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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豆芽菜五) 歡迎來到推理世界 - 黯然銷魂蛋



文案:
兩個殷遇總算「分生」,
可是遇仔竟成了飄飄蕩蕩的遊魂?

殷家要求茅山清理門戶,
林奉林反控殷家養鬼,誓死打敗殷堅……

大決戰即將展開!
豆芽菜的冒險故事轟轟烈烈邁入最終回!


鮮黃色的封鎖線在夜色中分外醒目
阻隔了裏頭、外頭兩個氣氛迥異的世界
封鎖線內,莊維漢不耐煩的等法醫前來驗屍
封鎖線外,幾乎形成了一大團傘陣
所有人探頭探腦的想窺見封鎖線裏的情形

不穩定的氣候作祟,才好了沒兩天的天氣,又開始狂風暴雨,為了期中考留在圖書館發奮的大學生們,撐傘的撐傘,披衣服的披衣服,在圖書館熄燈時,慌慌張張的在大雨中沖向學生宿舍。
因為腳步不穩,結果不小心拐了一記的陶芊慧,已經被大雨淋得渾身濕透,索性放慢腳步的一步一步往前拖,不管是忽晴忽雨的天候,還是在圖書館裏爭奪座位的衝突,總之今天不是她的幸運日,從一早起來就是衰運不斷。
原本跟同寢的室友張家菱約好了一塊兒溫習,結果那個女人居然放她鴿子,找不到人,手機響了也不接聽。陶芊慧嘟著嘴一路嘀嘀咕咕的踱回宿舍,詛咒發誓再也不要理會張家菱,任由那個重色輕友的女人被死當。
扶著牆,一步一步的慢慢踱著,身旁飛奔而過的男學生,毫不留情的將泥濘的水花濺到她身上。盯著自己又濕又髒的褲管,陶芊慧心中的不滿愈漸升高,每一滴水花打在身上,就像一根尖刺提醒著她:張家菱,她的死黨兼室友背叛她。心中小小的邪念冒升,暗暗詛咒對方戀情不順,她一定會被那個神秘兮兮、英俊帥氣的對象拋棄。
腳踝傳來的痛楚讓陶芊慧有一次重心不穩的摔倒,這一回,終於有人留意到這個狼狽的女學生,紛紛圍上前來施以援手。
幾名蹲低身體打算攙扶她的男同學,愕然的發現小巷中似乎有些異常,原本擺著兩個大型垃圾桶的後方,詭異的出現一隻腿,穿著十分普遍帶著小碎花式樣的海灘鞋。

「這已經是這個月來第六件離奇命案了……」倒了些百花油在指腹,順時針方向的推揉著太陽穴,第二分局偵搜一課的小組長莊維漢,忍不住對下屬抱怨,略微無力的長歎口氣。
「這種命案,跟我們有什麼關係?那個女學生身上甚至連像樣的傷口都沒有,說不定是生病還是什麼嗑藥嗑過頭,橫看豎看都不像謀殺案,案子怎麼會輪到我們管?」身為下屬,自然懂得逢迎拍馬的官場文化,小心翼翼的順著莊維漢的語氣說話。
偵搜一課向來都是處理大案子,像是兇殺案、滅門血案。一個女學生身上沒有外傷的倒在暗巷中,隨便交給其他單位調查就好,殺雞焉用牛刀。
「如果我沒猜錯,那個女學生……叫什麼名字?」
「張家菱,資工系大二生,同寢室的室友有兩個不在學校,另一個交陶芊慧的在圖書館,有不在場證據。」
「不用不在場,如果我沒猜錯,張家菱的死因是心臟衰竭。」
「心臟衰竭?既然是病死的,為什麼還特地交給我們偵辦?大風大雨的……」
「因為這個月已經有六個人死於心臟衰竭,而且全都是無不良嗜好,日常作息健康、正常的年輕人……不是一個、兩個,是六個!高層很重視這個案子。」
六個背景毫不相干的年輕人,在一個月之內,分別在不同的時候、不同的地點中心臟衰竭死亡。若說是巧合,勉強說得過去,但若不是巧合,這就有些麻煩了。
「擔心有人利用藥物造成這些年輕人心臟衰竭?現在只是投藥實驗,等確定效用後就大規模使用,這是一起恐怖攻擊事件?」
聽著下屬越說越誇張的推測,莊維漢沒好氣的翻了白眼。這些年輕人八成是電影看太多,才會存在這種伸張正義,打擊犯罪的不切實際夢想。這個世界沒那麼多恐怖份子,他們只有應付不完的上司刁難,處理不盡的市民投訴,這才是人生。
「先不要妄下定論。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一切等法醫的報告。」刻意擺起嚴肅的面孔,該做樣子的時刻,莊維漢一點也不吝嗇展現自己的好演技,就瞧見那個下屬畢恭畢敬,不斷回答著「是」,一臉崇敬的回望著這名在警界的明日之星,第二分局未來局長的不二人選。

鮮黃色的封鎖線在夜色中分外醒目,阻隔了裏頭、外頭兩個氣氛迥異的世界。封鎖線內,莊維漢不耐煩的等法醫前來驗屍,大雨把可能的證據全都沖刷乾淨了,但他還是得等法醫完成例行檢查後,才能將這個可憐的女學生移開;封鎖線外,好奇、多是的大學生們,幾乎形成了一大團傘陣,所有人拼命的探頭探腦,就想看見封鎖線內的情形。
正當莊維漢就快受不了,想派人去「請」法醫到現場時,老遠就瞧見了資深法醫周白尹,頂著他那頭未老先衰的白髮,略胖的身形邁著顫顫巍巍的步伐,快步的跑向命案現場。
負責阻擋民眾靠近的制服員警幾十滂沱大雨中,依舊盡責的挺直背脊,莊維漢比了手勢要周白尹加快腳步,就在此時,他留意到傘陣中的一個女人,撐著黑傘,穿著黑色長大衣,腳踏著黑色靴子,活像參加葬禮或者根本就是往生客的女人。她鬼氣森森的樣子讓她在這群青春洋溢、活力四射的大學生中,顯得格格不入。
看見莊維漢的叫喚,理應加快腳步的周白尹,意外的在那個黑衣女子身旁停了下來,略傾這身體,神情虔誠、專注的聆聽她的訓誡。
「周教授,真是麻煩你了,這麼晚還特地趕過來。」狐疑的多瞧那名黑衣女子幾眼,莊維漢佯裝熱絡的與周白尹打招呼。就在這一閃神之間,那名黑衣女子像從來不曾出現過般消失在傘陣中。
「這是我分內的工作,在哪里?」拎著工具箱,抖了抖防水外套,周白尹緊跟在莊維漢身後進入暗巷中驗屍。
仔細的檢查者那名女學生,周白尹皺起略顯灰白的雙眉,這已經是他本月份碰上的第六個猝死案,這些死者年輕又健康,實在沒理由會出現心臟衰竭的狀況。
不理會莊維漢投過來的狐疑目光,周白尹小心翼翼的剪下張家菱的頭髮、指甲。並不是將這些「證物」收緊證物袋裏,相反的,他不知從哪里弄來了幾張黃符紙,十分仔細、仿佛有特別手法般的將它們包好。
「周教授……」意識到有些不對勁,莊維漢不顧形象的叫喚,就瞧見周白尹將黃符紙交到那名不知又從哪里冒出來的黑衣女子手裏。
「相信我,很多事情沒辦法解釋,得靠他們幫忙。」刻意阻攔莊維漢,周白尹帶了點傾慕、崇敬的朝黑衣女子點點頭;後者則是死氣沉沉、面無表情轉身離開。
「什麼?你……我沒你那麼怪力亂神,快點攔下那個女人!」氣急敗壞的叫囂,莊維漢瘋狂的比著手勢,幾名制服員警立即湊上前去。
就在這一刹,人群中又閃出了兩名容貌生得一模一樣的年輕男子,穿著同款的黑色唐裝,一左一右的橫在那些員警身前,一人右掌,一人左掌的朝前一推,明明沒沾著衣角,卻有股強大壓力把那些員警逼退了好幾步,所有人都驚魂未定的面面相覷。
看著那兩名穿著唐裝的年輕男子,像左右護法似的跟在那名黑衣女子身後,三人的身影,飆一聲在滂沱大雨中消失不見。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老弟,你還要多學學。」語重心長的拍了拍莊維漢肩膀,周白尹又蹲回張家菱身旁,現在才要開始驗屍。
大雨仍舊無情的嘩啦嘩啦傾倒,百般無聊的飯店服務生,三三兩兩的在大廳裏閒聊。鮮少有人會在這種氣候狀態下出門。除了租用了他們宴會廳的那群怪人,於是他們閒聊的話題,始終圍繞在這群人身上。
「喂!你知道那是什麼團體嗎?就幾個人,租那麼大一間宴會廳?嫌錢多?」
「最詭異的是,他們沒舉辦派對、舞會,真不知道要那麼大間宴會廳幹嗎?辦法師喔?」
「喔……搞不好真的是,有幾個人的名片Tlike是玄學界的某某大師哩!」
「算命的喔?」
「看風水的吧?我偷偷瞄見有人拿羅盤,好大一個啊!」
「都不是吧?穿得挺體面的呀!我知道其中有位高高帥帥的年輕人是醫生……」
這群服務生還在嘰嘰喳喳討論時,一對容貌分毫不差的年輕男子,動作一致,一左一右的推開大門。一名撐著黑傘,黑色長大衣還灑落幾滴水珠的女子邁步進來。想迎上前去打招呼,卻在接觸到那名黑衣女子目光時,沒來由的打了個冷顫,一句話就這麼哽在喉嚨裏。
「他們已經到了,我們上去吧!」不帶感情、沒有抑揚頓挫的冷淡語氣,那名黑衣女子將濕漉漉的長大衣扔到服務生手裏,領著那對雙生子跨進電梯裏。
「弄幹它。」在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刹,那名黑衣女子甩了甩及腰長髮,自門縫間射出一隻白鴿。
服務生還來不及驚叫,就瞧見原本停在手心的白鴿化成一張十元美鈔,盯著紙鈔下意識的揉了揉眼睛,他一定是眼花、他一定是眼花……
「有人知道為什麼突然召集我們過來?」穿著鐵灰色西裝,身體壯碩筆挺的男子,聲如洪鐘的質問。他們昆侖派一向很少與其他門派打交道,汪為江又是他們師兄弟中 最為桀驁不馴的一個,所以十分不服氣由殷家掌教,處處以殷家馬首是瞻。
「殷家的人還沒到。」心平氣和的回答,一名穿著米色休閒服的年輕男子,面帶微笑的看向汪為江。
「林奉英不在了,現在白茅山輪到你做主?挺行的啊!曹奉祺。」揚了揚眉,身形高壯的汪為江,居高臨下的睨著曹奉祺。他們全是各門各派新一代中頂尖的青年才俊,原本以林奉英的修為最高,不過這名白茅山大弟子失蹤後,重責大任則由閒散慣了的曹奉祺扛。
「行了……什麼時候輪到你們這些小輩們多嘴?」低喝一聲,不知道是哪位前輩高人發話。嗡的一聲,讓那些後生小輩們太陽穴鼓了鼓,一顆心硬生生的被撞了數下般疼痛。
碰的一聲,宴會廳的挑高大門被打開,那對雙生子一左一右向兩側挪了挪,鬼氣森森的殷琳像幽魂似的飄了進來。
「抱歉,來遲了。」語氣中一點也沒有不好意思,殷琳踩著細高跟鞋,蹬蹬蹬的走到長桌前,那對雙生子熟練的將殷家道術用的各式法器擺了出來。
「這是要做什麼?」白茅山的其中一名長老,神情嚴肅的詢問。他瞭解殷家兩姑侄的個性,賠本的生意絕對不可能去做,這一次又是定宴會廳、又是租房租車,實在不像她的為人。
「你們先看看這個。」將一疊驗屍報告的複本交給那名長老,殷琳繼續小聲的交代著,那對雙生子動作迅速的準備開壇做法。
這些受到邀請的各門各派精英,全都湊上前來看著這幾份報告,一頭霧水的互相對望,這些人的死因全是心臟衰竭,跟他們玄學界有什麼關聯性?
「小姑姑,這些人的COD是心臟衰竭,除非你改行當醫生而不是天師,否則我真的看不出來,就這六個人的死亡,需要召集我們這些人過來。況且……你並不是掌教,雖然殷件先生是你的侄子,這樣仍算是逾越了權責……」
畢竟年紀、身份的關係,曹奉祺先是尊敬的稱呼殷琳一聲「小姑姑」,可是說出來的話,卻不怎麼中聽。
不過那個鬼氣森森的女子並不以為意,跟時不時頂撞她的殷堅相比,曹奉祺只是初級生而已。
“你懷疑......有妖邪鬼靈作祟,吸食了這些年輕人的生靈,才導致他們心臟衰竭?”皺了皺眉,白茂山的長老沉聲說著。如果真是這樣,那殷家確實該召開此次大會,陽間出現了此等妖物,他們自然得替天行道。
“不是懷疑,而是肯定。你口中的妖邪,就是你們白茂山的打的字林奉英。”挑了挑細眉,殷琳好不給面子的冷哼一聲。
如果不是她的修為夠好,足夠理智瞭解“冤有頭,債有主”這幾個字,否則憑林奉英在他們家的所作所為,害的豆芽菜諒解地不死不活,殷琳只想殺上他們總壇劈幾記五雷轟頂。
“哈!林奉英這個滿腦子伏魔降妖的蠢蛋,自己變成了妖物?哈哈哈哈——這太有趣了。實在太有趣了!”爽朗的笑聲中飽含幸災樂禍的語氣,汪為江過分放肆的言論,讓白茂山與昆侖兩派的弟子們劍拔弩張的互相對峙。
“胡說,不許侮辱大師兄。”退去斯文、和善的面具,曹奉祺冷冷的瞪著汪為江,他不介意現在就拼殺一場,相當下一任的掌教舊的有那份實力。
“都給我退下!”白茂山、昆侖兩派的長輩同聲暴喝,暫時壓下那些蠢蠢欲動的年輕人。
以目前玄學界的各方勢力,除了一直以來隱居龍頭地位的殷家,就屬白茂山及昆侖最有競爭實力。近年來,殷家人丁凋零,昆侖一直比入山林修行,唯獨人才輩出的白茂山隱隱有後來居上的情勢。如果這是與昆侖起衝突,那完全是便宜了其餘小門小派,更加讓殷家坐穩了掌教的位置。
“殷琳,奉英只是失蹤,不是入魔妖化!年輕人不懂事,很多道理沒想明白,想通了、頓悟了自然會回來。他若是有什麼地方得罪你,還望你大人大量多包涵。用這麼嚴重的指控套在小輩們的身上,以你的身份地位,似乎......不大妥當。”皮笑肉不笑的勸著殷琳,發言的白茂山長老,有些以老賣老時的帶點教訓。
林奉英雖然不是他的嫡傳弟子,殷琳這樣興師動眾的喊打喊殺,分明是跟他們過不去。
“我這不是怕人說不公平,才請各位來助一臂之力。”軟硬都不吃的殷琳,完全部將對方看在眼裏的冷哼。她的意思很明白,就是擔心“殺錯”了林奉英,才讓各門派來評理,如果殷家自行動手,天皇老子親臨也保不了林奉英那條小命。
“那倒是,這件事昆侖當盡全力調查清楚,絕不冤枉好人,但是不會姑息!”恭敬的拱手,汪為江早就想一展身手。他跟隨師傅在深山修為多年,雖然老被稱讚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玄學天才,但自己的功力到了哪個階段,他比誰都更加好奇。
“有件事,我始終不明白,掌教分明是殷堅怎麼?這小子還沒斷奶,老讓你這個德高望重的女人替他出頭?”也許是讓殷琳嗆了一句有些不痛快,白茂山的長老冷嘲熱諷起來。
“因為他正傾盡全力救治咱們家寶貝豆芽菜,如果那個小傢伙有什麼三長兩短,白茂山跟殷家的梁子就糾結大了!”皮笑肉不笑的又是一聲冷哼,殷琳深受一指,明顯不想再討論下去,那對雙生子機靈的打開大門,比了個“送客”的手勢。
“你們......去將大師兄找回來!奉祺,盯緊殷家,要比起妖邪鬼怪眾多,殷家認了第二,沒人敢認第一。”走向殷琳身旁時,薄毛衫長老冷不防的指示著,一點也不介意傳進殷琳耳朵裏。兩人交錯時那一刹的眼神,霹靂啪啦的火花四射。


躡手躡腳的在屋子裏穿來走去,不敢弄出任何聲響似的小心收拾著,重新得回身體的殷遇,思緒還飄飄忽忽的有些不踏實,有種
恍如隔世的荒謬感。
前一刻她還被困在鏡子裏,下一秒她就重獲新生,指示這種感覺又跟往日不大相同,心裏頭空空洞洞的仿佛失去了靈魂的另一半,她跟她的寶貝弟弟終於還是分開了。
將茶几上的杯盤收進廚房裏,殷遇貼心的搬了張毛毯出來,輕手輕腳的替倒在沙發上熟睡中的俊秀男子蓋上,跟著再坐到地板上,攏了攏長髮輕輕地靠向他。
這是她這輩子,也許下輩子、下下輩子碰上的最好看的男人,刀削似棱角分明的五官,精緻的像天上再難複製的傑作。她跟遇仔能擁有這麼出色的外貌,有一半源自于這個男人的基因。
“嘿......別吵醒他。”輕飄飄、空蕩蕩的嗓音自背後傳來,殷遇一回頭就瞧見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苦澀的扯了扯嘴角,殷遇伸手想輕撫對方臉龐,卻無奈的發覺自己再也碰觸不到他。
“遇仔......”微微的凝起細眉,殷遇的開朗、樂觀、仿佛在重生之後全部消失,她再也找不回過去的自己,擺脫不了這沉重、陰鬱的情緒。
“你怎麼了?”忍不住關心起來。那名有著削薄短髮的大男孩,雖然對待外人總是顯得又冷又淡,可是面對自己的姐姐、自己的家人,冷冰冰的外貌下,隱隱燃燒著的是一份濃烈的情感。
下意識的輕歎了口氣,殷遇比了比手勢,姐弟倆一前一後悄聲的走進廚房裏。過程中,殷遇時不時回頭注視著寶貝弟弟,每當目光穿過對方略顯透明的身軀時,殷遇漂亮的瞳孔中,悲傷又加重幾分。
“你怎麼那麼傻......”刻意的壓低音量,殷遇最不希望的就是吵醒仍在沉睡中的男子,可是又忍不住責備那個一臉無辜的大男孩,她犧牲自己為的是什麼?不單單因為殷遇是他們殷家的長子嫡孫,更因為他是她的寶貝弟弟。
她為他繼承了大部分的靈力感到驕傲,也認定他未來一定會是了不起的人物,她從不覺得自己的生命短暫,只要開開心心、轟轟烈烈就已經足夠。殷遇才是那個應該存活下來的人,他註定了要背負守護陽間的重責大任,這就算是她小小的自私,她只想開心的過日子。
“傻?”仍然有些不怎麼適應自己呈現半透明的身軀,殷遇愕然的回望著那名長髮及腰,不在塗抹的像個死人般的老姐。聽說兩人之間,他才是那個精明的角色,他那位只懂得吃喝玩樂的老姐一直都迷迷糊糊、丟三落四的過日子,她居然有臉說他傻?
“是,你為什麼那麼傻?你......你怎麼可以把身軀讓給我?你是殷家的長子嫡孫,你將來要繼承家業的!”從沒想過自己也會說出這麼老土的話,殷遇停頓了好一會,無奈的苦笑。
經歷了分裂,被困在鏡中世界,到最後重新得回身軀,他仿佛在一夕之間嘗盡了生離死別、悲歡離合的種種滋味。原本不曾想過的問題,一個、一個在她腦海中活躍的蹦跳起來。
“嘿......我沒有讓你,這不是我能控制的。老頭在做法的時候,他也不知道最後能救活誰,這些全都是天意。”努力的適應著自己輕飄飄的“身軀”,殷遇一點也不介意像個幽魂似的四處晃蕩。多虧了他們家老頭的道術還算上得了臺面,才不至於在雞啼時分就讓日光曬得煙消雲散。
“這不公平,為什麼只有我會到身軀裏?而你想孤魂野鬼似的東飄西蕩......”
“這哪有什麼不公平?一個蘿蔔一個坑不是很正常?老頭的道術還沒高深到能憑空變出個身軀來安頓我。”故作輕鬆地開著玩笑,那名削薄短髮的大男孩,努力的哄著自己正鑽著牛角尖的老姐。
他能明白對方的那種愧疚感,如果換成是他一人得救,應該也會像她那樣坐立難安。就當他是自私,不想面對這種愧疚感,所以交由他老姐去承擔。沒有軀體可以依附,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反正殷遇一向不愛跟旁人打交道,現在正好,可以借這個名義大大方方的“躲”起來。等他吸光了這種虛無縹緲的狀態,說不定還能穿牆透壁撈到不少好處。
“你還笑得出來......”
“我也是何同學的兒子啊!比起他那沒神經的樂觀,我這樣已經很收斂了。”
無可奈何的搖頭輕笑,經歷了那麼多事,殷遇發覺自己不能再用從前那種迷迷糊糊、反正天塌下來有高個兒擋的心態過日子。她意識到父親並不是無敵的,殷堅一樣有做不到的事情,為了他們姐弟倆,殷堅跟何弼學沒有少操一天心。現在那個俊秀男子心臟 不好又累的倒下,她必須堅強起來,這個家庭還有她,那些重責大任她一樣也能扛。
“是啊!天無絕人之路,一定有辦法醫好你的。”漾開一抹微笑,殷遇仿佛在一夜之間長大、懂事了,她也遺傳有何弼學的樂觀,而且青出於藍而更勝於藍。

艱難的動了動四肢,深吸了口氣後睜開眼睛,殷堅愣了半響,腦袋才又開始運作。認出了這是吳進借他們暫時安置的房子,奢華的令人氣憤。
“醒了?”蹲坐在地板上,毫無形象科研的吸著泡面,何弼學又掛起了黑框眼鏡,沒日沒夜的操勞,累得他原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佈滿血絲,就算想裝帥氣她也戴不上隱形眼鏡。
“嗯,我睡了多久?”順手揉了揉何弼學亂翹一通的短髮,殷堅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為了將殷遇的魂魄送回她的身體裏,他幾乎耗盡了所有力氣。這類法事原本就不可以憑一己之力完成,不過殷堅是何人?牙一咬就讓他硬挺過去了。
“一天一夜?啊——我也不清楚,我也沒怎麼睡。”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何弼學手邊好幾個節目、單元劇同時進行,他像個超人似的這邊指揮拍攝、那邊開會商議。以前可以依賴殷堅,現在不同了,若他不負責人賺錢,他們哪來的頭期款買房子?總不能一輩子“借住”在吳進這裏吧?
“辛苦你了,等過陣子,我跟幾位大老闆約時間,喬喬辦公室風水,就會有大筆錢進賬了。”
“你還是多休息幾天!小姑姑說,你消耗了太多靈力,現在不是吸兩口煙就能恢復,還有你的心臟......”
“行了,我知道了......你什麼時候變那麼囉嗦啊?”
順勢滑到地板上與何弼學冰見而作,兩人默契十足的側過頭輕吻一口,跟著就聽見殷琳那聲十分不以為然的冷哼。都過了多少年了?這兩個傢伙還這麼癡纏,還那麼不看場合胡來。
“拜託你們......都幾歲人了,收斂點吧!”沒好氣的翻翻白眼,殷琳將包包隨手扔到桌上,嘩啦一聲抽出了那一大疊的驗屍報告。
殷堅畢竟是他們殷家當家做主的人,既然她已經現行通知了其他門派追捕林奉英的事情,應該跟這個混蛋說一聲,要不是他一時心軟放走對方,現在用得著滿世界招人嗎?
“這還不夠收斂?我記得我們意見更過分的喔!”賊兮兮的笑了起來,何弼學與殷堅相視一笑,惹怒他們家小姑姑冒火、發飆,也算是他們的拿手好戲。就看那個鬼氣森森的女人,狠狠地將那疊報告當頭當臉的扔了過去,砸死實屬自找。
“那兩個小的呢?又上哪里去闖禍了?”先是橫了那兩個大的一眼,殷琳隨即東張西望的找著那兩個小的。殷遇的情況如何,她始終放心不下。
“廚房,小遇說要弄晚餐。”指了指廚房,仿佛回應何弼學的說法,裏頭立即傳出乒乒乓乓的聲響。
“小遇要弄晚餐?那個小姑娘會做飯?”
“小姑姑......你有立場嘲笑小遇?”
“殷堅,別以為你現在心臟有毛病,你姑姑我就不敢動你!”居高臨下的睨著殷堅,殷琳恐嚇似的挑了挑細眉。仍然窩在地板上的那兩個年輕男子,則配合的裝出一副害怕的模樣。
“鷲不在,堅哥又累到虛脫了,遇仔只是靈體根本碰不到東西。至於我的功力只能對付泡面,所以小遇自告奮勇啊!”強忍著笑意,何弼學回想著殷遇說要去弄晚餐時,她的臉上那種誓死如歸的表情。現在只能祈求老天,能讓殷堅快點恢復靈力,他們家沒有鷲這個萬能保姆啊!
“你進去看一下吧!省的那個小姑娘燒了這裏。”殷堅低聲的指示,何弼學會議的點頭的起身離開。殷堅有話想單獨跟殷琳商量,多半是關於殷家道術的事情,他就算聽了也不懂,說不定還有性命危險,所以該回避的時候他不會刻意挑釁。
“什麼事?說吧!刻意把何同學支開,是跟豆芽菜有關?”揚了揚細眉,殷琳又是冰雪聰明的令人膽寒。殷堅時常在想,為什麼不是有這位玄學界第一把交椅的小姑姑繼承殷家?有時,她比他更有擔當、更有魄力。
“其實,小遇的情況並不樂觀......”沉吟了一會兒,殷堅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乍看之下,他似乎成功的讓兩個殷遇分開,並且讓其中一人重回身體裏,可是失敬情況沒這麼順利。
“怎麼說?小遇怎麼了?”
“那滴‘心血’並沒有真正融回她的身體裏。”
無奈的歎了口氣,殷堅將來龍去脈認真的述一次。殷遇的來歷太不平凡,那滴心血從豆芽菜一路長成神木,最後化成殷遇的軀幹。一切聽起來十分離奇,但是也很自然。現在殷堅想用道術讓那滴心血重新融回身軀裏,不論他怎麼努力,仍是力不從心。
“如果心血沒有和身軀結合,那小遇的魂魄是怎麼回到身體裏?”
“我稍微改動了一下咒語,然後用百日金錢暫時將她的魂魄推了進去......”
“你?擅自改動殷家道術?”
殷堅猜想,殷琳接下來回長篇大論的之策他:殷家道術有多重要、多嚴肅,集合了多少先祖們的心血才撰寫出來,擅自改動它們有多危險吧啦吧啦......
「道術不都是人寫出來的,先祖們能創造咒語,我為什麼不能?」不服氣的翻了翻白眼。殷堅只是不夠認真,但論天資,除了他老爸殷衛之外,殷家之中沒有人勝得過他。
「好樣的!小侄子,你終於出息了!大哥要是在,一定會很欣慰。你知道殷家道術中,有多少是大哥親手寫下的嗎?你啊你……終於能獨當一面了!」沒有預料中的責,相反的,殷琳欣喜若狂的用力拍著殷堅的肩膀。
「你……你不生氣?」
「為什麼要生氣?你能寫出有用的咒語,我高興都還來不及,打算叫什麼?定魂咒?」
「……凝魂咒。不知怎麼搞的,這幾個字就突然間蹦了出來。」
「凝魂咒?好名字!記得寫進殷家道術,大哥一定會為你感到驕傲的。」情不自禁的緊緊擁了擁殷堅,這名總是鬼氣森森的女子,意外的紅了眼眶。不論的殷衛還是殷堅,都是她最親、最親的人。殷衛已經超脫生死,與狐仙小芸離開三界五行四處去雲遊,現在看見殷堅能獨當一面,她肩上的重擔終於放下了。
「先不說這些,凝魂咒畢竟只是咒語,效力能夠持續多久?一旦失去了效力,小遇的魂魄就無法留在身軀裏。即使有百日金錢暫時鎖住,身體也會腐化……」
「我還不擔心小遇,你的靈力怎麼樣也能讓咒語持續個三、五十年。我擔心的是遇仔,他這樣飄飄蕩蕩不是辦法,殷家的家規是不能養鬼。」
「養鬼?這怎麼能算『養鬼』,他是我兒子!」
嗤的冷哼一聲,殷琳將今日與白茅山起衝突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這些實力強大的門派,哪一個不盼著殷家倒下?
殷家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每一輩都跟妖、跟鬼扯上關係。殷衛超脫生死,殷堅是利用返魂咒重回陽間的厲鬼。而旁系的殷銑更誇張,居然是許仙的轉世,所以跟等了他生生世世的白素貞跑了。現在要是讓白茅山的人知道,他們家的嫡系子孫是只『孤魂野鬼』,笑話他們還是小事,怕的就是他們打著伏魔降妖的名號來收拾他。
「總之,遇仔的事一定得優先處理,絕不能讓他們有藉口傷害他。」
「我知道,就算要用道術讓他借屍還魂,那首先得要有條屍吧?」扶著額頭疲憊的歎了口氣,損耗了太多靈力,殷堅的體力同樣吃不消,睡上一天一夜也恢復不了多少。
「別想這種不切實際的招式,你能想出凝魂咒,你也一定有辦法救遇仔,別擔心!」安慰似的拍了拍殷堅背脊,殷琳知道他們最缺的便是時間,但是過份的逼迫不會有成效,況且殷堅確實需要休息。
「嗯,對了,你帶來的那疊驗屍報告,有什麼問題?」揉了揉太陽穴,殷堅隱約捕捉到什麼,只是他實在太疲累,沒精力去推理、猜測了。
「我懷疑這幾個年輕人,是被吸食了大部分生靈後扔在那裏等死。心臟衰竭並不算什麼太稀奇的病症。」皺了皺細眉,殷琳雖然很氣惱殷堅放走了林奉英,可換做是她,也只能這樣反應。殷家不能動用私刑,更何況還是別個門派的大弟子。不過,若是證實了那些年輕人是魔妖化的林奉英所為,她絕對要他付出代價。
「你懷疑是林奉英幹的?」
「你在亂葬崗時也看見他的模樣了,那傢伙把自己埋進土裏吸收屍氣,天曉得他是不是膽大包天到開始吸食活人的生靈?」
俊眉聚攏得形成一個深陷的川字,殷堅握緊的雙拳指節泛白。他不願意回想起亂葬崗惡鬥的那天。否則,他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放出火龍、落記悶雷劈死林奉英這個收妖收到走火入魔的王八蛋。
若不是他那把金錢劍,小遇及遇仔不會這麼淒涼。這也是殷堅為何會放過他,他心底多少希望林奉英會愈陷愈深,這樣他才能師出有名的親手了結他。
「喂!還聊?小遇煮好飯了!」喜孜孜的站在廚房門邊,何弼學獻寶似的端出一鍋白飯。這鍋白飯橫看豎看都是『電鍋』的功勞,不過做爸爸的人就是這樣,在他眼中寶貝女兒什麼都是最好的。
「不只白飯,還有健康養生什錦雜菜湯。」
殷遇十分得意的端了鍋熱湯出來,殷堅怕發生意外,連忙從莽莽撞撞的殷遇手中接下。
『不就是把冰箱裏能吃的食材全扔下去,你連試都沒試過口味,當心咸死老頭及何同學。』非常不給面子的嘲諷老姐,殷遇輕飄飄的『移』向殷琳,意外熱情的與她打招呼。
「殷、遇!不要以為你的鬼魂我就不敢揍你!」
「來啊!來揍我啊!不、痛、不、癢!」
「爸——你看他啦——!」

