身上就是有種違和感,以現在小孩子的發育而言,像範維這樣超過一八零的身高並不特別,可是又長了那張不中不西睥好看臉孔就很稀奇了。
這位體育很行又愛打架出名的高三生,是教務主任眼中頭號的問題人物,德育紀錄上大過、大功亂成一片,想將他踢出校門都還是個大問題。
“沒你的事!快進教室!你們這票人在外頭閑晃一定會惹事!”不耐煩的催促著,王威德對範維跟他那一票兄弟們非常頭大,幾乎是學校裏各項體育賽事的主力,偏偏品性、操行很差,在校內打打架也就算了,他們三天兩頭跟外校生『交流』,根本就是混亂的源頭。
敷衍的哈哈笑了兩聲,範維瀟灑的揮揮手,領著他那一票兄弟們晃進學校裏,好幾名剛入學的新生全都看傻眼了,男的是憧憬、女的是愛慕,範維很懂得自身魅力,活著就是為了耍帥而已。
嘖了幾聲,王威德繼續迎接著學生,不想讓範維那票人破壞了開學的好心情。
突然間,一輛名貴跑車急駛到校門口,車上跳下了一名年輕女孩,長及腰的黑髮整齊地披在背上,一隻長腿看得王威德兩眼發直,那是他們學校的白上衣沒錯,那是學校的方格子短裙沒錯,可是穿在那個年輕女孩身上就有點……詭異,問題就出在她臉上,不知為何明明很清秀的五官,非得塗上糟糕到極點的哥德式死人妝。
“讓我陪你進去吧!”
坐在駕駛座上的男子微微探出頭,溫柔、親昵的和那個女學生說話,聲線低沉萬分好聽,重點是他五官帥氣得讓一旁的女學生們全傻站在那裏,王威德重咳了好幾聲,他有必要提醒她們維護學校聲譽。
“不要!你光是出現在這裏就已經讓我很困擾了!快走啦!不准來接我下課!走啦!不要那麼黏人啦……”
任性的一跺腳,那名女學生看了看四周後,誇張的擺了擺手驅趕著,仿佛坐在車裏的那名男子是什麼妖魔鬼怪,多停留一刻會給自己、給大家帶來什麼天大的麻煩。
“這位同學,有什麼問題嗎?確定對方穿站的是本校的制服,王威德覺得有必要關心一下。
那名男子看上去年輕彩市輕,從他們說話時的親昵及熟稔度,如果不是女學生兄長的話,情況或許會很麻煩,畢竟現在的學生做事容易衝動,在物質的誘惑下很少運用大腦,要真出一件、兩件援助交際的醜聞,對校譽是很大的打擊。
“沒有!什麼問題也沒有!“女學生受到驚嚇似的,連忙回身朝著王威德瀾開一抹無懈可擊的笑容,頰邊淺少的酒窩忽隱忽現,看上去萬分天真無邪,因為實在太過陽光燦爛的美好,反而讓人覺得她九成九心懷鬼胎而產生不信任感。
“同學,這位是……你的男友?雖然說本校沒有明文禁止學生們談戀愛,但是你年紀還小,看人的眼光還太夢幻,很多時候男人不是長得帥就好……“
見過太多早熟的女學生急著結交比自己年長幾歲的男人,王威德認為自己站在長輩的立場上,必須嚴正的提醒她們,長相帥氣的男人其實不太可靠,明著、暗著的提示,希望這個被美色蒙蔽的女學生要及早醒悟,像這類小白臉只會讓女人傷心,還是要像教務主任這類腳踏實地的男人才是上上簽。
“我、是、她、爸!“
冷冷哼了一聲打斷王威德的喋喋不休,駕駛座上的帥氣男子冷著一張俊臉,盯著『好心』的教務主任,送自己女兒上學有那麼天理不容嗎?
“呃……他是你爸?”愣了一愣,王威德尷尬的笑了笑。
“是啊!我們長得很像吧?”女學生開心的湊到那名男子身旁,再次火力全開的瀾起一抹笑容,雖然天真、可愛到破表,不過眉宇之間確實跟那名男子十分相像。
“呃……那真是不好意思啊!誤會、誤會!”尷尬的搓了搓手,王威德暗罵自己好幾聲,那麼多事做什麼?現代人比較會保養也是有可能的,雖然說保養到年長不了女兒幾歲是件非常超過的事情,但是也不能完全否認這個可能性性。
“不要緊的!他老是讓別人誤會,是老頭的錯,不是主任的錯……你看嘛!都說會造成別人的困擾啊!快走啦!你不是還有很多事要做,快去忙啦!還有,不准來接我放學,乖啦……快去賺錢啊!”
女學生先是很禮貌的和王威德道歉,隨後又凶巴巴的轉過頭去教訓『她的父親』,語氣卻又充滿著濃濃的撒嬌意味,一看就知道那名男子全無招架能力,他的寶貝女兒會這麼沒大沒小、無法無天的任性驕縱,百分之百是他自找的。
看著那輛名貴跑車揚長而去,王威德不由得松了口氣,再看了看身旁的女學生,年輕、漂亮,腿長得讓人心生妒意,直逼一八零的身高應該會讓很多男孩知難而退,不過王威德最感到奇怪的是,這麼漂亮的女學生,他竟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真的是你父親?好年輕啊!看不出來能生得出你這麼大一個女兒……”又一次尷尬的道著歉,更多時候,王威德是想弄清楚女學生的來龍去脈,不過她似乎也是個狠角色,竟然呵呵幾聲裝傻的蒙混過去。
“報告主任,我是新來的轉學生,我叫殷遇,遇人不淑的遇!”頑皮的行個軍禮,女學生眨了眨大眼睛,不等王肆德反應,一蹦一跳的晃進學校裏。

屋外的巨大聲響讓教師辦公室內的眾人不由得一驚,幾名膽小的女老師紛紛捂著心口尖叫數聲,隨後抱怨著這個暴雨前夕要下不下的溫熱天氣,閃電、悶雷不由得讓人心慌。
“這不關天氣的事情啊!是外頭人工湖在施工。”三年三班的導師魏靖文看了一眼窗外,隨後笑了笑回答。
戴著一個無框眼鏡,總是穿著乾淨的襯衫及牛仔長褲,這名高高瘦瘦、斯文秀氣還未婚的男老師,一直都是辦公室裏那些女老師們的寵兒,不論他說些什麼,總能得到一連串高分貝的附和。
“啊啊……煩死人了,好好一個池塘做什麼要挖成人工湖?天氣已經夠熱、夠黏了,雨這樣要下不下,外頭還施工吵得半死,這讓學生怎麼上課嘛?”負責生物課的何闌珊老師推了推眼鏡。
她總是嚴肅認真的對待課業這回事,所以在學生們眼中是有名的恰某某要,不過教師辦公室內的眾人還是很欽佩她,能從菜鳥一直到今日資深老師,還能維持住這股熱情真是非常不容易。
“幸好人工湖靠我們這一邊,對學生們沒有太大的影響。”魏靖文溫柔的說著。
他又是另一種類型的老師,說話溫溫吞吞,音量也不夠大,卻意外的跟三年三班和平相處,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以柔克剛,也只有像他這種反射神經慢上好幾拍的人,才能悠然自得的處在隨時都準備火山噴發的班級裏。
“魏老師、魏老師!有個學生要轉學到你的班上。”教務主任領著一名高挑的女學生走進辦公室。
所有老師不由得嶼這名中途轉學而不得不被安排進三年三班的學生,好模好樣的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好女孩,希望她轉進三班之後能夠平安。
“殷遇同學?歡迎你,雖然是中途轉入,不過班上的同學很熱情,你一定會喜歡這裏。
魏靖文看了看王威德遞過來的資料,微笑的歡迎著這名身材高挑的女學生,清秀、漂亮,還有相當傲人的長腿,就是臉上的妝稍微挑戰他們老人家的心臟,不過魏靖文對學生們一向開明,只要學生自己開心就好,他的意見不重要。
聽見魏靖文形容他的班級『熱情』,其餘老師不由自主的互看一,真不愧是神經特別粗的傢伙啊!可以這麼寬待他的班級,以範維為首的那票混蛋們,有哪一天不是打架、鬧事?這也能叫『熱情』?
“我已經很喜歡這裏了。“大眼睛盯著魏靖文呵呵直笑,殷遇大大方方、毫不掩飾她對魏靖文的興趣。王威德心底警鈴大響……這年頭的女學生都過份早熟,像這樣暗戀、愛慕男老師的事件層出不窮,全都是魏靖文的錯!沒事長得斯文、個性又好還單身做什麼?這不是給他找麻煩嗎?
“魏老師、魏老師,你過來!”勒著魏請文的脖子將人扯到角落,王威德深深的吸了好大一口氣,語重心長。
“雖然本校不禁止同學談戀愛,但是絕對不允許發生師生戀,麻煩你自製。”
“我?可是……我沒怎麼樣啊!”
“你沒怎樣已經很怎麼樣了!”
“啊”
“不要啊了!就是這樣!不要亂放電!”慎重的拍了拍魏靖文肩膀,王威德將人推向等在一旁的殷遇那裏,這名年輕女孩老實不客氣的直接挽上未來班導的手臂,喜孜孜的步向她未來一整年要待的新班級。

“嗯……讓我們歡迎新同學,你要不要自我介紹一下?”音量永遠越不過前兩排,魏靖文已經做了最大的努力,希望能吸引班上同學的吸引力,很可惜,一如往常般的薄弱無力。
“我叫殷遇,遇人不淑的遇!”甜甜一笑,頰邊泛出淺淺的酒窩,殷遇憑著過人的外貌,一瞬間像有幾十盞探照燈打在身上一般亮眼。
原本鬧哄哄的教室靜了一靜,跟著陷入更大一片混亂,好奇的討論著這名新同學,幾個色心大起的男同學,更是放肆的直接詢問殷遇的個人資料及三圍。
個性大約是自來熟兼人來瘋,殷遇非但沒有因此覺得不愉快,反而三兩下就跟那票臉上寫著『我是色胚』的男同學們混得極熟,四兩撥千斤的避過那些尷尬話題,甚至還能像老大姐般教訓著他們A片收藏的品味欠佳,最後輕易的收仗這票男同學,成功融入這個奇妙的族群當中。
“殷遇同學,要不要先找個位置坐下。”脾氣非常好、個性異常溫柔,魏靖文很開心殷遇會在這麼短的時候裏交上朋友,不過不忘提醒她現在是上課時間,他有必要督促這班學生考過畢業考,以便順利畢業。
“喔!好的。”甜甜的笑了笑,殷遇永遠不吝惜她陽光燦爛,讓見者萌生好心情的可愛笑容。
望了四周一眼,殷遇理所當然的挑空位坐下,就在那一瞬間,教室內哇噢噓嘿哈的驚叫聲此起彼落,殷遇揚了揚好看的眉毛,狐疑的回望著眾人。
“怎麼,這座位有鬼嗎?”自以為有趣的呵呵笑著,停了半晌才發現沒人回應,殷遇好奇的眨了眨眼,該不會真的有鬼吧?她打死也不要遺傳到那種變態的撞鬼體質,她的八字才沒那麼輕!
“維哥的位置是你能坐的嗎?別以為自己長得漂亮,維哥就不敢扁你!”殷遇隔鄰那個位置,一名男子兇神惡煞的跳了起來,狠狠的踹了殷遇座椅一腿,試圖嚇倒這名新同學。
可惜他的對手是殷遇,先是冷冷的瞪了他一眼,盯得他有如青蛙遇上蛇般毛骨悚然,隨後又天真無邪的瀾開一抹笑臉,仿佛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般。
“喂!”
冷冷的一聲低喝,範維手插在褲子口袋,側著頭、面色不善的打量著侵佔他地盤的傢伙,身後的小弟們幫腔的吆喝,教室裏立即亂哄哄一片。
“啊!你好,我是殷遇。”習慣性的對帥哥有好感,殷遇開心的與結了一頭金色辮子的範維打招呼。
難得能在這種中規中矩的校園裏,認識這樣不中不西渾身充滿異國風情的男孩子,殷遇在心底小小的喊了聲Lucky,她吵著要來念書這個決定看來是正確的。
“呃……你好……好……好可愛……”沒想到膽敢侵佔他座位的女孩子,竟然會長得這麼漂亮,有一瞬間,範維覺得自己的心臟讓人重重撞擊了好多下,有點頭暈目眩,難道這就是傳說中一見鍾情的感覺?
“可愛?”一開始就替範維嗆聲的賴孟軒怪叫,非常不能理解。
他跟範維是穿同一條褲子長大,有過命交情從來說一不地的好兄弟,范維的帥氣、能幹一直是他們那票兄弟仰慕、敬佩的地方,但是看女人的眼光實在是破爛得可以,那個一臉死人妝的殷遇到底哪里可愛了?
“喂!”又一聲低喝,範維用眼神讓原本坐在殷遇身旁的學生知難而退,連忙恭敬的讓出個座位給他,路不轉當然是人轉啊!殷遇要坐在那裏,自然是範維配合她,一個眼神就將她身旁那些牛鬼蛇神清理得一乾二淨。
“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覺得範維很有趣,殷遇笑眯了眼睛,酒窩在臉頰上生根似的張揚著,除了那個哥德似的死人妝實在太礙眼外,她整個人陽光閃亮得讓人無法直視。
“我叫範維。”抓了抓金色的辮子,範維帥氣的笑了笑。
“喔——小維啊……”呵呵笑著,殷遇跟范維自動形成旁若無人的小天地。
“小維?”
這個新名稱讓三年三班爆出極高分貝驚嚇無比的尖叫聲。

“那邊是新蓋的人工湖,沒事別跑過去啊!還在施工。”以護花使者自居,范維難得心平氣和走在校園內,認真的向殷遇介紹校內的各個建築。
兩人站在一塊兒,像是在解說什麼叫俊男美女,以殷遇那種腿長,也只有範維陪在她身旁才不覺得有壓力。
“在那裏蓋個人工湖?很破壞風水喔……”眯了眯眼睛,殷遇嘖嘖有聲,家學淵源的關係,不管她想不想學,對於陰宅、陽宅的風水或多、或少還是有些瞭解。
“殷遇?……小遇!你怎麼會在這裏?”半途讓人叫住,一名留著微卷長髮的女學生,欣喜的朝著殷遇等人小跑過來,在接近範維差不多半米的距離時,突然緊急煞車,看來沒多少人敢太過靠近這名金髮帥哥。
“小盈?你也是這個學校的啊?”興奮的捉住劉慈盈的手又蹦又跳,殷遇很驚喜的發現學校裏有熟人。
因為少子化的關係,殷遇跟劉慈盈是整棟大樓內唯一同年的年輕女孩,兩人自然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友,劉慈盈知道許多關於殷遇的秘密,也因為這樣,她萬分重視這個朋友,劉慈盈只知道殷遇要辦理轉學,沒想到兩人會同校,比價就是這麼奇妙。
“你……你怎麼會跟範維走那麼近?”捉著殷遇手腕,壓低音量的追問,劉慈盈害怕的瞧了範維幾眼,那個男生根本與她們是不同世界的生物,不念書又愛打架,總是殺氣騰騰,長得再帥氣都讓人不敢接近。
“小維?我們同班,他是好人啊。”咯咯笑著,殷遇開心的與範維招了招手,後者嘖一聲別過頭去,就算心裏再高興,外表孔型不能洩露半點,酷哥的形象維持不易。連醜不拉唄的寵物鬃晰都能當寶貝疼,殷遇對於『可愛』、『漂亮』的定義跟正常人不大一樣。
“臉啊!”理所當然的回答,殷遇很欣賞范維那張帥臉,她的家庭背景造就了她這個奇妙的人生觀,什麼都不重要,就是不能沒有帥哥和金錢。
“小遇啊……”無奈的笑了笑,劉慈盈或多或少有點理解殷遇,從她自身條件來看地,就知道她家的血統、基因有多誇張,那扇大門進進出出的全是俊男、美女,她大概看著、看著就習慣了,如果不夠級數的長相,她的瞳孔會自動調整焦距無視吧?
“慈盈……快點!不要跟三班的走那麼近。”
劉慈盈的同學在後面催促,她只能無奈、尷尬的笑了笑,想繼續和殷遇聊聊,又不敢忤逆其他人,學校也是個獨特的小型社會,人際關係不好,一樣生存不下去。
“快走吧!你同學在等你!”善解人意的笑了笑,殷遇擺擺手道聲再見,一蹦一跳回到範維身旁,無聲、巧妙的化解尷尬。
“那是你朋友?和我走太近會被討厭喔!”冷哼一聲,範維習慣了這種差別待遇,他只是不愛念書而已,論智力,他可一點都不輸那些只會死讀書的好學生。
“殷家家訓,交朋友要交心,才不管什麼身份、地位、種族叭啦叭啦,太長了我記不住!”吐了吐舌頭,殷遇做了個可愛表情,才逛了一會,範維就發現了她長舌的本事,不理她她也能自言自語說上好一會兒,前後話題完全沒有邏輯及連貫性。
“交心?哈……這是什麼老土家訓?”輕浮的哈哈兩聲,範維倒是愈來愈欣賞殷遇了,她的條件,她大可以當個趾高氣揚的嬌嬌女,結果這個傢伙,根本就是個少根筋的脫線美女。
“我知道你是真心對我好,所以我喜歡你。”絲毫不以為意,殷遇笑了笑的指著範維心臟部分,她知道這個跳動的地方永遠不會說謊。
“你又知道喔……說不定我只是玩玩而已……”嘖的冷哼一聲,範維耳根意外有些泛紅,他還沒遇過這麼直接、主動的女孩子,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玩玩?欺騙我可是會天打雷劈喔!”頑皮的眨了眨眼,老天爺在遠方很配合的給了悶雷一記,範維愣愣的望著殷遇,也許,他招惹了不得了的物件啊!

打了半天的閃電、悶雷,天空終於開始降下大雨,殷遇渾身濕淋淋、狼狽萬分的沖進家門,早知道就讓老頭來接放學了,在外頭逛了一會兒忘了時間,結果被傾盆大雨澆得像只落湯難。
“啊啊……這麼晚了啊?”看了看鐘,殷遇長長的歎了口氣,她喜歡這個花花世界啊!可惜夜晚不屬於她的。
“回來了?”被訓練得煮了一手好菜的『鷲』,低沉、溫柔的和殷遇打著招呼。人高馬大的他是殷家的護身式神,結果不知怎的,莫名其妙多了份新工作——保姆。
“都不在啊?真是無聊……”拉開窗簾,看著屋外的傾盆大雨,殷遇撒嬌似的抱怨著,為了維持高品味的居家生活,身為長輩的那兩個人總是認真、勤奮的工作著,其實很多時候,殷遇懷疑他們只是愛在外頭闖禍而已。
“要不要先換下濕掉的制服?”一邊為殷遇準備著幾乎算是宵夜的晚餐,鷲一邊沉聲詢問,他有責任照顧好殷家下一任的繼承人。
“不要!這個麻煩留給『那個人』。”頑皮的眨眨眼,殷遇欣賞著自烏雲中鑽出的月光,跟著閉上眼睛,完全沉浸在月光裏。
身上的光影一點一滴的變幻著,殷遇及腰的長髮飛揚,跟著化著沙、化著灰的消逝,變成削薄的短髮貼在頸邊,原本柔和的五官變得有棱有角,依舊搶眼、漂亮,刀削似的線條,身高、外形沒什麼變化,骨架卻稍微調整,在曬過一片月光之後,殷遇就這樣變成個男孩,就連身上那條格子裙,都神奇的變成長褲。
“我要洗澡。”發覺自己渾身濕淋淋,殷遇嫌惡的撇了撇嘴,他跟那個女孩子殷遇應該是雙生子,結果老天爺不曉得開了什麼玩笑,竟然讓他們共用一個身體。
殷遇非常愛乾淨又不喜歡跟陌生人太接近,偏偏那個人來瘋的殷遇,明明是個女孩子,卻骯髒得連鬼都不敢靠近。
“熱水已經放好了。”鷲顯然對這一位殷遇較有感情,看向他的目光隱含許多的情感。
點了點頭,一路走向浴室,一面將身上的衣褲下,鷲則熟練的跟在他身後收拾,他們之間不需要太多言語。
“喔!我的老天……你們這家人就不能正常點嗎?每次開這扇門都很挑戰我的心臟。:”身為兩個小傢伙的『姑婆』,這個教殷遇化出一臉死人妝的罪魁禍首——殷琳大驚小怪的鬼吼鬼叫。
殷遇只是冷冷的瞧她一眼,頭也不回的走進浴室裏,打擾別人之前從來都不曉得先按電鈴,那個鬼氣森森的女人被嚇死活該。
“遇仔要的古籍我翻譯好了,他什麼時候要研究?”推了推眼鏡,吳進自從娶了殷琳這個女人之後,和殷家的糾葛就愈來愈深,莫名其妙的也讓那個性情冷淡的小鬼使喚起來,不過一向好脾氣的吳進甘之如飴,殷家總算有個人願意研究那堆古籍了。

任由熱水當頭澆下,浴室裏揚起一陣白霧,殷遇輕輕的長歎口氣,快速流失的體溫一點一滴的慢慢恢復,徹徹底底的將自己洗刷一遍後,殷遇總算捨得離開淋浴間。
伸手抹了抹鏡子,望著裏頭那名清瘦、俊秀的男孩倒影,殷遇忍不住又歎口氣。
他跟他的雙生姐姐……就這個問題他們也『爭吵』過好幾回,最後殷遇懶得跟那個殷遇多費唇舌,就讓白天出現的當老大,其實他覺得自己才是哥哥。
不同於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平凡人,殷遇的出生,是兩個際遇相當特殊的奇男子,在陰間遊歷時意外留下的『心血結晶』。
他原本是一株豆芽菜,隨那兩位人生無法用短短幾個篇幅書寫的奇男子回到陽間,跟著被種成灌木,然後又發育成肖楠,最後在樹根底下凝結成人形,活像是殺人埋屍般的來到這個世界。
在這一段不算短的過程中,從未有人發現『殷遇』,也就是眾人口中親昵喊著的豆芽菜,其實是兩個人。
一直到那位神經很粗,有時又意外細心的大眼睛男子發現了『殷遇』似乎人格分裂後,眾人才驚覺他們是兩個人被困在同一個身體裏。
原本應該要很為難、很頭大的一件事,又在那位神經很粗,實際上比所有人想像得更粗的大眼睛男子一句『啊……豆芽菜有兩片葉子啊……』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後,所有人就理所當然的接受了。
當然,其中唯一不能接受的只有殷遇本人,他真的很不喜歡跟別人共用一個身體,尤其是那個丟三落四、不修邊幅的殷遇。
“遇仔!你是打算洗多久?你們兩個也真是的,什麼不好遺傳,盡遺傳些缺點,小侄子那個病態的潔癖毛病,麻煩你收斂點!”敲了敲浴室的門,殷琳不耐煩的催促著,若不是受到請托,她才不要大老遠跑來這裏盯著殷遇那小子吃飯。
殷遇的情況與普通人不一樣,白天、夜晚分屬兩個人不斷的燃燒著熱能,所以必須吃下大量的食物維持體力。
白天的殷遇還好,很熱衷於當個平凡人,三不五時吆喝一大幫朋友去吃吃喝喝,很有她老爸成群結党的本領;;夜晚的殷遇卻很麻煩,性格中有嚴重的缺點,非常討厭跟旁人打交道,一般正常人該有的吃、喝、拉、撒、睡等正常行為,他通通嫌麻煩,如果可以,他情願像株『植物』生存著,也簡單過現在這種複雜但毫無意義的生活方式。
冷淡的睨了殷琳一眼,殷遇撩著濕漉漉的頭髮,無奈的坐在餐桌前,讓那個鬼氣森森的女人盯著,若不『消化』完那桌食物,她是不會輕易放過他的。
有一口、沒一口的扒著飯,殷遇打量著餐桌前的眾人。他稱作『姑婆』的殷琳是他家老頭的小姑姑,其實還很年輕、漂亮,就是一臉哥德式的死人妝,讓人覺得非常不舒服,連帶的還教壞了白天那個殷遇,加上她喜怒無常的脾氣,殷遇真的覺得吳進願意娶她,真的算是人間的一大功德,那個男人會有福報的。
說到吳進,這個男人也很特別,除了敢娶殷琳那個鬼氣森森的女人之外,他的嗜好是挖墳,哪里有古墓可以開挖就能在哪里見到他,殷遇不禁猜想,吳進也許不是那麼想生活在陽間。
最後瞄向兼任保姆照顧他的鷲,他是以殷家道術幻化而成的護身式神,原型應該是一頭猛禽……錯了,原型應該是一張符紙,現在則是一名將近兩百公分的個子,挺立的鼻子及銳利目光,仍然洗脫不去身為鷲類時的氣息。
終於勉強的消化掉這頓宵夜,殷遇厭煩透了這些老人們的過度保護,偏偏他的個性又做不出任何違逆他們的事情,一方面很開心被家人疼愛及開心,一方面又討厭這樣事事被干預,殷遇讓自己這種矛盾、紊亂的情緒攪和得更火大,氣鼓鼓的沖進廚房找冷飲來壓制瀕臨爆發的脾氣。
望著冰箱上貼著的潦草字跡,那個讓他稱作『何同學』、實際上應該算是他老爸的傢伙,已經將近一個星期沒回家了。
何弼學身為電視臺的知名製作人,為了新節目、新的偶像劇正在兩頭燒的忙著,只能無奈的留張字條跟寶貝女兒、寶貝兒子說聲對不起。
灌下一口冰水,殷遇終於還是平靜下來,雖然感到很失落,但是那些傢伙們正為了這個家在努力賺錢,他也沒什麼好埋怨的。
“怎麼啦?不會是在想小侄子跟何同學吧?”察覺到殷遇的情緒起伏,雖然那張俊臉實在沒有什麼表情,可是憑著殷琳過人的本領,她還是能讀懂這個小傢伙在想些什麼,果然是個正值青春期的小孩啊!彆扭!
“切……誰會想他們……”嘖的一聲別過頭去,殷遇嘀嘀咕咕的說著不知道有多麼開心家裏只有他一人,可惜那個語氣、那個神情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小侄子回老家處理一些事情,過幾天就回來了。”吳進貼心的回答著,殷遇的父親可是位非常了不起的人物,道術非常高深的天晴,遺傳了絕大多數靈力的殷遇,未來應該也會走上相同的一條路。
“都說了,我一點也不想那兩個笨蛋!”惱羞成怒的皺起俊眉,殷遇粗魯的搶過翻譯好的古籍閱讀著。
他不喜歡被別人當成小孩子般看待,偏偏一屋子的人都不認為他能獨當一面,就連那個笨蛋殷遇都敢用老大姐的姿態教訓他。
“拜託你啊……偶而也練習、練習道術啊!別老是埋頭苦讀這些古籍,你想跟吳進一樣去考古嗎?”沒好氣的歎了一聲,殷琳惋惜不已的望著殷遇。
白天那位神經接錯線了,成天就想轟轟烈烈的談場驚天動地的戀愛,夜晚這位雖然繼承了絕大多數的靈力,偏偏對修行道術一點興趣都沒有,真不知道他們殷家是走到了什麼衰運?沒有一個繼承人是正常的。
“我想從古籍中找找,看看有什麼方法能分開我跟……老姐,難道你們不覺得這會是個大問題?”快速的翻閱著譯本,殷遇十分頭大兩人的狀況,只有那個殷遇才會沒神經的覺得一切良好,她興致勃勃的去談戀愛、交男友,怎麼會笨得沒想過到了夜晚,『他』才是殷遇。
“還好啊?你們不是協定好和平共處了?”習慣了兩人變換著身份,吳進不覺得有什麼不方便,也許一開始兩人還會爭奪身體的使用權,刻意不讓對方出現,後來在那兩名奇男子發了頓飆之後,簽了和平協議,一切回歸自然,隨著日光、月光的交換,他們兩人和平的轉移著身體的使用權。
“有些事,不是和平共處就能解決的。”繃緊俊臉,殷遇實在很不想提他突然冒出的危機感。
“咦?什麼事這麼麻煩,你臉都青了。”憂心的撫著殷遇額頭,作為長輩,殷琳很應該開心這個彆扭的小鬼。
“我哪有臉色發縣域?……老姐想……談戀愛……”
“咦咦咦?”
“是時候了啊……小遇是高中生了。”
“是時候個屁啦!她從豆芽菜變成人形才過多久啊?談戀愛?她要怎麼談戀愛啊?她有沒有想過到了晚上身體是她弟弟的啊?那個笨蛋……”
一點都不想民跟殷琳同一陣線,但是殷遇還很感激這位小姑婆,這時候這麼激憤的替他批鬥那個笨蛋老姐。
殷遇唯一能做的便是加快腳步,看看有沒有辦法解決他跟她的問題,殷遇對他老姐可是一點把握都沒有,天知道那個行事作風一般很……海派的傢伙,會不會真做出什麼他心臟承受不起的事情?
“小遇這麼快就有物件啦?”不論何時總顯得萬分平靜,吳進很開心的話詢問著,他相信船到橋頭自然直,老天一定會讓所有人都有完滿結局的。
“你不會自己問她?”哼哼兩垢,當一方擁有身體的控制權時,另一方大多數的時間是在休息,但是偶而還是會『偷窺』一下對方的生活,殷遇就很不情願的知道了很多那個殷遇的秘密,包括她糟糕透了的男人運。
“現在是『你』啊!當然問你啊!怎麼樣?帥不帥、有沒有錢?”情緒轉變得也極為快速,殷琳也同感好奇的湊近。
“那不是重點好嗎?現在這個樣子,她談個屁戀愛啊?不要連累我!”又一次被激怒,這一回索性離開這裏,殷遇氣鼓鼓的出門收帳,至少,還頭還有一些不長眼的傢伙可以教訓。

