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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美食獵人 BY 冬暝

人類雷文是個吃貨,目標是旅行全世界,吃遍所見之處所有美食。
食屍鬼加拉卡爾也是個吃貨,目標是用美食養肥雷文,然後各種意義上的吃♂掉他。

兩個吃貨的美食之旅。
食屍鬼 X 人類,雙向飼養,1V1,HE。

閱讀提示
* 主旨當然是吃吃吃。
* 吃貨不分國界,會出現各種背景的美食。
* 文中食物源于作者的腦洞&親身體驗&影視動畫。
* 架空世界別太較真啦。


第一章 森林烤肉

天剛濛濛亮,清晨的森林籠罩在一片薄薄的晨霧中,濕潤的空氣中夾雜著泥土與灌木的清新,輕輕撫過臉頰時冰涼涼的,十分愜意。
炊煙嫋嫋從白月森林中的某一處升了起來,木材點燃火焰燒的劈啪作響,一隻手麻利的拿過清洗好的野豬肉排,銳利的指尖在肉排上劃了三道,而後將某種現取的調味果實塞了進去,同時抹上果實的汁水去腥,串進削好的樹枝上,架到火上慢烤起來。
那並不是一雙屬於人類的手,手指纖長而有力,指關節與淡色的青筋都很明顯,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十指上那森白尖長,銳利無比的指甲;那絕不是人類手指甲能夠達到的程度,只需要輕輕一劃就能將結實的野豬肉連骨帶皮的削開,看上去比任何一把刀都要鋒利。
處理好這塊野豬肉後,手的主人又拿起了另一塊,用同樣的方法抹汁串木,架在火堆上一起翻烤。手主人不斷翻動著串肉的木枝,明亮的火舌均勻地舔舐著樹枝條上的野豬肉排,不少小油珠從肉排漸漸冒出,被火焰的高溫炙烤的滋滋作響,空氣中不一會兒就飄起了讓人食指大動的誘人香味。
然而手的主人卻似乎並不喜歡這樣的味道,他微微皺了皺眉,一條沙灰色斑點的豹尾從他身後伸了出來,略帶嫌棄的卷起附近一片寬大的樹葉,充作扇子將烤野豬肉的味道扇了開去。直到不怎麼能嗅到那混合著炊煙的烤肉氣息後,手的主人才逐漸放鬆了眉頭,隨後便一直保持這樣雙手翻烤野豬肉,尾巴卷著樹葉散開氣味順便維持火堆旺度的姿勢忙活了起來,看上去頗為熟練,仿佛之前就已經做過很多次一般。
手的主人是一個身材高大健壯的男性,或者可以暫且稱之為雄性。雖然身處冰之境這樣危險多變且寒冷無比的森林深處,他卻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黑色緊身短袖衫與亞麻中褲;手臂,腹部與小腿都□□在外,囂張的展示著那傲人的肌肉線條;除開手指上銳利的尖甲與身後長長的斑點豹尾外,青年的耳朵也不似人形,而是像獸類那樣狹長而敏銳,只在耳尖的部分有一小撮黑毛,看上去有點像一種被稱為‘獰貓’的動物。
他的眼睛是低沉的暗紅色,一頭沙灰色的長髮到肩,口中若隱若現著兩枚鋒利的上犬牙,即使是做著翻烤野豬肉這樣無害的動作,他整個人也散發著極度危險的氣息,像一隻隨時都蓄勢待發的猛獸,仿佛下一秒就能撲上去輕鬆扯斷獵物的脖子。
這樣強大的壓迫力在人類目前的認知中只會出現在兩種生物的身上,一是傳說中具有高度智慧可以化為人形的真龍族;二是喜好以人類為食,活在暗夜與殺戮之中的怪物——食屍鬼。
此刻,被喻為這個世界最強大而危險的物種之一,傳說中個個都脾氣暴躁殺戮成性見者必死的食屍鬼加拉卡爾,卻盡心盡力的翻烤著兩塊野豬肉排,一邊用尾巴卷著樹葉扇子控制火焰的溫度,看上去非常專業。
食屍鬼喜食人類,在它們看來除了人類之外的食物都是不堪入口的。因此一只能熟練烹製烤野豬肉的食屍鬼,別說是人類,哪怕是放在在同類跟前也能驚掉它們的大牙。
能驚掉同類大牙的食屍鬼加拉卡爾同學此刻卻毫無自覺。當清晨第一束陽光照進森林之中時,他終於完成了早餐的準備,將兩塊烤的噴香的野豬肉排盛入寬樹葉做成的盤子中,放進一些去皮切好的野果做點綴,最後配上一杯破曉時分從山澗打來的泉水,一起端到了那個終於從睡袋中醒來,正大力伸著懶腰活動身體的人身邊。
“哦!卡爾,你已經做好早餐了嗎?”出人意料的,從睡袋中醒來的青年竟然是個金發藍瞳的人類。剛起床就有這樣的美食遞到身邊,人類青年的心情顯然很好,迫不及待的接過了加拉卡爾送來的樹葉盤子,低頭嗅了嗅後給了身旁食屍鬼一個燦爛的笑容,“聞上去美味極了,辛苦你了卡爾,那我就不客氣的開動了!”
青年才剛剛睡醒,身上的衣服還有些亂糟糟的,他的上衣被卷了起來,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緊致的後腰,隨著進食的動作微微緊繃,看的加拉卡爾喉嚨一陣收縮,咕咚一聲咽下了一大口因食欲萌生而溢出的唾液。
他不動聲色的看著青年愉悅的進食早餐,有些諷刺的想著自己剛才的心情,大概就跟青年看到那兩塊烤好的野豬肉排時差不多吧。
雷文當然沒有看到食屍鬼被激起食欲又暗自忍耐的一幕,事實上從接過樹葉盤子開始,他全部的注意力就都放在了這兩塊噴香誘人的野豬肉排上面。不得不承認加拉卡爾的廚藝越來越好了,從最開始直接將肉烤到碳化,到現在皮酥肉嫩誘香襲人讓人看著就很有食欲,這傢伙只用了不到兩個月而已,該說其實食屍鬼也是可以有烹飪天賦的嗎?
雷文被自己的想法逗的一笑,拿起其中一塊野豬肉排,滿懷期待的咬了一口。
唔!!——
比想像中更好吃的味道在舌尖彌散開來,讓雷文詫異的睜大了眼睛。在這寒冷森林中長大的野豬肉質比通常的豬肉更加緊致有嚼勁兒,也擁有了更多油脂,這些油脂被慢火烤過後都溢了出來,淺淺的包裹在烤肉週邊,加上烤到有些微焦的外皮,讓烤肉嚼起來酥脆香嫩卻又不失勁道,好吃的不行。
雷文咬住肉排撕下一大塊來,嚼的滿口肉香一臉幸福。吃著吃著他像是忽然發現了什麼,眼神閃亮的看向了加拉卡爾,口齒不清的問道,“你用了蜜汁桃木來烤肉吧?”
聞言食屍鬼勾了勾唇角算是默認,似乎對雷文能夠不經提示發現自己的小心思而有點開心。
其實要發現這一點也不難,因為越吃到後面越會發現烤肉中有一股雖然隱隱約約,卻深入每一絲肉的甜蜜味道,像極了被塗了蜂蜜的蜜汁燒烤;然而只在烤肉表面塗上蜂蜜遠不可能達到這樣的口感,加上這肉排是在野外臨時處理卻聞不到一絲腥味,只有纏繞在口中讓人欲罷不能想要再咬一口的余香,雷文想了想就得出了結論,這是加拉卡爾找到蜜汁桃木了。
蜜汁桃木,這是最被野外的冒險者所喜愛的一種樹木之一,通常只生長在較為寒冷的森林中,被喻為最適合用來烤肉的樹木。這種樹木在掛果期間會分泌出一種甜甜的堪比蜂蜜的樹液來吸引過往的動物啃食果實,如果在這期間砍下樹枝用來串肉燒烤的話,這甜甜的味道就會在加熱過程中滲透進每一絲肉質,讓烤肉吃起來香甜不膩。
蜜汁桃木的果實有點像是粉色的大桃子,這也是它被稱為桃木的原因。這種果實不僅吃起來香脆可口汁水充足,將果汁抹在肉上更能達到非常好的去腥提味效果,與樹枝配合使用堪稱野外烤肉兩*寶,無論什麼樣的肉都能變成絕品美味。
難怪覺得今天的烤肉格外好吃啊。雷文吃的嘴角油膩膩,一臉幸福的將最後一點烤肉吞進肚子裡,順勢舔了舔手指上殘留的油蹟,給了準備早餐的廚師一個好評。
“比想像中的更好吃,不愧是卡爾,越來越熟練了啊。”
青年不經意間舔手指的動作讓加拉卡爾覺得有點不好,胃部食欲隱隱的翻湧想要將他吞噬,而他卻只能艱難的忍耐,甚至還要被這個人類讚揚廚藝不錯,簡直讓人哭笑不得。
他看著吃飽喝足的青年做了一個拉伸的動作活動身體,而後精神奕奕的開始洗漱收拾,動作麻利的換上了厚實的旅行裝,將所有紮營的工具收進旅行包裡,最後笑著向他揚了揚手,準備向著森林更深處的目的地進發。
加拉卡爾甩了甩尾巴乖乖跟上去,有些想不通自己明明是個高貴而強大的食屍鬼,可以分分鐘秒殺雷文二十次,怎麼就落得到現在這樣必須與這個人類同行,明明美食在前卻要忍饑挨餓,還恥辱的被表揚烹製人類食物的能力有所進步(還莫名有點開心)的窘境了?

第二章 初遇

事情的起因,還要從加拉卡爾兩個月前的一次狩獵說起。
食屍鬼喜食人類,因此加拉卡爾的獵物自然是那活躍在世界上每一個角落的,擁有智慧,數量繁多完全不用擔心絕種的人類們。事實上加拉卡爾算是食屍鬼裡非常挑剔的類型,他不像大部分同類那樣饑不擇食,而是只選擇符合自己口味的人類下手。在他看來即使都是人類,吃起來的口味與質感也是大有區別的,像是嬌柔的少女或者健壯的青年就比大多數年老者的味道要好很多。當然,這個得看個人的喜好,加拉卡爾也認識一個喜食年老者的重口味同類,每次聚會的時候都是被揶揄的對象。
美味的人類更加有狩獵與食用的價值,加拉卡爾對這一點非常執著,因此他進食的頻率遠低於別的同類,如果吃掉的是合自己口味的人類,他甚至可以兩三個月都不用再次進食。
這樣異類的作風讓他在同類的圈子裡被稱為‘美食獵人’,加拉卡爾並不反感這個稱呼,某種意義上,他的確算是個天生的美食獵人。發現美味的人類,用有趣的手段獵捕然後吃掉,這是對他而言最愉快的生活方式。
然而找到合自己胃口的人類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加拉卡爾在這個大城市中閒逛了十來天也沒找到一個可以下口的,直到某一天的傍晚,他在一間小旅店的前臺遇到了借宿的雷文。
那是一種怎樣的美味呢?
第一眼看到雷文時的感覺,加拉卡爾簡直永生難忘,那種全身上下每一塊肌肉每一滴血液都興奮起來的感覺他從未體驗過,身體的本能甚至就要越過理智撲向那個人類,腦海中盤旋的只有一個念頭——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
那絕對是加拉卡爾超過百年的漫長生命中,所遇到過的最特別,最美味的人類。
那個青年外形健康修長;每一絲肌肉脈絡,每一處皮膚骨骼都長恰到好處,靈魂是漂亮而誘人的淡金色,簡直戳中了加拉卡爾所有的喜好。他費了好大的勁才壓制住體內洶湧而出的食欲,面對這樣的絕品美味,他絕對不能被食欲操縱狼吞虎嚥,得找個沒人的地方坐下來,好好的,徹底的品嘗那個人。
抱著這樣的心思,加拉卡爾一直暗中跟著那個青年需找下手的機會,然而越跟就越是按耐不住。青年一定是個經常跑野外,卻並不專職於戰鬥的人,所以肉質看上去既不像那些傭兵一樣緊實的磕牙,也不像那些常年窩在家中的貴族一樣綿軟無力。他應該是冰之境塔爾族人,金發藍瞳,五官深邃挺立,那白皙膚色下精瘦結實的腰腿與胸膛勾的加拉卡爾根本移不開眼,腦中浮現的全是即將進食時那絕妙的味道與口感。
跟了青年兩天,加拉卡爾終於在他獨自出城時找到了下手的機會,在某處被岩石遮蓋的空曠草地上迫不及待的將青年撲按在地。得手之後的加拉卡爾興奮的忍不住顫抖,他低頭輕嗅青年頸間的味道,被那香甜的血液味道刺激的迷醉不已,仿佛喝下烈酒一般,全身都處在雲端之中飄飄然起來。
“嗯?居然是個食屍鬼?”被他撲住的青年卻並沒有如加拉卡爾想像中那樣驚慌失措,這多多少少讓他有些失望。青年似乎在他長出進食用的犬牙時才確定了他的身份,用力推著他的臉示意他抬起頭來交談。
大概是因為這個獵物實在是難得的美味,又或者是青年的反應太過淡定,加拉卡爾第一次沒有心急的咬下去,而是皺了皺眉抬起頭,忍耐著自己的食欲等著看青年想要說什麼。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是遇到什麼變態了。”金髮的青年直直的盯著他,伸手摸了摸加拉卡爾那跟獰貓非常像的耳朵後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就說為什麼這兩天老是能感覺到一股灼熱的想要穿透我的視線,原來那是來自食屍鬼的食欲啊。”
加拉卡爾有些不耐煩的甩了一下尾巴,等了這麼半天青年就只是說了這些廢話,他又一次埋下頭抵住了青年頸間的皮膚,伸長犬牙就要咬下去。
“那個……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坐下來好好談一談。”青年的聲音又一次阻止了他,聽上去一點將死的慌亂也沒有,“雖然你好像沒有發現,但你的確是陷入我布下的陷阱之中了。即使是食屍鬼,被紅蓮咒命中的話也不太好受吧?”
紅蓮咒?加拉卡爾被食欲淹沒的理智在聽到這個詞是終於回來了一點,有些遲疑的抬起頭,往地上看了一眼。這一看倒是徹底讓他清醒了過來,只見他們所在的空曠草地上不知何時已經燃起了兩圈紅色的魔法陣,這是火系魔法的產物,殺傷力非常強大,通常都用於開鑿礦山時的爆破,卻不知道青年是怎麼將魔法陣設置在這裡的。
難道,是從一開始?加拉卡爾的大腦迅速思考起來,不一會兒就發現了端倪。
其實很好解釋,被自己用那樣控制不住的露骨目光注視,這個人一定早就察覺到附近有強敵跟著他,而後利用自身為誘餌創造可以下手的機會,將敵人引到事先佈置好的紅蓮咒範圍中,一切就成定局了。這附近用來遮擋身形的岩石一看就是為了隱藏紅蓮咒的法陣而設的,可笑的是自己竟然連這麼簡單的陷阱都沒能識破,果然是被食欲沖昏了頭腦。
加拉卡爾沒有說話,只是沉默的盯著青年,直到對方忍不住先開了口。
“我知道即使被紅蓮咒暗算,你也不會有生命危險的。老實說我想了兩天也沒想出什麼辦法能真正的弄死你,你身上的威壓只可能來自于龍族或者食屍鬼,無論哪種都不是我能獨自戰勝的對象啊。”金髮青年歎了口氣,也有些為難。加拉卡爾輕蔑的勾了勾唇角,青年說的沒錯,即使是被紅蓮咒命中也頂多能讓他受點傷就是了,青年沒有一絲可能性能夠戰勝他,這是來自食物鏈上位者的壓制,讓人無可奈何的殘酷。
而只要加拉卡爾不死,他就不可能放過任何看上的獵物,更何況是青年這樣曠古難尋的美味。
“所以我才說,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看出加拉卡爾眼中的勢在必得,青年也不驚慌,還回了他一個挺友好的微笑,讓加拉卡爾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跟蹤了我足足兩天才下手,是想找個沒人打擾的地方慢慢享用進食吧?”青年摸了摸下巴沉思了一下,忽然開口問道,隨後又自顧自的回答,“而這麼執著我的原因,大概是我看起來比較合你的胃口……由此可見,你是一隻與眾不同的,對享用美食很有追求的食屍鬼。”
…………有趣的人類。加拉卡爾挑了挑眉,到目前為止他還沒說過一句話,而青年卻能憑藉自己的力量與他展開談話,甚至猜對了大部分事實。
“我的名字叫雷文,是個美食獵人,工作內容就是負責尋找遍佈全世界的美味食材,然後將它們交給不同的委託人,比如大型餐館或者一些世家貴族什麼的。”自稱雷文的金髮青年頓了頓,看了加拉卡爾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臉頰,“毫不誇張的說我吃過這個世界上大部分人類都沒有吃過的珍品食材,我想……這大概也是你會覺得我好吃的主要原因……”
竟然還是個‘同行’。雷文的反應讓加拉卡爾深覺有趣,終於忍不住開了口,“你不害怕?”
面對實力壓倒性強大的獵食者,作為即將被吃的獵物,竟然沒有散發出恐懼的情緒?
“怎麼說呢……大概因為我的工作也是狩獵美食,早就明白了面對實力不夠被上位者吃掉的事實。既然人類可以吃掉別的生物,那麼存在以人類為食的生物也不奇怪吧。啊,雖然我並不是想急著送死就是了。”見食屍鬼的態度終於有些鬆動,雷文暗自松了口氣,繼續循循善誘,“或者應該說,被你這麼執著的狩獵甚至願意停下來聽我說話,有點微妙的欣慰感吧?——我在上位者眼中也是不可多得的珍品美味這種感覺?”
的確是不可多得的珍品美味。加拉卡爾在心中默認,“然後呢?”
“實際上,我還並沒有達到最好吃的狀態。”雷文神神秘秘的低聲說了一句,成功吸引了加拉卡爾的全部注意力,他頓了頓,看著明顯被釣起興趣來的食屍鬼,知道自己臨時起意的計畫已經成功了一半,“我之所以會美味的原因,是因為我吃過很多平常人沒機會吃到的美食,而世界上還有許許多多連我也從沒嘗試過的美味食材,如果能吃到這些食材的話,我一定會變得比現在更加美味。”
比現在更加美味……加拉卡爾只是想像了一下,就從喉間發出了一聲按耐不住的呻/吟。
“所以,不覺得現在就吃掉我非常的可惜嗎?”雷文眨了眨眼睛,繼續誘拐,“吃掉並不在最完美狀態的獵物,不符合你作為美食狩獵者的美學吧。”
好像是這樣。加拉卡爾眯了眯眼睛,豹尾在身後卷起又放下,似乎沒有找到能夠反駁雷文的話。
“不如跟我搭檔一起尋找美食怎麼樣?”雷文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目的,即使加拉卡爾聞言盯住他的目光並不友善也沒有停下來,“有了你的加入,我就能去更多之前不能去的危險地帶,探索與捕獲更多難以想像的美食,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而你也得到了更加美味的獵物,這不該算是雙贏的提議嗎?”
好像…………有點兒道理?加拉卡爾一個愣神的空檔,雷文已經熱情的伸出手來與他握了握,算是協定達成,而後便迅速的伸手將他的耳朵與尾巴都摸了一遍。
“哎,真的跟獰貓一樣帥啊,摸上去好柔軟。”雷文嘖嘖有聲的讚揚著加拉卡爾的毛色,一邊得寸進尺的又摸了兩下,那迫切而享受的表情仿佛剛才談話期間都在忍著沒摸似的。
被人稱讚總是很高興的,況且加拉卡爾獨行慣了,已經很久沒機會聽到別人誇他毛色帥氣,此時忍不住勾起唇角得意的晃了晃豹尾,也就忘了去深究剛剛那個莫名其妙的約定是怎麼達成的了。
這個人類比他想像中更加有趣,因此與他同行,將他養的更加美味之後再吃掉,對加拉卡爾來說是個新奇而充滿誘惑力,且未曾體驗過的有趣提議。他倒是不介意壓制一段時間的食欲來陪雷文玩一玩。
反正這個美味的獵物,終究是逃不出他手掌心的。

第三章 白月光

雷文撥開前方的灌木叢,穿過厚實的草皮艱難的向前移動。
他們已經到達白月森林最深處的地帶,不像週邊時還留有旅行者經過的痕跡,這裡人跡罕至飛鳥絕跡,有能力生存在這裡的野獸與植物每一種都足以致命,如果不是有加拉卡爾跟著,雷文也不敢貿然踏入這麼危險的地方。
位於食物鏈最高點的食屍鬼像個移動雷達,周身散發著強烈的威壓,方圓數十米內幾乎沒有活物膽敢靠近,實在是為雷文增添了不少便利。注意到這一點的雷文忍不住回頭看了看加拉卡爾,獰貓樣的食屍鬼雙手插在褲兜裡跟在他的身後,臉上掛著一絲不耐煩的表情,顯然是對這種尋找人類美食的活動提不起任何興趣。然而他還是壓著性子跟過來了,目的是什麼雷文當然明白,就是為了取得更好的食材將自己養的更美味;單從對美食的執著程度這一點來看,他跟加拉卡爾倒是挺相似的。
想到這裡雷文聳了聳肩,刻意忽略不去想加拉卡爾那執著的背後意味著自己可能淪為食物的事實。他的個性一貫積極樂觀,哪怕是當初被加拉卡爾盯上時也沒見他懼怕慌亂。無論如何活好當下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因為與加拉卡爾的相遇而能讓他吃到更多之前無法接觸到的美食,那麼用自己的身體作為交換又有什麼不可呢?
況且……這個食屍鬼大概並不像傳聞中,或者初見時所見到的那樣殘暴無理。
雷文想到早上那頓精心準備的烤肉,嘴角不禁向上翹了一下。
再一次穿過半人高茂盛的灌木叢,眼前的景色終於空曠了一些。白月森林的最深處生長著一種很霸道的樹木,這種樹的樹葉很像松針,即使是在最寒冷的季節裡也能全然不受影響的活下來,漸漸的就將附近的植物都吞噬殆盡,只留下一些伴生的爬藤類植物與稀疏的淺草。
這一次雷文的捕獲目標就與這種樹木緊密相連,森林深處的松針樹每一棵都高聳入雲,倒是讓地面上的部分空曠了許多,比之前的路更方便行走。雷文需要找到一處松針樹不那麼密集,足以讓陽光或者月光照射到樹根處的地方,但他對森林的地勢並不太瞭解,只能憑藉著對松針樹習性的分析與直覺來一點點的尋找。
雷文的運氣不錯,到達深處沒多久他就根據松針樹的排列密度找到了一處相對空曠的地方,然而正準備過去時卻被加拉卡爾用尾巴圈住腰給拽了回來,他不解的回頭,發現加拉卡爾還是早上那副不太耐煩微微皺眉的樣子。
“別過去。”加拉卡爾鬆開尾巴,耳朵像是感覺到什麼似的上下抖了抖,“那附近有種特別不好的感覺。”
他頓了頓,似乎在心中思考著什麼,而後得出了確切的答案,“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但如果真的打起來,即使是我也無法全身而退。”
雷文有些詫異,他這才注意到加拉卡爾一大早就拉下臉來的不耐表情並不是因為要被迫幫助自己狩獵人類美食,而是對這一帶危險的預感。他對食屍鬼野性的直覺倒是充滿信任,然而能讓驕傲的加拉卡爾承認打不過,那裡面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可怕的生物?那他們在這座森林中的活動會不會將它激怒?
“這個到不用擔心,‘它’不會動……嘖,也不能說是它,不應該算是生物有種死氣沉沉的感覺,但是……”加拉卡爾看出雷文擔心的方向,但想了半天也沒找到合適的語句來形容他感覺到的東西,有點暴躁的甩了下尾巴,“管那麼多幹嘛,總之繞路就行了。”
雷文失笑,卻還是遵循了加拉卡爾的意見,去到更遠處的地方尋找松針樹下的空曠地帶。
第二次可就沒那麼好運了,兩人一路走走停停找了很久也沒再找到第二處相對空曠的松針樹林。所幸這一路並不枯燥,作為一個熱愛冒險的美食獵人,雷文總是對自然界可食用的東西充滿好奇心,一路上東瞧西看,時不時還能找到一些新奇的玩意兒。他收集了許多沒見過的樹果,有些酸甜可口有些青苦微澀,但無論哪種雷文都吃的很開心,甚至還找到了一種像巨大榛子一樣的堅硬果實,只是弄了半天都沒能把殼砸開,最終還是加拉卡爾看不下去,伸手一爪子便將那果實劈成了四瓣。
榛果的堅硬的果殼裡是很多小粒的果實,剛好夠人一口一個,味道清香乾脆,像是普通榛子與新鮮核桃結合的口感,非常適合路上當零食吃。雷文愛不釋手,又讓加拉卡爾劈開了兩個,將果實裝了滿滿一包這才繼續前進。
直到傍晚來臨,整個森林都被夕陽染上了一層金橘色時,雷文才找到了第二處相對空曠,能夠讓松針樹的樹根照到天光的地方。這期間森林中還下了一場暴雨,雷文被淋的挺狼狽,看上去卻很開心,因為充足的雨水正是他要尋找的東西生長所必須的條件之一,有了這場雨,他今天成功捕獲目標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選定了位址,剩下的就只有等待而已了。雷文從背包裡拿出帳篷工具在那塊空地的附近安營紮寨,忙活完之後又從背包的最底部掏出幾個奇形怪狀的透明盒子。加拉卡爾掃了一眼,發現那盒子上面竟然鐫刻著金色的銘文字元,顯然是銘文煉金的產物。這樣的一個盒子可是價值不菲,雷文會一口氣帶出三個,一定與他此次的捕獲目標有關。
夕陽漸漸西下,夜色逐漸覆蓋了森林,雷文收拾好露宿的營地後連晚餐都顧不上準備,提好那幾個銘文煉金的盒子,全神貫注的觀察著松針樹根部的情況。
這一次雷文的目標是一種被稱為‘白月光’的,非常特殊罕見的野生菌類。這種野生菌只生長在水分充足,挺拔高大的松針樹底部,而松針樹又是只生長在冰之境的樹種;在大部分地區都常年被冰雪覆蓋的冰之境,唯有位於邊境的白月森林會在每年盛夏的時候化雪下雨,成為唯一可能發現白月光的地方。
不僅如此,白月光特殊罕見的原因還包括另一點。這種菌類初生時會將菌蓋整個埋在鬆軟的泥土中,除了需要高大的松針樹與充足的雨水,它們更需要足夠的月光照射才能生長成熟,變成可食用的野生菌。並且它們吸收月光生長的速度非常快,通常一個晚上就能完成從生長到死亡的過程,等到早上就已經只剩下一攤融化的液體,被松針樹吸收,直到下一次雨水豐厚,月光充足時才會冒頭。
據說這種菌類的味道鮮美無比堪稱菌中之王,但因為被摘下數分鐘內就會融化的特性而存世量稀少,是不少大型餐館與食客夢寐以求的絕品食材。因其吸收月光成長的特性,這種菌類被最早食用過的食客命名為‘白月光’,倒是十分生動形象。
夜色漸漸深重,夏季的夜空總是格外的清晰,青色的星焰璀璨的彙聚成生命之河,而讓雷文一直等待的月光也終於從雲幕中灑下。
在松針樹根被月光溫柔籠罩的那一刻,大自然神奇的變化就此開始。幽藍色星星點點的微光逐漸漂浮在了松針樹的根部,一點羞澀的白從鬆軟的泥土間冒出頭來,將四周漂浮的微光慢慢吸收,而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成長起來。
不僅是雷文,連加拉卡爾也被眼前的美景震撼的說不出話來。
所有能被月光籠罩的地方此刻都飄起了星星點點的幽藍色微光,像是誤入此地的螢火蟲,又像是將那溫柔的月光具現化了一般。夜幕中的森林被這幽藍微光襯的如夢如幻,仿佛是那傳說中生活著妖靈族的世界樹森林,讓人忍不住屏住呼吸,像是不願從這脆弱的夢境中醒來。
雷文用手指小心翼翼的拈起一點飄到他跟前的幽藍色微光,那竟然真的是有實質的物體,安靜的落在雷文的手指上一閃一閃,不過很快就熄滅了。雷文猜測這應該是那種菌類的孢子一類的東西,月光會使它們活性化,加快菌體的生長。
這麼一會兒的功夫,松針樹下已經有不少成熟的白月光菌了。雷文這才知道並不是所有白月光都會同步生長,或許有一些才剛剛接觸到月光,而另一些已經成熟快要融化了。明白了這一點,雷文趕緊打開了銘文煉金的盒子,這種盒子是他特地拜託熟人製作的,上面鐫刻的銘文可以將盒子內物體的時間停留在被裝進盒子的那一刻長達一年之久,這是他能想到的可以白月光安然帶出森林並保存的唯一方法。因此雖然製作盒子的費用昂貴,委託他捕獲白月光的食客們卻依舊蜂擁而至。
成熟後的白月光也只有小小的一朵,傘蓋不是很大,堪堪能蓋住傘柄的樣子。每一顆白月光的菌體上都散發著淺淺的幽藍色的螢光,看上去誘人無比。雷文眼疾手快的將三個煉金盒子都裝的滿滿當當,看到地上還剩下不少,他眼睛一轉,回營地笑眯眯的拿出了煮湯用的小鍋。
“這麼好的東西,可不能浪費了不是。”雷文動作麻利的拾了些乾柴用火系魔法紙點燃了火堆,將湯鍋架上去後倒入清水,又采了一些白月光,就著鮮放進了鍋裡。
遇熱後的白月光很快就融化了,攪一攪就變成了濃湯一樣粘稠的湯汁。一股誘人的清香散發開來,雷文咽了咽口水,加了少許食鹽末,又將路上採集的樹果切了一些放進去進去,做成了一鍋簡易的蘑菇濃湯。
盛具依舊是中午那種寬大樹葉折成的盤子,雷文盛出一盤後就怔在了原地。在鍋中時還不太明顯,這會兒盛出來才發現這白月光做成湯後依然泛著星星點點的幽藍色螢光,捧著湯盤的感覺就像是捧著一池星河,漂亮的讓人不忍心動一動,怕攪碎了這一池靈動的星光。
雷文捧著濃湯輕輕嗅了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白月光的濃湯中帶著雨後森林中清香的味道,更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厚重感,仿佛是承載著松針樹與泥土的營養,于雪季裡漫長的等待最終在雨水中破土而出,吸收月光的精髓最終昇華,而後回歸於大地的輪回。這份濃湯,正是將白月光最熱烈綻放時的姿態留存下來的證據。
濃湯入口的感覺綿綢而悠長,沒有一絲土腥味,只留下滿口鮮香。這樣的烹製方法保留了白月光最原始的味道,雖然只是加了些許食鹽,湯味卻鮮美無比,入口時仿佛舌頭上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雷文一口氣喝光了盤中的濃湯,忍不住又盛了一盤,放慢進食的速度認真品嘗。
不過平心而論,他這樣粗暴簡單的烹飪方法雖然完美的保留了白月光的鮮味,卻少了那麼一絲讓人驚豔的味道,讓這道濃湯的觀賞價值遠高於食用價值。如果是更優秀的廚師,使用更精緻的廚具,用更精心的方法來烹製白月光的話,一定能做出不輸於它外表的美味來。
想到這裡,雷文不禁期待起了那些向他發出白月光委託的餐館。能發出這種等級委託的餐館無一不是業界翹楚,他們會怎麼使用白月光,又會做出怎樣的佳餚,雷文光是想想就食指大動,迫不及待的想要品嘗一番。
一口一口慢慢喝完了第二份白月光濃湯,雷文摸了摸吃飽後暖融融的胃,雙手合十向著滿地新長出來的螢藍色野生菌拍了拍掌。這是冰之境人在表達謝意時所常用的姿勢,欣賞完滿目幽藍色螢光美景的加拉卡爾回過頭,對他的行為表示不解。
“為什麼要感謝?”
“感謝自然,能夠讓我吃到這麼美好的食物而已。”雷文在心中默念完感謝的話語後才抬頭回答加拉卡爾,“卡爾你不覺得我們能發現白月光是件多麼幸運的事嗎?如果現在不是冰之境的盛夏;如果今天下午沒有那場雨;如果我們沒有找到這樣恰好能照到月光的地方,無論缺少哪個因素,都不可能見到白月光,這是自然對人類的饋贈啊。”
加拉卡爾對此不以為然的嗤笑了一聲,沙灰色的斑點豹尾向後甩了甩,“真正保護你來這裡的力量是我,有空感謝那麼多有的沒的,還不如多做些取悅我的事兒。”
雷文失笑,也不跟他計較,“是是是,卡爾大爺,你看我這不正在努力長肉呢嘛?肯定比兩個月前好吃了。”
加拉卡爾從鼻間哼了一聲,愉悅的收回了尾巴,算是勉強對這個答案表示滿意。

第四章 那卡巨鷹

吃飽喝足,雷文在那夢幻般的幽藍色螢光中睡了個好覺,第二天依舊起了個大早,向著他此次出行第二個捕獲目標出發。
早餐依舊是加拉卡爾做的,食屍鬼旺盛的體力對人類來說永遠是個迷,雷文幾乎沒怎麼見過加拉卡爾睡覺,甚至除了初遇時對自己的食欲外也沒見過他吃東西,但加拉卡爾卻能一口氣走上一天山路不帶喘個粗氣的,實在令人費解。
大概食屍鬼除了進食,還有別的儲存能量的方式吧?
一邊吃著加拉卡爾做的早餐,雷文看著他那精神的在身後搖動的豹尾,忍不住想。
這一次雷文的目標是一種生活在冰之境山峰上的鳥類。這種名叫那卡巨鷹的巨大飛禽成年後足有普通人類那麼高,展開雙翅後長達五六米,起飛時掀起的颶風能將個頭不大的岩石都掀飛開來,且性情兇暴喜食肉類,是非常危險的生物。
因為生活在寒冷的高山地帶,那卡巨鷹的羽毛豐厚而堅硬,幾乎是刀槍不入魔法不侵;然而越是堅硬的外殼內裡就越是柔軟美味,那卡巨鷹胸脯部分的肉質細膩軟嫩且油脂豐厚,被稱為最好吃的飛禽類,每年盛夏都有大批來自冰之境餐館的委託尋求能夠狩獵那卡巨鷹的獵人。
之所以只有盛夏,是因為那卡巨鷹一年會換兩次羽毛,冬季禦寒的羽毛比起夏季更加厚實堅硬,看上去像是由一片片羽毛組成的貼身鐵甲一般,據說能被冬雷劈中而安然無恙,實在不是普通人類能夠輕易戰勝的物件。雷文在冬季時也嘗試過捕獲那卡巨鷹,然而除了那一身鐵甲般的羽毛不好對付外,冰之境冬季無休無止的暴風雪對獵人們來說也是一個巨大的困擾,連視野與基本行動都變得艱難,跟何況還要與比平時更加強大的敵人戰鬥,實在有些得不償失。
不過下次也許可以讓加拉卡爾來試試?雷文一邊走一邊盤算著,冬季的那卡巨鷹肉比夏季貴了好幾倍,這倒是個賺錢的好方法。
走在雷文身邊的食屍鬼依舊是那副不太耐煩的表情,沙灰色的豹尾垂在身後,只有尾巴尖向上翹起,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算作了廉價的勞動力。
因為昨天順利捕獲了白月光,雷文的心情不錯,腳步也就更暢快了一些,而加拉卡爾明顯不是需要他顧忌前進速度的類型,還沒到正午時兩人就已經翻過了白月森林所在的山頭,朝著那卡巨鷹築巢的懸崖攀爬。
說是懸崖,這其實是一座半休眠期的火山,地底流動的火元素也帶給地面熱量,即使是寒冬大雪時也生活著不少動物,是那卡巨鷹非常喜歡適應的地方。
走到一半時雷文就看到了一隻站在岩石柱上小憩的成年那卡巨鷹,即使是夏季的羽毛也厚實的如同薄甲,雷文摸了摸下巴停下腳步,腦中已經思考起了如何快速安全捕獲目標的方案。
“要幫忙嗎?”加拉卡爾在一旁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
“不用。”這麼一會兒功夫雷文腦內的捕獲方案已經定型,他從背後拿出武器,屏住呼吸慢慢向著岩石柱上的那卡巨鷹摸了過去。
加拉卡爾聳了聳肩,他其實知道雷文會拒絕,而他也不太想要出手。要知道適量的運動與激烈的戰鬥也是保持雷文肉質美味的原因之一,並且不知從何時起觀察雷文狩獵就成了一項讓加拉卡爾覺得非常有趣的活動。
明明狩獵物件大部分都比雷文強大,但雷文卻總能運用一些在加拉卡爾看來是小聰明的伎倆戰勝對方,這種戰鬥方式是食屍鬼這樣習慣靠力量直接碾壓對手的物種所從未體驗過的,加拉卡爾把這稱為‘弱者的戰鬥’,雖然表現的各種不屑,但暗地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尤其是看雷文歷經艱險最終反超獲勝時,倒是比他直接上前秒殺目標來的有趣的多。
這麼想著,加拉卡爾尾巴一甩,架著胳膊站在了一棵視野良好的大樹上,準備慢慢欣賞雷文的戰鬥。
雷文的武器是一把寬大的十字弓,上面刻著金色的奇怪符文,明顯也跟捕獲白月光所用的盒子一樣,是銘文煉金的產物。這種銘文武器在不使用魔法元素,僅靠自身力量戰鬥的人群中很受歡迎,通常會有兩到三種的變形模式,比如雷文這把弓平時就只是一個短柄的形狀掛在腰間,戰鬥時會通過銘文流通展開為十字弓,加拉卡爾還見過十字弓變為重弩的模樣,不過似乎變幻次數有限,雷文通常不怎麼使用。
這一次雷文似乎打算殺目標一個措手不及,那只還眯著眼睛立在岩石柱打瞌睡的那卡巨鷹顯然沒有料到危險已經逼近,直到雷文舉著弓靠近到能夠射穿它翅膀的距離也沒有警覺。加拉卡爾對飛禽類不感興趣,他的目光從頭至尾都只黏在雷文一人身上,繃緊全身肌肉小心翼翼潛行的雷文看上去像只矯捷而謹慎的豹,加拉卡爾想像了一下那包裹在衣服裡的肌肉弧度,饞的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在某只食屍鬼心猿意馬時,雷文已經閃電般射/出了三枚箭矢,第一箭穿透了那卡巨鷹的翅膀,剩下兩枚卻被反應過來的巨鷹給扇飛了出去。突如其來的襲擊與劇痛讓那卡巨鷹瞬間暴怒,它高高飛起向著箭矢發射的方向俯衝而下,雷文早已預測到這次攻擊,迅速閃避上事先找到的掩體後面。那卡巨鷹一擊不得更加憤怒,嘶啞的在空中咆哮了一聲,扇動翅膀掀起颶風襲向雷文。
然而受傷後的翅膀並不如平時有力,雷文順著風勢稍弱的方向跑去,跑動時手中的十字弓上又搭上了三枚箭矢,這一次卻是全數向著那卡巨鷹的眼睛射/去。他對箭矢的力量掌握的很好,即使在風中也沒怎麼偏離目標,那卡巨鷹暴躁而胡亂的扇動翅膀企圖躲避,趁著這個空檔雷文手中的十字弓綻放出一陣微光,迅速變換成了一座連地重弩,上面搭著一枚比普通箭矢大出一倍的獨失,鋒利而危險的箭頭瞄準了狂亂的那卡巨鷹,呼嘯而去。
嘯——
巨大的飛鷹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嘶鳴,轟然倒地。雷文最後那一箭準確的穿透了那卡巨鷹的眼睛,透過顱骨將它釘到了地上,沒有給獵物任何反擊掙扎的機會。
整個戰鬥過程乾脆俐落,從第一次攻擊開始每一步都在雷文的掌控中,尤其是最後那臨危不亂的一箭,精彩的讓加拉卡爾忍不住吹了聲口哨。他從樹上跳下來向雷文走去,金髮的青年已經收起了連地重弩,化為平日裡短柄的狀態掛回腰間,而後著手開始處理獵得的那卡巨鷹。
結果狩獵的戰鬥到沒用多久,處理鷹肉反而花去了大頭的時間。雷文首先找了一個相對隱蔽的地方,否則血腥味很快會吸引來別的那卡巨鷹。這麼大一隻鷹他當然不可能整個帶回去,而那卡巨鷹的羽毛非常難處理,雷文前前後後忙活快一下午才將能帶走的肉都切成大塊裝好,剩下的骨頭羽毛就地掩埋。
“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為裝肉的袋子貼上壓縮與禁味的銘文,雷文起身擦了擦額角的汗,終於放下心來。這一次被委託的兩個獵物都已經成功到手,剩下的只需要將它們帶給委託人。在深山老林裡呆了這麼多天,雷文已經開始想念起城市餐館中的精美佳餚來了。
趕緊忙完這一單,然後回城舒服的洗個熱水澡再吃頓好吃的吧!
想像著即將到來的舒適場景,雷文起身活動了一下忙到僵硬的手臂,在心中默默鼓勵自己。在他收拾鷹肉的期間,加拉卡爾倒是主動承擔起了尋找晚餐的任務。食屍鬼對這一點非常執著,托他的福雷文這段時間即使身在野外也是三餐規律,在雷文忙著工作的期間通常是由加拉卡爾來準備吃的,不過今天他出去的格外久,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
這麼想著,加拉卡爾的身影終於從遠處出現,拿著一塊奇怪的東西想著雷文走了過來。
“找到一些陸龜的蛋跟你早上吃過的樹果,還有這個。”加拉卡爾將一些白白圓圓的陸龜蛋遞給雷文,而後拿出了一塊看似普通的扁平石頭,“不知道是什麼,不過感覺很奇怪,好像石頭裡蘊含著巨大能量一樣。”
因為常年旅行在外,雷文對野外事物的認知遠強於對外界一向不怎麼在意的加拉卡爾,因此很多時候加拉卡爾都會帶回一些他比較在意又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交給雷文看看。
“哦!這不是火山岩嘛,找到好東西了啊,卡爾。”雷文看到那石頭頓時眼前一亮,瞬間決定了今晚的菜單,“正好身邊也有那卡巨鷹肉,簡直不能更合適了。”
“火山岩?”加拉卡爾的耳朵尖動了動,不明所以。
“嗯,冰之境半休眠火山附近的一種石頭,因為長期處於地底的火元素與結冰的水元素兩種極端融合的自然環境下而誕生奇特石頭。平時看起來很普通,不過一旦這樣弄一弄的話……”雷文一邊說一邊隨手撿了塊小石頭在火山岩上摩擦起來,只見那扁平的石頭上冒出一層薄薄的熱氣,溫度越來越高,很快就從內部被燒的通紅,變得稍微一碰都燙手起來。
“稍微經過摩擦就會散發出石頭內部的熱量,可以說是天然的鐵板燒工具呢。”雷文笑眯眯的將火山岩上的灰都吹乾淨,而後拿出小刀將那卡巨鷹的肉切了幾片下來放到了火山岩上。
石頭的高溫很快煎的鷹肉滋滋作響,豐厚的油脂被高溫逼出,沒一會兒鷹肉就變成了可口的金黃色。雷文將肉片移到火山岩的邊緣,翻了個面繼續煎,而後拿過加拉卡爾帶回來的陸龜蛋,打了兩個到岩石中間空出來的地方,就著鷹肉煎出的油脂來煎蛋,最後灑了少許食鹽上去,然後從背包裡拿出作為乾糧還沒吃完的麵包片,將煎蛋與肉片都夾在中間,又加了一些樹果,做成了一個簡易的鷹肉三明治。
空氣中彌散著肉類油煎的香味,累了一天的雷文早就餓的受不住了,拿起三明治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那卡巨鷹的肉油脂豐厚口感軟嫩,正是最適合用來石燒的類型;陸龜的蛋被油脂煎到噴香半熟,一口咬下去中間還未凝固的蛋黃便流了一些出來,沾著麵包與樹果一起特別好吃。雷文三下五除二解決掉了第一個,隨後又做了三個才徹底吃飽,意猶未盡的看著滿是油脂,火熱滾燙的火山岩。
這一次向他委託那卡巨鷹的人正是冰之境赫赫有名的特色石燒館的老闆,光是想想那秘制的辣醬就著現煎的鷹肉石燒吃進嘴裡的味道就讓人流連忘返,雷文每年都會去石燒館幾趟,除了交貨,更為了吃上一頓美味的天然石燒。
被那卡巨鷹的肉勾起了對石燒館的美味回憶,雷文果斷決定調整路線,先去石燒館所在的城市交貨,滿足一下自己的胃對那秘制辣醬與老闆烤肉手藝的思念再說。

第五章 特色石燒

美食從來都是支撐雷文前進的最強動力,有了目標之後他下山歸城速度比來的時候快了一倍不止,只用了不到一天就從白月森林回到了出發前的維爾特小鎮。對此加拉卡爾表示理解,被食欲催動起來的力量可是很可怕的。假如等在小鎮上的美食是雷文的話,他下山的速度大概會快到雷文無法想像的程度。
維爾特小鎮是一個位於冰之境阿諾爾塔王國邊境的小鎮。因為地理位置緊靠葉之境,小鎮的氣候並不像大多數冰之境城市那樣艱苦嚴寒,又是去往白月森林前最後的中轉站,因此人氣旺盛,各路往來的商人與旅行者絡繹不絕,連帶餐館與旅店的數量也不少。
這其中最著名的要數開在鎮中心街道上的特色石燒館了,因為得天獨厚的地理條件,這裡的火山岩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是特別適合開石燒店的地方。店主名叫格尼爾,正是這次委託雷文狩獵那卡巨鷹的人。
雷文走進石燒館的時候正是晚上人聲鼎沸的時候,大部分路過維爾特鎮的人都會來嘗一嘗這裡的特色石燒,所以生意永遠都這麼好。剛一進門雷文就被喧鬧的氣氛包圍,火山岩的熱度將店裡的空氣炙的暖融融的,夾雜著烈酒的醇香與烤肉的焦香,只需要一瞬間就能輕鬆勾起人的食欲。雷文深深吸了口氣,感覺冰冷的四肢與胸腔都回暖過來,餓了大半天的胃開始蠢蠢欲動。
加拉卡爾不太喜歡石燒店裡的空氣,因此被雷文打發先去旅店登記了。這會兒雷文一個人帶著獵物上門,而格尼爾顯然也等他很久了,熱情的招呼他進了館內的單間。
“就算著你該回來了。”格尼爾是個精神的塔爾族青年,與雷文一樣有著標誌性的金髮碧瞳,他笑著將美食獵人迎進單間,裡面已經擺上了兩塊火山岩與一些雷文喜歡的菜式,還開了一瓶自家珍藏的烈酒。冰之境的氣候寒冷潮濕,住民們多靠飲酒來驅寒暖體,因此越烈的酒越受歡迎,而越能喝的人在餐桌上的交際也越吃的開,算是冰之境的民俗特色之一。
“回來的路上都想著你的手藝了。”與格尼爾之間不僅是雇主與獵人的關係,更是多年的好友,雷文也不客氣,將委託的那卡巨鷹肉交給對方後就在火山岩旁坐了下來,拔開酒瓶塞子給兩人都滿上,自己端起酒杯向格尼爾略略一敬後就仰頭喝了個乾淨。
“哈——還是你家的酒最夠勁兒!”辛辣的液體順著食道一湧而下,所過之處都*的燃燒起來,雷文回味似的咂了咂嘴,又給自己滿了一杯。
格尼爾哈哈大笑,他就喜歡看雷文喝酒時這副爽快勁兒,自己也端起酒杯,與雷文輕輕碰了一下後仰頭一飲而盡,“這次出去又遇到什麼有趣的事了,來跟我講講?”
他們面對面坐下,跟前的桌上都放著一塊預熱過的火山岩。石燒館的火山岩都是精心挑選過的,形狀大多寬敞扁平,很適合用來製作石燒。格尼爾放下酒杯,先夾了幾片肥瘦均勻的五花肉放到火山岩上,蓬勃的熱量很快將□□出油脂,在滾燙的石板上滋滋作響,飄出誘人的肉香。雷文的步驟也跟他一樣,先烤油脂比較豐富的肉類,將火山岩石板潤一潤後再烤蔬菜木薯之類別的東西,他們倆的動作都俐落熟練,一看就是吃慣石燒的好手。
每次交完任務雷文都會跟格尼爾一起吃頓石燒,交流近期比較有趣的事情。他將五花肉翻了個面,見成色差不多後果斷夾起,放在裝著辣醬的碟子裡略略沾了一下,又湊近嘴邊吹了吹,然後整片咬進了嘴裡。
肉片還有些燙口,但並不影響它的美味。雷文這肉烤的恰到好處,既沒有太老也沒有太嫩,外面些微焦香,裡面正好過熟,保持了嚼勁兒卻並不磨牙,配合著湧出的肉汁與秘制的辣醬,鮮香麻辣,好吃的根本停不下口。
雷文又夾了兩片烤好的五花肉來,這次他將肉沾上辣醬後包進新鮮翠綠的生菜葉子裡,又夾了些蒜片一起吃。生菜葉子的口感中和了五花肉上的油脂,而蒜片則在味道稍弱的時候適時給予刺激,雖然直接吃肉很美味,但用這樣的方法食用也別有一番滋味。
這頓石燒比起雷文在山頂上簡易製作的石燒好吃了不知道多少倍,雖然看起來都是差不多的東西,但細節才是決定食物味道天差地別的原因。比如這火山岩石板,除了形狀需要精心挑選,適合石燒外,時間也是很重要的一步。火山岩在經過最初的摩擦預熱後會爆發出巨大的熱量,這並不是適合石燒的時機,過多的熱量會讓放上去的食物外皮一瞬將焦掉,而裡面卻還是生的,所以最好是預熱後放一放,等石板開始散發穩定的高溫後在用。
接著便是這切片的形狀,不要小看這一步,真正厲害的石燒師傅功底都體現在準備的環節上,不同的肉類根據脂肪密度,需要的大小與厚度也不同。比如格尼爾這盤五花肉切的就恰到好處,大小正好夠一口,而厚度則正好保持表面微焦時內裡正熟,沒有浪費分毫。
而最重要的,當然要數辣醬的製作了。冰之境盛產一種名為紅茄的蔬菜,采下醃制後製作而成的辣醬是冰之境人最常食用且極易保存的食物,幾乎家家戶戶的人都會製作,因此也衍生出了很多種紅茄辣醬的製作方法。而格尼爾家這一種是從祖父輩上傳下來的,融入了紅茄與某種魚類的肉醬,味道香辣中帶一點兒酸甜,口感豐富鮮香開胃,恰好能解了肉類的油膩,非常適合配著石燒食用。
“我成功捕獲到白月光了。”雷文得意的夾了片五花肉,吃的熱火朝天滿面紅光,“這次運氣不錯,剛好在傍晚下了場雨,夜間的白月光也就長的特別茂盛。”
“還真被你給弄到了。”格尼爾吃肉的動作頓了頓,有些感慨。不得不說雷文的食運的確彪悍的異于常人,那麼多人苦心尋找求而不得的白月光,竟然真的說找就被他給找到了。一個月前雷文從他這裡出發的時候格尼爾還嘲諷過他當心在上山呆一年,結果不到一個月就被自己給打臉了。
“這樣一來,你下一個目的地就是肋格力了?”格尼爾就著油脂烤了些木薯片,他知道雷文這次肯上山尋找白月光的原因並不全是因為那些天價的訂單,而是為了一個交易。這個傢伙的工作動力只是單純的對美食的追求,這大概也是他能成為業內首屈一指的美食獵人,且擁有強大的食運,被食材們喜愛著的原因吧。
“嗯。”說起肋格力,雷文的眼睛明顯開始放光,他從格尼爾的火山岩板上偷了塊木薯回來,結果吃的太快被燙了舌頭,吐字有些含糊不清,“世界第一的牛排館啊,無論如何也想要嘗嘗。”
肋格力是冰之境北苔草原上的城鎮,據說那裡有著一家號稱全世界最好吃的牛排館,被傳的神乎其神,想要吃一次不僅需要天價的餐費,還得托關係聯繫老闆,提前一年以上預定位置——根據老闆的說法,這是因為肋格力精心養殖的牛每年出欄的數目有限,只能接待固定數量的客人。
這麼高調的經營手法在業內褒貶有加,但無論真相是什麼,這樣的美食雷文都不會錯過,無奈經濟能力有限,連預定的押金雷文大概都拿不出來,跟別說是全套了。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兩個月前,也就是雷文遇到加拉卡爾後不久,肋格力的老闆公佈了一份稀有食材列表,想要研製出能夠搭配牛排的新配菜,所有提供食材者都能徹底享受一次肋格力牛排,而那份列表中的第一項就是白月森林深處的野生菌類,白月光。
“哎,先恭喜你了。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要嘗嘗啊,到底有沒有傳聞中的那麼厲害。”同樣身為美食愛好者,格尼爾自然也對那傳說中的牛排心生嚮往,只是無奈條件實在太苛刻,也就雷文這麼執著的人會一直追尋下去,直至吃到為止了。
他笑了笑,拍了拍手招呼夥計端出了兩盤肉來,“吃不到世界第一的牛排,就先吃點兒世界第一的石燒湊合吧。”
說是這麼說,但雷文知道格尼爾對自家的石燒很有信心,一點也不覺得它會輸給那傳聞中的牛排;那盤肉一端上來雷文就雙眼放光,不相信格尼爾會捨得這麼大出血來滿足他。
那正是雷文此次捕獲的目標,那卡巨鷹身上品質最高的胸脯肉。
端出的兩盤肉被放到了桌上,每一片都切的均勻適中,整整齊齊的碼在盤中。那卡巨鷹的胸脯肉質非常細膩,脂肪與肌肉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幾乎看不出紋路,呈現出一種極漂亮誘人的粉紅色,在照明的火光之下微微泛光,給人一種晶瑩剔透的錯覺。
這應該不是雷文剛剛送來的那些,而是之前存貨下來的鷹肉。那卡巨鷹的肉質雖然鮮美,卻也需要進一步處理一下才會呈現出這樣誘人的姿態,更加適合用來石燒。
雷文迫不及待的夾了兩片鷹肉放到了火山岩中央,細密連貫的熱量很快就將鷹肉內的油脂逼出,在高溫下滋滋作響,表面迅速變了顏色;雷文在心中默數了三秒後果斷將肉翻面,再過三秒後夾起,沾了些碟中的辣醬後送入口中。
“嗚——”簡直是讓人不自禁從心底感到幸福的味道。雷文嚼著口中的鷹肉,發出一聲滿足的嗚咽,很快將第二片第三片也解決了。
他的動作乾淨俐落一氣呵成,鷹肉烤的恰到好處,經驗豐富如格尼爾只看成色就知道那會是怎樣的美味,不禁直想笑,這傢伙,簡直專業的快要趕上他了。
雷文忙著吃,一時間沒了聲音,格尼爾也趕緊給自己烤了幾片,估計動作再慢點這兩盤高品質那卡巨鷹肉就都得進雷文的肚子裡了。
他的手藝比起雷文更加熟練,咬進嘴裡時肉質正好處在有嚼勁兒卻不綿軟的狀態。那卡巨鷹肉被稱為最適合石燒的肉類是有原因的,其中最大的一項就是因為它分佈均勻,完全融入體內的脂肪,這些脂肪一遇熱便化為豐富的肉汁湧出,每一口都嚼得汁水四溢,配上秘制辣醬的味道作為點綴,那種帶著強烈滿足感的美味,顯然不是言語能夠描述的。
好吃,真是特別好吃。格尼爾細嚼慢嚥的體驗著自己店裡的招牌菜,一邊看著雷文那誇張討喜的吃相,心情愉悅。
他喜歡招待雷文來店裡的另一個原因,就是因為雷文對美食純粹的熱愛。無論吃過多少次,雷文每一次吃到店裡的石燒鷹肉時都會露出第一次吃那樣幸福而滿足的申請,好像只要能吃到這樣的美味,無論做什麼都行。這樣不夾雜其他情感,只是單純享受食物味道的態度讓格尼爾非常喜歡,看上多少次都會心生愉悅。
餐館經營久了難免就會遺忘初心,被名譽,利益,還有一些別的東西影響,讓美食失去了原本的魅力與味道。然而只要看到雷文,格尼爾就不會忘記他最初繼承石燒店的夢想,更不會忘記鷹肉石燒本來的滋味——因為還有一個人,是如此單純的,熱烈的,享受著他手中料理的味道。
“說起來,那個一直跟著你的獰貓獸族去哪兒了?”用生菜包了一片烤熟的鷹肉,又按自己的口味加了些蒜片與蔥絲,格尼爾忽然想起出發之前那個跟在雷文身邊的獸人,看上去似乎是個非常難以相處的人,也不知道雷文是怎麼認識的。
“噓——卡爾他可不是獸族,還有千萬別被他聽到這句,否則出了什麼事兒我也護不住你。”雷文連忙吞下了口中的鷹肉,向著格尼爾擺了擺手。加拉卡爾那根強壯的豹尾與獰貓耳朵常常讓人誤會他是貓科的獸族,這讓加拉卡爾非常不爽,高貴的食屍鬼怎麼能跟低賤的還沒人類好吃的物種相比,這麼說過的人基本都被加拉卡爾揍了個半死。
不是獸族?格尼爾愣了一下,回想起那個人身上比一般人更強烈的壓迫感,以及看向雷文時異常執著的眼神。原本以為那只是強者的威壓而已,現在細想起來的話…………
不會吧?
“就是那個‘不會吧’。”雷文光看格尼爾的眼神就知道他猜對了,“卡爾是只食屍鬼。”
“…………”格尼爾張了張嘴,半天都沒能說出話來。卡爾是只食屍鬼,雷文的語氣簡直淡定的像在說‘那是我堂兄家的弟弟’而已,一邊說的時候甚至還一邊從他這邊撈了片鷹肉吃掉。
那是食屍鬼啊?!格尼爾崩潰,位於食物鏈的最頂端,以人類為食,對人類來說絕對是夢魘般恐怖存在的,食屍鬼啊?雷文為什麼還能這麼淡定?那頭食屍鬼看他的表情,明顯就是想把他吃拆入腹連骨頭都不剩一根,他怎麼還能這麼淡定的笑著繼續吃石燒?
“幹嘛一副看死人的表情看我。”雷文終於解決掉了最後一片鷹肉,滿足的喟歎了一聲,一抬頭卻看見格尼爾一副悲哀而崩潰的表情,不禁莫名其妙,“雖然卡爾是只食屍鬼,也想要吃掉我,不過暫時……沒有危險啦。不如說因為遇到他,我能去的地方,能捕獲的美食更多了,是件挺值得高興的事。”
…………被狩獵者虎視眈眈的栓在身邊還能笑出來的人,這個世界上大概也就只有雷文了吧。格尼爾歎了口氣,腦海中莫名浮現出一句狩獵者終被獵之,做了這麼久的美食獵人,雷文他竟然也將自己變成了美食,被別人給狩獵了。他當然也知道食屍鬼的強大,然而這份強大的助力卻是以分分秒秒都在擔心自己會被殺為代價獲得的,送給他都不想要。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既然遇到了也沒辦法,以我的能力根本搞不定食屍鬼啊,再加上卡爾他對我似乎格外執著的樣子。”雷文摸摸下巴,釋然的一笑,“很多事情並不如它看起來那麼負面不是?不如就這麼將計就計了,說實話,如果最後在他的幫助下吃遍了所有我想要吃的美食,那麼最後讓他吃掉我也沒關係。反正人生終有一別,對美食獵人來說這大概是挺有意義的一種結局吧?”
狩獵了一生,最終變成別人的獵物死去,是挺有‘意義’的。格尼爾默歎,卻不知道該怎麼勸說雷文。食屍鬼是與真龍族一個等級的上位者,別說他們,就算是出錢雇傭冰之境最強的傭兵團估計也只會鬥的兩敗俱傷,雷文說的沒錯,既然沒法搞定它,那麼維持這樣的局面也不錯。
想到這裡,格尼爾也不再說什麼了,“明年的那卡巨鷹也交給你了啊,合作慣了我可沒耐心再去找一個美食獵人。”
“知道知道。”雷文笑嘻嘻的回,聽出了格尼爾話中的祝願,端過酒杯與他的輕輕碰了一下,“要有一年沒吃到你這的石燒,我也會寢食難安啊。”
“去肋格力的路上,一路順風。”格尼爾也笑了笑,與雷文一起將杯中的烈酒一飲而盡。

第六章 肋格力牛排

在維爾特鎮住了一晚,第二天雷文與加拉卡爾就啟程前往北苔草原上的肋格力。
路途有點小遠,他們蹭了一輛去肋格力送貨的馬車,雷文躺在貨物堆上隨著馬車前進的幅度搖晃,打了個呵欠有些昏昏欲睡,也沒跟加拉卡爾打招呼,沒一會兒就眯著眼睛睡著了。
加拉卡爾坐在金髮青年身邊天人交戰。
也不知道是喜還是憂,加拉卡爾總覺得雷文在他面前越來越沒防備了。最開始同行時雷文雖然也顯得大大咧咧滿不在乎,但加拉卡爾看的出來他還是在細節上保持著與自己的距離,隨時都處在想要逃走的防備之中——這才是獵物應該有的反應,無論表面上裝的多淡定,內心也一直活在恐懼之中。
然而現在……加拉卡爾看了一眼身邊睡的毫無防備的青年,對方咂了咂嘴翻了個身背對他,衣服下擺在摩擦間被撩起了些,露出一截白皙緊實的腰。加拉卡爾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趕緊移開目光,再看下去他肯定會控制不住自己就地吃掉雷文的。
有些時候加拉卡爾也挺好奇,雷文怎麼就有這麼篤定的信心,敢肯定自己不會忍不住現在就吃了他?抖了抖耳朵尖,加拉卡爾仔細思考了一下,發現自己還真的不會下手,他是個有品位有追求的,高雅的食屍鬼;追求美食,狩獵美食是他崇尚的生活態度,敗給自己的食欲而將原本可以更美味的東西毀在半路這種事,如果真的做了加拉卡爾肯定會後悔一生。
食屍鬼的一生實在是太漫長了,所以加拉卡爾一定不會犯下這麼愚蠢的錯誤。
而雷文,竟然只用了不到兩個月就看穿這一點了嗎?
加拉卡爾甩了甩豹尾,奇特的發現自己的心情竟然不壞。這是個聰明的小傢伙,因此註定這一路飼養他的旅程不會太無聊,而這一點也會讓他最後變得更加美味。
腦補著雷文最後會是如何美味,加拉卡爾先前被撩起的那股焦躁食欲也逐漸平復,他又看了睡著的雷文一眼,而後移開目光假裝沿路看風景,一邊偷偷的伸出尾巴,緊緊的圈住了金髮青年柔韌的腰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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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途中露宿一夜後,第二天的下午馬車終於抵達了肋格力城。雷文這一路馬車坐的腰酸背痛,簡直比直接走過來還要累;並且每次睡著他總會夢到有蛇或者別的什麼東西纏住他的腰,整個呼吸不暢睡的也不舒服,醒來時卻什麼也沒有發現,讓他有點莫名其妙。
不過這一切跟即將吃到世界第一的牛排比起來就什麼也不算了。雷文在與車夫道過謝後第一時間就去了肋格力城中最大的酒吧打聽牛排館的位置。肋格力算是北苔草原上比較大的城市之一,基礎設施應有盡有,能夠獲取的情報消息也更多更準確;得到確切位置後雷文一秒都沒耽擱,帶上精心準備的白月光就朝著牛排館的方向出發,力求晚餐就能夠吃上這份嚮往已久的美食。
北苔草原的氣候不比臨近葉境的維爾特鎮,儘管是盛夏,空氣已然乾燥冰涼,雖然沒有下雪卻也凍的人受不住,雷文一路上打了好幾個噴嚏,側頭一看加拉卡爾還穿著顯腿露腰的夏裝,不禁有些憤憤不平。衣服對加拉卡爾來說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遮一遮不想被人看到的部位,外界的氣候變化對食屍鬼效果堪比龍鱗的皮膚來說根本不痛不癢,加拉卡爾甚至從來都沒有關心過。
他們到達時天色已然擦黑。肋格力牛排館即使在當地也享有盛譽,擁有一座草原上的獨立莊園,主樓則是一棟華麗的古堡,很有些上世紀的貴族風情,讓人不禁期待在這樣的地方用餐會是怎樣愉悅的體驗。
雷文將裝有白月光的盒子交給了身穿燕尾服迎接的管家,而後跟隨對方上了樓。看得出牛排館的主人在裝飾上用了很多心思,連拐角處的地毯都是精挑細選過的,房間內部更是富麗堂皇,放棄了大家慣用的光系魔法陣,改為全程使用提煉過的白嵐礦。這種瑩白色的礦石原本就自帶微光,經過提煉之後亮度完全可以作為照明燈來使用。
雷文一路看的咂舌,跟隨官家來到房間坐下。雖然外形被裝修成了古堡的樣子,但內裡還是被分隔成了不同大小的用餐單間,雷文所在的這一間正適合兩人用餐,溫暖的白色柔光點亮了周圍的景物,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望無際的草原,盛夏的月色格外漂亮,夜空清晰的仿佛就在手邊,好像置身于星河中一般。
招呼雷文與加拉卡爾坐下後,管家詢問了兩人對前菜,甜點以及醬汁的喜好(加拉卡爾直接默認為跟雷文相同),而後微微鞠躬便離開了。雷文還有些遺憾,原本以為借由白月光可以認識一下牛排館的主人,說不定還能發展一下委託業務什麼的,不過既然對方將他當做普通客人,那也無妨他專心享受美食了。
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的,加拉卡爾看著雷文從一臉期待慢慢變成各種難耐的神情,不由有些暗爽,現在雷文可是體會到一點他每天的心情了。
在雷文就差雙眼冒星的期待之中,前菜終於緩慢的上來了。雷文選擇了朔月份新鮮的梅酒與冰之境特色的蘑菇濃湯搭配蒜香麵包片,梅酒酸甜的口感可以激起食欲,而蘑菇濃湯則是因為好奇才點的。
“果然,尋找白月光的原因,是因為這個湯吧。”雷文用湯勺舀了一些,細細抿了一口,回味道。單從蘑菇濃湯的角度來說這份湯的味道已經無可挑釁,然而比起白月光來說又差了一截,難怪店主人會開出這樣的籌碼來尋求白月光。
吃了些前菜東西墊胃,又被梅酒的酸甜勾起食欲,雷文只覺得更加餓了,滿心滿意等待著正餐上桌。
沒過一會兒,先前接待他們的燕尾服管家走了進來,一手端著一個被銀色容器罩住的餐盤進來,放在了雷文與加拉卡爾跟前,微微一鞠躬,然後在雷文期待的目光下揭開了蓋子。
與平日裡慣有的吃法不同,肋格力牛排不是放在鐵板上,而是規規矩矩的放在瓷白的餐盤上端上桌的,盤中紋有火系的魔法陣,即使離開鐵板也能保持牛排不冷卻,始終維持在一個適合下口的溫度。蓋子揭開後熱氣騰騰,濃郁的香味撲面而來,想要進食的衝動甚至先大腦一步反應,在口腔中自行分泌出躍躍欲試的唾液來。
肋格力牛排是一塊完整的帶骨的肉,雷文知道這是位於牛肋骨第六,第七,第八根的位置,肉質鮮血嫩滑,帶有筋道的部分則爽口入味,是牛身上最適合做牛排的部分。肋格力牛排館為了保證招牌菜的品質,對每一餐都是嚴格把關,只選取這最適合的部分入菜,因此也有了‘一頭牛只供六人享用’的奢華配置。
眼前的牛排香氣撲鼻,炙烤的牛肉上澆著美味的黑胡椒汁,雷文大力的咽了咽喉頭,拿好刀叉,期待又小心的切下一塊牛肉,略沾了些黑胡椒醬汁,迫不及待的放進了嘴裡。
嗚——
比預想中還要驚豔的味道在口腔中猛然爆炸開來,雷文先是詫異的睜大了眼睛,而後一臉滿足的微微眯起,口中動作不停,光用看的就能想像那有多美味。
相信大多數人都是這樣,在吃某個熟悉的東西時,入口之前都會有個大概想像中的味道,而後習慣性的用入口後的味道與想像中的做出對比。雷文吃過的牛排不說一百,至少也有過好幾十家,無論何種風味都嘗試過,因此入口之前對牛排的味道也有個大致的概念,然而肋格力牛排卻突破了這些慣例的味道,真真正正讓雷文吃出了‘驚豔’的感覺。
通常的牛排做法是放在鐵板上生煎,注重鮮嫩多汁的口感以及與醬汁配合的風味,然而肋格力牛排卻是事先醃制過的,即使不靠醬汁口感也是豐富多姿,該嫩的地方香嫩可口,筋道的地方緊致有嚼勁兒,醃制的時間應該很長,因此每一絲肉質都浸透了那豐富的香料混合起來的異香,有點兒像淵族傳統中的鹵汁,卻又比那繁雜了太多。
一口下肚,雷文卻更加餓了,迫不及待又切了一片進嘴裡。
再一次品嘗,那極致的味道就更加深刻了。不僅是醃制的材料與時間,牛肉本身也是不可多得的絕品,那種豐富而滿足的口感不是用語言能夠描繪清楚的,雷文一連吃了好幾片,這才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角看向站在身邊的燕尾服管家。
“嗯……用了超過八十種香料醃制兩天以上才進行烹飪的吧?”雷文回味著口中綿長的香味,“並且也不是單純的鐵板生煎,大概用了密閉的火系魔法空間?”
燕尾服管家有些驚訝的挑了挑眉,大概沒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客人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說對肋格力牛排的獨特做法。
“您說的沒錯。肋格力牛排一共採用了八十八種香料醃制,此等香味世間別無二家,是肋格力牛排最獨特的地方。”燕尾服管家微微躬身,“此外,所有提供牛排的牛都由肋格力牛排館自行餵養,從初生開始,除了特製的草料與水源外也注重生長環境以及體能狀況,確保所有作為原材料的牛都以最完美的狀態生長,最完美的狀態端上餐桌。”
“原來如此,難怪總覺得肉的口感很獨特,有一種無法普通肉類無法企及的細膩,好像每一縷脂肪都是均勻分佈在肌肉中一樣,啊,硬要說的話大概有點像那卡巨鷹的肉吧,可惜那卡巨鷹身體內的脂肪太多,用牛排的做法會很膩。”雷文點了點頭,再次拿起刀叉切下一片牛肉,露出幸福的神情來。
加拉卡爾全程無話,只是單手撐著下巴,對眼前的香氣撲鼻的牛排無動於衷。比起牛排他倒是對雷文的吃相更感興趣一點,那種一臉幸福的神情看的人莫名就饞了起來,想要跟他一起吃些什麼才好。
於是在雷文吃完眼前的牛排後,加拉卡爾默不作聲的將自己那份也推到了他面前。雷文倒是沒有拒絕,反正加拉卡爾不喜歡人類的食物,這麼好吃的東西可不能浪費了啊。

第七章 紅翡之淚(上)

吃掉了足足兩份肋格力牛排,雷文難得有些撐,順道坐了牛排館提供的馬車回城。這一路上他倒是十分安靜,坐在馬車上單手杵著下巴,若有所思的樣子。
這實在有些反常,加拉卡爾見慣了他吃過美食時候的樣子,那應該是全身都洋溢著愜意的滿足感,懶洋洋躺在自己身邊的狀態才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似乎被什麼問題困惑著的樣子。
“怎麼?”加拉卡爾環過自己的尾巴,忍不住問,“不好吃?”
肋格力牛排館無論是選材,製作,味道,甚至是用餐環境都無一不是頂級,完全當得起那苛刻的預定條件,而雷文看上去似乎並不太滿意這頓他期待已久的美餐?
“嗯……當然是好吃。”雷文換了個姿勢,雙手枕在腦後看向夜空,“這大概是我人生中吃過的最好吃的牛排了,沒有之一。”
那還這副表情?加拉卡爾挑了挑眉,沒說話。
“雖然是很好吃,但總覺得差了些什麼。”雷文頓了頓,像是在尋找合適的形容詞,“所有的東西都太完美了,反而有些,嗯,該怎麼說,孤獨?”
最棒的食材,最精良的烹調,最極致的味道,最一流的環境,然而吃過這樣一餐後的雷文,內心卻總覺得缺了點什麼,滿足感甚至還比不了與格尼爾在石燒館小酌聊天。
是了,就是格尼爾。雷文怔了怔,忽然明白過來,不禁微微笑了笑。
再好的東西,如果只能自己一個人孤獨的吃完,沒人可以分享交流,那又有什麼意義呢?很多時候美食的定義並不單指食材與味道,而是與環境以及共同進食之人有關的。就好比在寒冷的下雪夜,溫暖的房中一家人圍在一起涮火鍋的感覺,哪怕吃的只是白水涮肉,在那一刻也是不可多得的絕品美味。
加拉卡爾自然不會明白雷文內心的感悟,對食屍鬼來說‘分食’是件絕對無法容忍的事,如果有人膽敢窺視雷文的話,無論是誰加拉卡爾都會讓他體會一下什麼叫後悔,即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兩人各自抱著想法一路無話,而馬車也終於在搖晃中抵達了肋格力城的大門。
雷文跳下馬車活動了一下有點僵硬的四肢,然後朝著城中最大的酒館走去。早在下午打聽牛排館位置的時候他就大致查清了肋格力城的情況,城中心的酒館是這裡最大的情報交流地點,幾乎可以打聽到關於肋格力及周邊地區的所有訊息。酒館的左邊有一個發佈任務的委託欄,不少傭兵團都會去那裡尋找合適的委託,作為美食獵人的雷文當然也不例外。
實際上下午去酒館時雷文已經看到了一個很不錯的委託,只是那時候他急著去吃牛排只能暫時擱置。那是一個關於情報交換的委託,委託者希望知道關於白月森林深處的詳細情況,報酬則是庫蘭酒莊的邀請函。
庫蘭酒莊的邀請函!
雷文在看到這組詞語的同時就心跳加速了,要知道這座聞名整個大陸的酒莊可不是每個人都能進去的,隨著知名度的不斷上升,進入庫蘭酒莊的難度也就越大,到現在已經演變成每年發出固定數量的邀請函,唯有持函者才能進去的地步了。
庫蘭是著名的蘋果之鄉,因此庫蘭酒莊盛產的也是蘋果酒。雷文可以毫不誇張的說庫蘭的蘋果酒是全世界最醇香醉人的酒,即使各人的愛好不同喜歡的種類不一樣,即使世界各地也還有其他一流的釀酒鄉,但沒人會否定庫蘭蘋果酒的味道,那是能跨越種族之間的屏障,征服所有人味蕾的絕品享受,是嘗過一次就會一生都無法忘懷的,真正醉生夢死的醇香。
庫蘭的蘋果酒之所以特別好喝,是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那裡的果樹種植在河流與白嵐礦脈的交匯處,與生俱來被賦予了別的品種無法達到的清香脆甜,加上河流與氣候的霜凍效應,庫蘭酒莊會向四周的果農們收購被霜凍凝固的蘋果,而後使用特殊方法釀制蘋果酒。傳說中這種的釀制法會讓蘋果的濃香極度濃縮,即使庫蘭一整年的蘋果產量也無法製作太多,基本只供皇族或者國家高層使用,是國宴等級的佳釀。
這其中最上品的蘋果酒,被稱為‘紅翡之淚’。雷文只在北迦教廷一年一度的祭祀盛會上遠遠地見過一眼,那酒倒在酒杯中時就如同一汪血紅的翡翠,連四周都會被帶出淡淡的緋光,漂亮的堪比最昂貴精緻的寶石。傳聞中紅翡之淚的釀造難度是普通蘋果酒的數倍,而就連普通的酒都已經如此醉人,那紅翡之淚的味道只要稍微想像一下就讓人按耐不住。
因此,庫蘭酒莊的邀請函算是天下酒鬼們都夢寐以求的東西。雷文雖然還算不得酒鬼,但只有與吃有關的東西,都能激起他強烈的*。嘗過心心念念的肋格力牛排後雷文第一時間就回到了酒館打算接下這個任務,庫蘭酒莊的邀請函顯然是個巨大的誘惑,然而白月森林深處的情報也不是那麼好獲得,委託人顯然是下了血本。
當然,這個條件對雷文來說是量身定做,簡直就是天意要讓他去嘗嘗傳說中紅翡之淚的味道。他迫不及待的按照委託函上的方式聯繫了對方,那是一個單名‘夜’字的人,當然也可能只是個代號,其他資訊一概沒留,只說讓接下委託的人在酒館等他過來詳談。
即使留下了聯繫訊號,等對方收到並回應再快也是明天的事了。雷文直接在酒館樓上的旅店定了房間,伸著懶腰上樓準備好好睡一覺。加拉卡爾在城中時總是神出鬼沒,一會兒在身邊一會兒又消失不見,因此雷文也不太管他,只讓他克制一點不要引起太大的騷亂就好。這會兒雷文回到旅店房間時正好看到加拉卡爾從視窗躍進來,身手矯健如豹,雷文扶額,已經不想去想像樓下看到這一幕的人會作何感想了,要求加拉卡爾收起威壓被默認為獸族已經是極限,在往下雷文也覺得不太現實了。
“紅翡之淚?”獰貓樣的食屍鬼看到了雷文放在桌上的委託函,挑眉問了一句。即使是加拉卡爾也知道庫蘭酒莊的紅翡之淚,雖然對大多數人類的食物都不敢興趣,但美酒這東西顯然能跨越種族隔閡,讓高高在上的食屍鬼也青睞不已。
“哦!難得有卡爾你也感興趣的委託啊。”雷文看到那突然精神起來的獰貓耳朵,有些想笑,“順利的話明天就能拿到庫蘭酒莊的邀請函了,是不是很期待?”
“就那樣吧。”食屍鬼從鼻間哼了一聲表示對此不屑,言語之間卻沒有反駁。雷文笑了笑沒有戳穿他,回頭理了理床鋪,打算好好睡一覺為明天的委託養精蓄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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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託人很早就過來了,看樣子也急著獲取情報,雙方的交換地點就定就樓下酒館的單間裡。雷文進去的時候對方已經坐著等了,他有點好奇的打量了一下委託人,這年頭能拿到庫蘭酒莊邀請函的人非富即貴,也不知道對方是個什麼背景,竟然捨得用這樣的東西來交換白月森林的情報。
坐在單間中的是一個穿著普通旅行者裝束,神色淡漠的青年。他看上去也像是塔爾族人,從挺立的五官與冰藍色的眼瞳中就能看出他與雷文來自同一族系;然而青年的頭髮卻是一頭墨黑色,幽深如夜,襯的他整個人的氣場都沉默而冰冷。
青年的神情與動作都滴水不漏,雷文摸了摸鼻尖,一時間也看不出對方什麼來頭,而他身旁的加拉卡爾卻少見的皺了皺眉,豹尾在看到青年的時間驀地豎起,過了一會兒才慢悠悠的放下來,眼神卻依舊戒備,緊繃的肌肉表明他隨時都能進入戰鬥狀態。
與雷文只能從外表與細節來觀察不同,加拉卡爾更多依賴他屬於食屍鬼的直覺。眼前這個人…………加拉卡爾一時間也說不準,初見時他仿佛看到了比真龍族更加危險的生物,青年周身的氣息簡直像個無止境的黑洞,將周圍所有東西一絲不漏的吸進去;而凝神細看卻覺得他只是個普通的人類,似乎剛才那一瞬間的寒意不過是錯覺而已。
莫名其妙的人類。加拉卡爾在心底嘖了一聲,這已經是他短期內第二次遇到讓他覺得不舒服的東西了,第一次是在白月森林的地下。說起來眼前這個人就是想獲得白月森林的情報,搞不好,他就是沖著地下那東西去的。
“雷文,這次委託的負責人。”雷文也注意到了加拉卡爾的異常,但能拿到庫蘭酒莊邀請函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對此他也沒太在意,拿出從佈告欄上揭下的委託書,公式化的開了口。
“能用什麼證明你手中情報的真實性?”委託單上名為‘夜’的黑髮青年沒有回答,而是開門見山的問了雷文另一個問題,這也是他最關心的部分。庫蘭酒莊邀請函的魅力太大,這些天他已經陸續接觸過好幾撥想用假情報或者過期的訊息騙取報酬的團隊,著實不想再浪費時間。
雷文早知道他會這麼問,拿出了一早準備好的東西——裝有白月光的煉金盒。散發著幽藍色螢光的野生菌被裝在透明的盒子中,即使無法觸碰也美的奪人心魄,那淡淡的藍光仿若夏夜裡的螢火蟲,星星點點的閃爍著,如夢如幻。
那是只生長在白月森林深處,最具傳說價值的野生菌類。黑髮青年挑了挑眉,顯然沒想到雷文會通過這樣極端的方式來證明他手中情報的真實性,雖然這也的確是最有效的方式。既然能拿到白月光,那就必然去過白月森林的深處,並且是最近盛夏期才去過,呆了不算短的時間後才有可能。
“這是庫蘭酒莊的邀請函。”黑髮青年點了點頭,將一封該有火漆印的信推到了雷文跟前。
雷文接過之後仔細看了一遍,最終確定那的確是庫蘭酒莊的火漆印後將信封還給了青年,雙方都選擇了開門見山的方式,這讓他輕鬆了很多,“那麼,你想知道什麼?”
“白月森林的氣候,植株猛獸的分佈,長期駐紮需要注意的地方,以及任何你遇到過的,值得在意的細節,再小也沒關係。”黑髮青年十指交疊,思慮一番後開口,“特別是深處地帶,我想知道有沒有什麼異常的地方。”
他說完,意有所指的看了加拉卡爾一眼,顯然讀出了他的身份,沒有將他當做普通的貓科獸族。
“氣候之類的現在倒是正好……”雷文想了想,將自己在白月森林一個月以來經歷過的,值得注意的地方都講了一遍,末了突然想起一個細節,“要說什麼奇怪的地方,大概是森林深處松針樹密集的地方,有一塊挺大的空地,卡爾說那邊有些不好的東西,死活沒讓我過去。”
“能請你詳細說明麼?”聽到這裡,黑髮青年明顯被吸引了注意力,平靜無波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能稱為‘在意’的情緒。他這話雖然是對雷文說的,眼神卻看向了加拉卡爾。
加拉卡爾的眉峰動了動,好吧,看在紅翡之淚的份上。
“進入松針林後往東,會看到一處相對空曠的地帶,足夠讓陽光照射到樹根處的那種。”對於那個讓自己格外不舒服的地方,加拉卡爾倒是印象深刻,“那下面大概沉睡著什麼東西,很厲害,最起碼也在真龍族的程度,但可以確定不是食屍鬼。”
黑髮青年將加拉卡爾的話一字不漏的記在了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雷文注意到那只羽毛筆與筆記本竟然都是銘文煉金產物,結合青年詢問的方式來看,雷文猜測他大概是從事考古研究的旅行者,只有長期接觸古代遺跡的人才會對銘文魔法如此瞭解。
“說是沉睡也不準確……”再次回想起那個地方,加拉卡爾依舊也有些不舒服,那股感覺實在太過詭異,仿佛連空氣被死亡與悲涼所籠罩,直至看透自己終焉時的結局,“有種彌散在空氣裡的死亡感,但下面的東西卻沒有完全死去,就好像是被死靈魔法召喚回來的生物,但又比那強大太多。”
如果只是死靈的程度,是斷然不會引起加拉卡爾本能警覺的。
“果然是在那裡嗎……”黑髮青年手中的筆寫寫停停,像是在高速思考著什麼問題,而後得出了確切的答案。
沒想到會在白月森林的下方,在這之前他都只能確定大致的方向,直到今天聽到了這只食屍鬼的證言。這個世界上能引起食屍鬼如臨大敵的生物屈指可數,憑此情報已經足夠,接下來只需要實地考察一下那地方的具體位置了。
“感謝你的情報,這些就足夠了。”停下了筆,黑髮青年站起身來,隨意的將那張誘惑了無數人的邀請函給了雷文,而後提起背包走出了房間門。他似乎很趕時間,連一分鐘都不想浪費,還沒走出門就開始計畫起了去白月森林所需要的東西,大概今天之內就會出發。
“喂。”眼見青年就要離開,出聲叫住他的卻是加拉卡爾。食屍鬼從來沒有像這樣主動開口來詢問一個人類,結巴了好久才咳了一聲,把話理順,“那下面,到底是什麼?”
青年明顯是個知道答案的人,加拉卡爾的好奇心被完全勾了出來,他也想知道那到底是什麼,足以引起自己百年來都不曾啟動過的本能來示警。
“大概是……”黑髮青年回過頭,冰藍色的眼睛裡劃過一絲能稱為狡黠的情緒,在雷文與加拉卡爾驚異的目光中緩緩吐出了兩個字。
“龍塚。”

第八章 紅翡之淚(中)

直到黑髮青年已經完全離開,雷文也有點回不過神來。
龍塚?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真龍族與食屍鬼一樣,都是人類無法窺視的上位者,關於它們的一切都像是在傳說中,對於他們的生死以及習性就更加無人知曉了。
不過雷文也曾經聽過一個傳說,生活在冰之境歷史最悠久的雪羽龍族能感知到自己死亡的時間,瀕臨死亡之前他們會獨自前往一族的墓塚,在那裡度過自己生命最後的階段,而後永葬在同伴的身邊。如果這個傳說是真的話,那雪羽龍族的墓塚很可能就在他們遇到那地方的下面,這也就解釋了加拉卡爾為什麼會感到不舒服的原因,那裡長眠著數不清的雪羽龍族,即使死亡真龍族系的威脅性也依舊存在,更何況是那麼多龍葬在一起。
龍的全身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寶物,龍鱗,龍骨,龍血,龍角,隨便哪一樣都是足以引得世人爭相搶奪的寶藏。更何況真龍族系擁有淩駕於人類之上的歷史與智慧,它們的墓塚裡會留下什麼,光想想就讓人垂涎不已。
不過那都跟雷文沒關係,對於美食以外的事物他都不敢興趣,除非那寶藏裡面會有遺失千年的絕妙食譜什麼的,而即使有也還得考慮龍族與人類之間的口味差異。
消化完龍塚這個驚人的消息,雷文唏噓了幾句,也沒忘記自己的正事。不管怎麼說總算是拿到了庫蘭酒莊的邀請函,雷文拆開信封,信上只有寥寥幾句,大致是感謝您一直以來對酒莊
的支持,有空請光臨酒莊享受一下美酒之類云云,落款是酒莊的負責人,還附送了一張標注著庫蘭酒莊位址的地圖。
到最後信上也沒有關於那青年身份的任何話語,做事還真是滴水不漏,雷文聳了聳肩想。
有了地圖路程就簡單多了,冰之境的商貿業發達,在肋格力這樣繁華的城市雷文沒怎麼費事就蹭到了一輛去庫蘭附近送貨的馬車,心安理得的搭上了順風車。
馬車緩緩駛出了城外,在出城的瞬間,原本閉目養神的加拉卡爾突然睜開了眼睛,豹尾的尾巴尖往上勾了一下,又不動聲色的放了下來。食屍鬼敏銳的感官告訴他有人盯上了他們乘坐的馬車,並且這簇目光早在雷文前往牛排館時就出現過,只是此刻裡面的貪欲跟惡毒更加無所遮攔了而已。
大概是想趁他們離開肋格力,路上人煙稀少的時候下手吧?加拉卡爾依舊閉目養神,調動感官觀察那個人的舉動,果然是偷偷跟在了馬車的後面。
從手段上來說倒是跟他挺像的,選好目標等人少的時候下手,這是一種對自身能力非常有信心的表現,因為在這樣的計畫中根本就沒有攔截失敗這個可能性,好像只要目標一落單,對方就肯定能得手。
雷文是初到肋格力的新面孔,這樣一個突然出現的人一來就直接打聽天價牛排館的位置,末了還接下了庫蘭邀請函的任務,當然會讓人虎視眈眈;且不說能享用肋格力牛排的經濟實力,光是那張庫蘭邀請函就夠令人垂涎動手了。
不過來的正好。
加拉卡爾睜開眼睛,看了身旁依舊搖搖欲墜打著瞌睡的雷文,忍不住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從遇見雷文之前算到現在,他已經快有四個月沒有進食了,實在是餓的難受;即使因為雷文的存在讓他對周圍的人類都看不上眼,但主動送上門來的食物,加拉卡爾也不會拒絕。
再者他也有了一絲興趣,想要看看這個等他們落單就篤定能得手的小賊,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這個念頭一動,加拉卡爾的身影瞬間就消失在了馬車的貨欄上,動作之輕快仿佛一片落羽,無論是搖搖欲睡的雷文還是趕車的馬夫都沒有察覺。
跟蹤在馬車後面的人才剛剛出城不久,正貓著腰躲在一塊散落的巨石之後。那人臉上帶著面具,一身便於潛行的裝束,即使隔了這麼遠也小心翼翼的放緩了呼吸,顯然是做這一行的老手了。如果不是食屍鬼敏銳的感官,大概換了任何一個種族都無法在察覺到他的存在。
“喂。”加拉卡爾不躲不避,就這麼大大咧咧的出現在了潛行者的身後,用尾巴抽了他的肩一下。潛行者顯然沒料到自己的跟蹤物件之一會忽然出現在身後,回頭時差點把眼珠給瞪出來,極度震驚之下連逃走都忘記了。
居然有人能這麼不聲不響的出現在自己身後,直到肩膀被抽了才發現他的存在,這對習慣了暗中埋伏偷襲別人的潛行者來說簡直不可思議,這個人不過是個貓科的獸族而已,怎麼可能做到這一步?!
“哦,看上去還挺有兩把刷子的,難怪敢獨身一人跟蹤我們啊。不過狩獵者終有被獵的一天,你也做好心理準備了吧。”加拉卡爾漫不經心的動了動耳朵,然而潛行者卻能感覺到一股壓迫感如滔天巨浪般朝他湧來,一瞬間仿佛連空氣都變得粘稠,生生讓人覺得呼吸困難起來。
這個人,是食屍鬼!
潛行者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劇痛激烈的刺激著神經,這才沒有在那海嘯般的壓迫感前屈服。他暗中做好了戰鬥準備,瞬身移動到了加拉卡爾的視線盲區,手中的匕首劃過一道寒光,犀利的向著食屍鬼的後頸劈去。
“我說了,是挺有兩把刷子的,大概也就能跟雷文玩玩兒吧。”加拉卡爾連頭也沒回,豹尾在潛行者靠近的瞬間就將他捉住,直接發力摔到了前方的巨石上,“但在我面前,從你擺出反擊的姿態開始就錯了。”
潛行者撞在了巨石上,胸骨碎裂的聲音非常刺耳。加拉卡爾緩步走上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在食屍鬼面前,人類唯有臣服與奉獻這一條路,懂了嗎?”
伴隨著最後一個話音落下,粗壯的豹尾洞穿了潛行者的心臟,沒有給他任何反駁的機會。加拉卡爾悠悠然的收回尾巴,甩乾淨上面沾上的鮮血,而後蹲下身,看著那堆即將作為自己早餐的屍體。
…………為什麼覺得一點胃口都沒有,明明他應該已經餓的快要饑不擇食了才對。
加拉卡爾皺了皺眉,只覺得滿腦子都是雷文那白皙柔韌的腰,勁瘦結實的胸肌,修長有力的雙腿,所有組成那具身體的部分都能輕易的勾起他的食欲,相比起來眼前這一堆簡直難吃的連充饑物都算不了。
加拉卡爾用尾巴撈起屍體某處自己喜歡的部位咬了一口,只覺得忘日鮮美的血液在口中味同嚼蠟難以下嚥。他咽下這一口後很不爽的嘖了一聲,卻還是按耐著心中的煩躁強迫自己吃下去。
雖然食屍鬼只需要很少的進食就能維持體能,但四個月還是太長了,再餓下去加拉卡爾也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被食欲支配,並且因為極度的饑餓而無法達到身體素質的頂峰,在這期間萬一遇到虎視眈眈的同類而保不住雷文,那才是讓加拉卡爾最無法忍受的事。
於是這頓久違的新鮮血肉吃的加拉卡爾格外暴躁,這種餓到極限,面對著無上的美食卻不能動,只能被迫啃些無味雜糧充饑的經驗在他漫長的生命中還是第一次;雖然進食後腹中的饑餓感稍有緩和,但精神上的饑渴感洶湧到前所未有的地步,加拉卡爾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幾乎用盡了全部的忍耐力才穩住自己沒有立刻動身追上雷文,將他徹徹底底吃個乾淨。
這樣的狀態對雷文來說太危險了。加拉卡爾睜開眼睛,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他需要與雷文保持一定距離來平復一下,否則再見雷文時他一定會控制不住自己。
然而忍耐這樣來自本能的*對食屍鬼來說實在有點困難,加拉卡爾不遠不近的跟了雷文的馬車一天一夜,覺得心中洶湧的饑渴感倒是緩和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緩慢的焦躁與心癢,就好像有只貓不斷在嗓子眼上輕輕抓撓一般。他需要一些能夠撫慰他焦躁心情的實質,而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只是看著雷文在眼前晃悠,卻不能動也不能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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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雷文抵達馬車送貨的城市,又輾轉乘車來到庫蘭酒莊的大門後,突然消失了兩天一夜的加拉卡爾才臭著臉出現,一言不發的跟在他身後,驗證邀請函後一起進了酒莊的大門。
庫蘭酒莊對持有邀請函的人都非常上心,為雷文他們安排了住處後帶他們參觀了酒莊後園裡大片的蘋果林。這處蘋果林能結出整個庫蘭品質最好的果實,也是每年製作‘紅翡之淚’的直接原料,是庫蘭酒莊最大的寶藏。
雖然是最寶貴的原材料,但庫蘭酒莊對待重要的客人時從來不吝嗇。此時正值蘋果豐收掛果的時節,滿園的蘋果清香令人沉醉,那個叫做庫爾的導遊少年甚至直接順手摘了兩個丟給雷文,笑著讓他嘗嘗這世界上最好吃的蘋果。
雷文咬了一口,充盈的果汁帶著蘋果特有的甜香溢滿口腔,爽脆的口感刺激著舌頭上每一個活躍的味覺細胞,那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感覺,非要說的話雷文覺得是‘極致’,將蘋果的特色與優勢發揮到極致的味道,庫爾說的沒錯,這的確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蘋果。
不禁果肉味道甜美,庫蘭蘋果的外形也十分討喜,很容易就勾起人們的食欲。樹上那一個個蘋果都是讓人垂涎欲滴的紅色,從深紅過度到酒紅,一看就是成熟可食用的樣子;果肉是淡淡的黃粉色,密實甜脆,沒有一點沙質的口感,偏偏又蘊含著豐富的水分,每一口都能咬出少許的汁來。
“唔——”雷文吃的一臉滿足,惡作劇的想讓加拉卡爾也嘗嘗,一回頭卻看見對方還是那副臭臉,眉頭極不耐煩的皺在一起,像是遇到了什麼槽心事,整個人都處在暴躁的狀態當中。自從加拉卡爾無故消失兩天一夜後他一直都是這個狀態,讓雷文不禁好奇他在這期間經歷了什麼。
“卡爾?”雷文拿著蘋果在食屍鬼跟前晃了晃,對方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眼神看向的卻不是蘋果,而是他捏著蘋果梗晃悠的手指。加拉卡爾的眼神暗了暗,喉間不自覺的吞咽了一下,僵持了一會兒卻只是就著雷文的手一口咬住了蘋果,哢嚓哢嚓幾下就吞進了肚。
“味道不錯。”食屍鬼心不在焉的點評了一句,像是在掩飾什麼,全然沒看到雷文眼珠子都快掉下來的表情。
……卡爾他吃了人類的食物,還評價說味道不錯?雷文驚悚的摸了摸下巴,看著食屍鬼有些暴躁卻在忍耐著什麼的神情,若有所思。