夜色深沉,忙了一整日的眾人,各自回房去休息了。唯獨輕飄飄的殷遇,無聊的在客廳裏移動。雖然他早就習慣了夜行性的生活,現在變成幽靈似的形態,更只能在夜裏出沒。可是這種安靜無聲的氣氛,讓他突然有種被整個世界遺棄的感受。
輕輕的歎了口氣,殷遇輕飄飄的移到沙發旁,考慮著該不該坐下?還是他會穿過去?若是在過去,每當他無聊、煩悶的時候,鷲一定會無怨無悔的陪在他身旁。
雖然他老是嫌對方像母雞似的跟前跟後,可是心底還是很高興,有人會在這個夜深人靜的時刻想到自己。現在,符紙被毀去一半,鷲已經不在了。
最簡單的方法自然是寫下另一張符紙,施展道術召喚出另一個護身式神,可是這樣就不是原本的鷲了。
所以殷堅遲遲沒有這麼做,無奈他為了救回豆芽菜,耗損過多靈力,實在沒能力再修補鷲了。而且誰都不能肯定,毀去了半張符紙,救回來的還是原本那個任勞任怨的鷲嗎?
屋子裏安靜得令人心煩意亂,殷遇皺起俊眉,再次在客廳裏東飄西移,看了看略呈半透明狀的雙手,有些氣惱自己成了家人的負擔。殷堅為了他們姐弟倆,已經沒日沒夜忙了好些日子,做法、施展道術讓他靈力、體力完全透支。
為了扛起所有家計,何弼學也進入瘋狂搶錢的狀態。電視臺一連開了好幾檔節目,也虧了他的眼光及鬼點子,檔檔收高視率、廣告量讓電視臺高層眉開眼笑。只是這樣一來,何弼學的才華被壓榨的更厲害。
殷遇又一次的無力歎息,他真的很想幫上忙,可是以他現在的模樣,別說幫忙了,就連走出門去,都得擔心是不是會被不清楚真相的天師、道士收拾。
看了看大門,下意識的抿了抿薄唇,殷遇曾經答應過,一定會乖乖待在家裏,絕不到處亂『飄』。可是他真的想盡一點心力,至少,在解決自己的問題上,他不能這麼被動的等待救援。
殷遇認識的人不多,不過路易、祝融還有夜巡這些活了上百年、上千年的,也許見多識廣的碰巧會有辦法。
深吸了口氣,殷遇的手試探性的撫上牆面,不確定是不是真的能穿牆透壁。可就在這動念的一刹那,殷遇突然覺得指尖傳來一陣刺痛,隨即蔓延至手臂、肩膀,在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前,整個人重心不穩的朝外跌了出去。
強烈的刺痛感籠罩全身,五臟六腑像被擠壓、揉搓似的全移了位,等他大口、大口喘息終於恢復平靜時,殷遇愕然的發覺自己已經在大門外了。
「原來,穿牆透壁那麼不舒服啊……看來當鬼確實沒什麼好囂張的……」回想起剛剛的可怕滋味,殷遇沒來由的打了幾記寒顫,嘖嘖有聲、喃喃自語的朝路易的小店鋪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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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瞳綻出充滿野性的光芒,沙娜神情戒備的在墓園四周踱來踱去,時不時的回頭張望。以她過人的視力,自然不難發現蹲踞在墓碑旁的路易正打算做些什麼,大半夜不睡覺跑來墓地挖墳,也只有身為狼族後裔的沙娜及吸血貴族的路易,有這份閒情雅致了。
「好了,你不打算問我將東西藏在哪里?」冷不防的出現在沙娜身旁,路易優雅的邁著步伐。成為血族之後,他的一切感受、能力大幅提升,像這樣超過肉眼所能捕捉的移動速度,只能算是小菜一碟。路易真正令人畏懼的是他累積了數百年的智慧,這也是他付出了『孤寂』這個代價換回的小小成就。
「不!愈少人知道黑暗寶典在哪愈安全,我一點都不想招惹它。這個筆記本惹出太多麻煩了。」甩了甩手,沙娜一點都不想知道路易將黑暗寶典埋在哪個倒楣蛋的墓穴裏,最好那個筆記本就這樣腐爛掉。
從沒見過這麼難纏的東西,燒不毀、撕不爛,找了許多地點都無法將它『埋』下。費了一番功夫,才讓黑暗寶典安份的躺進墓穴,看來東方傳說中的什麼『成精變怪』真有那麼一回事,黑暗寶典八成有自己的生命與意識了。
「都怪我太過自信,以為能將黑暗寶典收藏好。沒想到鬧出這麼多事,還害得殷遇姐弟倆生死未蔔……」步伐依舊優雅,可是路易的神情略顯暗淡。
他很慶倖自己能在孤寂了數百年後遇上如此純淨的靈魂,那種像是植物新芽的生命力深深吸引著他。但也是因為這樣,他才會太過介入殷遇的生命,結果意外的將他拖入這場麻煩中,希望那兩姐弟的家人,有辦法解救他們倆。
「這麼說就太見外了,我相信不論哪個殷遇都不會怪你的,而且他的家族也不是什麼普通角色,他們姐弟倆一定能幸運的躲過這一劫。」用力拍了拍路易背脊替他打氣,沙娜低吼數聲,嗓音中隱約的狼嚎聲讓附近的流浪狗跟著吠叫。
微笑的點了點頭,路易同意沙娜的看法。殷遇被教養得十分好,雖然外貌看上去對世事冷淡、不在乎,可是為了朋友的難題,他會毫不猶豫拋頭顱、灑熱血的兩肋插刀。正是這種單純、執著的個性,才會如此吸引路易。
「快回去吧!不然讓祝融那個瘋瘋癲癲的傢伙看店,我擔心你的小店鋪會讓他一時興起放把火燒了。」
「別緊張,有夜巡跟著他。」
「就是有夜巡才可怕,他從來都是以祝融的意見為意見。那兩個傢伙湊在一起准沒好事!」誇張的比手畫腳,沙娜愈說愈覺得驚恐。早知道就該拖著祝融一起來,讓夜巡一個人看店還比較保險。
小店鋪雖然歸在路易名下,可是沙娜前前後後也守護了好多年,投入的感情不比那個晝伏夜出的傢伙少,要真讓沒啥分寸的祝融毀壞了,她一定會徒手將對方撕成兩半,啃他的骨,喝他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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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走進開設在地下室的小店鋪,耳聰目明的沙娜老遠就聽見了祝融那個放肆、囂張的朗朗笑聲。狐疑的與路易對望一眼後,立即閃進店鋪裏,深怕再晚一秒鐘,祝融又會變出什麼破壞力強、難以收拾的麻煩來。
「殷遇?」十分驚喜的望著那名清秀、斯文的大男孩,路易開心的張開雙手想擁抱對方,卻在接觸到殷遇過份冰涼的身軀時,俊眉微微擰起,拉開些距離的打量著對方。
「這小傢伙的際遇真是說出來都沒人會信。他前一刻還是個飄飄忽忽、無依無靠的鬼魂;誰知道曬一曬月光,他竟然變實體了!可惜就是沒溫度,不然抱起來手感會更好。」像是明白了路易眼中的疑問,祝融嘻嘻哈哈的解釋起來,末了還像印證般的撲上前去,胡亂的對著殷遇上下其手,惹得那名大男孩面紅耳赤的又閃又躲,最後氣不過的變成又踢又踹。
「殷遇……變成幽靈?」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沙娜好奇的走上前去伸手戳了戳。那名被當成實驗品的大男孩,又一次困窘的耳根泛紅。他是來這裏尋求幫助的,哪知道遇上這些不正經的傢伙們,自己變得像玩具似的任人搓圓捏扁。
「嗯,看來是他父親的力量,只夠將他姐姐的魂魄送入身體。不過……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畢竟身體只有一個,怎麼可能承載得了兩個靈魂?殷遇會變成這樣,是天意也是註定。」先是沉吟了一會兒,夜巡語重心長的回答。他跟祝融在陽間遊蕩了這麼幾生幾世,從沒見過像是殷遇這種狀況,只能說他們姐弟倆的來歷太不凡,陽間根部孕育不出來。
「呃……你們不能幫他嗎?現在,有是什麼情形?幽靈為什麼又會有形體?」並不怎麼理解夜巡口中那些東方且古老的術語,路易一心只希望殷遇能平安,這樣他的愧疚感才能稍微減退一些。
「其實,別說我跟祝融不能插手陽間的事情;雖然那傢伙完全無視這個規定。只不過這次的情況很特別,就算我們有心想幫也找不出辦法。殷遇並不是按正常方式降生,所以……我們想請往生娘娘高抬貴手都沒用,他壓根不歸她管。」
「至於遇仔會變回實體的部分,讓我來說明。日月精華、日月精華不是白喊的,不管是曬太陽還是曬月光,對有法術的人都有説明。以遇仔的例子,曬午時之前的日光是找死,但是月光就能讓他的力量增強。」
兩人默契十足的一搭一唱,夜巡及祝融的長篇大論,聽得路易無奈的苦笑起來。東西方文化的差異如此之大,看來,他又可以花上數十年、甚至數百年來研究。認識了這些朋友,層出不窮的新鮮事,不斷吸引他這個活得太久的吸血鬼,重新燃起『活著』的動力。
「所以,我只要每晚曬一曬月光,就能恢復成『人形』?」掩飾不住雀躍的語氣,殷遇漂亮的瞳孔綻放出興奮的光芒。他一開始還很是煩惱,為了他的事情,讓殷堅、何弼學如此操勞,萬分過意不去。如果解決的方法這麼簡單,那其他人都不必再為他憂愁不已了。
「祝融話只說了一半……」狠狠的瞪了那名紅發的俊秀男子,夜巡微微擰起俊眉。他不想潑對方冷水,但事情絕沒有殷遇想像的那麼簡單。
「只說了一半?什麼意思?」
「曬多了日月精華,非人生物自然就會『成精變怪』,我以為殷家有教過啊!」
「成精變怪?你是說我會變成妖怪?」
「不然你以為你是什麼?你原本就是豆芽菜精。」
「不要叫我豆芽菜精!」
「其實情況也許沒那麼糟。你現在是鬼,吸收日月精華好好修行,是可以變成地仙……」
「前提是,在修成地仙之前,沒被哪個不長眼的收伏了。」
不知是因為『乾柴烈火』彼此不對盤的關係,還是祝融唯恐天下不亂嬉皮笑臉的態度,殷遇雙眼快要噴出火似的狠瞪那個笑得很欠揍的紅發男子。自從他的力量增強後,他不再被祝融的烈火影響,現在要揍他只需要揮拳而已,沒什麼顧忌。
「啊啊——別繃著臉,這樣就不可愛了!怕什麼?有我罩你啊!誰敢動你,我一把火滅了他!」完全不在意殷遇殺人的目光,祝融呵呵笑著伸長手,一把牢牢的勒著對方頸子,大言不慚的說著放肆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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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靠著電梯冰涼的牆面,何弼學有氣無力的打這大大的哈欠,他都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沾上床好好睡上一覺了。
這陣子都是回家吃個飯、洗個澡,確定一家老小都平安後,又急急忙忙趕回電視臺工作。超時、超量的接下幾個大案子,即使超人如何弼學也吃不消。雖然他一向熱愛這份工作,但這回徹底超出他的極限,都不曉得有沒有命完成所有工作。
「喔喔!阿學,你終於出現啦?救救老哥我……」電梯門才剛打開,何弼學還沒回神,整個人就讓電視臺中位高權重,但實際上又不知道他在幹啥的標哥拎了出去。
「又怎麼了?拜託……我真的沒辦法替你扛了。標哥啊……真的不是不講義氣、不幫你,我快靈魂出竅了啊……」指著自己原本黑白分明,如今卻佈滿血絲的大眼睛,何弼學將大半的重量全壓在標哥身上。反正這老傢伙別的沒有,一身的肉實實在在,絕對壓不垮他。
「別這麼說、別這麼說,何總監是能者多勞嘛!電視臺仰賴你了!」誇張、噁心的撒嬌語氣,標哥輕拍了拍何弼學的臉頰,想辦法讓對方清醒一些。
「何……何什麼?總監?標哥,你老人癡呆啊?我是何大製作。」
「不是啊!上頭說要成立『娛樂事業營運中心』,我力薦你坐上那個位置啊!上頭已經同意了,過兩天就會發佈組織架構及人事派令。以後……電視臺要製作啥節目都要經過你點頭。」
「不要開玩笑了,論資排輩都輪不到我。你呢?你為什麼不接?」
「老弟,相信我的眼光,你可以的!電視臺裏有哪個人的製作能力比你高竿?檔檔節目都是收視、廣告的保證。你坐那個位置,沒人敢多說一句的,年輕算啥?實力才是真的。」
先的狐疑的望著標哥,確信對方不是在開他玩笑,何弼學突然有些感動。一直以來,都是這位老前輩一路提攜、情意相挺,他才有機會發揮自己的長才。如果真的接下總監的位置,先別說權利問題,光是薪資就像久旱甘霖般救他一命。
「可是,標哥你才是最該接下總監位置的人……」開心不過幾秒,個性極重義氣的何弼學,自然而然的想到對方這樣力薦,那不就失去了升遷機會?標哥在電視臺也工作了好多年,栽培出不少人才,怎麼說都不該忘了他。
「老弟,你也知道我的喜好,當然是去招商啊!這樣才有吃喝不完的飯局。」老早就為自己安排好,標哥有些不好意的拍著肚皮笑了笑。製作節目要扛收視壓力,這麼辛苦的事當然不適合他這種老人家了。
高舉雙手投降,何弼學與標哥相視一笑。為這老傢伙擔心真是多餘了,他的人際關係一向比何弼學更好,否則怎麼能讓他們這票自視甚高的製作人乖乖聽命?
「對啦!你家裏怎麼樣了?兩個小傢伙沒什麼事吧?」多多少少瞭解何弼學的家庭狀況,標哥發自內心的關心。
要不是殷遇出了狀況,殷堅全副心力在救治他們,『養家活口』這幾個字也不會掉到何弼學頭上。以殷堅在玄學界的地位,替那些大老闆看一場風水賺得的錢,抵得過他們辛苦工作一個月的薪資了。
「嗯,小遇沒什麼事,不過遇仔就麻煩了……」一想到那個不善表達情感的大男孩,現在真像幽魂似的被孤立在人世之外,何弼學就忍不住憂心起來。
「安啦!你們家那口子有啥做不到的?沒事、沒事!」拍了拍何弼學的肩膀,標哥自信十足的笑了起來。
「不說這些了,你大老遠跑來,不會就為了喊我『何總監』吧?」
「哎呀!你瞧我這記性,來!幫個忙,新聞部那裏說要做專題深入報導,你覺得哪個案子有看頭?」
將厚厚一疊資料塞進何弼學手裏,標哥對他的『目光』深信不疑,何大製作欽點的案件絕對離奇得不能再離奇,肯定噱頭十足的賺足觀眾眼光。
翻了翻那疊資料,一大半是關於那起震驚社會的滅門血案,可是何弼學的注意力卻被一名心臟衰竭的女大學生吸引。
「做這個?女大學生心臟衰竭?探討教育問題還是醫療保險啊?」
「相信我,她的死因絕不會是『心臟衰竭』這麼簡單,做這個准沒錯!」
「好!老哥我信你!那個那個誰,到太平洋會議室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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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倚在天臺邊吹這涼風,紮得十分囂張的金髮隨風亂飛,範維微微擰起俊眉凝視著遠方。他不清楚自己究竟怎麼了,什麼時候養成了翹課到天臺上吹風的習慣。以前也不愛念書,呼朋引伴的離開教室到處玩樂,可是現在卻喜歡獨自一人,安靜的在天臺上扮憂鬱。
這真的很不像他愛玩愛鬧的個性,但是範維卻一點辦法都沒有。他仿佛一夕之間被逼得長大,再也回不去從前那樣無憂無慮四處胡鬧的傻日子了。
「就知道你在這裏。」理所當然的笑聲,賴孟軒重重的拍了範維肩膀一記。
這一陣子真的發生太多事情,多到他的腦袋來不及消化、處理。範維先是失蹤,然後若無其事的回來,還跟原本與他們敵對的楊胤昆、楊胤甫稱兄道弟。賴孟軒先是不怎麼喜歡他們倆,後來看在範維的面子上勉強。
緊接著,似乎發生了什麼很嚴重、很危險的事情,只是賴孟軒什麼也不記得,範維也不記得。
凡是與他們相熟的人,沒有一個人保留了那段記憶,他們硬生生失去了一整段記憶。賴孟軒並不傻,他知道一定發生過些什麼事,而且參與過的人全都不記得。他解釋不了為什麼會這樣,愈是想弄明白,腦袋愈是一片空白。
「怎麼不留在教室裏溫書?」低沉了笑了幾聲,範維頭也不回的詢問。除了賴孟軒之外,不會有人在這個時刻上天臺來找他。他們已經高三了,接下來要面對的是嚴肅的升學問題。
除了範維確定了保送體育系外,其他死黨們得為將來做打算,再不會有人沒日沒夜的陪他胡鬧了。事實上,他也不確定自己還想不想過那種漫無目的的日子了。
「臨時抱佛腳是考不上好學校的。」得以的哼了數聲。賴孟軒算是他們這一掛朋友中,最聰明、成績最好的一個,自然也不必擔心未來的出路問題。
「自大……」沒好氣的橫了自己好友一記白眼,範維很感激賴孟軒一路的情意相挺。
他、賴孟軒及鐵年泰是風雨吹不散的換帖兄弟,曾經說好了未來一起打拼,闖一番屬於他們的事業。可是經歷太平天國翼王的事件,範維不只一次懷疑著,曾經的這份誓言,是不是還有必要繼續。
賴孟軒明明就是個厲害角色,跟著自己其實是埋沒,也許放他自由,他的未來會更加海闊天空。
「兄弟,殷遇回來了,你怎麼不跟他多聊聊?」站在範維身旁,學著他凝視著遠方。
賴孟軒雖然不喜歡殷遇介入他們之間,總覺得那個看似大剌剌的女孩,背後充滿謎團,他們也是因為結識她之後,才接二連三的遇上那麼多麻煩事。可是賴孟軒不得不承認,只有那個叫殷遇的漂亮女孩能讓情緒低落的范維重新振作。
「嗯。」輕輕應了一聲,範維下意識擰起俊眉。
今天早上,看見那個長髮飄飄卻不再畫著歌德妝,依舊清秀、漂亮,五官完美到像個假人似的殷遇,完好如初的坐在教室裏,范維原以為自己會激動的沖上前去緊擁對方。
畢竟,他瞭解那個女孩的可怕遭遇,即使她表現得雲淡風輕,微笑的說著自己只是生場大病,謝謝大家的關心云云;范維卻十分清楚真相,殷遇被困在鏡中差點送命,只因為他一時大意。可是,當範維走到殷遇身前,他並沒有自己預料中的激動情緒。
同樣的,殷遇望向他的漂亮瞳孔中,也未泛起任何漣漪。就好像因為這些經歷而成長的不只有他。殷遇的眼神中也有了責任、牽絆。她不再是他最初認識的那個毫無心機,只想嘻嘻哈哈、開開心心過日子的小女孩了。
「你……你跟殷遇怎麼了?今天早上打招呼……簡直跟陌生人沒兩樣。」
「我不知道,我還是很喜歡她。可是……又不像那種喜歡。」
「變心啦?你真夠混賬耶!」
「不是!我還是喜歡她,這種感覺從來沒變過。可是總覺得有地方不一樣了,我不一樣了、她也不一樣了……」無法完整形容此刻的心情,範維索性閉上嘴。
看來真像他老姐說的,人遲早要長大。年輕、不懂事時,看這個世界充滿新奇、美好,以為自己無所不能;等到經歷一多,不論是眼光、思考方式都改變了,曾經的單純便從此消逝。
現在,在他眼中,殷遇還是那麼清秀、漂亮,無時無刻不散發著吸引人的光芒,甚至比過去更加耀眼。可是她眼中的那份乾淨、純粹卻逐漸被深沉、複雜取代。相信在殷遇眼中,自己也不再是那個傻頭傻腦只知道亂撞瞎闖的範維了。
「算了!你們之間的事情,我一點也不感興趣。我等等要去看小鐵,要一塊兒走嗎?」
「你先過去吧!我去找小遇……晚一點再過去找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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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由冰水在指縫間流過,殷遇愣愣的望著自己的雙手,原來能這樣『接觸』到東西會如此幸福。人沒有失去過,果然不懂得珍惜。誰能想像『看得見、聞得到、摸得著』這麼理所當然的事情,對殷遇而言卻有多麼的不容易?
困在鏡中世界時,她以為自己死定了。而且是死得無聲無息,不會有人知道自己在哪里,連個像樣的墓碑也不會有。那時她真的很慌亂。想家人、想遇仔、想範維,想著自己為什麼不好好珍惜這些人。
幸運的是,老天給她機會重生,讓她能親口對在意的人說出她有多麼愛他們。
可這一回換成她的寶貝弟弟變得飄飄忽忽、虛虛幻幻。難道他們兩人就不能平平安安、穩穩當當的活著?在把遇仔平安救回來之前,殷遇什麼都不想,她的腦袋只裝得下這個人、這件事。
「小遇……」低聲叫喚,範維不好意思再靠近。雖然是上課時間,女廁前站了個高挺、帥氣的金髮男孩還是太過醒目,即使老遠就瞧見殷遇身影,範維仍是遲疑了好一會兒才敢開口叫喚。
「小維……」
尷尬的笑,殷遇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知道自己應該要花時間、精力來關心自己男友。畢竟範維為了讓她恢復人形,差點丟了自己小命,可是不知是她變心了,還是滿腦子全是遇仔的事情,現在面對範維,不再有以前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呃……你……還好嗎?」
「嗯,很好,謝謝你的關心。」
陌生、僵硬的一問一答,兩人又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沉默。這在從前會是多麼不可思議,范維及殷遇總是天南地北無話不談。不管是哪個殷遇,與範維之間的差距愈來愈大,不論後者如何追趕,他們仍有著先天上不可跨越的鴻溝。
範維想要變得不平凡,想要能跟他們姐弟倆並駕齊驅。可是最終只證明了,他是個普通人類,而殷遇卻像天上的星星般閃亮但遙不可及。
「你……你最後是怎麼恢復的?」看著對方沒有大礙,範維多少松了口氣。
「嗯……一言難盡。」聳了聳肩,殷遇禮貌的微笑著閃避,她不想讓範維過份擔心,事實是只有她一人得救,遇仔的狀況仍是吉凶難蔔。
「這也是那些無法說明、怪力亂神的事情吧?確實很難解釋……」乾笑數聲,範維搔搔金髮。
他不像賴孟軒一樣,那麼在意消失的那段記憶,猜想多半是殷遇的父親動的手腳。只是這類事情一再發生,無疑再三的提醒著範維,他們並不是同類人。他真心想跟殷遇在一起,他究竟要怎麼做,才能突破彼此之間的差異?
「你呢?我聽遇仔說,你繼承了太平天國翼王的地位,真的很神奇呢!聽上去好像是武俠小說才會出現的際遇,好有趣。」不想繼續剛剛的話題,殷遇不喜歡自己的家人被歸類為『怪力亂神』。
她一直希望能平凡、普通的過日子,而殷堅及何弼學也希望他們姐弟倆這樣單純平安的活著。偏偏老天開了他們這麼大一個玩笑,這樣特別的「來歷」並不是她能控制的。
「這……這也不是三言兩句就能說完的故事,等有空我再慢慢告訴你。」範維一樣有所保留。為了讓自己變強、為了有天能跟殷遇一起並肩作戰,所以做出了這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對、是錯的決定。他必須自己承擔結果,而不是讓殷遇感到壓力,於是刻意的避開這個話題。
看似親昵、臉上仍舊掛著甜潤的微笑,殷遇挽著範維結實的手臂,纖瘦的身形小鳥依人似的輕靠著對方 。在外人眼中來看,兩人和從前一樣,仍是天生一對相親得不得了得金童玉女;可是殷遇及範維卻各有各的心事,靈魂試圖靠近,卻總在最後一刻退卻。
「小遇……」
「嗯?」
「我不想回教室,反正也是自習,陪我去探望小鐵。」
「好。」

皺了皺眉,非常不以為然的看著劉慈盈剝這橘子,一口一口小心翼翼的喂著鐵年泰,賴孟軒沒好氣的冷哼數聲。
這個重色輕友的混蛋,打從他進門之後,連句像樣的招呼都不打一聲,只顧著跟劉慈盈說話,要不是鐵年泰被打成重傷還在休養,;賴孟軒真想 沖上前去補幾腳,讓他多躺一陣子繼續享受有人伺候的幸福日子。
「喂,你不用上課嗎?一班的課業壓力不輕吧?」也許是天生排斥女性,賴孟軒不論對殷遇或是劉慈盈,說話語氣總是那麼不客氣,骨子裏覺得就是這些女人們搶走了他的兄弟。
「你不知道嗎?小盈已經甄試上大學了,真不愧是一班的才女。」驕傲的向賴孟軒說明。鐵年泰暗暗發誓自己得加把勁,否則會追不上劉慈盈這麼優秀的好女孩,不努力一些會配不上她的。
無聲的以口型吐了句「果然」。以賴孟軒的實力,要甄試上大學不是難事,但要想念他的第一志願卻有些困難,但他不會輕言放棄。成為一名頂尖的辯護律師是賴孟軒一直以來的夢想。
「喂!你這小子,有沒有那麼誇張?讓楊氏兄弟揍了兩下,就要休養那麼久?你是裝的吧?」趁著劉慈盈去清洗盤碗時,賴孟軒湊到鐵年泰身旁意有所指的小聲質問。他太瞭解自己的好兄弟,鐵年泰體能、本事不下於範維。如果那小子能快速恢復,沒理由鐵年泰需要躺那麼久。
「別亂說啊!那兩個傢伙確實很能打。」擠眉弄眼的警告賴孟軒,鐵年泰有些做賊心虛似的乾笑數聲。他確實受了重傷,但也像賴孟軒的推測,沒到需要臥床休養如此之久的必要。
「你這小子,最好快點康復。範維很擔心你,他要煩的事太多了,你如果是他的好兄弟,就不該多添這一筆。」
「範維?他怎麼了?這小子來過幾次,整個人陰陽怪氣的,發生什麼事了?」
兩人低聲討論的同時,劉慈盈已經收拾好東西,正打算離開,將時間留給鐵年泰跟他的好兄弟們。她也是時候回去溫書了,雖然確定可以進入夢想中的科系,但她還是得認真、努力,這樣才能繼續保持她的優異成績記錄。
「你……要走啦?」有些不舍,鐵年泰希望對方能再多留一會兒,可是卻找不出好理由。
「嗯,等一下範維也會過來陪你。我留在這裏,你們兄弟們就不能聊男人的話題了。」揮了揮手道別,劉慈盈拎起包包轉身就走。
「喂!等等……孟軒!快,送小盈回家啊!她一個女孩子……」用力的推賴孟軒一把。鐵年泰懊悔自己裝病得太過頭,否則就能陪心儀的女孩子回家了。

