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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神怪奇談卷二《陰書》BY 夜半來敲鍾

大學靈異社的團員夜探鬼屋
沒想到竟然遭遇了碎屍案……
碎屍案現場的目擊者
一個接著一個地離奇失蹤、死亡……
看不見的死神
揮舞著鐮刀在黑暗中徘徊

下一個是誰?


  
  序
  
  “靠!作者搞毛,怎麽還沒更新?”
  冒雨衝回家裏,譚清連衣服也來不及脫就撲到電腦前,打開電腦點開網站,迫不及待地看追了很久的長篇靈異小說更新了沒有,結果一連翻了好幾頁,除了滿眼汪洋大海,別說更新,作者連角尖也沒見冒出來。
  譚清向後仰去,從半濕的口袋裏摸出根煙點上,煙霧燎繞中死死盯著那篇久未更新的網文,煩燥地不斷按刷F5,突然,貼子底部刷出新的留言,潭清仔細一看,竟然是作者‘老槐’的留言!
  留言非常長,主要是作者‘老槐’稱自己將要攻讀研究生,以後要專心讀書不能再分心寫文,願無償將本文創作權和筆名一起出讓,潭清將那段留言和老槐的ID反複看了幾次,終于下定決心點進郵箱。
  老槐出讓創作權和筆名也並非條件全無,考慮到作品後續的質量,老槐要求申請權利轉移的人必須發一段約三千字左右的短篇靈異文去審核,潭清打開電腦文檔,將一篇自覺寫得還算不錯的文段發了過去。
  原以爲至少要等一兩天才能得到老槐的回複,發完郵件後譚清就去浴室衝澡,完了出來居然看見有新郵件的信息,忙過去點開一看,果然是老槐的。
  看了眼電腦顯示時間,距離他發出郵件不過十來分鍾,回複這麽快莫非是騙子?有人盜了老槐寫文ID進行網上詐騙?
  這個可能性極大!
  譚清冷笑著坐下,按郵件所示將一個QQ號碼加爲好友,腦裏已經開始構想騙子會用哪種手段進行詐騙,然而加了QQ,一番細談下來,對方非但沒跟他談及任何與錢有關的事,反而將‘百鬼夜行’第11卷最後五章的大綱發了過來。
  譚清心裏納悶,難道這人眞是老槐?
  老槐轉交文權的條件只有一個,就是續寫的人必須按他大綱寫文,VIP章節的得益費用他一分不收,‘百鬼夜行’日後若有機會出版,版權版費當全歸續寫者所有。
  聽起來簡直是天方夜譚,這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
  “如果你不放心,我們可以見個面,簽份正式合同。”老槐說,譚清猶豫一下,終于敲出一個字:“好!”
  
  
  
  01
  
  金色的夕陽余光灑滿整個校園,建築物巨大的陰影投射在操場上,空無一人的教學樓走道上,一個肩挎背包的少年雙手插在褲兜裏緩緩前行,另一個男生跟在左下方亦步亦趨,好幾次欲言又止。
  像感覺到身後人內心的不安,前方的少年突然停下,回過頭來,金黃色的陽光勾出他精致的輪廓,描出淡淡的絨毛,後面跟著的男生在他黑亮眼睛的注視下停住腳步,眼神幾番閃爍後,終于下定決心地開口。
  “小逸,我……”
  校園安靜的走廊上響起多啦A夢歡樂的歌聲,男生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倦下去,少年抱歉地看他一眼,把手機從書包裏拿出來,放在耳邊對答幾句挂掉後,晃著手機對那男生說:“我有點事,必須先走了,你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
  男生眼神掙紮一番,捋著額前劉海搖頭道:“不了,你先忙吧,下次見面再跟你說。”
  “好吧。”少年先是失望,再是露出如春日般和煦的笑“那下次見面時一定要說啊!就這樣,拜拜。”
  說完,少年提著挎包轉身跑開,修長的身影在長廊上越去越遠,直致消失在樓梯口的拐角,男生甚是遺憾地靠在欄杆上,獨自沐在夕陽的余晖中,醞釀著下次見面後該如何開口。
  
  運球,飛身,灌籃,一口呵氣地完成這一系列動作後,瞿然在滿場歡呼聲和尖叫聲中捋起衣服抹去滿臉汗水,站在被熱鬧包圍的球場中心,瞿然的臉色異常冰冷,絲毫沒有灌籃得分後應有的雀躍。
  從比賽開始到現在已經十五分鍾,雖然一再自我提醒說比賽很重要,必須專心一致,但每次入球後瞿然的目光還是忍不住往觀衆席上飄,那上面有很多漂亮女生的臉蛋,但都不是他想看的。
  一場比賽下來,工商系的籃球隊不出意外地贏了個漂亮比分,瞿然打起精神,與隊友來個熱烈擁抱,接過同系學妹遞來的毛巾擦把汗,再接受校報小記者的采訪,待人煙散盡,偌大一個籃球場上只剩他一人時,瞿然臉上的表情跟著天際顔色慢慢沈了下去,他獨自站在籃球場中央,把白毛巾搭在腦袋上,愣愣地看著觀衆席上某一點出神。
  那個人,到最後還是沒有來。
  來到學校的公共浴室洗了個澡,瞿然一身清爽地走向教學大樓,迎著末夏的涼風,心情卻無論如何也無法飛揚起來。
  校道前方拐角處,兩條人影肩並肩走了出來,待瞿然看清來者是誰後內心強烈地動搖起來,甚至産生繞路走的念頭,但這校道前後就這麽條直路,那兩人離他不過十米距離,現在才調頭太牽強,所以他只能忤在原地,看著他們越來越近,直到其中一個微略驚詫地開口。
  “瞿然,這麽巧,比賽完了?你們工商系贏了吧?”說話的少年有著瞿然再熟悉不過的清澈眼睛,他身旁一個看起來很年輕,卻一身上班族打扮的男子對他溫溫一笑,瞿然別開目光,嗯了一聲,調整一下臉部肌肉,笑著對那熟悉的少年說:“贏得很輕松,不費什麽勁,你呢?社團活動完了?”
  “其實還沒完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這社團啊,活動要夜幕降臨後才開始嘛!”少年笑了笑,臉頰微紅地瞅一眼身旁的男子,瞿然頓覺自己的眼晴被刺痛了,忙伸手撫上臉頰,同時興幸此時天色已晚,旁人無法窺察他難看的臉色。
  但不被察覺心情也不是件好事,那個上班族打扮的男人已經熱情地向他開口邀請:“瞿然,好久不見了,我們正要一塊吃晚飯,你要不要一起來?”
  “不用了。”瞿然嚴聲拒絕,男人眼神詫異地看著他,瞿然用力把挂包甩到背後對少年說:“小逸,我還有事,得先走了。”
  說罷,也不等秦逸回應,瞿然越過兩人大步離開。
  爲什麽會變成這樣?
  轉過拐彎,瞿然狠狠踢飛腳邊的小石頭,一腔郁悶無處發泄,考慮著要不要再到場上打一會球時,身後突然傳來涼飕飕的聲音。
  “瞿然,你好難看。”
  瞿然慢慢轉身,只見不遠的大樹下站了個人,看不清臉,但那身型,那不可一世的站姿,還有那冷譏熱諷的聲音,瞿然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來者是誰!
  那人看瞿然不說話,便繼續嘲諷道:“認識你這麽久,我現在才知道你這麽懦弱!眼睜睜地看著心上人別人搶走,卻只傻傻地忤著屁也不多放一個!瞿然!你半年前爲救秦逸從郵輪跳到大海的勇氣哪裏去了?”
  “……”
  “不說話?不說話就代表你服軟了?呸!就一龜孫子!我齊楠當初怎會敗在你這種家夥的手裏!”齊楠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既然你不作爲,那就別怪我不客氣。我可要出手了!”
  “……”
  看他還是不說話,齊楠又哼了聲,轉身就走,冷不防瞿然從後面喊他一聲,齊楠的臉才轉過一半,臉頰就捱上一記結實的拳頭。
  懂什麽!這個家夥懂什麽!
  瞿然撲到齊楠身上,使盡全身力氣狠狠揍著他。
  誰說他什麽都沒說過,誰說他什麽都沒做過!
  該說的他說了,該做的也做了,但是……
  ‘對不起,瞿然,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同是夕陽籠罩下的校園,同是那條走廊,少年換下了伴隨多年的多啦A夢手機鈴聲,仿佛連心意也跟著改變了。
  打累了,瞿然惡狠狠地揪住齊楠的衣領“爲什麽你不還手!”
  齊楠扯著青腫的唇角,目光冷然地瞧著他:“我沒興趣跟野獸打架。”
  又狠狠踢了他一腳,瞿然才提起挂包抽身離去,齊楠艱難地撐起半身,對瞿然離開的方向擠出個難看的笑容。
  
  瞿然跨進浴缸,把頭深深埋進水裏,他必須讓自己冷靜下來,努力把秦逸的影子從腦中趕出去。
  適中的溫水舒緩著他疲倦的肌肉,也將他從紛沓的思緒中解放出來,直到客廳的電話鈴聲響起,瞿然才浮上水面,圍上浴巾,踩著水迹走出浴室。
  這屋是一個月前租下的,就爲以後跟秦逸過上同居生活而准備,看著家電設施一應俱全的小居室,瞿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到底哪來的自信秦逸一定會答應跟他一起?
  來電的人是羅輝,奇聞轶事研究社的社長,社裏有什麽活動都會盡心盡力地通知每一個成員,今天傍晚在校道裏碰到秦逸和那個男人時,瞿然就知道社團又有活動了,那男人可是社裏的顧問。
  他們的社團在B大是個偏門,打著研究新奇趣事的旗號大搞封建迷信,社員都是一些對靈異事件極度熱衷的人。其實瞿然從來不相信神鬼之說,會加入那種社團也不過爲了迎合秦逸的興趣,現在他和秦逸弄得這麽尴尬,他留在那裏已經沒有意思。
  羅輝通知秦逸明天晚上去預定鬼屋探險的事,這也是衆多社團活動中瞿然唯一感興趣的,但一想到秦逸緊抓住別個男人不放的情景,秦逸頓時心生煩燥,正要開口拒絕,齊楠諷刺他的話赫然湧上腦袋。
  “我去!”瞿然狠聲答應著。
  會答應羅輝參加社團活動,純粹想到齊楠的話而賭氣,其實挂下電話的一刻,瞿然就後悔了,但現在反悔已經來不及,打腫臉充胖子的下場就是活受罪。
  進了臥室,瞿然打開電腦,登陸社團的自建網站,查找‘鬼屋’的具體位置。
  ‘鬼屋’是位于B市714路的29號三層式公寓,被其主人遺棄荒廢已有十年之久,偶爾從那附近經過,都能看見從院裏爬出的綠色植物,瞿然記得自己小時候曾領著一群屁大點的孩子去冒險,秦逸的膽子跟他個子一樣小,緊緊抓住他的衣擺不放,要哭不敢哭的小模樣十分有趣。
  想起往事,瞿然笑了,但無情的現實很快把他拉了回來。
  鼠標在屏幕上胡亂點著,進了文區,社團有個規矩,每次活動後都要求社員寫一篇文章敘述自己的親身感受,秦逸那小子一手爛文筆老被社長打回頭重寫,于是他每篇文章都由瞿然代勞。
  點進秦逸最近發表的一篇記事,瞿然仔細看了下,文采很不錯,絕非那小子的爛筆頭能寫出來的,想起顧問那張斯文俊秀的臉,沒猜錯應該是他的傑作吧。
  秦逸果然已經不需要他了。
  煩燥地關掉文區頁面,正要退出社區時,瞿然突然瞥見社員欄目裏多了一個名字:小四。
  是新成員嗎?
  


  02

  站在集合的地點,瞿然忍不住打了個呵欠,昨晚他一夜沒有睡好,整晚都在做奇怪的夢,夢裏有個人影在他眼前晃來晃去,晃得他神經崩潰,醒來後胸口有種異常的壓抑感,直到現在還沒消散。
  社團成員不多,就七個,這並不包括那個當顧問的男人。
  顧問名叫陸曉毅,B大畢業生,離開學校已經一年有多,兩個月前回到B市,在參加校友會時碰到羅輝,聽說他在某雜志社擔任異靈欄目的主編,羅輝就邀請他當社團的顧問。
  說起這個陸曉毅,當初在校時也算個風雲人物,他大四時瞿然和秦逸剛升上大一,那時他還是奇聞轶事會的社長,跟瞿然和秦逸有過長達半年的接觸,本來只是很普通的,學長學弟之間的來往,直到一次在陸曉毅家中舉行聚會,一個三八學姐無意中翻出陸曉毅私藏影集,把陸曉毅曾多次偷拍秦逸的事曝光,于是學校就有了陸曉毅一直暗戀學弟的绯聞。
  陸曉毅沒對這件事進行澄清,秦逸還爲此暗暗得意了一段時間,看陸曉毅的眼光也不一樣了,所以陸曉毅畢業離開後瞿然大大松出一口氣,他以爲如此一來這兩人就不會再有任何交集,沒想到陸曉毅突然回來了,還跟秦逸迅速擦出火花。
  胡亂想著之際,社團裏的成員已經來得七七八八,少年少女們的臉上洋溢著興奮之情,盡管他們明白這幢不知被人翻牆爬過多少回的‘鬼公寓’不會害人。
  清點一下人數,除了不參加活動的陸顧問外,新加入社團的成員也沒出現,羅輝說新成員好像不喜歡參與此類活動,其他成員紛紛抨擊既是新人又是新生的大一學弟不懂禮貌。
  新成員來不來,瞿然並不關心,陸曉毅不來讓他好過一些,但另一件事卻讓他很在意。
  “他不是我們社團的人,爲什麽會參加我們的活動。”瞿然指著某個嘴角紅腫的家夥,齊楠笑而不語,羅輝想要開口解釋,學姐李蘊華已經搶在前面:“人多了才好玩嘛!雖然不是我們的成員,但我們歡迎一切對異靈事件有興趣的人,大家說是不是?”
  另一個女生楊儀高舉雙手贊成,看得出她們對齊楠的出現歡迎之極。瞿然冷冷瞥他一眼,想起昨天傍晚這家夥說過的話,忍不住從心裏哼出來。
  連他也搶不回秦逸的心,這家夥能?開玩笑!
  29號公寓是B市聞名的鬼屋,但並非因爲它曾經害死過多少人,據說這屋在十年前發生了煤氣泄露事件,租住在這裏的一家五口全部死于意外。後來入住的租客,每到夜半就聽到客廳傳來腳步聲,桌椅拖拉聲,其中一個房間還會突然傳出嬰兒啼哭聲,如此換了幾房租客後,29號公寓就名聲在外,再也租不出去了。
  除了一些嚇人的古怪聲音,29號公寓再也沒有別的傳聞,所以它再了不起也只是一幢鬧鬼公寓,不是殺人公寓,十年來前往探訪的人不計其數,大門上的鎖頭已經形同虛設,稍一擺弄就能打開,瞿然等人魚貫而入,過程相當順利。
  社團成員大多來自外市甚至外省,本市人就瞿然和秦逸,所以大家都對這神秘的鬼屋充滿好奇,手電筒到處亂晃,偶爾傳來竊笑聲和男生恐嚇女生的聲音,這些瞿然都沒在意,他的目光一直在秦逸身上徘徊。
  秦逸雖然對靈異事件充滿好奇,但膽子並不十分大,以前來類似地方探險時,他總緊緊跟在瞿然身邊,可這回他卻跟了社長羅輝,瞿然明白他想用行動證明決心,心裏不由升起一股惆怅,然而這惱人的情緒沒能維持多久,就讓緊貼上來的體溫和貼耳吹過的熱氣打斷。
  “瞿然,有點不對。”是齊楠的聲音。
  “害怕嗎?怕就鑽進女生堆中,她們一定很樂意保護你。”瞿然倜侃,手電筒在齊楠臉上一掃而過,只見那家夥臉色蒼白得可以,不禁偷偷竊笑,以前曾聽過傳聞說齊楠怕鬼,他還不太相信,如今看來好像眞有這麽回事。
  “不是……”齊楠用力吞咽一下,不知該如何向瞿然解釋,他從小體質敏感,對‘那個’反應比較靈敏,從進入屋子……不,從進入院子後,他就有一種毛毛的感覺。
  不太對勁,最好趕緊離開!
  齊楠心是這麽想,但少年人的傲氣心性卻不允許他說出這種服軟的話,所以話到嘴邊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就在這時,領頭走在最前方的羅輝發出咦的一聲,在一扇木門前停下來,身後一衆男女問他什麽事,羅輝用力拍著門板說:“這扇門推不開!”
  “有打不開的門嗎?我記得這裏的鎖早被撬光了。”跟在羅輝身後的劉夢遠舉著電筒說。
  “不是鎖!”羅輝用力推著“門後好像有什麽東西頂著,很重!”
  “來!我幫你推!”
  劉夢遠把電筒交到身材嬌小的楊儀手上,捋起袖子上前幫忙。
  門雖然很重,但並不重到需要兩個人去推的地步,但羅輝沒有拒絕,兩個大男生在‘一二三’的配合下推開木門,聽見門後傳來塑料膠袋拖動聲和某件沈重物體滾落地上的聲音。
  在開門的瞬間,齊楠的背突起一陣寒粟,‘不要進去’四個字脫口而出,羅輝等人眼神奇怪地看著他,原本很仰慕他的兩個女生:李蘊華和楊儀此時也露出不屑的神情。
  她們兩個女孩都沒害怕呢,你一個男人怕什麽?
  “沒事,怕的話,拉著我的手,我保護你!”瞿然忍著笑,作模作樣地握上他的手,那齊楠非但不躲閃,還反過來緊緊握住他,臉色蒼白得嚇人:“聽我說……不要進去,我有不好的感覺……”
  被齊楠這麽一弄,原本還算輕松的人頓時跟著緊張起來,羅輝用手電筒往敞開大半的房間照進去,沒發現什麽異常,心想這齊楠膽子也太小了吧。
  “不對。”羅輝身後的秦逸把電筒光打到地上“有血迹。”
  衆人一聽,連忙往地上看去,果然看見門框與敞開的門板間有一道弧形的血痕,再聯想剛才推門時發出的塑料袋拖動聲,衆人頓時臉色一凜,領頭的羅輝用力吞咽一下,在其他人膽怯的目光下走進去,手電筒往門後照去,臉色猛然大變,全身不受控制地抖擻起來。
  “餵……阿輝,你……我看到什麽?別嚇我!”
  劉夢遠拿電筒光在羅輝臉上晃了晃,然後羅輝像驚醒過來般撲到一旁狂吐不止,劉夢遠白著臉,抖著腿,在女生鼓勵的目光中走過去,瞧見門後那幕時,手上電筒頓時落地。
  714路29號公寓發現碎屍,事隔十年,這曾經因煤氣泄露害死一家五口的公寓再度榮登報刊。
  
  
  
  03
  
  29號公寓附近拉起黃色警戒線,首先發現碎屍的羅輝正在接受警察盤問,瞿然坐在馬路旁,身邊跟著臉色慘白的齊楠,瞿然心裏鄙夷,他又沒親眼目睹那屍體,亂抖個什麽勁兒?
  見過碎屍的人就羅輝、劉夢遠和李蘊華三個,秦逸一直忤在門口沒進去,此時蹲在牆下縮著肩膀,歪脖看著鬧鬼公寓,雖然看不清表情,但瞿然知道他心裏一定很害怕,正猶豫著要不要過去安慰一下,陸曉毅就登場了。
  作爲社團的顧問,陸曉毅在接到電話後就馬上趕過來,才剛走近,就被秦逸撲了個滿懷,他一邊安慰著不住顫抖的少年,一邊向劉夢遠詢問具體情況。
  瞿然深深把頭埋進手臂裏。
  盤問結束時已經時近夜深,社團在解散前依陸曉毅的意思拍了張集體照片,瞿然覺得他這舉動莫名奇妙。
  拍出來的集體照片,除大家臉色不太好外沒什麽異象,陸曉毅吩附他們回去後要用柚子葉泡過的水洗澡去晦氣,瞿然聽得直翻白眼,不就在廢屋發現碎屍麽?至于嗎?眞搞不懂秦逸爲什麽會喜歡這種神神叨叨的家夥。
  陸曉毅自己開車過來,回去時把社團成員捎上帶回學校宿舍,瞿然以公寓方向不同爲由冷冰冰地拒絕了,然後獨自一個走上返家的道路,沒想到路走了一半,竟聽到身後傳來追趕的腳步聲,瞿然的心跳忍不住加速,欣然回頭,笑容卻在看到對方氣喘籲籲的臉時凝滯下來。
  該死的齊楠,爲什麽追上來的人是他!
  瞿然咬牙切齒。
  瞿然不想把這個人撿回去,眞的,一點都不想,但他覺得自己心腸實在太好了,竟沒將這臉色青白的家夥扔進臭水溝。
  瞿然討厭齊楠,並非因爲他以前曾經追求秦逸,而是這家夥太可恨,竟趁人之危,在秦逸醉酒倒下後偷嘗那兩片連他都沒嘗過的唇,摸過他也沒敢碰的光滑肌膚。
  每當想起這件事,瞿然就忍不住怒火中燒,恨不能把他大卸八塊,然而這個曾經令他恨得牙齒癢癢的家夥,此刻就走進連秦逸也沒進過的小居室,坐在連秦逸也沒坐過的長沙發上,抱著他爲秦逸准備的各式零食,看著他爲秦逸買的港台喜劇片笑得東歪西倒。
  砰的一聲,一碗青菜素面粗魯地放在茶幾上,濺出幾滴湯水,在瞿然冷如冰霜的眼神下,某個欠揍的家夥總算收起放肆的笑聲,讪讪地捧起湯面。
  “不害怕了嗎?敢一個人睡覺了嗎?我看你笑得這麽歡,應該沒事了吧!吃過這碗面後給我立刻滾回學校宿舍!”
  “別這麽絕情嘛!你不是不知道我們那樓舍監的狠勁,現在回去准被刷下一層皮。再說,我看這些片子不就爲了舒緩心情嘛,不然待會睡覺准做惡夢。”齊楠盤腿坐在沙發上,對筷上的面條吹口氣送進嘴裏。
  “你留在這裏可以,但不許睡我的房間,睡隔壁房。”
  誰要跟你擠一張床,瞿然心裏想。
  齊楠暧昧地看他一眼:“怎麽會有兩個房間?你原來不是打算跟秦逸同居的嗎?”
  “這叫掩人耳目,你懂不?你以爲誰都跟你一樣高調?”頓了頓,想起29號公寓裏的事,瞿然斜眼打量他:“餵,那個時候……你喊‘別進去’什麽的,是因爲你早知道裏面有屍體?”
  齊楠瞟他一眼:“你看我這眼神什麽意思?以爲我是凶手?哼,要我是凶手,你們早就死光光了,還能在這裏好好坐著?”
  瞿然心裏當然知道不太可能,但齊楠那時的舉動實在令他無法釋懷,天知道這家夥的指甲都在自己手臂上掐出血來,齊楠的害怕可不是假的。
  “不怕跟你說吧,其實我能感知‘那個’。”
  “那個?”瞿然語調怪異地反問。
  “對,就是那個!”齊楠遊了個波浪形手勢“我小時候能看見一些平常人看不到的東西。譬如吊在屋頂的女人,在墳地裏飄來飄去的白色人影,我還見過穿八路軍裝的無頭人,最厲害那回,我在外婆家爐竈下的防空洞隧道裏看見滿滿的人影。”
  說到這裏,齊楠裂嘴一笑,瞿然猛然打個寒顫,隨即嗤道:“鬼才信你!”
  “不信就不信,反正我從沒指望別人相信。”齊楠無所謂地聳聳肩,扒了兩口面條後繼續說“不過隨著年紀越來越大,我能看到的東西就越來越少。最近幾年都沒見過什麽,直到剛才……”
  說到這裏,齊楠停止話題專心吃面,瞿然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心像被貓撓似的癢得不行,但齊楠好像看穿他的心思般,愣是半個字也不吐出來,直到一碗湯面吃完,齊楠拍著肚皮從沙發上站起來,瞿然終于忍不住說:“餵,你剛剛的話還沒講完。”
  齊楠剔著牙,在瞿然注視的目光下笑了笑,一臉神秘地說:“其實剛才……”
  瞿然用力咽了下,靜待下文。
  “其實剛才我什麽都沒看到,就是直覺。”
  結果那天晚上齊楠連隔壁房都沒得睡,只能睡客廳沙發。
  
  “哇!蘊華,你好大膽,那種情況下居然還敢拍照!”
  “是呀!學姐,你幹脆別叫李蘊華,改名叫李大膽好了!”
  才來到社團活動室門口,就聽見門板後傳來的驚歎聲和調笑聲,瞿然一邊佩服那些人神經強悍,一邊敲門進去,只見除了至今沒見過的新人小四外,老成員們都集中在一起,還有那個坐在秦逸身邊的陸曉毅。
  一室男女只顧著桌上照片,沒在意瞿然的到來,只有陸曉毅擡頭對他笑了笑,瞿然叨著牙簽沒有回應,只把他的親切笑容當成勝利的炫耀。
  擠進圍成一圈的男女中,瞿然把其中一張照片挑起看了會兒,只見上面黑壓壓的一片,間或有點暗色的紅,根本看不出名堂,問這到底是什麽東西,劉夢遠把一張還算清楚的照片遞過來,瞿然又仔細辨認一下,粗話當場衝口而出:“操!幹嘛拍這種惡心的鬼東西!”
  照片是凶案現場的碎屍,拍照者正是剛被封爲‘李大膽’的李蘊華小姐,在目睹現場的兩個男生吐得死去活來時,她卻能忍住惡心給屍體拍照片,眞不愧是社團的禦用攝影師,敬業得很。
  “好啦!這種東西獵奇一下就好,別留著,既然大家都看過了,相片什麽的都拿去燒掉吧,蘊華也把相機裏的影像給刪掉。”陸曉毅拍著手說,李蘊華忙抱緊數碼相機一臉不依“學長,留著沒關系吧,反正我不怕,難得的凶案現場啊!”
  陸曉毅堅決搖頭:“不行!雖然你們沒有被凶靈纏上的迹象,但這種東西搞不好會招致惡靈,留著會有危險。”
  李蘊華嘟長嘴巴,一臉不甘情願,陸曉毅嚴肅地看著她:“別忘記我是你們的顧問,若你們一個二個都不聽話,那還要我來幹嘛?”
  “學姐,你就相信學長吧,他知道的比我們多,聽他准沒錯。”秦逸幫腔規勸,仰慕的眼神瞅著陸曉毅不放,瞿然咬斷嘴裏牙簽,用力把它吐到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李蘊華的相機上,動作勤快的劉夢遠甚至拿來火機和煙灰缸,准備把那些‘藝術照片’付諸一炬,眼看衆意難敵,李蘊華只好乖乖將相機交出,然後看著自己艱難拍下的照片燒毀在熊熊火光中。
  其實大家都覺得有點可惜,羅輝還曾經建議把它放到社團網站上,但都被陸曉毅以安全爲由一一否決了。
  “照片沒了,數碼相機裏的都刪除了,我現在可以離開了吧?”李蘊華問,陸曉毅對她擺擺手,女生氣鼓鼓地拉過楊儀,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活動室的門板才剛關上,李蘊華就迫不及待地問:“小儀,那些東西還在吧?”
  “在!我今天早上偷偷把儲存卡拿出來,把照片都轉移到手提電腦了,社長他們沒有察覺。不過學姐,這樣瞞著他們眞好嗎?我覺得陸學長的話挺有道理的。”楊儀說,害怕地握住李蘊華的手。
  “傻瓜!這世上哪來的鬼?本小姐辛苦拍來的珍貴照片豈能被他們這麽毀掉,嘿!待會兒我要把它拿到老槐放文的博客裏曬曬,第12卷已經完結了,結尾就是碎屍……”
  女孩子的低語在走廊上越去越遠,她們誰也沒有發現,投射在雪白牆壁的影子裏,一個黑得不同尋常的事物正慢慢延伸出來……
  
  
  
  04
  
  咦?怎麽電燈不著?停電了嗎?
  瞿然摸上牆壁開關,按了幾下,屋內還是漆黑一片,他無力地一手扶著白牆,一手將挂包扔到客廳沙發上,踢掉腳上球鞋,光著腳走進屋裏。
  夏末的夜特別涼,大敞的客廳窗戶灌進絲絲冷風,吹得瞿然汗毛直豎,他沒有在意黑得不同尋常的環境,徑自朝浴室方向走去。
  扭開浴室的門,瞿然愣住了,門後不是浴室,而是主臥室,敞開的窗戶旁邊,一個人背朝著門口站在那裏,黑暗中只見那人衣袂飄動,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走。
  “你是誰?”瞿然問,那個人依舊靜靜地站著,沒有回頭,也沒有答應。
  “你到底是誰?”瞿然再問,不自覺地擡腿進去,才剛走了兩步,窗戶突然刮進一陣猛風,瞿然伸手擋住眼睛,再度睜開時,窗邊已經空無一人。
  
  瞿然猛然驚醒,仰臥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喘息,背後睡衣已被汗水濕透,他扭頭,看著空無一物的房間窗戶,好久,才又重新閉上疲倦的眼睛,把被子拉過頭頂緊緊蒙著。
  第二天早上,迎著晨風的吹拂,瞿然走在校道上無精打采地呵欠連連,昨晚夜半驚醒後,他就再也沒能入睡,一直幹瞪眼睛到天亮,睡意重新降臨時,卻已到了早課時間。
  “早啊!瞿然!”一條手臂從後面搭上來將他摟著,瞿然淡淡瞥了那人一眼,從喉嚨裏嗯了聲,算是打過招呼,這些日子來他已經逐漸習慣這個人突然出現在前後左右。
  “你那對熊貓眼是怎麽回事?昨晚沒睡好嗎?”齊楠指著他眼下那對黑眼圈,似笑非笑“若晚上一個人寂寞睡不著,我可以過去陪你。”
  “你省著點吧,怕黑怕鬼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齊楠嘴巴張了張,正要解釋自己只怕鬼不怕黑,瞿然突然停下腳步,直視前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陸曉毅朝二人迎面走來。
  “早上好,陸學長。”齊楠喊道,陸曉毅向他微笑點了點頭,轉向瞿然“瞿然,你昨天離開活動室後,有見過李蘊華沒?”
  瞿然搖頭。
  “如果你看見她,就叫她馬上打電話找我,還有,今天下午放學後,社團全體在活動室集中,不能缺席,齊楠,你也一塊來。”
  “可我不是你們社團的。”齊楠說“而且我有自己的社團活動。”
  “你不是我們團,但你是29號公寓案件的現場發現者之一。”
  “……”
  “就這樣,我先走了。”
  看著陸曉毅離開的背影,齊楠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到底是怎麽回事?”
  “誰知道?神神叨叨。”瞿然白了陸曉毅的背影一眼,扭頭離開。
  瞿然本能地不想乖乖聽陸曉毅的話,所以下午放學打了會籃球後,他沒有直接過去社團活動室,而是磨磨蹭蹭地去了學生會。
  瞿然靠導師關系在學生會文娛部裏挂了個閑職,平時沒事都不會往這邊跑,今天過來純粹爲了拖延時間。
  推開文娛部的門,沒瞧見部長等人,卻見一個短發女生站在檔案櫃前整理資料,瞿然仔細辨認了一會兒,才認出這女生是學姐李蘊華。
  瞿然沒有一開始認出李蘊華,是因爲她的背影實在太過安靜,跟李蘊華平時豪爽大氣的感覺相去很遠,想起今天早上陸曉毅拜托自己的事,瞿然猶豫一下,向李蘊華走去,剛走兩步突然腳下一絆,瞿然低頭看去,只見自己一雙鞋帶不知什麽時候松開了。
  眞倒黴!
  瞿然蹲下系鞋帶,冷不防肩膀被人一手拍上,他以爲是李蘊華,但擡起頭時前方沒有人,這才意識到依掌心位置來者該在後方,回頭一看,對上劉夢遠的眼睛。
  “叫你放學後去活動室集中,你跑來學生會幹嘛?全世界都在等著你呢!”劉夢遠不滿地嚷嚷,瞿然隨口胡掰:“我來找李蘊華學姐一起去啊!學姐……”
  瞿然擡頭喊道,卻見資料櫃前空無一人,他站起來四下張望,偌大一個文娛部室裏,除了他跟劉夢遠外,根本沒有第三個人。
  “餵,你在發什麽征?”劉夢遠往他後腦勺一記敲去,瞿然抓住劉夢遠緊張地問:“你過來時有沒有看見?”
  “看見什麽?”
  “看見誰出去!”
  “沒有,就我一個,怎麽啦?”
  “沒有……”瞿然茫然道“也許是眼花了吧,我剛才好像看見學姐了。”
  “去!你今天上課一直打瞌睡,疲勞過度呢吧,還李蘊華,我也想找她呢。走,到活動室去!”
  劉夢遠押著瞿然離開,門板關上,隨著兩個男生的腳步聲離開,檔案櫃被推開一線門縫,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從裏面探出驚恐的視線。
  瞿然心裏有不好的預感,這種感覺隨著活動室的接近而增強。
  推開門,大家都在,除了李蘊華和楊儀。
  瞿然走進去,很快在一圈熟悉的面孔中看到一張陌生的臉,那是個身材高瘦的男生,盡管模樣看上去還很年輕,但他一雙烏黑有神的眼珠卻格外懾人,沒猜錯應該是從未在社團正式露面的新社員,小四。
  瞿然的目光在新社員臉上停滯數秒,隨即聽到羅輝喊自己,過去一看,只見衆人圍著長桌上的一台粉色手提電腦,社長羅輝遞來一張照片,瞿然接過一看,是前幾天他們從鬼公寓離開後在陸曉毅要求下拍的集體照,當時看著還正常,但如今照片上卻出現了當時沒有異像:站在羅輝身旁的李蘊華臉上蒙著一層異樣的黑氣。
  “怎麽回事?”瞿然拿著照片詢問衆人,陸曉毅說:“我懷疑李蘊華和楊儀遇到麻煩,她們手機關機,也不在宿舍裏,整個學校都無法找到。”
  “呵,也許是出去玩了吧,手機電池沒電關機了?要知道學姐一向愛到處跑,這回沒准拉上楊儀一起了呢,那兩個女生平時好得跟什麽似的。”
  瞿然征詢衆人意見,其他人沒有說話,齊楠從桌下拉住他的手臂,瞿然驚覺他一手冷汗。
  “我也希望只是出遊,但我們在楊儀遺留在宿舍的手提電腦裏發現這些。”陸曉毅說,把電腦界面轉向瞿然,只見十五寸屏幕上顯示的紅黑照片正是那批早該被刪掉的碎屍照片。
  瞿然失笑:“你們該不會以爲李蘊華和楊儀失蹤是陰魂作祟吧?人不見了該去警察局報案,而不是在這裏胡思亂想。”
  “其實我覺得瞿然說得不錯。”劉夢遠同意道“第一個發現凶案現場的人是羅輝,第二個看的人是我,要眞有什麽鬼魂作祟,爲什麽只找上她們?雖說照片是蘊華拍的,但我們這裏每個人都看過接觸過,要說有事,應該大家一起有事才對。”
  “而且依集體照來看,有事的好像只有蘊華?但楊儀也不見了。”羅輝補充“我打電話去她們宿舍問過,她倆昨晚徹夜未歸,據蘊華宿舍的人說,蘊華在晚上八點時接過一通電話後出去了,再也沒有回來,楊儀也在那個時間離開的,曾經有人看見她們在學生會附近出沒。”
  聽到這,瞿然打了個寒顫,文娛部室內,酷似李蘊華的女生背影浮現在腦裏。
  但那不僅僅是幻覺嗎?
  “這樣吧。”陸曉毅最後提議到“秦逸先去給校方報告,我跟小四去可疑的地方查探一下,劉夢遠,羅輝,你倆分別跟楊儀和李蘊華同系,再聯絡她們的朋友看看,打探她們常去的地方,瞿然跟齊楠在學校附近找找看,發現什麽情況立刻給大家匯報,都有我的電話吧?”
  包括瞿然在內的一幹人等點頭同意,大家都認爲這是最好的辦法,只有秦逸不滿道:“學長,我想跟你一塊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到新生身上,不明白爲什麽這個剛來不久的新生會被指派到陸曉毅身邊。
  “不行,那個地方不能讓你們再去,我可不想生什麽意外。就這樣決定吧,大家開始行動,不管結果如何,今晚十點正在活動室集合。”
  說罷,陸曉毅給賀敏去個眼神,後者會意,和他並肩離開活動室,大家也開始分頭行動,瞿然百忙中不忘抽空多看秦逸幾眼,只見他忤在原地,許久都不曾動彈一下。
  