不知道是哪里來的不成文規定,不良高中生一定要在放學後在校外流落,而且一晃就是到大半夜,賴孟軒正是如此,領著一大票兄弟們吃完飯、唱完歌,一時間不曉得該去哪里消磨時間。
“啊啊……維哥被叫魂駢集訓,少了他真是很無聊啊!”其中一名男學生伸著懶腰歎氣。
他們之中就屬範維最多鬼點子,而且為人又熱血、衝動,時不時就搞出一些有趣的花樣,跟著他鬼混完全不必擔憂日子太清閒。
“每次開學就像分豬肉大會,哪支球隊不想維哥加入啊?最後一年了,想留下冠軍杯,當然得靠維哥啊!”另一名男學生立即介面。
不難想像教師辦公室現在吵成一片的模樣,而他們的維哥應該是氣定神閑的坐在一旁喝茶,反射神經快、動作敏捷外加過人一等的體力、耐力,范維生來就是體育天才,光是靠這一點,他就能輕輕鬆松保送第一大學,其餘的同學們羡慕不已。
“喂!你們說歸說啊!到時要幫忙分攤,範維又不是鐵打的,他一個人拚不完所有比賽的!是兄弟就得兩肋插刀!”低唱一聲,賴孟軒提醒這票運動其實也稻在行,但就是不夠守紀律的弟兄們。
這三年下來,他們幫忙拿下的冠軍杯也有好幾座了,除了操行實在很糟糕之外,三年三班這群學生確實是體育健將。
“那個武鬥王怎麼辦?開學了,隔壁的鐵年泰一定會來找麻煩的,維哥已經說了不打了,那傢伙還一直纏著維哥。”皺了皺眉,一談起這件事,所有人都唉聲歎氣。
這可不是說幫就能幫得上忙,鐵年泰真的有兩把刷子,隔壁體專十項全能的高手,為了奪回『武鬥王』這個頭銜,煩了活靶子維整整三年。
不知道從哪年開始,這個學區四所高中的不良學生,開始爭奪『武鬥王』這個頭銜,一直以來都由體專的學生頂著這項光環,直到範維出現,以高一新生之姿打敗前輩,從體專手中搶走了『武鬥王』的榮耀。
而後因為老是受到挑釁、煩不煩勝,範維揚言不再參與這個無聊的比賽,可是接下來的人還是一直找他單挑,沒有真正打敗他,誰都不算真的『武鬥王』。
“嗯……這個我們也幫不上忙,讓範維自己去煩惱吧!”搖了搖頭,賴孟軒當然很希望範維能保持這個威風的頭銜,不過那傢伙既然厭煩了,那他們做兄弟的也不能強逼他什麼。
 “喂!那個不是我們班的殷遇嗎?”突然有人指著不遠處,一抹高瘦的身影快速閃過,賴孟軒等人好奇的趕忙追上。
“真的是殷遇?你沒看錯?大熱天啊……穿了件長大衣?那女的有病啊?”拐了個彎,又追上了那個身影,賴孟軒等人愕然望著那個不合季節的穿著打扮,白天的殷遇鬼裏鬼氣,沒想到晚上的殷遇更詭異。
“那個腿長、那張臉,很難認錯啊!”歪了歪頭,第一時間認出殷遇的男學生補充著,其餘人紛紛點頭,殷遇那張被形容成漂亮、精緻得太過頭,結果有點像假人的臉孔,見過一次就永生難忘。
“我怎麼覺得像個男的?”
“你眼花吧!那明明是殷遇!”
“我也覺得是男的……頭髮的長短好使不一樣?”
“那是殷遇吧?不化那個妝還挺順眼的。”
正當這票男學生還在嘀嘀咕咕討論是不是殷遇的同時,那抹高瘦的身影又一次消失不見,賴孟軒愕然的望著那個外形誇張的建築物。
“那……那是汽車旅館吧?她進去幹嘛啊?”
“老天……要不要通知維哥?”
“通知他幹嘛?”沒來由的覺得心煩氣踝,賴孟軒對範維結交的女友非常有意見,每一次都會因為女人的事情讓他們兄弟倆大吵一架。范維那個女人運黴到家的笨蛋,沒有一次不是被欺騙、被劈腿收場,到最後還不是他們這票弟兄得陪他渡過情傷,他擔心這一回又一樣,太漂亮的女人信不得。

悶雷一聲一聲響著,空氣中的濕氣達到最高點,再過不久鐵定降下滂沱大雨。
剛討論完這學期的各項比賽安排,範維斜背著書包,快步的走下樓,已經拖得太晚了,他可不想再被淋得像只落湯雞回家找罵挨。
“喂!範維!”
等在公佈欄前,鐵年泰嚴肅的皺緊濃眉,這是最後一年了,過了這個學期,他們全都會畢業離開學校,他必須在此之前替體專奪回『武鬥王』這個榮耀。
“喔!小鐵啊!”帥氣的笑了笑,範維揚了揚手熱情的打著招呼。
“不要叫我小鐵……不要再逃避了!認真的跟我打一場吧!”
“你有完沒完啊!你、我還有孟軒,三人是同一個社區長大的,我是怎樣的人你不會不清楚,說了不打就是不打,你們煩不煩啊?愛當什麼『武鬥王』就去當啊,我、沒、意、見!”
“如果你不想要這個名號,當初為什麼要挑戰學長?不真的打敗你,沒有人敢自稱『武鬥王』!”
“誰要挑戰他啊?是他看我不順眼,要找我麻煩,被打趴了怪誰?”
“誰叫你囂張?”
“喂!小鐵……”
“不要叫名小鐵!”
“我哪里囂張了?”不服氣的大吼一聲,範維覺得自己很委屈,外表長成這樣又不是他的錯,頂著一頭金髮孔型不是他自願的,那是天、生、的!別人不瞭解他管不了,如果連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同伴還不清楚,那他真的覺得這個朋友白交了。
知道自己說得太過分,鐵年泰靜了下來,無聲的說了句抱歉,範維過分搶眼的外貌,從小到大麻煩沒少過,這麼能打架,有一半是為了保護自己練出來的。
人工湖那裏傳來一聲巨響,對峙中的二人嚇了好大一跳,跟著天空開始落下傾盆大雨,片刻間,範維及鐵年泰就像水裏撈起的喪家犬般狼狽。
“喂!你們兩個!在那裏做什麼?”舉著手電筒,正在一間、一間教室巡邏的校警,讓人工湖那聲巨響過來,無意間發現了仍在大雨中不服輸互瞪著的兩人。
“敗!快走!”吐了吐舌頭,範維做了個鬼臉,一馬當先的逃跑,才剛開學,他還沒那麼好興致送自己幾支大過。
反射神經不輸他的鐵年泰立即追上,兩人互相比拚的沖向圍牆,跟著靈巧的瞪了一蹬,輕鬆的翻過高牆。

下了一整夜的大雨,即使雲縫間短暫的露出日光,很快又讓烏雲蓋過,繼續鋪天蓋地的下著大雨,低窪地區開始積水,氣溫驟降,天候由悶熱轉為濕冷,即使如此,該怎樣的還是得怎樣,再不情願依舊得上班、上課。
“氣死了啊……下那麼大雨,我的鞋、襪都濕了。”湊在教室的角落裏,幾名女學生大大方方的脫下鞋襪風乾,擺了一桌子的化妝品在那裏補妝。
不只是她們,原本應該活力十足、鬼吼鬼叫的男同學,也讓這場似乎永無止境的大雨下得意興闌珊,或趴或癱的賴在桌子上提不起半分勁。
“早……”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睡眼惺忪的飄進教室裏,金髮亂得像卵巢似的範維,三魂掉了七魄般的摔在椅子上,太早起果然是酷刑,夜行行動物的生存模式讓他完全無法在中午之前保持神智清醒。
“早!”大概是三班裏唯一一個特例,殷遇神清氣爽的蹦了進來,臉上始終掛著陽光的笑容,活力十足的打著招呼。
“看起來……你昨天睡得很好啊……”一旁的賴孟軒意有所指的哼了幾聲,殷遇一頭霧水的眨了眨眼睛,從一開始那個男的就不喜歡她啊!這在她人生當中是很新鮮經歷,第一次有人這麼討厭她。
“喂!你想說什麼?有話就明講,不要拐彎抹角,一大早頭好痛!”不耐煩的吼了一句,範維甩了甩鳥窩頭,原本就有起床氣,大清早的文治武功不想動腦筋,對於這類不清不楚的對話只會讓他更加消化不良。
“殷遇,你昨晚跑去汽車旅館幹嘛?援交?”既然不能拐彎抹角,賴孟軒就直接一針見血的嚇醒範維,一句『範維』讓教室亂成一片,第一大學附設高中的校規有開明也有嚴格的地方,敗壞校譽絕對會在第一時間裏被開除學籍。
“我?援交?你認錯人了吧?”先是愣了一愣,隨後不以為意的眨了眨眼,又恢復了陽光、甜美的笑容,殷遇笑得愈是沒那一回事,賴孟軒愈覺得其中有鬼,唯獨不在意的是範維,這個傢伙八成什麼都沒聽進去。
上課鈴聲響起,教室內仍然是亂哄哄一片,範維懶散的趴在桌上補眠,賴孟軒等人是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天,殷遇則望著窗外的傾盆大雨,天色有些奇怪,心底則是默默的禱念著,不要有事發生、不要有事發生,她想要有個風平浪靜的校園生活。
講臺上的老師,語氣沒有任何抑揚頓挫的念著課文,殷遇發覺自己完全沒辦法集中注意力,東一群、西一撮的同學們肆無忌憚的聊著天,不知不覺間,殷遇也加入了八卦的行列。
“你聽說了嗎?昨晚人工湖那裏發生意外,有工人不見了哩!五班的人說,好像挖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現在湖裏面有怪物。”女孩子湊在一起,就會認真交流資訊,殷遇瞪大眼睛快速的搖了搖頭,她一點都不想要知道這些事情,把平靜的校園生活還來。
“人工湖?”皺了皺眉,範維想起了昨晚那聲巨響。
“怎麼了?早上從那裏經過,積水積得誇張,三分之二的路面全淹掉了,雨再這樣下,搞不好那一段得划船才能通過了。”賴孟軒想也不想的介面,難怪早上經過時,那裏會亂成一片,原來有工人失蹤了。
“不知道是什麼怪物哩!要不要去看看?”不知道是哪個該死的傢伙提議,這幫閒得發慌的學生興奮得就想去一探究竟。
“我不去了,你們去吧!外頭在下大雨。”呵呵的乾笑兩聲,家裏的長輩一再告誡,不要往奇奇怪怪的地方鑽,殷遇是個聽話的小孩,自然不會傻呼呼的蹭去。
“幹嘛?你怕啦?”賴孟軒挑釁的笑了笑,範維擰起俊眉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的好兄弟為什麼老是針對殷遇,該不會像上學生一樣幼稚,喜歡你所以欺負你?
“是啊!很怕!有怪物耶……”刻意的裝出害怕的神情,結果似乎裝得太用力,反而沒什麼說服力,又或者殷遇身上其實欠缺了『膽小』這種氣息,範維只是哈哈一笑,帥氣的拉起她的手,故意的扮起騎士模樣保護她。
“好!去探險,看看是什麼怪物在人工湖裏作祟!”一腳踩到桌子上,範維動力全開的大吼一聲,所有人興奮得又叫又跳,完全沒有人理會仍在講臺上授課的老師。

教師辦公室裏氣氛有些低沉,雖然不像學生們人云亦云,但是工人失蹤卻是事實,教務主任一個頭兩個大的唉聲歎氣,才剛開學就發生這種事,絕不是好兆頭啊!
“怎麼會這樣,人還沒找到嗎?確定是在人工湖附近失蹤?”神經質的嘀嘀咕咕,王威德也只是隨口問問,比他更茫然的老師們肯定回答不出來,可是他無法停住嘴巴,還是會不由自主的自言自語。
“已經報警了,不過還沒超過四十八小時,工頭也在附近搜索一、兩遍了,沒有什麼進展,雨焉得太大了,到處都積水,有什麼蛛絲馬跡都被沖掉了。”準備著下一堂課要用的資料,何闌珊隨口回答,看起來像一點也不在意,但是她總在第一時間裏,正確實無誤的收集到各個消息。
“也許只是單純的不假外出?不是有外籍勞工因不滿雇主的對待,然後離開工作環境的新聞嗎?不必像學生們那樣,把事情想得很複雜、可怕。”出於職業習慣,身為數學老師的魏靖文,總是把事情系統化、簡單化。
他喜歡研究無法解釋的事件,但是信奉科學的精神,讓他傾向不相信怪力亂神,一定想辦法找出盡可能合理的解釋,有時,最簡單的答案就是正確答案。
“那更慘,本校女學生眾多,萬一走脫的工人還藏匿在校園內,然後心懷不軌……不行!這樣太危險,放學後一定要徹底巡視校園。”神經容易緊張的王威德,被魏靖文這樣一說,反而更害怕。
『校譽』兩個字就像緊箍咒一樣,關係著王威德教務主任的工作,深怕一個不注意,出了幾件醜聞,一旦報考的學生人數銳減,他的位置就坐不穩了。
人總是容易朝著一些奇怪方向胡思亂想,再加上『傳聞』繪聲繪影的描述,教師辦公室內仍然朝著『人工湖裏有怪物』這個方向討論著,就在此時,原本在三年三班教著歷史課的林老師,唉聲歎氣的走了回來,他知道現在的學生對歷史不大感興趣,但是上著、上著整班全跑光也著實太不給面子了。
“林老師,你怎麼回來了?現在還是上課中啊!”王威德擺出上司的架子,嚴肅的質問,師資也是校譽的一環,老師的表現不好,一樣也算醜聞。
“對著空蕩蕩的教室上課啊?三班全跑去看怪物了……”

“嗯嗯,這就是去『看怪物』?坐在福利社裏喝汽水?”咯咯笑著,知道不必冒著大雨到人工湖附近遊蕩,殷遇不由得松了口氣。
雖然沒有真的算過,她也不敢冒險去挑戰自己的八字,隱隱約約覺得自己運勢也不太高,老是出沒在那種奇奇怪怪的地方,總有一天會撞鬼的。
“當然啊!難道真有人想去淋雨啊?”瀟灑的聳了聳肩,範維朝著四周呶了呶,就看見三班的同學東一撮、西一堆的在聊天、打牌,這群學生只是單純不想留在教室而已,還沒真熱血到去捉妖怪。
“那就好……”心滿意足的喝了口汽水,殷遇很開心自己的高中校園生活仍然保持風平浪靜,她來這裏的目的是談戀愛,才不是降妖伏魔,就算家裏有一海票的天師,那也是他們的事,她繼續當一個平凡、單純、夢想嫁給有錢帥哥的女孩。
“你真的會怕啊?我保護你啊!”不可一世的揚了揚頭,範維帥氣的臉龐寫滿得意,雖然還不至於心花怒放,不過殷遇很喜歡這種感覺,被捧在手心上的滋味令人難以抗拒。
“保護我?真的?如果人工湖裏頭是一隻大怪獸,你真的會保護我?”臉上掛著陽光笑容,可是眼睛卻寫滿不懷好意的詢問,殷遇很想知道範維願意為她犧牲多少,愛一個人不就應該不顧一切,有什麼大風大浪也要一起面對?
“真的!”也不是第一次遇見那麼愛聽承諾的女孩子,範維想也不想的答應。
殷遇的眼神隨即一亮,認真的神情讓範維突然覺得氣氛很怪,也許,殷遇跟其他女孩子不一樣,承諾不能只是隨口說說。
“打勾勾!”
“不配吧……這樣好幼稚,我會保護你啦!”
“不管,打勾勾!”
正當范維跟殷遇旁若無人嘻鬧時,一名男同學渾身濕透、慌慌張張的沖進福利社,外頭的吵雜、尖叫聲愈來愈混亂,范維及殷遇互看一眼,像是要印證自己的承諾一般,範維大方、強勢的牽緊殷遇的手走過去瞭解情況,他答應過要保護對方,就一定不會食言。
“屍……屍體!他們在人工湖那裏發現一具屍體!”結結巴巴的報告著打聽來的消息,果然還是有無聊的學生跑到人工湖附近去『淋雨』。
“靠……真的假的?”語氣充滿著好奇,範維一臉躍躍欲試,他長那麼大還沒見過警方辦案時禁止進入的黃線,肯定很新鮮。
“你不會想去看熱鬧吧?”
殷遇發覺自己白問了,從剛才那一瞬間,福利社內的所有學生都好奇的湧了出去,她只能隨波逐流的任由範維牽著手跟著人潮擠去現場。
找到工人的屍體賓,校園裏頓時亂成一片,各種匪夷所思的謠言四起,不過以訛傳訛的毫無可信度。
殷遇原本有點排斥,甚至不敢接近命案現場,後來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這又不是在拍電影,隨隨便便就可以越過黃線,不管是警方還是校方,一律不准學生太過靠近人工湖。

“你有聽說嗎?工人好像是讓怪物拖進湖底淹死的。”陪著殷遇逛街,劉慈盈在校園裏不方便跟殷遇走得太近,可是放學後,兩個年輕女孩相約一塊兒回家,一路東逛逛、西逛逛、這吃吃、那喝喝,日子過得很寫意。
“都是『聽說』啊!一下子是九班這麼說、一下子是五班那樣說,其實沒人知道真相吧?”
開心的舔著霜淇淋,殷遇充份體驗到八卦的威力,謠言的版本一個比一個誇張,說得好像人工湖底下住了一隻外星怪物,因為施工的關係被打擾了,現在氣憤得以吃人做報復。
“你不覺得很刺激嗎?”原本個性非常溫和的劉慈盈,在聊起人工湖命案時,興奮得雙頰泛紅,殷遇很驚訝的回望著她,兩人認識那麼久了,她還不曉得劉慈盈有這種怪癖。
“不覺得……”又舔了口霜淇淋,殷遇急忙撇清關係,雖然她出生於一個古老的天師家族,這不代表她得跟那些妖怪鬼靈糾纏不清,她的人生目標很平淡、明確——嫁給一個有錢的帥哥,其餘才不關她的事。
“那也是,你平常的生活一定更刺激吧?”誤會了殷遇的意思,劉慈盈自顧自的邊走邊說。
她對殷遇的家庭背景有些瞭解,也見過她那兩位非常奇特,又年輕又帥氣的父親,其中一個還是古老天師家族的繼承人,所以像這種捉妖、捉鬼的事情,殷遇一定看得更多,說不定還親身體驗過。
“並沒有,那是另一個殷遇的事情,我可是很平凡又柔弱的少女啊!“殷遇誇張的解釋著,惹得劉茲盈咯咯直笑。
如果殷遇這個能一巴掌將男生刮飛的人,也能稱作『柔弱的少女』,那世界上也沒有什麼人配稱強健了。
提起另一個殷遇,原本逛得正開心的兩位女孩同時看向手錶,不由得臉色一變,玩得太盡興,忽略了時間,再不趕快回來,等曬到月光,殷遇就會當街『變身』了。
拉著劉慈盈拔腿狂奔,殷遇覺得刺激、有趣的呵呵直笑,有時真的會想就那麼瘋狂的當街『變身』,看看那些路人驚嚇的表情肯定值回票價,不過她光是動動這類念頭,第一個受到驚嚇的就是她老弟,所以只好穿大街、走小巷的閃躲著月光。
勉強跟上殷遇的腳步,劉慈盈不知道為何心跳飛快,可能是因為奔跑,也可能是因為拉著她手的是殷遇,她已經不只一次因為靠近殷遇而心跳加快,只是她還不明白,究竟是為了哪個殷遇?

房間裏傳出嗓音略低的咆哮聲,正在廚房裏煮宵夜的鷲不以為意的瞄了一眼,看來殷遇已經交換身份了,而現在那個有著小小潔癖毛病的殷遇,正在對著鏡子、對著自己老姐發飆。
“我說過多少次了,房間是共用的!不要把內衣襟亂扔是禮貌吧?還有!你有自己的抽屜,不要把衣服塞過來!“
“你很麻煩耶……身體是同一個、房間也是同一個,分那麼清楚幹嘛?還不准用粉紅色的寢具,你很獨裁耶!要不是看在你是我老弟份上,早扁你一頓了。“鏡中的殷遇甩了甩及腰長髮,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多虧了自己這麼好修養,換作另一個人,早受不了這個混小子了。
“你扁得到我,你就動手啊!“對著鏡子挑釁的說著,殷遇輕蔑的冷哼一聲,這是他跟她之間唯一的交流方式,雖然在外人眼中來看,實在很像價格分裂的在對著鏡子自言自語。
鏡中的殷遇氣得拳打腳踢,鏡外的殷遇則像看好戲般的瞄著『自己的倒影』,跟著像得逞似的吹著口哨晃出房外。

“我等會兒要回學校一趟。“吃了兩口鷲燉好的補品,殷遇簡單的交待了一聲。
他才不像白天那位這麼沒有責任感,如果人工湖那裏真的出現什麼殺人的怪物,身為殷家的子孫,自然要肩負起重責大任去解決,他也不會像老頭那樣,沒有錢就沒有勁,殷遇相信多行善積德會有好報,想要擺脫掉兩人共用一個身體的窘境,不努力不行。
“我陪你去。“
“不要!我不是小孩子!“
“我的職責是保護你。“
“不必!我又不是老姐,我能保護自己!“
不想跟鷲多費口舌,正處在叛逆期的殷遇,扔下了吃剩半碗的補品,拉開門就想離開,冷不防的跟劉慈盈撞在一起。
“啊……殷……殷遇……“心跳加快、臉蛋泛紅,劉慈盈手足無措的望著自己好友的『弟弟』,她知道兩個殷遇共用一個身體的秘密,更驚歎老天的精妙手筆,兩個殷遇即使五官一模一樣的好看,氣質卻截然不同,一眼就能清楚的分開兩人。

範維是個只懂得打架又囂張的笨蛋,
現在這一位則像是科學怪人,
她家裏的男人們全都不正常了啊!
為什麼在外頭認識的也脫線、兩光……
這年頭要求另一半才貌雙全很過份嗎?

“來找老姐?你應該白天再來的。”不大懂得怎麼跟女性相處,應該說不大懂得怎麼正常的跟普通人交往,殷遇微微擰起俊眉望著門外的劉慈盈,透過白天的殷遇,他當然『認識』這名女孩子,同住一棟大樓內,也見過幾次面,不過殷遇從沒正式的與劉慈盈交談過。
“喔!不……只是……只是她把逛街時買的髮夾忘在我那裏了。”將手中的小紙袋塞給殷遇,劉慈盈臉頰紅透的垂下頭去。
他們兩姐弟雖然擁有一模一樣的五官,可是氣質天差地別,相較於活潑、熱情的殷遇,劉慈盈覺得冷淡、嚴肅的殷遇更吸引人,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異性相吸?
“我會交給她。”
理所當然的接過,然後隨手擺在鞋櫃上,殷遇轉身就想離開,誰知道劉慈盈仍站在門前愣愣的望著他,殷遇狐疑的揚高半邊俊眉。
“做什麼?還有事?”
“啊……不,只是……只是……你要去哪?”鼓足勇氣,劉慈盈意外大聲的問出,嚇得自己、殷遇愣了好一會兒。
劉慈盈一直很羡慕、欣賞殷遇的熱情、活潑,和她在一起總有想像不到的驚喜發生,可是更多時候,她只喜歡靜靜看著殷遇的側臉,從第一次見到夜晚的殷遇之後,她就無法忘懷那抹身影,一見鍾情大概就是形容這種感覺。
“我要到學校一趟。”
雖然從未真正『上學』過,殷遇仍然覺得自己是學校的一份子,透過白日的殷遇,他用另一種方式享受了求學過程。
“啊!是為了人工湖的怪物去的嗎?你是要去收妖?我能不能一起去?”興奮的雙頰泛紅,劉慈盈不知道是因為能去看妖怪而開心,還是因為能跟殷遇一起而愉快。
“不能!”毫不考慮的拒絕,殷遇不能肯定人工湖裏是不是有什麼不尋常的東西成精變怪,也可能什麼事情都沒有,但總歸是有風險,怎麼能讓劉慈盈跟去瞎攪和?
說話語氣太過強硬、直接,劉慈盈誤會了殷遇的意思,以為他在生氣,所以委屈得眼眶泛紅。
那個不知道該怎麼跟普通女孩相處的殷遇,讓她眼眶中的淚光驚嚇到了,一時半刻間不知該怎麼反應。
受到白天殷遇的影響——一心想談戀愛的念頭充斥腦袋,夜晚的殷遇也有點點躍躍欲試,身旁正好有一個長得還算清秀、個性又溫柔的女孩,最重要的是,劉慈盈知道殷遇的底細,仍然願意跟他們姐弟交往,這一來二往間,殷賢內助 些動搖了。
“喂!讓你跟可以,但是不准惹麻煩,有危險要立刻離開。”嚴肅的提醒著,殷遇繃緊俊臉按著電梯,劉慈盈破涕為笑的連忙跟上。

不耐煩的看了看手錶,抄起幾根薯條,沾了沾霜淇淋塞進嘴裏,範維總能想出一些奇妙的吃法,例如可樂泡面之類的來挑戰自己的胃袋。
有事居然不能通電話或者隔天再聊,無奈的只好和賴孟軒約好在速食店碰面,結果那個混蛋居然遲到,沒有耐心又不善等人的範維,帥氣的臉龐臉色愈來愈糟糕。
“喂!見鬼了的天氣,不出門不下雨,到了又停,真他媽的……”讓大雨淋得一身濕的賴孟軒氣憤的直抱怨,雲雨跟他有仇似的走到哪跟到哪,最該死的是當他一踏進速食店後,居然停了?仿佛針對他似的忽下忽停。
“誰叫你讓本少爺等了那麼久?報應!”哈哈嘲諷的笑了兩聲,範維一點也不講義氣的落井下石,詛咒著這個混蛋待會兒繼續讓大雨洗禮。
沒好氣的瞪了範維一眼,賴孟軒稍微整理、整理濕透了的衣衫,早知道就不該耍酷,不帶雨具出門,被淋成落湯雞也只能說是自找的。
“你找我幹嘛?”又遞了幾張紙巾給賴孟軒,範維聳了聳肩詢問。
雖然他回家沒有門禁的問題,但是整夜在外頭逗留還是有點誇張,畢竟他們還只是高中生而已。
“不是我找你,是小鐵找你!”
話才剛說完,賴孟軒就讓人推了一把,鐵年泰狠瞪他一眼的坐到範維對面,他約範維,這個混蛋肯定避不見面,只好迂回一些,透過賴孟軒把人給騙出來。
“你們串通啊……”面色一沉,範維瞪了賴孟軒一眼,他們三人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好友,會選擇躲避鐵年泰,還不是為了那該死的『武鬥王』虛名。
“如果你還當小鐵是好友,就做個了斷吧!他也有壓力,如果不真正打敗你拿回『武鬥王』的頭銜,他沒辦法交代呀!”
語重心長的勸說著,賴孟軒其實不認為鐵年泰勝得過範維,他也希望他挑戰失敗,但是賴孟軒理解鐵年泰的心情,寧願堂堂正正的打上一架,光明正大的輸了,也好過這樣一拖再拖的沒有結果。
“你們兩個有病啊?打完那一架之後,我們還能當朋友嗎?不管誰敗了都一樣,友情就變質了吧!你要想這樣?”認真的望著鐵年泰,範維很重視他們之間的友情,如果他真的覺得友情比不過什麼『武鬥王』這個虛名,那他絕對會狠狠痛扁這個混蛋一場,然後再跟他絕交。
“范維……”內心其實同樣掙扎,鐵年泰也很在意這段友情,不過礙於壓力與自己的不服氣,他又很想試試自己的實力究竟到哪里。
“咦?那不是我們班的殷遇?”正當範維及鐵年泰再度上演深情對望之時,賴孟軒很驚奇的發現,殷遇跟一班的女同學經過。
真是好有緣分啊!接連兩晚遇上那個傢伙,只是這一回更接近了,賴孟軒肯定自己沒看走眼,殷遇的長髮明顯變短了。
“啊……是劉慈盈!”順勢望了過去,鐵年泰意外的面紅耳赤。
范維及賴孟軒嘿嘿兩聲的對看一眼,體專那些傢伙有追他們學校女孩子的奇怪習俗,看來鐵年泰注意劉慈盈很久了,才能在一個轉瞬間,光個背影就能認出人來。
“你這小子……”範維笑笑的揍了鐵年泰一拳,誰知道這名高大男孩臉色一變,忽晴忽雨又讓范維、賴孟軒摸不著頭緒的互瞧一眼。
他一直不敢向劉慈盈告白,擔心她嫌棄自己不愛念書、成績不好,當年劉慈盈以狀元之姿考進第一大學附設高中,身材嬌小、個性溫柔,正是鐵年泰夢想中的完美女孩,可惜扭扭捏捏捏了三年,就快要畢業了,劉慈盈還是不知道體專有個男孩默默的喜歡著她。
“身旁……男的?那是我們班的殷遇,她是女的,你瞎眼啦?”怪叫兩聲,範維再次不講義氣的嘲笑著鐵年泰。
倒是賴孟軒很仔細的認真回想,他們因為先入為主的關係,所以老將那個人當成殷遇,而鐵年泰不認識對方,直覺得認為他是男的,說不定他們壓根就認錯人了,那確實是個男的,而且不是殷遇。
“喂……會不會是我們認錯了?那是劉慈盈的男友。”不知道算不算打擊,賴孟軒的一句『男友』讓鐵年泰的面部表情扭曲起來,後悔著自己為何錯過這麼好的女孩。
“不明!那是殷遇,她跟那個什麼慈的是好朋友,我見過她們倆,要好到連上廁所都要一起去。”想不透女孩子們為何喜歡手挽著手一起去廁所,範維將自己的親身經歷生意述一遍。
“你才瞎眼了!那明明是個男的!”毫不留情的反擊,鐵年泰當然從賴孟軒那裏聽說了,范維對班上新轉來的女同學一見鍾情,但他完全沒有料到,這這地色迷心竅到男女不分的境界。
“說那麼多幹嘛?跟上去看看不就清楚了?”嘖的一聲撇撇嘴,範維只看見殷遇很不合季節的穿著長大衣到處跑,沒注意到她的頭髮是長是短,只不過男子氣概發作,放兩個年輕女孩在外頭遊蕩,總是不安全,萬一遇上什麼麻煩,有他、賴孟軒及鐵年泰三人跟著,讓人比較放心些。
“翻牆啊?”望著高牆,劉慈盈面有難色的喃喃自語,他從沒想過學校的圍牆會蓋得這麼高,那是因為他從來不需要進行『翻牆』這個動作。
“大門開了啊!”理所當然的回答,殷遇腳踩著牆壁、手一撐,輕輕鬆松的翻上牆頭,居高臨下的望著劉慈盈。
個頭實在太過嬌小,劉慈盈別說是翻了,根本連探都探不上牆頭,只能可憐兮兮求助似的望著殷遇。
“你在這裏等吧!反正你也上不來。”突然覺得自己的計策很好,殷遇冷淡的臉龐偶而泛起一抹淺淺的微笑,他既不必拒絕劉慈盈又不用帶著她一塊兒去,老天果然很幫忙。
“不行!你不能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萬一……萬一有妖怪……”擔心殷遇轉身便走,劉慈盈想也不想的脫口而出。
她其實沒這麼大膽,從小到大,即使再喜歡一個人,也只敢默默的偷望著對方,可是面對殷遇,不管是男的、女的,都像是有一股源源不絕的正面力量在鼓舞著她,讓劉慈盈勇氣十足的追著他的腳步。
認真的思索一會兒,殷遇覺得劉慈盈說的有道理,自己既然帶她出來了,自然有責任平平安安送她回去,將人扔在這裏是有點太過份。
蹲在牆頭上,殷遇伸出手,劉慈盈有些害羞的握緊,跟著整個人一輕,讓殷遇提上牆頭,驚魂未定的撲進他懷裏。
“你……”張口結舌的望著底下,劉慈盈不敢相信,殷遇這麼輕鬆就將她提上牆頭,自己的個頭雖然嬌小,但還沒紙片到能完全無視重量,殷遇真是太特別了。
“老姐沒在你眼前試過這一招嗎?下次叫她表演一掌轟裂牆壁的特技。”
“真的假的?白天的殷遇也行?”
“當然是假的!你怎麼說就信什麼啊?”
臉蛋一紅,劉慈盈害羞的垂下頭去,心底小小的說了聲『那是因為物件是你』。不管是白天或者黑底的殷遇,因為家庭關係,從來不覺得自己有多特別,自然無法理解,在劉慈盈眼中,他們姐弟倆有多麼的與眾不同、無所不能了。
“抱緊,我們要下去了!”
“靠……你有看到剛剛那一幕嗎?”愣在牆邊,不敢相信的瞪著消失在牆頭的身影,賴孟軒驚愕的猛拍著範維及鐵年泰肩膀,他們只想來弄清楚殷遇的性別,哪知道發現了更可怕的秘密,那是綠巨人浩克吧?可以這樣隨隨便便的  飛上牆頭,然後隨隨便便的將一個高中女生提上去。
“你還堅持『她』是女的?這傢伙有夜盲症,黑暗中的視力很糟,沒想到會嚴重到男女不分的狀況,看來應該提醒他去醫院掛個號,免得病情惡化。
“當然沒辦法!你這個死胖子,別以為偽裝成肌肉就不是死胖子!“顧左右而言他,範維皺了皺俊眉也跟著翻進校園裏,剛剛那一幕確實嚇到他了,真沒想到殷遇會是女同性戀啊!跟那個什麼慈的這樣旁若無人的摟摟抱抱。
“他們要去哪里?“小心翼翼的跟蹤著,賴孟軒拉著範維閃直走廊的陰影當中,就看見殷遇及劉慈盈繼續往人工湖的方向走去。
“那兩個笨蛋該不會想去人工湖吧?“看著殷遇及劉慈盈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範維不放心的連忙追上。
這年頭的女孩子是否都那麼沒神經?哪里有危險往哪里闖?人工湖畔別說有怪物了,就是有居心不良的工人,兩個年輕女孩跑去那裏找死嗎?
“你們學校的人工湖真的有怪物啊?聽說還有工人死掉了?“緊跟在範維身後,鐵年泰好奇的追問。
“我們學校的事情,你為什麼那麼熟?你也真夠八卦的。“槌了鐵年泰背部一記,賴孟軒也追了上來,他對殷遇雖然沒有什麼好感,但畢竟是自己班的同學,自然不希望她發生任何不幸。
“學校間會有什麼秘密,你們要不要聽一聽,傳到我們學校後的版本?“
“不、必、了!“