第九章 紅翡之淚(下)

托加拉卡爾毫無芥蒂吃掉蘋果的福,庫蘭酒莊都將他當成了貓科的獸族,也省的雷文再做掩飾。他們在嚮導庫爾的帶領下參觀了酒莊的蘋果園與釀酒設備,雷文一路嘖嘖稱奇,酒莊的蘋果園正處於白嵐礦脈與河流的交界處,越往深處走土地上露出的白嵐礦裸石就越多,散發著淺淺的白光,哪怕在夜間也能照亮整個果園。這也是庫蘭蘋果好吃的原因之一,比其他地方多出將近一倍的淺光照時間,並且因為有了白嵐礦,大地中的元素會更加活躍,配合長河中流動的水元素,形成了得天獨厚種植蘋果的好條件。
晚餐當然是由酒莊精心準備,非常正式的算作了雷文的歡迎晚宴。加拉卡爾一整天都不太對勁,帶著莫名的暴躁,像個鬧情緒的小年輕,跟一群人類一起吃飯這種事他當然不會來,雷文也就放任他在酒莊裡自由活動了。而讓雷文有些意外的是酒莊老闆,繼承庫蘭紅翡之淚的主人竟然親自現身迎接,著實讓他受寵若驚了一下。
“老實說,剛剛收到庫爾的報告說看到這張邀請函的時候,我還嚇了一跳呢。”庫蘭酒莊的主人,庫蘭二世伯爵夫人笑著向雷文說著,示意他不用拘謹,盡情享用這一餐精心準備的晚宴,“雖然我們每年都送上了邀請函,但那個人一次都沒有使用過,連紅翡之淚也從來不曾打動他。”
雷文喝了一口濃湯,以蘋果為原料輔以新鮮的牛奶的濃湯味道香醇綿滑,十分舒服。他知道伯爵夫人大概是在說那個與他交換情報的黑髮青年,於是將自己得到邀請函的過程略略提了一下。
“能讓那個人甘願用這樣的籌碼來交換,雷文先生也是個厲害的人啊。”伯爵夫人感慨了一句,低聲向著侍者交代了什麼,而後抬起頭,“那麼這原本留給他的禮物,也就一併交給雷文先生吧。聽庫爾說您也是個能懂得佳釀之情的人呢。”
禮物…………雷文一瞬間就猜到了那會是什麼,不禁有些心跳加速,連呼吸都紊亂了起來。哪怕是受邀來到了庫蘭酒莊,雷文也並不敢肯定自己能見到那傳說中的美酒,畢竟紅翡之淚的產量太過稀少,每一瓶都彌足珍貴,並不是想喝就一定能喝到的。
侍者應聲,隨後便推來一輛小推車,上面放著一個透明的搖籃狀盒子,內部刻有精細的恒溫魔法陣,是最昂貴的美酒儲存用具。透明的搖籃中放著一瓶奢華的美酒,在魔法陣的微光中泛著淡淡緋色的光暈,伯爵夫人修長白皙的雙手將它拿起來,用特製的開瓶器打開,而後均勻的倒進跟前兩個高腳水晶杯裡。
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美麗而迷人的顏色呢?
雷文的視線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那自酒瓶中傾瀉而出的液體,目光迷醉。那是一種怎樣的顏色,親眼見到之前根本無法想像,無論用多美好的詞語去讚美都不能描繪出它美麗的十分之一。那是一種濃重而又輕靈的紅,不似血紅的沉重,不似緋紅的輕薄,如果非要說的話雷文覺得那是霞光,是在豔陽天的傍晚,暈染一整片天空,足以讓雲層都變得溫柔纏綿的色彩;或者就像它的名字所說的那樣,是美麗的深紅翡翠所流出的,最動人的淚光。
要多少被凍結的蘋果聚到一起,經過多少次提煉與醞釀,才能沉澱出這麼美麗的紅色呢?
雷文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麼教廷每年的祭祀都會用到紅翡之淚。就是無所不能的自然之神大概也無法做到這一點,這是只屬於人類智慧與勤勞才能凝聚而出的,最動聽的讚美詩。
他帶著讚歎與敬意緩緩摩挲過那被禁錮在水晶杯中的液體,而後輕輕端起酒杯,將那動人的紅色小小的抿了一口。
噢,天神啊——
雷文情不自禁的從喉嚨中發出一聲低吟,凝聚了千萬蘋果精華的美酒醇香甜美,帶著意料之中的厚重感與蘋果特有的清甜纏綿的滑入食道,直到咽下去後才感覺到那綿長的酒味,如同狠狠撥動了腦中的琴弦,餘音繚繞不去,帶人走入一個飄渺的幻境。
雷文忍不住微笑起來,口中極度愉悅的食用感讓身心都放鬆下來,大腦會忍不住回憶起高興快樂的事情,再加上美酒特有的迷醉與醇香,仿佛如墜雲端,整個人都飄飄然起來。
簡直無愧於外界流傳中那醉生夢死的形容。
“感覺怎麼樣?”單看雷文的反應,伯爵夫人就明白這也是個愛酒之人,笑吟吟的問道。
“太棒了。”雷文搖了搖水晶杯像在回味,眼睛看上去亮晶晶濕漉漉的,好像快要愉悅的流下淚來。伯爵夫人似乎非常喜歡他這樣沉醉的反應,一邊與雷文對飲一邊閒聊,直到那一整瓶紅翡之淚都見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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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拉卡爾在蘋果園中閒逛了大半天,直到夜幕降臨,滿園□□的白嵐礦石開始用淡淡的微光點亮周圍的蘋果樹時才慢悠悠的晃了回去。儘管平息了這麼久,他還是覺得心中一股邪火沒處發洩,所以他沒有跟雷文去晚餐,連一直期待紅翡之淚也沒了興趣,因為對現在的他來說雷文才是那瓶‘紅翡之淚’,足以引誘他做出任何事來。
早知道就忍耐一下,不去吃那個跟蹤馬車的劫匪了。加拉卡爾有些懊惱,原本想著隨便吃點什麼墊一墊胃會好受一些,哪知那味同嚼蠟的進食更加激起了他對雷文的食欲,原本還能以飼養者的心態呆在他身邊,可現在哪怕是多看雷文一會兒,加拉卡爾也會不受控制的長出進食用的犬牙,想要將他吃拆入腹。
想吃他,想的不得了。
加拉卡爾也明白他現在的狀態十分危險,然而他找不到有效的解決方法,也不想就這樣輸給自己的食欲吃掉還沒養到最佳狀態的雷文,因此格外焦躁。
偏偏在這樣的情況下,加拉卡爾回到酒莊安排的住宿房間時,還是一眼看到了趴在窗臺上看月亮的雷文。他應該是結束晚餐後回來的,周身都帶著暖飽後懶洋洋的感覺,氣息中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酒香,看上去比平時還要誘人。
加拉卡爾停在了離他幾步遠的地方,豹尾在身後絞盡又放鬆,繃直又垂下,顯示出主人現在激烈變化而忍耐的情緒。他其實一動也不敢動,怕自己忍不住胃裡翻滾的*,怕自己打碎了現在這微妙的平靜,做出什麼後悔終生的舉動來。
但雷文似乎沒有發現加拉卡爾的隱忍。他在聽到聲響後回過頭來,朝著食屍鬼露出一個滿足的微笑,而後搖搖晃晃的走了過來,“卡爾……”
噢天。加拉卡爾在心中罵了句髒話,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雷文這副樣子明顯就是喝醉了。紅翡之淚是最上品的果酒,喝的時候大概沒什麼感覺,但後勁十足,雷文在晚餐的時候幹掉了大半瓶,現在酒勁兒一上來,已經暈的找不著北了才會對加拉卡爾做出這麼大膽的舉動來。
加拉卡爾就這麼看著眼睛濕漉漉,臉色潮紅,周身泛著酒香,異常可口誘人的雷文朝著自己走來,而後伸手摟住自己的脖子貼上來,手指不安分的撫摸著自己的耳朵。
“卡爾……”雷文一直很喜歡加拉卡爾那獰貓一樣的耳朵與豹尾,這會兒喝醉了更是玩的不亦樂乎,絲毫沒看見食屍鬼越來越深的眼眸。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雷文。”加拉卡爾用力的抱緊了不安分的某人,埋首在他頸間深深的吸了口氣,充盈的蘋果酒香緩慢地磨滅著他最後的理智。
“你消失的那兩天,是去進食了?”雷文抬起頭,眼神依舊迷蒙,言語間卻似乎還未完全失去神志,他不容加拉卡爾反駁,湊近食屍鬼的唇邊嗅了嗅,“剛剛見你的時候,這裡的血腥味擋都擋不住哦。”
“不好吃吧?所以你才會這麼暴躁。”雷文篤定的笑了笑,像是在開心自己終於想明白加拉卡爾情緒不對勁的原因,“……不能動眼前的美食,所以隨便吃點別的墊墊肚子,可沒想到吃完之後更加饑渴,到了根本無法忍耐的地步……”
雷文搖了搖頭制止了想要說話的加拉卡爾,繼續自己的推論,“……不要問我為什麼會知道,因為我也曾體驗過這樣的感覺。如果僅是從對美食的執著來講,卡爾你的確跟我很像——
“——算起來時間也差不多了,再不給你點甜食的話,即使被圈養也會忍不住發瘋的……”
雷文快速的又說了一句,可惜處在震驚中的加拉卡爾沒能聽到這暴露雷文打算的關鍵一句。他的眼神都停在了雷文的動作上,一寸也移不開,金髮青年用濕潤的眼睛歪著頭看他,修長的手指暗示般劃過裸/露出來的脖頸,在淡青色的血管上微微停留。
“喝吧,只是取用血液,是不會奪走我的生命——嗯——”雷文只覺得脖子上一陣蘇蘇麻麻的刺痛,還未說完的話都被自己的呻/吟堵回了口中。餓極了的食屍鬼顯然一刻也不願多等,埋首張口,鋒利的犬牙飛速的就刺進了青年頸部的血管中。
“喂卡爾,別這麼急啊……喝太多我也一樣會死的——”雷文的聲音還盤旋在耳邊,但加拉卡爾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他所有的感官都被集中到了舌尖,還有懷中這具無比誘人的身體上。
一如想像般的,美好到不足以用言語來形容的味道。加拉卡爾用力按住懷裡因為不安而掙扎的金髮青年,更深的埋首下去,夾雜著蘋果酒香的血液對加拉卡爾來說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迷人的美酒,他毫不懷疑自己此刻的感覺就跟雷文喝下紅翡之淚時的感覺一模一樣,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
醉生夢死。

第十章 魨魚燉粥

……………………玩兒脫了。
這是第二天一大早,雷文躺在床上意識迷離氣若遊絲時腦海中唯一的想法。
果然是喝酒誤事,他竟然能大膽到就這麼直接把自己送到加拉卡爾的口中,餓極了的食屍鬼根本控制不住*與力道,埋首下去後就停不下來,如果不是雷文驚覺自己不斷下降的體溫而拼命掙扎,或許已經被把持不住的加拉卡爾連骨帶肉吃乾淨了。
雖然潛意識裡的確有想慢慢馴養某只食屍鬼的想法,但現在顯然不是個好時機,在加拉卡爾還沒有將他視為不同於一般人類的特殊存在時就讓他嘗過了味道,這明顯增加了日後想讓加拉卡爾不在將他視為單純食物計畫的難度。
不過幸運的是他還沒有死。雷文費力的睜開了眼睛,嘴角勾出一絲微笑。雖然差點因為這個魯莽的舉動丟掉性命,不過他也因此確定了自己在加拉卡爾心中的地位——那一定是加拉卡爾從未見過的絕品美味,足以讓他克制食屍鬼的本能也不願意吃掉一個不完美的自己。
與躺在床上只剩下半條命的雷文相對的,飽食了一頓的加拉卡爾好心情都直接掛在了臉上,美的嘴角上翹如沐春風,一掃之前的暴躁心煩,仿佛整個人都舒展開來一般。雷文看著他那微翹的嘴角覺得各種欠打,雖然造成這樣的結果他自己也得負一半的責任。
雷文微微歎了口氣,發生了這樣的情況還不好跟庫蘭酒莊的人解釋,人類對食屍鬼存在著本能的恐懼,即使擁有邀請函也不代表雷文能將這樣的一個大殺器光明正大的帶進酒莊裡,所以雷文只能佯裝宿醉無力,拒絕了伯爵夫人再留幾日的好意,順勢蹭了酒莊提供的舒適馬車去往最近的城鎮。
離開庫蘭酒莊後雷文就像被抽掉了最後一絲力氣,整個人懨懨的窩在馬車的靠墊上,連嘴唇都是慘白而毫無血色的。加拉卡爾見慣了他平日裡精神奕奕活蹦亂跳的樣子,乍一看到這樣的雷文各種不習慣,坐在他身邊換了無數個姿勢都感覺不對,時不時的瞥他一眼後移開目光,不一會兒後又看回來,如此重複好幾次後,食屍鬼終於彆扭地撓了撓獰貓耳朵,低聲問了一句,“想吃什麼?”
雷文艱難的抬頭看了他一眼,彎了彎眼睛有些想笑。大量失血讓他的意識有些模糊,然而大腦還能思考,他明白這是從未向人類示弱過的食屍鬼在做了‘虧心事’後所能表達出的,最大的善意。
“嗯……到了城裡再告訴你。先給我點兒水……”雷文剛剛掙扎起來坐穩,加拉卡爾的水袋就遞到了跟前,還貼心的擰開了蓋子。雷文接過來喝了一口,看到加拉卡爾的尾巴隨著他飲水的動作還小小往上挑了一下,帶著點雀躍的意味,又像是小心翼翼的討好,雖然臉上還是一副略顯不耐的神情,但尾巴的情緒已經徹底出賣了他。
感覺有點萌啊……雷文覺得自己的小心肝兒被戳了一下。加拉卡爾這樣的態度像極了一頭不小心將他咬傷的猛虎,卻又拉不下臉來道歉,只得沉默的把毛茸茸的大腦袋伸過來頂他,偶爾被回應的摸了摸還雀躍的偷偷甩一下尾巴。
這樣的相處模式危險而刺激,讓雷文有種在飼養猛獸的,隱隱的興奮感。大概人類的血液中總是留有對猛獸與強者的傾慕,如果能將這樣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強者……如果能將加拉卡爾馴服的話……雷文眯了眯眼睛,事實上從他向加拉卡爾提出那樣的建議開始,已經潛意識在打這樣的主意了,格尼爾感慨他與加拉卡爾變成現在這樣的關係是為了活命的無奈之舉,然而誰都沒有發現,在同行的過程中雷文也漸漸樂在其中。
當然,馴養的過程中吊足胃口後適當給把糖是必須的,只可惜這糖的分量太大,差點把雷文自己也搭進去,落得現在這樣只能在軟墊上挺屍的樣子。
馬車很快到了城鎮裡,加拉卡爾找了家舒適的旅店將雷文安頓進去,送別了庫蘭酒莊的車夫,又跟旅店的小廚房打了招呼讓送些適合病人的食物上來,這才回到雷文的房間,搬了個凳子坐在他床邊,像是在守護什麼秘寶一般。
雷文挑眉看著加拉卡爾打點好一切,心想雖然平時那麼不屑,但這廝也可以偽裝的很像人類嘛。
事實上食屍鬼的壽命漫長,即使加拉卡爾再不願意,在這漫長的百年中也被迫學會了融入人類社會的方法,畢竟無論食屍鬼再強大,歷史的主流也依舊是這些在他眼中弱小無比的智慧生物。
廚房很快將加拉卡爾要求的食物送上來了,小火燉到軟爛的乳酪白薯濃湯搭配熏肉土豆泥,都是溫和且吃著不費神的主食,的確是很適合病人入口的食物。
加拉卡爾扶了雷文起來,看他用木勺子小口小口的喝著濃湯吃一些土豆泥,偶爾伸舌頭舔一舔沾到嘴唇上的稠汁,只覺得喉嚨口的那只撓的他心癢的貓爪子又回來了。剛剛喝過雷文那美如紅翡之淚的血液,加拉卡爾這會兒有些食髓知味,然而現在顯然不是再次進食的好時機,考慮到以後的長久福利,趕緊將雷文養回健康狀態,最好能養得白白胖胖才是當務之急。
煮濃湯的乳酪應該是用煉乳樹枝製作的,雖然有著濃郁的奶香味卻並不膩人,合著木薯溫實的質感在口中化開,落入胃裡暖融融的十分舒服;土豆泥是蒸好之後細心搗碎,綿軟的入口即化,完全不需要咀嚼,熏肉也是仔細切成了小丁,與沙拉醬一切混合攪拌,讓土豆平實的味道中多了能勾起食欲的奶香與肉味,讓人忍不住想要大口吃下肚。
雖然都是些隨處可見的普通料理,卻勝在貼心的細節上面。雷文將濃湯與土豆泥都吃的乾乾淨淨,而後摸摸自己暖飽的胃,覺得終於從失血的漩渦中活了過來。
當然這麼點兒東西不可能讓他徹底恢復,雷文對自己的身體非常瞭解,想要補充失去的血液與能量最好的辦法只有一個——吃。越是美味有營養的東西就會越快,而這也是一次試驗加拉卡爾的好時機。
畢竟想要馴養猛獸的話,促使其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前進的‘鞭子’也不能少呢。
吃過午餐,雷文在旅店房間的桌上找到了紙跟筆,洋洋灑灑寫了兩大頁清單後鄭重的交給了加拉卡爾。加拉卡爾低頭看了看,新鮮魨魚燉粥(星號),極北甜蝦(星號),芝士蛤蜊意面,銅鑼火鍋(以及素材湯底若干),鹿肉烤餅,黑椒山羊煲,海青魚三明治,魚餡兒麵包,啤酒鯡魚,還有北極貝魚子醬雪螺等等一系列長長的食材名稱,都是在冰之境南部享有盛名的美食們。
“這是什麼?”
“在馬車上你不是問我想要吃什麼嗎?”雷文笑眯眯的看著他,“其中打星號的部分是今天晚上想吃的,採購的時候優先考慮哦。這是錢袋,足夠清單上所有的開銷了。”
雷文說完將一個裝滿金幣的袋子也一併給了加拉卡爾,以加拉卡爾的生活習慣想也知道他不會隨身攜帶人類的貨幣,這方面就只能委屈雷文來付了。
雷文的意思不言而喻,加拉卡爾皺了皺眉,捏著清單的手指不自覺的用力,而後又慢慢鬆開,像是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從來沒有人類敢這麼大膽的要求他做這做那,加拉卡爾危險的眯了眯眼睛,抬頭卻對上了雷文的眼神。
臉色蒼白,身體虛弱的青年滿眼期待,那冰藍的眼睛裡隱隱帶著水汽,一眨不眨閃亮亮的看著他,像是清晨森林中不小心迷失的鹿;加拉卡爾的心中莫名一動,原本準備拒絕的話吐到嘴邊又給咽了回去,鬼使神差的答應了。
…………反正雷文變成現在這樣也是因為自己食欲失控造成的,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加拉卡爾在心中說服了自己,嘖了一聲後拿過清單,滿臉不耐煩地走出了房間門。留下的雷文依舊是笑眯眯的表情,雙手撐著下巴看著食屍鬼離開的背影,十分想要撈住那根漂亮的豹尾摸上一摸。
很多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啊,笨蛋卡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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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的時候雷文如願以償的吃到了新鮮的魨魚燉粥與極北甜蝦,還有鹿肉烤餅,啤酒鱈魚跟雪菜湯,菜色不可謂不豐富。睡了一下午飽覺的雷文看上去精神了許多,對著滿桌美食自然是胃口大開,吃的一臉滿足。
魨魚是一種生活在冰之境地底湖中的大型魚類,寒冷的氣候讓它們長出了豐富的體脂,無論是炙烤還是燉粥都是非常不錯的材料;用魨魚熬制數小時的粥軟糯可口,飽滿的米粒已經燉化,完美的融入了魨魚並不膩人的體脂中,每一口都鮮香美味,可口的讓人恨不得連舌頭一起吞掉。
極北甜蝦也生活在冰之境寒冷的地底湖中,肉質脆嫩且回味鮮甜,即使生食也沒有一絲腥味。這一盤甜蝦也做的是生食,剝殼去線後細心地切成薄薄的小片,每一片都是透明誘人,泛著淡淡的淺紅色澤,呈圓狀均勻排列在盤中,上面澆上厚厚的奶油香辛料醬,入口時肉質鮮甜無比,回味裡帶著奶油與香辛料勾勒出的獨特香味,令人欲罷不能。
剩下的菜色也看得出都是精心準備的,雷文風捲殘雲的掃蕩完整桌菜,最後摸摸肚子無比滿足的打了個嗝,開心的問起了加拉卡爾的採購情況。
其實雷文也挺好奇加拉卡爾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採購到品質這麼高的甜蝦與魨魚,而且能看出燉粥與做蝦人的手藝都不錯,要知道這座小城裡可沒有這種等級的料理人。
“問那麼多幹什麼。”加拉卡爾不太耐煩的一甩尾巴,並沒有告訴雷文太多細節。
…………事實上要求食屍鬼做完這麼多人類的瑣事實在有些強人所難,因此加拉卡爾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方法——他將金幣袋子與食材清單一起拍在了旅店老闆的面前,釋放了一下威壓後說清要求,最後用經典的‘你自己看著辦’做了總結,然後就得到了現在的結果。
不得不說這店的老闆還挺有眼色的。加拉卡爾又甩了一下尾巴,在心中給店老闆點了個贊,然而甩出去的尾巴還沒甩回來,他就感受到了雷文如火般熱烈的目光,那根豹尾就這麼尷尬的停在了半空,猶豫了一下後,帶著幾分毛躁被塞進了金髮青年的手中。
“嘖,只准摸一下。”加拉卡爾別開目光,他知道雷文從初見時起就特別喜歡他的耳朵與尾巴,這貨不出意外應該是個貓控,還是特別針對大型貓科動物的。
好吧……其實被他摸毛也不是那麼難受,加拉卡爾眯了眯眼睛,在心中提醒自己身為食屍鬼的尊嚴,低頭一見雷文那興高采烈的樣子後又偃息旗鼓了。
這次是特殊情況就……將就他一下了,反正只有這一次,下不為例,嗯。
沉浸在自己心思中的食屍鬼,絲毫沒有發現事態的發展已經完全被某人帶偏了呢。

第十一章 玖斕行

在庫蘭邊界上的小城中被(加拉卡爾)好吃好喝的養了小半個月,雷文終於恢復到了可以隨意在野外活動的程度,雖然戰鬥力還沒到巔峰狀態,但有移動大殺器加拉卡爾跟著,這一點顯然不成問題。
這一次雷文休養了如此久才恢復,讓加拉卡爾也難得嚴肅的在心中衡量了一下每一次取血的用量,最好能保持到不影響雷文身體活動的前提,這樣才有可能提供長久的福利。而加拉卡爾不知道的是,雷文其實早在前幾天就完全恢復了,現在這個狀態嘛,嗯,當然是為了不浪費能使喚加拉卡爾這麼大好的機會而偽裝的。
因此雷文這幾天過的那是無比愜意舒心,如果時間允許他也想在多裝幾天,無奈與人約定交貨白月光的時間快到了,他也是時候整裝待發,向著那個所有吃貨們心中的聖地出發了。
這一次雷文的目的地是位於葉之境東方的古老帝國——玖斕。關於玖斕的故事與傳說大概寫上三天三夜也寫不完,因此這裡只挑與美食有關的重要點來說。
玖斕是整個五境大陸最古老的國度之一,從空靈紀時期就已建國,距今有載歷史已有萬年,是整個東方文明的代表,也是黑髮黑瞳的淵族人最大的聚集地。與氣候寒冷,總是被風雪與雷雨冰川覆蓋的冰之境不同,葉之境氣候溫暖四季分明,河流貫穿所有的高山平原,境內大地系元素豐厚,是五境之中最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在此盤踞超過萬年的玖斕自然建立起了輝煌燦爛的文明,而其中飲食之道更是非常重要的部分,幾乎貫穿玖斕萬年的歷史,一直延續到現在。
美食之道的發展需要充足的物質與和平安穩的時代,解決了最基本的衣食住行需求,人們才會有多餘的精力來將食物折騰的更好吃。早在別的地區,比如冰之境與沙之境的住民還在為溫飽而奔波,只為一餐飽飯而別無所求時,玖斕已經處在安穩的百年盛世,無數各具地方特色的美食蓬勃發展,歷經朝代變化與烹飪技術的提高,到現在已經琳琅滿目直叫人眼花繚亂。
在雷文旅行過的大部分國家中,都會有一兩種能夠代表當地風俗特色的著名美食;而唯有玖斕,雷文實在無法找出什麼獨具代表性的美食來——那太多了,每一個區域,每一個郡,甚至每一個城市都有足以與世界上任何一種食物媲美的美食來。即使已經去過那古老的東方帝國很多次,玖斕對於雷文來說依舊是個待挖掘的巨大寶藏,每一次去,他都能發現一些新的驚喜,體驗到之前不曾體會過的美味。
向雷文委託白月光的客人叫做蘇瑜,是玖斕國淮南郡一家大酒樓的老闆,廚藝一流精通美食之道,是雷文的熟客之一,也是他的一生摯友。從冰之境到玖斕國淮南郡的路途遙遠,加上雷文還打算一路試試沿途的風味小吃,因此儘管不舍,也只能提前結束裝病計畫,著手前往玖斕。
這一次可不是隨便蹭個馬車就能到了。雷文多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精神抖擻的與加拉卡爾踏上了前往東方古國的旅途,他們計畫從明河流域的邊界到達葉之境,而後東上進入玖斕的國境。
歷經足足七天的路程,倆人終於在第八天清晨抵達了玖斕邊境一個叫做山嵐城的地方,跟隨著早起進城的大部隊一起等待城門打開,而後進入這座以青石與山岩搭建的古老城市中。
彼時正值無月份,這是一年之中自然界元素最不活躍的時節,對冰之境來說冰水系元素不活躍是無雪的盛夏,而對葉之境來說大地系元素的不活躍就是飄著小雨的寒冬了。隆冬時節的玖斕即將迎來淵族人一年中最盛大的節日——農曆新年,因此儘管是最邊境的城鎮,大街小巷中也都透露著即將過年的喜慶味道,商戶們都在門柱上貼了紅底黑字的大春聯,不少店家還掛上了紅燈籠,街上來往的行人大都穿著紅色的棉襖或者棉袍,一路上遇見的無論是生人還是熟人都相互拱手道好。
淵族人喜紅,認為紅色有辟邪,熱烈,喜慶,甚至涅槃重生的意義,這一點從玖斕的圖騰是一隻浴火重生,周身火紅的朱焰鳥就能看出來。雷文入鄉隨俗,也跟著去買了一身喜慶的紅色短袍,也不管加拉卡爾願不願意,兜頭也給他套了一身。
事實上加拉卡爾並沒有抵觸,他雖然足夠狂傲從而看不上大部分人類,卻並不是那種無知無腦只會鬧的蠢貨。玖斕可不比之前在冰之境的小國家,那些小國,說實話,卡爾大爺不高興了將整個城都掀了對方也奈何不了他,只要不是來自學院的勢力,加拉卡爾基本都能橫著走。
但玖斕不同。玖斕是一個有載歷史超過萬年的怪物國度,並且歷經無數時代的更替也依舊能保持完整與昌盛,這樣的國家必定有非常完備的,對付突發及危險情況的制度,天知道他們暗中藏有多少危險的魔法與武器,光是在玖斕結下契約的同類加拉卡爾就認識兩個,所以他一點也不想為此對上玖斕那幫的國家級的怪物們。
雷文倒是沒體會到食屍鬼腦中的慎重打算,從進入玖斕國境開始他的目的就只有一個——吃吃吃!
買好衣服後雷文迫不及待的拖著加拉卡爾去到了山嵐城中最大的酒樓,即使是個邊境小城,這裡的酒樓也是像模像樣,大堂中的氣氛熱烈,籌光交錯,雷文被小二領到窗邊某張桌子旁坐下,還沒等對方倒杯茶過來就迫不及待的報出了菜名。
“先來兩籠粉蒸肉,香酥排骨,山菌燉雞,拔絲地瓜,酥皮牛肉,茭瓜蝦仁,糯米小煎餅,紅燒排骨土豆,嗯……再來個燒豆腐,還有臘肉香腸。”雷文頓都不打的報出了一串兒菜名,熟的好像常來這裡的老饕客,驚的店小二半天沒反應過來,這倆一看就是外族來的客人,咋比我們這兒的人報菜還溜呢?
吃驚歸吃驚,工作還是要好好完成的。小二給兩人斟上了茶,記下雷文的菜單,將白巾往肩上一搭道了聲‘好嘞’就去了廚房報備。雷文動作熟練的端起了蓋碗茶杯,慢悠悠的喝了口熱茶,在眼前嫋嫋升騰的熱氣中期待起了今年來到玖斕的第一頓美餐。
等菜上桌的時間中,雷文閑來無事的打量起了周圍的食客。這間酒樓是山嵐城中規格最大的餐館,因此前來用餐的人也大多是些衣著光鮮,生活富裕的客人。雷文的目光環視了一圈,突然在對面另一桌靠窗的客人那邊停了下來。
那是一個與周圍熱切的氣氛格格不入的男人,看上去大約三十多歲,穿了一身打著補丁的灰白棉襖,臉頰消瘦,顴骨高聳,皮膚滿是被歲月侵蝕的粗糙;那雙持著筷子的手一看就是屬於莊稼人的,佈滿了溝壑與老繭,是長期勞作後留下的痕跡。
男人桌前擺滿了菜,粗略一數竟然比雷文剛剛點的還要多。他握著筷子的手輕微顫抖著,混濁的眼睛裡滿含淚光,似乎是第一次吃到這麼多美食,又像是在糾結著什麼,遲遲不敢下筷。
雷文覺得奇怪,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通常這樣的莊稼人是不會來酒樓裡用餐的,這並不是階級歧視,而是因為大酒樓裡的價格實在不划算,同樣的菜品價錢也會貴許多,大都是為了撐面子才過來;如果只是想要品嘗美食的話,很多門面一般但味道不錯的小店才是不二之選。
而就算那個男人是為了體驗一次山嵐城最大的酒樓而來,那也不該是這樣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角落,卻點了足夠四五個人吃的菜色,再加上那副帶著一點視死如歸意味的表情……雷文略一琢磨,似乎明白了些什麼,然而還沒徹底想通時小二已經將他期待已久的淵族美食端上了桌,頓時也就沒空好奇別人的故事了。
不愧是山嵐城最大的酒樓,不僅上菜速度一流,味道也是做的可圈可點。粉蒸肉混搭了切薄的牛肉與羊肉,放在蒸籠上直接端了過來,揭開蓋子時香氣撲鼻,在趁熱撒上蔥花與香菜末,夾起一塊沾上些辣椒面,鮮香爽嫩的口感吃的雷文一本滿足。
山菌燉雞是煲在小砂鍋裡端上來的,用了一整只小母雞加上四五種不同的野山菌,應該是早就提前準備在廚房的,這會兒雞肉已經燉的軟爛見骨,雞湯已經去過油,盛在碗裡清亮亮的淡金色,喝一口滿是雞湯與野山菌混合的鮮香,一路暖到了胃裡。
仿佛七八天旅途的勞累都一掃而空,雷文吃的又餓又香,桌上的菜沒一會兒都見了底;加拉卡爾全程都在盯著他看,既覺得雷文的吃相很有吸引力,見他吃的香又有種莫名的欣慰感,看了半天也不覺得無聊。
幾個菜下肚,雷文滿足的擦了擦嘴角,最後又盛了一碗山菌雞湯,剛端起來還沒來得及吹涼就聽見前面傳來一聲碗碟摔碎在地上的刺耳聲響,緊接著是店小二語露不屑的聲音。
“吆,敢情您這是要吃霸王餐的意思了啊?”

第十二章 路見不平

雷文抬頭一看,聲音卻是從先前那個灰白棉襖的中年漢子處傳來的。那漢子桌上的菜已經被吃了七七八八,此刻整個人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滿是風霜的臉上窘的通紅,面對店小二的質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一個人進門點這麼多菜我就覺得不對,但也沒故意看低給你難堪啊,嘿這可好,還真是個來吃霸王餐的,該怎麼辦你說吧。”店小二明顯也氣急了,連一貫的尊稱都給省了,居高臨下的看著尷尬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男人,鼻間重重的哼了一聲。他原本想著這人看著老實也沒多為難,沒想到竟看走了眼,生生放進來一個吃霸王餐的。
“我……我……”男人又急又窘,卻偏偏沒有反駁店小二的話。他杵在原地張了張口,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把臉一橫,就要開口,“我——”
“哎呀,這位兄台的錢袋怎麼掉這了。”男人的話還沒開始就被起身走過來的雷文打斷了,他從錢袋裡掏出幾枚金幣拋給了店小二,“葉之境發行的通用金幣,在玖斕也使得通吧?”
“可以可以。”店小二忙不送迭的接了過來,山嵐城的普通百姓怎麼會有葉之境的通用金幣,雷文這謊撒的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但有人能幫忙付錢當然是好事,店小二也就順水推舟的下了臺階,收下金幣後還貼心幫男人把沒吃完的菜打了個包方便一起提回去。
“謝、謝謝……”變故發生的太突然,男人顯然還沒反應過來,愣愣的道了聲謝。他又看了正轉著錢袋笑吟吟望著自己的雷文一眼,確定他的確不認識這個金髮碧瞳的異族人,那麼只能是對方好心救下他了。
想到這裡男人心中一噎,也不知道該喜該憂。如今他這條爛命留著也沒用,好不容易下定決心以這樣的方式求死,卻意外被旅行至此的異族人所救,難道是天意嗎?
雷文眼看男人的臉色在這麼一會兒變了又變,最終露出無可奈何的絕望來,便知道自己猜的沒錯。
這個人,大概是遇到什麼過不去的坎兒,一時衝動想要尋死,所以選擇了這樣的方式吧。不管不顧的吃頓好的,然後被大酒樓發現吃霸王餐後亂棍打死,的確挺像是淵族人被逼急了後能做出的事來。
然而抱著這樣尋死的心情,吃進嘴裡的即便是山珍海味,又能嘗出什麼好味道呢?雷文同時收起了手中的錢袋與臉上的笑容,以這樣的心情吃掉美食,無論是對食客還是對準備這餐美食的人,甚至是對食材本身來說都是一種侮辱,是雷文不能容忍的事;他會選擇救下這個男人也是出於這個原因——雷文無法接受這樣利用美食的悲劇發生在自己眼皮底下。
“即使得救了,你看上去似乎也不太高興啊。有什麼難處,能跟我說說嗎?”雷文想了想,既然都出手了,那就乾脆幫到底吧。淵族不是有句古語叫做‘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嗎?
“我……哎……”男人抹了把眼角,似乎也沒想到對方肯聽聽他的難處。然而對方都已經將幫助的手伸到了他跟前,哪怕還有一絲希望他也不願意走上這條路,早上也的確是因為氣急了才會出此下策,現在想來真是不該,無論怎樣的難處總有解決的辦法不是,更何況他還有親人在家等著他回去,一起團圓過個好年。
“我叫馮貴……”男人局促的在雷文對面坐了下來,忐忑的看了一眼雷文身邊氣場不善的獰貓獸族,緩緩開了口。
於是吃完這頓飯後,雷文徹底瞭解了這個中年男人的情況。馮貴是山嵐城本地的農戶,家中還有妻子與一個小女兒,有自己的兩畝薄田,平時還幫城裡的王財主耕種另外幾畝地,工錢年底結算,是馮貴一家的主要收入來源。然而今年王財主卻嫌地裡收成太少故意拖欠工錢,馮貴找了他幾次都被推回來了,眼看這馬上要過年了,家中還有妻女等著他拿錢回家,馮貴心中也是焦慮無比,在今天早上又一次前去討要工錢卻被王財主用掃帚趕出家門時,馮貴萬念俱灰,這才有了尋死的念頭。
“都是有妻有女的人了,你這死也尋得太容易了。”雷文聽完後皺了皺眉,對方顯然也很後悔,一個勁兒的感謝他的幫忙,並一再表示會將飯錢還給雷文。
“飯錢你到不用在意,不過既然遇到了這種事,不該去向那個什麼,呃,你們這兒叫做官府吧?不該去向官府求助嗎?”雷文想了一會兒才回憶起這個稱呼,玖斕百年盛世,他記得這裡無論是治安還是日常的生活都很安穩,按理說不應該容忍王財主這樣的流氓行為。
“哎……這兒天高皇帝遠,哪能都顧上呢。”馮貴歎了口氣,“縣衙老爺是王財主的小舅子,根本沒人敢告他,所以他才能那麼囂張。”
“來軟的不行啊……”雷文琢磨了一下,忽然回頭朝著加拉卡爾一笑,“那就來硬的吧。”
並不知道自己又被抓了壯丁的加拉卡爾:“?”
“雷文你是說…………”馮貴念了幾遍才將這個拗口的異族名字念順,明白雷文的意思後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王財主家可養著好幾個身強力壯的護衛,我就是被他們給趕出來了……冒然前去的話指不定會連累你們受傷的……”
“該擔心的倒不是我們,你呢,馮貴兒?你做好了再一次反抗王財主的心理準備了嗎?”雷文的淵文說的向來很溜,還自帶上了兒化音,“要知道我們只是旅行途中偶然路過這裡的人,哪怕這次幫助你順利討回欠款,下次再遇到還是得靠你自己解決,那時候該怎麼辦,又來酒樓裡吃一頓尋死嗎?”
“不!”聽過雷文的話,馮貴的眉頭一硬,堅決的搖了搖頭。一時的鬼迷心竅讓他差點失去再次見到妻女的機會,他再也不會犯下這樣愚蠢的錯誤了;再者心理上已經死過了一次,還有什麼比失去性命更痛苦絕望呢?他的心中驀地多出了一股勇氣,握緊拳頭朝著眼前的金髮青年點了點頭,“我們去,要回工錢。”
“就是要有這樣的氣勢。”雷文一笑,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如果這個男人只是單純的想要依賴他的力量,那麼現在幫他也只會害了他,所幸這個人並沒有讓他失望,“王財主家的宅子在哪兒?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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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財主家住在山嵐城靠東邊的街上,是整條街上最華麗的建築,掛著燈籠的朱門緊閉,兩座張牙舞爪的石獅子守在門口,生動的好像隨時都會撲上來一般。雷文看的嘖了一聲,住得起這樣的豪宅還拖欠底下人的工錢,根本就是心太黑故意的。
雷文上前兩步扣了扣朱門上的門環,等了一會兒裡面卻毫無反應,馮貴有些局促的看了看他,雷文卻並不著急,裡面的人不應他就一直敲,直到對方終於忍不住,緊閉的大門從裡面微微拉開了一條縫。
“我家老爺說了,不見客!”那應門的小廝一見馮貴了就明白了,硬邦邦的丟下一句話就要關門,卻被雷文伸手卡住了門縫。
“哎,別急啊,我們來可是有正事兒。”雷文笑眯眯的回了一句。他作為美食獵人常年在野外活動,普通小廝的力氣哪會是他的對手,硬是把門推開了半扇,拉著馮貴還有加拉卡爾一起光明正大的擠了進去。
“哪兒來的野耗子?”還未走進大院眾人就聽見裡面傳來一聲立喝,一個被錦緞棉襖裹成球的矮胖男人站在院子前方,手中還把玩著兩枚玉球,整個人看上去都圓圓滾滾的。應門小廝一見那人就湊上去了,神色間滿是惶恐,“老爺,我已經阻止過他們了……”
被叫做老爺的中年男人眼睛一眯,看了一眼馮貴就明白了,他的視線又落在雷文與加拉卡爾身上,來回打量了幾眼,似乎在猜測馮貴從哪兒找來了兩個異族的幫手。雖然生活在玖斕的人們大多是淵族,但玖斕國風開放,塔爾族,拉米雅族還有各種支系獸族對玖斕的國民來說也不陌生,王財主一時間也猜不到雷文他們的來頭。
“怎麼又是你,馮貴,早上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今年收成不好帳房吃緊,所有工錢都等開年再放。”王財主轉著手中的玉球,把話鋒轉向了知根知底比較好拿捏的馮貴。
“話可不能這麼說啊。”雷文笑眯眯的搶過了話頭,搖了搖手指,“你們淵族有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是不是?看這馬上大過年的王財主還是行個方便吧。”
王財主一瞧雷文,呵了一聲,似乎沒想到這異族人說話還挺溜。金髮青年臉上那油鹽不進的笑意讓王財主分外不舒服,這裡可是玖斕,是淵族的地盤,還輪不到雷文這樣的人來撒野。
“該說的話我已經說完了,我早上就跟你說過再來煩我可就不止被趕出門這麼簡單了。”王財主向著局促不安的馮貴冷哼了一聲,收起玉球拍了拍手,立刻就有很多手持棍棒長刀的護衛從四周出現,將三人牢牢包圍在中間。
“雷、雷文……抱歉……”被那些兇神惡煞的護衛一包圍,馮貴整個人就抖成了篩子想要縮到角落裡去。也難為他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戶,著實沒有經歷過這樣危在旦夕的場面。
嗑嚓——
最先發出聲音的不是雷文,而是一臉不耐煩好像周圍人都欠了他錢一樣的加拉卡爾。他對不合胃口的人類向來沒有耐心,原本就是壓抑著心中的怒氣跟著雷文來,這種怒氣在眼前這個又肥又不好吃的人類企圖挑戰他權威時徹底爆發,他扳了扳手指發出一聲脆響,在雷文與馮貴,甚至是王財主與那些護衛都還沒回過神來時就沖了出去。
“卡爾——”饒是雷文的手再快也阻止不了戰鬥中的食屍鬼,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先前還兇神惡煞虎視眈眈的護衛們這會兒全躺在地上哀聲遍野,加拉卡爾銳利的指甲離王財主的咽喉只有不到兩指的距離,而雷文堪堪拽住了食屍鬼沙灰色斑點的豹尾,將命懸一線的王財主給救了回來。
“有……有話好……”第一次這麼清晰的體驗到死亡擦肩而過的滋味,王財主一時間連話都抖不清楚了,直到加拉卡爾的利爪離開了他的咽喉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冷汗唰唰而下。
加拉卡爾收回沖勢,眯著眼睛回過頭來。他身上凜冽的殺氣還沒散去,危險的注視著阻止了自己的金髮青年。雷文這才發現他還扯著加拉卡爾的豹尾,趕緊放開來道了聲歉。加拉卡爾的攻勢太快,雷文反應過來時只抓住了他殘影下的尾巴,雖然不太瞭解食屍鬼的習性,但從貓科動物與貓科獸人的身上不難看出尾巴是他們身體中很敏感的一部分,驟然被人這麼大力抓扯就像被人踩了雷區,一定是件非常惱怒的事。
想到這裡雷文更加愧疚,為了表達歉意還討好的順毛摸了摸尾巴上被自己抓亂毛的部分,朝著加拉卡爾特別狗腿的扯出了一個微笑。
獰貓樣的食屍鬼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眼睛眯了又眯,最終還是不爽的哼了一聲,甩了甩尾巴架起胳膊站回了雷文身邊。
見加拉卡爾沒有真的生氣,雷文這才暗自松了口氣,也沒去管已經嚇傻了的馮貴與一干護衛們,徑直走到跌坐在地上冷汗直流的王財主跟前。
“喏,你也看到了,下次我可不敢保證還能阻止他。”雷文向著加拉卡爾的方向努了努嘴,蹲下身來與圓成球的男人對視,“現在我們可以來談談發放馮貴工錢的事了吧?”

第十三章 酸蘿蔔大骨連鍋湯

因為加拉卡爾那場純武力的震懾,馮貴最終要到了所欠數量兩倍的工錢,還第一次被雇主陪著笑親自送出了大門,各種受寵若驚。雷文聳了聳肩肩,對付王財主這樣仗勢欺人的主兒一次性讓他知道厲害是最簡單的辦法,卻是沒想到對方慫的直接給了雙倍。
拿到工錢的馮貴自然是對雷文千恩萬謝,雖然看加拉卡爾的眼神多了一絲敬畏與小心翼翼,但食屍鬼大人表示這才是人類看到他是應該有的反應,至於雷文,那只是個小小的例外。
馮貴堅持要將飯錢還給雷文,雷文知道這是對方的堅持與尊嚴,也就沒有過多推辭的收下了。終於拿到了一年的辛苦所得,馮貴迫不及待的準備去採購些年貨回家,也熱情的邀請了雷文跟加拉卡爾一道過去,雖然家裡簡陋,但熱情老實的莊稼人必然會傾盡所有來招待恩人們。
過年總是開心的,特別是準備年貨的時候。馮貴家有三口人,每人一套喜慶的新衣自然是少不了的,其實他家往年都是買布回去由妻子縫製,今年卻是遲遲沒拿到工錢所以耽擱了。不過眼下他拿到了雙份的工錢,直接買三套成衣也綽綽有餘了。
一行人買過衣物與常用品後又採購了不少吃食,雷文看到有常用的米麵糧油,大塊的豬肉與活魚,一些調味品,幾包蜜餞,還有樹葉裹的幾根豬大腿骨。雷文悄悄跟老闆說了一聲將之前馮貴還給他的飯錢又給了出去,這家人過的並不寬裕,對雷文來說是舉手之勞的數額也夠他們好好吃一頓年夜飯了。
馮貴的家住在山嵐城外的馮家村裡,距離山嵐城還有小半天的距離,等到家時已經快要傍晚了。金橘色的夕陽為小山村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顏色,家家戶戶都飄起了炊煙,只除了馮貴家那兩間小屋。馮貴看的一陣心痛,腳步也忍不住快了幾分,歸心似箭的敲響了自家的門。
出來開門的是個機靈的小丫頭,因為營養不良看上去顯得頭大而身體纖細,紮著兩根小辮子,眼睛睜得大大的,滿懷好奇的打量著雷文與加拉卡爾。
“小丫,這是爹爹的恩人,要好好招待啊。”馮貴笑著摸了一把女孩的頭,而後抱起她大步走進了裡屋,“我回來了——”
馮貴的妻子是個很普通的鄉下婦女,眼中滿是對丈夫平安歸來的欣喜,再看到雷文與加拉卡爾後又化作了局促不安,捏著衣角緊張的看了看自己的丈夫。
“我回頭在跟你說,今兒先做飯吧。買了豬腿骨跟肉,你看著做。”馮貴也沒敢將雷文他們晾在那兒,趕緊笑著將買回的食材交給妻子,自己則招呼重要的客人坐下,翻出家裡最好的兩個杯子倒上水端了出去。
加拉卡爾沒什麼表情的架著胳膊站在門口,屋裡那小桌小凳的讓他根本舒展不開,索性難得進去。他側頭看了雷文一眼,金發藍瞳的青年穿著淵族的傳統服飾,像模像樣的坐在堂屋中喝茶,如果不是外貌差異幾乎就要把他當做一個淵族人了。
加拉卡爾挑了挑眉,對雷文的行為感到不解。心血來潮救個人也就算了,跟著他回家是什麼意思?這家人一看就是還掙扎在溫飽途中的貧窮戶,難道還能做出什麼足以讓雷文心動的美食不成?
仿佛感受到了加拉卡爾的目光,雷文抬頭朝他笑了笑。事實上這還是雷文第一次接觸玖斕的貧窮人家,他很好奇這些最普通的民眾平時會吃些什麼;之前雖然來過玖斕很多次,但大多接觸的都是酒樓老闆與有身家的人,導致雷文一直沒機會嘗嘗玖斕真正的百姓家常菜。
因為回來的挺晚,等馮貴的妻子準備好晚餐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隆冬時節的玖斕有些冷,雷文與馮貴一家坐在溫暖的堂屋裡,圍著桌上正冒著熱氣的銅鍋,氣氛很是溫馨。
比起鍋裡的內容,雷文首先對銅鍋本身產生了興趣。這是一個非常樸素的銅鍋,圓口淺底,是玖斕常見的款式;然而此刻銅鍋底下卻無火自燃,仿佛有看不見的熱量在持續加熱一般。雷文看了半天終於在底部發現了端倪,摸了摸下巴猜測,“這是將火系魔法的法陣刻上去了?”
這種能在某個時間段持續燃燒的小型火系魔法陣並不難,是外出冒險的旅行者最常用的裝備之一,是野外生活煮食最便利的工具;然而聰明的玖斕人卻將只能一次性使用的魔法陣投影到了銅鍋上,將銅鍋本身作為引導魔法的媒介,只需要一點火星就能引導魔法發動,變成現在這樣便利的廚具。
“哎,這秘術的事兒我也不大明白,但村裡很多人都用這種鍋。”馮貴解釋了一句,搓了搓手似乎對自己無法解答雷文的問題感到歉意,“要不等吃完我去問問?”
玖斕將世界公認的元素魔法力量稱為‘秘術’,且理論與體系都自成一派,擁有這樣改善平民生活的技術並不稀奇。雷文擺了擺手,這才關注起他們今天的晚餐來。
銅鍋裡沸騰著稠白的骨頭湯,是用今天下午買回來的豬大腿骨燉的,湯底還能看到斬成小塊的豬骨;主菜是在端上來之前就已經煮好的,有切成薄片的豬肉與牛肉,不知名的蔬菜,木薯,豆腐,野生的蘑菇,看上去紅紅綠綠搭配得宜,配合著食材與骨頭湯暖融融的香味,在這樣寒冷的夜裡很能引起食欲。
這樣的大餐顯然不是每天都能吃上的,坐在母親身邊的小丫發出一聲歡呼,捧著碗雙眼亮亮的看著鍋裡,馮貴的妻子寵溺的笑了笑,站起來為每人碗裡都添了碗骨頭湯,然後坐下來示意大家可以開動了。
小丫顯然是被嚴肅的叮囑過了,即使被告知可以開動了,眼神也只是緊緊的盯著父親的舉動,馮貴不動筷她也捧著碗一動不動。那眼巴巴的可憐樣子看的雷文一陣不忍,順手夾了塊煮好的牛肉放進她的碗裡。
“哎雷文先生,別管她,你先吃!”馮貴連忙給雷文添菜,這樣怠慢客人的行為在他看來很失禮,一邊暗中招呼妻子照顧好女兒,一邊與雷文交談起來。
讓馮貴有些意外的是雷文的筷子使的很順手,幾乎看不出來是個塔爾族人。雷文對此表示淡定,作為一個合格的美食獵(吃)人(貨),使得一手好筷子那是必須的,否則怎麼享用玖斕帝國那萬千美味?
骨頭湯的味道也很驚豔,大大超出了雷文的想像。這鍋湯不管從色澤還是氣味來看都只是普通的骨頭湯,即使煮菜也只是帶著肉香的清淡味道,一般雷文會習慣配上一牒蘸料吃,但馮貴一家並沒有準備,他也只當這家人的口味相對清淡,並沒有過多在意。
然而吃下第一口菜後,雷文才明白馮貴一家為什麼不準備蘸料。不是不準備,而是根本不需要,燉菜沾上了少許湯汁,入口並不是單純的肉香,而是帶著某種酸辣鹹的口感,看似白湯的湯底竟然早已具備一切該有的味道,這種感覺就像是……雷文回味了許久,猛地醒悟過來。
“是泡菜吧?我沒記錯的話是這麼名字?”雷文眼前一亮,泡菜是非常具有淵族特色的食物,通常是將應季的新鮮蔬菜放入調製好的花椒鹽水中醃制,味重且口感刺激爽脆,原本是為了讓新鮮蔬菜利於長時間儲存而想出來辦法,漸漸發展為一項無可替代的淵族美食。
泡菜在馮貴這樣的貧窮人家裡倒是很常見,雷文之前看看到堂屋角落裡放著醃制泡菜用的小罎子,然而他吃過直接下飯的泡菜,剁碎了紅燒提味的泡菜,卻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將泡菜放進湯裡一起燉的吃法。雖然看起來很亂來,但不得不說味道還不錯。
“一點兒酸蘿蔔而已,鄉下人想出來的胡亂吃法。”馮貴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調味品對他來說實在是價格昂貴的東西,因此就想出來這麼個辦法,反正泡蘿蔔他家每年都會做很多,這樣放進湯裡做成簡易的連鍋湯底味道也是相當不錯。
“唔……好吃!”雷文從湯裡撈到一塊兒已經燉到酥爛的酸蘿蔔,蘿蔔軟的入口即化,原本激烈酸辣的口味都煮散在了湯裡,現在殘留的味道直接吃到是剛剛好;雷文一連吃了好幾塊,最後喝了一大口酸蘿蔔燉的骨頭湯,熱切的辣意在咽下湯的同時沖上喉嚨,竟然跟喝酒的感覺有幾分相似,在這寒冷的夜裡讓身體多出了幾分暖意。
“這可是我家的招牌菜呢!”雷文正喝著湯,突然聽見耳邊傳來一個軟糯糯的聲音,他抬頭一看,卻是馮貴那個叫小丫的女兒。
“難怪這麼好吃!”雷文毫不吝嗇對美食的讚揚,笑著摸了摸小姑娘的辮子,“怎麼啦?”
“這個…………還、還給你……”小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碗,最後下定決定將先前雷文夾給她的肉塞回了雷文碗中,認真的說,“哥哥你是客人,爹爹說過好吃的都要讓客人先吃。”
這孩子……雷文看著碗中的肉一時無言,成為美食獵人後他已經很久沒體會過饑不飽腹的感覺了,也就沒注意到今天這頓飯大概是這家人這段時間內吃過的最豐盛的大餐,而眼前這個看上去有些營養不良的小姑娘,大概已經很久沒嘗過肉味了吧。
雷文又揉了揉小姑娘的羊角辮,而後將自己碗裡的肉連同先前那一片全都夾給了她,小姑娘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連忙端起碗想離開,但又拒絕不了肉片的誘惑,很是猶豫,“爹爹會罵我的……”
“沒關係,哥哥更喜歡吃蘿蔔,我用肉跟你換蘿蔔好不好?”雷文笑眯眯的提議,然後將小姑娘碗裡的蘿蔔都夾給了自己。
既然是公平的交換那就沒為題了,小姑娘蹦蹦跳跳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雷文笑了笑又咬了一口蘿蔔,吃的非常開心。
“是時候該打只雞蛋下去了。”吃到差不多一半的時候,馮貴的妻子站起身來,去廚房端了一些吃食出來。這是很多人家吃火鍋或者連鍋湯時都喜歡做的步驟,先吃完豐盛的主菜,最後在煮一些容易填飽肚子的主食以防止主菜太少吃不飽的情況發生。
銅鍋中的菜已經吃的差不多了,唯有兩根煲湯底的豬骨還顯眼的躺在中央。馮貴的妻子就著沸騰的湯打了一個雞蛋下去,然後煮了一些寬麵條,最後放了幾塊大泡饃進去。攪一攪後發現連鍋湯已經變成了雜煮大雜燴,雖然看著很亂,但味道還是挺好吃的。
雷文夾了一塊泡饃起來,鬆軟的泡饃此刻已經吸飽了湯汁,咬一口鮮美的湯汁就流進了嘴裡,合著柔軟的泡饃一起嚼,有些燙口,但非常美味。雷文吃了兩塊泡饃下肚就覺得很飽了,果然是容易填肚子的主食之一。
最後這鍋湯被吃的乾乾淨淨,連湯底都被眾人分了喝光。馮貴與妻子在收拾餐桌,而雷文躺在堂屋外面的寬大竹椅上看月亮,飽食之後的他渾身都散發著懶洋洋的滿足感,正是加拉卡爾最喜歡的模樣。
“很好吃?”加拉卡爾看著雷文嘴角的微笑,有些不解,“看上去只是非常一般的食材,這也能被稱為美食?”
他跟著雷文一起旅行了快三個月,對人類食物的分辨度提升迅速。在加拉卡爾看來今晚那頓飯只是一些隨處可見的普通食物,斷然不該引起雷文的滿足感。
雷文懶得動,仰起頭去看他,“卡爾你覺得什麼才是美食?”
你就是。加拉卡爾在心中答了一句,挑了挑眉沒有說出來。
“你不覺得在這樣相對艱苦的環境中更能體會到食物為人類生存而提供的美妙味道麼?”雷文頓了頓,移開視線看向了夜空,“所謂美食,更多的是指食材的稀有程度,料理的難度,以及食用的代價;如果是滿大街隨處可取誰都能吃,並且想吃多少吃多少的東西,無論多好吃恐怕都不能叫做美食吧。對這家人來說,她們丈夫與父親平安歸來,吃的是用自己一年的辛勞所得換取的,平日裡不常吃到的豐盛大餐,如何不叫美食?”
雷文說完,自己也歎了口氣。指望食屍鬼能理解人類的美食之道本來就是件異想天開的事,他看了看加拉卡爾依舊不理解的神情,換了個能被食屍鬼接受的說法。
“就好比你見面就吃了我,跟現在你費盡心思將我養肥之後再吃,那味道肯定有所不同吧?”
哦。好像有點兒道理。
加拉卡爾點點頭,似乎理解了雷文的說法。
食物的味道會根據食用與捕獲的情況改變,加拉卡爾已經體驗過了。就像是他覺得雷文隨著共同旅行的時間而變得越發美味,早已超出最初所見的樣子,成為加拉卡爾絕不會放手的珍寶。
食屍鬼愉悅的甩了甩尾巴,眼睛眯細成一條線。他忽然覺得當初答應雷文的提議而走上飼養他的旅程,或許真的是個不錯的決定。

第十四章 淮南水鄉

雷文在馮貴家一直住到了大年夜,真切的感受了一把玖斕普通人家的年夜飯以及仿佛要把整個村子都炸上天的迎春鞭炮聲。最後他在附近的森林裡捕了一頭野豬送給馮貴一家算是住了這麼多天的謝禮,在大年後的某個早晨留了書信,不辭而別。
“怎麼,還跟那家人處出感情了?”對他的行為不屑一顧的食屍鬼忍不住開了嘲諷,在那麼狹窄的地方住了好幾天,每晚上跟雷文睡那麼近卻不能吃,實在讓他心情不好。
“如果我道別的話馮貴肯定會推遲來推辭去,說什麼感謝我的救命之恩不用在送謝禮什麼的,想想就很麻煩啊,典型的淵族文化。”雷文撓了撓頭發,已經可以想像那個老實男人聽到他道別時會有什麼反應,“這樣就好,再說路上意外耽擱了這麼久,再不去淮南的話阿瑜估計要暴走了。”
他原本跟蘇瑜約定交貨的日子是在大年夜前,還說好一起吃頓豐盛的年夜飯,可惜被馮貴這個突發情況給打亂了。不過因為在冰之境小住了半個月,即使沒遇到馮貴雷文也不可能在大年夜前趕到淮南,也只能爽了跟蘇瑜的約了。
與山嵐城這樣的邊境小城不同,淮南城是玖斕十三郡之一淮南郡的中心城市,緊鄰朱殊江,港口貿易發達,充滿了江南水鄉的迷離繁華,是玖斕最具特色的大城市之一。這樣的大城市中自然是酒樓林立,特色吃食應有盡有,即使每年都去雷文也總能發現一些新的美食,加上還有一個熟悉淮南的地頭蛇蘇瑜在,讓雷文流連忘返。
去淮南自然得走水路,兩人啟程向南方行走數天後坐上了順著朱殊江往下的大船,歷經三天兩夜的水程,終於在第三天晚上抵達了那座溫柔的江南水鄉。
夜晚的淮南總是格外有情調,城市在江面迷離的水霧之間隱現,已是萬家燈火的時候,朦朧的光團沿著朱殊江一路蔓延,無數人在光團背後書寫著自己的人生,仿佛一卷悠長生動的皮影戲。雷文摸了摸鼻尖,冬季的夜風讓他覺得胳膊有些涼,他仰頭深深吸了一口屬於玖斕的空氣,微微勾起了唇角。
這是非常具有玖斕情懷與特色的美景,無論來過多少次雷文也看不膩,更別說這之後琳琅滿目的美食了。與蘇瑜已有一年未見,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期待起了蘇瑜開發的新菜色,那些等著他共同品嘗分享的美食。
順江而下,很快就能看到蘇瑜所經營的酒樓。那座古樓依江而立,招牌的幡布在夜風中微微飄揚,上面‘明月樓’三個字婉轉有力,像極了水鄉之情的溫婉與堅韌。雷文早在出發前就傳書給了蘇瑜,此刻對方早已等在門口,看到他們的船後連忙讓身旁的小廝前來接應。
雷文走下船遠遠看過去,明月樓下友人的身影依舊那樣熟悉,他驀地覺得心中一暖,開口時聲音已經帶上了笑意,快步迎了上去,“阿瑜!”
加拉卡爾跟在雷文身後下了船,漫不經心的朝他跑過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卻意外得被小小驚豔了一下。
以人類的審美觀來說,蘇瑜絕對能被稱為‘美人’,他的五官如同被人精心雕刻過,每一厘都恰到好處,組合在一起更成了一幅賞心悅目的畫,略微動動就如同人從畫中走出來一般,每一個眼神都充滿了莫名的魅惑力。他的瞳色是淵族人特有的純黑,如同冬季的夜空般沉靜悠遠,黑色的長髮被松松的系了個結搭在肩上,穿一襲水綠色的長衫,與背景的江南水鄉無比和諧。
當然只是個看上去漂亮點的人類還不足以讓食屍鬼感到驚豔,讓加拉卡爾覺得意外的是蘇瑜那與雷文有一拼的肉質,一看就是長期被美食飼養才會擁有的美味口感,蘇瑜的靈魂之焰是微微波動著的淡青色,像極了這個城市被雨幕籠罩時的美景。
如果沒有遇到雷文的話,蘇瑜一定是很合加拉卡爾胃口的人類,可惜他出現的晚了一步,如今的加拉卡爾眼中除了雷文誰也看不進去,硬要比較的話加拉卡爾覺得蘇瑜的肉質綿軟了幾分,雖然都是常吃美食的人類,但常年在野外活動的雷文肌肉明顯更結實一些,血液也更有活力一點,讓加拉卡爾想著想著又開始饞起那猶如紅翡之淚的味道。
哦,雷文。只有雷文能將他追求的所有美味點完美融合,只有雷文美味的足以讓他克制本性,欲罷不能。
加拉卡爾眯著眼睛看向金髮青年的後頸,那樣露骨的食欲讓雷文感覺皮膚仿佛被大型獸類舔過一般,頓時一個激靈。他無奈的回頭,對加拉卡爾做了一個暫時忍耐的動作。
他們之間的小互動自然沒有逃過蘇瑜的眼睛,黑髮的淵族青年默不作聲的打量了加拉卡爾一眼後便將視線轉到了自己好友身上,語氣微惱,“你還知道來啊雷文?虧我費心做了那麼大一桌年夜菜,最後都便宜後街上那幫要飯的了。”
“這不是遇上突然情況嘛。”雷文少有理虧的時候,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別惱別惱,給你帶好東西回來了。”
“真拿到手了?”聞言蘇瑜眼睛一亮。他當然知道雷文帶回來的好東西是什麼,老實說當初委託雷文時更多的只是抱著試試運氣的想法,沒想到真的被他給找到並帶回來了。
“我可是這個世界上最優秀的美食獵人之一啊。”看到好友那雙眼發光再也等不及的樣子,雷文哈哈一笑,手中多出了兩個製作精美的煉金盒,小巧可口的野生白菌靜靜的躺在裡面,在夜間散發著溫柔而夢幻的點點螢光,“新鮮上乘的白月光,蘇老闆拿好嘞!”
蘇瑜也顧不得雷文專門裝出玖斕生意人的口氣來調侃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煉金盒中的野生白菌上。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真是很難想像出世界上竟然還有這麼美麗的食材,白月光這名字真是一點也沒叫錯,那樣溫柔而繽紛的幽藍色螢光,像極了此刻倒映在朱殊江上緩緩波動的細碎月光,仿佛真的有種力量將那看得見摸不著的美景聚集在了這些鮮美的野生菌上。
細細撫摸了一下煉金盒,蘇瑜只覺得對某道菜滯澀的思路終於有了靈感,由白月光所帶來的新的可能性猶如終於走出死胡同得見的另一片風景,一時間冒出來的新做法如同汪洋般將他淹沒,讓蘇瑜迫不及待的想要試一試。
蘇瑜沒有在浪費時間,抱著白月光向明月樓的廚房走了過去。雷文知道自己這個好友根本是個廚癡,每次想到新的料理方法是必定要立刻試一試的,他聳了聳肩跟上蘇瑜,忍不住向好友抱怨,“阿瑜你每次都這樣,見了好食材就把我丟在一邊了,好歹也是我辛苦捕獲的東西啊,我這一路上還什麼都沒吃過呢,你就忍心看我這麼餓著肚子……”
走在前方的蘇瑜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頭向著雷文露出一個明豔的笑容,他原本就長的好看,忽然這麼動人一笑生生讓雷文愣了愣神,“急什麼,這就請你吃道好菜。”蘇瑜頓了頓,又神秘的咋了眨眼,“明月樓的招牌菜。”
雷文還沒從那一笑中回過神,突然聽到了關鍵字,不由睜大了眼睛。
蘇瑜接過明月樓不過四五年的時間,憑藉自己精湛的廚藝與對美食不懈追求在短時間內就讓明月樓成為在淮南排的上號的特色酒家。然而蘇瑜也是個對自己要求非常嚴格的人,哪怕是一些他花大力氣研發出來的,非常受歡迎的菜色在他眼中也並不完美,因此明月樓的招牌菜,那道名字會被刻在烏金木牌上放在店裡最顯眼位置的招牌菜,一直都是空置的。
而剛剛蘇瑜卻說要請他嘗嘗明月樓的招牌菜,這也就意味著白月光的出現終於帶給了蘇瑜靈感,讓他能做出一道讓自己百分之百滿意的菜色了嗎?
想到這裡,雷文也有些躍躍欲試起來。蘇瑜的廚藝從來都沒有讓他失望過,而讓蘇瑜自己都百分之百滿意的菜色,在加上白月光這樣夢幻等級的食材,光是想想就期待的不行。雷文回頭拽上了加拉卡爾一起往明月樓走,那美的冒泡的神情讓加拉卡爾嗤之以鼻。
“是什麼東西,還沒吃上就已經美成這樣了?”加拉卡爾一甩尾巴側目道。
“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雷文故作神秘的搖了搖手指,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蘇瑜到底會做出怎樣的菜色,“這可是人類對美食的極致追求哦。”
極致的追求……
加拉卡爾看了一眼身旁的雷文,又想起先前的紅翡之淚,心中多了一絲絲的好奇。老實說拋開對食材喜好的不同,他還挺喜歡人類花樣百出折騰食物的方法的,通過技巧性的整合讓食物變得更加可口美味,增加視覺上的衝擊,讓最後的用餐時間變成不可多得的享受而不止是單純的進食,這很符合加拉卡爾的美學。
得到了白月光那樣的食材,蘇瑜這個讓雷文讚歎不已的料理人會做出怎樣的美食,加拉卡爾也有一點期待起來。

第十五章 二十四橋明月夜(上)

作為在淮南成排的上號的大酒家,明月樓的廚房很大,各種設備廚具食材齊全,隨時可供蘇瑜心血來潮的折騰。現在已經是晚上了,酒樓裡別的廚子早已收工回家,此刻偌大的空間中只有蘇瑜一個人的身影。雷文在廚房的左邊找到一張小桌子,搬了個凳子坐下來看蘇瑜忙活,加拉卡爾靠在他身邊的牆上,目光也停留在那個淵族青年的身上。
蘇瑜沒有看他們,他此刻全身心都投入了正在製作的菜肴上,只見他首先從恒溫秘術櫃裡拿出了一些蔬菜放到了案板上,這種結合了玖斕火系秘術與銘文魔法的裝置與雷文拿來捕獲白月光的煉金盒子有異曲同工之妙,取出來的蔬菜水靈的好像剛剛才從地裡摘回來,鮮翠欲滴。
雷文看了一眼,只認出裡面有冬筍與生菜,別的都是淮南特有的品種,他有些認不全。蘇瑜將蔬菜放到案板上碼好,從刀架上取下一把切絲的廚刀,手腕一轉,乾淨俐落的下刀。
與他那過分美麗以至於讓人覺得有些柔弱的外表不同,蘇瑜的刀法相當硬氣,每一次下刀與收刀都一氣呵成,刀身落在案板上的篤篤聲響連成一片,猶如驟雨,銀光閃爍之間那些蔬菜都被切成了同樣長度與寬度的細絲,晃眼一看仿佛蘇瑜只是拿刀在案板上抹了一把,跟變了個魔術似的。
一輪切完,蘇瑜呼出一口氣,伸手將蔬菜的細絲順著碼均勻,他的手非常漂亮,指節平緩,手指細長蔥白,看上去就是很靈活的類型;指甲飽滿而圓潤,修剪的整整齊齊,一點也不會影響他拿刀。這樣漂亮的手碼過顏色各異的蔬菜細絲時有種令人舒暢的美感,仿佛是樂師撥過琴弦。就在雷文以為他會將切好的細絲裝盤備用的時候,蘇瑜的手卻挽了個刀花,向著那堆細絲再次落刀。
驟雨般的篤篤聲再次響起,原本已經是細絲的蔬菜經過再一輪洗禮後更加細如髮絲,幾乎已經看不出原本是什麼了。這一次蘇瑜終於滿意,將細絲按照種類的不同分開裝好,接著又從恒溫秘術櫃的另一層中端出了一塊豆腐。他換了一把更加細長的廚刀,刀刃微微沾了些水,然後深深吸了口氣,起手,落刀。
雷文詫異的睜大了眼睛,這一次連加拉卡爾都有些刮目相看了。原本以為先前切細絲的刀工已經很精湛了,沒想到對蘇瑜來說只是熱身的程度而已。他現在切豆腐的刀法才是真本事,落下的每一刀又快又准,這一次沒有驟雨般的篤篤聲,因為每一刀都在穿透豆腐觸碰案板的那一瞬間收勢,再落,速度快的讓雷文晃眼只看到蘇瑜拿著刀在豆腐面上抹來抹去,定睛細看才會發現那每一刀都迅速的如同閃雷,只留下一道隱約的殘影。
小小的一塊豆腐,蘇瑜前後來回切了七遍才終於收刀。他收刀之後豆腐依然呈原狀放在案板上,仿佛還是一整塊的樣子。然而雷文知道那是因為豆腐已經被切成了難以看清的極細絲才會這樣,這需要多快與多准的刀法才能辦到,雷文稍微想像了一下,暗自驚歎,在他們分別的這一年中蘇瑜的廚藝明顯更上一層樓了。
蘇瑜並沒有注意到兩人驚歎的眼神,他活動了一下有些酸乏的手腕,而後走向廚房角落一個正煲著湯鍋的小火爐,打開鍋蓋舀出幾勺熱湯進碗裡,將先前切好的蔬菜細絲都放入碗內,上屜大火蒸。在屜蒸蔬菜細絲的空檔裡,蘇瑜終於著手開始處理雷文帶回來的白月光,因為白月光的特性,蘇瑜必須在打開煉金盒之後最多五分鐘左右的時間裡完成製作,否則這大自然饋贈的野生菌就會化為一攤毫無用處的液體。
眼見蘇瑜小心翼翼的打開了煉金盒,雷文也緊張的屏住了呼吸,不知道蘇瑜會怎麼處理他艱辛捕獲的夢幻食材。他看見蘇瑜從煉金盒裡拿出了一顆完整的白月光,細細的撫摸了一下傘蓋與傘柄,又拿到跟前仔細嗅了嗅,甚至掰下了一小塊直接嘗了嘗,而後若有所思的歪歪頭,最後確定了自己的想法,將剩下的白月光都倒進了一個大碗裡,往裡面撒了點像是鹽的粉末,就這麼放著扭頭去做別的事了。
雷文沒想到他會這麼簡單的處理白月光,剛張了張口想要詢問,又忍了下來。蘇瑜是經驗豐富技術熟練的優秀廚師,他會這麼做就一定有他的理由,雷文認真思考了一會兒,突然想起自己在白月森林時的那頓白月光濃湯的晚餐來。
雖然白月光號稱離開土裡五分鐘就會化為一攤液體,但那時候他只是加了一點鹽跟野果,讓白月光自然融化後做成的濃湯卻擁有白月光那特殊的幽藍色螢光,蘇瑜大概也發現了這一點才會這麼做,白月光離開煉金盒後的保質期實在太短,與其冒險做一些沒有把握的加工,倒不如用這樣最原始樸素的方法,將白月光特殊的魅力給保留下來。
想明白這一層,雷文繼續安靜的坐在小桌邊,看蘇瑜的背影在灶台間接著忙活。
處理好了白月光,蘇瑜走到先前那鍋煲湯邊,又舀了幾勺熱湯到一口小鍋裡,燒開後將那整塊的豆腐細絲倒進漏勺中,放進滾湯裡焯了焯去味,而後小心地撈出備用,緊接著又拿出了一個寬大深口的黑瓷盤,走向另一口熱在灶上的大鍋,揭蓋鍋蓋舀了一些比先前那種還要淡,近乎透明的湯進盤子裡,而後放在了案板上。
在他做完這一切後,屜上的蔬菜細絲正好蒸熟,而大碗裡的白月光也正好融化成星光璀璨的濃湯,一秒都沒有浪費。蘇瑜將裝有透明湯汁的黑瓷盤擺到案板中間,倒入一些白月光濃湯進黑瓷盤裡,輕輕攪拌均勻後又將焯好的豆腐絲倒進湯中,那麼細的豆腐絲幾乎是一碰就碎,蘇瑜只能小心翼翼的用漏勺底部沾著湯汁,借由湯汁在漏勺溫和的波動下將豆腐絲慢慢暈開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暈開豆腐絲後,蘇瑜拿出一雙十分細長的銀筷子,夾著蒸熟的蔬菜細絲,一絲絲的將它們放入黑瓷盤的湯中,這一步他做的格外地耐心與仔細,似乎整道菜的精華就在這裡,相比起來他之前那驚豔的刀工與對白月光老練的判斷都只是準備工作而已。
暈開蔬菜細絲的工序格外繁雜,蘇瑜全程屏住呼吸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的懈慢,等到完成時他的額頭都冒出了細汗。最終他長舒了一口氣,起身擦了擦額角,將剩下的一點白月光濃湯過濾了一遍,仔細的倒進了黑瓷盤的湯汁中,做了一下最後的調整,而後穩穩的端著盤子來到了一直安靜等待雷文的跟前,將那道他精心準備的菜肴放在了小桌子上。
“來嘗嘗吧。”蘇瑜笑著拿過了一把精緻的黑瓷勺子,與盛湯的黑瓷盤正好是一套,放在了雷文手邊。
雷文看著這道菜,半天都沒動手去拿蘇瑜遞過來的黑瓷勺子,他還處於完全的震驚當中。
擺在雷文眼前的,是一幅畫。
沒錯,是一幅玖斕文化中所特有的,依靠顏色之間的鋪墊與暈染來描繪山水城市美景的,精妙絕倫的水墨畫。
那是一幅以黑瓷盤為底,透明的湯汁為紙,無數斑斕的蔬菜豆腐細絲為墨,用湯勺與筷子作出來的水墨畫。黑瓷盤的底色透過透明朦朧的湯汁,仿佛渲染後墨色的夜晚;以白色的豆腐細絲為主,淺綠的冬筍細絲為輔勾勒出的一彎石橋橫跨過整幅畫面,邊上低垂著柔軟的楊柳枝條,橋上一輪明亮的冰月,橋下的河水波光粼粼,將岸上的一切都柔柔的倒映了下來。
整個畫面和諧柔美,如果不細看根本想不到這竟然是用食材與湯底就著瓷盤的底色勾勒出來的畫作,雷文終於明白為什麼蘇瑜要將食材切成這樣近乎極限的細,也只有歷經這樣刀工洗禮後的食材,才可能乖順地化為畫家手中隨心所欲的墨,替他描繪出腦中的美景。
而整幅畫最令人叫絕的地方則是那輪冰冷的明月。蘇瑜用了過濾濃縮後的白月光湯汁來描繪這輪明月,以至於它在畫面中真的發出了泠泠清冷的月光,淺色的月華從夜空中傾瀉而下,落在了石橋邊,落在了柳條上,落在了河水中,星星點點的幽藍色螢光的籠罩著世界,自然是那先前倒進湯底裡的白月光。
雷文看了半響,直到那湯散發出來的誘人香味引得他肚子咕咕叫才終於回了神,拿過蘇瑜放在他手邊的黑瓷勺子,小心翼翼的選了一個不會怎麼破壞畫面的地方舀了下去,咽了咽喉頭,帶著期待又敬畏的心情喝了下去。
…………………………
“喂,雷文——”
好長一段時間,雷文只覺得眼前一片天光乍破,大腦混沌又空白,一時間仿佛記不起自己是誰,身在何處,又在幹什麼。感官上的極致享受帶來仿佛毒藥般的極致歡愉,他懵懂的放下勺子,忽然聽到加拉卡爾變了音的語調,有些疑惑的轉了轉頭。
“卡爾,怎麼了?”
“你還問我?”加拉卡爾一臉不可置信,“該我問你吧,你在哭什麼?”
哭?雷文一怔,下意識的摸了一把自己的臉頰,指間入手處一片冰涼的濕意,的確有隱約的水跡劃過。他看了看加拉卡爾,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也覺得不可思議,自己居然在剛剛那一瞬間哭了?
其實也不是哭,雷文知道很多時候身體的極致歡愉也會讓淚腺分泌出生理性的淚水,只是沒想到會是現在這樣饑腸轆轆喝湯的時候,還只喝了一勺。
他拍了拍自己的臉,吸吸鼻子而後長舒了一口氣,放平心態慢慢品嘗了第二勺。
入口那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美妙口感讓雷文不自覺的啜緊了瓷勺,哪怕是第二次吃,哪怕已經做了足夠的心裡建設,他依然止不住想要流淚的衝動。
——這大概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好吃到哭吧。

第十六章 二十四橋明月夜(下)

雷文又喝了幾勺,直到腹中那股因為美食而引起的焦灼感緩和一些後,才抬起頭來與蘇瑜對視。蘇瑜笑眯眯的看著他,眼底劃過一絲狡黠與得意,他一直安靜的等待著雷文的回饋,哪怕是雷文露出那樣誇張到失態的反應也沒有出聲打擾。
“怎麼樣?”蘇瑜明知故問。
“你都看到我的反應了,還需要我再多廢話嗎?”雷文無奈的回看他。
“好吃到能讓身為頂尖美食獵人的你流淚,這才當得起我明月樓招牌菜的稱號。”蘇瑜對雷文的回饋很滿意,這樣的反應比任何言語上的讚美都來的直接,是對一個廚師的最高褒獎。
空置了四年多,明月樓的招牌菜終於在今天決定了下來。蘇瑜拿出寫菜名的烏金木牌,也不管案板上還一片狼藉,揮手拂開了那些用剩的材料,在木牌上端端正正寫下了“二十四橋明月夜”幾個大字。
“這就是這道湯的名字。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師父當初建立明月樓時看到的句子,到今天才算是圓滿了。”蘇瑜拿起烏金木牌看了一遍,滿意的點點頭。
“二十四橋明月夜……”雷文摸摸下巴,他對淵族的詩歌辭賦並不是特別瞭解,不過僅從字面上的意思來理解的話,蘇瑜這道菜明顯已經成功了,那悠悠明月下映照著的石橋,可不正是‘二十四橋明月夜’嗎?
“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肯定沒理解這裡面的意境。”蘇瑜放下木牌損了雷文一句。不用問也知道雷文肯定沒聽過二十四橋的典故,不過他一個出身在冰之境的塔爾族人,雖然跟自己一樣對美食有著共同的喜好,但要求異族人對淵族的詩歌典故倒背如流也的確強人所難了些,蘇瑜沒有過多在意,轉而將話題轉向了雷文擅長的領域。
“這道菜你可是看著我做完的,除了白月光之外,你還吃出了什麼?”蘇瑜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有意考驗雷文美食家的功底。
“嗯……你用來蒸熟蔬菜切絲與豆腐切絲的湯,是只放了鹽熬煮的清雞湯吧。”雷文回味了一下,總結道,“跟主菜的湯底不是同一種,多了一絲單純的好分辨的味道,也正是這一絲味道完美的掩蓋了豆腐與蔬菜間夾雜的土味,卻又不會太過濃郁,掩蓋了食材原本的味道。”
“還有呢?”蘇瑜挑挑眉,示意雷文繼續。
“切絲的刀工很棒,這點我就不用誇讚你了,能練成這樣的刀法必定經過了常人無法想像的艱苦,而現在能做出這道菜,就是對你最好的嘉獎。”雷文笑了笑,眼神看向蘇瑜那漂亮雙手上的薄繭,那是長期握刀才會留下痕跡的位置,“老實說直到今天,我才真正的體會到了‘入口即化’的含義,與這道湯比起來,先前那些所謂的入口即化,不過是將菜做的軟爛點罷了。”
雷文說著,又舀了一勺湯喝下,回味般的歎息了一聲。由於所有的食材都被切的極細,初入口中時只能勉強分辨出味道,而後稍一用力就隨著湯融化在了舌尖,讓人忍不住去追尋那些細絲消失的痕跡而更加深入的品嘗湯的味道,直到在那淵博的湯底中尋找到那一絲從舌尖融化後逃逸的美味。這種感覺很難用語言來描敘清楚,籠統說來就是入口即化,品味驚豔,回味無窮。
而湯底……品嘗過後雷文才明白,蘇瑜所用的湯底才是這道菜的核心部分,而剩下的所有材料工序,切絲,清雞湯,甚至是白月光的存在都只是為了讓這道湯底更加完美的陪襯品而已。這湯底看上去平淡無奇,連顏色都是微微的透明,就像是清水加鹽一般,喝進口中時卻能爆發出於外表截然不同的味道,仿佛萬千煙花炸裂,雷文甚至都嘗不出這是用什麼食材熬制的,只是他敢肯定這一定是超過百種,搞不好會上千種的食材混合,精確的平衡每一種之間的味道與食性才能達到的口感。
就像將所有的顏色混合,最終會調製出極致的純黑色,將成百上千種食材混合,精妙的平衡與配製後得到的湯底,卻是如同清水般極致的透明。
“這湯底,你是用了‘世紀濃湯’吧?”雷文斟酌了一下,用了這個名字。在成為享譽業界的美食獵人之前他就聽過這道湯的傳說,那是只存在于傳聞中的夢幻美食,據說是奇人使用數千種食材混合熬制一個世紀得到的濃湯,湯底透明而平淡無奇,卻包含了這世間萬物的美味與營養,所以被稱為‘世紀濃湯’。
想要熬制這樣一道只存在于傳說中的湯,蘇瑜一定經歷了旁人難以想像的艱難歷程。他今天展現在雷文面前的製作過程不過是錦上添花的收尾而已,在雷文看不見的地方,蘇瑜一定是經過了無數個日夜的努力與追尋,無數次推翻與嘗試,才有可能達到現在的程度。
“你們叫它世紀濃湯?”蘇瑜沒有反駁,換了個姿勢靠在案板旁,眼神看向了正煲著透明濃湯的大鍋,“在玖斕,這湯被稱為‘仙狐涎’。傳說世有仙狐,食得人間百態,它的口涎包含了人間萬物的滋味,是最鮮美的濃湯,也是最醇美的烈酒。”
蘇瑜笑了笑,回頭來看雷文,“其實也沒有傳說中那麼誇張,我熬制到現在這個程度也不過用了一年多一點而已,只是要找到能做出配得上這道湯底的方法很難,直到我聽你說了白月光的事。所以嚴格說起來,能完成這道湯也多虧你了啊,雷文。謝謝。”
“多年的紅顏知己,還客氣這些做什麼。”雷文無所謂的擺擺手,蘇瑜卻無奈的歎了口氣。
“紅顏知己不是這麼用的,雷文,你還總跟我說你的淵文已經熟練的跟母語一樣了。”
“呃……細節而已別在意。”好不容易想用個成語還用錯了,雷文尷尬的咳了一聲。其實就算沒有他的幫助蘇瑜要完成這道湯也只是時間的問題,能夠不顧旁人的目光向那傳說中的美食發起挑戰,並最終成功做出來的料理人,根本就不需要依賴他人。
雷文很高興,當他為了捕獲稀有美味的食材在外奔波時,蘇瑜也在廚房中傾力研發新的美食;雖然選擇的路不同,但毫無疑問兩人都在喜愛的美食之道上日益強大與前進著。
在跟蘇瑜的交流討論中品嘗完了整道湯,雷文摸了摸暖飽的胃,心滿意足的回樓上客房睡覺去了。蘇瑜果然沒有食言,請他吃了明月樓最好的招牌菜,接下來他會在淮南小住一段時間,慢慢品嘗明月樓的菜色還有蘇瑜推薦的周邊小吃。
臨睡之前雷文拉了拉背角往溫暖的被子裡拱了一下,他隱約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麼東西,想了半天後終於記起來,瞬間驚的從床上坐直了。
他環顧了房間一周也沒發現食屍鬼那熟悉且充滿壓迫感的身影,在廚房時雷文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道湯所吸引,恍惚間只記得加拉卡爾問他為什麼會哭,等他記起來的時候對方已經消失不知道多久了。
應該不會是因為自己忽略了他而鬧脾氣吧…………?雷文心虛的撓了撓臉頰,記得之前下船時還答應卡爾暫時忍耐回旅店再說的。不過加拉卡爾時不時的玩消失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反正不管他也會回來,雷文並沒有擔心,打了個呵欠再次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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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雷文開始品嘗第一口湯的時候。
那樣發自靈魂的幸福感讓雷文看起來美味的無與倫比,連靈魂之焰的顏色都被鍍上了一層柔光,加拉卡爾覺得有些不妙,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廚房,走出明月樓,在夜晚冰涼的空氣中深深吸了口氣。剛才實在很危險,那種狀態的雷文加拉卡爾還是第一次見,簡直快要把持不住,繼續呆在雷文身邊的話他一定又控制不住自己了。
絕妙的美食能讓雷文變得更好吃,這一點還是當初雷文自己告訴他的,真是一點也沒錯。加拉卡爾愉悅的甩了甩豹尾,很慶倖自己忍耐了一時的食欲,選擇了將雷文飼養的更加美味的道路。
就這樣用想像來緩解內心焦灼的食欲,加拉卡爾閉上眼睛,豹尾在半空中慢悠悠的旋了個圈兒,忽然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一凜,驀地睜開雙眼,露出那雙暗紅色的眼瞳來。
空氣中有一絲似曾相識的味道。加拉卡爾危險的眯細了眼睛,雙腿蓄力,順著味道逐漸隱去的地方猛地彈射出去,瞬間消失沒影。
味道徹底消失在了朱殊江邊某個貨船停靠的倉庫邊,加拉卡爾不想再浪費時間,豹尾一甩將身旁堆放的貨架抽的粉碎,語氣中滿是不耐煩的意味。
“滾出來。別浪費我的時間。”
四周依舊悄無聲息,加拉卡爾側頭狠狠盯住了倉庫邊某個陰影處,隔了一會兒,對方似乎有些受不住他身上強大的威壓,聳了聳肩無奈的從陰影裡現身。
“面對同類的時候就不能更友好一點嗎,加拉卡爾?”
從陰影中現身的是一個黑髮黑瞳的青年,從五官與發色來看很像淵族人,但卻有著一對圓巧的貓耳與傾長的黑□□尾巴,看上去很像魘貓一系的獸族。他穿著淵族傳統的服飾,一雙上翹的貓眼似笑非笑的看著加拉卡爾,同樣強大的威壓無聲無息的散發開來,像是無形的漩渦,與加拉卡爾的威壓在空中激烈碰撞,幾乎就要撞出火光來。
這也是一個食屍鬼。
“瞳。”加拉卡爾的聲音平靜無波,似乎早已猜到來人是誰。眼前這個魘貓系的食屍鬼正是加拉卡爾所知曉的常年混跡在玖斕的同類之一。因為過分強大的個體能力與對獵物的偏執性,食屍鬼大多習慣獨居,有些喜歡居無定所到處轉,也有喜歡定居在一個地方劃出勢力範圍的,加拉卡爾屬於前者,而瞳則是後者;但無論屬於哪一種,讓別的同類踏入自己的領地範圍對食屍鬼來說都是一件不算愉快的事。
進入玖斕國界時加拉卡爾就做好了遇到同類的準備,卻沒想到瞳隔了這麼些天才慢悠悠的出現。
“哈,你倒還記得我。”瞳輕輕一躍跳到了倉庫的屋簷上,像只貓般前爪著地蹲了下來,眯細了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加拉卡爾,“老實說剛剛捕捉到你來玖斕的痕跡我還有些不可置信,你有快五十年沒踏入過東方國界了吧,加拉卡爾,這次為什麼會來?”
“跟你無關。”加拉卡爾的臉色冰冷,似乎並不想跟他廢話。
“呵,你不說,我卻知道。”瞳的尾巴在身後彎出一個嘲諷的弧形,“如果不是親眼見到真是不敢相信啊,曾經馳騁食屍鬼一族的強者,‘美食獵人’加拉卡爾竟然會乖乖跟在一個人類身後,你甚至為了他踏入了玖斕的地界,想要保護他?”
魘貓食屍鬼嗤笑了一聲,周身的威壓中不自覺的揉進了一絲殺意,“可惜你那甘願跟在人類背後,早已忘記怎麼獵殺的爪子,還能阻止同類的靠近嗎——”
瞳嘶叫了一聲,瞬間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現時已然飆到了加拉卡爾身後,比任何武器都尖銳的利爪迅猛的撕向獰貓食屍鬼的後頸。
“瞳。”加拉卡爾的聲音依舊毫無波瀾,他甚至都沒有動一動轉個身,身後的豹尾已然先一步抵在了瞳的咽喉處,讓瞳看似犀利的攻勢變得毫無意義,“……早已忘記怎麼獵殺的人,是你才對。”
瞳堪堪停住了攻勢,感覺到那根隨時可以洞穿自己咽喉的利劍,冷汗從額間緩慢的滑下。數十年未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跟加拉卡爾已經完全不在一個等級上了?
“我的牙齒從未懷疑過鮮血的美味,我的利爪也從未忘記過撕裂獵物時的快感。”加拉卡爾嗤笑了一聲,微微側頭,給了魘貓食屍鬼一個鄙夷的眼神,“而你們,放棄了自由與尊嚴,甘願屈居在‘屠殺者’之下的你們,才是早已忘記食屍鬼獵殺天性的可憐蟲。”
加拉卡爾收回了豹尾,漫不經心的補了一句,“別稱自己是我的同類了,瞳,乾脆安心去做一個真正的魘貓獸族吧。”
他那傲慢的態度徹底激怒了瞳,魘貓食屍鬼長聲尖嘯,眼底一片血紅的撲向了同類,那由種族天賦所爆發出來的驚人力量急如迅雷,重若千鈞,一瞬間連空氣都被擠壓,形成一圈可見的風壓猛地向四周散去。
加拉卡爾眉頭一皺,身後的豹尾突然向旁抽去,狠狠打在撲襲而來的瞳臉上,而後用某種刁鑽的角度一轉,纏住對方的咽喉將他狠狠的摔在了地上。這根在雷文手中甘願被撫摸的豹尾此刻卻猶如利劍,攻勢與防禦都在瞬息之間,讓瞳的攻擊根本無法奏效。
“玩夠了嗎?”最後一擊,加拉卡爾的豹尾抽斷了瞳的手骨,他懨懨的看了一眼痛的冷汗淋漓卻一聲不吭的同類,覺得十分無趣。與其在這裡浪費時間倒不如回去多看看雷文飽食後誘人的樣子,加拉卡爾收回了尾巴,轉身準備往明月樓走。
“等等——”瞳捂著斷骨的手臂,喘著粗氣叫住了加拉卡爾。獰貓食屍鬼不耐煩的回過頭,暗紅色的眼睛中隱約有了怒意。
“這一次‘屠殺者’既然知道你已經到玖斕了,你就不可能再躲得過聚會。”
“不去。無聊的玩意兒。”加拉卡爾不屑的哼了一聲,離去的腳步未停。
“屠殺者的個性你清楚,就算你不去他也有辦法讓你去。面對他就算是你也無法帶著個人類全身而退——”眼見加拉卡爾的背影越來越遠,瞳已經喊了出來,特意加重了‘人類’兩個人的發音。
聞言加拉卡爾的腳步微微頓了頓,卻依舊沒有回頭。

第十七章 花雕醉雞

雷文不知道加拉卡爾是什麼時候回來的,他睡的迷迷糊糊時忽然感受到那股熟悉的視線包圍了自己,恍惚著翻了個身找了個更加舒服的姿勢便又沉沉睡去。
再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淮南清晨的空氣濕潤而冰涼,混合著房間中淡淡的花香,很是舒服。即使是大年剛過不久的早晨,勤勞的淵族人民已經開始了一日的勞作,街道上都是來往的行人與熱鬧的早餐攤子,雷文伸了個懶腰起床,推開窗子看底下忙碌熱鬧的情景,心情愉悅。
“淮南的早上總是這麼熱鬧啊。”雷文吸了吸鼻子,從空氣中飄來的誘人香味感受著淵族早餐的多樣化,沒一會兒肚子就有些餓了,於是打算去找蘇瑜問問有什麼可以吃的。
“說起來卡爾你昨晚上去哪兒了?”
加拉卡爾默不作聲,目光卻一刻都沒有離開過雷文,不過那裡面少了一些露骨的食欲,倒是少見的好像在思考著什麼。
“沒什麼,去吃飯吧。”許久,加拉卡爾漫不經心的將雙手插/在褲兜裡轉身向樓下走去,被跳過話題的雷文聳了聳肩肩,也跟了上去。
明月樓一共分了三層,頂層是供人住宿的地方,二層是隔音的小雅間,而底層則是用餐的大堂,是明月樓主要的經營場地。雷文習慣性的摸去了二樓,他知道蘇瑜一般不會下去大堂,嫌那邊太吵。
“總算下來了?我都盤算著該做午飯了。”果不其然,蘇瑜人在名為‘北薇’的雅間中,看到雷文過來也不忘調侃他一句。
聞言雷文抓了抓頭髮,“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我看樓下的早餐攤子不是還挺熱鬧的嘛。”
“淮南的早餐會一直賣到被午餐代替,以這個當做起床時間的標準你可就慘了。”蘇瑜笑著搖頭,也知道雷文大概是旅途勞累才多睡了會兒,招呼他跟加拉卡爾坐下後邊讓店裡的聽差上菜。
“這次可別在抱怨我沒請你吃好東西了。”上菜的途中,蘇瑜神秘的笑了笑。
最先端上來的是一鍋雞湯,大概已經煲在爐火上很久了,整個小砂鍋都是滾燙的,蘇瑜起身給雷文還有自己都添了一碗,他倒是看出了加拉卡爾的身份,也沒有多此一舉的拿人類的食物給他。
“這是什麼,雞湯?”雷文奇道,按理說早餐不該吃這麼費神的東西。
“我就猜著你要到中午才會醒,燉到現在正合適。”蘇瑜咋了眨眼,“嘗嘗?”
添到碗裡的除了香濃乳白的雞湯,還有兩塊雞肉,冬菇,白果,跟一些山藥。這湯起碼煲了有三小時以上,雞湯濃郁香醇,雞肉軟爛見骨,山藥幾乎入口即化,因為放了冬菇跟白果的關係雞湯一點都不油膩,雷文嘗了一口只覺得鮮香醇美,略微燙口的湯汁在這微寒的時節一直暖到胃裡,舒適無比。
餓了一夜之後來一碗鮮香的雞湯,這其中美妙的滋味簡直不能與外人與,雷文喝了一碗意猶未盡,回味般歎息了一聲,自己起身又添了一次。蘇瑜這雞湯燉的有些不同,第一碗只覺得十分好喝,這第二碗雷文嘗的更仔細了一些,倒是發現了一些有趣的地方。
冬菇,白果,山藥,這些都是寒冬時節淮南常見的食材,當季的食材最是新鮮味美,因此選這三種來燉湯在冬季是再合適不過。再看這最關鍵的主料,是只養了不少時日的雌烏雞,也不知道蘇瑜用了什麼方法處理,雞肉雞骨都香甜無比,沒有一絲一毫的腥味,細嘗之下還有股淡淡的藥味與不知名的異香,完美的融合在雞湯的鮮香中。
“雞湯濃郁香醇,怕是燉了很長時間吧,好喝。”不一會兒雷文已經喝掉了兩碗,這才慢悠悠的開始了評價,“配湯的食材就不多說了,都是現下時節最新鮮合適的,關鍵還是這只烏雞,阿瑜你在燉湯之前醃制過?”
蘇瑜狡黠的看著他,沒有說話。雷文這話一出口又自顧自的搖了搖頭,“不對,如果醃制過那肉質就不會是這個口感,會更加僵硬一些,這麼鮮美的湯必然是鮮活的現殺現燉,連恒溫櫃都沒有進過……”
但這樣的話,究竟是怎麼做到讓烏雞如此味美且散發著淡淡的藥香呢?雷文又喝了一口湯,細細品嘗。那藥香絕不是後期加工的,而是自然而然的帶在雞肉裡面,不細品的話就被當*肉本身的香味而略過去了。
雞肉本身的香味?
雷文恍然大悟,笑著放下了湯碗,向著蘇瑜拍了拍掌,“我明白了,這烏雞,是從小用中藥材加上香料為飼料養大的吧?難怪會有這麼奇妙的味道,為了任何一絲精進的可能性而付出全部的努力,真像你的風格,阿瑜。”
要將烏雞以中藥跟香料飼養長大談何容易,而得到的結果不過是雞肉多了一絲不易覺察的異香而已,喝的馬虎點說不定就給當成普通的烏雞湯了,而為了這一絲異香而付出的不懈努力,正是蘇瑜能夠年紀輕輕就成為一方大廚的原因之一。
蘇瑜倒是沒想到雷文這麼快就看出來了,有些詫異,“一年未見,雷文你的品菜功底見長啊,我還想把這方法當做明月樓的秘訣來著,結果只用三碗湯的功夫就被你發現了。”
雷文哈哈一笑,擺了擺手,“巧合,巧合,只是在來之前剛好吃過類似的食材罷了。”說完便將在肋格力牛排館的用餐經驗分享給了蘇瑜。肋格力牛排館中用的牛肉也是精選草料飼養,因此肉質才比別的牛排完美,而蘇瑜這方法顯然更勝一籌,用香料與中藥來飼養食材,這樣不僅能保證食材健康順利的成長,更能讓肉質天生就帶上特殊的味道,這份味道還能通過調整飼養物來改變,假以時日一定會成為明月樓的招牌之一。
“這烏雞我用了足足三十味藥材來養,為了讓它們把藥材當做草料吃下去也是費勁了心思,一年也不過只出籠這十來隻,沒有交情的話連預定都定不到,今天倒是便宜你了。”蘇瑜狀似不甘心的瞪了雷文一眼,而雷文知道那‘交情’裡面肯定有自己的一份,嘿嘿一笑,欣然接受。
“不過這烏雞雖然難得,用來燉湯卻並不能完全發揮這份食材的優勢。”雷文的話鋒一轉,“燉湯更多的是引入了烏雞本身的肉香,即使用這麼複雜費神的方法養出來的烏雞,燉湯時與普通烏雞也所差無幾,不細細品味的話就無法分辨,只覺得是燉的特別好喝罷了。這樣難得的食材應該更適合需要直接利用雞肉本味的菜色,譬如白斬,做俏頭的雞絲,還有……”
雷文斟酌了一下,將自己認為最合適的菜系放在的了最後,“花雕醉醃。”
聽完最後一句,蘇瑜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用了拍了拍雷文的後背,“好你個雷文,要不怎麼說你是我最欣賞的美食獵人呢?明月樓特色的花雕醉雞,該你嘗嘗。”
語畢,蘇瑜便招呼人將剩下的菜都端上了桌,因為只有兩個人吃,蘇瑜也沒弄太多,都是一些淮南常見的菜式,而其中那道裝在精緻白瓷盤中的醉雞顯然才是主角,被放在了桌子中間最顯眼的位置。
雷文迫不及待的動了筷子,夾了一塊雞肉進嘴裡。
濃郁的酒香夾雜著爽嫩的雞肉,鮮香甜美的味道驀地在舌尖彌散開來,好吃的停不下口。花雕醉雞果然是最適合這烏雞的做法,被中藥材餵養大的特色體現的淋漓盡致,被花雕酒醃制過的雞肉脆嫩爽口,反復咀嚼之下也嘗不到一絲腥味,倒是那隱隱約約的中藥香被酒味一引,讓雷文對這道菜有了獨特而美味的全新感受。
雷文吃了一塊,又吃了一塊,有點把持不住。這道醉雞連骨頭嚼碎了都是迷醉的酒香,花雕酒的味道與冰之境的蘋果酒截然不同,酒味沒有那麼醇香厚重,偏向綿香爽口,這樣才適宜入菜,不會過分掩蓋食材本身的味道。細品之下這醉雞的肉質也格外獨特,鮮嫩爽口,帶著香甜的酒味,一點也沒有被醃制後的緊繃感,雷文在吃第三塊雞肉時放慢了速度若有所思,在吃完的瞬間終於明白過來,篤定的笑了笑。
“這烏雞,是醉殺的吧?”
蘇瑜一笑,“醉殺這個詞用的好,我正想著該取個什麼名字好呢。沒錯,用藥材養大烏雞之後,在製作的前三天斷水斷糧清乾淨烏雞體內的穢物,從倒數第二天開始只給烏雞喝花雕酒,到開始製作的那天烏雞已經醉的不省人事,即使被割斷喉嚨也察覺不到,去的毫無痛苦。”
蘇瑜頓了頓,自己也加了塊醉雞慢慢吃了,對自己的手藝很滿意,“所以雞肉完全沒有緊繃,因為斷氣那一刻烏雞根本沒有意識到,烏雞的肉質就會停留在最完美最飄飄欲仙的時刻。”
聽到這一句,一直事不關己坐在一旁沉默不語的加拉卡爾忽然產生了一些聯想,默不作聲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醉的不省人事,因為沒有意識到,沒有感覺到恐懼而變得格外好吃的…………怎麼看都會讓他想起在庫蘭那晚上因為醉酒而主動送到嘴邊的雷文啊。
可見人類的美食之道,某些時候還是挺有道理的。
這頓飯吃的格外和諧愉悅,有人能分享自己的美食心得總是件愉快的事,雷文跟蘇瑜又再交談了一會兒,都有些意猶未盡,最後還是蘇瑜撐不住打了個呵欠,顯出困倦之色來。雷文這才注意到他還穿著昨天那身水綠色的長衫,明亮的眼睛下也積攢了一圈隱約的暗影,不禁吃驚道,“阿瑜你這是一晚沒睡?”
蘇瑜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得了白月光那樣的食材,怎麼可能睡得著?趁熱打鐵我又想出了不少法子來保存它,待我稍作休息就來試試。”他說著又打了一個小小的呵欠,“關於醉雞我還有些想法要跟你交流,不過再聊下去腦子也是一片漿糊了,我先去睡一會兒,雷文你就自便吧。想吃什麼跟廚房說一聲。”
“快去睡吧。”雷文也沒想到蘇瑜一夜未眠卻還是先給自己做了醉雞,連忙趕他去睡,“下午我正好去城裡看看有沒有新的單子,你好好休息我們晚上再聊。”
蘇瑜點點頭,起身跟雷文告別後又朝加拉卡爾笑了笑,這才走出了雅間門,不過剛出去又轉了回來,只在門邊冒了個頭,“對了雷文,這三天正好是月末夜市開張的日子,你要去看看嗎?”
“當然要去,謝啦!”雷文眼前一亮,倒是沒想到這次來到淮南能剛好趕上淮南夜市開張的時候。這可是淮南最具特色的地方,更有著數不清的美食在等待著他,怎麼能不去呢?