  
  
  05
  
  瞿然在學生會樓下徘徊,猶豫了許久,終是遵遁了內心某種感覺,獨自一個走進去。
  晚上九點鍾,學生會樓裏異常安靜,瞿然能清楚聽到風過走道的呼呼聲及自己的呼吸聲。
  他從來不相信神怪,但兩個小時前在文娛部室看到的情景在腦中反覆浮現,他不由加快了腳步。
  來到文娛部室前,瞿然深呼吸一口,伸手握上門把用力旋開。
  推開門板,一陣冷風迎面撲來,瞿然小心翼翼地環視一周,心裏有種莫名怪異的感覺,卻又說不上有什麽異樣。
  打開電燈走進去,瞿然看著那個仿佛見過李蘊華的檔案櫃,只見上面放著一疊被翻閱一半的資料。
  那是李蘊華負責的一個活動項目方案,瞿然過去拿起仔細查看,只見上面皺巴巴地沾著幾滴水迹,而且……
  瞿然伸出指頭往水痕碰去,居然是濕的,他忍不住打了個惡顫,手上紙張飄落,身後的門砰然關上。
  “誰!”瞿然猛地轉身,偌大的部室裏只有空洞的回音,頂上燈管突然毫無預警地閃爍幾下,又一陣冷風吹來,伴隨著細碎的低泣聲從耳邊擦過,瞿然全身僵直,眼珠向窗戶方向轉動,他終于發現有什麽地方不對。
  窗戶一直處于緊閉狀態,那麽……風從哪裏來?
  細碎的啜泣聲帶著深入骨髓的絕望和怨恨,瞿然頭痛欲裂地捂住耳朵,沿著櫃邊滑到地上,明明長大了嘴巴卻感到呼吸困難。
  ‘救我……誰來……救救我……’
  瞿然在心裏狂呼著,然而回應他的只有越發淒厲的哭泣,在燈管完全熄滅的黑暗中,瞿然清楚地感到有東西在朝他慢慢接近。
  然而就在這時,門板突然被人粗魯撞開,模糊的視野中,只見一個人影迅速靠過來,有人用力搖撼著他的身體,大聲呼喊他的名字,瞿然不知道對方是誰,只在接觸到人體溫暖的瞬間本能地抱過去。
  小逸,是小逸嗎?
  瞿然模模糊糊地想著,手摸上對方的臉,嘴巴胡亂地湊上去,很快捕捉到一雙柔軟的嘴唇。
  瞿然擄住那雙嘴唇,拼命地吮吸著,對方剛開始還有點掙紮和躲閃,但最後非但順了他的意,還化被動爲主動,積極回應的同時將他緊緊摟在懷裏。
  房間不知何時安靜下來,燈管也重新亮了起來,那股異樣的壓抑似乎消失在兩人激烈的舌戰中。
  瞿然完全迷失在辛辣的濕吻和滾燙的唇舌中,然而當某只放肆的手潛進衣內並在他結實的腰腹上狠捏一把時,瞿然終于一個靈激完全醒來——他的眼前哪有秦逸精致的臉孔,有的只是齊楠特大號的臉部寫照!
  “你終于醒了。”齊楠在他唇邊低語,嘴角噙著意味深長的笑,瞿然的眼神由愕然變成愠怒,正要一拳向他面門揍去,身後的木櫃突然傳來沈悶的敲擊聲。
  瞿然和齊楠同時打個冷顫,不約而同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叩——!叩——!叩——!
  敲擊聲持續著,像在試探,輕巧而緩慢,齊楠扶著瞿然從地上站起來,兩人互相靠著,像怕驚動什麽似的慢慢往後退去,櫃門卻在此時吱呀一聲被推開,一把黝黑長發隨著蒼白的女人臉從裏面悠晃出來……
  
  “搞了一個晚上,結果還是一無所獲,難道李蘊華的事跟碎屍無關?”
  陸曉毅踢開腳邊小石頭,神色很茫然,在楊儀電腦中發現碎屍照片後,陸曉毅立馬將女生失蹤的事跟碎屍聯想到一塊,還跟賀敏一起去29號公寓查看,但賀敏說那裏一切正常,沒有異象。
  賀敏說沒有異常就肯定不會錯,事後兩個人還專程跑了趟殡儀館查看碎屍,但跟29號公寓一樣,碎屍本身沒有任何問題。
  靈魂與肉體是有所牽連的,這種牽連足夠深遠甚至會影響下輩子,如果亡靈發生異常甚至變成厲鬼,屍骨會給出最直觀的反應,但碎屍沒有任何異象。
  也許根本是別的事,出事的只有她們倆,要知道楊儀電腦裏可不止幾張那種照片。
  陸曉毅猜測著,冷不防賀敏走近身邊,在他身上到處拍打,陸曉毅無奈何地瞧自已一眼,問道:“又沾上啦?”
  “冥界玉能替你隱藏身上氣息,但不能讓你避開它們,殡儀館和29號公寓陰氣重重,你隨便往那一站都能沾上一身回來。”賀敏說著,將攀在陸曉毅肩上的一只‘鬼手’打掉,陸曉毅咪眼笑道:“我不怕,有你在身邊我很安心。”
  賀敏看他一眼,別過頭不吭聲,陸曉毅還想說什麽,身後突然傳來秦逸的聲音。
  “學長!”
  “小逸?”陸曉毅回頭,只見秦逸站在花壇旁看著這邊,便伸手招他過來一起走。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秦逸過來時插進陸曉毅和賀敏中間,賀敏淡淡掃他一眼沒說話。
  秦逸一邊說話一邊用眼角余光打量著賀敏,直到賀敏接了個電話匆匆離開後,秦逸才問陸曉毅:“你跟學弟好像很熟,我剛剛看見他替你拍打身上灰塵。”
  陸曉毅噗一聲笑出來,懶得解釋賀敏剛才的舉動。
  “小四……嗯,他叫賀敏,是我介紹進社團的,羅輝都沒跟你們說嗎?”
  秦逸撇唇:“我今天才第一次看見他。他入團好一段日子了,什麽活動都不參加。”臉面大得很呢,秦逸心裏補充。
  “他就是這樣,不喜歡親近陌生人。”陸曉咪起眼,嘴角噙起溫柔的笑,思緒飄回數年前與賀敏第一次見面的情景,那時賀敏還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
  “學長跟他感情很好?”秦逸問,語氣有點酸,但陸曉毅沒聽出來,正要回答,突然手機鈴聲大作,拿起一看,是齊楠打過來的。
  “陸學長……”話筒那邊傳來齊楠微微的喘息“楊儀找到了。”
  
  
  
  06
  
  陸曉毅和秦逸一起趕到醫務室時,齊楠等人已經等在那裏,楊儀頭發淩亂地坐在床上,臉色蒼白沒有一點血色,劉夢遠蹲在床邊,一個勁兒地問問題,但楊儀仿佛什麽都沒聽見,只兩眼發直地瞪著前方空氣。
  “你在哪裏發現她的?”陸曉毅問齊楠,後者扯了扯唇角,意味深長地看了瞿然一眼“在文娛部室的檔案櫃裏。”
  說起這事,齊楠跟瞿然都心有余悸,楊儀的頭從櫃子裏伸出來時,兩人都以爲活見鬼了。
  “文娛部室?你倆咋一起跑去那裏了?”羅輝疑惑,瞿然不等齊楠開口就搶白道:“當然是找李蘊華學姐。”
  羅輝長哦了一聲,推推眼鏡沒說話,瞿然有些心虛地別過頭,實在不知如何解釋文娛部裏一再出現的幻覺。
  說出來有人相信嗎?肯定會被當成神經錯亂吧。
  “餵,你怎麽了,楊儀!”那邊劉夢遠突然大聲喊道,衆人遁聲看去,只見曲腿坐在床上的楊儀嘴唇發白渾身顫抖,死死抱著雙臂,指甲都陷進肉裏去了,驚慌的眼神仿佛看到什麽可怕的東西,但她目光所落處僅僅是一片虛無的空氣。
  大家心裏都生出一種毛毛的感覺。
  “讓我看看。”陸曉毅把劉夢遠推開,來到楊儀面前,凝視她的眼睛好一會兒,然後起身倒杯開水,從上衣口袋裏掏了張符燒進杯裏。
  在座衆人頓時直了眼,這種燒符水的把戲在電視裏見多了,親眼目睹還是頭一回,忙把頭湊過去,卻見那水澄清見底,絲毫異樣都沒有,大家都不禁懷疑剛才是不是眼花了。
  “學長,你太厲害了,這是變魔術嗎?”秦逸首先反應過來,陸曉毅笑笑沒說話,把水杯遞到楊儀唇邊餵她喝下,然後板起手掌往她後背拍了三下,楊儀猛咳幾聲,竟然慢慢地回過神來。
  清醒過來的楊儀嚎啕大哭,陸曉毅撫著她的背輕聲安慰。楊儀哭了好久,在衆人耐心的安撫下逐漸鎮定下來,然後才抽抽答答地說起那時發生的事。
  原來,就在昨天晚上,楊儀跟李蘊華去攝影部取回曬好的照片後,李蘊華想起做到一半的活動策劃書留在文娛部裏,就拉著楊儀一起過去拿。
  當時兩人的遭遇跟瞿然差不多,進文娛室沒多久後門就突然關上,怎樣也打不開,最後連電燈都熄滅了。
  那時楊儀很害怕,但李蘊華還是非常鎮定,她想打電話到樓下跟保安說門鎖壞了讓他上來看看,但電話根本打不通!然後李蘊華就到處翻找工具,想要撬門。
  于是兩個女孩就在被反鎖的黑暗部室裏分頭查找,楊儀想起檔案櫃裏有支手電筒,于是就過去打開櫃門,想要把它找出來,就在這時,她聽到李蘊華大聲質問:“你到底是誰!”
  說到這裏,楊儀瞪大眼睛露出驚恐的神色:“部室裏除了我和學姐外根本沒有第三個人!我知道的……那地方能藏人的只有檔案櫃,但當時我就蹲在那裏,門開著……我好怕!我眞的好怕!我聽見學姐在尖叫,她在喊救命,可是我……我……”
  說到這裏,楊儀又哭了起來,也不知道她是想起那時的情形驚嚇過度,還是內疚當時沒去救李蘊華。
  大家聽了一言不發。
  楊儀躲進檔案櫃後就沒敢再出來,李蘊華的聲音在外面絕望地嘶喊著,然後漸漸變小,直到完全消失。
  “我一直都不敢出來!因爲我只要一打開櫃門,就看見一雙女人的腿站在櫃前,我知道的!”她突然抓住陸曉毅的手,顫不成聲地對他說“她是學姐……那雙腿的主人是學姐!我不用看也知道!我覺得只要我一出去就會被她馬上帶走!”
  “我明白你的感受,你不用害怕,大家都會幫助你的。然後呢?那雙腿一直在外面嗎?”陸曉毅反握著她的手,柔和的聲線和鎮定的眼神令楊儀安心不少。
  “然後……然後他倆就來了。”說到這裏,楊儀神色古怪地瞅向瞿然跟齊楠的方向。
  明白自己跟齊楠的動靜都讓這女生全部聽去,瞿然的臉忍不住紅起來,連忙岔開話題道:“這麽說,你呆在那裏已經一天一夜,我今天下午還去過文娛部一趟,你有看見我嗎?”
  楊儀點頭,瞿然走的時候她還打開門隙瞧過一眼。
  “那雙腿在你來過後就不見了。”楊儀黑白分明的眼瞧著瞿然,裏面透著說不清的詭異,瞿然只覺背後竄上一陣寒意,文娛部室遇上的一幕躍然腦中,眼睛不由自主地飄向齊楠。
  如果當時這家夥沒闖進來……如果他聽到動靜後像楊儀那樣害怕地躲起來,那麽……他……
  停!打住!這些事情哪能當眞!他也好,楊儀也好,都受碎屍事件的影響變得神經過敏繼而産生幻覺!對了,搞不好李蘊華是被躲在文娛部裏的神秘人害了,而楊儀因爲害怕過度出現幻覺!
  忽略所有不合理的地方,瞿然在心裏用各種理由說服自己。
  陸曉毅拿著手機走出門口,給賀敏去了個電話,幾分鍾後回到醫務室,手裏多了幾個黃色的三角符,給他們人手派了一個。
  “一旦發現不對路,馬上想辦法跟我聯系。瞿然和楊儀尤其注意,你倆最好每隔一段時間給我來趟電話,讓我知道你們的境況。哦,對了,你們的頭發給我一撮,生辰八字也寫一寫,以便急用。”
  陸曉毅給每人派去一張紅色的紙,吩咐他們把頭發放上生辰寫上,大家經過楊儀一事都心有戚戚,再加上陸曉毅喚醒楊儀時露了一手,心裏對他産生相當的信任,都爽快依著陸曉毅的話去做,唯獨瞿然和齊楠沒有動手。
  瞿然是本能地不願相信這種超現實的事,而齊楠剛好相反,他從小就見鬼,鄉下風俗忌諱又特別多,深知生辰毛發這類東西有多重要,故不敢將它們輕易交出,盡管陸曉毅看上去不像壞人。
  “你倆的呢?”陸曉毅收好其他人交出的紅紙,轉向瞿然和齊楠。
  “我不相信這種東西。”瞿然將紅紙在掌心裏揉成團,扔在地上轉身離開,齊楠嘴唇動了動,終是什麽都沒說,緊跟瞿然的腳步離開房間,陸曉毅對著他倆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07
  
  瞿然站在蓮蓬頭下,任憑熱水衝刷全身,閉起眼睛努力想要趕走文娛部室裏的一幕,但有些事情卻是越想忘記越是記得清楚,他忍不住一拳捶向青瓷磚牆面,像困獸般發出低吼的聲音。
  外面響起腳步聲,隔著浴簾,瞿然看見一個人影走進來,停在抽水馬桶前,瞿然忍不住一陣愠怒,心想這齊楠也太隨便了些,明知浴室有人居然連門都不敲就跑進來!
  算了!不管他!
  瞿然想著,擠了點洗發露使勁揉搓起來,好一會兒,都聽不到浴簾外的人有任何動靜,他忍不住張開一線眼縫,卻見齊楠還是一動不動地忤在那個位置。
  瞿然有點火了,這家夥進來不上廁所站在那地方幹嘛?變態!
  “齊楠!你搞什麽鬼!”瞿然大聲喝問,人影還是一動不動。
  “齊楠!你再不說話我就把你扔到大街上!”
  還是沒有動靜。
  該死的齊楠!
  瞿然徹底怒了,也顧不上自己現在還光著身子,抓住浴簾用力扯開,卻發現浴室裏根本沒有其他人。
  頭頂的熱水還在流淌,但瞿然卻感到皮膚上劃過絲絲涼意,他拼命盯著那扇緊閉的浴室門,努力回想剛才是否聽見門被打開的聲音。
  有吧,也許水聲太大他沒注意,那小子進來後又出去了,只是他沒發現罷。呵,一定是這樣,人影什麽的,不過是他挂在外面的衣服投在浴簾上的錯覺罷了。
  一定是這樣。
  瞿然努力說服自己,匆匆刷洗一遍後趕緊離開,手摸上門把時不由一征,這才記起,他進浴室時,確確實實把門給鎖上了。
  齊楠坐在客廳看電視,聽到腳步聲時轉過頭去,只見光著上身只穿一條牛仔褲的瞿然向這邊走來,手裏拿著一罐冰啤酒。
  瞿然在沙發上坐下,還在淌滴水珠的濕潤頭發有著說不出的性感,齊楠斜睨著他,喉結上下滑動一下,啞聲說:“你臉色看起來很不好,發生什麽事了?”
  “我覺得我應該去看看醫生。”瞿然說,猛灌一口冰啤酒“最近老是出現幻覺。”
  齊楠恻然,深知瞿然的頑固個性,也懶得跟他爭論靈魂存在的可能性,果斷地拉開抽屜取出電風吹,按著瞿然的頭吹了起來。
  他可無法忍受瞿然這種模樣。
  電風吹翁翁的機動聲及齊楠五指穿梭發間的觸感總算把瞿然拉回現實,他捏著喝了一半的啤酒罐問:“你爲什麽非跟我回來不可?”
  齊楠輕笑:“你這裏好啊,有吃有喝還有電視看,連擺在客廳的沙發都比宿舍的硬板床強。洗澡不用排隊不用限時段,熱水隨時供應,還沒門禁,最重要的是,不用看監舍那張橘皮臉。”
  聽著齊楠略帶倜侃的說話語氣,瞿然忍了忍,終是沒忍住笑了出來,藏壓在心底的不安陰狸也散去了些,抛開偏見不說,齊楠這家夥其實還算不錯。
  于是當天晚上,齊楠就被恩准睡進隔壁房間,不必在那截短沙發上屈就了。
  
  劉夢遠一臉憔悴地回到宿舍。
  校方已經報過公安,李蘊華的失蹤已經立案,再過兩天,李蘊華遠在外地的家人就會趕過來,但劉夢遠有強烈的感覺: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回宿舍時已過熄燈時間,跟劉夢遠同室的幾個舍友都是乖寶寶,早早拉過被子沈沈睡去,劉夢遠開著充電台燈,在微弱的燈光下拿出珍藏的照片細細看,李蘊華爽朗的笑顔仿佛浮現于眼前。
  他暗戀李蘊華長達三年,最近一個月才得償所願跟她成爲情侶,沒想到竟然發生這種事情。
  “蘊華,你在哪裏?”劉夢遠怔怔地說,宿舍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呼喊,叫的正是劉夢遠的名字。
  夜半三更的會是誰?
  劉夢遠放下照片起身應門,但宿舍門外的長廊上只有冷風在吹,根本沒有半個人影,想起楊儀那張蒼白的臉,劉夢遠忍不住一個抖擻,匆匆關門回到宿舍。
  本來想這樣直接睡去,但奔波一天留下的汗迹讓劉夢遠翻來覆去也不能入睡,最後他終于忍不住從床上躍起,匆匆收拾幾件衣服後,提著水桶往公共浴室去了。
  快去快回!
  劉夢遠想著,大步向澡房方向走去。
  站在澡房裏,劉夢遠用冷水衝洗著全身,不知是否夜深的關系,總覺得這水特別涼。
  空無一人的澡房太過安靜,爲了舒緩緊張的情緒,劉夢遠捏著嗓子哼起歌來。
  劉夢遠五音不全,歌也唱得不好聽,這麽多年哼來哼去就那麽一兩句山曲小調,猶記得剛開始拍拖那會兒,李蘊華就沒少取笑他的破嗓子。
  回想起來,兩人雖然建立了情侶關系,但卻因爲性格愛好相差太遠一直沒能進入熱戀期,他是個沒情趣的男人,就算李蘊華沒出事,他倆也處不了多久。
  劉夢遠自嘲地想著,一邊哼歌一邊把幹淨衣服套上,就在這時,突然有個聲音插進來,附他哼著那首老掉牙的曲子。
  劉夢遠倒吸一口氣,連忙屏起呼吸。
  如果伴唱的聲音是男人,他還會認爲是哪個宿舍的男生夜半起床來浴室洗澡,聽他哼歌就跟著嚎兩句,但是……這悠悠傳來的聲音,分明是個女人!
  劉夢遠剛清洗完的身體覆上一層薄薄的細汗,他僵著身子一動也不敢動,豎直耳朵傾聽歌聲來源的方向——在頭頂。
  劉夢遠垂著腦袋,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有個聲音在他腦裏拼命咆哮:
  快!趕快跑!
  ‘一旦發現不對路,馬上想辦法跟我聯系。’
  陸曉毅的聲音在腦際想起,劉夢遠顧不了這麽多,伸手就去推門板,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滴冰冷的液體落到他的頸脖上。
  一滴,兩滴,三滴……
  劉夢遠伸手摸去,沾上一手粘稠,拿到眼前一看,頓覺眼前陣陣發黑。
  是血!滿手的血!
  無法抑止的恐懼令劉夢遠慢慢擡起頭,昏暗的燈光下,只見頭頂天花的陰影處倒蹲著一個人,一個滿臉血汙,沒有瞳仁的女人!
  李蘊華!
  
  
  
  08
  
  “瞿然!醒醒!瞿然!”
  大掌用力拍打著臉頰,瞿然仰躺在床上,翻著眼皮痛苦呻吟,像不能呼吸似的張大嘴巴。
  齊楠拼命叫喊著他,但齊楠根本無法在這種狀態下醒來,就像在文娛部室發現他時一樣。
  齊楠托著他的後腦,湊上唇去給他做人工呼吸,幾下過後,瞿然猛地一個激烈驚醒過來,瞪著齊楠近在咫尺的臉直發呆。
  哭泣聲,又是那個令人無法呼吸的呼吸聲,在他夢裏,在他耳邊反覆徘徊著,時遠時近,帶著不甘,帶著絕望,讓他頭痛欲裂無法呼吸。
  “你做惡夢了。”齊楠說,亮著床頭燈,起身去給他拿幹毛巾,瞿然無力地靠在床頭,愣愣地出神,冷不防一溫熱的東西碰上臉頰,他回過神來,只見齊楠一手提著馬克杯,一手拿著熱毛巾,看他的眼神十分擔憂。
  心跳逐漸平息下來,瞿然把臉埋進熱毛巾,啞著喉嚨道聲謝謝。
  “事到如今,你仍然不願相信這世上有鬼?”齊楠問,瞿然擺了擺頭“做惡夢而已。”
  “惡夢而已?瞿然,你別把我當白癡!不面對現實只知道逃避會讓你陷入危險,你到底明不明白!”
  齊楠忍不住低聲怒吼,他眞想拿個DV把瞿然那可怕的樣子錄下來給本人看看!
  “我說沒事就沒事,你幹嘛這麽雞婆!”瞿然滿腔不安無處發泄,只能把它變成怒氣撒到齊楠身上,看見齊楠眼裏漸起的愠怒,他知道自己說過火了,可卻無法拉下面子道歉。
  齊楠怒視他一會兒,踩著憤怒的腳步離開房間,門砰然關上的一刻,瞿然心裏有點後悔。
  他不想說這些話,但實在忍不住,這些天發生的事讓他幾欲崩潰。
  然而後悔持續不了多久,走掉的人又開門進來,手裏提著被子和枕頭。
  “你想幹嘛?”瞿然警惕地問,齊楠把東西扔到床上,似笑非笑地說:“我怕,找你陪睡,行不?”
  “……”
  
  難得的周末早上,本想好好睡個夠本,補充連日惡夢失眠帶來的疲倦,但床頭的電話鈴聲卻不識趣地叫喚起來,瞿然困難地睜開眼睛,抓過鬧鈴一看,七點三十分。
  媽的,誰一大清早有覺不睡打騷擾電話?
  忍著想要拔掉電話線的衝動,瞿然慢騰騰地從床上爬起來,手在按到某個溫熱的肉體時愣了愣,這才記起昨夜齊楠找個籍口賴在這裏睡了。
  看著齊楠那張死沈死沈的睡顔,瞿然一個枕頭捂過去蓋住他的口鼻,還惡劣地欺身壓上,在齊楠‘唔唔’的抗議下接過電話。
  “餵!”他問道,意外地發現自己語氣竟帶著許久沒有過的愉悅,也許是睡眠質量好了,心情也跟著好起來吧。
  “瞿然,大事不好!趕緊回來學校!”話筒那邊傳來羅輝急促的聲音,向來冷靜的社長說話居然語帶顫抖,瞿然馬上意識到大事不妙。
  “發生什麽事了?”
  “……李蘊華找到了,不過是屍體。事情有點複雜,電話裏說不清楚,你叫上齊楠一起回來,快。”
  語畢,羅輝匆忙挂了電話,瞿然還在發怔,冷不防身體被人用力推開,齊楠憋紅著臉從枕頭下擺脫出來:“瞿然你找死啊!”
  “死了……”
  “什麽?”
  “學姐她死了。”
  瞿然和齊楠匆忙套上衣服就往學校裏趕,待兩人跑進校門遁著人聲來到屍體發現場地時,才知道羅輝那句‘事情有點複雜’是什麽意思。
  李蘊華屍體被發現的地方,是男生宿舍樓的澡房,而且恰巧就是劉夢遠所在的樓層,更巧的是,劉夢遠失蹤了。
  說失蹤是委婉了,陸曉毅和賀敏都猜測他九成已經遭遇不幸,賀敏用頭發找人無果,對陸曉毅攤手以示他也無可奈何。
  頭發上一點生靈氣息都沒有,劉夢遠估計也是凶多吉少。
  接受完警察盤問回到學校已是傍晚時分,一衆人回到活動室集合時,陸曉毅把上次拍的集體照拿出來,毫不意外地看見劉夢遠的臉也蒙上一層晦氣。
  這不是預示危險的晦氣,而是昭示死亡的晦氣!
  可笑警察還鄭重其事地把他列爲頭號殺人嫌疑犯。
  “學長,眞的是冤魂作祟嗎?”
  秦逸危顫顫地開口,打破這持續的沈默氣氛卻令其他人背上一陣寒顫,不等陸曉毅回答,瞿然就搶白了:“小逸,你別疑神疑鬼好不好?這明顯是樁凶殺案!警察一定會查出眞相的!”
  “可是劉學長失蹤了,照片也出現異象,而且……而且沒准我們這裏誰就是下一個。”
  秦逸顫聲說出大家心中的顧慮,除陸曉毅跟賀敏外其他人都冷汗涔涔。
  李蘊華死了,劉夢遠失蹤了,下一個會是誰?
  楊儀抽抽答答地哭了起來,李蘊華出事了她沒敢過去看一眼,就怕會被冤魂纏上,她甚至覺得下一個人就是自己。
  大家集中一起討論半天無果,很快就作鳥獸散,臨走前陸曉毅再重複一次上回說過的話,最後把目光指向瞿然和齊楠二人。
  “小逸,你今晚要不要過來我這邊,眞凶還沒找到,我怕你一個人會有危險。”
  瞿然避過陸曉毅的視線轉向秦逸,後者往陸曉毅靠了靠,搖頭道:“有陸學長在,我不怕。”
  瞿然差點咬碎自己的牙齒。
  話是這麽說,但陸曉毅終究不是本校的人,不能在這裏住宿,秦逸問能不能跟他回去,被陸曉毅一口拒絕了。
  “我晚上還有事,不能一直陪著你,你獨自留在我的公寓會更危險。帶好我給的護身符,盡量別一個人獨處就好,知道嗎?”陸曉毅溫聲安撫,秦逸不滿地呻吟一聲,然後看著陸曉毅叫上賀敏一起離開,眼中不禁升起一股愠火。
  爲什麽那個新生就能跟他一起!
  
