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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走進人格分裂 by 龍柒 (人格分裂深井冰攻x深情執著受)

蕭禾隨便填了一個網上問卷,竟接到一份工作,只要完美達到對方要求,他就可以獲得三千萬人民幣的報酬。窮小子蕭禾瞬間紅了眼,立馬接了任務。
而他的工作居然是進入到一個精神病患者的世界,治療這位嚴重人格分裂的病人……
腹黑、狂躁、陰郁、病嬌、偏執……各種各樣的人格,千奇萬變的精神世界,蕭禾一個個攻略過來,只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三千萬軟妹幣沒那麼好賺,但願他賺到錢後不是已經身處精神病院。

入坑提示
1、本文1V1,小攻是個人格分裂患者,有N多人格,小受只是不停地進入到他的世界。
2、長篇調劑之作,架空現代,不要追究太多細節,麼麼噠!
3、這是一篇蘇文,蘇、蘇、蘇,重要的事要重復三遍,不過放心,作者是很正經的蘇!好這口的請點進來,雷的請看右上角,麼麼噠。
4、目前已開和待開副本預告:精靈的獨占(已開),養恩的桎梏(已開)……



Chapter 1

寬敞奢華的大廳,墻壁是濃重的絳紅與金棕色交映,屋內擺滿了昂貴的藝術作品和古董,哪怕是絲毫不懂藝術的人,看到了也會流連忘返。

這裏華麗的就像是古老歐洲那驕傲貴族,耗費巨額財富維護的夢幻莊園,從外面走進,簡直就像是國王起駕,回到了自己的宮殿一般。

放到三個小時前,蕭禾是打死都不會認為自己能進到這裏來的。

但此刻他坐在昂貴的松軟沙發上,眼睛都都不眨的看著白紙黑字的合同。

這一切奇妙地就像是在做夢,讓他找不到丁點兒真實感。

可是他那被自己掐紅的大腿還在蔓延著疼痛,而眼前一身昂貴西裝的男人仍在平靜地向他介紹。

“蕭先生,您若簽下這份保密協議,我們將優先向您支付一百萬人民幣的雇傭金,剩余二千九百萬將會在您完美達成任務後全額支付。”

一……一百萬人民幣!啊不……是整整三千萬!

蕭禾穩穩地坐在那兒,可手心卻已經全是汗了。

這輩子他□□裏的積蓄就沒超出過四位數,可眼前卻有整整三千萬等著他賺回家!

這特麼比賣腎都來錢快啊!

可是……天底下真有這樣的好事嗎?還如此僥幸的砸到了他頭上?

蕭禾閉了閉眼,逼迫自己冷靜下來,把整件事都重新回顧了一下。

***

蕭禾,今年二十六歲,大學畢業兩年,自由職業者,父母雙全,家無極品,有個雙胞胎妹。

再來點詳細的,蕭禾出生在一個海邊小城,父母工作穩定,感情數十年如一日,標準的小康之家,同理也是最最平常的一家四口。

硬要來點與眾不同的,大概就是是蕭禾的妹妹,她打小是一方學霸,從小學霸到大學,再霸進國家某保密研究院……

但說實話,這根蕭禾沒多大關系。

蕭禾和蕭容雖是龍鳳胎兄妹,但他除了在出生的時候比自家妹妹早爬出來三分鐘之外,就再沒什麼能比得上她的了。

不過蕭禾脾氣好,被妹妹壓著也無所謂,有事沒事了還挺洋洋得意,畢竟不是所有哥哥都有這麼牛叉的妹妹嘛,他也是與有榮焉噠!

只是最近他有點鬧心,二十六的年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從沒談過戀愛這件事讓蕭爸蕭媽愁得不行。

女兒是嫁給了‘事業’,兒子可別也娶了‘二次元’啊!

沒錯……蕭禾同學身為八零末的好青年,身兼宅男屬性,對二次元的迷戀已經上升到可以借此吃飯了。

所以那所謂的自由職業者,也就是寫點小說,賺點稿費,養活自己而已。

而他這陣子因為受不了老爸老媽的念叨,背著包就出了門,美名其曰是去看望妹妹,其實是去避難了。

蕭容因為工作原因,手頭寬裕的很,住的也寬敞,兩室一廳因為主人長期不在家所以蒙了層薄灰。

蕭禾也不是第一次來蹭吃蹭喝(霧)了,所以早就自備鑰匙,輕松開門,拎包入住。

說來也巧了,蕭禾剛剛安頓下來就發現妹妹公寓的wifi密碼改了。

身為一個宅,怎麼能沒有網?這是絕對不能忍的事!

尤其自家妹妹還是個工作狂,等她回來,估計他三天都別想上網了!

好在家裏有臺公用電腦,蕭容以前還給他玩過,蕭禾也沒怎麼忌諱,直接打開。他本想竊取一下wifi密碼,可誰知剛打開電腦,登陸界面就彈出一連串的問題。

蕭禾一邊看著,一邊腹誹,學霸的世界他不懂啊餵,登陸一個電腦而已,用得著這樣查戶口嘛?

不過蕭禾性子好,正好也閑的沒事,索性就認真解答起來。

說起來這些問題真是像極了某些心理問卷調查,什麼喜歡的顏色啊,學習能力啊,溝通能力啊,各種嗜好啊……洋洋灑灑將近一百多道題,蕭禾竟一口氣全部做了下來。

做完之後他深吸一口氣,接著就看到屏幕上彈出了一行字:

‘相性度:99.999%。’

蕭禾咋舌,居然這麼高,不過這個相性度是什麼意思?難不成這是個相親問卷?

哎喲,蕭禾來了興致了,自家那刻板妹妹要找對象了?

這念頭剛在他腦中閃過,他就聽到隔壁廚房的電水壺在嗡嗡直叫。

是他燒的熱水開了,蕭禾趕緊起身,去了廚房。

將熱水倒出來,蕭禾拍拍餓扁的肚子,翻出一包泡面,沖了一碗,湊合著吃了一頓。

吃飽之後,蕭禾打量了一眼沾滿灰塵的屋子,實在是看不下去,拿著抹布開始大掃除。

他這妹妹什麼都好,就是生活自理方面為零,他要是不幫她收拾一番,估計她一年到頭都不會想到要回來。

——在研究院有專人打掃,她只需要守著自己的一間小屋就行。

辛苦勞作一番,蕭禾瞅瞅空蕩蕩的冰箱,嘆了口氣,收拾下準備去采購點食物。

泡面這玩意,吃一次算新鮮,長期吃下去簡直是自虐。

只是他剛剛打開房門,還沒走出去一步,就見電梯打開,湧出來一群黑衣人。

蕭禾被嚇了一跳,條件反射的想拔腿就跑,這幫黑衣人就已經沖過來,不由分說地架著他,出屋上車,一路狂奔……

直到他降臨至這座華麗非凡的城堡之中。

“蕭先生,請您放心,我們絕無惡意,只是因為尋找太久都沒遇到相性如此高的人,所以有些緊張,匆忙間將您接了過來,如有冒犯之處,還請海涵。”

沒惡意泥煤啊!海涵你個毛喲!蕭禾面上平靜,但心裏已經有幾萬匹草泥馬撒蹄狂奔了。

也虧了他脾氣好,要是換個暴躁的人,現在已經咆哮了好嘛!

這哪裏是接?分明是綁架!這哪裏是‘如有’冒犯?分明已經是冒犯到他老婆床上了!

蕭禾怒氣沖沖,直到那西裝革履的男人又說了一句:“請您先將這份資料看一看,如果願意接受,我們會在您完成任務後全額支付傭金,如果不願接受,我們會將您送回原處,作為精神補償……”男人從下方拿出一個銀白色的小箱子,推到蕭禾面前之後說道,“這些現金,您可以全部帶走。”

話音剛落,他輕巧的掰開別扣,銀箱被打開,裏面豁然是兩排嶄新的軟妹幣。

按照一打是一萬的標準來算,蕭禾稍微數了一下……

這,至少得十萬塊吧!

Chapter 2

真·財大氣粗!

小市民蕭禾同學瞬間眼冒金星了。

不答應要求都可以帶走十萬人民幣,答應了更可以賺取三千萬!

蕭禾活這麼大,從沒像今天這樣爽過,這種夢裏都想不到的事,竟然憑空落到他腦門上。

怎麼想都覺得太過不可思議。

看著眼前粉紅粉紅的毛爺爺,蕭禾不心動嗎?

當然心動!

可他還是有點腦子的。

正所謂反常即為妖,這明顯都妖成鬼的事了,擺明了是有貓膩。

且不提那工作是什麼,單單是這幫人的派頭,蕭禾就不能不多想。

他明白自己的斤兩,根本不是什麼牛比人物,絕對值不了三千萬軟妹幣。

但對方卻願意用這麼多錢來雇傭他,說明這事是獨一無二的,很可能是只有他能幹的。

不僅如此,八成還有一定的難度和危險性,否則對方也不至於拿出這麼多錢。

接吧……他沒準真能撈一筆,後半輩子衣食無憂,安心當一個左擁軟蘿莉右抱萌妹子的死宅就行。

但風險是,他可能會遇到未知的危險。

不接吧……蕭禾在心裏默默地豎了豎中指。

這西裝革履的男人說得比唱的好聽,但真當他蕭禾是傻子?‘請人’用綁架的方式,會這麼輕松放他回去?

當然,現在可能真會放他走,但當他們找不到合適人選的時候,絕對會再度邀請他。

到那時候,面對他的,可能就不是這般可口的敬酒了。

既然是重要到價值三千萬的事,蕭禾相信,這絕對不會是能讓人輕易放棄的小事。

等到對方不擇手段起來,他拿什麼去跟人硬氣?

蕭禾要是光棍一條還真打死不怕,但他有爹有娘還有個前程似錦的妹妹,顧忌的事多了去了,又怎能不怕?

所以……他根本沒得選擇。

趁著對方還對他客客氣氣的,多了解一下這其中關鍵才是正經事。

蕭禾收了心,認真將資料看了一遍。

說是資料,但其實文字並不多,文件夾裏只有單薄的一張紙,上面約莫有一千多字,以蕭禾一目十行的看書能力,分分鐘搞定。

他將這些東西在心裏轉了轉,片刻後擡頭,拍板道:“行,這工作我接了!”

他此話一出,那男人由衷的笑道:“真是萬分感謝了。”

蕭禾也笑了笑:“你沒騙我吧,真如這上面說的這麼簡單?”說著他搖了搖手上的文件夾。

西裝男人道:“這對您來說極為簡單,但對我們來說卻是至關重要,請您一定認真對待!”說著他竟躬身行了個禮。

蕭禾哪裏被人這般對待過,當即從沙發上跳起,扶他起身道:“我既然接受了,就一定會努力做好,只是有些問題還想確定一下。”

“您請問。”

蕭禾想了想,說道:“我要怎樣才能進入到他的精神世界?”

“這些您請放心,傳感機器早已設置好,只要您做好準備,我們立刻就可以對您進行精神傳送。”

蕭禾覺得這有點奇妙,但想想現在已經可以實現虛擬空間了,那更加尖端的精神探索方面的設備想來也已經有些眉目了。

沈吟了一下,蕭禾又問道:“那我怎樣才算是治療成功呢?”

其實他這工作簡單到可以用幾句話來概括。

眼前這個西裝男人名喚秦肅,他的上司樊深因為患病而昏迷不醒,這病不是身體方面的,而是精神方面的。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造成,但這位樊深卻牛到自我分裂出n個人格,以至於身體無法承受,陷入了長久的昏睡之中。

蕭禾的任務很簡單,就是在他們準備的設備下進入樊深的精神世界,尋找他,幫助他,治療他,而他清醒之日,就是他完成工作之時。

蕭禾問了最重要的一個問題,但秦肅卻沒法給他答案:“實不相瞞,至今為止從未有過相性度高達95%以上的人出現,所以並沒有人進入過少主的精神世界,因此究竟會遇到什麼,發生什麼,以及解決什麼都是未知數。”

蕭禾一怔:“那……萬一我出不來呢?”

“這點您放心,設備上有感知系統,您若是想要離開,只需在意念中操作一下,就可以輕松醒過來。”

原來如此,還挺人性化……蕭禾又認真問了幾個必要的問題,秦肅也一一為其解答。

長達半個消失的詢問結束後,蕭禾基本心中有數了,對這份工作也沒那麼擔憂了。

秦肅見他神態放緩,又補充道:“只是有一點,請您一定要註意。”

蕭禾凝神問道:“怎麼?”

“千萬不要對他產生過多的感情。”

蕭禾先是一楞,接著恍然,他笑道:“這點我明白的,放心啦,只是工作而已,我分得清楚。”

他沒想太多,只以為秦肅是在叮囑他‘身份相差太多,沒法做朋友’這件事。

秦肅見他不懂,也沒再多說,起身道:“來吧,我帶您去治療室。”

蕭禾跟著他,又問道:“現在就要開始治療嗎?”

“您還有什麼事嗎?”秦肅沒回頭,只說道:“您妹妹三天後才會回去,您父母以為您在京都,而預付的一百萬已經以您父親的名義存到了賬戶上……”

蕭禾身體微僵,訕笑道:“你們效率可真高啊。”

雖然嘴上說得輕松,但他卻心裏涼颼颼地,這特喵的是在示威吧!小爺就知道你沒面上這麼和善!

不過他也沒太在意,反正他已經接了這活兒,就只能向前看。

現在已經到手一百萬了,哪怕他今天栽在這兒了,也不算太虧。

心一橫,蕭禾跟隨秦肅推門進了治療室。

本以為會是間華麗到閃瞎人眼的屋子,卻沒想到這裏簡單到只剩下一片白色。

白色天花板,白色墻壁,以及白色的床……

蕭禾在秦肅的指引下換了身衣服才走進去。

一路向前,蕭禾有些好奇雇主的模樣,但當真正看見了,他卻幾乎忘記了呼吸,只能驚嘆造物主的神奇。

這真是一張幾乎不能用言語來描述的面容:如白玉般純凈,像星光般閃耀,墨色發絲襯著華美的五官,哪怕是雙眼緊閉,但那卷長似墨的睫毛已如振翅欲飛的蝴蝶,帶給人無數的遐想和旖念。

蕭禾越走越近,心中的震撼直線攀升。

這個男人躺在那裏,在沈睡,他甚至是病著的,可即便如此,他仍完美的讓日月急避,星河破碎。

Chapter 3

蕭禾怔怔的看著,莫名想起了秦肅剛才說的話。

‘千萬不要對他產生過多的感情。’

難道這話裏還有些其他含義?不只是朋友或是兄弟情?

身為一個死宅,蕭禾還是很明白搞基這兩字怎麼寫的,只是他真沒想過這方面的事……

不過一轉念,蕭禾又松了口氣,他的雇主雖然長得有些美得過分,但無論如何他都是個男人,一點兒都不女氣,他又不會把他當成女人,所以那‘其他感情’是肯定不會產生的!

這麼一番自我安慰之後,蕭禾也就沒太當回事了,只是很平常的贊嘆了一聲:“他長得可真好看。”

秦肅一直觀察著他的神色,對他的反應十分滿意。

第一次見到樊深的人,會贊嘆是正常的,但若是面紅耳赤、眸現癡迷亦或是緊張不安的話,就是有其他心思了。

而蕭禾並沒有這些,只是純粹的欣賞而已。

秦肅點頭道:“的確是舉世無雙。”

他這麼一說,蕭禾反倒有些接不上話了,別人誇誇也就算了,自己人也誇,總覺得略尷尬有木有!

當然,他也沒太多時間去尷尬了,秦肅帶著他來到了旁邊的空床上,向他詳細介紹了一下這些儀器的操作辦法。

蕭禾只是個平頭老百姓,往日裏用的最多的就是手機和電腦,高端設備一個都沒碰過,所以此刻聽得十分認真,生怕錯過了什麼。

“不必太擔心,進入精神世界的鏈接我會幫您建立,而進去之後,大多的事您都可以憑借意念操作,到時候就會清楚的。”

一邊說著,秦肅已經示意蕭禾躺到了床上。

一連串的線頭接好之後,蕭禾又聽到了秦肅的一聲低語:“如果有極大的情緒波動,而您無法用意念操作離開的話,我會強行將您喚醒的。”

蕭禾一聽,心裏驀地一凜,張口就問道:“難道我還會碰上什麼可怕的事?”

秦肅說道:“精神世界……不可能全都是美好的。”

只一句話就讓蕭禾有了一種上了賊船的感覺。

“那個……你家少主平日裏喜歡看恐怖片嗎?”蕭禾的嗓音有點抖。

秦肅沈吟道:“喜歡。”

蕭禾:麻蛋!老子最怕鬼了!

真要是進入到恐怖片的世界,他分分鐘被嚇成軟腳蝦!

可是賊船已上,他已經沒有退路……特喵的,他這到底是好運還是黴運啊,有點傻傻分不清了!

“那個……你家少主還有其他特殊嗜好嗎?”蕭禾後悔啊,他應該再多了解一下這人的,不能因為長得美就大意啊!

美若蛇蠍這詞聽過沒?一個能把自己給精分到昏迷不醒的人,會是什麼善茬嗎?

他別被他給坑死啊!

秦肅清了清嗓子,頗為好心地說道:“少主沒什麼特殊嗜好,硬要說一個的話就是……”

蕭禾豎起耳朵聽著,可就在最後關頭,一股電流嗖的在他腦中閃過,接著他眼前一黑,沈沈的墮入黑暗之中。

kao!能不能讓他把話聽完再開始?

最後幾個字是什麼啊餵,平生最討厭說話說一半了有木有!

秦肅看了看閉上眼睛的青年,輕咳了一下,他好像手快按早了?

不過也沒關系,少主唯一的特殊嗜好就是喜歡男人,不過蕭禾是個直男,應該不會受影響,所以不知道也沒關系。

秦肅自我安慰了一下,調了調設備,讓蕭禾的精神體開始穿梭了。

在醒來之前,蕭禾設想了很多場景,例如睜開眼就看到貞子從井裏爬出來,例如一屁股蹲在喪屍頭上,再例如落地後發現霸王龍張開了血盆大口……

總之怎麼嚇人怎麼來,在他以為自己快承受不住的時候,他醒過來了。

入目的景象極亮,刺眼的光線的讓他不禁瞇了瞇眼睛。

等他稍微緩過來之後,放眼望去,不禁心中驚嘆。

與設想中的恐怖陰暗絕然不同,這裏明媚,耀眼,夢幻,美的像夢中仙境一般。

蕭禾似是身處在一片森林之中,但這森林上的景象卻絕非地球所能比擬。

未知的樹木林立,高大的樹幹上是翠綠的如同熒火蟲一般的樹葉,明明寐寐,閃閃爍爍,單單是看到一株,蕭禾就有些挪不開眼。

而當他站起身後,才發現這森林中盡是這種發著光的樹木。

明亮的綠,柔和的粉,鮮艷的黃和淺淡的藍……無數光澤交匯,只讓人覺得目眩神迷,看都看不過來。

這到底是哪兒?怎麼會美成這個樣子!

蕭禾正驚訝不止呢,卻忽地聽旁邊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小禾,快點吧,再耽誤下去城門就要關了!”

咦……誰在喊我?

蕭禾轉頭,這才看到自己身邊竟有個約莫十*的小少年。

少年膚色白皙,五官秀氣,還有一頭漂亮的金黃短發,而那柔軟的頭發之下,有一對異常可愛的尖尖耳朵。

蕭禾眨眨眼睛,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而那少年卻不等他了:“快點跟上,天黑後還沒回去,是很危險的!”

話音剛落,他微微向上一跳,身後竟豁然綻放了一對透明羽翼。

蕭禾……驚呆了!

臥槽!是精靈!活的精靈!尖耳朵帶翅膀,童話裏才會有的漂亮精靈!

蕭禾眼睛不夠用了,傻楞楞的呆在那兒,而精靈少年似是與他關系很好,見他不動又倒回來拉住他的手:“真是越來越笨了,你這樣下去可怎麼能讓人放心啊。”

說著,他竟一把拉著蕭禾飛上了天空,蕭禾一個土生土長的地球人,哪裏有這般飛過,登時緊張地不行,雙腿亂蹬,差點沒摔下去。

“快張開翅膀,我哪裏拖得動你。”拖著他的少年哼哧哼哧地喊道。

蕭禾一怔,剛想喊一句小爺沒長翅!可下一刻他就感覺後背微癢,接著像是有什麼從體內沖出一般,他……張開翅膀了!

活了整整二十六年,萬萬沒想到自個兒是會飛的!

雖然是在做夢,但也棒呆了~

Chapter 4

棒呆之後就是煞筆了。

振翅飛翔的感覺是美美噠,但一個從沒飛過的人,猛地長了翅,想要飛的那麼輕松根本是在做夢。

蕭禾看看前面優雅可愛的精靈少年,再想想自己的狗刨蛙泳輪番上的熊姿,頓時老臉滾燙了。

不是長了翅膀就能當天使,新奧爾良烤雞也是有一對肥翅的!

蕭禾揮揮自己的肥翅……啊呸是薄翅,勉強維持了身體平衡,總算能飛的像個人樣了。

好在他的精靈小朋友是個不計較的,雖然有點兒嫌棄,但總算沒把他丟下。

“都囑咐你好多次了,要多飛,少走路,你看看你,明明是純正的精靈族,竟然退化到快要不會使用翅膀了!”

蕭禾不懂得有點多,所以選擇了暫不出聲。

精靈少年是個話多的:“小禾,你這樣下去真不行,再過五天就是王都聖宴,我們說好了要去參加光耀舞會,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麼能被選上!”

王都盛宴是啥?光耀舞會又是個毛?

蕭禾一個正經地球人對這些設定是真不懂!

而且他明明是穿到這精神世界裏的,為毛他已經像是在這裏住了很久?

太奇怪了吧!

算了……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蕭禾發揮了這輩子最好的口才,成功從這位精靈少年口中把想知道的都打聽了一下。

這少年名喚科溫,和他是打小一起長大的好友,兩人都是樹生精靈,所以無父無母,而同生兄弟姐妹又太多,因此也就算不上是兄弟姐妹了。

別看他倆的模樣只有十七八,但其實已經整整一百七十歲了,當然在這個精靈的國度,一百七十歲也就相當於人類的十七歲,還是嫩得很。

科溫口中說的王都聖宴是精靈們每逢百年才會有的盛大宴會。在王都舉行,全民狂歡,慶祝的是他們唯一的神——精靈王艾爾的誕辰。

而光耀舞會則是王都聖宴的重頭戲,所有四階以上的精靈都可以參加。

至於精靈是怎麼分階的,蕭禾沒細問,他只知道他和科溫都是可憐兮兮的七階精靈。

按理說,這兩小土包是打死都別想參加光耀舞會的。

但路無絕路,總有蹊徑。

這倆拼命想去見世面的小精靈還是很有法子的,他們努努力還真能去參加。

四階精靈不能帶舞伴,但三階以上的精靈卻可以隨意帶舞伴,而且舞會對舞伴的品階沒有要求,只要參加的精靈願意,即便是帶一位最末等的九階精靈也沒人會阻止。

只是一個高貴的三階精靈會看得上一個九階精靈嗎?

蕭禾表示,想太多啦!

同理,他倆這可憐巴巴的七階小精靈想傍上大腿也是難上難的事。

只是剛才說了,路無絕路。

所以還真有個‘辦法’。

三階以上的精靈在這個世界算得上是貴族中的貴族了,可哪怕是最尊貴的人,也總有那麼幾個奇葩的存在。

在王都的某位高貴的一階精靈,就是個喜好奇葩的。

他名喚藍斯,貴為戰爭大臣,掌軍事和裁決,是精靈王最信任的臣子。

而這位尊貴的精靈卻不走尋常路,每屆王都聖宴的舞伴都是提前選出來的。

他從不邀請四階以上的精靈,只在王都聖宴的前三日,也就是他自己生辰那天,從前來報名的小精靈中選出兩位幸運兒,帶領他們前往參加光耀舞會。

關於他這個喜好,精靈族上層鄙夷的有,不滿的有,瞧不起的也有,但因為他手中掌權,所以沒人會去挑釁他。

而對於低階精靈,卻是天大的好事。

蕭禾有些納悶,只是一個舞會而已,至於這麼拼命嘛,他只稍微流露出一點兒懈怠的意思,科溫小精靈就炸毛了:“小禾!不準再偷懶了,我們若是參加了光耀舞會就可以沐浴聖光,到時候輕松進階,就能申請去神武學院學習了!”

蕭禾被他吼得耳朵生疼,總算是又明白了一些,原來是跟前程有關,這倒是能夠理解了。不過即使理解了,但蕭禾還是沒什麼興趣,這只是個精神世界,一切都是虛的,他沒那個心情去努力奮鬥。他要做的只是找到樊深,解決……啊不,是治療他,然後拿到錢,麻溜滾蛋。

想到這裏,蕭禾心念一動,直接問道:“科溫,你認識一個名叫樊深的人嗎?”

“樊深?”精靈少年迷茫的搖搖頭,“沒聽過,是你的朋友?”

見他這個神色,蕭禾很失望,看來樊深在這個世界並不是個有名氣的人,那這樣一來,想找到他可不是件容易事了。

蕭禾有些想不通,按理說這裏是樊深的精神世界,他完全可以隨意掌控這裏,沒必要讓自己默默無聞。

可現在他打聽到的兩個牛人,一個是精靈王艾爾,一個是戰爭大臣藍斯,沒一個是樊深。

蕭禾琢磨著,難道樊深自己給自己改了名字?不至於吧,自己的世界,還不用自己的名字?

總之疑點重重,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臨時應變了。

他和科溫總算趕在天黑前回了城,進到城裏,蕭禾再度被震了震。

這精靈的國度實在是美到超乎想象。

華麗繁瑣的洛可可式建築,淺綠色的寬敞街道,高高聳立雕琢著精美寶石的燈塔……更不要提還有那飛在半空,衣著華麗,一個比一個美貌的精靈!

真是夢的世界,蕭禾由衷的感嘆道。

他和科溫是低等的七階精靈,所以還沒有自己的居所,只是住在公園樹屋裏。

這裏的公園卻不是地球上的公園,而是所有樹生精靈的共同居所,他們從母樹誕生,便會被安置在這裏,待到成長起來了,就可以出去尋找新住處。

雖說是樹屋,但也十分別致美麗。

蕭禾一一打量過來,對這小小的居所十分滿意。

幹凈、整潔還實用,這是他對住處的最基本要求了。

回到樹屋,他們卻沒有立刻休息,科溫放下背包,從裏面掏出一堆閃亮亮的小東西,認真數了起來。

蕭禾有樣學樣,他背包裏也是滿滿當當的,同樣裝了這些亮晶晶。

科溫數完之後,舒心一笑:“四十八枚瑩月果,太好了,明天去換成星幣,我們就湊齊報名費啦!”

蕭禾數亮晶晶的手頓了頓,不由得在心中吐槽:感情他們是在湊報名費啊!真是有夠拼的!

科溫又在興奮地盤算了:“明天下午咱們就可以去星嵐城堡,只要能被藍斯大人看中,我們就可以參加光耀舞會,到時候……”

小精靈在幻想著美好的未來,蕭禾卻忍不住皺皺眉頭,‘被藍斯大人看中’?怎麼覺得有點怪怪的?這藍斯不會是位女士吧!要不然怎麼會選這些小少年當舞伴?

仔細一想,蕭禾又汗毛倒豎,一位能被奉為戰爭大臣的女精靈,絕對不是好惹的!

算了算了,蕭禾平生最怕禦姐,更怕驍勇善戰能豢養小鮮肉的牛叉禦姐,所以從心底裏打了退堂鼓。

反正他也不想參加那個什麼舞會,幹脆明天就出發去尋找他的病人吧!

第二天,蕭禾一大早被科溫叫醒,兩人結伴去了楓林大道,去提交瑩月果來換取星幣。

蕭禾這一路上眼睛都有些不夠用,要麼是建築太華麗,要麼是精靈太美麗,身為一個地球人,一下子看到這麼多美好的事物,真心是要被閃瞎眼的節奏。

好在他昨天有了心理準備,所以今天總算沒對著路邊那些巴掌大的五彩寶石流口水。

提交瑩月果的過程十分簡單,換得了星幣之後,科溫火速拉著他去星嵐城堡報名。

不過蕭禾卻不打算去了,他正準備找個借口躲開,卻忽地聽到一陣倒吸氣聲。

科溫握著他的手都開始抖個不停了:“小……小……小禾,那……那是……”

蕭禾轉頭,接著猛地睜大了眼。

臥……臥槽!那是傳說中的天馬嗎?!

沒見過世面的蕭禾眼睛都忘記眨了。

清澈無垠的淺藍天空中,有通體雪白的四匹雙翼飛馬,它們身形矯健,體型優美,純白的毛發像冬日的初雪,白的純凈,白的耀眼,白的像是從童話世界中飛馳而出。

而它們身後卻有更加閃瞎人眼的存在,那是用一整枚巨大寶石制作而成的馬車,長寬皆為三米有余,完整的半圓形,在陽光的反射下散發出晶瑩的湛藍色,似春日海洋,波光粼粼,又似夏夜星空,閃閃爍爍;它沒有過多的雕飾,但卻華美到讓人願意傾盡一生財富來換取擁有它一刻。

無風自動,馬車門輕緩開啟,一個高大身影緩緩走出。

蕭禾由下而上仰望,只覺得他那金色長發像烈日朝陽,而那幽藍深眸又似深冬冰湖,微微垂首,英俊的面容足以讓天地變色。

而此刻,科溫已半跪在地,聲音裏滿是顫抖和無法抑制的興奮:“藍……藍斯大人!”

Chapter 5

這就是那位用選秀的方式來挑選舞伴的戰爭大臣——藍斯?

蕭禾的腦袋裏嗡的一聲,說好的女人呢?為什麼是個男人!

一個大男人,選一個少年做舞伴是什麼意思?!

不等他有所反應,這位耀眼到讓人睜不開眼的藍斯大人已經緩緩落下,他擡手示意道:“公共區域,不必多禮。”

優雅低緩的音調,充滿了磁性和質感,讓聽的人耳朵都不禁微微一顫。

周圍的精靈都紛紛起身,但沒人選擇離開,一個個都滿眼傾慕的註視著他。

科溫也起了身,但他不敢擡頭,這小精靈手抖腿抖翅膀抖,簡直要緊張死了。

蕭禾生怕他暈過去,於是握住了科溫的手,給他一絲安慰。

本以為這位藍斯大人會直接離開,卻沒想到他居然徑直向前,沖著蕭禾和科溫的方向走了過來。

這下好了,科溫小少年緊張地都快站不住了。

蕭禾好歹年紀大些,所以還穩得住,努力架住了這小子,沒讓他躺了地上。

這位耀眼的金發精靈簡直像個移動光源,走到哪兒閃到哪兒,蕭禾沒那麼怕他,只是他快被周圍其他精靈的眼神給戳死了。

臥槽,別都盯著我們看啊,我們也不知道這位大人為毛要過來啊!你們沒看我身邊的小精靈已經快跪了嘛!

可惜他只敢在肚子裏吐吐槽,不至於吼出聲來。

只有數十步的距離,但因為圍觀的人太多,蕭禾幾乎要以為時間靜止了。

等到藍斯站在他們面前,他才發現,不僅時間靜止了,連空氣都變得稀薄了。

身高差氣死人,顏值差氣死人,氣勢差更加氣死人有木有!

長成這樣,就別出來震懾人了好嘛!

小市民表示心臟負壓很重,會羨慕嫉妒外加恨到想黑化!

蕭禾還有心情腹誹,科溫卻已經小臉通紅,徹底緊張到神誌不清了。

“藍……藍斯大人。”他聲音小的像蚊子哼哼,蕭禾很懷疑這位精靈殿下能不能聽得見。

在眾人註視的目光下,藍斯靠近了眼前的小精靈,白皙的手指伸出,勾住了那一抹柔滑的發絲,輕笑道:“很漂亮的發色,十分迷人。”

蕭禾一怔,半天才意識到他是在跟自己說話。

緊接著他就感覺到了從周邊射來的唰唰唰一大片像刀子一樣尖銳的視線。

求別害人啊,這位藍什麼大大!

蕭禾清清嗓子,剛想開口說點什麼,這位金發精靈又開口了:“小家夥,你有去星嵐報名嗎?”

蕭禾本能地搖頭。

藍斯卻沒介意,只深深看著他,湊在他耳邊低聲道:“記得去報名,我等你。”

他聲音很低,而且是貼在他耳邊說得,周圍的人應該聽不到內容,但這姿勢太曖昧了,讓周圍的一串精靈都瞪眼瞪到眼紅。

而扔下了這句話的藍斯卻已經微笑離開。

科溫還在傻兮兮地站著,蕭禾反應神速,拉起他迅速飛上天,跑路跑的飛快。

乖乖,這時候不跑,什麼時候跑?沒看那些精靈已經目露兇光了嗎!

雖然蕭禾搞不懂那位金發精靈是在鬧哪出,但圍觀的精靈群眾明顯已經在爆發邊緣了。

都說精靈是溫和優雅的生物,但再溫和的生物也是有脾氣的,他們那明晃晃的惡意,傻子才會看不出來!

其實蕭禾也能理解,他要是在路邊圍觀,看到一個傻小子撿到了一百萬現金,他也會羨慕嫉妒恨到想去搶一搶的。

所以……不要挑戰人民群眾的底線,趕緊低調跑路才是正經事。

虧了蕭禾反應快,兩人急匆匆飛出去,才沒被人群給困住。

一路直直向前沖,看到後頭沒人了,蕭禾才同科溫一起拐了個彎回到公園樹屋。

進到屋子裏,蕭禾累的不行,直接癱倒在椅子上,隨手拿了一枚果子塞到嘴裏。

果子甜脆可口且柔滑多汁,吃了一個竟比喝一杯水還讓人舒爽,蕭禾不禁又拿了一枚……

接連吃了三枚,他緩過勁了,這才註意到對面的小精靈在怔怔地發呆。

本著好東西要分享的原則,蕭禾遞給科溫一枚果子。

“來,吃一枚解解渴。”

科溫猶豫了一下,接過果子但卻沒吃,只捏在手裏轉了個圈:“小禾恭喜你,藍斯大人選中你了。”

蕭禾一怔,旋即皺了皺眉,他將果子放回去,凝神看向科溫:“你當真了?那不過是句玩笑話,藍斯大人只是看到我發色特殊,臨時有了點興趣,估計他明天就把這事給忘得一幹二凈了。”

他這麼一說,卻輪到科溫微微一怔了。

蕭禾一眼就能看穿這小精靈的心思,他在心裏嘆了口氣後說道:“這只是個意外,別太當回事。”

的確是沒必要當回事,蕭禾想得很明白,精靈們大多是耀眼的金發亦或是熾熱的紅發,鮮少有向他這樣的純正黑發,那位藍斯大人也不過是口味特殊,喜歡黑發而已。

但這都是無所謂的,蕭禾壓根沒想過去參加那個什麼舞會,所以他不打算去報名。

當然這些他沒必要說出來,說出來了,只怕會讓這個小精靈有更多的想法。

蕭禾這麼一說,科溫似是終於想通了,他松了口氣,神態自然了許多,只是一雙幹凈的眼中還是有些許忐忑。

“小禾,你不會丟下我吧?”

“不會啦!”蕭禾心裏一軟,安慰他道,“我們是好朋友嘛!”

雖然這麼說有點臭不要臉,但蕭禾想想他沒來之前也有個小禾,估計等他治療完畢了,還會有個小禾來頂替,自然不會留下科溫一個人。

科溫這下卻是徹底放了心:“嗯,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是最好的朋友了!”

“說起來,”蕭禾又想起一事,“藍斯大人是位男性精靈,我們又不是女性,也可以去報名當舞伴?”

這麼說著,蕭禾就有點抖,搞基什麼的,在二次元聽一聽還可以,現實中碰上了很雷的好嘛!

誰知他這麼一問,科溫轉頭瞪他一眼,苦口婆心道:“都說了別去看那些亂七八糟的人類書籍了,瞧瞧你都學了些什麼?翅膀不會用了!還說什麼男啊女的!我們精靈族什麼時候有那般粗俗的物種分類了?”

粗俗?物種?還分類?

蕭禾不禁睜大了眼,心裏默默升起一個糟糕的念頭。

下一刻,科溫的聲音就傳進他耳中。

“我們是精靈,沒有男女之分。”

Chapter 6

精靈是不分男女的嗎?蕭禾表示,我讀書少你別騙我啊!

可事實就是這麼殘酷,蕭禾一回憶,無比震驚的發現,他從來到這個世界到現在,看到的所有精靈都是男性,沒有一個女性……

蕭禾覺得自己的三觀受到了嚴重沖擊,緩了半天才回過味來。

好吧……不分男女就不分吧,反正精靈是樹生的,不需要懷孕生子,自然就沒有女人的用途了。

至於發泄啥的,蕭禾樂觀的認為,精靈是如此高雅純潔的生物,肯定是不會想那檔子事的,所以,他們都不用那個啥!

一定是這樣的!右手黨蕭禾給自己打打氣,這一定不是個基佬的世界!

雖然接受了這個設定,但蕭禾還是有些不自在,他越來越想找到樊深,進而完成任務,離開這個鬼地方。

只是他心裏再著急,可也沒什麼辦法。

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而在這裏找一個人,更猶如浪裏淘沙,海底撈針一般困難。

不要提他還和科溫綁在一起,沒機會獨自去尋找。

可真讓他離開科溫,蕭禾又擔心自己會迷失在這個世界裏。

總之先安穩下來吧!等他稍微熟悉了,再想辦法擺脫小精靈,自己上路。

蕭禾一路上都在神遊太虛,而科溫這個行動力極強的小精靈已經拖著他出了門,跑了一大段路了。

等到蕭禾意識到他倆這是要去星嵐城堡的時候,立馬急了。

特麼的,當務之急不是想三想四,而是該想想怎麼能躲開那個坑爹的報名!

和一個男人跳舞什麼的太雷了,更不要提他還得去參加層層選秀,太羞恥了好嘛!

打死不去!這是蕭禾腦袋裏僅剩下的四個大字了。

可就在蕭禾準備軟硬兼施的對付科溫小精靈的時候,他猛一擡頭,卻一下子怔住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廣場,藍玉為階,白晶為地,漫天陽光灑落,像一層層的金沙,反射著奪目的光輝,落了滿地光輝。

這裏美麗的讓人恍若置身天堂,但讓蕭禾無法挪開視線的卻是那聳立於廣場正中的巨大雕像。

那是一個精靈,銀發耀眼像星河墜落,長袍璀然似靜水溪流,但最美的雕飾也及不上他容貌的半分,他沐浴在陽光下,視線平視,那幽深湛藍的雙眸中似是承載了千萬年的洪荒變遷。

蕭禾眼睛都不眨地看著,心中一個小小的聲音在低語著:他是樊深,他就是他要找的人。

科溫的驚嘆聲響起:“無論看多少次,陛下的雕像都是如此的耀眼奪目。”

蕭禾猛地回神,精準的捕捉道他話中的關鍵詞:陛下?精靈王?艾爾?

得來全不費工夫,原來樊深就是艾爾!

蕭禾心潮澎拜了,幾乎是沒過大腦的就扔出一句話:“我想見他!”

科溫回過神,拍了他腦門一下:“好啦,別做白日夢了,知道你最仰慕陛下了,但我們一個小小的七階精靈,哪裏能見得到精靈族的神。”

聽到他的話,蕭禾不禁皺了皺眉:“光耀舞會呢,在那兒能見到他嗎?”

科溫一怔,旋即眸子亮了起來:“能!小禾,只要你努力通過星嵐城堡的考核,就一定可以參加光耀舞會,到時候……到時候……”科溫咬牙道,“一定能見到陛下的!”

蕭禾聽出了小精靈話裏的猶豫,很顯然這小家夥也不能確定是否能夠見到艾爾,畢竟科溫也從沒參加過那什麼xx舞會。

不過蕭禾已經心裏有底了,這總歸是條路,他至少得見到樊深,才能夠談得上治療。

管他呢!反正是一場夢,老子達成任務就有錢拿,和男人跳舞也沒啥,根本沒人看得見!

拼了!蕭禾摩拳擦掌,瞬間燃起鬥誌了。

眼看著蕭禾終於振作起來,科溫松了口氣,只是眼底卻又有些許擔憂。

萬一蕭禾被選上了,而他卻被留下了呢?

科溫低了低頭,掩下了心底的情緒,和蕭禾一起前往星嵐城堡。

蕭禾之前是拼死想著如何躲開,現在又改為如何能被選上,腦補了一路的羞恥play之後,總算抵達了目的地。

星嵐城堡是精靈國度的標誌建築物之一,由數萬種珍稀的藍寶石搭建而成,這些寶石都屬於藍色系,但卻色調不一,從淺至深再由深遞減,層層疊疊,鋪展開來,停在半空放眼一望,當真如星幕倒置,嵐山叢生。

蕭禾的審美一般般,除了感覺漂亮之外,就只剩下對著寶石流口水了。

不過一想到這是夢,頓時又萎了半截。

蕭禾挪開視線,跟著科溫一起走進一個寬敞的碧藍大廳,尚未打量下四處光景,他倆就被茫茫精靈海給包圍了。

科溫目瞪口呆:“他們……他們怎麼……”

蕭禾也有些錯愕:“怎麼都成了黑發!”

人類愛跟風,這精靈也愛跟嗎?

明明都是非常漂亮的金發或紅發,為什麼一夜之間全都染成了黑色!

而且種類極為多變,有長至腰間的柔順直發,有柔軟蓬松的波浪卷發,還有俏皮可愛的齊耳短發……

蕭禾看得怔怔的,半響才回過味來。

看來昨天藍斯的那句話已經火速傳開了。

這‘獨特’的發色因為名人效應,分分鐘爛了大街。

科溫面色有些發白:“我……怎麼沒想到。”

“你沒想到還占便宜了!”蕭禾打斷他的話,“現在全都是黑發,哪還有特色可言,你這一頭漂亮的金發就成了最耀眼的存在,放心吧!你一定會入選的。”

蕭禾說的是心裏話,但科溫卻以為他是在安慰他。

不過也沒辦法了,時間已經不多,他沒空再去找地方染發。

蕭禾也很無奈,他不想參加選秀的時候,機會大大地,好不容易調整心態要應征了,結果……又像是沒戲了。

心塞!

嘆了口氣,他又打起精神,同科溫一起報了名,之後兩人就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小組裏,似乎是要被安排到各自的考核點。

蕭禾握著科溫的手,給他打氣:“加油!肯定行的。”

科溫仍舊有些擔憂:“小禾,你不會丟下我的,是嗎?”

“嗯!不會的!”蕭禾安慰他道。

兩人分別離開,蕭禾瞬間被一堆黑發精靈淹沒,反倒是科溫走很遠了,還是能看的很明顯。

一堆黑中一抹金,的確是顯眼。

蕭禾深吸口氣,開始應付考核了。

科溫為他緊急補習過,所以對於大體的考核流程還算清楚。

等了約莫半個小時,總算輪到他了,這科目考的貌似是禮儀舉止,蕭禾醞釀了一下,獨自走了進去。

正等著考題出現呢,卻聽對面的精靈說道:“你是蕭禾?”

蕭禾一怔,點頭道:“是的。”

“來吧,”那精靈起身後說道,“藍斯大人正在等著你。”

Chapter 7

蕭禾一驚,那位藍斯大大居然還記得他。

不過也好,他省事了,不用絞盡腦汁地想著如何從一堆黑毛裏脫穎而出了。

一路向前走,蕭禾本以為會單獨見到藍斯,但沒想到,精靈帶著他拐了好幾個回廊,走進一間寬敞的屋子。

蕭禾正疑惑,剛想開口問一句,卻見屋子裏頭還有屋子,而那門打開後,一連串的精靈魚貫而出,每人手上都拖著一個銀色盤子,上面分別放著各種各樣的東西。

這是做什麼?

不等他問出口,之前帶領他的精靈已經低聲說道:“服侍蕭禾少爺更衣。”

“更……更衣?”蕭禾眨眨眼說道,“我穿著……”

話沒說完,為首的一個精靈已經走過來,手指一擡,蕭禾目瞪口呆了。

我我我我草!爺的衣服呢!爺穿的板板正正的白色小短衫呢!怎麼沒了!

這些精靈還會法術,媽媽呀,還是專脫衣服……阿不,是專脫‘男人’衣服的法術!

好可怕,細思恐極有木有!

蕭禾本能的擋了擋關鍵位置,但很快第二個精靈就過來了,又是一擡手,一股藍綠色的清澈泉水便緩緩湧出,包裹住了他的整個身體。

泉水溫潤細滑,緩緩流動在身體上,不僅沒有絲毫不適,反倒讓人感覺到一陣由外而內的身心舒暢。

好東西啊,蕭禾心頭的一點兒火氣又被熄滅了,法術還能用來沐浴,真是棒棒噠!

隨後又是第三個精靈,這些精靈雖然一個個都板著臉,目不斜視,像木偶人一樣,但必須得說,他們的法術真是貼心到讓人想把他們都帶回家。

脫衣——沐浴——按摩——潤膚(這個略女氣,蕭禾表示可以省略)——吹發——換裝……

一整套流程走下來,幹脆利落且完美無缺。更重要的一點兒是,他們全部都用法術操作,壓根沒有碰觸到他,所以不必為此而尷尬。

好吧……被這麼一群人盯著看,本身就有點尷尬。

不過適應能力超強的蕭禾同學表示,還是能忍噠,這點小毛病不妨礙他想把他們帶回家的心(想太多)。

穿戴整齊後,蕭禾站在鏡子前打量了一下。

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他這張臉略一收拾還真挺像回事。

鏡中是年輕幹凈的精靈少年,長發如潑墨,柔順細密,鋪灑在背上,直垂腰際,將身形勾勒的略顯單薄,但因為華美精致的禮服加身,讓單薄變成了貴氣。腰間一串華美的黑珍珠腰鏈,恰到好處的描繪了腰線,同時也與青絲呼應,襯得膚色越發白皙。

精靈少年唇紅齒白,眉眼如畫,尖尖的耳朵微顫,驀地勾唇一笑,又露出一對小虎牙,竟讓這安靜的漂亮又多了十分的活潑生機。

蕭禾看著挺順眼,只是心裏還是有點犯嘀咕,他這樣子不難看,但怎麼就覺得有些女氣呢……

不過轉念他又釋然了,這世界連女人都沒有,女氣是怎麼回事,估計也沒人會知道啦。

衣服是好東西,珠寶是好東西,穿上身了還想讓他脫下來,沒門!

蕭禾在打量自己,之前的精靈也在打量他,他上上下下看了好幾眼,又略微調整了一下領口的角度和他手腕上飾品之後,總算滿意了。

“蕭禾少爺,跟我來吧。”

蕭禾再度跟上去,一路上沈默不語,但不妨礙他自己吐槽。

神馬藍斯大大,見他一面竟然還要梳妝打扮,真心是貴族階級事兒媽啊,麻煩!

繞過一個回廊,又穿過一處螢火花園,在蕭禾看得眼花繚亂之際,領路的精靈已經推開殿門,帶他走進了一個華美至極的巨大廳堂。

優美動聽的琴聲輕緩傳出,淡雅素潔的清香氣四處彌漫,蕭禾放眼望去,只以為是誤入了童話中的世界。

懸浮的晶瑩豎琴,美麗的薄翼精靈,飄蕩的天絲帷幔,精致到讓上帝都會註目的華美燈飾,以及……室內一片耀眼光輝。

只是瞥了一眼,便會忘記一切,走入其中,更是被那夢幻的景象迷住,會讓人以為這就是天堂。

——集齊了世間所有美好與繁華的天之國度。

蕭禾分不清自己看了多久才回神,但幸好,因為這廳堂太大,而他又是從偏門進來,所以並沒太多人留意到他。

因此哪怕他一臉傻樣的站了許久,也不必擔心被人鄙視。

平靜下心,蕭禾再看過去,更多的是留意其中的精靈了。

這大概是一個宴會,且是一個非常上層的宴會,能來參加的多是有身份有地位的精靈。

精靈族本就承載了上帝的所有偏好,被賜予了無與倫比的美,而這些高階精靈更是將美麗這個詞匯發揮到了最頂點。

珠寶、華服、天工巧匠的雕紋……所有一切都不過是紅花之下的綠葉,起到的只是陪襯的作用。

他們是最能壓制住這般聖境的生物,他們是最能駕馭這些華美的種族,他們憑借著自己通身的氣質,便足以讓凡人忘卻了呼吸。

蕭禾行走其間,雖不至於感到局促,但卻有種格格不入之感。

他天生神經比較大條,所以極少會覺得不自在,可這會兒,他卻有輕微的慌神,總有種一顆老鼠屎掉進了湯鍋裏的錯覺。好死不死的,他覺得自己是那粒老鼠屎……

啊呸,哪有這麼埋汰自己的,蕭禾給自己打打氣,他現在也是精靈,長了翅,多了尖耳朵,妥妥的純正精靈,所以不要胡思亂想啦!

一路向前,蕭禾看得有些審美疲勞,總以為這個美人是最美的了,可下一個,又讓他有點眼暈,總以為不能比這個更迷人了,但下一個……

如此周而復始,直至他走到了正中央,看到了端坐於青金座椅上的金發精靈。

雖然是第二次見面,但蕭禾還是有些挪不開眼,藍斯實在是長了一張人神共憤的臉,完美到沒有一點兒瑕疵,耀眼到讓人忘記了烈日的光輝,只能仰望,進而驚嘆。

藍斯微笑著,擡手道:“小家夥,過來。”

蕭禾捏了捏手心,讓自己回神,憑借著記憶中的描繪行了個禮:“蕭禾見過藍斯大人。”

“不必多禮,”藍斯起身,長袍委地,踏著滿地星輝走向他,“你今天真漂亮。”

蕭禾一怔,旋即有些尷尬,他倒不是因為這句誇獎,而是因為這姿勢。

他比藍斯矮,藍斯俯身,幾乎整個人都罩在他身上,如此貼著耳邊說話,又親近又曖昧,再加上話的內容,簡直像情人般的低語。

可問題是……蕭禾在內心斯巴達了,他和他不熟!

剛想後退,藍斯卻伸手將他勾住,讓兩人貼的更近了。

蕭禾滿腦子只剩下:他把我當成女人了……當成女人了……成女人了……女人了……人了……了!

去尼瑪啊!老子不是女人!

他剛想發大招,卻忽地聽門外傳來一聲好聽的傳報聲:“陛下駕到。”

驀地……所有音樂都消失了,空氣近乎凝結一般,之前那些貴氣優雅的精靈都整齊且恭敬的半跪在地。

蕭禾有些錯愕,一眼望去,看到了立於門邊的男人。

那一刻,他真正的忘記了呼吸為何物。

銀發精靈就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在他面前,所有的美所有的亮所有讓人贊嘆的東西,都瞬間變得不值一提了。

面對藍斯,蕭禾只是震驚於他的美麗,但腦子還是正常運轉。

但看到了艾爾,他就將所有一切都拋之腦後了。

Chapter 8

那是會讓任何語言都瞬間變得蒼白的眉眼,那是沒有見過就絕對無法想象的容貌。

蕭禾見過樊深,見過艾爾的雕像,但那時候的震驚與現在相比,也只不過是百分之一了。

一個活著的,擁有生命力,且如此耀眼的人,是讓誰都無法輕易挪開眼的存在。

呆楞在那兒,蕭禾不知道自己想了什麼,或許他真的什麼都沒想,只是這樣看著,就足夠了。

而此刻,這華麗的大廳靜的針落可聞,站立在其中的,只有門邊的精靈王艾爾,正中心的戰爭大臣藍斯以及眼睛和腦袋同時不太夠用的蕭禾。

艾爾緩步向前,修身長袍微動,剎那間有點點星辰綻放,就像流淌著的星河,千萬星辰斂入其中,甘願沈浮。

他姿態輕緩,可任何看了的人都知道,這是最華美的步調。不只是貴氣,更多的是與生俱來的優雅。他就像是踏著星辰,走過流河,自太古洪荒披月而來,那眉梢眼角間微微一瞥,已讓萬物俯首。

蕭禾總算回神了,不是自己忽然對他有了抵抗力,而是因為艾爾的聲音。

“都起來吧,今天是藍的生辰,我來為他慶生。”

低緩優美的音質,如同他這整個人一般,只是看著,聽著,都像是沐浴在耀眼的光輝之中,能同時洗滌眼睛和耳朵,讓人的五感都沈浸在超乎想象得完美體驗之中。

蕭禾莫名覺得,此趟意外之旅也許沒那麼讓人討厭。

至少他很慶幸,這一生中能見到這樣的一個人,還真是沒有任何遺憾了。

藍斯半跪在地,純色的金發與湛藍的衣衫交融,仿佛烈陽與晴空碰撞,哪怕是被俯視也帶著傲人的尊貴。

“吾王恩重!”

艾爾俯身,極其自然地將他扶起:“你我之間,不必如此。”

藍斯順勢而起,但卻沒有擡頭,依舊低垂著眼眸,姿態和聲音都是恭敬的:“陛下念情,藍斯定會追隨永生。”

艾爾卻並未再多說,只是微微轉頭,看向了藍斯身邊的精靈少年。

猛地和他對視,蕭禾大力攥緊了手心。

艾爾看著他,一雙澄凈如春日碧空的眸子落在他身上,猶如實質一般,讓蕭禾莫名想到了之前的魔法沐浴,清爽、溫潤、同時周身舒爽。

很難以言說甚至是很詭異的感覺,可蕭禾卻覺得,自己形容的一點兒都沒錯。另外,他喜歡他看他,雖然這特麼的很不要臉。

正在蕭禾神遊太虛之際,艾爾輕輕一笑,低聲道:“很迷人的發色。”

同樣的一句話,上次聽到,蕭禾還能面無表情地吐槽,可現在……他只能……聽著。

藍斯的眸子微黯,艾爾已經走到蕭禾眼前,俯首看他,柔聲道:“做我的舞伴,可好?”

蕭禾:說實話,我覺得這個提議不太好,因為我看著你會忘了很多事,這蠢兮兮地樣子,我自己都覺得挺表要臉的,所以說你還是不要……求帶麻袋(日語:稍等),他可是樊深,是病人,我得治愈他才能回家,所以……

“好。”精靈少年用近乎於艱澀的聲音開口。

但整個大廳裏卻沒有任何人會有質疑,這很正常,要真拒絕了他們才會驚訝。

而他們真正震驚的是,已經整整三千年沒有參加光耀舞會的精靈王,終於找到了讓其為之心動的舞伴。

為什麼是他?!為什麼是那麼個不起眼的七階小精靈!

嗖嗖嗖……無數眼刀唰唰唰she過來,幸好蕭禾正被美色所迷,要不然這會兒肯定會嚇得拔腿就跑。

被藍斯看上,頂多是被那些四階以下的小精靈們羨慕嫉妒外加恨,但被艾爾看上,呵呵噠……這是打算與全精靈為敵的節奏啊!

最先回神的是藍斯,他先是一怔,而後爽朗一笑,耀眼的金發映襯了他英俊的笑容,讓他更加肆意奪目:“早知道您喜歡黑色,我就該去染色,平白讓這小家夥得了機會。”

艾爾輕笑道:“你的金發,是亞納爾最美的一道風景。”

亞納爾是精靈的都城,也是整個精靈國度最至高無上的地方,這句話的含義幾乎意味著,藍斯是最美麗的精靈。

但所有人都知道,藍斯的金發是精靈王賜予的。

蕭禾不太清楚宴會是怎麼結束的,反正他回神的時候已經換了一個地方。

他已經離開了星嵐城堡,跟隨艾爾去了亞納爾最高的建築物,也是整個精靈國度的最頂點——艾爾王宮。

蕭禾之前被藍斯的座駕閃瞎了眼,但真沒想到不過一天功夫,他就坐上了比之前還要華美耀眼數倍不止的精靈王駕。

整整八匹四翼天馬,猶如移動的寶石城堡一般的寬大車廂,還有那被折射的陽光,所釀成的絕美光影。

這根本不只是華麗的問題,而是一種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蕭禾有些些緊張,端坐在那兒,半句話都不敢說。

但艾爾卻比他想象中要隨和的多。

“要吃些東西嗎?”

蕭禾使勁搖搖頭。

艾爾又問:“口渴嗎?”

蕭禾再度搖頭,但緊接著他又覺得嗓子澀的很,於是又點點頭。

艾爾沒有丁點兒介意,只是眉眼含笑,微一擡手,便有精靈端來了精美的飲具,並為他斟了一杯。

蕭禾有些不知該拿左手還是右手,他記得科溫有教過他禮儀的,但他本來就學了個半吊子,這會兒一緊張更是忘得一幹二凈。

但要了水又不喝也太不像回事了,蕭禾猶豫了一會兒,索性放開了,管他媽的,先喝了再說!

於是,就伸手撈起被子,一飲而盡。

喝完之後他又有點傻眼,是不是太猛了?貌似應該慢慢啜飲?

臥槽,身為一名漢子,他終於發現自己很不適應精靈族的生活了!

“不必緊張,自然些就好。”艾爾一眼看透他的想法,溫聲安慰道。

蕭禾很感激他的貼心和親和,剛想說點什麼,卻見艾爾起身,驀地湊近了他。

蕭禾眨眨眼,他有些呼吸不能,這張臉遠點看就有點撐不住了,如此近距離,他簡直感覺到自己的小心臟在哀嚎著不堪負荷了!

而且……他忽然離這麼近是要做什麼?!

下一刻,蕭禾就明白了。

艾爾盯著他的唇,擡起左手,白皙的手指在他唇邊劃過:“沾到唇邊了。”

原……原來是這樣,蕭禾的心跳略微平緩了些,還有些不好意思了,說實話,艾爾人真挺不錯的,很溫柔吶!

這個念頭剛剛在他腦中閃過,他就再度睜大了眼。

華美無雙的精靈王陛下竟在那剛剛擦過他唇角的手指上輕輕舔了一下,曖昧道:“很甜。”

Chapter 9

甜?很甜?

蕭禾眨眨眼,可恥的臉紅了,怎麼辦,他覺得對面的精靈王在調戲他!可是……他是個男的,他也是個男的,應該不至於口味這麼……等等,這個世界沒有女人。

所謂的舞伴,真的不是約炮的前綴詞嗎?!

一下子悟了的蕭禾同學表示,太刺激了,他有些呼吸不能了!

這麼個大美人在和他約炮,蕭禾很想向天大吼一聲:處男的春天在這裏……

額……好像不太對,美人再美也是個男的,他倆要怎麼約?

他連和女人怎麼那個啥都不會,一下子晉升為和男人,是不是跨度有點大?

好吧,不只是大,簡直是橫穿宇宙了臥槽!

蕭禾冷靜冷靜再冷靜之後,終於平靜下來。

他得婉拒一下,他雖然理解搞基的意思,但一下子讓他搞起來,他還真接受不來。

只可惜他沒太有說這些話的機會。

因為艾爾已經率先岔開了話題:“你去星嵐城堡,是想參加光耀舞會嗎?”

蕭禾到了嘴邊的話被堵住了,只能點頭應道:“是的。”

“第一次參加嗎?”

蕭禾繼續乖乖點頭:“第一次。”

艾爾微笑,卻又換了一個問題:“年輪四季,你喜歡那個季節?”

蕭禾一怔,有些反應不過來,但旋即他就想到了在家鄉比較少見但卻美如油畫的春日,毫不猶豫地回道:“春天”

艾爾眼底的笑意更深,蕭禾正正和他對視,只覺得他的眼睛比他最愛的溫潤春雨都要飄渺美麗,一眼望進去,幾乎就要迷失其中。

這一路上,蕭禾過得十分愉快。

他最初是局促的,後來還有些緊張,但隨著和艾爾聊開之後,反而快速放松下來。

雖說是由艾爾起的話頭,但到後頭,反而是蕭禾在說個沒完。

短短的旅程結束,蕭禾竟還有些意猶未盡。

艾爾可真不錯,人美聲音美性格還美,而且博學多識,見解獨到,特別的體貼。

蕭禾宅了半輩子,真的沒碰到過這麼好的人,只是一場閑聊,他就真心把他當朋友了。

相比較之前去星嵐城堡的眼花繚亂,來到了艾爾王宮的蕭禾反而異常平靜了。

倒不是說這座王宮很普通,事實上它絕對是精靈族的驕傲,建築學上的奇跡,美得會讓任何人註目停留且流連忘返。

但蕭禾卻沒那個心思去欣賞,實在是因為身邊的人,已經將所有的光輝都斂在身上,讓人很難再去顧及到周圍有什麼了。

艾爾與他一路相伴,貼心地將他送到了頂層的一間臥室,他又輕聲囑咐了他幾句,而後才說道:“我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先休息會兒。”

蕭禾連連點頭:“沒問題,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

他現在不怕他了,反倒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似乎耽擱了他很多時間。

艾爾微微一笑,眸子裏似是釀了清晨雨露:“等我回來。”

蕭禾因為他的聲音而心頭一跳,但緊接著就應道:“好。”

艾爾離開了,蕭禾半天才平復了心情,不再神經質之後,他也有心情四處打量一番了。

星嵐城堡是藍色系的建築,艾爾王宮則是最神聖的銀白色系,銀的耀眼,白的純粹,但卻絕對不簡單。

這間臥室十分寬敞,巴洛克式的裝修風格,哪怕是用最簡約的銀白兩色依舊將華美與貴氣給推向了最頂點。

蕭禾對此並不太懂,他只知道這裏的品味很高,比他見過的所有地方都要美麗上十分,就像它的主人一般。

想到艾爾,蕭禾就心情不錯。

一個人美性情美的人,任誰都會十分欣賞的。

他心情好,人也就比往常還跳脫些,四處打量了一番,蕭禾被那個柔軟的雲床所吸引,撲撲翅膀飛上去,一個俯沖就摔了進去。

然後……爽翻了。

好軟好柔好滑好舒服!

如果他真的能體會到雲朵的滋味,那一定就是這個感覺!

蕭禾樂得翻過來滾過去,足足繞床三周半後,他頂著一頭毛茸茸的黑發托腮深思了。

這兒真棒啊,簡直就像夢一樣!

等等……蕭禾猛地驚醒,心裏一陣涼颼颼地。

這特麼的還真是夢啊摔!

他怎麼會蠢到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掉!

他是來做什麼的?來治病的!別因為美人迷人,就忘了本啊蕭禾同學!

還好還好,現在還來得及,他得趕緊琢磨下,該怎麼下手……

只是他腦袋還沒轉出個可行方案呢,房門就開了,一個異常美麗的薄翼精靈走了進來。

蕭禾如今對美的免疫力高了許多,但對眼前的精靈也忍不住多看幾眼,他不同於藍斯的英俊,不同於艾爾的無法觸及,他美得乖巧,美得秀氣,美得像個女孩子……

一想到女孩子,蕭禾就略微羞澀了,咳咳……他還沒有過女朋友呢!

啊呸,想毛呢,這兒又沒有真正的女人!

只這一句話,蕭禾就回到了現實。

“蕭禾少爺,請您先去沐浴。”

又是沐浴……好吧,蕭禾想了想,天色也不早了,貌似的確可以洗洗睡了。

於是他挺愉快地跟著漂亮精靈出了屋。

這次卻不是魔法洗浴,而是真正的超級華麗麗的巨型浴室。

蕭禾披著浴巾進來,十分不爭氣地咽了咽口水。

這兒極為寬敞,且有銀絲帷幔浮動,上方是透明蒼穹,下方是皎潔白玉,那其中的水源就像童話故事中仙女們才會擁有的聖水。

澄澈如明月,斑斕似彩虹,如夢似幻的色澤讓整個空間都變得不真實起來。

更加讓蕭禾窒息得是,這裏只有他自己,這麼美的浴室,他可以隨意享用。

咳咳……總有種花姑娘要被糙漢子玷汙了的感覺是腫麼回事!

算了啦,蕭禾寬慰自己,反正是夢,他還是趁著做夢好好爽一爽吧!

麻溜地下了水,蕭禾立馬又發現了新奇之處。

這水源溫潤柔和,他一步踩進去,那光澤微微晃動,竟似有了生命力一般,變換成了彩虹的模樣。

好美!

蕭禾由衷的贊嘆,一時間玩心大起,他又伸手觸碰一下,那水流晃動,再度組成了其它花紋。

有些他能辨認得出,但還有一些他卻是連見都沒見過的,可無論哪一種,都因為那水流的夢幻色澤而變得異常美麗。

蕭禾索性在水裏狗刨起來,雖然泳姿一般,但他也不是旱鴨子噠!

這麼奇妙的地方,不好好遊一遊怎麼能爽呢?

正玩得興起,蕭禾卻忽地感覺到一道熾熱的視線。

有人?!

他急急轉身,卻因腳底一滑,差點摔了下去。

但緊接著一個白皙的臂膀將他攔腰抱起,艾爾看著他,湛藍色的眸子裏映著萬千光輝:“小心些,別摔著。”

Chapter 10

摔不著,就是……快被蒸熟了!

蕭禾目不斜視,抱元守一,念了半天阿彌陀佛之後忽然又醒過神來了。

念個毛啊,又不是和女人同浴,兩個男人一起洗澡是很正常的事好吧!洗澡堂裏不都這樣麼?他前二十年都沒被蒸過,這會兒熟透個屁啊!

給自己做了一棟樓般高的心理建設,蕭禾總算能心平靜氣的說話了:“陛下您也來沐浴?”

艾爾應道:“是的。”

“我已經好了,先出去,您來吧。”蕭禾雖然在心裏蓋了棟樓,但還是選擇了能不看就不看,低著頭就想轉身溜走。

只是他還沒走半步呢,手腕就被死死握住,艾爾那好聽的聲音在朦朧熱氣中越發的動聽了:“陪陪我。”

可以說不嗎!蕭禾在心裏怒吼,但他卻不敢喊出口半句。

僵硬著身體轉了身,兩人終於直視了。

因為身高有些差距,蕭禾一轉頭,視線就落在了他的胸膛上。

艾爾沒穿衣服,而且……身材好到爆了!

真沒想到那身華衣之下的身體會這麼完美,不是肌肉縱橫的,不是單薄纖弱的,他皮膚細致柔白,像上好的美玉,但同時又斂入了屬於男性的所有的性感……

蕭禾的喉嚨有些緊,身體有些僵硬,他在心裏怒吼著別看了別看了,真的別看了,可是視線卻不自覺地下移。

銀色長發像瀑布般落滿了水面,輕輕飄過腰間,顯露出那代表著性感和完美的人魚線,還有那被水光浸泡,但卻能隱約看清的筆直長腿。

他是一個精靈,但此刻更像一位在深海之中迷惑人類的海妖王子。

這是一個不穿衣服比穿了衣服還要華麗的人。

蕭禾腦袋裏只有這麼一句話了。

“你的膚色真美。”艾爾的音調很低,更因為旖旎的氣氛而平添了些許蠱惑之音。

蕭禾的腦袋裏嗡嗡直響,很想反駁一句‘你逗我玩呢’,但是他開不了口。

艾爾極其自然地將手放在他的腰上,緩慢摩擦了幾下,輕笑道:“手感也很舒服。”

蕭禾覺得這說話的內容不太對,正當他努力著讓自己開口說點什麼的時候,艾爾已經將他拉近,一個淺到像是蜻蜓點水的吻落在了他的脖頸上。

而後是勾人心弦的繾綣之音:“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你該屬於我。”

蕭禾的心頭猛地一跳,接著他猛地回神,手忙腳亂地想要從這個懷抱中掙脫出來,可卻因為對方的手掌控制而奈何不得。

蕭禾睜大眼看著他,艾爾微微笑著,湛藍色的眸子被水中的繽紛染著,恍似蜜糖之海,醉人心魄。

“別亂動,我怕傷著你。”話音輕柔,像幼鳥初生的絨毛,掃的人耳朵根都微微發癢,可蕭禾卻渾身一顫,動都不敢動了。

他是個男人,他觸碰了一個熾熱堅硬且輪廓很大的東西,他是個男人,所以他知道那是什麼。

可明明剛到都沒註意到啊!為什麼……為什麼……

想到艾爾之前說的話,蕭禾斯巴達了,他腦中嘩啦啦現出一排大字:這特麼真的是約炮!

可問題是……他沒有心理準備啊臥槽!

能跑嗎?他要跑!必須得跑啊!

只是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來,艾爾就捏住他的下巴,一個讓人臉紅心跳的吻不容人拒絕的落下。

蕭禾滿眼錯愕,心中還有些恐懼和害怕,但緊接著,他就不受控制地輕哼出聲。

從未有過的感覺,像是一陣陣電流竄過,直逼腦頂之後又打個圈轉了回來,次溜溜的傳遍全身,最後沈沈地落入小腹。

真的是難以言述,但必須得承認,這感覺太好了。

接吻是這麼美妙的事嗎?蕭禾以前沒體會過,但現在,他幾乎要迷失其中。

正當他以為這是極限的時候,艾爾卻推開他的牙關,勾著他的舌,帶來了又一陣兇猛如浪濤的感官享受。

等到一吻終了,蕭禾迷迷瞪瞪地回神,看到的就是自己雙手環著艾爾脖頸的要命姿勢。

我去,蕭禾你太不要臉了!這一瞬間,他整個內心都是崩潰的!

但這卻不是底線,艾爾眸色亮如星辰,他微微側頭,觸碰到了精靈尖尖的耳朵。

超乎想象的顫栗感傳來,蕭禾整個人都不受控制地一哆嗦,明顯感覺到腰間一軟,若非艾爾一直抱著他,他絕對會摔進水裏。

“真美。”略帶沙啞的音調使艾爾的聲音像一曲詠嘆調,華美低沈,同時飽含感情。

蕭禾徹底分不清東南西北了,艾爾親吻著他尖尖的耳朵,勾著他的唇舌起舞,那白皙的手指像是遊走在鋼琴鍵上,靈動且精準,每一下都能讓他心臟都為之一顫。

美好的體驗讓蕭禾的小兄弟昂揚起立,可偏偏艾爾幾乎吻遍了他的全身,卻就是不肯碰那兒。

早就失去理智的蕭禾難耐地想去自己紓解,但他這個意圖稍一顯露,艾爾就鎖住了他的雙手。

碰不到,只會讓需求加大,蕭禾的身體顫抖,聲音中也滿是渴求:“幫幫我,拜托,幫幫我。”

“好。”艾爾吻了吻他的唇,“告訴我,我是誰?”

蕭禾的腦袋早就亂成了一團漿糊,但他還是分得清的,他輕聲說道:“艾爾,你是艾爾。”

“真乖。”銀發精靈那華美的面容上綻放出一個明媚的笑容,讓那尊貴的湛藍雙瞳都染上了些許愉悅之色。

他左手下移,終於附上了那個小家夥。

幾乎是被碰了一下,蕭禾就失控了,哆哆嗦嗦地攀上了頂點。

***

處男就是這麼沒出息啊我去!

獨自一人滾在床上的蕭禾一回憶,老臉通紅了。

這特麼都是些什麼事,精靈王幫他擼了一發?順便幫他洗洗幹凈再抱到床上?

這服務也太貼心了吧!

回憶起艾爾那昂然挺立的大家夥,蕭禾有點蒙,陛下您再想什麼呢?小的猜不透啊!

不過……不過自己真是有夠不要臉的,竟然就這樣就在那裏就那麼……

咳咳,不敢想,一想就覺得自己快被烤熟了。

蕭禾以為,今天這事就是夢裏的一個旖旎小片段,畢竟第二天,艾爾就恢復如常,待他也彬彬有禮,就像兩人剛見面時那樣,照顧周到,言語貼心,會給他準備最精美的食物和飲料,會為他尋找最有趣的玩具,還會在下午的時候,看他練習舞步。

直到晚上,蕭禾進了浴室,他也會披著薄紗進來,在那蕩漾的池水中用漫長的時間親吻著他,而後讓蕭禾達到愉快的最頂點。

蕭禾每次之後都會臭罵自己一頓,覺得自己不要臉到姥姥家了,可偏偏第二天,艾爾又是如往常一般親和溫潤,但到了晚上……又是……

蕭禾每次都想著,這次不行了,堅決不行了……他直接不去浴室了,然後艾爾來到了他的臥室……

把那柔軟的雲床都弄濕之後,蕭禾覺得,還是去浴室比較好……好吧,他的臉皮越來越厚,已經無人能敵了!

如此一來二去,這神仙也似的日子讓蕭禾幾乎忘記了時間流逝,而他因為沒有治療的頭緒,所以也一時間無計可施。

直到某一天,艾爾去處理事務了,一個小精靈偷偷摸摸地跑了進來。

蕭禾正在看一本動態書,一邊看著一邊神遊太虛,直到聽到有人輕喚他:“小禾。”

蕭禾一怔,旋即反應過來,他一轉頭就驚喜道:“科溫!”

來者可不就是金發小精靈科溫。

蕭禾這些天一直想著去見見他,但是他一直出不了門,自然也沒法去尋找。

科溫看起來有些憔悴,但見到了蕭禾還是滿臉驚喜,小精靈的聲音很急且滿是擔憂:“小禾,你一直不聯系我,我很擔心你。”

蕭禾一怔,剛想說一句,科溫卻又急促說道:“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但我真的只是想提升至四階精靈,然後名正言順的和你結為伴侶。”

這句話猶如一記重彈,轟轟轟在他腦袋裏砸開了。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

科溫似是很急,他看著蕭禾,說了最後一句話:“我喜歡你,小禾,我也喜歡你!”

Chapter 11

蕭禾被這神一樣的轉折給征服了,這都是哪兒到哪兒?小精靈說的每句話每個字他都懂,怎麼湊到一起就完全迷糊了?

太茫然,太錯愕,太讓他接受不了了。

感情他和這小精靈之間的關系並不如他想象中那麼純潔?

他倆竟然還是一對小情侶?

蕭禾……給這奇葩設定跪了!

如果他真的是和科溫情有所屬,那他這些天和艾爾之間又是在做什麼?

等等……如果沒記錯的話,他記得自己不是個基佬來著,為什麼……

好吧,現在還不是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蕭禾打起精神,拉著科溫開始套話了。

他面對艾爾有些傻乎乎的,但對待小精靈,還是腦袋夠用的。

不過幾句話的功夫,科溫就交底了:“小禾,我知道你在氣我,氣我沒接受你,那時候你跟我告白,我是很開心的。你知道,我們從小一起長大,能和你一起相守下去,我很願意。但是我們都太弱了,我們需要提升品階,需要找到自己的位置,需要變強,更需要被人認可!我知道你為什麼不想去參加光耀舞會,你害怕分離,害怕變化,也在生氣我的不松口。”

這一番話一一道來,蕭禾雖然不想相信,但也只能相信了。

精靈少年拉著他的手,還在說著:“小禾,我害怕了,我覺得你要離開我了,不要丟下我好不好,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蕭禾實在是不忍心傷害這麼可憐兮兮的少年,而且他還莫名有些愧疚感,如果之前的蕭禾真的和科溫兩情相悅,那他突兀的過來,是不是在無形中搞砸了什麼?

