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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獸人之將2BY 雁過青天


85太過直白是不行的

從百耳口中,圖知道了一種叫做女人的生物。據說是某種跟亞獸一樣具有生育能力,但胸部多了兩坨肉,下面少了一坨肉的怪……物。好吧,無論百耳將那種東西形容得多麼嬌媚可愛,在他聽來還是一種怪物。

當然,百耳是絕不會用這樣粗俗的詞語來形容女人的,不過擋不住獸人簡潔明了的理解能力啊。對此,他選擇妥協,只要對方能夠明白自己的意思就行,至於女人在獸人腦子裡變成什麼可怕的樣子就不必太去計較了。

「我明白了。」就在百耳準備會熬干口舌的時候,圖突然輕飄飄地來了這麼一句。

「你明白了?」百耳瞬間有種使盡了全身力氣去提一桶水,卻突然現桶其實是空的感覺,有點懵。

「明白了。」圖點頭,深褐色的瞳眸裡映著百耳的倒影,說不出的認真,「你的意思就是你不會跟別人結成伴侶。」事實上,男人還好,因為有獸人和亞獸做模版,他大概還能想像出來是個什麼……樣子,大抵是長得跟他們相像,但是既不能化成獸形,又不能生孩子的廢……嗯,生物。至於女人,他則完全是想像無能了。不過不懂沒有關係,他也不會在百耳面前表現出他的不懂來,他只要確定一點就好,那就是百耳在這裡就是個亞獸,而且不會接受其他獸人和亞獸就行。至於百耳以前喜歡的是男人還是女人,又有什麼關係,反正這邊不會有。

百耳嗯了聲,他想要表達的內容精減再精減之後大概也就是這個意思,但是卻覺得這話從圖的嘴裡吐出來總有哪裡不對勁。只是如果再繼續分辯下去,就顯得太過了,因此哪怕心裡還有些不妥當,也只得作罷。他卻不知道,自己和圖的溝通其實沒在一條線上,所以後來栽得也不算無辜。

回到集會上,圖果然不像開始那樣處處擋著他,而是老老實實地跟在一旁,讓百耳終於安下心來。覺得獸人真是既淳樸憨厚,又容易溝通,哪怕是被拒絕了也不會羞惱尷尬,反而還願意跟以前一樣站在他身邊,於是心裡對圖的好感不自覺又加深了兩分。

集會上其實沒什麼特別能讓百耳眼前一亮的東西,也可能是因為獸潮的關係,所以獸人們除了新捕的獵物外沒有其他存貨。倒是百耳他們準備的藤筐頗為惹人注目,很快就被人換完了。

看著擺在允諾他們面前的一堆奇奇怪怪的東西,有一丈多長的獸刺,有細如牛毛的刺針,有從來沒有見過的野獸皮子,還有幾個黃色的果子……

「探聽清楚哪裡有黑石了嗎?」沒有現自己想要的比如糧食或者金屬武器一類的東西,百耳微感失落。不過重點還是放在能換亞獸的黑石上,所以早上的時候他就叮囑過其他人留心打探黑石的來處以及用處。

「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有的說以前好像看到過,但已經記不起地方了。」諾搖頭。「那黑石拿來做什麼,連客獸都不清楚。」

百耳眯眼,覺得那鷹主要這麼大量的黑石,肯定有著極為特殊的用途,如果不弄清楚,他實在有些不安。尤其想到上一世的那些可以打造兵器的鐵礦銅礦等物,這種不安就更加明顯了。他以前是見過礦石的,但是昨晚看到那種黑石,黑得那樣純正,裡面光華流轉,就像是深沉的宇宙,讓人覺得好似一不小心就會被吸進去一樣,卻與記憶中的任何礦石都不相像。

「有一個人肯定知道哪裡有。」圖突然開口,說完轉身就跑了,不一會兒叼了只藍毛猴回來。

「嗨……你……你好,我……我叫風。」藍毛猴哆哆嗦嗦地掙開圖鋒利的牙齒,抹了抹頸子上被咬濕的毛,揮著爪子對百耳小聲打招呼。

雖然對方是獸形,百耳仍感覺到了他的羞澀拘禁,想到昨晚的事,不由微笑:「你好,我是百耳。」

沒想到還有亞獸這樣溫柔地對自己,風的眼中頓時冒起了晶亮的光芒,咳嗽一聲,正想再跟對方聊上幾句,就見那隻蠻橫霸道的白毛獅豹獸邁著輕盈優雅的步子狀似不經意地插到了自己跟那個亞獸中間,卻正好擋住他的視線。

百耳無奈,總不能這樣隔著一頭雄壯的野獸跟人說話吧,於是警告地輕咳了一聲。然後就見那隻原本在藍毛猴前雄糾糾氣昂昂的白毛獸瞬間耷拉下耳朵,默默地閃到了一邊。見他這樣聽話,百耳反倒心軟了,忍不住伸出手安撫地摸了摸他背上厚絨絨的白毛。

感覺到背上溫柔的輕撫,圖的頹喪瞬間一掃而空,搖了搖尾巴,立起耳朵回頭溫順地舔了舔那隻手。當然,他想舔的並不只是手,不過知道真把心中所想付諸實踐的話,後果一定很不美好,所以忍住了。

手再次變得濕漉漉,百耳微僵,暗悔自己不長記性,但是當著旁人的面又不好故伎重施在那身白毛上蹭乾淨,只好就這樣擱著等風乾,然後一再提醒自己下次不可再犯,以及進食前定要記得洗手。

見到兩人的親暱互動,風不由有些沮喪,沒想到好不容易有一個不嫌棄自己的亞獸,竟然已經有主了。

「我可以帶你們去找黑石。」他嘆口氣,知道他們找自己來的目的,所以主動說了出來。

「你有什麼要求?」百耳還是不太習慣獸人之間不求回報的相助,下意識地問了句。

「我沒……」風愣了下,反射性地就要拒絕,卻在看到諾等人的時候,突然改變了主意。「我們部落小,獸潮的時候沒剩下多少人,還有幾個殘了……」

他話還沒說完,百耳已經猜到了幾分,「你是想讓我們給你們找一個安全的住處,還是加入我們?」

風本來還有些難以啟齒,沒想到對方主動提了出來,心裡不由有些感激,急切地問:「我們可以加入你們嗎?那幾個殘疾的也一起,行嗎?」他們原本在來之前就商量過要不要加入大山部落,但是考慮到幾個殘廢的獸人,大部分的部落連自己殘廢的獸人都養不起,何況是幫著別人養,所以最終他們還是打消了這個主意。不過風卻現百耳他們這一群人裡不止有殘廢的獸人,還有年老的,而且個個看著都很精神,於是忍不住想試一下。其實就算百耳不答應,他也一樣會帶他們去找黑石。

百耳轉頭看了眼圖,要知道現在盆地不是他一個人的,他不可能不問其他人的意思就隨便帶人回去。

「你決定。」圖開口。在雜獸小部落之間,因為缺少記錄部落傳承的族巫,這樣的融合是很常見的,加上對於養殘疾獸人的顧慮在他們這裡並不存在,所以他不可能有意見。

百耳目光掃過其他人,現都沒有反對的意思,這才對風說:「你確定你們部落的其他人願意?」

聽他的口氣,風已經知道他們這是答應了,興奮地平地翻了個觔斗,嚷道:「我這就去跟他們說。」話音還沒落地,人轉眼已經跑得不見蹤影。

百耳被他的度驚了一跳,忍不住讚道:「好快!」好急的脾氣,好快的度!憑心而論,他覺得就算自己施展輕功也不見得能比得上對方。

「再快還不是被我給逮住了。」圖哼了聲,不願承認心裡嫉妒那隻猴子得到了百耳的誇讚。

「圖很厲害。」百耳忍笑又說了句,總覺得這個圖平時冷著臉時看著挺唬人,但其實內裡還跟個沒長大的孩子似的。

果然,聽到他這句話,圖甩了甩尾巴,有些得意,但似乎還有點不好意思,於是目光有些飄忽。其他人看到,都有些忍俊不禁。

「風部落裡的人怎麼樣?」百耳問。按他的想法是,外面的人再進來,都要打散了安排到其他人中間去,以免讓他們抱成團,自成一個小集體,到時既不好用,也不利於彼此融合。但如果對方的族長還在,這樣做可能會引起反感,得事先說好才行。

「他們部落離大山部落很近,兩天就能走到。獸潮以前人就很少,大概有三四十個的樣子。」對於其他部落的事,圖算是最瞭解的了。「壯年獸人可能有十多個,每次來換鹽都要出到一半人。他們的族長叫南,是個年輕的獸人,我見過,脾氣很好,也很勇猛。」

百耳沉吟了下,將自己的想法說了。

「他們加入我們部落,當然不會再有族長,也不能再保留他們部落原來的習俗。」接話的是諾,「這是規矩,他們知道的。到時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不用擔心。」

說話間,就見風帶著三個獸人匆匆走了過來。三人皆是身形高壯的獸人,走在風的後面,益襯得小猴子跟個沒成年的小獸似的。

「黑頭的那個就是南。」耳邊響起圖的聲音,溫熱的氣息撲在耳後赤/裸的皮膚上,讓百耳不自覺起了層雞皮疙瘩。微側臉看了眼,現大白獸的目光正注視著前方,似乎並沒注意到兩人挨得太近。

大概是因為剛才知道對方的心思,所以有些敏感。百耳覺得自己可能是這樣,於是回過頭,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一小步,卻沒注意到大白獸斜瞟過來的有著得意又有著遺憾的眼神。

「另外兩個一個叫萬,一個叫介,也是常來換鹽的。這次才來四個獸人,他們很可能只剩下十來人了。」圖繼續說,倒是沒有立即跟過去,心裡卻在想,看來還是不能聽薩那個老光棍的話,現在讓百耳知道了,都不讓自己靠近了。如果沒說的話,也許還能像以前那樣趁打架時抱抱他,或者陪他去河中洗澡,哪怕只能在旁邊守著,偶爾瞟上一眼也好啊。

百耳沒有說話,只是在想這麼幾個人是怎麼在獸潮中活下來的,難道是跟他們一樣找到了個安全的容身之所?

「風在崖壁上找到了個洞,我們躲在裡面,吃風帶回來的樹葉草根以及小獸,才熬過來。」彼此見過後,對於百耳的疑惑,南這樣回答。因為只有風能夠在懸崖上如履平地,所以那段時間他們倖存下來的人幾乎都是靠風養活的。

百耳看向風的目光中不由又多了幾分讚賞,圖甩了甩尾巴,非常努力地才克制住沒晃過去擋住他的視線。

「你們真的願意接收我們嗎?連殘了的一起?」南問,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只要你們捨得離開以前的部落。」百耳笑道。

得到肯定的答覆,三個獸人都跟風一樣露出了激動和興奮的神色,但是還能勉強保持鎮定。南說:「我們還有一些人留在部落裡。先讓風領你們去找黑石,我們馬上就去把剩下的人都帶來。」

「對,對,有黑石的地方比到我們部落還遠,不會讓你們等。」風趕緊說,生怕百耳他們聽到自己這邊還要回部落去叫人來,會改變主意。

於是兩邊分頭行動,南三人回部落帶人,風則帶百耳他們去找黑石。百耳這頭商量過後,決定讓薩,騰,諾和果跟南他們一起回去,幫著護送剩下的人過來。

對於這樣的安排,南幾人很感激,同時本來還有些忐忑的心也定了下來。

86意外受傷

產黑石的地方是一座低矮的荒山,山上稀稀拉拉地長著一些開著白色花蕙的細草,沒有樹,連灌木也沒有,這在到處都是粗大蔥榮樹木的森林中顯得異常突兀。在狗尾巴草一樣的白蕙下,黑色的石頭反射著太陽的光澤,灼得人眼睛生疼。

「那小山上全是黑石。」風指著那邊,對百耳說。花了兩天半的時間,他們才到達目的地,而在這段期間,他才知道眼前這個曾經被他同情的亞獸奔跑起來不僅有著可與獸人相比的度,在與野獸搏鬥時還有著不遜於獸人的勇猛。就是這樣的一個亞獸,那天他竟然還敢想用黑石換取與之交/配的機會,現在想想都覺得背上冷汗直冒,幸好圖跑了出來,不然他覺得自己肯定會被胖揍一頓。

「大家動手吧,爭取天黑前能夠趕回昨晚歇腳的地方。」百耳眯眼仔細查看了半天,確定沒有危險之後,說。他們這次來了十五個人,拿著諾他們留下裝貨物的藤筐以及換來的獸皮袋,如果順利的話,帶回的黑石能把客獸那裡的亞獸全部買下來。

獸人們還惦記著盆地裡沒建好的房子,並不想在外面耽擱太久,所以沒人廢話,除了留下兩個守衛放哨的,拿袋子的拿袋子,背筐的背筐,迅行動了起來。百耳自然也不會袖手旁觀。

走到小山上,才現那上面幾乎沒什麼泥土,全都是大大小小形狀不一的黑石,小的形似細沙,大的可比粗岩,及膝高的長葉白蕙草就是長在沙石縫間,在風中輕輕搖曳著,倒有種清靈的美。獸人們忙著撿石頭,自不會去注意四周的景物好不好看。因為客獸沒有要求,所以大都只撿小塊好帶的,實在沒有了,才去敲黑岩,只是黑岩堅硬無比,想要敲下來,著實不容易。

百耳剛將一塊巴掌大的黑石扔到腳邊的獸皮上,就覺得眼角似乎有什麼東西晃過,不由驚了下,轉頭看去,現除了被風吹得搖動的野草外,並沒其它東西。

「怎麼了?」圖離得不遠,正好把他的反應看到眼中,於是走過來問。

「沒什麼,眼花了。」百耳又仔細看了眼四周,確定沒有任何異常,才搖頭說。然而總是覺得有些心神不寧,於是催促:「大家都快點。」

「你去旁邊坐著,我來就行。」圖覺得他臉色不太好,以為是趕路太累了,於是伸手攏了攏他已經裝了不少石頭的獸皮,提到自己旁邊。

不過是才趕半天的路,百耳哪裡會累,也不跟圖爭,只是說:「少廢話,早點撿完早點回去。」說著,已經彎腰撿了起來,撿到一手抱不住,便走過去放到圖那裡的獸皮上。如此兩回,圖先受不了了,主動將獸皮袋還了回來。

「真是一點也不可愛。」轉回去的時候,他沒忍住嘀咕了句。想到以前部落裡的那些亞獸哪個不是爭搶著比嬌弱,怎麼讓獸人心疼怎麼來,怎麼這個百耳就一點都沒學到呢。

以百耳敏銳的聽覺,當然不可能沒聽到這句抱怨,但他也只能當著沒聽到,總不能把人逮回來鄭重申明自己一點都不需要變得可愛吧。有這個時間,他還不如多撿幾塊黑石呢。

這種石頭倒底有什麼用?再次將一塊巴掌大的黑石拿在手中,他細看起來,覺得如果不是太過晶瑩剔透,裡面似有暗光流轉的話,倒真跟上一世見過的石炭很相像。那麼能不能燒呢?他尋思,正想著等晚上歇宿的時候扔一塊到火裡去試試,突覺腳腕一緊,似被什麼纏住了。他心裡咯噔一下,為自己竟沒察覺有東西靠近,目光往下看去,卻現是一段草莖,只道是走動時不小心繞上去的。剛要鬆口氣,將腳抽出來,就覺那草莖的纏力異常大,只他遲疑的這片刻功夫竟然已經陷進了皮肉裡去。

「大家小心,草有問題……」剛出警示,百耳就覺得一陣天眩地轉,腳下踩著的黑石如水般翻湧起來,整個人往下栽去。他反應也是快,背上石槍迅入手,內勁出,當地一下插/進旁邊堅硬的黑岩中,穩住了他傾倒的身體。

然而,下一刻,四周原本讓人心情寧靜美好的細葉白蕙野草竟如同吐著信子的毒蛇一般,全部從黑色沙石間竄了出來,迅纏上百耳的身體。如果百耳有寶劍利刀在手,或許還不是問題,但現在卻因為草莖太過柔韌,就算用空著的另一隻手帶上內力去抓,也只能抓斷少許,然後又被更多的纏上,甚至連去抓的那隻手也被纏上了,皮破入肉的地方傳來一陣陣麻意,然後漸漸失去知覺。他心知不好,卻除了緊緊抓住石槍不讓自己被拖到沙石下面外,別無它法,只能冀望其他獸人聽到自己的警示能夠快點脫險,那樣他或許還有一絲生機。

也許並沒有過多久,但是在他的感覺中卻像經歷了一世那麼長,身體已經完全沒有知覺,頭腦漸趨昏沉,右手卻還牢牢地抓著石槍的槍身。直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反覆說著沒事了,可以放開手了,他才終於放心地讓自己徹底陷進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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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他們是點了火把,才把纏在百耳身上的草莖給燒掉的。然而百耳的手緊緊抓著石槍,竟是誰也弄不開,卻又不敢太過使勁,怕把他的手指給掰斷了。無奈之下,圖只能抱著百耳,不停地告訴他沒事了,可以放開手了,一直說到口乾舌焦,其他人幾乎都想要把石頭給直接抬回去後,他才松開手。

等把百耳抱到安全的地方,在場的獸人才注意到他身上到處都是草勒出的深深血痕,有的地方連外面穿著的獸皮都勒破了。

「百耳怎麼樣?」獸人們擔憂地問一直將百耳抱在懷裡的圖。

「現在還不知道。」圖伸指在百耳的鼻子下面探了片刻,又將耳朵貼到他的心臟處,感覺到心跳有力平穩,稍稍放下心,陰沉著臉說。然後看向被之前的情景嚇得還在哆嗦的藍毛猴,冷冷地問:「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那些草有問題?」與其說是在指責風,倒不如說他更恨自己,明明之前百耳就察覺到了不對,他卻沒加強警惕,以至於讓百耳落到險境當中。

「我……我也不知道啊……上一次我來時,還在……還在小山上過了一夜……都沒……沒事……」風看著渾身是血的百耳,眼淚都要掉出來了,對於圖的怒氣反而不是那麼怕了。

「那草確實古怪,我們那麼多人都在,但它好像只盯著百耳攻擊。」歧沉吟道。

「圖,你幹抱著百耳做什麼,他身上傷那麼多,你要不幫他清理就讓我們來。」漠和角看他們說個不停,就是不幫百耳清理傷口,不由急了,就想把人搶過來。

「還輪不到你們。」圖瞪了他們一眼,抱著百耳走得遠了些,才低頭輕輕舔上懷中人臉上的傷口,但只舔了兩口,就覺得舌頭開始麻,不得不停下來。「這草有問題,記得帶點回去。哪裡有水?」前面一句是跟其他獸人說的,後面一句則是問的風。

「往那邊走,不遠有條小河。」雖然不是他的錯,但風仍覺得很愧疚,於是幾乎是以補償的心態在說:「我帶你們去。」

圖哼了聲,沒有拒絕,對著其他獸人說:「你們再來兩個,其他人繼續收集黑石,兩到三人一組,小心些。」由之前他們的遭遇以及風的經歷來看,幾乎已經可以肯定那些草不會襲擊獸人。就算真有危險,既然來了,他們也不可能空手而歸。在獸人的心中是不可能有退縮這兩個字的。

跟過來的是角和漠。果然沒走多久,就聽到了水聲。

「你們倆分開守在這裡,風到河對面去。」圖對三人說,沒打算讓他們跟到河邊去。他要給百耳清洗傷口,顧不上四周的情況,只能依靠他們,但是讓他們看到百耳的身體那是絕對不行的。

角漠風三人覺得這樣的安排很合理,並不知道他竟然會想那麼多。

抱著百耳走到河邊,現河水清澈,裡面可見游魚,知道水應該是沒問題。小心地除去已經破破爛爛的獸皮,看到那漸漸坦露出來的身體上新舊傷痕交錯,圖只覺心口微緊,有些隱隱泛疼,遲疑了下,自己也脫了獸皮衣褲,抱著人下了水。

撩起清水細細地衝洗過傷口,一遍又一遍,直到伸舌舔過,現再沒了之前的麻木感,才換地方。目光不時落在那緊閉的眉眼上,想到當它們睜開時,裡面所蘊含著的柔和明澈神光,他就覺得心裡一陣柔軟一陣難受,控制不住湊過去輕輕地吻上兩下。還記得上一次百耳身受重傷,同樣的昏迷不醒,他守在旁邊也只是擔心,卻沒有這樣緊張心疼過。所以薩其實說的沒錯,他除了這個亞獸外,只怕是不能再要別的人為伴侶了。

溪水流過,有魚翻著肚皮飄了上來,然後被水中的石頭擋住,浮了沒多久,然後一抖尾巴,又翻了過來,轉眼游入水中。

「你不會有事……」圖無意中將那一幕看進了眼中,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意味著什麼,不由一把將百耳緊緊摟在胸口,欣喜地低語。

擔憂去了大半,懷裡傷痕纍纍的身體便漸漸帶上了別樣的誘惑力,只是手臂腳踝倒還罷了,當舔過鎖骨的時候,他終於不敢再繼續下去,怕做出讓百耳討厭讓兩人關係惡化的事。即便是如此,還是摟著人在水裡站了許久,才勉強將那突如其來的慾望壓下。

上了岸,給百耳套上自己的獸皮衣,因為比較寬大,所以不用擔心壓到傷口。他則將百耳那已經破爛的獸皮衣圍在了腰間,這才跟河對面藏在樹梢上的風打了聲招呼,然後抱著還沒有清醒跡象的人回轉。

87醒來

百耳感覺到自己似乎躺在一張柔軟的鋪得不太平坦的毛毯子上,而且這毛毯子似乎還在移動,但是卻沒辦法確定,因為除了腦子清醒,恢復了聽力嗅覺外,他不僅唇舌木然,手腳沒有感覺,就是連眼皮子都撐不開。至於內力,倒是運行無阻,可惜卻對改變他目前的情況沒有絲毫幫助。

「圖,百耳還沒醒嗎?」身下的毯子慢慢停了下來,耳邊響起布詢問的聲音。百耳很想開口說自己醒了,可惜舌頭根本動不了。

「嗯。」圖回答得很簡單,聲音低沉,聽在耳中好像蒙了一層厚厚的陰霾。百耳感到身下有一瞬間的落空,然後迅被一雙手臂給輕輕地抱住,那種被珍惜的感覺讓他幾乎要以為自己是某種價值連城的寶貝。

「這麼久都沒醒,他會不會有事?」這次問話的是漠,聲音裡有著焦慮和擔憂。

「不會。」回答的依然是圖,答案也依然簡潔果斷,從聲音的大小以及傳來的位置,百耳幾乎可以確定抱自己的人正是他。

「到了,我這裡有毯子,把百耳放下吧。」是角的聲音。

圖站住了,但卻並沒依言放下他,「地上太硬,我抱著他。」說完,不容其他人勸說,冷硬地下了命令:「角,漠,風,山,歧,你們幾個去打兩頭野獸來,不要貪多,夠今晚和明早的就行。塔和連警戒,下半夜夏和蒙替換,其他人生起火堆後,抓緊時間休息。」他將自己這邊的獸人跟百耳那邊的搭配著組合,顯然始終遵守著當初與百耳的約定。

百耳感到身體稍沉,在完全挨到地面之前,被一張軟軟的厚厚的毛皮毯子給捲住了。聯繫圖之前的回答,他現在幾乎可以確定圈著自己的並不是什麼真正的毛皮毯子,而是那頭白毛獅豹獸。一時之間他也有些鬧不清圖這傢伙是還抱著之前的念頭,或者只是單純地照顧同伴。

「給百耳喝點水吧。」布在說話,接著是一陣細碎的皮毛磨蹭聲。

圖唔了聲。然後有一隻手抬起百耳的下巴,獸皮水袋粗糙的緣口碰到了他的唇,水滑過唇隙,流進唇腔,有著不同於麻木的清涼感。百耳精神一振,很想多喝幾口,哪怕是吞嚥一下也是好的,奈何用盡力氣也沒辦法使動一下唇腔咽喉部的肌肉,只能懊惱地感覺著水順著唇角流了出去,從面頰滑下。

「他吞不下。」布的聲音裡有著擔憂。

「別喂了。」圖說。

有濕熱柔軟的東西擦過臉側,將上面讓人不舒服的水跡拭去。百耳卻並沒覺得高興,反而有種很不妙的感覺。還沒等他想清楚是什麼,那東西已經碰上了他的唇,帶著暖暖的氣息,讓他不由懵了下。

「連水都喝不下,怎麼辦?」

「上次他受傷全身燙,我們好像喂了獸血……要不再喂點吧。」

「他連水都喝不下,怎麼喂獸血?」

「要不再去弄點騰云獸的骨頭吧,不知道這邊能不能找到騰云獸。」

「都說了他喝不下水,其他肯定也喂不下去。」

「給他搓搓胸口……」

聽到兩人的談話,其他空下的獸人也都湊了過來,七嘴八舌的熱鬧勁不下於亞獸,吵得百耳頭疼,卻也終於知道上次自己是怎麼熬過高燒的。想到生獸血以及黑乎乎的騰云獸骨灰水,他就一陣胃疼,不知是該慶幸自己那樣都沒被折騰掉小命,還是該醒過來揍這些熱心卻亂來的獸人一頓。至於剛才那輕狎的碰觸,則早被丟在了九霄云外。

「讓你們弄的草呢?」圖開口打斷了獸人們的討論,問。

「弄來了。」布說,「本來想像百耳那樣連根帶泥弄出來的,可是挖了好久,都沒看到根,只能掐斷。」

聽到他們終於轉開話題,百耳不由鬆了口氣,暗自慶幸自己暫時逃過一劫,卻現臉上的麻木感似乎有消失的跡象,於是動了動眼睛,顫抖了半天,竟真給他撐開了眼睫。入目的是一片雪白毛,如同上次受傷醒過來時那樣,可惜試了試,嘴唇還是不能動,因此也沒人現他醒了。

「那草真怪,就算被我們弄斷,也沒有動過。怎麼攻擊起百耳就那麼恐怖啊?」有人不解。百耳聽到這話,才知道別的人並沒受到攻擊,放心之餘也有些怪異。

「百耳不怕野獸,但好像總招這些草啊藤啊的欺負,上次被鬼手藤纏得沒辦法,還是我們救下來的。」夏說,語氣中除了擔心外,似乎還帶了點笑意。

不光彩的過去被挖出來,百耳表示很鬱悶,卻又無可奈何,畢竟事實就是如此。

「那草是不是只對亞獸有反應?」趴伏在身下的白毛獸動了動,一邊說出心中的猜測一邊回過頭舔舐百耳傷得最重的腳踝。百耳能感覺到舌頭的溫熱和濕潤,除此外,被舔過的地方仍是一片木然,連些微應該有的酥/癢都沒有,不由地想現在如果誰在他身上砍上兩刀,估計他都能連眉頭也不皺一下都受了。

「誰知道,反正我們扔了兩隻小獸上去,也沒反應。」布覺得這事真是很奇怪,從來沒見過植物會有特定性地攻擊目標的。

「把草拿過來我看看。」圖抬起頭,卻驀然對上百耳的眼睛,怔愣片刻,然後是欣喜若狂,「你醒了!」哪怕仍是獸形,也絲毫不影響讓人接收到他身上散出的喜悅和激動。

「百耳醒了?」一聽到圖的低呼,唰地一下,原本已經66續續準備散開的獸人又都聚攏了來。

百耳動了動眼珠,卻實在是沒辦法回答他們,但是被人這樣在乎,心中還是有些感動的。

「你能聽到我們說話,是嗎?」圖看到百耳僵著臉瞪著自己,卻不說話,於是問,末了又補上一句:「你能聽到的話,就眨兩下眼。」

百耳眨了兩下眼,心裡一陣郁悴,覺得自己現在看上去一定很傻。

「不能說話是嗎?」圖繼續問。

廢話!百耳閉上眼,懶得理他。

「百耳要是能說話,肯定已經說了。」果然,其他人也覺得這個問題很蠢。

圖嘿嘿笑了兩聲,湊過去抱歉地舔了舔百耳的臉,百耳眼睛驀然睜開,瞪著剛剛退開的碩大獸頭,眼中露出惱怒的神色。這廝怎麼到處亂舔!真以為自己是頭野獸嗎?雖是這樣想,但實際上正因為圖是以獸形做這個動作,他就算不悅也是有限,如果換成人形,就不是瞪瞪眼能了事的了。

「你身上有很多傷,能感覺到疼嗎?」圖繼續問,只當沒接收到對方的不高興,「疼眨兩下,不疼眨一下。」到了這時,他終於體會到了會數數的好處,同時更堅定了要跟百耳學更多東西的念頭。

百耳很不想理他,但還是眨了下眼。不過剛眨完眼,眉頭就皺了起來,因為感到唇舌開始有點麻,而不是之前的完全沒有知覺。

「怎麼了?」看到他神色的變化,圖緊張起來。

百耳嘗試地張了張嘴,然後費盡力氣,終於吐出了一個字:「啊……」還不如不說。他懊惱不已。

「能出聲了!」圖的緊張變成驚喜,「別急,要不要喝點水?」看來那個草的毒性在慢慢散去。雖然開始別人問他的時候,他回答得那麼肯定,但事實上這時他才算是真正放下心來。

「嗯……」百耳想著多喝點水,應該能更快地將體內的草毒排出去。

然而當其他人拿過水來喂他的時候,百耳才現自己還是太心急了,因為這時喉嚨還不能做出完整的吞嚥動作,水嗆進了氣管,就連咳嗽都顯得那麼微弱無力,嚇得喂水的布慌忙停了下來。

百耳好不容易緩過勁,正好看到圖湊過來的大頭,顯然是想故伎重施,舔去他臉上的水,不由怒了,拼盡了全身的力氣,吐出一個細不可聞的字:「滾……」難道就不知道用別的東西擦麼!

圖僵了下,有些無辜地收回已經伸到嘴邊的舌頭,眼中射出沮喪和委屈的神色。他只是打算把水弄乾淨而已,又不是想便宜。百耳深知這事不能退讓,因此只是閉上眼睛,不去看他,以免心軟。

隨著能夠出聲音開始,身體的知覺逐漸開始恢復,從最開始的麻癢,到後面的疼痛,百耳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這時才知道自己竟然全身都是傷。

濕熱的舌頭舔過足踝,然後是小腿……疼痛似乎也隨著這種微帶酥/癢的舔舐而有所緩和。百耳睜開眼,目光複雜地看著埋著頭認真為他舔著傷口的大白獸,唇角微緊,最終還是開了口。

「不用舔了。」已經能夠完整地說出一句話,不再像剛恢復知覺時那麼勉強。

「但是傷口舔了會好得快點……」圖這回是真委屈了,他想不通百耳為什麼總是在拒絕他,現在古又不在,他可不想別的獸人來做這件事。

「沒關係,痛點比沒有知覺好。」百耳終究不習慣辜負別人的一番心意,因此說,嘗試了下,現已經勉強能夠動彈,於是抬起手按在大白獸的背上,吃力地想讓自己坐起來。

圖見狀,立即忘記了被拒絕的難過,伸過頭拱著他的腰,幫助他靠坐在自己背上。

「我想喝點水。」百耳順手摸了下軟茸茸的獸頭,低語。有感覺就好,哪怕是痛,也比跟個廢人一樣癱著既不能說,也無法動彈好。

其他人本來就沒走開,正在為圖異於平時的表現驚詫不已,聽到百耳的話,手中還拎著水袋的布忙湊了過去,比前一次更加小心地將水喂進百耳口中。百耳緩慢地吞嚥了兩口,便示意夠了。

「不是什麼大事。你們別擔心,都去休息吧。」看著圍在四周的獸人,他緩慢地開口。總是讓同伴擔心,他也會覺得過意不去。只是這邊山林裡的東西實在太過稀奇,哪怕他再仔細,還是不免著了道兒。

88黑石

一聲輕響,巴掌大的黑石被拋進火堆,壓斷了幾根枯枝後,便架在了交疊燃燒的木柴上面,被熊熊燃燒的火苗舔舐著。火堆兩側用帶枝椏的粗木棍搭著架子,上面架著只剝皮去內臟抹鹽的軟骨獸,烤得黃亮的獸肉散出誘人的香氣,隨著獸人的翻動不時掉落幾滴油進火中,出滋滋的響聲。另一邊,幾個獸人還在處理一隻獠獸,一隻蝟獸,準備到時一併烤了,明早上還能吃上一頓。

百耳仍靠在獸形圖的身上,雖然已勉強能動,但腿上被那草勒得太深,只怕幾日內行動都不會方便。他已經注意到了自己的衣服已經被換過,過於寬大的獸皮衣褲鬆鬆地套在身上,並不舒服,上面還帶著不屬於自己的氣息,卻什麼也沒說。有的事既然已經生了,再去計較反倒著了痕跡,便當不在意就是。

「這石頭燒來有什麼用嗎?」雖然是按他的吩咐扔了塊黑石進火中,塔看了一會兒,見沒什麼異常,還是沒忍住問。

「不知道。」百耳回,他其實只是想試試看,這個跟上一世的石炭極像的東西能不能燃燒而已。如果不能,那也就排除了一項可能性。如果能,他們自然就撿了大便宜。不得不說,他對於鷹主戈大量換取這種黑石的動機始終耿耿於懷,只是苦於這個世界交通不便,無從查知。

對於他總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獸人們都已經習慣了,就算他這樣回答,也不會覺得是在浪費東西,只是更加用心地注意黑石的變化。可惜直到軟骨獸烤好,後兩隻弄好的獸肉也烤好,眾人都吃過東西,又加了無數木柴,那塊石頭除了黑得更加深沉外,也沒顯出任何不同尋常來。然而當百耳讓人將它從火堆裡掏出來的時候,終於還是讓人現了異常。

「冷的。」圖本來是看著覺得有趣,忍不住伸爪子去刨了一下,然後便驚詫地喊了出來。接著像是要證實不是自己的錯覺,直接將爪心的肉墊按了上去,而且還一直按著,目光古怪地望百耳。

誰都知道,哪怕是冰冷的石頭,放在火裡燒了這麼久,也不是能輕易可以碰觸的。圖的動作充分說明了是真的不燙,而且似乎……還有些冷,收回的爪子碰到百耳足背上赤/裸的肌膚,透骨而入的寒意讓百耳得出這個結論。

越燒越冷的石頭,如果要打造成兵器,似乎會有些麻煩。百耳下意識地握住那隻搭在他獸皮褲腿上的粗大爪子,一邊慢條斯理地給揉搓著冰冷的肉墊,一邊思索。是那個鷹主找到了冶煉這種石頭的辦法,還是其實為了別的用途?

圖被揉得舒服,不由半眯了眼,雖然有點擔心凍到百耳,但是又捨不得這短暫的溫柔,矛盾間便沒有抽出爪子。

其他獸人聽到石頭竟是冷的,都不由好奇地你來摸一下,我來抓一下,然後嘖嘖稱奇,議論紛紛。

「我得留一塊,等天更熱的時候,燒燒就掛在身上,肯定會很涼快。」漠反應最快,在確定真是冰的後,立即側身在旁邊裝黑石的藤筐裡翻找起來,最後找出一塊扁薄圓形的,叼到一邊用爪子想要在上面戳個洞,好掛獸皮索。

其他人見狀,也都動了心思,更有腦子靈活的,已經開始打百耳的主意,想讓他在上面刻字了。可惜漠弄了半天,後來又換成尖硬的獸刺,還是沒能在黑石上鑿出一點痕跡來。

「百耳,你是怎麼把石槍插/進那塊大黑岩裡的?這麼硬,根本弄不動啊。」漠迷惑了,湊到百耳面前,給他看自己努力了半天的成果。

百耳剛才否定了鷹主換黑石是為了靠它越燒越冷的特性熬過苦夏的想法,被漠一提醒,立即想起一事:「我的槍呢?還有弓箭?」醒過來後因為手腳無力,一直沒怎麼動彈過,所以沒現他不離身的石槍和弓箭都不見了。

「你那石槍插到黑石裡,我們根本拔不出來。」聞問,漠無奈地攤攤手,他們也不是沒努力過,每個人都試了,拔不出來有什麼辦法。「你力氣怎麼突然變得那麼大?」因為相處時間不短,他們對於百耳的身手也有些瞭解,知道他雖然靈活而勇猛,但是力氣跟獸人相比,頂多是差不多,還有可能不如,所以那石槍竟生生插/入黑石中一大截,這比邪靈的身份更讓他們覺得不可思議。

百耳仔細看了眼那塊沒留下絲毫痕跡的黑石片,再想漠的話,也覺得沒辦法解釋這種情況,難道是生死攸關,所以力量爆?就像前朝某位將軍,曾以草中石為虎,箭而射之,竟中石沒鏃,後來現是石頭,再射便不能入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聽到漠出言安慰。

「石槍不難做,等回去再讓老拓幫你做一個更好的吧。還有你的弓箭,不怎麼結實,給那怪草絞斷了,也讓老拓幫你再做一副好了,免得以後遇到野獸也突然這樣斷了可不得了。」

所以說他現在是沒有防身的武器了。百耳抬眼看了眼變得小心翼翼的漠,唇角扯出一絲微笑,「無妨……沒什麼。」現在就算抱怨也沒用,何必讓其他人跟著煩惱。只是全靠老拓一個人,做出來的武器終究供不應求,所以是該考慮給他找幾個徒弟了。

見他好像並不那麼傷心,漠鬆了口氣,給這樣一岔,倒忘記了自己過來找他的目的,於是又跑回原處,慢慢琢磨自己那塊石頭去了。

百耳因為想盡快排除體內殘留的毒素,所以喝水比較多,這一會兒登時覺得有些不自在了。動了動身,想撐著去解決。如果是以前,他定然會隨意地叫一個人扶自己去,但是自生了圖的事之後,他便徹底意識到了自己亞獸的身份,行事間不免多了一分顧忌,以免再惹些不必要的麻煩。倒不是他自以為多麼有魅力,只是覺得防範於未然還是有必要的。

「你做什麼去?」圖見他動,也不由半撐起趴伏的身體,問。

百耳輕咳一聲,臉微熱,現因為圖出聲,原本在研究把玩黑石的獸人們都望了過來,不免一陣尷尬。說什麼?說自己要去更衣,如廁,小解?估計沒一個詞他們能聽得懂。

「有點悶,去走走。」雖然知道這裡不需要講究什麼文雅粗俗,但他終究還是沒能抵過三十多年的禮儀教養,將撒尿這兩個字在眾目睽睽下宣之於口。

「動都動不了,還走什麼?而且外面黑漆漆的,也不安全……」圖有些不解,口中不讚成,卻還是隨著他的動作慢慢站起身,以便他能扶靠著。

「百耳是要去撒尿吧?」還是喂了他不少水的布先反應了過來,很憨直地問了出來。

百耳一僵,臉上熱度增加,但並沒反駁,而是垂著眼低低地嗯了聲。暗忖這些獸人如此大大咧咧,看來其實還是沒把自己當亞獸吧,若是這樣,自己也不必表現得太過明顯,反讓他們多了心,倒是此地無銀了。

「撒尿就撒尿,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聽到他的回答,獸人們都笑了起來,「讓圖扶你去吧,你現在這樣子,只怕走不了幾步就要摔了,可別讓傷加重。」事實上百耳對於自己亞獸的身份還是存在著一份掩耳盜鈴的僥倖心理,卻不知以圖那樣明顯的佔有慾,獸人們就算再傻也該看出來了,何況獸性的本能中還有一項是敏銳,對週遭一切,比如環境變化,人的情緒變化等等的敏銳感知。

百耳知他們說的是事實,不好再拒絕,加之也覺得太過忸怩不像男人,因此目光含笑看向圖,說了句麻煩。

雖然剛才被人點破真正想法的時候,他垂眼的動作很輕微,面上表情也儘量保持在平靜的狀態,圖仍從其中察覺到了一絲羞赧,正覺得可愛得不行,也就沒及時主動提出幫忙。這時見他並沒有捨棄自己向其他人求助,更加高興起來,忙去找了塊獸皮,然後才化成人形裹在腰間。自那天說清楚後,他又何嘗感覺不到百耳隱隱的排斥,只是假裝不知道罷了,心裡其實始終是忐忑不安的。因為他知道百耳不同於那儂,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絕不會耍手段吊著人,但同時更明白如果他表現得太過明顯強勢,也一定會把這個亞獸推得更遠,所以寧可示弱減低對方的心防,以能有機會徐徐圖之。

「我抱你去。」走到等待的百耳面前,他說,沒等對方拒絕,已彎腰將人打橫抱起往外走去。

百耳猝不及防,忙伸手攀住了圖的肩以穩住自己,等反應過來時,臉都要青了。

「放我下來,我自己走。」他垂眸掩去眼中的怒氣,沉聲道,語氣中帶著不容反抗的威嚴。

他很少在獸人們面前露出這一面,但一露出來,還是很讓人憷的。圖遲疑了下,便照做了。他幾乎可以預料,如果自己不照做的話,以後都別想再近百耳的身。

腳踏上地面,百耳微微鬆了口氣,對於圖近乎摟抱的扶持便不再那麼抗拒。到得外面暗處,要解決時,不用他開口,圖自動避了開。等他完事後出聲,才再走過來。不得不說,圖這樣識趣的做法,讓他心中的戒備減消了不少,回去後便沒想到換地方休息的事,仍由著大白獸將他圈了一晚。

次晨出,為了不拖慢行程,當圖提出馱他的時候,百耳無法拒絕。有著騎馬的經驗,且騎術精湛,跨坐在快奔跑的雄壯大白獸身上,百耳並沒有覺得不習慣,感受著疾風掠過面頰,看週遭樹木迅倒退,反升起一種久違的縱橫馳騁的暢快感,與自己施展輕功與他們同行,又別是一翻滋味。

圖也是第一次馱人,而且是自己心心唸唸的人,許是想證明自己的能力,許是單純地想要從那雙明澈深邃的眼中看到讚賞,奔跑起來是卯足了勁,從來沒有的快和穩。他的能力在獸人中本來就是佼佼者,這樣一來,其他獸人跟得就頗為辛苦了。兩天半的路程,竟足足省下了半日,跑得他們直想吐血。等到達大山部落,如果不是實在沒有力氣了,只怕他免不了一頓群毆。

89換來的亞獸

在大山部落,薩他們也是前一天才回來,如圖預料的那樣,風他們部落果然只剩下十來人,而在這十幾人中,只有八個獸人,剩下的都是亞獸和小孩。

當眾人看到百耳是被圖馱回來時,剛加入的人還沒什麼感覺,薩諾等人卻有些吃驚,都紛紛關切地圍了上來,果然現百耳是受傷了。小古難過得直在百耳身邊打轉,一個勁地埋怨自己沒跟去,害得義父受傷都沒人幫著舔傷口。

圖心想,你要去了,那還有我什麼事。同時暗暗決定,以後凡是和百耳出去,都一定要想辦法把古給撇下。

百耳這時除了傷得比較重的地方,比如最先被草纏中的足踝等處外,經過兩日,其他地方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無法快步,於是撫著古的頭頂安撫,不想小傢伙因這樣的事而內疚。

聽角漠等說起經過,沒去的人都又是驚詫又是僥倖,驚詫於竟然還有這種專門攻擊亞獸的草,僥倖的是那草不攻擊獸人,否則這次他們去找黑石的人只怕要損傷慘重。亞獸們聽得臉直白,看向百耳的目光中不覺多了幾分敬佩以及信服。因為他們很清楚,如果換成是自己的話,肯定已經被草拖到地下去了,就算沒有,就這一身的傷也夠他們受的,哪裡還能像百耳這樣談笑自若。於是對於百耳強迫他們訓練的事,也各自有了不同的理解。

「這次換了不少長的獸刺,比石頭結實,我用那個給你做矛。」提到石槍和弓箭被毀的事,拓馬上說。在他看來,做武器不過是費點功夫的事,只要人好好的就行。百耳現在可相當於他們的精神支柱,如果沒了,還沒建成的部落只怕就要分崩離析了。

「勞煩拓老了。」百耳自知以他現在的能力沒武器不行,也不婆媽推讓,點頭應了。

大山部落的族長炎和族巫谷聽到百耳受傷,也過來探望,幾人談到黑石和細葉白蕙草的事,都感到有些奇怪。大山部落是部落集會的主人,因為需要他們的地盤以及護衛,所以客獸並沒讓他們像其他部落一樣非得用黑石換亞獸,而可以獵物和別的食物相抵。也正是這樣,他們才沒去找黑石,也就不知道黑石竟然如此怪異,至於專門攻擊亞獸的細葉白蕙草就更是第一次聽說了。

「巫長,那草對療傷應該有不少好處。」百耳對研究草藥成痴的谷巫提了句。雖然大肚獸的毒液也可做麻藥用,但是終究沒這草好取用。

不用他說,谷巫已經在打著細葉白蕙草的作用,聽到圖他們帶回來不少,便死乞百賴地要走了大半。圖當時是因為擔心百耳醒不過來,才會讓人把草弄一些回來,好讓谷巫看看能不能救治,現在百耳自己醒了,這草自然對他就沒什麼作用了。不過他還是讓人留下了少許,至於能做什麼用,一時也沒怎麼去想。

百耳他們離開的這些天,小獸人們還是在集會上瘋玩,老罕卻一直跟在谷巫身邊,想從他那裡認識更多的草藥,以免百耳逮他出去的時候,他找不到可以教的。谷巫難得有這樣一個年紀相近,且又喜好相同的伴,哪裡會拒絕,真可算是傾囊相授了。幾天下來,兩人已成莫逆之交。

「其實要說識草藥最多,而且記字最多的,還是你們原來黑河部落的那位。不過那個老不死的脾氣怪得很,又總喜歡弄些烏七八糟的東西。」谷巫說到這裡,搖頭直嘆氣。

百耳對於原部落那個陰沉的族巫沒有好感,也很少聽到別人談及與其相關的事,這時聞言,不由有些驚訝。他還以為那個老頭只會跳兩下奇怪的祀舞,然後弄些噁心的湯水給傷者喝呢。

「我們也不是一生下來就這樣又老又醜的。」對於百耳的疑惑,谷巫張開缺牙的嘴哈哈大笑,「年輕時我們也跟你看到的這些獸人一樣,強壯,勇猛,英俊,還會去別的部落交流。」

強壯?勇猛?百耳目光掃過老頭子佝僂矮小的身型,不予置評。

「葛那老傢伙記性好,腦子又轉得快,我們一起去的,只有他能夠完全將巫長教的東西全記下來。」谷巫眼中流露出緬懷的神色,然後是感慨,「如果他在,也許會知道這草是怎麼回事。」

「巫長跟葛巫關係很好?」百耳問,想到那個只會喊邪靈,不顯山不露水眼神陰鬱的族巫,就想皺眉頭。雖然他很重視有能力的人,但是如果那個人整天都想著找他的麻煩,也是一件讓人很煩惱的事。

「好什麼!就他那種爛脾氣,要有人能跟他關係好,才真是奇事一樁了。」谷巫撇唇沒好氣地說,但是百耳卻從他的神色中看出事實並不是這樣。

不過葛巫畢竟不在這裡,所以兩人也只是說說便罷,很快便轉開了話題。因為他們並不打算把帶回來的黑石都換亞獸,所以炎要去了點,顯然也是跟百耳一樣,想知道這個東西倒底是拿來做什麼的。他不像百耳見識過金屬武器的殺傷力,所以沒有太多擔憂,只是單純地好奇而已。

至於換亞獸的事,百耳是讓獸人們去的,不過事前他叮囑了,先看亞獸的手和腳,粗糙有繭子的優先選擇,剩下的就由他們自己決定。至於獸人們會不會把那幾個最好看的弄回來,他倒是無所謂。而對於圖是不是要找一個比那儂更好看的亞獸,他是懶得再去理會了,只要別盯著他就行。

最終,獸人們帶回一百來個亞獸,讓百耳有些驚訝。因為這個數目對於他們現有的獸人來說,實在是太多了些,按他的估計,獸人們能換回二三十個就該差不多了。等一問才知道,得,這些獸人跟他一樣學到了撿人的習慣。原來他們來得本來就晚,然後又耗了這幾天,能買亞獸的部落都買了,甚至已經離開,剩下的這一百來個亞獸是沒人要的。按客獸的說法是,這些亞獸沒出過遠門,來的時候就在路上病死了不少,如果剩下這些沒人要,他們還要去到更遠的地方,也許還會有更多的折在路上,因為病,以及獸襲。於是這些本來就心軟的獸人有著百耳這撿老弱病殘的前車之鑑,一商量,就果斷地把剩下的亞獸全都要了下來。當然,如果是在以前的部落,哪怕亞獸再珍貴,他們也不敢全收入囊中,因為養不起。但是現在因為對著百耳幾乎盲目的信心,於是他們就毫不猶豫地做了。

面對如此大手筆,連人數遠過他們的大山部落族長都悚然了。因為大山部落本來就有不少亞獸,所以這次只要了三十來個,讓單身的獸人不至於沒伴侶。

「就這麼點獸人,你們能養活那麼多亞獸?」炎指著山洞裡零零落落坐著的獸人,不知是想勸告,還是純屬驚訝。甚至,他還吞下了一句話,那就是這些獸人裡還有很多是殘疾的。雖然上次獸潮的時候他也見識過百耳帶來的人的戰鬥力,但是其中就算是殘疾的,也只是瞎隻眼,或者聾只耳那種,沒有缺手斷腳的,所以這次看到這一群殘得齊全的獸人時,實在是被嚇了一跳。

「沒事。」百耳擺手,有些無奈。換都換回來了,還能怎麼著,把人還回去嗎?以後想要找到這樣以正大光明手段弄回亞獸的機會只怕也不容易。

真不知他們是哪來的這種自信。炎搖頭,但也沒再多說,畢竟是別的部落的事,還輪不到他去操心。

「弄回這麼多亞獸,你們打算怎麼安排?」等炎走後,百耳才神色肅然地看向圖薩等人。雖然他有能力解決這個問題,但是也必須讓他們知道,有的事在做之前一定要想清楚可能會有的後果,而不能單憑一時心軟或者衝動,那樣必然會惹來不少麻煩。

聞問,圖動了動身體,似乎想站起來,但在看到趴在百耳腳邊的小古和小穆時,不得不打消了這個主意。自回來後就沒能再靠近百耳,為此他感到甚為鬱悶。

「如果這些亞獸裡有為鷹主做事的,要怎麼辦?」沒等他們回答,百耳緩緩又開了口。事實上,在決定換亞獸之前,他就想過這個問題,本想著自己暗中解決掉就算了,但是當獸人們不顧自己有多大能力,就將這些亞獸一股腦全帶了回來,他就覺得有必要讓他們看清一些現實了。

「不會吧,那個什麼鷹主的都不要他們了,他們怎麼可能還為他做事?」漠是一力主張將所有亞獸全帶回來的人之一,聽到這話,不相信地說。

但是卻有一部分獸人露出了深思的神色。曾經當傳說聽一樣的鷹主統一南方草原的事在這時浮上心頭,又有誰能保證那鷹主會滿足於目前的狀態,不打藍月森林的主意呢。而如果要打,那麼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弄清各部落所在的位置。如果這些亞獸中真有鷹主的人,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難道不要了?」薩皺眉開口。在他看來,既然有危險,就要把萌芽扼殺在搖籃中。

「沒有說過交易後還能反悔的。」圖接話。和薩不一樣,他想到的是百耳既然提出這個問題,那麼應該之前就考慮過,而且有解決的辦法,不然不會讓大家浪費力氣去找黑石來換亞獸。只是為什麼現在才說,又為什麼不直接說出解決辦法,他就有些不明白了。

「總不能因為這樣一個沒辦法證實的假設,放棄那些亞獸。」諾想得比較長遠,雖然他身邊已經有桑鹿,但是就算百耳從族長那裡要到了十個亞獸,但對於他們獸人來說還是少了,現在大家都在一心建造新部落,還沒什麼,等時間稍長,問題就會顯現出來。與其到時再解決,這次能用黑石換回亞獸,對於他們來說可算是送上門的運氣了。

「你們怎麼就認定了亞獸裡面有那種人?」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漠有些不服氣,不得不說,就算離開部落了這麼久,他的心地還是淳善無垢,無法對人生起戒備之心。對此,百耳也無可奈何,不免擔心他早晚會在這上面栽個大跟頭。

90獸人的覺悟

「沒有人肯定。但是我們更不想落得跟南方部落一樣的下場。」沉默了很久的允開口,語氣中隱含責備。

因為允的年紀在一眾年青獸人中算是比較大的,加上他未殘前的影響,以及殘後也能獨當一面的能力,漠在獸人中最敬畏的人就是他了,因此他一開口,就算心裡仍有些不服,也沒再繼續爭辯。

「從我們這邊到南方草原距離很遠,就算裡面真有鷹主的人,作為亞獸,他們想將消息傳遞過去也並不容易。」允繼續沉吟道,「而且,盆地裡出入都要靠筏子,我們不如先把山洞那邊的出入口封上,然後讓人稍為盯緊點,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出大亂子。」

「總不能因為擔心有不懷好意的人混進來,我們就不再接收人,我們總有一天會老得沒辦法再打獵,到時只憑他們幾個小的又怎麼可能撐起部落。」諾接道,他跟允心意相通,對方一開口,他大約就能猜到是什麼想法,「與其畏手畏腳地防著,還不如讓我們自己變得更強,等強到了一定的程度,就算那鷹主真的來了,我們也不會怕。」

他這話很合以強為尊的獸人們的心意,百耳卻只是唔了聲,不置可否。

「其實要查也不難。」這時,圖懶洋洋地開了口,因為不能坐到百耳身邊,他索性也懶得變成獸形,而是雙手抱胸靠在山壁上,臉上並沒有一下子接了這麼一個大麻煩而頭痛的表情。「把那些亞獸按原來所屬的部落分開,再對他們說,如果他們裡面有為鷹主做事的人,與他同部落的亞獸都要一起被燒死。當然,如果有人舉報的話,那個人就可以不用死了,還能得到很好的對待。」

聽到他的話,百耳不由側目,顯然沒想到獸人中還能有人想到這種主意的。

「這樣的話,那種整個部落只剩下一個亞獸的,以及在被囚禁期間曾經被帶出去過的亞獸,就是我們重點防備的對象了。」圖瞥了眼正在給百耳舔傷腳的古和穆,語氣越來越冷,「雖然這樣不一定能把鷹主的人全部找出來,但多少能清理一些。」

「至於查出來的那些人,只要他們老老實實的,我們一樣好好養著他們。如果不規矩,扔進林子裡就是。」說到這裡,他語氣已經有些森然。別的人都以為他是恨那種會幫著其他部落來害他們的人,只有離他最近的薩才知道他現在最想扔進林子裡的只怕不是那些假想的亞獸,而是臥在百耳腳邊的兩隻小獸,心中一陣好笑。以前那儂身邊圍了那麼多獸人,也沒見他有什麼反應,該追就追,該寵就寵,哪裡像現在這樣恨不得將所有人都隔絕在百耳外面。

「萬一他們是被逼的呢。」其他人都沒說話,漠又忍不住了。

百耳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如果他們是被逼的,你就願意把頭送到他們手裡?」

漠語窒,他覺得百耳的話有問題,但具體哪裡有問題又說不上。而百耳已經不再理會他,而是轉過頭,繼續問:「這麼多亞獸,吃住怎麼辦?」至於圖說的辦法,他雖沒明確說好,但也沒說不行,顯然是默許了。

「我們之前是三天才出去一趟,以後大不了一天出一次,累點沒關係。讓這些亞獸也跟著去,多采點果實野菜什麼的,雨季吃飽應該沒問題。」這次開口的是歧,作為一個光棍來說,亞獸自然是越多越好,所以看到換回那麼多亞獸,哪怕裡面真有可能有什麼鷹主的人,他仍然覺得很高興。當然,高興歸高興,還沒昏了頭,也知道使喚亞獸做事了。

對於他的話,竟然沒獸人反對。雖然在決定換回這麼多亞獸時,他們想到的是有百耳在,不用擔心養不活,但真正輪到要解決問題的時候,他們下意識地還是把事情擔在了自己肩上,而沒有眼巴巴地等著百耳出主意。獸人養活亞獸是天經地義的,這個觀念在他們心中其實已經根深蒂固了,哪怕在百耳的影響下他們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嬌寵著亞獸。

整個過程中,百耳都沒再提供任何主意,而是任由他們自我商討,只在最後說了一句:「既然你們已經決定了,那就這樣吧。」看來他已經不必再為這些獸人擔心,他們只是憨厚善良,但並不是蠢。有的事只要讓他們意識到,他們就能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去解決。至於他,對於奸細的手段,他的會太過血腥殘酷,能不用還是不用罷。

晚上的時候,獸人們又完善了一些細節,才睡下。這清查奸細的事自然不能在大山部落施行,因此第二天眾人做好準備,就要起程回家。

被留下的三個小獸人眼淚汪汪地直送到河邊,百耳撫摸著他們的頭諄諄叮囑:「好好學,以後部落裡的人受傷生病都要依靠你們了。」這樣的囑託對成人來說是沉重的責任和負擔,但對於孩子來說卻是對他們的認可與期盼。因此哪怕再不捨,也沒人嚷著要回去。「每過三十天,就會有人來看你們,等你們學完回來,如果學得好,我會再教給你們一樣很好很有趣的東西。」這算是承諾了。百耳打算在這段時間摸清獸人的經絡,再挑人試試看能不能修習內功。能的話,等小孩們回來,就可以教給他們了。

臨行前,百耳又跟既為送他們又為保護小獸人的炎提了下亞獸中有可能混有內奸的事,炎卻認為亞獸沒有這個能力把消息傳遞出藍月森林,所以並不很放在心上。見狀,百耳便沒再多說。圖允他們對他的信任,是在無數次戰鬥與合作中建立起來的,炎他們可沒有,所以也有不信他的理由。

眾人都上了筏子。不得不說,他們這次劃了十個筏子來實在是一件明智的決定,不然這麼多亞獸要帶回去就很麻煩了。新來的亞獸,甚至於風他們部落的人都是第一次見到能在水上飄浮的竹筏,上去時都有些驚恐,但看百耳他們一群亞獸都不害怕,加上沒有人願意為他們耽誤太多時間,所以最終就算害怕還是硬著頭皮上了。

在運石的時候,最先進來的十幾個亞獸早已撐熟練了筏子,大約是有在新人面前炫耀加比較的意思,紛紛搶了撐筏的任務。沒搶到的三個,還為此鬱悶了好半天。不過兩天半的水程,過了最初的新鮮感,後面這事也就落到了獸人們的身上。

「怎麼?在想小穆?是不是後悔了?」現自上筏後,允的神情就有些鬱鬱,百耳走過去坐到他身邊,笑問。

「小傢伙還從來沒離開我這麼久。」允嘆口氣,搖頭說。他當然不會後悔,只是捨不得肯定還是有的。

「只有離開父母……阿父阿帕身邊,孩子才能成長得更快。我們時間已經不多了。」百耳說這句話時,不由地想起只比穆大少許,卻已經能夠獨當一面的小古,也想起當初自己十五歲離家,入伍一年間的改變,一時間不勝唏噓。

「我知道。」允抬了抬手,這才想起身邊已經沒有能隨時為他引路的小古,又是一陣悵然。事實上,如果之前讓古來學草藥是因為想讓他多會一點東西,無論是救人還是自救都會多一份保障的話,那麼在聽到南方部落生的事後,這原本還是可有可無的事就變成一種必須了。就算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安全而且不易受外界侵擾,但一旦外面的部落出事,他們也不可能真正做到獨善。所以幾個小獸人都必須在短時間內成長起來,以防萬一。也許他對部落被滅的後果無法做出具體的想像,但是只看這些被當成貨物拿來交換的亞獸就知道,那結果絕不是他們能夠承受的。

「百耳說得沒錯。允,你看我就是因為沒有阿父阿帕,才能長成這樣勇猛無敵。」就在百耳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一頭大白獸蹭到了兩人之間,插話道。

允默然。百耳反射性地伸手摸了下那身白毛,才反應過來:「筏子就這麼大,你還變成這樣,不嫌佔地方?」實在是那身白如雪的毛太招人喜歡,他有些控制不住手。

「可以借你們靠靠。」圖在百耳身邊趴下,一邊說一邊低頭舔上他腳上還沒完全癒合的傷口,咕嚕道:「小獸就是靠不住,舔了兩天都沒見好。」

溫熱濕潤的觸感讓百耳不由縮了下腳,既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伸手按住他腳邊的碩大獸頭不讓它再舔:「別舔,癢。快好了。」總讓一個獸人給自己□,那種感覺實在是不好說,有些窘,有些感動,但還有更多的不自在。

圖有些遺憾,神色怏怏地將頭擱在百耳的膝上。因為他做得太過自然,百耳竟然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反而一邊看著兩岸倒退的景色,一邊將手放在獸頭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

薩在不遠處看到這一幕,不免為好友的無恥感到臉紅。同時也好奇於百耳原來生活的地方,是什麼讓他對於獸形這樣喜愛,卻又不會當成獸人喜愛。不怪薩這樣想,實在是他已經看出,圖在百耳那裡鎩羽而歸了。而一個亞獸既不接受一個獸人,但又對那個獸人的獸形這樣喜歡,這種情況未免太過詭異。他卻不知,如果是他化成獸形蹭到百耳身邊,也會得到這樣的待遇。在百耳那個世界,大部分男人對於猛獸與烈馬都會有種特別的喜愛,也許是出於征服之心,也許是對於強者的崇拜和渴望。百耳不能例外。

91清查與安排

因為住慣了草原,所以在看到盆地的時候,那些南部來的亞獸還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但是風所在部落的人卻都露出了驚喜的神色。他們沒想到他們無奈之下的選擇,竟然會有這樣好的條件。剛一踏上岸,一行人就匍匐在地上感謝獸神的恩賜,就如其他獸人一樣,對於讓他們破家滅族的獸潮,他們卻從來不曾抱怨過獸神一句。不得不說,這些獸人們對於得到懂得感恩,對待災難與失去又很豁達,這是百耳以前所在世界的人比不上的。

回程兩天半,這時日正當中,兩顆火球明晃晃地掛在天上,炙烤得這片土地如同蒸籠一般,食草獸不是躲到了樹下,就是泡進了湖中。

留下的兩個小孩辛和雅都還在因為失去夥伴而有些蔫蔫的;老人和亞獸一下筏子,將東西放下便奔去看地裡種的東西了,生怕離開這些日子已經枯死;部分獸人帶著風部落的人去安置。竹林外只剩下一百多個因為不知道自己未來命運而惶惶不安的亞獸,以及圖幾個為的獸人。至於百耳,百耳已經躲到一棵紅葉樹下,跟食肉獸們爭搶歇涼地盤去了,擺明了要將清理奸細以及安排亞獸的事交給獸人們自己處理。

不負他所望,在太陽落山之前,圖允幾人便帶來了讓人滿意的結果。

那些亞獸一共來自七個部落,在分部落的時候,便有一個企圖混進別人的部落,結果被那個部落亞獸的眼神給出賣了。後來各個部落分開審問的時候,又找出了兩個可疑的。結果稍加威嚇,後兩個亞獸就扛不住了,一五一十地將事情吐了出來。只有第一個亞獸,咬緊了是因為怕部落只剩自己一個人會被看不起,才會混進別的部落中,其餘一字也沒吐露。

至於那兩個亞獸,他們並沒見過鷹主,但是確實是被人以伴侶和孩子的命做要脅,讓他們混到別的部落中的。至於傳遞消息的事,原來鷹族擅飛,觀遠,只要他們在約定的時間,在離部落附近的高處生起濃煙,就可以了。到時自然會有人來找他們,並瞭解那個部落的情況。

聽到這裡時,圖等人都不由捏了一把冷汗,對於百耳自然更加敬服起來,因為他們很清楚,高山是擋不住能在天空翱翔的雄鷹的。至於百耳,卻露出深思的神色。

烽火傳信。這個或許能夠在日常生活中自行明出來,但除非南部的亞獸對待伴侶和孩子的態度跟黑河部落的不同,否則他幾乎要懷疑那個鷹主是跟他一樣來自異世的邪靈。

「他們可願意另找伴侶?」思索良久,他看向圖,問。

圖被他看得一驚,赫地站起,「我才不要他們,再好看也不要。」原來那三個亞獸竟都是此次來的亞獸中長得最好看的,圖因為以前曾跟百耳說過要找比那儂更好看亞獸為伴侶這樣的話,聞言不免有些敏感。

其他幾個獸人看見他的反應,都不由大笑起來,原來還有些凝重的氣氛瞬間散失得乾乾淨淨。百耳有些無奈,心想就算我真想把你趕緊打出去,但也不會在這終身大事上勉強你啊。

「聽說,因為怕獸人們逃跑和化成獸形反抗,他們都被一種黑色結實的奇怪鏈子穿了肩膀上的骨頭,每天都要做苦工用石頭建造很高很大的牆,吃的卻很少。」薩笑過,才沉聲回答,在說到石頭建造高牆時,不由看了眼百耳,顯然有著與百耳同樣的懷疑。「那兩個亞獸很害怕,看樣子是不想回去的。」

用鏈條穿過琵琶骨,服苦役……這手段可真夠狠的。百耳眯眼,就算他以前對待戰俘也不曾這樣。

「他們不想救自己的伴侶和孩子?」他低聲問了句,目光忍不住落向雙眼只剩下兩個黑窟窿的允,突然覺得有些悲哀。尼雅的母親是南方外族來的亞獸,尼雅都能扔下失明的允和年幼的穆,那麼其他大抵也是如此。

這一回沒人回答。那樣輕易就被問出來,一來也許是因為這些亞獸沒經歷過這種事情,二來又何嘗不是伴侶和孩子在他們心中的地位並不是那麼重要。

以前常聞為母則強,為什麼這個世界的亞獸會把自己的命看得比孩子還重要呢。百耳一直沒想通這個問題。

「我們把那三個亞獸又放回去了,還跟其他人說,他們並沒有問題。知道這事的,只有我們幾個人,至於別的人,還是暫時不告訴的好,以免他們排斥那幾個亞獸。以後我們會多留心一些。」圖看百耳臉色似乎有些不太好,於是打岔說。「至於亞獸的訓練和管理,可能還是需要你去做。」讓獸人訓練亞獸,那也太不好看了。

對此,百耳沒有推辭。趁離晚食還有段時間,他起身往那些亞獸走去,走了幾步,現圖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不由疑惑地問:「你還有事?」

「我想看看你怎麼做,以後我也許能用上。」圖表現得很好學。末了,還不忘提醒對方一句:「你答應要教我們的。」

百耳默然,轉頭繼續往前走,卻不知身後獸人臉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在你們獲得我的認可前,你們都只是我們用黑石換來的奴獸。」看著那些因為他的到來神色各異的亞獸,百耳緩緩道。「不要以為只要在我們的部落找到伴侶,你們就能成為地位與我們等同的人。既然鷹主能將你們賣一次,那麼我也可以將你們賣第二次,第三次。」

聽到他的話,亞獸們臉上都露出絕望的神色。如果只是百耳一個人來這裡跟他們說這些,他們或許還能抱著僥倖的心理,但是在百耳身後站著一個獸人,而且從下午的事情中可以看出應該算得上是領的獸人,那麼他們就不得不信他的話了。

「現在,把你們的手伸出來。」百耳看下馬威效果還不錯,才命令。

隨著一雙雙手伸出,百耳將手粗糙帶繭地挑了出來,一共才二十三人。其他大都柔嫩,不像是做過活的。

「你們會做什麼?」百耳問那二十三人。

那二十三人長得都很普通,聞問有些戰戰兢兢,還是一個膽子比較大的先開口。

「我幫阿父燒陶,砍柴,擔泥。」那個亞獸看上去很粗壯,身形比百耳稍矮。這樣的亞獸一般是不大討獸人喜歡的。

「你叫什麼名字?可曾有伴侶?」百耳心中一動,臉上卻不顯,淡淡地問。

「我叫陶陶,沒……沒伴侶。」說到後面,那個亞獸臉有些紅。

「你阿父阿帕呢?」見他這樣,百耳語氣稍稍和藹。

「阿帕很早就離開我和阿父了。阿父腿斷了……阿父被鷹族的人殺了。」說到最後一句,陶陶的眼中露出仇恨的目光,原本還因前一個問題帶上紅暈的臉變得蒼白,牙咬得咯咯作響。

從這簡短的幾句問話中,百耳已將這個亞獸的身世摸了個八/九不離十。因為阿父斷了腿,所以阿帕離開了他們,也許是因為不能再打獵,阿父開始靠燒陶謀生,而長得粗壯的陶陶就幫著他阿父做一些重體力的事,但是在鷹族來襲的時候,他的阿父因為是殘疾,沒有用處,便被殺了,陶陶則成了俘虜。

對他點了點頭,百耳看向其他亞獸。那些亞獸見他神色和氣,只不過簡單地問幾句話,也就紛紛開了口。到得最後,就算是以百耳的淡定,臉上也不由掛上了代表心情愉悅的微笑。因為在這二十幾人中,竟然有人會用一種奇怪的植物織成布,有人會種植,認識不少植物,還有人會馴服凶獸。不提亞獸本身的價值,就是這四種技能,已是極大的收穫。

「你們呢,會什麼?」問完二十三個粗手大腳的人,百耳轉向其餘的人。

「我會跳舞。」

「我會學鳥獸叫,比鳥獸叫得還好聽。」

「我能用花做出很好看的花環。」

「我能生孩子。」

……

回答越來越奇葩,百耳卻耐心地聽完了,最後如同之前一樣沒有做出任何評論。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過的什麼生活,從今天起,你們將跟我們這裡的亞獸做一樣的事,沒有例外,哪怕你長得再好看。不要想著偷懶,或者依靠獸人為你們出頭,這麼多亞獸,相信缺少你一個對我們並沒有任何影響。」他說,然後讓圖幫他去把部落裡的亞獸,以及風部落來的亞獸都叫過來。

風部落有四個亞獸,換來的一共一百二十七個,兩者合在一起,共一百三十一個。百耳將這一百三十一個亞獸分成了十三個小隊,讓部落裡原來的十三個年輕亞獸為隊長,管理他們。

「我把人交給你們了。」百耳對那十三個大感意外的亞獸說,「你們負責帶領他們訓練,以後跟獸人出去狩獵,也是一小隊一小隊地去,你們要為他們的生死負責。在這之前,我會給你們時間,把你們會的都教給他們。我還會劃給你們各自一塊土地,等下一次七個月亮都升上天空的時候,我要看到成果。」

很重的任務,但是十三個亞獸卻都很興奮,因為終於有人要嘗到他們當初那種苦不堪言的滋味了。當然,能夠管理命令別人這種感覺也是相當美好的。

將人扔給部落十三個亞獸,百耳便帶著圖離開了。有些意外身後很久都沒人說話,百耳回頭,現圖正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似乎對他剛才的安排有所感悟。他一笑,也不打擾對方思考。

現在部落的人已經快接近兩百人,那麼無論是臨時住的帳篷,還是正在砌的房屋,數目都要增加,不然根本住不下。他雖然口裡說暫時不會給予他們平等的地位,但是卻也不會在食宿這方面苛刻他們。帳篷的事,自然還是交給老瓦,至於石屋,看來是要建成兩到三個院子了,正好可以將亞獸和獸人分開,以免有不安分的亂來。伴侶成雙的,可以給他們單獨安排一間房。至於這些亞獸,該給他們準備一些防身的武器了,總不能讓他們面對危險,卻不給他們保障。

「百耳,你真聰明。」正思索間,身後傳來圖佩服的聲音。

百耳回過神,稍一頓,落後半步,正好跟對方並肩而行。圖並不是他下屬,完全不必要走在他身後。

「你想明白了?」他問。

「嗯。」

百耳沒詳細問他想明白了什麼,而是說:「吃過晚食,我有事找你商量。」相較於這些用各種手段換來的亞獸,他還是更相信獸人,所以傳授內力修煉方法的事,他會先考慮他們。何況這還不是那麼容易學的,他必須先把經絡穴位這類的知識教給他們。對於連字都不識的獸人和亞獸來說,這實在是一件很艱巨的任務。可是那個鷹主讓他感到了極大的威脅,就算再難他也不得不去做。

「好。」圖眼中露出興奮的神色,雖然他很想現在就問是什麼事,但是考慮到晚食後還能和百耳單獨呆在一起,就強忍住了這種衝動。

92傳授內功

「可信我?」百耳問。

「信。」圖茫然,回答得倒是毫不猶豫。

「那把手伸出來。」

百耳倚樹而坐,一手搭在曲起的膝上,一手握住圖伸出來的手腕,三指按在腕脈上。強而有力的跳動透過指尖傳來,讓他注視著遠處的眼睛不由微眯。

圖還沒來得及為百耳主動握他的手而心跳加快,就感覺到一股暖暖的氣流從手腕被握住處傳了進來,不由一驚,但當他抬頭看到百耳沉靜的側臉時,又平靜了下來。如果百耳之前沒問那句話,他可能會反射性地掙脫,但是當他說出那個字後,哪怕是對方拿石槍抵住他的心臟,他也不會閃躲。

沒過多久,百耳收回手,微微鬆了口氣,含笑看向圖:「你一定奇怪我的石槍為什麼有那麼大的殺傷力,為什麼我能跑得跟獸人一樣快。」沒想到獸人的經絡穴位倒是跟上一世的人沒什麼區別。

「因為你是邪靈。」圖想都不想,就答。雖然他們都很吃驚於百耳有別於亞獸的強,但是只要一想到他是邪靈,就覺得怎麼都不奇怪了。

「邪靈……」百耳輕笑出聲,覺得這真是一個無所不能的解釋,但是他卻搖了搖頭,「邪靈跟其他人沒有不同,也會受傷,也會死。我只是多了一世的記憶,但如果我不努力,我就還只是以前那個百耳,需要依靠你們提供食物才能活下去。」

圖很想說我可以養你。但是這句話終究沒說出口,因為他很清楚,如果百耳一直像以前那樣沒用,卑怯,他也不可能為他心動。不過如果以後百耳因為某種原因失去了現在這些能力,只要那具身體裡的人還是蕭陌,這句話他會說得心甘情願。

「在我的故鄉,就是身強體壯的男人在身高和力量上也比不上這裡的亞獸,但是我們尋找到了彌補自己不足的辦法,那就是根據人體構造創出一套又一套的內外功法。外功是強健體魄,增強度,力道,以及反應能力的,就像我教給古他們的拳法,槍法這類。內功則是用特定的功……方式修練出氣,就是我剛才我通過指尖傳進你身體裡的那種東西,我們稱為內力。」百耳緩緩道,知道哪怕自己已經儘量將內外功表述得通俗易懂,但是對於從來沒接觸過這些的獸人來說,只怕仍然只能聽得一知半解。不過好在,他也並不是要讓圖完全弄懂,只要他相信他就夠了。

「你說是那種暖暖的能夠在身體裡走動的東西?」圖很努力地想要弄明白百耳說的內容,哪怕這對他很困難。

百耳嗯了聲,然後指了指對方一直掛在胸口的獸骨片,說:「我只有用內力,才能夠在骨片上刻字,也才能在奔跑時跟上你們的度。就連那天被黑石上的草攻擊,也是靠的內力才將槍插/入旁邊的黑岩中。」說著,他思索了下,撿起身邊一塊小石子,「你看,這時我平時的力道,跟其他亞獸一樣。」他用手指使勁去捏石子,石子沒有任何反應,「這是用了內力。」話音未落,石子已成齏粉。

圖看得目瞪口呆,自己也撿了塊石頭,試著捏了捏,現除了硌得指腹疼外,根本無法做到百耳那種程度。事實上,單拚力度,百耳就算用了內勁,估計也就能勉強和他扯平,但是在對付這種小而堅硬的東西時,內力便顯出了在運用上的優勢。就好比,力氣再大,也只能將難拉的弓弦拉滿,而不能將力量蓄入箭中,控制著箭的方向和著力點,甚至用得巧的話,還能半途拐彎。

「想不想學?」看著圖眼中冒出精光,百耳笑問。他之所以最開始找的是圖,而不是角或者漠,就是看中了圖對於未知事物有著極強的探索欲和接受力,人又懂得變通。對於這一點,允和諾也行,但是他們因為身帶殘疾,百耳對於獸人的經絡還不清楚,不敢用他們。薩也是個好選擇,不過薩為人冷清,沒有圖跟他走得近,所以以內力探索對方全身脈絡的事,還是圖比較好。

「學。」圖果然很乾脆,連想字都不用了,直接開口將這事給定了下來。

「好,明天我會給你畫出幾張圖來,你把上面的東西先記清楚,我再教你。」百耳想了想,說。他本想直接用內力指導的,但是這種方法如果沒有絕佳的記憶力可不行,而且,畫下經絡穴位圖,後面的人學起來才更方便。

於是第二天,百耳破天荒地沒有出去跟著其他人一樣搬運石頭,而是跟老瓦要了幾塊獸皮,畫了大半天的圖,十二經脈,奇經八脈,以及人體主要穴位,全部被一一標註得清清楚楚。事實上,如果他不記下來,總有一天也會忘記而無處查找。

這一天,出去打獵的是諾和圖帶領的人,亞獸因為才來,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沒有去,一半人在早上的時候就被運到了採石灘,幫著鑿石和搬運,剩下的則留在盆地裡,在之前就劃出的宅基地上用木樁打地基,以及將運到的石頭搬下來。而領隊的亞獸也能趁此機會將跟獸人出外狩獵採集果實野菜需要注意的地方告訴他們,並培養彼此之間的合作默契,以免出去後不止害了自己,還要拖累別人。事關生死,那些亞獸知道沒有機會逃脫,便也聽得很認真。當然,他們之所以能夠這樣聽話,還要虧了鷹主。因為在被囚禁和被像貨物一樣交換黑石這段期間,他們已經對自己所處的地位有了清楚的認知,否則也不會像現在這樣乖乖聽一個亞獸的話。

「他是族長嗎?為什麼不用做事?」有一個亞獸看著趴在一塊石頭上寫寫畫畫的百耳,忍不住悄悄問他們隊的隊長紅佾。

紅佾順著那個亞獸指的方向看了眼,皺眉道:「我們還沒族長。你問這麼多做什麼?快幹活,要是輸給別的隊,我可饒不了你們。」雖然他已經有些佩服甚至於崇拜百耳,但是剛來此地時的那一頓打也還記得清清楚楚,所以哪怕心裡不再記恨了,面子卻始終拉不下來,跟百耳說話時總會忍不住嗆聲。

那個亞獸不敢再說話,苦哈哈地繼續用木樁子夯地。卻不知剛被他問到的百耳抬頭往這邊看了眼,將他的臉牢牢記了下來。

因為缺少武器,所以老拓老罕便不再跟著其他人一起鑿石,而是帶著幾個獸人和亞獸,用石頭,獸刺,以及竹木製做起簡單的武器來,讓亞獸出去時能帶上。老瓦則帶著幾個人抓緊時間用換來的獸皮建起帳篷。雨季有一段時間雨水特別多,如果不能在那之前把帳篷建起來,他們恐怕要吃大苦頭。

至於午食,是由留駐在採石場的獸人提供,他們就近打了獵,自己留下一部分烤著吃,其餘的由運石的筏子捎帶回來。好在,相較於獸人龐大的食量,亞獸吃的實在算是少的,一頭巨尾獸就足夠三四十個亞獸吃飽。所以只應付一頓的話,並不是件太麻煩的事。

百耳畫完經脈穴位圖時,已是下午,他又拿張獸皮,將千字文給默了下來,才收好東西,跟著過去幫忙夯地搬石頭。到得天色擦黑,出去打獵的以及採石運石的人才慢慢回來。因為人手充足,估計再過個一天就能開始鋪地基石了。

吃過晚食,亞獸們還不太習慣這種強體力活,覺得十分疲累,加上次日清晨還要起來訓練,因此都紛紛找地方睡下了。而獸人們卻幫著老瓦三兩下將帳篷弄好,才歇下。一共弄了十個大帳篷,每個帳篷可以住十幾個人,不過只要不下雨,在這樣的溫度下是沒什麼人願意進去睡的。

百耳把畫著經脈穴位圖的獸皮交給圖,知道他不認識字,所以先將十二經脈的名字對照著教給了他。至於其他,只能等他先把這十二經脈記熟了再繼續,不然很容易就弄混亂。不過在這之前,他又將陰陽的區分以及五臟六腑的名字一併說了下,這樣記起來才不至於一頭霧水。

圖被灌了一腦子的陌生名詞,連原本打算趁機親近親近百耳的想法都給擠到了天邊去,直到懵頭懵腦拿著獸皮回到自己睡覺的地方,被薩問了聲才赫然清醒過來,當下便拉著薩準備把自己還記得的東西一股腦全倒給好友,以免忘記了,也好有個可以問的人,而不必總是去打擾百耳。好吧,不想打擾百耳當然是次要的,他最不想的是被百耳看不起。

薩看著獸皮上栩栩如生的人體,完全沒有驚訝的感覺,因為在這之前,百耳畫的房屋構造圖已經讓他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

「學這個做什麼?」他只是有些不解。這些人體上奇怪的線條和紅點,是什麼意思。

「你先記下,我等會兒再給你說。」圖怕把話題一岔開,自己就忘記了。

也虧得獸人的頭腦單純,沒有被雜七雜八的東西充塞,圖竟然一字不漏地將百耳教給他的東西複述了一遍。當然,第二天還能不能記得住,就很難說了。薩性格冷淡,在記憶方面尤勝過圖,只兩遍便記下了,同時也從其中察覺到了樂趣,比如對著圖上的標註認字,比如在自己身體上尋找各臟腑的位置。等圖告訴他內功的事後,興趣不免更加濃厚起來。

「明天我跟你一起學。」不愧是一起長大的兄弟,真想做一件事的時候,是不會給別人留商量餘地的。

如果是之前的話,圖可能還會不情願,怕薩打擾他和百耳相處,但是在經過這一晚的強行記憶之後,他覺得有一個人跟他一起分擔那些枯燥難解的名詞,還是有必要的。

至於百耳,百耳當然不會反對,因為等圖那邊練成後,也一樣會教給其他人,薩現在願意學,就相當於多了一個試練者,成功可能性又提升了一倍,他求之不得。

93、訓練

第二天,百耳感覺到腿傷好得差不多,便開始跟亞獸們一起訓練。獸人們商量過,也決定要訓練,只是他們跟亞獸不同,不需要鍛鍊奔跑速度以及力量,而是練習彼此協作能力以及撲殺獵物速度以及準確度。也許他們本身已經是很好獵手了,但是並不妨礙進一步。當然不可能有活物給他們練習,所以都是各組之間比鬥。原本圖他們那邊少了兩個人,都是由圖薩輪流替換,如今風部落來了八個獸人,正好補上,同時六組人還能每組添上一個。

百耳跟了亞獸一程,看到領隊十三個亞獸,發現他們各自帶領亞獸竟然沒有一個落下或偷懶,有些驚訝。但並沒多問,而是等跑完之後,教了他們一套五行拳。五行拳是習武入門基初拳法,動作簡單,規矩嚴謹,可強身健體,且有利於五藏,很適合亞獸學。教罷,他便留下他們自己練習,並叮囑貝格他們練完後,練習壓腿,並蹲馬步到太陽出來才能收隊。

回到宿營地,老人們也都起來了,正生火做飯。百耳跟贊贊說了句,讓他們白天別做其他事,先給貝格他們十三個亞獸每人做兩個可以綁腿上獸皮袋。

「做什麼用?」贊贊問。只有問清楚了,他才知道要怎麼做。

「裝石頭。」百耳笑眯眯地答。

「用獸皮袋搬石頭,可能搬不了幾下就會壞了。」贊贊給予中肯建議。

「不是用來搬石頭,只是裡面裝一些石塊,讓他們走到哪裡都綁腿上,只出去狩獵時才取下。」百耳對於老人總是很耐心,一般問什麼都會答。

雖然不明白百耳為什麼要這樣做,但是贊贊還是答應了,相處經驗告訴他,百耳無論做什麼,都一定有他理由,絕不會沒事折騰別人。

百耳囑咐完,便走向獸人那邊,因為古不,允他們那邊缺了一人,他得替上。

等他走近時,獸人兩組兩組正鬥得激烈。目光人群中掃過,終停諾那組。那組以五人對上對方六人,正漸落下風。獸人都是以獸形相鬥,他沒有武器,不好加入。站旁邊靜靜看了一會兒,突然開口。

「諾後退,角,宏,夏,南背靠背圍住諾!」冷靜熟悉喝聲傳進戰鬥中獸人耳中,諾等人已經和百耳合作習慣了,反射性地就按他吩咐退出纏鬥,重整隊形,南雖然慢了一步,但還是成功對手纏住他之前,補上了自己空缺。原本各自為政,被對組壓著打,這時因為背後不用擔心遭到攻擊,形勢立即被扭轉。

後面不用百耳再說什麼,諾因為速度很,成了隊友支援力量,哪裡缺人往哪裡撲,同時還能起到擾亂對手視線作用。直氣得歧那邊人心浮氣躁,破口大罵起來,後有人反應過來,他們也立即轉成圓形陣式與諾等人對上。

眼看兩方就要形成僵持局面,就見百耳淡淡地開了口:「角前面,宏夏相助,把歧收拾掉。南諾後,防備其他人。」五個人勉強湊了個不合格錐形陣,對方人反應過來之前,起主要作用歧已經被角宏夏三人合力解決了。等對方圓陣被破,又各自作戰起來,角諾等人立即默契地轉回了不好進攻圓陣。這裡面關鍵於小組成員配合無間,否則也不會出現明明使用是同樣陣法威力差距卻這樣大。

「百耳,你不能這樣!」歧摸著被咬得濕漉漉脖子走到百耳身邊,氣呼呼地說。

「怎麼不能了?」百耳笑道,「這樣配合不是很好嗎?」合理地運用各自優點,取長補短,相互照應,不正是好配合?

歧語塞。他本來就不是真生氣,這時聞言,不由再次將目光專注於戰場內,但卻不再關心勝負,而是留心各自配合情況,等戰鬥結束,倒是有了不少感悟,然後又將不明白地方問了百耳。

兩人正說話間,百耳突覺腦後風起,來不及細想,一個翻滾離開了原來站立地方。不等他站起,一頭白毛獅豹獸出現眼中,再次撲了過來。已知圖是想較量,百耳眼睛危險地一眯,不再閃避,等對方撲到面前時,突然一手撐住大白獸張開下頜,一手探出抓住它脖子上皮毛,驀然翻身騎到了它背上。

如果是真正廝殺中,大白獸必然會就地打滾,又或者撞上岩石樹幹,將背上人弄下來,但是現卻因為怕壓傷百耳,只能放棄這種做法。而百耳正欲揪住大白獸首尾皮毛將其撂倒結束打鬥,手剛觸到尾部,就見大白獸驀地夾緊尾巴,狂奔起來。

「百耳,你不知道如果碰了獸人尾巴,就要給他當伴侶嗎?」圖一邊跑一邊大聲說。

勁風颳過臉面,百耳微微伏低身,有些無語,心想你如果外打獵時被野獸碰了尾巴,難道也要它做你伴侶?雖是這樣想,但終是不敢再去摸圖尾巴。

「坐好!」眼看著就要跑到山腳,圖突然大喝出聲。

百耳反射性地夾緊雙腿,拽住白毛獸頸間毛髮,被迎面刮來風吹得幾乎要窒息。就見圖驀然縱身而起,跳上傾斜山石,然後陡峭山壁上輕盈地跳躍著,不時擦過一兩株斜生灌木又或者小樹。青嵐山腰間裊繞,帶著淡淡濕氣。

百耳不知道怎麼打著打著,這廝竟然跑來爬山了,也沒出聲阻止,想看他又要耍什麼花樣。

剛攀上一個半山平台,就感覺到旭日從對面山巒間噴薄而出,金光照射到這邊山台,讓一人一獸都不由半眯了眼。大白獸停下,轉身面向東方。百耳被入目景色震住,不由挺直了腰身。

只見兩輪太陽如同雙生子般並肩出現對面山峰間,霞光萬丈,將遠近一切都籠罩了一片金色當中。竹林霧氣漸散,一聲悅耳鳥鳴,有彩羽鳥獸從其中衝天而起,劃過被晨曦染成菲紅天空,往太陽升起方向飛去;湖泊如同寶石,反射著璀璨光芒;草浪起伏,花如錦織,都彷彿被鍍上了層薄薄金光,還帶著清晨濕潤和朝氣;食草獸從酣眠中被喚醒,懶洋洋地站起身,走到湖邊喝水;輕煙升起,亞獸們已經開始做起了早食。

「等我們把房子建起來,黑薯苦紫麻都種成功,不用再怕寒冷和飢餓,這裡會變得好。」耳邊傳來圖聲音。

百耳回過神,這才發現自己還騎他背上,忙要翻身下來,結果被喝住。

「別動。我帶你下去!」雖是這樣說,他卻並沒有馬上動,而是繼續說:「百耳,這裡這麼好,你別再回你原來地方,好不好?」

百耳愣了下,低頭看向正俯視著腳下盆地大白獸,如果不是感覺到它緊繃背脊,他幾乎要懷疑是自己聽錯了,心中不由漾起一股異樣情緒。

「我回不去了。」過了一會兒,他才低緩地回答。如果一個人頭被斬下高懸於城牆之上還能復活話,估計也沒人能容得下他。至於這具身體,就算原主還能回來,他也不可能讓出來。畢竟事關生死,不是一個破陋山洞能說讓就讓那麼簡單。

感覺到他情緒低落,大白獸回頭舔了舔他垂身側小腿,說了句:「百耳,我想你做我伴侶。」然後不等回答,一聲長嘯,聲震山林,盆地中食草獸被嚇得撒蹄亂跑以及人們抬頭望來目光中,如風般捲往山下。

等下了山後,圖將百耳放下,轉身就走了,根本沒給對方說話機會。之後日子,他也並沒有因為這次突如其來表白而展開熱烈追求,仍如以前那般,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親近也不遠離。百耳開始還想著找個機會明確地拒絕了他,後來見他這樣,也就放棄了,想著自己只要不回應,等時間一長,對方熱情過了,又或者看上哪個美麗亞獸,也許就會把這事忘記。他卻沒注意到自己對於被一個獸人接二連三求為伴侶這事竟沒有任何反感厭惡情緒,要知道上一世,他因為容貌關係,曾惹得無數好男風人趨之若鶩,還差點被友人坑了,以至於他對此反感之極,甚至變得極為敏感,但凡見到看他眼神不對,都會忍不住上前收拾一頓。當然,這是年少時事了,等年紀漸長,威嚴日盛,便沒人再敢打他主意。那時候惹怒他,就不僅僅是打一頓這麼簡單了,而他對於男風厭惡也掩蓋了平靜無波面容下面,卻從來沒有消失過。

百耳沒有想到這一點,就算想到了,也會覺得因為自己是亞獸,被獸人求偶是理所當然事,犯不著生氣,而且圖雖然說了這種話,但眼神清明,並不猥瑣淫邪,所以他才會完全沒有被侮辱感覺。他卻不知,感情事,不是理智怎麼分析就是怎麼樣,否則又怎麼有那麼多人被感情控制,做出後悔莫及事。那些人真不知道什麼是對錯嗎?當然不是。

這一日是允薩兩個小組出去打獵,圖則去了採石灘,大約有避著百耳以免再次被拒絕意思。百耳則盆地裡幫著夯地基,搬石塊。老亞獸獸皮袋一做好,他就鑿了重量合適石片放進裡面,先給貝格綁上。貝格一邊要幫著從筏子上下石頭,搬到盆地裡面,一邊又戴著這麼兩個沉沉玩意兒,加上天氣熱得不行,難受得恨不能大哭一場。惹得別亞獸又同情又有些幸災樂禍,但凡打上照面,表情就會變得扭曲。倒是桑鹿眼巴巴地看了幾回,然後找到百耳。

「百耳,我沒有嗎?」他覺得百耳教他們東西都是很有用,就像讓他們跑步,練拳,撐筏,搬石,雖然剛開始很辛苦,但時間一長,效果就出來了。他們速度和力量都比以前增長了許多,走到山林裡也沒剛開始那麼害怕了,甚至知道了哪些植物會傷人,哪些可以吃,哪些野獸其實不用害怕,哪些必須一看到就逃。相信就算有一天他們不小心走失山林裡,只要運氣不是壞得太過份,多活幾天還是沒問題。

「急什麼!」百耳摸了摸他頭,笑道。

果然,他這句話說完沒多久,十三個亞獸雙腿都綁上了獸皮袋,且被嚴令除了去打獵和洗澡,其他時間都不能摘下來,否則重量加倍,氣得他們好幾天看百耳眼睛都是斜。

「我能不能也綁上?」倒是有一個跟桑鹿一樣不怕辛苦,看了幾天後,主動找上了百耳,有些忐忑地問。

百耳看著這個長得雖比他稍矮稍弱,但亞獸中仍顯得五大三粗一次能扛兩塊石頭亞獸,記得對方會燒陶,名字叫陶陶,眼中不由帶上了一絲興味:「你為什麼想綁?沒見到他們都想取下來嗎?」

「以後要跟獸人出去打獵,我們也要帶東西,如果遇到野獸來,不能把東西扔下就跑。」陶陶想了想,說。他看來,食物是很珍貴東西,什麼時候都不能丟下,所以認為百耳是用這種辦法讓他們適應攜帶重物行走和奔跑,以免到時一慌之下把好不容易弄來食物給扔了。

百耳低笑出聲,拍了拍他肩,看似漫不經心地說:「記住,無論什麼時候,命才是重要。」雖是這樣說,他仍讓贊贊幫陶陶做了一對獸皮袋,裡面裝石頭比其他亞獸都重。

於是,有好長一段時間,陶陶都會接收到其他亞獸們看傻瓜一樣目光。他以前部落裡時已經習慣了,也並不放心上,總之百耳讓做什麼就做什麼,而且做得很認真。加上為人不多話,遇到事情時也會動腦筋去想,想不明白就問,讓百耳不自覺對他另眼相看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根本上不來,一進後台就被踢出來。

謝謝eierjlia,囡囡公主地雷,grae,子子手榴彈。

如果有沒提到名字卻扔了雷親,還請包涵,因為後台裡面顯現就是這些,此謝謝你們!