第十八章 淮南夜市(上)

說起淮南最熱鬧的地方,絕大多數人都會在第一時間想到淮南的夜市。
淮南多港口,最初的夜市也只是朱殊江上運送貨物的船隻跟漁民們與當地居民展開小宗貿易的地方,久而久之便形成了現在這樣琳琅滿目的小攤位組建起來的熱鬧市場。
夜市位於朱殊江南岸,西起銅鑼灣,冬至風港,沿河而建,綿延數裡,每逢月中與月末各開三日,是所有到淮南的人最想去看看的地方之一。夜市之中濃縮了淮南的市井百態,衣食行玩應有盡有,去夜市體驗一把,是瞭解這個城市最快捷的方法。
之前雷文也去過夜市幾次,那麼多充滿淵族風情的美食與小玩件簡直讓他流連忘返,再有機會他是必定會去的,因此得到蘇瑜所告知的消息後他就迫不及待的跟加拉卡爾一起出了門。
在淮南這樣的地方是肯定不會讓人覺得無聊的,雷文走過了青石板鋪就的長街,先去那著名的二十四橋看了看,省得蘇瑜老是笑他體會不了淵族美食中蘊含的文化底蘊。
遊覽過長橋後他又去紅塵客棧看了看,雖然名為客棧,但雷文知道這是一個在玖斕全境發佈與委託任務的連鎖機構,大概跟冰之境那邊的冒險者協會差不多,只是玖斕建國歷史悠久,對這一塊早已有了安全而規範的管理方法。紅塵客棧由玖斕官方負責,對參與人員採用積分制度,每通過客棧完成一單任務就會根據難易程度獲得相應的積分,等積分達到一定等級後才有許可權查看更複雜困難的任務。
積分制度對委託人與被委託人同樣適用,也就是說紅塵客棧考察的不僅是接受者有無能力完成任務,也會考察發佈任務者有無提能力提供任務報酬,加上背後還站著玖斕官方,因此信譽度很高,不管是獨行俠還是傭兵團隊都喜歡來這裡找活兒做。
雷文在紅塵客棧的積分是青龍獵人,這在獨行獵人中是難得一見的高等級了,不過他只接與美食相關的委託,這等級要放在別的任務上大概就有些虛高了。
雷文粗略的掃了掃尋找食材方面的委託,忽然看到一個感興趣的任務,委託內容是正宗的櫻花醬油,且時間限制非常寬鬆。雷文知道正宗的櫻花醬油一定要去紅萊找,那個與玖斕相鄰的海島小國有著漫山遍野的美麗櫻花,每到春季的虹月微月時整個國家都籠罩在飄飛的粉色櫻花中,美麗非常,而那時候也是製作櫻花醬油的好時節。雷文算了一下時間正合適,在玖斕呆到春天就出發去紅萊,正好能趕上新鮮出爐的櫻花醬油。
他接下這個任務,去紅塵客棧的櫃檯辦理了相關手續,簽了個字就算完了。從這裡就能看出統一管理的優勢了,在紅塵客棧接任務只用在櫃檯出示身份證明並簽字,至於與雇主交涉之類的事都是客棧的工作。
從紅塵客棧出來又到附近街道上的鋪面轉了轉,時間很快就磨蹭到了傍晚,夕陽的餘暉開始籠罩大地,空中的火燒雲熱烈的釋放著金橘色的柔光,直到天色一點點的暗了下去,夜空中星焰的微茫為夜間的新天地拉開了帷幕。
今天是淮南夜市開場的第二天,正是最熱鬧的時候,剛剛入夜朱殊江岸就迫不及待的喧鬧了起來,擺攤吆喝的,攜家帶口逛夜市的,形形□□的人穿梭在岸邊臨時搭建的小商鋪之間,充滿了玖斕特有的市井氣息。
靠近銅鑼灣的區域多是一些兜售淵族特色工藝品小玩意兒的鋪子,再往前便是販賣古玩與稀有物什的地方,不過說是古玩,裡面大多數東西大概跟前面的工藝品小鋪子沒什麼差別,店老闆大多有著一條三寸不爛之舌,專門用來忽悠想撿便宜的傻帽,而雷文這樣的異族旅人更是重點被忽悠的對象。
玖斕歷史源遠流長,店老闆輕鬆幾句就能唬的外人一愣一愣的,雷文有一次經不住店老闆的遊說,花了三百多銀幣買了一尊據說是玖斕食神的白玉雕像回去,結果那只是鍍了一層白嵐礦上去,最多只值三十銀幣,為此他被蘇瑜嘲笑了整整一個月,發誓在也不要手賤去夜市買古董了。
穿過悠長的古玩工藝品區,再往前就是雷文此次來夜市的主要目的——特色美食區域了。淵族的飲食文化幾乎貫穿整個歷史存在,源遠流長種類繁多,且不說明月樓裡那樣精緻可口的高檔佳宴,單是各種各樣的街頭小吃都多到足以開滿朱殊江沿岸了,而如今有能力留在夜市中的都是歷經時間的考驗與同行競爭後的精華,每一家都獨具魅力,光想想就令人垂涎不已。
美食小吃街的氣氛顯然比古玩區更加熱鬧,各種美食的香味與周圍吃的熱火朝天的食客們組成了一副熱鬧而和諧的畫卷,雷文迫不及待的加入了他們,朝著一家碳烤河鮮店走了過去。
要說淮南夜市特色的街頭小吃,就不得不提碳烤河鮮。河鮮攤多數位於江河邊上,現取現賣。將新鮮的魚蝦蚌肉洗淨放在爐火中慢烤,配以孜然,辣椒與花椒等作料;待七成熟後取下與切成小塊的時蔬大火混炒,最後灑上花生香末裝盤上桌。烤過的河鮮外酥內嫩,鮮香可口,嫩滑無比,混以時蔬爽脆的口感,再來兩口淮南特產的小米酒,那滋味實在讓人流連忘返。
吃河鮮時再來一碗米豆花。淮南盛產小黃豆,做成豆漿香濃可口營養豐富,而用小黃豆漿配以米糖進一步加工而成的米豆花更是讓人叫絕。黃豆的醇香在米糖的釀制下得以極致的揮發,香中帶著微甜,配上豆花那滑嫩到入口即化的口感,正好解了河鮮的麻辣,相得益彰。
碳烤河鮮攤旁是一家賣麻香串串的,將各色食材切成小塊後串在木籤子上而後泡進事先調好味的湯汁裡,幾個小時後食材的內部都浸透了湯汁的鮮味,雷文買了一大把拿在手上吃,邊吃邊往前面走。
加拉卡爾看他這副吃著碗裡想著鍋裡的吃相有些想笑,此刻的雷文就像是一隻饞貓被丟進了鮮魚堆裡,美食太多,簡直不知道該從哪裡下口才好了。他三下兩下解決完手裡的串串,去另一家鋪子買了現榨的水果汁,喝著喝著又看到了新的目標,幾下就竄了個沒影。加拉卡爾無奈,只得艱難的從人群中擠出一條路,追上雷文。
雷文的新目標是一家碳烤豬蹄,據說是店主獨門秘方,整個淮南只此一家,只在夜市上才可能買到。那家攤位前早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每個人臉上都是期待的表情,而買到豬蹄的人都是一臉幸福,似乎證實了老闆看似誇張的推銷說法。
雷文排在人群中慢慢向前移動,歷經艱辛終於買到了這傳說中的碳烤豬蹄,嘗了一口只覺得之前辛苦的排隊都值了,的確擔得起這名聲。
說是碳烤豬蹄,這豬蹄卻是事先鹵過的,鹵料的香味滲透到每一絲肉裡,七八分熟的時候撈起來放到烤架上,炭火慢烤。豬蹄上多膠質,被火一烤頓時劈啪作響,多餘的油氣都被火苗的高溫逼出,讓外皮酥脆可口,待豬蹄全熟之後撒上用辣椒黃豆與花生製成的碎香面,最後再撒上些許蔥花,用油紙包了遞給客人,打開就能直接吃。
雷文從來不知道豬蹄香鹵之後再烤過會有如此妙不可言的滋味,原本的些許油膩因為碳烤的關係都變成了酥脆的焦香,豬蹄上面只有一點點肉,被烤過之後更加緊貼著骨頭,吃的並不容易;然而這一點點肉卻是讓人啃的其樂無窮,有滋有味,咬下一口豬蹄的外皮,滿口的鹵香混合著豬肉的焦香湧入口中,豬皮外酥內嫩,配上香辣的黃豆花生面與小蔥花提升口感,每一口都猶如一簇綻開的煙花。
雷文高高興興的吃完了兩個,有些意猶未盡,但是看到攤位前的長隊又嫌麻煩,斟酌了一下還是把肚子留給別的美食了,烤豬蹄雖然好吃,但夜市上的美食小吃都各有風味,不能固執的在一棵樹上吊死嘛。
吃了這許多鮮辣味重的小吃,胃裡就有些火燎火燎的了。雷文找了一家粥粉面店坐下,點了一碗雲吞面跟河鮮粥,店家動作麻利,沒一會兒就把面跟粥都端上來了。面跟粥都是就地取材,湯頭是熬了許久的河鮮燉煮,配上淮南慣有的細面,配兩隻鮮蝦雲吞撒上一些蔥花,雷文吃了一口,麵條細軟卻不爛,配上熬得濃濃的河鮮湯很是開胃。
他又拿過勺子嘗了些河鮮粥,這粥燉的比麵條還要上道,粥底大概是一早就燉在一邊了,此刻極盡糯軟香甜,連米粒幾乎都要融化了,再配上剁得碎碎的魚肉,入口即溶又鮮又香,讓雷文不禁感慨能在夜市上開店的人家都是手有絕活了,哪怕是這樣一個相對不起眼的粥粉面店,端出手的食物也是令人驚豔。
墊了墊胃裡的麻辣感,雷文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征途,美味可口的丸子湯,勁頭十足的爆炒田螺,香而不膩的燒臘肉,還有很多讓雷文叫不出名字的美食,直吃的他肚子渾圓,恨不得能多長出兩個胃來。

第十九章 淮南夜市(下)

穿過漫長的美食小吃街,再往後就是真正屬於夜生活開始的地方了。賭場,酒館,妓/院,那些在白日裡受人詬病的奢靡場所如今卻成了這條街上的主角,失去了道德的約束,似乎連空氣中都染上了一絲夜晚的歡愉,讓人情不自禁的想要放蕩開來。
如果說之前的區域只是讓人娛樂,那從這殊雲港再往後的地方就是真正尋求刺激的場所了。雷文在這裡停住了腳步沒有再往前,雖然他也挺想去看看那傳聞中豔冠群芳的淮南花魁到底有多漂亮,然而身後跟著一隻食屍鬼跑到這樣的地方顯然不是個好選擇,萬一鬧出什麼事來,他一個異族人有理也說不清。
再者雷文也不想將辛苦賺來的旅費浪費在這樣一擲千金只為美人笑的地方,比起美人,他還是更願意將錢花在美食上。他在殊雲港包下一艘遊船順江而下,一路欣賞江邊夜景順帶消消食,遊船是朱殊江邊常見的樣式,雖然看起來小,裡面的裝備設施卻一應俱全。船艙內部是淵族傳統的樣式,中間的小茶几上放著供客人溫酒熱茶的小煤爐,四周鋪著花紋繁複的厚地毯,看上去很是舒適溫馨。
雷文看到小煤爐後眼前一亮,折身出去到了船頭,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折騰的,只是一會兒工夫便提了條魚回來,就著船邊的江水開膛破肚洗淨了,而後放到小煤爐裡燉煮起來。
“朱殊江上的鱘魚肉質多油敦厚,用來燉湯再合適不過,我可是饞了好久,今天總算逮到機會了。”雷文樂滋滋的擺弄著那條大鱘魚,就著小船中的黃酒跟自己隨身攜帶的調味鹽現煮起了魚湯,“可惜現在還不是鱘魚最肥美的時候,聽阿瑜說鱘魚最肥美的時候尾巴上都被自身的油脂浸透,用火一點就著,那時候再來這裡包船游江,煮一爐鮮美的魚湯才好。”
加拉卡爾看的想笑,自古以來朱殊江從來都是遊人的寵兒,包船游江這樣風雅的項目更是受歡迎,無數文人墨客曾經這寒江冷月中飲酒喝茶,留下了名傳千古的詩句,不過用這小煤爐來燉魚湯的人,雷文大概是第一個。
夜風中的朱殊江有些冷,夜色倒映在河水中,一脈幽靜的深黑,薄薄的霧氣蔓延在江面上,小船穿過那一層朦朧投照在清冷的月光下,像是身在畫中。
偏偏兩岸燈火通明,喧鬧聲隱約傳來,如同被那繽紛模糊的光暈隔開了一個世界。每一點微光都是一處商鋪,隱有人影晃動,然而正是這些星火般微小的燈光彙聚成了熱鬧的淮南夜市,正是這些隱約的人影,構建了玖斕這樣繁華悠久的龐大帝國。
寒江冷月照映熱鬧的兩岸,這鮮明而生動的對比總是很容易讓人心生感概。雷文擺弄好魚湯,視線不知不覺間順著江流飄下,只覺得自己是身在那傳說中的約克索長河,看盡人世間百態,最終回歸於虛無。
他伸手蹭了蹭被夜風凍的有點紅的鼻尖,將腦中傷感的念頭拋開,雷文本就不是一個容易感春傷秋的人,將當下的每一天都活的快快樂樂沒有遺憾,這才是他的人生觀。
拋開了那些不愉快的思緒,肚子好像又餓了起來,雷文揭開小煤爐的蓋子嗅了嗅,鱘魚湯已經燉的差不多了,濃郁的鮮香蔓延在空中,晃晃悠悠的鑽進了雷文的鼻子裡。他又大力嗅了一口,對自己的手藝挺滿意,心想著如果能再有幾段蔥白放進湯裡就好了。
他在這邊怡然自得的弄湯,卻沒發現坐在對面的加拉卡爾跟平時有些不大一樣,他的目光少見地沒有停留在雷文身上,而是看著兩岸熱鬧的燈光,眼神飄渺,仿佛在思考著什麼事情。
事實上加拉卡爾正陷入對過往生命的回憶中。
大概這樣的景色真的很容易讓人心生感慨,加拉卡爾非常少見的回憶起了他剛剛成年,可以作為一隻真正的食屍鬼獨立行動的時候。那時候他也在玖斕,也看著類似的風景,而眨眼間已過百年。
在時間與歷史的浩瀚長河中,即使是生命悠長的食屍鬼也顯得如此渺小,加拉卡爾甚至想不起來這漫長的時間中他都做了什麼,只覺得恍惚是昨天的事,回首時早已在時間的作用下灰飛煙滅了。
腦海中唯一鮮明而生動的記憶只有雷文,相遇之後每一天的雷文;吃飽之後暖洋洋的雷文;隨時都很美味能勾起自己食欲的雷文;對美食專一致志的雷文;並不懼怕作為獵食者的自己,還跟他分享美食之道的雷文;還有那些之前不屑接觸,如今卻慢慢覺得也不是全都很無聊的,人類的故事。
食屍鬼不禁將目光放回了那個金髮青年的身上,再過一個百年,他還會像現在這樣記得雷文,渴求著雷文嗎?或許那時候的他也跟現在一樣,根本想不起這百年中經歷過的事,記憶對所有生物來說都是件愉快卻殘忍的事,漫長的生命帶來漫長的記憶,而過多無謂的記憶只會帶給大腦負擔,所以食屍鬼的自我保護體質註定他們不會記得無關緊要的東西。
雷文會變成無關緊要的記憶嗎?人類的壽命不比食屍鬼,短暫的一晃即逝,不久前還是精神奕奕美味無比的青年,再次仔細看時可能就是一堆逝去的白骨了。他之前遇到過的無數人類,都是這樣。
想到這里加拉卡爾的心中忽然一皺,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包圍了他,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不是他所熟悉的,饑餓的食欲。
這個時候的加拉卡爾並沒有意識到,這是可能失去雷文的恐慌,在他心中第一次超越了食欲的念頭。
他只是再一次注視著雷文,看他的背影擺弄著小煤爐,然後取了船上喝酒用的杯子來裝魚湯,月色星光下的金髮青年看上去比平時還要誘人,像是被鍍上了一層柔光,冰藍色的眼睛如同將要融化的雪川,連表情都是帶著笑的。加拉卡爾莫名又覺得餓了,饑餓的食欲中摻雜了另一些他現在還未能理解的*,燒的大腦一片混沌。
“卡爾,你要不要也試試?”雷文用酒杯裝了湯,突然就升起一股想要與人對飲的希望來。他拿了裝著魚湯的酒杯搖了搖,也不等加拉卡爾的回應,自顧自的仰頭喝了一口。
“唔——”現取現燉的魚湯自然是鮮美無比的,可惜雷文將湯當酒喝的太急,第一口下去就被燙了舌頭,放下杯子用手在嘴邊拼命散著,呼呼直吹氣。
加拉卡爾的大腦慢了一拍,還在想雷文剛才的問句時就看到金髮青年被燙的丟了杯子。雷文的嘴唇被燙的有些殷紅,唇邊還掛了一絲白色的魚湯,同樣被燙到發紅的舌尖在唇齒間若隱若現,看上去如同被撬開殼露出柔軟內裡的蚌肉,無比的美味。
雷文之前的問句加上雷文現在的都在加拉卡爾腦中盤旋,食屍鬼舔了舔唇角,鬼差神使的湊了上去,舔過雷文嘴角的魚湯,而後用力的吻住了那殷紅而誘人的唇。
比想像中還要甜美的味道,剛剛喝過魚湯的口腔溫暖而熱烈,加拉卡爾一手捏住了雷文的後頸防止他逃跑,一邊毫不客氣的頂開了他的牙齒,咬住了那如蚌肉般美味柔軟的舌尖,用力吮吸。
這突如其來的吻讓雷文嚇的瞪大了眼睛,甚至忘記了抵抗,加拉卡爾也樂得輕鬆,捉住雷文的舌尖用力糾纏,舔舐過他口中的每一寸,那味若魚湯的津液自然也沒有浪費,一點一滴的都搜刮進了自己口中。
等到加拉卡爾意猶未盡的放開雷文時,對方還僵硬在原地,似乎沒能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食屍鬼心情無比的好,覺得自己找到了可以代替雷文的血液緩解腹中饑餓感的新方法,並且還不受次數限制的。他又舔了舔雷文殷紅的嘴角,緩緩開口,“魚湯,味道不錯。”
聽到魚湯兩個字,雷文才終於回過神來,暗中松了一口氣,只當是自己之前的提議被加拉卡爾誤解而已,對方是不會對純粹的人類食物感興趣的,因此想要從他口中嘗嘗魚湯的味道似乎也……說得過去……
才怪啊!嚇shi他了好嗎!雷文退後兩步擦了擦因食屍鬼粗暴親吻而有些紅腫的唇,聲音艱澀,“…………卡爾你知道親吻對於人類來說是有特殊意義的…………”
話還沒說完就被食屍鬼一個眼刀打斷了,加拉卡爾似乎不滿他的抵抗,極不耐煩的將雷文的疑問堵了回去,“那是對異性之間的吻吧,我倆連物種都不一樣,你在擔心什麼?還是說你選擇每天用血來喂我?”
在每天失血的眩暈與每天被食屍鬼兇猛的親一頓之間,雷文捂著臉痛苦的選擇了後者。
加拉卡爾滿意的勾了勾唇角,捏著雷文後頸的手並沒有鬆開,而是用力將他扣在了自己跟前,埋首在金髮青年的頸間重重咬了一口。
“卡爾?”這一口是真用了力的,雷文肩頭頓時血流如注,他痛呼一聲側過頭,卻見加拉卡爾只是耐心的將那些漫出來的鮮血舔舐乾淨,並沒有進一步吮吸。
“做個記號。”加拉卡爾細心的添掉了每一滴血,這才抬起頭來看雷文,“方便以後我找你的位置。”
雷文有些詫異,同行以來加拉卡爾也不是沒有離開他過,都是悄無聲息的消失,沒幾天就自己回來了,而這次他卻鄭重其事的做了標記,意味著加拉卡爾這一次要去的地方,是遠到需要標記的程度嗎?
雷文知道加拉卡爾的標記會留下只有他能嗅出的味道,無論多遠都能精確的捕捉到,並且這處標記會告訴同類獵物有主的事實,在很多動物,甚至是獸族之中都有類似的習慣,加拉卡爾身上保留了很多獰貓的習性,這一點他並不意外。
“有點事必須要處理一下。在我回來之前都乖乖呆在那個淡青色傢伙的樓裡,不准亂跑。”獰貓樣的食屍鬼又嗅了嗅自己留下標記的地方,滿意的點了點頭,也不跟雷文商量就定下了霸王條款。剛才的親吻讓他心情很好,雷文從頭到腳都只能是他的,任何可能威脅到雷文的因素,加拉卡爾都必須要提前排除。
他想起先前瞳的威脅,那加重了音調,意有所指的‘人類’二字。
掌控玖斕的食屍鬼‘屠殺者’是嗎?無所謂,就讓你看看誰才是真正的狩獵者吧。

第二十章 水晶肘子

一直等回到明月樓時,雷文整個人都還是暈乎乎的,連蘇瑜叫他都沒聽見。
這不能怪他,實在是事態的發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加拉卡爾在那之後又熱切的啃了他一頓,而後留下等他回來的宣言後揚長而去,全然不管雷文的腦內已經被他的突發舉動轟炸的寸草不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雷文一直認為加拉卡爾的狀態是在自己可以預料的範圍之內的,就像小心地馴養著一頭猛獸,什麼時候給糖,什麼時候收攏鞭子,他都做的很好,讓自己在食屍鬼心中的位置越來越特殊,讓自己變成食屍鬼可以交流分享的物件,從而避免被當做食物吃掉的命運。
雖然現在他看起來好像成功了,但總覺得事情發展的方向有點不太對的樣子……
雷文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手指無意識間碰了碰被加拉卡爾啃咬後還有些紅腫的嘴唇。老實說食屍鬼的親吻一點都不舒服,比起親吻那更像是進食,舌頭霸道無比的掃過他口腔的每一處,不放過任何一絲津液,甚至好幾次舔到深喉,仿佛要將他就這麼吃拆入腹。
雷文抿了抿唇,親吻的確可以有效緩解食屍鬼的食欲,對他們倆來說都是一個可以折中解決的好辦法,雷文不用擔心自己失血過多,加拉卡爾也不用一直處在忍耐饑餓感的暴躁中。
所以果然還是自己想太多了吧?加拉卡爾大概只是單純的想要進食而已。就像他說過的,他們別說性別,連物種都不一樣,沒什麼好擔心的。再者加拉卡爾已經走了,現在想這些也沒用,被這樣的事情煩惱並不是雷文的風格,有什麼都等到卡爾回來再說吧。
這麼一想,雷文的心情終於放鬆了一些,打了個呵欠沉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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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加拉卡爾的關係睡得挺晚,雷文第二天起床的時候又是接近中午的時間了。看著天色大亮的窗外,雷文小小的伸了個懶腰,想到自己來蘇瑜這兩天都起這麼晚,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起身下床俐落的將自己收拾乾淨,打算去二樓看看好友。
剛一到二樓雷文就被一陣濃郁的異香給吸引了,這個時間點才起床,昨晚上在夜市吃的那點東西早就消化的乾乾淨淨,這會兒被這異香一勾,肚裡的饞蟲一股腦全出來了,雷文咽了咽口水,快步走向了蘇瑜常在的那處雅間。
“起來了?”蘇瑜正讓小廝將一個瓦罐搬上桌,看了雷文一眼,笑道,“來的到正是時候,你這傢伙一定是故意的吧,算准了這個時間我這兒會有好東西?”
“阿瑜你做了什麼?”雷文一點也不見外,搓著手迫不及待的坐在了蘇瑜旁邊的位置上,搶著要去幫他揭開瓦罐的蓋子。
那裡面也不知道裝著什麼,還沒開蓋就已經滿室飄香,起開蓋子後罐口還包著一層錫紙,雷文小心的揭開,頓時濃香四溢。他深深吸了口氣,肚子被勾的咕咕直叫,也不等蘇瑜招呼,自己已經拿了勺子探進了瓦罐裡。
“看你急的這樣,昨晚上夜市裡沒吃飽?”蘇瑜笑,不過自己做的東西被人這麼迫切的喜歡,心情還是很愉悅的。他見雷文弄了半天不得章法,便自己接了勺子將瓦罐裡的東西弄出來,放在了桌上事先準備的盤子裡。
“吃再多睡了這一晚也該餓了。”雷文看到他舀出來的食物,眼前一亮,“紅燒蹄膀?”
“肉鋪那邊來了一批好蹄膀,正好我試菜要用就多定了些,多餘的這些加了黃酒冰糖跟十來種香料用瓦罐小火煨了一整晚,這才起鍋,倒是剛好被你給撿著便宜了。”蘇瑜將那一疊油汪汪肉香四溢的蹄膀推到了雷文跟前,雖然嘴上嫌棄,卻又一邊給他添了碗米飯,“配米飯一起吃,別膩著了。”
這蹄膀燉用瓦罐煨了一整晚,早已香酥軟爛,連油星都被燉的融進了肉裡,皮質微褐透明,裹了一層冰糖融化後的鮮亮色澤,光是看就能被勾起食欲。雷文原本就餓著,這下更是不客氣,接過蘇瑜遞來的米飯,夾了一塊蹄膀上來,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
濃郁的肉汁帶著些微酒香與甜味湧入口中,燉了這麼久,蹄膀自然是酥爛軟嫩,那肉輕輕一抿就下來了,肥而不膩入口即化,回味中帶著肉香與不知名的香料味道,好吃的讓人簡直想把舌頭一起吞了。
蹄膀裡的膠質融化後微微有些黏口,卻更增加了肉香在口中回味的時間,雷文就著紅燒蹄膀下飯,呼呼啦啦很快就解決完了一大碗,十分滿足。
蘇瑜是吃過早飯的,因此蹄膀只吃了一塊,剩下的都留給雷文了,自己用心做的菜這麼受好友歡迎自然是很開心的,他看著雷文精神的吃相,嘴角也不自覺的彎起弧度來。
一碗飯配著香酥軟爛的蹄膀下肚,雷文終於覺得沒那麼餓了,也就放慢了進食的速度,一邊跟蘇瑜聊起天來。
“說起來昨晚上還忘了問你,剩下的白月光你都處理的怎麼樣了,阿瑜?”
“想到了一個似乎行得通的方法,所以才定了這麼多豬肘子來試菜。”說到自己調適的成果,蘇瑜看上去頗為自得,笑著放下了筷子,招呼門口的小廝進來,“反正你也墊過胃了,正好來幫我仔細品嘗一下這道新菜。”
雷文這才明白過來,感情蘇瑜精心做了這頓紅燒蹄膀只是為了讓他先吃點東西墊胃,省得自己餓極了狼吞虎嚥,浪費了他接下來要上的好菜。雷文頓時來了興趣,想試試能讓蘇瑜將這頓可圈可點的紅燒蹄膀比作墊胃菜的新菜,到底會是怎樣一個好味道。
聽到吩咐的小廝沒一會兒就端了一個白瓷盤子進來,上面扣著拱形的罩子,很是神秘。蘇瑜看了一眼雷文期待的神情,微微一笑,起身揭開了那罩子,露出裡面的菜品來。
那是一道極其精緻漂亮的菜,就像‘二十四橋明月夜’一樣,非常符合蘇瑜的料理風格。說是新菜也不準確,因為這道菜至少雷文已經很熟悉,甚至吃過好幾次了,然而這道菜又與他之前吃過的所有版本都不同,更加精美細緻,更加引人注目。
玖斕的菜品向來講究色,香,味俱全,但從色這一方來說,蘇瑜這道菜可真是無可挑剔了。
那是一道水晶肘子,卻又不是普通的水晶肘子,只見那透明的部分當真如同水晶一樣,晶瑩剔透,閃閃發光,仿佛是夜間最純淨的白嵐礦石,泛著奪人心魄的星點螢光。雷文小心翼翼的夾起了其中一片,那真是像夾起了一片星雲的感覺,肘子膠質凝固的部分晶瑩剔透,微光猶如繁星點點,肘肉則像是飄忽其中的雲彩,每一片的都獨一無二,與眾不同。
蘇瑜竟然把白月光的精華融入進了肘子肉皮的膠質裡,這可當真是‘水晶’肘子了。
雷文嘗了一片,肘肉透爛,鮮香清爽,皮凍爽脆而不失嚼勁。雖然都是以豬肘為主料,與先前那道紅燒蹄膀的滋味卻是全然不同,一道是油香四溢的大熱葷,另一道卻是清爽怡口的下酒涼菜,但無論是哪種都各具風味,將豬肘的美味完全展現了出來。
“怎麼樣?”蘇瑜眨了眨眼睛,期待的問。
“我還能說什麼呢?”雷文放下筷子,滿足的歎息了一聲,“阿瑜你的廚藝,真是深得朕心。”
“去去去,深得朕心不是這麼用的。”蘇瑜不忘糾正雷文那不怎麼標準的淵文,“說點實在的評價,如果只是想聽讚揚的話我只需要把菜端到樓下大堂去就行了,還巴巴的等你來幹什麼。”
雷文笑,他的確很喜歡蘇瑜對白月光的用法。每種食材都有自己的特色與適宜的做法,能根據食材的不同而選擇合適的料理方式,將食材自身的魅力百分百展現出來的料理人才是真正優秀的料理人,簡而言之,是做菜的人去適應食材,而不是將食材變成自己拿手的味道,這才是雷文欣賞的製作理念。
白月光這種食材雖然營養價值頗高,味道也算是野生菌中的一絕,但它最吸引人的特點卻是那與生俱來的,如月華一般的淡淡螢光。這樣的食材具有很高的觀賞價值,而蘇瑜顯然也明白了這一點,不管是之前的二十四橋明月夜還是現在這道水晶肘子,都完美的發揮了白月光的螢光特性,將這一點完美的融入了菜品之中,帶給食客無上的視覺享受。
“單從對白月光的用法上來看,比起‘二十四橋明月夜’那種耗時又費神的方法,這道水晶肘子明顯更勝一籌。”雷文斟酌了一下用詞,與蘇瑜分享了自己的看法,“阿瑜你是怎麼將白月光融進肘子皮裡面的?並且去掉了白月光自帶的幽藍色,只留下了微微螢光的部分。如果這個方法能發散開來的話會大有作為,不光是水晶肘子,像是水晶蝦餃,水晶雞,水晶包,水晶鮮花糕,水晶果子凍,都能用上。”
想想那些具有透明光澤特色的菜品都能帶上一層如同真正的水晶那樣剔透的光芒,那勢必會形成一道席捲玖斕的美食界的新風。
蘇瑜對雷文‘耗時又費神’的說法倒是沒有反駁,他家的招牌菜當然得特殊一點,否則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學會的菜色又怎麼夠資格被稱為招牌菜?
“也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蘇瑜微微蹙眉,他當然也明白雷文的意思,讓所有的水晶系列菜品都真正帶上屬於水晶的色澤,這勢必會掀起一場料理人之間的變革,然而想要實踐卻很難,且不提白月光那稀少的數量與獲取難度,光是這保存與處理的方法就已經難住了大部分人。
“這次將白月光融進肘子皮裡一起燉也是個意外發現,結果到還不錯,讓我有了一點思路。白月光的保鮮期實在太短了,不克服這一點就永遠無法真正的駕馭它,總不能一直依靠煉金盒吧。”
白月光離開土壤五分鐘之內就會融化,就算放進了能停止物體時間的煉金盒裡也只是增加了儲存時間,一旦打開盒子,白月光的保鮮時限依舊只有五分鐘,快的讓料理人措手不及。
“我相信你也發現了,雷文,白月光用高溫熬煮融化之後會保留其螢光特性,就算跟別的材料一起熬煮也可以,像是這一次的水晶肘子。”蘇瑜看向盤中晶瑩剔透的肘子皮,與雷文商討自己的想法,“所以我在想,可不可以通過熬制,在加上別的方法沉澱積累,來長久的留住白月光最吸引人的螢光特性?”
“你是說…………醃制?”雷文沉吟了一聲,忽然明白了蘇瑜的意思,興奮的拍了一下大腿,“對啊,我怎麼沒想到?”
如果將白月光當做普通的保鮮期短,卻又需要長時間保存的食材,那最佳的方法自然就是醃制。玖斕對食材的處理方式千奇百怪讓人眼花繚亂,雷文雖然對吃的方面很瞭解,這對食材的製作與料理的理解卻不如蘇瑜專業,此刻被他這麼一提,頓時醍醐灌頂,靈感止不住的往外冒。
將白月光熬煮之後封入密閉的陶罎子之中,利用陽光,月光,又或者是銘文或者元素魔法的力量,如同製作豆瓣以留住辣香味,或者製作酸菜以留住鹹香味同理,利用時間與發酵的魔力來留住食材的特性,不正是玖斕人最擅長的製作方式嗎?
雷文越想越覺得可行,整個人眼冒金光,看上去比蘇瑜還要興奮。只可惜他們身邊已經沒有了多餘的白月光,而具體的醃制過程肯定需要無數次失敗與調試才能取得最終成果,但不管怎麼說他們都有了一個可以努力的方向,剩下的,便是竭盡全力去嘗試了。
“可惜白月光只在每年無月份那十幾天的時間裡才有,到明年的無月之前我會再多查閱些相關書籍,去別的郡請教一下擅長醃制醬料的師傅,紅塵客棧那邊也掛上相應的任務,希望能找到更多與白月光相關的製作經驗吧。”得到了雷文的肯定,蘇瑜對自己這個想法也充滿了信心,勢必要將它做出來。有了目標與希望的人眼神總是格外的明亮,放在蘇瑜身上讓他原本就漂亮的臉更加奪人心魄,仿佛整個人都在發光一般。他看向了好友,目光閃亮,意思不言而喻。
“那麼雷文,明年白月光的委託單,也都拜託你了。”
“都放心地交給我吧。”雷文笑,抬起手掌與蘇瑜輕輕一擊,“這就是美食獵人存在的意義啊。”

第二十一章 閒暇一日

眼下的時節正是酒樓生意忙的時候,讓雷文試過水晶肘子後蘇瑜就到廚房去忙了,雷文無所事事的在店裡幫了一天的忙,睡了個好覺後在來到明月樓的第三天終於起了個大早。
天還沒有大亮,破曉的微光慢慢的點亮了大地,雷文推開窗子呼吸了一口冬季清晨冰涼的空氣,看了看底下還沒開始忙碌起來的青石街道,心情很好。
好吧,他承認自己這麼早起床的動力與好心情,都是因為想要嘗嘗蘇瑜做的早餐。蘇瑜是個一日三餐都絲毫馬虎不得的人,在他這裡小住的時候雷文最期待的就是每日不同的菜譜,從早餐到晚餐都有不同的驚喜,錯過任何一頓都是件損失。
雷文照例去了二樓雅間,蘇瑜果不其然正在裡面,看到他後還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今天起這麼早?”
貌美的淵族青年眯了眯眼睛,忽的了然一笑,“我知道了,是為了吃早餐來吧。”
雷文嘿嘿一笑算是默認,摸了摸鼻尖做到蘇瑜對面,“你一個人吃多寂寞啊,今天都有些什麼?”
蘇瑜難得戳穿他,讓門口的小廝將準備好的早餐都端上了桌。雷文看了看,都是些玖斕常見的早餐樣式,但每一樣都做的精巧細緻,看上去非常美味。
主食是熬的細軟可口的米粥,米粒都已經熬的融化軟爛,看上去糯糯的;米粥中應該是加了某種蔬菜的汁液,泛著淺淺翠綠的色澤,裝乘在精緻的青瓷盅裡,襯得格外讓人有食欲。配著米粥端上來的還有一碟鹹鴨蛋,連著蛋殼從中間切開來方便進食,裡面的蛋黃微微出沙,油黃鮮亮,光是看著就能想像那鹹香誘人的口感。
米粥的另一邊是一摞烙好的軟薄餅,邊上放著大蔥與黃瓜切成的細絲並一碟涼菜一碟醬。蘇瑜先添了米粥過來,“先說好,我可不知道你要過來,做的東西也都是按我的口味來的,吃不慣也不准嚷啊。廚房裡還蒸了幾份鮮湯小籠,你要再添點什麼自己去說。”
“夠了夠了。”雷文擺手,他本來就不是個挑食的人,再者桌上這幾樣已經非常誘人了,見蘇瑜已經開動他再也忍不住,也起身添了米粥,又夾了半個鹹鴨蛋過來。
喝一口軟糯糯的米粥,在嘴裡彌散著清香甘甜時咬一口鹹鴨蛋,蛋白鹹香細膩,蛋黃綿軟出沙,輕輕一咬就有紅油冒出來,咸度適中,配著米粥一起食用剛剛好。雷文知道這粥名為翡翠粥,是蘇瑜前幾年開發出來的早餐樣式,雖然看著簡單,製作工序卻很複雜,做出來之後軟糯細膩,既有米粥的甘甜,又有蔬菜的清香味道,很得客人的喜愛。而鹹鴨蛋的醃制更是件費工夫的事兒,鹽度與濕度多一分味重,少一分又不夠味,現在這蛋香四溢咸度適中的好味道也只有在蘇瑜這裡才吃的到。
“說起來,這兩日怎麼沒見跟你一起來的那只獰貓食屍鬼?”蘇瑜喝著粥,突然問起一個問題來。昨天不見加拉卡爾他就有些奇怪,看他對雷文的執著程度,似乎並不是容易放手離開的類型。
“你說卡爾嗎?在夜市那晚他說有什麼事需要離開幾天,讓我在你這兒等他回來。”雷文隨意的答道,一邊又夾過半個鹹鴨蛋吃掉,然後一口氣喝掉了大半碗粥,很是過癮。
“……你到是一點都不在意啊。”蘇瑜看雷文那精神的吃相,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雷文給人的感覺一向是大大咧咧隨遇而安,然而蘇瑜知道這正是他性格中最難能可貴的一點,他並不是不在意,而是不願意用這些情緒影響原本可以過的很快樂的人生。這份樂觀與灑脫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
哪怕是被偏執的食屍鬼給盯上,對雷文來說也不過如此,該吃就吃該睡就睡,日子還是照樣過。
“我看你自己也樂在其中吧。嘖,還等他回來,正常人類這時候不是該想盡辦法逃離苦海才對嗎?”蘇瑜拿了一片博餅在手中攤開,夾了新鮮的黃瓜絲與大蔥絲進去,又加了些醬,卷著一起吃。
“卡爾在我身上留了標記,以食屍鬼對獵物的執著程度,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會被他抓回來,何必自找不痛快呢。”雷文也學著他的樣子卷餅吃,“再者只要順著他的毛摸,卡爾也不是個難相處的對象啦。”
“所以我才說你樂在其中。”蘇瑜哼了一聲,慢悠悠的喝了口粥,“怎麼樣,摸大型猛獸的毛比摸小貓小狗的刺激多了吧?我看從古至今,也就你這個人類敢對食屍鬼說出‘順毛摸’這樣的話了。”
那種感覺大概跟馴養雄獅猛虎差不多,危險而刺激,蘇瑜並不是不能理解,然而捫心自問如果雷文的情況發生在自己身上,他是斷然做不到雷文這麼灑脫淡定的。
“卡爾尾巴上的毛的確挺舒服的……”雷文咳了一聲,向著好友笑了笑,“總之不用擔心我的情況,正好趁著這幾天卡爾不在,帶我去吃些好東西怎麼樣?你知道的,有這麼一個定時炸彈跟在身邊,很多地方我根本都不敢進去啊。”
蘇瑜斜眼看他,“怎麼,我的手藝還喂不飽你?”
雷文賠笑,“阿瑜的廚藝自然是無人可比,但我對美食的追求是漫無止境的,當然是各種菜品都要嘗嘗的嘛。”
兩人說話之間,廚房已經將剛蒸好的鮮湯小籠給端了上來。這種淮南特色的湯包小巧精緻鮮香可口,雷文夾起了一個放在嘴邊,小心的咬破一點包子皮吮吸裡面的湯汁,卻還是被燙到了舌頭,呼呼直吹氣。
“還是當心一些。”蘇瑜看著雷文,也不知道是在叫他當心一些吃小籠包,還是當心一些那只對他有著偏執食欲的食屍鬼。
“…………如果需要幫忙的話,一定要告訴我。”貌美的淵族青年難得擺出了正經的神色,目光中是對好友的擔憂,“玖斕這樣臥虎藏龍的地方,討伐食屍鬼的任務掛上紅塵客棧,也未必無人敢接。”
“剛才說完不用擔心我,這麼快就就擔心上了。”雷文笑,吹吹舌頭把小籠包吃完。這燙到舌頭的感覺突然讓他回憶起了在淮南夜市的那個晚上,語氣不由得微妙的停頓了一下。
“……我自有分寸的。”
蘇瑜搖搖頭,想著這就是皇上不急太監急,當事人都這麼說了他還能怎麼辦呢,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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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餐雷文原想跟昨天一樣繼續在店裡幫忙,卻被蘇瑜嫌棄只會倒添亂,讓他隨便出去街上逛逛,或者去三樓的書房呆著也行。最後雷文去了蘇瑜的書房,他知道那裡有很多關於玖斕美食的書籍記載,那正是比任何東西都能吸引他的存在。
在書房這一呆就直接呆到了晚上,還是蘇瑜喚人來樓上叫才將雷文從書籍的世界中叫回來。不得不感慨玖斕的美食文化真是源遠流長,那麼多的種類與習俗,那麼多尋常人想都想不到的食材與吃法,讓人歎為觀止。
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好好在玖斕定居幾年,徹底研究與感受一下這個古老的美食帝國。
今天的晚餐是羊肉火鍋,沒用那種雷文在山嵐城見過的,底下紋有火系魔法陣的鍋,而是選擇了玖斕傳統的炭火銅鍋,銅鍋中央有一個高高的鍋膽用來放木炭,這樣就能在食用的過程中持續加熱了。雷文看的不禁再一次感概,淵族人甚至在魔法體系被發現之前就已經想出這樣的方法吃火鍋了,比起來那些借助魔法或者銘文的力量而興起的料理手法實在是弱爆了。
蘇瑜似乎已經等了很久,這時都已經燒上湯就等下菜了,見雷文過來趕緊招呼他坐下,拿了配料的碟子給他自行選擇。
吃火鍋的配料牒個人的喜好都不同,甚至是同一個人吃不同種火鍋時的喜好也不同,比如雷文在吃西川郡的麻辣鍋底是喜歡配上當地傳統的香油加蒜末,而吃羊肉火鍋時雷文則習慣用腐乳牒,夾一塊紅腐乳壓碎,配上香菜與青椒切成的細丁,拌一拌在加兩勺羊肉湯,鮮美無比。
而蘇瑜喜歡芝麻醬蘸料,將芝麻醬用涼水調成糊狀,再加入少許鹽,糖,蔥白,與麻油一起拌一拌,不加湯料,夾了羊肉直接蘸。兩人互相將對方的喜好視為邪教,在嘗試同化對方失敗後也就放棄了爭論,各自拌了自己喜歡的蘸料,依舊在一個鍋裡其樂融融的涮羊肉。
銅鍋裡沸騰著雪白的羊肉湯,空氣中飄蕩著熱烈的鮮香味道,在這寒冬冷夜中顯得格外溫馨。這個時節吃火鍋總是很受歡迎的,雷文拌好了蘸料,伸筷子撈了一片羊肩肉,蘸了蘸碟子吃掉。剛從鍋裡撈出來的肉還有些燙口,但就是這份燙讓羊肉吃起來更鮮,腐乳與青椒交匯而出的清香辣意完美的掩蓋了羊肉中的膻腥味,好吃的不行,雷文簡直停不下來,一連撈了好幾片。
“怎麼突然想起來吃羊肉火鍋了?”嘴裡嚼著肉,熱切的鮮味與辣意湧上喉頭,爽快的額頭瞬間冒出了熱汗。雷文口齒不清的詢問對面蘇瑜,淵族青年比他吃的還要豪邁,把長髮往腦後一紮,還特意換了身方便動作的寬鬆衣服,一樣吃的熱汗淋漓。
“冬天不正是吃羊肉火鍋的好時節麼。”蘇瑜往嘴裡塞了片羊肉,眼神狡黠的問雷文,“我的手藝怎麼樣?”
“嘿,你可騙不到我。這羊肉火鍋不是你的手筆,我想想……應該是上南街王記那裡買現成回來煮的吧。”雷文搖搖頭,一邊吃著羊肉,一邊擺出了高深莫測的表情。
蘇瑜聽得哈哈大笑,順著他的話問道,“說你是最瞭解我的摯友真是一點都不虧,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首先你不太常做這樣會吃的熱汗淋漓不顧形象的菜品。”雷文一語道破關鍵點,蘇瑜貌美,他自己就像是一件精雕細琢的藝術品,喜歡的也是那些精巧細緻,需要用心來做,用心來品的美食。所以他才會那麼執著于白月光,那樣具有超高觀賞價值又營養豐富的食材可謂是完美符合了蘇瑜做菜的美學。
“再者,你是個完美主義者。因為平時不常做,所以也不願意煮一鍋比不上別家的羊肉火鍋來招待我。這淮南城中最好的羊肉火鍋就是上南街的王記,我上次路過的時候見排了好長的隊伍,還盤算著什麼時候去吃一頓呢。”雷文笑,又夾了幾片羊肉進碗裡,“這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這頓羊肉火鍋充滿了豐富的經驗,我不知道淵文中是不是有這個說法,就是從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出來,準備火鍋的人必然是天天都在做,才會顯露出這麼多恰到好處的細節來。湯料的味道,羊肉切片的厚薄,蘸料的形狀,你看這腐乳,不大不小剛好夠一個人配一碟蘸料,多巧。”
“好好好,你這筷子頭上的功夫,我可真算是服了。”蘇瑜拜服的拱了拱手,擼起袖子繼續吃,他人長的漂亮,就算做出這樣難登大雅之堂的吃相讓人看了也是賞心悅目,忍不住生出一絲饞意來。
“那是自然,論廚藝你在我之上,要論著品嘗的功夫,可就沒幾個人能贏得過我了。”雷文的筷子上夾著羊肉,搖頭晃腦,吃的很是愉快。這羊肉是下午之後才宰殺的新鮮肉,配上王記獨霸淮南羊肉火鍋的獨門湯料與自配的蘸料,吃的人又辣又爽。
吃飽羊肉之後再來一碗鮮美滾燙的羊肉湯,一碗下去仿佛連靈魂都被染上升騰的溫度,在這寒冬冷夜中真是最極致的享受。

第二十二章 豆腐小館(上)

在明月樓住了幾日,雷文每天跟著蘇瑜吃香喝辣(誤),被養胖了不少,日子過的十分舒適愜意。
這一日中午蘇瑜早早的給酒樓掛上了歇業的牌子,神神秘秘的拉著雷文上了街,說要帶他去吃好東西。雷文各種好奇到底是什麼美食能讓蘇瑜特地關了酒樓騰出時間去品嘗,問了半天蘇瑜也不肯明說,只告訴他這家店不容易吃到,他預約了好久到今天才終於是排上了。
如此一來雷文就由好奇升級為期待了,能讓蘇瑜心甘情願預約排隊的店家,怎麼能讓他不期待呢?雷文在腦海中將淮南有名的餐館都過了一遍,暗中盤算著蘇瑜會帶他去哪一家。
結果當他們到達那家店門口時,抱著這樣期待心情的雷文下巴直接掉到了地上。眼前這間小木屋樸素簡陋的讓人無法直視,連個招牌都沒有,只在門上掛了一番酒招旗,勉強能看出是間對外營業的餐館。
“……真的是這裡?我們沒來錯地方吧阿瑜。”雷文疑惑的側頭去看蘇瑜,而對方則像是早已料到般向他搖了搖手指,微微一笑。
“等你嘗過店家的手藝,再來說這句話吧。”
蘇瑜不是個對用餐環境毫無講究的人,因此能讓他甘願在這樣的地方用餐的理由只有一個——這家店的菜品已經好吃到足以讓他忽略對環境的講究了。想到這裡雷文不禁又期待了起來,隨著蘇瑜一起掀開了小店的門簾,走了進去。
“哦?這麼早就來了,第一道菜還得再等等,你們先坐會兒吧,桌上有茶自己倒啊。”兩人剛一進去就看到一個頭上包著廚巾的淵族青年從後面冒出頭來,手上甚至還舞著把鍋鏟,招呼兩人一句後又縮了回去,不一會兒後面廚房裡就傳來了炒菜的聲音。
雷文失笑,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店家,隨意的好像客人是進了他家的朋友,頓覺有趣。
“這家店裡就李然一個人,你也別怪他怠慢了。”蘇瑜不介意的笑笑,拉著雷文坐下來,拿過兩個茶杯放好,給裡面都添滿了熱茶,“說是餐館,這家店更像是私房菜吧。李然那傢伙一直都嫌開店太麻煩,弄成現在這樣什麼都不像的地方,可惜了他那一身好廚藝。”
“那你沒想過把他挖到明月樓去?”雷文喝了一口茶,打趣蘇瑜。他注意到這家店雖然很小,卻收拾的乾乾淨淨,桌椅都是厚實的好木材,木工活兒也做的細緻;桌上的茶具也都是上好的青瓷,並不像外面看起來那麼簡陋落魄。
“別聽蘇瑜胡說,我這算什麼好廚藝,只是做點兒自己喜歡的東西罷了。”一道明朗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正是這家小店唯一的主人,李然。叫做李然的淵族青年看上去跟蘇瑜一個年紀,身材挺直修長,有著淵族人特殊的黑髮黑瞳,五官雖不如蘇瑜那樣美的讓人過目不忘,卻也清秀標緻,眉宇間帶著一股懶散的貴氣,給人一種很好相處的感覺。
李然手裡端了一個蓋著蓋子,精緻漂亮的小陶鍋,隨意的放在了雷文與蘇瑜的桌上,又轉身拿了碗筷菜碟過來,而後順手拉開蘇瑜身旁的椅子坐了,“我這人沒別的愛好,就是喜歡豆腐,所以我也只會做豆腐,要讓我去他那裡幫忙可就是為難我了。”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你以為你能跑得掉?”蘇瑜挑眉,似乎對不能挖走李然去明月樓這件事耿耿于懷,李然見他老調重提,趕緊岔開了話題,朝雷文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不是還帶了人嗎,不給介紹介紹?”
“啊對,看我差點給忘了。這是雷文,美食獵人,在紅塵客棧已經是青龍等級的獨行獵人了,如果有什麼不好搞定的食材委託,找他准沒錯。”蘇瑜笑吟吟的介紹了好友,也不忘順道給他拓寬一下客源。
“你好你好,聽蘇瑜提過你好幾次了,正巧我最近也有食材委託想要找人,等吃完這一頓後我們再慢慢聊。”李然伸出手來與雷文握了握,似乎很是欣賞這個金發藍眼的異族人,“聽蘇瑜說你還帶回了白月光?真厲害啊。”
“運氣好而已,我也是久聞李兄大名。”雷文伸手回握,心不在焉的與李然寒暄,注意力已經滑向了對方放在桌上的那道菜上,語氣間有些迫不及待的味道,“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動筷?”
“請便請便,我這兒可沒這麼多規矩,怎麼舒服怎麼來就是了。你們先吃著,後面還有菜慢慢上來。”李然毫不介意的笑了笑,伸手揭開了陶鍋的鍋蓋,露出裡面的菜品來。
李然蓋子一揭,雷文的視線中頓時雲霧繚繞。只見盤中隱約顯現出一些山影,奇峰羅列,怪石嶙峋,而後雲霧一轉,又變得像是玖斕傳說中的瑤池仙境,彌散開來的霧氣中隱約可見顫動的影子,曼妙無比。雷文不禁嘖嘖稱奇,然而透過雲霧湊近了看才發現那不過是一些切好的嫩白豆腐而已,上面綴了些魚籽,繚繞的霧氣中白裡透紅,很是好看。
“這是怎麼做到的?”那飄渺的霧氣讓整道菜都變得充滿仙氣,光看著都是種享受,一開始雷文以為那是經過處理後的水蒸氣,隨著揭開蓋子的瞬間接觸外界的冷空氣才形成的效果。但是這都開蓋好一會兒了,那繚繞的白霧卻絲毫沒有要散盡的樣子,倒像是有實體的東西,不斷徘徊在豆腐四周,又像是豆腐本身散發出來的霧氣,氤氤氳氳,越看越是漂亮。
“雷文你是美食獵人,嘗嘗自然就明白了。”李然故意賣了個關子不說,示意雷文動筷。
要用筷子夾起豆腐可是件技術活兒,不過這難不倒雷文,他選了個巧妙的角度從陶鍋中挑了塊豆腐到筷子上,小心翼翼的遞到了跟前,不得不說李然做豆腐的確有一手,這塊豆腐雪白雪白,被挑在筷子上顫顫巍巍的,嫩的仿佛能出水,卻又沒有那種一碰即碎的脆弱,被兩道筷子挑了這麼一會兒也不見變形。雷文輕輕嗅了嗅,只聞到一股誘人的鮮香隨著豆腐上繚繞的雲霧飄進了鼻子裡,舒服的喟歎了一聲。
等豆腐進了嘴裡,這聲喟歎就更值了。雷文從沒有吃過這麼嫩滑的豆腐,仿佛雞蛋羹一般稍微抿一下就化在了嘴裡,沒有一絲豆腥味,卻充滿了某種不知名鮮香,似乎還帶著海水微鹹的味道。雷文慢慢品完了這塊豆腐,讚歎了一聲,果然明白了這繚繞的雲霧從何而來。
“是雲蟹吧。”雷文放下筷子,看向了李然,“雖然美的充滿仙氣,但這道菜本質上就是道蟹黃豆腐,連做法都不用多變,只需要將裡面的蟹黃蟹粉換成雲蟹的而已。”
雷文所說的雲蟹是一種生活在外域海中的奇特生物,這是一種群居的蟹類,每年朔月都會沿固定的路線遷徙,回歸初生的母巢,待來年小雲蟹們長大之後再返回先前居住的地方。遷徙之時它們會分泌出一種特殊的體液,遇水就釋放出白色的霧氣,以此來隱秘行蹤。
每年雲蟹歸巢之時的景象都極為壯觀,如同是大海變成了天空,雷文前幾年有幸見過一次,只記得海天相接的盡頭忽然湧出了大量如雲一樣的波浪,再過一會兒,雲浪越聚越多,越來越猛烈,如同暴雨前洶湧的天空,順著風轉瞬間流向了遠方,只留給觀看之人無盡的震撼。
如果是選取遷徙時節的雲蟹,取下蟹黃來製作這道菜的話,是完全可能達到剛剛那樣雲霧繚繞的效果的,而李然大概還用了別的方法,讓雲蟹的蟹黃完美的融入了豆腐之中,開蓋無論多久那仙氣繚繞的美景都不會消失。
“不愧是雷文,果然瞞不住你。”李然笑道,自己也取筷挑了一塊雪白的豆腐吃了,“這道菜名為‘煙雲碎玉’,如你所說,實質的確就是蟹黃豆腐而已。”
“能將這樣一道普通的蟹黃豆腐做出令食客震撼的新意,李兄果然是喜愛豆腐之人。”雷文感慨了一句,要完成這道菜談何容易,首先取得並保存遷徙時節的雲蟹蟹黃就是件分外費神的事,而作為主材料的豆腐本身,李然更是下了功夫做,再看這陪襯的魚籽,裝菜的陶鍋,每一樣都是精心準備挑選的。雷文回想起剛進門時他看似漫不經心的舉動,卻是在準備著這樣一道精細美味的菜,不禁有些動容。
他大概有一點明白蘇瑜會對這個人另眼相看的原因了,李然對美食,特別是對豆腐的愛是非常純粹,毫無雜念的。所以他不在乎是否能賺錢,不在乎餐館是否華麗,明明做著這樣一道好菜卻表現的平淡無奇——他大概真的是用做家常菜的心態在準備這一桌佳宴的吧。
這樣的態度讓雷文覺得非常舒服,也更加放鬆開來,三人一邊吃一邊閒聊,氣氛很是融洽。很快一陶鍋蟹黃豆腐就見了底,李然看了看,將空掉的陶鍋端了,起身往廚房走去,沒走兩步又回過頭來,朝著桌邊的兩人擠了擠眼睛。
“這只是道開胃菜,真正的豆腐佳宴還在後頭呢。”

第二十三章 豆腐小館(下)

李然的第二道菜很快就端上了桌,白瓷盤子裡一片鮮香麻辣,正是西川郡的名菜之一,麻婆豆腐。這道菜跟上一道蟹黃豆腐一樣,都是玖斕耳熟能詳的的豆腐佳餚,做法也不困難,多算是家常菜級別的,然而有了先前的驚豔,雷文也不敢小瞧這道看似簡單的麻婆豆腐,李然一放上桌他便低頭仔細的嗅了嗅,很有學者研究古籍的派頭。
裝乘在白瓷盤中的豆腐都切成均勻的方塊,光澤白嫩,表面浸著一層紅紅的辣油,伴著炒的香香的肉燥,再撒上花椒與蔥花,湊近一嗅熱切的辣味撲面而來,光是看著就讓人口舌生津,食指大動。
雷文再也忍不住,取了筷子挑起一塊豆腐吃掉,鮮香麻辣的味道頓時沖入口腔,味蕾得到極大的滿足,讓人簡直忍不住想要嗚咽呻/吟。
真是太好吃了——!雷文手中筷子不停,沒等蘇瑜跟李然動筷已經吃掉了好些豆腐,麻辣味總是更容易刺激人類的食欲,雷文一邊被辣的面色通紅眼角泛淚,一邊又爽的不行根本停不下來。
“我還擔心雷文會吃不慣西川的口味,看來是多慮了。”見金髮青年一副好像擔心別人會搶食一樣誇張的吃相,李然笑著沒有動筷,把豆腐都留給了雷文。自己做出來的菜如此受歡迎,心情總是很愉悅的,李然的嘴邊不自覺掛上了一絲微笑,讓他整個人看上去仿佛一陣柔和的微風,讓人身心舒暢。
“雷文從小生活在冰之境,那邊也習慣做些辣醬之類的吃食,所以別看他是個異族人,也挺嗜辣的。這傢伙去年到西川的時候跟人比拼吃火鍋,把當地人都給比下去了。”蘇瑜笑著也伸筷子挑了快豆腐進嘴裡,美味的感慨了一聲,“你這做豆腐的手藝,真是連我也要甘拜下風了。”
李然這豆腐細若凝脂,潔白如玉,久煮不碎,柔韌有餘,味道清淡鮮美,配上肉燥的香味與辣椒花椒的刺激,那口感好的簡直無法形容,只恨不能一口氣多吃幾塊。
“從剛剛開始我就在疑惑了,李兄你這豆腐真是格外的滑嫩,吃上去跟雞蛋羹的口感一樣,幾乎不用牙咬,卻又柔韌有餘不會一碰就碎,我猜……這是在製作過程中加入了雞蛋清吧?”雷文又吃了幾塊麻婆豆腐,滿足的喟歎了一聲,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李然微微詫異,隨即又笑了出來,搖了搖頭,“雷文果然厲害,我還當這是我自創的獨門秘方,可這才兩道菜的功夫就被你發現了。沒錯,在製作豆腐的過程裡我加入了雞蛋清,這樣會使豆腐格外滑嫩水潤卻久煮不碎,可不就是繼承了那雞蛋清的特性麼。”
“別擔心,這傢伙也就一張嘴厲害,說起來頭頭是道,你要讓他做可就不行了。”蘇瑜見怪不怪的說了一句,趁著雷文說話的功夫又撈了幾塊麻婆豆腐到自己碗裡,“我每次請他試菜都能被氣死,辛苦好幾個月的成果,這傢伙一頓飯的功夫能全給你嘗出來。”
李然大笑,雷文像是得到表揚似的攤了攤手,“沒辦法,我這可是美食獵人的舌頭,連食材的味道都嘗不明白,那多不專業。”
見雷文頗有得色,李然也來了興趣,“那雷文再嘗嘗,這道麻婆豆腐中還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嗯……”雷文摸著下巴回憶了一下,“肉燥的味道,雖然處理的很有牛肉的味道,但這其實是素肉吧?雖然我吃不出來是什麼素肉……但肯定不是真正的牛肉肉燥。”
雷文一邊說著,一邊伸筷子夾了一些肉燥吃了,“雖然麻婆豆腐中慣用牛肉做肉燥,但我覺得用這樣的素肉更好,既不會沒有肉味,又減輕了豆腐裡的油氣,不會讓那麻辣的肉味徹底蓋過豆腐的清香。你這樣用心的做這一鍋豆腐,當然不希望這豆腐的特殊之處都被肉燥辣油給蓋過去吧?”
聽完雷文的分析,李然眼中的興趣更甚,“然後呢?”
“然後就是這道菜的精華所在了。旁人或許會以為是這用秘方製成的豆腐,又或者是這精心處理的肉燥,但這道菜最厲害的部分,或者說用料最好的地方,卻是這最不起眼的辣油。”雷文篤定的說道,又挑了一筷子豆腐進嘴裡,美的眼睛微微眯起。
“從最初看到這盤麻婆豆腐我就注意到了,雖然看上去又油又辣,但湊近了嗅去不覺得油氣重,反倒有股說不出的誘人香味。這辣油非常清亮醇香,恰到好處的煎出了辣椒與花椒的香味,卻沒有多一分在豆腐上的油膩。最初我以為這是經過特殊加工後的水或者勾芡汁,但能將西川的辣椒濺出這樣香味的必定是油,並且是不可多得的好油。”雷文放下筷子,邀獎似的笑看著李然。
“所以綜上所述,清亮如水又醇香夠味的油,只能是出產於冰之境的極北地區,疾風之涯下的莫爾斯油了吧?我倒是沒想到李兄肯千里迢迢取得這油中極品,而後用來做這一盤看似普通的麻婆豆腐,玖斕的料理果然是有大智若愚的氣魄。”
“大智若愚不是這麼用的。”蘇瑜笑道,也明白雷文想要表達的意思是極致的食材做出的普通佳餚,其實才是最考驗料理人的手藝與心境的。
李然目瞪口呆的聽完,最終嘆服了拍了拍手,“精彩。雷文果然不愧是美食獵人,且不說這肉非肉,竟然連莫爾斯油也被你嘗出來了。你說的都沒錯,這道麻婆豆腐最用心的地方,就是這莫爾斯油,也唯有這種油,可以完美的平衡豆腐的清香與辣椒的麻辣,讓我可以將材料裡的牛肉換成肉非肉。”
莫爾斯油是一種出產於冰之境極北地區的天然油脂。說是油脂並不準確,這種油更多的像是集天地山川之精華凝聚而出的液體,只因性質與食用油非常接近,因此被歸類為天然食用油類。冰之境的極北地區氣候寒冷,滴水成冰,那裡有一座從大陸上直接延伸出去的,延綿數裡的巨大懸崖瀑布,被稱為‘疾風之涯’。
傳聞中如果穿過那龐大的瀑布去到懸崖所在的山脈內裡的話,就會發現那裡面的溶洞中充滿了這種天然的食用油。冰之境極北地區非常寒冷,山外大多寸草不生,山脈,大地,還有那龐大洶湧的瀑布中的所有營養都集聚在了那溶洞中的天然油中,可謂每一滴都是大自然贈與的精華。
這樣出產的油清亮如水,卻又有著食用油所有的功效,營養,醇香,每一樣都是巔峰之作,讓人不得不感慨大自然的神奇。而那苛刻的取得條件也不難讓人想像莫爾斯油昂貴的價格與供不應求的局面,雷文在遇到加拉卡爾不久前也接到過莫爾斯油的委託,想要穿越疾風之涯的瀑布並不是件容易的事,雷文那次幾乎是九死一生。
“莫爾斯油的妙處我可以理解,但這肉非肉是作何理解?”雷文敏銳的察覺到李然並沒有使用他所說的‘素肉’一詞來描述麻婆豆腐裡的肉燥,比起已經見過的莫爾斯油,他對這嘗不出食材來源的肉非肉更有興趣,立刻追問了起來。
“說起來也不是什麼稀罕的食材,不過是常人想不到的法子罷了。”李然似乎並不介意分享他的食譜,將肉非肉的故事娓娓道來,“前些年朱殊江發大水,淮南城被淹了大半,蘇瑜你還記得麼?”
“當然記得,明月樓就在江邊上,整個一樓幾乎全部被水淹了,事後修繕花了我好大一筆銀子。”蘇瑜點頭,“我還記得那時候還鬧了好大一場瘟疫,淮南附近養的牲畜全都死了,肉價大漲,連明月樓都差點斷供。”
“就是那場瘟疫,讓我找到了肉非肉。”李然微微一笑,“說來也巧,那時候我只是想要尋找比牛肉更適合蛋清豆腐的肉燥原料,卻意外看到城東的貧民在煮一種很香的食材,像極了牛肉,但偏偏那時候的牛肉貴如黃金,絕不可能出現在那裡的。”
“所以你就向他們請教了做這肉非肉的方法?”雷文問道,心中不由得感歎李然是個對美食愛的純粹的人,無論是昂貴的莫爾斯油還是街邊貧民煮出來的食材他都一視同仁,只為讓自己喜愛的菜色更加美味。
“那也算是緣分吧。得了這肉非肉,我才算是真正完成了這一道理想中的麻婆豆腐。”李然點了點頭。
聽完了所有的故事,雷文又挑了一筷子麻婆豆腐進嘴裡,西川郡聞名天下的辣椒與花椒,加入了雞蛋清的秘制豆腐,神奇的肉非肉燥,還有那大自然饋贈的莫爾斯油,每一樣食材經過李然的用心調和後都完全的融入到了一起,相輔相成,最終成為了這一盤美味無比的佳餚。
看似普通的一道家常菜,卻能融入這麼多心思與誠意,變成比任何菜都要美味的佳品。雷文吃的感慨,不由得想起之前在冰之境時的那頓肋格力牛排,雖然同樣使用了極致的食材與工序,但肋格力牛排卻是欠缺了這一份心意,空有味道,卻吃不進食客的心裡。
麻婆豆腐之後,李然還端上了很多自己研發的豆腐佳餚,從最簡單的小蔥拌豆腐,鯽魚豆腐湯到極致考驗料理人手藝的文思豆腐,無一不精通,無一不美味,小小一塊普通的豆腐到了李然手裡仿佛成了全能食材,蒸炒煮炸燉燜煎無所不盡其極。雖然是一頓豆腐全席,雷文卻是吃的意猶未盡,很想看看李然還能將這豆腐變出怎樣的花樣來。
一頓飯畢,蘇瑜看著一臉滿足的雷文輕笑,順口揶揄了他一句,“怎麼樣,現在明白我為什麼拉著你進這樣一家簡陋的店了吧?”
“只能說玖斕真是臥虎藏龍,在我以為不起眼的地方卻藏著這樣一位厲害的料理人,實在失禮。”雷文像模像樣的朝李然拱了拱手,為自己最初嫌棄他的店面表示歉意。
“那是當然,我那道二十四橋明月夜裡的豆腐絲,也是李然提供的。如果只看做豆腐的手藝,這傢伙真是已經登峰造極了。”蘇瑜搖搖頭感慨。
“不敢當,就如雷文所說,玖斕臥虎藏龍,區區喜好怎敢稱為登峰造極。”李然謙虛的擺手,目光看向了雷文,“我這裡還有兩個關於食材的委託,不知道雷文是否有興趣接下?”
“我想想……是雲蟹的蟹黃與莫爾斯油吧?”雷文似乎早已猜到,自然的與李然商討,“雲蟹繁殖時期的蟹黃倒是好辦,我可以用捕獲白月光同樣的方式帶回來,買幾個煉金盒就好。倒是這莫爾斯油……說實話,放在三個月前我大概是再也不想接到關於它的委託了。要穿越疾風之涯的瀑布實在太難,上次我幾乎把命丟在那裡了。”
“那現在?”李然耐心的問道,既然雷文特意強調三個月,多半就是指現在有可行的方法了。從玖斕的商行裡購買莫爾斯油實在太貴,並且貨源非常不穩定,如果雷文能接下這個委託,日後形成固定的長期合約就最好了。
“現在,倒是可以試試,不過我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所以不會與你簽下莫爾斯油的正式合約。”雷文解釋說。三個月前他還是個獨行獵人,而現在則有加拉卡爾跟在身邊,有了食屍鬼這樣強大的戰力相助,那些之前無法順利捕獲到的食材,他自然都想試上一試。
“無妨,只要雷文你能帶回莫爾斯油,無論多少我都按照商定的價格收購。”這樣一頓飯下來,李然對雷文也很是欣賞,迫不及待的與他簽訂了雲蟹蟹黃的合約,並商定好了莫爾斯油的收購價格。
處理好這一切後,雷文跟蘇瑜才起身告辭。掀開門簾時雷文才發現外面都天黑了,他們竟然不知不覺間吃了一整天的豆腐全席。
夜空冰冷而清晰,映照著一朵朵青色的星焰。雷文不由得想起了加拉卡爾,那只獰貓食屍鬼已經離開淮南好幾天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去忙什麼事了。
或許下一次應該好好問問卡爾吧?畢竟他們也算是半個旅伴的關係了,他老是這麼無緣無故的消失也不是個辦法。
雷文摸了摸吃的暖飽的胃,如此想著,跟著蘇瑜上了馬車,一起回了明月樓。

第二十四章 屠殺者赤尾

這邊雷文的日子過的安逸舒適,另一邊的加拉卡爾可就遠沒有這麼如意了。
在決心要掃清一切可能威脅到雷文的因素後加拉卡爾就獨自離開了淮南,而瞳似乎早就料到了這一點,加拉卡爾剛一出城就遇上了等在城外的同類,對方的態度一掃先前戰敗的惱怒,臉上掛著意味不明的笑容,氣定神閑的等在加拉卡爾面前。
就這麼兩天的功夫,他被加拉卡爾抽斷手臂已經長好了,隨意的架著胳膊,黑色的貓尾在身後慢悠悠的晃動,似乎從加拉卡爾選擇離開淮南接觸他的那一刻開始,瞳就已經勝券在握。
“老實說我沒想到你真的會來。”魘貓食屍鬼動了動頭頂黑色的貓耳,眼底帶著一絲促狹看向加拉卡爾,“那個人類對你來說真的只是獵物而已嗎?足以讓你破戒去參加‘聚會’的獵物?”
“別這麼多廢話,帶路吧。”加拉卡爾似乎很不喜歡從別人口中討論雷文,不耐煩的勾了下豹尾,頭也不回的向前走去。在夜市那一晚所滋生出的情愫超越了他現在所能理解的範疇,加拉卡爾索性不去多想,優先收緊心思解決眼前的難題才是。
瞳聳了聳肩跟上了加拉卡爾,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也就不太在乎加拉卡爾的態度,“現在離聚會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在此之前你得先安分的呆在赤尾那裡,反正最後聚會也是在那裡舉行。”
赤尾就是被族群稱為‘屠殺者’的強大食屍鬼,獸化的部分有些像大山貓,據說那根尾巴殺過的人足以多到將那裡的毛色染紅,因此叫做赤尾。在加拉卡爾的印象中他算是個族群中的極端異類,食屍鬼有著生俱來的食欲,他們殺戮人類多是為了進食,而赤尾卻是個徹底享受殺戮過程的瘋子,並且性格暴戾陰晴不定,即使是同類,惹了他也別指望能全身而退,必定是要廝殺一場才肯甘休。
這樣的個性與強大的戰力使他在食屍鬼族群中也成了讓人頗為忌憚的存在,加拉卡爾離開玖斕國界的時候已經聽說赤尾與玖斕的官方勢力簽訂了契約,有了玖斕官方的庇護那只山貓食屍鬼更加肆無忌憚,強行收治了很多玖斕境內的食屍鬼,到加拉卡爾離開之時已經隱憂玖斕食屍鬼首領的氣勢了。
瞳一直認為加拉卡爾那時候是因為不敵赤尾才選擇離開,成了一個居無定所的‘美食獵人’,而加拉卡爾也是赤尾這麼多年來唯一一個未能讓之臣服的物件,每年玖斕境內族群‘聚會’的時候赤尾都會提起,這才讓瞳上了心。
這所謂‘聚會’也是赤尾搞出來的花樣,本質上不過是場立威的表演罷了,為了震懾那些對赤尾的統治蠢蠢欲動的不安定分子們。而作為當時唯一一個沒有臣服的物件,加拉卡爾的意義對這場聚會來說就顯得尤為重要,只有當加拉卡爾也敗在了赤尾手裡,他的統治才會真正的穩固,而他也才算是玖斕,甚至是這葉之境內真正的食屍鬼之王。
想到這裡瞳不禁又一次興奮起來,今年的‘聚會’,勢必要有一場好戲看了。
走在前面的加拉卡爾倒是沒有察覺同類心中的翻騰的巨浪,他當然也不會告訴瞳當初離開玖斕不過是因為覺得無聊罷了。赤尾那些彎彎繞的行徑在加拉卡爾看來無聊之極,明明是身居高位,擁有絕對力量的種族,卻偏偏要與人類勾結,幹出那些有損上位者尊嚴的事來。加拉卡爾當然不會否認人類之中也有足以讓他們忌憚的存在,特別是在這臥虎藏龍的玖斕之中,像是賢者之塔里的那一位,還有那龐大的,被玖斕術法力量武裝起來的軍隊。
然而這都不足以成為赤尾放下身段去與人類勾結的理由,加拉卡爾對他的行徑不屑的同時也沒有興趣看他完成所謂的稱王之路,加拉卡爾喜歡的東西只有美味的人類這一項而已,自然也就離開了玖斕,到更廣闊的世界尋找他的美食去了。
而眼下陰陽差錯他又回到了玖斕,到了不得不面對那個狂暴統治者的時候。加拉卡爾微微勾了勾唇角,也好,就讓他來看看失去野性走上人類之路的食屍鬼,到底會是怎樣的存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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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尾的住所在遙遠的西川郡,以食屍鬼的前行速度也用了小兩天才到。這裡與繁華的蘇淮地區比起來顯得地廣人稀,赤尾在延綿的山群中掏空了一座小山修建了行宮,那一看就是人類的手筆,將整座山根據山脈走向,採光等因素挖空構建房間,整座行宮與附近的山體相輔相成渾然一體,氣勢磅礴的讓人不禁感慨自然的雄偉與人類巧奪天工的建築工藝。
來開門的是兩個侍者模樣的淵族人類,一看就是長期生活在飽受驚懼的情緒中,走路說話連大氣都不敢出,看到進門的是兩隻食屍鬼就更加惶恐,連開門的動作裡都帶著微微的顫抖。
瞳見怪不怪,領著加拉卡爾往行宮裡面走去。離‘聚會’正式開始還有不少時間,因此現在行宮中也只有幾隻常住在這裡的食屍鬼與行宮的主人,‘屠殺者’赤尾。
加拉卡爾跟瞳走進行宮大堂的時候,那裡正在舉行一場屬於食屍鬼的狂歡盛宴。大概有五六隻食屍鬼坐在賓客席上,從獸化部分的特徵上不難看出他們都是出身葉之境的貓科系食屍鬼,這對族群數量稀少的食屍鬼來說已經是非常了不得的人數了。只見他們一個個都穿著玖斕的傳統服飾,在各自的席位上或仰或坐,位於主人席位上的是一隻山貓特徵的食屍鬼,正吃著盤中的什麼東西,在嘴角留下一抹顯眼的血紅。
這格局頗有些人類帝王宴請藩王的陣勢,只是人類的宴會上決計不會出現中央這麼血腥可怖的情景。一個奄奄一息的人類被綁在宴席的中央,沒了胳膊與小腿,身上好幾個碗口大小的傷口,全都汩汩冒著血,傷口全都深可見骨,似乎是被什麼東西給生生剜下來的。受了這樣的傷,那個人類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眼神絕望的生無可戀,偏生還要這麼被吊著受苦,讓人看了十分難受。
人類沒了的小腿此刻正放在赤尾跟前的盤中,山貓食屍鬼拿起了那根小腿大力一咬一撕,鋒利的牙齒很容易就將腿上的肌肉撕開,食屍鬼一甩頭將裡面亂七八糟的血管經絡都扯下來吐掉,只吃裡面最嫩最有嚼勁的部分。
他抬眼看了看走進來的加拉卡爾跟瞳,並不意外。瞳事先已經跟他彙報過了,只是沒想到加拉卡爾會來的這麼快,他還以為這只不服管教的獰貓食屍鬼會捱到最後一刻。眼下對方這麼配合,赤尾反而生出了一絲無趣,仿佛一個最難捕獲的獵物終於到手了,而後卻變得一錢不值了。
他興致缺缺的向著加拉卡爾一抬下巴,示意他看宴席中央的人類,“新鮮的東西,撕著慢慢吃,來要來點兒嗎?”
他這一吩咐,立刻就有食屍鬼自告奮勇的幫忙,起身走向了那個人類,在對方驚恐的目光與顫抖的身體前跟加拉卡爾推薦什麼部位好吃,完全是對待食物的態度。
加拉卡爾看了一眼那個人類,微微皺眉,而後直視著主人席高位上的赤尾。他一言不發的走向這座行宮的主人,看也沒看那個跟他推薦好吃部位的同類,只是在路過那個同類跟前時猛地一抽尾巴,輕鬆地折斷了底下那個人類的頸骨,結束了對方所受的活罪。
加拉卡爾這一動手,倒是讓瞳跟那個準備剜人類肉的同類都愣住了。這個舉動無疑是當眾給了赤尾的不痛快,大堂中喧鬧的氣氛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的食屍鬼都看向了這個新來的不速之客,只有赤尾的嘴角滑起一絲微笑,仿佛終於找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不服管教的加拉卡爾,果然不會就這麼乖乖的參加聚會。赤尾舔了舔嘴唇,依舊高坐于席上,雙目眨也不眨的盯著加拉卡爾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身前。
加拉卡爾現在非常惱火。散漫的怒氣與不慎愉快的心情攪到一塊,像是一把慢火不停的炙烤著他的胸腔。他當然不是為了那個死去的人類而怒,這種活食獵物的行為在所有族群中都存在,並不能激起他任何的慈悲心。
加拉卡爾惱火的,是現在的赤尾,遠比他想像中的還要不堪。
以虐殺的方式進食不過是為了展示赤尾他無與倫比的力量與地位而已,然而這樣的展示有何意義?食屍鬼與生俱來的力量與驕傲的確可以通過捕殺獵物來展示,然而赤尾捕殺獵物的力量卻是以跟人類的契約為前提的。人類這個數量龐大且具有高智慧的種族中的確有一些讓食屍鬼也頗為忌憚的存在,然而一邊與這些具有威脅性的人類勾結,一邊又通過捕食普通人類展現力量,是為了展現什麼?
不過是個欺軟怕硬的東西而已。這樣的傢伙怎麼可能成為食屍鬼的首領?
加拉卡爾嗤了一聲,看向赤尾的眼神也變得不屑起來。這樣的眼神讓赤尾許久未被挑釁的權威受到了刺激,晃動起赤紅色的尾巴,饒有興趣的眯起了眼睛。
“怎麼,不合胃口?”赤尾用手撐著下巴,緊盯著加拉卡爾的舉動,“我聽說你跟在一個人類身後三四個月都沒能得手,難道已經被馴服了?還是說你那生銹的獠牙與利爪,已經忘記了人類的味道?”
雷文的美味,豈是你這樣的軟貨能明白的?加拉卡爾沒有說話,微微動了動指節,爆出一聲劈啪的脆響,“爪牙生銹的人,是你才對。”
在加拉卡爾的指節爆出脆響時赤尾就已經暗中發力,是以加拉卡爾忽然發難的第一擊並沒有得手,他的身體如子彈一般彈射出去,見赤尾回轉立刻跟上,粗壯的豹尾如同帶著氣流的鞭子,一收一抽之間已經將赤尾所坐的主人席位砸了個粉碎。
戰鬥已經開始,兩個身影快若閃電,在這大堂之中只剩下相互碰撞的殘影。食屍鬼之間的戰鬥不是人類能夠想像的程度,身法瞬息萬變,只是這一眨眼的功夫加拉卡爾已經與赤尾過了幾十招,一波攻勢耗盡,兩隻食屍鬼被迫分開來,稍作喘息後再次戰成了一團。
周圍的食屍鬼們都沒有上前幫忙,這是族群成員對首領發起的權威挑戰,作為首領必須獲得勝利才能鞏固自己的地位,這一點無論赤尾怎麼變,都是必須被遵守的規則。而他自己也等待這一天很久了,打敗加拉卡爾,徹底制服這裡所有的食屍鬼,成為真正意義上的首領。
大堂根本經不住兩隻食屍鬼的戰鬥,很快就在各種風壓之下垮塌,加拉卡爾與赤尾的戰場換到了更為廣闊的地方,試水練手的階段已經過去,從現在開始就是真正堵上性命與尊嚴的生死之鬥。加拉卡爾仰天長嘯一聲,身體上獸化的部分變得更加明顯,大腿與手臂上的肌肉都粗壯的青筋暴起,豹尾上的毛根根炸開,指甲暴漲,犬牙變得更加明顯而犀利,原本暗紅色的眼睛變成驚人的猩紅,亮如妖鬼。
赤尾身上也發生了同樣的變化,那根赤紅的尾巴變得更加血紅,仿佛真的是被無數獵物的鮮血染就一般,看上去驚心動魄。加拉卡爾腳下蓄力,青石板磚頓時承受不住,以受力點為圓心裂開了一大圈,借著反作用力加拉卡爾迅速彈射出去,再次與赤尾纏鬥在了一起。

