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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豆芽菜四) 歡迎來到魔幻世界 - 黯然銷魂蛋

文案:
失落的黑暗寶典,
引發一連串的殘爆兇殺案!
可怕的魔法要竟能讓遇仔失控?

范維脫胎換骨成了武鬥王,
為的是救回殷遇,
然而,聖光鏡在亂鬥中砸落地面……

太陽愈爬愈高,氣溫也跟著攀升,
日光讓凝聚的水汽消散,
原本踩在腳下的「棉花糖」突然變稀、變薄,
再也承受不了殷遇的重量,
只見他無預警的高速墜落!


看著天際由黑暗逐漸轉為一抹灰濛濛的藍,路易可以感受到太陽逼近的熱力。每當黎明時分,總能讓他異常的興奮,那是一種瀕臨死亡的緊張感,也像是一種久違的期待。不管如何,路易喜歡挑在這短暫的時分,做著他一向喜愛的工作,繁瑣、精細、規律且無趣,慢慢的、仔細的清點著他店內的收藏。
「路易,你最好快一點。」站在冷清的街道上,沙娜仰望著天空,身為狼族的天性讓她能清楚感受到日光的逼近。關心好友的安危,顧不得是否會擾人清夢,扯著嗓子朝著小店鋪叫喊。隱隱約約能從她的嗓音中聽見夾雜著的狼嚎,臨近的流浪狗、家犬不由自由的跟著吠叫起來。
「沙娜,你拿走那本『黑暗寶典』?」掃了一眼書架上的收藏品,路易皺起眉,淺灰色的瞳孔一瞬間轉為墨一般的純黑,真實無誤的反應著路易的心情。他不喜歡任何人擅自拿取他的收藏品,尤其是那些充滿神秘力量的魔法典籍。
「沒有!你從來都不讓我碰那些書的,你忘了嗎?」嗖的一聲竄回店裏,沙娜橫了路易一眼,指了指腕表。他如果不想被日光燒得粉碎的話,最好立即躲進他的棺材裏,天已經亮了。
忍不住的皺起眉,路易的瞳孔逐漸恢復透明的灰白色,明顯的反應著他已經從震驚中恢復過來。這間位於地下室的小店鋪,專門販售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尤其是深受高中女孩們喜愛的魔法類產品,能增進學業成績的熏香蠟燭,愛情運如潮水般湧現的魔法香包。
偶爾總會遺失個一件、兩件,路易一點也不以為意,他相信那些『取走先用』的人,最終都會以另一種方式償還。只是這一本被他稱為黑暗寶典的筆記本,事關重大。對路易而言,這不是一本可以等閒視之的筆記,裏頭記載的魔法不可以流傳在這個世界。
「我得把它找回來。」搓揉著玫瑰花瓣,路易回想著許久沒使用的咒語。
「路易,天亮了!」
「就算被日光燒成灰燼,我也要將黑暗寶典找回。她因為信任,才會將筆記交給我守護。這裏面記錄著不該被記錄下來的咒語,絕不能誤用,否則會發生不可收拾的大事……」
「路易!路易!你不用那麼緊張,這已經不是個會相信魔法的時代了,『魔法』一旦失去信仰就等於完全無用。我相信偷走筆記的人,根本不瞭解黑暗寶典的價值,說不定只覺得它是本漂亮的筆記本而已,甚至根本看不懂裏頭寫的文字。嘿!那可是用鵝毛筆書寫的古董啊!」
「沙娜,你應該瞭解,『魔法』一旦遭到誤用,牽連會有多廣。否則一開始,就不會將黑暗寶典交給毫不相關的我來守護了。」
「你擔心又來一次獵魔女?拜託……都什麼年代了……」
「愈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一旦發生了才愈可怕。」
「知道了!我去找就是了,你快躲進棺材裏吧!要是讓太陽照到了,那才是可怕的事情,我不想收屍。」

望著一屋子的斷壁殘垣,破瓷爛瓦,何弼學呆然的坐在毀壞得僅剩個骨架子的沙發上。頭頂的緊急灑水系統終於關閉,地面淹成一個汪洋的小池塘,住戶委員會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仍然好心的派人來關心一下,詢問何弼學需要什麼幫助?
員警也趕到了,救護車也停在樓下,總之這棟大樓被搞得像災難事件的現場一般人來人往,唯獨沒出現的是保險公司。老實說,如果他們來了,何弼學都不曉得該如何申請理賠?他家讓一堆武林高手毀了?
火神祝融還順便在這裏『燃燒自己,照亮別人』。這個有著與年齡十分不相近稚氣臉龐的年輕男子,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他跟他家殷堅會不會成為所有建商的拒絕往來戶?住在哪里,災難就跟到哪里?他這輩子不會再也買不到能遮風避雨的房子吧?他不想露宿街頭啊!
「其實……郊區那個別墅還空著,你和小侄子可以搬過去。」拍了拍何弼學的肩膀,吳進像是看穿他似的提供著幫助。溫柔的聲音,誠懇的神情,這個家大業大坐擁祖產的男人,總是像救星似的適時出現,何弼學那張圓臉感動得揪成包子。
「那這裏怎麼辦?我們的房貸還沒有交清啊!堅哥一定會發瘋的,不!他根本就已經瘋了,他剛才是笑著跳樓耶……完了,完了……堅哥瘋了……」回想起剛剛混亂的場景,何弼學誇張的抱著頭尖叫。
殷堅這輩子在意的事不多,除了他、他們家豆芽菜之外,那個男人最緊張的就是錢。看著牆上的大洞,何弼學完全能想像殷堅的心在滴血的感覺。
「錢財身外物嘛!人沒事就好……」
「哇這真是你們這些有錢人才說得出的風涼話,你知道那是多少個零嗎?早就叫他不要挑這戶,偏偏貪享受愛住豪宅,這下好了吧?把他賣了也不見得還得清……」
「把誰賣了?」冷冷的嗓音傳來,何弼學倒吸了口氣的瞪大眼睛,一身黑衣、鬼氣森森的殷琳,一臉嫌惡的踩在傾倒的大門上,儘量避免弄髒自己靴子的走了進來。
一瞧見自己心愛的老婆回來了,吳進顧不得一地的水會濺濕自己,連忙奔到她身邊仔細的瞧著。有道是小別勝新婚,殷琳去處理林奉英的事情,離開了好一段日子,吳進對她的思念與日俱增。
「小琳,你終於回來了!林奉英的事情解決了?」牽著殷琳的手,吳進小心翼翼的將人帶了進來。殷琳皺起細眉的望著這間房子,她記得她離開前不是長成這樣。
「沒有,那死小鬼不知道躲哪里去了。我是因為接到阮傑的電話,說她那裏有點麻煩,所以我才趕回來,不過現在……」
話才說了一半,殷琳銳利的目光掃了一遍,始終沒瞧見她家小侄子跟那個寶貝豆芽菜,修得極細的眉毛挑了挑,最終看向何弼學,盯得他渾身發寒。
「這是怎麼一回事?」指了指這一屋子的斷壁殘垣、破瓷爛瓦,這是瓦斯氣爆後的災難現場嗎?
殷琳一點都不想知道這兩個混蛋又惹出什麼麻煩來,偏她又不能置之不理。殷堅怎麼說都是他們殷家的繼承人,豆芽菜更是寶貝的命根子,最該死的就是她大哥殷衛,將這幾個大大小小的包袱扔給她後去逍遙了?她一定要詛咒他。
「呃……這事……說來話長」乾笑兩聲,何弼學求救似的拼命跟吳進使眼色,他不要獨自面對盛怒下的殷琳。那個女人連女鬼都能揪出來海扁一頓,說不定一氣之下會把自己宰了再拖出來鞭屍。
「我看起來像是很忙嗎?你可以慢、慢、說。」擠出一臉和藹可親的笑容,殷琳鬼裏鬼氣的容貌更加的陰森,咬牙切齒的恐嚇著何弼學。
站在一旁的吳進,不忍心的連忙攔在那個可憐兮兮的年輕男子身前,盡力的安撫著自己的愛妻。他明白殷琳不是故意針對何弼學,這只不過是她表現『關心』的方式,雖然有一些恐怖……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啦……」呵呵的笑了幾聲打著哈哈,何弼學冒了一身冷汗的向殷琳解釋。
聽著那個思維很跳躍、人生很奇妙的何弼學比手畫腳的述,殷琳的細眉愈挑愈高,什麼叫太平天國的後裔闖到他們家搶鏡子?豆芽菜兩姐弟分開了?小遇的同班同學被綁架?火神祝融還有日、夜遊神也來參一腳?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何同學……你冷靜點慢慢說,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小侄子呢?」也明白自己『威嚴』起來很嚇唬人,殷琳儘量的擠出溫柔,努力的心平氣和詢問。
咽了咽口水,縮了縮頸子的指著牆上那個大洞,何弼學哪來的膽子回答?果不其然,殷琳臉色大變的咆哮起來。
「跳出去了?他又不會飛!」
「小琳、小琳……你冷靜點,小侄子沒事,鷲會飛、鷲會飛……」連忙安撫著關心則亂,一亂就狂躁起來的殷琳,吳進深切明白這間房子再也經不起折騰了,一定得阻止殷琳盛怒之下掏出符紙,萬一不小心擦槍走火的降他幾記落雷,這棟大樓說不定會垮的。
「好……鷲會飛。你說,小遇和遇仔分開了?那人呢?」深吸了口氣,努力冷靜下來,殷琳握緊雙拳詛咒著。她想跟吳進兩個人安安穩穩的過二人世界,偏偏這裏出問題、那裏有麻煩,老天真看她那麼不順眼?
同樣的尷尬表情,同樣的伸手指著牆上大洞,何弼學緊急的躲到吳進身後,不必看就能感受到殷琳又一次爆炸了。
「又跳出去了?豆芽菜也不會飛啊!你們到底在搞什麼?」氣憤的一腳踹向那張只剩骨架的沙發,殷琳一掌揮開吳進,發狠的將何弼學揪了回來,她才離開多少天啊?怎麼一個、兩個全發瘋似的跑去跳樓了?
「小琳、小琳……冷靜點……」
「我怎麼冷靜?那是豆芽菜!你們幾個做長輩的,是怎麼照顧人的?」
「那個……其實……有朵雲飄過來接住他……」
知道自己的說法很無稽,偏偏又是事實,何弼學一臉無奈的望著殷琳,這一次真的不關他的事啊!他的節目壓根兒就還沒開始錄製,結果就變成這個樣子。老實說,他的所知所聞不會比殷琳多多少,怎麼會牽扯上火神祝融跟日、夜遊神,這點何弼學仍舊一頭霧水,神祗們真的太清閒了嗎?沒事就在陽間溜達呀?
「雲?一朵祥雲飄過來接住他?何、弼、學!要你給豆芽菜一個正常一點的生長環境很困難嗎?你為什麼老是要將人生搞得那麼複雜?這又不是神怪片!」
一邊氣憤的破口大,一邊按著手機號碼,既然出現了祥雲、火神這些奇奇怪怪的字眼,殷琳所能想到的就是利用雷蕾他們的力量來幫忙找,牽扯上這些神神鬼鬼,報警也沒什麼用處了。
「這事不能怪何同學,他真的是無辜的。」看了一眼一臉委屈的何弼學,吳進同情心大起的替他辯解。因為是個平凡人,所以被留下來,不能去拯救寶貝女兒已經夠難過了,如果再把這些帳全算在他頭上,吳進擔心何弼學會承受不起。 「我當然知道他是無辜的,誰叫他是晚輩。放心,我很公平的,現在先罵你,等找到小侄子之後再修理他!」哼的一聲,殷琳伸手輕刮了何弼學腦袋一記。這就是她表現『關心』的方式,雖然有那麼一丁點暴力。
「聽好,你們兩個現在先回家去,哪里都不准去,小侄子和豆芽菜的事情我來處理。對方是人是鬼都還弄不清楚,得防止他們又一次的攻擊。」
「嗯,我知道了,我會照顧何同學的,那……阮傑的事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小侄子和豆芽菜重要啊!她的事,她自己想辦法解決!」

太陽愈爬愈高,氣溫也跟著攀升,殷遇十分熟練的操控著「棉花糖」,一心一意想追上那群劫走他老姐和范維的壞人。誰知道,日光似乎讓凝聚的水汽消散,原本踩在腳下的『棉花糖』突然變稀、變薄,再也承受不了殷遇的重量,只見他無預警的高速墜落!
雖然來歷不明,但畢竟沒有不死之身,眼見自己這樣自高處筆直落下,殷遇再鎮定也免不了心慌。就快要砸到地面摔得粉身碎骨前,終於本能的念動咒語,與他相呼應的藤蔓、荊棘自地面竄出結成一張大網。
「完了!」驚叫一聲,殷遇眼看著就快跌進那張佈滿尖刺的大網中時,如彗星般掃過的祝融,高速的沖向殷遇,劈裏啪啦的火舌將藤蔓、荊棘燒得精光,安安穩穩的接住殷遇。
「放手!放開我!你這個混蛋,離我遠一點!」被高溫燙得哇哇亂叫,殷遇顧不得形象的一腳踹開祝融,急忙拍熄身上的火焰,再晚一步連他都會被燒個精光,祝融這個神經病就不能警覺一些嗎?
「踹我?連我你都敢踹?算了,是你我就認了,換做是別人,哼哼……」
「哼什麼?後退!再後退!離我遠一點,再退、再退!」
「這就是你對救命恩人的態度?就算不是以身相許好了,至少說聲謝謝吧?」
「救命恩人?如果不是『棉花糖』突然消失,我會摔下來?你……你什麼居心呀?」危險的眯起眼睛盯著祝融,殷遇暗罵自己幾句,居然會愚蠢的接受了這個混蛋送的禮物,祝融這個不值得信任的神祗,送出的『棉花糖』也不值得信任!
「天熱嘛……水氣一散就……」
「就怎樣?」
「遇仔,你很精神嘛!呵呵————」顧左右而言他的打著哈哈轉移話題,祝融展露一記帥氣、俊朗的笑臉。
不過殷遇完全沒有心情欣賞。這一句話,倒是提醒了殷遇,現在是白天,應當屬於另一個殷遇的時段,可是他仍留在這裏,擁有這個身軀的主控權。所以他們姐弟倆真的分開了?愣愣的望著雙手,茫然的抬頭瞧著天空,這是殷遇第一次『親眼』瞧見藍天、白雲,原來,晴天是長成這個模樣啊!
「別這樣深情款款的看著我,我會害羞的。」
祝融爽朗的笑聲,成功的吸引了殷遇的注意力。只不過這位一向冷靜、冷淡的高中男孩,果不其然的翻了翻白眼,完全不想理會正在自high的神祗。這是他的不對,他不該在祝融低潮、低落到想到自殺時,去替僅剩餘溫的灰燼添了把新柴。都是他自找的,殷遇低聲咒自己,他千不該、萬不該,就不該是棵神木,然後好死不死遇上了那個會愈燒愈旺的瘋狂火神。
不論對方是什麼表情,祝融都萬分欣賞,他喜歡殷遇的直率,就算是不耐煩的模樣,都顯得真誠、可愛。也許,他們之間不單單只是本能的相互吸引,活到像他這般天長地久的年紀,愈是會去欣賞那些純淨、無垢的靈魂。他喜歡殷遇,正是他那股無法形容的清新。
「你才不要深情款款的瞪他,活像個老色狼……」冷不防的冒了出來,日巡揚了揚俊的望著祝融,嚇得後者火焰似的頭髮閃耀出一片紅光。
看了看日巡、再瞧了瞧祝融,殷遇突然覺得他們之間詭異且複雜的神情,似乎隱藏了什麼故事?驚醒似的連忙甩了甩頭,現在最重要的是救回他老姐和范維,他才沒那麼空閒去關心祝融的情史。

水滴重重的敲打在洗水槽上,噠、噠、噠、噠規律但擾人。蜷伏在木板床上的金髮男孩,皺了皺俊眉,不情不願的睜開眼睛,跟著愣愣的盯著應該是天花板的地方,花費了好一會兒,瞳孔才調節完畢,終於適應了這過於昏暗的光線。
唏唏嗖嗖的爬了起來,範維機靈的側耳聽著。四周安靜得可怕,除了那惱人的滴水聲之外,他感覺不到有任何人在附近。一開始先是覺得慶倖,隨即而來的則是恐慌。獨自一人留在未知的黑暗中,就算他身手再好,也不免有些害怕。
強打起精神,摸索的走到牆邊,冰冷的觸感讓他泛起一陣戰慄。材質像是大理石,平滑且陰涼。不過他對這些沒有研究,而且也不是重點,範維只是沿著牆面,警覺的走到應該是『門』的地方,遲疑著該不該把它拉開。
手還沒沾上門把,門唰的一聲被人拉開,範維機警的退了好幾步,微眯起眼睛,努力適應著這突如其來的光亮。
「你醒了?你的資質真是萬中無一,挨了粱苡川一掌、一腿,竟然能恢復得這麼快,看來你真是命中註定該當上這個『武王』。」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掐中範維的脈門,石力伸替他把著脈,相當驚喜又顯得理所當然的解釋著。
「這裏是什麼地方?我為什麼會在這裏?」略施點勁的抽回手,範維擰起俊眉的瞪著石力伸。
就是這個滿口胡言亂語的男人,才害得他的人生變得亂七八糟。他只不過是想幫助小遇、遇仔分開,一想到這裏,範維緊張的捉住石力伸衣袖。過大的動作,讓他突然間氣血沸騰,頭暈眼花,雖然挨了一掌、一腿的傷勢已無大礙,但他還沒有強悍到能完全恢復。
「先躺下,內傷需要好好調養。」扶著範維躺回木板床上,石力伸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安慰著。
要一個原本平凡的高中男孩,突然接受一個充滿武林高手未知的世界,確實不怎麼容易,範維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些資訊。
「小遇呢?聖光鏡在哪里?」掙扎著想爬起來,範維牢記著自己的使命,聖光鏡是在他手上弄丟的,他說什麼也得把它找回來,將殷遇平安的送回她父親身旁。
「很抱歉,我們追丟梁苡川的人馬。看來……他們也部署了許久才動手,不過你放心,我已經派出探子搜查,掘地三尺也要將他們揪出來。」
石力伸一邊自信滿滿的向範維保證著,另一邊則運勁戳中對方睡穴,暫時讓範維失去知覺以利修養,隨後再悄悄的掩上門,面色鐵青的發號施令。看來,他們和天王的人馬正式撕破臉了,接下來就各顯本事,看看誰才是最後的贏家。

三輛轎跑車依序的駛入停車場,幾名黑衣人警覺的留意四周,梁苡川低著頭和其中一人交代著,隨即領著兩名狀似護衛的一男一女走入電梯裏。
為了擺脫翼王人馬的追蹤,梁苡川等人費了好一番功夫。現在他們將聖光鏡搶到手,可是石力伸卻控制著『武王』,以勢力來說,他們可以算是平分秋色。只不過接下來該如何進行?這還得從長計議。不過他們首先要做的,便是將聖光鏡藏起來,這東西的威力梁苡川親自試驗過,若是被其他天王搶去,複製出千軍萬馬出來,那還得了?就算他們不用,也決不能便宜了其他人。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一股冷森的氣息迎面撲來,原本在服務台前忙著的工作人員,立刻堆滿不合適的笑臉走進。
「行了!你們在這裏等,我自己進去,留神四周。」擺了擺手,梁苡川不讓那一男一女繼續跟進,他的任務是將聖光鏡藏起。至於藏在何處,愈少人知道愈好,天曉得天王的人馬中是不是混入了翼王的內鬼。
低聲與工作人員交代幾句,那人替梁苡川按開另一扇電梯後,在門外恭敬的行了個禮,等待著電梯無聲關上。即使是一般人不會隨意進出的靈骨塔,也有他們天王派系安插的人手。
不發一語的走到『貴賓席』,就算是死後安放骨灰的地方也有著等級劃分,梁苡川左思右想,認為將聖光鏡擺在這裏會安全許多。第一,這種地方本來就人煙稀少,除了特定的節日之外,不可能湧現大量人潮,否則必定驚動工作人員。
第二,這裏的『貴賓席』不是人人都能隨意進出,梁苡川知道,除了他之外,還有不少政商名流,不忌諱的利用這裏當成變相的保險庫,誰會想到這個四四方方的小格子裏擺放的其實是不能見光的秘密?
按開了電子鎖,梁苡川小心翼翼的將包裹在黑色絨布裏的聖光鏡擺入。雖然他也有私心,想利用聖光鏡發財,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先處理掉其他王侯、派系再說。

天色已經大亮,早起的學生、上班族已經在為了一天的行程忙碌著。一名身著高中制服的年輕女孩,卻神情緊張、詭異的往反方向前進,小心翼翼的夾緊背包,急急忙忙閃進一棟不起眼的小公寓裏。
「拿到了……」心臟仍舊飛快的跳動著,謝胤雪氣息微喘的報告著。分不清她是興奮還是害怕,雙頰呈現一種不自然的豔紅,語音有些顫抖的呼叫著她的夥伴。
分租給學生的小套房一覽無遺,另外兩名女學生同樣緊張萬分的等待著。一聽見謝胤雪的呼叫,立即湧到她的身旁,又期待、又擔憂的盯著她,小心翼翼的自背包中取出一本老舊的筆記本。
「這就是……就是……」不由自主的結結巴巴,蓄了一頭及腰長髮的李政純,無法將眼神移開。她認得筆記本上燙印著的徽章,這是她自小不斷做夢夢見的徽章,她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得到它。
「我的老天……真的是這個徽章……」倒吸了好幾口冷空氣,另一名高中女生捂著嘴驚呼。重複做著這個夢的不只李政純,趙於婷也是這麼特別的女孩,她可以感受到那筆記本蘊藏著的力量,擁有它,就能擁有整個世界。
「是的,你們也做過同樣的夢,不是嗎?摸摸看,你們一定能感受到力量,打從我們再那間小店鋪發現它之後,那個夢就變得更清晰了。我閉著眼睛都能畫出這個徽章,就是它!我知道就是它!」
興奮地捧著筆記本,謝胤雪的眼神流露出無法掩飾的貪婪、瘋狂。從她觸碰到筆記本的那瞬間開始,她就有股衝動想翻看,只不過她答應了李政純及趙於婷,不論何時,她們要分享一切,這是利用鮮血賭咒的誓詞,誰都不能破壞的三位一體。

「就……就這樣?要開始了?真的要……翻看嗎?」仍然有些遲疑,李政純皺了皺眉退開幾步。她雖然也讓那個筆記本吸引著,可更多的時候,理智清楚的提醒著,一旦翻開了,後果將不是她們所能收拾的。筆記本身就是一種邪惡力量的代表,它不斷呼喚著她們三人、引誘著她們三人。
「我們做了那麼多,不就是為了證明我們是特別的?」語氣中明顯帶著怒氣及不耐煩,謝胤雪不斷催促這。她的身體的每個細胞都叫囂起來,再阻止她翻開筆記本,她不曉得會作出什麼事情來。
「可是,這算偷窺把?那個店老闆還特地把這個筆記本收在玻璃櫃後頭,這是非賣品啊……?」同樣憂心不已的趙於婷,也忍不住說了幾句,在接到謝胤雪頭來陰狠的目光後立即禁聲,她從沒見過好友這麼猙獰的模樣。
「那你們說,該怎麼辦?還回去?那你們要怎麼處理『他』?」冷冷的掃了李政純、趙於婷一眼,謝胤雪陰森的指了指房間的角落,一個讓層層黑色垃圾袋包裹的物體。
「那只是個意外!」激動的蹦了起來,李政純十分畏懼似的一退再退,仿佛那團讓黑色垃圾袋層層包裹的物體是個怪物般,隨時都有可能撲上前來攻擊她。
「意外?他吸食了你配製的草藥才會心臟麻痹。解剖、驗屍之後,你還能說是意外?」略帶點威脅意味的瞪著李政純,謝胤雪嘴角微微上揚。
  這件事她們全都有份,她們在學校裏販售類似『提神』的草藥,一直以來都是風平浪靜。唯獨這一次,李政純似乎配錯了劑量,才使得長久以來,一直都有吸食記錄的老主顧、同校的才子蔡育賢心臟承受不了刺激當場死亡。
「可是……」同樣害怕的瞧了瞧讓黑色垃圾袋覆蓋的蔡育賢,趙於婷曾經十分欣賞他,又會念書、成績又好,人也長的帥氣。當他開口和她說話時,趙於婷受寵若驚,即使他只是向她購買能『提神』的草藥而已,簡短的交談就能夠讓她心花怒放。
只不過,活著時的欣賞,不代表他死後一樣美好。趙於婷一點都不想在自己的小套房裏擺具屍體,她只想儘快的處理掉蔡育賢。
「沒有可是!只要我們利用筆記本裏的咒語,讓蔡育賢復活過來,那所有的問題都迎刃而解,不要再猶豫了!」一改先前惡狠狠的威脅語氣,謝胤雪苦口婆心的勸說著,只不過仍舊掩飾不了她眼神中的陰森。
從她摸到那個古老的筆記本開始,她就性情大變。也許不全然如此,應該說,筆記本裏蘊藏的黑暗力量,勾引、放大了她體內的負面情緒。
「只有我們三人,能成功嗎?」咬了咬下唇,李政純終究還是妥協了。畢竟調製錯誤,才害得蔡育賢當場死亡,為了規避刑責,她只想趕快讓那個男人復活,然後不再跟這些事情牽扯上任何瓜葛。
「可以的,我們是特別的,只要我們三人同心協力,沒有辦不到的事情,三位一體的力量啊!」瞳孔中綻出不尋常的光芒,謝胤雪屏住呼吸的翻開筆記本。她雖然不認得裏頭的文字,但是那些文字仿佛有魔力一般,引導她繼續往下翻,跟著停在某一頁上頭。
其餘兩人盯著那些密密麻麻陌生的文字,忽然心神領會的明白了,這一頁正式她們尋找的咒語,能讓死者的靈魂回到這個世界的咒語。
「有了這個筆記,你還能讓蔡育賢愛上你。」低聲的竊笑起來,謝胤雪陰森的取笑著趙於婷。
「有它,我能讓任何人愛上我,根本不稀罕蔡育賢!」細指輕輕刮著那些扭曲的文字,趙於婷的神情也開始起變換,筆記本的力量一點一滴的滲透進她體內。
咬著下唇,李政純看了看變了個人似的謝胤雪,再瞧了瞧也跟著不一樣的趙於婷,她下定決心離那個筆記本越遠越好。一旦讓蔡育賢復活了,她就要離開這裏,她不要成為另一個傀儡。
一聲清嘯,猛獸驚展開雙翅的俯衝。幸虧清晨的街頭,人、車並不算多,否則必定讓這頭雙翅寬大帶著利爪、鉤孓,還有銳利雙眼的肉食性猛獸嚇死。
  帥氣、優雅的翻身落地,殷堅隨意的將濕漉漉的頭髮攏在耳後,面色鐵青、目光銳利的瞪著遠方,即使渾身狼狽,仍然不減他的優雅、帥氣。
「殷先生。」展翅的陰影一閃而過,其而代之的是身形高挺的鷲,面色凝重的緊跟在殷堅身後。身為守衛失神的他,職責是保護那一家人,沒想到竟然讓殷遇受到傷害,而他更失職的追丟人了。
「不關你的事。那些人早有預謀,已安排好接應,不會讓我們輕易追到人的。」搖了搖頭,殷堅雖然一肚子火,不過還是十分清醒、理智。

  來的全都是武林高手,追的又是擁有神秘力量的聖光鏡,自然不能用常理來判斷。她們要面對的是一場同屬於凡人,實力卻又不平凡的惡戰,必須打起精神謹慎面對,一步踏錯可能滿盤皆輸。
「要不要……拜託三界五行內的『朋友們』幫忙找人?」一心一意想追回聖光鏡、救出被困在鏡中的另一個殷遇,鷲大膽的提議著。 
他雖然對兩個殷遇的態度不同,心思也不同,可是關愛的程度是一樣的。在他心中,那個大剌剌永遠笑容滿面,總是愛糗他、開他玩笑的殷遇,是他珍惜的家人。
「不行,武林高手也是『人』。凡人的事情他們不能插手,否則一旦差槍走火,惹出更大的麻煩,那我該怎麼收拾?」再次搖頭,殷堅不由自主的皺緊俊眉。他當然也想過托陽間隱居的妖怪朋友們來幫忙找人。
只是這事情麻煩就麻煩在,那些太平天國的瘋狂後裔,一個、兩個全是身手不凡的傢伙。一旦起衝突,不可能不認真的應付他們,萬一鬧出什麼事,身為三界五行的掌教,殷堅該怎麼處理?降妖伏魔?那些『朋友』是他請來幫忙,置之不理?規則被破壞了,那真正面對陽間、對凡人虎視眈眈的妖怪鬼靈必定出來作亂。為了避免這種事發生,殷堅選擇自食其力,找人有什麼難?他就不信那些人能躲到陰間去。
「難道不能用殷家的道術追蹤?」一直對殷堅深信不疑的鷲,崇敬的詢問著。就連他自己都是殷堅利用符咒、靈力造出的式神,在他心目中,殷堅幾乎無所不能。
「壞就壞在殷家的道術只能追蹤死物、不能追蹤活人。找雷蕾來差不多也是如此。道術、法力並不是萬能的。對方若是對陣法來隱藏自己,你就算找只神來,他也無能為力!」氣餒的歎了口氣,殷堅始終無法舒展雙眉。
殷家的道術博大精深,就算窮究他一生,只怕也不能完全研讀透徹。大概只有他那個老不死的父親殷衛,有本事將她們全部弄明白。
「那該怎麼辦?小遇還在聖光鏡裏。」刀削似的俊臉上寫滿關心。鷲一直像保姆般照顧著殷遇姐弟倆,他更答應遇仔,要將他姐姐平安帶回來,他決不能言而無信,尤其是不能對遇仔食言。
「先回去把!既然是凡人的事,就用凡人的方法解決。」思索了一會兒,殷堅挑了挑俊眉的冷笑數聲。只要那些太平天國的後裔還留在陽間,就拜託不了衣食住行,更不可能完全與世隔絕,總有人跟他們認識、往來。捉住這一點,花點錢請征信社,殷堅就不信揪不出人。一家不行就十家、十家不行就一百家,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好,我先送你回去。」
「等等!你想幹嘛?飛回去?你不嫌累啊?攔計程車!」