94謝得快

地基泥土被夯得堅實之後,再鋪上厚厚一層濕沙石混和搗成泥白水草,後再將打磨得平整石塊嚴絲合縫地砌上。因為面積寬,整個鋪地基過程就用了十多天。看著那塊躺綠草間石板地面,無論是獸人,還是亞獸,都不由升起一股成就感。白天還不覺得,一到晚上,不少人都跑到了上面去睡覺,不鋪獸皮,直接貼著石板,雖然曝曬一天,剛入夜時石板會變得滾燙,但是吹上不久夜風,熱度就會散,涼涼感覺能讓勞累一天人睡上一場好覺。

地基打好,之前運石頭也用得差不多了,所以除了輪班去採石灘運石,大部分人都歇了下來。所謂歇下來當然不是真正意義上歇下來,而是意味著亞獸要跟著獸人出去採集了。這也是百耳不主張多做幾個筏子,將人力都投採石上原因。房子固然要建,但是食物也得收集,不然等到雪季來時,有房子住卻沒有吃,那就悲慘了。

亞獸第一次出去採集那天,清晨破天荒下了場雨,不算大,但卻像將天地重洗了一遍,空氣清中帶著淡淡涼意,讓人覺得說不出舒服。因為這次出去人多,為防意外,百耳也跟著去了。

森林對於一直生活草原上亞獸們來說,是個可怕又陌生地方。不說裡面隨時都有可能遇上兇猛野獸,只說那些讓人防不勝防植物,他們來大山部落途中,就曾經帶走過幾條亞獸命。所以,當初聽到說要跟著獸人進山打獵時,他們大部分人心中其實已經有些絕望。

等進入山林之後,百耳突然發現自己顧慮似乎有些多餘。因為那些亞獸心中害怕,行走時全都擠一堆,根本不敢散開,自然就不會有走失之虞。加上過了獸潮,除了小耳獸外,其他野獸再不會成群結隊地冒出來,而如果是單只撞上來話,很就會被獸人收拾掉,至於小耳獸,因為有探路,一發現便會通知眾人及時繞開,所以主要防還是植物。

獸人們配合得好,路上沒遇到什麼危險,亞獸們也就漸漸能放開了,不再像剛入林時戰戰兢兢。

有趣是,下過雨,又出了太陽,林子裡竟然冒出了一個又一個大蘑菇。百耳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世界蘑菇,所以第一眼看到時並沒能認出來,因為實是太大了。剛拱出土還沒破開那層棉絨樣白膜都有人膝高,大就別提了,半人高,人高,甚至於超過獸人都有。百耳還是連遇上了幾個之後,才突然反應過來。

「這是謝得。」見他注意那些高大蘑菇,一起出來夏說。「早上生,晚上就會謝了,過不了幾天就是一堆腐物。」

百耳聽得不由來了精神,問:「這你們吃過嗎?」上一世行軍穿林時,火頭軍也會就地找些蘑菇野菜來燉乾糧裡面給將士們吃,對於這東西,他還是見過,只是不太能分辨有毒無毒。再則,還京城府中時,每年莊子上送乾貨裡面就有野山菇,跟野味燉一起,那味道相當不錯。所以看到這些大傢伙,他不免動了心思。

夏聞言,臉色瞬間變得有些古怪,連帶其他獸人表情都有些扭曲。

「這個……沒人吃。」他含糊地說。

「為什麼?有毒嗎?」百耳疑惑。因為獸人分辨有毒無毒上有自己特殊能力,所以對方回答讓他只能想到這個原因,心裡不免有些遺憾。要知道這樣大蘑菇,如果能弄回去掰成塊曬成干,跟獸肉一起燉,也夠吃上好些日子了。

「有有,有沒。」夏回答,期期艾艾了半天,終於苦著臉憋出一句話:「因為它謝得,所以沒人敢吃。」這種話跟亞獸說,還是很不合適。

其他獸人早忍不住,扭過頭去偷笑了。

百耳終究是男人,懵了片刻,便反應了過來。謝得,洩得……再聯繫蘑菇形狀,哪怕他平時再怎麼冷靜從容,也不由窘了下。

「咳……這個其實,嗯……不是這樣說。」他幹咳一聲,忍笑試圖解釋,伸手面前那個平傘上長著圓點兒豆綠色大蘑菇柄上掐了下,發現竟然極嫩,「就好比,吃了多刺獸人也不一定就會水中游,吃了軟骨獸也沒人變得骨頭軟吧。」

有東西只是個寓意,然後口耳相傳下便成了禁忌,但其實一細想,便處處都是漏洞。聽百耳這樣說,獸人們思索了下,也覺得是這麼個事兒。

「但是這個東西長得跟樹一樣壯實,能吃嗎?」夏仍然有些不能接受地問。雖然他們能分辨是否有毒,但是就像他們也能確定木頭沒毒一樣,可沒人能把木頭吞下去。

「試試就知道了。」百耳說,然後拿著獸甲片劃過眼前那個到他胸口大蘑菇柄接近地面位置。甲片鋒利,蘑菇又嫩,一下子就倒了。因為才長出沒多久,所以雪白柄裡面還沒生蟲,看著沒那麼嚇人。要知道以這柄大小,如果像上一世那些蘑菇一樣會生白色蛆蟲話,估計蛆蟲個頭也不會小。

「如果這個能吃,我們會多出不少食物來。」百耳一邊把這個大蘑菇交給身邊亞獸,一邊說。

「這個怎麼弄?」烏稚問。今天出來是他小隊,沒想到百耳也來了,他樂得有人依靠。

「洗乾淨,然後掰成小塊,跟獸肉一起煮。」百耳回憶了下,說。以前他吃蘑菇都是跟肉一起燉,肉乾,醃肉,野雞野兔等等,那時蘑菇個頭小,大都囫圇地燉了,也有稍大被撕成幾份。

因為亞獸跟著獸人們出來,還要負責中午吃食,所以都會帶兩個骨鍋,煮點野菜湯什麼,等吃了烤肉後一人喝個兩口清清油膩。這一次出來人多,帶鍋數量也增加了三個,這一個蘑菇分到五個鍋裡,倒是將將好。肉是獸人們現打兩隻嘎嘎獸和一頭獠獸,嘎嘎獸煮了一隻,另一隻跟獠獸一起烤了,便算是午食。因為有了蘑菇,所以就沒有放其他野菜,以免不能吃時糟蹋了。

不是太出百耳意料,那大蘑菇果然是能吃。因為蘑菇味鮮,又嫩,跟嘎嘎獸燉一起,香得所有人差點連舌頭都一起吞了。雖然有烤肉,但大多亞獸吃了燉後,便不太願意去碰,只有一兩個吃了點,其他全是獸人解決掉。

「這個謝……」吃完飯休息時,歧開口,卻立即被百耳打斷了。

「還是叫蘑菇吧。」百耳說,實是再繼續叫那個謝得,會讓人吃時候有心理陰影。

歧也沒問蘑菇是什麼意思,很自然地順著百耳話把名字換了,「這個蘑菇只這段時間長,等過一段時間,雨下得大了,就沒了,要到雪季來之前天氣放晴那幾天才能再看到。所以雖然個頭大,但其實不能吃太久。」說到這,語氣中不由流露出幾分惋惜來。長時候吃不完,需要時候沒有,怎不讓人鬱悶。「不知道能不能種?」說到這,他忍不住看向百耳。因為之前挖回去種那些植物活了一大半,所以他才會這樣想。

「這個是從腐葉枯木上憑空長出來,一天就謝,就算弄回去只怕也種不活,又留不了種,不知道要怎麼種。」百耳搖頭說,反正他從來沒見過人種蘑菇。「不過我們可以試著曬乾。」

於是當天,回去時候,除了打獵物以及挖幾簍刺刺木外,出來兩個筏子上都堆滿了經獸人鑑定無毒大蘑菇。可想而知,留盆地裡一干獸人乍然看到此物時,表情會有多精彩。而圖目光是一個勁地直往百耳身上瞟,幾乎要懷疑他是想報復自己。

不過知道已經有人吃過,而且過了一個下午,表面上看來並沒什麼事後,其他人也就不怎麼抗拒了。畢竟對於他們來說,多一種食物就是多一分度過雪季保障。等真正煮出來時,獸人們也都向征性地盛了一碗,真正喜歡還是亞獸和老人,於是對於百耳提出曬乾很感興趣,決定第二天就把剩下弄了。至於當天晚上有幾個獸人躲暗處偷聽獸人伴侶辦事,以及次日早上有伴侶獸人被獸人們圍追堵截問了些什麼事,就不是其他人該知道了。反正從那以後,獸人們對於收集蘑菇是沒有任何抗拒。

因為太陽大,加上又有石板地面可供鋪曬,只一天,那些被掰成了巴掌大細塊蘑菇便曬成了干,縮成了一小坨。看著那皺巴巴失去剛采來時鮮嫩與清顏色蘑菇干,老人和亞獸們都不由懷疑,這樣還能吃嗎?如果不能吃話……想想他們就覺得心痛。

為了不耽誤採集有時間限制蘑菇,第二天早上,亞獸們就將散了一晚太陽味干蘑菇煮了。事前沒有泡過,所以有些失算,都可著勁地往鍋裡加洗過蘑菇干,結果煮脹後差點滿出來,不得不盛了幾碗出來。

蘑菇干沒了鮮蘑菇脆性,多了股韌勁,很有嚼頭,又別是一番風味。亞獸們大都愛吃,至於老人們,則有些莫可奈何了,但喝喝帶著蘑菇味肉湯也是很喜歡。

於是接下來一段時間,亞獸們都專注於採集晾曬蘑菇干,因為蘑菇太大又輕,一次采不了幾個就放不下了,所以也不耽誤順手挖些其他東西回來種。連採石灘亞獸,歇下來時也會獸人陪伴下到周圍林子裡轉轉,弄幾個蘑菇跟石頭一起運回盆地。為了裝蘑菇干,老獸人們暫時放下了手裡做武器工作,緊著用獸人們帶回籐條編了很多大筐子。看著一個又一個藤筐被裝滿,然後摞一起,每個人臉上都不由自主露出歡喜神色,並因此而衍生出曬肉乾,野菜乾等想法。因為有了蘑菇加入,每次打回獵物就有了剩餘,有空閒亞獸便變著法子想把這肉處理得能吃得久,於是石板地面附近總是飄浮著一股奇怪味道。對此,百耳以及獸人們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如果成功了話,大家都受益。

95入住

收集起來的蘑菇干都被放進了被封住通路的山洞裡,以免再曬下去幹得一捏就碎,又或者來一場暴雨,所有辛苦就白費了。至於肉乾,百耳有意無意地提了句用鹽醃過後再曬,又或者加鹽煮過後再曬,亞獸們倒真弄了出來。至於能放多久,還沒人能知道,反正不會浪費就是了。每天都會有人進去翻看,看是否壞掉長毛,又或者變臭,如果有了異味,大家會馬上把它吃下去,絕不會捨得浪費。

雨季有多長,經過圖等人的慢慢推算,得出大約要經過七次滿月。第一次滿月因為獸潮,天不現日月的關係,百耳沒有辦法判斷出天數,所以到現在為止,還不能確定從無月到滿月的週期是多少天。不過一切都正在往好的方面展,這是他,以及其他人所為之欣慰的。

圖和薩只花了幾天時間就將十二經脈,奇經八脈,以及三百多個正穴的名字和位置記熟了。確定他們不會再搞混,百耳開始教授簡單的吐納方法,等他們掌握之後,才正式傳授內功心法。

南方來的亞獸雖然沒見過鷹主,但是卻見過鷹族的人,親眼看見他們哪怕是化成人形,背上仍長著兩隻大翅膀,能夠在空中飛行。而當他們化成獸形時,鷹羽堅硬而鋒利,能夠劃破獸人的皮毛,獸人卻無法用爪牙將它撕碎。而最可怕的是,有亞獸曾經看見人形的鷹族人手裡拿著一種半月形的東西,從上面會射出黑色尖頭後面有著羽毛的細長棍子,想反抗的獸人就是被那個東西射死的。據百耳推斷,那應該就是弓箭,因為在換回亞獸之前,他的弓箭已經被黑石草給絞斷了,按理他們應該沒見過。如今能這樣詳細地描述出來,還不止一人,幾乎可以斷定那鷹主已做出不少弓箭,用的箭頭很大可能還是黑石做的。同時,從黑石箭頭以及黑色鏈條證明黑石應該是可以煉化的,而且鷹主已經找到了煉化的辦法,所以才會大量換取黑石。

鷹族擅長空中作戰,有堅硬鋒利的遠程作戰武器。百耳和圖薩允諾等人推演過,如果對上鷹族的戰士,他們會有幾分勝算。得出的結論就是只要對方不挨地面,他們除了一味地挨打,什麼也做不了。哪怕是弓箭做出來,以木質的箭頭,想要射殺掉鷹族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他們那一身如鎧甲似的羽毛以及能夠迅飛高的能力會將木箭的攻擊力降到最低。

所以,獸人們修習內力,勢在必行。

「在這樣敵強我弱的情況下,我們唯一的優勢就是鷹族人對於我們一無所知。所以,我們現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我們想他們什麼時候來,而不是他們想什麼時候來;我們想讓他們知道什麼,而不是他們想知道什麼。」某日,百耳就幾個獸人對於奸細處理的疑問說了這麼一番話。

從那以後,百耳便開始漸漸弱化自己的存在。他會讓所有南來的亞獸相信,部落作主的是一個獸人,至於他自己,不過是一個有點厲害,可以跟獸人說得上話的亞獸而已,有些不同,但不同得並不扎眼。至於邪靈這個稱呼,他自己不提,旁的知道內情的人也不會無端提起。

這一切他做得不著痕跡,除了有限的幾個人外,連最開始跟他出來的那些人也沒察覺。畢竟在既有食物,又安全的情況下,大部分人對於誰是領其實不會那麼在意。

建房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天雖然已經開始下雨,但大都是早上下一段時間,便晴了,然後又是一天的烈陽炙烤,並不會影響進度。三個老獸人也騰出了手,開始製作弓箭。百耳每次出去的時候還是會帶著老罕,以便能弄些草藥回來。

當第一棟房子砌好,並封頂時,薩練功產生了氣感,圖卻一點動靜也沒有。對此,百耳並不覺得意外,圖卻悶悶不樂了好一段時間。倒不是因為被薩搶了先,覺得沒面子,而是因為這是百耳教的東西,他卻學得比薩慢,這讓他很懊惱,同時心裡暗下決定要加倍努力,要儘早趕上薩。

薩能這麼順利動氣機,並穩固成果,不得不說要歸功於他冷清的性格。因為在氣機剛動時,正是人體元氣最充沛而精純的時候,身體的欲望也會隨之勃。很多第一次沒有心理準備的人都會被引得心神分散,脫出定中,不得不等下一次再繼續修煉。而薩當時雖感覺到有些異樣,但卻沒有多想,於是竟然就這樣自然而然地過來了。百耳不得不承認性格冷清有冷清的好處,至少在練功一事上,就會比別的人進展迅。

至於砌好的房子,晾曬幾天便能入住了。因為是試建性質的,所以先只單建了一棟,看看有沒有問題,需不需要再改善,如果沒問題的話,以後就會在這棟房子的兩邊直接加建就好。牆壁自然是用的石頭的,以白水草搗爛混和沙石粘合,間有空隙,便以小石片填滿,房頂則是用木作梁架,搭以柔韌的細樹枝和乾草,最上面再抹上一層厚厚的白水草沙石,等幹了後就算站個十幾二十人上去也沒問題。考慮到鷹族的問題,房子建得比較高,中間在修建的時候,便將大腿粗的圓木間隔極小地砌在了裡面作為橫樑,縱鋪上木板,上面縱橫鋪設小樹枝墊層,最後再鋪設一層木板,算作二樓。只在一側留出可容人出入的空隙,在砌同側牆壁時以長形條石間砌其中,留出部分形成石階,以作踏腳上下用。屋正中以石砌出隔牆,一二層樓的門位置錯開。一樓兩間做臥室,二樓一間既可做臥室,也可做儲藏室,另一間則為灶間或者日常活動處,中間用石頭圍了個火塘,既可做飯,又可取暖。旁邊用細枝籐條編了一張隔牆,用做冬日洗浴處,平時便做淨房。至於為什麼不用石頭砌個火灶出來,實在是百耳對爐灶完全沒有印象,想像不出,便省了一道功夫。

二樓倒也罷了,因為是用木板鋪的,人住進去,只需要鋪上層獸皮,便能睡覺。一樓若要住人,便需要在裡間鋪上木板和乾草,否則只隔著層獸皮貼著石頭,著實有些涼,年輕人倒也罷了,老人卻會受不了。至於屋子的通氣以及採光,外牆用的是裡大外小的窗洞,既可防禦,又可保暖,雪季時只需用獸皮一擋就成,內牆則開的是方形窗,使得太陽能夠照進來,但也不大。

關於這個兩層的構想,還是百耳在得知鷹族情況之後,才跟幾個老人以及有建築天份的獸人共同想出來的,在如何鋪二層地板以及上下樓的問題上著實費了不少腦子。如果行的話,他們以後會加高外牆,以作防守用。至於圓木以及木板的問題,還是老拓將一塊上次集會時換來的巨大獸甲片兩端用獸刺鑽孔,然後分別綁上一根木柄,做出的簡易鋸子切割而成。獸甲雖然無鋸齒,但勝在薄而鋒利,切割起木頭來毫不含糊,但是只能對付橫截面直徑小於甲片長度的。當然,鋸子的構想依然是百耳提出來的。

屋前階下留了條露天排水溝,到時環院子一週,再從大門處流出去,便不至於將石板鋪就的院子弄得烏七八糟,人住著舒服,何況還要拿來曬食物。

新房建成的那幾天,簡直可以說得上是門庭若市,無論是獸人亞獸,還是老人小孩,但凡得著空,便喜歡往裡面鑽,看看這裡,摸摸那裡,恨不能將房子翻過來倒過去地看,眉眼間的笑意是掩也掩不住,大約是都在想著自己以後便能住在這樣的地方。

房子晾乾後,入住權沒有太大的爭論,自然是老人先住進去。只是六個老人中,老拓和喬央卻不是伴侶,不好住一間,兩人倒是一致想讓對方先住,最終卻是另兩對伴侶決定,老亞獸住一間,老獸人住一間,空出來的那間給小獸人住,最後老亞獸連漠的阿帕也喊了進去跟他們住,反正大家住山洞擠帳篷都習慣了。好在房子建的空間本來就大,這樣住起來也並不擠,於是,皆大歡喜。

當然,對於這樣的安排,南方來的亞獸有些還是會在心裡嘀咕。倒也不是不滿,因為他們還沒有不滿的資格,只是覺得別的部落都是將強壯的獸人排在最前面,然後是亞獸,最後才是小孩和老人。這裡卻恰恰相反,所以不免有些疑惑。只是想想別的地方都好好嬌養著的亞獸在這裡卻要干活,便也不奇怪了。

住了幾天,老人和小孩們都覺得很好。因為既沒有帳篷的悶熱,又不用擔心睡到半夜被一場雨給淋醒,連一向睡眠不太好的老人都能睡上一場好覺。加上有了房子相隔,外面獸人和亞獸的訓練不會影響到他們,也就不必再天沒亮就跟著起來了。只是苦了幾個小孩,因為睡得太沉,每天都會被罰,卻又捨不得不住,於是基本功以及身體抗壓能力在那一段時間裡可謂是突飛猛進。百耳看著,忍不住動了心想教他們內功,於是他們每日的功課便又多了一項,背經絡與穴位名字,背千字文。站樁壓腿時背,跑步時背,做活時也背,最後連說夢話都在背了。相較於薩和圖,這些小孩的記憶力更加強悍,百耳連解釋都不用,他們只死記硬背,短時間內便將百耳教給他們的東西全都記了下來。

等石頭運回來後,東面一排剩下的九間房也動起了工,一邊運石一邊上砌,足足花了一個滿月的時間,才建起來。而採石灘的石頭也運得差不多了,需要另外尋找採石處。

剩下的九間房,全由亞獸進住。一百四十四人,原本是住不下的,不過因為用作灶間的地方暫時不會燒火煮食,加上還有一間是預留下來作會客議事用的,空間比較大,所以擠擠也就將人全都裝下了。無論如何,怎麼都勝過了悶熱的帳篷,又或者露天而宿。因為雨水越來越多了。

至於百耳,百耳是絕不會在獸人有地方住之前先一步住進去的。這是他多年來與將士同吃同睡所養成的習慣。

96大周天

一個滿月是七十天。所以在東面這一排房子建成期間,百耳他們抽時間到大山部落去看了幾個小傢伙三次,同時順便再跟炎提了下有關奸細的事。聽說了那兩個亞獸的話,炎終於有了幾分重視。當然,走的時候,他們也順手帶了不少鹽。

原本百耳以為要把谷巫那裡的東西都學完,只怕要過了雪季,或者更長時間。誰知最後一次去的時候,三個小傢伙竟然收起了睡覺的獸皮背在身上,一副準備跟著回去的架勢。原來小孩記性好,而谷巫也只能教教他們認識一些可以入藥的草石蟲木,至於治療的方式,連他自己也沒多少機會可以嘗試,因為獸人受了傷大多不願意勞動他去治,當然,他的治療效果也確實沒什麼特別。只認草藥的話,谷醫胸中的貨三個多月足夠被小傢伙們掏空了。他是大山部落的巫長,不能教別的部落的人識字刻字,已沒了可教的東西,自然不能再耽誤正是學狩獵年紀的小獸人時間,所以哪怕不捨,也不得不眼淚汪汪地把三個小獸人送走了。

回到部落,看到已建了一邊的石頭房子,小獸人們興奮地嗷嗷直叫,翻上翻下地到處亂竄。最後他們也擠到了老獸人們那間房裡,跟部落裡的幾個孩子住一間。因為風的部落來時也帶了三個小獸人,部落裡一共就有八個小獸人,睡一間房著實有些擠,可是他們卻覺得好玩,大人來帶也帶不走,哪怕睡著睡著就會有一兩個半夜被踢到或者自己滾到外面灶間。

尋找新的採石場花了不少功夫,但最近的還是大山部落那裡。考慮到來回五天的行程,獸人們還沒覺得有什麼,百耳卻不願意將時間耗在這上面。最主要的還是,以竹筏運石,一次並不能運多少。所以他決定就地取材,在盆地裡用燒爆法採石。就是高溫火燒之後,再澆以冷水,使岩石酥裂。這樣一來,就需要大量的柴火。

如今兩輪烈日曝曬,又無獸潮威脅,想要弄柴火怎麼都比到兩日半水程外的地方運石輕省。而且在弄柴火的時候,還能兼顧打獵和採集各種食物和草藥,算是一舉多得了。

經過仔細勘查之後,決定在盆地西北處採石。西北山壁如削,腳下長滿荊棘,幾乎沒有人和動物會走到那邊去。挖去山腳荊棘,清出一片空地。然後在石壁前堆滿柴火,點燃,用骨鍋取水至陰涼處放涼,等火焰漸小後,便掏開火堆,將水澆上去。當第一塊岩石酥裂從山壁脫落的時候,旁觀的人們都出了高興的歡呼聲,因為那意味著他們可以不用再從遠處搬石回來。百耳卻有些惆悵,因為他們沒有好的取水容器,如果只用那幾個骨鍋,會嚴重影響採石度。

「做木桶吧。」思索很久,他對老拓說。幸好他對木桶木盆還有些印象,雖然知道那做起來不簡單,但如果能琢磨出來,以後用處可不少。

山林裡幾乎都是數人合抱粗的木頭,以他們現在的工具,別說砍不下來,就算砍下來也運不回來。因此只能退而求次之,取樹枝。就算是樹枝,粗細也比得上百耳上一世幾十上百年份的木頭了。

箍桶是個技術活兒,箍不好就容易脫底漏水。不過好在,老拓做的就是技術活兒,心靈手巧,再難的東西,只要有材料,再給他一個設想,他就能搗鼓出來。因此就在獸人們以頭骨鍋取水,以及石錘獸刺龜取石數天後,快要忍不住提出直接去大山部落搬石頭的時候,第一個一人環抱粗的木桶做成功了,桶箍用的是堅韌結實的籐條,經過測試,不漏水。有了第一個,自然就會有第二個,大的,小的,深的,淺的,總之很快就解決了運水的問題,以及,百耳想在屋子裡洗漱的問題。

隨著桶的增多,燃燒的火堆也增多了,取石的度以倍增長。當然,需要條石的時候,還是需要獸人親手用獸刺石斧石錘動手開鑿。相對而言,亞獸就輕鬆多了。於是得空的時候,有的亞獸便開始弄些其他東西。像陶陶就一直想著燒陶的事,每次出去都會尋找陶土。還有一個會織布的,竟然用一種樹葉的纖維織出了一塊粗糙的青綠色粗紗來,裹在身上,既涼快又吸引獸人們的目光,不少亞獸都想著跟他學。百耳知道自己是沒這方面的天份的,所以也不費那個心思,而是直接免了那個亞獸出外狩獵以及搬石砌屋的活,讓他專心在盆地裡研究紡紗織布,還會力所能及地為他提供需要的工具,等時間到了,再給他找幾個徒弟,當然,每天的訓練還是不能免的。即便如此,已經讓不少亞獸眼紅了,恨不得自己也能有一項絕技。於是,自那以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亞獸們鑽研新事物的熱情空前高漲,倒真讓他們弄出不少好東西來。當然,這是後話。

就在取石砌房都順利展的時候,百耳的修煉也到了瓶頸處,需要沖大周天了。這段時間,哪怕白天再累,睡前他都會到河中練一個時辰的功。事實證明,在河中練功使得他功力進展比以前要快上至少兩倍。原本按他的估計,雪季前能沖大周天已經算快的了。

沖大周天,必須打通奇經八脈。再由奇經八脈將十二經脈貫連起來,到那時,他不用再刻意留出時間練功,因為行走坐臥,真氣都會生生不息,自行運轉。上一世,他資質絕佳,在二十歲便打通了大周天。可惜一人之力再強,終究還是有限,就算他能單槍匹馬入敵陣取其領頭顱,就算他有能力獨自衝出重圍,卻終究挽救不了被困的孤城以及裡面數萬疲憊與飢餓到極限的百姓以及將士,終究還是以身殉了城。

緩緩地沉入湍急的水中,上一世最後一戰的情形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然後被他拋到了腦後。

真氣如往常一樣,先循著小周天轉了數轉,由屏息自然而然轉為內呼吸,很快便進入了物我兩忘的境界,水流身體皆似不在,任督二脈中生生不息的真氣以及看似各不相干實則互為表裡,隱秘相連的十二正經與奇經八脈便顯得異常清晰起來。

百耳內視了一遍經脈情況,現小周天內真氣運行穩定,但是十二正經以及除了任督二脈外剩下的六奇經中所貯藏的真氣卻顯得異常活躍,顯然早已經做好了與小周天內真氣合二為一的準備。沖關並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所以他並不心急,而是在力求穩的基礎上以意念帶動兩縷真氣脫離慣行的軌道,由生死竅上升至氣穴,然後分開至背後兩側上升至兩肩窩,開始衝擊陽維脈。雖然同為奇經,彼此有著似有若無的聯繫,但是實則在經與經之間有著一層濁氣堵塞著,隨著年齡增長形成一道越來越難躍渡的天塹,大部分人到死都無法打通這道壁障。當然,一旦打通,自然是受益無窮。

按理,百耳以前衝過大周天,可算是駕輕就熟了,加上他本性沉穩,不會急功近利,這回衝擊陽維脈就算無功也不該有危險。但是就在他試探過後,開始緩慢增加衝擊那道壁障的真氣時,卻突然現陽維脈裡自然生成的真氣像是狗嗅到了骨頭一般,由之前的活躍變得躁動起來。他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心知不妙,想要收回調出去的真氣,才現真氣失去了控制。不止那兩股原本被他控制著的真氣,連帶著其他原本乖乖循著小周天遊走的真氣都如脫韁之馬一樣分兩路往陽維脈湧去,跟陽維脈中氣勢洶洶撲過來的真氣隔陣相對。如果這事不是生在自己身上的話,百耳一定會覺得這種情況實在像極了隔著天河焦灼地盼著融為一體的牛郎織女。但現實卻是,他連這樣的想法都來不及升起,便聽到啵地一聲輕響,在這種情況下卻如同炸雷一般,讓他頭似乎都要立起來了。就見原本要沖上好一段時日的壁障就這樣被暴力生生破開,兩股真氣合二為一,然後再氣勢洶洶地湧向下一個壁壘。

陽維,陰維,帶脈,衝脈,陽蹺,陰蹺……百耳勉強穩住心神,看著一條條經脈被貫通,經脈內的真氣也越滾越粗,幾度想搶回主動,都沒能做到,只能盡力保持靈台清明,心中一點喜悅也無,只剩不安。真氣走遍奇經,竄入十二正經,只一夕間便將原本需要十幾二十年才能打通的經脈全跑了個遍,最後在歸入尾閭時停住。事實上,如大周天通,脈中真氣應該是循環無休,這時卻全積在了尾閭深處,只入不出,給人尾連接不上的感覺。

果然還是這亞獸的身體構造對練功有大影響吧。如此一來豈非要走火入魔?百耳感覺到尾閭的脹滿,有些後悔當初自己因為隱隱的抗拒沒仔細查看過尾閭處的情況,還只道不過把丹田換了個位置而已,如今卻算是自食惡果。不過就算是面對著這種稍一不慎便可能全身癱瘓武功盡失的處境,他心中仍如冰雪般冷靜。

抱著哪怕是逆水行舟再難,總不是不能做到的想法,他嘗試著以意念將真氣回引,使其各歸各經。然而努力了半天,卻現絲毫驅之不動,反倒是別處的真氣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入,使得尾閭在飽脹的同時,越來越熱,如同有團火焰在其中旋轉燃燒一般,而周身經脈中的真氣卻越來越稀薄,眼看著就要變成一具空殼。

不能再這樣下去。百耳當機立斷,冒著走火入魔的風險脫出定中,拼著僅剩的力氣浮上水面,爬上岸。那時他無比慶幸自己沒有託大,仍然用藤索綁在身上,不然只怕連上岸的力氣都沒有。只是剛一上岸,強撐的那口氣便算告罄,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倒頭便栽了下去。

97拖累

有的事如果一直沒有人做成功的話,哪怕花再多的時間去努力,偶爾會有懷疑,但總不會覺得多麼難以忍受。但是當薩短時間內練出氣感之後,圖卻在花了過他數倍的時間以及努力之後,仍然沒有一點感覺,那種心理上的煎熬就不是一般的人能承受的了。如果是心志稍弱點的,可能也就這樣放棄了,坦然承認自己不是練武的料。但是圖不是這樣一個人,但凡他下定決心想做的事,哪怕再艱難也不會輕易放棄。就如他從一個孤兒,在沒有長輩的教導下成為全族第一勇士一般。唯一出了差錯的就是,關於伴侶選擇的問題。

選擇好看亞獸是獸人的本能,就如亞獸也會挑選強壯的獸人一樣。而他立下要抱最好看的亞獸,吃最好的食物,以及住最大的帳篷這種誓言其實是由於幼時長期被族人忽視,飢一頓飽一頓的處境所造成,相信大部分處於社會最底層的人心中都升起過這種想出人頭地,被萬眾囑目的念頭,只是很少有人能夠真正去做到罷了。至於那時年紀尚幼的梅越的惡作劇,不過是根引爆這一切的導火索而已。

那儂好不好看,好看。但是對於圖來說,除了看上去更整潔,臉更秀氣,人更傲氣外,其實跟其他亞獸沒有太大區別,而且那儂的阿帕是南方來的亞獸,還生下並養大了兩個孩子。這在部落裡是極罕見的,哪怕是跟那儂阿帕同來的另兩個亞獸也才只生了一個。所以,對於一個既擁有美貌,又可能遺傳了他阿帕生育能力的亞獸,自然是獸人們最想要得到的。

在百耳……不,應該是蕭陌出現之前,圖一直認為自己這一生的伴侶應該就是那儂了,哪怕他曾經跟薩說如果出現更美麗的亞獸,他會毫不猶豫地轉移目標。倒不是他捨不得,又或者想要將誓言稍作調整,而是覺得再花那麼多心力和時間在一個亞獸身上實在是不值得。

只是,他怎麼也想不到,在看過百耳為了那一群殘疾獸人不懼凶險,隻身闖入獸潮,幾乎葬身蟲獸腹中之後,突然就覺得亞獸們以往那些在獸人眼中原本沒什麼的嬌縱,傲氣,以及可以輕易拋下伴侶和孩子的冷漠變得不可忍受起來。所以在去換鹽前,他就想,如果那儂在明知他此行危險,有可能回不來的情況下還願意答應他的求偶,他就會全心全意地對他好,不再像以往那樣浮於表面,哪怕對方再冷漠苛刻十倍百倍,哪怕對方做出十惡不赦的事。

對於圖來說,因為小時的經歷,加上本身性格的原因,他心中其實沒有那麼分明的善惡以及尊卑觀念,他只接受他認可的人,不管對方是大善還是大惡,庸碌無名,又或者為人厭憎。即使是族長和族巫,對於他來說,也不過是一個稱呼而已,在他不高興的時候,他依然能夠不給面子。所以,他才能夠那麼輕易地帶人跟百耳離開。

至於那儂,也許還不清楚自己錯過了一個為他阿父籠絡住部落最強獸人的機會,甚至錯過了一個可以真正為他遮風擋雨哪怕自己吃不飽也不會餓著他的人。

之所以說在選擇伴侶這事上出了差錯,實在是因為,圖從來都沒想過自己會看上一個像百耳這樣的亞獸。他一直認為,哪怕沒了那儂,他仍會找一個容貌看上去絕不會比那儂差的亞獸。所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目光總是落在百耳身上的,又是什麼時候開始對百耳有了想法。但是他卻能確定一點,那就是在危難時,百耳絕不會輕易扔下自己的伴侶。

當被薩點醒之後,圖才恍然明白,原來找伴侶還可以這樣。不看容貌,不看能否生育,只是單純地想要對方,恨不得將他藏起來,不讓別人多看一眼,也不希望他多看別人一眼,多說一句話。所以,以前能夠對於那些圍繞在那儂身邊的獸人視若無睹,其實是不正常的吧。

既然無法接受別人接近百耳,更不能接受百耳跟其他人結成伴侶,他就知道,這事定了,而他原本有些惶惑的心也定了,哪怕百耳完全沒有接受他的意思。但是他是圖,是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圖,所以在這一點上,他完全沒猶疑徘徊過。既然決定了,那就努力去達到目的吧,至於過程以及改採用的手段,那不重要。

所以說,在圖的性格中有一種東西,或許可以叫著倔,當然,好聽點的話,那就是執著。在練功這事上,他將這一點也很好地體現了出來。換了另外一個人,可能已經灰心喪氣了,但是他卻能夠一點也不動搖地堅持下來。這一點,就算是百耳也不得不佩服。

圖知道百耳每天不論忙到多晚,都會去河裡練功。在還沒清楚自己心意的時候,他都會跟著去,何況是清楚以後。擔心百耳的安危,擔心其他獸人誤闖看到百耳的身體,又或者趁機謀點眼福,等等等等,原因實在是太多了。哪怕百耳現後,曾嚴令禁止他跟隨,他當面嗯嗯啊啊,一轉過身,依然我行我素。百耳無奈,也就懶得管了,總不能因此就不練功吧,何況他還真不怕被人看。

在等待的過程中,圖並不會閒著,也會跟著打坐修練,百耳練多久,他就練多久。所以,這天晚上,他現百耳練功的時間遠過了平時,有些擔心,忍不住起身去看,卻正看到百耳吃力地爬上岸,還沒站好,便一頭栽向地面,嚇得他心臟差點沒從喉嚨裡蹦出來。

搶前將人抱起,還沒開口詢問,便聞到一股濃烈的亞獸情氣味。這種氣味對於獸人來說無異於強效春/藥,如果不是他因為擔心百耳的情況,勉強留著些理智的話,只怕已不顧一切地將人壓倒了。

胡亂扯過放在石頭上的獸皮衣褲將人裹上,他才敢將目光落在百耳臉上,月色溶溶,能夠清楚地看到懷中人正睜著眼,目光清明,臉色除了有些白外並無異常,不由稍稍鬆了口氣。

「百耳……」圖覺得喉嚨有些干,「你怎麼了?」他不敢給百耳穿衣,怕自己控制不住。

「無事。」百耳的聲音一如平常那樣冷靜,如果不是他一直沒掙脫圖的懷抱的話,或許真會讓人相信了。

圖當然不信,但又不知他哪裡出了問題,只想著先將人帶回營地再做打算。然而剛要站起,卻又突然頓住,一把將百耳緊緊摟入懷中,臉埋進他頸間,好一會兒才深吸口氣壓制住躁動的下/體,站起身。

「做吧。」剛走出兩步,耳中突然傳來百耳的聲音。

「什麼?」圖愣了下,原本以為會被罵,卻沒想到會是這兩個字。沒頭沒腦的兩個字。

「我以後可能就這個樣子了。」百耳緩緩說,看著頭上在月色中隱隱有光華流轉的深紫色竹葉,目光有一瞬間的空茫,但很快又消失不見,讓圖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跟我交……合,我現在需要一個獸人……做完就把我放進河中。」飄到哪算哪兒,如果運氣好,就繼續活下去,如果運氣不好,自不必多說。他從來沒想過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哪怕現在如同廢人一般,但是他不想拖累別人。

一翻話如同驚雷,震得圖半天都回不過神,不是為百耳的主動求歡,而是因為他話中所透露出的不祥之意。以後都會這樣……全身都不能動彈嗎?再也不能跟他們一起出去打獵了?再也不能跟他比試了嗎?

「怎麼,不願意?不願意就算了,直接把我放進水……」百耳有些遺憾,如果不是因為突然之間對眼前這個獸人產生了強烈的交/配衝動,他也不會提出這種要求。他甚至有些後悔,剛才不該拚力爬上岸,直接就那麼讓水沖走多好,省得讓人看到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已被兩瓣熾熱的唇粗暴地封住了。

圖雖然成年已有幾個雪季,但是他還沒跟亞獸交/配過。他看不上在集會上招攬獸人的亞獸,更不會去動族裡的亞獸,因為那意味著要對方成為伴侶,對著那儂,也只是偶爾藉著機會抱一下,親親臉和唇,那儂不會讓他過界,在成為伴侶前,他自己也沒過界的想法。部落裡大多的獸人都像他這樣,靠著本能會知道怎麼交/配,但是其實又有些懵懂。

百耳被他粗暴的啃法啃得唇都痛了,不由暗嘆口氣,張開嘴,伸出舌頭慢慢引導著他。直到對方掌握,便將主動交還了回去,有些疲累的閉上眼。然而吻著吻著,明明已經感覺到緊貼著自己磨蹭的身體飢渴而焦灼,對方卻突然停了下來,有溫熱的水滴在臉上,然後滑進兩人緊密粘合在一起的唇間,帶著淡淡的鹹味。

睜開眼,看到一張哭得極醜極難看的臉,他心中驀然一酸,有些欣慰,又有些無奈,心想,終究還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啊。然後由此突然又想起古,如果自己不見了,只怕也會如此傷心罷。以那孩子的脾氣,若知道自己如此,必會倔強地要承擔下養他的責任,但他又如何忍心將這樣的重擔加在那雙還沒長成的小肩膀上。

「哭什麼!男兒流血不流淚……」他開口。明明是一句極嚴厲的話,卻因為兩人如今的情狀而顯得含混而曖昧。

98。。。

圖沒有說話,只是側過頭在肩臂上擦去眼淚,回身將百耳放到大石上,扯去兩人身上的衣服,也沒什麼前戲,分開他的腿,挺身便將自己埋了進去。

百耳悶哼一聲,眉皺了下,又舒展開。不知為何,身體彷彿已經做出了容納的準備,除了感覺脹滿和怪異外,並沒有痛或者不舒服,反而如在烈焰燃燒中被投進了塊寒冰般,尾閭處火熱悶脹的感覺竟似有緩和的跡象。只是身體其他地方的真氣已經全都匯聚在了裡面,因為沒有真氣循環不休,剛通的經脈再次被烏濁之氣堵塞住,這樣所致的結果與未通之前,又或者未能練出真氣前是截然不同的,他甚至要慶幸自己還能說話,而不是成為一個活死人。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身上的人還沒動上兩下,就一洩如注了。圖僵住,低頭將臉埋進他頸間,不敢看他。

「第一次……大概都是這樣的吧。」百耳有些不確定地開口。當然他的第一次是給了自己的小妻子,而不是教人事的通房丫頭,但是因為他自控力極好,哪怕最開始有些慌亂,但洞房夜還算完美。只是聽別人說過有的男子第一次會比較快,所以……這可能也適用於獸人吧。

聽到他的話,圖才終於抬起頭,認真地問:「不是因為吃了謝得快?」他還以為是因為吃了太多的謝得快才成這樣的。

「不是。你們不是問過其他獸人嗎?」哪怕現在處境很糟糕,百耳仍有種想笑的衝動。但是考慮到不能給對方留下心理陰影,他將本來也不是很確定的事變成了肯定的語氣。

圖悶悶嗯了聲,沒有如百耳意料中的那樣退出去,而是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將他抱進懷裡坐到自己扔在地上的獸皮衣上,然後親了親他帶著淡淡笑意的眼睛:「百耳,你真好!」說話的同時,原本已經消萎下去的東西竟然再次迅脹大。

百耳無力地靠在他胸前,額頭正好貼在他脖子上突突跳動的頸脈,感覺著後面私密處兇猛進出的東西,聽著久違的肉體撞擊聲,要說不彆扭是假的,但是偏偏身體又嚴重地渴望著,渴望對方能給得更多。開始他還能保持靈台清明,隨時注意著尾閭處的真氣變化,到得後來,連這絲清明也被圖激烈的動作撞得煙消云散,只能如一葉扁舟般隨著高/潮的大浪翻滾。

什麼時候暈過去的他完全不知道,醒來時現自己竟然躺在石砌的房屋中,圖和古正一邊一個目不轉睛兩眼紅紅地看著他。看到他醒來,兩人竟同時落下了眼淚。

通過射進屋中的光線,百耳能夠辨別此時已是白日,所以圖並沒按他的意思將他放進水中。他唇角微緊,再次閉上眼,默默感受身體的狀況,然後現尾閭處雖然沒有再像昨晚那樣滾燙脹滿得人快要爆炸的感覺,但是也僅僅是相比之下好上一點而已,身體仍不能動,而且依舊隱隱躁動著,渴望著被填滿。

一個廢人,而且還是一個身體性愛慾求不滿的廢人。百耳想大笑,然而卻只是喉結滾動了一下,所有聲音都被嚥了下去。

99妥協

「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你答允我的事,為何做不到?」直到古被找個理由支出去,屋子裡只剩下他們倆個人的時候,百耳才開口質問,神色陰霾,完全不顧對方是否能聽得懂他的話。

「我沒答應。」圖梗著脖子說。當他從高/潮中清醒過來,現百耳暈了過去,怎麼都叫不醒時,就被嚇壞了。這時聽到百耳這樣的問話,心裡也不由火氣上湧,說不出是傷心更多還是恐懼更多。他討厭百耳能夠這樣輕易地就說出扔下他們的話,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

百耳說不出話,顯是這時才想起圖確實沒有答應他,那時他雖然力持冷靜,終究還是受了身體的影響,沒能堅持得到對方回答,一時間頓覺心灰意冷。

「我們交/配了,你就是我的伴侶,我怎麼可能拋棄我的伴侶。」見他沉默下來,眼睛看著屋頂,卻一片空茫,圖心中一陣恐慌,急忙開口說。

聞言,百耳眼珠動了下,收回目光,低笑出聲:「伴侶!」語氣中帶著淡淡的諷刺。獸人部落裡,殘廢的獸人不都是被自己的伴侶所拋棄的麼。伴侶這個詞,在他看來,還及不上兄弟二字。

「百耳,你說過,一旦成為伴侶,就不能再輕易離棄彼此,無論傷殘,還是不育。」圖不喜歡他用這樣的語氣說話,於是沉聲將他以前的話重複了一遍。

「我沒答應。」百耳有些疲憊地闔上眼,緩緩道:「我沒答應和你結成伴侶。」身體完好的時候,他沒有答應的事,又怎麼會因為癱了就答應。那既是對他自己的侮辱,也是對圖的侮辱。

「但是我們交/配了。」圖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交……配又如何?部落集會上不是也有這種……」百耳覺得這人堅持得好沒道理,旁人遇到自己這樣的,跑都跑不及,這人倒是趕著往上湊,彷彿自己不答應就是對不起他似的。

「你不是那些人!」圖也生氣了。他雖然不會瞧不起集會上用身體換取食物的亞獸,但是卻無法容忍把百耳跟他們相比。

百耳終於知道什麼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了,他睜開眼睛,無聲地看著圖,想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樣子,還有什麼值得他堅持的。

圖被他看得有點受不了,彎腰就他摟進懷裡,「百耳,我會對你好的。我也會對古好的。」不得不說,圖一直在刷新獸人底限,從來沒有獸人會幫著別人養不屬於自己的孩子,這也是為什麼亞獸換伴侶的時候,會把自己的小孩也扔下的主要原因。

「百耳,你知道為什麼允他們沒來看你嗎?」不等百耳對他的話有什麼反應,圖迅轉開了話題,「因為你自昨晚起,身上就開始散強烈的情氣味,他們都不敢來。」說到這,他有些得意。哪怕守在百耳身邊對他也是一種煎熬,但是現在成年獸人中卻只有他能正大光明地留在這裡,這樣的特權他很喜歡。

百耳正努力壓抑著因為他突如其來的擁抱引起的身體飢渴顫慄,聽到此話,不由騰地一下紅了臉。他知道這個身體有問題,但是能讓所有獸人都聞到的情氣味……那一瞬間的感覺,上一世三十多年加上這一世附身於百耳身上這麼多日子,他都沒感受過,而且希望永遠都不要感受到。

「百耳,已經有很久很久,亞獸都不能再出這種氣味了。」圖不在乎百耳回不回答他,繼續自言自語,「老罕他們說,在很古遠的時候,獸人和亞曾在雨季剛降臨的時候,都會發情。亞獸身上會散出很濃烈的氣味,吸引獸人來交/配……」

「別說了!」百耳終於忍不住出聲想打斷他,心中的難堪無法言喻。

「那個時候的亞獸一次能懷好幾個崽子。」圖沒如他所願地停下,「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獸人和亞獸都不會再按季節情了,而是想什麼時候交/配,就什麼時候交/配,但是懷孕卻越來越難。」

「百耳,你知道嗎,現在的你不止對獸人充滿了吸引力,而且也會吸引鼻子更加靈敏的野獸。如果我真按你說的那樣將你放進河中,讓你隨水漂下去,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圖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說完這番話後,低頭呼吸急促地親了親百耳的唇,便將他放了下來,然後起身迅離開了。

百耳沉默地看著圖離去的方向,無法忽視身體因為對方的離開而升起的空虛。但是如果只是身體上的慾望,他還能夠忍耐,圖的話卻斷了他最後一絲念想。無論是生還是死,都想獨自一人面對,原來這也會成為奢望。哪怕他再驕傲,也不可能為了不讓其他人整日看著自己這副狼狽樣而寧可去面對一群情的野獸。

所以,從那日之後,他再沒提過讓人將他扔到外面去的話,哪怕因為行動不便而遭遇到再尷尬的事。

他是被安置在一間石屋的二樓,據古說,那日早上,圖一將他抱回來便讓亞獸們騰出了一間房子,絲毫不在意別人會不會不滿,直接帶著百耳和小古住了進來。圖和百耳住樓上,小古住樓下,沒有允許,任何人都不能進來。

「這間屋子的亞獸都住帳篷去了。」古說,圖沒告訴他百耳曾經想扔下他獨自離開,所以他現在還只是為百耳身體出了問題而難過。「其實也沒人說什麼,因為很快造好房子,他們就都能住進去了。義父,你好好養身體,一定會好的。」

百耳看著臉上掛著笑,眼睛卻紅紅的小獸人,很想能摸摸他的頭,但是如今卻連這樣一個微小的動作都做不了,於是笑著嗯了聲。

「允諾角漠,還有好多好多的人,他們都想來看你,但是一走到屋子外面,又都離開了。」古說,臉上滿是疑惑。

從這一句話,百耳明白到,圖並沒有騙他。又或者說他從一開始就沒懷疑過圖的話,所以現在確定之時,也並沒有感到更大的失望。

「圖……圖阿父不讓那些亞獸來看你。」古結巴了一下,在喊出阿父兩個字時,小臉竟然紅了。在看到百耳眼中升起的疑問時,有些慌張地解釋:「是圖……圖讓我這樣叫的。他說你和他是伴侶了,所以……所以以後要叫你阿帕,叫他阿父。」雖然沒有按圖的意思改掉對百耳義父的稱呼,但不可否認的是,在知道自己也會跟其他小獸人一樣有阿帕阿父的時候,他在小小的彆扭之外,更多的還是歡喜。

看著小獸人忐忑又渴望的眼神,百耳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那就這樣叫吧。」圖都做到這份上了,他還要怎麼樣?他胸中哪怕有再多的傲氣,卻也知道一點,圖不欠他的。

古登時露出開心的笑容,之前他還喊得有些心虛,如今得到了百耳的肯,心頓時定了下來,當即就響亮地喊了聲阿帕。

阿帕就相當於母親。對於這個稱呼,百耳其實有些無奈,但是想到自己連做一個獸人伴侶這樣的事都同意了,還在這些小細節上糾結就太沒意思了。

「他……圖為什麼不讓亞獸來?」他有些不自在地將話題轉了開。

「圖……阿父,阿父怕他們惹你生氣。」古哼了聲,說。在他看來,如果沒有義父,不,應該是阿帕,這些亞獸哪裡能過上現在這樣好的日子,既有房子住,又能吃飽食物,還能學到很多東西。雖然要做事,但那不是應該的麼。所以在聽圖說這些亞獸會惹百耳生氣的時候,他不免有些不平。

百耳卻笑了,心想看來大家都知道他招亞獸恨啊。

「在笑什麼?」就在這時,圖的聲音插了進來。百耳這時聽力比正常人還不如,所以直到他出聲才現他來了,抬頭看到他雙手環胸側靠著門站著,正笑呵呵地看著自己,也不知來了多久。

「阿父。」古站起身,有些忸怩地喊。

圖眼睛一亮,看了眼百耳,現他臉上沒有不悅的表情,心情頓時大好,走過來摸了摸古的頭,「乖,去外面玩吧,我陪你阿帕。」說這句話時,他又悄悄瞟了眼百耳的反應,見他沒反對的意思,才真正放下心來。

今天圖出去打獵,古便留在盆地中陪了百耳一天,這時見沒自己什麼事了,應聲後,徵得百耳同意,便跑出去了。

等到他離開,圖才走向百耳,蹲下一把將人抱進懷裡,「百耳,我一整天都在想你……」一邊說,一邊急切地吻住了百耳的唇,手則胡亂地到處摸索著。

這幾天因為百耳態度不明,加上神色冷峻,晚上哪怕就住在隔壁,他也強行壓抑著被亞獸情氣味勾引起的慾望沒亂來,可謂是倍受煎熬了。如今百耳鬆口,他哪還能忍得住。

滾燙的唇和粗糙的手滑過的地方,肌膚陣陣顫慄,百耳看著斜打在屋頂上的陽光,不由咬緊了牙,呼吸跟著急促起來,並沒有阻止。直到後面被撐開填滿,腸道內壁清楚地感覺到獸人的巨大以及上面暴漲的筋絡時,他終於控制不住呻/吟出聲。

「百耳,百耳……」聽到他的聲音,圖被刺激得又大了一圈,一邊激烈地動作,一邊不停地喊著百耳的名字,似乎只有這樣喊著,才能將胸腔裡所有的情感洩出來。

百耳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睜眼開口:「喊什麼……怕別人……不知道你在……嗯……」白日宣淫便已經很可恥了,還一副要召告天下的樣子,他便是縱容,也沒那麼厚的臉皮。只可惜他這時語調軟綿綿的,哪裡還有平時的一絲半分威嚴,加上眼中因為交/配而不自覺帶出一股風流情態,倒使得圖的動作更加瘋狂起來。好在,也算是聽進了他的話,倒不再像之前那樣嘶吼一般喊著他的名字了,只是低頭緊緊攫住他的唇舌,以下面同樣的頻率刺戳吸吮著。

樓梯處傳來響動,然後是古的聲音:「阿父,我給阿帕送晚食來了。」

正陷入激烈纏綿的兩人都是一僵,這時才現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黑了,有月光從窗口的位置打進來。

「別過來!」圖迅出聲制止古走進來,然後快抽/插了幾下,一陣顫抖後洩在了百耳體內,這才抽身而出,用獸皮為他擦拭乾淨。然後竟然就著那張獸皮裹在腰間,便走了出去。

百耳心中一陣尷尬,索性垂下眼不去看,頗有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哪怕剛經歷過激烈的性事,他卻還是覺得有一口氣憋在胸中,吐不出,卻又嚥不下。

100振作

不一會兒,圖端著一碗湯,然後拿著塊用樹葉裹著的烤肉走進來。

「我讓古去玩了。」他說,將碗和烤肉放到旁邊地板上,然後扶百耳靠著牆坐起。「這是多刺獸湯,是烏稚他們特意給你熬的,裡面的刺都弄乾淨了,不用擔心卡著。」

百耳目光落在碗裡,透過月色,可以看到碗裡湯汁乳白濃稠,顯然熬的時間不短,而且裡面肉很多。他自認對亞獸們很嚴苛,尤其是最開始進來的十幾個,並不在意他們會不會恨他,只以為自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們能夠不暗地裡嘲笑已是厚道的了,沒想到還會為他做這些事。

「幫我謝謝他們。」沉默片刻,他說。

「有什麼好謝的,你教給他們的那些東西,難道還不值這一碗魚湯。」圖滿不在乎地說,拿起木勺子,舀起勺魚湯,吹得溫熱了,才喂給百耳。這木勺子還是老拓在得知百耳不好進食時,看著煮食的大骨勺琢磨出來的。圖表示很好用,不然用碗直接喂的話,喂不了太濃稠的東西,像今晚這魚湯就不行。

「那不一樣……」百耳嚥下燉得又嫩又爛的魚羹,低語了句。當初他帶這些亞獸回來,安的可不算是什麼好心,雖然後來也盡心盡力地教導,但終究不算施恩,而只是互惠互利。如今他們示好,他怎能沒有表示。

這邊話沒說完,下面已傳來紅佾的大喊聲:「百耳,我們沒偷懶,每天都有跑步練拳的!你要快點好起來,我們還想跟你一起去打獵呢!」

百耳愣了下,沒有理會圖送到嘴邊的魚羹,目光落向通往內院那面的窗子。在紅佾喊完之後,下面傳來一陣嘰嘰呱呱的爭論,便又聽到紅佾的大嗓門:「百耳,阿緹說明天是他的小組跟獸人出去打獵,你想吃什麼,讓圖和古跟我們說,他給你找回來。」說到這,他還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可惜現在苦紫麻和黑薯都沒長,不然用那個給你熬得爛爛的,才好吃呢。」

然後,又是一陣嘰哩呱啦。

「百耳,烏稚說他盯著其他人呢,誰都不會把你給的那裝石頭的袋子取下來……雖然那老沉老沉的。」頓了下,又補上一句:「百耳,什麼時候我們才能取下來啊?」

「等你們已經不覺得沉的時候。」百耳輕語,唇角不自覺露出一抹淺笑。圖見他高興,便沒出聲阻止那些亞獸。

「百耳,我們要走了,不然圖又該凶了!對了,百耳,圖那混蛋太壞了,都不讓我們來看你,你一定要二天,不,三天……嗯?五天?對,五天不要理他啊!百耳,你看我們都會數數了,挺好用的。你還要教我們什麼啊?只要你趕緊好起來,我們一定好好學!」

圖沒想到自己剛還打算讓他們多說幾句,結果便被坑了一把,臉頓時黑了,站起身想出去,卻聽到紅佾大喊一聲:「百耳,我們走了!」然後一陣凌亂的腳步聲響起,一群人迅跑遠了,顯然也知道自己惹怒了獅子。

百耳低笑出聲,說:「你去哪兒,我還沒吃完呢。」經亞獸們這樣一鬧,他竟覺得鬱結數天的心情輕鬆不少。

圖哼了聲,又坐回原地,一邊喂百耳,一邊不高興地說:「你別聽他們的話,這些亞獸最喜歡沒事找事了。」

「別聽他們什麼話?」百耳含笑瞥了他一眼,聲音微帶沙啞地問,不經意流露出一絲慵懶的味道。

圖只覺下腹一緊,有些吃不消,警告地說:「百耳,別這樣看我!」本來百耳身上的氣味已經讓他有些受不了,再來這麼一個眼神,加上這樣的語調,簡直是要人老命了。

百耳輕咳一聲,忍住笑,垂下了眼,「好。」

圖鬆口氣,卻又有些失落,如果百耳說不的話……他趕緊打住腦子裡越來越過份的畫面,專心喂百耳吃起東西來。

「明天讓紅佾他們來吧。」安靜了一會兒,百耳突然開口。

「做什麼?」圖頓時警惕起來,覺得亞獸們最愛說閒話,怕到時百耳真聽了他們的話,那自己可就倒霉了。誰讓他這幾天因為百耳的事,對誰都沒好臉,亞獸們也因此吃了不少苦頭。

「我現在閒著無事,正好教他們一些東西。」百耳看到他一副驚弓之鳥的樣子,忍不住好笑,只能耐心解釋。

只要不是問有關他的事就好。圖鬆了口氣,當即答應了。

「百耳,你吃點肉吧,總是喝湯也不飽。」喂了半碗湯後,他拿起放在一旁被細心切在小片的烤肉,勸道。這幾天百耳都不肯吃一點干的,無論怎麼勸,都沒用。

果然,對於他的話,百耳只是沉默不語,同時也不肯張口接受送到嘴邊的肉片。然而圖經過這幾天的思索以及詢問薩等人,也大概琢磨出了原因,所以哪肯再像前幾次那樣輕易放棄。

「我知道你是怕大解,但是總是這樣不吃肉,怎麼能好起來?」跟著百耳也漸漸學會了用一些稍微委婉一點的名詞,雖然在他們看來,其實沒什麼區別。「而且,你已經把我當伴侶了,我幫你做那些事,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他還記得第一次為百耳把尿的時候,百耳憋得臉都紅了,也沒能撒出來,還是後來慢慢才習慣的。那麼大便什麼的,百耳會更覺得羞恥吧,所以才不肯吃乾食。

也不知道他那句話觸動了百耳,就在他還想繼續勸說時,百耳開了口:「你洗過手沒有?」剛剛做了那樣的事,還給他清理過身體,然後便喂他吃東西了……想到此,百耳一陣鬱悶,怪自己之前心不在焉。

「呃……」圖差點被口水嗆到,聽出他肯吃的意思,又高興又不好意思,慌忙放下包著肉的樹葉,就往外面跑,「我這就去洗。」一邊跑,一邊將之前拿起的肉塊塞進自己嘴裡。百耳不吃,他不嫌,他吃。無論是獸人還是亞獸,都是不可能浪費食物的。

等他出去後,百耳的臉色瞬間沉冷了下來,眼中露出肅殺剛毅之色。一輩子這樣,不如死!他絕不會允許自己一直這樣,哪怕需要付出再多的辛苦和血汗。

******

圖知道百耳喜歡乾淨,所以吃過東西之後,便抱著他去了湖裡洗澡。那時夜色已深,勞累了一天的人們早就睡下了,從二樓都可以聽到一樓小古呼呼的鼾聲。

洗澡的時候,圖控制不住在湖邊又要了百耳一回,百耳也不拒絕,誰讓他的身體現在飢渴得很。又不是女人,何必忸怩。唯一遺憾的是,他回應不了對方,心裡不免有些歉疚。

這一晚,圖便睡在了百耳的身邊,沒再回隔壁。等旁邊傳來輕輕的鼾聲之後,百耳才開凝神靜慮,將意念集中在尾閭處,想要知道那些真氣究竟是怎麼回事。然而努力了半天,除了現內力在那處集結成一個拳頭大小不停轉動的滾燙火核外,並不能看出其他。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他才會散出什麼鬼的情氣味吧。百耳有些惱怒,企圖將意識潛入火核深處,想尋找出造成這一切的根源,卻在剛一探入,便被彈了出來,隨之被彈出的還有一絲圍在火核最外圍還沒來得及被完全吸收的稀薄內力,身體也同時跟著燥熱起來。百耳顧不得理會莫名被引燃的慾望,在火核轉動所形成的強大牽引力下,拼盡所有力氣用意念將那絲真氣下沉入生死竅然後引入督脈中。空蕩蕩的督脈灌入那絲內力後,有一種久渴逢甘霖的感覺,說不出的舒服。百耳嘗試著動了動,現頭竟然能轉動了。只是下一刻,彷彿要裂開一樣的頭痛將他剛升起的喜悅席捲而去,他悶哼出聲,然後想起什麼似的又急忙緊咬住牙關,竭力不出聲來,以免吵醒身邊累了一天的人。

是剛剛意念用得太過了。他知道是這個原因,所以並不是如何擔心,只是努力忍耐著,等待疼痛緩解。然而,疼痛方緩,剛剛被忽略的慾望又如潮水般湧了上來。他胸脯急劇起伏著,偏過頭看了眼沉睡的圖,最終放棄了叫醒對方的打算。任是獸人體力再好,也經不起他這樣如同無底洞一樣永遠也填塞不滿的慾望吧。

但是他卻不知,他身體升起慾望的同時,會散出比平時更強烈的情氣味。所以哪怕圖仍是迷迷糊糊的,還是壓了過來,做到一半才徹底清醒。不過終究還是太累了,做過之後,便就這樣埋在他身體裡睡了過去。

百耳被抱著半趴在他胸前,這時也不敢再像開始那樣去試探那個火核,頭痛還是次要,如果再弄得自己慾求不滿,就實在是太糟心了。於是索性放鬆心神,很快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因為這樣的姿勢,第二天早上自然免不了又是一場激戰。幸好圖昨日才出了獵,這日只需留在谷中,否則百耳就該要為他的安危擔心了。

百耳脖子能動這件事,圖是在喂他吃早食時才反應過來的,當時高興得差點把碗都打翻了。雖然他不介意一直照顧百耳,但是如果有能好起來的可能,誰會不樂意?

百耳見其歡喜悲傷皆出於本心,完全沒有在別人面前的沉著精明,心中不免有所觸動。哪怕他並不明白要怎麼才能喜歡上一個男人,但是既然注定了兩人以後會在一起一輩子,那麼他願意努力去嘗試,而不是一味享受對方單方面地付出。

吃過早食,圖便告知了最先進來的十幾個亞獸百耳要見他們的事,弄得他們一瞬間緊張起來,擔心是不是昨晚說的那些話惹百耳生氣了。

「大概是吧。」被追問時,圖回應得含糊,心裡卻是大樂,暗想讓你們害我,怎麼也要讓你們也緊張一下才知道話是不能亂說的。

所以當百耳看到除了外出的阿緹以外的十二個亞獸時,他們幾乎是腳板心擦著地板,鵪鶉一樣縮著兩肩磨蹭著走進來的。

101、再試

昨天還敢站屋子下面大叫大喊,今天怎麼就變成這樣了?百耳有些不解,但也沒多問。圖不放心百耳單獨跟這些亞獸一起,因為心中清楚他們現隨意一句話一個動作都有可能輕易傷害到他,所以也沒出去,而是讓他靠坐自己身上。

「亞獸無論怎麼訓練,都不可能比得上有尖利爪牙獸人。」讓他們坐下之後,百耳緩緩開口。

十幾個亞獸都有些茫然,原本是等著挨訓,哪知他會冒出這樣一句沒頭沒尾話。

看到他們一個個傻愣愣樣子,圖心中好笑,臉卻板著,不露一絲表情,只是細心地將百耳掉落面前發撩到耳後。

「但是如果把自己性命安危全都寄託獸人身上,不僅僅增加了獸人負擔,還他們顧不上時候,除了死,便沒了其他選擇。」

聽到這裡,亞獸們就算還沒想到被圖誤導了,也都收起了胡思亂想,神色變得認真起來。因為經歷過獸潮他們清楚那種感覺。黑河部落三百多人,亞獸也有百來人,但後卻只剩下二三十個,至於獸人死亡就多了。

「獸潮來時候,他們都跑了,我慢了些,以為自己一定會死。是努回頭把我扛過去,但是努被野獸咬住了腿……」羅娃突然說,還沒說完,已經放聲大哭起來。他自被百耳選中帶回來後,便一直很老實,百耳讓做什麼就做什麼,大多時候都悶不吭聲。原來他親眼看到那個回頭救他獸人被野獸生生撕碎,還不忘讓他跑,這成了他一直無法解脫惡夢。

其他亞獸聽到他話,回想起當時自己經歷以及心中害怕,神色都黯淡下來,有甚至也偷偷抹起了眼淚。

「所以,今天叫你們來,是想教你們一些能夠自保東西。只是,能不能學會,便看你們各自本事了。」等羅娃哭聲輕下去,百耳才又繼續。他原本是想著如果自己通了大周天,證明亞獸經脈雖然有些異常,但也能修練內功後,便從亞獸中挑出人來教給他們。如今他落得這個樣子,此事自然作罷。

「百耳,你教吧,我們一定好好學。」這一回接話是紅佾。這就是個脾氣直率,無論是喜歡還是討厭都不會憋心裡人,既容易交朋友,但也容易被人當槍使。雖然開始便是拿他開刀震懾其他人,但是百耳心中對他其實沒什麼惡感。

「你們也看過我佈陣,那只是簡單防禦陣法。事實上,如果學會了,不僅能夠利用陣法保護自己,還能用陣法殺死野獸。」百耳淡淡道。

一聽這話,亞獸們皆是精神一振,眼睛閃閃發光,如果不是圖就百耳身後瞪著,只怕他們中已有人控制不住撲上去了。當然,這裡所指有人,除了急性紅佾,不做他想。

「學之前,你們先去把千字文各自用獸皮抄錄下來,帶身邊,隨時記誦,不認得去問古他們。等你們把字都認得差不多了,我再教你們易以及奇門遁甲。只有學會這兩樣,知陰陽五行和數,才能真正明白陣法精奧,隨著自己心意將陣法變動,達到想要目。」之前帶著漠他們訓練,因為條件不允許,只能讓他們死記硬背。但是現住盆地內,短時間內都不用為安危擔心,所以自然要先打好基礎。只是易數這一類東西,如果不是天生感興趣,學起來著實會枯燥得要人命。只不知道他們中會有多少人能堅持下來。

百耳還打算以後利用機會時不時灌輸給他們一些兵法和謀略,不指望他們能打仗,但起碼不要是非不分,輕易被人利用。既然身體不行,便用腦子吧。武力和智慧相互依仗,部落才能真正發展起來。

千字文是早就準備好,圖直接扔給了離得近紅佾。紅佾接過來一看,發現上面密密麻麻字,頓時一陣頭暈。好他還知道不提其他,只是學字便是一件很了不起事,所以強忍住扔給其他人衝動,寶貝一樣地收好了。

「沒什麼事了,你們都去忙吧。」百耳說。今天這樣為他們分析處境,雖然只是寥寥幾句,但已是他極限。他不願意說得多,若他們有心,自然知道該怎麼做。若無心,他也不勉強。他很清楚,對一個不識字人,依樣畫葫蘆寫這麼多字有多難,而且寫出來之後只怕也會讓人認不出。但這是對他們初淺考驗,如果連這件事都做不到,就別談學深奧枯燥術數了。

亞獸們想不到這麼就能走了,都愣了下,才站起身。有好幾個人都露出欲言又止神色,但終還是什麼都沒說便離開了,倒是桑鹿落了後。

「百耳,你會好吧?」桑鹿站門口,眼中滿是期待地問。

「嗯。」百耳想了想,給出了肯定答案。如果是一天之前桑鹿這樣問他,他定然會說不知道,但是現他已經完全接受了這個事實,既然接受了,他便不會再迴避恐懼,而是竭全力去改變現狀。

桑鹿登時高興起來,說了句我一定會好好學,便蹦蹦跳跳地跑了。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百耳再次感覺到了那種幾乎要讓他窒息慾望,正想開口讓圖出去,就聽到圖說:「百耳,我也想學。」到現他都沒練出氣感,要說一點都不灰心是假,如今聽到百耳說要教陣法,他不免有些心動。

「想學就學罷。」百耳對此並不反對,如今圖已算是他自家人,他沒藏私理由。不過,該怎麼來還是怎麼來,想要特權是不可能。「先去把千字文抄一遍。」說完,便把人趕走了,他可不願意時時都被慾望控制。圖離開時,還叮囑了,這段時間絕不能讓任何獸人靠近石屋。

圖也知道其中利害,自然特別留心,哪怕是忙時候也會隨時注意這邊情況。

等人一走,百耳再次吐納靜慮,像昨晚那樣嘗試用意念去碰觸尾閭處火核。只是這一次直到頭痛如裂也沒能探進分毫,沒彈出一絲半縷真氣。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他忍過頭痛,忍著如焚慾望,看著屋頂思索著。

既然能產生氣感,而且運用起來沒有障礙,就證明亞獸身體構造雖然有些不同,但修練卻是沒問題。只是衝擊大周天時為什麼會出現全身真氣躁動,無法控制情況?而且那些真氣彷彿有什麼指引著一般,竟然會全部匯聚到尾閭處。還有就是,為什麼當真氣都被尾閭吸收之後,他身上會散發出發情氣味?若說真氣無法首尾相接,是因為尾閭處經脈不通,又或者亞獸天生缺陷,但是為什麼他之前又能貫通小周天?所以,這完全不是經脈問題……

沉澱下心思,將問題一條一條地撂順,終百耳不可迴避地得出,所有這一切都跟亞獸生殖系統有關。之前他對尾閭不明,雖知那處會如丹田一樣產生氣感,但終究沒把它當丹田用,便是練出真氣也是儲存經脈中。但若它也如人丹田般能夠納氣,還能憑藉真氣激活其已漸漸退化能力話,那麼出現這種情況似乎也說得通。練內功不就是將人體許多因為各種環境因素被封閉隱藏能力重開發出來嗎?如輕功,如視聽嗅覺,再如練到先天境界時,還能還老還童等等,而解開這一切密鎖正是真氣。若放現這個身體上,豈不就是圖曾經說過已經消失多年發情能力,如果他猜想得不錯,只怕連帶還有生育能力。

想到此,他窘迫同時,又若有所悟。

既然丹田能納氣,也能將真氣吐出來,那麼從目前來看功能與丹田相似尾閭是否也能如此呢?所以他完全不需要去探知火核裡面是什麼,也不需要去想怎麼打通與尾閭相接經脈,只需要想辦法找到法門將尾閭處轉動不停真氣引導出來,是不是就行了?

即想即試。當意念再次沉入尾閭時,他不再想著強行突破了,而是努力尋找著火核轉動規律,以期能找到突破口。只是尋摸了半天,除了頭被轉得漸漸眩暈外,連火核轉動方向都沒能分辨出來,似正似逆,似上似下,等多留意一會兒,卻又發現都不是。

定了定心神,百耳突然一咬牙,引導著督脈裡那絲稀薄真氣進入了尾閭,任由它被火核吸引過去,意念緊緊跟隨著,終於找出了火核運轉方向,竟是用正斜向下方式。因真氣如雲霧般流動,所以難以分辨。然而,分辨出來了,那縷真氣也調不回來了。他試了無數種辦法,只除了順著火核方向能夠讓運轉加速,真氣加凝緊外,其他方式完全無用,別說將真氣從其中駁離出來了。

「百耳,百耳……」

焦急呼喚穿破層層迷霧,將百耳神智喚了回來。他睜開眼,看到圖正滿臉恐慌地看著自己,張口想說話,卻發現喉嚨乾啞發不出聲。

「百耳,你做什麼了!」圖看到他睜開眼,神色微鬆,臉色依然不好看,甚至帶上了一層慍怒,顯然對他這樣折騰自己不滿,但是手卻溫柔地擦拭著他額頭和臉。

百耳這時才知道自己竟是滿頭大汗,連獸皮衣下身體也被汗濕透了。頭很疼,如裂,如炸,疼得人想撞牆,開始之所以沒感覺,顯然是疼過了極限。如果圖沒有回來,或許他會就這樣昏迷過去,再也醒不過來,又或者直接變成傻子。

那樣說不定好。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又迅速被他拋開,然後唇角微扯,露出一個淡淡笑。便看到本來氣極敗壞獸人面色瞬間緩和下來,低頭來親他額頭,帶著像碰觸易碎瓷器那種小心翼翼以及珍惜。

是真喜歡極了他,才會這樣吧。百耳感覺著落額上柔軟溫熱,本來煩躁沮喪心似乎也變得一樣柔軟溫熱起來。

102、痊癒

因為天色還沒黑,所以圖是將百耳抱到有紫竹林擋著河裡去給他洗澡,以免被其他人看到。因為沒有裡衣隔著,獸皮衣內面全是之前浸出汗水,哪裡還能再穿。圖顯然早就想到了這個,所以帶了換衣服。

「這是阿織給你做。」將一套灰白色似用粗麻織就衣褲給百耳穿上,圖說。「他把塔木樹葉子泡進水裡,等撈出來曬乾,就變成這樣了。他們好幾個亞獸一起做,不然不能這麼。」將那一團團灰白色細葉筋脈織成布,本來就不是一件簡單事,相比之下,做成衣服倒要多。

衣服是短裳長褲,以細長帶子做繫繩和腰帶,袖子和褲腿都短,露出一截手臂和足踝,但是很大,穿身上極寬鬆舒服,而且說不出涼。

穿上這一身衣服,百耳登時像換了一個人似,閒散中透著慵懶,還帶著一股子難以言喻貴氣。圖看著,就覺得心口怦怦直跳,眼睛一錯也舍不得錯。明明還是那張臉,還有那道疤,但卻總覺得怎麼看怎麼順眼,以至於其他亞獸嬌弱長相便有些不太能入他眼了。

「百耳,你真好看!」他忍不住說,眼中升起炙熱慾望,喉結滾動了一下,顯然正努力壓抑著想要出手將那身衣服剝下來衝動。

「帶我去山上吧。」知道再呆下去,兩人又得滾到一起,百耳忙開口說。他躺屋子裡已經很多天了,如果說對於外面不渴望那是假,如今正好可以趁太陽尚未落山之前看看,能夠一抒胸中悶氣也好。

他要求圖自然沒有不答應,當下便轉過身將人背起,往東面山峰而去。如果這時站東面山上,正好能看到夕陽落下景色。

天氣很熱,所以圖只是腰間圍了塊獸皮,亞獸們也是這樣,只有百耳,終究不習慣坦露身體,還穿著獸皮衣褲。之前有內功還不覺得,這些日子沒了內功,便算是呆陰涼石屋,仍會被悶出一身汗來。今日換了一身衣服,登時覺得舒爽得不得了。

趴圖背上,兩人間僅隔著一件粗糙麻衣,百耳能夠清楚地感覺到獸人強壯結實背上傳來熱度,蒸熏得他有些頭暈。他這時頭又不能動了,所以下巴只能搭圖右肩上,行走間兩人呼吸可聞,竟一點也不遜於接吻所致親暱。

走著走著,圖不由往左轉開了頭,讓百耳清楚地看到了他脖子上暴漲青筋。顯然,靠得這麼近,又沒什麼事分散心神,兩人誰都受不了。

「百耳,你把眼睛閉上,等到了我叫你。」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隱隱乞求。

百耳也不為難他,嗯了聲,果真閉上了眼,只是這樣一來,獸人身上散發出雄性氣味便顯得異常明顯起來。以前百耳就算是跟獸人同吃同睡,也不會有任何影響,但是現卻覺得這種氣味充滿了誘惑力,身體於是又一陣陣難耐地燥熱起來,心中不免叫苦不迭。圖背著他,自然能夠感覺到他下/身變化,呼吸也不自覺跟著急促起來,於是上山時候有好幾次都因為心神恍惚差點失足,幸虧反應敏捷,才沒出事。只是一找到能夠容納兩人站立地方後,便將百耳按一塊山石上,扒下他褲子,從後面頂了進去。

「住手!下面……」身體被滿足同時,百耳心裡卻是一陣難堪,輕喝出聲。哪怕他再慾/火焚身,也無法接受眾目睽睽下做這種事。

「石頭擋著,沒人看得見。」圖悶哼回答,雙手掐著身下人結實腰臀,急切地抽/插起來。目光緊緊地盯兩人交合地方,暴漲欲根被濕潤軟熱嫩紅小洞緊裹住,只要一想到那是百耳,他就覺得全身興奮得要發狂。

百耳半趴石上,目光往前看去,發現果然只能看到遠方落下夕陽,心中稍安,便也放心沉入對方帶給他強烈感中。微涼山風從兩人身上拂過,顯得兩人結合地方如同火燒般滾燙。百耳恍了下神,從高/潮中清醒過來,看到夕陽已經散去灼目光芒,變成兩團紅色火球,讓他不由想到那造成他現這種狀況火核。身體上傳來陣陣強烈感,讓他突然升起既然要爆炸,那便爆炸吧衝動。於是下意識地便開始順著火核轉動方向,用意念引得它運轉速度越來越,然後越轉越緊,越緊越脹,越脹越熱……就兩人同時達到高/潮時候,火核也縮到了極限,然後如煙花般爆了開。

圖只覺得那一瞬間欲根被緊緊箍住,吸附住,靈魂似要從身體裡脫出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舒服,很久後才慢慢從那種滅頂感中抽離出來,卻捨不得退出。直到發現百耳似乎一直都沒出聲,才覺得不對勁,緊張地喊了聲,就要將人翻轉過來。然後,他便感覺到身下人動了。

百耳反手,一把將還無恥地埋他體內獸人推開,這才慢條斯理地直起身,也不管腿間因為沒有堵塞而流出濁液,彎腰將落腳踝處褲子提起,然後系好。明明是這樣尷尬窘迫處境,他每一個動作卻都優雅得如同飲茶作畫一般,一點也不像之前曾被人壓著做了那樣事。

「怎麼,傻了?」等穿戴整齊,他才將目光落向呆愣那裡圖,似笑非笑地道。

圖醒過神,表情一下子變得古怪之極,像是驚喜,又像是驚愕,還有一些茫然無措,總之,他張了兩下嘴,都沒能發出聲來。

百耳笑出聲,走過去,一把勾下他脖子,給了他一個充滿感激和喜悅深吻,離開時,抵著他唇,輕語了句:「謝謝你!」如果不是被帶來山上,如果不是這場野合,又怎會有現這樣讓人意外結果。

圖終於反應了過來,一把將他摟進懷裡,緊緊地抱住。隔著薄薄衣裳,那劇烈急促心跳傳遞著無法用語言表達出來情感。百耳並沒有推開他,因為他自己現也還激動著,完全想不到原本存著毀滅念頭舉動竟然給了他生。原來當火核被壓到極致爆發時,凝聚成火核真氣便被那股強大力道衝進了與尾閭相連經脈。他當時一直沒動,便是等著十二經和八奇脈被真氣徹底連接上,後貫徹大小周天,循環無休。遭了這一番罪,他終究還是達到了初目。

「我身上可還有那個……發情味道?」良久,百耳才開口問,說到那兩個字時仍有些尷尬。

圖有些不捨,但還是放開了手,總不能一直這樣抱著,估計再過一會兒百耳便該不耐煩了。鼻子動了動,他回答:「有,不過沒開始那麼濃……可能是因為我們剛交/配過。」得到這個推斷,他突然有些失落。因為如果百耳不再發情話,是不大可能再像這段時間那樣任他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聽到他話,百耳臉黑了下,但什麼也沒說。能沒有味道嗎,他身上東西都還沒弄乾淨呢。只是現下山話,被那麼多雙眼睛看到,終究不太方便,所以他還是決定這裡等到天黑再說。

「百耳,你怎麼突然好了?以後不會再那樣吧?」看到百耳轉過身去看落日,身姿挺拔雋秀,圖突然覺得兩人似乎又回到了百耳生病以前樣子,心中一慌,湊了過去,從後面抱住他,似乎只要這樣,就能將那突然生起隔闔打破似。

百耳卻是縱容著他,並沒如意料中那樣找藉口拒絕這樣親近。

「不會。」斬釘截鐵回答。百耳是絕不會容忍自己同一件事上栽上兩個跟頭。

「百耳,你會不會後悔跟我做伴侶?」猶豫了下,圖才又忐忑地問。其實他也知道,如果聰明話,還是不要問這個問題比較好,但是他實是忍不住。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不能再單純地滿足於伴侶這兩個字了,他還希望對方是發自內心地願意,而不是因為被形勢所逼。

「你說呢?」百耳沒有回頭,聲音中卻帶上了淡淡不悅。

「我不知道。」圖將臉埋到百耳肩上,悶悶地說。他不知道百耳究竟想些什麼,但是他很清楚,如果不是因為這場奇怪病症,百耳是絕不會那麼容易讓他靠近。正因為如此,他才會產生患得患失感覺。

顯然也察覺到了他身上傳遞出惶恐不安,百耳不由嘆口氣,原本不悅散去,沉聲道:「你以為,我如果不願意,會容忍你對我做那種事嗎?」也許他對圖還談不上喜歡,但也絕對不能說一點感覺也沒有,否則即便是被慾望控制,他也不會輕易雌伏於人下。「何況,我既做出決定,便不會後悔!」這是一個男人應有擔當。

得到這一番話,雖然明知他沒有像自己著緊他一樣著緊自己,但是圖已經覺得很高興了,心中不免一陣衝動,很想再將懷裡抱著人壓石上再狠狠地做上一回。不過沒等他行動,百耳已經微側頭瞥了他腰部一眼,淡淡道:「縱慾傷身,節制點!」兩人貼得這麼近,百耳又怎麼會感覺不到頂臀部硬物。

圖當然不敢強來,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放開百耳退後了幾步,怕再抱下去,自己會控制不住。見他這樣聽話,百耳臉上不由浮起一絲笑意,突然覺得能跟這個獸人成為伴侶,似乎也不是一個很糟糕決定。

看到太陽已經沉下山,天空被一片淨藍所代替,暮色漸漸降臨,他終於轉回身。

「走吧。」是時候下山,也是時候面對其他人了。

103.融洽

13融洽

下了山,百耳先去河裡洗了個澡,將那身麻布衣也清洗過才穿上。圖正想勸他別穿濕衣,自己另外再去找套獸皮衣給他,就看到他身上就像太陽當頭熱時候,竟然蒸起了氤氳白霧,沒過一會兒,那身衣服竟然就干了,不由吃驚之極。

「等你以後練成內功,也能做到。」百耳解釋了一句,他能感覺到能力已經恢復了上一世大半,以這個世界增長速度,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超越上一世巔峰時狀態。

一聽到又是內功,圖就覺得一陣郁悴。他就不明白了,以前無論學什麼,他都不比薩差,為什麼就這事上落了後,而且落得還不止一點半點,那簡直就是不能比啊。人家薩現已經能一爪拍碎岩石了,奔跑速度也遠遠超過了他以及其他獸人。反正,練成內功,並趕上薩之前,他那所謂部落第一勇士稱號是再也不能頂著了。好是,百耳現是他,就算是用整個無坤大陸第一勇士名號給他換,他也是不會換。

一眼便看出他想什麼,百耳淡淡道:「練功貴持之以恆,你再練兩三個雪季,還不成,再放棄也不遲。」有人資質好,練起來事半功倍,但如果不努力,終也不過碌碌無為。有人資質雖差,若肯付出努力,終也有可能成為宗師級人物。這兩類人他都見過,他前世師父便是後者,所以他資質雖好,卻從來不敢有分毫懈怠之心。

見他並沒有鄙棄自己意思,圖不由放下心來。

「我出事之後,薩還練功嗎?」將之前扔這裡獸皮衣褲清洗過,然後拎手裡,往竹林外面走去,百耳問。

「天天晚上都練。」圖答,頓了下,又補充道:「我也練。」除了昨晚。昨晚他跟百耳睡一起,哪裡有心思去練。

百耳不明意味地哼了聲,心想如果你對我連這點信任都沒有,我又如何會答應做你伴侶。如果我不信你,又怎會對你修練之事連問都不問一聲。

圖被哼得莫名其妙,正想追根究底,就聽到百耳繼續說:「既然薩能練出來,那麼也可以教給其他人了。看他們誰想學,不願意,不用勉強。不過,機會只有這一次。」他這次練功出事,對於獸人們也無異於是一次考驗。膽小怯懦,對他不夠信任,顧慮太多,大概都會選擇放棄。對於這一類人,不僅不可重用,便是以後他們再想學,也是不能教。

對於他意思,圖似懂非懂,便直接問了出來。

「一無膽量,二無魄力,三不懂分析形勢以及自身處境,後,以上三個條件都缺少情況下,卻又做不到死心塌地忠誠。這種人,就算他練功比別人練得都好,也不能教。讓他們做一個普通獸人就好。」百耳分析。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出竹林,遠遠地看到宿營地那片生起了好幾個火堆,亞獸們忙碌身影其中穿梭,顯然正煮晚食。

「我身上沒有氣味了吧?」百耳不確定地又問了一遍。說實話,被一個獸人壓,他都還沒覺得有什麼,畢竟當時處於那種情況下,而且他自己也有舒服到,加上可能是受了這個身體影響,他對圖並不是那麼排斥,既然已經發生了,他便不會再糾結。但是發情氣味什麼,就實是太丟人了,他都不知要怎麼去面對那些曾經並肩作戰過獸人們。

「沒有。」圖頓了下,對上百耳目光時,打消了湊過去將人上上下下聞一遍衝動,一本正經地搖頭。他看來,亞獸能夠散發出讓所有獸人都失去控制能力發情氣味,應該是一件值得驕傲事,所以他很不明白百耳究竟介意什麼。

雖然已有所感覺,但聽到肯定答覆時,百耳還是鬆了口氣,要是一直讓他帶著那樣氣味,那實是不大方便。

因為避開了熱時候,所以這會兒獸人們以及大部分亞獸還忙,將採下石頭用獸刺獸甲片以及石頭做工具打磨成規則形狀,然後運到石基地上,再用和好白水草泥沙砌上。就百耳躺屋裡這些天,他們竟然已將左側一排房屋砌出了小半腰高。

當人們發現百耳突然好了時候,先是吃驚,而後歡喜,於是這一天提前收工。獸人們先還有些遲疑,不過後來並沒再聞到那種對他們有影響氣味之後,便圍了過來,關切地詢問起來。

百耳開始心裡頗有些不自,但發現他們眼中除了關心之外,並沒有其他異樣神色之後,便也慢慢放開了心中尷尬。畢竟心理上是男人,別人都沒什麼,他自然不會跟自己過不去。只被問到怎麼會突然好了時候,窒了一下,才說他也不清楚,只看著夕陽落下時候,心裡好像想通了什麼,便就能動了。

因為他這病發得本來就稀奇,所以突然好了,其他人也並不覺得奇怪。這事便算是被帶過了,只有薩若有所思,不過他就算想破了腦袋,估計也想不到百耳是怎麼好,但是由此倒使得他以後練武上對於頓悟作用有了深刻認識。

「還有可能是發現他們突然變得懂事了,心裡一高興,就好了吧。」看了眼圍外圍豎著耳朵聽他們說話亞獸們,百耳又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了句。不可否認,昨天這些亞獸突然來那麼一出,確實讓他陰鬱了很久心情好了不少。

亞獸們開始還不知道是說自己,直到被獸人們回頭帶笑看得莫名其妙起來,才突然反應過來。一下子倒有大部分人都忸怩了起來,但眼中得到認同興奮和激動卻是無法掩飾。就這時,大咧咧紅佾一把推了下阿緹。

「你給百耳帶回來東西呢,現還不給他,等過一會兒他進了屋子,圖又該要把其他人攔外面,靠都不准靠近了。」

所有人都笑了起來,這些日子難得歡暢。圖卻是一陣無語,心想百耳現好好,我攔著你們幹什麼?而且就算我真想攔你們,能攔得住百耳嗎?

阿緹被推得踉蹌了兩步,還是被布伸手扶了下才站好,但是臉已經紅透了。他手一直背背後,火光映照下隱隱約約能夠看到一點黃色露了出來,顯然是拿著什麼東西,等抬頭看了眼百耳,見他眼神驚訝中帶著溫和笑意,才鼓起勇氣走了過去。

「百耳,我想你躺屋子裡……所以,今天外面看到這個好看,就給你帶回來了。」他期期艾艾地解釋,將手拿了出來,卻是一束還滴著水金黃色花朵,花枝上還有翠綠色葉子,看上去嬌豔欲滴。「你把它插牆上,看著應該會高興點兒……」說到後面,他聲音越來越低落下去。因為百耳現已經好了,大概也不需要這個了。

他話沒說完,也不太想說完,甚至開始怪紅佾多事,卻見百耳站了起來,伸手從他手中拿過花束,笑道:「謝謝!很香啊!」說著,還作勢聞了下,神色間是欣悅之色。當然,作為一個男人來說,雖然也會覺得花不錯,但是絕對不會有女人那樣熱愛。不過眼前這束花卻不同,是一份真誠心意,他怎麼可能拒絕。

阿緹愣了下,臉紅了,眼睛卻亮晶晶,滿是驚喜。自己送出東西能被接受和喜歡,他終於覺得自己白天一邊挖黑薯苗,一邊還要尋找既好看又不像盆地裡那麼大朵能夠插牆上花所付出辛苦是值得了。

這一晚,所有人都很高興,哪怕百耳已經好了,老亞獸們還是另給他開了小灶,依然是魚羹,不過裡面加了些切成細茸鮮野菜,味道竟然有些像蔥。這對於很久都沒吃過除了苦鹽以外調味料百耳來說,真無異於人間美味。一問才知這是他們昨天就找到,先吃過,覺得不錯,加上過了一天也沒什麼事後,才敢拿給他吃。那一瞬間,百耳心中頓覺五味雜呈,還有一絲隱隱感動。

當然,和諧氣氛中總是免不了還有那麼一點不和諧因子存。整個晚上,一直有兩道目光如同刺一樣時不時落百耳身上,哪怕對方再隱藏得好,以百耳現感觀又怎麼可能察覺不到。目光主人是一個長得很好看亞獸,但是百耳沒有太深印象,所以實有些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會用那樣眼神來看他,似敵意,又似探究,似不服。

於是回到石屋時,便隨口問了下跟得緊緊圖,圖表情僵了下,才一臉茫然地說他跟亞獸不熟。百耳這時正找東西插阿緹給他花,並沒注意到他神色微妙變化,否則又怎麼能夠看不出他沒說實話。

「這個有什麼好,熏得人難受……阿嚏!阿嚏!」圖看他那麼寶貝那花,再想到他從阿緹手中接過花時喜悅,頓時不樂意了,一邊說一邊走過去從百耳手中把花搶了過來,想扔到窗外,又忍住了,只是轉身放到了外屋去。打算著等百耳不注意時候,再順出去。「你喜歡話,明天我給你找好。」

「味兒有那麼濃?」百耳有些疑惑,他自己聞起來覺得淡淡,還挺清雅。不過想到獸人鼻子靈敏,大概聞不得這種味吧,也就作罷了。

圖嗯嗯連聲,走過去一把抱住百耳,俯他耳邊說:「百耳,我們好久都沒做了!」他聲音低沉瘖啞,還不忘用自己已經硬起地方輕輕地磨蹭著對方,求歡意味十足。

好久?百耳忍俊不禁,抬手想摸對方頭,手伸到中途,卻轉拍了肩上,輕柔但堅定無比地將人推開。「今夜不行,我還需將身體重檢查一遍,以防再發生之前那樣事。」頓了下,又道:「你不練功了麼?」如果是以前,圖就算放棄練功,他也不會強求。但是現對方已是他伴侶,他便不希望對方連一點小小挫折都經不起。

「練。」聽到他話,圖雖然有些沮喪,但卻並沒再繼續糾纏。畢竟事關百耳身體,他輕重緩急還是能分得清。不過他堅持要跟百耳一個房間練功,以防有事時能夠及時發現。

百耳拗不過他,便也允了。

104.微安

14微安

功行一週,除了全身經脈通暢之外,百耳並沒發現身體有什麼異樣,連帶尾閭處也著意仔細檢查了一遍,那滾動發燙火核自是不見了,只剩下一個拳頭大小被薄薄一層真氣覆蓋榮養著空區,與四周相連經脈真氣往來不斷,再無堵塞。

那便是亞獸生養孩子之所嗎?百耳愣了一下,緩緩收了功,睜開眼,卻對上一雙正緊緊盯著他眼睛。

「你沒練功?」他眉剛要皺起,卻想到對方恐怕是擔心他出事才這樣,便又將心中不悅打消了。

圖見他平安收功,一直緊攫著心終於放了下來,笑嘻嘻地湊到他身邊,顧左右而言他:「百耳,你練功樣子真好看。」別說跟百耳共處一室,他根本靜不下心來,就是之前才出過事,也讓他沒辦法放下心。

「你眼光越來越左了。」百耳淡淡瞥了他一眼,說。他實想不出,一個人另一個人眼中,是怎麼從醜陋普通被忽視多年突然變得無論做什麼事都會被誇讚好看。他知道自己有些能力,而且這些能力會讓獸人們另眼相看,但是這能力可沒辦法改變容貌。

圖懵了下,沒聽懂左意思,但覺得可能不是什麼好話,於是聰明地避了開。看百耳已經折好獸皮作枕,準備睡下了,忙也擠了過去。他倒是很想再做點什麼,不過被百耳清透目光一掃,也就偃旗息鼓了,於是乖乖地躺到旁邊,只是伸手放到了百耳腰上,將人若有似無地攏胸口。

按理,這樣天氣,兩個人如此貼靠著,必然會熱得受不了。圖已經做好了會被斥責又或者拒絕準備,誰想手一觸上百耳腰,透過那層薄薄麻衣,竟似摸到了溫涼玉石般,舒服得他一下子將人給抱進了懷中。

百耳猝不及防,倒被嚇了一跳,還沒開口說什麼,就聽到圖長長出了口氣:「百耳,你身體怎麼這麼涼,我給你焐焐。」

百耳默然,暗忖大熱天有什麼好焐,是你自己想涼吧。他因為練功大成,身體已不畏冷熱,所以也懶得揭穿圖這點小心思,闔上眼自睡自。至於背後緊貼著獸人,他知道自己必須慢慢適應。人以真心待他,他又怎麼可能用過以後,便一腳踢開?