可是……這只是一個精神世界啊……

說白了只是一個夢。

但是……這個夢十分真實。

蕭禾微微皺眉,猶豫了一下才說道:“科溫,你聽我說……”

科溫的情緒有些激動,他拉著蕭禾的胳膊,原本纖弱的小精靈卻爆發出極大的力量,他看著蕭禾,一雙碧色眸子亮如晴空:“小禾,你不喜歡陛下的,對嗎?我知道你不可能喜歡陛下的,你只是沒辦法,畢竟沒人能拒絕他。你喜歡我的是嗎?你說過的,你喜歡我,永遠不會丟下我,對嗎?”

蕭禾想說話,但是他的喉嚨卻像被誰用一只手掐住了一般,無法張口。

科溫抓著他胳膊的手極其用力,那雙漂亮的眸子亮的有些瘋狂,他看著蕭禾,一眨都不眨,嘴唇微動,沒發出聲音,但只用口型就清晰地向他傳遞了一個消息:我喜歡你,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把心臟取出來給你看。

蕭禾猛地睜大了眼,他有些不可思議,但卻前所未有的感覺到,眼前的少年絕非在說玩笑話。

蕭禾莫名有些恐懼,有些無措,他張張嘴,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否認的話。

科溫對此卻滿意極了,他的身體驀地放松,像只柔順的貓兒一般緊緊貼在他身上:“我知道,你喜歡我。”

蕭禾的身體僵硬地像石頭,他心中五味雜陳,紛擾錯亂,正不知該作何反應,卻猛地一擡頭,看到了立於門邊的銀發精靈。

如同初見時一般,他站在房屋中央,遠遠遙望他,他立於門邊,淡漠地俯視他。

只是這一次,屋內沒有萬千光輝,而他逆光而立,外面的光影像朦朧的織線,讓他的表情晦暗莫測。

蕭禾心頭猛地一跳,他本能地想從科溫的懷抱裏掙脫出來,但是科溫力氣很大,他根本動彈不得。

艾爾由外而內緩步走來,銀色長袍拖在冰晶地板上,像流動的溪水,輕柔舒緩,但誰也不知道前方是否就是懸崖……水流在平地是安然自若的,但墜下懸崖,卻是滔天瀑布!

“你喜歡他?”艾爾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優雅迷人,只是那上揚的尾音卻似是抹了糖一般,帶著一絲絲詭異的甜意。

蕭禾知道他是在問自己,他想說不,但科溫的手臂卻用力到似是想要將他勒斷。

發不出聲音,蕭禾只能無助地看著。

然後,他就看到了這世間最迷人的笑容。

來自於精靈王艾爾。

他無法言語,只能看著,聽著自己的心跳,像鼓槌猛擊一般的震動。

“你喜歡他,可你知道他喜歡你嗎?”艾爾微笑著,聲音輕柔,像饞了蜜,同時又像淬了毒,“我幫你確認一下,可好?”

話音剛落,他伸手,面不改色地穿過了金發精靈的後背,血腥氣突兀蔓延,一顆鮮紅的心臟被活生生掏出來。

蕭禾驚呼出聲:“你……這……”

擁抱著他的精靈少年身體迅速變冷變硬,蕭禾低頭,看到的就是科溫那晴如碧空的眸子,那裏失去了光澤,但他卻滿是舒心和滿意,淡色的唇微張,他低聲說著:“我喜歡你,看到了嗎?小禾,那是我的心。”

蕭禾徹底崩潰了,他疾步後退,直到抵到了墻壁上才讓自己停下腳步,可是依舊在顫抖,依舊在恐懼。

艾爾低頭打量了一下手中的心臟,輕笑道:“他的確是喜歡你的。”

說完這句話,他的手指一用力,那鮮紅的心臟就被捏成了一灘肉泥。

蕭禾遠遠看著,只覺得可怕到了極點,那人依舊那麼美,那雙眼睛依舊那麼惑人,那雙手是他見過最漂亮的,可是此刻……他滿手鮮紅,帶著濃濃的血腥氣,一步一步地向他走來。

蕭禾退無可退,心中的恐懼像不斷爬升的藤蔓,將他的整個胸腔都完全占據。

艾爾走近他,微微俯首,像往常一樣溫柔地註視著他:“為什麼要騙我?”他伸手撫摸上他的臉頰,在他的唇邊遊走,曖昧繾綣,情意綿綿,“我問過你我是誰?你告訴我了,為什麼又忘了?我帶給你快樂,你給我的就是欺騙嗎?”

“不……不是的。”蕭禾終於能說話了,可是他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能說什麼,他要解釋什麼?能解釋什麼?根本……就……

“沒事,你不說,我可以自己看。”艾爾笑著看他,甜蜜的聲音就像天邊的雲朵,柔軟細膩,但雲朵之下卻是萬丈高空!

“讓我看看吧,你的心意。”

蕭禾的瞳孔猛縮,意識到他要做什麼的時候,已經晚了。

驚人的劇痛從胸腔傳來,蕭禾睜大眼看著,最後的畫面像一個烙印,死死地刻在了他的腦海中。

“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該屬於我……”華美的精靈垂首,銀發像細密的光線落下,將那傾世容貌襯得越發惑人心魄,他低頭,吻在那顆尚在跳動的心臟上,“現在,你果然屬於我了。”

Chapter 12

蕭禾‘死’了,還是以這麼兇猛殘暴的方式死了……

稍微一想,心肝就酸疼酸疼的!

啊……心臟,他的心臟沒了。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蕭禾就猛地驚醒,一下子彈跳起來。

眼前是一片空茫的白,白色的墻,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一切……

“蕭先生,您醒了。”刻板的男聲在耳邊響起,蕭禾僵硬地轉頭,看到了眼前西裝革履的男人。

此時此刻的感覺,恍如隔世。

但下一秒,他就體會到了巨大的喜悅,太好了……都是夢,他還活著,他的心臟在砰砰直跳,沒有科溫,沒有精靈,更沒有……沒有……最後兩個字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口。

銀發精靈那華美輕柔但卻妖冶至極的笑容被死死地刻在他的胸腔裏,稍一回憶,就是心悸。

“您總共沈睡了八個小時,在一分鐘前,您的心臟跳動頻率超量,所以鏈接被迫中斷,將您喚醒了。”

蕭禾聽著他說話,但卻有些恍恍惚惚,分不清今夕何夕。

半響,他才回過味來,八個小時?可他明明過了一個多月!

心臟跳動過快?他明明已經停止跳動了!

原來所謂的鏈接被迫中斷,就是他在夢中‘死’了嗎?

這也太可怕了!

“蕭先生,能告訴我您經歷了什麼嗎?雖然看起來您很辛苦且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但我必須遺憾的告訴您。”秦肅推了推眼鏡說道,“您的任務失敗了。”

當然會失敗!蕭禾想想最後的畫面,整個人都不好了。

那哪裏是簡簡單單的深井冰啊,簡直就是個變|態殺人魔!

秦肅貼心地給他端來一杯熱水,蕭禾抱著水杯喝了幾口,總算冷靜下來了。

他想了想,把自己的經歷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秦肅什麼都沒問,只是凝神敲擊著筆記本,認真做著記錄。

直到蕭禾說完,秦肅才合上筆記本,擡頭詢問道:“您死了?因為出軌被少主殺死了?”

蕭禾悲憤道:“不是出軌!這很莫名其妙,我完全搞不清楚,那個世界沒有女人,全是男性精靈,而且還……”

他說的著急且亂七八糟,但秦肅臉上卻沒有絲毫意外之色,他推了推眼鏡,平靜道,“少主喜歡男人,他的精神世界裏會沒有女人這很正常。”

“什麼?”蕭禾震驚了,“他……他喜歡男人???這種事你為什麼沒提前告訴我!!”

“提前告訴您有什麼用嗎?”秦肅透過眼鏡看著他,“您歧視同性戀?”

“這,沒有啊。”

“您是同性戀?”

一聽這話,蕭禾如炸毛的貓咪一般,立馬回道:“當……當然不是!”

“那就可以了,說不說無所謂。”

蕭禾蔫了: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但就是說不過他腫麼破!

見他有些低沈,秦肅的音調難得不再那麼刻板:“蕭先生,請您放心,這都是很正常的事,在少主的精神世界裏,您是唯一的外來者,是最新奇最意外的存在,再加上您與他的相性度高達99.9999%,所以他肯定會對您極為感興趣,任何一種表現都是十分正常的。”

蕭禾驀地想起在艾爾王宮那沒羞沒躁的日子,有點臉紅。

秦肅像是沒發現一般,繼續說道:“精靈王艾爾是少主的主人格之一,但在少主的精神世界裏,任何一個成熟的意識體都是誕生自他的精神碎片,雖然是不完整的,殘缺的,甚至衍生了自我意識的,但卻會有一定的共通性,所以說……”

秦肅頓了一下,看著他認真說道:“他們都喜歡您這件事,也是十分正常的。”

蕭禾:……原來是這樣嗎!他在他的世界裏,竟然成了一個傳說中的萬人迷?

臥槽……雖然聽起來很合理,但還是覺得怪怪的怎麼辦!

秦肅再度打開筆記本,盯著剛才的記錄看了一會兒,又說道:“雖然之前曾要求過您不過要對少主產生太多感情,但從這一次的治療旅程來看,我想……您可能得稍微坦誠一下。”

蕭禾微微皺眉,心中有點不太好的預感。

下一刻,就聽秦肅說道:“無遺,少主是喜歡您的,既然他想要獨占您,那若是您誠心對他,他是不是就會滿意了?進而被治愈?”

這治愈了他,但卻致郁了我了啊餵!蕭禾在心裏怒吼著。

“不行,這我辦不到。”

秦肅輕咳一聲,又說道:“其實不難的,雖說您堅信自己是直男,但從那份網絡問卷來看,您應該不可能是直的,之所以您認為自己直的,大概是因為您從沒談過戀愛,沒遇到過喜歡的人,自然也就無法判定自己是……”

“不可能!”蕭禾毛了,“我從沒對任何一個男人動心過,更沒有過任何亂七八糟的想法,我想娶妻生子過日子,怎麼可能會是個gay。”

面對他的暴躁,秦肅半點都沒生氣,只溫聲說道:“但您對精靈王艾爾動心了。”

蕭禾張了張嘴,驀地想起那堪稱荒唐的一個月,竟然沒法立刻反駁他。

見他妥協,秦肅並沒有因此而得意,他只循循說道:“我並沒有權利反對什麼,先前之所以會說那一句話,其實是為您考慮。”

“治療過程,您是保持清醒的,需要面對很多個少主,但完全康復後的少主可能會記不得您。”秦肅看著他,柔聲道,“若是您投入了太多的感情,甚至愛上了他,到時候他遺忘了一切,等待你的只有無盡的痛苦,所以我才會那樣提醒您。”

“但現在……”秦肅苦笑道,“我們需要你的配合。”

蕭禾一怔,到現在才弄明白了一切。

“作為報酬,”秦肅再度扔下了一個誘餌,“您若是能夠治療完畢,我們可以將報酬翻倍。”

翻倍……六千萬!

蕭禾怔怔地,但其實心中並沒有多激動,反而有些不安。

他不需要這麼多錢,他用不完,三千萬和六千萬對他來說都是不敢想象的數字,所以,都一樣。

但他從秦肅的這句話中得到了一個信息,他們需要他,需要他去治療樊深,而且已經認可了他。

雖然秦肅沒有明說,但其中的暗示已經十分清楚了。

你不做,我們也得逼你做。

因為,只有你了。

蕭禾並不是個多聰明的人,但他卻是個識時務的人。

他有爹有娘有親人,雖然這場事故發生的有些出其不意且難以想象。

但人生難免會有很多意外,不能退縮,就只能向前走。

蕭禾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了,放心吧,我會努力治好他。”

“辛苦您了。”秦肅欣慰的笑了笑,“請您稍作休息,一會兒我會為您重新連接,因為艾爾人格仍然存在,所以您可能會還會回去精靈世界。”

蕭禾一楞:“可是我都死了!”

“放心,我會稍作調整,您可以活過來的。”

蕭禾當時並不明白這句‘活過來’是個什麼意思,但當他建立連接再度進入到精神世界之後,瞬間明白了。

他赤身luo體地站在那華美繽紛的浴室裏,銀發精靈完美的像是從畫中走來,他扶住他的腰,湛藍色的眸子倒映著池水,耀眼如漫天星辰:“小心些,別摔著。”

Chapter 13

秦肅你出來,老子保證不打死你!

調一點……這調的到底是個什麼鬼!

老子為什麼會回到這個時間點!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他和艾爾第一次相遇的那天晚上,而且是在浴室裏,而且剛好停在了要那個啥之前。

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啊餵!這樣突兀地醒過來,他的大腦都放空了好嘛。

不行,不能這樣。

蕭禾雖然腦袋還亂哄哄,但總算還有一絲理智在。

說好了坦誠一些,他就不該再去隨意招惹他。

談戀愛這事,他不懂,但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不管不顧和別人做那事絕對是不對的!更不要提他還有個隱藏炸彈——科溫小精靈。

以前是他不知道,現在他知道了,就不能放任下去。

總之不管如何,他得先制止了艾爾。

眼看著艾爾手上的力道加大,蕭禾用力一推,擡頭看向他:“陛下,請您……”

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完,艾爾已經順勢低頭,長長的銀發落下,像清流細水,落在人脖頸上只覺涼爽柔順,沁人心脾,可與之相對的,卻是唇上的熾熱滾燙。

蕭禾睜大眼,試圖做反抗,但艾爾在他腰間某處一捏,他立馬松了牙關,被迫長驅直入,當唇舌徹底相接,早就嘗過甜頭的大腦立馬就想繳械投降。

但是……不行!

蕭禾在得到呼吸的那一刻,立馬開口說道:“陛下,我們不能這樣。”

“為什麼?”艾爾沒擡頭,細密的吻落在他白皙的脖頸上,像是在品嘗最甜美的糕點。

蕭禾低頭看他,看到他上揚的眼尾,微瞇的雙眼,和那充滿了情|色意味的親吻……只覺得腦袋裏滾燙滾燙的,像是有一團巖漿在流,讓他熱得想死,但是……堅持住啊啊啊啊!

手指刺進了掌心,疼痛讓他換回了些許清醒,蕭禾的聲音是連他自己都難以想象的顫抖:“我有戀人了,陛下,我有戀人了!”

這話就像一個機敏的開關,按下之後,讓所有一切都靜止了。

親吻停下了,熱情退卻了,永遠溫度適宜的池水在此刻竟透出了絲絲涼意。

艾爾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蕭禾擡頭,心跳地極快,他覺得自己做傻事了,做了天大的傻事,他應該更和緩一些,應該更委婉一下,應該……總之不該這麼直白的在這種情況下說出來!

哪怕是為了制止他們之間即將發生的事,但也不該這樣說。

蕭禾緊張地手指微顫,他擡頭看著艾爾,眼前的銀發精靈很安靜,華美的長發沾了水滴,但仍向清晨的花瓣一樣美好,雙眸中的熱情尚未退卻,那深深淺淺的顏色更是美得讓人心悸……

蕭禾看得眼睛都不眨,此時此刻,艾爾沒出聲沒表態,但他卻驀地想起了自己臨‘死’前看到的景象。

猩紅、嗜血、陰暗和恐怖。

還有那讓人絕望的窒息感。

越是美好越可怕,因為他會讓你毫無防備,不能抗拒,甚至是心甘情願的。

蕭禾忽然意識到,自己恐懼的也許不是死亡,而是……沈淪。

短暫的時間卻漫長的恍如數個春秋,蕭禾以為這次自己會‘死’,且比上次‘死’得還慘。

但是……他再度猜錯了。

就像他無法預料自己的死亡,這一次他也沒猜到自己會活下來。

艾爾的眸色忽地放柔,猶如春風拂過,胡冰融化,柔柔的波光瀲灩,蕩的人心頭都不禁一暖:“有戀人了?是我錯過了嗎?”

蕭禾完全懵住了。

艾爾松開了他的腰,但仍舊貼在他耳邊,用低緩的聲音嘆息道:“忘了他好不好?”

蕭禾根本想不到他會是這樣的反應,這巨大的落差感讓他的心臟又開始砰砰砰,本以為死定了,結果艾爾沒殺了他,反而……反而……

“能試著喜歡我嗎?”銀發精靈和他對視,眸中的深情和渴望幾乎要滿溢出來,“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到你,就想擁有你,給我一個機會行嗎?”

溫柔地情話像世間最醉人的美酒,飄進耳朵中,沈沈地敲擊在心瓣上,蕭禾張張嘴,在對方渴望的註視下,他的聲音脫離了他的思維,眼看著就要妥協了。

但忽地……兩顆砰砰砰跳動的鮮紅心臟出現在他腦海裏,蕭禾面色一白,猛地從甜蜜馨香中清醒過來:“對……對不起。”

艾爾的眸子微黯,但他沒有因此而失落,只是輕輕地十分守禮地在他額間落下一個吻……和一個承諾:“無論多久,我會等著你。”

之後,他離開了浴室,起身走了。

蕭禾渾身力氣都被抽空,幾乎是癱軟在了池水中。

雖然他以為自己做了傻事,但好像又誤打誤撞地做對了?

將有戀人這件事說出來不至於觸怒了艾爾,反而是某種程度上的坦誠?

蕭禾離開浴池回到了臥室裏,因為在這裏住了一個月之久,所以他熟門熟路,哪怕是一路走一路想也絲毫不妨礙。

總算爬上床,窩在柔軟的被窩裏,他慢慢地將整個事件在腦子裏過了過,隱隱有些心安了。

看來艾爾也沒他想象中那麼變|態,上次之所以會那麼突兀的爆發,大概是覺得他隱瞞了他,欺騙了他,進而背叛了他……

蕭禾深吸一口氣,這一次他只要誠實些,別藏著掖著,應該不會再gameover吧?

可實際上,蕭禾在心裏苦笑,他上次也沒想瞞著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和科溫有一腿好嘛!

想這些也沒用,反正這回兒他有經驗了,只要好好謀劃,肯定能避免死亡。

等等……雖然死不了,但是怎麼治療艾爾,還是毫無頭緒啊!

畢竟現在他看到的精靈王真心是沒有一點兒神經病的預兆!

東想西想,胡想八想,蕭禾在迷迷糊糊中睡著了。

而後,他做了一個玫瑰色的夢。

夢裏他好像回到了那一個月,艾爾註視他,親吻他,撫摸他,在溫潤柔滑的水中,輕而易舉地將滅頂的愉快給予他。

第二天一早,蕭禾猛地驚醒,感覺到身下的黏糊糊,他心中一陣慌亂。

他在想些什麼,他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他……他……

下一刻,他響起了秦肅的那句話:“你從未遇到過喜歡的人,怎麼知道自己不是個gay?”

蕭禾斯巴達了:臥槽!老子竟然真的是個gay嗎嗎嗎嗎嗎嗎!!!

之後的日子過得蕭禾小心臟亂顫個不停。

艾爾沒對他做過任何越界的事,但他對他卻比上一次還要好上數倍,從清晨開始陪著他,變著法兒給他找樂子,會不厭煩地聽他說話,會陪他聊天,會給他這世間所有最美好的東西。

他恨不得將他寵上天,似乎只要蕭禾一開口,他就沒有不答應的。

只除了一件事,那就是離開艾爾王宮。

蕭禾過得十分舒心,但他好歹還保有理智,知道自己還有任務要做。

他想見一見科溫,可是離不開王宮,他自然見不到他。

難道要等科溫來找他?

咦,蕭禾忽地腦中靈光一閃,上一次科溫是怎麼進到王宮的?

這裏可是精靈王的寢居,必定是層層守衛,科溫一個小精靈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當時因為變故太多,發生太快,蕭禾沒時間疑慮,但現在一想,這其中太蹊蹺了。

單憑科溫自己的話,他是無論如何都找不到自己的吧?

可是他找到他了,還恰到好處地讓艾爾看見了。

蕭禾正捕捉到了一絲線索,但就在此刻,房門開了。

艾爾?蕭禾一眼望過去,看到來人後,他猛地瞇起眼睛。

夜幕銀月之下,來人的耀眼的金發絲毫不亞於白日,他大步走進,帶著屋外冷冽寒風。

蕭禾快速從床上起身,眼睛不眨地看向他:“藍斯……大人。”

藍斯盯著他,眸子幽深若深海,在黑夜中深不見底:“日子過得不錯?”

蕭禾沒出聲。

藍斯湊近他,嘴角一揚,滿是諷刺和嘲笑:“你在他身下承歡的時候,可有想過他背後都做了什麼?”

蕭禾心頭驀地一涼。

“科溫死了,死不瞑目。”

Chapter 14

科溫……死了?

被艾爾殺害了?

怎麼可能!

因為太過錯愕,蕭禾眼底的驚訝毫不掩飾:“不可能!你在騙我!”

他猛地冷靜下來,退後幾步,直視藍斯,眼中全是戒備和質疑。

“還真是厲害,不過短短幾日,你就完全沈迷於他了?”藍斯大步走近他,在夜色之中,光影交錯之下,他的面容顯得有些模糊不清,但那雙眸子卻像是暗夜之星,明亮奪目,似能透視人心,他靠近他,挑起他的一抹發絲,湊到唇邊低語,“小禾,是我先遇見你的,為什麼你要喜歡他?”

蕭禾還想後退,但身後已是墻壁,他被擠壓在這狹小的空間裏,動彈不得。

藍斯的聲音還在他耳邊回蕩:“這麼迷人的發色,這麼可愛的小精靈,明明是我先發現的,他為什麼要搶走?”

意識到他話中的含義,蕭禾的身體猛地緊繃起來。

藍斯的眸子一閃,聲音猛地壓低:“因為……他喜歡搶走我的一切。”

話音落,他手指一用力,蕭禾因為疼痛猛地瑟縮了一下,再一擡頭,就看到金發精靈指尖飄蕩著的黑色發絲。

藍斯背對著光,笑得陰霾邪氣:“是我的,就一定會是我的。”

他輕笑著,將指尖的發絲放到唇邊親吻了一下,而後悉心的,就像收藏世間最美好的珍寶一般,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收進懷裏,貼在心臟處放著。

蕭禾眼睛不眨地看著,只覺得大腦嚴重不夠用了。

他知道藍斯不懷好意,甚至明白上一次肯定是藍斯將科溫放進了王宮……但是他搞不清楚此刻藍斯的來意。

到底是要做什麼?只為了告訴他科溫死了?還要誣陷艾爾,只為了刺激他?

他的思緒還沒轉完,藍斯便開口說道:“是他殺了科溫,你不信我的話,沒關系,可以自己看。”

藍斯話音一落,左手微揚,一個藍色的光球展開,一段影像憑空出現。

蕭禾微微皺眉,擡眼望去,看清楚其中的內容之後,他感覺到了強烈的窒息感。

那是一間陰暗的小屋,科溫在裏面蜷縮著,瑟瑟發抖。

不多時,房門開了,踏著月光進來的銀發精靈美麗的能將這狹小之地襯托成雲邊天堂。

他絲毫不介意這裏的灰暗簡陋,緩步進來,如同走在華美宮殿之中,閑雅隨適,淺淡自若。

科溫擡頭,看到他之後滿目震驚。

艾爾走過來,銀月長袍拖住了荊棘,撫平了灰敗,帶來了一片片的星輝閃耀。

科溫驚訝的開口:“陛……陛下。”

艾爾微微俯首,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為什麼不喜歡他?”

“他……他……”科溫猛地睜大了眼,意識到是怎麼回事之後,他眼底滿是震驚和絕望。

“迪倫不好嗎?三階精靈,功勛貴族,認真地追求你,為什麼要拒絕?”艾爾輕笑著,容貌華美無雙,但聲音卻陡然低沈起來,“因為你有喜歡的人了,所以不肯接受他?”

“真沒想到,你會這麼癡心。”艾爾捏住了他的下巴,和他對視,“但你這樣,我很困擾。”

科溫從未想過會有這麼一天,他看著艾爾,無論是哪句話都無法從口中說出,只能麻木地張張嘴,發不出聲音。

“他喜歡我。”艾爾的聲音忽而輕柔起來,他眼含笑意,唇角溫柔,這般動情之色讓所有看得人都無法挪開眼睛。

那一刻,科溫的大腦是一片空白的,他一生中見過的最美的景象,就在此刻。但與此同時,他體會到了徹骨的絕望。

艾爾的聲音像摻著蜜糖的□□,動聽至極,但卻致命:“他是我的,你還有什麼活著的意義?”

銀光乍閃,猩紅漫天。

影像球憑空消失,蕭禾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藍斯笑瞇瞇的:“你看,他並不是你想象中那麼神聖。”

漂亮的精靈少年滿目惶恐,藍斯愉悅地湊近他,貼著他耳邊低語:“他不是神,而是魔鬼。”

一字一句,大力地敲擊在蕭禾的心臟上,他感覺到了強烈的窒息感,就像之前那樣,被掏了心臟一般。

“你到底要做什麼?”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的聲音了。

藍斯的聲音低沈,帶著濃濃的蠱惑意味:“我來幫你,好不好?”

“如果沒有他,你和科溫會順利晉升;如果沒有他,你的戀人不會死;如果沒有他,你可以有更加美好的生活。”藍斯在他耳邊留下了最後一句話,“為科溫報仇吧,你只需要……”

蕭禾驀地睜大了眼,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得顫抖。

“相信自己,只有你能做到。”

藍斯離開了,蕭禾看著手中輕飄飄的羽毛,腦中的思緒轉得極快。

藍斯想殺了艾爾!藍斯要殺了艾爾!

可是為什麼?

他們明明是都是樊深,都是……

不對!並不都是。

蕭禾深吸了一口氣,心中猛地有了想法。

也許這是個機會,所謂的治愈,是治療樊深。但艾爾並不是完整的樊深,他殺了他,是不是也就摧毀了這個人格,那是不是也就治療成功了?

可是,他……他能……

可以,他可以的。

蕭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艾爾絕非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好,雖然他的確對他很好,好到超乎想象……但轉過身,在他背後,他卻會毫不留情地殺死他的‘戀人’。

哪怕並非真正的戀人,但是他卻沒有絲毫猶豫的殺了。

為什麼會殺,因為……因為……

蕭禾使勁甩甩頭,無論什麼原因,他都做了不可挽回的事!

這是個機會,這是個理由,而且這一切只是個夢,他只要完成任務就可以了!他只要殺了他就結束了!

但是……

蕭禾腦中有無數畫面閃過,最後定格在了那最無法忘懷的一夜。

銀發精靈垂首,虔誠地親吻著那顆跳動的心臟:“現在,你屬於我了。”

蕭禾躺在床上,無論如何都無法合眼。

本以為這一夜要這樣生生熬過去,可誰知在淩晨將至之時,房門再度開了。

蕭禾猛地閉上眼,而後他就落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艾爾身著單衣,身體的溫度直直透過皮膚傳到他心底,蕭禾瑟縮了一下,但卻強撐著穩定下來,他茫然開口:“陛下?”

銀發精靈親吻著他的發頂,聲音像被夜色浸泡了一般,喑啞模糊:“……做了一個夢,夢裏我觸碰到了你的心臟。”

Chapter 15

觸碰到了他的心臟?

蕭禾強撐著鎮定下來的情緒又激蕩了。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艾爾記起了什麼?難道秦肅那兒出了什麼差錯?他雖然回到了這個時間點,但是艾爾這個人格卻記得之前發生的事?

亦或是艾爾並沒記起什麼,而是知道了他和藍斯的對話,在用言語試探他?

稍微一思考,蕭禾快被自己嚇死了。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夢,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知道這裏是樊深的精神世界。

但是哪怕清楚到明明白白,可他身臨其中,所能體會到,感觸到的,以及見到的都真實的讓人無法有絲毫質疑。

這是個虛假的世界,但他感受到了所有一切,無論是美好的,幸運的,還是可怕和讓人惶恐的。

他能觸碰到艾爾的體溫,能感覺到他給予他的無上快樂,更能深入的體會到他帶給他的恐懼。

他喜歡這個人,但同時又深入骨髓地懼怕著。

這感覺很糟糕,很難以言說,但足以讓他萌生退意。

科溫死了,他並沒多大想法,藍斯的陰謀,他也不想去管太多。

他握住了那片羽毛,只是想要快點結束這一切。

所有一切都是借口,都是無用的,他的目的只有一個。

脫離這個世界,逃離這個人,回到現實中去。

殺了艾爾,毀掉這個人格,是不是就完成任務了?

到那時,他不用再害怕,也不用被蠱惑,更不必擔心自己會越陷越深。

很簡單,只是殺了他而已。

艾爾可以挖取他的心臟,那他殺了他,又能怎樣?

冰涼的吻落在他額間,帶著輕飄飄的淡香氣,就像一滴清泉墜落,讓渾濁的池水猛然沈寂下來。

蕭禾的雙眸陡然聚焦,他恍然清醒過來。

他在想什麼!到底在想什麼!

殺了艾爾?他竟然會如此輕浮地就下了這樣的決定?

殺人!即便是夢裏,但這樣的夢和現實沒有絲毫區別,他還是在殺人!

他想要離開這裏,是因為害怕他們的罔顧人命和殘忍血腥。

但如果他也殺了人,那他還是他嗎?

他害怕自己會越陷越深,但如果他對艾爾出手了,豈不是真真正正的在深陷了!

蕭禾深吸一口氣,終於緩過勁來了。

艾爾一直在抱著他,感覺到他的情緒波動,他眸子微閃,但動作卻沒有改變分毫。

蕭禾擡頭,註視著他:“睡不著的話,能和我聊聊天嗎?”

懷中的少年漂亮,幹凈,一雙澄澈的眼睛柔軟地看著他,讓人心中不禁微微一顫,艾爾眼底的暗色褪去,他輕輕一笑,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擁著他:“想聊什麼?”

他喜歡和他說話,只是聽到他的聲音都有一種莫名的清新感,很新奇,很獨特,讓他忍不住想要靠近,讓他不受控制地想抓緊。

蕭禾彎了彎眼睛,低聲道:“我想聽您說一些自己的事。”

艾爾那湛藍色的眸子因為放柔而似有點點星光閃爍:“我的事?精靈全史裏講的很詳細。”

蕭禾搖搖頭:“我看過那書,裏面的精靈王是神聖的,偉大的,不沾人世煙火的,但卻有種不可觸摸的遙遠感,讓人覺得不真實。”

真實嗎?艾爾的眸子微斂,但旋即他就微笑道:“你想知道什麼,我可以告訴你。”

蕭禾眼睛不眨地看著他,半天才開口:“聽說您出生的時候,日月隱退,星辰天降,亞納爾從一片黑暗中脫穎而出,成就了現在的光輝萬象?”

這段話正是精靈全史裏面的,蕭禾當時看的時候,只覺得真特麼夠扯淡的,比中國古代的真龍天子們還能扯。

不過他現在拿這話來問,卻是十分恰到好處的。

艾爾眼含笑意,柔聲道:“那些大多都是後人杜撰的,不過有一點卻是對的。”

蕭禾好奇地問道:“哪一點,難道真的連日月都隱退了?”他雖然是當玩笑話問的,但他心裏卻又覺得,艾爾這般容貌,降臨於人世,真的是有讓日月都為之驚嘆的資本。

艾爾隨意地勾住了蕭禾的一縷發絲,白皙的手指與墨黑的發色纏繞,突兀的對比,讓白更白,黑更黑,繞在一起,伴隨著低柔的聲音,勾勒出一副春日夜色,溫暖但卻朦朧,難以捉摸。

“日月是否隱退我並不知道,只是當我睜開眼的時候,天地間的確是一片黑暗。”

蕭禾一怔,剛想追問一句,艾爾卻繼續說了。

“很黑,很冷,靜寂無聲,看不到任何光影,體會不到任何溫度,走在路上,遍地荊棘。”

蕭禾仰頭看他,因為他低低的聲音和微斂的眉眼而心頭微顫,他輕聲問道:“那時候……只有你自己嗎?”

“是。”艾爾的聲音很平靜,但在那平穩之下卻是猶如空谷回響一般的幽冷空靈,“沒有任何生物,沒有丁點兒聲音,我看不到任何東西,也看不到自己,那時候的天地就像一座巨大的墳墓,只有死一般的寧靜和冷寂。”

蕭禾靜靜地聽著,腦中驀地浮現出一些瑣碎的片段。

漆黑一片的天地,孤單的孩子,被凍得瑟瑟發抖,但卻在執拗的前行,細嫩的腳掌被尖刺割破,血流而出,讓冷凝的空氣彌漫了血腥氣。

他不停地向前走,沒有恐懼沒有傷心沒有渴望也沒有需求,他只是走著,絲毫停下來的意思都沒有。

蕭禾微微皺眉,想要再凝神回憶,這淩亂的片段卻像鏡花水月一般,消失無蹤。

一時間,氣氛有些低沈。

蕭禾本意是想要多了解一些艾爾的,但眼下的氣氛卻不是那麼美好。

他收回心思,微微仰頭註視著艾爾,用輕柔的聲音說道:“……陛下,真的是您創造了這一切。”

從黑暗中走來,孤身一人,耀亮了這天地萬物。

艾爾回視他,由上而下地望進他眼中。

半響,他伸手,撫摸著精靈少年細致漂亮的臉頰:“我創造了他們,但現在,他們想讓我死。”

Chapter 16

蕭禾想起藍斯,心頭一緊,沈聲不語了。

藍斯說:是我先遇見你的,是我先喜歡你的,但陛下搶走了你,他總喜歡搶走我的一切,所以我要殺了他。

艾爾說:我創造了他們,但現在,他們嫌我礙事了。

蕭禾微微皺眉,他體會到了他們之間的矛盾,但他無能為力。

這種矛盾是不可調和的,只會隨著時間積累,越演越烈。

他理會不了這些,但現在,在他面前,擺著這樣的兩條路。

要麼順從艾爾,要麼忤逆他。

但蕭禾早就確定了心意,他不願去忤逆他,所以他只能順從。

心中有什麼東西在逐漸明朗,蕭禾微微放松了身體,讓自己更加舒服的靠在艾爾懷中,用很輕的聲音問道:“陛下,我待在您身邊,您會開心嗎?”

位於上方的精靈微微一怔,但隨後就有低緩的聲音飄落,像柔柔的花瓣,動人纏綿:“會。”

蕭禾笑道:“那請讓我待在您身邊吧。”

“你願意?”

“願意!”

艾爾身體微動,垂眸看他:“那你的戀人呢?”

蕭禾嘆了口氣:“您總得給我一些時間,我沒那麼快忘了他,但我在嘗試著忘記。”

“為什麼?”艾爾眼眸輕閃,似有光華流轉,“要選擇我?”

蕭禾看著他,眼睛都不眨,就像是在用視線描繪著他的容貌,最後嘆息道:“因為您很美,美到讓人怎麼看都看不夠。”

艾爾輕笑,但卻沒挪開視線,明顯在等他真正的答案。

蕭禾和他對視了一會兒,最後妥協了:“……您對我很好,從未有人對我這麼好過。”

“他也沒有?”

“對。”蕭禾凝聲道,“他也沒有。”

聽到他這句話,艾爾微微笑了,眼底的暗色徹底被容光覆蓋,淺淡的笑容像盛開的百花之王,美得奪目耀眼,讓人怦然心動。

蕭禾其實只是在讀劇本,但此時此刻,也被這笑容晃花了眼,幾乎要入了戲,當了真。

但好在他還知道,這只是一場夢,夢醒後,一切歸零。

艾爾垂首吻他,熾熱的雙唇相接,燃起的是熊熊烈火,瞬間將理智燒成灰燼。

蕭禾沒再推拒,他仰頭接納,雖然回應的極為笨拙,但卻足夠了,足夠讓這個吻變得越發灼熱和激烈。

一吻結束,蕭禾氣喘籲籲。

艾爾擁著他,像是護著這世間最美好的珍寶,也像是在捧著自己的心,赤luo、直白、毫不保留。

“蕭禾,不要欺騙我。”他的唇貼在他的脖頸上,體會著他溫熱肌膚下的生命流動。

蕭禾的身體陡然一僵。

艾爾修長的手指握在他腰間,繾綣纏綿的遊走著:“不要給了我希望,再將我推向深淵。”

“倘若我欺騙您,”蕭禾本是緊張的,但忽然間他又放松了,雖未擡頭,但他的聲音卻清晰可聞,“您可以取走我的心臟。”

十分動聽的話語,艾爾的神色再度放柔,他擁著蕭禾,並沒在說什麼。

***

接下來的日子,蕭禾又過得昏天暗地。

早就嘗過歡愉的身體是最經不住挑逗的,偏偏艾爾的技巧又極好,只要一撩撥他就開始微微顫抖。

蕭禾雖然想的是讓艾爾高興,讓艾爾開心,但這日子過著過著就有些本末倒置了。

艾爾對他越來越好,越來越貼心,蕭禾起初想著是順從和迎合,但慢慢地他就發現,和艾爾在一起,他完全不需要去考慮這些,只需隨著自己的心意,放開了心情,他就能讓艾爾開心,就可以讓他高興……

這很輕松,很奇妙,很難以想象,但不得不說,太讓人享受了。

而且還有百分百的滿足感。

他只需要做自己,只需要讓自己開心,對方就會高興。這樣的默契,蕭禾十分清楚,自己在現實中可能一生都不會遇到。

慢慢地,他越來越真心真意,越來越想多做點什麼,既然其他地方艾爾都不需要他,但某些方面,還是有些渴求的。

每晚都是他一個人爽了,而艾爾卻一直忍著,他覺得這挺不公平,因為一股莫名其妙的愧疚,蕭禾也想幫幫他。

只是他剛剛表露出這方面的意思,艾爾就親吻著他說道:“別急,等到光耀舞會之後。”

蕭禾納悶道:“為什麼?”

艾爾的手指探進他衣服裏,一邊輕輕撫摸著,一邊低聲道:“你現在品階太低,會承受不住。”

蕭禾:……麻麻麻蛋!這是老子有可能會被cao死的委婉表達方式嗎??

拜托!我只是想幫你擼一發,真的沒有想貢獻那個啥!

但這些話是說不出口的,與此同時,蕭禾還有些緊張了……這麼說來,光耀舞會之後,他這昏天暗地的生活還要再度昏上幾分?

雖說他打定了主意要順從和安撫,但是順從到這個地步,是不是太過了!

可是……沒有退路了。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到那時在說那時話吧!

沒羞沒躁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在蕭禾幾乎以為這夢永遠不會醒的時候,光耀舞會臨近了。

一想到舞會之後會發生什麼,蕭禾就不受控制的有些緊張,甚至還起了逃跑的心思。

擼一擼還好說,真要動真格,還是很怕得好吧!

艾爾察覺到了他的心思,這些天對他更是千依百順,恨不得為他摘下天上星,撈起水中月。

可是蕭禾……還是緊張。

不過好在艾爾這些天比較忙,沒有全天候在他身邊,所以蕭禾還多了點空間來開解自己。

只是他還沒開解出個一二三四呢,又有人登門造訪了。

驀地看到藍斯,蕭禾整個人都冷了下來。

該來的總會來,他沒有意外,而且也有了心理準備。

金發精靈如往常般耀眼,只是那雙眸子裏多了絲冷然和陰騭:“還想要報仇嗎?”

蕭禾沈下心來,冷聲道:“彼此合作的話,至少得告訴我,你的計劃。”

“告訴你了,你轉頭在他身下全招了?”藍斯說著輕佻的話,但眉眼依舊俊朗如朝陽。

蕭禾皺眉道:“這點誠意都沒有,我要怎樣信你?”說完他作勢要離開。

藍斯果然不肯放他走,一把拉住他,順勢將他斂入懷中,湊在他耳邊低語:“別生氣,我告訴你就是了……”

他緩聲說著,蕭禾猛地睜大了眼,滿目震驚。

藍斯垂首看他,目光落在那白皙的脖頸上,看到了那因為激烈親吻還落下的一點粉紅之色,不由地心中一澀,他趁機在他耳邊舔了一下,柔聲道:“事情結束後,回到我身邊吧,我比他更好。”

蕭禾完全沒聽到他說了什麼,只是大腦在快速運轉,消化吸收著剛才的內容。

因為兩人都太過凝神,所以他們誰都沒註意到那微微敞開的門縫中,有一抹星光般的銀色發絲閃過。

Chapter 17

等到藍斯全部說完,蕭禾還是有些不敢置信。

“你說……所有人都……”

“對,”藍斯很親昵的在他耳邊輕聲說話,“他活了太久,也掌權太久了,他不死,這世界永遠不會改變。”

“可是……”蕭禾的心中莫名湧起來一團怒火,他想大聲說:如果沒有他,你們連生命都沒有,又談何改變?!

但是他不能說,說了就露餡了。

“心軟了?”藍斯低頭看著他。

蕭禾心頭一跳,猛地回神後,他斂了眸中的神色:“他殺了科溫,我要報仇!”

“這就對了。”藍斯溫柔地看著他,“他殘殺你的戀人,毀掉你的生活,還妄圖掠奪你,囚禁你,你應該反抗,應該復仇,應該……恨他!”

蕭禾沒有出聲,只是拳頭緊握,指尖刺入了掌心:“說吧,我該怎麼做?”

藍斯眸色微閃,聲音越發的低沈柔和:“你只需要……”

蕭禾的瞳孔猛縮,隨後低聲道:“我明白了。”

藍斯來的神不知鬼不覺,離開的也悄無聲息。

而當這屋子裏只剩下他一個人的時候,蕭禾才感覺到了徹骨的冷意。

他本以為只要從藍斯口中將他的計劃套出來,進而早一步提醒艾爾就可以避過去。

但現在看來……卻遠非他想的這麼簡單。

光耀舞會,與其說是為他們的精靈王慶生,還不如說是挖了一個華美的墳墓,要將這個屹立於天地間的神拉下神壇。

蕭禾以為,只有藍斯想要艾爾死。

但其實,是所有人。

那些艾爾親自創造出來的精靈,那些艾爾授予了高貴頭銜的精靈,那些艾爾所器重的信任的親手扶持起來的精靈。

全部……背叛了他!

蕭禾不敢把這些告訴艾爾。

如果說了,他總覺得一切就全完了。

他可以不計較其他人的生死,也不去分辨別人的得失對錯,但他時刻記得自己的任務。

他要治療樊深,但得知了這一切的艾爾,還能夠被治愈嗎?

獨自從黑暗中醒來,承受了千年的孤獨,在滿地荊棘中用一己之力創造了這個華美的世界。

而現在……他的子民卻想要置他於死地。

且不提艾爾如何,蕭禾設身處地一想,即便是他也會崩潰。

深深嘆了口氣,蕭禾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無法阻止藍斯,無法告知艾爾,這難道竟是一個死局?

死過一回,再重來一回,難道他還是什麼都改變不了?

蕭禾的思緒急轉,想了很多,但卻抓不到頭緒。

而正在這時,房門開了。

蕭禾看了看時間,知道是艾爾回來了,他急忙收了心思,擡眼望過去。

夜幕剛剛垂下,雲霧一般的宮殿並未被染上墨色,反而是有明亮的白光閃耀,將濃郁的黑擋在了門外。

而那緩步走來的精靈更像是天邊皎月,身處黑暗卻周身閃亮,行走間有薄雲縈繞,朦朧華美,飄逸若仙。

蕭禾眼睛都不眨地看著他,直到他走進了才彎了彎眼睛:“陛下。”

艾爾今晚的聲音比往常要清涼上幾分:“還沒睡?”

“嗯,睡不著。”蕭禾起身,掀開雲被,笑瞇瞇的說,“一起睡?”

他們同枕而眠數十日,早就習慣了。

艾爾沒動,只是俯首看著他。

蕭禾雖然有些神經大條,但也感覺到些許不對勁,他看他,一眼望進那湛藍雙眸,卻驀地心頭一悸。

那雙眸子極美,他曾贊嘆過無數次,但卻從未體會過像今夜這般的觸動。

兩人對視的一瞬間,他以為自己置身於冰天雪地,看到了破碎的玄冰,從懸崖頂上墜落,轟然聲中,帶著難以言說的悲愴和絕然。

蕭禾嘴唇動了動,聲音卻小的幾不可聞:“陛下?您……遇到什麼事了?”

他有些忐忑,還有些緊張,更多的是害怕和擔憂。

難道艾爾知道了?難道他知道那些人的陰謀了?難道他明白自己被所有人背叛了?

心臟跳的極快,蕭禾不知道接下來他該做什麼,又能做什麼。

他還能安慰他嗎?能讓他別去計較?

根本說不出來!

小精靈的惶恐和緊張在他眼中是無法掩飾的,艾爾靜靜地看著,體會著胸腔裏一陣陣冰水逆流的感覺。

不期待,就不會有失落。

不希望,自然也沒有絕望。

他比誰都明白,但他總在幻想著會有例外。

可惜,幸運從未眷顧於他。

“你在顫抖。”艾爾的聲音低啞輕柔,“冷嗎?”

蕭禾猛地回神,聲音有些緊繃:“我……”

“冷吧。”不等他說完,艾爾就自顧幫他回答了,“如果不冷,又為何要顫抖?總不會是在怕我吧?”

蕭禾近乎於本能的快速回道:“不會!我怎麼會怕你?”

“是啊。”艾爾在他細白的脖頸上輕輕吻了一下,“你怎麼會怕我?你是喜歡我的。”

蕭禾一怔,艾爾已經將他攬入懷中,聲音溫柔,是世間最動聽的旋律:“冷的話,我抱著你好嗎?”

話音落,熾熱的體溫隔著衣衫傳來。

蕭禾還是覺得哪兒不太對,但卻又分辨不出,艾爾抱著他,似乎是和往常一樣的,但他卻有種奇怪的感覺,總覺得自己被禁錮了,一個並不緊湊的牢籠,卻將他死死困在了原地。

模糊的感覺,絲毫抓不到頭緒,他想不明白,只能發呆,可慢慢地他就不想思考了。

艾爾的懷抱很溫暖,他的體溫他的氣息他的身體都是蕭禾所喜歡的,靠在他身上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可靠感,似乎有這個人在,他無須顧慮任何事,更不需要有所擔心,他只要全心依賴他,就足夠了。

艾爾的手輕撫著他的背,這一瞬間,蕭禾幾乎想將自己知道的所有事都說不出來,將一切告訴艾爾,他有種直覺,如果是艾爾的話,一定能有辦法,一定可以完美地解決這些問題。

說出來吧,心底有個小小的聲音在蠱惑著他,蕭禾終於開了口:“陛下……”

剛剛喚出名字,蕭禾卻忽地清醒過來,腦中閃過了秦肅的一句話——如果有什麼拿不定主意的事情,你可以尋個機會,出來同我商量。

對啊!蕭禾猛地定了心,他可以去找秦肅!秦肅是了解樊深的,他一定能知道怎麼做才是正確的。

一下子有了主意,蕭禾安心了。

艾爾詢問他:“怎麼了?”

蕭禾趕緊回道:“沒事啦,我們睡吧。”

艾爾由上而下地看著他,眸子微暗,輕聲道:“好。”

因為暫時找到了解決方法,所以蕭禾入睡的很快,但一直擁著他的艾爾卻沒有絲毫睡意。

感覺到懷中的少年睡熟了,他微微起身,長發傾斜而下,落在了小精靈的鎖骨上,銀色和白色交融,親昵的似是要融為一體。

真是諷刺。

艾爾嘴角輕笑,手指微勾,挑開了身下人那單薄的衣衫。

他的視線落在了那白皙的胸膛上。

細嫩、柔軟,可以輕松刺破。

而後,他就不會再有其他心思了。

Chapter 18

艾爾的手指在他的胸口輕柔的打著圈,蕭禾似是有些麻癢,身體微微瑟縮了一下。

艾爾眸色暗沈,但下一刻,他又微微一怔。

精靈少年的睡顏安靜漂亮,毫無防備地向他靠過來,極其自然地貼在了他的臂膀上,甚至還像個貓兒一般,舒服的蹭了蹭。

沒有丁點兒作偽,完全隨心的姿態,卻讓艾爾一下子眸色放柔。

他順勢躺下,將他攬入懷中,感覺著他的呼吸和心跳,平靜了心情。

也許他還可以再等一等。

“艾爾……”精靈輕輕的低喚聲似是從夢中傳來。

艾爾眉頭舒展,在他額間輕輕吻了一下:“睡吧,我在這。”

再等一等,等到三天後,光耀舞會結束,他要親眼看一看他的選擇。

如果註定是欺騙,那也沒關系。

因為,他只能是他的。

活著的,死亡的,有意識和無意識的。

都是蕭禾,都是他的。

沒有區別。

銀發精靈在朦朧夜色中勾起一個淺淡的笑容,輕緩溫和,唯獨湛藍雙眸似寒霜之海,深邃剔透,華美無雙,只是又冷漠如冰。

蕭禾在第二天終於找到了一個空檔,他趁著午休的機會,嘗試著回到了現實。

這並不算難,只需要不停地在心中默念著規定好的詞句,他不多時就感覺眼前一黑,意識微沈,再一睜眼,已經回到了那個白色房間裏。

秦肅就在旁邊,看到他醒來立刻問道:“出什麼事了嗎?”

他十分擔憂,畢竟蕭禾有過一次慘淡經歷了,他以為他又‘死’了一次。

蕭禾的腦袋還有些暈,稍微適應了一下,他快速說道:“我沒事,是這樣的,你聽我說……”

他大體把事情經過都交代了一下,然後看向秦肅問道:“你比較了解他,你說我該怎麼做?我認為這是個關鍵點,如果做對了一定可以起到治療的作用。”

說到底他們是要治療樊深的,所以蕭禾不能單純的憑感情亦或是理智去行事,而是要多方面思考,借助秦肅的推斷來找到一個正確的解決方式。

秦肅沈吟了一下,看向他問道:“你想什麼做?”

蕭禾說道:“我想告訴艾爾,雖然我覺得說了以後對他打擊很大,但是不告訴他也是一種傷害,尤其我還沒法阻止事情發生。等到事發了,毫無防備地被他知曉,估計打擊會更大。還不如提前由我來循循漸進地告訴他,一方面能讓他試著接受,另一方面也能想到應對之策,總不至於被那些精靈給害了!”

蕭禾說完,秦肅不禁多看了他幾眼。

雖然這家夥看起來迷迷糊糊的,但其實也不是真傻,還是有點兒腦子的。

而且他還知道不貿然行事,先出來找他商量,這也是很對的。

只可惜……他想的是正常人的腦回路,這對樊深來說,根本就不在一條線上。

這麼做絕對起不到治療作用,但是……

秦肅稍微在腦子裏將事情經過給過了過,基本上心中有數了。

“聽我說,蕭禾,你不能把真相告訴艾爾。”

蕭禾凝聲道:“告訴我原因。”他覺得這是不妥當的。

“你不了解他,”秦肅深吸了一口氣,緩聲道,“告訴他真相,完全不會讓他傷心。”

蕭禾擰眉道:“既然不會傷心,那我說了不正是對他好?”

“可問題是,他不會傷心並不代表是安全的。”秦肅看著他說道,“相信我,如果你說了,那麼所有人都得死,他絕對不會留下任何一個想要背叛他的人,不用猶豫,也不用疑惑,他有能力殺死他們。”

蕭禾下一句話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但秦肅卻打斷了他:“請不要任性,這很危險,過度殺戮精神碎片會引起巨大反彈,這不僅起不到治療效果,還會進一步惡化!”

這番話讓蕭禾冷靜下來,但他卻更加郁悶了:“既然這樣,那我能做什麼?眼睜睜的看著事情發生?而且即便我不說,等到藍斯的計劃啟動,艾爾最後還是會……”

“所以我們要阻止藍斯。”

蕭禾疑惑的看著他,好吧……他還是承認自己智商不足,他想不到阻止這一切的辦法。

“是你想歪了。”秦肅註視著他,引導道,“藍斯之所以需要你,是因為他無法以一己之力殺死艾爾,所以需要你的協助。”

“這個我懂,我之前有想過要在最後時刻反擊,攻擊藍斯。可這沒用,即便藍斯死了,還有數千名高位精靈,我不可能全部……”

“所以說,你想歪了。聽我說,你只需要殺死藍斯,藍斯死了,剩余的精神碎片絕對不敢造次。”

蕭禾一怔。

秦肅的聲音持續穿進他耳中:“你高估了那些精靈,他們衍生自人性,所以說也擁有人的弱點。有藍斯這個領頭者在,他們被煽動被蠱惑,所以想要反抗,但當這個領袖被殺,那這個看似堅不可摧的堡壘就是一盤散沙,他們絕對不敢再反抗艾爾,到那時,一切問題就迎刃而解。”

蕭禾咬咬牙:“我真的要殺人嗎?”

“不要有這麼大的精神負擔,”秦肅的眼色微暗,聲音卻是輕緩的,“在樊深的精神世界裏,除了他的主人格,其它的都算不上是人。”

“可是……”

“你玩過遊戲嗎?”秦肅打了一個很好的比喻,“把這些當成遊戲吧,遊戲裏殺人是不需要任何負擔的。”

蕭禾反駁道:“這遠比遊戲要真實多了。”

他這麼一說,秦肅反到是笑了:“不真實。蕭禾,真正的世界不會有精靈,真正的世界不會有那般華美的宮殿,真正的世界裏……你和他不會相遇。”

最後一句話像一擊猛錘砸在了蕭禾的心尖上。

他驀地冷靜下來,眼簾微垂,輕聲道:“我明白了。”

“相信我。”秦肅安撫他道,“按照我說的做,一定能夠達到治療效果,我們只是要治愈少主,其他的都是無所謂的。”

Chapter 19

蕭禾回到精神世界的時候,天還沒亮。

他待在艾爾懷中,周身都是他好聞的氣息,這讓人有種淡淡的眩暈感,但同時卻又心底安寧。

他很享受,很舒心,可一想到這只是一場夢,又不由地心底冷涼。

——在真實的世界,你和他根本不會相遇。

是的……秦肅說的很對。

其實蕭禾明白,秦肅是在提醒自己。

在這夢一樣的世界裏,他過分的當真,最後倒黴的只有他自己。

畢竟夢醒後,樊深會忘記一切。

再多的海誓山盟和情深意重,到最後都是一場空。

既然早就知道這些,他就不該犯蠢地去過度沈迷。

到時候自己拔不出腿,才真是丟人丟大發了。

算了……蕭禾在心裏嘆了口氣,他還是別想那麼多了,跟著秦肅說得走吧。

老老實實地把這當成是一份工作,雇主的要求就是對的,他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去做。

至於殺人……蕭禾壓制住從心底上湧的寒氣,繼續安慰自己,畢竟不是讓他拿刀子去捅,只是一片羽毛而已,刺入他體內就行……似乎不是太困難的事。

這般迷迷糊糊的想著,他竟真的寬慰了自己,慢慢睡了過去。

再醒來卻是被一陣麻癢熱流給刺激醒的。

蕭禾驀地睜開眼,在清晨薄薄的晨曦下,他看到了俯在他胸前的華美精靈。

他有讓天邊銀河都黯然失色的長發,有讓萬裏晴空都羨慕欣賞的雙眸,更有讓世間所有生靈都贊嘆不已的容貌。

可此刻,他垂著眸,俯著身,虔誠地像對待手心中的珍寶一般,親吻著他。

只是看了一眼,蕭禾就頭腦發熱,小腹激湧了。

這是一種難以言說地誘惑。

神明是高高在上的,天使是聖潔無比的,可現在,他們墮落了。

做著充滿情|se意味的事,讓雪白染上了迷紅,讓聖光變得朦朧,巨大的反差之下,是讓人心眩神迷的蠱惑悸動。

蕭禾微微垂首,和艾爾對視了。

艾爾的眸中閃過一絲柔和,而後他微微向下,在他的視線註視下,含住了那個地方。

就像一道電流直襲心尖,蕭禾怔怔地看著,巨大的快|感像洪水一般直襲腦頂,他情不自禁地仰起頭,雙手死死地抓住了床單。

太舒服,太刺激了,那一瞬間,他的大腦都變成了一片空白。

艾爾在為他……艾爾……是艾爾……

只要這麼一想,愉悅度再度翻了倍,蕭禾幾乎要抵達那不可言說的最巔峰。

但關鍵時刻,艾爾停下了。

蕭禾驀地從天堂摔了下來,周身的熱情像是被人堵住了一般,排解不出,舒緩不了,過度的愉悅被擠壓,他難耐地扭動著身子,試圖自己去碰觸。

但是雙手也被抓住了,蕭禾睜開眼,眼眶都不自覺地泛紅了:“幫……幫我。”

銀發精靈由上而下地看著他,湛藍雙眸被情|欲暈染,飄蕩出一絲惑人心魄的妖冶之色。

“喊我的名字。”

蕭禾沒有任何猶豫:“艾爾……”

“繼續。”

“艾爾……艾爾……”

銀發精靈依然註視著他,動都沒動。

蕭禾徹底忍不了了,他快被胸間的那團火給燒透了,更快被這無法緩解的麻癢給折磨得失去理智。

“艾爾……艾爾……艾爾……”他用自己無法想象的哀求聲音喊出他的名字。

銀發精靈似是終於滿意了,垂首吻住,蕭禾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隨後在忘情地低喊聲中,抵達了頂端。

雖然過程有些磨人,但最後卻是爽到了整個人都感覺不可思議地程度。

這滋味,真的會讓人上癮,和自己的右手比起來,說是乘了百倍都不為過。

艾爾給他做了悉心的清潔,蕭禾緩過勁之後已經再度落入了他的懷中。

兩人緊緊相擁,心跳聲似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蕭禾努力平復下來,但緊接著就感覺到對方那依舊堅硬熾熱的地方。

蕭禾微微一怔,心裏一回味,就覺得自己太不對了。

剛才他只是忍了一下下都有種要死的感覺,可艾爾卻一直忍著,忍了多久忍了多少次,他簡直都不敢想。

稍微換換位,蕭禾覺得,要是他的話,他早就炸開了。

這麼一想,他就心軟的一塌糊塗了,從艾爾懷中爬起來,蕭禾望著他說:“我幫幫你好不好!”

艾爾側躺在那兒,難得的由下而上地看著蕭禾。

他的小精靈很漂亮,獨特的黑發繼承了夜的顏色,但卻因為小巧的五官而顯得不是那麼鋒利和銳氣,他是輕和的,柔軟的,讓人情不自禁想捧在手心……可同時也想用力地壓在身下,讓他發出更加甜美的聲音。

不過……

艾爾輕笑著搖搖頭:“不急。”

蕭禾這次卻很堅持:“我也可以幫你,像……像你剛才那樣……”

他執著的說著,雖然眼中滿是堅定,但雙頰卻飛上了一抹淡淡的緋紅。

艾爾只覺得身下的脹痛更加明顯,他無奈地將他拉過來,低聲道:“不用的。”

蕭禾有些急了:“我雖然不太會,但……但練一練也……能行的。”

“真的不用。”

拒絕到這個份上,蕭禾鼓起來的勇氣像破掉的氣球一般,散光了氣。

感覺到小精靈的失落,艾爾心中一軟,將他攬到懷裏,額頭抵著他的發,溫聲道:“我很想要,但是我不能,如果你碰了我,我一定會渴求更多,到時候會傷到你的。”

蕭禾的身體微僵,他意識到他話中的意思,頓時臉上滾燙,他臉貼在他胸上,雙手情不自禁的環住了他,悶聲道:“艾爾,你真好。”

艾爾的聲音很沈靜:“我沒那麼好。”

“不,你對我真好。”

艾爾輕輕笑了一下,難得地多說了幾句:“我喜歡你,很喜歡,從第一眼看見你,就怦然心動。”他微微一頓,忽而嘆息道,“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能永遠留在我身邊。”

這是蕭禾今生聽過的最動聽的情話,他沒擡頭,只是壓制著嗓音的顫抖說道:“我會在你身邊,只要你需要。”

這一瞬間,他腦中閃過了一個很糟糕的念頭。

他心甘情願地想要治好樊深,哪怕最後樊深全都忘了,但他也擁有了現在。

有時候,一段美好的回憶,足夠讓人用一生去懷念。

Chapter 20

光耀舞會比蕭禾想象中來得還要快。

意識到今天就是艾爾的生辰,蕭禾在濃濃的擔憂之中,還有些許欣慰。

生日總歸是美好的,如果他能辦的妥當,也許艾爾可以擁有一個愉快的生日宴會。

今天他們起的額外早,幾乎在天蒙蒙亮的時候,便有精靈送來了衣服和首飾。

蕭禾是艾爾的舞伴,所以他也要盛裝出席。

本以為會有精靈來幫忙穿這些繁瑣且精致的衣服,但艾爾卻揮手讓他們退下去。

蕭禾滿眼疑惑:“我自己搞不定它們。”

“沒事,有我。”

蕭禾剛剛反應過來他話中的意思,銀發精靈已經微微彎腰,將那身純白色的華服展開,披到了他身上。

那一瞬間,蕭禾的心中莫名升起了一股強烈的緊張感,就好像他褻瀆了神明。

但同時又湧上來一種難以言說的興奮感,也是因為……他褻瀆了他。

光滑如水的巨大銀鏡中,精靈少年立於前方,尊貴的銀發精靈身著簡單地長袍,華美長發似瀑布流水般隨意鋪灑在身後,因為他輕緩的動作而流淌、傾瀉,美得像是在散發著點點光輝。

他本該是高高在上的,本該是讓人難以觸碰的,但此刻,他俯身、垂首,修長的手指穿過昂貴的飾品,一一為他眼前的少年穿戴整齊。

以前覺得漫長的穿衣過程,今天卻快得像是眨眼即逝。

蕭禾根本沒看夠,可是卻已經結束了。

鏡中的少年身著華衣,純白穿插淺藍,繁復精致的鏤空花紋伴隨著點睛之筆的湛藍寶石,讓他整個人都貴氣到了難以想象的程度。

但蕭禾卻根本不想看自己,他覺得自己如此盛裝卻不及身後那人的十分之一。

哪怕艾爾只是隨意披了一件長袍,哪怕他長發未束,寶石未鑲。

但蕭禾仍舊覺得,所有的光輝都凝聚在他身上。

艾爾註視著他,眼中有毫不遮掩的驚艷閃過:“非常適合你。”

蕭禾沒當回事,他透過鏡子看著他,笑了笑:“謝謝。”

艾爾從背後擁住了他:“和我,你無需道謝。”

蕭禾心裏暖乎乎的,想到今天這個特殊日子,他彎了彎眼睛說:“我給你準備了禮物,等宴會結束了給你,好嗎?”他這些天偷偷摸摸自己準備的,並不是什麼昂貴的東西,但卻是他自己親手制作的,也算是一份小小的心意了,畢竟艾爾什麼都不會缺。

艾爾眉眼輕柔,在他頸間吻了一下,輕聲道:“你就是我最好的禮物。”

蕭禾的身體微僵,意識到他話中的意思,不由地又有些不好意思。

艾爾將他耳邊的發絲撥開,輕輕地吻在他耳朵尖尖上,然後看向鏡子,透過了那如水光暈,鎖住了他的眸子:“我很期待,夜晚脫下它的時候。”

蕭禾一怔,驀地臉上飛起一團紅暈,到這時才反應過來。

親自為他穿上衣服,是在等待著晚上來脫下它嗎?

雖然很不合時宜,雖然有妄想成分在,但蕭禾卻不受控制得想到了婚禮。

兩人互許終身,永遠相依的美好時刻。

同樣的身著華服,同樣的盛大宴會,同樣地牽手而行。

蕭禾不禁彎了彎眼睛,軟聲道:“我也很期待。”

是夢也好,總歸是美到讓人無從後悔。

王都盛宴是整個精靈世界最繁華最盛大的狂歡之日。

精靈族本就華麗精美,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更是做了精心打扮,一個個都美麗無雙,恨不得讓天地失色,百花愧首。

蕭禾是同艾爾一起出場的,他們穿著同樣款式的衣服。

純白為底,淺藍環繞,就像天邊雲朵墜落,晴空碧洗鑲邊,將最神聖最純凈的顏色演繹到了最極致。

唯一的不同是,蕭禾更加精美,艾爾更加優雅。

兩人牽手走來,銀發流動,恍如銀河現世,墨發暈染,似是夜幕垂臨。

雖然大多數人都不認識那個年輕的精靈少年,但此時此刻卻都發自真心的認為:他很適合站在王的身邊,非常適合。

唯獨一人,雖屈身下跪,但滿目陰霾。

見不到則想不到,見到了便會心生渴望。

黑色與銀色交融是為美,但黑色也能夠包容金色。

他和他,又何嘗不是適合的?

只因為他搶了他,所以他就只能退讓嗎?

憑什麼?

憑什麼他要不斷地被他搶走!

因為他是王?

因為他是神?

藍斯垂首,恭敬地喊出了“吾王永生”的敬語,但心中卻早已將他推向地獄。

宴會開始,蕭禾與艾爾領舞,雖然是練習過許久的舞步,但蕭禾還是因為這華麗的宮殿和無數耀眼的精靈而緊張的不能自已。

不過好在,有艾爾在。

“別想太多,看著我。”

蕭禾望進他眼中,隨後忘記了一切。

優美的樂章在上方飄蕩,華麗的舞蹈在殿中飛揚,他與他交手交握,挪著腳步,全心全意的交托和信任,足以讓周圍一切都化為虛無。

完美的一曲結束,艾爾在他額間吻了吻:“不要擔心,你跳的很好,非常美。”

蕭禾還在微微喘氣,聽他這麼一說,他眸子微亮,有明顯的喜悅遊蕩。

艾爾心癢,在他唇上吻了一下:“一會兒我得離開一下,你乖乖等我,下午我會帶你去聖池接受洗禮。”

蕭禾點點頭,應道:“好。”

直到艾爾離開,蕭禾獨自立於這華麗的宮殿之中,才驀地感覺到了一陣強過一陣的孤單和冷冰。

沒人會與他說話,他也不認識任何人。

不過……他也從未想過去認識。

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擡頭,蕭禾已經冷靜下來,該來的總會來,該做的總得做。

艾爾這般對他,他不能毀了他。

雖然這一切都是假的,但好在治療是真的。

做好自己該做的,就是對的。

擡眼掃視一圈,蕭禾和藍斯對視上了。

金發精靈身著華衣,一如既往的英俊帥氣。

蕭禾沖著他微微一笑,不出聲地做了個口型。

藍斯會意,悄悄從人群中走開。

蕭禾本就孤零零一個人,所以也不必在意,微微垂首,他輕松淡出了精靈們的視線。

Chapter 21

雖然是蕭禾約了藍斯,但最後卻是藍斯選了地方,而蕭禾跟著他走。

蕭禾雖說在這王宮裏待了數月之久,但說到底還是沒有藍斯熟悉。

尤其蕭禾幾乎從未走出過寢宮。

藍斯既然能安排這一切,就肯定是有自己的門路,兩人想要短暫說上幾句話是很輕松的事。

他們雖然都離開了自己的位置,但因為前後相差很遠,所以到是沒人留意到。

但這不包括艾爾。

艾爾正在與一名精靈族的長老交談,此刻有一位年輕精靈過來,低聲說了幾句。

艾爾面色不變,只是那一瞬間,湛藍色眸子像是蒙了一層冰,讓人完全看不透。

“下去吧。”

年輕精靈躬身離開,不多時,艾爾也起身離開。

他揮了揮手,一個淡薄的銀色光芒籠在他身上,將他的身形從人群中遮掩住。

他依舊穿梭在宮殿中,但卻無人知曉,無人能見。

想要找到藍斯很簡單,他的金發是他賜予他的,借了烈日朝陽的光輝,納了至純黃金的色澤,匯聚成了這亞納爾最美的一道光。

藍斯曾是他最喜歡的孩子,他聰明,善戰,有極高的天賦和機敏的性格。

他欣賞他,寵愛他。他給予了他無上的權利和崇高的地位。

但現在……他想背叛他。

哦,是他們。

他最寵愛的孩子,和他最鐘情的人。

艾爾輕笑著,眼中是一片幽藍,像冬夜下的海洋,顏色極深,極冷,可偏偏又帶了一絲輕輕碰觸就會碎掉的絕然。

他跟在了藍斯的身後,遠遠看到了那站在角落裏的精靈少年。

小精靈身上是他為他披上的華美長袍,額間墜著他收藏中最美的一塊珠寶,左耳處那一抹纖細的藍瑩石,也是他親手為他戴上的。

戴的時候,他曾因為太過誘人還在那尖尖的耳朵上落下數個親吻。

那時候,他懷中的精靈少年會輕輕顫抖,乖巧誘人,讓人怦然心動。

但此刻,一切都被抹上了夜的顏色。

他最喜歡的黑發,成了最諷刺的存在。

蕭禾只看得到藍斯。

“我有些擔心。”他的聲音帶著輕微的顫抖。

藍斯眸色溫柔,視線落在他的額頭上:“別怕,他很喜歡你,連這塊寶石都願意給你。”

蕭禾眸色微滯,但很快他就調整了表情:“可是他很厲害,我真的能做到嗎?”

“很簡單的。”藍斯極其自然地將他攬入懷中,“他會為你沐浴聖光,到時候……”他諷刺的勾了勾嘴角,“他肯定會好好品嘗你,而你只要趁著他沈迷之時,將這片嵐羽刺入他體內就足夠了。”

蕭禾忍住身體的僵硬,皺眉道:“那樣他就會死了?”

“會,這片羽毛一定能殺了他。”藍斯輕笑著,他籌備了數百年才得到這一片嵐羽,無論如何都只能成功。

蕭禾微微斂眉,低聲道:“這嵐羽……會傷到我嗎?”

“放心,”藍斯的心情很不錯,“它傷不到你。”

蕭禾又有些擔心了:“難道這羽毛只能傷到陛下?”

藍斯輕笑道:“這羽毛上有一個千古禁咒,只有被真心所愛之人刺入,才會造成巨大的傷害。”

聽到這話,蕭禾的心咯噔了一聲,他和秦肅的計劃是將這羽毛刺入藍斯體內,可是他怎麼能保證藍斯是喜歡自己的?如果不是,那還有什麼效果?

一時間,蕭禾心慌了,但很快他又強硬著冷靜下來,他顫抖著伸手,主動地環住了金發精靈:“藍斯大人,我報了仇之後,您……您會……收留我嗎?”

他難得的放軟一次,藍斯整個人都猛地一怔,心底有股熱流湧動,瞬間淌過了全身,那感覺無法言說,讓他只想把他護在懷中,只想把這世間的所有美好都給他。

蕭禾見他不出聲,只能再開口試探一句:“大人……您喜歡我嗎?”

藍斯心頭猛地一跳,完全不受大腦控制地說道:“我喜歡你!”

蕭禾的身體微僵,他閉了閉眼,再度問道:“為什麼?”

藍斯將他抱在懷中,聲音柔軟的像是能滴出蜜汁:“無法解釋,但從第一眼見到你,我就鐘情於你。”

蕭禾猛地想起了秦肅的那句話——你是這個世界唯一的外來者,你會讓他們情不自禁地感興趣。

是啊,所以藍斯是喜歡他的。

蕭禾心底有一絲酸澀,但卻沒有了任何猶豫。

目睹了這一切的艾爾,眸中徹底沒了亮光。

自取其辱,就是他此刻腦海中閃過的唯一的四個字。

早就知曉的事,卻非要親眼看見,親耳聽到才肯相信。

他嘲笑世人愚昧無知,可到頭來,最愚蠢的,卻是他自己。

艾爾嘴角上揚,勾起了一個堪稱完美的笑容,只是卻沒有丁點兒笑意墜入眼底。

終於,不需要再期待了。

總算,不必再去渴求了。

這世間本來就沒有夢。

他擡擡手,一團銀芒在指尖縈繞,就在即將射出之際,異變陡升。

原本相擁的兩個人驀地爆發出一陣耀眼的金色光輝,其刺眼程度就像天邊明日墜落。

幾乎是眨眨眼的功夫,那片銀白色的羽毛被深深地刺入了藍斯的胸腔,而藍斯正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黑發精靈。

“為什麼?”鮮血伴隨著金光四溢,瞬間讓狹小的角落染紅,而那漂亮的小精靈更是周身沾滿了鮮血。

蕭禾眼睛都不眨地看著他,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為什麼!”藍斯死死瞪著他,眸子被鮮血染紅,英俊的面孔慘白如紙,但卻瘋狂駭人。

蕭禾猛地後退幾步,但藍斯卻速度極快,他一把將他撈過來,手指精準地刺了進去。

艾爾終於看清楚到發生了什麼,他手中的銀芒倏地射出,對準了藍斯的手臂。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銀芒暴戾,瞬間將金發精靈的手臂撕裂成碎片,但藍斯離蕭禾太近,而且速度太快,所以……他還是看到了他想看到的東西。

小巧的心臟,紅紅的,輕輕跳動著,那麼可愛,那麼殘忍。

瀕臨死亡的金發精靈瘋狂大笑著:“你愛上他了,你愛上他了……”

他撕開了自己的胸腔,毫不猶豫的將心臟挖了出來,捧到了蕭禾面前,他的聲音依舊是華麗的,但猩紅的眸子裏全是瘋狂和偏執:“你看,我愛你,所以你能殺了我,但你……”藍斯最後一句話沒說出來,便化作了一片金色的光芒。

蕭禾和他最後的一眼,只看到了那雙英俊的眸子,滴著鮮血。

但很快,他就沒法思考了,胸腔裏傳來劇烈的刺痛和窒息感,蕭禾的意識開始模糊。

他感覺到有人抱住了他,他似乎看到了艾爾。

但他沒法分辨,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象。

直到他聽到了他的聲音。

“蕭禾……蕭禾……”

那是艾爾的聲音,但他從沒聽過他這樣低啞的滿是絕望和無助的聲音。

蕭禾睜開了眼,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能撐住。

但他看到了他。

捧著他的心臟,茫然無措的艾爾。

沒了心,但蕭禾卻感覺到了一陣鉆心的疼。

他得治療他,他不能讓他這麼絕望。

蕭禾硬撐著,說出了最後一句話:“艾爾,我喜歡你,不……我愛你,艾爾,我愛你,艾爾……艾爾……”

終於,他被無邊的黑暗覆蓋,徹底失去了意識。

Chapter 22

蕭禾再度體會到了真實的死亡。

但好在……這其實並不真實。

雖然痛感是百分百的,可在最後時刻,他總算是醒過來了。

而醒來之後,一切都沒了。

蕭禾睜開眼,那一瞬間,他的思緒有些斷檔,但很快他就清醒過來。

秦肅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你的精神波動極大,能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死了。”蕭禾微微轉頭,看向了身邊的人。

艾爾……不,是樊深,他睡在那兒,安好無恙。

松了口氣,蕭禾的心情平靜下來了。

“我殺了藍斯,但是藍斯也殺了我,我的任務……失敗了嗎?”