人工湖周圍拉起了形同虛設的封鎖線,開放的部分仍在趕工,沒開放的部分依舊人來人往,斷斷續續下著的傾盆大雨,讓這附近的積水始終無法退散,即使有什麼蛛絲馬跡的證據,也早讓雨水沖刷掉了,所以沒有人認真對待那條鮮黃色的封鎖線。
“動作快一點啊!不趕快弄好人工湖,這附近的淹水不會消退的。“抹了抹一頭的汗,工頭扯著嗓門催促著。
他們的工程已經延宕了許久,原本在開學前就該全部完成的,硬是拖到現在,再加上大雨讓施工更艱難,他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了,偏偏還發生工安意外火上澆油,最要命的是學生還加油添醋的胡亂謠傳,他已經感受到校方不滿的壓力了,非得儘快完工不可。
“那裏、那裏,小心啊——!“駕駛著小山貓,工人將廢土推開,方便怪手繼續挖掘,結果突然傳出巨響,怪手向湖面傾倒。
“這是怎麼了?挖到什麼了?”工頭焦急的沖了過去,工程已經禁不起另一波意外了,如果整輛怪手翻進湖裏,他怎麼賠償得起?
急急忙忙的沖了過去,工頭絲毫不在意雙腳踩進及膝深的積水裏,應該說,整條路讓水淹去了三分之二,也沒有辦法去考慮在不在意的問題,只能咬著牙涉水而過。
就在此時,工頭突然感到小腿處似乎有股莫名的力量在拉扯,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拖了進去。
“啊?老田?”一旁的工人驚愕的望著工頭消失的位置,那裏的積水分明只到膝蓋處,沒理由他整個人就這樣完全被『淹沒』了。
“老田!”其中一名工人大著膽子走近,結果臉色刹時轉白,他也感應到有股力量在拉扯,剛想揚聲求救,還沒來得及呼叫,整個人就被拖進泥水裏。
“啊啊——啊啊——水裏有東西!快離開、快離開!”其餘的工人驚恐的高聲叫喚,紛紛往地勢較高的地方跑去,不斷的高聲叫喊,提醒著其他人趕快離開,不要再靠近人工湖、不要踩在水裏。
“這是在幹嘛?”
剛巧走近的殷遇、劉慈盈,愣愣的望著那些工人們驚惶失措的逃離,想攔下個人來詢問一聲,反而被他們拉扯著愈帶愈遠,不僅是他們,就連後到的範維等人,也讓工人們簇擁著帶著校門旁。
“快!快報警……人工湖那裏真的有鬼!”其中一名工人臉色煞白的通知警衛,打死他也不敢再靠近人工湖了,那麼淺的積水,最深不過到膝蓋、大腿,卻讓兩個成年人就這樣消失不見,連水花都沒有濺起,他不敢相信底下有什麼怪物在等待著,貪婪的想將下一個受害者拖進泥水裏。
“不要胡說!哪有什麼鬼!”警衛嗤之以鼻,就在此時,所有人都聽見了人工湖那裏傳來水花濺起的響聲,原本的小池塘裏當然有魚,可是濺起這麼大的水花聲響,那……那尾『魚』該有多大……?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範維放棄似的爬了起來揉亂自己的金髮,腦袋亂糟糟的,一整夜的經歷好像用去了他好幾年的性命。
偷溜進學校裏,碰上了人工湖又發生離奇失蹤事件,被帶到警局問話,一直到他大姐沿路咆哮的接他回家,范維根本沒空多理殷遇,直到現在被明令上床睡覺,他才有機會仔細回想,那個殷遇……確實和白天的那位不一樣。
“啊啊——好煩啊——!”又倒回床上唉聲歎氣,範維弄不明白夜晚這位對他很冷淡的『殷遇』,到底跟白天的是不是同一人?那張臉明明就是同一人啊!難道是雙胞胎……
“煩什麼?你再敢這樣惹事,我就把你扔回加拿大!讓你一個人凍死在冰天雪地裏!混蛋!”忙了一整天,晚上還被叫到警局去接自己的老弟,范維的大姐范可心怒氣不息的踹開房門閃了進來,人前她是伶牙俐齒的律師,人後她可是以欺壓弟弟為樂的壞姐姐。
“都是那個殷遇啦!白天那麼熱情,晚上冷冰冰,連正眼都不瞧我一眼,有這樣的女友嗎?”
“女友?居然有人要你啊?是哪家的姑娘眼睛被蛤肉糊住了?”
“喂……是還沒到『女友』這個階段啦!不過她很欣賞你老弟我啊!”
“是哪一個?”
“很高、很瘦的那個!”
用力的將範維推往牆角,范可心大方但坐姿難看的佔據他的床,搔了搔微卷的長髮認真回想。她是有注意到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子,她身旁那個又高又瘦的大概就是範維口中的殷遇,只是粗略的晃了一眼,沒什麼深刻印象,不過五官確實很漂亮,是範維喜歡的那一型。
“喔……那個啊!我一開始還以為是男的,那麼高……”
“大姐……你也很魁梧好嗎?”
“你去死啦!”
大約是混血的關係,范家姐弟倆都長得人高馬大,範維因為這點占盡便宜,范可心則沒那麼好運,平常男人一見到蹬上高跟鞋之後快接近天空的女性,通常都是敬而遠之的。
氣憤的狠踹了範維幾腿,范可心再次警告這個成天惹是生非的小弟,他最好安安分分的念書、畢業,否則她真的會拎著人扔進安大略湖裏。

熱水不斷的澆下,藉由熱水帶走附在骨子裏的濕冷感,殷遇長長的呼出口氣,眼角餘光瞄到鏡子中的倒影,蓄著一頭長髮的殷遇正面色不善的回瞪著他。
“你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不理範維?這樣他會誤會的!”嘟著嘴,鏡中的殷遇嘀嘀咕咕的抱怨不已。
去趟人工湖的渾水就夠該死了,他居然還不稍微幫忙假裝一下,萬一範維以為『她不喜歡他』,她真該把這個殷遇挫骨揚灰了。
“他又不是傻子,分辨不出我跟你。”回瞪了鏡中的殷遇一眼,現實中的殷遇抓著毛巾胡亂的擦著頭髮。
“萬一他分辨不出來呢?”
“那你就不要跟他交往,連是男是女都分不出來,那傢伙腦袋肯定有問題!”
懶得跟老姐多費唇舌,殷遇關上浴室的燈、晃進廚房,冰箱裏永遠塞滿了東西,都不曉得那一直很忙、一直不在家的老頭跟何同學,究竟是何時將冰箱塞滿的?
殷遇曾猜想過或許是鷲代勞,不過這位護身式神一旦離開老頭的潛力範圍太遠,馬上現出原形,不管是猛禽還是符紙,一樣嚇人!
最有可能的還是老頭自己,因為那個大眼怪何同學生活能力很糟糕,如果由他進行採買動作,家裏應該是一堆零食加泡面,說來說去,還是那個外表很年輕、內心未老先衰的死老頭可靠,再忙,都能討人厭的擠出時間來干涉別人的生活。
“何同學回來過?”看著洗衣機前一整籃髒衣服,殷遇不怎麼感興趣的隨口問。
大約是長相太過稚氣,雖然身為家長,讓殷遇直呼『何同學』、戲稱『大眼怪』的何弼學,跟殷遇的相處模式就像朋友一樣簡單,不管是哪個殷遇,都非常的喜歡他,有這個傢伙在,永遠不必擔心自己闖禍、挨,因為他永遠有本事搞出更大的事情出來,然後老頭的注意力會被吸引過去,只顧著罵他。
“是的,回來洗個澡,拿了些乾淨的衣服回電視臺,手邊有五個節目同時開錄,已經在暴走邊緣了。”鷲簡單的報告著。
他的主人殷堅,也就是殷遇的父親,離開這裏好一陣子了,除了屋內保有凝聚不散的靈力之外,離開大樓範圍太遠,鷲就無法支撐自己的人形樣貌,所以何弼學再辛苦,他也無法幫上任何忙。
“真是辛苦啊……可是我看他挺我在其中的,能在電視上看見的作品放映,他其實很得意啊!”
“是的!所以他抱怨歸抱怨,還是儘快的趕回電視臺坐鎮。”
“老頭呢?怎麼還不回來?”
“殷老師的身份地位不同了,三界五行之內很多事情需要他協調。”
提及他那位有如陰陽界天王巨星的父親,殷遇的心情就五味雜陳,一方面很敬愛他,一方面又很嫌棄,如果旁人知道了玄學界的白馬王子私底下跟個大嬸似的囉嗦、煩人,過度保護的愛管這管那,只怕他營造出來的帥氣形象當場毀滅。
“鷲,你知道有什麼妖怪是躲藏在水底,然後會攻擊人類的?”打開窗曬著月光,殷遇吸收著天地間的精華。
他和白日的殷遇其實能像棵植物般過活,不吃不喝靠光合作用就能成長,不過既然已經是個『人』了,多少還是得像個人一般的生活,不過殷遇習慣了曬月光來恢復體力,家裏的人也沒有反對。
“萬事萬物都有可能成精變怪……你學校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要不要通知殷老師一聲?”
“不要!告訴他不就等於告訴何同學?他一定會沒神經的拉來一大群電視臺的工作人員進行採訪,我要怎麼跟其他人解釋,我老爸那麼年輕?”
義正辭嚴的明令鷲不許通知他父親殷堅,不管是哪個殷遇,都不太希望自己的家庭背景曝光,總覺得複雜到難以解釋,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去解釋。
看了嘀嘀咕咕抱怨中的殷遇,鷲其實也不打算聯絡主人,他的職責就是照顧殷遇,如果連保護他這麼點小事都做不好,那他這個護身式神不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況且,如果殷遇的家庭曝光了,不僅很難解釋為何他的父親這麼年輕,更麻煩的是,現代的醫學再發達,也不可能混合兩個男人的鮮血,就可以『種』出這麼大一個小孩吧?
“我回房了!再次警告你啊!不准通知老頭!”捉了一本古籍譯本,殷遇晃回自己臥房繼續研究著,他就不信找不出任何辦法來分開他跟另一個殷遇。

三年三班的教室內不意外的亂哄哄一片,昨天晚上人工湖發生的事件,又一次在校園裏投下枚深水炸彈,各式各樣離奇的謠言滿天飛。
“你聽說了嗎?人工湖裏頭有鱷魚啊!工人是被它拖下去的……”其中一名學生湊到范維桌旁回報著打聽來的消息,這個論點被絕大多數的學生接受,校方不只一次提醒,不許將棄養的寵物扔進池塘裏,天知道是不是有人扔條鱷魚進去?
“白癡啊!如果有鱷魚,早就發現了吧!還會等到開挖人工湖時才出現嗎?你不曾帶馬子到池塘附近的草叢裏辦事啊?怎麼沒先把你小弟咬斷啊?”立刻有人毫不留情的吐嘈著,接著又貢獻了另一個版本的謠言。
“不過,我昨晚確實聽見人工湖有巨大的水花聲響,能濺起這麼大聲響的不可能是條小魚……”叉著手,範維搜緊俊眉,像這種太花腦力的推理果然不大適合他。
“昨晚?你昨晚溜回學校啊?有沒有看見什麼?”一聽見有『當事人』,其餘的同學好奇的全圍過來,完全不理會現在仍是上課中。
“沒有!不只我,孟軒、殷遇也在啊!”尋求賴孟軒的支持,范維看向自己的好友,哪知道那個傢伙由始至終都在注意殷遇。
殷遇及腰的長髮礙眼的披散著,一臉很感興趣又像沒事人般,瞧著賴孟軒及範維,她的反應讓賴孟軒感到狐疑。
“我不在啊!你認錯人了吧?”呵呵笑著猛搖手,殷遇很能融入班級,她將椅子拉近,比誰都更好奇的東問西問。
範維瞧了她好幾眼,這股熱情、活潑絕不是偽裝,或許他昨晚真是認錯人,想明白了這一點,他反而更開心,沒心沒肺的繼續跟殷遇討論著,甚至想約她晚上一塊兒到人工湖那裏去探險。
腦袋根本不會拐彎,光長著一張好看的臉,其實只是個笨蛋的範維,三兩下就接受了『自己認錯人』這個結果,繼續和殷遇玩著你一眼、我一眼眉目傳情的遊戲。
另一頭的賴孟軒沒那麼容易打發,冷眼旁觀的瞧著殷遇,他不可能認錯人,一模一樣的五官、同樣的身形,絕對不可能認錯人,況且,殷遇雖然表現得大剌剌有點傻大姐似的模樣,可是眼神萬分的鬼靈精,她肯定就在現場,而且知道真相,現在不過就是在裝傻,偏偏範維那個笨蛋買帳。
“其實,我還聽說另一個版本,失蹤的不都是男人嗎?是湖底的人魚作祟,把男人捉去交配。”
一名女學生神秘兮兮的發表謬論,居然還得到不少人的支援,殷遇覺得很有趣的看著這些學生,原來學校在他們眼中就是個專門出產不可思議事件的地方啊!
“人魚?那裏原本只是個小池塘啊!大一點的錦鯉可能都裝不下!”立即有男學生反駁,女孩子的幻想總是那麼不切實際。
“說不定池塘的底部連到什麼地方,這一次挖人工湖把它挖開了嘛!不覺得這樣很浪漫?跨越物種的戀愛。”
“屁啦!還浪漫咧!交配完再把工人殺掉棄屍喔?不要美化那麼恐怖的事情。”
“不然咧,你們男生還有什麼作用嗎?那是人魚又不是螳螂!”
話題朝著奇妙的方向延伸,不一會兒男學生跟女學生就為了男女問題吵了起來。
殷遇呵呵笑的瞧著這一幕,她真的覺得上學十分有趣,雖然對她的未來不見得有幫助,可是看著人們為了一些雞毛蒜皮、與自己無關的小事吵得面紅耳赤,殷遇就覺得這樣的日子很快樂,總比煩惱陽間什麼時候又要毀滅了、地球就要自爆了來得有趣很多。
“這個問題,其實有盲點,人魚跟魚人是不同的……”冷不防的突然揚聲,魏靖文同樣很感興趣的湊過來參與討論,不過嚇壞了那一票學生。
“拜託,文老大!這不是你該參與的時候,回去講臺上站好啦!你跑下來,教務主任經過的時候,不就知道了你沒在上課?”範維語重心長的拍了拍魏靖文的肩膀。
因為他個性溫吞,所以範維他們很充老大似的,罩著這位一直都像菜鳥的老師,畢竟,這麼好說話的人已經不多了,萬一被調任,吃虧的還是範維他們。
“什麼人魚跟魚人的不同啊?”女學生們突然好學起來,捉著魏靖文追問。
望著這些年輕的臉龐,魏靖文很開心的解釋起來,雖然不見得正經事,但能誘發學生的求知欲,他就很滿足了。
“你們都該知道貓熊是熊而不是貓吧?人魚跟魚人也是這種分法,由屬性來看,人魚算魚,交配方式也像魚那樣體外受精,也就是一般人想像中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魚的那種生物;相反的,魚人算人,交配方式就像人那樣,外形應該是上半身魚、下半身是人。如果照你剛剛的交配說,住在湖底的就不是人魚……”
“喔!拜託……不要再往下講,我光想到那個畫面就覺得很噁心。”
範維抱著頭、扯著金髮一臉扭曲的哀叫數聲,不只是他,應該入在場的男孩子們都一臉菜色,說什麼也不敢接近人工湖了,要是不小心遇上了急著『繁衍後代』的魚人,那情況該有多恐怖?
這群血氣方剛、滿腦子色情的混小子們,還沒厲害到能欣賞一位上半身是魚、下半身是人的『美女』!
“哇……這樣好特別,上半身是魚……是哪種魚呀?錦鯉還是土虱?”
“夠了!殷遇,不要再往下說了!”

望著窗外時不時的閃電、雷鳴,教務主任王威德的心情跟天色一樣昏暗,人工湖已經完全停工了,潛水夫來來回回的在湖裏搜查了好幾趟,還是沒有找到那兩名失蹤的工人,畢竟因為施工的關係,再加上連日來的大雨,湖水變得渾濁、泥濘,能見度非常低,不得已的無功而返。
“在現場親眼目擊的工人說,那兩人好像被什麼力量拖進水裏,主要是當時非常紊亂,沒有人看清楚水底究竟有什麼東西。”
認真的翻看著生物百科,何闌琳不太相信人工湖裏有怪物的說法,可是也不能全盤否認,畢竟,每天都有物種消失,也有新的物種誕生,或許學校人工湖底真的住了什麼不尋常的生物,而這一回的開挖驚擾到它們了。
“會不會是另一種情況,你們知道的嘛!『水』這種東西其實很邪門……”上了點年紀的老師,操著奇怪的口音神秘兮兮的說著,最近發生的事情,全都跟水啊、雨啊的脫離不了關係,也許那兩個工人是讓看不見的東西捉交替了。
“李老師啊!現在的情況已經很糟糕了,還要再火上澆油……已經有學生家長擔心校園不安全,建議是不是要停課一陣子,怎麼會這樣呢?才開學就這麼不順利。”
王威德唉聲歎氣,三不五時就有警車、救護車進進出出校園,就算最後查明了只是意外,這樣的社會觀感也會變糟的。
不只如此,人工湖的工程延宕,也很難跟董事會交代,失蹤的工人還沒找到、前一個命案還沒偵破,整個人工湖預定地都禁止進入,甭想開工了。才剛開學不久,就倒楣到所有的事情攪和得一團亂。
“雨這樣一直下,淹水的地方一時之間也無法消退,不管湖裏面是不是有什麼怪物,還個貼個公告,讓學生別接近人工湖,也別踩在水裏,就算泥水裏沒有怪物,傳染病也是很可怕的。”認真的提醒著,何闌珊整理、整理下堂課要用的教材,跟著頭也不回的離開教師辦公室。

懷抱著興奮的心情,輕手輕腳的走進圖書館,這是殷遇第一次踏進這個地方,安靜得令她非常不習慣,空氣中還飄散著書本的氣味。
“同學,有事嗎?”服務台後工讀的學生,親切的詢問著。
望著他掛著眼鏡、誠懇的神情,殷遇漾開一抹陽光的笑容,就算這個男孩不夠帥氣,她也喜歡他,誠懇的人都是好人,就像小姑婆的先生那樣,專門用來欺壓的。
“喔!我是用來申請第一大學圖書館的借書證。”甜甜的笑了笑,臉頰上的迷人酒窩忽隱急現,殷遇開朗、熱情的個性總能讓周遭的人心情愉快,即使臉上有著非常不適宜的彩妝,那名工讀生仍然愣愣的望著殷遇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好的,請你等一下,我馬上處理。”耳根有些泛紅的垂下頭,認真的敲打著鍵盤,第一大學及附設高中裏的資源可以共用,所以只需要多辦理一張假證,高中部的學生就能到第一大學裏使用圖書館內的各項資源。
點了點頭,殷遇趁著等待的時間,在圖書館內逛了起來。這裏,讓她想起了自家的書房,也是一櫃、一櫃的書籍,還有堆了滿地不知道還有沒有用的資料、剪報。
印象中,家裏總有人待在書房裏查閱書籍,不是老頭為了某個古老的道術煩惱,就是何同學忙整理新節目需要的資料,最近則是夜晚的殷遇老是埋在古籍譯本中,為了找出分開兩人的辦法,他認真的程度,讓身為姐姐的她汗顏不已。
安靜的走過一長排的閱讀區,時不時傳來小聲討論著的交談聲,第一大學附中算是利潤率極高的名名校,所以才剛開學,就有不少學生開始用功了。
輕手輕腳的走了幾步,殷遇拐進了較少人借閱的書籍附近,意外發現一名男學生正低頭翻閱著一本厚重的圖鑒,殷遇的心立即飛快的跳躍,緊張、害羞的閃躲進書櫃的陰影中。
“喂……你又幹嘛了?”玻璃窗倒映著短髮殷遇不屑的神情。拜託他老姐也稍微收斂點,別老這樣見一個、愛一個,好像全天下的帥哥都是她的,偶爾也考慮一下他們姐弟倆的窘境,在還沒完全解決之前,她想怎麼樣談戀愛?
“沒幹嘛!你冒出來幹嘛?”讓玻璃窗上老弟的倒影嚇了好大一跳,殷遇捂著心口狠瞪他一眼。
她努力的扮演著『平凡人』這個角色,拜託這位仁兄別動不動就冒出來,萬一讓其他人撞見了,該怎麼解釋?有哪個人的神情能跟自己鏡中倒影看起來不一樣啊!
“還沒幹嘛,你明明連臉都紅了,又喜歡哪個男的?你不是打算跟那個範什麼維的笨蛋交往嗎?八字還沒一撇咧!立刻變心了?你真夠水水性楊花……”
“你懂什麼啊?還沒開始交往就不算變心啊!你也會說範維是笨蛋……”
“哇……你連對方叫什麼名字都還不曉得,就已經開始批評範維了?我真為那個笨蛋掬一把同情淚,怎麼會認識你這個無情無義、沒心沒肺又沒肺的女人,”
讓玻璃窗上的倒影一陣連珠炮似的挫折,殷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瞪著自己弟弟,突然間,原本削薄的短髮影像變回了她長髮的模樣,殷遇機警的轉身,原本在翻閱圖鑒的那名男學生,狐疑的走近、望著她。
“同學……你在跟誰說話?”好奇的探頭探腦,黃泓堯微微擰起俊眉望著殷遇。
他明明聽見書櫃後有人在『對話』,嗓音雖然都有些低沉,但明顯就是兩個人的聲音,哪知道走近一看只有一名陌生的女學生,個頭很高、腿很長,五官清秀、漂亮,唯獨那一臉哥德式死人妝讓人不敢恭維。
“沒……沒有!”
連忙搖手,殷遇覺得自己的雙頰肯定誇張的泛紅、火燙。眼前的男孩子正是她喜歡的類型,不同于範維那種囂張的帥氣,掛著無框眼鏡的黃泓堯看上去非常斯文,眼神中流露出來的聰明、智慧,深深吸引著她。
“你是那個轉學生,殷遇……我是一班的黃泓堯。”他覺得殷遇的反應很可愛,外形搶眼、漂亮,臉上的妝雖然讓人有點畏懼,可是個性意外的單純、善良,光是第一眼就可以斷定,殷遇是那種沒什麼心眼、直來直往的女孩子,不可否認,在外表的加分下,對她很有好感。
“你認識我?”分不出驚愕還是驚喜,殷遇眨了眨後陽光的笑了起來,不管怎樣,有個帥哥認識自己,怎麼算都是件好事啊!
“很難不注意你啊!”微笑的搖了搖頭,殷遇的身高加上可怕的彩妝習慣,即使黃泓堯不是那麼在意學校裏的流言蜚語,還是很難不到關於她的各種謠傳。
“你在看什麼?”知道黃泓堯的注意力被轉移了,殷遇小小的松了口氣。她剛剛應該沒有瞧見什麼不該瞧見的……
該死的另一個殷遇,什麼時候不好出現,偏偏挑有帥哥的時候冒出來,要是黃泓堯誤會她自言自語、人格分裂的話,回去她要在殷遇的衣櫃裏塞滿可愛的蕾絲洋裝。
“喔,沒什麼!你呢?在找什麼書,我可以幫忙。”好心的提供協助,黃泓堯正是範維眼中的那種沒事就泡在圖書館中的書呆子,不管再冷僻的書籍,他都能在第一時間找出來。
“沒有,我是來辦借書證的,就……就隨便逛逛啊……”個性不知道遺傳自誰,白日的殷遇一有機會肯定上山下海到處玩,要她在書桌前安安靜靜的翻完一本書,簡直比全天還難,那張借書證是幫夜晚的殷遇辦理,那傢伙喜歡將自己埋在不知所謂的書堆裏。
“嗯!第一大學的館藏很豐富,真的不要錯過。”大約誤會了殷遇也是認真、好學的女孩子,黃泓堯開心的和她多聊幾句。畢竟這年頭,女孩子多數都喜歡會玩樂的男孩,像他這樣只曉得啃書的書蟲,總是迷戀、研究一些旁人不大感興趣的東西,容貌長得再帥氣,也不過是個長得好看點的死阿宅而已。
正是知道第一大學圖書館的館藏豐富,殷遇才會不得已的跑來辦理借書證,她那位神秘兮兮的老弟,夢想著能在裏頭挖到寶藏,看看能不能找到解決姐弟倆共用一個身體的方法。
殷遇實在稻不想潑他冷水,以他們自家古籍的驚人數量,只怕他有生之年都看不完,前提是,小姑婆她先生得夠命長將它們全翻譯完,如果連記載著從古至今、最高等道術的古籍都找不到解決方法,現代的圖書館會有什麼幫助?
不過看在她弟弟那麼認真、努力的情份上,她這個做姐姐的總要出點力,至少,辦張借書證也用不著什麼功夫嘛!
“咦?這是什麼生物?長得好奇怪啊!”東一句、西一句的和黃泓堯聊得很愉快,殷遇大大方方的坐到他身旁,翻看著長桌上的圖鑒,全是一些奇形怪狀、不知名的生物。
“我喜歡研究這類不可思議的現象,像這一回,我不認為人工湖那裏有人魚。”
“按文老大的說法,是魚人!”
“不管是人魚還是魚人,我不認為人工湖裏有這種生物,最有可能的應該是體形較小、有群居習慣的不明生物,因為開挖人工湖的關係,才意外的被我們發現。”
認真、興奮的解說得口沫橫飛,對比黃泓堯不正常的熱情,殷遇則是心涼了半截,看來,她的男人運真的無敵差勁呀!
範維是個只懂得打架又囂張的笨蛋,現在這一位則像是科學怪人,她家裏的男人們全都不正常了啊!為什麼在外頭認識的也脫線、兩光?這看著要求另一半才貌雙全很過分嗎?
“我們社團專門研究、探討這些事,在校刊上有一個固定專欄,你如果有興趣的話,可以來看一下。”認真、興奮的邀約著,黃泓堯覺得自己很幸運,一般女孩子不可能這麼安靜、溫柔的聽他說完這麼長一串話,說不定殷遇正是那麼特別的女孩,他們的社團需要她。
呵呵笑著敷衍過去,殷遇在黃泓堯身上仿佛看見了他們家那位大眼怪的翻版,一旦有什麼怪力亂神的的事情發生,他的反應不是逃跑,而是捉起DV沖上前去,黃泓堯跟何弼學應該會交往愉快的。
“同學,你的借……借書證。”服務台的工讀生,紅著一張臉,結結巴巴的將借書證遞給殷遇,後者欣喜的接過,正巧利用這個機會脫身,她雖然極為欣賞黃泓堯那張斯文的臉蛋,不過還沒有興趣跟不可思議的事件攪和在一起。