獸人怕熱,白天時候甚至連腰間獸皮都不太愛圍,晚上只要不下雨,很多人都願意露天睡下,因為貪那點涼風。雖自進入石屋後,圖晚上就沒覺得熱過了,但又因為擔心百耳,所以一直沒休息好,這晚抱著百耳溫涼身體,又徹底放鬆下來,竟是難得睡了場好覺。

次日早上,百耳自然是早起跟眾人一起鍛鍊,然後發現紅佾桑鹿還有烏稚小組亞獸腿上全綁上了裝石塊獸皮袋。至於其他組,有人綁了,有沒綁。讓他覺得不悅是,昨天晚上看著他那種目光又出現了。那個亞獸是貝格小組,所以他把貝格叫到了一邊說話。

聽到百耳問起人,貝格不屑地撇了撇唇,「早就想告訴你了,可惜圖不讓我們去看你。」

百耳眉微挑,沒有接話,靜等對方繼續說下去。

「那個亞獸叫微安,以前我就覺得不大對勁了,哼!」貝格一臉鄙夷,就差沒地上吐口水了,「他以為長得比別人好看一點,所有獸人就都該喜歡他了嗎。我家宏就不會多看他一眼,除了那幾個來獸人,其他誰樂意要他這種中看不中用玩意兒啊。」

百耳輕咳一聲,提醒對方說了半天都沒說到重點。他深知以自己如今容貌,完全不該引起一個長相不錯亞獸妒嫉。

貝格露出個不好意思笑,才又說:「就是啊,你前幾天不是病了麼,然後這個微安竟然攔住圖,說願意做圖伴侶。嘖,我說以前一起出去狩獵時候,這人怎麼總往圖跟前湊呢,原來是抱著這種心思,也不管人家是不是有伴侶了。」

百耳恍然,總算明白自己怎麼無緣無故招人恨了,一時也不知是該笑還是該氣。

「那天,圖把你從河邊抱回來後,就跟所有人說你是他伴侶了。」說到這,貝格眼裡還有淡淡疑惑,顯是想不到百耳和圖怎麼就成了伴侶,而且還是百耳生病以後。雖然獸人對於自家生病伴侶很少遺棄,但是如果是結成伴侶之前,便很少會有人願意和一個可能永遠也無法站起來亞獸做伴侶了。「微安肯定認為你病得厲害,圖用不了多久就會拋棄你,所以才會做那樣事。你不知道,那天他把圖叫進竹林子裡,不僅說了那些不知羞恥話,還主動往圖懷裡撲呢。他以為沒人看見,哪知紅佾正裡面撒尿,哼哼……」以紅佾那種藏不住話性格,很其他人就都知道了。如果不是圖當時不耐煩地一下子將微安推到了地上,什麼話都沒說就轉身走了,他們只怕會忍不住衝到石屋去告訴百耳這件事。

「行了,你去鍛鍊吧。」對於這麼一檔子事,百耳自然沒興趣再聽,於是說。

「你不問問圖是什麼反應?」貝格驚愕地瞪大了眼睛,覺得百耳這反應實是與他想像中太不一樣了。如果換成他知道有人打宏主意,只怕早已破口大罵,打上門去了。

「不需問,我信他。」百耳說,目光看向不遠處跟其他獸人一起撲殺圖,恰與對方忐忑不安目光對上,不由一笑。他對圖心思雖沒那麼深,但是對方如今已是他伴侶,自然容不得其他人覷覦,不過這並不意味著他會連基本判斷能力也會失去。

圖看到他笑容,似乎鬆了口氣,終於全神貫注於戰鬥中。而直到百耳走開很久,貝格都還傻站原地,耳邊不停地回想著那三個字。

我信他。那樣輕描淡寫,卻又那樣堅定不移。貝格自問,似乎從來沒對宏說出過這三個字,便是連想也沒想過。是兩人感情不夠深,還是他缺少百耳自信?可是兩人相互扶持經歷了這麼多事,難道還不值得他說這麼三個字嗎?

貝格這邊糾結,圖那邊也不好過。他之前一直禁止亞獸去看百耳,就是怕他們百耳耳邊亂說,但是現百耳好了,那點子破事肯定是要傳進他耳中,所以看到百耳跟貝格站一起說話時,他便開始心不焉,哪怕百耳後來對他露出了笑容,他也沒真正放下心來。所以早練一完,便趕緊屁顛屁顛地湊到了百耳身邊。

「百耳,你有什麼事直接問我就好了,別去問那些亞獸,沒事都能被他們說成有事。」他一邊慇勤地給百耳端湯遞肉,一邊說。

「昨兒我不是問過你?」百耳淡淡道,並不做過多解釋,接過湯慢條斯理地喝起來。

「那不是……」圖抬頭看了眼周圍,小古還等著分食物,其他人也沒過來,才又小心翼翼地說:「我不想你煩嘛。」其實他不說主要原因是怕百耳聽到後,會沉思過後神色平靜地告訴他,如果他喜歡,是可以跟那個亞獸結成伴侶。他太清楚自己百耳心中地位了,所以一點都不想去討那種難受。

百耳唔了聲,示意他一起吃東西,便沒了後話。

圖看著他漫不經心樣子,眼中閃過一抹失落,他其實希望百耳聽到這事時候能表現出哪怕一丁點怒氣或者嫉妒,就算為此冷落他幾天,要他使渾身解數才能哄回來,他也甘之如飴。至少,那樣證明百耳對他不是一點都不乎。

「那個亞獸就是當初你們什麼都沒問出來那個吧。」分到烤肉只吃了小部分,剩下便塞到了圖手中,又喝了兩口野菜湯清了清嘴裡油膩,還剩下一半,也給了圖,百耳這才慢悠悠地說。不是詢問,而是陳述。

圖本來有些低落情緒因著他這個看似不經意親暱舉動瞬間飛揚起來,咧開嘴,露出了兩排大白牙嘿嘿地傻笑不止。他知道百耳是一個很講究人,以前吃東西,會量要合適份量,偶爾吃不完,也會自己留下來,下一頓繼續吃,絕不會讓別人幫著他吃。就算是小古,有那麼一兩次分到也是他沒碰過。

沒見過吃人剩食還吃得這麼開心!看他樂成這樣,百耳好笑之餘,心中不免有些發軟。

「告訴其他獸人,兩個雪季以內,都不能把微安視為伴侶人選。」他說,眯眼看向被晨曦染上一層金邊云朵,末了又補上一句,「這麼多亞獸,也夠他們選了。」

圖三兩口解決掉百耳給他食物,只覺得似乎比自己分到要香多了,吃完還回味無窮,扯了把草擦去手上油跡,說:「早跟他們說過。那三個亞獸都別碰,免得到時傷心。」

知他心中有數,百耳便不再多言,收回目光,突然看到一副奇怪畫面。就離他們不遠地方,曬得黝黑陶陶正小心翼翼地端著一隻碗拿著一塊烤肉送到薩手中,等薩接過後,便往後退開兩三步遠,像個侍從一樣站著。

「他們這是……」百耳大訝,覺得自己躺下這些天似乎發生了不少事。

圖順著他目光看過去,而後哈哈笑了起來,說:「薩現可是咱們這部落第一勇士了,喜歡他亞獸很多。」

「你是說陶陶?」百耳沒有說出追求兩個字,因為他怎麼看都不認為陶陶會主動追求獸人。

「哪有亞獸這樣追求獸人。」圖搖頭否定了百耳猜測,「他們會送自己做東西給喜歡獸人,送得多還是食物,自己做,以及省下來。那天有亞獸把一塊烤肉塞給薩,不等他拒絕就跑了,薩當然不會吃,正好陶陶就他旁邊,他就把肉扔給了陶陶。後來,這樣事又發生了幾次,他習慣了,又覺得陶陶不是那種會整天對著他亂想亞獸,於是就直接把人帶了身邊,一可以擋擋亞獸們熱情,二是能幫他消滅那些亞獸送來食物。你看陶陶都沒要自己食物,因為只是薩給他,他都吃不完。」

百耳聽得張口結舌,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烏龍事,尤其還是發生一向正經清冷不過薩身上。

105、神功無敵

薩和陶陶渾然不知自己正被討論著。對於陶陶來說,能跟薩身邊,實是頂好一件事,因為有吃不完肉,哪怕因此遭到了不少人白眼。他力氣大,食量也大,往常分到食物只夠他吃小半飽,他怕被人嫌,從來不敢去添。但現他每天都能吃飽,還有剩下,可以留到晚上餓了時吃,所以他被薩指使得心甘情願。當然,非分之想絕對沒有。他部落時候,就沒什麼獸人想和他做伴侶,唯一一個還因為別亞獸跟他結成伴侶前臨時反了悔。後來他就再沒想過找伴侶事,覺得自己其實也能養活自己,尤其是看到百耳以後,這種想法就堅定了。像薩這種優秀獸人,他是連想都不敢去想。

至於薩,會讓陶陶跟身邊,自然不是因為心動或者喜歡什麼,而是覺得這個亞獸聽話,安靜,而且食量大,能夠幫他解決掉那些莫名其妙多出來食物。他對那些自動送上門來亞獸沒興趣,又不想浪費食物,不可能讓他再一一送還回去,所以陶陶存就是必須了。然而,即便如此,沒有其他亞獸存時候,他還是讓陶陶跟他保持兩步遠距離。他討厭別人靠他太近,就算是圖,也是因為從小一起長大,才被他接受。

因為有了這層利益關係,兩人合作得倒也愉。

這日是薩出獵,亞獸沒輪到陶陶那一組,陶陶自然是留了盆地裡。因為薩關係,百耳對陶陶便多了幾分留意,沒想到竟發現那組亞獸對他都很排斥。組長泰金不僅不管,似乎還是帶頭孤立那一個。思索了下,他便找了個需要力氣大人幫他做事理由,將陶陶要了過來。對於泰金行為,他並沒出言斥責,既然他已將人交給了對方管理,再旁邊指手畫腳,就太不將人放眼裡了。但是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會制陶人才被他們鬧得心灰意冷,所以只能選了個擇中辦法。

百耳帶著陶陶走到已被掏出一大個洞採石山腳,這裡燒火潑水大多都是獸人,雖然獸人比亞獸怕熱,但是這樣高溫度下,亞獸身體卻扛不住,用不了一會兒就得中暑昏倒,所以只能是獸人來做這種事。看到百耳,獸人們都笑呵呵地打招呼,還提醒他別靠得太近。

百耳四處看了一下,後選定石洞處山壁,讓陶陶通知其他人退出山洞,等人清理乾淨之後,就見他功聚右手,而後一拳擊出。耳中傳來細微開裂聲,他不敢遲疑,迅速退往洞外。剛到洞口,就聽到轟隆一聲,洞內塵灰四濺,顯然是發生了垮塌。

獸人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直到洞裡完全安靜下來,塵埃消散,百耳才示意他們跟自己進去。等看到石洞頭那一堆塌落石頭時,所有人都不由吃驚不已,因為要燒裂這麼多石頭,可需要費不少功夫和柴火。百耳卻不太滿意,因為那些石頭碎得太多,有些浪費了,沒有燒裂好。

讓陶陶跟著獸人們把石頭都搬出去,然後示意其他人繼續燒石,百耳再次將手按側面石壁上,想試試看能不能操控內力按想要大小分裂山石。石質緊密,內力傳遞不如木頭以及人體那樣容易,費了好一番功夫,百耳才摸到竅門,將內力化為薄刃,切入石中。因為這樣精細操控內力極耗心神,等他從山壁中取出塊規則方形石頭遞給搬完石頭回到他身邊陶陶時,已然力竭,不得不坐到地上盤膝調神。等再次睜開眼,內力不僅完全恢復,甚至還隱隱有超過之前跡象,便知這種精微操控對修煉內力極有好處,只可惜太慢,短期內都不能大量採石。因此,一休息好,他先以開始方式震垮一堆足夠獸人們收拾一天石頭,才又繼續用切割法鍛鍊內力。

哪怕獸人們早已習慣他時不時冒出各種能力,還是不免有些被震住,他們想不到他病了一場之後竟似比以前厲害了。獸人對於力量總是崇拜而嚮往,所以都很想知道百耳是怎麼做到,可惜看他一副專心致志切石樣子,卻沒人敢上前打擾,因此心裡就貓抓一樣。於是很屋基地上跟著一起建房圖就知道了這邊發生事。

因為沒有再用火燒石,採石洞中涼了很多。原本還擔心百耳會被熱到圖進入洞中後放下心來,正看到百耳將一塊完整石頭從石壁中取出來。掃了眼山洞深處凌亂堆一起石塊,無視獸人們暗示他趕緊去問目光,圖想了下,沒有打擾百耳,又轉身走了。獸人們失望之餘,不由都恨得牙癢癢。

直到吃過晚食,圖才將獸人們聚一起,說了修練內功事。角漠等人當然沒有異議,從還住山洞時,對於百耳教東西,他們就沒想過不學。其他人倒是有些猶豫,尤其是後加入獸人們。

「百耳上次全身動不了,是因為練功吧?」南沉思了一會兒,問。

對此,圖沒有隱瞞,坦然承認了。如此一來,便有幾個獸人臉上露出了退意。圖又事先提醒,說修練方法雖然相同,但有人能練成,有人可能練不成,好例子就是他和薩,雖然拿自己跟薩作對比,還是沒用那個對比,讓他很想吐血,可是這事不說清楚是不行,以免讓人期望太大。倒是後,讓他意外是,竟然所有獸人都願意嘗試。

這個結果也讓百耳很意外。他以為發生了自己那件事後,總有那麼幾個獸人會不願冒險。

「是小猴子先跳出來說要練。」圖從後面抱住百耳,夜幕已降臨很久,盆地裡高溫卻還沒散,倒像是只有百耳身邊清涼舒服似。他這樣黏黏糊糊,看得小古都不好意思地跑開了。「咱們以前人,知道是你意思,當然不會有什麼想法。倒是風部落那邊來幾個,相處時間不長,也沒經歷什麼事,所以缺少信任是正常。開始他們倒是猶豫,只有風那小子先說要學。後來我又說機會只有這一次之後,他們也就都答應了。」

百耳沒有說話。於是圖推推他,說:「百耳,你再給我吹一次涼州曲吧。」如今回想起來,似乎就是因為這首曲子,他才真正把百耳放上心。

百耳倒沒想到過了這麼久,圖還記得曲子名字,不由失笑,道:「你化成獸形讓我靠靠。」自從兩人有了親密關係之後,圖就再也沒他面前現過獸形,這讓他頗有些失望。說實話,他對威武雄壯大白獸還是頗為喜歡。

圖有些不情願,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化出了白色獅豹獸樣子,趴百耳身邊。他以前總是用獸形,是因為除此之外沒辦法接近百耳,但是當百耳已經承認他之後,他再用獸形出現百耳面前,那就是傻蛋了。他敢打賭,百耳絕對沒有視獸形他為伴侶,至於以獸形交/配,那就別想了。雖然他很想試。

見他這樣聽話,百耳一樂,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厚茸茸大頭,然後伸手扯了跟寬度適中草葉,便調換了個舒服姿勢,一手支頭側靠了大白獸身上。

湖波蕩蕩,悠悠草笛聲響起,淡了思念,多了恬淡,吹濃了月色,吹暗了星光。百耳唇角帶著淡淡笑意看著遠處追著螢火蟲跑孩子們,曲聲時停時續,卻再無哽咽惆悵。

我心安處是吾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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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一個剛開葷獸人來說,伴侶就身邊,想讓他繼續做和尚,那是不可能。百耳已不需要再打坐練功,便沒理由再拒絕。他現沒有受那個詭異發情影響,對於男人身體著實不太提得起興致,但要說厭惡,也沒有。所以便由得圖作為,直到後來進入後,摩擦了半天才慢慢有了感覺。他不是會虧待自己人,有感覺便迎合,倒使得圖愈發激動起來。兩人昏天暗地地做了一場,完事後,圖還想再來,卻被一腳踹到了外間去練功,並申明以後沒練完功,什麼都不能做。同時,百耳也由此隱隱猜到了圖花了那麼長時間卻始終練不出氣感原因。靜不下心,那麼就算坐再久也沒用。只是靜心這種事,還真沒辦法強求。

因為有了百耳出力,取石速度增了不少,大部分人都被挪過來鑿石了,不用再火燒採石,大家都輕鬆不少,而建屋速度也因此成倍增長。沒用兩天,左面一側石屋已蓋好。太陽暴曬一天,獸人們以及讓出百耳他們那間屋亞獸便都住了進去。因為房子還沒完全建好,所以還沒到分配時候,獸人沒住完,就分了一部分亞獸過來住,不用再像之前那麼擠著。這樣一來,倒是都鬆了口氣,總於緊趕慢趕大雨到來之前安置妥當了。至於做帳篷獸皮,則拆了下來,分發到各屋中,擋窗也可,擋門也可。

房子還繼續建造中,圖一直記得他說過話,每次出獵回來,都會給百耳帶一小藤簍花,各種各樣,放到單調石屋中,相當好看。小藤簍還是求著拓給做。偶爾還會帶些鮮甜美果子。相較於花,百耳倒是喜歡那些果子。所以,輪到他自己出去時候,便只采果子了。

當右面那排房子建起來時候,每年雨季多雨時候也終於來到。建起房屋由伴侶先入住,風部落來有三對伴侶,每家都有一個孩子,百耳他們這邊算上兩對老人,以及還沒有伴侶之實諾和桑鹿,總共有五對。也就是說現部落裡一共有八對伴侶,而百耳他們已經單獨住了,所以便入住了七間房,老人們大都需要空間做事,所以也沒推拒。倒是老拓要做事比別人多複雜,偏偏還沒有獨立空間,一氣之下,直接求了喬央做他伴侶,於是兩人也分得了一間房,以後還能有人幫他做飯。其實如果他不這麼著急話,百耳也會給他單獨準備一間房,現這樣,自不需要了。剩下兩間房便分給了有小孩卻單身獸人,正好四個獸人四個小孩,兩家一間,住起來也寬鬆,還能有個照應。至於老獸人和小孩原來住東面那間房,裡面只剩下漠阿帕,漠便直接住了進去。到西面那排再建起來,封院之後,便能將單身亞獸再挪一部分過去了。

106不速之客

暴雨如期而至,石屋建築暫時停了下來,留部落人大都留山洞裡鑿石,砍下來木頭樹枝以及長草也能放洞裡陰乾,等雨停時候便能一鼓作氣將房子蓋起來。還有一些人則留各自石屋中,打磨器具打磨器具,織布織布。苦便是出外狩獵人,要淋上一整天雨。獸人身體強壯還不用怕,他們也已經習慣了,但是亞獸卻不行,容易受寒病倒。但這時正是採摘果子好時節,等雨一停,果子也都爛脫了,所以不去還不行。

百耳想了想,便把老拓和阿織叫到一起,提出了斗笠和蓑衣樣子和作用。兩人會心,只要有了樣子,讓他們做起來並不難。老拓做出斗笠用是竹篾夾竹葉,因為考慮到山林中穿行不易,所以他將笠簷改小了,卻下面多續了一塊披膊,搭後背與雙肩上,以防雨水落進脖子裡。阿織做蓑衣用是一種陰乾韌性結實草,按上衣下裙形式,編得很厚,既防雨又保暖,雪季都能用。

做好後,阿織便自己先穿上蓑衣戴上斗笠到雨中走了一圈,回來時笑吟吟。脫下來後,除了赤著腳外,其他地方都是干乾燥燥。於是馬上叫了十幾個長時間跟著老拓一起做工獸人和亞獸,花了五天時間先做出了二十套斗笠蓑衣,給外出獸人和亞獸輪換著穿。因為材料不足,想要一人一套,就只能等到雨停之後再說了。

至於腳,無論是獸人還是亞獸都習慣了雨季赤足,百耳倒是讓老拓做出過幾雙木屐和草鞋,可惜後只有他自己穿。他也就懶得費這個神了。

做蓑衣斗笠那五天,亞獸們都沒出去,頓頓吃肉,吃得他們早坐不住了,一得到能出去消息,十三個組長差點沒搶破頭。如果按以前順序排話,這次本該輪到阿緹他們組,可是扛不住紅佾霸道蠻橫,後阿緹不得不敗退下來。

二十副雨具原本是準備了獸人份,但是獸人們要捕獵,隨時需要化成獸形,覺得不方便,沒人肯穿。後圖索性讓薩先帶隊出去狩獵,他自己則另帶一隊獸人護著亞獸就近採摘果實和野菜,因為不用留下勞力建房,所以這樣安排並不會耽誤什麼。之後不能建房一段時間都是這樣安排,不用再等亞獸採集果實,狩獵獸人可以主動去尋找獵物,回來得便越來越早,而亞獸也不用跟著獸人們到處跑,找到一處地方,便能將帶來簍子裝滿,效率也成倍增長,倒是兩不耽誤。

因為雨太大了,擔心種地裡東西會被淋死,獸人們又冒雨那塊地上搭了架子,鋪上草編蓆子。等太陽出來再捲起來。如此,生活變得平靜而安穩,不需擔心野獸來襲,也不需要煩惱雨大會淹了帳篷,偶爾忙碌間歇從石屋窗洞中望出去,看到雨珠滴落屋簷景象,無論是獸人還是亞獸都有一種恍如做夢感覺,於是對於這樣生活便愈加珍惜起來。

石材準備好之後,抓著雨停空隙,所有人一起出力,只花了兩天時間便將後一排房屋蓋了起來。因為一直下雨,便沒有讓人立即搬進去,而是每個屋子裡燒了幾天火煮東西吃,等潮氣散得差不多之後才安置人。於是,除去東南角留下供出入大門位置,整個院子便算是建成了,因屋簷伸出較寬,門前形成廊道,就算是下雨天也能輕鬆串門。剩下就是四角瞭望碉樓以及大門。不過因為石屋本來建就是兩層,屋頂是平,外牆比屋頂又高出了半人左右,站上面,一馬平川盆地裡,視野已算不錯,晚上獸人們都是上面值守,只是雨天不大方便而已,所以碉樓事並不著急。而院門,礙於工具有限,除了用圓木做柵門外,百耳並不能想出好辦法。倒是幾個老人一起搗鼓了很久,後竟然用榫接方式將腰粗圓木拼合成了厚實門板,百耳見狀,便提供了門樞原理,後倒真把大門給安上了。

而就大家準備後面再擴建一個院子單獨給亞獸住,空出來屋子便留給以後結合伴侶時候,部落裡來了一群不速之客。確切地說,應該是兩起不速之客。第一起只有一個人,那就是久違黑河族巫葛。

幾個滿月沒見,葛看上去老了,看人目光依然陰冷如同蟄伏暗處蛇蠍,只看到那一座高大石砌院落瞬間,眼中有驚詫之色閃過,然後很又恢復了平時神色。

帶葛回來是圖做出決定。

「你不是想讓部落裡人多學點草藥嗎?谷巫說葛巫比他懂得多。反正我們這裡並不需要什麼巫長,所以就算把他帶回來也翻不起大浪。」他如是解釋。

既然是圖決定,百耳自然不會隨便質疑,不過對於那個老傢伙,他確實沒有好感,所以安排事也自然是由圖去做。圖將葛安排跟老罕伴侶住,因為老罕以前就跟過葛一段時間,現處起來也不會像其他人那麼排斥,說不定還能再偷點師。至於單獨房屋,以葛現地位又怎麼可能有那樣待遇。

「你們怎麼把他帶來?」百耳有些不解。族長那些人怎麼可能把族巫單獨放走?而且族巫竟然還肯跟他們走?

「他住帳篷被雨淋塌了,然後我們說帶他回來,他就來了。」圖說。原來他們是一個小山谷裡遇到葛巫,那裡只有葛巫一人。因為年紀大了,爬不到半山洞裡,所以只是山腳搭了一個簡陋帳篷,他們到那裡時正看到他大雨裡奮力地想要把倒塌帳篷重撐起,上去幫忙之後才認出是原族巫。

「你是說只有他一個人?」百耳端了杯用青葉煮茶水給圖,然後坐到他面前,詫異地問。自從內力運用自如之後,他便能用竹根石頭等物輕鬆地雕出杯子和碗來,不用再麻煩老拓他們,所以現這些用具並不缺。

圖接過杯子,一口便喝乾了,然後才點頭。

「其他人呢?」對於他牛飲,百耳並不以怪,又拿起木勺給他將杯子添滿。這時小古帶著幾個小獸人進來,瞬間便將鍋裡茶水分了個乾淨,喝完又哄地一下跑出去了,看得圖牙根癢癢,後悔自己動作太慢。百耳卻眼中帶笑,這時終於有了點卸甲歸田感覺。

「不知道。我們問什麼,巫都不說。」圖搖頭,心中對此也滿是疑惑。

百耳沉吟了一下,才又問:「他一個老人住外面,怎麼活下來?」若說這其中有什麼陰謀,他倒是不信,畢竟山洞裡時族長他們比他們佔優勢都沒鬧翻,現就不太可能主動找上門來了,而且還是以地位特殊族巫做誘餌。所以這裡面有其他隱情可能性大。

「巫他帳篷周圍灑了一種奇怪東西,應該能驅趕野獸,反正我們老遠聞到都想避開,如果不是聽到聲響,大概就要跟他錯過了。」圖說,因為鍋裡已經沒有水了,所以這一回沒再一口喝乾,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啜著。「我們幫他把帳篷撐起來時候,看到地上撒著幾個果子和一些野菜,他大概吃就是這些吧。如果不帶他回來,就算他不被雨淋病,雪季也熬過不去。」

聽到這裡,百耳已知養著這個葛巫不會虧,當然前提是老頭肯把肚子裡東西倒出來。

「既然他能做出驅野獸東西,為什麼以前部落時候不用?」他突然想起一事,不解地問。

「不知道。」圖被提醒,眉頭也不由皺了起來。「也許是他才弄出來東西……」

如果是這樣話,那這個人藥材方面就真是天才了。百耳不置可否,畢竟獸潮那樣惡劣處境下也沒見葛用過這種東西,所以還真說不好他是什麼時候做出來。

「以後我會讓人多看著他一點。」圖後這樣表示,覺得要想從族巫嘴裡挖出點有用東西實是個艱巨任務,但明知是寶藏,卻試都不試一下便白白放過,也不是他作風。

看到他一副苦惱樣子,百耳忍不住低笑出聲,他倒不是很擔心。族巫一直都只針對他,對於別人並沒有威脅,而如今他,又懼誰來?

距圖等人撿回族巫十幾天之後,一個雨後傍晚,出獵薩那組獸人再次帶回了一批人。依然是熟人。

一共十七人,其中有六個亞獸,剩下都是獸人。其中一個亞獸看到圖時候,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撲了上來,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他長相,便聽到了略帶沙啞痛哭聲,聲音有些耳熟,讓他驚起了一身冷汗。手忙腳亂地將那個亞獸從身上扒拉下來,推給正走過來薩,然後迅速退後數步,同時心中暗自慶幸百耳正山洞裡採石,否則他都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沒等那個亞獸碰到自己,薩已出手將人推給了跟他身後獸人,同時說:「你們外面安帳篷。」

「怎麼回事?」一把將薩扯進石屋,圖皺眉問。他雖然沒仔細看那個亞獸,但只憑聲音已知是那儂,至於其他人,裡面倒有大半是原部落,還有一部分並不熟悉。

「我也不想啊。」薩無奈嘆氣。目光圖石屋中掃了一圈,後落屋中石桌上,便像是自己家中一般走上前拿了個杯子,連倒了三杯青葉茶水喝下才將事情原尾說出來。

107無賴
  原來百耳他們離開山洞沒有多久,山洞前的陣法就被越來越瘋狂的野獸攻破了,裡面的人倉惶從刺刺木中逃走,折損了大半。族巫就是那個時候跟其他人失散的。等倖存下來的人重新整合之後,就只剩下四十來人了,其中大部分都是外族的。黑河部落算上族長和族長的伴侶,也就只有十幾人。所以再次安頓下來之後,外族的獸人並不願意聽族長的命令,兩邊各不相服,但因為都元氣大損,也並沒發生流血衝突,只是這樣僵持著,勉強相安無事。然而在那次災難中,亞獸折損得厲害,就只有黑河部落還剩下八個亞獸,別的部落是一個也沒有了。於是獸潮過後,外族獸人就以獸潮致使亞獸大減,必須將亞獸繁育後代的能力最大程度地利用起來為理由提出幾個獸人共同擁有一個亞獸的建議,哪怕族長極力抗議,此決定最終還是施行了。就連黑河部落剩下的獸人都沒反對,他們為保護亞獸已經死了不少獸人,當然不會再希望亞獸們還像以前那樣讓他們追求很久,卻還追求不到。
  
  八個亞獸中有一個是族長的伴侶,因為年紀已經大了,所以沒有參與分配,所以實際剩下的只有七個亞獸。從獸潮中逃出的一共是四十五人,去掉族長和族長伴侶,就是四十三人,而在這四十三人中有三十六個獸人。三十六人分享七個亞獸,也就是每五個獸人可以共同擁有一個亞獸,只有一個亞獸配了六個獸人。這一回,曾經被族長用十個亞獸保住的那儂再也無法成為特例。如此一來,倒使得原本格格不入的幾方人馬徹底融為了一體。
  
  就在事情開始往好的方向發展,獸人們也在為新部落的建立努力的時候,誰也沒想到更大的災難會再次降臨。
  
  一般大雨的時候很多野獸都會躲在窩裡或者山洞裡,除非餓極了才會冒雨出來覓食。獸人們卻會根據以往的經驗,趁雨直接掏上野獸的老窩,用煙熏或者其他辦法將其逼出來,那時的野獸正是最慵懶的時候,又因為突如其來的變故而惶惶不安,是最好對付的。所以獸人們都喜歡大雨的時候出去狩獵,那樣收穫會比平時好許多,傷亡也會相對減小。
  
  而這天,新部落的獸人們如往常一樣冒雨出去打獵,卻沒想到回來時竟被小耳獸群給綴上了。原本雨大是捕獵的優勢,如今卻阻礙了他們對危險的感知,以至於發生了後來的那一場大禍。兩百多頭小耳獸襲擊了臨時建立的部落,三十六個獸人護著亞獸們邊走邊逃,死傷大半,如果不是正好遇上薩他們,只怕一個也活不了。而在這場災難中,獸人們都在保護屬於自己的亞獸,沒有人再顧得上族長和他的伴侶,所以他們雖然躲過了獸潮,卻終究沒能逃脫獸神最後的一擊。
  
  對於這一群人,除了新加入的不知情獸人,其餘人都是沒有好感的。救是救了,可沒打算帶回盆地。反正又不是獸潮,十幾個人再找個地方安頓怎麼都能活下來,不過是艱難了點。然而,出乎薩他們意料的是,無論他們怎麼拒絕怎麼排斥,甚至出手恐嚇,那群人還是死皮賴臉地跟了上來。甚至在他們上竹筏的時候,哪怕是再害怕,也扒拉著往上擠。那裡面還有部分是熟面孔,他們還做不出把人推下水的舉動,於是就這麼回來了。
  
  「你不知道,我們動手的時候,他們根本不還手。等我們一轉身,他們就又跟了上來,那幾個亞獸還一直哭個不停。」薩苦笑不已,嫌杯子喝不夠,又或者肚子裡火氣太旺,直接端起骨鍋咕嘟咕嘟灌了大半鍋水下去。
  
  「喂,你給百耳留點啊!」圖想要提醒,已來不及。
  
  「沒見過這麼無賴的人!早知道就不救他們了。」薩沒理他,放下鍋,一拳捶在石桌上,仍惱怒不已。獸人向來爽朗直率,哪裡知道竟然還有這種賴皮的,就算是薩這種心思會轉彎的,遇上了也有束手無策的感覺。當然他也只是這樣說說,真正遇上了同類有危險,他們在有足夠能力的情況下,不出手相助是不可能的。
  
  圖沉默了片刻,說:「看來趕是趕不走了,但這裡也沒他們的地方,就讓他們在院子外面搭帳篷。想住房子,自己去建。還有,不能讓他們動盆地裡的食草獸和咱們種的東西,誰動要誰命。」說到這,他面色陰沉了下,「要是不懂事,直接殺了。」對於殺同類,他不是沒有心理障礙,但是他更不喜歡被人要挾逼迫。
  
  薩沒有說話,顯然是默認了他的決定。因為他心裡清楚,如果強行將這些人趕出去,讓他們懷恨在心,那才是大麻煩。
  
  「我去說。」過了一會兒,他說,然後往外面走去,順手提走了剩下的半鍋茶水和一套茶杯。
  
  圖一陣無語,如果不是知道一向懶散的人主動攬下這事,是因為清楚他不想再跟那儂有什麼糾纏,算是幫了他一個大忙,他哪裡肯容忍這樣的強盜行徑。想到百耳一會兒回來沒水喝,他也顧不上外面那些人,連找了幾間屋子,終於讓他弄回了個大肚陶鍋。拿到湖邊洗乾淨了,又摘了些帶著涼意的青葉,重新燒了鍋水晾著。
  
  在進出大門的時候,隨意瞟了眼那群正在忙的獸人還有幾個坐在一邊的亞獸,那儂也在其中,雖然一個勁地往這邊看,卻沒再撲上來,顯然是受到了教訓,畢竟他現在也是有五個獸人伴侶的人,哪裡還能隨便招惹別的獸人。就如葛巫一樣,不過幾個滿月的時間,原本青春美麗的那儂看上去也像是老了十歲一樣,面色晦暗,頭髮蓬亂,哪裡還有當初的整潔高傲。
  
  圖只看了眼,便收回目光,不再放在心上。
  
  茶還沒晾涼,百耳便回來了,身邊跟著越來越開朗的小古。他們是從大門進來的,自然不會沒看到新來的人,但是百耳臉色如常,並無怒意。倒是在看到桌上少了常用的竹杯時,詫異地挑了下眉。
  
  「被薩拿走了,等明天我給你做一套。」圖趕緊陪笑解釋,拿出沒用過的木杯,慇勤地給兩人倒上微溫的水。
  
  「這水還是熱的!」古嘟嚷了句。
  
  「大熱之後,便該喝溫的,而不是涼的。」百耳教訓了一句,然後才問起外面的事。
  
  圖便把薩的話重複了一遍,百耳開始神色淡淡,後面卻忍俊不禁,「原來也有讓薩頭疼的事。」頓了下,才若有所思地道:「提出幾個獸人配一個亞獸這個主意的必然和教那些獸人放下驕傲賴上薩他們的是同一個人。你留心一下。」
  
  聽他這樣一說,圖登時反應過來。確實,如果背後沒有人指使,生性驕傲憨直的獸人們又怎麼可能做出這樣賴皮的事。思及此,他對那人倒是有了幾分興趣。
  
  兩人說了半天都沒提到那儂,百耳是沒想起,圖則是心虛,但是如果這事不說,他心裡總是憋著一口氣,不上不下的,還要擔心百耳為此亂想。因此,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後,看著小古已經喝得差不多了,便找了個藉口將人支了出去。
  
  「百耳,那儂也來了。」看著手肘撐在石桌上,慢慢飲著茶水,神色悠然的人,他給自己鼓了鼓勁,然後豁出去地主動說了出來。
  
  「我知道。」百耳收回看著門外的目光,淡淡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怎麼?想換伴侶?」
  
  換伴侶這三個字一入耳中,圖就覺得腦子轟地一下懵了,也沒去注意語氣,赫地站起身,雙手緊握成拳,但是卻什麼話也沒說出來,只是臉色變得很難看。
  
  「想換也來不及了。」百耳這時才慢悠悠地吐出後面半句,然而握著杯子的手卻有些發緊,心也跟著發緊,為著眼前獸人的反應。他不知道上一世的妻子把他放在心中什麼樣的位置,但是現在他知道這個獸人是真正把他放在心尖子上的。
  
  過了良久,他的話才算傳達到圖的腦中,然後就見這個雄健魁偉的獸人驀然抬腳跨過兩人間的距離,一把將他撈進了懷裡。
  
  百耳見他動便有了準備,手中木杯迅速抬起,免了潑兩人一身水的下場。箍在背上的手臂如鋼鐵般堅硬緊/窒,臉貼靠著的赤/裸胸膛帶著濃濃的獸人氣息,還有猛烈如擂鼓的跳動。百耳覺得有點不舒服,但是卻沒有立即推開他,只是輕嘆口氣,說:「何必這樣緊張。我既答允了你,又怎麼可能輕易就說出分開的話。」對於他來說,圖現在就是他的妻,或者夫,是他的人,沒有誰可以隨隨便便就把自己的人讓給別人的。
  
  聽到他的話,圖手臂微鬆,單膝在他面前跪下,額頭抵上他的額頭,眼眶有些發紅,低語:「百耳,我心裡很害怕。」因為百耳之前一直說過不要伴侶,因為百耳是在那樣的情況下讓他得以趁虛而入,所以哪怕真正將人綁在了身邊,他心裡仍是不安。就如百耳瞭解他一樣,他也知道,百耳不是一般的亞獸,需要靠獸人的保護,如果想離開,沒人能夠阻攔得住。所以他一直以來都小心翼翼地,害怕惹百耳生氣,害怕百耳反悔,否則剛才怎麼會在聽到那三個字時那樣又急又怒。
  
  再沒有什麼比一個平時像什麼也打不折壓不彎的剛硬漢子在你面前低頭示弱更能讓人心酸心軟的了。百耳抬手摸上近在咫尺長著胡茬有些刺手的臉和下巴,然後手往後滑插/進那蝟針一樣的短髮中,揪住,將圖的腦袋往後扯了扯,低頭吻住。
  
  氣息交纏半晌,他突然低笑出聲,傾身伏在圖的耳邊,許下諾言:「你若不負我,我便永不棄你。」


108食

圖就是一個順桿爬的脾氣,一得到百耳的承諾,哪還不趁機做點什麼。可惜他的手才剛滑進百耳的衣下,外面就傳來了貝格喊百耳的聲音,氣得他實在想揪住宏揍一頓,讓他不好好把自家的伴侶看住,來擾人好事。

百耳失笑,將手中的杯子塞到圖的手中,整理了下衣服,才邁步走出石屋。出門時一眼看到老瓦他們的屋子前,葛巫正撐著根木枴杖,目光陰沉怨毒地透過敞開的院門瞪著外面那些人,見到百耳看向他,立即轉身回了屋,來去如同幽魂一般。

百耳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貝格從另一邊迎了過來,一邊搓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一邊畏懼地看向葛巫消失的地方,直到走到近處才低聲說:「巫長好可怕。」

百耳笑了下,對此不予置評,只是問:「有事?」

「百耳,我看到海奴了。」被提醒,貝格才想起自己來的目的,臉上露出像是暢快又像是同情的表情,「洛死了。他跟了五個獸人。」

百耳只是淡淡地嗯了聲,沒有下文。對於背叛的人,他沒有絲毫興趣。

貝格小心翼翼地覷了他一眼,才又說:「他現在好可憐……他跟洛那麼好,沒想到竟會這樣。」

「想說什麼直說。」百耳看了眼天色,略有些不耐煩地說。

貝格不敢再繞彎子,忙說:「我回來時,海奴叫住我,跟我說了會兒話。我其實蠻討厭他的,本來不想搭理,但是他說洛死了……」說到這,他臉色有些悲傷,不是為海奴,而是由海奴他們想到自己和宏,他想如果宏死了,自己一定活不下去。但是海奴,海奴曾經那麼喜歡洛,最後還是跟了別的獸人。「海奴說他沒臉再見你,讓我代他向你道歉。他說他原本覺得讓洛回到部落,重新獲得部落裡的人認可,才是為洛好。所以哪怕覺得對不起你,還是勸說洛做了那種事。沒想到反而因此害了洛。」

百耳回想起當初帶人離開山洞時,洛望著他們的眼神,眉微微皺了一下,然後又恢復平靜無波。「知道了。」若這裡有香燭紙錢,他聽到這個消息,或許願意為昔日同伴上兩柱香,燒幾張紙,然也僅此而已。

「百耳,你不肯原諒海奴?」沒想到他聽完會是這種反應,貝格忍不住問。

「你覺得我該原諒他?」百耳不答反問。

貝格語窒。該不該原諒,他不知道,他就是覺得海奴現在看起來太可憐了,有些不忍心。

看到他的神色,百耳輕笑一聲,說出的話卻冷酷無比:「貝格,如果有一天你做了同樣的事,千萬不要想著跟我道歉,因為那跟我沒關係。所以,說什麼話,做什麼事之前,一定要想清楚,該,還是不該。以及,後果你能不能承擔得起。」說完,不等對方回答,轉身回了屋。

貝格愣愣站在原地,直到宏出來找他,他才恍然清醒過來,低語了句:「我不會的……」他知道自己不夠聰明,所以只要百耳說什麼,他就做什麼,那樣總是不會錯吧。

「你說什麼?」宏沒聽清他的話。

「我說,」貝格伸手挽住宏的一臂,邊往自家走去,邊笑道:「我們很幸運,當初沒做錯決定。」

宏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想到當初跟百耳一起離開部落的年輕獸人中,只有自己和洛帶著伴侶,然而最後兩人的結局卻完全不同,他心中不由有些傷感,同時又慶幸自己有一個好伴侶,哪怕再不願意,也不會企圖左右他的決定。因為他不知道,如果當初貝格也像海奴那樣勸說他,他會不會為了貝格做出跟洛一樣的事。

「以後不要跟那些人來往。」走了幾步後,他才叮囑說。「百耳教的東西,也別給他們說。」他總覺得無論是海奴還是那儂心眼都多得很,貝格跟他們再來往,指不定哪天就被賣了。

「嗯。」貝格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並不覺得宏這樣管著他有什麼不好,乖乖應了。說話間,兩人已回了屋。

這邊百耳回去時,圖已經生起火,準備煮晚食了。他前腳進來,小古後腳就拎著一條剖洗乾淨的足有二十來斤重的大魚走了進來,另一隻手裡提著小簍綠油油的野菜。自從分配好房屋之後,吃飯便各自分開了。肉和果子統一分,至於野菜什麼的,喜歡的便自己去拿,因為獸人大都不愛吃,拿回去便扔到一邊,直到乾枯黃也沒人樂意動,白白浪費了。當然,如果勤快的話,自己還能偷閒去找點別的吃食,比如魚什麼的,只要不耽誤做工就行。

分開吃對於百耳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為那意味著他又要自己動手了,相較於做飯,他想他更願意去狩獵。但這事總不能逃避,於是一家三口齊上陣,你一頓的我一頓,竟也糊弄了這麼久。

「可惜鍋太小了。」看到那魚的時候,百耳嘆氣說,想到上一世那些煎炸蒸煮的食物,很有些惆悵。他懊惱自己吃了那麼多年的東西,怎麼就沒想過稍微研究一下它們的做法。

「陶陶找到了做陶用的土,到時就讓他給咱們多燒兩個大鍋。」圖安慰他,洗了手,拿起石刀就開始砍魚。

「等一下,把魚頭砍下來,咱們燉野菜吃,剩下的肉就用鹽醃了,風乾以後吃。」百耳忙說。

「魚頭有什麼吃的。」圖嘀咕了一句,按他的想法,魚頭上面沒有肉,就該直接扔了才是。不過雖是這樣說,他手上卻並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魚頭砍成幾塊,扔進已裝上水的頭骨鍋裡。然後把剩下的魚肉裡外都抹了鹽,用草繩栓了,吊在窗口。

火塘邊,百耳和古已經將肉抹鹽烤起來了,見他將魚掛在窗口,風一吹就是一大股腥味飄進來,忍不住道:「你不會換個地方,那裡又擋光,味兒又難聞。」

經他一說,圖自己也覺得不甚好,於是到處看了看,門肯定不行,簷下的話,但凡人過路估計都要被滴上幾滴醃出來的鹽水又或者太陽烤出來的油,至於屋內,雖然陰涼,但並不易風乾。最後他沒辦法了,回頭無奈地看向百耳,「那你說掛哪兒?」

百耳抬頭看了眼若大的石屋,最後覺得最通風處似乎還是窗口,而且還不至於走過來走去都撞上,於是輕飄飄地說:「還是掛窗口吧。」

圖頓時有種被捉弄的感覺,而古已經不厚道地笑了起來。百耳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於是在圖洗淨手坐到他身邊時,便將手中烤好的肉先給了他。

「以後去林子裡的時候,注意一下有沒有什麼可以做調味料。」被圖喂了一口撕下來的烤肉,百耳吃完後說。雖然有鹽,但這鹽帶著淡淡的苦澀,抹在肉上烤其實說不上好吃。何況就算是再好吃的東西,頓頓吃也會受不了。以前是條件不容許他想這些,但是現在基本算是安定下來了,沒其他事做,自然要把心思花在吃穿上面。

「什麼調味料?」圖和古不懂。

百耳大概解釋了下,事實上他自己也不是很弄得清楚,只知道油鹽醬醋,蔥蒜姜椒等等,實物是什麼樣的,都沒見過,就更別說要怎麼把它們跟肉菜搭配了。不過只要找到,總能想辦法做出來。然後他又想到以前在某農戶家吃過的鹹菜和泡蘿蔔,以他吃慣精細食物的舌頭自然不會覺得好,但是聽說可以放幾年,因為咸一塊就能下大碗粥,既省菜又省鹽,於是又動了心思。而讓他最遺憾的是,到現在還沒見過像米面這類可以做為主食的東西,實在是有些饞得厲害了。

「就像上次我們到這裡時,你用來烤魚的那種紅果子?」父子倆不知道他已經想到別處去了,還在考慮調味料的事。

百耳回過神,點頭,於是圖和古一邊啃肉一邊捉摸開了。其實他們因為已經吃慣了沒滋沒味的東西,只覺得能夠吃飽肚子就是幸福的事,所以會花心思在這事上面還真就是為了百耳。百耳也知道是這樣,索性不客氣,把稻麥玉米高粱等物也形容了一下,讓他們以後多留意這類東西。好在他以前為了軍隊自給自足,在屯田這一塊頗為上心,還不至於五穀不分。

「那種一串串長在樹上的東西我見過,每年雨季快結束的時候就會變紅變黃,然後落在地上,長的樹也會枯掉。要到下一個雨季,才又從地裡冒出來。不像其他樹,只掉葉子。」古是第一年進山打獵,還有很多東西沒見過,但是圖不是,百耳一說,他就能想出對應的東西。「那些東西只有鳥獸和食草獸會吃,我們也撿起吃過,又乾又糙口,不飽肚子,沒什麼好吃的。」

百耳沒見到實物,也不敢隨便保證那東西就適合人吃,但總是多了一份念想,不免更加期待起大雨過後的豐收時節。

一家人正在這裡邊吃晚食邊討論著有可能改善他們生活的東西,薩拿著碗和筷子出現在了門口,身後跟著捧著一大簍烤肉野果的陶陶。

「那儂要見你。」自來熟地盤腿坐到古的旁邊,一邊舀鍋裡的湯,他一邊漫不經心地說。「吃不完的話,分一點給他們。」後面一句話是對站在他背後的陶陶說的。

陶陶也不應聲,手上卻已經開始動作,把簍子放到地上,然後從裡面拿肉和果子。百耳忙阻止:「不用,我們這裡夠吃了,多了吃不完浪費。」

陶陶看向薩,薩說:「那你就留著自己吃。」他也有意思,亞獸們送東西,他都來者不拒,還讓陶陶拿了個簍子裝,但自己卻從來不碰一下。那些亞獸明知東西最後都會落到陶陶的肚子裡,但卻還是樂此不疲,只為能在送東西時接近他一下,或者跟他說上幾句話。

他了話,陶陶便又把簍子抱了起來。

「還見什麼?你不知道幫我推了?」圖這時才不耐煩地說,手已伸出去握住了百耳的手,他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後悔,以前竟會為了那樣的理由去追求一個亞獸。

「我推了,但他在門口哭個不停。」說到這,薩的眉頭皺了起來,顯然是為想起那讓他頭痛的一幕。直到熱湯下喉,眉頭才再次舒展開。其實他與別的獸人有點不同,他對於野菜什麼還是挺喜歡的,但他現在是跟單身獸人住在一起,想吃野菜喝湯什麼的,只能來這裡混了。

「喝完湯,去看看吧。」百耳說,親手給圖盛了碗魚頭野菜湯,然後示意古給陶陶也舀一碗。

見他沒生氣,圖才放下心,也不怕燙,兩口喝完湯,一把拉住百耳的手:「你跟我一起去。」任何有可能造成兩人隔闔的事,他都絕不允許生。

「也好。」百耳倒也爽快,拿起桌上的茶杯漱了漱口,才起身跟著圖一起出去。在他看來,這並不是一件大事,但既然是伴侶的要求,且有其考慮,他總是不該拒絕的。

直到兩人走出去,薩才對古說:「你阿帕現在吃飯的時候也會說話了。」

經他提醒,古才現百耳的變化,不僅不奇怪,反而嘿嘿地笑了,表情很是愉快。他想到的是,原來阿帕已經不是那個會坐在一邊,獨自沉默進食,身周總像是隔著層疏離薄霧的阿帕。原來不止阿帕會影響他們,他們也能影響阿帕。

109.無恥

19無恥

石院大門有人看守著,難怪那儂沒有直接衝進來。百耳和圖並肩走出去時候,看到那儂背靠著石院牆壁,低著頭,不知想些什麼。

百耳雖然知道他們來了,但還是才看到那儂,見他失了往日整齊和傲氣,竟普通得跟一般亞獸沒什麼區別,心中微微有些意外。但再一想他這幾個月處境,也就覺得理所當然了。

感覺到有人出來,那儂抬起頭,看到圖瞬間眼中露出驚喜神色,但隨即因發現百耳存而微微斂去,代以詫異之色。

「找我有事?」離得還有四五步距離時候,圖停了下來。

那儂看了眼百耳,臉上露出猶豫神色,等了會兒,發現以前能明白他心意圖這一回並沒按他意思將人支走,只能開口:「圖,我能單獨和你說會兒話嗎?」

「恐怕不行。」開口不是圖,而是百耳。百耳臉上帶著淡淡笑,卻讓人感到說不出冷漠。

「我沒問你,我問是圖。」百耳面前,那儂一直有著某種優越感以及恨意,哪怕是已落魄到現這個地步,所以一聽到對方開口,他立即下意識地挺直了細腰,冷傲地說。

百耳摸了摸鼻子,輕咳一聲,偏頭望向不遠處正建造帳篷,耳邊響起圖聲音:「百耳意思就是我意思。」

那儂錯愕地瞪大了眼睛,張了張嘴,好半會兒才憋出一句話:「為什麼?」

「因為百耳是我伴侶。」圖握緊了百耳手,毫不猶豫地說。說出那幾個字時,他心中竟奇異地浮起一股幸福感,那時才知道原來他一直等著這一刻,等著跟百耳並肩站一起,向其他人宣佈他們是伴侶這一刻,哪怕對方是那儂也沒關係。

聽到他話,那儂這才注意到兩人交握手,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神色,厲聲道:「不可能!你不是一直都說要我做你伴侶嗎?我現答應了……我答應了!難道不行嗎?你幹什麼還拿其他人來氣我?還是這樣一個醜八怪……」也許是因為激動,也許是因為恐慌,他聲音有些拔尖而走調,讓聽到獸人都不舒服地皺起了眉頭。

啪地一聲清響,語無倫次指責停了下來。圖揉了揉鼻根,眼神冷酷地看向被一耳光扇到地上那儂,語帶警告地說:「百耳是我伴侶,不要讓我聽到你,以及任何人說或者做對他不好事。」直到確定對方對目前處境有了清楚地認知之後,他才又緩緩地開口:「以前我是追求過你,但是你拒絕了。你拒絕時候就該知道,我不可能永遠站原地等你,沒有人會永遠站原地等你。現你已經是別人伴侶,那就去做好你應該做事,而不是妄想不屬於你東西。」終究是追求過一場,付出了幾年光陰,所以他還是捺著性子勸告了幾句。若換另一個人,他連這些話都懶得說。

說完,他拉著冷淡地旁觀著這一幕鬧劇百耳就往回走。

「但是我不想做五個獸人伴侶啊……你不知道他們有多可怕,每天都要做那種噁心事,每天都要做……圖,你救救我,求你救救我……」那儂突然撲了上來,哭得悽慘之極。若是不認識人,只怕已經跟著落下了同情眼淚。

如果以前百耳還認為那儂有些小聰明話,那麼他現可以肯定地說,這個亞獸很蠢,而且是蠢到極點。前追求者面前這樣說自己伴侶,究竟憑恃是什麼?是前追求者心中殘留舊情?還是現伴侶寬容與寵愛?如果這兩樣都沒有,說了這番話之後,他還想有好日子過?果然,他錯過圖,其實是必然吧。世無地獄,惟人自造,也許他永遠也無法明白這個道理。

「我也會做那種噁心事。」圖閃身避開撲過來那儂,同時側護住百耳,以免被誤傷,嘴裡則冷笑道,覺得自己之前話算是白說了。

對於那儂來說,圖已經是他後一根稻草,哪裡肯輕易放過,聽到這話,竟然一點猶豫也沒有,就連聲說:「如果是你話,我願意,我願意。就算讓我跟他……」他看了眼百耳,幸好記得圖之前話,沒把難聽形容詞說出來,「跟他一起和你做,我也願意。我不嫌他了,以後都不嫌他,真。」

聽到這話,圖臉登時黑了,百耳臉也黑了,院子裡聽牆角人卻噗地一下笑了出來。

「我不願意。我嫌你。」圖被噁心壞了,一想到百耳身體會被其他人看到,即便對方是亞獸,他都暴躁地想殺人。說完,他突然大喝:「騰,把他送回去,告訴那些人,看好自己伴侶!」

幾乎是立即,院子裡便轉出一個獸人來,哪怕他努力想要保持面無表情,仍讓人看到了那怎麼也抹不平上翹唇角。原本騰是因為對那儂還有些舊情,看能不能幫上一把,所以才會躲牆後偷聽,誰想竟讓他聽到那樣一番話,將他心中僅剩念頭也徹底打消了。他怎麼也想不到,究竟是什麼樣生活,竟能讓以前那樣高傲亞獸變成現這樣不知羞恥。

這一回,無論那儂如何哭鬧掙扎,騰再沒有一絲心軟,將他拖回了他該去地方。原地留下夫夫倆黑著臉面面相覷。圖有些心虛,暗怪自己不該硬把百耳拖出來。百耳則是一肚子無名火,他平生還沒被人這樣侮辱過,但要說衝著圖發作,似乎有些小題大做,不發話,自己又憋得難受。

「看來他是和幾個獸人同時做,做習慣了。」過了一會兒,就圖手足無措時候,他緩緩勾起唇角,冷冷地說。

圖冷汗刷地一下順著背脊淌了下去,心中升起不好預感,果然就聽到百耳繼續說:「從今天起,你睡外間,沒練出氣感,其他都休想。」如果不把那股噁心感給壓下去,他不確定兩人做時候會不會一腳將人踹到窗外去。

這前後兩句話完全不相干啊。圖苦了臉,卻不敢說什麼,知道自己這時無論說什麼,都只會讓百耳加生氣,所以只能等以後再想辦法磨得他改變主意了。當然,努力練功也是很重要,也許等他產生氣感,百耳一高興就把這事給忘了也不一定。

回到屋子,薩已經吃過走了,古收拾了鍋碗,正跟其他小孩院子裡玩。見到兩人回來,立即迎了過來。面對著古,百耳依然和顏悅色,拍了拍他頭,讓他再玩一會兒就回去練功睡覺。古好奇地看了眼臉色不太好圖,他雖然小,也知道圖以前那點破事兒,所以思考過後決定還是不問比較好,哦了聲後便轉身跑了。

「百耳,咱們去洗澡吧。」屋內轉了一圈後,圖小心翼翼地建議。他這時其實沒往別地方想,只是想轉移開百耳注意力而已。

「回來之前就洗過了。」百耳淡淡說,然後往樓上走去,眉宇間不見之前慍色。

圖忙跟上,想要進入內間時,被百耳目光淡淡地一掃,又忙止住了腳步,心知這一回真是沒有絲毫轉還餘地了。撓了撓頭,他乖乖地回到很久沒睡過外間,就地盤膝坐下,老老實實地打起坐來。

自這日起,圖可謂是使渾身解數想要哄好百耳了,並因此弄回很多別人看來奇怪無用東西。就像是辛辣小果子,帶著刺鼻味道葉子,還有一些古怪草葉根莖,等等。百耳一一收下,從其中挑出有用,用鮮或者曬乾粉末,竟也慢慢捉摸出一些能將食物變得味道豐富鮮美辦法來。當然,這其中過程就不用多說了,曾經有一段時間,圖和古天天綠著臉,而薩幾乎不敢踏進他們屋子一步。

當然,東西收歸收,圖各種討好百耳也欣然接受,作為回報,百耳平時對圖也很好,幾乎可以說是寵著縱著了,但是練功一事上卻始終沒有退讓。至於那儂那事,他其實過了兩日就不意了,之所以這樣堅持,主要還是因為考慮到圖自尊心,他很清楚,如果不下狠心逼圖練出氣感,等以後越來越多獸人都修練有成,到時對這個一直以來都站眾人之上獸人絕對會是一個極大打擊。既然薩都能練出來,又有誰能保證其他人不會地練出氣感呢?他永遠也不希望看到自己伴侶露出頹喪失意表情。除非事實證明圖確實不是練功那塊料,他或者才會考慮其他寬慰對方辦法。

這些都是後話,只說第二日早上,當來人看到部落亞獸以及獸人冒雨訓練時,都驚呆了。然後一個獸人找上了圖,跟他提出想加入部落話。那個獸人叫荊,是只金毛翼獸,不像南方鷹族,他翅膀只獸形時才會現出來。圖想到百耳說過話,對這個人不由留上了心。

「你讓我怎麼相信你?」圖示意其他人繼續,自己則跟荊走到百耳附近,才出聲問。他話中有著並不掩飾怒意以及不滿,明明白白地告訴對方自己很不喜歡他們進入盆地方式。

「我知道你是指我們賴上薩事,還有應該就是山洞那件事吧。」荊苦笑,他是一個正值壯年獸人,看上去英俊而沉穩,氣度上與大山部落族長炎有些相似。

圖哼了一聲,沒有接話。

「山洞事,我沒話說。至於賴上薩,雖然我們十幾個人也能活下去,但是如果跟薩他們一起,我們能活下去機率會大。是我讓他們這樣做。經歷了那麼多事,我算是看明白了,臉面算什麼,能好好地活著才是重要。」荊坦然承認自己心思,目光掃了眼四周訓練有素獸人和亞獸,甚至有些自豪地說:「事實證明,我決定是正確。」

110荊

「你就肯定我們一定會接收你們嗎?」圖冷笑,眼中浮起殺機。

「不肯定。」荊並不受他身上散發出敵意影響,笑道:「但看你們能從獸潮中活下來,而且活得還不錯,就知道你們有一個好首領。」說到這,他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眼不遠處百耳,才又繼續:「我願意賭一下。贏了我們以後過上安定日子,輸了,呵,你們也不一定就會要我們命。」

「你倒是自信得很。」圖不太高興總是被對方掌握著節奏走,但這時偏還奈何不得他。

「不是自信,是因為我們對你們沒有威脅,反而有好處。」抹了把臉上雨水,荊露出一絲淡笑,「看你們弄到這麼多亞獸,就知道你們不會滿足於現這樣,應該還會擴大部落。 擴大部落就要加入人,難道你們就能保證每一個進來人都值得你們信任。」頓了下,他又指著現這些人,「你們又保證這些人,全都值得你們信任?」

圖眼睛微眯,卻沒反駁。因為知道他說事實,想讓部落變強,又想讓部落裡所有人都值得信任,有這種想法未免太天真。

「我能飛上天空,打獵時既能迅速地找到獵物,也能比別人地發現危險。」荊對於管理部落沒有再多言,卻開始將己方資本一一擺出來。「長天兄弟擅長相互配合作戰,他們聯手,可以當好幾個獸人用。看你們也練習這個,但與他們相比差得遠。只要他們把經驗傳授給你們,相信你們會比現強,還省下不少走彎路時間。潛通過環境變化能準確地預測天氣。」

不得不說,聽到這裡,圖有些心動了,但仍沒達到非要對方不可地步。然後便聽到荊拋出手中後但也是重籌碼。

「殷有感知災禍到來能力。」

「但你們不也沒能逃過獸潮和小耳獸攻擊?」圖幾乎是立即提出置疑。

荊沒有解釋,而是緩緩吐出幾個字:「我們還知道有一種能增強亞獸孕育能力果子。」

圖動容。

「再好東西,沒有強大實力,也發揮不了它應有作用。」荊笑了下,唇角略帶苦意。「殷雖然能感到危險,卻不能確定危險是什麼。我們部落人少,沒有明確目標情況下,根本沒辦法做出很好應對。哪怕獸潮來到之前,我們已經很努力地打獵和收集食物,但還是不夠。就算是這樣,我們熬時間還是比你們黑河部落時間長。至於小耳獸……」說到這,他眼中閃過一絲怒意,「昨天殷沒有跟我們出去,我因為雨大,飛到天上也看不清地上情況。殷部落裡,但是他說話,你們那個族長根本不相信,沒有把亞獸事先藏起來,否則我們就算打不過,也能逃走,怎麼可能死那麼多人。」

「知道南方鷹族事嗎?」他說了這麼多,圖沒有任何表示,而是話題一轉,帶到了看上去似乎完全不相關事上。

「什麼事?」荊臉上露出茫然神色,被這突如其來一筆亂了陣腳,不復之前自信滿滿。

圖簡略地提了下,他頓時豁然大悟,終於明白這裡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亞獸,同時也猜到了對方說此話目,心中頓覺複雜之極。

「我們是想活下去,但是你以為我們怕死?」他大笑起來,然後轉身走了。

圖皺了皺眉,為對方出乎意料反應。百耳走了過來,看著荊背影,淡淡說:「他明白你意思,等會兒一定會再過來。」如果這樣容易就放棄,就不會死乞白賴地跟著薩他們回來了。

「我覺得他像是嘲笑我。」圖有些不高興地說,不顧雨濕,一把摟住百耳腰將人抱懷裡,然後他臉上蹭了蹭。

「這個獸人太聰明了,而且為達目不擇手段,一定要收歸己用。不能用,也絕不能成為敵人,否則,只能除去,以免後患。」百耳低語,聲音中帶著肅殺之氣。

「但是我沒辦法信任他。」圖想到對方為了活下去,連驕傲和自尊都拋棄做法,就沒辦法接受。

「不是非要信任才能用。」百耳知道圖雖然獸人中已是智謀出眾之輩,但終究所處環境決定了眼界,還有很大成長空間。「他想活下去,就讓他知道我們能給他提供優越生存條件。他不想死,便讓他知道如果背叛,會有比死還悽慘下場。這個世上沒有絕對信任,但是卻有共同利益。只要把握住這個度,就不愁人不為我用。而且,你很就會知道,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他看得比你明白。」

圖聽得眼睛熠熠生輝,絲毫不介意百耳說自己不如人,他只覺得隨著百耳話,自己面前似乎被打開了一扇門,能夠看得遠闊了,不過心裡還惦記著其中某句話,忍不住說了句:「我對你有絕對信任。」

百耳頓時有種對牛彈琴感覺,揉了揉額角,推開扒自己身上獸人,「我今天去打獵,你這裡等他。該怎麼做,你自己決定就好。」

果然,他走後沒多久,荊再次轉了回來,帶著十個獸人。圖有些鬱悶,為對方那種胸有成竹樣子:「我還沒答應接受你們。」

「你也沒反對。」荊理所當然地說,但終究是不願意真將人得罪了,他就之前話做了解釋:「一個能夠將亞獸販賣,將獸人奴役,重視血統獸族,我是嫌好日子過夠了才會去投靠他們吧。一個背叛所處部落人,誰真正敢用?是你太蠢,還是覺得我太蠢?」

他後面這一句話頗不客氣,但是圖不僅不怒,反而心中敞亮,對百耳料事如神不由佩服不已,於是很認真地略帶歉意地回了句:「是我低看了你。」

沒想到他回答得這樣坦然,荊反而不知道要說什麼了,然後就聽到他繼續補了句:「但是你們以前山洞做過事,讓我不能不這樣想。」

對於山洞事,荊本不願多說,因為太沒臉了,但是現看來卻不能不說清楚。「山洞事,是我眼瞎了,沒分辨清楚究竟誰才是真正救我們收留我們人。」相較於一群老弱病殘,任誰都會以為掌控主權是族長那邊人。而且,荊他們到時,亞獸們已經搬進帳篷間住了,所以他一直以為族長和允諾兩方是一起,因為他們平時稱呼以及相處方式無不顯示出他們是出自同一個部落。那麼自然地,救他們事要算掌握權力人頭上。而當這個人請他們幫忙打壓不聽話族人,他們就算有些不解,也不會推辭,反正又不傷人性命。直到那日百耳他們出現,他才知道,原來他們一直弄錯了對象。既然弄錯了,要怎麼辦?再轉回去幫百耳他們?那終不過是給人留下一個反覆無常印象而已,百耳他們肯定不能相信和接受他們。但要讓他們再繼續幫著族長等人對付百耳他們,自然也不行。所以,只好冷眼旁觀。

對於他解釋,圖勉強接受,無論對方說是真是假,他都得當成真來接受,他已經決定接收這批人時候。

「我有四翅,是金色翼獸族,血統比鷹族高貴,怎會向他們低頭。」後,荊昂然說了句,神色與他之前混賴相迥異。

圖站他面前,莫名有種氣勢被對方壓制住感覺,但又不是那種絕對威壓,而是被激發獸血中好勝因子,生起想超越對方強烈衝動。他終於知道百耳為什麼這樣重視這個獸人了,因為哪怕是明明低頭彎腰,求著別人接納,這個人身上傲氣竟然沒有折損半分。

「恐怕是真。」百耳晚上打獵回來,聽到圖複述了兩人談話之後,沉吟半晌,如是回答。「我一直沒想明白,以他們現這樣組合,無論想加入哪個部落,都是輕而易舉之事。荊有翅可飛,沒有什麼可以阻擋得了他,怎麼會不知道大山部落就離這裡不遠。但他們卻連我們落腳之處哪裡,是不是安全可靠都不清楚,便不顧顏面地賴了上來。這著實令人費解。但如果說他們是衝著諾等人而來,且心懷慚愧話,那麼採用這樣手段進來就說得通了。」

事實究竟如何,只要荊不說,沒人能夠知道。而荊用了很多可以說是不要臉辦法想加入部落,比如死賴活賴,比如以利相誘以行動相逼,但卻獨獨不肯山洞這事上巧言令色大做文章,由此可見這人有著自己奇怪堅持和底線。

不管如何,只除了將長天兄弟打散分開這事他們堅持不同意外,其他事,無論圖怎麼安排,他們都沒有異議,哪怕是把他們一起來獸人各自安排進其他獸人組中。至於房子事,圖還是那句老話,房子他們沒出力,所以沒他們住地方,想住話,自己去建。部落可以適當地提供一些幫助,比如取石以及修建方法。至於後能不能真正被對他們極為排斥獸人們接受,就看他們自己本事和表現了,他只給他們一個機會。而這之前,未經允許,他們不得踏入石院一步。當然,這個機會也不是白給,而是用能使亞獸孕育能力增強果子相關消息換來。至於他們帶來亞獸,因為被那儂還有海奴噁心到,百耳沒興趣插手去管,圖不會理會,反正五六個獸人想養活一個亞獸實是太容易了。

對於這個結果,跟荊一起來原黑河部落獸人不免有些不滿。「既然答應接受我們,又不讓我們跟他們一起住,還處處防著我們,我們還不如去大山部落,比這裡不知強多少。」畢竟曾經是同部落人,如今受到這種待遇,確實有些受不了。

「誰想去,我不阻攔。」荊看了說話獸人一眼,淡淡道。

那人頓時不言語了,因為他很清楚,以荊能力,如果不是顧唸著他們,完全不必卑躬屈膝地求人。因為就算是獸潮中,有翅膀荊也能活得很好,根本沒有野獸能困住他。

「這世上沒有平白得來好處,想要得到多少,你就該付出多少。」荊這才冷冷地教訓。「我後提醒你們一次,想要這裡好好地住下去,就老老實實做自己該做事。如果不安分,別怪我心狠手辣。」說到這,他看向黑河部落幾個人,「還有,看好你們伴侶,別讓他再去惹人厭。」

「荊,當時是我們對不起諾,你想辦法讓圖把我們分到諾一組吧。」雙子狼長天兄弟開口說。

「嗯。」荊看向不遠處高大樸拙石砌院落,眼神變得悠遠。他雖有四翅,但連帶數人之後,也會有累時候。當時是一隻花豹用背脊托住了墜落進獸群他,只是之後他黑河獸人中怎麼找都沒找到那隻花皮豹子,只除了一個兩眼都瞎了。只是一個兩眼都瞎了豹子,又怎麼能雜亂戰場上捕捉到他墜落聲音,並準確地托住他?

但如果不是那隻瞎眼,又會是誰呢?

111、出事

荊部落被獸潮逼得不得不離開藏身處,尋找到允諾等人所山洞時,只比百耳他們回來早了五六日。那時洞內形勢已成定局,因為允諾不爭,族長一方佔據了主動權。

當荊他們到來時,出洞助他們不止有山洞獸人,還有黑河部落以及外族部落獸人。那時為了將被獸人保護著亞獸以及孩子帶進山洞,他來回飛了數次。就後一次時,終於力竭,飛到半途從空中墜下,如果不是一隻花豹縱身而起借他墊了下腳,回覆少許力氣,只怕他已經被獸潮撕成了碎片。

這也是為什麼後來雖然應族長要求派人出來挑戰諾他們那邊人,他就算不能確定是不是允救了他,仍讓人避開了允,不准向其挑戰。當然,這也讓他錯失了認出救命恩人佳機會。

直至百耳回來,帶著洞中殘弱之人離開,那時他明確山洞真正主人同時,也看出跟著百耳他們離開才是正確決定。因為一個能用刺刺木阻隔獸潮,能獸潮中穿行來回不損一人,敢帶著老弱病殘棄暫時看上去還算安全處所闖入獸潮中隊伍絕不簡單。只是那時他還沒後來經歷過小耳獸襲擊九死一生逼出厚臉皮,沒法上一刻還幫著族長彈壓允諾等人,下一刻便做出幡然醒悟樣又帶人死賴著跟他們一起走這樣事。所以空中跟了一程,確定他們能夠安然抵達目地之後,他便回來了,同時積極準備帶人離開事。因為他知道山洞不是族長等人佈置時候,便知道這裡不夠安全。可惜他動作還是遲了,還沒找到安全落腳處,山洞外陣法便被野獸潮給衝破了。倉皇逃出中,他部落後只剩下他,殷,潛,以及長天兄弟,別部落也零零散散倖存了那麼幾個。全部剩下人本來就不多,就算各懷心思,後還是湊了一起過活。

事後回想,他清清楚楚地記起,一個黑河部落亞獸為了逃命,將他正準備抓起小獸人推入獸群中,讓他連救都來不及救。他從來沒遇到過這情況,當時腦子一片空白,以至於眼睜睜看著那個亞獸逃遠,然後被獸人們保護起來。後來因為情況危急,沒時間給他多想,直到脫離危險,他才發現,所有亞獸,竟然只剩下黑河部落,裡面還有那張他永遠也忘不了臉。這事他只跟自己部落幾個人說了,對於其他人,一點口風都沒透過,因知就算說出來也改變不了亞獸稀少珍貴地位,反而讓那些人心生警惕,但心中著實恨極,只道你要活,那我就讓你好好地活,痛痛地活,於是便提出了幾個獸人共享一個亞獸決定。而那個讓他記憶深刻亞獸則被分到了他們五人手中,只是他心中噁心,當然不會去碰,然後小耳獸襲擊中,果斷地讓其餘四人棄之。這也是為什麼七個亞獸獨獨少了一個,偏偏他伴侶們卻好好活著原因。

事實上,如果薩他們沒出現相助,他是絕對不會帶著剩下人去找他們,因為確實沒臉。就像百耳說那樣,他們剩下都是青壯年獸人和亞獸,其中還有能力獨特,無論走到哪裡都不會沒人接收。甚至比百耳他們部落強大了數倍大山部落就不遠處,無疑是他們好選擇。但是薩他們出現了,其中還有幾個悍勇殘疾獸人,看到他們那一刻,他幾乎是立即做出了決定。哪怕被對方看低厭惡,也要纏上去。他看來,救過他們人面前低頭並不是件羞恥事。因為有了前事,如果不用這種辦法,對方是肯定不會接受他們,而他們只有十一個獸人,每天都要打獵,還要保護亞獸,根本沒有時間做其他事等他們慢慢接受。

當看到這塊盆地,還有那堅固石頭院落,以及訓練有素亞獸時,他就知道他這一回決定是正確。

不得不說,雙子狼長天兄弟連手作戰方式很有用處,他們沒有藏私地教給了其他獸人,讓獸人們整體戰鬥力大增。而諾表示很困擾,因為每次出去打獵時候,這兩兄弟就擋他前面,他覺得自己再不見血,爪牙就要生鏽了。可是時間一久,他也慢慢感受到對方傳遞過來善意,難聽話便說不出口。後只能坐下來跟他們好好談了一場,才解除這種狀況。雖然他們仍會處處關照他,但終究不再把他當成廢人了。

至於荊,曾經找機會問過允,是不是獸潮時幫過他忙,讓他失望是,允不記得了,確切地說,允根本不知道自己幫過哪些人。因為他看不見。但即便如此,一起出獵時,荊對允還是多有照顧,哪怕允並不需要。

因為荊發了話,所以他們那邊獸人把自家亞獸都看得緊,倒再沒出現打擾百耳他們事情。看他們表現良好,加上獸人們大都直率,雖然沒讓他們住進石院,但建房上還是幫著出了力。這個荊也看得遠,知道自己這批人雖然以後大多都有機會住進石院,但肯定還會有人來,總要臨時住地方,所以也不省力,直接建出了一排十間一層石房子,房中有隔間。其中六間分給了倖存六對伴侶,剩下就是他們五個單身漢分了。其實他們五個可以住一間,但那樣一來,未免有將那六對伴侶排除外感覺,容易讓他們生出異心,所以後索性便這樣安排。

而就荊他們搬進石屋,慢慢被盆地中人接受之時,石院裡也發生了一連串喜事,那就是幾個小孩你跟我趕地都練出了氣感。可惜圖依然沒有動靜,雖然他表面上沒露出任何異樣,百耳仍能感覺到他低落。開始還有點擔心,後來想想這個年紀受點挫折未免不是好事,所以便只作不見,打算讓他自己撐過去。直到不久後發生那事,他才無比懊悔自己現冷酷。

那一天圖是帶隊護著亞獸們到外面採集,臨走前,還跟百耳膩歪了半天,問如果他帶回讓百耳喜歡東西,能不能給他一次交/配機會,他實是憋壞了,因為前一晚,他才求歡不成。百耳給答案自然是淡淡一瞥。其實那些小獸人練出氣感,而圖仍然沒有動靜時候,百耳就有些鬆動了,因為他懷疑圖不是靜不下心,而是根本不是練內功料。不過想想,圖雖然其他人面前沉著冷靜,但他看來畢竟年紀尚青,性子中還有些浮躁,磨一磨也沒什麼,所以沒馬上鬆口。打算過了這一季,實不行,便不勉強了。說到這,就該提一提圖年紀。如果按一個雨季加一個雪季為一年來算,獸人成年時間十五歲上,圖成年不過三四年,現也就十八/九歲樣子,所以百耳看來,著實年青了些。亞獸也是十五歲成年,然後便能懷孕生子,但晚幾年也沒關係,所以那儂當初能一直拖著追求他獸人們,誰想會拖出問題來。不算百耳前世年紀,就是現這具身體,也比圖要大上一兩歲,所以對於圖,他大多時候都有些對待小輩寵溺。

所以,這天早上走之前,圖索吻不成,是帶著滿臉失望去。這樣情況每天都上演,百耳早習慣了,也沒放心上。誰想,這一別竟是數年。

那一天,採集人回來得比往常晚了很多。晚到百耳等人忍不住走到竹林那邊去探望,商量著是不是要派人出去看看時,他們才回來。他們看起來很狼狽,但又不是那種遭遇危險狼狽,倒像是山林裡滾過一圈似,身上或多或少帶著擦痕,卻不嚴重,只是獸人身上赤/裸,神色看上去很悲傷頹敗。這些人中來回掃了幾眼,百耳都沒能找到那個熟悉身影,心中不由升起不祥預感。沒等他開口詢問,帶隊亞獸桑鹿已哇地一聲哭了起來。其他亞獸眼睛也紅腫著,顯然之前也是哭過。

「發生了什麼事?圖呢?」忍住心中焦躁,百耳力持冷靜地問一同出去歧。

「圖非要去摘那個蜜果,我們勸不住……有梟獸攻擊他,他沒抓穩,掉下崖了……下面是河,我們下去找了很久都沒找到人……」歧語氣艱澀地說,有些語無倫次。

百耳只覺腦子一懵,什麼都沒辦法想,伸手一把抓住歧,躍上還漂河中竹筏,「帶我去!」說話間,內力透過腳下竹筏,震斷了栓筏子藤索,連篙也沒用,竹筏已往下游漂去。

竹筏沒下去多遠,突然一沉,薩躍了上來,而荊飛到空中,也跟了來,想看看能不能幫上忙。一路沉默,只有竹筏百耳腳底勁力操控下,任憑水流怎麼衝擊,都平穩而固執地往著既定方向而去。

筏靠岸,林中速行。當看到那道五輪月照下異常清晰陡直山壁以及上面血跡,還有其下洶湧湍急河流時,百耳頓了下,然後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了過去,手指如鐵爪般抓住岩間稍微突出之處,幾個起落往崖下而去。薩荊歧三人反應都慢了一步,薩沒有百耳能力,所以抓了根岩間垂落仍沾著水跡藤索,也隨後攀援而下,荊見狀,緊跟著俯衝下去,憑著敏銳視覺,水面以及兩岸嶙峋石灘上搜索。只有歧失力地癱坐地上,因為之前尋找已經耗了他力氣,剛剛趕路都是百耳帶著他。

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兩時辰,總之沒人知道過了多久,就五月已經輪次往西面落下時候,百耳水淋淋地從河中鑽了出來,如山猿般攀上崖壁,直到那株長著乳白色蜜果地方。蜜果不遠處,就是梟獸巢。歧正想警告,那梟獸已撲著巨翅飛了出來,而且還是兩隻。歧大驚失色,恨不能長了翅膀飛上去,可惜他是頭獅子,就算想上去,無論是人形還是獸形都只有慢慢挪份,跟圖那隻蠢獸一樣。薩還崖底,鞭長莫及。只有荊正努力拍著四隻翅膀,以地速度飛近相救。

但是讓他們吃驚是,百耳絲毫不避梟獸伸向他鋼爪,反而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抓住那隻爪子,狠狠地砸向山壁。淒厲哀叫聲中,體型絲毫不遜於獸人獸形梟獸竟然就這樣被活生生地砸得斷了氣,被扔到歧面前,另一隻悲傷撲來梟獸落得了同樣下場。直看得正飛過來荊猛地頓住身形,既震驚於百耳大力,又怕自己悶頭悶腦撞上去落得同樣下場。

然後就見崖壁上人伸手緩慢地摘下樹上蜜果,一顆,一顆……荊正想著他摘那麼多往哪放時候,卻見他手上一頓,身體晃了晃。荊嚇了一跳,想都不及想,已飛了過去,正好將落下人接住。

112懷上獸崽

百耳醒過來時候已經石屋子裡了,身邊是眼睛紅腫小古和小穆,還有其他獸人。除了小古外,其他人看他眼光都有些奇怪,像是悲傷,又像是喜悅。他恍惚了一會兒,才想起發生了什麼事,眼神有片刻凝滯,然後才慢慢地撐起身。

「你們怎麼都這兒?」他低聲問,臉色平靜,對於圖和自己暈過去事提也未提。

「阿帕。」小古和小穆忙一邊一人湊過去扶住他,動作小心翼翼。

「百耳,你……你保重身體。圖雖然不了,但是你肚子裡……」說話是允,但是這會兒連一向沉穩允也沒辦法把話說完整。雖然這種事讓亞獸來說比較好,只是那些亞獸之前這裡守著時候眼淚一直沒停過,怕勾起百耳傷心,才被他們趕走。

「我沒事,你們都回吧。」百耳淡淡道。

其他人見他這樣,都有些摸不準他是怎麼想,而有事又不能不說,哪怕對於失去伴侶亞獸來說,那並不能算是一件好事。然後他們不由想起百耳上一任伴侶以及那個流掉獸崽,沒想到事隔許久,竟又發生了同樣事,心裡都不由慘然。

「百耳,你肚子裡有崽子了。巫長說,你要再像昨晚那樣折騰,孩子會保不住。」後,還是諾開口,硬著頭皮一口氣把話說了出來。

百耳愣了下,眼神茫然,「你說什麼?」

獸人們還以為他沒辦法接受這個事實,都沉默了,古訥訥地開口:「阿帕,早上荊把你帶回來,是巫長給你喝了藥,不然……不然你肚子裡崽崽就沒了。」

百耳回過神,終於明白了他們意思,垂眼彷彿陷入了沉思當中,沒有人發現他按身下獸皮上手微微顫抖。好一會兒,他才揚起眼,還是那句話,「我沒事,你們都回吧。」

獸人們也不善勸慰,就這樣你看我我看你發呆也不是個事,百耳又這樣堅持,後只能叮囑了小古幾句,然後允喊過小穆,各自散了,不過還是留了兩個人下面,以防有事時隨時能支應。

「你怎麼不去?」百耳看向跪坐他旁邊小古,問。

「阿帕……」古被問得怔住,看到百耳冷漠眼神,一直強忍住恐懼登時翻湧而上,讓他哇地一聲撲到百耳懷裡號啕大哭起來。「阿帕,阿父不了,你別不要我……」

百耳僵了下,苦笑,伸手摸上古頭,「亂想什麼?你是我兒子,我怎會不要你。」說到這,他目光落向窗口,緩慢卻堅定地道:「你阿父也沒有不。」

「可是……」古眼淚汪汪地抬起頭,不解。如果阿父還,阿帕怎麼會這麼傷心?

「昨晚我們崖下找過,河中河岸都找過,沒找到你阿父,沒有找到,那就是還。」百耳低聲解釋,「古,我會把你阿父找回來。」找回來,先狠狠地打上一頓,讓他明白什麼才是重要,什麼事可以做,什麼事不能做。

「那我跟阿帕一起找。」對於百耳話,古向來是深信不疑,頓時又高興起來。

「好。」百耳唇角微扯,勾出一個勉強算是笑表情。手撫著古頭,很久都沒有說話。

之後幾日,搜尋工作薩主持下仍然進行著,為了不致身體出問題,百耳沒有能參與。他屋子裡躺了幾天,旁人每次來看他時,都見他面色平和,並無傷心之色,也就慢慢放下了心,只是難免又有些為圖抱不平。畢竟都清楚,圖是為了百耳才去摘那個蜜果。沒人知道,每晚百耳都會驚醒,然後便是一夜無眠。

百耳總是想,如果自己對圖不那麼嚴苛,不要求他練出什麼氣感,前一晚沒有拒絕他求歡,是不是就不會出這種事了。又或者,圖離開前,哪怕是答應他乞求,又或者親親他,也許他就不會失望地離開,執著地尋找什麼蜜果來討自己歡心。甚至於,如果一開始就不教他們練什麼內功,那麼也許那個獸人就還能好好地呆他身邊,不時化成大白獸樣子跟他撒撒嬌,心疼地為他舔舔受傷地方……愧疚,自責,悲傷,還有思念交織成一把無處不利刃,時時刺戳著他心,提醒著他那個獸人他心中所處位置。

連著幾日,百耳幾乎將與圖相處點點滴滴都回憶了個遍,從初剛到山洞時年青獸人臭屁哄哄地向他挑戰,到自信地說要跟他合作保護他們,還有盆地裡時纏著他學吹草葉笛,學撐竹筏,以及後來彆扭地說要做他伴侶……連被他忽略第一次見面,反覆回想中,也清晰地出現了腦海中。可以說,圖是他來到這異世,第一個跟他打交道獸人,哪怕只是簡單幾句提醒。

偶爾想到有趣處,他會忍不住帶出笑容,雖然很便會斂去。也許是被這事分了心神,對於懷上獸崽一事,反而對他沒有造成太大衝擊,他近乎平靜地接受了自己肚子裡多出了幾塊肉這個事實。

沒錯,是幾塊。那日人都走後,他曾仔細地用真氣檢查過尾閭處,發現那裡出現了三個拇指大讓他心生親近生命跡象。然後……沒有什麼然後,除了用真氣濡養著把它們穩住,時候到了就生下來,還能怎麼樣?這對他來說可能是個意外,但也並不全然算是意外,畢竟跟圖結合之後,這種可能性就存了,只是之前一直避免去想而已。如今,想不想,已經無關緊要了。那是圖留給他,無論如何都要保住,否則等那廝回來,不知又要哭成什麼樣子,就好比上次他練功出問題時那樣。

百耳屋子裡呆了幾天,確定無事之後,便踏出了房門。而第一個拜訪便是葛巫,那個曾經恨不得置他於死地老者。

「不是為你。」葛巫愛理不理地說,坐那裡連眼皮也沒撩。

百耳自然不會介意,道過謝後便轉身離開,腳踏出門口瞬間,就聽到背後傳來老者聲音:「它父親是勇士,它以後也會是勇士。」

百耳腳步一滯,而後傲然道:「當然。」語罷,邁步而出。這之前,為了它們,他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以後自然會益加保重,再不能重蹈覆轍。因為他知道,他每多耗一天,它們阿父就會多遭一天罪。

留營地人見他已好,都高興地過來打招呼,百耳匆匆應過,找到幫拓做弓箭諾,說:「幫我招集幾個人,我要去找圖。」

諾愣了下,也不多問,立即化成獸形跑了出去。不片刻,找來了五個獸人,是從留部落裡五個小隊抽出來,分別是風,歧,夏,潛,殷。除了歧夏是老人外,風行動敏捷,出沒無聲,潛能測天氣,殷能知災禍,再沒有比這個好尋人組合了。沒想到諾會短短時間內就將事情想得如此周全,百耳心中感激,衝他微一點頭,然後帶著人迅速離開。

剛一走出石院大門,旁邊突然衝出一個人,衝著百耳大罵:「你就是個不祥人,不僅害死了你原來伴侶和孩子,現還來禍害圖!你還要害多少人?你怎麼不去死……」

除了那儂,沒有別人。不知他這裡等了多久,終於把百耳給等出來了,語氣中像是帶著憤怒,又像是幸災樂禍。其他人聽得都皺了眉,歧和夏就要過去將人拖開,百耳卻比他們,一腳踹出,直將人踹飛數丈外,落地後,哇哇連聲噴出數口鮮血。

「不准救他。」百耳語氣冷酷地下令,說完,看也沒看那個倒地上奄奄一息人,徑直往河邊走去。

獸人們互看一眼,什麼都沒說,緊隨他身後。如果說他們對亞獸還有些愛護之心話,那麼這個那儂絕對不其中。因為那天他對著圖和百耳說那些話,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他那個伴侶自然也知道,還為此惱怒了好久,而他還一點自覺也沒有,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到處瞎晃,以為自己還黑河部落,家裡事一點都不做,伴侶回來連口涼水都喝不上。對於這樣亞獸,見過現營地裡那些亞獸之後,相信很少有獸人能夠再看得上。至於以前那些愛慕追求過那儂,見他現這樣子,都不由慶幸自己沒娶到他。不說別,就說今天這事,如果不是他主動湊上來,以百耳性格又怎會將他放心上。所以幾個獸人都只能聳聳肩,絕不會為這種人違逆百耳意思。

之後整整一個滿月,百耳都帶著人出事那片地方尋找,幾乎將整片山林河道都翻了個遍,連隱蔽峽谷山凹他都親自下去查探過,只差沒掘地三尺了。為了不加重營地負擔,每次回去時,他們都會帶上一堆獵物,所以不僅沒影響到營地正常發展,反而使得許多人空出手來,將後面那個院子又建了起來,與前院中間隔著一道門,晚上可以關起來。單身亞獸們集體搬了進去。至於荊一行人中,那六個獸人或許是被敲打過,或許是覺得這裡不錯,沒必要再換地方,也踏踏實實,沒再說或者做過任何出格事。事實上,有大部分人,只要能吃飽肚子,能睡個安穩覺就滿足了,至於跟著誰,並不乎,不會有太大野心。而荊五人找圖上出了不少力,雖然沒找到人,加上其他貢獻,還有救過百耳功勞,並沒花多少時間便被接受,集體搬進了石院。而他們以前住地方,因為石屋蔭涼通風,則暫時被充當了庫房。

找了這麼久都沒找到圖,所有人都絕望了,包括薩。但是百耳卻並沒有放棄打算,只要沒看到屍體,他都不會死心。那天他找到一干老人,提出了為部落命名以及定下部落首領事。命名之事他不意,但是部落首領上,他卻有讓薩來當意思。

「我要順著河流流過地方,去找圖。哪怕翻遍整個無坤大6,我也要找到他。」對於眾人屬意於他當首領這件事,他如此解釋。對他來說,這個異世,圖和古是他家人,他心中重也是他們。部落發展到現,有薩和允諾,他根本不需要擔心。至於南方鷹族事,他正好可以趁去外面尋找時打探打探。事實上荊仍讓他有些忌憚,而部落裡無論是智慧還是實力上能夠壓制住荊,只有薩。

圖走之後,薩便接手了圖手中那些事,正威望漸增,聽過百耳解釋之後,便也無人再反對。薩見百耳如此對自己兄弟,而不是像以前見過亞獸那樣,伴侶剛死,不僅不悲傷,還急著找下家,心中感激,哪怕他對於當什麼首領並沒興趣,還是接下了這個擔子。

「就以百耳名字當部落名吧。」薩開口,見百耳有些意外,他解釋說:「我們人去到外面時,用這個名字,如果圖聽到了,自然就會找上來。」他沒說是,如果不是百耳,又怎麼會有這個部落。

其他人紛紛贊同,百耳眼中微澀,不由微抬起了頭,自圖離開後,唇角首次露出一抹發自真心微笑。

「好,就叫百耳部落。」

次日,百耳帶著古,以及一直跟隨著他五個獸人,坐上竹筏,順流而下。

113、我叫百耳(圖)

圖醒來時候,四週一片黑暗,耳邊有很多呼吸聲,顯然還有其他人,而且不少,鼻子裡充塞著汗尿混雜悶騷臭味,讓他差點再一次背過氣去。背貼著冰冷潮濕地面,很不舒服,他剛想坐起來,就感覺到一股劇痛從肩膀還有左腿位置傳來,同時伴隨還有一串清脆響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穿過了他肩胛骨,一動便扯痛得渾身抽搐,那東西撞到地面石板,發出了寂靜環境中異常刺耳聲音。他倒抽口冷氣,又躺了回去,只覺渾身都因為剛才那細小動作冒出了層薄汗。

「你醒了?」一個沙啞聲音從旁邊不遠處傳來。

圖正努力地瞪大眼睛,試圖看清周圍環境。然後不負所望,終於靠近頭頂位置,看到了一點光亮,瑩瑩濛濛,應該是月光,看來現正是晚上。

「你叫什麼名字?」那個聲音沒有等到他回答,也不氣餒,繼續問。

我叫什麼名字?圖愣了下,腦海中第一個浮現是百耳兩個字,除此外,便沒其他了,於是下意識地回道:「百耳。」不知為何,說出這兩個字時,他唇角竟浮起了絲淺淡微笑,有融融暖意心中流過。

跟他說話那個人似乎愣了下,才又說:「你不是獸人嗎?怎麼會取亞獸名字?」

圖吐出口氣,想了想,發現並不能想起其他,於是哼了聲,撐起身體,摸索到旁邊有可以靠,便挪了過去,半坐著靠那還算乾燥地方,因為有了心理準備,所以勉強能夠忍住疼痛做完這一系列平時看來再簡單不過動作,不過等完成之後,冷汗出得渾身上下便似被水淋過般。

「誰規定這名字非要亞獸才能取?」等緩過氣後,他才不高興地說。

那個人被問得啞口無言,於是轉而說:「那你是哪個部落?怎麼會落到貝母手中?」

「我……」圖頓了下,覺得頭有些疼,忍不住煩躁地說:「你問題怎麼那麼多!」他是哪個部落……他怎麼想不起了?這裡又是什麼地方?他為什麼會這裡?一個又一個疑問相繼冒出來,讓他頭痛欲裂。幸好那個被他罵人並不介意他不好語氣,再次出聲,將他解救了出來。

「因為他們都不跟我說話啊,要知道我以前可是愛說話,沒人說話日子,比白天拖著繩子做苦工還難受,我都憋得瘋了。」那個人呵呵地笑,有些自嘲,有些苦澀。

「這裡是什麼地方?」圖聽得心中有些發堵,於是問。

「你竟不知道這裡?那你怎麼來?」那人似乎很驚愕,又或者說是純粹驚愕,因為他沒等圖回答,已繼續說:「這裡是貝母部落。」

「貝母是什麼?」圖覺得自己是沒聽過這個名字,一邊問,他一邊忍著肩上劇痛彎下腰,摸上左腳。發現是斷了,思索了下,又問:「有棍子和獸皮索嗎?」

「有棍子和獸皮,沒有繩索。」那人正要說貝母是什麼,聽到他後面一句,忙應,然後噹噹啷啷清脆響聲中,一會兒有東西放到了圖手邊,「你要這個幹什麼?」

「綁腿,我腿斷了。」圖摸了摸那棍子,發現有手臂那麼粗,長度也相近,獸皮很寬,像是圍腰間用。當他正想將那獸皮撕成細條時候,才發現自己右手裡還抓著東西,張開,一股清甜香味頓時漫進鼻中,手掌心似乎被壓出了一個很深印子,顯然這東西握他手裡時間不短。

「你拿什麼好東西?那麼多人怎麼掰都掰不開。」那個人也聞到了這股味道,不由聳了聳鼻子,好奇地問。

「蜜果。」圖沉聲道,說出來時候,只覺腦海中有什麼東西劃過,得讓他來不及捕捉,隱隱覺得自己似乎有什麼很重要事忘記了,不由沉默下來。

那個人哦了聲,有些失望。雖然蜜果是不錯東西,也不好找,但還不至於寶貴到昏迷後都死死抓住不捨得放地步吧。

圖愣了一會兒神,才小心翼翼地將蜜果放到身邊地上,然後拿起獸皮用手指和牙齒撕開。

「可惜你現不能化成獸形,不然就可以直接把斷了腿咬掉了。」那個人嘆氣說,語氣中帶著些憐憫。

「跟我說說貝母是個什麼東西?」對於對方話,圖沒有解釋想法,因為他只是下意識地覺得應該這樣做,似乎只要把斷腿對好,然後這樣綁緊,以後就會長好。

「你竟然連貝母都不知道。」那人嘆氣,為圖孤陋寡聞,不過他顯然很願意有這樣說話機會,主要是還有人傾聽。「貝母是生活海邊,一個全部都是亞獸部落。」

啪地一聲,木棍被掰成兩半。這一下用勁,痛得圖半天回過氣來,只能靠坐那裡喘氣,耳邊則繼續傳來那個人說話聲。

「說是亞獸,其實也不全是,因為他們會化成獸形……就是一個很大貝殼。不過他們每個人都長得很好看,尤其是他們族長。」說到這,那人聲音有些低落下去,「你一定不能再從別地方看到這樣好看亞獸。但你也一定沒見過這樣毒辣可怕亞獸。」

「有很多獸人都想帶一個貝母回去當伴侶。我也是,也許你也是……」那人又呵呵地笑了兩聲,一如之前自嘲和苦澀。

「我不是。」圖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說完後連他自己都愣了。他隱約覺得自己是想找一個好看亞獸,那麼為什麼不是?