坐在機車後座,殷遇緊緊貼著範維背脊,看著四周店鋪的霓虹燈一盞、一盞亮起。他們雖然說好要去探望鐵年泰,可是兩人卻默契十足、先痛快的遊玩一番。不知為何,總覺得他們很快就會分開,並不是分手,而是分開。
在那一天來臨之前,不論是范維還是殷遇,都希望把握機會,能多相處一陣就多相處一陣。
「接下來還想去哪里玩?」透過安全帽的迷你對講機,範維略帶笑意的詢問。只有在玩樂的當下,他們才想回到最初相識的范維及殷遇,無憂無慮的放肆笑鬧。
「還玩?不是要去看鐵年泰?再拖下去就太晚了。」輕敲了範維安全帽一記。殷遇低聲笑了起來。她也很喜歡這種感覺,所以瞭解對方想延續這種感覺的渴求。
回想過去,她竟然從沒跟範維賞月、看日出過,現在終於擁有了完完整整的身軀。可是她在開心之餘,更多的是愧疚和及傷心,除了自己幸福,她同樣希望遇仔也能享受到這一切。
「嗯,那我們現在就過去。改天,我們再一起去玩,也把遇仔一起找來吧!我想他也會喜歡這些瘋狂的活動。」
「遇仔,好啊……他一定會喜歡的……」

將機車停在巷口,范維及殷遇猶豫不知該不該牽手,兩人尷尬的邁兩步又停下、又邁兩步的扭捏,最後是範維深吸口氣,用力的握住殷遇的手。
「小維,有警車……」走了幾步,殷遇皺起細眉。紅藍相間閃爍的警示燈在夜裏分外刺眼,眉尾沒來由的狠抽幾記,一抹不安劃過殷遇心頭。
「是孟軒!」老遠就瞧見熟悉的身影,範維拉著殷遇沖了過去,恰恰好看見賴孟軒被押進警車裏。
「發生什麼事了?」不顧員警的攔阻,範維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閃到警車旁,大力的敲打著玻璃窗,車內的賴孟軒情緒激動的瘋狂叫喊。
「快去看看劉慈盈,她正在急救!我沒有殺她——」拼命的掙扎著, 賴孟軒焦急的叫喊。顧不得自己被當成殺人兇手、嫌疑犯,他現在擔心的是劉慈盈,如果她發生意外,那他就太對不起鐵年泰的託付了。
「小盈?」
聽見劉慈盈的名字,殷遇焦急的東張西望,就看見另一頭人群自然的圍成個圈,幾名醫護人員慌慌張張的忙進忙出。
「我是她同學,請問她怎麼了?」努力的又擠又蹭,殷遇讓劉慈盈蒼白的臉色蝦了好大一跳,醫護人員熟練的替她進行心肺復蘇。
「你是她同學?叫什麼名字?你知道她有過敏、心臟方面的病史嗎?」醫護人員一面將劉慈盈送上救護車一面追問,順勢也將殷遇拉了上去。
「心臟?沒有,小盈她一向很健康,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看著林奉英隱隱泛光的瞳孔,
曹奉祺面色鐵青,背著手指示,
其餘幾名師弟則機警的捉緊暗藏在袖中的桃木劍,
不管理由為何,林奉英已經徹頭徹尾墮入魔道,
他們白茅山絕不容許不肖弟子為害陽間。
顧不得其餘客人的好奇目光,也無視店員看似親切、實則狐疑的詢問,曹奉祺怒氣不息的拽緊林奉英的手臂,霸道的將人拖進包廂裏;緊跟在後的幾名師兄弟強裝微笑的向店員解釋,之後幾人跟進包廂,剩下兩名守在門外。
“大師兄,你在做什麼?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氣憤的質問著,曹奉祺像是從來都不認識林奉英般的瞪著眼前的男子。
那個白茅山威風凜凜的弟子、那個被譽為百年難得一見的玄學天才、那個被師叔伯們寄予厚望的林奉英,怎麼會變成如今落魄不堪、渾身邪氣的模樣?不止曹奉祺不敢相信,一同尋人的師兄弟們也都痛心疾首,不想接受這個事實。
“我有分寸。”甩脫曹奉祺的鉗制,林奉英冷冷的望著這群師弟。
他們永遠不會瞭解他所受的屈辱,正是因為他不夠強,才會三番兩次的敗在殷家兩姑侄手上。既然殷家用不正當的手段來增強自己的道行,為什麼他就一定要循規蹈矩?
這個世界講的就是實力,只要他的力量勝過殷堅,掌教的位置就該由他們白茅山出任。到時,他會向整個玄學界揭穿殷家醜惡的真面目,讓他們永世不得翻身。
“分寸?什麼分寸?如果不是我們制止得快,那個讓女孩子早就死了!師兄,你到底是怎麼了?師叔他們說你只是一時想不通,可是你……你瞧瞧你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身上那是屍氣!”揪起林鳳英的衣領,站的進了,嗅著了他身上的屍氣,曹奉祺怒不可抑的的大吼。
茅山派正是出過幾個心術不正的弟子,才會從中分裂為白毛山及暗派,他們的實力才會因此而一蹶不振。這麼多年下來,好不容易重振威名,沒想到最有前途的大弟子竟然又重蹈覆轍?這若是讓那些師叔伯們知道了,林奉英還會有命嗎?清理門戶是絕對跑不掉的。
“我只不過是依循古法吸取地氣而已。”完全不在意曹奉祺的指責,林奉英相信自己的一切作為,到最後這些師弟們一定會瞭解他的苦心。
“在亂葬崗吸取地氣?師兄,你別再自欺欺人,你已經著魔了,如果不是這樣,你怎麼會對那個女孩子做出這種事?取食活人生靈是多麼嚴重的犯行,你不會不知道吧?若是以前的林奉英,早就一劍劈死這種妖道了。”
“那是我以前不懂得變通,茅山道法從來都只有那一套。心正者修習,則為正道;心邪者修習,則為魔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我只不過是要在最短的時間裏增加自己的法力,到時候我就能為陽間伏魔降妖……”
“伏魔降妖?師兄,你看看你自己,你就是你口中的魔、妖!你要是這樣走出去,其他門派怎麼可能會放過你?”
“我懂得拿捏分寸,我沒有致他們於死,活人少了些生靈除了虛弱之外,並不會怎樣。既然沒有置人於死、妄造殺孽,其他門派怎麼可以說我是魔、是妖?”
驚愕的瞪著林奉英,曹奉祺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什麼。‘他們’?所以說林奉英並不是今天才開始吸食生靈,那個女孩子並不是第一個受害者。殷琳對他們的種種指控全都是真的?那六個死於心臟衰竭的年輕人,全都是林奉英下的手!
看著林奉英隱隱泛著紅光的瞳孔,曹奉祺面色鐵青,背著手指示,其餘幾名師弟則機警的捉緊暗藏在袖中的桃木劍。不管理由為何,林奉英已經徹頭徹尾墮入魔道,就算他的出發點再好,也無法抵消他為了增強法力而鑄下的大錯,他們白毛山絕不容許不肖弟子為害陽間。
“大師兄,得罪了!我們今日一定得把你帶回去。“仍顧念兄弟情誼,曹奉祺一拱手,跟著劍指一比,桃木劍遙指著林奉英。
“奉祺,你相信我,我並沒有入魔!吸食生靈算得了什麼?現任的掌教,殷家的寶貝子孫殷堅,他不就是靠著吸食生靈才長到這麼大的?玄學界裏有誰不知道?憑什麼他可以,我不可以?“
同樣顧念兄弟情義,林奉英從過去就是他們這一輩最出色的弟子;更何況是修習了更高深的道術,吸食了大量生靈之後。他不想傷害這些師弟們,他的敵人只有一個,那就是殷堅。
“所以我們這些人才會不服他,其他門派才會不服殷家。難道你也想這樣?師兄,你清醒一點,跟我們回去向師傅請罪,也許還有挽回的餘地。“苦口婆心的再三規勸曹奉祺不想對方一錯再錯。
林奉英真的是他們師兄弟中悟性最高的一個,否則不會在失蹤的這段日子,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學懂了吸食生靈的道法,雖然走岔了路,仍不能掩蓋他的聰穎天資。曹奉祺相信他只要回頭,一定還有救。
“回去?回不去了!奉祺,我不想與你們為敵,我不想傷害你們,你們不可能勝得了我……”輕輕歎了口氣,林奉英不放棄的開口勸說。他知道一旦動手,就不可能沒有傷亡,他還是不希望跟師弟們反目。
皺起眉,不由自主的瞪著林奉英,曹奉祺思索著那句‘回不去了’究竟代表了什麼意思。
是說林奉英會被逐出師門?還是他早已深陷在魔道之中無法回頭?不管是哪個,曹奉祺都不會讓它發生,今天說什麼也要將大師兄帶回去。
“得罪了!”一聲暴喝,以曹奉祺為首的幾名白茅山弟子,紛紛亮出了桃木劍,默契十足的結成一個陣式將林奉英團團圍住。

發覺自己‘曬曬月光’後就會變回實體,殷遇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時機。雖然答應過會乖乖留在家中,不過那兩個老的各有各的事要忙,老姐似乎在約會,殷遇樂的趁機出門閒逛,順便曬曬月亮。
“遇仔!這麼好興致啊?”冷不防的冒出來,祝融一點也不在意自己外形有多醒目,嗓門一點也不小的呵呵笑著打招呼。
讓那名紅發年輕人勒著頸子拖著走,殷遇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他最不想碰上的就是祝融,有她在,夜巡肯定就在附近,睡撞上他誰倒楣,拜託這兩位神祗,知道自己身份特殊就不要太常出現啊!
“你才好興致,你都不必做事的嗎?火神這麼閑啊?”
刻意忽視往來的路人投過來的目光,表現得越不在意、越鎮定,就越不容易穿幫。他才剛剛恢復實體,如果有人不長眼筆直的撞向他,天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情。
“你也知道我是火神,我要是不閑,人間就有大災難了。”揚了揚俊眉,祝融自以為有趣的朗笑數聲。
殷遇沒好氣的又橫他幾記白眼,這種事,也只有沒心沒肝又沒肺的神祗才能用開玩笑的語氣述,他們一活就是幾千、幾萬年,凡人在他們眼中大概跟螻蟻沒啥兩樣,全死光了對他們也沒有什麼影響。也難怪創世女神動不動就因為看不順眼而想要滅世。
“知道你厲害,夜巡呢?你們不是一向形影不離?”
“那小子去別的地方巡了。已經有不少人妖的生靈被吸食,他得去查個清楚。否則冒出橫空出世的大妖怪,而夜巡還一問三不知,他那個夜遊神就不必混了。”
“這麼厲害?怎麼從來沒聽說過有這麼厲害的妖怪?陽間不只有殷家守護,還有其他的門派,敢吸食活人生靈,甚至去攻擊其他妖怪?真的無法想像……”
刻意的走前一步,祝融似有若無的替殷遇擋開可能會迎面碰撞上的路人。雖然曬月光有了實體,不過這也只是‘看似’而已殷遇目前的功力離真正妖化還遠著,那些不長眼的路人如果真的‘撞’上他,也只會感到一陣不舒服的穿過而已。
“我有說是妖嗎?目前嫌疑最大的那個你也認識。”聳了聳肩。祝融雖然口裏嚷著不能干預陽間的事情,可是自從他認識了殷遇,重新燃起對生命的熱愛,他那火爆的個性就轟的一聲完全恢復。要他眼睜睜看著有妖、有魔橫行於陽間而不能動手修理,這比要他‘心平氣和’更加困難。
“林奉英?”一提起這個名字,殷遇就想起打碎鏡子,讓他們姐弟倆淪落至此的那個混蛋,一直平靜無波的瞳孔難得的閃耀著憤怒的火光。
“你那個像鬼一樣的小姑婆不是正在調查?她巴不得兇手真的是他,這樣就師出有名,可以踏平整個白茅山吧?最不濟也要踩扁那個叫林奉英的小子。”
“小姑婆才不是公報私仇的這種人,她是為了守護陽間才進行調查的。”
“是啊是啊……”
聽著祝融那種不以為然的語氣,殷遇擰著俊眉,盯著那頭囂張、飛揚的紅發。如果不是他還沒完全恢復實體,真想狠狠的朝他的腦袋刮下去。對外,殷遇也許冷冷淡淡,可是一旦涉及他的家人,殷遇就會控制不住的熱血起來。
兩個人,或者說是一神、一魂在街上漫步。祝融說話時還是誇張的指手畫腳,得意的哈哈大笑、神采飛揚;殷遇只是靜靜跟在他身後,心情不知不覺的放輕鬆。
不知是自己在祝融心中一點分量都沒有,還是說祝融的個性就是如此沒心沒肝又沒肺,殷遇其實很喜歡對方完全無視他狀況似的,繼續我行我素。
自從他的狀況變成像縷幽魂,所有人總是似有若無的特別照顧他,尤其是老姐整天將愧疚掛在臉上。殷遇希望家人快樂,他最擔心自己不僅幫不上忙還成為負累。而祝融的‘毫不關心’正是現在殷遇最需要的。
“喂!前面有好戲!”突然停下腳步,刻意運起靈力,一股溫暖的起勁將殷遇擋在祝融身後,換回了那個‘跟’的很入神的高中男孩,跟著很好奇的探頭探腦。
前頭是個越夜越熱鬧的商業區,一路上又擠又蹭的全是年輕人,不算寬敞的街道兩旁擺滿小攤販,使得原本就狹小的街道變得更加擁擠。不管身體狀況是什麼情形,以殷遇的冷淡個性,他是絕對不會一頭栽進人堆裏,可是現在卻不得不注意,某一家小餐館前聚集了一堆人,而店裏時不時的傳出打鬥聲。
殷遇及祝融默契十足的互看一眼,剛剛那一刹,他們感應到有人在‘鬥法’。在一個十足商業化的街道中,一間普普通通的小餐館裏,居然能感應到有人在鬥法,這麼詭異的親性怎麼能不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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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一路狂飆至醫院,殷遇幫忙推著擔架,焦急的將劉慈盈送進急診室。一路上劉慈盈的心跳中斷了好幾次,而救護人員則一次又一次拼了命的將她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殷遇既擔心又害怕,漂亮的瞳孔淚花亂轉。她這時才發覺朋友、親人驟然離開時,心底那種痛楚有多可怕。只不過是鄰居的劉慈盈就能讓她這麼難過,殷遇不敢想像,萬一失去她的寶貝弟弟,她的生命將會便得多空洞。
“小遇!怎麼樣了?”耽擱了一下子,範維先是通知老姐去警局保賴孟軒,再來便是去吼還在裝病的鐵年泰。兩人不顧性命危險的火速飆至醫院,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劉慈盈,只要她平安無事、恢復意識,才能證明賴孟軒的清白。
“還……還在急救,小盈她的心跳停止好幾次……”讓自己顫抖的語氣嚇著,殷遇才發覺她的雙手有多冰涼,原來她真的被家人保護的太好,所以看見好友受傷時才會不夠冷靜。
相反的,范維卻成長了不少。前幾次的歷練,讓他能在最短的時間裏做出正確判斷,就連一路讓他吼著來的鐵年泰都不由自主的心服口服。
“別緊張,醫師有說是什麼狀況嗎?小盈哪里受傷了?”努力的保持冷靜,範維知道自己沒有賴孟軒的智商,這時如果還慌慌張張,就不能替好兄弟洗刷冤屈。
他絕不相信,賴孟軒回上海劉慈盈,別說他們互相認識,還算得上是朋友,他們這群人最最瞧不起的就是欺負女孩子的廢物,所以賴孟軒怎麼可能會傷害劉慈盈?
「沒有!剛剛在救護車上,那個大姐檢查過好幾回,小盈身上一點外傷都沒有。可是心跳卻非常不穩定,好幾次微弱的直接停止。」深吸了好幾口氣,殷遇轉述救護車上的情形。
範維微擰起俊眉的瞪著鐵年泰,如果不是外傷,那就有可能是吃錯東西才造成心律不整,而那名被教訓得一愣一愣的大男孩則拼命搖手。劉慈盈來探望他時,除了喝下幾杯果汁外,什麼東西都沒吃;而那些果汁他也有喝,不可能有問題。
胡亂的抹了抹淚痕,殷遇強打起精神。現在是最緊要的關頭,她還有好多事情要做,首先得通知家裏、通知劉慈盈的父母,一想到這裏,殷遇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正當三人絞盡腦汁的同時,急診室的醫師踱了出來,與一旁忙進忙出的護士交代幾句,範維等人就眼睜睜的看著劉慈盈被人推入加護病房裏。
「你們是病人的朋友?」看了看範維等人,醫師從他們的年紀不難推測,理所當然的問著。
「是,我們是,小盈她怎麼樣了?」
「病人的情況很不樂觀,你們趕快通知她的家屬過來。」
包廂裏呼喝聲不斷,功力最高卻手下留情的林奉英、不想傷害兄弟情誼的曹奉祺等人先是拳腳後是法器、道術,一時之間戰得日月無光但平分秋色。
“曹奉祺!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帶著這幫師弟們離開,我不想傷害你們!”面色鐵青,林奉英沉聲暴喝。
吸食了屍氣、活人生靈,林奉英的道術自然高過那些師弟們,只不過他還不夠時間來消化為己用。這樣連番惡鬥,讓他開始心浮氣躁起來,一些原本不曾想過的可怕念頭,像生根發芽似的冒了出來。
耳邊不斷有股聲音在催促、誘惑著,同樣是吸食活人生靈,他為什麼只找那些資質普通的年輕人?眼前不正是一座寶庫嗎?
“大師兄,不要再執迷不悟了!跟我們回去吧……”語重心長的再次規勸,曹奉祺也知道再鬥下去,雙方勢必會動真氣,到時候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執迷不悟的是你們!”翻出背包裏的墨斗,林奉英陰邪的冷笑數聲,沾有黑墨的長線朝著一名師弟射去。曹奉祺想阻止但晚了一步,那名師弟讓有生命似的黑線繞住脖子,跟著林奉英口裏念念有詞、用力一扯,整個人如遭電擊般哀號數聲,脫力的朝林奉英倒去。
伸手一掐,林奉英的五指牢牢吸在那名師弟的脖子上,只要他催動法術,就能輕而易舉的吸食他的生靈。離得如此之近,他都能感受到那股躁動不安的力量在手掌之下奔流,好似甜美的果實般正等著他摘取。
“大師兄!”激動的大吼,曹奉祺不能讓林奉英一錯再錯,顧不得會不會傷害到對方桃木劍脫手飛出,搶先一步將那名師弟拽了回來。跟著又是一長串的咒語,集合數人之力,布下劍網朝林奉英射去。
為了抵禦曹奉祺引導的劍網,林奉英暴喝一聲,手中的符紙爆出一陣火光,包廂內煞時間狂風大作,曹奉祺等人不得不收回桃木劍防禦。
兩方不斷的施展法術,狹小的包廂隔間根本抵擋不住,碰的一聲門板四分五裂飛散,跟著是木制的牆面、地板。原本熱鬧的小餐館內的客人頓時間逃的逃、躲的躲陷入一片兵荒馬亂。
“哇……真是精彩,白茅山的道術用來自己人打自己人還挺厲害的。”人群之中突然傳出唯恐天下不亂似的幸災樂禍語氣。
林奉英厲目一掃,原本團團圍在門外看戲的眾人,全都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紛紛朝兩邊退開,試圖躲避林奉英及其它白茅山派弟子的冷冽目光;最後只剩下一名紅發男子氣定神閑的站在正中間,俊朗的臉上掛著挑釁的微笑。
“你是?”拱了拱手,感受到祝融身上不尋常且強大的力量,曹奉祺恭敬的行禮。這一次不止白茅及昆侖,還有好多不出世的門派應邀前來相助,勢必有不少不出世的高人,絕不能大意的以貌取人,不少高人修行到後來都會返老還童,說不定眼前的紅發男子正是如此。
“喂!不要惹事,這是他們白茅山自己的私事。”一直跟在祝融身後,自然也將他們師兄弟鬥法的過程瞧得一清二楚。殷遇雖然氣惱林奉英的不分青紅皂白,可是他做事還算有分寸,故意挑釁再趁機修理對方的事情他做不出來。
“惹事?我啥事都沒做啊!是他們自己把這間店拆了一大半。”一副事不關己的摸樣,祝融聳了聳肩,音量不大不小的幹好能提醒林奉英、曹奉祺等人。環顧四周,這間小餐館真的讓他們波及毀去大半間,賠錢事小,累及白茅山名聲事大。
“何方妖孽?這裏什麼時候輪到你說話?”一股難忍的氣悶感襲來,林奉英奮力的甩了甩頭,嗓音略為沙啞的瞪著祝融,捏著桃木劍的手些微顫抖,腦中、耳旁不斷有莫名的聲響叫囂、哭喊。林奉英再次甩頭,試圖集中精神。
“妖孽?他叫我妖孽耶!喂……小子,你快入魔了,你還有臉喊我妖孽?”皮笑肉不笑的呵呵數聲,祝融神情一變,渾身籠罩了一股肅殺之氣。他雖然不該干預陽間之事,可是眼見一個妖人橫行,他才不管規定不規定,當然要趁他羽翼未豐之前趕緊收拾。
“我入魔?那他又是什麼東西?”冷哼數聲,林奉英鄙夷的瞪著殷遇。即使外貌看起來人模人樣,也掩蓋不了他不是‘人’這個事實。
殷遇身上根本沒有人氣,照理說應該是只鬼魂,可現在卻有形體,足見得殷家殺死了那個女學生、搶走那個筆記本,為的就是煉化這只鬼魂。‘養鬼’可是他們修道之人的大禁忌,殷家知法犯法,還有什麼臉面發號施令。
一方面提防林奉英,另一方面戒備的盯著殷遇,曹奉祺同樣的察覺到不對勁。不過礙於他身旁實力不明的祝融,還有殷遇本身冷淡但有禮的應對進退,曹奉祺並不輕舉妄動,只是比了比手勢,白茅山的眾弟子們不動聲色的將他們罩入劍網中。
“祝融,我們走了,別理他。”擔心神經兮兮的祝融一個不小心跟林奉英擦槍走火,結果波及了這些看戲的民眾,殷遇不斷的催促。
另一方面也是急著想通知殷琳或殷堅,看林奉英的模樣,這傢伙闖的禍還不小,身上的屍氣熏得他都快暈了。
“怎麼急著想走?擔心我揭穿你的真面目?師弟,瞧清楚了,他就是殷家的子孫,連個像樣的形體都沒有,根本就是只孤魂野鬼。殷堅搶了那本書,為的就是想煉化你吧?”仿佛逮到什麼小把柄似的林奉英得意的笑了起來。耳邊、腦海中原本的哭喊、叫囂頓時一變,全成了尖銳、刺耳的笑聲。
“師兄說的是真的?”皺起眉,曹奉祺危險的眯起眼睛。他原本就不相信林奉英會因為‘爭勝心’這麼無聊的理由去吸食生靈,但若是為了制止倒數高深的殷堅作惡,而不得不修煉這些白茅山禁用的法術,這倒是說得過去。一直以來,林奉英的固執、正直是人盡皆知,為了伏魔降妖,他就算犧牲自己也在所不辭。
“胡說!不許污蔑我父親!”自己被誤會不要緊,但是一聽見林奉英對自己父親的指控,殷遇再難冷靜的怒瞪著對方,新仇舊恨嘩的一聲全部湧現。
“我說錯了嗎?我親眼看見殷堅燒死那個女學生,還搶走那本書,為的就是拯救鏡子裏的妖孽,若不是我及時阻止,你們殷家可熱鬧了。”
“你胡說!”
一聲暴喝,殷遇念動咒語,劍指一劃,其中一名白茅山弟子手中的桃木劍讓他驅動朝著林奉英刺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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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真是太感謝你們了,小盈多虧了有你們這些朋友。接下來的事情,我們來照顧就行了,你們先回去休息吧!已經很晚了,不要讓你們的父母擔心。小遇,替我謝謝你的家人,你也早點回去,不要讓他們擔心。”
雖然憂心忡忡,焦急的想知道女兒的狀況,可是劉慈盈的父母仍不忘感激這些守在醫院的朋友們。
面對他們的叮嚀、道謝,範維等人連忙回應,簡單的交代幾句後,聽話的離開醫院。
“希望小盈沒事……”一步一回頭,鐵年泰懊悔不已。若不是他裝病,劉慈盈也不會來探望他,更不會因為他不能相陪而遇害。
賴孟軒雖然夠義氣的送她回家,可是以賴孟軒的戰力,遇上危險怎及得上他耐打耐摔。若那時陪在劉慈盈身邊的是他,也許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
“醫師說今晚是關鍵,小盈一定會挺過去的。”拍了拍鐵年泰背脊,陰雨已完全恢復平靜,她的遺傳因數中叫做‘樂觀’的部分開始作用,堅信劉慈盈能度過這次的危機。
“老姐說,孟軒也沒事了。警方調到案發現場附近便利商店的監視器,孟軒是在小盈倒地時才跑到她身旁的,所以他沒有嫌疑了。”剛和范可心通過電話,得知賴孟軒同樣平安的讓父母接回家後,範維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氣。現在只要劉慈盈撐過這最關鍵的一晚,那一切就天下太平了。
“幸好,既然拍到了小盈倒地的畫面,那有拍到兇手嗎?是誰傷害她的?”聽見好兄弟洗脫嫌疑,鐵年泰振臂大喝一聲,隨即追問兇手的資訊。他絕不會放過傷害劉慈盈的人,不只他,就連殷遇也聚精會神,她同樣不放過那個混賬。
“沒有……”皺起俊眉的搖了搖頭。範維開始懂得深思熟慮,他想抓到兇手的理由與鐵年泰、殷遇不同;范維想到的是,兇手敢在不算冷清的巷道裏攻擊劉慈盈,而且還沒讓監視器拍到畫面,那他肯定還會再攻擊別人,若不及早將他繩之以法,一定會有更多人受害。
“沒有?是壞了還是?”
“是沒拍到,聽我老姐說的。她在警局裏錄了半天,所以‘有幸’看見監視畫面,只有一道影子晃過,然後小盈就倒地了,根本什麼都沒拍到。”
“影子晃過?見鬼了嗎?”
聽見範維及鐵年泰的一問一答,殷遇的細眉越皺越緊。以正常人而言,速度要快的讓監視器補追不到是不太容易,不過也不是絕無可能。
至少,她知道有一定功力的修習者,像她家的那位老頭、白茅山的幾個長老都辦得到,更別說那些隱藏在陽間裏大大小小的妖怪們。所以他們現在首要判斷的是,究竟是什麼人或者是什麼東西攻擊劉慈盈。
“小遇,你想到什麼了?”察覺到殷遇的神情變化,範維不疾不徐的詢問。他們之間沒有秘密,有什麼問題可以說出來大家一起談論。
用眼神示意,範維立即醒悟。簡單的和鐵年泰道別,以送殷遇回家的藉口與他分道揚鑣,兩人朝著另一個方向慢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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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可以說了,剛剛因為小鐵的關係所以不方便?你覺得這件事跟那神神鬼鬼的事有關?”大概是開始頻繁的使用腦袋,範維覺得自己的思考能力越來越靈活。常常殷遇開了個頭,他馬上就能猜著後半部。就像現在這樣,那名漂亮、清秀的高中女孩,給了他一記讚賞不已的甜美笑容。
“不難猜到吧?我家學淵源嘛!不管什麼事都能扯上怪力亂神。”先是不以為意的呵呵笑著。跟著則像氣不過般,殷遇一股腦兒得將林奉英幹的好事全都抖了出來,聽的範維俊臉一陣青、一陣白。
害了一個小遇還不夠,居然連遇仔都賠了進去,如果讓他查處劉慈盈也是林奉英害的,他說什麼也會將那個混蛋就出來抽筋剝皮。
“你想怎麼做?”
“把他揪出來痛扁一頓,害得我跟遇仔這麼慘,又攻擊小盈……不揍他難消我心頭之恨!”
殷遇誇張的朝著空氣猛揮兩拳。打從一開始她就十分討厭林奉英,對她家老頭如此的不禮貌,沒想到內心還這麼邪惡,如果白茅山不出手教訓這個不肖弟子,那她就代為管教、管教這個混蛋。
“你還不能肯定是不是他啊!至於你跟遇仔的事情,我相信你父親一定會要他們給個交代。這畢竟是兩個門派之間的事情,你還是不要擅作主張。再說,遇仔的情況特殊,還是不要節外生枝了。”
做事不再像從前那樣說風就是雨的莽莽撞撞,範維意外的成了那個踩刹車的人。話才剛出口,連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的大笑起來。
“小維……你真的變好多呀!”
“是嗎?”
“嗯,不過這樣也挺好的,很帥!”
親昵的玩著範維得手,古靈精怪的腦袋開始運作。真的是新仇舊恨全算上了,殷遇漂亮的雙眼冒出狡獪的火焰。如果這麼輕易的放過林奉英,那就太對不起‘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這句話了。