  
  
  09
  
  陸曉毅推托秦逸不是找籍口,而是今天晚上確實有很重要的事。
  他們要招魂,招李蘊華的,也招劉夢遠的。
  生辰八字就是這用途,沒想到還眞用上了。
  賀敏的身份一直是個秘密,若非情不得已,陸曉毅不願把他暴露在別人面前,所以社團成員不知道賀敏的事,一直把他當成普通社員。
  招魂的地點就在文娛部室,李蘊華死去的地方,雖然她的屍體在男生宿舍被發現,但從楊儀的口述來看,賀敏認爲文娛部室才是第一凶案現場。
  學生會大樓也被警察拉了封條進行查搜,顯然他們的想法跟賀敏一樣,所不同的是,警察認爲凶手是人,而賀敏認爲凶手是‘鬼’。
  “小四,你說過屍體上沒異常的陰氣,那如何看出李蘊華是被鬼殺的,不是被人殺的?”陸曉毅好奇地問。
  “味道。”
  “味道?”
  “李蘊華的屍體你也見過,被咬死的,身上幾百個血洞,那傷口上還殘留著臭味。”說到這裏,賀敏頓了頓“那臭味跟前段時間出現的碎屍同出一轍。”
  陸曉毅一怔:“你的意思是,李蘊華的事跟碎屍有關系?可你上回明明說,那屍體沒異象。”
  “確實沒異象,所以我才覺得奇怪。”賀敏低頭想了會兒“可以這樣假設,我們去看碎屍時,李蘊華已經失蹤了一天,那碎屍的魂找上李蘊華當替死,吐出怨氣後轉生去了。”
  “你剛才看李蘊華的屍體也沒別的異象,難不成她也找上劉夢遠當替死,劉夢遠死了,她怨氣盡了,就走了?”
  賀敏不說話,他知道這其實不合常理。
  碎屍是否這樣姑且不論,但李蘊華頭七未過,不可能剛死就馬上作祟,鬼死得再慘,怨氣再厲害,也需要一段時間積累,七日便是個期限。
  “所以才要招魂。”
  說罷,賀敏從口袋裏翻出一枚銅錢,陸曉毅笑了:“啥時候知道銅錢招魂了?”
  “我看王立用過,覺得挺方便,後來跟師父請教了方法,比符類什麽的方便多了。”
  陸曉毅莞爾:“有天份的人眞好,學什麽會什麽,不像我,連最簡單的術都學不好。”
  賀敏笑了笑,撒出一把冥紙,手上銅錢高高彈起,一聲敕令,銅錢破空飛出,然後叮的一聲摔在地上,轉了幾圈就不再動彈。
  賀敏皺眉,銅錢竟然完全沒有反應。
  
  瞿然洗過澡,換好衣服准備出門時,齊楠正坐在手提電腦前寫論文,他交待說去便利商店買東西,齊楠嗯了一聲揮揮手臂,顯然沈淪在論文戰鬥中不能自拔,瞿然臨走前再看他一眼,有些心虛地關上門。
  下了樓梯,瞿然沒去便利商店,卻走向相反的道路,朝學校方向去了。
  進了學校門口,來到學生樓附近,瞿然按下一個電話號碼,然後在鈴聲響起三回後挂掉,不一會兒,便見兩道人影從男生宿舍方向跑來,近了一看,是羅輝和秦逸。
  “不好意思,我……”羅輝對瞿然歉意地笑了笑,無奈何地瞧一眼跟在身邊的秦逸。本來他只約了瞿然一人,但沒想到今晚秦逸突然過來找他,說自己一個害怕,死活粘在他的身邊,羅輝沒法,只好把他帶來。
  “你不要責備社長,是我要求跟來的,我也擔心劉學長。”秦逸在瞿然開口前便搶了白,一臉‘你要罵就罵我吧’的凜然神色,瞿然啞笑一聲,習慣性地想要揉他的頭,但最後還是忍了下去,故事唬他道:“我們這是去凶案現場,沒准會有阿飄出來遊晃,小逸你不怕?”
  秦逸縮了縮脖子,目光在瞿然和羅輝之間來回掃,毅然搖頭:“不怕。”
  瞿然莞爾,心裏十分失望,要換以前,秦逸一定會說:有瞿然在不怕。但這話的專利讓給別人了嗎?
  “好了,別說廢話,我們趕快出發吧。”
  羅輝說著,領頭走在前面,跨過警戒線進入學生會大樓。
  羅輝等人進去的時間,剛好是陸曉毅和賀敏離開後的五分鍾,兩批人就這麽錯過了。而他們來李蘊華‘凶案現場’斟查的結果跟陸賀兩人一樣,一無所獲,賀敏招不到李蘊華的魂,羅輝等人摸索半天也找不到任何與凶案有關的線索,一夥人白折騰了一個小時。
  在這一個小時裏,瞿然時刻留意著周圍動靜,雖然一再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但還是無意識地捕捉著一切不尋常的聲音,所以當羅輝不小心弄翻杯子發出巨大聲響時,瞿然臉色青白地跳了起來。
  “瞿然,你怎麽了?臉色好難看!”秦逸湊過來關心地問,瞿然勉強笑笑,搖搖頭,心裏直罵自己膽小窩囊。
  這樣的他,又哪來的資格說要保護秦逸?
  小心翼翼地查找半天,除虛驚一場外別無所獲,瞿然兩次在文娛部室裏遇到的狀況沒再出現,三人商量了一會,羅輝提議道:“不如我們再去男生宿舍看看。”
  比起可能是第一凶發現場的學生會樓,劉夢遠所在的男生宿舍警戒就嚴密許多,發現屍首的浴室被幾十條警衛線封鎖了不說,劉夢遠所在的宿舍層也被封上禁止進入,羅輝來前不知用了什麽手段收賣舍監,一行人沒經任何阻撓就順利進入案發的樓層。
  劉夢遠所在的宿舍樓跟其它不一樣,整座樓宇設計就像個陰暗的單車房,T字型的過道兩旁全是緊閉的宿舍門,平時有人住著還不覺得什麽,現在一層樓的人全部跑光,只留下空架子的樓層顯得格外空曠冷清。
  一陣過道的涼風吹拂而過,瞿然立起衣領,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冒個不停,不知是否心理作用,他總覺得這樓特別陰森可怖。
  “走,我們進去。”
  羅輝一馬當先地掀起警戒線,瞿然才跨進去,一片紙類物體迎面飄來擋住他的視線,瞿然忙伸手摘掉,一看之下不由得連聲咒罵:“靠!誰把這種東西滿地亂扔!忒缺德!”
  “怎麽了?”羅輝跟秦逸同時回頭看他。
  “沒什麽。”瞿然把另外半條腿也抽進去,隨手把那紙類物事扔掉。
  白色的冥紙隨風飄蕩,忽而在半空打個旋兒,傾刻燃起幽藍色的火焰,化成余灰徐徐落到地上……
  
  
  
  10
  
  空蕩蕩的宿舍走廊上回蕩著細碎的腳步聲,因爲封禁的關系,三樓宿舍層被斷了電源,手電筒的光晃著人影投在牆上狁如亂舞魔魅,走在最後的瞿然竟無端覺得風越來越冷。
  “到了,我們進去,小心點!”
  羅輝壓低聲喉吩咐道,伸手去扒橫七豎八的封條,瞿然舉著電筒四處照看之際,冷不防聽到宿舍大門的方向傳來一絲動靜,打著光照過去看了看,什麽都沒發現。
  心理作用吧?別自己嚇自己!
  此時,羅輝已經拉開警戒線率先鑽了進去,然後是瞿然,秦逸跨腿的時候太過緊張,腳下一絆差點摔倒,虧得瞿然眼明手快將他扶穩,秦逸擡頭朝他一笑:“謝謝你。”
  瞿然一怔,兩人認識十數載,謝謝二字還是頭回從他嘴裏聽到,秦逸對他也太生分了吧。
  李蘊華的屍體就在右排數去第四個格子,羅輝打著電筒慢慢走過去,一想到那小格間曾經躺過一具血肉模糊的死屍就忍不住心生寒意,他甚至覺得自己嗅到了血腥味。
  浴室的門半掩著,黑洞洞的入口透著森森寒意,羅輝定了定神,伸手推向門板,吱呀一聲,門打開了,手電筒的亮光在裏面上下左右來回掃個圈,只見李蘊華躺屍的地方被警察畫了圈白線,圈內有屍體留下的紅色血痕,除此以外,浴室別無異樣。
  難怪警察不認爲這裏是第一凶殺現場。
  但哪個凶手這麽變態,在學生會室殺了李蘊華後特意運到男子浴室,事後又劫走了劉夢遠?
  羅輝高速運動的腦袋已經開始構思變態凶手也許是暗戀李蘊華的人,被拒絕後殺意頓生,把李蘊華殺了後還特意把屍體拖來陷害前男友。
  明知自己的推斷錯漏百出疑點重生,但羅輝還是忍不住制造假想敵,打死他也不相信劉夢遠那老實巴交的家夥會做出這種事情——雖然他曾一再抱怨李蘊華與他的相處方式根本不像男女朋友。
  三人打著手電筒在浴室四處搜索,尋找著與案件有關卻沒被警察發現的證據,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安靜的浴室突然響起刺耳的手機鈴聲。
  瞿然一震,居然想到是齊楠發現不對路打電話來找了,等摸出毫無動靜的手機後才發現這來電鈴聲根本不是他的。
  “不好意思,是我的電話。”秦逸歉意的聲音傳來,瞿然這才想起他的來電鈴聲早已換下,不再是熟悉的多拉A夢。
  秦逸把手機從褲兜裏掏出,熒白色的屏幕光映在他稍嫌蒼白的臉上,神色霎那間變得十分緊張。
  “小逸,怎麽了?電話……電話是誰打過來的?”瞿然咽了下,莫名的也跟著緊張起來。
  “是劉學長。”秦逸盯著手機屏幕,那方的羅輝一聽忙衝過來,三個腦袋六只眼睛湊在一塊,瞪著屏幕上劉夢遠的名字,急促的鈴聲在安靜的環境中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秦逸看了看羅輝,又看了看瞿然,然後在兩人鼓勵的目光下接通電話,放到耳邊,輕喚一聲:“劉學長?”
  ……
  電話那方是空洞的氣流回音,夾著一絲幾不可聞的微細喘息,秦逸又喊了幾聲,沒有反應,臉色越發蒼白。
  一旁的羅輝等得不耐煩,直接奪過電話。
  “劉夢遠!你在哪裏?”
  ……
  “劉夢遠!你說話呀!”
  ……
  “劉……”
  嘟——!嘟——!嘟——!
  電話被挂掉了,羅輝緊攥著手機臉色蒼白,手心滲出溫熱的汗,冷不防秦逸突然問:“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
  聞言,羅輝跟瞿然不約而同地豎起耳朵,只聽見外面走廊上傳來輕微的沙沙聲,一下拖著一下,朝這邊慢慢挪近。
  “也許有人上來了。”瞿然故作鎮定,殊不知略帶顫抖的尾音已經出賣他的恐懼,秦逸往羅輝的方向靠了靠,緊緊抓住他的手臂。
  羅輝舉著手電筒,拖著僵硬的腿往浴室門邊挪去,手中電筒危危顫顫地照向走廊。
  原本還有點月色的走廊此時充斥著一股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那深不見底的陰暗像只看不見的巨大怪獸,將手電筒僅有的光茫都吞噬進去,在被黑暗徹底籠罩的長廊上,那意義不明的沙沙聲就這麽拖著,一下一下,越發靠近,聽眞徹些,像是人拖著腿在前進的磨擦聲,夾著幾不可聞的細微喘息,就像……就像秦逸和羅輝在電話中聽到的那樣。
  “你們……你們怎麽了?別嚇我!”被兩人擋住看不到外面的情景,瞿然只能從他們越發青白的臉色看出不對路,此時,緊握在羅輝手上的手機突然鈴聲大作,羅輝驚叫一聲將它狠狠摔在地上,手機壞了,部件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但它仍然不屈不撓地響著。
  “啊——!”情緒陷入崩潰的秦逸沒命地向外逛奔,朝沒被黑暗吞噬的走廊另一端飛奔而去,羅輝大喊一聲追了出去,瞿然意欲要跟上卻突然腳下一滑摔倒在地,掙紮著欲要爬起來時,那幾次三番反覆出現的壓迫感和哭聲竟然再度出現!
  此時,那股似是漫無邊際的黑暗已經延伸到浴室,瞿然耳畔淒勵的哭聲震得他神經崩潰,下意識地退了兩步,瞿然一把衝進距離最近的浴室緊緊鎖上門,順著門板滑到地上,然後渾渾惡惡中,只覺那刺耳的電話鈴聲似乎越來越小,越去越遠。
  四周靜了下來,瞿然耳邊尖銳的嗚哭也停止了,他微喘著氣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渾身動彈不得,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中,只見一個比黑暗還幽深的‘人’死死壓在他身上……
  瞿然的眼睛一下子睜得老大!
  
  
  
  11
  
  齊楠心神不甯地關上電腦,掏了根煙放進嘴裏叨著,擡頭看看時間,十點三十分,距離瞿然離開已將近一個小時,這便利商店也去得太久了吧。
  打手機無法接通,去陽台張望又盼不到他歸來,心中不安在瞿然慣用的馬克杯無故摔成兩半時升到最高點,齊楠將吸不到兩口的煙用力摁滅,換過鞋子就衝出公寓。
  他胸口壓著一股強烈的不安,這種感覺以前只在他父親出車禍前有過。
  便利商店找不著瞿然的身影,齊楠跟相熟的店員小姐問了幾句,知道瞿然根本沒來過後大怒不已,那小子騙他!他根本沒有下來便利商店!
  這麽晚了他到底上哪?
  難道是……學校?
  幾乎來不及細想,齊楠拔退朝學校方向狂奔而去。
  站在矗立于夜色中的5號宿舍樓下,齊楠只覺一股毛骨聳然的感覺從骨頭裏滲出來,多年經驗及比普通人敏感的體質告訴他,劉夢遠所在的5號樓有不尋常的東西。
  本能的恐懼喝止他繼續靠近,但強烈的直覺卻告訴他瞿然就在裏面,情況非常危險,齊楠一咬牙,擡腿便往5號樓走去。
  整座5號樓一片死寂,連半點多余的聲音都沒有,齊楠跑在樓道上,只覺異樣的寒意格外碜人。
  推開三樓的宿舍大門,裏面異常的黑暗傳遞著不尋常的信息,齊楠心裏打鼓,正猶豫該不該先給陸曉毅去個電話時,裏面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瞿然!
  是瞿然的聲音!
  齊楠已經顧不上危險不危險,長腿一伸就把門給踹開,腳板才剛踩上三層走廊的地板,異常的陰冷便從腳心直衝頭頂,齊楠打個冷顫,腳步頓了頓,隨即又不顧一切地繼續往裏奔。
  瞿然那小子出名膽生毛,會叫得那麽慘,肯定是遇事了!
  齊楠打著電筒跑近浴室,還沒看清裏面清況,忽見眼前寒光閃爍,一條人影迎面撲來,齊楠忙向旁躲開同時擒住來者,在看到對方面無人色的青白臉孔時,不由訝異地喊一聲:“瞿然?”
  還以爲他遇著危險呢,看這不是生龍活虎嘛,只是……他的眼神好像有點不對勁?
  瞿然眼神渙散,表情凶狠,像完全沒認出齊楠似的拼命掙紮,手裏的自衛小刀向齊楠紮去,齊楠躲了幾下,終因距離太近沒躲著,手臂被狠狠劃上一刀,頓時血流如注。
  “媽的!瞿然你給我冷靜點!”齊楠終于發狠,一把擒住他的手腕,使個巧勁迫他松開小刀,然後將他狠狠按在地上。
  電筒在打鬥中最已落地熄滅,齊楠喘著粗氣,用全身力氣壓住狂躁的家夥,但瞿然明顯是驚嚇過度,無論齊楠怎麽喊他都恢複不了神智,齊楠一咬牙,俯身下去狠狠咬上他的脖子。
  肉體的疼痛刺激總算喚回瞿然的一絲理智,齊楠看有效果,就毫不客氣地繼續咬,頸項、喉咳、耳垂,最後咬上他豐潤的下唇。
  持續的疼癢和血腥的味道總算喚醒瞿然全部神智,盡管四周環境很黑,但他還是從橫蠻的壓制和粗暴的唇齒侵略中意識到對方的身份,當下合上牙關,將企圖摸魚混進的無恥舌頭咬傷。
  齊楠痛得眼淚直冒,大著舌頭責難道:“瞿然,你就這樣對待你的救命恩人?”
  “……”
  瞿然茫然,卡殼的腦袋幾經調整後才慢慢運轉起來,他失去神智前的最後記憶是那團壓在身上的黑色影子,當下渾身巨顫,驚惶地四下張望尋找那可疑的黑影。
  齊楠翻身起來,撿起手電筒重新亮著,橘黃色的亮光令瞿然稍安心了些,然而當他看見齊楠被血染紅的右臂時不由驚呼,問他如何受的傷,齊楠牽唇一笑:“被野獸咬的。”
  瞿然愣了半響才反應過來他在說自己,觀及摔在地上那柄染血小刀,心裏升起一陣愧疚。
  “你爲什麽會在這裏?”瞿然心虛地問,齊楠唇角的笑變得詭異莫名“你說呢?”
  “我……對了!你有沒有看見小逸和社長?”瞿然問。
  “沒有,我進來後就只看見你一個。”
  “糟了!”瞿然一躍而起“他倆可能遭遇危險了,我們得快點去找!”
  說罷,瞿然向秦逸和羅輝逃離的那條巷子跑去,經過齊楠身側時被一把抓住。
  “不行!我們得馬上離開這裏!這個地方很危險你不知道!”
  “那我更要馬上過去!小逸他有危險!”瞿然赤著眼吼道,齊楠冷笑“你去能幹什麽?你有本事把他從那些怨靈手裏救出來?”
  “我……”
  “你敢說一句你還不相信!”
  齊楠憤怒的吼聲在走廊裏回蕩著,瞿然白著臉,腦裏情不自禁地浮起那個壓在身上的黑色人影:冰冷而沒有一絲生氣,帶著讓人無法承受的悲戚,在他耳邊低低地哭著,慢慢地……慢慢地向他靠過來……
  該死!那聲音好像又在耳邊響起!
  瞿然擡手捂住耳朵,齊楠只覺一股陰冷在他們之間彌漫開來,忙握住瞿然的手腕,不容置疑地下決定:“馬上離開!找陸曉毅去,我覺得他會有辦法!”
  瞿然還在猶豫,他擔心秦逸。
  “誰才能救他,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雖然心有不甘,但瞿然知道齊楠的話不錯,正要答應,走廊深處突然傳來秦逸的驚呼!
  “小逸!”瞿然掙開齊楠不顧一切地衝過去,齊楠罵一聲該死,情不得已只好緊追而上。
  瞿然撞開一扇宿舍門,只見裏面狂風大作,秦逸趴在地上,雙手死死抓住露台的門框,身體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向外拉扯。
  “……救……我……”秦逸斷斷續續地哭喊著,手指一根根地松開,瞿然高喊一聲,奮不顧身地衝過去,在秦逸最後一根手指離開門框時及時抓住他,然而那股拉扯的力量太巨大,竟把秦逸連帶瞿然一塊拉出去。
  兩人的身體很快被拖出露台,眼看就要翻過欄杆往下摔去,瞿然的右腳裸一緊,身體停了下來,回頭一看,只見齊楠一手抓著他一手抱著門框,將他們暫時穩住,但看樣子他是支撐不了多久。
  就在這最危險的時候,門外傳來急促接近的腳步聲,然後便見兩道人影衝進宿舍,走在前面那個手臂擡起,黑暗中只聞叮的一聲清響,三道銳利的急風自耳邊劃過,向秦逸身後射去,然後那股拉扯的力量突然消失,瞿然和秦逸像斷線風筝般跌落地上。
  瞿然想爬起來察看秦逸的情況,但無奈渾身酸痛根本使不上勁,這時一個人從他身邊跑過,搶在前面將秦逸扶起,這時瞿然總算看清楚,來者正是陸曉毅。
  秦逸哇的一聲哭出來,緊緊抱住眼前人,陸曉毅一邊安撫他,一邊問候其他人的情況,瞿然回頭去看齊楠,只見他渾身虛脫地靠在門框上,左手緊緊捂住右臂,瞿然猛然想起他右手受了不輕的傷。
  “齊楠,你受傷了?”陸曉毅顯然也發現狀況,正要放開秦逸過去察看,但受驚過度的秦逸死活抓著他不放,陸曉毅只好對齊楠身後說:“小四,你看看他的情況。”
  “我沒什麽大礙,不用管我,你們趕緊去找社長,我怕他有危險。”齊楠說,賀敏正要回話,忽聞身旁的床下傳來物件移動的聲音,打著手電筒照去一看,只見羅輝蒼白著臉從床下爬出來。
  “不……不用找了,我在這兒。”
  
  
  
  12
  
  羅輝早在這宿舍裏,秦逸遇險時他也在,只是他跟當初的楊儀一樣選擇了明哲保身。
  盡管在場沒人責備他膽小懦弱,但羅輝還是十分內疚,他甚至不敢對上秦逸的視線。
  “這是劉夢遠的宿舍,剛才我們一路逃來時,所有門都緊鎖著,唯獨這扇門是虛掩的。”羅輝說,聲音裏有抑止不住的顫抖。
  所有人都噤聲不語,長久的沈默後,陸曉毅打破氣氛率先開口:“先別想這麽多,我們盡快離開這個地方吧。”
  秦逸在陸曉毅的攙扶下站起來,雙腿還在不住發抖,他緊緊靠在陸曉毅身上,半步也不敢離開,完全不察覺黑暗中有兩道冰冷的視線不著痕迹地打量著他。
  離開宿舍樓後,陸曉毅開車把一衆人載回自己的公寓,期間羅輝打了個電話給留在女生宿舍的楊儀,確認她是否安全,結果楊儀沒聽幾句就問他們是不是出事了,女性的直覺還眞靈的嚇人。
  羅輝不想嚇著她,隨便找個籍口搪塞過去,楊儀的語氣聽起來不信,最後半信半疑地挂了電話,這時小車已經駛進小區。
  領著一衆受驚的人進了屋,陸曉毅馬上翻出藥箱給齊楠處理傷勢,秦逸此時已經鎮定下來,不再亦步亦趨地跟著陸曉毅,在屋裏走一圈後,他敏感地發現這裏有不止一人的生活痕迹,煞有介事地問:“陸學長,你不是一個人住的嗎?”
  “嗯,小四不喜歡住宿舍,就跟我合租了。”陸曉毅坦率承認,秦逸扭頭去看賀敏,迎上兩道冰冷的視線。
  齊楠上好藥後就要求離開,瞿然不放心他一個人走,轉頭問秦逸要不要一起回去,秦逸連連搖頭:“不,陸學長身邊比較安全……我覺得那東西隨時會回來找我。”
  若換以前瞿然一定會大動肝火,但現在同樣的話,聽在耳裏居然不比以前般抓心刺耳,瞿然不得不承認,這是他無力保護秦逸的證明。
  兩人一起回去出租公寓的路上,齊楠一直默不作聲,瞿然知道他是爲自己把他一個人留下的事不滿,也不知道如何勸慰,左思右想都找不到合適言辭,只好一並沈默。
  回到公寓,齊楠收拾衣服就去洗澡,進了浴室卻見瞿然在幫他調節水溫,他不動聲息地走過去,用沒受傷的左手一把攬上瞿然的腰,吐著熱氣在他耳邊低語:“這麽窮積極的,難道你想跟我洗鴛鴦浴?”
  “去死!狗嘴吐不出象牙!”瞿然氣得滿臉通紅,一記手肘向後撞去,只聞齊楠悶哼一聲,抱著受傷的手臂低吟不止。
  “餵!你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都怪你亂開玩笑。”瞿然欲要扶他,手伸到一半才想起,剛才那記明明撞在小腹上,他抱個手臂亂喊什麽?
  “靠!你耍老子啊!”瞿然手掌中途改道,不輕不重地拍向受傷的地方,齊楠這回眞痛得呀呀直叫了。
  “我是傷員,你手下留情些,別忘記這傷是誰造成的!”齊楠吡牙裂齒。
  “活該!你再亂說話我就拿肥皂塞你嘴巴!坐下,脫衣!”
  瞿然踢過一張小板凳狠狠命令道,齊楠似笑非笑:“你要幫我衝澡?”
  “你的手受傷了,不能碰水,我這才好心幫你,沒什麽,就當替小狗洗澡,我有經驗,你放心。”瞿然揶瑜道,原以爲齊楠定會怒氣騰騰地反駁,但他非但沒有,還乖乖地解下衣服,露出他健康的小麥色肌膚。
  齊楠不算特別帥,但身材出名的好,去年服裝系拉人去做時裝秀時,這家夥的名字就排在順數第一位。
  他媽的,這家夥是吃什麽長大的。
  瞿然表面鎮定,心裏卻在默默咬牙,把毫無廉恥在他面前展露身材的家夥一把按在小板凳上,拿過蓮蓬頭就是一通衝刷,泄憤似的用毛巾蹂躏他的皮膚。
  “靠!瞿然你這是給豬洗澡?”
  “亂哼亂唧的不是豬是什麽?”
  齊楠危險地咪起眼睛,顧不上自己受傷不能碰水的右臂,伸手就往瞿然抓去,後者一邊躲閃一邊還擊,無法無天的打鬧中,亂噴的水柱將他渾身上下濕了個透,雖然弄得狼狽萬分,但四肢健全的瞿然理所當然地占倨上風,將齊楠狠狠壓在光潔的地板上,跨腿坐在他腰上得意洋洋地問:“你服了不。”
  齊楠動了動腰身,似笑非笑地瞧著他,目光一寸寸地掃過瞿然緊貼衣衫的半裸肌膚,啞著嗓子說:“你這算是投懷送抱嗎?”
  “還敢耍嘴貧?你……”
  ‘你’字過後就沒了下文,瞿然的聲音如梗在喉,因爲他終于發現不對路的地方——他的腰後,有個硬硬的東西忤在那兒頂著,即使不用回頭去看,同爲男人的瞿然也知道那是什麽。
  更可怕的是,在齊楠不遺余力的挑逗下,他發現自己也有了相似的反應。
  “靠!”瞿然怒吼一聲,滿臉通紅地從他身上躍起,顧不上齊楠泡在水中的傷口還在流血,踩著有點慌亂的腳步逃離現場,齊楠忍著臂上劇痛,看一眼下腹□□不已的自家兄弟,耙著頭發長歎一聲,認命地起來自行收拾。
  把自己弄幹淨以後,齊楠提著藥箱推開瞿然的房門,只見他已經換過幹淨衣服,此時正躺在床上抱著手機聊天,光聽他溫軟的說話語調就能猜出跟他通電話的人是誰。
  “……嗯……嗯……好……你要好好休息……有事打電話給我,拜。”
  蓋上電話,瞿然回過頭來,只見齊楠提著藥箱站在門邊,半邊臉龐隱沒在陰影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還好吧?”瞿然咳嗽一聲。
  “死不了。”齊楠面無表情地走過來,把藥箱往床上丟去,意思非常明顯,瞿然也不推拒,拿了繃帶和藥水給他重新上藥,浴室那事他是肇事者,得負大半責任。
  “你還不死心嗎?”齊楠突然問,瞿然頓了頓“你說什麽。”
  “秦逸。”齊楠直截了當,堅決不給他打馬虎眼的機會。
  “呵,我還以爲你想說什麽,怎麽了?想在我放松警惕時乘虛而入?告訴你沒門,小逸不接受我,更加不會接受你!”
  “瞿然,你別給我裝蒜。”齊楠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我已經不喜歡秦逸。”
  “……”瞿然勒緊繃帶狠狠給他打個結“我管你喜歡誰。”
  忽視齊楠眼中騰升的怒火,瞿然提著藥箱離開房間,想來想去幹脆就在隔壁房睡下,點了煙躺在床上吞雲吐霧地吸著,只見那枭枭上升的白煙漸漸聚成秦逸精致的五官,然而持續不到一刻,那煙又改變形狀,居然成了齊楠那張臉,瞿然忙伸手揮散,轉過身去蒙頭睡下,然而下一秒,他突然整個從床上躍起,瞪著那煙霧消散的地方,冷汗飕飕淌下。
  煙怎麽可能聚成人的臉?又不是在看動畫片!
  結果,才剛離開不到十五分鍾,瞿然又垂頭喪氣地回到主臥室,在齊楠玩味的目光中鑽進被窩,拖過被單蓋臉就睡。
  其實我覺得……還是白天看的比較好><
  
  
  
  13
  
  秦逸放下電話,思索一會,便赤足下地,輕手輕腳地離開客房,來到陸曉毅門前,輕輕扭開了門把。
  陸曉毅的公寓有三個房間,較大的兩個是主人房,還有一個小的作爲客房,他們的‘工作’性質特殊,偶爾會帶人回來住,客房就是爲此而存在的。
  推開門,陸曉毅正仰躺在床上酣然入睡,秦逸悄然接近,站在床邊,籍著微弱的燈光細細審視陸曉毅的五官。
  陸曉毅離開B市將近兩年,然而這兩年的歲月並未在他臉上刻下任何痕迹,那仿若高中生般的年輕容貌跟他大四……不,跟他大一入學時並無任何差異,只是這張略帶稚氣的臉平時都遮蓋在平光眼鏡和成熟的上班族裝扮下,此時的他就這麽穿著家常便衣,褪下掩飾,毫無戒備地躺在自家床上,讓秦逸有種時光倒流的錯覺。
  輕輕壓上床褥,秦逸伸手拂過額頭,覆上溫暖的臉頰,姆指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輕輕刮挲著,最後落到那雙溫潤的唇上。
  秦逸的目光漸漸變得深遂,他屏起呼吸,彎腰向陸曉毅的臉龐靠近,只見那張思念已久的臉在眼前不斷放大,近到可以感受對方鼻息的距離,他分明感覺到對方呼吸滯了滯。
  秦逸揚起唇角,正要一口氣覆下去,房間門板卻突然發出沈重的捶擊聲,秦逸慌忙擡頭,只見賀敏不知何時站在門口,如夜貓般的眼睛緊緊盯視著他,裏面滿是不言而喻的警告。
  “小四……”聽到動靜的陸曉毅猛然睜開眼睛,看秦逸的眼神是驚疑,看賀敏的眼神是驚嚇。
  “有點事,找你商量。”賀敏走進來,雖然沒直說,但驅逐的意思已經很明顯,秦逸垂著眼睑離開床鋪,對陸曉毅笑了笑,光著腳丫跑出房間,順手將門輕輕帶上。
  羅輝離開陸曉毅的公寓,回到宿舍時已是早上九點,與他同舍的人都去上早課了,他打了個請假電話後,便把自己抛在床上瞪著天花板發呆。
  昨晚一夜驚魂後,頑固如瞿然也開始相信鬼的存在,更何況是他?羅輝到現都無法忘記那急速的電話鈴聲和無盡黑暗裏傳來的腳步拖拉聲。
  睡不著,羅輝起床洗把臉就去社團活動室走一趟。自從李蘊華屍體出現,劉夢遠失蹤後,社團活動就完全停止了,羅輝甚至産生退團的念頭,若說在出事之前,他還把靈異事件當成興趣來研究,那昨晚的親身經曆後,他是再也不想接觸相關事件了。
  活動室所在的實驗樓是醫系學生專用的,因爲要保存待解剖的動物甚至人類屍體,整幢樓充斥著瑪爾福琳的氣味。以前所以會選這裏做活動室,是爲了增加社團的神秘氣氛,現在羅輝是萬分痛恨當初這個頭腦發熱的決定。
  進了活動室,打開公用電腦,桌面上全體社員的合照刺痛了羅輝的眼睛,他煩燥地把界面換成綠色清涼版後,習慣性地登入社團網站,發現每天不超過一百浏覽量的網頁竟一下子多了幾千點擊,想是他們社團發生了其極詭異的死亡和失蹤案件,才引起學校那些好奇寶寶的注意,羅輝覺得好氣又好笑。
  事不關已,那些人都把他們的事當靈異小說來看了。
  電腦是公用的,網站的收藏夾也是五花百門什麽都有,羅輝點開李蘊華的收藏夾,不出所料滿滿一串靈異小說列表,其中最新收藏名爲‘百鬼夜行’的小說吸引了他的目光,無他,只因收藏章節上顯眼的‘碎屍’二字勾起他不痛快的回憶。
  羅輝把鼠標移過去,右擊,本來是想要刪除的,但在強烈好奇心的驅使下,他最後選擇打開進入文章。
  那是百鬼夜行第十二卷最後一章的故事,一個名爲‘譚清’的男人在有名的鬼公寓內被殘忍地撕碎身體……
  羅輝背後冒出一層冷汗:像,跟他親眼目睹的實在太像了!
  羅輝直起背,點開新開的第十三卷連載。
  百鬼夜行目前連載到第十三卷的第十二章,羅輝從第一章開始細細看起,每翻一頁,他背上的冷汗就多一層,看到名爲‘小李’的女生在黑暗的學生會部室裏被蠕動爬行的屍鬼殘忍撕咬殺害,而另一個女生‘小楊’漠視同伴呼救,拼命躲在櫃裏裝聾時,羅輝只覺自己的腦袋翁翁作響。
  是誰的惡作劇吧?肯定是!一定是哪個無聊的家夥聽了他們最近的遭遇,故意把它撰成故事發表出來!然而回頭查看文章發表時間,發現發表日期是李蘊華失蹤的前一天。
  那時大家還平安無事。
  ……
  發表日期可以編輯改動的吧?
  有人爲了嘩衆取寵故意制造懸疑吧?
  如此想著,羅輝放松了些,鼓氣勇氣繼續往下看,當看到男生宿舍那一段,已成鬼的‘小李’出現浴室裏,對‘小劉’進行殘忍殺害時,羅輝的呼吸變急及促,再往下章看,他們幾個夜探5號宿舍樓的遭遇竟也被巨細無遺地寫了進去!
  前面的就算了,發現碎屍、李蘊華的死、劉夢遠的失蹤,這些全部都可以當成某個無聊人士根據他們遭遇臆想出來的故事,但是……5號樓那些事怎麽解釋?這故事是他們這些人中的誰寫出來的嗎?
  太過份了!
  羅輝渾身顫抖,抓起手機拔通瞿然的電話號碼,這篇文章質上乘,不是秦逸那破筆頭能寫出來的,陸曉毅沒這麽無聊,賀敏他不熟,齊楠的文章跟秦逸一個水平,所以……肯定是他!肯定是他!
  電話在三響後接通,裏面傳來瞿然懶洋洋的聲音,羅輝連招呼都不打就一通怒罵:“瞿然你這混小子幹的好事!同伴一個死了一個失蹤很好玩是不是?你居然把它寫成小說發表網上!”
  “什麽?”瞿然還在半夢半醒中,被羅輝這麽一通罵頓時清醒過來,努力分晰他話中意思。
  “你別不承認,老槐是你吧!百鬼夜行是你寫的吧?TMD我現在才知道你原來是個大作家!”
  “社長,你在說什麽?我一句都聽不懂,你冷靜點好不好?”
  “我現在很冷靜!瞿然我告訴你,停止你那無聊的把戲!否則我一定不會跟你客氣!”
  說完,也不待瞿然辯解,羅輝一把蓋上電話,雙手緊緊抱著發痛的腦袋。
  該死的瞿然!該死的!該死……
  開什麽惡劣玩笑!
  羅輝顫著手抽出煙包,拼命打著已經沒汽油的火機,懊惱之際,門外突然傳來古怪的聲音。
  羅輝停下動作。
  沙——沙——沙——
  聲音由遠而近。
  沙——沙——沙——
  它並不陌生。
  羅輝瞪大眼睛,驚惶地退了兩步,屁股撞上身後的電腦,忽聞鼠標‘滴答’一聲脆響,他忙回過頭,只見界面轉入新的一章。
  ‘老槐’更新了。
  更新出來的文章只有半章,化爲名‘小羅’的男人獨自在社團活動室裏,幾分鍾前,他曾打電話把名爲‘小瞿’的另一個社員罵了通狗血淋頭,雙方的對話一字不差地出現在電腦屏幕。
  “太過份了……瞿然你太過份了……”羅輝自言自語,額頭已經布滿碎汗,此時文章已經拉到最底,然後光標一個轉行,敲出一行新的細字,正是羅輝剛才的自言自語,還有……門外那莫名的沙沙聲。
  努力挽留最後一絲理智,羅輝摸出手機,拔通陸曉毅的電話,然而回應他的只有空洞的無信號反應。
  他反覆不斷地拔著電話,一次又一次,隨著那沙沙聲的接近,他開始聽到自己神經崩潰的聲音。
  啪的一聲,手機失手跌落地面,羅輝彎腰去撿,卻讓突如其來的扭門聲嚇得愣在當場。
  門鎖被誰從外面扭動著,羅輝跪在地上,從門下縫隙看出去——外面只有一片黑。
  幽深的,沒有半絲光亮的黑,就像昨夜那條被黑暗吞噬了的走廊。
  羅輝雙腿發軟地坐在地上,一點點地向後挪,躲進蓋有長布的桌子底下,然後,他的手臂碰到一個冰冷僵硬的東西。
  羅輝緊緊閉上眼睛,勒令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回頭看,他清楚記得那本小說上寫的,‘小劉’就是因爲擡頭看了不該看的東西,才會被殘忍殺害,所以他不能看,絕對不能看!
  僵硬抽回自己的手,羅輝又一點點地向外爬,然而就在這時,活動室的門被推開,一雙男人的腳從外面‘拖’著血迹走進來,帶著令人絕望的‘沙沙’聲。
  如果,那雙已經沒有腳掌還能直立行走的東西能被稱爲‘腳’……
  