「就算你不是,你還是落到了這裡。」那人嘿地一聲,「每個想來這裡娶貝母獸人都永遠回不了自己部落。你看,我們全部被關這裡,肩膀上穿著這黑色怪繩子,不能化成獸形,也吃不飽肚子,還要幫他們建房子,建很高很大牆……早晚我們會累死餓死這裡。」

「這麼多獸人,連亞獸都打不過嗎?怎麼會被他們抓住?」圖這時疼痛緩和,便彎下腰,開始摸索著想把腿骨接好。

「你怎麼來?」就這時,另一個口音比較古怪人插了話,他聲音也同樣幹澀沙啞,不知是餓還是渴。

「我不知道。」圖咬住牙根,一邊回,一邊手上使勁,慢慢地順著骨頭縱軸方向拉伸,然後對上。

「我們跟你一樣,也不知道。不要打擾別人睡覺,明天還要幹活!」那突然出聲人冷哼了下,然後是翻身聲音,便不再說話了。

圖這時冷汗大顆大顆地往下滴著,完全沒心思去介意對方不善。他得憑著這口氣把骨頭接合對好,不然下一回只怕就沒力氣了。

開始出聲那個人這時往圖身邊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說:「他叫隆,比我還先來。什麼事都知道,雖然脾氣不好,但只要你不去惹他,就不會有事。」

沒聽到圖回答,他又繼續說:「我們來到貝母部落,很多人什麼都沒來得及做,就昏過去了。等醒來,就這裡,像你這個樣子,肩上被穿了奇怪黑繩子,不能再化成獸形,也逃不走。不過你比較慘,還斷了腿,是不是你對他們做了什麼啊?」

做了什麼?我怎麼知道做了什麼?圖將棍子用獸皮綁到斷腿上,心裡嘀咕,同時咕嚕還有他肚子。然後他才發現自己餓得厲害。

那人聽到,注意力立即被轉移開,「你昏了幾天,都沒吃東西,難怪會餓。幸好你手裡還有個蜜果。」

經他提醒,圖才想起蜜果,伸手拿起來,手裡摩挲了半天,哪怕口水直冒,後還是強忍住沒咬上一口。他總覺得這蜜果很重要,不能這樣吃掉。

「你怎麼不吃?」那個人好奇地問。

「不能吃。」圖唔了聲,悶悶地應,然後小心地將接好腿搬放好,以免被人撞到,才靠牆上歇氣。

聽到這句話,那人突然沉默下來。過了好一會兒,就圖忍耐著飢餓正要迷糊過去時候,又聽到他說:「不吃也好。」

圖赫地睜開眼睛,有些警惕地看向聲音傳來方向,低聲警告:「別想打它主意!」

那人卻像是沒聽出他語氣中戒備,又往這邊挨了挨,然後以只有兩人能聽到聲音圖耳邊神秘兮兮地說:「你記住,再餓也不要讓自己吃飽。」

「為什麼?」圖不太習慣別人靠他這麼近,想移開又懶得動,因為之前接骨已經耗了他力氣。

「也不要讓自己被貝母看上。」那人不答,繼續說,然後又自言自語地道:「你腿斷了正好,他們怎麼都不會看上你。」

「你們不是想要貝母當伴侶嗎?」圖反問,受他影響,也把聲音壓得極低。當然,心裡自不免懷疑對方是不想多一個競爭對手,他看來,如果被貝母看上,不僅能脫離現處境,還能娶得好看亞獸當伴侶,這樣怎麼看都很划算,雖然他自己並沒有這個心思,但仍很反感別人把他當傻瓜。

「以前是不知道,當然想要好看亞獸伴侶,但是現……總之,你聽我話就是了。」那人語氣中有種莫可奈何味道。

圖沒有應聲,摸著那個蜜果,慢慢平靜下來。那個人半天沒等到回話,大概也累了,側身躺下,沒一會兒就傳來疲憊鼾聲。

圖沒有躺,就這樣坐著,鼻尖有蜜果香味裊繞,沒過一會兒也迷糊過去,半睡半醒間似乎看到了誰夕陽斜照中對他微笑,讓他心中也充滿了歡情緒。驚醒後,面對一室黑暗和騷臭,以及此起彼伏鼾聲,一股莫名悲傷和想念突然湧上,讓他抓不住頭尾,甚至連夢中情景也想不起了。

作者有話要說:確實是失憶梗,但這一段還必須要這個,所以讓不喜歡這個梗朋友失望了。真抱歉。

謝謝可緩緩歸矣!,江山如此多嬌,As,源澈*琳琳地雷。謝謝子子火箭炮。

114、別吃太多(圖)

次晨,月亮尚未落下,便聽到門口一陣嘩啦響聲,清冷月光從聲音傳來處透進,形成一道明亮光柱。圖本來就沒睡沉,驀地睜開眼睛,發現原來他們住地下,那個出口是道斜向上石梯。

一道長長人影從上面投下,但卻沒人下來,就見那人影手上拿著一根細長東西一抖,發出啪地一聲輕亮響聲,然後是大聲斥喝:「起來!起來!你們這群懶鬼!」

沒等那聲音喊第二遍,便聽到叮叮噹噹地一連串脆響,原本被鼾聲充塞地牢裡人影晃動,一個個瘦削佝僂身影緩慢地向地牢口挪去,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點,你也去,等會兒他們會下來看,如果發現你醒了不去話,會被打死。」圖被人輕輕踢了一腳,說話是昨晚那個跟他瞎聊了半天人。一邊說一邊塞給了他根木棍,「給你,用這個撐著。」

圖接過,身後摸索了半天,把拿手裡蜜果塞到了牆角隱秘處,才努力站起身。這一動,就感覺到肩膀上沉重冰冷鏈條拉扯著傷口處嫩肉,疼得他倒抽口冷氣,好容易才克制住沒倒回去。

那些人似乎已經習慣了,動作雖然慢,但卻沒有他這樣痛得渾身抽搐,後一個人已經走到了石階下。他咬咬牙,撐著棍子跟了上去,只是每走一步,都像有利刃割著他肉磨著他骨一般,冷汗大顆大顆地往下落,短短一段距離好似走了千百年那麼久一般。等他好不容易爬上石階,還沒來得及看清周圍情況,便被人一腳踹到了地上。

「廢物!」輕蔑罵聲傳進因為栽倒而牽痛肩上腿上傷勢疼得大腦一片空白圖耳中,一股怒氣從胸中湧上,只是還沒等他撐起身回頭去看那個罵他人,背上便挨了狠狠一鞭,火辣辣疼痛讓他背脊肌肉不由自主收縮了一下,因為憤怒而聚集起力氣就這樣被抽散了。

「還不起來!別想裝死!」那個人再次罵道,隨著罵聲,又是幾鞭,直打得他爬不起身。

就這時,一個人倒了回來,一邊求情一邊扶起圖,「阿嫫,阿嫫,別打,別打……他腿斷了,不是故意這樣慢。」正是跟圖說話那個人。

「原來是他,終於醒了?」被叫為阿嫫人聽到話,倒真沒再打,只是冷漠不屑地又罵了句廢物,然後丟下句:「點!」便走了。

有了人扶持,圖才站起來,恨恨地看著那個長著及腰長發背影,牙根咬得死緊,卻沒說一句話,只是眼中恨怒洩露了他心思。

「收起你那眼神,被看到,有你受。」扶他起來人趕忙告誡。

圖這時才把目光落面前獸人身上,發現對方跟他一樣全身上下不著寸縷,一條黑色鏈條穿過右肩胛位置,長長地垂地上。是一個長得很英俊獸人,嘴唇有點厚,兩顴骨上有幾點褐色細斑,頭髮深棕色,很瘦,眼眶深陷,可以看到胸前一根根肋骨清楚形狀,彷彿外面只包著一層皮似。但是即便如此,那雙跟頭髮一樣顏色眼睛裡仍充滿了真誠和淳樸。

「你叫什麼名字?」圖開口問。昨晚他心情混亂,根本沒想到問對方事情。

「元。我叫元,我是蜴尾族獸人,我們去吧,慢了,又要挨打了。」那個獸人這樣處境竟然還能露出憨厚笑容,一邊說一邊扶著圖就往不遠處走去,「剛開始都這樣,這鬼東西穿肩膀裡,痛得能要人命,等習慣就好了。習慣後,一次能搬幾塊石頭呢。」

圖沒有再說話,眼神卻陰沉下來。他記不起自己怎麼會落到這裡,是不是跟其他人一樣真是為了想弄一個貝母伴侶回去,但是他知道不能一直呆這裡,一定要想辦法逃出去,哪怕逃出去也不知該要去向何方。

月光下,可以看到四周稀稀拉拉地長著高大樹木,彷彿撐著天空,地上全是棱角分明石塊和碎沙,赤腳踩上去,硌得腳板心生疼,不遠處有砌了一半高大石牆以及堆積成山石料。空氣中沒了地牢裡污濁,很清,其中夾雜著一股咸腥潮濕味道,耳中隱隱能聽到水浪拍擊岩石聲音。一切都那麼陌生,彷彿遺忘過去中,他也並沒見過這樣場景。

元領著圖沒走多遠,便看到前面出現密集人潮,大部分都是穿著黑鏈子身形魁梧獸人,小部分則是拿著長長皮鞭,腰間圍著白色柔軟裙子,有著及腰長發亞獸。

「那些就是貝母,要喊阿嫫。」元低聲叮囑,一個貝母目光掃過來時,趕緊加了腳步。

圖注意到那些貝母身形頎長,細腰翹臀,長發柔順,五官清俊中帶著一股說不出妖嬈,只是眼睛裡卻閃爍著狠毒光芒。他皺了皺眉,眼前莫名浮起一雙含笑溫和眼睛,心中微悸,忙收回目光,沉默地跟著元排到了一隊獸人後面。

食物其實挺豐盛,但與圖想像不一樣,不是烤肉和野菜湯什麼,而是一些軟趴趴乳白色東西,還有黑色果子,也有清水。那乳白色東西被切成一塊一塊,聞起來有一大股腥味,圖拿了一塊,還沒吃就差點吐了。不過空鬧鬧肚子讓他不得不克制住這種衝動,逼著自己咬了一口,卻發現入口鮮甜嫩滑,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他吃了一塊,還想去拿,卻被一直跟他身邊元給制止了。元塞了個黑果到他手中,便將他拖到了一邊去。

「昨晚跟你說你都忘了?」元瞅了眼四周,發現沒人注意,才壓低聲音警告。「那東西是好吃,吃完後會讓你長得白白胖胖,貝母喜歡。你想被貝母挑上,就使勁吃吧。」

直覺告訴圖,不管被貝母挑中是不是好事,他都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否則下場一定會很慘。所以哪怕肚子還餓得很,他也沒再堅持,而是啃起了那個黑果。黑果淡而無味,但勝水多,個大,吃完後也就不想喝水了,不過卻覺得襯得那白色肉加鮮美,讓人很想再吃。

「我是看你餓了好幾天,不多吃點不行,才給你拿這個果子。下一次你要記得,蛤肉跟黑果不要一起吃,會越吃越想吃。吃了蛤肉,可以喝點水,也不要多,沒時間給你撒尿。」元繼續絮絮叨叨地說。

圖雖然還是不太明白,但能感覺出對方沒有惡意,所以將他話一一記了心裡。目光落那群站食物面前獸人,發現果然大部分獸人控制不住,一塊肉一個黑果吃個不停,只有少部分獸人像元說這樣,拿了塊蛤肉喝兩口水就走了。

吃食上,那些貝母一點也不像之前那樣殘酷,而是縱容著他們,直到太陽出來,才開始幹活。

圖跟著元,主要做就是將石塊從石山那邊搬到石牆處,給砌牆獸人。他身上到處都是傷,又還沒習慣穿過骨頭黑鏈,只是走路都感覺像是生死間來回了一趟,何況是搬石頭,所以動作比別人慢了不止一點兩點,也因此挨了不少鞭子。剛開始他還有力氣瞪向打他貝母,當然得到是狠鞭打,到得後來,直接麻木了,只知道一步一頓地搬著石頭,跌倒了就掙紮著爬起來,哪怕背上鞭落如雨,也彷彿與他不相干。等到中午休息時,他身上已找不到一塊好肉。

元給他拿了個黑果過來,沒拿蛤肉。

圖默默地接過,沒有道謝。元坐他身邊,手裡同樣拿著一個黑果啃著,可能是太累了,也沒說話。沒有滋味黑果被牙齒嚼爛,滋潤了乾澀喉嚨,圖無意識地掃過從眼前經過一個又一個麻木獸人,而後突然頓住。元注意到他異常,順著看過去,發現是幾個沒有穿黑鏈長得英俊壯實腰間也跟貝母一樣圍著條白裙子獸人,正跟拿著鞭子貝母說笑調/情。

「他們就是被貝母看中獸人。」他低聲說。「你別看他們現神氣,到時怎麼死都不知道。」

圖看了眼其他目露羨慕神色獸人,才收回目光,問:「你說做貝母伴侶不好,他們不知道嗎?還有其他人,看上去好像也都挺想。」

「你以為我害你……」以為他不信,元感覺到自己受到了侮辱,臉上浮起怒氣,赫地一下站起來,想要走開。

圖忙伸手拉住他,低聲帶著歉意地道:「我不是,我只是不明白。」他什麼都不記得,這個陌生而且殘酷地方,只有身邊這個獸人無條件地幫他,哪怕他心中有所懷疑,也不可能就這樣把人得罪了。

元顯然是一個心軟人,見他這樣一說,怒氣很就消了,又坐回了原處。「我也不騙你,跟你直說吧,這裡只有我們那個地洞裡人知道是怎麼回事,其他人都不知道,我們也不敢跟他們說。不然,恐怕我們沒人能活得了。」見圖一臉認真地傾聽,沒有再露出懷疑神色,他才滿意。

「是隆發現。」元看了眼四周,發現離他們近人都好幾步外遠,才壓低了聲音說:「你沒注意到隆腿上少了一大塊肉嗎?」

圖搖頭,「我沒看到隆長什麼樣。」當然就談不上對方身體上少了什麼。

「晚上就能看見了。」元拍了拍他肩,說。「隆原本也是被貝母選中人,跟他們一樣。」說到這,他沖那幾個還跟貝母調/情獸人努了努嘴。「當時我們也很羨慕他。但沒過多久,他又被扔了回來,腿上少了一大塊肉,血出個不停,跟你一樣昏迷了好幾天才醒。」

圖知道重點來了,不由豎起了耳朵。

「醒來後我們才知道那肉是他自己弄沒。」元輕輕地說。「他只跟我們說,要想活命,就別吃得太多,讓自己看上去越瘦弱越好。」

「他沒說發生什麼事?」圖皺眉,有些失望。

元搖頭,「隆自那次回來後,就不太說話了,還是昨晚跟你說了兩句。」說到這,他頓了下,似乎想該不該說,但後還是控制不住嘴巴,想到反正都說到這份上了,還有什麼不能說。何況等對方呆得久了,自然也會發現,於是說:「隆晚上常常會做惡夢,大叫著醒來,他叫得特別嚇人,像是看到了什麼恐怖事,可惜問他什麼都不說。我們那裡面人都知道,原本開始還有人不相信他話,現也都信了。你留心一些,那些瘦,大都是我們那個地洞。」

圖嗯了聲,目光人群中慢慢地搜索著跟元一樣枯瘦獸人,發現有十幾個樣子,大都分散著,但從彼此目光偶爾對視中又隱隱可以看出,他們之間有著某種聯繫,且似乎是以一個身形高大但瘦骨嶙峋走路有點瘸獸人為首。

那個獸人就是隆吧。他想,雖然因為隔得太遠,無法看清對方腿上是不是少了塊肉。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囡囡公主,青影,grae,獨善其身,jjjjjjjjjjjjj地雷。

115、絕境逢生(圖)

月亮升起來時候,又得了一頓食物,獸人們才被趕回去。元拿了兩塊蛤肉,不過這一回,圖是又累又痛得什麼都吃不下了,後只能元解決掉。回去時,圖注意到他們住是一種沙土地面開出地穴,這樣泥沙鬆散地方,也不知他們是怎麼挖出這樣大洞卻不塌。元示意下,他看到了隆,那是一個原該很英俊魁偉,現卻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像是隨時都會散架獸人,不過卻感到有人看他時候,幾乎是立即目光陰鷙而狠厲地回瞪過來,直到確定是兩個無害人之後,便又恢復了平時麻木,低著頭慢吞吞地往地穴走下去。圖看到他右大腿確實少了一大塊肉,像是被野獸啃咬掉,還沒完全長好,腥紅疤痕讓人目光不敢多做停留。對自己都這樣下得去手,可見這個獸人有多狠。

地穴出口被關上之後,圖曾試圖跟隆搭話,卻無功而返,便放棄了。何況經過下午做苦工,他身上又多出了多傷痕,雖然接好腿骨沒有錯位,但也足夠痛得一閉上嘴就不想再張口,連元說話都只以嗯嗯啊啊單聲相應。元意識到他需要休息,說了兩句也停了下來。

圖從牆角摸到早上藏起來蜜果,閉上眼,然後做了一個習慣性動作,將完好那條腿盤了起來,清除腦中雜念,意守丹田,不片刻便將週遭一切都忘記了。直到身體被人推動,他才從那種無人無我境界中脫離出來。

「幹什麼?」推他是元,圖忍住心中被打擾暴躁,沉聲問。不知為何,他覺得身上傷口似乎沒之前那麼疼了。

「我聽到你出氣聲很弱,以為……你做什麼?怎麼還不睡?」元不好意思地答。

聽出對方語氣中關心之意,圖心中微暖,那點被打擾不悅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沒事,這就睡。」說著,慢慢地挪了個不會壓到傷姿勢側躺下,心裡其實也有點不解自己剛才做事,似乎那只是一個習慣,好像必須做,每天都必須做……

如此過了近一個滿月,圖漸漸適應了這樣生活,苦役,鞭打,讓人無法克制美食……他開始知道要怎麼才能讓斷掉左腿少承力,怎麼才能讓鞭打身上傷痕看上去可怕,但實際上並不太嚴重,怎麼才能吃飽肚子,但又不用食下過多蛤肉和黑果。對於人來說,再不好處境,一旦熬過開始那段難過時候,也都是能習慣。當然,獸人強大身體恢復能力起了不少作用,否則這樣惡劣環境中,只怕用不了幾天就病累而亡了,哪裡還能談什麼適應。

但是蜜果爛了。就像時間流逝阻止不住一樣,潮濕惡臭環境下,果子腐爛也是無法遏制。當那天勞累了一天,回到地穴圖拿起蜜果,手指卻一下子戳進了果肉當中,帶著腐甜味汁水流得他滿手都是。那時只是爛了指頭那麼大一小塊,然而一旦開始腐爛之後,哪怕是換了環境,這種腐爛也只會越來越大,直到爛無可爛。無論圖怎麼做,怎麼珍惜,都無法改變這種情況,哪怕是將時間拖延片刻也做不到,所以他只能用手無助地感覺著那隻蜜果一點點壞掉,直到變成一坨腐敗果泥,再也拿不起來。隨著蜜果爛去,他心口好似也爛開了一個洞,空鬧鬧得讓他發慌。那一段時間,誰對他說話他都不理睬,哪怕是貝母鞭子抽他背上,他也像是感覺不到。直到某天,換了一個看管他們貝母。

來貝母比前一個貝母長得俊,也傲氣,惹得其它地穴獸人都忍不住時不時往這邊偷看,倒是跟圖同一個地穴獸人沒什麼反應,他們每一個都像是行尸走肉一般,麻木而呆滯,感覺不到外界變化,包括圖。原本這樣也該相安無事,就算貝母心情不好時,也只不過多抽他們兩鞭便算了,他們也不是不能受著。但是這個貝母卻跟上一個貝母不同,似乎受不了管轄下獸人們冷淡反應,目光不由往他們身上來回多覷了幾眼,然後便看到了圖掛脖子上刻著字獸骨片。

所有獸人身上什麼都沒穿戴情況下,圖那片用獸皮索吊胸膛前骨片便顯得異常顯眼了。只是對於圖來說,這東西就好像是他身體一部分一樣,已被徹底遺忘,除非哪天不見了才會感覺出來。而其他獸人,他們每天都勞累不堪,又怎麼可能注意這些小細節,至於上一個管他們貝母又很少把眼睛放這些不是瘦弱就是殘疾沒有任何價值獸人身上。所以倒是這個來貝母第一個留意到骨片存。

「你,站住!」貝母叫住了正搬著石頭一步一挪圖,然後走過去,指著他胸前骨片:「那個,給我。」

圖愣了下,順著他指方向,這才注意到掛脖子上緊貼著他胸口獸骨。那一瞬間,彷彿有什麼被觸動了,他腦中閃過無數畫面,只是沒等分辨清楚,就感覺到脖子一痛,骨片被那個貝母扯到了手中。原來是貝母等得不耐煩,自己動手了。

貝母拿到骨片,並沒去看圖反應,反正他看來,這些獸人已經是他們東西,獸人身上當然也是。所以他一邊把玩著骨片,一邊說了句趕緊幹活,便轉身打算去找其他貝母一起研究這東西。然而沒等他走多遠,就聽到背後響起沉重石頭落地聲音,還沒回頭去看發生了什麼事,脖子已被人從後面掐住。

「還給我!」沙啞聲音耳邊響起。

貝母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掙扎,便感覺到肩膀一陣劇痛,竟是被狠狠咬住了。他忍不住痛叫起來,開口大聲向族人求救。

其他人,無論是貝母,還是獸人都被這突如其來一幕驚得呆住,還是貝母先回過神,急忙跑了過來,怒喝叱罵聲中鞭子如雨般落圖身上。然而無論旁人是用鞭子抽,還是手打腳踢,甚至拽黑鏈條,都無法掰開圖手。貝母掙扎反抗中,兩人滾倒地上,圖嘴巴雖然鬆開了,卻硬是咬了塊肉下來,手還死死掐著貝母脖子。

「還給我!」嘶啞聲音重複著這句話。

那個貝母已經被掐得翻白眼了,自然沒辦法把這句話聽進耳中,倒是有其他人聽到,連忙大聲提醒:「你拿他什麼了?你拿他什麼了……不想死就趕緊還給他!」

說了好幾遍,那個貝母才反應過來,吃力地攤開手,骨片落了地上。圖一眼看到,頓時鬆開手撲了過去,將骨片搶到手中。貝母們以及被他們選定為伴侶獸人們手忙腳亂地將那個貝母拖到一邊,然後回過頭又去打圖。沒了顧慮,他們打起人來下手自然加狠毒。圖卻不像之前那樣兇狠反抗,只是將骨片緊緊貼心口,蜷縮著身體,由得他們打。但若有人想再從他手中搶奪骨片,必然會遭到不顧一切反擊,後來也就沒人再敢去打骨片主意。

這一回便是元也沒辦法救圖了,等到他被扔回地穴時,已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氣。不僅剛長好骨頭斷了,連帶完好那條腿,雙手臂以及肋骨,全身多處骨折,但他手中卻仍緊緊抓著骨片,如同當初抓著蜜果那般,無論是誰都別想掰開。

沒有人認為他還能活下去,包括元。但是元還是為他換了一個不會壓倒斷骨姿勢,甚至還為他帶了一塊肉和一個黑果。可惜他吃不下去。

「不過是一個骨片,貝母想要就給他吧,哪裡有命重要,你怎麼那麼傻呢?」元嘆氣,自從來到此地後,他已經看過不少死亡,但是見到這個來夥伴也將步上這條路時,還是會難過。

骨片……已經昏昏沉沉圖驀然清醒過來,手指緊了緊,感覺到硌著掌心骨片,才放下心來,也許是傷到了肺,他覺得呼吸有些困難,剛大喘了兩口氣,就嗆咳起來,咳得渾身抽搐,滿嘴血腥,眼前一陣陣地昏黑。

就要這樣死了嗎?他心裡升起不甘,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眷念,眷唸著什麼,他想不起來,卻掙紮著將斷了手收到胸口,直到骨片貼心窩處,整個人才似找到了歸宿。就意識漸散未散之即,腦海中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溫和,清朗,從容,如同雨季初始風,拂得人心暖。

「摒除雜念,凝神靜慮,意守丹田……」對於這個聲音他充滿了依戀,還有信任,下意識地隨著指示做起來,然後便感覺到腹部升起一股暖意,順著身體前正中任脈而上,所過之處,如同被陽光照著,暖融舒適。那一刻,他心中突然升起巨大喜悅,驀然睜開眼,似想告訴什麼人,等看到周圍一片黑暗時,才反應過來自己現處境,剛飛揚而起心頓時沉了下去,被濃濃失落與悲傷填滿。

無視潮水般侵襲而來肉體疼痛,黑暗中,他茫然地睜著眼,極力想要挖出那對他來說很重要失去記憶,但除了引來如裂頭痛外,一無所得。良久,無力地闔上乾澀眼,他繼續按腦海中聲音指示做起來,只是這次重感到那股暖暖氣流時,卻再沒了之前歡喜。

第二天早上元起來,發現人還活著,心中升起了幾分希望,於是下工回來時,又帶了肉和果子。這一回圖吃了下去,甚至還讓元帶回棍子和藤索,給他把斷骨接上。對於他命大,其他獸人不由嘖嘖稱奇,連一直不太理會他隆都不由側目了。

作者有話要說:圖悲慘時刻過去了。下一章開始是百耳。

謝謝齊蘭若和妙妙地雷。

116、 沿途(百耳)

就圖躺地穴中無法動彈時候,百耳一行人來到了河頭。那個時候百耳才知道他們部落離大海不遠,不過七八天水程,如果從圖落崖地方走話,一兩天就能到,因為河道大山部落那邊繞了一個大彎。當然,如果走陸路話,所花時間就兩倍不止了。

炎得知他們那邊發生事後,派出十人幫他們一同找人,同時答應跟來換鹽部落探聽一下。

到達大海以前,除去大山部落外,沿途他們還遇到了兩個部落。一個是曾經部落集會上見過塔塔部落,他們族長翎跟圖關係似乎還不錯,聽到圖不見後,竟然也派了五個獸人跟著他們一起找。塔塔部落經歷了獸潮之後,還有七十多人,獸人多亞獸少,不過他們集會上換了一些亞獸,剛剛湊滿百數。

第二個部落很小,名為清河,只有二十三個人,這二十三人中就有三個老人,五個亞獸,兩個幼崽,剩下十三個獸人中,還有三個殘。清河部落安駐靠河一面山壁上,因為山壁上可供搭帳篷地方有限,所以分散得比較開,帳篷與帳篷之間或以窄細石坎道相連,或以藤索相通,所以無論是亞獸還是小孩老人,走山路都很利索。獸人出獵也是靠著藤索上下。所以相較於別部落而言,此處倒是比較安全,很少會遭到野獸襲擊,獸潮中也得以倖免。然而雖然安全,但終究因為獸人太少,養人又太多,所以生活著實艱難。

百耳等人到來讓部落裡人感到十分稀奇,但多是恐慌,因為他們人數與清河部落人數幾乎不相上下,若論戰鬥力,自然是超過許多。直到確定來者沒有敵意之後,部落人才算放下心來,至於圖,卻是沒見過。

那一天晚上因為雨太大,百耳他們不得不借宿清河部落。他們是自己打獵,因此當發現借宿人家中,無論是獸人還是亞獸,分到食物都不夠飽腹時候,才注意到他們窘困處境。於是當即又出去打了兩頭野獸回來,分給他們。

「你們願不願意加入我們部落?」晚食後,百耳找到了他們族長,一個老年獸人,簡單介紹了下自家部落情況,然後問出了這個問題。雖然他看來,清河部落已步入末途,除了加入別部落這一條路外,別無選擇,否則等待他們只有滅絕,但是故土難離,難保他們就算明知有這樣後果,也無法捨棄這裡,捨棄他們部落名字。

「我要跟其他人商量一下。」聽了他話,老族長並沒有馬上拒絕,而是這樣說。然後竟一點也不耽擱,冒雨走出了帳篷。沒過多久,就帶回了幾個年青獸人。

「你能做主嗎?」一個獸人有些懷疑地問百耳,因為不說他本部落裡,就是曾經見過其他部落,也沒有亞獸做主情況。

「百耳當然能。」百耳還沒開口,夏已經搶先道。凡是跟他們一起遷進盆地人都知道,哪怕是薩當了首領,百耳權威也並沒因此減弱分毫。

百耳看了眼夏,沒有說話,心中卻知道,有話應該跟夏歧等人交待一下了。如今部落首領是薩,哪怕薩不意,也不能再有其他人越過薩,包括他和圖,以免讓加入人以及別部落看輕薩威嚴。

「老人和殘獸人也收嗎?」見他不反駁,那個年輕獸人於是又問。

「是。」百耳沒有遲疑,笑道。「我們部落也有不少老人和殘獸人。」總不能把這些人扔下吧。

「好。」年輕獸人當即做出決定。

百耳愣了下,沒想到對方這樣爽,這樣……容易相信人,如果自己不安好心,那麼他們豈不是要吃大虧?

「那等你們找到人,倒轉來時,我們就跟你們一起回去。」老族長說,然後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表情,「我們部落人少,只能出一個獸人陪你們去了,再多怕是不行。」

「你們就不怕我騙你們?」百耳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你為什麼要騙我們?」這一回,輪到族長和那些年輕獸人感到奇怪了。

百耳默然,突然發現哪怕來了這麼久,他還是不太能習慣這些獸人思考方式。

事情定下,百耳等人清河部落又留了幾天,將附近山林都搜索過一遍沒找到人之後,才又繼續順流而下。他原本不打算從清河部落再抽人跟他們一起去,畢竟他們人數已經夠多,但是老族長說海邊有不少部落,每個部落習俗不同,有熟悉人比較好打交道,所以還是要了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十點鐘寫不到三千字了,想到有人等,心慌,先這麼多,不算一。剩下我慢慢寫,大家明天看吧。

117、水行(百耳)

跟百耳他們一起去清河部落獸人叫佔。雖然住水邊,清河部落人卻並沒有造出小舟或者筏子這樣東西,顯然跟人太少,加上工具缺少有關。所以他們去換鹽都是走陸路,相較於去大山部落,海邊離他們近一些。但是再近,也沒走水路近。

剛上筏子時候,佔整個人都是趴上面,雙手雙腳緊緊地摳著竹筏縫隙。百耳部落以及大山部落塔塔部落每個人都是這樣過來,也沒人笑他,反倒還給他騰出地方。等筏子撐了一段水路,佔確定不會沉進水中後,才試探著坐起來,然後站起……

暴雨才住,波流湍急,筏行如矢,涼風吹面上,只見兩岸山林疾退,讓人心中豪情頓生。佔哪怕跑得時候,也沒有過這種感覺,回頭看去,雖然河道已經轉過幾個彎,卻仍能看到部落所山壁,他忍不住仰天長嘯,聲震林岳,驚起飛獸。遠遠,隱隱約約能看到部落崖上出現幾個黑點,顯然是被他聲音引出來族人。他哈哈大笑起來,只覺說不出暢。

其他獸人受他影響,也紛紛效仿,就只聽得虎嘯狼嗥,豹吼獅吟混雜交織一起,直震得人耳朵生疼,野獸避讓。連小古也興奮起來,跟著嗷嗷直叫,暫時驅散了阿父不見傷心難過。

「你就別叫了。」夏拍著風肩膀,嘿嘿笑著說。

風一陣鬱悶。他獸形不威風也就罷了,連叫聲都拿不出手,這日子沒法過了。其他獸人見他憋屈樣子,不由哄然大笑。百耳莞爾,拍了拍小猴子肩膀,悠然站起,陡然氣沉丹田,縱聲長嘯,聲如龍吟,清亮高亢,直衝雲霄,生生將獸人們聲音壓了下去。

過了許久,嘯聲停下,餘音卻仍山林間迴蕩,久久不散。筏上靜默了片刻,然後不知是誰先出聲,紛紛喝起彩來。其他人倒也罷了,隨行數日,對於百耳能耐多少有些瞭解,佔卻是第一次知道一個亞獸竟能發出比獸人還震憾嘯聲,直驚得目瞪口呆,半天說不出話。

「就算不用獸形,也可不弱於別人。」百耳回頭對一臉崇拜地看著他小猴子說,「何況你獸形輕盈靈巧,來去如風,也是別人比不上。」

「你是真這樣想嗎?」風有些不敢相信地問。因為獸形關係,一直以來他都很自卑,這還是第一次得到別人肯定,而且還是來自於一個亞獸。

「自然。」百耳失笑。他看來,風仍是個沒長大孩子,鼓勵是絕不可少,以免養成自卑怯懦性子。

「可是我打獵不行……」風臉上高興神色還沒完全展露出來,又被沮喪替代了。他看來,獸人重要還是要會打獵,不然沒亞獸會選擇他做伴侶。

「力量不行,可多用腦子。」百耳嘆氣,想了想,伸手拿過歧手中篙,一邊隨意操控著筏子往下,一邊留意著河面,然後就見他手出如電,沒等獸人們反應過來,一條兩臂長魚已經被拋到了筏面上。小古忙撲過去按住被刺穿了肚子卻仍然彈跳著大魚,以免它跳回水中。

「等會兒可以喝魚湯。」百耳將竹篙扔回給歧,笑道,然後看向風:「我就是想捉魚,也不必跳到水裡去。明白嗎?」說完,又低頭看向正一邊按著魚,一邊仰頭衝他直樂小古,「你可明白?」

「阿帕,我明白!」小古回得又又響亮。主要還是跟百耳相處時間久了,耳濡目染之下,他能清楚迅速地捕捉住百耳想要傳達意思。

百耳眼中露出笑意,伸手讚賞地撫摩了下小古頭,又坐回了筏頭,沉默地看向兩岸,冀望能其中看到熟悉身影。

獸人們都露出若有所思神色,只有小古掏出竹刀,手腳利索地處理起魚來。他們帶了幾個綿果殼,輕便得很,還能路上煮湯喝。百耳自知肚中有了孩子,飲食方面就頗為注意,不再一味地將就,獸人們也會特別關照他,常常找人時候順手採回一些果子,以及他喜歡吃野菜。

「百耳。」當天空又開始下起雨時候,風突然喊了聲。

百耳收回目光,回頭。

「你真覺得我可以很有用嗎?」風顯然已經想明白了百耳意思,只是還需要肯定。

百耳重重點了下頭,唇角帶著淺淺笑。

風眼中亮起灼人光彩,然後忸怩了下,臉突然紅了:「百耳,如果……我說如果,找不到圖,你可不可以做我伴侶?」

正撐篙歧手滑了一下,差點栽到水裡。夏正琢磨百耳話,聞言倏地抬起頭,目光不善地瞪向正緊張等著回答藍猴子。其他獸人雖然有些怪異,但反應倒沒這兩人大,畢竟相處時間還是短了些,所以感覺不會太深刻,只覺得亞獸失去伴侶,重又找是再正常不過事。正將魚切成片扔進果殼鍋裡古動作僵住,沒有看風,而是看向了百耳。

百耳眼中露出意外神色,唇角笑容卻漸漸斂去,變得淡漠:「我會找到他。」頓了下,才又道:「除了圖,我不會再有其他伴侶。」他不知道如果沒有那次走火入魔,他會不會接受圖,但是現他可以很肯定地說,就算沒有了圖,也不會有別人。

說完,他不再去看小猴子反應,轉頭目光再次落向兩岸,只是其中多了一絲憂慮。他知道這些獸人都不認為圖還活著,只有他還堅持著。但是如果不堅持,他怎麼對得起那個獸人當初為他流下那些眼淚,怎麼對得起那份採摘蜜果心意。

風抓了下頭,有些難過,卻不是因為被拒絕,而是為著百耳話裡意思,「百耳,你生我氣了?」

「沒有。」百耳頭也不回地說,聲音平和,一如既往。如果風說那句話是初得知圖墜崖時候,就算不殘,也會被他打成重傷,但是過了這麼久,他早就冷靜了下來,也知這個小獸人沒有惡意,哪怕心中不悅,也不會遷怒於人。

古將片魚刀塞到殷手裡,自己則水裡洗過手,狠狠瞪了眼風,化成獸形挨到百耳身邊坐下。「阿帕,我們會找到阿父。」他用頭蹭了蹭百耳手臂,說。

「嗯。」百耳不自覺伸手輕輕摩挲著他頭,想到當初自己不答應圖做自己伴侶時候,他就經常化成獸形這樣依挨著自己,心中不由一慟,眼角升起酸澀感覺。

父子倆相互依偎背影原該是溫馨美好,但是獸人們卻莫名覺得一陣傷感。夏悄然走到風背後,狠狠踹了他屁股一腳,當然力道是控制住,沒將人踹進水中。殷只抬頭看了眼,便自然地接手了古工作,迅速而利落地將大魚片成一堆骨架。

風被踹了也不惱,反而有些愧疚,又抓了抓軟軟短髮,湊到了百耳身後:「百耳,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幫你把圖找回來。」如果圖不回來,再也不會找伴侶百耳豈不是很可憐。

所以說,獸人大多都還是很老實,像清河獸人,像風,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只有圖是個例外。如果圖也信百耳不找伴侶話,哪裡可能把喜歡人抱到手,也就沒後來這許多事了。

「多謝。」百耳知對方是真心誠意,自不可能再計較之前事,回頭含笑道了聲謝,算是接受了小猴子歉意。

風終於鬆了口氣,嘿嘿地傻笑兩聲,然後突然回頭撲向剛剛踹他夏,夏猝不及防,被撲個正著,其他人慌忙讓開,竹筏一陣搖晃,就聽撲通一聲,兩人滾進了河中。沒過一會兒,一邊一個,水漉漉地又爬了上來,引得其他人大笑不止,將之前壓抑驅散不少。佔看著這一幕,臉上也露出了大大笑容,突然覺得答應加入百耳他們部落也許真是一個不壞決定。

筏行兩日,再沒見到人跡,直到飄入大海。順著海岸劃了小半日,才找到登岸處。除了佔外,獸人們都為大海浩瀚遼闊驚嘆敬畏不已,連百耳都是第一次看到海,哪怕聽說再多,也不及親眼所見產生那種震撼。

「沒想到從河裡走這樣。」佔也驚嘆不已,卻是為了路上所消耗遠遠少於以往時間。「以前我們有人順著河走,不過被大山攔住了,只能改道。從我們哪裡走路話,要走很久才能到海邊。所以每次來換鹽分出幾個人後,部落裡人就要餓很久肚子。」

「不換鹽時候,你們也沒見吃飽啊。」獸人性子直,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佔摸了摸頭,有些不好意思,「還是能吃大半飽。換鹽時候,就只比雪季好上那麼一點兒。」說到這,他精神又是一振,「不過現有了你們這法子,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喲,你意思是還想住那裡?」夏性格開朗,很容易跟人混熟,喜歡調侃逗弄別人。

佔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嘿嘿地笑起來,「我都忘了。」

夏看到他那傻樣,都不忍再取笑他,於是回頭去揉搓正站他身邊風腦袋,只覺得小猴子頭髮跟其他獸人都不一樣,軟軟摸著很舒服。風比他矮一個頭,揉起來方便得很。風自知岸上打不過他,一臉忍耐地由著他動手動腳,心裡卻想著怎麼才能討回來。

站沙灘上,只見四野平闊,岩石嵯峨,卻無人跡。佔爬上一塊大石,上面仔細地辨認了一會兒,才確定好方向。一行人再次坐上筏子,按著佔指示,淺水處又劃了一個時辰左右,終於看到了人煙。

119、貝母

海邊部落繁華程度遠超過了百耳意料,是除佔以外其他獸人不曾見過。他們有獸皮做帳篷,也有用石頭以及泥土草木築房子,大都建離海灘有一段距離半山上,以防漲潮以及海風侵襲。而平灘高處,也零零落落地分佈著一些矮石房子,部落與部落之間涇渭分明,像極了一個小型城鎮。據佔說,這裡是每個滿月部落集會場所,平時也有人住,但沒集會時候熱鬧。而這個不算熱鬧平時,跟百耳一起來獸人眼中,已可與大山部落雨季初始部落集會相比了。

佔說了一些部落奇特忌諱,像阿昌部落屋頂不能摸,鮫人送鮫紗不要隨便接,進希來部落帳篷前,要旁邊石盆裡以水濕臉濕手,等等,可謂是千奇百怪。其他不說,只是阿昌部落這個,誰會沒事去摸別人屋頂,但被提醒後,反倒生起了這種衝動。

因為要此處留上一段時間,又沒帶搭帳篷材料,這雨季不找地方住是不行。所以佔直接把人帶到了一個相熟沒有奇怪習俗部落,找到他們族長,借了幾間石屋住下。當然,代價就是每天送上一些獵物。海邊部落大都是靠海吃海,打獵卻弱了些,所以還是很稀罕山林獵物。

這裡石屋遠沒有百耳他們建寬敞堅固,很低矮侷促,進出都要弓著腰,但是能遮風雨,自然比露天而宿好。顧慮到百耳是亞獸且又有伴侶,所以他和古單獨佔了間石屋,獸人們都是四五個擠一間。安頓下來之後,連著二十來日,每天分十人徒步小半日入山林打獵,剩下就各部落間轉悠,打探圖消息。然尋遍了海邊所有部落,都沒能打聽到與圖有關消息。而這段期間,風卻練出了氣感,讓還沒反應夏和歧受刺激不小。這不免又讓百耳想起那個無論怎麼努力,都練不出氣感大白獸,心中牽念日深。

知道每滿月一次集會,會有多部落到來,所以尋找無果之後他們並沒有馬上離開海邊,而是一邊收集獵物,一邊等著滿月到來。當然,這一段時日也不是全無收穫。至少這裡可以換到很多以前他們沒見過東西,像鮫人蛻下柔軟菲薄白皮,雪白海鹽,曬乾海獸,奇怪海果海菜……這些東西如果帶回部落,自會有不少用處。他們還探聽到一個住海中小島上叫貝母部落,上面全是好看亞獸,每個滿月他們都會來到集會上,帶回一批想娶他們做伴侶獸人。貝母住小島哪裡,沒有人知道,他們每次來都是化成巨大白色貝殼,互相勾連著,形成一大塊完整白色漂浮物,如同天上云朵一樣從海面上漂過來,回去時,他們用同樣方式帶回跟他們去獸人以及換回東西。連能潛入深海鮫人也沒辦法像他們一樣游得遠,所以都知道有個貝母部落,也都見過貝母,可是卻沒人知道貝母部落確切位置。

「他們每次來都會帶去一些獸人,也不知道他們那裡有多少亞獸。」佔說起這個時候,臉上有著嚮往神色,顯然對於那些長得很好看亞獸心中是很傾慕。如果不是捨不得離開部落,大概他很願意跟貝母一起走。

其他獸人聽到這裡,對那個貝母部落都表現出了很濃厚興趣。至於百耳,卻是想圖是不是被他們帶回去了問題,所以不管初衷是什麼,所有人一致贊同此地等待部落集會到來。

眾人盼望中,海邊諸族部落集會如期而至。那幾天,原本就存石屋周圍,又搭了許多臨時帳篷,密密匝匝地延伸出老遠。百耳他們已經準備了不少獵物,鮮,鹽醃過,準備多換點東西回部落。

「這邊沒受到獸潮影響麼?」看到這麼多人,百耳忍不住問借他們住宿處部落族長。

「有,但不大。」那個族長回答,「山林裡獸不喜歡海獸腥臭味,我們把海獸內臟扔森林邊沿處,那些林獸就沒過來。而海獸,因為雪季剛過,海面還凍著,要使勁敲才能敲得開,所以沒怎麼鬧騰。」

百耳還待說什麼,就發現原本正交易獸人們一陣騷動,然後紛紛往海邊跑去。

「貝母來了。」族長說,但卻沒動,眼中有著不易察覺忌憚一閃而逝。

百耳將對方反應納入眼底,卻什麼都沒問,而是跟著眺望海中。果如佔所形容那樣,蔚藍海面上漂過來一大塊如浮冰般晶瑩雪白東西,就好似碧藍天空上飄著云朵一般,等到近處,才看清是由一個個比澡盆還大扇形貝殼疊合而成,就那白色漂浮物外圍一圈,正伸出一隻隻纖長白嫩手臂,齊齊地劃動,既詭異又好看。百耳幾乎要以為每個貝殼裡面都藏著一個人了,直到它們靠岸,然後淺水處分散開,迅速地化成人形,原本貝殼卻是不見,才打消了他這種想法。

那是一群身形修長有著及腰長發俊美男子。他們化成人形後,便用一塊白色柔軟東西圍了腰間。對於這裡獸人與亞獸區別,百耳心中既有觀點是,獸人能化成獸形,亞獸不能,獸人頭髮長不長,但有須,亞獸頭髮長,無須。至於生育能力,那個無法用眼睛直觀看出,自不能作為一眼區分條件。所以,現他有些混亂。

「他們是亞獸?」他語氣有些古怪,覺得這個獸人大陸總是一次又一次地刷他認知。

「是吧。」族長被問到,有片刻遲疑,撓了撓頭,說,顯然他其實也不是那麼確定,「要不他們為什麼總是帶獸人回去,而不是帶亞獸?」

百耳頓時有種不知說什麼好感覺。不過看到跟他一起來獸人眼中露出躍躍欲試光芒之後,他還是嚴令他們不能擅自跟貝母離開,說如果他們真想要貝母做伴侶,也等回去以後再說。至於這一回,他必須把他們一個不少地送回各自部落,否則沒法跟他們族長交待。聽到他話,獸人們眼中光彩淡了許多,不過倒也不是太失望,因為這邊集會是一個滿月一次,他們真有想法,也不用等太久,說不定還能捎帶幾個好朋友同來。

除了腰間白布,貝母們沒有帶其它東西,看樣子這次來只是為帶些獸人回去。百耳思索了下,後決定親自去向他們探問圖事。

第120章 誕子(百耳)

休息了兩天,百耳弄清亞獸懷崽時間為四個滿月之後,不顧其他人阻攔,便又帶著之前幾個人出發了。而就他藍月森林裡到處尋找無果時候,卻不知因為自己貝母島上一時顧慮以及冷眼旁觀,生生錯失了與圖相見機會。

懷崽兩個滿月之後,百耳肚子便漸漸明顯起來,過了第三個滿月,便似吹氣般迅速脹大,讓跟他一起小古以及幾個獸人都擔心不已。大概由無到有是一個漸進過程,他除了偶爾會想吃一些這個世界找都找不到東西外,心理上倒也沒有太過於不能適應,只是偶爾午夜夢迴,一眼看到凸起大肚子,朦朧中心情終究還是會有片刻複雜怪異,但等清醒之後,這種感覺便被拋到了腦後。不過是生幾個崽子而已,他連死都不怕,還怕這個?

第一次胎動時候,他著實被嚇了好大一跳,當時呆站原地,動都不敢動,有種從後脊骨升起毛骨悚然感覺,猙獰表情把其他人都嚇住了。等後來逐漸習慣,不時摸到蹬肚皮上小手小腳,他終於對血脈相連這個詞有了深刻真實體悟。對於肚子裡三個小崽子,從他本心來說,有了期待,而不再像之前那樣,只是當成一件必須去做事來完成。

上一世他妻子體弱,兩人又聚少離多,以致她心情抑鬱,生產時一屍兩命。之後他便不再親近女色,對於嗣子一事也不強求,所以直到戰死殉城,都不曾留下一兒半女。如今有機會擁有一個……不,是三個傳承著自己血脈孩子,只要過了心中生孩子那道檻,再來看其實也是一件值得高興事。

數著日子,後一個月時候,百耳一行人回了部落。那時,已是雨季後一個月,過完,便要進入雪季了。這一回,他們不僅帶回了幾個窮困部落人,還找到了可以代替稻麥等主糧紅粟,以及許多以前不曾吃過東西。

回到部落時,發現盆地入口河道處建起了兩座極高石碉樓。薩竟也是個雷厲風行性子,上次才提到這事,沒想到一轉眼就弄好了。碉樓上放硝獸人老遠就看到了他們,當即就用獸人間獨特傳訊方式通知了部落裡面,很就見人撐著筏子出來迎接了。

薩想不到百耳出去一趟,又帶回這許多人,頗有些措手不及感覺。部落裡石屋完全安排不下,所以只能臨時搭起帳篷,然後趕雪季到來之前把石屋建起。好現人手夠多,工具也比剛到盆地時充足,修建速度與以前自然不可同日而語。不過人多了,雪季要備食物自然也多,但因為有亞獸加入,加上之前一直斷斷續續儲備食物,獸人們倒是覺得比過去輕鬆了許多。

以往時候,亞獸不能入林,就算偶爾採挖一些黑薯野菜什麼,也只是部落附近,數量自然不多。而獸人出去既要狩獵,又要順便挖一些黑薯回去,就那麼一個滿月時間,要準備全部落人吃一整個雪季食物,著實太過匆促。所以每每一到雪季,不僅會有部分人因為分不到食物而餓死,便是需要守衛部落獸人們也常常吃不到一頓飽食。而現如今,不用再像雨季開始那一兩個月總是挖一些嫩苗回來栽種,只需要直接挖取成熟了黑薯,苦紫麻根,還有一些發現根莖果實,亞獸們每日帶回食物數量絲毫不遜於獸人。

原本按圖開始想法是,專門修砌一個儲藏食物倉庫,但是後來因為採石建屋,山壁上開出了一個極深洞穴,裡面陰涼乾燥,如今便當成了儲藏處所,外面由人看守著。加上百耳他們上次去海邊時,帶回了足夠鹽,所以每天打回來獵物除了留下吃以外,全部都用鹽醃了,吹乾後放進洞中。值得一提是,百耳外出那段時間,阿織用果綿捻出了紗線,並織出了第一塊綿布,而陶陶則用露天燒陶辦法,燒出了好幾批陶器,其中大甕被亞獸們拿來醃製了不少野菜。當然,對於一個已經有三百多人部落來說,這點醃菜根本不算什麼,但聊勝於無。

百耳這時已到了臨產階段,自然被所有人逼著屋中安心養胎待產,任何事都不讓他做。而跟他一起出去幾個獸人,加上又長高了不少小古都投入了儲備冬食準備當中。忙碌中,沒有人再問起圖事,似乎整個部落只有百耳和古父子倆還堅信他還活著。

百耳閒著無事,便找了漠阿帕,還有幾個老亞獸,很虛心地向他們求教與生崽有關事。原主雖然曾經懷過孕,但長成之前便流了,加上跟原部落人沒什麼來往,所以他到現都不知道亞獸是怎麼生孩子,生下孩子又是什麼樣,生產前,又需要做些什麼準備,生下後喂他們吃什麼,等等。

這些日,他也注意過身體變化,認為絕沒有生產之後下奶可能性,所以孩子食物這方面,如果不提前準備好,等雪季到來怕是要糟糕。

從幾個有經驗老亞獸口中,他得知生孩子從後/穴而出,當然,這答案並不算太出乎他意料,畢竟除了後/穴,他實是找不到還有其他地方可以把孩子擠出來。至於生出來,如果是雄性話,會是小獸樣子,過了三個滿月就能化形是獸人,不能化形就是獸,如果是雌性話,就直接是人形,應該是上一世嬰孩樣子。獸終會被驅逐入山林。

聽到這裡,百耳眉不自覺皺了起來,原主記憶中也有這種說法,只是被他遺忘了。已經習慣了獸人時而人形時而獸形情況下,生下一個獸崽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但是如果獸崽不能化形便要被驅逐出去,這卻是他無法忍受。畢竟懷胎四滿月,就相當於上一世九個多月,就算開始沒有感覺,經過這樣長時間之後,早有了感情,如何捨得?

「不能化形獸可多?」他問。

「有一半左右。」贊贊說,眼神有些憂傷。他一生未孕,哪怕是獸都沒生出過,否則就算不能化形,他也舍不得趕出去。

「為什麼一定要驅逐出去?」百耳不解。哪怕是獸,也是由獸人和亞獸孕育出來,算得上是同一族類,怎忍?

「這是老輩傳下來規矩,說是如果把獸留部落,部落會遭遇厄運。」漠阿帕回答。

「原來黑河部落並沒有獸,讓部落覆滅獸潮又該算誰身上?」百耳心口突然堵得慌,語氣不由有些不愉。想想生下三個滿月,上一世也才六七個月大,連路都不會走,這樣小獸被驅入叢林,還能活下來嗎?

幾個老亞獸都沒能回答這個問題。百耳也沒想過讓他們回答,冷靜了下,便轉開了話題。

小獸和亞獸剛生下來,大都是喂蜜果以及甜果水,雪季就喂不加鹽黑薯湯,等過一個滿月後,就能喂肉湯了。三個滿月,無論是小獸人還是亞獸,都能吃小塊肉。

聽到蜜果兩字,百耳想到圖,心中不由一痛,過了好一會兒才斂住紊亂心神,繼續請教。沒有當過父親,哪怕是上一世,對於養孩子他都是一無所知,所以對於幾個老亞獸話聽得極為認真,對於不明白地方還會多問幾次,務求弄清楚。

相較之下,小獸比較耐摔打,生下來幾天就能跌跌撞撞地到處跑了。小亞獸卻要抱到三個滿月,才能扶著東西慢慢學會走路。小獸不怕冷,但是小亞獸怕,這也是小亞獸不容易養大原因。但凡雪季前後出生,就難養了。

把該弄明白東西都弄明白之後,百耳便去找了老拓,請他給自己做一張四面有欄杆小床,等雪季時可安有火坑那間房裡。然後又找到阿織,讓他多織幾塊棉布,然後用果綿做出幾床小被縟。因為不確定是小獸還是亞獸,所以留了些布,沒做成衣服,到時直接拿來包裹獸崽。

盆地裡果綿很多,上一季都還沒用完,這一季又出來了,所以不虞不夠用。因為是百耳要,所以薩又讓十三個亞獸從各組中分別抽出兩個手巧,幫著阿織不遺餘力地捻紗織布。雪季來臨之前,竟不止做夠了百耳要綿布和床褥,還有多餘給部分亞獸做一件貼身衣服。至於沒分到,自然等雪季來時,有時間給他們去做。反正果綿早已收集了起來,不怕沒用。

當一切都準備得差不多時候,第一場雪還沒下,百耳生產了。那一天,除了去打獵和值守放哨人外,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事,聚積石院內外,緊張地等待久違生命誕生。葛巫坐一樓火坑邊,閉著眼,面無表情臉上有著難以察覺緊張;小古蹲旁邊,一會兒站起,一會兒又蹲下,比正生產百耳還要著急不安;薩雙手環胸靠窗邊,想起好友,垂著眼中有著濃濃悲涼以及一絲莫名堅定;允諾角漠等人坐另一間屋內,這麼多人,竟是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連活潑穆都老老實實地趴他阿父腳邊。

二樓,百耳頭上淌著汗,緊閉著眼,漠阿帕以及兩個生產過亞獸幫助下,冷靜地按著他們說辦法用勁,哪怕後/穴傳來撕裂般疼痛,他除了臉色微白外,也不曾哼上一聲浪費力氣。

不急,不慌,不哭,不叫,他就像是解決一個比較難問題那樣認真而專注,讓場亞獸心中都升起古怪感覺,只覺得無論是自己還是曾經見過其他亞獸,生崽子都沒這樣安靜,甚至莫名有種自己不該這裡打擾他想法。

事實證明,百耳採取態度是很正確,生產順利,他用了起碼少於其他亞獸一半時間,產下了三個崽子。其中兩隻白色小獸崽,一隻柔嫩小亞獸。

「誰給他們舔?」對三個崽子數目驚訝過後,漠阿帕看著托手裡正哇哇大哭身上帶著黏液小亞獸,有些為難。

按一般慣例,都是獸崽阿父為他們清理身上黏液,如今圖已不,那麼要由誰來替他做這件事?

「熱水燒了嗎?」百耳喘過一口氣,仍閉著眼,問。

「早就準備好。」另一個亞獸忙答,看著百耳眼中滿是崇拜,不是為了他勝過獸人強大武力,而是為了他比其他亞獸強生育能力。

「用熱水給他們清洗,然後再用棉布和被縟包好。」百耳緩緩道,哪怕是這個時候,他仍然給人從容不迫感覺。但是卻沒有人知道,他此時心中失落和難過。他早就知道,剛生下獸崽是由它們阿父用舌頭為它們清洗全身作為迎接降生儀式,而他三個孩子阿父卻錯失了這重要一刻,他便是再堅強,心卻不是鐵石做,又怎能不悲傷。

聽到他話,一個亞獸忙跑下去,端了盆調適好溫水上來,同時也帶給了正緊張等候人有兩個獸崽,一個小亞獸降臨好消息。一時間,石院內外都沸騰了,連一直陰沉葛巫臉上都罕見地露出了絲笑意。

百耳躺獸皮毯上,看著三個亞獸清洗自己孩子,耳中聽到外面喧鬧歡呼聲,眼神有片刻怔忡,唇角卻不自覺浮起抹淺淡溫柔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ii地雷,謝謝子子手榴彈。

第121章 食人亞獸(圖)



遠貝母島圖並不知道百耳給他生了三個小崽子,他地穴中躺了半個滿月,才勉強能夠自己坐起來,一個滿月之後,骨折癒合,卻不能用力。他覺得很慢,黑暗之中,任何人都會覺得時間過得很慢。但是元等人卻很驚訝,因為從來沒有全身骨頭斷成這樣還能長好,而且還是以這樣速度。連圖自己都說不清楚這是因為獸人本來強大恢復能力,還是因為體內那道越來越濃厚暖熱氣流。就百耳生子時候,他終於能夠走出地穴,重跟其他人一起幹活了。

他們地穴又換了一個管事,上一次差點被他掐死那個不知道換到了哪裡去,就是干活場地上也沒看到。來貝母不像第一個那樣認真,嫌地穴中又臭又髒,從來不進裡面查看,所以圖幾乎已經被遺忘得差不多了。其實元也跟圖說過,讓他不用出去,但是圖怎肯讓自己一直被幽禁那黑暗惡臭地穴中,所以哪怕明知要拖著讓人痛不欲生黑石鏈子做苦力,還會挨鞭子,仍然出來了。不過也虧得這個貝母懶,讓圖得以逃過青羅排查。當初百耳向青羅打聽圖下落,雖然量表現得不引人注意,但是青羅仍從他身上感到了威脅,所以一回到島上便將看管獸人貝母叫去,讓他們查找各自下面有沒有一個叫圖獸人,還把該獸人容貌大致描述了下,讓他們如果找出來話,就趕緊處理掉。沒想到圖失憶加上受傷,倒讓他陰差陽錯躲過了這一劫。如今過了兩個多滿月,貝母們早就忘記了這一茬。何況他現已變得瘦骨嶙峋,鬍子滿腮,哪裡還看得出本來樣子。

不過對於圖當初發狠場面,仍有很多人記憶猶,所以這一回他再出來,貝母們倒是不敢再隨便找他麻煩。加上他自己也老老實實地干活,從不冒尖挑事,所以兩下相安。只是跟他接觸比較多元卻注意到,這一回從地穴出來圖眼神不復剛來時懵懂和淳樸,而是覆上了一層讓人心寒陰鬱狠戾。

「再過不了多久,就要到雪季了。」這一天,回到地穴後,沉默隆突然開口。沒等其他人回答,他又接著說了句:「不能化獸形,我們都會冷死。」

他這話一出,地穴中獸人頓時騷動起來。獸人身體再強壯,但赤身裸體熬過雪季這種事卻是沒有人能做到,何況還是這陰冷地穴中。

「也許到時他們會給我們獸皮和木柴。」一個獸人沙啞著聲音說。「我們死了,他們要到哪裡去找人再來幫他們砌房子?」

倒是有不少人附和這個獸人,竟無人露出要反抗或者逃跑意思。

「你們難道就想這樣給貝母幹活一直到死嗎?」隆冷笑了聲,「還是等把自己養得壯壯,然後給貝母當食物?」

「你說什麼?隆,你給我們說明白……」這還是隆第一次清楚地提起被選作貝母伴侶獸人下場,其他人又震驚又不願相信,拋開了疲憊,紛紛開口逼問。只有圖仍靜默地坐角落,並沒有因為聽到這個事實而有任何反應。元坐他旁邊,也罕見地斂起了多話性子,一聲不吭。

到了如今,隆也不再隱瞞,慢慢將他當初看到事講了出來。只是說時候,他聲音隱隱帶著顫抖,顯然直到現仍然為那一幕而恐懼不已。

隆被選為貝母青亞伴侶之後,便被取下了黑石鏈,搬進貝母伴侶專門住石洞,等著肩膀傷癒後便舉行結伴儀式。這之前,除了不能進入貝母住地方外,他跟同被選為貝母伴侶其他獸人一樣,擁有了極大行動自由,吃食也比之前好。來時候已經知道,如果不答應,他們是沒有辦法離開這座島。所以這樣好待遇下,他也就打消了逃跑念頭,決定好好地跟貝母一起這裡生活,對於結伴儀式也不由充滿了期待。畢竟那麼多獸人中被選中,又擁有貝母這樣美麗伴侶,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驕傲事。

就養傷期間,比他先被選出來一個獸人跟貝母舉行了結伴儀式。隆本來就不像一般獸人那樣老實,心眼比別人多,那時他就想偷偷看一下獸人和貝母是怎麼交/配,以免以後輪到自己時候抓瞎。畢竟以前見過亞獸可不會變成貝殼,又或者其他奇怪樣子。

他是豹獸,本身就善於隱匿跟蹤,所以偷偷溜進貝母住所也沒被人察覺,就算偶爾一兩次險些被人看到,也只是讓他覺得加刺激興奮而已,完全沒有退縮念頭。循著那個獸人氣味,他找到了他們住所。貝母是住黑石山那邊樹林裡,以樹洞棲身,看上去比地穴和山洞乾燥舒適。這倒是出乎他意外,他總以為他們應該住潮濕有水地方。當然,這不重要,他目不是為了來弄清楚自己以後會跟貝母住什麼樣地方。

貝母與貝母樹洞並不是緊挨著,間中會隔上幾棵粗大樹木,加上天已入夜,倒是方便了他。也是他們沒想到被奴役馴服獸人還會這樣大膽,加上以前也沒發生過這樣事,所以防守極為鬆懈,讓他鑽了空子。

交/配時候,貝母並沒有變成貝殼樣子,否則估計那個獸人同伴會跟他一樣無處下手。看完整個過程,發現與他常識不相違背,隆鬆了口氣,正想離開,鼻中卻突然聞到一股讓人迷醉氣味,他神思有片刻恍惚,只覺前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召喚著他,讓他不自覺想要靠近,直到腳底傳來一陣刺痛,才突然清醒過來,發現自己竟然正往樹洞裡走去。如果不是踩到一塊尖利石頭,只怕已經走了進去。他情知不妙,慌忙退遠,直到再聞不到那股氣味。

等那種讓他失控感覺徹底消失,他才又走回樹洞外,這一回學了個乖,屏住了呼吸,然後他便看到了那讓他終身難忘一幕。

樹洞裡,那個剛和貝母交/配完獸人正一臉迷醉地躺獸皮上,赤/裸身體被貝母用長黑石山上那種細長草莖綁住,草莖勒破了他皮,陷進肉中,他卻像是一點感覺也沒有,還能跟他貝母伴侶說笑。

剛開始隆還以為那是這對伴侶一種特殊喜好,直到貝母取出一把薄而鋒利黑石刀削下那個獸人小腿上肉扔到旁邊正開水沸騰鍋裡,他才知道不對,下意識地加隱藏住了自己氣息,以免被發現。

獸人一條小腿被削成白色骨架,而他人卻還笑著,跟貝母談論著他們以及他們孩子美好未來,像是一點也不知道自己半條腿已經被刮得乾乾淨淨。

「你這樣強壯,一定能撐到我們孩子出生,然後讓他們吃得飽飽。」貝母獸人傷口上灑了種白色粉末,血便止住了。末了,還微諷地笑著跟獸人說了這麼句話。

「青靈,我們孩子長得真好,跟你一樣漂亮……」獸人似乎並沒有聽到貝母話,臉上露出幸福笑容,一邊說話一邊慢慢沉睡了過去。

隆看到這裡是徹底傻了,雙腿軟得動都動不了,如果不是控制力還算好,只怕已經被嚇得失禁。樹洞裡傳來煮肉香味,卻讓他胃裡一陣翻騰,忍了又忍,才沒當場吐出來。直到裡面叫青靈貝母從鍋裡盛了一碗煮好肉,一邊自言自語說要按規矩給族長送去,一邊往外走來,他才像是從惡夢中掙脫出來一般驀然回過勁,撒腿跑掉。一路上倒是沒出什麼事,但是等回到住山洞,卻一頭栽下,足足兩天都沒辦法動彈,也無法入眠。等後來終於緩過勁後,他也不敢跟其他人說,一咬牙,變成獸形,直接把大腿上一塊肉給撕咬掉了,做出外面林中閒逛時遭到了野獸攻擊樣子。他知道這些貝母要是健全強健獸人,自己這個樣子應該會被他們嫌棄。事實證明,他賭贏了。沒過多久,他便又被趕回了獸奴當中,再次被黑石鏈穿上肩胛骨,他不僅沒覺得痛苦,反而很高興。他沒逃,不是沒想過,而是不敢。他逃不出貝母島,與其以後躲躲藏藏,萬一被貝母抓住,下場悽慘,還不如當回獸奴,至少跟這麼多人一起,他心中恐懼也會少一些。

聽完他話,已有獸人忍不住發出了反胃嘔吐聲音,很久都沒人說話。他們終於明白隆為什麼總惡夢,又為什麼讓他們不要吃飽了。相信無論是誰看到過那一幕之後,都不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還能沒心沒肺地睡得踏實。

「百耳……」元喊了聲,聲音顫抖,顯然被這個事實給嚇得狠了。

圖應了聲,聲音平靜冷漠。元聽到,卻莫名地鎮定下來,心中恐懼散去不少,但還是下意識地往他那邊挪近了些。

「誰想逃?」圖一片沉默中,突然開口。

沒有人回答,過了好一會兒,隆才出聲:「怎麼逃?」

「殺光貝母!」圖冷冷地擠出幾個字,語氣中帶出森冷殺意,讓人知道他不單是隨口說說,而是確有這個意思。

「如果殺光他們,我們就離不開貝母島。」回答還是隆,顯然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而且他們有黑石武器,身上還能散發出迷惑人氣味,我們不能獸化,根本拿他們沒辦法。」

「如果我有辦法做到?」圖沒有多說,只是問了這麼一句。

「那我們就尊你為首領。」聽出他這句話後面意圖,隆毫不遲疑地回答。獸人尊敬強者,如果對方真能做到,就不止是強者,還救了他們命,奉他為首領也是應當。

「你們怎麼說?」圖卻沒有馬上答應,而是繼續問。

「如果你真能做到,我們也願意尊你為首領,以獸神為誓!」其他人慢慢反應過來,恐懼中升起一絲希望,紛紛應聲,而其中又以元聲音大。

確定所有人都立過誓後,圖終於鬆口,摩挲著胸前骨片,黑暗中,目光幽深而冷酷,還帶著一絲無人可以動搖堅定。

「好。以獸神為誓,我百耳一定會殺光貝母,帶你們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十點寫完,沒想到竟然檢查了一個多小時,間中還沒去做其他事,都不知道我是怎麼做到。難怪總是寫不。。。

謝謝花莫莫,1483656,grae,愛睡覺貓,LR,胖胖蛇,blefish,魔王地雷。

第122章 迷惑(圖)



從某日起,青貝管轄下那一群瘦骨如柴,貝母們從來不會多看一眼獸人突然變得引人注目起來。他們幹活是賣力,吃東西也是暢開了吃,對青貝是慇勤照顧無比。隨著他們身上肉長起來,用薄石片刮去面上鬚髯,一個個看上去竟是比其他貝母手下獸人要精神許多,讓青貝因此而受到了不少族人羨慕嫉妒。而這一群獸人中,又以一個叫百耳獸人為出色,他五官英俊如刻,身體比其他獸人高大強壯,每次能扛四塊大石,還能站牆下一塊一塊輕鬆地拋給高處砌牆獸人。每次他拋石時,貝母們目光就會忍不住落那鼓起又舒展充滿了力量和美感強健肌肉上,變得灼熱無比。而尤讓貝母們著迷是,這個獸人時常都是一副沉靜冷淡樣子,並不像其他獸人一樣總對他們露出痴迷神色,這使得他偶爾對青貝做出體貼行為就加讓人心動不已。

雖然也曾有貝母提出這個獸人性格桀驁野蠻,曾經差點把前一個看管他們貝母掐死,不適合做為伴侶選擇。但是第一場雪降臨前幾天,這一季貝母們後一次選擇伴侶時候,青貝仍然要了他。而跟他同地穴,還有兩個分別叫著元和昊獸人同時被選中。

看到貝母用素白修長手指沾著某樣晶瑩黏液抹靠近肩膀處黑石鏈上,圖眸中幽光一閃,沉聲問:「這是什麼?」

那個貝母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絲曖昧笑,卻什麼也沒說。然後換了一個貝母來拉著石鏈,不讓那黏液沾圖身上,前一個貝母則自顧走了。過了小片刻,又來了個貝母,手中捧著一個不大石盆,石盆裡用碎黑石養著根細葉白蕙草,走到圖面前。

下一刻發生事,讓圖只覺腦袋好像被人敲裂了道縫,無數畫面蜂擁而出,他胸口驀然大慟,差點失控出手將那盆草碎屍萬段。幸得心志足夠堅定,還記得自己目,握拳強行忍住了,才不至功虧一簣。

只見原本安安靜靜栽盆中與其他野草沒什麼區別細葉白蕙草一靠近黑石鏈頓時暴長,細莖如蛇般攀援上石鏈,一直到抹著黏液地方,然後緊緊勒住。

噹一聲,石鏈斷開,圖還沒來得及去顧忌那草是否會繼續攻擊人,就覺肩胛處一陣劇痛,如鈍石挫骨一般,讓他眼前有瞬間昏黑,不覺悶哼出聲。等緩過神,才發現石鏈已被取下,而那盆草,也被端走了。不理正給他傷口上灑上白色粉末止血亞獸,他低頭看著被扔地上,仍沾著鮮紅血肉黑石鏈,眼神有片刻迷茫,而後迅速被陰鷙替代。

就之前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已經想起了什麼,但是卻因為那一下劇痛,再次忘得乾乾淨淨。他知道,那些畫面裡有一個很重要人,重要到不該被忘記人,但他忘了……右手抬起,無意識地摸上掛胸前骨片,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將那濃烈失落和悲憤壓下。

「那是什麼?送給我吧。」一個聲音突然耳邊響起,將他從那種絕望情緒中召喚出來。他抬頭看過去,發現是青貝,那個挑選他做為伴侶貝母。青貝目光正落他胸口,眼中有著好奇,還有一絲試探。相信只要管理過奴獸貝母都清楚,這塊骨片是眼前這個獸人為珍惜東西,他曾經為了它連命都不要,如果他願意拿出來,足以證明他是真正被馴服了。

圖知道要取得貝母信任,正確作法就是把骨片取下,然後送給對方。

「等結伴儀式上,我會親手給你戴上。」他低沉緩慢地說,垂下眼,掩住其中厭惡。哪怕明知怎樣做才是正確,他還是無法忍受讓其他人碰它,哪怕只是暫時都不行。

青貝當然不知道他是怎麼想,只知沒有被拒絕,所以高興起來,他看來,圖這樣說是代表重視他,倒也沒有懷疑,直接把人帶到了獸人臨時修養山洞,然後又囑咐了些需要注意地方,才離開。

等他一走,圖頓時像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一般,倒了獸皮上。睜眼看著起伏不平洞頂,竭力想要將之前浮現腦海中畫面挖出來,但是直到心浮氣躁,頭痛如裂,還是不能抓住一點蛛絲馬跡。哪怕再不甘,他也只能暫時放棄,抬手拿起那塊刻著奇怪圖案骨片,看了許久,才平復心中躁怒,按照往常習慣坐起練功。

鐵鏈一取,原本滯塞經脈裡內力登時像決堤洪水一般,圖再次修煉時候,衝向全身經脈,興許是厚積薄發加上心無旁騖原因,竟然讓他誤打誤撞一舉貫通了大周天。其修行之速,竟比早已練出氣感薩還早一步,如果百耳話,只怕要為他擔心了,說不定還會想辦法壓制他修煉速度,鞏固根基。也是無知者無畏,所以等收功之後,他只覺得整個人就像脫胎換骨一般,渾身充滿了力量,並沒有絲毫疑惑恐慌。

找到海邊,他跳進去洗了個澡,將身上積了數月污垢清洗乾淨,然後拿起帶過來獸皮裹腰間。這時已是清晨,站高大礁岩上,看著從海平面升起兩輪紅日,他眯了眯眼,只覺心中一陣恍惚,有種不知自己來自何方,以後又該去往何方迷茫無措。直到金色日光刺進眼中,才將他從那種徬徨無依感覺中喚醒。重又恢復了平時冷靜陰鬱,他甩了甩頭,頭髮上水珠被拋甩出去,晨曦下反射出五彩光芒。

不管如何,先把眼前之事解決了。沒有過去,便以現為起點,沒有去地方,便此地安下。那一瞬間,半映著旭日金光,他臉部輪廓堅硬冷毅如岩,彷彿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夠撼動。

作者有話要說:先一半吧,越寫越慢了,剩下會晚點,要上班上學姑娘都早點睡,明天再看。

謝謝枯草,As,齊蘭若扔地雷。

第123章 殺戮(圖)

回到山洞,正遇上四處找他的元和昊,兩人看上去精神不大好,顯然是剛取下石鏈,身體還沒調適過來。見到圖尚有力氣去洗澡,兩人都有些驚訝,但一想到受了那麼重的傷他都能活下來,也就不覺得奇怪了。

「跟他們說了?」圖一邊往回走,一邊凝神傾聽四周,確定沒人,才出聲問。

兩人搖頭,在出來之前,圖已經叮囑過,不能讓跟他們一起被選中的別的地穴獸人知道貝母的真正目的,擔心會引起恐慌,又或者惹來麻煩。他們已經忍了那麼久,又怎麼會連這幾天都忍不住。

「快要下雪了,今天晚上帶他們去黑石山下的林子裡轉一圈吧。」看到正從山洞裡往外走,想去工地找自己伴侶的獸人,圖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沉聲道。「想必他們也很想知道自己的伴侶是住在什麼樣的地方,私下又是什麼樣子吧。」

跟那幾個獸人打了招呼,拒絕了他們一起去工地的邀請,等人走遠,元才問:「不是不讓他們知道嗎?」

「他們人比我們多,不讓他們知道,難道讓他們幫貝母來對付我們?」圖有些沒好氣,覺得除了隆外,似乎其他人都不愛動腦子。「當然要讓他們知道,但不是聽我們說,而是讓他們親眼看到。」不然,就算最後把貝母都殺了,救出那些還在地牢裡的獸人,只怕他們也不會相信,那個時候說不定又要發生衝突。

「想辦法弄清楚他們在黑石鏈上抹的是什麼東西。」圖繼續說,這時三人已經走進石洞,盤腿坐下,「還有他們是怎麼把黑石打成鏈子和薄刀的;他們還有多少黑石刀,都放在哪裡。但不要引起他們的警覺……」說到這,他目光一閃,他還想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為什麼會忘記了以前的事。不過這些他會自己去弄清楚。

自圖不費一絲力氣便讓他們脫離了地牢之後,元和昊就已經將他視為了首領,對他自是言聽計從。元擅於鼓動人心,幾句話下來,就把其他幾個獸人被壓抑下去的熱情和好奇心給挑了起來,等天色一黑,便跟著三人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貝母住的林子。圖和昊在中途趁其他人不注意,脫了隊,打算摸清附近的環境以及貝母的人數,如果能找到藏武器的地方那自然是更好。

只是圖千算萬算,怎麼也沒算到元他們運氣那麼好,竟然會遇上一個已經被刮得只剩下半具身體卻還活著的獸人,更沒算到一起去的獸人會那麼不經嚇,在偷看到那一幕時,竟沒忍住發出了驚恐的叫聲,導致一行人蹤跡暴露。

被偷看的那個樹洞貝母聽到聲音,立即發出刺耳的警訊,同時拿了把手臂長的黑石刀就衝了出來,速度之快,竟然一點也不遜於獸人。

貝母對彼此之間的信號似乎特別敏感,幾個獸人想要逃已來不及,轉眼間就被手中拿著各種黑石武器的貝母包圍住。反應最快的還是已有心理準備的元,他迅速化成獸形擺出防禦姿態,而其他幾個獸人還沒從之前的恐懼和震驚中脫離出來,別說化形,就是雙腿都軟得邁不動。而就在形勢一觸即發的時候,一股奇異的香味飄進獸人們的鼻中,不片刻他們臉上便露出了迷離的表情,便是一直警惕的元也恍惚起來,眼前出現了記憶中最美好幸福的畫面。

「殺了他們。」青羅從人群中走出來,手中挽著一把黑石弓,面色冷厲地下達命令。「這次選的獸人一個也不能留。」

這一回,哪怕是曾經執意要圖的青貝都沒出聲反對。貝母們美麗的臉上全是冷酷,竟無一人露出不忍的神色。

說話間,青羅已舉起黑石弓,開弦搭箭,目標直指最先反應過來化成獸形的元。而後,人群中也走出幾個拿著黑石刀的貝母,皆是那幾個獸人已定下的伴侶。對於貝母來說,自己的伴侶只能自己親手解決。因元是獸形,旁人無法分辨出他是誰,所以才由族長親自動手。

弦響,箭出,轉眼便至眼神迷醉的元近前。其他貝母也已舉起了刀,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的獸人伴侶。就在此時,怒嘯聲起,白影如電,從黑暗中射出,直奔元的面前,一下咬住了那支黑石箭,揚頭甩出,堪堪刺入近旁的一個舉刀貝母胸中。同時爪子一揮,在元身上狠狠拍了一下,不理對方是否被喚醒,掉頭迅猛地撲向了另一個驚住的貝母,一口咬斷了他脖子,然後如法炮製,拍向旁邊中了招的獸人傷口未癒的肩膀。場面被擾得一團混亂,離得最近的那幾個貝母顧不上再殺人,而是回身向大白獸衝去。

元吃痛清醒過來,正看到幾個貝母跟一頭白毛獅豹獸激戰在一起,不遠處,貝母族長青羅手中拿著一把奇怪的武器,退開幾步,抬起瞄向白毛獸。他沒有時間多想,縱身撲了過去。青羅身形極快,一感到危險,立即閃開,心裡卻有些後悔拿了這把還沒用習慣的武器出來。其他幾個獸人也陸續被拐著貝母到處竄的圖拍醒,危急關頭忘記了害怕,迅速化成獸形跟貝母戰在一起。沒過多久,聞聲稍晚趕來的昊也加入了戰圈,他很清楚,今天如果貝母不死,那就是他們甚至是地穴中的那些獸人同伴死了。

貝母終究較弱,如今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味起不了作用,只靠本身武力,哪怕手中有武器,速度和力量也比普通亞獸強,但終究差了獸人一截。沒過多久,便死傷大半。

「走!」青羅當機立斷,大喝一聲,轉頭就跑。

聽到他的命令,還活著的貝母也不再戀戰,瞬間四散,逃入了林子裡。

「別讓他們跑了!抓活的!」圖一邊拋下話,一邊率先往青羅逃跑的方向追去。

獸人們此時已經殺紅了眼,聞言也不管是誰說的,只知依令而行。然貝母終究比他們更熟悉這座小島,加上本身速度極快,並不是那麼容易追上。一直追到海邊,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跳進海裡,化成貝殼迅速飄遠。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昨天的剩下的一半。

謝謝14083656,胖胖蛇扔的地雷!

第124章 勇士部落(圖)

「還有活。」幾人將附近都搜了一遍,後回到黑石山下,看到原地躺著幾個化成貝殼貝母,玉白殼上沾著血,顯然是之前受傷沒跑掉。

圖讓元帶著兩個獸人去把地穴中獸人都放出來,自己則跟昊等人一起,打算從這幾個貝母口中問出一些有用東西。然而讓他們意外是,貝母殼厚而光滑,咬不動,砸又砸不爛,一時竟有些束手無策。但是如果問不出來,地穴中那些獸人石鏈就沒辦法取下來,獸人們都試過,那東西不是他們爪牙能弄斷,不然又怎麼會老老實實地被困住。

「架上火,烤!」轉了數圈,想不出怎麼才能撬開貝殼圖暴怒地命令。

跟他留原地獸人聽得目瞪口呆,昊倒是一言不發,開始動手。過了一會兒,其他人也幫起忙來。火堆燃起,沒過多久,被架上面貝母就出聲求起饒來。

接下來問話就很簡單了。從幾個貝母口中得知,黑鐵鏈上抹是他們與獸人交/配時分泌液體,那種東西對黑石草有著很大吸引力。至於用黑石打造兵器辦法,是南方草原部落鷹族教給他們,貝母部落跟南方鷹族有交易,貝母貢獻黑石,鹽以及其他海產,可以南方鷹族那裡交換回奴獸以及打造兵器辦法。就連這穿琵琶骨以及修建城池方法都是從那邊學來。黑石越燒越冷,堅硬無比,但是如果燃燒時其中加入黑石草,不用多高溫度就能讓它變軟融化,等定型冷卻後會比之前加堅硬。

對於圖來歷,倒是有人還記得,是當初滿月去海邊帶獸人時候,用一把黑石刀跟鮫人部落換來。當時換時候並不知道他腿斷了,只覺得是個強壯獸人,等醒後說不得有些用處,掌握了打造武器辦法,又不乏黑石供他們取用,一把黑石刀他們眼中實不算什麼,所以換起來也不心疼。至於那個鮫人是從哪裡弄來人,他們就不知道了。

聽到這裡,圖不由大怒,心中將鮫人記上了一筆。

「你們……你們為什麼吃獸人?」就這時,昊開口,說到吃那個字時,臉色微微泛白,顯然是想起了之前進樹洞搜索時看到獸人慘狀。雖然曾聽隆描述過,但是親眼見到感覺自然又不同。

聽到他問話,其他幾個獸人這才知道之前那個只剩下半截身體同伴身上肉是被吃了,胸口不由一陣翻騰,直接將晚上吃東西都吐了出來。

「我族只有食伴侶肉才能成功產下幼崽。」提到這個問題,那個貝母並沒有懺悔意思,一副理所當然表情。

原來這貝母一族極為奇特,既不能算是完全亞獸,也算不上獸人,但是他們可以跟任何種族雄交/配配孕育後代,並不僅僅限於獸人。而他們後代也是貝母,絕不會帶有伴侶種族血統。只是他們自視為人,伴侶選擇上當然也是以獸人為主,只有實找不到獸人情況下,才會將目光落野獸以及海獸身上。為了配合這種霸道慘烈繁衍方式,他們進化出身體能散發讓雄性神志迷亂氣味能力。但顯然他們也清楚這是為其他種族所不容,所以一直瞞得很好。

這些細節,貝母們當然不會傻得說出來。但是只那句話,也已足夠讓獸人們心生忌憚。

「我們不想死,所以只好你們死!」試過用黑石草果真能夠熔斷黑石之後,圖看向那幾個已化成人形受傷不輕貝母,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笑。語罷,不等其他人有所反應,已化獸縱身而出,輕鬆咬斷了幾個貝母脖子。

其他獸人,包括昊都愣住了,完全沒想到他這樣心狠手辣。

重有變回人形,圖撿起一把黑石刀,看也不看其他人,走到被抬出來已被吃得身體不全獸人面前,一刀一個,他們仍沉浸美麗幻覺中時候,幫他們做了了斷。

「你幹什麼!」終於有獸人反應過來,撲上來想阻止他。

刷地一下,仍帶著鮮血黑石刀抵了那個獸人胸口,圖眼中閃過一絲寒意,臉上卻掛起不正經笑:「你是想等他們清醒過來感謝你?還是你覺得你可以救好他們,然後一直為他們養老送終?」他失去了記憶,除了元外,沒有其他獸人對他表現出哪怕一點善意,所以他對他們也不會有同情憐憫之心。他看來,要麼活,要麼死,除此無二選擇。

那個獸人僵住,回答不出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那幾個獸人沒救了,就算勉強救活,也只是一個需要被人照顧廢人。

圖輕蔑地看了他一眼,收回黑石刀,彎腰扯了塊地上貝母腰上白色軟布,一邊擦拭黑石刀上血跡,一邊漫不經心地道:「我救了你們,以後你們命就是我。」說到這,他抬眼看向幾個面露錯愕獸人,挑眉:「可不服?」他可不做善事,平白無故地救這些人。

獸人中有老實憨厚,自然也會有桀驁不馴。聞言,便有人不答應了,「服什麼服?如果沒有我們,你一個人能將那麼多貝母趕走嗎?」

「沒有你們,我也用不著跟他們對上。」圖低沉地笑了聲,「我藏山林裡,一個一個地解決,也能把他們全弄死。哪知出來一趟,竟是跟著你們這群蠢貨,看到這樣事都會嚇得叫出聲來,腿軟得搬不動……」

一番話說得那個出聲反對獸人臉陣紅陣白,因為那個驚叫出聲正是他。

「行了,你救了我們,我們本就該報答你。但是你要是讓我們去送死,我們也不會答應。」另一個獸人打斷他話,沉聲道。

圖嗤地一聲笑了出來,「既要你們去死,又何必救你們。」說到這,語氣驀然一轉,變得陰沉:「就算真要你們命,我也會親手來拿。」

不過是簡簡單單一句話,卻不知為何那幾個獸人聽進耳中後會不自禁打了個冷戰,莫名想起開始他殺死貝母和獸人畫面,那樣幹脆果斷,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連那個本來反對獸人這時竟也出不了聲了。

幾人還沒來得及表明態度,那邊元已經回轉,說人都救了出來,正平時分食場地上等著。圖也不擔心眼前這幾個獸人不聽自己,直接讓他們帶上貝母和獸人屍體,跟自己一起去見那些獸人。

場地上站著兩百多個獸人,還茫然地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直到圖等人到來,將十幾具屍體扔他們面前時,才引起一片不安騷動。元善言,將幾人之前經歷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遍,讓人如同親臨,直聽得那些獸人心驚膽顫。想到自己之前還拼了命地想讓貝母看上自己,他們就後怕不已,再看看地上躺著大半個身子都沒了同伴,自制力差已經吐了出來。

「現你們有兩個選擇。」等眾人情緒稍稍平靜下來,圖緩緩開了口:「一,奉我為首領,跟我這裡建立部落。二,繼續為奴。」他聲音並不大,也不急躁,但是卻清清楚楚傳進每一個人耳中。

隆等人是早已經商量好,這時見他真趕跑貝母救了自己這些人出來,當即彎下了腰表示臣服。之前那幾個已被去除鐵鏈,看上去似乎有反抗之力獸人猶豫了下,也稀稀拉拉低下了頭。至於身上仍穿著黑石鏈無法化成獸形獸人們,他們根本沒有別選擇。誰也不想繼續當這種奴隸。事實上,早他們決定跟貝母走時,就知道不能再回原部落了,所以能有個部落給他們容身自然是好,誰當首領又有什麼關係。

依然以獸神發了誓,兩百多個獸人佔了貝母島,以勇士為名,建立部落,首領為圖。

這一夜注定無眠,沒有貝母交/配,圖讓元幾人直接用火加黑石草將石鏈燒斷,雖然取下鏈條時會多吃些苦頭,但總好過於一直掛身上。從獸人們口中,圖得知有部分是貝母直接用黑石從草原部落換來,因被鷹族滅了部落,成了奴獸,早就沒了自由,淪落為交易物品。其他則純屬自願,被美色所惑,傻乎乎地被騙過來。

每個人都有來歷,只有他沒有。圖有些煩躁,將安排事情交給元和隆處理,便轉身離開了獲得自由人群。

取石鏈工作一直忙到第二天中午,沒給眾獸人修養機會,天空陰云密佈,下起了第一場雪。雪季到來了。

圖不得不趁大雪剛下,還不算太冷,野物尚未完全潛蹤時候,帶著傷勢未癒獸人們入山打獵,準備渡過雪季食物,並順便清掃一遍整座小島,以免有漏網之魚。好都是獸人,用不著特別留人保護,這一回所有人都參與了進來。

貝母島很大,縱向綿延數百里,就算是橫向窄處也有近百里,除了他們所住那個山谷外,基本上都被森林覆蓋著。這樣地方自然少不了野獸,加上貝母不擅捕獵,所以倒是便宜了獸人們,至少不會冷死或者餓死雪季了。只是雪連下數日之後,天越來越冷,很便凍結了近處海面,但冰層極薄,想要離島卻是不能。

事實上,圖這時已經打通了大周天,別說這冰層上立足,就是借一輕薄浮物也能橫渡海面。可惜他空有一身內力,不會使用,只能每天打完獵後站礁石上望海興嘆,尋思著等雪季過後怎麼才能帶人出島。

「海邊幾個部落都沒有獸人進來。」這一天,隆來到他身邊,凌冽寒風中瑟瑟顫抖著跟圖說。圖失去了記憶,不知道這附近部落情況,但是他們卻清楚,只是相處了一些日子,便將各自來歷弄得清楚了,然後便發現了這一古怪情況。

「有什麼問題?」圖收回望向海面目光,問。

「每次集會都是海邊部落舉行,他們又是離貝母近部落,按理他們進來獸人應該是多才對。」隆知道圖情況,所以耐心解釋。

圖目光微凌,「有了懷疑,就去弄清楚。」頓了下,「鮫人可是海邊部落?」

「是。」隆也聽昊說了圖是被鮫人換到這裡事,此時兩事聯繫起來,心中懷疑不由甚。

「很好。」圖冷笑,只說了這麼兩個字。

這個雪季便這樣過了,平靜中,隱伏著血腥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子子手榴彈。謝謝齊蘭若,花莫莫,胖胖蛇地雷。

第125章 思念(百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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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耳驚醒,睜開眼看到火塘中散發著陣陣暖意的火焰,神思一陣恍惚。他剛剛又夢到圖離開前的樣子,那失落的表情如同鈍刀在切割著他的心臟,讓他恨不能將人一把抓回來,告訴對方無論要什麼自己都能答應。

他前生加今世從來沒為任何一件事後悔過,卻唯獨此事成了他心中的一個結,隨著圖失蹤的時日增長不僅沒淡去,反而越結越深。日日這般想著唸著,倒使得原本的三分感情濃成了七分,心中的煎熬雖不似最初時那般激烈如炙,但卻變得更悠久綿長。

胸前有東西拱了下,將他遠逸的心緒喚了回來,低頭一看,卻是睡在床上的小獸崽不知什麼時候翻了下來,擠進了他懷中。在雪白的一團中可以看到小腦袋中央有著一點火紅毛髮,是二子旭。他下意識地往小床那方看去,正好看到另一團雪白翻過床上的圍欄,一屁股墩坐在地上,雖然當初老拓做這床時沒做太高,但也足夠將小傢伙摔得暈頭轉向。不過他並沒有起身,而是就這樣支起頭,看著小東西原地懵了會兒,然後甩了甩頭,屁顛屁顛地往自己這邊跑來。等發現他的目光時,小傢伙立即一改之前的悶不吭聲,嗚地聲剎住了腳,露出一臉委屈的表情,烏溜溜的眼睛裡浮起水光。顯然是怕被責備,索性先告了那害它摔疼的小床一狀。惹得已經睡下的旭抬起頭看了眼,目光中頗有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過來。」百耳對它招手,面色無波,讓人看不出他是否生氣了。

小獸崽是三子昭,身上也有火紅的毛,不過沒長在頭頂,而是長在四足,如同踏火一般。對此,百耳原本有些不解,畢竟他們的阿父身上只有白毛和一圈黑毛,這火紅的毛髮來得未免太稀奇。直到幾個老人說起,他才知道原主的阿爺是一頭全身火紅長毛的豹子。

昭最怕自家阿帕露出這樣的表情,遲疑了下,才跑過來,在百耳臉邊蹭來蹭去撒嬌,想讓他心軟。

百耳本沒責備的意思,伸手在昭身上摸了兩把,然後將之攬進懷中跟旭團在一起,才說:「睡吧。」不過幾個月的孩子,他又能多嚴厲。說著,目光掃了眼火塘對面的古,以及四肢攤開趴在古臉上的大兒蕭圖。不由搖了搖頭,沒再去管。等到古喘不過氣來,自然就醒了。

如今已是雪季尾巴,相較於圖等人在大雪天也要拖著傷口未癒的身體進入山林打獵,百耳部落的人卻過了有始以來第一個沒有凍餓而死,溫飽自足的雪季。如果不是因為剛出生的三個小崽子,百耳只怕在雪季的時候也會出去尋人,每當想到那個還帶著些孩子氣的獸人不知躲在哪個山洞裡被飢寒所迫,他就坐立難安。

雪季同樣七個滿月,旭已經能夠化形,不過化形後站不起來,爬起來也慢,所以小傢伙還是喜歡以獸形到處跑。倒是昭,看著機靈得很,但也不知是不是身體太弱,又是三個兒子中最小的緣故,直到現在還只是小獸的樣子。剛開始的時候百耳還會揪著心,想到那些部落的習俗,後來也就放開了。反正不管怎麼樣,都是他的兒子,他倒要看看誰敢趕他的兒子出部落。

出乎他意料的是,並沒有誰提起此事,連以前一直看他不慣頑固不化的葛巫也從來沒表現出過這種意圖。倒是後來薩為他解了惑。

「部落裡的這些人,有大半都是被拋棄的,又怎麼會還想著拋棄別人。」說這句話時,薩正抱著昭,一邊撫摸,一邊目露懷念的神色,顯然是想到了自己的好友,「何況就算真有人有這種想法,我也不會答應。」

那個時候,百耳才知道,原來葛巫也是被原部落的人拋棄的。當初獸潮攻入山洞,趁著混亂,在族長的暗示下,他們拋棄了對於他們來說已經老邁無用的族巫。至於部落傳承,在命都快沒有的情況下,還有誰去在意。難怪葛巫對於跟荊一起來的那些人態度極為不善。但顯然他也清楚自己現下處境,所以並沒做更多的事。

整個雪季,部落沒再像以前那樣,全部都縮在屋子裡窩冬。按薩的要求,每隔幾天,就會派出一組獸人去到山林裡呆上一整天。不為獵食,只為鍛鍊。至於留在部落裡的,因為拓帶著人已經做出不少弓箭,所以基本上都是在練習箭法,以及互搏術。亞獸仍然天天都會晨起鍛鍊,也學弓箭拳腳刀槍,但沒有再入林。百耳對於上次走火入魔的事仍心有餘悸,沒敢把內功教給亞獸,害怕他們也出現那種情況,到時就不一定有自己那樣的好運氣。至於閒下來的時間,亞獸跟著阿織用綿捻線織布,獸人則跟著老拓打製各種兵器,這些東西怎麼都不會嫌多。

至於百耳曾經想過教的兵法謀略,奇門遁甲這些,原本十三個亞獸還有一些獸人都很感興趣。但是沒過多久,還每天來他家裡,一邊跟三個獸崽玩一邊學的,就只剩下紅佾,桑鹿和薩允諾幾人了。當然,還有大部分時間都要跟在薩身後的陶陶。荊倒是對兵法感興趣,至於奇門遁甲,卻是一點耐性也沒有。不過因為允不管百耳說什麼,都會靜靜地聽著,所以他也會老老實實地蹲在旁邊相陪。說到這,就不得不提一下,也不知荊是怎麼磨的,在還沒入雪季的時候,就搬到允他們的石屋了,倒比跟允關係很好的諾更與允形影不離。允是那種你對他好,他就會百倍相報的人,因此對於一直對他和小穆頗多照顧的荊也極為縱容。

雖然留到最後的人沒有多少,但加上三個年紀尚幼鬧騰不已的孩子,已足夠塞滿百耳的時間,讓他不至於有太多空閒去為圖的處境擔憂。所以只在午夜夢迴的時候,他才能靜靜地去想那個人,哪怕煎熬,也只是那一會兒。不過,這並不會動搖他打算在雨季到來時,帶著兒子繼續出發尋找圖的決定。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ap鄒鄒,A.S,Grace,齊蘭若,14083656的地雷。

第126章 老大(百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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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到來,百耳再次出發,這一回跟他出去的還是那幾個獸人,一是他用順手了,再來也是他們自己願意跟著他四處跑,既增長了見識,又多了磨練。至於幾個兒子,自然全帶在身邊。部落的人倒是勸他把三個幼崽留下,部落的亞獸會幫著照看,畢竟幼崽脆弱,跟著他到處奔波別弄出個好歹來。但是百耳認為三個小子這時都會走路了,自己帶在身邊,讓他們從小就適應這個世界的惡劣環境更有利於他們的成長。不得不說,雖然是他生的孩子,但是受上一世幾十年養成的觀念影響,他更多時候還是扮演著嚴父的角色。唯一不同的是,在照顧孩子這方面,他比一般的父親更多了幾分細心。

三個孩子中,蕭圖雖然是老大,但是因為是亞獸,適應叢林環境遠不如兩個弟弟。最開始進去的時候,哪怕百耳和小古照顧得很用心,還是因為不適應生了一場不大不小的病,鬧得一眾人等焦頭爛額,膽顫心驚。不過好在古跟谷巫學過一些草藥,加上百耳雖不知藥理,但對於傷風受涼要發汗保暖,濕氣太重應該燥熱除濕還是多少知道一些,在兩人的合作下,終是把小蕭圖給治好了。孩子太小,不到逼不得已,哪怕是再心疼,百耳也不會用內力幫著他們疏通經絡,強身健體。

或許是對那苦苦的藥汁印象太深刻,也或許是已經適應了叢林的環境,總之那次後,小蕭圖就沒再病過。至於旭和昭兩個小的,就更活潑了,放到地上,一轉眼就會不見。如果不是百耳這時內功大成,可查聽方圓數里的細微聲響,還真不敢隨便讓他們亂跑。不過即便如此,偶爾還是會出點事。

看著兩個被鬼手藤吊起,衝著自己嗷嗷慘叫的兩個小傢伙,百耳忍俊不禁,沒等他上前,幾個獸人已經著急地衝了過去,被解救下來的兩個小白獸死死地扒在歧和殷的手臂上,目光卻是落在百耳身上,嗚嗚地叫得委屈,直把兩個獸人叫得心軟成一灘水,翻過來覆過去地查看幼崽是否受了傷。倒是夏在旁邊大笑,說:「你們也不用委屈,上一個雨季的時候,你們的阿帕也被鬼手藤這樣綁過。」

一聽此話,原本還帶笑的百耳臉頓時黑沉下來,倒是兩個幼獸不叫了,眼睛骨碌碌地看著自己阿帕,充滿了好奇和詢問。

「這鬼手藤你要咬斷它的根,才能擺脫它,叫是沒用的。」輕咳一聲,百耳不自然地轉開話題,跟三個孩子說。然後示意古帶蕭圖也過去仔細看上幾眼,讓他有個印象。

蕭圖看到兩個弟弟被吊,不僅不害怕,反而揮著手咯咯笑得開心,早就耐不住了。等古一把他帶到鬼手藤近前,立即伸出嫩白的小手去抓,把古驚出一聲冷汗。慌忙後退,結果被樹根絆倒,跌坐在地上,蕭圖沒摸到,不滿地在他懷中掙扎。

「古,放開他。」百耳看到這一幕,於是開口,幾個獸人臉上都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古雖然不捨,但是卻不會違背百耳的話,摸了摸蕭圖的腦袋,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能說出來,只是有些不安地鬆開了手。

蕭圖這時已經會走路,雖然走得不算穩,一等古扶他站穩後,他就搖搖晃晃地跑向了鬼手藤,就在眾獸人都捏著一把冷汗準備隨時撲過去在他被鬼手藤攻擊前把人抱回來時,卻意外地看到他突然停了下來,彎下腰想去搬一塊石頭。只是石頭太重,不僅沒搬起,反而差點栽一跟頭。小傢伙憤怒地啊了聲,不甘願地放棄了那塊石頭,又往前走去,奇怪的是別看他小腳一踮一踮地走得搖搖晃晃,竟是始終沒碰到鬼手藤。

「他要做什麼?」夏張大了嘴巴,不解地看著這詭異的一幕。

我怎麼知道。百耳暗忖,三個小子到現在都不會說話,他也只是勉強能根據他們的各種叫聲判斷出他們的意思,但是現在小蕭圖的行為完全跟平時不一樣,他就算是他們的父親也弄不清楚啊。

就在眾人摸不著頭腦的時候,只見蕭圖抓起了一塊不比他小手大的石頭,高高地舉起,然後一撅屁股狠狠地砸向鬼手藤。鬼手藤一般是不碰到它,就不會有事,這時感覺到動靜,立即絞纏上來,轉眼便將石頭絞成了碎塊。蕭圖哈哈笑起來,稚嫩的聲音發出這樣張狂的笑聲,直聽得眾人一頭黑線,然後便見到他又四處張望著尋找石頭,顯然還沒盡興。

一塊又一塊的小石頭扔過去,鬼手藤由最開始的一觸即動,到後來不論怎麼砸籐條連彎都懶得彎一下了,也不知是累癱了,還是回過味知道有人在捉弄它。

蕭圖重重地咦了聲,終於捨得轉回來,不過對於向他伸出手的古並不理睬,而是走到抱著兩個弟弟的歧和殷面前,抬起頭啊啊了兩聲。兩人還以為他要自己抱,剛彎下腰,就見小手掌啪地下拍在昭的屁股上,昭還在發懵,旭已經反應過來,迅速從殷的手臂上翻到肩膀上,離自家老大遠遠的。

蕭圖哼了聲,知道自己是打不到二弟了,這才不甘願地轉身,張開手爬上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古的身上。

殷抬手護住扒在肩膀上的小獸崽,有些不可思議地說:「蕭圖這是在幫弟弟報仇?」還順帶教訓弟弟?