踏著沉重的腳步,有氣無力的晃進屋裏,何弼學艱難的移動步伐,忙到大半夜才回家,盡可能的放輕音量,但心境繞道已經休息的家人。
“剛回來?怎麼這麼晚?吃了嗎?我去弄宵夜”剛好離開書房的殷堅,同樣也艱難的動了動僵硬的四肢。
殷遇那小子鬼鬼祟祟的偷溜出門,陰間怎麼可能麼發現,不過他注意到了,曬過月光後的殷遇竟然暫時回復實體,為了這個意外的收穫,殷堅又開始埋頭苦讀那些古籍,希望能找出方法助兒子一臂之力。
“你還沒睡?醫師說過你不能熬夜,藥吃了沒?”比誰都更加在意殷堅心臟的毛病,何弼學立即打起精神,像個管家婆似囉囉嗦嗦的叮嚀著。
“吃了,你怎麼這麼忙?不要太累了。我們其實沒那麼缺錢,臉那麼圓,身體卻那麼瘦,你以為你是棉花棒嗎?”
“堅哥,你一定要把奇怪的想像力發揮在刻薄別人上頭嗎?關心別人幹嘛這麼迂回?害羞什麼啊?”
“害羞你個頭啦!沒日沒夜瞎忙,當心過勞死。”
跟進廚房裏幫忙,享受著這種一邊鬥嘴、一邊準備宵夜的生活,何弼學心滿意足的笑了。比起以前上山下海的勞累,現在只不過是被關在辦公室、會議室裏,算不上什麼;倒是殷堅這樣廢寢忘食的想方法,他才擔心對方的身體會吃不消。
“豆芽菜呢?叫出來一起吃。”廚房裏乒乒乓乓,其他房間卻沒有絲毫動靜,何弼學好奇的探頭探腦。
“都不在。”平靜的回答,殷堅端了兩碗熱湯麵到客廳裏,何弼學拎了兩罐冰啤酒緊跟在後。
這時候就很希望鷲還在,有人幫忙收拾的日子還是比較輕鬆寫意,可惜殷堅仍然沒有把握能將他恢復原狀,在沒有絕對穩當的辦法前,他不會冒然的嘗試。
“這麼晚了……”
“遇仔跑出去曬月光了,日月精華並不是瞎說的,吸收對他有幫助。”
“喔喔?多曬幾次就能恢復嗎?”
“沒那麼容易,成精變怪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的。況且,我還得想方法讓遇仔不要偏離正道,你總不希望有個妖怪兒子吧?他又不是真的豆芽精……”
“也是……那小遇呢?一個女孩子這麼晚了還在外頭遊蕩?”
“她打過電話了。好像是她同學還是以前的鄰居發生意外,現在人在醫院,等她的父母過去接的照顧後,她們就會回來了。”
一開始很不滿意寶貝女兒深夜不歸,不過聽見她又義氣又善良的舉動,何弼學又與有榮焉的傻笑起來,一深一淺的酒窩不吝惜的舞動著。
“你在忙什麼?又這麼一大疊資料?”
“沒什麼,新聞部要做的專題,幫他們看一下資料,小事情……”
“忙歸忙,自己的身體要顧,我沒空分心神照顧你。”
“喔……關於這一點,確實有點不對勁。”
“怎麼了?”下意識的伸出手撫著何弼學的前額,殷堅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口裏嚷著不想照顧對方,實際上比誰都更加緊張。
“沒性欲。”
“你最好連食欲都省了算了!去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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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越來越晚,理論上應該先送殷遇回家。至於“找出傷害劉慈盈的兇手”這件事,應該由他們這些男人們去煩,可範維卻安安靜靜的守在殷遇身後,跟著,陪磁卡她慢步月光下。
他在想什麼?相信殷遇有辦法解決這件事?還是他在期待些什麼?期待著能見到另一個殷遇?期待著他跟另一個殷遇之間的牽絆不會越來越淡?他不想跟他們的距離越來越遙遠。也許,下意識裏,範維還是想追趕得上那種不平凡。
“小維?你在想什麼?”留意了好久,殷遇靜靜的凝視著範維,她不再像從前那樣沒神經似的大大刺刺,女孩子的敏銳心思在她身上也慢慢發酵,她感覺得到對方的心思逐漸飄遠,停留在一個她並不想弄清楚的地方。
“沒什麼。”尷尬的搔了搔金髮,範維刻意的避開殷遇詢問的目光。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想起另一個殷遇,也許是因為月色的關係。他們姐弟倆一直以來,都是由日光、月光來切割時間,只是現在分開了,他有些不習慣罷了。
“真不是好意思,要你陪我……”好不容易重樣拾想熟悉感,又因為範維飄遠的思緒變得尷尬、生疏。殷遇有些遲疑, 不知道該不該拖著範維繼續追查。畢竟,對付林奉英這類人,真的不是像範維這種單純的學生能夠處理得了,為了對方好,她實在應該將他推得越遠越好。
“這麼晚了,當然不能讓你自己一個人。不管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堅定的握著對方微涼的手,範維溫柔的笑了笑,隨即甩了甩頭,他不該再胡思亂想。她們現在最要緊的是,找出傷害劉慈盈的兇手,將他繩之以法,別再讓那個混蛋繼續傷害其他人了。
“其實,我要去的地方,你應該也很熟。”有著遺傳性的跳躍思維,殷遇很憶就不在意他們剛剛的陌生、尷尬昨,頑皮的眨了眨眼。
“我也熟?”微皺起俊眉的沉吟一會兒,範維腦海中閃過一個灰發、灰眸的優雅男子,跟著十分不以為然的挑了挑俊眉。如果可以,他真不希望路易扯上關係,前一回不就是他掉了本筆記,最後才搞出這麼多事情。
“你猜到啦?就是路易啊!我從遇仔那聽說了,為了他的筆記本,遇仔、祝融他們忙得人仰馬翻,這一次總該叫他出點力。況且,他本身就是只吸血鬼了,叫他出來當餌,說不定林奉英會為了收伏他,腦子一熱就沖出來自投羅網啊!”覺得自己的計策萬無一失,殷遇得意的呵呵笑了起來。
管他林奉英是不是白茅山裏備受期許的大弟子,從他打爛鏡子,害她跟遇仔魂魄無所歸依開始,他們之間的梁子就結大了。家裏的老頭跟小姑婆也許會因為身份關係,不方便找林奉英算賬,殷遇可沒好運麼好說話,遇仔一天沒辦法恢復,她就不會放過他。
“我不喜歡去那裏,我也不喜歡跟他們扯上關係,他們都不是人類”莫名的有些抗拒。雖然範維心底很明白,對付連監視器都無法捕捉到影像的人,光靠員警是絕對沒辦法,但是要跟路易、祝融合作,範維又十分不樂意。和他們想比,自己就顯得弱小、毫無用處了。
“為什麼?我覺得我的計策很好啊!”這時候又變得迷迷糊糊,殷遇一點也沒察覺到範維刻意掩飾的爭勝心。
“沒什麼,我陪你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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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設在地下室的小店鋪,販售的依舊是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會來消費的仍是那些陰陽怪氣的老客戶。
路易開設這間店鋪,除了和這些老客戶分享自己的幾個世紀累積下來的智慧、經歷外,更多的時候,這間小店鋪是他那些遊走在陰間兩界,不屬於人類範疇的朋友們聚會、談心的好場所。
永遠貼心,適時的準備好香濃的奶茶及甜點,路易雖不吃這些東西,但他喜歡欣賞旁人因為他的手藝幸福、開心的表情。就像此刻,他才剛將熱茶及點心擺上桌,殷遇及範維就這樣湊巧的跨了進來。
“真的好久不見了。”十分開心的瞧見活潑亂跳的殷遇,路易雖然與她的弟弟更加熟識,不過他是打從心裏喜歡這個熱情、開朗的女孩。
殷遇身上散發的活力,是路易最珍惜的事物,他很感謝老天爺,讓這麼可愛的女孩脫離了鏡中的世界的困境。
“我還是第一次在這麼晚的時間,待在你的店鋪哩!”好奇的東張西望,殷遇想到什麼便做什麼,只是跨進小店鋪之後,才驚覺自己跟路易其實沒那麼熟,該怎麼開口拜託對方?尤其還是要請他當“鉺”這麼餿的鬼主意。
“你還好嗎?”微笑的詢問,路易關心的望著範維。他感受得到那個年輕的男孩的轉變,眼神不再像以往那麼單純、傻氣。身上潛藏著令人畏懼的實力。好好栽培後,假以時日爆發了,範維會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我很好,怎麼只有你?”刻意的保持距離,不管路易表面上看起來再無害。再溫和。仍舊不能掩蓋他屬於血族的真實身份,範維始終似有若無的警戒著。
“他們有事要忙吧?”知道範維問的是誰,路易也很好奇,一直都把這當自己家似自來自往的祝融及夜巡,今日卻意外的並未出現。不過他並不想追問,祝融及夜巡是來自遠古時代的神詆,肯定有他所不能想像的事情要忙碌。
“誰?忙什麼?先不談這個,路易,其實……我是有事想拜託你。”一頭霧水又理所當然的反問,殷遇一心一意想讓路易出手相助,倒是沒考慮過利用祝融及夜巡,畢竟那兩個傢伙的身份太特殊,張口閉口就是不能干預陽間,條件限制比她家老頭還嚴苛,問了也是白問。
“什麼事?”雖然離“熱血”二字仍有段距離,不過路易對於殷遇提出的任何要求,打定主意百公之百應允,即使她要他讓日光曬得灰飛煙滅,路易眉頭都不會多皺一下。這些朋友為了替他找回黑暗寶典勞心又勞力,是時候讓他有所回報了。
正想跟路易商量那個其實不怎麼完善,根本只是殷遇一時心血來潮的計畫。忽然間, 一陣白霧籠罩小店鋪,相熟的顧客以為是火警,嚇得紛紛逃竄。而店主人路易則無奈的皺了皺眉。
夜巡的登場方式不知道算好還是算壞,幸虧他的店鋪收入仰賴的全是忠心耿耿的老客戶,不過讓他多來幾趟這種“虛驚一場”,難保店鋪的業績不會掉下來。
“夜巡,怎麼只有你一人?”拉著殷遇退了幾步,範維雖然不太瞭解,夜巡的“威力”是不會影響那名毫不心機的女孩,但謹慎一些沒有壞事。沒事還是離那冷冰冰、不苟言笑的男子遠一些,省得讓他沖煞得自己倒楣。
“祝融跟白茅山的人打起來了,快來幫忙 !”冷冷的扔下一句話,夜巡又揚起一陣白霧後消失。路易、殷遇及範維忍不住的面面相覷,連地址都不留,他以為他們也有三神通還是五神通啊?
“呃……我應該能用黑魔法追蹤到夜巡,試試吧……”乾笑幾聲,路易抓起一把玫瑰花瓣,口中念念有詞後朝空中一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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乒乒乓乓的戰得亂七八糟,祝融揚了揚俊眉,十分讚賞的倚在門邊觀戰。他原來已經做郵最壞的打算,如果殷遇不敵,那他才不理會幹不干預陽間,絕對會出手相助,結果卻有些出乎個意料。
殷遇這個道術連半桶水都不到的小鬼,竟然能以寡敵眾的支撐這麼久,甚至還占了上風,祝融樂得輕鬆的站在一旁吆喝。他看劉出來殷遇越鬥越有信心,道術使得越加順手,多來幾趟以戰養戰,說不定這個小傢伙會快速成長,說不定還能超越他的父親、他阿公成為殷家道術第一人。
緊張的手心冒汗,殷遇一點都不恨大意。雖然相對于老姐,他遺傳了大部分的靈力,可是在家中,殷堅、殷琳從未要求過他們姐弟倆認真學習道術。比起埋首於那些古籍中,家人全都寶貝著他們倆,希望他們能過正常的生活,所以真以法術比拼,殷遇絕對不是白茅山這群弟子們的敵手。
但幸也不幸,殷遇失去了形體,少了身軀的限制及羈絆,頓時智慧大開,許多原來想不通的道法,如今運用得順手無比,再加上天生過人一等的靈力,打得林奉英等人只能勉強抵禦。
原來以為勝券在握、手到擒來,聯合了曹奉祺等師弟們一起攻向殷遇,林奉英毫不掩飾他的輕蔑神情。一開始像貓玩老鼠般的逗弄著殷遇,誰知道戰情一變再變。殷遇從慌慌張張、手忙腳亂,到後來愈漸從容,輕鬆的應付他們師兄弟們的攻擊,末了殷遇甚至還能反擊。
不僅如此,強大的靈力催動符咒,施放出來的火龍兇狠的盤旋,反倒是他們白茅山的弟子們應付得險象環生。
“師兄!”暴喝了一聲,曹奉祺用眼神示意,幾名師弟們心領神會的站定方位。從前他們只懂得埋頭修習,沒真正跟其他門派的弟子們交過手。今天碰上殷遇,才明白了何謂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們已經以多欺少,竟然占不到半分便宜,殷家嫡傳的子孫真有兩下子。
“劍網,收!”怒氣攻心的林奉英,根本不等其他師弟們是不是站定方位,暴喝一聲後立即收起劍網,氣勢驚人得讓小餐館內劍氣要縱橫。
一時之間在旁觀戰的祝融立即捏起指訣,一股溫暖的氣勁將四周籠罩起來,以防劍氣誤傷圍觀的路人。
“師兄,收勁!”擔心誤傷無辜路人,更不想真的打傷殷遇,曹奉祺立即大喊。林奉英再不收勁,他們的劍網力量不平衡,反而會傷害到這些法力較弱的師弟們。
“不能收!奉祺,你我一起上,我一定要擒下這個妖孽!”輸給殷堅已經夠讓心高氣傲的林奉英受不了,現在竟連一個道術使得零零落落的毛頭小子也打不倒。
林奉英怒氣不息的接連猛攻,死心眼的認定殷遇是靠陰邪的旁門左道才有這份功力。他一定要擒下殷遇,向其他門派揭露殷家的真面目。過程再苦、再多誤解也沒關係,邪終不勝正。
“師兄,不要衝動!”來不及阻止林奉英,曹奉祺只能硬著皮頭跟上。刹時間劍網金光大盛,毫不留情的罩向殷遇想將他絞得粉碎。
“殷遇!”原來氣定神閑觀戰的祝融,一瞧見苗頭不對,颼的一聲閃到殷遇身前,雖然說他不能干預陽間的事情,但沒說過不能替人擋火災吧?
看著四面八方湧向前的金劍,殷遇俊眉一皺,他察覺環繞在四周的溫暖氣勁,那是祝融替他張開的保護網。但是那個囂張的紅發男子,竟然閃也不閃的攔在他身前,神祗不會死嗎?被劍網打中,就算是祝融,也會落得千瘡百孔的下場吧?
接連惡鬥好一陣子,殷遇的靈力也消耗不少,以他現在的力量,已經無法與林奉英硬碰硬,可是他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個狂妄、囂張的祝融受傷。靈光一閃,殷遇單膝跪地,掌心緊貼大地,他的道術也許半桶水,可是向天地自然借法這個大絕招他比誰都更熟。
“啊!”、“小心!”“危險!”
滿地的荊棘、藤蘿突然竄出,白茅山弟子們為了閃躲這些有生命似的植物,結起的劍網刹時間東缺一塊、西缺一塊的四分五裂。法術失去平衡的反噬,靈力最為強大的林奉英受創最深,嘔出一蓬血雨後摔倒在地。
一陣白霧冷不防吹入小餐館,圍觀的路人一個、一個栽倒,曹奉祺深怕師兄師弟們受到,握緊桃木劍急退到他們身旁,奮力的拉起林奉英。
現在的情勢對他們極為不利,除了那陣敵我未明的白煙之外,又聽見有好幾人緊追而至過輕淺的腳步聲。
既然殷家結交的全是這些“人”,他們就該將實情回稟師父、長老們,請他們定奪,而不是擅做主張挑起事端。
殷遇雖是向天地自然借法,也消耗了不少靈力。不清楚白茅山的人為何撤退,他吸知道真的沒有力氣再戰下去,眼前一片白茫的頭暈眼花。
“安靜、凝神,試著將那股暖氣化為己用。”噪音不再囂張,取而代之是一股令人十分舒坦的暖意,包圍在殷遇四周的氣勁又是一變,像水流似的緩緩滲入他體內。水跟火不過就是能量的轉換,祝融同樣有辦法滋養殷遇。
“他們……為什麼先撤了?”長長地呼出口氣,殷遇那股暖勁在體內自行運轉,形容不出的舒服、自在,總覺得力量又一次增強。他愈來愈不受“相生相剋”的影響,跟祝融之間幾乎沒有距離了。
“夜巡來了,不只夜巡,連路易也來了,那些白茅山的大概怕自己腹背受敵吧?”


硬拖著林奉英逃了出來,曹奉祺看了自己師弟們一眼,全都忿忿不平、心有不甘,他們伏魔降妖時威風凜凜,幾時曾這樣狼狽的落荒而逃?
“你看見了吧?你還不信我?如果不是修煉了什麼邪術,憑那個小子,打得贏我們這班師兄弟?”呸的一聲吐出一大口血,林奉英胸腔中滿是鬱悶之氣。他吸食的生靈還不夠,如果他再強大一些,殷遇甚至殷堅還能囂張?他們白茅山才是道術第一,玄學界的第一把交椅。
“不只那個小子,他身旁那個紅毛鬼也很邪,更別說最後來的那陣白煙,我怎麼沒聽說陽間有如此強悍的妖怪?真沒想到殷家竟然還跟他們結交?”同樣氣憤的還有那些心高氣傲的師弟們,你一言、我一語的附和著林奉英。
他們全都不相信自己會敗得如此之慘,尤其還是敗在一個十來歲的小鬼手裏,肯定是殷家利用邪術讓他變得如此強大。
“真相還沒調查清楚,我們不該太早下定論。我看那個紅發男子一臉正氣,應該不是妖邪,說不定是散仙……”看著林奉英及眾師弟們愈說愈不像話,曹奉祺努力地喝止眾人,要他們保持冷靜。只可惜成效似乎不彰,林奉英等人愈罵愈起勁、聲音愈來愈大。
“左一句妖邪、右一句妖邪,林奉英你怎麼不照照鏡子,你自己才是一隻人人喊打的大妖怪,我今天就替你師父清理門戶!”冷哼一聲,殷遇自暗巷中走出,瞪著林奉英的雙眼燃燒著憤怒的火光。有道是冤家路窄,胡瞎亂撞的也能堵到林奉英。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
擔心殷遇發生危險,範維神情戒備的攔在她身前,而路易則面帶微笑、步伐優雅的踱到另一方守護,與白茅山眾弟子們遙遙相對。
像野獸似的狂吼一聲,林奉英掙開曹奉祺的攙扶,雙眼怒睜的朝著殷遇撲了過去,耳邊、腦海中儘是打雷般轟隆轟隆的嘲弄聲,他根本分不清眼前的殷遇其實不是先前與他們惡鬥的殷遇。
極為相似的外形,還有同樣蔑視的眼神,林奉英絲毫沒發現,如今站在他眼前的殷遇其實是個女孩子。他只想爭一口氣、扳回面子的朝她撲過去,桃木劍亂無章法卻又兇狠無比的瘋狂揮舞。
“啊啊——”一開始還很有氣勢的想嗆林奉英,誰知道對方發瘋似的惡虎撲羊,殷遇嚇得哇哇亂叫,左閃右躲的深怕被那柄桃木劍揮中。
其餘的師弟們,雖然氣惱敗在殷遇手下,但是眼前這個分明是女孩子,他們門派雖然沒有明令,但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絕不欺負女性,更不可能像林奉英這樣殺紅眼的又打又砍。
曹奉祺尷尬的看了看范維及路易。這兩個雖然是男人,但又一副不想跟他們起衝突的模樣,怎麼看都像他們白茅山先挑起事端。
“喂!你不要太過分了!”眼明手快的捉住桃木劍,範維俊眉一斂的瞪著林奉英。如果比道術、法力,那他自然不是對手;可若論拳腳功夫,繼承了武王名號、翼王人馬的範維可不是一個單純的普通人。
楞了一楞,林奉英愕然的瞪著範維,他怎麼也沒料到,全力刺出的一劍,竟然讓範維牢牢地捉在手裏,他不僅扳不倒殷家子孫,現在居然連個平凡人也能攔下他的攻擊?
“這一巴掌是替我跟遇仔出氣!”
就在電光火石這一刹,被追殺得十分狼狽的殷遇突然躥了出來,冷不防又狠力的朝林奉英刮了一掌,清脆、乾淨的聲音讓眾人的心跳漏了一大拍,分不出是驚恐還是愕然的,來來回回瞪著殷遇及林奉英。
接二連三的打擊,已經讓林奉英耳邊、腦海中的叫囂聲音無限擴大,再也聽不見其他人的呼喚。殷遇的這一巴掌,將脆弱的理智全部打擊潰散,失控的尖叫、咆哮,一掌狠狠擊向範維,捉起桃木劍胡亂揮砍, 赤紅色的瞳孔反射不出絲毫人性。
“大師兄!”先是扶起被揮倒在地的范維,曹奉祺擔心林奉英會犯下更多過錯,片刻不停地追上前去。其餘幾名師弟們則是面面相覷,他們雖然不服氣,但還不至於真的跟殷遇動手,牙一咬也跟著曹奉祺離開。
“什麼嘛……就這樣跑了?我還沒算完帳耶……”嘟著嘴,殷遇茫然的瞪著白茅山眾弟子們消失的背影,他們不是應該大戰一場嗎?怎麼虎頭蛇尾的就結束了?
“你該慶倖他就這樣跑了,我嗅得出他身上的氣味很不尋常,絕不像你說的是什麼白茅山的弟子,他跟其他那幾個的氣味很不一樣。”灰色的瞳孔中隱約有火花閃耀,路易在林奉英身上嗅著了同屬於黑暗的氣息。不管那個年輕人之前做了些什麼,他最好現在就收手,否則愈陷愈深最終無法回頭。
“是啊!你幹嘛挑釁他?萬一發狂了,我跟路易怎麼保護你?”皺起俊眉,範維忍不住的張口教訓。殷遇的安危同樣也是他的責任,雖然他經歷了武王事件的鍛煉強悍了不少,可是比起這些超乎自然地力量,他還是顯得太過渺小,範維沒有把握能保護好殷遇。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挑高半邊細眉,殷遇這回才是真正挑釁的冷哼一聲,跟著頭一扭的鑽出暗巷走進小餐館裏。


擾人清夢的電話鈴聲催魂似的瘋狂響著,薄被下的身軀不情不願的蠕動。好不容易能在家裏過夜,何弼學死也不肯睜開眼睛,正想用腳踹醒另一半時,才發現殷堅的床位根本空蕩蕩,那個傢伙仍將自己關在書房裏。
“嗯,我知道了,我會處理。”客廳裏傳出殷堅刻意壓低的聲音,聽得出他嗓音中的疲憊,何弼學長歎口氣,除非能確定豆芽菜平安,否則那個男人絕不允許自己鬆懈半分。
“小姑姑打來的?”晃進廚房裏沖著熱奶茶,何弼學理所當然的詢問,除了殷琳那個女人,一般正常人不會在這種時間打擾別人。
“嗯,小姑姑打來發飆,說遇仔跟白茅山的弟子們起衝突、打了一架,結果毀掉半間店鋪。吵醒你了?繼續睡吧!我來處理這些事。”
“睡不著了,自己睡那麼大一張床,很不習慣啊!”
肩並肩的窩在沙發上,有一口、沒一口的抿著熱奶茶,何弼學努力地運作著自己停機太久的腦袋。他的寶貝兒子半夜不睡偷溜出去曬月光也就算了,最後竟然跟白茅山的弟子大打出手?
先不說以殷遇那種冷腔冷調的個性,一向就不愛跟人打交道,就算白茅山的弟子存心找他麻煩,也要看這位大少爺有沒有心情跟對方周旋。“大打出手”這四個字真的很不像殷遇會做的事情。
“遇仔跟白茅山起衝突,後來呢?小姑姑怎麼會知道啊?她也整夜不睡喔?”
“沒有後來,小姑姑也是臨時被通知的,她忙著調查別的事情,可能有什麼妖怪朋友告訴她的吧?”
“小遇呢?不會還沒回來吧?不行!我去找她,哪間醫院?”
腦袋清醒許多,何弼學發覺女兒的房間燈仍是暗的。這位小姑娘好不容易重返身軀,居然敢給他玩徹夜不歸這一出,她記不記得自己未成年啊?
“你繼續睡吧!我去找就行了,你明天一早不是還要出外景?”動了動四肢,殷堅翻了一夜的古籍,找了幾個似乎幫得上忙的道術、咒語。只不過還需要修改完善些,才有可能讓殷遇依循正道修煉。
“我去吧!反正已經睡不著了,我還可以順便回電視臺準備。倒是你,醫師說你不能太過勞累,你現在立刻去睡覺!”搶走殷堅手中的空馬克杯,何弼學不容反駁的將人推進臥室裏。年紀輕輕就患有心律不整,居然還敢不好好照顧身體,別忘了他們之間有著生死與共的誓言,他還想要長命百歲啊!
“你一個人可以嗎?”靠在門邊,殷堅確實感覺到疲憊,何弼學將殷堅推進臥室裏,順手關燈、關門出去找他那對寶貝兒女了。

“哇,你毀掉的?這間餐館的裝修費應該不少錢吧?老頭看見帳單的時候,心臟應該會衰竭吧?”站在半毀的小餐館之前,殷遇揚了揚細眉,不冷不熱的酸了她那位寶貝老弟一句。沒想到看起來冷冷淡淡的傢伙發起飆來還挺熱血的。
“你為什麼會在這裏?這麼晚了為什麼不回家?你一個女孩子……”先是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得太過火,隨即又想起老姐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殷遇板起面孔的教訓起來,這個沒神經的女人,到底還要其他人為她擔多少心。
“你真是愈來愈像老頭了,都一樣未老先衰!”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殷遇直接將那名還在囉囉嗦嗦教訓她的大男孩拋在腦後,開朗、欣喜的和祝融打著招呼;而同樣熱情有勁的紅發男子,自然十分熟絡的回應著。
一直站在一旁的範維,猶豫著該怎麼上前跟另一個殷遇打招呼。想當初他還曾大剌剌少根筋的吻過對方,結果現在卻尷尬得連上前握個手都遲疑半天。範維突然好想念自己過去的衝動及乾脆,還有那顆什麼都不曾細想的腦袋,有時當個單純的笨蛋其實也是件不錯的事情。
“你怎麼也在這裏?”刻意的保持距離,殷遇不希望範維發覺他特殊的“身體狀態”。只是這樣似有若無的拉遠彼此距離,更讓範維覺得兩人之間那堵高牆又多添了幾塊磚瓦。
“呃……劉慈盈發生了一點事情,所以我跟小遇才會待得這麼晚。又到路易那裏坐了一下,然後夜巡說你們跟白茅山的發生衝突。”
“劉慈盈發生什麼事了?”
“不知道,攻擊她的人動作太快,監視器什麼都沒拍到。我懷疑就是林奉英這該死的混蛋幹的。看他人不人、鬼不鬼的,這傢伙竟然還有臉說別人是妖怪!”
氣憤的踹了門板一記,殷遇危險的眯起眼睛。再讓她遇上那個混蛋,管他是白茅山還是黑茅山,一樣揍得連他媽都不認得。
“很有可能,我們到這裏時,就聽見他們師兄弟在吵架,自己人都能吵到大打出手,好像提到林奉英傷害了什麼小姑娘,說不定就是你們說的那個劉慈盈。”點了點頭,祝融適時的插口,一面閃躲著夜巡刺過來的責難目光。這間小餐館明明就不是他摧毀的,為什麼要怪他?
“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林奉英不是個好東西,這就回去抄傢伙,白茅山敢包庇他,就連白茅山一起踏平了!”
說風就是雨的殷遇,一時太過激動,想也沒想的拽了她寶貝老弟的手臂就想走,沒想到撲了個空,若不是範維眼明手快將人撈回,她的氣質、形象就都沒了。
倒是那名金髮男孩,因為這個意外插曲,略顯狐疑的望著那名眼神東飄西蕩的漂亮男孩。剛剛那一瞬間,他似乎看見殷遇是“透明”的?
“你別胡來,小姑婆跟堅哥之所以放過林奉英,就是不希望跟白茅山起衝突。這是林奉英的個人行為,你別牽扯上整個門派,我想……堅哥是想讓白茅山有時間先處理門下弟子的事情。畢竟其他門派介入,就不只是清理門戶那麼簡單了。”搖了搖頭,眼明手快的攔下那個行動力見鬼了驚人的年輕女孩,殷遇沉吟了一會兒後分析著。
他當時就在現場,林奉英打傷他、砸碎鏡子時,殷堅有多氣憤,那一瞬間他還以為林奉英這傢伙死定了。不過殷堅終究還是殷堅,並沒有因為個人的情感而影響判斷。林奉英確實還有救,不該讓他愈陷愈深,而且他犯下的過錯,不是一句“殺死他”就能補償的。
“這些事,你們可以慢慢想,天鬥已經快亮了,你們這幾個學生還是先回家休息吧!”溫柔的嗓音充滿關心意味的提醒著,路易望瞭望仍舊昏暗的天色。他對“黎明”的感應力比其餘人更靈敏,趁著日光降臨之前,他還有足夠的時間處理這間半毀的小餐館。
“那……這間店……”雖然不全是自己的錯,但畢竟也是因為他的關係,才讓地面上長滿荊棘、藤蔓,殷遇俊臉寫滿為難。哪有膽子將帳單送回家,這真的會讓那位嗜財如命的天師當場心臟病發。
“放心,有夜巡跟路易在,他們會搞定的!”拍了拍胸脯保證,祝融像個沒事人般使了使眼色,被點名的那兩人神情各異的望了他一眼,一場破壞力十足的鬧劇就這樣劃下句點。