快步的疾行者,殷遇低著頭盡可能的閃避路人、車輛。可惜,不論他多想隱藏自己,身後跟著一頭紅亮發色的祝融,還有冷著一張臉,白衣又白褲顯眼得像十幾具探照燈跟隨的日巡。這樣三個外貌出眾的年輕男人走在路人,實在很難不吸引其他人的目光。
「夠了,你們倆別再跟著我了!」終於受不了那些打量的目光,殷遇將怒氣發在嬉皮笑臉的祝融身上。那傢伙也許習慣了讓凡人們頂禮膜拜,殷遇完全不同,他非常不喜歡跟陌生人太接近,就算是眼神接觸也會感到不自在。  
「你不是要找你姐姐,有我們兩人幫手,會塊很多啊!」揚了揚眉,祝融不可一世的笑容。原本就生的十分好看,再加上這個自信得有些囂張的笑容,祝融整個人閃耀刺眼的光芒。
「你?找人也關你的事?火神的管轄範圍這麼大?」狐疑的盯著祝融,殷遇渾身上寫寫滿了不信任。從他認識祝融開始,他就沒見過這個囂張。唯恐天下不亂的瘋狂神祗幹過什麼好事,唯有破壞、沒半點建樹,他只會把事情越弄越糟而已。
「你怎麼這麼說話啊?真沒有禮貌!不過看在是你的份上,我就不計較了!就算我不行,還有日巡啊!日遊神耶!陽間大大小小的事情,哪一件逃得過他的眼睛?」豪氣、得意的拍了拍日巡的胸膛,祝融與有榮焉似的介紹著。
緊繃俊臉靜靜的望著日巡,殷遇並不是不相信他的通天的本事,只不過相對於和善過頭的祝融,日巡的冷淡讓他有些抗拒。也可能是因為她的能力影響,太過接近容易被沖煞到,所以殷遇能不靠近便不靠近。有辦法的話,他一點都不想麻煩到那個陰森、冰冷的男子。
若有深意的瞧了祝融一眼,日巡瞳孔流轉出奇特的光芒,靜止不動的沉吟了好一會兒,隨後才面無表情的搖了搖頭。理論上,他確實能知悉陽間裏分分秒秒發生著的大小事,不過世事總有例外。若有心人可以想隱瞞,還是有辦法不讓日遊神探查到。
「不是吧?沒找到?」相識了太多念頭,祝融太瞭解日巡臉上的表情變化,非常景氣的張口結舌。
如果發生在過去,有高手利用陣法來阻擾日巡明察暗訪,祝融並不會大驚小怪。畢竟,以前『高手如雲』這四個字真大不是嚷嚷而已;只不過到了現代,一個幾乎沒什麼願意相信神仙、妖怪、法術這些字眼兒存在的年代,竟然還有高人能擺下陣法?而且還是足以抵擋日遊神搜索的厲害陣法,相當不可思議。
「沒什麼好驚訝的!那些人是太平天國的後裔,自然傳承了這一方面的知識。稍微有心的人,要學懂、弄明白這類陣法不是難事。他們殷家就出了不少高手,他父親就能跟女媧抗衡,沒什麼。」平靜、冷淡的回答,日巡指了指殷遇,提醒好友,眼前的年輕男孩其實來頭不小,他大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搞定這件事。
「虧我這樣挺你,結果竟然洩氣……」嘖嘖兩聲,祝融走到殷遇身旁勾肩搭背,嫌惡的睨著日巡。這是他們慣常的玩笑話,日巡反擊時的唇槍舌戰也很厲害,只不過這一回,出乎祝融意料,日巡僅是略揚了揚眉冷冷的瞪他一眼後消失得一乾二淨。
「喂!有沒有搞錯啊?這樣就生氣了?」顯然被日巡的反映瞎了好一大跳,祝融望著空蕩蕩的位置嘀嘀咕咕的抱怨數聲。
愣然的望著祝融,殷遇對於那個紅發男子的遲鈍,相當的佩服。連他都察覺出日巡對他的特別,至少,相對於夜巡的態度,日巡對祝融真的很不一樣。而這個意外少根筋的男人,居然可以完全沒感覺?
不過,同樣少根筋的還有殷遇,他只顧著打量讓日巡攪得一頭霧水的祝融,卻忘了她們兩人現在有多貼近。那個有著一頭亮紅色的年輕男子,如今正大大方方的勾在他肩膀上,嘴裏仍在嘀嘀咕咕的抱怨不停。
「哇!你……你幹嘛靠那麼近?」終於感受到四周飆升的溫度,殷遇驚叫一聲將人推開,急急忙忙的檢查自己哪里著火了。卻意外的發現,他身上不再冒出火花,祝融對他的影響正在減輕。
「幹嘛這麼大反應?你不是沒事嗎?」裝出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祝融沒好氣的撇了撇嘴。他跟殷遇本質上相生相剋,既然克過了,那自然也有幫助的一面,用得著防他像防鬼一樣嗎?
「真的……沒事……」茫然的望著雙手,殷遇不信邪似得掐了祝融臉頰一記。
「喂!連我你也敢掐?算了!看在是你的份上,我就不計較了……」扶著自己的臉頰咬牙切齒。祝融不敢相信的瞪著殷遇,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敢掐他臉頰,他雖然看起來年輕,但這不代表他真的可以褻玩啊!褻瀆申明是會遭天譴的。
「這是怎麼一回事?」皺起俊眉,殷遇仍是戒備的等著祝融。他仍然感受到令人難以忍受的高溫不斷飆升,可是自己正逐漸適應。這麼名此案的變化讓殷遇不安起來,他擔心是不是因為另一個殷遇發生什麼是了,所以原本評分的靈力全都轉嫁給他。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跟我在一起,你的力量也會增強,就好像……本能吧?越是要抵抗我的力量,你的靈力自然得不斷提升,久了……就變強了!」聳了聳肩,祝融隨意的解釋。他相信以殷遇的聰明才智,他自己能夠弄明白。
「所以……不是姐姐出事了?」忍不住的松了口氣,殷遇難得的露出無助申請。他真的不習慣,原來,一直相依相守的兩人分開了,會是這種形容不出的空虛。
「你跟另一個殷遇原本就是兩個人,只是陰錯陽差的困在同一個身軀裏。這在陽間裏是不正常的,分開才是正途,你們擁有各自的靈力,雖然會互相影響,但不可能她擁有、你便失去。放心吧!是你變強,不是你姐姐出事了!」知道殷遇的擔心,祝融褪去了那個吊兒郎當的模樣,認真、嚴肅的安慰。
那個彷徨、失措的男孩,愣愣的望著這名自遠古時代便在陽間遊蕩的神祗,原來正經起來的祝融是這個模樣。心臟,仿佛細針輕輕紮了一記,微微的顫抖著。
「回去吧!這些應該是大人去煩惱的事,小鬼還是在家乖乖待著。「搔了搔殷遇剝削的短髮,祝融又回復了那種囂張、不可一世的神態,刻意湊近的呵呵笑著,惹得殷遇繃緊俊臉的格開他的手,不發一語的扭頭便走。
心臟,又讓細針再紮了一記,原以為難得遠,四周飆升的高溫便會降低,殷遇卻驚愕的發現,他的臉頰、耳根一陣火燙。他不能再接近祝融了,得離他遠一些,天曉得自己什麼時候會被燒得一乾二淨。

將授課要用的資料分類,一份一份的擺進公事包裏。吳進雖然讓殷琳命令要留在家中,不過他的身份是人類學教授,又臨近考期,實在不方便隨意請假,他還得輔導好幾名學生完成論文。吳進希望學生們都能順利畢業,投入這份神聖的事業中。
剛轉出書房,就瞧見何弼學隨性的坐在客廳地板上。方桌上堆滿他抄抄寫寫的紙張,筆記型電腦播放著尚未剪輯的影片,深受可及的地方則擺著啤酒及吃掉大半碗的泡面。
不由自主的揚揚眉,吳進非常佩服何弼學的隨遇而安。這個男人像極了落地生根、到哪都能過活。當然,也很『執著』將環境弄得……雖稱不上髒,但肯定很亂。
「嗯……你讓標哥看過之後就可以剪接了。對了!另外叫一組人,去收集木乃伊的資料,我發現我們好像沒做過這個專題……」叼著筷子、夾著手機,何弼學忙碌的翻看著抄寫得亂七八糟的筆記,隨即留意到吳進打量的目光,揮了揮算是招呼,跟著繼續進行大電話遙控。
幸虧現在是網路時代,雖然被勒令留在吳進家裏,還是可以透過電話、網路來辦公。何弼學好歹是個電視臺的高階主管,自然有忙不完的公事。
「新的電視特輯?想做木乃伊?」趁著何弼學掛斷電話,吳進好奇的打探。他一直覺得那個長相稚氣的男子十分特別,明明不是研究這一行的,可是偏偏製作的節目,卻圍繞著神秘打轉,有時候甚至專業到讓吳進由衷的佩服。這傢伙真的是天生的靈異雷達,對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上樂此不疲。
「是啊!那個古文物展不能繼續了,所以只好改題材。我發覺已經介紹了好幾期東方的神秘文物,是時候換換口味了。」呵呵笑著,何弼學搔了搔亂髮。關於這方面的事情,還是吳進比較專業,在他面前這樣大大剌剌但一知半解的討論,根本就是班門弄斧,說著、說著他都不好意思的耳根泛紅起來。
「那很好啊!要不要我叫兩個學生過來幫忙?正好有人在這方面的研究。」翻了翻學生的資料,吳進記得有人和他討論過這方面的問題,大方的提供協助。多給那些學生磨練,對他們之後的研究之路有很大的幫助。
「好啊好啊!太好了!小姑丈你知道的嘛,我們做電視的,就是嘩眾取寵,一點都不專業。這次的節目是要報名參賽的,不能太馬虎呀!」有事稚氣的呵呵笑著。何弼學以早就打定主意要『麻煩』吳進了,沒想到這個老實的好人先自投羅網!
「你怎麼會想做木乃伊這個專題?」豪氣的瞧了瞧何弼學寫了一半的企劃書,吳進真的相信他天生就該吃這行飯的。節目流程的安排雖然不夠深入,但是難得的淺顯易懂,會吸引觀眾目光的繼續收看。難怪即使出了一堆麻煩事,電視臺還是願意高薪聘用他,何弼學不單單只是容易撞鬼,他確實有兩把刷子。
「越聳動觀眾越愛看嘛!小姑丈,你對木乃伊有研究嗎?」
「嗯,基本的知道一些,太深入就得問其他學者了。」
「喔喔!基本的就夠了,觀眾不太講究的,有什麼方向?我該介紹什麼,才能吸引觀眾目光?」
「呃……我對『吸引觀眾目光』一點頭緒都沒有,可能幫不上忙……」
「這樣啊。我該介紹哪個木乃伊會比較有趣一些?」
「拉美西斯二世、圖坦卡門都是很有名的木乃伊。尤其後者,你應該對他的黃金棺材有印象。」
一邊聽著吳進解脫、一邊勤奮的做著筆記,何弼學太過稚氣又認真的模樣,讓前者有種在課堂上的錯覺。稍後劉海覽一下查得資料,何弼學決定鎖定目標,專注在圖坦卡門身上。畢竟,一個九十幾歲才死的老頭,跟一個十八歲就往生的少年,讓然是後者的故事比較吸引人。
「對了,舉手問一下。」
「問吧!」
「木乃伊……有什麼禁忌?你知道的嘛……我其實還蠻……衰運的……」
看來何弼學支支吾吾的模樣,吳進忍不住的大笑起來。雖然他從認識殷琳之後,也經歷了不少無法解釋的事情,不過吳進還是秉持著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態度。他相信就算真有所謂的詛咒,也不該、不會發生在何弼學及他的製作小組身上。
「古埃及人相信,人是由『巴』、『卡』及身軀所組成。『巴』是人頭鳥身,即是我們所謂的靈魂……而『卡』則是一種神秘力量,可以穿梭陰陽兩界。這是古埃及人的信仰,我是不相信詛咒殺人這種說法。」
「呼……有小姑丈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毫不吝嗇露出陽光笑容,何弼學動力全開的投入節目企劃中。
「我很期待這個節目喔!」拍了拍何弼學肩膀,吳進誠心誠意的鼓勵著。

靴子不耐煩的瞧著裂得東一塊、西一塊的地板,殷琳陰森的等待著保險業務評估這、評估那。在他真正有空閒追查事情之前,還得先處理掉這些煩人的瑣事,天曉得保險公司願不願意理賠?這些橫看、豎看也不像單純的火災現場啊!
「殷女士……」
「我是吳太太。」
「呃……吳女士,在鑒定報告出來之前,公司沒辦法申請理賠,我們得先理清肇事責任……」
聽著保險業務一長串官腔,殷琳不耐煩的揮著手打發。她才不管拿不拿得到錢,反正這是殷堅的房子,那個混蛋得自己想辦法。她現在只想趕快挽救他們殷家的古籍,看看能不能從裏頭找出適合的道術,用來救回豆芽菜。
不敢跟鬼陰森森的殷琳討價還價,保險業務員像是逃命般的離開這裏。他前腳剛走,殷堅吼叫垮了進來,鷲則幻化回式神模樣,展翅在屋內盤旋,試圖找出些蛛絲馬跡。
「小姑姑?什麼時候回來的?已經找到林奉英了?」殷堅先是一愣,隨即皺緊俊眉的等著挨。
殷琳年級雖然不算大,但是輩分很高、道術又強,早就習慣了旁人奉若神明似的對待。一旦不順她心意,肯定讓她念脫以層皮,更何況是弄丟寶貝女兒那麼大件事。
果不其然,那個女人挑了挑細眉,一個箭步的竄到殷堅身旁,非常公平、公正的賞了他後腦袋一記。她修理過何弼學,自然也不會放過自家小侄子。這兩個發過誓要同生共死的混蛋,活該有難同當。
「茅山派的不希望我們插手,我更是懶得理會。還有什麼事比豆芽菜更重要?」嫌惡的踩過那一池水,殷琳撿起一本、一本跑過水的古籍,不禁擔心再也無法挽救。
「這對是小姑丈翻譯過的手抄本,他那裏有服本,不必擔心。」像是看穿殷琳的憂心,殷堅連忙解釋。他並不是隨意將古籍放在地上,而是刻意找出來翻譯,只是來不及整理,病找不到地方收藏。
「我知道,只不過……這是殷家歷任繼承人親手抄寫的古籍,現在就這樣毀壞了,有點可惜。」
「小姑姑,古籍之所以珍貴,是裏頭記載的道術,而不是這一本本的線裝書。引腳要傳承的是道術,這些已經沒人看得懂的文字,『消失』只是一種歸宿。」
「小侄子,你真的……越來越有繼承人的架勢了。」
「那當然!」
「你最好將那些道術全背熟了,如果『傳承』不下去,就把你的腦袋剁下來祭祖、謝罪!混蛋!」

一模一樣容貌的雙生子楊氏兄弟,一左一右的緊跟在石力伸身後,你一言、我一句默契十足的報告著。自從他們跟天王的人馬梁以川等人交手後,『武王』、聖光鏡的事情已經在其他往後間傳開了。
雖然還沒有動靜,不過可以知道那些王侯們開始在彼此角力。天王的後裔與翼王的後裔算是正式攤牌了,該傾向哪一方的勢力,著實讓其餘王侯們大傷腦筋。總覺得天京事件再度重演,她們始終拜託了內鬥的命運。
「天王那一派的言而無信,當初不是立下誓約,要盡力輔佐『武王』中興富國?她們怎麼能將聖光鏡占為己有?」
分不清是楊胤甫還是楊胤昆,一臉不服氣的抱怨。她們費那麼多心思救回範維,照理說,其餘王侯應該站在他們這一方,討伐說話不算話的天王一系,結果竟然有人以聖光鏡在他們手裏,贊成繼續擁護天王那派?真是越想越不甘心。
「武王還年輕,實力也不夠強,仍不足以服眾。」皺了皺眉,石力伸能瞭解其餘王侯們的想法。其實他一開始也不能接受,太平天國的未來要交在一個十七、八歲大的小鬼手上?不過,老翼王的睿智絕不會出錯,要他們這一脈的人馬擁護武王,石力伸就不會有二心。
「那該怎麼辦?總不會仍是以天王他們馬首是瞻吧?這太不公平了!」另一頭,一樣分不清楊胤甫還是楊胤昆,相同的容貌、相同的神情,同樣不服氣的叫嚷。
「不!得在最短時間裏讓武王變強。然後……正大光明的上門去討回聖光鏡!」揚了揚眉,石力伸早已算好,雖然他們的目的不是真正的想複國,但是背後牽扯到龐大的資源、金錢,睡都不肯輕易鬆手,她們也不會任由天王那一派的繼續做大下去。
「讓武王變強?」皺緊眉的異口同聲,楊氏兄弟默契十足的互看一眼。那個叫範維的還不夠強啊?可以以一敵二的擊敗他們兄弟倆聯手,根本已經厲害到破表了吧?
「嗯,這點我會去煩惱,倒是你們倆,有查到聖光鏡的下落嗎?」
「沒有!梁苡川非常小心,我們追蹤到半途就讓他甩脫了,不清楚他將聖光鏡藏到哪里。不過已經收買了幾個人,正在打聽消息;而且也派出人馬,到附近查訪,那一帶不算複雜,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
「嗯,繼續進行,不管怎樣,我們得讓其餘王侯們心服口服。天下,將是我們的天下。」

低著頭,有些氣餒的慢步走著。急急忙忙的追出來,結果連個人影都沒見著,殷遇對於自己無法救回姐姐及范維的事情感到沮喪。
乍看之下,他似乎很特別、很不平凡,擁有尋常人無法想像的靈力;可是事實上,他還是有好多事情辦不到,除去了與眾不同的強大靈力之外,殷遇只是個高中男孩,而且還是個初次得到白日主控權的彷徨靈魂。
「殷遇!你有沒有見到……」猛的讓人拽住手臂,殷遇愣然的瞪著賴孟軒。很顯然,那個高中男孩不比他鎮定多少,看清楚殷遇的模樣後,突然有些尷尬的鬆開手。
「呃……不好意思,認錯人了。」仔細的瞧了殷遇好一會兒,賴孟軒先是有些孤疑,跟著則是肯定,神情忽晴忽雨的變幻著。
已經過了大半天,原本約好一起去探望鐵年泰,結果賴孟軒始終等不到范維這個混蛋。猜想他可能有異性沒人性的跟殷遇混在一塊兒,然後忘了他們兄弟之間的約定,所以才會氣急敗壞的來找人。還沒走到目的地,老遠就瞧見『殷遇』垂頭喪氣的往這裏走來,賴孟軒才會想也不想的沖上前去捉人。
誰知道走近後才發覺自己犯了天大的錯誤,雖然五官、身材幾乎一模一樣,可是眼前這個『殷遇』橫看、豎看都是個男孩子。冷冰冰的氣質也與他們班那個老是傻呼呼掛著笑臉的殷遇很不同,十分困窘的認錯人了。
「你是來找我姐姐吧?她不在。」擰了擰俊眉,殷遇當然認得賴孟軒,只不過裝出一副從未見過的模樣。
看見賴孟軒氣急敗壞的神情,殷遇才驚覺有個更大的問題沒解決,他老姐、范維失蹤了,該怎麼通知范維的家人?要怎麼說?被綁架?被什麼人綁架?一連串的問題鋪天蓋地的湧來,殷遇根本招架不住。
「你……是殷遇的弟弟?她怎麼從來都沒提起過?」話才問出口,賴孟軒就暗罵自己好幾聲。眼前那個高中男孩有著跟殷遇如出一徹的容貌,就算再天真也該明白他們是雙生子。另外,殷遇跟他的感情也沒好到無話不談,他不知道殷遇有個雙胞胎弟弟,應該是件很正常又合理的事情。
「有什麼事?」繃緊俊臉,殷遇戒備的瞪著賴孟軒。他知道這個傢伙比單純的范維精明許多,以現在這種情形,他一點也不想跟對方打交道。關於太平天國、聖光鏡,還有另一個殷遇的事情,他知道的愈少愈好。
「嗯,你認識範維嗎?你老姐的男朋友。」揚了揚眉,賴孟軒一直留心著殷遇的反應,總覺得眼前這個陌生男孩,縈繞著一股似曾相識的氣息。
抿了抿薄唇,殷遇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不喜歡說謊。可是如果實話實說,那賴孟軒接下來肯定會追問有沒有見到範維,他該怎麼辦?
他原本就不擅長處理人際關係,況且還牽扯上那些難以解釋的問題。就算賴孟軒能夠理解太平天國及武林高手這個部份,關於擁有複製能力的聖光鏡呢?殷遇仍舊堅持,這個高中男孩還是知道的愈少愈好,不要將他攪和進渾水中。
注意著殷遇的反應,雖然繃著俊臉面無表情,可是賴孟軒察覺出他眼神中的閃避,分明就想隱瞞什麼,愈是不開口,愈是代表心中有鬼。
「遇仔,站在這裏幹嘛?快來幫忙!」
正當賴孟軒想追根究底時,一名斯文、俊秀的年輕男子拎了一大箱書走近,眉宇之間與那名高中男孩十分神似。跟在殷堅身後,那名鬼氣森森的女子甩了甩長髮。她實在不喜歡跟些青春洋溢的小鬼們打交道,這無疑提醒著她,她的輩分、年紀成為禁忌的話題了。
「呃?喔……」沒料到小姑婆竟然來了,殷遇連忙奔到她身旁,接下那一箱不輕的古籍。
冷冷的看了賴孟軒一眼,殷堅當然認得他的那身制服,不必猜想就知道是他寶貝女兒的同學。禮貌上他應該招呼一聲,只不過現在是非常時期,他根本沒有心思去進行這類沒有意義的交際,所以就這樣面無表情的經過,頭也不回的走向他的愛車。
看著殷堅、殷琳一前一後的轉上車,殷遇抿了抿薄唇,再望了賴孟軒一眼,最終還是什麼話都沒有說,一言不發的跟著上車離開。

意識像絲線般慢慢編織起來,蜷伏在黑暗中的殷遇,艱難的動了動四肢,茫然的看了看四周。或許不該說是『看』,黑暗無止無盡的包圍著,伸手不見五指形容的大概就是這種景象。
「哈嘍……有沒有人?小維——?遇仔——?」摸了摸臉頰、四肢,殷遇略為松了口氣,自己似乎沒什麼大礙,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會單獨一人被留在黑暗中。
「遇仔——?老頭!大眼怪——!」隨著時間流逝,殷遇心底又爬升起另一股恐懼,略顯慌張的叫喚。她不喜歡這種感覺,她跟另一個殷遇之間的牽絆似乎被切斷了,這是一種她從沒體驗過、也不想體驗的徹徹底底的孤單。
小心翼翼的摸索著,殷遇想找到一點光亮。這麼無止盡的黑暗,讓她心底的那股絕望開始蔓延。察覺自己的情緒開始轉為負面,殷遇輕拍了拍臉頰打氣,愈是困境愈該打起精神、保持樂觀,這是她從她家那位不平凡的平凡人身上學來的,只要不放棄,就一定能逃離這裏。
「好,不要緊張,至少這裏沒有怪獸……呸呸呸!不要自己嚇自己!」大概是遺傳,一旦太過安靜,就會忍不住胡思亂想。殷遇擔心她也順便遺傳了那可怕的衰運,千萬別烏鴉嘴的說什麼、來什麼。神經質的開始嘀嘀咕咕起來,這裏什麼都沒有,就只是一片黑暗。
「好了……冷靜、冷靜,回想一下發生了什麼事。」吸氣、呼氣、吸氣、呼氣,殷遇努力的平撫情緒,開始回想事情的始末。
遇仔、范維、祝融跟夜巡,打算利用聖光鏡分開她及遇仔。只記得曬過月光之後,就讓一股強烈的力量拉扯,仿佛要將她撕個粉碎一般,痛得她失去意識昏死過去,接著就來到這裏。
照理說,她應該變成另一個獨立的個體,而不是被困在黑暗中,可定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若不是儀式失敗了,就是它還沒有完成。
「糟糕,希望遇仔沒事……」想到這裏,殷遇不由得擔憂老弟。是她一心一意想分開彼此,為了完成她轟轟烈烈談場戀愛的夢想,萬一因此而危及到另一個殷遇,她會一輩子良心不安,如果她還有『一輩子』可以良心不安的話。
「別嚇自己,遇仔一定沒事!找出口、找出口,小遇!加油!打起精神來!你是殷堅跟何弼學的小孩,不能輸!」神經質的開始自言自語,殷遇一路沒有意義的嘀嘀咕咕,開始慢慢的摸索著四周,她就不相信這裏真的只有黑暗,總會有出路,一定有出路。

翹掉了一整天的課,謝胤雪、李政純及趙於婷三人,按著那本筆記本的記錄,開始收集著配合咒語所需的材料。除了一些學名陌生的花花草草外,像是烏鴉腳、蜥蜴或蜘蛛等幾乎不可能的任務。
瞪著那本文字、符號陌生得不可思議的筆記本,謝胤雪三人卻意外的能明白裏頭的意思,仿佛命中註定她們就該擁有這個筆記本。這也意味著,她們不能放棄,一旦翻看了,她們便不能回頭。所以不論裏頭要求的材料有多麻煩,謝胤雪三人仍是拼了命的要收集完畢,否則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怎麼樣?你們都找到東西了嗎?」費力的拎著一個鳥籠回到小套房,謝胤雪氣喘吁吁的追問。她跑了好多家寵物店,終於找著了烏鴉,真沒想到活生生的烏鴉會這麼大、這麼重。
「你確定真的要繼續?」臉色有些蒼白,負責去找蜥蜴、蜘蛛的趙於婷,只覺得渾身發寒,她根本不敢接近裝著材料的背包。
「都走到這一步了,如果不進行下去,我們會受到詛咒的反噬,不能反悔了!」搬出一包又一包花花草草,李政純害怕的瞧了一眼角落裏的黑色垃圾袋。再不處理『他』,天氣這麼悶熱,很快就會傳出屍臭味,到時就真的擺脫不了這個麻煩了。
危險的眯起眼睛,冷冷的瞪了趙於婷一眼,謝胤雪將筆記本塞到對方手裏。她們三人必須同心協力,這個咒語非同小可,只要稍有遲疑,都有可能失敗,甚至引發更大的危機,她不容許趙於婷在最後關頭退縮。
「那……開始吧。」咽了咽口水,李政純緊張的深吸了好幾口氣。
點了點頭,趙於婷翻開筆記本,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從她觸碰文字的指尖竄入,焦躁、興奮、期待等等強烈的情緒突然湧來,讓她的胸口不自然的起伏,瞳孔閃耀出妖異的光芒。
「需要……烏鴉腳一隻……」撫摸著那些陌生的文字,清晰的影像在趙於婷的腦袋中閃動著。
咬了咬下唇,謝胤雪害怕的捉出那只不停掙扎著的烏鴉,跟著奮力的朝桌面胡亂砸著,直到那只烏鴉的頸骨碎裂,歪歪斜斜的下垂。李政純連忙將切肉刀遞了過去,前者顫抖著手,牙一咬、手一切,和著鮮血的斷腳就這樣跌到地上。
「快……還有蜥蜴及蜘蛛,快扔進鍋裏!」按著筆記本的指示,趙於婷臉色蒼白的催促。李政純害怕的將自寵物店買回的蜥蜴、蜘蛛,一股腦的倒進鍋裏,擔心她們會爬出來,拿了搗杆狠狠的槌了好幾記。
「草藥……」強忍著噁心,趙於婷抓起那些花花草草扔了進去。
「最後了……」早將這一夜筆記看得滾瓜爛熟,謝胤雪看了看自己好友,就剩她們三人的血液,就完成所有程式了。
伸出手輕輕一紮,三位一體的血液就這樣滴入鍋中,說也奇怪,完全沒有加熱,血液滴入之後,鍋內卻嘶的一聲冒出白煙。等了好一會兒,除了那陣白煙之外,什麼事都沒發生,謝胤雪三人茫然的面面相覷。
「怎麼了?成……成功了嗎?」愕然的東張西望,李政純不知道自己該期待些什麼,但總歸不是現在這樣,連個屁都沒一聲。
「噓……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神情緊張的側耳聽了聽,謝胤雪望向緊閉的窗戶,似乎有什麼東西想進來,隱隱約約像是有振翅聲及利爪刮著玻璃窗的刺耳聲音。
「打開?」臉色蒼白的詢問,趙于婷覺得房裏的氣氛變得十分詭異。
不等其餘人反應,謝胤雪大著膽子拉開窗戶,一瞬間,房裏的所有照明設備啪的一聲完全失靈。
「啊啊——怎麼了?」失控的尖叫起來,三名高中女孩害怕得抱在一起,屋裏不停傳出啪啪的振翅聲,跟著失靈的照明設備又突然恢復,仿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三人緊緊抱成一團,害怕得東張西望,很平常的小套房,如今卻縈繞著一股詭異的氣氛,讓這三名高中女孩大氣都不敢多喘一下。
嗶的一聲,黑色垃圾袋突然動了一下,蔡育賢嗖的一聲坐了起來,蒼白得泛青的臉色仍舊沒有血色,空洞的眼神茫然的望著謝胤雪三人。
「蔡……蔡同學?」害怕的叫喚一聲。謝胤雪應該感到高興,咒語生效了,成功的召回蔡育賢的靈魂,可是瞪著他僵直的反應,她突然覺得害怕,也許,她們弄錯了那個咒語真正的威力。
「我……要……回……家……」艱難的、一字一句的念著,蔡育賢僵硬的爬了起來,機械化的走了出去。
「我們……我們成功……了吧?」嚇白了臉色,李政純害怕的依偎著自己的好友,心底除了畏懼之外,還有一絲絲的興奮。如果這個咒語成功了,說不定,筆記本裏的其他魔法,可以幫她們達成更多的願望。