「他這麼小懂什麼,只是調皮貪玩吧。」百耳愣了下,才笑道,心裡卻有些沒底。雖然之前在部落時,小傢伙們偶爾也會表現得聰明無比,但是聰明到這個程度,未免過了。慧極必傷,倒不如愚笨些好。

聽到他的話,獸人們也沒多想。聰明也好,調皮也好,在他們眼中並沒有不同,只要幾個小的好好長大就行。

小獸人比亞獸長得快。當百耳他們走遍藍月森林西片和北片,回到部落時,已是雨季多雨的時候。旭和昭已經有百耳手臂長,長出了鋒利的乳牙和爪子,能夠利落地攀山爬樹了。蕭圖雖然也長了乳牙,個頭卻沒多少改變,只是走路穩當,能跑能跳而已。要論速度,自然比不上兩個弟弟,但是三人中說話最早的卻是他。兩個小的能夠磕磕巴巴地說話,但是在吼叫方面,因為沒有父親教導,叫得簡直是慘不忍睹,什麼樣的獸嘯聲都會,連小猴子的吱吱都學到了,獨不會他們父親威猛的吼聲。對此,百耳除了扶額外,沒有絲毫辦法。

因為上一季留了種,這一回部落裡直接就在雨季剛到時將黑薯等物種了下去,不用再繼續從外面挖苗回來種。亞獸們輕鬆了不少。這時人人都換上了棉布和葉麻布做的衣服,比厚重的獸皮不知清爽多少。剛一回到部落,幾個小的就被亞獸們哄走了。對於圖沒有跟百耳一起回來,已經沒有人會再失望,因為在上一個雪季到來之前,他們已經對此完全不抱希望了。

從薩的口中,百耳得知在他們離開這段時間,薩每個滿月都會派人到海邊去換東西,同時接觸更多的外族。然而就在上一個滿月的時候,他們卻發現海邊各族被一個叫勇士的部落清掃了。勇士部落用木頭造出了一種比筏子更容易在海上行走的東西,據說他們的駐地就是原來的貝母島,因為海邊各族跟貝母合作,害了不少別族獸人,所以這些獸人在逃脫貝母控制之後,成立了這個部落,不僅殺光了所有貝母,還吞併了那些跟貝母合作的部落,成為海邊最大的勢力。

「我們去換東西時,並沒遭到為難。那邊看上去倒是比以前更有秩序了。」薩說,神色間有些憂慮,「南邊被鷹族統一,海邊被勇士部落佔領,而且他們都有黑石做的武器,只有我們藍月森林還是各過各的。」

「勇士部落跟鷹族可有關係?」百耳關心的是這一點。

「應該沒有。」薩思索了下,說:「聽說,在勇士部落吞併海邊各部落之前,曾經有鷹族的人飛到貝母島,跟勇士部落打過一場,雙方都有死傷。後來還是勇士部落的首領突然發威,才把鷹族的人驅趕出去。」說到這,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古怪,「他們的首領也叫百耳。」

「亞獸?」百耳一愣,有些意外。倒不是為跟自己同名,畢竟同名同姓,就是在上一世也不少,他意外的是還有亞獸能做到這一步。

「應該是吧。反正我們沒見到。」薩搖頭,心中卻是感慨,想不到叫百耳的亞獸都這樣厲害。

「如果他們兩方打起來,對我們有利無害。」百耳很快便將同名的問題拋開了,沉吟道。但是依靠這種不可掌控的外因,終究太過被動。「我去南方一趟,探探那邊情況,順便看能不能弄到煉製黑石的辦法。你們在海邊也想想路子。」

藍月森林已經找得差不多了,百耳本就有意去南方一趟,現在倒是可以幾件事一起辦。

知他決定的事,沒有人可以改變。薩也懶得再勸了,而且這事總得有人去做,總不能什麼都不干,就傻傻地坐在盆地,等著災難哪一天降臨。

「幾個小的也要帶去?」話出口,他登時覺得自己問得挺多餘的。以百耳的性子,不帶去才奇怪。

「帶他們去長長見識。」百耳點頭道,沒有絲毫猶豫。

「但是南方畢竟與藍月森林不同,萬一被鷹族……」薩發現控制不了自己的嘴,明知無用,還是想勸。

「我現在有能力護他們周全。」百耳打斷他的話。與鷹族發生衝突的可能性他不是沒想過,但是如果鷹族侵入藍月森林,小傢伙們也是要見到的,既是如此,倒不如讓他們早些面對,也好早些習慣。當然,能夠儘量避免危險,他自會儘量避免。

「你這阿帕當得真是……」薩感嘆,無言以對,想到若自己的好兄弟還在,必然要心疼死了。

百耳一笑,沒有解釋。事實上在他看來,這世生存環境比上一世不知惡劣多少,想要讓孩子茁壯成長,溫室養花是不行的。何況就是上一世,他家境那樣好,還要從小練武習文,吃盡苦頭。俗話說嚴父慈母,這時他們阿父不在,自己如果不承擔起嚴父的職責,只怕就要養出幾個軟啪啪經受不了風雨的小子了,那樣只是害了他們。所以哪怕再不捨,他也會硬著心腸去做。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大家一直在問什麼時候相見,我算了算,應該是百耳從南方回來之後。具體情況,我現在沒寫出來,是沒辦法回答的,因為隨時都有改變的可能性。不過絕沒有五年,應該不超過三年。這中間除了必要的情節,不會細寫。

謝謝子子的手榴彈。

第127章 獸人帝國(百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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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大山部落到南部要走一個多滿月,但跟著百耳的幾個人都練了內功,雖然深淺不一,速度勝過普通獸人卻是一定的。而且這一路有客獸經常走動,相較於藍月森林其他地方更安全許多,行起來自是很快。不過即便如此,他們也花了五十多天才走出藍月森林。

當看到那一望無際的大草原時,三個小兒登時在百耳的背簍裡呆不住了,也顧不得高,一個個就要往下翻。如果不是瞭解他們脾氣的小古以及獸人們時刻注意著,只怕要沒頭沒腦地砸在地上。百耳心知三個小崽清楚會有人接住他們,才如此膽大妄為,而不是真傻,所以也沒說什麼。

又往南走了三天,才看到人煙,卻不是想像中的石頭城池,而是稀稀落落的帳篷。以前一直聽說南方富足,但是百耳等人看到的這裡住的人時,發現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不提大多赤身裸體,就算是穿,也依然是裹著獸皮,並沒有布什麼的,至於傳說中用不完的陶器,吃不完的食物就更沒有了。只從見到的幾個面黃肌瘦的獸人和亞獸就能看出,他們根本沒吃飽過。

「你們說的是以前。我們沒變成奴獸已經算好的了,現在每個滿月都要交二十獸幣的狩獵稅,哪裡還吃得飽。」聽到他們的疑問,一個老年獸人苦笑著說,目光中露出懷念的神色,顯是想起過去無拘無束的好日子。

「獸幣?」百耳驚訝,想不到這裡竟然有貨幣流通了。這可比直接拿獵物交換方便很多。

「是這個。」老獸人在獸皮毯下摸索了半天,然後摸出一個圓形的映著飛鷹圖紋的黑色硬幣,比百耳前世的銅板稍大,製作精美。「這麼一個幣,要三頭咩獸才能換到。」

「你們識數?」百耳一邊把獸幣拿在手裡仔細查看,一邊問。他記得無論是藍月森林裡的人,還是後來從客獸手中換來的那些亞獸,都是不識數的。

「要交稅,不識可不行,多幾遍就會了。」老獸人嘿嘿地笑,目光卻死死盯著百耳手裡的獸幣,像是生怕被弄丟了似的。

百耳把獸幣還給他,才看到他露出鬆口氣的表情,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又是獸幣,又是稅,讓原本不過勉強溫飽自足的獸人們生活越發艱難。若這時有人告訴他,鷹主不是跟他一樣借屍還魂的邪靈,他都不相信。只是獸幣啊……只聽這個名字,就知道鷹主的野心了。

「你們在哪裡用獵物換獸幣?又在哪裡交稅?」

「往南邊走一天,就是青龍城,裡面有街市,獵到東西可以到裡面去換。稅不用去,每個滿月的時候都會有鷹族的人來收。」說到這,老獸人像是想起什麼,忙說:「這裡打獵都被劃分好區域的,要有狩獵許可證,而且無論走到哪裡都要帶著身份證明,不然會被到處巡查的鷹衛抓起來變成奴獸。我看你們是從藍月森林來,可不能再往裡走了。」

百耳等人聽得額角青筋直跳,沒想到這個鷹主將轄下管制得這樣森嚴,難道他們這一趟要白跑了?

「要怎麼才能得到身份證明?」百耳不願就這樣放棄,沉吟了下,問。

「身份證明是各地的城主發的,當時清查了人口,才發的這個東西。以後只有出生的幼崽才能領到。像你們外族來的,恐怕拿不到。」老獸人眼中流露出同情的神色。

「可否將您的身份證明給我看看?」百耳說。

雖然生存環境已經變了,但是老獸人還是保留了天性中的憨厚耿直,並沒想過對方有可能強奪這種事,連猶豫一下也沒有就在獸皮下面翻出身份證明遞給了百耳。

身份證明也是由黑石打製,方形,巴掌大,上面記著持有人的名字,性別,所屬城名,種族,還有年紀。字跟百耳所熟悉的字體有些相似,但是更簡單,勉強能猜出是什麼。

「國帝人獸……獸人帝國?」看著身份證明最上一排的四個字,百耳正反兩遍才讀順,驀然有種不知要說什麼好的感覺。這是要建國,然後統一無坤大陸吧。想到此,他心中一陣反感,事實上,在享受過獸人世界的無拘無束之後,再看到什麼國啊,稅收之類的,並沒有讓他感到親切,反而說不出的厭惡。

「是啊是啊。」老獸人連聲說,看向百耳的目光中充滿了崇敬,「你也認識字啊?」事實上,雖然他們每個人都有這麼一個身份證明,但是上面寫著什麼,他們卻是不知道的。

「略識得幾個字。」百耳說,將身份證明還給老人,「獸人帝國除了青龍城外,還有什麼城?」

「還有白虎城,朱雀城,玄武城和正中間的帝都。」老人報出的名字並沒出乎百耳的意料,青龍是四神獸之一,其他城自然有很大可能也是以四神獸為名。

「只是一個雨季,你們就建起了五座城?」對此,還是很讓人驚訝的。

「不是一個雨季,是雨季和雪季。雪季也要做。」老獸人說,臉上露出悲傷的神色,「好多奴獸都被冷死了。」

百耳忍不住微微皺眉,但也無法說什麼,又問了些與獸人帝國有關的事,自然也少不了打探圖的消息,然後才告別老者。

前路是不能再繼續了,雖不知道那個鷹族的巡衛什麼時候會出現,但是現在還不到跟他們正面對上的時候。所以一行人不得不又退回藍月森林,至少在森林裡,鷹族還管不到。其實也不是沒辦法,只是百耳不忍連累那些過得本來就不好的獸人和亞獸,才打消了直接從他們身上盜取身份證明的念頭。

「我們在這裡等什麼?」在森林邊緣呆了兩天,歧忍不住了,問。按他的想法,既然去不了,就回部落吧,在這裡乾等,不是浪費時間?難道身份證明還會自己跑來?

「客獸。」百耳摸著趴在懷裡睡得正香的昭,淡淡道。三個孩子中就最小這個懵頭懵腦的,還特別愛睡覺,另兩個不到睡覺時間,想讓他們安靜地陪在自己身邊片刻,卻是不能。

「客獸也不能給我們那個鬼證明啊。」歧不解。

此話一出,立即遭到了殷的鄙視,「他們身上難道沒有證明?」

「你……你們想……」歧倏地瞪大了眼睛,一臉接受不能的表情。

「借用一下而已,又不是不還他。」百耳說,「客獸的牌子只怕比其他人的要好用。聽說城裡還會買賣奴獸,咱們多打點野獸,到時買幾個獸人回去。」說到這,他不自禁嘆口氣,奴隸,貨幣,稅收,地域轄制……這個鷹主做得還真徹底。知道了這些,如果不進去看看裡面是怎麼樣的情況,實在是讓放心不下啊。

作者有話要說:算是補昨天的一半吧。

謝謝可緩緩歸矣!,鈞羲,花莫莫的地雷。

第128章 獸城(百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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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耳他們沒等到客獸,卻等到了一群拖家帶口逃進藍月森林的獸人,其中就有那個好心回答他們問題的老獸人。原來是老獸人的兒子帶獵物進城換獸幣,被換獸幣的人挑三撿四,刻意壓價,氣怒之下打了人,然後逃了回家,最後是不僅丟了獵物,還沒換到獸幣。眼看著交稅的日子又要到了,交不起獸幣就會變成獸奴,一家子沒辦法,便決定逃進藍月森林。而跟他們住在一起的幾家,怕被牽連,也跟著逃了。

「吃不飽,又沒自由,還要經常擔心被變為獸奴,就算藍月森林再危險,也沒什麼可怕的了。」一個跟著老獸人一家逃出來的獸人說,明明是健壯的獸人,在這個食物豐足的時期竟然瘦得可以見到骨頭,真不知道鷹族是怎麼盤剝他們的。

獸人具有一半的獸性,而在這一半獸性中,自由又是深刻在他們骨子裡的,否則怎麼會獸世已經持續了千萬年,卻連一個國家都沒建立,除了族長族巫外沒有產生更高的權力階層。雖然鷹族用鐵腕的手段將這種對於自由的渴望暫時壓制住了,但是這卻是以堵治洪,不可長久。就好比這一群人,遇到個契機,哪怕不反抗,也會悄悄逃掉。相信,以後還會有更多的獸人逃進藍月森林。

想明白這點,百耳幾可預見鷹族的最後下場。感念老獸人之前的善言解答,他決定收留這一群人,於是為他們指明了方向,讓他們遇到河流後順河而上,看見石砌碉樓和值守的獸人,就說是百耳讓去的。至於最後他們能不能達到,又或者是否願意加入部落,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這些人顯然是不準備再回草原,竟然將所有的身份證明和狩獵許可證都給了他們,一共有十五張,大人小孩老人亞獸全有。百耳等人又問清楚城裡的情況,以及需要注意的地方,兩方人馬才分開。

因為有了狩獵許可證,百耳他們沒有再在森林裡停留,直接進入了草原。一邊走,一邊狩獵。每個人身上都帶了兩塊牌子,多出來的則藏在了三隻小崽呆的背簍底部,上面蓋了層獸皮,導致三個小的睡在裡面時總是不舒服地哼哼,最後全趴到了獸人寬厚的背上去。百耳樂得清靜。

在達到青龍城之前,他們遇到過一次鷹族巡衛,那兩個鷹衛落在地上時化成人形,背上果然背著兩個大翅膀,腰上圍著及膝的淺黃麻布,利眼鷹勾鼻,小臉,下巴內縮,長相在獸人中算是最貼近自己種族的,以百耳的眼光來看,實在稱不上英俊。如果鷹族的人都長成這副樣子,就比較能夠理解那個與他同樣來自異世的邪靈為什麼會這樣對待其他種族的獸人了。當然,這不過是百耳一時戲謔之言而已,自然不能以此去解釋鷹主的作為。

兩個鷹衛在看過一行人牌子,又問了他們的去向後,目光在三隻小崽身上停留了片刻。不止百耳一人注意到,他們吞嚥口水的動作。就連蕭圖和旭都感覺到了危險,往下縮了縮,只有趴在阿帕懷裡的昭仍在呼呼大睡,渾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百耳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只要對方膽敢有絲毫異動,恐怕就是有命來無命回了。

好在,那兩個鷹衛並沒做什麼,轉眼又化成獸形飛上了天空,往別的方向而去。

「鷹族食幼獸?」目送兩個黑點遠去,百耳語氣冰冷地問其他獸人。雖知鷹類喜捕食幼獸,但是鷹族是獸人,難道還保留著這個習性?就算保留,把目光放在同為獸人的小獸身上,那可是罪不容恕。

「沒聽別人說過。」歧回答,「上次遇見的那些獸人也沒提到過啊。」要真是這樣,恐怕其他獸族早反抗鷹族了。

百耳冷哼了聲,沒有再說什麼。

兩日後,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雄偉的石城,等走到近處,又花了大半天的時間,原本的草原上被鋪出了一條寬闊平整的青石路,沿伸向遠方。有人騎著長相奇怪的高大野獸進出,還有獨輪,兩輪,四輪的車,有人推的,也有是野獸拉的。讓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的幾個獸人都驚嘆不已。百耳心中卻更是震驚,沒想到這個鷹主能做到如此地步。他之前不是沒想過造車運送獵物的問題,但是森林中無路,他們人手就那麼多,總不能為了使用車,還專門去開出一條路吧,那樣不知要費多少時日。而鷹主竟用強權達到了這個目的,實在不容人小覷。不管以後鷹族會怎麼樣,修路造車這些貢獻卻是無法抹滅的。

城門口有收進城稅的城衛,卻不是鷹族人,而是普通的獸人。百耳他們沒有獸幣,最後用了兩隻咩獸,才被放入城,但看其他人的目光,便知他們被宰了。不過幾人也不介意,對於他們來說,打兩頭咩獸不過是隨手的事,犯不著為這個惹麻煩。

城裡的佈局很簡單,是以一條橫穿整座石城的大道為中軸,屋舍兩旁對稱分佈,間中輻射出一些橫伸豎直的小巷。百耳注意到裡面竟然有一些店舖,有販賣薯根果實的,也有買賣獵物的,還有熟食鋪,甚至還有一些小型的黑石武器出售,至於那價格,自然貴得不可思議,一般的獸人連吃都吃不飽,更不會買這些對他們來說沒太大用處的東西,所以生意極為冷清。

逛了幾家店,才知道這裡的店舖全是由鷹族許可的人經營的,不經許可私下買賣,也會被城裡巡邏的人抓起來。百耳等人找了一家看上去還算闔眼的店,將十幾隻獵物都換成了獸幣。因為不只是咩獸,還有其他體型是咩獸數倍也更兇猛難捕的,所以換到三十個獸幣。想到這裡面還有二十個要交給收狩獵稅的鷹族人,一行人就覺得鬱悶。好在城裡物價不算高,只要不買黑石武器,十個獸幣足夠他們花幾天的了。

百耳覺得這裡的一切都跟前世的城鎮有些相像,於是想看看有沒有可供住宿的客棧,沒想到還真讓他找到了。不過客棧裡沒什麼人,因為來城裡換獵物的獸人根本不捨得拿辛苦掙來的獸幣住這種地方,對於習慣了野外的獸人來說,出了城,隨便找個地方就能過上一夜,哪怕下雨也沒關係,以前出外打獵不能及時回家的時候,還不是這樣過來了。

客棧同樣是石砌的,不過是在接待人的正廳後面多出兩個院子,裡面有數間房。顯然是因為沒什麼人住,所以收費不算貴,一間房一天只收半個獸幣,加半個獸幣,包一日三餐。百耳他們要了四間,原本古是跟著百耳睡的,但現在他越來越大,也該分開了,所以跟歧住了一間。風夏一間,殷潛一間,百耳自己一間。至於三個小子,喜歡跟誰跟誰,幾間屋隨便跑都沒關係。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uenice,14083656,青影,齊蘭若,天天的地雷,囡囡公主和子子的手榴彈,子子的火箭炮。

第129章 細沙築城(百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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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人城裡分為貴族,平民,以及奴隸。貴族自然是鷹族,平民是那些迫於形勢主動來投靠的弱小獸族,至於奴隸,則是在戰爭中俘虜的。而在這其中,奴隸所占人數最多,這也是為什麼獸人城能夠建得如此快如此順利的原因。然而一旦城市和道路修建起來,龐大的奴隸數量就變成了一種負擔,因為他們不能打獵,食物的來源就只能依靠從平民身上徵收稅賦。鷹主也曾想過讓奴隸種植和畜牧,但這並不是一時片刻能看到成效的,而人卻每天都要進食,面對這種情況,鷹主只要不想眼睜睜看著奴隸餓死損失一大筆,就只能趁他們還有用處前再撈點回來,所以奴隸交易應運而生。

這時貨幣剛形成,但卻是建立在沒有剩餘價值的情況下,人們連吃都吃不飽,除了像鹽這種必須物品,其他東西完全可以自給自足,陶器布料這些已經是奢侈品了,所以獸幣對他們主要的意義就是交稅,交稅,還是交稅。也因此,城中除了用獵物換幣的店舖外,其他地方皆冷清無比,而且交換獵物還是卡著交稅的數量來算,多的沒有。在這種情況下,獸幣的存在便顯得尷尬了,就算擁有再多,它也不能變成食物。所以奴隸交易最有趣的地方就在於,它不是用獸幣交易,而是用獵物。在這裡面,死的獵物最便宜,其次是受傷的,最貴的就是沒有受傷的以及幼崽。自從上一個雨季大肆交換黑石之後,鷹族已經停止了這種交易,畢竟民以食為天,黑石再多,也不能當飯吃。

在逛過青龍城後,百耳看到了這看似龐大帝國下細沙築就的根基,哪怕怎麼努力模仿,也只能勉強弄出個框架來,其實質倒更像是小孩兒的遊戲,但是讓人感到悲哀的是,這個玩遊戲的人還真是懂得不少,可惜只是個紙上談兵的,卻要讓無數淳樸獸人用鮮血和生命陪他玩這場遊戲。

至此,百耳對這個鷹主已經失去了興趣,知道就算對方有強大的武力,自己也不懼,所以便將心思完全放在了找人上面。不過在這同時,卻可以換些奴隸回去,經歷過獸潮,獸人本就已經夠少了,再這樣下去,非得滅絕不可。因此接下來一段時間,他們一行人輪換著出去,抓了不少活獸回來。

因為獸人帝國的平民還沒習慣奴隸的存在,更沒有那個能力蓄養奴隸,而貴族已經有足夠的奴隸使喚,所以平時會在奴隸場所出入的只有客獸。只是客獸要的也大多是亞獸,至於獸人,他們卻很少碰。因為帶走時如果不取獸人肩上的黑石鏈,就算到了別的地方,也沒部落願意要不能捕獵的獸人,而如果取下的話,獸人能夠化形後,又不是他們能夠控制的,到時說不定不止血本無歸,還會把命給弄沒了。如果鷹族交給他們熔斷黑石鏈的辦法還好說,但是擔憂黑石熔煉方法被外傳,鷹族把這個秘密控制得死死的,最後導致的結果只能是客獸忍痛捨棄獸人這一塊,哪怕他們知道這裡面有著無限商機。

百耳很想多換點回去,但是一下子換得太多的話,又太過引人注目,肯定會惹來麻煩。他想來想去,最後決定跟客獸打交道,想辦法讓客獸幫他們把換來的人帶到藍月森林。至於最後這些獸人是走是留,他倒是不強求,只希望能借此為失蹤的圖積點善緣,不求兩人早日相見,只願圖平安無事就好。當然,能順便為野心勃勃的鷹族留下一些隱患自然更好。

比較幸運的是,在客獸住的地方,他們遇到了曾經在大山部落見過的一個客獸,當時有大半的亞獸還是從他手中換來的。客獸叫真,因為那一筆交易,他對百耳以及歧夏印象頗為深刻,知道他們出手大方。聽說他們來意後,當即點頭答應,當然不是不要報酬的。他要的報酬就是到藍月森林做生意時,能夠得到百耳部落的保護。

並不是多過分的要求,百耳當然沒理由不答應,只是他事先說明,這事自己做不了主,需要先跟族長薩商量後才能決定,不過只要自己在,必保他周全。

真在大山部落時看到過百耳被眾人簇擁的場面,知道他在族中地位不低,只要他答應,事情能成的可能性就有八/九分,所以也不囉嗦,直接將此事應承了下來。別說他本來就打算近期去一趟藍月森林,就是沒有,也願意為百耳他們跑一趟。正所謂兔死狐悲,他沒有能力解救被奴役的獸人,如今有人能,只不過讓他幫把手而已,他又怎會拒絕。

「希望你管好自己的嘴,別跟人說不該說的話。」離開前,百耳的手在真家的石桌上按了下,如此說。

等送走幾人,回到屋中的真身體不經間擦過石桌,便見到石桌一角碎成細粉,簌簌掉落在地上。回想剛才百耳手按的地方正是這裡,他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哪還敢有別的想法。

之後數天,百耳他們逛遍所有奴隸場所,還有整座青龍城除了城主府以外的地方,沒有打探到圖的消息,倒是換回三十幾個獸人奴隸,準備交給真帶到藍月森林的時候,青龍城突然全城戒嚴了,只許入不許出。

「沒有危險的感覺。」面對眾人詢問的眼神,殷搖頭。隨著百耳四處奔波的這兩年,他也曾憑著直覺預警過多次,並不曾出錯,聽到他這樣說,一行人都不由鬆了口氣。

「看來不是那個客獸舉報我們。」夏說。一聽到全城戒嚴,他們最先想到的就是這個,如今既然殷說沒有危險,那麼這事應該就跟他們沒太大關係才對。

百耳對此持保留意見,直到聽到客棧主人說起,他們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靠近海邊的玄武城被勇士部落的人給一鍋端了。」客棧主人也是一個獸人,但不是鷹族的,說這句話時,不知是不是百耳他們的錯覺,他的語氣似乎有些興奮。按理,他在鷹族的任命下開了客棧,更應該偏向鷹族才是。

「怎麼給一鍋端的?」百耳語帶興味地問。

如同其他人一樣,客棧主人只在第一次看到時,曾把百耳當亞獸看,之後哪怕有三個幼崽跟前跟後,他也會不由自主忘記對方亞獸的身份,尤其是在跟對方說話的時候。偶爾回想起,他自己都覺得奇怪。

「那個勇士部落的人跟強盜一樣,走到哪兒,就把哪兒的人抓走。玄武城靠近海的那一面,住在城外的平民全都被弄走了,一個都不留……」說到這,他頓了下,才又有些不太確定地道:「聽說,那些人是自願跟他們走的。」

百耳垂眸淡笑,暗忖只要勇士部落不似鷹族這般手段殘酷,要帶走那些人,也不是什麼難事。

「而且,在鷹衛發現前,勇士部落的人就闖到了玄武城外,直接殺了城衛衝進城裡,將裡面所有的奴獸都帶走了,還殺了不少鷹衛。他們身上帶著黑石做的弓箭,鷹衛就算羽毛堅硬,也抵擋不了。聽說他們的首領特別厲害,一箭就能解決一個鷹衛。玄武城的城主帶人追了去,最後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跳到水上飄著的木頭裡面,然後大搖大擺地劃走了。」客棧老闆越說越激動,到最後是手舞足蹈,口沫橫飛,彷彿親眼看見一般。

「你好像很高興。」素來促狹的夏忍不住輕飄飄冒出一句。

客棧老闆正說到激昂處的聲音嘎然而止,偷偷瞟了眼夏,又看了眼敞開的門口,確定沒有被其他人聽到,才暗暗鬆口氣,語氣一轉,一本正經地道:「哪裡哪裡,我是很生氣。聽說勇士部落的人都是獸人,他們來還能做什麼,肯定是想搶一些亞獸回去做伴侶啊。這真是太可惡了,太可惡了……搶亞獸不夠,竟然還把獸人都搶回去。他們搶獸人回去做什麼?啊,你說他們搶獸人回去做什麼?」

「可能是亞獸不夠吧。」夏被問得無語,摸了摸鼻子,如此說。

哪知客棧老闆一聽,啪地下拍在腿上,頗有遇到知音的意思,「對啊,肯定是亞獸不夠啊……」

說到這,兩人你看我,我看你,竟然一起猥瑣地嘿嘿笑了起來。百耳聽他們越說越不像話,加上該知道的消息也已知道,便起身帶著四個孩子回了後院。其他幾個人大概也能明白他們話中的意思,倒只有風還一頭霧水,傻傻地問:「亞獸不夠,再帶這麼多獸人回去,不是更不夠?」

歧殷潛幾人原本還沒什麼感覺,卻被他這一問,給問得大笑起來。夏一向喜歡捉弄他,於是一把攬住他的肩,一邊往後院走,一邊說:「來來來,夏爺告訴你帶獸人回去有什麼用處。」

而此事的後續發展就是,次日,小猴子風看見誰都是一臉暴紅,恨不得把頭埋進肚子裡去,之後更是一直躲著夏。百耳在弄清發生什麼事後,也只是一笑置之。在他看來,這個世界獸人與獸人配對,跟獸人與亞獸配對,其實沒太大差別。畢竟,就算是獸人和亞獸組成家庭,沒有孩子的也不少。

真過了兩天才來到客棧,從他口中,百耳等人知道了更為詳細準確的情況。

勇士部落是從海上攻過來的,坐的是掏空了內部的木頭,一共來了三百多人,因為他們來得快,退得也快,大部分鷹衛已經被鷹帝抽調走的玄武城就算反應過來,也拿他們沒有辦法。玄武城中的奴隸和平民大都被帶走了,留下一座空城。當然這其中肯定有部分是自願跟著走的。

「他們就那麼相信勇士部落?」百耳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畢竟奴隸也就罷了,但是那些住在城裡的平民過得應該不算糟糕,怎麼敢這樣冒險。

真沉默了下,才緩緩開口:「在鷹族以前,無論是藍月森林,還是草原上,部落和部落之間雖然也會發生衝突,但是就算是一方勝利,也只是吞併另一個部落,絕對不會把戰敗的一方變成奴隸,更不會給他們穿上石鏈,讓他們無法再化獸形。」他的語氣很平淡,但卻讓聽的人莫名生起一股悲涼感。

「獸神在創造獸人的時候,除了賦予我們勇猛,善良和誠實外,還給了我們自由。在這裡,沒有自由。」真繼續說,「勇士部落在攻進玄武城的時候,除了鷹族的人,沒有殺害其他任何族的人。就為這一點,也值得冒險了。而且錯過了這次機會,以後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說到這,他神色悵悵,像是在惋惜這事不是發生在青龍城。

「你是客獸,想去哪就去哪,還在意這個?」歧看出他的意思,笑道。

「那是不一樣的。」真也笑了,「如果在這邊,能夠親眼看到,多痛快啊。」

眾人會意大笑,不管是否曾被鷹族欺壓,聽到這事都覺得大快人心,實在是鷹族那些手段太過讓人心寒。

「鷹主抽調玄武城的鷹衛可是有什麼事?」百耳注意到的卻是這一點。

「不止是玄武城的,還有其他三城的鷹衛主力都被抽調回去了。」真搖頭,「不知道哪個部落又要倒霉了。」

聽到這裡,百耳心中咯噔一下,失聲道:「不好!」

草原諸族皆已歸順,海邊部落相隔太遠,如今除了藍月森林,還有什麼地方會讓鷹主覷覦?

聽罷他的分析,眾人不由色變,恨不能肋生雙翼,早點飛回部落看看。

「我部落暫時無憂。」百耳沉聲道,「大山部落地形奇特,加上人數不少,如果他們警惕一點,想要攻打也不是那麼容易,只怕其他部落不大好。」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馬達加四加,胖胖蛇,齊蘭若,這都不叫事的地雷。

第130章 奴獸(百耳)

「百耳,我們干脆也跟勇士部落一樣,把這個青龍城給端了吧。」夏忍不住開口,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自從內功小有所成後,他的膽子就越來越大了。

聽到他的話,真的眼睛登時亮了起來。

「你能取下黑石鏈?」百耳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反問。

夏摸了摸鼻子,搖頭。雖然他們換了三十多個奴隸,但是取黑石鏈的過程卻沒看到,又怎麼可能會。

「取不下黑石鏈,你是想讓那些奴獸死在半路?」百耳語氣微轉嚴厲,「還是等鷹主回來,屠盡其他三城的獸奴?」

「怎……怎麼會?」夏結巴,沒想過會有這樣嚴重的後果。

怎麼不會?玄武城被攻破,鷹主肯定會接到消息,如果已在外面,定然會立即回轉,如果還在帝都,則必然讓人巡視其他幾城,無論怎麼樣,在奴獸不能化成獸形行進速度減慢數倍且又是在一望無際大草原上的情況下,兩方遭遇上的機會有八/九成。到那時,他們不怕,但是奴獸卻一定會成為犧牲品。而經此一事,無論是為洩憤,還是為絕後患,鷹主都有很大可能屠殺大量帝國內的奴隸。

「就算我們不動手,玄武城發生了那樣的事,鷹主也同樣會殺獸奴吧。」對於他的解釋,眾人聽得都皺起眉頭來,有些擔心地說。

「別的城沒有動靜,那麼鷹主的目光就會只落在勇士部落上,而不會去想獸奴的問題。」

聽罷他的話,其他人仍似懂未懂,一直安靜的古驀然接了句:「就好像我抱著一堆果子,有人搶了一個,我一定會去跟那個搶的人打架,把果子搶回來,就算搶不回來,也要揍得他鼻青臉腫。但是如果又有一個人來搶的話,我會想到先把果子吃掉,免得被人搶光了。」

百耳伸手摸了摸古的頭,眼中露出讚賞的神色。古正不好意思,就感到自己被一個毛茸茸的小東西給頂開了,一隻小白獸撐起兩隻火紅的小腳搭在他的腿上,使勁地伸直腦袋想代替他吸引百耳的注意,無奈個子太小,哪怕他蹲坐著,它也夠不上百耳的手。

「阿帕經常抱你摸你,大哥好久才得這麼一回,你也要來搶啊?」他把小獸抓起抱在懷裡,一邊點著它的小鼻子,一邊說。

昭登時不好意思了,嗚嗚了兩聲,伸出小紅舌頭親暱地舔了舔古點它鼻子的手。

「明明會說話,卻不說。你是不是會化形,故意不化的?」古被舔得嘻嘻笑起來,親了親小獸的頭頂,然後又故意板著臉問。

昭眨了眨眼,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片懵懂,表示聽不懂大哥的意思。

百耳失笑,沒再去理幾個孩子胡鬧,看向因為古的話而恍然大悟的其他人,說:「等城解禁,我們立即離開。在這之前,誰也不准輕舉妄動。」說到這,他又看向真,「如果可以,煩勞你幫我注意一下圖的消息。」要論消息靈通程度,相信沒有人再比得上走南闖北的客獸了。

真認識圖,聞言自是滿口答應,頓了下,他又試探地問:「如果我能把那些奴獸都弄出來,你們願不願意接收?」之所以這樣問,也是源於幾人之前討論的話題。

「如果你真能做到,我可以按正常交易的價格接手,必不讓你吃虧。」百耳毫不猶豫地說。無論是對於他還是百耳部落來說,現在打獵根本是輕而易舉的事,如果能因此救下不少獸人,且又壯大了部落,何樂而不為。

真大喜,當即告辭去想辦法。以他一人之力,自不可能把所有奴隸都弄出來,那樣太過招眼,所以肯定要跟其他客獸商量。

他一走,其他人也就各自散了,反正近幾日都不可能離開,還不如抓緊時間練功去。

百耳原本還想弄到煉石之法,但以現在的情況來看,不宜打草驚蛇,只能再另想它法。

兩日後,青龍城解禁,雖然進入卡得很嚴,但是出去卻是沒什麼問題的,何況百耳他們住在城中時,每日都要出去狩獵,出出進進,那些守衛也認識他們了。此時見他們離開,也沒為難。

回程途中,他們遇到了帶著軍隊回轉的鷹主,只見鋪天蓋地的黑,幾乎遮住大半片天空,聲勢著實驚人。按照獸人帝國的規矩,平民見到鷹主是該下跪伏地的,百耳等人雖然心有不甘,但仍照規矩做了。就連三個平時調皮的小子也被這陣勢威嚇住,嚇得直往阿帕身下躲,走獸幼崽對於天空霸主的恐懼也許是與生俱來的吧。

百耳在跪下前,已將那個被二十幾個鷹衛護衛在其中,穿著黑石鎧甲的鷹主的容貌看了個一清二楚。相較於他們之前遇到的那兩個鷹衛,這鷹主長得更像人一些,而且眉清目秀,皮膚白皙,一點也看不出是個戰爭狂人。

那鷹主對於跪伏在地上的平民連眼角也沒掃一眼,帶著人拍著翅膀迅速離去,將被遮擋住的青藍天空讓了出來。

「呸!我們獸人只跪獸神,他們是個什麼玩意兒!」夏一邊站起,一邊惱怒地罵。

「能屈能伸才是真英雄,犯不著計較這個,等日後你再看他。」百耳拍了拍他的肩,笑道,然後俯身對三個受了驚嚇,正委屈地往自己身上直爬的小子說:「這點陣仗就被嚇倒,如何配當我和你們阿父的兒子?」他怕孩子們對圖陌生,所以平時有事沒事都會跟他們說起圖的事,雖然在他看來,那個曾經的部落第一勇士也不過是一個沒長大的喜歡撒嬌的孩子而已。

一聽此話,蕭圖和旭頓時停下了動作,只是眼淚汪汪地看著阿帕,只有傻乎乎的昭才不管什麼配不配,還一個勁地扒著百耳的樹麻褲子往上直蹬腿。

百耳還沒怎麼,其他人看著先受不了了,站得最近的歧和殷一人一個,將蕭圖和旭給抱了起來,以與他們粗獷形象完全不相符合的輕柔動作拍撫著兩個小子,還不忘責怪百耳:「他們還這麼小,遇到鷹獸害怕才是正常的。」

至於昭,以他那股傻勁,眾人都知道最後敗的一定是百耳。果然,沒過多久,貼在腿上的柔軟小身體終於還是讓百耳嚴厲的眼神慢慢柔和起來,嘆口氣伸手抱起了小傢伙。

蕭圖和旭趴在獸人叔叔身上,回頭看了眼那個一臉憨態地窩在阿帕懷裡的昭,終於對這個平時需要多加照顧的小弟有了服氣的感覺。他們就算知道怎麼做才會讓阿帕無奈疼惜,可也學不來那傢伙的厚臉皮。

「鷹族竟然有這麼多人?」繼續趕路,百耳滿腹疑慮地問。他帶慣了兵,一眼過去,就能看出大概人數。千數人,在上一世,他並不會覺得多,一個先鋒就遠遠超過了這個數目,但是在這獸人大陸,卻是不少。畢竟他來到這個世界看到的最多人數的大山部落也只有七八百人。至於他們部落,這兩年看似收了不少人,其實真正算起來不過三百出頭。

對於這個問題,歧等人也很詫異,因為之前到部落的亞獸不會識數,所以根本問不出鷹族的人數。現在親眼看到,心中的震驚可想而知。

「鷹族在獸潮中一點損失也沒有,人多有什麼奇怪。」晚他們兩日趕到藍月森林的真回答,「他們這族最是可惡,喜歡抓懷崽的母獸和幼獸回去吃。大草原被他們禍害得不輕,大家早就看不慣了,可惜他們住在陡峭的懸崖上,別族的獸人就是不滿也拿他們沒辦法。現在當然更沒辦法了。」提到這事,脾氣很好的真都忍不住動了氣。畢竟在獸人世界中,雖然都是以捕獵為生,但是各族間也有一個不成文的共識,那就是對於幼獸和懷崽母獸是禁止捕食的。

聽到這話,百耳想起當初遇到那兩個鷹衛時的情景,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他們不食獸人幼崽吧?」

真聞言頓時像被針紮了屁股,一下子從地上跳了起來,「他們敢!」

看他這反應,顯然是沒這方面的風聲了,百耳雖然仍不敢就此下結論,但也沒再繼續糾結這個問題,只是在心中暗自記下,在需要時自能用到。他的目光轉向那一百多個獸奴,除了最開始買下來的三十幾個被取下石鏈,其他的人都還掛著。

「石鏈怎麼沒取?」他皺眉問。石鏈不取,部落接收之後,會是一項很沉重的負擔。他就算再有心,也不敢就這樣帶人回去,憑白給薩增加麻煩,尤其還是在這鷹主隨時會攻過來的非常時候。

真知道自己這事辦得不地道,但是他也是無可奈何,「還不是那城主,害怕取了石鏈奴獸反抗,寧肯不賣,也不取石鏈。以後買的奴獸,都不能再取石鏈了。」

百耳目光在那些身體孱弱看似隨時都有可能倒下的奴獸身上一一掃過,現實和良心交戰半天,最終還是長長嘆了口氣,「吃飽肚子再說。」這話他是對歧說的。

不用他吩咐,歧夏等人已經起身迅速離開,過了小半日,一人扛著兩頭野獸回來,叫了那些奴獸來幫忙,生火烤肉。知道獸人食量大,十頭獸給他們塞牙縫都不夠,幾人又跑了兩趟,才算完事。

那些奴獸自被俘虜以來,每天做著沉重的苦役,卻連小半飽都沒吃上過一次,這時得到允許放開肚子吃,哪怕過後要取他們的命,他們也顧不上了,先烤了肉給百耳幾人,確定他們不要後,便狼吞虎嚥起來,後面撕下的肉連烤都不烤,血淋淋的直接往嘴裡塞。那場面把從來沒餓過肚子的三隻幼崽給看得目瞪口呆。

「小傢伙,多跟你們阿帕出來走走,也是好事。」真注意到三隻小崽的反應,忍不住稀罕地伸手挨個摸了摸他們頭,笑著說,語氣中卻帶著淡淡的滄桑。

蕭圖和旭不喜歡被不熟悉的人摸,蕭圖哼了聲,直接縮到古的懷裡,旭則弓起身,發出威脅的咆哮,只是那聲音幼嫩,加上他那一團雪白,除了讓人更想欺負外實在是起不到絲毫威嚇作用。倒是昭,嗚了聲,還回蹭了蹭真的掌心,逗得真直接將小東西給抱進了懷裡揉搓。

百耳撫額,覺得昭總是被人這樣抱來抱去,別長出一副寵物性子就麻煩了,可惜連自己都硬不下心腸教訓,遑論別人。

肚子填飽之後,那些奴獸看上去氣色似乎也好了很多。百耳便把自己最初的意思說給了他們聽,讓他們自己選擇是去是留。

那些奴獸沒想到會有這樣好的事,先是不信,等確定對方不是戲弄他們後,登時歡喜不已,有的甚至喜極而泣,直到真催他們快做決定,他們才慢慢收起激動的情緒,圍在一起商量。

「我們願意加入你們的部落……」沒有取下黑石鏈的奴獸代表說,說完這一句,他面色微赧,知道他們這樣做會給對方增添多少負擔,於是又補充說:「只要給我們一個住的地方就好,食物我們自己想辦法。」之前那樣惡劣的處境下他們都咬著牙活下來了,現在有了這樣的機會,他們又怎麼可能輕易放棄。以他們現在的情況,如果沒有庇護,根本不可能在危險的藍月森林裡活下去,所以只好厚顏賴上對方。當然,這樣做不過是想給自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罷了,如果百耳說不要,他們也不會強求。

百耳嗯了聲,沒有多言,看向另外三十多個已經取下黑石鏈的獸人。

「我們也願意。」被推為代表的人說。他們現在只是養傷的問題,在藍月森林裡養活自己完全不是問題,就算是想報答百耳等人的救命之恩,也可以用其他辦法。但是他們在商量過後,還是覺得跟百耳他們回去比較好。反正原部落已經不在了,他們這三十幾個人也並不是同一個部落的人,再也講究不了什麼血統的問題。既然都沒什麼好在意的,那麼加不加入別的部落也就無關緊要了。如今這樣選擇,只是單純地看百耳他們順眼罷了。

既然都有了決定,便沒有再耽擱的必要,於是一行人起程回部落,真自然也是跟著百耳他們一起,因為他還要從百耳那裡拿到換獸奴的貨物,要知道換這一百來個的奴獸,他可請其他人幫了不少忙。總不能讓別人又出力,又出財貨吧。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2,櫻桃了,meierjulia的地雷。謝謝泫汶,齊蘭若,jjjjjjjjjjjjj的手榴彈。

第131章 部落閒事(百耳)

大山部落完了。回到部落,百耳得到的第一個消息就是這個。他有些意外,但又不是那麼意外。

雖然他們曾經一再告誡對方,要小心奸細,但顯然對方並沒放在心上,以至於被鷹族攻了個措手不及。哪怕大山部落有如同迷宮一樣的藏身之處,卻也擋不住鷹族封住山壁上的各處通風口,然後用煙連熏數日。

除了戰死的獸人外,大山部落只逃出來了百多個人,其他全部被俘虜了,包括族長炎和族巫谷。逃出來的人順著河一路上走,遇到盆地外面的碉樓,才找到百耳部落。

「我們回來時,遇到鷹主帶軍隊回去,其中並沒看到俘虜,炎他們應該還被關押在本部落。」百耳沉吟道。顯然是急著趕回去,還來不及處理俘虜。

聽到他的話,薩神色一動,卻沒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說:「那個你讓留意的亞獸果然是奸細,那幾天他一直在收集乾柴堆到南邊的山上,在他點火的時候,我射殺了他。」這是薩第一次殺人,還是一個亞獸,雖然在其他人面前他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但是他心裡一直很不好受。

「我們這裡有三百多人,如果被鷹族攻來,無論勝敗,都會死傷無數,而我們辛辛苦苦建起來的部落也會被毀掉。他既然敢做,不管是什麼原因,都死不足惜。」百耳比誰都清楚第一次殺人是什麼感覺,並不溫言勸慰,而是直接將事實擺在薩的面前,讓他知道,他並沒有做錯。而且,經此一事,薩在部落中的威信相信有了很大程度的提高,地位必然穩如磐石。

聞言,薩陰鬱的神色微微緩和,又說了另一件事。

「漠跟微安在一起了。」

「微安?」聽到自己的徒弟有了伴侶,百耳還是高興的,但是對這個名字卻不是特別熟悉。

「就是換來的南方亞獸……」薩想提醒百耳,說到這時,卻不由自主瞥了眼背後的陶陶。陶陶也是南方來的亞獸,現在薩已是首領,加上威嚴日盛,亞獸們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樣有事沒事就接近他,但是他卻已經習慣了陶陶跟在後面幫他做許多事,所以也一直沒叫陶陶離開。

感覺到他的目光,陶陶很自覺地退了出去,百耳將這兩人間的默契收在眼底,也不多言。

「就是那三個最開始被列為奸細的亞獸中,什麼也沒問出來的那個。後來他還曾經向圖示過好。」等陶陶出去,薩才繼續說。提到好友,他下意識地看向百耳,擔心勾起對方的傷心。

「不是早跟他們說過,任何亞獸都可以,獨那三個不行嗎?」聞言,百耳眉頭皺了起來,語氣中滿是不悅,倒是對於圖的名字沒有太激烈的反應。有的東西沉在了心底,卻並不見得就比浮於表面來得淺薄。

「是說過。漠以前也挺注意的,但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這次微安倒是沒什麼舉動。」薩有些無奈。部落越來越大,人也越來越雜,事情自然就跟著越來越多,雖然他們一直監控著那幾個可疑亞獸的舉動,但是誰知道就這麼一眨眼的功夫,那兩人就湊在一塊兒了。想要阻止,卻已來不及。

百耳頭疼地按了按額角,原本想把漠叫來怒罵一頓,最終還是控制住了這種衝動。生米已成熟飯,此時再斥責反對,只會讓漠遠他們而近那微安,所以只能先忍下。

「以後部落有重要的事,把漠支開。」想了一會兒,他閉上眼,冷漠地說。「鷹主已經對藍月森林採取了行動,如果真是內奸,相信也忍不了多久。如果……那微安是個好的,那自然更好。」說到後面一句,百耳自己都不相信。先是處心積慮地接近圖,後又是漠,若說無所圖謀,實在難以解釋。

薩也贊同百耳的處理方式,最後便提到了海邊的勇士部落:「我們去了兩次,都沒能見到他們的首領。他們那些人可真是……」他頓了下,顯然是在找合適的形容詞,「橫!但不讓人討厭。」

百耳失笑,「你當然見不到,那個首領帶著他們的人去掃蕩鷹主的地盤了。」隨後將在青龍城聽到的事敘述了一遍。

薩哪怕性格清冷,聽完後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可惜快要進雪季了,不然我還真想去會會那個首領。」說到此,他突然想起一事:「對了,熔黑石的辦法,我從他們那裡弄來了。在他們那裡,這根本不是秘密。」或許是吃夠了黑石鏈的苦,又或許是想報復鷹主,勇士部落的人對於熔煉黑石的事一點都不藏私,誰問都說,而且還生怕別人學不會似的,當場就煉了塊黑石給他們看,只差沒手把手地教了,當真有趣很。

聽到此,百耳精神一振,等知道要加那個細葉白蕙草進去的時候,頓時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撫掌嘆道:「那草長在黑石碎塊間,說不得那些黑石碎塊便是它們分解而來的,否則又有誰有這種能力讓那麼堅硬的黑石變得那樣細小。」因為他們從來沒想過看著那樣柔弱的細草能分裂黑石,故而明明都看到了,卻完全沒往那方面去想。所以發現熔化黑石方法的人不是擅於觀察,就一定是心中充滿了奇思妙想。

既知道了黑石的熔化方法,那麼製造武器的事便刻不容緩;加上雨季雨水最多的時候已經過去,又到了雪季來臨前的最後一個月,需要儲備過冬的食物;再有就是鷹族在旁虎視眈眈,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冒了出來。所以便是百耳也不能再到處亂跑,需要幫著部落籌謀準備。

當然,最先做的事就是給那一百多個奴獸取下石鏈。這樣,原本的累贅頓時變成了一支生力軍,可算是意外的收穫了。

因為有三個可愛的小幼崽逗著玩兒,真在百耳部落呆得樂不思蜀,如果不是百耳催著他抓緊時間再去換一批奴獸回來,他只怕就準備在這裡留到過完雪季了。當然,他不是一個人回去,薩讓漠領著十幾個獸人驅趕著一群抓來的活獸,跟著他一起去了青龍城。身份牌子還是百耳他們之前的,而之前給他們身份證明牌子的老獸人一行還真找來了部落,得到了薩妥善的安置,對百耳等人可謂是感激之極。

接下來的日子忙碌之極,帶人去取黑石和黑石草,當然,這個任務百耳是不能參與的了;準備過冬的食物,這些有亞獸和獸人,也用不著百耳;採石砌房,自有新來的南方獸人,他們做得慣了,比百耳部落的獸人做得更好;最後,百耳帶著一隊人偷偷摸去了大山部落,在發現大山部落的人已經被轉移後,又追蹤了幾天,沒能追上,卻救回了因為老邁無用又行走緩慢而被棄掉的谷巫一眾老人和殘疾獸人,也不算一無所獲。至於炎等人,想必暫時間內性命無憂,不過肯定要吃不少苦頭。

之後,等黑石一取回來,百耳便將全副心神都投在了打造兵器以及建造防禦工事上面,不僅將河道口出入的地方用可升起落下的粗木柵欄封住,還勘察過盆地四周山頭,估計鷹族能從上面攻過來的可能性,最後在上面設了碉樓,可攻可守。哪怕鷹族千辛萬苦地飛了進來,也絕不給他們留落足的地方,至於盆地裡,除了最外圍的一圈高大石牆及箭樓外,內面的屋門以及窗戶也都會趁著工具趁手全部裝上,卻是為了亞獸和老人小孩。當然,這些都是防禦性的措施,在百耳看來,要真正解除後患,還是需要主動出擊才行。只不過在短時間內,他們還沒辦法去進行這件事。希望,鷹主給他們時間。

第132章 恢復記憶(圖)

如同百耳部落在全力準備過冬和對付鷹族,勇士部落也在做這兩件事。當然,這後面一件純粹是他們自己招來的。原本因為隔著大海和重山莽林,鷹族就是想要打到海邊,也會先征服了藍月森林再做,畢竟勞師遠征,為兵家所不取。就算上次跟貝母島的勇士部落交戰,也是因為他們見貝母久不來送黑石,故派人來催催,卻沒想到沒找到貝母,反遇上了曾經奴役過的獸人,兩方才起了衝突,並不是特別來找勇士部落麻煩的。飛越大海對於鷹族也是一件極為疲憊的事,輕易他們不會做這種事。所以那次雖然他們吃了點虧,但是鷹主仍沒想過在短時間內攻打勇士部落。

只不過一向只會欺壓別族的鷹族想這樣算了,勇士部落的首領圖卻沒意思就這樣遛毛驢順坡下。因為在圖看來,鷹族就是一切惡源之首,如果沒有鷹族弄出什麼黑石鏈子穿琵琶骨的辦法以及築什麼鬼石城,貝母也不敢大量地弄回獸人,以至他們獸人落到那種痛苦的處境。而鷹賊竟然還敢欺到島上,殺完人就跑,簡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於是大手一揮,教訓之!

貝母留下的黑石武器已在上一個雪季無事時被他們研究透,並大量打造使用。雨季一到,他們又摸索出把粗木內部掏空,然後稍為修整,便能浮在水面上載人的辦法,至於推動浮木前進,卻是學的貝母,開始用手,後由此衍生出以長木片為槳,劃得可謂是又快又省力。他們平時以此為戲,竟練得一手好操船功夫。

此地樹木極粗極高,一株就是數人數十人合抱,蔭干掏空後,可裝數十上百人。不過這種長木只能在海上行走,如入內河,卻是轉動不靈。加上如果只出去幾個人,也用這麼個大傢伙,未免太不方便,所以在做了三隻長木船之後,他們又取了一棵巨樹,從中砍為數段,然後做出了幾隻兩頭尖尖的小船,那才是輕便靈敏,從貝母島到海邊只需要一個白天的功夫。當然,這種小船也只能在大海風平浪靜的時候用,若遇狂風暴雨,實在控制不了。便是攻打鷹主的海邊城,也是先訓練了很久才去的。原本還以為要經歷一場生死大戰,哪想到運氣好,竟碰到鷹主把人抽走打藍月森林去了,倒讓他們撿了一個大便宜。

不過,吃了這麼一個大虧,鷹主肯定不能善罷甘休,所以積極備戰是必須的。

而在這備戰和準備冬食的忙碌時期,還有人在為圖的終身大事操心。這個人,自然是話多而好管閒事的元。

自從圖帶他們吞了海邊的幾個族後,得了不少單身亞獸,很多兄弟都趁機給自己要了一個伴侶。經過貝母一事,對於亞獸他們哪怕因為從小養成的習慣骨子裡還存著一些尊重,但卻已經沒辦法再像過去那樣追著捧著。每合併一族,其中無偶的成年亞獸都必須在他們其中挑選一個當伴侶。當然,功勞越大的獸人越優先。至於亞獸本族的單身獸人,只能冀望下一次吞併別族時自己多出力了。

這一年,跟圖最近的隆元等人都找到了伴侶,獨獨他們的老大一個都看不上。元也曾問過圖,究竟想要找什麼樣的亞獸。圖說,要最好看的。不得不說,哪怕已經失憶了,幼時的執著還是深刻在他骨子裡。

最好看的?元覺得這個回答很好接受,最出色的勇士自然應該配最好看的亞獸,加上看過貝母后,再去看別的亞獸,確實是有那麼點普通,但是要找一個容貌能夠與貝母相比的亞獸可不容易。

但是,一旦有心,還真沒什麼事是做不成的。這次圖從玄武城帶回的亞獸中,還真有那麼一兩個容貌特別出色的,其中一個容色直追貝母首領青羅。於是這個亞獸被洗得乾乾淨淨,穿上貝母這裡特有的白色綃羅,還給戴了個花環,然後送到了圖的樹洞。他們現在大部分時間還是住在島上,連新吞併的各族也被聚到了此地,以免貝母回來,又或者鷹族把島佔了奪取黑石。

圖回來後的這段時日,一直在跟隆等人翻山越嶺地勘察小島地形,思考怎麼佈置才能讓鷹族有來無去,哪怕不能全將他們拿下,也要讓他們吃個大虧,且要儘可能減小本部落的傷亡。

這日,他忙碌一天,把該安排的都安排得差不多,然後趁著晚潮時間,去頂著潮浪練了會兒功,才到山中的清瀑下衝淨身體,打算回到樹洞飽餐一頓,然後睡個好覺,誰想竟會看到一個躺在他獸皮上睡得正香的亞獸。

那一瞬間,他的第一反應不是看清那個亞獸的長相,又或者是直接粗暴地將人扔出去,而是反射性地摸了摸胸前的骨牌,確定還戴在身上後,才松口氣,然後面色難看地退到了外面。

「怎麼?這個你還不滿意?」正跟伴侶做著快樂事的元被揪了出來,聽到圖要換一個住處的要求,不由苦了臉。「我覺得再也找不出比這個阿惜更好看的亞獸了。你不是要找最好看的嗎?」

「你什麼眼光,這種也叫好看?」圖有些暴躁,狠踹了元的屁股兩下,「誰讓你不經我允許就讓人進我的地方的?還睡了我的獸皮毯。」說到後面一句,他已經有些抓狂了,也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自己的獸皮毯如果讓別的亞獸碰了,後果會很嚴重。

元早習慣了他的龜毛,聞言也不惱,反而問:「這種都不好看,你覺得哪種好看?」

圖被問住了。事實上自從手下的人開始找伴侶後,他也注意到了這個問題,那就是那些在獸人眼中長得很不錯的亞獸,他覺得很一般一般。哪怕是貝母,他也覺得一般一般。那究竟怎麼樣才算不一般一般呢?想到此,他抬手摸著下巴,目光在元的臉上溜了一圈。

元頓時被嚇得一下子夾緊屁股,雙手摀住嘴,咻地聲逃得無影無蹤。圖唇角露出抹意味深長的笑,知道以後大概不會再有人多管閒事了。回洞睡覺是不必再想,於是他打算去山中打隻野獸,然後就在外面渡過一夜,哪知還沒動身,剛跑沒多久的元又折了回來。

「一直忘了跟你說件事。」元一本正經地說,表情嚴肅,眼神端正,絕不給人想歪的可能性。

「什麼事?」圖忍笑問。

「在藍月森林裡有一個叫百耳的部落,不知道是不是你來的地方。」元管理著整個勇士部落的瑣碎之事,每天忙得喘不過氣來,這事他雖然記在心中,但卻一直沒找到機會跟圖說。何況他也有點擔心,萬一那個部落跟圖沒關係,反倒害人空歡喜一場。

聽到這話,圖果然動容,一改之前不正經的樣子,神色隱隱透出了些許緊張。

「他們也在找一個失蹤的獸人,但是是叫圖,不是叫百耳。」元想了想,繼續說,既然事關首領,他自然要打探清楚,「那個獸人的獸形是白色獅豹獸,跟你一樣,還有描述的長相,跟你也挺像的。」各種情況都一樣,但名字不同,所以他不敢做決定,也就沒跟對方透露首領的相關消息。

圖的手掌心已經浸出了冷汗,他收緊拳頭,沉聲問:「還有嗎?」

「他們的首領叫薩,來跟我們問熔黑石的辦法。我覺得他們有很大可能是你原來的部落,加上對自己部落失蹤的獸人又肯這樣花心思,值得來往,所以就教給他們了。」元點頭。所以薩以為勇士部落熱情不藏私,其實是有原因的,而不是任何一個部落去都有這種待遇。

「知道他們的部落在藍月森林哪裡?」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微啞。

「他們是撐著一種用海獸骨拼成的奇怪東西順著南礁那條河下來的。具體位置不清楚,但如果順著河往上找,應該能找到。」元說。以他們部落的名聲,他如果真問別人部落在哪裡,豈不是容易讓人誤會嗎。

「我知道了,還有什麼事?」圖面色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在元看不見的地方,他背負在背後的手卻在不受控制地輕顫著。

元搖頭,末了卻還是補充了句:「他們也有亞獸跟著來,但是裡面可沒見到比咱們這些更好看的。」

直到元走了許久,圖才像是回過神,動身離開。

百耳部落,圖,薩……這一夜他躺在海邊礁石上,看著被碩大的星斗充塞得滿滿的大海和天空,反覆想著這幾個似熟悉似陌生的名字,有什麼東西呼之慾出,卻偏偏還差著那麼一點,死活觸摸不到。

星光漸漸黯淡,天邊泛起曙光,有悠揚歡快的草笛聲從樹林裡傳出來,時遠時近。

轟地一下,圖只覺得腦袋像是被初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一切陰霾退散,現出其中被遮蓋多時的東西。他赫地一下從礁石上跳起來,撒腿就往部落跑,對於一前一後從樹林裡鑽出來的一對獸人伴侶視若無睹。

那個獸人看到自家首領像是火燒屁股似地從自己身邊竄過,正含在嘴裡的草葉被驚得掉在了地上,以為有敵襲,來不及看清情況,一把抱起身邊的伴侶也跟著往部落跑去,一邊跑一邊還不忘出聲警示。連自家素來冷靜沉穩的首領都變得如此慌張,不是鷹族來襲還是什麼?於是誤會就這樣產生了。

本來正想叫元準備東西,自己要去藍月森林一趟的圖在聽到警嘯,不由憤恨地捶了身邊的樹幹一下,恨不能將卡在這個緊要關頭來襲的敵人碎屍萬段。

等所有人各就各位,做好準備,卻遲遲等不到敵人的到來時,才察覺到不對。圖一邊派人出去打探,一邊找到發出警嘯聲的獸人一問,才知道是烏龍一場。要不是因為對方的草笛聲自己才恢復記憶,只怕那個獸人會被揍得幾天都下不了地。

「你怎麼會吹草葉?」壓下胸中的怒火,揮散了聚集的獸人,他問。會吹草葉沒什麼稀奇,但是會吹百耳教過他們的情歌小調才是關鍵所在。

「百耳部落每個滿月都來海邊,我聽到他們的獸人對著咱們的亞獸吹這個,覺得很好聽,就跟著學了。」那個獸人知道自己鬧了場笑話,脹紅著臉回答。

一聽到百耳部落幾個字,圖只覺心口咚咚跳得厲害,也沒心情再問什麼,讓那獸人離開了。自己則在部落儲藏各種物品的地方翻騰起來,想要找出一些百耳沒見過的帶回去。

「百耳,你找什麼,我幫你?」元一直跟在他身後,見他這樣毫無章法地忙碌,忍不住問。

「圖。」圖沒有停下,從部落準備的那些過冬食物中,一樣抽出了些,大都是藍月森林沒有的。

「什麼?」元沒聽明白,重問了句,但是卻已做好被踹的準備。

「圖。我叫圖。百耳是我的伴侶。」出乎意料,圖難得耐心地回了句,說到最後一句,臉上不由露出溫柔的笑。

元頓時有種見鬼的驚悚感,結巴半天都沒能說出話來。

「愣著幹什麼,快幫我找東西,我要回去一趟。」圖斥道,語氣中卻沒有不耐煩和怒意。「我這麼久都沒回去,百耳肯定要氣壞了,得多拿點稀奇的玩意兒回去哄他開心才行。我們做的這個浮木,他一定會喜歡,不像筏子,有時還會有水浸上來。還有黑石,他一直都想弄清楚黑石怎麼熔化,現在可以完成他的心願了,他懂那麼多,一定能用黑石做出更厲害的武器來。這麼久不見,也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麼樣子……對了,蜜果,哪裡有蜜果,我得去摘點回來,上次摘的那個已經壞掉了……」他一邊絮叨,一邊找東西,但是找了半天,卻一樣合意的都沒找出來。

「首領,你在緊張。」元從來沒見圖這樣囉嗦過,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冒出了這麼一句。

「我緊張?哈,我才不緊張,我是高興,才不是緊張……」圖下意識反駁,重複了兩句,卻壓制不住心中的慌亂,緊緊摀住胸口蜷坐在了旁邊的石地上。過了記憶初復的興奮之後,緊接而起的不止是緊張,還有害怕。他害怕在自己消失的這幾季中,百耳會傷心,更害怕百耳會忘記他。

「百……圖,你怎麼了?」元今天算是看到了一直強大到像是什麼都打不倒的首領各種不為人知的一面,不免擔心起來。

圖不語,想到百耳,只覺歡喜的同時又心痛如絞。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kaze,齊蘭若,煙霞,胖胖蛇,夏沫,迷途的某Tina,逸旖的地雷。

第133章 被阻(圖)

這一季的初雪下得比往時要早。而據草原來的獸人說,草原下雪比森林和海邊都早,停得卻更晚。所以在下雪前鷹族都沒來,那就一定是來不了啦。

在初雪的那天早上,圖帶著百來個人,劃著三艘在這些天中趕出來的比長浮木要小,卻又比小船更大的船,裝著黑石,海貨,島上特有的山果,鮫綃,還有壓迫草原來的獸人亞獸做的他們那裡所特有的東西,甚至還帶了頭被馴服的活海獸,招招搖搖地從海島出發,駛入內河,然後順河而上。

如果不趁剛下雪時走,再等上幾天,就沒辦法走了。

然而讓他失算的是,森林比海邊雪下得更早,當他們行到河道一半時,船仍被冰封住了。看著那幾船貨物,還有百多個獸人,圖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突然就這麼緩和了下來。

「扛上食物和武器,棄船。」他果斷地下達命令,知道這河不到雨季是不可能解封的。步行穿越叢林的話,那些玩意兒以及還沒來得及煉的黑石這時就成了累贅,只能放棄。雖然是這樣想,他還是從裡面翻出了支骨笛插在獸皮包裡。至於鮫綃這種東西,只適合雨季最熱的時候穿,雪季的話就太冷了,所以並不急。

原本順河而上只需要用七八日,哪怕再久點,也不會超過二十天,就能到達百耳他們的部落。結果半途換走陸路,竟足足花了兩個滿月的時間,這其間既有路途不熟,總走岔路的緣故,還有不時遇到外出覓食的飢餓凶獸,不得不停下對付的原因。最凶險的一次,他們被數百隻小耳獸圍攻,費了好一番力氣才將之全部滅掉,雖沒死人,但是受傷的卻是不少。只是雪季在外不宜停留,所以草草處理過傷口後,他們便又繼續趕路了。這一段經歷,使得這些常年住在海邊和草原的獸人對於叢林的凶險終於有了具體而深刻的認識,但是哪怕再苦再危險,他們也沒有一個人抱怨過首領的決定。

在終於達到目的地的時候,已經快到雪季中期,一年中最寒冷的時候了。

「首領,要不咱們明天再進去吧。」看著越接近目的地,眼神越冷峻,除了發號施令外沒再說過其他話的圖,跟著一起來的元忍不住建議。

圖搖頭不語,疾馳的身形並沒有絲毫滯澀,只是極寒的天氣下,他的四腳底卻冒起了汗氣,然後很快又凝成了薄冰。他不知道百耳那一世有個成語叫歸心似箭,還有一個成語叫近鄉情怯,但是此時他正正感受著的便是這兩個詞同時存在的煎熬。

還沒達到地方,一行人便聽到了從遠處傳來的警嘯聲,圖愣了下,立即讓眾人做好應戰準備,同時加速往河邊馳去,還以為是有什麼在攻擊百耳部落。等奔出樹林的那一刻,注意到那修起的碉樓以及封鎖的河道,除此外,並沒有其他部落和野獸攻擊的痕跡,這才反應過來對方肯定是發現自己這邊的人了。

有趣的是,在發出警嘯後,盆地中既無人出來,守在碉樓裡值守的獸人也沒出來,而只是躲在其中監視著他們。但是圖卻知道,只怕盆地中的人已經在裡面做好準備了,如果有人不明就裡,莽撞地闖進去,只怕就要遭到迎頭痛擊,損失慘重。

「我是圖。我回來了!」見碉樓裡的人半天沒反應,顯然是沒認出他來,圖不得不開口衝著上面大聲說。

哪知今天值守的獸人是圖失蹤後才加入部落的,雖知百耳好像在找什麼人,但是對於圖的名字已經不那麼熟悉,因此哪怕覺得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聽過,但仍堅守著崗位,沒有跟他對答。如果對方不硬闖,部落裡自有人會出來處理,但他若是擅離職守的話,只會遭到處罰。

「首領,你確定沒找錯地方?」元小聲問。

「沒錯。」圖眼神陰冷下來,滿腔的激動和喜悅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出漸漸平息。

「看上去,他們好像不認識你啊。」元知道老大這時心情不好,但是他卻忍不住搧風點火,心裡暗暗地偷樂。因為對方部落越對圖冷淡,就意味著圖拋下勇士部落回到這裡的可能性越小。在他看來,最好就是老大的伴侶另找了獸人,那樣的話說不定老大一怒之下,直接把這個部落也給滅了。

「閉嘴!」圖冷冷地睇了元一眼,相處日久,又怎不知這個看似囉嗦無腦的傢伙心裡在打著什麼主意,但是他又豈是那麼容易放棄的人。別說百耳不可能再找別的伴侶,就是真找了,他也會想辦法再把人給搶回來。

想到此,他再不耐煩等對方回應,直接對著盆地內長嘯出聲。既告訴了裡面的人自己的身份,又傳達出了被阻的怒意。

「老大就是霸氣!」哪怕被斥,元依然能毫無心理障礙地拍馬屁,只是一不小心把心裡的稱呼給漏了出來。

奔行兩個滿月,又是帶傷又是疲憊的獸人們原本因為被拒在門外而開始暴躁起來,聽到元的話,都不由笑了起來,心情也放鬆了許多。對於他們來說,首領讓來就來,讓走就走,當然如果要打的話,他們也會二話不說就開打,因此完全沒必要生氣。

「圖?」圖的聲音還沒完全落下,身後林子裡突然傳來一聲有些不確定的低喚,驚喜中有著忐忑。

圖的聲音嘎然而止,驀然轉身,正看到已經向他衝過來的大黑狼,而就在黑狼的頭上還扒著只額頭一點火紅的小白獸,使得原本威風凜凜的大黑狼變得可笑無比。原來薩正帶著人在外訓練,聽到警嘯便潛了回來,準備跟盆地裡的人內外同時夾擊來襲的敵人,哪知卻聽到了熟悉的嘯聲。驚喜來得太過突然,反倒讓他不敢確定了。

作者有話要說:免得大家等,先更一半,晚上還有半更。

謝謝迷途的某Tina,佩佩,夕,Grace,11,這都不叫事,空是,齊蘭若,ap鄒鄒,順順媽,A.S的地雷。謝謝阿七的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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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圖最初的想像,見到好兄弟薩一定要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而當被碉樓上值守的人視為來犯敵人警訊加無視之後,則變成見面後要狠狠地揍薩一頓。但是,計劃顯然趕不上變化,當薩真正向他走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目光全部都被薩頭頂上的那個小傢伙給吸引住了,完全沒辦法再想其它。

從左邊轉到右邊,再從右邊轉到左邊,鼻子頂了頂那隻白毛小崽,在它被頂得扒不住往另一側滑下的時候,又呲牙將其叼住,再伸出舌頭溫柔地給它舔了舔頭頂被咬亂的毛。

「父親大人!」旭受不住了,雖然有不少獸人叔叔有事沒事給他舔洗毛髮,但是那跟自己的阿父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從阿帕的口中,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阿父是個大大的勇士,是一頭跟自己一樣全身都是雪白,獨獨脖子上有一圈黑褐色毛髮的獅豹獸,直到親眼看到,他才知道自己的阿父要比他所能想像出的還要威風更多。那雄偉英俊的外形,那霸道的嘯聲,就連走向他時的每一個步子都那麼優雅而充滿力量,就在那一瞬間,他小小的心靈完全被自己的阿父折服了。阿帕說過,見到阿父要叫父親大人,既然他已經承認了對方,那麼當然應該主動打招呼。

也許不知道大人是什麼意思,但是沒有任何人會懷疑旭這一聲是在喊圖。圖只覺一路以來的疲憊,被拒的憤怒全都在這一聲中煙消云散,最後只剩下滿滿的歡喜和激動填塞胸腔,他叼起小傢伙脖子上的皮,微一擺頭,將其甩到了自己背上,然後驀然昂首縱聲長嘯。充滿了喜悅的嘯聲直震得山嶽顫抖,樹上積雪簌簌直落。

「嗷——」在圖嘯聲將歇未歇的時候,一聲稚嫩的叫聲跟著響起,卻是旭站在圖的背上,蹬著後腿,仰著脖子,模仿父親的聲音。那大獸撂小獸的樣子,著實好笑。

「終於叫了聲像樣的。」薩搖頭笑嘆,乍見圖的激動心情被這樣一攪,已經平復下來。百耳一直在為兩隻小獸的叫聲發愁,現在終於不用擔心了。

知道自己被取笑了,旭嗚地一聲收起架勢,端正地坐在圖的背上。感覺到那些跟著阿父一同回來的獸人叔叔好奇羨慕的注視,它的小下巴不自覺地抬高了一些,驕傲地想等你們看到我家老大和老三,不眼饞壞你們。它雖然小,但在跟著百耳四處跑的時候,也意識到了幼崽在獸人們的世界中有多受歡迎。

「首領果然就是首領,竟然連崽子都有了。」元驚羨不已,控制不住在圖身邊打著轉轉,恨不能將那隻可愛的小崽攬到自己的肚皮下面。

「別擋道!」因為幼崽,圖想見到百耳的心情更加急切起來,偏偏無論是想往左轉還是想往右轉,都被元擋住,不由怒了。

「首領……」元委屈地喊了聲,往後退了退,發現自己的那一聲喊雖對老大沒用,但是卻把幼崽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不由衝著它促狹地眨了眨眼。

旭淡淡瞥了他一眼,便轉開了目光。但是那一眼卻讓元哆嗦了一下,大有見到小了數倍的首領的感覺。果然不愧是父子啊!

他在這邊感慨,剛轉過身的圖卻突然僵住,看著那個站在冰上的人,四隻腳像是被雪粘住了一般,竟然沒辦法再邁動一步。其實站在冰上的不止一人,但是他卻在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個人,而且只看到了那個人。

裡面穿著灰白色棉布衣褲,外披黑色獸皮,站姿如松如槍,筆直勁拔。獸骨簪束起的黑髮,沉凝溫和的眉眼,還有那道劃過眼角深刻在夢中的疤痕……

圖只覺得眼睛有些霧,捨不得轉眼,捨不得眨眼,但是卻發現那個人越來越模糊,直到發現那道身影動了,他才慌張地扭頭在自己的背毛上蹭了蹭眼睛,等再回過頭,那人已經走到近前。

「你回來了。」百耳摸上圖厚茸茸的大腦袋,含笑說,聲音溫和徐緩,一如過往。彷彿他不過是去外面打了場獵,從不曾離開過。

圖眼睛再次發酸,喉嚨像是哽了塊麻果似的,發不出聲音,只能將腦袋埋進百耳的懷裡,使勁地蹭著。百耳抱住它的頭,臉微仰起,看向正大片大片往下飄雪的鉛沉天空,唇角浮起一抹淺笑。

「走吧。」良久,他才吐出一口氣,柔聲道。

在這樣的時候,哪怕為圖的歸來感到高興,也沒有人會不識趣地去打擾他們一家子團聚。因此直到一人並一大一小兩獸走出老遠,下巴都差點驚掉的元才結結巴巴地開了口:「那……那就是……老大……老大的……伴侶?」獸人大陸最好看的亞獸?