第二十五章 戰局

食屍鬼的戰力與耐力都是非常驚人的,加拉卡爾與赤尾的這場戰鬥持續了足足三天三夜,饒是觀戰的同類也是看的膽戰心驚。整座山間行宮幾乎都被戰鬥中的兩人給拆了個遍,在行宮服侍的人類早已逃的乾乾淨淨,只剩下瞳跟另外五隻食屍鬼,一同見證這場逐漸落下帷幕的激戰。
赤尾的頹勢從第二天傍晚開始就已經顯現,他已經很久沒有經歷過這樣馬力全開的長時間戰鬥了,試圖挑戰他權威的人都會忌憚他身後代表玖斕官方的力量,最初的過招敗北後就會心生退意,不敢再以命相搏。
但加拉卡爾不一樣,早在最初他就是有能力與赤尾一戰的強大對手,在赤尾醉心於與人類權術勾結,不斷收攏同類成為食屍鬼之王時,加拉卡爾卻奔走在世界各地,尋找他心中最美味的人類。赤尾逐漸失去了戰鬥的機會,因為沒人膽敢挑戰他,而他的獵物都是些手到擒來的普通人類,想怎麼吃就怎麼吃,只要沒發生大規模屠殺這樣過火的事件就不用擔心惹上玖斕的官方力量。然而加拉卡爾卻是一直活在戰鬥之中,他遇見了各種各樣的人類,普通到毫無還手之力的;厲害到能與食屍鬼近戰的;還有像雷文這樣,無比美味且聰明,用盡各種辦法從他手裡活下來的。
赤尾的戰鬥方式還是依靠食屍鬼天賦的身體能力,而加拉卡爾卻已經在旅行中學會了新的技巧。赤尾說他跟在人類身後忘記了獵物的味道而變得羸弱,但是恰恰相反,正是因為與雷文的相遇,加拉卡爾才學會了忍耐與變通;他的利爪隨時都可以暴起攻擊,只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他即使被逼入絕境也不會後退,只會冷靜下來尋找一切可能的破綻;他甚至會故意製造一些小陷阱,讓赤尾的動作一步步的陷入自己的安排之中,就像雷文戰鬥時所作的那樣。
赤尾與人類簽訂契約,可他心中從來沒有正視過這些被他當做食物與獵物的羸弱物種;加拉卡爾從來都認為自己是人類的上位者,但他從來沒有偏視過人類的強大,也從不曾放棄自己的驕傲屈膝。
正是這樣認知上的差別早就了赤尾的頹勢,他的腹部被加拉卡爾的尾巴狠狠抽了一下,在以後便有些跟不上對方的攻勢了。明明已經戰鬥了這麼久,加拉卡爾卻像是感覺不到疲累般越來越興奮,那種感覺就像是當初第一次見到雷文時一樣,他對獵物有一種偏執的*,也有足夠的耐心與耐力,越戰越強,直到把赤尾逼向萬劫不復。
最後的一擊,加拉卡爾的利爪洞穿了赤尾的心臟,同時豹尾卷過對方的脖頸,狠狠的擰斷了山貓食屍鬼的後頸。加拉卡爾用力地抽出滿是鮮血的爪子,赤尾頓時像個破敗的布偶般掉到了地上,他的心臟被加拉卡爾完整的攥在手中,獰貓食屍鬼在一片血霧之中慢慢勾起了唇角,將同類的心臟放到嘴邊咬了一口,而後又嫌棄的啐掉。
“…………難吃。”加拉卡爾皺眉,這噁心的味道根本比不上雷文的萬分之一。
雖然成功殺了赤尾,但加拉卡爾此刻的情況也稱不上好。他全身都是被山貓食屍鬼撕出來的傷口,有些勉強凝固,有些還在汩汩冒血,身上都是深暗交錯的血污,沙灰色的長髮與尾巴上的毛都很淩亂,看上去有些狼狽。
然而在場沒有任何人會覺得加拉卡爾狼狽,獰貓食屍鬼此刻手握著同類的心臟,身上包裹著腥臭濃重的殺氣,那雙猩紅的眼睛依舊亮的驚人,仿佛下一秒就能撲上來咬斷獵物的脖子。
瞳咽了咽喉頭,想要上前說些什麼,卻發現不管是四肢還是喉嚨都是干涉僵硬的,仿佛被看不見的東西固定在了原處一般。
加拉卡爾興致缺缺的丟掉赤尾的心臟,晃了晃直起了身,看他的動作似乎是想直接離開。瞳這才回了神,走上前去艱難的開了口。
“加拉卡爾你打算就這麼走?那‘聚會’……”瞳知道邀請加拉卡爾來這裡一定會發生一些事,卻沒想到變故來的如此快速而猛烈,加拉卡爾竟然直接手刃了赤尾,當著這裡所有食屍鬼的面。這是一場由族群成員對首領發起的挑戰,既然加拉卡爾成功了,那麼按理說這裡新任的首領就只能是他。
“我說過了,那種無聊的東西我沒興趣。”加拉卡爾神色不耐的蹙眉,贏了這場艱難的戰鬥後他的身上無處不在叫囂著疼痛,現在的他急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恢復一下,而不是在這裡跟一群同類廢話,“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參加‘聚會’。”
瞳被他的態度噎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原以為加拉卡爾會這麼果斷的在聚會前動手就是為了能在聚會上掌控局勢,沒想到對方這麼乾脆想也不想的就拒絕了。
“別裝傻了,既然會費心叫我來,你難道沒準備好後招?”看著瞳臉上陰晴不定的神色,加拉卡爾嗤笑了一聲,索性直接攤開了說,“跟人類呆久了也有好處,至少這些彎彎繞的東西見的多了。別告訴我你從我進入玖斕境內就密切關注,不惜觸我逆鱗也要拉我來參加聚會的目的只是因為赤尾的吩咐,你想看到的不就是這一幕嗎,瞳?讓我們兩廂廝殺,坐收漁翁之利。”
“反正也是我沒興趣的東西,都給你了也無妨。”加拉卡爾的嘴角彎上去舒緩了一些,可到下一句話時又嚴肅的繃直了,凜冽的殺意從眼底傾瀉而出,生生讓周圍的食屍鬼們打了個寒戰,“這話我只說一遍,從今以後滾出我的視線,更不許去找雷文的麻煩。如果再讓我看到你們在我面前不知死活的惹事……”
獰貓食屍鬼向著地上同類的屍體抬了抬下巴,“……下場你們已經看過了,到時候可別怪我翻臉不認情。”
語畢,在一干食屍鬼或驚或駭的目光中,加拉卡爾淡然的一甩尾巴,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這之後會發生的事情他沒興趣知道也不想要參加,瞳會借此機會幹些什麼事也不是加拉卡爾會關心的範疇。加拉卡爾並不知道自己這場戰鬥將會帶給葉之境內食屍鬼族群結構怎樣的衝擊,這些他都不在乎,現在的他只想找個清淨點的地方癒合傷口,然後早日回到淮南去見雷文。
比起同類之間的權勢爭鬥,跟雷文一起旅行明顯更吸引加拉卡爾一些。他原本就是為了尋找最美味的人類而滿世界的跑,如今總算是找到了,加拉卡爾也樂得踏上了為了將這個人類養的更美味的新旅途。
更何況這次的旅途遠比加拉卡爾想像中的要有趣精彩。他跟著雷文一起見識了很多的美食,不止是食材的稀有與味道的美好,更包含了料理人的誠意,還有食客的心情。他認同了人部分人類的美食主義,承認某些東西的確比單純的味道與食材更能體現美食的價值,也因此他無奈忍耐同類們在聚會上的進食方法,儘管不久之前他還跟那些食屍鬼們一樣,享受著人類的恐懼與顫慄,用那可笑的炫耀心當做進食時唯一的配菜。
進食應該擁有更加美好與滿足的感覺,真正的美食也絕不止‘好吃’這一點,加拉卡爾漸漸的明白,雖然他還沒找到真正的美食到底該具有什麼,但他相信他一定會在未來的旅途中得到答案。
雷文一定會幫他找到答案。
雷文……說到雷文,他現在會在做些什麼呢?
不用說,一定是在哪個地方享用美食吧。加拉卡爾微微勾起了唇角,拋開種族差異不算,在對美食的執著與愛好這一點上他跟雷文還真是一模一樣。
一想到那個人類,胸口處那令人難耐的心癢就又冒出來了,仿佛一隻貓用爪子輕輕的抓著,從心口一直磨到喉嚨。受傷與失血讓加拉卡爾變得更加饑渴,他不斷的回想起在淮南夜市中那一夜的雷文,被他吮吻時呆愣愣的反應,像蚌肉一般鮮美柔軟的舌,口腔中甜蜜的津液,想要用力的把他吻到喘不過氣來,連脖子都紅個透,然後再咬住後頸的皮膚,將牙齒埋進去,盡情的享用那猶如紅翡之淚的血液。
想要更多的,讓雷文染上他的味道,讓所有人都明白,那個人類屬於自己。
不僅是被圈養被狩獵的對象,雷文之於加拉卡爾,似乎多了一層與眾不同的意義。加拉卡爾已經逐漸將他視為共同尋求美食之道的同伴,是可以交流想法,分享經驗的物件。
不過現在的加拉卡爾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只是忽然覺得也許一直這麼下去也不錯,他可以一直享用雷文的美味,一直追求他想要的進食美學,這樣的誘惑遠遠大於直接將雷文吃掉,與人類的愉快旅途總比什麼也不剩,什麼也得不到的好。

第二十六章 踏春行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不知不覺間已經進入了虹月份。葉之境的寒冬總是格外的短暫,淮南甚至連雪都沒下一場就悄然進入了春天,朱殊江邊光禿的枝椏上也冒出了幾點零星的翠綠,看上去很是喜人。
雷文在明月樓已經住了小半月,在蘇瑜的帶領下幾乎將整個淮南以及周邊的著名美食小吃都嘗了個遍,加上最大的心理壓力加拉卡爾不在身邊,日子過得很是輕鬆愜意。
進了初春能吃的東西就更多了,這幾天天氣不錯,蘇瑜跟雷文商量著去遠一些的地方來個踏青,也好享受一下這舒適怡人的春景。蘇瑜選定的地方是距離淮南約兩天路程的東澤郡,那裡有著聞名玖斕的美麗東湖,更有讓雷文垂涎已久的東湖三鮮,一路上涉山臨水,也不失為欣賞春景的好去處。
蘇瑜將明月樓暫時交給信得過的夥計打理,自己則忙著整理外出的行頭。難得遠行一次,蘇瑜對一日三餐衣食住行都絲毫馬虎不得,各種雷文聽都沒聽過的煉金器具裝了足足兩輛馬車,加上他們乘坐的那一輛差不多構成了一個車隊,看上去很是壯觀。
雷文吸了吸鼻子,在心中暗歎幸好蘇瑜沒有成為美食獵人或者旅行料理人,看看他這出門幾天都恨不得把家裡東西全帶上的架勢,在想想自己在野外的風餐露宿的樣子,不由得感慨人與人之間的差距。
蘇瑜還帶上了慣用的廚具,說是要到東澤現場去做一頓最正宗的東湖三鮮讓雷文嘗嘗。雷文對此表示非常期待,雖然東湖三鮮的名聲冠絕玖斕,但因為地域以及季節的限制雷文總是錯過享用這道菜的機會,到現在都還沒有真正的嘗過一次。
準備了一整天,第二日兩人並著蘇瑜帶的小廝與雇來的車夫一起踏上了前往東澤的旅途。車夫趕車的技術很好,坐在裡面幾乎感覺不到馬車前行的搖晃,他們走的並不快,與其說是趕路更像是在沿途欣賞的春景。這個時節的淮南美的別有風味,隆冬的蕭瑟逐漸褪去,大地似乎從春的暖意中蘇醒過來,光禿的枝椏上冒出了星星點點的綠意,過往的行人們都收起了厚重的冬衣,春風猶如清晨帶著露水的花朵,溫柔嫵媚的吹拂過所有人的心間。
再往外走就是大片的田野陌道,勤勞的淮南人民已經開始了一年的耕種,水田裡到處都能看到忙碌的身影,偶爾有小孩成群結隊的從田間跑過,留下一串歡聲笑語。
那生機勃勃的景象看的雷文心頭溫暖,嘴角也不禁勾起了一絲微笑。
再往後,就是大片的綠林以及遠方起伏的群山了,雷文看了許久覺得脖子酸疼,轉回頭來捏了捏後頸,不經意間看到坐在寬敞馬車另一端的蘇瑜正低頭專心地擺弄著什麼。
“阿瑜你在做什麼?”雷文好奇得湊上前去,聞到一股清新香甜的味道。
“早上現做的糕點,要嘗嘗麼?”蘇瑜從身邊的提盒裡端出一盤樣式喜人的糕點,又將自己剛才擺弄的東西小心的放了上去,遞到了雷文跟前。雷文這才看清那是一些用不知名的細小花朵組成的裝飾,往小碟上這麼一放,原本略顯普通的糕點頓時顯得精巧細緻起來。
雷文接過糕點碟子嘖嘖感慨,蘇瑜在吃上面果然是絲毫馬虎不得,即使是這樣在行路期間隨意進食的糕點那也是要細心準備一番的。碟中淺粉色的糕點散發著一陣陣誘人的清香,反正馬車裡也沒別人,雷文顧不得吃相,直接用手捏了面上的一塊丟進嘴裡,好吃的發出了幸福的嗚嗚聲。
那糕點也不知道是怎麼做的,充滿了讓人幸福的甜味,卻又不是單純的糖分或者蜂蜜那樣所帶來的膩味的甜,而是像隱藏在田野花香之間的風中,讓人隱隱約約的捕捉到了一絲,卻甜蜜的直透進心裡。
“花粉?”雷文又吃了一塊,糕點掉了些屑沫在手指上,也被他依依不捨的舔乾淨了。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的舌頭。”蘇瑜歎了一聲,自己也伸手從雷文那裡捏了一塊糕點起來。他的手指細長漂亮,拇指與食指松松的捏著糕點,然後送進唇齒之間,末了微微舔了舔唇,漂亮精緻的臉上帶了一分平日裡不曾有的活潑俏皮,看的人賞心悅目。
“但即使知道原料中有花粉,我也做不出來這麼好吃的糕點啊。”雷文笑的開心,將高帽子戴到了蘇瑜頭上,對方也毫不客氣的收下了,伸手又捏了一塊糕點吃掉。
“用了新鮮的婼毋花粉,這時節甜味清香濃郁,用來做這糕點倒是正好。”蘇瑜指了指自己做成裝飾放在糕點碟子邊的小花。雷文這才想起來那是淮南城中常見的花型,多是開在初春的樹上,非常細小的花瓣,仿佛落在樹枝上的細雪一般,卻是沒想到那樣細小而不起眼的花也能做出這樣別致的美食。
“這算什麼,說到以花入味的美食,秋天才是最好的時節呢。入秋之時等你過來,我做桂花蜜釀給你嘗嘗。”看到雷文那副感慨的樣子,蘇瑜不禁笑了笑,隨口說道。
“就這麼說定了啊,秋天我一定過來。”雷文樂得應聲,一邊又捏了塊婼毋花糕進嘴裡,“還有之前說好的清蒸秋蟹與菊花釀,我都記著呢。”
“行,哪次你來我有虧待過你的。”蘇瑜無奈的看了他一眼。
兩人複又繼續聊天,慢慢的吃完了整碟糕點。雷文聊著聊著不自覺的打了個呵欠,馬車前行時帶來的微微搖晃讓人困意漸生,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等醒來之時他們已經進入了東澤郡的範圍,正打算找個地方停車歇息。
“餓了沒有?待會兒帶你去吃好東西。”蘇瑜朝雷文神秘的眨了眨眼,一邊撩開馬車的窗簾看外面,“倒是沒想到會經過這裡,該你有口福了。某種程度上來說你這傢伙的食運真是了不得。”
“吃什麼?”雷文順著他的目光向窗簾外看去,他們還在東澤郡與淮南郡交界的荒野上,周圍都是些簡陋的路邊攤子,只供往來的旅者歇個腳喝口茶用。然而有了豆腐小館的經驗雷文並不擔心,只要是蘇瑜推薦的,那必定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這次到真不是什麼驚駭世俗的東西了,吃慣了酒樓裡的大菜,偶爾來頓山野小食也不錯。”蘇瑜宛然一笑,指揮車夫將馬車停下來,與雷文一起下車,向著路邊那一溜簡陋的小攤子走過去。
他們走了一段不算短的距離,這才到了一家掛著招牌幡旗的小店跟前停了下來。雷文這才明白蘇瑜事先下車的原因,這家店面太小,要是三輛馬車都過來,怕是得直接把人招牌給擋了。
這是一家專賣餛飩的小店,看到這麼多人進來,店家也掛上了十二分的笑容迎上來,將蘇瑜雷文一行人都安排坐下了。雷文看了看牆上掛著的菜單,果然都只有餛飩,分了鮮湯,海味與麻辣紅油三種口味,他跟蘇瑜一樣都要了海味,店家動作麻利,沒一會兒就將兩碗煮好的海味餛飩端到了他們跟前。
這餛飩包的皮薄餡兒厚,盛在土青瓷的大碗裡,白色的湯底飄著紫菜與小蝦米,看著就讓人很有食欲。雷文用勺子撈起一個,只見餛飩皮薄如紙,那邊兒像是裙擺一樣飄蕩在湯頭中,很是好看。他從餡兒的地方小心的咬了一口,只覺得入口一陣鮮香,嚼兩下後再回味竟充斥著一股淡淡的甘甜,那甜味既不濃烈也讓人無法忽視,配合著湯底中紫菜與小蝦米的鮮味,仿佛將肉餡兒裡所有的鮮甜都榨了出來,分外好吃。
蘇瑜推薦的東西果然不賴,雷文呼呼啦啦一口氣吃掉了好幾個餛飩,這才滿足的歎了一聲。那肉餡兒裡隱約的甜味真是讓人欲罷不能,與湯頭跟肉餡兒的鮮味完美的結合在了一起,咬起來嫩滑脆甜,回味又是勾人的甘甜,很像是嫩藕或者荸薺的味道,卻又差了那麼兩三分。
“這餡兒是用什麼做的?”吃了這麼些個也沒能品出個所以然,雷文終於忍不住問了蘇瑜。
“難得你也有吃不出原料來的時候。”蘇瑜一笑,眼底那絲狡黠的光讓雷文懷疑這才是蘇瑜請他來吃餛飩的目的。
“這世間的食材千千萬萬,我當然不可能每一種都知道。”雷文聳聳肩,不以為然。
“在東澤的山上有一種被稱為苦紫葉的植物,聽名字就知道那味道並不如何了。”蘇瑜夾起一個餛飩吃了,慢悠悠的解釋,“然而與那苦澀的葉子不同,苦紫葉的根系非常發達,能埋進土裡長達數丈,每到冬季都是苦紫葉根系積攢元素能量的時候,味道甘美清甜,與這同產自山上的野豬肉餡兒可謂絕配。這初春的時節正是苦紫葉的根甜味最濃郁的時候,這家餛飩店每年都用它來調餡兒,倒是別處都吃不到的新鮮味道。”
雷文點了點頭,吃完一碗海味餛飩還有些意猶未盡,又跟店家叫了一碗麻辣紅油的。
這紅味兒的餛飩自然就辣了,湯底上飄著一層紅紅的辣油,上面撒了小蔥花與切碎的芹菜末,雷文用勺子攪了攪,發現湯底中還放了些切細的醃制大頭菜提味,一口餛飩就著湯下肚,熱切的辣意配合著肉餡兒的香味與薄軟的餛飩皮,別有一番美妙滋味。
雷文發現這紅味的餛飩用料與海味的並不相同,是綿厚的冬菇配野豬肉餡兒。海味講究一個鮮,用苦紫葉的根中那一絲隱約的甘甜來提味正好,而這紅味強調香辣,咬開一個餛飩,辣油浸入冬菇肉餡兒中,綿實的口感與厚重的香味將肉餡兒與辣油完美的糅合在了一起,味覺被激烈的刺激,又鮮又香又辣,非常好吃。
這就是玖斕美食的特點了,無論是精雕細琢的酒樓大菜,還是這簡陋店面中的山野小食,都能體會到製作者的想法與心意,活用一切可以使用的食材,經過細心的搭配與烹調,最終組合出這別具一格的驚豔味道。
雷文吃的又香又饞,紅味之後又叫了一碗鮮味的餛飩。三碗熱燙的餛飩下肚後就徹底飽了,他滿足的摸了摸胃,連湯底都給喝了個乾淨。

第二十七章 東湖三鮮

初春時節的東湖還有些冷,清晨的空氣清新而冰涼,湖堤上結著一層薄霜;偌大的湖面上彌散著一層薄薄的水霧,襯的遠處山景若隱若現,仿佛畫卷。
一座漂亮的八角涼亭點綴在湖邊,從這裡看正好將整個東湖的美景都盡收眼底,正是蘇瑜與雷文一早就挑到的好地方。
他們趕早來到了這裡,就著初春的寒風煮茶聊天,別有一番趣味。蘇瑜用來煮茶的材料是之前他用來做花糕的那種細小的白花,像桂花那樣摘下晾乾烘焙之後入水,會帶來一股很有後勁兒的香味,緩緩抿一口到嘴裡,仿佛那隱約的香氣都浸透進了全身的血液之中,連呼吸都是帶著花香的。
喝著這樣的茶,視線所過之處就自然而然的被帶上了幾分暖意。此時天光乍破,晨曦逐漸從雲層之後透出光來,慢慢地點亮了大地。雲層被染上了溫暖的柔光,這份柔光又倒映在湖水之上,讓水面上的薄霧漸漸散開,露出同天空一樣的暖色來。周圍的景色仿佛都隨著光生動了起來,粼粼波動的湖面,長出新芽的樹枝,遠處塔頂被風吹起的旗幟,還有湖對岸綠意盎然的竹林與地上隱約冒出的筍尖。
雷文坐在涼亭中間的石椅上,蘇瑜很細心,因為初春的石椅冰冷所以還特地帶了墊子過來,雷文大咧咧的坐著,低頭抿了一口茶,又抬手夾了一塊糕點吃掉,在滿盈的花香與春景中覺得格外愜意。
蘇瑜看他那副大爺樣直想笑,手中不緊不慢的煮著茶,一邊隨性發揮加一些幹料進去,有一搭沒一搭的與雷文聊天,討論了幾個最近很有意思的傳聞,與雷文交換了一些對食材以及料理方法的意見,不知不覺間石桌上幾個裝糕點的碟子都見了底。
雷文不再說話,目光炯炯的示意蘇瑜。蘇瑜安然一笑,又給他滿上了一杯茶。
“我知道你在等什麼,心急可吃不了熱豆腐,還差一點關鍵的東西,耐心等著吧。”
蘇瑜所說的東西自然是製作東湖三鮮需要的材料,雷文無奈,心平氣和的又喝了兩杯花茶,終於等來了蘇瑜所需要的材料。
蘇瑜帶來的小廝提了一條鮮活的黑魚,一壺水,並著一些邊上粘著濕潤的泥土,一看就是剛剛才挖的白筍與不知名的植物葉片走過來,而後幫忙將幾個煉金廚具拿出來放到桌上,又安靜的退了下去。
“東湖三鮮,講的就是這個鮮字,非得是現采現做才是原汁原味的。”蘇瑜笑著解釋了一句,挽了挽袖子開始忙活。他做菜的時候是最好看的時候,全身心的投入到製作過程中,動作有條不紊,像是作畫一般看著他將一道道美食從最原本的材料變成精緻可口的佳餚,是個非常享受的過程。蘇瑜很少當著雷文的面做東西,上次製作二十四橋明月夜時已是難得,這次條件所限,倒是碰巧讓雷文又飽了一次眼福。
蘇瑜首先取了一口黑鐵鍋,依舊是下面紋有火系秘法陣的樣式,在這樣不方便搭建灶火的地方很是管用,他將鐵鍋鍋底的秘法陣啟動,放到一旁預熱,自己則趁著這段空檔處理起了小廝帶回來的那條黑魚。
說是黑魚不過是因為外表是黑色的罷了,雷文也沒見過這樣的魚,只能勉強從外觀看出是淡水魚,應該是生活在東湖中的特有品種。蘇瑜剖魚的動作快的不可思議,雷文只看到那把廚刀在他手中靈巧的挽了個刀花,再看時那魚已經魚鱗是魚鱗,內臟是內臟的剖好洗淨了。
這麼一會兒工夫,鐵鍋已經熱好,蘇瑜左手一倒油,右手順勢就將剖好的魚放了進去,熱鍋涼油滾了兩滾立刻撈起,放到一個大口的陶鍋中,從小廝帶來的水壺中倒出了一些水,上蓋燜煮。緊接著他動作麻利的將鮮筍剝出來切片,又處理了一些雷文沒見過的植物葉片,加上平日燉湯常見的蔥白段與薑片,一起放進陶鍋中,小火燉煮。
之前蘇瑜的動作快如閃電,但這燉煮的功夫就急不來了,雷文也深暗這其中的道理,跟蘇瑜一起安靜的等待著陶鍋中的湯漸漸滾燙開,沸騰出雪白的魚湯來。
空氣中逐漸蔓延開來一股說不出的異香,那不太像是魚湯,並沒有魚類那樣鮮香之中透著些微腥氣的味道,而是充滿了生機勃勃的感覺。
對,生機勃勃,如果硬要說的話,雷文覺得那是春日裡破土而出的筍尖的味道,又或者是剛出窩的小鳥歡叫時的味道,又或者是莊稼人將第一株稻秧插/入田裡的味道,僅僅憑著這盤繞在鼻間不曾散去的香味就讓人仿佛置身於春日裡蘇醒的大地一般,連心情都變得躍躍欲試起來。
被這樣從未感受過的味道勾的心癢難耐,雷文咽了咽喉頭,看蘇瑜用湯勺慢慢的攪動了一下燉的熱烈的魚湯,又放了一些植物的碎末下去,而後耐心的等到魚湯第二次小沸騰,將陶鍋底下的火系秘法陣調到最小後,拿了白瓷碗出來,混著筍片舀了一碗湯,遞給了雷文。
“嘗嘗吧,看你那急不可耐的樣子。”
雷文早已安耐不住,嘿嘿笑著接過蘇瑜遞來的白瓷碗,也顧不得燙,微微吹了吹就埋頭喝了一口。
唔——
就快沖出喉頭的呻/吟被第二口湯給咽了下去,雷文被這味道衝擊的半響沒有回過神,放下白瓷碗愣愣的看了好一會兒。
作為一個優秀的美食獵人,他喝過的魚湯絕對不算少,世界各地的魚少有他沒嘗過的,不管是冰之境的魨魚,賓克斯的鬥魚,還是不久前才喝過的,朱殊江上的鱘魚。然而那麼多種魚,那麼多花樣百出的魚湯中,竟然沒有一種能比得上眼前這碗看似普通的雪白魚湯。
這是一種怎樣的味道呢?雷文翻遍腦海,在他會說的所有語言中也無法找出一個確切的詞語來形容。這湯當然是鮮,所有食材離開產地的時間都不超過五分鐘,蘇瑜料理的手法奇快,魚肉絲毫嘗不出腥味,仿佛還是活著游在水中一般;然而這湯又不止是鮮,它的味道遠不是一個鮮字足以概括的,雷文沉思了半天,終於明白過來。
那是純粹的,屬於東湖,包含著這片美麗湖泊的味道。
如果是光是湯的氣味就能引得人仿佛置身於東湖春景之中,那這湯到舌尖的味道,就讓人體會到了一年四季的東湖。魚肉的味道,是從初夏開始,在這湖中成長到來年初春所積累下來的鮮甜;白筍的味道,是從深冬埋下的起始,從大地中蘊育而出的甘香。還有這湯,那壺看似普通,卻與眾不同的清水……
許久,雷文才搖著頭歎了口氣,看向蘇瑜,“我總算知道,這東湖‘三鮮’指的是什麼了。”
“是什麼?”蘇瑜饒有興趣的反問,給自己也添了碗湯,慢悠悠的喝著。
“這東湖三鮮,其實只有一道菜,卻必須使用三種來自東湖的食材,且必須保證絕對的新鮮,現取現做,因此被稱為東湖三鮮。”雷文慢慢的品了一口魚湯,感受著那仿佛能將人帶入畫卷中的神奇韻味,“這第一鮮,自然是從湖中釣起的黑魚,從小吃著東湖中的水草植物長大,味道鮮美不可言。”
“它就叫做東魚,是只有東澤郡才有的品種,其中尤以在這東湖生長一年以上的個體最為佳。”蘇瑜補充道,興致勃勃的示意雷文繼續。
“這第二鮮,是湖邊竹林中的白筍,初春正是筍尖冒頭,最鮮最嫩的時候;都說同地域生長的食材相性最好,東湖的魚,最配的自然也是東湖的筍。”
“那這第三鮮呢?”頭兩條都被雷文說中,蘇瑜毫無意外,追問最有趣也是常人最難想到的第三點,“這湯中的主料可就只有魚跟筍,你總不會告訴我是這蔥白或者提味的白霧葉子吧?”
雷文看他一眼,笑著搖了搖手指,“誰說你這湯中的主料只有魚跟筍的?明明還有一樣最不能被忽視的材料——那個裝著清水的壺。我猜那裡面是從東湖中央打上來的清水吧?也唯有東湖裡的水能將東魚的味道完全的展現出來,也唯有東湖的水,能讓這湯喝起來不止是鮮,而是包含了東湖自身所有的味道。”
雷文說著頓了頓,眼神篤定的看向蘇瑜。
“湖邊筍,湖中魚,湖心水。這就是東湖三鮮,我說的沒錯吧?”
蘇瑜愣了一愣,隨即笑的樂不可支,連連感慨,“所以我才喜歡做菜與你吃,雷文啊雷文,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出比你更會吃的人來了。”
語畢,他親手給雷文又添了一碗湯,兩人就著這東湖三鮮的話題深入討論了一番。
這道聞名玖斕的東澤名菜看似非常簡單,只需準備好食材,將東魚剖淨,過油去腥,而後就著筍片與湖水一起燉煮就是了。可真要完成這道菜卻又十分的難,且不提這食材的獲取難度,雷文就是因為這短暫的獲取時間而一直錯過,直到現在才算是真正的嘗過了東湖三鮮。這三鮮講的是個鮮字,因此處理過程必須要快,每慢一分,食材的味道就要打一分的折扣,想想蘇瑜剖魚時那快的幾乎看不清手指的動作,就能明白這之中的諸多不易。
再者,燉湯的配料看似簡單,卻又必須精心斟酌準備。給東魚過油去腥用的油,多一分油膩影響湯味跟魚肉的完整性,少一分又達不到去腥的目的,雷文注意到蘇瑜所用的是莫爾斯油,所以魚肉中沒有一絲腥味,湯底也見不到任何的油星,沒有破壞一分湯料的鮮味。還有那些雷文叫不出名字來的植物葉片,以及燉湯用的陶鍋,每一處地方,每一分過程,都是被料理人用心考慮過的。
最簡單的菜反而更加考驗料理人的手藝與心意,就像李然那道令人印象深刻的麻婆豆腐一般,玖斕的菜肴總是這麼的……
噢,雷文想了半天還是沒找到合適的詞,所幸就跟上次一樣用‘大智若愚’吧,反正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
在初春還有些冰涼的微風中,雷文悠閒地喝著滾熱的鮮魚湯,與好友一同討論感興趣的話題;石桌上放著煮魚湯的小陶鍋,裡面微微沸騰著雪白的魚湯,偶爾看見白筍片的一角,帶著東湖春景中特有的味道。
雷文忽然就覺得心情很好,他想這東湖三鮮之所以能冠絕玖斕,不只是因為這絕頂的好味道,也為著此刻這一份能與友人亭下煮湯,白日笑談的輕鬆與愜意吧。

第二十八章 歸程

嘗過了著名的東湖三鮮,蘇瑜卻沒忙著將那口給魚過油用的鐵鍋給撤下來。雷文見狀來了些興趣,好奇問道,“阿瑜你難道還有什麼好東西沒拿出來?”
“正好趕上了,那當然得要試試。”蘇瑜毫無保留,燦然一笑,向著湖堤邊上的小道張望著,“時間算來也差不多了,怎麼還沒拿過來。”
他的話音剛落,小道的盡頭就出現了小廝提著竹籃小跑過來的身影。等人走近一看,那竹籃中卻是裝著一些形狀怪異,白白胖胖的東西,饒是見識廣如雷文,一時間也說不上來這到底是什麼。
雷文覺得有趣,從最開始苦紫葉的根,到東魚,再到現在這東西,短短兩天之內他已經見到三種見所未見的食材了,玖斕地廣物博又著重美食之道,食材與料理方法果然都多的超乎常人想像。
蘇瑜笑著接了小廝手中的竹籃,揮手讓他下去,然後在籃子裡翻檢了一下,露出滿意的神色來,“成色還算不錯,雷文,來給我搭把手。”
聽蘇瑜這話的意思是真的還有未上桌的美食了,雷文趕緊過去,洗耳恭聽他的吩咐。
“這東西嬌貴的緊,不能沾水,所以清理只能用手巾一點點細心的擦乾淨,你來幫我一下。”蘇瑜向來是不太喜歡這樣耗時間又會弄髒身上的活兒的,雷文也不介意,拿了蘇瑜遞過來的手巾順手從籃子裡撿了一個東西出來,小心的擦乾淨上面的灰燼泥土。
這東西看上去像是某種幼蟲,白白胖胖的,頭頂還有兩隻小小的短觸角;然而這又像是植物,因為它躺在雷文手裡隨他怎麼搓弄都毫無反應,也完全感覺不到生機,像塊棉花軟糖一般。雷文稍微使勁捏了捏,確定這東西的確不是活物,但是這外形看上去又實在很誤導人。他想了想,倒是回憶起玖斕一種叫做‘冬蟲夏草’的植物來,不知道跟眼前這東西是不是一種類型。
“說對了一半。”蘇瑜也撈了一隻在手上,慢慢地擦拭清洗著,“不過東澤的茶蛹並不是由外物寄生形成,它本身就只是一種植物而已,一種模仿著昆蟲,部分機能被大地系元素活性化的植物。”
雷文手中的動作未停,但看向蘇瑜的眼神顯然也來了興趣,示意他繼續。這種情況雷文在旅途中也遇到過,不過那是一株被過度活性化的捕食植物,十分的危險,雷文遭遇它的時候正巧碰上一隊傭兵在討伐那株異化活性的植物,這才有驚無險的度過。活性化的植物會誕生出模仿昆蟲形體的部分,並且成為一種食材,這倒是他沒聽說過的。
“東澤多雨,氣候濕潤,非常適合種植茶葉。東湖附近就有一片廣袤的茶林,而其中有一些被大地系元素活性化後的茶樹,就會長出這樣的東西來,當地人把它稱為‘茶蛹’。”蘇瑜清理好了一隻,又從竹籃裡新撈了一隻,雖說是不太喜歡的工作,動作卻比來幫忙的雷文麻利許多,“聽說如果放著不管的話,這些茶蛹會漸漸的乾枯僵硬,仿佛真的變成蛹一般,然後戳破那個蛹長出來的茶葉,會是整座茶園中味道最純最正的茶葉,所以一旦長出茶蛹,當地茶農都會很高興。”
雷文聽得有趣,他到不知道茶葉竟然還能這麼長,像是學了蝴蝶的生長方法,置之死地而後生,才能綻放出最美麗的色彩來,“茶葉吸味,無論在種植過程中多麼注意,始終都會染上一兩縷人類的味道,所以野生的茶葉味道最純。而在這‘茶蛹’之中生長起來的茶葉,從一開始就包裹在蛹中,從初生到綻放都在最純粹的環境當中,味道當然無與倫比。”
雷文放下手中清洗乾淨的茶蛹,好奇道,“那麼這以放棄收穫最好的茶葉為代價,提前摘下來的茶蛹,又能做出怎樣的美食來?”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蘇瑜眨了眨眼,將清洗乾淨的茶蛹都放到一邊,自己點燃了鐵鍋下面的火系秘法陣,待鍋燒熱後又倒入了一些莫爾斯油,輕輕搖晃了一下鍋底,而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清洗好的茶蛹丟了一隻進去。
蘇瑜的手法乾淨俐落,丟下去的茶蛹正面煎三秒,翻過來再炸三秒,六秒一隻起鍋,時間掐的分毫不差。不一會兒雷文眼前的白瓷盤上就堆滿了炸好的茶蛹,由白白胖胖變得金黃酥脆,散發著一股誘人的異香。
雷文吸了吸鼻子,這香味既像是酥炸後的肉類,又像是木薯一類的素食,夾雜著淡淡的茶香,聞著非常容易就被勾起了食欲。蘇瑜動作迅速的炸好了茶蛹,又拿出一罐調味粉來,輕輕抖了一些在茶蛹上,示意雷文可以開動了。
雷文迫不及待的伸筷子夾了一隻到嘴裡,好吃的雙眼都眯成了幸福的形狀。
這煎炸過的茶蛹外酥內嫩,表皮金黃酥脆,內裡又白又嫩,一口咬下去口感豐富無比,更妙的是茶蛹中既有肉類酥炸過的焦香,又有屬於植物的綿軟香滑,隱隱帶了一絲茶香,將兩種特性的味道奇妙的糅合在了一起。這一絲茶香也正好抵消了酥炸所帶來的油膩,嚼著既像是肉又像是蔬菜植物,又香又嫩卻不失嚼勁兒,妙不可言。
蘇瑜用的調味粉中放了不少辣椒,跟花生跟芝麻磨碎後拌到一起,又香又辣,為茶蛹豐富的口感更增添了一分刺激的美味。
雷文一連吃了三個,與品嘗東湖三鮮時的那份的放鬆與愜意不同,這酥炸茶蛹像是一瞬間釣起了口腔中所有的味蕾,鮮香麻辣咸,焦香軟嫩脆,肉的口感菜的香味,仿佛非要一口氣讓吃的人爽到底才好。
這放棄了收穫最好的茶葉所換來的美食,果然名副其實。
雷文這邊吃的爽,蘇瑜受用的一笑,剛想坐下來跟他一起嘗嘗茶蛹,卻忽的將目光抬起看向了天空,似乎被什麼東西吸引了注意力。順著他的目光,一個隱約的黑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涼亭的方向飛來,轉眼間就到了蘇瑜身邊,卻是一隻目光機靈的黑鷹,用爪子撓了撓蘇瑜的衣角,亮出綁在自己腿上的信筒來。
“明月樓那邊出什麼事了嗎?”雷文認得那是蘇瑜飼養的,用於緊急通信的墨鷹,不由得關心了一句。如果沒有急事,明月樓那邊是斷然不會用墨鷹趕著來通信的。
蘇瑜的臉上也多了一分凝重,拆開信來匆匆看了一遍,讀完最後一行的時候嘴角一翹,似笑非笑的看向了雷文,晃了晃手中的信紙,“我當是什麼緊急事呢,原來是你家的小獰貓回來了,沒見你的人,暴躁的差點把我的明月樓給拆了。”
雷文一噎,放下筷子訕訕的摸了摸鼻尖,“……誰讓他剛好碰上我們出來的時候……”
蘇瑜抬眼看著雷文,發現對方並沒有明白自己的意思。雷文說過加拉卡爾離開之前在他身上留下了氣味的標記,然而那只高傲的,將人類視為獵物的食屍鬼卻沒有直接尋著氣味找過來,而是先去了明月樓。為什麼?難道只是因為他跟雷文約好了,要在明月樓等他嗎?
這樣的行為,一點都不像是將雷文當成圈養的獵物,反倒更像是同行的旅伴,將對方放在了可以交流,需要遵守約定的那一類中。
意識到了這一點,蘇瑜意味深長的勾起了唇角,覺得自己有必要做一個小小的測試,如果
那只獰貓食屍鬼的反應真的如他所想的話,那麼與之同行的友人的未來,也就能讓他放心一些了。
“抱歉阿瑜,明月樓那邊的損失我會想辦法還你的,現在還是先趕緊回去吧,卡爾的脾氣一爆起來搞不好會發生流血事件的。”雷文被蘇瑜那意味深長的笑容嚇的心裡一毛,還以為對方在為此生氣,連忙出聲討好。
“不急。”蘇瑜卻慢悠悠的從行李中翻出了一隻煉金筆,又找了張紙在石桌上鋪開,就這麼開始寫起了給明月樓那邊的回信,“只是差點拆了,還沒有真的動手,算那傢伙識相。既然來了就好好享受我們的踏春行,才過了一半就這麼急急忙忙的回去算什麼事。”
蘇瑜一邊說著,不徐不慢的寫好了回信,折成合適的大小再放進信筒裡,系在了墨鷹的爪子上。他摸了摸那只黑鷹的頭,嘴裡輕輕吹出一聲響,黑鷹便如得了號令一般展翅起飛,很快就消失在了兩人的視野裡。
“話是這麼說,但我們不回去真的沒關係?”雷文有些吃不准好友的打算,有些疑惑的問了一句。
“我是老闆都還沒急,你擔心什麼。”蘇瑜瞥了他一眼,“再者如果真的急了,加拉卡爾一定會遵循著標記的氣味直接過來找你的,在此之前就好好的享受我們的踏春行吧。”
說的也是。雷文點點頭,也不再繼續糾結這個問題。被黑鷹的來信這麼一打斷,他吃了大半還剩下的幾隻酥炸茶蛹都有些涼了,心疼的雷文趕緊趁著余溫將它們都掃下了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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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蘇瑜一起將東湖附近大大小小的景點都轉了個遍,又吃了不少只有在東澤才能吃到的好東西,收到那封信後又過去了三天,雷文才坐著蘇瑜的馬車優哉遊哉的回到了淮南。
讓他有些意外的是加拉卡爾竟然沒有直接追過來,好像收到那封信後就真的乖乖待在明月樓裡等他回去一樣。
難道是因為加拉卡爾對他的執念變淡了?回程的一路,雷文都心情微妙的這麼想著,結果剛一下馬車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人都還沒站穩就被加拉卡爾用尾巴圈住腰,粗暴的一把拖進了懷裡。
加拉卡爾用力的抱著雷文,力道大的仿佛要將他揉碎。食屍鬼像是在確定對方身份一邊埋首在雷文頸間嗅著,鼻尖滑到先前留下氣味標記的地方,那裡還有一個隱約可見的齒痕,看的加拉卡爾喉頭一熱,張嘴就咬了上去。
然而這一咬卻沒怎麼用力,連雷文頸間的皮膚都沒有劃破,比起進食更像是撒嬌一樣的舉動。
“卡爾?”雷文歪著頭被他咬的略疼,但心裡卻被食屍鬼這一舉動小小的萌了一下。食屍鬼的牙齒何等鋒利,這樣連皮膚都不曾劃破的力道簡直就像只許久不見主人的大貓,松松的咬著他,用爪子揉弄用腦袋頂,無所不盡其極至的親近撒歡。
“…………看看瘦了沒。”加拉卡爾在自己先前留下的標記上又咬了一口,加深了上面的氣味,這才抬起頭,咕噥著解釋了一句。
“肯定沒瘦,倒不如說胖的很多,有阿瑜在你還不放心?”雷文失笑,加拉卡爾一直很用心的在飼養他,為此不惜自己下廚做飯也要保證雷文一日三餐均勻快速長肉,這麼多天不見關心一下倒是挺能理解。
加拉卡爾圈在雷文腰間的尾巴緊了緊,感覺雷文似乎真的長胖了一些,肉質也變得比之前更美味了,還有那跳躍著的靈魂之焰,大概因為吃了不少美食心情愉悅的關係,從淺淺的淡金色變成了更加熱烈的金橘色,如同夕陽邊上的火燒雲,饞的加拉卡爾忍不住咽了咽喉頭。
他抬起頭,不甚友好的看了一眼跟在雷文身後下馬車的蘇瑜,對方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舉起手笑眯眯的朝他揮了揮。
這個令人不爽的傢伙。加拉卡爾的耳朵一抖,眉頭微微蹙起。
雖然雷文長了不少肉還變得更好吃了,但加拉卡爾就是覺得不爽,仿佛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染指了。雷文應該在他的飼養下變得更好吃,那金橘色的靈魂之焰也應該是為了他而轉變,更進一步說的話,雷文應該依賴他的廚藝,每當見到他就很高興,無比的信任,隨時隨地都樂於與他分享美食的經驗才對。
而這些,都已經被眼前這個淡青色的傢伙搶先一步做到了。
加拉卡爾很不爽。
“別都在外面站著,先進去吧。”雷文拍了拍纏在自己腰間的豹尾,側頭對加拉卡爾說到。他也感覺到這次再見加拉卡爾跟從前有些不一樣,卻沒能明白食屍鬼此刻正被洶湧的佔有欲所包圍,差點對他的摯友起了殺心。
與雷文不同,蘇瑜從那封信開始就看出點苗頭來,此刻當然明白食屍鬼那冰冷眼神下的殺意,不禁打了個冷顫。這種被食物鏈中的上位者窺視的感覺真是不好受,也只有雷文那個神經大條的能忍下來,還莫名的樂在其中。
蘇瑜在心中歎了口氣,也不知道該喜該憂。加拉卡爾果然如他在信中所要求的那樣乖乖等在明月樓裡,這說明他真的已經開始將雷文放在可以交流的對等位置,而不只是一個被飼養的獵物。這原本也是雷文的目的,蘇瑜理應高興,至少好友在短期之內都不會有生命危險。
然而眼見著食屍鬼對雷文的*並沒有任何消退的跡象,反而更加過分了。蘇瑜記得最初見到加拉卡爾時他還是眼中只有雷文,對別的生物都漠不關心的樣子,眼下卻開始對與雷文接觸過多的人產生怒意。
食屍鬼被長期壓制的食欲在情感的催化下會轉變成別的什麼*,蘇瑜也能猜個大概。可惜雷文到現在還一點都沒能察覺到,依舊在轉變自己在加拉卡爾心中的地位上不懈努力著。
這種時候,大概也就只能祝好友自求多福了吧。蘇瑜看了看雷文,又看了看跟著他一起走回明月樓的加拉卡爾,意味深長的眯了眯眼睛。

第二十九章 海國紅萊

進了明月樓後加拉卡爾一路尾隨雷文回了他的房間,剛一進門就把人摁在了門板上,埋首在雷文的頸間舔了舔。
雷文輕輕歎了口氣,稍微側了側頭方便加拉卡爾啃咬。他當然知道加拉卡爾的意思,算來距離上次在庫蘭酒莊的進食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加拉卡爾大概早就按來不住了。
與食屍鬼火熱的唇舌一同落下的,是牙齒穿透皮膚的刺痛,雷文的耳邊響起了大口吞咽的聲音,失血的疼痛感激的他絲絲抽氣,“卡爾輕點……”
加拉卡爾將他摟的更緊,吞咽的速度卻一點都沒有慢下來,看上去有些失控的趨勢。
感受到自身血液的快速流失,雷文覺得有點不妙,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又被頸間那酥酥麻麻的疼痛感所俘獲,只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喘息。正當他以為自己又要跟上次一樣因為失血過多而暈厥的時候,加拉卡爾卻先一步停了下來,非常不舍的親吻著雷文頸間的傷口,直到那裡完全止血才抬起頭來,舔了舔因為吸食了血液而過分殷紅的嘴唇。
“這種量的話,不會對你的日常生活產生影響。”加拉卡爾放開雷文,輕鬆隨意的拉開了身旁的凳子坐下,跟雷文商量,“你還打算在這裡呆多久?”
雷文摸了摸自己頸間已經止血的傷口,看著態度無比自然的加拉卡爾,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只得順著他的問題回答,“我在紅塵客棧接了一個關於櫻花醬油的任務,需要去一趟紅萊。既然你也回來了,那儘早出發就是。”
今年的工作也挺繁忙,除了這份櫻花醬油的任務,還有李然委託的雲蟹蟹黃跟莫爾斯油,蘇瑜的白月光,格雷爾的那卡巨鷹等等。在蘇瑜這裡好吃好喝的住了大半個月,雷文盤算著也是時候該跟他告別,開始新一年的工作了。
聞言加拉卡爾淡定了哦了一聲,愉悅的晃了晃身後的豹尾。剛剛進食後的他心情非常好,嘴角也就帶上了一絲笑,他其實也就隨口一問,並不關心雷文下一個目的地是哪兒,反正不管是哪兒他都會一刻不離的跟在雷文身邊。
就這樣相安無事的過了一夜,第二天雷文起了個早,跟蘇瑜一起吃了早餐,順道跟他告別。這幾乎是他們每年都會經歷幾次的離別,因此雙方都沒有表現的很傷感,只像是要出個門般隨口打了聲招呼。
“等秋天的時候我再過來,我可沒忘記你答應的桂花蜜釀啊。”雷文蹭了蹭鼻尖,肩上松松的挎著他的行李。蘇瑜送他到了門口,嫌棄地揮了揮手,像是終於送走了一個大麻煩,雷文笑,最後一次跟他告別,轉身與加拉卡爾一起踏上了新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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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一次的目的地是與玖斕隔海相望,位於深藍海域中的島國紅萊。紅萊的國土上有著大量的櫻花樹,微月份的春天正是櫻花盛開的季節,雖然花期只有短短的十來天,那熱烈而荀燦的櫻色卻讓整個紅萊化身仙境,是葉之境中非常著名的特色美景。
雷文與加拉卡爾先到了玖斕臨海的長洲郡,而後乘坐足以穿海的大船一路到了紅萊。紅萊國由三座主島構成,其中面積最大,商貿業最繁華的一座叫九萊,也是雷文這一次的目的地。剛一上島雷文就被空氣中隱約的花香所俘獲,微月份正值島上櫻花荀燦的時候,入眼處都是大叢大叢燦爛的櫻粉色,偶爾有風吹過時帶起大片紛飛的花瓣,如同飄舞的柳絮一般,充滿了令人讚歎的美感。
荀燦紛飛的櫻花意味著這一年的櫻花醬油也會有個好收成,雷文心情愉快的摸了摸鼻尖,從停船的碼頭出來,就這麼在九萊島繁華的街道上閒逛起來。雖然是個國土面積有限的小島國,但紅萊也是個歷史悠久的地方,街道上都是紅萊特色明顯的建築,往來的行人都穿著紅萊傳統的羽織和服,在雷文看來別有一番異國風情。
委託的任務是要他找到最正宗的櫻花醬油,然而紅萊的櫻花醬油聞名五境,島上製作櫻花醬油的作坊不說一百也有五十,光是製作歷史上百年的櫻花醬油世家就有好幾個,要找到‘最正宗’的醬油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因此雷文打算先到街上看看,從當地人那裡打聽一下對櫻花醬油作坊的看法,初步篩選之後再由自己確認。
微月份正是紅萊最美麗的季節,因此街道上非常熱鬧,到處都能見到往來的新人與身穿異族服飾的遊客,街道兩旁都是琳琅滿目的店面,從服裝首飾再到紅萊特色的居酒屋應有盡有。街道邊上還有許多推車賣的小商品鋪子,雷文眼尖的看到一輛賣章魚燒的小車,高興的蹦躂著過去了。
章魚燒也可以算作是紅萊特色的小吃之一,據說原本是島上漁民們閒暇時間用來消遣的小食,後來幾經發展,逐漸成為了紅萊最受歡迎的美食之一,不管是當地人還是遠道而來的遊客都非常喜歡。章魚燒通常是用木薯放到特製的廚具裡裹成球,裡面放入一小塊章魚,撈起之後再撒上一些海苔碎末,薄魚幹,還有特製的甜酸醬,用小木簽串著吃,非常具有海邊城市美食的特徵。做好之後的章魚燒表面微焦酥脆,內裡細膩綿軟,口感豐富美味,加上那塊不知道何時會咬到的章魚,更是為進食過程增加了一分期待的驚喜感。
雷文擠到了推車小店的面前,不一會兒就端了一份六個章魚燒出來了,也不顧燙就一口吃了一個,一臉滿足的樣子。不得不說這章魚燒還是得在紅萊才能吃到最正宗的,海苔碎末與魚幹的鹹鮮味加上醬料的酸甜味都被木薯化在嘴裡的綿軟口感完全的融合在了一起,充滿了港口城市的美食中特有的海洋氣息,還有那塊彌足珍貴的章魚,吃著吃著就咬到的感覺簡直不能更幸福。
雷文心滿意足的吃光了一份六個章魚燒,又拐進了一家看上去就非常美味的拉麵鋪子。鋪子的門口掛著一碗細緻卻誇張的拉麵繪畫,裡面卻是不大,主要的位置都集中在店鋪中間,面對面將老闆所在的櫃檯繞了一圈。
雷文點了一碗店裡的招牌味增叉燒味,自顧自的坐在了離老闆最近的一個位置上。加拉卡爾似乎不太喜歡這裡喧鬧的氣氛,微皺著眉背對著櫃檯坐在了雷文旁邊的位置上,抖了抖耳朵。
麵館的老闆似乎很喜歡像遊客推薦他家的拉麵,拉著雷文滔滔不絕的介紹了起來,手中的動作倒也挺快,不一會兒就把雷文點的面端到了他的跟前。
面碗剛一端上來豬骨濃湯的鮮香就撲鼻而來,碗中湯汁堪堪淹住麵條,上面臥了三塊肥瘦適中,肉質厚實的叉燒,並著一些白筍跟玉米粒,一個切開的溏心鹵蛋,邊上貼了三片海苔,葷素顏色搭配相宜,看上去就讓人很有食欲。
雷文顧不得聽老闆滔滔不絕,從桌邊上的筒裡抽了雙筷子,撈了住面滋溜溜吸進了嘴裡,他知道在紅萊的風俗中吃面的聲音越大就代表著食客越喜歡,因此特意發出了非常響亮的聲音,聽的麵館老闆笑的滿面紅光。
這面果然不愧是店裡的招牌,做的綿軟而不是嚼勁兒,沾上了豬骨濃湯與味增的鮮香,吃起來非常帶勁兒。雷文吃的滿頭大汗,最後舉起晚連湯一起都咕咚咕咚的喝了個光,而後豪氣的將空碗往桌上一放,說了句多謝款待。
麵館老闆倒是挺少見到吃的這麼豪爽,頗有本地人氣勢的異族人,也來了點興趣跟雷文多交流了兩句。
“看你倒是挺喜歡拉麵的,那你能吃出來這碗面裡最耗功夫的是什麼嗎?”
“我想想……如果我答對的話,老闆也認真回答我一個問題行嗎?”雷文笑著討價還價。
“你先說。”老闆手中還做著給別人的拉麵,示意雷文先說。
“雖然拉麵裡第一重要的是這湯頭的熬制,但我覺得這碗面裡最耗功夫的卻在麵條本身上。”雷文侃侃而談,這樣的街邊小食自然難不倒他,“想要將面做成這樣柔軟與筋道都剛剛好的地步可不容易,老闆是從麵團發酵開始一步一步自己做的吧?麵粉的選擇,發酵的水溫與時間,拉制的力道與節奏,還有何時下水何時起鍋的細節,都是需要用心去練習與準備的。雖然湯頭的熬制一樣很耗時間,不過這做面更需要心手眼合一,唯有充滿誠意與感謝的心情,才能做出這樣一碗恰到好處的面來。”
麵館老闆愣了一愣,卻是沒想到會遇到個高手,點了點頭笑著對雷文比了個大拇指,“那客人你想問什麼?”
“放眼整個紅萊,你覺得最好的櫻花醬油在哪裡?”雷文換了個姿勢用手支著下巴,向麵館老闆詢問自己此次的目標。
“客人你是來買櫻花醬油的嗎?哎,那還不簡單,直接去白羽見就行了,三大櫻花醬油世家都在那裡,准能找到你喜歡的味道。”看雷文對那碗拉麵的評價就知道他肯定是個專注於美食的人,因此麵館老闆直接向他推薦了最有名的櫻花醬油產出地,“就在九萊旁邊的月堤島上,從碼頭坐船過去小半天就到了。”
雷文滿意的笑了笑,跟麵館老闆道了謝,將銀幣放在桌上,與加拉卡爾一同起身離開。
三大櫻花醬油世家所在的白羽見,聽起來倒是很有意思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讓他順利找到那傳說中最醇美的櫻花醬油呢?

第三十章 櫻花醬油

雖說是組成紅萊的三大主島之一,月堤島的面積卻比九萊島小了不止一半,商貿業也沒那麼發達,多是一些紅萊本土的居民住在這裡。島上有許多淺淺的山脈,大片大片的櫻林綻放其中,在這微月份的花期中美的如夢如幻。
雷文剛一下船就遇到了一陣風,帶起大量的粉色花瓣吹過,仿佛下了一場雪。他伸手接住了一片飄飛的花瓣,唇角勾起了一絲微笑。月堤島不比九萊熱鬧,哪怕一貫喧鬧的港口也是安靜祥和的,此時被帶著花瓣的微風一吹,望著往來的行人與各自忙碌的商鋪,很容易就讓人生出歲月靜好的感概。
雷文大致打聽了一下白羽見的方位,得知那是位於月堤島更深處,建立在小山脈上的城鎮。港口並沒有直通白羽見的交通工具,所以雷文跟加拉卡爾只得靠自己的雙腿走過去,等真正到達那個位於櫻林之中的美麗小鎮後,已經是深夜時分了。
在夜色中飄飛的櫻花也是別有一番美景,這麼晚了反正也不可能再去拜訪那三位櫻花醬油世家,雷文所幸找了間舒適的小旅店住了下來,搞了兩壺清酒跟加拉卡爾一起坐在旅店的院子裡賞櫻,很是愜意。
旅店的院子裡有一棵年齡超過百年的茂盛櫻樹,枝繁花茂,風過時帶起如雪的櫻花瓣,在靜謐的月色下仿若畫卷。
雷文換了一身紅萊特色的浴衣跟羽織,將自己跟前與加拉卡爾跟前的小酒碗都滿上,而後端起小酒碗兀自抿了一口,“紅萊人說‘春觀夜櫻,夏望繁星,秋賞滿月,冬會初雪’,這春日裡的夜櫻,果然是不能錯過的絕色美景。”
加拉卡爾雖然不喜歡人類的食物,卻唯獨不排斥美酒。他在雷文身邊盤腿坐下,接過對方遞來的小酒碗一口喝幹,悶聲不說話。
雷文在賞櫻,加拉卡爾卻在看雷文。金髮青年的神情安靜而柔和,冰藍色的眼瞳如同風平浪靜的海洋,是加拉卡爾很少看到的模樣;他的手指無意識的轉動著捏在指間的小酒碗,有細碎的花瓣落在了他的髮絲中,衣襟上,酒碗裡,他似乎也沒發覺的樣子,毫不在意的就著酒中的櫻花瓣一飲而盡。
加拉卡爾的心中驀地生出一種渴望,想要上前去拂開雷文發間與衣襟上的細碎花瓣,想要拿過他手中的酒杯然後吻上他的唇,嘗一嘗他被染上了酒味與花香的舌尖。
這樣的*比起純粹的食欲來說似乎多了一些別的東西,加拉卡爾隱約感覺到彆扭,於是努力的壓下了心中的衝動,又跟雷文討了杯酒,欲蓋彌彰的抿著。
“說起來,卡爾你這次出去那麼久,是做什麼去了?”許是氣氛太好,雷文轉動著酒杯回過頭,突然問起了這個話題,“……總覺得這次再見你,跟以前有些不一樣啊。”
“你想太多了。”加拉卡爾低頭看著自己的酒杯,突然也有一片櫻花飄落,巧巧的落進了杯中的清酒裡。
“你不想說我也不會強問的。”雷文聳聳肩,“不過這樣的改變,我挺喜歡的。”
加拉卡爾嗤笑一聲正要反駁,突然又覺得自己不該反駁這句話,於是訕訕的晃了一下尾巴,繼續喝酒。眼下兩人之間的氣氛好的近乎曖昧,他剛剛才意識到其實雷文以前也像這樣跟他交流過,在自己將他視為獵物時,他卻沒有僅僅把他視為獵殺者。從一開始雷文就把他當做了可以交流的物件,所以雷文會有那麼多在食屍鬼看來非常大膽的舉動,不像普通人類那樣只會恐懼顫抖。
這樣的認識讓加拉卡爾心情很好,不過他不會告訴雷文,其實這樣的改變…………他也挺喜歡的。
愉悅的喝著小酒賞完櫻,雷文在微風與花香之中睡了個好覺,第二天精神抖擻的起了個早床,準備下樓好好吃頓早餐,然後就去拜訪那三家聞名紅萊的櫻花醬油世家。
小旅店提供的早餐都是標準的和式美食,雷文正看著牆上的掛牌思考自己該點什麼,忽然瞥見身旁的小桌上坐了一位頭髮花白卻很有氣勢的老者,正獨自吃一份煎荷包蛋配白米飯。
老者的背脊坐的挺直,進食的動作不徐不慢,充滿了一種雷文無法形容的美感。他先用長筷將蛋黃的部分戳破,讓裡面半熟的汁液淌出來了一些,而後往戳破蛋黃的地方倒了一些醬油,又用筷子分出一小塊蛋白夾起來,略略蘸了蘸醬油與蛋黃汁,而後配上一口白米飯,一起吃進嘴裡。
老者進食非常安靜,連咀嚼都不曾發出一點聲音,他就那麼一點點的用蛋白蘸著蛋黃與醬油,每一片配一口米飯,吃的規規矩矩一絲不苟。他的表情淡然而平靜,手上的動作自然流暢,仿佛不管眼前的是普通的和式早餐還是豪華的刺身宴席他都會是這樣,心平靜和的享受食物所帶來的每一絲營養與美味。
明明只是一份再普通不過的煎荷包蛋配米飯而已,雷文卻看得莫名的饞起來,也跟老闆點了煎荷包蛋配米飯,用跟老者相似的方式品嘗起來。
老者很快就吃完自己的早餐離去了,雷文也像他那樣先將半熟的蛋黃戳破一點,倒上醬油,在取下蛋白蘸著蛋黃與醬油一起配米飯吃。這說不上是一種新奇的吃法,只能算是個人的習慣與喜好,雷文卻覺得仿佛體會到了一些新的東西,吃完之後兀自沉思許久。
思考了一會兒後,他向店老闆詢問了剛才那位老者的去向,而後叫上了加拉卡爾一同離開。
“你今天不是要去那三大世家嗎?”加拉卡爾奇怪的問道,不解雷文這會兒為什麼要追著一個一點都不好吃的人類過去。
“唔……如果我想的沒錯的話,他就是我們此行要找的人了。”雷文笑了笑,向加拉卡爾眨了眨眼睛,“不信的話跟上去看看?”
老者的去向是白羽見後山一家名為‘吾妻亭’的餐館,這個姓氏正是三大櫻花醬油世家中的其中一位。雷文徑直去了那家餐館,直接說明了自己想要上等櫻花醬油的來意,店員便將他帶到了餐館裡面,讓他稍等一會兒,負責此項的人很快就會過來。
吾妻亭的建築風格是典型的紅萊和式,有著漂亮的推拉門與榻榻米拼成的地板。所有供食客用餐的房間都是圍繞著中心的小花園構建的,花園中佈置著精緻的人造假山與小溪流,溪流的角落中放著一個造型典雅的竹筒裝置,雷文知道那是名為‘添水’的庭院裝飾,水滿之後竹筒會翻轉將水倒出,復位到原來的位置時竹筒底部敲打石頭發出清脆優雅的響聲,既可以驅趕誤入庭院的動物,也能為整座庭院增添一份生機,是非常符合紅萊人美學的裝飾物。
雷文安靜的坐在榻榻米上等待對方的到來,加拉卡爾卻有些呆不住,自行去庭院裡閒逛了。直到添水發出第三聲優雅的脆響,那位雷文早上在小旅店中見過的老者才在侍者的陪同下才姍姍來遲,進入了房間,盤腿在雷文對面坐下。
“你從早上開始就一直跟著我了。”老者開門見山,饒有興趣的打量著眼前這個金發藍瞳的異族人。
“我叫雷文,來自冰之境的美食獵人。吾妻亭先生應該已經知道了,我來這裡的原因只是因為櫻花醬油而已。”雷文微微躬身,按照紅萊的禮儀向老者問好。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老者並沒有接過雷文的話頭,而是問了一個眼下他最在意的問題。
他的確名為吾妻亭,是這家餐館,也是吾妻亭世家第五任家主。毫不自負的說,他可以做出整個紅萊最香醇最正品的櫻花醬油來,每年經他的手所製作的櫻花醬油都會提前被世界各地的著名餐館與貴族預定,沒有門路的普通人根本見都沒有機會見到,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卻在早上打了一個照面後就確定了他的身份,甚至直截了當的找到了餐館這邊來,著實讓老者有些好奇。
雷文是怎麼看出他是製作櫻花醬油的高手,是吾妻亭的家主的?
“吾妻亭先生不覺得現在這樣的氣氛對於聊天談話來說太過僵硬了嗎?”雷文笑了笑,沒有立刻回答老者的問話,而是意有所指的看著他。老者頓了頓,露出一絲微笑,吩咐身邊的人上些茶與小點心,讓房間中原本有些緊繃的氛圍變得輕鬆愉悅了許多。
“實際上這大半都是我自己的猜測。”見對方放開了姿態,雷文也不再隱瞞,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在我的瞭解中製作櫻花醬油是件非常繁瑣且漫長的事。從收集櫻花開始,清洗,磨合,發酵,反復的重複,一直到成品醬油完成一共需要一百餘道工序,其中每一道都需要足夠的耐心與時間來完成,缺一不可。”
見老者點了點頭,雷文於是繼續說,“櫻花醬油使用的都是天然的原材料,發酵過程也多依賴自然氣候,可謂是好壞都由天定,所以一流的製作者必定會懷有一顆深愛自然,感恩自然的心,他們不會將製作最好的櫻花醬油當做目的,而是真正的去品味,去享受那看似繁瑣且漫長的製作過程,帶著敬意將自然賦予人類的恩惠通過時間一遍遍的發酵,沉澱,最終變成了我們手中的櫻花醬油。這才是最好的櫻花醬油,真正濃縮了櫻那短暫的花期與荀燦的生死,變成讓人讚歎驚豔的醇香,在舌尖上再盛放一次。”
“吾妻亭先生的身上有一種自然的氣質,舉手投足之間不卑不亢,不徐不慢,帶著對食材一視同仁的喜愛,這正是能夠真正享受漫長的發酵過程,深愛與感恩自然的人才會有的表現。老實說早上見您進食時我就這麼想了,如果是這個人的做出的櫻花醬油,一定會是最好的;又或者說正是因為這個人能做出最好的櫻花醬油,所以他才會有這樣的氣質。”
雷文說完,帶著笑意看向了有些詫異的老者,“我說的對嗎,吾妻亭先生?”
老者沒有言語,只是轉動著指間的茶杯,許久才從唇邊勾起了一絲微笑,像是妥協般搖了搖頭。
“雷文是嗎?你是我見過的客人當中,用最短的時間打動了我的人。”

第三十一章 魚生盛宴

接下來的洽談就非常順利了,雷文按照委託人需求的量向吾妻亭家主求得了櫻花醬油,按市場價付過之後就去交了任務。紅塵客棧在紅萊也有分部,因此從那裡接的任務都很方便,只需要將委託物品交給櫃檯,剩下的交接,驗證與報酬都會由紅塵客棧一手完成,確認無誤後將直接報酬送到獵人們的帳戶上。
順利完成任務又賺到一筆旅費的雷文心情很好,晚上吾妻亭家主邀請他共進晚餐,正好他也想嘗嘗最正宗的櫻花醬油,欣然應允。趁著現在還有時間,雷文琢磨著準備點兒什麼禮物再上門,別人都請他吃那麼珍貴好的東西了,他也不好兩手空空的去不是。
加拉卡爾跟在雷文身後陪他滿大街的晃悠,一言不發。走了一會兒雷文終於發現身後的食屍鬼有點不對勁,看上去似乎不怎麼開心的樣子。雷文有些奇怪,明明昨晚上一起賞櫻的時候氣氛還很好,怎麼才過去半天就不開心了?他把自己今天從早到現在的行為都想了一遍,自覺應該沒做什麼惹了食屍鬼不高興。
原本加拉卡爾身上的戾氣就重,心情不好後就更加誇張,走在街上方圓十米之類都無人敢靠近,雷文走進一家店鋪時發現店老闆還沒說話就一陣顫抖,無奈的歎了口氣,將加拉卡爾拉到街道邊上的小巷裡,認真的詢問。
“卡爾,你怎麼了?”
加拉卡爾的獰貓耳朵動了動,低頭看著雷文。金髮青年出聲詢問時嘴唇微啟,粉色的舌尖縮在口腔中,隨著說話的動作若隱若現,勾的他心癢難耐,心中那簇從昨晚上就被點燃的火苗又猛地燃燒了一把,加拉卡爾再也忍不住,將雷文摁到了身後的灰牆上,俯身吻住了他。
耐心的搜刮乾淨了青年口中的每一絲津液,加拉卡爾才依依不捨的放開了他,回味般舔了舔自己的嘴角。這個意味與進食有些不一樣的吻讓他心情很好,他忍不住又咬了雷文的脖頸一口,這才說出了自己之前不高興的原因,“為什麼每次你跟人交談都會把我晾在一邊?”
雷文被他咬的抽了口氣,這才想起來加拉卡爾指的是早上去見吾妻亭家主的事,食屍鬼早在等人的時候就跑到小花園裡溜達了,雷文只當他是沒耐心坐不住,最後加拉卡爾是什麼時候跟上來的雷文也沒太在意,想不到對方倒是先興師問罪起來。
雷文饒有興趣的捏住了加拉卡爾的獰貓耳朵揉玩,笑著反問,“我以為你沒耐心跟人類囉嗦啊,你介意的話下次跟我一起?”
加拉卡爾一怔,掩飾性的側過了頭,鼻間哼了一聲,“我怎麼可能有耐心跟人類囉嗦。”
但是跟雷文有交流的人,雷文正在做,想要做的事,他卻有著很大的興趣。
他越來越不喜歡雷文只是迫於無奈讓他跟在身邊,他想要雷文將他視為更親密更能信任的存在,想什麼做什麼都能跟自己交流,關心自己的意見。
就像他正逐漸對雷文所做的這樣。
食屍鬼第一次試圖對人類打開心扉,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回應,以至於連過去全然不在意的一點點小事也會影響到他的心情。
雷文依舊揉玩著加拉卡爾的獰貓耳朵,不得不說這手感簡直太贊了,根本停不下來。
食屍鬼的變化他一直都看在眼中,從他對雷文揉玩耳朵的行為越來越放縱就能看出來,加拉卡爾跟初遇的時候不太一樣了。他不在只用種族之間的力量差距來壓迫雷文,他甚至刻意的收起了爪牙,小心笨拙的跟在這個人類身後,為他跟別人交談冷落了自己而不開心。
雷文眼中的笑意更深,也不戳破加拉卡爾那劣質的掩飾,放開食屍鬼的耳朵後又玩起了那根有著沙灰色斑點的豹尾,愛不釋手。加拉卡爾想要抽回尾巴卻又忍住沒抽的彆扭表情實在是非常可愛,讓雷文忍不住逗他。
這樣的加拉卡爾,是否能算是馴養成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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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自然是在吾妻亭那家有著漂亮和式小花園的餐館中吃的。
家主請客,上的自然都是上好的招牌菜,雷文進門的時候廚房正將美食端上桌,他立刻就被滿桌佳餚給晃花了眼,而吾妻亭的家主則微笑著告訴他這些只是開胃菜,好東西得留到後面慢慢來。
加拉卡爾這一次坐到了雷文身邊,人類得食物不對他的胃口,不過這紅萊的清酒他倒是挺喜歡,往裡面放些櫻花瓣或者梅幹都不錯,一個人小酌也樂得輕鬆自在。
吾妻亭家經營的是標準的和式餐館,菜品也多是紅萊有名的佳餚。雷文掃了一眼,各式各樣的魚生壽司琳琅滿目,以白蘿蔔絲跟茴香葉做色彩的襯托擺在盤中,漂亮的仿佛一件精美的插花藝術品。這也是紅萊美食的特色之一了,注重食材之間的搭配與擺盤,從視覺上就給食客帶來震撼。雷文還聽說紅萊有一門名為‘懷石料理’的流派,在擺盤上的造詣登峰造極,端出來的菜色每一份都足以被稱為‘作品’,傳承著紅萊一脈的美食文化。
吾妻亭家主似乎很欣賞雷文,做他們這一行的人自然少不了與美食獵人打交道,認識一位元專業稱職,真心熱愛著美食之道的美食獵人是所有大餐館店主的目標。雷文只是接了一份尋找櫻花醬油的委託就盡心盡力的找到了他這裡,而不是在紅萊街上隨便買一家掛牌的‘百年傳承正宗櫻花醬油’回去交差了事就足以說明他對工作的負責態度了,這讓吾妻亭家主對他很感興趣。
雷文也不客氣,舉杯與吾妻亭家主共飲,而後取筷子夾了一隻炸蝦天婦羅,在融有蘿蔔泥的蘸料裡迅速過了一遍,一口咬進嘴裡。
天婦羅是紅萊著名的特色美食之一,習慣做法是將食材裹上一層面漿下油炸,因此油炸的火候極為重要,對不同的食材要求精確到秒,特別是這炸蝦天婦羅。
吾妻亭家使用的蝦是深藍海域中常見的品種,肉質鮮嫩爽脆,薄薄的裹了一層面漿後下油,酥炸的程度剛剛好,雷文這一口咬下去只覺得外酥內嫩,外面是炸的金黃酥脆的殼,裡面卻是雪白的鮮蝦,爽嫩的仿佛能從舌頭上蹦跳起來;外皮略微油膩的口感配上融有蘿蔔泥的蘸汁剛剛好,既解了油膩又多了一層鹹鮮,配合那豐富的口感,好吃的不行。
雷文迅速地解決了兩隻,絲毫沒有吝嗇對炸蝦人手藝的讚美。這炸蝦天婦羅的火候的確把握的非常好,但雷文覺得更妙的是在外面那層包漿上。雷文吃過許多天婦羅,知道這種烹飪法很容易讓面漿喧賓奪主,搶了裡麵食材的分量,面漿多一分太厚,少一分又包裹不住食材,極為考驗料理人的手藝。吾妻亭這道炸蝦天婦羅卻是在剛剛好的階段,外皮足夠酥脆,又不會搶了蝦肉的爽嫩,這是只有在不斷的實際製作過程中才會尋找到的微妙平衡,不難看出料理人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手。
雷文的將自己的感想說給了吾妻亭家主聽,對方大笑,感慨雷文是真正熱愛美食之道的食客,這才吩咐人將雷文無比期待的主菜端上了桌。
那是一個裝乘醬油的精緻小壺,被放在鋪著白布的託盤上端上來,畢恭畢敬的放在了兩人之間的餐桌上。吾妻亭家主拿起了小壺,往雷文與自己跟前的小碟裡倒了一些,又指了指桌上剛端上來的魚生,示意雷文嘗嘗。
雷文饒有興趣的看了那個小碟好一會兒。以櫻花為原料發酵而成的醬油,顏色也比一般的醬油來的要淺,是如櫻花花蒂一般的粉褐色;雷文迫不及待的夾了一塊粉紅晶瑩的新鮮魚生,以相當專業的手法略蘸了蘸小碟中的櫻花醬油,在吾妻亭家主帶著笑意的注視當中吃了下去。
唔——
雖然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可雷文還是被這味道驚豔了,一瞬間舌頭仿佛要跳起舞來一般,讓他情不自禁的發出了一聲呻/吟。
入口的魚生肉質厚實而鮮甜,帶著海魚特有的味道,配上櫻花醬油那絕妙的鹹香,自然而然又恰到好處掩蓋了魚生之中的那一縷腥味,咽下之後回味是淡雅的花香,只是吃著這塊魚生,閉上眼卻仿佛身在紅萊最美的地方,腳下是蓬勃拍打著礁石的海浪,身後是漫山遍野盛開的櫻花,大海的壯絕,落櫻的淒美,所有的韻味都在這塊小小的魚生之中,令人回味無窮。
真是鮮美無比。雷文找不到別的詞來形容口中的感覺,然而這個鮮卻又和玖斕的東湖三鮮有所不同,東湖三鮮是濃縮了東湖的景態,大巧不工的製作,這才有了那絕妙的鮮味;而這道魚生卻是純粹的自然產物,甚至沒有經過任何的烹飪加工,只將鮮魚洗淨切片就裝盤端上了桌,然而正是這樣的純粹才能讓食客真正感受到大自然的饋贈,那濃縮在魚肉裡的,屬於大海的寬廣壯麗,都通過厚實鮮甜的魚肉進到了食客心裡。
這也是紅萊美食的特色之一,比起與它相鄰的古老帝國玖斕來說,玖斕的美食擁有那在漫長的歷史中所沉澱下來的料理方法,因而菜色中無不充滿著人類智慧與技術的結晶,像是蘇瑜拿到二十四橋明月夜,還有李然那看似簡單卻深藏不漏的麻婆豆腐,而紅萊的美食之道更加注重對自然的感恩與敬意,這座島國資源匱乏,一切來自天然的恩賜都會讓人們心懷感恩,因而有了魚生這樣純粹的美食。
至此,雷文終於明白為什麼櫻花醬油會是最好的醬油,那是取材于自然,沉澱于自然,未經絲毫人類痕跡的天然醬油,也只有這樣的醬油能配上同樣未經絲毫加工的魚生,將那一縷海腥氣掩蓋的如此自然,仿佛魚生就該是那樣可口的鮮甜,沒有一絲腥味一般。
雷文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吾妻亭家主,末了略帶感慨的總結了一句,“最好的魚生配上最好的醬油,果然無愧紅萊三大櫻花醬油世家的名號。”
“醬油是最好的醬油,魚生卻不是最好的魚生。”吾妻亭家主安靜的聽雷文說完,這才慢悠悠的開口,在雷文詫異的目光下夾了一塊魚生,蘸了蘸小碟中的櫻花醬油吃掉,回味般的嚼了許久,“雷文成為美食獵人後,可曾聽說過‘海月刺身’?”
雷文仔細想了想,確定自己並沒有聽過這個詞,於是搖了搖頭。
吾妻亭家主笑了一笑,放下了筷子,也不在意,“你覺得我這裡的魚生還算好吃?”
雷文不明所以的點頭。魚生更多是靠食材本身的品質,這一桌魚生離開海水的時間絕不超過一小時,清洗切片的師傅手藝也是一流,饒是雷文也挑不出任何毛病來。
“然而在我眼裡,這些魚生的味道,遠遠及不上海月刺身的十分之一。”吾妻亭家主拿起了小酒杯,卻只是捏在手指間轉著,像是在回憶海月刺身那絕妙的口感與味道,“你沒聽說過也很正常,能製作海月刺身的師傅,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經絕跡了。那曾經冠絕天下的海月刺身,如今也只是業界虛無縹緲的傳說而已。”
“但是您確確實實的吃過,對嗎?”雷文對美食的愛永遠不會減少,再聽說世界上還有這樣一種自己不曾嘗過,甚至不曾聽過的絕跡美食時,他整個人的熱情都被調動了起來,雙眼放光的看向吾妻亭家主,“只要有人曾經吃過,那就是確切存在的美食,就一定會有再現世的一天。”
吾妻亭家主微微笑了起來,雷文的反應讓他非常滿意,這才是一個熱愛美食之道的獵人所該有的反應,也是他想請雷文吃這頓飯,對心中那個念頭躍躍欲試的原因。
如果是雷文的話,說不定真的會讓那絕品的美味重現於世。
“淺藍海域,賓克斯群島。那是我所知的海月刺身發源地。”吾妻亭家主說出了一個地名,又定定的看了雷文一會兒,“雷文,這算是我的委託,去尋找海月刺身,讓它重現於世。”
“報酬呢?”雷文夾了一隻炸蝦天婦羅吃,他對美食愛的深沉,然而作為美食獵人的職業操守也是必須遵守的。
“我親手釀制的,成色最好的櫻花醬油。”吾妻亭家主笑了笑,似乎十分喜歡雷文這樣的態度。收了報酬,那就意味著雷文會把這件事當做正式委託來完成,而不是他隨口拜託的事,“但這並不是最終的報酬。最好的櫻花醬油配上海月刺身,只要吃一次你就會明白,那是足夠你完成任何艱險任務而絕不會感到後悔的回報。”
最好的刺身配上最好的醬油,能讓專營此道的吾妻亭家主念念不忘三十年的味道,雷文稍微想像了一下就覺得心動不已,恨不能立刻啟程前往賓克斯群島,去尋找一下這傳說中的海月刺身。聽過這樣的消息後,即使沒有吾妻亭家主的委託,他也是會去賓克斯一探究竟的。
“這份委託,我接了。”雷文眼底的光芒更盛,舉起酒杯與吾妻亭家主微微一碰,算是契約結成,“如果真能讓海月刺身重現於世,我一定會邀請你一起品嘗的,就算是報答你這麼乾脆果斷的將櫻花醬油賣給我吧。”
金髮青年眼中的勢在必得讓吾妻亭家主的心情非常愉悅,舉杯後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那就拭目以待了。”

第三十二章 迷迭香之國

有了新的目標,雷文渾身都充滿了幹勁,一回到小旅店中就開始計畫起了賓克斯之行。那似乎全身都在發光,連靈魂之焰都雀躍無比的姿態饞的加拉卡爾根本把持不住,直接把人摁到牆上啃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找回了理智,雷文前幾天才被吸食過血液,現在還不到他能進食的時候。
加拉卡爾的唇舌離開之時雷文還有些喘,食屍鬼帶著食欲的吻兇殘無比直入深喉,那樣用力的舔舐吮吸,到現在雷文的舌根都還隱隱有些發麻。他發現自己最近跟加拉卡爾親吻的次數略多,這似乎是最能暫時有效緩解對方食欲的方法,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雷文也挺配合,不過一來二去加拉卡爾似乎摸到了什麼奇怪的門路,一開始只是單純的舔吻吞食,現在卻多了一些可以稱為技巧的動作,常常撩撥的雷文身體發熱。
還是找個機會跟卡爾談談這一點吧,接吻這樣親密的動作總會引起一些附帶反應的。雷文拍了拍自己的臉從某些奇怪的變化中回神,阻止了加拉卡爾還想湊過來的企圖,轉移話題跟他討論未來幾個月裡的行程安排。
賓克斯群島位於炎之境外的淺藍海域,是標準的熱帶氣候群島,距離紅萊所在的葉之境路途遙遠,並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到的。雷文拿出五境地圖勾畫著,將他需要完成的委託與時限一起都標注在地圖上,然後選取了一條相對折中的路線,一面詢問加拉卡爾的意見。
加拉卡爾當然不會有意見,反正去哪裡對他來說都沒差,但他很喜歡雷文開始嘗試與他商討的行為,挑了點無關緊要的意見說了。
雷文咬著筆點頭,在地圖上又圈注了幾個地方,大致決定了接下來的行程。
炎之境並不是個安全的地方,因此雷文打算直接走海路,從葉之境前往冰之境,再從冰之境的港口坐船下行,抵達賓克斯群島。從賓克斯群島再往外就是外域海了,算上時間也差不多,他可以在那裡完成雲蟹蟹黃的委託,然後回到冰之境,趁著季節優勢取得莫爾斯油,在秋天的時候回到葉之境的玖斕,赴了與蘇瑜的約。
行程的途中還會經過好幾個雷文想去而沒來得及去的國家,雖然忙碌但也充實愉快,雷文滿意的將地圖收好,伸了個懶腰,側頭看了看窗外飄飛的櫻花,對這趟旅程充滿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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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萊是島國,與他國的交通途徑就只有海運一條,因此港口永遠都是熱熱鬧鬧人聲鼎沸的。雷文跟加拉卡爾買了上午的船票離開,走之前雷文喪心病狂的打包了十多份章魚燒,為了保證在船上享用時的味道甚至動用了那昂貴的煉金盒子,如果蘇瑜在的話肯定會怒駡他敗家,可惜雷文身邊只有對金錢毫無概念的加拉卡爾,在卡爾大爺的觀念中那自然是雷文高興用什麼就用什麼。
民用的大型海船速度不快,用了足足兩天才抵達葉之境的港口。港口所在的國家是個叫做瑞瑪羅的臨海小公國,國土面積還不及玖斕一個郡大,所幸大部分國土都在土地肥沃富饒的平原上,又有河流經過,加上葉之境內蓬勃的大地系元素與適宜居住的氣候,物產倒是十分豐富,其中尤以香料‘迷迭香’為甚。瑞瑪羅國內大量種植這種喜愛臨海氣候的香料,而後出口五境各地,是著名的‘迷迭香之國’。
春天正是迷迭香迎風盛開的時節,整個瑞瑪羅都沉浸在迷人的幽香中。雷文剛剛下船就聞到了空氣中隱約的香味,不似紅萊的花香,而是更加婉轉勾人的味道,一絲絲從鼻間滲入,像一隻溫暖的手撫過喉嚨,直直抵達肺裡,纏繞著不離去。
這樣的味道讓人覺得很舒服,雷文閉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身體裡外都好好感受了一下這只屬於香料的動人魅力。
既然到了瑞瑪羅,正好可以順路採購一些新鮮優質的迷迭香。這種植物的花朵與葉片可以製成原始香料,出口各國後進一步加工成香水,香膏,香皂等等,那馥鬱甜雅的香味很受上流社會女士們的歡迎,每年大量出口的迷迭香原始香料是支撐瑞瑪羅公國經濟的主要產業之一。
迷迭香的果實經過加工後可以自稱味道非常特殊的調味品,很適合用來燒烤與香煎,這也是雷文想要採購迷迭香的原因之一,石燒館的格尼爾最近幾年都在嘗試傳統辣醬之外的新蘸料來豐富石燒的口味,這迷迭香正是非常合適的候選種類,雷文盤算著回到冰之境時替格尼爾帶一些回去試試,說不定能讓好友找到些對新蘸料的靈感。
打定了主意,雷文就沒有急著趕路了。他的旅行經驗豐富,很容易就跟同在港口下船的商人們搭上了話,輕車熟路的蹭到了一輛去瑞瑪羅國內農場的運貨馬車,跟加拉卡爾一起坐了上去。
比起幾乎都是淵族人的玖斕來說,瑞瑪羅人的種族分佈廣泛,從塔爾族,淵族到各系獸族都有,送貨去農場的車夫就是個挺少見的亞穹族人。他秉承了亞穹族人一貫的熱心,聽說了雷文的來意後一個勁兒的邀請到他自家農場看看,跟他推薦農場裡自製的迷迭香調味料,還答應請雷文吃一頓正宗的迷迭香煎小羊排,非常好客。
車夫的耳朵是一對小巧的白色羽翼,說話之時隨著他的情緒張開收攏,很是奇特。雷文知道這正是亞穹族人的標誌之一,他們有著一種被稱為‘翼耳’的特殊器官,能發出只有亞穹族人才能感受到的元素波長,這種元素波長對亞穹族人來說甚至優先於聽覺視覺之類的五感,是他們感受世界的第一道視窗。
雷文坐在馬車前頭與亞穹車夫小聊了一會兒,加拉卡爾則一直躺在後面。為了防止顛簸損壞貨物,車夫墊了很多幹稻草在貨物上面,躺上去溫暖蓬鬆,在馬車前行之中搖搖晃晃,很是舒服。
馬車很快駛出了港口所在的小鎮,鎮外的原野上種著大片大片的迷迭香,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正是春天迎風盛開的時節,迷迭香上都掛著一串一串紫色細小的花朵,在原野上洶湧著蔓延開去,像是紫色與青色交匯的海洋。偶爾有風吹過,迷迭香的海洋中頓時蕩起了波浪,層層疊疊的向遠方蕩開,美麗非常。
天氣很好,是微月份常有的晴空,大朵的白雲點綴在蔚藍的天空中,仿佛巨大澄澈的琉璃。陽光暖洋洋的灑下來,曬的加拉卡爾非常舒服。他將雙臂枕在腦後仰起頭,迷迭香的味道藏在微風中調皮地從身邊躍過,畫面美好的讓人心生安逸,想要就這麼在搖晃中輕輕睡過去。
雷文在這樣的情景中坐到了加拉卡爾身邊,用跟他一樣的姿勢躺在了稻草堆上看天,舒服的在嘴角勾起了微笑。加拉卡爾連眼神都沒有動,然而尾巴卻暗中伸到了雷文那邊,卷起來緊緊圈住了金髮青年柔韌的腰肢。
雷文笑了笑,放任對方圈地護食的行為,在微風與花香之中安心的睡了過去。
等雷文從馬車前行的搖晃中再次醒來時,天色已經臨近旁晚,夕陽的餘暉為迷迭香的海洋鋪上了一層金色的柔光,讓原本柔和美麗的景色多了一分遲暮的壯闊。
車夫要去的農場很快就到了,那是一座瑞瑪羅常見的迷迭香農場,附近很大一片原野都是他們的農場,種著如海洋一般的迷迭香,是農場主要的收成作物與經濟來源。經營者農場的是一個小家庭,送貨回來的車夫是這家人的小兒子,除了父母他還有一個結了婚的哥哥,一家五口共同生活在這裡。
除了大片的迷迭香,農場裡還養著一些家畜,帶著一群小雞找食的母雞,柵欄裡的奶牛,旁邊圈地裡的小羊,還有馬廄裡高大英挺的駿馬。雷文饒有興趣的一路看過去,最後跟著亞穹族車夫進了農場的木房子,向車夫在農場裡當家的父親說明了來意。
迷迭香農場中常常會遇到雷文這樣來收購香料的散戶,比起賣給公國中統一的收購阻止或者別國的大商會,賣給這些散戶的價格會相對高出一些,農場主也樂得做這筆生意,很快就找好了雷文需要的調味香料,雙方當面錢貨兩清,相處的愉快。
晚餐是在農場主家裡吃的,這家人娶了個非常會做菜的姑娘,卯足了勁兒要在雷文這個客人跟前露一手。瑞瑪羅的美食自然是離不開迷迭香調味的,晚餐的主食是亞穹車夫承諾過的香煎小羊排,羊是農場裡自家養的,從小吃著迷迭香的根葉長大,連骨頭裡都浸透了那股嫵媚的淡香,再刷上黃油用小火煎至兩面金黃,澆上秘制的醬汁便可端上桌。
瑞瑪羅人在餐桌上習慣使用刀叉,用餐刀細細地切開小羊排,外面的肉煎的香酥冒油,裡面的肉還有些紅紅的未徹底煎熟,切下一片蘸一蘸用檸檬,桂粉與杏子製成的醬汁,吃進嘴裡時酸酸甜甜又香又實。這樣的火候同時保留了羊肉的香嫩與嚼勁兒,入口時是醬汁的酸甜,細嘗是羊肉的鮮美,回味是繚繞的迷迭香,充滿了屬於這片國度的特色味道。
除了拿手的迷迭香煎小羊排,配菜還有蔬菜沙拉與肉醬拌面,最後是農場主夫人自製的一些小點心。雷文吃的很高興,這頓飯在他的飲食標準中雖算不上頂級的美食,卻是一頓令人輕鬆舒適的晚餐,就像在玖斕吃過的那頓農家宴一樣。
從餐桌上就能感受到這家人過的幸福美滿,小兒子帶回的檸檬,兒媳婦下廚準備的主菜,媽媽製作的小點心,食材都是自家農場中養的種的,一頓飯其樂融融,一家人平安幸福,再也沒有比這更美好的情景。
雷文被這樣的氣氛感染,一邊享用著美食一邊跟農場主一家愉快的交談著,他走南闖北見多識廣,講了許多趣事兒逗得農場主一家歡聲笑語,也向他們請教了許多關於迷迭香的種植與香料製作的問題,相處的十分愉快。
加拉卡爾靠在門邊,側頭看著在餐桌上正笑著說些什麼的雷文,心尖癢癢的。這樣的雷文是他最喜歡的姿態,無比的瀟灑恣意,連同那跳躍著的靈魂之焰一起,仿佛整個人都在微微發著光。他仰頭呼吸了一口帶著迷迭花香味的空氣,心中默默盤算著待會兒一定要好好嘗嘗沾染了這誘人香料味道的雷文。

第三十三章 北越

當晚雷文借宿在了迷迭香農場裡,臨睡之前又被加拉卡爾摁住好好地啃了一頓。似乎從紅萊那一晚開始加拉卡爾就喜歡上了從雷文那裡品嘗人類食物的味道,每次雷文吃過什麼美食後都會忍不住把他撈進懷裡親吻。
雷文無奈,他能理解加拉卡爾越來越頻繁索吻的原因,非要形容的話大概就像是一隻大狗拿到一根喜歡的不得了的肉骨頭,十分的想吃又捨不得吃,於是只能把肉骨頭按在爪間,反復的舔吻把玩。
雖然把自己比作肉骨頭有點不甘心……好吧,至少現在加拉卡爾已經如他所計畫的那樣‘捨不得’吃掉自己了,事態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保住性命才是第一重要的,別的不適都可以忍耐。
雷文如此說服了自己,也就不在介意加拉卡爾的親吻,在農場充滿淡淡迷迭香的夜風中睡了個好覺。
一大早,雷文告別了農場主一家,跟加拉卡爾一起繼續著前往北方冰之境的旅程。這段路途遙遠而枯燥,所幸路上會經過很多不同的國家,能夠一路品嘗各種各樣別具地方特色的美食小吃,雷文樂在其中。
他們往北一直走,路過了很多葉之境臨海的小國家,氣候一點點的變冷,等到了與冰之境只隔了一個內海相望的北越國時,天氣已經冷到能讓人口呼白氣,再也不複葉之境春季的溫柔和煦。
無論歷經這樣的變化多少次,雷文依舊忍不住感概大自然的神奇。明明是在同一塊大陸,但冰之境內富含冰寒系元素,境內大多數土地都被埋在無窮無盡的冰雪之下,四季嚴寒,只有與葉之境相鄰的地方勉強看不到積雪;而葉之境內富含大地系元素,四季分明溫暖和煦,動物與植被都蓬勃生長,無論哪個地方都是生機勃勃的景象。
他們目前所在的北越國是葉之境最接近冰之境的地帶之一,不過也就是氣候稍微冷了一些,比起冰之境內那似乎永不停息的暴風雪來說已經溫柔了太多,屬於適宜人類居住的範疇。
因為處在這樣寒熱交界的特殊地域,北越國內有著大量的虹晶礦脈,其提煉出來的虹晶石是目前所知的最便宜實用的元素魔法媒介,多用於大量武裝軍隊裡的元素魔法師或者製造特殊的魔法武器,說是軍火礦也不為過。
為著境內這龐大的軍火資源,北越國一直是外戰內戰不斷,長期戰火紛飛,民不聊生,甚至不久前才結束了一場長達十年的內戰。新上任的掌權者看上去是個很有想法與實力的人,從他立刻開放國門一點點迅速卻穩固地著手恢復國內滿目蒼夷的經濟系統就能看出來,至少這是一位不在把目光集中在虹晶礦脈,而是北越國人民身上的領袖。
因為這位當權者的政策,像雷文這樣的旅行者才有可能直接進入北越,超近路從這裡的港口出發前往一海之隔的冰之境。
雷文到達港口的時候那裡正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經濟系統才剛剛開始復蘇,利用北越與冰之境相鄰的地理優勢,國家充分鼓勵港口貿易,這片海港上此時已經停了大大小小百餘艘船隻,都是來自世界各地,與北越進行商貿,或者想要做虹晶石生意的商人們。
每一個碼頭上都堆滿了大量的貨物,不少赤著上半身的精壯漢子正忙著將貨物搬走,他們的動作麻利而熟練,在這樣寒冷的天氣中赤/裸著上身也是汗流浹背,胳膊與背上壯實的肌肉都微微鼓起,如流水般將碼頭的貨物一件件的搬進等待的輪船中,偶爾領頭人會喊一兩聲哨子,周圍的人便會踩著同調的步伐回應,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雷文知道這大概是北越國內的碼頭工隊伍,逐漸繁華起來的商貿也帶給了他們工作的機會,這些人剛剛歷經了戰亂,此刻和平安穩的工作顯得彌足珍貴,每個人臉上都充滿了幹勁與笑容,看得人忍不住心頭一熱。
流暢的送貨線突然頓了一頓,雷文看見離自己不遠處一個中年男人面露痛色,抗在肩上的貨物箱搖搖欲墜,眼看就要砸下來,他趕緊上前幫了一把,一邊托住貨物箱放到地上,一邊將中年男人攙到了堆放貨物的地方坐下。
“小兄弟,謝謝啦。”中年男人緩了一會兒才直起身來,手卻還是捂著腰部,看上去痛的厲害,臉上卻努力扯出了一絲笑容,安慰雷文還有朝這邊投來關切目光的同伴,“我這是老毛病了,歇會兒就好,不礙事。”
雷文皺了皺眉,按住了準備起身繼續投入工作的中年男人,“老哥這身舊傷,還是不要太過勉強的好。”
中年男人*的腰間有一塊醒目的燒傷舊痕,哪怕已經基本癒合,從那猙獰的傷疤還是不難看出這裡曾經被撕裂成了怎樣駭人可怖的形狀。這樣可怕的傷口只會是紅蓮咒這樣的對軍用高殺傷力魔法造成的,不難猜出這個中年男人曾是北越軍隊裡的一員。
戰時為國家衝鋒陷陣,敢頂著紅蓮咒上前;戰後卻成為了碼頭工的一員,安心為國家建設新的未來。雷文突然對中年男人產生了一點興趣,隨口與他聊了兩句。
中年男人名叫尼西,如雷文所想,曾經參軍,在戰亂結束之後就退役回了家,現在以在碼頭搬運貨物為生。這裡的工錢是一日一結,幹一天活兒才有一天的收入,因此尼西不敢多耽誤,要是今天的份完不成,要餓肚子的可不只是他自己,還有在家等候的妻兒。
最後雷文看不下去,讓尼西好好休息一天,自己承包了他今天所有的工作。尼西的舊傷是由軍用魔法造成的,一看就知道當初條件有限包紮的亂七八糟,因此留下了後遺症。這樣的傷口是不應該長期從事重體力勞動的,一味忍著挺著的話很容易出事,能休息緩和一天會好上很多。
說起來雷文還是第一次做這樣的活兒,很是好奇。他長期在外旅行,與各種異株植物野獸戰鬥,體力自然是沒話說,抗一抗貨物箱還難不倒他。雷文一邊抗一邊跟周圍的碼頭工打聽北越的境況,眾人都對這個甘願對陌生人伸手的異族小夥很有好感,很快跟雷文打成一片,跟他說了很多北越以及周邊國家的風俗民情。
到最後也許是看雷文太歡樂,加拉卡爾也默不作聲的加入了搬運貨物箱的隊伍裡來。他的力道跟人類根本不是一個等級,輕輕鬆松就拎起四五個貨物箱,驚的周圍的碼頭工倒吸冷氣。
傍晚的時候碼頭工隊伍收工結算,雷文跟加拉卡爾一共領回了尼西平日裡五倍還多的工錢,讓對方目瞪口呆。
雷文爽快的將工錢都給了尼西,這樣直白的幫助再推遲就顯得有些扭捏了,尼西大大方方的收了,他很高興能認識雷文,拍著金髮青年的肩表示要好好請他搓一頓。
碼頭工們能請的東西自然不是什麼金貴物什,雷文卻顯得很期待,一路跟著尼西到了港口後面的街道上。這裡的店面簡單,有些甚至就是幾根竹竿撐起的帆布,但店鋪卻是琳琅滿目,從生活用品到常見的小吃應有盡有。尼西帶著雷文進了一家賣牛肉米粉的店裡,這家店的生意很好,剛剛到飯點就坐滿了人,其中好幾個都是尼西碼頭工隊伍裡的同伴。
這裡只賣一種牛肉米粉,都沒有點菜的必要,尼西看上去是這裡的常客,一進門老闆娘就熱情的招呼他們坐下,沒一會兒就手腳麻利的端上來兩大碗熱氣騰騰的牛肉米粉。
雷文先是被這碗的尺寸給驚了一下,說碗都是含蓄了,按照一般的標準應該叫它盆才對,不過聯想到來這裡吃飯的多是在碼頭上做力氣活兒的工人,這樣實惠的碗說不定正是他們青睞這家店的理由。
米粉是葉之境常見的主食,就是將大麥收割整理後磨成粉在切出來的面,這裡的米粉顯然有些粗製濫造,不少米粉連寬細都不均勻,足以看出切面的人手裡活有多馬虎。說是牛肉米粉,上面的卻只有幾片薄如蟬翼的牛肉,撒了不少洋蔥與豆芽充數,肉湯倒是燉的不錯,香氣入骨。雷文做了一天重活此刻早已饑腸轆轆,看到這一碗牛肉米粉也不挑,學著尼西的樣子,從桌上的竹簍裡拿了一雙筷子,往米粉里加了兩勺辣子,筷子挑了兩挑拌勻,呼呼啦啦吃了起來。
米粉帶著肉湯中隱約的香味入了肚,偶爾夾雜著洋蔥與豆芽生脆的口感,十分頂飽。也許是因為餓了的關係,雷文覺得這牛肉米粉並不如看起來那麼不堪,雖然它的味道只能用簡單粗暴來形容,燙,香,辣,爽,但在這樣勞作了一天後坐下來吃一碗卻是別有一番美味,為饑餓的腹中帶來暖飽的滿足感。
這就是美食對與不同人的不同定義了。對尼西他們而言,美食並不需要那些花哨的刀工與裝盤手法,也沒有足夠的時間與耐心去品嘗不同品級的食材之間那微小的差距,他們需要的是像這樣牛肉米粉這樣簡單粗暴,能給予味覺刺激,能飽腹的食物。做了一天重工後坐下來吃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米粉,這其中的快樂與滿足遠不是很外人所能想像的。
“好吃吧?”尼西呼啦啦的吸著米粉,眼底都是滿足的笑意,“你別說,不管北越到底變成啥樣,打仗要打多久,只要還有這碗牛肉米粉,我就過的下去。”
周圍的人聽到之後都哄然大笑,用各種各樣的姿勢揶揄尼西。此時正值夕陽西下,碼頭被夕陽的余暉染成了壯觀的金橘色,不少柔光透過頂上的帆布落在了米粉店的木桌上;店裡的氣氛很熱烈,忙著揶揄尼西的,呼啦啦吃著米粉的,跟好友歡聲交談的,充滿了屬於市井間的生氣。老闆娘笑著看這群客人在店裡鬧,偶爾舀一勺肉湯給不夠的人添上,身上早已看不出在戰亂中失去丈夫,獨自撫養三個子女長大的悲傷與辛勞。
她在努力的活著,並且會活的更好;他們都在努力的活著,從戰爭的悲傷與陰影中走出來,用笑容來面對明天。
國家百廢待興,但國民們都沒有放棄。他們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的更精彩,也讓這片飽受戰亂侵害的土地有了走向明天的希望。
夕陽餘暉撒進米粉店,染的每個人臉上都是溫暖的笑,蓬勃前行的氣息充斥著每一個角落,讓人忍不住心暖。
雷文突然有些眼眶發熱,伸手揉了揉眼角,卻被坐在對面的尼西逮了個正著。
“雷文,怎麼了?”尼西愣了愣,放下筷子問他。
“沒什麼,好吃的。”雷文笑了起來,端起碗將裡面剩下的肉湯一口氣喝完,爽的熱出一陣汗,“不愧是北越的牛肉米粉!”
“我就跟你說好吃吧。”尼西也哈哈大笑,一邊轉頭招呼老闆娘,“再給我們上一份紮肉!”
紮肉也是北越特有的民間小吃,雖然名字裡有個肉字,卻是用豆腐跟某種植物的根做成的,吃的時候用油稍微煎一下然後切成片,外面酥脆裡面又香又嫩,口感倒是挺像肉的,但價格比真正的肉便宜很多,非常受普通勞苦人民的喜愛。
雷文吃的有趣,這紮肉的感覺倒是挺像在玖斕吃過的肉非肉,只是李然的肉非肉顯然更加精細一些,不會像紮肉一樣雖然有著肉的口感,卻能輕易吃出製作的食材是豆腐。
大汗淋漓的吃完晚飯,雷文又跟著尼西他們去了港口附近的大眾澡堂。勞作了一天后在米粉店裡吃一頓飽的,再去澡堂裡好好泡一泡對這些碼頭工們來說就是最至高無上的享受了。
雷文泡在熱水裡,舒服的仿佛每一個毛孔都張開來後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眯著眼睛靠在澡堂池子的邊上。
真是沒有什麼比做了一天重工出了一身汗後再泡個澡更來的舒服了。
尼西靠在雷文身邊跟他嘮嗑,有點惋惜加拉卡爾沒有進來。雷文聽的暗笑,對食屍鬼加拉卡爾來說走進人類的澡堂大概就跟把一隻貓扔進了活魚堆裡差不多,根本把持不住的吧?
帶著這樣的心情,雷文從澡堂裡出來,跟尼西告別後再看到加拉卡爾時,嘴角就不自覺的掛上了一絲笑意。他泡的非常舒服,頭髮濕漉漉的貼在額頭上,身上的皮膚都白白潤潤的,泛著一層誘人的淺淺粉紅,看的加拉卡爾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心情這麼好?”加拉卡爾走在雷文身邊,跟他一起回到借住的小旅館,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側頭看他。雷文今天不過是跟著那個中年男人去吃了頓飯,是吃了什麼才會讓他露出這樣的微笑來?
“嗯。覺得北越真是個不錯的地方。”雷文笑眯眯的回答,也沒有介意加拉卡爾暗搓搓伸過來圈住自己的尾巴。那些飽受戰亂傷痛,被迫忍受與至親至愛之人分離之苦的人們尚且那麼努力的活著,比起來自己這點小煩惱又算得了什麼呢?