開心的收拾著書包,殷遇喜愛三年三班,除了有范維這個帥得很囂張的傢伙在之外,還有很大一部分是沒有課業壓力,魏靖文是個很特別的老師,與其強逼這些專長不在念書這回事的學生用功,還不如挖掘他們的優點,專心培養這方面長才,所以範維那票四肢發達到天怒人怨的弟兄們,才會個個如魚得水,平安升上三年級。
“小遇!”擰了擰俊眉,範維深吸了好幾口氣的才敢叫喚。
“你可以喊我的小名『豆芽菜』。”笑眯了一雙漂亮的眼睛,若不是臉上的彩妝太陰森,殷遇整個人陽光燦爛到足以閃瞎所有人的眼睛。
“豆芽菜?好……好有趣的小名,有什麼典故嗎?”
“有!我吃起來就像豆芽菜一樣,喀滋喀滋、脆脆的很有口感喔!”
“啊?”
“開玩笑的,呵呵呵呵——”
“晚……晚上有事嗎?一起去唱歌吧!”意外的有些僵硬,範維不流利的邀約著,這是他第一次正式約殷遇,平日裏釣女孩都瀟灑得令那票弟兄們崇拜、佩服,這一回卻像陰溝裏翻船似的狼狽不堪。
“咦?約會嗎?好啊好啊!”想也不想的答應,雖然在圖書館裏把範維嫌個半死,可是站在他身前時,殷遇又讓那張不中不西、但是好看的臉龐迷錯腦袋。
“嗯,那……那我晚一點去接你?”尷尬的抓了抓亂翹的金髮,範維打死也不承認他在害羞,雖然找不出理由在臉紅什麼,可能這一回,他很認真,所以變得在意了。
“接我?不不不!不必了……你……你告訴我在哪里,我自己去就行了。”呵呵的乾笑兩聲,殷遇絕不會讓班上的任何人靠近她家方圓百公尺以內。
不以為意,範維也不是那種體貼到非跟在女友身旁的男孩,交代了店名、畫了張簡易的地圖就算了事。
放學後他的事情才多,除了隔壁體專的鐵年泰之外,還有好幾所學校的不良少年都會找上門來,他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將這些不長眼的混蛋通通扁得爹媽都不認得。
“那我先走了,晚上見。”開心的揮了揮手,殷遇一蹦一跳的離開教室,她要好好準備一番,迎接她第一個正式的約會。

“你要跟範維約會?”陪著殷遇漫步在雨中,劉慈盈失禮的驚叫出來。打從一開始她就不太贊同殷遇跟范維談戀愛,哪知道這位小姑娘動作這麼迅速,才認識幾日,就已經進展到一同出遊約會的境界,劉慈盈雖然覺得自己稍微古板了些,但殷遇的步調也太快了吧?
“是啊!不把握時間怎麼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況,天曉得我會不會突然『長大』,當然要趁青春年華的時候談戀愛啊!”
嘻嘻笑著,殷遇從豆芽菜、灌木、神木到人形,前前後後花沒多少時間,而且她從『出生』開始,就是這副青少年的模樣,證明了她的成長速度與一般人不同,也許,下一秒她就不再是十七八歲了,所以殷遇很珍惜這段時間,也很積極的享受著。
“我很希望你就一直這樣啊……我喜歡你……”
“別那麼感傷啊!說不定我一輩子都是這個十七、八歲的模樣……”
愣愣的望著殷遇,她就連安慰的方式都與眾不同。劉慈盈微笑的搖搖頭,有時覺得她口無遮攔、胡言亂語很欠揍,可是,更多時候會覺得她只是裝傻,故意說一些好氣又好笑的話讓別人開心,劉慈盈真的很喜歡、很喜歡這個善良、熱情的殷遇。
“小遇……你不覺得事情有些困難嗎?去約會、唱歌……不是一下子就結束的,一定會拖到太陽下山……”
“嗯……耶耶耶!對啊!我沒想到這一點!”
赫然發現問題的嚴重性,殷遇單純的以為,去約個會無傷大雅,可是卻忽略了時間一旦超過,太陽西下、月亮升起,她該怎麼解決『變身』的問題?就算範維分辨不出他們姐弟好了,以遇仔的個性,他肯定不願意配合,輕則痛範維一頓,重則把他劈成焦炭,她不想要第一次約會就鬧出人命啊!
“你……你要不要跟『他』商量一下?”劉慈盈紅著臉蛋小聲的提醒。
“好的、好的!”拉著劉慈盈的手拔腿狂奔,殷遇隨便找了家服飾店,兩人硬擠進狹小的換衣間裏。
望著全身鏡內仍然是自己的長髮倒影,殷遇焦急的拍了拍鏡面,低念了一聲咒語,劉慈盈驚訝的看著鏡中的倒影逐漸轉換,削薄了一頭短髮的殷遇,冷冷的回瞪著自己老姐。
“遇仔——幫個忙——”
“我拒絕!”
“我都還沒說是什麼忙耶……”
“你腦袋裏裝些什麼料我還會不清楚?才不幫你這個無聊的忙!”
一直偷偷注意著自己姐姐的一舉一動,殷遇當然曉得這個約會,更沒料想到那個笨傢伙居然會答應,殷遇才沒有那種變態癖好,去幫自己變身的老姐約會,就算長了一張臉又怎樣?他的性別是男的。”
“你不要這樣啊……”
“拒絕!”
“不、要、逼、我、使、絕、招……”
“什麼絕招?塞幾件有蕾絲、小碎花的洋裝進衣櫃裏我就會怕喔?切……”
覺得很有趣的看著殷遇,再看了看鏡中倒影,劉慈盈真的覺得如果不說明,他們姐弟倆就像人格分裂似的在那裏自言自語,不過神情、語調天差地別,看他們吵架真的是一種樂趣。
雖然鏡中的殷遇語氣較為冷淡,神情充滿不屑,可是劉慈盈驚奇的發現,真正任性、蠻橫的其實是她的好友,完全就是被慣壞了的大小姐,幾次討價還價下來,本能的會稍微讓一讓女生的那個大男孩,悲情的節節敗退,最後妥協的答應,他儘量不露出馬腳,至少讓『殷遇』這個身份順利完成約會。
“你……你答應了啊?”劉慈盈不敢相信。
“嗯。”繃緊俊臉,殷遇惡狠狠的瞪著鏡外得意笑著的混蛋。
“這才是好弟弟啊!不然我就燒了你的寶貝收藏品……”
“什麼收藏品?”
“就是……”
“閉嘴啦!”

偏遠、僻靜的角落裏,聳立了一棟孤零零的建築物,裏頭都是一些流傳著奇怪故事、平日裏很少使用的美術或者音樂教室。
老舊的門鎖早就被破壞,空蕩蕩的演藝廳現在人聲鼎沸,穿著各色制服的不良少年們齊集在這裏吆喝著,熱血沸騰的叫喊,興奮的盯著場中央你一拳、你一腿互不相讓的兩人。
這一次來挑戰範維的,是鐵年泰的學弟,初生之犢不畏虎,招式混雜著柔道及摔角的精妙之處,剛交手之時,還挺有模有樣,好幾次差點將範維摔了出去,不過幾個回合之後,范維摸清楚了對方習性,逮到一個空檔,狠狠一記腎擊,那名挑戰者在眾人的惋惜聲中悲慘的軟倒在地。
“你用得著下這麼重手嗎?”搖了搖頭,鐵年泰瞪了範維一眼,這人形兵器平日裏就沒幾個人挨得住他的拳頭了,居然還使出這種兇狠的絕招,他那位學弟只怕得躺上好幾日了。
“抱歉、抱歉,我趕時間。”吐了吐舌頭,範維擠出個可愛的鬼臉,雙手合十的拜託著,這是他跟殷遇的第一次正式約會,自然沒閑功夫瞎耗在這裏,他還得先趕回家洗澡、換衣服,然後跟殷遇在KTV碰面。
“你真的要跟殷遇約會?”一旁觀戰的賴孟軒走近,他一直都不瞭解殷遇到底有什麼吸引力,整個人神神秘秘、鬼鬼祟祟,她絕對不像表現出來的天真、傻氣。
“你幹嘛?老是針對小遇,你是在暗戀她還是在暗戀我啊?”相信自己絕對不會重色輕友,范維故意的開著玩笑,平日裏,賴孟軒可能會和他一搭一唱的配合著,今天卻臉色一沉,氣氛瞬間變得尷尬不已。
“要約會你怎麼不早說,來得及嗎?你還不趕快去準備!”不懂得這其中的奧秘,鐵年泰只覺得很替范維高興,這個老是打架、惹事的笨蛋竟然也有女孩子會喜歡,他應該要好好把握,鐵年泰相信,範維會喜歡上的肯定是好女孩。
“還是兄弟你夠義氣!”
笑笑的重槌了鐵年泰胸膛一記,範維飛快的跑開,一個不注意還差點栽進排水溝裏,惹得一票前來搖旗呐喊的兄弟們狂笑不已,取笑著這位打架一條龍、談戀愛一條蟲的大男孩。
“看來,他是真的很喜歡那個叫殷遇的女孩子啊!以前范維也談過幾次戀愛,哪有像現在這樣手足無措,他認真了。”鐵年泰語重心長的說著,賴孟軒不得不承認的點點頭,自從殷遇出現之後,他最要好的朋友改變許多。
“喂喂喂!放學了,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趁著難得雨停,王威德巡視著校園的每個角落,正想提醒清潔人員拉開排水溝蓋,將裏頭的落葉清一清、疏通疏通,誰知道會遇上這一票學生聚焦、打架,連忙趕過來制止。
“快!快跑!”賴孟軒一聲令下,所有學生鳥獸散,跑得不見蹤影。

心情愉快的哼著歌,殷遇在衣櫃裏翻翻找找,搬出了一大堆衣服在全身鏡前試著,又是蕾絲、又是碎花,各形各款粉紅到讓人覺得胃部難受的洋裝,讓鏡中的倒影俊臉一陣青、一陣白。
“噓噓!遇仔你讓開啊!『擋』在鏡子前面我怎麼試穿?”揮手驅趕著,殷遇開心的紮起馬尾,不知道範維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子?溫柔可愛還是性感美豔?第一次的正式約會讓殷遇興奮得心跳加快。
“你能不能換些正常點的?蕾絲、碎花看起來好噁心……”鏡中的大男孩一臉嫌惡的提醒,殷遇的品味真不曉得遺傳誰,根本而言就是沒品味。
“哪會?老頭說很可愛啊!”
“老頭說的屁話你也信!那傢伙戀童,你穿得像小丸子,他也覺得可愛!”
“呵呵呵——你怎麼能這樣說他啊?不過老頭那個毛病真是頗丟人的!”
“你換一套啦!這樣我會很為難……”皺緊俊眉的瞧著殷遇手中的粉色碎花洋裝,鏡中的殷遇覺得一個頭、兩個大,為什麼不做中性一些的打扮?說不定範維會很喜歡。
“有什麼好為難的?反正輪到你的時候,會自動變成長褲啊!”呵呵笑的換著衣服,殷遇覺得這是老天開他們他們姐弟倆玩笑後,又稍微有些仁慈的表現,否則為了衣服的問題,他們肯定會吵翻天的。
“碎花長褲一樣很丟臉好嗎?換一套!”
“不要!”
得意的眨了眨眼,殷遇拎起包包一蹦一跳的離開房間,這是第一次正式約會,絕對不可以遲到。

看了看手錶,範維有些不自在的走來晃去,等在KTV門前,外形太過搶眼的他,已經被搭訕過好幾回了,而且還有男有女,這時候範維就有些怨歎自己太愛歡迎,萬一讓殷遇撞見,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小維——你等很久了嗎?”急忙的奔了過來,殷遇一個沒踩穩、腳步一滑,整個人向前撲跌,範維眼明手快的將人撈進懷裏,兩人相視一笑。
“我以為你會遲到哩!”不可思議看著殷遇,不僅公是因為她的準時,還有換下制服後的亮眼、漂亮,一旦不化那種哥德式的彩妝,殷遇的五官精緻、好看得令人無法相信,就像他們同班同學戲稱的那樣,殷遇太漂亮了,就像個假人一樣。
“遲到是不禮貌的行為喔!”天真、單純的笑了笑,殷遇大大方方的挽著範維的手,開心的走進店裏,在月亮出來前,所有時間全都屬於她的。
小包廂裏,范維及殷遇點了一首又一首情歌,雖然一點默契都沒有,合唱起來七零八落,可是仍然無損兩人的好心情,時不時的眼神交流著,偶而碰到了手、碰到了膝蓋,觸電的感覺讓兩人莫名的臉紅心跳。
“會不會餓?要不要點些東西來吃?”提醒自己要體貼,範維看了看時間,好意的提醒著。
在殷遇之前,他也跟幾名女孩子交往過,全都以難堪的方式分手收場,雖然說女孩子腳踩兩條船的行為很差勁,但是範維這個只懂得打架,別的事情全都粗心大意的傢伙也有問題,光有一張好看的臉蛋,是不足以維持戀情。
“好啊!你想吃些什麼?”點了點頭,殷遇開心的抱著點餐的本子,親昵的湊到範維身旁。
兩人靠得太近了,有一瞬間,四周仿佛閃耀著粉紅色的光芒,殷遇的瞳孔中只映著範維的身影,範維的眼睛裏只反射了殷遇的笑容,兩人愈靠愈近……
手機鈴聲煞風景的響了起來,嚇得殷遇退了好大一步,範維的俊臉誇張的扭曲起來,咬牙切齒的咒著。
“最好有很重要的事……”威脅、恐嚇的話還沒說出口,範維臉色一變再變,認真聽著電話那頭的述,最後慎重的回答了一句『他會儘快趕過去』後掛上電話。
“怎麼了?有事嗎?”難免有些失望,明明就該屬於她的約會卻被打擾,殷遇微嘟著嘴詢問。
“有不知死活的笨蛋,跑回學校去,說要去人工湖那裏探險!真是混蛋!”氣得口不擇言,範維忘了殷遇還在身旁,霹靂啪啦一長串粗話,剛罵完才覺得不好意思,連忙跟殷遇道歉。
“要不要到學校去?我陪你。”雖然不想跟怪力亂神扯上關係,可是殷遇也做不出見死不救的事情,範維一直都是班上的老大、領袖,不管任何理由,殷遇都覺得自己該陪他走這一趟。
點了點頭,範維很感激殷遇的體貼,捉緊她的手,兩人片刻不停的趕回第一大學附設高中。
“現在怎麼樣了?”大雨濺得一身濕,範維的情緒更加暴躁,才剛踏進教室裏,就氣得破口大,人工湖那裏已經被拉起封鎖線,學校也公告了不准靠近,偏偏就有白目不知死活的學生一定會闖進去。
“你!把事情經過說清楚!”同樣也渾身濕淋淋,賴孟軒已經先發動一次搜索行動,派人在各個教室逐一清查,確定沒有人在裏頭躲藏,現在就只剩人工湖附近還沒有去找。
“我……我只是跟小毛打賭,看……看看誰有膽子……去人工湖那裏……撈一杯水回來……”讓賴孟軒扯過來的男學生,嚇得臉色發青,怎麼會想到一個無聊的賭約,會鬧出這麼大的事情,小毛去人工湖之後就失去聯絡,他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尋求賴孟軒、範維的幫助。
“不用通知學校嗎?”陪在一旁的殷遇提醒,為了趕回學校,她的洋裝濕了、鞋子毀了,這次約會付出的代價太慘重了。
“讓學校知道了,他們會被退學的!”賴孟軒嚴肅的厲了殷遇一眼,真不知道是太無知還是天真,分不清楚事情的輕重緩急。
“先別吵了!剩人工湖還沒找吧?讓他們分成一小組、一小組,千萬要小心,不要落單!”
艱難的往前踩著,鬥大的雨滴不停落下,快淹至大腿的積水不斷噴濺,殷遇覺得撐傘完全是白費,始終躲不過渾身濕透的命運。
“很抱歉,讓你這麼辛苦,破壞了第一次的約會……只是,我不能不管他們。”堅定的牽著殷遇的手,範維嚴肅的擰著俊眉,如果因為這樣而戀情告吹,範維也不會有怨言,他必須讓殷遇明白,他就是兄弟義氣為先的人,殷遇若是幻想破滅了,也只能說他們沒有緣分。
“不,今天的約會我玩得很開心。”搖了搖頭,殷遇甜甜的笑了起來,看著範維認真、帥氣的側臉,她覺得對他的喜愛又多了幾分,男人就該扛下一肩重責大任,這種時候的範維,更加的帥氣。
望著殷遇帥氣的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更加捉緊不放,範維小心翼翼的牽著她走過深及大腿的積水,大雨若是繼續瘋狂的傾泄,很快的他們大半個校園會全泡在水裏。
“喂!小心,還是別太靠近人工湖!讓大家小組、小組的分散開來找人吧!”大雨不斷下著,範維不得已的扯開嗓門跟賴孟軒對話,那名男學生比了比手勢表示瞭解,指揮著其他人分散開來搜索。
“這就是那個工人被拖走的地……”一句話還沒說完,範維才剛往前跨了一步,整個人冷不防的直往下沉,殷遇驚叫一聲也讓他拖了下去,泥水咕嚕咕嚕的湧向他們口鼻。
兩人一路的往下沉,磕磕撞撞的弄得渾身是傷,範維第一時間就鬆開手,想將殷遇扒上水面,誰知道她把過來捉緊範維,想將他拉回身邊,結果兩人一個拖一個的不斷往下沉,泥水嗆得範維立即昏死過去,殷遇勉強的捉住他手腕,視線不明的分不清東南西北,只知道兩人像是在狹小的裂縫當中不斷的向下沉最後像是在一道缺口處滾了出去。
死命捉住範維的手腕,隱隱約約的月光讓殷遇的長髮消失,驚愕的抬頭看,才發覺兩人竟一路滑到人工湖底,他掙扎的拽著範維往上游,費了一番功夫才冒出水面。
“範維!範維!”焦急的拍了拍範維的臉頰,殷遇從沒經歷過這種事,原來凡人如此脆弱,就在這片刻間,範維就沒了呼吸、心跳,完全失去生氣。
“範維!”緊張的叫喚著,他一路偷偷觀察著他們兩人的約會,姐弟倆相遇的心意彼此影響著,所以殷遇也對範維很有好感,現在那個有著囂張金髮的帥氣男孩死在眼前,殷遇覺得胸口一陣窒息的悶痛。
殷遇誕生自生命之對,生命之樹充滿源源不絕的力量,所以他想也不想的將掌心抵在範維胸口、閉上眼,雙唇輕觸,緩慢、持續的將『生命』的力量渡給範維。
猛烈的嗆咳起來,範維的心臟一陣刺痛的瘋狂跳動,大口、大口的吸著空氣,重拴生命的感覺痛苦得讓人直想尖叫。
“太好了!你沒事就好!”欣喜的緊擁著范維,殷遇發自內心的微笑著,不管是哪個殷遇,靈力及道術都修煉得一塌糊塗,能夠成功將生命的力量分給範維,真的是那個金髮男孩命不該絕,萬分的幸運。
愣愣的望著微笑的殷遇,月光在他身後投下一抹柔和的光暈,削薄的短髮濕漉漉貼在頸邊,模樣說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可是在死而復生的範維眼中,卻是無比的可愛,情不自禁的湊上前就是一吻……
“範維!殷遇……太好了!你們沒事就好了!”賴孟軒等人焦急的嗓音傳來,又是熱水、又是毛巾的將曆劫歸來的兩人團團包圍。

“你們真是太亂來了!”
隔日,教室辦公室裏,教務主任王威德氣憤得不斷咆哮,大半夜的被一通電話驚醒,三年三班的范維跟殷遇居然滾進人工湖底,嚇得他差點魂飛魄散了。
乖乖的垂著頭聆訓,殷遇其實不大明白昨夜是怎麼收場的,自從沉進人工湖底後,月光就讓他們姐弟倆身份互換,接下來的事就完全不在她掌控範圍了。
“換個方向想,也虧了這兩個福大命大的傢伙,我們才知道『意外』的真相。”扶著額頭,何闌珊簡直不敢相信一連串的命案,不過就是天災、人禍的聯手表演。
人工湖的趕工興建,挖松了周遭的泥地,前後兩次的重型機具開挖,甚至轟出個裂縫,在底下延伸到排水溝底,原本沒什麼問題,偏偏又遇上了連日暴雨,清潔工人為了方便掃除落葉、淤積,拉開了排水溝蓋,結果不知是何原因忘了蓋回去……
大雨一下、水一淹,沒人注意到積水底下的排水溝像個隱藏的陷阱,倒楣的工人就這樣一腳踩了進去,咕通一聲往下沉,沿著裂縫流到人工湖裏,過程中被磕磕撞撞得失去意識,就這樣冤死在人工湖底。
“你們真是福大命大!”看了看臉頰、手臂全是瘀青的范維及殷遇,王威德語重心長的說了一句。
“真的沒想到事實的真相竟是這樣!”啊啊的哀叫兩聲,範維伸長著腿會展著,他真的不明白殷遇哪來的力氣將他拖上岸,結果那個傢伙隨意的一句腎上腺素作祟就蒙混過去,畢竟是救命恩人,殷遇如果不想解釋,範維就不多問,沒必要去弄明白她為什麼可以在水裏閉氣那麼久。
“很多事情就只是人為疏忽而已,如果排水溝蓋記得關上的話,就不會發生意外了。”聳了聳肩,殷遇很開心事件用這麼平凡的方式落幕,本來嘛!哪有動不動就遇上鬼靈妖怪的,誰的人生這麼不幸啊!
“啊啊……終於雨過天晴了啊……”望著窗外的天空,範維伸了伸懶腰帥氣的笑了起來。
“嗯,雨過天晴了。”賦閑也掛起陽光的笑容,殷遇呼吸著新鮮空氣,她很開心範維還活著,很高興另一個殷遇當機立斷做出的決定。
“小遇,那個……我們的約會,還要不要繼續?”
“好啊!你要去哪里?”

你有心跳、呼吸嗎?
眼前這個斯文、高瘦的男子有著不自然的蒼白顏色,
瞳孔、指甲都近乎透明,
打死她也不相信,眼前的路易是活人,
說到『活生生會走路的死人』,還有誰比她更瞭解?

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殷遇動了動僵硬的頸子,已經開學好幾個星期了,除了因為大雨不斷發生了幾起意外,整個求學過程可以說非常平順,平順得讓家裏的長輩覺得不大習慣,懷疑殷遇是不是他們家的小孩。
“餓了?要不要吃點什麼?”日子實在太平的可以,身為護身式神的鷲其實無用武之地,唯一能做的就是幫幫傭,替白天的殷遇準備早餐,替夜晚的殷遇煮宵夜,簡單說,他就是個人高馬大兼不有錢的保姆。
“家裏又沒人在?”抓了抓削薄的短髮,殷遇點點頭地蹲坐在椅子上,翻看了整夜的古籍譯本,用去了太多腦力,確實餓得很快,最該死的是他老姐,沒事學別人減肥,他有嚴重營養不良的危機。
“不,何先生回來了!正在洗澡。”簡單地回答著,鷲原本就在煮著何弼學的宵夜,殷堅要他留守在家裏確實是正確的一步棋,這一家子老老少少沒一個有生活能力,如果鷲不在了,他們全都都幹啃泡面,連水都懶得燒,餓死真的是活該。
“咦?何弼學,你忙完啦?”很驚奇地看著剛從浴室裏晃出來的高瘦男子,只圍了件浴巾,胡亂擦著濕漉漉的頭髮,自顧自地走進廚房裏,翻了瓶冰啤酒大口灌下。
“啊——就是要這樣!過癮!”心滿意足地漛開一抹笑容,一深一淺的酒窩掛在臉頰上,何弼學活力十足,陽光燦爛的模樣,讓人禁不住想起白日的殷遇,光是笑容就能讓旁人覺得心情愉快的狠角色。
“把頭髮擦幹啊!這樣水會滴到地板上!”嫌惡地擰起俊眉,望著地板上的水漬就渾身不自在,殷遇受不了地抄起拖把將地板狠擦了一遍。
“你怎麼跟堅哥一樣啊?有強迫症要去看醫生哦!”用力地掐了掐怎麼看都覺得可愛的臉蛋,何弼學幼稚的行徑惹得那個正值叛逆期的大男孩,一臉嫌惡地退避。
餐桌前的氣氛和諧而寧靜,在這個屋簷下,每個人都開心地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殷遇很佩服那個眼睛比例大得很誇張的男子,明明只是個普通人,卻有用不完的精力,跟那個老頭一樣,努力甚至有些病態地瘋狂賺錢!老頭是個錢鬼,所以賺錢對他而言是一種樂趣,何弼學則是個工作狂,有節目可以製作,不管多少個,都能燃燒小宇宙地向前沖。
“遇仔!最近怎樣?上學習慣嗎?不用小考呀?”看殷遇捧了一大疊『閒書』,何弼學好奇地詢問。
第一大學附中雖然講求因材施教,不見得專攻於課業這方面,但它仍是一所知名高中,成績還是得維持在一定水準之上吧?
“又不是我在上課、我在考試,你應該問姐姐吧?她伏著自己有『他心通』的本事,很放心地吃喝玩樂。”撇撇嘴,殷遇毫不考慮地把另一個傢伙出賣了。
他們姐弟倆,一直以來都是夜晚的殷遇靈力較高、道術較佳,不過白天那位終歸還是殷家子孫,與生俱來的天資就夠她胡亂作惡了。
“她班上有念書很厲害的人?想用『他心通』作弊哦?”
“很奇怪嗎?你也不是好學生吧?”
“切……沒大沒小!”
狠敲了殷遇腦袋一記,都不知道是誰教壞他,這小鬼『誠實』地令人討厭。
“她班上都是些念書一團亂的『高手』,全班加起來不曉得能不能滿分……”
“哇!這樣還想『他心通』?小遇是笨蛋嗎?連作弊都這麼差勁!”
“是啊!她是笨蛋!”給出個發自肺腑的答案,殷遇沒好氣地望著何弼學,他老姐的缺根筋不知道遺傳自誰?
“隨便啦!反正你們自己想辦法念畢業啊!”擺了擺手、聳了聳肩,何弼學的教養方式就是完全旅途的天生天養,打從他們姐弟倆還是棵豆芽菜時,這位大眼睛的高瘦男子,就是這樣三天忘了澆水、五天忘了施肥『辛苦』地把他們拉拔長大。
“有人像你這樣當長輩的嗎?這麼輕鬆……”
“那你是要我督促你們念書嘍?”
“不要!我可以照顧自己。”
瞧見了何弼學得逞似的笑容,一深一淺地酒窩高掛在雙頰上,天真無邪地令人想痛揍兩拳,殷遇就知道自己被拐了,那個傢伙等的就是他那一句『自己照顧自己』,誰說他純良了?那個傢伙比任何人更加邪惡數百倍!
“說說!學校裏還發生了什麼好玩的事情?”硬是擠到殷遇身旁勾肩搭背,何弼學跟他們姐弟的相處模式永遠是這樣沒大沒小,實際上,就外形看來,他確實也虛長不了他們幾歲。
“你不會自己去問她啊?”不想跟這個一點都不像家長的人瞎攪和,殷遇寧願把時間浪費在古籍譯本上,天曉得何弼學會不會哪根神經接錯,魔掌伸到他們學校裏。有個錢鬼老爸已經很丟人了,再來一個走到哪、撞鬼撞到哪的父親,他還要不要在陽間混啊?
“這是咱們男人之間的對話,Men’s talk仍然懂不懂啊?不方便讓查某人參與!”挺了挺胸,何弼學佯裝豪氣幹雲地說著。
“姐姐在談戀愛啦……”想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把這件事說了出來,殷遇心底始終有個疙瘩,那晚,範維吻的是他不是她。
“哦哦哦!吾家有女初長成耶……堅哥知不知道這件事?”先是開心地笑了笑,隨後又神秘兮兮地追問,何弼學擠眉弄眼了好一會兒,殷遇應該明白他的意思。
“不知道,老頭比你還少回來!都不知道是不是在陽間咧?”
“真的嗎?”
望著何弼學驚愕的模樣,殷遇愣了好一會兒,隨便扁扁嘴地橫他一眼,看樣子,殷堅只是很少回家,不代表很少與何弼學網頁,這兩個人神共憤的色胚!
“千萬不要給堅哥知道啊!我怕那小子小命不保……”一邊說、一邊笑,何弼學根本就想將簍子捅穿,看看那位愛女心切的父親,是不是真的會降幾記天雷,劈死那個敢牽他寶貝女兒的手的小王八蛋。
“你啊!你才不要大嘴巴地說給老頭聽,姐姐真的稻喜歡他。”用力地瞪了何弼學好幾眼,殷遇認真地提醒著,一說到白天那一位,他突然有種莫名的罪惡感,那記溫柔的深吻,應該是屬於她的,結果卻讓他破壞了。
“小遇是認真的啊?對方很帥嘍?”知女莫若父,何弼學哪會不瞭解寶貝女兒的喜好,什麼條件都可以不要,但是臉蛋絕對不能不帥。
“可以啦……金頭髮……”不相信自己純情到讓人吻一記就神魂顛倒,殷遇還是無法解釋那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只好全部推說是受到白天那位花癡女的影響,他不覺得范維帥,是她覺得他帥!
“歪果人啊?這下有好戲看了。“怪腔怪調地呵呵笑著,何弼學那種巴不得天下大亂的狡獪神情,讓殷遇沒好氣地連翻好幾記白眼,看來陽間真的太平靜啊!有傢伙嫌日子無聊了。
“你不要亂來!……不想理你了,我回房間了!“被攪和得心情莫名地鬱悶起來,殷遇捧著那疊好一陣子都不離身的古籍譯本,晃回房間裏。
“喂!你在幹嘛呀?何同學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為什麼不理他?”全身鏡中的殷遇玩著及腰長髮,一臉不解地看著躺在床上翻天覆地的老弟,青春期的小鬼都這麼難搞嗎?怎麼她覺得自己就很正常?
“小遇……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歡範維?”眼角餘光瞄了瞄鏡中倒影,殷遇突然有種心虛的感覺,好像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情,用力地甩了甩頭,殷遇暗罵自己好幾聲,不就一個吻嗎?用得著這樣大驚小怪?有沒有那麼純情啊?
“是啊!你不也喜歡他?”甜甜地笑了起來,殷遇很享受跟範維在校園裏談著兩小無猜式的戀愛,範維是個單純、直接的人,Tone調意外的跟殷遇契合。
“誰……誰喜歡他啊?”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殷遇蹦了起來連忙否認,他還沒神經到跟老姐搶男友,他現在唯一關心的,就是找出解決他們困境的方法,其餘作都不重要!
“你這麼激動幹嘛?不准你討厭他哦!”霸道地警告著,鏡中的殷遇擺出一副『姐姐』的模樣,她就是這麼任性,不管做些什麼、喜歡什麼,一定要得到家人的支持,而且,不准反對她。
“那個……如果……呃……你介不介意……?”支支吾吾了半天,殷遇其實也不太明白自己想說些什麼,他想跟自己姐姐好好解釋一番,那一晚、那個吻,其實沒有任何意義,希望她不要誤會。
“介意!”
“我都還沒說是什麼!”
“不管什麼我都介意!快去睡了,我明天還要為了你這個傢伙去一趟第一大學圖書館。”
看著鏡中長髮的殷遇變回自己原本的樣貌,殷遇長長地歎了口氣倒回床上思緒亂七八糟地糾結成一團,心情起起伏伏的片刻不得寧靜,殷遇懷念自己還是一棵樹甚至是一株豆芽菜的時候,討厭這該死的青春期。