「怎麼,你有意見?」薩看了他一眼,拋下這麼一句,然後就轉開了注意力,指揮著人幫圖的手下搬運東西,並帶他們進盆地。

「沒……沒意見。」元對著空氣小聲回答。就是他們首領對於好看的認知果然跟其他人不同。而且他剛才看到首領在撒嬌!他們狠辣冷酷的老大竟然在撒嬌……他覺得他的眼睛一定出了問題。

「你們剛剛看到了嗎?」一步一摔地在河面上走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問其他人。

「沒有。」幾乎是眾口一致,哪怕心中的震驚不比元小,但是他們絕對沒有他那麼大嘴巴。否則等首領知道,日子可就難熬了。

「獸神說過,獸人是不能……」啪嘰一下,剛想借獸神之口告誡同來獸人們不可以說謊的元再次四肢大張摔趴在冰面上,瞬間把自己要說的話忘得乾乾淨淨。

「別有事沒事就提獸神,獸神也會不高興的。」一個獸人踢了踢他屁股,語重心長地說。

眾人哄然大笑,一掃之前劍拔弩張的氣氛。首領找到了自己的伴侶,還有孩子,在他們看來實在是一件大喜之事,至於最初那點讓人不愉快的小插曲也就完全沒必要再計較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枯草,可緩緩歸矣!,jjjjjjjjjjjjj,bluefish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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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無言,百耳一手負在身後,一手輕輕搭在圖的背上,信步而回,倒是圖時不時用眼角餘光偷偷看他,有滿腹的話卻一句也說不出來。兩人速度都不慢,轉眼便走到了竹林登岸處,只是還沒等他們走上去,便見到一團雪白的絨球從林子裡滾出來,啪地一下摔在冰面上,還滑出老遠一截來。

圖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被摔得懵頭懵腦的小東西費勁地撐起身子,間中又打滑了兩下才勉強站穩,然而剛想抖抖毛髮再轉身,結果又啪地下摔了個四腳撲地。

旭嘆口氣,不忍目睹地抬起爪子擋在了眼睛上,覺得老幺這傢伙實在是太丟臉了。

圖呆滯了下,才走過去,叼起仍貼趴在冰面上的昭脖子上的軟皮,然後走回百耳面前,傻兮兮地看向自己伴侶,腳彷彿踩在云踩上,很有種在做夢的感覺。

百耳從他嘴裡抱過昭,剛想開口,就發現昭在懷裡撲騰得厲害,竟掙紮著探過小身子,沒頭沒腦地舔上圖的大腦袋。一直舔得圖回過神,然後開始回舔才滿意地停下。

「阿父!」就在這時,百耳身後響起古欣喜中帶著激動的喊聲。

圖歪頭看過去,結果就看到小金獅的背上竟端坐著一個穿著棉衣棉褲還在外面裹了件雪白獸皮的小亞獸,他已經到了喉嚨眼裡的回應就這樣卡住了,這一回是連步子都不知要怎麼邁了。

倒是古帶著蕭圖小跑地走到圖面前,然後伏低身,蕭圖從他的背上滑下來,等到扶著起身的古站穩,才有模有樣地雙手在胸前交叉,衝著圖半彎腰行了個獸人大陸參見長者的大禮,恭敬地喊:「父親大人!」

圖唇哆嗦了半天,湊過頭去嗅了兩下,最後卻是手足無措地轉頭看向百耳:「百耳……」他的目光中滿是哀求,慌亂,迷茫。一個孩子已是驚喜,兩個在對方主動的示好下,雖然有些震驚,但還是勉強能夠承受。但是當發現竟然還有第三個孩子,而且第三個還是珍貴的小亞獸的時候,他就覺得這驚喜實在是有點大了,大得他哪怕能夠從容管制住整個勇士部落或強悍或不羈的獸人,卻不知要如何應對眼前的情況。而且,他忍不住去想會不會還有第四個第五個再像這樣一個一個迸出來,那樣的話還不如一下子全出現在他面前更好一些,以免他的小心臟承受不住這樣一次比一次高漲的喜悅和激動。

百耳輕咳一聲,彎腰讚賞地摸了摸蕭圖的頭,然後將他抱起放到圖的背上,旭的後面。

「就三個。這個是老大蕭圖,你最先看到的是旭,他喜歡跟著薩一起出去訓練,還有我懷裡這個,是唯一還不能化形的昭。」

聽完他的介紹,圖在原地轉了兩圈,一忽兒伸舌去舔百耳,昭,古,一忽兒又扭頭到背後舔過背上的兩個小傢伙,高興得不知該要怎麼辦,最後終於還是對著鉛沉的云,綿延遼闊的山,以及飄飛的雪團嗥了一聲又一聲。

雄渾威猛的叫聲讓縮在百耳懷裡的昭呆不住了,也撲騰到圖的背上,和旭一起並排站著,撅起小屁股跟著一起嗥叫起來。大小獸嗥震得蕭圖不得不緊抓著圖的長毛,才勉強坐穩,但他的小臉上卻微仰著,如同他的父親和兄弟一樣驕傲。古靜靜地站在百耳身邊,眼神沉靜而喜悅地看著這一幕,知道阿帕不用再帶著三個年幼的弟弟到處奔波了。

「我的獸神啊!」元一行人遠遠看到,不由驚呼起來,連最鎮靜的獸人都有些淡定不起來了,他們萬萬沒想到自家首領竟然有三個孩子,而且還是在首領失蹤期間生下來並養活了。由此看來,首領選擇伴侶的眼光果然是別人比不上的。

因為這三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傢伙,讓這次重逢與圖之前設想過千遍萬遍的情景完全不同,找不到跟百耳獨處的機會,想親熱一下都不行,又是歡喜又是怨念的他索性馱著三個兒子,還帶著一個養子,跑到跟他一起來的兄弟們面前炫耀。等把人惹得眼熱不已,爭搶著想來逗弄幼崽的時候,一轉身,又帶著幼崽們得意洋洋地走了,去見以前的那些兄弟。從其他人口中,他才知道原來在他失蹤的這段期間,百耳一直在尋找他,甚至還去過南方草原,心中登時又是驕傲又是痠軟,還有更多的愧疚,哪裡還能在外面呆得住,急急回了自己家。

百耳趁他出去這段時候,已經燒好了熱水,並煮上了晚食。見到他們爺幾個浩浩蕩蕩地回來,不由失笑,正想開口讓圖去泡個熱水澡解解乏,哪知卻被化成人形的獸人一把抱進了懷裡。

「百耳,我想你。」轉了這麼一圈之後,在面對百耳時,他終於能夠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了,哪怕這幾個字並不能表達他的感情於萬一。

百耳被鬧了個措手不及,乍然聽到這麼一句話,耳根竟莫名有些發燙,但幸好理智尚存,知道旁邊還有幾個小的在看著,所以只是容了一會兒,便將人推開了。

「去泡個澡。」他提起煨在火塘邊的熱水走向竹編的小隔間。

圖忙接過,自己把水倒進大浴桶中,感覺溫度雖然有些燙,但還能夠受得了,便沒摻冷水,就這樣直接坐了進去。滾燙的水漫過皮膚,在過了最初的顫慄之後,渾身毛孔彷彿都張開了,舒服得他不自覺呻吟出聲。

百耳將煮食的事情交給古,正要到樓上去給圖拿衣服,就注意到昭正躡手躡腳地想要往隔間跑,知道這小子愛玩水的毛病又犯了,但是在這大下雪天的,這裡又缺醫少藥,病了就算是他內功再好也沒有辦法。所以一伸手將小傢伙拎了回來,扔到旭和蕭圖中間,說了句看好他,才轉身上樓,不片刻便拿了一套棉布做的褻衣褻褲加一件薄棉袍下來。這是他早在上一個雪季,部落的亞獸學會用果棉織布之後,便請阿織按著圖的身形做的。因為獸人冬日只會在家時才會化成人形,不必捕獵,穿袍子並不會影響平日活動,所以便照了上一世的男衣樣式來做。至於雨季的衣服自然也有準備,卻是樹麻布衣褲,又涼爽又透氣,反正是確保無論圖什麼時候回來都有穿的。

將衣服送到隔間,圖正閉著眼仰靠在桶壁上,聽到聲音睜開眼的剎那,有一抹利光迅速閃過,但很快便消失不見。卻原來是,他們連趕月餘的路,之前一直因為太過興奮,並沒有什麼感覺,但是經熱水這一泡,神經肌肉舒緩,便不知不覺睡了過去。剛才聽到聲音,純粹是下意識地警覺,直到想起自己已經回到家後,才又放鬆下來。

「還加點熱水?」百耳將衣服搭在旁邊的衣架子上,問。雪季水冷得快,還沒怎麼泡舒服只怕就涼了,所以他才有此一問。

「不了。」圖搖頭,嘩地一下從桶中站起,便往外邁,粗壯結實的身體就這樣毫無遮攔地展現在百耳眼中。

百耳一眼看到他身上陣舊的傷痕,發現像是鞭傷,而左肩那處尤為嚴重,讓他心中生起不好的聯想,忍不住伸手摸了下,問:「這是怎麼回事?」自兩人見面以來,心都被喜悅和激動充塞得滿滿的,總共的對話也不過兩三句,自然沒機會去問分開的時候各自發生了什麼事。所以在乍然看到圖這一身的傷,且看上去是人為的時候,他立時就覺得心像是被一隻手給擰了起來,又疼又怒,恨不能將傷圖的人碎屍萬段。

被他的手碰到的瞬間,圖不自覺顫慄了下,下/體微微地抬起了頭,如果不是孩子們都還在外間,他早已撲過去將百耳壓倒。但是現在卻只能迅速弄乾身上的水珠,然後拿過衣服胡亂地就將往身上套。

他身體的渴望經由指尖清晰地傳遞給了百耳,百耳微窘,不好再做出任何會引起人遐想的舉動,於是迅速幫著他將衣服穿戴整齊。在系好腰帶的時候,圖還是沒有忍住,伸手將人緊緊地抱進懷中。

「我練出氣感了。」俯在百耳耳邊,他鄭重宣佈,說完,便一臉期待地看著對方,顯然是對於兩人以前的約定牢記在心。

百耳再次覺得耳根開始發燙,卻並不排斥,相反心中其實也有著想要擁抱對方的慾望,不過他只是唇角泛起一絲笑意,伸指按上圖的腕脈,輸入真氣測探,卻被其中生生不息的渾厚內力驚了下。但此時不是細問的好時機,所以他只是目露讚賞,淡淡拋下句:「我說過的話自然作數。」便推開人,先走出了隔間。兩人再這樣磨蹭下去,就是他只怕也會控制不住又或者不忍控制事情的發展。

圖愣了下,過了一會兒才想明白百耳的言外之意,登時就覺得渾身都燥熱起來,多等一刻都覺得難熬。好不容易等到吃了晚食,把幾個小的都哄睡著了,他便迫不及待地拉著百耳上了樓。

飢渴的吻,急切的纏綿,沒有欲拒還迎的忸怩,更沒有雌伏人下的不甘,兩人緊緊地結合在一起,兇猛地進擊和迎合著,感受著彼此的體溫以及存在,就彷彿本該是一體的那般。

當一切都平息下來,熱情卻久久沒有退散,圖將百耳抱在懷裡,擠身於他腿間,不肯抽離。

「這是怎麼回事?」百耳心中惦唸著之前看到的傷痕,摸黑撫上記憶中的位置,果然在那裡摸到一塊突起的疤痕。

「我落下崖,被進入河道中採摘河菜的鮫人撿了回去,然後賣給了貝母。」圖不想再讓百耳擔心,所以只是寥寥幾句便將整件事帶了過去,卻不知百耳曾經到過貝母島,甚至看到過那裡獸人的待遇。

心中懊悔之極,卻說不出來,百耳只能伸手來回撫摸著那塊疤痕,然後緊緊地回抱對方,同時胸腔裡翻騰起前所未有的殺意。

圖不想他在此事上浪費心思,於是又把貝母吃伴侶的事當成駭人聽聞的異事說了出來,想轉移開他的注意力。

「如果不是有了這場經歷,我也許永遠都練不出氣感呢。」末了,他感慨道。同時心中慶幸自己哪怕失憶,也不曾忘記百耳的名字,還有他教給自己的東西。否則想要自救,怕也不是那麼容易。

百耳溫柔地摸著他的頭髮,沒有說就算練不出來也沒關係這樣的話,因為那事關一個獸人的自尊和自強心,容不得任何人輕看。

「你現在不僅僅是練出了氣感,還打通了大周天,只要善用內力,在這片大陸上稱第一勇士也不為過。」他淡語,心中卻是疑惑,畢竟從練出氣感到打通大周天,這可不是一日兩日之功,就算是以薩那樣的練武奇才,到現在也還只是打通了幾條經脈,離全身經脈暢通還遠著,更不提有的人終其一身也達不到這一步了。

圖有些驚訝,他知道打通大周天是怎麼回事,上次百耳就是因為這個而全身癱瘓,好了之後,卻比以前厲害得多。但是他除了覺得身體輕盈,五官靈敏,還有使不完的力氣外,並沒有特別厲害的感覺,除了鷹族來襲的那一次,曾經誤打誤撞隔空一掌拍死了只殺他們部落中獸人的鷹人。而之後,他再試,卻再也達不到那種效果。

當他把心中的疑問問出來之後,百耳不由失笑,只說了句:「明日我與你切磋。」

圖也不願意在這樣的時候討論那種煞風景的問題,聞言也不強求,心不在焉地又聊了幾句,便就著相擁的姿勢開始了新一輪的激戰。

作者有話要說:我回到家了,今天才把網給裝上,然後各種雜事也處理得差不多,今天開始復更,但暫時還不能加更。

謝謝bluefish,LR,ndlfclf,顏澀,愛睡覺的貓,蟲蟲,uenice,阿呆,胖胖蛇,A.S,妙妙,這都不叫事,聆聽詠頌,本命中花,楊九是愛蕭重澗的...,天黑表怕,LLL,As,狼,舔屏菌,妮妮在線,藍楓蝶戀,凌遲傷,鈞羲,藍衣白影,迷途的某Tina,赫連東方,大愛,青苗的地雷,謝謝齊蘭若,花式擼管比賽冠軍的手榴彈,謝謝子子,齊蘭若的火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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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頭大的蓬鬆雪團從天空飄落,無聲無息地砸在厚厚的雪地上,天地一片昏蒙。雪地上,百耳手持黑石打造的長矛,與圖隔著數丈距離面對面而立。更遠處,密密麻麻地站著許多圍觀的獸人。

「首領要跟他伴侶打架?」元直到現在還有些不敢相信即將發生的事,語帶疑惑地問百耳部落的獸人。在他看來,伴侶不是應該用來疼的嗎?怎麼可以用這樣粗暴的方式對待?而且按昨天老大對他伴侶的那種喜愛,又怎麼捨得動手。

他旁邊的那人正好是角,聞言鄙視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原本靜靜站立的百耳身上氣勢驀然一變,如同雪季的寒風一樣凌冽逼人,別說是圖,就是隔著老遠觀戰的人都不由自主往後又退開了幾步,元還想繼續追問的話就這樣卡在了喉嚨眼裡。

「儘管施展出你的本事來,別指望我會留手。」對著圖淡淡道,話音未落,氣勢已蓄至頂點,百耳人驀然縱身而起,手中長矛挾著劈山裂石之勢向圖刺去,數丈距離竟是一躍而至。

圖只覺得彷彿置身於憤怒的大海上,狂風巨浪正撲天蓋地地向他壓下來,如果不是曾經有過在漲潮時的海邊練功的經歷,此時只怕他不是被逼得往後退去,就是因為強抗而吐出一口鮮血了。然即便扛住了這股壓力,他仍不由自主化成了最易戰鬥的獸形,卻因為氣勢被壓制住,身形無法靈敏閃避而被長矛挑中。幸好百耳臨時變矛尖為矛柄,只將他挑摔在雪地上,並沒造成實質的傷害。

「再來!」百耳落地,長矛收於背後,目光冷肅地看向被摔得懵頭懵腦的圖,對於遠處傳來的驚呼聲恍如不聞。

被自家伴侶給摔趴下,圖沒有難堪的感覺,反而因為探測出百耳真正的實力而鬥志高昂,至於之前怕傷到對方的猶豫自然也徹底消失。他清楚自己現在該考慮的是怎麼才能在百耳手下多支撐一段時間,至於其他,還是先等跟百耳打成平手時再說吧。

第二次,圖不再等百耳出手,已先一步撲了過去。百耳雙足微開立於原地,氣度沉凝,穩如泰山,直到大白獸撲到近處,才手臂一翻,將矛橫攔於胸前。一招四兩拔千斤,輕而易舉地化解了對方兇猛的撲勢,同時矛如游龍,直刺大白獸柔軟的腹部。

這一回,他沒有留手,圖能夠清楚地感覺到襲體的殺意。心中一懍,哪裡還能想到現在是在比試,眼看著自己勢頭已老避之不及,就要被開膛剖肚,危急下就覺得丹田處一熱,一股暖流帶得他身子凌空一個翻轉,竟堪堪避開了那招必殺之技。

百耳卻不給他喘氣的機會,欺身而上,長矛連刺,直逼得他手忙腳亂,轉眼間再次被挑翻在雪地上。這一回,他卻是心有所悟,躺了片刻,不等百耳再次邀戰,爬起來之後主動道:「再來。」

如此數番,百耳出招越來越凌厲,圖也依然每次都被挑飛出去,但是他在百耳手下堅持的時間卻越來越久,到得後來,甚至有了反擊的機會,並漸漸形成了自己獨有的攻擊手法雛形,假以時日,百耳想要取勝,必然不會再如此輕易。

「累了。」天色漸暗,百耳一腳踹飛用前面兩隻腳爪抱住自己腰拖著他一起滾倒在雪地上,已經開始耍起無賴的大白獸,一躍而起,拋下兩個字,便轉身回家了。幸好有其他人照看著幾個小的,否則他還真沒辦法放開手腳陪圖練上一整天。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雪地中,圖的那些手下才緩過神,合上驚掉的下巴。看著渾身都在冒著白氣,屁顛屁顛追上去的大白獸,他們由最初的驚恐到現在的佩服,終於明白自家首領的眼光有多好。雖然首領伴侶長得不怎麼樣,但是那股子氣度,還有身手,在整個獸人大陸所有的獸人和亞獸當中都是出類拔萃的,想要再找出這麼一個,可不是容易的事。相較之下,長相什麼的,就根本算不上一回事了。

至於盆地中的獸人們,倒是早已見怪不怪,不過他們卻依然從早上站到晚上,將兩人對戰的整個過程無一遺漏地看在眼中,由此受益不淺。戰鬥一結束,就各自散了,趕著回去將觀戰的心得梳理一遍。

「知道今日我為何要那樣對你?」回到家,一邊喝古遞上來的茶水,百耳一邊問正用獸形跟幾個孩子玩鬧的圖。

圖仰躺在地上,晃悠著厚厚的大爪子,不讓昭咬到,聞言抬頭看向百耳:「逼我學會運用內力。」雖然過程有點丟人,但是因為清楚伴侶的苦心,所以他一點都不覺得羞惱。

「這只是其一。」百耳淡淡道,而後突然碰地一下將茶杯重重擱在桌上,眸現厲色,將屋子裡的大小獸,還有兩個大小孩子都驚得呆住,大氣都不敢出一口,才說:「還有一點,是要讓你記住,凡事須量力而為。為了幾個蜜果,你竟敢置自己的性命於不顧,置伴侶於不顧,你說你該不該挨揍!」他胸中一直憋著這麼口氣,如今終於發作了出來。

圖被嚇得骨碌一下子翻了起來,聽到百耳的話,想到他懷著孩子還到處找自己,不由又是愧疚又心疼,身上之前被打疼的地方登時變得微不足道起來。他低頭默默站了一會兒,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將大頭擠進百耳懷中,低聲說:「我以獸神發誓,以後再不會這樣了。為了你和孩子,我會保重好自己。」他的聲音有些沉重,還有更多的堅定。他想起當初在貝母島上差點被打死的事,心中不由一陣後怕。他不怕死,可是他怕百耳會帶著孩子們一直無止盡地盼望著他的歸來,卻最終落得一場空。

百耳摸了摸他的耳朵,沒有辦法再繼續生氣下去,聲音微溫:「你要記住,什麼東西都比不上你的命重要。」然後,給正茫然不解地看著他們的昭和旭使了個眼色。

在這個時候,昭難得表現出了跟他阿帕心靈相通的天賦,一得到示意,立即蹬蹬蹬跑上來,一口咬住圖的尾巴,然後吊在上面打起了鞦韆。

要害被碰,圖嗷地下將頭從百耳懷中抬起,下意識地就要夾緊尾巴,幸好很快反應過來,才免了將小傢伙抽到地上的悲慘結局。他很想回頭跟小兒子說,獸人的尾巴不是隨便能碰的,但是一轉眼正對上百耳似笑非笑的黑眸,登時將這句話生生嚥了下去。阿父拿尾巴給兒子打鞦韆,不是應當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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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圖把元請到了家中,將自己的伴侶以及四個孩子正式介紹給了他。雖然平時嫌元又囉嗦又煩人,但是事實上圖心中永遠都不會忘記,如果當初不是元每天都給他帶吃的和水回來,他也活不下來。

百耳和古親自為元奉上了茶水和食物,卻並沒有說感謝的話。救命之恩,又豈是幾句話能夠回報的。

元開始還有些拘禁,甚至對百耳還有點敬畏,後來跟幾個小的玩在了一起,且見百耳脾氣溫和,並無那日跟圖對戰時的兇狠凌厲,便也漸漸放了開。這一放開,話自然就多了起來,將圖刻意輕描淡寫帶過的那些事鉅細無遺地全倒了出來,就算圖在旁邊連連打眼色,也無法阻止他。

於是百耳知道了圖雖然失憶卻仍記得自己名字,且把自己名字誤當成他的名字的糗事;知道了他如何珍惜那蜜果,蜜果腐爛後還消沉了一段時間的事;更知道為了胸前掛著的那塊骨片,他差點被貝母打死的事……越聽百耳越難受,等到元開始說圖逃脫貝母后帶領獸人們所取得的那些光輝戰跡時,便道了聲失禮,站起身走到屋外透氣。

圖慌了,惱怒地踢了正說得口沫橫飛的元一腳,便趕緊追了出去。幾個小的正聽得津津有味,難得有人這樣捧場,對於圖踢過來的一腳靈敏地避了開,然後元絲毫不受打擾地繼續添油加醋地大談圖怎麼打到南方搬空一座城的事,雖然那一戰他並沒機會參與,但卻不妨礙他描述得如同親眼目睹親身經歷。幾個孩子從來只從阿帕和部落獸人叔叔口中得知阿父的事情,見面後圖也始終一副跟昭一樣黏纏百耳又沒脾氣的樣子,他們甚至開始懷疑阿父其實並不像阿帕所說的那樣英勇神武,這時聽到元說的那些事,才知道自家阿父真的是一個大大的勇士,一個能統領很多獸人勇士的大勇士,心中不自禁升起了強烈的崇拜之情,那是跟對百耳的崇拜中透著親暱又完全不同的一種感情,是完全屬於幼獸對於強者的崇拜,對於父親的仰望。如果圖知道元重建了自己在孩子們心中的地位,也許會後悔踢出那一腳。

不過他注定是不會知道了,因為他現在正跟百耳站在一起,百耳神色莫測地看著暗黑的夜空,讓他心中忐忑不已。

「百耳……」隔了一會兒,他小心翼翼地開口,試圖說點什麼,卻被百耳突然伸過來的手截斷了。

「我沒事。回去吧,別把客人一個人扔在屋裡。」百耳伸手握住圖的手,聲音低緩地道。他上一世雖容貌出眾,文武雙全,覷覦他的人不少,但像圖這般待他的人卻是一個也無。哪怕是那個曾經為他生子而歿的妻,也不曾如此。他一心撲在保疆衛土,縱橫沙場之上,也沒什麼心思耽溺於兒女私情,便只道那些生死不渝的傳說只是文人墨客無聊時杜撰出來引懷春少女失足的勾當。然而,這個獸人卻用行動告訴了他,一個人真的可以待另一個人如此。如果說以前他對於圖還是出於責任,那麼現在就是真正承認了這個人在他心中的位置。得夫如此,夫復何求?

這一夜,百耳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主動和熱情,讓圖終於有了種自己被他由身到心完全接納的感覺,心中激動自不可言喻。於是這一番折騰,只差沒把屋子給拆了,直到天將亮才消停下來。

「也許這裡又有崽子了。」圖心滿意足地抱著百耳,伸手摸上他的肚子。自他回來後,兩人情事既激烈,次數又不少,難免他有這種想法。「這次我一定要陪著你。」前面三個孩子的孕育以及出生他不在旁邊,無論對他還是對於百耳以及三個幼崽都是難以彌補的遺憾,讓他每每想起此事就要難受上半天。

百耳淡淡嗯了聲,不置可否。有過一次經驗,他對於產崽一事並不是太過牴觸,但是不停地懷孕生崽不管對男人還是女人來說都是一件讓人頭疼的事,所以,避孕之事勢在必行。當然,在這之前,必然要先給圖一次彌補之前遺憾的機會,以免他始終耿耿於懷。至於以後,生與不生,也自是兩人商量著來辦,總不好自己一意孤行,那樣又如何配為伴侶。

感覺到他沒反對,圖高興了,低頭親了親他的臉,語氣中充滿了自豪:「百耳,你真是做什麼都很厲害,一次竟然生了三個。要知道,這還是很古早的時候才有的事,現在的亞獸不說生三個,就是懷一個都很難。元他們還偷偷問我是不是有什麼秘訣呢。」

聞言,百耳苦笑,他哪知自己會這樣「厲害」。不過仔細回想過去的經歷,其實也並非無跡可尋:「可能是上次練功出岔子,當時所有的內力都被這裡給吸收了進去……」他指了指尾閭處,感覺到獸人的目光再次變暗,忙收回手,用話引開其的注意力:「那時,你不是說我身上有什麼味道嗎,可能是這個原因。但這卻沒辦法教給其他亞獸,他們練不好也就算了,如果真練到那一步,沒有我那種運氣,說不定就一輩子癱了,就算能多懷幾個又怎麼樣,不僅生不下來,也許連命都要搭上。」這也是他打消教授亞獸內力想法的原因。當然,如果有一天當他的能力強大到能夠解決亞獸身體這部分的問題,自不會吝嗇傾囊相授。

「那如果,在交/配的時候,讓獸人用內力滋養亞獸這裡……」圖聞言心中一動,異想天開地說,同時手摸上了百耳的尾閭,然後不受控制地下滑,呼吸漸漸變得粗重起來。

於是一場還算正常的閒談就這樣突兀地斷掉,被兩具結實的身體激烈交纏所代替。做到忘情處,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提出的辦法,下意識地輸出內力,試探地溫和包裹住百耳尾閭深處孕育幼崽的地方,只準備稍一感覺不對,便立即收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的一半。晚上應該還會有一更,但不會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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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讓兩人意外的是,圖的內力剛一包繞住百耳的尾閭,百耳體內的真氣便產生了反應,以一種極其溫和寬厚的姿態接納了他,就如同它的主人一樣,循循善誘地引導著圖將真氣繼續輸入,在周遊遍百耳一週天之後,再返回他的體內,同樣遊走過大周天,才又回到起始處。那種水乳交融的感覺遠甚過單純交合所帶來的歡愉,讓兩人不自覺沉迷其中,由著真氣自行運轉,直到古在下面喊,才將他們喚醒。分開時,都覺得神清氣爽,一點也沒有鏖戰一夜的疲憊,反倒有種真氣比之前更精純深厚了幾分的感覺。

這可算是意外之喜。百耳不由想起曾經聽說過的雙修,難道竟讓他們誤打誤撞做到了?再想到圖的提議,倒覺得或許可行。因為如果只是獸人直接用真氣幫亞獸滋養胞宮,就不必打通大周天,自不會再出現什麼全身癱瘓的情況,而且獸人和亞獸畢竟不是一體,就算出現問題,獸人也能夠及時收回內力,而不必像他那樣只能眼睜睜看著事情向最壞的方向發展而無能為力。不過這事他不好去說,只能交給圖。

圖對於這個任務接受得很積極,當然最主要還是因為想趁機向其他獸人顯擺他的能力。於是,被看不慣他那副臭屁樣的獸人們一場圍毆是免不了的。但是他現在早不比從前,又有百耳逼會他使用內力,所以最後竟是一點傷也沒受,讓跟著去的幾個孩子都為他大感驕傲。

而等他帶著大大小小的一串孩子離開,那些練出了內功又有伴侶的獸人們便坐不住了,紛紛跑了回家,拉著自家伴侶開始嘗試圖教的辦法。至於結果如何,那就要等一段時間才能知曉了。

至於那些還是孤家寡人的,比如說薩,也都有種躍躍欲試的衝動。他回頭看了眼默默站在不遠處等他的陶陶,覺得這麼多亞獸看下來,似乎也就只有這個勉強能夠讓他覺得不是那麼排斥。但是想到要做伴侶之間的那種事,似乎還欠點什麼。想到此,他搖了搖頭,覺得還是不著急吧。

陶陶不知道薩已經打了他一圈主意,還低頭想著能用陶做出點什麼更有用的東西。至於獸人們之前的談話,在他看來,完全是跟他沒有關係的。因為他根本不認為還有獸人會想要他為伴侶,所以索性也不再花心思在這上面,只是盡力想讓自己變得更有用一些。那樣就算沒有伴侶,他在部落也能很好地生活下去。

同樣受到圖一番話影響的還有允和諾,當然,諾已經有了桑鹿,兩人早在上一個雨季就舉行了結伴儀式,那時百耳正好回來,也參加了。不過桑鹿也一直沒有孕事,這時聽到圖的辦法,諾自然就趕著回去嘗試了,反正雪季除了訓練外別無它事,多餘出來的時間不用來造人做什麼。至於允,允倒是不為自己著急,他有穆一個兒子就覺得夠了,因為眼瞎,也沒想過再要什麼伴侶,他是為荊著急。

不得不說,荊這兩年的真心付出還是有回報的,至少他成了諾以外,允最好的夥伴。以荊的外形和本事,自然會少不了愛慕的亞獸,但是他卻跟薩一樣,一個都看不上。所以這次聽到圖提出或許可以增加亞獸生育機率的辦法,而荊依然無動於衷的時候,允不免先為他著急了。

「你年紀也不小了,怎麼就不想再找個伴?如果部落這些亞獸都看不上,圖那邊應該還有不少,你說說你的要求,讓他幫你留意一下也好。」

「就算要找,我也只會找咱們部落的亞獸,別地方的都太嬌氣了。」荊嘿嘿兩聲,並不是一口拒絕,但卻也沒有透露出想找的意思,只是說:「我覺得現在挺好,我幫你養兒子,以後如果老了,就讓穆也送我一程就是了。」說到這,他頓了下,故意用一種遲疑的語氣問:「你不會是不願意吧?」

允嘆口氣,說:「怎麼會?你要樂意這樣就這樣吧。」

荊無聲地笑了起來,只是看著允的目光卻有些黯沉,知道想要讓這個獸人像接受伴侶一樣接受自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是總是有希望的,不是嗎?

事實上,連荊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對允起了那種心思,也許是在見到對方即便是眼瞎了在捕獵以及撐筏上面也絲毫不遜於其他獸人的時候,也許是在他無可奈何縱容自己住進他家的時候,總之絕不是當初那縱身的一躍。因為,荊很清楚剛來時自己只是想找到這個人,然後報答他的救命之恩而已。至於後面由報恩變成想跟這個獸人相互扶持地走過一輩子,就純屬是意料之外的發展了。

「你有什麼打算?」就在其他獸人都被圖的那一翻話攪得心潮起伏的時候,在外面轉了一圈,心滿意足回到家的圖則正面對百耳的詢問。

圖明白百耳指的是勇士部落的問題,他現在是勇士部落的首領,不可能說放下不管就放下不管,尤其還是在得罪過鷹族之後。至於將勇士部落和百耳部落合併的事,他不是沒想過,但是現如今兩方人數都不少,想要融合並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而且首領的問題也會引發不小的矛盾。他倒不一定非要當什麼首領,但是他手下那些人跟普通獸人部落的不太一樣,在經受過貝母島的遭遇,加上後來吞併其他部落的經歷,已把他們變得桀驁不馴,不是說什麼人都能壓制住他們的氣焰的。而盆地部落,薩也不見得就戀棧什麼首領的位置,但是薩的威信已經建立起來了,自己就算接收,必然還會有不少人不服。那樣兩邊不穩,反倒會給在南方虎視眈眈的鷹族鑽了空子。所以他還是認為各管各的,也不需搬遷什麼的,畢竟都是熟悉的,換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不見得能在短時間內適應。何況,每個地方都有他們各自的優勢,完全沒有放棄的必要。

「我還是想回去。你和孩子都跟我去吧。」思索良久,他這樣說。想了想,又覺得不妥,「鷹族可能會先來攻打貝母島,你還是帶著孩子先留在這裡,等那邊事了,再過去。」

聞言,百耳俊眉微挑,卻沒說什麼。然後就見圖像是想起什麼,一拍額頭,說:「差點給忘了,我們來時浮木被凍在河裡,好多帶給你的東西都還留在上面呢。如果有野獸闖上去,別給弄壞了。」說到這,他一臉的肉痛,轉身就往外走,「不行,我得帶人去把它們都弄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先更一半,剩下的一半更晚些。睡得早的姑娘看完這一半就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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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且慢!」百耳叫住了他。

圖茫然回頭。

「我與你一起去。」頓了下,百耳又補充說:「趁雪季無事,正好去你的貝母島上看看。」之前雖然去過貝母島,但是因為那時掛心於圖,也不曾細看那裡的地形。他總覺得一向霸道的鷹族被欺到頭上,卻沒有立即攻打勇士部落,這事蹊蹺得很。

聽到這話,圖登時張口結舌,磕磕巴巴地說:「可是……可是我現在還沒……還沒想回去。」這也太想一出是一出了吧。

見到他這副傻乎乎的樣子,百耳不由失笑,實在想像不出他是怎麼率領那些獸人攻打其他部落的。

被這樣一笑,圖終於理順了自己糾結的思緒,又勸說:「而且現在大海都結了冰,浮木走不了,我們去不了島上。你要是喜歡的話,等雪化後,我劃浮木來接你,那浮木可好了,人能躺在裡面睡覺,如果在上面搭起大片的樹葉,還能擋雨。」一提到自己部落的發明,他就跟元一樣開始滔滔不絕起來,恨不能馬上就跟百耳分享那些好東西。

百耳微笑地聽著,也不打斷他,直到他停下,才說:「我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了。」當然,這只是單純地捧場話。事實上,他猜測圖所指的浮木可能就是船的雛形,照這樣發展下去,真正建出一艘上一世那樣可橫渡海洋的大船也不是不可能。畢竟他們現在知道了煉製黑石的辦法,工具是不缺的,缺的就是實際經驗和造船圖紙。可惜他擅長的是陸戰,海戰卻沒接觸過,否則對造船必然能提供更多有用的意見。不過這事並不急,只要願意摸索,總是能做出來的,也不一定就非要跟上一世的一模一樣,有用就行。「而且,海面上既然已結冰,不用船,我們也能過去。」

「怎麼過?」圖迷惑,下意識地反問。等話一出口就知道糟了,忙補救似地嚷了起來:「我知道,我知道,等我先試一下,我試一下……」一邊說,一邊抹著額頭上不存在的冷汗,偷覷了百耳一眼,見他沒有開口斥責的意思,才悄悄鬆了口氣。

幾個幼崽看到他這副樣子,一點都沒有元口中英勇無敵的氣勢,不由咯咯地笑了起來。圖一張老臉早練得比石牆還厚,被自己的崽子笑,更不會覺得有什麼了。本想拎起兩隻小獸人跟著自己一起出去試練的,但又擔心自己失足,最後還是作罷了,只是讓古帶著他們在旁邊看著,就算冰破落進水裡,起碼也能逗他們一笑,不算浪費。

自然,百耳一起去了,不過卻沒有開口指導又或者危急關頭出手相救的打算,只是負手站在一旁看著。因為,他覺得圖不需要。

事實上,圖已經反應過來,百耳所說的能在冰面上行走一定是靠的內力。不過要怎麼用,卻要靠他自己琢磨。站在湖岸上,他看著泛著幽藍色的冰面,遲疑了下,沒有立即將腳踩上去。他回想起那日百耳來接自己時,跟他並行於冰面上,悠然從容的樣子,又想起當初他們並肩作戰,穿行於叢林中時,百耳毫不慢於獸人的速度。他記得,百耳說過,這些都是因為使用內力的緣故。

其實湖中的冰層比來時的河道更厚一些,他知道自己在上面走並不困難,但是海中卻不一樣。越靠近小島那邊,冰面越薄,下面還有暗流,根本承不住獸人的重量。所以,他現在就必須掌握百耳那種在冰面上行走的能力,否則絕對渡不過海抵達小島。

想了半天,就在昭已經開始打呵欠的時候,他才一咬牙,調動真氣覆於足底,然後試探地將腳踏上冰面,結果卻因沒掌握好平衡,叭嘰一下摔了個四腳朝天。逗得昭咯咯地大笑起來,倒是旭比較懂事,顛顛地跑過去,拱著圖的身體,想幫他站起來。至於自己都還沒掌握好平衡的蕭圖,雖然有心,卻無力,只能用力推著古,想讓他去幫阿父。不過古知道百耳的意思,所以第一次違背了蕭圖的意思,站在原地穩如磬石,怎麼推都推不動,氣得蕭圖哇哇直叫。昭笑了一會兒,也跟著跑上去,說是幫著旭,但其實搗亂更準確。圖本來就要站起了,被他一撞腳,結果又摔了下去,還因為怕壓到兩個小的,往旁邊硬改了方向,摔得比之前更慘。

百耳看得唇角浮起淺笑,卻並沒阻止旭和昭,更沒對圖提示幾句,深知等他完全掌握了內力的運用之後,想要再看到他這樣狼狽的樣子可不容易。事實上,按百耳的想法,圖完全可以先在雪地上掌握好運用內力使身體變輕的技巧,等踏雪腳印淺淡的時候,再上冰面上去試。不過既然他沒想到,那就算了,反正獸人皮糙肉厚,多摔幾下也沒什麼要緊的。

圖本來還怕百耳嫌棄自己笨,等發現他臉上帶笑的時候,才拋開這層顧慮,將兩個幫倒忙的小傢伙趕回岸上,回想之前摔跤前的感覺,這一回再走,便找到了訣竅,不至於還沒走上兩步便被自己的內力給絆倒了,哪怕走得拙手拙腳,完全沒有百耳的優雅氣度。又過了小半天,他已熟練掌握了提氣在冰面上行走的技巧。那時他才知道,冰只是給他借力的地方,並不需要承受他全身的重量,所以薄點也沒關係。一理通,百理通,這日他除了學會依靠內力在細小微薄的物體上借力的方法外,還知道了怎麼運用內力能讓自己奔跑速度以倍計增長,至於在打鬥中使用內力,那是早在前幾日已經學會了的,如今只需要跟身法融會貫通就行了。畢竟是自己琢磨出來的東西,那跟由別人手把手教授的又不一樣,也許走了些彎路,吃的苦頭更多,但獲益也不可同日而語。

「把崽子們帶上吧,百耳。」圖練得興起,在冰面上奔跑了數圈之後,帶著兩個氣喘吁吁跟在後面跑著不時摔上一兩個跟頭的小獸回到百耳身邊,不再企圖打消他在這個時候去貝母島的想法。

「當然。」百耳笑,以前只有他一人時,他都不曾拋下過幾個孩子,如今圖已回來,就更不可能將他們留在盆地交給別人照看了。「還有那幾個以前跟著我一起去找你的獸人。不過你帶來的人,恐怕要在這裡住到雨季到來了。」勇士部落的獸人沒學過內功,帶他們過海不現實。

「好。」對此,圖並無所謂。因為他原本就打算在這裡呆到雨季的,這一回不過是應百耳的要求提前回去看看而已,那些人不跟也沒關係。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piao的地雷。

140

「首領,你這是想要拋棄我們嗎?」元對這個決定卻很不滿,大聲地嚷了起來。就在圖的眼神開始變得不對的時候,急忙補救:「首領,我們這一百多人留在這兒,又佔地方,又浪費食物,別害得百耳部落也沒吃的了,你還是帶我們回去吧。而且我們的伴侶都還在島上,離得太遠我們不放心。」

「你們過不了海,就算一起回去,也上不了貝母島。」圖皺眉,事實上他也覺得把人留在這裡不太好,食物倒不是問題,主要是擔心他們閒極無聊惹出事端來。

「上不去有什麼關係,我們就住在海邊,等冰一融,我們就能馬上回去了。」元難得一臉正色地跟人說話,看得出他對於此事很在意,「老實說,首領,我們都不太放心。如果鷹族來攻打,我們在海邊也能及時趕過去,留在這裡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圖是離家在外過的人,自然能夠體諒他們的心情,聞言也不再勉強,鬆口答應帶他們一道回去。至於住在海邊,要用的木柴以及食物都需要現去弄,這反倒沒什麼。雖然雪季大多數野獸都藏了起來,但並不是沒有,不用分神保護亞獸,苦點危險點,獸人們也不太放在心上,反正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早就習慣了。

既然是他們自己的意思,百耳自然不會多說什麼。次日,跟薩等人打過招呼,一行人就出發了。不過這一回他們沒像圖等人來時再走山林,而是撐著一種百耳部落發明出來的能在冰面上滑行的木板,直接順著河道而下。對著這個東西,不止幾個小孩子特別喜歡,就連勇士部落的獸人都大覺有趣。冰上滑行,一旦掌握了技巧,速度遠遠勝過撐筏和浮木。當然,速度越快,刮到面上的風也就越凌冽,三個幼崽受不了,全都鑽進了大白獸的肚子下。圖甚至想讓百耳也一起藏進來,不過一看百耳那穩立風雪中,面不改色的樣子,還是老老實實地把話嚥了下去。那個時候,他不免有些想要抱怨,自家的伴侶為什麼不像其他的亞獸那麼柔弱,讓他連表現獸人用處的機會都沒有。

感受到他幽怨的眼神,百耳低下頭回看過去,先是莫名所以,而後若有所悟,不由失笑,於是在大白獸的身邊坐下,說:「借我暖暖,這風雪真是太大了。」一邊說,一邊將一隻手伸進了大白獸柔軟的肚子下面。

雖然那隻手很溫暖,並沒有他口中所說的冷的感覺,但是圖仍然為了這個動作一掃之前的頹喪,高興地探過頭叼著他另一隻手也放到自己的肚子下,然後抬頭想舔舔他的臉以示喜歡,但立即想到這個時候如果一舔,必然很快就要結上一層薄冰,於是只好作罷,改為用鼻子在他臉上親暱地碰了碰。

兩人的互動其實很微小,卻仍羨煞了一眾耳目靈敏的獸人,讓有伴侶的恨不能立即飛回自己伴侶身邊,沒有伴侶的想要趕緊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倒是只有古早已見慣,並不覺得如何,而且年紀還小,對這種事也不是如何上心,一個人佔了塊木板,已滑到了最前面去,興奮得對著迎面撲來的風雪嗷嗷直嗥。

「對了,我有沒有告訴你,昭到現在都還不能化形?」百耳溫和地看著前面沒有蕭圖拖累已經玩瘋了的古,半側著身靠在圖的背上,突然想起這事來。說起來,圖回來也有好些天了,似乎從來沒對昭不能化形的事表現過任何意見,這對極為重視化形問題的獸人來說實在有些不太正常。

「說過啊,那天我一回來的時候,你就說了。」圖伸爪子將聽到自己名字鑽出頭來的昭又塞了回去,有些迷惑,不明白百耳幹嘛提起這事。

「你不介意?」百耳看到他的眼神,突然有種自己專門提起這事有小題大做的感覺。

圖恍然,這才想起各個部落的規矩,於是慢吞吞地說:「也不是不介意……」感覺到百耳臉色似乎有些變了,他趕緊將下面的話飛快地說了出來:「如果他一直不能化形的話,以後找伴侶可能有些麻煩。而且不能化形的獸長到成年的時候,會被獸性控制,失去理智,攻擊獸人和亞獸。」說到這,他才真正開始正視這件事,頭疼起來。

沒想到部落驅逐不能化形的獸原來還有這個原因,百耳心微微沉了下去,他並不在意昭一直這個樣子,甚至還可以教他捕獵的辦法,讓他能獨立生活,但是如果真像圖所說的那樣,成年的昭會被獸性完全控制然後攻擊其他人,他要怎麼辦?難道真將他放入山林自生自滅,又或者囚困住他?無論是哪種結果,都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你別擔心,我會想辦法的。」感覺到百耳的擔憂,圖有些懊惱自己多嘴,回頭安慰地吻了吻他的額頭,「其實在每個獸人部落都流傳著這樣一個說法,說是在無坤大陸極北的位置,有一個冰湖,在湖底長著一種叫獸果的白色果子,獸吃了它就能化形。等解決了鷹族的事,我就去找來。」

「以前可有人試過?」百耳沉重的心情並沒有因為這一番話而有所減輕,皺眉問。既是傳說,那麼其真實性就有待考量了。

「別的部落有沒有,我不清楚,不過黑河部落倒是沒有,因為極北太遠了,沒人願意去,而且家裡的獸子也等不到阿父回來就會被趕出部落。」圖說,引得歧和夏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卻沒戳破他的謊言。事實上,他隱瞞了部分實情。黑河部落是有獸人為了自家的獸子去找過獸果的,不過去了就沒再回來。圖怕百耳由此感覺到這段行程中的危險,更加擔心,所以沒說。

但是他不說,並不代表百耳會推測不出來。「你說的不錯,哪怕有一點希望,也當試試。」至於到時由誰去,怎麼去,自是再做計較,再由不得圖一意孤行。

「是啊是啊,我正是這個意思。」圖連聲道。

百耳見他這樣,便沒再問出他難道就沒想過按部落的規矩將昭驅趕出去的話,那樣純粹是對這個獸人所付出的感情的侮辱和不信任了。將手從大白獸溫暖柔軟的腹下抽出來,輕輕按揉著它的脖頸,他低聲道:「你要記著,什麼事,我都會跟你一起承擔。如果你敢做傻事,休想我會原諒你。」

一句話,讓圖心尖子一顫,有種要冒冷汗的感覺。他深知百耳素來說到做到,之前打的獨自前往採摘獸果的小心思迅速被拋開,由內到外徹底老實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半更。

謝謝青影,妙妙,meierjulia,胖胖蛇,阿七的地雷。

141

冰上滑行很快,比撐筏節約了差不多有一半的時間,第四天就到了圖他們的浮木被凍住的地方。當看到那巨大的浮木以及上面堆得滿滿的東西時,原本藏在圖身下的幾個小崽子呆不住了,歡呼一聲鑽了出來,在獸人們的幫助下爬進了浮木中,在裡面竄過來竄過去地玩耍。

百耳大致看了眼裡面的東西,發現著實不少,而且還都是些暫時用不上的,但想到是圖的一番心意,不好辜負,最後只得提議運到海邊。反正以後他肯定有大部分的時間是跟圖住在海邊或者貝母島,所以放在哪裡都是一樣。

「對了,我都忘了這個。」等東西都收拾好,圖突然想起一樣東西來,忙回頭叼下掛在腰間的骨笛來,送到百耳手裡。「這個也能發出好聽的聲音,是草原那邊來的人做的。」明明是專門拿出來準備帶給百耳的,結果因為意料之外的幾個幼崽讓他歡喜得給忘記了。

百耳接過,發現那是一管五孔骨笛,製作粗糙,孔開得有些亂,骨頭上的粗棱銳利刮手,但這卻是他來到這片大陸之後首次見到的一件像樣樂器,加上又是圖送他的,自然喜歡得很,當即便拿起試了試。摸索了一會兒,才找到吹奏的方法,竟發現聲音好聽之極,清越中帶著些蒼涼,但又不失靈巧,並不遜色於竹笛。

於是剩下的路程,都有悠揚的笛聲相伴,讓獸人們由最初的驚奇,到之後的更加羨慕。當然,依然是羨慕圖的好運氣,竟然讓他找到百耳這樣什麼都會的伴侶。

又花了兩天時間,眾人終於抵達海邊。此時大海白茫茫一片,冰上覆著雪,讓人分不清哪裡薄,哪裡厚。海邊有不少現成的石屋,只要弄些柴火烤上一會兒,就能夠住人了。所以圖將帶回來的那些東西全都留在了海邊,然後又將管理這百多個獸人的任務交給了元,自己便馱著三個孩子,和百耳小古一起,趕向貝母島。

不用再顧及其他獸人,他們的速度以倍速提高,路上無阻,只花了大半天的時間便到了貝母島。剛一踏上島,便聽到獸人的警嘯聲,可見哪怕是在這樣的季節,隆也沒有放鬆警惕。對此,圖表示很滿意。

很快,島上的人便發現是首領回來了,意外的隆帶了幾個獸人迅速迎了出來。當他們看到跟著首領回來的竟然是一個亞獸以及幾個孩子,卻不見其他同去的獸人時,吃驚更甚。只是圖以前在他們面前,向來狠厲果敢,不喜人多言多語,所以除了元以外,其他人都很注意這一點。這時也哪怕再驚訝,也沒人想到開口詢問。

「這是我的伴侶百耳。這四個是我的兒子。」破天荒的,圖竟然主動向他們介紹了帶回來的人,還大致說了下其他人沒回來的原由。

隆等人被驚得下巴差點沒掉落,原來他們就很服圖,如今就更服氣了。在他們看來,就是這播種的能力,就遠遠地把他們甩在了老後面。也因著被這幾個幼獸驚到,讓他們忽略了圖他們是怎麼回來的這件事。直到各自散開很久,才有獸人呀地一聲拍向大腿,反應過來。

「不愧是我們的首領,這能力真是強得讓人摸不透啊。」隆到海邊晃了一圈,並沒看到任何可載人回來的東西,不由感嘆道。

至於其他人怎麼想,圖是沒心思去理會了,他帶著百耳他們回到自己的樹洞,發現裡面收拾得乾乾淨淨的,還燃著火堆,顯然是隆在知道是他回來後,派人現弄的。

「你們怎麼沒住在那石城裡?」百耳疑惑。這樹洞雖然乾燥,但地方卻不大,讓住慣了寬敞石屋的他有那麼一瞬間的不適應。

「還沒修好,我們也不想再修那個東西,建得再高大,也擋不住能從天上飛下來的鷹族。」圖搖頭,「有這個時間,我們還不如多練練戰鬥的本領。而且,平時部落大部分人還是住在海邊的,也就是這次防著鷹族從別的地方下手,才把他們全集中到這島上。等把鷹族解決了,還要讓他們回去,那個石城修起來也是浪費。」

百耳本想說他目光短淺,卻突然腦中靈光一閃,鑽出了樹洞。圖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下意識地就跟了出來,古和幾個幼崽也是同樣。於是百耳就這樣帶著一隻大獸幾隻小獸還有一個小亞獸,在林中轉了半天。期間,引來好奇的圍觀無數。

「我明白了。」再次回到樹洞,他笑道。

「你明白什麼?」圖一頭霧水,很配合地立即問了出來。

「我明白鷹族為什麼會忍下那口糟污氣,不立即來攻打你們部落了。」百耳感嘆,「我們一直在想著對付鷹族的辦法,兵器,防禦工事,反間……卻竟然忘記了我們最大的優勢。」

圖見他半天都沒說到重點,不由著急起來,催促道:「你倒是快說,倒底是為什麼啊?」

百耳倒不是想賣關子,只是有些感慨,話難免就多了些,見他抓耳撓腮的樣子,不由失笑:「這樣沉不住氣,打仗時被人一激,豈不麻煩?」

知道又被教訓了,圖耷拉下耳朵,心想也就是在你面前,我才會這樣,要換了別人,我不讓他們著急已是好的。

「好了,我只是隨口說說,知道你很厲害,不然怎麼能統領這麼多的獸人連打勝仗。」見他一副沮喪的樣子,百耳不忍,於是伸手揉了揉他頸毛,說起了好話,等他耳朵終於立了起來,才繼續之前的話題。「鷹族擅飛,但如果讓他們的翅膀失去作用,在地面他們什麼都不是。你這裡到處都是高大的樹木,冬日不凋,人又住在其中,既遮擋了鷹族的視線,又阻礙了他們的行動空間,他們想要攻打,除非化成人形從地面攻入。但是他們人形還帶著兩隻翅膀,在林中便成了累贅,要真敢那樣的話,完全是自找死路。」

這本就不是什麼複雜的問題,之前沒想到,是因為所有人的思路都已形成了從自我角度出發去考慮的慣式,哪怕知道對方會從空中來襲,也只會想著怎麼才能防禦,卻因為自己已經習慣了樹木的存在而忘記了它對天空飛翔生物的影響。如今百耳一提,圖自然也恍然大悟。

「所以,鷹族其實不是不想來,而是不敢來?」他大笑起來。也說不上是得意,就是覺得這事很好笑。

百耳點頭,「他們之前肯定派人來打探過,見你將人都集中到了島上,又不住那谷中石城,無奈之下,只能暫時放棄攻打你們。」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woshitingting的地雷,謝謝子子的火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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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自獸世存在以來,鷹族從沒有遷移進過藍月森林,就證明這裡的環境並不適合他們生存。所以,我們只要善於利用我們的地形優勢,便能叫他們有來無回。」由此及彼,百耳終於想出了既能對付鷹族又能降低己方傷亡的辦法。

「但是如果他們用火,我們就會被逼出林子。」圖低頭仔細琢磨了下,然後提出。

這確是一個問題,但是百耳聽後,卻搖了搖頭:「你這島四面環海,長年濕潤,加上樹木四季常綠,想要縱火並不容易。除非他們用油果,但是油果在草原上並沒有,想要的話必須先攻下藍月森林,又或者讓客獸來換。」

「至於藍月森林……」他輕蔑地笑了聲,「除非他們能控制住火勢,否則不會隨便放火。但只要藍月森林不被燒乾淨,獸人們還有藏身之處,他們放火的目的就達不到。他們打藍月森林的目的,是想統治它,並得到它豐富的資源,而不是想要一片廢土。所以,他們不敢。」

見他一談論起打仗的事,便如同換了個人一般,圖只覺越看越愛,忍不住化成人形一把將他抱進懷裡,然後狠狠地親了兩下。百耳剛冒出頭的氣勢頓消,有些無奈,好在也知這人在孩子們面前還有分寸,所以倒也沒太強烈的反應,只是接過古遞過來的衣服為因為化形而變得赤身裸體的獸人披上。

「經你這樣一說,我突然覺得鷹族對貝母肯定也不懷好意。」一邊不避諱眾人目光地套上褻衣褲,再披上袍子,圖笑道。「你看,樹洞住得好好的,做什麼去修那個石城。肯定是那些鷹族的人故意讓貝母覺得石城又安全又舒適,騙得他們也生起了修城的心思,還給他們廉價提供獸奴,而等石城一修好,貝母都搬進去後,鷹族再來個一鍋端,到時這島就全是鷹族的了……嘿嘿,這可真是又陰險又狠毒啊。」

百耳在想通鷹族不來攻打勇士部落的時候,就猜到了這一點,如今聽圖說出,倒有刮目相看的感覺,畢竟對於一個常年面對的都是喜惡分明,簡單直接的人際關係的獸人來說,能想通這其中的彎彎繞繞,著實不容易。可見這年許的分離,著實讓圖成長了不少,而要促進這份成長,自然少不了相應的苦難。想到此,他心口再次疼痛起來,在圖穿好衣服,挨著他身邊坐下時,伸手過去握住了對方的手。

圖有些意外,但仍為他的主動而感到高興不已,但不等有所表示,就聽到他說:「這叫請君入甕。」然後又將這個成語出處,原本的含義,以及引申意說了一遍。

圖聽得目瞪口呆,掃了眼也睜著兩隻大眼睛認真聽他們說話的幾個孩子,好一會兒才心有餘悸地說:「你們那裡的人可真陰著壞,也許那鷹主也是你們那裡來的,不然以前可沒見過這麼壞的獸人。你還是別回去了,我們這裡多好,大家都直來直往的,看不順眼就打,至少不會被人莫名其妙給坑了。」說到後來,他還不忘再勸說百耳一番。

百耳失笑,將經歷了貝母和鷹族之事的獸世已不復以往單純的話嚥了下去,緊了緊握著對方的手,說:「不回去了。你和孩子們都在這裡,我還能去哪?」那一世已是過往,再說何益。哪怕他心中仍有所掛念,也不會讓對方知道,徒增其不安。至於假設有機會回去,他要如何選擇這樣的問題,是完全沒必要浪費精神去想的。

「阿帕,回去哪兒?」一直安靜聽他們說話的蕭圖突然開口問。他再聰明也還小,又是被百耳一直帶在身邊的,自然感覺不出自家阿帕與其他人的不同。

圖愣了下,這才發現自己忘記避諱孩子了,不免有些懊惱,想要把話題帶開。但是百耳卻阻止了他,毫不隱瞞地說:「是阿帕的家鄉。」也許邪靈對於一些獸人來說還有些不可接受,但是這裡面絕對不能包括他的孩子。他是生育他們的父,那麼他的一切,他們都該知道,以及接受。

「阿帕的家鄉在哪裡?」旭這時也化成了人形,正在古的幫助下穿上棉襖,聞言,好奇地扭頭問。古的手頓了下,然後又繼續,像是全不受影響。他跟其他三個孩子不同,是從百耳剛來沒多久就跟著的,自然知道百耳的與眾不同,還有有關邪靈的說法,但是聽百耳親口提起過往,這還是第一次,說不好奇才是假的。

「是啊,阿……阿帕……帕的家鄉,家鄉哪?」昭知道大人們終於不再說正事了,於是跑了過來,一邊努力地往圖的腿上爬,一邊問。他說話就跟他化形一樣,總是不那麼利索,但好在聲音稚嫩,磕巴也很可愛。

圖伸手將他撈到懷裡,想到百耳為這小傢伙操的心,又是心疼又是惱火,忍不住曲指輕輕叩了他的頭一下。昭被敲得莫名其妙,迷茫地抬頭看向自家阿父,見他不理自己,而是轉頭看向了阿帕,便探過頭舔了舔那根敲自己的手指,頓時讓圖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但心已軟了,大手揉了揉小傢伙柔軟的皮毛,不再欺負他。

接下來,應孩子們的要求,百耳掀開了塵封的回憶。他說了大晉京都的十丈軟紅,也說了邊塞的鐵血蒼茫,說了家中的長輩親人,還說了戰場上的同袍兄弟……當話匣子一打開,他才知道,原來那些過往從來不曾淡去。當說到最後的困守孤城時,他耳中彷彿再次聽到了鐵蹄踏地,兵戈交擊慘烈廝殺的聲音,聽到了城破前,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涼州曲,那樣蒼涼悲壯……

圖和幾個孩子正聽得津津有味,卻發現百耳突然停了下來,幽深的雙眸怔怔看著面前的火焰,彷彿正穿破時空,看到他來時的地方。圖心中一慌,不由伸出手臂一把人摟進了懷中,而與他同時的,還有撲過來的蕭圖,旭和古。

百耳只是恍了下神,然後便發現自己被大人孩子給包圍住了,錯愕了下,還沒問,就聽到蕭圖帶著哭腔說:「阿帕,家鄉不好,不回去。」於是知道自己嚇到他們了,頓時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浮上心頭,似痠軟又似悵惘,還有更多的不捨。

「好。」他聲音低沉地回答,沒有絲毫猶豫。不回去,是不能回去,也是不可能再回去。輕輕拍了拍圖的背,他道:「放開我,喘不過氣了。」卻不再重複解釋保證,有的事說再多也無用,只能靠時間才能證明。

事實上圖也知自己是太過緊張,明知百耳向來說話算話,在別的事上也從不曾懷疑過,但是偏偏這事,無論百耳怎麼保證,他都沒辦法徹底放下心來。他甚至有預感,恐怕要相伴走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懸著的心才會真正定下來。

「首領。」這時,隆抱著一大個罐子,肩膀上還掛著幾個果子出現在樹洞外。他已經來了有一會兒,只是見他們一家子正聽百耳說話聽得專注,不好打擾,便一直站在外面等著。沒想到這一等,倒讓他也聽入了迷。他聽到的正是最後的守城之戰,他跟圖一起攻打過其他部落,圖也教過他們簡單的識數,雖然他仍想像不出十萬鐵騎那樣浩大的場面,但卻感覺到了熱血沸騰,那是屬於獸人血液中的好戰與悍勇。

聞到罐子裡散發出的香味,百耳等人才想起他們只顧著說話,完全忘記了吃飯的事。當然,隆在外面聽他們也是知道的,只是沒理會罷了。

「這是今天去打的,很新鮮。不過有點冷了,再放上火煮煮,我去給你們拿碗。」得到允許,隆走進來,將大罐子幫著架到火上,還沒直起身,就發現一隻小白獸正伸出火紅的爪子勾住了他肩上吊著的一個果子,扒來扒去的玩耍。他木無表情的臉瞬間龜裂,彎著腰不知是不是該直起來。

「怎麼是你親自來送?」圖卻不管他那點小貼心,直接將幾個果子取了下來,問。以隆在部落中的地位,支使幾個人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我有空。」隆剛剛有點裂縫的臉瞬間復原,板著臉回,然後便轉身走了出去。他當然不會說,自己是對圖的伴侶還有幾個兒子好奇,想多看幾眼,才會主動把這事攬在身上。

等他一走,圖便將隆的事大致跟百耳說了下,百耳聽罷,點頭:「此人可用。」雖然臉上表情僵硬,但眼神清正,又不失機變,值得相交。

自己的眼光得到肯定,圖忍不住笑開了顏,拿起一個果子,剝開皮,掰了一塊喂給百耳,說:「這果子是島上才有的,而且只有雪季才結,所以上次回去時沒帶。你嘗嘗,好吃得很。」然後又如是數次,由古開始分起,喂了幾個孩子一人一塊,自己倒是沒吃。

百耳只覺入口綿軟滑膩,甜膩中帶著一股奇異的香味,確實跟以往吃過的那些果子不一樣。他倒還罷了,對於甜的東西也不過如此,但是幾個孩子很喜歡,沒幾下便將剩下的果子分完了。隆拿碗回來看到,似乎很高興,又去弄了幾個過來,留著給他們飯後再吃。

讓圖意外的是,當百耳邀請隆坐下與他們同食時,對人一向冷淡的隆竟然答應了,只不過坐是坐了,但沒吃東西,因為他才吃過不久。知道百耳的習慣,圖去折了幾根灌木枝,剝去外面的皮,做成筷子,回來時,昭竟然已經趴在了隆的腿上,而隆正一臉溫和的摸著小傢伙的下巴。

看到那張罕有情緒的臉上竟然露出這種表情,圖瞬間有種被雷劈中的感覺,直到百耳喊他,他才發現自己竟然傻站在洞口忘記進去了。

「昭不錯,你如果不要,就送給我。」等他們吃過飯,又坐了一會兒,隆才離開。離開前,拋下這句話,讓之前還在為自己孩子招人喜歡而洋洋得意的圖瞬間有想踹人的衝動。不過沒等他行動,隆已經走得不見人影了。

「他看出昭不能化形了。」百耳倒是沒有什麼想法,因為知道對方並無惡意。

圖愣了下,才反應過來,雖是這樣,還是有些不忿。不放心地一把將昭提拎到面前,點著它的鼻子教訓:「以後不要什麼人都親近,免得被人拐走,知不知道?」

昭懵懂地回望,表示聽不懂。旭站起身,伸出軟乎乎的指頭戳了戳昭的屁股,說:「昭不會。」阿父應該擔心的是別人不要被昭給拐了。

昭被戳得癢,一蜷身子,將屁股團到了胸口,咯咯地笑了起來。旭戳空,一下子沒站穩,撲進了圖的懷裡。正跟古玩著滾果子遊戲的蕭圖聽到聲音,回頭看了眼,覺得沒什麼意思,又把注意力收了回來,一俯身將身前的果子全都推了出去,然後緊攫著小拳頭看著它們滾向古。

百耳單手支頭側躺在睡覺的獸皮毯上,微笑地看著他們,只覺得心中溫暖無比。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april@鄒鄒,bluefish的地雷。謝謝花式擼管比賽冠軍的手榴彈。謝謝子子的火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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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百耳的想法,與其等著鷹族不知什麼時候來攻打,從何處攻打,倒不如主動誘敵前來,這個時候之前留下的奸細便該起作用了。雪季不用考慮,實在是鷹飛高空,不禁雪會迷亂他們的視線,還會凍壞他們的翅膀,所以這個時候無論誘惑多麼大,他們都不可能出來。至於雨季雨期,對鷹族也有著同樣的影響,只是沒有雪季那麼顯著,若是利用得好,絕對能讓對方吃上一個大虧。

在打仗上,百耳素來不缺乏耐心。他雖然掛心昭的化形問題,但也不會拿部落獸人的性命不當一會兒事。所以,開戰之前,必然要計劃妥善,儘量將傷亡降到最低。至於趁著雪季,主動出擊,這事他不是沒想過,只是勞師遠征,糧草又跟不上,就算勝了也要付出極大的待價,倒不如以逸待勞。

就在百耳跟圖商量著怎麼來打這一仗的時候,百耳部落來人了。

來的是騰和角。他們是除了薩和圖外,最先學內功的一批獸人,此時多少都小有所成。對此,百耳還感慨過,覺得雖也有資質差異,但這片大陸上的人似乎很適合修習內功,而且也易見成效,只不知是身體構造的問題,還是環境所造成的。

騰和角沒有百耳那種在薄冰上行走的能力,所以隨身帶著木板,以便在冰破的地方借力。他們由一個住在海邊的獸人帶著找到貝母島,當然,那個獸人整個過程中都是靠著他們倆人夾帶。

「大山部落被鷹族滅掉的事,薩讓我們通知了藍月森林的其他部落。之前因為一直在為雪季作準備,他們都沒空回應,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找上咱們部落,說是想趁著雪季合力攻打鷹族,不然等雨季到來,不知又有哪個部落要遭殃。」騰一邊大口地吃著隆讓人準備的食物,一邊說。他們急著趕路,除了睡覺外,幾乎沒有停歇的時間,吃的是凍得幾乎咬不動的烤肉,實在是餓壞了。

「薩並不贊成這個時候去攻打南方草原,雖然鷹族會怕冷,但是我們對草原不熟悉,就這樣去會很危險。而且,獸人走了,留在部落的亞獸老人孩子也會沒人保護。」角接口。角一直最聽百耳的話,當初百耳去找圖沒帶他,他知道後還跟挑選人的諾鬧過脾氣,最後還是從海邊回去的百耳說他留在部落能起更大作用,他才釋懷。要論百耳最相信的人,他絕對算其中一個。「不過,他沒這樣跟那些部落首領說。只說這事要跟勇士部落合作,所以就讓我們來叫你們了。」

聽罷,百耳頗感意外,但更多的是高興。如果藍月森林的部落都團結起來,何愁鷹族不滅。他本想立即趕回,但想了想,還是決定再等兩天才出發。

「等我施計將鷹主引到盆地,你率人渡海,從後面斷他退路。」百耳拿著根樹枝在雪地上草草畫了個地形圖,指點著跟圖說。旁邊隆騰和古聽得眼睛發亮,角卻不感興趣,而是跟三個幼崽玩在了一起,反正百耳說做什麼他就做什麼,至於為什麼這樣做,他是不關心的。

圖沉著臉,既沒應,也沒拒絕。

「時間可定在雨季雨期到來的前半個滿月。」百耳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沒有當場詢問,而是繼續說出自己的想法。「要讓那鷹主以為自己完全有能力在大雨到來之前打敗咱們部落,那樣即使是雨期到來,對他們也不會有太大影響。」

「你怎麼能保證鷹族會在我們想要的時間內到來?」隆指出問題關鍵。幾個獸人中,只有他對百耳不瞭解,不過哪怕心中再疑惑為什麼一個亞獸敢指揮獸人打仗,而且其他人對此沒有任何意見,他也沒問出來,直到聽到百耳的計劃,才隱隱有些明白。但終究不像是對圖那樣無條件地信服,所以才會提出異議。畢竟整個計劃看上去似乎很完美,但其實有些想當然了,最大的問題就是鷹族憑什麼會聽從擺佈,讓他們來就來,讓他們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如果能做到的話,那豈不是比獸神更厲害,還打什麼仗,直接讓鷹族乖乖就擒不是更省事?

「給他一個不得不來的理由。」百耳微笑。

「什麼理由?」隆緊接著追問。

其他人對他的態度有些不滿,但因為自己也好奇,所以立即沒出聲阻止。

「散佈消息,藍月森林各部落會與勇士部落在雨季的第三個滿月在百耳部落結盟,趁雨期攻打獸人帝國。」百耳悠然道,並沒有絲毫被人質疑的惱怒,最後笑吟吟地看向隆:「如果你是鷹主,聽到這個消息,消息來源還算可靠,你會怎麼做?」

「我會趕在事情發生之前,阻止他們結盟。」隆被問到,下意識地認真想了想,回答,而後恍然大悟,眼中露出欽佩的神色:「也就是說我們只要把消息傳遞到鷹主耳中的時間控制好,也就能大概控制住他們到來的時間了。」

對於喜歡動腦子的人,百耳總是會高看幾分,聞言雖笑而不語,看向隆的目光裡卻多了一絲讚賞。圖卻不樂意了,不著痕跡地側了側身,擋住百耳的視線,然後伸手握住他的手,說:「要是我的話,我會先滅掉百耳部落,然後封鎖消息,等著其他部落到來,再一個一個地吃掉他們。就像是你說的那個什麼……逸什麼?」

「以逸待勞。」百耳接道,注意力成功被轉移。「你能想到,鷹主自然也能想到,而且會比你想的更狠更不留餘地。所以,我們只有一次機會,而且只能勝不能敗。」他們現在最大的優勢就是,鷹主對他們一無所知,更不清楚百耳的存在,所以怎麼也想不到一向腦子不愛轉彎的獸人會跟他玩這一套。當然,這裡面也暗合了鷹主想控制藍月森林並順便收拾勇士部落的打算,不愁他不中計。如果換一個野心小點的人,百耳不見得會用這一招。然經此一事,如果不能將鷹族一網打盡,讓他們生了警惕,以後要再勝就要大費周章了。

「所以情報的準確性很重要。戰場局勢瞬息萬變,能不能及時把握住機會,又不至於落入敵人的陷阱中,精確的情報正是重中之重。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正是此義。」見圖對打仗頗有天份,百耳趁機將兵法精髓灌輸給他。至於最後能理解幾分,他卻是不強求。卻沒想到由此竟讓圖在後來搗鼓出獸人大陸的首個情報組織,情報網覆蓋整片大陸,不止收集各部落的情況,還把各地的特產羅列其中,大大地促進了部落與部落之間的交流。而負責此組織的頭目正是這日也在場的隆,以及後來加入的游獸真。

「等我回去後跟他們確定下具體的方案,再讓人通知你。如果有一套能快速傳遞消息的辦法就好了。」最後,當人都散去後,百耳對圖說。

圖沒有回答,只是不太高興地伸手將他抱進懷裡。

「怎麼了?」百耳其實早就注意到他的情緒有些低落,只是之前一直有正事要商量,所以沒有理會,現在當然不可能繼續無視。

「又要分開。我想和你一起打鷹族。」圖嘟噥,收緊手臂,彷彿只要這樣緊緊地抱住,就能不用分開似的。

百耳愣了下,瞬間萬般滋味湧上心頭,他以前長年守衛邊塞,早已習慣別離,父親兄長素來不會有這種小兒女的情態,老祖母和稚妻哪怕心中萬般不捨,為了不讓他在戰場上心中牽掛,也會強顏相送。從來沒有一個人這樣直白地向他表示出不想跟他分開,想跟他並肩作戰過。如此清楚地讓他感覺到,他很重要,對這個獸人很重要。

僵凝片刻,他抬起手摸了摸圖的臉,卻沒有說開解的話。因為他們都清楚,他必須回百耳部落,而圖則需要留在這裡,抓緊時間訓練自己的手下,打造兵器。鷹族之戰不容有失。

「孩子們留在島上,等我回去安排好後,會回來陪你們,直到戰爭開始。」良久,他溫言道。「說起來,你這島名何不換了,這貝母二字聽來終究讓人心生厭惡。」不得不說,因為圖的遭遇,他對貝母可算是討厭到極點,無奈那些剩下的貝母都隱藏了起來,不然說不定他還真會連根給人家鏟了。

獸人一向大咧咧的,別說是島名,就是自家的名字,他們都不是很在意,因此從來沒人想過要改名字的事。百耳一提,圖當然不會不答應,當下就讓百耳取名。

「你們是勇士部落,就叫勇士島吧。」百耳其實可以取得更文雅一些,不過他覺得在獸人大陸,一切還是通俗實在些比較好。然後順便把舟船的名字灌輸進圖的腦子中,並提出對船形稍做改變,然後借用風力加快船速的想法。至於艙,錨,舵也略略提了一下,他自己本身對船舶瞭解不多,所以也只能提出個大概的意思。

圖卻越聽越感興趣,不時提出一些問題來,初淺一些的百耳在仔細想過後勉強還能回答,再深的,便無能為力了。圖一直覺得他無所不知,這會兒見他答不上,登時有種很新奇的感覺,不僅不失望,還覺得兩人更親近了許多。

「我本來就不是無所不能的。」百耳被他的反應逗樂,笑道。「只不過是跟你們所處的環境不同,見的那些東西這裡沒有而已。就像在這裡,對這片大陸的瞭解我便比不上你們。」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就這一更。

謝謝A.S,bluefish,V爺爺,依依,麥芽糖,more的地雷。謝謝子子的火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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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歸造船之事,不是一兩年就能達到百耳上一世的水平的,百耳提出,也只是希望能在短時間內提高船速以及其穩定性,等與鷹族的大戰開始時,也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至於真正的完善,卻是需要長時間的琢磨和使用,經驗不斷積累後才能做到。

而後,他又建議圖趁著這段時間用黑石打造出一批護住要害,如眉心,脖子,心臟等處的薄石片,以儘可能地減少傷亡,但又不至於厚重到影響行動。至於如何練兵,他卻並沒過多干涉,因為他相信圖比他更瞭解自己的手下。但是他讓圖撥出了一批人,由古和風幾人教授他們普通戰傷處理的手法以及包紮,這些手法是在尋找圖的行程中,他逐漸教授給幾人的,加上古從谷巫那裡學來的草藥知識,在必要的時候既能救人,又能自救。

說到治療傷口,圖立即想到了貝母曾經給他用過的白色粉末,那東西止血著實好用。因為獸人在處理傷口一事上粗糙慣了,也就沒特別留意。直到百耳說到這裡,他才又想起。

果然,百耳聽他一提,登時大感興趣。不過因為天時已晚,其他人早已睡下,他自己的樹洞中又沒有,所以也只能暫時作罷,等著次日再讓人去找出來。

說起自己的樹洞,圖又是一陣怨念。因為樹洞不如百耳部落的石屋,分隔成樓上樓下,裡間外間,所以這一回,他們一大家子是睡在一起的。雖因為樹洞夠大,說不上擠,但卻絕對是沒有私人空間的。也就是說,自從離開百耳部落後,他就再沒跟百耳親熱過了。如今眼看著百耳又要離開,讓他怎不心急難耐。可惜幾個孩子一個比一個古靈精怪,要讓他在他們旁邊跟百耳做那事,別說百耳不願意,他自己也不情願,他可不希望百耳的身體給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看到,哪怕是親身兒子也不行。

百耳見他晃悠過來晃悠過去就是不肯睡覺,一副心神不寧,坐立難安的樣子,只是微一細想便明白了其中原由,暗暗好笑之餘,又覺得有些心疼。回頭看了眼睡得正熟的幾個孩子,他招過已經按慣例在睡覺前化成獸形的圖,翻身騎在了它背上。

「既然不睡,那就出去走走。」撫摸著迷惑地回頭看向他的巨大獸頭,他含笑道。對於這個全心全意將他放在心上的獸人,他是願意盡己所能的寵著護著的。

圖先是怔愣了下,而後瞬間領悟,差點沒一下子蹦起來,幸好及時想到背上馱著百耳,洞裡還睡著孩子,才勉強克制住,但心中的興奮卻並沒有一點減少,不等百耳說第二遍,已叼起塊獸皮躡手躡腳地鑽出了樹洞,踏入風雪中。

對於這座島,圖可謂熟悉已極,經過崗哨,他很快就帶著百耳到了他常去沖澡的瀑布邊。只是這時瀑布已經凍成了冰瀑,冰棱銳利,在雪夜中閃爍著幽深的光芒,無聲地傾訴著它往日的威凜。兩旁林密森森,山岩嵯峨,皆被飄落的大雪覆上了層朦朧的冷寒,讓人立於其中,頓生天地蒼茫,我獨孑然的感覺。百耳心中一動,不由伸手輕撫身下白獸,掌下溫暖告訴他,哪怕是在這異世,他也不再是一個人。

圖將百耳帶到瀑布旁邊的一處洞穴當中,鋪好獸皮,讓百耳坐下休息,他則轉身出去,很快便從雪下掏出一堆柴火出來,在洞中生起火堆。百耳看他忙碌,也不伸手幫忙,而是站著打量起所處環境來。發現這處就是幾塊岩石間的夾縫,地方不大,生上一堆火,就沒剩下多少空間了,但因為外面有一塊岩石側擋著,哪怕是雨季,瀑布的水也濺不進來,故而極是干燥,又因避風,洞中還算溫暖,連青苔都沒生。

「你怎找到這處地方?」注意到角落鋪著幹草,有睡過的痕跡,百耳有些好奇。

「在瀑布下面練功時,不小心發現的。」圖撿起地上百耳沒坐的獸皮,鋪到乾草上,然後走過來從後面抱住百耳的腰,一邊親吻他的耳朵,一邊漫不經心地回。「那時被元他們煩得厲害了,不想回去,就直接睡這兒了……」

感受到他的急切,還有抵在腰間磨蹭的硬物,百耳也有些情動,抬手撫上他的後腦勺,回頭與他吻在一處。

******

兩日後,百耳帶著角和騰離開了勇士部落,留下歧夏等五人保護幾個孩子。相較於適應力強悍的孩子們,圖明顯表現得比他們更加不捨,一直將人送到了河道入口。如果不是百耳喝止,說不定就要直接送回百耳部落了。

「我能把內功修練的方法教給部落裡的人嗎?」在喋喋不休地重複了數遍要注意安全,要記得吃東西,多穿衣服等等無關緊要的事後,圖終於想起了一件正事。

百耳抬手為他理了理披在肩上的獸皮大氅,又撣去了他短髮上的雪花,才說:「你想教就教。」說完,驀地轉身,踏上了歧和騰撐著的冰筏,竟是不再多說一句廢話。既然選擇相信這個獸人,自然會相信他所做出的一切決定。

「百耳!」眼看著冰筏漸漸遠去,圖突然深吸口氣,大喊出聲,一股強烈的衝動鼓動著他,讓他必須說點什麼。「百耳,我……我覺得你就是最好看的亞獸!」

百耳聞言愣了下,而後笑了起來,卻沒回頭,只是抬起手擺了擺,示意知道了。他知道獸人想說什麼,情深若許,無言可述,便只剩下這麼一句看似毫不相關的平淡誇讚了。

而仍站在岸邊的圖卻懊惱地抓了把頭髮,總覺得這句話不是自己真正想說的,但是卻又找不到更好的能夠更貼近自己心中所想的話來表達。回頭正對上一臉古怪笑容的元,於是問:「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

元立即收起笑,點頭,「你說百耳是最好看的亞獸。」首領,事實證明,你的眼光跟其他人真不一樣。

圖皺眉,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當然,也就對說出這個答案的元也很不滿意,於是瞬間變臉:「滾去訓練!」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想寫一段肉的,結果時間浪費,內容卻沒琢磨出來,今晚就這麼多了。看明天能不能多補點吧。

謝謝一文錢,逸旖,佩佩,胖胖蛇的地雷。

145

啪嗒兩聲,兩塊有著血紅色奇怪裂紋的白色骨頭落在地上,葛巫趴在地上認真看了一會兒,然後撿起,以額觸地,對著北方喃喃有辭地念了一會兒,再直起身將骨頭扔到地上,如是數次。

「不可戰,血煞,無回。」半晌,葛巫收起圓骨,顫巍巍地站起身,面無表情地看向薩以及跟薩一起來的別的部落首領。

石屋內一片寂靜。上一次部落之戰,已經是很多輩很多輩以前的事,那還是為了亞獸而戰。事實上,獸人與獸人之間是不喜歡互相殘殺的,因為他們的數量本來就不多,每天為了生存就已經足夠他們奔忙的了,哪裡還有時間和精力浪費在跟別的部落爭鬥上。所以族巫的另一個職責,戰前預卜吉凶已經很久沒人用過,不止方法,便是連用具都幾乎失傳,比如原本還是中部最大的部落大山部落的谷巫就只聽說過,自己是不會的。沒人想到葛巫還保存著這一套用具,甚至能將卜筮儀式一點不錯地做出來。

「戰爭,永遠也不可能滅絕。」面對谷巫的驚訝,葛巫冷淡地回答。「你不懂卜筮,只會草藥,已不能再稱為巫。」

就像谷巫曾經說過的,葛巫的脾氣古怪,總是喜歡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從這句話裡就可以看出,他其實一直在致力於恢復古早時候巫的能力。

「反正我現在也不當什麼巫了。」對他的話,谷巫攤手,一臉的無所謂。他就只喜歡草藥,至於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又救不了人,弄來有什麼用。

聽到他這句話,原本還臉露輕蔑的葛巫頓時變得一臉蕭瑟,因為他也不再是巫了。百耳部落根本不需要巫,他們擁有自己的文字,而且很多人都會讀會寫,尤其是小孩子。他們還認識草藥,會接斷骨,會處理傷口,也不再需要騰云獸的骨頭和巫的血。而在他看來,作為巫最重要的,也只有他會的卜筮,卻只是因為他們想借獸神的旨意讓其他部落心中生起敬畏之心,對南方鷹族更加忌憚,以便在雨季到來的時候能夠同心協力地對付敵人。當然,雖然感到自己的職能受到了侮辱,但是他卻並不反對這樣做,因為鷹族那些東西確實該死,不過他並沒有像薩和百耳所說的那樣,只做做樣子,而是認認真真地按照著土板記載的問卜方法來做,答案也是在問卜中得出,而不是他自己胡編亂造的。

雪季不可攻打南方草原,其實不用問卜,只需問過從南方草原來的獸人就能夠知道。一入雪季,草原多暴風雪,別說是從來沒去過草原的獸人,就是草原本地的人,一被雪暴捲入,也會分辨不出方向,在外活活凍餓而死。所以,草原畜養食草獸發展得相當迅速,就是因為雪季他們無法出門打獵的緣故。而其他部落首領並不清楚這一點,他們只是覺得鷹族欺到了頭上,就必須給出反應。但是此次作罷後,雪季過去,他們又將重新開始為生存奔波,那時對付鷹族的心思估計也淡了,所以必須讓他們心中始終存有危機感,合作才能繼續下去。

「巫長,請您再佔,下一次鷹族會什麼時候到來,攻擊哪個部落?」薩打破沉默,開口再一次請求。

其他部落的首領已經被屋中的神秘氛圍震懾,心生恭敬,這時是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百耳負手臨窗而立,隔著一張獸皮簾子聽著隔壁傳來的說話聲,神色莫測。

在一陣骨擲地上聲響之後,葛巫的聲音再次響起:「在雨季到來的第三個滿月,邪靈黑色的翅膀會遮蔽太陽,獸人之間互相殘殺,血流染紅湖泊和河流,還有石砌的高牆和地面……」老人的聲音中充滿了悲天憫人的蒼涼,卻在說到最後一句話時嘎然而止,讓人心驚。

百耳唇微勾,低垂的眸揚起,帶上意味不明的含義。

如果說湖泊和河流別的地方還有的話,那石砌的高牆和地面除了南方獸人城外,便只有百耳部落了。所以在短暫的靜默之後,外面立即炸開了鍋,直到薩把他們都帶了出去,自然是去商量應對的辦法。

「多謝巫長。」感覺到有人掀起獸皮簾走進來,百耳回身,對著對方彎腰行了一禮。

葛巫坦然受了。

「邪靈黑色的翅膀將太陽遮蔽,獸人之間互相殘殺,鮮血染紅無坤大陸,獸人的末日到來。」就在百耳正要離開的時候,他突然開口,「我沒有說謊。最古老的獸神骨板上就是這樣記載的。」

百耳愣了下,回身看向滿臉皺紋的老人。

「邪靈佔據了我們同伴的身體,知我們所不知,會我們所不會。」葛巫毫不避讓地看著百耳,繼續背誦獸神骨板上的內容。「他用石頭製造出能殺害猛獸的武器,用木頭做出馱人和獵物的怪物,他能使弱小者變得強大,也能使強大的變成奴僕……」

百耳沉默。

「自從看到這段文字以後,我就一直想要找出邪靈來,在他對獸人造成危害之前先除掉他。告訴你這些,不是想得到你的原諒,因為我不認為自己做錯了。如果獸神要為此懲罰我,那就懲罰好了。但是我沒有想到,那個邪靈會出現在南方。」說到這裡,葛巫長嘆一口氣,聲音裡充滿了對命運的無力。

「我明白。」哪怕並不贊成。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守護的,將危險斬殺於搖籃中,這是很多人都會選擇的辦法,但是當他成為那個被斬殺的對象,就算明白,也不會覺得更舒服一些。這就是人性。

「多謝你願意幫助獸人。」葛巫臉上窘迫之色一閃,說出的話卻很平靜,讓人感覺不出他的情緒變化。事實上,說那麼多,他最想說的其實就只有這一句。

百耳微感錯愕,而後一笑,「他們是我的家人,還有朋友。」所以,用不著旁人來道謝。說完,他再次客氣地行了一禮,轉身走了出去。卻不知在聽到他的話之後,老葛巫臉上罕見地露出了深而真誠的笑容。

而另一方面,薩則跟其他部落的首領商量好,在雨季雨期到來的前一個滿月再次會集,到時共同抵抗鷹族。至於勇士部落,當然是由百耳代表。有了勇士部落的加入,其他部落信心自是更足了一些。

「可以將消息透露給漠了。」等送走其他部落的首領後,回程途中,百耳突然說。

薩的步伐頓了下,回頭看了眼不遠不近跟著的陶陶,沉默片刻,才說:「也許他分得清輕重……」他清楚百耳指的消息,是指各部落結盟,在雨期攻打獸人城的虛假消息。

「希望如此。」百耳無聲地嘆了口氣,眼中卻有著難掩的失望,「我倒是寧願麻煩點,從客獸那邊入手。」又有誰不願意部落中清靜安寧,一個奸細也沒有。

薩知道如果漠走錯了路,最難過的會是誰,所以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問:「你還要去勇士部落?」他明明跟圖是最好的兄弟,如今卻因為責任而不得不各據一方,想想都讓人遺憾。

百耳微微頷首,臉卻有些發燙,覺得自己竟然也變得兒女情長起來了,沒分開多久,竟已想念。

「你可聽過獸果的傳說?」他輕咳一聲,迅速轉開了話題。

「嗯。」薩先應,然後才反應過來百耳問這個的用意,「你是想去找獸果來給昭化形?」

「想試試。」百耳點頭,又補充道:「等鷹族之事了後再說。」

薩卻是心中一動,「到時我也跟你們去。」他實在不喜歡當什麼首領,等鷹族事情解決,就直接把這個責任給卸了,到處走走才是自在。

相處時間不短,百耳自也是知道他的性格,聞言失笑,卻又有些歉疚,回頭看了眼像個影子般跟在後面的陶陶:「可也要帶陶陶一起?」

薩語塞,突然覺得這個問題有點難回答。百耳大笑。陶陶不明所以地看向兩人,只隱隱聽到自己名字被提到,具體他們說的什麼,卻是沒聽清楚。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聖誕快樂!

謝謝皮皮,胖胖蛇,這都不叫事,yolanda81,3737,Hualala的地雷。謝謝子子的火箭炮。

146

在雪季快結束的時候,葛巫的問卜內容以及藍月森林各部落即將跟勇士部落結盟,在對鷹族不利的雨期攻打南方獸人城的消息不脛而走,讓表面一片清淨的部落暗潮微瀾。

薩看向坐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用泥捏造陶胚的陶陶,原本是不打算說什麼的,結果還是沒忍住。「這段時間你最好老實地跟在我身邊,別有事沒事到處跑!」

陶陶正做得專注,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薩在跟他說話,不由茫然地抬起頭,「我沒到處亂跑啊。」其實現在已經沒什麼亞獸會來討好薩了,可惜薩從來不松口讓他不要跟,他倒是覺得跟在薩身邊這些時間足夠他做出更多的陶器來了。不過他實在是不敢開口說出以後都不跟的話,於是只好這樣繼續下去。

「跟你說你就聽著,哪來那麼多廢話!」薩不耐煩地叱道,其實有些心虛。他每天都帶著這個亞獸到處跑,又不娶做伴侶,這實在有些說不過去。要換成別的亞獸,早就不干了。其實陶陶如果真拒絕,他也無可奈何。偏偏陶陶也是個老實的,於是他樂得欺壓,當然,作為回報,他已經將陶陶劃歸了自己所屬物的範疇,除了他,別人是不能欺負的。

陶陶見他不高興,也就沒多問,哦了聲,又繼續低頭去做自己的事。雪季無事,薩又不用出去訓練的時候,他就得跟著,哪怕是呆在屋子裡什麼事都不做,他趁著這個閒暇做些東西,薩也不會說什麼。

他這樣的反應在剛開始的時候會讓薩覺得輕鬆,現在卻越來越氣悶,偏又發作不得。過了一會兒,薩又開口了,有些遲疑:「如果我不當部落的首領了,而是像游獸一樣去遊歷整個大陸,你還會跟著我嗎?」

好好的首領為什麼不當?為什麼要像游獸那樣四處漂泊,無家可歸?這是陶陶聽到這個問題時,最先想到的。他最大的渴望就是有一個安定溫暖的家,然後能吃飽肚子,再好一點的話,就是在吃飽肚子的時候,還能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就像做各種陶器。而現在他的生活就是這樣的,雖然想到阿父不能過上這樣的日子時會難過,但是他已經很滿足了。所以,在聽說薩要放棄這樣的生活的時候,他有些無法理解。

薩看他抬起頭,卻半天沒有回答,有些失望。哪怕他知道真帶上陶陶的話,會給自己增添不少負擔,可是他還是希望有一個人能像百耳對圖那樣,無論發生什麼樣的事,都始終跟自己站在一起,哪怕不能並肩也沒關係。

「你讓我跟……我肯定要跟的。」陶陶回答得有些痛苦。他當然是不想跟的,他每天跟著個獸人跑來跑去算什麼啊。可惜別看他長得五大三粗,但心思其實極為細膩,薩剛才那一瞬間的失落又准又猛地撞到了他的心坎上,讓他哪怕明知這是最好的脫離對方的機會,還是眼睜睜地放過了。

薩本來已經有些心冷,乍然聽到這個回答,愣了下,才明白過來,素來清冷的俊臉上不由露出一絲笑容。

陶陶看到,耳根竟莫名開始發燙,忙低下頭假裝專心做事,心中卻是真正鬆了口氣,哪裡還有剛說完話時的後悔。那時他想,首領雖然看著又冷漠又兇狠,其實也是跟小獸人一樣是想要人跟著哄著的,自己還是不要跟他計較吧。

同一時間,一個全身裹得棉乎乎的亞獸被另一個亞獸拖到了竹林中,兩人發生了激烈的爭執。

「阿織,你別傻,他們幾個都不干了,你用得著還惦唸著幫那鷹主?這回鷹族肯定完了,那都是該的,讓他們殺了我們那麼多族人。」拽人的亞獸語氣急促地勸說。

「我家狄,還有亞都還在鷹主手裡,我怎麼可能不管他們?」阿織冷笑,一把甩開勸他的亞獸,「你們不管自己的伴侶和孩子,那是你們的事,別想我跟你們一樣!」

「我們怎麼了!」聽出他語氣中的不屑和譏諷,那個亞獸氣急,卻又擔心引來人,所以還是努力壓低語氣,「你以為你比我們好,你知不知道,你如果通知了鷹主,這個部落就要跟我們以前的部落一樣,老人和殘獸被殺死,獸人變成奴獸,亞獸再被賣給更遠的部落。他們……他們真是白對你好了!」說到後面,他氣不過,一巴掌打在阿織冷著的臉上,然後指著他鼻子罵:「你以為鷹主來了,滅了百耳部落,你就能救你的狄和亞,你做夢呢吧,說不定狄和亞已經死了,早就被鷹主折磨死了!你還想被賣呢,你還想呢……我可不想。我告訴,要是你敢做,我一定會跟首領說,我一定會……」亞獸越說越氣,抬起手想再給阿織一個耳光,卻在對上那張故著冷漠其實已被悲傷充斥的臉時怎麼都下不去手,最後只能恨恨地踢了一腳旁邊的竹子,然後轉身怒氣衝衝地走了。

直到亞獸走得不見蹤影,阿織才抬起手摀住臉,無力地跪在地上,無聲地啜泣。他不想害人,可是他該怎麼辦?他的狄和亞……狄和亞要怎麼辦?

兩人不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已被人看在了眼中。塔看著久久跪在竹林中,肩上已經覆上一片落雪的亞獸,有些意外。任他們怎麼想,都沒想到阿織,那樣善良而勤勞的阿織竟然也是奸細中的一員。

「圖那邊不是收了很多南方部落的人嗎?說不定有些亞獸的伴侶會在裡面。」聽到他的回報,薩摸著下巴思索,然後果斷下令:「派人聯繫百耳,讓他在那邊查一下。」對於薩來說,因為已經有了準備,那些亞獸就算背叛,也不會造成什麼傷害,但是能夠減少一些不確定的因素,總是好的。

沒想到這一查,就查到了雨季到來,還真讓他們找出了幾個部落中亞獸的伴侶和親人來,一時之間整個部落都喜氣洋洋。雖然這其中並沒有阿織的伴侶和孩子,但是卻讓他的眼中除了悲傷外,開始漸漸亮起了希望。

雨季到來,一船船的黑石武器從勇士島送到百耳部落,戰爭的氣氛越來越濃烈。當別的部落陸陸續續來到盆地,開始早出晚歸地跟著百耳部落一起訓練的時候,一直按兵不動的某人終於按捺不住了。

「漠,我聽他們說,咱們要跟其他部落一起去攻打鷹族,是不是真的?」交/配過後,微安趴伏在漠的胸膛上,喘息著問。

漠本來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摸挲著他光裸的背,聞言手頓了下,反問:「你問這個做什麼?」他不是不知道百耳他們對微安有成見,只是他總覺得自家部落這麼好,又沒虧待微安,微安怎麼可能背叛他們。然不得不說,那些話還是在他心中留下了陰影,讓他無意識地變得敏感起來,雖然喜歡微安,但是不該說的話從來不說。

「我擔心你啊,要是打仗的話,你肯定也要去。鷹族那麼厲害,要是你有個什麼,讓我怎麼辦?」微安一直以為自己找了個大咧咧的好哄的傢伙,哪知竟然也是個嘴緊的,結成伴侶這麼久,有用的東西卻是一點都沒問出來,就連部落結盟攻打南方的消息都是聽到別的亞獸討論才知道。他之前害怕是部落故意放出的風聲,想要像以前那樣清查內奸,所以一直不敢有所動作,直到看到大量的黑石兵器被運送過來,才知道這一回恐怕是真的。雨季已經到來,離他們定下的時間眼看著越來越近,他不能不慌了。

漠笑了起來,摸了摸他的臉,說:「別擔心,我不會有事。」僅此而已,有關戰事的話卻是一句也沒說。

微安心中暗恨,但他扮慣了溫柔如水的脾氣,這時也不好發作,只能忍著氣繼續旁敲側擊:「勇士部落那麼野蠻,要是跟他們合作,他們突然想吞併我們部落可怎麼辦?聽說他們就是把海邊那些部落都吞了,才變成現在這樣強大的。」

漠皺眉,一把推開,開始穿衣:「圖要是想當首領,薩絕對一句話也不多說,就讓出來。他用得著費那麼大勁嗎?你別整天胡思亂想的,如果不是鷹族欺到我們頭上來了,誰想打仗?」說起來,以他的心性,竟然贊成主動攻打鷹族,也算破天荒頭一遭了。這還是因為大山部落被滅導致的。他在大山部落住了那麼久,跟裡面很多人都成了朋友,看到他們遭難,自然不好受。

他雖然什麼都不肯說,但是只憑這一句話,已足夠讓微安肯定,他聽到的那些消息是真實的。心中有了計較,他臉上的神色愈發溫柔起來,湊上去從後面抱住漠,楚楚可憐地說:「我以前在的部落是被鷹族吞滅的,所以我害怕啊,你別怪我亂想。」

漠聞言心軟,轉身回抱住他,輕拍著背哄道:「別怕,有我呢,我不會再讓你落在鷹族手裡了。」

「嗯,我相信你。你在我心中是最厲害最厲害的獸人,就算是那個什麼圖,還有薩都比不上的。」微安將頭埋在他胸前,輕輕道,語氣中充滿了仰慕和信賴。哪怕漠明知自己沒他說的那麼厲害,聽到這話仍然很高興,然後就聽微安繼續說:「我聽他們說,以前就你一個人,就幫著大山部落度過了獸潮,是不是真的?」

突然提起往事,漠忍不住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我一個人。還是虧了百耳的陣法,否則哪裡守得住啊。」不管怎麼說,在那件事裡,他的功勞最大,這確是真的。所以說起這事時,他多少還是有些自豪。

「陣法?什麼陣法?能弄給我看看嗎?」微安一臉的好奇。

「這個……」漠想了想,有些為難,「那太複雜了,一時半會兒也弄不出來,而且現在弄來也沒什麼用處。」

微安絲毫不掩飾眼中的失望,卻還強撐著笑臉,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沒關係,沒關係,等以後有機會你再弄給我看吧。」

看到他這副樣子,漠登時心軟,煩躁地抓了把頭髮,然後說:「要不我畫出來給你看好了。可惜畫出來的,看不出有什麼作用來。不過等問過百耳後,我可以教你怎麼做。」

「可以嗎?」微安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而後又迅速黯淡下去,「不過,百耳不會答應吧。你們練的那個內功,他都不肯教給我們呢。」怎麼可能讓漠去問百耳,他又不是想自找死路。

「不會的。百耳是因為他練功的時候出過事,怕你們也出,所以才不教你們的。」漠搖頭,雖然沒聽百耳的話,娶了微安做伴侶,但是他心中對於百耳有著根深蒂固的尊敬和信服,並不是旁人一兩句話便能動搖的,哪怕是他最喜歡的微安。

「是嗎?」微安強笑,眼神有些黯然,「可是我也想變得跟百耳一樣厲害,那樣就不用你保護我了,我也能保護你。」

聽到這話,漠心中感動不已,抱著微安的手又緊了緊,「保護亞獸,還有自己的伴侶是獸人的責任,你只要乖乖在家等我回來,給我生幾個獸崽就夠了。我不希望你出事。」想到當初百耳癱瘓的事,他現在仍後怕不已。

微安咬了咬唇,腦中急轉,最後嘆道:「那我不學吧,不過他們都不愛跟我來往,我在家無聊得很。你乾脆也把那練功的方法記下來,我一個人時看看也能打發時間,等百耳願意教我們的時候,我也不會落到其他人後面。」他這話可謂漏洞百出,也是知道自己時間不多,有點狗急跳牆的意思。

「好。」漠全心對他,並沒往別處想,卻虧得還記得練功的事要經過百耳的同意,所以哪怕是應了他的要求,也並沒打算在百耳答應之前把記下的東西交給他。

然而有心算無心,當漠將陣法圖,還有人體經絡圖畫好,內功心法記載下來的時候,微安帶著這些東西,從部落中憑空消失了。

事實上,陣法沒有畫完,有部分因為長時間沒用,漠忘記了,打算等百耳回來再問清楚;至於人體經絡,上面只畫出了走行,還有穴位,卻沒用文字標註;還有內功心法,其實只寫到一半,因為微安總在旁邊走過來晃過去,讓他心猿意馬,沒辦法靜心寫,所以就敷衍說寫完了,其實是打算等日後慢慢補全。可以說,這三樣東西,現在拿出去沒有一個有用的。

可是,就是這三樣原本沒任何用處的東西,讓漠一向溫熱,哪怕經歷了獸潮和族人反目也沒絲毫硬化的心一夕之間變得比冰雪還寒冷。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LR和麥芽糖的地雷。

147

微安離開,薩其實是知道的。又或者說,是薩有意讓放水,他才能有機會離開。然而,聽到修回來所描述的追蹤經過,還是讓他驚到了。

就像炎所認為的那樣,無論是百耳,還是薩,他們都疑惑,除了以濃煙的方式告知部落的具體位置給鷹族之外,以亞獸的柔弱,還有什麼辦法可以穿越過危險的叢林,將收集到的情報傳遞給鷹族。事實證明,哪怕是做了十足的準備,他們還是小瞧了鷹族的。

微安會變身。就被獸們虛張聲勢地追捕過程中,微安當著所有的面,背上生出了兩隻黑色的大翅膀,然後飛走了。

就這樣飛走了!