像千萬根細針紮在身上般又酸又麻,
範維倒吸了口冷空氣的驚醒,
赫然發覺他趴在木板上無法動彈,
有人在身後動作著,
手指輕柔的按在他光裸的背脊上……

「啊——」低沉的嘶吼聲自密實的金屬棺木中傳出,碰的一聲,雕鑄著女神像的棺蓋猛力的彈開。路易又一次的發出咆哮,墨黑的瞳孔、尖銳的獠牙,說明著他的身份,以及他無法自製的狂躁情緒。
呼應著路易的咆哮聲,沙娜用著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飛快的沖到他棺木旁,手中緊握著桃木削著的十字椿。要對付一個發狂、失控的吸血鬼,除了日光之外,直接粉碎他的心臟也是不錯的辦法。
「路易。」不想與自己的好友為敵,可吸血鬼及狼人本質上是天敵。沙娜讓路易的低吼聲牽引,獠牙、利爪也冒了出來,她擔心再這樣下去,她會克制不了自己的撲上前去,將路易撕咬個粉碎。
努力的平復著狂躁的情緒,路易的瞳孔逐漸轉回灰色,尖牙隱藏起來,心底不斷默念幫助他冷靜的咒語,他就是這樣渡過無止盡孤寂得令人發瘋的歲月。
「我沒事了。」恢復他原來平靜、溫和的優雅身段,路易輕輕一翻,離開他的棺木,溫柔的向好友道歉。若不是他的失控,也不會讓沙娜緊張成這樣,如果他們發生衝突,一切錯誤都得算在他頭上。
「路易,你這個樣子不叫『沒事』,我已經多少年沒見過你這個樣子,五十年?一百年?你一向能控制自己的欲望,可是你剛剛……」小心翼翼的收起桃木十字椿,沙娜不介意路易知道她擁有這個,就像路易從來不隱瞞,他私藏了一盒銀制子彈。
低著頭,快步的離開『臥室』路易在奢華的起居室裏翻翻找找,絲毫不理會沙娜的關心,終於在套上合身的西裝外套時,惹怒了那名充滿野性美的女性。
「路易!」捉緊對方的手臂,沙娜不會任由這樣反常的路易離開。他們說好了彼此監視,誰也不許失控的危及這個世界。
他們雖然不平凡,但畢竟是少數,一旦惹出麻煩曝了光,只會引來無窮盡的追捕、獵殺。他們已經經歷過黑暗的年代,不希望再次品嘗那些血腥。
「沙娜,我很好,我真的沒事。」溫柔的微笑著,路易的瞳孔閃耀著誘人的光芒,只可惜,這種近似催眠的神采對沙娜起不了任何作用。
「聽著,我不是有耐性的女人,不要考驗我的脾氣,不准無視我的問題!」尖牙若隱若現的恐嚇著。
沙娜十分嚴肅的看待路易的反常,她擔心這個孤寂了上百年的吸血鬼,終於承受不住的打算沖向陽光。身為他少數幾位的好友,她不能眼睜睜看路易做傻事。
靜靜的望著沙娜好一會兒,知道她是認真的,路易微微一歎,他最不想做的便是將她拖下水。沙娜享受著這個時代、這個世界,她不應該浪費生命在那些黑暗的人、事、物當中。
「路易!」不耐煩的催促著,沙娜的低吼聲中夾雜著狼嚎,她才是他們兩人之間那個控制不住脾氣的人。
「有人使用了那本書,我感覺得到,一股純粹的邪惡滲入這個世界中。」
「書?黑暗寶典?這怎麼可能?那些文字根本就已經死亡了,現代人不可能有本事讀懂它們。
「那就是黑暗寶典的力量,從來都不是人們讀『它』,而是『它』在讀懂人。是『它』在挑選人,如果你被選上,你就能明白裏頭所有的文字。」
看著路易嚴肅、認真的模樣,沙娜突然覺得有些不舒服,似乎也察覺到這個世界正逐步讓黑暗吞噬。不過她一向直來直往,很快就甩脫那種不愉快的感受,單純的只將它歸類為黑夜降臨時的緊張氣氛。
「我一直不瞭解,既然這個筆記本如此恐怖,你為什麼不毀掉它?到底是什麼人交給你的?擺在玻璃櫃裏好多年了,很不起眼啊!怎麼突然間就變得重要了?」聳看聳肩,沙娜完全不明白黑暗寶典到底有多可怕?
她聽路易提過幾次,只是交代不能去翻閱它,而那個筆記本對沙娜沒有絲毫的吸引力。這麼多年過去,一直都沒留意過,若不是遺失了,她根本不相信路易會這麼在意。
「我試過了,但是辦不到,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了某些無法被消滅的東西,黑暗寶典正是其中之一。我不能告訴你是誰將它交給我的,但是我能回答,這是由一群十分了不起的巫師、魔女經過了好幾個世紀寫下的。直到他們意識到可怕時,黑暗寶典已有了自己的意識而無法被銷毀了,那些咒語,根本就不該留下。」
看著路易回答得如此真誠,沙娜選擇相信好友。畢竟,他曾經有過顯赫、輝煌的身份,確實有可能接觸到這類了不起的東西。如果有什麼不平凡的人將它交給路易保管,也是合情合理。
仔細的拉著衣袖、整理著容裝,路易微微的擰起雙眉。這是他的疏失,不該因為崇信魔法的年代過去了,就如此大意,以為不再擁有吸引人的力量,只把黑暗寶典當成收藏品陳列在書櫃中,果然惹來麻煩,他終究得為自大付出代價。
「路易,你打算怎麼辦?」捉起外套,沙娜不能讓路易單獨面對這個問題,如果黑暗寶典像他形容的那麼可怕,那他會需要幫助。
「將它找回來,並且小心的收藏,這一次,我會把它埋進海溝裏,不會再讓它有機會展現自己了。黑暗寶典就該待在黑暗的地方。」

洗了個熱水澡、換上輕便的衣褲,殷遇覺得腦袋昏昏沉沉,懶散的癱在沙發上,眼皮一開一合的愈漸沉重。
「喂……小子,想睡就去睡啊!很晚了。」捧了碗香味四溢的泡面,何弼學還在為新節目的企劃案忙得焦頭爛額。人嘛!只要一動腦,就特別容易餓。忙了一整天的結果,就是快速的在客廳中累計泡面、啤酒等垃圾。
「現在時晚上。」打了個打哈欠,殷遇理所當然的反駁。這是屬於他的時間,只要曬了月光之後,他就能恢復精神。只要打開窗……只要打開窗……殷遇還沒來得及走到窗邊,眼睛一閉、身形一軟的摔在地上。
「喂!」急忙的沖到殷遇身旁,何弼學擔心的檢查著,結果那個高中男孩竟然睡得天塌不驚,甚至發出規律的鼾聲。
「怎麼了?」正在書房忙著整理古籍的殷堅,聽見客廳的聲響,想當然爾的沖了出來,緊跟在身後的則是憂心忡忡的鷲,毫不掩飾他的關心。
「睡著了,這個笨蛋……差點被他嚇死……」讓殷遇枕在自己的大腿上,何弼學松了一口氣的回答。這個傢伙八成忘了,他已經完全擁有這個身軀的所有權,不管白天、黑夜都是屬於他的,作息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了。
將殷遇交給鷲抱進臥室,殷堅嫌惡的看了一眼客廳的環境,隨後人命的開始收拾起來。這裏畢竟是吳進的房子,他們只是暫時借住,好歹得保持整潔,以便日後完好如初的還人吧?
看見殷堅就差沒搬出漂白劑開始洗刷,何弼學有些不好意思的幫忙整理,他已經盡力收斂一些了,不過顯然永遠不到殷堅想要的標準。
「在忙新企劃?」無意間弊見電腦螢幕上完成大半的企劃書,殷堅揚了揚眉,如果他猜得不錯,何弼學這傢伙在裝忙,想辦法用公事填滿時間,這樣才不會胡思亂想。殷堅太瞭解這個男人,寶貝女兒不見了,他不可能這麼沉得住氣。
「是啊……木乃伊耶!很酷吧?」乾笑兩聲,何弼學的表情卻不是真那麼快樂,不過他相信不必明說,殷堅也能瞭解他的感受。
果不其然,那個高瘦、帥氣的男子坐到他身旁,溫柔的揉亂他原本就不整齊的頭髮,輕輕的向他說聲謝謝。在這種情況下,他只能專注於找回豆芽菜,真的沒心神照顧何弼學。他們面對的是身手不凡的太平天國後裔,何弼學能幫的最大的忙,就是遠離這些是是非非。
「好了!回報你的進度吧!我既然不能插手,總能關心吧?」回敬似的弄亂殷堅頭髮,何弼學靠在他身旁,閒話家常般詢問。至少在這一刻,他能稍微享受一下寧靜的二人世界,暫時不去管毀掉大半的房子,還有失蹤的寶貝女兒。
「已經請了幾家征信社去找梁苡川了。跟古文物戰扯上關係,這麼大的目標,應該不難找,等他們的消息了!我不想麻煩其他『朋友們』。」
「嗯,我瞭解!要不要我讓電視臺的記者幫忙?你知道的……狗仔的威力是很可怕的……」
「不要!你別跟這件事扯上關係,一個豆芽菜已經讓我心力交瘁了,如果連你也出事,我怕我承受不了……」
「堅哥,心力交瘁四個字不適合你啊!你裝弱小……很噁心啊!」
先是沒好氣的橫了殷堅一眼,隨後兩人相視一笑。正是這份互相扶持的信任感,讓他們渡過風浪,相信這一回也不例外。
拍了拍何弼學肩膀,殷堅不打擾他忙自己的事情。搶回聖光鏡是一回事,該怎麼把豆芽菜救回來又是另一回事。他得先未雨綢繆,準備相關的道術,總覺得老天不會那麼善待他,接下來肯定出現更要命的危機。

殷遇不安穩的在床上翻動著,俊眉糾結的冒了一身冷汗,一直守在床邊的鷲擔憂不已的輕聲叫喚。他知道殷遇不習慣同時擁有白日、黑夜的控制權,一不注意就體力透支了,殷遇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睡眠。可是看他被惡夢糾纏似的翻來覆去,鷲十分不忍心的輕輕拍著他的臉頰。
「鷲……」睜開眼睛,焦距仍有些渙散,殷遇覺得頭暈眼花。他相信這不單單是體力透支的關係,肯定有更深切的解釋,他擔心是另一個殷遇的狀況反應在他身上。
「需要什麼?我去幫你拿,水還是牛奶?」
「不!我沒事……我擔心,是姐姐出事了。」
「你感應到了?」
「不是……這不像以前那種『感應』,我們之間的聯繫已經被切斷了。可是……這又像是另一種……感應……」不知該做何解釋,殷遇自己都有些迷糊,對於那些全新的體驗,他根本無法用言語描述。
反倒是鷲仿佛明白似的點著頭,兩個殷遇原本就是雙生子,只是陰錯陽差困在同一個身軀裏。一旦他們分離,就該像雙生子一般,擁有異于常人的心靈感應,這個病了那個會不舒服,那個難過了這個會落淚。所以如今的殷遇,正用著這種最『正常』的方式彼此呼應。
「先別急著解釋,你感應到什麼?」
「姐姐……在一個完全黑暗的地方,絕對的黑暗,一片死寂。」閉上眼,盡可能描述那種感覺,殷遇知道他老姐肯定很害怕。她是個愛玩、愛熱鬧的人,現在被獨自留在一個無止盡的黑暗中,他似乎能感覺到那種心底生了根般的無助。
「別擔心,你先睡一覺,我把你的感應告訴殷先生。等你休息夠了,我再陪你去找小遇。」
「鷲……你對我們……真好……」
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殷遇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閉上眼睛,鷲戀戀不捨的輕撫著他削薄的短髮,情不自禁的在他額前落下一吻。

像千萬根細針紮同時紮在身上般的又酸又麻,範維倒吸了幾口冷空氣的驚醒,赫然發覺自己趴在木板床上無法動彈,被塞了口枷的嘴忍受不住的嗚嗚咽咽。
他知道有人在身後動作著,手指輕柔的按在他光裸的背脊上,可觸感卻像燒紅的鐵針似,毫不留情一陣一陣的紮著。
「唔唔……唔……」難忍痛楚的拼命掙扎,范維冒了一身汗,可是絲毫沒有挪動半分。他可以肯定,在他背上指指點點的是石力伸。只是範維一點也不明白,那個男人幹嘛這樣折磨他?自己不是他口中要衷心輔佐的武王嗎?這算不算以下犯上?
「你醒了?這滋味很不好受,不過你一旦捱過,日後修習內力將會事半功倍,成為舉世無雙的高手指日可待。:仿佛預料到範維一定會在中途清醒,石力伸刻意的在他嘴裏塞上口枷,為的就是不想破壞範維在其他人心目中『神聖』的形象,武王不該、不能是平常人。
手掌緩緩的貼上範維筆記,石力伸將內力不疾不徐的灌入他體內。只要按這種方式傳功,很快的,範維就能得到他的功力。不僅是他,翼王派系裏高手如雲,武王將會成為名副其實的武王。
「這熏香能讓你再睡一陣,不過效用愈來愈差,你最好能習慣這種又酸又麻的刺痛感,這是『不勞而獲』的代價……「挑了挑油燈,擺在範維身旁的熏香再次綻放甜膩的香氣。
不一會兒,那名金髮男孩又一次陷入沉睡,石力伸則繼續揮汗如雨的又戳又刺,不停的將內力灌入到他奇經八脈裏。

饑餓難耐,自從『平安』回到家後,蔡育賢秋風掃落葉似的,清空了冰箱裏所有食物。就連尚未烹煮過的青菜、生肉,也全都塞進嘴裏嚼著,鮮血的氣味在他的口腔、鼻腔裏打轉。
「阿賢,你……你在做什麼?那是生牛肉,快吐出來!」正打算弄點宵夜,蔡育賢的母親才剛跨進廚房,就讓蹲在冰箱前狂吃、猛吃的兒子嚇得驚聲尖叫。
「餓……好……餓……」機械化的回答,蔡育賢眼神空洞的望著自己母親。
「怎麼了?我弄些東西讓你吃。快把生肉吐出來!你這樣會生病的!」急急忙忙搶走蔡育賢手中血淋淋的生牛肉,他的母親還沒來得及反應,那名高中男孩徒然掐住她的頸子。
「餓……好餓……」使出蠻勁扭斷母親的雙腕,蔡育賢充耳不聞她的淒厲慘叫,先是掏出她的眼珠十分美味似的嚼了起來,跟著再大力、大力的吸著她的生氣,直至她的皮膚變灰、變幹,整個人收縮得像具死了上百年的木乃伊。
「你在做什麼?你……你對你母親做了什麼?」聽見老婆的慘叫,蔡育賢的父親驚慌失措的沖進廚房。
「餓……我……好餓……」空洞的眼神、機械化的嗓音,蔡育賢甩下那具幹乾癟癟的屍體,僵硬的走向自己父親,他的目標是那顆規律跳動著的心臟。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日子還是要繼續,鷲熟練的準備著早餐,一邊和殷堅低聲交談,一邊瞄著鐘,思索著該不該去叫醒殷遇。
「早……」伸了伸懶腰,打了個哈欠,殷遇這才體驗到原來擁有完整的控制權後,體力會消耗得那麼快。若在從前,白天的殷遇在活動時,他可以徹底的養精畜銳;現在他得像個正常人般吃飯、睡覺,看來要當個普通人也不簡單。
「嗯,遇仔!等會兒你到學校去,替小遇請假,順便辦理入學手續。既然分開了,你也要上學!」接聽著電話,殷堅簡潔、明瞭的交代。
相對於大大咧咧的小遇,遇仔的謹慎、冷靜讓他放心不少。很多事情不必說得太仔細,那個認真、負責的高中男孩就會自動自發的辦得妥妥當當,是值得父母信賴的好孩子。
「我?上學?」第一次對自己父親的要求感到遲疑,殷遇已經習慣了隱藏自己,現在突然要他站在陽光之下,他竟然有些害怕。他不善於交際、習慣獨處,怎麼扮演『學生』這個角色?
「有疑問嗎?小鬼,你是高中生啊!以前只能在夜晚出沒,所以就由著你,現在還想躲?」挑了挑俊眉,殷堅完全沒有商量餘地。小孩子就該念書、學習,就算是殷家的子孫,也都是高學歷的天師,沒一個例外。
「可是,我想幫忙找姐姐……」
「小遇的事我們會處理,你給我乖乖待在學校念書!這是命令!」幾乎算得上是嚴厲的語氣,殷堅不容否決的指示。順便提醒另一個老出狀況的傢伙乖乖待在電視臺。征信社已回傳消息,他跟殷琳先去瞭解,看看能不能直接將另一個殷遇救回來。
盯著殷堅、殷琳離開的背影,那名斯文、秀氣的高中男孩皺了皺俊眉,他想幫忙,也有能力幫忙,為什麼大人們老將他當成沒用的小鬼踢在一旁?他早就能獨當一面了。
「喂!別露出那種神情,堅哥不是故意這麼凶的!」揉了揉殷遇削薄的短髮,何弼學像顆熱力四射的太陽般溫暖的笑著。他也是那個被留下的人,比起殷遇,他更該抱怨吧?
「我又沒怎樣……」
「這是『沒怎樣』的表情嗎?不要生堅哥的氣,他沒當過父親啊!他已經很認真在學習了!雖然凶了一點,可是他是為你好啊!」繼續揉亂殷遇的頭髮,何弼學在家中總是扮演橋樑的角色。他明白殷堅希望當個好父親,為豆芽菜遮風避雨,不過他本身沒有跟父親相處的經驗,所以不清楚該怎麼對待那兩姐弟。
何弼學則是在開朗、溫暖的家庭成長,很自然的維繫著這個屋簷下的所有成員,讓豆芽菜明白殷堅的苦心,讓殷堅瞭解豆芽菜的想法。終歸一句,這個家裏,就他一個成年人,其餘的全是人際關係低下的幼稚鬼。
「我不是在生氣,我也明白老頭不是故意那麼凶的,他只是EQ低……我想幫忙啊!姐姐不見了,我很擔心……」
「我難道不擔心?可是我也沒抱怨,堅哥要我留在電視臺裏別亂跑啊!」
「你不會不服氣?」
「不會啊!其實,不給別人添麻煩也是一種幫忙。弄丟小遇,堅哥已經很自責了,你如果再出事,那個傢伙會崩潰的,他一崩潰,真個陽間跟著倒楣,你就當做善事。別讓無辜的眾生被你那個EQ奇低的老頭遷怒啊……」
何弼學的安慰不倫不類,殷遇卻覺得心情輕鬆許多。正像何弼學所說,並不是認同他的能力,只不過每個做家長的,總希望滴水不漏的保護自己的子女。殷遇明白了那個在暴走邊緣的英挺男子的想法,點了點頭的同意配合。他會到學校去,替自己辦入學手續,順便替失蹤的老姐請假,希望她跟範維能儘快平安的回來。
「好了!我要回電視臺了,要順路送你去學校嗎?」
「不用了!你自己小心。」

不知道自己的黑暗中走了多久,殷遇揉了揉酸軟的雙腿,還有知覺,應該算好事吧?眼前仍是一片黑漆,伸手不見五指的分不清東南西北,可是認定了一個方向一直向前走,一定會有結果。
殷遇相信,只要不放棄,就一定會有出路,現在若是停下了,那就真的擺脫不了這片黑暗。她不知道其他人知不知道她被困在這裏,她相信殷堅、何弼學一定會急著找她,在此之前,她一定要想辦法自救,決不能坐以待斃。
磨磨蹭蹭的又往前挪了幾步,殷遇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睛,她是不是看見光了?雖然只有一點,但那確確實實是渴望已久、朝思暮想的光線。
「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天無絕人之路啊——!」興奮的語無倫次,殷遇堆滿了欣喜的笑容,拖著疼累的身體瘋狂的朝那微小的光線奔向前去。

茫然的盯著雙掌,範維明顯感受到自己的變化。他可以清楚聽見屋外的細小聲音,誰壓低音量說話,誰又拿起酒瓶跟著放下,甚至從腳步聲分辨出誰的功力較為高深,誰又擅長飛簷走壁,就好像武俠小說中形容的高手,動動耳朵就能聽音辨位。
「你醒了?出來吧!讓楊氏兄弟陪你過兩招,疏通一下經脈。接下來我會教你導氣運行的法門,很快你就能使出排山倒海的掌力,再也不必懼怕梁苡川那些人了。」敲了敲門,石力伸面容憔悴的走了進來,他為了讓范維快速成長而勞心勞力。
「我什麼時候可以走?」皺起俊眉,範維分不清這些人究竟是敵是友。石力伸明明就是綁架他的歹徒,可是他的所作所為又好像是全為了自己好?
至少,他就醫治好梁苡川打了他那一掌、一腿的內傷,範維應該要感謝他的救命之恩。但是石力伸卻擺明瞭不讓他離開,這一點又讓範維覺得很不安,他只是個高中生,為什麼要將他拖進這灘渾水中?
「你想什麼時候離開都行,翼王的人馬全都發過誓要效忠你。」召來楊氏兄弟,石力伸簡單的交代著,要他們倆立刻去辦理轉學,隨時跟進範維保護他。
「不要跟我說什麼翼王、什麼效忠,我聽不懂!」煩躁的重搥牆面一記,轟的一聲龜裂開來,範維讓自己的力量嚇了好大一跳,而石力伸則感慨萬分的笑了起來,他的苦心沒有白費啊!
「有一天你就會明白,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所有事情老天一早便安排好了。」仿佛看透世事般喃喃自語。石力伸為了替範維打通所有經脈,讓他在最短的時間裏變強,著實耗損了不少功力,所以需要一段時間好好休養,接下來的事情,得靠範維自己去解決去了。
「那好,我現在就要離開,你不會攔我吧?」危險的眯起眼睛,范維莫名的緊張起來,只覺得體內有股氣勁在流竄,自頭頂到腳底運行了一個周天,仿佛有無窮無盡的力量任他揮霍。他不清楚自己有多大的能耐,但是有把握動起手來,他不是吃虧的那一方。
「這個地方未來都是你的,你可以自由來去,不過現在有件事,得要你自己去辦……」沉吟了一會兒,石力伸考慮著該不該這麼快就讓範維接手這些事情,只是不趁早歷練,他永遠無法取得其餘王候們的信任。別說其餘王候的後裔了,就連翼王的子孫裏也有不少人仍有芥蒂的在觀望,他必須讓範維立下功勞,建立自己的威信。
「什麼事?」雖然很不想跟石力伸的世界扯上關係,不過對方畢竟救過自己一命,範維也想趕快還清這份恩情後,從些不再跟這些人有任何瓜葛。
「你也有很焦急的一件事,讓楊氏兄弟陪你去討回聖光鏡!」
「聖光鏡?你們已經找到了?」
「有錢能使鬼推魔,沒有收買不了的人心。梁苡川以為將聖光鏡擺在靈骨塔里,我們就找不到嗎?確實是有點小聰明,不過辦大事,光靠點小聰明是沒用的!」
一聽見能救回殷遇,範維二話不說的抽走石力伸手中的紙條,上頭記著那座靈骨塔的位址。范維不明白梁苡川發什麼神經,要把聖光鏡藏在那裏,不過他能肯定的是,不管前途有多兇險,就是龍潭虎穴也在硬闖,他一定要將殷遇平常的帶回來。
「要帶多少人馬?」楊氏兄弟默契十足的同時拱手、請示。他們雖然不服氣,是以范維那個金毛小鬼馬首是瞻,不過這是石力伸下的命令,他們必須服務。既然他要去搶聖光鏡,他們兄弟倆也正好能跟天王的人馬一算總帳。
「不!就你們倆陪他去,要一戰成名就靠這一役。范維的功力我有信心,他缺的只是實戰經驗,你們兄弟倆去幫他,我放心!去吧!」

名貴的跑車高速爬坡,跟著帥氣畫出一道漂亮的弧線,揚起一塵土後停下。一身鐵灰色的剪裁合宜的西裝,殷堅掛起了遮去大半張臉的墨鏡,不可一世的走到徵信社的小紀身前,他花了大把、大把的鈔票,那個傢伙最好灑敷衍他。
「殷先生,我們確定,那位梁先生最後出現的地方,就在這裏。」得意的指了指身後那座仿佛插入雲霄中的建築物,小紀將自己的家傳事業發揚光大,幹得有聲有色,只在付得起錢,他沒有給不出的線報。
「你確定?」皺了皺俊眉,不必真的進入,殷堅就能感受到裏頭的「玄機」。就算『入住』的人不多,那也是座不折不扣的靈骨塔,他不喜歡打擾那些住生的人。
「呃……我只能確定,梁先生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這裏。不過……這是私人性質的場所,不是有錢就能進入的,我也沒辦法進行確認。」吐了吐舌頭,小紀有嘗試性想混進去調查,給出更精准的情報。可惜,這座靈骨塔是由一個富商出資建成的,使用權狀老早就全部賣出,像他這類無權、無錢的小老百姓根本沒資格靠近。
「這該怎麼辦?硬闖?」踩著細跟長靴的殷琳,甩了甩及腰長髮,一臉陰森的瞪著小紀,給出不清楚的情報,休想她會乾脆的付款。
「不行、不行!這裏不是普通的地方啊?我是不知道你們為什麼執意要進去啦?……這裏全是些政商名流、非富即貴的人安排身後事的地方。門禁森嚴到你們沒辦法想像啦!拜託……千萬不要做傻事!」連忙搖手阻止,小紀倒不是真的善良到替殷家兩估侄著想,他只是擔心收不到尾款而己。
「哈!安排在這裏?圖什麼?」
「風水啊!你看看前面那條河,他們說這叫『玉帶環腰』……」
「環腰個屁!這叫『橫刀煞』!就像橫擺著一柄鍘刀在你腰上。先不說超過三層樓,透不到地氣就沒風水可言,就算會,會挑中這裏,看風水的那個傢伙若不是跟死者有仇,就是他根本沒本事!」冷哼一聲,殷琳挑了挑細眉,敢在她殷家面前班門弄斧?玄學界第一把交椅不是喊假的。
正當小紀用著崇敬、愛慕的眼神盯著殷琳,殷堅則抵頭跟鷲交代幾聲,要他幻化回式神的模樣,伺機進入調查。
「小侄子,該怎麼辦?」嫌惡的趕開小紀,殷琳將注意力擺回那座金壁輝煌、財大氣粗的靈骨塔上,若他們家豆芽菜被困在這裏,她地不管這裏的『住戶』是不是家大業大,照拆不誤。
「先聯絡幾個老客戶,你認識的人那麼多,總有一兩個錢太多,在這裏也砸了點。透過他們,應該可以名正言順進去。」擺了擺手勢要殷琳稍安勿躁,殷堅替殷遇姐弟倆卜過卦,他們這輩子會碰上許多磨難,但不會危及性命,雖然他的卦算之術不算厲害,可是他有信心,殷家短命的命運已經到他這裏完全被化解,豆芽菜姐弟倆會長命百歲。
「呃……殷先生,那……我們的尾款……」乾笑兩聲,小紀貪婪的搓了搓雙手。
殷堅冷冷的瞪著他,不禁好奇,自己錢鬼毛病發作時,是不是也是這個死德性?
「行了!等我們救到人,自然會匯進你的帳戶裏。」擺了擺手,殷琳開始聯絡她的客戶,欠他恩情的人那麼多,總有一兩個能派得上用處。
「救……救人?殷女士,你在說什麼?」
「不關你的事!還有,我是吳太太,你可以先走了,接下來的事我們來處理。」
「可是……」
「沒有可以!」

捉緊書包背帶,殷遇抿著薄唇、崩緊俊臉的跟在班導師身後。為了替自己辦理入學、替老姐請假,殷遇耗費了大半天來回答他根本答不出的問題。他不怪那些老師、主任的逼問,如果換成是他,他也會覺得這對姐弟太詭異。使用相同的名字,有同樣的五官,一個出現後,另一個卻消失了,這又不是在拍電影!
「好了,殷……殷遇同學,你就先坐……你姐姐的坐位。」額角冒了幾滴冷汗,班導師尷尬的望著殷遇。從簡短的自我介紹開始,魏靖文的班上就呈現一種慌亂狀態,所有人根本不將他放在眼裏的竊竊私語。
「殷遇?你也叫殷遇?另一個殷遇是你雙胞胎姐姐?」
「廢話!他們倆長那麼像……這種程度根本是複製人啊!」
「可是異卵雙生不是都不太像嗎?我記得書上有寫。」
「書?哇靠……你還會看書啊?」
才剛坐下,殷遇就讓那些既八卦又熱情的同學團團包圍。所有人好奇的打探他跟另一個殷遇的關係,更多時候,則是追問他的私事。高身、體重這些基本問題就算了,有沒有女友?甚至,連有沒有男友都問得出口。殷遇忍不住的翻了翻白眼,他有些後悔答應要來上學,他一點也不喜歡跟陌生人這麼接近。
「可以了、可以了!你們是豺狼虎豹啊?收斂點!全都給我收斂點!對了,殷遇請假,那……有沒有人知道範維哪去了?」拍了拍手掌,文老大終於搶回主控權。
「誰曉得,搞不好跟殷遇私奔了啊!」
不知道是誰突然冒出這麼一句,安靜待在一旁的殷遇忍不住的皺了皺俊眉。這些傢伙如果知道了他們倆被綁架的真相,不知道還笑不笑得出來?
「喂!殷遇,下課後到天臺來一下,有話問你!」
一個紙團落到桌上,殷遇驚愕的抬頭,就對上了賴孟軒不友善的目光。