第三十四章 淺藍海域

在北越境內睡了個好覺,第二天一早雷文跟加拉卡爾就乘船去往冰之境,而後在冰之境的大港口坐上了前往淺藍海域賓克斯群島的大型客輪。
冰之境雖然氣候嚴寒,但因為有聖德拉戈羽學院的存在,民用科技與其餘四境基本不在一個等級上,因此也只有冰之境發出的客輪才能橫穿氣候與海流都截然不同的羽藍海與淺藍海,直接抵達位於炎之境邊緣的賓克斯群島。
受冰之境的氣候影響,相鄰的羽藍海也多是冰川覆蓋冰山環繞的奇觀,客輪的前端裝載了學院開發的破冰系統,結合火系元素魔法與銘文魔法來消融必須要面對的冰塊,在寒冷的冰洋之中航行的平穩而順利。
穿越海洋的行程是漫長而枯燥的,常常一整天下來視線裡除了冰山就是冰川,雷文無聊的想吐,到最後乾脆躺甲板上望著天空發呆,將那大朵大朵的雲想像成各種美食來打發時間。
四五天之後,客輪終於駛出羽藍海,進入了羽藍海與淺藍海交接的海域。之所以每個人都能感受到這一點,是因為四周海景的變化非常明顯,不再是大片的冰山冰川,而是一望無際的海洋,溫柔的仿佛藍色的故鄉。然而雷文知道這片海遠不只是看上去那麼溫和,淺藍海域靠近炎之境,水溫偏高,海洋類生物豐富多樣;而羽藍海則完全相反,靠近冰之境氣候寒冷,從那大片的冰山中就能看出來。
這樣的兩片海洋交匯,打個比方來說就像是水與火的交融,底下的海流混亂無比,更造成了很多極端的天氣,是整個五境最危險的海域之一。
雷文打著呵欠從甲板上撐起身來,進入跟淺藍海交接的海域之後旅程就不會那麼無聊了,比起只有冰川跟冰山的羽藍海,淺藍海域上有很多有趣的生物跟天氣,比如五境最著名的——
正想著,一聲巨大的撞擊聲自客輪不遠處響起,緊接著一陣被濺起的浪花鋪天蓋地的澆了下來,將還在甲板上的人都淋濕了個透。然而沒有一個人為此抱怨,所有人都露出了興奮的笑容,將還在船艙內的親朋好友都叫了出來。
雷文也笑出了聲,拉了拉身邊的加拉卡爾,“卡爾快看,是海上花!”
隨著那巨大撞擊聲的方向望去,原本平穩的海面上有著一朵無法想像的巨大水花,濺起來的浪花足有三四個人那麼高,水花被海洋中盤繞的冰寒系元素凍結了起來,宛如一朵盛開在海面上的巨大冰蓮,非常漂亮。
這朵冰蓮並沒有盛開太久,同樣盤繞在海洋中的火炎系元素很快將它融化,重新化為海水,無聲無息的消失在了原地。
空中接二連三的有水落下來,在海面上砸出巨大的水花,被冰寒系元素凍結成冰蓮,又被火炎系元素融化,行駛在這樣一條別樣的花叢奇景之中,眾人的視線都挪不開,早已不復先前那百無聊賴的樣子。
這是只有在羽藍海與淺藍海的交接處才會看到的奇景。從客輪所在的海面往上一萬六千空裡,就是漂浮在空中的羽之境。羽之境火烈島上有一座名為‘哈威拉’的巨大瀑布,瀑布中的水從空島上墜落而下,落了一萬六千空裡後砸在了海面上,這才形成了如此壯觀的‘海上花’。
偶爾有高空的水滴直接砸到客輪上,客輪上那層早已將帆布桅杆與甲板上的乘客都籠罩起來的透明光圈才會緩緩顯現,沒一會兒又消失成透明的狀態。這海上花雖然美麗,但運氣不好直接被水滴砸中的話也不是鬧著玩的。想要在這樣一條航線上行駛,學院研發的客輪裡除了先進的破冰設施,更不能缺少這樣的全方位防護結界。
歷經了海上花的波瀾壯闊,客輪終於進入了淺藍海域。天氣很好,眺望一下可以看到非常遠的地方,碧藍的海洋更加平穩,一直到天際的盡頭與天空相接,形成海天一線的壯麗景色。雖然海浪平穩,但海面上卻變得熱鬧起來,三五成群從客輪邊遊過去的海豹,其中一隻甚至還撐起肥肥的身子來向客輪揮了揮鰭,逗得甲板上的乘客哈哈大笑;海礁上躺著形狀奇怪的海星跟五顏六色的海藻,偶爾爬過一隻蝦,精神的舉著一對大鉗子;遠處可以看到一頭巨大的藍鯨,躍出海面在空中留下一道美麗的弧線後撲入水裡,頭部噴起一股小噴泉,很快又消失在了海中。
淺藍海域的生物多種多樣,雷文看的有趣,趴在欄杆上笑眯眯的。
忽然一陣微風吹過,帶來海水鹹濕的味道。一陣‘咪嗚嗚’的叫聲從上空傳來,雷文抬頭一看,卻是一群海貓正乘著風從客輪邊上飄過,輕輕的飄落在不遠處的海面上,伸展四肢趴在海水上曬太陽,十分舒適愜意的樣子。
海貓是淺藍海域上最具特色的生物,被叫做海貓的原因是它們的叫聲聽起來十分像幼貓,咪嗚咪嗚的。但實際上海貓卻更偏向水母烏賊之類的海生軟體動物,它們通體半透明,能清晰的看到體內的骨骼,外形像是長著飛膜的鼯鼠,頭跟尾巴卻更像是貓科動物,十分有趣。
因為這樣輕盈的體型,海貓可以乘著風張開飛膜在海上飄出很遠,它們以吸收陽光跟海水為能量,天氣好的時候時常像現在這樣一大群趴在海面上曬太陽。海貓雖然有骨骼卻十分脆弱,稍微重一點的外力,比如大風,或者不小心撞上海礁,輪船甚至是別的動物都會導致它們骨折而亡,可以說百分之九十的海貓都是死於意外骨折,這也是它們喜歡曬太陽的原因——大量吸收陽光可以讓它們脆弱的骨骼稍微堅強一點。
遠處那群海貓曬太陽曬的十分愜意,像貓一樣半透明的尾巴勾在身後來回搖晃,不時的發出‘咪嗚’的叫聲。這時又吹起了一陣海風,那群海貓都張開了飛膜,乘上風再一次向著遠方飄飛而去。
海貓總是出現在天氣好的時候,這也是航海人最喜歡最安全的時候,因此在航海過程中看到海貓被視為是能順利完成旅途的吉兆。目睹了那樣一群可愛的小精靈飄過,整艘客輪的乘客,包括船員跟船長都露出了滿面微笑。
雷文的心情很好,看著身旁的加拉卡爾忍不住打趣,“你們貓科在心情好的時候都習慣把尾巴勾起來嗎?”雷文指的是剛剛那一群勾著尾巴曬太陽的海貓。
加拉卡爾側頭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心情好的時候我會這樣。”
獰貓食屍鬼伸出尾巴圈住了雷文的腰,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一點,低頭輕嗅雷文頸間那個被他咬下了標記的地方。
雷文啞然失笑,感覺圈在腰間的尾巴又緊了緊,“……我突然想起來,剛從白月森林回來的那時候我常常做夢夢見有蛇纏住我的腰纏的喘不過氣,那都是你吧,卡爾?”
突然想起了這件小事,雷文笑了起來,順手揉著獰貓食屍鬼送到眼前來的耳朵,“其實你從那時候就很在意我了對不對?”
老底被揭,加拉卡爾微妙的頓了頓,隨後欲蓋彌彰的咬了雷文一口,卻沒怎麼用力。這種小心翼翼收起牙齒不會傷到他的啃咬讓雷文萌了一下,手裡揉玩獰貓耳朵的動作愈發肆無忌憚,也不戳破加拉卡爾那點小害羞。
客輪就在這樣的好天氣與好心情中一路航行,終於在進入淺藍海域後第七天抵達了賓克斯群島,結束了這段漫長的旅途。
賓克斯群島靠近炎之境,雖然有海洋帶來的水系元素幫忙降溫,但總體氣溫依舊很熱。客輪只是在賓克斯群島經停,最終的目的地是炎之境的港口。雷文提前在賓克斯下了船,就先去成衣店裡換了一身當地人習慣的清涼裝束,亞麻縫製的短上衣涼爽又透氣,海蜇皮製成的短褲清涼柔軟又不會影響活動,非常舒服。
賓克斯群島所在的炎之境主要住民是熱情奔放的拉米雅族,他們大多膚色偏深,瞳孔淡金,來自冰之境的雷文混在他們之中尤其顯眼,特別是那從領口露出來的大片白皙皮膚,還有裸/露在外的手臂與結實勁瘦的小腿,混在一片深膚色的人群中,白的格外勾人。
加拉卡爾覺得自己根本移不開視線,但他很快發現周圍人的視線也都或多或少的停留在雷文身上,心情頓時有些複雜,既有雷文這麼漂亮可口的驕傲,又有一種所有物被窺視的惱火。當第三個路過的行人再往雷文這邊看過來後,加拉卡爾終於忍不住,抓著人又回到了剛剛買衣服的店裡,逼迫雷文換了一件長袖,還親自俯身幫他把領口扣好,脖子再往下的部分一點都不准漏出來。
雷文不明所以,不過還是按照加拉卡爾希望的換了一件衣服,獰貓的毛要經常順著摸,在穿什麼衣服這樣無關緊要的地方雷文一向不怎麼計較。
換好衣服出來後,雷文用力伸了個懶腰,呼吸了一口帶著海水鹹濕味道的空氣,甩掉漫長的海程所帶來的疲倦,露出了一個神采奕奕的微笑。
港口所在的海島是賓克斯群島裡最中間的一個,島上多是賣小工藝品或者小吃這樣面向普通遊客的店鋪,真正要感受賓克斯的魅力還得要去到更遠一些的島嶼才行。雷文跟港口的人打聽了去別的島嶼的方法,而後就離開了港口,走到了小島唯一的街道上。
“要去打聽海月刺身的情報?”加拉卡爾跟在雷文身後,眼神不受控制的掃過他還露在外面的那一截白皙的小腿。沒辦法,在這樣的天氣裡要穿長褲就太折騰了,到了街上說不定受到的圍觀更多。
“先不急。”雷文笑眯眯的搖了搖手指,“既然都到了賓克斯,怎麼能不先去去嘗嘗這裡的特色美食呢?”

第三十五章 海島美食

賓克斯群島的特色美食自然是那各式各樣的海產品,從種類豐富的魚生到大型的蝦蟹,貝類,蠔類,海帶海藻之類的海生植物應有盡有。雷文乘坐群島之間的定期班船到了賓克斯群島最遠的一座,這座島也是群島中最小的一座,上面只有幾家餐廳,剩下的都是賓克斯當地的居民了。
雷文會選擇這座島是有原因的。雖然人數不多面積也偏小,但這座島卻是賓克斯群島內物產最豐富的小島,小島南面的森林更是一種包含了自然百態的寶庫,無論從裡面找到什麼生物都不奇怪。小島上有一條穿越森林匯入大海的小河,這蘊含了整座小島營養的河水沖入大海時形成了一圈奇特的生物圈,生長在這裡的海洋生物們吸收了同時來自大海與小島的營養,格外鮮美可口,其中那些生長在小島岸邊岩石上的蠔更是其中翹楚,是被業內封為‘寶石蠔’的絕品食材。
雷文選了一家很有眼緣的餐館,進去迫不及待的點了一大桌魚生。既然已經直接來到了食材的產地,現取現賣不經加工的魚生是最先要嘗嘗的,別的料理都可以押後再議。
還沒到飯點,店中的客人並不多,店家很快將雷文點的魚生都端上了桌,食材全都是海島附近就近捕撈後直接洗淨切片的,新鮮的仿佛都還活著,雷文拿出吾妻亭家主贈送的櫻花醬油,倒了一些到小碟子裡,蘸著魚生慢慢吃。
首先入口的是淺藍海域裡常見的鱒魚,此時正值鱒魚產卵洄游的季節,魚肉的味道格外鮮甜可口,透露出一種誘人的粉紅色來,雷文夾了一塊入口,只覺得咬在一塊一點都不膩也沒有一絲油的肥肉上,口感綿長厚實,仿佛要融化在口中,便隨著櫻花醬油細密的鹹味,好吃的連舌頭也要一併融化了。
鱒魚的魚籽就放在另一個盤中,一粒粒鮮亮的金橙色,新鮮的緊。雷文夾了一些到嘴裡,牙齒輕輕磕破魚籽的表皮,鮮香的魚漿頓時在口中爆開,仿佛盛開的煙花,叫人驚豔無窮。
另一邊是被叫做‘帶子’的貝類,一些地區也把它稱為鮮貝。帶子的個頭有大有小,根據生長環境而定,這賓克斯群島的帶子每一個都足有手掌那麼大,是十分罕見的個頭,也代表著它們比一般的帶子更加鮮美的味道。
店家將帶子都切成了跟魚生差不多的大小,與切開的檸檬片一起放,這檸檬也是生長在海島上的水果,味道與同地而產的帶子十分相襯。有了這檸檬雷文就沒有再蘸櫻花醬油,直接夾了一片到嘴裡,帶子特有的鮮甜在口中彌散開來,伴隨著檸檬淡淡的清香,回味無窮。
店家對檸檬的用法很有意思,並不是像一般店裡那樣將檸檬汁直接擠到帶子上,而是將檸檬切片,只將帶子放在上面,隱隱的染上一絲清香的酸甜。這一絲酸甜與櫻花醬油一樣,既去了那一絲海腥味,又不會遮擋食材本身的鮮香,非常絕妙。
店家只為帶子配上了檸檬,因為帶子的味道更澄澈鮮甜,與檸檬的清香微酸相得益彰,而像鱒魚魚生就更適合醬油的鹹來提味,這微妙的差距也沒能逃過店家的眼,一看就是品嘗與製作了魚生多年,非常富有實戰經驗的師傅。
帶子旁邊是新鮮的海膽,才剛剛破開,海膽的殼都還在下麵,只將殼撬開露出柔軟的內裡來。雷文吃了一片,海膽一進入口中就融化在了舌尖,一點都不用咀嚼,口中都是濃郁的鮮味,帶著一點點海膽中自帶的鹹甜,妙不可言。
吃過了海膽,店家又端上來一個精緻的碗。碗中是炙烤過的吞拿魚,浸在特製的醬汁裡面,上面點綴著洋蔥,薄荷葉,還有一些金橙色細小的魚籽。這道菜就是學了紅萊的做法了,用高溫的火焰將新鮮吞拿魚生的表面都炙烤一遍然後切開成片,因為速度夠快,所以魚生只有表面上薄薄的一層是熟的,內裡還是吞拿魚特有的漸變紅色,再浸上酸甜可口的特製醬汁,吃的時候既有熟肉的香味與口感,又有魚生的厚實鮮甜,與普通的魚生比起來別有一番美妙滋味。
最後的壓軸菜就是這座海島上最著名的寶石蠔了。新鮮的生蠔還在殼中,旁邊放了一把起子,讓食客吃的時候自己撬開,第一時間品嘗最新鮮的生蠔。這寶石蠔的個頭大小適中,有小半個手掌那麼大,撬出來的蠔正好夠人一口一個;寶石蠔的外殼不像一般生蠔那樣佈滿岩石海蘚,而是堅硬的閃爍著珠光般的色澤,非常好看。雷文拿過起子動作熟練的撬開了寶石蠔的殼,露出鮮美柔軟的蠔肉來。
那果然不愧是被稱為蠔中絕品的寶石蠔,只見露出來的蠔肉雪白柔軟沒有一絲雜質,微微浸在一片透明的汁液間,誘的人食指大動。雷文動作專業的將寶石蠔連殼托起,放在嘴裡輕輕一吸就將那柔軟的蠔肉吃進了嘴裡,頓時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這寶石蠔的汁液不僅沒有一絲海腥味,反倒充滿了奇妙的鮮味,夾雜著一點微微的鹹甜,細品是仿佛又帶了一絲酸甜,集聚了大海與島上森林的所有味道,簡直就像是純天然的湯汁一般。在這鮮美的湯汁中,寶石蠔肉軟嫩的仿佛入口即化,仔細品的時候卻又沒有失去嚼勁兒,每嚼一下都有鮮美的湯汁洶湧而出,刺激的舌頭上每一個味覺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雷文吃掉了盤中所有的寶石蠔,眯著眼睛舔了舔嘴角殘留的湯汁,幸福的不能言語。這絕對是他的人生經歷中吃過的最好吃的生蠔,也只有這集聚了大海與小島中所有的精華,身臨產地現取現吃的寶石蠔才能有這般的好味道。
店老闆從一開始就注意上了雷文,要知道能找到這座島上來的異族旅人並不多,大多數人都被忽悠到了外面的大島上,花同樣的錢去吃那些品質非常一般的魚生了。
這是個懂行的人。再看到雷文甚至拿出了自備的櫻花醬油後,店老闆更加確信了這一點,有些把持不住了。櫻花醬油產于遙遠的葉之境紅萊國,上品的產量一年就只有那麼點兒,想要訂購並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櫻花醬油對魚生的意義是每個魚生師傅都不能忽視的,可以說唯有蘸上了櫻花醬油,很多魚生才是一道完整的美食。
雷文當然瞧出了店老闆的想法,笑著招呼老闆一起過來吃。他從來不吝嗇於人分享美味,多一人分享,手中的食物也會變得更加美味。
店老闆名叫狄亞,是個熱情的拉米雅青年,有著小麥色的皮膚跟淡金色的眼睛。見雷文主動招呼他也就不在扭捏,上去跟金髮青年一道就著櫻花醬油分享起魚生來。
狄亞明顯也是個熱愛美食的,吃完兩片魚生後不住的感慨櫻花醬油跟魚生果然是絕配,這醬油自帶的鹹味非常絕妙,既遮去了魚生中的海腥味,卻一點也不會影響魚生本來的味道,無論哪種魚生都能與之配合,實在難得。
跟雷文聊了一會兒,狄亞一陣惋惜,只可惜賓克斯群島的氣候不適合櫻花樹生長,否則就在島上種上兩棵櫻樹每年釀些櫻花醬油,就算不外賣自己留著品嘗也是好的。
“我這還有不少,狄亞喜歡,拿兩壺去就是。”雷文大方的遞了兩壺櫻花醬油過來,狄亞卻是嚇了一跳,他知道這櫻花醬油的價值不菲,不好意思就這麼收下,卻又不捨得拒絕,一時間格外為難起來。
“狄亞何必糾結,我送你櫻花醬油,你也為我找找喜歡的食材就是,禮尚往來多好。”雷文哪裡看不出對方的想法,當下建議道。
這倒是合了青年的想法,於是狄亞也就不再推遲,大大方方的收下了雷文的禮物,臉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雷文喜歡的食材是什麼?不是我打包票,只要是這賓克斯群島上的東西,上天入地沒有我找不到的!”
“那倒是正好。”雷文也來了興致,原本他送給狄亞櫻花醬油也只是一時起意,聽對方這麼一說不禁心思活躍起來,“狄亞你聽說過‘海月刺身’嗎?”
似乎沒想到能從雷文這樣的異族人口中聽到這個詞語,狄亞愣了一愣,微瞪著眼睛看著雷文。
“是贈與我櫻花醬油的人告訴我的,他說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魚生,他給我委託就是找到海月刺身,然後嘗一嘗它蘸上櫻花醬油的味道。”雷文也不隱瞞,狄亞已經知道他是個美食獵人,于公於私他都想要嘗嘗這傳說中的海月刺身。
“…………如果真的能完成海月刺身的話,配上櫻花醬油一定是這世間遍尋不得的絕品美味。”狄亞似乎被戳中了什麼心事,悠悠的歎了口氣,讓雷文坐在原地等他,“我沒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記掛著海月刺身,這其中的故事說來話長,你且先嘗嘗再說吧。”
語畢,狄亞便轉身進了小廚房,裡面不一會兒就傳來一陣奇特的聲響,像是雨點密集落下的聲音,卻又像是廚刀快速落在某種物體上的微響,夾雜著什麼東西破碎的雜音,而後很快歸於平靜。
小廚房的響聲停止後,狄亞很快端了一個精緻的大碟子出來,穩穩的放在了雷文跟前,示意他嘗嘗。

第三十六章 海月刺身

望著那一碟晶瑩剔透近乎透明的魚生,這回倒是輪到雷文愣住了。
他不太確定的戳了戳碟子裡擺放整齊的魚生,問道,“這是海貓?”
海貓就是他們在淺藍海域上見過的那種神奇的海生軟體動物,也只有這種生物的肉質會顯出如此晶瑩剔透恍若透明的色澤來,放在頗具有拉米雅風情的小碟中微微泛著光,猶如一碟小巧的果凍布丁。
“海月刺身,就是以海貓為原料製作的,百年前這項手藝剛剛興起的時候那種生物還被成為‘海月’,後來海貓的叫法才廣為流傳。”狄亞解釋了一句,“快嘗嘗,然後你就明白它為什麼會失傳的原因了。”
雷文將信將疑的看了一眼碟子裡的刺身,雖然沒有吃過,但雷文知道這碟刺身的味道一定很好。海貓是群居在海洋中,以陽光跟海水中的元素為生的海生動物,從這晶瑩剔透的肉質中就能看出來裡面蘊含著大海的營養與陽光的熱量,一定是有著像寶石蠔那樣純粹而鮮美的口感。狄亞的手藝更是沒話說,雷文記得海貓體內是有骨骼的,但這一碟刺身剔的乾乾淨淨切的清清爽爽,明顯已經是處理過了。
雷文向狄亞點點頭,而後夾了一片碟子裡的刺身,略略蘸了些櫻花醬油,吃進嘴裡。
那刺身剛一碰到舌尖,雷文就詫異地瞪大了眼睛,那感覺已經不止是驚豔能夠形容的,大海中廣闊的能量與營養都仿佛封印在了這片小小的刺身中,只是略略一嘗都仿佛讓人置身于海洋上,正像海貓那樣趴在海面上曬太陽,配上櫻花醬油那細微的鹹味與花香,一瞬間身心舒暢的仿佛忘記自己身處何方。
雷文的牙微微用力咬向那刺身,海貓的肉質滑嫩又彈性,像是布丁的感覺,又有魚生的厚實感,更夾雜了一絲軟體動物微小的嚼勁兒,簡直就是結合了大部分雷文剛才所吃刺身的口感,在加上那像大海般蓬勃的味道與營養,贊它一句最美味的刺身一點都不為過。
被口中的味道取悅,雷文放心的咬住嘴裡的刺身嚼了起來,然而剛剛嚼了沒兩下他就皺起了眉頭,再嚼兩下臉色就更加難看,最終不得不將嘴裡的刺身吐了出來,鬱悶的擦了擦嘴角。
那刺身內部可不像表面上嘗起來一樣嫩滑細膩,咬一口全是看不見的細碎骨頭渣子,感覺就像是吃一隻純果肉的西瓜,結果一口咬下去發現裡面全是西瓜籽,嚼著無比難受,咽又咽不下去,只得吐出來。
雷文看了看碟子裡剩下得刺身,又看了看狄亞,目光裡的意思不言而喻。狄亞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對雷文搖了搖手指,“你先別忙著批評我使刀的功夫不到家,看完再說話。”
他話音剛落,手腕一翻手中便多出了一把狹長的廚刀來,緊接著隨意挑起了盤中一塊鱒魚刺身,一陣銀光閃爍,雷文凝神細看時發現狄亞順著魚肉上細小的紋路將刺身切成了極細的絲,而後精確的將裡面些微的白色部分給挑了出來。
緊接著他用刀尖挑起了一粒魚籽,刀鋒策動,那魚籽竟然如同橘子一樣被剝開來,露出裡面的汁液,卻險險的留著汁液外面那一層,讓汁液還是呈球形,沒有隨著外皮的剝落而散開來。
他狄亞又隨手拿起一隻寶石蠔,殼還沒有撬開,他翻轉廚刀用刀柄對準蠔殼,一陣細密的敲擊後那寶石蠔的殼竟然自行顫巍巍的打開了,仿佛是舒服到了極點,忍不住張開了口一般。
雷文目瞪口呆,表情甚至比他剛開始吃海月刺身時還要震驚。雷文原以為蘇瑜的刀工已經是出類拔萃了,無論是切二十四橋明月夜裡的細絲,還是後來在東湖剖魚的時候;然而狄亞這一手功夫更加精湛,那廚刀仿佛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握在手中時靈活婉轉,快速鋒利,如果只用在魚生刺身上面的話簡直可以用登峰造極來形容,快,穩,准,並且熟知每一種魚類與食材的特性。
他可以毫不費力的順著有些人一輩子都無法理解的鱒魚紋路將魚生切絲,可以準確的估計每一粒鱒魚魚籽的表皮厚度然後精確的將它們剝皮,可以用恰到好處的力道讓寶石蠔自己打開殼露出最柔軟鮮美的內裡來;雷文毫不懷疑在這裡的每一種食材狄亞都同樣瞭解,可以輕鬆的做出很多讓普通人目瞪口呆的加工方式來。
狄亞是那種只專精一系的廚師,而他對刺身這一項的執著與熱愛,光憑著這手刀工就足以證明所有了。
“停停停,我明白了!”雷文被那炫目的銀光給晃花了眼,扶額讓自己冷靜了一下。賓克斯群島真是個臥虎藏龍的地方,隨便選了家合眼緣的餐廳,也能遇到這樣一個彪悍的刺身師傅來。
不過也說不準這就是雷文的食運,該他碰到這樣一個對海月刺身執著的人,幫助他完成這道美食,一品傳說中最鮮美的刺身。
“不是我吹牛,我從三歲開始握刀,十六歲那年接了這家店,到現在手頭上的功夫都沒有一天懈怠過。剛才所做的那些對我來說不過是基本功而已,雷文你明白了嗎?”狄亞收了刀,目光中帶著一絲嚴謹,也有一絲無可奈何。
“……以你這樣的刀工,做海月刺身時卻仍然像個剛進門的毛頭小子,做出來的東西根本不能入口。”雷文沉吟了一下,回想起海貓刺身裡那細碎的骨頭渣子,充分認識到了那看似簡單的刺身中究竟需要付出多少心血。
“我的父親是這座島上最後一個能做出海月刺身的人,但是他在還沒有教會我的時候就已經去世了,他也是我堅持到現在的原因。”狄亞看了看自己因為長期握刀而佈滿繭子的手,苦惱的笑了笑,“可惜直到所有人都忘記了海月刺身的味道,我也沒能將它重現出來。今天聽到你提起它我還嚇了一大跳,這才想起來真的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提起過海月刺身了……”
“但是你一定會將海月刺身做出來的不是嗎?就算今天沒有遇到我也一樣。”雷文一笑,看的狄亞微微愣神,隨即也釋然的笑了起來。
“沒錯,不管多麼困難,不管還需要耗費多少時間我都會完成海月刺身,這是我從父親去世,將這家店交給我的時候就下定的決心。”
“既然目的一樣,那讓來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地方吧。”雷文站起身來,惋惜的看了一眼碟子裡剩下的海貓刺身。如果真的能完整的剔除裡面的骨頭渣子,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刺身。
“製作海月刺身最大的難點,就是海貓的骨骼對嗎?”
“沒錯。沒有實際動過刀的人根本無法想像那有多難。”狄亞點了點頭,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吐槽的人,向雷文大倒苦水,“海貓是一種極度脆弱的動物,特別是它們的骨骼,那些僅靠曬太陽就能維持生命的骨骼真的是一碰就碎,別說動刀了,就算是大一點的海風,或者是受到了什麼驚嚇也能讓海貓骨折,而一旦骨折,不管之後怎麼弄都會像剛剛那樣充滿了碎骨頭渣子。”
狄亞將雷文領進了小廚房,給他看剛剛剔下來的海貓骨骼。那一根根猶如水晶牙籤一般透明細長的骨頭靜靜的放在盤子裡,狄亞走過去,甚至沒有將它們拿起來,只是用力拍了一下桌面,裝著骨頭的盤子震了一震,裡面水晶版的骨骼頓時碎成了粉末,像星屑一樣泛著點點光芒。
雷文:“…………”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脆弱’可以形容的程度了,雷文微微蹙眉,問道,“那海貓是如何捕撈上岸的?”
如果連拍桌子的力道都能震碎它們的骨骼,那海貓絕不可能像普通魚類那樣通過撒網捕撈上來。
“我用了睡魔花粉。”狄亞回答道,“趁著它們曬太陽的時候將睡魔花粉撒出去海貓就會安靜的睡著過去,這個時候用風系魔法將它們輕輕托起運送回來,小心的養在可以曬到太陽的小水池裡。但即便是這樣也有大批的海貓因為受驚或者不小心撞到水池邊骨折而亡,一般只能養個兩三天而已。”
至於製作的過程,狄亞沒有多說雷文也明白。那需要堪比風系魔法的平穩手法,又必須快速到讓海貓感覺不到疼痛,期間任何一點不適都會引起海貓骨折,而後得到的刺身就會是雷文剛剛品嘗過的那盤,像是充滿了瓜籽的西瓜,吃得食客鬱悶不已。
“狄亞你是從什麼階段開始遇到瓶頸的?”雷文斟酌了一下問道。狄亞這樣登峰造極的刀法也未能完成海月刺身,看他製作剛剛那碟的熟練勁兒就知道他一定每天都在練習,而這其中一定有什麼關鍵環節,讓他努力了這麼多年都無法突破。
“……老實說,在刀法上面我已經找不到可以進步的空間了。”狄亞歎了口氣,說出了自己的感想,“我認為問題應該是出在刀具上,但這些年裡我換過無數把不同材質的刀,卻都是半斤八兩,無法細緻平穩到徹底挑出海貓的每一根骨骼。”
拉米雅族青年看了雷文一眼,繼續說道,“記憶中父親所使用的刀與我見過的都不太一樣,看上去要更加粗陋一點,好像沒有經過加工一樣。只可惜那把刀跟父親的飲食手劄一起遺失了,我憑著記憶裡的樣子一點點的找過去,兩個多月以前終於確定那是深海鬥魚的角。也只有這樣同樣來自於自然界,未經人類加工的刀才能讓敏感的海貓察覺不到,不會因為感覺到刀鋒而恐懼到骨折,才能夠完成海月刺身。”
狄亞說完,再次挫敗的歎了口氣,“但那是深海鬥魚的角啊?面對那種翻一翻浪就能讓一整艘客輪覆滅的深海死神,別說拿到它的角了,估計只要見它一面我就葬身大海了。我也曾經在炎之境內的黑市上求購過,但那裡的價格……”
狄亞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把這間店連我一起賣了也夠不上一個零頭的。”
“噗——”雷文突然笑出了聲,在狄亞窘的臉色通紅時拍了拍他的肩,微微一挑眉,“既然有了努力的方向,那你還在猶豫什麼,你以為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誰呢?”
金髮的青年自信的一笑,“我可是個無所不能的美食獵人啊。”
狄亞一怔,張了張嘴,眼底漸漸湧現出了狂喜的神色。
“深海鬥魚角的委託我接了,作為報酬,一定要讓我嘗嘗真正的海月刺身。”雷文狡黠的眨了眨眼,向著拉米雅族青年伸出了手,狄亞一把握住,聲音裡是能溢出的喜悅與勢在必得。
“一言為定!”

第三十七章 深海鬥魚

接下了委託後,雷文吃完魚生就跟狄亞告了別,打算回旅店制定一下捕獲深海鬥魚角的計畫。臨走前他叫了加拉卡爾一聲,卻發現獰貓食屍鬼還站在餐館的水族箱旁邊,正跟裡面一隻張牙舞爪的巨大章魚大眼瞪小眼。
那章魚的確太大,足足是普通章魚的四五倍,觸/手鋪開來能將整個水箱都占滿。狄亞將它當做觀賞性生物單獨放在了一個水族箱裡面供往來的客人觀賞,大概是這樣處境讓原本的海中一霸感覺到了恥辱,那巨大章魚的表情充滿了暴戾與不爽,也不知道怎麼就惹著了加拉卡爾,在雷文忙著品嘗美食的期間雙方對視了許久,眼看就要打起來。
雷文想笑,那章魚的小眼神兒乍一看還真的挺像加拉卡爾的,而為了這點跟一隻章魚杠上的獰貓食屍鬼……噗嗤。
聽到雷文的笑聲,加拉卡爾回過頭來,微微一怔,有些尷尬的咳了一聲,又狠狠的瞪了水箱裡的大章魚一樣,然後跟著雷文一起走出了餐館。
雷文對深海鬥魚的瞭解不算深刻,只知道那是一種生活在淺藍海域中的兇猛魚類,雄性的頭上長著一把像劍一樣鋒利無比的角,個性驍勇好鬥,一片海域裡是絕對容不下兩隻雄魚的,哪怕是偶然碰見那也一定是要戰個你死我活的。
深海鬥魚的領地意識極強,未經允許踏入它們地盤的話就會第一時間遭到慘烈的攻擊,它們頭上那把像劍一樣的角鋒利無比,且尤其適合海戰,在海中能輕易切碎岩石海藻,甚至是虎鯨白鯊這樣大型魚類的皮,任何生物見了都要退讓三分,哪怕是誤入其領域的人類客輪也不能倖免,實乃淺藍海域中的霸主。
雷文回想起之前一次遭遇深海鬥魚的情景,那也是他乘船穿越淺藍海域的時候,運氣不佳遇上了一隻剛剛成年劃分出地盤的深海鬥魚,在那銳利的劍角面前,連客輪上裝載的防禦結界都被戳破,船身的金屬也被劃開成大洞,所幸客輪上正好有一支完成任務回炎之境的精銳傭兵團,最後雖然歷經艱辛弄死了那鬥魚,整艘客輪也徹底報廢,讓雷文他們坐著救生艇在海上等了許久才從炎之境派來了新的客輪將他們接回去。
連那樣一支配合默契,戰鬥力強大的精銳傭兵團對上深海鬥魚都是一場苦戰,更別說是普通人了。本來鬥魚就非常兇狠,驍勇善戰,要制服它得費上一番工夫,加上還得在海面上戰鬥,更加給人類的戰鬥力打了個折扣,如果在戰鬥途中不小心掉入海中就更危險,以鬥魚的速度估計會在瞬間就將敵人撕裂。
有什麼辦法能把鬥魚誘出海面然後捕獲嗎?雷文有些苦惱的邊走邊想,忽然看到了身旁的加拉卡爾,眼睛一亮。
“卡爾,你在水中最多能閉氣多久?”
“一天左右。”加拉卡爾甩了甩尾巴,不知道雷文為什麼突然問起了這個。
這個回答噎的雷文無話可說,雖然能理解食屍鬼的呼吸系統跟人類不太一樣,必然強大的多,但能在海中閉氣一天…………這都快趕上鯨魚了吧?
“……那在水中的戰鬥呢?我是說,跟水生動物之間。”雷文循循善誘。
“比如剛剛那只欠打的章魚?”加拉卡爾挑了挑眉,嘁了一聲,一副地位受到挑戰與懷疑的不爽表情,“你覺得呢?”
食屍鬼是位列生物鏈頂端的存在,上天賦予了他們強大到無與倫比的身體素質,只要不是對上海洋系的龍族,沒有生物會是他們的對手。
“哎,我真傻,真的……明明有這樣一個利器在身邊,我卻還在煩惱如何捕獲深海鬥魚。”雷文妝模作樣的悠悠歎了口氣,突然停下了腳步,鄭重其事的拍了拍獰貓食屍鬼的肩,“卡爾,是時候了,為我戰鬥,為我展現你那身為食屍鬼那毋庸置疑的強大力量吧!”
加拉卡爾:“……”
加拉卡爾:“你身為美食獵人的驕傲呢?”
雷文:“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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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與加拉卡爾說清深海鬥魚角的委託,又付出了血的代價(誤)後,獰貓食屍鬼終於答應了幫雷文狩獵深海鬥魚。
印象中這還是雷文第一次直接求助於他,加拉卡爾的心情有些飄飄然,眼中的雷文也就變得越發美味可口起來。那不加掩飾的目光盯的雷文一陣汗毛倒豎,忍不住打了幾個冷戰,最終無奈的回過了頭。
“等完成這單委託再給你吃頓飽的,這之前就安心忍耐一下吧。”
加拉卡爾晃了晃尾巴,不置可否。他其實沒有想過還會有後續福利,不過雷文既然自己提了出來,那他也沒有拒絕的道理不是。
他們之後又商定了一些狩獵的細節,向當地人打聽了一番關於深海鬥魚的出沒情報,當晚安心睡了個飽覺,第二日一大早就租了一艘船出海,前往離這裡最近的一片深海鬥魚的領地範圍。
海上風和日麗,賓克斯群島的人多以捕魚為生,因此出海的船事關他們的身家性命,做的格外結實耐用;桅杆上附上了風系魔法的法陣,結合銘文魔法的力量讓船加速行駛,雷文研究了一會兒後就操作的有模有樣了,船很快就開到了他們打聽到的那個地方。雷文找了塊礁石靠邊將船停了下來,一邊環顧四周的情況。
海面上風平浪靜,周圍除了他們這艘船外什麼都沒有,連海鳥都很少飛過,充滿了一種詭異的寧靜感。這種寧靜感讓雷文更加確定此處就是深海鬥魚的勢力範圍,唯有海面之下有著什麼令人忌憚的生物,海面上才會像現在這樣人影無蹤,飛鳥絕跡。
“看起來也沒有傳說中那麼厲害嘛。”雷文耐心的等了一會兒卻什麼都沒等來,回想起那一踏入領地就會被攻擊的傳言,聳了聳肩。
“它不來,就換我下去。”加拉卡爾一副沒所謂的表情,將上衣脫了下來,露出裡面充滿爆發力的勁實肌肉,活動了動四肢,尾巴一甩就要往海中跳。
“等等卡爾——”雷文突然出聲叫住了他,獰貓食屍鬼心情愉悅的勾了勾嘴角。
“擔心我?”
“我是擔心深海鬥魚……”雷文咳了一聲,“如果能不殺它的話儘量別殺吧,海中霸主一旦突發死亡的話,周圍的生物圈會亂套的。”
“……”加拉卡爾神色複雜的看了他一眼,最終什麼也沒說,乾淨俐落的撲進了海裡。
加拉卡爾下去後沒讓雷文等多久,不一會兒原本平靜的海面上就隱隱蕩開了海浪,仿佛深海之下正進行著激烈的戰鬥一般。緊接著海浪越來越大,在海面上逐漸掀起了大波浪,雷文所在的船被海浪弄的上下顛簸,他趕緊將綁在海礁石上的錨又穩了穩。雷文心中有些擔心海面之下的戰鬥,可惜透過洶湧的海水什麼也看不到,他只能按捺著心跳等待。
海浪越來越急,越來越急,拍打在礁石上撞出刺耳的脆響,一時間似乎連天色都暗下來許多,陽光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隱約的陰雲與越來越冷的海風。
雷文等的心急,也不知道底下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了,加拉卡爾到底是如何在與深海鬥魚戰鬥。他覺得自己這次也許有些衝動了,盲目的相信食屍鬼的力量,甚至沒有制定一個詳細而周密的捕獲計畫。畢竟是陸地生物,在海中的戰鬥力原本就要大打折扣,面對那樣連大型客輪都能輕易破壞的兇猛魚類,饒是食屍鬼也得經歷一番苦戰吧?
海面上忽然湧出了一人多高的浪花,雷文一驚,還未細看浪花已經消失不見,海浪依舊洶湧,像是要將船拍碎一般,雷文的心一點一點的揪了起來,手指不自覺的握成了拳。
卡爾……
就在這時,一個影子忽然躍出了海面,獰貓食屍鬼嘴裡叼著一枚黑色的長角,雙臂在船沿上一撐就跳進了船中。他渾身濕透,像貓一樣不太舒服的直甩水,沙灰色的長髮濺出點點水珠。雷文愣了一愣,趕緊拿出事先準備的好乾燥毛巾替他將頭髮擦乾淨。
“深海鬥魚的角。”加拉卡爾一邊擦著頭髮跟尾巴,一邊將嘴裡叼著的黑色長角遞給雷文。
雷文有些不可置信,“……這就結束了?”
他話音未落,海面上忽然湧起一座客輪那麼大的海浪來,一隻巨大的黑色魚類從海浪裡面現身,小心翼翼的遊過來,在離船大概四五米的地方就停下,又怕又委屈的瞅著他們。
那原本是一隻長相兇惡的魚,猙獰的牙齒外露,皮實肉厚,頭上還交錯著打鬥留下的傷痕,可惜現在一臉‘qaq’的可憐樣,雙眼飽含熱淚,仿佛被什麼人給狠狠的欺負了一樣。
大黑魚的身上還有些是剛剛弄上去的傷口,似乎是被利爪給撕開的,不過都不在關鍵部位,不會造成生命危險。它的頭頂還有一處格外深卻細小的傷口,正汩汩冒著血,雷文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長角的形狀,又對比了一下大黑魚頭頂的傷口,終於確信這只好像被人欺負了正嗚嗚哭的可憐黑魚正是那傳說中兇狠驍勇的深海鬥魚。
“因為他的話我才留你一命,懂了嗎?”加拉卡爾居高臨下(雖然並沒有鬥魚高)的看著面前傷痕累累的巨大黑魚。鬥魚連連點頭,向雷文投來熱切而感激的目光。
“懂了就退下吧。”加拉卡爾不耐煩的揮了揮手,鬥魚如臨大赦,一頭紮進海中游走,臨走前還討好般用尾巴挽了朵可愛的小浪花送到船邊。
雷文:“…………”
說好的深海霸主,驍勇好鬥,輕鬆毀滅一艘客輪不帶喘氣兒,需要一整支精銳傭兵苦戰才能捕獲的海洋死神呢?!
所以說他之前各種檢討各種擔心是為了什麼……
雷文有種深深的無力感,一旁的加拉卡爾倒是心情不錯,主動跟雷文分享他的‘狩獵’經過。
“那東西是挺厲害,不過也就那樣了。還算它識相,被我打了一頓知道實力差距後就主動拔了角送過來,不然的話——”加拉卡爾哼笑了一聲,意思不言而喻。他側頭看了看雷文,卻發現對方一副脫力的樣子捂住了額頭。
“我已經按照你說的放他一條生路了,鬥魚角也拿到了,還不開心?”
“不,只是有點被嚇到了而已。”雷文拍了拍臉頰,露出一個笑容來,“卡爾真厲害,多謝你了。”
食屍鬼理所當然的哼了一聲,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然而他的尾巴卻出賣了他裝出來的淡定,勾成各種形狀搖來晃去,顯出此刻主人的心情無比好。
雷文這次是真的笑了出來,他果然還是低估了食屍鬼彪悍的戰鬥力,或許加拉卡爾就算在食屍鬼中也屬於非常厲害的那一類。如果連深海鬥魚都能被虐得嗚嗚求饒的話,那炎牙沙漠裡的克莫澤犀牛與金角仙,冰之境的巨熊,外域海上的深鯨,還有很多以人類之力想都不敢想的新食材,不是都有捕獲的希望了嗎?
他看了看手中的黑色長角,心情也變得愉悅起來,“謝謝你,卡爾。”
獰貓食屍鬼看了他一眼,不明所以,“為什麼要道兩次謝?”
雷文也不解釋,露出了愉悅舒心的微笑。不管怎麼說深海鬥魚角已經到手,接下來就只剩下品嘗那傳說中最鮮美的海月刺身了!

第三十八章 大海的味道

雷文只用了兩天就帶回了深海鬥魚的角,這速度實在快的出人預料,狄亞從雷文那裡接過那傾長巨大的黑角時雙手都在顫抖,整個人似乎如墜雲夢中,樂得回不過神來。
這是狄亞在夢中肖想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材料,一拿到手後立刻就忙活了起來,找到了先前溝通過的雕金匠人,將鬥魚角切裁出自己平日裡慣用的刀具大小,而後連著刀刃削出刀柄,用虹晶礦石在刀柄處淺淺的包了一層,方便使用者拿握。
哪怕只是最簡單的切裁,鬥魚之角處理起來也並不容易,狄亞從雷文帶回來的這只鬥魚角上一共獲得了三把大小不一的廚刀,非常滿意。
製作廚刀又用掉了三天,在雷文等的百爪撓心時狄亞終於準備好了製作新一輪海月刺身所需要的所有材料,邀請雷文到了店裡。
這一天狄亞特地關了店,只接待了雷文這一個客人(附帶並不感興趣的加拉卡爾)。他沒有選擇餐館後面的小廚房,而是把製作過程移到了餐館中間的小廚廳裡,方便雷文觀看。
廚廳是由透明的材質搭建而成的,裡面的情景一清二楚,狄亞平日裡用來與客人們交流,偶爾會在裡面展示店內美食的製作過程。雷文坐在小廚廳的外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狄亞手中的動作,看他如何製作海月刺身。
狄亞的手邊放著那三把深海鬥魚角製成的廚刀,他從身後小心翼翼的捧了一盆水過來,水面上飄著兩隻因為睡魔花粉還在昏睡的海貓。他的動作極穩,將水盆放在案上的時候甚至沒蕩起一絲漣漪,顯然已經是做過許多遍,熟練至極的動作了。
準備好了一切,拉米雅族的青年抬起頭看了看雷文,淡金色的眼睛裡與雷文一樣充滿了期待與喜悅。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將心境與雙手都調整到了巔峰狀態,而後穩穩的從水中撈起了一隻海貓,右手舉起最大的那把深海鬥魚角刀。
雷文瞪大了眼神,一秒也不願錯過眼前的景致。那是一場堪稱藝術表演的料理過程,是人類巧匠最強大的技術結晶,狄亞的動作極快極穩,那刀劃開身體挑出第一根骨骼的時候海貓甚至都沒感覺到痛,保持著昏睡時那安詳的表情去了。
狄亞的動作已經不止是用快能形容的了,雷文知道他是根據取骨位置的不同而更換使用那三把形狀大小都不一樣的廚刀,然而以雷文的目力竟然都無法看清狄亞是在什麼時候換刀的,拉米雅族青年甚至根本不用分神去看刀,只全身心的注視著手中的海貓,這其中每一根骨骼,每一個位置該用什麼樣的刀,該從什麼角度切入,該劃幾刀全都刻在了他的心裡,如同呼吸一般自然而順暢。
黑色的殘光不斷在海貓身上閃過,如同一陣刀雨落下,卻沒有一刀切在不該切的地方,精確的以最小的損害挑出了所有的骨骼。那骨骼依舊如雷文先前所見過的那樣,像水晶一樣晶瑩剔透閃閃發光,被狄亞挑出來以後放在碟子裡竟然也一根也沒碎,足以看出青年的刀法有多麼精湛。
黑色的刀雨依舊在繼續,海貓穩穩地躺在狄亞手中,只隨著黑刀帶起的勁風輕輕搖晃,就像一隻軟滑的布丁,而狄亞就是在這樣的布丁上不斷落刀,卻絲毫沒有破壞它,直到所有骨骼都被精確的挑出後,海貓的外表看起來也沒有任何變化,仿佛還是靜靜睡過去的樣子。狄亞手起刀落將剩下的部分切片,裝在視線準備好的精美小碟中,端到了雷文跟前。
原以為上一次見到的不完全版海月刺身就已經很漂亮了,沒想到真正的海月刺身更勝一籌。當裡面骨骼全數剔除乾淨後,海貓的身體就會呈現出一種隱隱的海藍色光芒來,猶如水晶般剔透,又如果凍般香滑,內裡淡淡發光,好像將生前吸收的陽光與海水都蘊含在了身體裡一般。
如果說白月光菌散發的是優雅清冷的月光,那海月刺身中就是熱烈澎湃的海上陽光,雷文咽了咽喉頭,小心的夾起了一片海月刺身,略略蘸了些櫻花醬油。櫻花醬油的粉褐色被海月刺身中的隱光淡化了一點,透出了真正屬於櫻花的嬌嫩粉色,襯的整個刺身更加誘人可口,連順著刺身滴下來的汁液也是晶瑩璀璨,仿佛落在碟子裡的一滴星河。
待那刺身入口,雷文久久沒有回神言語。
他上一次吃過的,能與之媲美的美食當屬蘇瑜那道盡其一身廚藝的二十四橋明月夜,然而那道湯是人類對食材的理解,搭配,製作登上巔峰後的傑作,光是熬制湯底就需要上百種湯料食材,其中每一個環節都是經過無數次的嘗試與失敗後才找到的絕妙平衡點,因此最後能帶給食客那幸福到流淚的絕佳口感。
而海月刺身卻是自然的巔峰之作。這其中每一道工序,包括釀制櫻花醬油的繁瑣與誠意,捕獲深海鬥魚角的兇險,以及剔除海貓骨骼的精湛手藝,與其說是對廚藝與食材的將就,更像是自然賦予人類的考驗,唯有歷經心靈與身體的磨練,才能品嘗到自然賦予人類最慷慨的饋贈。
這就是海月刺身,那如布丁般嫩滑卻同樣具備海生肉類的絕妙口感是海貓隨風漂流的自由;那細密的鮮甜是大海中蘊藏的強大能量;那恰到好處的鹹味與花香是紅萊國微月裡的一樹繁花,小小的一片刺身中卻蘊含著天地間最美好的風景,每一口都能讓食客從感受到幸福,對自然心懷感恩。
吾妻亭家主說的一點也沒錯,親身品嘗到的這海月刺身的滋味,的確就是此次委託最好最值得的報酬。
在雷文兀自品嘗感慨之時,狄亞完成了另一份海月刺身,端過來坐在了雷文的對面。他小心翼翼的取了一片蘸上櫻花醬油放進嘴裡,也是許久沒有說話,末了才釋然又滿足的歎息了一聲。
“就是這個味道。”就是這個味道,與狄亞小時候在父親那裡吃過的一模一樣,是這個足以讓他銘記一生,從此將做出海月刺身立為人生目標的味道。只要能再次嘗到這個味道,這些年他所付出的所有努力與艱辛就都有了價值,有了回報。
狄亞的眼睛有些濕潤,他由衷的露出了一個微笑,向著坐在對面的金髮青年伸出了手,“我要謝謝你,雷文,沒有你的幫助,我大概這輩子也無法真正的完成海月刺身。”
雷文回握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該道謝的人是我,如果不是一來賓克斯群島就遇到了對海月刺身執著多年的你,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吃到這最美味的刺身。再者狩獵回深海鬥魚角的人是我的旅伴,我實在是當不起你這一聲謝。”
狄亞搖搖頭,“這也許就是你所說的食運吧,真心熱愛著美食,追逐著美食,到最後食材們也都會喜歡上這個人,機遇自然應運而生。”
提到了加拉卡爾,狄亞一邊感慨著一邊側頭去看那只身手矯健的獰貓,卻發現對方不知道何時又跟店裡那只大章魚杠上了,雙方杵在門口大眼瞪小眼,非常不爽的樣子。
雷文噗嗤一笑,那章魚暴躁而不耐煩的眼神跟加拉卡爾此刻說不出的神似,相互瞪視的樣子著實有趣。狄亞看他笑的開心,原本想詢問為何加拉卡爾沒有一起品嘗海月刺身的想法又咽了回去,既然雷文沒有主動說,那他也就不該主動問,每個人都有不好坦白的秘密,狄亞明白這一點。
兩人繼續享受著海月刺身,一邊閒聊。
“說起來雷文你接下來幾天在賓克斯群島還有什麼安排嗎?”狄亞隨口問道。
“嗯……算時間的話最近不是快到一年一度的‘雲潮’了?我想去外域海,有一單關於雲蟹蟹黃的委託。”雷文夾了一片海月刺身到嘴裡,吃的一臉幸福。
“那就是要進入迷域了?”狄亞有些意外,迷域是賓克斯群島所在的淺藍海域與外域海交界處的簡稱,那一帶的海流比海上花所在的那一段海域更加混亂,天際氣候瞬息萬變,暗礁暗流遍佈,又有很多外域海的兇猛海獸出沒,非常危險。不過雷文連深海鬥魚角都能在兩天之內帶回來,狄亞倒不是擔心他的安全,“要去迷域,就一定不能錯過那裡的海上餐廳‘深鯨’了。正好我最近也想修整一下,不如我陪你一起去,順便請你嘗嘗深鯨裡的美食,算是我對深海鬥魚角的謝禮吧。”
有人請吃飯雷文是當然不會拒絕的,更何況還是一家聽起來就非常不錯的餐廳。金髮青年爽朗的笑了起來,吃掉了碟子裡最後一片海月刺身,滿足的舔了舔嘴角,“那就這麼定了!”

第三十九章 深鯨

決定了接下來的行程,雷文很快收拾好了去外域海需要的東西,帶上了最大的安全保障加拉卡爾(誤),跟狄亞一起坐上了開往迷域的船。
說到這迷域跟外域海就又是一番新的故事了。外域海是圍繞五境大陸之外所有海洋的統稱,海域廣袤無垠沒有盡頭,海水呈灰藍色,海中生存著各式各樣五境裡不存在的奇特生物,有些為人類熟知,卻還有更多人類見所未見的生物存在。
雖然猛獸繁多氣候詭異,但外域海最為人津津樂道的還是那廣闊的海域,在淵族的歷史記載中,外域海被叫做‘此間無岸海’,意為只有此間,而無彼岸。其海域究竟有多廣,以人類之力從古早的空靈紀探索至今仍然無從知曉,哪怕是歷史上元素科技最發達的魔法紀也沒能抵達那廣闊海域的盡頭。到如今,外域海的盡頭與那謎一般的第五境夢之境一樣,成為了恒久困擾人類探索未知領域的難題。
而迷域是淺藍海域跟外域海的交界處,可以說賓克斯群島之所以廣為人知,就是因為迷域的存在。迷域因為那瞬息萬變的天氣與不時出沒的外域海異獸而成為五境公認的最危險的海域;然而五十年前一個關於炎之境的傳說讓不少航海者對這片危險的海域趨之若鶩,傳說迷域之中沉沒著一隻幻獨角獸族的船隊,是當年這支鄔煦皇族離奇消失的原因,找到船隊就會得到幾輩子也用不盡的財寶,引得無數人前仆後繼的來到迷域,葬身在這片詭異危險的海域之中。
賓克斯群島是前往迷域之前最後的補給站,那瘋狂的尋寶熱潮也帶給了這片貧乏小島大量人氣,五十年來逐漸發展成為五境著名的風景島,觀光商貿業發達,島上不少住民就是當年尋寶者的後裔。五十年後那些瘋狂的尋寶者也沒有一人找到了沉沒的船隊,尋寶的熱度逐漸消失,倒是賓克斯群島得以生生不息的發展下來。
狄亞準備帶雷文去的這家名為‘深鯨’的海上餐廳,老闆就是個曾經非常狂熱的尋寶者,後來在賓克斯島上遇到喜歡的姑娘,結婚生子後開了這家餐廳安頓了下來。深鯨是一種生活在外域海上的危險海獸,老闆給他的店取了這樣的名字,很容易看出他那顆作為尋寶者,骨子裡渴望著冒險與財富的心並未停止;所以老闆將餐廳建在了危險的迷域中,成為了賓克斯群島一道獨特的風景。
這個時節正值外域海中的雲蟹繁殖遷徙,在迷域裡也能看到它們的身影,很多人都喜歡呆在相對安全的‘深鯨’餐廳中欣賞雲潮美景,因此餐廳的生意格外火爆。
所幸狄亞與店老闆的關係不錯,在人這麼多的時候還是要到了樓上一間小包間,領著雷文跟加拉卡爾進了去。
小包間雖然面積不大,視野卻很好,從視窗向外看去可以看到很遠的地方,隱隱可見遠方蔚藍與灰藍交接的海面,那灰藍色就是真正屬於外域海的海域了。包間樓下是一樓的大廳與甲板,此刻聚集了很多遊人在甲板上等著觀看遠方海域上湧起的雲潮。
雲潮是雲蟹繁殖期群體遷移時所形成的奇觀,為了自保雲蟹體內能分泌出一種如雲霧般飄渺卻有實體的東西來掩蓋遷徙的身形,這種雲霧結合外域海上的薄霧在海面上洶湧而起時猶如雲瀑浪潮,遠遠看去就像在海面上前行的流雲一般,十分壯觀。然而這雲霧只是雲蟹留下的障眼法,在所有生物的目光都留在那飄渺的雲煙上時,它們已經劃走到哪兒去了。
淮南的李然曾經用這樣帶著雲霧的蟹黃來做那一道驚豔蟹黃豆腐,而雷文來到這裡的原因也是為了獲取這新鮮的雲蟹蟹黃。
“離雲潮開始還得有一會兒呢,我們先吃點東西吧。”狄亞笑著招呼雷文,嫺熟的點了很多菜。
雷文奇道,“你怎麼知道還有一會兒才開始?”
“你的食運就是這麼好,你看下面有捕蟹人的船剛回來呢,雲蟹一定才經過這裡不久,所以要隔上一會兒才能見到雲潮,要不怎麼說那是障眼法?”狄亞笑道,他是賓克斯群島的住民,對外域海上的事情相對瞭解多一些,“正好也不用你自己動手了。捕蟹人的手法比你專業的多,直接去他們那裡挑好的螃蟹就是了,你看這絕妙的障眼法,不也沒瞞過他們的眼睛?”
雲潮是在雲蟹經過且離開之後才會出現,因此只能最雲蟹的位置起推斷作用,要真正抓到這些狡猾的異海螃蟹並不是件容易的事;不過這顯然難不倒人類對那鮮美蟹肉與蟹黃的渴望,再狡猾的獵物,也一樣會遇到更勝一籌的獵人。
聽說能買到現成新鮮的雲蟹,雷文也樂了。穿越迷域去外域海是件很危險的事,能在相對安全的這裡拿到委託物品,何樂而不為呢?
被狄亞這麼一提雷文就坐不住了,跟加拉卡爾一起先去了那剛回來的捕蟹船上挑選新鮮的好螃蟹,留下狄亞一人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
捕蟹人的主要客戶就是餐廳,也直接賣給想要嘗嘗鮮的遊人們,因此回程之時都會在深鯨餐廳這裡停一停。他們將船都用鐵鍊連起來,停在深鯨的船旁邊叫賣,不少遊客都被吸引了過去,買賣聲與討價還價聲絡繹不絕,熱鬧的像個小集市。
雷文走上去左瞧右看,的確都是新鮮捕撈上來的雲蟹,蟹殼色澤健康,每一隻的殼都足有他的手掌那麼大,蟹鉗完整而有力,不少雲蟹擠在一起吐泡泡,賣相非常好。
雷文挑了好些雲蟹,除了需要剖出蟹黃帶給李然的部分,也順了幾隻去深鯨餐廳,讓那裡的廚房就著鮮做幾道雲蟹料理。深鯨餐廳顯然已經跟這些捕蟹人合作慣了,不少食客跟雷文一樣提了雲蟹過來加工,他們熟練的算好了加工費,承諾一會兒跟別的菜一起端上去。
雷文做好這一切回到小包間時,狄亞點的菜正好開始上。都是非常富有熱海風情的美食,坐了這麼久的船又為了雲蟹一陣忙活,雷文這會兒早餓了,一見滿桌子佳餚頓時喜笑顏開,在狄亞對面坐下來,拿了餐具就要開吃。
炎之境的飲食風俗因種族文化不同而分的很細,像賓克斯群島這邊主要是以魚類為生,餐具就是一把既像叉子又像勺子的奇怪物什,不過用來吃魚倒是非常方便,那餐具順著魚一刮魚肉就從魚刺上剝離落在了像勺子的部分裡,正好夠人一口吃下去。
雷文對世界各地的餐具都很熟悉,用的非常順手。他的眼前是一條檸檬汁炙烤的鱒魚,外皮微焦酥脆,火候掌握的恰到好處,魚肉又軟又嫩,裹著檸檬的清香與很多賓克斯群島上自產的香料香葉,吃進嘴裡的時候又鮮又酸甜,十分美味。
雖然鱒魚的一貫吃法是直接切片做成魚生,但這樣精心炙烤的做法也別有一番美味,吃得雷文回味不已。
同樣是炙烤做法的還有另一道黑魚。黑魚是生活在迷域深處中的魚類,皮脂豐厚,非常適合用來炙烤,製作的時候甚至不用再多加調料,只需將烤出的油脂都抹回黑魚身上就能逼出魚肉裡自帶的海鹹與甘甜。
製作這道烤黑魚的師傅對火候的把握爐火純青,外皮剛剛焦香酥脆,而內裡的魚肉則是微熟出油,黑魚肉裡通過炙烤自然逼出的油非常美味,一點也不膩,且帶了一股勾心的甜香味道,仿佛是仲夏裡迎面吹來的海風,嘗在嘴裡的時候舒服的心尖都是顫顫的。
雷文吃的很滿足,放下餐具看向了狄亞,“這家餐廳的廚師,是個精通火系魔法的人?”
這樣精妙又恰到好處的火候已經不是能用鍋或者烤架之類的工具能完成的了,必定是直接操縱火焰炙烤,且對火焰的溫度,運行與轉換都十分熟練的人,除了火系元素魔法師不做另想。
狄亞詫異的睜大了眼睛,“這都被你給嘗出來了?沒錯,深鯨的另一大特色,所有料理人都曾經是魔法師或者武者。”
狄亞頓了頓,繼續說道,“他們原本都是跟著店老闆一起尋寶的人,在迷域之中航行了十多年卻一無所獲,最終跟著船長一起開了這家餐廳過普通日子。他們之中有經驗豐富的航海家,面對十幾頭海獸包圍也能面不改色突出重圍的舵手,精通海戰的船員,每個人都是大風大浪裡活下來的,其中不乏有各系的魔法師。”
吃了一片烤黑魚,狄亞感慨了一聲,“也就是他們這樣的一群人,敢把餐廳開在迷域的海上吧。”
在這片大陸上,精通魔法就代表著強大的戰鬥力,要學習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因此魔法師走到哪裡都是很受歡迎的。而這樣一位技巧精湛的火系魔法師卻甘願放下身段在餐廳裡做一名廚師,著實讓雷文有些好奇。
雖然尋寶之旅最終一無所獲,他們卻有了這間開在迷域海上的,獨一無二的餐廳,以及寧願放棄更好的出路也要維持的同伴情誼。
這之中,大概又是一個精彩可歎的故事吧。
雷文吃著烤黑魚,回味著店老闆他們的故事,覺得又品出了一些不一樣的味道來。狄亞卻沒看出金髮青年的思緒,他將跟前的一個盤子放在了雷文面前,“好東西給你吃。”
雷文低頭一看,卻是剛剛那道烤黑魚的魚頭。店家特地將魚頭與身體分開裝了來,就是為了強調這魚頭才是最好的部位。
知道狄亞是在盡地主之誼,雷文不客氣的接了過來,拿起餐具開始享用。
魚頭比起魚身來說骨頭更多,吃起來並不是件容易的事。雷文的首要目標是魚頭眼底,靠近臉頰附近的那塊肉,那是整條魚身上最嫩最鮮美最無刺的肉,堪稱全魚之精華,也是魚頭最值得品嘗的部位。
那肉果然沒令雷文失望,魚頭夠大,那塊肉也夠料,美味無比回味無窮。整個魚頭依舊保持著那恰到好處的火候,魚皮微微焦脆,咬在嘴裡滿口酥香,魚骨也烤的脆脆的,咬一口就有魚油流出來,又香又甜,分外好吃。吃這魚頭就不太好用餐具了,雷文到最後直接上了手,吃完還舔了舔手指,一本滿足。
加拉卡爾原本靠在窗臺附近無聊,看到雷文這不經意舔手指的動作頓時喉頭一緊,暗自別開了目光。突然遠方海面上的動靜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食屍鬼的聽覺了然,加拉卡爾頭頂的獰貓耳朵動了動,忽然挑眉,“要來了。”
“什麼要來了,卡爾?”雷文聽到他說話,抬起頭朝窗外看了一眼,忽然明白過來,“是雲潮?”
幾乎在雷文說話的同時,遠處的海面忽然熱鬧了起來。蓬勃的雲霧急速的湧了出來,大片的白色自海天相接的盡頭蔓延開來,不斷的前行變化著,仿佛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天空。如果說一隻雲蟹所構建的是雲霧的話,那如此多一整個族群的雲蟹構建出來的就是洶湧的雲潮,隨著它們在海下前行的足跡四散飄離開,在海面上形成了雲卷雲舒的奇景。
甲板上面一陣騷動,都是為了這難得的美景而歡呼。雷文看著那湧近的雲潮,心中感慨不已。
“大自然真是無奇不有啊。”
“誰說不是呢。”狄亞笑了笑,語氣之間充滿了唏噓與敬畏,“每當看到這樣的奇景都會感慨自己的渺小。在這個世界上人類不瞭解的生物,人類未曾探索過的區域,還有那麼多呢。”
兩人聊著天欣賞雲潮,正好店家也完成了雲蟹的製作,將熱氣騰騰的料理端了上來。
因為食材是最新鮮的雲蟹,店家為了保持這份難得的鮮味而用了最樸實無華的做法——清蒸。打開蒸鍋雲蟹特有的雲霧撲面而來,在房間中纏繞不去,硬是將原本普通的小包間襯出一份仙氣來。鍋裡都是上好的雲蟹,雷文顧不得燙先挑了一隻出來,熟練的掰開蟹殼,露出裡面黃橙橙香噴噴的蟹黃來。
海蟹的蟹黃與玖斕人喜歡的秋蟹不同,更加量足味重,有著海洋裡的大氣鮮香。店家給雲蟹配了賓克斯群島特有的檸檬醋,蘸一蘸正好去了那過重的海鮮味,檸檬的清香又與蟹肉的甜嫩相輔相成,非常合適。
那像勺子又像叉子的餐具吃螃蟹也很方便,雷文很快搞定了蟹黃,掰下一隻蟹腿,用那餐具將蟹殼剝開,露出裡面雪白的蟹肉來。
海蟹的肉多量足,嫩酥酥又雪白雪白的,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雷文用蟹肉蘸了蘸檸檬醋,入口只覺得一片微酸,然後就是屬於蟹肉那無比的細膩與香嫩,幸福的眯了眯眼睛。
狄亞也吃的一片熱火朝天,還不忘跟雷文說話,“我聽說在葉之境玖斕那邊的外域海上也有一家海上餐廳,專賣雲蟹料理,據說最豪華的菜式叫做‘雲中宴’,由八十八道菜組成,主料都是雲蟹,集玖斕史所有聞名的蟹烹製發所成,有機會的話真想嘗嘗啊。”
專賣雲蟹料理的海水餐廳雷文倒是第一次聽說,也來了興趣,“狄亞有時間去的話就聯繫我吧,因為工作關係我人常在玖斕。”
狄亞哈哈一笑,揮了揮手,“也就這麼一說,玖斕路途遙遠,現在我的首要目標是重振海月刺身,等一切都穩定下來步上正軌的時候,我一定記著這一頓。”
雷文吃掉了手中的螃蟹腿,擦了擦嘴,笑著回答,“那我可就等著了啊。”

第四十章 北地之行

順利拿到了上好的雲蟹蟹黃,又如願以償的吃到了真正的海月刺身,雷文這一趟賓克斯群島之行可謂是功德圓滿,再無遺憾。
按照之前的行程計畫,雷文接下來打算乘船回到冰之境,去往極北之地的疾風懸崖,在那裡捕獲到天然的莫爾斯油。不過現在的氣候並不適宜穿越疾風之涯的瀑布,在捕獲莫爾斯油之前雷文還有不少閒暇的時間,可以好好在冰之境逛一逛,感受一下北寒之地獨有的氣氛與魅力,當然也少不了各式特色的美食。
臨行之前狄亞前來送行,握著金髮青年的手各種不舍,讓雷文有空的時候一定要再到賓克斯群島來看看。
“放心吧,有海月刺身這樣的美食在,我當然會再來的。”雷文笑著回應,“下次再來的時候,狄亞的餐廳大概已經成為賓克斯群島的一大新特色了吧,就像海上餐廳‘深鯨’一樣。”
“那是必須的。”狄亞對此很有信心,海月刺身原本就發源於賓克斯群島,再度興起必然會成為這裡的招牌美食之一,“雷文你就等著瞧吧。”
“下次再來的時候,我會跟吾妻亭先生一起過來,就是在紅萊告訴我海月刺身的傳說,還贈與我櫻花醬油的人。”雷文沒有忘記與吾妻亭家主的約定,“他會帶上最好的櫻花醬油,而你也可以跟他談談長期合作的事,畢竟配上櫻花醬油才是海月刺身最完美的姿態啊。”
聞言狄亞臉上一喜,他正愁怎麼跟紅萊那邊取得聯繫,有了雷文這層關係自然就順利得多了,握著雷文得手連連感謝,“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謝你才好,沒有雷文,我大概這一生也無法完成真正的海月刺身了。”
雷文搖了搖頭,“我的出現只不過是帶來了機遇而已,正是因為狄亞你一直為了海月刺身而苦練刀法,從未放棄,這才有可能在得到深海鬥魚角後就一氣呵成完成海月刺身。這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而已。”
“用你的話來說,這就是料理人所一直追尋的‘食運’吧?”狄亞信服的點了點頭,感覺自己從雷文那裡學到了很多東西,包括那一直飄渺難尋的食運。真心熱愛著美食,追尋著美食,為了製作更美味的料理而不斷努力提高自己,那麼食材也會喜歡上自身,機遇應運而生,被準確的抓住,這才有了一道好菜的誕生。
雖說這是業界傳聞中懸乎的運氣之說,細想起來卻又與每個人的後天努力程度脫不開干係。狄亞在心中感慨著,目送雷文與加拉卡爾上了前往冰之境的渡輪,最後一次與他揮手告別。
渡輪發出一聲綿長的汽笛聲,悠悠起航,雷文站在甲板上,看著站在港口的狄亞身影越來越遠,最終小到再也看不見。起航時的海風很大,雷文卻不願回到船艙,靠在甲板的欄杆上回憶著這些天在賓克斯群島的經歷,微微勾起了唇角。
旅行之中總是充滿著離別與相遇,成為美食獵人之後他的足跡遍佈世界各地,也結識了很多像狄亞這樣的好友;他在世界各地接受與完成委託,捕獲過各種各樣的奇特食材,吃過無數令人驚豔的美食,像一陣隨心所欲的風,沒有誰比他更自由。
腰間突然緊了一緊,不用看雷文也知道是加拉卡爾用豹尾圈住了自己。他側過頭看向獰貓食屍鬼,對方的側顏輪廓剛毅而俊美,暗紅色的眼睛欲蓋彌彰的看向別處,眼底那一絲戾氣被仔細的收了起來,就像現在纏在自己腰間的尾巴一樣,明明擁有一擊劈碎岩石的可怕力量,卻只是小心翼翼的圈緊自己,用一種對食屍鬼而言可以稱得上是呵護的力道。
加拉卡爾的臉上依舊是那副不太耐煩的表情,不知不覺間已經變成了雷文熟悉的樣子。雷文似乎也習慣了有加拉卡爾在身邊的日子,前往世界各地,捕獲各種食材,品嘗各式美食的記憶中也不在是自己一個人,而多了一隻暴躁又彆扭的獰貓食屍鬼。雖然最初相遇的時候加拉卡爾兇狠而暴戾,對人類只有絕對的力量壓制,被他一個帶著私心的小花招險險吸引住,然而現在卻成了可以相互溝通交流的旅伴,是他作為美食獵人前行的道路上必不可少的存在。
被雷文這麼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視著,加拉卡爾繃了一會兒終於忍無可忍的回過頭,看向了被他用尾巴圈住的金髮青年。雷文似笑非笑的望著他,金髮被海風吹的略微淩亂,冰藍色的眼睛泛著清亮的水光,看上去要多誘人有多誘人,加拉卡爾還是第一次被雷文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心跳頓時漏了一拍,先前那一絲惱怒頓時煙消雲散,挑眉問道,“你笑什麼?”
“沒什麼。”雷文收回視線望向大海,嘴角笑意更深,“只是突然覺得,與卡爾的相遇,大概也是我的食運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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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海的航行依舊枯燥而漫長,這一日雷文跟船員要了張冰之境的地圖,在房間裡研究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加拉卡爾推門走進來的時候正看見金髮青年盤腿坐在床上,嘴裡咬著一支筆搖晃,跟前放著一張鋪開的地圖,正在凝神思考著什麼。
加拉卡爾將手中端著的盤子放到了桌上,“樓下有新捕撈上來的鱈魚,廚房免費送,我順手弄了點上來,要吃嗎?”
雷文咬著筆抬起頭,眼神一亮,“要吃要吃,正好餓了,謝啦卡爾。”說完連忙翻身下了床,走到桌邊坐好,拿過勺子喝上了新鮮熱乎的鱈魚湯。
加拉卡爾順道看了看雷文攤開在床上的地圖,上面用筆大致圈住了可能的路線,邊上放著的草紙上寫著需要注意的事項,包括途徑各國的氣候與政局狀態什麼的。雷文旅行經驗豐富,這些準備工作一項做的細緻,加拉卡爾只是象徵性的晃了一眼,目光卻突然在地圖中部的地方停了下來。
“這附近,是賢者之塔?”加拉卡爾微微皺了皺眉,詢問正在喝湯的雷文。
“嗯。”雷文點了點頭,咽下口中的魚湯,“冰之境的純白賢者之塔,那裡怎麼了嗎?難得有卡爾你會關心的地方啊。”
加拉卡爾沒有說話,眉頭微微一皺又鬆開了,像是打消了想要說的念頭,“沒什麼。”
他不說,雷文卻能明白。賢者之塔中居住著整個五境最強的元素魔法師,被尊為大賢者,是每個境界的守護者,傳聞中大賢者可以驅使天地間所有的元素精靈,以自然界的力量為武器,哪怕彪悍如加拉卡爾也不會是對手,算得上是極少數能讓食屍鬼們產生懼意的人類,加拉卡爾會對賢者之塔的存在如此敏感也是可以理解的。
賢者之塔在元素聚集的三境之中都有,冰之境的賢者之塔被稱為純白之塔,裡面有著一位純白賢者,可以感知整個冰之境的冰水系元素精靈,是當之無愧的最強水系元素魔法師。然而這位純白賢者卻不太喜歡在公眾跟前露面,對塔域附近的管理也很松泛,周圍的猛獸懼怕賢者的力量而不敢靠近,因此不少住民貪圖這裡的安全性在賢者之塔附近落戶,見純白賢者沒有出面制止便越發放開手來,到現在已經成為了一個規模不算小的村莊,並且慕名而來的人越來越多,隱隱有往大城鎮發展的趨勢。
冰之境的氣候嚴寒,風雪肆虐,在境界內的中部與靠北方向的土地更是常年被大雪覆蓋,生活艱難。在冰之境的野外行走或者過夜都是件非常危險的事,除了嚴寒的大雪,更有數不清的雪地猛獸,因為饑餓而變得極具攻擊性,稍不留心就會喪命;因此在冰之境旅行,最好是能計算出行程時間,儘量在城市中過夜,純白之塔附近雖然只是個小村莊,卻因為有純白賢者坐鎮而非常安全,完全可以作為一個落腳點前往,而不用特意繞路去臨近的城市。
然而各境的賢者之塔情況不同,冰之境的純白之塔氣氛友好的構建起了村莊,葉之境的森青之塔卻是個守衛森嚴,決不允許無關之人踏入的禁地。加拉卡爾回想起那個被稱為森青賢者的傢伙,雖然臉上永遠掛著讓人如沐春風的微笑,內裡卻是個極端惡劣的傢伙,曾經讓加拉卡爾狠狠吃了一回悶虧,也正是因為他的存在,屠殺者赤尾才會向人類尋求合作以鞏固自己在族群中的地位。
加拉卡爾下意識的將純白賢者也當做了森青賢者那樣的人,因此才會出聲詢問雷文,不過轉念一想也明白了過來,既然是雷文特意定下的路線,那必定是確認過安全性的地方,沒必要多問。再說就算是最強的元素魔法師大賢者又怎樣?想從他加拉卡爾手裡全身而退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想要提醒雷文,卻又在想明白後打消了這個念頭,這明顯是相信雷文的判斷並予以支持的表現。雷文喝完了加拉卡爾送過來的魚湯,因為食屍鬼不經意間表現出來的信任而心情很好,他把碗放下,朝加拉卡爾眨了眨眼睛,又勾了勾食指,目的不言而喻。
加拉卡爾側頭看了雷文一眼,嘖了一聲後將尾巴伸到了他的跟前,雷文高高興興的抱住一頓撫摸。他剛剛才喝完一碗滾熱的湯,這會兒手心熱熱的,摸的加拉卡爾的尾巴很是舒服,獰貓食屍鬼情不自禁的從在喉嚨裡發出了一陣咕嚕聲,又趕緊咳了一聲加以掩飾,看的雷文直想笑。
卡爾真是越來越可愛了啊。(心)