  
  
  14
  
  “來嘛!小逸,陪我去活動室一趟,我一個人不敢走!”
  楊儀合著雙手作央求狀,眨巴眼睛瞅著秦逸,她要去活動室取東西但不敢獨自行動,只好把同是社員又正好有空的秦逸一道拉去,雖然明知秦逸膽子不算大,但有總比沒有的好。
  拗不過女孩的堅持,秦逸只好打電話給陸曉毅,告訴他要晚點才能回去,但手機那端卻傳來賀敏的聲音,秦逸沈聲問道:“學長呢?”
  “他還在睡覺,找他有事?”
  “沒,我待會再找他。”迅速挂掉電話,秦逸努力調整自己的心情,對楊儀擠出一個不算好看的笑,然後跟她一起向實驗大樓的方向走去。
  昨天晚上,他被賀敏以‘有事商量’爲由驅逐出去,然後他在自己的房裏豎起耳朵聽了好久,賀敏整個晚上都沒出來,他就知道那人在陸曉毅房裏睡了。
  賀敏跟陸曉毅到底是什麽關系,這問題他明裏暗裏打聽過好幾回,但陸曉毅沒有跟他說太多,只說兩人是朋友,認識了很多年,在陸曉毅還在大學,賀敏還在初中的時候,兩人已經是朋友。
  話是這麽說,但每次提起賀敏的名字,陸曉毅眼角總有毫不掩飾的寵溺和溫柔,在他家裏住了幾天,秦逸更發現不管賀敏在家還是在外面,回來還是不回來,陸曉毅都會給他備好早飯才出門工作,而且早飯的內容天天不同,可見那不是隨便准備,而是花盡心思的。
  早飯尚且如此,午飯和晚餐都不例外,雖說每天能吃到陸曉毅親手做的飯菜很幸福,但一想到那些東西本來是給賀敏准備的,他那份只是順便而已,秦逸的心就像綁了石頭般一直往下沈。
  “小逸,你臉色不好,不舒服嗎?”
  楊儀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秦逸回過神來,這才發現他們已經進了實驗大樓,正在樓梯上走著。
  “我沒事,只是想起最近發生的事,心裏難過。”秦逸說,擡腕看了看時間,十一點三十分。
  奇怪,陸曉毅這時候應該在准備午飯,怎麽還在睡覺?
  秦逸皺眉,忍不住往不好的方向想。
  三樓的實驗實並不常用,馬爾福林的味道也讓人很不舒服,兩人加緊腳步向前走,拐過彎時,忽見一個熟悉的背影轉進東梯的拐角,楊儀一下子就認出來,那人是羅輝。
  “是社長!這時間他應該在飯堂,爲什麽還在這裏……不管了,我正好有事找他!”說罷,楊儀就拉著秦逸一起追去了。
  來到東梯的樓梯口,兩人聽見羅輝的腳步聲一直往下走,楊儀邊喊著‘社長等等’邊踩著高跟鞋追下去,可兩人一直追到樓下都沒能喊住羅輝,還把人給跟丟了,楊儀在東側門前左右張望,一臉懊惱。
  眞是的,羅輝犯耳背了麽?喊這麽大聲都聽不到。
  兩人回到三樓,在楊儀的抱怨聲中來到活動室,掏出鑰匙把門打開。
  活動室的位置不好,遮光閉日的,白天進來也得亮燈,楊儀反複按著開關,可電燈並沒有亮起。
  “前幾天才換過新的,這麽快就不亮了?現在的東西眞沒質量保證。”楊儀叽咕道。
  “小儀,你有沒有覺得哪裏不對?”秦逸走進活動室,四下環顧察看,楊儀一怔,本來沒什麽特別的感覺,可現在被秦逸一說,突然覺得周圍空氣好像冷了些。
  “小逸你別嚇我!”
  楊儀抗議道,聲音不可避免地帶了些顫抖,她來到放置電腦的桌前,搖了搖鼠標,進入待機狀態的電腦屏幕重新亮起來,畫面是一篇剛更新的靈異小說,楊儀一看趕緊關掉,自從李蘊華出事後,她連平時最喜歡的靈異故事都不敢再看了,然而在關掉網頁前,她好像看見一個熟悉的回貼ID,但突然亮起的電燈把她嚇一大跳,蓦地回頭,就見秦逸手指按在電燈開關上,神色十分茫然。
  “啐,這破燈管!有一下沒一下的,怪嚇人。”撫著胸口吐出口氣,楊儀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她已經打定主義退出社團,連退團申請書也給准備好了。
  秦逸坐上長桌子,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對著屏幕上陸曉毅的側臉發怔。
  長桌子鋪著垂地的長布,那是不久前羅輝從外面帶回來的廢置窗簾,在出事前,李蘊華還計劃著和楊儀一起把它裁剪一下,弄成合適的尺寸,可惜這計劃最終沒能實現。
  “哎呀!”
  隨著楊儀一聲低呼,安靜的活動室裏響起硬幣滾落地面的聲音,楊儀挽著頭發去撿,那枚硬幣卻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滾進桌布下擺縫隙,楊儀伸手進去摸索,在碰到硬幣的同時,指尖也觸碰到不尋常的東西。
  那是一個有點刺手的‘毛團’,硬硬的,冷冷的,透著一股讓人寒顫的氣息,楊儀啊的一聲縮回手,臉色蒼白地盯著那垂地的桌布。
  “小儀?怎麽了?”秦逸跳下來,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有東西……”楊儀喃喃道。
  “什麽?桌下有什麽嗎?”秦逸伸手就要掀布桌,卻被楊儀一把拉住“不要!”
  秦逸被嚇倒,一臉驚疑地看向她,吞了吞唾沫“到底……裏面到底有什麽?”
  “不要……不要!我不知道,但是……但是……”楊儀拉住秦逸拼命搖頭,剛剛那個東西,如果她的手感沒有出錯……不要……她不要看!
  楊儀想跑,但雙腿已經軟得無法動彈,秦逸一邊安撫她,一邊鼓起勇氣掀開桌布……然後,活動室裏發出兩聲驚天動地的慘叫!
  這時,瞿然、齊楠和陸曉毅剛好來到附近,聽到叫喊立刻跑上去,進門就看見楊儀暈倒地上,秦逸喘著粗氣死死瞪著桌下,陸曉毅一馬當先衝過去,只見黑沈沈的長桌下,一雙全無生氣的眼睛死死瞪著外面……
  是劉夢遠!
  在警察過來封鎖現場前,賀敏就先一步到達,他把屍體探索一遍,發現劉夢遠跟李蘊華和那具碎屍一樣,完全沒有半分怨氣,不由凝神思索起來。
  桌子下的劉夢遠屍體被分成兩截,腳底朝著門,頭衝著窗戶,屍體的姿勢十分奇怪,下巴緊貼著地面,眼睛向外瞪著,雙手垂直放在身體兩側,失去腳掌的斷腿微微屈曲,就像不久前他還在蠕動前進一樣。
  賀敏側了側頭,心想沒准他在不久前眞的還在蠕動前行。
  拿出裝有特殊影帶的錄像機,賀敏給屍體做起錄像,劉夢遠的身下有大灘血迹,先前被厚重的桌布蓋住了沒有外泄,此時桌布被掀起,血腥味漸漸漫延到整個活動室,賀敏伸手沾了沾,發現血液還有些許溫度,再看看劉夢遠死氣沈沈的眼睛和微腫的屍身,心裏當下有了計較。
  思考之際,突然一只大手捂向鏡頭,擋住他拍攝的動作,賀敏擡頭就見齊楠一臉嚴肅地對他說:“學弟,這種東西拍不得,當心惹禍上身。”
  賀敏嘴唇動了動,還沒說話,陸曉毅就開口幫腔:“讓他做,是我吩咐的。”
  “陸學長,你忘記學姐是怎麽死的嗎?”齊楠責備道。
  “我跟你們不一樣,你們不能看的東西,我可以,而且,小四在我身邊,不會有事的。”陸曉毅被秦逸纏得脫不得身,隔遠對賀敏眨眨眼睛,賀敏扒開齊楠的爪子,繼續拍攝現場的工作。
  陸曉毅與賀敏的互動看在秦逸眼裏,後者努力把頭鑽進陸曉毅的懷抱,雙手死死抱著他的腰,直到警察終于趕來開始封鎖現場,他才依依不舍地把陸曉毅放開。
  
  
  
  15
  
  羅輝的頭像蒙上一層陰影。
  陸曉毅把照片扔到桌子上,疲倦地軟在沙發上,一旁的楊儀已經連眼淚都擠不出來,只瞪著眼發呆,秦逸接過齊楠遞來的白開水,雙手微微顫抖著。
  上回發現李蘊華屍體時,劉夢遠被當成最大嫌疑人,這次劉夢遠慘死,疑犯人的名號又落到羅輝頭上,因爲秦逸向警察供出,他和楊儀曾目睹羅輝離開實驗大樓。
  瞿然把頭埋在手臂裏,他是最後一個接到羅輝電話的人。
  在那通電話裏,羅輝莫名奇妙地把他罵個狗血淋頭,前面還好,能聽到他在說什麽,但後面的通話因信號關系變得斷斷續續,內容基本無法聽清,那時瞿然就覺得不對路,馬上打電話給陸曉毅,可他們還是遲了一步。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爲什麽死亡的陰影緊隨著他們死不放手?他們到底做錯了什麽?
  瞿然最後還是跟齊楠一起回去了,楊儀決定留下來,她精神恍惚,草木驚兵,稍有點風吹草動就大呼小叫,陸曉毅看不過去,就給她喝了安神的符水,把她送進客房睡覺,然後過去自己的臥室換床鋪。
  “學長,你在幹什麽?”
  秦逸一進門,就看見原來的被單枕頭被扔在一旁,床上鋪著全新的床套,陸曉毅頭也不回地說:“我把房間給你睡。”
  “那你呢?你睡哪?”
  “我跟小四擠好了。”
  秦逸氣一賭,衝口而出:“不要!”
  陸曉毅轉頭,驚奇地看著他。
  “我……”秦逸頓了頓,語氣軟了下來“學長,不要走,我一個人不敢睡。”
  “小逸……”
  陸曉毅本想規勸,但見秦逸一下子衝過來,將新的床罩被單全部扯下,把原來的換回去,陸曉毅看著他動作,好幾次欲言又止,冷不防賀敏的聲音突然飄來。
  “別撒嬌了,在這屋裏,沒有鬼怪可以作崇。”
  秦逸回頭,對上賀敏冷漠的眼神,只見那裏面有著毫不掩飾的厭惡,不由紅了雙眼,無助地看向陸曉毅。
  陸曉毅輕咳一聲:“小逸,小四說得對,這屋不是有我在嘛,你瞧楊儀不都自己一個房間?”
  秦逸收緊拳頭,垂下眼睑不再說話,陸曉毅心裏有些不忍,正想再勸兩句,冷不防賀敏一把將他拉出去,順手把門帶上,陸曉毅嘴巴張了張,卻被賀敏用手捂著。
  “聽我說,碎屍的身份已經查出來了。”賀敏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房間“進去再談。”
  賀敏的房間很樸素,除必備的家具和生活用品外,連一件多余的裝飾也沒有,實在不像一個大一學生住的地方。
  房間沒有凳子,陸曉毅便在床上坐了下來,賀敏把一份資料遞到他眼前,上面貼著一個二十六、七歲的男性彩照,看一眼名字,他叫譚清。
  譚清,現年26歲,F省人,普通的上班族,于十二天前從家裏突然失蹤,九天前被發現陳屍遠在B市的29號公寓裏,根據其殘忍的被殺方式,警方初步鑒定凶手爲同一人。
  而賀敏則認爲是同一只鬼所爲。
  譚清的資料後面,有一疊影印下來的新聞報道,全是發生在譚清生活城市的案件,有落下地鐵軌道被輾壓而死的,有被施工工地不慎落下的鋼條貫穿身體而死的,整整九篇報道,九次血腥死亡事件,而這些案件全部發生在譚清死前的一個月內。
  “這九篇報道是在譚清屋裏找出來的,警方曾懷疑這九樁案件與他有關,但事後查證譚清生前跟他們毫不相幹,而這九人之間也並不認識。”
  “那爲什麽譚清要收集他們的死亡報道?特殊興趣?”陸曉毅不解。
  “警方也不明白,但我知道他們的共通之處在哪裏?”賀敏說,將手上銅錢抛向半空再穩穩接著“他們的魂魄,全都不知所蹤。”
  “……”
  “譚清在死前一個星期突然變得很奇怪,閉門自禁足不出戶,連最親的家人都不肯見。然而這個突然患上自閉症的人,卻在某日清晨離開家中,千裏迢迢地搭乘飛機跑來B市赴死,你猜這當中到底有什麽原因在?”
  “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是偵探。”陸曉毅擱下報紙,冷汗涔涔。
  “但我很感興趣。”賀敏說,眼裏閃過一抹精光。
  “小四……”陸曉毅猶豫地看著他“我有感覺,這件事不簡單。要不,我們撤手,另想辦法?”
  “撤手?你忍心看著你那些學弟一個個死去?”
  “我們找你師父想辦法,沒准能找到可以解決這件事的除靈師!”陸曉毅頓了頓“小四,這件事對你來說,也許會很危險。”
  明白陸曉毅話裏的意思,賀敏的眼神變得柔和,他來到陸曉毅面前蹲下,看著他的眼晴說“我答應你,不會輕易冒險。”
  “……”
  “至少,在我們找到能接手這事的人前,先保證其他人的安全。”
  “好吧,現在只能這樣。”陸曉毅無奈道。
  “其實……我覺得這也許是個存功德的大好機會。”賀敏一臉惋惜,陸曉毅忍不住伸手揉亂他的頭發:“你呀,三句不離本行!唉,跟以前比起來,你當眞改變不少。若換幾年前,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有人跟我說,賀家老四將來會成爲一個超度師,我肯定把它當笑話聽,沒想到,你眞的做到了。”
  “你知道,我有必須改變的理由。”
  “……”
  陸曉毅輕咬下唇,賀敏堅定眼神中的某種信息讓他心旌搖曳,然而就在這時候,敲門聲突然響起,外面傳來秦逸的聲音。
  “學長,我睡不著,你陪我一會好嗎?”
  
  
  
  16
  
  瞿然把頭埋在浴缸的水裏,看著隨水蕩漾的浴室天花出神。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就像一場場的惡夢接踵而來,掐著他的脖子,讓他喘不過氣,而最可怕的是,這場惡夢,至目前爲止還沒有醒來的迹象。
  一切都是從29號公寓開始。
  發現碎屍,李蘊華的死,劉夢遠的死,還有現在羅輝的失蹤。誰都不會懷疑,羅輝的屍體會于某天出現在某個地方,然後,這又意味著下個受害者的誕生。
  然而,下一個會是誰?
  水中閉氣到了極限,瞿然動了動,想從浴缸裏坐起來,卻發現身體像不屬于自己般完全無法動彈!
  水波輕蕩的聲音在耳廊深處回響著,急于獲取新鮮空氣的嘴巴一開一合,卻只能吐出串串水泡,激蕩的水紋中,只見一個看不清臉的腦袋探過來。
  不是齊楠!強烈的直覺告訴瞿然,這張臉絕對不是齊楠!
  被水紋扭曲了的臉孔緩緩下降,向他慢慢靠近,激烈的蕩漾中,那越發接近的冰冷氣息比不斷從鼻子口腔灌進的熱水更令人恐懼和難受,瞿然瞪著眼,心裏拼命呼喊齊楠的名字,然而眼前不斷放大的‘臉’卻化爲陰影將他籠罩、吞噬,瞿然清楚地感覺到,那‘東西’越過水障,穿透他的肉身,慢慢占倨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啊——!”
  內心的恐懼隨著一聲呐喊衝口而出,身體異樣的感覺頓時消失,瞿然渾身濕透地從床上坐起來,幹瞪著眼發怔,好一會才,才省悟過來自己剛剛做了惡夢。
  好眞實的惡夢!
  齊楠不在家裏,應該是去超市進貨了,瞿然渾渾惡惡地想起,午睡前自己把那白吃白住的家夥連轟帶趕地扔出了門口。
  只有一個人的冷清居室讓瞿然嚴重缺乏安全感,匆匆套上褲子換過衣服後,他把鑰匙往口袋一塞就出門去了。
  來到大街上,混在如潮的人流中,瞿然總算安心了些,這麽沿街一直走著,不知不覺竟來到超市附近,擡眼看了那大招牌好一會,瞿然終于下定決心走進去,腳下不由輕快起來。
  時近傍晚,超市人流如熾,師奶們在各個特價專區裏推來擠去,好不熱鬧,瞿然走了兩圈,很快在人潮中找到推著車子艱難前行的齊楠,正想偷偷過去從後面嚇唬嚇唬他,沒想到齊楠突然轉過頭來,朝這方露出笑容,還招了招手,瞿然心裏喀噔一聲,以爲自己被發現了,但下一刻他就知道,齊楠招手的對象根本不是自己。
  隨著齊楠目光所指之處,瞿然看見一個臂挎食物籃的熟悉背影向他走去,那兩人並肩前行有說有笑地向熟食區進發,瞿然混在人群中不動聲息地跟著,嘴角弧度迅速垮下。
  與齊楠一起的人不是別個,正是秦逸!
  沒發現有‘跟蹤狂’在背後一直跟著,齊楠和秦逸輕松愉快地走在各個區間,車籠上的食物和生活用品越堆越高,齊楠不時說一兩句話引秦逸發笑,秦逸無可抑制,便勾著齊楠的脖子笑得直不起腰,這些舉動看在一般人眼裏就是兄弟朋友間的打打鬧鬧,但對瞿然來說就完全變了個味兒。
  猶記得很久以前,齊楠還沒公開追求秦逸的那陣子,就時常變著法子把秦逸‘誘拐’出去,瞿然就碰見過他倆單獨一起的時候,齊楠也像現在這般,萬般討好地逗著秦逸,把他逗得找不著北。
  瞿然聽見拳頭咯咯勒緊的聲音,胸中那把火焰,在那兩人排隊結帳時竄到最高點,齊楠那該死的家夥,竟然拿著一盒傑X邦朝秦逸笑露出猥瑣的笑容!
  齊楠嘴裏哼著歌,心情愉快地回到他和瞿然的出租公寓,一手挽著超市購物袋,一手拿著鑰匙准備開門,然而來到門前,發現一個黑色的行李袋被擱在地上,還壓著一張A4打印紙,撿起來一看,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力透紙背的字:給我滾!
  齊楠心裏納悶,掏出鑰匙開門,發現門在裏面反鎖開不了,只好打電話到屋裏。
  第一趟,電話沒人接,锲而不舍地繼續打,這回電話接通了,裏面傳來瞿然冷冰冰的聲音。
  “叫你滾,你怎麽還回來。”
  齊楠一口氣賭上嗓眼,差點沒給氣暈過去。
  “給我個理由!瞿然!”
  瞿然冷笑:“理由?你不是最清楚的那個嗎?”
  “你在說什麽。”
  “玩夠了吧?”
  “什麽?”
  “我說,這遊戲玩夠了,齊楠!我沒有心情,更沒力氣陪你繼續玩下去!你走吧!”
  電話到此挂斷,齊楠又拔了幾遍,對方幹脆關機,然後齊楠用力拍打著鐵門,高聲叫喊著瞿然的名字,直到把四鄰八裏都喊出來罵人,瞿然那烏龜還躲在殼裏不肯出來,齊楠無奈,只好泄憤地給那扇可憐的門狠狠一腳,將超市采購回來的東西全部扔在門口,無比憤怒地轉身離開。
  外面終于完全安靜下來,瞿然來到門後,從貓眼裏瞧了一會,確定齊楠已經不在後,才把門打開,看著門外那些橫七豎八的采購物,心情是說不上的複雜。
  蹲下去收拾東西時,一雙腳悄無聲息地來到面前,瞿然擡頭,只見齊楠臉色陰沈地站在那裏,不等他說話,便揪著衣領把他推進屋裏去。
  瞿然在很久以前跟齊楠打過架,爲了秦逸,當時那一架打得又凶又狠,若非秦逸聞訊及時趕來阻止,恐怕兩人都得躺進醫院。
  事隔一年有多,兩人再次打架,也是爲了秦逸的事。在沒亮燈的客廳裏,兩道人影像野獸一樣互相嘶咬著,在地上滾作一團,瞿然很悲哀地發現,從前還能跟齊楠打成平手的自己,在一年後的今天已經完全處在下風,被齊楠狠狠壓住半點動彈不得。
  “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齊楠扯著青腫的嘴角,騎著不斷翻騰掙紮的野獸沈聲質問。
  瞿然被他反剪雙手壓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用嘴巴泄憤:“齊楠你這禽獸不如的東西快給我滾開!”
  “禽獸?我好像還沒對你做過什麽禽獸的事!”齊楠獰笑著,扯下瞿然身上的外套將他的手牢牢綁著,翻起T恤套住他的頭,唇齒毫不吝啬地在他蜜色背肌上吻吮舔咬,烙下深褐色的牙齒印,瞿然拼命扭著腰身,喉嚨發出如猛獸般的低吼。
  齊楠扯下皮帶,手從後腰滑進股間,一點點地把瞿然的長褲褪下,長指熟悉地摩挲著他柔軟的大腿內側,刺激著□□的根部,瞿然倒抽一口冷氣,忍不住微微弓起腰身,身下欲望在齊楠挑逗下漲痛得難受。
  “去……去你媽的齊楠,你個死變態!有種……有種你就滾開重新打過!他媽的老用這種卑鄙手段你是不是個男人!”
  瞿然張口怒罵,如果沒有那不能自抑的喘息,這罵話會比較有說服力,所以齊楠聽了並不生氣,吐著熱氣在他耳邊低語:“我是不是男人,你馬上就會知道。”
  “你!”瞿然氣得差點暈死過去,然而下一秒,抵上股間的硬塊讓他倒吸一口涼氣,屈辱的感覺隨著長指的深探直線上飚!
  “混蛋!你放開我!你敢繼續下去,老子把你廢給了!”
  瞿然垂死掙紮著,恨不得拿頭撞地把自己撞暈過去算了,然而就在這緊要時候,齊楠突然渾身一顫,止住所有動作。
  瞿然不知道發生什麽事,只知騎在身上的人有著不尋常的顫抖,他被衣服裹著腦袋什麽都看不到,心裏不禁升起疑惑。
  原本激烈的兩人靜了下來,四周有一股異樣的冷包圍過來,齊楠按在瞿然腰股上的手迅速降溫變得冰冷,豆粒大的汗水順著他額角流淌下來。
  “齊楠,你怎麽了?”瞿然動了動,胸口那把騰騰的怒火已經熄滅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心慌。
  “……”
  “齊楠!你不要嚇我!到底發生什麽事了!”瞿然大驚,拼命掙紮著,伏在背上的齊楠突然整個趴下來,將他緊緊抱在懷中。
  “不要動。”齊楠顫抖的聲音傳進耳廊,瞿然腦裏一個靈激,連日來在身邊反覆出現的某種現像浮現腦海,他不由得全身崩緊起來。
  那個東西又來了,而且,它離他們很近……很近!
  
  
  
  17
  
  瞿然伸手抱住齊楠的肩膀,黑暗中只覺兩人心跳的頻率一個比一個高。
  似乎不願他看到什麽不好的東西,齊楠使勁抱住瞿然的頭,縱使隔了一層衣料,瞿然仍能清楚感覺到齊楠呼吸中傳來的不安,但他永遠不會明白齊楠心裏的恐懼。
  那股愈發接近的陰氣,帶著森森的殺意!
  陰涼的氣息像只無形的觸手,沿著齊楠的背一直向上攀爬。齊楠全身毛管筆直豎起,他雖然從小見鬼見到大,但幾乎從未遇過會刻意傷害人的鬼,不是沒有這種惡鬼,而是他本能的恐懼往往會及時響起警報,讓他躲得遠遠的,像現在這樣,某個東西,懷抱著某種不知名的原因欲要將他置于死地,這還是頭一回。
  李蘊華和劉夢遠的死浮上腦海,齊楠突然覺得自己就是下一個目標,他開始後悔自己不該執著地留在瞿然身邊,那樣瞿然就不會被他連累。
  呼吸愈發困難,那無形的冰涼觸感已經來到他的頸項,掐住他的脖子,齊楠眼珠向下溜轉,只見一只蒼白的手慢慢扣上咽喉,他不由呼吸一滯,眼前陣陣發暈。
  就在這時,瞿然突然啊的大叫一聲,那蒼白的手仿佛受了驚嚇般向後退開,然後那股欲要置人于死地的陰氣便消散殆盡。
  沒有察覺危險已經過去,瞿然像失控般狂亂地嘶吼著,竟以比剛才掙紮反抗時更大的力氣將齊楠從身上掀翻,顧不上搖搖欲墜的褲子,抄起桌上的水果刀對著空氣亂戳亂斬,嘴裏大叫著:“他媽的你給我滾出來!躲躲閃閃算個什麽東西?阿飄了不起啊!老子是人!都說鬼怕人七分,老子才不會怕你!出來!滾出來!”
  “瞿然……”
  “出來!”
  “它已經走了。”
  “媽的!老子才不怕你!有種給我滾出來!”瞿然雙眼暴紅,罵罵咧咧地揮著手臂,直到客廳燈光突然亮起,他不適應地眨了眨眼睛,這才逐漸冷靜下來。
  齊楠安撫瞿然在沙發上坐下,走進廚房倒熱水時,給陸曉毅去了個電話,讓他盡快過來一趟,然後捧著茶杯走出客廳,只見瞿然像條死魚般軟在沙發上,布滿血絲的眼睛直瞪著天花板。
  把茶杯放在桌子上,齊楠過去替他整理衣服,瞿然回過神來,一把摔開他的手,齊楠無奈道:“你還在生我的氣?”
  瞿然不說話。
  那一肚子的氣,早在那東西出現時就消散殆盡,感覺到殺意的人不止齊楠,還有瞿然,那個時候,雖然他什麽都看不見,卻像突然通靈一樣,那東西欲要加害齊楠的意圖清晰無比地浮現在腦中。
  然後,他就徹底暴走了。
  現在憶起當時,瞿然仍心有余悸,雖然那東西從未加害于他,但瞿然並不認爲‘那個’會有多善良,要知道幾個學長學姐的性命就是讓它給奪去的。
  難道齊楠會是下個目標?
  想到這點,瞿然不由顫抖起來,連齊楠五指插進他頭發來回梭弄也沒發覺。
  不知過了多久,門鈴聲響起,瞿然心裏正奇怪著,就見齊楠起身去開門。
  過來的人不光陸曉毅,還有賀敏,齊楠的目光別有深意地在賀敏身上流連著,敞開大門讓他們進來。
  瞿然有些氣惱地瞪向多管閑事的某人,齊楠無奈地聳聳雙肩,一邊從陸曉毅手上接過被遺棄門口的超市購物袋,一邊殷切招呼兩人坐到沙發上,然後積極地跑進廚房倒茶,俨然一副主人的姿態。
  “瞿然,你沒事吧?你事的齊楠都跟我說了,這麽大的事,你爲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陸曉毅在瞿然對面坐下,溫和的語氣和發自內在的關心都讓瞿然不好意思對他惡顔相向,他抓著頭發,半天後才擠出一句:“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太不現實了……那東西。”
  陸曉毅拍拍他的肩膀以示了解,然後從隨身挂包裏拿出一張白紙貼上瞿然的額頭,那紙染上兩層顔色,一層紅一層藍,陸曉毅看了看,肯定地說:“確實有東西跟著你。”
  “如何看得出來?”捧熱茶出來的齊楠好奇地問。
  “這是測試陰氣和陽氣的紙,一般人除非八字特別輕,否則都是陽氣重于陰氣。”陸曉毅看了看賀敏,繼續說“瞿然的陰陽比例是2:8,陰氣部分藍中帶點灰,證明有東西與他接觸過。”
  接著,陸曉毅又把一張新的白紙貼上齊楠:“你的是陰陽比例是4:6,有不少的見鬼經驗吧?”
  齊楠打個指響:“正確!”
  “你身上粘附著晦氣和怨氣,那東西恐怕會對你不利。”
  “說得太對了,那東西剛才就想對付我!學長,它是害死李蘊華和劉夢遠的那個鬼嗎?”齊楠問,神色駭然。
  “不是。”陸曉毅搖頭“那家夥,比跟著瞿然的要厲害很多,給它看上的那刻就等同宣告死亡,還哪輪到你們平安無事地坐在這裏?”
  “那東西爲什麽要纏上我?”沈默良久的瞿然總算開口,這也等于承認這世上確實有那東西的存在。
  “鬼纏人,不會無緣無故,一定有些因緣,而且……”陸曉毅想了很久,突然問“瞿然,你最近有沒有親近的人去世?”
  “沒有!我呸!父母親戚都平安著呢!你說這個幹嘛?”
  “哦,這樣,不好意思。”陸曉毅笑笑,從口袋裏掏出兩個符分別交給瞿然和齊楠“把它收好,關鍵時也許能救你們一命,記住,不管遇上多可怕的東西,都要保持鎮定,無論怎樣的鬼,吃的都是人心裏的恐懼,你越怕,它就越猛,懂了嗎?”
  “完全理解。”齊楠說,若有所思地看著瞿然,某種程度來說,這家夥比鬼還要凶狠。
  “那好,我們先走了,小四。”
  陸曉毅喚道,賀敏收回四處打量的目光,從沙發上站起來,和陸曉毅一道出了門口。
  目送他們背影離開,瞿然捏著手裏紙符茫然地問:“這東西眞的有用?”
  齊楠聳肩:“下回等鬼來了,試它一試就知道管不管用。”
  瞿然一腳丫伸過去。
  
  
  