秦肅微微蹙眉,但很快他就說道:“你成功了。”

“什麼?”蕭禾猛地彈坐起來。因為用力過猛,他感覺到了一陣劇烈的眩暈感,差點沒再摔下去。

秦肅扶住了他,看向他定聲道:“你成功治愈了他的一個人格。”

蕭禾仍舊理解不了:“不可能,雖然我殺死了藍斯,但我也死了,我看到艾爾了,他……他……”

“他很絕望?”秦肅眼睛都不眨地看著他。

蕭禾只是稍微一回憶,心頭就滿是苦澀:“是的,我沒想到他會在那裏,我沒想到他會看到,我……”

腦中混亂的思緒猛地匯攏,蕭禾停下話語,情不自禁地住了聲。

“艾爾為什麼會在那裏?艾爾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他是追著我過去的?他以為我聯合藍斯背叛了他?”

局中迷,旁觀清。

身處其中的時候,蕭禾察覺不出絲毫異樣,但離了那局,他卻瞬間想清楚了。

秦肅點了點頭:“你不可能瞞得過他。”

蕭禾的瞳孔緩慢聚焦,他看向秦肅,眸子裏一片沈然:“你早就猜到了。”

“是的。”秦肅微微垂眸,低聲解釋道,“藍斯的計謀不可能瞞過他,而你對他來說太重要了,你的所有行動他一定會密切關註,所以你第一次和藍斯接觸,他應該就知道了。”

蕭禾的聲音冷了下來:“可那時候你建議我對他隱瞞,你建議我去獨自殺了藍斯,這根本就是錯的。”

假如艾爾早就知道了,但他到底在瞞什麼?又有什麼意義?

而且……蕭禾猛地想起自己和藍斯的對話,假如艾爾全都聽到了,他會怎麼想?會怎麼認為?會有多絕望?

蕭禾是個好脾氣的人,但這一瞬間,他怒了:“秦肅,你……”

“我很抱歉。”西裝革履的男人垂著首,滿含歉意的說道,“為了能夠達成任務,我欺騙了你,但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你對他很重要,但你註定不能一生都陪他待在精神世界裏,所以……需要打破那個夢。”

“而我們是無能為力,只有他自己,能從其中醒來。”

“他鐘情於你,而你為了他付出了生命,這種傷害是刻骨銘心的,但卻並非真正的絕望。”

蕭禾怔怔地看著他,半響才自嘲式地勾了勾嘴角:“是因為我也喜歡他?”

雖然他死了,但因為他沒有背叛他,所以艾爾不會真正陷入無妄。

可是……他死了,剛剛得到,再度失去,這種沈重的打擊足以讓人……

秦肅說得很清楚了,蕭禾也聽明白了。

只是他周身仍舊彌漫著濃濃的無力感。

他治愈了他?這真的叫治愈?

秦肅輕聲安撫他:“蕭先生,無論是什麼疾病,想要痊愈總要經歷一些苦痛,這是一個過程,但好在走向是對的。”

蕭禾擺擺手,不想聽他再說下去:“我想休息一下。”

“來吧,我帶您去房間。”

蕭禾沒離開:“我就在這裏,可以嗎?”

秦肅微微一怔,但卻沒拒絕:“好的,我在隔壁,如果有需要,您可以按下通訊按鈕。”

“好。”蕭禾應了一聲。

秦肅離開了,蕭禾整個人都脫了力一般,頹然坐下。

他從上而下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一點一點的描繪著他的眉眼,想象著他睜開眼的模樣。

他和艾爾相處了整整兩個月,卻已經將那些記憶都刻入了骨髓。

蕭禾說不清自己心裏的滋味,他只是想看著他,想碰碰他,而後就能安心了。

幸好,你會忘了一切。

幸好,你會醒過來。

頭一次,蕭禾無比慶幸著這一點。

也許是因為太累了,蕭禾靠在他身邊,慢慢地竟睡了過去。

夢裏他似乎回到了那個夢幻的國度,有華美的宮殿,有驕傲的精靈,更有那比日月還要奪目的銀發男子。

蕭禾滿心喜悅,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他。

但就在他幾乎要觸碰到他的時候,畫面陡轉。

光輝似被黑洞吞噬,宮殿被狂風席卷,美得像畫一般的世界瞬間淪為了陰暗地獄。

蕭禾滿目驚恐,隨後他看到了漫無邊際的血。

鮮紅的,濃郁的,鋪天蓋地的。

強烈的窒息感襲來,蕭禾似乎又回到了那個時刻。

他的心臟沒了,他要死了。

再擡頭,卻看到了艾爾。

他的銀發間飄蕩著艷麗的紅,華美的衣衫上也落上了點點猩色。

就像寒雪中的臘梅,冷眼、妖冶,讓人無法碰觸

他抱著他,神色溫柔,語調輕緩:“蕭禾,我帶你回家”

蕭禾看著他,驀地失去了所有感知,整個人都飄到了虛空中。

他看到了他們。

銀發精靈走在血泊之中,溫柔的抱著那已經失去了氣息的精靈少年。

銀黑發絲糾纏在一起,細細碎碎,纏纏繞繞,本該是無法融為一體的,但此刻卻難分彼此。

艾爾漂亮的眸子空洞地沒有一絲光澤,但他唇邊卻綻放著最美麗的笑容,他親吻著蕭禾的額頭,將那顆小巧的心臟放了進去,溫柔低語:“別怕,我在這裏。”

蕭禾的心頭猛然一悸,他幾乎要被鋪天蓋地而來的酸澀給覆蓋了。

張張嘴,他想說話,但是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銀發精靈拖著長長的衣衫,抱著那被他視若珍寶的少年,緩步向前走著。

而他走過之處,漫天猩紅,淒惶遍地,整個世界就像崩塌的城堡一般,急速且無法挽回地化作了一地塵埃。

Chapter 23

從夢中驚醒,蕭禾的額頭沁出了些許薄汗。

他轉身看著依然沈睡的樊深,慢慢平靜下來,只是心中依舊空蕩蕩的。

蕭禾坐了起來,擡手看了看時間,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如果可以,他想快點治好他。

而且……他想見到他,想看見一個不那麼絕望的他。

似乎只有這樣,他才能真正找到內心的平靜。

雖然在夢中度過了整整兩個月,但在現實中也不過是兩天左右的時間。

蕭禾估算了一下,妹妹應該沒這麼快從研究所回來,而老爸老媽也不至於才兩天就追他電話,所以……他還能再‘消失’一兩天。

因為心中的惶然和後怕,蕭禾不想再等了。

他按下通訊按鈕,秦肅的聲音很快就傳了過來:“有什麼需要嗎?”

蕭禾說道:“我想繼續進行治療。”

秦肅一怔,但很快他就回道:“好的,請稍等,我馬上過來。”

幾乎是話音剛落,秦肅就出現在他面前:“你可以再休息一會兒的,時間上並不那麼緊湊……”

蕭禾打斷了他的話:“沒關系,開始吧。”

秦肅收了聲,認真地看了他一眼,低聲道:“好的,十分感謝你的配合。”

“嗯。”蕭禾應了一聲,但視線卻始終沒有離開樊深。

已經不是第一次連接,所以蕭禾也有了十足的經驗。

起初是有些眩暈的,但很快就慢慢適應,這感覺硬要描述的話,就像是從睡了很久的床上醒來,並沒有疲憊,只有一絲絲朦朧的睡意,需要緩慢清醒一下。

但很快就適應了。

蕭禾睜開眼,驀地被一陣強光掃過,他不禁瞇了瞇眼。

陽光很強,透過並不厚重的窗簾穿進來,恰好打在他臉上。

蕭禾坐了起來,四處打量了一下,然後有點懵。

與上次相比,這一次醒來見到的景象簡直太平凡了……

一個普通的單人居室,床鋪、桌椅外加一臺電腦。

蕭禾穿了身衣服,走下床,四處翻看了一下,基本了解了現狀。

這次他似乎來到了一個平行世界,目前來看與現實幾乎是一般無二的,可具體有沒有不同之處,他也沒法確定。

正思索著該從何下手,忽地房門大開,背對著陽光,一個碩大的身影站在那兒。

蕭禾擡眼看去,尚且不明所以,對方那河東獅吼般的巨大嗓門已經鋪天蓋地而來。

“蕭禾!我告訴你,三天後就是最後期限了,你要是還交不上房租,就趕緊給我拍拍屁股滾蛋!老娘這兒不是福利院,沒錢就去睡大街,少在這兒占著茅坑不拉x,外面還一堆人排隊等著求租呢!”

蕭禾:……劇本來太快,他應對不上啊!

“傻、呆、楞!”看不清面容的大嗓門還在吆喝,“你們這些小青年,成天的除了捧著那臺電腦,還能做點什麼?五谷不勤,弱了吧唧,把自己餓死了都沒人會給你收屍!別傻著了,趕緊去籌錢,六百塊整,半點都都不準少!少了就給我麻溜滾蛋!”

蕭禾:“……”

大嗓門房東似是早就習慣了,過來罵罵咧咧一通,扔下最後通牒,順便發泄一通,轉身擡腳離開,壓根沒給蕭禾一個說話的機會。

不過蕭禾也很慶幸,真讓他開口,他……也不知道能說點兒什麼。

這次的境地看起來略慘啊!

聽房東女士的大聲怒吼,蕭禾基本能猜到自己的現狀。

看來這次他是個窮得連六百塊房租都交不起的可憐鬼?

三天時間……弄到六百塊,應該不難。

不過……他不是來求生存的,而是來找人的!

陌生的新世界,看起來還是個二十一社會的大背景,他到底要去哪兒找樊深!

‘咕嚕咕嚕’……

好吧,當務之急是,他好餓。

蕭禾起身,四處翻了翻,囧囧有神了。

他竟然窮到只有幾十塊錢,這真的不是餓死在床上,然後他穿過來的節奏?

雖然他在現實中也是個死宅男,但他真沒混到這麼慘過好嘛!

算了……還是不想其他的,解決一下生活問題吧。

蕭禾雖然是個宅,但其實不跟自家妹妹比的話,他在同齡人中也算是混得不錯。

而他的生存技能也是在宅這方面。

算不上頂級畫手,也算不上頂級寫手。

但兩樣加在一起,一個月努努力也能入賬兩萬左右,對他這個宅來說,吃吃喝喝玩玩樂樂外加孝敬父母是足夠了。

這也是蕭父蕭母一直沒怎麼管他的原因所在。

畢竟自家兒子也不算是太沒出息啦……

蕭禾琢磨下自己的現狀,覺得還是重操舊業比較好。

寫文來錢穩定,但周期長,解決不了現實問題。

但是熬熬夜出幾張圖的話,應該問題不大。

不過這到底是個陌生世界,他也沒了之前的名氣和渠道,想快速接大單是不可能的。

可每個行當做久了都有自己的心得,他搜索一下,接幾個小單還是很輕松的。

值得慶幸的是,這個世界雖然有些奇怪,但大體卻和現實世界高度相近,所以蕭禾還真找到了不少自己熟悉的東西。

而值得慶幸的是,他的原主雖然是個快餓死的渣渣,但好在還有些必備的設備,所以蕭禾不必擔心沒有繪畫板。

稍微耗了些時間,但總算接到一個活兒。

是要出一張插畫,玄幻系的,男性角色,越帥越好。

因為是新馬甲,所以他沒資格提要求,只能先出圖,對方若是看中了,就出錢,看不中就拉倒。

不過蕭禾還是很有自信的,畢竟不是真正的新手嘛。

他擼著袖子開始幹活了,可慢慢的,卻有些沈迷其中了。

剛剛從那如夢一樣的世界醒來,蕭禾滿腦子都是素材。

他起初是想勾勒一個英俊帥氣,身披華服的男性角色,可畫著畫著,自己的手就開始不受控制了。

豎琴懸空,輕羽微揚,華美至極的大殿中,銀發精靈緩慢回首,優雅的身形,完美的五官,湛藍雙眸中,閃爍著讓星辰都為之黯然的璀璨光輝……

蕭禾再度回神,已經熬到了淩晨一點。

看著手中的作品,蕭禾嘴角勾起了一絲苦笑。

這幅畫,他賣不了。

折騰了整整七個小時,結果……卻是一場空。

蕭禾從電腦前坐起來,決定出去轉一圈,最好能找個超市,買點速溶咖啡,給大腦充充電。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剛剛走出門,就觸發了事件。

一聲槍響驚天起,蕭禾一怔,本能地開始往回跑,但只挪了幾步就迎面和一人撞上。

彌漫著清新的香氣,一個甜軟但卻滿是緊張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拜托了,請收下他,請一定好好照顧他!”

蕭禾剛想開口,一低頭,看到了懷中的小嬰兒。

這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小家夥,安靜地睡著,就像從天而降的美麗天使。

而真正讓蕭禾無法挪開眼的是……這五官……

哪怕縮小了數倍,他也認得出來。

樊深,這……是樊深?!

Chapter 24

蕭禾來不及看太久,周圍又有槍聲傳來。

夜晚很黑,很空,街上並無行人,而這樣當街鳴槍竟也沒引起嘈亂。

蕭禾知道這個世界並不真實,可他實在是受夠了那比真實還要可怕的死亡。

能不死就不死,更不要提他手中還抱著個小娃娃!

他轉身就想往樓上沖,臨走了,還不忘拉著身邊的女子:“跟我來!”

這一說話,他才擡眼看到了她,而後猛地一怔。

樊深的樣貌隨了他母親,絕對的毋庸置疑。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美麗的女人,任何言語用來形容她的美貌都會顯得廉價和不足。

艾爾是精靈,華美優雅,但他是個實實在在的男人。

可眼前的女子,彎眉微蹙,眼底哀然,雖面色有些白的不太正常,但卻絲毫無損這精致到了極點的容貌。

蕭禾知道自己八成是個gay了,但此刻看到她也不禁心頭猛跳。

實在是太好看了,別管是男人還是女人,看到了能挪開眼的,那基本都不是人。

蕭禾怔怔的,這美貌女子正好趁機掙脫了他的手腕,拖著長裙向前跑去。

蕭禾猛地回神,剛想將她拉回來,卻忽地一聲槍響驚起,一枚子彈精準無誤地打進了她的胸腔。

血液急速湧出,薄薄的紗裙被快速染紅,她依舊保持著向前奔跑的姿勢,但卻永久定格在了那一刻。

像美麗的蝴蝶折斷了翅膀,像嬌艷的花朵瞬間枯萎,更像迷途的天使墜入地獄。

淒艷,殘忍。

但她沒有停下來,捂著胸口,一路拖著鮮血前行,最終毅然跳進了夜晚的黑色湖水中。

蕭禾眼睜睜看著,可他卻無力阻止。

不能辜負了她的心意,他得帶他離開!

低頭看看懷中的小樊深,蕭禾一咬牙,頭也不回地向上跑去。

收拾東西,離開這裏,不管那些人是做什麼,總之不能讓他們傷害到樊深!

因為那女子的拖延時間,再加上蕭禾的反應極快,所以他們最終成功的躲了過去。

但這並不是結束,而僅僅是一個開始。

蕭禾不敢在這裏多待,他十分確信,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肯定會對這周圍進行地毯式搜尋,所以這裏絕對不安全,與其等著被人捉到,還不如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

只是……手頭是真沒錢啊!

蕭禾看看熒幕中的銀發精靈,咬了咬牙,有了決定。

改圖,交貨,先弄到錢再說!

這個對他來說不難,只是有些心疼而已。

暫且模糊了艾爾的五官,弱化一些細節,讓他的樣貌變得更加普通一些,接著就可以做最後的暈染了。

小樊深非常乖巧,一直在安靜地睡著。

而蕭禾為了錢,爆發了最大的速度,竟然在兩個時辰後完美交圖。

對面那也是個人物,淩晨三點了居然還沒睡覺,看到蕭禾的圖之後,立馬q了過來。

老三節操在:【哥們!你是老手披新馬吧!】

蕭禾發了個笑臉符號,沒回答但也沒否認:【如果還滿意,先轉下賬?急用錢。】

老三節操在:【沒問題,稍等。】

過了會兒,蕭禾收到了轉賬提示,一看錢數,多了二百。

q上那哥們又回話了:【你這水平,我不能太坑你,以後常聯系!】

蕭禾想了想也沒拒絕,只回道:【好,有單直接留言就行。】

有了錢,跑路就方便多了,蕭禾連夜訂了張火車票,順便給房東大人打了張欠條(他真的會還),隨後就把唯一的家當裝箱打包,抱著孩子麻溜地跑了。

上了火車,安頓下來了,他懷中的小家夥也睜開眼了。

蕭禾低頭看他,頓時一顆心軟成水了。

好可愛,好乖,好漂亮!

小樊深本就皮膚白嫩,五官精致,此刻睜開眼,那雙藍色的眸子幹凈地就像雨後水洗的晴空:澄澈、明朗,讓人看著都心生愉悅。

蕭禾從未想過自己會有一個小孩子,但現在,他心裏湧上來的只有濃濃的暖意,毫不排斥。

旅程並不算長,三個小時後,蕭禾抵達了目的地。

他並沒選擇一個僻靜的小村鎮,而是直接來到了首都。

他們現在這種情況,躲得越是偏遠反而越是危險,而隱藏在繁華的大都市,卻相對要安全得多。

他身上還剩下四百塊錢,找出租屋有難度,只好先尋個便宜的旅館安頓下來。

這一番折騰,小樊深一直都乖乖的,醒了不哭,吃了就睡。

蕭禾很值得慶幸的是,那位女子留下了一個簡易包裹,裏面有幾套小衣服,還有奶粉米糊外加紙尿褲。

雖然量不大,但應付這幾天是絕對沒問題的。

蕭禾安頓下來,將繪畫板連接到旅館的電腦後,開始工作了。

沒錢,要餓死,首要之極是把日子給過下去!

登入□□,恰好看到了‘老三要節操’的留言。

【哥們,有空沒,一個急單,出個黑長直的古風少年。】

真是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

當下毫不猶豫,蕭禾趕緊回復了他:【沒問題,具體要求細聊一下。】

兩人聊了能有半個小時,蕭禾基本心中有數,擼起袖子開始忙了。

這樣的急單多接幾個,他這陣子的生活就穩得住了。

而且幸運的是,蕭禾以前的經驗很足,出過不少插畫,但在這個世界,他的那些作品卻壓根沒誕生的。

所以他只需要根據要求,去搜羅一下以往的經驗,隨後就能快速創作。

又是一天一夜,看著到手的錢,蕭禾也是有些醉。

好久都沒這麼拼過了好嘛!

不過……還挺爽!

忙到了下午四點鐘,小樊深醒了,蕭禾趕緊湊過去,認真地看著他。

這小家夥很小,雖然蕭禾分不太清嬰兒的階段大小,但瞧這模樣,估計也就只有六七月的光景,吃吃睡睡,安安靜靜,可愛的讓人心疼。

想想那位死去的媽媽,蕭禾略微有些心酸,但緊接著他又振作起來。

這次,是個機會!

樊深這麼小,假如他能將他從小養到大,是不是就可以改變他的性格?

他可以給他足夠的愛,給他安定的生活,幫他重新樹立世界觀,如此一來,慢慢長大的樊深,一定會身心皆健康!

蕭禾的打算很美好,他甚至還特意去找秦肅商量了一下。

但秦肅推了推眼鏡,正兒八經地給他當頭一棒:“這的確是個機會,可你得考慮好,單親家庭並不利於幼兒的心靈成長。”

Chapter 25

總有種秦肅這魂淡又在給他挖坑的感覺!

但他哪裏會讓他得逞!

蕭禾揚眉:“你明知道我是gay,還讓我去找個女人組成家庭?這不是為難人嗎?”

兩天前還是個純直男,兩天後就如此理直氣壯地成了gay,秦肅……也是被堵得回不上話了。

蕭禾清了清嗓子,又說道:“放心吧,我能照顧好他,肯定不會讓他因為家庭不完整而留下心理陰影,再說了,你那理論也不對,天底下單親的孩子多了去了,哪裏就不好了?恰恰相反,他們之間有很多都成長的非常優秀,遠比父母雙全的孩子要堅強獨立有擔當!”

秦肅沈默了一下,習慣性的推了推眼鏡,才輕嘆道:“你說得沒錯。”

蕭禾的確是沒錯的,但秦肅卻更明白一些,樊深從不缺乏堅強獨立這些品質,他缺乏的是……一些更加普通的性格。

例如信任,例如依賴,再例如……愛。

不過有些東西,太早去說了,反而會起反效果。

蕭禾既然想好好地養成,那就去做吧,畢竟這世上再也沒有比他更適合樊深的人了。

如果連他都做不到,那這世上就再無旁人了。

蕭禾同秦肅達成了共同意見,就開始著手做一些其他的準備了。

既然他信誓旦旦地要好好養孩子,就一定要認認真真去做。

但他還真沒有此類經驗,所以還得取取經。

秦肅:“這個我幫不了你,我從沒碰過小孩。”

蕭禾:“……”

“拜托,誰指望你給我傳經驗了?”蕭禾嘆口氣,“麻煩你幫我找幾本書。”

秦肅默了默,然後轉身離開。

不到十分鐘之後,秦肅回來了,手裏捧了一個巨大的箱子,放到了蕭禾面前。

蕭禾打開一看,不禁咋舌:“你這效率真不錯。”

“謝謝誇獎。”

蕭禾:“……”我只是隨便說說,真沒誇你!

不過算了,他沒空和他去追究,得趕緊翻翻書,接著回去照顧孩子了。

只是他這打開一看禾也是瞠目結舌!

《西爾斯育兒百科》比新華字典稍微薄一點兒,《xxx育兒經》比英漢字典薄一些,還有那些《斯波克育兒經》《育兒聖經》《三歲決定孩子的一生》《好媽媽生過好老師》《誰拿走了孩子的幸福》《孩子藝術》《年輕父母該做的事》《體貼自己的孩子》……

蕭禾傻眼了:“我用一輩子的時間能看完這些嗎!”

秦肅輕咳道:“這次的任務很艱巨,如果您能完成了,我們可以考慮給您一百萬的薪資補貼……”

蕭禾擺擺手,忒豪氣的說:“行了行了,百兒八十萬的,我還看在眼裏麼!”

秦肅:“……”

沒再理他,蕭禾開始翻書了,如今小樊深才六七個月,正是最需要小心呵護的時候,他細細地看了這個階段的育兒經驗,勉強做到了心中有數。

於是,他回到了精神世界。

其實養育一個孩子真不是一件容易事,這對任何一位新媽媽來說都是很棘手的,更不要提是對蕭禾這個男人了。

可是蕭禾很幸運,小樊深太乖了,生的白嫩可愛,性格又十分安靜,若非有需要,他幾乎從沒哭過。

而讓蕭禾極度有成就感的是,小樊深很喜歡他。

別人碰都別想碰他,但他只要看到了蕭禾,就會立刻變得十分乖巧,一雙大眼睛盯著他,其中滿是單純直白的喜悅。

蕭禾一顆心都化成水,總恨不得抱著他,把他白嫩嫩的小臉蛋親個遍。

而小樊深也很配合他,每次他親他,他就笑得咯咯咯,孩子的笑聲絕對是天底下最動聽最純粹的音樂,蕭禾對此有十足的體會。

精神世界的四個月,現實中的四天,蕭禾過得並不輕松,但卻十分充實和滿足。

當一歲多的小樊深喊出第一聲‘爸’的時候,蕭禾興奮地恨不得一蹦三尺高。

雖然有些羞恥,但蕭禾真心覺得,自己擔得上這一句稱呼。

抱著小家夥扔了個高,蕭禾彎著眼睛說:“兒子!”

小寶寶笑呵呵的:“爸。”

“兒子!”

“爸。”

“兒子!兒子!”

“爸、爸。”

好聰明!蕭禾滿眼驚喜,興奮地在他細嫩的額頭上親了親。

小樊深眨著大眼睛,吧唧一下,親在了蕭禾嘴上。

蕭禾微怔,下一瞬,樂得快要找不到北了。

如果他真的有一個孩子,那不用懷疑,一定就像小樊深這樣可愛!

忙碌充實的時間過得極快,蕭禾的生活也徹底穩定下來了。

兩年後,他在這個精神世界裏紮根落戶了。

因為這裏沒有他的過往,所以他在現實中寫的那些小說都可以搬來再發布一次,而這次自己有了經驗,修改了很多以前的錯誤和不足之處,反而是成績更好了。

他和‘老三要節操’的往來也越發頻繁,偶爾會出幾張圖貼補下家用,如此一來他的小日子過得還算滋潤。

這天他和小樊深一起洗完澡,剛把小家夥哄睡了,他的手機就叮鈴了一聲。

蕭禾劃開微信之後,老三那大嗓門就傳來了:“小禾,有個大單,接不?價錢不菲啊!”

蕭禾怕吵醒孩子,趕緊調低音量,再打字回道:“什麼要求?”

他得攢錢,有了孩子不比他獨自一人,雖說現在他收入穩定,手上也有不少余錢,但隨著樊深長大,用錢的地方只多不少,能多積攢些就多積攢些。

老三的聲音有點兒神秘兮兮:“禾,這次有點兒掉節操,但你也別想太多,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這個,咱們也得迎合一下市場嘛!”

蕭禾還真沒想太多,只是聽了要求後,還真是怔了怔。

老三還在勸說:“也沒啥啦,你就把那少年當成平胸妹子畫就行,尺度也不大,就是一上一下而已,不露點,其他的自由發揮。”

蕭禾在電話這頭哭笑不得,他怎麼都沒想到,自個兒還能在這精神世界裏接到這樣的單。

其實倒也沒什麼,蕭禾對畫圖這事還是態度很端正的。

穿了衣服是圖,脫了衣服也一樣是圖。

這本質沒什麼區別,對他來說,都是一種樂趣。

能勾勒精美的服飾是一種享受,能描繪人體的線條也是一種享受。

只是……畫一對情動中的男男,還真有些羞恥怎麼辦!

老三的聲音還在晃悠:“別想太多啦,只是一張圖而已,你都是有兒子的人了,還怕這個?這次價錢真不低,我跟你說……”

“行。”蕭禾笑著說,“我接了,五天後給你看草圖。”

電話那頭滿是驚喜:“好來!小禾你太靠譜了!”

蕭禾:靠譜就是掉節操?老三你幹嘛叫‘要節操’,分明就是個沒節操好嘛!

約好了時間,蕭禾不愛拖沓,收拾收拾就開始構思了。

要是放以前,他就老老實實畫個男人和平胸妹子了,但現在……還真不至於這麼蠢了。

他和艾爾的那一段經歷,蕭禾畢生難忘。

每次閑暇的時候,他總忍不住去勾勒幾筆,這麼長時間下來,他畫了很多艾爾。

相遇的驚鴻一瞥,馬車上的對坐互飲,以及在那華美的宮殿中,兩人廝守的分分秒秒。

回憶於普通人來說,只能存放在腦中不斷地品味。

但蕭禾很慶幸,他能把它們都畫出來。

可是將它們還原了,卻不一定是件好事。

放在腦中,會隨著時間推移而不斷淡化,但具象出來,卻成了永恒。

無法忘懷,無法遺落,只能看著,不停地懷念。

蕭禾一夜未睡,清晨看著畫紙上的兩人,不由地嘆了口氣。

如果把這張給了老三,他估計會以為他瘋了。

當然,他不可能把它給任何人。

這是他自己的秘密,不會和任何人分享。

正準備將它收起來,一個小家夥卻晃悠晃悠地走過來了。

他軟軟的聲音像棉花糖般輕柔甜嫩:“爸爸。”

蕭禾看到他,頓時彎了眼睛:“醒了?來,爸爸抱。”

小樊深已經快三歲了,雖然還是奶聲奶氣的小模樣,但眉眼間卻長開了一些,他五官更加精致,皮膚更加細嫩,帶著點兒小孩子的天真可愛,當真是讓所有看到的人,都忍不住心裏一顫。

那是一種來自人性的,對美麗事物的天生觸動。

蕭禾將他抱起來,小樊深歪歪腦袋,看到了那□□在薄薄晨曦下的圖畫。

這畫的尺度可不真不低,被人看到蕭禾臉上不禁微微泛紅,當即就想遮掩住。

可誰知小樊深卻非要看。

身為傻爸的典型人物,蕭禾對他是沒有任何抵抗力的。

兒子難得想做點什麼,他實在是拒絕不了。

小樊深成功挪開了蕭禾的手,再度看到了那幅畫。

他彎彎眼睛,指著躺在下方的少年輕聲喊道:“爸爸。”

蕭禾一怔,隨即就放開了心情,說來也是他想太多了,小樊深只有不到三歲,哪裏又懂這些!

他肯定是因為看到了爸爸,所以才好奇。

小樊深白嫩可愛的手指在圖畫上移動,半響,他看到了附在上方親吻著爸爸的銀發精靈。

“這是?”

小家夥十分疑惑地反問著,蕭禾心中微動,鬼使神差地來了一句:“那是媽媽。”

Chapter 26

“那是媽媽。”

說完這句話,蕭禾就覺得自己倍兒羞恥,真不要臉!

不過……好爽有木有!

他情不自禁的笑彎了眼睛,小樊深擡頭看他,卻不高興了:“不要。”

蕭禾回神,低頭看他:“怎麼的?”

小家夥用軟軟的手指指著圖畫:“不要親。”

蕭禾眨眨眼,有點兒哭笑不得:“那是媽媽,媽媽是可以親爸爸的。”

小樊深畢竟是個小孩子,喜怒形於色的,當即就垮了小臉:“不要媽媽。”

蕭禾還想解釋一下,小樊深卻已經將圖畫掃開,揪著爸爸的衣服,嘟著粉嫩嫩的小嘴親上了他。

“親,親,只有小樊能親。”

小孩子軟軟的聲音,淡淡的清香氣,外加嫩嫩的觸感,蕭禾分分鐘繳械投降。

太可愛了好嘛!太萌了好嘛!他兒子怎麼會這麼乖!

一顆傻爸心瞬間化成水,蕭禾抱著小樊深,大力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哄他道:“嗯,只要小樊,只要寶寶!”

小樊深不滿意只是額頭被親,指指自己的嘴巴:“這裏。”

蕭禾是拿他半點沒轍的,低頭在他粉嫩的唇瓣上碰了一下。

這下,小家夥滿意了,毫不吝嗇地對著他彎眉微笑。

蕭禾……又被自家兒子電了一下,嗚嗚嗚,寶貝你怎麼能這麼可愛!

當老爸的日子甜蜜得蕭禾快要找不到北了。

每天都日子充實,每天都充滿樂趣,每天每天都有這麼一個小家夥陪著,他真的覺得開心的不得了。

一晃又是兩年,這在現實中也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了,蕭禾自然不能一直不回家,所以他抽空醒來,在秦肅的安排下回了一次家。

先是和老爸老媽交代一下,最近要去外市闖蕩一番,臨行前再和朋友哥們聚一聚。

蕭禾打小性格好,人緣很不錯,青梅竹馬的幾個小夥伴又都是相鄰的,所以彼此都很熟稔。

蕭媽媽最愛做飯,邀請了他們一幫人過來吃飯,蕭禾也樂得大家一起聚聚。

所謂青梅竹馬就不可能都是哥們,自然還有妹子,而巧了,蕭禾這位青梅剛剛結婚,正生了娃。

孩子才七個月,正是最萌萌噠的時候。

蕭禾瞧見了,忍不住就想在心裏對比,雖然小嬰兒都是十分可愛的,但誰都沒有他家小樊深可愛有木有!

恰好這位同學出去了一下,順便讓蕭禾看一下孩子。

若是以前,蕭禾是打死不行的,但現在……他也算得上是專業人物啦。

蕭媽媽從廚房出來,看見兒子在熟練地沖奶粉,抱孩子,餵奶,不禁猛地一怔,她慢悠悠晃過來,問了一句:“小禾,你不會背著我們在外面是生了娃吧!”

蕭禾猛地一驚。

蕭媽媽慧眼如炬:“你這手法略熟練啊!”

蕭禾不禁苦笑道:“我電視上看得,哪裏是真會啊!”

蕭媽媽琢磨琢磨,覺得也是自己想多了,自家這兒子傻兮兮的,到今都沒談過戀愛,要真能快速生娃,她都要懷疑是不是被人穿了。

嗯……蕭媽媽酷愛穿越劇,腦回路還是很時髦滴!

離開家,秦肅早就安排了人接他。

回到那富麗堂皇的城堡,蕭禾沒耽誤時間就進了精神世界。

他惦記著孩子,萬一他醒了發現他不在,得多怕!

小樊深已經快五歲了,半大的小孩最是粘人的時候。

蕭禾覺得自己還是挺會養孩子的,小樊深一如既往的乖巧懂事,這麼大了從沒闖過禍,在幼兒園絕對是最受歡迎的,無論是老師還是小朋友,都愛親近他,當然跟他這張臉也有關系,實在是太漂亮了,想被人討厭都是難事一件。

而在家裏,父子兩人相處的也額外的融洽,蕭禾說什麼,小樊深都會認真聽,認真記下,並且去做到。

但蕭禾也從不會去為難他。

再加上蕭禾的工作原因,他幾乎從未離開過他,一直守在他身邊,甚至比很多雙親家庭做得都要好。

硬要說有點什麼問題的話。

就是睡覺問題。

因為只有父子兩人,蕭禾一直是和小樊深一起睡的,直到念幼兒園了,蕭禾覺得是時候讓小家夥獨立一下了。

於是他提出了這個要求。

小樊深從來都聽話的很,蕭禾說什麼,他都不會拒絕。

所以當夜他就抱著小枕頭去了隔壁房間。

蕭禾當時還略惆悵,說好的第一次分房睡,小孩子會哭哭鬧鬧呢!根本沒有嘛!

難道兒子早就不想和他睡了?

蕭禾睡在床上,一顆傻爸心快碎成渣渣了。

但到底他還沒真傻到頭,半夜的時候知道去隔壁看看,觀察一下有沒有踢被子呀,有沒有做噩夢的。

只是他沒想到,推開隔壁的門,就看到一個安靜坐在床角的小身影。

蕭禾心臟猛地一揪,趕緊打開燈跑過去。

小樊深安靜地坐在那兒,不哭不笑,沈聲不語,安靜地像個沒了生氣的瓷娃娃。

蕭禾心疼的不行,一把抱住他,張張嘴,卻是連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過了一會兒,小樊深開口了,依舊是軟軟的聲音,但卻微微顫抖著:“爸爸……不要我了嗎?”

蕭禾的胸腔像是被大錘猛擊了一下,徹底繳械了。

“對不起,對不起。”蕭禾親吻著他,顫聲道,“爸爸要你,爸爸只要小樊”

從這以後,蕭禾再也沒提過分床睡的事。

父子倆換了張大床,但春夏秋冬都是擠在一起,熱了開空調,冷了有暖氣。每日睡前,都會有一個溫馨的晚安吻,每日醒來,都會有一個甜甜的早安吻。

蕭禾適應了這樣的生活,十分享受也十分滿意。

直到小樊深成長為一名漂亮的小少年,直到他念初中了。

生活才開始變樣了。

首先……早安吻和晚安吻都沒了。

再者……父子兩人終於分床了。

這次卻真不是蕭禾提出來的,而是在某天早上,蕭禾照例親吻寶貝兒子,卻被樊深一把推開。

當天晚上,他們分床了。

蕭禾真是措手不及,慌的整宿睡不著,一想起他們第一次分床時的情景,蕭禾就擔心的不行。

他偷偷摸到隔壁房間,卻看到樊深睡得很安穩。

這下,卻輪到蕭禾睡不著了。

只是……他到底是個成年人,所以慢慢地就想開了。

兒子長大了,哪裏還會像小時候一樣?

也許,他該有自己的空間了。

蕭禾落寞了幾天,但很快又打起精神了,雖然分房了,但父子之情是實打實的,他的目的是好好養育樊深,本就該體會成長路上的酸甜苦辣。

只是,蕭禾沒想到,孩子長大了,事兒會變得這麼多。

夾角的路口,蕭禾拎著購物袋,躲在了墻壁後。

在他前面,是一對小少年。

女孩長發披肩,柔美可愛,男孩背影修長,雖看不到面容,但蕭禾知道自家兒子有多好看,好看到足以站在街上就被人駐足圍觀。

只聽那小姑娘顫抖著聲音說:“蕭樊深,我……我喜歡你。”

蕭禾聽了一句,就大大地嘆了口氣,果然是……長大了啊。

都開始情思萌動了。

蕭禾沒再逗留,拎著購物袋先上了樓。

天有些熱,他把飯菜做好,先去沖了個涼。

剛從浴室出來,正好聽到房門開啟的聲音。

蕭禾只圍了條浴巾,一邊擦著頭一邊笑著招呼他:“回來啦!今天我做了溜酥肉,快收拾下吃飯吧。”

蕭禾兀自說著,樊深卻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口。

蕭禾有些納悶,剛想走過去,樊深卻猛地轉頭,大步走回了臥室,而後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留下蕭禾,一臉茫然。

青春期的少年……他不懂啊!

臥室裏,樊深靠在門邊,慢慢地閉上了眼。

腦中驀地浮現出剛才和那女孩的對話。

“蕭樊深,我……我喜歡你。”

“對不起。”

“你……有喜歡的人了嗎?”

“是的。”

雖然閉著眼,但方才的景象卻早已無比清晰的刻在了他腦海中。

男人濕潤的頭發,幹凈的眼睛,還有那毫不設防地luo露在外的白皙胸膛……

夢中的景象像浪潮一般瘋狂地撲進腦海,樊深死死地閉著眼,強壓住從心底湧上來的悲涼。

他拒絕了她,她很失望。

可是……這世間還有誰比他更加絕望的嗎?

愛上自己的父親,對血緣至親抱有那種骯臟的念頭,他……還是個人嗎?

Chapter 27

被兒子嫌棄了!

蕭禾整個人都是崩潰的!

他傻兮兮的站在那兒,感覺自己連擦頭發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真是,之前有多甜蜜,現在有多心酸。

小時候多好!萌萌噠,乖乖噠,一聲聲的爸爸叫的人心都快軟成棉花糖了。

可現在呢……長大了,有心思了,不僅不賣萌了,連聲爸爸都很少叫了,更要命的是,現在還嫌棄他了!

蕭禾只覺得胸腔裏有團火在燒啊燒的,燒的他快爆炸了。

十多年的感情,他真的將他當成了自己的孩子,傾註了所有的感情,努力將父親這一個角色做到了最好最棒最完整。

但現在,蕭禾快心塞死了。

孩子長大,竟然是這麼痛苦的一件事嗎?

蕭禾有氣無力地換上衣服,一邊痛定思定。

他有時間一定要多回家看看老爸老媽,為人父母真的很不容易好嘛!

心情糟糕,但蕭禾本就是個性子極軟的人,所以想讓他對自己捧在手心養大的孩子發脾氣,那是想都不用想的事。

蕭禾將飯菜準備好,鼓了鼓氣,還是去敲門了:“小樊,吃飯了。”

屋裏一片寂靜,沒有回聲。

蕭禾沈默了一下,半天才又說了一句:“有什麼心事的話,可以同爸講,爸爸會幫你拿主意的。”

依舊沒有回音,但靠在門邊的樊深卻慢慢地睜開了眼。

講?怎麼講?

英俊的少年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充滿諷刺意味的笑。

告訴他,他每天都在渴望他?告訴他,他在夢裏將他親吻到高|潮?還是告訴他,他碰到他,就會控制不住的想要索求,想到整個心臟都不停地刺痛?

然後呢……他那傻傻的爸爸一定會驚呆吧。

再然後……他還能再見他嗎?

一想到會永遠失去他,樊深猛地攥緊了拳頭,瞬間將所有一切都死死地壓在了心底。

註定不能言說,那就深埋吧。

註定無法得到,那就看著吧。

總比永遠失去了,總比徹底離開了,要……好得多。

平復了心情,樊深轉身開門,和蕭禾對視了。

蕭禾驚了一驚,但總算松了口氣,能出來就行,餓著肚子對身體不好,他現在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可別耽誤了。

因為這個小插曲,這頓晚飯吃得有些過於沈默。

蕭禾試圖找找話題,但樊深不愛說,他說著說著,也就沒法說下去了。

好在,雖然兒子在鬧脾氣,但用過飯後,卻也像往常一樣起身去廚房洗碗了。

這是他們爺倆的規矩,一個人做飯,另一個人收拾,從小樊深十歲開始,就這樣做了。

蕭禾坐在電腦前,有事沒事的刷著評論,但其實卻有些心不在焉。

果然……還是得和小樊談一談吧。

早戀這事吧,雖然是人之常情,但太早發生了,也不好。

一來,現在都還小,心智不成熟,愛來得快,去得也快,折騰太多了不利於身心成長。

再就是……雖然蕭禾知道這是個精神世界,但他的目標是治愈樊深,是希望他能夠健康長大的,若是有個什麼意外事件,那也是一個巨大的陰影,沒準會影響以後的生活。

蕭禾長嘆口氣,頗有些苦惱。

青春期這玩意,真是磨人啊有木有!

只可惜,育兒書籍一大堆,對付青少年的書籍卻少之又少……害得他連個參考都沒有。

不過,無論怎樣,還是聊聊吧。

蕭禾還是有些自信的,雖然樊深在叛逆期有些無視他,但蕭禾還是堅信兩人之間的感情,這麼多年的相依相守不是一言兩語就能無視掉的。

他真心把他當兒子,相信他也一定是敬重他的。

既然如此,談談又能怎樣?沒準給他解開心結,他們又能像以前那樣了!

蕭禾一邊琢磨著,一邊心動了。

真思念那個乖乖的小家夥啊,快點還給他吧!

拿定主意,蕭禾沒再猶豫,起身出了書房。

恰好樊深從廚房出來,兩人正面對上,彼此都是一怔。

蕭禾趕緊說道:“我們聊聊吧。”

樊深眸色微閃,輕聲問:“有事嗎?”

蕭禾走近他,極其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沒什麼事就不能陪爸爸說會話了?”

樊深的身體未僵,想將手抽出來,但蕭禾卻已經拉著他坐到了沙發裏。

兩人靠的很近,並肩而坐。

蕭禾不由地有些感慨,自個兒一直維持著二十六的模樣,但也比樊深大了十多歲,可這家夥現在就已經比自己高一點兒了,再長下去,絕對得高他一大截,想想還真心塞吶,兒子比父親高那麼多……

他在這兒糾結這些有的沒的,在他身邊的樊深卻渾身緊繃,僵硬的像塊冰雕。

他們離得太近了,他只要稍微轉頭,就能看到他白皙的脖頸,再微微垂眸,便能瞥見他敞開衣領下的纖細鎖骨,甚至還能看到……

倏地一陣熱流直襲身體,樊深猛地閉了閉眼,強行凝神靜氣。

可是沒用……他的氣息,他的味道,他身體的熱度都像惑人的□□一般,不斷地靠近他,不斷地腐蝕著他,帶著甜膩的滋味和刮骨的刺痛,讓他想抗拒,卻又無能為力。

蕭禾醞釀了一下,總算開口了:“下午的時候,我看到了。”

樊深微微一怔:“嗯?”

蕭禾說道:“我看到你和那個女孩了。”

猶如一道驚雷,驀地響在了樊深的腦中,他猛地回神,湛藍色的眸中有一絲慌亂閃過:“不是的,我和她……”

“我知道。”蕭禾看他這麼緊張,不由得心中一軟。

到底還是個孩子,被父親看到了這種事,還是會緊張的吧。

不過蕭禾是勵誌要做一個開明父親的,哪裏會因為這個而責怪他,他溫聲道:“你這個年紀,會有這些心思是很正常的,我沒那麼古板,只是還是要提醒你,相互喜歡是可以的,但也得註意分寸,你們畢竟還年幼,以後的路還長的很,千萬別因為一時沖動而……”

蕭禾在不停地說著,樊深卻一句也聽不清了。

他定定的看著眼前的男人,但眸子裏的光澤就像熄滅的燈火一般,逐漸被黑夜吞噬,而後消失無蹤。

真是可笑。

他剛才在慌什麼?

他又有什麼資格去慌?

他怕他誤會,可其實,他哪裏會在乎?

“只要不過線,早戀也沒關系嗎?”樊深垂著眼簾,輕聲問道。

蕭禾一楞,不由得眨了眨眼睛:“這個……”

“爸。”樊深擡頭,望進了他眼中,“你希望我以後能怎樣?”

蕭禾看著他,那一瞬間,大腦竟有些空檔,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接了話說道:“當然希望你長大成人,成為一個有擔當,有抱負,有……”

“有家庭的人嗎?”樊深忽而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動人心魄的笑容,“娶一個女人,結婚,生下孩子?”

蕭禾皺了皺眉,他本能的覺得有哪兒不對,可細究的話又找不出來。

而樊深卻在等著他的答案。

蕭禾回味了一下,似乎沒有錯的地方,長大成人,結婚生子,這是所有父母對孩子抱有的期望吧。

很單純,很直接,而且沒什麼壓力。

這麼一想,他就放心了,於是點了點頭。

樊深微笑著,用輕到了幾不可聞的聲音應道:“好,我明白了。”

說完,起身離開。

蕭禾還坐在沙發上,莫名覺得心裏空蕩蕩的。

怎麼就這麼怪呢……孩子長大了,都這樣讓人難以捉摸嗎?

蕭禾重重的嘆了口氣。

樊深去了浴室,脫掉衣服,打開花灑,任由冷水直淋而下。

早就十分確定的事,可是聽到他親口說出,還是有種天翻地覆的感覺。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他也不明白正常的父子之情該是怎樣。

他從有記憶起,就只有他。

眼中,心中,整個世界,都只有他。

小時候他不懂,直到十二歲那年,他因為他一個清淺到毫無任何其他含義的吻而心跳不止。

接著,他做了一個夢。

夢裏的男人在細細地呻|吟,低喚著他的名字,在他的身下意亂情迷。

而他,可以毫無顧忌地親吻他,撫摸他,帶給他快樂,給予他所有的溫柔和滿溢到要湧出來的情意。

但夢醒後,如墜深淵。

從那之後,樊深拒絕了最愛的早安和晚安吻。

從那以後,樊深再也沒和蕭禾同床共枕過。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Chapter 28

事實證明,蕭禾還是擔心過度了。

他正糾結於青春期的少年該如何養育的時候,他的寶貝兒子已經恢復如初,平穩地度過了這個據說最磨人的階段。

蕭禾擔心樊深早戀。

但其實,他根本沒戀過一次。

蕭禾怕樊深心思重從而耽誤了學業。

但事實是,從初中到高中,無論大考小考隨堂考,樊深從未拿過第一名以外的成績。

蕭禾又怕樊深會學成了書呆子。

但很快他就被學校組織的運動會啪啪啪打臉。

蕭禾還擔心樊深不擅人際交往。

但在畢業典禮上,蕭禾差點被蜂擁而來得少男少女給擠出門去。

人緣不好?呵呵噠,他也許該擔心他人緣太好!

養孩子不容易,但蕭禾總覺得,他好像有些過度容易了。

樊深小時候乖巧聽話,不愛哭不愛鬧,只要他在他身邊,他就是全天下最懂事的孩子。

樊深長大後聰明能幹,學習不讓人擔心,社交不讓人擔心,就連生活瑣事,也完全挑不出任何錯來。

更加讓蕭禾挫敗的是,小時候,好歹還是他這個當爸爸的在照顧兒子。

可隨著時間流逝,兒子慢慢長大後,反而有些顛倒過來了。

蕭禾的工作習慣不太好,喜歡熬夜,樊深便會催他早些睡。

蕭禾吃飯習慣也不太好,有點挑食,還不愛吃早飯,樊深便會早些起來,為他準備早餐,而且總能將他不愛吃但卻營養的菜做成他愛吃的。

人是慣不得的。

以前,蕭禾既要賺錢,又要帶孩子收拾家,所以還挺積極向上的。

但當樊深升入高中之後,他就開始墮落了。

錢……還是得賺的,但似乎也不用那麼拼了,咳咳……

孩子……嗯,不用帶了,孩子長大了,嗚嗚……

至於收拾家……蕭禾以前還自己洗衣服,做家務,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的衣服都被整齊歸類疊放在衣櫃裏,他的屋子從來都是灰塵不染,他的畫板、油筆、亂糟糟的書本,也都被放的整整齊齊,更要命的是,還都是按照他使用習慣歸類。

總的來說,這個家,除了那個被蕭禾鎖起來的保險箱,再沒有一點兒是需要他去收拾的了。

兒子養的這麼好,蕭禾也真是有些懵懂。

到底是他天生會養孩子,還是他兒子資質超群,自個兒長得好啊!

總之……他這個當爹的都快被兒子慣壞了好嘛!

好吧,這話說出去,估計得被人笑話死。

蕭禾也想積極向上的重振父風來著,可是他早早起來,做的飯沒樊深好吃,樊深還要去重做。

上午開始想洗衣服,結果發現家裏連一件臟衣服都沒有!

晚飯想著去接兒子放學,結果回來的時候,還是樊深開車……

總結了一下,蕭禾覺得,自己純屬幫倒忙了!

蕭禾有點憂郁,睡前和樊深一起看電視,不禁小聲問道:“小樊,你會覺得爸爸討厭嗎?”說實話,蕭禾有點討厭自己,這麼懶這麼沒用的爸爸,要來有何用!

樊深身體微僵,轉頭看他:“怎麼會?”

蕭禾眼睛不眨地看著他。

樊深微微垂眸,和他對視,用輕到幾不可聞的聲音說:“我喜歡你。”

蕭禾心頭驀地一跳,那一瞬間,他簡直以為自己看到了艾爾。

說起來……樊深已經長這麼大了,五官徹底長開,雖不像銀發精靈那般自帶光環,但必須得說,這樣精致的容貌,也是稀世罕見了。

已經過了這麼長時間,但蕭禾只要一想起艾爾,心臟還是會一陣陣的揪疼。

為了不讓自己失態,蕭禾籲了口氣,放松了一下。

“嗯,爸爸也喜歡你。”

樊深垂下的眸子微閃,因為‘爸爸’這兩字而手掌不自覺的握緊,他壓制住從心底湧上來的刺痛,低聲反問了一句:“如果我不是你兒子,你還會喜歡我嗎?”

蕭禾微怔,旋即心中一慌,他以為樊深聽說了什麼流言蜚語,生怕他心裏有疙瘩,當即回道:“怎麼會?你是爸爸的兒子,是爸爸一手帶大的,你媽媽走得早,但我……”

“我知道。”樊深心裏苦笑,但也不想再聽下去了,索性打斷了他的話,“我比誰都清楚,我們是父子。”

蕭禾楞了楞。

樊深擡眼看他,見他這樣子,又有些不忍,不由地放軟了聲音:“時間不早了,早點睡。”

剛要起身離開,樊深又回頭補充了一個字,“爸。”

蕭禾回神:“好,你也好好休息。”

樊深回了屋,蕭禾自個兒在沙發上坐了會兒才回臥室。

總覺得……樊深有心事。

是遇上什麼事了嗎?

蕭禾有點慌,十八年過去了,但他從沒忘記過那一夜。

被人槍殺的女子,被丟下的小樊深。

這些事不會是偶然的,早晚會再發生的。

眼看著和他母親越來越像的樊深,蕭禾很難不憂心。

他害怕平靜的生活發生變故,也害怕他好不容易養大的孩子有什麼意外。

但是,日子還在照常過著。

樊深高考結束,毫無疑問的優異成績讓蕭禾樂開了花。

高三的暑假是漫長且幸福的,蕭禾想帶樊深出去玩一圈。

而正在這時,蕭禾又得到了一個消息。

他一直駐站的文學網要召開年會,邀請他過去參加。

蕭禾之前因為樊深的緣故,幾乎從未離開過京都,所以也就沒法去那個海邊城市參加年會。

但今年不同,樊深休假了,他可以和他一起去。

參加完年會,正好兩人還能再玩一圈,挺不錯的。

而且蕭禾也想去見見這些老朋友。

雖然他們一直憑借著網絡交流,但這麼多年了,感情也是實打實的,能當面拼一場酒也是很大的樂趣。

蕭禾同樊深一提,樊深沒有疑義的點頭同意。

兩人休整一下,隔天就出發了。

蕭禾在這個世界是第一次來海城,但在現實世界卻是很熟悉的,所以倒也不至於感到陌生。

剛安頓下來,蕭禾那幾個好友便聯系他了。

大人們的聚會,帶著兒子好像不太好,蕭禾問樊深:“爸爸晚飯出去吃,你有事給我打電話,好嗎?”

樊深知道他是去聚會,所以很理解:“去吧,不用擔心我。”

蕭禾是真不擔心,自家兒子比他自己都要可靠得多!

蕭禾這念頭想得那是半點都沒錯,樊深沒啥事,他卻快被這幾個損友給灌暈了。

雖然他們在網上天天聊天瞎侃玩遊戲,但現實中聚的並不多,尤其蕭禾還次次缺席,所以這次好不容易逮到他,一個個都卯足了勁,玩命兒的灌酒。

蕭禾也是有點兒理虧,推拒不開,索性就放開喝了。

於是……就醉的昏天暗地了。

回到酒店,敲開門,看到樊深之後,蕭禾直接踉蹌著撲到了他懷中。

樊深微微皺眉,但卻伸開臂膀接住了他。

醉成這樣……

蕭禾迷迷糊糊的看到樊深,頓時彎了彎眼睛:“小樊!”

樊深應了一聲,扶著他進了屋。

蕭禾卻開始扯衣服了:“一身酒味,別熏著你,我先去洗澡。”

樊深抱住他的手微僵,沈聲問道:“你自己能行嗎?”

蕭禾擺擺手說道:“沒……問題噠!洗澡嘛,小事兒……”一邊說著一邊東拐西拐的往浴室撞。

可是這到底不是家裏。陌生的酒店,陌生的浴室,蕭禾又暈頭轉向,腳底一滑,就要摔倒,好在樊深眼疾手快,再度扶住了他。

蕭禾還有點兒理智的,知道自己是醉了,他不太想在孩子面前丟臉,所以還想再說些什麼。

但沒等他開口,樊深就問道:“我幫你,好不好?”

蕭禾把這話在腦子裏過了過,半天後回過味來:“對對對!你幫我,你可以幫我的。”他也是有兒子的人了,他可以讓兒子幫忙……

一邊想著,蕭禾一邊扯衣服,順便還給樊深扯衣服:“以前我們都是一起洗的,你最喜歡和我洗澡了……”

樊深攔著他的腰,看他衣領敞開,看他上身luo露,他眸色越發暗沈,擡手碰了上去,溫熱的觸感帶著致命的吸引力,讓他小腹熱流激湧,讓他胸腔被渴望刺痛,讓他……無法挪開分毫。

“我喜歡……”樊深垂首,顫抖著嘴唇親吻上那白皙的脖頸,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說什麼,“我喜歡和你一起。”

Chapter 29

樊深吻的很輕,像羽毛一般,讓蕭禾感覺到了微微的麻癢,他不禁縮了縮脖子,迷糊糊地笑道:“你小時候愛咬我,現在倒是連碰我一下都很少了。”

一句話又讓樊深從夢中回到現實,他斂了斂眉,遮住眼中的情|欲,同時也壓下了心中的感情。

他醉了,可他還是他父親。

他可以趁機做點什麼,但醒來之後呢?

一切就全完了。

他忍了這麼多年,又怎能在現在功虧於潰?

樊深擡起頭,沈聲道:“因為我長大了。”

蕭禾暈乎乎的,聽他這麼說著,心裏還挺不是滋味的。

是啊,長大了所以不需要再親近父親了,長大了也就不會撒嬌賣萌了,長大了……慢慢地就離他越來越遠了。

蕭禾來到這個世界,唯一的目的就是將他養大,可真正要養大了,自個兒卻又快被這空落落的心酸給埋起來了。

喝了酒,人難免會失態,蕭禾這些日子心裏裝著事,就更加容易醉了。

而樊深又照顧他照顧的很周道,給他脫了衣服,細心的扶著他沖涼,蕭禾在溫水的浸泡下,竟越來越迷糊了。

恍惚間,他似乎回到了那座華美的宮殿。

銀發精靈待他極好,兩人每次在浴池裏,他總是賴著不動。

而他會撫摸他,會親吻他,會在那舒適的水溫中帶給他無上的快樂。

品嘗過情|欲滋味的身體,只會比以前更加容易動情。

他思念艾爾,無時無刻不想著他,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會拿起那些畫,一遍一遍的看著,一遍一遍的想著,不敢忘了絲毫,也根本忘不掉分毫。

他知道自己要治好樊深,可是心中卻一直有個聲音在不停地訴說著。

哪怕樊深好了,但他終究是失去了艾爾。

失去了一個對他那般好的人。

他和他,無論如何都是錯過了。

他的艾爾,終究是永遠的消失了。

一想到此處,從胸腔裏蔓延上來的苦澀幾乎將他整個人都全全淹沒。

朦朧間,他忽的看到身邊的人要走開,心中驀地一陣揪疼,蕭禾伸手拉住了他。

“別……別走,不要丟下我。”

樊深的心頭一跳,他轉頭看去,瞳孔猛縮。

眼前的景象就像盛開的罌粟花,美到了頂點可同時也危險到了極致。

他的蕭禾頭發濕潤,渾身赤luo,晶瑩的水滴是唯一的點綴,但在他眼中,卻仍舊褻瀆了那具身體。

畢竟,他連碰都不敢多碰,而它們卻可以放肆地在他身上流淌。

如果可以,他想把它們吻幹,讓它們離開,讓他的身體只屬於他。

可事實上,這世上只有他是最不該占有他的。

樊深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到什麼,他想去給他拿浴巾,可他卻拉住了他。

用這樣的表情,用這樣的聲音,用這樣的姿態。

如果不是因為醉酒,如果他們不是父子,那他會毫不猶豫地認定,他是在邀請他。

用美麗的身體,用濕潤的眼睛,用那惑人的神態,像多情的海妖一般,引誘著他。

可其實蕭禾完全不必如此,哪怕他穿著衣服,他也在想著如何脫去它們;哪怕他喊著他‘兒子’,他也在幻想著親吻他;哪怕他口口聲聲地說著過去的事,而他腦中浮現的,也是占有他侵|犯他,讓他變成自己的。

樊深垂下眼簾,用沙啞的聲音說:“我去給你拿浴巾。”

蕭禾仰頭看他,水汽蒸騰,酒|se迷人,他聽不清他說了什麼,只覺得他好看極了。

他的艾爾是他見過的最美的人,他的艾爾是此生對他最好的人,他的艾爾……是他的摯愛。

可是,他失去了他。

想到這裏,蕭禾不禁紅了眼眶,他從水中站起,用力地抱住了他:“不要走,陪陪我。”

拜托了,請陪陪我。

哪怕是個夢,他也想夢的更久一些。

酒不醉人人自醉,壓抑了整整十幾年的感情,因為一個意外的碰觸而像開了閘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蕭禾很想他,想得日日夜夜都在淩晨才能入睡。

他不知道自己還要思念到什麼時候,他更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盡頭。

已經從指縫中劃過的時間,他還能再將它們抓回來嗎?

如果能,他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絕望和哀傷彌漫在胸腔裏,蕭禾因為害怕而抱著他,因為渴求而擁著他,最後為了挽留他,而親吻了他。

他虧欠了他,艾爾對他千好萬好,可他呢……又做了什麼?

擁有的時候不會去思考,失去了,那相守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全都成了定格的畫面,不斷地重復,不斷地回憶,不斷地刺激著他。

他甚至沒有好好地親過他。

現在,他吻他,可以嗎?

熱烈地碰上他的唇,蕭禾難耐地迫他張開牙關。

但當兩人唇舌相交之時,激湧的熱情像酥|麻的電流一把,瞬間湧至全身,恨不得將整個大腦都給融化掉。

蕭禾心臟微顫,想渴求更多。

而擁著他的樊深,卻徹底失控了。

一直緊繃的弦被他親手扯斷,壓制的情感洶湧而出,隱忍了這麼多年,渴望了這麼多年,無時無刻不再希求著,可現在,他主動送上來了。

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大的誘惑了,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加致命的沖擊了。

樊深完全忍不了了,所有的借口,所有的理由,所有的倫|理觀念,全都被拋之腦後。

他喜歡他,他愛他,他從有意識開始,眼中就只有他。

可為什麼,他不能屬於他?

他可以什麼都不要,他可以舍棄一切,只把他給他,好嗎?

他只要他,只有他,就足夠了。

樊深回應了他,帶著滿腔濃郁到化不開的渴望和從心底湧上來的絕望,忘情地親吻著他。

真的很美,比他想象中還要美上百倍千倍。

他的唇瓣柔軟,他的滋味甜美,他的聲音,他的喘息,全都是迷惑他的□□。

哪怕知道品嘗了會踏入地獄,可他義無反顧。

至少他嘗到了,至少他得到了,即便只有一分一秒,但也足以用一生去回味。

兩人倒在了浴池中,礙事的衣服被扯開,在蕩開的水紋中,相擁在一起。

極致的快樂被無限放大,蕭禾迷蒙間感到了巨大的滿足。

他終於找到他了,終於又擁有他了。

親吻、繾綣,熱情、激烈,在最後的巔峰之際,蕭禾抱著他,低低地呼喊著:“艾爾……艾爾……我愛你……艾爾。”

Chapter 30

徹骨的表白,卻讓樊深如墜深淵。

雖然並不意外,但不代表他能夠承受得住。

蕭禾還未清醒,甚至還在貪享地纏著他,親著他,像是在害怕他離開。

樊深想離開。

但很快他就改變主意了。

本就是一場夢,他繼續自欺欺人一下,也沒關系吧。

樊深諷刺地勾了勾嘴角,低頭,惡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反正他想的不是他,反正他不會喊他的名字,既然這樣,那就別說了,只要呻|吟就好。

至少他可以幻想。

這些情動,這些情深,都是屬於他的。

“我愛你。”樊深埋在他頸間,掩去了所有深情,只用沙啞地嗓音訴說著絕望,“蕭禾,我愛你。”

一響貪歡,第二天的朝陽像無情的巨手,撕開了夜的纏綿。

樊深守了他一晚,確定一切再無意外之後,他終於離開。

蕭禾這兩輩子加在一起都沒喝的這麼醉過,所以這會兒也是*到腦袋快要炸開了。

一醉解千愁,這醉了的時候是挺棒的,可醒了之後呢!

簡直作大死好嘛!

頭要裂開了!

蕭禾躺在床上,緩了半天才收回神來。

但很快,他又驀地驚起。

昨晚……昨晚……

他雖然醉了,雖然迷糊糊的,但他還是有點兒意識的。

他似乎看到艾爾了,還和他共浴,還親吻他,纏著他……

壞了壞了壞了!

緩過神的蕭禾斯巴達了。

這個世界不可能有艾爾,這個世界只有樊深!

可他切切實實地覺得發生了點什麼……

不會吧,蕭禾想死了,他不會死不要臉的對兒子做了什麼吧!

再一深想,他的臉色都白成紙了。

他好不容易養大的孩子,長得那麼好,性格那麼好,為人又那麼優秀。

他不會作死的自己把他給毀了吧!

十八年啊,蕭禾快瘋了,他小心翼翼了十八年,兢兢業業了十八年,難道竟在這時候闖了大禍?

被父親引誘,被父親那樣,被父親……

臥槽,只要一想,蕭禾要瘋了。

他該怎麼辦,該怎麼辦,到底要怎麼辦!

急得不行,緊張地不行,蕭禾在屋裏磨了半天,實在是沒辦法了,可當鴕鳥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他得去面對。

終於,蕭禾走出屋了,他得去看看樊深。

昨晚實在太混亂了,他隱約記得樊深推開了他,可他又纏了上去。

雖然他只是親他,只是摸他,只是she了……額……應該是一次吧。

但是……這也絕對過界了!

正常父子,哪有這樣的?

完了完了完了。

蕭禾越想頭皮越麻,真恨不得能讀檔重來!

可這……畢竟不是遊戲。

蕭禾深吸一口氣,終於來到了餐桌前。

他們住的酒店很不錯,蕭禾如今也算是收入不菲了,天天奢侈是不敢的,但外出遊玩,包個總統套房爽一爽還是撐得住的。

而這樣的房間,早餐都是極為精致的。

蕭禾掃了眼,都是自己愛吃的,不用想,肯定是樊深吩咐過了。

可是,他看看端坐在那的兒子,楞是挪不動步子。

好尷尬,好緊張,好想逃!

他本就不是個擅於隱藏表情的人,所以樊深只需擡頭一看,就明明白白了。

“過來吃飯吧,一會兒要涼了。”

蕭禾挪了挪,總算坐在他對面,只是卻不敢和他對視。

樊深垂眸,眼神黯了黯,握著刀叉的手不由地緊了緊。

蕭禾沒註意到他的神情,只是在不斷地醞釀著……

足足過了半分鐘,他總算開口了:“那個,昨晚,爸爸喝多了。”

“嗯。”樊深應了一句。

蕭禾擡眼,看看他的神情,越發緊張了。

他真有些記不清了,雖然剛才十分篤定的認為自己可能做了不好的事。

可是……他這會兒又不禁覺得,也許只是他自己幻想的?

畢竟這種和艾爾這樣那樣的夢,他不是第一次做了。

喝了酒,迷迷糊糊,會更加放縱一些,也無可厚非吧。

他小心的看看樊深,總覺得自家兒子很正常。

如果他昨晚真的不要臉的撲向他了。

按理說他會推開他吧。

或者……今天也會尷尬甚至是厭惡吧?總不該是這麼平靜的。

這些念頭奇跡般地安慰了他,蕭禾抱著一點點希望,小心翼翼的開口:“爸爸喝醉了,沒做什麼奇怪的事吧?”

蕭禾就這樣問出口了。

樊深的手微僵,他垂著眸,盯著那塊被切割的培根,心底湧上來的卻是比黑咖啡還要濃郁的苦澀。

他記不清了。

挺好的。

可是緊接著,樊深腦中又有一個瘋狂的念頭。

如果他說了,他說他撲向他,他說他親吻他,他說他身為一個父親卻對兒子不斷地索求……

說了這些他會怎樣?會很痛苦吧,會自我厭惡吧?

但這樣的話,他就該體會到他心情的十分之一了。

這樣才公平,不是嗎?

憑什麼一切都要他來背負?憑什麼他要一直忍著?

只因為是他愛上了他?

可他呢……他又做了什麼!

一個父親,把兒子當成替身?

想到他口中的艾爾,樊深便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全說出來吧,全告訴他。

既然要墮入地獄,那他就拉他一起!

可這所有的念頭,又因為他那的一句話而煙消雲散了。

“小樊,爸爸喝醉了,真的醉了,如果做了什麼,不要生氣好嗎?爸爸對不起,爸爸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啊……不是故意的。

樊深擡眼看他,望進他那緊張到閃爍的眼中,胸中的一切激蕩全都平復了。

他怎麼會舍得讓他品嘗痛苦?

他怎麼會忍心讓他去承受?

他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又怎麼會將他拉入地獄?

樊深笑了笑,將切好的培根推給他,輕聲道:“沒什麼的,我幫你拿了浴巾,之後你就回房了。”

蕭禾眼中有驚喜閃過:“真的?”

樊深看著他:“這有什麼真的假的?你醉了,我照顧你,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真的沒有發生什麼?!

蕭禾還在不可思議,可是他死死盯著樊深,卻看不到絲毫異樣之處。

最後,他徹底放心了。

看來只是夢,太好了……只是他的一場癡想。

心臟歸位,蕭禾終於有胃口吃飯了。

見他這沒心沒肺的樣子,樊深心裏又有一絲絲的不甘。

他慢條斯理的在面包上塗著黃油,頭也沒擡的問道:“爸,艾爾是誰?”

蕭禾拿著叉子的手僵住了。

Chapter 31

樊深怎麼會知道艾爾!

蕭禾剛剛平穩的心臟又提到制高點了。

果然……還是發生了一點兒什麼?

樊深沒擡頭,只切了一塊面包,繼續說道:“你醉了之後,一直喊他的名字。”

是……這樣啊。

蕭禾又松了一口氣,喊名字很正常,畢竟他現在的身份是樊深的父親,他和他的母親感情好的話,也算是一種正面教育吧。

“那是你母親。”蕭禾深吸了一口氣,本想著刻意醞釀一下情緒,但其實他只要一提起艾爾,整個人就全被思念給覆蓋了,完全不需要刻意準備。

樊深沒出聲,只是輕輕地放下了刀叉,緩聲問道:“我能看看她嗎?”

蕭禾一怔,接著心裏一慌。

看……怎麼看……

很快,樊深又出聲了:“她的照片,有嗎?”

蕭禾緩過勁來了。

不過他沒有她的照片。

“你們感情這麼好,想必會有很多她的照片吧,我怎麼從沒看見過。”

蕭禾的身體一僵,猛地意識到自己的疏忽大意了。

按理說,一個單親父親帶著兒子,應該會天天將妻子的照片擺在床頭吧。

可是他又怎麼改擺?他根本和樊深的母親沒關系,他有的只是……只是艾爾的……

對了!蕭禾反應過來了,他沒有照片,但他有畫!

他曾畫過一章艾爾女裝的模樣……當然,這不是他的惡趣味啦,只是當時老三要圖,而他那天腦袋抽了,想著畫女人,可畫著畫著,那張臉就化成了艾爾。

之後自然是沒法交圖的,可是他卻舍不得丟了它,於是就存了起來,沒想到現在竟用上了。

蕭禾放下刀叉,起身道:“等著,爸爸去給你找。”

兒子開始好奇母親了,也是好事一件吧,畢竟她為了他,不惜犧牲性命,他也不該這樣完全的獨占他。

蕭禾急匆匆地回了臥室,打開行李箱就開始翻騰。

樊深悄無聲息地起身,跟在了他後頭。

蕭禾本來就大大咧咧,對待兒子更是從不設防,所以連房門都沒關。

樊深靠在門邊,透過門縫,恰好能看到他的背影。

他的父親有個秘密,便是那個有六排密碼的保險箱。

他從不知道裏面有什麼,但他卻知道蕭禾對它有多珍視。

珍視到恨不得夜夜抱著入睡,珍視到稍微有人碰觸,他便會驚醒。

樊深曾想過無數次,那裏面放的都是什麼。

但現在……他確定了。

那裏面放的,是蕭禾的心。

一顆填滿了艾爾那個女人的心。

樊深靜靜地看著,直到蕭禾要起身了,他才轉身離開,坐到了餐桌前。

蕭禾鎖好了密碼箱,拿著那副畫快步走了過來。

“看,這是你母親,漂亮嗎?”

樊深接過來,只是掃了一眼,就微微皺眉。

太像了,簡直是在照鏡子。

他和他的母親竟然相似到這個程度嗎?

蕭禾也在看著那幅畫,他眼中滿是露骨的懷念,為此聲音都柔軟了許多:“他很好看,是嗎?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人。”

樊深側頭看他,只覺得心臟被猛刺了一下:“我和她長得真像。”

“對對,”蕭禾彎了彎眼睛,“簡直一模一樣。”

樊深看著他,沒出聲。

他終於明白了,昨晚蕭禾為什麼會那麼忘情。

因為他和她長得實在太像了,他醉酒後會把他錯認為她,也是人之常情。

一想到昨晚的纏綿,在他腦中,全是他和這個女人的繾綣,他便滿腔皆是絕望。

他幻想中最美妙的事,對別人來說,卻是另一場幻想。

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加殘忍的嗎?

樊深閉了閉眼,心中最後的一絲火苗也徹底熄滅了。

他的心裏果然是連一點兒他都沒有的。

父子父子,為什麼他們要是父子!

樊深捏住照片的手不受控制得用力捏住那幅畫,聲音在努力的壓制下才能顯得平穩鎮定:“爸,這幅畫能給我嗎?”

蕭禾一怔。

樊深沒看他,只低聲道:“她是我的母親,我雖然不記得了,但也總該有個紀念在身邊。”

這是沒錯的,蕭禾回神後立馬說道:“行,你收著吧,以後有時間我可以多畫一些以前的她,到時候你可以都留著。”

樊深的心臟一滯,但很快他就說道:“不必了。”

蕭禾疑惑地看向他。

樊深擡頭,和他對視:“我不想你太傷心,她已經離開了,相信你畫她一次,都是在回憶一次,那感覺不好。”

沒想到他會這麼說,蕭禾這一瞬間竟沒出息的紅了眼眶。

因為完全被說中了心事。

他每一次畫艾爾,所回憶的都是過往的甜蜜,可畫完之後,看著毫無生機的圖畫,他又要無比清晰地面對現實。

面對這個他已經失去了他的現實。

可是卻又停不下來。

不畫會失落,畫了會絕望,周而復始,找不到盡頭。

其實蕭禾很慶幸,幸虧他有了小樊深,如果他直接回到了現實中,恐怕會被這種絕望給徹底擊潰,從此一蹶不振。

眼看著他臉色白皙,眼眶微紅,樊深又止不住心疼他。

他起身,繞過餐桌,環住了他。

“爸,沒事,有我在,我會一直陪著你。”

兒子的懷抱寬闊而溫暖,蕭禾心中有些欣慰,同時又有些淡淡地苦澀。

樊深長大了,他成長的很好,他是不是也快要離開了?

失去了艾爾,再離開樊深,蕭禾忽然間有些害怕,害怕那個本該是現實的現實。

因為心底的恐懼,蕭禾開口,說了句不太適宜的話:“我們今晚一起睡,好不好?”