「怎麼辦?我們……我們好像闖下大禍了……」嚇白了臉色,趙於婷憂心忡忡的望著好姐妹。他們按筆記本的指示,成功的讓蔡育賢復活,可是看著那個復活後的男孩,她怎麼敢無法靜下心來。死灰色的皮膚、空洞的眼神,還有那僵硬、扭曲的肢體動作,她真的不能說服自己,那是個活人。
「咒語沒錯,我們收集的東西也是正確的……」仍然強勢的認定自己沒有做錯,謝胤雪翻看著筆記本,逐條、逐條的比對起來,上頭並沒有特別要求是什麼品種的烏鴉,也沒說蜘蛛、蜥蜴該是那一類的,所以他們應該是完全成功了。
「讓我看一下。」站在一旁的李政純,打算將筆記本取走,卻接到謝胤雪投過來的危險目光。另一名女孩死都不肯鬆開手,仿佛那個筆記本是什麼價值連城的寶貝,一旦收了手,她便再也拿不回來。
「我不會出錯的!」咬牙切齒的瞪著李政純,謝胤雪使了點勁甩脫她,小心翼翼的將筆記本擺回背包裏。
「謝胤雪,你想怎樣?自己一人獨佔筆記本?我們不是說好了三位一體,少了夜班都不能發動咒語。」不喜歡謝胤雪的態度,趙於婷一把拉著轉身便走的高中女孩。她們約好了在天臺上碰頭,商討蔡育賢的事情,可是那個負責保管筆記本的謝胤雪,總是一副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模樣,她擔心對方想獨吞這本書,好東西為什麼要跟好朋友分享?
「放手……放開你的手——」怒紅了雙眼,謝胤雪像是變了個人似的面目猙獰。趙於婷下意識的鬆開拉著背帶的手,總覺得再不放開,下一秒鐘謝胤雪就會整個人撲上來,將她推下樓滅口。
「你們兩個別吵了!胤雪,我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蔡育賢的模樣很怪,我們再研究一下,說不定能找出辦法補救。」三人之中,最膽小的李政純,努力的化解著其他兩人的衝突。說好了三人缺一不可,如果謝胤雪及趙於婷翻臉了,那她們先前施展的魔法說不定會失效,她不想再面對蔡育賢的屍體了。
看了看趙於婷,再瞄了瞄李政純,以一敵二沒有勝算,謝胤雪不情不願的取出筆記本,仍然有些擔心被搶走似的平攤在地上,戒備的瞧著與她磨擦越來越大的趙於婷走近、翻看著。
「等等……你們快來看看這裏……」往前翻了幾頁,趙於婷雖然不懂那些文字,可是腦袋裏卻像是接受到訊息一樣的思索著。她們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不知道來不來得及補救?
「這是……什麼意思?我們要有四個人才使用這些咒語?」同樣也明白書裏的文字代表的意思,謝胤雪皺了皺眉,她不想再多幾個人來分享這個筆記本的奧秘。
「四個人,代表土、氣、水、火四元素,缺一不可。」忍不住的冒出冷汗,李政純畏懼的望著自己的好友。如果她們忽略了這一點,是不是意味著,她們先前施展的咒語是失敗的?可是,蔡育賢確確實實的清醒,而且還站直身體走路離開,如果說是完全失敗也挺不合理,不過現在不是深究成功與否的問題,他們得想辦法補救才行。
「如果力量不夠,會造成咒語沒辦法完全發揮,讓蔡育賢復活的咒語如果沒有完全發揮……『巴』跟『卡』必須同時回到身體裏,否則死者將一直徘徊在陰陽兩界,直到他重新取得『巴』或『卡』,又或許……將這個身體送入幽冥界裏,才能讓死者安息……」
「這……這是什麼跟什麼?又是『巴』?又是『卡』的?」
三名高中女孩,臉色鐵青的面面相覷,彼此的眼神流露出互相責怪、互相遣責的意味,他們全都急著想施展魔法,完全忽略了「使用說明」。
「我們該怎麼辦?」憂心忡忡的東張西望,李政純害怕蔡育賢會不會突然冒出來向他們尋仇,是他們害得他被卡在陰陽兩界不死不活的。
「殺死蔡育賢。」目露凶光的提議,謝胤雪指了指文字的最後一段,將『身體』送入幽界界,應該就是殺死他的意思。
「殺死他?那怎麼可以?」畢竟還只是高中生,趙于婷及李政純連忙搖頭否決,他們就是害怕死亡,才會想盡辦法讓蔡育賢復活,哪有復活後再殺死他的道理。
「我們有筆記本啊!可以利用裏面的咒語,神不知、鬼不覺的殺死蔡育賢……」陰森的笑了起來,謝胤雪像上癮似的一直想使用筆記本,不停的慫恿、催促著好友。她迫不及待想再體驗那種充滿力量的感受,只要一個咒語,就能掌握別人的生死,那種權勢、力量的氣息讓她愈陷愈深。
「不行!我們只有三人……」三人之中較為冷靜的趙於婷,連忙揚聲制止。她們不能重蹈覆轍,在還沒有找到第四個元素之前,她們不能再使用這個筆記本。
正當謝胤雪還想再爭執時,聽見了腳步聲接待近天臺,三台高中女生機警的躲到角落裏,就瞧見三班的賴孟軒,領著一名有著漂亮的五官,但是神情十分冷淡的男孩子走了上來。
冷冷的望著賴孟軒,殷遇下意識的離他幾步遠。他不習慣太過刺眼的光線,更不喜歡讓人質問,看賴孟軒的神情,他不可能是來跟他稱兄道弟套交情。殷遇抿了抿薄唇,腦袋不斷思索著該如何不傷和氣的全身而退。
「我不知道你跟另一個殷遇到底是什麼關係?我更不相信你說的話,你一定知道範維在哪里?他姐姐很擔心他,你如果知道什麼,就快點說出來!」皺緊眉,賴孟軒嚴肅的瞪著殷遇。
他一直都不喜歡看似大大刺刺的那個高瘦女孩,總覺得她一點也不像外貌那麼單純,背地裏肯定隱瞞了許多秘密。偏偏少根筋的范維全不當一回事,這下好了,殷遇跟範維都失蹤了,然後平白無故冒出另一個殷遇?用以胞胎這麼敷衍的藉口搪塞,其他人買帳不代表賴孟軒不追究,他一定會將他的死黨找回來。
「我沒有什麼好說的……」微微擰起俊眉,殷遇不懂得怎麼說謊,他相信現在自己的五官一定很扭曲。可是他真的不能講,到嫠在他們救回另一個殷遇之前,這件事都不能曝光。萬一聖光鏡落到別人手裏,又或者讓什麼博物管、文物管帶走,她姐姐豈不是一輩子被困在鏡子裏?
「殷遇!」激動的拽住殷遇手臂,賴孟軒或許會對他姐姐客氣,但現在眼前站的是不折不扣的男孩子,就算要打上一架,他也要將真像逼問出來。
「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冷冷的挑了挑眉,殷遇捉緊賴孟軒手腕,略微使勁讓對方知難則退,他是棵肖楠木啊!他的力氣不是賴孟軒這種普通人能抵擋的。
「你真的知道?」
「……」
對於自己的沉不住氣,輕易就讓賴孟軒套出話來,殷遇有些惱怒的皺起俊眉。她開始懷念從前那種隱身在黑暗中的日子,不必跟任何人打交道,只要專心處理那些無解釋、神神鬼鬼的事情,根本不必考慮要不要說謊隱瞞。
「是不是跟上回打傷鐵年泰的那兩人有關?」腦筋動得飛快,賴孟軒立即想到楊胤甫、楊胤昆那對雙胞胎。莫名其妙的出現,打傷鐵年泰,跟著挑戰範維,時間點太湊巧了,令他不得不多做聯想。
「我什麼都不知道,你不要再問了!」不想再說謊,殷遇甩開賴孟軒。他只答應過父親會來上課、學習與人相處,但沒一定要跟所有人當好朋友。
看見殷遇轉身離開,賴孟軒仍不肯放過他的追上前去,兩人一前一後下樓,直到天臺上再度恢復安靜,謝胤雪三人才從角落裏閃出來。
「剛剛那人……是誰?」狐疑的打量著殷遇、賴孟軒的背影,謝胤雪若有所思。
「三班的賴孟轉啊!你不認識啊?」理所當然的回答,李政純有些訝異的瞪著謝胤雪,範維他們那一群狐朋狗黨在學校十分有名,稱得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謝胤雪的問題似乎有些多餘。
「我說的不是他,是另外那個。」橫了李政純一眼,謝胤雪皺起眉頭,她總覺得那個人身上隱藏了無窮無盡的力量,就如同她們三人一樣。
「范維的女友殷遇啊!她那張臉太好認了。」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李政純不相信謝胤雪不認得殷遇。他們曾不止一次在背後說著她的壞話,那個仿佛另一個世界般陽光、開朗的女孩,一直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可是……那是男生制服耶……」
「很怪嗎?你根本沒穿制服來學校哩!」
謝胤雪針對『殷遇』太過刻意,奇怪的態度讓趙于婷、李政純面面相覷。自從她們開始使用那個筆記本,她們就愈來愈不瞭解謝胤雪,她的靈魂仿佛陷入一個她們不瞭解的世界裏。
「也許,我們能利用她……」瞳孔黑得發亮,謝胤雪陰森的笑了起來。
「利用?你……你想讓殷遇成為第四人?第四個元素?」驚愕的瞪著謝胤雪,趙于婷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她們跟殷遇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對方不會理會她們的。
「你們感受不到嗎?殷遇身上的力量,她一定能成為第四人。」
「就算是,可是她也不見得會加入,她跟我們完全是兩類人。」
「有了筆記本,還有什麼事辦不到?讓她跟我們成為朋友的魔法,應該不至於困難到非要四人才能執行吧?」翻出了筆記本,謝胤雪迫不及待的找著。
利用魔法讓殷遇變成她們中的一員,然後湊成四元素的力量,她們就能憑藉這個筆記本征服世界。

太平洋會議室內又像戰爭時期般混亂,臨進將古文物展的專題換成木乃伊之秘,所有前置作業必須重來,眼看著播出日期接近,這些讓何弼學壓榨的工作人員們,個個面色鐵青的崩緊神經。
「學長,你看這樣的介紹詞可以嗎?還有哪個部份要修改?」負責撰寫腳步本的工作人員,捧了一大疊的文件緊跟在何弼學身旁。
這個身兼多個節目的大製作,一整天忙碌得不得了,除了開會還是開會,鮮少有機會回自己辦公室,更別說是跟他們製作小組一起在太平洋會議室裏腦力激蕩。要想簽核一些文件,就得隨侍在左右,瞧准機會就沖上去逮人。
「嗯,製作過程,將內臟取得……胃、肺、肝、腸放進陶罐裏,然後將腦子搗爛勾出……這部分提過就好,不上影響,尺度太大難剪接……關於『卡』、『巴』還有詛咒什麼的,可以完整述一下,最好找幾個有名的例子,觀讓愛看這類陰森恐怖的故事……」
邊走邊翻看檔,何弼學果斷的刪改著,一旁的工作人員立即記錄下來,思索著該如何撰寫旁白。
「小何,你也在追這個新聞?」隔著夾板,新聞組的工作人員探頭詢問,何弼學這才發現,不只他們製作小組忙成一團,新聞部也是如臨大敵,電話、傳真不斷。
「追什麼新聞?我還沒神通廣大到接你們那邊的案子。」搖了搖頭稚氣的笑了起來。何弼學的經歷雖然豐富,不過他的野心卻不大,一點都不想插手整天呈現戒備狀態的新聞部,總覺得在那裏工作陽壽會縮短。
「可是你剛剛不是提到胃、肺、肝、腸取出來?」新聞部的工作人員顯示追案子追得暈得轉向,已經無所不用其極的想得到獨家,就連八竿子打不著一塊兒的何弼學,都成為他們的消息來源。
「幹嘛?那是我們木乃伊的專題。」忍不住好奇的走進新聞部,保弼學隨手翻看著最新出爐的稿件。
原來剛發生一起駭人聽聞的兇殺案,被害的兩夫妻讓人開膛剖肚,掏走了胃、肺、肝、腸等器官。難怪剛剛那個工作人員會這麼緊張,因為命案太過兇殘,已經引起各方高度關切,不只他們,每家新聞台都出動好幾路人馬追消息。
「死者還有個兒子,目前下落不明,看來是凶多吉少了。」跟在何弼學身旁的新聞部工作人員,忍不住的打了個冷顫嘖嘖有聲。命案實在太離奇、血腥,充滿了話題性,所以工作臺的主管特別關注,沒有線索也得想辦法追蹤報導下去。
「說不定他就是兇手,啃掉父母的器官……」吐了吐舌頭,何弼學被自己的大膽發言嚇得也打了個冷顫,他果然是製作了太多靈異節目,思維都變得異于常人起來。
「老天……照你的說法,這案子也太恐怖了!」無奈的笑著敷衍過去,新聞部的工作人員知道何弼學幫不上忙後,又繼續投入工作中。
「好了!別發呆了,打起精神來!」拍了拍掌,何弼學替自己的製作小組打氣。他們得在時限之前將節目趕出來,他一向是收視保證,說什麼也不能砸了招牌。

等了幾個鐘頭,殷琳的老主顧終於有回音,替她安排進入靈骨塔的通行證。雖然無可奈何,但這就是陽間的遊戲規則,有實力不代表什麼,財勢才是硬道理。
「殷女士是代表林先生來看塔位的?」陪同的工作人員不禁有些狐疑的望著殷琳兩姑侄。雖然有不少政商名流,也是請玄學界厲害的老師來挑選塔樓。但當事人多半都會一同前來,畢竟這關係到身後事,絕對馬虎不得,像這樣只有風水師單獨前來的情況並不多見,不能怪他起疑心。
「林先生貴人事忙。」簡單的敷衍一句,殷琳完全不理會那個工作人員的眼光,毫不客氣的大步邁入。光是那氣勢就讓他們不敢怠慢,『殷琳』這兩個字在玄學界可是響噹噹的名號,對於他們這一行,得罪她等於得罪了財神爺。
「別跟著我,我冥想感應時,不喜歡被打擾。」挑了挑細眉,殷琳近似恐嚇的威脅。跟在她身後的殷堅則由衷的佩服小姑姑,什麼冥想?感應?這類鬼話她竟能眼不臉、氣不喘的說出來。
摒退其餘人,殷琳與殷堅互看一眼,這棟建築物面積不算小、樓層不算低,靈骨塔的塔位又算少,他們從何找起?
「看來……只能用排除法了,掉那些真的有『住』人的位置,再從剩餘的格子中找聖光鏡……」環視一眼一格又一格像保險櫃似的設計,殷堅嘖了一聲搖了搖頭,
他讓鷲在空中盤旋放哨,希望在其餘人起疑之前,先一步的救出豆芽菜。

習慣性在路易的店鋪營業時,到這裏來閒話家常,祝融跟夜巡兩人一前一後的跨入,一路上仍不停的嘀嘀咕咕,話題繞著聖光鏡、殷遇打轉。
人格變為夜巡之後,一反日巡的冷淡,夜巡十分八卦的追問祝融對這件事的態度。畢竟以他的身份、能力,可以輕易救回另一個殷遇,至少幫忙搶回聖光鏡絕不成問題。
「喂……我們不能插手陽間的事啊!你不會真的想動手吧?怪了……我怎麼不知道你對殷遇那麼感興趣?」搔了搔亮紅色的頭髮,祝融覺得很有趣的盯著夜巡。
他這個老友看盡世事,理論上對萬事萬物都有十分超然的冷眼旁觀,唯獨這一回特別不同,看他三句不離殷遇,那種在意程度就連一向熱情如火的祝融都有些吃不消了,身為好友的自己,都不曾得到這種注意力。
「誰對那個小鬼感興趣啊?要不是因為你,我才懶得理會這件事。」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夜巡就怕行動力十足的祝融,因為一時衝動而幹出些蠢事,才會在意的一直追問。
既然祝融知道分寸,他當然可以完全不理會這件事,他只是負責觀察、記錄陽間的大小事,沒說過他可以從旁介入,夜巡才沒傻得去觸犯禁忌。
「放心吧!殷遇兩姐弟都不是短命相,人生有些波折也算是歷練,他們會化險為夷的。」聳了聳肩,祝融低聲的笑了起來,他外貌看起來雖然年輕,本質仍是來自遠古時期的神祗,老早就看透世事無常。如果兩人真有緣份,這一世沒有結局,那麼必然在下一世還會再相遇,這樣生生世世牽絆的故事不斷演。在祝融熱情如火的外表下,隱藏著超脫世俗的淡然。
「你自己能想通就好,我就怕你幹傻事……」
「這麼關心我?好感動啊!」
「離我遠一點!噁心死了!」
仿佛是自己的地盤似,祝融及夜巡非常習慣的走至角落,那裏永遠預備著他們專屬的沙發、茶點。只是這一回很意外,沙發依舊舒適,可是特地為他們準備的熱茶、甜點卻沒有出現。
「路易呢?」招了招手,終於吸引到沙娜的注意力,祝融展露個熱力四射的帥氣笑容。他欣賞著這名渾身充滿野性的女孩子,而沙娜也對這兩名遠古時期的神祗很有好感。這當中無關情愛,而是一種遇上同伴的呼應。
「出去了。」驚醒似的端出熱茶及甜點。沙娜不禁有些佩服路易的教養,不論何時,發生再大的危機,他都能讓訪客賓至如歸。
「吃飯?」互看一眼,祝融及夜巡想像著那個畫面。優雅的路易,禮貌的詢問著年輕男女,可不可以喝他們的鮮血,然後那些男男女女趨之若鶩的獻上自己,真像一個邪惡的教派。
「不是!黑暗寶典不見了,所以路易急著把它找回來。」搖了搖頭,沙娜拉了把椅子坐下,這才想起眼前這兩個傢伙也是神通廣大,要他們幫忙不算過份吧?
「黑暗寶典?那是什麼東西?」默契十足的又互看一眼,祝融跟夜巡活了這麼長時間,自然也看過不少充滿神秘力量的東西。什麼卷、秘典不在少數,倒是真的沒聽說過黑暗寶典。天下果然是很大的,還是有東西他們並不瞭解。
「一個記載著很多不該存在的咒語及陣式的筆記本,路易怕有人誤用了,所以急著把它找回來。」
「很難吧?大海撈針耶!」
「是啊,除非正好有人使用了什麼強大、邪惡的咒語,又或者召喚出什麼可怕的惡魔,否則根本無從查起。路易只是個吸血鬼,又不是無所不能……」憂心忡忡的說著,沙娜很擔心路易的情況。
為了那本黑暗寶典,路易可以說是『茶飯不思』,再這樣下去,她怕路易會先支持不住,一隻餓昏頭的吸血鬼,恐怕比一隻艱澀的筆記本更令人畏懼。
「真是麻煩,先是殷遇,再來是路易,這些人怎麼這麼招搖啊?就不能抵調一些過活嗎?」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夜巡覺得一個頭、兩個大,掉了一本威力強大的黑暗寶典,非同小可。這意味著他的工作量增加,他也不想時時刻刻都得專注陽間裏雞毛蒜皮大的小事啊!
「這樣吧!我們也來幫忙,如果真的有感應到什麼不對勁,會通知你們的。」沉吟了一會兒,祝融雖然不大明白那本黑暗寶典有多大能耐,但總就是危險的東西,如果危害陽間安寧,身為神祗也不能視而不見。
「那就拜託了!」露了尖銳虎牙一笑,沙娜留下茶、甜點,又跑去招呼顧客了。

溫熱的血液順著尖牙流進嘴裏,路易上癮似的瘋狂吸吮著,讓那股令人迷醉的香甜氣息完全充盈體內,直到他聽見了那個女子鼓躁的心跳聲,才戀戀不捨的放開她,並且在她耳邊留下咒語,她會擁有美夢,永遠不會記起自己曾遇過路易。
補充了力量,路易的感覺更加靈敏,掃描似的望著大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他可以聽見每個人雷鳴似的心跳聲,滾滾不絕的奔流血液。現代的夜生活讓黑夜之子如虎添翼,他從來都不必擔心被覺察真實身份。甚至,他猜想一旦他正大光明的承認,說不定還會多了一群死忠的信徒,祈求他揭露永生的奧秘。
漫無目的的走在街頭,路易雖然施展了搜索的魔法,可是玫瑰花瓣交不能為他指明方向。一旦偷書的人不使用裏頭高深、邪惡的咒語或陣式,以路易的能力,無法在茫茫人海中找出那個偷書賊。
好奇的注視著三三兩兩聚結成群的路人,隨著他們的目光看了過去,商店的電視牆正在直播新聞。女主播驚恐、害怕的神情吸引了路易的注意力,最新消息讓觀看的路人們紛紛發出驚呼,隨即開始竊竊私語。
擁有著過人的眼力、聽力,路易與人群保持一定的距離,悄悄的留心著那個新聞,不由自主的微微擰起雙眉。雖然還不明白真實情況,可是女主播口中那個雙屍命案,死狀淒慘得令路易不得不多做聯想,刻意的挖出死者的肺、胃、膽、腸?其中女性死都雙眼甚至被掏了出來,這讓熟讀各類書籍的路易,不由自主的想起受到詛咒的木乃伊。
失去『巴』或者『卡』的木乃伊,自幽冥界回來後,首先做的事便是找回自己被人挖出的器官,理論上應該是搶回那四個陶罐,而這件命案,有些像咒語施展失敗,木乃伊迷失方向的胡亂殺人……
「哇……好可怕,聽說死者還有個兒子失蹤了……」
「目擊耶!如果沒有被殺手凶死,應該已經嚇瘋了了吧?」
「幹嘛挖走器官?」
「會不會器官移植的黑市交易?」
「啊啊——好可怕啊——」
聽著那些路人甲乙丙丁的竊竊私語,路易微微擰起眉,事情絕對不如他們想像的那麼簡單。人體內那麼多器官,為什麼其他的都不偷,偏偏就只取走肺、胃、肝、腸?路易打算去找那個死者的兒子,他若不是倖存者,或許……他就是他想找的嫌疑人,特著腐自及血腥味,也許能找到他……

搔了搔亂髮,何弼學埋頭在公文堆中,電話鈴聲催命似的響聲,終於讓這名長相稚氣的年輕男子爆發,啊啊的尖叫聲,最後不情不願的接聽。
「除非你是標哥,不然就掛斷電話,我沒空!」朝著話筒咆哮,辦公室外頭的吵雜聲,讓何弼學不由自主的拔高音量。
「不巧,我就是標哥!來吧!幫哥哥一個忙……」
「不幫!我很忙!」
「何大製作,給個面子啊!我手裏的人全派出去了, 這個案子交給你最合適。」
「你知不知道我手邊有多少個你以為很合適的案子啊?你不要全推給我啊——」
又一次的朝著話筒咆哮,這一回何弼學是發自內心的認為對方欠罵。他大概就是性格太隨和,才會這樣被標哥欺壓,不管好的、壞的,所有麻煩的案子全塞給他?他是人又不是神,又沒有三頭六臂。
像是習慣了何弼學的火氣,標哥絲毫不以為意,等對方罵累了、停頓了,跟著不疾不徐的將他的要求說出。何弼學這個傢伙缺點在堆,但是十足的講義氣,果不其然,抬出自己年歲已高,實在出不動任務後,那個天性善良又義氣的傢伙就會腦子一熱的答應下來。
「去哪里啊?為什麼每次都是這種緊急任務……」
「獨家啊!靈異節目也要搶梗嘛!可以做的題材大多讓你做光了,現在節目生存不易啊……你這位知名大製作就幫幫這些小輩,拉拔、拉拔一下,他們真的不爭氣太久了,再不救救收視,節目就要腰斬了。」
「好啦,我知道了……」不情不願的嘀嘀咕咕,何弼學抄下發生靈異事件的大樓位址,隨手招了攝影師就打算單槍匹馬出外景,其他他挺享受這種衝鋒陷陣的感覺。
「新聞部的在忙什麼?」晃進電視臺停車場,保弼學狐疑的望著一輛又一輛的SNG車沖了出去,發生了什麼大案件?
「好像找到那個雙屍案死者的兒子,所有人都去搶新聞了!地點就在我們那個大樓附近,要不要繞過去看一看?」
「不要!少惹事!去拍那個男廁所裏的幽靈,拍完趕快回來,我答應過堅哥要待在電視臺,要讓他知道我溜出去,他肯定把我罵到脫層皮。」

從車子離開地下停車場開始,範維就察覺到有好幾路人通情達理跟著,自照後鏡瞄了瞄楊氏兄弟,顯然,他們倆也發覺了。
只不過石力伸特別交代過,要將這件事在王候間鬧得愈大愈好。所以他們非但不想辦法甩脫,反而放慢車速繞路,為的就是驚動更多人,而且讓天王的人馬夠時間戒備,他們要『正大光明』的自天王派手中討回聖光鏡。
果不其然,車子才剛停下,就瞧見梁苡川等在接待處大門口,身後跟了好名幾一看就知道是高手的護衛。除了他們之外,接二連三好幾輛名貴轎車駛入,太平天國各個王侯的後裔全都齊集了。
「石力伸是怎麼了?派你們三個小鬼過來?」冷笑數聲,梁苡川壓根沒將範維看在眼裏,不可一世的望著楊氏兄弟,就憑他們三人的功力,怎麼敵得過天王精心培養的子弟兵?
看了看四周,其餘王候的人馬明顯來看戲,不想攪和進天王、翼王的鬥爭。更重要的是,這些人對范維「武王」的身份仍有所遲疑,不可能依照誓約輔佐他,除非範維能拿出武王的實力收服他們。
「按照誓約,聖光鏡屬於武王的,把它交出來。」異口同聲的說著,楊氏兄弟動作一致的命令著。
「武王?就憑這個小鬼?老翼王糊塗了,才會想輔佐這個小鬼,我們天王可沒承認他就是武王,我相信其餘王侯也不會承認的,聖光鏡還是由天王一脈保管安全些,畢竟,一直以來都是咱們天王在勞心勞力。」
「不服氣?不服氣可以派人來挑戰啊!『武王』豈是你說不承認就不承認的。」
聽見楊氏兄弟的大膽挑釁,梁苡川身後的護衛們開始叫囂起來,一時之間接待處前亂成一片。
戒備的瞪著梁苡川,範維不由自主的皺起雙眉、崩緊俊臉。他能察覺四周的變化,留意到在場的人中有哪些是絕頂高手,梁苡川便是其中一人。聖光鏡將他一分為二,為了成為存活下來的那一個,梁苡川『戰勝自己』,功力增進不少。範維也不是省油的燈,石力伸為他耗損功力,為的就是這一戰。
「動手吧!」冷冷的望著梁苡川,範維行雲流水的一抬頭,他要報那一掌、一腿之仇。
「好!」暴喝一聲,梁苡川雙瞳間綻出光芒,蒼鷹撲兔似的朝範維掠去。

一聲清嘯,鷲振翅撲向殷堅,就在快接待的時刻,身形朝天際一轉,颼的一聲幻化成人形瀟灑的躍下。
「殷先生,接待處那裏發生衝突,那個叫范維的男孩正跟那個搶走鏡子的男人決鬥。」一直在上方盤旋的鷲,將底下發生的事情瞧得一清二楚,冷靜地回報著。
「沒想到那個小鬼這麼有種。」心底五味雜陳,殷堅嘖嘖兩聲。一方面很欣賞範維的氣魄跟本事,有辦法逃脫,還敢單槍匹馬來救人,真的不能小看他;不過另一方面又十分火大,這個混蛋敢泡他女兒?
「哪個小鬼?」
「我不想提。」挑了挑俊眉,殷堅燒了道符紙,排除擺放了骨灰的塔位,繼續搜尋剩下的空格。儘快地找出聖光鏡,這樣就能去解救那個衝動、莽撞的金毛小鬼。
「這裏!」過濾掉那些有魂魄依附的塔位,殷琳眼尖地發現一個格子,上頭多了好幾道電子鎖。防堵得這麼嚴密,是擔心裏頭的骨灰會跑出來嗎?
皺了皺俊眉,殷堅有些遲疑地盯著電子鎖,如果是一般的金屬鎖,他還能使用道術進行物理破壞,可是電子鎖就有些麻煩了。
「鎖打不開,那就拆旁邊的螺絲啊!」理所當然地笑著。殷琳念動咒語,就看旋緊的螺絲開始動搖起來。
「等等……」
還沒來得及制止,尖銳的警報聲就像讓殷家姑侄倆臉色立變。殷琳的動作更快,啪的一聲櫃門讓她打開,想也不想地取出裏頭黑絨布包裹著的物品。
「快走!有月光的時候才能將小遇晃出來!」瞄了一眼窗外,月亮在雲裏忽隱忽現,殷堅急忙地叫喚著,先將聖光間帶走,再來想辦法解救困在裏頭的豆芽菜。
尖銳的警報聲,不意外地驚動了梁苡川等人。他十分訝然地與範維纏鬥著。原本以為可以輕鬆撂倒對方,卻沒想到次次讓那個金髮男孩逼得險象環生。他留意到其餘人的目光,開始畏懼、認同範維的實力,一掌能轟裂水泥柱,怎麼可能不承認他的實力?在那些王侯的心目中,范維應了最初的預言,是名符其實的武王。
「有人偷盜聖光鏡!」一掌將範維逼退,原本站在梁苡川身後的護衛們,全都沖進大樓裏。梁苡川後發先至地竄出,一旁看戲的其餘派系則是不落人後地闖了進去,都打定主意想趁亂搶走聖光鏡。
「快搶鏡子!」急忙地叫喊著,楊氏兄弟也追了過去,范維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救走殷遇的好機會。
一行人正好與慌不擇路的殷堅等人撞個正著。梁苡川一瞧見他懷中的黑色絨布,二話不說地欺身上前一輪猛攻。論身手,殷堅自然敵不過武林高手,范維連忙躍入戰局幫忙。投入混戰的人愈來愈多,人人都想搶那面聖光鏡,結果梁苡川一腿掃中殷堅背心,那個高瘦男子一個踉蹌,裹著黑色絨布的聖光鏡脫手飛出。
「快!快接住它!」捂著胸口驚叫,殷堅覺得心臟部位突然傳來一陣劇烈刺痛。
「小遇——」像慢動作似的,範維一面尖叫,一面沖上前去。不只他,幾乎混戰中的所有人都撲了過去……
可惜老天開了一個好大的玩笑,裹著黑色絨布的聖光鏡,就在眾人眼前重重地砸在地面,乒乒乓乓地碎了一地。

他開始頭暈腦漲,
這個氣味重得他快失去理性,
盯著祝融好一會兒,
殷遇的心中開始失控地加快,
氣息沾染到祝融身上,然後變得誘人了。

「有問題的就是那間男廁,你們如果拍到了什麼,會給我錢嗎?」穿著警衛制服,挺了個大肚腩,因為姓張所以被稱作『老張』的老張,臉色發青地詢問。
他不止一次在巡邏的時候看見鏡子裏的女鬼了,面孔猙獰、張牙舞爪。保全公司的主管既然不相信他,那他就打到電視臺,說不定還能小賺一筆。
「嗯,沒問題!如果真的有,就算沒拍到,你也能找標哥領線民費。」低聲地笑了笑,何弼學刻意地替標哥花錢,既然要叫做了來消災,那標哥至少得破財。
「太謝謝了!你們……你們自己進去啊……」走了幾步後,突然停下腳步,老張乾笑兩聲地指了指男廁,雖然燈火通明,卻隱約透出股陰森的氣息。
揚了揚眉,何弼學大著膽子地走入,攝影師寸步不離地緊跟在後,事實上就是一間十分普通的男廁,而且維持得還比他們電視臺乾淨許多。
「呃……要架起來等嗎?有說是哪一面鏡子?」咽了咽口水,攝影大哥臉色有些不自在,他只是臨時被叫來支援,真正出這類任務的經驗並不多。
「根據我的經驗,這種事一定發生在最陰森的地方,對著角落那面鏡子拍吧!」指了指最裏頭的那面鏡子,何弼學幫著忙立起三角架,他們可能要長期抗戰了。
「這……要等很久吧?」忍不住地東張西望,雖然是晚上,可是燈火通明的男廁,其實沒什麼恐怖的地方。
攝影一開始有些畏懼,不過時間一久,就突然覺得這次的任務還挺愚蠢,在未經證實的情況下,他們極有可能等了一整晚,結果啥事都沒發生。
「是啊!不然你以為標哥會扔一個輕鬆的任務給我們?我以前出外景,十次有六次是空包彈,很正常的。」不以為意地聳聳肩,何弼學快速地發著簡訊,繼續遙控製作小組趕制節目。他喜愛資訊時代,不管何時何地都能處理公事。
正當攝影大哥,在調整著腳架高度,測試著拍攝畫面時,突然間自螢幕中瞧見了最後一面鏡子,影像變得全無。跟著是一名高中女孩用力地敲打著鏡面,面孔扭曲、猙獰得仿佛想破鏡而出,嚇得這名人高馬大的攝影師,非常失禮地尖叫數聲。
「哇——我的媽啊!——」同樣也聽見碰碰、碰碰的撞擊聲,何弼學一抬頭就看見了那只『女鬼』面孔猙獰地想破鏡而出。不過見過不少妖怪鬼靈的何大製作,自然不像攝影大哥那麼驚惶失措,居然還大著膽子走近兩步,想看清楚究竟發生什麼事。
仔細一看,那根本不是什麼面孔扭曲、猙獰的女的,而是一個將臉貼在鏡面上擠壓、變形的高中女孩。重點是,她那身制服十分眼熟,何弼學忍不住又走近兩步。
「小遇?你怎麼會在這裏?」認出了是寶貝女兒,何弼學驚訝的沖到鏡子前敲打。鏡子裏的女孩則是欣喜的嘩啦嘩啦說了一長串,可惜聲音全被阻絕了。
「小遇!你說什麼?我聽不見啊——你怎麼會在裏面?」胡亂的摸著鏡面,想要找出點縫隙將人救出,何弼學急得團團轉。他看得出來,殷遇的情況並不好,雖然沒什麼大礙,但是憔悴的神情讓他很心疼。
原本受到驚嚇的攝影,回過神後才發現鏡中的女孩一點都不恐怖,相反的還挺漂亮。人對美好的事物都頗為寬大,恐懼心逐漸被同情取代,甚至很講義氣的先將攝影機關上後再幫忙想辦法。
「鏡子阻隔了,所以聽不見她說話吧?」不怎麼清楚那個高中女孩跟何弼學的關係,攝影憑著自己過人的眼力,瞧出了這兩個人五官中比重頗高的相似度;心底則是猜想著,說不定那個女孩是活人,因為發生了某件怪事,才會被困在鏡中的世界,也難怪何弼學會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心想將人救出來。
「這該怎麼辦?」關心則亂,一向鬼主意甚多的何弼學,第一次腦中一片空白,什麼辦法都向不出來。
「用寫的吧?」他們說話那個女孩聽不見,那個女孩的叫喊也傳不到外面,攝影大哥直覺的拿出筆,書寫在鏡面上應該可以吧?就算左右相反也能用猜的。
「好主意!」用力的一拍掌,何弼學暗罵自己要冷靜,翻出背包裏的紙筆開始唰唰、唰唰的寫著,詢問殷遇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鏡裏的高中女孩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她孤零零的一人被關在鏡中世界,手邊哪來的紙筆?大眼睛骨溜溜的一轉,突然靈機一動,朝鏡面呵了口氣,纖纖細指在白霧上勾勒。
「咦?你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裏?走了很久才找到這面鏡子?」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拼湊出這點資訊。何弼學搔了搔頭,這件事還是先通知殷堅,那個男人應該有辦法把豆芽菜救出來。
正當何弼學皺緊眉,等著電話接通時,碰碰、碰碰敲擊著鏡面的聲響再次傳出。攝影大哥狐疑的望著那名高中女孩,殷遇則像是在尖叫般,拼命指著男廁的入口。
「剛剛……是不是有聽見慘叫聲?」突然覺得背脊有些陰涼,攝影大哥乾笑兩聲的看向何弼學,那名圓圓臉蛋、大大眼睛的年輕男子,同樣僵硬的慢慢轉過身軀。
「餓……好餓,好餓……」僵直著身體,灰白的面孔,空洞沒有焦聚的目光,蔡育賢像是讓鮮肉氣味吸引般,艱難的跨了進來。