那個場面可謂是震撼之極,所有獸都傻了,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

會變身,也就是說微安其實是獸?可是為什麼只長出翅膀,卻不變成獸形?如果不是獸,又怎麼會變出翅膀來?除了貝母,沒聽過其他獸族的亞獸會化獸形的。不得不說,被這個越掰扯越不清的因果定律繞得昏頭轉向的同時,眾獸還感到了一種很微妙的違和,以及同情。

「跟漠說一聲吧。」沉默了很久,薩回答。他跟漠的關係不錯,這次事中利用了對方,心中一直都覺得不太舒服。

不過這種不舒服得知微安帶走了什麼的時候,全部化為烏有,冷清如他,都沒忍住出手揍了那被美色迷昏了腦子的傢伙一頓。如果不是漠從頭到尾都沒還過手,連避都沒避的話,他說不定會控制不住把打殘。但是面對一個已經將最柔軟的腹部露自己面前的同類,只要是獸,哪怕再怒,也不可能再繼續出手。

「要去把他帶回來。」等了很久,沒再等到拳頭落下,抱著頭蜷縮地上的漠緩緩抻直身體,然後仰翻地,目光迷茫地看著屋頂。直到現,他都不明白,微安為什麼要這麼做。自己對他不夠好嗎?如果不喜歡自己,為什麼又要主動向他示好,甚至做他的伴侶?他這一生都以最大的善意去揣度別,所以哪怕到了這個時候,心被傷得鮮血淋漓,他仍是不懂。

薩的氣本來就沒平復,乍聞此言,不由暴怒地抬腳將直接踹飛出去。陶陶看到,被嚇得哆嗦了下,他這時才知道生起氣來的首領有多可怕,同時決定以後要更老實一些,絕對絕對不能惹怒這頭黑狼。

「連自己伴侶是獸還是亞獸都分不清楚,憑,也能把找回來!」薩氣得額角青筋直跳,恨不得直接將這個蠢貨踢到百耳那裡去,由著百耳去收拾。可惜他不忍,他怕百耳直接把給廢了。

漠扶著牆站起,抬手抹去嘴角流出的鮮血,面如死灰地看向薩:「他是的伴侶,不管有什麼錯,都會一力擔著。如果他真為了鷹主背叛部落,會親口咬死他。」

薩怒極而笑,伸指點著漠,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直到漠對他行了一禮,轉身就要往外走的時候,他才喝出聲:「給拿下!」

他的命令一出,陶陶習慣性地就要照做,直到看到山和蒙出手抓住漠,才慌忙收住腳,暗中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覺得自己這習慣真要不得。

「想一個去南方?」緩步走到被押住的漠面前,薩微微俯首,以一種輕蔑的目光睥睨著他,「是想把自己送到鷹主手上,然後再讓他們來威脅,威脅百耳,還是威脅圖?」說到後面,他已有些咬牙切齒,伸手一把捏住漠的下巴:「想學百耳,也得看挑的伴侶有沒有圖的那份心。被一個亞獸……」屋內詭異地沉默了下,後面的話他突然就說不下去了,心中卻暴躁起來。

「他究竟是亞獸,還是獸?」半晌,他幽幽地問,語氣中不再帶一絲火氣。

對於這個問題,每個都很好奇,甚至於這種好奇使得這整件事都變得不那麼嚴肅起來。可惜漠自己也說不清楚。亞獸和獸最本質的區別,就是能否孕育孩子,至於化形什麼的,這原本是也是他們的判斷標準之一,但是現卻越來越沒法肯定了。

看到漠一臉憋屈的反應,薩一下子沒忍住,噗地聲笑了出來,心裡哪裡還存得住怒氣。事實上,決定放微安離開的時候,有些秘密就沒辦法再守住。部落生活了那麼久,又怎麼可能對陣法和內功一無所知,如果鷹主不是跟百耳一樣來自異世,那麼就算微安把那些東西帶回去也沒用,而如果鷹主真如百耳所預料的那樣,也是一抹異世邪靈,相信只需憑著陣法和內功這兩樣的名字和用途,就能判斷出他們中有一個跟他同樣來歷的。所以,漠沒寫畫完的那幾樣東西他眼中並不重要,他氣的是漠竟然敢這麼蠢。

但是,不管他心中如何想,這個時候失笑都是很不妥當的,由其他的反應就可以看出來了。山和蒙的面部表情很扭曲,大抵是也想笑,但又覺得有些同情,當然還有更多的怒其不爭,倒是陶陶一臉的不解,無論如何也想不通薩笑什麼。幾反應各一,不免襯得頹喪的漠更加淒涼可悲起來。

輕咳一聲,薩迅速收斂笑容,再次變得嚴厲起來,「把他關起來,什麼時候明白什麼時候放出來。」漠是一根筋的貨,有時候說不聽,除了採取強硬手段沒有別的辦法。他可不希望被要挾,更不希望有一天必須朋友以及部落安危兩者間做出選擇。

漠沉默地低著頭,沒有反抗。

直到三個獸離開,薩才松口氣,看向陶陶,問:「們那裡亞獸也有能化形的?」事實上,他是想問陶陶能不能化形。

「不能……吧。」如果是之前問的話,陶陶會回答得很肯定,但是聽到微安的事後,他也變得不那麼確定起來。「沒聽說過。」

從上到下,從頭到腳仔細地將眼前長相頗為粗獷的亞獸打量了幾遍,直看得陶陶開始毛骨悚然的時候,薩才又問:「那會不會有亞獸或者獸只能化出兩隻爪子又或者一條尾巴的情況?」

「沒……沒見過。」陶陶搖頭,然後赫然反應過來,急忙說:「什麼都化不出來。」

薩唔了聲,對此回答不置可否,卻沒有繼續再問。事實上,就算陶陶真像那個微安一樣能化出點獸類的某些部件來,他想他也能接受。

「是真的亞獸,雖然長得不那麼……那麼像亞獸。」他的反應讓陶陶心中沒底,忍不住又強調了一句。他如果能化形,哪怕不是獸,他也會用自己的生命去保護阿父,而不是被阿父保護。可惜他亞獸中雖然算有力氣的,但是獸面前,卻什麼都做不了。

他認真辯解的樣子裡帶著一抹難掩的悲傷,讓薩突然有些心疼,忍不住走近,抬手摸了摸他的臉,以同樣的認真回道:「知道。相信。」如果獸神讓他跟漠一樣看走眼的話,他會廢掉自己的眼睛。

這突如其來的溫柔碰觸讓陶陶有些傻愣,直到薩收回手轉身走開,恢復了平時的樣子,他才做夢一樣回過神,恍惚地覺得之前肯定是自己的錯覺,至於向對方確定,他卻是想都沒想過。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風景,獨有才好!,舔屏菌,胖胖蛇,這都不叫事,麥芽糖的地雷。

148

啪的一聲,百耳手中的木槍斷成兩截,與之同裂的還有旁邊的一塊嶙峋山石,讓來傳訊的騰,還有正在訓練的勇士部落獸人都嚇了一跳。隔著老遠,圖就感覺到了百耳身上散發出的怒氣,忙走了過來,關切地問,「怎麼了,」

百耳面色陰沉,冷聲道,「這般朽物,削得再好看也沒用,不要也罷。」說著,一把扔掉手中斷槍,轉身走了。

圖對他的瞭解不說十成十,七八分卻是有的,知他絕不可能真為一根不結實的木槍斷掉髮怒,定然是部落裡出了什麼事,於是沒有立即追上去,而是看向騰:「出了什麼事?」

騰摸了把額頭上的冷汗,把漠的事說了一遍,突然知道為什麼薩氣成那樣,也不敢把漠教給百耳處置了,就憑百耳剛才那滿含煞氣的一槍,漠哪裡還有命在。他自不知在百耳眼中,漠的行為無異於不聽號令加洩露軍情,乃是無赦重罪,哪怕是再親近的人也難逃一死。

聽罷他的講述,圖出乎意料的並沒生氣,反而笑了起來。拍了拍騰的肩,讓他去休息,自己則將訓練的事教給隆之後,便去找百耳了。

漠和角是最先跟百耳離開部落的一批人,對百耳有著不同一般的意義,尤其是在跟族長撕破臉,他們仍毫不猶豫地選擇跟他走之後,百耳對他們的容忍度就變得非常之大。就這一點來說,圖都要往後退上一步。因此,對允諾,還有角漠,圖其實是羨慕而又嫉妒的,一如在初對百耳生了好感卻還沒察覺到自己的心意時那樣。哪怕這時百耳已經完全屬於了他,他仍時不時被這種情緒困擾,只因錯失了最初。所以讓他去給漠說好話,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他能不趁機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不過他心疼百耳。

「要不我讓人去把那個混小子綁過來,好好教訓一頓?」在海邊找到百耳,他正在指點蕭圖和旭練功,神色已經恢復了正常。但圖知道他心裡還是介意的,所以走過去說。

百耳糾正了蕭圖的站樁姿勢,才抬起頭:「沒必要。現在部落是薩當首領,他既已做出了處理,就輪不到我們插手。」這是最起碼的尊重,就如在這邊,他也不會對圖的決定隨意指手劃腳一樣。何況這事並不算超出他們的預料,他只是失望而已。很失望。他從來不認為善良純樸心思單純有什麼不好,但是如果這種善良單純不分情況,以身邊人的安危為代價的話,就是愚蠢了。

「但是,他讓你傷心了。」面對這樣的百耳,圖不知要怎麼安慰才好,差點就控制不住化成獸形了。

聽到他的話,原本還在專注練功的蕭圖和旭頓時望了過來,關切地看向百耳,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勿要分心!」百耳輕喝道,目光再對上圖,已有所緩和,「我無事。」他一生大風大浪過來,什麼人沒見過,什麼事沒遇到過,這點小事就能打擊到他,那也未免太過小看於他。

圖本就不想他放過多心思在自己和孩子以外的人身上,見他如此,於是順勢轉開話題,問:「這樣讓那微安離開,不會引起鷹主警惕,不敢來了吧?」

百耳冷哼一聲,對在旁邊照看順便監督兩個孩子的殷微一點頭,然後轉身走開。圖忙跟上。

「有微安帶回的詳細情報,鷹主捨不得不來,也不敢不來。否則等到了雨期,他就要處於完全被動的地位了。」順著海灘走了一會兒,百耳才開口。「不過我們的計劃也需要稍做調整。」他們之前並沒料到微安能逃回南方,只以為頂多是用他們想不到的辦法暗中將消息傳遞迴去,那樣也就是你詐過來我騙過去的事罷了,端看誰情報準確而已。如今微安的逃離將一切都擺在了明面上,反倒是讓人覺得有些麻煩。這就是奸細不合格的壞處。

「那微安竟是獸人,倒真是出人意料。」圖忍不住感慨,「不過當了那麼久的伴侶,連每天跟自己睡在一起的人是獸人還是亞獸都分不清楚,觀察力這樣差,漠真該慶幸微安沒想到要他的命。」

「你怎能確定是獸人?」百耳頗感怪異地問。

「能這樣死心塌地為鷹主辦事,又有黑色的翅膀,微安應該也是鷹族人。我記得鷹族為了保持血統的高貴純淨……」說到這四個字時,圖語氣中滿含譏諷,因為就他見過的鷹族人,他實在看不出哪裡高貴了,一個個醜得要死。「是不會和外族人結成伴侶的,其實也就是不想擁有摻雜有外族血統的崽子。那個微安能隨便地跟其他獸人交/配,然後又毫不猶豫地逃走,顯然是因為知道自己不可能懷上獸崽,加上他又能化形,不是獸人是什麼?」

圖的這一翻推論全部都是建立在微安是鷹族身份這一點上,而且也並不嚴密,有很多可駁的地方。但有一點卻沒辦法讓人反駁,那就是他做為獸人的直覺。會這樣肯定地說出來,大抵是他感覺到了什麼。故百耳只是微微皺了下眉,卻沒說什麼,畢竟微安是亞獸還是獸人,這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而且,獸人和亞獸,除了從外形和是否能化形這兩點直接來區分外,其實還有一點可以分辨。」圖繼續說。

「哪一點?」百耳被成功挑起好奇心。

圖臉上驀然露出一絲曖昧的笑,湊過去伏在百耳耳邊低聲說了句話,百耳愣了下,隨即臉上浮起一抹赤色,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圖被瞪得心臟狂跳,控制不住一把抱住百耳,將人抵到了旁邊的礁石上。原來不知不覺間,兩人已走到了礁石林立之處。

「做什麼?別亂來!」百耳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鬧得呼吸微亂,急忙低斥。這青天白日的便在外面隨便發情,也太不成體統了。

「你不信,我弄給你看啊。」圖臉上露出委屈的表情,同時一條大腿已經擠進了百耳的腿間,發熱堅硬的部位輕輕磨蹭著他。

「我沒有不信。」百耳苦笑,伸手欲推開壓在身上的人。他怎會不信,當初還在黑河部落的時候,他就親自動過手,由洩出來的精/液清楚明白地意識到自己不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男人。只是他沒想到圖竟然也注意到了這麼細微的地方,可見這個獸人有多細心,又或者說對他有多上心。而漠跟微安在一起那麼久,都沒察覺,如果不是對亞獸的身體一點都不瞭解,那就是從來不曾碰觸過微安的前面,當然,有可能是漠太過大意,也有可能是微安刻意迴避。

「百耳,我想起咱們在山腰的那一次……咱們再那樣做一次,好不好?」圖的呼吸已經變得有些粗重,握住百耳推自己的手,近乎乞求地說。

提起那事,百耳頓時面紅耳赤,那時若不是受身體影響,他又怎麼可能跟一個獸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於那半山腰上做出那等事。然而,不得不說,當時只覺羞恥無奈到極點的事,如今再回想,竟是別有一番滋味,讓他也不由起了異樣的感覺。

見他似有心動,圖哪裡還不知道趁勢追進,手上稍一用力,將人翻轉,然後探到前面摸索著去扯他的腰帶。百耳醒過神,慌忙抓住他的手,臉孔發熱地輕喝:「這是什麼地方,要被人看到了,你我還有何臉面?」

圖對他不敢強來,但情火已被點燃了,就這樣放棄卻是不能,於是另一隻空著的手從他衣下探入,摸索到胸前,按揉得乳珠挺立,然後曲指捻住把玩,同時挺腰將腫脹的下/體抵進身前凹陷的臀瓣間,模擬交/配的動作,隔著薄薄的衣料衝撞起來。

「與自己伴侶交/配有什麼,又不是丟臉的事,就算看到了又怎麼樣?」含住身前人的一側耳垂,他喘息著說。卻是實言,這裡不比百耳上一世所處的大晉,禮教森嚴,男歡女愛都要背著人來,哪怕是正當的夫妻之事都不好宣之於口,何況是男人與男人之間的媾和。這裡一旦成了伴侶,要是興致來了,又或者氣氛合適,當著其他人的面交/配也是有的,並不會有人覺得不妥。「還有,我現在耳朵好得很,有人過來的話,我能聽到。不會讓別人看到的。」他是獸人,耳目本來就很靈敏,現在又內功大成,就聽覺來說,卻是比百耳都更要厲害一些。所以,口中雖說被看到沒什麼,但事實上他是絕不會讓百耳現在這個樣子被其他人看了去的。

自從蜜果之事後,百耳就再沒辦法對他拒絕得太過,這時被他的動作漸漸挑得情動,聽到這樣的話,也就聽之任之了。敏感地察覺到他的妥協,圖心中大喜,抬頭看了眼四周,然後半抱半推著人往礁石堆裡又走了幾步,確定兩人的身影被礁石完全遮擋住,才一邊低喚著百耳的名字,一邊急切地扯開他的外袍,褻衣,低頭在那顯露在眼前的結實背肌上親吻啃咬。

當海風以及炙熱的陽光如同圖的吻一樣烙上肩背的時候,百耳不由顫慄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轉身,想要將衣服拉上,卻被圖在後面以不輕不重的力道壓制住了。為了不讓自己全身貼在石頭上,他不得不伸手撐住,導致肩脊的肌肉微微隆起,至腰部卻往下收束,現出優美的弧度,讓圖的唇在上面痴迷地流連不已。

「讓我轉過來。」入眼全是白石,自己的身體卻毫無保留地落在另一個人眼中,百耳覺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開口。

圖沒有回應,手迷戀地在眼前這具身體上來回撫摸著,從脖頸,到胸膛,然後小腹……,唇也跟著慢慢往下,順著背脊中間的凹陷,直到隆起的臀部,然後掰開兩瓣臀肉,舔上其間緊閉的秘穴。

百耳身體一僵,等意識到對方在做什麼的時候,本來僵立的腿不由有些發軟,控制不住單膝微曲抵在身前的石頭上以支撐住自己。

「圖,別這樣……」滾燙的額貼上冰涼的礁石,百耳伸手抓住正握著他下/體有一下沒一下擼動著的粗糙大手,另一隻手反到身後揪住圖短硬的頭髮,卻已說不清究竟是想讓他離開,還是想讓他繼續。

在手指與舌頭的慇勤伺弄下,那讓人迷醉的桃源洞口終於慢慢變得柔軟滑膩,滾燙濡濕,散發出誘人的氣息。圖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掏出自己早已腫脹得疼痛的巨大孽根抵了上去,然後在百耳那讓他著迷的壓抑的悶哼聲中,緩緩送了進去。

「快點!」百耳被他輕緩的動作鬧得心中如貓抓一樣,身體急切地渴望著,也就顧不上姿勢如何了,開口催促。

圖得逞地低笑起來,不再努力克制自己,捉住身下修長結實的腰身,調整好姿勢,便開始了肆意的鞭撻過程。同時,另一隻手也不忘撫慰著百耳同樣挺立的欲根,直到兩人同時抵達頂峰。

趴伏在百耳身上,等到高/潮餘韻過去,圖抽出身,伸手在那紅腫狼藉暫時無法閉合的臀瓣間摸了一把,然後將兩隻手送到仍微微喘息的人面前,笑道:「你看,這樣明顯的區別,漠竟然看不出來,那個微安不是獸人我可不信。」

百耳半闔的眼張開,瞟了眼那一手白濁,一手清透晶瑩的液體,突然轉身,抬起腳將因為自己判斷得到證實而洋洋自得的獸人踹到了一邊,然後站直身開始整理衣服。

圖傻了片刻,接著迅速反應過來,心中暗叫不好,慌忙化成獸形,叼起落在地上的腰帶送到百耳面前,然後在他繫腰帶的時候,在旁邊挨過來蹭過去地討好。

百耳本沒有生氣,見到圖那副小心翼翼的傻樣,忍不住笑了起來。當圖終於鬆了口氣的時候,他卻神色一整,伸手撫上白色的獸頭,目光越過礁石,落向遼闊的海面。

「準備開戰吧!」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一文錢,胖胖蛇的地雷,謝謝V爺爺的手榴彈。

149

南方,獸人帝國的帝都,王宮。

修長白皙的手指拈著幾張獸皮,仔細地翻看著。第一張獸皮上畫著分佈凌亂的方塊,第二張畫著可能是人體的東西,佈滿了亂七八糟的線條和黑點,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某種不認識的怪物,第三張寫著鬼畫符一樣的字,辨認了半天,才勉強認出幾個來,竟是繁體字。

噗地一聲,少年笑出來,讓他原本不算出色的面孔瞬間變得生動起來。站在一旁的微安眼中露出痴迷的神色,卻掩飾地垂下了目光,不敢讓人發現。

「微,這就是你說的很厲害的內功?你確定真能練出內力來?」點著那字形難辨的獸皮紙,少年一臉的無語,這樣的山寨貨他能弄出一堆來,還比這個更像樣些。

不能怪他不識貨,實在是漠雖然會認不少字,但在寫上卻沒花多少功夫,連小獸人以及後來才學認字的那十幾個亞獸都比不上。繁體字本來就比簡化字難寫,百耳又沒時間一筆一畫地教他們,導致他寫出來的不是多一筆少一畫,就是左右上下分離。別說是少年,就是讓百耳來認,估計也要費上一番功夫。

微安,不,其實應該是叫微,他沉默了下,才回:「有一個叫百耳的亞獸因為這個,變得跟獸人一樣厲害。」

「有多少這樣的亞獸?」聽到這話,少年的神色稍稍正經了些,問。

「一個。」至於獸人,微安雖然有看到漠練功,但是究竟有沒有變得厲害,卻看不出來。

「不足為懼。」少年哂笑,隨手將寫著內功心法以及那經脈穴位圖扔到一邊,又指著陣法那張,「這東西你能看明白?」

微搖頭。

「那就讓人試著弄一下,如果是假的,那麼另外兩張也沒什麼用。」少年將獸皮扔給站在一旁的鷹衛,鷹衛拿著獸皮匆匆去了。

「你這樣逃回來,還帶了幾張廢,嗯……讓他們心中有了警惕,這一仗會打得很辛苦哪!」看向擁有著鷹族罕見俊美臉孔的微,少年如此說,該是惱怒的話,他的臉上卻依然掛著玩世不恭的笑。

「時間來不及了。」微說,在少年面前,他變得言簡意賅,完全沒有在百耳部落時那樣溫柔而充滿風情。

「我沒怪你,去讓人準備吧,三日後出發攻打百耳部落。」少年笑道,直到微聽令離開,他的臉才沉下來。

內功,陣法,不管是不是真的,都足以證明,在百耳部落有一個跟他同樣是穿越來的,只不知這位穿越同仁究竟是來自什麼時代,能力如何。交戰時倒可見上一見,如果不錯的話,或許可以將其收攏過來。不過一想到那丑吧拉嘰的圖,以及錯漏百出的字,他就不由皺了皺眉,心中不由浮起一個念頭:這個同仁不會是一個不學無術的武俠迷吧?

回想微對百耳部落的形容,相較於獸人大陸的其他部落來說,發展也算是快的了。但是對於一個穿越者來說,在這完全沒開發的蠻荒之地,明明可以大展拳腳的地方,竟只做出這點成績,那就是沒用了。他都羞於與之相認。

掃了眼所處的由獸皮還有蛛獸絲所織綿緞佈置的華麗宮殿,想到自己所建立的龐大獸人帝國,少年頓時有一種志得意滿的感覺。他來此也不過短短數年,能取得如此成就,哪怕是上一世那些傑出政客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原來少年跟百耳一樣,本不是這獸人大陸的原住民,而是來自異世的一抹幽魂。他原來所在的地方是二十一世紀的華國,一個自由民主,信息爆炸,且被各種高科技,污染,轉基因食品以及犯罪所充斥的時代,並不屬於百耳所處大晉的延續,哪怕他們的文字有著某種共通之處。

少年原名李煒,本是一個普通八十後白領,擁有一份發不起家但也餓不死的工作,上無父母下無妻兒,可說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典範。因為長相普通,性格偏內向,所以上班以外的時間,幾乎都是宅在家裡,靠小說、遊戲打發時間,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軍事迷,也曾在軍事論壇對著史實時事大放厥詞。便如對待戰俘一事,古往今來不乏坑殺之例,當別人罵統帥殘暴無道的時候,他卻覺得理所當然。因為戰俘要吃飯,要人監管,一不小心就會反噬,放不得,又養不起,不殺能怎麼辦?別人詛咒他有一天也被坑殺,他不屑別人婦人之仁。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理智起來近乎殘忍的人,竟然為了救一個落水的小孩把自己賠了上去,然後穿越到這獸世大陸,死時二十八歲。

他運氣比百耳好,穿越在鷹族族長因為生病而死還沒成年的幼崽陸身上。那時鷹族雖然有利爪巨翅堅羽,人數也多,算是比較強大的部落,但過得著實不算好。他由最開始的小心翼翼,隱晦低調,到後來慢慢將自己胸中所藏知識展露了出來,因為有族長老爹在前面擋著,所以不僅沒引起人懷疑,還因為族人越過越好的生活而漸漸獲得了他們的尊重。等到族長因為捕獵而死,他也恰好成年,因為有了之前不凡的表現,便順理成章地被擁為了新族長。

鷹族是一個充滿野心的種族,因為他們喜食幼獸的習性,他們已有的捕獵領地根本經不起他們的糟蹋,便只能覷覦別族的領地。陸雖知這種習性不好,但是連他自己也控制不住這種喜好,所以只能從別的途徑去想解決辦法。正好他當上族長不久,便遭遇了獸潮,整個草原只有他們部落因為在崖壁上安家而沒受到損傷。那一瞬間,多年養成的對時勢分析的習慣發作,草原局勢將他心中所潛伏的每個男人都有的爭霸夢成功喚醒,於是有了後來統一草原的舉動。在他看來,一個強大帝國的建立本來就需要無數的鮮血和犧牲,以及鐵腕的手段,所以對於別族的獸人並沒有產生過多的同情心。當然,這也是因為他每天都很忙,忙著擴張,忙著帝國經濟文化各方面的規劃和發展,根本沒有機會看到最底層獸人的生存狀態。在他自己心中,他的所作所為是在幫著整個獸人大陸發展,幫所有人過上更好的日子,並沒有什麼錯。

他之所以這樣熱衷於統一整個獸人大陸,建立帝國,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他是一個完完全全的異性戀,而苦逼的是,這片大陸上沒有女人。他對著同族的那些亞獸實在硬不起來,至於被同為獸人的其他人壓,那就更是想都不用想了。好不容易有了地位,卻沒有女人,就算換了一個環境,換了一個身份,他還是得靠左右手想著前世的女神聊以慰/藉,心中苦悶可想而知。所以,只能化悲憤為力量,將所有心思都撲在建立帝國上,以期用爭霸的成就感來彌補遺憾。

微回來時正看到他一臉得意的樣子,眼中不由露出寵溺的神色,想了想,沒有打擾他,而是靜靜地站在一邊,默默等他回神。

雖然外族傳言鷹族為了保持血統純淨,不會跟別族的人結成伴侶。但事實上,在鷹族內部還存在著這樣一部分不為外人所知道的族人,他們是由本族人與外族交/配生下的混血種類,人數稀少,地位低下。他們中亞獸沒有什麼特別,只比純族血統的亞獸更加好看,至於獸人,卻純粹是獸神創造出來的失敗品,既無法完全化成獸形,又不具有獸人的力量,除了長得好看能夠冒充亞獸外,可以說是一無是處。而微就是他們中的一個。也正是如此,鷹族才對與外族結合顯得異常反感。

李煒雖對同性沒興趣,但愛美之心卻總是有的。血統純淨的鷹族人長相實在有那麼點磕磣,哪怕他沒有嫌棄的意思,在看到長得更好看的混血賤民之後,仍會不由自主產生好感。也正是由於他這點與本族人迥異的審美觀,使這一群被人輕賤的混血族人得以翻身,自然而然也得到了他們的忠誠和擁護。而微無論是容貌還是智慧都是其中的佼佼者,自然被李煒要到了身邊幫助自己。而在相處過程中,李煒所展現出來的遠遠超過思想簡單獸人的能力成功收服了微,甚至使其對他產生了不一樣的感情,由此死心塌地,心甘情願地為他所驅使。

當然,如果李煒知道微對他抱著這樣的心思,恐怕會掉落一地雞皮疙瘩,然後將人遠遠地隔離。顯然微也清楚這一點,所以從來沒表現出來過。在他看來,自己只要能夠一直留在鷹主身邊,像現在這樣默默地看著他,為他做事,就夠了,從來沒敢奢望過別的。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這都不叫事,bluefish的地雷。

150

一聲鷹唳劃破靜藍無云的天空,烈日如焚。

四翅翼獸人荊在盆地上空盤旋一圈之後,才俯衝而下,落向部落主院中間的空地。金黃色的羽翼反射著太陽的光芒,華麗耀眼得讓人不敢逼視。

「他們停在了大山部落,人數大概有一千左右。」對站在庭院中間等待的薩和百耳,他回報。在雨季第三個月到來,百耳便帶著古和風回了部落,將三個幼子以及其他四個常伴身邊的獸人留在了勇士部落。

鷹族到來的時間並沒超出他們的預期,但是在抵達大山部落以後,他們卻沒有繼續前進,一鼓作氣地攻打百耳部落,反而停了下來。

「難道他們是在等我們去南方時,在路上攔截,」薩疑惑地問。畢竟以前得到的消息,鷹族無論是攻打草原各部落,還是大山部落,都是以閃電般的速度突襲,從來沒聽說過像這次這樣,慢吞吞地彷彿在告訴他們自己的到來,然後留時間給他們做好準備。

百耳沉吟片刻,然後一笑:「因為微安的逃離,他知我們有了準備,大概是沒跟有準備的獸族打過,所以一邊以大軍威逼部落給我們造成心理壓力,一邊伺機而動。咱們不必亂,該做什麼還做什麼,他們等不了多久。」來都來了,又怎麼可能一直等下去。這裡不比上一世,有專門負責糧草輜重的兵,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且到處叢林深密,也無源源不斷運送糧草的條件,所以哪怕鷹族是從空中飛行,也不可能隨身攜帶足夠的食物,只能依靠臨時打獵解決整個軍隊的食物。不說他們適不適應叢林捕獵,就只是上千數人每天的吃食就需要花費大量的精力,所以他們根本耗不起。

說到打仗,薩雖然聰明,卻終究沒有經驗,遇到突發情況,想到的都是些很直接的問題,對於作戰心理以及謀略那是一竅不通,哪怕曾經百耳在無事時也跟他們談及過兵法計謀,但周圍都是些簡單直率的獸人,根本套用不上,所以在聽到鷹族作法跟他們預想中的不一樣時,才會摸不著頭腦起來。如今聽百耳一說,仍有些似懂非懂,不明白這有什麼可造成心理壓力的,在他以及其他獸人看來,早晚都逃不過打一仗,那就打吧,你在旁邊等著那純粹是浪費時間。不得不說,在面對逆境以及死亡,獸人有著一種異於常人的豁達,雖然他們珍惜生命,但卻並不畏懼死亡,就如當初荊說的那樣。既然已經做好了打仗的準備,鷹族的威壓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一回事。所以說,哪怕是在獸世呆的時間比百耳長,張煒對獸人以及亞獸的本性卻依然不夠瞭解,才會有以伴侶和孩子的性命要脅別族亞獸做內應的做法,也才會小看這裡獸人的悍勇。只這一點,便注定了他敗落的結局,哪怕沒有百耳,也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果然,如同百耳所說,之後的幾天,鷹族看似按兵不動,實則小動作頻頻。每日都有鷹族人到附近察探情況,甚至還有往海邊而去的,顯是經過了上次教訓,鷹族對勇士部落忌憚甚深。

就在其他來幫著抵抗鷹族的部落被弄得一頭霧水,耐不住想要主動挑戰的時候,鷹族終於有了行動。

那一夜,六輪明月高高地掛在天空,將大地上的一切都照得纖毫畢現。陸率領一千鷹族獸人,悄無聲息地穿過進入盆地的河道上方峽谷,逼臨百耳部落上空。黑壓壓的翅膀連成大片的烏云,將月亮遮擋,如同魔神降世。

鷹族總共有獸人兩千餘,因為上次吃了勇士部落的虧,這一回出征,陸只帶了一半的人,餘下的鎮守五大城,以免再次被人趁虛而入。不過只這一千人,已經遠遠超過了百耳部落的總人數。自然,他敢這麼做的主要原因,還是從來不曾將百耳部落的穿越同仁當成對手。按照陣法圖花費不少精力排出來的東西,不過是一堆廢物,所以在他看來,造出這種東西來的人不是廢物就是騙子。

百耳如果知道自己在鷹主眼中竟是這樣的貨色,當不知是該笑還是該惱了,但至少心定然會安下來。未開戰而先輕視對手,在起點上鷹主已經輸了。

看了眼地面的石院,陸眼中閃過一絲輕蔑,手一揮,身後排列整齊的鷹族獸人立即兵分兩路,以犄角之勢從他兩旁俯衝而下,在離石院數丈高的空中停住,而後環飛,轉眼將石院團團圍住,手中弓箭拉開,箭尖指向在月色中沉睡的院落。

因為後來陸續加入了不少人,百耳部落由最初的兩院,到如今已經建成了六個院子,乍然一看高牆大院,在平闊的草原上顯得頗為壯觀,但是跟南方獸人城一比,實在遜色太多,完全沒可比性,也難怪陸露出不屑的神色。

按陸一慣的作戰方式,在包圍了百耳部落以後,他就該派人擲下點著的木柴以煙火將人逼出,再趁亂剿殺。以前數戰,他皆是勝在出奇,將對手打個措手不及,獸人們沒有防備,自然贏得輕鬆。這一回因為微安,百耳部落已有所警惕,所以他才會選擇在夜晚突襲,也是取出其不意之效。高空夜襲,沒有人能防備得了,這正是鷹族最大的優勢。當然,這也跟百耳部落是建在空曠的盆地中有關係,如果換在密林中,他就要頭痛了。

但是,這一回他卻想見見那個穿越同仁。哪怕來到這獸世之後,他做了那麼多事,獲得了至高的地位,以及族人的擁戴,他仍是寂寞的。在得知還有另外一個跟他有可能來自同一個地方的同伴,哪怕對方是個無能之人,他仍想見上一見。所以,這一回他沒採取那麼粗暴的方式,以免將人給誤殺了。

「百耳部落的人聽著,你們被包圍了,要命的都乖乖滾出來!」在他的示意下,一個鷹衛飛到石院上空,對著裡面渾然不覺危險降臨,睡得安穩的人大聲喊道。尖厲的聲音刺破寂靜的夜色,顯得異常驚心動魄,連遠處湖邊安睡的食草獸都受驚微微騷動起來。

連喊了兩聲,主院正中的房門吱呀一聲打開,裡面走出一個穿著粗布素衣的束髻亞獸來。他左手牽著一個半大的孩子,在他的身後,跟著一個兩眼皆瞎的獸人和一個瘸了只後腿的雜毛狼。他們神色從容,並不見意想中的驚慌失措。陸從高處俯視著他們,眉頭不由皺了下,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但轉眼看到身邊的千數族人,又釋然了。

作者有話要說:兩天才擠了這麼點。我繼續去擠牙膏去,大家新年快樂!

謝謝顏澀的地雷。

151

「鷹主遠道而來,何不下地一敘,」百耳凝目夜空,準確地捕捉到被鷹衛護在其中的陸,於是朗聲道。他在聲音中暗含內勁,不必大聲喊叫,便能令在場所有人都聽清楚,且又因為語氣柔和,聽在耳中極為舒服,不會讓不知內力的人察覺到這絲異常,從而心生警惕。

果如他所料,聽到他的話,陸只是心中大罵說話之人狡詐,並沒想到自己身在高空為什麼能聽得這麼清楚,只道是夜色深靜的緣故。

獸人敬重強者,鷹族之人亦是。以往陸帶人攻打其他部落,基本上用不著親自出手,只需籌謀好,其他便有族中獸人去完成了。而且也從來沒人開口向他挑戰過,更不可能有這種看似親和的邀請。如今的情況就是,他若是應言落地,只怕就正中對方下懷,擒賊先擒王,這道理三歲小兒都懂,他傻才送上門去;但如果不應,自己在族人心中的地位定然會受到影響,哪怕不會有太大的動搖,也會在他們印象中留下膽小怯懦的痕跡。所以,可以說百耳一句話,便讓他陷進了進退維谷的境地。

「你不過是一個亞獸,有什麼資格跟我王說話?」就在這時,一直跟隨在陸身邊的微拍翅上前,冷聲道。

一句話如醍醐灌頂,讓正躊躇難決的陸醒悟過來,他如今是帝主身份,去跟一個亞獸幾隻殘獸說話,無異於自降身份。想到此,他暗暗慶幸,虧得自己沒有立即回應。

百耳並沒想過只憑一言便將對方真的激落地面,故而聞言並不著惱,只是笑道:「原來是微安,別來無恙?想不到你鷹族的獸人竟喜歡假扮亞獸,給別族的獸人幹,這可真是一個奇特的癖好啊!」他恨漠不爭氣,對於耍手段欺騙單純獸人感情的微安以及挑起戰爭的鷹族自然更沒好感,所以一反平日的寬和溫雅,出言極盡侮辱。

此言一出,哪怕微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仍不由變了臉色,下意識地往陸看去,生怕在他眼中看到鄙夷的神色。至於其他被同樣罵進去的鷹族獸人,表情自然更不會好看到哪裡去,如果不是陸沒下命令,只怕已經對百耳出手了。

陸皺眉,有點後悔給對方搭話的機會,但事已至此,總不能前功盡棄。因此只能選擇忽略對方挑釁的話,示意身邊的鷹衛飛上前,將幾張獸皮扔到院中,問:「這是誰畫的?讓他出來!」

百耳掃了眼,藉著月光,一絲不漏地將獸皮上的圖畫和字跡盡收眼中,頓時唇角一抽,有種不知該說什麼好的感覺,不過還是轉頭對諾道:「叫漠出來吧,讓他好好看看他心心唸唸的伴侶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諾微一頷首,轉身迅速離去,動作之快,讓空中的鷹族獸人皆吃了一驚,不敢再小覷這瘸腿的灰狼。陸是聽過微安說起百耳部落的殘疾獸人並不弱於健全獸人,但親眼看見,才知道並不誇張,原本微帶的輕視之心登時收斂。

片刻之後,漠跟隨在諾的身後,出現在院中。看上去,他憔悴了很多,不復以前的朝氣蓬勃。事實上,他早就被放了出來,雖然沒想通,但也不敢再做會連累部落的事,所以只打算等跟鷹族打完仗再去找微安。

他來到院中,並沒有去看飛在空中的微,而是先走到百耳面前,滿含惶恐地彎腰行了一禮。百耳回來好些天了,但是一直不肯見他,如果說之前他一直處在對族人的愧疚以及被最親近人背叛的傷心中的話,那麼這時就開始害怕了。百耳教他習字練武,教他識人處世,待他嚴厲卻又不失寵縱,在他心中有著非同一般的地位,他害怕百耳不肯原諒他,從此當他是陌路人。

百耳微微側身,沒受他的禮,更加不曾看他一眼。

「陣法圖還有內功……秘笈是你弄出來的?」陸看到新來的紅發獸人竟在一個亞獸面前彎下腰,心中益發瞧不上這個很可能是穿越同伴的獸人,但還是開口問了句。不怪他弄錯人,實在是微只說了這圖是漠畫的,並不知道首創之人對他有著什麼樣的意義,所以沒提百耳,他也就以為內功和陣法就是漠弄出來的,直接把目光投在了這個獸人身上,對站在他眼皮下的百耳反倒視而不見。這就是話少的壞處。

因為百耳的態度,漠本來含著些許期望的眼神變得黯然,聽到問話轉過身,卻是看向飛在陸前面的微:「你究竟是獸人還是亞獸?」

當初他全心全意地對微,微要說一點觸動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此時見他比自己離開前清瘦了許多,又是一副頹廢不振的樣子,心中不期然升起一絲愧疚,但終究越不過鷹主的影響,於是道:「我王在問你話,為什麼不回答?」雖是冷聲冷氣,但語氣終究缺了冷硬。

漠眼中閃過失望,沉聲道:「他是你的王,跟我有什麼關係,憑什麼要我回答他的話。我只問你,為什麼要背叛我?」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陸就再沒受人這樣輕慢過,聞言臉不由一沉,只覺這人好不識好歹,什麼幫扶穿越同仁,甚或相認以在異世互慰寂寥的心思頓時消散得乾乾淨淨。正想著不必再跟他們多言,可以下令動手了的時候,就聽到微說:「我本來就是鷹族的人,一生只忠誠於我王,對你說不上背叛。」

聽到他親口承認,漠曾經清澈熱情的眸子瞬間被一層冰霜封住,冷笑道:「獸人大陸哪來的王,不過是一個殘暴貪婪的惡魔,你竟然對這樣的東西忠心,我真是瞎了眼。」

「住口!」在陸聞言發作之前,微厲聲喝道,「你懂什麼?王英明睿智,眼光深遠,他能帶領我們獸人大陸走向昌盛繁榮,每個人都不用再害怕飢餓和雪季,不用擔心災難突然降臨。你如果聰明的話,就加入我族,我定然還像以前那樣待你。」

陸還是第一次聽到別族獸人對他的評價,一時又驚又怒,差點沒噴出一口老血來,隨即又覺得這些人哪裡會懂自己的抱負,等以後享受到好處後他們才會知道自己今天為什麼要這樣做,因此只是嗤笑不語。倒是微的話讓他大感欣慰,頗有遇到知己的感覺。

「讓我跟這種濫殺無辜,把人當成奴隸的惡魔,我不稀罕。」漠愴然大笑,回頭看向百耳:「我做了錯事,現在就改正。」話音剛落,驀然就地一個翻滾,撞進被屋簷遮擋住的陰暗角落,等再出現時,已站在了高高的屋頂上,手上拿著一把黑石弓,唰唰數箭,每箭角度各有不同,但卻全部都指向被鷹衛圍在正中間的陸。

從滾地到上屋頂,不過短短數息的時間,陸正津津有味地旁觀兩個獸人間的情愛糾葛,感慨無論在哪裡都不缺乏狗血,不想致命的黑羽箭已至身前。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一文錢,這都不叫事,青影,青苗的地雷,謝謝V爺爺的手榴彈。

第152章 開戰

52、開戰

陸雖然穿越成獸,但不知是不是因為受上一世宅男屬性影響太深,竟是一點也沒繼承到獸敏捷的反應和悍勇的身手。他發明出了用黑石製造的弓箭和刀槍兵器,自己用起來卻著實不怎麼樣,反倒是從來沒見過這些的本土獸學得比較快。對此,他很是有自知之明,所以打仗時從來不往前湊,只高處指揮。也就是說,哪怕踏平了無數的獸部落,他自己其實沒有親手殺過一個。這也就導致了看到黑石羽箭射來的那一刻,他傻愣住了,完全不知道要怎麼才能避開。不過他反應遲鈍,不代表身邊的鷹衛也是吃素的。

雖然鷹衛是用來保護他的,但以前大多是做做樣子,顯顯排場,沒想到這一回倒是真正派上了用處。

來時每個鷹族獸身上都帶著一副弓箭,三個箭筒,一把黑石刀,一把黑石匕首,除鷹衛外的其他鷹獸還背著一捆浸過火油的柴火,裝備十分齊全。因此,一感覺到漠的箭射到,這些鷹衛立即從背後拔出黑石刀,揮手劈出。一般箭射到空中,越高勢頭就會越弱,想要劈開並不是難事。但是漠箭中挾帶了內勁,鷹衛刀劈中的時候,被內勁反震,手腕劇痛,黑石刀幾乎脫手。雖是終於將侵到近前的黑石箭劈飛,暫且保住了陸的一命,然漠的第二輪箭矢已呼嘯而至。這時劈箭的鷹衛尚未緩過勁,想出手也是有心無力,好其他都回過了神,紛紛向這邊撲來。陸也拍著翅膀一邊往高空飛去,一邊大聲下令點火放箭。

眼看著箭如雨落,全部射向漠,而漠卻是擋也不擋一下,只知緊咬鷹主,眼中有著拼了性命不要也要將其射落的決然。一直冷眼旁觀的百耳終於低喝了聲:「動手!」

他聲音未落,允已化身為獸,縱身躍至半空,百耳放開古的手,接過諾叼來的黑石槍,拔地而起,腳尖允的背上輕輕一踏,已落漠的身邊,長槍如黑色閃電劈開月色,挑,撥,攔,穿,輕而易舉地撥開了密雨一般的箭矢,隔出一塊方圓丈許的安全領地。

空中落下一團團的火球,落地面屋頂,不僅不滅,反而如同燎原,轉眼燃起一片火海,倒讓擲火的鷹族獸嚇了一跳。他們身高空,看到下面的情景尤其覺得驚心,本來以浸油木柴燃火擲下,這全部是以石頭砌就的地方,只能起威嚇作用,將躲藏屋內的驅趕出來,並不會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哪知這裡是怎麼弄的,竟然一點就著。等再看得仔細些,才發現原來百耳部落的屋頂,院子中間,甚至院外平野中都堆著成垛的木頭,火一下去自然就燃了起來。沒時間給他們去想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就聽到天空中一聲厲嘯,一隻月光下閃耀著金黃色光芒的四翅翼獸撲進了鷹族軍隊的外圍,利爪嵌入一個毫無防備的鷹族獸雙肩,硬生生撕斷了他的雙翅,淒厲的慘叫聲中將其從高空中擲下。

陸此時正被漠的箭射得狼狽逃竄,哪裡還顧得上指揮屬下,外圍登時亂成一團,而他平時看似已經用習慣了的翅膀這時竟突然變得不太聽指揮起來,明明是想向上,卻不知怎麼的拍了幾下之後又回到了原地,以至於不止他自己慌亂,連帶護衛他的鷹衛也跟著手忙腳亂起來,差點以為他是想回頭參加戰鬥。那個時候他才知道,自己半空掛著,其實是給當活靶子的,心中又悔又怒,恨不得將下面那個穿越同仁給大卸八塊。

微這時已飛到他身邊,感覺出他的慌亂,忙伸出手抓住他,帶著他往上飛去。眼看著就要飛出箭的射程,陸剛剛鬆口氣,就這時,一枝黑石箭終於破開了鷹衛的防守,往他心口直直飛來。他恐懼地大叫出聲,卻感覺到自己被往上推了一把,等緩過神,就看到原本拉著他往上飛的微正往地面墜落。

「微——」只一瞬間,他已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不由悲喊出聲,卻不敢飛下去將帶回。

同一時間,一道紅影從石院頂上如閃電般竄出,奔向微落下的地方。這時地上屋頂上原本熊熊燃燒的火焰不知為何竟漸漸黯淡了下去,轉為滾滾的濃煙。

「看著他。」百耳對來到身邊的古說,將長槍扔到一旁,接過諾叼來的弓箭。縱身虛空中輕點,像是踩什麼東西上,然後被反彈而起,已躍至半空。允以同樣的方式竄起,供他借力,又上升數丈。

弓弦拉開如同滿月,五箭齊上,箭尖分開,從上中下三路分別射向已箭程中的鷹主,五箭剛出,又上五箭,如是三番。

原本以為已脫離危險的陸見數箭齊至,被嚇得肝膽俱裂,哪裡還知躲避,只道自己這回是真的要死此地了。與他同樣想法的還有百耳,畢竟他射出的箭可不是漠能比的,鷹衛想用刀劈開,那無異於痴說夢。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些鷹衛發現擋不住箭的時候,竟會撲上去以自己的身體護住鷹主。

十五箭,十五個鷹衛,鷹主雖還安然無事,身邊卻只剩下寥寥四五,這時若再出箭,必能取他性命,奈何百耳已然力盡,開始往下墜落,無論如何也無法再發出一箭。

濃煙滾滾,漸漸將整個盆地籠罩,古小臉一片鎮定,手拿為他量身定做的黑石槍,舞得密不透風,為傷心欲絕的漠擋去天空中落下的箭。漠將落地已經氣絕的微抱到石牆腳,然後帶著古重返屋頂,再次加入了戰爭中,只是英俊的臉如同岩刻般,冷硬得不帶絲毫感情。

接近屋頂時,百耳凌空一個翻躍,減去了下墜的衝力,輕飄飄落了屋頂外圍的石牆上,負手看向被灰濛蒙的煙霧遮擋住的天空,他唇角浮起一抹譏嘲。那鷹主雖無用,但能讓身邊的為他捨身,也是一種本事。

濃煙遮擋住視線,鷹族的開始慌亂起來,荊趁機帶著被他激怒的一隊鷹族獸往地面俯衝而下。剛掠過屋頂,靠聽聲辨位的允已縱身而出,一口咬住追得最近正拿起刀要劈向荊的鷹獸脖子,利爪同出,將其撕成兩半。鮮血四灑,戰鬥的號角正式吹響,無數條黑影從草原各處竄出,撲向被荊引到地面的鷹獸。

「謝了,兄弟!」身後的麻煩解決,荊打了個迴旋,經過允的頭頂時,朗聲大笑道。語罷,再次直衝而上,對隊形仍然嚴整的鷹獸進行第二次擾亂。整個百耳部落,加上聯合作戰的其他部落,也就只有他一能完成這個任務,所以只好多多辛勞。好他也跟著練了內功,無論是身法速度還是耐力都比以前強了數倍,不然此舉無異於以卵擊石。

聞言,允微微一笑,側耳聽到諾的咆哮聲,一個閃身撲了過去,幫著他一起解決幾個圍攻的鷹獸。

慘號四起,被煙霧熏得暈頭轉向的鷹獸慌亂中一邊拍翅往高空飛去,一邊胡亂地往地面射箭。陸這時終於知道自己中了別的計,顧不上繼續為護他而死的微以及鷹衛悲傷,大聲發出撤退的命令。

百耳聽到,淡淡一笑,並不叫追,而是讓收起牽各院子上空的黑石細網,將插上面的黑石箭收集起來。亞獸們口鼻包著浸濕的棉布,從屋中走出,端著水澆上仍冒煙的木柴堆,濃煙漸散。

原來勇士部落的時候,百耳就從密林能夠遮擋住鷹族視線妨礙他們行動想到以濃煙干擾其視線的辦法,回來跟眾一說,被葛巫聽到。葛巫見多識廣,便想到有一種木頭,燃燒時會產生大量的濃煙,於身體並沒有害處,正好合了這用途。也就是說,就算鷹獸不往下擲火,他們自己也會想辦法將柴堆點燃。

至於黑石細網,則完全是針對鷹族不敢落地只空中往下射箭而設。以陶模做出一塊塊數尺長寬的小網,最後再將小網融連成可以覆蓋住一個院落的大網,網格不大,可容箭頭通過,卻恰恰卡住箭羽,使其留上面。不止如此,此網一旦牽起,還能擋住鷹獸的闖入,護仍留院中的亞獸,幼崽以及老安全。

其他院子一早就牽好了,只有主院是等百耳他們躍上屋頂之後才由藏於四角碉樓的獸拉上。百耳之前所謂的踩虛空中,其實就是黑石網上借了下力,否則就算他再厲害,也不可能凌空微步。不過因為黑石網色澤黑沉,不反射月光,所以晚上不太看得出。

煙霧散盡,盆地中再次灑滿月光,只是到處都是血跡和斷肢殘臂,失了往日的清淨祥和。

因為打了敵一個措手不及,所以盆地中留守的獸雖多多少少受了些傷,但卻無一死亡。至於鷹族,將散落四處的屍體收集起來,倒是有八十餘,然與其上千數的總數相比,實不算什麼。畢竟對方不肯落地,他們就算武力再強橫,也沒辦法。百耳倒是想過燃燒的火堆裡加入讓喪失神智或者昏迷的草藥,可惜問過谷巫和葛巫,都說沒見過,只好作罷。好,這只是開始,後面還有得對方消受,總是不能讓他們平平安安地回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每次狗血的時候都會被大家猜中,我實在很無奈啊。

晉江又改了個什麼東西,我這邊沒點同意,不知大家買V時有沒有漲價?如果同不同意都漲的話,我還是去點個同意吧。如果沒漲,那就算了。

謝謝子子的火箭炮,謝謝巍妮_愛袁的地雷。

第153章 敗逃

不說百耳在這邊指揮人收拾戰場,只說陸帶著鷹族獸人張皇失措,卻仍記得不從來時的河道上空飛過,怕被伏擊,而是花費更大的力氣,冒著被山上碉樓射殺的危險從高空翻越南邊的山脈。直到看到一望無際的莽林,鼻中再聞不到一絲煙味,他們才松口氣。此時疲憊湧上,不等陸吩咐,便有人陸陸續續地停在了樹端休息。

陸想到那個躍至半空射殺了他十五個鷹衛的亞獸,再想到飛過山頂時的順利,心中莫名湧起不安,當下催促眾人離開。但是在莫名其妙打了一場敗仗,又看到了他沒用的表現之後,鷹族獸人們雖然還沒生起換王的念頭,心裡終究是有些不舒服的,加上飛行了一整夜,人確實疲憊不堪,陸又對為什麼不能停下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因此聽到命令時不免遲疑了兩分。

而就是這遲疑的兩分,原本安靜得連夜行獸都聽不到嗥上一聲的叢林裡突然竄出許多矯健的黑影,一口叼住踩在樹梢上的鷹族獸人,迅速拖下茂密的枝葉。大多數鷹獸連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便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但是六月掛天,突然消失那麼多人,不可能不被發現。

一時間怒喝警嘯聲四起,鷹獸們驚惶失措地拍翅飛上天空,拿出弓箭往連月光也照不透的密林中亂射。陸不想再成為累贅,努力地往高處飛去。

就在鷹獸亂成一團的時候,又有幾個反應較慢的鷹獸被神出鬼沒的身影拖進林中,等其他鷹獸救援的黑石箭射到,那裡早就失去了人影。再下一刻,林中射出密密的箭雨,位在半空月光下的鷹獸就像陸曾想過的那樣成了活靶子,眨眼間又損失了不少,等他們手忙腳亂地回射時,那邊又沒了動靜,背後卻再次遭到了攻擊。

陸在高處看得清楚,知道在這裡他們根本拿那些叢林獸人毫無辦法,於是急忙大喊:「飛高!飛高!離開這裡!馬上離開這裡!」因為情急恐懼,聲音已變得嘶啞走調。

鷹獸被打得膽寒,這一回再無猶豫,呼啦一下全往天空衝去,間中不時有互相撞上的,也沒人顧得上,然後簇擁著陸倉皇往大山部落的方向逃去。

「咱們真的不追?」佔攀在樹梢上看著匆匆逃離的鷹族獸人,既興奮又意猶未盡地問。

「百耳不讓追。」角有些遺憾地說。「不過,我們也追不上。」

「打了多少人?」騰從另一邊竄過來,問。

「應該下了他們大半。」塔帶著斷臂不能使用弓箭的獸人在下面接應,負責不留活口,聞聲回答。

聽到這,在場之人都不由鬆了口氣,覺得剩下的人薩那邊應該能應付過來。這些鷹獸野心勃勃而又殘暴狠毒,當然是要全殺光的,不然等他們回去,被俘虜的那些獸人可就要倒霉了。

原來那段時間薩帶著獸人進山林訓練,全都是練的在樹梢上靈活行動,以及樹上樹下的撲殺,以至於這片區域的野獸聞風而逃。當然,之所以選擇在此地埋伏,也是百耳估算加設計出來的。鷹族之人從大山部落飛過來需要大半天的時間,間中就算休息,也不會休息太久,所以加上在盆地中的消耗,可說是有整整一天在不停地飛了。這幾日他們撤回了河道口碉樓裡值守的獸人,讓鷹族人能順利進來,而也因為太過順利,那麼在盆地中吃了敗仗之後,他們肯定不敢再原路返回。而飛越高山又是一項體力活,所以一等到自覺安全的地方,心情放鬆下,疲憊感湧上,他們自然是要就地休息的。百耳在察看過周圍的地形之後,最後覺得也就這塊地方了,所以讓角和雙子狼長天兄弟帶人等在此處。

獸人們是不知道百耳的算計的,不過好在他們聽話,哪怕心中嘀咕,覺得森林這麼大,鷹族怎麼可能就剛剛好停在他們這裡,但是還是老老實實地守在這裡。等到看到鷹族的人真的出現後,原本沒抱什麼希望的他們登時激動了,也許是憋得太久,這一暴發,竟是比平時訓練的水平還高了幾分,剿敵數超出了百耳的預期。

至於平白又損失了一半人的鷹族獸人,如果說之前還只是懊惱混亂的話,現在就是膽寒了。這一回不用陸下達命令,他們幾乎是不停翅地拍著回到了來時的駐紮地,原大山部落的迷宮山洞。

因為出發時,幾乎所有人都認定他們能拿下百耳部落,那樣自然不需要再回大山部落,所以也沒留人駐守。沒想到兜了一圈,還是回來了,在看到大山部落那黑黝黝如同野獸慾擇人而噬的大口一樣的洞穴,他們竟感到了一種說不出的安心感。

薩帶著人已經等了很久。相較於其他獸人只是聽令而行,心中其實忐忑不定,他在經過認真思考之後,卻是真正的相信百耳的安排。所以在聽到鷹族停留在大山部落之後,百耳讓他帶上一隊修習過內功配合最默契的獸人精銳,立即趕向大山部落,隱伏一旁,只要對方出動攻打他們部落,便立即佔據大山部落的洞穴,只等對方敗逃回來將其全殲時,他沒有絲毫遲疑。

可憐逃亡了一夜已精疲力竭的鷹族獸人,還沒從驚恐中回過神,只道自己終於撿回一命,卻不想剛坐下緩口氣,便被從黑暗中伸出來的手摀住嘴拖到暗處給結果了性命。

因為薩等人身手迅捷而無聲,又對大山部落的迷宮極為熟悉,等對方察覺時,已去了大半人。剩下的鷹獸拔出黑石刀和匕首反抗,卻哪裡敵得過由百耳親自教授使用這些武器且又有內功的獸人,不片刻便被屠戮一盡,只剩下陸在幾個鷹衛保護下,趁著混亂逃了出去。

此時天已破曉,兩輪太陽一出,天地一片光明。薩帶著人將那些鷹獸的屍體收集起來,沒看到百耳畫出的鷹主臉,才知讓他給逃了。但也沒有多懊惱,只是堆了柴火,將堆成小山的屍體燒乾淨,以免天熱腐爛,滋生病疫。

看著被烈焰吞噬的一個個從來沒見過面的鷹族獸人,薩一行獸人在初始的勝利喜悅過後,只剩下無盡的悲哀。如果說死在獸潮中,那是獸神的懲罰的話,那現在這樣又算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大家的回覆了,多謝,我知道怎麼選擇了。

謝謝A.S,一文錢,煙霞,胖胖蛇的地雷。

第154章 絕望

陸終於明白風聲鶴唳這個詞的真正含義了,而不再只是四個抽象的印在白紙上的字。在經過茂密的林木處他們不敢停留,對著山洞更是避之唯恐不及,就算是看到光禿禿的石山,他也會懷疑那裡藏著善於隱匿的白色野獸。直到最後實在累得受不了,才自暴自棄地一下子撲倒在一處河灘上,一整晚的驚怒悲懼暴發,讓他失控地號啕出聲。

拋下族人逃亡,幾個鷹衛都有些茫然,不明白事情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看到陸伏地大哭,他們惶然不知所措,並無人知道應該上前勸慰。

自從來到這獸世,陸可以說是順風順水,獸人帝國的建立更讓他生起這裡無人可堪與他匹敵的念頭,甚至覺得自己就算是穿越到古代,必然也能混得風生水起,不說稱王稱候,當一個輔佐明君橫掃四方的大將軍卻是綽綽有餘的。但是這一仗卻將他心中所有的雄心壯志,所有在獸世建立起來的驕傲和自信摧毀,讓他無比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其實還是那個在職場上默默無聞的小白領。

可以說,這才是他人生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場戰爭。他曾經痴迷於軍事,不止是對古今中外的戰役深入地研究分析過,發表了洋洋灑灑數百萬字的評論,針對戰略戰術,以及戰爭中的詭道,情報,心理學等都進行了詳細地論述,還曾為了拍到最新的戰機試飛,做出過在機場外雪地裡蹲點五六天的事。他自詡軍事知識豐富,覺得如果給他機會上戰場,他絕不會遜色於歷史上的任何一位名將。而來到這獸世後的所有經歷,似乎也在印證著這一點,直到昨晚。

昨晚的種種,他幾乎不敢再回想。原來不是在旁邊看著別人殺了幾個人,那就算是上了戰場的。上了戰場,就得做好隨時丟命的準備。而在這種肅殺而緊迫的氣氛中,還能冷靜觀察並分析敵我形勢,指揮若定,才能為將。而他,根本沒有為將的心理素質。這次大敗,最終原因便在他身上。他如果不亂,何至於,何至於……

在看不清自己能力與身處的位置前,每個人都會狠狠地摔上一跤,只不過有的人能夠爬起來,越走越穩,也有的人很可能就由此摔斷了骨,撞破了頭,從此一蹶不振。陸被百耳殺寒了膽,並因此將自己徹底地否定了,覺得自己其實就是一個無能的窮屌絲,就算換了一個世界也不可能王八之氣側漏,跟人學什麼一統江山,建立霸業?如果不是身邊還跟著幾個鷹衛,只怕他是再也不肯回南方那自己親手建立起來的獸人帝國的。沒了信心,也沒了顏面。

但不管怎麼樣,幾個鷹衛一直沒有責怪甚至拋棄他,所以在發洩一通之後,他還是灰頭土臉地跟著他們繼續往南方飛去。

按照主角稱霸小說的一貫思路,主角總是不可能一開始就大殺四方的,而是會先因為志得意滿而在某某名將手裡栽上一個大大的跟頭,然後灰心失意,直到被人點醒,再重整旗鼓,那之後,才是他真正大殺四方的時候。當然,前提是,他還有機會。

很不幸,陸沒了機會。百耳不可能給他這個機會。

當他們歷盡艱辛,跋涉崇山莽林回到南方草原時,才發現自己辛苦建立的帝國已被人踏平。雄偉的城還在,上面卻再看不到一個鷹族的戰士,更沒有想像中的迎接儀式,只有拿著弓箭對著他們瞄準的獸人。一個身形健壯高大,長相英俊粗獷的獸人雙肩分別趴著只小白獸,粗壯的手臂抱著個小亞獸,正站在城牆上,衝著他們笑得張狂。

那個獸人就是圖。陸終於看到了這個讓他恨之入骨的獸人,再想到那天差點射死自己的亞獸正是這個獸人的伴侶,頓覺一陣頭昏眼黑,手腳發顫,如果不是有鷹衛及時拽住他,只怕就要這樣一頭栽了下去。

看著惶惶如喪家之犬匆匆飛遠的幾個鷹族獸人,圖伸手摸了摸放在一旁的弓箭,有些遺憾。實在是太高了,射不了啊。

原來等百耳一離開勇士島,他就帶著四百人駕船駛向南方海岸,原本是沒想帶上幾個孩子的,可惜熬不過幾個崽子的磨纏,加上覺得應該讓孩子們從小就習慣戰鬥的場面,所以還是妥協了。

從勇士島到南方海岸,用以前的浮木舟,要劃行大半個滿月,按百耳的建議改良之後,只用了十幾天。等到了南方,在得知那裡還有不少鷹族獸人留守之後,他放棄了馬上進攻的想法,而是繞了個圈子,避開戒備最森嚴的玄武城,抵達了青龍城,找機會聯繫上在青龍城的客獸真,在真的幫助下混了幾個獸人進去做為內應,趁夜裡應外合,將仍在睡夢中的城主宰了,迅速佔領青龍城。為了封鎖消息,鷹族之人一個也沒放走。

有了真的人脈關係,又有被放出來的獸人守城,圖故技重施,連下三城。可惜最終還是被對方察覺了,後兩城打得比較辛苦。不過在去了三城之後,鷹族能戰的人數恰好與他們持平,且又分守兩城,總體來說,還是他們佔了優勢,加上在前幾次交手中,他們也摸清了鷹獸的戰鬥習性,所以雖然費了些力氣,終究還是將玄武城以及帝都拿了下來,不過這一次卻沒有能將鷹族獸人全部滅掉,而是讓他們逃了小部分。

如果讓百耳說的話,就是這個獸人帝國鋪得太大,但維持其正常運轉的人數卻跟不上,所以才會這樣輕易被圖拿下。而按圖的說法則是,鷹獸是在天空飛翔的,應該居住於高崖之上,但他們偏偏要將自己困守在大地上,怎麼可能不輸?

不管怎麼說,曾經強大的鷹族是真正的衰亡了,對於逃走的鷹獸,就如那些逃走的貝母一樣,圖沒想過趕盡殺絕。在他們不可能再對別族造成威脅的時候,圖,以及其他獸人謹守了獸人大陸的規則,如非逼不得已,絕不輕易將一個種族滅絕。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這都不叫事的地雷!

第155章 善後

在攻打南方城的時候,自然順便把所有獸奴都救了出來,其中便有大山部落的人。經過了一個雪季,有的沒能熬過來,就算熬過來的,也都形銷骨立,讓圖幾乎沒認出來。

大山部落已經不存在了,那麼這些人的歸屬也就成了一個問題。他們已經習慣了叢林生活,並不願意久居草原,何況還是一個曾給他們留下無限傷痛的地方,哪怕這裡有堅固的城牆。最後還是炎做出決定,加入百耳部落,而不是再回到原來居住的山洞重建部落。

至於已經土崩瓦解的獸人帝國,圖沒敢打了就走,將一地爛攤子扔給那些剛去除黑石鏈,連捕獵都困難的草原獸人。不說這些獸人有可能會為了城中居所以及城外守獵之地引發紛爭,導致傷亡增大,局面變得更加混亂,就說有了這鷹主打的根基,等他們穩定下來後,發展必然極為迅速,加上又曾受過鷹族霸權思想的影響,恐怕會對森林獸族造成威脅。為了杜絕後患,圖總歸是不可能完全放手不管的。

所以,趁著驅離鷹族的威勢,加上這些獸人還處於鷹族殘留的陰影下,他順理成章地接手了草原諸城。為此,哪怕急著想跟百耳會合,他也只能強行忍下,先初步想辦法解決了數千口人臨時食宿的問題,然後便每日帶著三個幼崽行走於各城之間,對曾經的獸人帝國做詳細的瞭解,以確定以後的安排。他總是不可能一直停駐在這裡的,所以盡快確定下管理的人選為重中之重。

等走完五城,將獸人帝國的大致情況摸清楚,已過了雨期,到了雪季前最後的一個月。草原雪季來得比別處早,這麼多人雪季的食物以及取暖又是一個嚴峻而緊迫的問題。圖被煩得心火大盛,恨不得把那將一切攪得一團混亂的鷹主抓起來給一片片切了。

沒有去所謂的帝都,而是返回了離百耳最近的青龍城。剛帶著人走進城主府,便看到一個素衣布服的熟悉身影正跪坐在那在他看來沒什麼用處的矮桌子前,拿著一根木棍在寫著什麼。

圖啊的一聲大叫,在三個幼崽反應過來之前已竄了過去,搶先將人抱進懷裡,不顧還有其他人在,沒頭沒腦就是一頓亂親。自從上個雪季重逢後,他們還沒分開過這麼長的時間,實在是想得厲害了,這時見到,哪裡還記得旁人。

被扔下的三個幼崽見狀大怒,互看一眼,旭伸出前腳踹了昭的屁股一下,然後就見昭顛顛地跑了上去,擠到案桌那邊,吃勁地爬進百耳的懷中,嘴裡還阿帕阿帕地痴叫個不停,迅速將百耳的注意力轉移了開。

蕭圖和旭就顯得從容多了,雖然他們眼中也有著無法掩飾的思念和喜悅,兩人並行走過去,對著向他們看過來的百耳恭恭敬敬地喊了聲父親。雖然百耳從來不禁止他們叫他阿帕,但是最開始教他們的時候,無論是喊他自己,還是喊圖,都是以父親稱呼的。而他們也只會在這種很激動但又想克制的時候,才會這樣叫。

百耳見兩個幼子一本正經的樣子,不由失笑,心想自己是不是太過嚴厲了些,怎麼把他們教得如此少年老成。於是便將兩子叫到跟前,一邊撫摸著懷中昭的背毛,一邊放緩了聲音細細地詢問了他們這幾月的事,如阿父攻打鷹族的時候他們在哪裡,可有害怕;功夫可落下;身體可好,有無生病,如此種種,頓時便將圖冷落在了一旁。

這時圖還沒什麼想法,只覺得能夠抱著百耳,看著他的人,聽著他的聲音,便是這樣一輩就十分滿足了。直到吃過晚食,睡覺的時候,幾個小崽不顧古的勸說,也擠了過來,他才察覺到不妙。果然,接下來幾天,無論到哪裡,三個孩子都會纏在百耳身邊,完全不給他們獨處的時間,那時他終於明白了他們的故意。可是無論他怎麼誘哄勸說,都問不出原因,更不能讓他們放棄這種可惡的行徑。最後,他實在忍無可忍,直接動手將百耳劫到城外草深無人處給辦了,才勉強算是一慰身心的相思渴望。後又施盡渾身解數,求得百耳同意去跟幾個崽子說,方將這折磨人的情況改變。

「阿父,你以後再不要見到阿帕就把兒子們給扔了。」古對圖的遭遇深表同情,在事情過後,猶豫再三,終於還是決定提醒兩句。

圖懵了許久,然後想起那日見到百耳的情景,恍然大悟之餘,不由哭笑不得。等晚上時,抱著百耳好一頓抱怨,說他生的三個崽子聰明得讓人發愁,以後要是再多幾個可怎麼得了。

「那就不要了。」百耳聽罷忍俊不禁,順著他的話說。雖然他曾經想過再要一胎,去了圖的遺憾,但是現在看來,還是等找到獸果以後再說比較妥當。

圖本不過是隨口抱怨加撒嬌,其實心裡還是想百耳給他生多多的崽子的,卻沒料到會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當下不干了,直接翻身將人壓住,用行動向對方表明自己最真實的想法。

因為百耳的到來,很多在圖看來很麻煩的事都順利地解決了。不得不說,鷹主雖然行事操蛋,但終歸還是有些能力的,就那建得有模有樣的城,已經開始見到成效的畜牧種植,四通八達的道路以及普及應用的獨輪,兩輪,四輪車,如是等等,如果不看為創建這些所付出的獸人血淚,還是值得稱道的。

這些都保留了下來,並會繼續發展。除此外,圖迅速任命了五個頗有能力卻又可靠的獸人為五城首領,讓他們立即安排各城獸人,為度過雪季做準備,其他事都可稍稍推遲,等雪季到來閒下時再說。至於元和隆,則被他派回了勇士部落,負責那邊的相關事宜。很顯然,在徹底處理完這邊的事之前,他們一家子都暫時不能離開草原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感覺可能要完結了,也許是在這周內吧。

謝謝舔屏菌,3737,這都不叫事的地雷。

第156章 北行

草原初雪降落之前,元和隆運來了十多艘船的海貨和鹽,以及上一次攻打玄武城時帶回去的草原獸奴以及平民。而薩也帶著人送來了不少的獵物和山貨,加上五城各自準備的食物,渡過雪季顯然是不成問題了。

然後趁著雪季閒暇,圖跟百耳經過仔細商討,最後還是決定按部落的方式管理獸人城,取消鷹族定下的階級種族劃分,各城首領只是做為管理者和決策者存在,並非特權階層,獸人依然是捕獵的主力,而亞獸以及曾被視為無用之人的老殘獸人也都各有所司,畜牧,種植,紡織,冶煉,燒陶,訓獸等等,分工明確,以使人盡其用,不僅能儘可能地創造價值,減輕獸人負擔,也能確保老有所依,幼有所養,再不出現因為食物缺乏而拋棄一些殘弱之人的現象。

因為圖的關係,森林,海域,草原各部落間的界限變得模糊,在這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彼此間常有來往,休戚與共,倒是從未有過的融洽。

雨季到來前,一切事情都安排妥當,百耳和圖便帶著四個孩子起程趕往北方。以兩人的能力,加上一個已經能獨當一面的小古,帶著三個孩子穿行叢林完全不是問題,但是殷五人已經習慣了跟隨百耳四處行走,又不放心一直看護著的幾隻幼崽,所以依舊同行。而在經過百耳部落時,早已等候的薩帶著陶陶也加入了隊伍中。至於部落的事情,則被丟給了允諾二人。

對於陶陶的隨行,百耳幾人早就習慣了,倒是圖有些意外,問薩:「怎麼帶了個亞獸?你馱他?」陶陶是除了幾個幼崽外,唯一不會武功的人,哪怕他因為當初跟著十三亞獸一樣在腿上綁石塊綁了一年,去了後身形輕盈迅捷了許多,然逃命有餘,但是跟練過內功的獸人一比還是差了許多。所以如果不想耽誤行程,就得有人馱他。

「廢話。」薩淡淡拋下一句,便走到陶陶的面前伏下,示意他上背。

看著首領大人高貴無比的背,陶陶並沒猶豫太久,便爬了上去,哪怕兩股戰戰,心中七上八下,表面終歸是看不出來的。其實直到現在他都沒明白,自己什麼忙都幫不上,只會增加麻煩,怎麼就跟了來。

「薩不會是看上那個亞獸了吧?」圖吃驚地看著這一幕,不敢置信地悄聲問百耳。

「興許。」百耳想了想,回。薩的心思旁人還真有些摸不透,要是對陶陶有意,為何不直接求為伴侶,但若說無意,看這走到哪就帶到哪兒的黏乎樣,又著實不像。

「嘖,這眼光真是……」圖看了眼陶陶那五大三粗又平實無奇的樣子,眼刁的毛病又犯了,覺得自己兄弟要真配了這麼一個人,可真是太糟蹋了,正想著要不要找機會勸勸,就聽到百耳的聲音在耳邊慢悠悠地響起。

「如何?」百耳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圖打了個寒戰,急忙伸手抱了他一下,諂媚地把話接完:「不錯。」頓了下,又覺得不甘,於是補充道:「不過比起我來還差得遠。」一邊說一邊也化成獸形,咬著百耳的衣襟輕輕扯了扯,「我馱你。」不得不說,他其實是羨慕薩了,走哪兒都能馱著自己喜歡的人。

百耳輕笑了聲,不再辭,翻身騎上了白獸的背。他事事喜歡親力親為,加上視圖為伴侶,實不願將他當坐騎,但若是圖認為這樣做能表達心中的慇勤和喜愛,那麼他也願意配合。至於三個幼崽,自然有人搶著帶。

薩離得並不是多遠,以他的耳力,自是將兩人的對話聽進了耳中,因此回頭警告地瞥了眼圖。如果不是圖臨時改了口,他必然不會這樣輕易就算了。他可清清楚楚地記得某人曾經說過要抱最好看的亞獸,不知百耳知道了會有什麼想法。

圖接受到他的目光,心中一個機靈,頓時想起了自己的黑歷史,不由暗暗叫苦,深覺有一個對自己瞭解至深,連尿過幾次獸皮毯這樣的事都知道的兄弟實在是一件讓人痛苦而無奈的事。為了不惹麻煩上身,自此之後,他再沒說過陶陶半個字的不好。

行了沒多久,圖腳下一頓,似想停住,卻聽到百耳道:「繼續。」

原本同樣想停下的薩聞言,也沒多問,將已經放緩的腳步恢復了之前的速度。薩在那日看到火焚鷹族獸人屍體時,體內氣機突然發動,他福至心靈,就地打坐,竟是一舉貫通了大周天,可謂是水道渠成。雖比圖晚了近兩年,卻是穩紮穩打,如今論起實力來並不遜色。

有人跟在後面。其他人沒有察覺,但卻瞞不過他和圖的感知,自然更瞞不過百耳。百耳既是如此說,顯是另有打算。

連著數日,那人總是不近不遠地跟著,他們停,他停,他們行,他行,卻是不肯出現在眾人面前。而看其能不被其他人察覺,就知武力只比百耳三人稍遜一籌,卻是勝過了其他人的。只是這樣一分析,薩已猜出了是誰,只是不明白百耳的意思。

「讓他滾出來,躲躲藏藏的,見不得人是不是!」直到這晚落宿,吃過晚食,百耳終於發了話。

其他人都有些錯愕,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發脾氣,薩已經竄了出去,不一會兒便帶著面色憔悴而冷木的漠走了回來。眾人恍然,隨即有些擔憂地看向百耳。

「漠!」從來只會選擇性看人臉色的昭見到漠,黑溜溜的眼睛登時亮了,從潛懷裡鑽出來,扭著胖乎乎的小身子跑了過去,直接撲到獸人粗壯的小腿上。蕭圖和旭猶豫了下,看了眼百耳黑沉的臉,最後選擇站到了自家阿帕的身後,不過因為那個角度百耳看不到,所以可以放肆地衝著漠笑眯了眼,以示自己的歡迎。

可以說,除了常跟隨在身邊的五個獸人,漠因為性格熱情中透著單純,最得幾個崽子喜歡。所以明知自家阿帕在生他的氣,還是控制不住流露出自己的歡喜。

腿上軟乎乎的小身體讓漠的眼神微微柔和,他微頓,想彎腰將昭抱起來像往常那樣拋上幾下,垂在腿側握成拳的手鬆了又緊,終究忍了下來,卻也沒辦法再往前邁出一步。

「鬼鬼祟祟跟著我們做什麼?」百耳看著他這個樣子,眉頭不由皺了起來,冷聲問。

見他終於肯跟自己說話了,漠眼眶一熱,就覺得壓抑了很久的情緒似乎要翻湧上來,忙垂下眼,直到努力將心情平復,才低啞地回答;「跟你們一起,找獸果。」他想為昭找到獸果,所以才會冒著被百耳厭惡和驅趕的可能,偷偷跟來。

昭受到冷落,很不高興,也不離開,就這樣蹲坐在漠的一隻腳背上,爪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扒拉他的小腿,大有不抱就不罷休的意思。

圖臥在百耳的背後供他靠著,尾巴同樣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地面,大頭趴在兩隻前爪上,只睜了隻眼睛瞟著自家的那個厚臉皮小崽,思索著要怎麼把它這個見人就要抱,不抱還死賴著不走的壞習慣改過來。

而聽到回答的百耳出乎意料的只是哼了聲,便沒再說話了,似乎是默許了漠的加入。原本因著他的緣故不好對漠表現得太親熱的其他獸人登時放鬆下來,紛紛露出笑臉來,雖沒出聲打招呼,但也都以自己的方式表示了歡迎。

漠緊繃的臉上隱隱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遲疑了下,還是彎腰將昭抱了起來,沒有像以往那樣拋接,只是低頭親了親小傢伙的額頭,然後得到了小傢伙熱情的回應。心中一陣柔軟一陣酸澀,只因曾經他也想過,自己或許有一天會有一個像百耳家三個幼崽一樣可愛的孩子,哪怕像昭一樣不能化形,他必然也會全心疼愛。可惜,一切不過是場夢,還是他一廂情願做的美夢。如今夢醒了,什麼都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胖胖蛇,紛紛擾擾,LLL的地雷。

第157章 北方

漠的加入對行程並沒有影響,百耳對他依然不冷不熱,但是卻也沒再像之前那樣視若無睹了。任誰都清楚,他這次是真的受了教訓,而且還是終身難忘的教訓。

曾經凶險無比的叢林如今對於一行人來說,已不算問題,以他們的速度,在沒有必要的情況下,幾乎不會跟過於兇猛的野獸對上。但藍月森林北邊出乎意料的大,黑河部落曾經被認為是北區最大的部落,但也沒獸人從這個方向走出過藍月森林,反倒是去過南方,可見這邊不僅面積廣闊,還有著超過其他地方的危險。以幾人的速度,走了一個滿月仍沒看到走出森林的跡象,都有些煩躁了。如果不是獸人對方向的辨別能力是天生的,還從沒出過錯,他們幾乎要懷疑自己走錯了方向。

第二個滿月過了一半,四周的林木植被終於有了變化,出現了許多就連獸人都沒見過的東西。能織網捕捉經過動物的藤蘿,晚上從土中長出來白天又縮回去的古怪植物,能發出悅耳音樂的草,還有長相醜陋但燒的時候會散發出肉香,還能吃的木頭,等等,實在是讓眾人大開眼界。當然,危險也是同等級地增長。在經歷了不止一次差點被看似枯木的樹幹上突然冒出的長刺戳成窟窿,被某種花香迷惑產生幻覺,被某些外表純良的小動物當成食物追了十數天才完全清除乾淨之後,所有人都不由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放慢了行速。總算有驚無險,在又花了一個多滿月的時間,穿過一片爬獸毒蟲橫行的沼澤地之後,終於走出了林區。

站在林木稀疏的矮坡上,看著出現在眼前的茫茫荒原以及遠處雄偉壯闊的山脈,一行人在鬆口氣之後,心又提了起來。畢竟是從來沒到過的地方,剛剛才經歷了北森林的凶險,哪怕眼前土地一目瞭然,看似安寧,他們也不敢掉以輕心。

此時雨期已至,雨水連綿,正是森林草原各種植物生長最蓬勃的時候,而這片荒原卻像是處於另外一個世界一樣,不僅不見下雨季跡象,山頂依舊白雪皚皚,就連地上黑褐色的草甸也只是隱隱透出嫩綠之色,倒像是雨季剛開始似的。

「沒有危險。」殷默然靜立了一會兒,然後看向百耳,說。

這一路上依靠他避開了不少危險,對於他的話,眾人是信服得很,聞言,不再猶豫,風先呼哨一聲,衝下了丘陵,在厚實的草甸上打了個滾,然後得意地衝著幾個幼崽哈哈大笑。古越大越沉穩,完全不受影響,三個小的卻是捺不住,掙脫獸人們的懷抱,也跟著跑了下去。在必須時時警醒的森林裡,雖然有大人照顧,但那種氣氛卻讓敏感的幼崽覺得很不舒服,這時終於解脫出來,哪裡還不可著勁地撒歡。

「這種地方一看就干得很,要是找不到水就麻煩了。」夏看著那個像是永遠都長不大的小猴子跟幾個幼崽玩在一起,一邊往下走,一邊皺眉嘀咕。

「那山上有雪,總會有雪水流下來。」百耳望向極遠處的山脈,說。但心裡也不樂觀,畢竟望山跑死馬,那山脈一看就在地平線處,就算路上沒有危險,他們全力施展,估計也要跑上好些時日,這一段時間總不能不喝水。

「晚上會下雨。」潛接了話。森林的氣候變化規律得連幼崽都能弄清楚什麼時候下雨什麼時候下雪,他的能力幾乎用不上,沒想到來到這陌生的地方,倒是還能派上些用處。

一聽晚上會下雨,所有人都鬆了口氣,但隨即又開始操心了。這裡一望無餘,連棵發育不良的小樹都找不到,更別說像在森林裡那樣隨便找都能找到避雨的地方,眼看著太陽已往西天掉落,光芒漸弱,再不趕緊弄出個晚上住宿的地方,只怕就要淋雨了。他們大人雖是不怕,但是幾個幼崽可不行。

然而因為一直沒有歇宿搭帳篷的習慣,又不知道北邊會是這種地形,所以根本沒人想過多帶點獸皮,於是現在大家都有些抓瞎,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好在很快想起背後的丘陵,上面還長著一些樹木,不說每人都帶著黑石刀和弓箭,就只憑挾了內力的利爪,也能輕易取材。於是這一晚提前宿營,分了兩人去打獵,餘下的人一起動手,並沒花上多少時間,便搭起了幾個簡陋的窩棚。

去打獵的圖和薩很晚才回來,那時天已經淅淅瀝瀝下起了雨,兩人的短髮被淋得濕漉漉的,每人肩上扛著只體型龐大的長毛異獸。

「把皮留下。」仔細看了眼那從未見過的野獸,百耳說。天一入夜溫度就降了很多,蕭圖都裹上了棉襖棉褲,喜歡保持人形的旭也化成了獸形,可見這裡日夜溫差有多大。雖然給孩子們帶夠了冷寒地帶穿的衣服,但是誰能保證以後還能像今日這樣找得到東西搭棚子過夜,那時要再現找獸皮可不容易。

「是該留著。」圖點頭,一邊低下頭讓百耳拿布帕給他擦拭頭上的雨水,一邊感嘆:「我們跑了好遠才看到這兩個東西,別是這裡野獸稀少就麻煩了。」

薩不語,專心地運功蒸乾頭上身上的水濕,只是斜斜瞥向圖的目光中滿含鄙視。明明可以輕鬆弄乾自己,偏要讓人擦,不是瞎折騰麼。當然,會這樣想,要說他心中不羨慕是不可能的。這也直接導致他看到陶陶時,臉色變得比平時更冷漠了。陶陶雖然心思細膩,但卻也是個心寬的人,在感受到首領大人不高興的時候,直接的反應就是屏氣斂神,儘可能縮小自己的存在感,至於對方生氣的原因,他卻是想都沒想過去探知。

連行數日,常是白日烈陽曝曬,夜晚大雨傾盆,不說幼崽,就是獸人都有些受不了。好在飲水不缺,偶爾還能遇到一兩條被冰半封著的河流,加上散佈於荒原上的長毛食草獸,總體來說,情況還不算最糟糕。只是那高聳的雪山明明看著就在前方,但是走了這許多天卻是一點都沒有感覺到更近一些,著實讓人挫敗。還有一個讓人覺得奇怪的地方,那就是自從踏入這片荒原之後,不僅沒看到過一個人,就是連兇猛一點的野獸都沒有。安全倒是安全了,但是對於已經習慣了叢林凶險的獸人來說,未免覺得有些不踏實。但不管如何,總是要繼續前進的。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提到的番外我都記下了,只有有疑問的才專門回覆。

謝謝說好了不變,A.S,佩佩的地雷。

第158章 荒原

荒原的植被像是為了將晚於其它地方的時間追趕回來似的,太陽一出便不要命地瘋長,這日還是嫩綠的萌芽狀態,次日便已抽出一長節來了,等大地一片濃綠的時候,百耳等人終於看到了人跡。

是長毛牛獸部落,也就七八十人的樣子,無論是獸人還是亞獸都長得粗獷高大,膚色黝黑,但是性情卻很溫和。見到他們這群外來的人,不僅沒有絲毫戒備,反而很熱情。然而讓人遺憾的是,語言不通。

這確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畢竟無論是在藍月森林,還是草原海域,雖然在百耳他們之前,彼此之間極少往來,但是卻並沒有語言障礙,這也直接導致他們以為整片大陸都是用的一種通用語言,誰想到了這邊卻是不一樣。

在此部落住了幾天,因為交流不便,收穫並不是很大,只知往北還有其他部落,至於獸果的事,卻是沒能探聽出來。後來果然又遇到了幾個部落,除了長毛牛獸,還有四角羊獸,峰背馬獸,都是一些脾氣溫和而友善的獸人。每個部落的語言都不同,讓百耳等人大為頭痛。

近三個月的時間,就在這些部落間兜兜轉轉了,眼看著荒原上的植物開始枯黃敗落,而他們對於獸果的打探卻毫無進展。因是早就做好長期尋找的心理準備,所以也沒人浮躁。只是這邊暖季時間太過短暫,只有短短的三個滿月,那些草甸才綠起來,一轉眼又灰暗了下去,倒仿似那生機蓬勃的景像是人的幻覺一般。

比藍月森林雪季早了一個滿月,雪下了。這時百耳他們已經到達連綿起伏的大山山麓,借住在荒原猴獸人部落。部落處於兩山夾峙的坡谷內,一條寬敞而平緩的河道從中經過,向陽的山坡處長滿了綠茸茸的草地,再往上,就是紅黃蒼翠交雜的參天闊樹。百耳等人來時,這裡還是處處花香,野果壓枝,在荒原一色的枯燥景緻中如同明珠般耀眼而珍貴,不過此時早已被白雪替代,只在山腰處偶爾露出一兩點暗沉的綠,顯示出它曾經的昌榮。

興許借了血統相近的光,風竟然能跟荒原猴獸人交流,於是獸果的事終於有所進展。然這種進展卻並不是百耳他們所期待的,因為據荒原猴獸人說,荒原各獸人部落自古以來並沒有獸的出生,所以獸果是什麼他們也並沒聽過,不過冰湖卻是有的,就不知是不是他們所說的極北冰湖了。

不得不說,在得知這個事實時,所有人的心都微微沉了下去,但是還是問了冰湖的位置。得知需要翻過雪山,還要往北走上兩個滿月,才能到。

「山那邊比這邊還冷,一年中只有一個滿月溫度較高,適合草木生長,其他時候都是冰天雪地。」猴阿朴說。他們這邊取名也跟藍月森林另一邊完全不同,並沒有亞獸和獸人的區別,且不限於一兩個字,更有意思的是他們會在名字前冠上自己的種族。就像長毛牛獸人,會取為牛某某,四角羊獸則是羊某某。對此,獸人們都覺得很有趣,但也並沒想過效仿,畢竟他們本是雜獸部落,這樣一冠上種族姓氏,彼此間無形中便又多了一道若有若無的屏障,於族民融洽不利。

「翻過這座山就要一個滿月的時間,如果等天氣暖再走,根本趕不上那邊最暖和的時候。」猴阿朴繼續說,憐惜地看了眼幾個幼崽,搖頭說:「我勸你們還是不要去,那樣冷,幼崽是受不了的。」

「以前你們是不是有人去過冰湖,否則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聽罷風的翻譯,百耳看向被大雪迷濛的如同大地脊樑的山脈,沉吟問。在此地已經住了幾天,對於這些荒原猴獸的本事他也能摸個七八分,覺得以他們之能想要翻越雪山似乎不太可能。

「我們沒去過。不過這事荒原上的獸人都知道,是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猴阿朴說。而百耳他們之前沒打聽到,很顯然是因為語言不通,否則何至於繞這麼一大個圈子。

但是不管事實如何,百耳等人都不可能在這下大雪的時候翻越高山,別說幼崽和陶陶受不了,就是功力稍差的獸人恐怕都吃不消。所以,最終他們還是決定在此地住到來年雨季到來。

荒原猴獸人以拳頭大的天青果為主食,天青果富含油脂,既能裹腹又能防寒,燒熟之後香糯之極,是極好的東西。最主要的是它們產量很大,在雨季的時候,兩旁山坡上的山林多得吃不完,收集起來足夠吃到下一季成熟。所以現在就算加上百耳他們,食物也是不缺的。不過薩圖等獸人卻是不願白吃白住,總是會不時出去打些獵物回來,給不擅打獵的荒原猴部落的人改善生活。

「這裡為何不會有獸的出生?」某日百耳問圖,他總覺得這事奇怪。這片荒原就像是獸神眷顧的地方,雖然一年中只有三個月是雨季,其它時候都會被大雪封蓋,但是各部落的獸人生活得卻很安逸,既不缺少食物,又不用時時擔心兇猛的野獸來襲,繁衍也許同樣不易,但卻沒有獸的出生。無論怎麼看,這裡都美好得讓其他地方的獸人部落羨慕。如果不是藍月森林北邊那道天然屏障,只怕早不能保持這等平靜祥和了。

對於這個問題,圖其實也很疑惑,只覺得如果能夠找到原因,說不定不用找獸果,他家的崽子就能化形了。顯然,百耳是跟他想到了一處去,才會有此問。

於是,此日之後,風再次擔起了大任,幫著在荒原猴部落打聽一些可能會影響到獸崽化形的事,哪怕是些在他們本地人看來沒什麼特別的細枝末節,或許在化形中就起了關鍵作用。而百耳和圖則常常冒著風雪上山去察看地形,只待雨季來時,能夠找到捷徑盡快翻越高山。至於其他人,包括幼崽,沒事時都在努力學習荒原猴獸人的語言,以期能夠順利交流。

然而,沒等風打聽出頭緒,這邊調皮的昭就鬧出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胖胖蛇的地雷。

第159章 化形

這一天,雪很大,獸人們都沒出外打獵,大家跟荒原猴部落的人圍坐在族長木屋的火塘前,雖然言語不通,但你說你的,我說我的,竟也聊得開心。昭不知什麼原因,從清早起來後就一直很興奮,先是找蕭圖和旭打鬧,等鬧得兩個哥哥受不了,又在部落裡竄來竄去,找那些冷得縮在阿帕阿父懷裡的小幼崽們玩耍。

因為部落裡很安全,加上百耳幾人感官靈敏,在危險到來之前就能察知,何況還有殷在,所以大人們也沒約束小傢伙,由得它瘋玩。哪知就這麼一疏忽,就出事了。

明明前一刻還看到它在捕咬歧甩過來甩過去的尾巴,等再回神就不見了蹤影,原本也沒人放在心上,然而等到吃晚食的時候卻仍沒出現,眾人這才覺得有些不對,忙去找人,卻在翻遍了整個部落後,都沒看到小傢伙的人影。

因為風雪太大,部落裡的人都縮在自己的木房子裡,昭又是一團雪白,壓根沒有人能注意到它去了哪裡。眼看著天色已黑,如果不能盡快把人找到,在這樣寒冷的夜晚,眾人都不敢去想那後果。

百耳只覺手腳冰涼,哪怕是上一世最殘酷的那一戰也沒讓他這樣怕過。圖曾經的墜崖失蹤已在他心中留下了陰影,此時昭再突然消失,登時讓他發覺自己其實已是驚弓之鳥,明知應該冷靜,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各種可怕的想法直往外冒,壓也壓不住。

「別擔心,它可能是貪玩跑得遠了,我很快就會把它找回來的。」圖也很心急,但是在感覺到百耳垂著的手在無法控制地顫抖,久久沒有出聲時,頓時心疼不已,要知道自相識以來,百耳無論遇到什麼情況,哪怕是身受重傷,也能沉著應對,如今竟為了那小兒方寸大亂,可見有多擔憂害怕。於是伸手將人摟進懷中緊緊地抱了下,沉聲安慰道,同時暗自決定等找到昭後一定要狠狠地打它一頓屁股。

百耳抓住他的手臂,手指緊如鐵鉗,如果不是圖已能與他功力相抗,只怕這時手臂已被捏斷。過了片刻,百耳依舊沒能說出話來,只是將他往外推了一把。

圖會意,化為獸形,帶著薩等人便往部落外走去。同時,荒原猴部落也派出一隊常在野外行走的獸人拿著火把幫著找。百耳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在瑩濛濛的雪光中,直到耳邊響起蕭圖的輕喚,他才回過神。

「阿父能聞到昭的氣味,阿帕不要擔心。」蕭圖拉住百耳的手,眼中有著擔憂,既是擔憂那個到處亂跑的小弟,又是擔憂自家的阿帕。

「阿帕,讓我去找吧,我也能聞出昭的味道。」旭的眉毛緊緊地擰成了一團,不放棄地再次請求。之前他就求過圖,自然是被圖給否決了。

百耳依舊沒有說話,牽著兩個孩子踏著及膝的雪轉身回了住的木屋。按他的脾氣,這時是應該親自去尋找的,但他知道自己現在太過慌亂,去只會添亂,所以才獨自留了下來,想先冷靜一會兒。

一進入屋中,喂兩個孩子吃了點東西,然後百耳便盤膝坐在火邊,閉上了眼。蕭圖和旭不敢出聲打擾他,哪怕心中急得想哭,也只是大眼瞪小眼地看著彼此,只等百耳發話,他們就往外衝。

良久,百耳終於睜開了眼,看向兩個乖巧安靜地坐在他身邊的兒子,拿起一件獸皮披風給蕭圖繫上,低聲緩緩道:「走吧,我們去找昭。」

一聽這話,旭立即化成獸形,抖了抖毛,一副早已做好準備的架勢。百耳唇角浮起一抹淺笑,但很快就消失不見,一手牽起蕭圖,一手摸了摸旭的頭,然後站起身走出了門。不過他並沒有立即往部落外走去,而是帶著兩子走到之前大家相聚的木屋前。

最後一次見昭就是在這裡,所以無論它去了哪裡,都應該先從這裡出去。雖然說雪很大,將所有痕跡都蓋住了,但是如果仔細再找找,應該還是能找到一些跡象。這就是他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後最先想到的。