  18
  
  雖然覺得陸曉毅的話純粹扯談,但瞿然還是不放心,特意打電話跟父母確認平安後,這才眞正安心下來。
  瞿然百思不得其解,爲什麽陸曉毅突然有此一問?
  被那鬼東西這麽個嚇法,瞿然一時半刻也沒記起要找齊楠算帳,直到他從齊楠的采購袋裏翻出傑X邦的盒子,才怒氣衝衝地問他這是怎麽回事,齊楠似笑非笑地回答:“買回來跟你打水球。”
  “去你的打水球!”瞿然生氣地把那東西往垃圾筒裏扔,認眞思考起要不要把眼前這個‘大型垃圾’一起丟到外面時,齊楠似有察覺地避開目光,跑到陽台裏萬分積極地搗騰起那堆積如山的髒衣服,瞿然對他背影比了比中指,返身回到客廳。
  有個免費工人使著還算不錯,瞿然把腿搭到茶幾上如此想,完全不願承認自己是因爲害怕才不敢把他趕走的事實。
  吃完飯,洗過澡,坐在客廳裏一起看電視,齊楠的狼爪不知道何謂安份,不時找個籍口伸過來爪兩把,還聳擁瞿然把台轉去收費頻道看A片,跟這家夥同一屋檐下幾天,瞿然早習慣他的厚臉皮和壞毛病,但此時心裏卻有點怅然。
  身邊這個邊吃瓜子邊發出笑聲的家夥令人覺得很煩躁,瞿然考慮著要不要提早回房睡覺時,手機響了起來,一看,居然是秦逸家裏打來的電話。
  瞿然和秦逸都是本地人,因爲家裏和B校距離太遠,這才得到同意在外住宿。兩人是鄰居,從小關系就好,兩人的父親又是一個單位的同事,彼此來往十分密切。
  饒是如此,秦逸的父母很少給瞿然去電話,記憶中,只有秦逸和家裏鬧拐扭或是秦逸發生什麽事的時候,那對爸媽才會打電話過來。
  想到這通電話可能跟秦逸有關,瞿然就馬上接過來,果不其然,打電話的人是秦母。
  幾句家常問候後,秦母便向瞿然打聽起秦逸最近的情況,瞿然這才知道秦逸已經連續一個月沒有回家。
  以前,不管學業有多忙,秦逸都不會連續兩個星期不回家。最近學校發生兩起連續的殺人案,秦逸又是命案所在的奇聞轶事社員,那起新聞如此轟動秦家人不可能不知道,而秦逸卻以此爲由拒絕回家,秦家父母實在擔心得不行。
  瞿然的父母出差不在市內這也算了,秦逸這算怎麽回事?難道就爲了爭取更多時間跟陸曉毅相處,他忍心讓自家父母一直擔心著?
  瞿然安慰了秦母好久才挂下電話,又翻出秦逸的手機拔打過去,齊楠的目光假裝不經意地落在電視屏幕上,耳朵卻一直豎得老高。
  瞿然跟秦逸的談話很不愉快,秦逸對瞿然的責備不以爲意,還說自己不回去是爲了不連累父母,但瞿然只覺得他很沒心沒肺。
  “他媽的!說啥不想連累家人,說話語氣一點誠意都沒有!我看他爲了姓陸的八成連自己爸姓啥都給忘記了!”
  瞿然氣極地把電話扔到一旁,也不知自己是爲秦母抱不平,還是爲秦逸對陸曉毅狂熾的迷戀而心煩意亂,齊楠不以爲意地叫他別多管閑事,瞿然一下子瞪大眼睛:“他是我朋友!”
  “但他並不歡迎你插手他的事,不對吧?”齊楠冷靜地說,瞿然怒氣衝衝地瞪著他,想反駁卻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確實,剛才在電話結束前,秦逸不耐煩地叫他不要多管閑事。以前感情好得連開檔褲都穿同一條的好朋友居然說那種話,怎教他不生氣?
  就算秦逸不愛他,對他沒有那種感覺,但那麽多年的感情難道是假的?
  這也太過份了吧!
  距離劉夢遠屍體被發現,羅輝失蹤已經過去五天,因連續兩次殺人案件而停課的B校今天恢複了課程,但來學校上課的人並不多,而且大多數人的話題還圍繞在前幾天的凶殺案中。
  作爲奇聞轶事社的成員之一,瞿然在其他人眼裏就像被釘上‘此人將死’的標記,平時看起來感情不錯的部分朋友,都因怕被牽連而刻意疏遠,只有幾個關系最鐵的還留在他的身邊,但瞿然還是決定離他們遠一些,因爲他不知道惡運什麽時候會降臨自己頭上。
  所以在校內,課外時間他都跟齊楠走在一起,害衆學生導師好是緊張了一陣子,要知道這兩人不久前還水火不容的,現在咋好得像連體嬰似的粘著不放?這該不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吧。
  “餵!你看那是誰。”
  學校的圖書室裏,瞿然正埋頭于課業中,冷不防齊楠突然湊過來貼著他耳朵說話,瞿然一個靈激,擡頭就要罵人,齊楠連忙堵住他的嘴巴,示意他向某個地方看去。
  齊楠目光所指處,是閱覽室盡頭的一個角落,因爲擺設和角度的關系,有一張四方小桌子被遮掩在一堵半人高的木牆後,那位置通常是情侶的‘清修’之地,此時卻只有一個露出小半頭顱的男生在安靜看書。
  是賀敏。
  瞿然微微驚訝,雖說同一個學校,但他極少在校內發現賀敏的蹤迹,那人神出鬼沒,連走路都悄無聲息,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是瞿然最不擅長應付的一類人。
  但他此刻在齊楠眼裏找到興趣盎然的神色,心裏沒來由的一陣氣悶。
  “眼珠子都看得快掉下來了!感興趣就過去搭讪,別在這裏光看不動口水直流,我的書都要給你弄髒了。”瞿然冷冷地說,齊楠回過神來朝他嬉笑“吃醋?”
  瞿然不語,舉起厚重的參考書往他腦袋摔去,齊楠連忙伸手擋住“開玩笑罷了,你當眞的呀。”
  瞿然冷哼著放下書本。
  “說眞的,我覺得學弟不是個普通人。”齊楠認眞地說。
  “怎麽講?”瞿然來了點興趣。
  “不怎麽說,就是感覺。”
  “感覺?我看你八成是發情。”瞿然刻意譏諷,原以爲會遭到反駁,沒想到齊楠竟做起了認眞思考狀。
  沒節操的死男人!
  瞿然書本一扔就跑廁所裏去了。
  男生廁所裏,瞿然把頭塞到水籠頭下拼命衝著,籍此平靜自己紛亂的情緒。
  他知道自己不對路,但這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
  齊楠在校內的名聲並不好。
  從大一到大三,這沒有節操的雙插頭只要看見順眼的就會追上去,卻沒見他對誰認眞過,雖然不至于誇張得一月一換或一拖幾,但那家夥換情人的速度還是公認的快,所以大二齊楠著手追秦逸時瞿然才會特別緊張,他記得自己那時沒少警告秦逸說那家夥惡名在外。
  但現在他這心情是怎麽回事?
  齊楠推門進來時,就看見半身濕透的瞿然站在大鏡子前低頭幹瞪眼,胸前敞開的三顆鈕扣下,一個銀灰色的精致十字架挂在小麥色的胸肌前,他記得那是秦逸在一年前所送的生日禮物,瞿然一直寶貝得不行。
  不動聲息地走過去,齊楠一下子從後面抱上去,瞿然嚇一大跳,手肘向後撞去,齊楠硬受了這一記,痛得毗牙裂齒,瞿然無比驚訝地問:“你爲什麽不躲?”
  “當是昨天那事的道歉。”齊楠忍痛回答。
  “我不說你竟然還敢提昨天的事!你……”
  “生日快樂!”齊楠附在他耳邊說,瞿然愣了愣“生日?”
  齊楠笑了,雙手把他抱得更緊“連自己都忘記了嗎?今天是你的生日。”
  說話時,他不忘住那飽滿的耳垂上咬一口,再把滾燙的舌頭伸進耳廊輕舔著,瞿然忙制住他的頭,面無表情地說:“我的生日不在今天。”
  “啊?”齊楠滿臉驚愕,瞿然拍著他的臉,似笑非笑地說“你情人太多了,連生日都給搞混了是不是?下次記得弄個小本子,把它們清清楚楚地記錄下來,免得下次出糗。”
  “這不對!”齊楠一把圈緊他的腰,阻止他欲要離開的動作,視線落到他胸前的十字架上“一年前的今天,我親眼看見秦逸把這個戴到你脖子上,還說生日快樂……”
  瞿然怔住,看齊楠的眼神匪夷所思。
  齊楠沒說錯,秦逸送這禮物的時間確是一年前的今天,但那只是補送,秦逸那小子整整過去一個星期才發現他的生日過期了,作爲歉意臨時買來補送的東西,說起來,這還是那麽多年來秦逸第一次送他禮物。
  這小子居然把這個日期記得那麽牢?
  這時,外面傳來幾個人的腳步聲,瞿然還沒反應過來,就讓齊楠拉進一個廁間把門鎖上。
  “你幹……”一句話還沒說完整,齊楠就湊過唇來將他死死堵上,瞿然正要反抗,外面傳來的中年男人嗓聲讓他成功消音。
  是系主任和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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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然屏住呼吸,大氣也不敢多喘一口,校長和系主任的聲音就在外面,他無法想象讓他們看見兩個男生窩在同一廁間裏會有什麽想法。
  齊楠就是吃准這一點,才毫無顧忌地將他按在門板上盡情肆掠,舌尖撩過牙床卷住舌頭,來不及下咽的津液順著嘴角涎流而下,兩人重疊一起的呼吸愈發粗重。
  如果不是環境實在不允許,瞿然眞想一口咬掉這家夥的舌頭,但現在只能瞪著眼睛惡狠狠地警告他別太放肆,齊楠給他的回應是一狼爪撩起衣服下擺,貼著肌膚到處煸風點火。
  瞿然氣得只差沒當場暈死過去,這姓齊的死色狼居然敢在領導的眼皮底下幹這種勾當!可姓齊的不要臉不代表他瞿然也不要臉皮,大四在即,他可不想自己檔案上多了什麽不該有的東西!
  “刺激嗎?”滾燙的嘴唇貼著耳朵吹送熱氣,突來的快感讓瞿然咬緊牙關扭過頭,無法自抑的顫抖已出賣他的敏感,齊楠重重吮咬著他的耳垂,心滿意足地看著那耳根變成赤紅,在衣下遊走的手趁其不爲意潛到腰腹處,拉開皮帶,擦著縫隙往下深探。
  “瘋子!你想幹什麽?放手!”瞿然低吼,慌忙伸手阻止,卻讓齊楠手疾眼快地握住手腕撞上門板,砰的一聲引起隔間人的注意,校長關心的聲音傳來:“隔壁誰呀?這麽激動。”
  瞿然倒抽一口氣,不敢言語,齊楠卻施施然地答應道:“沒事,校長,不小心撞了一下。”
  “呵呵,年輕人注意點,別太衝動了呀。”
  瞿然聽了這對話嚇得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被校長發現這狹小的隔間裏窩了兩個人,正在幹著不見光的勾當。
  等校長和主任走了就收拾你!瞿然用唇語比劃著,齊楠不以爲意地笑了笑,在瞿然分神間,他的手已經成功潛入,此刻正隔著薄薄的內褲面料將瞿然最敏感的地方裹在掌心揉弄,滿意地感受著那溫熱的東西在他手裏迅速擡頭變化。
  瞿然的臉紅得像充血,想罵人可牙關一松就忍不住溢出舒服的呻吟,所以只能緊緊咬著下唇,狠狠盯著那個表面看來依舊談定自若的家夥,齊楠厚臉皮地把這全當成邀約和引誘,貼上他的唇角啞聲問道:“舒服嗎?”
  “手段不錯。”瞿然在羞憤和快感中掙紮,咬著牙根艱難地擠出聲音“你大爺經常自己做吧?手勢那麽熟練!”
  齊楠在他下唇輕咬一口:“你說對了,我時常拿著你的照片自己做。”
  瞿然一下子瞪大眼睛。
  就在這時,齊楠褪下他的內褲,把那昂然勃發的欲望從狹小的空間裏解放出來,讓它徹底暴露在空氣中,失去支撐的長褲滑至膝蓋間,瞿然頓時覺得這TMD太不公平了,這死色狼把他弄得這麽狼狽,自己卻還衣衫完好地站著,忍不住伸手去扯他的褲子。
  當看到齊楠那玩意兒從裏面彈跳出來時,瞿然馬上就後悔了,他在想起被扔進垃圾筒的大號傑X邦同時,也總算記起外面還站著校長和系主任,那兩個一心爲校的好領導,正在外面憂心忡忡地討論起如何挽救B校迅速喪失的學習氛圍,討論得那個慷慨激烈啊!瞿然眞想衝出去揪著他倆的衣領,問他們幹嘛不把這些鳥事留著辦公室裏說,偏要在廁所這公衆場合唠唠叨叨,作秀啊!
  懊惱只是一瞬間,隨著齊楠手上的動作加快,瞿然已經完全沒有思考其他事情的空豁,在拼命壓抑的喘息和聽起來讓人面紅耳赤的水漬聲中,他只覺全身的血液和觸感神經都匯聚身下,隨著一聲低唔,他就這麽在對方的手裏解放出來。
  釋放過後瞿然雙腿一軟,不得不搭靠在齊楠的肩膀上喘息,一直抵在腰間的灼熱硬物卻不停誇示自己的存在,瞿然雖然蠻不情願,但比起自己被爆菊,他還是選擇在齊楠的耳邊說:“我用手幫你。”
  “求之不得。”齊楠輕笑一聲,不等瞿然有所動作,便將他的身體轉過去按在門板上,感到那灼熱的硬塊在自己股間動來動去,瞿然大驚:“混蛋,我說用手幫你!”
  “不如用這裏……”齊楠咬著他的耳垂嘶啞道,長指已經探進股間向□□潛來,冰涼滑膩的觸覺讓瞿然渾身一顫,是KY!那家夥怎麽會有這種東西?難道……
  “我隨時准備著呢。”看穿瞿然眼裏的疑問,齊楠主動解惑,不再掩飾的眼裏全是赤果燃燒的欲望,兩人早被汗水濕透的肌膚隔著兩層衣料緊緊貼在一起,瞿然清楚感覺到自己和對方越發激烈的心跳聲。
  齊楠壓制住胸間幾欲破籠而出的那頭猛獸,一手耐心地開拓著那狹窄的洞穴,一手不斷撫弄著剛釋放不久呈半垂狀態的欲望,饑渴的唇舌不斷吮吸著瞿然頸脖上的汗津,瞿然雙手抵在門板上,用全身承受身後不斷來襲的激情,如果不是顧及到外面還有人在,他眞不知自己是否能緊咬牙關堅持一聲不哼。
  齊楠緊緊抓住他的腰,把早就按捺不已的欲望緩緩挺進,盡管之前已經過潤滑,但瞿然還是忍不住初次的劇痛低叫一聲,扶在門板上的手握成拳狀。
  爲什麽不反抗?如果他願意,絕不至于被他死死壓制著動彈不得!
  是不想被外面領導發現嗎?還是……
  最初的疼痛已經過去,隨著身後越發劇烈的撞擊和前端不斷攀升的快感,瞿然已經無法思考這些問題,齊楠抱住他的腰不斷抽動著,□□的內壁裹著膨脹的欲望攀上瘋狂的顛峰,然後在不知是誰的滿足長歎聲中,齊楠抱住瞿然四仰八叉地坐在身後的馬桶蓋上。
  外面早已安靜下來,也不知那兩位領導到底是何時離開的,但軟在馬桶上的兩人完全沒有起來的意思,齊楠釋放過的欲望此刻還留在瞿然的體內。
  瞿然靠在齊楠身上,五指耙上濕透的劉海,下垂的目光偶爾從胸前的十字飾物上掠過,心裏頓時百味交陳。
  也許眞正沒節操的人是他也說不定,半個月前才被拒絕,半個月後就跟齊楠搞上了,瞿然心裏懊惱,忍不住往身下那人大腿上狠掐兩把,齊楠悶哼一聲,惡劣地嬉笑道:“想再來一次也不是這麽調動激情的,來,我教你!”
  “教我上你啊!我樂意得很!”瞿然一把甩開他,毫不猶豫地站起來,無奈忘記腳下還絆著褲子,一動就險些跌倒,虧得齊楠眼明手快將他拉住,看著瞿然有氣難申的嘴臉,忍不住往他臉上咬了一口。
  在廁所裏搗弄半天,在幾次險些擦槍走火的險境後,兩人總算把各自收拾好,在確定門外沒有人後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
  瞿然開著水籠頭不斷衝洗著自己,齊楠則收回那張禽獸嘴臉,把自己徹底整理幹淨後筆直端正地站在洗手台旁滿足地哼起小調,瞿然斜眼望去,‘衣冠禽獸’四個字躍然腦中。
  從進廁所到現在已將近一個小時,學校書館在七點正關門,瞿然擡腕看了看手表,不禁咋舌,竟然已經七點三十分!
  希望等下出去別讓校工逮個正著。
  瞿然心裏祈禱著,拖了某人就向門口走去,後面難以啓齒的疼痛讓他冷汗涔涔,但爲免出糗,他也只好忍痛把腰挺直,裝作若無其事地伸手去拉門把。
  然而就是這瞬間,一股惡寒擦著背椎竄上腦袋,瞿然只覺腦裏一聲轟然巨響,接著眼前一黑,身體往旁歪去,齊楠忙伸手將他扶著,某種令人毛骨聳然的感覺襲遍全身,他猛地打了一個哆嗦,全身的血液降到冰點。
  瞿然和齊楠互望著,從對方眼中讀出同樣的驚懼,這種感覺,跟上回瞿然家中遇到的一模一樣!
  
  
  
  20
  
  “怎麽辦。”
  齊楠貼著瞿然的背,渾身微微顫抖著,相比之下感覺遲鈍的瞿然更加冷靜一些。
  “陸曉毅說過那東西不會害我,但一直留在這裏不是辦法,我們先出去?”
  說著,瞿然伸手扭開門把,但那詭異的感覺卻再次侵襲來,他忍不住大吼一聲,捧著腦袋蹲到地上,齊楠忙伸手扶著他:“你怎麽呢?”
  “不知道……”瞿然喘息“我覺得……那東西……它好像不想讓我們出去!”
  齊楠護著瞿然,緊張地四下張望,安靜的廁間陰風陣陣,雖然沒什麽不合理的東西出現在視線範圍內,但那□□的感覺如網一樣緊緊罩住兩人。
  “符……符……陸曉毅給的符!”齊楠念著,把那張小黃符掏出來挂在頸上,瞿然感覺好了很多,靠著門板喘息一會兒後,果斷地伸手把門打開。
  廁所外面是冗長的走廊,黑暗的環境中,只有投在牆上婆娑的樹影不斷搖擺身姿,發出沙沙的聲響,瞿然看向齊楠,企圖從他臉上尋找感覺,但齊楠只是一臉茫然。
  “餵!”瞿然低聲喊他“你有察覺什麽嗎?”
  “沒有,但我感覺不是很好。”
  “裏面和外面,哪個比較糟糕?”瞿然又問,他已經把齊楠當成靈異測試機了。
  “差不多。”齊楠說,背後又卷來一陣陰風,連忙改口道“不,裏面好像危險一點。”
  “既然這樣,那我們出去。”
  瞿然拉上齊楠的手,兩人肩並肩地離開廁所。
  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只有他們急速前進的腳步聲,瞿然這方面神經粗線條大當然不覺得什麽,但齊楠那心啊都快蹦到嗓眼兒了。
  此情此景,與他們不久前夜闖男生宿舍差不多,但卻有著決定性的不同,可具體哪裏不同他實在說不上來,只知道腦裏有個聲音在不斷回響、放大,那是生命警報被觸動的聲響!
  齊楠抓住瞿然的手不由緊了些。
  突然,前方走廊處傳來一陣腳步聲,很輕很輕,似在全速奔跑,然後拐角牆壁上一個人影晃過,傳來某扇門被推開的吱嗄聲。
  都這時間了,會是誰?管理員嗎,實在不像。
  瞿然看了齊楠一眼,便向聲音方向走去,齊楠忍不住扯他袖子一把:“瞿然快走,別多管閑事!”
  瞿然沒好氣地白著他:“樓梯在這邊!”
  “我們拐個彎,走後門那條樓梯吧。”齊楠指指身後,雖然不知爲什麽,可他就是不願繼續前進。
  “別怕,拉著哥的手,哥保護你!”看他那臉色蒼白的小樣子,瞿然眞是好氣又好笑,剛才自己的腦袋肯定給門夾了,居然讓這膽小鬼占了上風!
  齊楠聽了心裏恻然,猶豫間兩人已經拐過彎角來到另一條走廊上,這邊沒有窗戶,漆黑一片,看著那仿佛沒有盡頭的長廊,連瞿然也忍不住咽上一口。
  距離他們五步以外,是一扇還在輕輕搖擺的鐵門,那是第五閱覽室。
  雖說是閱覽室,但那房間已經有兩年不曾對外開放,完全成了書籍收藏室,那刺耳的嘎吱聲就是鐵門甚少活動的證據。
  “瞿然……回頭吧,我覺得這路不能走。”
  齊楠附在瞿然耳邊,語氣是懇求的,力度是強橫的,大有用強的也把他拖回去的意思,瞿然看著前方那仿佛隨時會將人吞噬的黑暗,神經再粗也知道不對路,便不再執拗,從了齊楠意思往回走,可這一回頭,兩人瞪時傻了眼!
  拐角的另一頭,同樣的暗,同樣的第五閱覽室!
  陰森森的暗漸漸蔓延過來,兩人不由自主地靠緊身體,額角滲出豆大的汗,如今擺在他們眼前的只剩兩個選擇,要麽鼓起勇氣走進那片黑暗中,要麽躲進第五閱覽室。可誰知道那長年不開放的房間有什麽裏面等著他們?
  “怎麽辦?”這回問的人是瞿然。
  “見鬼不代表我能處理這種事情,不然我早做抓鬼天師去了!媽的!該不是眞碰上了吧,那個害死學姐他們的東西!”
  此時,齊楠心裏非常後悔,他不該因爲害怕廁所裏的東西而跑出來,外面情況比裏面險駿多了呀!
  瞿然掏出手機,毫不意外地發現信號全無,不知是誰說過,靈異事件現場最直接的證據,就是任何通信工具都無法對外溝通。
  媽的!別讓我看到!看到宰了你!
  瞿然心裏恨恨地想著,冷不防齊楠突然拉他一把,在他開口前用手堵住他的唇。
  “噓!聽到沒?有動靜!”
  齊楠低聲說,用手比了比耳朵,示意瞿然仔細聽。
  是腳步聲。
  前方的黑暗中傳來腳步聲,一下一下,若輕若重,慢慢拖著向這邊移動,兩人瞪直了眼,緊張得連呼吸也給忘記了!
  直到此時,瞿然終于明白這幾日纏著自己的鬼跟眼前即將從黑暗裏出來的未知事物有什麽不同!
  殺意!黑暗中那看不見的事物,帶著赤果果,陰森森的殺意!
  ‘給它看上就等同宣告死亡。’
  陸曉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瞿然只覺腦裏轟轟作響。
  突然,齊楠拉起他的手拔腿向第五閱覽室跑去,瞿然反應過來時,齊楠已經把門重重關上,又搬了幾張書桌堵住門口,瞿然幫忙,把能挪動的一切都搬來擋路後,他們往閱覽室的最深處躲去。
  靠在最裏面的牆角,兩人屏息形氣注意門口的動靜,兩個人的心跳,兩個人的呼吸,兩個人的體溫,他們竟不約而同地覺得這趟就算得死,也比李蘊華劉夢遠和羅輝要好一些,因爲他們是兩個人。
  而且,他們並不打算這麽坐以待斃。
  瞿然從懷裏摸出小刀,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齊楠也摸出陸曉毅給的黃符,一臉赴死就義的壯烈,兩人在黑暗中互看一眼,讀出了同樣的決心。
  就在這時,那腳步聲在門口停下,然後咯嚓一聲,鎖被擰了開來,隨著無比刺耳的推拉聲響起,那些擋路的桌椅滾落一地,巨響過後,令人神經崩潰的腳步聲擦著地面拖了進來。
  四周的環境,似乎比先前暗了一些……
  
  
  
  21
  
  蜷縮在角落裏的兩人瞪大眼睛,神經緊張地注意著周圍一切,層層的書架隔離間,無盡的黑暗隨著腳步聲慢慢接近,對方仿佛是不能暴露在任何光明中的惡魔,始終藏在最深最黑的角落裏。
  瞿然舔了舔唇,打開手機蓋用微弱的光線射進黑暗的深淵,他已經做好最壞的心理准備,然而光線晃動間,去發現對牆角落裏有一團不尋常的黑影。
  瞿然愣了愣,定睛看去,無比驚訝地發現這五號閱覽室裏除他和齊楠以外竟然有第三個人!不久前在走廊裏目睹人影晃過及第五閱覽室門被推開的情景躍然腦中,瞿然扭頭看向齊楠,在對方眼裏見到同樣的疑問——躲在這房間裏的,除他倆以外還會有誰?
  腳步聲近了,卻並非朝著他們這邊,蜷在另一角落裏的人影似乎動了動,然後,那噬人的黑暗便向他的方向延伸過去!
  那東西的目標不是他們!而是躲在這裏的第三個人!
  那方角落已經完全被黑暗吞噬,瞿然和齊楠瞪著眼睛,呼吸越發急速起來,一開始以爲那鬼東西的目標是他們其中一個,但現在顯然不是,他們的情況,就跟當初李蘊華和楊儀一樣,在那看不見的黑暗中,即將上演一場單方面的血腥殘殺,而他們,要像楊儀一樣做縮頭烏龜躲起來麽?
  而且……那躲在角落裏的人到底是誰?
  秦逸的臉猛然浮現腦中,來不及細想,瞿然便操著刀子向那片黑暗衝進去,齊楠大喊,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叮的一聲,黑暗中響起清脆的聲音,瞿然一頭紮進去後猛然頓住腳步,只見那陰暗的角落裏,一個身材高瘦的男子用胳膊死死箍著社長羅輝的頸項……如果那個渾身是血,手腳垂軟如蛇,渾身像沒了骨頭架子的物體還是‘羅輝’。
  ‘羅輝’脖子上纏著一根紅線,沒有骨頭支撐的身體在那男人手裏扭動掙紮著,瞿然踏入黑暗領域的一刹那,‘羅輝’身上突然溢出一股濃墨般的黑向他撲去!
  “小心!”
  就在這時,從後追上的齊楠大力將瞿然撞到一旁,那股濃如墨汁的黑一下子撲到他的身上,齊楠如遭電擊般猛然劇震,然後臉上便蒙上一層死灰般的黑氣。
  “齊楠!”瞿然失聲大叫,正要奮身撲去,齊楠卻大吼一聲,推開他沒命般地向外逃去。
  冷不防一道人影搶在他的前面,卡住齊楠的脖子往牆上狠狠壓去,瞿然定眼一看,正是剛剛抓住‘羅輝’的那個人!
  壓住齊楠後,那人一拳捶上他的小腹,然後用奇怪的手法在他身上各處猛戳著,齊楠面目猙獰地扭曲幾下,那蒙在臉上的黑氣便從頭頂溢出撲向瞿然,後者舉刀欲擋,卻被那身手敏捷的男人搶先一道黃符拍上額頭,所以瞿然最終只感到一股滲人的寒氣從身側擦過,迅速沒入身後的黑暗中。
  失去重心支撐的齊楠身體往旁歪去,瞿然連忙將他扶住,只覺他的身體冰寒如徹,忙伸手探向鼻下,齊楠的呼吸微弱如絲。
  “怎麽辦?他好像快沒氣了!”瞿然焦急地問那神秘人,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在這種環境下仍能遊刃有余的人,必定不是簡單的角色。
  “他沒事,只是陰氣襲體,呆會兒就能恢複正常。”黑暗中,神秘人低沈的聲線傳來,瞿然先是一愣,然後用不確定的語氣問:“你是……賀敏?”
  “是我。”
  賀敏走過來,從懷裏掏出個圓形的物體塞進齊楠的嘴巴。
  “你爲什麽會在這裏?”瞿然問,記得他跟齊楠上廁所前,賀敏還在前方的大閱覽室裏看書,沒想到他竟與他們一樣在圖書館裏留在現在。
  “這話應該我問你們才對,爲什麽會在這裏。那東西這回要找的人是我,你們本不該被牽扯進來的。”賀敏說,語氣有些懊惱,他本想趁那東西不爲意將它擒住,剛才差一點就成功,卻被這兩個人壞了好事。
  “我……”瞿然臉紅了紅,不知該如何回答賀敏的話,他和齊楠爲什麽留到現在,那理由能說嗎?
  突然,賀敏眼神一凜,回手射出一枚銅幣,銅幣迅速沒入黑暗中,滾落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瞿然尋聲看去,只見羅輝倒下的地方已經被黑暗重重覆蓋,屍體不見蹤影。
  “怎麽會這樣?”瞿然顫聲問道。
  賀敏冷笑:“那東西缺心眼兒,吃了我一記還不死心,現在怕是躲在哪個角落裏尋找殺我的機會。”
  “那現在怎麽辦?”瞿然又問,經過剛才那一役,他已經把賀敏看成救生圈了。
  “跟我來。”賀敏說,擡腳便向黑暗中走去,瞿然雖然害怕那未知的黑暗,但此時他更害怕離開賀敏身邊,衡量過後,忙把昏迷不醒的齊楠拉到背上,跟著賀敏走進黑暗中。
  黑暗的領域並不如想象般伸手不見五指,瞿然背著齊楠緊隨賀敏,只見他邊走邊往牆上拍黃符,齊楠和瞿然進來時遇上的鬼打牆再沒出現過。
  很快,三人來到樓梯前。
  看著腳下那條黑不隆咚的樓梯,瞿然情不自禁地咽下口水,看向賀敏,只見他眼神閃爍若有所思。
  “賀敏……”瞿然艱難地叫了一聲,賀敏把手指豎在唇邊示意噤聲,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黃紙,飛快折成紙鶴,並攏食中二指一聲敕令,那紙鶴慢悠悠地淩空飛起,瞿然張大嘴巴歎爲觀止,這是什麽?魔術表演?
  “你們跟著這紙鶴走,很快就能離開這個地方。”
  “那你呢?”瞿然問。
  “我要去找那東西,反正我不去找它,它也會來找我。”賀敏說,眼神堅定。
  “你一個人會不會太危險。”
  “擔心我?不如擔心自己吧。”
  “……”
  “你的小刀拿來一下。”賀敏說,也不待瞿然回應,便伸手進他褲兜取出那把自衛用的小刀,以指爲劍在上面鬼畫符地描了幾下,再把它交回瞿然手裏。
  “我在上面加持了法力,路上若碰到擋路的,一刀捅過去就是,不用客氣。現在你們趕緊離開!”說罷,賀敏便拔腿往樓下跑去,那只黃色的紙鶴也搖搖晃晃地向前飛著,瞿然猶豫一下,把腿伸出去往向下的台階試著踩去,踩踏實了,才跟著那小小的紙鶴一步步地向下走。
  路上沒有遇到什麽不該有的東西,兩人很快就平安到達一樓,徐徐的清風夾著白蘭花的香氣迎面撲來,擡頭看向高挂天空的那輪明月,感受著背上那人的呼吸和心跳,瞿然才有‘終于活過來’的感覺。
  這一路上沒再遇見賀敏,紙鶴把他們領出去後便失去支撐落到地上,並瞬間被火焰湮滅,瞿然把齊楠放在圖書館前的花壇邊躺著,等了好久,始終沒等到賀敏從裏面出來。
  第二天早上,羅輝的屍體在圖書館三層的第五閱覽室被發現,賀敏失蹤。
  
  
  