“哇——學長,你的氣色真差。呐,你的拿鐵,加奶不加糖,Double。”為了製作新聞專題,新接任的製作人小熊巴結的遞上熱咖啡。怎麼梳理都是毛絨絨的褐發,身材又有些圓胖,這名年輕的新任製作人確實有些像泰迪熊般可愛。
“等你有了小孩,你就知道睡眠不足是什麼滋味了……”打了個大哈欠,被商務車這樣又搖又晃,何弼學好不容易趕跑的周公又回頭來探望他了。
“什麼?學長你已經有小孩了?真的看不出來,好年輕啊!”由衷的佩服著,小熊眼神寫滿了崇敬及愛慕。在他們這一行,“何弼學”三個字就是傳奇,製作過無數轟動、火爆的節目;任內又死了好幾名女主播。前女友甘幼婷、緋聞女友叢雲一個比一個漂亮,這人不僅僅是傳奇,他活著根本是男性公敵。
“是小遇還是遇仔闖禍了?叛逆期嘛!好好教就是了。”跟何弼學相熟的工作人員介面,小熊又是一陣驚奇。沒想到看起來才二十來歲,自己都稚氣未脫的何弼學,小孩竟然已經大到有“叛逆期”了?而且還是兩個,聽說還是雙胞胎?這人一生的經歷會不會太豐富了?
“大半夜不睡覺的在外頭閑晃,要不是我親自去”請“,這兩個搞不好還不想回家。現在的死小鬼真是……”嘖的一聲,何弼學一想到跟在豆芽菜身旁的祝融及範維就一個頭兩個大。
拜託別告訴他,這兩個傢伙對他們家豆芽菜有意思,一個火神?一個太平天國武王?他可不可以選擇平凡一點的女婿啊?重點是,要是讓那個一碰上豆芽菜的事情,腦袋就會當機的笨蛋殷堅知道,他說不定會一時衝動夷平整個陽間。所以……為了陽間好,他們家豆芽菜還是保持單身吧!
“有其父必有其子、其女啊!想當年,咱們學長根本是晝伏夜出吧?這是遺傳,你就認命吧!”
“遺傳?那是從哪里遺傳這麼叛逆還敢頂撞老爸的?”
“如果不是你,那就是你家那口子嘍!”
“肯定是他、絕對是他、一定是他,反正壞的全都是遺傳他的!”
車廂裏你一言、我一句的閒聊、嬉笑,何弼學的腦袋開始活絡起來精神不少。車子唰的一聲駛進醫院地下室,水銀燈的照耀下,昏暗中彌漫著陰冷的光芒,氣氛暫態間變得有些冰冷。
“真不喜歡來醫院採訪。”忍不住的嘟囔起來,小熊咽了咽口水。他聽了太多關於醫院的故事,即使絕大多數都未經證實,他還是自己嚇自己的害怕起來。
“你命好,早幾年跟著我的話,有你受的……”重重的拍了小熊背脊一記,何弼學率先的跨入電梯,他什麼妖怪鬼靈沒見過,什麼風浪沒闖過。醫院?小意思!
“什麼資料?”趁電梯爬升的空當,臨時叫來支援的工作人員詢問專題內容。
“昨晚發生的事情,一名女學生遭到攻擊後心臟衰竭,急救後已脫離險境,她可能是唯一一個知道真凶長相的人。”
“心臟衰竭這幾個案子,確實是人為攻擊了?”
“嗯,其他的還不能肯定,不過這件確定了,監視器拍到十分模糊地人影。”
幾個新聞部的工作人員忍不住亢奮起來,如果他們能先一步報導出真相的話,年底的獎金分紅肯定非常可觀。一個能讓別人心臟衰竭的連環殺手?光是標題就夠轟動了,這個專題報導肯定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別大意,事情並不單純……”皺起俊眉,何弼學沉聲的提醒著,一股不安感沒來由的侵襲。



負責交涉的工作人員垂頭喪氣的走了回來,雖然他們比其他家的電視臺先得到情報,可是卻沒辦法圖突破醫院的層層關卡,受到攻擊的那名女學生拒絕接受採訪。
他們即使等在醫院也無濟於事,反而還會引起其他同業的注意,就算他們現在全在跟滅門血案的新聞,難保他會敏銳的嗅到這邊的話題性,這樣一來原本到手的獨家新聞就飛了。
“怎麼辦?女學生的家屬拒絕我們的採訪。。。”小熊搔了搔亂糟糟,毛絨絨的褐發。
他才剛接手製作人的工作,急著這有個好表現。在加上標哥都出借了電視臺的金牌製作人何弼學來壓陣了,他更沒有搞砸的空間。偏偏又不懂得該怎麼處理這種複雜的人際關係, 拒接接受採訪,他們總不能硬闖病房吧?
“這不是廢話嗎?如果我是家長,我也會拒接啊!”一點也不介意的聳肩,何弼學儘量的退居二線,觀察著小熊製作人的應變能力,標哥非常看好這個年輕人,說他有何弼學以前的沖勁,就是少了點經驗,希望這位老大哥能多指導他。
“那。。。那應該怎麼辦?”也許在製作節目上有才華,可是小熊卻缺少讓別人信服及喜愛的本事,總是不自覺的想依賴何弼學出手相助。
“一次不行就再來一次啊!不跟人家非親非故,幹嘛要幫你,接受你的採訪?想辦法大好關係嘛!準備補品,小禮物什麼的,一回生,二回熟啊!”狠敲了小熊腦袋一記,何弼學沒好氣的搖了搖頭。他的應變能力確實該加強,製作節目不是關在電視臺,會議室就能完成的,如果不能跟民眾互動,瞭解他們的想法,製作出來的節目怎麼會受歡迎?
“那。。。那我們現在呢?”
“回電視臺啊!”
“可是。。。機器設備什麼都帶來了,就這樣回去?”
“這就給你一次經驗,前置作業如果沒有準備好,勞師動眾的結果就是零,記住啦!”哈哈的笑了數聲,何弼學伸了伸懶腰的按下電梯,沒有別的事情更好,他可以回辦公室補眠。
小熊著作人不夠嚴謹的部分,他會跟標哥好好討論,前置作業關係著節目製作的流暢度,也關係著該如何控管成本,小熊還有號稱的路要學習,何弼學也就是一步一腳印的慢慢爬上這個位置,他也不是一開始就是百戰百勝的製作人。
身後的工作人員還在嘀嘀咕咕的討論著,該準備什麼補品來拜訪,站在點滴前的何弼學下意識的推了推黑框眼鏡,總覺得四周的聲音變得模模糊糊,好像隔了層牆又隔了水池般不真切,耳朵儘是嗡嗡聲。
忍不住的掏了掏耳朵,於事無補的聽著那些悶悶的聲音,何弼學無奈的歎了口氣,八成是操勞過度,結果聽力出現的問題。
正當他想自怨自艾時,電梯門叮的一身打開,身後的工作人員自然而然的朝前邁步,卻愕然的盯著動也不動的何弼學,那個高瘦男子手一伸,將眾人全攔在他身後的擋了下來。
“學長。。。怎麼了?”身體略為圓胖的小熊,在何弼學身後探頭探腦,好奇不已的瞪著空無一人的電梯。
雖然在人來人往的醫院中,碰上正巧沒人使用的電梯機率確實很小,但也沒必要大驚小怪吧?更別說在電梯前傻站著。
“你們。。。什麼都沒看到嗎?”勉強的擠出個笑容,雖然不再像從前那樣,撞鬼就被嚇得哇哇亂叫,但在毫無心理準備之下遇上,何弼學仍舊逃不過心底一陣發毛。
先是楞了好幾秒,工作人員全都默契十足的退了好幾大步,這句話從何弼學口中問出特別有殺傷力。電視臺上上下下全都知道,他們這位超級製作人是出了名的八字輕,陰陽眼,他如果靜靜的注視著你背後,百分百有髒東西跟著你。
已經習慣了大難臨頭各自飛的美義氣反應,何弼學又是一陣乾笑,不知道哦啊該進還是該退的僵在那裏。
電梯裏頭一名背向著他站在角落的女子,意識不打算出來。何弼學不知道該感到幸還是不幸,如果他不想出來,那她就不會回頭,通常,這種時候,她不回頭是件好事。
“學長,不然我們。。。等隔壁座電梯。。。”扯了扯何弼學衣角,小熊提出個萬分合理的解決方案,何弼學給了他一記讚賞的眼神,應變能力開始變強了啊!
叮的一身,這時遲那時快,隔壁電梯串通似的也開了門,何弼學一跨又是一楞,吸納在是在耍他嗎?為什麼那個女的還站在角落裏?她是打算霸佔所有電梯嗎?大白天跑出來已經夠過分的了,現在還想霸佔所有電梯,做鬼也不能這樣囂張啊!
“學長。。。不會吧?”
“就是這樣。”
“那。。我們該怎麼辦?”
“山不轉路轉啊!走樓梯!”
非常好奇的扭頭,何弼學推開逃生門,才剛邁出兩步,心臟差點就嚇停。那個女的依舊背對著他站在角落裏,本來就不夠明亮的照明燈還不爭氣的閃了兩下。
“喂!你到底系那個幹什麼?”
深吸了口氣,何弼學壯著膽子質問。一而再,再而三擋他前頭,肯定有冤情,包公夜審烏盤的戲碼他小時候看過,這沒什麼好怕的。
“學長啊。。你不要這麼凶!”其實什麼也沒看見,但是仍能感受到角落裏似乎“藏”有一團黑影,再加上頭頂照明燈像怕氣氛不夠恐怖似的狂閃,小熊跟其他工作人員縮成一團的退回門內。
“我哪有凶她?我這麼和藹和親。”
橫眉豎目的瞪大眼睛,何弼學咬牙切齒的厲了眼那群不講義氣的傢伙。只有他一個人在交涉,什麼忙都幫不上,居然還敢有意見?
那名女子緩緩的轉過身來,何弼學原本擔心對方五官很恐怖,不是眼珠掉出來,就是舌頭吊在胸前,最該死的還是有下巴整個扯脫,結果出乎他意料之外,那個女子除了臉色蒼白,普通的就是鄰家女孩。事實上,真的就是鄰家女孩。
“劉。。。劉慈盈?你是小遇的朋友吧?劉慈盈對嗎?”恐懼感唰的一聲就拋在腦後,何弼學關心不已的急問,劉慈盈魂魄怎麼會戰在這裏?
那名女子似乎聽見何弼學的叫喚,空洞的眼神飄了過來,可是渙散的瞳孔完全無法對焦。像是認出了何弼學,又像是沒瞧見他,左搖右擺的在原地晃啊晃。
“劉慈盈,劉慈盈仔細聽我說,跟在我身後,跟著我的聲音,我帶你回你的身體。”
跟了殷堅這麼多年,就算不懂得施展道術,看夜看明白其中緣由,何弼學猜想劉慈盈是“三魂掉了七魄”。他得將走散的魂魄送回她的身體去,否則時間一拖久,他擔心走散的魂魄就再也回不去了,而劉慈盈的身體即使康復了,神智也會變得癡癡傻傻。
“學長。。。你在做什麼?”完全看不懂何弼學在做些什麼,小熊只能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聽他每走幾步就低聲的叫喚那個女孩的名字。
“幫我查一查劉慈盈的病房在哪里?”
“劉慈盈?就是那個被攻擊的女孩啊!”
“啊?這麼巧?”
“學長。。。你有沒有認真的看資料啊。。。”
看著趴在坐上呼呼大睡的殷遇,班導師魏靖文無奈的苦笑起來。其實也不是什麼重要的課程,已經是高三了當然得把握自習時間好好復習。可是看到殷遇睡得這麼香甜,他突然有種感覺,如果吵醒她可能會遇天譴,引來一記天打雷劈。
除了睡得天塌不驚的殷遇,還有一隻嘰嘰咕咕小聲交談的范維及賴孟軒。他們倆也不是第一天無事魏靖文的存在了,一個已經報送體育系,一個又是有著十足把握的高材生。
魏靖文只能再次無奈的長歎口氣,算了,他應該把精力花在其他有需要的同學身上。
“兄弟,謝了!昨晚多虧了大姐幫忙,不然我沒那麼容易走出警局。”低聲的道謝,賴孟軒更加堅定念法律的志願。
一個晚上,他嘗遍了什麼叫人微言輕的挫敗感。不管他說什麼,員警就是不相信,一直到范可心威風淩淩的吼了幾聲後,那些員警才肯正視他的證詞,他們只想趕快做到兇手結案,根本不管誰是清白,誰是罪有應得。
“她也沒做什麼啊!你本來就是清白的。”拍了拍賴孟軒肩膀,範維由此至終從未懷疑過自己兄弟。
“還是替我謝謝大姐。劉慈盈怎麼樣了?知道是什麼人攻擊她嗎?”
“小遇一早聯繫過她的父母,好像還沒清醒,不過已經脫離險境了,至於兇手,聽我老姐說,監視器只拍到一閃而過的影子,根本看不見兇手的長相。”無奈的長歎口氣,範維將他們的推測,以及跟林奉英發生摩擦的過程也說了出來。
賴孟軒不由自主的鄒起眉,他知道不該懷疑自己兄弟的話,可是他無法相信有人的速度能快到監視畫面完全捕抓不到的境界。就算是范維,楊氏兄弟,拳腳功夫十分強悍,體能仍舊有上限,連他們都不可能這麼快,賴,孟軒說什麼也不信,攻擊劉慈盈的是一抹“影子”,除非他是妖怪。
“現在只能等劉慈盈清醒,她一定有看見兇手,到時就能證實是不是林奉英幹的.”
補足了睡眠,殷遇心滿意足的伸了個懶腰,跟著愕然的看了看四周,空蕩蕩的教室?她著一覺不會直接睡到放學了吧?
“小遇,醒了?快來吃午餐吧!三明治跟鮮奶OK吧?正好與賴孟軒走進教室,范維自然將屬於殷遇的那份午餐遞了過去,還貼心的附贈一顆蘋果。人長得帥就是有這點優勢,常常有慕名送來的午餐及水果,范維樂得跟兄弟,好友們分享。
“中午了?為什麼沒有叫醒我?”
“叫啦!你站起來吼了那個倒楣蛋兩聲,然後趴回去繼續睡。你那個氣勢,大晴天的硬是響了兩記悶雷,後來文老大說你可能昨晚念書念臺灣了,就不吵你了。”
看著范維及賴孟軒兩人強忍笑意的模樣,殷遇著輩子除了吃喝玩樂會認真之外,念書真的不在她的選單上。
“放學後有事嗎?”挖了一打匙咖喱飯送進嘴裏,範維好奇的問了一聲。氣勢沒必問也知道,以殷遇的個性,她哪有可能不湊熱鬧。
“怎麼了?要去揍林奉英那個混蛋嗎?算我一份!”
“你少惹事,我已經讓楊氏兄弟放言出去,要他們派人去巡邏。就算捉不回林奉英,至少也不能讓他繼續傷害別人。至於你,你還是安分點,當眾刮他一巴掌,他一定會報仇的。”
範維以前就是他們那一票兄弟的首領,永遠是哪個發號司令的人;只是現在,不論是言談還是行為舉止,都有一種說不出的穩重。
賴孟軒及殷遇不由自主的互看一眼,在他們面前運籌帷幄,儻儻而談的金髮男孩,真的是他們認識的範維?
“什麼嘛。。。我才不西藥人保護,林奉英不是普通人啊!你派的那些人有用嗎?”殷遇之前因為太平天國後人的內鬥,一度被困在鏡中,對那些差點害死她的人也沒什麼好感。
“就算敵不過林奉英,至少他們還夠本事逃脫,我們相信他們。”
“總之,你聽範維德安排,反正你的目的是要痛扁林奉英一頓,他要有心找你報一巴掌之仇,自己會送上門來。”
“好吧,聽你的。你問我放學後有空嗎?要做什麼?”將最後一口三文治塞進嘴裏,不知道是少了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還是早已經將範維是做自己人,殷遇在他面前越來越沒形象,武俠小說中大塊吃肉,大口喝酒的女中豪傑形容的就是她。
“去探望劉慈盈啊!虧你還是她好姐妹哩!”順手敲了殷遇腦袋一記,範維理所當然的回答。
認真整理著上課用的教材,吳進喜歡這種兩人同在書房卻又互不干擾的氣氛。低頭抄抄寫寫的同時,偶而偷偷瞄心愛的妻子。殷琳一手在羅盤上滑動,另一首翻著不知名的手抄本,是不是維擰起細眉的念念有詞。
冷不防的人影一閃,殷堅自虛空中的裂縫跨了出來,一點也沒覺得自己是非法闖入的不速之客,悠然自得的倒杯熱茶,大大方方的坐在單人沙發上。
“你也太隨性了吧?不會正常的走大門進來嗎?”冷冷的橫了殷堅一眼,殷琳罵歸罵,還是貼心的端出一盤盤點心。
這陣子為了豆芽的事情,殷堅幾乎沒日沒夜的研究古籍,身為親姑姑的殷琳自然關心這個唯一的小侄子。
“你也會抱怨啊?”理所當然的結果點心,殷堅毫不在意殷琳的指控。被打擾多了,偶而換他當電燈泡,讓這個鬼氣森森的女人也嘗嘗這種滋味。
“小侄子有什麼事?”個性溫和的吳進,放下手邊的工作,開心的坐在沙發上與殷堅閒話家常,字字句句關心著對方的狀況。
“想請小姑姑幫幾個忙。”
“說。”
“替我找塊風水寶地。”簡潔明瞭的解釋著殷遇的狀況,殷堅打算找塊風水寶地,讓那個小子能借著月光修煉,說不定能事半功倍的得回身軀。
“小侄子可以自己看啊!印象中,你的功力不輸給小琳。”
“笨蛋!找塊風水寶地跟買下它是有區別的。叫我出馬的意思是要你這個冤大頭出錢。這時候就會臉皮薄?平時不是挺撿錢看開,厚顏無恥?”
“喔喔。。沒問題,沒問題,只要能幫豆芽的忙,出錢不是個問題。”來自古老家族的吳進,就算不是富可敵國,也能歸類為家財萬貫。只要關於錢的事情,這位美什麼物質欲望的古板教授從來不會多計較。
“你不會光為了這件事親自跑過來吧?”揚了揚細眉,殷琳多少猜到殷堅的真正來意。她這陣子也為了林奉英德事情愁眉不展,畢竟是白茅山的弟子,收或不收都是難題,如果只是尋常的妖怪鬼靈,她哪有這麼多顧忌。
“嗯,幫我約那些人出來,我想跟他們談一談,看看該怎麼處理林奉英的問題。”微微擰起俊眉,殷堅口中的“那些人”,自然是玄學界其他門派。他跟白茅山的長老有過聯繫,對方希望他能給個緩衝時間,讓他們捉回林奉英清理門戶。
一開始殷堅野同意這麼做,畢竟其他門派一插手,對或不對都會解下樑子。可是昨夜林奉英率領白茅山的弟子們跟殷遇大打出手,在拖下去兩方的積怨只會越來越深遠,于公於私他都不該放任下去,是時候出手了。
不起眼的住宅區裏面,不起眼的小公寓,曹奉祺神情凝重的站在陽臺上看著遠方。這是他們臨時租用的據點,原本以為任務可以輕鬆完成。事實上,他們也確實找到了失蹤多時的林奉英,只是現在這個樣子,該怎麼回稟師父及長老們?
“現在該怎麼辦?大師兄的情況很不妥啊。。。”守在房門口的兩名師弟,側頭探聽這裏面的聲音,忍不住的皺起雙眉。
那種壓抑的嘶吼聲根本不像“人”發得出來的,林奉英德情況越來越糟,再不想辦法救他,只怕最後真的要大義滅親了。
“可是現在送大師兄回去,長老們那麼大公無私,最輕的刑責也要廢了大師兄的道行。咱們師兄弟一場,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大師兄。。。”
“就是,如果不是一心想揭穿殷家的真面目,大師兄也不會行差踏錯,要怪就該怪殷家先用不公義的手段勝了大師兄。”幾名年紀較輕,血氣方剛的師弟們,你一言,我一句的替林奉英打抱不平。
他們跟殷遇交過手,他橫看,豎看都不是個“人”,殷家的家規不是不能養鬼?他們就能明知故犯,為什麼他們白茅山的弟子,就不能修煉禁術來增強發力?
“你們不要隨便亂說,真相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們全都不清楚。殷家的事跟我們毫不相干,現在最要緊的是大師兄,我們還是得送大師兄回去,只有師父救得了他。。。”
抬了抬手制止那些年輕氣盛的師弟們繼續討論,曹奉祺雖然看出殷遇的“身份”十分不尋常,但他也感受到對方沒有邪氣,相反的,跟在他身旁那個紅發男子,渾身籠罩一股尊貴的正氣,就好像神袛一般令人心生敬畏。如果連這樣一位人物都護著那個叫殷遇的小鬼,曹奉祺有理由相信,那個殷家子孫並不如他們猜測,單純的只是一隻逗留陽間的鬼魂。
“話是這樣說沒錯,只是大師兄現在這個樣子真的很不妥,我怕我們還將他送回去,他就已經靈力耗盡身亡了。”
其中一名師弟面有難色的提醒,當他們將林奉英押進房中,他有稍微的檢查過對方,驚愕的察覺林奉英德靈力衰衰竭得極快。不像是在惡鬥時縮受的傷,更像他吸食活人生靈後,身體開始產生渴求,一旦無法獲得補償,便會消耗自身的靈力,直到完全枯竭為止。
這也是為什麼白茅山會禁止門下弟子修煉這種道術,因為這類道術一旦開了頭就不能停止。但人往往最無法控制的便是自身欲望,體內的那股渴求一定會逼使他去傷害更多人。
“怎麼會?大師兄不是才剛開始修煉沒多久?”同樣也明白修煉這種道術的嚴重性,曹奉祺最擔心的就是這個狀況。
只是他沒料到會這麼快,怪只怪林奉英是他們師兄中,天賦最好,資質最高的人,學得快,墮落的速度也自然快。
“我們是不是應該分些靈力給大師兄?”其中一名師弟天真的提議,畢竟師出同門,傳功這件事也不算稀奇,只要拿捏得宜並不會損傷身體。
“不行!全都不准輕舉妄動。”沉聲喝止這些不知道嚴重性的師弟們,曹奉祺立即畫了張符紙,希望能夠鎮壓得住林奉英。
愣愣的看著曹奉祺在門板上貼上符紙,接著又找出沾有朱砂的毛筆在們的四周寫下符咒。這分明是對付邪魔歪道的手法,而他現在拿出來對付林奉英?
“房間裏有幾扇窗戶?”邊走邊急問,曹奉英希望自己只是過度反應,但他仍不得不先做出最壞的設想。萬一林奉英失去人性,那他們阻擋得了他嗎?
“兩扇,二師兄你。。。你想將大師兄困在這裏?可是。。。這些符紙,咒語有用嗎?”看著曹奉祺快速的動作,其餘師兄弟也跟著緊張起來,紛紛捉起桃木劍戒備。只是他們免不了一陣狐疑,難道大師兄已經完全的淪為妖物?
就在電光火石這一刻。房門被人用力的撞了兩下,沾有朱砂的符咒嘶的一聲冒出白煙,門把快速的轉動著,曹奉英機警的拉了把椅子卡在下方。
“符咒。。。對大師兄有效。。。”不知道哪個師弟大吼一聲,其餘人立即回神。現在對林奉英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不要大意!”低喝一聲,曹奉祺機警的將一符紙射出窗外,希望來得及通知師父,長老們,跟著就聽見房間碰的一聲被踹開,林奉英神情平常,但眼眶赤紅的瞪著他們。
靜靜的看著雙手,按殷堅教給他的方法,殷遇打坐一個上午,似乎彼有成效,他發覺自己不再像過去幾日,一道白天就變回完全透明的狀態,如果不仔細看,他就像個普通人一樣。
唯一可惜的是,他仍然不能接觸任何東西,但是比起之前的飄飄忽忽的狀態,殷遇已經有很大的進展。
“很好啊!非常有慧根哩!才曬了多久月光,你看起來就像普通人一樣了。”
冷不防的傳出祝融爽朗的笑聲,殷遇繃緊俊臉瞪著對方。那傢伙自得其樂似的窩在沙發上,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是擅闖民宅的不速客,那名俊美,斯文的男孩捉起靠墊就扔了過去,就算貴為神袛,也不該這樣吭都不吭一聲的突然冒出來。
東西才剛脫手,殷遇救愣愣的望著自己雙手,前一秒他還碰不到任何東西,誰知道下一刻就能拿起靠墊?想再試一次,結果又像幻影似的穿了過去,殷遇的狐疑,不解全寫在臉上,望向祝融的目光帶著疑問。
“多試幾次就會成功,剛剛你是因為生氣,所以發揮了潛藏的實力,你也知道自己有多得天獨厚了,再練練。。。很快你就能恢復成普通人的模樣,你行的。”十分自然的翻出雜誌看著,祝融稀鬆平常的回答。修行這種事情他見得多了,殷遇的天資過人,只要別走歪路,這小傢伙的未來不可限量。
“生氣,我沒有生氣啊。。。”仍是愣愣的盯著自己雙手,殷遇下意識的坐到祝融身旁,硬是停了好一會兒,他才發覺自己能“坐”在沙發上。如果不是他的修行大躍進,就是祝融的出現,連帶的增加了自己的靈力。
“沒生氣?那是見到我興奮咯?”
“。。。你去死啦,跑來這裏幹嘛?”
厲了祝融一眼,將財經雜誌搶了回來,一個來自遠古時代的神袛看財經雜誌?殷遇才不相信這個傢伙感興趣。
“我?我當然是來保護你啊!林奉英現在把你們視為洪水猛獸。昨晚你贏的僑興,他多吸幾個活人生靈,馬上就能把你給拆了。”
回答的正義辭嚴,可是祝融狡猾的申請沒逃過殷遇的眼睛,這名閒散,無聊了幾百,幾千年的火神,是哪里有熱鬧湊就往哪里才鑽,上天規定他不能干預陽間的事情,可惜沒說他不能再以哦昂瞎吆喝兼看戲。
沒想理會祝融,殷遇輕輕的哼了一聲,舵踱回書房去繼續研究。殷堅花了那麼多心血安排這些修行課程,為的就是希望殷遇能煉化成人形,他一定要加倍努力,決不能辜負他。
皺了皺俊眉,殷遇發覺自己的靈力雖然大增,可是卻無法集中精神,總是會有莫名其妙的影像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情一幕幕襲來。
殷遇咬了咬下唇,他知道靜坐在摸個關卡時,會有這類的浮想干擾,如果定力稍微不足的人,可能就因此走火入魔,所以是非常緊要的難關。只是以自己的薄淺的修為,竟然這麼快就遇上?
“祝融。。。”
“嗯?”
“你到別的地方去!在這裏我靜不下心。。。”