第四十一章 朔風城

歷經七天的航行,渡輪終於抵達了位於冰之境海岸的港口,為這段漫長的行程畫上了圓滿的句號。雖然是在港口,但冰之境的氣候依舊冷的讓人難受,冰冷的海風一陣陣刮過,雷文剛下船就打了個寒戰,口中呼出白氣,不住的搓著雙手試圖讓十指不那麼僵硬。這艘渡輪上的乘客剛剛才從溫暖的淺藍海域上回來,大多數人身上穿的都還是在適宜海島氣候的夏裝,一下船都被冷的原地打顫,模樣很是淒慘。
跟他們比起來加拉卡爾就自在多了,依舊大模大樣的露出結實的小腹與手臂,回頭瞅見雷文冷的那可憐樣兒,尾巴一卷將他圈住扛了起來,一邊詢問,“最近的成衣店在哪兒?”
食屍鬼那粗壯的豹尾上覆蓋著一層厚毛,裹在腰間像個暖爐,雷文舒服的抱緊了豹尾,由著加拉卡爾用尾巴將自己拎在了半空,“出了港口到街上看看。”
大概是因為像雷文這樣從溫暖之地突然來到冰之境對氣候不適應的客人很多,港口外面有不少賣厚衣服的成衣店,雷文迅速的進去換了一身北地居民常見的服飾出來,接過店家遞來的熱水喝下,這才感覺自己終於活了過來。
雷文有著塔爾族人標誌性的金發藍瞳,擺明瞭就是出生在冰之境的人,店家雖然見過不少對冰之境的寒冷氣候不適應的人,倒是很少看到塔爾族人,“看您的樣子似乎也是冰之境人,怎麼會對這樣的天氣毫無準備呢?”
雷文蹭了蹭被凍紅的鼻尖,尷尬的笑了笑。他才不會說就是因為高估了自己對冰之境嚴寒的適應性所以沒準備足夠的衣服才導致下船就被凍成狗,簡直不好意思承認自己是在冰之境出生長大的。
順利解決了衣物的問題,雷文打起了精神,跟加拉卡爾一起走上了街,打算在這裡好好逛逛,順便購置一些在冰之境旅行所必不可少的禦寒裝備。
港口所在的城市叫做朔風城,是冰之境中部臨海的大城市。城內擁有聖德拉戈羽學院提供的完整禦寒系統,能夠張開防護結界抵禦暴風雪,在最嚴寒的焰月份調節城市內的溫度,讓城市始終保持能讓平民居住的氣候條件。
冰之境的南部靠近葉之境,氣候雖然相對寒冷卻還是能供人耕作居住,像是雷文曾經去過的白月森林一帶以及石燒小店所在的阿諾爾塔王國。而自中部開始直到極北盡頭,冰之境的大地便常年被冰雪覆蓋,陸地中都是大量冰架與凍土,嚴寒的氣候與無止境的暴風雪讓人類很難生存,最終聚集在了一起建立城市抵禦冰寒。
有一個足以抵禦嚴寒與猛獸侵襲,讓居民得以睡個安穩覺的城市是在冰之境的立身之本,在這樣的背景下,冰之境實行了城邦制,中部以北便很難再看到以國家為界的地域,更多的是以獨立城市以及周邊地區為單位劃分,每一個符合規模的大城市都會配備聖德拉戈羽學院提供的完成禦寒系統,供居民安心生活。
城邦之間多靠貿易來獲得足夠的生活物資,因此冰之境的商貿業非常發達,隨處可見商隊的馬車,這也是雷文蹭車蹭的非常順手的原因。除開擁有禦寒系統的大城市,冰之境也有很多依靠別的力量留存下來的城鎮,像是那座臭名昭著的熔爐都市,還有永恆之城拉格維斯。
此外這片廣袤的冰雪大地上也有很多不具備任何防禦措施的小城鎮與小村莊,在這樣的地方生活有多困難可想而知,冬季一夜暴雪之後就銷聲匿跡的村子比比皆是,能活下來似乎更多是靠運氣,就像現在的雷文一樣。
也許是太久沒有感受到這樣毫無準備的嚴寒,雷文莫名的回想起了自己那片葬身在風雪之中的家鄉。冰之境的氣候總是這樣殘酷,要麼像學院那樣掌握足以與自然相抗衡的力量,要麼就盡全力掙扎求生,生死由命,這就是這片純白大地上的生存法則。
雷文的腳步不知不覺的慢了下來,加拉卡爾不解的回頭,看到金髮青年的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麼,他的鼻尖被凍的有點紅,出神的樣子讓食屍鬼有些心癢癢,尾巴在他跟前晃了晃,“怎麼了?”
雷文一怔,條件反射的摸了摸加拉卡爾的豹尾,笑道,“沒什麼,忽然想起一些過去的事。”
不管再惋惜他也救不回童年裡那片葬身在風雪中的小村莊了,重要的是要好好活在當下,不要辜負自己這好不容易從暴風雪中活下來的性命。
“走吧,朔風城這樣的大城市中一定會有維特商社的分店,我們去買一點野外需要的東西。”
朔風城是冰之境中部沿海最繁華的城市,所有從海路過來運抵冰之境北部的貨物都要經停朔風的港口,在這裡可以看到天南地北來自世界各地的貨物,城中商貿業發達,街道上店鋪琳琅滿目,分了上中下足足三個商區,雷文要找的維特商社就在其中最繁華的中街,佔據了一棟兩層小樓,往來的客人絡繹不絕。
維特商社是個橫跨國界境地的龐大商會,其經營範圍涵蓋面極廣,在世界各地幾乎所有大城市中都有分店,集收購與出售為一體,在不少偏遠的地區都有收購原材料的網站,雷文手頭沒有現錢的時候時常會獵捕一些大型動物什麼的去維特商社的收購點換錢,慢慢的也習慣在商社的店裡購置野外旅行需要的裝備。
中街是朔風城最繁華的街區,店鋪都是像維特商社這樣的大店,街道上整齊鋪著灰白色的白嵐伴生礦,看上去乾淨而整潔,兩旁的店鋪也都是冰之境常見的白屋圓頂樣式,各色招牌在陽光下熠熠流光,往來的人聲鼎沸,在這樣寒冷的氣候中顯得格外熱鬧。
雷文走進了維特商社的店門,這裡出售很多在野外非常便利的旅行工具,比如在寒風中也能燃燒的火系魔法紙,各種大小的空間石,附有治癒功效魔法咒文的繃帶,永久定位的魔法指標,以及各色銘文煉金的產物。雷文購置完所有需要的裝備後又買了一份詳細的冰之境野外用地圖,這是專門為旅行者準備的地圖,將每個區域危險的野獸以及各處村莊城市的補給點都詳細的標注了出來,非常實用。
準備完這一切,又訂好晚上落腳的旅店後天色已經擦黑了,雷文忙了一天肚子餓的咕咕響,迫不及待的拽著加拉卡爾去吃東西。朔風城中的餐館各式各樣,從淵族菜到冰之境的石燒應有盡有,雷文經過艱難的抉擇後選了一家海魚菜的餐館,他始終堅信在當地吃當地特產才是最美味的,而海港城市朔風城的特產自然就是羽藍海域裡那種類豐富的海洋生物們。
餐館內的氣氛非常熱鬧,連空氣都是暖融融的,夾雜著食物的香味與酒味,讓雷文越發饑腸轆轆。他被那隱約的酒味勾的受不了,冰之境天寒,在這裡生活的人們都喜歡喝酒,特別是高度的烈酒,幾口下去就能讓冰冷的身體徹底暖起來。
雷文讓店家上了好幾瓶烈酒,他知道加拉卡爾也有興趣來一杯,畢竟這是食屍鬼們唯一會感興趣的人類食物。
店裡的酒是一種名為‘格朗尼’的果酒,采了新鮮的越梅與紅桃釀制,是冰之境常見的暖身烈酒。店家很快將酒杯與格朗尼端了上來,雷文起開酒瓶為自己跟加拉卡爾都滿上了一杯,然後端起酒杯向著坐在對面的獰貓食屍鬼邀請道,“喝一杯?”
加拉卡爾挑了挑眉,端起酒杯與雷文輕輕一碰,各自仰頭一飲而盡。這種與雷文共同進餐的感覺很奇妙,加拉卡爾第一次慶倖起還有酒這樣一種來自人類製造的東西讓他不那麼討厭。
格朗尼是溫暖的淡褐金色,在透明的酒杯中搖曳出炫目的微光;這酒聞起來有股濃郁的紅桃香味,像是果汁的感覺,然而味道卻比果汁濃烈多了。雷文一飲而盡後只覺得舌尖燒起了一團火,這火從口中經過喉嚨一路燒到了胃裡,讓原本冰冷疲憊的身體迅速有了熱量。
“這酒不錯。”加拉卡爾顯然也挺喜歡這樣的烈酒,舔了舔嘴角有些意猶未盡。雷文笑著又給他滿上了一杯。
“這只是冰之境最普通的暖身酒而已,說起冰之境的酒,除了我們曾經嘗過的紅翡之淚外還有很多,像是永恆之城裡的‘聆聽悠久之憶’,還有冰蓮海中的‘玉露’,都是值得一嘗的美酒。”雷文又一次端起了酒杯,與加拉卡爾輕輕一碰,“以後總有機會,讓我們將這些美酒一一品嘗一番的。”
加拉卡爾在喉嚨裡咕嚕了一聲,覺得雷文那一聲‘我們’聽起來非常順耳,連帶這杯中的格朗尼也變得格外好喝起來。
這兩杯酒的功夫,店家已經將雷文點的菜端了上來。都是冰之境深海特有的美食,乳酪焗甜蝦,鮮北極貝,香烤寒烏賊,魨魚燉粥,還有一碗招牌的鱈魚濃湯。
別的菜雷文或多或少都吃過一些,但這鱈魚濃湯卻是燉的非常好,鱈魚肉質細膩油脂豐厚,連骨頭中都是異香的骨油,店家將鱈魚長時間的慢火熬煮,直到所有的肉跟魚骨都徹底融化在了湯裡,而後加入木薯燉化讓湯汁粘稠,再加上迷迭香料與一些冰之境特有的調味品,做出來的鱈魚濃湯香醇美味,每一勺都包含著鱈魚特有的異香,被湯中的香料一勾,連回味裡都帶了一份揮散不去的誘人味道。
雷文心滿意足的喝光了鱈魚濃湯,吃掉了滿桌子的菜,摸了摸暖飽的胃,非常滿足。吃飽後足後他與加拉卡爾又在街上閒逛了一會兒才回到旅店,雷文越來越不懼怕食屍鬼,甚至還故意挑戰了一下加拉卡爾的底線,在逛街的時候買了一枚冰之境貴族小姐喜歡的蝴蝶結蕾絲非要系到加拉卡爾的尾巴上,最終被忍無可忍的獰貓食屍鬼一把扛回了旅店,摁在牆上好好啃了一頓。
從紅萊賞櫻那一晚之後,加拉卡爾的親吻就變得越發深入與肆無忌憚起來,舌頭直接頂入喉嚨,仿佛要將雷文整個吞吃入腹。結束的時候雷文差點喘不過氣,嘴唇微微紅腫,冰藍色眼睛裡彌散著因短暫窒息而被憋出來的水霧,微微喘息的小模樣兒在加拉卡爾眼中看來要多可口有多可口。於是獰貓食屍鬼低下頭,再一次吻上了青年喘息的雙唇,將青年那來不及出口的驚呼都堵了回去。
被加拉卡爾啃的頭暈腦脹身體發熱,雷文隱約的感覺到,他們之間似乎有什麼東西,已經朝著他無法預估的方向奔騰而去了。

第四十二章 白牙野豬(上)

在朔風城修整一夜後,第二天一早,雷文與加拉卡爾就按照計畫踏上了前往賢者之塔的旅途。期間路途遙遠,他們不得不在野外露宿個幾天,所幸有加拉卡爾這個移動大殺器跟著,雷文到是不太擔心路上的安全問題,放心大膽的選了危險的捷徑。
賢者之塔不屬於大城邦的範疇,因此也就沒有定期前往的交通工具,雷文找了半天甚至都沒能找到去那裡的貨車,只能租了頭雪地駱駝慢悠悠的前行。
出了城就失去了禦寒系統的保護了,入目之處都是白色的積雪,雷文呼了口白氣抬頭看了看天光隱現的天空,空中只飄著如柳絮般的小雪,沒有風暴也沒有大雪,算是冰之境中能出行的好天氣了。
雪地駱駝甩甩頭噴了個響鼻,載著背上兩人慢慢在雪地中前行著。這種動物的性格溫順,個頭高大,皮毛厚實,雙峰中儲存了大量的熱量,能在暴風雪中穩步攀行,是冰之境常見的代步工具。出租駱駝的地方做了個簡易的車棚架在駱駝身上,堪堪能夠兩人坐下,能遮風擋雨,倒也實用。
雷文是樂得跟加拉卡爾擠在一起,這樣寒冷的天氣中加拉卡爾像個小型熱源,靠上去非常舒服,他的雙手沒有帶厚毛手套,而是被食屍鬼用尾巴圈在中間暖著,十分愜意。
之前都沒發現原來加拉卡爾還有這樣的功能,雷文手裡舒服地摸著豹尾上的毛,在心底感慨了一聲。
被當作天然熱源與暖手寶的獰貓食屍鬼渾然不覺,天氣的變化對他們堪比龍鱗的皮膚來說根本無關痛癢,加拉卡爾將雙臂枕在腦後,在雪地駱駝前行的搖晃中百無聊賴的打了個呵欠,被雷文撫摸過的尾巴尖翹了一下,隨口問他,“我們接下來是要去哪兒?”
“賢者之塔。”雷文回答,見加拉卡爾難得會主動關心行程,便又多解釋了一句,“從那裡過去拉格維斯是最近的,朔風城雖然有定期前往別的大城邦的馬車,但繞路到拉格維斯需要花上更多的時間,到不如順路去賢者之塔看看,我還從來沒見過真正的大賢者呢。”
“去了也不一定能見到。”加拉卡爾蹙眉,因為葉之境那位森青賢者的關係,他對大賢者的印象低到穀底,屬於看不慣又打不過,極少數能讓食屍鬼這麼槽心的人類之一。
雷文當然也知道賢者之塔不會對外開放,但有個念想總是好的嘛,能驅使整個境界的元素之力,比食屍鬼一族更加強大的人類到底是個什麼樣,光是想想就很期待啊。
加拉卡爾沒有再說話,用尾巴將圈在中間的金髮青年又緊了緊,而後閉上眼睛假寐。雷文見狀便拿出了在朔風城新買的冰之境風俗人情志,攤開在膝蓋上讀著。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陰雲的天空逐漸大亮,空中飄飛的小雪不知不覺間也停了下來。寒風依舊刺骨,但被食屍鬼用尾巴圈在中間的雷文卻覺得周身都暖融融的,手裡慢慢的翻閱著羊皮卷封面的書,在雪地駱駝前行的動作裡輕微搖晃,漸漸的便有了些困意,眼眶微澀,稍不注意就閉上了眼睛。
雷文慢悠悠的打了個呵欠,想要將書收好後跟加拉卡爾一樣小睡一會兒,然而剛一轉身就發現雪地駱駝的腳步停了下來,與此同時雷文身旁睡著的食屍鬼也睜開了眼睛,暗紅色的眼瞳縮成了豎狀,露出了危險的利光。
前方的雪堆突然爆開來,紛紛揚揚的雪粉撒了一地,一頭比雪地駱駝還要巨大的野獸出現在了雪堆之後,鼻子又圓又大,上翹的嘴唇兩邊與背上都長著森白的長牙,堅硬的前蹄按來不住的刨著雪地,卻是一頭大野豬。
“哦?這不是白牙野豬嘛!”雷文頓時來了興趣,他剛剛才在那本書裡看到關於白牙野豬的介紹,沒想到這麼快就遇上了。
這種生活在冰之境中部森林中的野獸有著森白的獠牙與背牙,性情兇猛好鬥,尤其是在饑餓的時候;雖然個頭龐大卻非常聰明,擅長躲在雪堆裡伏擊獵物,常常殺的獵物措手不及,讓不少旅行者都頭疼不已。
白牙野豬肉質鮮美,無論炙烤還是燙火鍋都非常受歡迎;它那一身厚皮與白牙都能製作上好的武器與防具,無論拿到哪裡都能賣個好價錢。
這頭白牙野豬明顯已經餓的要暴走了,一發現獵物就迫不及待的沖了過來,雷文連忙一拉韁繩,雪地駱駝轉身堪堪躲過野豬的撲擊,頓時嚇的全身顫抖,再也邁不開步子了。加拉卡爾眉頭一皺,翻身跳下駱駝正要料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白牙野豬,卻被同樣下了駱駝的雷文阻止了。金髮青年手中握著煉金短柄,哢嚓哢嚓變形成了慣用的十字弓,看樣子是打算自己上場了。
“從庫蘭酒莊回來以後我就沒親手捕獲過獵物了,再不活動活動都快忘記戰鬥的感覺了啊。”雷文笑了笑,舉起十字弓上膛,“正好也要到晚餐的時間了,面對撞上門來的獵物,哪有不好好收下的道理。”
他這麼一說,加拉卡爾也就收起了戾氣,靠在瑟瑟發抖的雪地駱駝身上打算圍觀了。戰鬥中的雷文是另一種美味的姿態,上一次看到這樣的雷文還是在他獨戰那卡巨鷹的時候,這麼久沒再見過,加拉卡爾也有些想念起來。
白牙野豬再一次撲了過來,巨大的身軀在賓士的道路上騰起一片雪霧,雷文上膛之後連續三枚箭矢逼的白牙野豬改變了方向,一頭撞向了道路旁的大樹,樹葉撲梭梭抖下來一堆積雪,將白牙野豬埋在了裡面。
這是雷文戰術的第一步,趁著白牙野豬從雪堆裡掙扎著站起時,雷文一枚箭矢向它的眼睛射去,銳利的箭矢準確的穿過野豬的瞳孔,白牙野豬頓時慘烈的痛嚎起來,慌不擇路的朝著雷文撲來。雷文又是三枚箭矢上膛,分別向著白牙野豬身上三處要害射去,然而這些箭矢都被那身厚皮給彈了開,連看似柔軟的腹部也不例外。
“嘖,果然不愧是最受歡迎的防具製作材料啊。”雷文向後跳躍險險躲過野豬森白的獠牙,向後一個空翻拉開與白牙野豬的距離,三枚箭矢再上膛,這一次卻沒有瞄準野豬本身,而是都射/在了它腳下的雪地中。
加拉卡爾的目光黏在雷文身上,絲毫捨不得鬆開。狩獵時的雷文像只矯捷又謹慎的豹,一步步的將獵物逼進他設置好的圈子裡,加拉卡爾曾經對這樣的戰鬥方式嗤之以鼻,視之為‘弱者的戰鬥’,現在卻認同了下來,甚至還能好好欣賞與思考雷文的下一步動作。
在與雷文的旅行中,他逐漸明白無論再強大的力量也需要與之匹敵的智慧來運用,否則也就只能欺負一下雜兵。天外有天,像人類這樣弱小的族群中也有大賢者的存在,那種仗著天賦的力量目空一切橫行霸道的做法不過是愚蠢的莽夫而已。
而力量,也絕不是決定一個生物是否強大的唯一標準。
就像眼前這頭白牙野豬,如果只論戰鬥力的話十個雷文也不會是它的對手,然而雷文卻能一路將它耍著跑,撞碎岩石撞碎雪堆,除了憤怒的哀嚎外根本碰不到對方一片衣角。這樣的戰鬥方式並不是‘弱者的戰鬥’,加拉卡爾不禁設想如果以人類的智慧擁有了食屍鬼這樣天賦的強大力量,那會怎麼樣?
這個被食屍鬼視為獵物的族群,雖然有很多懦弱而不堪一擊的雜碎,卻也有像雷文這樣的,炫目到讓加拉卡爾根本移不開目光的存在。
就在加拉卡爾對人類的態度悄然變化之時,雷文已經用放風箏的戰術惹的白牙野豬左突右撞,很快就累的趴在原地待宰了。雷文三枚箭矢封住了白牙野豬的退路,而後十字弓變形成重弩,眼看就要給那受傷的野豬最後一擊。
也許是感覺到了危機,白牙野豬忽然劇烈掙扎起來,那厚實的毛皮掙脫了雷文封住它退路的箭矢,跌跌撞撞的向著雷文沖過去,雷文射出箭矢的手一抖,最後的絕殺之箭微微偏離,他趕緊向左側身,堪堪躲開了野豬的撲擊,那枚箭矢也深入雪地,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嗑嚓’聲。
箭矢沒入雪地中是絕不該出現這樣清脆的仿佛什麼東西裂開的聲音的。那聲響聽的雷文一愣,來不及細想就聽到了更多的嗑嚓聲,緊接著他腳下的雪地裂成了無數塊,白牙野豬趁機調頭撲了過來,將重心不穩的雷文狠狠撞倒在地;脆弱的冰層經不起這樣用力的撲擊,終於徹底碎開來,讓雷文跟白牙野豬一起掉進了冰層之下的水中。

第四十三章 白牙野豬(下)

加拉卡爾只是走了一會兒神,卻沒想到變故陡升,趕緊沖上前去一把將雷文從水裡撈了起來,順便提起了那只罪魁禍首的白牙野豬,將它狠狠的摔在了湖邊的冰塊上,哀嗚一聲便斷了氣。
冰之境的地下湖大大小小數量眾多,因為寒冷的氣候湖面常年凍結,很多都被人們忽視或者遺忘,走到了湖面上也看不出來,這條小路明顯是靠著一片湖而建,大概被冰封的時間太久又蓋上了一層落雪,所以被路人遺忘。雷文那一擊強力的絕殺之箭擊碎了厚厚的冰層,又被瀕死的野豬全力一撲,這才打碎了湖面凍結的冰層讓他們都掉進了冰湖裡。
在這樣嚴寒的天氣裡掉進水裡可不是說著玩兒的,雷文被加拉卡爾撈起來後被寒風一吹,立刻凍的渾身發抖牙齒打顫,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加拉卡爾從行李中拿出毛毯抖開將雷文裹住,就近找了個能擋風的地方將積雪清理乾淨,而後將雷文抱了過來。
“卡卡卡卡卡爾…………”雷文被凍的受不了,抖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抖出了個詞來。
“說重點。”加拉卡爾皺眉,他現在很不高興,胸中一股無名怒火熊熊燃燒著,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發怒的原因是什麼。
“火……行李……”雷文裹著毛毯,聲音停頓了一下,補充了一句,“……繃帶。”
聽到最後一個詞,加拉卡爾一怔,上前扯開了雷文身上的毛毯與濕衣服,見他胳膊處與胸前有一道又深又長的傷口,明顯是被白牙野豬最後那一撲所造成的。因為天氣太冷,傷口倒是沒什麼血流出來,只是在雷文那白皙的皮膚上看著非常顯眼,加拉卡爾陰著臉給雷文蓋好毛毯,而後回去牽了將被戰鬥嚇呆的雪地駱駝過來,從行李中翻出火系魔法紙發動,很快就升起了火堆來。
被火堆烤著勉強恢復了些力氣,雷文艱難的在毛毯中脫掉了濕衣服,期間扯到了前胸的傷口痛的齜牙咧嘴,在他以奇怪的姿勢蠕動著將濕衣服都放到了火堆旁邊後,加拉卡爾已經燒了熱水過來,倒在水壺中遞給他。雷文顫巍巍的接過,暖了好一會兒才算回過神來。
“……謝啦,卡爾。”他看加拉卡爾陰沉著臉不說話,以為是在為他的失誤生氣,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還半濕的頭髮,“我也沒想到這附近會是被冰凍的湖泊啊,還剛好讓最後一箭擊碎了冰層,簡直倒楣透了。”說完還打了個噴嚏,“啊對了,繃帶遞給我一下。”
行李中的繃帶是昨天才在維特商社買的,有著治癒魔法的效果,雷文買的時候還在感慨是好東西,卻沒想到這麼快就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加拉卡爾看了他一眼,也沒過去拿繃帶,而是直接走到了雷文身邊,強迫性的掀開了他裹在身上的厚毛毯,埋頭在他的傷口上。
“卡爾?”擋風的大岩石與臥在地上的雪山駱駝正好形成一個相對溫暖的角落讓雷文靠在裡面,他還沒來得及換上乾淨的衣服,這會兒毛毯裡什麼都沒穿,突然被加拉卡爾強迫性的掀開,心中頓時有些打鼓。
加拉卡爾一言不發,陰著臉看雷文。青年前胸的傷口邊被凍得向外翻卷,因為體溫的回暖又開始汩汩冒血,在白皙緊致的皮膚上格外顯眼,慘不忍睹。加拉卡爾埋下頭,用舌尖一點一點的舔掉傷口上的血液,又將傷口周圍與別的一些細小的傷都細緻的舔了一邊,像是在為伴侶清理傷口的獸類。
被食屍鬼溫熱的舌頭弄的有些癢,接著對方驟然用力又讓他一痛,雷文嘶了一聲,看著仔細舔掉血跡的加拉卡爾,無可奈何道,“你還真是一點都不浪費啊。”
食屍鬼的唾液中有著輕微的麻痹與凝血效果,原本只是方便捕食獵物的天賦,這會兒卻正好便宜了雷文。等加拉卡爾做好清理之後雷文的傷口已經完全止血且不怎麼痛了,食屍鬼拿過繃帶將雷文的傷口包紮好,而後起身走向了那只被他摔在冰面上的白牙野豬。
看到那只已經斷氣的白牙野豬,加拉卡爾才明白自己胸中這突如其來的怒氣到底是為什麼,這東西竟然傷了雷文,當著他的面傷了雷文,傷了他平時連咬一口都還要斟酌一番,寶貝著捨不得動的雷文!一想到這里加拉卡爾就覺得一股無名火直往胸口竄,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雷文在自己面前受傷,這也是第一次讓加拉卡爾深刻的意識到自己到底有多在意雷文。
雷文從頭到腳每一絲每一毫都必須屬於他,任何膽敢窺視,傷害,奪走雷文的行為都會被獰貓食屍鬼視為奪食,而他必將採取最嚴厲的護食反擊,這是來自他們天賦裡的本能,雷文受到外力的傷害,是加拉卡爾最無法忍受的事情。
可惜眼下這頭白牙野豬已經斷氣,他再憤怒也不可能跟一頭死豬置氣,只能將它剝皮抽筋,背上的白牙與厚實的毛皮都完整的留了下來,剩下的豬肉跟骨頭被食屍鬼的銳爪撕裂成了規整的小塊,大多數都裝進雷文新買的空間石裡,只留了肉最嫩的幾塊讓加拉卡爾拎到了雷文所在的火堆旁邊。
食屍鬼將空間石丟還給雷文,而後坐在他身邊沉默的烤著肉,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在生氣。雷文撓了撓臉頰,似乎從他不慎掉入冰湖開始加拉卡爾就一句話都沒跟他說過了,雖然不太明白加拉卡爾到底在氣什麼,但一起旅行了這麼久的經驗告訴他這種時候絕對要順毛摸。
於是雷文小心翼翼的挨了過去,歪著頭討好般在加拉卡爾眼前晃了晃,“在生氣?”
獰貓食屍鬼看了他一眼,又轉回了目光,專心致志的烤肉。但雷文明顯能感覺到自己的舉動取悅了對方,加拉卡爾原本繃直的尾巴舒緩開來,慢慢的晃了過來,最終像往常一樣圈在了雷文的腰上。
“這次真的是意外啊,下次我一定不會再犯這麼愚蠢的錯誤了。”見對方態度有所緩和,雷文趕緊拍胸脯保證,忽然看到加拉卡爾的眉頭微皺了一下,腦海中驀地閃過了一個不敢置信的想法,“…………其實卡爾你……是在擔心我?”
聞言加拉卡爾烤肉的動作一頓,圈在雷文腰間的尾巴也緊了一緊,這些反應就已經足夠雷文確定他的想法了,頓時樂了起來,“搞了半天你剛剛一直陰沉著臉不說話是為了這個?”
加拉卡爾的獰貓耳朵抖了抖,側頭盯著雷文,看他那副樂不可支的模樣又覺得生不起氣來,只能伸手捏住金髮青年的下巴,洩憤般在他的唇上啃了一口。
結果雷文還在樂,加拉卡爾咬了兩口都沒咬到對的地方,不禁有些惱怒的抬起頭來瞪他。雷文連忙擺手,笑的收不回聲來,“抱歉抱歉,不是故意的……不過,噗,卡爾你真是太可愛了……”
金髮的青年笑著,抬手去揉食屍鬼毛茸茸的獰貓耳朵,主動湊上去親了他一下,“這次真的是意外,我答應你以後再也不會拿自己的安全犯險了,如果真的遇到搞不定的獵物,我會第一時間叫你好不好?”
一語被雷文道出心中所想,又被他少見的主動親了一下,加拉卡爾胸中的怒氣早已煙消雲散,臉上陰沉的表情再也繃不住,嘴角偷偷彎起一絲弧度來。
食屍鬼那微微彎起的嘴角萌的雷文在心中綻開了一朵小花,他忽然覺得也許加拉卡爾比想像中的更加在意自己一點,因為他的意外受傷而如此憤怒,不管是因為是獵物的佔有欲還是別的情感,雷文最初的目的都已經達到了。
他終於可以徹底地不再懼怕這個隨時都可能吃掉自己的食屍鬼了。
一邊用尾巴圈著雷文,加拉卡爾很快就翻烤好了白牙野豬的肉。在野外的時候他時常會幫雷文準備食物,動作到也算熟練。雷文吃著香噴噴的野豬肉,忽然想起幾個月前在白月森林裡的情景,那個時候加拉卡爾也為他烤了一份野豬肉,用了新鮮的蜜汁桃木,被自己誇獎之後暗爽的勾起了尾巴尖。
其實從那個時候起,雙向馴養就已經開始了吧。雷文咬了一口野豬肉,在濃郁的肉香中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他在一點一滴的影響著加拉卡爾,改變他對人類的看法,對自己的情感,最終成為真正可以相互理解交流的同伴;而同時他自己也被加拉卡爾影響著,理所當然的依賴著他的強大,逐漸不再習慣自己一個人的旅途。
“這個時候如果有蜜汁桃木就好了啊。”雷文吃掉了一塊野豬肉排,懷念起了白月森林中那隱約而甜蜜的味道。
加拉卡爾看了他一眼,不明白雷文為什麼會犯這樣的常識錯誤,“這種天氣裡怎麼可能找得到蜜汁桃木。”
“所以我也就是想想。”雷文笑了起來,加拉卡爾當然聽不出他話中的隱喻,而就是這樣隔著巨大的鴻溝卻試圖理解他的食屍鬼,才是獨一無二的加拉卡爾。
吃飽喝足後,雷文換上了烤幹的衣服,裹著毯子靠在雪山駱駝溫暖的駝峰上休息。因為加拉卡爾的清理與治癒魔法的繃帶,他胸前的傷口已經感覺不到痛了,此刻懶洋洋的窩在毛毯中,愜意的直打瞌睡。冰之境的天黑的格外早,就著烤肉吃肉這會兒天色已經擦黑了,雷文也不打算在前進,索性將這裡當做了臨時安頓點打算好好休息。
雷文愜意的靠著雪山駱駝的神情讓加拉卡爾略微不爽,要取暖的話為什麼不靠他?這麼一想食屍鬼已經伸手將金髮青年連人帶毯子一起撈到了懷裡,尾巴伸過去緊緊圈住他的腰,形成了讓雷文靠在胸口,而加拉卡爾用下巴抵著他頭頂的親密姿勢。
“我這邊比較暖。”加拉卡爾悶聲解釋了一句,想起雷文胸前的傷口,頓時放鬆了摟他的力道。
雷文也不戳破他,笑了笑在獰貓食屍鬼溫暖的懷抱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安心的睡了過去。

第四十四章 賢者之塔

在加拉卡爾的懷抱裡睡了一個好覺,第二天早上起來雷文胸前與胳膊上的傷口已經好了大半,在繃帶治癒魔法的效果下基本癒合,只留下一道嫩紅的新肉,再過幾天就該看不出痕跡了。
早餐又吃了一頓烤肉,雷文收拾好行李,拍了拍雪山駱駝的背,跟加拉卡爾一起踏上了去往賢者之塔的旅途。
在冰之境野外前行的速度是與天氣直接掛鉤的,雷文的好運氣沒有持續多久,第二天下午便遭遇了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只得就近找了個地方安營紮寨,待雪停後繼續上路。就這樣騎著雪地駱駝慢悠悠地前行了三日,在第四天時雷文終於看到了抵達的曙光。
賢者之塔所在的地方非常醒目,剛剛越過山峰便能看到那直矗雲端的白色高塔,整座塔身都由冰色的寒晶礦石構成,遠遠望去猶如冰藍色的水晶,在天光下璀璨奪目,仿佛一顆點綴在茫茫冰川之中的寶石。白塔的中部交叉著兩道傾長的大圓環,以不知名的力量漂浮在空中,將白塔圍繞其中緩慢自轉,圓環周圍還漂浮著不少細碎的冰晶,像是被某種引力吸附,隨著圓環的自轉而悠然旋轉,看上去有一種獨屬於魔法力量的神秘之美。
饒是見多識廣如雷文,也說不出這漂浮的圓環到底是什麼構造,它看上去像是與空中浮島羽之境同原理,卻比那停在空中的浮島更加美麗而神秘。自白塔的頂端開始,一層看不見的透明結界籠罩了整個白塔與白塔腳下的城鎮,所過之處風雪與寒流都繞道而走,城鎮中甚至看不到一絲積雪,仿佛有一個透明的罩子將整座白塔與城鎮都保護了起來,遠離了風雪與嚴寒的侵害。
如此龐大而嚴密的禦寒系統也是雷文見所未見的,哪怕是朔風城這樣的大城邦中的禦寒系統也只能起到預警與減緩暴風雪的作用而已,而純白賢者之塔上的結界卻能徹底阻隔風雪甚至調節結界內的溫度,在雷文的印象中大概只有號稱冰之境皇城的洛維塔與聖德拉戈羽學院本部才擁有與之匹敵的禦寒系統。
而如果這層結界真的與皇城或者學院的禦寒系統相似的話,這層結界還擁有魔法防禦的效果,一旦發生城與城之間的戰鬥或是異獸入侵,這層結界將成為整座城市的第一道防線,給予城中之人足夠的準備與反擊時間,以防止出現措手不及的情況。
不管怎麼說,在寒風大雪中跋涉前行了那麼多天總算看到了賢者之塔,雷文迫不及待的加快腳步下了山,穿過那層禦寒結界,走進了純白賢者之塔的範圍。圍繞著純白之塔所建立起來的村莊已經小有規模,更像是一個富裕和睦的小鎮。一過禦寒結界,鎮中的溫度明顯比外面高出了一截,雖然還是讓人口呼白氣,需要穿冬季的厚衣服的寒冷天氣,但比起外面一張嘴就會被寒風灌進滿口冰渣子的暴風雪已經好上太多。
雷文拍乾淨了身上的雪粉,愜意的呼吸了一口小鎮中冰涼的空氣,他身旁的加拉卡爾跟雪地駱駝不約而同的甩了甩頭,蹭掉毛皮與頭髮上的雪粉,似乎都對這裡的溫度感到滿意。雷文被那出奇一致的動作看的想笑,低頭刮了刮鼻尖忍住了,先去了出租雪地駱駝的連鎖行將駱駝登記歸還,而後拿了行李跟加拉卡爾一起走上了街。
小鎮借了賢者之塔的名,就叫作純白鎮。鎮中只有一條主街道,兩旁是林立的店鋪,在往外就是普通的民居。雷文注意到這純白鎮雖然小,設施卻非常齊全,小鎮不僅擁有堪比皇城的禦寒結界,鎮中的排水應急系統與各類公共設施都很完善,像是被人精心規劃修建,而不只是外界傳聞中那樣,是圍繞著純白之塔逐漸發展起來的小村落。鎮中的建築無論是商鋪還是民居都小巧精緻,大量使用了寒晶礦石,連街道上都鋪就了寒晶伴生礦所提煉的磚石,入目之處都是深淺不一的冰藍色,是冰之境的城鎮所獨有的美麗。
鎮中銘文煉金的物品隨處可見,比如會告知主人是否有郵件的信箱,自動變幻形狀的噴泉,能減緩花朵時間流逝的花籃,還有自動清掃街道的掃帚。雷文看了一圈嘖嘖稱奇,如果不是因為城鎮面積太小,往來的行人都穿著普通的冬衣而不是校服的話,他幾乎就要以為這裡是聖德拉戈羽學院了。除了學院之外,哪怕是皇城洛維塔里也見不到這麼多的銘文煉金產物,更別說還都是用在普通民眾的生活中,大家對此都很習以為常的樣子。
要知道銘文魔法是源於古老字元上的力量,與已經擁有完善體系的元素魔法不同,銘文魔法自上世紀才被發現並證實,其中還有大量人類不曾窺視的秘密,充滿了生澀難懂的神秘字元與精神力量,唯有精神天賦絕佳的考古學者或是武器種族煌月一系才有可能熟練掌握,將之運用到銘文煉金上,製造出擁有神奇效果的物品。因此,銘文煉金產物價格昂貴,像是雷文那把可變換形狀的十字弓,還有他用來捕獲新鮮食材的煉金盒子都價值不菲,而一些高端的煉金產物更是有市無價,包括紅塵客棧在內的傭兵委託機構上都常年掛著重金求購某種銘文煉金產物的委託任務。
這也是讓雷文好奇的地方,學院之所以能擁有大量銘文煉金產物,是因為那裡有著全世界最優秀的考古學者與銘文研究機構,而這座圍繞著賢者之塔所建立起來的小鎮為什麼能有如此資本?即使大賢者擁有遠超常人的能力,但那也僅限於元素魔法上的天賦,與銘文魔法毫無關聯。
小鎮雖然只有一條主街道,但店鋪林立,非常熱鬧。雷文發現這裡竟然也有維特商社設置的收購點,於是將空間石裡的白牙野豬皮與保存完好的白牙拿了出來,到收購點裡換了一些銀幣。收購點的旁邊也是維特商社的店鋪,裡面也販賣各種野外常用的工具,雷文順道過去看了一眼,發現店裡賣的竟然都是想到高端的煉金產物,不少工具甚至是融合了銘文魔法與元素魔法,看的雷文目瞪口呆。
這樣的工具價格當然也不便宜,店員見雷文一副吃驚的樣子便知道生意來了,神神秘秘的將他拉到了一邊,“我看小兄弟你面生,是第一次來純白鎮吧?”
一看對方眼底精明的光雷文就知道這店員在打什麼主意了,不過他正好也有很多事情想問,便順著店員的話往下說,“的確是第一次來,我看這裡賣的很多東西都比朔風城那邊還要高端了,小哥給介紹介紹?”
店員是個挺少見的亞穹族青年,聽雷文這麼一說翼耳立刻張揚開來,神色中很是得意的樣子,“那是當然,不瞞你說,純白鎮裡出來的東西,放眼整個冰之境大概也就只有學院能比得上了吧。”
聖德拉戈羽學院是冰之境乃至整個五境的學術研究聖地,元素科技力量的最強代表,一般人口中的‘學院’指的多半都是聖德拉戈羽學院。雷文聽得點點頭,這一點亞穹族店員倒是沒有誇張,純白鎮裡的很多設施,包括這裡賣的工具的確夠得上學院出品的標準了。
“但是學院出品的東西哪兒是那麼容易買的到的?也就只有純白鎮能有這樣的好事兒了,製作這些東西的人是個怪咖,他不允許煉金物品外泄,放在鎮中少量的賣給旅人倒是可以,否則商社的本部早就跟他簽訂長期合約了。”亞穹族店員癟了癟嘴,似乎頗為遺憾。如果真能談下這筆生意的話,那身為純白鎮分店店長(店員與店長都只有他一個)的他豈不是就能調回維特商社總部,在大城邦中出任高層,從此走上人生輝煌的新道路了?
沒有發現亞穹族店員已經陷入了自我妄想之中,雷文敏銳的抓到了他話中的關鍵字,“你是說這裡的煉金產物都是一個人製作的?”
“哪兒能呢,他只是個管事的。你看見鎮中央的純白賢者之塔了吧?鎮裡所有的煉金產物,包括我這裡賣的東西都是出自賢者之塔,用他們的話來說這些東西都是實驗失敗的產物,丟了又可惜,倒不如都捐給鎮裡方便大家的生活。”亞穹族店員咳了一聲回到正題,“每隔一段時間鎮裡的公共設施都會更新一次,也不知道那座塔里的人是有多閑,做了這麼多厲害的煉金物品還都說是失敗產物。”
這下雷文是真的驚奇了,雖然他原本也想過這裡的煉金物是來源於賢者之塔的力量,真正得到證實時還是不可置信,“賢者之塔里所謂的‘大賢者’,不是能夠駕馭整個境界的元素精靈,是最強的元素魔法師麼?”
如果是像葉之境那樣發展成元素魔法師交流進修的地方雷文還能理解,但純白賢者之塔的情況卻是整個境界最強的元素魔法師研究起了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銘文魔法,並且看上去還小有成就,能跟學院的銘文研究有一拼了。感情這裡根本不是賢者之塔,而是一座銘文魔法的研究院?
“嗨,那些複雜的東西我們小老百姓哪兒弄得明白。”亞穹族店員擺了擺手,“管他是元素魔法師還是銘文煉金術師,我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你不知道賢者之塔里做出來的東西有多方便,單看那禦寒結界就能感受到了,好多人來純白鎮裡一住就不想走了,所以這鎮才發展的這麼快,再過兩年都該叫做純白城了。”
看著亞穹族店員翼耳飛揚,滿臉得色,雷文不禁失笑。店員說的沒錯,不管那是賢者之塔還是銘文魔法研究院,造福了這裡的居民,讓純白鎮發展迅速是不爭的事實,過日子的普通民眾們哪有精力去關心更複雜的東西,安心享受煉金產物所帶來的便利就夠了。
雷文越想越覺得這純白鎮著實有趣,告別了店員,拉著加拉卡爾回到了街上繼續逛。加拉卡爾今天難得比較安靜,目光時不時的望向鎮中心那高聳入雲的白塔,像是在思考或者警戒著什麼。
與金髮青年的談話跟告別都太過自然,一直到雷文已經走出了商店,先前滔滔不絕的亞穹族店員才回過神來,有些莫名的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
他好像忘記給雷文推銷店裡的東西大賺一筆了?

第四十五章 純白之賢者

從維特商社裡出來,雷文在寒晶石鋪就的街道上又逛了許久,買了很多純白鎮特有的煉金工具,饒有興趣的研究了一會兒那個會自己跳來跳去打掃街道的掃帚,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街道的盡頭。
再往前就是普通的民居了,這裡比起中心街道來說荒涼了不少,雷文想要再往前走走看,卻突然聞到一股飄揚的食物異香,像是某種大雜煮的味道,肚子不顧抗議發出了咕咕聲,他這才想起來一到純白鎮都只顧著驚奇,到現在都還沒吃過東西。
雷文閉上眼睛嗅了嗅空中那股誘人的香味,循著香味的源頭找了過去,發現是一家開在民居附近的火鍋店。這家火鍋店的經營方式非常奇怪,整間店面沒有任何招牌,店裡只有一口巨大無比的鍋,裡面翻煮著各種各樣的食材,大鍋的旁邊圍了不少食客,都端著蘸料碟圍著湯鍋吃的熱火朝天。
店裡只有一口鍋的火鍋店雷文還從沒見過,頗為好奇的在店門口多打量了兩眼,這時候一隻手忽然攬住了他的肩,雷文回頭一看,卻是一個有著摩羯雙角的中年鄔煦族男子,似乎也是要進火鍋店裡吃飯,看到雷文在外面打量順勢就撈了他一起走進了店門。
加拉卡爾微妙的盯住了那個鄔煦大叔攬在雷文肩頭的手,在金髮青年不斷的眼神示意下才忍住沒有發難,跟他們一起走了進去。鄔煦大叔看上去是這裡的常客,進門嫺熟的跟老闆打了個招呼,要了三個位置坐下,還大方的表示雷文他們的飯錢算在自己頭上。
頭有雙角的鄔煦一族向來以熱情直爽為名,也難怪這個鄔煦大叔如此的自來熟,雷文正好想找個當地人聊聊,也就順勢應了對方的情,在大湯鍋旁坐下跟鄔煦大叔攀談起來。
“哈哈哈,我看你小子面生就知道是路過的旅行者,這家店是我們純白鎮特色的‘地火鍋’,你可得好好嘗嘗啊。”熱情的鄔煦大叔名叫諾恩,是第一批定居在純白鎮裡的居民,說起這裡的事情都是滔滔不絕一臉得色,“你一定很奇怪為什麼會有這種吃法吧?最開始的時候是因為塔桑,也就是剛剛過去的店老闆,煮的火鍋特別好吃,每次路過他家都會吸引一批人過去蹭飯,最後乾脆就開了這家火鍋店,店裡也只有這一口大鍋,每天都換不同的湯料,當天鍋裡煮什麼都看老闆的心情,進來的客人只要交個份子錢,可以一直坐這裡吃到飽再走。”
聽說雷文是路過的旅行者,諾恩大叔也非常熱情的跟他分享純白鎮的一切,一邊說著一邊眼疾手快的從鍋裡撈了一片羊肉起來,蘸了蘸小碟裡的辣醬吃了,旁邊的客人顯然也認識他,被搶了羊肉各種氣惱哇哇大叫,作勢就要來諾恩的碗裡搶回去。
雷文笑著看他們鬧,自己也從鍋裡撈了些菜,蘸了蘸醬吃了。不得不說店老闆的手藝的確不錯,火鍋的湯底是用冰之境特有的雪地山羊骨為主料,加入了冰蓮的蓮子,淡雪葉,還有雪龍根一起熬制,都是冰之境常見的食材,熬制出的湯底味道濃郁鮮甜,特別的暖身子。
蘸料是冰之境特色的辣醬,不過釀制方法各地各人都有獨特的習慣,這家店裡的辣醬是用烈酒將紅茄密封釀制的,辣的特別純粹特別夠味,只要一點兒就能讓人從喉嚨爽到胃裡,非常帶勁兒。
在這樣寒冷的天氣裡跟一群不認識的人一起擠在大湯鍋前,熱火朝天的吃東西其實是個不錯的體驗,食客們似乎都彼此認識,一邊吃一邊大聲談笑,討論著純白鎮裡最近發生的趣聞;老闆偶爾過來看看,有時候加點兒湯,又或者加上一瓢肉菜,這時候食客們的反應就很精彩了,搶食的,忙著吃的,嘲笑互罵的,鬧的不可開交,卻有一種只屬於這裡的生活氣息。
也只有像純白鎮這樣的小鎮中才有衍生出這樣的進食方式,鎮裡人口不多,大多數人都彼此熟識,於他們而言只是有了這麼一個地方可以毫無顧慮的放開來跟朋友們一起吃飯,越是熱鬧越是開心,而對店老闆而言也只是招待一群被自己廚藝吸引的朋友進來一起吃,就像當初他開這家店的原因一樣;冰之境雖然氣候寒冷,卻寒不了生活在這裡的人們一顆火熱的心。
今天火鍋的主料是與湯底同樣的雪地羊肉,這種生活在寒冷高原上的山羊肉質細膩,脂肪分散均勻,切成薄片後在滾湯裡涮一涮就能撈起來吃了,配上店裡特製的辣醬,眾人都吃的熱火朝天,十分過癮。雷文得知這裡的經營方式後乾脆將空間石裡剩下的白牙野豬肉都給了店老闆加料,算是對諾恩豪爽的請他這個陌生人吃飯的回禮。
白牙野豬肉可不是小鎮裡普通居民能常常吃到的東西,雷文這一舉動立刻得到了食客們的熱烈歡迎,店老闆沒一會兒就料理好野豬肉切片放進了湯鍋裡,兩種肉片的數量差不多均等,食客們自發玩起了遊戲,猜自己跟周圍人下一片會撈到什麼肉。幸運地夾到白牙野豬肉的人歡天喜地,而夾到雪地山羊肉的人也一樣吃的開心,氣氛十分熱鬧活躍。
有些客人吃的太急辣的臉色通紅,老闆見狀便從廚房裡端了雪地羊肉湯出來。這是從早上開始就燉在鍋裡的湯底,裝在瓷碗裡雪白雪白的,湯裡還飄著一些雪龍根與淡雪葉,只略微撒了點鹽提味,雷文吹了吹面上喝了一大口,只覺得鮮香滾燙,因蘸料而麻辣的舌頭被這湯一激頓時爽的炸裂開來,一瞬間連耳根都覺得酥酥麻麻的,又辣又燙,逼得人眼淚都快要溢出來了。
“哎喲,今天是煮了什麼,怎麼這麼香?”就在眾人喝湯喝的眼淚橫流舒爽無比時,一道悅耳的男中音響了起來,緊接著一個身穿白色大褂的青年走了進來,嗅了嗅火鍋的香味,篤定的說,“雪地羊肉吧!……哎?竟然還有白牙野豬?”
青年看上去像是塔爾族人,一頭短髮卻是罕見的銀紫色,在頭頂亂七八糟的翹著。他的眼睛神采明亮,眼尾微微上翹,整個人隨和卻不平庸,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產生親近之意。
青年豎了一根手指,上面轉著一個圓環,像是無聊打發時間的小動作。然而待他走近之後雷文才發現青年手指上轉著的圓環竟然是一股奔騰的水流,那水流在他的指間靈活無比,自然的串成了一個圓環被青年轉著玩兒,仿佛那是有質感的固體,絲毫沒有要散或者要掉下來的趨勢。
這雖然只是個小動作,卻讓雷文暗暗心驚,銀紫色短髮的青年對水元素的控制已經不止是登峰造極能形容的了,控制水流讓它們長時間隨著自己的意念凝聚成型,這對高階的水元素魔法師來說都是一件需要集中精力認真完成的事,青年卻將這當做無聊打發時間的消遣。
“又來蹭飯了,舒亞?”青年顯然跟在座的食客們都認識,不少人見了他都笑著起哄,“米微爾沒給你做飯?”
“嗨,別提了,姐姐早上才把廚房給炸了,說是在試驗新型的自動加熱平底鍋,這會兒正叫人收拾呢。”被叫做舒亞的銀紫色短髮青年嫺熟的走了過來,在大湯鍋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明顯是這裡的常客了。他舉起手向店老闆揮了揮,“塔叔,我也要羊肉湯!”
舒亞還沒落座的時候店老闆已經進廚房去給他端羊肉湯了,順便多舀了一大勺肉片添進湯鍋裡,示意青年多吃。舒亞接過湯碗,眼睛笑的眯成了縫,低頭吹了吹滾燙的羊肉湯後喝了一大口,滿足的喟歎了一聲,“還是塔叔你這兒的湯最好喝!”
在青年伸手接過湯碗的時候,那道被他轉在指間玩的水流忽然自行凝結成冰,掉落在了桌上;他低頭吹湯的時候湯的溫度明顯降低了許多,達到剛好適合入口的狀態。這些都是高階水元素魔法師集中精力才能完成的事情,而青年卻自然而然的做了出來,仿佛這些動作對它來說僅僅就像把玩圓環或者喝湯這麼簡單。
雷文暗自咽了咽喉頭,青年身上沒有任何富含元素力量的寶石或是煉金武器,也就是說他對水元素的掌控之力全部來源於自身。這個年紀就能取得這樣的造詣,已經不是僅靠天賦就能解釋的了,雷文的腦海中閃電般的劃過一個念頭,正要回頭問身旁的諾恩大叔,對方卻先一步開了口。
“舒亞很厲害吧?”看到雷文微變的臉色就知道他在想什麼,諾恩大叔夾了片野豬肉吃,語氣中充滿了驕傲,“別看他這副吊兒郎當不靠譜的樣子,他好歹也算是冰之境的大賢者啊。”
這句話猶如一道悶雷在雷文心中炸開,不敢置信的看著諾恩,連加拉卡爾也動了動耳朵,注意起了諾恩大叔的話。
“那就是純白賢者之塔的主人,冰之境的純白賢者舒亞•愛斯菲爾。他的姐姐米微爾是個狂熱的銘文魔法研究員,純白鎮上大部分煉金設施都是出自米微爾之手。”諾恩一邊吃肉一邊解釋,似乎對雷文那副飽受驚嚇的模樣很滿意,“沒想到萬眾敬仰的大賢者會是這樣一個不起眼的邋遢青年吧?哈哈哈哈,我第一次聽說的時候也死活不信,後來被舒亞一道洪流直接從鎮裡送出鎮外才不得不服了。”
“喂喂諾恩大叔,說誰是邋遢青年呢?”聽到這句的舒亞湊了過來,嘴裡嚼著肉說話含糊不清,“哪有你們這樣當著旅行者的面拆我台的?你們應該把我塑造成那種傳說中的最強魔法師,身穿星辰長袍手持滅世神杖,鬍子拖到地上,一開口就是能毀滅大地的禁忌咒語的那種款式啊!”
眾人聽完一陣哄笑,紛紛嘲笑舒亞臉皮太厚,雷文暗自咳了一聲,沒敢說自己心中的大賢者一開始的確就是這個造型。
“你叫雷文是嗎?謝謝你的白牙野豬肉,太好吃啦!”舒亞也不介意四周的哄笑,拿手在那頭銀紫色亂翹的短髮上蹭了蹭,然後伸出來想與雷文握一握。雷文趕緊伸出雙手回握,開玩笑,這可是全世界最強的元素魔法師之一,冰之境純白賢者的手,多少人一輩子連面都見不到,他竟然會有機會與純白賢者握手,簡直是意料之外的大驚喜了。
舒亞一點都沒有純白賢者的架子,跟眾人一起吃地火鍋吃的非常開心,雷文也就放心的跟他聊了一會兒,知道了挺多關於冰之境的秘史,還有他們接下來打算要去的永恆之城的傳說。
這頓火鍋吃的各種滿足,充滿了意外之喜,雷文最後甚至還見到了舒亞那個癡迷銘文研究的姐姐。那是一個美豔的塔爾族女性,有著一頭燦爛的金色大波浪卷髮與冰藍色的眼瞳,身穿跟舒亞相似的白色大褂,風風火火的出現在了火鍋店,將舒亞往肩上一扛又風風火火的離開了。
店裡的食客們對這一幕都非常適應,說是舒亞常常偷溜出賢者之塔來鎮裡玩,每次用不了多久都會被姐姐米微爾抓回去幹活,銀紫色短髮的青年哀嚎著被金髮美女扛走的畫面已經成為純白鎮中一道獨特的風景了。
吃完火鍋,雷文跟諾恩大叔道了謝,走出店門時還覺得有些意猶未盡。他舒服的伸了個懶腰,看向舒亞最後被扛走的方向,笑道,“真沒想到純白賢者會是這樣一個人啊。”
從走進純白鎮就一直挺沉默的加拉卡爾聽到這句話後突然開了口,尾巴甩過來纏住了雷文的腰,“他不是純白賢者。”
“啊?”雷文瞪大了眼睛,這已經是他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受到驚嚇了,“為什麼不是?”
這個年紀就擁有那樣無與倫比的水元素掌控力,除了最強的水元素魔法師‘純白賢者’外還會是別的人嗎?
“那個人類很厲害,但也緊緊只是厲害的程度而已。”加拉卡爾眯了眯眼睛,繼續說道,“大賢者可怕的地方從來都不是對元素魔法的運用能力,而是另一點。”
“…………能駕馭整個境界的元素之力。”被加拉卡爾這麼一提,雷文忽然明白了過來。強大的魔法每個高階魔法師都能使用,但是沒有人能像大賢者那樣毫無顧忌的連續使用,因為他們的魔力儲備不是來源於自身,而是來自所在的整個境界。與大賢者為敵就好像與整個自然為敵一般,沒有人能忤逆那樣無窮無盡的強大力量。
還有一點加拉卡爾並未說明,舒亞對水元素的操縱能力的確如火純青,但那只是‘操縱’而已,在葉之境的森青賢者身上加拉卡爾見過真正屬於大賢者的力量,森青賢者周圍的大地系元素都是活躍而雀躍的,他每做一個動作,每說一句話,都能感受到周圍歡呼雀躍的元素精靈——那是只有被整個境界的元素喜愛著的大賢者才會擁有的力量,不是‘操控’元素精靈施行魔法,而是他想要的,每一種可能出現在現實裡的效果與現象,元素精靈們都主動會幫他完成。所以大賢者才會擁有那樣可怕的力量,甚至不需要魔法陣,不需要任何咒語,只要動動嘴唇念個名字就能瞬發很多對軍級魔法。
“那個人不是純白賢者,或者說,現在的賢者之塔里沒有純白賢者。”加拉卡爾抖了抖耳朵,這就是他從進入純白鎮就感覺不對勁的原因,純白鎮之中感覺不到那股來自大賢者的壓迫力,而剛剛離開的舒亞在加拉卡爾看來也只不過是個稍微厲害點的人類,遠不足以達到讓他懼怕的程度。
“純白賢者不在賢者之塔里……”雷文消化著加拉卡爾說的話,覺得十分費解。不過他還是挺相信食屍鬼敏銳而野性的直覺的,想了半天也不明白這其中緣由,雷文索性搖了搖頭不再去想,“嘛,就像維特商社的那個店員說的一樣,大賢者的事情我們這些小老百姓怎麼弄的明白?還是好好準備接下來的旅程吧。我們得先去訂家旅店方便今天晚上落腳啊,卡爾。”
被雷文一起算作‘小老百姓’的獰貓食屍鬼也不生氣,鬆開繞在他腰間的尾巴,微微一勾唇角,心情很好的跟著雷文去訂晚上休息用的旅店了。

第四十六章 永恆之城

在純白鎮休息了一晚上,將旅途需要的裝備補充完畢後,雷文與加拉卡爾開始向著下一個目的地前進——位於冰之境北部的城市拉格維斯。
拉格維斯又被稱為‘永恆之城’,是冰之境歷史最悠久的城市,出現的年份甚至比玖斕的建國史還要早,到現在歷經兩次荒蕪紀,已然沒人知道這座城市究竟是什麼時候,又是被什麼人給建立起來的了。
關於拉格維斯的傳說雷文也不怎麼瞭解,只知道那是冰之境北方唯二兩座至今也沒有使用禦寒系統的城市,另外一座是無法無天的罪犯聚集地,熔爐都市。雷文知道熔爐都市的中心有一座自上世紀北紀年裡遺留下來的巨大煉爐,靠著煉爐所提供的地熱得以讓那座城市在永不停息的風雪中屹立不倒,而拉格維斯又是靠什麼在這片寒冷的純白大地上立足?
要知道拉格維斯的歷史遠比學院的禦寒系統要早,甚至比人類戰勝嚴寒開始往冰之境的大地遷徙的歷史更早,那座城市到底是被什麼力量守護著,得以在那樣古早的時候就能安存於冰之境嚴寒的風雪中?
一想到這裡,好奇心就驅使著雷文前往那座神秘的永恆之城。然而越往北走路上的積雪就越厚,他們在純白鎮中換了交通工具,用了這裡的煉金雪橇,拉雪橇的是兩匹壯實的雪地山羊,這種生活在冰之境北部的動物皮毛厚實,跑起來的速度不亞於猛獸,傾長彎曲的雙角立起來比雷文還高,非常適合速度快的短途旅程。
出了純白鎮,雪地山羊拉著雪橇一路飛馳,雷文被寒風吹的眼睛都睜不開,卻抵不住興奮的心情握著韁繩歡呼。比起雪地駱駝那慢悠悠的動作,乘坐雪地山羊拉的雪橇顯然刺激的多,雪橇被拉的仿佛衝浪般忽高忽低,在雪地上飛速的滑過,雷文好幾次被騰起的雪橇給拋飛到空中,笑的十分歡暢,然後再被無語的加拉卡爾用尾巴拽住腰,扯到身邊乖乖坐好。
在這樣的速度下前行,他們在只在中午的時候停下來休息了一會兒,當天傍晚就到了拉格維斯附近。然而這座沒有禦寒系統的城市分外不好找,仿佛被淹沒在了那無邊無際的白色當中;飄飛的大雪阻擋了旅行者的視線,一路上也沒見什麼醒目的路標,雷文像是沒頭蒼蠅般在本該是拉格維斯所在的地方轉了許久,也沒見到任何城鎮的影子。
他們最後找到了一處搭建在冰屋裡的旅行小站,眼見天色即將擦黑,雷文歎了口氣,將雪橇跟雪地山羊牽到冰屋前栓好,打算在這裡將就一晚上。夜晚的冰之境比白天更加寒冷,肆虐的暴風雪很容易就讓旅行者迷失方向,一般不會有人敢在夜間繼續趕路。
雷文栓好雪地山羊走進冰屋時,裡面已經有另外一個人了,那是個漂亮高挑的塔爾族女性,一頭燦爛的金色長髮仿佛微微發著光。她看上去也是一個路過此處的旅行者,手中握著一瓶酒,看到雷文跟加拉卡爾進來後也不意外,笑著跟他們打了聲招呼,順手將手裡的酒瓶拋了過來。
雷文伸手接住,仰頭喝了兩口,烈酒順著喉嚨進到胃裡,讓僵硬的四肢很快回暖過來。這裡是附近的大城邦商會所搭建的臨時旅行小站,方便往來的送貨人與旅行者們在野外住宿,因此會遇到別人並不奇怪。雷文覺得身子暖了一些後將剩下的酒都給了加拉卡爾,食屍鬼接過酒瓶一飲而盡,一滴都沒有剩下。
那位漂亮的金髮姐姐顯然沒料到自己給出去的酒一口都沒能剩回來,怔了一怔後哈哈大笑起來。冰之境氣候嚴寒,住在這裡的人們喜愛喝酒暖身,因此在這樣的旅途中與偶遇的陌生人分享美酒更像是一種打招呼的方式,金髮姐姐只是一個順手的動作,卻沒想到會收到雷文如此乾脆的‘回禮’。
雷文也笑了笑,從行李中翻出一瓶淺褐金色的酒拋回給金髮美女,正是在朔風城中買下的紅桃格朗尼。對方接過酒瓶一看,忍不住吹了聲口哨,顯然是對這酒非常滿意。
這一拋一收之間,雙方雖然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卻都覺得對方挺合自己脾氣,無形之中已然親近了不少。金髮姐姐豪爽的用牙齒咬開了酒塞,灌下兩大口格朗尼後滿足的喟歎了一聲,舉起酒瓶向著雷文晃了晃。
“維娜。”
“雷文。”雷文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自然的接過維娜遞過來的酒瓶,回應了自己的名字。他正好需要向人詢問永恆之城的方位,這樣的機會當然不會錯過,“我是從賢者之塔那邊過來的,原本以為今天能在拉格維斯歇腳,不過看上去應該不可能了。維娜你可知道拉格維斯的方位?”
“原來雷文你是在找永恆之城?”維娜再次開懷地笑了起來,那金發紅唇在夕陽的餘暉中仿佛也淡淡泛著光,讓人看了就新生歡愉溫暖之意,“當然知道,我就住在拉格維斯,這趟出門是為了去朔風,買你手中的紅桃格朗尼酒。”
聞言雷文眼睛一亮,暗中感慨自己運氣不錯,“那維娜能不能告訴我拉格維斯的具體方位?不瞞你說,我已經在那附近轉悠好久了,拉格維斯沒有禦寒結界,沒辦法像別的城市那樣憑藉風雪的動向判斷方位,實在是難到我了。”
維娜卻搖了搖手指,神神秘秘的一笑,“不急不急,到了時間,雷文你自然就知道拉格維斯在哪裡了。”
雷文不解,見維娜岔開話題不願多說也就不再追問。他相信這個豪爽熱情的塔爾族美女不會故意騙他,既然維娜說不急,那安心等待就是。
於是兩人就著那瓶酒聊起了天,維娜似乎對加拉卡爾非常好奇,無奈食屍鬼對雷文之外的人類都不感興趣,自顧自的呆在一邊梳理尾巴上的毛。加拉卡爾不太喜歡冰之境的天氣,雖然嚴寒不會對他造成影響,但那紛飛的暴風雪會將他的頭髮與皮毛打濕然後凝結成冰,非常不舒服。
只看維娜那雙眼發光的樣子雷文就知道她也是個絨毛控,瞧見加拉卡爾抖毛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獰貓耳朵,換來對方一聲溫和的咕嚕,維娜看的眼饞卻又不敢上前摸,各種羡慕嫉妒,於是一口氣喝光了雷文的紅桃格朗尼來洩憤。
加拉卡爾對雷文的撫摸已經非常習慣了,絲毫沒有反對,還順勢將尾巴也一起伸給了他。雷文頓時有種苦盡甘來的欣慰感,想想最初相遇之時加拉卡爾兇神惡煞的樣子,再對比一下現在乖乖被他順毛的小模樣兒,心中的滿足感簡直難以言明。
就這麼聊了一會兒天,維娜又喝掉了雷文一瓶紅桃格朗尼後,冰屋外的天色終於完全暗了下來,冰之境的夜幕正式來臨。
金髮的塔爾族姐姐喝掉了瓶中最後一口酒,確定再也倒不出一滴來後戀戀不捨的放下了酒瓶,朝雷文拍了拍手,“好啦,你們也是時候該出發了,與你的相遇很愉快,雷文,謝謝你的酒。”語畢,她遺憾的看了看加拉卡爾,“……如果能摸一下就更好了。”
雷文失笑,回想起來維娜說的‘時間’到了他自然會知道永恆之城在哪裡,這麼說維娜所指的‘時間’就是夜幕降臨?然而就算知道了永恆之城的方位他們也不可能在夜色中前行,維娜說他們該出發了又是什麼意思?
雷文站起身,將信將疑的走出冰屋,舉目望去四周依然是凜冽的暴風雪,根本沒有永恆之城的影子。然而正當他打算轉身回屋詢問維娜時,一道細弱的光芒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雷文眯起眼睛努力朝前望去,只見一道淡藍色的微光在風雪中若隱若現,那道光芒越來越強,越來越明顯,漸漸的顯現出猶如枯樹枝,又像是某種大型動物骨架的形狀。
——撲通——
那道光芒忽然震動了一下,像是沉穩的心跳聲,哪怕隔了這麼遠雷文也能清晰的感覺到。緊接著一聲又一聲,光芒不住的顫抖著,仿佛大地也一併活過來了一樣;隨著那心跳聲般的震動,淡藍色的光芒盛開,綻放,最終歸於沉穩,凝聚成一副巨龍的骨架,碩大的翼骨張開,淡藍色的光輝在每一根骨骼上盈盈流動燃燒,仿佛凝聚了靈魂之焰的礦石,在風雪之中似要振翼而飛,美的讓人驚心動魄。
那竟然是一副已經結晶化的,巨龍的骸骨!
“夜幕降臨,拉格維斯就會蘇醒。它的光輝即使是最凜冽的暴風雪也無法遮擋。”維娜也走出了冰屋,仿佛就是在等待雷文親眼看到這一刻的樣子,所以故意賣了關子沒說。她知道這情景對第一次看到的人來說有多震撼,饒是從小在拉格維斯長大的她也不止一次感慨這座永恆之城的奇跡。
那被淡藍色光芒所包圍,被巨龍的遺骨所守護的地方就是永恆之城拉格維斯。這座城市的名字也是那頭逝去巨龍的名字,拉格維斯是目前五境中唯一保留下遺骨的史前巨龍,這種生活在遠古創/世紀的神秘巨龍擁有人類無法想像更無法理解的力量,即使死亡也不能奪走它的靈魂,它的遺骨結晶化後留在了這裡,隨著每一次夜幕降臨而蘇醒,將迷失在風雪中的旅人帶到這裡,慢慢的形成了這座古老的骸骨之城。
即使隔了這麼遠,雷文也能清晰的看見那副巨龍骸骨的形狀,甚至是上面隱隱流動的淡藍色光輝。他無法想像這骨架,或者是這頭名為拉格維斯的巨龍生前到底有多巨大,那竟然是來自創/世紀的生物,它是如此的強大而美麗,哪怕只剩下一副遺骨也能感受到那駭人的威壓,哪怕是流逝了萬年的時間也無法奪走它的力量。它就僅僅是存在於那裡,所以猛獸驚懼不敢靠近,風雪憐惜繞道而去,形成了可供人類居住其中的天然屏障。
這份力量,哪怕是現在位立于智慧生物頂端,高貴而強大的真龍族也無法與之比肩。
雷文看著那在風雪中仿佛振翼欲飛的巨龍遺骨,心中的震撼久久不能平靜。饒是目空一切的加拉卡爾也難得安靜了下來,眼神深處流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嘆服。那是來自於遠古創世紀中的神秘巨龍,擁有令大自然也忌憚的能力,它僅僅只留下了一副骸骨就能守護這個地方上萬年,讓居住在此的人類得以生生不息的繁衍下去。
那是名為永恆的力量,即使是時間與死亡也不能奪走,它會一直存在於這裡,與這座隨之形成的城市一起。
“這就是我的故鄉。”維娜似乎很滿意雷文那震驚到不能言語的樣子,走到他的前方,面對他張開了雙臂。肆虐的暴風雪揚起了她漂亮的金色長髮,她的背後是一隻振翼欲飛的巨龍骸骨,骨架上流轉著淡藍色的光輝,仿佛蘊含著靈魂之焰的晶礦石。
“歡迎來到永恆之城拉格維斯。”

第四十七章 聆聽悠久之憶

告別了維娜,雷文跟加拉卡爾乘上雪地山羊拉的雪橇,在夜色中朝著那流光盈轉的巨龍骸骨飛馳而去。這樣在風雪夜中也非常明顯的目標不會讓旅行者迷失,沒用多久他們就抵達了永恆之城的大門。
說是大門也不準確,拉格維斯整個城市都是建立在巨龍骨架附近的,骸骨既是阻擋風雪的屏障,也是夜晚天然的光源;淡藍色的流光點亮了整個永恆之城,裡面往來的行人絡繹不絕,非常熱鬧。
雷文拖著雪橇牽著雪地山羊走進了巨龍的骸骨之中,打算先去連鎖車行將雪地山羊們歸還了。城中非常熱鬧,似乎到了晚上才是一天真正開始的時候,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大多數都很有歷史,雷文隨便看了兩家都是超過百年以上的店面,光從店面的裝飾與損壞的牆板就能感受到歲月流逝的軌跡。
夜空中散發著淡淡的藍光,那是巨龍拉格維斯的骸骨。遠觀的時候只覺得這骸骨巨大美麗,等湊近了看才知道這到底有多壯觀,每一根骸骨都足有兩人合抱那麼寬,上面光華流轉,像是盈動的星輝,又像是靈魂之焰在內裡燃燒的樣子。骸骨已經徹底的結晶化,晶瑩透明,很像某種蘊含元素力量的礦石,但是找遍整個五境也見不到這樣剔透盈動的礦脈。
永恆之城就建在巨龍骸骨的下方,振翅的巨龍像是保護罩一樣將城市籠罩在身下,這晶瑩的骸骨依舊保留著拉格維斯身前的力量,風雪都繞道而走,竟是比賢者之塔的禦寒結界更加好用。
雷文邊走邊看,好奇的看看這個又摸摸那個,沒一會兒就買了一大堆不曾見過的有趣物什。永恆之城裡的氣氛非常開放自由,可以看到各式各樣的種族與文化交匯後的痕跡,特別是生活在冰之境中卻很少露面的種族。雷文甚至還見到了一個隻隱居在極北之地的雪氏族人,對方一如傳說中的那樣冰肌雪骨,連發色與唇色都是白的,唯有一雙眼睛是斑斕的緋紅色,主動跟雷文握手,看雷文被她的體溫冰到猛地縮回手後笑得樂不可支。
逛了一會兒雷文就覺得有些餓了,今天一天只顧著趕路,上一頓飯還是中午休息的時候吃的,能撐到現在已經不容易了。永恆之城中有很多著名的美食,每一樣都是經過時間的千錘百煉後留下的經典,雷文在先前那本冰之境風俗志上瞭解了不少,這會兒已經磨拳搽掌迫不及待了。
他向那個雪族妹子打聽了永恆之城最著名的餐館,然後拽了加拉卡爾一起過去。那是一個開在巨龍骸骨尾部的餐館,將巨龍最後三截尾骨作為支架修建了一座三層高的小樓,淡藍色的流光中隱隱可見裡面人頭攢動,生意非常的好。
這間餐廳就叫做‘巨龍之尾’,是拉格維斯中歷史最悠久,人氣最高的餐廳。不少享譽冰之境的名菜都是從這裡誕生的,還出過好幾位名垂青史的料理人,比如那個用親手製作的美食馴養了寒龍的人。
想到這個傳聞雷文就忍不住回頭看了看加拉卡爾,不知道他這情況算不算是用美食馴養了比寒龍還厲害的食屍鬼?
雖然這美食是他自己就是了。
餐廳的侍應生清一色穿著冰之境風情的制服,女性的脖頸,袖口跟靴口上都有一圈可愛的白色絨毛,而男性則是帥氣的貼身短風衣;侍應生中什麼種族都有,負責接待雷文他們的是一個可愛的鄔煦族姑娘,頭頂有一對像綿羊一樣彎彎的角,身後還應景的多了一個毛茸茸的綿羊尾巴,隨著她行走的動作一翹一翹,讓人忍不住想要抓住捏一捏。
雷文的眼神中毫不掩飾的流露出了這個想法,加拉卡爾看了他一眼,微妙的不爽起來。尾巴什麼的摸他的就好,那軟綿綿的羊尾巴比得上他那能橫掃千軍粗壯強力的豹尾麼?
於是加拉卡爾伸出尾巴在雷文跟前晃了晃,恰好擋住了他看向女侍應生羊尾巴的目光。雷文怔了一怔,立刻明白了加拉卡爾的意思,在心裡笑的快要繃不住。他如加拉卡爾所願的那樣將那根強壯漂亮的豹尾拉到手中,從最根部的地方順毛慢慢往下梳理,讓加拉卡爾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不得不說雷文順毛的技術真是越來越好了。
聽說雷文是第一次來,綿羊角的侍應生特地為他們安排了三樓不受打擾的雅間,還推薦了幾個餐廳中最受歡迎的菜。雷文就著侍應生給的菜名都點了一遍,拉開桌邊的椅子坐了下來。這間雅間的裝飾非常巧妙,照明的光源直接來自發光的巨龍骸骨,在修建的時候巧妙的露了幾段出來,用特殊的紋飾來襯托,流露出來的部分一氣呵成,將巨龍骸骨的力量與逝去的悲傷都表現了出來,有一種仿佛畫卷般蒼涼的美感。
雅間外面還有一個小露臺,放著精緻的鏤空茶几與座椅,可供客人用餐完後小酌幾杯。雷文饒有興趣的研究了一會兒光源與露臺上的紋飾,那是距今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氏族文字,雖然雷文一個也不認識,卻能奇妙的感覺到紋飾想要表達的情緒,仿佛那些文字本身就具有力量一般。
在永恆之城中處處可見這樣的符號與文字,一些早已消失在歷史的洪流中,一些至今還在使用。然而不管時間如何變化,不管這些人與文明消逝還是存在,總有一些它們曾經存在過的痕跡留在了這座骸骨之城中,像這頭守護城市的巨龍一樣。
沒讓雷文等太久,綿羊角的侍應生已經推車進來,將雷文點的菜端上來,還帶了一瓶酒與兩個水晶的酒杯,一盒裝在恒溫魔法陣裡的冰塊。將菜端到桌上,又將酒與冰塊放在雅間中的小木櫃上後,綿羊角的侍應生微微躬身,安靜的退出了房間,順手帶上了房門。
“願您用餐愉快。”
安靜的雅間中只剩下雷文與加拉卡爾,獰貓食屍鬼的目光停留在雷文身上,而金髮青年的注意力卻被桌上的美食吸引了。
第一道菜是開胃的小濃湯,將幾種冰之境海域中特有的魚類巧妙搭配,而後熬制到融化,凝聚成這一道精華的濃湯。這其中的搭配經過幾代人的實踐到了剛剛好的絕妙之處,雷文吃過之後只覺得滿口鮮香,胃裡暖融融的,胃口不減反增,迫不及待的嘗起之後的菜來。
雷文最感興趣的還有一道炙烤鯨魚肉。冰之境的深海中生活著很多龐大如山的鯨魚,它們肉質經過極寒的錘煉後鮮美可口,飽含了清澈冰涼的海水味道,且脂肪豐富,非常適合用來炙烤。然而鯨魚肉大多味騷,要料理好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最開始攻克這個難題的廚師就來自‘巨龍之尾’,可以說這裡是整個冰之境食鯨習俗的發源地,自然也有著最正宗最好吃的炙烤鯨魚肉。
雷文在冰之境長大,以前也吃過不少,不過都比不過眼前這一道。料理人巧妙的手法完整的保留了鯨魚肉的特色與口感,吃上去有些像牛肉,卻又比牛肉更加粗礦美味,油脂豐厚,配上提煉過的雪龍根碎末,嚼勁兒裡帶著微微的焦香肉味,非常好吃。
還有一道幾次出乎雷文預料的有趣料理,叫做‘仰望星空’。光聽名字會讓人覺得這是一道精緻又浪漫的菜,加上‘巨龍之尾’盛名在外,雷文的潛意識將這道菜腦補成跟‘二十四橋明月夜’一個類型的佳餚,色香味無一不給食客至高的享受。
抱著這樣的期待打開這道菜的金屬鐘形蓋後,雷文直接傻在了當場。這道菜看上去像是某種派,非常實在的一大盆,金黃色的面漿上臥著四條魚,說是臥著也不準確,這些魚像是從面漿之中冒出頭來,眼神炯炯的望向天空,剛好佔據了盆中的四個角,看上去有種說不出的喜感。
…………好吧,某種意義上的確是‘仰望星空’,站在魚的角度上來看,還挺形象的。
雷文自暴自棄的這麼想著,不抱任何希望的嘗了一口,結果味道相當驚豔,差不多是雷文吃過的最好吃的海鮮魚派了。
這道菜首先在名字上給了雷文美好的幻想,看到實體後幻想又被無情的擊碎,失望之極時卻又在味道上被驚豔了一把,著實讓雷文印象深刻,以至於用餐完很久後他都還津津樂道的跟加拉卡爾吐槽。
愉快的吃完晚餐後雷文拉著加拉卡爾坐到了小露臺上,打算好好享用侍應生送上來的那瓶酒。露臺朝向整個巨龍骸骨的後方,下面是一些閒散的民居與店鋪,街道上人聲鼎沸,在夜間顯得非常熱鬧。再遠一些就是深沉的夜空了,四周都是紛飛的大雪,被骸骨裡奇異的力量隔開,繞著巨龍骸骨的週邊被寒風卷著飄向遠方,最終消失在視線盡頭虛無的黑暗中。
坐在這樣的環境中,讓雷文很容易產生一種隔岸看海的孤立感,就像那一夜在淮南夜市中,坐在清冷的寒江月色之下看兩岸熱鬧的集市時一樣。他將晶瑩透明的水晶杯子在小茶几上擺好,又從恒溫魔法陣中取出了一些冰塊分別放入杯中。冰塊撞擊水晶杯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雷文笑了笑,一邊拿起酒瓶,一邊跟加拉卡爾說話。
“拉格維斯的酒被稱為‘聆聽悠久之憶’,在冰之境中是足以與紅翡之淚相提並論的名酒,卡爾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加拉卡爾抖了抖耳朵,沒有接話。這些東西他從來都沒有關注過,也就是從認識雷文一同旅行開始,他才逐漸開始瞭解這些人類的名酒美食背後的故事。
“酒的味道其實很一般,甚至沒有特定的要求,不管是用紅桃格朗尼還是紅翡之淚都可以稱為‘聆聽悠久之憶’,因為這裡的酒不是主角,最難得與珍貴的,是這用來冰鎮酒味的冰塊。”雷文也沒指望能從加拉卡爾那裡聽到答案,自顧自的打開了酒塞子,然後端起自己跟前放了冰塊的酒杯,搖了一搖,“永恆之城的食用冰塊,全都取自于艾美拉斯冰架斷裂帶,那是數百萬年前形成的遷徙性冰架,早在所有文明形成之前就已經凍結的永久冰川。”
“卡爾,你聽——”雷文說著,將瓶中的酒倒入杯中。醇香的淡金色液體很快淹沒了酒杯中的冰塊,烈酒帶來的溫差讓冰塊快速融化,發出悅耳的連音,仿佛有人在低聲呢喃一般。那是被封存在冰塊之中,來自於千百萬年前的聲音,跨過了無數時間與機緣的巧合最終出現在這裡,讓他們得以凝神傾聽。
雷文的手捏著高腳酒杯,冰藍色的眼睛在夜色下明亮的仿佛星輝。加拉卡爾怔怔的看著他,心中翻騰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情緒。獰貓食屍鬼無言的從金髮青年手中拿過了酒瓶,也學著他的樣子將酒倒入酒杯之中,淹沒冰塊,聽那來自百萬年前的聲音輕聲述說——
“很奇妙吧?這種感覺。”雷文笑著喝了一口杯中的冰酒,輕輕搖晃酒杯,側耳去聽那逐漸微弱下來的融化聲,“數百萬年前的冰之境上還沒有任何智慧生物建立起來的文明,那時候的大地會是怎樣一個情景呢?那時候就凝結起來的冰架,歷經了如此漫長歲月的洗禮,也依舊能記得誕生之時的情形嗎?”
跟這冰塊之中的聲音,跟這跨越了漫長時間線存在的大地相比,人類的生命實在是短暫猶如滄海一粟,大概連朝生暮死都算不上。這是雷文早已明白的道理,所以他會有如此樂觀灑脫的個性,開心的過好每一天,認真努力的活在當下,決不讓自己為過去而後悔。
如此,才能對得起這短暫而又寶貴的一生,證明自己曾經好好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我們現在所經歷的一切,我們在這裡的對話,會不會也被過往的風雪銘記,待凍結成冰後跨越漫長的時間,被很多年後的另一對來到此地的旅行者傾聽?”雷文放下酒杯,側過頭看向了加拉卡爾,他冰藍色的眼睛目光盈盈,在夜色下明亮而溫和,仿佛飽含了許多沒有說出口的話語。
“百年之後,如果卡爾你再回到這裡,還會記得我嗎?”
那一瞬間,加拉卡爾的確感覺到有什麼情緒從心中破土而出,很快長成了巨大的蔓藤,將他纏繞的快要窒息。
人類的生命是如此的短暫,雷文總有一天會先一步離他而去,而在此之前他甚至都不能保持與他初見時的容貌,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逐漸老去,變成加拉卡爾完全陌生的模樣。百年的時間對於食屍鬼來說不過是漫長生命中一個階段,對雷文來說卻已然是完整的一生,從出生,相遇,最後逝去。
百年之後他再回到這裡,必然已經是獨身一人,哪怕踏遍千山萬水也再尋不到雷文的身影。
加拉卡爾忽然感覺非常懊惱,他為什麼沒有早一點遇到雷文,為什麼遇到了之後還要花那麼多無謂的日子來糾結面對他的心情,他們之間的時間如此短暫又寶貴,每一天都是另一個樣子,而說不定在不經意間的哪一天,雷文就會徹底的離他而去。
他總有一天會失去雷文的,不管自己有多捨不得吃掉他,不管他面對雷文的態度如何變化,不管對方已經在他心中佔據了一個怎樣特殊而又珍貴的位置。
加拉卡爾再強大也強不過時間,或許終將有一天他也會逝去回歸於大地,但在那一天來臨之前,他還要一個人度過那麼漫長的,再也見不到雷文的時間。
窒息感從胸中洶湧而出,讓加拉卡爾有些喘不過氣來。這大概是他從出生到現在第一次體會到名為‘恐懼’與‘無能為力’的情緒,他看著雷文笑盈盈的眼睛,想要說些什麼,張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覺得必須要做點什麼來緩解心中這陌生的窒息感,但他能想到的都不夠。
將雷文擁入懷中不夠,親吻舔舐他不夠,在他身上留下氣味標記不夠,吮吸他的鮮血不夠,都不夠,他必須還要再進一步做點什麼,讓自己清晰的感覺到,雷文此時此刻,就在他的身邊。
加拉卡爾望著雷文,暗紅色的眼瞳中的情緒徹底崩塌。他粗魯的將雷文拽進了懷裡狠狠的吻他,也不管桌上的酒杯被他的動作帶的摔碎了一地。雷文的口中還留有淡淡的酒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還要美味誘人,加拉卡爾饑渴的不斷加深這個親吻,說不準饑渴的到底是胃裡的食欲,還是別的什麼早已萌芽的情緒。
雷文在被拽過去的時候微微一怔,隨後也就默許了加拉卡爾的動作,在被親吻的時候甚至伸手攬住了對方,鬆開牙關主動將自己獻上。他明白加拉卡爾這個吻與過去所有的吻都不一樣,他們之間已經有什麼東西徹底變味,因為剛才那杯酒與他的那句問話而爆發,再也停不下來。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雷文用力抱緊食屍鬼的脖頸,感覺到對方撫摸到他腰間的手與纏繞在他小腿上緩慢摩挲的尾巴,在心中微微一笑。
雙向飼養的人類與食屍鬼。他與加拉卡爾,早在初遇的那一刻,就註定要彼此糾纏一生了啊。

第四十八章 事後

清晨的陽光從視窗投下來,暖暖的照在臥室的床上。今天是冰之境非常難得的好天氣,久違的陽光播散了雲層,驅走了風雪,大地一片耀眼的潔白,巨龍的骸骨矗立在天空的盡頭,遠遠望去有一絲森白蒼涼的味道。
雷文趴在床上,迷迷糊糊間感受到臉上溫暖的陽光,緩緩睜開了眼睛。冰之境中很難看見這樣陽光明媚的好天氣,他彎了彎唇角,想要起身去窗臺邊看看,然而剛一動腰就痛的差點飆淚,又頹敗的趴了回來。
昨晚上累到睡著的後還不覺得,此刻雷文才算是真正體驗了一把什麼是x欲過度,他全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在叫囂著疼痛,肌肉酸疼無比,某個難以啟齒的地方更是一片火辣辣的不適感,不用掀開被子看他也知道自己身上此刻是個多麼精彩的光景,肩膀上還被咬了一口狠的,雖然已經止血,但還是鈍鈍的痛。
別說下床了,雷文覺得自己現在連翻個身都做不到,回想起昨晚上某個不知節制的混蛋頓時有些氣惱,眼淚汪汪的咬住了枕頭,忍著疼把自己稍微從被子裡挪出來了一點,終於能夠順暢的呼吸。
作,都是自己作的。僅僅是這樣的動作就已經耗盡了雷文全身的力氣,金髮青年趴在枕頭上,無比悔恨自己昨晚上一時衝動的縱容。他早該想到跟食屍鬼滾上床會是個什麼結果,現在他被痛出的眼淚,絕對都是自己昨晚上腦子裡進的水!
加拉卡爾根本沒有與人類歡/愛的經驗,雷文一度懷疑他甚至也沒有跟同類之間的經驗,所以才會這樣的急切而熱烈,根本不管他受不受得了只會一味的強要,動作激烈的雷文甚至以為對方會真的將他拆成碎片,一塊一塊的吞吃入腹。
食欲與x欲總是很難分清,特別是對於食屍鬼來說;昨夜里加拉卡爾在雷文身上留下了無數牙印,做到最後還在他的左肩上咬了一口狠的,迷醉不已的舔舐那裡湧出的血液。處於興奮狀態的食屍鬼根本沒有理智可言,雷文覺得自己現在能活下來已經是個奇跡了,雖然一身痕跡腰酸腿疼還外加失血過度,小模樣兒要多淒慘有多淒慘。
雷文深刻的覺得為了自己下半生(身)的幸福,必須要跟加拉卡爾好好的談一談,如果每次都按照昨晚上那種毫無節制的搞法來,他一點也不懷疑自己會英年早逝,死因還是毫無節操的跨物種滾床單…………
總之一定要讓加拉卡爾明白,滾床單這種事必須要雙方都覺得舒服才算成功,一方不管不顧的硬來什麼的……那叫強x!
在心裡打定了注意,雷文正準備好好醞釀一下翻個身,突然聽見有人推門走了進來。獰貓食屍鬼端著餐盤進了房間,他看上去心情非常的好,神清氣爽如沐春風,尾巴高高的翹在身後,連走路的步伐都帶了些飄飄然的味道。
“醒了?”加拉卡爾看到一臉糾結趴在枕頭上的雷文,將餐盤放在了桌子上,“樓下現熬的魨魚粥,要吃嗎?”
雷文憤憤然看了導致他全身都痛的罪魁禍首一眼,剛想開口說他兩句,卻發現聲音啞的根本聽不見。後半夜裡他幾乎一直在哭求加拉卡爾差不多到天亮,嗓子早就使用過度,發不出聲來了。雷文咬了咬唇,只得狠狠的瞪了加拉卡爾一眼,然後扭頭不去看他,以此表達自己的憤怒。
他的肩上與脖子上都還有加拉卡爾昨晚情動之際留下的痕跡,眼角微微緋紅,冰藍色的眼睛淚光盈盈,那一瞪在加拉卡爾眼中有著說不出的撩人風情,一點也沒達到雷文理想中的效果,反而是讓加拉卡爾喉嚨一緊,有些心猿意馬起來。
獰貓食屍鬼走上前去用尾巴圈住雷文的腰,不顧他的反對將他整個人扳過來,然後扶他靠在了床頭。雷文胸前與腰間的痕跡比背後更加精彩,看的他自己都有些臉紅,拉過被子蓋住了上半身,盯著一臉愉悅春風得意的加拉卡爾,不說話。
加拉卡爾大概也明白自己昨晚上欺負的狠了,人類這麼脆弱又嬌柔的生物哪裡經得住他不加節制的折騰,但是昨晚那個狀態要控制自己的*實在太難了,加拉卡爾從未想過雷文會有那樣比吃掉他更加誘人的狀態,聽他被自己弄出來的聲音,看他在自己身下顫抖求饒的樣子,根本停不下來。
他伸手按揉著雷文的後頸,俯下身親了親金髮青年還有些緋紅的眼角,最後在青年的唇留下了一個溫柔至極的吻,“…………反正是你先撩我的。”
昨晚在他一時情緒失控擁吻雷文的時候,對方不僅沒有在第一時間制止他,反而縱容他所有出格的舉動,甚至主動將自己獻了出來。可以說昨晚上那麼激烈的原因也有雷文的一份,當加拉卡爾明白對方心中也有跟自己相似的情感時,巨大的喜悅鋪天蓋地的淹沒了他,以至於根本控制不住,只想要吃了雷文,讓他身上每一寸都徹徹底底的染上自己的味道。
“我喂你吃?”見雷文不說話,加拉卡爾也不介意,畫風溫柔的完全不像平時的他。雷文盯了他半天,最終還是繃不住生氣的表情了,努力的抬手捏了捏對方的獰貓耳朵。加拉卡爾總是這樣得了便宜就賣乖,雷文回想起之前在庫蘭酒莊時的那一次,在不小心讓自己失血過多後,加拉卡爾也是這樣難得放下了身段來關心照顧他的感受,就像不小心咬傷自己想要表達歉意所以湊過來撒嬌的猛獸,吃定了自己就喜歡他這種難得與平時有反差的樣子。
不過上一次加拉卡爾所能表達出的最大善意只是問雷文一句想要吃什麼,這一次卻能主動為他端來喜歡的熱粥,待遇明顯提升了不少。雷文眼睛轉了轉,朝加拉卡爾抬了抬下巴,對方立刻會意將尾巴伸了過來,輕輕圈住了他的腰;雷文又朝他勾了勾手指,加拉卡爾俯身勾住他的腰間與腿彎,非常輕鬆的就將雷文攔腰抱了起來。
“放我去桌邊上,我自己吃。”雷文湊到食屍鬼耳邊輕聲開口,加拉卡爾點點頭,動作溫柔的將他抱過去,一邊用尾巴卷起了床上的枕頭,貼心的墊在了椅子上,怕雷文坐的不舒服。
雷文彎唇笑了笑,你看,待遇已經不是提升了多少,根本是上升到另一個層次了。雷文不知道食屍鬼族群之間有著怎樣的婚配習俗與擇偶標準,但經過昨晚上以後他明顯的感覺到加拉卡爾的變化。如果說這之前他們只是可以相互理解交流的旅伴,加拉卡爾對他只有捨不得下口的食欲與終會失去的恐懼的話,那現在就是全身心的信任與依戀,還有一絲雷文也不敢確定的…………愛。
加拉卡爾將雷文放到椅子上坐好後也沒有將尾巴收回來,繼續圈在他的腰上任他撫摸,一邊伸手將餐盤移到雷文跟前,方便他自己進食。雷文一邊喝著粥一邊抬眼瞅著獰貓食屍鬼,他的耳朵平緩的搭在兩邊,尾巴輕柔的圈在自己的腰間,小心地收起了獠牙與利爪,以最無害的姿態坐在雷文身邊。
這是只會給雷文看到的,兇猛的野獸最乖順黏人的樣子。
雖然最終的結果跟原先預想的相比出現了一點小偏差,不過這也是雷文自己選擇的結果,畢竟最初相遇的時候,他也不可能想到這只隨時可能吃掉自己的食屍鬼真的會被馴養,而自己也會縱容他做到現在這樣的地步。
所以說人生就像是旅行,總是充滿了意想不到的相遇與未來啊。
慢慢喝完了加拉卡爾端上來的魨魚燉粥,雷文覺得身體裡終於有了點力氣,勉強可以發出正常音量的聲音了。回想起來上次失血過多時也是在喝魨魚燉粥,雷文有氣無力的笑了一聲,然後抬頭嚴肅的看向了獰貓食屍鬼。
“卡爾,這是一個非常嚴肅的話題。”雷文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淡正經一些,希望引起加拉卡爾的重視,“以後都不能在這麼毫無節制的…………”
金髮青年說著,臉上一紅,似乎在思考該用什麼詞語來描述,“…………不能再這麼吃了。”
加拉卡爾的獰貓耳朵動了動,湊近了雷文,非常認真的親了他一口,“以後都不會了。”
就像那一次不小心讓雷文失血過多後做出的承諾一般,加拉卡爾是非常認真的在保證,再也不會讓雷文受到這樣不需要的傷害。
被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用如此溫和的神態注視,雷文忽然覺得心跳漏了一拍,一開始準備好的長篇大論也就都忘在了腦後。
臥槽,卡爾這畫風突變得有些厲害,讓他一時間適應不來啊!