  22
  
  “什麽?你說你已經不記得了?”
  瞿然瞪大眼睛一臉難以置信,齊楠揉了揉太陽穴,在幾乎一片空白的腦袋裏仔細搜索一遍,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語氣肯定地說:“眞的,都記不起來了。”
  瞿然深吸一口氣,把詢問的目光投向陸曉毅,後者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那天晚上,不,應該是那天一整天發生的事,齊楠全都記不起來,瞿然認爲齊楠失憶跟他被鬼上身的事有關,但陸曉毅並不這樣以爲。
  “他這樣子,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陸曉毅把瞿然拉到一旁,詳細詢問當時發生的事後如此總結,此時兩人站在陽台裏談話,瞿然看著客廳裏一臉茫然的齊楠,實在擔心得不行。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齊楠到底會不會有危險?”
  “若我沒猜錯,齊楠失憶多半是受了超出他所能承受的巨大刺激。”陸曉毅用食指點著自己的腦袋“人的大腦有保護機制,在適當的時候,會選擇遺忘一些事情來保護自己。但暫時的遺忘並不保險,如果哪一天,他受到相同的刺激,記憶開啓也許會讓他瘋掉。”
  瞿然愕然地瞪大眼睛:“怎麽會這樣?你說他會瘋掉……他那個時候到底看見什麽了?”
  陸曉毅聳肩:“這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陸學長!”瞿然猛然抓著他的手臂“你……你有辦法對付那東西吧?”
  陸曉毅苦笑:“你爲什麽會這樣想?”
  “賀敏的能力我見過,他很厲害,所以你……”
  “難道你認爲我比他更厲害?”
  不是這樣嗎?瞿然沒回答,但眼裏分明寫著這樣的信息。
  “我很想告訴你,確實是這樣沒錯,但我不能騙你。老實跟你說,如果這件事連小四都不能擺平,那我們恐怕是再沒希望了。”
  陸曉毅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完全看不出他有半分緊張害怕,瞿然觀察他好一會兒,才用不確認的語氣問:“你不怕?也許你會死。”
  “如果連小四都不能回來,我也沒什麽好怕的。”
  “……”
  “好了,不說這個,趁時間還早,你幫我到處貼一下符吧。”說罷,陸曉毅把一堆符紙塞進瞿然手裏,後者茫然道:“光靠這個有用嗎?”
  “總比沒有的好,現在是能掙一時是一時,望老天保佑吧!”
  瞿然聽了淚流滿臉。
  淩晨三點鍾,當大家都在夢裏與周公相會時,陸曉毅坐在電腦前,專心致志地搜索著新聞欄目。
  房門被人輕輕叩響,他答應一聲,回過頭來,只見楊儀端著咖啡站在門口輕聲問道:“學長,我可以進來嗎?”
  “當然可以,小儀,你這麽晚還沒睡嗎?”陸曉毅說,伸手揉了揉困倦的眼睛。
  “睡不著,一合上眼睛就要做惡夢,怕。”楊儀勉強笑了笑,來到他身旁坐下,把咖啡杯子放在桌面,好奇地看著電腦“你這麽晚都不睡,就在看這個?”
  “嗯,我在找一些線索,可惜到現在都沒什麽進展。”陸曉毅聳肩。
  這件事的起因是29號公寓的碎屍,譚清生前所在的F省E市發生的好幾樁命案被死者剪貼收集起來,盡管依警方的線索沒能查出譚清和那幾樁命案有什麽關系,但陸曉毅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如果條件允許,他還想親自到訪F省一趟,但他現在實在抽身不能,只好坐在電腦前查查新聞,希望能找到一些線索,但事實證明這大海撈針的方式實在不切實際。
  “很可惜,我甚至連這些命案的相同之處都找不到。發生在F省的幾樁案件,從表面上來看都只是意外事件,而發生在我們這邊的,卻是形同蓄意謀殺,若非當中有著譚清這個關聯,誰會把它們聯想到一塊?”
  陸曉毅苦笑之余有些自嘲,畢竟是連警察都全無頭緒的案件,他能從幾篇味如嚼蠟的新聞報道裏找出什麽重大線索才怪。
  楊儀想了想,問:“陸學長,我記得你說過,鬼殺人一定有原因,如果像你所說的那樣,在F省作案的鬼和這裏的鬼是同一個,那它又是什麽目的?”
  “很難說,可能性太多了,這才是令人最頭疼的地方。”
  “那它到底是爲何找上賀敏?他跟我們不一樣,沒去過碎屍現場。”
  “我也覺得這事很不合理……除非……”想到那個唯一的可能性,陸曉毅眼裏掠過擔憂的神色。
  又跟陸曉毅聊了幾句,楊儀就起身返回自己的房間,臨走前,她喊陸曉毅把那些新聞網址發到她的電腦裏,說要幫著研究一下,陸曉毅笑道:“你看起來好像沒那麽怕了。”
  “怕,怎麽不怕呢?你沒看見我這幾天都躲在房間不敢出來嗎?不過我認爲你說得對,一直躲著不是個辦法。所以能幫上忙的地方,我都盡量幫著點。”
  “好吧,那辛苦你了。”陸曉毅朝她微笑。
  瞿然拿著被賀敏施過法的匕首來到陸曉毅房間門口,門虛掩著,他往縫裏看了看,只見陸曉毅躺在床上睡得死沈,秦逸則蹲在床邊,專心志致地看著散落床褥上的幾張照片。
  瞿然叩門進去,秦逸對他做了個噤聲手勢,附在他耳邊低語道:“不要吵醒學長,他昨晚通宵,剛剛才睡下。”
  瞿然點頭以示明白,眼睛往床上照片瞟去,原來是陸曉毅數年前收集的秦逸個人獨照,雖然明知不該,但心裏還是忍不住泛起一股酸意。
  “你找學長有什麽事?”秦逸低聲問,全不介意瞿然看著那些照片時的古怪眼神,甚至還有些洋洋得意,瞿然把匕首藏回口袋,搖了搖頭,伸手將秦逸拉出房間,有些事情,他覺得無論如何也要跟他講個明白。
  來到秦逸暫居的房間,把門關上,瞿然劈頭就問:“小逸,你眞的很喜歡陸曉毅?”
  秦逸先是一愣,隨即堅定地點頭:“當然,我不早告訴過你了嗎?”
  “可你知道,陸曉毅並不喜歡你。”
  “……”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連我都能看出他對你沒意思,你該不會一點都不察覺吧。陸曉毅對誰都好,待你溫柔並不代表你在他心中特別,而且……”瞿然頓了頓“我覺得他應該另有喜歡的人。”
  從秦逸宣布喜歡的人是陸曉毅開始,瞿然的目光時刻粘在那個被他視爲情敵的人身上,對方的言行舉動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睛,他還沒喜歡秦逸到以爲每個認識他的人都非愛上他不可的地步,自然也能看出陸曉毅沒這個心思。
  “我知道啊。”秦逸說“我知道他現在不喜歡我,但現在不代表以後。”
  “但他心裏有人!你又能怎樣?小逸,這渾水你趟不過!”瞿然低吼,一臉怒其不爭,對陸曉毅心裏有人一事已經從猜測變成肯定。
  “可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瞿然一愣:“你說什麽?”
  “我說,賀敏已經不在了,他跟李蘊華,劉夢遠,羅輝一樣,不在了。”
  “……”
  瞿然看著眼前這個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殘酷語句的秦逸,只覺一股寒氣從骨頭裏滲出來。
  “秦逸,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賀敏現在還只是失蹤,你竟然詛咒他死?”
  秦逸搖頭:“我不是詛咒他,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學姐他們也曾經失蹤,但有誰回來過?你覺得賀敏會例外?”
  “……”瞿然沒有回答,他氣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天晚上的事,他只跟陸曉毅一人詳細說過,所以其他人還不知道賀敏有對付那怪物的能力,而隱瞞事實是爲了安撫人心,不能讓他們知道那東西厲害得連賀敏那種水平的除靈師也對付不了。
  但這並不代表秦逸可以說出這種話!李蘊華,劉夢遠,羅輝,當他們還處在失蹤狀態時,誰不希望能出現奇迹?
  瞿然一拳頭打在門板上發出砰然巨響,秦逸嚇得退後一步,馬上又挺起胸膛,瞿然卻不願再多看他一眼,直接把門拉開,卻見齊楠一臉尴尬地站在門外,顯而易見,這家夥剛才在外面偷聽。
  瞿然拉過齊楠頭也不回地離開公寓。
  
  
  
  23
  
  瞿然回了自己的出租公寓,一進門就東拉西扯地開始收拾行裝,齊楠倚在門邊看他忙活,忍不住道:“餵!瞿然你有這麽脆弱嗎?這就氣得要收拾東西回老家了?”
  “去!狗嘴吐不出象牙,我這是收拾東西過去學長家,沒個衣服換行麽?你的東西也給老子收拾一下,別忤在那裏像個傻子!”瞿然抓起床上一條齊楠的內褲朝他臉上扔去。
  齊楠手疾眼快地抓著:“相信你我才是傻子,你被秦逸甩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早該對他死心了,還爲他難過個什麽勁兒。”
  “難過?沒有,我只是失望。”瞿然頭也不擡地說。
  是的,失望,比之前告白失敗時更深的失望。他從沒想過那樣的話會從秦逸嘴裏吐出來,那一刻,相識十幾年的人突然變得無比陌生。
  收拾東西不過片刻的事情,但瞿然還不想那麽快回去,就在自家公寓裏吃晚飯洗澡。
  站在浴室的大鏡子前,瞿然怔怔看著挂在胸前秦逸所贈的銀色十字架,過去十幾年與他相處的幕幕情境浮現于心,他自嘲地勾勾嘴唇,把那銀鏈取下來放在洗手台的邊緣上,轉身跨進了浴缸。
  洗過澡的兩人各提一個簡單的行李袋,一身清爽地離開出租公寓,站在車站等公共汽車時,齊楠突然伸手過來一把扯開他的衣領,擰著眉頭問:“這是什麽?”
  瞿然低頭,只見自己頸根到肩膀處印著幾個淡淡的痕迹,想起前天在廁所那一幕,再結合齊楠現在的失憶狀態,實在不知該如何解釋這些痕迹的由來,只好重咳一聲,掩飾道:“禽獸咬的。”
  齊楠眉頭擰得更緊,正要追問,兩束探照燈射來,公車到了,瞿然連忙上車,齊楠趕緊從後跟上:“餵!你別逃避,給我解釋清楚!”
  晚間的公共汽車人不多,瞿然挑了個顯眼的位置坐下,但下一刻就讓齊楠硬拖到後面,才剛坐下,齊楠就揪住他的衣領,咬牙徹齒地追問那些痕迹的由來,瞿然忍不住挑釁道:“你是我誰呀?這事還不輪到你管!”
  齊楠獰笑:“好啊!我看你這小子嫌最近刺激事不夠多,還想再刺激一把是吧?不如讓我在這裏好好滿足你?”
  說罷,齊楠在他腰上狠捏一把,瞿然悶哼一聲,坐在兩排座位前的一個年輕女孩聞聲轉過頭來,他一邊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一邊咬牙徹齒地問:“這是公共地方!你這死色狼想幹什麽?”
  齊楠暧昧一笑:“做色狼喜歡在公共地方做的事。”
  瞿然瞬間淚流滿臉,至此,他終于深刻認識到自己三番四次敗在這家夥手上的原因——無恥比不過他呀!
  深知這家夥說到做到,深怕自己的行爲對公衆産生不利影響,瞿然只好舉白旗投降:“那你到底想怎樣?”
  “告訴我奸夫是誰。”
  “……”
  “說!”
  看著齊楠那捉奸在床的妒夫相,瞿然心裏好氣又好笑,瞎編吧,實在不是他的強項,實話實說吧,他又不甘心,在公車一個大拐彎後,瞿然腦子靈光閃過,一臉沈痛地告訴他:“其實那人是你。”
  “啊?”齊楠先是一愣,隨即冷笑“你當我小朋友很好騙呢,我啥時候在你身上留下那種痕迹,我能不知道?”
  “眞的!那事就發生在你失去記憶的那天,本來你忘記了我也不想提,但現在想想瞞著你我也太不負責任……”
  說罷,瞿然就貼著齊楠的耳朵絮絮叨叨,重述那天男廁所裏發生的大概情節,只是爲免勾起他那些不能被觸碰的記憶,瞿然稍微改了一下情節,隱瞞了校長和系主任在外面談話牽制他行動的事,順便把上下位置給改一下,于是本是瞿同學被齊同學壓在門板上狠狠幹了一回的事實,變成齊同學不敵瞿同學淫威,並最終屈服在瞿同學高竿的那啥技巧下的YY故事。
  “找個機會,爺再好好疼你。”瞿然笑得淫 蕩,心裏滿是終于扳回一城的快感,齊楠聽得一愣一愣,怎麽想都覺得漏洞百出。
  不過也沒多余時間給齊楠找碴,因爲兩人發現,這車上的氣氛有點不對路。
  剛剛坐在他們前排的女生早就下車了,空蕩蕩的車廂內,除他們以外,還有一個老人和一個小孩。
  瞿然依稀記得,老人和小孩是前兩個站上車的,此時他們就坐在斜對面的位置上,男孩擡起圓滾滾的腦袋,了無神采的眼睛朝著瞿然和齊楠的方向,但視線並非落在他們身上,而是越過兩人看著後方的長排座。
  順著孩子的目光尋去,後排長座上根本空無一人,瞿然本能地覺得不對勁,可又說不上哪裏不對了,旁邊的齊楠突然一握住他的手微微顫抖,瞿然回頭,只見齊楠臉色蒼白地對他搖了搖頭,然後伸出手指在他掌心寫道:“下個站馬上下車。”
  瞿然頓時寒意大生。
  才不過三分鍾不到的車程,瞿齊二人卻如坐針氈,恨不得馬上開窗跳車,好歹待這公車終于停下,兩人不動聲息地離座下車,那蒼白如紙的孩子視線一直緊粘著他們背後,直到兩人四腳著地,回頭看去時,只見那孩子已經換成裏側座位,臉貼著玻璃窗,視線一直緊盯著他們直到汽車遠去無蹤,瞿然這才稍稍松出一口氣,齊楠已然支持不住,雙腿一軟靠在他身上直喘氣。
  眞他媽的黴運,坐趟公車也能碰上那種東西!不過……這到底是哪?
  剛從公共汽車上解脫出來,他們這才開始打量周圍環境,甫一回頭,二人霎時目瞪口呆,身後這座伫立在夜色中的三層式公寓,正是他們惡夢開始的地方——714路29號公寓。
  “怎麽會這樣?我記得那路公車不來這地方!而且……”而且這裏根本沒有車站!
  瞿然剩余的話堵在嗓眼裏說不出來,齊楠更是驚魂未寫,緊拉著他的手不放,瞿然把手伸進褲兜,摸上那把被賀敏加持過法力的匕首時,手指觸碰到一個不尋常的事物,掏出來一看,居然是秦逸送給他的銀色十字架!
  奇怪!他分明記得自己已經將它擱下,爲什麽會出現在口袋裏?
  正思考著,寂靜中突然傳來電話鈴聲,兩人嚇一大跳,同時低頭看去,只見瞿然口袋裏一閃一閃地亮著光。
  瞿然微顫著手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未知來電透著莫名的詭異。
  “電話我接,這個你拿著,若待會兒發生什麽事,出現了什麽不該有的東西,你一刀捅過去就是!”
  瞿然說,將那匕首塞進齊楠手裏,不等對方答應,便毅然按下接聽鍵,才剛把聽筒貼上耳朵,一股異樣的電流竄進耳廊直透全身,失去意識前,瞿然聽見齊楠驚呼自己名字的聲音,還有那並不陌生的,在耳邊低低響起的哭泣……
  
  
  
  24
  
  我究竟……在哪裏?
  瞿然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灰沈沈的太陽挂在天的一角,周圍環境像老舊電影般一片灰白,他挽著挂包,大步走在714路的街道上。
  拐過一道牆,前面就是以鬧鬼聞名的29號公寓,攀牆而過的爬藤植物無力地軟垂在牆頭,一只通體漆黑的烏鴉撲著翅騰衝天而起,他擡頭察看的瞬間,眼角余光掃到自己身後跟著一個人。
  一個臉色灰白,死氣沈沈的男人。
  男人長得很高,卻面黃肌瘦,原本了無生氣的眼睛在看見他的瞬間亮了起來,像久餓的野獸終于看見了獵物,強烈地感到來者不善,他嚇得渾身抖擻拔腿就跑,但那男人卻以極快的速度吼叫著他追過來!
  他一邊驚叫一邊逃跑,慌不擇路地躲進了29號公寓,男人锲而不舍地在後面緊緊追著,偶爾回頭,他看見男人手裏握住一支長條形的物體。
  29號公寓空蕩蕩的,沒有任何可以做掩護的事物,他只能沿著樓梯一直往上衝,耳邊全是球鞋踩在木樓梯上的吱嗄聲以及背後不停追逐的嘶吼聲。
  救我!
  誰來救救我!
  不要!
  我不想死!
  我還不想死!
  終于,奔跑到了三樓,無處可逃的他四下尋找可以自衛的事物,但卻連個可以供他躲藏的地方都沒有。
  窗戶!如今就只剩下窗戶了!
  他抱著狗急跳牆的心態撲向緊鎖的窗戶,然而在他的手伸到距離窗邊只有半指之差時,一只大手從後面揪住他的頭發,將他狠狠拉了回去。
  他胡亂掙紮著,絕望的淚水模糊了男人猙獰的臉,他不斷哀求,質問爲什麽,但男人的回應只有一句話:
  殺了你,我就能活。
  放大的瞳孔中,男人高舉手中事物,這回,他總算看清楚了!
  那是一枚釘!
  一枚七寸長的釘!
  他高聲慘叫著,拼盡平生力氣想要從男人手裏擺脫出來,然而就在這時,一雙手從背後禁锢了他的行動,他側頭看去,只見一張無比熟悉的臉出現在他的眼前。
  與此同時,長釘向他刺了下來……
  “啊——”
  瞿然猛地睜開眼睛,身體像觸電般抖動一下,正探頭視察情況的齊楠幾乎沒被他嚇死。
  “瞿然,你沒事吧?”齊楠撫著砰砰亂跳的心髒問,他還准備拔電話叫救護車呢,誰知瞿然竟突然醒了過來。
  “這是哪裏?”瞿然茫然地問。
  “還在29號公寓外面,你剛才突然昏迷過去,我很擔心,以爲你出什麽事了。”
  記憶一點點地回流,瞿然在齊楠的攙扶下站了起來,擡頭看著那伫立黑夜中的29號公寓,夢裏發生的情景像烙印一刻深深刻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你醒了就好,我們趕快離開這鬼地方吧,快十點半了,再不回去學長就要擔心了。”
  看瞿然醒來,齊楠總算松一口氣,伸手就去拉瞿然,但他卻釘在原地一動不動。
  “瞿然?”
  “譚清……”
  “什麽?”
  “那個男人是譚清!我認得他!”瞿然激動地抓住齊楠肩膀使勁晃,後者忙將他按住:“冷靜些,什麽譚清?他到底是誰?”
  “雖然報紙上沒刊登過他的名字和照片,但學長給我看過資料!我認得,碎屍就是譚清!他在夢裏追殺我!而且……而且……”因爲實在太震驚,瞿然連話都說得語無倫次,齊楠幾翻追問後再整理一下,總算知道他在說什麽。
  就在剛才,瞿然被手機‘電’暈過去後,做了很奇怪的夢,夢裏他被一個路上遇見的男人追殺到29號公寓,最後在三樓被逮個正著,而那個追殺他的男人竟是當日被他們發現的碎屍譚清。
  說到後面,瞿然想起夢境的最後一幕,在那釘子向他剌來前,有個人從背後控制了他的行動,而且,那個人竟然是……
  “秦逸?”齊楠愕然地瞪大眼睛,一臉難以置信,瞿然緊緊抓著自己的頭發。
  “怎麽會這樣?你爲什麽會做那種夢?”
  “我不知道,這到底是夢,還是……”瞿然五指用力撓著頭,恨不得在上面撓出個洞來“那個夢很眞實,就像是我的親身經曆般,我的胸口到現在還在難受!”
  齊楠沈默一會兒,突然說:“你身邊好像一直跟著個不尋常的東西,莫非這是它的記憶?它想告訴你……”
  “不可能!”瞿然像被針紮到屁股般猛然跳起來“打死我也不相信,小逸會做出那種事!”
  齊楠皺眉不語。
  “走!”
  “去哪?”
  “進去看看!”瞿然說,擡腳就往29號公寓走去,齊楠心裏一驚,忙伸手拉住他:“不要進去,太危險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面且我有種感覺……”瞿然看著公寓黑漆漆的入口“一切都是從這裏開始,也將會在這裏結束。”
  齊楠愣神間,瞿然已經掙脫他的手朝裏面走去,齊楠餵了一聲,想要再度阻止,身後刮來的剌骨寒風讓他狠狠抖了一下,此時瞿然已經進了院子來到門前,齊楠無奈,只好邊給陸曉毅打電話邊跟過去,然而,陸曉毅的電話卻無法接通。
  無法接通,這可不是個好征兆啊!
  
  
  
  25
  
  碎屍案件無法偵破,B校的連環殺人案又轉移了視線,29號公寓除了變得比以前更陰森外,表面看去跟以前沒有太大區別。
  沒有手電筒,瞿然就用手機光源照亮前方,鋪滿灰塵的木質地板上全是淩亂腳印,齊楠拖著瞿然的手往更深的地方探去,瞿然附在他耳邊道:“我知道你怕,不如還是讓我領路吧。”
  “不,讓我來。就你那種遲鈍體質,有危險接近也不能及時發現,察覺不妥時恐怕都遲了,我可不想跟你一塊死在這當對鬼夫夫。”
  瞿然翻白眼:“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耍嘴貧。”
  “呵,我這不是在緩衝氣氛嘛,太緊張了可不行。”齊楠握了握瞿然的手。
  樓梯上到一半時,齊楠突然站著不動,瞿然緊張地問:“怎麽了?”
  “沒……沒什麽,我們繼續。”擦了把額上冷汗,齊楠抖著腿繼續往上走。跟瞿然不一樣,體質敏感的他隱約覺得有‘東西’在後面一直跟著,像只無形的手般推著他們往上爬,這時齊楠便知道,他們已經沒有回頭的路。
  三層樓梯的路程,像三個世紀般漫長,直到兩人終于到達頂層時,齊楠已經渾身濕透。
  “咦?這地方跟我夢裏見的不一樣。”瞿然舉著手機四處環顧,齊楠捏一把汗,問“怎麽不一樣了?”
  “多了很多東西。”瞿然說。
  原本應該家徒四壁的三層,現在卻多了很多夢裏沒有的事物,一張長桌,一把椅子,一個櫃子,一台電腦,還有滿牆的剪貼報。
  瞿然下意識地來到牆邊,舉著手機查看那些報紙剪貼,裏面全是未偵破的凶殺案、離奇死亡事件和意外死亡報道,有比較轟動的占據了報紙的巨大篇幅,如B市發生的碎屍案和學校的連環凶殺案,光看剪貼的紙張就知道是剛粘上去不久,有些偶爾發生的意外死亡事件占據較小空間,淒涼地夾在報紙與報紙間的縫隙中,其中有一部分是來自譚清所在的F省。
  想起從譚清家裏搜來的意外死亡報紙剪摘,瞿然不由得背後發涼,下意識地覺得這貼了滿牆的死亡報道間有某種微妙的聯系,而在此時,另一邊突然傳來齊楠急切的呼喚,瞿然過去,只見齊楠從一個拖開的抽屜裏翻出一疊紙,神色詭異地遞到瞿然手上:“你看看這個。”
  那是一疊A4打印紙,一共十三份,清一色全部都是合同,標題上方方正正地寫著‘《百鬼夜行》撰寫權轉讓合同書’十二個大字,具體內容大概是一個網絡寫手因種種原因無法繼續進行創作,繼而將小說的撰寫權轉交他人的合約。
  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在于頭份合同的簽約欄裏所填的名字——
  授權甲方:譚清
  承權乙方:秦
  瞿然渾身一震,譚清是誰不用說,那這個‘秦’呢?是指秦逸嗎?
  “你再看看下面幾份。”齊楠說,瞿然回過神,繼續下往翻。
  第十二份合同授權方是丁XX,承權方是譚清;第十一份合同授權方是郭XX,承權方是丁XX……如此一直類推下去,而且詳細看過後,瞿然發現每分合同的簽約時間都是百鬼夜行的其中一卷寫到將近結尾時,其當任寫手就會以種種不同理由把文權轉移給下一個人,如此一卷一卷地轉交下去。
  而每個簽約的名字背後,都有著一個血紅色的手指印。
  翻到第一份合同時,瞿然的手停了下來,與後面十二份合約不一樣,這份合同的授權簽約人,是老槐。
  手上紙張滲出透骨的寒氣,瞿然深吸幾口氣,突然像醒悟過來般大聲喊道:“電腦!”
  “什麽?”
  “這小說是在網絡上連載的,電腦一定能找得到!”
  推開擋在主機前的齊楠,瞿然按下開關,雙眼死死盯著電腦屏幕,比起因激動而滿臉通紅的瞿然,齊楠的血冰到了極點。
  這是荒廢十年的屋子啊!連水都不漏出一滴的地方能有電麽?而且……而且還居然連著網線?
  在齊楠腦袋發脹的時候,瞿然已經飛速開啓電腦,在收藏夾裏找到老槐的網站點擊進去,猶豫一下後,把正在連載的第十三卷打開,最新一章:小楊之死的題目赫然入目,瞿然眼前頓時一陣金星亂冒,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抖著手點開那一章節,文章的開頭是這樣寫的——小楊回到房間,打開電腦,點擊小陸給的網站鏈接,開始仔細查閱那些發生在F省的意外死亡事件……
  楊儀回到房間,打開電腦,點擊陸曉毅給的網站鏈接,開始仔細查閱那些發生在F省的意外死亡事件。
  這件早在白天就該做的事情,卻因手提電腦突然當機而拖到晚上,自己弄了半天不得要領,只好腆著臉讓陸曉毅陪她出去找人修理,她發誓當時是沒看到秦逸在才沒叫上他,而不是故意把他一個人留在家裏,然而當她修好電腦和陸曉毅一起回到公寓時,秦逸看過來的眼神叫她心裏直發毛。
  抓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楊儀開始浏新聞網站,隨著一篇又一篇的報道打開,她握住鼠標的手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X月X日淩晨,一女子被發現全身赤 裸死在家中浴室,死因是煤氣中毒;
  X月X日傍晚,在下班人流高峰期中,一男子被擁擠的人群推下鐵軌,被剛進站的列車輾過,當場死亡;
  X月X日晚上,一男子被其家人發現死在臥室衣櫃中,死時臉容扭曲形貌恐怖,死因爲心髒病突發……
  每一件都是很尋常的意外死亡事件,尋常得隨便翻開某個城市的新聞網站都能找到一兩件類似的事故,然而當它們以發生時間爲順序連接起來時,對楊儀來說又意味著一個不尋常的信號!
  是巧合吧?
  楊儀抖著手,點開一個久未登陸的博客網站。
  百鬼夜行第十二卷,描述的正是一連串由鬼魂作祟造成的意外死亡事件,從第一章的浴室女屍開始,到最後一章某男人爲逃避死神的追擊從十五樓窗戶上跳下去,每一章主角的死亡,都跟新聞報道的一模一樣,而最重要的是,這些章節的更新時間,都在這些死亡被刊登出來前!
  爲什麽會這樣?
  楊儀用力捂著自己的嘴,而正在連載的第十三卷內容令她更加震驚!碎屍,學生會,男子宿舍浴室,實驗大樓,圖書館……爲什麽會這樣?到底是誰,把他們的事情在發生前預告出來,還寫得如此詳細!
  比起羅輝當日的盲目指認,楊儀多了個心眼,特別留意了更新時間,跟十二卷的連載情況一樣,這些更新章節,竟成了他們的死亡預告書!
  突然!楊儀轉滑輪的手停了下來,文下一個剛刷出的留言引起了她的注意。
  ‘餓啊’讀者ABC天使如此說道。
  ‘肉,我要肉,美味的肉!’另一個熟眼的ID留言。
  ‘怎麽還沒人來’
  ‘要死人’
  ‘老槐快來餵我們’
  ‘好餓啊……’
  ‘餓……’
  以前,楊儀和李蘊華一起看這些‘坑底冤鬼’留言時,總是捂著半邊嘴笑他們既黑心又饑渴,總是嚷著要死人,要見血,甚至要‘吃肉’,然而此時此刻,楊儀只覺得渾身血液迅速凍結——ABC天使,是李蘊華的ID!
  是誰用李蘊華的ID在博客留言?
  還有……LiuMengYuan,LuoHui這些以前沒出現過的讀者,他們是……他們是……
  ‘餓啊!’一個陰森低沈的男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楊儀驚叫,一下從椅裏摔到地上.
  幻聽?
  楊儀驚惶地四處張望,燈火明亮的房間看起來一切正常。
  沒發現有什麽危險,自以爲是心理作用的楊儀扶著椅子企圖站起來,然而右耳突然一涼,陰沈沈的女聲在耳邊響起:好餓啊!
  “啊——!”楊儀嚇得慘叫,腿一軟又倒回地上,沒聽錯!這回絕對沒有聽錯!那聲音……是李蘊華!
  ‘餓啊!’
  ‘好餓’
  ‘我要血’
  ‘受不了了’
  …………
  無數的聲音在兩只耳朵的旁邊輪流響起,楊儀一邊喊著‘學長救我’,一邊連滾帶爬地摸向門邊,然而就在這時,頭頂的電燈突然閃爍幾下,自動熄滅了。
  那些接連響起的聲音沒有了,取而代之是死一樣的寂靜。
  楊儀跪趴在地上,瞪著眼睛動也不敢動,夜風灌進房間,吹散她一頭淩亂的長發,當視野漸漸適應黑暗環境時,一個模糊的輪廊漸漸浮現在她的眼前。
  那是本該置在桌上的手提電腦,不知何時擋在楊儀的面前,微亮的黑色屏幕上,一行血字流淌著沿屏而下——
  百鬼夜行十三卷第五章——小楊之死。
  然後,那行字在楊儀瞪大的瞳孔中逐漸變形、褪色,最後扭曲成猙獰的女人臉。
  ……
  餓啊——
  
  
  
  26
  
  ……毅……
  陸曉毅緊閉的眼皮動了動。
  ……曉毅……
  這聲音是?
  曉毅!快醒醒!
  小四!
  陸曉毅猛然睜開眼睛,茫然地環顧四周,卻見自己身處在原來的臥室裏,被黑暗籠罩的環境安靜得只有秒針跳動的滴嗒聲。
  什麽時候回房睡著的,陸曉毅完全想不起來,最後的記憶是他打了個電話給瞿然和齊楠,然後坐在客廳裏看資料,那時楊儀和秦逸已經各自回去房間……
  想起楊儀和秦逸,陸曉毅一個靈激完全清醒過來,雖然沒有任何迹象表明他們遇上什麽危險,但他卻打心底感到深深的不安。
  想著,陸曉毅吃力地從床上坐起來,發現自己四肢有點使不上力氣。
  把腳放下床沿,找不到慣穿的拖鞋,腳尖在觸碰地板的瞬間如遭電擊般縮了回來,陸曉毅霎時臉色鐵青,這種異樣的冰冷惡心感覺,他還是頭回遇見!
  不妙!有東西闖進來了,而且這東西十分凶猛!
  想到秦逸和楊儀會有危險,陸曉毅再也顧不上那麽多,忍著強烈的嘔吐感踩到地板上,打開房門的一瞬,立刻被眼前所見驚呆了。
  客廳已經被夜完全吞噬,沒有一線光亮,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一股濃烈的怨氣像充斥著每個角落,陸曉毅深吸一口氣,攥緊垂在胸前的麒麟黑玉,伸出腳丫試探一下,踩實後一步步地走進暗黑中。
  這公寓有賀敏留下的結界,本不該有任何東西能闖進來,陸曉毅一邊想著結界中可能存在的漏洞,一邊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他醒來時是睡在賀敏的房間,鄰近就是他原本的臥室,秦逸所住的地方,兩室之間僅僅隔了一堵牆,于是陸曉毅首先向那邊摸去。
  公寓只是被黑暗吞噬,沒有改變格局,陸曉毅悄悄摸到門前,爲了以防萬一,他沒有叫喊秦逸的名字或直接開門進去,而是把耳朵貼近門板傾聽裏面的動靜。
  啪嗒啪嗒啪嗒!
  裏面隱約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陸曉毅心下疑惑,手摸上門把輕輕扭開,開啓的一線門縫裏透出熒藍色的屏幕光芒。
  秦逸的房間並沒有被黑暗占據,看起來一切如常,電腦桌前,秦逸背對著門口,十指如飛地敲打著鍵盤,聚精會神的他沒有發現,他的背後悄悄站了一個人。
  “小逸,你在幹什麽。”
  熟悉而冰冷的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秦逸一個靈激轉過身來,只見陸曉毅臉色陰沈地站在他的背後。
  “學長……我……”秦逸頓時手足無措起來,欲要遮擋陸曉毅的視線,但後者已經搶前一步將他推開。
  “學長!你不要看!”秦逸看陸曉毅要推鼠標,趕緊上前阻撓,爭不過,便一腳踢掉插頭,窗外風聲呼呼作聲,黑暗中兩個人沈默對峙著。
  “學長……”秦逸像貓般試探著叫了一聲,眼裏滿是恐懼的淚水,陸曉毅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我再問你一次,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秦逸驚惶搖頭,陸曉毅也不再問他,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學長!你要去哪裏?”秦逸大驚,忙撲上去抱住他的腰。
  “放開!我要去找楊儀!”
  “你不用找了,她已經死了!”
  “你說什麽?”陸曉毅淩厲的視線自黑暗中射來,秦逸渾身一抖摟,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陸曉毅使勁想要掙開秦逸的箝制,但平時看著瘦小的男生力氣出奇地大,陸曉毅氣極地大吼,秦逸卻摟住他的腰一下子翻到旁邊的床上,手腳並用地爬到他身上,將他死死壓在下面。
  “秦逸!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放手!”陸曉毅大聲吼道。
  “不要!學長,你不要出去,你會死的!”
  “你也知道會死?你知道楊儀有危險卻不讓我去救她,你到底在想什麽!還是說,你根本從一開始就知道會發生這些事情!”
  “……”
  “你倒是說話呀!秦逸!”
  “學長,我喜歡你。”
  “……”陸曉毅先是一愣,隨即冷聲道“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秦逸,你放開我。”
  “我不放!”秦逸啞聲嘶吼,滾燙的淚水大滴大滴地落到陸曉毅臉上“你爲什麽老想著其他人!你以前是那麽喜歡我,還偷偷拍下我那麽多照片,爲什麽還老想著其他人!”
  陸曉毅腦裏一個靈激,照片?難道是……
  “你先放開我,不管什麽事,只要楊儀平安,一切從長計議。”陸曉毅沈聲道。
  秦逸搖頭,再搖頭:“來不及了,學長。”
  “……”
  “大家都要死。”
  “什麽?”
  “所有人都要死!特別是——賀敏。”原本充盈著淚水的眼睛透出執著而憎恨的光芒,仿佛透過陸曉毅看到賀敏悲慘的結局。
  聽了這惡毒的詛咒,陸曉毅歎息著搖頭:“你殺不了他的。”
  “哼,你憑什麽這麽說!”
  “因爲……”陸曉毅說,突然眼神一凜,把調好的手機聽筒貼近他的耳朵,金剛經的梵音咒文傳進耳廊,秦逸如遭電擊般捂著耳朵向旁滾落。
  陸曉毅趁機翻身躍起,如箭般衝向門口,聽到背後追趕的聲音,忙從脖子上解下玉麒麟向他丟去。
  黑玉麒麟是冥界玉所雕,跟賀敏手上那串一樣,有驅鬼避邪的作用,比符咒的力量還要強大許多,如果秦逸確實被什麽東西附體,此玉一出勢必將它驅逐出體,然而黑玉扔到秦逸臉上竟全無反應,這更加肯定陸曉毅心中的猜測,一邊躲避著秦逸的攻擊,一邊迅速按著手機的數字鍵。
  秦逸以爲他又要故伎重施,操起牆邊的木棍向他手腕掄去,陸曉毅躲了幾下,一腳踏出房門,身體在融入黑暗的一刻如撞入魔障般動彈不得,隨即腦袋一陣鈍痛,身體便如斷線風筝般飛了出去,撞翻一堆雜物後便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秦逸氣昏了頭,一心想著自己那麽愛他,陸曉毅爲何還如此忍心地傷害他,但木棒揮出去後,陸曉毅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時他就後悔了,忙丟了棍子衝到他身邊,伸手將他翻過來往鼻翼下一探,秦逸驚呆了!
  他死了!
  他被他一棍子給打死了!
  