高分貝、高八度的尖叫聲自浴室中傳出,嚇得何弼學將喝進嘴時的牛奶吐了一地,而身為保護者的鷲緊張地踹門進入,然後引起第二聲伴隨著怒吼的尖叫。
殷遇氣鼓鼓地沖進客廳,一路上仍不忘死命狠瞪著臉上有著巴掌印的鷲,是哪個白癡會在女孩換衣服的時候破門而入?
“你看——你看!我有黑眼圈!我竟然有黑眼圈!”殷遇指著自己尖叫,何弼學茫然地瞪著她,都化完妝了,鬼才看得見她的黑眼圈。
“小遇啊……你的煙熏妝把自己搞得像貓熊,哪來的『黑眼圈』?”語重心長的安慰著,何弼學認為自己有必要提醒她一句,跟殷琳那個鬼氣森森的女人學化妝是很不明智的事情。
“什麼貓熊?老頭說這樣很可愛……”
“你就算畫成裂口女,他也會說可愛!”
“什麼嘛……明明是真的很可愛……”
為了搶一片吐司,父女倆可以吵成一團,正在廚房裏忙著的鷲無奈地看著另一片冷掉的吐司,也只有這一家人,才會發生這種無聊、沒有意義的爭執。
“啊啊!來不及了,我去第一大學圖書館!Bye——!”用力在何弼學臉頰上親了一口,殷遇捉起背包後沖出門。

“我為什麼要犧牲假期,帶遇仔那個笨蛋找書啊?天氣這麼好……”冷僻的書籍,擺放的位置永遠在圖書館的最角落,殷遇差不多在圖書館裏迷路了。
“咦?又是你,怎麼那麼巧?還是這麼喜歡自言自語啊?”摘下眼鏡,黃泓堯驚奇地望著殷遇。
自從前一回被他稱之為『意外的相逢』之後,黃泓堯對殷遇產生極大的興趣,其他人可能沒注意,但是以黃泓堯對不可思議事件的敏感及熱衷,殷遇跟範維能躲過死劫,實在不能用一句福大命大解釋。
“哈?你怎麼到處出現啊!你該不會是圖書館裏的幽靈吧?”皺起細眉,殷遇神情戒備地打量著曾經很有好感的黃泓堯,長得雖然斯文好看,不過這個傢伙實在太詭異了,還是離他遠一些安全。
“哦,幽靈啊!你……對符咒感興趣?很意外呢!”瞄了一殷遇抱在懷裏的書籍,不是『道術大全』就是『符紙的藝術』,全厚重得令人咋舌,沒什麼人借閱吧!
“意外?為什麼?”雖然真的很不想跟道術、符咒什麼扯上關係,可是讓人完全劃在界外,她又覺得不高興了。
“是啊!看你的外形,還以為你會喜歡研究黑魔法。”隨手抽出一本書,黃泓堯認真地跟殷遇介紹黑魔法的由來。
小心地捧著那本薄薄的書,殷遇腦袋中好幾道閃電劈下,『黑魔法』幾個大字像是有生命般地鑽進心裏。也許,他們一開始就找錯了方向,能夠分開他們姐弟倆的秘密藏在黑魔法裏,他們翻遍了所有關於道術的書籍、譯本也沒有用。
“快、快問他啊!看看哪里有關於黑魔法的書!”
玻璃櫃中顯現短髮殷遇的倒影,趁著黃泓堯轉身去找別本書時,興奮地指示著。
“別吵!我知道啦!”壓低音量朝著玻璃櫃吼了一聲,殷遇心虛地東張西望,深怕有哪個人突然經過,發現她在玻璃櫃上的倒影跟本人不一樣。
“你在和誰說話?”
狐疑地望著殷遇,黃泓堯好奇地注視她。不只一次發現殷遇在自言自語,嚴格說起來,不完全是自言自語,她雖然自問自答,可是嗓音跟語氣明顯不同,仿佛一個身體住了兩個靈魂,如果不是鬼上身了,那她就是——人格分裂!不論是哪種結論,殷遇這個女孩,很值得研究啊!
“沒……沒有!我沒說話啊!”呵呵笑著蒙混過去,殷遇最拿手就是用陽光燦爛的笑容轉移別人的注意力。
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黃泓堯笑笑地邀請著殷遇一塊兒閱讀,後者內心掙扎了好一會兒,天氣這麼好,她實在不想待在室內。
原本計畫把借來的書籍搬回家,就出門瘋狂地大玩特玩,可是另一個殷遇不斷地在倒影中擠眉弄眼,他對黑魔法沒有任何認識,如果黃泓堯能提供意見的話,他們要做的準備工作會少一些。
“呃……那個……你對黑魔法有研究嗎?‘扭不過老弟的糾纏,殷遇害怕被人發現他們的狀況,不得已,只能屈服地坐下。
“哦,曾有一陣子很感興趣地讀了一點,你想知道什麼?“

“累死了……怎麼會有人把啃書當樂趣?”像攤爛泥似地躺在沙發上,殷遇伸長雙腿地抱怨著。
她跟黃泓堯在圖書館裏泡了一個下午,最後還為了表達謝意的請他吃飯,越是相處越覺得他奇怪,這傢伙的腦袋大概忘在火星上。
“怎麼這麼晚?這麼多書,怎麼不讓我去幫忙?”鷲體貼地將一整袋書提進殷遇房裏,不用猜也知道是誰要看的,只是很意外居然是關於黑魔法,、白魔法的書箱。
“咦?你能離開房子?不是說只能留在老頭靈力範圍內?”先是惋惜地長歎好幾聲,提那一大袋書實在快累壞她了,不過,殷遇更好奇鷲發生了什麼事,居然能離開房子?
“殷老師回來過一趟,給了我這個。”將手腕上聚滿靈力的佛珠遞給殷遇,後者驚奇地咿咿、啊啊好幾聲,有這種好東西,她家老頭居然給個式神而不給她?實在太不像話了。
“切……回來蘸醬油的嗎?連跟我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啊?”在屋裏巡視了一遍,確定殷堅又離開了,殷遇嘟著嘴,賭氣地咕噥。
翻看了好幾本借回來的書籍,殷遇搔了搔削薄的短髮,無力地趴在沙發上,果然是隔行如隔山,研究道術、咒語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一旦轉換跑道,殷遇發現完全看不懂那些字。
“要不要休息一下?欲速則不達。”
體貼地倒了一大杯熱牛奶給殷遇,不知為何,鷲對他就是比白天的殷遇更溫柔些,大概是雛鳥心理吧?他從式神鷲化成人形時,第一眼看見的便是這個俊秀的大男孩,鷲很自然的對他產生一種無法割捨的情感,殷遇所有的冷淡、任性,在鷲眼中,都是一種可愛的表現。
“你這個式神也很奇怪啊!會燒飯、洗衣就算了,還飽讀讀書哩!成天跟在我身邊會不會太大材小用,你要不要出去溜溜保衛世界啊?”出訪譏諷著,殷遇不是存心這麼刻薄,不過他很不喜歡老是讓人跟前跟後,活像他完全無法照顧自己一樣。
鷲那傢伙人高馬大偏偏個性婆婆媽媽,是不像他家老頭那樣毒舌又囉嗦,可是神出鬼沒地煩人功力更上一層樓。
“多虧了殷老師及何先生的努力,陽間現在很案值,不需要我保衛。”平靜地連消帶打,鷲才不會真的將殷遇的話當成一回事,叛逆期的青少年,說話永遠不經過大腦的。
他會這麼在意殷遇,是因為他本身的靈力很高,但是他的道術卻比半吊子還半吊子,對於一些法力高深的妖怪而言,殷遇就像一道肥美的甜點,所幸這附近的妖怪鬼靈與他們殷家都有些交情,幫忙照看著,否則這小鬼哪有這麼快活的日子可過。
哼的一聲,殷遇彆扭地背轉過身,繼續研究著茶几上那一本又一本有看沒有懂的書籍,努力了好一會兒,終於再次放棄,他大概完全沒有『魔法』的存根,完全無法理解。
“我本來以為很簡單,哪里知道這麼複雜……一堆咒語、一堆手勢,而且還有黑白之分,腦子快打結了啊!”抱著頭,殷遇倒在沙發上抱怨著。
原本以為可以找到辦法讓他們姐弟倆分開,現在光是最初步的『研究』就已經快耗光他腦力了,要想挖出解決問題的陣法,還不如自我了結、重新投胎比較快。
“既然這麼複雜,那不如放棄,與其投入精力到你不瞭解的事務上,還是選擇你熟知的領域努力比較實際啊!‘發自內心地建議著,鷲明白殷遇急著分開兩人,可是這樣胡亂投醫或許有危險性,不管是哪種力量,一旦不瞭解最好就是別隨便駕馭,萬一發生了咒語反噬那該怎麼辦?
“也是啦……白魔法是向神借力量、黑魔法是向惡魔借力量,與其費神去研究怎麼借,還不如叫阿公出馬,他隨隨便便就可以跟天地、自然借力量了。””長歎一聲,殷遇不禁有些想念那位靈力、道術都強悍到不得了的祖父,現在不曉得雲遊到哪個空間去了,除非他自己回來,否則沒人聯絡得到他。
很識相地閉上嘴不接話,鷲明白自己還達不到那種見山是山的豁達境界,所以不方便發表評論,他相信殷遇家的長輩自有安排,這一切,說不定正是給殷遇的考驗,解鈴還須系鈴人,殷遇的窘境就只有殷遇自己能解決。
系著一長串吊飾的手機瘋狂顫抖著,吊飾的份量幾乎比手機本身還重,根本沒留意是誰打來的電話,殷遇想也不想地接聽。
“喂?說話!我是殷遇!”冷淡、低沉的嗓音,殷遇習慣了直來直往,就算撥打電話都懶得客套。
“小遇?我是範維啦……你的聲音怎麼聽起來有些不一樣?”
電話那頭,範維似乎正跟一大票朋友們在吃喝玩樂,背景聲音吵雜得不得了,結果這個看似只有臉蛋、沒有腦袋的傢伙,居然注意到了白天、夜晚殷遇的嗓音不同。
“呃……那個……你神經敏感!有……有事嗎?”冷不防嚇得手足無措,殷遇不曉得怎麼處理這通電話,他沒辦法像老姐那樣甜膩膩地跟池維情話綿綿,這樣會活活噁心死他。
“沒有,只是想問你要不要出來玩?我們正在孟軒表哥開的店裏喝茶!”範維愉快地邀請著。
他跟白天的殷遇已經是所有人公認的一對情侶了,逛街、喝咖啡這種俗事,小倆口三天一次、五天一回,基本上有範維的地方就有殷遇,有殷遇的地方就有範維,就像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般理所當然了。
拒絕的話差點脫口而出,殷遇才剛張開嘴,所有的話就全讓玻璃櫃倒影中那個鬼氣森森的女孩瞪得咽了回去,長髮的殷遇無聲尖叫著要他一定得答應,他們正值熱戀、感情正濃,有什麼理由會拒絕範維的邀請?
“答應他!”
“你瘋啦?”
“如果害我嫁不出去,你要養我一輩子!”
“你嫁不出去是你自己的問題,關我什麼事?……等等,我們的問題沒解決之前,你結個屁婚啊?”
“不管!反正妨礙他人戀情是會下地獄的!”
鏗鏘有力、不容否決地做出決定後,玻璃櫃中的倒影,一甩長髮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殷遇瞪著自己一臉茫然的神情。
“小遇!小遇?你在跟誰說話?”可能現場太過吵雜,範維只注意到殷遇在跟別人說話,卻沒留心內容,隨口問了問以示關心。
“沒……沒有!”心虛地回答,殷遇咒著老姐,如果有天他因為說謊而上拔舌地獄,他絕對會拖著那個罪魁禍首一起去。
“那就這樣了!一會兒見!”不等殷遇反應,範維報出了一長串地址後,自顧自地收線,繼續和他的豬朋狗友們狂歡。
“有沒有搞錯啊……”無力地癱在沙發上,殷遇真的覺得自己倒足了八輩子黴運,才會有個霸道的姐姐,她還交了個自以為是,其實只是個笨蛋的男友,最該死的是,他為什麼要被夾在中間?

冷冷地瞪了一眼無禮無量著自己的男人,殷遇攏了攏衣領,拉低了帽子,這是他盡可能地將自己打扮得像『白天的殷遇』,幸虧他們姐弟倆衣櫃裏絕大多數都是偏中性剪裁、色彩的衣服,否則殷遇是打死不肯幫這個忙的。
“小遇!這裏、這裏!”興奮地猛招手,範維像頭瞧見主人的大型黃金獵犬般奔了過來,金髮胡亂飛揚,臉上刻著笑容,想也不想地牽起殷遇的手,將他拉到朋友堆中介紹著。
幸虧包廂裏燈光昏暗,即使是同班同學,沒幾個人注意到殷遇的變化,也可能是這群不良學生偷喝了點酒,意識根本集中不起來。
安靜地坐在範維身旁,殷遇努力地不讓自己看起來太不爽,他生平最討厭的就是跟這些平凡人打交道,光是敷衍他都嫌麻煩。
“小遇!孟軒堂哥的店很棒吧?有他在啊!隨便我們怎麼玩都行!”臉頰有些泛紅,範維呵呵地傻笑著。
殷遇硬擠出點笑容回應,顯得五官有些扭曲,他已經盡力不讓自己露出輕蔑的神情了,居然讓未成年的高中生深夜待在PUB裏,甚至還提供含有酒精成分的飲料?賴孟軒的表哥還是堂哥,哎呀!不管了!根本是個混蛋!
側著頭,看著范維跟朋友閒話家常,笑起來的時候嗓門洪亮,時不時地眉飛色舞、比手劃腳,殷遇很不能理解,為什麼總有人能這麼熱情、充滿活力?也許是金髮的關係,范維身上永遠散發著光芒,吸引著眾人的注意力,即使是對任何人、任何事務冷冷淡淡的殷遇,也驚覺自己與他四目相交的次數多得不可思議。
“抱歉、抱歉!是他們一定要看看我漂亮的女友啊!你如果覺得累、覺得悶,我可以先送你回去。”
逮到空檔,範維小聲地和殷遇道歉,眨了眨眼做了個可愛的鬼臉,很難想像在學校裏的風雲人物,會帶點撒嬌意味的對他低聲下氣。
“呃……不會……”才剛說出口,殷遇就想咬斷自己舌頭,他幹嘛裝『賢慧』?範維都說要送他回家了,竟然還笨得拒絕?
盯著殷遇良久,範維的神情一變再變,冷不防前親吻一口,嚇得殷遇差點揮拳將他打飛,驚魂未定地瞪著那個動作迅速,一臉意猶未盡的男孩。
“你今天晚上看起來……我不會形容,不過,還是我的殷遇,吻起來的口感就是這麼棒!”
範維呵呵地傻笑著,音量不小的言論,惹得那票朋友們叫囂地起哄,這是殷遇頭一回覺得自己臉頰發燙、耳根泛紅,想也不想地沖去廁所,他需要冷靜一下。

長長地呼出口氣,殷遇也喝了點飲料,裏頭大概也摻了些酒精,現在腦袋亂七八糟,如果不是因為酒精問題,那他肯定是受到那個花癡女的荷爾蒙影響,才會覺得範維那些幼稚極了的笨蛋行為很可愛,沒錯!肯定是這樣。
低著頭洗了洗臉,殷遇望著鏡中的自己,戴了頂遮掉大半張臉的帽子,穿了件完全不合季節的長大衣,這麼詭異的打扮,範維居然接受?這就是所謂的情人眼中出西施嗎?想到他這麼喜歡老姐,殷遇突然有種莫名的失落感,不知道為了哪個人?
“哦哦!抱歉!”PUB裏的廁所總是狹小了些,突然有人推門進入,瞧見裏頭的殷遇,嚇得連忙退了出去,以為自己走錯了。
“這裏是男廁。”冷淡地瞧了那人一眼,殷遇哼了兩聲,他果然還是正常的,對平凡人就是這麼的不耐煩。
外頭那人點了點頭,害羞地走入,過程中情不自禁地多瞧了殷遇好幾眼,後者混雜著輕蔑、不耐煩甚至有些警告意味地回瞪一眼,跟著轉身而出,冷不防地讓隨後進來的人嚇得呆立當場。
與PUB完全不搭調的黃泓堯,意外地出現在這裏,殷遇偷瞄了他好幾眼,確定對方完全沒有注意到他,松了一口氣之後趕緊溜掉。
“咦?殷遇?”
沖洗著手,黃泓堯從鏡中倒影瞄見了熟悉的背影,驚愕地抬起頭追了出去,昏暗的燈光、擁擠的人群,哪里還看得見殷遇?搞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眼花,只能狐疑地搔了搔頭回去找朋友。
隨後想了想,覺得太無稽了一些,竟然在男廁裏看見殷遇?肯定是眼花了,黃泓堯暗笑自己幾聲,可是不知為何,他心底總有股小小的聲音在呐喊,要他多留心殷遇,以研究不可思議事件這麼多年的經驗,殷遇,絕對不是普通人!
急急忙忙地沖回包廂,殷遇一臉驚魂未定,什麼大風大浪他沒見過?就連妖怪鬼靈他都捉過好幾隻,偏偏碰上自己的麻煩事時,總顯得那麼絆手絆腳!
若是讓別人發現了兩人共用一個身體的秘密,肯定會引起軒然大波,殷遇不敢想像,到時家中的長輩們會怎樣處理?舉家搬到陽間去避禍?還是一個不爽,『不小心』毀滅世界重新洗牌?
“小遇,怎麼了?‘看起來大而化之,實際上很注意殷遇一舉一動的範維,關心地詢問著,畢竟是他臨時將人約出來,而且又是這種場合,殷遇不想待下去也是能理解的。
“我想先回去了。“冷冷地回答著,殷遇覺得已經夠仁至義盡了,如果那兩人的戀情不順遂,絕對不是他造成的。
“好,你等我一下,我送你回去。“想也不想地轉身跟那票豬朋狗友交代幾句,範維帥氣地牽著殷遇離開包廂,與其陪著那些臭男生瞎聊那些沒有意義的話題,還不如跟殷遇漫步在月光下,展現一下自己深情、浪漫的一面。
很想抽回自己的手,又擔心這樣會露出馬腳,已經撐了一個晚上了,決不能在最後幾分鐘破功,只能無奈地任由範維牽著走。
殷遇好奇地打量著那個頂頭一頭囂張金髮的大男孩,他至今還沒察覺到身旁的人白天、夜晚的差異,都不知道該說他神經太粗還是太容易相信別人。
“月亮好圓啊……“走在紅磚道上,範維抬起頭欣賞著皎潔的月光,臉上掛起帥氣的笑容,整個人閃耀著搶眼的光暈。
“是啊,接近月圓了嘛!“跟著抬起頭,殷遇閉上眼享受著月光的洗禮,他的力量來自於天地之間,月光能讓他迅速恢復體力,越是接近月圓力量越強大,身心舒暢得讓他不自覺地嘴角上揚。
悄悄地注視著殷遇,微微地揚起頸子、閉上雙眼,那種誘人的神情讓範維情不自禁地靠近,他其實有察覺到殷遇的不同,不過腦袋簡單得將這些不一樣歸類為『殷遇特別的個性』。
“你幹嘛?“冷不防地睜開眼睛,殷遇瞪著正打算湊上前親吻他的範維,後者尷尬得耳根一陣赤紅,呵呵傻笑著退開。
“一般這種時候、這種神情……不就是要深情一吻嗎?“躍躍欲試地表情爬滿臉,範維不死心地想再次靠上前去,殷遇危險地眯起眼睛,用肢體語言警告著,再敢靠近一步,他就把他揍得連渣渣都不剩。
平日裏不太作用的大腦,意外地回想起,殷遇曾輕而易舉地將劉慈盈提上牆頭的畫面,範維非常機警地退開,如果毫無防備的讓殷遇揮上一拳,大概會飛到天邊當星星吧?
“你還要送我回家嗎?要的話,就不要傻站在那裏!“簡單、冷淡地命令著,殷遇轉身便走,他學是沒辦法像他老姐那樣,待人處事總是熱情有勁。
捉了捉亂中有序的囂張金髮,範維聳了聳肩,不明白殷遇為什麼突然『生氣』,不過女孩嘛!難搞是一定的,絲毫不以為意地連忙跟上。

不論何時,三年一班的教室總是安靜得嚇人,同學們認真、上進,就連討論課業時的音量都輕如蚊蚋。
黃泓堯拉了把椅子到劉慈盈身旁坐下,後者狐疑地望著他,兩人雖然同班三年,可是實際的交集數得數得出來。
劉慈盈屬於班上那票只懂讀書,成績過人的好學生,而黃泓堯則花了不少時間、精力去研究一些對課業沒有幫助的事情,雖然成績並不如劉慈盈那麼理想,可是有時她很羡慕黃泓堯,這麼熱誠、這麼執著地去研究自己喜愛的事物,其實是件很美好的事情,至少,她就不明白自己除了念書之外,還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你跟三班的殷遇很熟?”壓低音量,黃泓堯知道劉慈盈不方便大聲承認,後者誠實地點了點頭,她跟殷遇的友情不是秘密,也不再介意別人大做文章了。
“我上回介紹她讀有關黑魔法的書,如果還有興趣的話,問她要不要一起去一家神秘的店,那裏專門販售藥草跟蠟燭。”
悠閒地躲在陰涼的樹蔭底下,殷遇懶散地伸直了長腿,有一口、沒一口地啜著冰冷飲料,近幾日天氣炎熱,她開始懷念起前一陣子的滂沱大雨,濕濕冷冷的感覺總好過現在悶熱得快融化了。
“啊……沒想到人工湖蓋好後會這麼漂亮,吹過湖面的微風都特別清涼哩!”劉慈盈滿足地深吸了口氣。
延宕多時的工程終於完成,人工湖正式對外開放,在悶熱的午後總有一堆又一堆的學生選在湖邊涼亭、大概底下乘涼。
“白天來還OK,到了晚上千萬不要一個人靠近人工湖,湖底冤魂多,小心時運低被拉去『捉交替』。”嚴肅地警告著,天生的特殊體質,讓殷遇用不著開壇作法就能感應到人工湖湖底的『精彩之處』。
劉慈盈瞪大了眼認真地點著頭,畢竟意外死亡了那麼多人,雖然舉辦過超度法會,但是這門學問如此高深,才不是燒幾把香、搖幾下招魂幡就能夠完成的。
“你不能超度他們嗎?”想起被淹死在湖底的學生,劉慈盈忍不住同情,已經夠冤屈了,死後亡靈還無法離開這時,豈不是更淒慘?
“我哪有那麼高深的功力啊?就連老頭子都不敢隨隨便便應承這門生意,除非有強大的靈力、精純的修為,否則怎麼超度都只是做做樣子,白白浪費錢罷了。”聳了聳肩,殷遇隨口回答。
不管是白天的還是夜晚的殷遇,對於道術的研究都還只是個初學者,雖然與生俱來的靈力、天資極高,但這不意味著他們能將道術發揮得淋漓盡致,未來的某一天或許可能,但是現在?還是哪邊涼快哪邊待著去。
“說到這個,你都不必學習道術嗎?總覺得好像都是『他』在煩惱怎麼解決你們的問題……”
“這種粗重活不適合我啊!”
吃定了自己不必繼承家業,殷遇樂得輕鬆,把時間、精力花在這麼無趣的事情上頭,還不如每天開心的吃喝玩樂,越是不跟妖魔鬼怪打交道,她家老頭反而越開心,偶爾還是要當個孝順乖乖女嘛!
“黃泓堯說,跟你介紹過關于黑魔法的書,問你有沒有興趣去逛一下。”想起來班上同學的請托,劉慈盈義氣地詢問著。
雖然不明白黃泓堯為什麼會對殷遇產生興趣,不過以殷遇的外形及個性,有男孩喜歡是很平常的事情,即使是像黃泓堯那種老是躲在圖書館裏的怪人,也很難不讓熱力十足的殷遇吸引。
“黃泓堯嗎?他真是很奇怪啊!老是研究稀奇古怪的東西,那本黑魔法的歷史,看得我寒毛真豎哩!”誇張地打了個冷顫,殷遇漂亮的五官忍不住一陣扭曲。
“你不喜歡他嗎?我還以為你是『會走路的帥哥雷達』哩!他可是我們班上公認又會念書又帥氣的男生哦!”
“長相是很好看,可是你不覺得他陰沉嗎?神出鬼沒地……”
“一起去啦!我覺得他的邀請很不錯呀!多研究一些神秘的東西,不是對你的『問題』很有幫助?總不能全靠『他』解決吧?身體你也有份啊!也該出一份力的。”
“可是……”
嘟著嘴不情不願地應聲,殷遇也明白,她應該幫忙解決兩人共用一個身體這個問題,只是連她老弟都看不懂的書籍,交給她研究不是太無稽了嗎?她是個貨真價實、不折不扣的普通人呀!就算力氣大了一些些、就算會他心通、就算燒張符紙也能來記天打雷劈、就算能輕易使用念力開門,仍然無法掩蓋她其實是個普?通?人的事實。
“好啦!別可是了,就當是陪我去逛吧!”撒嬌地挽著殷遇的手腕哀求著,劉慈盈對黑魔法很感興趣,這個年紀的女孩,誰不希望能使些小魔法讓戀情開花結果?
“我是陪你去逛的哦!我一點都不想碰魔法這個東西!”斬釘截鐵地回答,殷遇笑笑地與劉慈盈手拉手地走回教室。
反正每天放學後,都會跟劉慈盈東逛逛、西逛逛,只不過是換個地方而已,沒什麼沒大不了的。

擦了擦滿頭大汗,剛開完會的教務主任急忙趕回辦公室,希望能在上課鈴響前把一些事情交代完畢。
“又到了一年一度校慶的時候,要請各位老師多費心了。”喝了一口茶、略喘幾口氣,王威德終於能將句子完整說清楚。前一陣子的意外事件,讓他有開不完的會議、寫不完的報告,總算雨過天晴告一段落了。
“時間過得可真快啊……等等!不是才剛開學嗎?真是的……”猛搖著扇子,何闌珊老師讓悶熱的天氣弄得心情煩躁,兇惡地瞪了王威德一眼,學校就是個傳道授業解惑的地方,搞那麼多活動幹嘛?不是在增加麻煩嗎?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們學校跟第一大學的所有活動都是錯開辦理,從校慶開始,接下來的每個月,都會跟第一大學輪流舉辦大型活動,讓兩校的學生互相參與。到時候,老師們要辛苦一些了,學生們除了要踴躍參與課外活動,學業還是要維持一定水準,這方面,要請老師多幫忙。”
繼續地擦著汗、喝著茶,王威德無奈地拜託著,他也不想搞那麼多活動自找麻煩,可是現在的升學方式,除了學業成績之外,課外活動的參與、競賽成績等等等等都被列入計算,總得有這些舞臺,學生才有發揮的空間,未來才有機會能申請到比較好的大學。
“好的,很期待校慶啊!”準備好上課的教材,魏靖文笑笑地離開教師辦公室,他可能是唯一一個全心全意支持辦活動的老師,畢竟三年三班從來不用糾結學業成績這個複雜的問題。