斜背著書包,殷遇刻意的閃避著人群,這是他第一天以自己的身份上學,班上那些男男女女的熱情邀約讓他有些吃不消。也許是因為他老姐的太過友善,旁人才會誤以為他也是這種個性。非常自然的邀約著,五花八門的各類『課外活動』層出不窮,看著那一張張期盼的臉孔,殷遇不知該怎麼回絕他們才不會顯得冷酷無情。
「唉——」歎了口氣,殷遇最後還是拒絕了所有邀約。他真的有些討厭自己,為什麼總是將氣氛弄得很糟糕,偏偏他又改變不了。他就是不喜歡跟『人』打交道,除了他的家人以為,殷遇根本不想開口跟旁人多聊上幾句。
走了幾步,漂亮的雙眉不由自主的皺起,殷遇半轉過身,瞪著那個一路跟蹤他的高中女孩。他不認識對方,同樣的,他也不認為對方認識自己。
「為什麼跟著我?」已經刻意的放輕語氣,殷遇仍然改變不了那種冷淡的態度,他總覺得一路跟蹤的這個女孩身上透露股不尋常的氣息。
「我沒有惡意,我……我只是想認識你……」羞紅了雙頰,那名高中女孩難為情的垂下頭去。殷遇一時之間不曉得該做何反應,只是下意識的退了幾步,他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是萬人迷,才第一天上學就有女孩子投懷送抱。
「很抱歉,我不想認識你。」完全沒有基本應對進退的認知,殷遇直來直往的拒絕,話才說完,才驚覺可能會傷害到對方,為難得不知該安慰還是掉頭離開?
「不!你會喜歡我。」猛力的抬起頭,謝胤雪朝著殷遇噴灑綻著粉紅光澤的不明液體,惹得那名男孩想翻臉,卻又得強忍住,他的家教不允許他對女性不禮貌。
「你幹嘛啊?」擦了擦臉頰呸了幾聲,殷遇不喜歡那種氣味,甜甜的、香香的,讓他泛起一身雞皮疙瘩。
「我想認識你,我們會成為好友……」得逞似的笑了起來,謝胤雪張大眼睛的等待變化。那瓶泛著粉紅光澤的液體,是她們三人製作出來的魔法藥水,裏頭摻雜著費洛蒙,不論男女任何人嗅著後,都會對她們三人言聽計從。
「不可能,再見。」冷冷的扔下這句,殷遇頭也不回的離開,總覺得自己碰上了神經病。現在的高中女孩都這麼恐怖嗎?
盯著殷遇離去的背影,謝胤雪覺得有些茫然、有些受傷,不清楚究竟是哪個環節出錯了?就算殷遇沒有對她如癡如狂,也不該是如此冷淡的反應。
「怎麼回事?失敗了?」從角落裏閃了出來,趙于婷跟李政純取走那瓶魔法藥水嗅了嗅,完全按照筆記本裏的指示調製的,沒理由一點用處都沒有啊!
「快跟上去,一次不成、再試一次,這一回一定要成功!」搶走那瓶魔法藥水,謝胤雪認清楚方向,二話不說的拔腿就跑,趙于婷及李政純也連忙跟上。
甜甜、香香的氣味一直縈繞著,殷遇十分嫌惡的快步走著,只想找地方清洗一下,趕快擺脫這惱人的氣味。一拐彎,殷遇認出了這附近的環境,路易的小店鋪就在前頭幾條街,二話不說的就快步走近。
他開始有些頭暈腦脹,這個氣味熏得他快失去理性,再不想辦法清理乾淨,他擔心自己根本撐不到家。碰的一聲直接闖入,殷遇氣喘吁吁的瞪著祝融及夜巡,那兩人正優哉遊哉的品嘗著路易為他們準備的點心。
「遇仔,你怎麼了?臉色那麼紅,發燒啦?」眨了眨眼,祝融隱約聞到了一陣甜甜、香香的氣味,於是本能的閉住呼吸,默契十足的瞧了夜巡一眼,就看見那名俊秀男子朝他點了點頭,他也察覺到那股不尋常的氣味。
盯著祝融好一會兒,殷遇的心跳開始失控的加快,血液的快速沸騰讓他的腦袋更加無法冷靜。原本令他覺得不舒服的氣味,似乎起了另一種變化,他仿佛能看見那些散發著粉紅光澤的『氣味』,無聲無息的沾染都祝融身上,然後變得誘人了。
「遇仔?」有些擔心的走近,祝融注意到那股氣味來自殷遇身上,這小傢伙招惹上什麼髒東西了?
低吼一聲撲上前去,殷遇揪緊祝融的衣領就是一陣狂吻。那名年輕男子,火焰似的紅發瞬間綻出一抹耀眼的光芒,跟著腳步不穩的讓殷遇推倒在沙發上。
「遇……遇仔!」剛想爬起身,祝融又一次被對方強吻,殷遇整個人失控似的跨騎在他身上胡亂摸索。聽見聲響跑過來查看的沙娜,十分尷尬的瞪著這一幕。她該不該阻止?店鋪雖然小,畢竟還是公共場合,這樣衣衫不整煽情、忘我的擁吻著。她不想小店被人投訴啊!
「喂!祝融!」感受到四周的溫度愈來愈高,夜巡機警的叫喚一聲,終於拉回祝融一絲絲的理智,急忙的將殷遇推開。再吻下去肯定鑄成大錯,所謂的大錯,所謂的大錯就是把這附近全燒成灰燼。
像是被拒絕、被打擾得十分不爽快,又像是完全沒得到滿足似的難耐,殷遇發出另一聲低吼,又朝著祝融撲了過去。這回那個紅發男子早有警覺,手掌一攤,一股混雜著強光、高溫的壓力直接掃向殷遇,毫不留情將他擊暈。
「呼,看來我得注意一點,這小子太可怕了……」看了看自己被扯開的衣褲,祝融若有深意的嘖嘖有聲。
「用得著下這麼重手?當心把他打死了。」捉小雞似的拎起殷遇,夜巡將他交給沙娜。對付精蟲上腦的小鬼,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把他扔進冰水裏好好冷靜一下。
「不管是誰?對遇仔做了什麼?我一定要把他/她揪出來拗成兩半!」氣憤的揮舞著拳頭,祝融一副想找人尋仇似的流氓樣,火紅色的頭髮不斷閃動著。
「小鬼發情而已,沒那麼大陰謀吧?」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夜巡好奇的研究著好友,他究竟是在替殷遇打抱不平,還是為自己剛剛的失態惱羞成怒。他還是第一次看見被壓在底下讓人上下其手這麼狼狽的祝融。
「發情?遇仔是肖楠木,你幾時見過植物會發情的?這分明是讓人擺道!這筆帳不能不討!」揚了揚俊眉,祝融繼續咆哮著,夜巡則冷靜的思索起來,能讓殷遇這棵肖楠木發情?對方的本事不小,什麼時候陽間多出這麼厲害的角色?看來他得好好巡查一番了。

嘩的一聲,連人帶衣服的被扔進注滿水的浴缸中,頭頂的連蓬頭仍不斷的灑著冰水,毫無意外的將殷遇凍醒,茫然的望著一點都不體貼的沙娜。
「發……發生什麼事了?」認真的回想著,殷遇不太清楚走進小店鋪之後的事情,似乎見著了祝融,然後呢?
「把你身上的味道洗乾淨,很糟糕啊!」對著殷遇嗅了嗅,沙娜露出嫌惡的表情。這氣味再聞久一些,她怕自己會獸性大發的將這個小鬼撕個粉碎。
仿佛想起些什麼,殷遇拉起衣領,聞了聞制服,雖然氣味消散了許多,還是能嗅著殘存的味道。那股不舒服的感覺立刻爬上心頭,他這時才想起,當他腦袋昏昏沉沉時,自己對祝融做了些什麼。為什麼這股令人厭惡的氣味,一加進祝融之後,反而變得吸引人?
「這是浴袍,你把制服脫下來吧!我替你清洗乾淨,等一下再找件路易的舊衣服給你。可能會略大一點,將就一下了。」捧了件乾淨的浴袍擺在一旁,沙娜像個大姐姐似的等在一旁。殷遇耳根唰的一聲泛紅,他才沒有在旁人,尤其還是個女人面前脫光的習慣。
「呃……路易呢?」等了半響,發覺沙娜一點都沒離開的意圖,殷遇尷尬的轉移話題。
「出門了,有事要辦。」居高臨下好玩的盯著殷遇,沙娜對他一點興趣都沒有,純粹只是覺得這個小鬼頭的反應十分可愛。確定他已經完全清醒、冷靜,好心的替他調節溫度,熱水唰的一聲沖下,忽冷忽熱的讓殷遇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出去了?吃飯?」直覺的反應,殷遇想也不想的脫口而出,惹得那名極具野性美的年輕女子,忍不住的朗聲笑了起來。
「你跟祝融真是天生一對,說話的方式一模一樣,難怪你剛剛會那樣對他……」一邊說還一邊大笑,差點就岔了氣似的撫著胸口,沙娜好玩的眨了眨眼。能看見不可一世的祝融慌成那樣,殷遇這小鬼確實有一套。
「我?祝融?不……不是啦——我跟他,那是場誤會……」耳根又一次泛紅。殷遇讓這些混亂、複雜的人際關係弄得一個頭、兩個大。他跟祝融才沒有不可告人的私情,誰會喜歡那個亂噴火的自大鬼。
「不逗你了,快把髒衣服換下來吧!不把那些氣味清除乾淨,當心你又像剛剛那樣,失控的追著祝融又親又吻……」
「啊啊——不要再說了!」

「餓……好餓……」僵直著四肢,蔡育賢灰白色的瞳孔失去焦距,空洞的盯著何弼學及攝影師。自從他『復活』之後,一直無法填補身軀中的空虛感,完全形容不出的饑渴,仿佛要吞下無數的血肉才能解饞,於是機械化的一步步逼近。
「呃……同學,你冷靜點,肚子餓的話,要不要吃泡面?沖一下,很快的……」緊張得語無倫次,何弼學本能的將攝影大哥攔在身後,瞬也不瞬的盯住眼前的高中男孩。制服早被鮮血染紅,時間一久便呈現一種噁心的深褐色;跟著又補上一層鮮紅,空氣中飄散的腐臭味,更是濃烈得讓人忍不住頻頻做惡。
擺了擺手勢,何弼學一方面希望攝影師能機警的先逃開,另一方面又想他繼續拍攝。倒是後者十分敬業,在蔡育賢出現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扛起攝影機開工了。雖然不瞭解那個僵屍般的高中男孩是什麼來歷,不過拍下這段畫面,回去保證能交差,搞不好還能撈一座獎項回家,假如他還有命回去的話。
緊跟在何弼學身後偷拍,攝影大哥不禁佩服那名年輕的製作人。面對這麼無稽、不合理又恐怖的事情時,居然能如此的氣定神閑、面不改色,果然是他們電視臺的傳奇人物。早在合作之前,他就已經聽說過對方的豐功偉業,八字之輕、撞鬼的幾率之高,簡直比吃飯喝水還要容易,總算明白何弼學這個超高收視保證的金漆招牌是怎麼得來的。
困著鏡中的殷遇,急得像熱鍋上螞蟻似的團團亂轉,不顧自己會受傷,拼命的想撞開鏡面。她至少還有點道術能自保,可何弼學是個不擇不扣的普通人,那個像僵屍的高中男孩,萬一撲中他咬上一口,那一切就完了。
「冷靜點、冷靜點啊……」不曉得是在勸那個僵屍男孩,還是在告誡自己,何弼學仍是將攝影師攔在身後,想辦法慢慢的往門邊靠近。心底不禁有些感謝,老天還算給他幾分薄面,至少眼前這個僵屍男孩動作不算快,僵直的四肢活動得不怎麼順暢,就算要發動攻擊,他還有把握能逃開。
僵屍男孩不死心的又想撲上前,冷不防的讓人揪住衣領。路易面無表情,下手冷靜但犀利,咯啦一聲乾淨俐落的將他腦袋扭斷。
倒吸了一口冷空氣,何弼學瞪著蔡育賢轉到背面的腦袋,突然覺得頸子有些疼痛。雖然撿回條小命,但他一點都不覺得已脫離險境。氣息陰冷的路易,一出手就『殺』死了那個僵屍男孩,他若不是正義之士,自己只怕會死得更慘。
碰碰、碰碰拼命的敲擊著鏡面,殷遇著急的大吼大叫。她不清楚外頭的人是不是聽得見,但她必須阻止路易為求不讓身份曝光,而不得不傷害何弼學的舉動。
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氣,路易費了一番功夫才追蹤到這裏。看來真的有人施展了黑暗寶典中的召喚術,只可惜能力不夠,手法也不夠成熟,所以並不能像真正的祭師那樣,讓木乃伊自幽冥界重返人世。
「殷遇?你怎麼會在這裏?」聽見了鏡子裏傳出的奇怪聲響,路易啞然的望著被困在裏頭的殷遇。他正盤算著該怎麼刪除那兩個目擊者的記憶,該刪除多少部分?這些必須拿捏得十分精准,稍一出錯,可能會害了對方一輩子。路易只是不希望身份曝光,並不想真的傷害這些無辜的人。
「咦?你認識小遇?」眨了眨眼,何弼學仍是將攝影師攔在身後,下意識的朝殷遇那面鏡子退了幾步,在弄不清楚對方是敵是友之前,他要盡可能的保護他們。
「她是我朋友。」優雅的笑了起來。路易那種刻意帶了點法國腔的說話方式,讓何弼學覺得很驚奇,什麼時候他的寶貝女兒認識這麼多奇奇怪怪的人?
「她是我女兒。」大大方方又自豪的介紹著。何弼學的話讓路易、攝影師都愣了一愣,他真的不像有個高中生的女兒,而且……還離奇的困在鏡子裏。
看了看鏡中的殷遇,再瞧了瞧好奇打量自己的何弼學,路易優雅的微笑著。他曾聽殷遇說過,她有兩個了不起的父親,見多識廣得什麼事都能從容面對,看來眼前這個長相稚氣的年輕人,便是其中一人。
能夠面不改色、輕易的徒手擰斷那個僵屍男孩的腦袋,何弼學猜想殷遇的朋友肯定大有來頭。正想跟他寒暄幾句,順便商議一下該怎麼救出他的寶貝女兒,他那只手機永遠在這麼關鍵的時刻響起。
「呃……你們聊一下,順便幫忙想辦法,看看怎麼救出小遇!」拍了拍路易手臂,何弼學自來熟的打著招呼,跟著躲到角落去接聽電話。
尷尬的大眼瞪小眼,攝影師咽了咽口水的退了幾步。一方面他不習慣面對外國人,另一方面則是潛意識的畏懼著路易,那個斯斯文文又優雅的外貌下,肯定隱藏了什麼可怕的面具,還是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你是電視臺的工作人員?」
「嗯。」
「那請你幫個忙,如果有拍攝到我的畫面,刪除它,否則……」
「否則……怎樣?」
「否則我會被迫用一些你不喜歡的方式刪掉這段記憶。」
瞳孔一瞬間轉成墨黑,尖銳的獠牙裸露的恐嚇著,路易隨即恢復溫和、優雅模樣,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而那名攝影師則顫抖著手,立即處理那些影片。
「你是小遇的朋友?」接聽完電話,何弼學圓圓的臉蛋毫無血色,急急忙忙的沖回路易身旁。
「是,我叫路易。」溫柔的回話,路易感受到何弼學過快的心跳,肯定發生什麼大事,才會讓他如此慌亂。
「我可以信任你吧?麻煩你先照顧一下小遇……」
「可以。」
拿出紙筆飛快的書寫起來,跟著再為難的走到鏡子前攤開。殷堅出事了,情況十分緊急,何弼學必須先趕到醫院去瞭解情況。
看清楚紙張上的訊息,殷遇連忙以手勢驅趕著。殷堅這傢伙很強,幾乎不大可能傷害到他,可是一旦出狀況,那就肯定是重傷。她只是單純困在鏡子裏,而且還有路易保護,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豆芽菜,我保證,你們都會很平安的!」努力的擠了個笑容,何弼學隔著鏡子打氣似的給了一記飛吻,然後領著攝影師立即趕往醫院。
男廁所裏,留下鏡裏、鏡外的殷遇及路易面面相覷,跟著那名斯文、優雅的男子,輕手輕腳的拆下這面鏡子。
「我先帶你回去。這裏畢竟有一具屍體,很快就會引來員警,你也不希望事情曝光吧?」溫和、有禮的詢問著殷遇的意見,不過路易的所作所為根本沒給她任何反駁的機會,輕輕鬆松的提起鏡子,頭也不回的離開,留下倒在地上快速腐爛、化成一灘血水的屍體。

皺緊雙眉、繃緊俊臉的瞪著手中的黑色絨布袋,裏頭的銅鏡竟然摔得四分五裂,哪里還有殷遇的的身影。範維難過的握緊雙手,一點也不在意碎片紮進掌心的痛楚,都是因為他的能力不夠,才害得殷遇屍骨無存,他怎麼對得起另一個殷遇。他曾經信誓旦旦的說要將他姐姐救回,結果他失信了。
「我已經通知石老大了,沒想到……竟然……」不知是雙生子中的哪一個,總之是其中一人,一臉茫然的回報著。
他們奉命幫範維『討』回聖光鏡,誰知道以這種方式收場。當聖光鏡砸落地面時,原本在混戰中的眾人不由自主的停下,目光全落在那個黑色絨布袋上。範維顫抖著雙手抬起時,裏頭支離破碎的撞擊聲,將他最後一絲希望也粉碎得徹徹底底。
「我們得快回去做準備,梁苡川不會放過我們,天王的人馬隨時都有可能發動攻擊。已經正式撕破臉,也沒什麼情面可講了……」另一名楊氏兄弟催促著。
範維茫然的看他們一眼,為什麼還要陪他們繼續這個無聊的遊戲?都什麼年代了?他唯一的目的就是想救回殷遇。而他失敗了,什麼『武王』、什麼『聖光鏡』、什麼『太平天國』都只是毫無意義的東西。
「你們自己去忙吧!」輕輕歎口氣,範維只想到,他該去向殷遇的父母道歉,是他沒有好好保護她。尤其,殷遇的父親似乎也受傷了?之前的場面太混亂,他並沒有注意到確實情況,不過應該是受傷了,否則那個女人不會叫得那麼驚慌。
「可是……」
「我不想再管你們的事了。我只是個高中生,你們的世界我不懂,也沒興趣!」擺了擺手,範維瀟灑的站起,楊氏兄弟仿佛想出手攔阻,可是身形才剛動,範維後發先至的雙手抵在他們頸上,略一發勁就能震斷他們的頸動脈。
「你……忘恩負義!」異口同聲的罵著,楊氏兄弟怒視著范維。他們就知道不該相信這小子,石力伸在他身上下的功夫全白費了。
「隨你們怎麼說,我本來就不想得到這些。如果不高興,讓石力伸來取回去,總之……我不想再跟你們有任何瓜葛了。」心灰意冷的回答,範維瞧了楊氏兄弟一眼,確信他們不敢輕舉妄動,頭也不回的離開。

穿著略顯寬鬆的棉浴袍,隨意擦著濕漉漉的頭髮,殷遇有些尷尬的探頭探腦,不知該怎麼面對祝融及夜巡,他竟然失控的做出那些舉動?想藉口搪塞過去,卻發現他的詞藻竟然這麼貧乏。
「清醒啦?年輕人?」挑了挑眉,祝融一臉的不懷好意,邪氣的笑容在殷遇眼中看來份外惹人厭,他就不懂得收斂一些嗎?
「對不起。」沉吟了好一會兒,殷遇艱難的吐出這幾個字,耳根唰的一聲又通紅了。畢竟是他的行為脫軌,如果造成祝融的困擾,他確實應該道歉。
「喔!我一點都不介意。不過……下回只有我們兩的時候再來,不然我會害羞的。」故意的擠眉弄眼,祝融好玩的逗著殷遇。
那個臉皮薄的男孩當場惱羞成怒。漂亮的雙眼危險的眯起,嘩啦一聲,一些帶刺的植物冷不防的冒出,不偏不倚的朝祝融卷去。幸虧那名紅發男子本領高強的輕鬆避開,否則必定千瘡百孔、生不如死。
冷冷的橫了祝融一眼,夜巡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都幾千、幾萬歲的人了,怎麼還那麼幼稚?祝融這傢伙從遠古時期就沒成熟過,居然還玩這麼低級、無聊的小把戲。
「打壞這裏的東西要賠。」無所謂的聳肩,沙娜笑眯眯的看著殷遇跟祝融你來我往,反正這間店是路易的。
「先說正經事吧!」終於忍不住的咳了幾聲,夜巡手一動,一股莫名的力量向殷遇、祝融掃去,剛好一邊一個的跌坐在沙發上。
「嗯,正經事要緊。」明明就是最不正經的人,偏偏換上一副認真、嚴肅的臉孔時又煞有其事。祝融有意無意的打量著殷遇,察覺後者總會在他佯裝正經時,無意識的被他吸引。年輕人終究是年輕人,一點都不懂得隱藏自己的好惡。
「遇仔,你快回想一下,到底碰上了什麼了?怎麼會搞得自己這麼狼狽?」皺了皺眉,沙娜也跟著嚴肅起來。
畢竟路易掉了一本黑暗寶典,萬一將殷遇搞得如此失常的東西,出自那個筆記本,那他們的麻煩可就大了。這不就證實了,偷走的人有能力使用?路易最擔心的事情真的發生了。
其實不必怎麼回想,殷遇腦海中立即蹦出那個跟蹤他的女學生,噴他一頭一臉螢光粉紅的不明液體肯定有鬼。聽完殷遇的述,祝融、夜巡及沙娜三人面面相覷。乍聽之下很像某種費洛蒙之類的春藥,可以讓嗅著的人陷入意亂情迷的狀態,不過在殷遇身上產生效力就顯得不單純了。
如果只是單純的催情劑,不肯能讓一棵『植物』發情,這當中肯定含有魔法、道術或者法力之類的東西。
「會不會就是路易掉的那個筆記本做怪?」皺了皺俊眉,祝融不怎麼喜歡這種感覺,能夠威脅到殷遇的東西,有可能也對他跟夜巡產生反應,必須立刻找出來銷毀,否則牽連太廣、太危險。
「不清楚?有可能吧?我也沒瞧過筆記本裏面寫了什麼。不過聽路易形容,應該是一些威力強大的咒語、陣法,所以……有可能真是它在做怪……」點了點頭,沙娜也跟著神情凝重,她不敢想像若是在她身上產生反應,後果會變成怎麼樣?
「路易怎麼了?」這才注意到,路易一直都沒回來,殷遇忍不住的關心著。
「這不關你的事,你先留在這裏休息。等一會兒讓沙娜送你回家,我跟夜巡去會一會那個女高中。」簡單的發號施令,祝融不容殷遇反駁的說著,隨即跟夜巡離開小店鋪。畢竟朋友一場,路易的麻煩就是他們的麻煩。

碰的一聲闖進單人間病房,何弼學急得臉色發青、唇色泛白。而電話那頭,被形容得很緊急,隨時有可能病危的那個男人,正有說有笑的跟醫師、護士們閒聊。
「何同學?你幹嘛?你不是在電視臺?」愣然的望著何弼學。殷遇思索了一會兒,立即明白是殷琳搞的鬼,肯定是她加油添醋,所以何弼學才會嚇成這個德性。
「好了,沒什麼大礙。等一會兒會客時間就過了,請不要聊得太晚,讓病人多休息。」醫師交代了幾句,就領著護士離開病房,留下何弼學及殷堅大眼瞪小眼。
「小姑姑說你心律不整,情況很緊急?」愣了大半響,何弼學終於回過神來,殷堅的氣色比他好上許多,一點都不像隨時準備‘通知家屬’的模樣。
「她只是不想留下來照顧我,所以才騙你來。」殷堅無奈的搖搖頭,他那位重色輕侄的小姑姑。自從有了丈夫之後,完全將她大哥、大哥的兒子拋得一乾二淨。
「老天……嚇死我了,怎麼會……心律不整?你那麼年輕……」長長的呼出口氣,何弼學虛脫似的癱坐在殷堅身旁。
「不意外。它一直都沒跳動過,現在才開始是勉強了點。」不當一回事的揚了揚眉,連魂飛魄散都經歷過了,小小的心律不整,殷堅才不會讓它打倒。
夜晚的醫院總是流竄著一股詭異的安靜,何弼學又躲又藏,最後使出三寸不爛之舌苦苦哀求,終於能在會客時間過後,依舊留在病房裏照顧殷堅。沒想到掌管著三界五行裏大小事,鐵打似的殷堅,竟然會有心律不整這麼……『親民』的毛病,何弼學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替他成為一個正常而開心,又為他得面對接踵而來的病痛擔憂。這個世界果然是公平的,老天才不會把所有好事全都塞給你。
「嘿……」
「那個……」氣氛突然尷尬起來,這在何弼學及殷堅之間是很不常見,顯然的,兩人都有話要說,偏偏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才會如此不尋常的支支吾吾。
「你先說!」異口同聲的讓對方先開口,殷堅及何弼學為了彼此的默契相視一笑。最後是何弼學擺了擺手,堅持讓殷堅先說完然後早點休息。
他的問題不大,但仍舊需要觀察一晚,如果一切正常,隔天就能回家休養了。雖然『家』對他們而言,又是另一個大問題。
「我們……砸碎了聖光鏡,所以……小遇……可能回不來了……」深吸了一口氣,殷堅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只不過光是說出口,就讓他的心臟又一次的緊縮、抽痛。他有多疼愛他的寶貝女兒,他的心臟便有多刺痛,若不是這一次的刺激,殷堅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他有心律不整的毛病。
愣了好一會兒始終沒反應,殷堅很擔心何弼學也接受不了這個打擊,他知道何弼學對豆芽菜的感情絕對不輸自己。從陰間帶回後,又是澆水、又是施肥,一心一意的將一棵豆芽菜拉拔成灌木、肖楠。何弼學投注的心血絕不比殷堅少,現在告訴他,寶貝女兒永遠回不來了,殷堅很擔心那個神經看似粗大的男人,其實也承受不了這個刺激。
「阿學……」
「堅哥,我剛剛就想跟你說,我碰上小遇了……」終於回過神來,何弼學比手畫腳、口沫橫飛順便加油添醋的說著他的奇遇。
先是碰上了被形容成『男廁所裏的鏡中女鬼』的殷遇,跟著則是分不清是僵屍還是木乃伊的高中男孩;最後還出現個厲害人物,咯啦一聲擰斷那個高中男孩的脖子。整個事件發生得太突然、結束得更突然,何弼學這才想起,他還沒來得及跟那個叫路易的傢伙要聯絡方式,就匆匆忙忙的將豆芽菜託付給他。
「你在搞什麼啊?也不知道對方是人是鬼,你就這樣把小遇交給他?」差點沒讓何弼學的粗心大意氣得厥過去,殷堅掙扎著想爬起來。他當然開始女兒平安無事,可是又得勞碌得滿街去找她,不曉得上輩子欠了多少債,這輩子得做牛做馬。
「那時……小姑姑說得那麼急,我還以為你怎麼了……再說,我覺得那個叫路易的不是壞人……」扁扁嘴的嘀嘀咕咕,何弼學也很懊悔,只不過事情發生的當下,他就順著自己的自覺處理了。
「真的會讓你們這些人活活氣死!」
「喂喂!堅哥,你不要勉強,我讓電視臺的狗仔去找好了,你還是躺下休息。」
「別亂來!那個叫路易的不想曝光,你還派電視臺的人去找他?去找死啊?」
「那……我讓小姑姑去找。小姑姑一定也很想知道豆芽菜平安無事,你乖啦!躺下休息。」
「嗯……麻煩小姑姑去找了。知道豆芽菜平安,她一定很開心。」