第四十九章 疾風之崖

默默移開了與加拉卡爾對視的目光,雷文咳了一聲,將話題引回正途。因為昨天晚上的意外,他們後續的旅途計畫被打亂了不少,雷文原本打算在永恆之城休息一晚後就啟程前往疾風之涯,趁著現在的天氣不算冷也不算熱,疾風之涯的瀑布上的冰層還不算最厚的時候去捕獲莫爾斯油,如今也不得不放棄了。
以他現在這淒慘的小模樣兒,別說攀行疾風之涯的瀑布,連下床都很困難,加上失血,沒有十天半個月根本緩不過來,然而等他修整好再出發的話就已經錯過捕獲莫爾斯油最好的時機了。
雷文想了想,示意加拉卡爾將行李裡的煉金盒拿了出來,放到了他跟前的桌上。雷文將煉金盒推到了加拉卡爾面前,期待的眨了眨眼睛,“莫爾斯油就在疾風之崖內部的溶洞裡,穿過從懸崖上落下的瀑布就能抵達,如果是卡爾一個人去的話就一定能行吧?”
加拉卡爾挑了挑眉,老實說剛剛才將關係更進了一步,他一點都不想離開雷文跑去很遠的地方,但如果拒絕就相當於承認他做不到這件事,這不能忍啊,在被他視為未來伴侶的人詢問“行不行”的時候,不管是哪方面都必須回答‘行’才符合食屍鬼強大而高傲的美學。
於是加拉卡爾慢吞吞的收下了雷文遞過來的煉金盒,尾巴順勢圈到了他的腰上,算是勉強答應了雷文的請求,不過看上去有些心不甘情不願。他單眼瞄著雷文,圈在青年腰間的尾巴緩慢的收緊,眼底的意思不言而喻。
雷文心裡各種想笑,他倒是沒想到食屍鬼經過昨晚後態度會發生如此明顯的轉變,簡直無所不盡其用的撒嬌賣萌,可愛的不行。他彎了彎唇角,如加拉卡爾所願的那樣撐起身子主動給了他一個親密的吻,一邊撫摸了一下那乖乖搭在頭頂的獰貓耳朵,“這是獎勵。”
加拉卡爾像貓一樣咕嚕了一聲,摁住雷文的後頸不讓他離開,深入對方口腔好好吮吸了一番後才滿意的舔了舔嘴角離開,看到雷文因為喘不過氣而微微氤氳的眼睛後又忍不住低頭親了親,連那眼淚也分毫不浪費的舔舐乾淨,“就在這裡,等我回來。”
語畢,加拉卡爾用尾巴拎起了煉金盒子,直接打開窗子縱身躍了出去,那樣子要多急切有多急切,好像巴不得馬上就能完事趕回來一般。雷文望著那大開的窗臺愣了一會兒,這才無奈的笑了笑,接受了加拉卡爾說風就是雨的麻利動作。
雷文伸手摸了摸剛剛被加拉卡爾啃的有些發痛的嘴唇,覺得臉上又熱又燙。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一晚上就從純潔的旅伴關係過渡到了蜜月期,明明以前也常常被加拉卡爾摁倒啃一頓,卻都不像剛才那個吻一樣讓他臉上發熱心跳加速。他可以感覺到加拉卡爾通過親吻傳遞過來的心情,那樣的喜歡與小心翼翼,像是找到了最寶貴的東西,仔細地捧在手心裡,視線一秒都不離。
食屍鬼是單純又直接的物種,強大的身體天賦讓他們習慣用力量說話,因此沒有人類那麼多彎彎繞的思想。一旦確定自己的心情加拉卡爾立刻就將雷文視為了伴侶對待,給予他全身心的信任與依戀,只在雷文面前露出收起爪牙安全無害的樣子。
這樣的加拉卡爾讓雷文覺得喜歡又新鮮,甚至還有一絲他一直奢望的安全感。雷文挺滿意現在的發展趨勢,只除了——
剛想起身動一動,腰間就竄起一股酸疼,雷文痛的直吸氣,頹敗的跌回了座椅上。
…………他承認自己讓加拉卡爾獨自去捕獲莫爾斯油是有私心的,他現在這個狀態是萬萬不能再來一次了,然而加拉卡爾那神清氣爽的表現與眼底壓抑著的*如此明顯,放他在身邊保不准什麼時候就不小心又擦槍走火了……
為了自己的腰與性命著想,雷文真心覺得需要一個人安靜的歇上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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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知道雷文心中的如意小算盤,加拉卡爾此刻的心情非常好,全速朝著疾風之崖飛馳,覺得一路上所有的景物看起來都十分的順眼,好像美的要開出朵花兒來似的。
與食屍鬼一族給普通人類留下的那暴虐嗜血的印象不同,食屍鬼一族的擇偶觀非常堅韌忠貞,他們依靠‘氣味’來區分自己喜歡的人,初夜之後會選擇在對方體內留下永久的標記,以此證明對方是只屬於自己的伴侶。一旦留下了永久標記食屍鬼就會一生忠於所愛之人,用他們漫長的生命來履行那一晚結下的誓約。
加拉卡爾其實也沒想到自己會情不自禁的在雷文體內留下永久標記,那時候他滿腦子都只有要將雷文徹底染上他味道的想法,而留下永久標記是最快最直接的辦法。被染上氣味的雷文簡直是前所未有的美味,加拉卡爾每一次看他都想要將人圈進懷裡親吻啃咬,兩種性質不同的饑餓欲/望交織在一起,在身體裡慢慢發酵,最終醞釀出他從未體會過的情感來。
這樣很好,不管怎麼樣雷文都是他的了,是名為加拉卡爾的食屍鬼宣誓用餘生去愛與守護的人。這世上再也沒有東西可以奪走雷文,哪怕是時間也不行。
加拉卡爾的後肢在樹幹上重重踏過,身體如離弦之箭般向前飛速前進。食屍鬼全力奔襲的速度不是人類可以想像的,雷文原計劃需要十多天才能到達的疾風之涯,加拉卡爾只用了大半天就成功抵達了。
疾風之崖位於冰之境的西北方向,是這片冰川大陸的盡頭。這座懸崖全長兩千七百多公里,是整個五境最長最陡的地方,山勢陡峭無比,從上方看去仿佛是天神用刀將這片陸地生生削掉了一截;奔騰的河流從懸崖上落下,形成了宏偉壯觀的瀑布。此時還不到冰之境最寒冷的季節,瀑布的水並未凍結,正從陡峭的懸崖上飛流直下,落在海面上砸出巨大的水花,加拉卡爾還沒靠近就已經聽到那震耳欲聾的轟轟水聲,仿佛數萬朵煙花同時在耳邊炸開一般。
聽到了水聲,加拉卡爾腳下發力,三跳兩跳就快速地躍到了瀑布上方的巨大山岩上。從這裡看下去的風景很好,奔騰的河流沖下懸崖,砸出一人多高的巨大水花,周圍都是一片茫茫白色,海面凍結成了冰川,又被從高空落下的瀑布打碎;遠方是神秘而沒有盡頭的外域海,視線所及之處海天相接,有一種天高海闊的蒼茫感。
忽然一陣細碎的鳥鳴吸引了加拉卡爾的注意,緊接著越來越多,以加拉卡爾的聽力竟然分辨不出那究竟是多少只鳥兒在歡快的鳴叫。他微微愣神的瞬間,青灰色的鳥群如潮水般鋪天蓋地的的湧出,自萬丈懸崖之下起飛,一起穿越瀑布濺起的水霧,飛向遙遠的東方。
這一幕持續了足足四五個小時,直到夕陽西下才漸漸結束。數百萬隻的青鳥如嵐風驟雨般越過加拉卡爾朝著遙遠的東方飛去,那場景太過震撼,讓加拉卡爾久久無法言語,直到鳥群散盡,逐漸暗下來的天空中飄下了青色的羽毛,緩緩的落在了加拉卡爾的手中。
雷文沒有告訴加拉卡爾眼下正是青鳥歸巢的季節,每年祭月份這些從世界各地聚集而來的青色小鳥都會回到自己母巢所在的地方,因此有了這令人震撼的風景。
青鳥在各地的傳說中都被視為幸福的象徵,加拉卡爾終於明白為什麼雷文說現在是最好的季節,他原本是打算跟自己一起見證這百萬青鳥穿越萬丈懸崖的奇景,分享鳥群所代表的那無數份‘幸福’。
明白了這一點,加拉卡爾的心中一揪,緊接著溫暖起來,暖的全身都有些酸酸的疼。
獰貓食屍鬼的心中滿是前所未有的充實感。從前的加拉卡爾根本不會在意這樣的風景,然而現在有了雷文,有了想要分享心情的人,有了能夠理解他想法的人,一切都變得美好而愉快起來。
這樣的心情太過美好,讓他覺得自己之前獨自度過的百年時光仿佛行屍走肉,再也無法適應。
下一次,跟雷文一起過來吧。
他看著手中青色的羽毛,唇角勾起笑容,在心中對自己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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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拉卡爾順利取得莫爾斯油,回到拉格維斯是在三天以後。他從窗戶上躍進雷文的房間時金髮青年正捧著一卷羊皮地圖看的津津有味,桌上放著一些醃制的小魚幹,被他叼在嘴裡慢慢的吃著。
聽到窗戶邊傳來的聲響,雷文抬起頭,似乎沒想到加拉卡爾能這麼快的回來,有些詫異的唔了一聲,咽下了口中的小魚幹站起身來。加拉卡爾將裝著莫爾斯油的煉金盒拿給雷文,沒等對方說話就用尾巴將人拽進了懷中,捏住後頸痛痛快快的啃了一頓。
“謝啦,卡爾。”分開的時候雷文已經有些喘了,笑眯眯的摸了摸加拉卡爾的獰貓耳朵,像是在獎勵他,“疾風之崖怎麼樣?你回來的也正是時候,我昨天收到阿瑜的信,他說最近會去玖斕的西川郡,問我時間合適的話要不要一起,正好等你回來冰之境這邊的委託也完成的差不多了……”
一邊聽雷文絮絮叨叨的說著未來的打算,加拉卡爾埋首在他頸間,輕嗅著那被自己留下永久標記的氣味,滿足的用尾巴圈緊了雷文。他回味般舔了舔唇角,覺得小魚幹味道的雷文嘗起來也非常不錯。
“想去哪裡都行。”加拉卡爾抱著他,抬起頭來用下巴蹭了蹭雷文的頭頂,“……疾風之崖很漂亮,下次想跟你一起去。”
“嗯,你一定看到青鳥了吧?”這還是加拉卡爾第一次主動跟雷文分享他的所見所聞,雷文笑著回應,很喜歡加拉卡爾這種逐漸對他敞開心扉的變化。
“還有莫爾斯油,很不錯。”加拉卡爾忽然一笑,曖昧的咬了咬雷文的耳朵,似乎回想起了那一晚雷文緊致而火熱的地方,聲音有些沙啞,“……我試了一下手感,用來潤滑正好。”
“咳咳……”雷文被他這句話噎得劇烈的咳嗽起來,瞪著加拉卡爾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如果知道莫爾斯油被用在了這種事情上……全世界的料理人都會哭的好嗎!

第五十章 天府之地

當晚雷文跟加拉卡爾又去了‘巨龍之尾’用餐,這一次沒有單獨坐雅間,而是選擇了一樓的大廳,融入周圍熱鬧的環境裡。雷文又點了那道‘仰望星空’,這道菜似乎有種莫名的魅力,雖然外形囧了點,卻讓人一直想著它,看久了也覺得別有一番趣味。
侍應生將‘仰望星空’端上來的時候,雷文聽到周圍有食客叫它‘死不瞑目’派,愣了一愣後哈哈大笑,這名字簡直無比貼合盆中那四條目光炯炯的魚,不得不說拉格維斯人實在太有才了。
他們依舊要了一瓶‘聆聽悠久之憶’,只是再一次聽到那來自千百萬年前的聲音,彼此的心境已經跟三天前大相徑庭,雷文笑著喂了加拉卡爾一口酒,對方挑了挑眉收下,而後拽了雷文的衣領將他拉到自己跟前,把口中的酒一點點渡給了他。
成功用閃光彈閃瞎周圍所有食客的眼後,雷文心情愉悅的回到了旅店,拒絕了加拉卡爾想要一道蹭上床的企圖。他才剛剛從三天前那場亂來的情/事中勉強緩過氣來,這會兒要是再讓加拉卡爾來一次,那去西川提前跟蘇瑜匯合的打算就又得被迫延後了。
被拒絕的加拉卡爾有點兒委屈,獰貓耳朵沒什麼精神的垂在兩邊。從前雷文只能看不能吃還只是肚子餓,現在可好,全身上下兩個地方一起餓,淒慘程度簡直翻倍。他看了已經獨自上床睡覺的雷文許久,為了自己以後的福利還是忍住了沒撲上去,雷文雖然無比的美味,卻只能小口小口的吃,實在是折磨他啊……
睡了一個好覺起來,雷文收拾好行李,跟加拉卡爾一起離開了這個對他們來說充滿特殊意義的永恆之城。原計劃在冰之境需要捕獲的委託獵物都已經到手,接下來雷文打算先去維爾特鎮的石燒小館,看看格尼爾順便將迷迭香的香料給他,商量來年獵捕那卡巨鷹的數量,然後沿去年走過的路去往玖斕西川郡。
蘇瑜在前日裡的來信中說他在西川找到了釀制豆瓣醬的民間高手,希望前去拜訪一番以獲得釀制白月光醬的靈感。玖斕西川郡的辣豆瓣醬非常有名,去那裡尋找關於釀制的技巧與經驗到不失為一個好方向。雷文欣然同意了蘇瑜同行的請求,一方面想要看看蘇瑜打算如何製作白月光醬,另一方面就是單純對美食的渴望了。
西川郡以麻辣菜系聞名,哪怕在玖斕也是排的上號的美食之都,距離雷文上次去西川已經過去了足足兩年,想到那裡的火鍋麻辣燙串串香乾鍋烤魚麻婆豆腐回鍋肉小炒肉麻辣粉蒸等等……雷文根本把持不住。
他們啟程前往冰之境邊緣的維爾特鎮,順利地在石燒小館裡見到了格尼爾,格尼爾拿到迷迭香後很高興,即興發揮了一場,讓雷文成為第一個品嘗到迷迭香鷹肉石燒的客人。雖然還有很多地方需要調整,但迷迭香的味道意外的與石燒很搭,對於不喜歡辣醬的客人來說會是一個非常好的選擇。
告別了格尼爾,雷文跟加拉卡爾一路南下,進入玖斕境內後又輾轉乘船,順著朱殊江而上到了中上游的盆地,那裡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西川郡了。
西川郡地處玖斕中西部,被國內第一大江朱殊江穿流而過,郡內長河支流頗多,水資源豐富,農耕商貿都很發達,自古就被稱為‘天府之地’,是個非常富裕安逸的地方。西川地處盆地平原氣候潮濕,辣椒在西川人民的日常飲食中佔有重要的地位,既能豐富口感又能祛濕散熱,因此西川美食大多偏辣,而能吃辣更是成為西川人的一個標誌性特點。
除了辣椒,西川郡的茶葉也是一大特色,因為氣候溫熱潮濕,非常適合茶葉的生長,西川境內有大量的茶莊茶田,走到山澗鄉野常常能看到梳著大辮子頭戴藍色方巾,手持簸箕的採茶姑娘。
蘇瑜所在的地方是西川境內一個名為丹棱的小鎮,雷文抵達的時候他已經早早的等在那裡了,依舊是雷文所熟悉的那張五官精緻,笑意盈盈的臉,黑色的長髮松松的挽在身後,一襲青色的長罩衫,好看的像是從畫卷裡走出來的人。
“阿瑜!”許久沒見好友,雷文原本打算上去來一個熱情的擁抱,然而還沒跑到蘇瑜跟前就被加拉卡爾用尾巴圈著腰給拽了回來,獰貓食屍鬼眼神危險的盯著蘇瑜,主權意識全開。蘇瑜是何等精明的人,目光在加拉卡爾跟雷文身上來回過了一遍就猜的□□不離十了,忍不住在心底歎息了一聲。
上次見加拉卡爾時對方還在彆扭,這會兒就已經把雷文視為他的東西不准別人碰了。果然是男(?)大不中留,嫁出去的好友潑出去的水啊。
蘇瑜狡黠的眯了眯眼睛,無視加拉卡爾危險的目光上前擁了擁雷文,替他完成了這個久別重逢的擁抱,而後偷偷朝加拉卡爾挑了挑眉。
這麼快就想挑戰我的位置了,小獰貓你要走的路還長著呢。
加拉卡爾被噎的說不出話來,蘇瑜對雷文有著怎樣的意義從上一次的接觸中就能明白,他也不能真對蘇瑜怎麼樣了,只能不甘不願的咽下了這口氣,尾巴用力將雷文圈的更緊。
雷文被勒的難受,有些無奈,自從那一晚後加拉卡爾簡直從貓系變成了犬系,纏他纏的各種緊,雷文安撫般拍了拍圈在腰間的尾巴,獰貓食屍鬼這才慢慢的鬆開尾巴來,安靜的跟在他身後。
蘇瑜將他們之間的小動作都盡收眼底,意味深長的笑了笑,而後拉著雷文談起了正事。
這次他想要拜訪的人是一家聞名玖斕豆瓣作坊的創始人,蘇瑜找到這間作坊的時候掌權人已經是這個創始人的後代,幾經打聽之後才知道創始人已經卸下重任回到了西川丹棱老家,安度餘生了。
這家豆瓣作坊的秘方將辣椒與胡豆瓣的香味完美的結合,釀制的過程非常特殊,是借助玖斕秘術的力量佐以天氣相助,非常符合蘇瑜對釀制白月光的想法,因此想要過來取一取經。然而那個告老還鄉的創始人卻不是個好相處的人,對蘇瑜的拜訪避而不見,無論蘇瑜提出怎樣的條件都不為所動。
“這也是我叫你來的原因。不管性格如何糟糕,那個人對製作豆瓣醬的熱情與誠意都是不假的,這樣的人也許會對我提出的條件無動於衷,但肯定無法拒絕雷文你的請求。”蘇瑜最後總結到,器重的拍了拍雷文的肩,“這件事兒要是成了,我就請你吃今年最好的秋蟹。”
“……秋蟹不是你早先就答應我的麼……”雷文摸了摸鼻尖,笑道。他倒是毫不介意幫蘇瑜這個小忙,只是很好奇為什麼對方會無法拒絕他的請求,“需要我怎麼做?”
“不用做什麼。”蘇瑜神秘的搖搖手指,“只需要你跟他一起好好吃頓飯就是了。”
說是要吃飯,今天卻是不成了。蘇瑜被拒絕了好幾次後也跟那個創始人杠上了,放出話說下次絕對會帶來他無法拒絕的東西,這會兒當然不能巴巴的把雷文送上去,得好生準備幾天,吊足了對方的胃口才行。
雷文閑的無事,跟蘇瑜聊了一會兒對白月光醬的製作想法後便被對方打發去了街上玩。丹棱雖然只是個小鎮,好吃的東西卻有不少,小小的一條街上賣了各種美食小吃,看上去竟然頗有幾分淮南夜市的熱鬧之感。雷文心情大悅,三步並作兩步的湊了上去,迫不及待選了自己喜歡的種類下手。
丹棱街上的小吃也秉承了西川菜系的一貫特色,無辣不歡。雷文先買了幾個小燒餅,這燒餅經過油炸後放入高溫內灶裡烘烤,拿出來時外皮酥脆無比,嚼起來猶如細鱗,又香又脆,內餡是用醃制好的芽菜炒肉燥,麻辣鹹鮮,在口中混合出豐富無比的口感,雷文一口一個解決了不少,吃完拍拍手又瞄準了下一家。
這家是一種被稱為‘狼牙土豆’的街邊小吃,在西川大部分地方都很常見,將土豆用特製的刀切成狼牙的形狀,配以蘑菇,脆藕,萵筍頭,木耳,豆干,還有魔芋條一塊兒下鍋油炸,而後撈進一個大盆裡,放入各種調味料與香菜嫩蔥末,偶爾也放糖醋佐味,最後蓋上蓋子上下猛搖,打開之後鮮香撲鼻,食材的每一寸都均勻的沾上了調味料,非常好吃。
雷文還看到了一家油炸臭豆腐的店,他一個金發藍瞳的異族人進來買臭豆腐,著實讓店家稀奇了好一陣,對雷文這種勇於嘗試異族美食的態度大加讚賞,最後硬是沒收他的錢,傾情贈送了好些炸好撒上辣椒面的臭豆腐。
吃過一輪小吃,天色已經逐漸滑向了傍晚,雷文在街上吃的流連忘返,最終選了一家麻辣燙作為晚餐。西川地區的麻辣燙十分有趣,湯頭是用數十種香料加上豬骨慢火三天熬制而成,香料中自然少不得西川人喜歡的辣椒,用來煮食材的湯鍋粘稠堪比鹵料,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食材大多是串在竹簽上賣的,店的兩旁都是放食材的貨架櫃,食客可以隨意選取自己喜歡的食材煮著吃,最後按竹簽來算價錢。這種吃法很方便將煮在鍋裡的食材拿出來,竹簽上的食材大小也正好夠人一口一個,價格便宜分量實在,是典型的平民美食,在西川地區非常受歡迎。
雷文進去的時候店裡已經有不少食客,都圍著麻辣湯鍋吃的熱火朝天。用這樣的湯鍋煮出來的食材鮮香麻辣十分開胃,配上用花生碎,青椒以及細鹽跟辣椒面調製的配料,吃起來又香又辣又熱又爽,非常過癮。
雷文到底不比西川本地人經得辣,吃到後面熱淚盈眶,連耳根都是紅的,卻還是停不下來,痛並幸福著。辣味跟別的味覺,比如酸甜苦鮮,都不太一樣,嚴格意義上來說應該屬於痛覺的一種;加拉卡爾見不慣雷文這種自找苦吃還停不下來的樣子,看他辣的受不了就將人拎到了身邊,遞了一杯水過去。
“真有這麼好吃?”明明被辣的很痛苦卻還是一臉心甘情願的樣子,加拉卡爾皺了皺眉,猶豫的問道。
雷文喝了口水,看獰貓食屍鬼皺眉的樣子嘿嘿一笑,伸手扯過加拉卡爾的衣領,帶著滿嘴辣味親了上去。
這個吻帶著加拉卡爾全然陌生的味道,辣味刺激的跳躍在口腔,伴隨著雷文美味如蚌肉的唇舌,讓加拉卡爾差點失控。
於是獰貓食屍鬼終於也理解了‘辣’這種明明算是痛感,卻依舊讓人類趨之若鶩的神奇味道。
不過當晚雷文就嘗到了自討苦吃的滋味,被加拉卡爾摁在床上吃了一遍又一遍,直吃的食屍鬼滿嘴鮮香麻辣,意猶未盡。

第五十一章 白日盛宴

第二天一早蘇瑜過來找雷文,毫無意外的看見金髮青年趴在床頭裝死,加拉卡爾應該是被雷文打發去做早餐了,不在房間中。
蘇瑜給雷文倒了杯茶,搬了個凳子坐在他床頭,伸手戳戳明顯已經醒了卻還在裝死的某人。
看到進來的人是蘇瑜,雷文這才抬起頭來,接了他手中的茶一飲而盡。金髮青年的嘴唇還有些紅腫,眼角緋紅水光粼粼,整個人都多了一分慵懶的春情,一看就知道是昨晚上被疼愛狠了。蘇瑜看的嘖嘖搖頭,見雷文喝的急便又起身給他倒了一杯,將茶杯塞到他手裡。
“一直都沒機會問你,這麼快就被本壘啦?”蘇瑜坐在床頭的圓凳上,斜著眼睛看雷文,“另一種意義上被吃掉的感覺如何?”
“…………阿瑜你明明從東湖回來那次就看出來了。”雷文乏累的翻了個身,聲音還有些沙啞。昨晚上加拉卡爾已經算節制很多了,至少沒讓他向上次那樣床都起不來,但這樣的分量對人類來說還是有些吃不消,雷文喝光蘇瑜遞來的茶,覺得幹啞的嗓子終於好受了一點。
“那時候我也只看出了個苗頭,哪裡想到你倆的進度這麼快。”蘇瑜攤開雙手搖了搖頭,那次在東湖察覺到加拉卡爾對雷文起了遷就尊重之心,蘇瑜就看出來他們之間的進展有些不對,然而這也太快了,滿打滿算雷文離開玖斕也才不到三個月,居然就讓加拉卡爾從彆扭的捕食者徹底變成了忠犬,連他這個原本不入眼的人類的飛醋都要吃。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快……”雷文扶額,加拉卡爾這心態轉變起來真是一點障礙都沒有,最開始的時候他也被好生驚嚇了一番,“在拉格維斯那個晚上喝的有點多,一時間就有點多愁善感啊,想了些有的沒的,然後一衝動就……你懂得。卡爾從那一晚後就跟換了個人似的,變成你看到的這個狀態了。”
蘇瑜聽完,意味深長的眯了眯眼睛,“我聽說食屍鬼一族是通過氣味標記來分辨伴侶的。對於給予永久標記的物件會非常依賴寸步不離,算是保留了這一項獸類的特性。態度轉變的這麼明顯……難道那只小獰貓給你永久標記了?”
雷文一噎,差點把手中的茶杯給摔了,心有餘悸的嗅了嗅自己身上;然而以人類的嗅覺無法察覺食屍鬼留下的氣味標記,雷文咽了咽喉頭,不太確定的看向好友,“…………不能吧?”
再怎麼說他也是個人類,就算加拉卡爾對他一時興起也不可能將一生一次的永久標記就這麼草率的給他。他的一生對於加拉卡爾來說太過短暫,因此雷文只希望在他壽命範圍內加拉卡爾不會把他當成獵物吃掉就好,再深一步的關係雷文沒想過,也根本做不到。
看雷文那比自己還要驚訝的表情,蘇瑜原本打算問他如果加拉卡爾真的給了他永久標記要怎麼辦,想了想還是把這話給咽了回去。這註定是一個悲傷的話題,食屍鬼一族是對伴侶絕對忠誠,且佔有欲非常強烈的種族,如果雷文逝去,那獨自留下的加拉卡爾只會孤守一生。
至少現在他們看上去還不錯,那自己又何必杞人憂天呢?他們還有長達幾十年的時間,能在這期間找到折中的解決辦法也說不定。
“不管怎麼說至少現在的小獰貓對你沒有生命威脅了。”蘇瑜伸出手,笑眯眯的捏了捏雷文白皙的臉頰,“能讓一隻食屍鬼甘心做早餐的人類,天上天下獨你一個吧。”
語畢,蘇瑜就感覺到加拉卡爾推門而入後盯在他手指上的目光,他笑了笑收回了手,也不多留,“晚上我約了那個製作豆瓣醬的人吃飯,記得好好表現啊。”
說完蘇瑜就施施然起身離開了,臨走前給了加拉卡爾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讓獰貓食屍鬼警覺的豎起了耳朵。雷文揉了揉被捏痛的臉頰,看到加拉卡爾端進來的早餐後眼前一亮,掀開被子就要來吃。他剛下床時一個趔趄,加拉卡爾的豹尾一把撈住了他,將他好好的放到了桌子旁邊的圓凳上。
加拉卡爾做的早餐是軟融融的香菇滑雞粥,香菇跟雞肉都用心的剁成了細碎的小丁,幾乎融化在了粥碗裡。雷文昨晚上吃多了麻辣,這會兒正需要一碗溫和養胃的熱粥,吃的十分滿意。他原本打算問問加拉卡爾永久標記的問題,然而昨晚上累了半宿,這會兒端著香菇滑雞粥就餓的根本無法思考了,果斷將這個話題忘在了腦後。
在房間中賴到了中午,雷文覺得精神恢復的不錯,遂溜達出門找蘇瑜玩。蘇瑜在自己的房間中整理這些日子收集來的資料,他現在整個將精力放在了白月光醬上,連下廚的機會都減少了,否則早上也不會輪到加拉卡爾去給雷文準備早餐。
雖然收集了很多關於釀制與發酵的製作方法,但蘇瑜還是有些沒頭緒,白月光的保鮮期實在是太短,甚至撐不過大部分釀制方法的準備步驟,且不說後續怎麼樣,先留住白月光超過那五分鐘的保鮮期才是最首要的問題。
“還在想白月光的事?”雷文進門的時候正看到蘇瑜瞅著桌上的書卷微微蹙眉,他走過去瞄了一眼,發現都是不同地方的醬料釀制方法,“其實要我說的話也不用勉強,反正要等到明年無月才能捕獲到新鮮的白月光,在此之前就順其自然嘛,你們淵族不是有這種說法,‘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還有什麼‘無心插柳柳成蔭’之類的?說明有些時候靈感不能強求,說不定你不找它,它就自己跑來找你了。”
蘇瑜捏了捏鼻樑,有些好笑的看了一眼振振有詞的雷文,已經懶得去糾正他亂用淵文俗語的習慣了。不過雷文說的也沒錯,自己這麼心急並不是好事,就像雷文所定義的食運一樣,機遇到了,一直追求的食材自然會送上門來。
“我也知道不該這麼急。”蘇瑜放下書卷,站起身來走到了雷文身邊,“這不是快到百日宴了麼?就想著如果能在這之前對白月光醬有所突破,也能讓別地別國的料理人看看我淮南美食的精髓啊。”
黑髮的淵族美人朝雷文笑了笑,“還得勞煩你來提醒我這一點,謝謝啦,雷文。”
然而雷文卻聽不進好友後面的話了,他此刻滿腦子都是蘇瑜好看的笑容,還有那隨著笑容說出口的三個字。
百日宴??百日宴!!——玖斕的百日宴啊!!
蘇瑜被雷文那仿佛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傻了的表情嚇了一跳,伸出手在雷文眼前晃了晃,略微思考了一下自己剛才說的話便明白了過來,“怎麼,你忘記了?今年是有朔月朔日的,帝都京江會舉行百日宴,這美食界的大事兒我還以為你肯定已經準備好了呢。”
雷文依舊有些回不過神來,他的確已經忘記這回事了。每隔七年的朔月朔日是玖斕祭天的大慶之日,屆時會在帝都京江舉行長達兩個月足足一百日的大型祭典,普天同慶。玖斕自古注重飲食之道,慶典期間會邀請全國各地甚至是外國的優秀廚師前往帝都京江準備佳餚,而後在帝都所有的主街道上擺上美食,邀請過往行人分享品嘗,俗稱‘百日宴’。
讓全城的人免費品嘗一百日的美食,這樣瘋狂的舉動也只有國力雄厚的玖斕才能做到,每一屆的百日宴都會吸引成千上萬的人參加,期間據說還會看到代表玖斕皇權的朱焰天子親自獻舞,是玖斕歷史最悠久,規模最大最熱鬧的節慶之一。
上一屆百日宴是在七年前,那時候的雷文還沒有成為美食獵人所以錯過了,為此他深表遺憾,認識蘇瑜後總是跟他抱怨錯過了世界上最大的美食盛會,下一次一定要好好體驗云云。結果一個沒注意,差點連這一次的百日宴也要錯過了。
百日宴上的廚師都是各地各國有名的料理人,收到玖斕官方名義的邀請後前往京江,由玖斕提供所有需要的食材供他們自由發揮。對玖斕的百姓而言是一場舌尖上的盛宴,而對料理人們而言則是七年一次盡情展示廚藝的競賽與舞臺,無數名震五境的優秀料理人都是因為百日宴而被大眾知曉,可以說是否收到百日宴的邀請已經成為衡量一個料理人在業界地位的重要標準。
作為淮南新生一派的代表人物,蘇瑜早在年前就已經收到了百日宴的邀請,這也是他努力完成新菜的原因之一。他還一起雷文會急著給他帶回白月光也有百日宴這一層因素,卻沒想到對方壓根就忘記今年的這場盛宴了。
一旁的雷文經過最初的驚喜後已然回過神來,開始盤算起了在百日宴上必須要吃到的美食。百日宴上彙聚了玖斕幾乎所有的優秀料理人,各地的美食都能通過最自由的方式展現在食客面前,沒有任何一個熱愛美食的人會抵擋的住這場盛宴的誘惑。
“看你這激動勁兒,百日宴要到朔月朔日才開始,距離現在還有四十多天呢。你先好好的替我搞定那豆瓣醬的製作法,等我們回到淮南享用一番桂花秋蟹,再啟程去往京江也不遲。”蘇瑜一笑,兩三句話就做好了接下來的安排,顯然已經是好好考慮過的了。
雷文刮了刮鼻尖,也冷靜下來,眼底還是遮掩不住的雀躍光芒。接下來的行程都因為百日宴的存在而顯得格外吸引人,雷文此刻的心情好的快要飛起來,自然也對晚上的飯局產生了期待。
“也好,那就讓我先嘗嘗這讓阿瑜你費盡心思的豆瓣醬吧。”

第五十二章 豆瓣醬的秘密(上)

雷文跟蘇瑜閒聊了一會兒後很快就到了傍晚與豆瓣醬製作人約定的時間。蘇瑜精心收拾準備了一番,帶上了自備的禮物跟雷文一起去拜訪了那戶人家。
豆瓣醬製作人名叫陳守新,是大名鼎鼎西川益豐豆瓣醬的創始人,他將辣味豆瓣醬的製作方法發揚光大,其獨創的益豐豆瓣不僅風靡西川,甚至在整個玖斕都非常暢銷,可以說是家家戶戶的桌上常客。
這位老人的一生都致力於豆瓣醬的製作也改良上,哪怕已經退居二線回鄉養老也依舊閑不下來,經常在自家園子裡做一些豆瓣醬送給街坊鄰居,在附近這一帶人緣很好。
陳守新的家在丹棱城郊的一處不算大的院子,雷文還沒走進門就嗅到了一股香辣誘人的味道,都來自後院那一排整齊的豆瓣醬缸。陳守新一早就等著他們上門來了,見了雷文這個金發藍瞳的異族人後愣了一愣,有點無法置信的問蘇瑜,“這就是你說的那個讓我一定無法拒絕的人?”
這個淵族的老者穿著一身黑色錦緞的長袍,看上去老當益壯非常精神;頭髮虛白,下巴上留著一簇花白的鬍子,一雙黑色的眼睛裡透著精明與自信,帶著審視的味道打量著雷文。從衣著神情上來看陳守新明顯過的很富裕,哪怕是回鄉下常住也無法掩蓋他身上那種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沉穩氣質,唯一不搭調的是他那雙粗糙的手,那並不像是成功人士的手,反而充滿了普通勞動人民的特徵,骨節粗大老繭遍佈,一看就是經常做粗活的人。
雷文也不介意對方打量的目光,禮貌的朝淵族男人笑了笑,倒是他身旁的蘇瑜開了口,“老陳你可別看雷文是個外族人,在品嘗美食的方面就連我也不敢說比他吃的明白。”
陳守新是知道蘇瑜能耐的,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不想將豆瓣醬的秘方分享出去,蘇瑜是個優秀的料理人,算是他的半個同行,即使他現在已經退居二線,但與同行分享發家秘方這種事,怎麼想都有點兒不甘心。
不過一碼歸一碼,蘇瑜的廚藝他是知道的,能讓蘇瑜這麼說的人自然不會差到哪裡去。陳守新將兩人讓進院子裡,領他們去了接待客人用的正廳。
這座院子不大,卻佈置的很用心。院角種了兩棵高大的赤水楊槐,樹蔭下放著一排整齊的豆瓣醬缸,遠遠的就能聞到那經過發酵後醇香醉人的辣味。
雷文蹭了蹭鼻尖,跟著蘇瑜走進了正廳。寬大的圓桌上已經擺了不少餐碟,陳守新邀請兩人坐下,而後親自去了廚房,將一早準備好的菜肴端上了桌。
“來嘗嘗我的手藝怎麼樣?雖然不能跟蘇大廚相比,但也能入得一般人的眼吧。”陳守新又拿出了幾個白瓷酒杯,不知從哪兒摸了一壺酒來給桌上三隻酒杯都滿上,意有所指的朝雷文抬了抬下巴。
雷文微微一笑,先前聽蘇瑜的描述他還以為陳守新是個固執守舊不知變通的老傢伙,現在一看才發現對方早已認可了蘇瑜的能力,比起吝嗇于分享製作秘方,他更像是跟蘇瑜卯上了勁兒,不想要對方就這麼輕易從自己手裡將秘方拿了去,絞盡腦汁給蘇瑜製造難題,看他會想出怎樣有趣的辦法來回應自己。
明白了這一層,雷文就顯得自在多了。蘇瑜剛想接一句雷文可不是普通人,側頭瞄到雷文臉上的微笑後又打消了這個想法,也罷,就讓這個自命不凡的半調子料理人好好感受一下雷文的妙處吧。
桌上的熱菜有一道土豆燒排骨,一起端上來的還有現炒的回鍋肉,魚香茄子,麻辣烤魚,菜不多,但每一樣都是西川地區有名的家常菜,多以豆瓣醬為作料,做的精細可口;湯是就著煮了回鍋肉的肉湯,涮了一些切很薄的白蘿蔔片,聞著鮮香襲人,吃過這一桌辣菜後來一碗蘿蔔肉湯消火正好。
雷文要了一碗白米飯,先嘗了嘗那道看上去就讓人很有食欲的回鍋肉。這道菜源起於西川,幾乎是家家戶戶都會做的特色菜肴,因為一些地域與節氣的變化又衍生了很多改良版本,陳守新這一道回鍋肉就用了青椒代替原來的蒜苗,是丹棱這一帶挺常見的做法。
回鍋肉用了上好的豬五花,先下鍋煮到八分熟後撈起切片,煮過的肉湯可以稍微加工做成一道湯菜,而切片的熟五花肉則下鍋小火饅煎直至肉片裡的油都被逼出來。接著就是豆瓣醬料的主場了,將醬料下油鍋翻炒之後倒入五花肉,最後加入切細的青椒絲起鍋,一盤回鍋肉油淋淋火辣辣,光看著就讓人口舌生津。
雷文夾了一片肉,配上些青椒絲一起吃,然後挑了一口白飯進嘴裡。被榨盡油脂的肉片一點也不膩,咬起來都是肉的焦香與嚼勁兒;青椒是西川的特產品種,狀似羊角,辣味既刺激了食欲又不會火爆到讓人難受,可謂剛剛好,配上豆瓣醬提味,跟肉片一起嚼起來非常過癮,雷文配著回鍋肉片就吃下了小半碗米飯,吃的一臉幸福非常滿足。
雷文那僅憑一道回鍋肉就被徹底滿足的樣子讓陳守新產生了一絲輕視,他見過的美食家們哪個不是見多識廣心如止水,就算是難得一見的絕品食材也一樣,一道普通的回鍋肉就吃的一臉幸福的美食家?他還真沒見過。
淵族男人張了張口想說話,蘇瑜卻提前制止了他,搖搖頭示意他安心等待。
嘗過了回鍋肉,雷文的第二個目標是麻辣烤魚。雖然名叫烤魚,但其實是將烤過的魚跟各種蔬菜混炒後的鐵板燒,裝在一個狹長的盤子裡端上桌,那盤子是架在一簇炭火上的,微弱的火苗不斷的溫烤著案上的魚,滾燙的溫度讓魚肉更鮮辣味更明顯。豆瓣醬被當做底料炒香淋在魚皮上,雷文嘗了一塊魚肉只覺得魚皮酥脆而魚肉鮮嫩細膩,豆瓣醬的辣味恰到好處的解了魚肉的腥味,於是口中只剩下鮮辣燙口又酥香的魚味,配上裡面的蔬菜十分下飯。
魚香茄子也做的可圈可點,每一塊茄子都切的均勻整齊,裹了一層晶亮透明的紅油,上面撒了切碎的小香蔥,紅綠交錯十分可口。茄子吸油,這道菜卻一點也不顯油膩,豆瓣醬的風味被完美的發揮了出來,配上裡面生脆的木耳,吃起來酸辣中帶了一絲魚味,很是特別。
土豆燒排骨這道常見的家常菜也做的很有西川的風格,用了豆瓣醬爆香後加入排骨翻炒紅燒,每一滴湯汁裡都浸透了豆瓣醬的香辣與排骨的肉味,吃起來非常的香,連帶土豆嘗著也是別有一番美妙滋味。
雷文就著這幾個菜沒多久就吃完了一碗白米飯,又舀了一大碗滾熱的白蘿蔔肉湯喝下肚,直辣的眼角泛淚通體舒泰,放下碗筷滿足的擦了擦嘴。陳守新原本打算跟他們小酌幾杯慢慢聊,這會兒還沒開始喝呢雷文就已經風捲殘雲的解決了一碗飯,頓時有些發愣,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怎麼樣?”蘇瑜笑眯眯的問到,自顧自的端起酒杯小小的抿了一口。陳守新家的酒是鎮上的人自己釀的,用了這裡常見的槐樹花蜜,喝起來甜酥酥的,很受蘇瑜的喜歡。
“很好吃啊。”雷文回答到,一旁豎起耳朵想聽評價的陳守新頓時暗中嘔了一口血,這算是什麼話?!
“很適合家常菜的味道,香辣又下飯,你看我原本是打算嘗嘗,不知不覺就已經吃完一碗米飯了。”雷文蹭了蹭鼻尖,有些不好意思,“不過真的很好吃啊,非常實在的分量與味道,很容易讓人產生飽食的滿足感。”
“…………就這些?”陳守新鬱悶,這算是什麼評價,很好吃很頂飽?這樣的評語在街上隨便抓個人進來也能說得出,這就是讓蘇瑜也讚不絕口的美食家?
“不然陳老先生還想要聽什麼?”雷文奇怪的反問,“豆瓣醬存在的意義,不就是為了讓這些普通家常菜變得美味,讓尋常人家也感受到食物所賦予的幸福,簡單來說就是多吃兩碗飯嗎?”
聞言陳守新怔了怔,電光火石之間似乎抓住了什麼,又不是太明白。
“陳老先生的豆瓣醬很美味,醇香麻辣,因為有了這豆瓣醬才有了桌上這幾道好吃的家常菜;試想如果土豆燒排骨沒了醬香,魚香茄子沒了魚味,回鍋肉裡沒了鮮辣,麻辣烤魚沒了麻香,那還算是一道‘菜’嗎?”雷文回味般摸了摸下巴。
“只是因為有了這一勺豆瓣醬,所以這些最普通不過的食材也能做出可口的味道,這不就是豆瓣醬的魅力麼?要知道這世上雖有很多稀世絕品的食材與佳餚,但人們最常吃的,吃的人最多的,恰恰就是這些普通的家常菜;能開創一種調味料讓那麼多家常菜都做的更好吃,這難道不就是陳老先生想要的豆瓣醬?”

第五十三章 豆瓣醬的秘密(下)

“這難道不就是陳老先生想要的豆瓣醬嗎?”
陳守新看著雷文,沒有說話。這個金髮的異族青年說的並不是沒道理,他這豆瓣醬自然算不得什麼珍貴物什,無論從選材還是製作方法都非常普通,然而正是因為這份普通卻獨一無二的美味讓他的豆瓣醬很快被大眾所接受,暢銷西川乃至整個玖斕,成為家家戶戶桌上常客,甚至被冠以了‘川菜之魂’的美稱。
陳守新非常自豪的一點就是這豆瓣醬的吃法自由,不受拘束,根據地域習慣的區別怎麼來都可以,紅燒,醬爆,炸醬,燒烤,醃制,甚至直接配飯吃也行;豆瓣醬完美的留住了辣椒的鮮辣與胡豆的脆香,且儲存時間很長,一年四季都能吃。因為這樣的自由特性讓豆瓣醬風靡玖斕,以至於吃不到山珍海味可以,但沒了這豆瓣醬,不知道多少人的餐桌會從此失了味道與顏色了。
雷文說的沒錯,好吃,下飯,頂飽,有這些評價就足夠了,他還期待聽到什麼呢?難道要將這尋常百姓家的豆瓣醬誇成天上僅有舉世無雙的珍品佳餚嗎?普通卻有著無法替代的美味,這不就是他所研製出來的,豆瓣醬獨一無二的魅力嗎?
被雷文一席話反問得豁然開朗,陳守新笑了起來,微微搖了搖頭,舉起白瓷酒杯跟雷文輕輕碰了一下,“你說的沒錯,這的確就是我想要的豆瓣醬。”
豆瓣醬大賣後他縱橫商界多年,已經很久不曾回想起這最初也是最純粹時期的心境了。最開始他做豆瓣醬,也只是想要留住鮮辣的味道讓自家桌上的菜多一分美味而已,卻是不想這麼多年以後,會被一個異族人以這樣的方式提起。
而只通過一頓飯就看透這一點的雷文也的確是值得讓蘇瑜傾心的美食家。與其說他是美食家,不如說是真心而單純的熱愛著美食的人,因為在他眼裡不管是稀世珍品還是普通的家常菜都是食物,是要用心品嘗味道,用心感恩自然賦予人類饋贈的食材;在這個所有食材都被人類隱形分成了三六九等的時代,卻還是有雷文這樣的人,將所有吃進腹中的食物一視同仁,心懷敬意。
陳守新感慨的搖了搖頭,抿了一口杯中的酒,看向雷文,“那麼撇開別的不談,雷文你覺得我這豆瓣醬中還有什麼特別之處?要知道西川的豆瓣作坊這麼多,卻也只有我家的豆瓣醬風靡玖斕成為川菜之魂。”他一邊說著,眼底帶著期待的光芒,“這一次如果你能說對,我就如約將這製作秘方交給蘇瑜,幫他構思釀制白月光醬的辦法。”
蘇瑜聞言眼前一亮,拿到秘方倒是其次,如果能得到陳守新的傾力相助,那製作白月光醬一定會順利很多。他趕緊用胳膊肘暗中頂了頂雷文,示意他好生發揮,雷文在心底苦笑了一聲,卻也不得不整裝正座,將自己的想法向陳守新一一道來。
“比起一般的豆瓣醬,陳老先生的豆瓣醬中多了一絲微弱的甜味,最開始我以為那是自己的錯覺,或者是與食材搭配起來產生的錯味,但品嘗過桌上所有的菜後我明白了那的確是來自豆瓣醬中的味道。”雷文慢慢的轉動著手中的白瓷酒杯,娓娓道來,“在喝過這杯中之酒後我更加確定豆瓣醬中那一絲甜味的由來。”
“除了精良的選料,踏實的製作過程之外,陳老先生的豆瓣醬之所以會格外的受歡迎的原因,或者說這豆瓣醬會格外美味的原因,是製作的時節吧?”
聽到‘時節’二字時陳守新夾菜的動作頓了一頓,微微猶豫後向著雷文點了點頭。
“那一絲甜味跟酒中的味道一樣,都是槐樹花蜜的味道。豆瓣醬中那一絲甜味非常奇妙,那絕不是直接將花蜜加入醬缸中攪拌就能夠達到的味道,更像是長期的,一點點的接觸後醞釀而出的感覺。打個比方來說就像是吃魚生時搭配的切片檸檬,將魚生放在檸檬片上一會兒後食用跟直接將檸檬汁擠在魚生上食用的味道是全然不同的,豆瓣醬中這一絲甜味也是一樣。”雷文轉動著手中的酒杯,看向了陳守新。
“進門之前我看到院子裡有好幾株高大的赤水楊槐,我猜陳老先生的豆瓣醬中最重要的露曬翻攪過程就是在赤水楊槐的花期中進行的吧?把醬缸放在赤水楊槐下等花粉自然落下,在長達幾個月的翻曬過程中一點點的浸透天然槐樹花蜜的甜味,這就是豆瓣醬會特別美味的秘密。”
雷文還沒說完,陳守新已經流露出震驚的表情了。他便是沒想到有人僅憑一頓飯的功夫就能一語道破他製作配方中最大的秘密,這是他在無數次親自翻攪豆瓣醬缸時偶然的發現,放在槐樹下面的那幾缸豆瓣味道比別的都好,這才有了後面的故事。
“還有一點,可以單純只算作是我個人的想法,陳老先生聽一聽,如果我說的對就當博您一笑,如果我說錯了,那也不要跟一個不懂淵族文化的異族人士較真。”雷文笑眯眯的抿了一口酒,槐樹花蜜甜酥酥的味道自唇色尖蔓延開來,帶著些微的酒香,讓人覺得非常舒適,“今天做菜的用的豆瓣醬都是陳老先生自己做的吧?它讓我覺得格外美味的原因除了那一絲槐蜜的甜香外,還有製作者的心情。”
“雖然今天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但我知道您一定是個非常熱愛製作豆瓣醬的人。”雷文一邊說一邊看向了陳守新的雙手,那是一雙與他的身份地位極不相稱的手,有著經常做粗活留下的痕跡,雷文仔細注意過上面繭疤的位置,都是在經常握著圓棒的地方留下的。這說明陳守新幾十年如一日都在親手完成豆瓣醬的翻攪工作,哪怕是發家致富後也沒有停下來。
翻攪豆瓣醬缸的工作非常無聊,日復一日的重複同樣的動作直到豆瓣慢慢成熟,如果不是打從心裡真正熱愛著這一行,是不會有人在條件寬裕後還會堅持親自完成的。
“您一定是抱著喜悅與誠意來完成翻攪工作的,對每一缸親手完成的豆瓣醬都心懷感恩,所以您製作的豆瓣醬才會有這樣微小卻奇妙的味道差異,就像紅萊的櫻花醬油一樣,能讓食客品嘗到來自製作者的心情。打個比方的話,就好像是食材也能感受到您製作時的心境,所以努力讓自己變得格外美味一般。”雷文斟酌著自己的用詞,“我無法準確的描述這種味道,但它確實存在,並且是分辨一道菜的好壞,甚至是一個料理人廚藝優劣的重要標準。如果硬要我對它進行一個定義的話……”
雷文笑了笑,冰藍色的眼睛直視著詫異的陳守新,帶著滿滿的敬佩,“我想,這大概就是被稱為‘匠心’的力量了吧。”
陳守新安靜的聽雷文說完,張了張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手有些微微的顫抖,上面滿是長期翻攪豆瓣醬缸留下的厚繭,忠誠的敘述著這個淵族老人一生對豆瓣醬的熱枕。
他的內心還久久無法平靜,似乎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有這樣一個食客,從他親手製作的豆瓣醬,親手烹製的食物中讀出他隱藏在深處,埋沒已久的心境。
至此,陳守新才真正明白為什麼蘇瑜會說他無法拒絕雷文的請求。不止是他,應該說任何一個真心熱愛美食的料理人都無法拒絕雷文,這種感覺就像是畫師被人從畫作中看出了心情,文人被人從文章中讀出了伏筆,樂師被人從琴曲中聽出了禪意一樣,讓人充滿了繼續做下去的幹勁,是個非常舒心與滿足,令人想要熱淚盈眶的體驗。
只需要將自己用心做出的菜端上桌,而負責品嘗的那個人會全心全意的喜愛與享用,明白這道菜所有的味道與製作者想要表達的情緒,還有比這更令人幸福的事嗎?
作為一個釀制豆瓣醬的半調子廚師也能與這樣的人相遇,真是太好了。
蘇瑜笑眯眯的抿著白瓷杯中的酒,看著陳守新的神色一路變幻,從不屑,認可,詫異,到現在仿佛隱有淚光,總不過才一頓飯的功夫而已。
這就是雷文的魅力了,蘇瑜早在與他相遇的那一天就明白,沒有任何一個料理人能抵擋得住這樣全身心熱愛並享受著美食的傢伙,可以說是雷文的熱愛讓蘇瑜始終保持著作為一個料理人的初心。
“…………真是敗給你了。”許久,陳守新才從內心那洶湧澎湃的情緒中緩過神來,他搖搖頭看向蘇瑜,“豆瓣醬製作的秘方,其實剛剛你已經知道了,就是釀制的時節與槐樹的花期而已。我會用這些年積攢下來的經驗盡心助你完成白月光醬的製作——”
陳守新說著,轉頭看向了雷文,開懷的笑了起來。
“能結識到這麼有趣的人,讓我這把老骨頭也充滿了幹勁,想要看看自己究竟能做到怎樣的地步啊。”

第五十四章 渝州火鍋

得到陳守新的承諾後蘇瑜非常高興,又跟他聊了一會兒對白月光醬的想法。陳守新不愧是擁有超過三十年釀制經驗的人,一頓飯的功夫下來已經給蘇瑜提了不少建議,雙方都聊的很投機,讓蘇瑜對製作白月光醬又多了一分把握。
吃完飯後蘇瑜跟陳守新說定了下次見面的時間,雖然心中急切但蘇瑜也知道這製作過程急不得,他需要時間來消化從陳守新這裡得到了的釀造秘方,分析適用于白月光醬的部分,加上還得準備半個月後的百日宴,實在是抽不開身;而陳守新也需要時間來好好琢磨白月光的特性,他打算回益豐豆瓣醬的總作坊看看,那裡留有許多他當年記下的手劄以及後人發現的釀制小訣竅,說不定能找到適用于白月光醬的釀制方法。
這一來一去少說也得小兩月,蘇瑜跟他約定來年的無月份見面,那時候他已經忙完了百日宴,而雷文也從冰之境帶回了新鮮的白月光,正好能跟陳守新用實物試試這幾個月的研究成果。
跟陳守新告辭後,蘇瑜與雷文回了鎮上的旅店。還未進門雷文就被一根粗壯的豹尾圈住腰拽進了某只食屍鬼的懷中,蘇瑜攤手搖了搖頭,也不管食屍鬼盯在自己身上那暴躁又不爽的目光,囑咐了雷文兩句後才自己回了房間,臨行前還意味深長的盯了加拉卡爾一眼。
那一眼明顯是在警告他別太胡來,加拉卡爾鬱悶的圈緊雷文,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會淪落到被一個毫無戰鬥力的人類警告的地步。他收緊尾巴將雷文抱在懷裡,下巴抵著雷文的頭頂柔軟的金髮,輕嗅著他身上自己的味道,這才慢慢的安靜下來。
雷文這傢伙說是要去吃一頓很重要的飯所以不許自己跟上去,想著以前他跟別的人類吃飯的時候自己也都是獨自在外面晃悠,加拉卡爾並沒有太抵觸,哪知雷文剛走他就後悔了,一會兒不見人在自己身邊就渾身難受,又因為答應了他所以不能直接找過去,實在憋屈的很。
雷文這會兒心情很好,不管是因為剛剛那頓飯還是好友終於有了起色的白月光醬,他看著有些沒精打采的加拉卡爾有些想笑,覺得對方像只討不到肉吃很沮喪的大型貓科動物,看上去格外可愛。雷文伸手幫他順了順尾巴上的毛,然後在對方小心地收起犬齒後主動吻了上去。
唔……加拉卡爾滿足的眯了眯眼睛,不自覺的吞咽了一下喉嚨。
豆瓣醬味道的雷文也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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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利搞定了在丹棱小鎮的事情,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在蘇瑜的建議下啟程北上,去往離這裡不遠的渝州城。
祭月中旬的玖斕沉浸在一片美麗的秋色中,四處都是金黃的顏色。馬車一路駛出小鎮,附近田地裡的莊稼都快要成熟了,秋風吹過時蕩起一片金黃色的麥浪,看上去充滿了豐收的滿足感,非常漂亮。
兩旁小樹林裡的桂花開了,風過時一片金桂飄香,雷文掀開馬車的小窗簾,閉上眼神深深吸了一口滿是桂花香味的空氣,情不自禁的勾起了唇角。
——玖斕的秋天總是充滿了令人喜悅的風景啊。
“時間倒是剛好,西川這邊氣候偏暖,桂花開的時間會比淮南遲上一些,等我們回去正好能趕上新鮮採摘桂花晾曬完成,無論做糕點還是泡茶都不錯。”蘇瑜也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頓時沉浸在了這舒適的花香之中,“還有去年埋下的桂花蜜釀,這會兒也該能喝了吧。”
“並且再過幾天就能吃上第一籠秋蟹了。”雷文卻是惦記著淮南的大閘蟹,這種生活在淡水湖中的螃蟹跟海蟹的味道完全不同,肉質無比的香嫩細膩,加上那噴香的蟹黃,蘸點小香醋吃的那味道,讓人光想想就有些把持不住。
“比起這些,既然我們來了西川,那該吃的美食也是不能錯過了。”蘇瑜被雷文那饞樣兒逗的一笑,“雷文可知道這渝州城中最著名的美食是什麼?”
“嗯……”雷文沉吟,渝州差不多算是西川第二大的城鎮,依山而建易守難攻,自古就是西川的戰略要點,兵家必爭之地。雖然後來作為貿易線的必經之地逐漸繁華起來,但渝州人依舊喜歡那些自駐軍之中流傳開來的,能讓人吃的熱火朝天痛痛快快的美食。
“是火鍋吧?我聽說渝州有一種名為九宮格的火鍋,聽起來非常有意思,只可惜一直沒機會見識一番。”
“今天就帶你見識見識。”蘇瑜微笑,“渝州最正宗的九宮格。”
蘇瑜說的地方是渝州城一家資格最老的火鍋店,他們到店裡的時候正是飯店,店裡人聲鼎沸熱鬧的不行,火鍋麻辣飄香,往來送菜的跑堂如魚般在人群桌子中間穿梭,不少食客都吃的滿身大汗開懷無比,有些食客甚至直接赤膊上陣,吃的好不過癮。
雷文還沒進店裡就被空氣中這火鍋飄香的味道誘的直咽口水,火鍋中可不是只有辣椒,還有十數種香料加上精心熬制的湯底,裡面沸騰著各式各樣的食材所交織出來的誘人味道。店小二一見來了客人,趕緊熱情的將他們迎進了店裡,還好奇的打量了雷文跟加拉卡爾好幾眼,樂的蘇瑜抿唇直笑。
蘇瑜似乎對這家火鍋店的菜譜頗為熟悉,剛坐下就嫺熟的向店小二報了一串菜名,店家不一會兒就將擺好九宮格的火鍋端上來了,大銅鍋的湯底上裡滿滿一層紅豔豔的辣油,上面飄著大蔥跟花椒等一些用來熬湯味的作料,直接架在火系秘法陣上大火煮,待湯沸騰後就能直接下菜涮了。
火鍋這種歷史源遠流長的美食在玖斕各地都很常見,並且衍生出了各種各樣的版本,哪怕光是西川的火鍋根據地域的細小差異也有很大的區別。渝州傳統的火鍋是使用牛油,豆瓣醬,白酒,冰糖,新鮮辣椒與釀制過後的辣椒,生薑大蒜花椒以及各種香料混合熬制而成的,湯底麻辣鮮香,無論涮什麼都非常好吃又開胃,是渝州城中最受歡迎的美食之一。
火鍋的蘸料碟是西川常見的香油蒜末碟,將大蒜切成極細的蒜末後倒入香油直至淹沒大蒜,在根據個人喜好加入香菜,小蔥,花生碎之類的配料。西川的火鍋蘸料讓雷文覺得很有意思,他吃過這麼多地方的火鍋,大部分地區都是蘸料比湯底味重,用來給涮出來的食材提味,而只有西川是湯底比蘸料更辣,香油的蘸料反而是為了緩和湯底沾上食材的麻辣而準備的。
蘇瑜習慣吃火鍋先涮肉菜,將店小二端上來的肥牛片與羊肩片都倒入了鍋中。他又拿起了一碟毛肚倒入漏勺裡,放在九宮格中間火最旺湯底最沸騰的那一格,來回涮了七八下後就撈出來,撥了一些到雷文碗中,剩下的都給自己。
雷文夾了一片毛肚蘸了蘸香油吃掉,只覺得入口鮮香麻辣爽脆無比,口感好的不得了。毛肚其實就是牛的肚子,處理乾淨切成薄片後涮火鍋非常好吃,蘇瑜這一手涮毛肚的功夫非常了得,被喜歡火鍋的食客們稱為‘七上八下’,將毛肚下鍋燙涮七下一共十五秒後撈出,這樣的火候讓毛肚剛剛被煮熟還帶著原本的爽脆,又香又辣又脆又嫩,是西川火鍋的一大招牌菜。
西川菜多麻辣,因此對內臟的料理也多有優勢,像是著名的夫妻肺片。在外被各種嫌的內臟到了這麻辣火鍋中裡也成了一道不可多得的美味,除了毛肚還有像是黃喉,胗幹,腰花兒等等,在麻辣湯底裡涮燙之後都很好吃,算是別處都吃不到的一大西川特色美食。
當然,除了內臟之外的各種牛羊薄片也是九宮格火鍋中的主力,蘇瑜嫺熟的將魚肉一類需要久煮的食材放到九宮格的週邊,中間火力最旺的地方都用來涮燙毛肚這樣起鍋就能吃的食材。跟他一起吃火鍋是非常幸福的,任何食材都不用自己操心就能按照最好的時間與火候涮煮,雷文只用敲碗等待投喂就行了,被辣的滿頭大汗也是各種滿足。
“聽說九宮格最開始是因為來吃火鍋的客人很多,為了讓幾桌客人一起搭夥才發明了,這樣每個人都可以在自己格子裡涮喜歡的菜吃。”蘇瑜一邊從鍋中撈了幾顆小艾鳥的蛋到雷文碗裡一邊說著,“後來就發展成渝州火鍋的一大特色了,要我說還挺方便的,這樣煮進湯裡的食材不會亂跑,方便食客估摸火候。”
“唔唔——”雷文嘴裡塞了一大片牛肉,口齒不清的點頭。他的臉被火鍋的熱氣烤的有些泛紅,嘴唇被辣成了鮮紅的顏色,被他那跟淵族人比起來格外白皙的皮膚一襯很有幾分驚豔的味道。坐在一旁的加拉卡爾看到的就是這樣的雷文,回想起上一次吃過麻辣燙後的雷文,有點兒心猿意馬。他心不在焉的抿著雷文怕他無聊而讓店家端上來的米酒,尾巴悄悄伸出去摩挲雷文的腳後跟,但金髮青年一門心思忙著吃東西,毫無察覺。
涮過了肉菜接下來就是主食跟蔬菜了。能涮進火鍋的主食一般都是面跟粉一類的東西,西川的火鍋粉也是一道很有名的小吃,雷文倒了一大盤木薯寬粉下鍋,蘇瑜則涮了一些蘑菇跟黃瓜薄片,還有玖斕特產的豆皮。火鍋最大的特色就是吃的自由,想涮什麼下去都可以,所有好吃的不好吃的甚至莫名其妙的食材進了這麻辣湯鍋,出來都是變成鮮香麻辣的火鍋菜系。
雷文豪爽的幹掉了一碗火鍋粉,又跟蘇瑜一起涮了許久的菜,還嘗試了很多之前沒有吃過的東西,比如動物的腦髓。這東西在渝州被稱為‘腦花兒’,雖然聽起來有點兒恐怖,但意外涮出來的味道還不錯,浸透了湯底的*後吃起來又香又軟,仿佛嫩豆腐一般。
一頓火鍋吃完,幾人都覺得心滿意足,辣的通體舒泰。渝州城中的旅店比起丹棱小鎮上的要豪華很多,雷文回了旅店後舒舒服服的洗了個澡,套了衣服出來又跟蘇瑜在樓下喝茶聊天了許久。加拉卡爾從雷文進了浴桶後就一直心癢癢的等著,好不容易忍耐到他跟蘇瑜聊完了天上了樓,剛想尾隨他進房間卻被金髮青年關在了門外。
“吃完辣以後絕對不能滾床單。”雷文關門前還義正辭嚴的向加拉卡爾囑咐了一句,顯然是前天晚上給他留下了足夠深刻的教訓。
被關在門外的加拉卡爾愣了一愣,糾結了一番後還是忍住了沒有硬闖雷文的閨房(?),垂著尾巴回了自己的房間。不小心目睹了整個過程的蘇瑜笑而不語,關上了房間門,安心上床睡覺。
小獰貓對雷文越來越縱容了,這是好事兒啊。(心)

第五十五章 金桂飄香

在西川吃了一頓正宗的九宮格火鍋後,一行人在秋高氣爽中啟程回到了江南水鄉淮南城。
蘇瑜這次離開明月樓的時間有點久,回去之後被不少相熟的食客拖住抱怨,不得不好好下廚做了一桌子菜,又陪著喝了些酒道過歉才算完。雷文沒心沒肺的跟著蹭了好幾頓,最後被蘇瑜惱火的打發去買食材,在早出晚歸的淮南逛了好幾天。
金秋的淮南十分荀麗,像是風韻猶存的美麗婦人,舉手投足之間都流露著優雅與韻味。城裡不少樹木都開始掉葉子了,秋風撫過時吹起地上的大片金黃色的落葉,遠遠望去像是一大群撲騰而起的黃色蝴蝶,落在橘紅色琉璃的屋瓦上,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中,奔流不息的朱殊江裡,最後紛紛揚揚的飄向遠方。
街上依舊很熱鬧,往來的行人絡繹不絕,臉上都洋溢著微笑。秋天的淮南絲毫不見頹敗的味道,反而充滿了收穫的喜悅與一年中謝幕時的唯美,讓人忍不住駐足而看,流連忘返。
後來雷文跟加拉卡爾又去了一次淮南夜市,依舊在吃飽喝足之後包船順江而下,再次跟同樣的人一起看同樣的風景,心境卻已經大不相同。這種感覺很是奇妙,雷文站在船頭看兩岸燈火通明人聲喧鬧,忽然就有些感慨了起來。
——那時候的他哪裡能想到自己跟加拉卡爾會發展到現在這一步呢?
腰間圈上了一根粗壯有力的豹尾,雷文順從的被加拉卡爾圈著腰拉進了懷裡,自顧自的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秋夜裡的江風有些冷,被加拉卡爾溫暖的手臂擁緊的感覺很好,雷文微笑起來,手中有一搭沒一搭的撫摸著圈在腰間的豹尾,抬起頭來看向加拉卡爾。
“說起來在夜市的那一次,卡爾你已經對我有點動心了吧?”雷文仰著頭的問他,冰藍色的眼睛裡有一絲狡黠的笑意。那是加拉卡爾第一次親吻他,當時的雷文並不明白,只當那是跟吸血一樣緩解食屍鬼饑餓感的方法,卻沒有細想過‘親吻’這樣的動作對於食屍鬼來說,已經是輕柔到仿佛呵護的行為了。
加拉卡爾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他低頭在雷文的嘴角親了一下,算是默認了金髮青年的說法。上一次跟雷文一起來淮南夜市的時候的確是他第一次意識到失去雷文的可能性,只是那時候的他還無法理解這種感情的由來與加深,也無法接受一個人類在自己心中變得越來越重要的事實。
所幸他明白的不算晚,他還有今後所有的時間來好好擁有雷文,不讓任何東西奪走他。
“其實我一直挺好奇在那之後你經歷了什麼,從那次之後再見你,卡爾就像變了個人似的。”雷文伸手揉了揉加拉卡爾的獰貓耳朵,想起那天他丟下被吻懵了的自己揚長而去,用了小半月才回來的事情,“當然啦,不想告訴我也沒關係,我會等到你想要主動開口的那一天的。”
加拉卡爾收緊了擁抱的力道,隔了一會兒才開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去見了幾個同類而已。”
“同類?別的食屍鬼?”雷文有些好奇。
“……一群廢物而已。”說起那些為自己的力量而顫慄不安的同類,加拉卡爾顯得興致缺缺,“不過也是因為那些傢伙,讓我想明白了一些東西。”
明白與雷文相遇之後,每一天都是這麼充實而有趣。在他過往那漫長的生命中,空有一身力量與時間,卻從來沒有活的明白過,只會追逐著那些驚懼的人類,用力量壓迫他們妥協,享受那膚淺的狩獵快感。
是雷文讓他明白那些賦予在美食中的,除了味道與食材之外的含義,讓他逐漸發現了這個世界最有趣的一面,不在憑藉著天賦的力量沾沾自喜。
當然,這些話加拉卡爾是絕對不好意思當面告訴雷文的,他只是沉默的擁抱著懷裡的金髮青年,在心中這麼告訴自己。
雷文拖長了尾音嗯了一聲,也不追問加拉卡爾到底明白了什麼。他在獰貓食屍鬼的懷中轉了個身,主動摟上了對方的脖頸,湊上去凝視那雙近在咫尺的暗紅色眼睛。
瞳仁細長,瞳孔深處隱藏著危險的血性與戾氣,這是一雙標準的屬於嗜血猛獸的眼睛,但是此刻卻帶著溫柔的眷戀,倒映著自己忍不住上翹的嘴角。
雷文按住獰貓食屍鬼的後腦勺吻了上去,一任胸腔中的那一股電流般的感覺顫抖著傳遍四肢百骸。
主動點火的下場是非常慘烈的,雷文原本也只是情到濃時不自禁的動作,想著親一親就行了總不能在外面搞起來,然而他顯然低估了食屍鬼的臉皮厚度,當下被對方用尾巴拽進了船艙吃幹抹淨。這種隨時會被人發現的情況讓雷文羞恥的不行,也間接導致了某只食屍鬼食欲高漲,到最後兩人乘坐的小船直接順江飄出了淮南城的範圍,好不容易上岸後用了小兩天才回到了明月樓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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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友人徹夜不歸的行為蘇瑜很默契的沒有多提,某天早上趁著明月樓客人比較少的時候拽著雷文去了淮南城中心的望江樓,打算跟他一起好好品嘗一下秋日裡的桂花佳釀。
望江樓就坐落在朱殊江流域的一個小河灣裡,層高足有八層,站在高層往遠看時整個朱殊江沿岸風景盡收眼底,故有‘望江樓上望江流’的說法,是淮南非常受歡迎的消遣之地。
蘇瑜要瞭望江樓最高層的單間,一路上都在跟雷文抱怨這幾天有多累,被不同的熟客抓著做菜,連個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到今天終於忍無可忍,直接從明月樓中偷溜出來逍遙了。
“大家喜歡你的菜,這不是挺好的嘛?”雷文聽他抱怨的直想笑,順口安慰兩句。
“做出一道好菜是要講究心境的,那種被逼著趕著做出來的東西,我都不好意思承認是出自明月樓之手。”蘇瑜嗤之以鼻,他心性自在隨和,做菜時也是興趣喜愛占多數,很不喜歡被別人強迫著硬來,“罷了罷了,難得能自由一天,說那些不愉快的事作甚。”
加拉卡爾跟在雷文身邊,臉上依舊是那副不太耐煩的表情。他倒是希望蘇瑜多忙兩天,否則這貨一有空就來跟他搶雷文,他還不能多說什麼,實在煩得很。
“正好前幾天底下送來了新鮮採摘晾曬後的桂花,讓你好好嘗嘗我的手藝。”蘇瑜笑道,他跟望江樓的主人挺熟,正好借地做些糕點端上去跟雷文一起分享。
於是雷文跟加拉卡爾先上了八樓的單間,蘇瑜去蹭廚房稍後跟上來。八樓的風景跟底下全然不同,打開窗子以後只覺得世界皆在眼前,奔流的長河,兩岸的集市,遠處泛黃的樹林,以及更遠一些群山在雲煙中若隱若現的輪廓。雷文在窗前站了一會兒,似乎沒想到在淮南這樣的溫柔水鄉也會看到如此氣勢磅礴的景色。
加拉卡爾也挺喜歡這裡的景色,尾巴勾過去與雷文的手指輕輕一觸後離開,昭示著他現在的心情無比愉悅。
蘇瑜很快就提著食盒上來了,來望江樓喝茶聊天的人很多,因此點心的材料與廚具都是現成的,只需要將自己帶來的桂花稍微加工一下就好。他打開食盒端出幾碟糕點跟一壺酒,又拿出幾個小巧的白瓷杯子放在了桌上,給每只杯子都滿上。
“嘗嘗?這可是去年我們親手埋下了那一批桂花蜜釀呢。”蘇瑜笑吟吟的端了一隻杯子,輕輕嗅了嗅。濃郁的桂花香味撲鼻而來,夾雜著美酒特有的醇香,讓人情不自禁的醉了進去。去年跟雷文一起釀制這桂花蜜釀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如今他身邊卻跟了一隻怎麼樣都甩不掉的食屍鬼了,當真是世事無常啊。
蘇瑜感慨了一聲,用一種慈母嫁女般的目光看了雷文一眼,雷文頭皮一麻,抽了抽嘴角,趕緊岔開了話題去看加拉卡爾。
“卡爾覺得怎麼樣?”他一邊問一邊抿了一口杯中之酒,被那甜蜜的味道暖的眯起了眼睛。這桂花蜜釀用了新鮮採摘釀制的桂花花蜜發酵而成,加上埋在桂樹底下一整年,清香甜蜜卻又不失厚重的醇美感,在這樣秋高氣爽的日子裡喝起來別有一番妙趣。
加拉卡爾也抿了一口杯中之酒,舔了舔唇表示不難喝。比起這桂花蜜釀他現在更想要嘗嘗染上了桂花香味甜蜜蜜的雷文的味道,然而他又不想讓蘇瑜看到雷文被他吻到臉頰緋紅的誘人模樣,權衡一番後選擇用尾巴在桌下悄悄勾住了金髮青年的腳踝。
雷文笑了笑,也不介意食屍鬼的小動作,轉頭繼續跟好友聊天去了。
除了桂花蜜釀,蘇瑜還做了一些桂花糕與楓籽糕,都是精巧細緻的糕點,帶著花香的甜蜜,清香襲人,卻一點也不會讓食客覺得膩。雷文吃了幾塊桂花糕,又跟蘇瑜聊起了即將到來的百日宴,這是玖斕七年一度的盛宴,這些天雷文在明月樓裡也聽到了很多關於百日宴的討論,似乎不少民眾都打算自發前往帝都京江,不僅是為了那能品嘗到天南地北各色美食的一百日,更為了慶賀玖斕七年如一日的繁榮昌盛,國泰民安。
這個富足了千百年,注重飲食之道,以美食為國慶之禮的古老帝國所舉辦的百日宴究竟會是什麼樣,讓雷文充滿了嚮往與期待。
一邊喝著小酒一邊聊天,兩人都覺得非常愜意。沒過多久有個小廝敲門進來送食盒,端出來一看,原來是一甕桂花酒釀丸子。
“我就算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雷文來嘗嘗。”蘇瑜熱情的給雷文添了一碗遞上,只見雪白的麵粉丸子上撒了一層幹桂花跟枸杞,紅紅黃黃煞是好看,帶著酒香熱氣騰騰撲面而來,很容易就激起了雷文的食欲。
吃了這麼一會兒點心雷文也有些餓了,不客氣的接過了蘇瑜遞過來的酒釀丸子,取了勺子舀一口進嘴裡。
酒釀其實是指用酒麴醪糟來煮的底,吃的時候感覺酒香之中還帶著一股奇妙的酸甜口感,配上軟糯的麵粉丸子跟桂花的清香,仿佛身處秋日裡金桂飄香的時節,讓人從心底冒出一股幸福感來。
“好吃嗎?”蘇瑜一邊吃著一邊問,顯然也對自己的作品非常滿意,“這才是我的正常水準嘛,這幾天一直被那些人逼著做菜都快做麻木了。丸子是用望江樓裡的麵粉捏的,用了特殊的方法發酵,是不是感覺很有嚼勁兒卻有不會破壞酒釀那股潤滑感?”
“嗯,酒釀也做的不錯,程度剛剛好,一嘗就是阿瑜你的手筆。”雷文笑著回應。這的確才是蘇瑜真正的手藝,能讓人吃出他製作食材時的心境,比如這道桂花酒釀丸子,雷文只用嘗一嘗就知道蘇瑜是以怎樣一種愉快享受的心情來製作的。
吃完桂花酒釀丸子,蘇瑜又點了一些望江樓中的特色小吃,兩人一直坐到天色擦黑才回去,吃了一整天的美食小吃,晚飯自然也就省略了。雷文只覺得連呼吸都被染上了一縷桂花的香味,回到明月樓後毫無意外的被加拉卡爾扛回了房間。
夜晚可是屬於食屍鬼的時間呢。(心)

第五十六章 秋蟹賞菊

在明月樓裡愜意悠閒的過了幾天,雷文終於等來了期待已久的吃秋蟹的日子。蘇瑜特地買了從東澤郡的大湖中新鮮撈取一早送到淮南的螃蟹,邀了雷文一起去淮南城中的秋菊宴。
秋菊宴是淮南幾家大酒樓趁著秋日風景好時一起舉辦的,其中一家提供了場地,從花房中買來了大量的菊花與木芙蓉之類花期集中在秋季的品種佈置酒樓,客人可以在用餐的同時盡情欣賞秋日花境,是親友聚餐享樂的好去處。
蘇瑜跟雷文抵達那家酒樓時天光正好,秋風緩緩吹過,酒樓庭前的長廊上大片大片的木芙蓉齊齊盛開,送來隱約的香氣,淺粉紅白花團錦簇,一派秋境豔麗。蘇瑜領著雷文嫺熟的進了門,跟老闆打了聲招呼後就要了後院一個鄰著花園的單間走了進去。後院的花園裡擺放著大量盛開的菊花,從雍容華貴的金色到樸實純然的白色應有盡有,十分壯觀,偶爾有花妖靈扇著翅膀從各色豔麗的花朵上飛過,這種誕生于花蕊中的精靈被玖斕人視為吉祥與生機的象徵,能吸引這麼多的花妖靈到來足以說明照顧這些菊花的人多麼用心。
蘇瑜拉著雷文坐了下來,跟他閒聊最近幾天的事,他自己帶了新鮮的螃蟹過來,廚房知道他的習慣與喜好,不必再點菜自然會按照要求把做好的螃蟹送上來。加拉卡爾一聲不吭的坐在雷文身邊,從上次雷文單獨跟蘇瑜去陳守新家吃飯後他就再也沒讓雷文離開過自己的視線;食屍鬼的眼神大部分時間都挺留在身旁的金髮青年身上,偶爾用一種不耐與危險的目光瞄著蘇瑜,對方卻像是完全不在意,霸著雷文各種談笑風生。
店家不一會兒就將秋蟹送了上來。蘇瑜定的螃蟹是從東澤郡送來的,東澤多湖,氣候溫暖濕潤,湖中的螃蟹是出名的個大味鮮蟹黃美,堪稱是湖蟹之最。跟螃蟹一起送上來的還有三套精巧細緻的蟹八件,送菜的小廝擺好螃蟹後就鞠躬退下了,留下雷文摸了摸那精緻的食蟹工具,嘖嘖稱奇。
秋蟹最是鮮味肥美,因此用了最經典簡單的清蒸來烹製,力求最大限度的保留蟹的鮮。蘇瑜小心的打開了裝著螃蟹的蒸籠,熱氣騰騰的蒸格裡都是大個兒的螃蟹,金黃色的蟹殼看著就讓人很有食欲,蘇瑜小心的取了一隻出來,一手拿過蟹八件中的小剪刀將螃蟹的大螯剪下來,而後用小錘對著蟹殼輕輕敲打,用小鏟打開背殼,露出裡面黃橙橙亮晶晶的蟹黃蟹膏來。
蘇瑜用長柄勺刮下蟹黃送入口中,被那世間第一鮮的味道美的說不出話來。他的動作輕巧而細緻,又穩又快堪比專業的拆蟹師傅,帶著一種流暢自然的美感,配上他那張美豔無比的臉,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雷文嘖嘖感慨,也取了一隻蟹到手裡,他不太會用這細緻精巧的蟹八件,只能用笨辦法一點點的咬開蟹殼將裡面雪白的蟹肉弄出來,這種方式吃個大肉多的海蟹到也無妨,吃這細嫩的河蟹就顯得有些笨拙了,比起蘇瑜像是拆零件一樣用蟹八件將每一絲蟹肉蟹黃都輕鬆乾淨的剝下來,雷文忙活了半天才拆開了一隻蟹腿,弄了半天也沒將蟹腿裡的肉弄乾淨。
蘇瑜看不下去,從他手裡將蟹拿過去三下五除二就拆乾淨了,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像是潑墨作畫那般有氣勢,雷文看的又是一陣感慨,要不怎麼說玖斕是無地能及的美食天堂呢?也只有將美食融入文藝與歷史中的玖斕人,才會想出這樣優雅精緻的食蟹之法。
蘇瑜拆了蟹,順手執了一根撥出蟹肉來的蟹腿,蘸了蘸碟子裡的薑醋遞到了雷文嘴邊,雷文樂得吃現成的,張嘴咬了蟹肉,那細膩回甜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開來,配上一點點酸酸的醋味,非常好吃,美的他眼睛都眯的起來。
金髮青年那副被投食的滿足樣兒看的蘇瑜直想笑,順手又喂了他一些蟹肉跟幾勺蟹黃,雷文吃的一臉滿足,這湖蟹的味道十分細膩鮮嫩,跟多肉的海蟹無法相比,剝起來慢慢吃別有一番滋味。看到雷文那興高采烈被人投喂的樣子加拉卡爾微妙的有點兒吃味,眼神十分不善的緊盯著餵食的蘇瑜,好像要將那兩根捏著蟹腿的漂亮手指盯出一個洞來。
獰貓食屍鬼露骨的眼神讓吃蟹的兩人想忽略都不行,蘇瑜側頭挑了挑眉,看向低氣壓的加拉卡爾,“說起來每次我們吃東西的時候小獰貓你都只能在一旁看著啊,也是挺可憐的……不如我也做些吃食給你?我的手藝你是知道的,就算是人之肉也…………”
“咳咳——”聽到這一句,雷文口中嚼了一半的蟹肉差點吐出來,目瞪口呆的看著蘇瑜。
加拉卡爾卻不怎麼感興趣,毫不猶豫的拒絕了蘇瑜的提議,“我對雷文之外的人類都不敢興趣。”
蘇瑜哦了一聲,也不意外,繼續將手裡的蟹肉喂給收到驚嚇的金髮青年,“那我就負責幫你把雷文喂的更美味一點吧。”
加拉卡爾不置可否,另外兩人就繼續沒羞沒躁(?)的喂起東西來,想了一會兒後加拉卡爾覺得不對,怎麼蘇瑜說了一番話就把餵食的行為變得名正言順了?
“阿瑜你真的……”雷文還沒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總覺得一不小心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蘇瑜狡黠的笑了笑,用眼神告訴雷文那當然是騙某只食屍鬼玩兒的。
吃過了最鮮的清蒸河蟹,兩人又喝了一些薑茶祛寒,白日悠悠中品著秋蟹欣賞院子裡盛開的秋菊,心中十分愜意。
除了清蒸河蟹,店家還上了一些以秋蟹入菜的常見佳餚,有淮南特色的蟹鑲橙,花雕醉蟹,還有一籠剛剛才端上來的蟹粉小籠包。
雷文怕小籠包涼了,先夾來一個嘗嘗。他非常熟練的右手持筷左手拿勺,用筷子夾了小籠包蘸了蘸碟子裡的小香醋後放到到勺子上端穩,小心的在薄如蟬翼的包子皮上咬開一個小口,滾燙鮮香的湯汁頓時洶湧而出,雷文趕緊將湯汁吮吸到口中,肉湯的香味配上蟹黃的鮮美,好吃的讓人恨不得將舌頭也一起吞下肚去。
“嗚嗚——”雷文被湯汁燙的說不了話,蘇瑜卻能聽懂他想表達的意思。他自己也吃了一個,回味般的抿了抿唇。
“味道還行吧,雖然沒我做的好吃就是了。”
蟹鑲橙讓雷文也很感興趣,這是挺少見的一種以水果入菜的做法。雷文拿過一個圓滾滾的柳丁,只見裡面已經被挖空,放了蟹膏蟹肉跟荸薺,豬肉丁,雞蛋清跟一些調味料混在一起蒸煮,吃起來橙香蟹肥,蟹肉細膩的甜味中混雜了一絲荸薺清香的甘甜,又有柳丁的酸甜,不同種類的甜味在蒸煮的過程中奇妙的融合,最終形成了一種能讓舌尖跳舞的奇妙香甜,讓食客欲罷不能。
雷文吃了足足兩個蟹鑲橙,有些意猶未盡。蘇瑜給他倒了一杯茶解解味,蟹肉蟹膏都是大寒,一口氣吃太多很容易造成腹瀉,因此要常常搭配薑茶菊花酒這樣祛寒的飲品食用。
最後一道也是淮南特色的花雕醉蟹,淮南人喜用酒釀,之前蘇瑜做過一道花雕醉雞讓雷文記憶猶新,不知道這醉蟹會是怎樣一個味道。
盤中的蟹肉都已經剝出來了,帶著迷人的醇香,雷文夾了一條蟹腿肉進嘴裡,只覺得肉質有種說不出來的細膩,竟然比清蒸河蟹還要勝上一分,細膩之中又是滿口美酒的醇香,夾雜著一絲奇妙的酸甜感,將河蟹肉的特色襯托的淋漓盡致,令食客滿口醇香,回味甘甜。
這醉蟹應該是直接就著酒生食的,吃起來卻難得沒有一絲螃蟹的腥味,連蟹殼嚼起來都只剩下花雕酒的醇香。雷文吃了一些,放下筷子看蘇瑜,“阿瑜上次那只花雕醉雞是以藥材香料精心餵養,所以才有了那樣沒有一絲腥味的醉雞,這花雕醉蟹難道也是用藥材香料事先餵養的?”
“河蟹與家畜不同,人為飼養時間過長只會讓肉質失了自然裡的那份靈性,變得味如木屑。”蘇瑜笑著搖了搖頭,“這醉蟹的原材料是提前三天從東澤郡那邊運過來的,養在清水中一天讓螃蟹吐進體內雜質,而後以花雕酒兌水佐以蛋清餵養,越是靠近烹製之日越加重花雕酒的濃度,到最後被拆解上桌之時螃蟹都沒有感覺,肉質還保持在蟹最放鬆愜意的時候,這才能有這般好滋味。”
雷文了然的點點頭,繼續吃蟹,一邊跟蘇瑜閒聊著,兩人一直呆到晚上的飯點才回了明月樓。
今天晚上的明月樓格外熱鬧,不少淮南的料理人都收到了帝都百日宴的邀請,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該是北上去帝都的時候了,眾人於是選了明月樓舉辦臨行前的餞別宴,當晚各種喝酒吃飯鬧到深夜才散,各自回家準備北上的行程了。
蘇瑜早已準備好了遠行需要的東西,明月樓經過這一晚上的餞別宴後正式歇業兩個半月,為即將開始的百日宴做好萬全準備。
夜裡雷文躺在床上興奮的睡不著,一想到那即將開始的七年一次的美食盛宴,他就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都舌尖都興奮的發麻。
——帝都京江的百日宴,我們來了!

第五十七章 百日宴(一)

帝都京江位於玖斕國境的北方,是西銘長河的盡頭,地勢平坦土地肥沃,在遠古傳說中是歷經自然考驗穿過西銘長河上所有的瀑布險峰,獲得‘西銘七心’之人才能抵達的桃源聖地。京江自玖斕建國伊始就作為朝聖的帝都存在,期間歷經魔法紀的元素革命,北紀年的大荒蕪時期等等一系列大災變後依然立世於今,是玖斕最□□的心臟,千萬年來一直守護玖斕延綿至今。
也有傳說表明京江是被某種奇特的力量守護著的,玖斕人稱之為‘龍脈’,就像遙遠的冰之境中那座永恆之城一樣,無論是怎樣的天災*都始終不能撼動這座城市分毫,得以在漫長的歷史中真切的存在下來。
雷文跟蘇瑜乘坐馬車北上,向著帝都京江前行。一路上雷文看到很多同行前往帝都的人/流,人數之多規模之龐大令他暗暗咂舌,仿佛整個玖斕的人都在這一刻啟程前往帝都一般。他不禁有些擔心,這麼多人同時湧入一個城市,真的不會造成混亂嗎?
蘇瑜坐在他對面吃著桂花糕,像是看出了雷文在擔心什麼,安然的一笑,“放心吧,百日宴的傳統延續了五千多年,帝都自然有萬全的應對之法。現在的人還不算最多的呢,好多民眾住的地方山高水遠趕不過來,而百日宴的高/潮會從第七日開始,那時候的人才叫多呢,能把整條街上都擠的沒有個落腳的地方。”
蘇瑜上一次去百日宴的時候才剛剛成年,跟著師父一起去的帝都,那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盛況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想七年之後,他卻是作為百日宴料理人中的一員受到邀請前往帝都。
“且不說吃的,那麼多人一起去,有睡覺的地方嗎?”雷文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忽然想起一件事來,“阿瑜,我們到京江後住哪兒?!”
“等你想起來啊,早遲了。”蘇瑜笑他,“早在一年前受到邀請的時候我就已經在京江訂好酒店了,靠近西銘長河最好的位置,放心吧。每一屆百日宴湧入的大量人潮也代表著無限的商機,京江那些商人們早就做好準備了,實在不行的話還有京江的地宮呢。”
京江的地宮是位於京江城之下的巨大地下建築,總面積甚至比京江城本身還要大,據說是北紀年戰爭時期所修建的防空洞,還保留了當時的內迴圈與地下照明技術,每一屆百日宴時會開放給訂不到旅店或付不起房錢的普通民眾住宿,平日裡則作為倉庫以及各種城市設施秘法陣運行的地方。
雷文聽的直抽氣,不敢想像那時候的京江會是一個多麼誇張群魔亂舞的景象。他掀開馬車的小窗簾看了看外面的行人,這些人中有跟他們一樣乘坐馬車的,有騎著各種契約獸代步的,更有直接用雙腿行走的,衣著服飾也是五花八門各有乾坤,雷文第一次覺得玖斕其實也是個挺多樣化的國家,雖然都是淵族人,卻也因為地域的差別在漫長時間中衍變成了各種全然不同的文化。
“不會有人趁著這個機會渾水摸魚麼?比如敵國的奸細,或者想要毀滅世界的黑暗組織什麼的。”雷文不知不覺中打開了腦洞,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兒,“包括玖斕高層的內部爭鬥,畢竟這是七年才有一次的可以光明正大進入帝都的機會,我聽說還會有朱焰天子的獻舞?作為一個古老帝國命脈的帝都唯七年一次的開放日,怎麼想都是個絕佳難逢的好機會吧?”
“嗯,你別說,還真是。”蘇瑜吃完了手裡的桂花糕,順手拎了壺茶倒了一點在白瓷杯子裡,慢悠悠的喝掉,“在百日宴上發生過的奇事多到說不完,帝都書局還發行過一套叫做的《百日宴奇聞錄》的連載套本,專門記錄在百日宴期間發生的大事奇事,今年都出到第五百多本了,在民間很受歡迎的。”
雷文:“…………”
“我想想啊,趁著百日宴的機會混入京江企圖暗殺天子什麼的都是老套路了,不值一提;把百日宴擺成鴻門宴利用這個機會跟周邊國家勢力勾心鬥角最後血濺當場的也不在少數。”蘇瑜回憶著在書上看過的內容,“還有某一屆天子愛上了外族人趁著百日宴獻舞的時候跟情人私奔的;不知真偽但的確有記載的妖王到來,天子臨時決定增開夜場,把夜間的百日宴變成百鬼夜行群妖亂舞盛會的;還有一次某個神秘組織在京江的地宮下刻了巨大的煉魂法陣,企圖趁著京江人最多的時候一舉發動製作世間最強賢者之石的……”
蘇瑜一邊說著,喝了口茶,“總之奇葩事兒多了去了,跟你聊幾天都說不完,有興趣的話你也可以去看看那套《百日宴奇聞錄》,明月樓的書櫃裡就有全套。”
雷文:“…………”
金髮青年目瞪口呆的樣子讓蘇瑜哈哈大笑,他伸手戳了戳雷文的臉,“你還沒有真正的瞭解玖斕呢,這個歷史長達萬年的古老帝國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存在,就連一輩子都生活在玖斕的人呢也不一定能明白。”
蘇瑜放下茶杯,看了看馬車的窗外,“你看,不管發生什麼變故,不管經歷怎樣的災難,這五千多年中足足七百餘屆百日宴不也都安然無恙的辦完了?京江依舊熱鬧繁華,而玖斕依舊繁榮昌盛,無論什麼樣的陰謀災難都無法摧毀這個國家。”
“我想,這大概也是帝都不惜耗費鉅資,也要每七年舉辦一次百日宴的原因之一吧。”蘇瑜收回了目光,喃喃笑道。
雷文怔了怔後了然,到了現在,百日宴更像是一個顯示玖斕力量與繁榮的慶典,只要百日宴還在如期盛大的舉行,那麼暗地裡周邊上那些對帝國蠢蠢欲動的勢力就會被震懾,在採取某些行動之前就不得不掂量一下自己的斤兩;而玖斕的民眾也會因為百日宴的如期舉行而對國家充滿信心,比起單純的祭天大典,百日宴更多的起到了鼓舞民眾,震懾外敵的作用。
馬車一路前行,加拉卡爾這次沒有跟雷文擠在一起,而是坐在相對寬鬆許多的馬車頂上,懶洋洋的曬太陽。他的感官比人類要敏銳許多,這會兒已經能感覺到聚集在京江的各種力量,微微皺了皺眉。
各種亂七八糟的種族與勢力交匯在一起,搞不好還會見到那傢伙,真是麻煩,嘖。
不管加拉卡爾的心情如何,一行人還是在三天之後抵達了玖斕的帝都京江,百日宴期間京江城門全開,也沒有宵禁的時間,出入都非常自由,蘇瑜的馬車隨著人群一起緩緩的駛入了古老宏偉的城門,先去了出租馬車的連鎖店登記,而後打算去事先預定好的旅店登記,再到街上去逛逛。
京江城中非常熱鬧,即便還沒到百日宴正式開幕的日子也能充分感覺到群眾的熱情,繁華的街道上車水馬龍,往來行人絡繹不絕,什麼種族背景的人都有,更有不少像雷文這樣來自異族外域的遊人,帶著期待而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這座葉之境中最負盛名的古老城市。
京江城的面積非常龐大,兩條跨越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正街呈十字型穿過整個城市,以玖斕傳說中的四聖獸命名,形成了京江的主要構造。雷文他們此刻位於正西方向的白虎大街,這是京江最熱鬧,集市最多的地方,整條街道都是以玖斕特色的青石板鋪就而成的,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多是碧瓦朱甍,飛簷反宇,充滿了玖斕古韻的建築。
然而這些都只是表像,雷文知道在這些看似古老的店鋪建築之下,京江有著整個葉之境乃至全五境最完善的城市運轉系統,防禦結界,定位魔法,地下水迴圈設施,汙物處理系統,光照供應,公共交通,在漫長的歷史中京江一次又一次的進化完善自身,成為了旁人無法想像的城市,甚至比號稱科技智慧結晶聖德拉戈羽學院學院都市更加完備。
雷文在心底感慨了一聲。不管來到京江多少次,他都為這座凝聚著人類千萬年智慧與文化結晶的城市所震撼,比起學院那純粹由最新的元素科技所堆疊而出的便利,京江顯然更具歷史的韻味,漫長的時間在這座城市的角角落落都留下了痕跡,許多數千年前製作的元素系統至今也還發揮著功效,依舊為這座古老的城市貢獻出一份力量。
這裡是世界最古老國家的帝都,有著超過萬年的歷史。雷文走在白虎大街上,腦海中不知不覺就浮現出了這樣的句子,京江的氛圍與他去過的所有城市都不一樣;單論歷史悠久的古城雷文也去過不少,像是冰之境的永恆之城拉格維斯,然而沒有城市能比京江更加有氣勢,充滿了獨屬於玖斕的磅礴大氣,雍容華貴。這是一種從歷史與時間中積澱下來的,紮根到骨子裡的氛圍;從街上行人的面容,從商鋪裡的經營方式,從城中的建築外觀,從這座城市中點點滴滴都能感受到的這樣的氣勢,讓每一個來到京江的人都印象深刻,從心底感受到這座古城獨有的魅力。
雷文蹭了蹭鼻尖,呼吸了一口街道上繁華喧鬧的空氣,微微一笑。
果然不愧是這個龐大帝國的首都,被譽為玖斕心臟的京江城呢。

第五十八章 百日宴(二)

蘇瑜定的旅店在京江正北方向的玄武大街,一行人艱難的穿越人群往北走,搭乘白虎大街盡頭的交通工具去往玄武大街。
活躍在京江城中的公共交通工具是一種被稱為‘金龍魚’的人工生物,外表看起來就像一隻巨大的半透明的金魚,魚鰭跟魚尾都是漸變的火紅色,越靠近末端越是熱烈的火紅,而身體中央則是徹底的透明色,可以清晰的看到裡面活動的乘客。金龍魚的眼睛部位滾動播放著月臺名稱與停留時間,眼見時間已經沒剩多少了,蘇瑜跟雷文趕緊上了車,加拉卡爾跟在雷文身後,停下腳步微妙的皺了皺眉,卻還是甩了甩尾巴跟了上去。
“卡爾怎麼了?”雷文注意到那微妙的停頓,回頭詢問食屍鬼。加拉卡爾的獰貓耳朵動了動,低頭看著金髮青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有點不舒服。”獰貓食屍鬼皺眉,身後的豹尾晃了晃,“總覺得像是被這東西給吃進腹中了一樣。”
雷文還沒說話,倒是聽到這句的蘇瑜先噗嗤了一聲,掩嘴直樂。如果忽略金龍魚是被人工製造出來,通過銘文與元素魔法活性化這一點的話,加拉卡爾的形容也沒錯,他們的確就像是自行走進了這巨大金魚的肚腹中。這大概是獰貓食屍鬼第一次乘坐人類社會的公共交通工具,也是第一次他主動將自己送入‘狩獵者’的口中,各種的不適應。
“這種交通工具是京江城獨有的特色,據說是結合上世紀遺留下來的銘文科技製作的,很厲害吧?”雷文笑著去揉加拉卡爾的耳朵,“我第一次見的時候也嚇了一大跳啊,差點兒被這金魚當做危險分子給吐出去——沒錯,這金魚還自帶安全監測能力的,被銘文科技活性化後它具有一定程度的自主智力,所以把它稱之為‘生物’也沒錯。”
雷文一邊說著,跟蘇瑜一起找了個空位坐下,“怎麼樣,能做出這樣的東西,人類很厲害吧?”
加拉卡爾挑了挑眼皮,沒有回話,在雷文身邊的位置上坐了下來,然而剛一坐下金魚就是一陣搖晃,加拉卡爾的獰貓耳朵跟尾巴都蹭的豎了起來,身體緊繃,如臨大敵。
“不用緊張,這是金龍魚要出發了。”雷文很少看到加拉卡爾這麼緊張的樣子,覺得各種有趣,伸手將他的尾巴抓過來慢慢撫摸,直到獰貓食屍鬼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主動用尾巴纏繞住了他的手腕。
停留時間已經結束,金龍魚向空中吐出一串看不見的泡泡,放出一聲悠長的低吟,擺動尾巴從地面緩緩升起,漂浮到了空中。雷文回過頭,看見金龍魚豔麗的火紅漸變色的魚尾在空中蕩開一圈看不見的水波,載著肚子裡所有的乘客向下一個月臺穩穩駛去。
魚腹的部位是半透明色的,金龍魚飄起來後整個京江城的街景盡收眼底,仿佛一幅巨大而生動的浮世繪。熱鬧的街道兩旁屋宇鱗次櫛比,綢緞莊,酒樓,茶坊,賭莊,藥材鋪,各式商鋪林立應有盡有;往來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順著人群的流向往前看就是四大正街呈十字形的交匯處,京江城中心的朱焰台,一隻栩栩如生振翅欲飛的朱焰鳥雕像矗立在圓臺廣場的中心,象徵著生生不息浴火重生的玖斕;而順著朱焰台往東,穿過青龍大街後就能看到那座金碧輝煌的宏偉建築,琉璃瓦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金光,仿佛是神獸朱焰鳥落在人間的火焰——這正是京江城中最核心的地方,朱焰天子所在的皇宮禁城。
金龍魚發出了一聲悠長的低吟,雷文收回目光,發現他們已經到達了目的地,巨大的火紅漸變金魚正擺動著魚尾從空中緩緩落下,穩穩的停在了玄武大街的月臺上。
“走吧,明天就是開幕式了,到晚上人會更多,搞不好連旅店都擠不進去了。”蘇瑜站起身,跟雷文一起走出了金龍魚,打算這就去預定的旅店登記入住。
然而他倆剛走下月臺還沒站穩就看到一個人影火速的向蘇瑜沖過來,氣急敗壞的抓住了他,“可算找到你了蘇瑜,明天就是開幕式了你居然現在還在城裡閒逛我找你找的都快瘋掉了好嗎陛下指定了要嘗你的拿手菜李然告訴我你定了禦香樓的位置我就猜到你肯定會坐金龍魚過來果然抓到你了——”
那人看上去像是京江城裡的官司,一身官服都還沒來得及換下,急的不行說話都不帶停頓的拖著蘇瑜就要走,“要你做的事情堆的比山還高你以為百日宴的廚師是件輕鬆事兒嗎趕緊跟我回宮幹活兒——!”
語畢便招來一隻巨大的飛鳥坐了上去,大鳥的爪子托起蘇瑜就朝青龍大街的方向飛去,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雷文跟月臺上的一群人目瞪口呆,而被托在鳥爪上的蘇瑜還淡定的給雷文揮手,讓他先去旅店登記,自己過後再來找他。
雷文:“…………”
看這個陣仗,總覺得直到百日宴結束之前他都見不到阿瑜了呢……
不過看蘇瑜的樣子應該是認識那個人的,多半是百日宴負責人的其中之一,雷文也沒有太過擔心,按照蘇瑜的吩咐跟加拉卡爾一起先去了禦香樓登記。
禦香樓是玄武大街上一家有名的酒樓,這附近不像白虎大街上那麼喧鬧,酒樓背後還有一片精心修建的假山小湖,風景非常優美;酒樓集餐館與旅店為一體,樓主人跟蘇瑜挺熟,因此提前幫他留下了最好位置的房間,聽聞蘇瑜被百日宴官司當街抓走的故事後笑的差點飆出了眼淚,一邊抽氣一邊將雷文跟加拉卡爾往房間的方向領。
“哈哈哈,那果然是蘇瑜會做的事兒啊。他肯定是故意的吧,知道來的太早會被抓壯丁,結果還是沒能跑掉。”禦香樓主人的聲音裡絲毫沒有同情,反倒充滿了熟人之間的幸災樂禍,回頭朝雷文擠眼睛,“那傢伙是第一次參加根本不知道百日宴的工作量,我覺得直到百日宴結束之前他都出不了宮了。”
雷文同情的搖了搖頭,只能在心裡給好友點了個蠟。
跟著禦香樓的主人走上了房間所在的三樓,雷文剛一踏上樓板就聽到裡面傳來了一陣爭吵聲,少年火爆的聲音夾雜著不太熟練語調奇怪的淵文,正跟酒樓的侍者大聲爭論。
“你說沒房了,但這裡明明還空了兩間,為什麼不給我們住?又不是不付錢!我都說了我們付雙倍的房錢,三倍也行!”
“這兩間房已經被客人預定下了……”侍者的聲音聽起來也很為難,耐心的跟少年解釋,“就算多付十倍的房錢,禦香樓也不能做了這種自砸招牌的事啊。”
“說得好!”禦香樓的主人正巧聽到了這一句,讚揚了那個侍者一聲,侍者一見老闆來了趕緊恭敬地退到了一邊。禦香樓主人轉頭看了看發飆的少年,聲音頓了一頓,繼而開口,“這位小兄弟,你也聽到了,凡事都得講個先來後到不是?要讓禦香樓毀了跟客人的約,那是絕對做不到的。”
“怎麼了?”雷文從後面跟上來,看了看禦香樓老闆,又轉頭看向了那個氣惱的少年。
——我去!!好漂亮啊啊啊啊啊!!!
這一看,雷文瞬間明白了先前禦香樓老闆開口前那奇妙的停頓是怎麼回事,眼前的少年長的實在太過靚麗,任何審美正常的人類看到他都會有一兩秒的大腦空白,腦海中只剩下上面那幾個掛著無數感嘆號的大字。
雷文活了現在,還是第一次看到比蘇瑜更加驚豔漂亮的人。少年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一頭柔軟的黑色短碎發,發間依稀可見兩隻小巧可愛的黑色貓耳;他的眼睛像貓一樣又大又圓,眼角微微上吊,瞳色是極淡的金色,瞳孔偏深,像琥珀一樣晶瑩剔透,讓人根本無法移開目光。
少年的五官非常有特色,像是完美的融合了人類與獸族的特徵,每一寸都精緻的恰到好處,仿佛是被人精心製作出來的美豔人偶,配上他現在微微氣惱臉頰緋紅的樣子,就像是精美的人偶有了生命,讓人忍不住驚歎的生動美麗。
這居然是一個極其少見的,人類與魘貓獸族混血的少年。要知道魘貓這一系生活在暗夜中還保留著大部分獸性的獸族在人類社會中是非常不受待見的,甚至還有部分極端的人根本不承認魘貓獸族是智慧種族中的一員,將其視為獸類對待,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很難想像會有魘貓獸族跟人類結合,生下這麼漂亮的小傢伙來。
“好了,萊維。”站在魘貓少年身後的青年笑著揉了揉那黑色的貓耳,“下一次一定要記得提前訂位就是了。”
“…………下一次,下一次都是七年後了。”被叫做萊維的魘貓少年失落的低下頭,連頭頂的貓耳也跟著跨了下去。
雷文跟禦香樓老闆受到了會心一擊。
“咳咳……只要一間房的話也無所謂,反正阿瑜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雷文咳了一聲,忍住了自己也想去默默少年貓耳的想法,跟禦香樓老闆商量,“不如就讓他們住阿瑜那間吧?”
加拉卡爾是絕對不會跟他分房睡的,所以蘇瑜那間房空著也是空著,做個順水人情也不錯。
“你們若是願意的話就無妨了。”禦香樓老闆順水推舟,將手中另一把鑰匙交給了低落的黑髮少年,“給,要好好感謝雷文先生啊。”
萊維的眼神一瞬間就亮了起來,接過鑰匙連連道謝,並許諾會付給雷文三倍的房錢。雷文笑了笑,也沒在意,跟加拉卡爾一起回到了他們那間房,先將行李收拾了一下,打算晚上再出門逛逛。
房間的佈置是典型的淵族風格,雷文放好行李整理好床鋪,而後打開了窗子,樓下是精緻的假山湖泊,在繁華的城市中看到這樣的景色實屬難得,他將窗子開到了最大,還沒來得及轉身就感覺到腰上纏上了一根尾巴,略微用力將他送到了某只食屍鬼的面前。
加拉卡爾眯著眼盯他,也不說話,只能從尾巴上收緊的力道讀出食屍鬼此刻的心情。
雷文笑,伸手摟住了加拉卡爾,在他耳邊低語,“這就生氣了?”
他剛剛想要去揉萊維耳朵的想法沒能逃過獰貓食屍鬼的眼睛,這會兒只能主動坦白從寬,“我這不是忍住了沒摸嘛,難道連想想都不行了?”
“不行。”加拉卡爾堅定的吐出了兩個字,洩憤般在雷文的脖子上啃了一口。他知道雷文是個貓科絨毛控,但見到他用那樣的眼神看別的貓科還是會不爽,心中猶如被煮開了的湯鍋一樣沸騰個不停,只想把人抓回來禁錮在身邊,讓他只能看自己的耳朵,只能摸自己的尾巴。
“我也就是看看,當然沒有任何貓科比得上我家卡爾啦。”雷文忍著笑,耐心順毛,心想加拉卡爾這麼大一隻猛獸卻要吃只小貓的醋,也是怪可愛的。
加拉卡爾喉嚨間咕嚕了一聲,顯然對雷文的話很受用,卻還是不忘威脅他,“以後不准看那半血的魘貓崽子。”
“好好好……”雷文敷衍著哄他,“卡爾你不喜歡萊維嗎?我還以為從你的角度來看,同是貓科的萊維一定非常合胃口呢。”
“只有你們會覺得他漂亮。”加拉卡爾不屑的皺眉,他才不會老實的說這個世界上只有雷文最合他的胃口。再者那只半血的魘貓在食屍鬼眼裡的確顯得詭異,那少年的靈魂是纏繞著黑炎的琥珀色,就像故意被人堆疊出來的一樣,再漂亮都抵擋不住那人為的痕跡,在加拉卡爾眼中還比不上蘇瑜的淡青色來的漂亮,所以說人類都是群只看臉的膚淺生物。
這麼一想,再看雷文時就覺得有些牙癢癢,加拉卡爾加重了在對方脖頸上撕咬的力道,順勢滑到了青年形狀姣好的鎖骨上,唇色流連忘返。雷文吃痛縮了縮肩,很快又被食屍鬼抓著扳了回去,他有些無奈的回手抱住了動作越來越放肆的食屍鬼,默許對方將自己抱了起來。
嘛……反正距離晚上也還有段時間,稍微放鬆一下也無妨?