  
  
  27
  
  “這是怎麽回事?”
  故事進行到‘扭曲的女鬼化作一團煙霧向楊儀撲去’就嗄然而止,留下無盡想象空間給讀者細細品味,然而此刻瞿然和齊楠沒有這種心情,兩人的腦袋只得一片混亂。
  “齊楠,這眞的只是個故事嗎?”瞿然茫然地問。
  “我不知道。”齊楠的回答同樣不知所措。
  “如果……我是說如果,這些故事就是那東西殺人的預告,那楊儀她……”
  齊楠不說話,他根本無法回答這些問題。
  “是誰?這些東西以底是誰在寫!不行,我們不能光站著不動,回去救他們,也許還來得及!”
  瞿然腦門發熱地想要趕回去救人,還算冷靜的齊楠一把抓住他:“來不及的,你沒注意到文稿的發表時間嗎?兩個小時前!若眞發生了什麽事,恐怕已經……”
  “這不是我們可以逃避事情的籍口!陸曉毅,還有小逸……”說到秦逸,瞿然就沒了聲音,因爲他想起那個夢,那份合同,秦逸……說不定就是那個與‘老槐’簽合同的人。
  “我們現在得冷靜下來好好想想,這件事到底誰能幫助我們。”齊楠說,瞿然腦裏閃過賀敏的身影,但那人卻已經不知所蹤,甚至生死不明。
  “我知道你現在心裏很亂,但白白送死沒有意思。”
  “那你說我們該怎麽辦?”瞿然有氣無力地問。
  齊楠仔細想了想,覺得他們有必要把那套殺人的鬼小說從頭到尾好好看一遍才能找到線索,但繼續呆在廢棄公寓並不安全,這裏極有可能是那鬼東西的老窩,于是齊楠提議先行離開這地方。
  兩人關了電腦,把所有東西歸還原位後迅速從樓梯離開,瞿然跟在齊楠身後,才走了兩步,突然感到強烈的暈眩,腳下一個狼跄撲到齊楠身上。
  “瞿然,你怎麽了?”齊楠無比幸運自己下盤功夫夠穩,才沒讓兩個人抱著從樓梯上滾下去,瞿然緊摟著齊楠肩膀喘息道:“它……它又來了!”
  “它?那個一直跟著你的……”
  瞿然點頭:“我覺得,它好像不讓我們走。”
  “可是……”
  齊楠話未說完,忽聞下面傳來嘎吱、嘎吱的腳步聲,兩人在黑暗中驚恐地對望一眼,心裏明白離開已經是不可能的事,齊楠當機立斷,拽著瞿然回到三層,來到南牆那個櫃子前。
  櫃子並不寬裕,僅能容納一個人擠身在內,耳聞樓下腳步聲越趨迫近,齊楠一把將瞿然推到裏面,鄭重地說:“等下不管發生什麽事,你都不要出來。”
  “不行!你要我把你扔下?我絕對做不到!”瞿然抗議,揚著匕首低吼道“不管來的是什麽,咱們一起對付它!”
  齊楠眼裏閃過一抹感動,捧住他的臉在那唇上狠狠吻一下,然後出奇不意地揮拳往他小腹送去,瞿然痛苦地彎下腰身,無力反抗之下被齊楠推到裏面,櫃門關上前的一刻,他聽見齊楠低聲對他說:“若我有個什麽萬一,你就用這匕首替我報仇!”
  他媽的鬼才要替你報仇!瞿然心裏大罵。
  樓梯的腳步聲愈發接近,確認瞿然不會亂動以後,齊楠趕緊來到電腦桌後躲起來,偷偷摸摸地探頭出去,不消多久,一個背著沈重東西的人影出現在樓梯口,他趕緊縮回來。
  來者有存在感,有投影,應該不是什麽鬼怪,但齊楠不敢放松,在長桌後努力縮著脖子,只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給埋了。
  沈重的腳步聲向這邊緩緩接近,接著是某件事物被輕放到地上的聲音,黑暗中齊楠分明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附近響起。
  “學長,你放心,我很快就能讓你醒過來。”
  齊楠渾身一震,來者竟然是秦逸!他說學長什麽的,難道陸曉毅也在這裏?
  隨著電腦主機傳來啓動的聲音,屏幕的光再度亮起,齊楠把頭探出一點,只見距離自己不遠處躺著一個雙目緊閉的人,不出所料,是陸曉毅。
  爲什麽秦逸會帶著陸曉毅出現在這裏?難道那份合同書上所簽的‘秦’字竟當眞是他?
  齊楠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斷回憶自碎屍以來秦逸的種種舉動,卻無法從零星的片段中整理出任何可疑之處,但如今事實就擺在眼前,秦逸正坐長桌的另一邊敲鍵盤!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突然!頭頂傳來啪的一聲脆響,接著是秦逸突如其來的輕笑聲,齊楠敏銳地察覺到不對路,忙繃緊神經縮在電腦桌後一動也不敢動。
  就這樣過了好一陣子,四周除了主機運作聲外並無別的動靜,齊楠忍不住偷眼看去,只見長桌的別一邊,該是秦逸所坐的位置不知何時空騰了出來,齊楠的眼睛霎時睜得老大。
  他不在!他去哪裏了?
  答案很快出現,背後某處湧現叫人無法忽視的的異樣感覺,齊楠慢慢回過頭去,光暗交替處,秦逸的臉就這麽出現在他的眼前。
  “啊!”齊楠大叫,本能地向外退去,在這過程中一個不慎被橫在地上的陸曉毅絆著摔到他身上,這一接觸又是一聲慘叫,這冰冷的,毫無生機的觸覺分明是一具屍體!
  死了?陸曉毅被殺死了!
  齊楠驚慌地想著,來不及仔細確認,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摔了出去,秦逸的震天怒在他耳邊炸開:“別碰我的學長!”
  這一摔,把齊楠甩到瞿然藏身的木櫃子前,生怕瞿然會忍不住從裏面跳出來,齊楠忙把櫃門擋在身後,稍稍鎮定一下,迎著怒目睜圓的秦逸問:“你到底在幹什麽?秦逸!”
  秦逸冷笑一聲,不答反問:“你爲什麽會在這裏。”
  “我……”生怕瞿然的行藏會被暴露,齊楠隨口胡掰道“所有事情都是從這地方開始的,我想這裏應該會有什麽線索,于是就過來看看,想不到……”
  這實在不是什麽高明的籍口,齊楠自己都覺得漏洞百出,但幸好秦逸沒計較太多,蹲下去替陸曉毅拍著灰塵冷冰冰地問:“那你肯定已經發現不少東西。”
  確實,貼了一牆的報紙剪摘,抽屜裏的合同書,網上連載的小說,再加上一點想象力,齊楠自問智力不差,已經猜出了六七分。
  齊楠不說話,倒是秦逸主動開口道:“事到如今,告訴你也無妨,正如你所見,從踏進29號公寓開始,你們所有人的命運就已經掌握在我的手中。”
  齊楠眼神一凜:“學姐她們全都是你殺死的?”
  “那倒不是,我只是個代筆的,眞正在背後執行死亡的,另有其人……哦,不對,應該是鬼。”說到這裏,秦逸的眼睛向一旁的電腦瞟去,那電腦仿佛有靈性般,接收到信號後刷的一聲暗下來,黑乎乎的屏幕暗湧流動,齊楠敏感地察覺到有什麽不尋常的東西躲在裏面,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
  “你……你爲什麽要這樣做?”他顫聲問道,竭力隱藏自己內心的不安,但雙腿卻很不爭氣地抖了起來。
  “爲了得到我想要的東西。”秦逸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眼神霎時間變得猙獰“所以你們都必須要死!”
  說話間,他身後的電腦屏幕産生異樣的扭曲,數不清的手從裏面爭先恐後的伸出來!
  齊楠的腳沒動,身體卻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扯向那些亂抓亂撓的手,他驚恐地瞪大眼睛,腦裏已經浮現他被這些鬼手生生分撕的情景!
  想叫,但喉嚨像被堵住般發不出半點聲音,秦逸負手站在旁邊,微笑看他一步步地接近死亡,齊楠腦裏出現幾幕情景——李蘊華死時,這家夥坐在電腦前微笑;劉夢遠死時,這家夥坐在電腦前微笑;羅輝死時,這家夥坐在電腦前微笑;還有賀敏、楊儀,以及躺在地上的陸曉毅……
  秦逸,微笑著把他們一個個地推向死亡。
  就在這時,櫃門突然被粗魯地撞開,齊楠驚訝地看見,雙目赤紅活像厲鬼的瞿然嗷的一聲撲出來,持著匕首向秦逸猛撲過去——
  “不許傷害他!”
  
  
  
  28
  
  哧的一聲,秦逸的手臂被劃下一道長長的血痕,只聞一聲慘呼,瞿然被狠狠甩開,恰好撞到齊楠身上,兩人一起滾落地上。
  “笨蛋!你爲什麽要出來!我不是讓你躲好嗎?”齊楠又氣又怒地抱緊他,生怕他不顧一切地撲上去跟秦逸拼命,又怕他被那些鬼手給扯去了,瞿然在齊楠懷裏渾身顫抖,赤紅的雙眼死死盯住秦逸。
  被狠刺一刀,秦逸的臉猙獰地扭曲起來,看著地上那對死也要抱在一起的情人,他的嘴角突然扯起一抹殘忍的笑。
  “看你們這樣恩愛,我得好好成全才行。老槐……”
  他喊了一聲,齊楠的神經緊繃起來,下一刻,那些湧出的鬼手突地伸長將他淩空揪起拉了過去,瞿然忙抓住他的雙手,只見齊楠的下半身竟被硬生生的扯進電腦裏面!
  危急之下瞿然勾住長桌的一條腿暫時止住進度,但齊楠的臉卻猛然扭曲起來,那痛苦的程度讓瞿然覺得這麽下去齊楠會被生生扯成兩半。
  秦逸微笑坐在椅上,翹起雙腿十分悠然自得,對可能發生的血腥場面似乎十分期待,尤其瞿然眼中顯然易見的痛苦和掙紮讓他心情十分愉快。
  放與不放,全在瞿然的一念之間。
  掙紮只是一瞬間的事情,瞿然的唇角突然挑起一抹冷笑,帶著些解脫的味道,秦逸見狀神色突變,飛快地把手伸向電腦鍵盤,此時瞿然已經松開勾在長桌腿上的腳,正准備痛痛快快地和齊楠一起墜進未知的地獄,但迎接他的卻是冰冷的隔阻。
  砰的一聲,瞿然一頭撞上電腦屏幕,隨即滑落地上。
  “啊——!”眼看著齊楠就這麽被吸走了消失得無影無蹤,瞿然顧不上痛得欲要裂開的頭,像野獸般咆哮著向秦逸撲去!
  “你究竟把他怎麽了?混蛋!把他放出來!你這個惡鬼!”
  瞿然的手在空氣中亂抓著,卻無論如何也觸不到秦逸的一片衣角,最後還被他不知用什麽方法掀翻在地動彈不得,瞿然掙紮許久不得要領,只好吡牙裂齒地瞪著秦逸,恨不得在他身上瞪出幾百個洞。
  “有種你就把我也殺了!”瞿然高聲咆哮道。
  秦逸笑:“殺你?沒有這麽便宜的事,我還想邀請你做這個故事的最後嘉賓呢。”
  “最後嘉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秦逸不說話,回頭在鍵盤上迅速敲出一行字,然後不知從哪個角落飛來一股麻繩將瞿然捆個結實,瞿然眼睜睜地看著秦逸在電腦上輸入的每一個字都在他身上迅速變成現實。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死亡筆記?瞿然亂七八糟地想著。
  就這一瞬間的分神,秦逸又敲下另一行字,瞿然瞪大眼睛,只見上面寫著:齊楠揉著腦袋,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一陣強烈的暈眩過後,齊楠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摔了出去,落地時胳膊碰翻了椅子,額角撞上了堅硬尖銳的事物,險些沒有當場昏死過去。
  齊楠還記著那些把他拖走的恐怖鬼手,沒爬起來就揮著手臂大喊大叫試圖自我保護,但這些舉動純屬徒勞,周圍根本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唯一回應他的,只有桌上那台閃著白光的電腦屏幕。
  這是哪裏?瞿然在哪裏?
  扶著手邊半米高的事物危危顫顫地站起來,齊楠擔驚受怕地四下張望,搜索瞿然身影的同時戒備著一切可疑的事物,站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動靜,他開始擔心秦逸把他扔出來後會對瞿然做出什麽事。
  他身處的這地方是個臥室,一眼掃去布置有些眼熟,但齊楠無論如何也想不起這是哪裏,瞥了眼那閃著白光的屏幕,感覺這東西還是離遠一些好,他便摸索著一路往外走去。
  摸到門邊後,齊楠並沒有堂而皇之地馬上出去,而是十分謹慎地打開一線縫隙。
  客廳很黑,但不至于伸手不見五指,如果說臥室的環境還讓他覺得陌生,客廳的擺設布置總算讓他想起這是陸曉毅的公寓。
  一下子從遙遠的29號公寓來到陸曉毅的家,齊楠的臉忍不住扭曲起來,雖然知道跟鬼計較邏輯是很荒唐的事,但他還是忍不住計較一下,因爲現在他很需要用別的事情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胸口那顆脆弱的心髒才不至于因爲太緊張而從喉嚨裏蹦出來。
  “冷靜!不管發生什麽事,一定要冷靜,佛經……念佛經!”
  從小到大的遇鬼經曆此時給了齊楠不少幫助,讓他不會因大驚小怪而失去方寸,幾個深呼吸後,齊楠悄悄地離開房間,那動作之輕盈,仿佛生怕驚動了什麽不該驚動的東西。
  “嗚……嗚……”
  離開房間沒走幾步,黑暗中隱隱傳來女生的哭泣,齊楠寒毛倒豎繃緊神經,只聞那似有若無的哭聲似乎是從某扇門後傳過來的,他壯著膽子往聲源發出處走了幾步,再仔細辨認方向,便馬上肯定那是楊儀暫居的地方。
  想起兩小時前看到的鬼小說更新章節,齊楠的手情不自禁地抖起來,雖然那章節最後沒有描寫血腥的殺戮場面,也沒說楊儀已經死了,但齊楠下意識地認爲她已經遭遇不測。但現在,他卻聽到楊儀的臥室裏傳來女人的哭泣聲。
  難道楊儀沒事?她還活著?
  盡管覺得可能性不大,但結合自己被鬼拖進電腦後還能活下來的事實,齊楠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來到門前,屏氣靜息地把耳朵貼上去。
  原來還很模糊的哭泣頓時清晰了許多,齊楠猶豫一會,終是下定決心把門推開,保持著隨時逃跑的姿態,小心翼翼地往房間裏瞧去。
  楊儀的房間很亂,除了擺在桌上的手提電腦還好端端地放著外,其它一切能被推倒的東西都七零八落,靠近窗戶的牆角裏,一個人影蜷縮在那裏抽搐著,顫抖著,聲源就是從那角落發出來的。
  “楊儀。”齊楠輕喊一聲,沒有得到回應。
  對方不答應,這可不是好的征兆,齊楠豐富的經驗告訴他,愈是這樣,愈是不能貿然接近。
  不能用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去賭百分之九十九的危險。
  如此想著,齊楠很冷靜地把門拉上了。
  不過,他的冷靜在轉身一刻就被打碎了!不遠處,飯廳的角落裏,蹲著個黑影,斷斷續續的哭聲從那方傳過來……
  齊楠的心髒咯噔咯噔地猛跳著,神經的弦一下子繃到極限,他貼著牆根慢慢朝前摸著,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那角落裏的人影,然而一直只顧注意牆角的齊楠沒有發現,周圍的環境正以一股不可思議的速度暗下去。當他繞過飯廳,摸到客廳,那方角落被隔櫃擋住了再也看不見時,齊楠才發現自己被包圍了!
  他被客廳裏數不清的黑影包圍了。
  ‘餓啊——’
  一聲輕飄飄的歎息在他耳邊劃過……
  
  
  
  29
  
  冗長漆黑的通道一望不到盡頭,幾盞電燈在天花板上滋啦啦地閃爍著,忽明忽暗的明滅中,一只手摸著光滑的牆壁緩緩向前移動。
  不大會兒,摸到門邊的手停了下來,然後一條人影貼近緊閉的門板,細細側聽進去……
  砰的一聲巨響!那人影突然暴起踢開門板,與此同時一個圓形的小黑點疾速朝裏飛去,在半空中嗡嗡地旋轉片刻後,便如脫線幾筝般滾落地板。
  又讓它給跑了。
  拾回地上的三枚銅錢,賀敏的眼神有一點焦慮,依時間流逝的感覺,他困在這地方已經兩個小時,但天曉得外面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從進來的一刹那開始,那東西就跟他在玩躲貓貓遊戲,很巧妙的隱藏著自己的氣息並在黑暗中移動,任憑賀敏如何引誘它都不上當,這讓賀敏覺得十分古怪。
  以自己當誘餌把對方引出來,在出其不意之下將其拿住並破陣而出,是他過往在遇到相同情況時百試百靈的辦法,但現在這東西居然一點都不上當,就好像知道賀敏在挖好陷阱等著它一樣。
  而最糟糕的是,它一直躲著也不出現,分明是在想辦法拖廷時間,賀敏用腳趾頭都能想出對方的目的是什麽,就怕等他找到離開方法的時候,外面已經一個都不剩了。
  對方到底什麽來頭?賀敏一路走來,不斷思考著這個問題。
  沒有晦氣和怨氣的‘幹淨’屍體,看似毫無章法的連環奪命,遠在F省的譚清千裏迢迢跑到B市的鬼屋送命,還有從譚清家中搜出來的死亡剪報,這只一直隱藏在深處的幕後黑後到底想要什麽?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響起跑步聲,賀敏屏氣凝視,只見一條黑影從前面的走廊上徑直跑過,他連忙拔腿緊追,在拐彎的刹那,恰好看見那道人影轉進另一個拐角。
  對方在前面跑,賀敏在後面追,兩者之間總保持著最怡當的距離,幾個拐彎過後,一條長樓梯出現在賀敏的眼前!
  樓梯?賀敏咪緊了眼睛。
  走了那麽久,前面的路除了走廊還是走廊,像個活迷宮似的怎麽也走不完,但現在眼前居然出現了一條樓梯,賀敏自然知道這究竟意味著什麽。
  這到底是出口,還是陷阱?
  賀敏如此想著,順著樓梯慢慢走上去。
  樓梯的盡頭詭異地立著一扇門,一扇十分普通的白色單開門,賀敏悄無聲息地走過去。
  把耳朵貼上門板聽了會兒,沒聽出什麽動靜,賀敏攤開掌心,咬破指頭在手掌上畫了一道血符,然後斂起氣息握上旋把。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呈現在賀敏眼前的是一個諾大的房間,擺放著無數口黑色的大水缸。
  賀敏心裏咯噔一聲,拳頭緊緊攏了起來,他走近其中一口水缸往裏瞧去,只見那水裏浮著一張蒼白的女人臉!
  女人全身□□地抱膝蹲在缸低,頭大幅度地朝後仰著,像被折斷般的仰浮在水面,她臉部的肌肉誇張地扭曲著,可以看出生前死後都受過極大的痛苦折磨,白花花的眼眶恐怖地睜著,裏面沒有眼珠,大張的嘴裏伸出一根肉紅色的線,線沿著缸壁垂下地面,然後一直延伸向黑暗中的某個地方。
  賀敏掏出一枚銅錢丟進水裏,銅錢毫無障礙地穿過女人的身體直達缸底,發出一聲沈悶的撞擊。
  用同樣的方法觀察了附近幾口水缸,結果全都一樣,直到第五口時,賀敏在水裏看見一張熟悉的臉——羅輝。
  不僅羅輝,還有李蘊華,劉夢遠這些在不久前死去的人,在賀敏走動的過程中一一找了出來,走完一圈回來到房間的中心,賀敏心裏已經有了計較。
  順著地上滿布的血絲來到房子中間,賀敏擡頭,只見半空中懸著一個血肉模糊肉團,那肉血像個嬰兒般蜷著,身上布滿了肉紅的線,將它跟那些缸裏的靈魂聯系在一起!
  找到了,罪魁禍首就在這裏!
  緊握的拳頭溢出幾絲暗紅的光,賀敏舉起右手,將畫有血符的掌心朝那惡心的肉團使勁拍去!
  撲的一聲,手掌在半臂之外被一堵無形的牆反彈出去,他倒退幾步穩住腳跟,不可思議地看向那肉團,只見那東西扭曲著掙紮了幾下,然後一個橢圓形的,應該是頭的部分慢慢擡了起來,空洞的黑眼眶直勾勾地對上賀敏!
  賀敏腦袋嗡的一陣蜂嗚,全身像被施了定身術般動彈不得,有什麽東西正試圖鑽進他的腦袋!
  豆大的汗珠從額角冒出來,賀敏死死盯著那向自己緩緩靠近黑眼洞,就在那東西離他只有半指之距時,賀敏突然擡起右手,強行穿破那層無形障壁狠狠扣上那東西的咽喉!
  “呀——!”那鬼東西發出刺耳難聽的慘叫,被賀敏扣住的地方滋滋地冒著白煙,它拼命掙紮試圖擺脫,卻被賀敏越扣越緊,眼看那根脆弱的肉脖子馬上就要被捏成兩截,賀敏突感背後寒風襲來,急忙回頭以右手去擋,只見一股黑得滲人的怨氣化成厲鬼朝他猛撲過來!
  砰的一聲,四周的景像仿佛被擊中的玻璃一樣,刹那間粉碎得一幹二淨,最後只剩賀敏一個孤伶伶地站在空蕩蕩的黑暗中。
  若不是右手傳來的鑽心疼痛,賀敏幾乎還以爲自己剛剛做了一場惡夢!如果他沒有猜錯,剛才那個房間就是這個迷陣的中心,而他剛才看到的東西,就是這一串連環奪命案背後隱藏著的眞相!
  一百口缸,泡著九十八個沒有眼珠的靈魂!
  最後兩個,到底准備給誰?
  賀敏喉嚨裏溢出無聲的冷笑。
  經過剛才那一役,雖然沒能消滅眞正的元凶,但賀敏總算破了這該死的迷陣,現在只有略施小法,他就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然而不等他有所行動,不遠的前方突然憑空出現一條筆直向上的樓梯,樓梯的盡頭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半身藏在黑暗裏,看不清相貌,但見他穿著一條黑色的長褲,腳套白色的運動鞋,一雙慘白的手了無生氣地垂在兩側,右手緊緊握著個什麽東西。
  “你到底是誰。”賀敏問,慢慢向他走過去。在那個房間裏了解眞相以後,他對這個指引他找到關鍵,又無時無刻徘徊在瞿然附近的靈魂越發感到興趣。
  不錯,它就是那個經常出現在瞿然附近,在他泡澡的時候,入夢的時候,走路的時候不時出來騷擾一把的‘背後靈’。這家夥,其實賀敏從第一次看見瞿然時就發現它的存在,只是背後靈這東西實在太平常,平常得賀敏連看都懶得多看它一眼,所以才沒有對它格外注意。
  如果不是在這地方遇上它,也許賀敏永遠也只會把它當成一般的背後靈,但是,不管是把他困著的迷陣還是那個揭示眞相的房間,都不是一般鬼魂可以任意出沒,能在這兩個地方隨意穿梭來往的,必定是跟那鬼東西有著密切的聯系!
  他究竟是誰?
  懷抱著這樣的疑問,賀敏慢慢地向前走去,對方似乎沒有躲避他的意思,就在那裏靜靜地待著,直到賀敏來到距他跟前一米外時,他把緊握的右手慢慢伸向賀敏。
  賀敏伸出左手,從他手裏接過一樣東西,在皮膚相觸的瞬間,他感到一股陰沈而悲痛的感覺滲徹皮膚,直達心肺,擡眼看去,依然不見對方的相貌,但自黑暗中向他投來的兩點陰寒的目光,卻無言訴說著深深的怨恨!
  ‘幫我!’
  賀敏腦裏響起哀求的聲音。
  ‘求你……幫幫我!’
  聲音漸去漸小,然後眼前的靈魂化成煙霧消散而去,在它消失的地方出現了一扇門,賀敏暗中提了口氣,將手裏的東西塞進口袋,才小心翼翼地反門打開,然後……
  “啊——!”
  一張布滿汗水的青白臉龐突然猙獰地出現在眼前!賀敏想也不想地一拳頭揮去,對方悶哼一聲往後跌了出去。
  賀敏看著眼前熟悉的客廳環境怔了怔,這才意識到他已經離開那個詭異的空間,而剛才被他一拳打倒的家夥是……齊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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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楠無疑是幸運的,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被撕成碎片帶走靈魂淪爲那些黑色大瓦缸中的一員,在那些東西對他有所企圖時,賀敏正扣上那個無比惡心的肉團,迫使它們回來救援,這無意中竟救了齊楠的命。
  賀敏坐在客廳沙發上,把玩著陸曉毅的手機,聽齊楠翁聲翁氣地把他失蹤這二十四小時內發生的事都交待了一遍。
  29號公寓的三樓小閣,十三分簽約合同,老槐的連載殺人小說,躺在地板上的,陸曉毅的冰冷屍體,還有瞿然現在的危險情況,待這些事情都交待完了,齊楠的鼻子總算不再淌血,賀敏盯著陸曉毅的手機,從頭到末一言不發。
  “賀天師,你對那鬼東西到底了解多少?有幾分把握對付他?”齊楠問,對賀敏的學弟稱呼直接變成‘天師’。
  賀敏回過神來,垂下眼睑:“捉鬼我不在行。”
  “大哥,都什麽時候了,你別開玩笑!”齊楠哭笑不得。
  “我不跟你開玩笑。”賀敏歎一口氣“我師父教過我很多東西,唯一沒教我的就是除靈。”
  “……”齊楠哭了,這是算什麽師父?
  “所以你們的安全我不百分百保證。給,接著!”說著,賀敏向齊楠一甩手,一件冰冷的東西落入他的懷抱,後者愣了愣,水果刀?
  “你給我這個幹嘛?哦,我知道了,這跟你給瞿然的小刀一樣,施過法,必要時讓我自保對不對?那我們什麽時候能出發?”齊楠急切地問。
  “不是,你別誤會。”賀敏似笑非笑地說“必要時,你得鼓起勇氣,把這個插進自己甚至瞿然的心窩。”
  齊楠冷了一張臉:“你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走投無路時,這是唯一的辦法。如果你不想落得比死亡更可怕的下場。”賀敏說,一字一句擲地有力,認眞嚴肅的神情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齊楠舔了舔幹燥地嘴唇,啞聲問道:“什麽意思。”
  “我困在裏面的時候,見過那東西的眞面目,而且還跟它交過手,你看這個。”賀敏說,將他的右手遞到齊楠面前,攤開手掌,只見那掌心像被什麽滾燙的東西烙過一樣血肉模糊,鮮紅的皮肉慘不忍睹地往外翻著。
  “你受傷了?爲什麽不說!”齊楠凜然,翻身就想去找外傷藥,賀敏阻止了他:“不必緊張,我不痛,現在我必須讓你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齊楠停了下來。
  “齊楠,練生魂你聽過沒有?”
  齊楠呆呆地搖頭。
  “練生魂是一種狠毒而邪惡的法術,要收集一百個陽壽未盡且死于非命的靈魂,並用特殊的方法吸取它們剩余的壽命來替自己續陽,通俗一點來說,這是一個還魂術!練生魂最惡毒的地方不在于奪取人的陽壽,而是它會連靈魂的‘陰壽’也一並奪取,換句話,就是被用作‘練生魂’的魂魄最後會永不超生,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齊楠打了個寒顫:“你是說……學姐他們……”
  “不錯,你說所的那個連環殺人小說,其實是一個道具,一個收集祭品的道具,而那些簽約續寫小說的人,就是作爲媒介,間接替幕後主使者完成這個收集程序的人。”
  “……”齊楠冷汗涔涔,一個作爲祭品的靈魂到底意味著什麽,從小在鄉下長大,聽著那諸多鬼怪傳聞的他還是略知一二的。
  “先前看那些屍體時,我還搞不懂它們爲什麽會沒有晦氣,後來才知道那是練生魂的鬼通過靈魂把死者的怨氣全部集中在一起,奪它們陽命陰壽不說,還利用它們的怨氣行凶殺人,幫它尋找獵物。”
  “這只鬼十分聰明,它知道一百個無辜鬼魂若都是自己親自收集回來的,多半中途就會被人間的除靈師甚至地府發現,無法進行下去不說,還很有可能落得灰飛湮滅的下場,畢竟練生魂這邪門的術以前不是沒鬼做過。”
  “不過,要聚集、控制那麽一大團怨氣並非易事,還遑論要把它藏起來不被發現?所以那鬼必定要通過某種形式與第三方訂立契約,並由第三方執行收集靈魂的計劃,而這裏的‘第三方’必須是陽間的活人,這樣才能保證計劃不容易被發現。”
  而且這個練生魂到最後有個決定性的因素,就是第一百個必須是陰年陰月陰時出生,擁有極陰靈魂的人!
  會找上靈異社團的人並一直在他們身旁徘徊不是沒有原因的,對方最後的目標應該是——陸曉毅!
  那東西想拿陸曉毅的靈魂祭生!
  不過這事賀敏沒有向齊楠直接說出來。
  “這就是事情的全部眞相?”齊楠抖著唇問,賀敏想了想,點頭道:“至少是大部分的眞相。”
  “秦逸那小子,就是在知道這些的情況下,不惜拿自己熟悉的人開刀,幫那鬼東西‘收集’靈魂?”齊楠兩眼冒火,拳頭握得咯咯響。
  “聽你之前所說,大概也差不多,而且……”
  “媽的!那還等什麽!那小子取不了我的命,瞿然隨時會有危險!”齊楠霍地站起來,拔腿就要往外跑,賀敏用沒受傷的手一把拉住他“冷靜點,瞿然在它們收集到全部靈魂前,不會有事的。”
  “什麽意思?”
  “他是新的容器。練生魂以後,它需要一個新的容器來容納自己,我的意思,你懂了嗎?”
  “瞿然就是那個‘容器’?”
  賀敏點頭。
  “它們現在還差多少個魂?”
  “嚴格來說,差一個,所以現在我需要一個餌。”賀敏冷冰冰地說,不等對方有所反應,便將一個東西飛快地抛向他,齊楠本能地伸手接著,只覺落入掌心的那東西硬邦邦的寒如冰徹,不待他去看那究竟是什麽,令人毛骨聳然的哭聲突然從耳邊響起。
  “你……你想幹什麽?”齊楠僵著身體,恐怖地瞪著賀敏,只覺眼前的情景像被投進石子的水面一樣扭曲起來,賀敏的身影和他的聲音變得忽近忽遠。
  “沒什麽,就是想借你的身體來用一下!”
  賀敏的臉在齊楠眼裏詭異地扭曲起來,然後齊楠清楚地感覺到,一個看不見的東西正隨著那愈發響亮的哭聲滲入他的身體,迅速奪走他的意識!
  