終於換回乾淨的制服,殷遇確認自己沒有出現其他的後遺症,那個螢光粉紅液體的氣味似乎已經完全散去,他不想再留在這裏跟沙娜大眼瞪小眼。而且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再不回家休息,隔天肯定爬不起來。自從與他老姐分離之後,殷遇再也不能利用月光來補足能量,必須得像正常人一樣過活了。
「我要回去了。」拎起書包,殷遇禮貌的打了聲招呼就想離開。祝融跟夜巡都走了,單獨面對沙娜這個充滿野性美的年輕女性讓他很不自在。
「我送你。」答應過祝融要照顧殷遇,沙娜想也不想的回答。這麼晚了,放一個未成年的小鬼獨自一人在街上溜達確實有危險。
「不必了!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連忙的搖手拒絕,殷遇有些慌亂的退了好幾步。他就是不習慣單獨面對沙娜,才會想盡辦法的避開。
況且,雖然他的父親給了他很大的自由,但這不意味著,半夜帶了個漂亮、年輕的女子回家,他會不翻臉。
「根據我的多年經驗,常常嚷那句『可以照顧自己』的,多半照顧不好自己,小鬼。」冷哼一聲的笑了起來,沙娜利爪朝前一抓,揪住殷遇的衣領不容否決的說。
正當殷遇思考著,不知道該不該掙扎反抗時,路易踩著優雅的腳步小樓來,十分驚奇的看了那名高中男孩一眼,隨後莫名其妙將一面不起眼的鏡子立了起來。
「路易,你……幹嘛搬一面鏡子回來?這又不是古董,只是一面很普通的鏡子啊!」先是嗅著了路易身上的血腥味,沙娜略為皺了皺眉頭。
這不同于路易過去的行徑,他就算出去『覓食』,也不會讓自己身上沾染一絲一毫血腥。不過很快的,沙娜的注意力擺到那面鏡子上,雖然偶爾路易也會帶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回店鋪,但是這面鏡子太普通了,普通得更顯詭異。
原本想跟路易聊個幾句後就趁機告辭的殷遇,才剛張開口,一股莫名的感受襲上心頭,愣然的瞪著那面普通的鏡子,然後瞪大眼睛的沖上前去。
「姐姐!」輕輕拍打著鏡面,殷遇驚喜的瞪著另一個殷遇。沒想到峰迴路轉,搶不回聖光鏡、救不回自己老姐,竟讓路易帶了回來?人生也太過曲折離奇兼巧合了。
鏡中的殷遇也是欣喜的回應著鏡外的殷遇。他們打從來到這個世界上就親密的『形影不離』,雖然總是嚷著想分離,可是一旦真的分開了,又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虛,而且失去了那種特殊的生存方式,他們姐弟倆就得用『正常』的方式過活。
鏡外的殷遇不適應,境內的殷遇則是完全得不到任何援助。又餓又累又渴,再不將她解救出來,她大概會淒慘的在鏡中變成一具乾屍,到時就真的是傳說中『鏡中的女鬼』了。
「你怎麼會在這裏?又怎麼會遇上路易?」焦急的敲了敲鏡面,殷遇不知該怎麼將他姐姐救出來,但他察覺得出,她的情況愈來愈糟,再拖下去肯定會有危險。
鏡裏的殷遇似乎也有千言萬語想說。比手畫腳、嘰裏呱啦了半響,然後可悲的發現他們完全無法溝通,隔了一個鏡面,聲音根本沒辦法傳達。
「我遇上你的父親,是他托我照顧你姐姐。」溫柔的微笑著,路易氣定神閑的倒了杯香濃的奶茶給殷遇。他總覺得這個新結交的小朋友太過消瘦,他必須要有足夠的體力才能承載那種強大的力量。
「老天?」
「他看上去很年輕,圓圓的臉蛋還有大眼睛,非常的有活力。」
「喔……是何同學。」點了點頭,殷遇相信也只有何弼學,才會做出這種將小孩交給才見一次面的陌生人照顧的詭異行為。那個男人總是依靠直覺行事,雖然事實證明,他的直覺神准無比,但在常人眼中看來,還是相當不可取的舉動。
「他似乎遇上別的麻煩,所以急著離開。既然你在這裏,打個電話通知他,你們姐弟倆在這裏很平安。」做人處事總是十分合宜得體,路易提醒著殷遇。
這些關心則亂的傢伙,常常忽略了只要一通電話,就能讓事情簡單許多。很多誤會就是因為溝通不良造成,路易無奈的望著這些『現代人』,他們擁有了這麼方便的科技,卻不懂得拉近彼此的距離。
猛然驚醒似的立即撥打著電話,殷遇先向何弼學報平安,跟著再留下路易店鋪的地址,順道再問了聲發生什麼事。由何弼學支支吾吾的反應,猜想應該是他家老頭出狀況,就像沙娜所說的,愈是嚷著能照顧自己的人,愈是沒辦法照顧自己。
「路易,請不要介意,家裏出了點事,所以我父親將你的店址交給他的小姑姑,她會過來想辦法救出姐姐。呃……請不要擔心,小姑婆人很好,她一定不會把你的事情說出去……」
思索了半響,殷遇決定還是照實說,畢竟以殷琳的本事,她不可能察覺不到路易是只吸血鬼,只希望她能高抬貴手,否則他對不起一路走來,總是幫著自己、照顧自己的路易。
「我相信你的家人都是好人。」微笑的回答。路易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比起殷遇的麻煩,還有他的家人,路易的注意力全擺在丟失了的黑暗寶典之上。
解決了半木乃伊化的高中男孩,不能算是解決問題,相反的還引出更大的危機。偷走黑暗寶典的人,有能力使用它,卻不足以駕禦它。若不儘快將筆記本找回,路易擔心偷走寶典的人,將被寶典腐蝕心靈腐蝕得更厲害,終於釀成大禍一發不可收拾。

忍不住的翻開著筆記本,負責保管的謝胤雪,深深的被裏頭記載的咒語、陣式吸引,每一行文字都有魔力似的呼喚著她。細胞、血液吸收著那些力量,她想嘗試裏頭所有的咒語,她想成為這個世界上最有權勢的人。
只要一個咒語、一個陣式,她就能召喚出任她差遣的各類惡魔、精靈。可惜,她的力量還不夠,即便她、趙于婷及李政純三位一體,仍不足以發動這麼強大的魔法。
隨手翻過一頁,謝胤雪的心沒來由的抽動一下,雙眼眨也不眨的瞪著那行陌生的文字。她雖然看不懂,卻能明白那個咒語的威力,只要按照它的指示,她便能吸取其他人的力量。力量愈強、吸取得愈快,累積了足夠多的力量,她就能發動那個夢寐以求的召喚魔法。
「不行,不能讓趙於婷她們兩人知道……」突然疑神疑鬼的緊張起來,謝胤雪慌亂的將筆記本收進背包裏。她不清楚還有什麼人擁有這種力量,可是與她三位一體的趙于婷、李政純肯定有。如果她這樣算計她們,會不會……她們倆也這樣的算計她?
「不不不,我不會讓她們得逞的……」下意識伸手進背包裏撫摸著筆記本,謝胤雪著魔似的喃喃自語。

游魂似的快速向前飄著,黑夜就是夜巡的世界,所有大小事全部無法逃過他的眼睛。他跟祝融出來晃蕩,就是為了替路易找回黑暗寶典,雖然他們還無法確定,向殷遇施咒的人是否就是偷走筆記本的賊。
就算兩者之間沒有關係,放任一個有本事利用魔法藥水,就讓殷遇失去常性的人在外頭遊蕩,也是一件極度危險的事情。
「喂……夜巡,怎麼樣?」耐性維持不了多久,祝融無聊的踢著路上碎石,找人這種事本來就不是他的專長,他雖然一口承擔了要幫忙,可是實際做起來卻很沒勁。
「除非那個人再製造魔法藥水,而且還是在發動陣式的情況下,否則我真的很難察覺,你知道陽間有多少凡人嗎?」無奈的歎了口氣,夜巡開始懷念起,遠古時期凡人數量還不算多的時期,那時他根本不必如此勞心勞力。
「你的範圍可以縮小一些。殷遇說過,噴了他一頭一臉魔法藥水的是他同校的女學生,這麼晚了不可能是跨區就讀,應該就在附近」對空揮了幾拳,祝融精神奕奕的綻出光芒,整個人變得閃亮閃亮。
看了祝融一眼,夜巡挑了挑俊眉。沒想到那個傢伙不只是會玩火、衝動而已,該冷靜、該理性的時候,還是有用腦子啊!夜巡將感應力的重心擺在這附近,只要有點風吹草動,他就能立刻趕到目的地。
「不過這樣子,被動的等待很無聊啊!這實在不像我的作為。」搖了搖頭,祝融攤開雙掌,火光忽隱忽現的冒著,夜巡則沒好氣的橫他一眼。
幸好夜晚人、車不動,否則一個玩火的瘋子,還不引來員警、消防隊?他就那麼喜歡小事化大,搞得所有人人仰馬翻?
知道再拖下去,祝融只會愈來愈煩人,夜巡正想將對方趕回去。才剛要開口的那一瞬間,一股不尋常的波動襲來,夜巡皺了皺俊眉,若不是他特別注意,一定會錯過這微小的波動,似乎有人在施展不純熟的法力。
「夜巡?」繼續玩弄著火光,祝融孤疑的望著自己好友,夜巡出現這種神情,肯定會感應到什麼了。
「跟我來。」平靜的說了一句,夜巡瞬間消失在夜色裏。
「你……跟你去哪里啊?混蛋!」朝著空無一人的地方大喊,祝融翻了翻白眼、身形一扭,一道火舌沖天飛竄。

「這是什麼鬼地方?這麼難找……」望著車窗,殷琳一路嘀嘀咕咕,接二連三發生事情,實在太考驗她的心臟。
先是小侄子因為寶貝女兒的關係而疑似『心臟病發』,害得她急匆匆的將人扔給何弼學照顧,繼續不死心的尋找殷遇,果然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傳回豆芽菜姐弟倆很平安的消息,偏偏拿到的地址卻隱匿得讓他一把火起。
握著方向盤,吳進偷偷瞄著殷琳微笑。其實地址一點都不難找,那家小店鋪開設在年輕人聚集的地方,根本不屬於他們的世界。當然,這些話他只敢在心中說上兩句,當著殷琳的面點破,只怕會惹得他的愛妻又一次火冒三丈。
「到了!」紳士的牽著殷琳下樓,正因為『任務』單純,只要接回殷遇姐弟倆,所以吳進才有幸陪同。像這樣半夜不睡覺,甜甜蜜蜜的游車河,也是一種幸福。
才剛跨進路易的小店鋪,殷琳的臉色一變,環視了一眼三三兩兩還在裏頭消費的夜貓子顧客。她嗅著了不尋常的血腥、腐臭味,颼的一聲,金錢劍、黃符紙順著衣袖跌在她掌心。
「小琳?」愣愣的看了殷琳一眼,接收到她傳達的訊息,吳進十分機警的退到她身後。沒想到一個簡單任務,又變得複雜起來。
「小姑婆!」感應到殷琳出現,殷遇立即出來迎接,冷不防的便讓那名鬼氣森森的女子拽到身邊,瞧清楚她手中的金錢劍及黃符紙,高中男孩暗叫不妙。
「你是什麼東西?」冷冷的盯住那名笑容滿面,淺灰色瞳孔的男子,殷琳戒備的將吳進、殷遇攔在身後,居然在她眼皮子底下冒出個不人不鬼的妖怪?看來她過得太幸福,警覺性都變低了。
「路易,你可以喊我路易。」
「小姑婆!你誤會了,路易是好人,你挺我解釋……」擔心殷琳二話不說的開打,殷遇急忙的揪緊她衣袖,拼命用眼神向吳進求助。路易雖然是吸血鬼,但是他沒有害過人,按照殷家的家規,他們其實不必理會,更不用大動干戈。
「什麼誤會?你們姐弟倆涉世未深,讓這個不人不鬼的欺騙了。他身上的血腥味、腐臭味根本掩蓋不了,還說他是好人?」眼角余光厲了殷遇一眼,殷琳戒備的瞪著路易。
美目搜尋者小店鋪,驚愣的瞧見被困在鏡子中的另一個殷遇,這下子殷琳更加火起。實在好大膽子,欺到他們殷家頭上了?豆芽菜倆姐弟也不知道是著了什麼道,竟然鬼迷心竅的幫著那個不人不鬼的傢伙說話?實在是豈有此理。
「這真的是誤會,路易身上的氣味,是……是別人留下的……」自熱而然的站到路易身旁,沙娜一直都是如此守護著那位優雅、高貴的王者,即使他們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她還是不容許有人如此挑釁。
「你又是什麼妖孽?」皺了皺細眉,殷琳一眼就看出,沙娜也不是平凡人。陽間實在太過熱鬧,幸虧三界五行的平衡不歸她管,否則哪里還有『生活』可言?天天煩這些事情就夠了。
一聽見殷琳的冷哼,沙娜低吼一聲,瞳孔轉為鮮黃,獠牙、利爪全都蹦了出來。看得吳進又驚又喜,如果他猜得沒錯,沙娜是狼人,真的沒想到可以在這麼近的距離裏觀察她的變化。
「小姑婆——路易跟沙娜真的是朋友……」死命的拽緊殷琳的衣袖,殷遇為難的看了看家中長輩,再瞧了瞧忘年至交的好友。他知道殷琳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全是因為路易身上的氣味。他雖然也有所懷疑,不過殷遇相信路易會給出合理的解釋。
「我身上的氣味,是在回來之前,遇上的小麻煩。殷遇的父親……就是那個圓圓臉蛋的年輕人能替我做證。這些血腥味及腐臭味全來自那個復活一半的木乃伊。」一點不以為意,路易拍了拍沙娜背脊,要她先退到一旁。他相信殷琳不會真的動手,那個女人只是想保護自己親人,他欣賞她的勇氣。
「木乃伊?」眼神一亮,吳進就像另一個何弼學,只不過他的關鍵字不是鬼怪,而是這些值得研究的古文物。
「並不是你想像的那種木乃伊。我想……那個男孩剛死沒多久,只不過有人利用古老的咒語,喚回了他的『巴』跟『卡』,可是不夠力量讓他完全復活。」斯文有禮的招了招手,路易安排了熱茶及點心。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他可以簡短的向他們解釋,也許能尋求殷琳的幫助,儘快將黑暗寶典找回。
「在搞什麼啊?」本來研究著該怎麼將殷遇弄出鏡子,聽見路易的解釋後,殷琳忍不住的皺起細眉,陽間就不能少點事?為什麼會出現這種便調子的木乃伊?到底是哪個白癡搞的鬼?
「是這樣的,路易掉了一本……『黑暗寶典』?有點像我們家的古籍,現在……可能有人利用那本寶典在做壞事……」看了看路易,尋求他的同意,殷遇將事情的經過簡略的說了一遍,聽得殷琳雙眉愈皺愈緊。災禍都是這樣發生的,沒本事的人偏偏拿著厲害武器,然後碰的一聲害人害己。
「你到底是什麼人?我不喜歡這種被蒙在鼓裏的感覺。」冷冷的瞪著路易,殷琳明顯的感受出對方的特別之處,偏偏又形容不出像什麼?他的心跳、呼吸顯得很多餘,但又不完全像個死人,總之,是個非常不一樣的存在。
「路易是吸血鬼。」瞭解小姑婆的個性,殷遇先一步的替路易回答。他知道她若不弄清楚真相,一定會用更激烈的手段追根究底,畢竟,這牽扯上他們倆姐弟,殷琳平日裏凶歸凶,對他們卻是十分疼愛,她不允許任何身份不明的人接近殷家子孫。
「吸血鬼?」覺得更加驚奇,吳進十分失禮的瞪著路易。真的沒想到,可以親眼見到狼人沙娜,現在還能跟一隻古老的吸血鬼平靜的坐下聊天,他的考古生涯自從遇上了殷琳之後,變得精彩有趣得令人無法想像。
「這世上根本沒有吸血鬼。就像那個鬼格格固倫和靜公主那樣,即使被歸類為僵屍,她吸的也不是血,而是活人的精氣……會跟血、肉扯上關係,只能顯示他們的粗野。」先是橫了不知死活的吳進一眼,隨即教育著殷遇。
殷琳降妖伏魔大半輩子,根本沒遇過真正『吸血』的怪物,血液並不能讓妖怪鬼靈們生存,影像他們的永遠是活人的陽氣。
神情複雜的望了殷琳好一會兒,這種感覺讓路易覺得新奇。全盤讓人否決,他的存在在她眼裏根本是虛幻的,但又不能說殷琳完全錯了,他從活人身上得到的,確實不單純只是血液,而是隱含在血液中的溫暖及生命力。
「我確實是吸血鬼,但是我不方便證明。不過你也沒說錯,喝血,並不單純是喝血,而是透過這個神聖的舉動,獲得血液中奔流的生命力。」溫柔、優雅的微笑著。
「如果你真的是吸血鬼,那……你有很多同伴嗎?畢竟,你們都不會死。」下意識的向殷琳的方向挪了挪身體,吳進刻意的接過話題。憑著男人的直覺,他不大喜歡路易大量他老婆時的眼神,那種充滿智慧但又愛慕的神情,最容易讓女性意亂情迷。
「其實,我們並不喜歡製造同伴,除非真正的心靈契合,否則我們不輕易製造同伴。你可以想像……我們不會死,這意味著永生永世相伴,這不容易……」認真的回答問題,路易看向殷琳的眼神中,充滿著不經意的邀請。
不過那名意志堅定的女子,僅僅是挑了挑半邊細眉,這種無聊的挑逗對小女孩也許有用,她是個成年人,怎麼可能買賬?
「小姑婆,路易的問題,不是現在的重點,我們該怎麼把姐姐救出來?」刻意的阻擋路易的目光,殷遇知道那只優雅吸血鬼魅惑人心的魅力,他可不希望多了個長生不老兼吸血的小姑婆。
「砸破鏡子。」撫了撫鏡面,殷琳平靜的說著,不過立即揚手制止拿著鋃頭準備敲擊的沙娜。
「不是現在,小遇沒有形體,現在砸破鏡子,她會煙消雲散,得先處理這個問題,之後砸破鏡子,小遇就能獲得重生。」

粉筆快速的在地板畫著,謝胤雪趴跪在地板上,按著筆記本的指示,留下一個圓形的陣式,裏面寫滿了奇怪的文字,而她瞳孔變得墨黑,同時口中則不斷的念念有詞。一道銀灰色的光芒竄入陣式中,那些奇怪的文字瞬間亮了起來。
「好了……來試一下……」過份使用力量,謝胤雪的頭髮掉得只剩稀稀疏疏幾根,原本青春洋溢的臉孔,也佈滿皺紋,仿佛是個乾癟的老太婆。
刻意的在圓形陣式中擺上貓罐頭,跟著再躲到課桌椅後,謝胤雪靜靜的等待著。她們三人偷偷豢養在鐵櫃中的小野貓,嗅著香味似的,毫無戒心的鑽了出來。
「去啊……快去……」小聲的催促著,謝胤雪雙眼綻出妖異的光芒,難掩欣喜的陰森笑著。就瞧見那只小貓慘叫一聲,寒毛倒豎、背脊弓起,隨著那些奇怪文字的銀灰光芒愈來愈盛,小貓縮得幹乾癟癟的到底死去。
專注的看著這一幕,謝胤雪開心的念著咒語,雙掌攤開的等著那股力量流入身體,墨黑色的瞳孔閃耀著詭異的光芒。原本頭髮稀疏得可怕的腦袋,開始竄出發絲,不一會兒又恢復了一頭烏黑短髮。可惜的是,小貓的生氣不足以讓她完全恢復容貌,佈滿皺紋的臉蛋還是令人覺得恐怖。
足夠的力量、足夠的力量……這幾個字不斷在謝胤雪的腦海中盤旋,容貌猙獰的翻出手機,她認識擁有力量的人不多,而那兩人只要略施小計,一定會趕過來。

一團火光自操場的中央爆開,祝融孤疑的瞧著四周,深夜的校園真是寂靜得可怕。夜巡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經不對了,竟然叫他到這種地方來,萬一讓巡邏的警衛發現了,又是一堆解釋不清的麻煩。
「你可以低調一點。」冷不防的自黑暗中冒了出來,夜巡沒好氣的瞪了祝融一眼。這傢伙現身時總喜歡搞得驚天動地,他們是來探查敵情的,這麼大的響聲、這麼亮的火光,打草驚蛇就是這個意思。
「我們來這裏做什麼?」
「有人在這裏施展魔法,雖然力量微弱得不容易察覺,還是躲不過我的眼睛。」
「這裏?半夜的校園?」
不怎麼相信的跟在夜巡身後,哪有這麼容易就讓他們找到人?有這麼多地方可以躲藏,為什麼偏偏選在學校?雖然夜晚的校園冷清、安靜,但仍舊有警衛、值班的教職員留守,這地方不完全隱蔽安全吧?
「在這裏。」攤開雙掌感應著,夜巡認清了某個方向,領著祝融朝著二樓的教室走去。

黑暗中,隱約見到某間教室的門是開著的。祝融與夜巡揚了揚眉傳遞著訊息,默契十足的放輕腳步,輕飄飄的滑至那間教室外頭,隱匿在黑暗中悄悄的觀察。
揚了揚俊眉,祝融弊了夜巡一眼,無聲的詢問,他們究竟在等什麼?教室裏就一個枯瘦的女學生,神秘兮兮又詭異的蹲在一個圓形的陣式前頭,看看地板上歪七扭八的陌生文字,很明顯的,這女生就是陷害殷遇的兇手吧?直接捉起來拷問不就得了?
能力並不行同,祝融感受不到的,夜巡卻十分清楚明白,雖然力量微弱,但是那個陣式具有危險性,他們若是冒然跨入,很有可能會吃上大虧,不能不小心提放。
張大眼臉色微變,祝融指了指夜巡身後,有兩個人影接近。這名記錄著夜裏大小事的夜遊神,拉著祝融退了一步,跟著在身前張開結界,讓他們完全隱身於黑暗中。現在,不論是誰經過他們身前,都無法察覺到他跟祝融的存在。這便是夜遊神的力量,黑夜即是他,他即是黑夜。
「胤雪,怎麼突發這麼急的叫我們過來?」壓低音量、鬼鬼祟祟的走近,趙於婷有些不諒解的瞪著好友。大半夜的溜出家門,很容易讓別人起疑。她可不希望她們之間的秘密曝光,更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們弄死了蔡育賢之後又把他的魂魄召喚回來,現在有個行屍走肉在外頭遊蕩。
「胤雪,你不要緊吧?」留意到對方一直沒有回應,李政純不疑有他的跨了一步,差一些便落入謝胤雪的圈套,那個蹲在角落裏的女學生懊悔的暗罵一聲。
「謝胤雪,你想幹嘛?」似乎察覺到不對勁,趙於婷也跟著走近一步,也是差了一步便跨入陣式中,謝胤雪終於按耐不住的低吼一聲撲了出來。
「你……」看清楚謝胤雪如今的模樣,趙于婷及李政純兩人驚聲尖叫起來,下意識的拼命閃躲,仿佛讓她碰上之後,也會變得跟她一樣滿臉佈滿皺紋。
而那名一心想得到力量的高中女孩,哪肯放過眼前的兩個充滿力量的祭品,完全失去理智、著魔似的捉住兩人,死命的想將她們推入圓形陣式中。
注意到地板上奇怪的符號及文字,趙於婷心驚不已的反抗著,不斷吼叫的要李政純留神,千萬別跨入陣式中。謝胤雪約她們出來,只是要謀害她們獨吞那個筆記本。
「等我擁有足夠的力量,我一定會讓你們兩人復活——」嗓音沙啞的嘰嘰笑著。謝胤雪像怪物似的吐出尖舌,她的心靈已經讓黑暗寶典完全腐蝕,再也不能稱之為『人』了。
「快!快捉住她!」不知道哪里冒出來的膽子,趙於婷大吼一聲。如果不反擊,她跟李政純一定會死,謝胤雪的力量出奇得驚人。
聽了趙於婷的命令,李政純也幫著忙壓制住謝胤雪,兩人反守為攻的將她推入圓形陣式中。雖然不明白它的作用,但謝胤雪才剛跌入,立即發出一聲慘叫,陣式中的文字、符號綻出銀灰色的光芒,而她們的好友就在她們眼前緊縮著身體,仿佛阻止著什麼流逝般的掙扎著,不一會兒就颼的一聲變成一具幹乾癟癟的屍體。
「怎……怎麼會這樣?」語無倫次的尖叫起來,李政純沒想過那個筆記本中記載著的魔法會如此可怕。
「她……她剛剛想這樣……對付我們?」冒出一身冷汗,趙於婷不敢相信的瞪著『好友』的乾癟屍體,若不是因為不敢靠近那個陣式,她多想沖上前去踩個兩腳,這就是她們的友情?
「現在該怎麼辦?」教室裏多了具屍體,怎麼也沒辦法蒙混過去,而李政純打死也不敢接近那個陣式,萬一仍在工作中,她豈不是跟謝胤雪一樣的下場?
一直隱身在黑暗中,個性較為火爆、衝動的祝融,早在三個女孩扭成一團時,就打算出手相助了。雖然他還分不清敵我,不過下意識的就站在趙于婷及李政純這一方,因為一通電話趕來,怎麼說都算有義氣,而設下陷阱的謝胤雪則是十足的壞人。
攔著祝融不讓他出手,是因為夜巡感受到在扭打的過程中,謝胤雪已經念出咒語、發動了那個陣法,糊裏糊塗的闖入只會讓事情愈弄愈糟。
果不其然,在所有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前,謝胤雪就讓趙于婷及李政純兩人推入陣式中,跟著可怕的被吸幹生氣變成一具乾屍。而那個陣式仍在發動中,不管誰靠近都會成為下一個祭品。
「那就是路易說的什麼寶典吧?這種咒語、陣式太陰毒了。」意識竄入夜巡腦袋裏,祝融透過這種方式與他無聲無息的交談著。點了點頭,夜巡還在想辦法,該怎麼封住這間教室,等天一亮,茫然無知的學生走入,只是徒增更多的被害人。
正當這幾人各懷鬼胎的盤算著,突然間聽見了詭異的振翅聲,陣式當中的乾癟屍體動了動,冷不防的爬了起來撲向趙于婷及李政純。
「你……你先對自己施展那個咒語?」被拖入陣式中,趙於婷又踢又踹的尖叫。滿意的聽著趙於婷在慘叫中變成乾屍,謝胤雪嘰嘰的笑了起來,繼續追捕著她的另一個獵物。她早就先對自己施展咒語以防萬一,她的兩個好友狠得下心將她害得如此之慘,若沒有先留一手,她的力量、筆記本豈不是讓趙于婷及李政純奪去。
「不——不——我們不是朋友嗎?放手——」腳裸讓謝胤雪捉住,李政純失控的哭喊,她還有大好人生,她一點都不想死在這裏。
「是朋友就幫這個小忙,等我吸收了你的力量,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拽著李政純的頭髮,謝胤雪嘰嘰的陰笑起來,毫不留情的將人推進陣式裏,十分享受似的欣賞著她的慘叫,跟著張開雙手吸收著力量。
打從讓黑暗寶典腐蝕心靈後,謝胤雪就不能算是單純的普通人了,愈是使用筆記本裏記載的魔法,她愈加的扭曲、魔化。在連吸了連個充滿力量的生靈後,謝胤雪一點一滴的恢復容貌,變得神清氣爽起來,唯獨難忍的饑餓感一直折磨她。
雖然是預先將咒語烙印在自己身上,但以她的力量,仍然不足讓自己完全脫離幽冥界,她現在遇上了跟蔡育賢一樣的麻煩。不過,她擁有黑暗寶典,她可以吸收無窮盡的力量來補充,這個世界將完全在她掌握之下。

拿著毛筆輕點珠砂,
殷琳豪氣的在鏡面上寫下符咒,
跟著一手桃木劍、一手金剛杵揮舞起來,
何弼學看得一愣一愣,
頭一回見小姑姑開壇作法如此慎重。

「好了!不要再耽擱了,遇仔還是學生,回去睡覺,明天還要上課。」雖然對路易仍有戒心,但殷琳已不像一開始喊打喊殺的劍拔弩張,甚至認真聆聽路易的困擾。
她必須承認,掉了一本黑暗寶典非同小可,畢竟一隻古老的吸血鬼,收藏的東西肯定不是尋常人能夠想像的,再加上殷遇又讓人暗算了一記,很難不多心的聯想在一塊兒。
「可是……」一想到上課,殷遇就像每個不愛念書的小孩一樣,莫名其妙的抗拒。他不是討厭念書,但是他不習慣也不喜歡跟人相處。
在此之前,他可以愉快的待在自己的小天地裏,即使遇上陌生人,也是在處理『靈異事件』的當下,所以不假辭色不會有人說話。現在卻不同了,學校是個很開放、很正常的社交環境,他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孤僻,而替家人惹來什麼麻煩。
「沒有可是,小侄子他們就是太慣你了,才會讓你大半夜還在外頭逗留,未成年啊!成何體統?」威嚴的橫了殷遇一眼,這名鬼氣森森的女子,只覺得自己上輩子造了很多孽,今世才會做牛做馬的還債。光一個大哥就夠讓殷琳操煩了,還要拉拔小侄子長大,現在可好了,連侄孫都歸她管。
殷堅跟何弼學這兩個沒神經的傢伙,真的還沒學懂怎麼當人父親之前,就弄出兩條人命來,結果苦的、累的都是她,真是豈有此理。
「是的,遇仔你該回去休息了,這些事,我會處理的。」知道殷遇想幫忙找回黑暗寶典,路易路易十分感激,不過以那名小朋友的能力,他還是離那個筆記本愈遠愈好。
「幫忙把鏡子抬上車,小遇的事、路易的事,我會處理!你啊……死小鬼,專心念書!別管這些有的、沒的……」
伸手戳了戳殷遇腦袋,殷琳指揮若定,就看那幾個男性七手八腳的將困著另一個殷遇的鏡子送上車。轉頭向路易交代幾聲,殷琳會讓三界五行內的朋友們幫忙留意。不過按他的形容,筆記本裏記載的大多是西方的魔法,可能他們這些留在陽間修行的朋友們大不熟悉,能不能找到只能看天意了。
才剛將鏡子塞進行禮箱裏,殷遇突然覺得渾身發冷、無力,來不及支撐住自己,眼一黑的跪倒在地,嚇得殷琳、吳進連忙奔到他身旁。這兩姐弟體質特異,應該像神木似堅強、屹立不倒,殷遇沒來由的虛弱非同小可。
「遇仔!」又是搓手、又是摸額頭,殷琳的焦急、慈愛展露無疑。吳進忍不住的欣賞著愛妻不常出現的另一面,不禁幻想著,若他們也有小孩,殷琳會不會是個溫柔的母親?
「不是我,是姐姐!」捂著自己心口,殷遇努力的喘氣。他逐漸能分辨這其中的差異,自己身體上的疲累是一種感覺,心靈感應而傳達的難受又是另一種感覺。這一回,是另一個殷遇殷遇不舒服,而狀況強烈得影響到他。
「小遇?吳進,快去看一下!」急忙的指示著,殷琳仍是不斷搓揉著殷遇的背心,希望能讓他舒服一些。
拉開行李箱,吳進讓自己的影像嚇了好大一跳,那面鏡子又恢復成普通的鏡子,哪里還有另一個殷遇的身影?唯一證實她曾存在過的則是鏡面內部的霧氣,還有歪歪斜斜留下的幾個字,那個女孩真的又餓又渴又累,體能真的到達極限了。
「小琳……這該怎麼辦?」
「快!快回去,翻一下古籍,看看有沒有辦法,即使沒有形體,也能讓小遇先脫離鏡子。」
扶起殷遇,殷琳向路易打了個招呼,急忙的鑽進車裏。事情一波一波的襲來,沒有一件平安落幕,鬧得這名鬼氣森森的女子焦頭爛額,等處理完這些事,她一定要拉著吳進去放長假,陽間就算要自爆她也不想管了。