他很懷念樊深小的時候,那時候他時時刻刻都粘著他,晚上睡覺會枕著他的胳膊,會抱著他,會用小小的身體給他莫大的溫暖。

那時候他雖然還是失眠,但卻不至於睜著眼到淩晨兩三點鐘。

可自從樊深長大了,和他分了床,他就再也沒法輕易入睡了。

天黑了,他就會止不住的回憶,停不下的思念,然後合不了眼。

如果是以前,他不會提這樣的要求。

可蕭禾有種直覺,他的任務可能快要完成了,他要離開了,所以……讓他任性一次吧。

樊深抱著他的手一緊,半響,他低聲道:“好。”

Chapter 32

樊深這麼輕松就同意了,蕭禾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人沒變老,但其實心老了吧。

像個害怕孤單的老人一樣。

早飯之後,蕭禾還有活動,所以得準備離開。

樊深也沒什麼事,提出了開車送他。

蕭禾覺得自己有個這麼優秀的兒子是件倍兒驕傲的事,所以利索地點頭,樂意之極。

兩人驅車前往活動中心,雖然是從特殊通道進了主會場,但也被眼前的火爆場面給震了震。

人真不少,雖然只是年會,但網站經營了這麼多年,人氣還是非常爆的。

蕭禾今年有個與粉絲的見面會,一時間還有點兒緊張。

他說到底就是個宅男,雖然會畫會寫,但卻不像明星那般,是個公眾人物,所以還真有些局促和緊張。

不過很快他就放開了,因為見面會不止他一人,他那幾個好友也都坐在了旁邊。

有他們陪伴,他輕松多了。

又是簽名,又是拍照,這一折騰竟然也到了中午。

樊深來給蕭禾送了杯水,竟一下子引爆了全場。

按理說他們網站的妹子很少,但奇怪的是蕭禾的粉絲裏妹子十分多,多到讓他的幾位基友都羨慕嫉妒恨。

而樊深一出現,妹子們更是尖叫連連了。

蕭禾對此還是挺適應的,自家兒子長得實在太帥,鮮少有姑娘看見不心動的。

但他這次卻是猜錯了,只見剛才還溫柔可愛的姑娘們,一個個兩眼發光,迫不及待地舉手問道:“蕭大大!蕭大大!這是您的戀人嗎?您果然是有男朋友的對嗎!”這話語中掩藏的興奮簡直是顯而易見啊!

蕭禾:“……”

這都是些什麼和什麼!雖然他真是個gay(已經十分自我認可了),但他和樊深可是純粹的父子關系。

“他是我兒子啦。”蕭禾無奈的解釋。

但這句話沒壓下輿論,反而爆發了更大的尖叫聲:“天吶!父子!父子!父子!現實中的父子!”

蕭禾尚且不知她們的引申含義,還在微笑點頭:“對,我們是父子。”

他這話一出,換來了一陣陣壓抑中的倒吸冷氣聲。

蕭禾沒覺得自己哪兒說錯了,但萌萌噠的粉絲們卻開始表白了:“蕭大大,我們愛你,愛你,愛你,永遠愛你!”

蕭禾:“……”

他果然是個gay吧,怎麼感覺和妹子們溝通就這麼難呢,完全不理解她們的興奮點在哪兒啊!

一整天的活動做下來,也的確是夠累的,蕭禾婉拒了好友們的夜間項目,早早和樊深回了酒店。

今晚沒喝酒,只是有些累,蕭禾先去沖涼,出來後正好和樊深遇上。

十八歲的少年已經發育的極好了,一米八五的個子,結識但卻並不過分膨脹的胸膛,以及那天生優美的腹部線條……

蕭禾看了看,真有點羨慕。

他是萬年的白斬雞,可樊深卻一直都這麼性感。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吶。

蕭禾一邊穿睡衣,一邊說:“小時候你有陣子特別喜歡穿我的衣服,現在好了……你再穿我衣服估計要撐壞。”

樊深一怔,略微回憶了一下,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那時候他剛和蕭禾分床,每晚都被自己的欲|望折磨得徹夜不眠,年少沖動,似是只要聞到他的氣息就能滿足。

所以他才會拿走他的衣服。

想想這樣的荒唐事他做了不少,可是……他的父親卻一點兒都沒發現。

他該慶幸,還是該悲哀?

樊深也分不清了。

說好了一起睡,那就真的一起睡。

蕭禾靠在樊深旁邊,難得的睡了一個好覺,甚至還因為夜晚空調開得兇了,而不自覺地往樊深身邊貼。

樊深稍微伸開胳膊,他便窩了進來,找一個舒服的位置,睡得像貓兒一般舒坦。

可惜,他卻別想睡了。

周圍全是他的氣息,懷中又是他,夏季單薄的衣物根本隔絕不了什麼,反而讓那些熱度,那些柔軟更加朦朧的穿透過來,給人以無限遐想。

樊深撐了很久,最後實在是忍不了了,從床上起身,去浴室沖了個涼水澡。

可再冷的水也澆不熄身體內部的火焰,他看看身下昂然挺立的家夥,腦中想著蕭禾情動呻|吟的模樣,勉強紓解了一下。

從浴室出來,蕭禾仍舊睡得香甜。

樊深卻有些不敢靠過去了,能和他相擁而眠,很幸福,可是也真折磨人。

他轉身回了臥室,坐在窗邊,趁著月光看到了書桌上的那幅畫。

那副據說是他母親的畫。

樊深將它拿在手中,定定地看著畫中的女人。

他輕輕揚了揚嘴角,眼底卻滿是冰寒和陰霾。

謝謝你生下我。

但是。

為什麼你要和他一起生下我。

手指用力,脆弱的畫紙被扭曲,畫中那美麗的女人也變得模糊起來。

樊深輕嘆一口氣,最終還是松開了,將那幅畫放回了原處。

已經是淩晨了,可樊深卻徹底沒了睡意。

他想去看看……那個保險箱裏還有什麼。

那個被蕭禾認真藏起來的過去,到底還能有些什麼?

起身離開屋子,樊深腳步很輕的去了蕭禾的臥室。

蕭禾睡得毫無防備,甚至連嘴角都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樊深看得心癢,忍不住在他唇上輕輕碰了一下,但卻沒敢再多做什麼。

畢竟這次他沒醉,只是睡著了,萬一醒過來,可真是怎樣解釋都沒法解釋了。

樊深從衣櫃裏拿出那個保險箱,手指微動,就把密碼調好。

他以前是不知道的,蕭禾一直很註意,而且經常換密碼,但昨天蕭禾大概是有些慌了,沒關門,被樊深看得明明白白。

輸入密碼後,鎖自動彈開,樊深打開蓋子,就著夜色也能看清,那是滿滿的厚厚地約莫近百章被精心儲存的畫。

一想到這裏面全是艾爾,樊深便禁不住皺了皺眉。

他剛想取出來看一看,卻忽地聽到外面有細碎的腳步聲。

淩晨十二點,誰會過來?

猛然警覺起來,樊深快速合上箱子,起身站到門邊。

這個時間不可能是工作人員,可這樣的酒店會有小偷?

不管怎樣,樊深先按下了直達前臺的通訊按鈕,隨後拆下衣櫃裏的一節鐵棍,護在了門邊。

他透過門縫看過去,入目的景象卻讓他瞳孔猛縮。

數十個黑衣人,這到底是怎麼了?

眼看著一個黑衣人就要尋到這個屋裏,樊深瞇起眼睛,做好了防身的準備。

只是不待他做什麼,那黑衣人竟撲通一聲跪倒,恭聲道:“少主,屬下來接您回家了!”

Chapter 33

聽到對方的話,樊深瞳孔猛縮。

對方還想再說,但樊深快速伸手,低聲道:“等下,別吵醒了他。”

黑衣人沒有擡頭,姿態是完完全全的恭順。

樊深出了屋,然後小心的合上門,眸色一掃,鎖住了那個看起來是領隊的黑衣人:“來,到我屋裏。”

眼下的情況,他無需再去做防備。

對方有數十人,如果真要加害於他,那他也無法反擊。

而且樊深也明白,這些黑衣人假如真是帶著惡意前來,恐怕也不至於演這麼一出。以他們如此懸殊的實力,他們完全可以直接將他帶走,甚至是殺死他。

可他們沒有,說明還是有些內情的。

樊深想聽一聽,能從中獲得想要的信息最好,若是得不到,至少也拖延了時間。

而這些黑衣人也早有準備,領頭的開口,快速將整個事情脈絡給講的清清楚楚。

樊深緩神聽著,後背慢慢地挺直,眉頭也緊緊皺起。

“你說,我的母親是為了救我而死?”

黑衣人說道:“是的,那時候□□余黨想要搶奪家主之位,妄圖殺死夫人和少主,當時負責保護的人中有人背叛了家主,出賣了夫人的隱居之所,這才引起一場混戰,因為寡不敵眾,最終護衛全部身亡,夫人為了救您,也喪了命……”

樊深眸色一斂,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家主?我的父親嗎?”

“是的。”黑衣人繼續說道,“家主與□□鬥了三年之久,終於為夫人報了仇,可是卻遍尋不到您的蹤跡。”

樊深抿嘴,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但卻沒有開口。

“直到今天,那個男人出現在新聞上,我們才發現了您,這才能找尋過來。”黑衣人半跪在地,恭聲道,“請您隨我們回去吧!家主病重,需要您去主持大局。”

“我的父親……”樊深的聲音輕飄飄地,“病了?”

“是的,家主早年留下的舊傷,如今雖已安穩平定,但卻也舊疾難愈,只怕是……”黑衣人的聲音裏有濃濃地悲傷,“快要不行了。”

樊深沈默一會兒,定聲道:“我明白了。”

黑衣人垂首問道:“少主,您現在就跟我們回去嗎?”

“你們先回去。”樊深說道,“我這裏還有些事,等安排妥當了,我會聯系你們。”

黑衣人猶豫了一下。

樊深輕笑道:“口口聲聲喚我一句少主,但其實你們並沒把我放在眼中吧。”

黑衣人身體微顫,立馬急聲道:“少主莫惱,是屬下輕狂了。”

說完這話,他沒再停留,只留下了聯系方式,便全部撤退了。

一群人來得快,去得也快。

樊深明白,他們肯定沒有真正離開,八成是護在了這周圍。

但沒關系,他只是需要確定一些事,有人沒人都無所謂。

而正在這時,房門再度被打開,來的卻是酒店的工作人員。

因為之前樊深按下了緊急通訊按鈕,所以他們才急忙趕過來。

只是現在已經沒什麼事了,樊深微微一笑,滿含歉意的對他們說:“十分抱歉,剛才不小心按到了,但不知道怎麼取消,所以讓你們白跑了一趟。”

來人一聽,本有些不滿,但瞧見這少年的容貌,瞬間又把所有不滿都拋之腦後了。

真好看啊……真是……好看到超乎想象啊!

保安被他的笑容給閃了閃,竟然就這麼迷迷糊糊地回去了。

房門關上,屋內一片寂靜,但樊深卻聽到了自己急速跳動的心跳聲。

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今晚居然發生了。

黑衣人的目的和企圖,他根本不在意。

那所謂的少主,他也完全不在乎。

他滿腦子只有一句話。

蕭禾不是他的父親!不是他的親生父親!

他們之間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這個折磨了他近十年的困境,竟然在這一夜,奇跡般的出現了轉機。

再沈穩,再冷靜,但樊深畢竟只是個十八歲的少年。

他按壓了許久,可是此刻卻再也按不住從心臟處傳來的悸動。

這個可能太美妙了,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樊深握了握拳,回到了蕭禾的臥室。

臥室裏一片安靜,他的蕭禾還在沈沈睡著。

樊深脫了衣服,上了床,伸手將他攬了過來。

而蕭禾也沒有絲毫排斥,雖然一直閉著眼,但卻舒服地靠在他身上,自己找了個舒適的位置。

樊深只覺得心癢難耐,垂眸看著,視線無論如何都沒法從那淺潤的唇上挪開。

如果他不是他父親,他就可以放肆的親吻他。

如果他不是他父親,他就可以夜夜撫摸他,讓他為他展現出最動人最誘人最美麗的一面。

如果他不是他父親,他就可以占有他,讓他的心,他的身體,他整個人,都完全屬於他。

只是這般想著,樊深便感覺到了巨大的喜悅,似是要沖出胸腔,洶湧而出。

妄想了這麼久,終於要得償所願,樊深此刻的心情,是任何人都無法體會的。

可是……他還沒有完全失去理智。

那些黑衣人沒必要騙他,但他從不會隨意相信別人。

尤其是這麼重要的事,他不能冒險。

明天,他會去做一份親子鑒定。

他以前從未懷疑過,但現在,他需要這樣一份證明。

證明他可以正大光明的愛他,證明他可以無所顧忌的擁有他,更證明,他從一開始就該是屬於他的!

一夜未眠,樊深就這樣抱著蕭禾,靜靜地等到了天亮。

蕭禾睡了非常棒的一覺,醒來之後神清氣爽,舒坦的讓他的嘴角止不住上揚。

樊深剛剛沖涼出來,看到他醒了,微笑道:“我給你放了溫水,去浴池吧。”

蕭禾一聽,眼睛一亮,麻利地下了床,一邊脫衣服一邊笑道:“小樊你真棒!”

樊深的視線落在他身上,毫無顧忌地從上看到下,眸色漸深,嗓音也有些喑啞:“嗯,快去吧。”

蕭禾一擡頭,恰好看到他的視線,莫名心頭一跳。

那一瞬間,他簡直以為自己看到了艾爾。

同樣的嘴角含笑,同樣的容貌傾世,同樣的情意滿滿……

蕭禾趕緊搖搖頭,想什麼呢……這可是他一手養大的孩子,他怎麼會這麼想,瘋魔了不成?

脫了衣服進到浴室裏,蕭禾舒服地想嘆息。

真懷念這樣的日子啊,可以睡個好覺,可以過得舒坦,可以什麼都不用想。

蕭禾泡了個棒棒噠溫水澡,一身清爽地從浴室出來,又看到美味豐盛的早餐。

他趕緊坐過去,樊深將面包丁和調好的牛奶推給他,蕭禾喝了一口,整個腸胃都暖和和的。

實在是太舒服了,蕭禾彎了彎眼睛,情不自禁地說:“小樊,今晚再陪我睡吧。”

人都是貪心的有木有,好不容易睡了一個好覺,就開始想第二個了。

蕭禾有點鄙視自己,但讓他意外的是,樊深答應了:“好。”

蕭禾炸了眨眼,有點不思議。

樊深擡眼看他,笑得溫柔:“以後我都和你一起睡,好嗎?”

從七年前就不肯同自己一起睡的兒子終於又想和老爸親近了?

蕭禾心花怒放!

但很快他就嘆息道:“我開玩笑的啦,哪裏還能再一起睡?你這都快到娶媳婦兒的年紀啦!”

若是以往蕭禾說這樣的話,樊深大多會心情低落,但今天,他只是微微一笑,並沒多言。

而這一整天,蕭禾卻實實在在的察覺到了樊深的不同之處。

以前樊深也時常會照顧他,比他細心,比他貼心,事事都比他處理的周道。

蕭禾早就習以為常,但今天,他卻覺得不對勁。

硬要說哪裏,大概就是樊深的態度。

太過於貼心,太過於細致,以至於很多次都讓蕭禾產生了……眼前這人是艾爾的錯覺。

他以前從不會的,他分得清艾爾和樊深。

一個是他愛的人,一個是他養大的孩子。

哪怕再像,但他也不可能會搞錯。

可今天,他恍惚了很多次。

到最後快要入夜了,蕭禾甚至有些緊張了。

他有些不敢和樊深睡了。

蕭禾在屋裏磨磨蹭蹭,而從下午就出去的樊深到現在還沒回來。

眼看著天色晚了,蕭禾又有些擔心,他剛想打他電話,房門就開了。

修長的少年立在門邊,靜靜地看著他。

蕭禾猛地一怔,他敏銳的察覺到有些不太對勁。

樊深走了進來,步子很穩,神色如常,唯獨緊握的拳頭出賣了他的心情。

“我們沒有血緣關系,對嗎?”

聽到這話,蕭禾面色一白,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他知道了……他怎麼知道了,他……

樊深一步一步地逼近他,直到蕭禾被迫靠在了墻壁上,他才俯身,用溫柔到難以想象地聲音低語:“你不是我的父親,對嗎?”

蕭禾腦袋裏一片空白,他本能的覺得自己該解釋一下,可是他又莫名有些害怕,害怕現在的樊深。

“我很高興。”樊深盯著他,湛藍的眸子裏映照著一整個他,“我很高興,你不是我的父親。”

這話低柔喑啞,舒緩到了極致,可蕭禾聽到了卻心中一涼。

原來……他從來都不想他是他父親嗎?

他辛辛苦苦將他養大,原來,在他心中竟……

這個讓人心冷的念頭還沒閃完,蕭禾就猛地睜大了眼。

樊深單手附在他脖頸上,微微側頭,用力地吻上了他。

Chapter 34

樊深吻了他,樊深吻了他!

他一手養大的孩子竟然吻了他!

蕭禾整個人都是懵的,半響都回不過神。

等到他反應過來想要質問的時候,卻又因為自己松開了牙關而被長驅直入。

這下,卻是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這不是一個兒時的雙唇輕碰,而是切切實實飽含了濃濃情意的吻。

樊深吻得很熱切,吻的很用力,似是壓抑了許久,終於沒阻攔了,他滿腔的愛意都通過這個充滿掠奪和侵|占意味的吻瘋狂地傳遞過來。

蕭禾想要後退,可他的身後就是墻壁,他想要掙脫,但樊深一手握緊了他的腰,另一手附在他脖頸上,他的整個身體更是死死地貼著他,不留一點兒縫隙。

他退無可退,逃無可逃,只能被迫仰頭,像獻祭一般的任由他親吻。

這個吻漫長到超乎想象,蕭禾起初是震驚的,而後是心涼的,最後他開始腦袋發暈。

樊深的氣息,隔著衣物傳來的熱度,唇舌間不停地碰觸,都在不斷地沖擊著他。

直到樊深的舌尖不經意的劃過了他上顎的某處……蕭禾猛地一哆嗦,渾身上下都如同被電流竄過一樣,酥|麻到難以言說。

不行……不能這樣!蕭禾想要拒絕,想要躲閃。

但樊深卻機敏的很,他第一時間察覺到蕭禾的異樣,而後鎖住他的唇,試探性地再度碰了碰他的上顎。

蕭禾立馬抖得像篩糠一般,無法自持。

樊深含著他的唇,輕笑道:“舒服嗎?”

蕭禾身體發軟,但心裏卻還有些許理智在徘徊:“小樊……放開我,我雖然不是你親生父親,但我是一手把你養大的人,你不能……”

他話沒說完,樊深就再度垂首,更加兇狠地吻了上去。

他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

他怎麼能體會到他的心情?

他想他想的都快瘋了,可他呢?心裏半點都沒有他。

濃濃地情|欲伴隨著壓抑了許久的痛苦,樊深像是在懲罰他,更像是在折磨他自己。

“我從沒把你當父親。”

他吻著他的唇,一下一下,纏綿悱惻,但說出的話卻像是魔鬼在傾訴。

“你知道我為什麼和你分床睡嗎?因為你在我身邊,我就會忍不住想碰你,忍不住想摸你,忍不住想對你做很多不該做的事。”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再向你索要早安吻了嗎?因為你只是毫無情意的碰我一下,我卻要熱血沸騰地想要侵|犯你,想要占有你,想要你那幹凈的眼中染上情|欲。”

蕭禾看著他,面上的血色因為這一句一句的話而全部褪去。

樊深心底有些不忍,但很快又被傾訴的快感給占據了思緒。

他這些永遠都說不出來的話,終於對他說了。

他的心意,他的情意,他對他這濃到化不開的愛,都可以告訴他了。

他喜歡也好,不喜歡也好,沒了那‘父子’兩字的桎梏,他可以毫無保留的說出來。

而他也只能接受。

這世上沒人能從他懷裏把他搶走,這世上也再沒人比他更了解他。

他的蕭禾,只能是他的!

樊深親吻著他,急切地將礙事的衣服扯開。

蕭禾被動的承受,終於在他放開他嘴唇的一瞬間,低聲說了一句話:“可是我一直把你當成自己的孩子。”

哪怕你不把我當成父親,哪怕你壓抑了這麼多的心情。

可在我眼裏,你是我一手養到大的孩子,是我用心呵護,小心翼翼撫養的孩子,更是我傾註了所有的感情的孩子。

從七個月到十八歲。

我是真的把你當成親生孩子啊。

可是你現在……

蕭禾怔怔地,從心底湧上來的失落幾乎將他整個人都全全覆蓋。

他說不明白自己的心情,就好像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付之東流,就好像遭到了背叛一般,就好像……所信賴的一切都變得虛渺無蹤了。

他一動不動,直視前方,可是眼中水汽彌漫,稍微一搖晃,便有大滴大滴的淚水滾落下來。

樊深看到他空洞的眼神和流個不停的淚水,頓時心臟猛地一揪。

口口聲聲說著不在意他怎麼想,可是看到他這副神態,他又什麼都做不下去了。

樊深停了動作,伸手撫在他白皙的脖頸上,喑啞著嗓音問道:“被我這樣對待,你會這麼難過嗎?”

蕭禾怔怔地不出聲。

樊深看著他的淚,卻覺得這些苦澀的水全都流進了他的心臟裏:“即便我們不是父子,你也沒法接受我嗎?”

蕭禾閉了閉眼,半響才說道:“放開我。”

樊深的手微僵,但最後卻挪開了,解開了這個桎梏著他的牢籠。

蕭禾平靜地起身,將衣服都整理好,然後輕聲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必再隱瞞了,你的確不是我的孩子,我沒結過婚,自然也不會生下你,我們沒有血緣關系,但是……養育之恩總有吧。我算不上個合格的好父親,嗯……或者該說,我連個父親也算不上。”蕭禾自嘲的笑了笑了,才繼續說道,“但是,小樊,我把你當兒子,真的是當成自己的孩子了,所以……請給我保留一點兒尊嚴吧。”

無論如何,被自己認定的孩子侵|犯了,他都會承受不了的。

哪怕這只是個精神世界,哪怕這一切從一開始都是假的。

但是十八年啊,他在現實中的人生也不過才二十六年而已。

他真的對他投入了太多太多感情,所以,給他留下一些念想吧。

樊深怔怔地看著他,雖然神態平靜,但那雙像晴空一樣漂亮的眼睛上卻蒙上了一層化不開的黑霧。

“我明白了。”他的聲音很低,幾乎低到了塵埃裏。

他以為他們不是父子了,他就可以得到他了。

可惜,是他癡心妄想了。

他怎麼能忘了,他喜歡的是他的母親。

那個被蕭禾埋到了心臟最深處的艾爾。

一個死了的人,還是他的母親,他到底要拿什麼去和她爭?

樊深皺了皺眉,壓制住心底的絕望,緩聲道:“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吧。”

蕭禾一怔。

樊深擡頭,溫柔地看著他:“你既然希望我是的孩子,那我就做你的孩子,好嗎?”

蕭禾張張嘴,想說些什麼,但看著樊深的神情,他又開不了口了。

旅程結束,他們兩人回了家。

而樊深當真就如他說的那樣,繼續做他的‘兒子’。

一切生活如往常一般,沒有絲毫改變和不同之處。

樊深依舊貼心周全,並且沒再做過任何過界的事。

而蕭禾卻沒法真正的做到像以前那樣。

他又回到了夜夜失眠的狀態下,整宿整宿的睜著眼,從九點鐘上床,一直看天花板看到淩晨三四點鐘。

最後實在疲憊的不行,才會昏睡過去。

這樣的日子像是沒有盡頭一般,睡不著,蕭禾會加倍的思念艾爾,會忍不住拿起畫筆,會停不下來的畫著他。

可是畫著畫著,他又有些怕了。

因為他越來越分不清這是艾爾還是樊深。

同樣的五官,越來越像的神情,還有那相同的,飽含著濃濃情意的眼睛。

他們其實是一個人,這個聲音不斷地在他心底響起。

可是蕭禾不敢聽,不敢承認,好像承認了,自己就淪落為魔鬼了。

他是要治療樊深,但現在……他已經無從著手了。

原本以為的萬無一失,結果卻滿是漏洞。

蕭禾開始不停地自責,不斷地自我質疑,越是這樣,越是無法入睡。

連續數日的失眠讓他的精神高度疲憊。

蕭禾實在不敢再想下去了,他只能再度拿起畫筆,不停地畫,不斷地畫……但是卻不敢去看自己畫了什麼。

又是連續一夜,蕭禾最後累極了,甚至沒來得及收拾就睡在了畫板前。

樊深清早來敲門,沒有人回應,他微微皺眉,拿著備用鑰匙開了門。

入目的景象卻讓他眉頭皺得更深。

他知道蕭禾又開始失眠了,但因為怕他想太多,所以他從沒有晚上來看過他。

可是沒想到,竟然會狼藉成這幅樣子。

樊深嘆了口氣,彎腰將他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床上。

剛想俯身收拾一下,那整整一摞畫紙瞬間散落一地。

樊深一看,瞳孔猛縮。

他快速上前,將那些畫紙全部撿起,眸中有無法掩飾的驚喜閃過。

這是他嗎?是他?

蕭禾是在畫他嗎?

雖然仍是一樣的面容,但這完全是男性的身體,沒有絲毫女性的體態,這不可能是他的母親。

難道……蕭禾的心裏終於有他一點點位置了嗎?

因為太過於驚喜,樊深握著畫紙的手在微微顫抖。

蕭禾本就睡得極淺,被這動靜一吵,他已經睜開了眼,入目的便是樊深在盯著畫紙看。

心臟猛地一跳,最大的秘密被人發現,還是被樊深發現,讓蕭禾慌得不行。

“別……別看。”他起身想去搶奪。

但樊深卻輕松閃開,他看著他,極力壓制著嗓音裏的期待:“這是我?”

蕭禾意識到他在想什麼,頓時面上一白。

他這絲神態落到了樊深眼裏,卻如一桶涼水一般,將他所有的希望和期待都澆成了一片灰燼。

這不可能是他,幾日前他還因為他的表白而滿眼絕望,此刻又怎麼會……

樊深無聲地笑了笑,忽地轉身,從衣櫃裏拿出那個保險箱。

蕭禾一看,頓時心急如焚:“小樊,別打開,求求你,別打開。”

樊深微笑著看他,但眼裏卻沒有丁點兒熱度。

他手指微動,撥好密碼之後,輕松解開了這個小箱子。

嘩啦一聲,其中的圖畫像漫天雪花一般,散落了一地。

樊深微微垂眸,終於看清了蕭禾的心。

他以為他喜歡的是他的母親。

但其實……不是。

樊深隨手捏起一張畫紙,輕聲問道:“這才是艾爾吧。”

蕭禾的臉色已經白的像霜雪一般。

“原來你喜歡男人……”樊深拿起了一張兩人相疊的畫,諷刺地笑道,“難怪你喝醉了會那麼誘人,難怪你會發生那麼動聽的聲音,那怪……你會那樣癡纏著我。”

蕭禾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之後,心臟幾乎被凍住了,那天晚上,他們果然發生了什麼……

樊深靠近他,嘴角含笑,但眼底卻是一片陰霾。

“與其這樣想著,想到睡不著,不如找我吧?”樊深貼著他耳朵,用惡魔般的聲音殘忍低語著,“讓我來滿足你。”

Chapter 35

蕭禾感覺到了莫大的恐懼,他看著眼前的男人,無論如何都沒法將他和自己養大的孩子重合到一起。

他的小樊很乖,他的小樊很懂事,他的小樊絕對不會是這樣的。

蕭禾的腦袋裏一片混亂,他不知道自己是失眠過度而產生了幻覺,還是這一切都真實發生了。

樊深捏住了他的下巴,蠻橫地吻上了他。

這個吻連一點兒溫柔都沒有,全是露骨的掠奪和侵占欲,恨不得將其拆之入骨,恨不得將其吞之入腹。

蕭禾品嘗到了血腥味,不知道是他的還是樊深的,但這味道苦澀,同時蔓延著濃濃的絕望,化不開,暈不散,像冬日陰沈的夜幕,看不到一絲亮光,只有徹骨的冰寒冷凝。

蕭禾張張嘴,想說點什麼,但這沒用,他發不出聲音,只是給了他一個入侵的機會。

他親著他,席卷著他,纏的他生疼,糾的他發苦,可是這一點兒都不夠,這點疼痛根本及不到他心底痛苦的萬分之一。

他舍不得傷害他,舍不得讓他疼,更舍不得讓他傷心。

但是,他這樣待他,他用整顆心去愛他,他又給了他什麼?

樊深吻著他,品嘗著自己夢想中的滋味,可整個胸腔裏整個眸子中,都是一團又一團的黑霧。

看不到前路,找不到盡頭,所以,他已經沒有了忍的價值。

如論他做了什麼,蕭禾都不會知道。

無論他承受了什麼,蕭禾都不會在意。

因為他的心中沒有他,他至愛的人,心中全是另外一個人。

這種無妄占滿了他的心臟,所以樊深,放下一切了。

假如隱忍和退讓,也換不到你一丁點兒心意,那又何必自我折磨?

反正你不喜歡我,反正我註定得不到你的心,但占有你這個人總可以吧。

無法讓你為我微笑,無法讓你為我開心,那麼,讓你哭泣,可以吧。

在我懷中哭泣,在我身下哭泣,為了我,而哭泣。

這樣……你也是全身心的想著我了。

樊深眸色漸深,湛藍如晴空的眸子黑的像夜的海洋一般,但他淡薄的唇邊卻緩緩地勾起了一抹笑。

孩子氣的,滿足的,像是得到了一切的笑。

樊深忽然變得很溫柔,他掰開蕭禾的唇,觸碰著他的上顎,他知道他最受不了這樣,只要不斷地觸碰,他的蕭禾就會情動,就會顫抖,就會發出難以壓抑的呻|吟聲。

身體是騙不了人的,樊深引著他,曖昧地低語:“你看,你還是想要我的。”

“別急。”樊深刺激著他,給予他愉快,“你想要,我給你,我可以滿足你,只有我能滿足你。”

蕭禾渾身顫抖,緊閉著雙眼,但聲音卻在努力維持著鎮定:“停下來吧,小樊,停下來,好不好,爸求你,求你……不……”

他因為劇痛而猛地睜大眼,眼中滿是不可思議和震驚。

樊深微笑著,含住了他的唇:“停?怎麼停?真是殘忍,這個時候還說這樣的話。爸?誰是我爸?你?你不是!”話音落,他更加用力。

無法想象的疼苦在腦中爆開,蕭禾整個人都懵住了,胸腔裏的心臟在這一瞬間似乎也停止跳動了。

他最怕的還是發生了,所有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無能為力,蕭禾頭一次認識到,自己是這麼的沒用。

樊深得償所願,雖然是以這種方式,但他還是心滿意足。

不能擁有最完美的,但好在他擁有了。

怎麼都得不到那顆心,但好在他這個人,他的身體,都屬於他了。

從今往後,他的蕭禾就是他的了。

他可以日日看著他,可以夜夜擁著他,可以不必忍,可以不需等,可以不再忐忑,更不用緊張。

能這樣得到他,樊深不後悔。

蕭禾度過了最無法想象的一段時間。

他本就不愛出屋,而這下卻是徹底出不了屋子了。

樊深白日出門,回來後就會不斷地向他索求。

年輕人的精力似乎是無窮無盡的,他可以一整晚都擁著他,可以一整夜都抱著他,可以不休不眠地占有著他。

蕭禾從一開始的震驚無措,到拼命抗拒,再到最後的徹底麻木。

無力施為,無法反抗,而蕭禾還沒法離開。

他不想回到現實中,不想把現狀告訴秦肅,因為他不想被人恥笑。

會造成這樣的局面,他要負責。

畢竟這孩子是他一手養到大的,小樊起初是一張白紙,會變成什麼樣,都是後來人的養育。

蕭禾弄不清這是從哪兒開始錯的,但是他知道,他有錯。

濃濃的愧疚和仿徨之下還有一丁點兒無法磨滅的希冀。

蕭禾總希望,生活會變回去。

他總希望著,樊深還會變成他認識的那個小樊。

十八年,整整十八年,他傾註了這麼多,也徹底把他困在了這裏,他能走出來,可是卻沒法從中走出。

渾渾噩噩的日子,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蕭禾不再失眠了。

雖然很排斥發生的這一切,但可笑的是,有樊深陪著,他可以睡得香甜無夢。

只是晨昏顛倒了而已。

因為太久沒出屋子,蕭禾過得有些分不清時間,可能是過了一個周,也可能是過了一個月。

而樊深在做什麼,他也弄不清楚。

樊深不和他說,他也從不會問,或者該說,他們現在彼此的交流都少得可憐。

可硬要說太多改變的話,也沒有。

樊深除了在床上毫無節制,其他時候還如往常一般,貼心、細致、周全。

他會給他準備美味的早餐,會陪他看電視,會將他的生活起居照顧得完美無缺。

蕭禾除了不能上網之外,生活和以前也沒什麼差別。

只是他不再畫畫了。什麼都不想畫。

夜色剛起,樊深回來了,他擰眉進屋,但看到蕭禾,卻又舒展了眉心。

蕭禾站在那兒,樊深走過去,垂首就吻上他的唇。

蕭禾沒動,樊深溫聲道:“張開。”

蕭禾怔了怔,但很快就因為他的碰觸而松開了牙關。

樊深長驅直入,直直地沖著那最喜歡的小舌而去,糾纏著,舔|弄著,看著他懷中的人為他而柔軟了身體。

一個親吻就足以燃起熱火,他的蕭禾,已經是他的了。

想到這一點兒,樊深滿心都是濃濃的愉悅之情,他抱著他去了浴室,在熱氣蒸騰中給予他快樂,也向他索求著快樂。

貪享歡愉之後,樊深擁著蕭禾,低聲道:“我們搬家吧。”

蕭禾身體一僵,半響後詢問道:“為什麼?”

他的聲音有一點兒沙啞,是因為剛才被他折騰的厲害,求饒了太多次。

樊深有些心疼,在他喉嚨上親吻了一下,蕭禾卻微微一顫,目光躲閃:“別……別再來了。”

樊深看著他害怕抗拒的模樣,驀地心中湧上來一絲涼意,方才那絲心疼也變了味。

他沒想再折騰他,但現在他想了。

樊深俯身壓過去,含住了他的唇,就著還溫熱的水溫,輕松埋了進去。

蕭禾猛地一聲低哼,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夜色徹底降臨的時候,他們才用了晚餐。

餐桌上全是蕭禾喜歡的食物,可是蕭禾卻沒太有胃口。

不過沒胃口也得吃,不吃,樊深會……

蕭禾皺皺眉,沒再多想,拿起筷子吃飯。

飯後一如往常,淺白月光下,只有一室旖旎緋色。

樊深說搬家,他們就真的搬家了。

蕭禾好久沒走出去,猛地見到陽光,還有些許不適。

但很快樊深就帶他進了車子。

車內極為寬敞,是豎排座位,且有一個銀灰色的精致茶幾橫在中央。

這樣的車子,絕對造價不菲。

蕭禾緩了緩神,慢慢明白了,看來樊深是認祖歸宗了。

這些天他一直忙的,大概就是這事吧。

蕭禾因為昨晚太累,上車後就開始迷糊,樊深察覺到他的異樣,將他擁入懷中,輕聲道:“睡吧,還得過一會兒才到。”

蕭禾靠在他身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搬了家的日子比蕭禾想象中要好得多。

這處宅邸占地頗豐,非常寬廣,而且蕭禾也不必日日待在屋子裏,因為外面是一整片花園,他可以隨意走動。

搬到這兒之後,樊深越發忙了起來,忙到甚至沒時間夜夜向他索要。

蕭禾正兒八經的休息了幾天,可是他習慣了白天睡覺,到了晚上反而睡不著了。

但睡不著也比之前好得多。

樊深今晚回來的早,兩人翻雲一場,相擁而眠。

抱著他的男人因為饜足而很快睡著,蕭禾卻沒有睡意。

他靜靜地等了一會兒,悄悄地從他的臂膀中抽離,坐了起來。

床邊就是寬大的落地窗,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了樊深的面容上。

蕭禾靜靜地看著,忽然間閉上了眼。

他的胸腔裏湧動著濃濃的苦澀。

其實他清楚的知道,他早就分不清艾爾和樊深了。

他也清楚的明白,自己喜歡著這個人。

無論是那讓他不斷回憶的三個月,還是這讓他不停質疑的十八年。

他自始至終都在想著他。

若非深愛,又何必受此屈辱?

蕭禾知道這些,可是他已經沒法說出來。

現在這樣的情況,說與不說有什麼用處?

他沒法治愈樊深。

再等等吧,如果徹底無望,他就離開這裏。

事情總是這樣,以為是最糟糕的時刻了,可後頭卻還有更讓人意外的事。

最近蕭禾愛上了寫生,搬著畫板,獨自坐在成片成片的花園裏,描繪著萬物生機。

他不再畫艾爾,不再畫樊深,只是將所有情緒都傾註於這片美麗的景色。

這樣,他心裏就會很安靜。

可是……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會看到他。

蕭禾拿著畫筆的手完全僵住,怔怔地看著在大片薔薇花中站立的男子。

他有讓天邊銀河都為之驚嘆的華美長發,有讓晴空都為之慚愧的湛藍雙眸,他站在那兒,已經代表了風華絕代。

蕭禾起身,像是夢囈一般的低喃著:“艾爾……”

這不是樊深,這是艾爾。

Chapter 36

蕭禾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他。

同一片花海,淡紫色的薔薇花中,他站在那兒,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坐在畫板前的青年。

柔軟的黑發,白皙的脖頸,略顯瘦削但卻筆直如竹的後背,只是一個背影,卻讓他怦然心動。

他剛想靠近,黑發青年便轉頭了。

微淡卻彎彎的眉,圓亮卻水潤的雙眸,還有那小巧的鼻子以及好看到讓人想要品嘗一下的淡唇。

很秀氣,很幹凈,讓他禁不住想走得再近一些。

而就在他閃過這個念頭的同時,黑發青年已經喊出了他的名字。

“艾爾……”清脆的聲音,悅耳地音質,像流水般緩緩淌下,幹凈澄澈,可偏偏這其中又蘊含了無數的感情。

繾綣纏綿,他不禁覺得,他是在引誘他。

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如此輕易地讓他心動,艾爾從未遇到過,但遇到了,卻又沒有絲毫排斥之心。

“你認識我?”艾爾擡步向前,走近了他。

而走近之後看得更加清楚,艾爾不僅沒有絲毫想要遠離的意思,反而心中悸動越發明顯。

黑發青年因為待在花園裏太長時間,所以周身都是花的氣息,清淡,香甜,襯著他淺色的唇,讓人不禁想起了盛夏之初的美好果實,甜軟,柔嫩,忍不住想傾身品嘗。

艾爾不是一個喜歡忍耐的人,他天生一副好面孔,從來無所顧忌,此刻又碰上了心儀之人,更是沒有猶豫。

話音落,不等蕭禾回神,他已經走近他,俯首,在他唇上輕碰了一下。

蕭禾因為滿心震驚,所以失了神,等到唇上一熱才猛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他雙目圓睜,急速後退,可是來人卻熟練地扣住了他腰,將這個蜻蜓點水的碰觸變深變熱。

蕭禾眸色一沈,剛要發狠咬人,對方卻似是察覺到他的意圖,快速抽身,結束了這個曖昧不清的吻。

“別生氣。”艾爾一笑,容貌精致的讓周圍的薔薇花都黯然失色,“我只是在和你打招呼。”

誰家打招呼會舌吻!欺負人沒見過世面嗎!

蕭禾氣結,可是卻沒心情去和他爭執。

他回神了,清醒了,但是卻更加疑惑了。

這人是誰?

剛才離得遠,再加上蕭禾心裏有事,所以看得模糊朦朧,真以為是艾爾來了。

可現在離得近了,看得清楚了,蕭禾輕易發現了兩人的不同之處。

首先,發色不同,艾爾是純粹的銀色,而眼前的這位卻是耀眼的鉑金色,接近於銀,可是卻也有些金。

再然後是性格和神態。

艾爾無時無刻不是沈穩冷靜地,甚至有些過度的矜持,但眼前這位卻可以毫不猶豫地和一個陌生人接吻,甚至還張口就瞎扯,性格相差太大了。

可是……蕭禾又拿不定主意。

畢竟,容貌上還是太像了,像到無法分辨的程度。

再就是……他也叫艾爾。

同樣的容貌,同樣的名字,會這麼巧嗎?

尤其這還是樊深的精神世界。

是啊……蕭禾猛地醒悟過來。

這裏是樊深的精神世界,這裏僅有一個樊深的主人格,卻有無數個他的精神碎片。

就像艾爾和藍斯。

所以……這裏是樊深和艾爾嗎?

可是,到底哪一個是主人格?

心底驀地一涼,蕭禾忽然間怔住了。

假如樊深不是主人格,而現在這個艾爾才是,那他要怎麼辦?

到底該怎樣才算是治愈?

“想什麼呢?”艾爾垂眸看他。

蕭禾猛地回神,將腦中的思緒收攏,擡頭看向他,另外問道:“能冒昧的問一下嗎?”

艾爾看著他:“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

蕭禾猶豫了一下,才委婉問道:“這裏的主人似乎是一位華人,那您是?”

樊深是混血兒,他的母親是歐洲人面孔,所以蕭禾才會這樣問。

艾爾沒有隱瞞:“他的夫人是我的姐姐,這樣解釋可以嗎?”

他竟是樊深的小舅舅?蕭禾眼中有絲恍然,但緊接著又有些緊張。

“你見過……樊深嗎?”

蕭禾這麼一問,艾爾卻揚眉道:“你是他的朋友?”

蕭禾點了點頭。

艾爾笑道:“聽說他長得和我很像,真的嗎?”

蕭禾心中微微一定,輕聲道:“五官有相似之處,但很容易就知道是兩個人。”

艾爾眸子微閃,接著又說道:“我沒見過他,不過應該很快就要見面了。”

蕭禾驀地心頭一緊,快速說道:“能別見他嗎?”

“為什麼?”

蕭禾垂首,卻沒法說出原因。

他很確定,樊深還不知道艾爾的存在。

畢竟那天的畫紙灑了一地,樊深看得清楚,認定他喜歡艾爾,若是他知道自己的小舅舅叫艾爾,肯定不會放任他在這宅邸裏亂逛。

蕭禾不想讓樊深見到艾爾。

因為他很清楚的知道,如果兩人相見了,一定會發生十分可怕的事。

現在的情況已經夠糟糕了,他實在不想再糟糕下去。

雖然肯定沒法永遠瞞住,那至少給他一些時間。

蕭禾攥了攥拳頭,忽然間沈下心來。

他不能再躲了,不能再逃了,他得振作起來!

他堅信小樊是樊深的主人格,他相信自己的直覺。

而且要論相似度,樊深和艾爾太像,而眼前的這個艾爾,卻只是形似。

蕭禾深吸了口氣,如果樊深一定對他有這樣的心思,那他就迎合他,反正已經如此了,持續的抗拒是沒用的,他該試著安撫他,信任他,用更加溫和的手段來對待他。

如果沒有看到這個艾爾,他可能還不會這麼快下定決心。

但現在等不了了,必須在樊深知道之前,提前讓他安心。

否則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他現在要如何對艾爾說?

蕭禾斂著眉,但很快,艾爾就主動說道:“不見他可以,但你能答應我一個要求嗎?”

蕭禾擡頭,眼中有驚喜閃過:“怎麼?”

艾爾微笑著,視線熾熱入火:“陪我……”他略微拉長了一下尾音。

蕭禾臉色唰的變白。

“……聊聊。”他惡趣味地勾了勾嘴角。

蕭禾提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地,手心都微微發汗。

“聊……什麼?”

艾爾並沒太為難他:“隨便,但是必須讓我每天都見到你。”

蕭禾皺眉,本能地察覺到這其中的微妙之處。

他真不是個自戀的人,但經歷了這麼多,他徹底認可了秦肅的那句話。

‘在這個精神世界裏,很多人都會對他感興趣。’

蕭禾本來還以為這個感興趣可以有很多種,例如友情,例如親情……但自從樊深和他發生關系之後,他對此徹底死心了。

所以他知道,艾爾話中有話。

但艾爾卻真的沒有勉強他。

“別擔心,一天一小時就行,對你來說沒太大的變化,你只需要像往常一樣來這裏寫生就行。”

蕭禾沒出聲。

艾爾還在輕聲說著:“你如果實在不想和我聊天也沒關系,你畫畫,我在旁邊看著,絕對不打擾你,行嗎?”

蕭禾猶豫了一下:“你這樣做……是為什麼?”

艾爾微微一笑:“你不讓我見樊深,又是為什麼?”

蕭禾答不上來,所以他也要不到答案。

但說實話他有些意動了。

樊深白天很忙,本來就極少在宅邸中,而他每天都會來花園裏寫生,如果只是一個小時,他也不和他閑聊,應該不會發生什麼事吧。

可如果真的什麼事都不會發生,艾爾這樣要求又有什麼目的?

蕭禾拿不定主意。

但艾爾卻不再給他猶豫的機會:“如果你不答應,那我現在就去見樊深,好嗎?”

蕭禾心頭一跳:“別!”

艾爾微笑看他。

蕭禾擰著眉,最後終於應了下來:“好,我答應你。”

艾爾眼底的笑意越深,愉悅之情溢於言表:“那我等你。”

和艾爾分別後,蕭禾沒在花園裏停留,而是提前回了屋子。

他下定了決心,反到沒之前那麼神思恍惚了。

其實坦然面對也沒什麼,他之前一直痛苦於樊深的改變,並且一直被困於‘父子’關系這個坎裏。

沒法邁過去,所以就持續痛苦。

但今天,因為艾爾的出現,他強迫自己走過去了。

不再去考慮兒時的時光,只是單純的看待樊深這個人,他是喜歡他的。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去糾結?

自己痛苦,更讓樊深痛苦,又是何必呢?

反正這只是個精神世界,反正他們是同一人。

他為什麼要去執著於一個本就不存在的血緣關系?

那個小小的樊深,就永遠存在於他的記憶裏吧。

蕭禾想開了,心情也跟著舒暢多了。

他其實並不是個多愁善感的人,要不是前陣子刺激過大,也不至於天天恍惚。

想要安撫樊深,對蕭禾來說真不是難事。

他只需要做自己就行。

在精靈國度的時候便是如此,現在就更加簡單了。

蕭禾默默盤算著,首先得讓樊深解開心結。

他是喜歡他的,不要再讓他質疑了。

而透露心意的機會也多得是。

樊深白天很忙,但晚上卻一定會回來陪他。

雖然陪著陪著就到了床上,可想通了的蕭禾也不再特別排斥這事了。

樊深親吻著他,蕭禾略帶些笨拙的回應,已經讓覆在他身上的男人眸子亮如星辰。

“蕭禾,我是誰?”樊深的聲音因為情|欲暈染而變得低沈沙啞。

蕭禾以前從不回答,但這會兒,他張了張嘴,低聲道:“樊深。”

樊深驀地進到最深處,蕭禾因為刺激太大而悶哼一聲。

樊深卻一下子咬住了他的耳垂,極力壓制著嗓音裏的顫抖:“再說一次,我是誰?”

“小樊……”蕭禾因為身體不斷被撞擊而頭昏腦漲,“輕……輕些。”

Chapter 37

蕭禾不怎麼迎合的時候,樊深都沒有節制了。

這稍微一配合,只讓他更加索求無度。

不知道過了多久,蕭禾嗓子都沙啞了,樊深才徹底停了下來。

可動作停了,他依舊抱著他,忍不住垂首吻著他。

蕭禾渾身都散架了,靠在他懷裏,連擡擡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樊深心疼他,輕聲安慰著:“是我太急了,別生氣。”

蕭禾是真的不想說話,他剛才不停地求他,不停地喊他的名字,希望他別這麼折騰,可他卻根本不聽,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思。

可是他還不能當做沒聽見,他正打算好好安撫他,要是不理他,估計之前的努力都白費了。

想了想,蕭禾總算勉強開口了:“不生氣。”

其實樊深問的時候,根本沒想到他會理他,可他卻理了。

一陣陣的驚喜在胸腔環繞,樊深抱著他的手又開始微微用力。

因為太喜歡,太渴望,太希冀了,所以哪怕他給予他一點點,他都會十分喜悅。

不再是沈默的蕭禾,不再是無聲地反抗,他甚至一整晚都在喊著他的名字。

想到這裏,之前的畫面又湧入腦海,不知疲倦的身體又有熱度在燃燒。

樊深知道不該再折騰蕭禾了,可手下是他溫潤的肌|膚,鼻間是他好聞的氣息,還有他那安靜地,毫無防備的依賴神態,都讓他有些情難自已。

只是親一下……親一下就好。

這麼想著,樊深垂首,含住了他的唇。

蕭禾萬萬沒想到他又親過來,登時心臟一跳,他雖然不排斥這事了,但這樣的需求無度,是個人都受不了啊!

想推開,想躲掉,但是一眼望進樊深的眼睛,他又不太敢動了。

說好了要順毛摸,還是……別惹他了。

蕭禾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他怎麼覺得自己走了條不歸路?這樣真能安撫了樊深?別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現在還能思緒胡思亂想,但很快他就迷迷糊糊了。

樊深吻得很溫柔,輕輕觸碰,慢慢磨壓,等蕭禾面上升起層層緋色之後,他才推開他的牙關,長驅直入。

同之前的溫風細雨截然不同,進入口腔之後便是狂風暴雨般的肆意奪取。

纏綿,勾繞,蕭禾起初還想配合一下,但很快他就跟不上了,舌尖被勾著,唇內被掃蕩,除了仰頭承受,他根本什麼都做不了。

直到樊深的舌尖掃過他的上顎某處,蕭禾立馬像篩子一般,顫抖起來。

樊深眸中含笑:“你這兒真敏感。”

蕭禾發不出聲音。

樊深捏著他的下巴,再度吻了上去,這次卻是直逼那兒襲去。

蕭禾驀地心中一驚,雙手開始反抗,但是樊深不給他機會,不斷地親吻著他的唇,用舌尖碰著他,感受著他一波強過一波的情|動。

“唔……別……別親了。”蕭禾勉強說出一點兒話。

樊深還真停了,他微笑看他,湛藍色的眸子裏似有星光閃爍:“我不碰你,只親你,你會不會she出來?”

蕭禾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怎麼可能。”

樊深眼中笑意越深:“試試就知道了。”

話音一落,他就再度吻了上去。

蕭禾:“唔……”

第二天……被陽光灑落全身的蕭禾從睡夢中清醒過來。

想起昨晚的荒唐事,蕭禾就不禁面紅耳赤。

特麼的,別人家那個啥也是這樣嗎?還是他倆比較不正常啊!

為什麼他會被親著親著就那個了啊!

太丟人了好嘛!

其實蕭禾也挺納悶的,他以前怎麼從不知道自己是這樣的?

好吧……他以前也沒這樣接過吻。

從床上坐起來,蕭禾四處打量了一下,沒人。

他坐在柔軟的被褥上,開始深思。

為什麼他的上顎會那麼敏感?被樊深親一下,簡直像觸電一般。

蕭禾挺好奇的,自己下了床,洗漱了之後,偷偷用手指自己碰了一下。

好像也沒什麼特殊的啊?

可為什麼昨晚……

一想起來,他的身體就有點熱,然後更好奇了。

手指換了個地方,模仿著樊深的動作碰觸,驀地摸到一個很小很小的凸起之後,一陣電流直溜溜穿過,蕭禾差點沒腿軟到底。

而正在這時,洗手間門開。

蕭禾透過鏡子,和樊深對視了。

樊深一怔,但很快他的眸子就變深變熱。

他的蕭禾雙目濕潤,面色緋紅,空蕩蕩地穿著他的t恤,毫不設防,但卻誘人到了極點。

“我來幫你。”他緩步走近他。

蕭禾心裏咯噔一聲,剛想解釋一下,可惜……說什麼都沒用了。

因為他已經被吻住了。

直到烈日當空,蕭禾才離開了洗手間。

這下他是徹底不好奇了,簡直是要死要死了,這絕對是上天降下來的巨大惡意。

再這樣下去,他真會被玩死的!

十分非常特別不滿地睡了一覺,等到下午三四點鐘,蕭禾才猛地想起,還得去寫生!

他昨天才和艾爾約好了,今天就不去了,簡直是作死啊!

心裏一驚,生怕艾爾報復性地去見樊深,蕭禾便不敢耽擱分毫。

好在樊深已經出門,估計短時間內不可能回來,他抽出一個小時去花園,時間充裕。

拿好畫板,蕭禾匆匆出了屋。

來到昨天那片薔薇園,他一眼就看到了立於花叢中的艾爾。

蕭禾走過去和他打了聲招呼:“抱歉,我來晚了。”

“沒事,”艾爾微笑看他,“我也剛過來。”

蕭禾松了口氣,那還好。

雖說答應了每天來和他聊天,但其實蕭禾並不知道要和他說什麼。

但好在艾爾是個很容易相處的人。

兩人說了沒幾句話,艾爾便提出:“不用在意我,你畫吧。”

蕭禾樂得如此,也沒再寒暄,握住筆,開始描繪昨天未完的作品。

艾爾站在他身後,視線毫無顧忌地落在他身上。

黑發青年穿了件寬松的t恤,不怎麼合身,很明顯,不是他的衣服。

因為大了,所以領口也略微開了些,他從上而下看過去,恰好能看到他線條很美的脖頸和秀氣的鎖骨,以及……那白皙肌膚上的點點紅色。

那是什麼,不言而喻。

艾爾的眸色微深,嘴角輕輕上揚,可心情卻很糟糕。

因為昨天的約定,他從清晨起就在此處徘徊,一直等到了現在。

他為了能再見見他,願意等上一整個白天。

但他,卻在和別的男人親熱。

一個晚上不夠,他們竟然連白天都不肯放過。

艾爾有自己的門路,他知道今天上午樊深沒有出屋。

在做什麼,根本不用想。

年輕人,真是放縱啊。

不過說起來,如果讓他擁有他,他也不想放開他。

可惜,他不屬於他。

艾爾微微斂眉,腦中徘徊著屬下查到的信息。

雖然樊深遮掩的很好,但也只能瞞過去無心人,有心探查的話,漏洞太多,輕易就能查明。

理論上來說,蕭禾是樊深的養父,這個漂亮的男人養大了那個早該死去的孩子,卻在身份暴露之後,成了他的禁|臠。

哪怕沒有血緣關系,但養育之恩,就該如此來報答嗎?

更不要提,他們之前可是完完全全的父子關系。

對自己的父親抱有這樣的感情,樊深那小子也真不是個普通人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日日守著他,夜夜看著他,能忍了十多年年,也不容易。

至少他才見了他一面,就忍不住了。

如果可以,他真想無所顧忌地將他推倒在畫板上,在著艷麗的薔薇花下,讓他的身體綻放出更加美麗的色澤。

只可惜,時機不夠。

現在動手,他沒準能得到他一次,可之後卻只能遠望了。

他得等,等一切成熟,將他真正搶過來。

一個小時,轉瞬即逝。

蕭禾的作品沒完成,但時間不早了,他也該回去了。

說起來,他還挺不好意思的,說好了要陪艾爾說話,結果……他完全把他忘到腦後了。

但艾爾卻絲毫不介意:“沒關系,我喜歡這樣。”

蕭禾笑了笑。

艾爾又說道:“回去吧,明天我還在這。”

蕭禾說道:“好的,再見。”

他起身要離開,可因為昨晚太過度,這會兒又坐久了,腳下微軟。

艾爾眸色一沈,旋即斂眉,遮住眼底的情緒,只輕輕將畫板向前推了一下。

蕭禾本就站不穩,驀地有了阻礙物,更是身形一晃,眼看著要摔倒了,艾爾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他的腰。

蕭禾想謝他,但腰上劇烈一痛,他臉上不禁泛白。

艾爾將他扶起,歉聲道:“沒把握好力道,傷著你了吧?”

蕭禾腰上被他握住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但他也沒法生氣,畢竟艾爾也是為了扶他,只能……自認倒黴了!

同艾爾道別,蕭禾回了屋子,掀起衣服一看,頓時呲了呲牙。

他右腰處有一大塊烏青,他自己看著,都滲人的很。

一想到樊深就快回來了,他又有些著急,這傷可千萬不能讓他看見了。

只可惜,他怕什麼就來什麼。

雖然兩人一上午都膩在了浴室裏,但吃過晚飯後,樊深還是將手探了進來。

蕭禾想遮掩都遮掩不住,樊深一眼就看到了那塊烏青。

白皙的腰桿上,那一團烏色,有些刺目了。

Chapter 38

意識到樊深的視線落在那兒,蕭禾心頭猛地一跳。

但好在他早就有了心理準備,所以沒慌沒亂,只倒吸了一口氣,低聲道:“疼。”

樊深盯著那兒,緩聲問道:“怎麼弄的?”

蕭禾皺了皺眉,有些無奈的說:“在花園的時候坐太久了,猛地起身沒站穩,撞到了畫板上。”

畫板的邊邊角角厚實且堅硬,真的沒留意撞上去,造成一塊烏青是很容易的事。

樊深眸子閃了閃。

蕭禾生怕他起疑,於是又說道:“你昨晚別折騰的那麼狠,我也不至於坐那麼一會兒就站不穩了。”

這話是在埋怨,但因為他柔軟的聲音卻又讓這其中添了些其他的味道。

其實在他們發生關系之前,蕭禾對待樊深的態度,向來是自在隨心,想怎樣就怎樣。

尤其在樊深長大之後,他這個當爹的,有時候不要臉起來還會沖著自家兒子耍賴。

而樊深也一直是包容他,依著他,順著他。

但一切都中止在兩人發生關系的那一瞬間。

蕭禾驀然覺得眼前的樊深已經不再是自己認識的小樊,所以疏遠了他。

別提是耍賴了,就連平常的交流都很少。

有的最得多,就是在床上。

但現在,蕭禾對樊深的態度又開始轉變了。

如果說昨晚的蕭禾還可能是個錯覺的話,那今天的蕭禾,就真實的讓人驚喜了。

樊深不禁眸色一軟,輕聲道:“我給你擦些藥。”

蕭禾一想要揉青那滋味,頓時搖頭道:“不用了!過陣子自它自個兒就好了。”

“不行,不把淤血化開,會疼更久的。”不容蕭禾再多說,樊深已經起身離開。

蕭禾趴床上,悄悄松了口氣。

雖然擦藥酒很痛,但應該是糊弄過去了吧……

看小樊的模樣,不像是有多想。

很快樊深就回來了,蕭禾聞著那藥酒味就開始打怵。

他怕疼,真怕疼。

樊深太了解他了,看他那樣子,就知道他在害怕,不由地安撫道:“沒事兒,不會太痛,不揉開的話,你會更受罪的。”

蕭禾咬著牙,他是寧願輕點疼,疼半個月,也不願意撕心裂肺的疼上十分鐘。

可惜……樊深往日好說話的很,可在這些事上,從來都不肯讓步半分。

實在是沒辦法了,蕭禾把衣服拉上去,任命地趴好。

樊深揉了些藥酒在掌心,撫上了他的腰。

比想象中還要疼,蕭禾臉上一白,悶哼出聲。

樊深動作沒停,蕭禾疼得厲害,不禁死死抓住床單,光滑細膩的後背甚至都蒙了一層薄汗。

樊深的確是在幫他揉青,但此刻視線卻不受控制得灼熱起來。

“你再喊下去,我就不揉了。”

蕭禾怔了怔,微微轉頭,和樊深對視之後,他心神都為之一晃。

這眼神太熟悉了,他想要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

特麼的……腰都快痛死了,要是還被上了,豈不是痛上加痛!

蕭禾心裏怕,所以還真克制起來,努力不發出聲音。

不得不說,藥酒很管用,樊深的手法也超級棒,度過了最痛的階段,蕭禾竟然感覺到了一絲絲熱度在腰間蔓延。

空氣中彌漫著藥和酒的味道,可附在他腰上的手卻熾熱溫暖,輕輕摩擦著,不僅舒緩了疼痛,還像把小刷子似的,在他心尖尖上撓啊撓的。

蕭禾的身體變化完全騙不過樊深的視線。

他不動聲色地觸碰著蕭禾的敏感點,等到他開始微微顫抖了,才勾唇問:“還疼嗎?”

蕭禾臉上一片緋色,為了不被發現,他把頭埋在枕頭裏:“不……不了。”

“既然不疼了,那就好好休息。”話音落,樊深挪開了手。

蕭禾卻猛然覺得心裏一空,他……他都……

樊深卻像是什麼都沒發現,當真收拾了藥酒,起身準備離開。

蕭禾被撩撥的渾身是火,哪裏能真讓他走。

“別走。”蕭禾一急,伸手抓住了他。

樊深微笑看他:“怎麼了?”

蕭禾喉嚨湧動了一下,用小到不行的聲音說:“……想……嗯……”

樊深眸子裏有火苗湧動:“可是你剛才還說自己昨晚累了,該好好休息。”

蕭禾臉上泛紅,眼神閃爍,不好意思到了頂點,可卻又被身體的熱度給折騰的靜不了心,半響,他輕聲道:“就一次。”

樊深還是站在那兒,除了視線越發火熱之外,其他任何動作都沒有。

蕭禾卻徹底忍不了,他主動起身,擁住樊深,吻了上去。

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說好的一次……蕭禾已經沒臉再去見‘一次君’了。

雖然晚上有點放縱過頭,但奇跡的是,蕭禾竟不像以前那麼累了。

可能是他最近的態度改變,樊深也溫柔許多,更多的體諒了蕭禾的感受,反而讓他有些沈迷其中了。

這種事,適應了之後,還真是有點容易上癮啊。

蕭禾覺得,自己挺不要臉的。

雖說他哄住了樊深,但蕭禾卻謹慎得很。

樊深多疑,他可不想去挑戰他的底線。

所以之後連續三天,蕭禾都沒去見艾爾。

當然,這也是提前和艾爾打過招呼了,之前那次相見,他們分開之後留了彼此的電話號碼,所以一直有用短信聯系。

艾爾答應三天不見他,但條件是,他得抽空陪他聊信息。

對此,蕭禾沒法拒絕,就只能答應。

當然……蕭禾非常小心,隨時隨刻都在刪除著信息。

而這幾天,蕭禾過得實在太過滋潤。

不再糾結之後,他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上上網,發發文,畫個圖,悠閑地和朋友們聊天打屁,然後等著樊深回來。

簡單但卻充實。

其實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他的心裏就只有樊深,只是那時候是把他當孩子。

而現在……變了味,成了情人。

但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卻詭異的沒有太多的變化。

除了夜夜纏綿。

蕭禾這陣子也有深刻反思過。樊深會對他抱有這種感情,還真不是偶然的。

他雖然口口聲聲把他當兒子對待,但自從樊深長大了,他就開始自我墮落。

仔細回憶一下,他哪裏像個父親?

樊深是絕對的主導型性格。

他對樊深的過度的依賴本來就容易誤導他。

他自己過得自在,但其實樊深來說,卻是在不斷地刺激吧。

只可惜他現在才想明白,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一切都晚了。

快樂的日子過得飛快。

一個周的時間眨眼即逝,蕭禾拖著艾爾,竟一拖就是七天時間。

拖得越久,蕭禾越不想去見他。

他越來越享受現在的生活,真不願意再去花園裏。

雖然只是一個小時,可是蕭禾也不情願。

但是不去,又不行,艾爾脾氣已經夠好了,他再拖下去,只怕會惹怒了他。

到時候,才是真完蛋了。

算了,蕭禾給自己打打氣,下午就去見見他吧!

***

這些天,對樊深來說,簡直如置身天堂。

他雖然因為樊家的內鬥和□□之事而忙得不可開交,可是他卻一點兒都不覺得累,丁點兒都不覺得煩,所有的事都計劃在握,迎刃有余。

全是因為只要回到屋裏,蕭禾就在等著他。

一切都回到了以前。

他的蕭禾依賴他,信任他,同時還喜歡他。

原本單方面的侵略和獨占的歡愛也變得越發默契起來。

蕭禾不僅會喊他的名字,還會纏著他,忘情地主動親吻他。

甚至會在迷亂之時,說著堪比天籟之音的情話。

這些樊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全部實現了。

略微有些突兀,可是他卻不想去計較那些細節。

畢竟這夢一樣的生活,已經讓他極為滿足了。

他不敢去問蕭禾是否真的愛他,他只希望,蕭禾能一直這樣,就足夠了。

可上帝的慈悲從來不肯眷顧於他。

這並非夢一樣的生活,而是真正的一場夢。

是夢,總有醒的時候,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因為這天事情處理得快,所以樊深提前回了屋。

他想給蕭禾一個驚喜,趁著時間充裕帶他出去走一走,但是,他沒看到蕭禾。

出去了?樊深本能的掃了一眼畫板,發現畫板安靜地靠在那兒。

沒出去?接著樊深就聽到了浴室裏的水聲。

原來是在沖涼,樊深眼底有絲絲笑意,擡腳向著浴室走去。

只是剛走了一兩步,忽地聽到一個悶悶地聲音。

手機振動?

樊深很少見蕭禾用手機,因為蕭禾的好友都在網上,他們彼此交流也都是用通訊軟件,所以幾乎不用手機。

誰會聯系蕭禾?

樊深轉了方向,從被褥裏拿出了那個銀白色的手機。

劃開,有密碼。

樊深想了一下,輸入四個數字,成功解鎖。

手機中有一條未讀信息,來自一個號碼,而這號碼並未保存。

是廣告?

樊深點開了信息,看到了這有且僅有一條的信息內容。

“禾,已經七天了,出來一下吧,我很想你。”

Chapter 39

這短短一句話,卻像是一把利刃,撕開了胸腔,將心臟穿透。

樊深握著手機的手十分用力,關節處都已泛白。

夢將醒,而那露出一點頭角的現實,比想象中還要殘酷數倍。

樊深斂眉,沈默地將手機放回原處,轉身離開,沒有發出哪怕一丁點兒聲音。

蕭禾對此毫無所知,他從浴室出來,穿戴整齊後拿著畫板出門了。

蕭禾拿著手機,給艾爾發了條信息,先一步去了花園。

他剛將畫板支好,艾爾便來了。

蕭禾很意外他的速度,再加上心情不錯,所以沖他微笑道:“好快。”

艾爾看到他笑,連日來的思念和等待在這一刻得到了滿足,不禁目光放柔,手指微動,竟輕輕落在了他肩膀上。

蕭禾皺眉,本想躲開,但艾爾並沒多做什麼,只是輕輕拍了拍。這樣的行為哪怕是朋友之間也不算逾越,再加上他違背約定,說好每天一見,拖成了七天一見,而艾爾也沒生氣,他心裏有些愧疚,所以也就忍下來了。

只是這一幕落入高閣之上的樊深眼裏,卻刺目的讓他手指微微蜷縮。

原來是艾爾。

樊深早在第一天來到這裏之後,就不生聲色的調查了他母族的情況。

他的母親有一個弟弟,名叫艾爾,同畫像中的人長得一模一樣。

毫無疑問,蕭禾喜歡的便是他的舅舅。

樊深知道這些,但同時他也知道,艾爾死了。

早在五年前便意外身亡,再沒回來過。

人死不能復生,艾爾不可能活過來,但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那只能是根本沒死。

關於這點,樊深並不意外。

他在樊家根基不穩,如果有人有心瞞他,是輕而易舉的事。

只是為什麼要瞞?又是誰來瞞的?

樊深死死地盯著那個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男人,眸中一片陰霾之色。

艾爾喜歡蕭禾,從那露骨的視線就能分辨出來。

蕭禾喜歡他嗎?

樊深瞇著眼睛,強忍著胸腔裏的悶痛。

不是喜歡,而是深愛!

想想那個保險箱,想想那些畫像,想想他日日夜夜都在不斷描繪的。

全是思念,全是渴望,全是濃到化不開的愛。

蕭禾深愛著艾爾,樊深很清楚。

可是他以為艾爾死了,這個世界只有他了,他對蕭禾那麼好,他那麼愛他,隨著時間的不斷推移,蕭禾會慢慢移情,會慢慢地喜歡上他。

他和他才擁有一輩子。

但現在……一切都完了。

蕭禾不可能會屬於他,甚至還騙了他。

背叛像毒蛇一樣啃噬著樊深的心臟,很多以前不去思考的細節,在這一瞬間變得清晰,變得明朗,變得觸目驚心。

七天前,蕭禾恰好是從那時候開始變得,變得有生機,變得喜歡他了。

當時他覺得有些突兀,但因為太過驚喜所以不願深想,可現在一回憶,卻什麼都清楚了。

他是在討好他吧。

為了讓他放松警惕,他不惜讓他為所欲求,為了能麻痹他,他不惜裝出一副喜歡享受的樣子,更為了和艾爾相見,他甚至可以說著那麼多昧了心的話。

樊深慢慢回憶著,一顆心越來越涼。

他想起蕭禾那次腰上的傷,當時蕭禾說是畫板撞得,真的是嗎?

當時他便覺得那烏青隱約有些像個指印,但因為蕭禾神態自然,再加上蕭禾不愛和人親近,所以他快速打消了那個念頭。

雖然事後幾天,他也有安排人看著蕭禾,但蕭禾一直都沒出門。

可現在一想,才覺得如此荒唐,如此可笑。

那不是畫板,而是艾爾吧。

艾爾握著他的腰,那麼用力,是在做什麼?

一想到蕭禾背著他與別人親近,樊深便覺得心臟裂開了。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會和他親吻嗎?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會在他身下呻|吟嗎?

在他為他們以後的生活忙碌的時候,他是與他相擁纏綿嗎?

嫉妒和怒火像熊熊燃燒的火焰,瞬間將他整個人都燒了起來。

樊深很少會情緒波動如此之大,但現在他坐在高閣之上,拳頭砸向欄桿,砰的一聲,木制圍欄碎成了兩截。

再也看不下去了,樊深起身,大步走回屋子。

蕭禾與艾爾相處的還算愉快。

只是一個小時的時間到了之後,他還是如釋重負一般的松了口氣。

總算結束了。

艾爾看到了他神態的變化,心中一澀,不禁問道:“你喜歡樊深嗎?”

蕭禾一怔,但他很快就說道:“喜歡。”

艾爾眼底有一絲受傷閃過,不過緊接著他又問道:“既然這樣,那你為什麼怕我和他相見?這其中有什麼矛盾?”

蕭禾沒出聲。

艾爾緩聲道:“如果你能告訴我,我就徹底離開,再也不出現,行嗎?”

蕭禾猛地擡頭看向他,眼中有些不敢相信。

艾爾卻看到了他眼中的驚喜,他眸子微斂,嘆聲道:“我不會騙你,也沒必要騙你。”

蕭禾想了想,覺得這似乎也沒什麼,如果真的能一勞永逸,那就太好了。

畢竟他這樣偷偷和艾爾見面也實在不穩妥,萬一哪天被樊深撞見,就更加解釋不清了。

至於怎麼說,蕭禾很快就有了腹稿。

他微微低頭,輕聲道:“有些難堪,不過你想聽,我可以告訴你。”

蕭禾深吸一口氣,才說道:“我不是個合格的父親,或者該說是個很垃圾的父親,我將他從小養到大,小時候是真的將他當孩子,但當樊深慢慢長大,我對他的感情變了,也分不清是從什麼時候,總之是變化了,但我不敢說更不敢表現出來。”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你知道的,我愛畫畫,畫人物還挺擅長的,就經常畫一些腦中樊深長大的模樣,一來二去,攢的畫像多了,直到某一天樊深的身世被揭開,而他又現了這些畫像,所以產生誤會了,以為我喜歡的是他的父親。”

蕭禾發現自己扯起慌來還挺有一套的。

艾爾眸色微黯,接著說道:“但樊深的父親同樊深長得不像,可是我卻同他一模一樣,所以你怕他誤會,你是喜歡我的?”

“對。”蕭禾松了口氣,“如果你們相見了,他必定會以為你是畫像中的人,到時候……”

他沒再說下去,但艾爾卻自行給他補充了:“原來是這樣,樊深本就多疑,即便你解釋了,他也不會信,是嗎?”

蕭禾點了點頭,然後略帶些期待的看向艾爾。

艾爾瞧著他的模樣,心中嘆息,他遇見他,總歸是晚了一步,如果強行掠奪過來,也不是不行,但想得到那顆心,卻就難上加難了。

有無奈也有遺憾,但艾爾卻並非看不開之人:“好吧,我明白了。”

“蕭禾,再見了,我不會給你增添困擾了,但是……”艾爾對著他微微一笑,“如果他對你不好,你可以來找我,這一生我都會等著你。”

蕭禾一怔,接著緩聲道:“抱歉了。”

雖然很對不起艾爾,但蕭禾覺得,這一生樊深不太可能對他不好,所以也就沒有那種可能了。

同艾爾道別,蕭禾徹底了了一件心事,回去的步伐也就越發輕快,心情也就更加愉悅了。

他面帶微笑的進屋,意外看到樊深回來了,不禁面上一怔。

而樊深等了他很久,久到度日如年。

蕭禾回來了,神采奕奕,精神盎然,為什麼?因為和心愛之人相會了一個小時。

看吧,現在看到他了,他就立馬怔楞了。

同樣的面孔,為什麼非要這樣差別對待?

樊深輕笑著,驀地起身,不過幾步就將他攔腰抱住,然後狠狠地親上了那薄情的唇。

蕭禾還沒回神,他有些驚訝,還沒弄清樊深這是怎麼了,但他今天心情好,想到以後都可以沒有顧忌的日日和他相守,他就不想計較太多。

樊深到底是年輕,想要就要吧,他陪他。

雙手環上他的脖頸,蕭禾主動回應著他的親吻。

若是以往,他這樣做了,樊深都會有所顧忌的放慢速度,會變得溫柔,會帶領他一起纏綿。

可是今天,感覺到他的回應,樊深的心臟像被針紮了一樣,刺痛的厲害。

一想到他會這樣對待艾爾,一想到他會更加熱情地對待另外一個男人,樊深的眸色就只剩下一片黑暗了。

為什麼就不能屬於他呢?

為什麼就不可以完完全全的屬於他呢?

抱著這樣的念頭,樊深沒有松開他,反而讓這親吻添上了血腥味。

蕭禾終於感覺到他情緒的不穩定,他滿是疑問的看著他。

樊深卻絲毫不給他考慮的機會,粗暴的扯開了礙事的衣服,沒有任何前戲,沒有任何溫度,帶著濃濃地報復欲,沖進了他體內。

蕭禾因為這撕扯般的劇痛,驀地睜大了眼。

樊深終於松開了他的唇,他總算能發出聲音了:“小樊,你怎麼了?”

樊深的動作不停,哪怕蕭禾面色發白,哪怕有血腥味彌漫,可是卻絲毫止不住他胸腔裏的痛,那種心臟被撕裂被捏碎被剜掉的痛。

“我都看見了,”他貼著蕭禾的耳朵,用冰冷低沈滿是無望的聲音低語,“你和艾爾在一起。”

蕭禾整個人如墜冰窟。

樊深埋在他頸間,繼續說著:“為什麼要騙我,哪怕你什麼都給不了我,但別騙我行嗎?給一點希望,再把我推向地獄,這樣很有趣嗎?哪怕全是我的錯,但我們相守了十八年,為什麼你要對我這麼殘忍。”

伴隨著絕望的話語,是毫不留情地沖撞。

可是蕭禾感覺不到身上的痛楚了,他完全被從胸腔傳來的劇痛給霸占了。

他看不見樊深的容貌,看不清他的神態,但是僅憑聲音,他已經體會到其中的絕望和悲傷,甚至……還有濃濃地無助。

他的樊深,這麼痛苦,全是因為他。

蕭禾身體驀地一僵,他不管不顧地抱住了樊深,快速說道:“不是的,小樊,我沒有騙你,我喜歡你,我真的喜歡你!”