  
  
  31
  
  秦逸坐在電腦前,臉色陰晴不定,鍵盤在噼哩叭啦地響著,他全副精力都投注在已經回到現實世界的賀敏身上,根本沒空注意身後的瞿然。
  雖然秦逸一直沒說話,但瞿然也從那跳躍的文字中得知那邊的情況,賀敏回來了,齊楠暫時脫離危險,他總算寬心了些。
  趁著秦逸專心驅使那鬼東西對付賀敏時,瞿然一刻也不放松,他悄悄挪到那把躺在地板上的小刀旁,把它撿起來,一下下地割著那條該死的麻繩!
  “哈哈哈哈哈……”瞿然這方努力著,秦逸那邊突然爆出震天的笑聲,他嚇一大跳,匕首差點從手裏跌落,尋聲看去,只見秦逸不知因何緣故趴在鍵盤前笑得前俯後仰,樂不可支,他心裏一愣,忙向電腦屏幕看去,只見秦逸已經開始新的一章,但從短短幾句文字裏他還看不出什麽,心裏不由一陣孤疑。
  這家夥是瘋了不成?
  很快,秦逸止住笑聲,一邊繼續敲他的鍵盤,一邊冷笑著對瞿然說:“告訴你一件好笑的事情,瞿然,賀敏那家夥,想把你心愛的情人當餌引出我的怨氣鬼呢,哼,眞可笑,他以爲自己有些本領,我還眞不敢對付他了!”
  “你說什麽?”
  “我是說,爲了把我們給引出來,賀敏不惜拿你愛人的生命做餌呢!很卑鄙,是不是?只要我那怨氣鬼進入他的身體,就算不把他那靈魂給扯出來,他也會因太過濃烈的怨氣而發瘋,賀敏明知這一點,還需要拿你的愛人去做餌,啧啧啧!虧你還對他那麽期待!”
  瞿然不搭理他的自言自語,只想從那屏幕文字上找出齊楠現在到底如何了,但秦逸像存心要急死個人般,愣是不提齊楠現在的情況,只搖遠操縱著那股怨氣,向陸曉毅的公寓再度出發,這回的突襲可跟之前對付齊楠的不一樣!秦逸絕對相信,這世上沒有一個人類能在那鬼東西的全力進攻下還能生存下去。
  “你安心,我對齊楠暫時沒有興趣。”秦逸惡狠狠地說,鍵盤發出憤怒的啪啪聲“賀敏!我會讓他成爲第九十九個靈魂祭品!”
  秦逸說得不錯,一般的人類,哪怕是經過艱苦訓練,以抓鬼除妖爲已任的天師,對上一個由九十八個慘死亡魂怨氣聚集而起的怨念團也是毫無辦法的!怨念團這種東西沒有實體,甚至連靈魂也不是,它只是一個虛幻的精神體,任何靈符神劍對它都起不了作用!如果要對付它,就必須要把那些封印在祭缸裏的靈魂給毀滅!
  不過賀敏已經錯了過這唯一的機會!
  齊楠此刻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客廳被一股噬人的黑暗團團包圍起來,跟在那個房間裏遇見的不同,此刻出現的這團怨氣更陰沈,力量更強大,它甚至還沒接近,賀敏已經聽到那自黑暗深淵傳來的呼喊聲!
  賀敏盯著前方,左手緊緊攥著陸曉毅留下的手機,受傷的右手悄悄藏到背後。
  不過多時,拖沓的腳步聲自遠而近,緩緩地走出黑暗,賀敏絕對有理由相信,這是百鬼夜行連載以來,這家夥唯一一次以完整的姿態出現在別人的面前——
  一團由無數個蒼白人頭重重疊成的怨氣!
  巨大的怨氣團吐納著肉眼可見的陰寒之氣,拖拉著向賀敏慢慢移動過去,那上面有數百只眼珠使勁地向他瞪去,無數嘴巴在一張一合地嗷叫著,它們努力地伸著脖子,似乎在試圖擺脫某種控制向賀敏撲去!
  賀敏嘗試著向它扔了幾枚銅錢,又用了幾張紙符,但正如秦逸所言,這些東西對沒有靈魂的巨大怨氣團無效!賀敏深吸一口氣,拿定了主意,便毫不猶豫地向它迎面衝去,擡腿向它猛踢過去,沒踢著什麽東西,卻被那股怨氣一下子罩住了全身!
  那一瞬間,賀敏覺得自己如墜冰窖,如進獸群,千百雙手向他撕來,千百個血盤大口向他咬來!在這令人痛不欲生的折磨中,他努力睜著眼睛,透過那重重疊疊的鬼影,清楚地看見,一個瘦小的男孩站在怨氣的中心,低垂著頭一動也不動。
  是他!他就是那個被練的‘魂’的眞面目!
  就在這時,那些怨氣化作縷縷黑煙從他的嘴巴、鼻子、耳朵拼命地鑽進去!
  賀敏卡著自己的脖子不斷掙紮,而這邊的秦逸十指如飛地敲著鍵盤,一臉獰笑地瞪著電腦屏幕,瞿然心急如焚,小刀使勁地割著繩子,在束縛終于解開的那刻,他不顧一切地向秦逸撲去!
  “啊!”秦逸猝不及防被他撲到地上,瞿然吼叫著向他舉起小刀,秦逸卻以更快的動作將他狠狠摔到一旁,瞿然痛得五髒六腑都糾結起來!
  這一下不要緊,要緊的是他能否及時把賀敏搶救出來,而瞿然馬上就在秦逸的臉上找到了答案。
  他在笑,不可抑止地哈哈大笑!瞿然擡頭看向屏幕,賀敏,不動了。
  怎麽會這樣?他終究還是遲了一步嗎?
  不,不是的,不是他遲了,而是那故事根本沒有停止過!在秦逸被撞開以後,鍵盤還在飛快地跳動著!
  “哈哈!笨蛋,你忘記了嗎?老槐才是這個故事的眞正創作者!他要誰死,誰就得死!”秦逸陰陰地冷笑道。
  “不……”瞿然脫力地跪到地上,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了。
  連賀敏都出事了,這回,再也沒人能救他們了。
  “秦逸……爲什麽?爲什麽你要這麽做?你到底還要殺多少個人才肯罷休?”瞿然自言自語,也不知到底是問秦逸還是問自己。
  “故事已經到了尾聲,加上賀敏,只要再一個靈魂,這事就完滿了。”搞定了賀敏,秦逸看起來心情很好,有問必答。
  “還要一個靈魂?是齊楠?”
  “猜得不錯。”秦逸轉回電腦,在上面敲下幾行字,遠在陸曉毅公寓的齊楠被他用送出去的方法拉了回來,撲通一聲,瞿然看見秦逸再次出現在自己眼前。
  “小逸,看在我們多年情份之上,你能答應我一件事不?”
  “盡管說來聽聽。”秦逸心情愉悅地說。
  “放過齊楠,我的命給你!隨你處置!”
  “哈哈,眞令人感動,不過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你的命格並不適合當祭品,送我們也不要!但你的身體……”秦逸玩味地上下打量他一遭“我們會接收的。”
  瞿然眼裏騰地燃起怒火,他拄著匕首企圖衝上去,但秦逸的手指一動,他就不得不跌到齊楠的身體上,齊楠還活著,有體溫,有呼吸,但瞿然知道,很快齊楠會就落得跟李蘊華等人一樣的下場!
  爲什麽?爲什麽他這麽沒用?在這種時候,竟然什麽都做不成!
  咦?這是什麽?
  趴在齊楠身上的瞿然被什麽東西硌著了小腹,心裏一陣疑惑,低頭看去,只見齊楠手裏緊緊抓著一個什麽東西,那東西從他緊握的拳頭中伸出一小截銀色的立體方柱。
  那是——
  瞿然連忙伸手去扒他的手指,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啪的一聲巨響,瞿然回頭,只見他原來呆過的櫃子門戶大敞,一個人裹著滿身黑氣的人歪歪扭扭地從裏面走出來。
  是賀敏!
  
  
  
  32
  
  賀敏從敞開的櫃門裏走出來,周身裹著一層厚厚的黑氣,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秦逸,眼睛裏是一片渾濁的黑,秦逸大笑幾聲,走上前去,用輕蔑的眼神將他上下打量一翻:“憑你就想跟我們鬥,自尋死路!老槐!”
  秦逸扭頭對電腦喊道,那語氣就像在支使一個下人。
  “老槐?你聽到我說了沒,人已經帶來了!”
  還是沒有任何反應,秦逸心裏隱隱覺得不妙,再回頭看賀敏,驚訝地發現,他那渾濁的眼神竟然已經恢複清明!
  怎麽可能!
  秦逸急忙向後退去,卻已經太晚,賀敏兩步踏前,左手猛地往前伸去,扣向秦逸的咽喉,後者連忙閃躲,賀敏的手指擦過他的頸脖,滋的一聲,竟在那皮膚上烙下一道燙傷般的痕迹。
  秦逸嚇得臉色慘白,見鬼似地盯住賀敏那只空空如也的手,想從上面找出傷了他的罪魁禍首,但那上面什麽都沒有!
  一擊不成,賀敏也沒乘勝追擊,只是把秦逸堵在牆角裏,冷冰冰地說:“給你一次最後機會,不要迫我殺了你。”
  秦逸又驚又怕地瞪著他,並不言語,倒是瞿然,一聽這話嚇得直跳起來:“不要,學弟,不管小逸他做了什麽……殺人是犯法的!”
  賀敏淡淡地瞥他一眼:“殺人確實是犯法的,但我們眼前這個不是人。”
  “不是人也……什麽?”瞿然渾身巨顫“你在說什麽。”
  不等賀敏回應,秦逸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是!說得一點都不錯,我不是人!但是,我現在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我應得的!這個身體,這個身體所擁有的一切,原本都應該屬于我的!”
  說到最後,秦逸簡直是在吼了,尖銳刺耳的嗓音讓瞿然的腦袋嗚嗚直響,想要擡起手來蓋住耳朵,卻有另一只手先他一步給捂上了,瞿然回頭,只見齊楠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此刻正站在他的身後,看秦逸的目光是冰冷的仇恨。
  瞿然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異樣,再看賀敏,他又向秦逸迫近一步。
  “屬于你?陽間的東西,沒有一樣屬于陰間的鬼魂!”
  “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啊!你們這些被生下來的,可以自由走在陽光下,呼吸空氣,被人疼愛著的家夥能明白我的感受?能明白那種永遠活在陰影下,沒人看得到,沒人可以說話的孤獨?”秦逸激動得臉都扭曲了“我沒做錯!我只是想要得回我應有的一切!這生命原本是屬于我的,學長也是屬于我的!”
  說到這裏,秦逸突然發出一聲嬰兒淒哭般的長啼,瞿然腦袋蜂嗚間,只覺身邊一陣勁風撲過,然後齊楠緊貼的體溫驟然離開,等他回過神來時,秦逸已經挾著齊楠退到陸曉毅身邊,五指成鈎指向他的心窩處。
  “不要過來!不然我把他的心髒挖出來!”秦逸威脅道,眼神嗜血而瘋狂。
  瞿然焦急地看著齊楠,又回頭求援于賀敏,但賀敏顯然也剛從那長啼中緩過來,臉色蒼白得嚇人,他阻止了瞿然欲要上前救人的衝動,冷眼指向秦逸:“你確定要這麽做?”
  “我要的不多!”秦逸喘息道“只想和我喜歡的人在一起!”
  賀敏看一眼躺在秦逸腳邊的陸曉毅,又看了看被挾住動彈不得的齊楠:“你會後悔的。”
  “嚇我?哼!”秦逸不齒地哼了聲,用下巴指了指樓梯口“滾!”
  賀敏略遲疑一下,秦逸把尖指插進齊楠胸膛,流出一絲血柱,瞿然還想說什麽,卻被賀敏抓住往樓梯的方向拉去。
  “放開我,賀敏!我們不能丟下齊楠,你聽見沒有!”
  才下了一層樓梯,瞿然就掙脫了賀敏的箝制,拔腿往樓上奔去,可三樓竟然已經空無一物!
  沒有秦逸,沒有齊楠,沒有陸曉毅,連那台電腦和貼了一牆的剪報都不見了,塵埃厚積的三樓仿佛根本沒人來過。
  “怎麽可能?他們……”
  “這才是它眞正的樣子。”從後跟上來的賀敏說,臉色比之前看起來更蒼白。
  “那之前我們看到的是什麽?”瞿然茫然地問。
  “陰間,也是那東西原本該呆的地方。”
  瞿然聽得不太懂,直接把它理解成‘異度空間’一類的存在,立時急得滿頭大汗:“那怎麽辦?齊楠他……”
  “你放心,不會有事的,我們早商量好了,對這種情況早有准備。”賀敏一邊說,一邊從口袋翻出一事物,瞿然看去,是一張黃色的符紙,上面寫著類似生辰八字的東西。
  “你跟誰商量了?什麽早有准備?還有,你說小逸他不是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他媽的能不能給我說清楚一點!”
  瞿然發飚了,只恨現在沒東西讓他踹上幾腳發泄,今晚發生的事太匪夷所思,他到現在都還沒整理過來。
  賀敏沒好氣地瞧他一眼,實在不想跟一個外行人解釋太多,但接下來的工作需要瞿然幫忙,不把話說清楚不行,只好又掏出一張照片遞給他:“你看看這個。”
  瞿然接過來,在昏暗的月色下,隱約可見是秦逸的個人照片,他認得是陸曉毅以前拍下的。
  “什麽意思?”瞿然不解。
  賀敏也不解釋,拿出個小瓶子,拔開軟塞,把一些透明的液體塗上去,將照片淩空甩了甩,再遞過去,瞿然一瞧,猛地倒吸一口氣,照片中秦逸的背後,駭然多出一個模糊的黑影!
  “這是什麽鬼東西?爲什麽……這是幾年前陸學長拍下來的,難道……難道……”
  “曉毅有收集靈異照片的壞習慣,但那時用的只是普通相機,所以乍看下來沒任何問題。”賀敏聳肩,要他能早看到這些照片,‘秦逸’也不至于囂張到現在“秦逸背後這東西,是他的雙生靈,那家夥應該還有一個孿生哥哥或弟弟,在出生的時候夭折了,後來就一直跟在秦逸身後。原本應該是無害的,但有人故意利用它想要做人的執念,並給它一個‘重生’的機會。”
  瞿然腦袋一陣發暈,差點軟倒在地板上,死死抓著照片哽咽道:“那小逸他……小逸他……”
  “其實你也該感覺到,他一直都在你身後。”
  是啊!他早應該感覺到了!不知從什麽時候起,總有一個無形的東西跟在背後,阻止他往危險的地方跑,還時常出現在夢中,想要告訴他一些事情,但他卻遲鈍的什麽都沒發現!
  對了,他接了那個電話後所做的‘夢’,其實就是秦逸生前最後的記憶!他被譚清追殺,一直來到這個地方,那個跟秦逸長得一模一樣的幫凶,應該就是秦逸的鬼兄弟,跟老槐簽合同的人不是秦逸,是那東西,所以上面才會只得一個‘秦’姓,因爲他根本沒有自己的名字!
  所有這一切都想通了,卻是瞿然最不願意面對的事實,他可以接受秦逸因爲愛上別人而離開他,但他無法接受他已經死去!
  瞿然懊悔地捂住眼睛。
  “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你去做,如果你還希望齊楠能回來。”賀敏說。
  “那我該怎麽做?”瞿然強行壓下悲傷問,現在確實不是軟弱的時候。
  “很簡單,喊魂。”賀敏說,晃了晃手上寫著秦逸生辰死忌的符紙。
  
  
  
  33
  
  賀敏跟瞿然離開後,秦逸將齊楠扔到一邊,也不急著‘處置’他,而是在陸曉毅身側蹲了下來,靜靜地注視著他。
  過了一會兒,陸曉毅僵直的手指動了動,茫然地睜開眼睛,在看到秦逸近在咫尺的臉時差點跳了起來,但他很快發現自己的身體僵得不像話。
  “學長,你醒了。”秦逸笑,蒼白的月色照進來,灑在他臉上格外陰森。
  “你……”陸曉毅咳嗽幾聲,好不容易才開口說話“你到底把我帶到什麽地方了!這究竟是哪裏!”
  他轉動著腦袋,很快發現蜷在牆角一動不動的齊楠,正要開口喊他,卻被秦逸扶著臉轉回去“這裏哪裏不重要,學長,最重要的是,再也不會有人能分開我們了。”
  “人鬼殊途,我們根本不可能一起,秦逸……不,秦逸的鬼兄弟,就算你用定魂釘將魂魄暫時固定在這身體裏,也改變不了你只能當活死人的事實!”
  “只要能跟你一起,活死人又有什麽關系?這地方不會有人打擾,賀敏也不能闖進來,老槐的計劃還得進行下去,我還是那句,所有人都要死!”
  想起老槐,秦逸心裏有很多不解的地方,那個由怨氣聚起的東西有多厲害他十分清楚,賀敏也不知用了什麽方法將它控制起來。
  “我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但他一定有辦法把我們救出去的,你不理解,他的厲害。”陸曉毅說這話是想讓齊楠安心,卻激怒了秦逸,他粗暴地掐住陸曉毅脖子大聲吼道:“爲什麽你還要想著他!你明明只喜歡我一個!”
  陸曉毅張大嘴巴欲要掙紮,但秦逸的手像鐵箍一樣根本無法掙開,就在他以爲自己要被他掐死時,秦逸突然放松手勁,陸曉毅拼命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眞奇怪。”秦逸玩味地看著他“爲什麽你還需要呼吸?”
  陸曉毅還在咳個不停,無法回答他這個愚蠢的問題。
  秦逸的手摸上他恢複跳動的心髒,有力的脈搏,看著他額角滲出的汗水,因缺癢而漲紅的臉,似是跟陸曉毅說話,又像在喃喃自語:“眞完美……簡直像眞正的活人,是誰的傑作?賀敏?難怪老槐要指定他爲最後的祭品。”
  陸曉毅眼裏的震驚一閃而過,卻又很快鎮定下來:“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其實我也不是很懂,賀敏到底有什麽特別。”秦逸狀若天眞地歪了歪腦袋,然後突然放下陸曉毅站起來,閉上眼睛喃喃念著什麽,一絲絲幽暗的黑氣在空氣中漸漸浮現,迅速向他天靈蓋聚了過去。
  雖然不知他在幹什麽,但陸曉毅本能地想要阻止,然而身體還沒完全恢複行動力,懊惱之際,一直躲在牆角的齊楠突然衝出,猛地將秦逸緊緊摟住!
  “幹什麽!你想死快點?”被打斷的秦逸十分憤怒,他以爲這是齊楠在垂死掙紮,想要用力將他甩開,沒想到齊楠的力量居然大得出奇,他竟無法將他掙脫!
  “你!放開我!”秦逸拼命扭動著,卻無法擺脫齊楠鐵箝般的雙臂,陸曉毅先是愣了一會,在接收到齊楠遞來的某個眼神時立刻明白到什麽,忙從地上掙紮著站起來,撲到秦逸的身邊,將手伸向他的天靈蓋。
  “不要!學長,你不能這麽做!”秦逸哀求地看著陸曉毅,拼命地搖晃著腦袋,陸曉毅晶亮的眼在月色下閃著堅決的光“我這麽做是爲你好,你不能一直錯下去。”
  說話間,他的手已經摸到秦逸的頭頂,毫不意外地,指腹碰上一個圓形的金屬物體,那是秦逸死時被打進去的定魂釘,秦逸的鬼兄弟就是依靠這個留在秦逸的身體裏。
  陸曉毅用兩個手指夾著金屬塊的邊緣使勁往外拉,才拖出一小截,耳邊就響起尖銳刺耳的嬰兒啼哭,他忍著震耳欲聾的哭聲,將釘一點一點地往外拖。
  “不要!學長!爲什麽?我只不過想要得回應有的東西,爲什麽你們都要來阻止我!”秦逸哭著叫著,聲音漸漸變得尖細,在釘被拖出一半時,已經變成小孩子的嗓音“不要,求求你,不要這樣對我!嗚……”
  孩童的哭聲聽著很讓人同情,但身經百戰的陸曉毅很能制住自己的情緒,而身後的齊楠……
  秦逸扭著脖子轉過頭去,試圖能攻破齊楠的心房,然而在對上他目光的一刻,秦逸整個都震住了!
  這怨毒的眼神,這複仇的笑意……他不是齊楠,他是眞正的秦逸!
  在發現自己絕無生機時,秦逸尖銳地叫了起來,他的靈魂隨著那口七寸長釘慢慢脫離了身體,最後,他滿眼怨恨地向陸曉毅尖聲道:“爲什麽?明明我們都一樣,爲什麽我的存在就不被允許?啊——”
  釘終于被完整地拔了出來,陸曉毅迅速用符紙將鐵釘封上,秦逸的屍體軟在齊楠的懷裏。
  陸曉毅扶著牆壁低喘,握住長釘的手微微發抖。
  “你是眞正的秦逸?”陸曉毅回過神來問,齊楠輕輕點了點頭。
  “我們在哪裏?小四他們呢?”
  陸曉毅又問,不待‘齊楠’回答,虛空中便傳來瞿然飄渺的呼喊聲——
  “秦逸……你快回來……秦逸……”
  “喊魂?看來我們到了個不得了的地方。”陸曉毅勉強笑了笑,抓住‘齊楠’的手,‘齊楠’帶著他走進一片柔和的白光中,一亮一暗後,瞿然和賀敏就出現在漫天飛舞的冥幣中。
  見了‘齊楠’重新出現,瞿然歡喜地迎上去,但隨後出現的陸曉毅把他狠狠嚇了一大跳,一聲‘鬼啊’還沒喊出口,就被賀敏緊緊捂住嘴巴。
  “別!什麽都不要說,我以後會跟你解釋。”賀敏附在他耳邊低語,瞿然茫然地點頭,陸曉毅笑吟吟地走過來,將上了封印的長釘交到賀敏手上“他的魂魄就在裏面,你替他超度吧。”
  “……”賀敏嘴唇抿了抿,不說話,注意到他的不對路,陸曉毅的笑容凝了下來,看向他空空如也的一對手腕,臉色陰了下來“你的黑玉護珠呢?”
  “在楊儀那裏。”
  “楊……你什麽時候給她的?”陸曉毅啞然。
  “就在那東西找上我之前,我想引它出來,護珠不能戴著,我想她遇險的機會最大,就把護珠放在她那裏,結果證明我是對的,那東西傷不了她,現在大概還在咱家裏昏著。”
  陸曉毅沒好氣地看著他,想要責備,卻已經找不到理由。
  陸曉毅跟賀敏在這低聲交談,那邊瞿然跟‘齊楠’無言以對,等那兩人把事情都談完了,那兩人還在大眼瞪小眼,賀敏過去在‘齊楠’肩膀上輕輕一拍:“事情已經結束了,你要報的仇也給報了,先離開這人的身體,回去我替你超度。”
  ‘齊楠’乞求地看了賀敏一眼,然後慢慢走向瞿然,清亮的眼神直勾勾地瞧著他,瞿然迎著他的目光,突然記起在許多天前的那個下午,學校安靜的走廊上,夕陽金色的余輝中,少年語氣遺憾地對他擺手:下次見面時一定要說啊。
  瞿然的眼眶一下子紅了起來,他抓住秦逸的雙臂,顫抖著將他緊緊摟進懷裏“小逸,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秦逸臉帶微笑,滿足地閉上眼睛,然後一道光亮過後,齊楠手裏的十字飾物一沈,齊楠的眼神恢複清明,手掌輕輕拍上瞿然起伏不斷的背。
  “還算是個不錯的結局,你說是不是,小……”四字還沒出口,陸曉毅突然手臂一沈,賀敏竟然毫無征兆地滑了下去,他忙伸手將他扶著,才發現賀敏全身冷得像冰!
  “小四!你怎麽了?”陸曉毅大驚失色,將他平躺放在地上,只見賀敏渾身抽搐,身上的黑氣冒了一層又一層,陸曉毅跟瞿然都不知發生什麽事,但齊楠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
  “那鬼東西還在他的身體裏!”
  “鬼東西?你在說什麽?”陸曉毅問,面對突然變成這樣的賀敏,他完全不知所措。
  “就是害死學姐他們的那鬼東西,賀敏說過是祭品靈魂吐出的怨氣團什麽的,九十八個人的怨氣,全都附在他的身上!”
  事情的緣由陸曉毅從賀敏口中聽了個大概,但還沒深入問過細節,就那些祭品靈魂的怨氣團後來怎麽了,賀敏也沒仔細交待,現在聽齊楠一說,陸曉毅頓時明白發生什麽事,臉色頓時一片煞白!
  賀敏控制那東西已經用盡力氣,現在差不多到盡頭了,如果現在讓那東西給釋放出來,後果是不堪設想的!
  “不要緊!我沒事……”賀敏掙紮著坐起來,拿出陸曉毅剛剛交給他的那枚長釘“那些家夥喜歡呆在這裏面……我就讓它們繼續呆著!”
  說罷,他將釘狠狠剌進自己的右臂,直到這時陸曉毅才發現他的右手受了很重的傷。
  縷樓黑色的氣順著傷口滲進長釘之內,房間的氣溫好像霎那間降了十幾度,齊楠聽到那些令人崩潰的鬼嚎聲又在耳邊飄蕩起來,忍不住摟緊了瞿然的肩膀,後者緊緊握住他的掌心,無言傳遞著溫暧和鼓勵。
  體質比齊楠還要敏感的陸曉毅更加難受,但他堅持留在賀敏身側沒有離開,眼看著那些黑絲源源不斷地封進長釘,緊張得冷汗直冒。
  令人窒息的五分鍾過去,隨著一聲哀嚎過去,賀敏迅速將長釘重新封印,然後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也恢複了一絲血色。
  “太好了,剛剛嚇死人了,我還以爲你……”陸曉毅用力摟住賀敏的肩膀,後面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下去,賀敏笑了笑,扶著陸曉毅的肩膀正要站起來,目光卻突然凝在前方某處地方。
  “小心!”他在喊出這話的同時,已經將陸曉毅猛然推開,然後一道紅光掠過,擊中賀敏手上的那枚長釘,封印破開,藏在裏面的幾十個靈魂像脫缰的野馬般噴湧而出!
  鬼影亂舞,哀嚎滿屋,在陣陣欲將人刮得皮開肉綻的利風中,賀敏看到,那台本該隨著‘秦逸’消失了的電腦再度出現,此時電腦屏幕正中一個紅色的八卦符陣迅速轉動著,滿屋亂飛的冤魂中,一個綠色光點搖搖晃晃地朝那符陣飛去!
  那東西要逃!
  賀敏顧不上自己還沒恢複的身體,邁步就要追去,可此時那些四處亂竄的厲鬼突然一致向伏身地上的陸曉毅撲去,賀敏連忙回護,雙手一抓一個准,碰到他的厲鬼連哀嚎都來不及,便化作煙霧消散而去。
  “不要!小四……你不能這樣做!”陸曉毅想要阻止,但賀敏完全不理他,專心致志的對付那些迎面撲來的厲鬼……
  在旁人驚呆的目光中,那些不住撲向陸曉毅的怨靈很快被清理得一幹二淨,渣滓不剩,明明應該值得高興的事,但在場沒有一個人能高興起來。
  那是九十八個理應得到超度的枉死冤魂,然而它們卻在最後成爲別人手裏的武器和犧牲品,罪魁禍首成功逃脫,秦逸那兄弟的魂也乘亂逃走,不知所蹤,這結局下來,該懲罰的家夥沒得到任何懲罰,而那些無辜的靈魂……
  賀敏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裏,陸曉毅一言不發地站在他身旁,緊緊地、緊緊地摟住他的肩膀。
  天色漸亮,隨著警車嗚笛聲劃破清晨的寂靜,這個長達一年半的連環奪命案總算結束,秦逸的屍體被送去殡儀館,事後經法醫檢查,證實他的死亡時間是在半個多月前,比碎屍譚清的死亡時間還要早,而死因是被一七寸長釘自天靈蓋打入導致腦部重創而亡。B校的離奇連環殺人案件,也自此成了無頭公案,被封入宗卷,和千百件無解案件一起永遠鎖進了檔案室。
  從楊儀手上取回賀敏護身的黑玉珠,陸曉毅心裏百感交雜,如果當時有它在,也許賀敏就不用采取那種偏激的手段,雖然賀敏說在當時那種情況下,把那些厲鬼全部消滅是唯一的辦法。
  
  
  
  34
  
  對于齊楠、瞿然和死裏逃生的楊儀來說,這所有一切在秦逸的葬禮後就結束了,他們的生活回到正常軌道。
  齊楠收拾好所有行李,搬到瞿然的公寓正式與他過起‘合租’的生活,楊儀辦理了轉學手續,決心離開這個有太多可怕回憶的地方。
  秦逸的母親在得到兒子去世的消息前已經懷了三個月的身孕,她跟秦逸的母子緣份沒盡,秦逸這回轉生還得繼續做她的兒子,陸曉毅將這個好消息告訴瞿然時,瞿然高興得一蹦三丈,天天算計著秦母的臨盆日子,並決心要把他認作幹弟弟。
  百鬼夜行的網站已不複存在,連載的殺人奪魂小說也無法繼續進行下去,然而這一切並不意味著事情已經完結,對賀敏和陸曉毅來說,事情也許才剛剛開始。
  “秦逸對我說了很奇怪的事,他說‘老槐’最終的目標是你。小四,知道你事情的人並不多,這個‘老槐’會挑我們身邊的人下手不是偶然。”
  714路29號公寓裏,陸曉毅身上挂滿了乾坤袋,每個袋子都裝著賀敏采收回來的靈魂碎片,那天賀敏迫不得已把那些鬼殺個魂飛魄散,事後他們回到這裏用引魂香把散在空氣中的破碎魂魄引導回來,能拼一個是一個,畢竟殺鬼不同殺人,前者所犯下的罪孽,遠非殺人所能比擬的。
  尤其那些全是無辜的冤魂。
  “這件事我半途就發現了。”賀敏引魂香一勾,又撈回了一個半透明的光點,將它導進其中一個袋子裏“我見過那個被練的生魂,完全沒有行動力,沒有人幫它,根本練不成,而且它身上還有法印守護著,我手上的傷也是拜它所賜。”
  “還有最後那個把‘生魂’帶走的法陣,那可不是一般法師能布置出來的!”
  “而且他不會就此罷休。”賀敏又把一個碎魂引來。
  “小四……”
  “不須自責,你沒有連累我。”賀敏說,深遂的眼神直視陸曉毅“而且你忘記了嗎?當初如果沒有你,我根本不可能活到今天。”
  “……”
  賀敏引著手上的光來到陸曉毅身旁,冰涼的手握上他微暖的掌心,看著那張比初識時成長了許多的臉,以及那黑色瞳孔中倒映著的,幾年來幾乎沒改變過的自己,陸曉毅突然下定決心。
  “小四,我……”
  “陸學長,學弟,你們在上面嗎?”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被打散了,陸曉毅懊惱地看向聲源處,只見兩束電筒光從下面悠晃著上來,瞿然跟齊楠的腦袋此刻看起來格外惹人嫌。
  之前聽說賀敏跟陸曉毅要在這裏引魂,瞿然和齊楠決定來看看有什麽能幫忙的,陸曉毅也不客氣,一人分了一根引魂香,物盡其用地把他們指使起來,並恐嚇他們說一旦插足就不能半途而廢,否則會惹來冤魂纏身,瞿然問這麽個引法要引到什麽時候,陸曉毅神秘一笑:“不多,七七四十九天。”
  瞿然和齊楠一起淚流滿臉。
  某個村莊的羊腸小道上,一個半透明的乳白色物體飛掠而過,驚起一片犬吠雞啼,那物體順著電腦網線潛入一所簡陋的小屋,正在屋裏打電腦的男人停下手,面無表情地看著熒幕染上一層剌眼的白光,裏面傳來青年焦急的聲音。
  “老槐,行動失敗了,現在該怎麽辦?”
  “不怎麽辦,我要搜集的東西已經七七八八。”
  “那我們簽的合同還算不?該死!沒想到秦逸就在我的附近,那個賀敏竟然這麽厲害,這計劃有太多失誤的地方了!”
  男人冷笑一聲,不語。
  “老槐,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下次,下次我一定會把賀敏殺死!”
  “殺他?就憑你?”男人嘲笑道。
  “怎麽,你不信我?”
  “我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相信任何人或鬼。”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沒能完成最後任務,我們的合同到此爲止,我得不到最想要的東西,你也別想從我這裏得到任何報酬。”
  “你……”青年咬牙切齒“別忘記我是如何冒著危險替你做這事的!我替你犯下那麽多的罪,地府不能下,胎不能投,你現在想過河拆橋?”
  屋裏所有輕盈的物件隨著青年憤怒飛了起來,頭頂的燈一閃一滅的,男人輕蔑地哼一聲‘幼稚’,手指往鍵盤上輕輕一彈,白光中浮現個鮮紅的符印。
  “你!”青年驚叫“你想幹什麽?”
  “你知道太多,我不能讓你這麽離開。”
  “老槐!你這個卑鄙小人,你就不怕報應?”青年驚恐地叫著。
  “報應?你認爲一個練生魂的人,還會害怕所謂報應嗎?”男人冷酷的唇角一挑“去死吧。”
  “啊——!”
  符印化成熊熊烈火,電腦裏傳來的慘叫聲漸漸轉成淒厲的嬰兒啼哭,最終哭聲變弱直至消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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