“根據可靠線報,一班打算弄鬼屋,二班要砸水球,四班還沒想到要做什麼,五班毫無創意地延續往年的小吃攤,六班好像有樂團支援,所以要弄民歌餐廳,七班有一半人參加體育競賽,剩下的就賣賣手工飾品,可以不必將他們放在心上。”
講臺上,負責打聽消息的同學報告得口沫橫飛,校慶時,每一班會使出渾身解數來爭取客源,不趁機大賺一筆貼補班費更待何時?
“好!二年級、一年級的更不足為懼,我們一定要榨幹每個來參加校慶的人!”推開那名正在報告中的同學,范維興奮地直叫囂,全班熱情地回應著。
念書比不過那些班級就算了,如果連玩都玩不贏他們,豈不是丟盡了三班的顏面?打從一年級開始,三班就最積極參與課外活動,光是校慶時賺的錢,就夠他們班級一整年吃喝玩樂的花費。
這都多虧了範維的鬼點子,還有對同學的號召力,今年同樣不例外,他們會以『吸金機器』的美名為高中生涯畫下完美的句點。
“這是在做什麼?”覺得班上的同學熱血沸騰的很有趣,殷遇笑嘻嘻地走回座位,詢問著隔鄰的女同學。
“為了校慶怎麼賺錢投票啊!老是在這種奇怪的地方起勁,真不曉得範維那個笨蛋,腦袋在裝些什麼?”三班的女秀才,楊漢蘋邊笑邊搖頭。
她是殷遇在班上認識的好姐妹,屬於那種習慣性冷眼旁觀的學生,楊漢蘋並不是刻意地擺酷或者裝冷淡,只是班上總會出現一兩位那種吐嘈別人、偶爾唱唱反調的角色,再加上楊漢蘋是三班裏難得成績見得了人的學生,所以殷遇很喜歡她,至少在課業上,她真的給殷遇不少的建議與幫忙。
“不會啊!我覺得小維這樣很帥!”看向講臺,殷遇發自肺腑地稱讚。
範維可能念書真的不大行,可是遇上這類需要有人帶頭號召、指揮的事情,他總能做得特別好,大概就是天生的領袖型人物,他們本身不見得特別厲害,但是就能讓一些厲害的人幫他們完成任務。
“你也是個怪人!”看了殷遇一眼,楊漢蘋搖搖頭地笑了起來。
她對這個老是不在狀況內的新同學放心不下,久而久之兩人就變成好朋友,楊漢蘋非常欣賞殷遇開朗的個性,就像俗語中形容的那樣,天塌下來會當被子蓋的灑脫,她更佩服殷遇的家長,能把小孩教養成這麼豁達,真的非常厲害。
知道楊漢蘋的個性,殷遇一點也不介意她偶爾的毒舌,反正早習慣了更加刻薄的言語,要比惡毒,真的沒人贏得了他們姓殷的。
殷遇還想繼續往下追問,對於這些校慶活動,她從沒經歷過,只覺得有趣和新鮮,但真的要做什麼,完全不明白。
就在此時,範維越說越激動,拉了張桌子,整個人站了上去,原本就夠人高馬大了,現在這麼一站,更加地具有威脅性。
“來開賭場吧?將教室設計成海盜船的模樣,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興奮得雙眼綻光,範維通常都是那個只出主意,不負責執行的人,教室要怎麼設計成海盜船的模樣,丟給賴孟軒去煩惱。
“范維同學,設賭局違反校規哦!”平靜、溫和的提醒著,魏靖文冷不防地揚聲,殷遇才驚覺他坐在教室裏,這名斯文老師實在太沒存在感了,完全放任範維那些人在班上胡鬧。
“不能開財?那弄個酒店吧!反正我們班上漂亮女生多,不然讓牛郎出馬也行!”得意地揚了揚眉,說到帥氣,範維對自己的臉蛋很有信心。
“校園內不能販售含有酒精成分的飲料哦!就算是啤酒也不可以!”仍然那麼心平氣和地微笑著提醒,魏靖文太習慣範維那些違法的提議了,這個傢伙的家庭背景也著實太詭異了,媽媽跟姐姐都是律師,居然出了個知法犯法的混蛋。
“檳榔攤呢?有辣妹西施……”
“參觀校慶的來賓應該不吃檳榔的。”
“喂!文老大,你不要老是反對、反對、反對啊!”
“范維同學,那你也不要一直違反校規啊!這樣我很為難。”
看著那兩人『爭執』了半天,楊漢蘋沒好氣地搖搖頭,看來還是要她出個主意才行,天曉得範維還有多少不合宜的點子會冒出來。
“不然,我們班來做執事咖啡或女僕咖啡吧?反正就是飲品,應該不難處理。”隨手翻看著雜誌,楊漢蘋突然靈光一閃,像是這種飲品、甜點,班上的女同學多少都會一些吧?至於教室佈置,也應該在男同學的能力範圍內,至於服裝什麼的,去專門店租用就可以了。
“嗯,這個點子很不錯。”非常讚賞地看著楊漢蘋,魏靖文一向都很信任她,有時不光是熱血,還要有顆冷靜的腦袋才能完成任務啊!
“點子雖然不錯,可是跟二年級的不少班級重複了,人家推出的『女僕』可比我們班的正點多了。”
賴孟軒瞧了殷遇一,真的不是長他人志氣,就他們班那些女同學,正常的沒幾個,即使五官長得漂亮,也一臉的鬼氣森森,在殯儀館裏賣咖啡嗎?這個點子雖然創新,但誰會來喝啊?
“那就反過來穿啊!女生扮執事,男生扮女僕,范維的死對頭那麼多,你反這個風聲放出去,要來笑他的人可能會擠爆這間教室!”語氣平靜、冷淡地說服著,楊漢蘋越說越覺得自己的點子可行,更重要的是,光是看見範維現在那張扭曲的臉就值回票價,他們今年一定會更吸金。
“嗯嗯,這個點子非常好啊!”第一個附和的就是魏靖文,一開始他還很擔心賺不到錢,他們班這票學生是從來不交班費的,如果不在校慶時狠撈一筆,到時候倒楣的會是他自己啊!多虧了聰明的楊漢蘋,這個點子簡直無懈可擊,附近四所學校裏,三年下來跟範維有不共戴天仇恨的人那麼多,他完全可以想像當天門庭若市的盛況。
“確實有賣點。”點了點頭,賴孟軒就事論事。
“賣點個屁啦!你是不是兄弟啊?”一記飛踢地狠踹過來,範維兇惡地叫囂著。
“你光是站在門口就很有號召力啊!相信自己的人氣!”賴孟軒機警地躲開,跟著語重心長地拍了拍範維肩膀,雖然這會連累一票男同學,不過可以把範維塞進女僕裝裏取笑他一輩子,一點小小的犧牲是可以被接受的。
“人氣個頭啦!”撇了撇嘴,範維賭氣地坐回座位,就連他都覺得這個點子很有說服力,他一點都不敢低估自己得罪別人的實力。
“咖啡廳嗎?我喜歡……小維一定很可愛!”呵呵笑著揉亂范維的金髮,完全不明白大家在熱烈討論什麼的殷遇,意外地做出最後決定。

邊咬著可麗餅,邊朝著約定的地點走去,殷遇將他們班開會的結果告訴劉慈盈,後者非常失禮地狂笑好一陣子,惹得路上的行人紛紛投以好奇、關注的眼神。
“你們班要弄咖啡廳?你還要反串男管家?”咯咯、咯咯地笑個不停,劉慈盈覺得太有趣了,光是想想就覺得好玩,當天她一定要抽空過去消費一番。
“不只我,小維他們也要反串啊!這就是賣點!”臉上掛著陽光燦爛的笑容,殷遇真的很愛這種校園生活,雖然課業壓力讓人覺得有些厭煩,但是許多的謝卻讓枯燥的日子變得多姿多彩。
“他沒有反對哦?”
“想通了可以賺錢之後,他比誰都積極,現在去張羅要穿的制服哩!”
“真佩服……不過,我想你們一定會很好看,小遇肯定是最帥氣的執事哦!”
“那是當然的!”
兩個女孩說說笑笑地走著,等在舊書攤的黃泓堯開心地朝她們招手,原本不抱任何希望,沒想到殷遇答應出來約會,或許,她正是他尋找的那位特別的女孩。
“這個舊書攤就是你說的那間神秘的店?”看了看不幹起眼的舊書攤,劉慈盈很不客氣地質問。
她可是為了殷遇的未來才將人勸出來,如果黃泓堯利用她來約會,她絕對不會原諒這個混蛋,就算是同班同學也沒情可講。
“當然不是!你們跟我來!”
不以為意地聳聳肩,黃泓堯領著她們兩人東拐西拐,閃進一個安靜的巷弄裏,四周都是販售著奇怪東西的店面,來來往往的行人穿著、打扮也不大正常,有些人的濃妝甚至比殷遇更鬼氣,或中或西的各國人種漠然做著自己的事情,氣氛頓時間變得很怪異。
“這裏,在地下室!”站在一個狹窄的校門前,黃泓堯熱情地招招手,跟著推門走了進去,殷遇及劉慈盈互看一後,禁不住好奇心地連忙跟上。

時間越接近晚上,新永樂町周圍逛街的人群越來越多,以城門為圓心放射而出的紅磚街道,兩旁的商家全是為了年輕族群開設,所以一到放學後,這裏便湧入了大量學生人潮。
頂著一頭紮滿辮子的囂張金髮,範維跟他那幫弟兄們十分醒目地招搖過市,為了校慶當天的咖啡廳,他們自然得到這裏來挖寶,別小覷這裏不起眼的店鋪,從衣服、假髮、道具應有盡有,有些商家還客制化地為顧客量身打造。
“喂!經費有限啊!除了衣服之外,還要帶三夾板回去裝潢,不要亂花錢。”賴孟軒掌管班上經濟動脈,多虧了他的精打細算,否則依靠之前的活動賺來的錢,不可能支撐到現在。
全校唯一不需要要繳交班費的,就屬三班這朵奇葩了,賴孟軒希望能維持這項事蹟一直到畢業,甚至留些餘款給同為三班的學弟妹,在一大附高裏留下屬於『三班』的神奇傳說。
“說得倒容易哩!十幾套耶……”嘖嘖有聲地瞧了瞧名單,範維實在很佩服班上的行動力,說了要設置咖啡廳,二話不說就列好了服務生的名單,基本上,身材優、臉蛋佳地全都在榜上。
“一口氣租十幾套,應該能砍價!還是早點租好,省得越接近校慶,看得上眼的衣服全被借走了。”認真、冷靜地提醒著,這也是為何班上統一意見後,賴孟軒第一時間裏就拉著範維來處理這件事了,拖越久越麻煩,到時不只是錢的問題,而是有錢都不見得租得到的問題了。
“知道啦……這種事怎麼會是我們在做呢?班上那些大小姐們會不會過得太清閒?”邊走邊逛、時不時還跟路旁的成群結隊的他校女生眉來眼去,范維嘀嘀咕咕地抱怨著。
他就不明白了,為什麼自己那麼瀟灑,偏偏最要好的朋友會是大嬸似的個性,範維沒見過第二個比賴孟軒更囉嗦的男人了,連這種挑挑揀揀的事情也會搶著做。
兇狠地厲了範維一眼,賴孟軒殺氣騰騰地瞪著人,就是有這種不知感恩的混蛋,才會連累他從小到大一路收拾這些麻煩。
範維那個死德性他還會不清楚嗎?答應的時候很爽快,可是一遇到不和他心意,這小子絕對翻臉不認帳,未免事後又發生這種倒楣事,賴孟軒情願自己累一點,壓著這位大少爺去挑他喜歡、肯穿的衣服,不要當天才在那裏鬧脾氣。
“家偉說,舊書攤隔壁的二樓有在租、賣Cosplay用的衣服,老闆娘很好說話,那裏可以找到便宜的衣服。”
陪同前來的男生報告著,現在的年輕學生總有幾個熱情參與這類活動,對於一般人不大會接觸的門路萬分熟悉,聽他們的意見包准沒錯。“
“知道了!你們可以去找裝潢要用的東西了,記得開發票、收據回來請款……不要亂買啊!給我查出來就自己消化掉那筆錢!”兇猛地警告著,賴孟軒發覺自己真的越來越像管家婆,他為認清這個事實的自己感到悲哀。
“喂!你們還傻站在這裏幹什麼?”吼了那幾個人高馬大負責裝潢的男學生,范維沒什麼耐性,最好一口氣就將所有事情辦完,他不想來來回回多跑好幾趟。
“我們……也想去店裏逛逛啊……”人高馬大卻意外的害羞、扭捏,看上去更讓人噁心、反感的回答。通常,這種店裏都會有不少女孩在裏頭流連,就算沒有機會認識她們,能夠呼吸同個環境底下的芬芳空氣,就已經心滿意足了,所以這種機會是絕對不能錯過的。
“你們去幹嘛啊?關你們什麼事啊?”毫不留情地狠踹那幾個傢伙好幾腿,範維呵呵笑著將人趕開,而那群男學生則配合著上演悲情戲碼,當街演起了苦苦哀求的情節,一群人在大街上又笑又鬧得十分愉快。

狹小的空間裏,不可思議的點滿了散著詭異香氣的蠟燭,火光搖曳,再加上空氣不太流通,缺氧的狀態造成暈眩感,每個跨進地下室的人,都會被這種似夢似幻的場景迷惑了,不由自主地沉浸在這個充滿各式各類魔法道具的世界裏。
“哇……這裏的藏書好豐富。”瞪大眼睛地嘖嘖有聲,劉慈盈興奮得一顆心瘋狂跳著,她就像每個普通女孩一樣,偶爾會幻想自己有魔法,能夠製造些小驚奇,增進戀愛運。
“豐富?”愣愣地眨眨眼,殷遇來自古老的天師家族,小姑婆的先生不僅是位有嚴重考據狂的學者,他同樣也來自一個古老家族,所以不管是姓殷還是姓吳的,拿這裏的藏書和家中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他們家那種地個震可以活活壓死人的藏書量才叫『豐富』。
“這裏的老闆對魔法學很有研究哦!我介紹你們認識。”東張西望了好一陣子,黃泓堯開心地朝著某人招手。
殷遇狐疑地望了過去,愕然地瞪著站在角落裏的高瘦男子,蒼白的膚色、褐黃的頭髮,黃背對堯沒告訴她這間店的老闆是個洋人啊!
“嘿!路易!”大約是這間店的老主顧,黃泓堯十分熟悉的跟著那名高瘦男子低聲交談。
殷遇不自覺地拉長耳朵偷聽,非常幸運的,那兩人用的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語言,雖然腔調聽起來是有些不順耳,但可以很肯定,那位洋人老闆應該在這裏待了好幾年了。
“你就是泓堯的好朋友?”那名被喚作路易的高瘦男子,很好奇地打量著殷遇,正如同殷遇毫不客氣地回瞪著他。
路易看上去比他們長年,但說不上來多大年紀,眼神透露出的滄桑、睿智,絕不是普普通通的年輕男子能夠累積的,殷遇猜想著,他一定經歷過很多事情,背後有著精彩、動人的故事。
兩名年輕女孩傻愣愣地瞪著人不回話,路易習慣了旁人這種驚愕的目光,無所謂地笑了笑,他在世界各國到處流浪,不管到哪里都有種無法言喻的疏離感,他離家鄉太遙遠了,遙遠得他幾乎要完全遺忘,既然已經遺忘,也就沒有什麼融入不融入的問題,對於這個世界,他就是一個冷眼旁觀的過客。
“路易是法國人,在這裏住好多年了,所以你們說什麼他聽得懂,不要緊張。”誤會了殷遇及劉慈盈的沉默,黃泓堯連忙地解釋。
其實,他第一次與路易見面時,也害怕得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問答應對,誰知道路易懂得的語言那麼多,見過的世面那麼廣,很快地,兩人就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友,尤其路易對這些不可思議的事情,很有一番自己的見解,黃泓堯非常佩服他。
“聽說你在找有關黑魔法的書……這裏有幾本教人製作幸運花草袋的書籍。”見多了到店裏翻找書本的女學生,路易誤以為殷遇、劉慈盈也是為了戀愛運之類的瑣事而來,既優雅又自然的將幾本薄薄的、封面帶點神秘感的書本取上,劉慈盈欣喜地接過。
“不是,我對那個沒興趣!”連忙搖頭,殷遇一點也不相信旁門左道能左右別人的心意,如果可以的話,她早就寫道符咒讓全世界的帥哥眼中只看得見自己。
意外地揚了揚眉,路易是個敏感、纖細的人,打從殷遇一進門,他就感覺到這個小女孩與眾不同,她身上散發著的光芒火熱、強烈得讓他不敢靠近,那麼純粹、那麼強大的力量,竟然出現在一個看似天真無邪的女孩身上,路易為她感到憂心,如果有人跟他一樣,能夠洞悉力量而又心存邪念,那麼眼前的女孩遲早會遇上危險。
“……你有心跳、呼吸嗎?”掙扎了半天,殷遇還是忍不住張口詢問。
如同路易對她的感應,殷遇打從見到他的第一眼就懷疑,眼前這個斯文、高瘦的男子根本沒有心跳、呼吸,那種不自然的蒼白膚色,還有瞳孔、指甲的近乎透明,打死她也不相信,眼前的路易是活人,說到『活生生會走路的死人』,還有誰會比她更瞭解?
愣了一瞬,路易朗聲笑了起來,嗓音柔順、好聽,他已經很久沒這麼開心過了,那個叫殷遇的小女孩真的非常特別,天真、陽光的外表下,隱藏的肯定是只詭計多端、狡猾成性的狐狸。
“小遇!K發有人這麼說話的……”為難地阻止殷遇繼續問出不適宜的問題,劉慈盈尷尬地笑了笑,她知道那個傢伙絕對沒有惡意,但是直線式的思考方式,讓旁人捏了不少把冷汗。
“沒關係,你真的很特別、很可愛。”溫柔地說著,路易很喜歡殷遇,經過了這麼多年,他相信自己看人的本領,殷遇有著尚未被污染的純淨心靈,他喜歡殷遇。
“你這裏是不是所有魔法的書都有?如果我想將人一分為二,辦得到嗎?”不知道遺傳自誰的跳躍思維,殷遇前言後語完全沒有關聯性。
其實,她一點也不抱任何 希望,又不是在拍電影,哪有這麼好運,在這裏隨口問問就能得到解答,不過既然已經來了,多問一句也沒什麼損失。
“一分為二?小妹妹……這麼兇狠的黑魔法不是你這種小女孩就能使出來的。”在一旁挑揀著奇怪草藥的女子,突然,湊了過來,臉上嚇人的濃妝,讓殷遇第一次萌生出她家小姑婆原來還挺像個活人的念頭,那女人臉上才是不折不扣的死人妝吧?
“是的,將人一分為二是很高等的黑魔法,而且像這類損人不利己的黑魔法,即使有書,我也不會給你。”平靜地規勸著,路易見過太多自以為是的年輕人,仗著有一點點的靈力就胡作非為,黑魔法並不是什麼光明、正義的東西,你一旦施展了,相對的也得付出代價。
“你會這麼回答,是真的有嘍?”殷遇眼神一亮,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功夫,居然在這種不起眼的小店裏,找到她想要的解答?她的寶貝老弟像個傻子似的辛苦了老半天,果然還是要做姐姐的出馬,才能將事件擺平啊!
為難地皺了皺眉,劉慈盈隱隱約約察覺到,其他人誤會殷遇那個『一分為二』的意思了,她只是想將自己跟另一個殷遇分開,而不是血淋淋地將人剖成兩半。
“小妹妹!歐格斯特的意思很明白了,那個黑魔法不是你能施展的。”那名女子多事地插口,殷遇冷冷地瞅了她一眼,四周的燭火全都竄高,冒出兩眼的青光。
“小遇!”
劉慈盈連忙喝止,擔心殷遇一個不注意將事情越鬧越大,這個世界開放歸開放,還不至於掀起另一場獵魔女的慘案,可是思想頑固的人仍舊存在,對於太過特異的東西,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的。
“不是我做的。”嘟著嘴,殷遇一臉無辜地聳聳肩。
那名多事的女子緊張地立刻走遠,一個不注意摔得七暈八素,碰倒了擺在四周的燭臺及瓶瓶罐摃。
“這個才是我做的。”得意地揚揚眉,殷遇天真、陽光地笑了起來。

“哦哦哦!這件好可愛!”幾個人高馬大的男學生擠在小小的衣櫃前,東抓一件女僕裝、西抓一件護士服,嘻嘻哈哈地品頭論足,引起一旁的女學生們嫌惡地連瞪好幾眼。
“拜託……再可愛你也塞不進去,就算是範維也沒辦法吧?”橫了那幾個硬是要跟來的男學生幾眼,賴孟軒將衣服塞回櫃子裏。
他們當中就屬範維最瘦,可是男孩就是男孩,再怎麼削瘦也無法改變骨架結構,太過寬闊的肩膀說什麼塞不進這些替女孩設計的衣服。
“千萬別這麼說!我、們、可、以、改!”
老遠就聽見這票男孩們洪亮的噪音,老闆娘神出鬼沒地在他們身旁竄出,捉了根皮尺就開始量了起來。
“改?要很久嗎?我們急著要。”雖然離校慶還有段日子,不過一向沒什麼耐性的範維連忙追問,他希望能夠一次將所有事情全都辦完,省得還要來好幾趟。
“OK、OK!你們把要改的衣服挑給我,身高、三圍資料也留下,我現在立刻改給你,到外頭溜一溜,一下子就好!”
老闆娘認真地瞄了一眼範維,想也不想地捉了件XXL的女僕裝,范維可有可無地聳聳肩,反正這裏的衣服看起來都差不多,穿哪種樣式都無所謂。
“那麼……這件、這件還有這件……資料在這裏,麻煩你了!”賴孟軒快速地撿了幾件,順手將抄來的身高、三圍交給老闆娘,後者非常專業的立刻召集人手修改。
“這樣就行了?這麼隨便?”完全不相關的那幾名男學生,似乎非常惋惜地長歎幾聲,本來想多留一些時間,現在沒有任何藉口了。
“不然還想怎樣?已經交待過老闆娘,女僕裝是男生穿的,剩下就是女生穿的,老闆娘這麼專業,她知道怎麼處理啦!”
看著範維早就不耐煩地走出店鋪,賴孟軒驅趕著那些心不甘、情不願地男同學們離開。

“小遇!你在做什麼?”將殷遇拽到角落裏,劉慈盈兇狠地質問著。這個傢伙也太膽大妄為了,竟然敢利用靈力來惡整那個不相干的女子,幸虧店裏的顧客不多,沒有多少人注意,否則事件豈不是越鬧越大?
“Sorry……我也不曉得為什麼會這麼衝動?”無辜地眨了眨眼,殷遇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劉慈盈注意到黃泓堯、路易兩人時不時地看向這裏,下意識地將殷遇拽得更遠一些。
“照路易的說法,他應該有那本魔法書耶……”忽然想起什麼似地壓低音量,殷遇腦袋中飛快地盤算著,該怎麼說服路易將那本書賣她。
“我想,他是誤會你的意思了,而且他已經明說了,不會把書給你。”好心地提醒著,劉慈盈知道殷遇心急著解決『身份問題』,不過,這真的不是將人剖成兩半就完工的事情。
“管他!想辦法把書弄到手再說。”狡獪地笑了笑,殷遇實在太無辜的容貌,讓人忍不住起疑心,不知道那顆腦袋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小遇……我們是不是該走了?再拖下去,月亮就出來了。”原本想繼續教訓,劉慈盈驚愕地瞪著手錶,焦急地說了聲再見後,就將殷遇拖走,是她將人約出來的,就有責任讓殷遇平安離開,萬一問題曝光若出麻煩,她可會失去這個好朋友。
相對于劉慈盈的緊張,殷遇倒是平常心、甚至愉快地呵呵直笑,她太習慣在外頭逗留到最後一刻才回家,所以一點兒也不擔心。
“殷遇!月亮!”驚叫一聲,劉慈盈連忙回頭,想叫殷遇快點躲藏,後者早就先一步地閃進巷子裏,平靜等待著月光的洗禮。
“原來如此啊……”
長髮一點一點消散,殷遇神情變得有些冷淡、不耐,才睜開眼就瞧見路易好奇地打量著自己,心跳因秘密被揭穿而速度加快。

幾名大男孩一路打打鬧鬧,想找個暗巷偷吸煙,嘻嘻哈哈間,範維注意到巷子的另一頭,殷遇神色不善地瞪著一名陌生男子,正想上前幫腔時,意外撞到幾名急忙沖出的小混混。
“喂!走路不長眼啊?”本身也是不良學生的范維,發狠地踹了路旁的鐵罐一腳,那幾個小混混受到驚嚇似的拔腿便跑,不知扔下了什麼,只見一大個黑色塑膠袋重重地摔在地上。
“這是什麼?”伸腳踢了踢,範維隨口問了一句,他的注意力仍然擺在巷子的另一頭,殷遇跟那個陌生男子早就不知去向。
“老天……”
撕開黑色的塑膠袋,賴孟軒驚訝不已地猛退好幾步,一個膚色慘白、張著空洞雙眼的女人就這樣跌了出來。

他自認為心靈沒那麼脆弱,才不曾因此而受傷,
胸口悶悶的感覺,不過是覺得對不起老姐,
看來她在這所學校待不下去了,
祈求老天讓她在下一所學校裏認識更多的帥哥,
否則自己將永無寧日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碰的一聲甩上臥室房門,殷遇一臉驚恐地呆立在那兒,怎麼會發生這種事?都怪他的笨蛋老姐,竟然毫無防備地讓人看見『變身』過程,現在該怎麼辦,殺人滅口嗎?要是老頭知道了,第一個遭天打雷劈的絕對是自己,他的人生才剛開始呀!一點都不想變成一盤焦掉的豆芽菜!
“你……你怎麼這麼笨啊?為什麼不找隱蔽一點的地方躲?”氣得對全身鏡破口大,鏡中的影像越無辜、越可憐,殷遇就越炎大,他知道那個腦袋養份讓長髮吸收掉的笨蛋,做事就是這麼不牢靠,但也沒想到會這麼沒分寸,老是喜歡在外頭遊蕩到最後一刻,這一回終於爆了吧?看她怎麼收拾?
『還不夠隱蔽嗎?我已經確認過巷子沒人了嘛……誰知道他會突然冒出來!重點是,他從哪冒出來的?他明明就在店裏,怎麼動作會這麼快?』嘟著嘴咕咕噥噥,殷遇絞著長髮無辜地說著,她現在更肯定路易絕對沒有呼吸、心跳,否則她不可能完全沒有察覺到。
“現在該怎麼辦?他全都看到了!”
“你說……該怎麼辦?不如叫鷲去……”
“去什麼啊?真的去殺人滅口?你瘋啦?”
“那怎麼辦啊?你都說他全都看到了!萬一說出去呢?有人會相信嗎?”
看著撞中的倒影焦急得團團亂轉,殷遇微微擰起俊眉,他倒不覺得那個男人會把這件事情說出去,問題在於黃泓堯,他實在對稀奇古怪的事情太死纏爛 打了,萬一路易告訴他,黃泓堯絕對會成為日後的大麻煩。
“遇仔,你不覺得那個路易有些怪怪的?”意外的安靜了好一會兒,鏡中的殷遇張口詢問,她的個性雖然迷迷糊糊、大而化之,但還不至於忽略這麼明顯的不對勁。
“你是說他沒有心跳、呼吸這件事?嗯,我注意到了,這沒什麼吧!你見過的妖怪鬼靈也不少,有什麼好大驚小怪?”
“你是笨蛋嗎?妖怪鬼靈就是妖怪鬼靈,沒有心跳、呼吸但又不是僵屍的活死人你見過多少個,這很稀奇的好不好?”
“你想說什麼?”
“他會不會也是我們殷家的,跟阿公一樣死而復生,滿世界的到處流浪?”
“屁啦!殷家有外國血統嗎?拜託你,可不可以把注意力擺回來,不要老想無濟於事的東西。”橫了鏡中的殷遇一眼,現實中的殷遇煩躁地搔亂自己的短髮。
事件起因就是為了那本魔法書,看情形,路易手中確實有一本威力強大的魔法書,但是不確定能不能改變他們姐弟倆的窘境,而路易擺明不會借給他們翻看。這實在是讓人很頭大,殷遇原本放棄了繼續在魔法這個領域中糾纏,但是有一絲絲的希望,要他當成沒這回事絕對辦不到,他該怎樣說服路易借書?“
“偷?手起刀落,穿到那邊再立刻穿回來!“擠了個可愛的笑容,鏡中的殷遇出著很餿的主意,她也只敢說說而已,沒那個膽子去執行,要讓家中長輩知道他們利用婁力胡作非為,還不讓人修理得脫一層樹皮。
“你會這一招啊?“冷冷地瞅了老姐一眼,殷遇絲毫不給面子,輕蔑地哼了好幾聲,撕裂空間是多高深的道術,就連小姑婆都辦不到,他們兩個哪有本事?
“不會,你靈力不是很高,你也不會?“無辜地望著弟弟,殷遇習慣了所有粗重活都交給他去忙,自己樂得輕鬆愉快。
“老頭又不教我,他才不像阿公那麼有耐性,根本聽不懂他在教什麼。“揚了揚眉、撇了撇嘴,兩人隔著鏡子開始數落家中長輩的種種不是,儘是一堆沒有資格談論身教、言教的傢伙。
“遇仔……怎麼辦?你猜路易會不會把事情告訴黃泓堯?”細眉不由自主地糾結,殷遇很洩氣地蹲坐在床前。
一想到她明天還要回學校,如果黃泓堯破壞了她平靜的校園生活,害她再也不能跟帥哥談戀愛,殷遇絕對會落幾記雷劈死那個男人,長得再斯斯文文都沒有情面可留。
望著窗外認真思索著,殷遇猜想,那個叫路易的男人肯定來歷不凡,他或許願意為自己保守秘密,等到夜深人靜之時,他打算再去那間小店鋪一趟,希望路易能幫自己這個忙,如果不行……到時候再說吧……