“。。。殷遇,你在想我啊?”
瞪著笑得一臉欠湊得祝融,殷遇危險的眯起眼睛,劍指一畫,原本擺在電視櫃上當裝飾的金錢劍突然飛出,不偏不倚的朝祝融心口刺去。
“想練劍?好啊!我陪你。”身形瀟灑的朝後一翻,祝融正好閑的發慌,來找殷遇果然是正確的選擇,這算不算心靈相通?殷遇著小子跟他果然是天生一對。
“誰想練劍?我是想湊你!”本來冷冷淡淡的個性,唯有碰上祝融就會莫名其妙的火爆起來。殷遇不知道這樣很不像自己,但是他完全控制不了,口中念念有詞的控制金錢劍攻擊對方。
又是同一間飯店同一間宴會廳,玄學界各大門派的第一流高手再次聚集。只是這一回不是殷琳法號司令,而是殷堅以掌教的身份請這些前輩,新秀們到場,共同商議該怎麼解決林奉英的問題。
“果然是林奉英,其實沒什麼沒好商量的,該怎麼樣就怎麼樣,總不能因為他是白茅山的大弟子就特別姑息吧?”事不關己的冷嘲熱諷,汪為江河其他昆侖派的弟子討論,只不過音量稍大了些,惹得另一頭的白茅山眾弟子怒目相視。
“為江,靜一靜。”一直閉目養神的昆侖派長老,蓄著白胡仙風道骨的長者,聲如洪鐘的低喝一聲,跟著朝白茅山派點了點頭。
他能瞭解白茅山長老的心情,門下竟然出了這麼一個不肖弟子,還是公認資質最好,前途不可限量的弟子,又急又怒的心情可想而知。
“這個殷堅到底是什麼人?派頭這麼大,竟然要我們所有人等他一個?”年輕氣盛又心高氣傲,汪為江也許肯賣殷琳幾分面子,畢竟她的輩分足足高了一輩。但是殷堅不同,聽說也才大他們幾歲而已,雖然是殷家當家作主的人,到現在還在惡補道術,怎麼看都不覺得回事個像樣的人物。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林奉英就是這種心態,才會在遇上殷堅之後一敗塗地,你自己也要多注意。”沉聲教訓著,各門各派的長老們,或多或少曾經見過,聽說過殷堅的“事蹟”。
這個不受寵愛,備受冷落的殷家嫡親子孫刻不是省油的燈,他能做穩這個位置,靠的不是他的身份,而是他的實力,能跟創世女神抗衡,能自陰間歸來的絕不是小角色。還想再爭辯幾句,宴會廳的大門碰的一聲讓人推開。汪為江皺起濃眉的瞪著來人,果然是那對穿著唐裝的雙生子,一左一右的讓道一旁。跟著走進宴會廳的高瘦男子,冷冽的眼神緩緩掃過眾人,刀削似的俊秀五官面無表情,殷堅略揚了揚眉,輕點了點頭,向在場的前輩打個招呼,隨即邁開長腿,目不斜視的越過眾人。
排開團團包圍的師弟們,汪為江朝前跨了一步,仿佛系想攔下殷堅說些什麼,可是一對上那名俊秀男子的雙眼時,突然腦中一片空白,到了嘴邊的話,全都啃在喉嚨裏。
汪為江雖然身材魁梧,像面厚牆似的硬是高出殷堅快一顆腦袋,可是在氣勢上,他還遠不及那個從大風大浪中闖過來的消瘦男子。在這一刹,汪為江終於瞭解長老常掛在嘴邊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有事?”揚高半邊眉毛,殷堅靜靜的看著汪為江。殷琳跟他提過,各門各派有許多出色的弟子,豆芽菜如果不加把勁,一定會讓這些後浪們趕過去。身為豆芽菜的父親,殷堅一點也不在意。他只想他們姐弟倆平安,快樂的過日子,這些神神鬼鬼,亂七八糟的事情還是少沾為妙。
一直囂張萬分,氣勢淩人的汪為江,突然孩子氣的像個波浪鼓似的猛搖頭,隨即窘得滿臉通紅,既埋怨又氣惱的瞪著殷堅身後的那對雙生子。雖然他們什麼也沒做,沒說,可是強忍笑意的扭曲表情比什麼言語都更有殺傷力。
“殷堅,其實這個會,你就算不召開,我們也明白你的意思。。。”知道事情沖著他們白茅山而來。早在召開會議之前,他們就已經跟殷家商量過,先給白茅山一些時間處理。如果能平安落幕那就皆大歡喜,可惜,曹奉祺他們也失去聯繫,看來殷堅于公於私都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知道你白茅山有一套躲避別人追蹤的道術。但我相信其他門派,只要有心還是捉得到林奉英。如果你們狠不下心,就由我代勞,現在受傷害的不只普通百姓,道行不深的小妖小怪也慘遭毒手,雷蕾他們為了自保也連成一氣,若他們他們先找到林一陣熱風像利劍般割過,祝融的紅發像火焰死的閃耀。顯示在賴孟軒及鐵年泰胸前各拍一掌,隨即後發先至的到殷遇身後,俊眉一皺,低喝一聲,強大的力量硬是將準備離體的魂魄按回身軀裏。
“你們兩個退開!”退去了嬉皮笑臉的模樣,祝融面色一沉,渾身上下籠罩正氣,一臉肅殺的瞪著林奉英。眼看著就要鬧出人命,再不出手豈不是枉為神詆。
身上錠出一圈又一圈的金光,祝融冷冷的瞪著林奉英。後者不禁2有些膽寒的一退再退,這絕不是他所能抵禦的力量。
地面微微搖動,殷遇下意識的扶著範維,緊張的望著祝融。他不清楚對方會做什麼,不過心底有股聲音不斷催促,叫嚷,不能讓祝融出手。他如果一而再,再而三的破戒,總有一天會讓成大禍,火神在陽間失控,這個後果不是他們凡人能承擔的。
“祝融!住手,這件事我能解決!”不知道該怎麼阻止祝融,殷遇本能的攔在他身前,一陣火燙的熱風自身旁越過,燒得殷遇渾身劇痛的慘叫數聲,屬於夜巡的白霧立即籠罩過來,冷冷的寒衣讓殷遇稍微舒服一些。
“你們就繼續上演這種無聊的戲碼。”知道敵不過祝融,林奉英捉緊手中的銅錢。有個這個東西,他就能證明殷家利用妖法讓那對姐弟變成精變怪。
“不!把百日金錢留下來!”急忙的追上前去,無奈讓祝融的烈火波及,殷遇根本追不上林奉英。
殷遇牙一咬,念動咒語,金錢劍脫手而出,在最後一霎讓林奉英揮開,只在他手腕留下一條淺淺的血痕,那個男人徹頭徹尾的消失在黑暗裏。
“遇仔!”在殷遇倒下的瞬間,範維幾時將人撈進懷裏,茫然的回頭望著祝融,夜巡。這一夜,他的所有好友都讓林奉英重創,這個仇,他非報不可。
事情亂糟糟,鬧哄哄的一件又一件發生,范維完全不記清過程。只知道自己被捉過來拉過去,不斷有人講話,有人替他上藥,更多時候耳邊聽見救護車的警笛聲,範維還沒來得及弄清楚事情始末前,他人已經在醫院病房裏了。
茫然的趟在病床上,範維努力的回想,依稀記得好像是那些電視臺的工作人員最先到達現場,發號施令的是哪個帶著黑框眼鏡,看上去大他們沒幾歲的年輕人。
因為當時四周仍然飄散著薄霧,所以看不清那些人的面孔,不過範維卻然有種安心的感覺,那兒年輕人很緊張,很緊張殷遇兩姐弟,也很關心他們其餘人,心腸這麼好的肯定不是壞人。
在等待救護車到來時,又是一輛跑車高速駛進。這次范維總算看清來人,那個高瘦,俊美的男子,就算籠罩住更厚的白霧,也很難認不出他來,殷遇那個年輕到不可思議的父親。
範維總覺得似乎聽見他在咒什麼,然後把殷遇兩姐弟抱上車。而他身旁則跟了一個穿著黑衣的女子,範維實在不能肯定現在是不是真有這個人,還是他昏迷前看見的魂魄。那個黑衣女子十分詭異又不相識的放出幾隻白鴿,總之一切就是這麼亂七八糟。
“小維?你終於醒了,謝天謝地,謝天謝地。。。”房門被拉來,一名憔悴的令人心疼的女子快步走入,一臉關心的撫了撫範維的頭,終於松了口氣似的更顯得疲憊不堪。
“姐姐?你怎麼會在這裏?”張口才驚覺自己的嗓音有多沙啞,範維吃力的做起來,手臂傳來的劇痛讓他不由自主的低吟數聲。
“你別亂動,傷口才縫好,你失血過多啊!要不是及時2送醫院,搞不好小命就沒了。”口氣略微責備,但更多的是擔心,範可信說著,說著眼眶不由得又是一紅。
當她接到電話通知,說範維重傷送進醫院,嚇得差點心跳停止,扔下手邊的工作就趕到醫院等待。
範維玩鬧起來沒輕沒重,但倚著好身手,從來也沒出過什麼事。可不是天天在過過年,一旦發生事情就這麼要命。範可信認真思考過,也許是時候該把範維東道英國或者德國念書,看看能不能收斂,收斂他愛玩的個性。
“失血過多?”愣了一會兒,範維的大腦開始重新運作。一幕幕惡鬥的畫面在眼前閃過,他的手臂被墨斗劃傷,深可見骨,那麼鐵年泰跟賴孟軒?殷遇兩姐弟?
“小鐵跟孟軒!他們怎麼樣了?”急著想下床,範維忽然覺得一陣頭暈眼花,無奈又無力的倒回床上。
“你安靜躺好,他們還在加護病房觀察,你們遇到什麼事了?為什麼鐵年泰跟賴孟軒會。。。”微微擰起細眉,范可心嚴肅的瞪著範維。不希望能夠他們惹上任何麻煩,偏偏事與願違,維維從來沒停止跟麻煩大交道,但是這次鬧到差點連小命都沒了,實在太超過了。
尤其鐵年泰和賴孟軒還淒慘的躺在加護病床裏,這該怎麼向他們的父母交代?他們這幾個毛頭小鬼到底招惹什麼了?
“我不知道。。。”低下頭,避過范可心審問似的目光。他並不是存心欺騙他姐姐,只是范維心底有股聲音不斷提醒,她知道的越少安全。
“你現在不說我不逼你,可是你遲早要坦白,警方會過來問話。鐵年泰跟賴孟軒的症狀,跟先前那個女學生,還有更早之前那些死者是一樣的。你如果知道兇手是誰,一定要說出來。”
揉了揉范維德金髮,范可心再長歎口氣。知道他已經沒有問題後,原本糾結在她腦海中的案件又重新盤踞,準備回事務所去繼續處理。
明白范可心的意圖,知道老姐是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未免她感到尷尬,範維先開口將人趕走。反正他手臂的傷口處理過了,除了躺著休息外,其他事業做不了,范可心留在這裏也沒什麼用處。
“呐,你好好休息,不要到處亂跑,我晚點再來看你。”
“知道啦!囉嗦。。。”
麻藥逐漸退去,火辣辣的疼痛感開始爬起,範維趟在病床上翻來覆去,終於承受不住的呻吟出聲。隨即感到有人快步走至病床,急忙的按著呼叫鈴。
“你。。。你是?”茫然的睜開眼睛,視線有些模糊的瞪著床邊的年輕人,范維依稀見過對方,那副黑眼眶眼睛份外熟悉。
“我們見過面,我是小遇的父親。”陽光燦爛的溫暖笑意在臉上綻開,何弼學扶穩範維讓他坐起。
他們曾見過面,跟著就是兵慌馬亂到家破人亡的下場,也難怪範維不大記得自己。不過何弼學對這個有著一頭金髮的大男孩倒是過目不忘。
“額。。。你。。。你好。”莫名其妙的尷尬起來,雖然不大明白為什麼,範維仍是下意識的咽了咽口水,挺直背脊。
“喂,你不要那麼拘束。我很隨和的,我很年輕啊。。。”揚了揚俊眉,何弼學刻意的開著玩笑,十分有效的拉近彼此距離。
“請問。。。小遇及遇仔沒事吧?”
“嗯,堅哥帶他們回家了。”
“那就好。。。”嘴裏雖然這麼回答,可是範維德眼神卻寫滿失落,總覺得這一次分開便是永遠的分開,他跟著殷遇的緣分到此為止。
“範維,你是叫範維吧?”
“嗯。”
“我想請你幫個忙,希望在警方來問話時,你一律推說不知道,更不要透露小遇及遇仔其實也在現場。。。”
園亮的大眼寫滿誠懇,何弼學一臉人畜無害又理直氣壯的提出違法的要求,範維愕然的瞪著對方。看來,他真的把啊個看來幼氣又純良的何弼學想的太簡單,對方其實不是百分百的好人啊!
“我能瞭解為什麼不要洩露小遇及遇仔的事,可是。。。為什麼不能對警方找事說?林奉英真的是兇手,這是罪證確實並不是誣陷!”一想到死黨被林奉英害的趟在加護病房,範維就氣憤不已。像林奉英那種人,怎麼可以逍遙法外。
“我知道你很有正義感,凡是這種時候不能意思用時。你真的認為,告訴2警方林奉英是兇手,對事件有幫助嗎?那些員警捉的到林奉英?”心平氣和的勸告,何弼學一點也不介意範維德衝動,想當年他也是缺根經一樣東征西討,才能成就那些無法幕減的回憶。
咬了咬下唇靜了下來,範維俊眉深鎖的思索著何弼學的話。不知為何,平平淡淡的一句,卻像千萬柄利劍狂截心口。何弼學雖然沒有說明,但意思很明白,這不是像他們這種普通人能解決的問題,不管他在怎麼是新妄想,他跟殷遇完完全全是兩個不同世界。
“好了,就這些了,希望你能幫忙。我不打擾你休息了,安心養病!”
一大把清香將整個客廳熏得煙霧靡靡,殷遇鼻尖冒著細汗,口中不斷的年年有詞,手印一個換一個的連番結著。為了將殷遇的魂魄重新鎖入身軀裏,殷堅幾乎把他能想到的,會用的甚至不會的道術全部施展出來。
“小侄子,你休息一下吧,小遇暫時沒事了。”救回殷遇姐弟兩時,殷琳在第一時間裏,就利用紅線勉強的鎖住殷遇的魂魄。也多虧了祝融從旁協助,否者早在遺失百日金錢那一霎,殷遇的魂魄就離體甚至煙消雲散了。
“那只是暫時,紅線是靠你的靈力支撐。一旦靈力耗盡就會斷去,到時豆芽菜的魂魄還是鎖不住。”胡亂的抹了抹汗,殷堅面色凝重的答著,憂心忡忡的望著昏迷不醒的殷遇。他們姐弟兩的命運算得上坎坷,來到陽間後,根本沒過過幾天平靜,安穩的日子。
常常的呼口氣,殷堅再次結起手印,神情專注的想點亮殷遇的保命燈,可是無論怎麼是,油燈仍是暗淡無光,不知道是他的靈力損耗過大?還是殷遇命該如此?
“夠了!小侄子,你休息一下!”留意到殷堅臉色越來越白,殷琳強勢的將他啦離,後者心臟確實隱隱傳來一陣刺痛,不情不願的翻出藥片吞下。
無力的倒在沙發上,殷堅緊閉雙眼,緊握雙拳。任何一個做父母的,都希望子女平安。現在豆芽菜命在旦夕,他偏偏無計可施,這種無力感比身體上的不是更令他不舒服。
“堅哥,你還好嗎?”才剛回到家中,一瞧見殷堅的臉色,何弼學急急忙忙的倒了水,拿了藥趕到他聲旁。
“我沒事,已經吃藥了。你呢?你不是留在醫院?”
“哦!範維那小子很好溝通,他瞭解事情的嚴重性,我相信他會幫忙的豆芽菜呢?怎麼樣了?”靠在椅子扶手上,何弼學親昵的扶著殷堅梳理整齊的短髮,跟著輕輕在他額頭前印下一吻,他們有多久沒有這樣相依相偎了?這陣子分頭忙得沒日沒夜,都快忘了這種彼此依賴的感覺有多好。
“遇仔讓祝融來那麼一下,又變得飄飄忽忽,不過這沒什麼大礙,再修行就可以了,但是小遇。。。”仰起頭,順勢與何弼學薄唇相碰。殷堅有些洩氣的說明殷遇的狀況,遺失了百日金錢,她的魂魄和身軀無法結合,依陽間的規則而言,殷遇等於四了,她雖然還有意識,能夠活動,卻無法阻止身體逐漸僵硬甚至腐敗。
“這這怎麼可能?你當初不也是活死人?你就不會出現屍斑,也不會腐敗?”
“情況不同啊!”
揉了揉太陽穴,殷堅覺得一個頭,兩個大,豆芽菜的事情還沒有結果,林奉英這個大麻煩又不能不管,放任他在外頭遊蕩,只會危及風多無辜的人。
仿佛看穿了殷堅的煩惱,何弼學鬼靈精怪的揚了揚俊眉。其實打從一開始,這個古怪的念頭一直就在他腦海中轉來轉去。還記得當初殷堅不是喬裝不敵,然後被殷司那老鬼吸進神土裏,最後成功奪回身體。雖然情況有些不大一樣,但。。。他們是不是能稍微改版,然後故技重施?
“你拿腦子,也虧你才想得出這麼創意十足又風險其高的辦法啊!”倚在沙發上,殷琳早就習慣了被那兩個混蛋無視的日子,好奇的聽著何弼學提出自己的想法,不得不承認,也只有他那顆腦袋,才會行到這麼迂回又鑽漏洞的辦法。
“不過。。。魂魄跟生靈不是一樣的。生靈只是一種能量,林奉英並不像殷司那樣,有辦法將人的魂魄ue吸收過去,他還沒那份功力。“搖了搖頭,殷堅認真評估著可行性,雖然大膽子了些,但由內而外攻破倒是很有效的方法。
“你也說過啊,道術這種東西就是修了又修,改了又改,我相信你啊,你一定有辦法想出讓林奉英誤吸魂魄的道術,然後再教我一招攻擊的道術,這樣就能一舉消滅掉這個混小子。“
“等等,教你?為什麼要教你?”
“我被吸進去之後再攻擊他啊,不是這樣嗎?”
“等等。。。你?我已經很有耐性的聽完了整個提議,但是什麼時候輪到你出風頭啊?”暴喝一聲,殷堅狠敲何弼學的腦袋一記。這樣危險的事情,評什麼認為他會放手讓何弼學去做?這個蠢蛋八字輕,人又黴,到時候怎麼死也都不知道。
“冷靜。。。你冷靜一點,想爆血管中風啊?說你笨孩不承認。林奉英由頭到尾都針對小遇,為什麼?異性相吸?當然是我這個弱小去當誘餌。。。”
乍聽之下合情到無懈可擊,但殷堅仍舊不放心。更重要的是,林奉英為什麼要下,殷遇快速的在左掌上畫下符咒,口中念念有詞的朝外一推。
雖然什麼都沒看見,但是明顯感受到一股壓力逼近,知道殷遇左掌之前被化解,範維臉色凝重的望著前方。
“朋友!既然已經到了,何不現身一見,藏頭露尾,暗箭傷人不算什麼英雄好漢?”為擰起俊眉,范維向賴孟軒,鐵年泰使了一記眼色,三人將唯一的女孩子殷遇包圍在中間。
也許殷遇有繼承到什麼家傳的道術,不過單論拳腳功夫,還是讓他們這些男孩子了料理。
“你一點都不難找啊。。。殷堅真的在你身上施展了法術,只要捉住你這個妖女,我倒要看看殷堅還有什麼話可以辯解!”
陰陰的笑了數聲,原本俊朗的面孔變得又青又白,額間隱隱泛出血絲,不人不鬼的林奉英自陰影中緩慢的走了出來,手中的羅盤快速的轉動著,最後牢牢的盯緊殷遇。
焦躁的在長廊上踱步,範維面色鐵青的等待著。從命案現場到太平間,警方已動員了所有人力,採集證據,調閱監視器畫面,現在就卻法醫的驗屍報告,他們一定有什麼遺漏的地方,他絕不會讓兇手逍遙法外。
沒想到單純的心臟衰竭案件,竟然越演越烈,為了破案,高層不斷施加壓力,讓社會輿論也毫不留情的批評,莊維漢之覺得一個頭,兩個大,真的沒想到,這個看似簡單的案件會如此辣手。
“報告給你。”搔了搔灰白的頭髮,周白伊不管是生理還是心理同樣疲勞。送來這麼多具屍體,全都年輕,健康,偏偏毫無理由的死於心臟衰竭,這個城市到底是怎麼了?
“謝啦!等我們查清楚他們的身份後,會請家屬過來確認,到時還要再麻煩你們了。”
“我瞭解,莊警官,快一點捉住兇手。我不想再看見年輕生命就這樣消失。
送走了莊維漢,周白伊靜靜的走至後門,迎入幾名不常碰面的“老朋友”
殷琳鬼林鬼氣的與他打招呼,而緊跟在他身後的幾名男子,則是面色凝重的走進解剖室。
“沒想到,奉英竟然完全不顧師弟情誼。。。疼下毒手,可憐的孩子。。。”強忍著悲傷,白茅山長老口中念念有詞,要將這些弟子們無所依附的靈魂領回去。
“連曹奉祺都死了?林奉英真那麼喪心病狂,毫無人性?”望著曹奉祺冰冷的屍體,殷琳微微歎了口氣,她稱得上欣賞這名年輕人,忍不住的替他覺得可惜。
“原以為,以奉英德悟性,他能及時回頭,沒想到反而害了這些孩子們。”
“你早算到他們命中註定該有此一劫所以才派他們來追捕林奉英德,不是嗎?怎麼能算是”害?這可能是他們早八百年前就欠下的債,今世還償還而已。”
“你不也早就算到了?所以殷家才遲遲不動手。”
“沒這回事,我們只是不想插手你們白茅山的家務事,不過現在。。。”
“我瞭解,你們做該做的事吧!從此時此刻開始,林奉英不再是白茅山的弟子!”
單手握住方向盤,殷堅熟練的翻出藍牙耳機,從離開開飯店開始,他的手機就沒停止響過。
看陰宅風水,看辦公室風水,驅鬼叭啦叭啦的一堆生意找上門,看來他殷大天師的頭銜真是燙金招牌,才出關沒多久,就有這麼多人急著找他。
“喂?我是尹堅。”低沉的嗓音有這麼說不出的威嚴,殷堅揚了揚俊眉,心裏則是不斷盤算形成,他已經接下了多少單生意?雖然何弼學一再提醒他要多休息,可是殷堅還是希望能多賺些錢,養家活口本來就是有肩膀的男人該有的責任。
“堅哥!豆芽菜在哪里?”電話那頭,何弼學語氣焦急的問著,聽得出他也在行進中,氣喘喘的讓他話語有些含糊不清。
“遇仔?他在家啊!至於小遇。。。她在學校上課.”理所當然的回答,殷堅忍不住皺起俊眉。何弼學這陣子的工作繁重得不可思議,沒理由莫名其妙的問起兒子,女兒的下落。這其中一定有鬼。
“上課?現在都幾點了?你這個天才。。。”
“你現在是特意打電話過來損我的是嗎》吃飽太閑啊?”
“不是啦!我在醫院,劉家小妹已經清醒了,她說殷遇會有危險,所以我才急著問你。。。”
愣了好一會兒,殷堅才想起“劉家小妹”是誰。殷遇回報說劉慈盈可能遇到林奉英攻擊,被送進醫院急救,看來她也有一番奇遇,所以才知道殷遇有危險。
殷堅相信何弼學的直覺,他如果相信劉慈盈的說法,那殷遇的安危不能不理。
“別緊張,我現在去學校接她。”
“喂!記住,開車去接她不要用什麼奇怪的方法碰一聲跑過去,小姑姑說你不聲不響的溜到她家去打擾她。。。”
“他有臉說我去打擾她?”
“那不是重點!堅哥,我真的很擔心你的身體,你不要再濫用靈力的。”
“知道啦!你是我媽啊?真的越來越囉嗦了。”
“我要是你媽,我一定會揍扁你這個不孝子。記住,你要用盡靈力,我處理完新聞專題的事情,就立刻去找你。”
好氣又好笑的掛斷地那話,一股溫暖的柔情蜜意盈滿殷堅的心,雖然嘴上抱怨著何弼學嫌他囉嗦,可是他喜歡這種被關心,被在意的感受。以他的本事,殷堅大可以飆的一聲自虛空裂縫裏穿越到殷遇的學校,不過他會為了何弼學保重自己的身體,聽話的踩下油門,帥氣的跑車攻的一聲沖了出去。
捉緊金錢劍或刺或砍,殷遇滿屋子追殺祝融,他也不明白哪來的火氣,明明沒什麼大不了的,偏偏執著的想勝過祝融,鬧的自己氣喘喘,大汗淋漓。
碰的一聲,祝融略喘口氣的扭腰後翻,安安穩穩的落在沙發上,紅發囂張的無風自動,俊臉掛起邪氣的壞笑,好玩的瞪著殷遇。
殷遇差點刹不住的追了出來。他知道祝融根本是逗著他玩,一路上假裝害怕的又閃又躲,就是不會正正經經的還手,這讓殷遇更加怒不可抑,他不想被小看,,尤其不想被祝融小看。
“好了,好了,不要鬧了!”高舉雙手投降,祝融仍是那張令人厭惡的得意笑臉,明明是來自遠古的神詆,發力高強的深不可測,偏偏又喜歡假裝弱小,尤其在殷遇面前,明顯的讓後者恨得牙根範癢。
“是誰在鬧?”捉緊金錢劍,氣憤的指著祝融,殷遇努力的想讓自己冷靜,偏偏心底總有股聲音慫恿著他,狠狠朝著那張俊臉截下去,撕裂祝融那張仿佛萬事萬物盡在掌握之中的討人厭笑臉。
“激將法真是萬事萬靈,你現在不就握著金錢劍?”指了指殷遇手中的金錢劍,祝融面帶微笑的提醒。
愕然的瞪著自己雙手,殷遇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他什麼時候碰得到東西了?天還沒全黑,月亮還沒升起,他的力量更進一步了?
“你是故意激我,讓我追殺你,然後。。。”
“殷家把你保護的太好,日子過得太安逸,這樣怎麼會有長進?看殷堅那個小鬼就知道,都當上了掌教了才在惡補道術,真不知道殷家是怎麼栽培人的,他可是得天獨厚的奇才哩!”
走進殷遇身旁,祝融神情變得嚴肅起來,輕輕的掐了掐殷遇的脊椎及手臂,仿佛在確定什麼。
靠的太近,殷遇不由自主的瞪大眼睛,不可否認祝融的五官十分好看,只是他老是不正經的嘻嘻哈哈,所以從沒想過欣賞他。現在神情嚴肅了,說話語氣認真了,殷遇忽然覺得雙臉有些發燙,四周的溫度似乎在飆升。
“有沒有哪里不舒服?或者感覺不對勁?”直視殷遇的眼睛,祝融的瞳孔隱約泛起震 忍心的火光。只要靠近殷遇,那種充滿生命力的氣息便會盈滿全身,可是當殷遇失去身軀後,那種令人舒服的感受聚然消失,所以祝融才這麼積極的幫忙。
為了殷遇,也為了自己,他真的需要那股生命力的陪伴,否則活的太長的祝融,很容易陷入憂鬱,失去他該有的熱力。
“不舒服?沒有,不過。。。剛剛有一會兒,我是真的很想殺你。”皺緊俊眉,殷遇將剛剛轉瞬間的奇怪念頭全盤托出。
修行這種事情不可輕忽,任何一丁點的聽覺,幻覺都有可能前功盡廢,更嚴重的甚至走火入魔。
“這樣啊。。。你還是別單獨一個人修行,萬一有什麼事,還有人能替你導正,修成了邪魔外道那還不如不修行。”沉歎了一會兒,祝融嚴肅的提醒。殷遇比其他人幸運得多,家中長輩全是厲害人物,有他們護法,殷遇的修行之路會輕鬆許多。
點了點頭,殷遇意外的心平氣和,原來他可以不受相生相剋的天性影響,平靜,自在的跟祝融說話,那先前被撩撥得心浮氣躁,完全是祝融本人太過混蛋。
不再招呼祝融,反正那傢伙也能自得其樂,殷遇打算洗個澡,換下汗濕的衣褲。當手沾上門把的那一霎,殷遇掩飾不住的欣喜若狂。他真的可以觸碰到東西,並不是因為氣憤使得能力爆發,而是他真的更進一步了。
“你呆呆的站在那裏幹什麼嘛?”將長腿悠閒的架在茶几上,祝融自己的翻看雜誌,眼角余光發現殷遇的身影,好奇的隨口問了一句。
“祝融。。。謝謝。”雖然不清楚對方的來意,不過殷遇還是很感激,若不是祝融的刻意作弄,他也不會精得這麼快。
“知道我厲害了吧?打算怎麼回報?以身相許?”又恢復先前嬉皮笑臉的模樣,祝融好玩的眨了眨眼睛,腦海中則閃過將一捆乾柴扔進火坑裏的畫面,覺得十分有意思的郎笑了起來。
仿佛被祝融的好心情感染,又像是猜透2對方在想些什麼,殷遇輕輕的罵了一聲神經病後也跟著笑了起來,心情輕鬆的哼著歌逛進浴室裏,不一會便聽見裏頭傳出哇啦哇啦的水聲。
繼續翻看著雜誌,祝融也不明白為什麼非留下來不可。比起另一個殷遇,其實這名承繼了絕大多數靈力的大男孩,不太需要人保護,但祝融就是比價喜歡跟他在一起。
那個長髮女孩可愛歸可愛,熱情歸熱情,感覺反而不如這個殷遇來的激烈。也許是他已經不太懂得怎麼跟女孩子相處吧?沒辦法,陪了他幾生幾世的是日夜遊神,如果換成九天玄女又或者是龍女,說不定整個情況會反轉。
快速的沖了個熱水澡,殷遇擦著濕淋淋的頭髮走回客廳。突然間漫天白霧襲來,人就站在客廳中,竟然也會伸手不見五指。
“來就來了,要什麼神秘?”五指輕彈,一陣火光過後,日巡冷著一張俊臉,瞪著沒分沒寸的祝融,也只有這位老朋友,才會這種方式打招呼。
“日巡?”不很確定的輕喚,殷遇不能很肯定現在碰上的是哪一位,因為日夜遊神的狀況與他不同,這是一名換了人格分裂的神詆。
“喂。。。發生什麼事情?”瞭解日巡的個性知道他不會沒事找事的那種人,會突然出現,肯定是他在巡邏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問題,不得不要求祝融出手相助。
“林奉英找到另一個殷遇,現在正在生死相拼。。。”
“什麼?你怎麼不早說?我姐姐在哪里?”
慌慌張張的沖進賣場,殷琳及那幾名白茅山的長老們,不顧周圍路人的目光,唰唰唰唰閃電般奔至生鮮蔬果區。
她才剛帶那幾名長老去確認屍體身份,沒想到車子還沒開出停車場,就接到殷堅十萬火急的電話,恰巧他們離得不算遠,所以在殷琳瘋狂的加速下,比殷堅更早一步到達現場。
生鮮區早就亂成一片,所以也沒有多少人留意殷琳他們的怪異裝扮。白茅山的幾名長老不由得皺起眉,掐動五指蔔算,有人在這裏施展過法術,所以那些顧客才會身體不適的噁心,嘔吐。

賣場的工作人員來來回回的奔走,為的就是及早講這些不舒服的顧客送到醫院。一時之間生鮮區裏議論紛紛,有人猜是食物中毒,有人猜是瓦斯外泄。
只有殷琳等人明白,那是林奉英搞的鬼,他已經失去控制的到處吸食生靈。若不是殷遇阻止的快,這些倒楣的顧客就不只是狂吐而已,說不定連小命都會吐出來。
“你們不能再這裏奔跑。。。”已經忙的焦頭爛額的工作人員,仍舊盡責的何止殷琳等人,已經有這麼多人在生鮮區嘔吐,再多幾個撞傷,跌傷的案例,這間賣場真的會讓投訴壓垮。
“這裏不是發生過打鬥?那幾個學生呢?”一把楸起工作人員的衣服,殷琳危險的眯起眼睛,大有不說實話就降幾記落雷劈翻他的氣勢。
“呃。。。是。。。是的,不過他們已經。。。離開了!”手指著某個出口,工作人員讓殷琳陰森的氣質嚇得有些結巴,害怕的拉遠彼此的距離。
使了一記顏色,殷琳片刻不停的追了出去,而白茅山的幾位長老則念念有詞的燒起黃符咒。工作人員本來想制止他們的怪異行為,可是說也奇妙,火光之後,空氣中李曼的煩悶感頓時小腿,原本噁心,嘔吐的顧客情況開始好轉。
踩著細跟高跟鞋,殷琳速度絲毫不減的沖出賣場,交際的四周張望,天色越來越暗,馬路上的行車一輛接一輛,哪里有殷遇,林奉英德身影?