隱身在黑暗中,祝融幾乎快沉不住氣了,他不瞭解夜巡在等待什麼?那個高中生已經害死了兩個人。不僅如此,光用眼睛看就能明白,那個女高中生早已入魔,她身上血腥、腐臭味怎麼也掩蓋不了,她只會繼續殺更多的人,這種妖物豈能容她為禍人間?
「稍安勿躁。」伸手攔著祝融,夜巡仍是神情嚴肅、一臉戒備的瞪著那名女高中生,就瞧她蹲在那個圓形陣式之前塗塗寫寫,難以察覺又詭異的力量,隨著那些文字改變而起了新的作用,夜巡擔心衝動的祝融誤入陷阱。
「她都殺了兩個人耶!再不阻止,天一亮,學生一多,死的人豈不是更多?」戳了戳夜巡背脊,祝融按耐不住了。
這有什麼好好害怕?女高中生能有多大能耐?就算那個陣式也會吸收他的力量,他可是祝融啊!被吸幹之前,早就一把火將陣式燒毀,有什麼好緊張?
「知己知彼,你還不清楚那個筆記本的威力,不要那麼衝動!路易不是會危言聳聽的人,他如果那麼重視那本黑暗寶典,你就不該輕敵。」
話還沒說完,那個陣式發出一道陰森的藍光,謝胤雪出人意料的躍了進去,跟著在祝融、夜巡眼前消失不見。
「該死!她逃了!」不再理會夜巡的阻攔,祝融嗖的一聲閃出黑暗,在那道藍光消失之前也跟著躍了進去。
眼睜睜的看著祝融消失,夜巡耳邊聽見的是他最後交代的話語,那個衝動的紅發男子要他想辦法將這個陣式封印起來。
「祝融……」咬牙切齒的詛咒那個不聽勸的紅發男子,夜巡危險的眯起眼睛,讓黑暗完全覆蓋在陣式之上。他雖然沒辦法讓它消失,但還有能力完全阻隔,接下來就是幫祝融那個笨蛋搶回筆記本,看看有沒有辦法破壞這個陣式,唯一麻煩的就是……天亮了。

一夜好眠,其實也沒什麼大礙,做完檢查之後,殷堅確定可以出院,而辦理手續這種跑腿的工作,當然交給何弼學去煩。
那個憂心家人的俊秀男子,一早就撥電話遙控著,所幸鷲是個非常謹慎、有分寸的式神,將家中大小事安排得妥妥當當,殷遇吃飽、喝足已經去上學了;而另一個殷遇雖然被困在鏡子中,不過鏡子也讓吳進夫婦平安的送回家裏,目前一切穩定。
「好了!可以了!」拿了藥,結清了帳單,上上下下跑了好幾趟的何弼學雙頰有些泛紅。
知道何弼學擔憂了一整晚,殷堅冷不防的湊上前去輕輕一吻,無聲的答謝著。
「幹……幹嘛突然這樣?」雖然本身也不是什麼有節操的善男信女,但是突然讓人吻了一記,而且還是在醫院病房這種容易想歪了的場合,何弼學的耳根非常不爭氣的通紅,愣愣的望著那個扣著扣子、系著領帶,一臉沒事般的男子。
「慶祝自己大難不死啊!」得意的挑了挑俊眉,殷堅似笑非笑的回望著何弼學。自從他不再是『活死人』之後,他開始學習怎樣當個壽命有限的普通人,『珍惜』便是他學懂的第一課,一定要時時刻刻不吝惜的讓你愛的人知道你愛他。
「過來!」招了招手,何弼學順勢的扯著殷堅的領帶再補上一記熱吻。
「這又是幹嘛?」
「慶祝你大難不死!」
習慣性的旁若無人,事實上也真的沒有第二人,殷堅及何弼學默契十足的相視一笑,快速的收拾好東西後,立即出院回家,還有好多事情要解決。
握著方向盤,負責駕車的何弼學,側耳聽著殷堅撥打著電話,他也很關心寶貝女兒的狀況。從電話那頭殷琳的回應看來,情況似乎不大樂觀,吳進整夜沒睡的幫忙查找,還是沒理出半點頭緒。看來殷家的祖先也沒遇過這麼棘手的問題,要把妖怪鬼靈困入鏡中容易,但要不傷分毫的放出來卻比登天還難。
「該死……真是麻煩……」搖了搖頭掛上電話,殷堅似乎在最後階段聽見更大的麻煩,俊眉不由得皺緊。
「怎麼了?表情那麼凝重,是小遇出事了嗎?」不斷叮嚀自己要鎮定,畢竟手裏握著方向盤,但何弼學仍舊忍不住的急問。從前出外景撞過那麼多次鬼都沒在怕,這一回卻因為寶貝女兒的問題而感到膽顫心驚。
「不是,小遇很平安。不過從昨晚開始,有個妖怪開始攻擊其他躲在陽間的妖怪,將他們的靈力吸得一乾二淨,真是該死……」負責三界五行大小事的殷堅,自然不能置之不理,但他怎麼可能撒手不管殷遇的事情,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嘿……船到橋頭自然直,豆芽菜福大命大,一定會沒事的!」空出一隻手輕捏著殷堅的肩膀,何弼學自信滿滿的笑著加油、打氣。

叼著吐司,垂頭喪氣的走在路上,殷遇沒由來的心情低落,分不清是因為老姐的關係,還是他仍然抗拒著上學,又或者單純只是睡眠不足而已。
回想起早上鷲送他出門的情景,殷遇的心情更加陰沉,那傢伙居然胳膊向外彎?他們不是同一國的嗎?為什麼在他不想去學校時,執意要他出門?還『貼心』的把所有東西準備好,存心氣死他是吧?
一步拖著一步的向前邁著,殷遇仍是垂著頭,完全不看路,機械化的挪動修長的雙腿。
「喂!遇仔!」
突然讓人攔腰抱起,殷遇一時反應不及的被祝融推倒。幸虧對方身手了得,順勢一撈一竄,兩人斜斜的往側邊掠出,仿佛拍動作片似的誇張行徑,讓早起的路人們不由得頻頻側目。
「你……你在做什麼?」已經不需要可以與祝融保持距離,可是剛發生過『強吻事件』,殷遇面對那名俊朗的紅發男子,仍是不自在。
「走路不看路啊?要不是我及時出現,你就被吸得一乾二淨變具乾屍了。」祝融朝著地板呶了呶嘴。
他一路追著那名女高中生滿城市亂轉,時間過得愈舊,她的魔法陣式、咒語就愈熟練,一邊逃竄、一邊在各地布下陣式吸收別人的力量。除了祝融疲於奔命的追捕她,日巡也是分身乏術的不斷封印,沒想到區區一個女高中生,就能讓他們兩人手忙腳亂。
「這是?」尷尬的想掙開祝融的懷抱,殷遇愣然的瞪著地上用粉筆畫出的圓形陣式,非得要十分留意,才會察覺到它隱藏的力量,難怪他一開始完全沒有發現。
「就是那個噴得你一頭一臉的女高中生幹的好事。她已經殺了兩個同伴,現在還在城裏到處亂畫這個陣,踩進去會被她吸幹力量。」手仍搭在殷遇消瘦的腰上,祝融戒備的望著四周,他是一路追著那個女高中來過的,她或許就隱身在某個角落,不能不防。
「殷遇?遇仔?」
另個好聽、低沉的嗓音,略顯驚訝的叫喚,範維神情複雜的望著殷遇及祝融,他們才分開多久?再見面恍如隔世。
「小維?」第一時間還沒讓出對方,殷遇不敢相信,一個人的氣質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完全改變。除了那頭依舊閃亮的金髮,範維像是變了個人一般,不再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開朗笑著,微微擰起的雙眉,仿佛讓千斤重擔壓得喘不過氣來。
「小鬼,才多久沒見,你整個人脫胎換骨,有奇遇?」上上上下下的大量著范維,祝融頗為讚賞的笑了起來。
那雙眼睛不懂掩飾,晶亮、銳利的叫囂著他渾身充滿力量,范維如今龍行虎步的模樣,就好像那個百家爭鳴的年代,內功深厚的武林高手就是這個氣度。
「遇仔,我有話跟你說……」沉吟了一會兒,範維一咬牙,下定決心似的牽起殷遇便跑。他有千言萬語想說,偏偏全哽著、堵著,只能這樣漫無目的的不斷往前沖、往前跑。
「搞什麼啊?怪裏怪氣的?」搔了搔紅發,祝融摸不著頭緒的瞪著殷遇及範維跑遠的背影,隨即啊的一聲才想起,他跟日巡還在追蹤那個女高中生。這個小姑娘還真是麻煩,再拖下去,不知道還有多少人遭殃。

發瘋似的拔腿狂奔,範維幾乎用上了內力,足尖一點一掠,仿佛草上飛似的圍牆、房頂,見一個越一個。
「范……範維!等一等……」速度跟不上,無奈被拖著跑的殷遇,心跳快得幾乎像是要炸開般的氣喘吁吁。
「啊……對不起!」連忙停下腳步,範維機靈的回身一摟,恰巧攔下因為作用力仍然繼續向前傾的殷遇。
有些尷尬的退了一步,殷遇覺得範維變得很不一樣,當初那個開朗、單純的大男孩,現在已完全不存在了。經歷了愈多、思緒變得愈複雜。范維迅速的成長,殷遇為他感到開心,又有點小小的遺憾,總覺得他們像是往兩個不同的方向前進,彼此的距離逐漸拉遠。
「你想說什麼?」跟在範維身後,殷遇平靜的疑問,前者背負著雙手,俊眉緊緊的聚攏,好幾次想開口,卻在接觸到後者的目光後,卻又全部咽了回去。
「範維,你還好吧?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回來的?你姐姐很擔心你……」
提到『姐姐』二字,殷遇留意到範維突然緊繃的神情,那名金髮男孩猛一個轉身,牢牢捉住殷遇的雙肩,晶亮的眼睛瞬也不瞬的直視,難以形容的情緒滿溢。
「對不起。」憋了大半天,範維艱難的擠出這幾個字。
「對不起?為什麼跟我說對不起?」眨了眨眼,殷遇這回是真的一頭霧水。
「我……我沒有保護好你姐姐,小遇她……小遇她……」陷入難過、自責的情緒中,聖光鏡是在他手中丟失的;甚至在搶奪的過程中,是他沒保護好,讓聖光鏡摔得四分五裂。都是因為他不夠強,才害得小遇失去重生的機會。
「姐姐?姐姐她好好的在家裏,不過還是離不開鏡子,現在小姑婆正在找方法救她出來……」
「小遇在你家裏?」愣然的瞪著殷遇,一記晴天霹靂打在腦門上,範維呆立了好半響,情緒忽上忽下的讓他反應不過來。原本為了失去殷遇而深深自責及難過,現在告訴他,其實殷遇很平安,那砸碎的聖光鏡究竟是什麼鬼?
「是啊!姐姐真的好厲害,從聖光鏡跑到另一面鏡子裏,而且還是男廁所的鏡子。所以才命大的逃過一劫,現在那面鏡子在我家,姐姐她很平安。」
「殷遇,真不愧是殷遇啊……」

深色、厚重的窗簾被拉上,盡可能的阻隔外頭逐漸升溫的日光,路易強打起精神,口中念念有詞,將新鮮的玫瑰花瓣摘下。
隨著太陽愈漸爬升,路易體內的生命力流逝得更快。他只能加快速度,祈求自己完全失去意識前,能將黑暗寶典的位置找出來。愈來愈多人受到傷害,不能再放任偷書的人繼續為非作歹。
「路易!你在找死啊?還不快點躲進棺材裏,完全天亮了!」才將小店鋪清點完畢,沙娜讓那個意圖拉開窗簾、打開窗戶的男子嚇了好大一跳。路易該不會是活了太多年,終於忍受不住寂寞而打算自我了斷了吧?
「希望……有用,玫瑰……玫瑰花瓣,能帶你到……她所在的地方……」出氣多、入氣少,身為吸血鬼所受到的限制,讓路易無法自製的陷入沉睡。他只能期盼多年沒用的魔法還有威力,能憑著‘費洛蒙’的氣味找到人,讓玫瑰花瓣替沙娜帶路。
「好了!行了!剩下的我來處理,你……真是麻煩啊……」又扛又抱的將昏死過去的路易扔進棺材中,沙娜小心翼翼的替他全身上下覆蓋住黑紗,之後再蓋上厚重的棺蓋。等確定過一切無誤後,她才敢將窗簾拉開,看著水盆中神奇的玫瑰花瓣開始打轉,接著飄起飛出窗外。
「你欠我一次啊……」回頭望著路易的棺木喃喃自語,沙娜低吼一聲,身形敏捷的竄出窗外。

急急忙忙的趕回家中,一入門就瞧見客廳正中的那面鏡子,只不過裏頭沒有殷遇的身影,就是一面普普通通又極為廉價的鏡子。
「小遇呢?」片刻不停的沖到鏡子前,殷堅小心翼翼的輕撫鐿 面,他感受不到殷遇的任何氣息,沒想到一面簡單的鏡子,竟然就阻隔了兩個世界。
「暫時沒事,只不過情況不樂觀,她剛剛有出現一下,一直喊餓、喊渴。看得出那個被困在鏡中的支撐不了多久了,小琳正在想辦法……」回應他的是吳進,這對夫妻為了那個被困在鏡中的小姑娘,徹夜不眠的研究、翻看著那些搶救回來的古籍。
別人是書到用時方恨少,他們則是擁有的太多,時間去太趕、太少。殷家記錄下來的道術博大精深,可是從古至今,還沒有人能真正完全的融會貫通;就算是殷堅父親、殷琳的大哥,那位被稱作殷家道術第一人的殷衛也不敢如此妄言。
「不能把鏡子砸開嗎?」直覺反應,何弼學聽見豆芽菜在裏頭受苦就焦急不已,巴不得兩人的狀況互換,他有什麼風浪沒有見過?他不在乎。
「砸開後,小遇的魂魄無所依附,你要她魂飛魄散嗎?」聽見聲響的殷琳,立即走出書房制止,手裏仍舊抓了本古籍研究。她大概有些頭緒了,雖然不一定有用,但至少可以讓殷遇先離開鏡中世界。
「小姑姑想紮紙人?」略為瞄了一眼,殷堅立即猜出那名鬼氣森森的女子的辦法,不由自主的皺起俊眉。
雖然紮紙人確實能讓殷遇依附在上頭,但仍舊解決不了她無法補充力量的問題,總不能喂她吃元寶、蠟燭吧?
「這只是暫時的辦法,我們也該想想,該怎麼解決小遇『形體』的問題了。」點了點頭,殷琳搬出了一堆紮紙人用的工具。說老實話,紮紮普通的紙人她還行,但這個是殷遇啊!總覺得怎麼糊都不對勁。
「沒用的,紙人一樣不能吃喝。小遇現在遇上的問題,是她跟遇仔一樣,都得像個『正常人』般過活。她又不是真的死了,總不能燒紙紮的東西給她吃、喝吧?」搖了搖頭,殷堅認為這個方法不僅不能治本,一樣也不能治標。終歸一句,他們這一次真的太大意了,貿然的使用聖光鏡才惹出這麼多事。
「那……附在人身上呢?這樣總能吃喝了吧?」靈光一閃,何弼學指著自己,他的體質太容易鬼上身了,只要殷堅同意,豆芽菜應該能輕易的附身吧?雖然不大喜歡這種感覺,不過是自己的寶貝女兒,何弼學不介意暫時失去身體的控制權。
原本正在商議著的殷家姑侄不由得靜了下來,像看只怪物似的盯著何弼學,這麼天才的想法也有那個沒神經的人想的出來。殷堅忍不住的反手輕敲了那人腦袋一記,一個豆芽菜已經夠讓他傷腦筋了,拜託別再多添一個。
「何同學,你頭殼裏裝什麼啊?小遇又不是鬼,玩什麼鬼上身?況且,這樣做,不論是對你還是對小遇,都有極大的耗損。不是想上身就能上身,別說小遇沒辦法這麼做,就算可以,我也不准!」不顧形象的咆哮起來,殷琳知道何弼學是愛女心切,沒有顧慮到太多。
只不過他在殷堅的幫助上,遇上這類事總能死裏逃生,所以越來越不當一回事、越來越大意,這是非常要不得。對於虛無飄渺之事,還是要時時刻刻保持誠敬、謹慎的心情。
「小遇不是鬼,所以不能這樣上身啊,那……走舍呢?這招就不必是鬼了吧?」完全沒捉住重點,何弼學少根筋的有話直說。
「你在說什麼?走舍那麼陰損的招式,小遇要是敢學,我就打斷她的腿!要讓她走舍成功,就換你魂飛魄散了,你存心想氣死我啊?」回想起那段令人不愉快的日子,殷堅火冒三丈的教訓著,還怕何弼學沒擺在心上的再三叮囑。
第二個點子又被否決,何弼學嘖嘖有聲的撇了撇嘴。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才不會坐以待斃,有時突破點就是靠這樣胡思亂想撞出來的。
「唉……真難,活人不能用,難不成找具『新鮮的屍體』來?」頹喪的蹲坐在沙發上,何弼學氣餒的搔了搔亂髮。即使是他,也擠不出什麼像樣的點子了。
「嗯?」意外的不是立即反駁,殷堅揚高半邊俊眉的望著何弼學。這倒是一個選項,走舍應該也能走入剛斷氣的身軀裏,他們只要找對咒術,讓殷遇的魂魄能跟身軀完全融合就大功告成了。
「小侄子,你在想什麼?走舍確實可以讓小遇進到身軀裏,但那畢竟不是活人的身體,小遇的魂魄無法長久依附,沒有『重生』這個過程,身軀遲早有天會腐爛,難道你要她一直不斷的『換殼』?這樣的人生還不如不要!」
「『重生』?一定要是道術之類的咒語才行嗎?」仿佛被觸動到某根神經,原本不發一語的吳進,突然像是捕捉到什麼靈感似的比手劃腳。
「是沒有一定,不過%我們也只懂殷家道術啊!」狐疑的望著吳進,殷家兩姑侄對看一眼。咒、術這類東西,應該也是各門各派殊途同歸,只不過太過博大精深,跨入門檻高,他們真的不夠時間去研究別個門派的東西了。
「是這樣的,這一陣子,陪何同學收集資料。事實上,古埃及人有一系列的咒語是要讓靈魂跟力量留在人的身軀內,他們相信通過了審判,身軀是可以復活的。如果不一定要使用道術的話,可不可以利用這個,然後再搭配走舍,讓小遇能利用別人的身體重生?」不清楚其餘人能不能瞭解自己的意思,吳進努力的表達著。
「你有這類記載檔?」任何方法都值得一試,殷堅並沒有門戶之見,他只希望能儘快救出自己的寶貝女兒。
「沒有。」無奈的搖了搖頭,不過立即恢復過來。吳進認識太多考古學界的大師們,他們總有人是對這方面有深入研究的,實驗室裏一定保留了許多這類的卷軸及碑文。
「啊啊啊……」思緒讓吳進引導著,何弼學用力的拍了拍手。提起忱個古埃及的木乃伊,他倒是見過一個會走路一直喊餓的活死人,還遇上一隻自稱是『路易』的吸血鬼,也許這方面的資訊會有點用處。
顯然讓何弼學誇張的行徑驚醒,殷家兩姑侄也想到了路易,而且他還拜託殷琳幫忙,想找回一本似乎有威力的筆記本。關於這一點,姑侄倆又開始討論起來,一連串的攻擊事件,已經註定他們殷家非插手不可;現在更有理由搶回那個筆記本,相信路易不會介意他們先翻閱一下。
「你確定,你遇上的那個活死人是木乃伊?」聽了何弼學轉述,殷堅皺了皺俊眉,那跟他想像中渾身裹著紗布的模樣差很多,這也算?
「好像是……咒語施展了一半的木乃伊?我也不明白啦!反正那個吸血鬼說是就是了嘛!」搔了搔亂髮,何弼學自己也一頭霧水。現在他是死馬當活馬醫,既然古埃及人的咒語能讓人復活,那他們為什麼不試一試?反正情況不會比現在更糟了。
「現在白天啊……」很顯然的,也將主意動到了黑暗寶典上頭,殷堅若有意的提醒。
在殷家道術中,不確定有沒有方法能讓死人複生,可是在那個筆記本裏,卻有著即使是普通人都能施展的咒語。雖然不成功,但意思總是到了,如果他們借來嘗試,說不定能借著殷家的修為來增高成功率。
「該怎麼找到那個筆記本?我們對那一類的法術並不瞭解,根本無從找起。再加上,偷書的那個是普通人吧?力量還沒強大到能引起注意,一時間根本沒有頭緒。」搖了搖頭,殷琳雖然有一點動心,畢竟是個值得一試的方法,不過她還是比較保守。
對於自家的法術就已經不夠瞭解,怎麼能冒然去嘗試不熟的魔法?要不是殷堅他們太大意,豆芽菜也不會搞成這樣。
「其實,不能算是全無頭緒……」皺緊雙眉,總是默默關心著家人的鷲,將殷遇換下的襯衫拎了出來。
其餘人可能嗅不著,可是那個不屬於殷遇氣味對鷲而方太刺鼻。雖然已經清洗過了,仍舊殘餘了一些在上頭,這肯定不是普通香水。那種令人作嘔的氣味鷲忍不住的繃緊神經,這當中肯定有鬼。
聽完了鷲的說明,殷堅小心的嗅了嗅看似乾淨的襯衫,燒了一張符紙,口中念念有詞的朝它吹氣,襯衫上浮現了一抹淡淡的粉紅螢光。
「這是什麼?」好奇的注視著,何弼學下意識的想伸手摸,殷堅眼明手快的將他拍開。
「施了咒術的香水,功力不怎麼高明啊!要不是鷲,恐怕我們根本不會發現。」冷哼一聲,殷琳對於這些不自量力的人,通通沒有好臉色。
真正厲害的人物他們還比較容易對付,偏偏就是這類自以為能駕禦咒術的普通人才麻煩。不能打、不能殺,偏偏手中還有時靈有時不靈的可怕利器。更重要的是,找起來還相當累人,真是沒事找事增加她的麻煩。
「不會這麼巧吧?」
「說不定就這麼巧,記載咒術的書也不是到處都有得賣。有這個就簡單多了,鷲!麻煩你了!」
撕下一小塊沾染了氣味的襯衫,殷堅拿了張黃符紙包住,跟著念念有詞往上一撂,一陣火光過後青煙彌漫。鷲幻化回式神模樣,尖嘯一聲在青煙中轉了幾轉,跟著振翅撲出窗外。

範維和殷遇一前一後的回到教室,原本嘰嘰喳喳吵雜一片的情景突然靜焉,空氣凍結似的全部望著他們。殷遇繃緊俊臉,尷尬的清了清喉嚨,低頭回到座位。
「喂!死小子,終於回來了!」熱情的擁抱範維,賴孟軒好奇的打量著死黨,總覺得對方有些不一樣。範維不再像從前那樣大大咧咧沒神經的笑著回應他,現在那個金髮男孩總是似有若無的皺起雙眉,仿佛有無數的問題困擾他。
「怎麼了?」手肘戳了戳範維胸膛,賴孟軒驚愕的發覺,才幾天沒見,對方結實不少,就連走路的步伐都變得不大一樣。除了那個外貌還是搶眼無比外,他根本就不像他熟識的那個範維。
「沒事。」微笑的聳了聳肩。範維試圖回復從前那種沒心沒肺、無憂無慮的日子,才發覺他辦不到,有太多事情塞在他腦子裏,再也無法隨心所欲過活。
「沒事?好,我們下課後去看小錢。他已經好很多了,這小子命大啊!傷得那麼重,竟然恢復這麼快,真不愧是天賦異稟的鐵年泰!」老友平安歸來,賴孟軒心情愉快的笑著,他相信對方一定很多故事可講,不過他不急,他們是一輩子的朋友,有一輩子的時間等範維慢慢細數當年。
習慣性的聚攏俊眉,範維發覺自己皺眉的次數變多了。看了看賴孟軒,再瞧了瞧殷遇,有太多事情都該由他一肩挑起,不管是鐵年泰還是另一個殷遇,這些都算是他的責任。
「遇仔,等一會你先陪我去看看小鐵,然後我們再一起去看你姐姐,想辦法救她出來。」抓著殷遇的手臂,範維將人拉到角落裏竊竊私語,熟稔的態度讓賴孟軒及全班同學好奇不已。
微微擰起的俊眉,殷遇有些愕然的望著範維,他不曉得該如何回應,不管是什麼理由,他都不那麼想跟範維在一起。也許,從他跟老姐分開後,他就不再受她的心情影響。殷遇發覺,他似乎缺少了喜愛別人的那股熱情,如果扣除了他對祝融那種天性呼應,他也一輩子都不會對任何人動情。
「可是……」猶豫了半晌,殷遇才剛開口,班導師魏靖文就帶了兩名男學生走入。一模一樣的外貌、神情,讓班上又陷入一陣嘩啦的竊竊私語。
「我們班轉來兩個新同學,來!自我介紹一下,同學們,歡迎他們啊!」好脾氣的班導師,興奮的鼓舞著班上同學,只不過一向帶頭起哄的范維及賴孟軒異常安靜,其餘人反而不敢有太多反應。
「我們認識,我叫楊胤昆,他是楊胤甫。」皮笑肉不笑的回答,楊氏兄弟倆冷冷盯著範維。他們可沒那麼容易擺脫,不管範維願意願意,他已是被認可的『武王』,這輩子都不可能與他們切斷關係。
眼神中寫滿了不友善,範維握緊雙拳的瞪著楊氏兄弟。他是打定主意不想跟那些無聊的組織扯上關係,擁有那麼多人力、財力的資源,卻在進行愚蠢無比的內鬥。範維暗暗發誓,等他完成學業,他要開創屬於自己的事業,以他的實力,還有他兄弟們的助力,他能夠打下比那些什麼天王、翼王更宏偉的天下。
「是啊!我們認識。」向賴孟軒使了個眼色,范維自信滿滿的笑了笑迎上前去,態度大方的伸出手,打傷鐵年泰的事,他會跟他們兄弟倆慢慢算。
「是啊!我們很熟。」一個拍肩、一個握手,楊氏兄弟一左一右的包夾著範維。他們奉了石力伸的命令前來『輔佐』武王,他最好是他們能利用的棋子,否則該丟棄、該銷毀,他們也不會留情。

時間回到四個鐘頭前,楊氏兄弟向石力伸回報範維的一舉一動。他們其實覺得很不平,石力伸為了範維付出那麼多,那個年輕人一點也不知感恩。聖光鏡打破了,就急著與他們劃清界線。也不想想石力伸替他療傷、增強內力時耗損多少,光是這些恩情,他這輩子還都還不清了,竟然還敢說不想再理太平天國的事情。他是『武王』就註定了跟他們撇清不了關係。
「我們是不是該將那小子捉回來?廢了他?」分不清是楊胤甫還是楊胤昆,基本上兄弟倆是一模一樣的神情、動作,忿忿不平揮了好幾拳。
「不用,這樣就好。」深吸了口氣,耗損太多內力,石力伸整個人蒼老了許多。
「可是……他打定主意不想跟我們扯上關係,那……」
「這才是『武王』該有的氣魄。如果依靠翼王殘存的勢力壯大自己,他永遠也無法讓其他王侯們心服口服。現在他們知道有武王的存在,也認可他的寶力,接下來,就是看範維那小子,夠不夠本事自己創一番事業了。」
說完話後猛力的嗆咳起來,石力伸眼神卻無比堅定。他相信范維一定會成功,他一定要成功,就算他無法親眼看見太平天國武王中興的預言成真,他依舊能死得瞑目。老翼王的眼光絕對不會錯,這一天一定會到來。
「範維那小子會開創自己的事業?他哪有那個本事?」兄弟倆互看一眼嗤之以鼻。範維就是個身手還不錯,能跑、能打的毛頭小子,會有多大的能耐?
看來他真的不能不服老,耗損的功力需要費點時間才能完全恢復。等那時,他可以領著翼王的勢力幫範維打天下,希望他有幸能活著看到那個金髮男孩統領整個太平天國。
「那我們……」聽出了石力伸對範維沒出來由的讚賞,楊氏兄弟互看一眼,他們倒是很想知道,範維是不是真有那麼大的本事,能像預言一樣完成中興大業。
「你們就跟在他身旁吧!保護他、輔佐他,未來會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輕咳了幾聲,石力伸算是交代完畢的擺了擺手。
楊氏兄弟恭敬的退下,開始去處理轉學事宜。他們會形影不離的緊跟著範維,看他怎麼招兵買馬,怎麼從一個普通的高中男孩,變成預言中無所不能的武王。