重重甩上大門,范可心怒氣不息,瞪著範維懶散的背影。為了出庭的資料,她已經忙了大半夜,這一陣子為了就會那個麻煩的委託人、為了跟討人厭的檢察官針鋒相對、為了說服不明事理的法官,她快要耗盡所有力氣了。
結果,她那個不成材兼混帳的笨蛋弟弟,偏偏挑她最忙碌的時候被逮到警察局,這位大少爺「又」一次被請去喝共,她到底是哪輩子殺他全家了?需要次次如此精准的背後捅她兩刀嗎?
“你這個混蛋!到底在搞什麼鬼?知不知道我為了這個案子忙了多久,你就一定要挑這個時候闖禍?”怒氣一旦爆發就制止不了,范可心失控地狂吼。
家裏只有他們姐弟倆,范維出了什麼事她不能不管,問題是她也很忙,沒辦法隨時隨地盯緊那個混蛋老弟,再這樣下去,哪天氣過頭了,她會一把掐死這個傢伙。
“都說了不關我的事!那個女人又不是我殺的。”
“廢話!如果是你殺的,你還能站在這裏讓教訓?”
“那你吠我幹嘛?”
“吠?你這個混蛋!有人這樣跟姐姐說話的嗎?”
狠狠地敲了範維腦袋一記,范可心怒氣難平的再補一腳,下手之狠痛得範維差點本能地反擊,連忙制止自己也節節攀升的火氣,範維儘量不跟老姐計較,她再怎麼人高馬大,終究還是女人,一拳揮過去肯定吃不消。
“員警請我協助調查,你生氣幹嘛?我怎麼知道倒楣到撞見有人棄屍。”
“你不去那種地方就不會遇到這種事!說,你沒事鑽進那種暗巷想幹嘛?”
“抽煙啊……”
“你還敢說?你這個混蛋!”
“是你要問的!”
範可心氣得又是一陣亂踢亂踹,除了擔憂、關心之外,很大一部分是她在發洩這陣子積累的負面情緒,她這個專門欺負弟弟的壞姐姐從來都是實至名歸的。
“夠了!范可心,不要以為我不會還手,你就可以這樣揍下去!”終於受不了地將人推開,人都是有脾氣的,更何況是一向囂張、衝動的範維,挨了幾記意思、意思之後,吼了范可心一句。
“死小子,你聽好了!從現在開始,門禁時間六點,放學就回家報到、念書!”
“念什麼書啊?我可以直升第一大學系耶!”
就是因為有這張免死金牌,所以範維才能這樣悠哉的混日子,看見他這個德行,範可心氣得又多補揍幾拳。
這位大少爺吃慣、花慣,一點都不曉得人間疾苦,如果他能用這種態度在社會上打滾,別說要有出息了,就算去混黑道,他也成不了氣候!
“就憑你這種態度,就算畢業了也是個廢物!‘氣得口不擇言,范可心罵過之後才後悔,她不該用過分嚴厲的言語去刺激範維。
不只一次被提醒了,有個優秀的姐姐對范維而言是很大的壓力,範維一直不肯認真念書,有一點是想擺脫范可心的影子,他至少能在別的領域發展,而不必一再被提醒姐姐比他更優秀。
果然,面色一沉,范維只是冷冷地瞪著范可心不再說話,姐弟倆感情再好也有鬧翻的時候,范維很敬愛姐姐,但是對於她的刻薄毒舌很反感。
“小維……“看著範維狠狠地甩上門,將自己關在房間裏,范可心長長地歎了口氣,真得很麻煩的年紀,叛逆、不聽勸阻,若是旁人,她才不管這種破少年的死活,但這是自己的弟弟,范可心不知道該怎麼讓範維長大、懂事,只能長長地再歎口氣。
街道兩旁的店鋪一間一間地關上、熄燈,新永樂町的人潮逐漸散去,黑暗中只剩路燈孤伶伶地亮著,天空降下毛毛雨,殷遇面無表情地撐著傘,一身漆黑的緩步走著。
“你來了?”
似乎料到殷遇會去而複返,路易貝地準備好香濃的熱茶,昂貴的古瓷、精緻的點心,再再說明瞭路易的品味,只可惜殷遇無心欣賞。
“你算准了我會來?”揚了揚眉,殷遇冷冷地望著人,一再被提醒路易沒有呼吸、心跳,殷遇注視對方的一舉一動,不像鬼、不像妖,無法將之分類,唯一肯定的是,路易沒有敵意,或許是他太會隱藏了,殷遇完全感受不到。
“白天那個長髮女孩,跟你什麼關係?”僅僅只瞧見殷遇『變身』的過程,路易已輕易的分辨出白天、夜晚其實是不同的兩個靈魂。
“她是我姐姐。”不打算隱瞞,殷遇誠實的回答。
路易很意外、很讚賞地笑了笑,大方的邀請著殷遇一塊兒品嘗熱茶及點心。
“所以,她說將人『一分為二』,其實是想將你們兩人自同一身體中分離,而不是把人殺死?那是我誤會了。”
“那……你沒辦法嗎?”意外之中的答案,殷遇卻有些不甘心,他不相信真的沒有任何方法,能將他們姐弟倆分開,就算要他下到陰間去也無所謂,拜託給他一個努力的希望,殷遇說什麼也不會放棄。
“你是因為月光才出現的?”不答反問,路易很感興趣的繼續打量著殷遇。
他雖然和那個長髮女孩有著一模一樣的五官,可是那冷淡的神情,讓路易有種熟悉的感覺,曾經,他生命中也有這種不把普通人看在眼裏的人出現,只不過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回憶了。
“你怎麼知道?你遇到過這樣的人?”先是愣了一愣,隨後有些緊張地追問。殷遇以為自己是獨一無二的,如果真有人像他們姐弟一樣,也許……也許他就不會有那麼孤寂的感覺了。
“不,不一樣的情形,只不過一樣對月光很敏感罷了。”同情地搖了搖頭,路易瞭解殷遇那種孤獨的感受,他雖然不是全然的被這個世界排擠,但是他離開家鄉、離開自己親人朋友太遙遠,他明白殷遇那種渴望同伴、渴望被接受的心情。
“這樣啊……”是預料之中的答案,殷遇不特別難過,反而有松了口氣的感覺。
“你來,是希望我保守秘密?我不會說出去的,相信你也會替我保守秘密。”溫柔的微微笑,即使殷遇的反應、神情始終很冷淡,路易還是深信他們已經建立起一種特殊的默契,男人之間原本就不需要將話說得太清楚。
“你不是人!你到底是什麼?”一針見血地追問,殷遇雖然知道這不管他的事,但他就是很想弄清楚。
家中的長輩一再告訴他,這個世界很大、無奇不有,面對自己不明白的事情時,唯一要做的便是去瞭解它,而不是畏懼。
臉上掛著高深莫測的笑容,路易淺嘗一口熱茶,閃避話題,殷遇揚了揚眉,他瞭解對方不想回答的意圖,『裝傻』這招他老姐太常用了,他比誰都更加熟悉。
幸虧殷遇也不是死纏爛打的人物,甚至個性還有些冷感,所以一點也不介意路易的刻意沉默。
“既然這樣,我不打擾了。”相信路易會保守秘密的承諾,殷遇不想再多逗留,他不是那種會跟人裝熟、稱兄道弟的人,況且,路易看上去大了他好幾歲,也不像個會跟小朋友交往的人,黃泓堯那種怪人算是例外。
“等等……”路易突然揚聲。
殷遇狐疑地皺起俊眉,有些警戒地瞪著路易,腦海中開始不斷盤算,一個沒有呼吸、心跳,沒有腳步聲甚至還能神出鬼沒的傢伙,如果突然發難出手攻擊,他該怎麼反應。
“如果你相信我,我願意替你找尋分開你們姐弟倆的辦法,黑魔法雖然幫不上忙,不過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無法解釋的力量,會造成你們兩人這種尷尬的狀況,那肯定就有和它相反的現象。”
路易溫和的釋出善意,神情就像是正直、虔誠的殉教者,讓人不得不信服他說的言語。
“你為什麼要幫我,我不會把你的事情說出去的。”
“我相信你,只不過,我寂寞太久了,很想要有朋友,一個屬於黑夜的朋友。”

教室裏再次亂哄哄一片,範維少見的沒踏進校園裏,班上的大小事全落到賴孟軒身上,煩得這名高中生怒吼了好幾次,才勉勉強強維持住很混亂的秩序。
“這時候才發現範維那笨蛋的用處,他隨便吼個一聲,就比其他喊破嗓子有用,這些傢伙誰都不服,就聽範維一個人的。”靠著窗戶,楊漢蘋難得的稱讚範維幾句,不過更多時候仍是笨蛋、笨蛋的形容他。
“真怪,小維很喜歡上學的,不知道為什麼不來?”
試穿著男管家的黑背心,殷遇高瘦的身材、修長的雙腿被襯托得更加帥氣,楊漢蘋微笑地伸出拇指讚賞,如果殷遇是個男孩,肯定會迷倒一票女學生。
“聽說跟什麼命案扯上關係吧?”
突然幾名穿好女僕、執事服裝的同學,硬擠過來加入話題,學校就是一個大型的八卦轉運站,永遠不可能有秘密。
“命案?小維殺人了?”尖叫一聲,殷遇震驚地望著眾人。
楊漢蘋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殷遇那顆腦袋不曉得怎麼長的,老是往最壞的方向去想,範維只是個不愛念書的高中生,打打架還行,殺人這種事,對他而言難度實在太高了。
“他們昨晚去租衣服的時候,意外的碰上有人棄屍,只能說倒楣吧?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聳了聳肩,楊漢蘋太過平常的語氣,反而讓事件事更加詭異,並不是每個人走在街上都有機會碰上「棄屍」這種倒楣事的。
“那就好,不過棄屍聽起來好可怕。”點了點頭,殷遇放下心來,隨後又想起自己是普通女孩,聽到這種八卦應該要有害怕的反應,多此一舉地補上。
“沒什麼大不了的,那一區本來就是龍蛇混雜,隔幾條街PUB、酒店林立,發生幾件幫派械鬥、死幾個人也很正常,昨晚的棄屍案,最可怕的地方其實是……”楊漢蘋神秘兮兮的欲言又止,惹得那票好奇的學生叫囂著越湊越近。
“那具女屍的血……被放得一、幹、二、淨……”

悶悶不樂地躲在偏僻、不常使用的音樂教室裏,範維伸長了雙腿靠在鋼琴旁思索著,其實不是真的在生范可心的氣,很多時候,他非常崇拜那位強悍得跟男人一樣的老姐。
只不過范可心越優秀,身為家中獨子的范維,就得越努力,一次、兩次被比較,永遠追不上姐姐的腳步,雖然不到洩氣的境地,但範維確實提不起勁,他沒想過要走跟老媽、老姐一樣律師這條路,他不覺得自己是那塊料,卻也不知道未來該做什麼。
“哦!就知道你躲在這裏。”鬼鬼祟祟溜了進來,賴孟軒笑笑地踹了範維一腳。
這棟大樓正好在校園最偏僻的角落裏,四周種滿高聳的樹木,人煙稀少又安靜,即使午後火熱,這裏還是維持陰涼的溫度,很適合他們這票不良學生午睡。
“你怎麼也跑來了?不是在上課?”回敬一腿,範維煩躁地搔了搔金髮,他果然不適合思考太深沉的問題,腦袋有點暈。
“誰會上文老大的課啊?全在興奮校慶的事情,正在試衣服,連文老大自己都跟著出主意,一點都沒在講課!”
邊笑邊搖頭,賴孟軒很佩服魏靖文,多虧了他無為而治的管理方式,才讓三班風平浪靜的度過三年。魏靖文實在不像老師,對三班的學生而言,那個做事溫溫吞吞,說話音量也不大的傢伙,是個必須罩著他的笨蛋,甚至不少人還擔心,畢業之後,魏靖文這傢伙是不是有辦法制得住學弟妹。
“那個笨蛋……”
“你有什麼資格叫他笨蛋啊……躲在這裏幹嘛?因為昨天晚上的事情?”賴孟軒好奇的追問著。
昨晚他們一群人全撞上了那件棄屍案,可是只有範維一人瞧清楚那幾個小混混的長相,所以才被員警特別留下來協助調查,賴孟軒擔心是不是又發生了什麼事,該不會是員警想將案件就栽贓到範維頭上?
“沒有,只是幫忙拼湊畫像而已,說實話,我懷疑他們能找到人嗎?”無奈地聳聳肩,範維的夜視能力很差,即使跟那些小混混們正面碰撞,在光線不夠的情況下,他什麼也沒看清楚。
“嗯,我有瞄到幾眼,看起來不太像正常人。”同意地點點頭,賴孟軒一直覺得那些小混混的膚色過白,眼睛看起來很邪惡,不過也有可能是他匆匆一瞥眼花。總之,沒有人有把握描繪出昨晚的情況,畢竟那附近龍蛇混雜,形形色色的人群來來往往,若不是特別留心,根本不會注意到跟你擦肩而過的人長什麼模樣。
“那交給警方去煩惱,又不關我的事。”
“那你在煩什麼?又跟大姐吵架了?”
沒有兄弟姐妹的賴孟軒,一直無法瞭解范維及范可心之間的感情,常常聽說那對姐弟吵架、打架,不過賴孟軒知道,從小到大,範維唯一信服的就是他大姐,而范可心確實是個優秀、強悍到令他們有些害怕的女性。
“除非長了兩根舌頭,否則誰吵得贏那個毒舌女啊?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你考慮過未來嗎?”
“未來?你不是確定保養了?有什麼好煩的?”
“不是,我是說大學畢業之後,你有想過嗎?”
“拜託……你會不會想得太遠了?這實在不像你啊……”
“說得也是。”
兩人並肩而坐,靜靜地望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大概是升上高三了,再過不久所有人都會各奔前程,即使像範維這類大而化之的人,都免不了莫名其妙的感傷起來。
“好了!去吃東西,坐在這裏都坐餓了!”刻意地吼了幾聲,驅散低迷的氣氛,範維熱情的邀約,賴孟軒沒有理由拒絕。
才剛走到門邊,一群不請自來,肯定不是他們學校的學生硬擠音樂教室,范維及賴孟軒互望一眼,第一大學附中的校園安全簡直是負分啊!為什麼啥阿貓、阿狗都能進來?還一路大搖大擺地走到最角落這棟大樓前?
“喂!你就是武鬥王範維?”帶頭的學生挑釁的叫囂著,沒有人能頂著那個頭銜平安畢業,接下來的日子將人更熱門,所有該來的、不該來挑戰的學生全都會出現,為的就是要在範維畢業之前,將人踹下那個王位。
“啊……真是麻煩,你先走一步我隨後趕上,你們這群不長眼的混蛋,剛好讓我發洩、發洩莫名其妙的鳥氣!”

安靜的坐在位置上讓楊漢蘋替她紮辮子,就像所有人會期待範維的裝扮,又高又瘦還有點平胸的殷遇,換上了男裝之後,實在帥氣得無以復加,尤其在楊漢蘋認真地修飾下,十個有九個女學生瞧著她都瞧傻了眼。
當事人只能尷尬地笑了笑,頰邊露出淺淺的酒窩,殷遇覺得這有點像作弊,她的寶貝老弟本來就以帥氣著稱,雖然他沒什麼自覺,不過生長在那種家庭,有那種血統、基因,他要想不俊秀都還有點挑戰性,姐弟倆共用一個身體,一模一樣的五官,如果夜晚的殷遇英挺,那不等同于白天的殷遇也帥氣?
“漢蘋,你怎麼知道那個女屍的血被放幹,新聞有報導嗎?”無聊地隨便找個話題,才剛說出口,殷遇就想咬掉自己舌頭,明明很討厭跟這類事情扯上關係,偏偏不自覺就會一頭撞進去,不要告訴她這是家學淵源,活該就一路跟怪力亂神糾纏到底。
“你不知道嗎?我們家是員警世家,老爸、老媽到哥哥全都是員警,他們在飯桌上討論,想不聽都難。”不以為意的笑著回答,楊漢蘋猜想,他的有人敢在她面前講案情,應該是不介意她知曉。
新聞界可能早就得知『秘密』,畢竟這年頭,記者搜證的能力不容小覷。為了收視,他們什麼事都辦得到,上山下海也把祖宗十八代的秘密全挖出來。
“啊!你們家是員警世家啊?”
“很奇怪嗎?更奇怪的是範維吧?他家都是律師!我們班還有好幾個醫師、老師世家,很平常啊!你呢?”
而面對楊漢蘋好奇的詢問,殷遇愣了半晌不曉得該怎麼回答,電視臺?這不算吧?家裏也只有那個大眼怪在自得其樂,天師?就連老頭都其身不正了,實在沒資格說他們家是替天行道的天師世家。
沉吟了半天的結果,殷遇只是呵呵的傻笑蒙混過去,對比其他同學可以大大方方說出口的家庭背景,殷遇覺得她應該縮到角落去耍陰沉、自卑了,他們家除了長相、身高之外,真的沒有什麼值得驕傲的。
“嗯?怎麼你們還在搞啊?不要把衣服弄髒了,校慶那天要用!”回到教室,賴孟軒沒好氣地猛搖頭,最該死的是他們的班導魏靖文,一旦沒有範維等人替他維持秩序,這位性格太好、溫溫吞吞的斯文男子完全沒有存在感。
“範維呢?這是他的衣服!”莫名其妙扛起校慶節目的企劃,楊漢蘋將哥特的女僕裝塞到賴孟軒手裏,他的唯一工作,就是負責將他的好兄弟塞進這件衣服裏。
“扁人。”賴孟軒聳了聳肩,稀鬆平常的回答。
殷遇愕然地看了看眾人,大家很習慣了範維這種『忙碌』的生活,幾乎每天都有不同學校的人上門挑戰,她不明白那幾個虛無縹緲的名號有什麼好爭的?最驚訝的是範維竟然會認真去回應?
“他轉性啦!平時汪是能避則避?他很懶得打這種架啊!”同樣也覺得奇怪,楊漢蘋笑著追問。
她跟範維同班三年,就看被這種麻煩事糾纏三年,一開始還會年少氣盛痛扁上門挑釁的人,隨著年紀越大、歷練越多,範維越來越懶得費勁了,也可能是這三年的磨練,範維的等級早就不是那些挑戰者能比擬的了。
“昨晚跟她大姐吵了一架,心情正在不爽,那些小混混倒楣啊!被扁活該……”一點也不同情,甚至有些幸災樂禍的口吻,賴孟軒欣賞著自己挑選的衣服,幻想他的好兄弟穿上後是什麼可怕的景象。
“啊?什麼?有別校的學生跑到我們學校裏打人?這不得了了,我得去跟教務主任說一聲!”只捕捉到幾個字句的魏靖文,憂心著範維的安危,想也不想地沖出教室去尋救兵。
賴孟軒等人茫然地望著他消失的背影,那個溫溫吞吞的斯文男子實在善良、正直得太過頭了,又不是不認識範維,怎麼還會以為他落居下風?不過,去搬救兵也對,省得範維揍得太起勁,一時太過火,鬧出人命就不好了,還是儘快的人去救救那些可憐、倒楣的笨蛋們吧!

忙完了合議庭的工作,范可心難得有時間喘口氣,雖然她對自己的辯才無礙很有信心,不過最終的決定權還是在法官手中,剩下只能聽天由命了。
“可心!怎麼樣?”同一家事務所的女律師小瑤關心的打著招呼。
不同于范可心的強悍,小瑤看起來像需要人保護的纖弱女子,這個偽裝讓她在法庭上無往不利,從她欣喜的表情來看,八成又贏了一單案子。
“還沒有結論。”聳了聳肩,不斷上訴雖然很煩,但范可心絕不會因此被的敗,越是難纏的案子越能燃燒她的鬥志。
“走!請你吃飯!我的當事人開了間PUB,好像遇到了點麻煩,我正要過去瞧瞧,順便請你吃飯!”小瑤嘻嘻呵呵地挽著范可心,小鳥依人地靠著她撒嬌。
“我是很想……可是案子……”
“你一定行的,下班後我來接你,一起去嘛!我的當事人很帥,又有錢……”
“你是專誠請我吃飯,還是要我去扶你看男人啊?”
一針見血地點出主題,小瑤吐了吐舌頭的扮個鬼臉,事務所當中就她跟范可心兩人未婚,而的男人運一向很差,交往的物件麻煩一個多過一個,還是找范可心這個女中豪傑去幫忙瞧一瞧比較保險。
想了一會兒,范可心點了點頭,她跟範維才大吵一架,雖然說姐弟倆沒有隔夜仇,可是她一有壓力就亂發脾氣,範維正值叛逆期,與其在家中因為一點小事又點燃戰火,還不如在外頭逗留晚一點,省得回家跟範維大眼瞪小眼。

靠著窗戶,範維望著天空發呆,從他料理完小混混到回教室,前後用不著幾分鐘,如果不是賴孟軒事先洩露,只怕沒人察覺他激烈運動之後,動之以情的心跳及鼻尖上的細汗。
“嗯!放學後要做什麼?”
從沒有一刻正經的男學生們,趁著老師沒注意的空檔,全擠到范維、賴孟軒桌旁。這是他們每天的例行工作,放課後總是成群結隊的到處閑晃。
“有幾件衣服不合身,我得拿回店裏修改。”清點著名單、資料,賴孟軒認命地瞟了楊漢蘋一眼。
那個女人明明負責籌畫這些事,偏偏懶得動彈,運用她總召的身份『命令』賴孟軒去跑腿,為了在校慶上狠賺一筆,賴孟軒不得不配合她。
“我陪你去吧!”稻意外的自動請纓,一向只是好玩卻不幹正經事的範維,光是說出這句話就嚇壞了全班同學,其實他單純不想太早回家,畢竟還在跟范可心冷戰,如果可以,他今晚大概會選擇到賴孟軒家過夜。
“小遇……?”當然不可能真的去忙正經事,範維轉頭詢問殷遇的意見,誰知道那個仍穿著男裝不肯換下的女學生,早溜得一乾二淨不見蹤影了。
“走了!她說有急事。”隨口回報著,楊漢蘋愣愣地望著長廊,剛剛殷遇花幾秒鐘離開教室啊?她從沒見過人的動作能這麼快?
“急事……她能有什麼急事啊?”搔了搔金髮,範維心情五味陳雜,情緒正低落時,當然會希望女友陪在自己身旁,結果她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跑了?到底有沒有認真跟他交往啊!難得會想這麼多,範維覺得自己的心情更差了。

拔腿在街上快跑,殷遇打算趁其他人還沒下課前,趕快去找路易,她沒把握黃泓堯是不是每天都會去一趟,最好的辦法就是速戰速決。
“小遇!你要幹嘛?”經過商家的玻璃窗,頂著一頭削薄短髮的殷遇,冷著一張俊臉回瞪著她。
“你冒出來做什麼?太危險了!”心虛地東張西望,殷遇緊張地躲進人煙稀少的小巷裏,對著路旁的燈箱倒影大呼小叫。
“我才想問你呢!急急忙忙去哪?”
“路易不是說了會幫忙找解決辦法嗎?我去問結果啊!”
“你是笨蛋啊?哪有那麼快……”
“你也不是他,你怎麼知道沒那麼快?路易又不是普通人,說不定很有辦法。”
燈箱上的倒影認真的思索著,殷遇的說法也不完全錯誤,對於那些異于常人的「人」,很難用正常的規範來看待。
比如他們殷家的好友——PUB女老闆老虎精雷蕾,輕而易舉就能替他們姐弟倆張羅好身份證明檔,神通廣大得令人咋舌,天知道路易是不是也這麼誇張?
“既然這樣……交換身份!”不容否決地說著,燈箱上的倒影將手貼在鏡面上。
“咦?為什麼?月亮又還沒出來……”殷遇有些不情不願地回答。誰都希望身體的主控權完全屬於自己,他們姐弟倆曾為了爭奪身體吵了許久,好不容易協議完順其自然,她沒理由提前將身體交給笨蛋老弟。
“你也會說路易不是普通人,萬一他心懷不軌,你怎麼辦?”冷冷地瞅了自己老姐一眼,殷遇沒好氣地解釋著。兩人之間以他的靈力較高,道術雖然不怎麼樣,但是憑著本能還是較有戰力。
“知道了啦……”無法反駁自己老弟的論點,殷遇扭扭捏捏地伸出手,跟燈箱上的倒影重疊。
在太陽下山、月亮尚未出現的混沌時分,他們姐弟倆可以依自身意志強制地交換身份,仿佛鏡子野外的世界突然倒轉,長髮、短髮的殷遇嗖的一聲換了個世界……

蹬著高跟鞋,范可心氣氛萬千地走進PUB裏,看來裝潢非常頂級,若不是小瑤的關係,她可能還得在門外排隊,而且不見得有資格進來。
“嘿……這裏很棒吧?”欣喜地挽著范可心咯咯笑著,小瑤開心的東張西望,PUB裏俊男、美女來來去去,吧臺上準備的飾品,全都不是一般人消費得起。
“是很不錯。”冷淡的回答,太過吵雜的場合讓范可心靜不下心,一想到範維在這附近的暗巷裏撿到一具屍體,這裏再高級都會大打折扣。
“聽說,這裏還有種飲料叫Liquid Fire,如果不是VIP根本沒有機會喝到,聽說跟進入天堂一樣夢幻。”
“你不會是想試一下吧?聽起來像迷幻藥。”
小瑤連忙搖手直說不可能,以她的身份,還沒本事成為這間PUB的VIP,她今天來真的是為了案子,也希望經驗老到的范可心能幫幫忙。
“什麼案子?”
“也沒什麼大不了,就是這間PUB新來的員工捲入一件棄屍案……”

慵懶的坐在單人沙發上,路易翻著厚重、老舊的筆記,這是經過了漫長歲月累積下來的智慧結晶,裏頭記載了太多古老的咒語,東方的、西方的,各式各樣想像得到、想像不到的召喚陣法。
路易原以為在現代沒什麼機會會再用到了,沒想到意外認識一名有趣的、特異的小朋友,為了替他(她)解決困擾,不得不再次翻開這本記載各種禁用咒術的筆記。
“路易……那些小混混又來騷擾店裏的客人了。”小店鋪的員工,繃著一張臉向路易告密。
因為店鋪的地理位置太接近那些PUB、酒吧,店裏面販售的又是些特立獨行的東西,所以會找來這裏的顧客也不大像正常人,不是頂著奇怪發表,就是畫了一臉的死人妝。
本來跟附近的商家井水不犯河水,但是自從開了間風格很中世紀、主題很詭異的PUB之後,常常有戴著角膜變色片、獠牙,刻意將自己裝成吸血鬼、狼人的男子混進來,時不時跟他們店內的女性顧客搭訕。
本來,路易不想理會,畢竟這是顧客的私事,可是有一回,他發現了幾位常光顧的女性頸邊出現咬痕,他便非常不滿,更聽說那間PUB裏提供一種叫Liquid Fire的飲品,雖然沒有真正去分析成分,但從旁人描繪中不難猜想,它根本是一種濃度相當精純的迷幻藥,他不喜歡看著那些年輕的生命因為毒品沉淪、浪費。
“把那幾個傢伙趕走,不准在我店裏面裝神弄鬼。”冷冷地命令,路易繼續翻閱筆記。
他知道那些女孩,太年輕、太不瞭解世界險惡的一面,常常幾句花言巧語就上當受騙,會來他店裏消費、把自己裝成魔女模樣的人,內心若不是太孤獨就是太愛幻想,加上那間PUB並不是人人都消費得起,能夠進入就像是一種身份象徵,因此,那家的PUB員工很容易在這裏釣上年輕、漂亮的女孩,有些迷幻藥,試了一次之後就永遠無法擺脫了。
富有正義感的員工立刻走上前去干預,他知道經過口耳相傳,他們的店鋪竟變成進入那間PUB的跳板,他擔心路易會為此關店,到時真正喜愛魔法學的人,反而會失去這個研究、交流的場所。
路易身邊的燭臺火光異常跳動,慢條斯理地抬起頭來,不怎麼意外的,瞧見殷遇無聲無息走入的身影,路易料准了急性子的殷遇會很積極的來「關心」,但是他沒想到竟然是那個男孩來,照理說,月亮還沒升起,他怎麼可能先冒出來?
“怎麼會是你?你不是夜晚才會出現?”好奇地打量著殷遇,路易刻意地壓低音量詢問,他遵守著保密的約定,卻沒答應過不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不需要跟你解釋這些事情。”冷淡的回答,即使有求于人,殷遇還是改不過來討厭陌生人的個性,就算不是真的「人」,他也勉強不了自己去喜歡。
不以為意地聳聳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路易知道控制著殷遇身份的是日光、月光的轉變,可是在白天、黑夜交界混沌不明的模糊時刻裏,他們身體的主控權其實有爭議性,只不過殷遇一直不太跟他老姐計較,所以由著她佔用,可是像今日這種情況,長髮飄飄的殷遇還是很識大體的不急不鬧。
“你拜託人的方式真特別。”呵呵笑著,路易很喜歡殷遇看待旁人的冷淡目光,一視同仁的不耐煩跟輕蔑,對路易而言,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曾經,他也有過那種高高在上的日子,他瞭解,殷遇並不是刻意地擺出這種高姿態,而是他重來就是如此與眾不同,平凡人在他眼中,跟草木、礦石沒什麼區別。
繃緊俊臉,殷遇也知道自己的毛病,他也很想知道如同白天的殷遇那麼熱情,他會儘量改正,但現在不是關注這個問題的時候,他會來,只是因為路易答應替他尋找解決辦法,雖然不見得能立刻得到結果,還是必須要關心一下。
不真的跟殷遇計較,路易笑笑的長了張紙,自筆記當中抄抄寫寫數個咒語,雖然不見得有用,也還沒發現有那個古老咒語,可以半兩個靈魂完全的、平安的分開,大多數的咒語都得犧牲到其中一人,路易相信他們姐弟倆不會接受這種方法,路易目前能找到的,只是較為另類、接近將人一分為二的辦法。
“這些,是目前所能找到的辦法,不見得有用,也不建議讓你去嘗試,我希望你能再耐心一些,一定會有更完美的方法出現。”將紙塞到殷遇手裏,路易溫和的補上一句。
他相信自己的直覺,打從第一次網頁,他就很喜歡殷遇,未來他們一定能成為好友,路易如此堅信。
揚了揚半邊眉毛、繃緊俊臉,殷遇狐疑地望著路易,他不是那種會毫無戒心,輕易相信旁人的類型,尤其面對的還是弄不清底細的「人」。
殷遇沒辦法想像那種生命太長,經驗豐富以至於活得沒有挑戰性的感覺,他知道有很多長命百歲的妖怪們,都很相信第一眼的直覺,往往第一眼就註定了結局,不管過程如何變化,該是朋友的便是朋友、該是敵人的永遠是敵人。
他姐姐也很相信直覺,可惜殷遇做不到那麼輕鬆、瀟灑,他的身體不是一個人的,他還得為另一個殷遇打算,所以不能降低警戒。
很習慣旁人警戒、敵視的眼神、路易悠閒自得,繼續處理自己的事情,他仍會盡力幫助殷遇,他喜歡這個小朋友,未來的日子還很長,足夠建立起值得信賴的友誼。
這頭,殷遇跟路易還在那裏上演大眼瞪小眼、戒備來戒備去的戲碼。那頭,正打算將不速之客請出店外的員工,終於還是處理失當,演變成叫囂甚至是拳腳相向,路易一向不喜歡裝神弄鬼的人,隨便裝幾曋獠牙、戴著角膜變色片就自稱是吸血鬼,這對於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的非人生物,實在不尊重到了極點。
看不出喜怒哀樂,路易面無表情地走近,冷冷的命令著那些人離開,永遠不能再次踏入這家店,不論他們多靠近這裏,在他們眼中,店鋪就像隱形似的不存在。
聽見路易的『命令』,殷遇差點失聲笑了出來,誰會把這種話當成一回事,尤其還有『隱形』這麼不合理的限制條件,可當殷遇看見了那些人空洞、迷惑的神情時,突然間心神一凜,路易雙瞳綻放的光芒吸引人但詭異。
“你們!一樣也離開這裏,永遠不會再回來,換掉這身打扮,你們有著正常的生活、正常的交際,去結交個男友,開開心心的過日子。”半轉過身,路易用著同樣的眼神、語氣向差點被騙的年輕女孩們說話。
他並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也不想當眾展露什麼英雄主義,路易只是不受有在他地盤上傷害無辜的人們,在他眼中,每一條生命都是尊貴、可愛的。
看著那些人茫然的、一個接著一個地離開這間店鋪,殷遇狐疑地盯著路易,他從沒見過有哪個人……好吧!不一定是人的催眠術這麼高明,就算是他家那個靈力奇高的老頭子辦不到,這個世界真的就像長輩們告誡的一樣,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你……你究竟是什麼?”
即使這樣追根究底地打探別人底細很不禮貌,但殷遇還是改正不了這種單刀直入的問話方式,他若不弄清楚,接下來便會有根尖刺埋在他心裏。雖然他大可以回家問一問經驗豐富的長輩們,不過他那種不服輸的個性,驅使自己不斷地跨過一道一道難關,這一次也不例外。
“我是什麼?這個問題很重要嗎?不管是什麼,都不會影響我們的友誼。”開心地笑了起來,路易趁機揭開答案,兩根又細又長的尖牙驟然出現,他討厭別人在他店裏裝神弄鬼,因為他就是貨真價實的吸血鬼。
“你是吸血鬼?”激動的叫了一聲,殷遇連忙捂住嘴,怕洩露了路易的秘密。
這實在太刺激了點,他見過鬼,他見過妖,但是從沒想過可以看見『活生生』不屬於東方的吸血鬼,他甚至一度認為天使、魔鬼等等傳說中的生物並不存在,原來,他們跟常見的鬼怪一樣,處在你我之間,只是有效、機警的隱藏著自己的真實身份。
“我比較喜歡被稱呼為『血族』。”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路易不擔心他的店員會察覺這個秘密,打從應徵人員之時,他就已經給了店員們催眠限制,即使他們聽到、看到什麼,也會自動在腦海中抹去這段記憶。
“血族?這個酷……”這是今晚殷遇頭一次展露微笑,他就像每個得到新玩具的小孩般興奮,符合年紀的陽光笑容讓他看上去更稚氣些,路易很喜歡這樣的殷遇,看著他,仿佛看著他失去幾個世界的陽光,路易非常珍惜及懷念。
“血族分為三種,除了我們之外,還有你們常說的僵屍及遇到滿月就變身的狼人,我說的那位對月光敏感的朋友便是狼人。”
“狼人也算血族,他們也吸血?”
“我想……狼人吃生肉時,應該沒有先放血的習慣吧?”
“僵屍也是?可是我聽家中長輩說過,他們遇到的僵屍其實不吸血的。”
“所有生物都一樣,能力高下不同,吸血鬼也不全像我一樣,太陽還沒完全下山前就能清醒了。只能說你的家人帥的是很厲害的角色吧?”
萬分同意地猛點頭,殷遇從大眼怪何同學那裏聽說了,他們曾經遇到過的僵屍,厲害到能將他家老頭整得死去活來,搞得所有人雞飛狗跳,雖然很可能是何同學講話太誇張,不過難得在他家老頭臉上瞧見鐵青的臉色,可見當年有多兇險。
“那你會怕十字架和聖水嘍?”不知道是哪個殷遇才會問出這麼愚笨的問題,居然天真的打探別人的弱點?
路易一點也不生氣,反而開心地朗聲笑著,他沒有看錯,不論殷遇再怎麼用冷淡來偽裝自己,他的本性就是那麼單純、可愛。
“除了陽光,我真的沒有弱光。”豪氣、自信的繼續笑著,路易已經活過太多個世紀,就算現在突然有道陽光灑落,他也只會享受它、擁抱它,然後完全沒有遺憾的成為灰燼。
“呃……其實,我跟姐姐是一株植物……”意識到單方面打聽別人的弱點很不禮貌,殷遇認為必須有來有往,告訴對方自己的秘密,說不定,在路易眼中其實不算什麼秘密。
誤會了殷遇的吞吞吐吐,以為他掙扎著不想說出真相,路易很體諒的制止他往下說,他能瞭解殷遇想要保住自己的心情。
那個被誤會的大男孩,激動地解釋,他只是不善於用言語表達自身情況,畢竟,沒有任何一種語言,能有效地描繪殷遇的情況。誰像他們姐弟倆,是從一滴鮮血演化成豆芽菜,然後一路生長成高聳的肖楠,最後還從樹根底下爬出來?
聽完殷遇七零八落的述,路易微笑地點點頭,他想,從這一刻起,他終於又有了談心的物件。
“你真的是法國人?名字就叫路易?”戒心一點一點鬆懈,殷遇雖然提醒自己,不可以過分輕忽對方,可是越和路易交談,越會被他吸引,那個男人無時不刻散發一種神秘的氣息,讓人忍不住的親近、挖掘。
“這是很平常的名字啊!”知道殷遇在打探什麼,路易依舊微笑著,任他繼續追問,偶爾回想自己的前半生,好的、壞的全都隨風而逝了,剩下的便是珍貴的記憶。
“可是你活很久了,說不定是歷史人物……”
“那你的歷史好嗎?”
“呃……一點也不好……”
“呵呵……你真的很可愛……我曾經有個很美麗也很有名的妻子,她叫瑪麗。”