他不停地表白,可落在樊深耳朵裏,卻只是諷刺和嘲笑。

喜歡他?樊深忍不住在他脖頸上咬了一口,為什麼到現在他還要說這樣違心的話?

他喜歡他,但這也和他喜歡他是完全不同的。

喜歡和愛,怎麼能相提並論?

再也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蕭禾有多愛艾爾了。

愛到夜夜難眠,愛到日日思念,愛到必須要用筆去描繪,用心去承載,用漫長的時間去不斷回憶。

樊深一直都很明白,他抓不住蕭禾的心,但至少他可以擁有他這個人。

可現在,他很快就要一無所有了。

因為絕望,因為恐懼,因為信念的倒塌,他整個人都在崩潰的邊緣徘徊。

“其實沒關系的。”樊深忽然溫柔下來,他親吻著他,觸碰著他,讓他情起,讓他舒服,然後低聲說著,“你愛他也沒關系,你可以把我當成他。”

蕭禾的心臟猛地一揪。

樊深微笑看他,溫柔到讓人心動的神態,可眼底卻是一片恍如地獄深淵一般的空洞。

“把我當成他好不好?蕭禾,我和他長得一模一樣,他是怎麼樣的,我也可以怎樣,你喜歡他什麼,我都可以變成那樣,你不愛我沒關系,把我當成他來愛好不好?我可以變成他,你可以叫我艾爾,你可以把我幻想成他,沒關系,真的沒關系,只要……你別離開我。”

最後的一句話已經暈染了化不開的悲哀。

蕭禾心臟痛到了極點,他眼淚直流,用力地抱著樊深,大聲說道:“不是,樊深,我喜歡你,我不愛這個艾爾,他並不是他,我愛的是你,只有是你。”

“不是他?”樊深輕笑著,“我這樣說了,你也沒法把我當成是他嗎?”

“對,你何必把我當成是他?”樊深眼神空洞,湛藍色的眸子正在被血色彌漫,“你有了真正的他,又何必要我這個贗品?”

“不要這樣說,求你了,不要這樣貶低自己。”蕭禾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他不斷地說著,可是卻根本沒法讓樊深聽到。

“既然我沒有存在的價值,那你為什麼要把我養大?”

“既然你從來都不喜歡我,為什麼要給我希望?”

“我愛你,蕭禾,為什麼你就不能屬於我?”

“我只想要你,蕭禾,為什麼你要愛著別人?”

樊深怔怔地看著身下的人,精致的面容上沒有絲毫表情,但眼中卻詭異的有了絲孩子氣的笑意。

“你一定會逃跑的。”

“只要你有力氣,一定會逃跑的。”

“我關不住你,所以我們不要腿了好不好?”

“你想去哪兒,我都可以抱著你,我就是你的腿,好嗎?”

樊深的語氣越來越溫柔,眼底的笑意也越來越深,就像個終於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高興地那麼純粹,愉快地那麼簡單,可是卻讓人心底生寒。

蕭禾意識到他要做什麼,眼中已經便是驚慌:“不……不要……別,小樊,你醒醒,小樊你相信我!”

“不要?”樊深根本聽不到其他的,“還是不要嗎?”

他漂亮的容顏上有毫不遮掩的失落和苦惱,這比他面無表情時要動人的多,可是卻像妖一樣,看似美麗無害,其實內裏全是劇毒。

“對,你討厭我,不想見到我,連把我當替身都不願意,蕭禾,你真是全天下最殘忍的人,可即便是這樣,我還是喜歡你。”

樊深俯身,貼在他的胸口,聽著那砰砰跳動的心臟,忽而柔聲說道:“它跳的真快,跳得真好聽,可是……它就是不肯為我跳動。”

“你的心,既然只為別人跳動,那我們不要它了,好嗎?”

蕭禾驀地喉嚨一緊,上一次的畫面像洪水一般襲入腦海,他整個人都微微顫抖了。

不能這樣下去,絕對不能這樣。

他的小樊,他一手養大的孩子,他不能讓他這麼痛苦。

最後一秒鐘,蕭禾徹底不管不顧了。

“樊深,我不管你信不信,但事實就是如此,艾爾就是你,你就是艾爾,從頭到尾你們都是同一個人!我愛的也只有你!”

Chapter 40

艾爾就是你,你就是艾爾,我愛的是你。

蕭禾猛地將這句話喊出來,自己都心頭猛跳。

他說出來了,他真的說出來了,就這麼毫無顧忌地說了出來!

樊深微微起身,盯著他:“什麼意思?”

依舊是深如暗海的眸子,只是眼底深處似有些許清淺的波紋緩動。

蕭禾了解樊深,知道自己終於說到重點了。

不敢再耽誤,不敢再猶豫,蕭禾把所有一切都說出來了。

“對你來說可能有些不可思議,但我的確是在做著這樣的事。”

蕭禾的喉嚨微動,壓住心底湧上來的緊張,沈聲道:“這個世界是假的,這裏只是你的精神世界,而我的任務是來到這裏治愈你。”

“假的?精神世界?”樊深輕笑一聲,眼底的色澤又開始加深,“蕭禾,你還在把我當小孩子嗎?”

“我不是在開玩笑!”蕭禾少有的放大了音量,幾乎是在厲吼!

他被壓制著,他掙不脫樊深的桎梏,但他的眸子卻猛地明亮起來。

“你不信,可以現在殺了我,我不會死,我還會回來!”

說開了頭,就無所畏懼了,既然無論如何都是誤會,那他就解釋清楚,解釋個清清楚楚!

“我叫蕭禾,只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因為一個網絡問卷,我得到了一份工作,要治愈一個嚴重人格分裂的病人,他叫樊深,就是你。”

蕭禾一聲聲說著,樊深慢慢地瞇起了眼睛。

如果這是一個玩笑,那必須得說,很不合時宜。

但蕭禾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我被要求進入你的精神世界,而第一個世界遇到的你,叫艾爾,他是一個銀發精靈,是那裏的王,我和你接觸了很久,最後愛上了你……”

蕭禾一邊敘述著一邊回憶,一幕一幕像揭開的傷疤一般,疼的人心底發澀,可是他要說明白。

“因為愛上你了,我開始真心的想要治愈你,無論如何,都希望你能夠在真實的世界裏醒過來,希望你能康復。所以我開始了第二個世界,但我沒想到第二次會遇見那麼小的你,我其實根本不認識你母親,一切都是巧合,她逃到我樓下,將你托付給我,而我一看到是你,就絕對不會放手,所以帶你逃開了。”

蕭禾陷入回憶之中,驀地想起那個七個月的小家夥,他眼底越發柔軟。

“你那麼小,那麼乖,我知道你是樊深,但是卻又沒法把你當成樊深,我傾註了無數的感情,陪你走過了這十數年,但真的是親情,沒有一點兒雜念,直到……”

蕭禾頓了一下,將後頭的話略微簡單說了說,但其實他不必說,樊深也知道。

直到樊深的身世被解開,直到他們發生了關系……

蕭禾看著他,幾乎是一字一頓的說道:“可能我以前是把你當成自己的孩子,但是現在我怎麼還會有那樣的心思?你是樊深,你是艾爾,這些都是你,我喜歡的也只有你,真的只有你。”

全部都說出來了,蕭禾卻有些忐忑,樊深會信嗎?

而樊深一直在盯著他,過了不知道多久,他才開口:“那為什麼這裏還有一個艾爾?”

蕭禾心頭一跳,他知道樊深還是不信,他還得解釋。

可是……為什麼這裏會有一個艾爾,蕭禾自己也根本不清楚,按理說,不可能存在的……

等等……蕭禾忽地腦中靈光一閃,奇跡般的想通了。

他忽地起身,握住了樊深的胳膊,然後顫聲道:“因為你想要一個艾爾。”

樊深皺眉:“我不懂。”

蕭禾眸中一派明亮,有種忽然想通的透徹感。

“小樊,這是你的世界,這裏是屬於你的,因為你知道了艾爾的存在,所以下意識地去勾勒這麼一個人,而根據邏輯來合理推算的話,一個成年男人,且與你長得如此相像,只能是你的舅舅,所以才會有了艾爾這麼一個人!”

這麼一說出來,蕭禾反而一下子清明了,一定是如此,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了為什麼這個世界會出現一個艾爾。

可樊深還是神態未變:“這很不可思議。”

“是的……”蕭禾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這你來說,的確難以想象,或者該說是顛覆所有,但這都是真的,如果硬要證明的話……”

蕭禾咬咬牙,決定還是犧牲自己比較好:“我可以自殺,但你別怕,我還能回來找你。”

樊深沒出聲。

蕭禾卻真打算痛一把了,反正最痛的時候他就醒過來了,到時候讓秦肅調一調,他還能回到這個時間點。

馬丹,就是怕疼有沒有!

眼看著蕭禾真要行動,樊深卻制止了他。

“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你。”他輕聲說著,慢慢地埋在蕭禾的頸間。

蕭禾身體微顫,但卻感覺到了樊深的情緒已經降了下來。

總算能安撫下他,這也算是走向成功的一步了。

樊深貼著他白皙的肌膚,繼續說道:“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麼我周圍一切便都是假的,我還真正活著嗎?”

蕭禾的心臟一緊,他立馬說道:“當然!樊深,你現實中很厲害,非常厲害,雖然我不太清楚你到底是做什麼的,但你的手下能給我三千萬的傭金,想來是超級不差錢的。”

樊深的身體微僵。

蕭禾為了讓他放松,幾乎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他其實真的不擅長隱瞞,能將心裏話全都倒出來,他覺得輕松多了,暢快多了,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樊深很了解他,蕭禾這個神態絕對不是作偽。

所以……他說的都是真的。

樊深斂了眸子,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緒。

蕭禾還在想著能說點什麼,可很快他就輕哼出聲。

樊深親吻著他的脖頸,氣息越來越灼熱。

蕭禾微微一動,樊深低聲道:“別動。”

蕭禾不敢動了,但他有些緊張,因為之前的歡愛太野蠻,他那兒那痛著。

可讓蕭禾意外的是,樊深很溫柔,溫柔到超乎想象的程度。

這是一次異常情意綿綿的經歷,蕭禾幾度都意識模糊,做了很多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事,但也享受到了許多想都無法想的愉悅。

艾爾對他一直很溫柔,但他們從未做到過最後。

樊深可能是比較年輕,加上壓抑了太久,渴望的又深,還以為蕭禾不愛他,所以次次都沒控制力道,難免會有點大大小小的傷。

蕭禾雖然也適應了,甚至能從中享受,可他到底還是有些怕疼的。

冷不丁被樊深這樣對待,他只覺得一顆心都在不停地顫,癢、麻、醉人的滋味讓人忘乎所以。

一夜貪享,蕭禾頭一次這麼沒節制,也頭一次這麼放得開。

哪怕樊深想要他休息了,他竟然又興起,爬到他身上又來了一次。

最後蕭禾實在累及,軟在床邊,顧不得體內的汙濁,已然昏睡過去。

樊深眸色深沈,將他攔腰抱起,小心翼翼地進了浴室,不驚醒他的為他清洗。

等到幹幹凈凈了,他又抱著他出來,放到了柔軟的床榻上。

蕭禾睡得很香,因為解了心結,所以十分安心,因為貪享了歡愛,所以十分饜足,微微揚起的嘴角像吃吃飽喝足的貓兒,安靜、乖順。

樊深湊近他,在他唇邊吻了一下,可眼底卻滿是哀傷。

如果蕭禾說的都是真的,那麼他的人生到底有多麼可笑?

所相信的都是假的,所擁有的都是假的,所看到的想到的也全是假的。

只有蕭禾是真的嗎?

不……蕭禾也是假的,他和他夜夜纏綿,和他日日親吻,擁著他,抱著他,試圖囚困他,想要獨占他。

可實際上,他連他真實的肌膚都沒觸碰過。

或者該說,他連他真實的模樣都不知道。

多麼可笑。

樊深輕笑著,眼中沒有之前的瘋狂空洞,但卻也失了神采,像是被抽去了靈魂一般。

他說他要治愈他,可是怎麼治愈?

艾爾做了什麼?

艾爾為了他毀了那個世界。

所以……他也要毀了眼前的一切嗎?

如果毀了它們,他就能觸碰到真正的他嗎?

如果毀了這個世界,他就能完全的擁有他嗎?

如果讓這一切都消失了,他……就屬於他了嗎?

是的……

樊深眼底布滿了柔柔的愛意,像一張大網,將眼前的人完全覆蓋住。

他要找到現實,回到現實,然後真正地占有他!

一個血肉豐滿,一個真實的,完整的,清晰的蕭禾!

這股執念幾乎化為實質,沖天而起,猶如一道長劍,劈開了這個虛假的空間。

蕭禾猛地驚醒,感覺到的卻是地震山搖,天崩地裂。

這是怎麼了?

剛才還好好地,這裏發生了什麼?

蕭禾尚且迷茫,但很快他就看到了微笑著的樊深。

驀地……喉嚨處像被什麼東西塞住了一般,蕭禾發不出任何聲音。

樊深眼中沒有絕望,沒有失落,只有亮如星辰的渴望。

這個世界在崩塌,這個空間在稀離,但這一切卻讓樊深趕到欣慰。

蕭禾沒騙他,這裏果然是一個虛假的夢。

他真的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既然這樣……就醒來吧。

清醒了,才能看到真實。

而他想要的,是真正的蕭禾。

蕭禾眼中滿是慌亂和震驚,他快速起身,張口喊道:“小樊……”

樊深身後是大片大片崩塌的碎片,就像破裂的玻璃一樣,映像著無數的景象,但每一塊都是不完整的,殘缺的,看不清的。

唯有站在那些碎片之前的男人,清晰地讓人無法挪開視線。

他黑發藍眸,擁有修長性感的身體和絕世罕見的容貌。

但這一瞬間,蕭禾能看到的,就只有他唇邊的那一抹輕笑。

淺淡,溫柔,溢滿了數不清的情意。

“等我……”

Chapter 41

樊深……消失了。

樊深……毀了這個精神世界。

蕭禾整顆心都空落落地,他說了很多話,但是不知道他的小樊是不是聽到了。

直到眼前一片黑暗蕭禾陷入了昏迷之中,而再醒來,已恍如隔世。

白色的屋子,白色的床,只有身邊的人,是唯一的亮光。

蕭禾坐起來,驚慌失措地抱住了他,怕得像是一松手,他就會真正消失了。

這時候房門開了,秦肅疾步走進來。

蕭禾聽到人聲才慢慢回神,也冷靜下來了。

不想被別人看到自己的失態,蕭禾深吸一口氣,松開了樊深,坐到了一邊的椅子上。

秦肅並未多說,只是幹脆利落道:“您的完成任務了,儀器上顯示,又一個人格融合了。”

蕭禾點了點頭,心裏還是一陣一陣的刺痛。

秦肅拿了一杯開水過來:“給。”

蕭禾接過來,捧在手心裏,喝了一口。

水是最平常不過的東西,但人在無助的時候,能有這麼一杯溫水,卻是莫大的安慰。

沈默了一會兒,直到蕭禾的情緒徹底穩定了,秦肅才說道:“能否將您經歷的事情都說一下。”

蕭禾應了一聲,然後才緩緩開口。

他和小樊的生活,絕不似與艾爾那般波折起伏,他們的日子裏瑣碎居多,簡單居多,甚至空白到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可是這樣的日子回憶起來,心中所湧動的酸澀竟是如此的強烈。

擁有的時候,覺得最尋常不過,失去了才會如此恐慌。

十八年,原來他早已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十八年,原來他早就把他刻到了骨子裏。

他這一生,都沒有兩個十八年,可這次,他和他卻擁有了一個十八年。

可現在,全沒了。

蕭禾靜靜地說完,秦肅認真做完記錄,半響才說道:“如此看來,這一次的治愈過程很順利。”

相比較精靈國度,這次的確算得上是順利。

可是……

蕭禾沒出聲,他覺得自己很沒用,說好了是去治愈樊深,但其實呢,到最後還是樊深為了他在犧牲。

秦肅看著他,輕聲道:“你不必自責,蕭先生,您已經做到最好了,在少主的精神世界裏,任何人都不可能擊敗他,他想要醒來,只能靠自己,而您能用這種方式來將他喚醒,是最好不過的事。”

蕭禾抿了抿嘴,依舊沒開口。

秦肅嘆了口氣,繼續安撫他:“您該往好的角度去想,如果這樣可以的話,那麼以後的世界,您只需要讓少主愛上您,然後在恰當的機會將事實說出來,他就會為了想要見您而選擇醒過來。”

秦肅說的很對,一勞永逸,簡直是找到了治愈的方案。

但是……蕭禾心裏的滋味卻是難以言說。

如果沒有情,他可以毫不顧忌,但是有了情,一想到每次都要見到一個陌生的樊深,每次都要和一個樊深相愛,而在終於兩廂情願之時,又要分離,這種無奈感挫敗感疲憊感,簡直要將人逼瘋。

可是他不能說這些,即便不是工作,但為了治愈樊深,他也得承受這些。

“是的。”蕭禾應道,“我會盡量按照這個方案來實行。”

秦肅知道蕭禾並不擅偽裝,所以又補充了一句:“您不必刻意去做什麼,只需要做自己,順著心意來,他會被你吸引的。”

蕭禾一怔,低聲道:“明白。”

談話結束,秦肅又問道:“您想回家嗎?”

蕭禾的確是需要休息一下,而且他也很思念父母。

即便不算精神世界,但在現實中也過了半年多了,這麼長時間沒見父母,他怕他們掛念他。

為了不耽誤時間,蕭禾下午就收拾好東西,在秦肅的安排下回了家。

秦肅給他一張卡,沒有密碼,算是一部分傭金。

蕭禾給爸媽買禮物的時候刷了一下,看了看余額,真心是瞠目結舌。

長這麼大,第一次看到一百萬軟妹幣有木有!

真心是財大氣粗!

不過錢再多……蕭禾這個死宅表示,也不太會花。

對車子沒愛好(沒考駕照這種事還是別說出來丟人了),對奢侈品沒想法,房子夠住,女朋友沒有……好吧,快有男朋友,男朋友還是個壕。

我去,蕭禾一琢磨,自己怎麼有種滿滿的肥皂劇女一號的即視感啊!

不行,他得雄起,學會揮霍,這錢可是他實打實賺的!

唔,先給老媽買一身行頭,再給老爸買一只表,還要給小妹買個昂貴的包包……

林林總總買一堆,蕭禾又犯愁了,這些他沒法送啊!

真送了,老爸老媽還能糊弄下,就小妹那人精,豈不是分分鐘把他的老底給扒了?

到時候……

算了算了,還是再等等吧。

蕭禾到最後也就只拿了些尋常東西回家。

但其實蕭父蕭母看到兒子回來就高興地合不攏嘴了,哪裏會計較他帶了什麼?

說來也是巧了,這一次蕭禾又和蕭容錯開了。

蕭母抱怨道:“你妹妹上個周才回來,待了一晚上就風風火火的跑了,一個姑娘家,不想著趕緊結婚帶孩子,非得去研究什麼生物什麼學什麼的,有個什麼意思!”

蕭禾笑瞇瞇的哄老媽:“小妹有出息,您該高興才對嘛!”

蕭母見著兒子,一直都是笑彎彎的眼睛,所以雖是抱怨,但其實話裏也沒半點氣,就是拉家常。

因為好久沒見,一家人一頓飯竟吃到了下午兩三點。

蕭禾還陪爸爸喝了幾杯,把蕭父樂得更加合不攏嘴。

離開了太久,此次回來就有些舍不得爹媽。

蕭禾幹脆多留了幾天,一直待到了周末才同父母告別。

回到樊深的那兒,蕭禾不願再浪費時間,主動提出開始治療。

秦肅這陣子重新調試了設備,也已經做好了準備,等到蕭禾躺下後,他說道:“有事情的話,可以找我商量。”

蕭禾點點頭:“好的。”

接著就是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雖然經歷了兩次了,但蕭禾還是忍不住忐忑和緊張。

忐忑的是,他不知道這次的世界是怎樣的。

緊張的是,他即將要見到樊深了。

雖不是生離死別,但他卻在不斷地體會著這樣的沖擊,所以也就越發的渴望再見面。

蕭禾深吸一口氣,猛地睜開了眼。

可入目的景象卻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一大片火海沖天而起,燒的眼前一片紅色。

房屋倒塌的破裂聲,人們倉皇逃竄的驚叫聲,還有讓人難以直視的殘虐殺戮。

火焰燒毀了一切,但仍有人在這片火海中揮劍殘殺。

這是一場人間煉獄,蕭禾只看了一眼,便禁不住幹嘔連連。

可就在這時,一個女人將他抱起,飛快地向前跑著。

她穿著繁瑣的衣衫,是精細的古裝,她抱著蕭禾,但卻絲毫都不費力。

蕭禾意識到問題不對,低頭一看,看到自己那小小的手掌,約莫也只有七八歲的樣子。

他竟然……變小了?

這是怎麼回事!

蕭禾正疑惑著,再一擡頭,卻看到抱著他的女人滿眼悲哀和絕望之色。

她終於跑到了一處安全的地方,將蕭禾小心翼翼地放進了一個地洞中,接著是不斷地親吻和低語。

“蕭禾,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忘記仇恨,忘記一切,什麼都不要管,只要活下去就行!”

她聲音太過悲涼和不舍,蕭禾雖弄不清事情緣由,但情緒卻被她感染了,體會到一陣又一陣的強烈不安感。

蕭禾張張嘴,發出的聲音稚嫩且柔軟。

但女人卻飛快地捂住了他:“好孩子,不要出聲,無論如何都不要出聲,娘先去找你爹爹,你自己待在這裏好嗎?”

“聽話,乖孩子,娘的心肝兒,娘的寶貝,聽話,待在這,娘一會兒就回來,娘很快就會回來。”

說完這話,她搬動石塊,將洞口堵上,然後飛快地跑遠。

蕭禾畢竟不是一個真正的小孩子,哪裏能不明白這狀況。

雖然還有些迷茫,但他知道,那個母親要死了。

這一次離開,就是永遠的分別。

蕭禾驀地想起樊深,不由地心中苦澀。

眼前的石塊,蕭禾搬不開,他只能無奈地待在裏面。

直到外面的喧囂聲散去,直到外面的火焰被撲滅,直到這塊石頭被搬開。

蕭禾從裏面爬了出來,夜色已退,陽光正盛。

蕭禾站直身體,正想四處查看一下,卻猛地頓住了腳步。

倉皇廢墟之上,一個男人長身而立。

墨發如夜,輕起飛揚,白袍若雲,仙逸絕塵,他微微轉頭,雙目恍若幽深滄海,只是雲淡風輕一望,便以讓周圍一切都變得空寂虛渺。

蕭禾怔怔地看著,沒想到這次會這麼快見到他。

但能見到他,真好。

他踉蹌地向前走了幾步,可不等他靠近他。

只見白衣男人揚手,淡淡星辰散落,恰到好處的將他覆蓋。

蕭禾不知這是什麼意思,但很快他就開始腦中放空。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硬要形容的話,就好像他所有的記憶都變得無所謂了,變得不需要了。

既然沒用了,那麼……丟掉也沒關系吧。

蕭禾黑色的眸子開始放空,顏色開始變淺,到最後,忘記了一切。

Chapter 42

蕭禾無父無母,從有記憶起就待在了青鸞山。

青鸞山是林元大陸的最高峰,同時也是這兒世界的最巔峰。

因為這裏是華雲宗的所屬地,而華雲宗內有通天之道。

這是個人人追求大道,祈望永生,渴求天路的世界。

弱肉強食,爾虞我詐,只為提高修為,只為歷盡天劫,只為得道高升。

蕭禾只有十四歲,但他卻是個有想法的少年。

他想要修行,想要進階,想要變強、變厲害,想要不被任何人小瞧,不被任何人欺淩,更希望有一天能觸碰到他心中的那個人。

那個高高在上,那個萬人敬仰,那個遙不可及的人。

他是華雲宗的的宗主,是全天下修為最高的人,最尊貴的人,更是整個大陸最美麗的人。

蕭禾只見過他一次。

那是在很小的時候,他流離失所,他救他一命。

如天神臨世,如謫仙照拂,小小的蕭禾什麼都不懂,只是看著他,便覺得看見了整個世界。

他沒想太多,只是在心底期望著,如果能待在這個人身邊,那就太好了。

只可惜,他救了他,將他帶到了青鸞山,從此再無蹤跡。

蕭禾找了他很久很久,後來才知道。

原來他是華雲宗的宗主,原來他是名滿天下的雲清真人,原來……他是如此的遙不可及。

想要站在他身邊,哪怕只是一天,也並非蕭禾能企及的事。

但是那時候蕭禾太小,只有七歲,秉著一股子倔勁,楞是爬上了青鸞山的天梯,拼死留在了山上。

雖然只是位記名弟子,雖然只是個小小門仆,雖然依舊不可能見到他,但總算是離他近了一步。

想到這裏,蕭禾有了幹勁,他不怕修煉之苦,不怕奴仆之累,日日夜夜,星辰變換,如此便是整整七年。

今年他十四歲了,當了七年的記名弟子,自學自練,總算將修為提升至練氣期七階,終於可以前往沖擊白門了!

若是能通過白門,蕭禾便不再是記名弟子,也不再是門仆,而是正式被收為外門弟子了!

等到修為再升,他就可以去沖擊綠門,通過了就會成為內門弟子。

之後是藍門、紅門、黃門、紫門。

等到過了紫門,他就可以見到他了!

一個七年,兩個十年,甚至還有數個幾十年近百年,這漫長的日子普通人想想可能都會心生寒意。

但蕭禾卻半點不懼。

他的大道在青鸞峰上,他的追求在華雲宗內,他想要的渴求的為之不斷努力的,就站在那兒。

雖然看不見,但卻感覺得到。

如此執念之下,蕭禾熱血澎湃,無畏無懼!

今天是白門開放的日子,過來挑戰的弟子不再少數,蕭禾在青鸞山這麼多年,也結識了很多友人。

他剛從自個兒的小破屋出來,一個小少年就沖他打招呼:“小禾,早!”

蕭禾一聽聲音就知道是誰。

他們同在一個管事下做事,都是靈田處的小仆,這少年名叫洛飛,為人開朗活潑,和蕭禾算得上是朋友了。

兩人結伴比一人強,蕭禾笑著說:“洛飛哥,早。”

洛飛彎彎眼睛,拍著他肩膀說:“你小子真能幹,才十四歲就能沖擊白門了,也算是咱們記名弟子裏的頭一個了。”

蕭禾笑笑:“運氣好而已,洛飛哥十四歲的時候修為不比我低,只是那時候恰好錯過了白門開放。”

白門每三年開放一次,洛飛雖然兩年前可以沖擊白門,但遺憾的是時間不對,錯過去了就只能再等下次。

洛飛是個爽快性子,對蕭禾說道:“運氣好也是本事!”

蕭禾剛想說話,卻聽旁邊來了句涼颼颼的話:“切,兩個窮鬼仆人在這兒互吹互捧,也不覺得燥得慌。”

蕭禾皺皺眉,不用回頭都知道這是誰。

名叫蘇義辰,比洛飛小一歲,比蕭禾大一歲,同為記名弟子,但三人之間的身世卻是天差地別。

蕭禾是孤兒,洛飛的父母是平頭老百姓,但蘇義辰卻是出自世家,雖然不是頂級家族,但不缺錢不缺勢,從小養尊處優長到大。

至於他為什麼會是個記名弟子,這卻跟華雲宗的規矩有關。

不論出身不論財勢甚至不論資質,入門都要從頭開始。

不管是平民乞丐兒,還是大家世族,都要從記名弟子做起,經過層層考核或者是種種機遇,才能不斷提升位置。

蘇義辰資質並不高,而且因為父母溺愛,所以才入門兩年,修習不夠,磨練不足,他雖然有不少丹藥養著,但也只是煉氣期五階的修為。

比洛飛和蕭禾都低,所以他才視他們為眼中釘,時不時就要擠兌一番。

蕭禾還沒出聲,洛飛已經頂了上去:“窮又怎麼了?也比某些藥罐子強!”

蘇義辰身體賊棒,但卻被叫成藥罐子,完全是在諷刺他靠花錢嗑藥來提升修為。

他哪裏能忍得了,當即面紅耳赤,想和洛飛幹架。

蕭禾不願起沖突,拉了洛飛一下:“洛飛哥,別耽誤時間了,一會兒要遲到。”

他這話是好心好意,不只是對洛飛好,也是在提醒蘇義辰,怕兩人錯過了三年一度的白門考核。

但洛飛是個通情理的,可蘇義辰卻是個無理取鬧的。

“和我說話是耽誤時間?蕭禾你一個無父無母的窮酸鬼還敢瞧不起我!誰給你這樣的底氣?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真以為自己是被掌門真人撿回來的,就自命不凡了?屁!我勸你別白日做夢,就你這樣的垃圾,撿來容易,扔了更容易,可別再做那春秋大夢了,你這樣的……”

啪的一聲。

蘇義辰猛的住了嘴,捂著被打的臉,一臉的不可思議。

蕭禾容貌俊秀,往日裏是溫柔和睦,但此刻他陰著臉,眼底滿是陰雲密布:“我是撿來的,但我不是垃圾!”

“你……你這個窮鬼竟然敢打我,竟然敢……”

蘇義辰一句話沒說完,蕭禾擡手,又給了他一巴掌。

“你侮辱我,我還不能打你了?”這話說得音調極低,竟讓少年清冽的音線上添了層層殺意。

煉氣期的弟子,都死見過血的,洛飛雖然和蕭禾不是很熟,但卻見過他獵殺妖獸的手法,絕非表面上這般溫和秀氣。

這時候卻是洛飛生怕出事了,他趕緊攔住蕭禾,勸道:“別和這種人渣生氣,不值得。”

但蕭禾卻沒有半點退讓,他驀地抽出佩劍,凜冽寒光抵在了蘇義辰的脖頸上:“道歉。”

蘇義辰修為比蕭禾低了兩階,而且因為家裏嬌慣,所以從未獨自去過秘林,更不要提見血光了,此刻被蕭禾拿劍抵著,他嚇得直哆嗦:“我……我……”

他結結巴巴,雖然怕極了,但還是不肯向蕭禾道歉。

蕭禾冷笑,長劍向前推了一下,立馬見了血。

蘇義辰感覺到脖頸上的疼痛,嚇得面色蒼白,再也撐不住了:“我錯了,我錯了,蕭禾不要殺我,我錯了!”

“你錯在哪兒?”蕭禾的聲音冷凝如冰。

“我……我不該侮辱你,我不該罵你窮鬼。”

蕭禾眸黑如夜,不僅沒有松開,反而又向裏推了一絲。

蘇義辰直接嚇得嚎啕大哭,一籮筐的道歉話從嘴裏蹦出來。

洛飛看得鄙夷,但卻發現蕭禾並沒有絲毫松開的意思,他怕真把事鬧大了,趕忙勸道:“小禾,他已經道歉了,你也消消氣,別和他計較。”

“他沒道歉。”

蘇義辰是真怕了,怕了這個看似溫和實則兇狠的少年,怕了這把冷若寒光,冰氣環繞的劍,更怕了那瀕臨死亡的痛,他哆嗦著開口:“我……我道歉,我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蕭禾持劍逼視他,輕聲開口:“說,我是撿來的。”

蘇義辰楞了楞,開口道:“我……我是撿來的。”

蕭禾眸子一沈,再度深了一絲,蘇義辰總算慌忙改口:“你……你是撿來的。”

蕭禾揚唇笑了笑,算是他說對了,但蘇義辰看著卻覺得駭人極了,根本鬧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繼續。”

蘇義辰顫聲道:“你……是撿來的。”

“但沒有被扔掉。”

蘇義辰驀地恍然,連忙大聲道:“你是撿來的,但沒人會扔了你,沒人會扔了你!掌門真人絕對不會扔了你!”

他喊出這句話,蕭禾撤了劍,低聲道:“滾!”

蘇義辰摔倒在地,爬起來便急速逃遠。

蕭禾還劍入鞘,動作流暢利落,再趁著少年的幹凈漂亮的容貌,頗讓人看得心頭微動。

洛飛一怔,半響才回神。

而蕭禾已經斂了那冷凝神色,恢復如初,他對洛飛溫和一笑,輕聲道:“走吧,時間不早了。”

洛飛因為他這一笑而再度怔了一下。

蕭禾喊了一聲:“洛飛哥?”

洛飛心頭猛地一跳,莫名希望他能多叫他幾聲,他的聲音可真好聽……話說,以前怎麼沒覺得呢?

是……是沒註意到吧,畢竟他以前總是很安靜。

洛飛很快就斂了情緒,跟上去之後,他調整心情和他閑聊:“小禾,你很崇拜掌門真人嗎?”

蕭禾微微笑著:“非常崇拜,我努力修煉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見到他。”

聽他這麼說著,洛飛心中不禁一陣失落,但很快他就重拾情緒,由衷地說道:“你這麼努力,一定能達成心願。”

蕭禾笑道:“借你吉言。”

兩人有說有笑的去了白門,因為來得早,準備足,在加上他們修為夠了,所以考核很簡單,輕輕松松就通過。

而這時候,考核的師兄說道:“你們運氣不錯,恰好外門有次資質考評,你們趕緊去試試吧,若是能評到優,有可能會被收為親傳弟子。”

Chapter 43

親傳弟子!

蕭禾一聽這四個字,眼睛倏地一亮。

這是何等的好機會!無論如何都不能錯過。

他們入了白門也只是外門弟子,想要真正拜下師父,卻是需要沖過藍門。

而想要沖擊藍門,至少得六年光景。

可六年苦修,若是方法不當,很可能無法突破煉氣期,更不要提沖擊藍門了。

而且即便是沖過藍門,也是被收為分支弟子,同親傳弟子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親傳弟子是最特殊的存在,這不僅要看資質看修為看品性,更要看運氣看機緣看命運。

蕭禾這一次的運氣非常好,碰上了這幾十年難遇的收徒場景,若是表現的好,當真能一步登天。

他沒想過會被掌門真人收入門下,他只希望能走得更高一些,能離他更近一些,僅此而已。

只是這條路上卻擁擠的很,想要來競爭親傳弟子的人,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

但是他沒有丁點兒懼意。

蕭禾摩拳擦掌,洛飛也鬥誌昂揚,他倆結伴而行,一起湧向了選拔地點。

不包含他們這些剛剛通過白門的記名弟子,單單是外門弟子和內門弟子便已經是人山人海。

而考核的內容也十分艱澀,僅僅第一關就無情的將一般的人都洗涮下去。

蕭禾入門七年之久,但是他從未測驗過靈根。

這是門內規矩,年紀不到十四歲,不允許勘查靈根。

原因是太過年幼,身體未長成,靈根不穩,準確率很低,極有可能錯過天靈根,也極有可能將雜靈根當成寶貝,所以不適合側顏。

雖說有修為高的大能者可以做到準備勘查,但這樣太過耗神,得不償失,再就是也不利於孩子的身心成長。

十幾歲的小孩子,心性不成熟,貿然大起大落,最易毀了精神,最終將天賦埋沒,淪為常人。

種種原因之下,流傳至今,便成了約定俗成。

資質這種東西,完全的上天註定,完全是命運為先。

雖說擁有好靈根未必能得天道,而擁有雜靈根也未必會就此埋沒,但這東西就像起跑線一樣。

擁有好的靈根,天生比別人快跑了一圈,能早些抵達終點也不算是意外。

而落下一圈的人,經過不懈努力,最終也是能夠抵達終點的。

到了終點,無論是早出發,還是晚起步,也就徹底平等了。

當然,一切皆有意外,兔子照樣輸給了烏龜,所以說資質如何真不代表全部。

即便想得明白,但蕭禾還是默默希望自己的靈根能優渥一些,至少可以再省下一些時間。

他是知道自己擁有水靈根的,但是否有雜質,他自己也弄不明白。

不到築基期,只是煉氣期的話,只要勤加修煉,哪怕是身負四五個靈根,也不一定全都能感知出來。

資質測驗的速度極快,這近萬人被分成了二十個大隊,每個大隊裏又有五個小隊,而每個小隊都立有一個靈幕,人站在上面,便能映出體內的靈根數目。

蕭禾同洛飛在第十大隊的第三小隊,因為來得晚,所以排在了最末尾。

而前面的進程卻不慢,幾乎沒停下過腳步,大多是站上去,等一會兒,就可以下來了。

而下來的人,大多都是苦著臉,一臉的不開心。

如此過了約莫半刻鐘,這偌大的場地裏已經離開了過半的人,因為資質太雜,所以被淘汰了。

倒不是說從此就不能修煉了,而是只能慢慢來,不適合被收為親傳弟子了。

又是半刻鐘時間,等到洛飛上場之後,還未考核的人數已經不多。

蕭禾鼓勵他:“加油,你沒問題的!”

洛飛笑道:“借你吉言。”

說完一步踏上去,靈幕運轉,模模糊糊的現出了人形,然後出現了兩色靈根。

洛飛臉上有驚喜閃過,蕭禾也為他高興。

只聽測驗的管事說:“火土雙靈根,相生系,均衡,優。”

周圍爆發出一陣糟雜聲,紛紛投來了羨慕的眼光。

真是好運啊!罕見的雙靈根也就罷了,竟然還是相生系,這意味著能同時修煉兩種法術!

這算是這次測驗裏比較好的資質了,蕭禾真心為洛飛高興,但同時也有些擔心自己。

洛飛被一位師兄帶走,蕭禾終於站到了靈幕上。

他深吸一口氣,有些不敢睜開眼。

如果是雜靈根的話……

如果資質很差的話……

如果……

不,即便是雜靈根也沒關系,即便資質差到不能修煉也沒關系,蕭禾驀地堅定了信念,他無論如何都要走上青鸞峰,無論如何都要見到他,所以不管資質如何,他的修煉之路絕不會為此停下!

“天……天……”

管事的聲音有些哆嗦。

蕭禾驀地睜開眼,看到靈幕上的景象之後,自個兒也怔了怔。

靈幕是銀白色的,但此刻這偌大的靈幕全成了水藍色,且在不斷地冒著汩汩寒氣。

周圍靜極了,所有人都在屏聲靜氣,眼睛不眨地看著那兒。

直到那管事震驚完畢,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單靈根,水系,可成長,異變方向,冰。”

雖然已經能看到了,但聽說出來,還是瞬間震翻天了。

單靈根!還是可成長系!還能異變!

更加要命的是……這單靈根也太特麼粗了吧!

別人家的靈根有像筷子的,有像木棍的,還有誇張些像木樁的,但蕭禾這靈根粗的跟水缸似的,特麼是個什麼節奏啊!

這得多逆天!

蕭禾自個兒也心花怒放了!這簡直太好了,有這樣的資質,他一定能被收為親傳弟子,一定能快速成長,一定能……得嘗所願了!

蕭禾興奮地小臉紅撲撲,帶領他去下一個考核地點的師兄都忍不住看他好幾眼。

實在是百年難遇的奇才,必須得多看看吶,沒準百年後又是華雲宗的棟梁支柱!

進入第二關,剩下的已經不過數十人,而蕭禾的資質如此卓越,幾乎是內定的親傳弟子了。

此次前來收徒的總共有四位長老,而其中一位名喚元豐的,恰好就是水系靈根,教導蕭禾是最好不過的。

元豐因早年際遇,容貌固定在了四十歲左右,雖不顯老,但卻沈穩刻板,掌管教堂,所以頗有威嚴和氣勢。

蕭禾目不斜視地進行考核,並未多想多看,頗為讓他滿意,已經十分有意向收他為徒了。

第二輪考核之後便是第三輪。

第三輪需要實戰,這一點蕭禾是半點不懼的。

他從七歲上山便只有自己,想要吃飯,需要做活,想要修煉,需要做任務。

而山上發布的任務並不簡單,獵殺妖獸更是家常便飯,所以蕭禾雖年紀輕輕,但身手極好,且果斷決絕,刀刀致命,毫不留情。

元豐在一旁看著,雖感嘆他悟性極高,卻也有些許顧慮。

這少年資質卓越,悟性好,且心智堅定,但未免有些殺心過重,偏執極端,於水系的溫柔和煦,頗有些不太相融……怕是日後得有個劫難。

當然,既要收他為徒,元豐便不會在意這些小缺陷,總歸是教養徒弟,慢慢掰正便是。

最後的考核結束,元豐起身,來到蕭禾面前問道:“拜入我門下可好?”

蕭禾眼中一亮,心中激動,跪倒在地,正要開口之時卻猛地被人打斷。

“他有心魔!”一個少年急聲大喊。

所有人都一怔,微微轉頭。

蕭禾也看過去,看到來人後,他瞇起了眼睛。

是蘇義辰。

蘇義辰身上還掛著妖獸之血,顯然他也好運的通過了考核,此時見所有人都看過來,他急聲道:“蕭禾癡迷於掌門真人,情念執著,心魔深種,日後絕對會闖下大禍。”

蕭禾冷眼看他,凝聲道:“閉嘴!”

蘇義辰怕得手抖,但他眼底滿是憤懣,不甘於這樣一個窮鬼得道升天,他定要讓他摔到泥裏!

“你敢說你追求大道所為的不是掌門真人?你敢說你來競爭親傳弟子,所為的不是靠近掌門真人?你敢說你心心念念,渴望渴求的不是見上掌門一面?”

蕭禾死死抿著嘴,眼底已經一派殺氣。

蘇義辰此刻卻不怕了,他揚著頭,對元豐喊道:“長老!他心思不軌,執念極深,縱有卓越資質,日後也必會毀於一旦,您且不知,前些時候我不過是隨口說了一句‘他被掌門真人丟下’,他便發狂要殺了我!”

蕭禾盯著蘇義辰,手指蜷縮,幾次都想拔劍。

元豐擰眉,質問於他:“這弟子說的可都屬實?”

蕭禾不出聲。

元豐再問:“你竟迷戀於掌門真人?所求所欲,只為見他一面?”

蕭禾依舊沒有回應。

但不反駁已經是默認,元豐眼中漸升寒意,蘇義辰得意道:“長老您若不信,不如喚出透心鏡,只需一照便能看清他心中那些骯臟齷齪的……”

“我沒有!”蕭禾驀地開口,聲音冷寒,如同摻著冰碴。

蘇義辰被迫打斷,但他卻揚著頭半點都不服氣。

幾大長老都紛紛看向蕭禾,蕭禾沈默了一會兒,冷聲道:“掌門真人救我性命,我仰慕於他,崇敬於他,又有何錯?”

元豐盯著他:“你且告訴我,你苦練多年,所為如何?”

蕭禾咬牙。

元豐繼續逼問:“是為追求天道,還是渴望見上那人一面?”

在一聲聲質問中,蕭禾冷然而立,他完全可以說是追求天道,但是他不願意!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況且,他從不覺得自己的念想是見不得人的!

“我只為與他並肩而立!”這句話鏗鏘而出,卻是讓元豐眼中染上了失望之色。

“你這孩子,怎的……”

蕭禾猛地擡頭,打斷了他的話:“長老,為天道而練,為天道而勤,一心追求天道,難道就不是執念?我的天,我的道,就是那個人,我只想站在青鸞峰上,我只想光明正大的立於他身側,這樣的執念與你們的追求天道有何不同?”

他此番話一出,卻是實打實的大逆不道之言。

元豐怒道:“情劫心魔,皆是霍亂,你本就煞心頗重,若是無法得償所願,豈不會逆了這天,翻了這地,讓萬物湮滅,生靈塗炭?”

蕭禾厲聲道:“我不會!”

“不會?”元豐反問,“你敢說你剛才沒起殺念?你敢說你剛才沒想殺了那小弟子?”

他所指之人正是蘇義辰。

蕭禾抿嘴,反駁道:“我想殺他,是因為他性情卑劣,是因為他顛倒是非,是因為他枉為做人!”

“呵。”元豐冷笑,“若是他今日沒揭穿你的心思,若是他今日沒跳出來指責於你,你還會想要殺他?”

蕭禾毫不猶豫地說道:“會!”

如此偏激,如此執念,元豐嘆口氣,搖頭道:“你我性情不適,恐無法和睦相處,收徒之事,罷了。”

被大長老如此拒絕,蕭禾的前程算是全毀了。

洛飛有些著急,不由地拉住了蕭禾的胳膊,希望他能服服軟。

但蕭禾卻連半點低頭的意思都沒有。

正當所有人都在為蕭禾惋惜不已的時候,忽然一道空靈之音憑空響起。

“心魔,躲不過,只能應。”

“你來青鸞殿,我收你為徒。”

Chapter44

青鸞峰上青鸞殿,青鸞殿中有雲清。

方才還有些恍惚的眾人,此刻全都滿臉震驚。

而蕭禾更是半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本以為是絕境,本以為會墮入懸崖,但萬萬沒想到竟柳暗花明,豁然開朗!

元豐皺了皺眉,但掌門說話,他也無權置喙,所以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孽障頗深的小少年疾步上了山。

蕭禾幻想過很多次兩人再度重逢,但此刻他看到的一切,比他的所有幻想都要美好數百倍。

青鸞峰上雲霧繚繞,青鸞殿似騰飛仙鳥,卓然壯觀,優美如畫。

但再美的景,再美的雲也比不過那立於殿中的人。

一襲長袍如絲霧輕裊,垂腰墨發似深水溪流,他轉頭,雲淡風輕地一望,便讓蕭禾徹底忽視了周圍的一切。

“過來。”他輕聲喚他。

蕭禾向著他走過去。

雲清垂眸看他,用好聽的聲音問道:“叫什麼?”

蕭禾驀地有些緊張:“回稟掌門真人,弟子姓蕭名禾。”

“蕭禾。”雲清默念著這兩個字,輕笑道,“很好聽。”

蕭禾更加緊張了。

但雲清卻沒再多問,他指了指旁邊,說道:“敬茶。”

蕭禾這才回神,趕緊端起茶水,雙膝跪地,行了一個拜師禮。

“師尊,受徒兒一拜。”

蕭禾正兒八經的磕了頭,雲清接過他的茶,微微一抿,算是收下了。

接著,他緩聲道:“日後你便是我的弟子,好好努力,勤加修習,莫要辜負了為師的期許。”

他容顏絕世,聲音低緩,即便此刻切實看到,切實聽到,但仍舊有強烈的不真實感。

蕭禾心中凝重,聲音裏滿是孺慕之情:“徒兒定不負師尊所望!”

***

之後的日子,是蕭禾做夢都無法夢到的美好。

他留在了青鸞峰上,成為了雲清真人有且僅有的一位親傳弟子。

他享受了最好的資源,獲得了一處靈氣滿溢的院落,而這院中更有一方罕見小泉,對水系修士有極大的滋養效果。

雲清待他極好,衣食住行,日常用具,樣樣都安排妥當,不僅如此還每日抽出時間來為他答疑解惑。

身為掌門,身為林遠大陸第一人,他該是很忙的,但無論多忙,他都會每日見他一面。

有時候是清晨的早課,有時候是下午的閑暇,更有時候是夕陽落下,傍晚時分。

但總不會錯過,一定會見,並且見了面,便會一一為他講解華雲宗的心法、秘術,乃至修煉心得。

蕭禾從未有過師父,但他覺得沒人會比自家師尊更加負責,更加認真,更加完美了。

洛飛也拜了師父,所以時常能來找蕭禾玩,兩人閑聊起來,洛飛驚訝不止:“真的假的?掌門真人竟會天天為你講解?”

蕭禾點頭應道:“我沒有騙你的必要,像前三天,師尊講了凝氣之法,這些天又開始講了周天運行之巧,過幾天應該還要講施術探術……”

蕭禾說著,洛飛越發驚訝了:“即便是親傳弟子,但我也從未聽說過會日日授課啊。”

蕭禾疑惑道:“那你和你家師父是怎麼修習的?”

洛飛嘆口氣說:“我雖被師父收入門下,但到今為止都是師兄在授課,而且師兄比較忙,七天能為我答疑一襲就很不錯了。”

這和蕭禾比起來,當真是天差地別。

而蕭禾到底只是個十四歲的小少年,聽到洛飛這麼說,他只覺得心裏熱乎乎的:“果然我家師尊是獨一無二的,是最好最棒的。”

洛飛轉頭看他,恰好看到少年微揚的眉眼,翹起的嘴角,竟被他這得意的小模樣給逗得心頭微癢。

本該有些生氣的話,也因此而變得無所謂了。

洛飛笑笑:“對對,你的師尊最好,你的師尊最棒,畢竟是天下第一人嘛!”

蕭禾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那個……元瑞長老也是很好的師父啦。”

洛飛拜在元瑞長老門下,蕭禾這時候才想到要補救,也未免太晚了些。

但洛飛一點兒不覺得著惱,只是好脾氣地看著他:“你有這樣的機緣,也不枉你努力多年。”

蕭禾聽他這麼一說,心裏感激,越發覺得洛飛人很好,十分值得結交。

本來關系一般的兩個人,因為同時來到了陌生環境,所以慢慢地竟熟稔親近起來。

這樣的日子過得瀟灑自在,蕭禾同師尊的關系,也從最初的緊張忐忑,變得開始自在熟悉,直到現在,蕭禾都敢在課後之余和雲清閑聊了。

“師尊。”蕭禾一邊將靈泉水引出來,一邊小聲問道,“您還記得七年前嗎?”

他一邊練功,一邊說話,雲清也沒不高興,只輕聲回問:“嗯?”

蕭禾看著雲清,眨眨眼後說道:“那時候是您救了我。”

雲清端茶的手微頓,但眉眼間卻沒太多情緒,只淡聲道:“我不記得了。”

蕭禾心中有些失望,但也並不意外。

“您會忘了很正常啦,畢竟都過了這麼久,而且救我對您來說不過舉手之勞,實在沒什麼必要去記掛著。”他自顧自說著,眼中的亮光不熄,竟還越發亮了起來,“雖然您忘了,但我永遠都不會忘,您救了我,也成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他說的凝重真切,雲清只拿眼尾掃他一眼,便轉頭盯著漂浮的茶葉,輕聲說:“因為我救了你,所以你仰慕於我?”

沒想到雲清會回應他,蕭禾眼中有驚喜閃過:“也不只是這樣啦,我當時什麼都記不得了,只隱約有些父母身亡的記憶,然後就是您,眼中腦中,全部意識裏都是您。真的,說起來您可能不相信,我那時候唯一的念想就是如果能再見到您,就太好了。”

少年容貌俊秀,雙目清亮,用柔軟的嗓音說著動聽的話,任誰見了都會動容。

但雲清只是眸子微閃,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便用沈靜的聲音說道:“你當時遭遇災難,自我保護下失去了過往的記憶,而那時候我恰好出現,替代了你意識裏丟失的但卻渴望的東西,成了你心中所想。”

蕭禾有些聽不明白,不禁微微鎖眉。

雲清轉頭看他,緩聲道:“你把我當成了死去的父母家人,當成了活下去的精神支柱,更當成了一個生存信念,對嗎?”

蕭禾覺得他說得對,可硬要細想,又覺得哪兒不對。

雲清輕輕一笑,放下茶杯後,微微俯身,和他直視了:“蕭禾,你現在在我身邊了,高興嗎?”

蕭禾待在雲清身邊整整三個月,但是他從未同師尊如此近距離對望過。

他知道雲清擁有讓全天下都為之驚嘆的容顏,也知道他有一雙美麗清淡似飄渺遠山的眸子。

可是此刻和他對視了,他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為的不是那傾世容貌,為的是那淺色眸子裏的薄情寡欲。

“我……”蕭禾張張嘴,可是再沒法多說一個字。

雲清望著他,引導著他:“高興嗎?”

“高興。”蕭禾開口。

雲清嘴邊的笑意落進了眼中,瞬間讓他清淡的眸子染上了如烈火燃燒一般的熾熱情緒。

蕭禾那幾乎靜止的心臟開始瘋狂跳動,他整個人都像是要燒起來一般。

而正在此刻,他因為分神太過,手中靈泉失控,嘩啦一下撒了一身。

輕薄的衣衫被打濕,少年姣好的體型展露無意。

蕭禾一動不動,而雲清的視線熱烈地似是已經撕開了他的衣衫,直直燒到了他的肌膚上。

蕭禾的身體莫名輕顫了一下,低低喊道:“師……師尊。”

一聲低喚,兩個字。

驀地讓一切旖旎煙消雲散。

雲清起身,微微擡手,水漬瞬間蒸發,蕭禾的衣服恢復如初,而雲清的神態也回到了沈穩淡薄。

蕭禾卻沒法這麼快回神,他不禁又喊了一聲:“師尊……”

音調輕柔軟糯,似是在央求著什麼。

雲清眼底略深,可很快他就穩了心,平聲道:“能收你為徒,我也很開心。”

這話語內容很美好,但其中的疏離和淡漠卻讓蕭禾一個激靈,回了神。

***

蕭禾這天晚上,做了一個夢,一個緋色的,在白日無法言說的夢。

第二天醒來,他滿目驚恐,心臟還在砰砰直跳。

他……他的夢……

夢裏的畫面還清晰可辨,他似是能看見,能聽見,能感覺到。

感覺到師尊的吻,感覺到師尊熾熱的視線,更能感覺到他給他帶來的無上的快樂。

可是,這太荒唐了!

他的確是仰慕崇敬師尊的,但他怎麼會生了這般邪念?這般骯臟至極的念頭?

驀地想起蘇義辰的話,蕭禾心底一片冰涼。

難道他真的如他說的那般不堪?

不……不可能,絕對不會!

蕭禾飛快地搖頭,盤腿靜坐,運轉了一個周天之後,終於將所有雜念都從腦中剔除,再度穩了心。

他不敢多想一分,只癡迷於修煉心法,這一練竟又是十多天。

然後,蕭禾迎來了這登上青鸞山之後最意外的一天。

這天……師尊沒有給他授課,這天,他直到日落天黑,才見到了他。

但卻不是師尊一人。

蕭禾在遠處看著,怔怔地感覺著自己的胸腔裏一股一股的冰水逆流。

雲霧繚繞間,白袍男子似謫仙下凡,仙風飄渺,風華懾人。

而他的身側,有一個貌美女子,艷色長裙也遮不住鳳眼紅唇,反襯得膚色若雪,容貌傾城。

他們相攜前行,女子溫柔嫵媚,男子垂首微笑,淡色雙眸中盡是柔情潤意。

蕭禾的喉嚨微動,手掌不自覺地攥緊。

雲清看到他,眸子微斂,招手道:“蕭禾,這些天你且自行修習,好嗎?”

蕭禾悶聲道:“好。”

雲清似是沒察覺到他低落的情緒,繼續介紹道:“這位是紅霜真人,你的師母。”

雖然早有預料,可如此切實聽到,蕭禾還是身形微顫,但很快他就穩住了,低頭喊了一聲。

紅霜人如其名,艷麗張揚,美的有些太過肆意。

但她對蕭禾卻十分熱情,雖然蕭禾有些冷漠和拘謹,但她卻拉著他,將一枚造型古樸的戒指給了他。

蕭禾拿到手中便知道這是個空間法寶,不由心中一凜,想要推卻。

但雲清卻出聲了:“收下吧,她的一點兒心意。”

師尊這麼說了,蕭禾抿抿嘴,道了謝。

紅霜笑得艷麗:“別客氣,你是雲清唯一的徒弟,我照拂你是應該的。”

蕭禾繼續道謝,但卻實在待不下去了,告了聲罪,他先一步離開。

蕭禾走了,方才靠在雲清身邊的紅霜便快速起身,慵懶的撥弄了一下長發,輕嘆道:“多可愛的孩子,你喜歡就收了便是,何苦要演場戲來傷他心。”

雲清一直盯著那兒,沒出聲。

就在紅霜以為,自己得不到回應的時候,雲清輕緩開口。

“我躲了他七年,望了他七年,也是時候該了斷了。”

Chapter 45

蕭禾這兩天的心情糟糕透了,簡直透的不能再透了。

從那天開始,師尊就沒給他上過課,甚至是從沒在他面前出現過。

做什麼去了,蕭禾懂,必然是陪著師母遊山玩水,恩恩愛愛了。

按理說他不該不高興,畢竟也算是人之常情,師尊和師母因為某些原因,前陣子分開了一段時間,如今好不容易回來,自然該日日相守。

可是,懂得再多,也擋不住他心情不好。

蕭禾悶悶不樂,洛飛沒事就來陪他,變著花樣的帶些新鮮玩意給他。

蕭禾感激他的好意,可是一想到今天還是見不到師尊,他就依舊心情糟糟。

洛飛想了想說道:“要不,咱們下山走走吧。”

蕭禾眼睛一亮:“下山嗎?”

蕭禾以前過得太艱辛,日日都是修煉和做任務,還真沒去山下走走……此刻聽洛飛一說,不由地十分心動。

洛飛見他有了精神,不由地心中一軟,想起了昨天自家二師兄瑞心的話。

“洛飛,你去過妖界沒?師兄帶你去見見世面?”

當時洛飛滿心都想著陪蕭禾,哪裏有心情去,所以毫不猶豫地推了,此刻反倒有些後悔了。

下山便是凡間,凡間並沒什麼特別好玩兒的,若是能帶蕭禾去妖界玩一玩,他應該會開心得多吧。

不等蕭禾開口,洛飛又說道:“你去過妖界嗎?瑞心師兄說……”

“沒去過沒去過!”蕭禾激動了,拉著洛飛的手興奮道,“洛飛哥,帶我去吧,我想去妖界看看,聽說那兒很有趣!”

洛飛哪裏把持得住,彎彎眼睛應下來:“好,我回去準備準備,明天帶你去。”

蕭禾連連點頭,連續幾天糟糕的心情總算有了點起色。

晚上的時候,師尊回來了,不過旁邊還有紅霜真人。

蕭禾因為想到明天要去妖界一日遊,所以心情還不錯,沒像前些天那麼抵觸了。

紅霜待他一直很熱情:“小禾,晚上師娘下廚,給你做好吃噠。”

要是以前,蕭禾就悶聲應一下了,但今天蕭禾眼底的笑意未散,不由說道:“好呀。”

因為他的爽快,紅霜微怔,但旋即她就笑開了顏,只拿眼角瞥了一下雲清。

雲清面色不變,連一丟丟情緒都沒外漏,但紅霜卻敏銳地觀察到他那純白袍裾極輕地顫了一下。

紅霜眼底掛著笑意,帶著蕭禾就進了屋。

修士不食凡物,但卻有各種靈食,紅霜手藝很不錯,做的幾道菜不僅好看還美味,蕭禾吃得那叫一個舒心自在。

只是這一晚上雲清都沒太說話,好在他素來沈靜,所以也不算讓人意外。

而蕭禾放開心結之後,竟意外地和紅霜相處的很不錯,兩人有說有笑,一餐飯吃得額外開心。

第二天洛飛下了課便來接蕭禾,蕭禾興沖沖地背了個小包就準備出去嗨了。

自從有了師父,蕭禾再也不是沒人管的小孩兒,而自家師父又是掌門真人,所以錢財純屬身外之物,完全是隨手散財。

蕭禾如今荷包鼓鼓,還真不怕出去玩兒。

他們此行不是只有兩人,而是一行五人。

有洛飛的二師兄瑞心,還有另外兩位師兄,都是相熟的,關系不錯,也是常常出去鬼混的。

他們對蕭禾都挺好奇,見了面不由地多看了幾眼。

蕭禾也不怯懦,很大方地打了招呼:“師兄們好,我是蕭禾。”

瑞心等人皆是爽朗之人,見蕭禾如此實誠做派,都挺喜歡的,於是紛紛和他打招呼,還給了一份見面禮。

之後就開始下山過界了。

如今人間界發展迅猛,兩界隔閡日漸稀薄,早已有了互通和貿易的和平地段。

瑞心等人所謂的去妖界,也不過是去這互通之處。

因為有契約限定在,所以無論是人是妖,都和平相處,不許殺戮,所以安全得很。

而能來到這裏的人也多是修士,像瑞心等人,皆是華雲宗的親傳弟子,修為不低,歷練不少,所以尋常危險也是不懼的。

蕭禾跟著幾個師兄,四處亂看,眼睛都要被晃花了。

他一個從沒下過山的小少年,連人間界都了解的不多,更不要說是妖界了。

雖然他也在密林見過不少妖獸,但妖獸並不是妖,妖有心智有情|欲,所以能化人形。

而能化人形的妖,大多美貌非凡,或張揚,或艷麗,或嫵媚,或多情……

總之,足以讓人看得迷了眼,誤了心,沈醉其中。

蕭禾因為自家師尊太好看,所以反倒是很有抵抗力,只是欣賞,不至於被迷惑。

瑞心等人都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所以也都泰然自若,不過他們有心讓兩個小師弟見見世面,於是走著走著,路就有點歪。

“小師弟,別說師兄不疼你們,來了妖界,不去一下花香樓,那就是白來了!”

蕭禾是半點不懂的,所以好奇的問道:“花香樓?全是花妖嗎?”

洛飛到底是在人間長大的,所以一聽瑞心的話,心裏就咯噔一聲,他剛想開口。

瑞心就嘿嘿笑道:“小禾你很懂嘛!的確全是花妖!全是貌美花妖!”

洛飛看不下去了:“二師兄,小禾還小,別去那兒……”

瑞心不認可了:“都十四了,怎麼還小?想當年我十二歲就被大師兄帶去了,也沒怎麼地。”

洛飛皺皺眉:“師兄,這不太好。”

瑞心笑他:“看不出你還是個老學究!好啦,別怕,逗你們玩兒的,花香樓的花妖以你們現在的水平還壓不住。我帶你們去,是去品酒的,花香樓的花妖出名,猴妖更出名,那猴兒都是釀酒的好手,他們的千年猴兒酒不僅味道極美且能通脈煉體,是非常好的補品,喝點對你們是大有益處的!”

洛飛這才放下心來。

蕭禾雖從未接觸過男女之事,但他卻驀地想起了自己做的那個夢,那個被師尊親吻的夢,不由地有些燥得慌,所以倒是安靜多了。

有瑞心等人帶路,他們很快就進了花香樓。

而瑞心也的確是沒騙他們,他定了包房,沒喊別人,只是讓人上菜上酒。

五人坐下,不多時便有幾只小猴兒蹦蹦跳跳的進來,端著一壺壺的美酒。

蕭禾從未喝過酒,所以這會兒好奇得很。

猴兒給他們倒酒,那澄澈的酒淌出來,濃郁的香氣瞬間將整個空間都填滿,味道好到超乎想象。

蕭禾同洛飛都有些驚訝。

瑞心賊笑道:“可悠著點兒,這味道聞著美,嘗起來可烈的很!”

蕭禾已經端起杯子,他被這味道給迷得口幹舌燥,仰頭就喝了下去。

洛飛急忙道:“慢……慢些。”

可惜已經晚了,烈酒入喉,又是從未喝過,蕭禾楞是被嗆的連連咳嗽,止都止不住。

洛飛無奈,一邊給他拍背一邊說道:“那可是酒,哪裏是那麼喝的。”

瑞心那幾個師兄已經笑翻了:“小師弟,你也是個烈性子,哈哈哈!”

蕭禾是有苦說不出,只顧著咳了。

怎麼聞著那麼好聞,喝起來會這麼難喝!這都是些什麼玩意嘛!

因為被傷到了,所以後頭蕭禾是打死都不碰一下,任瑞心說破天,他也絕不再喝一口。

反倒是洛飛卻很適應酒味,因為他以前就喝,所以是越喝越喜歡。

眼看著四個師兄都喝成一片了,蕭禾覺得有些無聊,不禁想自己溜出去玩玩。

他小聲跟師兄說了聲要解手。

瑞心就胡亂給他指了指,放他出去了。

蕭禾溜出去,四處查看,只覺得這花香樓風格奢靡艷麗,哪兒都好看,哪兒都香,跟青鸞山真是兩個世界。

他四處走,驀地聽到了一陣低緩勾人的聲音。

蕭禾一怔,鬼使神差地偷偷湊了過去,這一看之下,卻是面紅耳赤。

那大片紅艷花海中,一男一女赤身luo體,交纏在一起,不停地動啊動的。

那女人似是極享受,一雙白腿死死勾著男人的腰,叫的婉轉動聽,恨不得將人的心魂都勾了去。

蕭禾不敢再看,慌忙逃開,但心臟卻仍砰砰直跳。

原來男女之間是那樣的啊……

他不受控制得想著,卻忽地心思一轉。

想到了師尊和師母。

師尊和師母也會那樣嗎?

師尊……

只是這麼一想,蕭禾的臉就白成了一張紙,心臟也似被灌了鉛一般,重的讓人無法喘息。

肯定會的吧,他們是夫妻,他們做那事是天經地義。

尤其,師尊那麼喜愛師母。

可是……他為什麼會這麼失落。

所有的好心情都在這一刻消失不見,蕭禾忽然間很想回去,很想回到師尊身邊。

可是一想到師母,他又完全不想回去了,甚至害怕回去。

再也沒了閑逛的心情,蕭禾回了他們的包間。

瑞心等人喝的開心,瞧見蕭禾進來了,不由笑道:“小師弟,喝點嘛,別怕開頭的苦,酒這玩意啊,越品越香,越喝越愛喝,喝到後頭啊,你就忘了不開心,只剩下高興啦。”

最後一句話打動了蕭禾:“真的嗎?”

瑞心拍胸膛保證:“那必須,師兄哪兒會騙你。”

蕭禾一咬牙,端過一杯酒,悶頭幹了。

本以為會是火燎燎的燒嗓子,但奇跡的是,這一次他沒那麼痛苦。

烈酒入肚,瞬間沖至全身,竟讓他整個人都飄乎乎起來。

洛飛走過來,皺眉看他:“別喝那麼急,我教你。”

蕭禾卻是無師自通了,他連幹三杯之後,笑著說:“洛飛哥,這酒的確好喝!”

喝了熱乎乎,喝了暖洋洋,喝了讓人覺得一切煩惱都化成了稀薄的空氣,可有可無了!

管他師尊和師母在做什麼!

管他們是不是恩恩愛愛!

管他是不是不要他了!

無所謂啦!沒關系噠!

喝點酒,嗨起來,煩惱全都變空空!

蕭禾彎著眼睛舉起杯,豪邁道:“師兄!我們幹了!”

瑞心好酒但酒量不行,這會兒早就暈乎乎了:“幹!幹!小師弟,師兄看好你!”

酒鬼們到底說了什麼,其實是半點無須聽的,反正酒醒之後,他們就忘光光了。

一直到月上半空,瑞心等人才回了青鸞山。

洛飛出奇的酒量好,瑞心他們醉的分不清東南西北,還是他挨個把他們都送了回去。

最後洛飛才將蕭禾送到了青鸞殿。

蕭禾眼看著回了山,一想到師尊和師母,又開始糟心,竟發起酒瘋了:“洛飛哥,洛飛哥,我不想回去,不想回去!我們再去喝點,喝點好不好?”

少年身體柔軟,聲音柔軟,一雙水潤的大眼睛更因為酒氣而越發朦朧惑人,洛飛看著他,心頭不禁癢的厲害。

“蕭禾,下次我再帶你去,好嗎?天晚了,你該回去了。”

蕭禾卻真不想回去,他幹脆抱住了洛飛,嘟喃道:“不回去,不想回去。”

洛飛有些無奈,但雙手卻不受控制得環住了他的腰,讓兩人貼的更近了些。

夜朦朧,月醉人,懷中的人更柔軟的像是一根輕柔的羽毛,不停地掃著他的心尖尖。

若是往常,洛飛是決計不會做的,但這會兒他也喝了酒,有些忍不了,竟微微垂首,幾欲碰上他粉色的唇。

而正在此時,一個清冷淡薄的聲音響起:“把他交給我吧。”

洛飛猛地回神,看到了不遠處的白色身影,意識到那是誰之後,他猛地放開了蕭禾,恭聲道:“見過掌門真人。”

雲清緩步走來,卻極精準的抱住了蕭禾。

“回去吧。”

洛飛應下,躬身退下。

蕭禾還沒意識到換了人,還在小聲嘀咕著:“不想回去,不要回去,繼續喝,洛飛哥……”

一聲軟軟的輕喚徹底讓雲清永遠平靜地眼中湧起了十分波動。

他抱著少年的手不由地用力,腦中閃現的卻是剛才的景象。

蕭禾出去了,他一直在等他,等到月色中上,他總算回來了。

可等到的卻是相擁而立的兩位少年和他口中的不願回來。

都說少年情深薄如水。

此刻他才是切實體會到了。

Chapter 46

猴兒酒味道美,但卻是實打實的烈酒。

尋常普通人喝一口怕要醉上三日不止,但修士們畢竟體質好,所以雖不至於昏睡,但迷迷糊糊分不清今夕是何夕卻是極有可能的。

蕭禾爽到飛起,連日的苦悶都得到了紓解,他只覺得看什麼都順眼,看什麼都高興。

這會兒看著‘洛飛哥’都像師尊了,真是妙事一件。

“洛飛哥!”蕭禾眨眨眼,嬉笑道,“我以前竟沒發現,你長得這麼好看。”好看到和師尊一模一樣了,真好吶!

都說酒後吐真言,但其實雲清知道,酒鬼說的話是不能聽的。

但這會兒,他卻沒法不聽。

少年似是無骨的靠在他懷中,一雙水潤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紅唇因為酒氣暈染而越發動人,可說出來的話卻戳人心的很。

雲清冷聲道:“我不是洛飛。”

蕭禾卻壓根不信,他巴著雲清的衣服,嘀咕道:“不是洛飛哥,還能是師尊不成?”

他聲音雖小,但卻一絲不漏的飄進了雲清耳中,不由地讓他心中一沈,他冷聲道:“我是雲清。”

“怎麼可能!”蕭禾像是聽到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話,彎著眼睛瞪他,“洛飛哥你別開玩笑啦,我還能分不清你和師尊嗎?師尊是高高在上的,是碰都碰不到的,但你不一樣啦,你就在我身邊,能陪我聊天,能與我喝酒……還能……還能……”

他自己小聲嘟喃了幾句,聲音低的很,雲清並未聽清,但最後一句,卻聽得明明白白。

“總之……你最好啦,比師尊好太多了!”

雲清眸子微沈,真切的體會到了從心口處傳來的刺痛,他看著懷中面色緋紅的少年,涼聲問道:“你不是最喜歡師尊嗎?他救了你,你仰慕於他,甚至還說過只想站在他身邊。”

雲清的話落在蕭禾耳中,卻一下子激起了他的傷心事。

他當然喜歡師尊,他當然仰慕於他,他將他當成活著的希望,當成生存的支柱,當做生命裏最重要的人。

可是……有什麼用?

師尊的身邊站著的是師母。

師尊註定不能屬於他。

他的師尊已經是別人的了。

一想起在花香樓看到的男女交疊,他就心中煩躁,不禁惱聲道:“都過去了,我就是一時迷糊,現在才覺得不切實際,喜歡啊仰慕的,都沒用,師尊離我太遠了,夠不著的。說起來,還是咱倆好……”蕭禾仰頭看著這位像極了師尊的‘洛飛哥’只覺得心癢癢得很,“洛飛哥,你真好看。”

雲清扣住蕭禾的腰,暗沈的眸子望進他潤色的眼中,恨不得將這個沒心的少年拆之入腹。

因為年輕,所以肆意。

想喜歡誰就喜歡誰,想仰慕誰就仰慕誰。

上一刻還口口聲聲地仰慕於他,可不過才短短幾日,他便能這樣誘惑別人了。

倘若剛才他沒及時出現,洛飛就吻他了吧?

而他……會拒絕?

根本是在期待吧。

一想到可能會發生的事,雲清便覺得心臟處像是被蛇咬了一般,刺痛得厲害。

他想了斷,可其實蕭禾早就放開了。

原來只有他可笑的將那份執念深埋如心,浸泡入骨,除之不得,拋之不去,為此日夜折磨。

可他呢,拿的快,放的更快。

如此灑脫,如此可恨。

分不清心中湧動的是嫉妒還是憤懣,雲清帶著絲泄憤的意念,垂首吻住了他。

雙唇相接,雲清因為那美好的觸感而眉頭微皺。

而蕭禾驀地睜大了眼,眨都不眨地看著他。

師……師尊!師尊吻了他!

不……怎麼可能,師尊只會吻師母,不可能吻他的。

是夢嗎?不對,不是……

啊……蕭禾亂七八糟的腦子忽然間搭對了線。

是洛飛哥啊。

長得非常非常像師尊的洛飛哥。

真好。

蕭禾看著眼前的人,在心中默喊著師尊的名字,然後試探地舔了他一下。

雲清本來還有些清明的眸子陡然轉深,毫不猶豫地分開他的牙關,橫掃直入,揪著他的舌尖,開始瘋狂入侵。

蕭禾腦袋有些暈,但卻沒有半點反抗的意思,他仰頭承受著,心中默念著師尊的名字,整個人都不受控制地開始顫抖。

師尊在吻他,師尊在親他,師尊抱著他,給予他,擁有他。

那種讓頭皮都顫栗的快感讓他有些忘乎所以,蕭禾主動環住了他。

雲清因為他的動作而稍微喚回一絲心神,剛剛放開了他,蕭禾卻自己纏了上來,甚至還難耐的動了動身體。

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雲清將他抱起,直接回了屋子,將他扔到床上,他欺身壓了上去。

蕭禾腦袋裏亂哄哄的,只覺得身體酥麻,心也癢癢,看著師尊,就想起那個緋色的夢,然後就更加熱了。

深吻熱吻激吻,隨後開始忘乎所以。

漫長的,磨人的,熱烈的,像是怎麼索求都不夠的親吻之後,是更加撩人的觸碰。

蕭禾在酒勁的催使下,徹底分不清現實與虛幻,只知道要享受,要舒服,要死死地抱著他。

直到一陣劇烈地疼痛之後,蕭禾驀地睜大了眼:“疼,疼。”

雲清吻著他,手指微揚,一抹淺光劃過,徹底安撫了那受傷的地方:“別怕,沒事的。”

這聲音似是帶著魔力,蕭禾再度放松了身體,疼痛過後,他感覺到了一陣難以言說的滋味,不禁發出細碎的呻|吟聲……

夜朦朧,月高掛,一室旖旎醉春秋。

當攀上高峰後,蕭禾幾乎以為自己會死過去。

他緊緊地抱著身上的人,閉著眼輕哼著,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

而此時,他身上的人用喑啞的聲音低聲問著:“蕭禾,我是誰?”