翻出精緻,小巧的羅盤,殷琳揚了揚細眉。既然殷堅以百日金錢的道術為底,新創了一式道術將殷遇的魂魄鎖在身軀裏,那她已更改可以找到那枚被施過法術的百日金錢。口中念念有詞,劍指自鏡面上一畫,羅盤快速的動起來。
“小姑姑!”用同樣方式搜尋殷遇下落,殷堅的跑車帥氣的停在殷琳身旁。
“快!我擔心小遇有危險!”飆的一聲躍進車裏,殷琳焦急的催促著。
呼喝聲不斷,范維,殷遇等人像在上演武俠片一樣,身形快速,敏捷的再大馬路上追逐,打鬥。
單論法力,別說範維勒,就連殷遇都不是林奉英德對手。不過這幾個年輕人拳腳功夫不錯,進攻閃避配合得更加默契十足,就算殷遇的功夫比半桶水還不如,但仍能及時的化解。
如果林奉英想用肉搏擊戰的方式下擒殷遇,那更是難上加難。一個內力雄厚的範維就已經不好對付,再加上為了劉慈英而火冒三丈的鐵年泰,林奉英竟然是不是的險象橫生。這讓他更加怒不可疑,堅定的相信殷遇是妖女,否則這些有為青年怎麼肯為她出生入死。
“你找到人來幫忙了嘛?打電話報警啊。林奉英就是兇手,兇手啊!”插嘴不上手的殷遇,焦急的扯著賴孟軒衣服,雖然她一開始氣勢倡狂的說要替天行道,不過教授了幾回之後,她跟林奉英德實力相差太多,這種時候當然不能自責,該找人幫忙時,千萬不能客氣。
“打了,打了!我不是在打電話了嘛?你注意情況,不要給那混蛋幾回傷害範維琪小鐵!”煩躁的推開殷遇,賴孟軒先是報警,簡潔的交代了他們的位置,隨即通知楊氏兄弟,一定要帶多一點人過來相助。
即使他完全不瞭解什麼道術,什麼法力,瞎子也能看出來林奉英根本不是人類,膚色,瞳孔還有渾身上下散發著令人噁心的氣息,林奉英就像具死了多年再被撈出來的屍體。
又是一記成功的配合,範維及鐵年泰默契十足的逼退林奉英數步。只是三人之中,林奉英德力量仿佛無止境般不感到疲累。
相形之下,仍是血肉之軀的範維和鐵年泰就十分吃虧。最然他們依舊占著上風,但是已經氣喘喘的盡露疲態,在拖下去,他們就算不被林奉英打敗,也會讓這個怪物活活累死。
使了一記眼色,範維明確的藥鐵年泰帶著殷遇先走由他斷後。能撐得多久便撐多久,他相信以他的實力,應該還能熬到緩兵來的時候。
“我不會扔下兄弟的,要走一起走!”明白範維德意思,鐵年泰低喝一聲,同時不忘回頭叫喊,要賴孟軒帶殷遇先逃。
那個同樣重義氣的男孩則回以一記中指,他們說好了要一起打拼,現在就是兄弟同心,其利斷金的時刻。
“想走?你們全都要死!”咕咕的陰笑數聲。林奉英原本的暴怒,到現在的欣喜若狂,吸食了曹奉祺等人的生靈後,他的功力倍增。
但是欲望是無窮無盡的,在他眼前又是另外一座寶庫,不管是範維還是鐵年泰,甚至是哪個遲遲不出手的賴孟軒,全都龍精虎猛的讓他興奮。
稍離點距離觀戰,賴孟軒一瞧見林奉英拿出墨斗,急忙的提醒著殷遇,他雖然不懂那東西拿來做什麼的,但直覺告訴他,那肯定不是好事。
“墨斗?他想幹什麼?”同樣也瞧見林奉英的動作,殷遇狐疑的皺起眉,雖然同樣是施展道術,白茅山與殷家仍有區別。至少,她家老頭才不拿那種會弄髒自己的東西,所以一時半刻間完全不明白林奉英想使出哪一種道術。
“你管他想幹嘛?先阻止他比較要緊!”狠推了殷遇一把,賴孟軒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就說這女人靠不住,只有範維哪個笨蛋才會把她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用力的點了點頭,其實心底七上八下,殷遇的道術是遇仔的那半桶水再倒去半桶,她根本沒認真的學過,臨到緊要關頭,腦袋是一點空白,什麼咒語全都想不起來。
話雖如此,殷遇還是遺傳了他們殷家的鬼靈精怪,該被的咒語,手印記不住,不過遇仔經常使得那招她也算瞭若指掌。就算殷遇氣定神閑的單膝跪地,右掌緊緊貼著地面。。。
“眾天神靈,諸神護法,急急如律令!”
睨了一眼柏油路上掙扎著想穿出地面的荊棘及藤蔓,虛弱、毫無威脅性得摸樣,讓林奉英忍不住放肆的大笑起來,他太高估眼前這個妖女,比起先前遇上的那一個,殷遇的靈力明顯不如她弟弟。
【哈哈哈哈哈--!你這些……這是想幹什麼?連地面都穿不出來的豆芽菜苗?你想攻擊誰啊?】輕蔑的瞪著殷遇,林奉英冷哼數聲,緊接著面色一沉,殺氣大盛。
範維和鐵年泰像蒼蠅似的煩人,看准空擋,他朝著相比之下較脆弱的鐵年泰一輪猛攻。林奉英打定主意,先撂倒鐵年泰,吸食他的生靈來增強己力,跟著再對付範維,至於殷遇,他會留她一條小命,活逮這個妖女來揭穿殷堅的假面具。
【危險!】暴喝一聲沖上前去,範維眼明手快的及時推開鐵年泰,結果手臂讓墨斗的棉線劃開一道傷口,當場血流如柱。
【範維!】異口同聲的驚叫,鐵年泰、賴孟軒及殷遇全都圍上前去,沒想到看似沒有殺傷力的棉線,竟然能如此鋒利,輕而易舉的劃開一道傷可見骨的傷口。
【你們全都要死--】一見機不可失,林奉英念動咒語,墨斗的棉線像有生命似的繞向範維等人。
殷遇的道術原本施展的絆手絆腳,情急之下,突然靈光一閃,又一次伏低身體口中念念有詞,嘩啦一聲,荊棘、藤蔓全都破土而出的沖向林奉英,逼使那個男人不得不撤回墨斗自保,怒氣不息的回瞪著多事又難纏的殷遇。
【林奉英,我警告你,有本事就沖著我一人來,不要牽連其他人!】朝前一跨擱在範維等人身前。殷遇不是那種需要被保護的弱女子,雖然不愛修習道術,但她仍是殷家的一份子,伏魔降妖這種事她同樣也是盡心盡力,別說林奉英不放過她,她才不放過林奉英這只不人不鬼的大妖怪。
【死到臨頭了還敢托大?好,我就打的你原形畢露,看你還能不能囂張!】桃木劍發狠的劈砍著,那些礙事的荊棘、藤蔓讓林奉英清除的一乾二淨,不給殷遇時間反映,暴喝一聲的沖向她,捉起桃木劍朝她心窩就是一刺。
【小遇--危險--】捂著手臂,範維痛得冷汗直冒,可是眼神從未離開過那名女孩,恨不得自己有三頭六臂,能替她擋下林奉英如此兇狠的一劍。
【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破!】咬了咬牙,殷遇毫不畏懼的捏起手印,十指朝外一彈,一股氣動猛烈的湧向林奉英,可惜兩人的實力有著顯著的落差,殷遇的道術只能稍微的阻擋林奉英,仍舊避不過朝心口刺來的穿心一劍。
張大口欲發不出聲音,範維想沖上前去攔住,欲掙脫不了鐵年泰及賴孟軒的箍制,他們兩人只注意到他手臂上的傷口,想盡辦法阻止啵啵啵朝外噴湧的鮮血,無暇顧及殷遇的安全。
就在電光火石這一刻,一股熱風自另一個方向吹來,刮的眾人睜不開眼睛,站不穩身體,也驚險的刮偏了林奉英致命的一劍,殷遇機警的一退再退,嚇得冒出一身冷汗。
碰的一聲,虛空之中突然爆出一陣刺目的火光,路上的行人紛紛尖叫著閃避,急駛中得車輛則是刹車聲四起,原本繁忙的路口變得更加擁擠、混亂。
【誰准你欺負我姐姐?】一聲冷哼,握緊金錢劍的殷遇自火光中竄了出來,動作迅速敏捷的追擊著林奉英。
【遇仔?】異口同聲的驚叫,長髮女孩子的嗓音簡單明瞭的又驚又喜,相形之下,範維的叫喚中隱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情緒。
【祝融!你照顧他們!】頭也不回的命令著,殷遇俊臉罩上一層寒霜。
若是他來遲一步,老姐就讓林奉英一劍穿心了,再加上範維手臂上的一大片血跡,霎時間腦袋一片空白。殷遇依著先前的練習,將這股怒氣轉化為靈力,金錢劍閃耀著青藍色的光芒。威力大增的殺向林奉英。
無奈的搖了搖頭,應該是他去收拾林奉英,而殷遇去照顧那堆老弱殘兵吧?祝融真的很不想守規範,好好的大幹一場。他是堂堂的火神祝融啊!結果空有一身高強法力,卻偏偏這也不許,那也不能的無用武之地。
【好樣的!遇仔,扁他--】興奮的又叫又跳,殷遇完全不顧路人奇怪的指指點點,動作誇張的搖旗呐喊,有遇仔和祝融,看林奉英還能怎樣囂張?
【哼!一個、兩個全身妖孽,我今日就替天行道。】雙目赤紅的狠瞪著殷遇,林奉英感應到對方身上更精進的靈力,心情複雜的又妒又恨,腦中、耳邊全是嘲諷他的笑聲,手中的桃木劍朝著殷遇狠的狂刺。
【林奉英!你不要一錯再錯,趕快束手就擒!】繃緊俊臉,殷遇雖然氣惱林奉英的行徑,但心底卻仍然保有一絲惋惜而不願痛下殺手。
他相信林奉英本性不壞,只是一時行差蹈錯才會如此,如果還有機會,他希望能拉對方一把,而不是無情的摧毀他。
桃木劍、金錢劍當當當當的過招,如果沒有經過祝融的洗禮,殷遇也許會敗下陣來,只是他陰差陽錯的先是失去了身體,導致他的靈力衝破限制後吸收月華而瘋狂滋長,再者經過殷堅的提點,祝融的實戰磨練,面對吸食了大量活人生靈的林奉英,殷遇一點也不落下風。
好整以暇的站在一旁觀戰,祝融一點也不擔心殷遇,他太明白那個看似冷淡的優秀男孩,殷遇欠缺的是實戰,是磨練,別保護得太好反而限制了他的發展。
像這樣生死相拼,才能真正激發他的潛能。以殷遇的資質、品性,祝融完全不擔心他會走岔路,這個小傢伙很有機會比他父親更快修成正果。
【祝融……】清清冷冷的嗓音,伴隨著一陣薄霧突然出現,夜巡可以的與眾人保持距離,謹慎用眼神召喚著那名看得正入迷的紅發男子。
【沒看他們打得正精彩嗎?遇仔真是天資過人,舉一反三,剛剛跟我對打時還沒這麼熟練,現在就像個武林高手一樣難纏,真是不錯】頗為得意的揚了揚眉,祝融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態向夜巡炫耀。要不是他的調教,殷遇哪能這麼厲害。
【這裏人太多了。】殷遇跟林奉英兩人像拍電影似的又劈又砍,原本車多,人多的路口變得更加擁塞;再加上先前祝融(登場)時造成的幾起小車禍,這附近圍得水泄不通,夜巡擔心靠近的人越多,無疑是給林奉英製造越多機會掠奪生靈。
【嗯嗯,靠你啦!我把他們送到別的地方去。】跟著環視一眼,祝融同意的點了點頭,那些圍觀的路人真是不知死活,竟然還敢靠上前來指指點點。
【你想做什麼?你別亂來……】擔心祝融想插手收拾林奉英,夜巡急忙捉住對方手臂,自從祝融認識殷遇以後,他就完全恢復了過去的活力。夜巡雖然喜歡這個轉變,但又害怕他的蠢動會幹出傻事來。
【放心,我沒要對那個混蛋做什麼,只是把他們送到沒人的地方繼續打,我相信遇仔的實力,這小傢伙可以擒下林奉英的!】大有(名師出高徒)的驕傲,祝融呵呵笑著催促。
夜巡先是狐疑的瞪了他一眼,隨即降下一陣濃霧籠罩著整個路口,熱風在濃霧中盤旋,一股氣勁向四周散去,濃霧就這樣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在路口圍觀的人車全都靜止不動,停了好一會兒,所有人像約好似的同時(清醒)。
嘈雜的聲響再次此起彼落,只是所有人像遣失了一大塊記憶般,茫然的面面相覷,不明白自己圍著一塊(空地)做什麼?
沒有人交談,沒有人多管閒事,堵在路口的人、車開始機械化的散開。
【等等!我弄丟了小遇的蹤跡……】盯著羅盤,殷琳不可思議的驚呼。
殷家的道術沒辦法追蹤活人下落,所以她依著殷遇身上那枚百日金錢找人。結果現在羅盤突然失控的亂轉,最後靜止不動,除了百日金錢毀去,那是不是意味著殷遇……
【別緊張,我知道小遇沒事。】安穩的握緊方向盤,殷堅皺起俊眉,他無法向殷琳解釋這種感覺,但他就是知道他的寶貝兒女都沒事。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血濃於水,父子連心吧?
【那怎麼會?我的道術不可能出錯。】對自己的道術一向十分自豪,殷琳雖然不如她大哥、小侄子這麼得天獨厚,可她卻是實實在在修行的那一位。在玄學界,殷琳的一句話遠比殷堅更有力,所有人都無比尊敬這名其實不算老,但是輩分極高的小姑姑。
【可能有高人在幫他們吧,如果我用那種方式移動,你也很難捕捉到我的行蹤。】比了個(手起刀落)的手勢,殷堅心平氣和的提醒。
出現在豆芽菜身旁奇人異事太多,尤其是沒分沒寸的祝融,他若是瘋起來把豆芽菜綁架回南天門都不稀罕。
【有可能,等我重新施個法,你的車速放慢一點。】點了點頭,殷琳將小巧精緻的羅盤擺在大腿上,口中念念有詞的結起手印。
輕踩油門放慢速度,殷堅微微擰起俊眉,他並不如表面上那麼鎮定,寶貝子女失蹤了,哪個父母不心急,只不過阻礙了殷琳施法,反而會拖延更多時間。
正緊張的時刻,手機很不識相的響了起來,殷堅嘖了一聲翻出藍牙耳機接聽。
【喂,我是殷堅,有話快說!】下意識的用力踩著油門,殷堅皺起俊眉,最好不是這時刻打來談生意,否則他怕自己一時氣憤的詛咒對方祖宗十八代。
【堅哥,是我!】熟悉的嗓音傳來,何弼學語氣混雜著興奮及焦慮,殷堅側頭瞄了瞄手機號碼,這個白癡又用別人的電話打給他。何弼學是打算公佈他的手機號碼嗎?有必要搞得整間電視臺人人都能找得到他這十分忙碌的天師。
【你在幹嘛?今天電視臺不是有案子要做嗎?】
【是啊!我出來採訪,然後製作小組去跟一單連環命案,很慘的……】
【講重點!】
【對對對,重點,堅哥,製作小組在路上拍到十分離奇的畫面……】
俊眉越皺越緊,殷堅用眼神頻頻示意,殷琳心領神會的按下擴音鍵,正巧聽見何弼學巴拉巴拉的述著小熊製作人是如何拍下路口的精彩畫面。
猛烈的火光自濃霧中炸開,跟著一陣旋風將白霧吹散,路口的人,車像是被凍結住般呆立在那裏;過了好幾秒才恢復正常。影片雖然只有短短幾分鐘,卻誇張得像特效片般精彩無比。
【濃霧跟火光?】沉吟了一會兒,殷堅腦海中浮現兩個名字。
【不只這樣,我看過影片了,在濃霧彌漫之前,我看見……殷遇跟林奉英在過招。就像武俠片一樣,一個桃木劍、一個金錢劍的你來我往。】
【遇仔跟林奉英?我以為是小遇有麻煩,這混小子不是在家嗎?怎麼會跟林奉英扯上關係?】
【我哪里知道?現在怎麼辦?霧散之後,就沒看見遇仔跟林奉英的身影。】
【你別緊張,小姑姑已經在施法找他們了。你沒事就快回家去。】
掛斷電話,殷堅下意識的捂了捂心口,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心臟抽痛的很厲害,可能是關心則亂,其實什麼事都沒有,只是他心急的錯覺。
【你還好吧?】一直注意殷堅的一舉一動,殷琳捂了捂對方手臂,關心的詢問。
【嗯,找到他們了嗎?】扯出一抹微笑,不在小姑姑面前示弱,不讓她擔心是殷堅一直堅持的原則,這個女人為他們一家子付出太多,真的不該再麻煩她了。
【嗯,往那走,前面路口左轉。】
興奮的團團亂轉,小熊製作人及他的製造小組,正口沫橫飛的討論剛剛拍攝到的精彩鏡頭,沒想到他們趕到命案現場時,遲了好幾步,根本沒有所謂的獨家了……誰知道,垂頭喪氣的離開,竟然會在路上撞到這一幕,小熊當機立斷的停車拍攝,才成就了這麼經典的畫面。如果播出,肯定會引起轟動。
【學長,如何?】語氣掩飾不住得意,小熊一臉希翼的等待著,對他而言,何弼學就像珠穆朗瑪峰一樣,是一個無法被超越的神聖存在。能從他嘴裏聽見讚美,那是值得大書特書的光榮時刻。
【很棒,但是不能用。】用力的點了點頭表示讚賞,但是何弼學接下來的話讓小熊的臉當場垮了下來。
【為什麼?】不只小熊追問,其餘的工作人員也十分不服氣。
【不會通過的,這種影片的效果超過了一定程度,真實度大打折扣,會被質疑的,電視臺不會播出這種具有爭議性的影片,(造假)兩個字會讓新聞部形象嚴重受損。】
【這不是假的,這是真的!就在剛剛……】
【我相信你,但是觀眾會質疑。如果你這段擺在什麼靈異節目播放,我沒有意見,觀眾不會苛求這類節目的真實性。但是……你這是用在新聞專題報導的話,我可以百分之百的回答你,不會通過內部審核。】
一頭冰水就這樣無情澆下,小熊氣餒的癱坐在地上,隨後有氣無力的抬頭望著何弼學。
那名掛著黑框眼鏡,看上去仍像是大學生的超級製作人,真正地圖上指指點點的和工作人員討論著。背後車水馬龍的繁忙路口,各式的燈光將他整個人映照得閃閃發亮,小熊更加欽佩這名學長。
在爬上這個位置之前,何弼學肯定遇到更多的刁難,可是卻沒見過他放棄過,正是他這種韌性、堅持,才讓今時今日的何弼學備受景仰。雙手握拳為自己打氣,小熊重新振作起來,他要朝著(何弼學)這個目標前進,有朝一日,也要成為像他一樣了不起的製作人。

「這是什麼地方?」盯著地圖,何弼學指著一段畫著虛線的區域,他突然有種想到那裏去逛逛的強烈念頭。
豆芽菜他們不會憑空消失,肯定被轉移到其他地方。何弼學相信自己的直覺。靠他那八字奇輕、處處撞鬼的體質,搞不好隨手一指就能找到失蹤的豆芽菜。
「喔!那是新蓋的快速道路。這地圖出版時,那裏還只是預定計劃,所以被標成虛線,現在搞不好已經完工了。」
其中一名工作人員老實的回答,跟著一臉狐疑的望著何弼學。既然獨家沒搶到,拍到的畫面又不能用,他們還在外頭瞎轉什麼?
「喔,不介意……回電視臺之前,到那裏先轉兩圈吧?反正順路嘛!」

熾熱的旋風揚起一陣飛沙走石,尚未啟用的快速道路上,突然冒出一陣火光,跟著好幾名年輕人憑空出現摔得七零八落;祝融及夜巡則是好整以暇的站在一旁微笑看戲。
「這條路我觀察過了,還沒有啟用,所以不會有人來。你們可以盡情的、痛快的繼續打。」攤開雙手,祝融一臉看好戲的催促著,頻頻向殷遇使眼色。這麼好的磨練機會千萬別錯過,跟林奉英生死相拼有助於他修行,說不定多來個幾趟,殷遇就能完全恢復人形。
「你是什麼東西?」冷冷的瞪視著祝融,林奉英最忌憚的就是他及夜巡,察覺不出絲毫人氣,偏偏又不像是妖怪。那頭紅發惹眼得令人噁心,還有夜巡那種陰陽怪氣的死德性。林奉英微微發顫的握緊桃木劍,也許他的法力仍舊不夠強,但他不會就此認輸的。
「嘖嘖嘖,連我你都看不出來?林奉英,你讓心魔蒙蔽了眼睛呐!快點清醒吧!你再這樣執迷不悟,你那些長老們就算有心也救不了你了。」神情難得嚴肅起來,祝融搖了搖頭的嘖嘖有聲。
若不是林奉英鬼迷心竅,沒理由看不出他跟夜巡是來自遠古的神祇。開口閉口都說旁人是妖怪,其實林奉英自己渾身上下才散發著屍氣,別說僅差一步,他只要再往前挪一小丁點就萬劫不復了。
「他已經被逐出白茅山了。」職責是巡守、記錄陽間的大小事務,夜巡自然沒錯漏白茅山長老及殷琳的對話。
曹奉棋等人慘死雖然說是應劫償債,但仍不能抵消林奉英犯下的過錯,白茅山再怎麼痛惜也不能包庇他。
聽見自己被逐出師門,林奉英的神情有一瞬間像是恢復人性般懊悔、難過;可是很快又讓憤怒、囂張的氣勢取代。林奉英赤紅雙眼,緊握桃木劍遙指著祝融。
「師父、長老們只是暫時不瞭解。只要我揭穿了殷家的真面目之後,他們就能明白我的苦心。到時候,自然會苦苦哀求我重回白茅山。」愈說愈得意,最後狂妄的仰天大笑。林奉英腦海中紛亂的影像不斷閃現,他終於當上掌教,意氣風發的重回白茅山,將得罪過他的人全都踩在腳下……
「這人真的瘋了,連他師父都不想管他,你們還客氣什麼?揍他啊!」推了老弟一把,殷遇推波助瀾的吆喝著。先前讓林奉英欺負得太厲害;現在祝融、夜巡都在這裏,怎麼能不好好把握這個機會回敬一記。
「小遇!」異口同聲的叫喚,殷遇及範維默契十足的互望一眼,跟著又默契十足的刻意避開對方的視線。殷遇捉起金錢劍就追上前去他那個老姐永遠是這麼衝動、莽撞,以為祝融在場壓陣就能囂張嗎?就算祝融想出手相助,殷遇還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
一聲冷哼,林奉英掌中的墨斗又開始蠢蠢欲動。他巴不得殷遇沖上前來送死,只要擒下這個妖女,她的兄弟也會束手就擒的。
擔心老姐出事,殷遇劍指一劃,金錢劍颼的一聲射了出去。林奉英冷笑的化掌為爪,不偏不倚的捉下那柄金錢劍。他是白茅山的弟子,像這類操縱法器的道術,他比殷家那對妖怪姐弟更熟稔。
嗤的一聲,掌心一陣刺痛,林奉英慘叫的扔了那柄金錢劍,震驚不已的瞪著自己掌心的焦黑傷口。
「你……你在劍上施了什麼妖法?」胡亂的紮著傷口,林奉英怒不可抑的大吼。他不可能會受這種傷,金錢劍怎麼可能會傷了他?除非殷家那妖孽的兩姐弟在劍上動了手腳,一定是他們在劍上動了手腳,殷家由始至終都是如此的不光明正大。
「哈哈哈哈哈……你……你握不住金錢劍?哈哈哈哈哈——!我們還需要施什麼法?很快的,你連自己的桃木劍都握不住!林奉英,你完蛋了,你已經徹底淪入魔道了!」拾起金錢劍,殷遇甩了甩長髮,十分不客氣的嘲諷。現在是天收他呀!隨便來記落雷就能把林奉英劈成焦炭,這傢伙就是想回頭也沒那個機會了。
仿佛立刻呼應了殷遇的說法,林奉英驚恐的扔掉手中的桃木劍,掌心那一瞬間的劇痛,讓他有種被背叛的錯愕。修煉了大半輩子的道術,現在反過頭來傷害他?
「快!趁現在!」一直忌憚著林奉英的墨斗,既然他不能再使用白茅山的道術,範維一聲令下,鐵年泰、賴孟軒及殷遇姐弟倆,顧不得什麼江不江湖道義,一湧而上的要擒下林奉英。
憤怒的朝天狂吼,林奉英放棄了那些絆手絆腳的道術。既然不再被視為正道中人,那索性全都豁出去的拼殺。一個轉念間,原本壓抑著的邪氣,仿佛衝破界限似的突然大增。
晾在一旁的墨斗再次舞動起來。不再利用道術驅動,那些棉線反而更加靈敏,像是有思考能力般,這繞、那閃的逼近範維等人。
「別讓墨斗的棉線纏上,小維就是這樣受傷的!」靈巧的左躲右閃,殷遇慌慌張張的搜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符紙,然後慌慌張張的念著七零八落的咒語,黃符紙嗤的一聲燃起火光變成一陣黑煙,什麼事也沒發生。
「妖女……你道術不怎麼靈光啊!」墨斗的棉線像有生命似的護衛著林奉英。這名雙目赤紅的男子輕蔑的睨著殷遇,嘲笑她那像放屁般一點用都沒有的道術。
氣鼓鼓的瞪著林奉英,殷遇找不出話來辯駁。她確實修煉得不怎麼用心,可是也沒那麼不濟事吧?就在殷遇又羞又惱的同時,揚起的那陣黑煙又一次爆出火光,一頭閃耀著金光的火龍嘶吼著沖向林奉英。
「這……這是什麼?」震驚不已的張口結舌,不瞭解殷遇『底細』的鐵年泰及賴孟軒,仿佛瞧見什麼怪物似的盯著那名長髮女孩。雖然知道她來自天師家族,但對這方面的理解仍停留在看看風水,隨意唬爛人之類的騙子,哪知道的貨真價實的驅鬼捉妖。
同樣驚訝的還有殷遇自己,她從沒想過能成功,還威力十足的逼得林奉英左閃右躲。一直以來,她的道術時靈時不靈,沒想到危急關頭,她果然還是可靠的。
「愣在這裏做什麼?趁現在!」撈起地上的桃木劍,殷遇信心大增的沖向林奉英。後者狼狽的化解了那頭火龍的道術,怒氣大盛的也朝殷遇沖了過來。
「危險!」異口同聲的喝止,削薄短髮的殷遇與頂著一頭囂張金髮的範維,默契十足的攔上前去,一左一右的將得意忘形的長髮女孩推到後頭;又是金錢劍、又是拳腳的與林奉英纏鬥起來。
林奉英的墨斗冷不防竄出,吃過大虧的範維,眼明手快的攬向殷遇腰際,及時的將他帶離一步,驚險的避開。
站在一旁觀戰的祝融,背著雙手一派悠閒的揚揚俊眉。看來殷家全是以戰養戰的高手,不只殷堅這混小子,就連他那雙寶貝兒女,都因為危機關頭而激發潛能。
從剛剛那頭威風凜凜的火龍來看,還真低估了殷遇小姑娘的實力。這個丫頭如果潛心修行,成就不會比她老弟還低,殷家的子孫輩真是得天獨厚得令人厭惡啊!
「你不幫忙?」冷不防的出現在祝融身旁,夜巡始終繃緊俊臉。雖然他刻意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努力的不沖煞到那些人,可是他總覺得不安,只要他出現的地方,一定有人會出事。
「幫忙?夜巡,你怎麼一下這樣,一下那樣,很反覆啊!你還好吧?」祝融毫不在意的伸手撫了撫夜巡額頭。
這個舉動一點幫助都沒有,但是祝融很喜歡這樣作弄夜巡。這個自遠古時代就一直陪著他的神祇,其實比他更寂寞。他們就是一群不被愛戴的神祇,就跟衰神、瘟神一樣,只要出現就代表天下準備打亂了。
「不,我和他們太靠近了……」皺起俊眉,賴孟軒、鐵年泰與他四目相交時那瞬間煞白臉色,這個影像一直在夜巡腦海中揮之不去。
「不要緊啦!範維那小子命硬的很,你之前不是站得更近?他不是仍舊活蹦亂跳?至於殷家兩姐弟你更不用擔心,他們又不是普通人。」
「那……另外兩個呢?」
語音剛歇,纏鬥成一團的範維等人,突然傳出尖銳的驚叫聲,跟著則是林奉英得意的咭咭笑聲。墨斗的棉線不偏不倚的纏住鐵年泰及賴孟軒的脖子。
「鬆開!」暴喝一聲,殷遇的金錢劍使勁的砍向棉線,範維趁隙拉開鐵年泰及賴孟軒。
就這麼電光火石的短點幾秒,鐵年泰、賴孟軒竟被吸去了大部分生靈,臉色蠟白、雙眼緊閉的倒地不起。
桃木劍、金錢劍奮力的刺出,兩個殷遇的目的只想逼開林奉英,讓范維有機會將受傷的兩人拉遠。但是吸收了兩人生靈的林奉英,妖氣大增得更加難纏。戰局又一次逆轉,兩個殷遇都只能狼狽的自保,更別說想打敗對方,他們連掏出黃符紙的機會都可悲得十分渺茫。
「姐姐——危險——!」驚險的避過如附骨之蛆的墨斗棉線,殷遇眼角餘光瞥見,這是林奉英的詭計,他的目標是另一個殷遇。
聽見弟弟的叫喚,殷遇牙一咬、桃木劍一橫硬擋。林奉英熱辣辣的一掌擦過劍鋒,失了準頭的重擊在殷遇右肩上,就聽見她慘叫一聲朝後飛跌,驚險得讓從旁竄出的殷遇摟抱住,姐弟倆重心不穩的栽倒在地。
「殷家道術也不過如此嘛?」居高臨下的睨著殷遇姐弟倆,林奉英一臉邪笑的步步逼近,墨斗棉線像有生命似的在他身旁飄蕩、圍繞。
「喂!是我們自己學藝不精,不准你侮辱殷家道術!」咳出一口鮮血,殷遇撫著右肩,氣憤的反駁。她絕不允許任何人對殷家道術不尊敬。
「姐姐,你怎麼樣?」讓那名長髮女孩的鮮血嚇白了臉色,殷遇急忙將老姐護在身後。林奉英這傢伙就算不入魔也是個混賬,竟然打女人?有種就沖著他來呀!欺負女人算什麼英雄好漢?
「金錢?我的百日金錢不見了?」撫著頸子,殷遇的臉色唰一聲煞白。她雖然不明白那東西有什麼重要,但是殷堅千交代、萬交代,百日金錢一定不可以離身,而她竟然把它弄丟了?
「你說這東西?殷堅就是在這上頭施妖法,這就是證物!看你們殷家還能不能狡辯!」揚了揚呈現暗褐色的古銅錢,林奉英得意的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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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一陣劇痛,殷堅忍不住的鬆開手、呻吟,高速行駛的車子瞬間偏離方向,殷琳驚叫數聲後及時拉穩方向盤。剛想開口訓話,就讓殷堅冒著細汗、蒼白的臉色,嚇得全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聲的關心,
「小侄子?」
「心臟……好痛……」勉強的停下車子,殷堅靠在方向盤上喘氣。
那名鬼氣森森的女子慌了手腳的東翻西找。她當然記得殷堅的心臟有問題,但是一直不覺得要緊,沒想到會那麼嚴重。一時半刻間找不到他的藥擺在哪里。
「不是……不是心臟的毛病。」用力的大喘幾口氣,殷堅的俊臉逐漸恢復血色,搖了搖手表明他已經不礙事了。
「你剛剛不是喊心臟好痛?何同學一直提醒又提醒,你有沒有按時吃藥啊?」不想那麼嘮叨,偏偏一張口就停不了,殷琳一張臉寫滿了關心。
「不是心臟,是百日金錢。我在百日金錢上施了道術,如果它出狀況……」
「你怎麼這麼胡來啊?讓開!滾到後座去,我來開!」