搓洗著雙手,范可心深深覺得自己浪費了一整晚,她不該輕信小瑤那個見色忘友的女人,她會這樣興致高昂的前來,目地就想攀上這間PUB的老闆。
剛剛在包廂當中寒暄了幾句,范可心承認,那位年輕老闆條件非常好,難怪小瑤如此動心,不過對閱人無數、而且對婚姻不怎麼有信心的范可心而言,再好的男人都只是天邊浮雲,好的,永遠是別人的,自以為好的,其實骨子裏爛透了。
正打算回包廂說聲抱歉,就先行離開,范可心卻在隔壁的包廂外,聽見裏頭音量不小的爭執聲,不大明白在吵什麼,可是『棄屍』、『告密』幾個關鍵的字眼,讓她不由得精神緊張起來。
“可心,你躲在這裏做什麼?”勉強擠個笑臉,小瑤不情不願地出來,要范可心回去包廂內同歡。
她就知道,如果兩個人一起出現,男人們的目光只會停留在高挑、亮麗的范可心身上,可是不讓她陪著一起來,以小瑤的條件,恐怕一開始就跨不進這間PUB。老天有時就是這麼不公平,一樣是女人,就是有這種搶眼的像十幾具按照燈打打在身上,讓人妒恨得不得了的狠角色出現。
范可心緊張地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可惜還是晚了一步,原本在包廂內大聲爭吵的幾名男子機警地拉開門,瞪著范可心及小瑤。
“你們在做什麼?”一名年輕男子沉聲低喝,其餘人面色不善。
因為一時疏忽,本該處理掉的屍體,意外被一群高中生撿到,為了這個失誤,PUB老闆非常生氣,萬一警方沿線追查到迷幻藥,到時,他們不只是變成消坡快沉進港灣這麼簡單了。
“你們幾個就是惹到麻煩的人?別擔心,這個案子我在處理,不會有問題的。”為了讓PUB老闆留下能幹的好印象,小瑤自信滿滿地笑了笑,范可心緊張地用手肘搥了她一記,有時話說太滿,萬一辦不到,情況不是更慘?
“而且,這位是范小姐,撞見你們棄屍的那個高中生是她弟弟……”
一點也不理會范可心的提醒,小瑤越說越得意,什麼該說的、不該說的,通通一股腦抖了出來,范可心冷冷地望著她,小瑤這才意識到現場的氣氛不大對勁。

範維他們一海票人浩浩蕩蕩,將不合身的衣服送回店裏修改。本來,新永樂町6就是年輕人聚焦的地方,可是像範維這一票人走在路上,還是引起路人、商家的側目。原本大家都擔心他們是不是來鬧事,然而看見他們臉上輕鬆、玩笑的表情,又不由自主地羡慕著年輕真好,在這個年紀,也許有些笨、不會多考慮什麼,但人生也就這麼一回,能什麼也不想的跟朋友肆意揮灑青春。
領頭走著的範維,繃著一張俊臉,看誰都不爽的嘖過來、嘖過去,眼神兇惡,少爺隨時都能沖上前去跟陌生人大打出手,賴孟軒沒好氣地搖了搖頭,機警地將他那個不善掩飾情緒的朋友拉到一旁。
“你在幹嘛?大家出來玩,用得著像吞了炸藥似的板著一張臉?”擔心範維的挑釁神情惹來麻煩,賴孟軒苦口婆心地勸說著。雖然以他們的實力、人數,一點也不怕有什麼混混前來惹事,不過既然是出來玩,就不想發生些掃興的事情。
“沒什麼,還是覺得很煩,我討厭一路上被人指指點點……”撇撇嘴,範維言不由衷,一直以來他很習慣成為旁人注目的焦點,甚至可以說稻得意這種情況,今天會覺得不愉快,還不是因為他跟范可心昨晚吵了一架。
“你確實很醒目啊!從小到大,我一直都很好奇,為什麼大姐的發色還有點偏棕黃,你怎麼會一頭金啊?太不合理了。”
“我怎麼知道?突變吧?”
“哇……認識了這麼多年,今天才知道原來你是變種人!”
“一點都不好笑……”橫了賴孟軒一眼,範維敷衍的嘿嘿兩聲,他當然明白這位好兄弟,不過就是想讓他開心起來,但是處在這種煩躁的年紀,很難控制自己的脾氣,如果可以,很想再找幾個人痛扁一頓出氣。
“喂喂喂!你們兩個在磨蹭什麼?”
跟漂亮的女中學生們搭訕成功,幾個男學生興奮地拼命招手,果然出動了範維,沒有約失敗的道理。他們打算一起去吃飯唱歌,那個專門勾搭女孩的『工具』,不出現怎麼可以?
“好啦!你那個腦袋再怎麼想也不可能想通什麼,還不如痛快玩一場!”
勒著範維的脖子,賴孟軒深明大義地將這傢伙拖了過去,那一大票期待聯誼的小夥子們,興奮得鬼吼鬼叫,其中還夾雜著女孩暖暖昧昧的笑聲。
被所有人簇擁著,根本沒機會拒絕的範維,好氣又好笑的只能跟著往前走,口袋中的手機飛快地震動起來,範維隨手接起,簡訊的內容讓他臉色一白。

拉著小瑤躲進某間小包廂裏,范可心氣喘噓噓地瞪著那個多嘴的女人,小瑤臉色發白,完全不瞭解發生了什麼事,前一秒明明聊得很開心,為何下一秒就風雲變色,弄得她們倆現在東躲西藏,那幾個男人還誇張地撞起門來,嚇得小瑤再次尖叫。
“別喊了!還不都是你!明知道他們不是善男信女,就不要那麼多嘴!”
“這關我什麼事?我說的也是事實啊範維他確實是證人。”
“你……證人如果不能做證,那就不是證人了!你在搞什麼啊?”
“你的意思是……他們會為了阻礙辦案而對範維不利?”
看看小瑤總算明白過來,範可心氣得想再呼她兩巴掌,碰碰、碰碰的撞門聲讓氣氛變得更加緊張,情急之下,發了好幾封簡訊跟範維求救,瞧見這個反應,小瑤『啊!』了好大一聲,嚇得范可心跟著尖叫起來。
“你……你做什麼!打電話叫範維來養殖啊?”激動地吼叫著,小瑤不明白為什麼要陪范可心躲躲藏藏,好明明是PUB的律師,照理說跟他們同一國的不是嗎?
“啊啊……應該要報警才對!”太習慣危險的時刻依賴自己弟弟,范可心一時手快就將簡訊發出去了,隨即才想起這會連累到範維,連忙撥打著110希望撐到警方前來救援。
察覺到范可心打算報警的企圖,門外的混混踹得更用力,碰地一聲闖了進來,兇狠地搶走手機摔得稀爛,再像拎小雞般地將范可心、小瑤兩人揪出去。
“收手!你幹嘛追著我們跑?如果不是做賊心虛,你們為什麼要這樣?”
范可心氣憤地狠踹其中一名混混,獅子般的氣勢讓她差一點掙脫,只可惜帶頭的混混完全不憐香惜玉,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刮得范可心眼冒金星,跌倒在地。
“喂喂!你們在吵什麼?”長廊的另一頭,同樣也有一群人圍成一團吵吵鬧鬧。
一樣的服裝、打扮,還是有刻意戴起的角膜變色片及獠牙,這間PUB的店員全做這種特殊打扮, 一開始范可心還覺得新鮮,現在卻發現其中的可怕之處,外貌太奇特了反而不容易認出真面目,范維就算有心做證,都不見得能好好指認。
“叫這兩個傢伙去找些『新血』回來,結果竟然失魂落魄在路邊閒逛,真不知道現在年輕人是幹什麼的?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看起來也是名小組長似的人物,劈哩啪啦就是一長串抱怨。他們的PUB有很大一部分收入來源,是一些貪新鮮又不願意曝光的政商名流,為了迎合他們的口味,必須不斷引誘年輕女孩。
“新血?你看這兩個行不行?雖然年紀大了點,不過還是挺漂亮的……”拽著范可心的手臂,那個男子邪惡的笑了起來。

“啊——!那個笨蛋在做什麼?傳簡訊說遇到危險,結果白癡到沒寫她在哪里,我要去哪里救人?笨蛋、笨蛋、笨蛋!”範維氣急敗壞,差點失手將行動電話摔裂,憂心忡忡地胡走亂闖,范可心不會亂傳惡作劇簡訊,她百分之百出事了。
“冷靜點!大姐有說今天會去哪里嗎?”
“我怎麼知道?我們在冷戰耶……等等,她最近在忙一件案子,啊啊——! 我哪里知道是什麼案子?她去哪個法院出庭?”
原本情緒就夠糟了,現在被攪和得更暴躁,範維狠踹路邊的啤酒空罐一腳,無巧不巧,正好滾到剛想離開路易店裏的殷遇腳邊,一行人愣愣在大眼瞪小眼。
“喂……你在這裏幹訂?”語氣不善地將人拽到身旁,範維終於意識到殷遇今晚看起來不太一樣,原本飄逸的長髮竟然削得又薄又短,呃服地貼在頸邊。
“沒幹嘛……”很努力想燃燒點熱情,可惜,仍然改變不了冷冰冰的語氣,殷遇希望沒人發現他的不一樣,不過很顯然的,這回太接近、太清楚了,賴孟軒等人的目光寫滿了狐疑。
“你同學?這麼大群一起逛街,感情真好……”適時地插話,路易雖然不太明白范維跟殷遇的關係,不過看他們兩人像被定格般互望著,捉人的、被捉的都沒想過改變姿勢,他們的關係應該很不一般吧?
“喂!老頭,你又是誰?”俊眉一挑,範維不客氣地質問著。
他不喜歡那個洋鬼子用那麼親熱的語氣跟殷遇說話,也不想想看自己年紀了,怪腔怪調的聽了討厭。
“老……老頭?”大受打擊的回瞪范維,路易覺得體內有股沉寂已久的衝動冒升,他真的生存了很多個世紀,但不代表他外貌上看起來有多年老,眼前這個死小鬼居然敢這麼形容他?他可是路易啊!優雅又有才華的路易!
“好了!你在搞什麼鬼?”這回換殷遇拽著範維手臂將人拖走幾步,他不清楚路易的修養高明到什麼境界,萬一其實並不好,發起狠來吸光這班笨蛋的血,殷遇該怎麼救人?殷家的道術、符紙對吸血鬼有用嗎?
“不能怪範維,他姐姐出事了。”永遠站在範維那一邊,賴孟軒雖然不喜歡殷遇搶走他兄弟,可是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範維被冤枉,況且,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范可心,這可是人命關天。
那一大票男學生,你一言、我一句,搶著解釋范維姐姐發生什麼事,嚴格來說,殷遇完全聽不明白,最後還是賴孟軒簡單的幾句交代清楚,他們只知道范可心遇上危險了,可是完全沒有頭緒,只能像無頭蒼蠅般瞎摸亂撞。
“小維,你身上有你姐姐的東西嗎?”擰起俊眉,殷遇翻出背包裏的迷你羅盤,他沒有把握這招道術是不是會成功,但是現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先試試看再說。
“鑰匙是共用的,可以嗎?”將大門鑰匙遞給殷遇,範維狐疑地盯著人,不只他,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好奇的注視。
“喂……這樣可以嗎?會被發現哦……”刻意地走到殷遇身邊提醒,路易不希望他新結交的小朋友,因為一時衝動而替自己惹來麻煩。
“嗯,沒關係!我是天晴世家,這不是秘密!”自信地笑了笑,殷遇將紅線串在鑰匙上,然後任由它垂落在迷你羅盤上,跟著口裏念念有詞,鑰匙開始胡亂地旋轉起來,突然靜止地指著某個方向。
“不會吧?這麼神?”
從沒有這麼近距離看人表演道術,那票學生們全都目瞪口呆,更多人用害怕、疑慮的眼神看著殷遇,天知道還有什麼更厲害的道術?萬一殷遇想傷害他們該怎麼辦?
抿了抿嘴唇,殷遇刻意不去看那些『非我族類、其心可議』的眼神,他自認為心靈沒那麼脆弱,才不會因此而受傷,胸口那種悶悶的感覺,不過是覺得對不起老姐,看來她在這所學校待不下去了,祈求老天讓她在下一所學校裏認識更多帥哥,否則自己將永無寧日了。
“這麼厲害?那你白天幹嘛裝迷糊……騙我很有趣嗎?”許久不發一語的範維,眼神冰冷、語氣冰冷地說著。
范維一直相信殷遇,不論別人怎麼說,他始終相信著殷遇,她說她怕鬼,他就盡責地保護她,結果呢?殷遇來自天晴家族,厲害得好像來自另一個世界,什麼迷糊、什麼膽小、什麼天真全都是裝的。
“範維……”單純的只是想幫忙,卻沒料到有這種結果,殷遇愕然地望著範維,那個男孩正用從來沒有過的冰冷眼神回瞪他,殷遇覺得胸口的窒息感更強烈了,他從沒想過要欺騙範維,可是他跟他在一起就是一種欺騙。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先找到大姐再說!”
意外的,竟是賴孟軒分開他們兩人。
他一直都不喜歡、不信任殷遇,可是剛剛那一瞬間,那個傢伙受傷、可憐的眼神,讓賴孟軒本能的介入,也許他對殷遇沒自己想像中那麼反感。
“嗯……先去救你姐姐吧……”點了點頭,殷遇輕聲地說著,他幾乎認不出自己的嗓音,原來除了冷淡、輕蔑之外,他還有這麼虛弱的時候。

“小姐們,喝下這杯特調的,這可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能喝的哦!”
服務生端來的兩杯飲料,在燈光下閃耀著奇特的色彩,范可心及小瑤互看一眼,不必解說就能猜到,那兩杯肯定是Liquid Fire。
在此之前,小瑤還覺得能品嘗到是件好事,現在她情願灌下大杯、大杯的苦茶也不想碰那杯東西。
“傻子才會喝那東西,裏面不知道摻了多少迷幻藥,我沒那種興趣!”冷哼一聲,范可心氣憤地瞪著包廂內的眾人,他們就是這樣欺騙、壓迫那些年輪女孩喝下飲料然後再任人為所欲為,簡直是令人髮指、禽獸不如的行徑。
“你們該不會逼女孩喝這個,結果沒算准藥量害死人了吧?”靈光一閃,突然想通了來龍去脈,小瑤驚恐地瞪著那些男子,她居然傻得要為他們辯護?
“別說得我們好像壞人一樣,她自願的!那回只是不小心而已,我們不希望鬧出人命,為了不讓警方追查,棄屍前還得故布疑陣,把血放乾淨,其實很費事呢!”
像是說著什麼有趣的事情,端著兩杯飲料的服務生忍不住笑了起來,包廂內的眾人也跟著叫囂不已,嚇得范可心及小瑤面色鐵青。
“好了!快喝!”
一聲命令,眾人壓制住范可心、小瑤,打算將Liquid Fire強灌進她們喉嚨裏。

跟著『鑰匙』的指示,大夥三兩下就找到PUB後巷,狐疑地望著殷遇,不怎麼相信范可心會來這種地方,倒是殷遇堅信他的道術不會出錯,狠狠一腳將後門踹開。
“這麼輕鬆就能把門踹開?”
不知道是誰嘀嘀咕咕,範維惡狠狠瞪了他一眼,他也有千萬個問題想弄清楚,不過現在真的不是時候。
才剛闖進PUB裏,跟在殷遇身後走了一會兒,範維等人就聽見熟悉的尖叫聲,幾個血氣方剛的大男孩立刻沖進包廂內救人。
一陣混亂之後,範維等人及時救下了范可心、小瑤,還在氣頭上的範維甚至打傷了好幾個小混混,就在這一瞬間,其中一個看似小組長的人物,朝著天花板開了一槍,包廂外頭音波仍在狂飆,包廂裏頭卻靜了下來,所有人呆立在那裏不敢動彈。
“通通不許動!你們這些該死的小鬼……”冷冷地警告著,那名小組長將槍口指向範維,這個囂張的小鬼怎麼看怎麼不順眼,就拿他開刀殺雞儆猴。
“不要傷害我弟弟!”範可心想也不想,攔在範維身前。
範維神情複雜地望著姐姐的背影,他一直努力地追著她跑,原本以為自己夠本事超越了,沒想到依舊是姐姐在保護他。
看范維姐弟倆在那裏拉拉扯扯、誰捉住誰,殷遇心中突然冒出熟悉的聲音,那個熱情、活潑的嗓音輕鬆的說著,要殷遇盡力保護這些人,她不在乎身份曝光、不在乎必須離開剛認識的朋友,他們有責任保護凡人,因為他們姓殷,因為他/她是殷遇。
趁著那些人的注意力被范氏姐弟倆吸引,殷遇悄悄退到牆邊,伸手貼著冰冷牆面,閉上眼仔細聆聽、請求著。
他可以跟陽間裏的所有植物溝通,不管天涯海角,只要他有難,那些植物朋友們必定會前來幫忙,於是,大量的藤蔓自牆壁、地板、天花板的裂縫中竄出……

隔日,殷遇跟劉慈盈約在人工湖畔碰面。
“耶耶耶?後來呢?”
最後皆大歡喜的結局實在令人傻眼,他們這些笨蛋們只顧著闖去救人,沒人想到該打電話報警,結果是路易通知警方,然後優哉遊哉地看著PUB的邪惡勾當曝光、歇業,真不愧是活了好幾世紀的狠角色,處理事情總是那麼有效率及優雅。
“後來……路易替我『清理』了範維他們的記憶,他們根本不記得昨晚發生過什麼事情,范大姐變成了揭破不法勾當的女英雄被表揚,姐弟倆吵是更凶了……”
“路易怎麼對你那麼好?這樣,范維就永遠不知道你的身份嘍?”
“怎麼可能?路易說要制約一個人的記憶他還辦得到,可是昨晚太多人看見那個笨蛋使出怪物式的大絕招,路易只能清除一晚的記憶,我還是得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哦,不過,這樣的結果挺不錯!你跟範維還是很要好,PUB不能再害人,又交了路易這個厲害的新朋友,他不是給了你什麼咒語嗎?”
“是啊!好像叫『走舍』,似乎很厲害呢!遇仔正在查!”
兩個年輕女孩在人工湖畔嘻嘻哈哈、天南地北的閒聊著,突然間,人工湖中心濺起一抹巨型浪花,在日光的照射下,隱隱約約、仿仿佛佛看見一道連接著魚尾似的人影潛入湖底。
“小遇……剛剛那是什麼?”
“那個……呃……眼花吧?眼花、眼花……”

End

《笨爸爸》——童話小劇場

殷先生!這樣我們很難做,虎哥在這一帶怎麼說都是有頭有臉,讓你家小孩這麼一鬧,對生意真的有很大的影響啊!幾名兇神惡煞似的男子,面色不善的沖一名斯文、俊美的年輕人咆哮著。
不久前,這名年輕人的小孩上門來收帳,結果搞得雞飛狗跳,這裏丟臉的事情,就算他們家老大不討,做小弟的也不能默不做聲,自然找上沒把小孩教好的家長負責,尤其看對方斯文的摸樣,對話是愈嗆愈不能入耳。
虎哥知不知道你們來找麻煩這件事?
面無表情的反問,外貌斯文、俊美的男子冷冷的瞟了眾人一眼。他好不容易處理完一堆跟正常人無關的事情,難得擠出空閒回家享受溫情,結果在大樓大廳遇上這群人,本來就不算和善的脾氣,如今變得更惡劣,不過帥氣的五官仍是那麼風平浪靜。
這種小事不用讓虎哥知道,我們也不是故意欺負你們這些死老百姓,就隨便擺幾桌酒、道個歉,念在那死小鬼年紀小,這一次就算了,再有下一次……
不會有下一次了!
陰冷的笑了一聲,那名高瘦的男子,笑容雖然好看,卻讓旁人泛起陣陣寒意,不等那些黑道混混反應,大廳內燈光全滅,嚇得毫無防備的眾人尖叫聲此起彼落。室溫一瞬間驟降,漆黑的大廳,亮起一盞青綠色的燈光,一個舌頭外翻、垂在胸前的女子,雙眼上吊的飄向那名俊秀男子,手中提了盞忽明忽滅、幽幽綠光的燈籠。
殷堅!我不是召喚獸,不要動不動就把我叫出來,我已經往生了,Rest in peace!
那名女子沒好氣的抱怨著,過長的舌頭在胸前不停晃動,嚇得那群黑道混混臉色發青,沒人敢上前查看她究竟是人是鬼,登場的氣勢實在太華麗,一點都不像現代技術能弄出來的效果。
如果不是我超渡你,你還掛在那裏晃啊晃,舉手之勞幫點小忙很應該吧?超渡很費勁耶!我沒收錢,經濟上嚴重虧損到有心理創傷,信不信我把你掛回去啊?
有天師像你這樣的嗎?
沒有!你以為隨隨便便就可以找到這麼帥的天師啊?
點了根煙、挑了挑眉,殷堅回答的理所當然。他的字典當中,從來沒有吃虧兩個字,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別指望他平白無故做好事。
那個吊死女鬼氣得瞳孔都綻出青光,她這輩子做最做的事,就是為了個不值得的男人上吊自殺,更該死的是,死後魂魄無法脫離該地,只能日復一日、重複上演自殺的過程,直到這個貪財貪到該下十八層地獄的男人解救她,然後在她去投胎之前,一次又一次很惡劣的跟她討人情。
你想怎麼做?
把他們仍到陰間去玩一趟,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天、譴。
噴了一口煙,殷堅刻意的學著笑得陽光燦爛,可惜,周圍的溫度仍然不停下降,黑道混混們早嚇得屁滾尿流,想奪門而出,卻發現自己的腿軟到無法動彈。
可是他們陽壽未盡耶!
縮短他們有生之年,是造福陽間,老天會原諒我的!
黑道混混尖叫著跌入虛空之中的裂縫裏,大廳啪的一聲恢復燈火通明,一切正常的像啥事都沒發生過。
你可以出來了!冷哼一聲,殷堅瞄向躲在柱子後頭的何弼學,後者尷尬的笑了兩聲,將DV收回背包裏。才收工回家,就遇見精彩的一幕,一時情不自禁……
你什麼時候發現我躲在柱子後面啊?顧左右而言他,何弼學試圖轉移話題,要知道他家那口子其實非常小心眼又愛記恨,如果殷堅討厭被偷拍,而你又不巧偷拍他,那下場只怕會比上刀山、下油鍋更慘。
我幹嘛“發現”?我們心意相通,你到哪里我會不知道?語帶得意的挑眉,殷堅的力量已強大到陽間幾乎沒什麼事能瞞得了他,所以才這麼放心的扔下何弼學、殷遇去處理三界五行的瑣事,因為他篤定能及時趕回來救人,他有這份自信。
這麼厲害啊?皮笑肉不笑的隨口說著,何弼學實在想挫挫殷堅的銳氣,已經夠自大了,再驕傲下去還得了?自己豈不是讓他制得死死的?
是很厲害啊!你要不要試試?
去死啦你!
喂!這樣真的沒問題?可以隨便把活人扔到陰間喔?重覆觀看拍攝到的影響,何弼學很惋惜被干擾得太厲害,效果糟糕到無法在電視臺播出,平白浪費了一個好題材。
你真以為陰間像迪士尼一樣是主題公園,收收門票就能進去啊?嚇嚇他們而已!光那只女鬼就夠把他們三魂嚇掉七魄了,再隨便幾個幻象,可以嚇病他們好幾個月,看看還有沒有膽子敢做壞事!
沒想到你是為了讓他們改過向善……
並沒有!我只是單純不爽他們欺負豆芽菜!
才剛想讚美殷堅幾句,何弼學想說的話,全讓這位偏心、護短到失去理智的笨蛋爹親噎得咽了回去,果然,不能期待這個其身不正的男人會有什麼長進了。
拜託……是你兒子在欺負他們!
那是他們活該!
你這人怎麼不講理啊?要是豆芽菜交男朋友,你還不降幾個落雷,把那個可憐的傢伙劈得外焦內熟?話才講出口,何弼學就驚覺說錯話,連忙捂住嘴,可惜遲了,屋外開始響著悶雷。
堅哥……堅哥你冷靜點,八字還沒有一撇嘛!
一撇?八字總共才兩撇而已!是哪個混蛋敢把我女兒?
也沒說是小遇啊!
遇仔?那不是更糟糕!究、竟、是、哪、個、混、蛋!
堅哥,你冷靜、冷靜!
——————————
哈……哈哈……哈乞!
小維,你怎麼了?

後記

這絕對不是『今夜有鬼』系列哦!
打從搞出豆芽菜之後,偶像我就一直期待能寫寫屬於他/她自己的故事,因為是『兩』片小葉子,所以豆芽菜就成了兩個靈魂共用一個身體的模樣了。
最初,豆芽菜是兩個人的房室是出現在『耶!今夜哪里有鬼』(同人志),後來發現這個設定很有趣,所以就為了他/她開了這個系列,想像著這樣一個『人』在校園裏會發生什麼事情?
豆芽菜兩極化的個性,遇上校園內同樣也不太正常的學生之後,自然會擦出許多火花,比起夜晚有點小木頭的殷遇,偶像我比較喜歡明明就很緊張,但一心一意只想談戀愛、發花癡的殷遇啊!這樣見一個帥哥、愛一個帥哥的個性,會為弟弟惹來多少不必要的麻煩呢?想想就覺得好有趣!
心情愉快地寫著豆芽菜的純愛(?)校園故事,即使承襲了家風,總是撞上莫名其妙的事件,但是也遺傳了長輩的小強威能,一定能化險為夷,所以整篇寫下來,完全是娛樂偶像我自己啊!就是一個想恢復青春的大嬸在那裏假扮蘿莉!(羞)
稿件恰好在奧運開幕前完工,寫這篇日記時,中華隊(棒球、跆拳)已無緣晉級,偶像我的心情也從很High、很熱血滑至穀底,暗黑的不得了,原以為自己會爆氣,才發現原來也有Down到穀底結果腦袋當機的一天,老天也是在提醒我,該結束這段自我放縱的假期了,該收拾、收拾心情,回來暗黑的紡織屬於竹節蟲、公狐狸的悲戀啦!
敬請期待,絕不可能光明起來的竹節蟲及公狐狸系列之『無罪之都Sackless Megalopolis』!它一樣也不是『今夜有鬼』系列哦!
最後,感謝看到這一篇的讀者,請繼續支持豆芽菜一分為二的歷險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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