蕭禾人醉,酒醉,心更醉,他剛想低喊一聲師尊,卻猛地反應過來……不是師尊。

怎麼會是師尊?明明是長得很像師尊的洛飛哥。

他迷迷糊糊的,想到不是師尊竟一下子踏實了,軟聲喊道:“洛飛哥。”

甜糯柔軟的聲音因為剛剛饜足而越發動聽,可伴隨著這音調說出來的話,卻殘忍地像一把利刃,能將人的心臟整個刺穿。

真是醉的厲害啊,到現在都分不清是誰。

雲清嘴角有一絲苦笑,可眼底卻滿是悲哀。

罷了,分不清就分不清,也好。

他垂首吻上他,讓他發不出聲音,然後再度埋了進去。

反正他不是他,不是他的他。

索性就只要快樂吧。

如此荒唐的一夜,第二天醒來,蕭禾簡直下不了床。

宿醉的滋味不太好,頭疼的要裂開了一般。

而再一想想昨晚發生的事,蕭禾整個人都入墜深淵。

他……他都做了什麼!

身後的刺痛還清清楚楚,實在是沒法自欺欺人。

他竟然……竟然……

蕭禾慌了,臉色發白的坐在床上,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把洛飛當成了師尊,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

雖然當時醉酒的時候分不清東南西北,但酒醒之後,腦中殘余的記憶卻清晰地有些驚人了。

洛飛送他,他拉著他,然後……他糊裏糊塗的把洛飛看成了師尊,吻了上去?

再然後……

蕭禾簡直不敢想了,想想都胸腔裏全是冷氣。

他把洛飛當成最好的朋友,可是卻和最好的朋友發生了這樣的事。

即便是喝醉了,但是也太過了!

以後,他們還要怎麼見面?以後,他們還要怎麼相處?

而且……蕭禾癱坐在床上,面無血色。

他徹底沒法自欺欺人了。

他的確對師尊抱有這樣骯臟的念頭,他的確是在渴望著自己的師尊。

哪怕他有了師母,哪怕他只把他當成徒弟。

可是他卻能在喝醉了之後,把另外一個人完全當成他,進而做了這樣的事。

完了,完了……蕭禾腦中閃過的只有一個念頭,他徹底完了。

如此渾渾噩噩了整整三天,蕭禾還是振作起來了。

他得去找洛飛談談,得和他解釋一下,哪怕他從此與他絕交,但他至少得道個歉。

這樣想著,蕭禾去了洛飛的院落,可是卻沒碰上人。

瑞心叼著根仙草說:“小禾,來找洛飛?他出任務去啦,嘖嘖,這小子運氣真好,竟然去了玄蹤林,這下可要發啦。”

洛飛不在?蕭禾有些怔楞。

瑞心拍拍他肩膀:“不急啦,估計他半年內是別想回來啦,無聊的話就來找我們玩,師兄再帶你去喝猴兒酒!”

蕭禾一聽酒就怕,連忙把頭搖的像撥浪鼓。

從瑞心那兒回去,蕭禾略微松了口氣。

洛飛哥出去了,大概是想避開他吧。

也好……等時間長了,也就淡了,之後就能像往常一樣了。

了結了一個心事,蕭禾的心情也跟著愉快起來。

他往青鸞殿走,穿過一片仙草林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低語:“住……住手。”

這女聲音質略低,但卻婉轉有韻,好聽的很。

而蕭禾卻是身體猛地僵住,意識到那是誰了。

紅霜,他的師母。

蕭禾到底不比以前,只是聽了一聲悶哼,便知道那是在接吻,而能和師母接吻的就只有師尊。

雖然沒看到,蕭禾卻覺得胸腔裏一陣刺痛,痛得讓他拔腿就跑。

他真怕看到,真的很怕。不看還能想,一看就……

可其實……現在就該絕望了吧。

本來就是他自己的妄想。

蕭禾跑的太快,所以沒聽到後面的內容。

紅霜啪的一巴掌甩過去,冷聲道:“烈情你給我滾!回去找你的小狐貍精,老娘沒空在這搭理你。”

那被喚作烈情的男人被扇了一巴掌也面不改色,反倒輕笑:“別說些沒用的了,你攀了高枝,還能看得上我?”

***

蕭禾一路直直跑回了青鸞殿,把自己關在屋裏一整天,楞是沒出門。

直到晚上的時候,雲清過來了。

他還是那副樣子,白袍,墨發,雲淡風輕,風華無雙。

可蕭禾卻連看他一眼都不敢。

“怎麼了?一天沒吃飯。”

蕭禾不出聲。

雲清眸子微斂,走過去問道:“還耽於修習了?”

蕭禾因為他的靠近而猛地後退了一步。

雲清身體微僵,但很快他就恢復如初,不,甚至比之前還要平靜冷漠。

“明天我就有時間了,我們正常上課。”

蕭禾這些天被折磨的連覺都睡不著,只要閉上眼,醉酒那晚上發生的事就會湧上心頭,然後他就發了瘋一樣的想著他,念著他,比以前還要渴望的渴望著他。

他因為他都快變得不是人了,可他,他的師尊還是這麼沈穩冷靜,還是這麼淡漠冷薄。

不……他並不淡漠,並不冷薄,他只是對他這樣而已。

就像剛才,他也可以在仙草林裏和師母親吻,他也可以熱情地撫摸她,愛她……

一想到這裏,嫉妒像條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蕭禾忽然有些忍不了了。

“我不想上課!”

雲清看著他:“怎麼?”

蕭禾不看他,只是皺著眉,冷聲道:“我要出去!”

雲清眉頭一皺,聲音略沈了一些:“去哪兒?”

蕭禾說不出個所以然,但雲清卻幫他加了一句:“想去玄蹤林?”

玄蹤林是哪兒?蕭禾隱約覺得有些印象,但卻記不太清楚,不過有個地方就行,只要不是青鸞峰就行,於是他大聲回道:“對!我想去玄蹤林。”

周圍的氣氛陡然冷了下來,雲清的眸子冰的像是冬日寒霜,讓人望而生畏。

“才和他分開三天,就受不了了?”

蕭禾略微有些茫然,但很快他就被迫和雲清對視,望進那雙絲毫沒有感情的眸子裏,蕭禾什麼反應都忘了,心臟似是都被死死抓緊了。

雲清盯著他,聲音低沈,滿是冰碴:“蕭禾,你到底是薄情還是多情?”

Chapter 47

其實蕭禾並未聽清雲清說了什麼,他完全被他眼中的冰涼和冷漠給震住了。

那一瞬間,蕭禾從心底湧上來的心思是:師尊討厭他,非常討厭他。

得到這個信息的剎那間,他周身血液都如同凝固了一般,徹底僵直不動了。

蕭禾沒有回應,而雲清也沒想讓他回應,他松開他之後,扔下一句話:“哪兒也不許去。”

雲清走了,蕭禾半天才回過神。

可是卻更加失魂落魄了。

若說之前只是懼怕於自己的癡想,那現在則是一種信仰在崩塌。

他一味的仰慕師尊,一味的喜歡著他,到如今甚至還衍生了這種不可告人的感情,但是他從未想過,假如師尊討厭他該怎麼辦。

是啊,誰規定了他喜歡他,他就一定會喜歡他?

現實中往往都是會困擾吧。

如果喜歡的那一方還不自知的話,困擾就會變成厭惡。

蕭禾猛地一個激靈,忽然瑟縮了一下。

他剛才口口聲聲的說著想離開,其實只是氣話,假如師尊真的想趕他走,讓他永遠消失在他面前,他要怎麼辦?

青鸞山的溫度一直是四季如春,可這時候,蕭禾卻感覺到了一陣陣的涼意襲來,冷的他不禁把自己抱成了一團。

蕭禾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而雲清卻早已走遠。

他不會讓蕭禾離開,但也不願留在那裏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

一路前行,穿過了青鸞殿,他走到了後面的竹林裏。

那兒有一方桌椅,簡單古樸,沾滿了落葉卻沒有絲毫浮塵。

雲清拂袖而坐,一壺清酒已自行斟滿杯子。

他端起,一飲而盡,淡聲道:“有事?”

話音落,一道虛影輕閃,艷麗紅衣憑空出現。

紅霜站在那兒,揚眉問道:“我是不是可以離開了。”

雲清沒出聲。

紅霜自顧自的坐下,盯著他說:“你都把那小家夥吃幹抹凈了,還要我陪你演戲?也太折騰了吧。”

不說這事還好,一說雲清就心裏堵得慌。

但他素來沈穩慣了,所以面上不變,只拿起酒杯,再度烈酒入口。

紅霜和他相處了千百年,對他這悶騷性子是再熟悉不過,不由皺眉道:“那小東西不喜歡你?”

雲清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用力。

紅霜訝異道:“怎麼可能?我剛來那會兒,那小家夥恨不得吃掉我,說不喜歡你,誰信啊?”

雲清盯著酒杯,終於開口道:“可後來,他不是不討厭你了。”

紅霜一怔,楞是沒接上話。

的確,這些天蕭禾對她的態度改觀很多,不再是最初的冷漠和抵觸,反倒能和她說話聊天,還頻頻誇贊她的廚藝,簡直就是徹底接納了她。

當時紅霜還只以為蕭禾在裝樣子刺激雲清,但現在想想……根本不是裝出來的。

難道……紅霜有些不可思議:“他仰慕你那麼多年,怎麼會這麼快就變了心。”

“你也說了是仰慕,仰慕和喜歡能一樣嗎?”

紅霜眉頭微皺,雲清繼續說道:“他那個年紀,你能指望他有多長情?”

十幾歲的年紀,沖動、善變。

感情來得快,去得更快。

當時覺得是山盟海誓,但事後也不過是過眼雲煙,轉瞬即逝了。

紅霜擰著眉,卻反問了他一句:“你到底在想什麼?他是你的情劫,他不愛你,你也就解脫了不是嗎?兩全的事,你又在痛苦什麼?”

雲清的身體微微一僵。

紅霜盯著他,字字珠璣,針針見血:“雲清,不是我說你,你千百年來從未對誰動心過,難得喜歡上了,何必要去躲?何必要去斷?情之一字,兇猛起來的確如豺狼猛虎,但順勢而為,卻是甘甜如蜜糖。你既喜歡,便順了心又如何?若說會阻了大道……”紅霜看著他,眼睛都不眨地問道,“到了你這個修為,天道如何,你還看不透嗎?”

一番話如錘骨之音,讓人幡然醒悟。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雲清微微斂眉,眸中卻盛載了一片星光。

紅霜的聲音還在繼續:“別說什麼他不喜歡你的話了,你若是想讓他喜歡,他能拒絕得了?”

雲清豁然起身,長袍拂動,卷起一地青翠竹葉,盯著紅霜道:“他是我的情劫,而我也是他的劫,我應他了,他這一生都要受盡……”

他話沒說完,紅霜就皺眉打斷:“你既愛他,難不成還能護不了他周全?”

雲清猛地一震,心下徹底透亮。

他所為難之處,莫過於情劫難過,但若是不度這劫呢?

他大不了修為止步,再也不問天道。但卻可以永遠同他相守。

情之滋味,不嘗不知,嘗到了又怎麼舍得放開?

若是用天道千載來換與他相擁相守,他心甘情願。

至於蕭禾的劫難,他便替他背負,哪怕是十重罪過也沒關系,他定能護他永生安樂無憂!

蕭禾做了一整夜的噩夢,第二天他醒來,整個人都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冷汗將衣衫全部打濕。

夢裏,他的所有心思都公之於眾了,他愛慕師尊的事情被所有人都知道了。

然後他被師母質問,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她對他那麼好,他為什麼要以德報怨!

接著,他看到了師尊。

一如往日風華,但那雙淡色的眸子裏卻滿是厭惡和鄙夷。

他聽到了什麼……蕭禾哪怕夢醒,想起那句話,都會忍不住瑟縮。

“蕭禾,你真讓人作嘔。”

是啊,他真惡心,真骯臟,真墮落,他枉為人!

明知道是噩夢,但蕭禾卻無比清晰地知道,這會成為現實,如果他的心思外漏了,這一切就會成真。

不能……一定不能!

蕭禾浸泡在靈泉中,努力平復著心情。

他要將這一切都深埋心底,他要讓這些成為永遠的秘密,誰都不會知道,誰都不會!

他不再期望了,不再渴望了,只要能維持現狀就好。

對,只要一直像現在這樣就行。

從靈泉出來,蕭禾已經堅定了信念。

但很快,他又有些忐忑。

他的課程恢復了,雲清再也沒提那天的事,一如往初的親自授課,親自答疑。

蕭禾緊張、拘束,時常因為自己的心思走神,但雲清卻從未責怪過他,反而是悉心的引導,耐心教授,比之前還要認真得多。

蕭禾不是感受不到,可是他卻很害怕。

師尊對他越好,那個夢就越清晰。

不期待,不絕望。

若是沒有對比,還不會失落。

但是這樣巨大的反差,簡直會把人折磨瘋。

蕭禾想不開,而雲清卻擁有超乎尋常的耐心,不斷地的包容著他,給予他最好的。

上午授課,下午修習,晚上的時候,雲清給蕭禾準備了豐盛的晚餐。

蕭禾雖然緊張,但到底還年輕,看到喜愛的食物,忍不住會心動不止。

紫漿果是一種百年生的仙果,皮薄多汁,味道鮮美誘人,蕭禾吃過第一個之後就十分喜歡這味道,見到了總忍不住眼睛放光。

只是這果子的生長條件十分苛刻,產量極低,百年才結果一粒,所以價值昂貴,是極為奢侈的仙果。

可現在,擺在蕭禾眼前的,卻是滿滿一盤,多的讓懂行的人看了會心疼不止。

蕭禾只知道這玩意稀缺,但真不知道它有多貴,乍一看這麼一大盤,只當是尋常水果了。

他心情不好,能吃點美味果子也算是調劑一下,所以沒有多想,剝了皮就開動了。

這紫漿果,個頭不小,果汁極多,若是不能一口塞了,就難免會灑出一些汁水。

雲清從不吃這些東西,此刻只是坐在那兒,看著蕭禾的腮幫子鼓啊鼓的。

少年白皙,五官精致,雖說這陣子因為情傷而有些低迷,但此刻因為遲到心儀的果子,所以心情不錯,大眼睛明亮水潤,配著那專心吃東西的神態,可愛的讓人想擁到懷裏。

雖說蕭禾吃得小心,但實在抵不過這果子汁水太足,偶爾不妨,它就流了出來。

紅潤的唇,沾上淡紫色的汁水,在夜明珠的淺淡光暈下,顯得越發動人心魄。

雲清心中一動,不由地微微起身,伸出手指觸碰到他的下巴。

他很想吻上去,卻驀地看到蕭禾眼底的惶恐,頓時醒過神來。不能太急,會嚇到他。

雲清微微一笑,稍微離遠了些,用手指劃去了他唇邊的汁水:“小心些,會沾到衣服上。”

蕭禾猛地回神,低頭胡亂擦了擦,沈聲道:“多謝師尊。”

這個小插曲一晃而過,似是從未發生過。

可是蕭禾卻又失眠了一整夜。

他覺得自己快瘋了,一閉上眼,就是師尊垂首吻他的畫面,再一睜開眼,又是一雙滿是厭惡和鄙夷的冷眸……

如此天堂和地獄的輪番交替,蕭禾徹底害怕了夜晚。

因為,他根本睡不著,完全睡不著。

然而……這才只是個開頭。

蕭禾覺得自己終日活在了臆想之中。

他總是覺得師尊看他的視線很熱烈,總是覺得師尊在若有若無地觸碰著他,他甚至還在幻想著,師尊是想吻他。

可是……怎麼可能!

連續七日,只睡了兩三個時辰,蕭禾實在有些受不了了。

恰好這天雲清沒來找他,蕭禾便想出去走走。

雖然洛飛出任務去了,但瑞心師兄卻還在山上。

蕭禾本想去找瑞心,但打掃的小童告訴他:“瑞心師兄出去玩啦,估計得晚上才能回來。”

蕭禾略有些失望。

他本想晃回青鸞殿,但忽地又心思一動。

索性師尊不在,他便自行出去玩玩吧。

花香樓的猴兒酒他是打死不敢碰了,但妖界還是很好玩的,去散散心也不錯。

想通之後,蕭禾收拾收拾,自行下山了。

雖然沒人帶著,但因為是契約之地,所以蕭禾也不太擔心,準備了幾個護身法寶,他就過界了。

妖界依舊繁盛,蕭禾閑逛了一圈,看這個門面很熱鬧的店便走了進去。

這一進去,卻是有些開了眼界。

大堂之中十分熱鬧,有不少仙衣飄飄的修士,還有不少衣著性感的妖族,他們相處隨意,任性,甚至還有可愛的貓耳和貓尾裸露在外。

蕭禾看得眼花繚亂,只覺得大千世界,真是無奇不有。

獨自坐著比較招人,有小二過來招呼道:“客官,來點什麼?”

蕭禾拿起菜單看了看,頓時哭笑不得,這菜名都太奇葩,他完全看不懂是什麼。

店小二十分熱心腸,一一給他解釋了一番,蕭禾才明白,原來這些都是酒啊!

蕭禾是真怕了酒了,所以堅決不喝。

店小二也不為難,只說道:“客官不擅飲酒也沒關系,我們這兒有貍子果酒,味道甜香,半點都不醉人,而且還有助眠的功效。”

最後一句話打動了蕭禾,他想了想,說道:“來一壺吧。”

店小二笑道:“好來!”

打發了店小二,蕭禾獨自一人坐著,好奇地四處打量著,正在這時,他身後傳來了一個低沈性感的聲音。

“小家夥,一個人?”

蕭禾轉頭,看清來人後,卻猛地一怔。

狹長雙眸,精致五官,風華蓋世,恨不得將周邊一切都壓成黑夜。

——師尊。

師尊怎麼會在這兒?

蕭禾滿眼震驚,這來人卻忽的傾身向前,垂首含住了他的唇。

“我覺得你在等我,對嗎?”

輕佻的音調,曖昧的話語,還有那眼尾的肆意不羈……

蕭禾眨眨眼,定定地盯著他那火一般濃烈的紅色長發。

這不是師尊……

可是,長得太像了!

Chapter 48

但是再像,也不可能是師尊!

至少師尊不會吻他。

意識到這一點,蕭禾猛地回神,他一個疾步後退,掙脫了來人的桎梏。

“還挺調皮。”紅發男人輕笑著,音調低緩,眼角盡是繾綣情意。

這人頂著和師尊一模一樣的臉,卻神態如此放蕩不羈,蕭禾簡直被驚得回不了神。

因為他怔怔地看著他,男人眨眨眼睛,再度靠近了他:“喜歡這容貌?喜歡就別推開嘛。”

話音剛落,他又微微垂首,毫不猶豫地含住了他的唇。

若說方才還在出神怔楞,那此刻蕭禾卻是全神貫註了。

他睜大眼看著那雙熟悉的眸子,熟悉的五官,驀地心頭一跳,恍惚間竟似是夙願得償了。

師尊……在吻他。

只是稍微一想,便猶如一扇輕羽在心尖閃過,讓他整個人都不禁微微一顫。

紅發男人敏銳的察覺到他的異樣,微微一笑,分開他的牙關,長驅直入。

蕭禾悶哼一聲,卻換來更加熱烈的親吻,帶著濃濃地情se意味,技巧好到超乎想象,纏著他,勾著他,恨不得將他的魂都給引了去。

只是一個吻,卻激烈如狂風暴雨,熱情如山崩海嘯,吹得人心神皆醉,蕩的人分不清東南西北。

蕭禾微微顫抖,紅發男人單手扣住他的腰,起身,狹長眼眸中盡是露骨情|欲:“小家夥,你可真美味。”

蕭禾鎖眉,意識剛想回攏,卻又被他垂首吻住,卷進了欲海深淵。

直到他們換了個地方,蕭禾被放到了床上,衣衫被他急切解開,鎖骨被吸允著,蕭禾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在做什麼……他到底在做什麼!

蕭禾擰眉,再也沒了半點情念。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床,還有一個陌生的男人。

是的……他雖然長得和師尊一模一樣,但蕭禾已經可以無比清晰地肯定,這人絕對不會是師尊。

他竟然會在妖界和一個第一次見面的男人滾到了床上。

還是沒有喝醉的情況下。

太……太荒唐了。

蕭禾心底冰涼,徹底冷靜下來了。

他身上的男人還在親吻著他,蕭禾沒有傻到去強行掙脫。

他和這人實力相差極大,若是惹怒了他,恐怕會遭殃。

蕭禾在心底盤算了一下,有了想法。

他微微動了一下,輕聲道:“等……等一下。”

紅發男人擡頭,眼角微揚,眸中熾熱,讓這絕世容貌染上了十萬分的艷麗姿態:“怎麼?”

他聲音低啞惑人,蕭禾不禁心頭一跳,但很快他就冷靜下來,軟聲道:“我……先去沖洗一下。”

聽到他的話,紅發男人眼角微彎,露出個有些孩子氣的笑容:“沒事,你香的很。”

蕭禾頓了頓,但仍堅持道:“沖洗下比較舒服。”

他軟聲軟氣的,男人只覺得心癢癢得很,恨不得現在就扒了他的衣服,占有了他。

但考慮到這小家夥年紀小,害羞,還是該縱容一下,於是他笑道:“我幫你洗。”

“別……”蕭禾驚慌道,但緊接著他就又緩下語氣,柔聲說,“我很快的,你等等我吧。”

他刻意拉長了尾音,竟有點兒撒嬌的意味。

紅發男人覺得頗為受用,一想到之後可以讓他發出更加甜美的聲音,他不禁多了點兒耐心:“好,我等你。”

蕭禾微微松了口氣,等他起身後,他才慢慢起來,為了不讓他起疑,他索性沒整理衣服,就這樣拖著衣擺直接走向了裏面的浴室。

少年身形纖細,本來規整的長袍因為扣子松開而淩亂松散,露出了白皙的脖頸和圓滑的肩膀,更因為那上面的點點紅色,顯得額外誘人。

紅發男人喉嚨微動,略微有些後悔了,洗什麼洗,他只想現在就撲過去要了他。

但一個轉身,那漂亮少年已經進了浴室。

反手關上門,蕭禾這才大大地松了口氣,他趕緊摸了摸指頭上的戒指,一個緊急傳送符憑空出現。

這是直達青鸞山的符咒,是師尊專門給他準備的,總共有十個,任何緊急情況下使用都能讓他在最短的時間內回到青鸞殿。

蕭禾不敢耽誤,快速催動符咒,一個傳送陣憑空出現。

正在此時,浴室門大開,紅發男人裸著上身出現,意識到蕭禾在做什麼,他一個疾步上前,卻只拉到了他的袖子。

蕭禾楞了楞,緊急關頭,他直接從戒指裏摸出一把匕首,把衣袖橫向切斷。

紅發男人揚眉,眸中燃燒的有怒火也有濃郁的征服欲:“我叫紅清,記住了,我早晚會把你抓回來!”

直到回到青鸞殿,蕭禾還心有余悸。

但旋即他又放寬了心,他這輩子都不會再去妖界了,自然不可能和那個男人相遇,所以他說的話也就當不了真!

蕭禾沒敢多想,慌忙回了屋子,找了一身衣服換上。

幸虧師尊喜靜,殿中沒有別人,所以倒也不必擔心被人看到。

這一趟妖界之旅,雖然混亂的不像樣子,但好在也把他給折騰累了,蕭禾倒在床上,頭一次睡了個安穩覺。

什麼都沒想,什麼都沒夢,只是踏踏實實地睡了一覺。

第二天醒來,蕭禾精神好了許多,不禁琢磨著,難道那貍子果酒當真管了用,有助眠的功效?

早知道他就多背幾桶回來,沒事喝一點兒,晚上也能睡個好覺。

至於那個名喚紅清的男人,蕭禾直接選擇性遺忘,半點都沒想了。

去沖了個涼,換好衣服,蕭禾出了屋子,準備趁著清晨萬物蘇醒之時,修煉一會兒。

可是他剛到了院子裏,便正正和雲清對上。

蕭禾是從屋子出來,而雲清顯然是剛剛回來。

兩人對視,蕭禾心下一緊,慌忙垂眸後,喚道:“師尊。”

這些日子雲清待他很好,若是往常八成會過來牽起他的手,引導他修煉。正是因為想到師尊會靠近他,所以蕭禾才有些局促,他總怕自己的心思外漏。

可這次,卻是蕭禾想多了。

雲清沒有過來,只是低低地應了聲:“嗯。”再沒多說一句。

蕭禾有些放松,但又有些失落,他擡頭看了看,卻見雲清穿過他看向後方。

蕭禾一怔,尚未反應過來,便見一抹紅衣閃過,紅霜真人從他身後過來,疾步趕至雲清身邊。

因為晨起匆忙,所以紅霜長發未束,烏黑墨發垂腰,顯得她腰身纖細柔美,一雙皓腕從紅色紗衣中落出,越發被襯的如珠似玉。

而下一刻,雲清握住了她的手。

蕭禾的心臟猛地一澀,卻是無論如何都沒法挪開視線了。

所以他並未看到紅霜眉眼間的焦灼之色:“你這是……”

雲清微微瞇眼,紅霜快速住了口。

她不動聲色地扶住了雲清,擡頭對眼前的少年說道:“蕭禾,早飯你自己用吧,我和你師尊還有些事。”

蕭禾猛地回神,他低頭,輕聲道:“好。”

紅霜沒再多說,雲清更是沒開口,蕭禾擡頭,便只看到相攜而去的兩個人。

白衣似雪,紅衣若火,在清晨淡淡的曦光中,勾勒出了一副唯美的畫面,般配的足以讓天下人羨慕。

蕭禾微微垂眸,手指攥進了掌心,帶出了一絲絲血腥味。

情不知無傷,情起卻難滅。

哪怕一再認定的事,不斷看著,仍有種翻天覆地的感覺。

早上起床後的輕松心情,徹底消失不見。

蕭禾忽然有些怕了,也許他還是該離開,如果註定是一場折磨,那他避而不見,總行吧。

徹底走遠之後,雲清再也沒忍住,俊眉緊鎖,嘴角溢出了一股鮮紅血液。

紅霜眼中滿是焦急,她手指翻飛,迅速引了幾道靈氣,剛想為他療傷,雲清卻擺了擺手:“不必。”

紅霜一頓,收了勢,卻急聲道:“那逆劫之術竟如此刁鉆?”

雲清輕聲道:“蕭禾命格不凡,乃是天降之體,我此舉雖是替他背負劫難,但卻也徹底斷了他的登天之路,受此責罰,本屬應該。”

紅霜皺眉,又說道:“你還不準備跟他說清楚?若是想日後同他相守,你便該將我們之間的事都說個明白,讓他這般誤會著……”

“不急。”雲清的聲音中有濃濃的疲憊,“等到術法結束,萬無一失了,我自會同他說明白。”

紅霜一怔,卻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逆劫之術兇險萬分,若是無事,那他便能安心護他一生,若是有事,也就沒有解釋的必要了……

紅霜嘆了口氣,卻是沒法再多說了。

雲清一直在運行修復之術,此刻一個周天圓滿後,神色間已然恢復大半,他收了功,又對紅霜說道:“我這幾日功力不足,可能壓不住紅清,若是他出來了,你便看護一下,別讓他見到蕭禾。”

紅霜一聽,斂眉道:“我明白。”

紅清是誰,知道的人不多,但紅霜恰好是知情人之一。

雲清早年不知遭遇過什麼,竟衍生了一個與自身截然相反的性格副體。最初的時候,華雲宗師祖還以為是有人奪魂,但無論怎麼測驗,雲清體內都是只有一個靈魂,所以說,這紅清也是雲清。

好在雲清強大,主性格冷靜沈穩,大多時候都能將紅清死死壓制,而紅清雖肆意不羈,可卻比較單純簡單,只要好好安撫,不至於闖下大禍。

不過紅霜還有些頭疼,實在是紅清太不愛常理出牌,難對付的很。

而且……那貨貪se好酒,紅霜記得上次和他碰面還是在一百年前,她硬是陪他喝了三天三夜,醉了七七四十九天,出盡洋相,丟盡了臉。

所以此刻一想到會見到他,紅霜就有點打怵。

而怕什麼就來什麼,第二天一早,紅霜就見到了這個紅發張揚的男人。

紅清剛剛醒來,似還有些迷糊,但很快他就清醒過來,揚眉掃了幾眼,想都沒想就要下山。

紅霜趕緊攔住他:“哪兒也別去!要酒喝我給你弄!”

紅清往日裏沒正行,但一聽到酒還是很好說話的,可今天他卻一反往常,沈著臉,冷著眉,那狹長到惑人的眼角一勾,端的是邪氣肆意。

“我要下山,我要去找個人!”

一句話說的咬牙切齒,顯然是執念頗深。

紅霜皺眉道:“找誰?我幫……”

她話沒說完,卻忽的感覺到一陣氣息縈繞,紅霜意識到是蕭禾出來了,趕緊拉著紅清急退數步,順便掩了身形。

紅霜正盤算著該如何攔住身邊的男人,卻見紅清眼睛都不眨地看著前方,輕聲問道:“那是誰?”

紅霜心裏咯噔一聲,想起雲清的囑托……

可是已經晚了,紅清還是見到蕭禾了。

不過沒事,紅霜解釋道:“那是雲清的親傳弟子,愛惜的很,你別出去嚇到他。”

紅清一怔,旋即嘴角揚起,一抹意味不明的輕笑緩緩綻放,他的音調也跟著微微上揚了:“好,我不會嚇到他。”

——我只會幹的他下不了床!

Chapter 49


蕭禾又是失眠一整夜,他覺得自己這樣下去,別提修煉升仙了,估計會硬生生把自己給逼死。

天亮了,他實在不願意待在青鸞殿,也不想看到雲清和紅霜,所以幹脆收拾收拾,準備四處逛逛。

沒什麼目的,哪怕只是走走路,看看風景,也比坐在那兒想三想四要強得多。

只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他剛剛出了自己的院子,穿進了通向殿門的那處叢林,便迎面碰上了一人。

熟悉的身形讓蕭禾心神一顫,他剛想開口喊一聲,卻猛地怔住了。

男人轉頭,雪白長衣飛揚,如血紅發肆意,他眉梢上揚,嘴角眼底皆是勾魂淺笑。

“小家夥,還想逃嗎?”

是紅清……

蕭禾腦袋嗡的一聲,第一反應就是,這個男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裏!這裏是青鸞山,青鸞殿,是整個水金大陸最牢不可破的地方,他……他怎麼會闖入這裏?

蕭禾滿眼震驚,完全反應不過來。

而紅發男人卻不給他思考的機會,他大步向前,長臂一揮,輕松把他擁入懷中,隨後垂首,眸中滿是濃情蜜意:“寶貝兒,關鍵時刻跑了,你該怎麼補償我?”

蕭禾張張嘴,剛想說話,紅清已經眨眨眼睛,毫不客氣地吻了上去。

“唔……”蕭禾驀地睜大了眼。

紅清順勢侵入,將一個淺淡的吻給弄得熱火燎燎。

蕭禾何曾受過這般對待,他想掙脫,但紅清單手握住了他兩只手腕,楞是讓他動彈不得。

蕭禾想擡腿踢人,但紅清卻似是早就看清了他的想法,眼尾一掃,也不見做了什麼,蕭禾就周身無力,別說是擡腿了,連站都幾乎站不穩。

而他站不穩,紅清卻越發高興,直接將他打橫抱起,迫他仰頭,親的更加深入纏綿。

蕭禾真是從未見過如此無賴之人,他修為不夠,術法不足,是無論如何都掙不脫的。

身體動不了,嘴巴總還能咬吧,但他這念頭剛剛燃起來,紅清就輕聲威脅道:“你若是敢咬我,我現在就撕了你衣服,在這林子裏要了你。”

蕭禾剛想合攏的牙關楞是停了下來,他死死盯著這狂妄的紅發男人,真是半點都不敢懷疑。

他絕對說得到做得到,他惹不起。

可是……在這樣親下去,若是……若是被師尊看見……

“唔……松……嗯……”蕭禾支支吾吾地發出細碎的聲音,只是因為口腔被侵占,他的聲音更像是在呻|吟。

紅清惡劣地在他唇上咬了一下,低聲道:“再叫我可忍不住了。”

蕭禾簡直死的心都有了,反抗不了,說不出來,只能拿一雙眼睛死命瞪著他,恨不得把他給大卸八塊。

好在紅清還得戒備一下紅霜,所以也不敢鬧太大。

親了個夠之後,他抱著蕭禾輕聲道:“跟我去妖界好不好。”

蕭禾終於能說話了,他憤憤開口:“不要!”

只可惜剛才被那樣親過,聲音還有些沙啞,所以這本該擲地有聲的拒絕詞,反倒因為綿軟而失了力度。

紅清忍不住在他唇上又舔了下,曖聲道:“不去的話,我們去找雲清?”

聽到師尊的名字,蕭禾驀地睜大了眼。

紅清眨眨眼,表情很無辜,但眼底卻滿是赤luoluo的惡意:“你是雲清的小徒兒吧?不如我們去告訴他,你這個做徒弟的一直喜歡師父,渴望師父,想被師父親來親去?”

心思被戳穿,蕭禾的眼中滿是驚慌失措:“不……我沒有。”

“沒有?”紅清眼底笑意越勝,聲音也越是甜蜜輕緩,“在妖界的時候,你看我的眼神都恨不得讓我直接扒了你衣服,我親你的時候你在想什麼?看著我這和他一模一樣的容貌,想著什麼?情動成那副樣子,要說你對他沒心思,誰會信?”

蕭禾因為緊張而喉嚨微微一動,他張口,著急道:“不是的,我並沒有對師尊……”

“不用解釋,你的心思你可以自己藏著,我只告訴你,要麼你跟我去妖界,要麼就去找雲清,你且看他是信你,還是信我。”

“對了,”紅清笑瞇瞇地,“我是他弟弟,一胎同胞。”

蕭禾徹底說不出半句話了。

難怪他們會這麼像,難怪他們會性情如此不同。

原來,他們竟是雙胞胎。

蕭禾怔怔的出神,紅清湊在他耳邊,還在低聲蠱惑著:“小家夥,想開點,我哥死板的要死,是不可能會接受你的,你單戀於他,多痛苦?反正我和他一模一樣,你把我當成他也沒事,我不要你胸腔裏那顆心,你只需在床上主動些,讓我快樂,我也讓你舒服,怎麼樣?不賠本。”

蕭禾抿了抿嘴,仍舊沒出聲。

紅清看到了希望,他勾著唇,喑啞的聲音像來自地獄的魔鬼,不斷地引誘著他:“我看你也喜歡他有些日子了,就他那不解風情的性子,是體會不到的,你日思夜想,看得到卻得不到,多難受?咱們都是男人,也沒那麼多顧忌,各取所需,彼此開心,何樂不為?”

蕭禾的手微微蜷縮了一下,半響,他輕聲問道:“你不會告訴他,對嗎?”

“放心。”紅清受不了他這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只覺得心癢癢的厲害,不由地又在他白皙的脖頸上親了一下,“你只要依了我,我肯定不說。”

蕭禾沒出聲,但是一直緊繃的身體卻慢慢地放松了。

紅清眼中一亮,勾起他的下巴,含住了他的唇。

蕭禾沒抗拒,只是微微顫抖了一下,像只柔軟的小貓,乖得讓人心疼。

紅清徹底忍不了了,用力地親了他一下,直接將他抱起,下山,過界,幹脆利落。

他在妖界有宅邸,當真是半點時間都沒耽誤,推開門,直直向前,進了臥室,掀開床榻上的帷幕,直接將蕭禾扔了進去,欺身壓過去,性急得不行。

蕭禾起初還有些忐忑和不安,可離開青鸞山,來到妖界,他徹底想開了。

他於雲清的感情,註定是此生無望。

既然這樣,他又何必這樣自我折磨?

放不開,看不淡,日夜相思,長夜難眠。

與其把自己逼瘋,還不如放開一切。

紅清不愛他,他只是貪圖享樂,而他看著紅清,卻可以得到一些滿足。

這是師尊,無論怎麼看都是師尊,他想的,得不到的,不斷渴求的,現在都擺在他面前了。

他可以去擁有,可以不被鄙夷,可以不被質問!

所以,為什麼要拒絕?

蕭禾躺在大紅床上,輕輕勾了勾嘴角,綻放出一個舒心的笑,瞬間讓那漂亮的眉眼染上了十分情意,竟是那般的勾魂攝魄。

紅清心頭一跳,對著他紅潤的唇就惡狠狠地吻了上去,再沒半點保留。

蕭禾的衣服早就被褪去,他白皙的臂膀因為這陣子的失魂落魄而顯得有些瘦弱,但此刻他環住了紅清,卻只讓男人感覺到了何為輕如羽翼,何為無骨勾人。

紅清咬著他的唇低啞道:“蕭禾,我真想把你吞之入腹。”

話音落,便是一帷紅浪交疊過。

蕭禾起初有些痛,因為紅清實在太急,太快,太粗暴,像是渴了許久終於碰到了甘露,像是餓了一整個寒冬終於抓到了獵物,他連半點忍耐都沒有,橫沖直撞,不休不止,當真如他所說那般,恨不得將蕭禾真正吃掉。

一點都不溫情,一點都不柔和,只是單純的索取和占有,卻讓蕭禾覺得這樣很好。

這樣快的節奏,這樣瘋狂地糾纏,讓他痛到無法思考也興奮到不能想起任何事。

那些不可言說的感情,那些無法被認可的心意,在這個時刻都被拋之腦後了。

蕭禾什麼都記不起了,他只是看著眼前的人,看著他精致的五官,看著他熱切的雙眸,看著他不停地渴望著他。

這種感覺,讓他出奇的滿足,滿足到什麼都無所謂了。

兩人在床上待了很久,直到蕭禾徹底動不了了,紅清才稍稍滿足了點兒,可是看著他乖順的模樣,又有些小腹湧動。

不過考慮到蕭禾的身體狀況,實在是不敢再折騰了,而且紅清也怕雲清會醒過來,到時候可就沒得玩了。

十分不舍得對著蕭禾親了又親,紅清在為他清洗的時候又忍不住埋了進去,實在是舒服到讓人頭皮發麻,雖說想著不能折騰他了,但卻又折騰了一次。

而蕭禾徹底昏睡過去,以至於第二天竟睡到了日上三竿。

天亮如此,他猛地睜開眼,心中一涼。

完了……他一夜未歸,師尊肯定會發現。

可剛剛從床上坐起,他又發現自己竟待在了青鸞殿的臥室裏。

原來紅清竟將他送了回來。

蕭禾松了口氣,安心了。

之後的日子,蕭禾過得十分有規律。

他不知道師尊在忙什麼,本來恢復的課程又擱淺了。而他僅有的兩次遇見師尊,都是見他和紅霜一起。

兩人話語少的可憐,蕭禾問聲好,他應一聲,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蕭禾會落寞,會失望,會怔怔地站在那兒看著他們一起走遠。

但好在,他不再失眠了。

每天晚上紅清都會來找他,而他們則會在妖界的屋子裏抵死纏綿。

蕭禾從最開始的疼痛變成了徹底享受。

紅清雖然性格和雲清是南轅北轍,但這樣的性格也好。

他簡單,直接,有什麼說什麼,讓蕭禾不需要想太多,也不必去猜疑和忐忑。

除了有些太過索求無度……

簡直是見了面就發情,恨不得在青鸞山就扒了衣服,恨不得在過界的時候就趕緊進來,次次還沒回到妖界的屋子,蕭禾就能被他弄得滿面緋紅。

而回到自己的領地,他更是連前戲都不做,關上門就開始沖撞。

蕭禾有時候覺得,他們在房門上的次數比在床上都多……

真是荒唐透頂了。

可是……卻讓蕭禾覺得日子沒那麼痛苦了。

他能睡好,胃口也好了,因為身體的饜足,精神上反而真正放開,沒想那麼多了。

整整半月之後,雲清終於再度出現。

蕭禾因為昨晚太累,還在床上睡著,朦朧中感覺有人推門而入,也沒多大反應。

他迷迷糊糊睜眼,看到熟悉的五官之後,微微皺眉道:“別……再來了,太累。”

紅清有個惡趣味,最愛聽蕭禾的聲音,每夜恨不得讓他嗓子都喊啞,雖然事後會給他喝一些舒緩的藥物,但發揮效果也需要一個時間,而蕭禾昨晚被折騰到淩晨兩點,現在才睡了兩個時辰,哪裏能完全恢復。

所以此刻他的聲音裏仍舊喑啞柔綿,甚至還帶著點兒淡淡地撒嬌的味道。

雲清眉頭一皺,卻是想到了別處。

蕭禾這個年紀,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會做什麼夢並不難猜,只是雲清不知道他夢到的是誰。

這些日子他每日忙於逆劫之術,消耗極大,雖事後都有自我療傷,但精神上卻是高度疲憊,每到夕陽西下,便會完全昏迷。

昨天總算度過了最難得一步,他剛醒過來,便忍不住來看一眼蕭禾。

聽紅霜說,蕭禾這些天精神狀態很好,不再如前陣子那般失魂落魄。

雲清很欣慰,認為蕭禾終於從洛飛的情感中走了出來。

年輕的確好,總是能恢復的極快。

雲清微微嘆息,趁著薄薄的晨曦俯身看向他。

少年膚色白皙,五官秀氣,因為熟睡而越發顯得乖順安靜,雲清想他想的厲害,此時看見了不禁有些心動。

他擡手,觸碰了他一下,蕭禾卻迷迷糊糊地睜眼,雙手極其自然地擡起,環住了他的脖頸。

雲清一怔,蕭禾已經閉著眼吻了過來。

濃密的睫毛,小巧的鼻梁,還有那如同饞了蜜一般誘人的紅唇,皆讓雲清挪不開眼。

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夢,雲清眼底有絲絲笑意,單手扣住他的腰,垂首含住了他的唇。

蕭禾發出了一聲細碎的悶哼,雲清推開他的牙關,溫柔地纏住了他的舌尖,驀地一股激流直湧心底,蕭禾雖閉著眼,但身體卻輕輕一顫,情不自禁地貼向了雲清。

他知道這是紅清,但卻覺得今天的紅清有些不太一樣。

不過有什麼關系,反正只要舒服就好了。

雖然折騰了一夜,但蕭禾卻意外地情動,被他這般親吻著,竟比往常還要興奮幾分。

才不過一會兒,蕭禾就有些按捺不住了,拉著‘紅清’手,便想讓他把礙事的衣服脫了。

可今天的‘紅清’實在磨人的很,親的他頭暈眼花,親的他熱流激湧,可偏偏就是不肯碰他,這滋味簡直如隔靴搔癢,讓人越來越熱。

蕭禾實在忍不了了,索性環住他的腰,衣服也不脫便低低哀求道:“進來,要……”

他話音剛落,雲清眸子陡深,他本不想驚了他的夢,可又怕他清醒過來懊惱,不由地低喚了一聲:“蕭禾。”

清冷淡薄的音線如同一縷清泉流入耳中,讓意亂情迷的蕭禾猛地清醒過來。

他匆忙間睜開眼,看清眼前人之後,一顆心墜入了冰窖。

Chapter 50

黑發淡眸,是師尊。

蕭禾猛地回神,想到眼前的景象,整個人都不知該作何反應了。

他把師尊當成了紅清,主動親吻了他,不僅這樣,他還不要臉的用腿環住了師尊的腰,甚至……甚至還說了那樣的話。

而且……更要命的是,他睡袍之下,什麼都沒穿,此刻一雙腿落在外面,貼著雲清腰的部位更是赤luoluo的。

太……太荒唐了!

師尊會怎麼看他?

一想到會在他眼中看到鄙夷和唾棄,蕭禾的一整顆心都揪成了一團。

他面色白成了紙,不敢和他對視,只慌亂地扯了扯衣服,試圖遮擋一下。可他身上的睡衣是紅清給他穿的,不僅下面空空,上面更是松松垮垮,這用力一扯,卻一下子讓整個胸膛都露了出來。

蕭禾更慌了,簡直手忙腳亂,他該慶幸的是,紅清給他抹了藥,而藥效極快,所以他身上的紅點已經消失不見,要不然……就更加沒法解釋了。

他兀自慌亂著,雲清卻看得挪不開眼了。

少年膚色白皙,黑色的睡袍松松垮垮的裹在身上,像緞帶纏繞著美玉,越發襯得膚色柔美細膩,而此時此刻,他雙腿纏著他,纖細的胸膛露在外面,趁著那兩點粉紅,誘人的讓人喉嚨發癢。

雲清眸子不自覺地加深,他很想握緊他的腰,很想親吻他,很想就順著這個姿勢,品嘗一下他的味道。

他是嘗過的,那滋味讓他至今回味無窮,想起來便是酥|麻刻骨,恨不得日日與他相纏。

只是,還差了點時間。

就快了……很快了。

雲清斂了眸子,艱難地將視線挪開,上移至蕭禾的臉上。

可是卻一下子看到了他惶恐不安的雙眼和慘白如紙的臉。

他在害怕,在錯愕,在震驚不已。

雖是從夢中醒來,但看到是他,至於讓他如此不可思議嗎?

驀地一陣猛錘砸在了心口,雲清瞬間醒悟過來,蕭禾的這個旖旎夢中,夢到的並不是他。

所以才會這麼意外,所以才會這麼惶恐。

雖然雲清早有心理準備,但如此肯定了之後,還是心臟一滯,神態也不自覺地冷了下來。

而蕭禾終於擡頭,看進雲清眼裏,便看到了他雙眸中的冷然和冰凝。

一瞬間,全身血液都似是被凍結了。

蕭禾的唇色都幾乎變成了透明色,他倉皇起身,幹脆拿被子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直直倒退數步,縮到了床腳才停了下來。

雲清看著他躲避不及的樣子,心臟又沈了沈,但面上卻沒有太多變化。

蕭禾不敢看他,只悶聲喊道:“師……尊,我……”

“沒事。”雲清開口說道,“你年輕,這很正常。”

四平八穩的聲音,並沒有嘲笑和厭惡,蕭禾略微寬了寬心,可是卻又有些莫名的失落和苦澀。

雲清看著他,說道:“把衣服穿好。”

蕭禾裹著被子的動作僵了僵,他猶豫了一下說道:“師尊,您先出去一下?”

“無妨。”雲清站在那兒動都沒動,“穿吧。”

蕭禾想了想,覺得其實也沒什麼,他心裏滿是骯臟齷齪,但師尊卻是坦坦蕩蕩的。

且不提他們是師徒,便都是男人,穿件衣服也沒什麼。

蕭禾不想被雲清發現什麼,索性也不多說,松開被子,開始系扣子。

雲清眼睛都不眨地看著他,半響忽然問道:“蕭禾,你有喜歡的人嗎?”

蕭禾一怔,沈默了一下才回道:“有。”

雲清眸子微閃,語調不變:“你剛才想的是他嗎?”

蕭禾低著頭,應道:“是的。”每天每天都在想著。

雲清看著他白皙的脖頸,又問了一句:“是男人吧。”

雖然是問句,但最後的語調卻是肯定的。

蕭禾身體一僵,但旋即又釋然了,他方才那姿態,的確不像是在幻想和一個女人做。

莫名有些低落,蕭禾再度應了下來:“嗯。”

雲清喉嚨微微一動,最後問了一句:“是洛飛嗎?”

蕭禾的動作猛地一頓,眼中有慌亂閃過,為什麼會問是洛飛?難道那天的事,師尊知道了?

正當他猜疑不斷,雲清又補充了一句:“我看你往日裏時常和他相處。”

……原來是這樣。

蕭禾松了口氣,說來也是,他的朋友很少,最相熟的莫過於洛飛,他承認了自己喜歡男人,師尊會這麼想也很正常。

忽然他心思一動,有了想法,既然師尊誤會了,那就讓他誤會到底吧,這樣的話,他的那些念想就不可能會外漏了。

“對。”蕭禾的聲音很輕,“是他。”

雲清那攏在了長袖中的的手心驀地攥緊,半響才低低應了一聲:“嗯。”

接著轉身離開。

來得突兀,走得更突兀。

蕭禾終於敢擡眼看他,卻也只能看到那飄逸如風,若仙似霧的背影。

夠不到,碰不著,遙遠得只能仰望。

但現在,蕭禾不想看了,真的不想看了。

深深吸了一口氣,蕭禾莫名想起了紅清。

同樣的容貌,不同的性情。

一個帶個他痛苦,一個帶給他的快樂。

可他為什麼偏偏拽著苦澀的那一個?

只能說:傻,傻的無可救藥。

蕭禾過了很平靜地一天,所謂的平靜就是沒見到雲清。

但在他屋後數十米處的竹林裏,卻是酒罐滿地,香氣四溢。

紅霜大步走來,秀眉緊皺,眼底有無法掩飾的憂心。

青竹翠綠,薄葉綿綿,在這晶瑩的翠色之中,一抹白衣尤其耀眼。

竹翠孑然間,墨發似流水,輕衣勝霜霧。男人半靠在寬大竹椅中,下垂的袍袖中是一雙白皙修長的手,而他的指尖勾著一只純凈玉杯,杯裏是濃郁烈酒,四散出的香味,恨不能讓這方天地都醉入其中。

紅霜擰眉,走過來說道:“你傷勢剛剛愈合,怎能這般……”

一句話沒說完,雲清擡眸,狹長雙眸中一派清明冷漠,半點醉意皆無。

紅霜楞是沒法再說下去。

雲清緩聲道:“我沒事,你回去吧。”

紅霜看看這滾了一地的酒罐,哪裏能分不清是有事還是沒事,她不禁又說了一句:“這是怎麼了?逆劫之術明日便能大成,你即將得償所願,怎的……”

“我說了。”雲清的聲音裏有十分冷意,“回去。”

紅霜一怔,卻是沒法再說下去了。

她了解雲清,這個男人往日裏雲淡風輕,似是萬事都不過心,但若是生起氣來,卻是能覆了這天地的。

她不敢再去惹怒他,只能轉身離開。

不過紅霜知道,這事八成與蕭禾有關。

她猶豫了一下,只是腳步微微一頓,身後的男人已經冷聲警告道:“不許去找他。”

紅霜一僵,微微轉頭,看見他狹長眼尾下的如霜冷凝,卻是徹底收了心。

“我明白。”放下這話,她在心裏嘆息一聲,轉身離開。

蕭禾修習了一整天,日落天黑後,等來了紅清。

紅衣男子一如往常,見著他就攔腰抱住,垂首就含住了他的唇。

蕭禾微微皺眉,嘗到了濃濃的酒味,他推開他問道:“喝酒了?”

紅清想想那竹林裏的一片酒罐子,點點頭道:“喝了不少。”

說完又要親過來。

蕭禾躲開,拿手隔在兩人之間。

紅清不滿道:“一天沒見,我想你想得很,怎麼還不給親了。”

蕭禾拿眼睛瞪他:“說好了不準在青鸞山上亂來!”

往日裏紅清肯定乖乖地抱著他離開,但今天他醒來之後,發現紅霜居然下山了。

沒那管家婆在,他才不怕呢,真有些懶得跑回妖界了。

要下山,要過界,還得穿過好幾條街,有這功夫他早就扒了蕭禾衣服,闖個痛快了。

這麼想著,紅清就有點兒急,他五官精致,眼睛一彎,那狹長的眼尾漂亮的不像話,他知道蕭禾最受不了這容貌和這聲音,於是他壓低聲音求道:“親一下,小禾,就親一下。”

蕭禾滿眼疑惑,紅清卻被他這雙大眼睛給勾得心尖尖發癢。

“真的。”他眨眨眼睛,保證道,“親一下就走,絕對沒人發現。”

別看這會兒紅清好言好語的,但蕭禾了解他的脾氣,若是真依了他,絕度不止親這麼簡單。

所以他半點沒被哄住,揚眉道:“不行!離開這兒再說。”

紅清卻耐性全無了,他幹脆繞過了蕭禾的手,直接對著他的脖頸咬了過去,那修長的手指還不老實地往裏深。

蕭禾毛了:“紅清你住手,再亂來我生氣了……唔……”

他拿手去按紅清的手,可卻一下子讓嘴巴解放了,紅清眼疾手快,趁機含住了他的唇,直接沖進去,急促地勾住了他的舌。

蕭禾氣的不行,張嘴就想咬他,但如今的紅清卻精明的很,他拿舌尖在他上顎舔了一下,成功讓蕭禾軟了身體。

這下別說咬了,他幾乎半點都動不了。

紅清一招得逞,更加得寸進尺。

兩人還在院子裏,大片仙草搖曳,但紅清卻開始毫無顧忌地亂扯起來。

蕭禾實在怕了他,也怕被人發現,所以不禁軟聲道:“紅清,拜托了,別在這,我們去妖界好不好……”

紅清不理他,動作半點都不停。

蕭禾按住他這邊,卻又擋不住他那裏,這邊遮遮掩掩,衣服早就亂了套,他知道紅清是吃軟不吃硬,只好繼續說道:“去妖界……去妖界,你想怎樣都行。”

這話實在太誘人了,紅清的手稍微停了一下,似是在思考。

蕭禾也怕他一時得意,想法子折騰他,趕緊又補充了一下:“但是……不能太過分。”

紅清擡頭看他,望進他潤色的眼裏,頓時心尖尖一顫,只覺得整個胸腔都被填滿了,暖的甜的柔軟的一塌糊塗,讓他恨不得將眼前的人直接揉進心裏。

“不行……蕭禾,我忍不了了。”他喑啞著嗓子,但卻總歸還有些理智,打橫將他抱起,直直走回了青鸞殿。

進了屋,紅清就要壓上來,蕭禾是真沒辦法了,只能趁機把門給關了。

而房門閉合的一瞬間,紅清已經硬闖了進來。

蕭禾深吸一口氣,死死抓住他的後背,完全搞不懂他又在發什麼瘋。

但事實上,這只是一個開始。

也不知道是喝了酒還是怎麼的,總之今晚的紅清簡直是沒完沒了。

蕭禾渾身酸軟,爽到大腦一片空白,實在是沒法再招架了,可他還是沒停。

紅清咬著他的唇,低聲道:“別忍著,我想聽。”

蕭禾任他說破天也不會像在妖界那般,這裏可是青鸞殿,他怎麼可能會發出聲音。

紅清知道他在顧忌什麼,不由輕哄道:“別怕,他不在,出去了,要不我不會在這裏要你的。”

他這話說的蕭禾心裏舒坦了些,原來還沒那麼不知分寸。

可是即便這樣,蕭禾也不想,實在是過不了心裏的那個坎。

紅清奈何他不得,又磨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微微饜足,瞧著蕭禾已經昏睡過去,他嘆口氣,抱著他去了浴室清洗。

本是挺正經的清洗,可是看著看著,紅清又有些忍不住。

匆匆給他擦幹,他抱著蕭禾又回了床上。

紅清剛想壓過來,卻忽地感覺到一陣眩暈感。

這感覺太熟悉,是雲清要醒過來了。

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紅清向外一看,卻猛地醒過神來。

完蛋了,玩過頭了,竟然天亮了。

紅清急忙想要離開,可是眩暈感來的極快,他一個不覺,竟徹底失去了意識。

雲清恢復了意識,看到眼前的景象,微微一怔。

雕花大床上,白皙的少年未著寸縷,他毫無防備地睡在那兒,身上是曖昧的紅點,那雙白色的纖細長腿,像惑人的妖精一般,能把人心神都給勾了去。

雲清微微皺眉,他垂首看到自己的紅色發絲,瞬間明白了。

是紅清……

難道紅清和蕭禾……

雲清眸子一凜,但他卻沒離開,反倒是俯身貼了過去。因為他的觸碰,少年微微瑟縮了一下,但是卻沒拒絕。

雲清只覺得小腹的火燃的激烈,極快,讓人難以忍受。

他沒克制,壓上去,埋進去,致命的快感讓他的心臟都顫了一下。

蕭禾本來睡意沈沈,卻因為這侵入而猛地醒了過來。

這感覺和平常不同,不急不快,很慢很穩,但卻慢的磨人,緩的醉人,一下一下,直接砸在了心尖上。

蕭禾睜開眼,看著沈著冷靜的‘紅清’,莫名心頭一跳。

他拿手擋住眼睛,用細喘的聲音輕輕呢喃:“別……別這樣。”

雲清一頓,緩聲道:“怎麼?”

低斂沙啞的音線讓蕭禾心頭一跳,他不禁說道:“別學他,不要學他。”

雲清因為他一句話,而心中溢滿了冷水:“是他,你就沒感覺了嗎?”

“紅清!”蕭禾的嗓音裏滿是難以抑制的顫抖,“別戲弄我了,求你了……”

少年的話語幾乎帶上了哭腔:“……你明知道我永遠都得不到他。”

Chapter 51

……你明知道我永遠都得不到他。

只此一句話,雲清的動作猛地停了下來。

他看著蕭禾,心中有一股熱流在湧動,但是他卻不太敢去碰觸。

那話裏的含義太美好,他怕他碰了,就會如鏡花水月,消失不見。

“為什麼……”雲清俯身,直直地望進他眼中,“為什麼會得不到他。”

蕭禾和他對視,只覺得今天的紅清太奇怪了,像極了師尊,不只是容貌,而是眉眼間的氣質。

但是……這不可能是師尊,師尊怎麼可能會和他……會和他這樣……

只是略微一想,便猶如觸碰到禁忌的匣盒一般,讓蕭禾瑟縮了一下,同時也被一股巨大的熱流襲擊,沖的他身體滾燙如火。

迷情恍惚間,他看著身上男人紅色的發絲,又略微冷靜了一些。

這是紅清,的確是紅清。

他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一股被羞辱的憤怒湧上心頭。

“夠了!紅清,如果你再這樣,我就永遠都不見你了。”

他試圖掙脫出來,但雲清扣住了他的腰,讓他動彈不得分毫,蕭禾拿眼睛瞪他,可是在這種情況下,他面色緋紅,紅唇水潤,一雙眸子裏滿是水汽,即便是努力瞪大,卻也沒有半點威懾力,反倒越發的勾人心魄。

雲清忍不住動了動,垂首在他耳邊輕聲問道:“告訴我,為什麼?”

他這般用力,蕭禾疼的眉頭緊鎖,又聽他這樣問著,不由得一股邪火直直上沖,再也忍不住了,他低聲喊道:“他是我的師尊!他有妻子了!他不喜歡我!我能得到他?我怎麼得到他!你明明都知道,還要不停的問,有意思嗎?你這樣羞辱我,到底……”

他話沒說完,雲清已經俯首,用力地吻住了他。

蕭禾心裏有火,不想和他親,想轉頭躲掉,可雲清卻絲毫不肯松開,大力的恨不得將他吃掉。

有些蠻橫,有些急躁,一個吻便像狂風暴雨一般,恨不得將他吹到無邊大海之中,讓他不停漂浮鼓動,讓他只能死死抓著他,抱著他,不斷地哀求著他。

“再說一遍,蕭禾,再說一遍。”男人的聲音低啞暗沈,性感溫柔,好聽的讓人心臟一顫,恨不得答應他所有要求。

蕭禾迷迷瞪瞪,分不清他要他說什麼。

雲清便引導著他:“說一次,說你喜歡他,喜歡雲清,喜歡你的師父。”

蕭禾不肯說,雲清便不給他。

蕭禾哪裏受得住,硬撐了沒多會兒,便悶聲說了出來。

然後……興奮到了極點。

整整一個白天,蕭禾沒能從床上下去。

他覺得紅清瘋了,絕對瘋了。

要個沒完沒了,不斷地讓他說著那些話,不斷地引著他,把那些不能說的,說不出的,也找不到人說的話,全都傾到了出來。

其實蕭禾感覺到了莫大的解脫,但他實在理解不了紅清。

會有人有這種嗜好嗎?

這特麼根本是變態吧!

蕭禾到最後直接昏睡過去,也虧了修士體格好,要不然他覺得自己會死在床上。

而雲清卻怎麼都舍不得放開他,一直抱著,小心的將他放在懷裏,垂首細細地親吻他,低聲傾訴著那濃到無法化開已然深入骨髓的情意:“我愛你,蕭禾。”

夙願得償,原來是會讓人如此瘋狂的滋味。

蕭禾睡了一夜外加一天,直到隔日傍晚他才清醒過來。

然後他覺得……他有必要好好跟紅清談談了。

這麼放縱下去,他得被玩掉半條命!

哪有這樣發瘋的?誰招架得住啊!

蕭禾憤憤不平地想著,竟從傍晚等到了月上樹梢。

往日裏,紅清都是太陽一落就出現,怎麼今天竟晚了這多麼?

蕭禾皺皺眉,但卻沒想太多。

也許是有事耽擱了,也許今天不來了,都有可能,誰也沒規定他每晚都要過來。

一直等到了半夜,蕭禾覺得他應該不會來了,所以就去了浴室,沖洗一番準備睡了。

有話改天再說,也沒所謂的。

只是他剛剛泡進水裏,簾子晃動,紅發男人就出現了。

蕭禾皺眉,剛想開口,紅清已經脫了衣服,大步走進水裏,一把將他撈入懷中。

“餵……”蕭禾連聲招呼都沒打完,紅清已經對著他的唇用力吻了下去。

“唔……紅清……你……”

“寶貝兒,我想你,想得很。”說著他就在沒有任何前戲的情況下,就著熱水闖了進來。

蕭禾疼得不行,不禁罵道:“你有完沒完,紅清你……”

可惜話也說不完,紅清就幫他堵了回去。

總得讓這瘋子吃一點兒,蕭禾累的不想動,任紅清幫他擦幹,然後抱回了床上。

眼看著這沒節制的家夥又要來,蕭禾趕忙扯過被子把自己裹起來,警告道:“紅清!你聽我說,以後晚上我不管你,但白天不許那樣了!而且我們不能在青鸞山,我們回妖界好不好……”

紅清眉毛一揚,反問道:“白天?”

蕭禾理直氣壯地瞪著他:“對!以後不準白天胡來,你日夜不休沒事,我可不行!”

紅清壓根沒在意他說了什麼,他把這話在心裏一轉,全懂了。

那天他忘了時間,早上的時候被雲清搶了身體,看來……那死板家夥借機做了點什麼?

他還以為他不喜歡他呢,原來是喜歡的啊……

紅清湊到蕭禾身邊,含著他的耳朵,壓低嗓音問道:“寶貝兒,我們白天做了多少次?”

蕭禾被他親的麻|癢,想轉頭向躲開,紅清不依,繼續追問他。

蕭禾哪裏記得清楚……他面上緋紅,聲音想嚴厲起來,但卻因為不斷被人親著而柔軟的一塌糊塗:“誰……誰記得清啊!”

紅清翻身上來,說道:“不管了,反正肯定沒晚上多!”

眼看著他又要來,蕭禾真心有些怕了,他趕緊說道:“歇會兒,我們說說話,紅清,你能不能別每次……”

“今晚不行。”紅清吻著他,有些著急地說道,“蕭禾你今晚一定要依我,好不好,我可能得離開一陣子了,到時候我親不到你,真的會想死的!”

蕭禾敏銳地抓住他話中的關鍵點:“你要離開?”

紅清漂亮的眼睛裏有絲絲無奈閃過:“沒辦法,你的好師尊要回來了,他肯定不會讓我出來……到時候我想見你就難了,所以今晚你別拒絕我,讓我好好愛你,行嗎?蕭禾,我喜歡你,真喜歡你,喜歡到骨子裏去了。”

他本就生的太好看,性子又直,這樣的情話沒少說,可說實話,哪次蕭禾都受不了。

只要看到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容貌,蕭禾就完全招架不住。

紅清深知他的弱點,所以一個勁地哄著,硬是讓以前蕭禾打死都不肯做的,今晚都做了一通。

第二天清晨,紅清抱著他心滿意足地睡過去。

蕭禾也累及了,顧不上趕他走,就睡了過去。

晨曦的陽光密密麻麻地照耀進來,卻遮不住屋裏的一室旖旎。

雲清從極深的睡眠中清醒過來,恍惚間便感覺到懷中的柔滑細膩。

他垂首,看見少年安靜乖巧的睡顏。

雲清心頭一動,身體立馬有了反應。

但他再一低頭,看到少年身上的痕跡,又微微皺眉。

這是折騰了一夜?還真是沒有節制。

雲清斂了欲念,擡起手指,一縷白光從指間流瀉,落在了少年身上,慢慢地將他全全包裹。

那些紅點和印記都一一退去,同時也舒緩了他身體的疲憊。

蕭禾睡得太香了,簡直是有生之年最美好的一覺。

什麼都沒想,什麼都沒夢到,安心的不得了,舒服的讓人不敢想。

極深的睡眠,讓他整個人都得到了放松。

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前所未有的松快了。

睡得好,醒來的時候也快。

蕭禾還沒睜眼,感覺到身後溫熱的胸膛,還有些納悶。

紅清不是說要離開一陣子嗎?沒走?

他睜眼,轉頭,看到身後的人之後卻猛地怔了怔。

暈黃夕陽之下,男人的黑發像是被鍍了一層金,隨意散落,飄到了赤luo的胸前,讓那原本禁欲的身體染上了無比的性感意味。

蕭禾從未見過這樣的師尊,但他絲毫不懷疑,這是師尊。

雲清見他醒了,微微一笑,非常自然的垂首,親在了他的唇上。

蕭禾……整個人都不知該作何反應。

這是夢嗎?一定是夢。

否則,怎麼會有這樣不可思議的事發生。

蕭禾木木的,呆呆的,此刻唯一的念頭就是,躺下,閉眼,繼續睡。

讓這麼美的夢能多做一會兒。

雲清看他樣子,只覺得可愛又心疼,他環住他,貼著他耳朵,用低啞溫柔的聲音說道:“蕭禾,是我。”

蕭禾仍舊沒有半點反應。

雲清吻著他細白的脖頸,低聲說著:“我是雲清,蕭禾,我愛你。”

一句話讓蕭禾如同被雷電劈中一般,徹底僵直了。

“師……師尊。”

“嗯。”

“您……說了什麼?”

“我愛你。”雲清毫不猶豫地重復道,“蕭禾,我愛你。”

蕭禾呆呆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前方,然後用沙啞的聲音問道:“這不對,師尊,你……有妻子了。”

“我沒有,紅霜是我的師妹,不是妻子。我從未有過妻子,也沒有過戀人,這一世,我只對你動心,此生,我也只想要你。”

Chapter 52

——這一世,我只對你動心,此生,我也只想要你。

這絕對是蕭禾做夢都夢不到的情話,但正是因為夢不到,所以才有了強烈地不真實感。

“可是……”蕭禾的聲音在微微顫抖著,“是你告訴我的,那是師母。”

是,是你說的,不是,還是你說的。

我到底該信什麼?

蕭禾很茫然,很驚慌,而且也很害怕。

如果這真的是一場夢,等醒來之後,他要怎麼面對現實?他還怎麼能接受得了現實?

接受不了的話,他真的還能活下去嗎?

巨大的恐懼在心底盤旋,蕭禾整個人都微微顫抖。

雲清卻感覺到了溫熱的液體落在自己的胳膊上,他微微一怔,讓少年轉了身,看到了他眼中不斷滾落的淚水。

驀地,心臟如同被攥緊一般,痛的幾乎讓人窒息。

雲清看著他,淡色眸中盡是無法掩飾的緊張和心疼:“不要哭,蕭禾,別哭。”

蕭禾不出聲,呆呆地看著他,可是也不回應。

“對不起……”意識到他在想什麼之後,雲清頭一次後悔了,有生以來第一次,深深地懊悔了。

他不該這樣,不該這樣對他,他是想將他捧在手心,他是想讓他永遠幸福的,可是他卻給了他巨大的絕望和恐慌。

“蕭禾,聽我說,”雲清親吻著他的眼淚,沙啞的嗓音裏是再也無須掩飾的深情熾愛,“你我有天命之劫,若是相愛,便需度劫,九百九十九道天雷,你是承受不住的。我當初想要斷了這念想,所以找來紅霜幫忙。”

蕭禾從不知道這些,但此刻聽他說著,卻一下子斂了心神,生怕遺漏半點。

雲清繼續解釋:“可是我斷不了,雖收你為徒,但我沒一日是把你當成徒弟的,我喜歡你,看著你便想將你抱入懷中,想親吻你,想擁有你,想讓你只看到我一個人。”

他用清淡的音線說著這樣的話,卻讓蕭禾的心臟跳的極快,快到他自己都想去捂住它。

可雲清卻還沒說完:“蕭禾,我愛你,我不想就此同你了斷,所以我開始尋找破劫之法,但好在有此機緣,我籌備許久,終於破了這天劫,從此,你我不再受此束縛。”

蕭禾靜靜聽完,眼中終於有了些許光彩,他看著雲清,小心翼翼地問道:“真的嗎?”

“嗯。”雲清的眸中映照了一整個他,“我不會騙你。”

話音落,他垂首,含住了他淺潤的唇。

酥|麻顫栗之感急速傳遍全身,蕭禾怔怔地看著,依舊反應不過來。

但很快,他就不需要再去思考太多了。

如果是假的,那師尊絕不會對他做這些。

如果是真的,那麼他想和他這樣。

他愛他,愛到了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情緒去表達此時的心情。

情|欲|歡|愛,當兩情相悅之時,當真是美好的讓人如置身天堂,會忘記所有痛苦和煩惱,只知這無邊享受。

蕭禾不知道他們做了多久,做了多少次,但無論多麼累,無論多麼疲,他不想停下來,一點兒都不想。

而雲清,也沒舍得放開他哪怕一下。

“蕭禾,你真美。”

蕭禾死死抓住了他臂膀,因為劇烈的快|感而讓他整個人都有些迷亂,他急切地喘息著,閉著眼,用喑啞的嗓音柔軟低喚著:“師尊……師尊……”

“喜歡嗎?”

“喜歡。”

“愛嗎?”

“……愛。”

因為這一個字,而讓刺激再度翻倍,蕭禾徹底說不出話,只能被動的承受,就像大海中的一塊浮木,起起沈沈,遊遊蕩蕩,品味著超乎想象得跌宕之感,可是卻不再空虛害怕。

因為,他的身邊,全是他。

直到夜色朦朧,蕭禾昏睡過去,雲清才放過了他。

但是他睡不著,襯著淺淺的月光,眼睛都不眨地看著他,那種怎樣都看不夠的心情,那種怎樣都要不夠的念想,當真是磨人的很,可是他得考慮他的身體,不能這樣折騰他了,他得讓他好好休息。

蕭禾心滿意足地睡了一夜,而雲清就這樣看了他一夜。

第二天,蕭禾醒來之時,感覺到身後的空檔,莫名心中一緊,徹底沒了睡意。

他翻身而起,眼中盡是恐慌和害怕,他擔心昨天真的是夢一場,而今天……

正當他無助地四處張望之時,雲清從浴室走了出來。

他長發未束,隨意地鋪灑在身後,身上只披了一件寬松的長袍,帶子未系,領口全部敞開,大片胸膛luolou在外,將性感這兩個字,詮釋到了極致。

“醒了?”他看向蕭禾。

蕭禾怔了怔,而後飛快從床上起來,幾步跑到他身前,死死地抱住了他。

雲清有些意外,但很快他就釋然,眉眼裏全是暖暖柔情,在他額間落了一個吻,輕聲問道:“做噩夢了?”

“沒有。”蕭禾搖了搖頭。

雲清擡手,剛想碰一下他柔軟的頭發,蕭禾卻忽然擡頭,一雙大眼睛極為明亮,漂亮不像話,他唇瓣微動,柔軟的聲音從嗓子裏滑出:“想要。”

簡單兩個字,卻讓雲清眸子陡然變深:“在這裏?”

“嗯,現在。”蕭禾說著這話,身體又向前貼了貼。

而雲清已經扣住了他的腰,將他抱起,連一步都沒挪動,硬闖了進去。

這樣的姿勢,哪怕是經歷了一晚上,也會疼得很,但蕭禾卻不在乎,很痛,可是卻很真實。

夢裏不可能會這麼痛的,蕭禾鎖眉,可心裏卻十分踏實。

而這疼痛也散的極快,到了後頭,蕭禾已經只能死死抱著雲清的脖頸,胡亂地親吻著他了。

去了浴室,清洗幹凈,雲清擁著迷迷糊糊的蕭禾柔聲道:“別怕,我在你身邊,哪兒都不會去。”

心思被看透,蕭禾有些不好意思,但同時卻又感覺到心裏的一片暖意,暖的讓他整個人都懶洋洋的。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男人,情不自禁地說道:“師尊,我喜歡你。”

雲清笑了笑,在他唇上輕碰了一下:“別引誘我,你該好好休息下,這樣的話身體受不住。”

蕭禾想起剛才的事,臉上不禁有些泛紅,他低頭在泉水裏打了個水花,卻忽地感覺到身後某個熾熱的東西。

意識到那是什麼之後,蕭禾轉頭看向雲清。

雲清依舊是雲淡風輕:“沒事,別管它。”

蕭禾清了清嗓子,小聲道:“想的話,就……”

“說了讓你休息的。”雲清很堅持。

“可是……”蕭禾有些說不出口,都是男人,知道這樣撐著的滋味不好受。

雲清把他額間的發絲拂去,低聲道:“你這會兒依了它,它一會兒還會這樣,別理它,聽我的沒錯。”

他嘴上說的跟身體狀況相差極大,蕭禾擡眼看看他,莫名有些有笑。

於是他就彎了彎眼睛,軟聲道:“要不我們說說話吧,分分神也許就好了。”

雲清什麼都依他:“好,想說什麼?”

蕭禾還真是憋了一肚子的話,他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師尊,紅霜真人她真的只是您的師妹嗎……”

雖然得到了確切答案,可是蕭禾仍舊有些擔心,有些緊張,有些放不下。

雲清心裏一軟,忍不住在他脖頸上親了一下,柔聲道:“你若不信,晚點兒我帶你去見她,讓她親口告訴你。”

蕭禾一聽,趕緊道:“別……別,我信。”要真是去找紅霜真人,讓她親口告訴他,那豈不是要丟死人了。

雲清笑他:“真信了?”

“嗯嗯!”蕭禾使勁點頭,這回是真的不懷疑了。

雲清看著他,忽然說道:“那我也問你一個問題吧。”

蕭禾心裏熱乎乎地,擡眼看他:“怎麼?”

雲清垂眸看他,聲音慢條斯理的:“你和洛飛是怎麼回事?”

聽到洛飛的名字,蕭禾驀地心涼了半截,眼神有些躲閃,臉色也微微變了變。

他這些表情哪裏瞞得過雲清,雲清眸子一黯,但音調不變,輕聲問道:“喜歡過他?還是……現在也喜歡?”