————偶是有愛滴分割線————

「學長,你怎麼了?從剛剛開始就不說話,臉色也很不好,暈車嗎?」邊說邊搖下車窗,前座的小熊借著照後鏡瞄了瞄何弼學。後者靠著椅背閉目養神,只是太過蒼白的臉色,讓人不由自主的擔心著。
「我沒事,只是……覺得有點不安,可不可以開快一點?」總覺得心口有些氣悶,何弼學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麼?殷堅很好、豆芽菜很好,他認識的每一個人都很平安,陽間又沒什麼危機,真不曉得自己的不安些什麼?
「這已經最快了!學長,你要去那裏幹嘛?還沒啟用的快速倒庫是有鬼喔?」

————偶是有愛滴分割線————

「姐姐!姐姐,你怎麼了?」急忙摟住那名長髮女孩軟倒的身體,殷遇幾乎快要魂飛魄散,望著對方蒼白得泛青的臉色,還有空洞得毫無生氣的雙眼,殷遇明顯感覺到他老姐快速流逝的生命。
趁勝追擊的念動咒語,墨斗的棉線朝殷遇射去,林奉英眼神盡露殺意,只要擒下一個殷遇當成人證即可;至於另一個,就當成祭品補充他消耗掉的生靈。
「遇仔!」從小遇倒地的那一刹,範維就急忙的朝他們姐弟倆奔來。沒想到轉瞬間,他的兩名死黨及殷遇就生死未蔔,他更加不能讓那名俊秀的男孩出事。

這個環節,那個掛著黑框眼鏡,活像個死大學生的年輕男子果然沒想過。殷堅沒好氣的橫他一眼,朝他的後腦袋反手又是一記。
「其實,這個問題我研究許久。如果真如我推測,那林奉英倒真是個人才。」仍是窩在沙發上,習以為常的看著殷堅、何弼學幼稚無知的耍花槍,殷琳突然插口。隨後走到殷遇身旁,雙手在她身上遊移,最後停留在右手腕上。
右掌略為上抬,左掌掐了幾記手印,殷琳口中念念有詞,突然一道白煙嗤的一聲,自殷遇手腕上浮出,凝結成一團白霧,在殷琳掌心忽上忽下的跳動著。
「氣符?」驚愕的瞪著那團白霧,殷堅皺緊俊眉的看向自己的小姑姑。
總算明白為什麼她會惋惜林奉英的自甘墮落。施展符術分好幾個階段,最普通的就是像他們這樣,掏出黃符紙,寫上需要用的咒語,然後利用靈力燒了它。
在上一級則是冰符,利用的是薄冰,以自己的血為媒介寫下咒語,跟著打入施術的對象身上,薄冰一旦化去,咒語就永遠附在對方體內,除非有道行高深的人將它取出。
最高段的正是氣符,無形的『符』、無形的『咒語』,一切皆為無形,所以一旦施展無法可解。
這一回,殷琳之所以能找出豆芽菜體內的氣符,那是因為林奉英雖然能用、會用,但還不夠氣候,若有機會再更精進,只怕連殷琳也奈何不了他。
「氣符?靠!這東西亂神一把的,林奉英就是用這個東西追蹤小遇,所以才能每次都找上她?」
好奇的伸指想戳看看,何弼學的白目舉動,又觸動到殷堅的逆鱗,兇狠的將人拽了回來用眼神教訓著。
「我懷疑很久了,只是沒想到,林奉英真有本事能夠使出氣符。如果你要執行何同學的計畫,把氣符『種』到他身上就可以了。」凝視著那團白霧,殷琳神情嚴肅的回答。雖然不希望何弼學冒這個風險,不過林奉英的事情不能不解決,這可能是最快、最直接的辦法了。
「不行!」
異口同聲的喝止,殷堅與兩個殷遇面面相覷。經過了連番法事的護持,小遇、遇仔全都恢復意識,無巧不巧將大人們的討論全聽了進去。不管是哪個姓殷的,都捨不得何弼學去冒這個險。
「這是我自己的事,我可以自己去!反正都長出屍斑了,最糟也不過如此,沒什麼好怕的!」用力挺了挺胸膛、拍了拍胸脯,殷遇甩動長髮,視死如歸的一臉豪氣。
「還是我去吧!我的靈力比姐姐強,道術也比她更熟練,我能照顧自己。」不落人後的提議,那名削薄短髮的大男孩,俊秀的臉孔寫滿認真的神情。
「都不准去!這事我會處理。」又是另一聲暴喝,殷堅瞪著這沒分沒寸的三個人。八字都還沒一撇,這幾個傢伙就急著送死,有沒有那麼想不開啊?
「我去最合適,我並沒有形體,我也不單純是靈魂,林奉英如果想吸收我的力量,肯定會將我整個人吞食進去……」
「不行!這太危險了!」
「如果你還不放心,那好……祝融,我知道你在,出來!」
低喝一聲,殷遇微微擰起俊眉,那名紅發男子果不其然的出現在他身旁,一臉無奈的苦笑著。
「喂……我不是你的召喚獸啊……」
「不行!祝融根本幫不上忙!」狠厲了那名紅發男子一眼,要不是對方有著不尋常的身份,殷琳直想沖上前去將他拗成兩半。
祝融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陽間的職責,火神的力量並不能隨便釋放,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說的正是他。一次、兩次任意使用,祝融的力量勢必愈來愈強,他非要鬧到天火焚城才懂得收斂嗎?
「喂!我雖然不能破戒,但是保護殷遇這點還是做得到的。」十分不服氣的反駁,可是語氣沒什麼說服力,祝融讓殷琳兇惡的眼神瞪得龜縮回去。他自己也知道,不能使用力量是一回事,控制不了又是另一回事,只要他跟殷遇湊在一塊兒,失控的情況就愈來愈嚴重。
「別再說了,不管誰去保護,我都不會讓你去冒險。」冷靜的揮了揮手,殷堅只覺得疲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不!我可以的,我知道哪些道術可以攻擊林奉英。比起靈力,我又不及堅哥那麼強,我是最適合做餌的人選。」大概也遺傳了長輩們的擇善固執,殷遇堅定的望著眾人,這一次,輪到他來保護家人,請相信他有這個能力。
「你……」
「堅哥,讓遇仔去吧!我們要相信他。」
握了握殷堅微涼的手,何弼學溫柔的笑了起來。相對于那些不正常的殷家人,來自充滿愛、溫暖家庭的何弼學,內心反而比他們更強悍。他懂得在適當的時候得放開手,才能讓這些小獅子們成長。
就如同他的父母,放他獨立一個人去闖蕩,這是他的人生,該由他自己做主、自己負責。至於現在,那是殷遇的人生,做父母是就該給他支持、相信他。
「好吧……但你也要答應我,不可以逞強。有什麼狀況,一定要先自保。」輕輕的歎了口氣,對於何弼學的請求,殷堅永遠沒辦法拒絕,只能再三的提醒,要殷遇小心。
「我知道了!你專心處理姐姐的事吧!我可以的……爸,不要太勞累了!」突如其來嚴肅的語氣,殷遇有些害羞的提醒。
那一聲『爸』,讓兩個笨蛋父親一時半刻反應不過來,太習慣殷遇兩姐弟的沒大沒小,這樣規規矩矩的稱呼,反而有些不適應。
「都別愣在這裏了,何同學,你照顧小侄子。我去聯絡其他門派,一起對付林奉英。」拍了拍掌,殷琳不容反駁的發號施令。

安靜的站在加護病房前,範維俊眉始終在額前牢牢糾結。他的兩個好友生死未卜,殷遇也同樣危險,這一切全是林奉英搞的鬼,而他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氣憤的一拳重擊在牆上,範維咬了咬牙下定決心,就算是他最後一次任性了,這個帳他不能不算!
機警的伏在暗處,等待巡房的護士離開長廊,範維留意著頭頂的監視器,小心的移往拍攝不到的死角,像只幽靈似的神不知、鬼不覺的溜出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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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鋪的實際面積雖小,可是堆放的雜物卻多得驚人,路易及沙娜動手收拾著,一件又一件有奇怪功能的收藏品被他清理出來。
不知為何,路易突然覺得想要去旅行,也許在同一個地方待太久,是時候去擴增自己的視野了。這個世界變化得太快、太厲害,他如果不追趕上前,很快就會被徹底淘汰。
「路易!」手臂纏著繃帶吊在胸前,那名金髮男孩站在門邊輕聲叫喚。範維掙扎了許久,終於還是來尋求路易的協助。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力量薄弱,如果不借助路易的黑魔法,他永遠也找不到林奉英,更別說是消滅他,為殷遇、鐵年泰及賴孟軒報仇。
「範維?」溫柔的微笑著,路易指了指茶几,那裏永遠貼心的預備了甜點。他就好比昆蟲,總能先一步預感天氣的變化,路易有著連他自己也解釋不了的感應力,知道這些朋友們什麼時候會來拜訪。
「我想請你幫個忙,林奉英打傷了殷遇,還有我的兩個好友。我想知道他躲在哪里,我知道……你有特別的法術能夠找到他……」咬了咬牙,範維開門見山的說明來意。
路易無奈的望著他苦笑起來,並不是他不肯幫忙,而是他能力有限,黑魔法也不是萬能的。
「我們也想找到他,不過他的力量似乎變得更強,完全隱蔽蹤跡,所以路易也無能為力。我想……殷遇的家人也一籌莫展吧?那傢伙真的變強了。」搖了搖頭,沙娜搶先一步回答。
他們也想維持平靜的生活,林奉英這樣肆無忌憚的攻擊人,總有一天,他們的『存在』會被揭露,到時候哪來的安穩日子?她可不希望經歷獵魔女的黑暗時代。
「連你也沒有辦法?」
「我很抱歉……」
「如果,靠你血族的本能呢?」
沉吟了一會兒,范維靈光一閃,忽然想起了林奉英的手被金錢劍劃傷這件事。路易是只不折不扣的吸血鬼,他對『血氣』肯定特別敏感,或許能依著本能找到那個混賬。
「你說的辦法,確實值得一試。但是……找到人之後呢?」優雅但嚴肅的追問,路易在聽說了殷遇受傷後,心情也不怎麼愉快。他新結交並且重視的朋友不多,那個俊秀男孩算是一個,于公于私,路易都希望能幫得上忙。
「殺死他啊!還能怎麼辦?」露出銳利的獠牙,沙娜眼神綻出好戰的光芒,隨手扔了一把中世紀留傳下來的古劍給範維,他需要一些寶貝防身,這把征戰沙場多年的古劍有著妙不可言的靈性。
握著古劍,範維覺得一波一波澎湃的氣流湧進身體。那些潛藏、深埋的好戰因數全被挑醒,下意識的與沙娜相視一笑。他突然信心大增的想狂嘯幾聲,他絕對能將林奉英那個混蛋斬成兩半。
沒好氣的橫了沙娜一眼,仿佛有些責怪她,不該將那柄喝過太多人血的古劍交給範維,不過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路易率先離開小店鋪,既然知道林奉英受傷了,那循著血氣一定能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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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藏在廢棄的地下停車場裏,林奉英喜愛這個城市。過度發展的結果,就是將原本的亂葬崗、刑場胡亂拆遷,然後蓋棟大樓遮掩。
只不過移除了墓碑,不代表你能請那些鬼魂離開,長期缺乏祭祀最終化為厲鬼,而大樓也被他們影響得荒蕪、破敗,又一次成為眾生聚集的地方。而像這樣的外觀華麗、實際藏汙納垢的大樓,正是林奉英躲藏、修行的好地方。
深深的吸了口氣,林奉英將潛伏在暗處的鬼靈精怪全納入體內,頓時覺得神清氣爽、精力充沛。他知道只要多來幾趟,他的法力必會無邊無際的增長下去,到時候別說是殷遇了,就算是殷堅也沒辦法阻擋他。
擺在一旁的羅盤開始晃動起來,林奉英揚了揚眉,他『種』在殷遇身上的氣符似乎有變化。不過不要緊,等他『清理』完這棟大樓裏的鬼魂,再去料理殷遇那個妖女。
腳步聲唏唏嗖嗖的接近,林奉英不想節外生枝的隱身在暗處,不一會兒就瞧見範維那頭金髮,握著手電筒、背著一個畫筒小心翼翼的接近。
「小心點,他就在附近。」微仰起頭嗅了嗅,空氣中的黴味、腐敗味讓路易嫌惡的皺起眉。要憑藉單純的血氣找到林奉英不容易,但是往這種陰暗、詭異的地方搜尋就對了。
「不必躲了,我聽見你的心跳聲了!」扯了扯嘴角,沙娜盯著某個方向發出危險的低吼,她本能的感應到威脅性,頸後的汗毛全都豎立起來。
「很好,我正愁自己不夠強,你們就自動送上門來。」陰森的笑了起來,哽在喉嚨裏的咭咭笑聲,讓人忍不住背脊發寒,林奉英話還沒說完,墨斗的棉線就筆直的射向沙娜。
「危險!」及時推開沙娜,範維驚險的抽出藏在畫筒裏的古劍劈向林奉英。就在這一刹,仿佛有道電流竄過他手臂,直接鑽入他的腦袋。那柄古劍像是有生命般的引導著範維的動作,根本不顧自身安危的拼命攻向林奉英。
「快去幫他!那柄古劍只攻不守。」低喝一聲,路易也稍稍接近,伺機搶下林奉英手中的墨斗。他們最忌憚的就是這個,一旦失去墨斗,林奉英就像只被拔去利齒的老虎,沒什麼好怕的。
又一次躍進戰局,沙娜想跟範維並肩作戰,只可惜他們之間不僅沒有默契,那柄古劍不要命似的猛攻,讓她覺得自己的相助反而礙手礙腳,索性退到一旁觀戰。
原本實力相差懸殊,可是范維新得了一柄威力十足的古劍,再加上一連串以命換命似的猛攻,法力大增的林奉英反落得下風。
林奉英好幾次想施展墨斗棉線,卻讓路易從中破壞,氣憤的張口大吼,一團黑氣順勢噴出,化成骷髏頭的咬向範維。
驚叫一聲,範維勉強的捉牢古劍格擋,那個骷髏頭髮出陣陣惡臭,緊咬著古劍不放。路易擔心那名金髮男孩發生危險,不得已的退到他身旁,先是施展黑魔法希望逼退那個骷髏頭,無奈沒有什麼太大效用,只好強拉著範維退開,希望他能鬆開手、捨棄古劍,先自保比較要緊。
「小心——!」
驚恐的揚聲提醒,沙娜撲上前去想攔下墨斗棉線,可惜晚了一步,林奉英趁這個空擋,逮到機會的驅動棉線,繞向範維的頸子。
慘叫一聲的摔倒在地,範維只覺得整個人被撕裂般痛楚,所有力量瞬間消失般渾身發冷。

那團黑氣凝結而成的骨髓頭,更是趁機重擊在範維胸膛之上,依稀間仿佛聽見了肋骨斷裂的聲音。
“放開他!”灰色的瞳孔變得像濃墨般漆黑,路易露出尖牙撲
向林奉英;同一時間,沙娜狂嘯一聲也躍上前來。林奉英不想跟這兩個妖孽多做糾纏,呸的一聲撤回棉線,嗖的一聲急退離開。
“路易……”瞪著倒在地上不停咳血的范維,沙娜悲傷的捂著嘴。她聽得見對方愈漸微弱的心跳聲,生靈被吸食大半,斷裂的肋骨正插在他的肺葉上,範維每一次呼吸都顯得那麼痛苦、掙扎,已經回天乏術來不及救治了。
“別害怕,很快就不覺得痛了……”溫柔撫了撫範維沾了鮮血的金髮,路易的瞳孔恢復平靜的淺灰色,尖銳的獠牙像兇器般狠狠劃開細嫩的皮膚,不偏不倚的紮進頸動脈……

~~~

身形單薄的站在亂葬崗裏,殷遇有些緊張,有些不安。他一向不喜歡這種地方,不過既然要“釣”林奉英上鉤,不能到人多的地方,只有選擇亂葬崗了。
“不要緊張,有我在。”
耳邊突然冒出祝融的聲音,十分有誠意的安慰著。殷遇揚了揚俊眉,高舉右手比了記中指。
冷不防一陣陰風過,殷遇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神情戒備的瞪著沒有人、車的昏暗小路。啪搭啪搭的腳步聲接近,林奉英一臉邪氣的冷笑。
“你還真有種……”有些訝異等在這裏的是消薄頭髮的殷遇,林奉英先是戒備的東張西望,確定沒有伏兵後忍不住笑了起來。不管是哪個殷遇,以他現在的功力,都能輕鬆的收拾對方。
繃緊俊臉的略退幾步,殷遇沒料到林奉英會這麼快出現。殷琳去通知其餘門派,結果還沒有下文,如果現在動手,他沒把握一舉殲滅對方。必要時非得讓祝融出手相助,偏偏他擔心祝融一旦介入,肯定會失控得一發不可收拾。
“既然你都乖乖站在好運裏等死了,我就成全你,讓你死得痛快些,別像你那個金髮的朋友一樣……”
“範維?範維怎麼了?”
“怎麼了?很快你就知道他怎麼了!”冷哼一聲,墨斗棉線的射向殷遇,林奉英變得更加不人不鬼,白得泛青的膚色,伸長的舌頭,喉間不斷發出咭咭的哽咽笑聲,毫不留情的攻擊著那名俊秀的男孩。
意思、意思的阻擋幾記,殷遇抿了抿薄唇,他決定實行那個計畫。他相信祝融會保護自己、相信殷琳會及時趕至。於是故意露了個破綻,墨斗的棉線逮到這個空檔鑽了過業,不偏不倚的繞上殷遇的頸上。
棉線繞上殷遇的頸子,林奉英先是得意的笑了起來,隨即又意識到不對勁。他們交手過這麼多次,殷遇都不會放棄作戰、束手就擒的人,擔心有什麼詭計,林奉英急忙扯回棉線。
可惜遲了一步,原本就沒有形體的殷遇,棉線吸收得很快,當林奉英收回墨斗時,殷遇已經消失不見。
“這小子……”手心冒出冷汗,林奉英莫名的感到不安,一股難耐的熱氣在他體內不斷擴大,四肢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你這個孽徒——”急忙趕至亂葬崗的白茅山長老,無巧不巧怕瞧見這一幕,殷家的長子嫡孫竟然讓白茅山棄徒殺死?他若不格殺這個孽徒,怎麼能向殷家交代。
白茅山的眾長老們暴喝一聲,使出雷霆萬鈞的首術撲向林奉英。其餘門派的自然不放過這個機會,他們在追截林奉英的過程中,或多或少的損兵折將,所有人都是拼盡會力的擊向林奉英,新仇舊怨一次了結。
察覺到眾人的攻勢,林奉英冷笑幾聲,墨斗棉線交織出一張巨網,好整以暇的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就在此時,一頭火龍竄至天際,威風凜凜的清嘯幾聲後俯衝,火焰將墨斗結成的巨網燒開個大洞。
林奉英想結手印補起,卻發現四肢像植物生根似的不能動彈,排山倒海的各式道術就這樣湧至他眼前,火燙的罡風將他刮得血肉模糊、灰飛煙滅!
轟的一聲,殷琳收回了那頭火龍,急忙的奔到林奉英先前站著的地方,除了地上的一大灘血肉外,哪里還有殷遇的身影。
“遇仔——豆芽菜——遇仔——你在哪里?”莫名的驚慌起來,淚花在殷琳眼眶中打轉。
“殷琳,手來!”冷不防的低喝一聲,祝融神情嚴肅的捉住殷琳的手,在她指腹劃了一記,血珠凝結。
火紅色的頭髮無風自動,祝融閉上了眼睛念念有詞,伸手在虛空中連劃了數次,一團白霧輕飄飄的移向殷琳,逐漸凝結出一雙白色飛蛾的影像,停留在殷琳的掌心。
“快帶他回去!”

~~

站在瓦片及細竹搭成的橋上,原本氣色就不好的殷遇,臉色變得更加慘白。不僅如此,還泛著一股不自然的死灰,包圍的長髮更是大把、大把的直掉,可怕的屍斑逐漸蔓延。
看著殷遇這個模樣,不斷做法想讓她魂魄附體的殷堅,只覺得一陣無力的疲憊。殷遇的情況比他想像得更壞。再這樣下去,不出幾日她便腐敗得只剩下白骨,一具活生生的白骨?他怎麼也不想讓自己的寶貝女兒經歷這個惡夢。
“堅哥……你休息一下,你臉色好蒼白……”陪在一旁的何弼學,終於忍不住揚聲制止殷堅。再這樣勉強法,他擔心殷遇救不回來,連殷堅都賠不出去。
“是啊!我不要了,你不要再繼續了,我就算死掉也沒關係,我跟遇仔已經很幸運能來到陽間,你不要再試了……”一直不發一語的殷遇,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這輩子最愛的男人,就是殷堅跟何弼學。不想看到他們為了自己這麼辛苦、勞累,她只希望他們能快快樂樂、平平安安的活著。這輩子能當他們的女兒,已經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小遇……”仍然不肯放棄,殷堅想再次嘗試,無奈胸口一陣劇烈疼痛,讓他呻吟一聲跪了下去,嚇得何弼學、殷遇急忙的跑到他的旁邊查看。
一股熱風在客廳裏旋了一圈,祝融攬著殷琳的纖腰突然冒了出來,後者雙手胸前合十,小心翼翼的仿佛在保護什麼。
“遇仔呢?”一顆心在喉間,何弼學哽咽的急問。殷琳眼眶微紅的攤開雙手,一雙白色的飛蛾振翅飛向殷遇。
“殷仔?”伸出手,殷遇想觸碰那只飛蛾,結果出人意外的在眾人眼前化成一蓬血霧。
祝融面色一沉,化掌為爪,將飛蛾及血霧逼在一塊,凝結成一滴心血,跟著順手在盆栽中捉起一把土,穩穩的接住那滴心血。
不顧自身安危,根本而言,祝融什麼也沒多想,不斷的釋放力量,灌注到那壞土裏,希望能讓殷遇有足夠的靈力能開花結果。
眼看著祝融身上的光芒越來越亮,四周的溫度越來越高。殷堅等人讓這等同於太陽般的強大力量逼得一退再退。再這樣下去,豆芽菜還沒開花結果,祝融就已經先燒光、燒絕整個陽間。
突然間一股冷森的白霧竄進祝融心口,強烈、集中的力量直接將他擊暈,夜巡不發一語的站在祝融身後,穩穩的將人接進懷裏。跟著再將那土交還到何弼學手裏,小小的嫩芽冒了出來,兩瓣小葉子迎風搖晃。
“這不是祝融該做的,不近他再怎麼努力,也沒辦法恢復祝融原來的模樣。”平靜的解釋著。夜巡相信殷堅等人能夠明白,不論火神再怎樣強悍,他也掌握不了生死,這本來就不歸他所管。
“我瞭解,沒關係、沒關係,我們可以重新澆灌豆芽菜,讓他長大成人。”沒有心機的笑了笑,何弼學很感激祝融及夜巡的幫忙,剩下的事交給他就行了。說到澆水,施肥這類粗重話他熟得很。
“我怕……你再怎麼澆灌,他也不可能恢復……”

~~~~~

盯著那兩個小葉子,何弼學抿了抿薄唇,勉強自己不掉下眼淚。
夜巡解釋了,當初他們是從陰間帶了土回來,也許是他跟殷堅的期盼得到回應,總之讓他們誤打誤撞養大了豆芽菜。可是這回不同,這只是陽間隨意的一把土,根本不夠靈力滋養生命之樹,運氣好同,豆芽菜永遠是豆芽菜,運氣不好……
“何同學,你決定好了嗎?”繃緊俊臉,殷堅再怎麼面無表情,也掩飾不了他想哭的哽咽嗓音。
“嗯,你說過,空狐族修行的地方地靈人傑,也許把豆芽菜種在那裏,他有可能長大成人。”深吸口氣,緊緊握著殷堅的手,何弼學堅定的回答。他知道他們倆人之間,殷堅才是內心脆弱的那人,在這時,他會也必須是他的支柱。
“我明白了,聳雲一會兒會過來……”輕鬆的歎了口氣,知道這是他們唯一的辦法,殷堅連絡了空狐族的朋友。
只是在分離之前,他多希望能有解決的辦法,能夠留下他的豆芽菜。說一會兒就到,果然不一會兒,客廳就飄起一陣薄霧,泛著仙氣的聳雲,仍是那麼清純、美麗、溫柔的望著這對滿是不舍的父親。
“你倚門考慮好了嗎?這裏畢竟是陽間,再怎麼地靈人傑,也沒辦法讓殷遇立即恢復人形。”
“要多久?十年、二十年?還是……一百年?五百年?”
面對殷堅急切的追問,聳雲笑而不答,眼神中充滿同情甚至有些苦澀。她喜歡這些朋友,可惜這件事,她真的無能為力。不過,她還能為殷遇再做件事……一陣她隱約聽見的呼喚、請求,聳雲伸手輕輕按在殷堅胸口,一陣白煙竄升,啪啪的振翅聲響起,鷲在客廳裏盤旋後停在聳雲肩上。如果殷遇要離開,他自然要跟著去,這是他身為護身式神的宿命。
“不要緊的,我相信豆芽菜,我們會再見面的。”
“嗯,有緣一定會再見的。”

~~~

輕輕的舀起一匙清水澆到豆蔻年華身上,在這個終年雲霧繚繞的深山裏,時間仿佛凍結不會向前,可是紛紛擾擾過去了多少個寒暑?十年、二十年還是五十年?
聳雲站在豆蔻年華長成的參天巨木旁,凝視著遠方的雲海,輕輕的、自嘲的笑了幾聲,她不起漣漪的心,怎麼突然感傷起來?也許,有故人來訪吧?
才一轉身,就瞧見一名有著火焰般閃耀紅發的男子,安靜的站在參天巨木旁,小心翼翼的撫摸著樹身。祝融眼裏的熱情消失了,漂亮的瞳孔黯淡無光,他就像一把推動了薪材即將熄滅的火焰,活力,熱度不復存在。
“祝融……”
“我是……來轉達一聲,殷遇的兩個父親,在今天早晨往生了……”
平靜的談論有著離奇人生的兩個男人,相依相偎的渡過了數十個年頭,終於在人生的盡頭,手拉著手無病無痛的一起離開,老天對他們也太疼愛了。
“你要加油啊!現在殷家當家做主的是殷銑的那對雙胞胎。這兩個小鬼半人半妖,雄黃節還會爬上橫樑吐信哩!你啊……爭點氣……“半開死規矩的數落著,祝融輕拍了拍樹身,與聳雲道別後消失不見。這一回,又不知道是幾十年甚至幾百年才會再來。

~~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澆著水,坐在樹下陪殷遇說話,聳雲望著遠方的雲海翻騰、星光點點,又是一道人影走近。這回,來的是一名有著閃耀金髮的男孩,膚色蒼白得像鏡面般倒映著光芒。
“你是?”微側著頭,聽著樹梢上鷲的清嘯聲,聳雲相信,這位男孩沒有惡意。
“我是殷遇的朋友,我花了百年才找到這裏,他……”
“也許,你得再花兩百年等待……”

~~

安靜的站在一旁,手裏捉了兩件衣袖,聳雲容貌不變、實情不變的等在參天巨木下。樹梢上的鷲清嘯幾聲後一飛沖天,像是興奮也像是緊張。
枝芽顫動,抖落了一地嫩芽,樹身啪的一聲裂開,一路裂到泥地上,層層盤結的樹根浮起,一對容貌清麗、赤身裸體的年輕男女互相扶持的爬了出來。
“殷遇,歡迎來到這個世界。”開心的迎是。聳雲將衣衫給他們姐弟倆。
不遠處,雲海翻騰,仿佛有人聲自白霧中走來……

《全系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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