向旁邊木屋的主人借了兩個火把,百耳開始半跪在屋前的地上小心翼翼地扒開一層又一層的雪仔細搜查起來。這樣找異常費時費力,但終究還是有用處的。門口經過無數人踩踏,痕跡是早就消失了,但是在右側屋簷下,扒開表面蓬鬆的雪,卻找到一串歪歪扭扭的小腳印。從那腳印的大小和形狀來看,只有兩個人能留下。

「你走過這邊?」百耳問旭,面色平靜,但是心卻是高高地提著,生怕得到肯定的答覆。

「沒有,我一直跟在阿帕身邊。」旭搖頭,湊過去嗅了嗅,高興地說:「是昭的。」大雪會將氣味掩蓋,加上這邊人來人往,昭的氣味早就聞不出,但是像這樣的腳印的話,還是能辨別出氣味來的。

如此,百耳依然沒有稍稍鬆口氣,因為這串腳印很可能是昭之前在部落裡玩耍時留下的。所以他又去看了屋子另一側的雪地,沒有再看到昭的腳印之後,才繼續從右側追蹤而去。終於沒有再讓他失望,那串腳印一直出了部落,往河谷的一頭山林裡延伸。如今已可肯定,昭是自己離開的,而非遇上了不軌之人。

出了部落一段距離,沒有其他人的氣味影響,旭對昭氣味的捕捉便更精準快速了許多。哪怕已被飛雪遮掩得似有若無,但同胞同胎兄弟彼此間的感覺總是無法抹滅的。就憑著那隱隱約約的感覺,旭帶著百耳和蕭圖上了河谷,進了一旁的山林。

「那個混帳,一個人跑到這林子裡來做什麼!」越走百耳越覺得胸口又急又痛,忍不住怒聲罵了起來。

這時因為不用再趴在地上一寸寸地扒雪,蕭圖已經被百耳抱在了懷中,聞言不由縮了縮脖子,覺得自家那小弟確實該罵了,竟然這般胡鬧。倒是旭一心在捕捉空氣中昭的氣味,自然而然屏避了週遭的一切,反倒沒有什麼想法。

又追了個把時辰,哪怕時不時被百耳抱進懷裡焐暖身子,旭仍有些吃不消了,速度越來越慢。百耳心疼得幾次想要放棄,都因旭的一番話而不得不讓他繼續。

「兒這樣尋比父親你逐寸扒雪要快上許多。兒與父親在一起,便是冷些累些,卻是無事。但是昭一人在山中,又是這般寒冷,能早一刻尋到他,也能讓他少受些苦。」昭說。至於說晚一刻便多一分危險,這樣的話他並沒說出來。

他不說,百耳又如何不懂,所以才硬著心腸沒有強行制止他。不過百耳也沒將所有擔子都放到旭的身上,而是按著腳印估計昭行走的方向,提前到前方查看地上的痕跡,若是找到昭的腳印,便能讓旭省些力氣,又能節約時間。

如此搜查了大半夜,在林木重影中,前面隱約現出一道高聳入云的山壁來。

「阿帕,那邊。」旭抬起一隻前爪指向山壁,然後撲通一聲倒在了雪地上。

百耳心口一跳,忙將旭抱進懷中,發現只是過於疲憊,才稍稍放下心。一邊以內功為昭和蕭圖暖著身子,他一邊往山壁那邊疾馳而去。而另一邊,圖帶著夏和風也趕了過來,卻是因為在山林中尋找時聞到昭的氣味尋過來的。

兩方人在山壁前匯合,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到一個圓乎乎的渾身佈滿色彩斑斕花紋的小東西正在山壁下一拱一拱的,也不知是在努力往裡鑽還是往外擠。它身上的花紋異常奇怪,在這暗夜中,只是藉著雪光便能散發出奪目的光華,讓人看得清清楚楚。

眾人沉默了片刻,最後還是圖驀然竄出,一口將那東西叼了出來,卻是一個裹著花紋獸皮的胖娃娃。之前看到那圓乎乎的東西,正是娃娃的小屁股。

被圖突然叼出來,小娃娃嚇了一跳,但在看到百耳時,登時歡喜地叫了起來:「阿帕!」

「昭!」與他同時叫出聲的還有旭和蕭圖。

作者有話要說:還是沒能在這周完結。不過也就這兩天了。

謝謝齊蘭若的火箭炮。謝謝這都不叫事,more,青苗的地雷。

第160章 神獸

百耳將旭和蕭圖遞給夏和風,然後從圖嘴裡接過昭,對著小屁股啪啪啪就是幾下。他身上散發出的冷氣讓其他人噤若寒蟬,壓根不敢上前勸阻。昭開始還掙紮了兩下,再後來就掛在百耳手臂上不動了,只是仰著小腦袋眼巴巴地看著自家阿帕,抿著小嘴,眼淚水直在眼眶裡打轉,卻是強忍著不掉下來。

他這個樣子可比哇哇大哭更管用,不說旁人看得心疼不已,就是百耳打了幾下後,手上就再使不上力道了,最後只得向征性地又拍了兩下,便即作罷。

其他幾人都暗暗鬆了口氣,然後才有心思為昭化形一事感到意外和驚喜。圖也沒了再繼續教訓小傢伙的念頭,轉頭奔至坡頂,衝著夜空嗥叫出聲,通知其他在外面尋找的獸人已經找到了人。百耳則趁這個機會留意了一下昭開始拱出來的地方,發現那裡竟是一道裂縫,在靠近最底部的地方開口稍大,但也只容出生兩三年的小獸通過,再大一點的都不行,所以根本沒辦法探知裡面有什麼,又通向何處。加上現在夜深天寒,不宜在外逗留,只能先行回返。

回程的路上,昭抱著百耳的脖子,嫩嫩的小臉使勁貼在他的臉上,一聲一聲地喊阿帕,聲音軟軟糯糯,說不出的嬌暱,顯是也知道自己做錯事了。

感受著小傢伙的挨蹭,失而復得的感覺讓百耳險些落下淚來,同時也知道自己依恃著武功高強,所以有些大意了,還好是虛驚一場,否則他此生怕都難以開懷,以後斷不敢再如此。

一行人的歸來,早已驚動了部落裡本來就沒睡安穩的人們,當他們紛紛拿著火把走出屋子相迎,一眼看到昭身上穿著的獸皮時,眼中不由露出震驚還有驚喜的神色,然後在族長的帶領下,所有族人都跪伏了下去,嘴裡還不停地高呼著同一句話。

這突如其來的一出倒是讓百耳他們嚇了一跳,慌忙側身避開。

「他們在說什麼神獸降世,獸世安昌。」風翻譯說,也是一臉不解。

百耳當然不會認為自家這憨憨的小崽是什麼神獸,所以引起眼前狀況的唯一原因就是崽崽身上裹的古怪獸皮。抱了這麼久,明明看著這獸皮菲薄之極,但是卻異常柔軟暖和,也不知小傢伙是從哪兒弄來的。

這時除了跟著折騰了一夜的蕭圖和旭已窩在夏和風的懷裡睡了,就是昭都還在因為化形而興奮得很,完全沒睡意,更別說其他大人了。所以所有人都擠進了族長的木屋,想要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神獸又是什麼東西。

大概是養得太好了,平時又喜歡扒在獸人們身上,自己懶得走路,所以化形後的小昭又白又嫩,圓乎乎胖墩墩,與小小年紀就丰神俊秀的旭完全沒法比。不過倒是如同獸形一樣憨態可掬,讓人一見便想捏上兩把。

「從來沒見過哪家的獸崽子長這樣胖的。」薩回來一眼看到,性情再寡淡,還是沒忍住說了一句,更別提其他忍笑不已的獸人了。

昭像是不知道在說自己,誰都不理,只是趴在百耳的懷裡,倒是比平時更加依戀了許多。百耳就算有再大的氣也沒辦法再發作出來了,憐惜之餘又有些頭痛,只覺這小傢伙就跟他們阿父一樣,生來就是克自己的。

然後在眾人的循循誘導下,昭磕磕巴巴將發生在他身上的事說了一遍,雖然口齒仍如沒能化形前那樣含混不清,但是也足夠大人們總結出事實的經過。

原來下午的時候,昭在屋子裡玩著玩著,突然聽到了一種很好聽的聲音,就像自家阿帕用笛子吹出的曲子一樣,看大人們都沒在意,他就自己出了門。那清越悠長的聲音就像是在召喚著他一般,引著他一路走出部落,穿過河谷,進入山林,最後到了百耳他們找到他的那片山壁下。那一路,一向乖巧聽話的他竟然一點都沒想起自家阿父阿帕,直到順著那聲音的召喚鑽進山壁下的石洞,往裡走了很久,然後達到一個黑乎乎的大洞中。

昭說洞裡有好些人,還有一種比圖體型還大的野獸,那野獸身上皮毛散發出瑩瑩的光華,顏色絢爛,十分好看。見到他,那些人似乎都很喜歡,挨個兒地來抱他逗他,直到一個叫御的大野獸出現,用頭上的長角將他頂進洞裡的湖中。大人們聽得心驚膽跳,昭當時卻是一點都不害怕,還覺得好玩,想要爬上岸再來一次,結果就發現自己化形了。接著洞裡的人給他穿上跟裡面野獸一樣的獸皮,然後便讓他從來時的路出去。

「你是不是出來後又想進去?」對於那個神秘族群百耳不急著打探,而是沉聲危險地問小獸。

「不啊,我要……要找阿帕的。」昭仰著頭一臉懵懂地看著百耳半眯的眼,像是感覺不到威脅似的,繼續說出為什麼自己會屁股朝外的原因:「頭頭冷,尾……尾巴不冷。」原來快到洞口時,冷風灌進來,他頭上沒有裹獸皮,自然冷,於是就掉轉身,用屁股對著外面,倒著爬出去。

百耳瞬間無語,其他人更是忍俊不禁,這時才有心思仔細詢問那神秘族群的事。可惜昭太過年幼,只知有人,有好看的野獸,其他卻是一樣都說不上來。最終只能作罷,打算等次日天亮再去查探。隨後向荒原猴族長問及他們之前那句話的意思,卻說是這是老輩傳下來的,神獸長著五彩絢麗,在夜色中都能發光的皮毛,晶瑩如冰雪一樣的分枝長角,神獸一旦現世,整個獸人大陸都會繁榮昌盛,永無戰亂。不過神獸已經很久不現世了,久到連這片曾名神獸之原的人都不認為它們真的存在過,久到神獸之原變成了無名的荒原。到了如今,也就只有少數的幾個族群還記得神獸的傳說,而這之中就包括荒原猴部落。也許在很久很久以前,荒原猴也不叫荒原猴,只是誰還記得呢。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青苗和妙妙的地雷。

第161章 幻獸族

按理,昭化形了,大家就不用再去極北冰湖找什麼獸果了,只等天一暖,就可以回轉藍月森林。但是因為整件事都透著蹊蹺,加上平白受了人這麼一個大恩,如是不弄清楚,百耳和圖都無法安心。因此次日一早,兩人便再次造訪了那道石壁。然找遍前前後後,除了昭出來的那個小洞,都沒能再找到其他入口。

「在下百耳,與伴侶圖,承蒙貴部落相助小兒化形,今日特來相謝,不知可否方便一見?」思索片刻,百耳功聚丹田,將聲音遠遠地送入石壁當中,就不知道能否傳到昭所說的山洞裡了。

等了一會兒,並無回應,他便又重複了一遍,如此三次。

「走吧,大概他們並不想見到外人。」良久沒有回應,圖不耐煩起來,倒不是他不知恩圖報,而是他見不得百耳受人慢怠,哪怕對方幫昭化了形。

聞言,百耳點了下頭,知對方不是沒聽到,就是不想出來相見,所以也不再強求,但仍將禮數做全了。

「我等來自藍月森林之南百耳部落,若各位有事可去那方尋我們,但能做到,必不敢辭。」這句話同樣說了三遍,然後他才彎腰對著石壁行了一禮,轉身跨上圖的背,打算離開。

圖尚未起步,兩人腦海中突然響起一個飄渺之極的聲音,似發自人,又似風吹過竹管,清悅悠揚。

「已經有數千年沒有藍月森林的獸人來到接天之原了。」那聲音幽幽嘆息,說的竟然是藍月森林那邊通用的語言。

圖頓住,回頭看向百耳,發現他眼中有著驚異的神色,便知不止自己一人聽到了那聲音。兩人目光交換,想起昭的話,於是停在了原地。

「我們是幻獸一族,外面的人稱為神獸,擁有使獸化形的能力,你們的孩子確實是我助他化形,這對我們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本來不該向你們索要回報。但是我們已經困於這幽暗之境太久,下一次見到藍月森林來的獸人不知道要再等多久,所以還是請求你們相助。」

對方話說得誠懇而坦然,並沒有絲毫挾恩索報的意思,原本還帶著些許戒備的百耳和圖聞言都不由好感大增。百耳從圖背上翻身下來,對著石壁朗聲道:「閣下請說。若是我們能做到的事,赴湯蹈火再所不辭。」

「我叫御,你們可以直接稱呼我的名字。不知道兩位是否聽說過獸果?」大約是得到了百耳的承諾,那飄渺的聲音隱隱透出了一絲愉悅。

「可是傳說中那能使獸化形位於極北冰湖的獸果?」百耳微感驚訝,沒想到繞了一圈,竟然會再次牽扯出獸果來。「我們正是為了找它才來到荒原。」

御聞言沉默了一會兒,在百耳還以為自己說錯了話的時候,才再次出聲:「獸果並不能讓獸化形。那是我們在被困之後,想辦法傳出去的一種說法,希望能引來力量強大的獸人,助我族脫困。」

原來幻獸族是一個脾氣溫和品性純良的族群,他們不僅擁有使獸化形的能力,還對大陸上的一切生靈具有強大的親和力,就彷彿如傳說中那樣,擁有神的力量。所以在數千年前,他們能輕鬆地穿行於整塊大陸,助獸化形,在失去太陽的雨季中舒緩野獸的情緒,降低獸潮發生的可能性和規模。正如荒原猴部落的人在見到昭的那一刻伏地大喊出的話,他們的存在確實能使獸世昌榮。

然而,雖然其他獸人部落都稱他們為神獸,但是他們畢竟不是神獸,所以他們也有生老病死,身體也會受到外界環境侵蝕,哪怕他們的壽命相對於普通獸人種族來說已經算是很悠長的了。於是在某一個獸潮發生的雨季,一場突如其來的怪病侵襲了整個幻獸部落,導致他們的眼睛無法接觸一絲光亮,哪怕是夜晚也不能在外走動,最後全族不得不退居於幽暗之境,無異於自我囚禁。到了這個時候,修長的壽命對於他們來說就是一種折磨了。

幽居無數歲月之後,就在很多族人逐漸承受不住這種寂寥和看不到希望的壓抑生活,不是抑鬱而終,就是自殺的時候,族中出了一個聖者,自幼便展現了預言未來之事的能力。等這個聖者成人的那一天,他道出了極北冰湖的獸果能醫治族病的預言。自從說了這個預言後,聖者的預言能力便消失了,成為普通族人的一員,甚至不再記得自己曾經做過的那些預言。

雖得醫治之法,但族中卻無人能去。極北天寒,危險重重,荒原上的獸人皆是性情溫和連猛獸都鬥不過的獸人,幻獸人雖擁有召喚他們的能力,但終究不願在明知沒有希望的情況下還讓他們去冒險。最後他們想出了放出極北冰湖獸果能使獸化形的傳言這個辦法,藉著經過的飛獸傳到藍月森林的另一邊。

荒原與藍月森林間有道天然的屏障,其間不止地形異常,連植物和動物都比別處要來得兇猛可怕。除了幻獸族人,幾乎沒有其他族的人能在兩地間來去自如。荒原因為地理的因素,還有幻獸族的庇護,不止當地獸人部落生活安寧,而且沒有獸的降世。但是藍月森林另一邊,因為幻獸族人的消失,無法化形的獸的存在就成了必然。幻獸人認為,如果有獸人為了自己的幼崽甘冒危險前往極北之地尋找獸果,而且還有能力通過藍月森林和荒原交界處最危險的地帶到達荒原,那麼他翻越雪山,抵達冰湖的可能性也會很大。只要那個獸人為他們找到獸果,那麼讓其子化形自然是輕而易舉之事,所以傳言也算不得欺騙。可惜自從此流言放出去數千年,竟沒有一個藍月森林的人來到荒原,幻獸人幾乎已經絕望了,卻意外地等來了百耳一行人。

因為處於黑暗,常年無事,幻獸族人都只能不停地鍛鍊自己的神識,然後再通過神識去感知外界的一切。而在他們其中,又以御的神識最為強大,幾乎能夠覆蓋整個荒原。百耳他們剛一踏足荒原,他就感知到了,神識一直跟隨在側默默地觀察。直到他們抵達離幽暗之境最近的荒原猴部落,確定他們能力強大,且心性不壞,他才採取行動,召喚小獸去幽暗之境化形。

召喚化形之事可以說是幻獸人的本能,他們完全沒想到應該先跟百耳他們談好條件,等對方弄來獸果,自己再出手。又或者說,他們其實只是想引來人幫助他們,卻從來沒想過將為獸化形當成交換條件。如今御明明白白地將他們的處境和期盼說了,哪怕百耳他們拒絕,他們也不會強求。

聽罷對方的述說,百耳看向圖,圖微微頷首,他才開口:「好。」他們本是要去極北冰湖的,如今不過是繼續未完的行程罷了,而且沒了昭化形的心理負擔,行起事來也會輕鬆許多。對方以誠相待,他們也不是不知好歹,忘恩負義之人。

第162章 翻越接天山脈

東南風颳過荒原,冰河融化,在濕潤溫暖的空氣濡養下,殘雪間開始冒出了新綠。雨季到來了。

百耳和圖辭別眾人,踏上了往極北而去的路途。此次行程只有他們兩人,其他人都留在了荒原猴部落。不用再帶著幾個幼崽,沒有人會懷疑他們倆聯手,還弄不回獸果。當然,對他們還算不上太瞭解的荒原猴部落的人除外。

在經過了雪季裡的無數次勘查之後,最後他們選擇了看似難行,但卻是左右數百里山脈最低矮處翻越。花了將近十天的時間穿過山腰以下的高大密林,低矮灌叢,以及半山處已長成滿目綠色的草甸帶,再往上草木逐漸絕跡,只能看到一些如蘚塊一樣貼在地面的暗色植物,到處都是雜亂的岩屑、滾石、融凍石流,不然就是陡峭的岩壁,偶爾能在退冰後的谷地或冰斗中見到小面積平坦的冰漬面,可謂是荒涼之極。到了這裡,已很少能見到體型稍大的獵物。幸好這片區域並不大,兩人只花了半天時間便過了,然後便是長年積雪不化的山頂,只要翻過,就能看到極北之原。猴阿朴說翻越此山要一個滿月的時間,但那是以普通獸人的速度來估量的,換到百耳和圖身上,能節省大約一半的時間。

越往上溫度越低,四望群峰林立,山巒疊障,一片茫茫雪色,抬頭可看見緩緩流動的輕薄雲霧之上,巨大的山脊若隱若現,雪峰反射著西落的夕陽,半側火紅,半側冰藍,壯麗雄偉,昂首天外,如同神之居所,讓人不由生起想要伏地叩拜的衝動。

因兩人只撿山坳處走,一路上不時遇到神秘美麗的冰川,冰塔林,冰瀑布,初始還會忍不住停下觀賞,驚訝讚歎,到後來卻被步步陷阱的明暗冰裂隙以及毫無預兆的冰崩雪崩給弄得心驚膽顫,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應對。

夜色漸臨,狂風捲起積雪,四濺飛舞,瀰漫天際。兩人就算有內功護體,也有些扛不住了,早早就找了個冰川斷流的冰洞躲了進去。兩人皆是心思縝密之輩,因為不知道幾時才能翻過山去,所以在出灌木林的時候還是做了準備,備了兩小捆乾柴,足夠吃上幾天的烤肉,這時便派上了用場。

火生起,雖然只是小小的一堆,但在這風寒雪冷,幽寂無人的深山中,卻讓人心中莫名安穩了下來。

百耳將烤肉用樹枝插著放到火上烤熱了,然後將水塞到水袋裡,運功使其融化,跟圖胡亂吃了一頓。為了不影響行動,出來時他們儘量輕裝簡行,只帶了一個獸皮包,裡面裝著換洗的衣服和圖的毛皮披風,還有一個水袋,火石火絨,然後便是一小包鹽,多餘的一概沒帶。

「你且安心休息,今晚我守夜。」食罷,看著眼睛被獸皮包上的圖,百耳倚靠在他身上,低聲說。不說是深夜,只是白日因為那雪崩,已讓他們明白在這山中不好大聲說話,如今已小心成了習慣。

這一回圖沒有堅持,而是動了動身體,首尾相盤,將百耳圈在了裡面,「你也睡會兒吧,這裡連只蟲子都看不到,能有什麼危險?」他們下午才踏上的雪線,他不放心百耳獨自行走,死活要馱著對方,誰想在雪地中不過才行了小半天,眼睛就開始發疼流淚,強撐到最後已無法睜開,還是得讓百耳帶著他,才找到這處宿營地。他害怕自己明天眼睛還不好,會拖累行程。

似乎知道他在擔憂什麼,百耳伸手撫摸著他的頭,低首在綁著他眼睛的獸皮上輕輕吻了吻,「休要擔心,好好睡一覺,定然會好。明日你我換著引路,就不會有事了。」也是他大意,以前駐守邊塞時,邊塞天寒,積雪遍野,守城的將士一天下來,眼睛都會有不適。那時有隨軍大夫,建議將換值時間縮短為一個時辰,才解決了這個問題,後來他雪地練兵都不會持續超過這個時間。終究是來這世界太久,久到他對上一世的很多事都忘記了。

他主動親暱的時候極少,如果是平時,被他這樣一吻,圖肯定會獸血沸騰,轉眼就將人撲倒了。如今卻因為時間地點不對,加上眼睛的問題,圖哪怕將恐慌強行壓下,盡力想做出滿不在乎的樣子,整個人仍顯得有些奄奄的。感覺到他的碰觸,只是抬起頭在他懷中蹭了蹭以示沒事,便又趴了下去。

見到他這個樣子,百耳有些心疼,但是這種事只是用言語安慰是起不了什麼作用的,因此只是輕撫著他的頭,讓他知道無論發生什麼事,自己都在他身邊。

一夜寒風,冰棱流光。

百耳在快到清晨的時候才小睡了一會兒,但這對他已經足夠。睜眼看到陽光射進冰洞,晶瑩剔透的冰柱反射出粉紅金黃的光華,瑰麗難言,不由呆了呆,而後才想起身處何地。

「太陽出來了。」一張碩大的白色獸頭湊到眼前,擋住了他所有的目光。

百耳注意到它眼睛上的獸皮已經不在,黝黑的眸子看著自己,裡面帶著輕快的笑意,便知這廝的眼睛沒問題了。他忍不住微笑,抬起手撫上它的眼睛,湊過去在它唇上輕輕一吻。然後不等它有所反應,一把推開覆蓋在身上的尾巴以及緊圍著自己的毛絨絨身體,長身而起。

「走吧,我先帶路,你還是繼續把獸皮束上。」

圖有些遺憾,覺得獸身其實也有很多不方便,如果剛才是人身的話,怎麼也要順勢逮著人親個夠才是。同時暗自下決定,等這邊事了,回到勇士部落,他一定要想辦法連本帶利的全要回來。

接下來的行程說不上順利,但也沒有遇到九死一生的危險,在花了十多天的時間,穿過兩峰間的坳谷,翻過一座高達十餘丈的冰陡崖,極北之原終於出現在眼前。出乎意料的是,極北之原並不是他們想像中的冰天雪地,而是嫣紅姹紫,綠意處處。按荒原的雨季來臨時間計算,應該還過半個滿月,才會到一年中最熱的時候,也就是他們預估的極北暖季來臨的時候,但現在看來,如果猴阿朴的話沒錯,這邊只有一個滿月的暖季的話,那就是這邊的暖季來得比較早了。

在山上可以看到極北與荒原同樣,一馬平川,連稍高一點的矮山都沒有,似乎所有的高度都擠到了這分隔兩原的接天山脈上了。而在這片平原上,湖泊處處,有大有小,一眼看去讓人無法確定究竟哪一個才是生長獸果的冰湖,實在沒法,也只能一一找過去。

不敢試探極北暖季是不是真的只持續一個月,兩人抓緊時間下山,連看到一些生活在雪線以上的奇異動植物都無心理會,倒是比上山時節約了大半的時間。等終於踏足綠地,都不由鬆了口氣。不管怎麼樣,總不必時時擔心雪崩,又或者踏到冰裂隙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有事出門,今天才回來,期間不方便上網,所以沒上來留言,見諒!

這文明明看著要結束了,但不知怎麼寫怎麼完結不了,納悶。

謝謝胖胖蛇,花臉貓,愛睡覺的貓,一文錢的地雷。

第163章 極北之

極北的植物很有特點,樹木矮小而粗大,僅有半人高,但枝葉卻綿延數里,葉色碧綠,如同苔植一樣緊緊貼覆在樹枝上。遠看蔥翠誘人,近看卻說不出的怪異。

因為那些樹太過矮小,樹與樹之間枝葉交纏,人根本沒辦法從其中通過,倒是有不小體型矮小的動物在裡面時隱時現。在看到一隻從天而落的飛獸剛停到一棵樹枝上稍歇,便被一隻突然伸出的鱗狀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拖到樹下,連反抗都來不及的時候,百耳和圖就果斷地選擇了繞開那些殺機四伏的林子。

而沒長樹木的地方,不是被貼伏地面的褐綠色地衣苔蘚佔據,便是長著一株株比樹還高,無葉的巨大花朵。這些花朵就是最小的也有臉盆那麼大,大的超過了圓桌,多彩豔麗,芳香撲鼻,幾乎都是單瓣,重瓣的偶有,卻都極矮小,且沒什麼精神,像是隨時都會謝掉的樣子。而最古怪的是,所有花的花莖上橫伸出無數細小枝條,枝條上有不少拳頭大的花骨朵,但是卻沒有一片葉子,而且不管有多少花蕾,同一株花上都只有一朵花盛開。。

看著這些豔麗得過分的花朵,兩人不僅沒覺得心曠神怡,反而有些瘆的慌,最後極有默契地同時決定,只選擇無花無樹的乾枯苔原帶行走。然而沒走多久,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頭暈得慌,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有些飄忽,如同隔了一層水波似的。

極北的太陽似乎離地面很近,比別處要大上將近一倍,但是卻並不熱,暖暖的如同三春一般。只是百耳兩人早沒了初見時的驚訝和舒適,反而生起了煩躁的感覺,只覺得這陽光無處不在,實在讓人厭煩。

百耳終究比圖多了許多閱歷,又生性警惕,很快便反應過來,猜到這邊的太陽恐怕不宜多曬,因此不顧未知的危險,拉著圖迅速閃進了花下。然後讓圖化成人形穿上衣服,自己則打開獸皮包,從一件裡衣上撕下兩塊棉布,兩人束在鼻唇上,以防花香或者空氣有毒。

不再受到太陽的直接照射,過了一會兒,兩人眼前景物再次恢復如常,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百耳思索了下,拿了塊獸皮包著手,就要去折斷花莖。圖見狀,慌忙攔住,不顧危險地搶先將花折在了手中。

他這樣莽撞的行為讓百耳皺起了眉頭,不悅地瞪了他一眼,圖的眼睛瞬間彎下來,裡面漾起滿滿的討好和諂媚,還不忘晃了晃拿著花的手,示意自己沒事。

百耳沒理他,逕自將獸皮從手上解下,然後包到他的手上。圖之前本是因為害怕百耳出事,才會連獸皮都來不及裹就出了手,現在自不會拒絕,當然也不敢拒絕,乖乖地用包著獸皮的手拿著花朵為兩人遮擋日光。

兩人離開得迅速,並沒注意到開始停留的地方,花朵剩下的殘莖上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綻開了一朵花蕾,頂替了之前花朵的位置,並散發出更加濃郁的香味。

也許是小心起了作用,也許是那花其實沒有毒,不管怎麼樣,兩人安然地抵達了第一個湖泊。看著那綠波蕩漾的湖面,以及上面生長著的叢叢水生植物,百耳拉住想往裡面跳的圖,直到一隻渾身長滿黑褐色絨毛的小動物跑到對岸喝水,兩人才一同下水。實在不怪他太過小心,畢竟這邊不止生物,就連太陽都跟山另一邊不太一樣,哪怕獸人有天生辨別毒物的能力,誰也無法保證在這邊還管不管用,所以仔細點總歸沒錯。

此湖不算大,但因為除了是白色的以外,沒有人知道獸果是長什麼樣的,包括御。所以兩人幾乎可以說是在湖底一寸寸尋摸過來,加上間中休息,整整花了三天時間。最後除了從湖中撈到一種黑褐色粗壯如同藕節的水生植物根外,竟是一無所獲。

對於這個結果,兩人並沒有太過失望,決定次日繼續往下一個湖泊走去。至於那比手臂還粗的植物根則在仔細研究過後,扔到了一邊。這邊的植物,他們可不敢亂吃。哪知他們不敢亂吃的東西,在第二天清晨竟被那隻常來湖中喝水的黑色絨毛小獸叼到一旁啃得津津有味。

說到這只小獸如此膽大,還得歸功於剛來時百耳阻止了圖對它的捕殺。也並沒有其他原因,只是因為百耳覺得這小獸傻乎乎的樣子像極了自家的崽子小昭,心中便有了幾分喜愛。所以三日來,因為兩邊的和平共處,這只小獸越來越肆無忌憚了。

見小獸喜歡這種生長湖底的根莖,兩人本來準備馬上出發的,結果百耳讓圖多等片刻,自己則跳進水裡,又到湖底挖了一抱上來,扔到小獸面前。趁百耳不注意,圖拿起一根在水中洗了洗,然後一口咬上去。

「咦?還挺好吃的。」清脆干甜的滋味在唇齒間瀰漫開,與那屎一樣的外表形成鮮明對比,他驚訝地出聲,順手將其遞到正在穿衣服的百耳面前,示意他也嘗嘗。至於被搶了食物的小獸憤怒的咆哮,則完全被當成了耳邊風。

因為小獸能吃,所以百耳也沒責怪他胡亂嘗試,就著咬過的地方也咬了一口,發現確實不錯,便停下了穿衣服的動作。

「咱們帶些走。我去弄,你在上面等我。」圖一看,便知他的心意,將手中黑根往他手中一塞,三兩下脫掉衣服,跳進了水。

被忽視的小獸這時正好撲了上來,卻晚了一步,啪地下跌進水裡,登時撲騰著四肢嗷嗷直叫,竟是不會游泳。百耳見狀,忙將它從水中撈出來,在看到那一身絨絨的黑毛被水打濕後緊緊貼伏,顯出不太美妙的身體曲線後,他終究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麼多還不夠你吃麼?一根值當什麼,我再去給你撈些上來便是。」在小獸被取笑得快要炸毛之前,他溫聲道。

小獸眨巴兩下眼睛,也不知道是否聽懂了,總之再沒了之前的憤怒,而是露出了一副乖順的樣子。

見它這樣子,百耳不由越發想念起小昭,還有其他孩子來,同時暗暗納罕,難道這極北危險只是傳說,否則以這樣憨笨的小獸怎麼能夠活下來?不過他這個疑惑只持續到他跟圖各自抱著一大捧黑根從湖中浮起。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青苗,煙煙,木易隆冬的地雷。

第164章 獸鳥

一頭渾身長滿銀色甲片,三隻頭六條腿體型龐大的奇特生物正神態悠閒地往湖邊漫步而來,一看那伸出嘴外的鋒利獠牙,百耳就知道這東西絕不是吃素的。正思索著是要與其正面對上,一估這邊野獸的武力值,還是趕緊上岸帶著小獸立即逃離,只不知以他們的速度能不能逃得過這六腳怪物的追捕。就見到原本還趴在湖邊傻乎乎啃著黑色根莖的小獸像是聞到了什麼讓它興奮的氣味,唰地一下抬起頭,眼睛發亮地往那頭異獸看去。

然後,毫不意外的,小獸嗷地一聲,從地上竄起撒腿就跑,只不過是衝著那頭異獸跑去,一邊跑肥胖得像是小豬一樣的身體一邊發生讓人驚愕的變化,四腿抽長變細,背上拱出兩隻骨翅,全身上下立起鋒利的鱗甲,氣勢瞬轉凌利。而那隻原本還很悠閒自在的三頭異獸一見到向它飛衝過去的小獸時,原本拖在身後的尾巴唰地一下豎了起來,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陽光照射下,隔著老遠都能看到上面倒立著的寒刺。

「我眼睛花了吧。」圖來到百耳身邊,不敢置信地喃喃。

「或許沒有。」百耳看著那頭憨態可掬的小獸瞬間變成一隻如同骨刺組成的鳥獸,喃喃應道。這個世界……實在是太可怕了。

顯然是太過震驚,兩人竟然都抱著一堆黑根站在水中,忘記了上岸。而那邊廂,小獸,不,應該是小飛獸以可堪與閃電相媲美的速度,啪地一下撲到了三頭獸正中間的那隻頭面上,在三頭獸尾針紮下來之前,嘴前生出尖利的長喙,毫不客氣地刺進其眉心。

驚天動地的慘嗥聲中,三頭獸連反抗都來不及,龐大的身體碰地一下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一切從小獸抬頭到三頭獸倒下,不過短短瞬息的功夫。

「我沒得罪過它吧……」見到這一幕,圖倒抽一口冷氣,突然有些慶幸當初聽了百耳的話,沒打這個小獸的主意。

「大約。」想到開始小獸為什麼掉落水中,百耳也不是那麼肯定,只是覺得小獸生氣歸生氣,卻並沒真的拿圖當敵人,不然以它的速度,在出其不意的情況下,無論是他還是圖,只怕都難以避開它的殺招。剛回答完,便注意到兩人還傻站在水中,他頓覺汗然,忙率先往岸邊游去。「上岸!」不管小獸對他們有沒有威脅,都要上岸才好應對,若在水中,反倒會失了先機,畢竟小獸雖不會游泳,但卻是能飛行的,湖對它並沒有阻礙作用。

兩人上岸並沒驚動那隻兇殘的小飛獸,就見它撐著四條竹竿一樣細的長腿耀武揚威地在那具倒在地上的三頭獸屍身上走來走去,不時發出刺耳的尖嘯,像是在確定所有權,又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戰績。它在獸屍上走的時間絕對遠遠超過了它用來捕殺的時間,等覺得差不多了,才低下頭,長喙如同利刃一般,輕輕鬆鬆就將那一身看似堅硬的銀色鱗甲切成兩塊用腳爪剝了下來,而後又將獸肉解成一堆小山樣的碎塊,歡歡喜喜地吞食起來。

「我以為它不吃肉。」兩人已經洗淨身體,穿好了衣服。圖抹掉臉上那不知是汗水,還是湖水的玩意兒,看著像是一個無底洞一樣迅速吞著肉塊的骨形飛獸,覺得這東西的利害程度遠遠超出自己的想像。

「大概是嫌咱們肉太少。」百耳苦笑,知道自己終究還是有些大意,以為是像小昭一樣的憨傻小東西,哪知竟是一隻能要人命的凶物。虧得對他們沒興趣,不然說不得他們就栽這兒了。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看了眼地上那一堆原本打算帶走的黑色根莖,圖突然失去了興趣。按他的想法,說不定這東西一直沒打他們的主意,不過是想留著做儲備食物罷了,所以最乾脆的作法就是主動將危險剷除。

「靜觀其變。」百耳沉吟了下,才如是回答。且不說那小獸現在吃得極飽,一時之間總不會對他們有所威脅,只說之前幾日,也不見它顯出敵意來,所以他們實在不必先去惹它。

也許是聽到了兩人的說話聲,也許是已經吃飽了,骨形飛獸仰了仰脖子,衝著太陽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然後慢吞吞地又縮回成之前那胖墩墩毛絨絨的樣子,咬住放在一旁的兩塊白色鱗甲,撅著屁股往百耳他們那邊拖去。

那堆小山般的碎肉它吃了小半,但是現在看著除了體型比之前稍圓滾一些外,並沒有撐大多少,所以……那些肉都吃到哪裡去了?百耳和圖都有些不解,不過看看那樣小的一團,竟然輕鬆拖動能包裹住幾百上千個它的沉重獸甲,便覺得勉強能夠釋然了。

沒過多久,小獸將兩張獸甲拖到了百耳他們近處,然後繞到另一邊,低下頭,將獸甲又往他們面前拱了拱。

他這動作的意思太過明顯,就連心中有所防備的圖都看明白了。獸人本就是真性情,見狀哪怕之前有再多猜疑,這時也不好再表現出來。

「是要給我們?」百耳微感詫異,推開不著痕跡擋在自己面前的圖,蹲下/身,溫和地問。兇殘而心性狡詐的人他見過,但是兇殘狡詐到會以示好來麻痺敵人的獸他沒見過,所以那一瞬間,一向理智的他將決定權讓給了直覺。

小獸嗚嗚了兩聲,又將獸甲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後仰起頭眼巴巴地看著他,像是在等待他的回應。

看了眼那銀白色能反射日光的鱗甲,又看向不遠處已經枯乾沒有用處的花朵,百耳心中一動,覺得如果用這獸甲來阻擋陽光倒是個不錯的主意。只是這只小獸為什麼要送他們這東西?除了今日那水生植物的根外,他們跟它也沒有什麼交集啊。哦,對了,水生植物……

「你是用這個換它們?」想到此,他指了下堆在湖邊,數量不少的黑色根莖,問。

小獸黑黝黝的瞳眸傻傻地望著百耳,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他的話,但是在注意到他指的那堆黑根時,眼睛裡面立即浮起了歡快的神色。

見到它這個樣子,百耳和圖都暗自鬆了口氣,看來這小傢伙暫時間確實是對他們沒敵意的。

「那多謝你了。」至此,百耳不再推拒,一是他們確實需要這樣一副能披在身上遮擋日光的東西,再來也是不願拂了小傢伙的一番心意。

小獸登時樂壞了,扔下獸甲,就奔向那堆黑乎乎的根莖,用爪子掏出一根,就趴在旁邊啃起來,顯然是將百耳他們準備帶走的那部分也當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還吃得下!圖瞪大眼,目光上上下下地掃瞄著小獸肥嘟嘟的身體,想知道吃下去的東西都裝哪兒了,當然更想知道那小短腿是怎麼拉得比人還高的,它背後的翅膀又藏在哪裡。如果不是心中有所忌憚,只怕他已經上去將小東西捉到手裡翻來覆去地檢查了。

可能是他的目光太過灼熱,正啃得歡快的小獸驀然抬起頭,呲著一副跟乳牙沒太大區別的白色細牙衝著他怒吼,顯然是想起他之前搶了自己一塊黑根的事。圖訕訕一笑,轉開頭。

「也許他們是獸鳥。」百耳看出他的想法,開口道,「你們獸能化成人,在這極北,有獸能化成鳥,也並不能算是一件特別奇怪的事。」能化形為人的獸叫獸人,那麼化形為鳥的,自然就叫獸鳥了。不管是什麼,對於百耳這個從異世來的人都是差不多的。反倒是記憶中只有獸能變為人的圖覺得更奇怪一些。

「可能吧。」圖抓了抓頭髮,壓下心中的怪異感,說。「我們該走了。」幾次撈上來的黑根都被小獸給佔了,他實在沒想法再下湖一趟,畢竟誰能保證下一次挖上來的他們真能帶走?就剛才,他只不過看了兩眼,就跟殺了它全家似的。

「走吧。」知道小獸完全能夠自保,百耳也就沒什麼可擔憂的了,自然是越快趕到下個湖泊越好。至於那味道確實不錯的黑色根莖,還是算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kkxx的地雷。

第165章 地底人

在見識過獸變鳥,以小吃大這樣的奇蹟之後,百耳和圖對這極北有了更進一步的瞭解,他們絕不會認為那隻三頭六足獸只是外表嚇人,戰力薄弱。就那兩人用來遮擋太陽的銀色獸甲,圖就用爪子試過,運起內力也沒能抓出一個洞來。換而言之,如果讓兩人來對付它,勝負先不論,就是能將其拿下,也絕不會有小飛獸那樣迅速且乾淨利落。由此可判斷,這邊的野獸,無論外表如何無害,都是不可以輕易招惹的。

而事實也證明,他們的結論沒錯。之後的一段日子,雖然因為有了銀色獸甲,不需要再為躲避陽光而費盡心思,但路上遇到野獸的機會卻多了起來,顯是正漸漸靠近極北腹地。以兩人的實力,仍花了不少功夫才解決掉,有好幾次還帶了傷。且之後遇到的幾個湖也不再像最初那個那麼清靜,不是湖岸有凶獸群徘徊,就是湖中殺機重重。如此幾次後,他們才慢慢看出苗頭,第一個湖之所以能讓他們隨意地出入,恐怕是因為那是小飛獸的地盤。

在找過三個湖而一無所得之後,兩人終於不甘願地承認,在極北並不是所有的湖都會有獸果的。而以他們這樣的速度繼續找下去,以極北這毫不遜色於荒原的大,相信在雪季來到時,他們只怕連十分之一的湖都找不完。雪季湖泊冰封,要破冰尋找,絕對是比跟這裡最兇狠的野獸搏鬥更困難的一件事。所以,他們不得不從長計議了。

「這極北的人真是太壞了。」圖一邊呲牙裂嘴地由著百耳給他把紮在身上的尖刺拔去,一邊抱怨。

幾日前他們在曠野中看到一個跟人很像的生物,立即便追了上去。原本他們以為極北是沒人住的,所以一直沒想過找一個獸人部落,然後打聽獸果的事,如今看到人哪裡肯放過,哪怕那人看上去比普通的獸人身高要矮了近半。

矮個子跑得很快,且耐力極好,以兩人的速度也追了將近大半個時辰才追近,哪知眼看著就要追上,那人卻突然失去了蹤影。人怎麼可能憑空消失,哪怕這極北的野獸再古怪,兩人也不相信有什麼可以做到這一點,所以就在那人消失的附近仔細搜找了許久,最後在一塊岩石下發現了一個斜伸向下的地穴。

到了這個時候,或是守株待兔,或是深入洞穴。眼看著草木的盛季就要過去了,兩人沒有時間浪費,商量之後決定下洞一探。哪知那洞穴外面看著沒什麼出奇之處,裡面卻極深,且如同迷宮一般,分枝岔道無數,加上各種氣味混雜,讓圖根本無法分辨出之前那人是往哪裡走的。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洞口雖然稍小,洞道卻很闊大,兩人用不著一直勾著腰又或者四肢著地趴著才能往裡走。

洞中無光,越往裡走越黑,到得後來已伸手不見五指,兩人不得不倒回來,想辦法做了幾個火把,才又重新進入。

百耳和圖的到來顯然驚動了深藏在地底的居民,最開始他們只是悄悄跟在左近監視兩人,兩人知道,但想盡辦法都無法將藏在暗處的生物引出來,偏偏在這錯綜複雜且黑暗的地穴中又追不上對方,最後只能捺下性子等對方主動現身,又或者找到對方的大本營去。

如他們所願,在他們進入地穴大約一天之後,那些人就出現了,只不過表現得不是很友善,而是帶著一種圓滾滾像是巨型菜青蟲的東西,對他們發動了攻擊,完全不理會兩人怕引起誤會而竭力表達出的善意。

那些人雖然個子矮小,但體型粗橫,加上行動如風,動起手來竟是可與百耳上一世那些學過武功的漢子相比肩。不過地道再寬闊,也不可能容他們一湧而上,所以百耳和圖應付起來倒是不太吃力,正想著抓一個人做人質坐下來慢慢跟他們談的時候,那些人卻又退進了各處暗洞裡,換了與他們同來的肥蟲上來。到了這時,兩人對地形不熟悉加上沒有稱手武器的劣勢便明顯了起來。

當然,即便是到了這個時候,無論是百耳還是圖都不認為自己會敗在這些蟲子手裡。只是他們無論如何也料不到,這極北的生物之暴力兇殘程度根本不是他們所能想像的。與這些相比,什麼貝母鷹獸,那完全不夠看。

因為沒有武器,面對這種非人生物,圖自然是化成了獸形。按他的想法,這種軟綿綿的東西,自己只消一爪便能將它們開膛剖肚。百耳對此想法相同,所以並沒上前幫手,而是與他背向而立,以防有人從後面偷襲。於是事情就變成了這樣,當圖一爪拍上那肉蟲子的時候,可能是因為肉蟲外皮又軟又韌,並沒能如想像中那樣破皮入肉,不過還是令其吃痛得蜷成一團。而後,圖按照平素習慣,乘勝追擊撲過去想要補上一爪,以使其喪失行動力。不料變故突起,原本蜷縮成一團的肉蟲驀然彈開,同時從它身上射出無數尖刺。離它最近的圖當然是首當其衝,甚至連避都來不及避,加上他若避開,那麼遭殃的便成了站在他身後的百耳,所以他只能運起內功咬牙受了,而且還得將所有有可能射到百耳的尖刺都擋住。

百耳手中拿著火把,聽到圖的怒吼回頭,正好看到他被射成刺蝟的一幕,想要施救已來不及,最後只能從後面一把抓住傻到極點的大白獸,往肩上一扛便往外跑。來時的路他記得很清楚,要說在洞道里追人,可能有些困難,但是他想要出去,卻是沒人攔阻得住的。

極北除了低矮密織的樹林以及高大的花林外,並沒有可隱藏的地方,加上百耳擔憂圖受傷太重,不好耽擱,所以只就近找了處水源便停了下來。至於對方是否會追上來,在確定圖無事之前,他是顧不上了。

好在圖在察覺到尖刺射入身體的時候,便運用內力收縮肌肉將刺夾住了,所以身上雖然被扎得跟個刺蝟似的,但其實都只是些皮外傷,並沒觸及內腑,不然這時怎麼還會有力氣罵那些奇怪的地底人。

見他還這樣生龍活虎,又仔細察看過受傷的地方並沒有變色,確定那些刺無毒之後,百耳才松口氣。「等你好了,咱們再去。」他沒責備圖不閃避的行為,因為如果換成自己,也會這樣做。但是,這傷總是不能白受的。說到底,他們還是因為乍然得知在這極北竟有人居住而太高興了,加上在印象中,獸人大都是坦率而善良的,哪怕後來那些人帶著怪蟲滿含不善地出現,他們也只以為是因為自己擅自闖入地穴惹他們不快,所以在交手的時候一直留有餘地,以免事情發展到不可挽回的餘地。不過,現在他已經沒了這層顧慮,敢傷他的人,那就要做好承受後果的準備。

圖這次莫名其妙吃了一個大虧,心裡正憋屈得厲害,聽百耳一說,立即興奮起來,恨不能馬上就好,然後好生跟那些地底人討回這筆債。

正說話間,耳邊突然聽到一聲刺耳的嘯聲,然後便見到一隻渾身長著紅白交雜羽毛的鳥獸從天空俯衝而下,往兩人殺過來。

百耳暗罵一聲晦氣,迅速站起擋在了因為渾身都是刺瘡而暫時行動不便的圖面前,哪知那鳥獸在到達近處的時候一個回轉,並沒有跟百耳直接對上,而是落在了幾步遠的地方,然後慢吞吞地化成一隻圓墩墩的小獸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yu,落南,胖胖蛇,V爺爺的地雷。

第166章 有原則的小獸

「這東西有點眼熟。」圖探頭看到,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覺。

當然眼熟,不正是那頭喜歡啃黑根的小獸,雖然它原本看上去像是一個骨架的身體上長出了彩色的羽毛,獸形時毛絨絨的胎毛也變得更密更長了,但是那又圓又懶的樣子,實在很難讓人錯認。

百耳認出是它,頗有些驚訝。因為當初兩人離開時,小獸只顧著啃黑根,完全沒給他們多一個眼神,所以,這次其實是偶遇吧,

兩人在想些什麼,小獸是完全不在意的,就見它努力昂高了頭,緩緩踱到他們近前,然後繞著圖來回了兩圈,每走一步肉乎乎的爪子都高高抬起,又慢吞吞落下,倒真讓它做出了一副傲然而富態的氣派。

百耳還沒覺得如何,圖已經被小傢伙刻意擺出的姿態給氣樂了,要不是招惹不起,他實在想逮住它想辦法逼它變出鳥形,然後拔光那一身彩色鳥毛,讓它還變回當初那個光溜溜的醜陋樣子。只是不知道這東西怎麼長出羽毛來了,他還以為它一直都是那個樣子呢。

「這東西究竟是來幹什麼的?」他咬牙忍痛站起身,懊惱地跟百耳嘀咕。實在是趴著太弱勢,還一絲不漏地將小獸眼中赤/裸裸的鄙視接收了過來。

「大概是路過……」百耳應,實在不想認為小獸是來找他們挖那水生植物根的。目光掃到因為起身的動作,圖身上的傷口受到震動再次開始往外滲血,不由皺眉,心神被分散,「你好好趴著不行?亂動什麼!」

圖哪裡好意思告訴他自己被小獸鄙視了,所以只是探頭親暱地在他胸前蹭了蹭,打算糊弄過去。哪知那小獸見自己被忽視,瞬間怒了,嘎地一聲變成鳥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出長喙啄了圖的屁股一下,然後在圖吃痛嗷地一下跳將起來時,撒開四條竹竿一樣的長腿,抖著一身紅白相間還沒完全長好的羽毛跑走了。

它這一下來得太過突然,兩人都有些猝不及防,等到反應過來,小飛獸已經跑得看不見了蹤影。百耳想起那日它也是用長喙將那隻三頭獸一啄喪命,頓時擔心不已,轉到圖的身後就要查看他屁股上的傷勢。「怎麼樣,傷到哪裡了?我看看。」

「沒事,沒事……」圖罕見的害羞起來,慌張地轉過身,不肯給百耳看,如果有手的話,估計他已經伸手摀住了後面。

「站住,不准動!」看他這樣子便不像是有事的,但是不看一下,百耳總歸是放不下心,於是微帶嚴厲地低喝出聲。

百耳一發怒,圖便不敢再嘰歪扭捏了,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任由自家伴侶的手在敏感至極的屁股上摸來摸去,那銷魂的滋味讓他渾身的白毛幾乎都要豎立起來。好在小飛獸確實沒下狠手,只除了痛那一下外,連皮都沒啄破,所以百耳並沒耽擱太久,否則圖還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克制得住。

「它總不會大老遠的跑來,就是想啄我一下吧?」圖壓下心中的綺思,有些鬱悶地說。

百耳哪裡知道原因,不過只要小飛獸沒有敵意,其它的他自然用不著放在心上。現下會使他感到奇怪和不安的是,過了這麼久,那些地底人也沒有追出來,這實在有些不太合理。莫非真是因為兩人擅自闖入地穴,才惹怒了他們,如今兩人被趕了出來,事情也就自然而然平息了?

雖是這樣猜測,他卻並沒有絲毫放鬆。

讓兩人意外的是,小飛獸沒過多久,又回來了,拖著一頭比它體型大了近百倍的獵物。在離百耳他們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下,剖屍,吞食,好不自在,哪裡有絲毫愧疚之意。圖氣得咬牙切齒,偏拿它無可奈何。百耳倒是因為它沒有真正傷到圖,所以對小傢伙沒有惡感,只不過也不是特別放心就是了。

不放心去太遠的地方打獵,近處又無野獸的蹤影,最終他只能想辦法從水中撈了幾條兇猛的大魚出來,收集干的水生植物梗葉和地衣苔蘚生起火堆,然後烤了吃。當烤魚的香味飄散出來,原本吞生肉吞得歡快的小獸停了下來,默默地往這邊看了半晌,然後十分果斷地將它那堆還剩下大半的鮮獸肉以比它殺獸還快的速度飛快地叼到百耳側方,然後就這樣坐在他腳邊,眼巴巴地看著火上的烤魚。

本來將頭擱在百耳膝上,已昏昏欲睡的圖見到它這個樣子,登時精神一振,顧不上獸形傷口愈合得比較快,當即起身化成人形,隨意地套了身裡衣,然後接過百耳手中的烤魚,也不管是否熟透了,先撕了塊自己吃下,覺得沒什麼問題,才另外喂百耳。百耳雖然不讚成他這種幼稚的行為,但也只略皺了下眉,卻沒說什麼,吃下喂過來的魚肉,又另拿了塊抹了鹽的魚肉,用水生植物粗硬的長梗串了,繼續烤。獸人食量大,這些魚雖然每個都有五六尺長,也要三四條才能夠吃。何況圖現在還受了傷,更需要食物補充體力和營養,以加快癒合的速度。

圖有心要報之前一啄之仇,吃起魚來自是比以往慢了許多,跟百耳你一口來我一口,且一邊吃一邊還嘖嘖有聲,做出美味讚歎的樣子,眼角餘光卻不著痕跡地留意著小獸的反應,提防像開始那樣被突然攻擊。讓他驚訝的是,小獸雖是饞得厲害,紅紅的小舌頭不時探出來上下舔著,嘴角甚至流出了可疑的涎水,但是卻並沒有如意料中那樣蠻橫地撲上來搶奪,仍是乖乖地坐在原地,直到他們將一整塊魚肉吃乾淨,便又將目光轉向了百耳正在火上烤著的那塊。

圖初時還會有小小的暢快,到得後來卻是不好意思了,自己串了塊魚肉烤上,等百耳將手中那塊烤好遞給他,他就沒有再接,而是暗示拿給旁邊那隻看上去實在是可憐的小獸。百耳失笑,早知他看似不著調,其實心腸很軟,所以才會在一開始沒有阻止他用這種方式發洩心中的鬱悶。不過以小獸那霸道的脾氣,能夠忍這麼久,也著實出乎人的意料。

小獸得到魚肉,先兩隻爪子按著撕下一塊,吃下後大概是對味道極為滿意,於是肉爪子一揮,將之前叼過來的那一堆肉又作勢往百耳面前推了推,然後才心安理得地吃起來。

百耳和圖見此,頓時悟了,原來這小傢伙很有不吃白食的意識,雖然霸道,但那只是針對已經屬於它的東西,而像百耳他們弄來的食物,在答應換給它之前,它哪怕再想要,也不會理所當然地去搶來據為己有,除非是他們不要的。當明白到此點,兩人對它的好感度登時唰唰地直往上升。哪怕後來它將烤魚肉全部佔了,碰都不讓兩人再碰一下,圖氣得要命,恨恨地說以後再不會被它那一副小可憐樣給騙了,但是等到下一次,還是照樣心軟。

魚肉全給了小獸,這時天已全黑,天空無月,百耳自是不能再下水繼續撈魚,便將小獸送來的肉塊烤了部分,自己和圖吃了個飽,還剩下不少。想著接下來的行程,能夠多省些時間出來也是好的,所以其餘的肉他打算都烤熟,可以好些天不用捕獵生火。

圖因為受了傷,乏得快,加上有強悍的小獸在旁邊,心中放鬆之下,早撐不住睡了過去。百耳一手支著頭,一手拿著串肉塊放在火上不緊不慢地烤著,正抱著魚頭啃得津津有味的小獸驀然抬起頭,看向曠野的一方。

作者有話要說:我這段時間更新很跟不上趟,大家別再扔雷了,忒浪費。

謝謝這都不叫事,青苗的地雷。

第167章 偷襲

極北不像藍月森林,雨季只要不下雨,晚上都能看到月亮。這裡哪怕白天豔陽朗日,晚上也是一片漆黑,別說是月亮,就是星星也沒有一顆。所以百耳他們生的這一堆火可以說是曠原上唯一的亮光了。

小獸目光所落的地方已經超出了火光照射的範圍,完全是一團漆黑。百耳卻因為它這個動作而警惕起來,凝神細聽,才從刮過曠野的風聲中剝離出異常的沙沙聲,心中不由一懍,伸手輕輕推了推圖。

雖然很疲憊,但圖依然警覺,身周的氣氛剛一出現異常,他便醒了,所以在百耳的手碰到他時,他只是緩緩抬起頭,卻並沒發出任何聲響。

兩人一獸安靜地等待著,隨著沙沙聲逐漸增大,曾在地下通道中見到過的那種大肥蟲出現在火光陰影處,密密麻麻的,除了靠湖的一面,其餘三面皆是,足有百餘條,每條蟲的背上都騎著一個拿著獸骨或石製武器的矮個子地底人。

他們被包圍了。

面對此景,百耳不僅沒有驚慌,反而鬆了口氣。來就好,怕的是他們不來,那樣反倒更讓人摸不清底細,連提防都不知要從何處提防起。

伸手撫摸了下圖的頭,示意其不要動,百耳這才起身,準備好好地活動一下筋骨。然而還有比他更快的,那就是彷彿打了雞血的小飛獸。

大概無論在哪裡,鳥都是蟲子的天敵。就在小獸嗷地一聲興奮地化為四足鳥那一剎那,原本還井然有序無聲無息向百耳他們逼近的大肥蟲頓時亂了,紛紛扭轉肥胖的身體想往後退,卻因為彼此之間距離靠得太近,加上體型又個頂個的大,瞬間一片人仰馬翻。而小飛獸則覷中一隻因為翻倒而露出白白胖胖的肚皮,看上去尤其肥大的蟲子,撒腿沖上去,狠狠啄了一口。看它那架勢,如果不是嘴巴不夠大,估計恨不得能夠囫圇吞下去了。

事情如此發展,著實出乎兩方的意料。不過百耳反應更快,立即縱身躍起,如展翅大鵬一般撲向其中最像是首領之人。那個人反應也快,感覺到危險,不等辨清危險來自的方向,立即一個側翻,鑽進了所騎大蟲的腹下。而原本慌亂的大蟲因為他這個動作,反射性地蜷成一團。百耳見到它蜷縮的身體開始有規律地收縮,一聲冷笑,吃過一次虧,豈容它再發射長刺,落下時足尖在大蟲身下一挑,瞬間將大蟲挑得仰飛出去。

那人顯然沒想到百耳力氣這樣大,猝不及防下,也跟著將他捲住的大蟲飛了出去。百耳緊隨而上,一把將他拽了出來。而那隻大蟲因為已做出了發射刺的動作,這時根本不能收住,所以在飛到空中時,刺箭唰唰唰如雨般向地面一陣亂射,登時有不少沒有防備的地底人遭了殃,連它自己,在落地時,也被幾根插在地上的長刺穿透了身體,雖不致命,卻也痛得它身體一陣扭曲,卻因被長刺定住,連翻滾都不能。可想而知,它們的祖先進化出以肉身發射長刺的功能時,是絕想不到這些刺會扎透自己的。

這些事不過發生在呼吸之間,等百耳抓著被他用內功制住穴道,失去行動力的人回到圖的身邊時,其他地底人還在被自己的蟲子和那突然射來的刺箭攪得亂成一團。倒底這裡不似地穴那般逼仄,加上對這些人的實力已有所瞭解,才能使得百耳抓人如此順利。

那人被捉住,顯得很憤怒,嘰哩呱啦一通亂吼,如果不是不能動的話,只怕已經撲上去跟百耳拚命了。

「聽不懂。」百耳無視震耳欲聾的吼叫,有些無奈地看向圖。不能交流,就算真將對方一族盡滅,又有什麼用?

「我來提著他。」圖對此反倒不是很在意,只是覺得那個又矮又壯的男人被百耳提著的樣子實在礙眼得很,於是主動上前將這差事攬了過來。

「你的傷……」百耳看向圖染著血跡的衣服,皺眉不讚同。

「不是什麼大事。」圖滿不在乎地說,「而且我被他們弄成這樣,總要討點回來。要不,我再去抓一個來?」最後一句話他雖以試探徵求的語氣說出來,其實心中很清楚百耳是不可能答應的。

百耳不知道他純粹是在吃乾醋,只道他是真想為受傷之事報復回來,聞言果然便由了他,將手中提著的地底人交了過去。自己則將注意力放到了那些已漸漸鎮靜下來的地底人以及跑掉了大半的肥蟲子身上,莫名覺得這場景好笑得很。

那被抓的地底人在發現自己被換到了另一個人手中,直覺大感不妙,吼叫得比開始更大聲了,其中還隱隱透露出些許不安和恐懼,讓原本還在被蟲子鬧得手忙腳亂的那些人終於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不覺停了下來,由得那些蟲子飛竄逃走。

「吵什麼吵?再吵就把你腳跺了!」圖一把奪過那人手中拿著的石斧,一下子砍在他粗大的腳丫子前方,涼嗖嗖的斧身堪堪貼在大腳趾的頂端,只要稍稍往後偏上半分,他的腳趾頭就不用要了。

叫罵聲倏地停下,因為個頭,加上不能動彈,那人無法抬頭去看圖,於是直楞楞地瞪著正前方,額頭上冒出黃豆大的汗珠,不過眼睛裡盛滿了怒火,顯然對自己現在的處境極為不甘。

同一時間,其他人也被這一幕給嚇住,場面一時安靜到極點,連呼吸都被放輕了,彷彿害怕稍大點聲就會惹得對方給自家首領再那麼來上一下。於是三隻腳踩在巨大的蟲屍上,一隻腳踩在地上,正對著肥嫩嫩的蟲子大快朵頤的小飛獸就顯得異常顯眼了。

「找個會說人話的出來!」圖瞥了眼那隻像是永遠都吃不飽的笨鳥,足尖一挑,又將插在地上的石斧挑到了手中,在手中提拉著的人脖子上比劃個來回,用藍月森林的獸人語和荒原猴部落的語言將這句話大聲說了兩遍。從那些人忌憚的神情,他已看出百耳捉回來的這個人應該很有些地位,至於他們能不能聽懂自己的話,反倒沒抱什麼希望,不過終究是要試上一試才知道。

那些人雖然半隱在陰影處,但只這點光線已足夠百耳兩人將他們臉上的神色看清楚了。圖說完話,加上比劃的姿勢,幾乎所有人臉上都露出緊張而茫然的神色,顯是沒聽懂,但卻知道不回答的後果,所以急了,有的就想往這邊衝過來。

見狀,圖臉上露出抹吊兒郎當的笑,手中斧子一揚,唰地下劈向手中之人的一條臂膀,嚇得那些人啊地一聲停了下來,瞪大了眼睛直直看著斧刃。那一瞬間,估計沒人知道自己是在等待鮮血四濺,還是盼望別砍下去。

斧刃在那人臂膀上穩穩停住,那些人齊齊發出哦地一聲,這才發現自己忘了呼吸,卻再不敢亂動。倒是被砍的人因為看不到,反而沒太大感覺,不過看到別人的反應,心也是跟著提了起來。

百耳見圖戲弄這些人,忍俊不禁,眼中不覺帶上了淡淡的寵溺,並不打算喝止。知他雖行事霸道,但心地卻善良,輕易不會將人弄殘了,畢竟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一旦傷殘便代表著失去了生存能力,他們雖與對方有些衝突,但尚不至於到要其性命的地步。

「別砍……別砍……」看到對方半天沒人回話,百來號人全都傻呆呆站在那裡,圖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手中斧子忍不住動了動,然後就聽到一個人結結巴巴地喊了起來,說的是荒原猴部落的語言,只不過有些生澀,像是很久沒說過一樣,但是已足以讓百耳和圖精神一振。

人群中一陣騷動,然後跌跌撞撞跑出一個身高明顯比地底人高出一大截的人來,那人腿上插著根刺箭,顯然是之前被百耳踹飛的大肥蟲誤傷者之一。

「我……我會說……說話,不要……不要傷害……阿都……」那個人在圖威嚇的目光下不敢靠得太近,隔著一段距離就站住了。先看了眼正吃蟲肉吃得旁若無人的小飛獸,又瞄了眼負手立於一旁的百耳,才生硬地說。

「要我不傷害他也行,只要你老老實實地回答我的話。」圖將斧子收到一邊,笑了笑,說。他的荒原猴話也只是在雪季裡學的,要說怎麼好也不是,但問幾句話卻還是夠用的。

「你說……你說。」見他把斧子拿開,四周響起重重的鬆了口氣的聲音,那個人臉上神色也微微緩和,變得更加配合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怎麼來到這裡的?」圖問得隨意,他雖然不明白問話的技巧,但卻也知道剛開始不能問一些無法確定以及會引起對方警惕的問題。他甚至沒問對方是不是本地人,而是用直接而肯定的語氣告訴對方自己是知道他跟這些地底人是不一樣的。當然,如果對方真是這些地底人的變異品種,那也沒什麼,錯就錯了唄。

那人聽到問題,眼中露出驚訝的神色,回答得倒是老實:「我叫……猴阿青。很久……小時候雪季……到外面玩。那天突然好大的雪,我……就來到這裡了。阿里收留我。」原來他那時年紀小,遇上大風大雪就摸不清方向,更是不清楚自己是怎麼來到這邊的。小孩適應力強,何況還是獸人小孩,找不到回家的辦法,這邊有人收留,便也好好地長大了。

因為圖等人都識數,所以百耳早弄清楚了這邊人的普遍壽命大都在兩百歲左右,十五歲成年,青壯年期持續很長,要到一百七十歲之後才算進入老年,就像谷巫和葛巫那樣變得老態龍鍾起來。眼前這個人正是青年的樣子,所以也看不出他究竟多少歲了,來了這裡多久。

「認不認識猴阿朴?」圖對他的回答不置可否,繼續問。

猴阿青搖頭。圖又問了幾個荒原猴部落獸人的名字,在聽到族長的名字時,他神情有些激動,說是自家阿父,並主動開口詢問此地是哪裡,要怎麼才能回原來的部落?原來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已經到了大山的另一面,傳說中的極北之原。

圖沒有回答,只是說:「等我們辦完事,你想回的話,我們可以帶你一起。」說完,又問:「你們為什麼要殺我們?」不止是在地穴中,連逃離後,還緊追不放,想想就讓人生氣。

聽到他的語氣中隱隱帶了些許火氣,猴阿青神色變得緊張起來,急忙說:「因為這片地方是我們使魯族的,別的人進來都要殺……殺……趕出去的。而且你們還一直追著那姆。」他腦子雖然不聰明,也知道現在絕不好再說通通殺死這樣的話。但事實卻是如此,這裡各族之間的地域之分尤為鮮明,那已經完全不是能不能在這裡打獵的問題了,而是不經允許,擅自闖入就會沒命的。

「使魯族……」圖笑了聲,終於知道這些地底人是什麼了。「你們倒是霸道。我們只是過路,順便問問路吧,可沒傷你們的人。」後面一句他不過隨口說說,並沒想跟他們講理。畢竟各地方風俗有異,這並不是講理就能講清楚的。

「知道哪裡有獸果?」問了半天,終於進入了正題。

「獸果?」猴阿青臉上露出茫然的神色,「那是什麼東西?」說了一陣子話,他的荒原猴話也越來越順溜了。

圖將獸果的樣子和生長環境大致形容了一下,猴阿青想了想,說:「你說的大概是火中冰,是長在冰湖裡,這裡所有的部族每年都會派剛成年的人去冰湖裡找火中冰,找到了才能通過成年儀式,成為部落的勇士。」

兩人來極北要做的事終於有了眉目,一直沉默不言的百耳忍不住開口問:「冰湖在哪裡?你可去找過火中冰?」

猴阿青看向他,有了對比才知道好歹,在圖的映襯下,百耳明顯溫和得多且更容易讓人親近。至於首領怎麼被抓,因為當時正被自己那條蟲子折騰得手忙腳亂,他根本沒看到,所以下意識就以為百耳溫和無害。

「我當然找過。我早就是使魯族的勇士了。」他挺了挺胸膛,神色驕傲地說,末了還不忘衝著百耳露出個充滿善意的笑,將之前跟著首領來偷襲的事眨眼忘得乾乾淨淨。

因為他有問必答,圖神色已漸漸緩和,此時見狀,不由大怒,身形微動,擋在了百耳的面前,面含不愉地對猴阿青說:「這是我的伴侶。」言下之意就是管好你的眼睛,別亂動心思。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胖胖蛇,煢煢白兔的地雷,謝謝子子的火箭炮。

第168章 火中冰

猴阿青愣了下,沒明白圖的意思,倒是百耳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沒說什麼,只是戳了戳圖的背,示意繼續問。不過幾天後,圖就知道了自己這樣防著實在沒必要,因為猴阿青算是在極北長大的,選擇伴侶和審美的眼光便也隨了這邊。當然這跟高矮胖瘦沒什麼關係,而是這極北的人與其他處的著實有些不一樣。

「這邊沒有獸人和亞獸,只有拉和魯。」坐在火堆邊,猴阿青敬畏地看了眼懶洋洋趴在不遠處的小獸,說。

有了他當翻譯,百耳兩人終於能夠跟本地人進行溝通。可能是因為首領在他們手中,也可能是被小獸所震懾,總之,經過商量後,對方妥協答應讓猴阿青和一個叫加那的勇士帶他們去冰湖。冰湖採取火中冰雖是此地各部落勇士成年必經之事,但這兩物卻算不上什麼聖物,所以對方答應得毫無心理障礙。當然,這也跟百耳他們在交戰中始終留了一線回轉餘地有關。若有死亡,以使魯族人的野蠻和血性,怕是要不死不休了,遑論讓人帶他們去找什麼獸果。

猴阿青和加那帶著他們一直往北走,說要走一輪日。極北沒有月亮,所以他們也不以滿月來計算時間,而是以太陽的變化來計算。所謂的一輪日就是太陽從出現到消失,是極北萬物生發收藏的一個輪迴,與極北的一個滿月時長相近。極北只有一輪日是有太陽的,其他時候太陽都被厚厚的云層遮擋著,天地間一片灰暗,冰雪封鎖天地,倒是與傳說中只有一個滿月的暖季相符。百耳兩人來得巧,恰逢這最好的時候,只不過等不到他們走到冰湖,暖季就要去過了。但猴阿青說,去冰湖摘火中冰就一定要在下雪以後,因為冰湖不像其它湖泊,到了這會兒已冰雪消融,它這時恰恰正是冰凍得最厲害的時候,人根本沒辦法下去,倒是等暖季過去,它才會開始融化,然後在整個寒季中都保持著碧波溫軟不凝凍的狀態。這也是為什麼極北這麼多湖,卻獨獨只有它才被稱為冰湖且廣被人知的原因。

「拉和魯?」圖疑惑,他以為只是把獸人和亞獸的名字換換而已,豈料猴阿青說出來的事實卻讓他既驚訝又另生了危機感。

「魯是勇士,就是像加那這樣的,負責打獵和保護部落,但是他們不能化成獸形。」猴阿青解釋,說到這裡,他神色有些黯然,因為他能化成獸形,體型又太高大,在這裡實在是異類,幾乎沒有拉會看上他,所以他成年很久都沒找到伴侶。

圖聽到這裡,正想著這魯不能化形,不就是亞獸的時候,就聽到他繼續說:「生孩子的是拉。拉有軟綿綿的米扎和大大的屁股,還有細細的腰……」說到這裡,他臉上露出嚮往的神色,而加那雖然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在聽到拉這個發音時,仍跟著有些猥瑣地嘿嘿笑了起來,就如獸人談論亞獸,男人談論女人時的反應一樣。

百耳愣了下,看著猴阿青在地上用骨頭畫出的粗糙人像,覺得竟是跟上一世的女人相像。雖然不知道米扎是什麼意思,因為獸人語中並沒有這個詞,猴阿青直接用的是極北語言發音,但是根據他比劃的部位,以及解釋,百耳幾乎可以認定那正是女人的胸乳的意思。所以說,這邊其實是有女人?

與他同樣反應的還有圖。圖永遠也不會忘記自己第一次向百耳暗示願意與他結成伴侶時,百耳跟他說過的話。百耳說自己喜歡的是女人。女人是什麼?不就是跟猴阿青描述的拉一樣。所以,他有些慌了,驀然伸手緊緊握住百耳的手,並迅速打斷了猴阿青的話,將話題引到了別處。

「你說每個部落都有自己的領地,其他族的人如果闖入,會被殺死,那些成年出部落歷練的人去冰湖,難道不用經過別的部落?」獸人恢復能力快,他身上的傷本來不算嚴重,這時已經完全好了,為了配合猴阿青兩人的速度,他一直沒再變回獸形。

一談起拉來,猴阿青就變得滔滔不絕,這時被打斷,頗有些意猶未盡的感覺,卻也沒有不高興,而是認真地回答:「每個部落都有自己通往冰湖的路,這些路不太好走,但不屬於任何部落。就像我們去破牙,也是有不經過其他部落的路的。」

破牙是極北各部落的部落集會地,每隔兩輪日集會一次,可以交換物品,也能求偶,是這邊很重要的活動。不過非部落集會的時候,破牙是沒有人居住的。

猴阿青說路不好走,確實不好走,因為是要通過矮樹林子,還有冰雪永遠也化不盡的旱澤地。通過樹林,以極北人的身高來說還沒什麼,百耳兩人就有些不方便了,何況林子裡還危機四伏,連樹皮都有可能突然蹦起來攻擊人。不過猴阿青當初都能通過,百耳兩人自然不是問題。至於旱澤地雖然處處陷阱,且有不少陰冷毒惡的爬行生物,但是有曾經走過的猴阿青兩人做嚮導,加上百耳和圖的武力,通過不說很輕易,但也不至於太難。當然,這些對於一個人生地不熟的普通獸人來說,只怕也是能死上好幾次的,難怪山兩邊相互隔絕得這樣厲害。

「這邊長時間都是雪季,人要怎麼生活?」在走出旱澤地之後,面對的是更廣闊的湖澤,這時暖季已經收尾,沒有經過任何的過渡時期,天地一夜間被大雪封蓋,溫度迅速降至跟接天山脈雪線以上相近的程度。百耳問猴阿青,目光卻不由自主看向此時羽毛已經長全,連竹竿一樣長的腿上都覆了一層厚絨絨細毛的小飛獸,不知道這小東西為什麼一直跟著他們。但不得不承認,有了它,他們一路上確實省了很多麻煩。而它這一身毛,似乎就是為了度過極寒的雪季而長出來的。

因為這時才入雪季,所以猴阿青建議等過幾天湖澤地上結成厚冰之後再繼續走,這時聽到百耳的問題,笑著說:「部落都是建在很深的地底,就算到了雪季也不是很冷。至於吃的,雪季裡也是有獵物的。」對此,他並沒有多說,但是想來也不會太好過,畢竟以極北的寒冷,不說人受得了受不了,只是獵物就不會太多。只是這個世界的人似乎都知努力生存,卻不會輕易抱怨。

聽到他的話,百耳忍不住想,如果當初自己是還魂在這邊,只怕還真難以渡過內力沒修練出來的那一段日子。思及此,對這極北之人不免多了幾分尊敬和佩服。

湖面迅速冰凍,不過兩日,人已經能夠在上面蹦跳行走,但猴阿青還是讓再等了兩日,一行人方踏上湖冰繼續北行。這時,百耳兩人才算見識到極北人在冰天雪地中練就出來的強大生存能力。完全不需要借助於任何工具,猴阿青和加那就能在冰面上以風一般的速度奔跑,甚至於快過上次他們在曠野上追蹤的那姆。如果百耳和圖不是內力深厚,想要跟上實在很困難。不止如此,他們還能在一片空茫的冰雪中以旁人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迅速尋找到獵物,解決了四人的食物問題。至於小獸的一日數餐,自是用不著他們操心。

向北又行了三十餘日,已分不清腳底下踏的是湖,還是陸地。暴風雪在天地間肆虐,讓人連眼睛都睜不開,每日歇宿皆需在雪地中挖出一個洞穴以供容身,四人一獸擠在裡面,因為缺少柴木,連火都不得生,還要讓人輪流守夜,不時刨開入口處的積雪,以免洞口堵住。行程雖然艱難,但有了對極北氣候和環境極為熟悉的本地人引領,終究不比翻越接天山脈更危險。

一路跋涉,這一日終於到達了目的地。只見一路刮得人東倒西歪眼目難以睜開的暴風雪在前方彷彿被天神之手突然割裂了一塊,空出一片方圓百畝的湖泊。湖水清碧透藍,平靜如睡,在湖心處隱隱透出一抹流動的珊瑚紅,使得整片湖面宛如流光溢彩的寶玉一般。湖上並非沒有飄雪,只是在落到湖面之前便已化了,變成氳氤的霧氣,蒸騰而上,又將隨後落下的雪片融化。如此循環,風將雪霧刮得飄渺流轉,倒將那湖籠罩得如夢似幻,仿若仙境。

湖中不見水草,湖岸不見青草,但這湖水卻給人一種生機勃勃的感覺,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看到湖中間那紅色了嗎?那就是火中冰。你們要多少,我去給你們弄來?」猴阿青問。這一路走來,他由最初的不甘不願到現在發自內心的敬服,自然是因為見識過百耳兩人強大的實力。也許那次首領被捉,他們大都以為是碰巧加上依靠小飛獸,但此時他已知事實並非如此。

百耳叫住他,自己跟圖跳下了水。在來的路上已從猴阿青的口中對冰湖和火中冰有了大概的瞭解,冰湖雖然跟其他湖不太一樣,但是相比起來卻更安全許多,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兇猛水獸,只要能通過路上的重重險難,加上會游泳潛水,摘取火中冰並不是一件難事。

事實上,如果不是遇上猴阿青,百耳兩人就算找到冰湖,看到火中冰,只怕也不會把它當成獸果,從而白白錯過。因為這火中冰與其說是水生植物,不如說是水生動物更貼切一些,因為它生長在湖心沙地上,一眼看去像是緊貼於地面開出的碩大火紅色花朵,卻並不固定於一處,而是能夠在沙地上移動,如同跳動的火焰一般。正因為它外形十分好看,且離水後經久不腐不枯,所以極北部落的勇士們還會將成年時采回的火中冰送給自己心愛的人。但這火中冰只會在某一特定的情況下才會綻開花心,露出裡面拳頭大小雪白的果子。否則,就算將其整朵采回去,不說有多難將花心剖開,就是剖開了也是沒有果子的。因此,哪怕是極北的勇士,也不是人人都見過花心雪果的。

如同預料中那樣,兩人並沒有好運到一去就遇上火中冰綻開。所以最後決定四人輪班,日夜守在湖底,至於打獵的事則交給了小飛獸,因為它似乎很喜歡那火紅柔嫩的花朵。不過這一回卻不是為了吃,而是將其墊在身下做了窩。

如此,足足守了十日,才守到火中冰開花,現出裡面雪糰子一般的果實來。幸好湖水偏暖,否則在這樣寒冷的天氣下,日日泡在水中,不說猴阿青和加那,就是百耳兩人也受不了。

作者有話要說:祝大家春節快樂!馬年行大運!

謝謝煢煢白兔的地雷。

第169章 歸

「我不回去了。」猴阿青說,「請你們跟我阿父說一聲,我在這邊。」說完,他和加那轉身往地洞的位置跑去,轉眼便消失在茫茫風雪中。

找到獸果返回,到達使魯人的地域,已經完成了百耳的要求,他們自然該回部落了。本來他們也邀請了百耳兩人去自家部落休養幾天,卻被圖拒絕了。在這事上,圖甚至沒像以往那樣先徵詢百耳的意見,自己就做了決定。百耳只道他急著趕回荒原,卻不知他只是不想百耳見到使魯部落的拉。

而讓人意外的是,小獸叼著它用火中冰做的窩,完全沒有離開的打算。哪怕偶爾消失個一兩天,也會在下一次宿營時準確地找到他們。

「走吧。」在原地站了片刻,百耳將獸皮披風的帽子往前拉低了一些,對圖說。老父尚在,猴阿青卻無絲毫矛盾猶豫便做出了不回去的決定,對於注重孝道的他來說,雖然從情感上無法認同,但是理智卻知道獸人世界父母子女之間的聯繫並不像大晉那麼緊密,猴阿青幼時離開部落,在極北長大,這裡有收養他的父母,有與他並肩作戰的朋友兄弟,有他喜歡的拉,相較於荒原猴部落,使魯部落會更讓他有歸屬感。如果沒有接天山脈這樣一座普通人難以翻越的大山隔離的話,也許猴阿青還會回去看看,然而事實卻是,憑著一己之力他是無法在兩個部落之間自由往返的,如果選擇回去,便意味著要拋下在使魯部落的一切。所以,這在獸人大陸上的任何人看來,怎麼選擇不言而喻。

「你怎麼了?」圖自己心裡有鬼,見他情緒似乎有些低落,立即忐忑起來。

「無事。」百耳低嘆一聲。確實沒什麼事,他只是又想起家中祖母和老父了而已。上一世兩個老人為他無子幾乎愁白了發,如今他育有三子,若是兩老看到,必然喜歡之極。可惜兩界相隔,永無相見之期,卻比猴阿青更加無望,怎不讓他傷感。

圖見不得他難過,頓了下,有些沮喪地道:「你要是真想去,那咱們就去住幾天吧。」說完這句話,他又有點後悔,覺得自己實在應該硬起心腸,等過了山百耳見到幾個孩子,大約就不會想著什麼拉又或者女人了。

「去哪裡?」百耳聞言回過神,疑惑地看向他。雪片密密匝匝,紛紛揚揚,兩人不過隔著一兩步的距離,卻已看不清彼此的容顏。

「你不是想去使魯部落?」圖愕然,心中一個機靈,隱隱覺得自己可能猜錯了他的心思,只是現在想要改口已來不及。

果然,聽到這話,百耳目露詫異之色,「我何時說過我想去?」他不認為自己會對陰暗的地穴以及危險的蟲子有什麼好感,所以對圖會有這種認為實在覺得有些奇怪。

果然是想多了。圖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但是既然已經說到這裡,他也乾脆破罐子破摔,將心裡的不安一併倒了出來,怏怏不樂地道:「我以為你想去看看那些拉。」

「我看拉做什麼……」百耳不解地皺了下眉,而後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頓感無奈。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在感情方面表現得太過內斂,才會導致他總是這樣不安,於是主動伸手握住圖的手,溫言道:「休要亂想。我與你已是伴侶,便不會再對旁的人動心思。別說是拉,就是真的女人,哪怕她美若天仙,我也不會多看一眼。」他本就是極為自律的人,既決定跟一個人過一輩子,哪怕沒有感情,也不會再跟其他人有所牽扯,何況他現在與圖還是兩情相悅。這顆心也就小的只能裝下一個人而已,其他人是男是女,是美是醜又與他有什麼關係?

雖不知美若天仙是什麼意思,聽到這一番話,圖仍然眉開眼笑,一把將百耳摟進懷裡,在他唇上重重地親了一下,才拉著人歡歡喜喜地繼續趕路。

其實他也知道自己太過患得患失,也知道以百耳的性格不可能輕易對別人動心,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相處越久越知道這個人有多好,好到讓他恨不得將人藏得密密實實的,捨不得給其他人多看一眼。幸好百耳不嫌他煩。幸好!

小飛獸叼著火紅色的窩,抬起頭迷惑地望著似乎已經完全忘記掉它存在的兩個人背影,不明白這兩人為什麼要時不時膩歪上這麼一下,看上去真奇怪。不過奇怪也沒什麼,反正跟著他們有很多好吃的。想到此,它趕緊顛顛地追了上去。

又花了近一個滿月的時間,兩人一獸才回到荒原部落。還沒進部落,便看到了從部落衝出來迎接的小昭和小旭,還有抱著蕭圖的薩等人。兩方相見,自又是一番歡喜。

不過讓人頭疼的是,小昭和小獸似乎天生不對盤,小昭剛要撲到百耳身上,就被鳥形的小獸抬起一隻腿爪子給拍飛出去了。等他懵頭懵腦站起來,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然後從此以後,兩隻體型相近,同樣毛乎乎的傢伙便展開了親近百耳,被拍開,然後繼續親近,繼續被拍開的戰爭。好在小昭從來不生氣,還只當小獸跟它在玩耍,而小獸也從不真正用力氣,於是其他人便也睜隻眼閉隻眼了。

獸果拿回來,自然要盡快送給幻獸族的人。尤其在得知昭他們之所以能夠這麼迅速地出來迎接,還是因為御的提醒之後。相信無論是誰被幽禁了數千年,在得知有希望出去後,都會變得度日如年。

原本送獸果之事自然應該是由曾經進去過的小昭來做,誰料這一段時間他又長胖了許多,竟是沒辦法再鑽進那個小洞了。在百耳跟御商量過後,最終讓旭承擔起了這一任務。

旭進去後,大概過了半日時光,就聽到一聲清越悠揚的鳴叫出現在高山之顛。百耳等人抬頭,只見一頭體型碩大,但身形勻稱優美,皮毛斑紋如錦,色彩絢麗的鹿形生物正站在一塊突出的巨岩上,頭頂雙角橫伸枝延如同古梅,雙眼深幽睿智,君臨天下一般俯視著眾人。而在那彩錦一般的背上,正坐著一隻渾身毛色雪白眉心一點火紅的小獸,與四野蒼茫雪色相映生輝。

一同前來的荒原猴部落見到它,立即拜伏在地。百耳等人雖然因為沒受傳說影響,仍然站著,但是卻同樣感覺到了一種發自心底的想要臣服的衝動,方知神獸之名不虛傳。連一向不將任何人任何野獸放在眼中的小獸都罕見地老實了,跟著抬起小腦袋傻傻地看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為了感謝你們為我族找來獸果,我會送你們回返藍月森林。」彩色鹿獸開口,聲音不似意念中那麼飄渺,卻更加清悅煦和,如同山澗的清泉,如同雨季伊始刮過荒原的暖風。但百耳他們仍然聽出,它就是御。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新年快樂!差不多完了,可能還有最後一更。不太會收尾,竟然一直拖了這麼久。

謝謝靈兒,2985516,bluefish的地雷。謝謝V爺爺的手榴彈。謝謝子子的火箭炮。

第170章 御

話音方落,御縱身躍下巨岩,如同一點流光在陡峭的山壁間跳躍閃動,轉瞬間,來到了眾人面前。近看,更讓人覺得他體形高大優美,威嚴迫人。

「都起來吧,我不是獸神,不用跪拜。」看向仍伏拜在地的荒原猴獸人,御溫和地說。語罷,肩背上的肌肉驀然繃緊,下一刻已化形為人。

紫金色長及足跟的頭髮,五彩織錦曳地長袍,完美無瑕的五官,溫潤的眼神,如果不是膚色因為長久不見日光而顯得太過蒼白,神色間帶著歲月刻下的滄桑,所有人都要以為自己看到了天神降臨。除了鷹族外,獸人普遍都長得輪廓深邃英俊,但是像御這樣俊美的卻是從來沒有見過。就算百耳上一世容貌為世人所稱道,他仍知道自己若與之相比,仍遜了兩分絕世出塵之氣。

御單手將白毛小獸抱在懷中,對著百耳等人露出淡淡的笑,一瞬間眾人便覺得仿似春風拂面,百花齊放,隱隱有香氣盈鼻。不說其他人,便是百耳也呆了一下才緩過神。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圖,發現他的眼神微現迷茫,正感不悅,便聽到他開口問御:「你化成人形,怎麼會穿著衣服?」

聽到這話,百耳頓了下,隨即低笑出聲。那時他才知自己原來也會如此小氣,竟然為了圖的一個眼神而吃醋,誰料卻是一場誤會,那廝注意到的竟不是御的容貌,而是別的無關緊要之處。

圖聽到笑聲,側臉看過來,正好與他目光對上,雖不知他在笑些什麼,但仍從那雙平時極溫和卻深邃莫測的黑眸中看出了愉悅,於是心情也跟著飛揚起來,立時將自己的問話拋到了腦後。

「古老的獸族都有這個能力。」御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兩人間突然而來的心意相合。

在遠古,獸人也曾有過輝煌的時代,那個時候獸人擁有著神一般的力量,悠長的壽命,亞獸孕育後代也不似現在這樣艱難;那個時候獸人大陸的文明高度發達,有繁榮昌盛的城邦和國度;那個時候獸人因為自身的強大,並不敬奉獸神,不敬奉一切神祇……只是,那已經是很久遠以前的事了,文明高度發達以及沒有信仰的約束,所造成的後果是戰爭瀕瀕發生,最終一場波及整片大陸的戰爭導致遠古獸人種族覆沒,文明毀滅,只有幻獸人因為性格溫和,又對其他種族具有強大的親和力而得已保全下來。但是汲取過去的教訓,他們並沒有將曾有的文明傳承下去,也沒有肆意插手新生獸人文明的發展,只利用自身的能力竭盡全力去維護獸人大陸的和平。

沒想到獸人大陸還有這樣的歷史,無論是圖還是其他人都聽得既神往又唏噓不已,他們並不羨慕曾有的繁華富足,卻羨慕那時獸人的強大力量以及亞獸的繁衍能力。

這時眾人已經回到荒原猴部落,百耳他們帶回了六個獸果,幻獸部落只用了兩個,剩下的就都被貪吃的小獸給包圓了。幻獸部落的人獨來獨往,從不結伴而行,所以御出來後,其他幻獸人也就不會再露面。

「為什麼亞獸越來越難懷孕呢?有沒有解決的辦法?」沉默許久,荒原猴族長壓下心中的震動,滿含期待地詢問。他跟伴侶結合多年,也才育有兩子,而一子還在很久之前的雪季中失蹤不見。自他當上族長後,部落裡的人數雖然不見減少,但新生人數跟不上老化人數,亞獸與獸人人數差距越來越大,如果一直這樣下去,早晚要滅族,怎不讓他發愁?

聞言,御不由看了眼百耳,但最終出口的卻是:「這是獸神的意願。」

只一眼,百耳便覺得自己被這個充滿智慧的幻獸族族長裡裡外外看了個通透,奇怪的是並不難受,也許是對方的目光太過溫和,當然也有可能是他自己心中坦蕩無垢。但是不管怎麼樣,御沒有點破他可能有辦法增加亞獸懷孕幾率這一點,便已足夠讓他心生好感。

「不用擔心,獸神是不會讓獸人滅絕的。」在看到荒原猴部落獸人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御微微猶豫之後,還是補充了句。

他這兩句話怎麼聽怎麼像是敷衍,在百耳看來可謂虛大空到了極點,偏偏他說得認真,獸人們也信得虔誠,不僅僅是荒原猴部落的,連圖薩他們都是如此,可見獸神在他們心中的地位。於是本該覺得好笑的百耳在這個時候竟然一點都笑不出來,甚至還隱隱有他說的是實話的錯覺,不免想到也許自己正在從內心觀念上漸漸與他們相融合。當然,這種感覺其實不壞。

一提到繁衍的問題,圖立即想起了猴阿青的事,這時才有機會告訴荒原猴族長。族長沒想到隔了這麼久,早以為死得屍骨無存的兒子竟然還活著,怔愣了好一會兒,聽圖說完那邊的情況,才高興起來,嘴裡一個勁地叨叨:「活著就好,活著就好……」絲毫沒有猴阿青沒回來的遺憾和難過。

其他在場的族人聽到這個消息,雖然其中有好多都不知道猴阿青,但仍跟著高興不已,鬧騰著要慶祝:為還活著的族人,為百耳和圖的安全歸來,為神獸的出現,為獸世的永世長存!

薩當即帶人去打了獵物回來,篝火點燃,剝了皮的巨型牛獸,比水桶還粗的長蟒用粗木串起整個兒架上火,獸皮鼓敲響,荒原猴部落裡所有人都出來了,獸人,亞獸,老人,幼崽,手拉著手,圍著篝火跳起了原始而粗獷的舞蹈,咿呀嘿喲的歌聲在雪夜中遠遠傳出去,在林梢河谷久久裊繞不散。

「你們什麼時候回藍月森林?」御飲下一個荒原猴獸人敬上的天青果酒釀,醇厚綿長的滋味還在唇齒間瀰漫,讓他享受地微閉了眼,覺得果然還是要親身參與才是最美好的。神識再強大,卻無法感受到這世間的諸般滋味。

「等暖季到來。」圖用黑石匕首削下幾塊烤蟒獸肉和牛獸肉,用木盤端著走回來,正好回答御的話,目光卻由始至終都溫柔地落在百耳身上,看他喝了一個亞獸敬的酒,便慇勤地將肉遞了過去。

百耳很自然地從上面拿起一塊肉,先在人群中搜索了一下幾個幼崽,發現都有人照顧,這才問圖:「你可吃過?」

圖搖頭,於是百耳手上那塊肉便落了一半進他嘴裡,剩下的則由百耳自己解決了。兩人間並沒有多餘的甜言蜜語,但每一個眼神一絲微笑都無不透露出彼此間無法言說的默契,以及暖暖愛意,讓旁邊看著的人也不由地想要跟著微笑。

御目光在兩人身上停頓片刻,然後移向正在為自己食物被小昭搶走而炸毛變成鳥形的小獸,又看向正端著一盤肉小心翼翼但卻很穩當地向自己走過來的旭,臉上不由露出很久沒有出現過的發自真心的笑容。

(完結)

作者有話要說:故事寫到這裡,就完結了。當然番外還有一些,不算在這裡面,我也覺得輕鬆一些,想到哪裡寫哪裡。謝謝大家一路以來的陪伴,尤其是在最後還能堅持的,事實上,在結尾的時候,我自己都快堅持不住了,因為怎麼寫都沒感覺。

謝謝扔了很多雷的朋友們,謝謝留言的朋友,還有謝謝堅持訂閱的朋友以及從別處看到文然後轉到這邊支持我的。謝謝你們,我第一次寫這樣長的文,也是第一次寫一個完整的耽美故事,原本只是打算隨便寫寫,卻因為你們的包容和陪伴,讓我對這個故事越來越認真,然後堅持到這裡。真的很感謝你們!

然後,還是那件事,有的姑娘發不了紅包,尤其是扔了很多雷的,像胖胖蛇啊,這都不叫事等等,還有很多沒提到名字的,你們別只管扔,留個言我也好紅包啊,我進你們專欄,裡面都沒發紅包的功能。雖然我發的與你們大家扔的雷相比,實在是九牛一毛,但畢竟是過年,算是圖個喜慶和好兆頭吧。

最後,謝謝青影,這都不叫事,3737,bluefish,巍妮_愛袁,LLL,諾的地雷,謝謝V爺爺的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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