蕭禾心頭一跳,趕緊說道:“不,我不喜歡他,沒喜歡過。”

他因為著急,所以半跪起身,看向雲清的眼睛裏更加滿是焦灼。

沒有作偽,雲清看得明白,但是他還是想要問個清楚。

“那天早上,我問過你,你說你想的是他,也說過你喜歡他。”

蕭禾一怔,半響才回憶起來。

那天他慌亂之下親近了雲清,生怕被他發現自己的心思,所以隨口亂編了一通。

說的是什麼來著……

是了,他說他在幻想洛飛,他說他喜歡洛飛。

可其實……根本不是。

深吸一口氣,蕭禾雖然覺得十分羞恥,但也明白,這些事必須得說清楚才行。

“其實那天我想的是你,但我以為你有妻子了,我以為我們永遠都不可能,我怕被你看透心思,更怕被你討厭,所以才推到了別人身上。”

雲清一怔,緩聲問道:“真的?”

蕭禾只覺得尷尬極了,但他怕他不信,所以只能繼續說:“嗯,真的。”

“你幻想的是我?”

“……是。”

“想著讓我那樣對你?”

蕭禾被他問的臉色緋紅,但還是認真地點了頭。

雲清頓了一下,說道:“我覺得你還是照顧一下它吧。”

蕭禾怔了怔,等到他被拖腰抱起又坐下,酥骨之感直竄腦頂,他才反應過來。

“嗯……師尊……”

“乖,只一次。”雲清細密地吻著他。

但之後,蕭禾就明白了什麼叫:你這會兒依了它,過會兒它還會這樣了。

Chapter 53

蕭禾的生活一下子從混亂不堪的狂想邁步到了幸福的神仙生活。

當真是快活到用任何語言都沒法描述的程度。

雲清待他極好,萬事都依著他,且寸步不離地和他在一起。

從早上睜眼,到晚上入睡,蕭禾只要想見到他,隨時可以,無論他在做什麼,無論他在哪兒。

白天過得隨心所欲,晚上也享受的不得了。

到如今,蕭禾才知道,師尊到底有多會寵人。

想要,就要,累了就休息,他從不會為了自己的欲|望而傷到他,或者讓他疼痛,讓他疲倦。

蕭禾一開始還有些拘謹,但慢慢地,他就適應了,然後覺得自己真心是被慣壞了。

要快就快,要慢就慢。

偏偏快是快得如狂風暴雨,讓人興奮地頭皮發麻;而慢又慢的極穩極沈,一下一下,精準無誤,刺激得讓他分不清東南西北。

蕭禾同雲清在一起,享受到了一生不敢想象的愉悅,也讓他徹底將這個男人刻到了骨子裏,印到了心臟上。

他愛他,再多的情話似是都無法表達心中感情的萬分之一。

他要他,恨不得夜夜同他相擁纏綿,才能傾訴出心底的渴望。

如此幸福到讓人迷醉,但午夜夢轉之間,蕭禾仍有些忐忑不安。

他得償所願了,他知道師尊是愛他的,他擁有了眼前的一切,可是內心深處,那不可觸摸的地方,卻在惶恐著。

因為得到了,品嘗了,知道了這樣的生活有多美好,所以他根本不敢想象,失去了會怎樣。

這樣的念頭只是稍稍一起,蕭禾便會無法入睡。

而他的一舉一動,雲清都密切關註著。

他從背後擁著他,吻著他白皙的脖頸,低聲問道:“怎麼,不想睡?”

蕭禾身體一僵,背對著他,沒出聲。

察覺到他的異樣,雲清將他翻轉過來,與他對視:“有心事的話,要和我說。”

夜朦朧,月淡迷,淺淡的光暈之下,蕭禾如此近距離的看著身邊的人,也實在無法從他的容貌上看出半點瑕疵。

完美到不真實的程度,就會讓人有些緊張。

蕭禾莫名有些急切,環住他,仰頭吻住他。

雲清淡色的眸子燃起星火,他按住他的頭,將這個吻加深,加重,讓漫天夜色之上又染上艷麗緋色。

蕭禾喘息不止,情起不休,直到被送上巔峰,才暈頭轉向地抱著他,半天都回不過神。

雲清沒結束,但他沒再動。

蕭禾感覺得到,他喘著氣低聲道:“沒事,繼續。”

雲清在他唇上輕碰了一下,眼中有笑意:“雖然你還年輕,但也該顧慮下自己的身體。”

蕭禾有些羞赧,可他不想讓雲清忍著:“師尊,我沒事的,你……”

雲清將他的話堵了回去,細細吻了一會兒之後說道:“不用管我,若真等它消停了,你就只能睡覺了。”

蕭禾身體一顫。

雲清擁著他,緩聲道:“我想和你說說話,來告訴我,剛才在想什麼?”

蕭禾聽他這麼一問,心裏驀地一陣暖流湧過,明白了他的貼心之處。

師尊察覺到他有心事,所以忍了下來,想讓他說出來,不要壓在心裏。

被人這樣悉心關註著,真是會讓人感動到不知該怎麼辦。

蕭禾把自己埋到了雲清胸膛裏,悶悶地說:“師尊,你會一直愛我嗎?”

雲清一怔,明白了他在糾結什麼之後,他眼底笑意越深,湊在他耳邊,低語道:“我恨不得將你綁在身邊,會舍得放手嗎?”

蕭禾因為他熱熱的氣息,而微微縮了一下,但還是堅持道:“可是我修為不高,也沒多大能力,和你比起來,簡直是個廢物,我不知道你喜歡我什麼,但害怕你忽然不喜歡我了,到那時候我……”

“別妄自菲薄。”雲清的音線優雅,低緩出聲有種額外的安撫人心的魅力,“你心誌堅定,獨自一人仍成長的如此優秀,你資質極高,天降之體是百年難遇,你只是尚且年輕,若是多些歷練,修為必會突飛猛進,到時候自然能名震四方。”

“況且……”雲清抱他更緊了一些,“你有沒有想過,你還年輕,而我已經近千歲,你幹凈透徹純凈未染,我卻早已歷經塵世,骯臟不堪,又怎麼配得上你。”

蕭禾驀地心臟一顫,他急急擡頭,快聲道:“師尊……你怎麼能這樣想,您那麼優秀,那麼……”

雲清沒讓他說完:“可在我心中,你比我好上百倍千倍,我生怕你嫌棄我。”

蕭禾更急了:“我怎麼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我早已定性,愛上你便是一生一世,而你還年輕,大千世界尚未經歷,又怎知以後會不會遇上更好的?”雲清輕輕撫著他後背,嘆聲道,“我年長你這麼多,本就少了年輕人的生機,我只怕你哪日會嫌我悶,從此離開我。”

“絕對不可能!”蕭禾急急打斷他,“師尊,你是我今生見過的最好看的人,最厲害的人,也是我最愛最愛最愛的人,我有了你便是得了整個世界,我又怎麼可能會去看別人。”

焦急之下說出的話,動人到讓人心神皆醉。

意識到自己都說了些什麼,蕭禾有些赧意,但他不肯低頭,他一想到剛才師尊眼底的黯然神傷,便揪心的不行,他直直看著雲清,眼底那毫不遮掩的情意濃的像曠世美酒一般,會讓人甘願就此沈迷其中。

雲清看著他,輕聲道:“蕭禾,我很高興。”

你說我是你的整個世界,但其實,是你點亮了我的世界。

有了你,我才知道,人生可以如此甜蜜。

好好的聊天,到最後又成了嗯嗯啊啊,但蕭禾卻沒任何顧慮了。

他一下子放開了,這一生能經歷這麼一段時間,他足夠了。

哪怕最後會失去一切,他也不再害怕。

飛蛾撲火,哪怕喪命,但也得到了那份無人能及的絢麗多彩。

幸福的時間過得飛快,約莫兩個月的光景,竟似是眨眼即逝。

這天雲清出了門,但他沒帶著蕭禾。

蕭禾不禁問道:“去哪兒?”

雲清吻他額頭:“一點兒小事需要去處理,不出意外,我明天便會回來。”

“嗯。”蕭禾點點頭,“我等你。”

一直沒分開過,所以驀地分開了,蕭禾便覺得這個白天過得額外漫長。

但他告訴自己,得適應,他們再相愛也還是兩個獨立的個體,尤其師尊很忙,總不能天天陪著他。

自我開解一番,蕭禾便開始修煉了。

一入定,便時間飛逝,蕭禾想快點到明天。

只是修煉這玩意,講得是心定氣定,蕭禾狀態不對,根本沒法入定。

本想著靠修煉來把時間耗過去,結果卻是本末倒置,死活不能入定,沒見時間消耗,反而讓他更加煩躁。

靜不下心,強行修煉恐怕會出岔子,蕭禾沒辦法,只好放下了。

索性已經是下午了,熬到天黑,睡一覺,明天師尊就回來了。

蕭禾生生在花園裏將一整個下午給撐了過去,到了晚上,他早早洗漱完畢,準備上床就寢。

只是剛剛躲進雲被裏,便聽到了開門聲。

蕭禾眼睛驀地一亮,是師尊?師尊提前回來了?

太好了!

他眼睛彎成了月牙,剛想起身,來人卻直接壓了過來,熾熱的吻落到了唇上。

蕭禾輕哼一聲,但聞到熟悉的氣息,他沒半點抗拒,反倒是主動環上了他的脖頸,讓親吻更加深入一些。

只是分別了一個白天,可蕭禾卻想的入了骨,急切地回應他,任他在他的口腔裏肆意,任他纏著他的舌,親的都有些發疼了。

意亂情迷之時,蕭禾隱約覺得今天師尊有些太急了。

急的只是親了一會兒便開始扯衣服。

而他的睡袍松散,裏面更是什麼都沒穿,這樣粗暴的動作,很輕松就讓他衣衫不整。

而‘雲清’更是托著他,直直就要闖進來。

蕭禾抱著他的脖頸,在他松口之時,睜開了眼,他剛想低聲喚他,卻看到了艷麗如朝陽的紅色發絲。

驀地……所有情念都像遇了冰的火焰一般,被澆的只剩下一地殘渣。

紅清,是紅清!

蕭禾猛地回神,他一下子反應過來,接著趁其不意,劇烈掙脫,從他懷中躲了開。

如此緊要關頭,他竟然推開了,紅發男人舔舔唇,啞著嗓子喚他:“蕭禾,別鬧,讓我進去,我太久沒碰你了,想得很。”

蕭禾根本沒聽他說了什麼,他只是死死盯著他。

同樣的容貌,但他很輕松就將兩人分的明明白白。

這不是師尊,這是紅清。

消失了兩個月的紅清回來了。

他這陣子幾乎把這事給完全忘記了!

怎麼辦……要怎麼辦?

他已經和師尊互表心跡,絕不可能再和紅清發生關系。

可是……他打不過紅清,如果他要硬來的話……

下一刻,蕭禾驀地又想到了一事。

若是讓師尊知道,他和他的師弟糾纏不清,他……會怎麼看他?

心臟一下子被凍住了,蕭禾感覺到一陣陣的冰水往胸腔裏灌,冷的他已經面色發白。

紅清發覺了他的異樣,不由溫聲問道:“怎麼了?這麼怕我?”

蕭禾猛地回神,急聲道:“紅清!以後不要來找我了!我們絕對不能再見面!”

Chapter 54

“以後不要來找我了!我們絕對不能再見面!”

紅清皺眉,問道:“為什麼?”

蕭禾平復了一下心情,低聲道:“我……我的心思都被師尊知道了。”

“哦……”紅清眸子微閃,幫他補充了一下:“你和他兩情相悅了?”

蕭禾點了點頭,他有些怕紅清生氣,進而做出不理智的事。

但讓他意外的是,紅清壓根沒半點生氣的意思,反倒是再度湊了過來,壓向他說道:“沒事,那是你倆的事,我不在意。”

一邊說著,他又有些急切了,“好了,蕭禾,先別說這些了,讓我親親,我真想你……”

他一句話都沒說完,就不由分說地含住了他的唇。

蕭禾躲不開,只能瞪大眼看他,而紅清和他纏綿這麼多次,早就熟悉了他的敏感點,只稍微碰觸一下,便讓那本來滿是憤怒的眼中一片水潤。

這模樣更勾的紅清心癢難耐,恨不得立刻就嘗嘗他的滋味。

但蕭禾卻是滿心滿肺的不可思議。

他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為什麼紅清還能做得下去!

不過,他絕對不可能會再和他發生關系的,絕對不可能!

蕭禾假裝順從他,在他放松警惕之時,又猛地後退,逃了出來。

他一邊喘息,一邊說道:“紅清,我說了我們不能再這樣了。”

屢次被推開,紅清有些不滿,他看著他說:“為什麼?都說了無所謂的,你愛他我早就知道,你們互表心意了,我祝福你,但這不影響我和你……”

“怎麼會不影響!”蕭禾大聲道,“我和你這樣,就是背叛了師尊,我怎麼可能會背叛他!”

紅清一怔,但很快他就說道:“他不會知道的。”

“這與知不知道根本沒關系,我愛他,就該對他忠誠,絕不可能背著他做這樣的事。”

紅清並不是個耐性很好的人,或者該說,他壓根不知道耐性兩個字怎麼寫。

蕭禾如此堅持,讓他不禁有些煩躁,但他不願惹怒蕭禾,也不想失去他,所以把情緒壓了下來,軟聲道:“蕭禾,你把我當成他就是了,反正我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他如此姿態,簡直是在低聲哀求,蕭禾並非冷清冷血之人,又怎會沒有觸動?

可是……這樣是不對的,一份感情裏怎麼可能容得下另外一個人。

而紅清卻深知他的弱點,頂著這張臉,無論說什麼做什麼,蕭禾都會額外寬容。

紅清繼續柔聲道:“你放心就行,他不可能會知道的,我也不會纏著你,只要我在,你就陪陪我,好不好?把我當成他也沒關系,喊他的名字也沒事,蕭禾,依了我吧,我真想你,想的這兒都發疼。”

他一邊說著,一邊指著自己的心臟處。

蕭禾看著,卻是猛地一震。

他忽然間明白了,可能紅清根本不懂得自己的感情。

但是……他懂了,所以他不能再放任下去。

“紅清,你聽我說。”蕭禾不再那麼激動,他冷靜下來,沈聲說道,“把你當成師尊是很不公平的事,你是你,他是他,哪怕你們長得像,但你們也是不同的人,我愛的是他,而愛情就如同眼睛一樣,是容不得半點沙子的。”

“所以說……”紅清的聲音十分輕,“從此你都不會再見我了?”

蕭禾知道這很殘忍,但快刀才能斬亂麻,這樣做對誰都好。

“永不相見。”

紅清眸子微沈,靜靜地看著他,用低到了近乎於呢喃的聲音說道:“如果我不肯呢?”

蕭禾深吸一口氣,從戒指裏拿出了一把匕首,毫不猶豫地抵在了自己的脖頸上:“我打不過你,但我可以殺了我自己。”

紅清猛地瞇起眼睛,危險的視線裏似乎染上了些許猩紅。

但蕭禾眼睛都不眨,異常堅定。

兩人對視良久,最終紅清挪開了視線:“我明白了。”

聽他說話,蕭禾心底裏松了口氣。

紅發男人起身,轉身離開的時候,沈聲道:“蕭禾,我喜歡你。”

蕭禾身體猛地一僵。

緊接著,男人的聲音再度傳來,喑啞,輕飄,暈染著濃濃地失落:“可你的心裏半點都沒有我。”

紅清離開了,蕭禾坐在那兒恍惚了半天。

但最後,他總算收拾好心情,放松下來了。

只能這樣,而這樣也是最好的。

是他負了紅清,可惜他連個道歉的機會也沒有了。

不過,道歉也是完全沒用的。

這一生都不再相見,應該是最好的結果了。

蕭禾裹了裹衣服,躺在床上,昏昏沈沈。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半睡半醒間,隱約聽到了房門開啟的聲音。

蕭禾的第一反應是,紅清又回來了?

他倉皇起身,擡眼看到夜色下如月光般清冽的身影。

黑色長發,一襲白衣,是師尊。

蕭禾松了口氣,不由地又有些忐忑不安。

前陣子因為太幸福,所以把紅清這事給忘記了,但現在,紅清出現了,雖然看起來是了斷了,可是卻在蕭禾心底埋了個結,一時半會兒沒那麼容易釋然。

不過他不想讓師尊看出來,所以斂了情緒,他剛想開口。

雲清卻俯身,將他吻住。

“嗯……”蕭禾發出了細碎的聲音,那聲輕喚也被堵了回去。

蕭禾因為心裏有愧,所以額外的柔軟,雙手環上他的脖頸,如同獻祭般將自己送上去,任其肆意親吻。

他這姿態卻讓雲清的動作微微一頓。

蕭禾情起的眸子裏有一絲疑問閃過,還有滿滿的渴求。

雲清眸子微暗,俯身,用力地吻上了上去。

激吻繾綣,熱意濃濃。

雲清把他弄到無法自持。

而蕭禾也事事都順著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全部都給他。

旖旎緋色,綿綿不休。

到後頭,蕭禾有些精神恍惚。

師尊要了他很多次,他有些記不太過來了。

還未稍作休息,身後又被填滿,蕭禾體會著顫骨的酥|麻,但卻也忍不住輕聲哀求了:“師尊,累了。”

“乖……”雲清從背後含住他的耳垂,“再一次,一次就好。”

蕭禾已經被弄得說不出話,只能發出細碎的聲音。

可一次之後,又是一次。

直到蕭禾神智都開始模糊之後,他才隱約發覺了不對勁的地方。

師尊……一直都很體諒他的身體,寧願忍著也從不一夜要這麼多次。

雖說他們分開了一整個白天,但也不至於就這麼的……

蕭禾的心臟一顫,他仰頭看向上方的男人,認認真真地看著他,可無論從哪個角度,都看不出絲毫不同之處。

這到底是不是師尊?

蕭禾有些害怕,更有些不敢相信。

但是,他沒法問。

如果這是師尊,那他問了,師尊一定會起疑,到時候他沒法解釋。

如果這是紅清,那他問與不問,又有什麼區別?

胸腔裏涼颼颼地,蕭禾勉強讓自己的腦袋裏清醒一些,然後說道:“師尊,我累了,休息了好不好?”

以往他從不需要說這樣的話,因為雲清壓根不會讓他如此疲憊。

可是他今天說了,如果是師尊,那麼一定會停下來。

如果不是……

雲清吻著他白皙的脖頸,輕聲道:“好,我帶你去浴室。”

蕭禾一顆心猛地落了地。

是師尊,這一定是師尊。

他揪著的心放開了,不禁湊過去,在雲清的臉頰上吻了一下。

只是很細微的一個動作,雲清卻猛地一僵,垂眸看他。

蕭禾笑盈盈的望進他眸中,可徹底看清後,卻心臟咯噔了一聲。

“原來我和他是如此的不同。”

蕭禾眼中有驚慌閃過。

眼前的男人卻似乎並不想再瞞著了,深黑夜色中,那如墨長發似被血液洗滌,變成了艷麗張揚的紅色。而那雙淺色眸子也逐漸加深,染上淡淡紅暈之後,全是囂張和肆意。

“蕭禾,因為是他,你可以環住他的脖頸,主動把自己送上去;因為是他,你可以不需要我折騰便發出那麼動聽的聲音,不停地喊著他的名字,不停地說著你愛他;因為是他,你可以任他為所欲求,要多少次都不忍心拒絕,可以不停地纏著他的腰,把自己奉獻給他。”

蕭禾睜大眼,面色蒼白,心臟墜入了無底深淵。

“不試一下我不知道,可試了之後……”紅清埋在他頸間,聲音裏有化不開的陰冷之色,“……我嫉妒,嫉妒的快瘋了。”

“紅清……”蕭禾的聲音在顫抖,“不……”

“想說不要嗎?不行的……”紅清舔著他的脖頸,猛地一用力,迫他發出聲音後,他溫柔地,聲音裏像是攙著蜜糖一般地低訴著,“已經在裏面了,怎麼能停呢?”

蕭禾死死地抓著他,已經滿是哭腔:“求你了,紅清,停下來……停下來……”

“不可能。”紅清細細地吻著他,眸子裏有紅暈升起,慢慢地,緩緩地,如同地獄之中才會盛開的艷麗花朵,層層疊疊鋪灑開來,如同剪不斷的荊棘,恨不得將眼前的人勒入骨髓。

“別再拒絕我。”男人的聲音甜柔,像在說著最動聽的情話,“否則我會把你和我交歡的畫面全部展示給他看,讓他好好看清楚,你是怎麼在我身下甜蜜喘息的。”

Chapter 55

一句話讓蕭禾如同被定格一般,徹底僵直不動了。

全都給師尊看,如果讓師尊知道,那……那……

巨大的絕望在心底蔓延,那一瞬間,蕭禾心中湧上來的情緒只有一個。

死。

如果註定要面對那可怕的現實,他寧願像個膽小鬼一樣死去。

至少死了就……

“別想著自殺,別想著能一了百了。”紅清的聲音很低,很輕,有著近乎詭譎的輕柔,“你若是死了,我便告訴他,你從未愛過他,你只是把他當成我的替身……如今你受不了背叛的煎熬,所以死在了我懷裏。”

“蕭禾,他很愛你,非常愛你,你說他聽到這些會怎麼樣?你說……他會不會崩潰?到時候,我是不是就能輕易殺了他?”

殺了他……蕭禾猛地回神,他死死抓住紅清的臂膀,眼中盡是驚恐之色:“紅清,他是你師兄,你怎麼能有這樣的想法?”

“為什麼不能有?所有人都註視他,所有人都喜歡他,我以前不在意這些,但現在想想,如果沒了他,是不是大家都會看到我了?如果他死了,你是不是就會愛上我了?”

“蕭禾……我喜歡你,”紅清的聲音裏飽含了濃濃地情意,他親吻著蕭禾,柔聲傾訴著,“我從沒有過這樣的感覺。看到你,會很開心,看不到,會很想,明明抱著你了,但還想抱得更緊一些,明明要了無數次了,可就是不滿足……”

“……現在我明白了,因為我也希望你能抱著我,因為我也渴望你能要我,蕭禾,我愛你,但你不愛我,所以我這裏,一直空蕩蕩的,無論如何都得不到安寧。”

紅清指著自己的心臟,但蕭禾卻覺得,自己的胸腔裏是密密麻麻地一片刺痛。

“對不起。”蕭禾的聲音很虛弱,非常無力,“紅清,是我不好。”

如果他當時沒因為一時之念而招惹他,如果他從一開始沒想著借他來遺忘師尊,那麼現在也不會……

自食惡果,蕭禾的腦中跳出這四個字,怎麼都揮散不了。

紅清擁著他,低聲道,“蕭禾,別離開我好不好?別只要他好不好?我不會告訴他我們的事,也不會殺他,只要你別再說不見我的話。”

他這般哀求著,蕭禾只覺得心臟像是被戳了無數個洞,痛的全身都有些麻木。

“可這樣是不對的。”蕭禾閉著眼,輕聲說著,“紅清,這對你不公平,一顆心裏面真的放不下兩個人,我沒辦法……”

“我這樣說了,你也不肯嗎?”紅清垂首望著蕭禾,已變成玫紅色的眸子裏像是在流淌著新鮮血液,艷麗、悲戚,充斥著濃如夜色般的刻骨絕望。

蕭禾有些緊張,他著急說道:“不是的,紅清,不是我不肯,而是我不能,我不能這樣對你,這對你來說太不公了,這不是一個好的辦法,這只是飲鴆止渴。”

“可是,你連鴆酒都不肯給我。蕭禾,你對他那麼好,為什麼要對我這麼殘忍?”

蕭禾張張嘴,他還想再說些什麼,但紅清卻不願聽了。

無論如何都聽不到自己想聽的,那麼就不要再說了。

紅清親吻著他,蠻橫地闖了進去,含著他的耳垂低語:“記住了,蕭禾,別離開我,否則我一定會殺了他。”

蕭禾過了渾渾噩噩的一夜。

紅清向來都沒節制,索求無度,而今晚他更是像瘋了一樣,一時一刻都沒放開過蕭禾。

蕭禾累的數度昏了過去,但很快他就被迫喚醒,紅清折騰著他,還不忘用言語刺激他:“蕭禾,你的心愛他,但我覺得,你的身體是愛我的,你看,他多美。”

蕭禾滿心羞恥,可是卻沒法反抗,也拒絕不了。

只要他稍微不配合,紅清便會用最惡劣的言語來威脅他。

想讓他看到你這副yindang的樣子嗎?想讓他知道你的身體這樣渴求我嗎?想讓他看看你面色緋紅在我身下哀求的模樣嗎?

蕭禾,你想讓他崩潰嗎?

那就拒絕我。

你想讓他絕望嗎?

那就反抗我。

蕭禾……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怕他死對不對?

相信我,沒有你,我殺不了他,但有了你,他會死的很輕松。

因為……他愛你啊。

那麼愛你,那麼愛你,我全部都能體會到。

這就是一個惡性循環。

蕭禾這一夜都徘徊在絕望的深淵裏。

直到天明。

以前紅清會幫他清洗,會幫他將身上的痕跡抹上藥,還會給他服用特制的潤嗓子的藥水,避免他嗓音沙啞。

可是今天,他什麼都沒做。

當太陽初升之時,他毫不留情地轉身離開。

蕭禾累的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可是他不能不動。

天亮了,師尊要回來了,如果師尊看到他這樣。

那就全完了……

蕭禾強忍住身體的難受,起了身,踉蹌地走向浴室。

走一步,疼一次,更加可恥的是,還有些滿溢到無法承載的東西在流出來。

蕭禾咬著牙,疾步走進了浴室,泡在溫熱的池子裏,卻終於撐不住,埋在水裏哭了起來。

幸福的生活就這樣變得一塌糊塗。

他到底要怎麼去面對師尊?

他這幅樣子,到底還有什麼臉面去見他?

滅頂的絕望襲來,那一刻,蕭禾真的想就這樣沈進水底,不要醒來。

可是紅清的話,像警鐘一樣在他耳邊響起。

蕭禾不得不擡起頭,振作起來,硬撐下去。

自己清洗幹凈,擦了藥,吃了藥,再用法術將屋子裏的痕跡清洗幹凈,蕭禾才面色蒼白地坐到了床邊,呆呆地看著門邊。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雲清回來了。

看到他進來,蕭禾猛地站了起來。

雲清望向他,輕笑道:“稍微耽擱了些時間,著急了?”

蕭禾死死地看著他,竭力地分辨著。

雲清不疑有他,垂首在他唇上碰了碰:“怎麼了?”

“沒……沒事。”蕭禾挪開了視線,過了一會兒才問道:“師尊,你昨天去做什麼了?”

雲清眼底有些疲憊,但精神卻很好:“華雲宗的一些雜事,我去處理了一下。”

他說的敷衍隨意,但其實蕭禾也並不真心在意,他只是在找點話說而已。

雲清垂首看他,卻只覺得他乖順安靜,不由地在他白皙的脖頸上吻了一下。

他去做的事,沒必要讓蕭禾知道。

一百多道天雷,並不好受,但雲清甘之如飴。

因為蕭禾愛他,對他情動,所以天劫才會這麼早觸發。

雲清只慶幸他早早施了逆劫之術,讓蕭禾可以免受其苦。

親著親著,便有些心神搖曳,雲清的動作不由地加重,手掌也微微探了進去。

蕭禾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他莫名有些害怕,甚至是恐慌的。

“師……師尊,我們說說話好不好?”

雲清擡頭望他:“不想要?”

蕭禾軟聲道:“想抱抱你,晚上再……嗯……好嗎?”

雲清雖心癢癢的,但也顧慮蕭禾的感受。

兩人相處,能靜靜地坐在一起說說話,都是很快樂的事。

雲清見蕭禾懶洋洋的模樣,索性自己也脫了外衣,擁他入懷後,一起靠在了床上。

“昨晚沒睡好?”他輕聲問他。

蕭禾點點頭。

雲清眼底有些笑意:“想我?”

蕭禾一怔,但很快就悶聲道:“嗯,很想。”

雲清垂眸看他,不由地在他額間落下一個吻:“好了,困的話就睡吧,再說下去,我怕你休息不成了。”

蕭禾身體一僵,但很快就埋在他胸腔,不出聲了。

蕭禾的確是累了,可是卻沒那麼快睡著。

他和雲清相擁,靠得那麼那麼近,但是心裏卻流淌著一陣陣的冰水。

師尊對他越好,他越是難以接受。

進而,開始質疑自己。

他真的配得上他嗎?

他從來都沒配得上過吧。

註定會讓他失望的話,那他若是沒見到他,沒得到他,是不是會更好一些。

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蕭禾閉著眼,嘴唇微顫,用盡全力才能壓住從心底湧上來的絕望。

這一覺,竟直直睡到了第二天。

蕭禾很累,雲清也很累。

所以他們竟真的相擁而眠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一早,雲清陪蕭禾用過了晚飯,又要出門了。

蕭禾拉住他衣袖說道:“師尊,帶我一起好嗎?”

他害怕雲清離開,因為雲清一走,紅清就會出現。

雲清卻沒法帶著他。

九百九十道天雷,全部受完,得整整九天時間。

怕蕭禾擔心,雲清吻住他安撫道:“跟我一起會很無聊,你待在這兒。”

“有你在我不會無聊的。”蕭禾著急道。

但雲清很堅持:“聽話,我今天會早些回來。”

他這樣說了,蕭禾再也開不了口。

雲清離開了,蕭禾無所事事了一天,忐忑不安了一天。

可到了晚上,還是等到了紅清。

紅清二話不說就把他抱到了床上,脫了衣服之後,他咬著他脖頸問:“告訴我,你們做了多少次。”

蕭禾疼得悶哼出聲。

紅清在他身上到處看了一遍,最後笑道:“他很溫柔對不對?給你抹藥,幫你放松,瞧瞧這身體,被滋潤的像塊美玉一樣。”

“不過……”紅清笑得很惡劣,“卻要被我來粗魯對待了。”

話音落,他就毫無顧忌地沖了進來。

蕭禾疼得死死握著床單,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荒唐到極點的一夜,蕭禾幾度以為自己要死過去。

直到紅清離開了,蕭禾依舊得自己收拾爛攤子。

這樣的日子不斷延續,蕭禾起初還想著如何去應對,可慢慢地他就成了縮頭烏龜,只想著靠一時是一時了。

雲清不可能那麼多天不碰他,而蕭禾也不敢一直拒絕下去。

在第五天的時候,雲清要了他,蕭禾因為累極了,竟一直昏睡到了夜晚。

雲清幫他清洗了,也擦了藥,但藥效沒那麼快發揮,所以紅清來的時候,就看到了他身上的艷麗紅點。

接著,紅清就發狠地折騰了他一整晚。

蕭禾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精神恍惚的。

但他還記得該去浴室抹藥,只是剛剛起身,房門就開了。

雲清站在門外,定定地看著他。

蕭禾僵直在那兒,眼睛都忘記了眨動。

這不是師尊,一定不是……

Chapter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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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師尊,一定不是……

可是……紅清會是黑發嗎?紅清會有這樣淡漠疏離的神態嗎?

紅清還有必要再變成師尊的模樣來蠱惑他嗎?

不可能是紅清。

所以……這是師尊。

這句話像個咒語一樣在蕭禾腦中不斷地閃現徘徊,幾乎讓他處在了崩潰邊緣。

他本就不知道這事能瞞多久,可卻還在渴望著能瞞一會兒是一會兒,因為這是他怎麼都解釋不了事。

背叛就是背叛,無論是什麼樣的理由,都沒有絲毫值得寬容的地方。

可是……他真的不想,真的不想失去他。

如果註定要有今天,那為什麼要讓他得到?

得不到的話,就不會這麼痛苦了,不是嗎?

蕭禾站在那兒,只覺得自己像是赤身裸.體站在了大庭廣眾之下,躲無可躲,藏無可藏,只能揣著一顆滿是絕望的心,靜候著他那滿是鄙夷和唾棄的視線。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蕭禾以為是一個世紀那麼久,又以為是眨眼般快速。

總之他的大腦無法思考,所以也就分不清時間流逝了。

雲清走了過來,垂眸註視著他。

蕭禾的身體微顫,瑟縮了一下。

雲清擡手,白皙的手指劃過他紅潤的唇,然後走過脖頸,最後是白皙的身體。

那些紅點,那些淤青,那些指印,他都挨個碰觸,輕輕撫摸,最後甚至碰到了那裏。

蕭禾心頭一跳,急聲道:“師……師尊。”

雲清沒出聲,只是用手指分開了一些。

蕭禾一怔,難堪地感覺到順著自己腿部流下來的東西。

那是……他沒來得及清理的,屬於紅清的東西。

師尊現在是個什麼心情,蕭禾根本不敢想。

下一瞬,雲清將他攔腰抱起,不由分說地走進了浴室裏。

自始至終他都沒說話,蕭禾更加不敢說話。

他像往常一樣耐心給他清洗,認真給他抹藥,除了神色間一片冷然之外,再也看不出任何異樣。

可越是這樣,蕭禾越是怕,越是恐慌,越是無所適從。

清洗完畢,雲清沒有任何前提的挺了進來,然後是快到讓人心臟都要被撞出來的節奏。

蕭禾悶聲不語,只是被動地承受。

結束之後,雲清將他抱過來,讓他轉身,看到了他蒼白的臉,咬到有血絲的唇,和止不住的流下來的淚。

一絲揪疼從心臟處蔓延,雲清嘆了口氣,在他額間落下一個輕柔的吻,低聲道:“來吧,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蕭禾仰頭看著他,說不出半句話。

他根本不知道要怎麼說,說自己不愛紅清,但是因為紅清威脅,所以和他發生關系嗎?

師尊會信嗎?

即便是信了又能如何?

師尊會不會想去殺了紅清?

到時候紅清一怒之下……

這根本是個死局,一個蕭禾無論如何都看不到希望的死局。

他解不開,所以只想逃避,但現在……已經逃無可逃了。

“師尊……”蕭禾開口,可是卻只能喊出他的名字。

雲清平靜地看著他:“不想說嗎?”

蕭禾鎖著眉,咬著唇,整個人都緊繃到了極點。

雲清眸子微黯,換了個問題:“那告訴我,是誰做的?”

蕭禾一動不動。

雲清繼續問:“紅清嗎?”

簡簡單單一個名字,簡簡單單兩個字,卻讓蕭禾猛地睜大了眼,眼中盡是錯愕和惶恐。

“果然是他。”雲清肯定道。

他都知道了,師尊早就知道了……

蕭禾腦袋裏翁翁直響,亂七八糟的情緒湧上來,他根本分不明白了。

“蕭禾,別怕。”雲清的聲音非常輕緩,似是怕驚動了他一般,“告訴我,為什麼要和他做這些事?”

雲清斂眉:“是因為你喜歡他嗎?”

“不!不!”蕭禾急促開口,嗓音在顫抖著,“我喜歡師尊,我只喜歡師尊。”

“喜歡我……”雲清平靜地看著他,“但是卻可以和他夜夜不休?”

蕭禾再度語塞。

“蕭禾。”雲清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問道,“是因為我沒能滿足你嗎?”

“不是的,師尊……”蕭禾不禁抓住了他的衣衫,急聲道,“不是的,真的不是。”

“我每次都怕傷到你,每次都在忍著,總是擔心你太過疲憊,擔心你承受不住,可其實……你根本沒法滿足是嗎?”雲清的聲音依舊低緩,但那清冽的音線深處卻有一絲如夜色般濃郁的陰暗之色。

蕭禾死命的搖頭,不斷地否認著。

雲清吻著他,輕柔道:“想要的話你告訴我,要多少次我都可以給你。”

“師尊……師尊……”蕭禾感覺到身下的異樣,不由地低呼出聲,聲音急促,像是缺水的魚一般,在死亡的邊緣徘徊。

“蕭禾,告訴我好不好……”雲清的動作極快,是同他音調截然相反的粗魯蠻橫,“告訴我你們之間的事。”

蕭禾死死抓著他的後背,不斷地體會著莫大的痛苦與極大的快樂交替,腦袋裏也是一陣陣的眩暈。

而雲清的聲音,像是遠古時代的蠱惑師一般,引誘著他將心底的一切都說出來,毫無保留。

蕭禾仰著頭,在腦中一片片的空白遮掩之下,忽然間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師尊已經都知道了,他還需要隱瞞什麼?

如果註定是死路的話,他寧願死在他身邊,死在他懷裏。

也算是一種滿足了。

“師尊……我和紅清,早在你我之前就一起過了……”

伴隨著蕭禾狀似囈語的聲音,是雲清不斷地索求和給予。

在這個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日子,在這個本以為是絕境和死亡的日子,蕭禾把一切都說了出來。

最初的,能說的,不能說的,本以為會隱藏在心底一輩子的,全都說了出來。

雲清沒了以往的溫柔,不停地要著他,不停地引著他,讓蕭禾不斷地在近乎於虛幻的世界裏跌宕起伏。

這感覺很難以言說,得到了至高無上的快樂,便能忘記一切痛苦和酸楚。

哪怕下一刻便是魔窟地獄,可他也享受過了仙境的夢幻美好。

讓人覺得異常滿足,這或許是有些病態的,但不得不說,很放松,很享受,十分的不想醒過來。

纏綿悱惻,混亂不堪的日夜之後。

蕭禾徹底昏睡過去,卸去了所有防備飛,放開了一切心結,像個乖順的孩子一般靠在雲清懷裏,睡得香甜安穩。

雲清俯首看他,眼底有絲絲無奈閃過。

他其實可以在最初就告訴他,紅清就是他,他就是紅清。

但是他沒法說出口。

只要一想到蕭禾背著他和別人相擁,哪怕那個人也是他,可他還是有種想要毀滅一切的沖動。

他愛他愛到了骨子裏,愛他愛到了心尖上,所以容不得半點不忠。

紅清也是他,可是蕭禾不知道。

在蕭禾心中,他們是兩個人。

他心裏能容得下兩個人嗎?怎麼可以容得下兩個人?

只要一想到他那顆漂亮的心臟裏不全部都是他,雲清便妒忌的無法忍受,心臟似是被野獸啃噬一般,痛的無法自持,痛的想要讓所有人都體會一下。

他的蕭禾說了愛他,又怎麼可以騙他?

他的蕭禾只能是他的,又怎麼可以裝得下其他人?

但好在……他聽到了他想聽的。

蕭禾是愛他的,蕭禾是屬於他的

蕭禾對他的感情和他對他,是一樣的。

雲清輕輕勾了勾嘴角,一個漂亮至極的笑容在唇邊綻放,他垂首吻上了少年紅潤的唇。

所有的情意都不再遮掩,那雙淡色的眸子裏也有了些許艷麗的紅色。

一顆心一個魂,會愛上同一個人,並不意外。

***

蕭禾很希望自己別醒過來,那麼他的回憶裏就只有快樂而沒有痛苦了。

可是……太陽刺入眼簾的時候,他睜開了眼,回到了現實中。

那一瞬間,他心中一片冰冷,真的升起了永遠閉上眼的沖動。

但很快,他就感覺到了身後的熾熱溫暖。

蕭禾轉頭,看到了師尊,他滿眼都是驚訝和不可思議:“師尊……”

“嗯。”雲清擁著他,“醒了?今天沒什麼事,再睡會兒吧。”

蕭禾木木的,老實的縮了回去,靠在雲清懷裏,可是卻打死都睡不著了。

師尊很平靜……非常平靜……可是……昨晚明明……

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雲清問道:“睡不著了?”

蕭禾悶悶地點頭。

雲清將他從懷中拉開,看著他眼睛說道:“那麼,談一談?”

蕭禾不知道他要說什麼,但卻緊張的要死。

“蕭禾,昨晚是我不對,以後不會再這樣了。”雲清在他額間吻了吻。

師尊在道歉?可是……為什麼!

蕭禾睜大眼看他。

接著雲清說出了一個讓蕭禾驚到無法自持的話。

“紅清是我,我就是紅清,所以你不必那麼擔心了。”

半響……蕭禾都回不過神,他呢喃道:“師尊,我不懂。”

“我修習的心法在九階之前需斷情絕欲,但只要是人,哪能徹底無情無欲,可這心法要求如此,我受了些磨難,最後竟意外地讓一魂分為二念,變成了雲清和紅清。”

蕭禾怔怔地聽著。

“雲清是我,紅清也是我,只是他承載了大多數被隱藏和舍棄的東西,只在偶然的機遇下才會出現。”

Chapter 57

雲清說了很多,蕭禾全都聽到了耳朵裏,但他卻只覺得,太驚訝了,太震撼了,太不可思議了。

紅清和雲清是一個人嗎?他們竟然是同一個人?

可是……可是……

對啊,蕭禾忽然間豁然開朗。

為什麼不能是同一個人?

他們那幾乎一模一樣的容貌,一模一樣的身形,就連音線也是完全相似的!

他之前因為兩人性格相差太大,所以從未想過是同一人,可現在經雲清說出口,他還有什麼可懷疑的?

“師尊……”蕭禾回神後,焦急問道,“你沒有騙我?”

“我不會騙你。”雲清緩聲保證。

蕭禾皺眉,又說道:“可是紅清他跟我說,他是您的師弟,他還說……”

“這很正常。”雲清解釋道,“我們並不共享記憶,而且性格被分割了,看起來就像是同一個身體的兩個人,他不想把自己當成我,也是能夠理解的。”

蕭禾怔了怔,還是有些想不通的地方。

雲清輕撫他後背,輕聲道:“我最近因為一些事情,所以精神方面會比較虛弱,紅清可能會趁機出來,到時候你可以和他談談。”

蕭禾一想到紅清威脅他的話,就有些緊張:“我該怎麼做?”

“順從他。”雲清微笑道,“他就是我,蕭禾,別緊張,真正的愛情是什麼,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蕭禾猶豫了一下:“可是……”

“相信我,他不會傷害你。而他,也傷害不了我。”

蕭禾沈默了一會兒,最後點了點頭。

雲清在中午的時候又離開了,蕭禾不知道他去做什麼,而他一直等啊等的,等到了月上中天,才等到了那肆意張揚的紅發男人。

紅清看到他坐在門邊,先是一楞,但很快他就走近抱住他,俯身吻了下來:“在等我?”

蕭禾應道:“嗯。”

他這麼乖順,讓紅清十分意外,可很快他就緩過神來,嗤笑道:“是在等他吧。”

話音落,他將他抱起,直直向著屋子走去。

蕭禾沒反抗沒掙脫,靠在他身上,直到進了屋子,在他想要壓過來的時候才開口道:“紅清,我全都知道了。”

紅清俯身看著他,身體微僵。

蕭禾毫不躲閃的看著他,眼睛都不眨分毫:“師尊全都告訴我了,你們是一個人,同一個人。”

紅清動作停了下來,他眼角微揚,嘴角滿是諷刺:“他是他,我是我,我自己能分得清。”

蕭禾開口,剛再說些什麼。

紅清已經抱著他,輕笑道:“還是說你分不清?沒事,我讓你感覺一下,你很快就能分清楚了。”

他嘴角掛著邪肆的笑意,艷色眼底卻有一抹陰霾厲色。

蕭禾卻不想讓談話這樣終止,他直接擁住了紅清,急聲道:“紅清,我喜歡你。”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紅清猛地停了下來,他低頭看著蕭禾,眼中的不可思議是毫不掩飾的。

蕭禾深吸了一口氣,大聲說道:“我喜歡你,雖然之前很想不通,但現在我明白了,你就是你,無論是怎樣的你,我都是喜歡的。”

紅清靜靜地看著他,半天都沒說一句話。

蕭禾略微有些忐忑,但他還是主動環住了他,輕聲道:“紅清,我知道你們的記憶是不共享的,但你們雙方都是不完整的。雲清太冷靜自持,沈穩的少了人該有的所有生機和活力。而你是張揚肆意的,敢愛敢恨,雖然有些任性不羈,但卻飽含了一個人該有的所有的情緒。”

紅清的雙唇蠕動了一下,到了嘴邊的譏笑話卻又被蕭禾的下一番話給堵了回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一定覺得我是因為知道了你是師尊才這樣對你,但其實你完全不需要這樣想,因為你本來就是他,從來都是他,分不開,也不可能分開,無論是淡漠的雲清,還是熱情的紅清,你們都是我的師尊,都是我的愛人。”

“一顆心裏面容不下兩個人,一份愛情裏面也不可能有第三人存在。但是紅清,愛情不只是付出和收獲,更多的是包容,我愛你這個人,就會愛你的全部,無論是優點還是缺點,無論是長處還是短處,你的一切,才組成了我的愛情。”

世上最動聽的聲音莫過於此刻。

紅清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少年,心中湧動的暖流讓他不自覺的擰起了眉。

他以為永遠都不可能得到的東西,可其實觸手可及。

他以為這一生都只能存在於妄想裏的感情,但其實近在眼前。

蕭禾的心思,他根本看不見。

但他說的話,他願意去相信。

如果這只是毒藥外面包裹著的甜蜜糖衣,可是他給的,他會毫不猶豫地吞咽下肚。

頭一次,蕭禾和紅清什麼都沒做的待了一夜。

他們說了很多話,很多很多,多到讓蕭禾一整夜都沒合眼。

在雲清這漫長的一生裏,紅清出現的次數其實極少,大部分時間他都是在沈睡的。

而他每次出來,都會搞出一堆爛攤子,讓人壓根忘不了他的存在。

蕭禾聽著聽著,不由地就笑出聲:“原來紅霜真人這麼有趣。”

紅清嗤笑道:“有趣什麼?每次都自以為是的以為我愛喝酒,還拿酒來收買我,我要不是閑的無聊,外加看她可憐,才懶得陪她喝。”

蕭禾笑瞇瞇的:“嗯嗯,紅霜真人酒量不如你。”

“當然不如我,而且不長記性,上次讓她醉了七七四十九天,她竟然還敢來挑釁我……”

蕭禾聽紅清說著,好幾次都笑到無法自持。

說實話,他從未想過會有這樣一天,會這樣心平氣和地同紅清聊天。

其實相比較來說,雲清從來都把他當成小孩子,很多事都不會和他講,當然也有雲清的性格缺失的因素在,但不得不說,蕭禾還是少了點兒樂趣。

兩人相處,總會想知道對方更多的事,蕭禾以前沒有探聽的途徑,如今有了紅清,卻一下子知道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多到讓蕭禾一整晚都彎著眼睛,眼底溢滿了笑意。

紅清只知道蕭禾情動的時候極美,卻沒想到這般心平靜氣的聊天,也會如此好看到一塌糊塗。

這感覺很難以言說,以前他不斷地要著蕭禾,可是心裏卻是一陣陣的空洞,但今晚,他甚至沒有親過蕭禾,可心臟處卻溢滿了暖流,充實的一塌糊塗。

他喜歡看蕭禾笑,喜歡看他彎成月牙的眼睛,更喜歡聽他的聲音……

這滋味美極了,美到足以塞滿一整顆心。

蕭禾托著腮看著紅清,在太陽升起的時候,認真地說了一句話:“紅清,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自從我出現後,你會如此頻繁地出來。”

紅清微微一怔。

蕭禾彎著眼睛說道:“你代表的是被隱藏壓制的情和欲,你會出來,只因為……你愛我。”

Chapter 58

正如雲清所說的,蕭禾想要搞定紅清,是十分輕而易舉的事。

愛情,當沒人給予的時候,想要得到比登天還難,甚至會為此而做出無比瘋狂的事。但只要得到了,便會吹散一切陰霾和冷漠,如春日復蘇一般明朗開闊。

蕭禾解開了所有心結,沒有了擔憂和後怕,他的日子過得瀟灑自在,無比享受。

修真無歲月,很多修士會恐慌於孤單和寂寞,但蕭禾卻不必為此而擔憂。

有雲清在,有紅清在,蕭禾只覺得一天十二時辰太短,根本不夠用,哪裏又會覺得時間難熬。

如此平心靜氣的日子,也讓蕭禾的修為突飛猛進,短短六年光景,他成長為一個優秀的青年,同時也成了新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天降之體不是說著玩的,雖然他此生註定無法高升,但想要站在這個世界的最頂端,卻並非難事。

這多年在華雲宗,蕭禾也結識了很多友人,像是之前的瑞心師兄,儼然已經和他打成一片,偶爾去一下妖界,那一定是得不醉不歸。還有之前一直很排斥他的元豐真人,雖然他還是在討厭他,但是他新收的關門弟子卻像崇拜偶像一樣崇拜著蕭禾。

元豐真人暗搓搓的生氣,氣自家弟子不長眼,非得去崇拜那不學好的。

可偏偏蕭禾又優秀的讓他牙癢癢,修為比試全都第一也就罷了,就連術法的理論考試都次次拔頭籌。

元豐真人也是心塞塞的,真後悔,要是他當時收了他,如今該多得意,哎……

蕭禾帶著師弟們出了一次任務,剛回了青鸞山便發現了立於大片竹林中的紅衣男子。

是紅清吶。

蕭禾笑瞇瞇地過去,從身後抱住了他。

紅清一怔,轉頭就望進他眼中,接著垂首就含.住了他的唇。

蕭禾怕他在竹林裏胡來,趕緊說道:“要做去屋裏。”

紅清親他一口,笑道:“沒人的,就在這吧。”

“不行不行!”蕭禾反對道,“這兒的結界防不住幾位師叔,要是他們來了……”

紅清扯著他衣服親著說道:“不會的,他加強了結界,這次紅霜不會闖進來了。”

紅清說的隨意,蕭禾卻怔了怔。

“你怎麼知道的?”

蕭禾一問,紅清也一楞。

蕭禾顧不上和他搞這些了,他仰頭看著他,急聲道:“是雲清告訴你的?”

紅清皺了皺眉:“不是。”

“那……”蕭禾眼睛亮晶晶的,“是怎麼回事。”

紅清瞧他那著急模樣,忍不住親了親才說道:“不知道為什麼,腦袋裏忽然就蹦出這一段記憶了。”

聽他這麼說,蕭禾更加激動了:“還記得別的嗎?還有別的嗎?”

“唔……”紅清沈思了一下,接著說道:“記得你們在前些天竹林裏做過,在靈泉水裏做過,在閉關室裏做過……啊,那次你還是騎乘……”

眼看著他越說越不像話了,蕭禾面色緋紅,趕緊打斷他的話:“怎麼只記得這些事……”不過不得不說,他記得很對……

紅清咬他耳朵:“幸虧我記得,要不都給你糊弄過去了,我不管,你也得陪我,今天就要在竹林裏!我就要讓你身上沾滿竹葉!就要讓你叫的把那些鳥兒都羞……”

蕭禾不敢再讓他說下去,索性起身堵上了他的嘴。

當然,最後他倆真沒離了那竹林。

第二天,蕭禾是在雲清懷裏醒來的。

因為他枕著他的胳膊,所以雲清哪怕醒了也沒起身,只是拿了本書隨意翻著。

蕭禾醒來就看到他,心情愉悅,剛想開口,雲清就笑看他:“昨晚鬧得厲害,你再睡會兒。”

是鬧得不一般的厲害……蕭禾面上有些羞赧,但他心裏裝著事,所以睡不著,趕緊跟雲清說道:“師尊,紅清有記憶了,他記得挺多事的。”

雲清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蕭禾眨眨眼。

雲清湊到他耳邊低語幾聲。

蕭禾驀地睜大了眼:“你……你也記得昨晚。”

“對,記得非常清楚,他只是……你就……”

想起昨晚的荒唐事,蕭禾就覺得沒臉活在這世上,他趕緊輕咳一聲打斷了雲清的話。

“這……這是好事吧,你們……你們的記憶都重疊了。”

“嗯,是好事。”雲清沒再逗他,親了親他的額頭說道,“這多虧了你。”

六年時間,蕭禾從未停止過治療他一魂兩念的癥狀,而如今總算有了些成效,他當真是比雲清本人都高興。

美好的時光看似沒有盡頭,但當那些該來的事卻還是來了。

蕭禾的日子一如往常,這個小插曲對所有人來說都看似平庸,但惟獨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離開了六年之久的洛飛,回來了……

瑞心等人同洛飛關系很好,而且這六年也一直有聯系,所以他要回來的消息一傳開,他們幾個就做好了準備要給他接風洗塵。

蕭禾因為六年前的那件事,從洛飛走了之後竟再沒聯系過他,偶爾午夜夢轉,他會想起那事,可很快他就強行把這些念頭給壓了下去。

隨著時間推移,一些記憶就會逐漸變淡,最初的時候,他是想著該和洛飛談一談的,但到了現在,他只希望對方已經徹底將這事遺忘了。

也正是因為這個念頭,蕭禾一直不敢聯系洛飛,生怕聯系了,就會把這事給掀出來。

他寧願就這樣永遠封塵,一輩子都不再被人提起。

只是如今,洛飛回來了,他還能躲下去嗎?

看著蕭禾出神,瑞心問道:“小禾,咱們定了晚上去花香樓給洛飛接風,你到時候可別說沒空啊。”

蕭禾張張嘴,他真想說自己有事。

而瑞心立馬說道:“雖然分開這麼多年,但說實在的,對修士來說,六七年光景也不過眨眼即逝,你倆以前就關系好,以後也是同門師兄弟,聽說他這幾年修為進益極快,咱們哥兒幾個的關系是斷不了的,好好維護才是正理。”

瑞心何等人精,他看出蕭禾有些排斥的態度,所以才說了這番話。

他擔憂的是蕭禾年紀輕,心量淺,別因為分開一段時間就和好友疏遠了,怪可惜的。

他這麼說了,蕭禾要是再推辭,就有些說不過去了,所以他只能硬著頭皮同意了。

瑞心走了,一個下午蕭禾都有點忐忑不安。

雲清上午有事出去,下午回到青鸞山,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屋裏發呆的蕭禾。

蕭禾如今也二十二歲了,但因為生活環境過於單一,所以性格一直簡單單純,說白了就是藏不住心事。

高興地時候明顯,有煩心事的時候也遮掩不住。

雲清站在遠處看他,腦海裏在思索著他在擔憂什麼。

然後……他想到了方才偶爾聽到的一個消息。

洛飛回來了。

雲清眸子微沈,但卻並沒有想太多。

他知道蕭禾肯定是喜歡過那小子的,但這麼多年過去了,蕭禾真正喜歡的是誰,他很清楚,也很明白,所以沒必要去誤會什麼。

至於蕭禾此時在不安的,大約只是舊人重逢,會有些尷尬吧。

雲清走過去,輕喚了他一聲:“在想什麼呢?”

蕭禾聽到他的聲音,驀地一驚,後背都有些僵硬,但很快他就轉頭,調整下表情說道:“沒……沒什麼。”

接著他又笑道:“師尊回來啦。”

他不掩飾還好,一掩飾反倒讓雲清有些在意了。

不過蕭禾並不知道自己拙劣的演技瞞不住別人,所以還在竭力的轉移這話題。

雲清想了想,也沒再追問。

有些事,沒必要去問,即便是親密的戀人之間也該有些自己的空間。

轉移了話題,蕭禾自己也分了神,不再去想太多了。

反正他現在同師尊在一起了,過去的事就過去吧。

他從未喜歡過洛飛,至於那晚上的事,發生了也沒法挽回,懊惱也根本沒用。

如果洛飛計較,他就大大方方道個歉。他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他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到了晚上,蕭禾直接對雲清坦白:“師尊,洛飛回來了,瑞心師兄他們提議我們一起去辦席給他接風洗塵,所以我晚上就不在殿裏用餐了。”

他這麼幹脆地說出來,雲清心中盤旋了一下午的陰霾倒是散去了不少。

“好,去吧,別喝太多,早些回來。”

蕭禾連連點頭:“肯定的,不會醉。”

雲清又囑咐他:“如果有事,就聯系我。”

蕭禾應了下來:“明白。”

直到要過界了,蕭禾才在人群中看到了洛飛。

其實他和洛飛相處的時間很短,又經過了這麼多年,各自都成長了,再相見後還真有些恍惚。

恍惚到蕭禾都有些不太認識眼前這個高大的青年了。

洛飛也在看他,看得時間比他還要久的多,分別六年,他沒有一天不再想著他,但可笑的是,他把他完全忘記了。

真漂亮啊,比記憶中要高一些,但卻比記憶中更要好看的多。

好看到讓人心臟都在隱隱發疼。

直到蕭禾看過來,洛飛才斂了視線,笑道:“蕭禾,好久不見。”

他笑得爽朗自然,讓蕭禾一瞬間記起了那個熱心的陽光少年,他不由地心中微動,同他打了招呼:“洛飛哥,好久不見。”

本來擔心的事,全部都沒發生。

他們哥兒幾個去了花香樓,叫了猴兒酒,瑞心等人還不要臉的左擁右抱了一番。

當然蕭禾是沒興趣的,而洛飛也推脫了瑞心的好意。

瑞心笑瞇瞇地刺他:“小飛兒,你別是到現在還是個處吧!”

洛飛也不見局促,只是微微一笑,眼尾掃了一下蕭禾。

蕭禾莫名一陣心虛。

洛飛也沒在意,只拿起酒說道:“來來來,幾年不見,我今日只想和師兄們不醉不歸!”

說著說著,就又喝了起來。

瑞心等人酒量一般,到後頭已經醉的人仰馬翻。

洛飛少年時候就酒量極好,如今歷練多年,更是酒量極高,喝了這麼多,半點都沒事。

蕭禾修為高,所以也還好,雖然有些暈乎乎的,但卻不止於醉的人事不省。

不過屋子裏鶯鶯燕燕的,蕭禾有點待不下去,趁機找個借口出了屋子,想吹吹涼風透透氣。

只是他前腳出來,洛飛後腳就跟了過來。

蕭禾看到他先是一怔,洛飛便開口了:“蕭禾,你現在……和雲清真人在一起了?”

蕭禾一楞,但這事也不算什麼秘密了,於是他點頭道:“是的。”

洛飛笑了笑:“你以前就仰慕他,如今也是得償所願了。”

蕭禾隱約覺得洛飛有話要說,但他莫名有些不太想聽,於是就幹脆換了話題:“洛飛哥,瑞心師兄他們也喝多了,我們回去吧。”

“好。”洛飛回答的極幹脆,可就在蕭禾轉身要走的時候,他冷不丁地開口了:“蕭禾,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家人都去哪兒了?”

Chapter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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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

蕭禾邁開的步子又收了回來,站在那兒半天沒出聲。

他沒有家人,或者該說,他完全不記得自己的家人了,他的記憶從七歲那年開始就有了斷層。

七歲之前,什麼都記不得,七歲之後的事倒是歷歷在目。

按理說,一個人在兩三歲的時候就該記事了,七歲這樣的年紀,如果發生了什麼大事是絕對不會忘記的,可是蕭禾記不起來。

半點兒印象都沒有,連一絲一毫都記不得。

蕭禾沒出聲,但也沒離開。

洛飛看著他,凝聲道:“你沒想過嗎?自己的家人……”

“我不記得了。”蕭禾不知道洛飛為什麼會問這些,但他也沒什麼可隱瞞的。

“七歲以前的事,我全都忘了,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洛飛眼中沒有絲毫意外,只是盯著他,輕聲問:“為什麼會忘記呢?”

蕭禾有些煩躁,只皺眉說道:“不知道。”

這話剛出口,蕭禾又覺得自己語氣不太好,於是又補充道:“忘了也沒什麼,他們既然丟棄了我,但便是不要我了,我不記得他們也是兩廂都省事了。”

這是蕭禾的心裏話,要說蕭禾從未想過父母那是不可能的。

七八歲的小孩,獨自在華雲宗底層摸爬滾打,到底有多艱辛,蕭禾自己都不願意去回憶。

那些餓得睡不著的夜晚,那些冷得不停瑟縮的日子,那些被欺負的渾身是傷的年月裏,午夜夢轉之間,蕭禾會想起他們。

若是他有父母,是不是就不必如此孤苦伶仃。

若是他有親人,是不是就不會被人如此欺淩。

若是他有哪怕一個依靠,是不是就無須整日為了活著而卑微的活著。

可是這些脆弱的念頭救不了他,除了讓他更加可憐,再也沒有其他用處了。

而可憐是最無用的東西。

所以慢慢地,蕭禾就不再去想了,慢慢地他就自己給自己灌輸了一個念頭。

他們既然拋棄了他,他們既然丟下了他,那麼也意味著,他即便擁有他們,也得不到想要的關懷和溫暖。

如此一來,他失去了記憶,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忘記了……至少不會去傷心。

全丟下了,至少他還能靠自己活著。

蕭禾一直是這麼告訴自己的,但今天洛飛給了他另一個可能。

“蕭禾,你有沒有想過……他們是不得已丟下你的?”

蕭禾驀地抿起了嘴,眼中有絲厲色閃過:“洛飛,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

到這個地步,蕭禾還不明白的話,他就是傻子了。洛飛明顯知道些什麼,但他卻不肯明說,一直在隱晦的暗示他。

蕭禾看向洛飛,冷聲問道:“如果你知道什麼,那請你直接告訴我,如果你不能確定的事,那請不要來引導我去胡亂猜測。”

洛飛一楞,旋即他嘴角微揚,扯出來一個笑容。

這個笑容很輕,很緩,蕭禾看著,卻心中升起了警惕之心。

六年未見,他變了,洛飛也變了。

六年前的那個少年,會笑得明朗,會笑得開懷,也會笑得溫暖,但絕不會像現在這般,笑得這麼空。

“你一直都很聰明。”洛飛開口。

蕭禾眼睛都不眨地看著他。

洛飛嘆了口氣,繼續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瞞著了,我這六年一直在外,聽了看到也知道了很多事。而有一件事一直讓我很在意,便是十五年前的樅陽蕭氏滅門案。”

聽到蕭氏,蕭禾瞳孔猛縮。

洛飛繼續說道:“樅陽蕭氏是修真大族,歷代能人輩出,家財雄厚,根基極穩,但十五年前,不知招惹了哪方神聖,竟被一夜之間洗滌成空,滿門數千人,無論老少,一個不留。就連蕭氏的數百年大宅都被一把火燒成了空。”

蕭禾常年居住於青鸞山上,對外界了解並不太多,也只限於旁人言說而已。

但他聽的少,不代表腦子不會轉,他凜聲道:“天下姓蕭之人何其多,難不成所有姓蕭的都是樅陽蕭氏的族人不成?”

“那倒不會。”洛飛肯定了他的話,但很快他又話鋒一轉,“可這天下卻僅有一人是在樅陽蕭氏滅門之夜失去了記憶,活了下來。”

蕭禾心頭猛地一跳。

洛飛看著他,輕聲道:“很多東西,別人說再多,你自己不願意相信,那就是無用的。”

“蕭禾,這裏是我收集了很久的資料,你可以翻翻看看,但是一定要小心些……”洛飛驀地湊近了他,在他耳邊低語,“別被你那好師尊發現了。”

蕭禾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一股陰寒之氣從心底升起,瞬間遍布全身,似是要將他周身所有血液都給凝固了一般。

洛飛離開了。

蕭禾站在那兒,手裏握著一個玉簡。

玉簡光澤瑩潤,白皙透亮,是儲存信息的好物。

這東西蕭禾很常用,不僅可以儲存心法秘術,還能存放聲音和影像。

非常的好用便捷。

蕭禾以往也用過很多玉簡,但他從未像今天這般緊張和忐忑,就好像這玉簡不是玉做的,而是燙手的巖漿制成,讓人碰一下,都能體會到鉆心的疼。

可是逃避是不對的。

如果前面是懸崖,閉著眼只會一路墜落,但若是睜著眼,好歹還有避過的可能!

咬了咬牙,蕭禾顫抖著手用了這個小小的玉簡。

瞬息間,他面色一片蒼白,連嘴唇都接近了透明色。

如果說言語還沒有說服力的話,那這些零星的片段和瑣碎的聲音已經可以十分肯定了。

他是樅陽蕭氏本家的第三子。

名喚蕭陽。

因為是幼子,所以他從小備受寵愛,父親慈愛,母親溫柔,大哥和二哥都十分優秀,疼他寵他恨不得將天下最好的東西都給了他。

這是一些蕭禾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他以為他們舍棄了他,但其實……他擁有足以讓全天下人都羨慕的幸福家庭。

可是一夜之間,蕭氏毀於一旦,所有人都死了,一個都沒剩下。

只有蕭禾活了下來,只有他……為什麼會只有他!

蕭禾精神恍惚,他沒來得及同瑞心等人辭行就先行回了青鸞山。

回到殿裏,一眼就看到了師尊。

接著就像是被打開了閘一般,無數思緒如同洶湧河水般狂湧而出,幾乎讓蕭禾站不穩腳。

樅陽蕭氏,修真大族,百年根基,難以動搖。

但在一夜之間,化為灰燼。

這世間有誰會有這般能力?

有一人。

僅有一人。

全族皆滅,無論老少,可獨獨留下了一個人。

這人被救了。

這人失憶了。

這人……是被誰救了!

蕭禾心底的冰寒不斷地通過血液滲透出來,讓他整個人都忍不住微微瑟縮。

他一直以為他是他的救世主。

可這一剎那出現的可能,讓他幾乎位於崩潰邊緣。

倘若這都是真的,倘若真的是他所為。

那麼他……他到底……

到底該怎麼辦……

蕭禾終於承受不住,在濃烈的酒意和鉆心的刺痛之中,昏迷了過去。

雲清將他抱住,入手的卻是他被冷汗打濕的衣衫。

這是怎麼了?

雲清皺了皺眉,輕聲喊道:“小禾?”

蕭禾瑟縮了一下,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一般,將自己蜷縮起來。

雲清眉頭緊鎖,眼底有絲陰暗閃過。

洛飛,你不該回來。

蕭禾做了一個夢,一個真實到不像是夢的夢。

但他真的寧願這是夢,在夢裏他都在默默祈禱著,這一定是夢。

師尊不可能殺死他的家人,師尊不可能會做這樣的事。

他救了他,給了他生命,給了他愛,他已經占據了他的一切。

所以,他一定不是那個毀掉蕭氏的人。

可是……除了他,還會有誰呢?

洛飛的玉簡上記錄了非常多的資料,多到讓蕭禾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去慢慢消化。

他是雲清的劫,從誕生那一刻便註定的劫。

渡了這劫,雲清便能就此飛升,抵達上界。

可雲清告訴他,他不渡劫了,他願意和他相守一生。

可是,那時候的雲清也是這麼想的嗎?

——蕭禾,你知道他為什麼不殺了你?

——你是他的劫,他可以殺了天下人,但惟獨動不得你。

——可是他必須讓你死。你死了,一切就都了斷了。

——你自小嬌生慣養,你自小受盡寵愛,若是你一夕間家破人亡,只有七歲的孩子能活下來嗎?

——想想吧,你小時候受的磨難;想想吧,你年幼時期品嘗的痛苦;想想吧,那些你被人欺淩的日子裏有多少次在死亡邊緣徘徊?

——這些全是他給你的,他想讓你死,想讓你永遠消失。

不,不對的,蕭禾在夢中驚慌著,他不想我死,他是喜歡我的,他……他……

——對啊,你長大了,他遇見你了,他愛上你了,所以他改變主意了。

——可即便這樣,他也是你的滅族仇人!

蕭禾,你睡在他身邊,不怕你枉死的親人難以瞑目嗎!

Chapter 60

蕭禾,你睡在他身邊,不怕你枉死的親人難以瞑目嗎!

如同一道悶雷砸在腦海,蕭禾猛地睜開眼,已經半點睡意皆無。

熟悉的屋子,熟悉的帷幕,還有身後那熟悉到了骨頭裏的溫度和氣息。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但此時此刻,他卻心中惶恐,被忐忑不安給占據了整個心臟。

他該怎麼辦?

都說戀人之間該彼此信任。

但這樣的事,他到底該怎麼去信任?

他能開口嗎?或者該說他開口詢問,會有用嗎?

無論此事與師尊有沒有幹系,蕭禾只要問了,那麼就一定是沒關系的。

做了也是沒做,沒做就更加沒做了。

蕭禾十分相信,只要他稍微表露出這方面的疑慮,那師尊一定會讓一切都化為空,讓本該留下的丁點兒線索也消失殆盡。

不……不對,蕭禾自嘲的笑了笑,師尊會給他一個答案,一個完美無缺讓他絕對挑不出任何疑點的答案。

嗯……也不對,蕭禾心裏又沈了沈,眼眶驀地有些發澀,他能讓他失憶一次,難道還會做不到第二次?又何必那般大費周章。

心裏涼颼颼地,這一整夜,蕭禾就這般僵直著身體,生生耗了過去。

而他這般姿態,雲清又哪裏會感知不到。

他從背後擁著他,一夜都未放手,可是卻感覺到了懷中人的心在慢慢地遠離他。

蕭禾是喜歡過洛飛的。

雲清也從未懷疑過。

畢竟在最初的那一夜,他一直喊著洛飛的名字。

這是雲清心裏的一根刺,拔不掉,也沒法去觸碰。

他不願意提起那天晚上,因為提起便是提醒。他不想讓蕭禾去回憶,哪怕只是在腦中想象,也會讓他有了殺人的沖動。

可是……他不能殺了洛飛,如果殺了他,那這根刺就一生都拔不掉了。

他可以做到天衣無縫,但他和蕭禾要永生永世相守的,他不願在他心底留下頂點瑕疵。

因為他明白,因果循環,哪怕再小的因也會隨著時間不斷累積,成長為一個龐大地無法摘除的惡果。

到那時,想要後悔是絕對沒用的。

所以他只是讓洛飛離開,遠離蕭禾。

他願意用時間用感情用自己的一顆心來讓蕭禾徹底屬於他,也永遠屬於他。

可是……

年輕善變。

雲清一直深信著這一點。

蕭禾愛他容易,回憶起別人也容易。

他時時刻刻抱著他,可惜的是,人和人之間總是隔了太多太多,哪怕這麼近,他也觸碰不到他的心。

雲清感覺著懷中的青年在微微發抖,眼中的溫度也在逐漸變低。

他在想什麼?

是回憶過去嗎?

是在想他嗎?

只是重逢一面,便讓他的心情波動如此之大?

洛飛在他心裏到底是個什麼分量?

雲清以為自己清楚了,可現在他發現自己並不了解。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

他已經將一顆心給了他,可他的心裏卻並非全是他。

他的動搖,足以證明一切。

親密無間的戀人,相擁而眠的一夜,可是心思各異。

第二天清早,蕭禾睜開眼,被入目的光線給刺得眼睛發疼。

他緩了口氣,四處張望,沒看到熟悉的身影,心底湧上來一陣失落的同時也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不在也好,他還能冷靜地思考一下問題。

一夜未睡,幾次瀕臨絕望,但蕭禾並非膽小無能之人,所以他不至於就此一蹶不振。

假如前路註定是絕望的,那蕭禾也要死個明明白白。

是師尊也好,不是師尊也好。

他只要找回了記憶,一切就都解開了。

無法問出口,那就自己去尋找答案吧。

不管真相是怎樣的,他會自己去承受。

壓住心臟處撕裂一般的劇痛,蕭禾收拾利落,早早出了門。

洛飛那裏肯定還知道些什麼,他得去問個明白。

青鸞殿的兩人一夜未眠,洛飛也等了蕭禾一夜。

直到清晨,陽光明媚,漂亮的青年出現在他面前,他眼底的陰霾才盡數散去,升起了些許笑意。

“你來了。”洛飛走近他。

蕭禾卻幹脆利落地說明來意:“玉簡我看過了,我是蕭陽,但這並不能代表什麼,師尊的確是天下第一人,但也不代表他要滅了樅陽蕭氏,至於你說的劫難,恕我難以相信,只是為了一己私欲,師尊會做下這種事。”

蕭禾說的冷靜理智,洛飛眼底略沈,但語氣上卻沒太大起伏:“那你想怎麼辦?”

“我要找回記憶!”蕭禾說的斬釘截鐵。

洛飛說:“嗯,這是對的,只要找到你失去的記憶,一切就都明白了。”

蕭禾點頭,說了來找他的最終目的:“洛飛,我希望你不要同任何人提起這些事。”

洛飛應道:“放心,絕對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蕭禾看著洛飛,他其實是懷疑他的,因為他能感覺到洛飛對師尊的敵意,可是現在他顧不上去追究這些,只想盡快找出真相。

只要他有了以前的記憶,一切就迎刃而解。

眼見著蕭禾要離開,洛飛又說道:“封存記憶的法術聽起來玄妙,但其實就是一種獨特的釋放於人體的陣法,只要能夠破了這陣,你便能尋回記憶。”

蕭禾的步子微頓。

洛飛繼續說道:“我這些年在外面,頗有些機緣,曾得了一本破陣之書,只是那書頗有些艱澀難懂,所以一直沒能參透,你若是沒有其他辦法,不妨抽空來我這裏,我們一起研究。”

蕭禾原本的想法也是去尋找破陣之法,但沒想到洛飛這裏竟已經有了。

但他還在猶豫,實在是信不過洛飛。

洛飛是對他好嗎?蕭禾不確定。

他們六年前雖是好友,但其實接觸時間並不算太長,如今又一下子分開了六年,這麼長時間沒聯系,誰都會改變,所以他弄不懂洛飛的目的。

“洛飛,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我們索性開門見山地談一談吧。”蕭禾冷靜地看著他。

洛飛微怔。

蕭禾繼續說道:“你給我的玉簡裏的資料極多極廣,顯然是非常認真細致且耗費極大心思才能夠籌集到的,如今你又說你有破陣之書……我並非多想,只是想問一問,你為什麼要做這些?”

洛飛聽他一問,神情微僵,但很快他就緩聲道:“雖然分開六年,但你是我的好友,我偶然得知樅陽蕭氏的事情,覺得與你有關,所以才……”

“別說這些搪塞話,”蕭禾皺眉,“你若是不願說出實情,也就罷了,我自己會去找破陣之法,就不勞你……”

“是因為雲清真人。”洛飛驀地開口。

蕭禾聽到他這句話卻是心頭一顫。

洛飛看著蕭禾,眼中一片沈寂,沈得像是古井深潭,毫無波瀾:“因為我要報復。”

蕭禾急聲道:“你果然是對師尊有敵意。”

“沒錯。”洛飛索性也不裝了,“蕭禾,他對你極好,但這並不代表他就是個好人!”

“你知道嗎?”洛飛靠近他,輕聲道,“六年前我喜歡你,非常喜歡,而他也看上你了,他察覺到我們走得近,心生妒意,所以將我支走,發配到那種邊遠地帶。”

蕭禾瞳孔猛縮:“你明明是……”

“呵……去秘林探險了?”洛飛輕笑,眼底情緒漸深,“那種地方,便是築基期的修為都很可能會隨意殞命,更不要提我當時的修為境界了!我起初並不願意相信,但幾次死裏逃生,受盡磨難,才總算明白自己是被拋棄了,是有人想讓我死的無聲無息!”

“可我從未得罪過任何人,為什麼會有人想讓我死?直到我知道了你和他在一起的消息,我才徹底明白過來。”

“蕭禾,我只是喜歡你而已,我並不想和他搶你,可是他卻為此而想讓我死?!”

“蕭禾,如果他殺了我,那也沒什麼了,可是他折磨我,他讓我生不如死,他讓我遭遇這一切,他在逼著我報復他!”