「就是這樣!我們是來輔佐你的,不必那麼敵視我們。至於打傷鐵年泰的事,如果他真的不服氣,我們可以再比試一場。」聳了聳肩,楊胤甫、楊胤昆兄弟倆表情、動作一致的說著。
幾個人完全無視講課中的老師,低聲的討論著關於範維及翼王後裔的事情。簡單一句話,就算範維再怎麼撇清關係,最終他仍會應了預言走上中興之路。
「輔佐?不必你們費心了!」冷哼一聲,賴孟軒非常不喜歡這兩人。先不說打傷他們死黨鐵年泰,光是趾高氣昂硬是想介入他們兄弟之間的態度,就讓他火冒三丈。
「我知道,你是賴孟軒嘛!成績很好啊!未來會是范維的軍師級人物,我們合作的機會很多……」默契十足的互看一眼,楊氏兄弟皮笑肉不笑的與賴孟軒打著招呼。就像對方不喜歡他們一樣,楊氏兄弟也開始清除障礙,按照石力伸的說法,未來會是他們的天下,『他們』指的是誰?這點靠自己去爭取。
正當那幾人討論得很起勁,身為風暴中心的範維,卻只留意著殷遇。他的感覺再遲鈍,也察覺出他們之間不再像從前那樣,雖然從前也沒怎樣,但是那種隱隱約約的火花消失了。
「遇仔……」低聲的叫喚一句,範維弄不清自己想做什麼,只是這樣讓殷排除在心門外的感覺很不好受。他以為他已經夠強,他們可以一起並肩作戰。
「天空……好怪……」沒注意到範維停留在自己身上目光,殷遇微擰起俊眉的瞪著天空。原本蔚藍的色澤突然變成紫紅,肯定有大妖怪現世。
「天空?」湊到殷遇身旁,也跟著抬頭看著窗外,範維揚了揚俊眉,除了顏色詭異了點,沒有會飛的豬,沒有幽浮,有啥好怪的?
「喂喂!現在還在上課中!」站在講桌前,魏清文十分沒有存在感的提醒著。可惜,他越說越多人好奇的探頭探腦,開始對這片紫紅色的天空品頭論足。
「咦?那是什麼?好大的鳥。」其中一名女高中生,新奇的指著遠方。她是第一次看見活生生的猛禽,而且飛的距離又低,所以展開雙翅後看上去體形更加懾人。
驚愕的抬起頭,殷遇恰巧看見鷲消失的一瞬間,飛得那麼急、那麼快,肯定有事發生。鷲是他的護身式神,一般而言,父親不會派鷲去進行什麼危險的工作,他只要負責照顧好他們姐弟倆即可;現在飛得又急又快,天色又那麼詭異,殷遇牙一咬的躍出窗外。他不能在這麼危急的時刻,裝成什麼事都沒有,他就是靜不下心去當個平凡學生。
「遇仔!」
範維本能的追了出去,以他的身手,跳個窗不算什麼。那名金髮男孩這麼一動,負責保護他的楊氏兄弟自然不落人後的跟著翻了出去;而義氣為先的賴孟軒十分不服氣,一拍桌子也追上。就這樣一個接一個,有門不走的全翻窗而出,看戲的、跟風的、趁機蹺課的走了一票;留下沒什麼存在感的老師瞪著走掉大半的課堂,無力的長歎口氣。

憑空爆開一道熾熱、強烈的火光,祝融一臉悠閒的整理、整理衣褲走了出來,絲毫不理會路人驚愕的目光。隨手一揮,強烈的閃光過後,路人像是讓強光震懾的暫時失去意識,全都倒地不起。
「你……這樣很危險的……」隨意的朝前一跨,日巡的身影從透明成實體,雙手一攤,忙著幫駕駛暈死過去的車輛停下。祝融做事總是這樣顧前不顧後,這麼多年來,若不是他一直在後頭幫忙收拾,不曉得這個遠古時期就存在的神祗還會闖出多少禍來。
「怕什麼?有你在啊!」無所謂的聳了聳肩,祝融帥氣的臉龐掛起一抹沒心沒肺、不知道感恩的笑容。他太瞭解日巡的個性,表面上雖然跟冰山一樣又硬又冷,其實他很愛陽間、盡力的照顧著凡人們。
冷冷的瞪了祝融一眼,日巡面色凝重的看著四周。他一直隱約嗅著血腥、腐肉味,只是氣味實在太淡薄,所以無法準確的鎖定位置。但日巡可以很肯定,那個入魔的女高中生就躲藏在附近暗設陷阱,打算吸取更多人的力量。
「日巡,在哪?」感應力不如日巡來的那麼強烈,再加上那個女高中生還不成氣候,祝融只能像只無頭蒼蠅似的瞎撞。雖然大可以等到對方再次施展魔法的時候逮人,但這意味著又有人受到傷害,這名有著紅發的神祗不能容忍這種事情發生。
「我不能確定,太微弱了,只知道是這個方向。」指了指某個方向,日巡冰山似的俊臉面無表情。
「真是麻煩,不是攻擊了不少妖怪?怎麼還是那麼弱?」微微的眯起雙眼,祝融努力了好一會兒,還是感應不到任何妖氣。他擔心,因為那本黑暗寶典的緣故,某方面遮蔽了那個女高中生的行蹤。
「小心點,別太大意!你的力量要是讓她吸去,那就真是難對付了!」忍不住的多提醒一句。日巡擔心祝融太過衝動、莽撞,結果因為輕敵而害人害己。
剛想住日巡指出的方向一探究竟,祝融擰了擰俊眉的停了下來,微眯起雙眼盯著快速飛至的猛禽,他認得那道靈力,那是殷家道術所化的護身式神。
「殷家的人出手了。」呶了呶嘴,祝融有些挑釁似的瞧了瞧日巡,殷家的人能夠找到那個入魔的女高中生,而他這個堂堂記載陰間大小事的日遊神卻被耍得團團亂轉?看來日巡年紀大了啊!是時間該物色接班人了。
「快走!他們還不曉得那個女高中生有多大的能耐!」背轉身去邁了一步,日巡的身形從實體逐漸轉成透明,最後消失不見。
揚了揚眉,祝融得意的哼了幾聲,轟的一聲又是一陣火光,原本倒地昏迷的路人們蘇醒過來,一臉茫然。

尖嘯一聲,鷲循著淡薄的氣味越飛越偏遠,心底多少輕了一口氣,那個氣味並不在殷遇的校園內。只不過住這個方向過去,景色越見荒蕪,路的盡頭則是亂葬崗,雖然鷲不明白她躲在那裏做什麼?不過一個入魔的女高中生,手中還有本麻煩的黑暗寶典,離市民遠一些也許是好事。
奮力的振翅,鷲突然覺得力量瞬間流逝,尖嘯數聲的掙扎起來,隱隱約約似乎感到有股力量將他住下拖。又是一聲尖嘯,不死心的振翅、掙扎,鷲讓那股莫名的力道扯落,筆直的摔到泥地上。
嗤的一聲,鷲幻化成人形,艱難的爬了起來,他身上的靈力仍舊不斷向外流逝,再拖下去,他可能無法維持人形,甚至會回復成一張沒用的符紙。  
「咦?你是誰?」抱著黑暗寶典,過分使用魔法的謝胤雪,雖然穿了身高中制服,可是整個人變得枯瘦、乾癟,頭髮掉得只剩稀稀疏疏幾根,渾身都是褐色斑紋。
即使她外貌變得如此恐怖,她的雙眼仍是流露出對力量的渴望,對於誤入陷阱又充滿靈力的鷲感到好奇跟欣喜,這真是上天賜給她的禮物。
低頭看了看泥地,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利用枯樹畫出的圓形陣式,鷲沒想到在它上空飛過也會受到影響,是他太過大意了。
「正好……可以利用你……」咭咭的笑了起來,謝胤雪艱艱的移動身軀和。她開始像蔡有賢一般變得僵直、難以活動,為了不讓自己開始腐爛,她必須吸收更多的力量。在此之前,她得先鞏固自己的實力,越是使用黑暗寶典,越容易引來覬覦它的人,眼前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小心翼翼的挪動腳步,鷲開始默念著殷堅教過的咒語,竭力不讓自己的力量流逝得太快,只要脫離了這個陣式,他應該可以強撐最後一口氣,將這個消息傳回去。
不只鷲念著咒語,謝胤雪也是不斷低聲吟誦著。陰森的笑著將偷竊得來的東西一件件的扔進破爛銹蝕的鐵鍋中,嘶的一聲,鐵鍋中冒出一陣飄散著腐臭味的白煙,鷲驚鄂的瞪著四周微微震動的沁結,謝胤雪意外得到他的力量,原本不容易成功的魔法,竟然輕而易舉的將死人召喚回來供她差遣。
「咭咭、咭咭……只要吸取愈來愈多人的力量,我就能恢復容貌,並且擁有厲害無比的魔法……」看著那些腐爛大半的屍體爬出,謝胤雪瞳孔興奮的綻出詭異的光芒,她已沉迷在黑暗寶典中,徹頭徹尾的失去理智。
「你這麼做,只會讓自己完全淪入魔道,天地不容。」一面凝神的不讓靈力流失,一面苦口婆心的規勸。
鷲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可是看著一個高中女孩就這樣行差蹈錯的淪入魔道,多少有些於心不忍。他得耗費多少功夫才能修成正果、幻化成人,那個女孩得天獨厚的擁有這一切,為什麼不知道珍惜。
完全不理會鷲的規勸,在謝胤雪的眼中,他不過就是個落入陷井、新鮮肥美的生靈。她唯一要做的便是吸光他的力量,一滴不剩。
一面咭咭笑著,一面撿起樹枝在泥地上劃著。謝胤雪食髓知味,透過鷲提供的力量,她野心大得想施展一個展型的魔法陣,一口氣吸取大量的生靈以恢復容貌。口中不斷念念有詞,催促著那些腐爛、缺胳膊斷腿的屍體們去將活人捉來,再通通扔進陣式裏。只要多來個幾趟,很多的她便會成為世界上最有力量的人。
鬆動的泥地不斷有屍體鑽出,謝胤雪不曉得使的是什麼魔法,仿佛將地底下所有死者全都吵起來。
鷲焦急的看著這一幕,那些屍體雖然看上去沒什麼殺傷力,但是這麼大一批活死人走上大街,走進住宅區,那還不天下大亂?他必須儘快擺脫這個魔法陣,將這個消息傳回去,讓殷堅、殷琳能夠及時阻止這些腐臭、噁心的屍體。
轟的一聲、一陣熾熱的火光爆開,強烈的氣動無巧不巧的將鷲掃出陣式,祝融揚了揚半邊俊眉,瞧著這片鬧哄哄的亂葬崗,真是比盂蘭盆會更加的群魔亂舞啊!
「祝融!攔下這些人。」晚一步出現的日巡,先是扶起鷲,隨即張口命令。讓這些活死人走到市區,先不說會嚇死那些平凡人,光是那些病菌、屍水的污染,就足夠讓原本健康的人們也跟著送命,他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請千萬小心,泥地上有陣式。」捉緊日巡手臂站穩身體,鷲簡短的交代一聲,跟著自我犧牲的綻出火光。他不夠靈力回到殷堅身邊,可是卻能燃燒僅剩的精力,以最原始的式神形態將訊息傳遞回去,這是他的使命。
「他這又是何苦啊?我們都來了……」看著一頭閃耀著金色光芒的猛禽一飛沖天,祝融冷哼數聲。明擺著瞧不起他跟日巡的實力啊?難不成他倆還收拾不了一個小丫頭?非得要他們殷家的人出馬不可。
「他這麼做是對的,你不能插手陽間的事,所以你不能殺死那個女孩。」雙掌一攤,四周開始凝聚霧氣,雖然這裏地處偏僻,但日巡仍要保證不會有人誤闖進來。
「啊啊啊啊——真是麻煩啊——」原本打算一反火將所有東西、包括那個麻煩的女高中生燒得一乾二淨,讓日巡這麼一提醒,祝融反而什麼事都不能做。
「你做了什麼?」氣憤的揮了一拳,狠狠的揍到了祝融,自濃霧中竄出的殷遇,怒氣不息的瞪著那名紅發男子,他剛剛絕沒有看錯,就在祝融出現後,鷲就在一片火光中消失了。
「喂!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撫著自己的臉頰,祝融的紅發像火焰似的飛揚,四周的溫度開始升高。
「殷遇!那是誤會,這不關祝融的事。那個式神是為了傳遞消息,才選擇這種方式離開,他本來就是式神,本來就只是張符紙,這樣的下場很正常。」
日巡急忙介入二人之中,現在不是起內哄的好時機,日巡頻頻用眼神示意,要祝融想辦法攔下那些腐爛的屍體。而那個正巧一肚子火的紅發男子,大吼一聲、雙掌一送,一道、一道的火球擊向那些動作遲緩的僵屍。
「鷲不只是符紙!他是我的朋友,他是我的家人!」握緊雙拳,殷遇無法排解心底竄升的狂躁感,大吼一聲、荊棘、藤蔓轟的一聲自地底竄出,將這裏重重包圍。

拉開窗、攤開掌心,殷堅微擰俊眉,讓那只冒著金光的式神鷲停下,另一手掐了幾個手訣,嘶的一聲就見到那只金光閃閃的猛禽變回半截符紙。若不是鷲為了成精變人這個夢想,一直都有認真修行,只怕他連這半張符紙都保不住。
「鷲,他……」一邊忙著自己的公事,一邊陪著殷堅等消息,何弼學看見在絢爛的火光過後變得一無所有的式神鷲,心裏頭有不好的預感。
雖然明知對方本質只是一張黃符紙,殷堅身上掏得出數十、數百張,但鷲就是不一樣,他在他們家有著特殊的地位,就像缺一不可的親人一樣。
「不樂觀,但是也沒到悲觀的地步,之後我再來想辦法。倒是現在有個棘手的問題,我得先去處理一下。」
「喔!自己小心。」
已經攜手經歷過太多大風大浪,現在遇上什麼麻煩,都不會讓何弼學驚訝。就看他小心翼翼的替殷堅收好那半張符紙,十分平常的揮了揮手,目送殷堅的身影自虛空裂縫裏消失。

拿著毛筆輕點朱砂,殷琳唰唰、唰唰豪氣的在鏡面上寫下符咒,跟著一手桃木劍,一手金剛柞的揮舞起來,看著何弼學一愣一愣。老實說,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小姑姑開壇作法如此慎重,就差沒將道袍披掛起來。
「小姑姑……在幹嘛?」下意識的想拿DV偷拍,何弼學習慣性記錄這些影像,不過就在他手快摸到機器時,殷琳一記陰狠無比的眼神讓他完全打消息念頭。有些事,還是不適宜公諸於世啊!
「小琳說,看看能不能利用類似燒庫錢的儀式,讓小遇在鏡子的那頭收得一些貢品。」並不是很明白整個儀式的名稱,吳進只能就自己理解的部份稍加說明。
「真的燒給她啊?」心情突然變得很複雜,何弼學哭笑不得,看著殷琳在那裏叮叮噹當,總覺得有種女的人送黑髮人似的淒涼。
「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小琳說了,豆芽菜的情況不太妙,她沒辦法眼睜睜的看著那小丫頭在鏡子裏受苦什麼都不做,就讓小琳試一下吧。」無奈的歎了口氣,吳進瞭解愛妻刀子嘴、豆腐心的個性,他們並沒有小孩,所有殷琳才會那麼疼愛豆芽菜兩姐弟。
「萬一……萬一那個路易口中的黑暗寶典,裏面並沒有讓死人復活的魔法,我們該怎麼辦?」緊張的手心冒汗,何弼學憂心忡忡的望著那面鏡子。殷遇已消失好一段時間了,按照殷琳的說法,那個小丫頭的體力到極限了。
「不要嚇自己,一定會有辦法的!古埃及人對這方面可是很著迷的。我相信,那個筆記本裏一定會有這方面的記載。」拍了拍何弼學肩膀,吳進溫柔的安慰著。

玫瑰花瓣在空中盤旋,沙娜蹬著高跟鞋,動作敏捷、快速的追著。路易已經多久沒有施展這些魔法了。
他曾經說過,不論使用人的心態為何,只要一再的使用魔法,心就註定會被黑暗腐蝕,若不是急著要將黑暗寶典找回,路易也不會再去碰觸禁忌,既然開了頭,沙娜盡力的想替他解決,不希望路易因為這個麻煩而愈陷愈深。
玫瑰花瓣不斷的盤旋、飛舞,逐漸遠離繁華、熱鬧的街道。沙娜的瞳孔轉為金黃色彩,四肢著地、野性十足的向前急奔。

一路緊跟在殷遇身後,沒想到那個消瘦、斯文的高中男孩,拔腿狂奔時速度會如此驚人。范維大可以施展輕功追上前去,只不過賴孟軒一干同學跟他身旁,不想浪費時間解釋這些問題,所以才眼睜睜的看著殷遇跑遠,人影完全消失在濃霧裏。
「見鬼了!他的速度怎麼那麼快?」自認為自己的體能、行動力還不算太差,賴孟軒氣喘吁吁的瞪著消失的人影。更讓他驚愕的是,原本跟他相差不多的範維,竟能氣定神閑的站在他身旁,他們之間的差距愈來愈大,終有一天,範維會走到他無法想像的境界。
「小心!」擁有好身手及警覺性,楊氏兄弟一左一右的站到範維身旁,他們在濃霧中隱約瞧見奇怪的身影,還有噁心的腐臭味一陣一陣撲鼻而來。
「霧裏有東西,孟軒!你跟其他人先退開,我去追遇仔!」俊眉一皺,開始有些領導人的自覺,範維簡單的命令著,他不能讓跟上前來的賴孟軒及其他同學受到傷害。
「不行!要退一起退,是兄弟當然要共患難。」捂著自己的口鼻,賴孟軒艱難的吼了回去,他從沒聞過這麼臭的氣味,好像是腐爛多時的死貓、死狗在你身邊遊蕩漾。
「胤甫、胤昆!你們倆把其他人帶出去,我去找殷遇,這裏不對勁!」深知殷遇的「底細」,範維擔心這又是另一件不可思議的事件。
前一回眼睜睜目睹了黃泓堯慘死,他不能再讓其他人受害。是他像無頭蒼蠅似的追來,如果有什麼事,他一力承擔,其他同學是無辜的,他有責任讓他們平安離開。
不怎麼情願,卻不得不聽從範維的命令。楊氏兄弟對於這陣不尋常的濃霧心存畏懼,他們的智慧傳承於古老的門派,對於這一類虛無飄渺的事情十分敬畏,如果沒有明確的把握,他們確實不想在這裏多待。
動作機靈、迅速的將賴孟軒等人拖出濃霧,楊氏兄弟強勢的攔下仍想往裏沖的賴孟軒。以範維如今的身手,他想自保絕對沒問題,但是多了這麼個累贅那就不一定了。趁此機會,也是考驗範維的時候,只有透過不斷的實戰累積經驗,他才能夠快速成長,楊氏兄弟樂觀其成。
正當他們退出濃霧之後,突然有漫天的玫瑰花瓣詭異的飛入,跟著就是一抹來不及看清的身影,快速的沖進白茫茫的濃霧中。跟著就是一波又一波的呼喝,聽起來像是一名濃身充滿力量、充滿野性美的年輕女性,略顯沙啞的噪音中還隱約透著股狼嚎。
「那裏頭……到底是什麼啊?」瞪著像堵牆似的白色濃霧,聽著不斷發出的打鬥聲、鬼哭狼嚎,賴孟軒冒了一身冷汗。

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突出其來的強烈情感讓殷遇無間釋放了大量靈力,召喚出各式各樣的具有攻擊性的植物將他們團團包圍。那些藤蔓、荊棘仍在生長,而殷遇卻虛脫似的跪倒在地。
「小鬼……你真是麻煩!」一團火球射向殷遇身後的死屍體,祝融手一攪將人帶在身旁,這個亂葬崗到底有多大?這樣燒一個、又爬一個出來,要到哪年哪月才能清理完畢?
「看來,這個陣式一旦開啟了,就無法停止,死屍只會不斷爬出,直到完全被燒成灰盡為止。」搖了搖頭,日巡盯著蹲在角落裏的謝胤雪,思索著他該怎麼以『不介入』的方式搶下她手中的黑暗寶典。
他們對於是類西方魔法並不瞭解,不敢冒然去損壞泥地上的陣式,看來得依靠那個筆記本來制止這一切。
「被擋在這裏的可以慢慢殺,外頭呢?你的濃霧不能完全阻止他們往外走吧?」
「放心!有幫手,沙娜已經到了,而且殺得很盡興;就連那個金髮小鬼也幫了不少忙。」
聽見日巡提及,殷遇才想起範維追在身後,看來他又一次的被捲進是非當中。不論再怎麼自自欺欺人,註定不平凡的人的,永遠都不會甘於平凡。
「我沒事了……我可以幫忙。」推了推祝融,殷遇覺得搭在他腰際上的那只手像燒紅的鐵箝般火燙,雙頰、耳朵莫名其妙的泛紅,他還是不該跟祝融靠得太近。
「那正好,我們不能直接對那個女高中生出手,但是你可以!搶回她手中的那個筆記本,也許路易有辦法停止陣式,不讓死屍一再冒出來。」冷淡、簡單的交代一聲,日巡拉開祝融,他們的任務是消滅非人生物,至於凡人的部份,就交給同是凡人的殷遇去忙。
「遇仔,小心點!泥地上有那些魔法陣,誤觸的下場會很慘。」似乎眷戀不舍殷遇靠在身旁的感覺,祝融抿了抿薄唇,小聲的提醒著。
點了點頭,知道自己該保持冷靜,殷遇結著手印,口中念念有詞。他的道術只有半桶水上不了抬面,但他最拿手的便是向天地、自然借法。
大量的荊棘、藤蔓再次自泥地中竄出,緩慢的貼著地面爬行。經過某幾處地方,藤蔓、荊棘嗤的一聲瞬間乾枯、化成灰燼,剩餘的植物則小心避開這幾個地方,不一會兒,地上爬滿了這類植物,而留下幾個圓坑。
「聰明!」毫不吝惜的讚歎一聲,祝融與日巡早在藤蔓竄出的那一刹,兩人就離地好一段的飄著,繼續清除著那些不怕痛、不會死、煩人至極的屍體。
「咭咭,別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蹲在角落裏,捉著枯枝繼續畫著奇怪符號,謝胤雪的膚色變得灰灰褐褐,頭髮全都掉光,枯瘦得完全不成人樣。
她的咒語似乎有些成效,那些爬出墓地的死屍數量變得更多、速度更快,不怕疼的拉扯著那些帶刺的植物,並將它們扔進魔法陣式中,趁機吸收殷遇的靈力。
「該死!」認清了位置,殷遇奮力踹開阻擋他的屍體,一步一步朝謝胤雪逼近。
那名高中女孩顯然沒想到看似普通的殷遇,竟然絲毫不畏懼那些活死人,沙啞、難聽的嗓音尖叫著,慌亂的翻動那個筆記本,試圖找出咒語來阻擋他。
眼看著殷遇就快排除萬難走進謝胤雪,而祝融、日巡則清理了大半的活死人,就在這一刹,泥地裏突然伸出一隻手,牢牢的捉著殷遇的腳踝。嚇得他重心不穩的摔倒在地,那些屍體受到謝胤雪的驅使,瘋狂的撲到殷遇身上撕扯著。
「遇仔!」顧不得是不是會破壞規矩,祝融救人心切的手一揮,一陣火光轟隆、轟隆的掃向謝胤雪。
「祝融!」又是另一聲驚呼,一陣白光過後,日巡閃到謝胤雪身前,勉勉強強的擋下祝融的天光。
驚愕的瞪著突然倒戈的日巡,謝胤雪見機不可失,陰森的伸手推了他一把,那個斯文、冷俊的年輕人不偏不倚的踩進魔法陣式裏。
大量的靈力瞬間流逝,日巡立即幻化出一道白霧護身。祝融著急的想救人,卻讓日霧擋在外頭,他大可以再試一次燃燒自己製造一次高溫爆炸,只不過殷遇也在這裏,祝融擔心這麼一來,那個與他相生相剋的年輕男孩會先送命。
日巡的力量讓謝胤雪充滿生氣,那個枯瘦、幹蹩的女高中生,興奮的咭咭、咭咭笑著,更加肆無忌憚的胡亂改動那些魔法陣式,試圖召喚出更可怕的惡魔供她差遣。
念完最後一句咒語,轟的一聲,晴天霹靂的一記落雷當頭劈下,打穿密密實實糾結著的帶刺植物,謝胤雪還來不及看清『召喚』出什麼,一頭兇惡、威嚴的火龍朝她撲去,張大嘴一口將她吞下,就連尖叫聲那顯得那麼無力、短暫。
「真是……」火龍在四周胡亂竄動,配合著祝融的引導,將那些失去目標的死人清除乾淨。而火龍的主人,三界五行的掌教殷堅,則是好整以瑕的走到殷遇身旁,看著他那個「不成材」的兒子狼狽爬起,整理、整理自己髒亂的衣褲。
「那個筆記本……」急忙的拾起黑暗寶典,殷遇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仿佛有什麼力量不斷聳恿著,要他翻開看看一探究竟。
「小鬼,定力不夠就別摸這些東西。」伸手搶走筆記本,殷堅小心翼翼的將它裝進牛皮紙袋裏,他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能抵擋得了那股誘惑,還是儘快還給失主,省得鬧出更多麻煩。
「那東西還是讓路易保管吧!他收藏了這麼多年都沒出事,結果一遺失就若出這麼多麻煩。」忍不住的揚聲提醒,祝融扶穩日巡。
看來這個黑暗寶典真的很危險,裏頭記載的魔法、咒語,就連日巡也抵擋不了,要不是殷堅及時出現,再讓那個陣式吸取下去,日巡會煙消雲散吧?他真的不敢想像,陽間失去日巡、夜遊神的日子會變成怎樣?
「我會的!等我先處理好小遇的問題。這個筆記本……暫時借一下!外頭的行屍走肉就拜託你們了,我們應該有辦法讓那些閒人等不記得這段經歷吧?」擺了擺手,殷堅牽起寶貝兒子,不等祝融、日巡反應,颶一聲拉著殷堅閃進虛空裂縫裏。
「喂!你……」驚愕的瞪著殷家父子你子倆瞬間消失的身影,祝融不敢相信那個混小子竟然指使他跟日巡兩人收拾殘局?
「認命吧!殷家的……」無所謂的聳了聳肩,日巡正想散去濃霧,眼角餘光隱約瞄見,似乎有個人影緊跟在殷堅身後躍進虛空裂縫裏。

冷不防的自虛空裂縫中摔出來,殷遇狼狽的模樣讓何弼學、殷琳等人嚇了好大一跳。這小傢伙不是該老老實實待在學校裏?怎麼會跟殷堅一起回來?
「等一下再收拾你,先解決你姐姐的問題。」將牛皮紙袋拋給吳進,殷堅思索了好一會兒,他們這群人當中,就屬吳進對這些東西最有研究,而且不抱任何成見。雖說何弼學對新事物的接受度也高,但是這傢伙的衰運是世界級的,他還是儘量的遠離這些鬼裏鬼氣的東西比較保險。
「喂……你們是不是忘了,就算筆記本裏真有記載讓人復活的咒語,但是……屍體咧?小遇離開鏡子後得飄去哪?」看著吳進興奮的翻看那本黑暗寶典,何弼學不和不潑他們冷水。
其餘人同時一愣,他們全副心力擺在『如何搶回寶典』上頭,真的忘了該替殷遇弄個『身體』。
「你們……殺了那個高中女孩,就為了要讓自己女兒復活?……我看出錯你了,殷堅?」冷哼一聲,讓殷琳找得人仰馬翻的林奉英,陰森的瞪著眾人。
他一直躲藏在亂葬崗底下潛心修行,為的就是想弄明白,自己哪里做錯了?為什麼那麼一心降妖伏魔反而害了更多人?可是他還沒想通問題,就讓他親眼瞧見殷堅殺死那個高中女孩,搶奪她的筆記本,為的就是讓他的女兒復活。
「喂!你誤會了!」不知道林奉英從哪冒出來,何弼學迎上前去想讓他冷靜些,誰知道那個年輕人說翻臉就翻臉,一掌將何弼學揮得老遠,重重的撞在牆上倒地不起。
「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暴喝一聲,林奉英趁著眾人想去救治何弼學時,兇狠的甩出金錢錢,不偏不倚的插中那面鏡子,嘩啦嘩啦的碎成一片片。
「不————」看著鏡子揚一起陣薄薄、透明的白煙,殷遇只覺得心口一陣絞痛,慘叫一聲昏死過去。
「你……」三兩下擒下林奉英,殷琳看著完全沒有血色、暈死過去的殷遇,不知是氣憤還是害怕得渾身發顫。
跑去查探殷遇狀況的吳進,則被他停止跳動的心臟,嚇得六神無主。變故實在來得太快,前一秒還想該怎麼救出鏡中的殷遇,誰知道下一秒,就連平安無事的殷遇也賠了進去。
「何同學,冷靜的聽我說,我需要你幫助。」捉緊何弼學的雙臂,殷堅低喝一聲將他的三魂七魄叫喚回來,他也很心急,但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
「我要你一直叫他們的名字。直系的血、親人的叫喚,可以讓他們姐弟倆的魂魄暫在你周圍打轉……」輕拍著何弼學臉頰,殷堅邊說邊紮破他手指,雖然心疼他損失血,但現在是非常時刻,顧不得其他了。
「喔……好……」終於回過神來,何弼學完全不在意指尖的血液不斷往外滴,一聲一聲的呼喚著殷遇的名字,末了甚至有些鼻音,拜託一定要讓他成功留住豆芽菜姐弟倆的魂魄,他們的緣份不會那麼淺薄。
「想喊魂?不會成功的!」陰森的冷笑著,林奉英相信這世上還有公理正義存在,老天不會放過殷家人的。
不再理會那個降妖伏魔到腦子出問題的年輕人,殷堅冷靜的念著咒語,配合著保弼學一聲一聲的叫喚,原本茫茫打轉的白煙,開始向他慢慢移近。
「別怕……有我在。」拿出一枚小瓷碟,殷堅在虛空之中比畫著,仿佛寫下一道一道符咒,滴的一聲,白煙凝結成一滴鮮血跌落瓷碟裏。

後記
小遇,我對不起你——(跪)
為了讓你們姐弟倆分開,害你整本書連一句對白都沒有,最後還嘶的一聲煙消雲散,偶像我真的是想幫你啊!(誠懇的眨眼)
提到魔幻,腦海中蹦出的第一個畫面就是魔法書跟大鍋,真的是中了哈利波特的毒好多年啊!除此之外,還要有巫婆似的魔女,半夜龜縮在陰森的墳場使壞,不過可惜的是,沒有讓會飛的掃把登場。
前三集裏一直跟眾人保持距離的路易,在這一回裏,變成事件的開端,因為他的大意,讓可怕的筆記本外流,幸好他認識了殷遇、祝融這些奇妙的朋友,這些吃飽了沒事找事的傢伙們,自然盡力想幫他追回黑暗寶典。
除此之外,經歷了上集的磨練,範維也不再是傻呼呼、單細胞的男孩了,可惜的是,想的愈多,範維的笑容愈少,這樣他跟殷遇的距離是縮減還是更遠?這也許是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在這集,最喜歡的是遇仔讓魔法藥水噴到,發情的神木。其實仔細想想,遇仔只是年幼而已,說不定培養、培養,他是總攻君!瞧他推倒祝融推得多順手。
心急著要救出小遇,結果半途又殺出了程咬金,這下不只小遇救不到,就連遇仔也倒了,鷲只剩半張紙,偉大又帥氣的天師大人殷堅算不算名副其實『家破人亡』?
(天音:明明就你在折磨他,而且還折磨的很愉快!)
謝謝心疼、喜愛豆芽菜姐弟倆的諸位大德,感激你們的一路相挺!謝謝!啾啾啾!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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