第五十九章 百日宴(三)

先前還想著稍微放鬆一下的雷文此刻覺得自己真是蠢斃了。
為什麼這麼多次的教訓他都還記不住,只要默許了加拉卡爾的行為等待他的只會是一場累到直不起腰來的過度運動呢?
雷文鬱悶的趴在床上畫圈圈,加拉卡爾的尾巴纏在他的腰上,有一搭沒一搭的給雷文做著按摩。
好吧,其實不得不承認,加拉卡爾的技術正隨著實戰經驗的增加而飛速上漲,早前他總是控制不住會弄傷雷文,讓雷文痛的比爽的多,而現在已經能輕鬆讓雷文舒服的直求饒了。
在腰上按摩的尾巴勾了勾雷文還有些火辣辣的臀部,雷文側頭瞪了加拉卡爾一眼,對方心情愉悅的湊上來,給了他一個纏綿而熱烈的深吻。
…………這該死的傢伙接吻技術也越來越好了。
差點又要鬧起來時,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雷文怔了怔,趕緊跟加拉卡爾分開,艱難的下床穿衣去開門。
讓雷文有些意外的是門外站著的人竟然是上午那個漂亮的魘貓少年,名字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叫萊維。對方看上去滿眼興奮,就像玖斕過年時那些第一次參加廟會的小孩子,連眼底都快要漫出光來。
“啊,我打攪到你們了嗎?”雷文開門的時間有點長,魘貓少年看他一副困倦的樣子頓時有些不好意思,敲門的手訕訕的收了回來,“……我看你們也一下午都沒出門,想說要不要一起吃個晚飯什麼的,房間的事真是非常感謝。”
語畢還鞠了一躬,抬起頭來期待的看著雷文。
雷文覺得自己又受到了會心一擊。作為一個貓科絨毛控,見到這麼漂亮的貓耳少年垂著耳朵跟尾巴真誠的邀請自己……根本就無法拒絕啊!
“沒事兒,正巧我們也打算出門覓食了,那就一起去?”雷文笑了笑,想要伸手揉揉少年的耳朵,突然感覺到身後某只食屍鬼危險的視線,又硬生生的忍住了,“你等我一下,我跟卡爾一會兒就出來。”
說完雷文回到房間,毫無意外的收到了獰貓食屍鬼不爽的眼神,他走上前去吻了吻那只高高豎起以表示不滿的獰貓耳朵,“好啦,你都已經吃飽了,這回換我去吃東西了吧?”
這個說法倒是能讓加拉卡爾接受,於是獰貓食屍鬼終於不再跟雷文彆扭,乖乖幫他收好東西,一起出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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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京江又是另一種風景了,萬家燈火點亮了寒夜,街道上依舊熱鬧無比,很多白日裡見不到的商販小店都開了門,大街上最多的店鋪還是賣吃的,各式各樣的美食小吃讓人眼花繚亂,明天就是百日宴的開幕式了,這會兒街上已經聚集了不少從世界各地而來的遊客,三五成群的在小吃攤上喝酒玩鬧,提前開始了那百日的狂歡。
街道上喧鬧而繁華,燈火讓視線變得迷離,隱隱看去仿佛是金橘色的螢火漂浮,人氣彙聚而成的力量穿越時間,千萬年來始終如此。雷文抬起頭,泛著淡淡光輝的火紅漸變色金魚從夜空中飛過,魚尾在空中甩開一圈看不見的水紋,朝著不知名的方向悠悠前行。
“夏儂夏儂,我們吃那個怎麼樣?”小魘貓一到了街上就像打開了奇怪的開關,上躥下跳不亦樂乎,他那張容易惹人的臉實在很危險,一路上已經被好些不懷好意的人搭訕了,男女皆有,讓跟在他身後的旅伴操碎了心。
“讓你們見笑了。”被叫做夏儂的青年頭疼的揉了揉眉心,跟雷文加拉卡爾道歉,“萊維他平時不是這麼瘋的,實在是期待了百日宴太久,你看這會兒玩的尾巴都忘收了。”
雷文笑著擺了擺手,“這種感覺我理解,嚴格說來我也是第一次參加百日宴,從兩個月前就有點兒興奮的睡不著覺了,這可是玖斕最盛大的慶典啊,誰會不期待呢?”
“夏儂——”兩人交談之間,萊維已經進了一家賣酒釀的店,開心地揮手招呼幾人。
酒釀是非常淵族特色的小吃,使用煮熟的的糯米配上各種酒釀制而成,因為沒有過濾提純,酒釀雖然有酒度數卻很低,吃起來酸酸甜甜的,一般陪著麵粉丸子或者荷包蛋來吃,很受淵族人的歡迎。
不過這味道對於外族人來說就不那麼友好了,不少人都覺得就酒釀吃起來有股發酵的味道,像是把糟糠糙米跟著酒混合吃,實在無法理解淵族人奇特的味覺。
於是酒釀店的老闆在看到這一行四人全是異族的客人後著實愣了一會兒,還是送酒釀上桌的老闆娘先反應過來,將四人領到小桌上安頓好,又建議了幾種適合第一次品嘗味淡的酒釀上來。
雷文微笑不語,其實他想說味多重都沒關係,他不久前才吃過蘇瑜做的桂花酒釀,那差不多是被認為是只有淵族人才能接受的口味,眼下這京城小店裡的酒釀實在算不得什麼。不過看了看一臉期待的黑貓少年,雷文還是順應著大家點了一些味淡的,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轉頭看向加拉卡爾。
“說起來,卡爾你能吃酒釀嗎?”雷文好奇的問,食屍鬼唯一能接受的人類食物就是酒,那麼用酒製作出來的小吃呢?
加拉卡爾皺了皺眉,認真的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最終給出了答案,“…………只是酒部分的話。”
雷文大為驚奇,沒想到還能誤打誤撞找到食屍鬼願意試試的食物,又跟老闆娘多要了兩份酒釀,都給了加拉卡爾。
加拉卡爾:“…………”
萊維明顯是第一次嘗酒釀,吃了一勺進嘴裡後眼睛鼻子都皺成了一團,耳朵蹭的豎起,尾巴繃的筆直,好一會兒才給咽下去,那模樣看的他身旁的夏儂直發笑,淡定的取了勺子吃自己碗裡的酒釀。
值得一提的是加拉卡爾的反應跟萊維一模一樣,兩隻貓科艱難的咽下了第一口,同時鬆開了緊繃的尾巴,長籲了一口氣。
雷文笑的不行,萊維臉紅紅的撓了撓臉頰,而加拉卡爾則皺著眉暗中用尾巴圈住了雷文的腳踝,這人明明知道酒釀的味道跟醇酒不同卻還是故意看他的笑話,實在讓加拉卡爾牙癢癢。
“看夏儂兄的反應,似乎以前來過玖斕?”伸手摸了摸加拉卡爾的尾巴給他順毛,雷文頗為好奇的詢問坐在萊維身邊的青年。夏儂有著一頭淺棕色的長髮,松松的綁在腦後,眼睛平淡而溫和,下巴上有些胡渣,整個人看上去有些頹廢,抬頭的時候雷文注意到夏儂的左耳上有一枚黑曜石耳釘,在夜燈下泛著微微的亮光,很是特別。
饒是見多識廣如雷文也猜不出夏儂的來歷,他們一行四人都不是淵族人,雷文一看就是來自冰之境的塔爾族,加拉卡爾容易被人誤認為是強壯的貓科獸人,萊維明顯擁有魘貓的血統,而只有夏儂,雖然看上去非常普通,卻沒有一個可以辨識身份種族的特徵,讓雷文一時間也摸不到底。
“幾年前來過一次,玖斕的東西都很好吃。”夏儂微微笑,側頭看萊維,“就是遇到蘇鈴他們那一次的任務,萊維你不記得了?”
“……那麼久以前的事我哪記得。”魘貓少年還在跟碗裡的酒釀搏鬥,吃的特別辛苦卻依舊不放棄,努力嘗試。
聽到‘任務’這個詞雷文好奇的往前湊了湊,這個動作當然沒有瞞過夏儂,淺棕色長髮的青年笑著向雷文伸出了手,“說起來還沒有正式自我介紹過,我叫夏儂,這是我的搭檔萊維,我們是來自以撒帝國飛鐮傭兵公會的人,此次前來京江是為了參加百日宴,很感謝你的慷慨讓我們有了棲身之處。”
“哪裡哪裡。”雷文連忙回握,“跟我一起來的好友是百日宴上的料理人,宴會期間他估計會住在皇宮裡,那間房空著也是空著,順手的事。我叫雷文,是一名美食獵人,這是我的搭檔加拉卡爾。”
加拉卡爾頷了頷首算是跟對面打過招呼,萊維終於吃光了碗裡的酒釀,放下碗朝雷文笑了笑,那故意忽視的態度讓加拉卡爾非常不爽,眼睛一眯眼看就要發火。
雷文趕緊摸著尾巴給加拉卡爾順了順毛,回頭看見夏儂也趕緊揉了揉魘貓少年的耳朵順毛,不禁撲哧一笑。夏儂無奈的笑笑,給了他一個同病相憐的眼神,讓雷文有一種想跟他聊聊飼養貓科心得的衝動。
“說起來我們也算是半個同行吧。”兩隻貓都在炸毛,雷文趕緊想辦法岔開了話題,夏儂他們是傭兵公會的人,那工作性質跟美食獵人也差不多,某種程度上都是拿人錢財替人辦事的類型。
“嗯,獵人在以撒帝國屬於獨行傭兵的一種,需要到公會聯盟登記才能接受任務。”夏儂回答道,“雷文之前有去過以撒嗎?我們的公會在伊蘇塔恩城裡,有機會的話過來坐坐。”
“著名的‘夢想與冒險者’之城伊蘇塔恩,就算沒去過也聽過名字啊。”雷文眼睛一亮,“如果接到需要去以撒帝國的任務就拜託夏儂兄了!”
以撒帝國是玖斕的鄰國,是近百年來才統一了葉之境西方成立起來的龐大帝國,其中的伊蘇塔恩城甚至比以撒帝都更負盛名。那是以撒開國皇帝的出生地,誕生過無數著名的冒險家,城內風氣非常開放,無論是什麼種族與背景的人在伊蘇塔恩都會受到一視同仁的對待;那裡同時也是葉之境最大的傭兵公會集中地,自由的貿易,自由的懸賞任務,每天都充滿了無數的機會,無數人懷揣著各種夢想而來,其中一些人一舉成名,一些人富甲天下,更有人窮困潦倒一事無成,那是能夠實現所有願望,又能讓人一無所有的魔法之都,所以被稱為‘夢想與冒險者’之城。
在那樣的城市裡,又會誕生出怎樣特色的美食呢?雷文忽然有了一絲好奇,將伊蘇塔恩正式列為了下一個想要去的地方。
“那是自然的,雷文到了伊蘇塔恩隨便找個人問問飛鐮公會就行了。”夏儂對自家的公會很是自得,叮囑金髮青年,“一定不要覺得麻煩,這一次真是多虧了雷文,雖然知道玖斕的百日宴非常熱鬧盛大,卻是沒想到人能多到根本訂不上房間,萊維又不喜歡地宮裡的幽暗,正愁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對啊,我還在想實在不行就來強的了。”萊維晃著尾巴回答,夏儂在桌底下踢了踢他,示意魘貓少年不要說出這些容易讓人誤解的話。
正聊著天,街道外面忽然喧鬧起來,酒釀店中的食客們都站起了身,不少人也跟著跑到了街道上,所有人一起望向了京江城中心的朱焰台方向。
四人都有些莫名其妙,倒是酒釀店的老闆娘看出他們是第一次參加百日宴所以不瞭解京江的習慣,笑著上前解說了一番,“幾位是從外域來的大概不知道,明日是百日宴正式開始的日子,但那並不是指從明日早上開始,而是字面上的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雷文想了想,恍然大悟,明日正式開始,意味著是從明日的第一分第一秒開始,而他沒記錯的話馬上就要到零點交接的時刻了,那麼這些湧上街道的食客們,是為了迎接百日宴的開幕式?
想明白了這一點,雷文趕緊推著另外三隻也去了街道。原本就熱鬧繁華的街道上此刻更是擠的水泄不通,所有人都跑到了街道上,就連正在買賣東西的商販也都停了下來,動作整齊劃一的望向了中心朱焰台的地方。
雷文也屏息凝神的望著那個方向,不知道待會兒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咚——
清越的鼓聲從朱焰台的方向傳來,跨越人聲鼎沸的街道,響徹全城。
咚——
猶如倒計時一般,街道上嘈雜的人聲在清揚的鼓聲中逐漸平靜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傳來的倒數聲,很快得到所有人的支援,大家一起用力大喊了起來。
咚——
“三——”
咚——
“二——”
咚——
“一!!”
隨著最後一聲鼓響,一隻周身包裹著烈焰的朱焰鳥浴火而飛,振翅沖向夜空,點亮了漆黑的夜幕。它張開的雙翅仿佛能覆蓋整個京江城,九根傾長的尾羽包裹著流炎,在夜空中留下了觸目驚心的光輝。所有人齊聲歡呼,雷文望著那火焰巨鳥目瞪口呆,任憑對方在自己的眼底留下燃燒的烈焰,而後猛地沖向雲層,消失不見。
在朱焰鳥消失的瞬間,無數煙花齊聲綻放,夜空中頓時變得跟街道上一樣熱鬧,萊維哇哇大叫著開心的抱住了夏儂的脖子;雷文拉著加拉卡爾讓他看空中那朵貓形狀的煙花;遠處皇宮中的蘇瑜正跟所有趕工的同僚一起舉杯,街道上所有的人都開懷的大笑起來,認識的不認識的都抱在一起相互說著祝福的話,一起喝酒吃東西分享心中的喜悅與即將到來的盛宴。
每七年一遇的朔月朔日,玖斕帝都京江,百日宴正式開幕。

第六十章 百日宴(四)

開幕式鬧了大半夜,雷文回到旅店又被某只食屍鬼逮住壓榨了一番,累的一覺睡到了天大亮。第二日早上街道上依舊人聲鼎沸熱鬧的緊,雷文在一片嘈雜聲中勉強睜開了眼,剛起床洗了把臉就聽到隔壁的魘貓少年歡快的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
“雷文快看,我拿了好多沒吃過的東西!”自從知道雷文是個美食獵人後萊維就很喜歡拿吃的東西問他,這會兒手裡抱了一大堆東西放到了桌上,黑色的貓尾巴在身後高興的搖來晃去,“我看樓下在弄就一樣拿了一些回來,這都是什麼?”
雷文打了個呵欠,走到桌邊低頭看了看,各種口味的包子饅頭花卷兒,豆漿油條稀粥博餅,都是玖斕很常見的早餐樣式,只是很少有這麼天南海北各式吃法混在一起出現的時候。萊維的貓耳朵抖了抖,手裡打開一個蓋碗,“還有這個,我看到好多人在排隊點餐,一定是京江最受歡迎的早餐吧!”
那是一碗正宗的京江豆汁,雷文還沒來得及出聲阻止就看到小魘貓滿懷期待的舉著碗喝了一大口,不禁默默扶額扭過頭去,不忍直視萊維接下來的反應。
果不其然,黑貓少年只喝了一口就掐著自己的脖子奄奄一息,仿佛剛才喝下去的都是穿腸毒藥一般,神色痛苦的看著雷文,半天都沒緩過來。
“嘛……豆汁這東西雖然歷史悠久,但就連玖斕本地都很少有人能接受,只在帝都受歡迎,大概算是京江的奇怪特色之一吧。”雷文忍著笑,倒了杯水遞給萊維,黑貓少年連忙接過,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萊維怎麼了?”聽到聲音的夏儂從房間門口冒了個頭出來,“你不是去樓下拿早餐了?”
“嗚哇夏儂——”看到搭檔後黑貓少年再也忍不住,尾巴一炸就撲進了青年的懷裡,眼淚汪汪的指著桌上那碗豆汁控訴,“玖斕真是太可怕了竟然會有人喜歡吃那樣的東西嗚嗚嗚我要回家我再也不來了——”
“噗——”雷文被他逗的直笑,從桌上一堆早餐中拿出了一隻叉燒包給萊維,“誰讓你一來就選了最重口味的,玖斕的食物其實很好吃的,喏,你嘗嘗這個。”
黑貓少年吸吸鼻子,將信將疑的從雷文手裡接過叉燒包,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而後淡金色的貓瞳瞬間明亮起來,尾巴也很精神的翹直了,很明顯是喜歡上了叉燒包的味道。
雷文自己拿過了一杯豆漿,合著炸到金黃的油條吃的津津有味;夏儂也加入了進來,挑了跟萊維一樣的叉燒包吃。
而後加拉卡爾走了過來,當著兩人的面捏住雷文的下巴來了個早安吻,親完之後還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正色道,“早餐。”
雷文:“…………”
鬧鬧哄哄的吃完了早餐,雷文打算去街上逛逛,正好萊維跟夏儂也打算上街,四人又一次結伴同行。
玄武大街上依舊熱鬧,看上去跟昨天沒有太大的區別,只是街邊上多了很多樣式統一的小吃攤子,每一家面前都排了不少人,雷文注意到食客們都是直接取走小吃而沒付錢,猜測那就是來自玖斕官方的百日宴店家了。
雷文大覺有趣,說到百日宴他腦海中一直都是滿漢全席那樣一大桌擺出來的宴席,還覺得將整座城市都擺成宴席的畫面有點兒難以想像,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方式。雷文一邊逛一邊詢問玄武大街上的店家,得知百日宴期間整個京江城到處都會有這樣的攤子,分了早中晚三輪,每一天每一輪的內容都不一樣,連著吃上兩個月的話就能把玖斕的八大菜系都嘗個遍。
早上跟中午城中的人都可以按自己的喜好選擇食物,城中心朱焰臺上有公佈每一個片區的主打美食類型;到晚上那一輪會熱鬧一些,全城各處圓臺閣樓裡都會擺上宴席,招呼周圍的人一起吃,到時候認識的不認識的人都擠在一桌共同進餐,可謂每天都是與陌生人之間的新鮮晚宴。
這的確是更為合理的辦法,雷文笑著搖搖頭,將腦中那幅以京江城為餐桌舉辦的超巨大型滿漢全席的不現實畫面給甩了出去。玖斕菜系中大多是以熱菜為主,擺在桌上等食客自行取用的話大部分菜都會變涼,會造成很多無謂的浪費,遠道而來的食客們也沒辦法品嘗到菜品最好吃的狀態。
現在這樣的方式更像是個不收錢的夜市,食客們可以自由選擇自己喜歡的想要品嘗的美食,而料理人們則會現做現給,既能讓食客吃到新鮮熱乎的美食又不會造成浪費,可謂是雙贏的辦法,兩個月的時間也足夠有心的食客從城頭吃到城尾,將百日宴裡所有的美食統統品嘗一遍。
越往城中心走,街道上的遊人就越多,兩旁百日宴小攤的種類也就越豐富。雷文忍不住要了兩個豌豆燒,這種來自西川邊境的小吃是用新鮮收下來的豌豆裹上面漿一起油炸而成,咬起來又香又脆,炸的火候剛剛好,酥香的面皮與豌豆猶如細鱗,口感好的無法形容,足以看出製作師傅的手上功夫有多棒。
雷文吃著豌豆燒,回頭笑著朝師傅豎起了大拇指,炸豌豆燒的師傅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長的圓圓胖胖,眼角帶著笑紋,看到雷文的拇指後微微頷首,繼續給後面的客人炸豌豆燒。師傅的臉上一直帶著笑,炸豌豆燒的動作快樂的好像在彈奏樂曲,周圍的食客也都吃的一臉滿足,不自覺的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萊維手裡拿著兩串冰糖葫蘆,是路過剛剛那個攤子前老闆非要塞給他的。黑貓少年愉悅的搖著尾巴,伸出舌頭一點點舔冰糖葫蘆上的糖衣,這畫面美豔的太過兇殘,惹的路人頻頻回頭,最終還是夏儂忍不下去,伸手搶了萊維的冰糖葫蘆一口氣都吃掉,讓小魘貓不滿的追打了好久。
街道上的商鋪也都很熱鬧,很多商家都趁著百日宴的機會推出了一系列的活動,而玖斕官方也會舉行很多活動競賽來豐富百日宴,雷文他們逛著逛著忽然看到了一張巨幅的宣傳畫,說是在朱焰台那邊正在舉行大型競賽,獎品是奈雅雪山上的透明甜桃。
透明甜桃是世界十大稀有水果之一,算是一種可遇而不可求的超稀有食材,雷文光是看到那四個字就雙眼放光躍躍欲試了,而他旁邊的萊維反應更大,耳朵蹭的一下立了起來,高聲歡呼,顯然也知道這份獎品意味著什麼,兩人一拍即合,組團報名參加了那個競賽。
這次競賽是玖斕官方舉辦的百日宴彩頭小活動之一,要求參賽者兩人一組繞城長跑,速度最快最先到達終點者勝利,比賽允許使用元素術法與銘文魔法,長跑方式可以自由選擇,不管是在天上飛還是水中游都行,不過參賽者的術法不能破壞京江城中的公共設施,否則必須進行雙倍的賠償。
也就是說,只要不會造成大規模的破壞,用什麼方法都行吧?萊維跟雷文交換了一下眼神後,都露出了勢在必得的微笑。不管是湊熱鬧還是想要獎品的,前來報名的參賽者很多,熙熙攘攘的擠滿了朱焰台靠近玄武大街方向的街口,主辦方在街口拉起了一道紅色的綢緞算是終點的標誌,而所有參賽者則從另一個方向出發,跟著事先規劃好的賽道繞城一周後回到朱焰臺上。
“抱歉啦雷文,只有這個透明甜桃,我是一定要拿到手的。”比賽即將開始之際,萊維朝著雷文一笑,尾巴在身後狡黠的繞了個圈兒,雙手與身邊的夏儂十指交握,口中輕聲默念了一句銘文咒語。緊接著一陣溫柔的白光包圍了他們,片刻之後白光散去,夏儂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扛在萊維肩頭的,黑色巨大的彎月形鐮刀。
“煌月族人?”雷文嚇了一大跳。難怪他會覺得夏儂左耳上的黑曜石耳釘格外特別,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耳釘,而是一種從煌月族人體內凝聚分泌而出的結晶體,是這一系神秘的武器種族唯一能與普通人類在外表上區別開來的特徵。
“滅卻之月,二段解放。”萊維勢在必得的勾了勾嘴角,將黑月鐮刀向後平舉,鐮刀巨大的彎刃將他包圍在中間,隨著他的聲音浮動出一片金色的銘文字元,星星點點的金色銘文光輝在鐮刀頂部逐漸聚集,像是要發射什麼遠距離能量一般。
小魘貓那得瑟的笑容讓雷文身邊的加拉卡爾有些不滿,煌月族人又怎麼了,不過是能變成武器的奇怪人類而已,在高位者的食屍鬼面前根本什麼都不算。眼見活動的倒計時已經開始,雷文還在為夏儂是個煌月族人的事實而愣神,忽然感覺加拉卡爾的豹尾纏住了他的腰,一個用力就輕鬆的將他舉了起來,小心的讓他貼合著加拉卡爾的背摟住對方的脖子。
“好好抱緊了。”加拉卡爾一邊叮囑雷文一邊壓低了身體的重心暗暗使力,他大腿上的肌肉一塊塊的鼓起來,甚至能清晰的看到肌肉上跳動的青筋,“我們可不能輸給那只礙眼的半血魘貓。”
滴——
長跑開始的哨聲響起,一瞬間整個朱焰臺上雞飛狗跳,各色魔法的光輝混雜在一起,猶如平地上綻放的煙花。在哨聲響起之時,萊維手中的黑月鐮刀也綻放出了閃耀的光輝,光束炮向後發射,巨大的後座力帶著萊維瞬間飆出了人群,輕鬆沖到了第一梯隊;而在光束炮發射的同時,加拉卡爾的力量也積蓄到了極限,他腳下的青石板轉瞬間龜裂,身體高高躍起,帶著雷文如離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誒?!(⊙o⊙)”←完全還在狀態外的雷文。
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著往前奔去,雷文只覺得耳邊都是能將人撕裂的勁風,食屍鬼全力奔襲的速度根本不是人類能夠想像的,加拉卡爾以街邊建築為落腳點飛速向前,雷文在一陣大起大落的跳躍中只覺得頭暈目眩胃裡一陣噁心,快要撐不住的時候突然聽到了一陣如潮水般的歡呼聲,加拉卡爾帶著他停了下來,握著那條象徵勝利的紅色綢緞塞到了他的手中。
“…………這就贏啦?”雷文還在大口喘氣緩和胃裡翻江倒海的痛苦,手裡握著那根紅色綢緞,有些不可置信。獰貓食屍鬼的耳朵一動,尾巴在身後驕傲的甩了個圈兒,神色中都是滿滿的自得。
——那是當然的,我怎麼可能輸給那只弱小的半血魘貓。
加拉卡爾從鼻間哼了一聲,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身為一位高貴的食屍鬼正在跟一隻小魘貓爭風吃醋的事實。
作為獎品的透明甜桃非常巨大,這是一種生長在冰之境奈雅雪山深處的神奇物種,果肉像是有生命的汽水一般不斷的冒著細小氣泡,雷文慷慨的跟所有參賽者分享了這來之不易的稀有水果。有百日宴上的廚師欣賞他的慷慨,自發將這透明甜桃做成了甜桃濃湯,於是整個活動現場變成了臨時的甜桃濃湯派對,每個人都領到了一碗馥鬱甜香的甜桃濃湯,得以一品這傳說級別食材的魅力。
“結果真沒想到,加拉卡爾居然會是只食屍鬼啊……”萊維捧著甜桃濃湯慢慢的喝,一邊也不忘感慨意外奪冠的雷文。夏儂的武器屬性就算在煌月族人中也是非常優秀的,萊維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人僅憑肉身奔跑就能超過光束炮的速度,那只可能是傳聞中的真龍一族或是生活在暗夜裡的獵殺者食屍鬼。
“我也根本沒想到夏儂會是煌月族人好嗎?”雷文哭笑不得,他原本還在擔心加拉卡爾的身份曝光,結果仔細一想萊維是半血的魘貓,夏儂是會變身武器的煌月族人,這倆都不在食屍鬼的獵食範圍內,該擔心會被吃掉的人只有他自己而已。
“之前忘記說,我們飛鐮公會的成員,都是煌月族人及其搭檔。”夏儂也端了甜桃濃湯過來,笑眯眯的跟雷文打招呼,“感謝雷文你的慷慨,這才讓我們也能品嘗到透明甜桃的味道。”
“對啊對啊,說起來雷文你也真捨得。”萊維舔了舔嘴唇邊緣沾上的濃湯,環視了一圈周圍相互端著甜桃濃湯寒暄的人們,尾巴在身後繞了一下,“這麼珍貴的東西說請就請了……要我的話肯定帶回家自己慢慢吃啊。”
“好東西就是要大家一起分享才最美味嘛。”雷文咬了一口透明甜桃,那在雪山深處沉浸了數十年的細密甜味一絲絲的浸透心尖,讓人不自禁的露出了微笑。他看了看周圍同樣因為品嘗到透明甜桃而露出微笑的人們,忽然回想起了之前吃豌豆燒的那位師傅,心中十分溫暖。
“這才是美食所帶來的魅力啊。”

第六十一章 百日宴(五)

接下來的日子雷文過的十分愉快,跟萊維一起每天從京江城頭吃到城尾,充分感受到了百日宴的魅力。就這樣愜意的過了六天,到第七天的早上雷文發現京江城裡的人多了很多,將原本就很熱鬧的街道擠得水泄不通。
雷文仔細回憶了一下,想起來蘇瑜曾經說過百日宴第七日的時候會舉行一個盛大的活動,屆時聚集在京江的人數會攀上一個巔峰,讓所有的遊人見識到什麼才叫做真正的熱鬧繁華。
那是個什麼活動呢?雷文回憶了半天也沒想起來,遂下樓打算去問問酒樓的老闆,沒想到剛走到樓下大堂就遇到了一個意外又熟悉的身影。
“阿瑜?!”雷文確定自己沒有看錯,那一襲青衫美貌的淵族青年可不正是前幾日被百日宴官司當街拐進宮的蘇瑜嘛。
蘇瑜正跟酒樓老闆說著什麼,看到雷文後抬手跟他打了個招呼,告別老闆朝他走了過來。
“你怎麼還在這裡?我就知道你這個不靠譜的肯定會忘記。”蘇瑜剛走過來就是一陣數落,拉著雷文要走,“再不快點就算有預留位置也擠不進去了,你簡直沒法想像今天大街上的人有多少,連金龍魚都快飛不動了。”
“阿瑜你等等,我叫上卡爾跟萊維他們一起。”雷文賠笑,不敢說自己真的已經忘記了,“今天是什麼活動這麼聲勢浩大?”
蘇瑜側頭挑眉,“百日宴上最盛大的慶典,朱焰天子祭天時親自獻舞,不要告訴我你忘了。”
雷文微微張大了嘴,蘇瑜說的沒錯,這是百日宴上最盛大的慶典,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玖斕帝君唯一會公開在外露面的日子,也是他們這樣的平民百姓們得以一窺天子之姿的唯一機會。
這樣的機會要是錯過了,雷文一定會後悔終生啊!
征得蘇瑜的同意後,雷文上樓叫上了萊維跟夏儂,加拉卡爾在他們之前下樓,看到蘇瑜後不太高興的樣子,甩了甩尾巴回到雷文身邊。緊接著萊維跟夏儂說這話下了樓,蘇瑜在看到魘貓少年時猛地停頓了一下,雷文覺得自己沒有看錯,那一瞬間的確有一支筆直筆直的小箭,biu的一聲命中了蘇瑜的心房。
“雷文這是你從哪兒撿到的孩子好可愛啊啊啊啊啊啊啊——”還沒等萊維看到他,蘇瑜就已經撲了上去將黑貓少年抱在了懷裡,手指揉捏著萊維柔軟的黑髮跟貓耳,一臉快要融化的表情,“這個毛色!這個觸感!這才是貓科應該有的姿態啊,比起某只硬邦邦只會發脾氣鬧彆扭的獰貓要可愛多了!”
某只硬邦邦只會發脾氣鬧彆扭的獰貓(食屍鬼):“………………”
蘇瑜摸的一臉幸福,雷文看的有些心癢,然而腰間已經被某只食屍鬼示威性的纏上了尾巴,只得惋惜的忍耐著。他咳了一聲,簡單的跟蘇瑜介紹了認識萊維跟夏儂的過程,又將蘇瑜介紹給了他們。
“你們放心住就是了,反正到百日宴結束之前我大概都得住在皇宮,那間房空著也是空著。”蘇瑜得想法倒是跟雷文一樣,聽完好友的敘述後摸著萊維的耳朵讓他放心住,想住多久都行,這次因為百日宴太忙了,以後有機會去淮南明月樓找他玩兒也行,各種美食吃到飽。
看著好友一臉縱容的微笑,雷文忍不住扶額,先前還擔心就這麼讓了蘇瑜的房間出去他會不會生氣,結果對方比他還要積極,所以說這個看臉的世界啊……
在酒樓裡耽誤了這麼一會兒,一行人終於記起今天的正事,浩浩蕩蕩的出發前往京江城中心的朱焰台。
朱焰台作為京江城的中心,是一個非常巨大的圓臺,圓臺中心矗立著一座栩栩如生振翅欲飛的朱焰鳥雕像,周圍都是林立的商鋪,四面銜接著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條正街,是京江交通樞紐所在。雷文一行人乘坐著金龍魚抵達朱焰台,只見周圍人潮洶湧,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看不到尾,根本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
“所以我才叫你們早點過來的。”蘇瑜看著底下這陣仗歎了口氣,領著眾人艱辛的擠到了圓臺附近一座茶樓上,那茶樓一共三層,正對著朱焰鳥雕像的方向,可謂是絕佳的觀舞場所。
“說起來能訂到這裡的位置多虧了你呢,雷文。”蘇瑜拿出一面紅色火焰紋飾的權杖給茶樓的侍者看了一眼,對方立刻會意,將他們帶上了二樓早已準備好的地方,那裡已經坐了不少人,看上去略有些擁擠,但比起樓下洶湧的人潮來說已經好了太多。
“多虧了我?”雷文奇怪道,蘇瑜剛剛拿出的那面權杖像是皇宮裡的東西,但他並不認識皇宮裡的人,不過……等等!
雷文忽然想起了一個人,睜大眼睛詫異的看向蘇瑜,“他還記得我?”
“何止是記得,知道你也來百日宴後還專程讓我過來找你,給你訂了這最好的位置。”蘇瑜幸災樂禍的笑了笑,一臉‘終於不是我一個人被抓壯丁了’的欣慰感,“不然你覺得我為什麼能在宮裡這麼忙的時候悠閒的跑出來看舞?”
“………………”雷文默默捂臉,如果可能的話他真心想趕緊走人,在那個人沒找到他之前徹底離開京江的範圍。
就在他們到茶樓二層坐下說話之時,底下的人群忽然一陣騷動。空曠的朱焰臺上被一層看不見的透明結界所籠罩,此刻那層結界突然像是有生命那樣緩緩的震動了一下,而後緩緩張開,形成一個透明的圓環將朱焰台保護起來,像是給天子留出起舞的範圍,也像是形成了一圈將人群隔開來的防護鎖。
撲通——
已經變成圓環的結界再一次震動,像是在蘊育著什麼東西一般,底下的歡呼聲如浪潮般一波接一波,在這樣的氛圍中雷文也興奮起來,即使還沒有任何徵兆說明天子之舞即將開始,他也正襟危坐,目不轉睛的看著那被泛光結界所保護起來的巨大圓臺。
“快要開始了。”蘇瑜看了看遠方的天色,篤定的一笑,“你們看——”
幾乎在蘇瑜出聲的同時,底下的人群也爆發出一陣歡呼,聲浪之大幾乎將雷文他們所在的茶樓給掀翻過去。隨著圓環結界仿佛鼓聲般規律的震動聲,四條正街的盡頭也出現了火紅色的波浪,正一點點的搖曳著向圓臺這邊靠攏。
雷文定睛一看,發現那竟然是用於公共交通的金龍魚。巨大的金魚們也為了這場盛大的祭奠而好好裝扮過,身上纏繞著緋色的水晶與紅金相間的絲綢飄帶,配合著那漸變色的漂亮魚尾在空中搖曳,蕩開一圈圈絳金色的瑰麗水波。
金龍魚們就這樣配合著結界的鼓聲,在空中跳起了整齊的舞蹈,時而轉圈時而遊曳,一點點的從四個方嚮往圓臺中心靠攏,其中一條最後就停在了雷文他們所在茶樓的旁邊,魚尾上搖曳著的火紅光芒將半個茶樓都染上了緋光,美麗非常。
這麼近的距離下雷文才發現原來金龍魚的肚子裡還坐著不少人,依稀可以看見他們手中都拿著玖斕傳統的樂器,而後所有的金龍魚都張開了嘴,悠揚的樂聲在空中一個停頓,緊接著沖天而起,響徹整個京江城上空的雲霄。
人們在樂聲響起的瞬間都不約而同的震住,而後安靜下來,緊接著又有一陣驚呼從不知名的地方傳來,眾人循著聲抬頭望向天空,看見原本晴朗無雲的碧空不知何時已經佈滿了陰雲,雲層間隱有閃電,一個蛇一樣模糊的身影從雲層之間穿過,拔開了重重陰雲,向著圓臺之外的人群露出頭來。
看著那個自雲層間露出頭來的生物,雷文詫異的瞪大了眼睛,馬面,鹿角,蛇身,那緊縮起來的金色瞳孔猶如神祇,帶著自血脈中誕生的威壓,居高臨下的看著臺上芸芸眾生,讓人不自覺的就從內心深處產生敬仰與嘆服的心情。
——那竟然是一隻貨真價實的真龍族。
“煌龍!!————”
“煌龍————!!!”
“是煌龍大人!!————”
人群再一次沸騰起來,高聲呼喊那只生物的名諱,不少人甚至就地跪下,以膜拜的方式宣揚自己的崇敬之心。
煌龍在真龍族一系中也算是非常強大與特別的存在,與別的真龍族,像是冰之境的海翼龍跟雪羽龍,又或者是炎之境的鋼炎龍不同,煌龍一改真龍族高高在上不親近人類的習性,與玖斕的朱焰天子定下了世代的血脈契約,長久的守護著這個國家的心臟,帝都京江。
空中的煌龍發出一聲悠長的龍吟,四周聚集的陰雲緩緩散去,露出煌龍傾長優雅的身體,那淡金色的鱗片微微泛光,像是被天神鍍上的祝福,在空中緩緩盤旋,神聖不可侵犯。
一襲火紅猶如朱焰鳥的火焰,從煌龍身上驀然鋪開,自空中緩緩降下。
人們甚至還未看清那火紅之中的情景,只見空中忽然開起了一朵朵白蓮,玉足從紅襲中踏出,輕輕踩上那綻開在空中的白蓮,猶如踩著花階一步步走下,兩柄巨大的舞扇從紅衣的袖中抖出,合著金龍魚傳來的樂聲,在白蓮上輕盈的跳躍起舞。
舞扇上鋪開了巨大的漸變色紅綢,猶如在水中暈染開來的墨意,頃刻間奪走了所有人的呼吸。透過重重暈染的緋紅色墨意,人們終於看清了起舞之人的身姿,那是一位如此美豔的女性,任何讚美的形容詞用在她身上都顯得多餘,她在水墨與白蓮中起舞,黑色的長髮在空中挽起優雅的漣漪,每一個旋身,每一次抬腿,每一輪舞扇,每一個回首的眼神都是如此迷人,讓人不忍心移開目光,仿佛只要她在這裡,在眾人的眼中,那麼天地為之變色,世界為之旋轉,她必然會成為所有視線的焦點,除了那濃郁緋色墨意之外再也容不下其他。
那種美豔與萊維跟蘇瑜的美豔都不同,並不是說人長的多漂亮,而是讓所有人折服於她所散發出來的氣場裡。那是長久立於上位,被人所尊敬,所崇仰,所愛慕之人才會擁有的氣質,如同一塊被精心護養的美玉,只要她站在哪裡,哪怕什麼都不說,什麼也不做,人們的視線也會追隨著她而去。
在所有人都為那曼妙的舞姿與懾人的舞者而屏住呼吸時,舞者忽然氣勢一凜,從空中急墜而下,手中舞扇化劍,整個人仿佛旋轉的緋刃,朝著圓臺中心的朱焰鳥雕像落下去。
轟——
在舞者墜落的瞬間,巨大的火焰撲天而起,將整個圓臺映的通紅,一隻渾身焚炎的巨大朱焰神鳥沖天而起,帶著滿目烈焰飛向了天空。彼時天空中一方為龍,青色烏雲密佈恍有大雨;一方為鳳,灼烈的火焰染盡了周圍的天空,似是燃燒的晚霞。
而在這龍與鳳的守護之中,舞者穩落於圓臺之上,先前的朱焰鳥雕像已然消失不見,一朵巨大的淺緋色的紅蓮盛開,此刻圓臺的中心,京江的中心,玖斕的中心,都是那個一襲紅衣的舞者。她手中長扇挽了個圓,紅色的波浪在蓮心上鋪開,舞者以一個絢麗的轉身動作謝幕,向著所有觀舞的民眾微微一笑。
歡呼聲只停頓了一瞬就鋪天蓋地的湧來,所有人都在聲嘶力竭的呼喊著天子之名,甚至還有不少民眾激動的暈了過去,被周圍的人手忙腳亂的抬去醫館。
那一刻雷文才明白舞者根本不是被人精心呵護的美玉,她是一柄利劍,一把權杖,一把象徵著這個世界最強大國家的權力之杖;那懾人奪目的美豔不過是附帶的產物,真正讓所有人都為之顫慄與移不開眼的,是她本身,是她身後所代表著的,玖斕帝國無與倫比的強大力量。
——那便是玖斕的天子之姿,那仿佛融入骨血裡的強大與驕傲,象徵著這個時代人類文明巔峰的榮耀!

第六十二章 百日宴(六)

歡呼聲猶如潮水般一浪一浪的湧來,雷文覺得有些眩暈,整個人都還沉浸在天子炫目的舞姿裡。此刻朱焰臺上的舞者已經收起了舞扇,盛裝出現在眾人眼中,她一襲象徵著玖斕國運的火紅長袍,頭頂帶著繁複璀璨的朱焰鳳冠,炫目的仿佛連笑容都被染上了一層霞光。
天子微微傾身,向著朱焰台中心的最高點緩緩走去,她每一步落下,圓臺空曠的四周都會綻開各式各樣的鮮花,仿佛是在恭迎她的到來,無數種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圓臺上抽根發芽,長成了巨大的樹木,飄下無數細碎的白色花瓣;那樣的場景絢麗無比,就像是天子的到來讓世界迎來了春天,象徵著葉之境無上繁榮的景象。煌龍與朱焰鳥在空中緩緩盤旋,留下一道又一道長鳴與光輝。
天子一步一步走向了高臺,她所過之處百花盛開,龍鳳呈祥。
“願天佑玖斕——”
朱焰天子走完了最後一步,站在朱焰圓臺的最高點,向著天空伸出了雙手。
“百世榮華——”
她將雙手收回,交叉平放在自己胸前,笑容溫柔而虔誠,鳳冠上的珠墜隨著她的動作映下細碎的微光。
“千歲安康——”
隨著天子最後一句話音落下,煌龍與朱焰鳥同時落在了她的左右。天子轉身朝向所有前來觀舞的民眾微微抬起下巴,頓時又掀起了一陣歡呼聲的高/潮,所有人都聲嘶力竭的高喊著天子祈福的話語,臉上洋溢著驕傲而自豪的笑容,場面一時間熱鬧到了極點。
“天佑玖斕,百世榮華,千歲安康————!!”
連閣樓上的蘇瑜也忍不住跟著人群的聲音喊了出來,語調中帶著無與倫比的自豪感。這就是他所生活並熱愛著的國家,是任何東西,任何地方都替代不了的驕傲與榮光。
朱焰天子在巨大的祈福之聲結束了舞蹈,乘上了煌龍而去,接下來她還要繞城飛行三圈讓帝都所有的民眾都看見自己,而後回到皇宮開始祭天的晚宴,屆時整個京江城都會擺上宴席,迎來百日宴中真正的高/潮。
不少民眾都自發的跟在了煌龍離去的身影之後,跟隨著天子一起完成這漫長的繞城之行,朱焰臺上的人群漸漸散了開去,而茶樓二層的幾人卻都沒有反應,似乎都還沉浸在剛剛的祈福之舞中回不過神來。
“該怎麼說呢……果然不愧是玖斕吧。”雷文摸了摸下巴,好半天才擠出了這麼一句,感慨不已。朱焰天子幾乎是以最樸素的方式完成了祈福的舞蹈,然而在這樸素的背後卻是無人能及的強大,是要怎樣嚴密的準備才能讓天子就這麼看似毫無防備的在眾人跟前起舞而去,還有那煌龍跟朱焰鳥……
“阿瑜,圓臺上那座朱焰鳥雕像……”雷文想起來一個細節,開幕式上最先引燃煙花的也是一隻朱焰鳥,不過那明顯是人工製造出來的,無論是威壓還是火焰的強度都抵不上今天在獻舞中出現的這一隻。
“嗯,你猜的沒錯,那只朱焰神鳥就是圓臺上的那座雕像。”蘇瑜為雷文驚訝的眼神中繼續說道,“那是從玖斕建國開始就矗立在京江的封印石,具體如何誕生的已經沒有記載了,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作為玖斕圖騰的朱焰鳥是真實存在的,朱焰臺上這座雕像唯有玖斕皇族的血脈可以啟動,讓神像化為真正的朱焰鳥。”
“龍鳳呈祥,這就是決定玖斕天子的條件,唯有獲得煌龍的承認與守護,且血脈能夠啟動朱焰鳥神像的人才能成為命定的天子,這也是百日宴上獻舞的契機之一,讓所有民眾都能見證如今坐在玖斕頂端的天子是被祖先傳統所認可的。”
雷文了然,他也總算是明白為什麼祈福獻舞可以這麼正大光明的在京江城裡跳,看看身邊的加拉卡爾就知道,在真龍族中也屬於佼佼者的煌龍加上朱焰神鳥的戰鬥力就已經足夠秒殺世界上大部分生物,更別提那些不知道多少混在人群中的暗衛們了。
正想著,雷文忽然感覺到加拉卡爾的尾巴繞到了自己的身上,圈緊的力度跟平時撒嬌的方式都不一樣,倒更像是一種條件反射般的護食,像是遇到了什麼危險一般。
獰貓食屍鬼皺著眉頭緊盯著對面茶樓上的一個身影,身體不知不覺間變得僵硬,雷文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發現對面茶樓上站著一個溫潤如玉的淵族青年,臉上笑眯眯的,正揮著手跟加拉卡爾打招呼;青年的笑容仿佛帶著魔力,讓人如沐春風,僅僅對視一眼心情就能放鬆起來。
“那是誰?”雷文好奇的多看了兩眼,被加拉卡爾用尾巴拽到了身後。
“…………森青賢者。”加拉卡爾的聲音頓了頓,吐出了一個讓雷文大感意外的名字。
“森青賢者?!”一旁的蘇瑜,萊維跟夏儂聞言都嚇了一跳,然而當眾人看過去時,對面茶樓上那個青年已然消失不見了。
那可是整個葉之境最強大的魔法師,大地系元素之力的代表啊,居然就這麼輕易的出現在了玖斕京江?萊維暗暗咂舌,有些不可置信的問加拉卡爾,“你沒看錯?”
“應該沒有。”回答他的是雷文,腰間依舊纏著一根粗壯的豹尾,“能讓卡爾這麼緊張的人可不多,哪怕是真龍族也不會。”雷文上次看到加拉卡爾這麼緊張的時候還是在白月森林那個據說是龍塚的地方,不禁有些唏噓,溫柔的拍了拍加拉卡爾的豹尾算是安慰。
“葉之境的森青賢者之塔就在京江城的附近,說起來也算是在玖斕的國境裡,聽聞這一屆的森青賢者跟天子的關係不錯,他會出現在這裡也不算奇怪。”蘇瑜回憶著關於這位葉之境大賢者的傳聞,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剛才天子獻舞之時的術法,就是森青賢者布下的吧?”
也只有被大地系元素精靈們所喜愛著的森青賢者,才有可能那麼輕鬆的讓樹木頃刻間成長,讓百花隨著他的心情肆意綻放。
“森青賢者加上煌龍一族,還有一隻超過萬年封印的朱焰神鳥……嘖嘖,這陣仗,怕是讓人想打主意都難吧。”萊維搖了搖頭感慨到,對比起來他的祖國以撒帝國的國慶就顯得弱勢很多了,雖然是近百年來最強盛的新興帝國之一,但要跟經營了千萬年的鄰國玖斕相比,顯然還是差了不止一個層次。
連祈福獻舞時顯露出來的冰山一角都讓人畏懼不已,這個歷史漫長的像妖怪一樣的國度,一定還有很多常人無法想像的秘辛吧?
夏儂聞言伸手揉了揉萊維的頭,像是在安慰。萊維回了他一個齜牙咧嘴的表情,他當然明白夏儂想要說什麼,無論玖斕有多好多輝煌,在他們心目中也依舊比不上那個給了他們夢想與自由的伊蘇塔恩。
“好啦,現在最精彩的獻舞也看過了,是時候跟我一起回宮了吧。”蘇瑜笑眯眯的抓住了雷文,“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你人已經在京江了,還以為能逃得過禦膳司的勢力嗎?”
“…………”被看穿打算的雷文幽幽歎了口氣,打消了偷偷開溜的想法,愁眉苦臉的看著蘇瑜,“…………阿瑜。”
“露出這副表情看我也沒用。”蘇瑜挑了挑眉,最後還是被雷文那誇張的表情給笑的破了功,搖搖頭安慰他,“你也不用這麼悲觀,趙昂這次找你過去是特地讓你去嘗嘗官宴,不會有什麼水深火熱的任務在等待你的。”
“官宴?”雷文敏感的捕捉到了關鍵字,眼神頓時明亮了起來。
“城中的百日宴需要大量的食材以及熟練工,因此大多是些好吃而常見的菜品。對被邀請參加百日宴的料理人來說,在皇宮裡舉行的官宴才是真正的戰場。禦膳司會提供所有的食材,包括那些稀少而珍貴的東西,負責品嘗的食客除了天子跟玖斕二十四司,更有最一流的美食家點評。最好的食材,最自由的廚房,最難伺候的食客,在這樣的環境下由玖斕最一流的料理人所製作的美食,這才是配得上百日宴名頭的盛宴。”
作為一個資深吃貨,這樣的場景雷文光想像了一下就覺得兩眼放光,連手腳都興奮的有些發抖。這才是美食帝國中最盛大的美食佳宴,裡面每個料理人都跟蘇瑜是一個等級,可以品嘗到很多與‘二十四橋明月夜’相同程度的絕品佳餚,光想想就讓人把持不住。這樣的盛宴哪怕前面真的有趙昂留給他的棘手任務,雷文也勢必要參加的。
“趙昂以禦膳司負責人的名義邀請你參加官宴,他大概也覺得先前坑你那麼多次不太好吧。”回想起雷文之前那幾次命懸一線的任務,蘇瑜笑了笑,“你就把這次當做是趙昂的賠禮,好好享用吧。”

第六十三章 百日宴(完)

  祈福之舞的當晚,一行人在禦香樓裡開開心心的吃了一頓熱鬧的晚宴,頗有些餞別宴的氣氛在裡面。萊維跟夏儂原本也打算在祈福之舞後就離開玖斕回到伊蘇塔恩去,這自由自在的七天對於繁忙的傭兵來說已經是難能可貴的假期,再不回去的話估計飛鐮公會的同伴也該著急了。
  於是第二天一早,萊維與夏儂向雷文告別,約定日後一定會在伊蘇塔再次恩相聚;之後雷文便跟著蘇瑜去了京江城盡頭的皇宮,打算好好品嘗一下百日宴真正的精髓,彙聚了整個玖斕最優秀料理人的‘官宴’。
  這一次沒有了上次抓人的官司,蘇瑜領著雷文坐了皇城內部特定的金龍魚過去,這還是雷文第一次真正進入玖斕皇宮的內部,但到了地方之後雷文才發現他們到的是‘皇城’,離真正居住著朱焰天子的皇宮還有挺大一段距離。
  皇城的範圍非常廣,差不多有小半個京江那麼大,在玖斕萬年的歷史中皇城都沒有挪過位,歷代的修建與擴張讓原本的皇宮擴展成了一個半大的城市,城中心是天子所在的皇宮,而週邊都是玖斕皇族以及二十四司等級高官的府邸,也有一些帝國等級組織的管理層總部,像是紅塵客棧,還有一些負責皇城與京江日常事務的機構,比如皇禦司跟禦膳司。
  雷文他們將要前往的地方就是負責整個皇城飲食以及舉辦百日宴的禦膳司。玖斕向來注重飲食之道,禦膳司自千年之前就已建立,佔據了皇城的東南一角,規模之龐大讓見多識廣的雷文也是暗暗咂舌。粗略估計了一下這裡有多大上百間的大型廚房,每天都有大量的新鮮食材運抵又離開;料理人們慣用於保存新鮮食材的小型恒溫法陣在這裡直接是一座宮樓,裡面珍藏著無數讓人心動的稀有食材。
  雷文四下觀望了一番,原本以為百日宴期間的禦膳司會是一片雞飛狗跳人仰馬翻的情景,沒想到這裡雖然忙碌,卻都忙的井井有條,每個地方都有負責調度安排的人,絲毫沒有想像中那樣混亂的場景。
  “禦膳司建立了這麼多年,面對百日宴早已經驗豐富了。”蘇瑜像是看出了雷文的想法,聳了聳肩,“再者現任的禦膳司總管是個很厲害的人,只要有他在一天,你就永遠不會在禦膳司看到像是外面菜場集市那樣的場景……這大概也算是那個人身為總管的驕傲之一吧。”
  雷文點了點頭,跟著蘇瑜往禦膳司更深處的宮樓走,沒走一會兒突然聽到了一個粗礦耳熟的聲音,緊接著一隻手拍上了自己的肩,不過很快又被另一股力道給拎了開去。
  “喲,雷文,我就盤算著你們差不多該到了哈哈哈。”
  雷文回過頭,看到一個滿臉絡腮胡的中年漢子正跟他打招呼,加拉卡爾眉頭緊皺,尾巴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拎開了對方企圖再次拍向雷文的手,雷文趕緊給他順了順毛,示意加拉卡爾這是熟人不用擔心。
  “好久不見了,趙總管。”雷文向著中年漢子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這個人正是邀請雷文參加官宴,禦膳司外狩部的負責人趙昂。外狩部負責替禦膳司捕獲高難度的稀有食材,也肩負著探索發現新食材的任務,某種意義上算是雷文的同行,只不過趙昂他們是賣身給皇家工作,而雷文則是按照自身的興趣以個人名義接下任務委託。
  雷文是在一次狩獵任務中遇到趙昂的,趙昂十分欣賞這個外族人對待美食與自然的態度,曾不止一次邀請雷文加入禦膳司,都被雷文以公職不夠自由束縛感太強為由給拒絕了,不過趙昂似乎從沒放棄過這個念頭,每次遇到雷文都不留餘力的勸說他加入,更有好幾次利用職務之便迫使雷文接下一些十分棘手的任務,試圖以這樣的方式讓雷文明白背靠大樹好乘涼的道理,然後心甘情願的加入禦膳司。
  用趙昂的話來說,背靠著玖斕這顆參天大樹,無論是財力還是人力資源都不是個人可以比擬的,可以說這世上一切的食材只要他下決心要得到,就沒有得不到的,雷文作為一個美食獵人,擁有這樣的機會卻親手拒絕,實在是不可取。
  “既然人已經帶到了,那我就先去忙了啊,晚上還有一場官宴點名要了二十四橋,我現在就得著手準備了。”蘇瑜笑眯眯的揮了揮手,把雷文留給了趙昂,自己走向了前方一座宮樓。
  趙昂哈哈笑著,被加拉卡爾的目光盯著也絲毫不介意,終於得償所願的擂了雷文一掌,“走走走,等你好久了,有些東西還是得讓你先嘗嘗才好決定菜譜,這次我包管你會甘願加入禦膳司的。”
  “是什麼東西?”趙昂有著玖斕最優秀的狩獵團隊,他們能獵取到雷文沒見過的珍貴食材也不足為奇,雷文的好奇心頓時又被吊了起來。
  “等吃過你就知道了。”趙昂神秘的賣起了關子,跟雷文一起往前走,“要我說你早該加入外狩部了,看到你這麼好的資源一個人在外面野我就心痛,你如果能過來外狩部的實力就會更上一層樓,到時候這天下還有什麼食材是我們得不到的?”
  雷文笑了笑,沒有接話。他當然也知道玖斕禦膳司那無與倫比的資源,可以說自己這所謂的美食獵人不過是小打小鬧,真正想要捕獲那些困難稀有食材的話必須得擁有像禦膳司外狩部這樣的團隊才行。然而這並不是雷文不想加入禦膳司的原因,除了用來搪塞趙昂的那些理由之外,雷文真正感受到束縛與不自由的地方,是禦膳司在食材的‘選擇’之上。
  玖斕國力強盛,擁有這麼好的資源,一般的食材外狩部自然是看不上,趙昂的狩獵重點都是像白月光這樣稀有罕見的食材,一門心思想要捕獲更多的稀有食材,甚至將目光放在了更深處的外域海上;然而這並不是雷文所認同的美食之道,稀有美味的食材固然是好,但那些用普通食材做出來的佳餚就不算是美食了嗎?比起只將目光鎖定在稀有食材上的外狩部,雷文更願意像現在這樣一個人自由自在的接任務,既能品嘗到白月光稀世的美味,也能時常感受一下豆瓣醬紅燒排骨這些家常菜的魅力。
  兩人繼續往前走,加拉卡爾跟在雷文身後,尾巴漫不經心的繞起來,這是他感到緊張時下意識的動作。雷文是普通人類所以感覺不到,這座皇城中有太多值得注意的東西,各種不知名力量在暗地裡相互平衡制約,隨意均破一處都會造成無可挽回的巨大災難。
  加拉卡爾作為一個威脅係數不算小的力量,在進入皇城的瞬間就感覺到那無數道暗中加注在他身上的目光,特別是當他對趙昂表現出敵意之時,那一刻加拉卡爾甚至覺得會有無數奇異猛獸秘術魔法的力量暴起,然而待他收起敵意之後又都平緩了下去,像是一顆丟進水裡的小石子,在皇城的平衡點中蕩起了一圈圈漣漪,卻最終沒有掀起風浪來。
  玖斕的皇城,果然是個分外可怕的地方。
  雷文倒是沒有發現加拉卡爾不自覺間表現出來的緊張感,他跟著趙昂到了一座宮樓之前,這裡是外狩部的安置點,除了放置各種野外生存所需的裝備外也用來存放一些還來不及交由禦膳司處理的食材。
  百日宴期間的狩獵部負責整個禦膳司的安全以及對活物食材的看管,這會兒宮樓裡人來人往,不少人都在任務途中見過雷文,笑著跟他打招呼。
  趙昂跟底下的人吩咐了些什麼,而後帶著雷文去了二層的單間,滿眼期待的讓他坐好等待。
  沒等一會兒就有人端了一些奇形怪狀的東西上來,一一擺放到雷文跟前,而後躬身退下。雷文帶著詢問的目光看向趙昂,對方卻是一臉的期待,“這些都是今年外狩部的狩獵成果,你都嘗嘗是什麼,說對了晚上的官宴才有你的位置。”
  雷文哭笑不得,心想你們玖斕的美食家這麼多難道還缺我一個?手中卻還是拿過了桌上其中一個碟子,反正為了官宴不嘗白不嘗,再說他對這些沒怎麼見過的食材也挺有趣的。
  現在被雷文端在手中的是一枚金橘色的圓球,足有兩三個西瓜那麼大,最初他以為那是什麼水果,但湊近了看卻發現那更像是某種生物的卵,經過簡單的處理後已經沒有了黏液與異味,此刻圓滾滾的呆在碟子裡,看上去就像一顆金橘色半透明的果凍。
  雷文拿過勺子挖破卵外層的薄膜,裡面流出金色粘稠的湯汁,雷文舀了一點兒嘗了嘗,屬於大海的味道撲面而來,僅僅是這一口,雷文就仿佛置身于大海的驚濤駭浪中,那種感覺與海月刺身所帶來的清新與廣袤不同,更像是海洋的深處,那被稱為魔鬼海域的外域海中,歷盡千帆沉盡的厚重味道。
  雷文看了看這金色圓球的形狀,放下勺子不可思議的問到,“…………這是魚籽?”
  儘管大小有些不可置信,但這形狀與味道都說明眼前這東西正是某種深海魚類的魚籽。
  “沒錯,外域海中深鯨的魚籽。”趙昂點了點頭回答。
  聞言雷文微微皺了皺眉,深鯨是少數幾種人類已知的外域海生物,但他記憶中的深鯨絕不可能有這麼巨大的魚籽,如果按照一般魚類跟魚籽的比例推算的話……
  “我印象中的深鯨也只有海島那樣的大小,這魚籽……”
  “海島那樣大小的深鯨,只是幼魚而已。”趙昂接過雷文的話頭解釋到,“迄今為止人類遇到的深鯨都是在外域海與淺藍海域的交界處,那是深鯨幼魚活動的地方,它們會隨著體型的成熟而深入外域海,最終再也不回來。”
  趙昂看著那巨大的魚籽,也有些感慨,“這一次是我的隊伍誤打誤撞,在深海區域遇到一隻前往交界處產卵的成年雌性深鯨,遇到的時候那頭深鯨已經身受重傷且產卵到一半,這才讓我們有了逃脫的機會。”
  雷文詫異的瞪大了眼睛,如果海島那樣大小的深鯨只是剛孵化出來沒多久的幼魚,那麼成年深鯨會有多大,簡直無法想像。
  而在那片無邊無際沒有盡頭的外域海中,又有多少像深鯨這樣人類無法想像的巨大生物呢?
  “即使是那樣虛弱的狀態,我的隊伍在成年深鯨面前也只有抱頭逃命的份,這深鯨魚籽是我們唯一能帶回來的東西。”回想起那次意外的遭遇,趙昂依舊心有餘悸,然而比起後怕,他眼中更多的是找到新食材的興奮,“那麼巨大的魚類,雷文你能想像它的肉質會是什麼味道嗎?還有魚頰底下那一塊……我的隊伍把那裡稱為‘寶石淚’,我有信心,如果能夠捕獲到成年深鯨,那結合了如此巨大的身軀凝聚而成的精華部位,一定會是這世上最美味的魚肉。”
  魚頰部位的肉是一條魚身上最細嫩的地方,像成年深鯨那麼巨大魚類的魚頰肉會是什麼味道,光想想就讓人期待不已。那一定是凝聚了整片海洋的精華,有著近乎寶石般閃亮而動人的光澤,無愧於‘寶石淚’這個名稱的絕品美味。
  “你明白了嗎,雷文,看看這些食材,成年深鯨的魚籽,火山蜥蜴的蛋,幽幻雙樹的果實,都是前人聞所未聞的食材;在羽之境再往上的高空,外域的深海,還有那從未有人踏足過的夢之境,這個世界上還有無數等待人類去探索發現的地方,還有數不清的新食材等待著美食獵人去獵捕與品嘗——”
  趙昂一邊說著,情緒也變得有些激動起來,“你還在猶豫什麼?你是當下首屈一指的美食獵人之一,為什麼不加入真正屬於美食獵人的團隊,去追尋那更加廣闊的天空?”
  更加廣闊的天地,更多從未品嘗過的稀有食材……這些何嘗不是雷文所一直追尋的目標,他冰藍色的眼中也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希望與鬥志,然而這並不代表他必須要加入趙昂的團隊尋求合作。
  “感謝你特地告訴我這些,趙總管。”雷文笑了笑,“不過我果然還是更喜歡自由自在旅行的感覺,更何況我還多了這麼一個強大而可靠的旅伴,可以去到更多以前不敢想的地方。”
  雷文說著伸手摸了摸加拉卡爾的尾巴,獰貓食屍鬼聞言彎了彎唇角,尾巴順著雷文的手臂往上盤旋,纏綿至極。
  早在被加拉卡爾拎住手臂的時候趙昂就發現他是一隻強大的食屍鬼,他看了看眼中滿是默契的兩人,也沒有深究雷文是怎麼跟一隻獵食人類的食屍鬼搞上的。沉默了一會兒趙昂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放棄了勸說雷文的打算。
  “這樣也好,有了這麼強大的旅伴你勢必可以去到更廣闊的地方,以你小子的食運,說不定真能遇到很多沒見過的美味食材啊。”趙昂說著,拍了拍雷文的肩,“你是我遇到過的最優秀的美食獵人,未來的你能做到什麼地步,我可是非常期待啊。”
  趙昂說完,意味深長的看了加拉卡爾一眼,“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不用跟我客氣。不過作為交換,如果你們有了任何新型食材的情報,一定也要告訴禦膳司這邊。”
  “嗯,承蒙關照啦。”雷文笑著點了點頭。跟禦膳司結下合作關係對他來說百利而無一害,以他的能力頂多能做到發現並嘗試新食材,像是深鯨那樣的存在,必然是需要趙昂這樣的隊伍才有可能捕獲的。
  兩人之後又就桌上的食材品嘗評價了一番,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官宴開始的時間。今天的官宴有好幾個來自淮南的料理人,除了雷文的好友蘇瑜外還有幾位已經很久不出山的大師,讓雷文期待的雙眼放光。
  官宴的場地並不大,像是一個小型的交流宴,這樣氣氛的晚宴不太方便讓食屍鬼貿入,於是雷文只好委屈加拉卡爾自己在宮樓外面逛逛,等晚宴結束後再去找他。
  加拉卡爾到是無所謂,本來他也不喜歡那種拘束又人多的地方,而在皇城之中他也不必擔心雷文的安全,便獨自在宮樓附近轉悠,不知不覺間走到了一處精緻漂亮的花園中,一看就是玖斕園藝大師的作品。
  加拉卡爾還沒來得及細看這花園裡的佈局,突然嗅到了一股屬於真龍族的危險味道,緊接著傳來了一陣腳步聲與兩個人的對話聲,加拉卡爾來不及多想,條件反射的躲到了後方的假山中,將自己的氣息隱蔽起來。
  “…………等等我,您生氣了是不是?”說話的人是一個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一頭幹練的金色短髮,眼睛則是罕見的碧綠色,瞳孔豎直,看上去就像是某種蛇類的眼瞳一般。加拉卡爾不動聲色的將自己藏在假山之後,即使沒有見過少年,加拉卡爾也能從氣息中分辨出來,這碧瞳的少年就是之前在天子獻舞時出現過的那只煌龍。
  煌龍少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焦急與惶恐,伸手拉住了前面那個人的衣袖,從加拉卡爾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那個人的背影,那是一位很有氣勢的淵族女性,即使沒有穿上獻舞時那一身炫目的紅衣,加拉卡爾也能認出來她正是前日裡在圓臺上獻舞的人,玖斕的朱焰天子。
  天子的裝束看上去很隨意,像是在出席家宴的中途離開,加拉卡爾看了看花園前方那氣勢恢宏金碧輝煌的宮殿,暗想自己難道是不小心跑到了什麼皇族的官邸裡。
  “朕只是覺得煩悶,出來透透氣而已,無須多慮。”天子的聲音充滿了屬於女性的柔和,帶了一絲長在骨子裡的慵懶貴氣,讓人聽著有種說不出來的舒適之意,無論心情在煩躁苦惱也能靜下來跟她好好說話。
  煌龍少年明顯也被天子的聲音影響,先前略顯慌亂的動作也平靜了下來,趕緊放開了天子的衣袖,規規矩矩的低頭站在她的跟前。
  “對不起……我………我只是……”煌龍少年似乎有些悔恨,聲音裡說著說著就帶上了哭腔,“果然還是我不夠成熟不夠強大對不對?只有這一次的獻舞請來了森青賢者,因為單靠我跟朱焰的力量不足以保證天子您的安全…………”
  龍與鳳是象徵與守護玖斕天子的絕對力量,作為鳳的朱焰鳥數千年來始終如一,唯一的解釋只能是少年作為煌龍的力量還不夠格,不能在那樣危機四伏的環境下保護天子的安全。
  加拉卡爾聽到這裡忍不住嗤笑了一聲,少年看上去頂多就是剛剛成年,這年紀在煌龍一族比食屍鬼更加漫長的生命裡只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別的不多說,僅憑自己躲在這裡這麼久少年都沒能發現端倪這一點來說,他就不能算是一隻合格的守護煌龍。
  煌龍一族極為重視血統,每一隻繼承契約成為玖斕天子守護者的煌龍都是一族中最優秀的血脈傳承者,這只小煌龍大概是剛剛才完成與上一屆守護煌龍的交接,而天子卻已經是千帆過盡皇權穩固的年齡,形成了玖斕歷史上極為罕見的,煌龍比天子更加不成熟的情況。
  煌龍一族的壽命長達千年,每一任煌龍都會守護大約二十位元天子的一生,因此煌龍不僅是守護天子最忠誠的侍衛,也是玖斕歷史的見證者,是天子的良師益友,也是天子最親近的引導者。
  “朕請來森青賢者,只是因為私下裡的交情罷了,你已經完成了正式的交接儀式,是守護朕與玖斕的煌龍,是朕最信任的護衛。朕只會依靠你的力量,不會將自己的安危交由別人保護。”天子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有些無可奈何,“為何如此心急?煌龍一族的壽命長達千年,你不過才剛剛踏上旅途而已。你已經做的很好,假以時日必將成為玖斕最強大最可靠的守護力量。”
  “我…………”煌龍少年欲言又止,天子溫柔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金髮,又說了一些鼓勵的話,之後轉身離開了小花園。
  “假以時日……”煌龍少年獨自留在小花園中,一直忍耐著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帶著哭音喃喃自語,“還需要多久……我才夠資格與您並肩呢?”
  聽到少年懊悔又焦急的自言自語,加拉卡爾忽然有了一種感同身受的微妙心情。
  這只小煌龍有多在意多喜歡他所守護的天子,光從他的眼神跟語氣中就能感覺出來。然而他還太幼小,遠不足以成為天子的左右臂膀,護著她在玖斕暗潮洶湧的漩渦中安然無恙;歷來都說煌龍是天子與國運的引導者,然而到了少年這裡卻正好反過來,甚至還要讓天子費心安慰對力量不自信的他。
  煌龍少年感到了焦急,他與天子的壽命原本就不對等,人類的一生對他們來說都太過短暫,而在這短暫的時間中,他還要花費不知道多久才能成為天子真正需要的那個樣子。
  或許在很多年以後少年會成長為強大而可靠的守護煌龍,然而如果現任的天子等不到這一該怎麼辦,他是不是永遠都無法站在她的身邊,成為她真正可以依靠的力量?
  這樣洶湧而來的恐慌情緒讓煌龍少年幾經崩潰,然而越是在意他就越無法變得像天子那樣成熟可靠;他真的很怕,怕天子的時間等不及他的成長,怕他全心全意傾慕愛戀的人一直將他當做小少年,甚至等不到真正看他一眼時就已經衰老逝去。
  然而天子不可能停下腳步,一旦她停下來,玖斕這個古老帝國的漩渦就會徹底將她吞噬殆盡,這是煌龍少年最不願意看到的景象。
  他的天子,一直就該是獻舞時那樣璀璨奪目的樣子,只要一出現,哪怕不說一言,不發一語,也能成為所有人傾倒膜拜的對象。
  …………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追上您的腳步呢,天子大人?
  煌龍少年在原地蹲了下來,雙手環住膝蓋,泣不成聲。加拉卡爾終於看不下去,從假山背後現身出來,剛一撤去氣息遮罩煌龍少年立刻就驚覺起來,如臨大敵的看向加拉卡爾出現的方向,沉聲道,“誰在那裡?”
  加拉卡爾看著臉上還殘留著淚痕,正拼命胡亂的擦拭讓自己看上去更有氣勢一點的煌龍少年,覺得隱隱有些胃疼。煌龍少年在感知到食屍鬼的氣息後大吃一驚,立刻做好了戰鬥的準備,加拉卡爾的嘴角抽了抽,用一個漫不經心的姿勢晃了晃身後的豹尾。
  “把你那難看的花架子收起來,真想要對你怎麼樣,你早就死掉千百次了。”加拉卡爾架著胳膊看著還沒他胸口高的煌龍少年,嗤笑道。雖然理論上真龍族跟食屍鬼的實力不相上下,但對付這麼一隻連隱蔽氣息都感覺不到的小崽子,加拉卡爾自認為綽綽有餘。
  “我…………”最難受與脆弱的一面冷不防被陌生人(食屍鬼)看到,煌龍少年有些氣急敗壞,剛想說些什麼一激動就從背後甩了一條龍尾巴出來,頓時氣場全無。
  加拉卡爾:“…………”
  煌龍少年:“…………”
  “有這個時間哭,倒不如好好提高一下化人形的熟練度。”加拉卡爾一針見血的戳到了煌龍少年的痛處。
  煌龍少年:“……………………”
  “既然明白她的壽命短暫,為什麼還要把時間浪費在這些無謂的懊惱上?”加拉卡爾看著煌龍少年,語氣難得的認真了起來,“如果我是你,我就會珍惜過好現在的每一天,讓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個瞬間都成為值得回憶的愉快與歡欣,無論過去多久我也會始終記得與他在一起的日子。”
  “我可不想日後回憶起來,記憶裡全是無聊的悔恨。”
  獰貓食屍鬼說完這一句後也甩了甩尾巴離開了小花園,只留下煌龍少年獨自發愣,回味著食屍鬼剛剛留下的話。
  人類的壽命對他們來說都是如此短暫,這只食屍鬼也跟他一樣,擁有非常重要,想要傾盡一生守護與愛慕的人類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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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的官宴吃的雷文十分開心,見識到了各種各樣真正意義上的一流美食,回到旅店的一路上都在感慨不虛此行,全然沒有注意到食屍鬼那壓抑到微微顫抖的眼神。
  於是一回到旅店雷文就被加拉卡爾摁住來了一個纏綿至極的長吻,這一夜的加拉卡爾格外執著與熱情,吃了雷文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宣洩某些不易說出口的情緒一般。事後雷文被加拉卡爾摟在懷裡,只覺得像是回到了他們第一次的時候,全身上下無處不痛,加拉卡爾倒是一副饜足的表情,尾巴親密的纏在雷文腿上,雙臂摟著他的腰,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自己的氣息間,輕輕啄吻著金髮青年白皙的脖頸。
  “百日宴結束之後打算去哪兒?”加拉卡爾換了個姿勢讓雷文在自己懷中躺的更舒服一點,摟在雷文腰間的手輕輕幫他按摩,狀似不經意的問道。
  “嗯…………得先去捕獲阿瑜要的白月光,還有格尼爾的那卡巨鷹。完事兒之後估計得回淮南一趟,去年在馮貴那耽誤了,今年要是再不跟阿瑜吃頓年夜飯他得跟我友盡了。”雷文被加拉卡爾按的很舒服,上下眼皮直打架,有些昏昏欲睡,“……然後大概會去以撒帝國吧,很想看看伊蘇塔恩啊,還有趙昂今天說的……唔……深鯨啊火山蜥蜴啊…………”
  金髮青年的聲音越說越小聲,到最後已經喃喃自語著睡著了。食屍鬼輕輕在他的頭頂落下了一個吻,眼神在雷文看不到的地方溫柔的仿佛月光。
  去什麼地方都無所謂,反正不管去哪裡,他都會跟雷文一直在一起的。
  窗外夜色正好,深秋的風帶著街道上熱鬧的氣息,輕輕撫過了房間的窗臺。
  食屍鬼與美食獵人的旅程還會繼續。
作者有話要說:
到這裡正文就完結了,感謝一路看文的大家(鞠躬
寫這篇文的初衷只是想寫一寫五境裡那些沒機會寫的設定跟美食,所以劇情略微平淡大部分時間都在講細節設定,作者這些胡亂的腦洞也有讀者能喜歡真是太開心了TUT

第六十四章 番外•隱藏結局

  雷文去世的那一天風和日麗,是玖斕最美麗的季節。他跟加拉卡爾在玖斕某座不知名的森林裡,靠在一棵大樹的樹蔭下休息,加拉卡爾的豹尾像從前一樣圈在他的腰間,雷文則輕輕靠在獰貓食屍鬼的胸前,呼吸的間距越來越長,最終加拉卡爾再也聽不到那起伏的聲音,靠在胸口的愛人安靜的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
  加拉卡爾還是跟當初相遇的時候一模一樣,而雷文卻早已不在是那個開朗的金髮青年。他們在一起度過了數十年的時間,足跡遍佈五境大江南北,一起經歷了各種各樣的有趣或危險事情,吃過了無數的美食,一如他們當初所許諾的那樣。
  加拉卡爾就這麼一直保持著讓雷文靠在胸前的姿勢,感覺到他的體溫一點點的變涼;雷文離開時的表情安詳極了,仿佛已經別無所求,為他這充實而精彩的一生劃下了圓滿的句號。
  加拉卡爾的尾巴依舊圈在雷文的腰間沒鬆開,初春的風還有些涼,風過時微微撩起了加拉卡爾沙灰色的長髮,獰貓食屍鬼靠在樹幹上望著天空,一言不發,眼眶泛紅,他用豹尾緊緊的圈著深愛之人已經逐漸冰涼的身體,仿佛下一秒他還是會像以前那樣跳起來叫著好冷好冷,然後拽著自己的尾巴當暖爐。
  不夠……根本不夠……
  只不過是這麼短短的幾十年,他才剛剛習慣了有雷文在身邊的日子,怎麼能允許對方就這麼自私的拋下他離開呢?
  加拉卡爾就這麼在樹下坐到了深夜,直至夜幕降臨,星焰的光輝在夜空中閃耀,一陣冰涼的夜風吹過,加拉卡爾的跟前出現了一隻三赤目的烏鴉,頭頂三隻血紅的眼瞳一眨不眨的盯著他,詭異無比。
  加拉卡爾沉默的抬起頭,圈在雷文腰間的豹尾依舊沒有鬆開。在那只三赤目烏鴉的眼中,已逝之人本該回歸約克索長河的靈魂此刻卻被食屍鬼的尾巴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
  遠方傳來一聲歎息。緊接著一個人影突兀的出現在了加拉卡爾的跟前,那是一個穿著寬大黑色斗篷的身影,斗篷上用金色的銘文勾勒出大朵象徵死亡的艾絲繽花;加拉卡爾的目光往上,看見對方有一張以人類的標準堪稱俊美的右臉,左半邊卻是森森白骨,看上去恐怖至極。
  三赤目渡鴉與半面骷髏,這是來自約克索長河的引渡人,也就是俗稱‘死神’的存在。
  “你真的想好了?”渡鴉的聲音很奇怪,沒有直接發聲,而像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來,“放棄回歸約克索長河的話,你與他都會失去轉世的可能性,生命結束之時就將是靈魂消散之際。”
  “無所謂。”加拉卡爾毫無畏懼的直視著這傳說中死神的一員,“不記得雷文的轉世我不想要。”
  而雷文……就當是他霸道無理任性自私,反正他決不允許雷文離開他,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他也要雷文陪他走完這一生,這是加拉卡爾當初給雷文留下永久標記時就已經下定的決心,至於那遙遠的失去所有記憶的轉世,他一點都不關心。
  渡鴉有些頭疼,食屍鬼一族對付死靈有先天的血統優勢,他們的尾巴就是效果最好的拘魂索,所以加拉卡爾一直都沒有鬆開圈在雷文腰間的豹尾,就是為了等待渡鴉現身的這一刻。
  五境之中有各式各樣讓已逝的靈魂非法停留的方式,像是巫靈魔法跟靈魂煉器,死靈附偶等等,身為約克索長河引渡人中的一員,這樣的情況對他來說並不算少見,這一次之所以會特地過來看看,也是怕以人類為食的食屍鬼真的會將靈魂也進食,這就違反食屍鬼一族最初誕生于五境時的協定了。
  沒想到他看到的卻是這樣一個執著而堅定的食屍鬼,這傢伙竟然愛上了一個人類,為此寧願付出放棄回歸約克索長河的代價也要與對方相守一生,實在是稀罕的很。
  渡鴉饒有興趣的打量了加拉卡爾一會兒,最終停留在雷文那淡金色的靈魂上,研究了許久也沒有發現那到底跟普通人的靈魂之焰有什麼不同。不過加拉卡爾倒是因為這一陣打量而警戒全開,差點就要撲上來的感覺,渡鴉無奈的摸了摸自己滿是白骨的那邊臉,食屍鬼一族對抗死靈是有種族加成的啊,不到萬不得已或者對方違反協定的情況他也不想貿然跟食屍鬼動手,自討苦吃。
  於是渡鴉快速的完成了自己的勸解義務就帶著那只三赤目烏鴉風一樣的消失了,打算回去跟自己的同事吐槽今天的見聞。加拉卡爾看著他消失的地方很久,確定對方是真的放過雷文的靈魂後才微微松了口氣,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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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文醒來的時候只覺得全身僵硬,仿佛靈魂離開了身體一般的彆扭疼痛,正當他安慰自己這可能就是死亡的感覺時,卻突然看到了一張熟悉至極的臉。獰貓食屍鬼依舊是那副有些不耐煩的表情,暗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頭上的獰貓耳朵因為他的屬性而微微抖動了一下,帶著些雀躍的意味。
  雷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明顯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了,他又看了看四周,確定不是加拉卡爾跟他一起死了,而是自己確確實實還活著。
  那麼,就只能是另一種情況了。
  加拉卡爾一定用了什麼方法將他的靈魂留了下來,而後放進了這副軀體。這身體看起來異常的眼熟,雷文想了半天,忽然回憶起來這是森青賢者利用極端活性化的大地系元素結合銘文魔法所製造的人偶,當時加拉卡爾還特地去賢者之塔見了森青賢者一面,現在想來那傢伙從那時候就在打這身體的主意了。
  雷文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發現沒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只是有了一種很清晰的,自己現在不是‘人’的感受。人類的身體擁有持久跳動的心臟與血管,而森青賢者製作的人偶卻是以胸口那個銘文字元以及鐫刻在周圍的大地系魔法陣為能量基礎,不需要呼吸,也不需要心跳與血液的流動。
  他抬頭看向加拉卡爾,在心中微微歎息了一聲。食屍鬼對他的情感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深刻更多,連死亡都不能讓加拉卡爾放手,看來自己也只好老老實實的陪他度過那剩下幾百年的時光了。
  “感覺怎麼樣?”獰貓食屍鬼湊了過來,給了雷文一個熟悉而纏綿的吻。雷文唔了一聲,用舌頭舔了舔加拉卡爾小心收起來的犬牙,又在他的下唇上親了一下。
  “還不錯。”雷文笑眯眯的總結,“除了聽不到自己的心跳聲之外,其他倒是都跟普通人類的身體沒什麼兩樣。”
  聞言加拉卡爾也微笑了起來,尾巴纏綿的圈上了雷文的腰,將他拉近自己懷裡抱著,低頭在雷文的鎖骨上咬了一個跟從前一樣的標記,“先留個臨時的,永久標記晚上做的時候再補上。”
  雷文囧了一下,心想這廝臉皮簡直越來越厚,好不容易花了不知名的代價讓他回到身邊,也不給點時間感動一下,這麼快就直切正題了。
  說到這裡雷文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推著加拉卡爾讓他跟自己對視,“說起來我原來的身體呢,卡爾?”
  “我吃了。”獰貓食屍鬼理所當然的說道。
  雷文:“……………………”
  雷文:“臥槽卡爾你太變態了!你居然吃的下去!”
  加拉卡爾挑了挑眉,“養了那麼多年,總不能浪費了不是?”
  雷文:“………………那味道怎麼樣?”
  加拉卡爾:“不太好,肉都老了,嚼著一點都沒有年輕的時候那麼香嫩。”
  雷文:“……………………”
  所以他幹嘛還要犯賤的問一句味道怎麼樣啊啊啊啊啊…………這種跟愛人討論自己的身體好不好吃的情景實在太過詭異了好嗎嗎嗎嗎嗎!——
  雷文被這對話雷的外焦裡嫩,乾脆又一把倒回床上裝死。加拉卡爾用尾巴把他挖出來,再次摟回懷裡,眷戀的蹭著雷文柔軟的金髮。
  這樣毫無保留示好的舉動讓雷文的心頓時軟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加拉卡爾的獰貓耳朵,將自己放心的靠在食屍鬼的懷中。
  “……不過現在我沒有人類的身體了,是不是就失去最吸引卡爾你的地方了啊?”抱了一會兒,雷文突然在加拉卡爾懷裡悶聲問了一句。
  “嗯,所以你一定要小心的討好我,不能讓我生氣不能讓我吃醋更不能忽視我的心情與需求,不然卡爾大爺一個不高興就把你扔了。”加拉卡爾狀似嚴肅的回答,噎的雷文半天說不出話。
  ——這個給點糖就給我蹬鼻子上臉的混蛋!
  加拉卡爾嘴角的笑意更深,尾巴圈緊雷文的腰,將他緊緊的擁在懷裡,仿佛擁緊了整個世界。
  他才不好意思當著雷文的面承認,雷文身上最吸引他的地方一直都不是看似美味的身體,而是那始終雀躍著的,猶如照進他心底陽光的淡金色靈魂。
  那是加拉卡爾這一生中所見過的,最美麗動人的顏色。
作者有話要說:
真•隱藏結局╮( ̄▽ ̄")╭
都說過我是親媽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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