洛飛不停地說著,蕭禾只覺得腦袋裏嗡嗡直響,心跳的極快,快到像是馬上要從胸腔裏蹦出來一般。

洛飛看著面色蒼白的蕭禾,忽而又輕聲道:“不過你放心,我想報仇,但也沒有胡來,樅陽蕭氏的事是我辛辛苦苦挖出來的,所有證據都指向他,我想讓你看清楚,看清真相,看清事實,看清楚雲清這個……”

“我知道了!”蕭禾猛地擡頭,看向洛飛,“我會找回記憶,我會分辨清楚,我……會幫你討回公道!”

洛飛深吸一口氣,壓住了心底的陰暗情緒,沈聲道:“好。”

之後的日子,蕭禾整個人都撲到了破陣之上。

洛飛的那本書絕非凡品,內容很深,但必須得說,只要能夠操作嫻熟,肯定可以成功。

蕭禾一心想看清真相,為雲清澄清。

洛飛一心想讓蕭禾看清真相,進而報復雲清。

雖然最終目的截然不同,但過程卻是一樣的,所以兩人都付出了十二分心力,拼命地想要盡快破陣。

但再快,七八日的光景也眨眼即逝。

因為快要成功了,所以最後幾日蕭禾都在洛飛那兒忙到了很晚。

月朗星疏,蕭禾有些疲憊地走回了青鸞殿,剛進屋就感到站在殿中的男子。

蕭禾微微一怔,但沒主動開口。

雲清看著他,視線平靜,聲音很輕,但回蕩在寬廣的大殿中,仍清晰到像是會穿透耳朵直達心底。

“明天別去找他了,好嗎?”

Chapter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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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見他?

見誰?

洛飛嗎?

蕭禾那一瞬間有些沒反應過來,他微微皺眉,因為身心皆疲,所以有些煩躁難安。

他沒出聲,但這神態已經足以讓雲清僵直了身體。

整整七天。

從洛飛回來之後的七天時間。

蕭禾每天白日都會去找他,一天都沒斷過。

晚上回來,他神色冷淡,吃飯心不在焉,修習心不在焉,哪怕是在浴室裏,也是心神恍惚的狀態。

雲清夜裏擁著他,想要親吻他,蕭禾便會低聲道:“累了,休息下好嗎?”

雲清停了下來,所有熱情褪去,心頭湧動的只有冰寒涼意。

而蕭禾沒多時就疲倦地睡了過去。

相守相擁了整整六年,他以為他和他之間已經再無間隙。

可只是回來一個人,只是短短幾天時間。

他們彼此之間已經樹立了一座數千米冰山,冷的讓人周身皆是寒意,無法逾越。

雲清不願開口詢問,他有自己的尊嚴,有自己的原則。

只是……沒法甘心。

一想到可能會失去蕭禾,他便有種眼前昏暗的感覺,放佛看到的一切都蒙上了灰蒙的色彩,沒有丁點兒生機。

沒有品嘗過幸福,就不會去渴望。

但到手了,誰又能輕松放下?

所以雲清等了他一下午,等到了臨近半夜,把他等了回來。

他開口了。

直接了斷的說,別去找他了。

而蕭禾……擰眉,眼中有絲絲煩躁閃過。

雲清凝立在大殿之中,一身似霧白衣,如同被寒風凍住,冰雪般凝固佇立。

蕭禾擡頭,望進他蒙著霜的眸子裏,心頭一緊,可接著又湧上來一股失落無力感,他低聲道:“過幾天……我就不去了。”

“為什麼要過幾天?”雲清平聲問他。

蕭禾又哪裏能解釋得了,只低聲道:“我這些天和他有點事,等忙過去了……”

他話沒說完,雲清就握著了他的手腕,垂眸望他:“有什麼事,是我幫不了你而他可以的?”

他聲音低冽還帶著濃濃地質問意味,讓蕭禾不由地更加煩躁。

他這些天每天都在躲著雲清,是真的躲。

他害怕回來,害怕看到他,更害怕晚上和他在一起。

蕭禾很明白自己,太了解了,他愛雲清,愛到可以不顧一切。

蕭禾以前會為這份感情引以為傲,可現在,他滿心懼怕。

如果雲清真的滅了他滿門。

如果他們之間真的背負著這樣的血海深仇。

那他還愛他愛到不能自已,到底該多可笑?

蕭禾害怕這一刻的到來,可其實他更怕的是……自己會淪喪了人性。

他怕自己日日看著雲清,會慢慢地心軟,慢慢地松懈,慢慢地開始不想去追究。

到時候……他可以得到雲清,可以擁有他的愛,可以有一個看似幸福的生活。

但真到那時候,他還是個人嗎?

接受一個殺死親人的兇手,和一個毀了家族毀了他一切的人相愛。

他終有一死。

死的時候,他到底該怎麼面對這樣的人生?

蕭禾過不去那個坎,但他很怕自己會不顧一切的邁了過去。

真過去了,他便覺得自己不是自己了。

不,自己就不是個人了。

愛情,應該讓人更像個人。

而不是泯滅了人性。

蕭禾深吸一口氣,對雲清說:“師尊,我也有自己的私事,等等我好嗎?過幾天……”

他話沒說完,雲清便看著他,冷聲問道:“過幾天你就明確了自己的心意,可以和他雙宿雙飛了?”

蕭禾面色一白,皺眉擡頭看向他。

他是不可思議地,但因為視線閃爍,落在雲清眼裏,卻是被戳中了心事的慌亂和心虛。

雲清心中一澀,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蕭禾終於回神,意識到雲清誤會了,他急聲道:“我和洛飛只是普通的朋友,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雖然他在尋找真相,但他也不想讓雲清產生這樣根本沒有的誤會。

雲清身體沒動,只輕笑一聲,涼聲道:“普通朋友?會發生那種事,那樣叫著他名字的普通朋友?”

蕭禾先是一怔,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接著渾身上下的血液都似是被抽空了一般,他僵直住,面色白如霜雪。

“你……你知道……”

“對,我知道,六年前你……”

“夠了!”蕭禾很害怕他把那一夜給說出來,緊張到有種天昏地暗的感覺。

原來他都知道了,他知道他和洛飛……

是了,肯定是知道了,所以雲清會這麼針對洛飛,所以他會把洛飛發配到那種危險地方,所以他會折磨他,折磨的生不如死……

陡然間想通一切,蕭禾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師尊……別說了。”他的聲音十分低,低到了虛弱的地步,“我和他只是誤會一場,況且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喜歡的是誰,根本是不需要再質疑的事,師尊……給我點兒時間,我很快就可以……”

“既然這樣……那告訴我。”雲清的薄唇緊抿,“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蕭禾低著頭,不出聲。

雲清迫他擡頭,一雙星眸裏寒光凜凜:“蕭禾,我愛你,深愛你,但不代表你可以這樣玩弄我!”

蕭禾垂著眼簾,不看他,只是唇瓣不受控制的顫抖,似是醞釀了巨大的悲傷,可憐到讓人心臟揪疼的地步。

可是雲清沒有因此而心軟,他聲音十分強硬:“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蕭禾張了張嘴,但是卻無論如何都發不出聲音。

雲清眸子暗沈,似是醞釀了狂濤駭浪的平靜海面。

“你不說,我也有辦法知道,但到那時候……”

蕭禾忽然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他閉著眼,嘴唇微動,將那無法說出口的話,說了出來:“我在找回記憶,找回被封印的,七歲以前的記憶。”

一句話如悶雷炸空。

雲清整個都明顯僵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斂眉沈聲,用罕見的嚴肅音調道:“馬上停下來,那些記憶你並不需要!”

蕭禾猛地睜開眼:“為什麼!”

雲清瞇著眼睛看他。

蕭禾回視他,他明明心裏緊張的要死了,但面上卻意外的冷漠冰寒,似是在看著滅族仇人。

“因為我是樅陽蕭氏唯一的幸存者嗎?”

雲清瞳孔猛縮。

蕭禾全都說出來了,反而無所顧忌了。

“師尊,你救了我,你既然不讓我找回記憶,那你告訴我,是誰殺了我的家人?是誰?你一定知道的,對嗎!”

雲清沈默地站在那裏。

蕭禾看著他,那一瞬間,他似是聽到了自己心中,那大樓傾塌,山崩地裂,海嘯翻滾的災難之音。

“是你……對嗎?”蕭禾的聲音顫抖,抖得無法自持:“告訴我,告訴我,求你了……告訴我……”

他已經滿是哭腔的哀求,而雲清的聲音卻意外的冷靜淡漠了。

“你希望是我嗎?”

蕭禾怔怔地看著他。

雲清擡手,抹去了他眼角的淚,用無比溫柔的眼神看著他:“蕭禾,你愛我嗎?這些日子的惶恐不安,是因為這件事嗎?你並不是移情於洛飛,並不是想要放棄我而選擇他是嗎?”

蕭禾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他只是看著他,看著這麼溫柔的雲清,看著這麼好的雲清,忽然間心中湧動著強烈地不安感,他抓住了雲清的衣服,急聲道:“師尊,你讓我恢復記憶吧,這樣我就不需要去找洛飛了,我想自己看一看,我想知道真相,我……”

“不行。”雲清只用一句話就斬斷了他所有的念想,“那些記憶,你不需要。”

蕭禾就像是浮蕩在大海之中,一會兒有了救命稻草,一會兒又沈入水中,呼吸和窒息感交錯而來,足以讓人發瘋。

“為什麼?為什麼!你果然殺了他們,是你殺了他們!”

“對。”雲清聲音輕緩,眼中明明黑的像是吸納了所有光澤,可他卻笑起來了,笑得傾世無雙,笑得惑人心扉,“是我做的,現在你都知道了。”

“但是……”他撫摸著蕭禾白皙的脖頸,用近乎於呢喃的聲音低語著,“你別想離開我。”

Chapter 62

雲清的一句話,徹底將蕭禾打入了無底深淵。

他面色慘白的看著眼前的男人,只覺得一顆心都完全空了,空到了無法想象的地步。

蕭禾那麼執著於找尋真相,其實他最渴望的是找到能夠為雲清澄清的真相。

可現在……一切都是無用功了。

他承認了。

雲清自己承認了。

他殺了他的家人,他滅了他滿門。

可此刻,他卻說著,他愛他。

這樣的愛,誰能要得起?

蕭禾怔怔地站著,思緒像是被拉扯開的網線,找不到盡頭在何處,也找不到歸處在哪裏。

漫無目的,仿徨無依。

天地塌陷他也不會如此無助,可現在……他覺得眼前的世界都是虛無的。

“為什麼要這樣做?”蕭禾的聲音輕飄飄地,像是失了所有水源的河床,幹固又沈悶,“只是因為一個劫難嗎?只是因為你想我死嗎?”

雲清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蕭禾驀地加大了音量了:“只為一己私欲,你就可以殘殺數百人?只為能夠突破,你就如此喪心病狂?”

“大道之上,無情無欲。”雲清的聲音平靜冷漠。

而蕭禾卻像被觸碰了開關一樣,瘋狂地大笑起來:“大道?天路?無情無欲?是啊!你沒有情,沒有欲!更沒有心!你做了這樣的事,怎麼還能跟我在一起?你毀了我的一生,怎麼還能說得出那些話?!”

“雲清,你不配!你根本就不配!”不配談及愛情,不配擁有幸福,更不配……

“是。”雲清用力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他擡頭,與他對視,黑眸中深邃幽暗,恍如地獄深淵,沒有一絲光亮,“我配不上你,從來都沒配上過,但你還是在我身邊了,被我上了,低低哀求著我,說著你愛我……”

“我不愛你!”蕭禾雙目圓睜,滿是徹骨的恨意,“雲清,我只是瞎了眼,迷了心,現在我醒過來了,我根本從來都沒愛過你!”

他說著如此殘忍的話,雲清的神態依舊冷漠疏離,唯獨淺色的唇,緊緊抿起,唯獨幽深的眸子,暗藏著洶湧波濤:“終於說出心裏話了?”

“對!”蕭禾不躲閃,不低頭,死死地望著他,恨不得用最殘忍的話語來將他拉下地獄。

“我之前騙了你,雲清,我喜歡洛飛,我一直喜歡洛飛,見不到的時候不知道,見到了我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雲清,我告訴你,我愛的是洛飛,我愛的是我的洛飛哥!”

最後三個字徹底觸碰到了雲清心底的那根刺,讓他身形一顫,周身驀地暴起一陣厲風,將四周的一切都給掀翻粉碎,華美宮殿在這一剎那成了一地廢墟。

但蕭禾什麼都看不到,他的心臟已經被碾碎了,空蕩蕩的身體裏只有徹骨的報復欲和濃濃的恨以及被背叛的痛苦絕望。

“你一定不知道吧,我的第一次是和洛飛在一起,我們在一起一整夜,我從來都沒忘記過……”

“住口!”雲清厲聲吼道。

蕭禾卻輕緩的笑了起來,像是回憶起什麼美好的記憶,完全沈迷其中的樣子。

而雲清卻只能體會到刮骨剜心之痛,痛到會讓人想要毀了這所有一切。

理智在瘋狂邊緣徘徊,只要向前一步,所有的就全完了。

雲清知道,蕭禾在說著賭氣的話。

雲清知道,自己必須要冷靜下來

可是字字誅心,句句破魂,讓他的心神都在不斷搖晃。

他果然是不愛他的。

他果然是喜歡別人的。

他……真的是沒法屬於他的。

既然這樣……

正在此時,有腳步聲急匆匆趕來。

洛飛一看眼前的景象,便知道事情敗露了,他急聲道:“不要傷害蕭禾。”

而蕭禾也恰到好處地喊了一聲:“洛飛哥!”

只是短短三個字,便如同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雲清徹底壓不住了。

他左手一揚,陣風狂起,洛飛的喉嚨輕松落入他的指間。

雲清沈著黑眸,用死寂的聲音低語著:“你愛他是嗎?”

蕭禾毫不猶豫地點頭。

“那好……”雲清勾著唇,笑得如烈日朝陽般明媚艷麗,“他死了,你就沒法愛了。”

蕭禾瞳孔猛縮,但他卻沒有半點退縮:“殺吧,把他殺了,我也愛他,永遠愛他,這輩子都只愛他一個人!”

雲清手指用力,鮮血已經如同爆炸的煙火一般,張揚肆意而來,染紅了大殿,染紅了白衣,也染紅了那如天神般俊美的容顏。

蕭禾靜靜地看著,然後笑了起來,他越笑聲音越大,越笑越開懷,越笑越……瘋狂。

“你看……雲清,這就是你的本來面目,你就是這樣的,殺了我的父母,殺了我的兄長,殺了我所有的家人,現在……又殺了我的愛人。”

蕭禾笑得暢快,可眼中卻只有絕望和瘋狂。

“只可惜我殺不了你,但是……”蕭禾聲音驀地轉低,喑啞之中竟有絲絲柔軟音調,“我可以殺了我自己。”

話音落,蕭禾擡手,沒有丁點兒猶豫的抽出了長劍,將自己的胸腔整個貫穿。

這一切只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雲清疾步向前,碰觸到的只有黏膩的血液,他怔怔地看著,面色蒼白,唇色透明,只有聲音裏滿是顫抖和絕望:“蕭禾……蕭禾……你……”

“別碰我!”蕭禾感覺到了真正地心臟被刺穿的痛苦,可他卻無助的發現,這樣真真實實的痛都壓不過雲清所帶給他的錐心之痛。

當世界都塌了,當生命都無妄了,當所有一切都成了空的時候,*上的疼痛竟變得如此不值一提。

蕭禾沒有看雲清,只是側過頭,看著洛飛死的方向,嘴角微揚,露出一個清淡卻殘忍至極的笑容:“洛飛哥,等等我……”

生命的最後,他喊出的名字,是洛飛。

雲清怔怔地抱著他,看他閉上眼睛,看他失去呼吸,看他乖順的垂下了頭顱。

雲清眼睛都不眨地看著,在最後,他忽然間垂首,親吻上那鮮血淋漓的地方。

——蕭禾,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哪怕死亡,也只能是我的。

——真好,這樣真好。

蕭禾在絕望中死去,在無限懊悔中醒來。

他睜開眼的一瞬間,眼淚已經像絕提了河流一般,流淌不止,怎麼也停不下來。

秦肅及時喚醒了他:“蕭禾?你這次沈睡的時間很久,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

蕭禾恍然驚醒,他根本沒回答秦肅的問題,只是急聲道:“讓我回去,快點讓我回去!”

秦肅皺皺眉:“任務已經完成,那個精神世界開始崩塌,你沒必要再回去。”

“不行!讓我回去,拜托了,讓我回去,我不能就這樣結束,不能,絕對不能!”

秦肅沒開口。

蕭禾眸子暗沈,咬牙道:“如果不讓我回去,那我就從此中止治療!”

這一句話太有威脅力,秦肅不得不松口。

“可是那個精神世界已經不穩定了,你現在過去會有極大的危險性,到時候你若是無法出來……”

“出不來,我也認了!”蕭禾死死地盯著他,“如果我死了,請轉告我父母,就說……就說我出車禍意外身亡。”

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秦肅猛地一震。

他還想確認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但蕭禾卻已經等不及了:“不要再讓我重復,讓我馬上回去,快點!”

他這樣著急,秦肅也沒再耽擱,等他躺下後,重新連接設備,他調試一番之後,將他送了過去。

蕭禾真的是不敢去回憶,他想想自己最後說的那些話,便懊悔的想要殺了自己。

怎麼能這麼殘忍,他怎麼能這樣對他?

他愛他……深愛他,愛了他三個世界了。

可是……他怎麼能只是因為失憶了便這樣殘忍的對待他!

想起一切的蕭禾,已經沒法設身處地的去體會當時的絕望心情了。

但是他卻無時無刻不再考慮著雲清的心情。

聽到他那樣的話,雲清一定絕望到底了。

看到他最後的‘殉情’,雲清一定會徹底崩潰吧。

雲清那麼好……那麼優秀,這是他迄今為止見過的,樊深最無害的一個性格。

可是……他卻把他傷害到了這個地步。

蕭禾的懊惱在回到這個世界的一瞬間,攀升至了最高峰。

他記起一切了,不僅僅是現實的事情,也記起了在這個世界的他所遭遇的一切。

樅陽蕭氏的滅族之災,不是雲清做的,根本就不是雲清做的!

是蕭禾……是蕭禾自己。

那些淩亂的記憶瘋湧而上,蕭禾看到那自大無知的七歲小孩,因為稀世罕見的天靈根而禁不住誘惑的偷練法術,最後誤打誤撞,開了魔界大門,引來真魔,將滿門屠盡。

雲清……哪裏是殺了樅陽蕭氏,而是以一己之力救了天下蒼生啊!

是他斬殺了那些魔鬼,是他將戰爭止於一方宅邸,是他……救了他。

即便他闖下如此大禍,雲清還是將他放到了華雲宗裏,還是接納了他。

甚至在最後,不惜自己擔下所有罪責,只是不想讓蕭禾承受一切。

可是蕭禾都做了些什麼……

蕭禾被悔恨啃咬著五臟六腑,當他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體內的時候,他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

蕭禾沒法睜開眼,但是他卻能感覺到周圍的一切。

他看到了雲清,長發如墨飛揚,白衣似雪輕蕩,他站在一片黑暗和殘破之中,悉心抱著懷中的青年,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著。

那一瞬間,蕭禾似是看到了最後時刻的艾爾。

同樣的世界崩塌,同樣的滿地殘墟,但是艾爾至少是得到了所愛。

可雲清,失去了一切。

失去了這個世界,失去了自己,失去了最後的希望。

蕭禾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等到他能夠支配自己身體的時候,他急切地開口,哪怕聲音沙啞,哪怕嗓子發疼,但他不管不顧。

“對不起!對不起!雲清,對不起!”

Chapter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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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而復生。

對任何人來說都具有極大的沖擊力,足以讓失去一切的人找回希望的光明,也能讓身處深淵的人找到向上的階梯。

但是……雲清沒有意外沒有驚訝,只是微微垂首,定定地看著蕭禾,輕聲道:“不要亂說話,你永遠都不會對不起我。”

蕭禾怔怔地看著他,心裏被酸澀和懊悔給覆蓋的滿滿當當。

眼前的男人五官精致,微微垂首間,發絲輕垂,似春風細柳,微揚湖面,美好地讓人心動不止。

可是……蕭禾看到了他眼中。

那雙風華絕世的眸子裏再也沒有丁點兒光澤,猶如一灘死水,失去了生機,消弭了漣漪,沈寂的像深夜高嶺上的孤墳,只剩下冷風和幽清,滿是寂寥和絕望。

蕭禾心臟揪疼,他知道……雲清根本沒意識到他是活過來了。

他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而那個屬於他的世界裏。

蕭禾沒有死。

蕭禾和他在一起,相守相依,相擁相伴,停止在那短暫的六年時光,靜止在了最美好的時刻。

可是這樣的狀態只是因為精神崩潰,沒有依仗,所以自我勾勒的一副美好藍圖,並沈迷其中,不願醒來。

雲清活著。

但蕭禾卻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他死了。

*死亡,幹幹凈凈,利利索索,從此再無牽掛。

但雲清被自己給困死了,困在了那一天,那一刻,那一瞬間。

他擁有著不可磨滅的生命體征,但卻心死,精神滅……

這遠比死亡要可怕無數倍。

蕭禾心疼的快要不知道該怎麼呼吸。

是他傷他至此。

是他親手毀了他。

是他……讓這個不可能倒下的人,崩潰了。

蕭禾抓住了雲清的衣服,已經泣不成聲:“雲清,醒醒,求你了,醒一醒,我沒死,我活著,我什麼都知道了,是我不對……”

蕭禾話沒說完,雲清就單手按在了他嘴上,輕聲道:“別說傻話,你一直在我身邊,哪兒都沒去,而且……”他忽然笑了笑,笑得極美極柔極舒心,“我怎麼可能會讓你死呢?”

“這天下所有人都可以死,唯獨你,不能死。”

他音調輕緩優雅,可落在蕭禾耳中,卻讓他心神一顫。

原來,他那樣做了,雲清還是在自責。

因為他的自殺而自責。

因為他的死而無法釋懷。

蕭禾半點都不敢想象了,他覺得自己只是碰觸到雲清巨大悲傷中的冰山一角,卻已經要被這濃郁的絕望給埋沒。

他完全不能想象,雲清在當時所受到的到底是多大的沖擊力。

不行……不能這樣。

蕭禾深深吸了一口氣,再度觸碰到了那不敢碰不敢提的禁區。

“師尊,我不喜歡洛飛……”

提到這個人名,雲清的身形微顫,抱著他的手不自覺的用力。

蕭禾吃痛,但卻心中一安,知道自己抓住了關鍵點。

這是雲清解不開的心結,他必須要幫他破除!

“我都知道了,是我自己失手毀了自己的家族,是你出手救了天下,是你挽回了本該無法挽回之事,是你救了我,師尊,我都知道了!”

雲清微微皺眉,沒有開口。

蕭禾繼續說道:“我當時誤會了你,我以為是你殺了我的家人,師尊,我當時失去理智了,我真的愛你,愛到深入骨髓,所以那時候我聽說是你做的,我只覺得整個天地都崩塌了,完全不知道以後的人生要怎麼辦,而且即便那樣我也不恨你,真的,我當時只是害怕,很害怕,因為我覺得如果我不激怒你,我就會選擇忘掉滅族之仇,我就會選擇不顧一切的和你在一起。可是那樣太可怕了,師尊,真的……我如果真的那樣做了,我還是個人嗎?我還能當做一個人嗎?所以我才會歇斯底裏地說出那些話,我想惹怒你……也想逼死自己。”

這是蕭禾當時的真實想法,他對於那從未蒙面的家人沒有多少感情,可這並不意味著,自己就能接受愛人殺死全家這件事情。

他過不去的坎從來都是身為人的底線,而絕非單純的復仇。

他會那樣刺激雲清,是在懲罰他也實在自我折磨。

從一開始他就想到了死。

只是……他沒想到事實的真相竟是這樣的。

蕭禾哭著說著,因為大段大段的話,聲音都有些沙啞,但他卻不願意停下來。

過了半響,雲清終於開口了,清淡的,飄忽的,有些讓人捉摸不透:“我要怎麼相信你?”

蕭禾猛地一怔,他擡頭,看向雲清,看到了他眼中的冰冷疏離,但卻沒有緊張不安,反倒是一下子放松了。

“師尊……”他只想再確認一下。

雲清回視他:“你說你愛我,然後說你騙我,你喜歡的是別人,你臨死都喊著他的名字,連最後一眼都不願意看我,可現在,你又說你不喜歡他,你喜歡的是我,哦……不對,是愛我。可是,蕭禾,我到底該聽你哪一句話?到底該信你哪一句?你每次都說自己是真的,可轉眼又說在騙我……我已經沒法分辨清楚了。”

蕭禾聽著他平靜的聲音,卻心臟像被尖針猛戳一般,刺痛不止。

“我愛你,師尊,請一定記住了,我是愛你的,從七歲的第一眼,到臨死的那一刻,我都是愛你的……不、不對……”蕭禾忽然間擡頭,睜大眼睛看他,“雲清,我從上個世界,上上個世界,都深愛著你,我……”

雲清微瞇眼睛:“什麼意思?”

蕭禾眼睛驀地亮了起來,他急聲道:“是這樣的,雲清,這可能有些不可思議,但這是真的,我……”

他再度將現實的事情說了出來,雲清皺眉聽著,到最後才輕聲問道:“你的意思是,現在的一切都是假的?”

蕭禾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但很快他就被雲清的下一句話給說到了怔楞。

“如果就像你說的,這裏的一切都是隨我心意而產生,由我心意來掌控,那麼……我從第一眼開始就愛著你,也在渴望著你能愛我,我最大的心願是永遠擁有你,永遠都不要失去你,可為什麼還會有洛飛出現?為什麼還會有這麼多坎坷?為什麼還會無法得償所願?”

是啊……雲清與樊深不同。

樊深是因為誤會,但雲清……遠比樊深要成熟理智太多,絕對不會是自己妄想出一個洛飛。

可是……他與雲清之間的磨難,實在是多到了他自己都不敢去回憶的地步。

蕭禾有些想不明白,但雲清卻忽地開口:“快點離開這裏。”

蕭禾一怔,擡頭看向雲清:“什麼?”

“趕緊從這個世界中出去!”雲清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嚴厲。

蕭禾心頭一跳,慌忙間拉住了他的衣袖,眼中有惶恐和不安:“師尊,你……”

“這裏很危險,蕭禾,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所說的一切。”他抿著嘴,眼底一片暗沈,“所以你必須快點離開這裏。”

蕭禾還有些弄不清楚狀況,他想多問幾句,但雲清卻已經將他推得遠遠地,並且沈聲道:“你活下去,才有可能將我喚醒。”

蕭禾猛地一震,回過神來。

他感覺到了這個世界在急速崩塌,他想起了秦肅最後說的那句話。

這個精神世界已經十分不穩定了,他繼續停留,很可能會永遠沈陷其中。

到那時,他又談何拯救樊深?

蕭禾在最後的關頭,擡眼看向雲清。

只能看到越來越飄忽的身影和加速破碎的世界殘墟。

蕭禾大聲喊了一句,在意識消失的前一秒鐘,他聽到了雲清的聲音。

“不要過於相信我……”

蕭禾從沈睡中醒來,雖睜開了眼,但還有些精神恍惚。

秦肅一直沒離開,見他醒來,他稍稍松了口氣,立馬幫他解開了鏈接設備。

蕭禾躺在床上,微微側頭,看著睡得安穩的樊深,跳的極快的心臟才逐漸舒緩下來。

現實和虛擬,分不清楚。

但好在,他還在他身邊。

秦肅沒有出聲,他安靜的等著蕭禾平靜下來。

約莫過了十多分鐘,蕭禾起身,喝了口水後,慢慢地將這個世界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秦肅皺眉聽著,但卻並未打斷他的話。

直到蕭禾全部說完了。

秦肅才問道:“你一進入世界便失憶了?離開的時候,少主叮囑你不要相信他?”

蕭禾點點頭,他有些想不明白,但他感覺最後時刻的雲清,一定是發現了什麼。

可是雲清沒法告訴他,只是在最後提醒了一句。

蕭禾尚且在思索著,秦肅卻已經開口了。

“蕭先生,關於我們最初簽訂的合同,我們可能要重新修改了。”

蕭禾一怔,反問道:“什麼意思。”

秦肅推了推眼鏡,用平靜的聲音說道:“當初我們承諾,您參與治療絕對不會有生命危險,但此刻,我要提醒您,下面的治療過程可能會極度兇險。”

蕭禾心思一動,擰眉道:“你的意思是,我可能會死在裏面?”

“對……他想殺死你。”

Chapter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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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殺死你。

蕭禾更加不明白了:“他指的是樊深?”

秦肅點點頭。

蕭禾不可思議道:“怎麼可能……”

雖然他遇到了很多個樊深,但毫無意外的是,每個樊深都很喜歡他,喜歡的話,又怎麼會想要殺死他?這不現實。

蕭禾想不通,而秦肅也沒再賣關子,他緩聲道來,一一為他解釋。

“我們來分析一下你剛剛經歷的那個世界,你剛進去的時候,是有身份和經歷的,是被滅族的樅陽蕭氏三子,隨後你碰上了少主,被抹去了記憶,之後是空白的九年,再然後你和少主相遇……”

秦肅從頭到尾敘述了一遍,蕭禾聽著,但卻感覺不到問題的關鍵所在。

直到秦肅說道:“少主並沒有滅了樅陽蕭氏,而是‘蕭禾’自己所為,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這是少主的世界,少主的意願代表了一切,他想你毀了樅陽蕭氏,你才有能力毀了他們……”

蕭禾一怔,腦中有一縷思緒在腦中飄過。

秦肅繼續說道:“再看看你在那個世界經歷的事情,小時候的磨難,長大後的坎坷,即便是和少主在一起了,也有無數大大小小的誤會存在,這是巧合嗎?”

蕭禾忽然想起了雲清最後時刻說的那番話:“既然是我的世界……那麼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可為什麼沒法得償所願?”

對啊,既然是樊深的世界,而樊深是喜歡他的,那為什麼他們要經歷這麼多的磨難?

秦肅見蕭禾開始明白了,才繼續解釋:“少主分裂的人格極多,但毫無疑問的,所有遇到你的人格都愛上了你,但與此同時伴隨著的是那些人格的子世界的破裂,他們全都融合於主人格,但並不意味著所有的人格都想要這樣的結局。”

蕭禾擰著眉:“可是我連續兩次……”

“對,你同第二個世界的少主以及第三個世界的少主交代了實情,他們都選擇了信任你,但是……那是在他們愛上你,喜歡你,想要得到你的基礎之上。”

蕭禾終於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樊深的其他人格,還沒有接觸過我的那些,他們開始主動地排斥起來了?”

“是的。”秦肅推了推眼鏡,將筆記本合上,看向蕭禾說道:“他們知道,自己遇上你,便會愛上你,而愛上你的代價是毀掉所在的世界。所以他們開始本能的反抗,在最初便設定下無數的不可能,讓你痛苦,讓你沒法愛上他,或者是讓他們沒法信任你,即便是愛上了,也只會想要擺脫掉。”

這話太過於繞口,蕭禾還是有些跟不上節奏。

“可是……他也不至於要殺死我啊。”

“為什麼不至於?”秦肅平聲靜氣地說道:“他們不想毀掉自己的世界,如果從一開始就殺死你,那麼就不會存在崩塌了;或者他們舍不得殺死你,可是他們也舍不得自己的世界,那麼他們若是就此把你困在那個世界裏,豈不是就兩全了?而你永遠醒不過來,現實中等待你的……仍然是死亡。”

蕭禾徹底明白了,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說實話,這聽起來有些荒謬。

但就憑蕭禾現在對樊深的了解,他覺得……這是極有可能會發生的事。

見蕭禾都明白了,秦肅垂眸,在筆記本上霹靂巴拉敲了一陣子之後,將修改後的合同退給了他。

蕭禾看了看那又翻了倍的傭金,卻沒多大感覺。

秦肅說道:“這畢竟是有生命危險的事,如果您拒絕,我們不會強求,只是少主……”

“別說廢話了。”蕭禾嘆口氣瞧他,“都這個份上了,還裝什麼樣子,我早就掉進這個套裏了,還能走出來不成?”

秦肅沒出聲。

蕭禾轉頭看向樊深,視線柔和,聲音低緩:“現在你讓我不喚醒他,我都做不到了。”

他愛上了他,毋庸置疑。

放任愛人昏迷不醒,蕭禾哪裏能做得到?

別說是有生命危險,即便是讓他以命換命,他都不會有絲毫猶豫。

唯一會遺憾的大概就是不能在父母身前盡孝,其他的,他全都不在乎。

蕭禾毫無疑問地選擇了繼續治療。

而秦肅雖面上平靜,但暗地裏也松了口氣。

蕭禾這次沈睡的時間雖然比上一次要短,只有半年多時間,但他上次還中途醒來過,這次卻是一口氣睡到現在,所以他需要回家一趟,見見父母朋友。

秦肅效率極高,早就做好了安排,蕭禾在下午的時候抵達了家門。

兒子一走就是半年,蕭父蕭母見著了簡直想得不行不行的。

雖說秦肅有安排人模擬聲音定期給蕭父蕭母打電話問候,但是見不著面還是想得很。

蕭禾也想爹媽,他這一走,對他們來數只是半年,可對蕭禾來說卻是整整十數載。

雖說是失憶了,但那些經歷都是實打實印在腦子裏的。

蕭禾少不了和爹媽朋友好好樂呵樂呵。

只是他有點惦記自己妹妹,上次回來沒瞧見,這次回來竟又錯過了。

蕭禾不禁問道:“爸,小妹在忙什麼呢?電話又是禁播狀態。”

蕭父一提起這女兒,就一個頭比兩個大,嘆聲道:“她一個月前回來過,也是急匆匆的來,急匆匆的走,連頓飯都沒來得及吃。”

蕭母也說道:“一個女孩家家的,不知道打扮的漂漂亮亮,成天就蹲在那研究室裏,你說說……這怎麼能行!”

蕭父也擔憂不止:“對啊,咱姑娘明明長得那麼漂亮,怎麼就眼瞅著要嫁不出去了呢……”

蕭禾聽完前一句,再聽後一句,也是愁得不行。

蕭容的確是非常能幹,可再能幹也是個小姑娘,再這樣耽誤下去,青春都要耗盡了。

要是以前,蕭禾還能駐紮在妹妹那兒,看著她。

可如今蕭禾自顧不暇,也實在逮不到這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妹妹。

一家人嘆息糾結了一會兒,末了蕭禾怕父母傷身,就岔開話題說別的了。

不過他心裏惦記著,總想著晚點給妹妹留個言,讓她註意一下,別太拼了。

雖說她做的事都是國家保密事情,但也得稍微顧一下家嘛!

蕭禾在家裏住了一個多禮拜,陪著父母好好出去好好玩了一圈(不差錢的好處)。

等到臨走了,蕭父又偷偷喊下他,將蕭禾拿回來的錢又原數給了他:“我和你媽都有退休金,平常吃用也花不動錢,這些錢你拿著用,到了娶媳婦兒的年紀了,就該大方一些,別管家裏……”

蕭禾哭笑不得:“爸,您收著吧,我現在工作很不錯,收益很好的,你不用擔心我。”

蕭父不滿了:“賺的多就自己好好攢著,給我們也沒用的。”

蕭禾說道:“怎麼沒用?錢放您這,我才安心,就當您給我攢的了!”

蕭父生怕兒子在外面受委屈,還想再說,蕭禾卻已經腳底抹油,溜得飛快了。

他如今是真真真真的不差錢。

賬戶裏還有好幾百萬呢,要不是怕拿出來嚇著爸媽,他早就全給他們了。

稍微走得遠一些,秦肅的安排的人便接到了蕭禾,返回了那處郊外莊園。

蕭禾走了一個星期,似是眨眼即逝,再見到秦肅,他心情不錯的同他打招呼。

秦肅因為這麼長時間的相處,也越來越柔和起來,他雖行事死板規矩,但這樣的人在長久相處之下,反倒會讓人覺得有種莫名的可靠感。

“蕭先生,您回來了。”

蕭禾應了下來,擡步向前,熟門熟路地回到了治療室。

看到樊深,蕭禾心中安定,但卻也有些著急了。

他真想快點把他喚醒,真想能在現實中同他說上哪怕一句話。

開始連接設備的時候,蕭禾忽然想起一事,不禁問道:“秦肅,有個問題我一直弄不明白。”

秦肅看向他:“蕭先生請講。”

蕭禾停頓了一下才組織語言說道:“既然我進入的都是樊深的精神世界,那為什麼會出現像蘇辰之那樣的人呢?”

這個少年,蕭禾很有印象,他對他幾乎滿滿都是惡意,而且性格卑劣,是個徹頭徹尾的負面人物。

秦肅眼底微微一閃,但很快他就調整了情緒,輕聲道:“雖然是精神世界,但其中出現的精神碎片卻是來自四面八方的。就像我們,每天接觸不同的人,而這些人皆會在我們的大腦中形成投影,投影演化為精神碎片,自然就構造了一個近乎於完整地‘世界’。”

“原來如此。”蕭禾聽明白了。

不過緊接著,蕭禾又有點疑惑……樊深的世界裏,投影可真夠多的,樊深竟接觸過這麼多人嗎?

想想也挺不可思議的。

但是蕭禾並未深想,畢竟他是個死宅不愛交際,但樊深這個地位的話,會接觸到很多人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解了疑惑,蕭禾便躺平了準備連接了。

雖說已經經歷了三次,但這一次他卻比之前要緊張得多。

畢竟……這次是有危險的。

秦肅在啟動儀器之前,囑咐了他一句:“請一定註意安全。”

蕭禾點頭道:“好的。”

儀器啟動,蕭禾的意識開始模糊。

他做了很多心理準備,但當清醒過來的那一瞬間,他還是被驚呆了。

徹骨的酥|麻從心底湧起,蕭禾早已熟知這種感覺,他顫抖著睜開眼,還不等看清什麼,已感覺到身後一陣猛烈的沖撞。

細碎的聲音不受控制地從嘴中泄出,蕭禾聽到了熟悉地華美音線。

“怎麼?這麼快就開始享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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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禾有些神智模糊,他半跪在床上,手指抓著床單,因為對方太過於用力,刺痛感伴隨著酥|麻一起沖進神經裏,讓他身體都不禁微微顫抖,聲音更是壓不住得從嘴邊溢出。

他這樣子如同火上澆油,只讓身後的人速度更快。

蕭禾有些承受不住,稍微換了個姿勢,對方卻直接讓他轉身,握著他的腰就深深地挺了進去。

這樣的角度太過於刺激,蕭禾擡眼,看著熟悉地精致五官,熟悉地湛藍雙眸,心中湧動的情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因為愛而做這種事,哪怕會有些許刺痛,但更多的卻是享受和迷失。

分別了七天,最後一次相見還是那樣訣別的場景。

蕭禾只要一想起,心臟就緊糾一下。

在這樣的酸澀之下也額外珍惜如今的重逢,所以也就越發地縱容他。

情到酣處,那些身體不適就煙消雲散了。

他抱著他的腰,蕭禾在他的掌控中上下搖晃,爽快到腦袋發懵,滿溢的胸腔滾燙,在終於無法控制地抵達了高峰之後,蕭禾緊緊地抱著他,雙唇顫抖地送了上去,滿是渴望地親吻著他。

蕭禾最愛在這種時候親他,總有種身體無限滿足了,精神也被徹底充實的暢快感。

若是之前,樊深定會擁著他,給他一個纏綿悱惻,足以讓整個房間都熱起來的激情熱吻。

蕭禾也在這樣期盼著,可是他剛剛碰上他的唇,對方便怔住了。

蕭禾正被巔峰的余韻給迷的心神皆醉,根本沒察覺到異樣。

他試探地碰觸著他,舌尖剛剛先探出去,對方卻猛地推開了他。

正是熱情滿溢之時,他們的身體甚至還沒分開。

蕭禾被這股大力一推,整個人都摔倒在床上。

他有些反應不過來,擡眼看過去,眼中盡是迷茫之色。

眼前的男人長發如瀑,藍眸若星,精致的五官配上性感的身體,恍若天工之作,完美地毫無瑕疵。

蕭禾微微擰眉,剛想開口,對方已經俯過身來。

他盯著他,眸中一片冷凝,湛藍色的眼睛明明像晴空一樣美麗,但因為覆了一層冰,而冷得讓人心底生寒。

“你有什麼資格吻我?”

蕭禾一怔。

男人薄唇緊抿,聲音低沈性感,可說出的話卻直戳人心:“不要忘了,蕭禾,你只是我的一個奴隸,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玩物!”

蕭禾心頭一跳,他趕緊起身,輕聲喊道:“樊……”

“閉嘴!”男人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的話,“別喊我的名字!”

蕭禾終於意識到情況不對了,他想多說一些什麼,可樊深卻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他拿出一個半圓形的東西,粗魯地塞到了蕭禾嘴中,蕭禾驀地睜大了眼,想要吐出去,可舌尖剛剛碰到那半圓,便被一陣電流襲中,整個人都瑟縮了一下。

這……這是什麼東西!

蕭禾緊張地不行,這玩意完全超乎了他的認知,他弄不明白。

樊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望見他眼中的惶恐和不安,他卻輕揚嘴角,眼底有了絲絲笑意。

他緩慢壓向他,盯著他的眼睛說道:“蕭禾,我不是讓你來享受的,我是在折磨你!”

話音落,他蠻橫地闖了進去。

蕭禾驀地睜大了眼,身後撕裂一般的疼痛讓他整個人都緊繃起來。

可這次他發不出聲音,只能睜大眼,惶恐,緊張,無助地看著身上的男人。

樊深盯著他,藍眸中沒有絲毫憐憫和疼惜:“你不值得同情,蕭禾……我給你的不及你給我的千萬分之一。”

***

蕭禾以為自己會死一次。

剛剛來到這個世界,就特麼被做死了,也真是夠奇葩到沒朋友的。

他要是真死了,回到現實世界,秦肅問一句,蕭禾自個兒都想找個墻撞死。

好在……他身體素質挺不錯,竟然撐了下來,沒死。

沒死不一定是好事,因為蕭禾覺得,這操蛋的現狀,還真不如死了來的輕松愉快!

雖然他和秦肅都有了心理準備,知道這治愈的過程會越來越艱難,但蕭禾也真沒想到會難到這個坑爹到姥姥家的地步。

整整一夜,蕭禾被玩掉了半條命。

第二天早上樊深才離開。

蕭禾躺在床上,連手指尖都不想動彈一下。

別提抹藥之類的了,簡直連最簡單的清理都沒有。

他身上一片狼藉,床上亂七八糟,甚至連嘴裏那要人命的玩意都沒被拿下去。

蕭禾很想去收拾一下,但他真動不了,一點兒都動不了。

可這樣躺下去,沒準他真要去見秦肅了。

等啊等,沒等到那做壞事的人,反倒是等來了一個陌生少年。

蕭禾冷不丁看到陌生人,頓時心中一緊。

他這副慘樣,是真沒法讓第二個人看到。

太羞恥,太不要臉,太沒節操了!

蕭禾的確是動不了,但他看著陌生人,一時羞惱交加,竟有了力氣,他拼命擡手拿掉了嘴裏的東西,又掙紮著拉過一床被子,蓋在了身上。

可誰知那少年走進來,只看了一眼,眼淚就撲簌簌地流個不停,悲傷的跟死了爹娘似的。

蕭禾有點鬧不清楚了。這又是哪一出?

那少年大哭著撲過來:“元帥大人,您……您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這孩子不開口,蕭禾就很迷茫了,一開口,蕭禾直接蒙圈了。

元帥?

誰啊!

他嗎?

蕭禾眨眨眼,各種跟不上節奏。

而這少年的專業大概就是哭哭哭,不停地哭。

哭得天昏地暗,哭得逆流成河,哭得蕭禾都快炸鍋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有本事你多說點正事啊摔!

然而……蕭禾嗓子啞了嘴巴還疼,說不出話,而這少年就特麼真的一點兒正事都沒說出來。

哭完了,他繼續腫著眼替蕭禾悲桑,哀桑,哀嘆著命運不公……

蕭禾也真是挺醉的。

少年……你再不走,爺我就要詐屍揍人了!

然而……少年他還是不肯走。

抽抽搭搭半天,少年終於想幹點正事了:“大人,我幫您清洗一下好嗎?”說著他就要伸手過來。

蕭禾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真掀開被子,他幹的頭一件事絕對是一頭撞死,還洗個屁喲!

蕭禾為了不去見秦肅,也是拼了老命了,剛才打死開不了口,這會兒都強硬著出聲了,“不……不用……”

誰知道蕭禾剛出聲,這哭包子少年又開始掉金豆了。

“嗚……大人,您的聲音……嗚嗚,您那麼動聽的嗓音都變得這麼……這麼……哇……”又開始嚎啕大哭了。

蕭禾:我特麼還是去見秦肅吧,到時候他問起來,老子就不說是被做死的了,而是被哭死的!

好在這少年眼淚雖多,但也不是全然沒有用處。

眼瞅著蕭禾臉色蒼白,要翻白眼了,他趕緊從背包裏掏出一個東西,對著蕭禾的手腕就推了進去。

蕭禾一怔,低頭看去,嚇了一跳。

臥槽!好大個針管!

臥槽!就這麼捅進老子的血管裏了?

怎麼搞的……竟然不疼……

咦……很快,蕭禾就感覺到異樣了。

這藥剛剛進入血液循環,蕭禾那無法動彈的身體便有了知覺,而且他能敏銳的察覺到力氣在恢復,體能被喚醒,那些難堪的傷口也已難以想象的速度開始恢復起來。

蕭禾感覺到身體的輕快,不由地多看了‘哭包子’幾眼。

小孩你雖然挺能哭,但還是有點本事嘛!

小少年麻利地註射完畢,擡頭,淚眼汪汪地看著蕭禾:“大人,還疼嗎?告訴我哪兒不舒服,我……”

“沒事了!”蕭禾很怕他在哭起來,趕緊說道,“我沒事了,你的藥很管用,我能起身了。”

小少年欣慰地笑了笑:“大人真溫柔,大人是林斐見過最溫柔的人了,可是……這麼好的大人為什麼要受這樣的折磨……”

眼瞅著又要淚崩了,蕭禾是真怕了。

“林斐!”他喊他一聲,“我想清洗一下,麻煩你能先出去嗎。”

林斐被他喊的一楞,眼淚還掛在那兒,就趕緊點頭道:“好……好的。”

哭包子小少年走了,蕭禾總算松了口氣。

他身體有了力氣,能起身了,也就能下床了。

蕭禾沒穿衣服,直接裹了個床單就下了床。

終於有時間四處打量一下,蕭禾開始研究這個世界的背景問題。

這屋子裝修簡約大方,肯定不會是古代。

樊深昨晚上一天都沒穿衣服,所以他也看不出些什麼。

倒是今天的小少年,一身銀白色連體衣,款式還挺新穎。

蕭禾一路打量一路思索,走進了浴室裏,才猛地一怔。

哇!好先進的浴室!

蕭禾只是踏進去一步,眼前的場景便開始急速變化,瞬息間成了一個湛藍色的寬廣海洋。

不過蕭禾知道,這只是全息投影造成的假象,並不是他真的一步走進了海邊。

再向前,蕭禾走進了溫熱幹凈的海水中,他並不需要動,那些水流便緩慢地湧了過來,將他團團圍住。

洗浴本來就是件極為享受的事。

而此刻,被這般刻意研發之後,簡直將這個享受的程度提升了數倍不止。

蕭禾身體康復了,簡單清洗後,他就開始玩得不亦樂乎了。

艾瑪……這場景還能自由轉換!

剛才是碧海藍天,這會兒又成了雪山溫泉!

再按一下,蕭禾又目睹了河流急湍,再來一下,竟還有瀑布珠簾!

蕭禾本來挺抑郁的心情,這會兒反倒開心起來,按一下換一個,爽的飛起。

原來這次是未來社會啊!

未來好,未來棒,未來真是美美噠。

瞧瞧這些先進玩意,簡直棒呆了!

蕭禾躺在人造死海裏,同一只小胖魚一起飄啊飄的。

他都不想離開這浴室了,這麼好玩兒,他待多久都不會嫌悶。

只是……好景不長。

嗨了半天,正當蕭禾有點疲憊的時候,他聽到了開門聲。

然後……和立在門邊的男人對視上了。

浴室的門是純白色的,而站在那兒的男人一襲黑色軍裝。

寬肩窄腰,筆挺的衣領,修長的雙腿,皮質的半長筒靴,所有一切都將男人的體型勾勒到了極致,也讓那通身的氣勢渾然而出。

他只是站在那兒,卻似是代表了萬千軍隊。

雷霆之勢,磅礴攝人。

這是真正上過戰場,真正歷經血腥,真正的戰士才會有的威然之勢!

蕭禾看得怔楞,看得眼睛都忘了眨。

而樊深眼角微揚,聲音裏除了冰冷就是諷刺:“誰允許你使用我的浴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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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禾已經完全看呆了。

純黑色軍裝,包裹著筆直修長的雙腿,帥氣的皮靴,光澤暗亮懾人。

黑與白的對比,強勢與華美的交融,在這極強的視覺沖擊中,讓看得人從眼睛到心靈都感覺到了極大的震動!

自己的戀人這麼帥,蕭禾連眼睛都不舍得眨了,他要是眨了,豈不是太不捧場了?

看得太入迷,以至於樊深說了什麼,蕭禾壓根沒註意到。

但可惜的是,兩人的腦電波還嚴重溝通不足。

蕭禾明明是目中閃亮,看得傻掉了。

可樊深卻以為他在無視他。

當一個人習慣了被另一個人冷漠對待時。

哪怕這另一個人有所改變了,可對方也不會註意到。

不是看不到,而是不會去相信。

蕭禾的沒反應讓樊深的藍眸微沈。

他抿著嘴,冷聲道:“出來!”

這般冷冽冰寒的聲音,總算讓蕭禾回了神。

他眨眨眼,依舊不在狀態:“可是……我還在洗澡。”

“蕭禾!”樊深的音調裏已經暗藏了熊熊怒火,“你以為這是哪兒?你以為我是誰?你又以為自己是誰?”

他接連問出三個問題,蕭禾還真是……回答不上來啊臥槽!

劇本沒發放,蕭禾表示很不懂。

雖然他能感覺到樊深很排斥他,甚至是敵視他的,但是……蕭禾兩眼一抹黑,腦子裏只有兩人的甜甜蜜蜜好嘛!

而且身為一個擁有完整記憶的死宅蕭先生,他壓根沒有失憶的那位蕭禾那麼敏感的神經和心思。

他更通透,更明白,也更加成熟。

同理……也沒那麼容易受傷。

蕭禾緩了緩心思,開始琢磨著該怎麼攻克眼前這位隨時會暴躁的愛人。

可事情總是與想象的背道而馳。

他的沈思,他的滿不在乎,他的無所謂,全都變成了一根根的利刺,紮進了樊深的心臟裏。

不再忍耐,也無須忍耐。

樊深大步向前,硬質皮靴踩在光滑地板上,如同一把重錘,發出了沈重地碰擊聲。

蕭禾趕緊擡頭看他。

樊深已經擡手,按下了關閉浴室的按鈕。

蕭禾尚且不明白這高級玩意該怎麼用,還有些迷茫。

但很快,藍天白雲消失,清新空氣消失,連他身邊的那條小胖魚都晃悠悠地成了一道虛影。

蕭禾心頭一緊,接著他不出意外地感覺到身下溫暖的海水開始稀薄……

碼的!要摔!

蕭禾剛想掙紮起身,這海水已經比他快了一步,咻咻咻全都不見了。

‘砰……’

蕭禾完美落地,光溜溜地摔在了堅硬的地板上。

“疼……疼死了……”

那水至少有一米半的高度,這樣結實地摔下來,蕭禾有種屁股都快裂成四瓣的感覺。

蕭禾摔在那兒,雖說是疼得呻|吟,但他聲音本就好聽,一身肌膚又白又細,還沾著水珠,完全光溜溜地,簡直比那白色的地板還要光潤柔滑。

樊深居高臨下看著,喉嚨微微聳動,小腹有股熱流在攢動。

他又在勾引他。

他還真是擅長啊。

十年前,他只用一個眼神,只是一抹輕笑,便讓年少的他滿懷熱情地擁抱了他。

他以為他愛他。

他以為自己得到了他。

他癡迷於他,恨不得將天下最美好的東西全給了他。

他日思夜想,所有的情思都系在了他一人身上。

他迷戀他,迷到看不到天下人,迷到只要能在得到他一次,便甘願做下任何事。

可是他給了他什麼?

謊言、騙局、利用和殘忍地背叛!

蝕骨的恨意湧上心頭,樊深的藍色眸子被黑暗侵蝕,沒了丁點兒暖意,只有濃濃地報復欲。

“起來!”他的聲音冰冷。

蕭禾疼得要命,但也能感覺到樊深的心情極其不好,考慮到順毛摸不惹怒的基本準則,他還是勉強自己站了起來。

只是他的想法很美好,身體卻很不配合。

在水裏泡久了,他腿軟腰軟,再加上剛才還摔了一跤,屁.股疼得一抽一抽的。

蕭禾剛剛穩當當地站了起來,就被腳底的濕滑給坑了一下。

他一個沒站穩,直直向前撲去。

蕭禾覺得……自己完蛋了!

後面摔一跤,前面再摔一下,他真是要死要死的了!

值得慶幸的是,蕭禾沒達成‘半殘’的成就,反倒是一下子撲到了樊深的懷裏。

兩人離得極近,蕭禾站起來的方向是面對樊深的,所以他一個情急之下,為了自救,幹脆就沖向了黑衣男人。

樊深微微皺眉,感覺到懷中柔軟的身體之後,他的手已經不自覺地伸出,握住了他的腰,幫他穩住了身形。

蕭禾光著身子貼著他,樊深從上而下看去,能看到蕭禾白皙的脖頸,性感的腰身,和那因為摔跤而微微泛紅的挺翹臀部。

這視角太過誘人,一想到那其中的滋味,樊深的思緒一晃,渴望地喉嚨都有些發緊。

蕭禾虛驚一場,平復下來後大大地松了口氣。

因為逃過一劫,蕭禾心裏感激,不由地仰頭,輕喚道:“樊深……”

後面的謝謝還沒說出口,樊深就驀地推開了他。

地面有水漬,這樣大的力度,蕭禾的屁.股又要遭殃了。

好在蕭禾機敏,一把拽出了樊深的衣角,總算沒摔倒。

不過在慣性的作用下,蕭禾還是一個踉蹌,沒站穩,直接跪了下來。

跪在了樊深的眼前。

樊深瞳孔猛縮,幾乎要不受控制地將他扶起來,但很快,他就極力制止了自己的身體,沒有動彈分毫。

蕭禾膝蓋被撞得一陣悶響,疼得他要死不活。

真是太衰了,太倒黴了!就算是這身體抗折騰也不太這麼玩的!

蕭禾掙紮著想起來,只是他屁.股疼,膝蓋疼,站沒站起來,反而身體前傾,腦袋撞到了樊深這邊。

那一瞬間,兩人都僵住了。

他們此刻的姿勢,是樊深站著,蕭禾跪著。

蕭禾的頭部正對著的地方正是樊深那兒。

蕭禾腦袋的敏感度還是很不錯的,所以他分分鐘感覺到了那隔著衣物卻也難掩堅硬的,滾燙的東西。

那是什麼……蕭禾不要太明白。

樊深俯首,從高處往下看他:“你到底要做什麼?”

蕭禾擡頭,咬唇看他,喉嚨微微聳動了一下:“那個……需要我幫忙嗎?”

一句話,一個表情,如同一擊重錘,砸在了樊深的心尖上。

尊貴的,高高在上的,這個他敬仰了十年,癡迷了十年,恨了十年的男人,此刻跪在他面前,白皙的身體幹凈美麗,仰起的容貌精致漂亮,還有那雙眼睛,濕潤柔軟,似是漾滿了濃濃深情,他咬著唇,正在用柔軟的聲音引誘著他。

也許他在算計什麼。

也許他又在想著欺騙他。

也許他又在用表面上的濃情蜜意來勾勒一張綿網,將他困死。

可是……樊深仍然心動的幾乎要控制不住。

——愛?別說笑話了,你連他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和你上床,我只感覺到無比的惡心和厭惡!

——樊深,不要再癡心妄想了,和我在一起,你配嗎?

青年冷淡疏離的聲音,殘忍無情的話語,全部都可刻在了他腦海裏,讓他連一刻都不敢遺忘。

他怎麼能忘記他有多狡猾?

他怎麼能忘記他有多卑劣?

他怎麼能忘記他帶給他的一切!

那些噩夢,那些折磨,那些永世不得翻身的痛苦。

都是他啊,怎麼敢遺忘!

情念被澆熄,樊深眸中一片冰冷,輕笑著勾起了他的下巴:“好啊,來幫我,用你的嘴。”

蕭禾怔了怔,有些不太好意思。

雖說他們以前什麼都做過……但是……嗯……

算了,算了,又不是第一次,害羞個毛線球球,雖然以前是樊深做的多,但他偶爾也該付出下,尤其這次的樊深明顯有心思,他還是哄著些比較好。

蕭禾猶豫了一丟丟,就開始伸手解他的腰帶了。

樊深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羞赧,看著他微紅的臉頰,看著他那副心甘情願的模樣……就好像……

不……沒有好像。

這些全都是他裝出來的。

他最擅長偽裝了,不是嗎?

心底一陣密密麻麻的刺痛,樊深煩躁地推開了他的手。

蕭禾不明所以的擡頭。

但不等他做些什麼,樊深已經把他拉起,托著他的腰,直直將他推到了墻邊,泄憤一般的蠻橫地沖了進去。

沒有任何前戲,還是這樣的姿勢,蕭禾不禁疼得輕哼一聲。

但好在他的身體韌性很好,在最初的疼痛之後,很快就被帶起了興致。

後背靠在墻上,蕭禾只能用力的環住了樊深的脖子,不斷地發出細碎的聲音。

樊深速度極快,一點兒也不溫柔,一開始是在泄憤,但漸漸地他就有些沈迷其中。

蕭禾的聲音太好聽,蕭禾的味道太甜美,蕭禾的身體有著可以讓他無限沈迷的魅力。

可是……怎麼能再度被他欺騙?

在最後的時刻,就在蕭禾興奮地幾乎尖叫出聲的時候,樊深俯身,在他脖頸上狠狠咬了一口,低聲道:“真該讓全世界都看看,威名遠揚的帝國第一元帥,骨子裏是怎樣的yin亂不堪!”

***

蕭禾在他這挺喜歡的浴室裏待了幾乎整整一夜。

雖然他很愛和樊深做這事,但說實話,這次的樊深實在是有些狠,狠到蕭禾真有些無力招架。

更要命的是,他還沒找到開口的契機。

因為樊深根本不讓他說話。他喊他名字,他不準;他想親他,他幹脆把那玩意塞他嘴裏;他稍微主動一下,他就拿言語刺他。

蕭禾雖然不太計較,但也十分犯愁。

這麼高的心防,他要怎麼去和他正常交流?

沒法交流的話,怎麼談愛,怎麼談信任?

不信任……他到底要怎麼治愈啊!

蕭禾躺在床上望著窗戶出神:這個模式下的樊深,他只是單純的順毛摸,真的能安撫的了嗎?

正所謂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

白天蕭禾是見不到樊深的,但哭包子林斐會來陪他。

蕭禾琢磨半天,都想幹脆說自己失憶了。

但沒等他說上正題,林斐反倒是主動把一個好東西送了過來。

“元帥大人,您身體恢復了的話,是否有時間來處理一下軍務呢?”

蕭禾:麻蛋,老子這次的設定怎麼這麼高大上!還會處理軍務了!

不過他得繼續裝蛋:“嗯,好。”

林斐面上一松,趕緊將一個眼鏡狀的東西送了過來:“元帥,請。”

蕭禾雖然對這未來設定不太懂,但好在他也不是古人,琢磨琢磨,思考思考,心裏也有點數,於是就把著眼鏡戴上了。

然後……一股腦的記憶瘋狂地湧入了他的大腦。

蕭禾使勁皺眉,起初有些接受不了,但很快他就抓住了最關鍵的最刺心最讓他目瞪口呆的記憶片段。

十分鐘後。

蕭禾斯巴達了。

這……這……真特麼簡直是全天下第一人渣啊臥槽!

渣成這樣,他還在盤算著讓樊深愛上他?

樊深沒在第一時間殺死他,他都覺得十分不可思議了!

Chapter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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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禾,33歲,銀河帝國最年輕的軍統元帥。

統領數千萬星艦,座駕為元帥一號,戰機編碼01,因是31歲那一年封帥,所以別稱第一元帥。

他是銀河帝國的傳奇,出自一等世家蕭氏,自幼博學多才,英勇善謀,十四歲入伍,從最底層的小兵做起,一路摸爬滾打,最終登上了帝國首席。

他的名字家喻戶曉,他的功績被人人傳唱,他的所作所為,幾乎被全世界人密切關註。

蕭禾微微皺眉,稍微整理了一下。

說實話,他由衷地敬佩這位年輕的元帥。

他為國為民,大公無私。

在羅羅星的一場戰役中,憑借他傲人的決斷力,驚人的洞察力,硬是從虎口之中救下了數百萬平民百姓。

他拘謹,嚴苛,生活作息一絲不茍,日日夜夜奔赴在國家政事上,幾乎從未正經休息過。

但這樣一個在人人面前都完美無缺的人,卻做了那麼讓人作嘔的事。

蕭禾生自首都星,蕭氏滿門榮耀,皆系在了這嫡系長子身上。

他被賦予厚望,被用心栽培,而他也不負所托。

蕭氏與皇室代代皆有聯姻,蕭禾的姑母嫁給了皇帝並生育了兩個孩子。

樊深便是其中一位。

蕭禾比樊深整整大了十歲。

彼時二十七歲的蕭禾,正是聲名威望如日中天之時。

他和年少的皇子相遇,負責指導他兵法戰術。

他們是表兄弟,又是老師和學生。

蕭禾雖投身軍隊,但因天生容貌秀雅,周身氣度卓然,所以絲毫沒有蠻橫魯莽之氣,反倒文質彬彬,溫文爾雅,襯著那驚才絕艷的威名,當真是會讓人瞧見了便心生歡喜。

樊深當時才十七歲,最沖動最熱血的年紀。

他雖生在皇室,貴為帝國繼承人,但這個年紀的少年,誰不仰慕於蕭禾上將的名聲,誰不崇拜於這年輕男人的豐功偉績。

乍聽是他來給他當老師,樊深興奮地整夜未眠。

而第二天相見,他雖面上不顯,但心裏卻是高興到了極點。

蕭禾如同傳說中一樣,博學多識,驚才絕艷,是曠古至今都罕為一見的年輕英才!

這樣的人,是他的表哥,是他的老師,樊深想要不將他放在心裏,都難上加難。

但到底都是男人,而男人之間起初都是非常純凈透徹的兄弟感情。

可不知道為什麼……

正在翻閱這段記憶的蕭禾實在是弄不清楚。

那個蕭禾……為什麼要去引誘樊深。

他雖生的白皙文雅,但身手極好,又是在戰場上廝殺出來的年輕將軍,怎會甘願屈於人下?

可是蕭禾卻這麼做了。

這段記憶很清晰,一大段一大段看過來,蕭禾幾乎是身臨其境。

年少的樊深比現在要矮一些的,但卻比蕭禾要高一點兒。

蕭禾日日和他在一起,以他成年人的眼光,很快就看出了樊深對他的孺慕之情。

起初很正常。

直到某一天,蕭禾小病了一場,樊深去探望他,兩人夜深人靜,獨處一室,在蕭禾的主動引誘下,睡到了一起。

年少不知情滋味,但只要嘗到了,便怎麼都停不下來。

樊深之前有多仰慕蕭禾,現在就有多麼的癡迷於他。

威名赫赫的帝國將軍,拯救銀河的年輕英雄,這個讓萬人敬仰的青年,這個受國民推崇的將軍,此刻正在他身下,放開了身體,染紅了面頰,如一汪春水,媚態盡顯。

如此反差,如此誘人,尚且只有十七歲的年輕皇子,瞬間沈迷其中。

男人都愛征服。

身份越高的男人,征服欲越強。

能夠占有自己的崇拜之人,能夠擁抱自己心目中最孺慕的人,這種填滿心臟的充實感,讓樊深體會到了何為人間天堂。

那是極為甜蜜的日子。

蕭禾白日裏為他上課,晚上同他相擁。

在人前,他們是老師和學生。

在夜裏,他能讓他發出最甜美的聲音。

樊深從迷戀到深愛,不過才短短幾天的功夫。

大家的蕭禾是年輕卓越,溫文爾雅的年輕將軍。

但樊深的蕭禾,是柔軟的,細膩的,媚的恍若無骨。

那是一個所有人都見不到的蕭禾,一個只為他展開的蕭禾,一個獨屬於他的蕭禾。

樊深獲得了巨大的滿足,無論是精神上還是身體上。

倘若可以,他願意愛他一生,願意擁抱他生生世世。

他完全將所有的感情都傾註於此。

年少的癡狂和迷戀,熱起來像火,急起來的像風,是什麼都阻攔不住。

執著、偏激、入骨,畢生難忘。

那是極為甜蜜的日子,甜到似乎整個世界都是粉紅色的,而他們只要擁有彼此就行了。

可雲端之上,晴空之外,向來是萬米虛空。

黑的懾人,空的鉆心。

數月之後,一場政變,讓樊深從高空墜落,失去了一切。

父母,親人,朋友。

還有繼承權。

樊深被驅離了帝都,從奢侈華麗的宮殿墜入了泥潭沼澤。

而推他下來的人,則是他最愛的人。

蕭禾。

樊深在殊死逃亡之中,得到了那個震驚整個銀河的消息。

蕭禾——歷史上最年輕的上將,因護衛有功,被新帝賜封為軍統元帥,掌銀河軍權,得天下威名!

樊深在最陰暗的角落裏,看著熒幕上一身白色軍裝,溫文儒雅,似細風若青柳的男人,猩紅了眼。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還有什麼可質疑的?

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可笑的騙局!

而他,用一整顆心去愛的人,是這樣一個無恥的騙子!

翻閱到這裏,蕭禾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他簡直無法想象當時樊深的心情。

到底有多絕望,到底有多難堪,到底……是怎樣繼續活下去的。

蕭禾隨著不斷的接受著這些信息,慢慢地也明白了。

這個眼鏡狀的東西,是‘蕭禾的’光腦,唯一的,綁定的,只有他能夠使用的東西。

因為是私密性極強且無法堪破的儀器,所以‘蕭禾’將很多東西都存在了裏面。

包括一些知識理念,包含無數的軍務章程,同時也有一些沒有丟棄,但卻不想去回憶的記憶片段。

蕭禾看到了很多,但看到的也十分片面。

他只知道,‘蕭禾’利用了樊深,欺騙了樊深,同時狠狠地背叛了他。

當真是極為卑劣,極為惡心,極其讓人無法接受的方式。

蕭禾氣得咬牙切齒,可是他卻不知道‘蕭禾’到底是為了什麼?

只是單純地毀了樊深嗎?

可至於用這樣的手段嗎?

而那位新帝,又是誰呢?

蕭禾疑惑很多,但他卻沒法再去了解了。

光腦中信息極多極雜,他一口氣接受太多,精神會承受不住,到時候出現危險就得不償失了。

不過也足夠了。

至少蕭禾知道了為什麼樊深會這麼恨他……

可緊接著,蕭禾就想抱頭呻.吟了。

這麼操蛋的過去,樊深怎麼可能會接受他啊!

這……他連自己都接受不了好嘛!

欺騙人感情也就算了,還特麼把人坑的這麼慘。

咦,對了,樊深現在回來了,所以說……是怎麼回事來著?

蕭禾還想去找找資料,但光腦已經提示他超負荷,最好明天再進行連接。

蕭禾沒辦法,只能退了出來。

他剛清醒過來,便發現林斐還在等著他。

哭包包一看他摘下‘眼鏡’立馬問道:“大人,都處理完了嗎?”

蕭禾眨眨眼……臥槽,把這事給忘了!

好像要處理什麼軍務來著,他只顧著去看狗血虐戀了,哪兒還記得什麼狗屁軍務。

不過……他還是裝裝樣子吧。

蕭禾輕咳一聲,說道:“我身體還沒康復,有些疲憊,所以沒能全部處理完。”實際上是一點都沒看這種事還是不要說出來了!

林斐倒是非常體諒,體諒到一提起這事就淚眼汪汪了:“大人……他……他為什麼要這樣侮辱您!帝國之爭,本該正大光明,他這般羞辱折磨於您,實在是太讓人可恨了!”

蕭禾沒在意林斐的打抱不平,他敏銳地捕捉著關鍵詞。

聽這孩子的意思,樊深是卷土重來,重回首都星開始復仇了?

蕭禾腦補了一下,竟還有點爽快。

特喵的,渣男就該被虐!讓你騙別人,讓你玩弄別人感情,讓你背叛他!

活該被抓起來當俘虜!

啊,不對……

他現在好像就是這個渣男了。

臥槽啊,蕭禾瞬間暴漫臉了。

為什麼渣男做的壞事要讓他這個純良小市民來頂缸!

這不公平!

好吧……公平什麼的,早就被狗吃了。

蕭禾順了順氣,開始動起腦筋找突破點了。

渣男傷樊深極深,但就這樣了,樊深還沒殺了自己,可見還是有點情意的?

唔……也不對,蕭禾很快又想到,也許樊深只是不甘心,畢竟一死就一了百了了,而活著才能不斷地折磨報復。

那……蕭禾繼續轉動思維,他試著解釋一下?

比如說,他那樣做都是為了樊深……

我去,為個屁啊!

鬼才信好嘛!

蕭禾趕走了林斐,自個兒趴在床上,有氣無力的。

實在是個死局,怎麼看都找不到解決的辦法。

他一直糾結到晚上,昏昏沈沈的想要睡了的時候,約莫感覺到有人進來了,帶著濃烈的酒氣。

樊深……喝醉了?

蕭禾剛想起身,對方便壓了過來,包含著烈酒氣息的唇吻了過來。

兩人雙唇相接,蕭禾驀地睜大了眼。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樊深從不肯親他一下,這次是……

蕭禾眼中有絲絲欣喜閃過,但不等他有所回應,樊深已經握住了他的頭顱,用近乎於啃咬的姿態,強勢地沖進了他的口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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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親吻雖有些野蠻粗魯,但因為熟悉的氣息,再加上實在是久違了,蕭禾沒有一絲反抗,順從的仰起頭,任其為所欲為。

牙關被分開,舌尖探進來,渴望地碰觸著他的敏感點,讓一個親吻便燃起了熱火,激烈地讓人腦袋發暈,似是品嘗到了他嘴中的烈酒,進而一起醉了。

面頰緋紅,雙目濕潤,蕭禾悄悄地環住了他的脖頸,支撐著自己的身體。

親吻是最能表述感情的方式。

因為有情,所以只是唇舌相交便能帶來極大地快感,愉悅到讓人頭發絲都在顫抖。

情越深越濃,越是索吻不止,可到最後還是難耐於這小面積的接觸纏綿。

親著親著會想要更多,會想要碰觸更多。

那種渴望是從心底蔓延的,隨即延著血液湧出,在呼吸間流竄至全身。

氣息逐漸濃烈,蕭禾輕哼一聲,他柔糯的嗓音裏有難耐的渴望和情動,這音調如同一把細小的鉤子,鉤住了對方的心,讓他瞬間便難以抑制。

酒氣惑人,情思迷人。

過多的感情無法用言語去傾訴,便只能通過身體間不斷地交纏來不斷地發泄而出。

蕭禾意外地享受了一晚上。

樊深沒有像前幾天那般折騰他,他們親吻、相擁、交纏……

如同親密無間的情人一般,用最契合的方式索要著彼此。

蕭禾想要吻他,樊深便會親的他面頰緋紅氣息不勻。

蕭禾勾腿纏著他,他便會讓他爽到腦中一片空白。

沒有折磨,沒有排斥,沒有丁點兒介懷。

蕭禾有些不敢相信,但卻不舍得去追究,現在這樣太好了,他不想去破壞。

一夜綿綿,第二天蕭禾反倒是起的比較早。

樊深睡在他身邊,長發鋪散在枕邊,襯著如玉的面容,竟比這清早的薄薄晨曦還要美上幾分。

蕭禾其實也明白,昨晚八成是樊深喝醉了,所以有些忘形。

但即便這樣,蕭禾心裏也喜滋滋地,都說酒後吐真言,樊深這也算是心裏有他吧!

知道了這個訊息,蕭禾瞬間來了幹勁。

管他以前是怎樣,反正他有大把多的時間,既然沒法解釋,索性就不解釋了!他從現在開始好好對樊深,全心全意的喜歡他,一定可以讓他釋懷!重新愛上他的!

必須得說蕭禾有些過分樂觀了,但樂觀點兒好,反正是沒法放棄的任務,與其一直唉聲嘆氣,還不如積極面對。

蕭禾興沖沖地下了床,準備去做點好事。

之前他對著未來社會不太了解,但如今有了‘蕭禾’的記憶,就一切都熟悉了。

他研究了一會兒,找到了廚房,準備大展身手,來一份愛的早餐。

元帥蕭禾很厲害,年少在軍隊裏摸爬滾打,各種生活技能幾乎滿點,一手廚藝好的讓蕭禾這個死宅羨慕不已。

如今他雖繼承了記憶,但就怕自己沒操作過,熟練度不夠。

但讓蕭禾意外的是,這身體自己有記憶一般,竟能輕松揮刀,熟練掌勺。

不多時,蕭禾便做好了一份雙人早餐,放到了餐盤上,按個按鈕,就自動滑向了餐廳。

蕭禾解了圍裙,走出廚房,恰好迎面和樊深碰上。

樊深剛從浴室出來,身上只披了一件黑色浴袍,領口松散的開到了小腹,luo露出白皙的肌膚和性感的胸部線條,外加那冷峻的眉眼,皆讓蕭禾看得有些氣血翻湧。

比起早餐,自家男友更美味這種事還真是讓人有點小激動吶!

不過……咳咳……穩住了,蕭禾還知道自己任務艱巨。

他率先開口:“醒了?我做了早餐,一起去吃吧。”

他說了話,樊深卻一動沒動地站在那兒,眼睛都不眨地看著他。

蕭禾穿著他的衣服,雖然是白色的襯衣,但卻因為體型差距,而被他穿出了其他的味道。

他短發柔軟,眉眼溫順,輕聲細語著,仿佛在期盼著他去寵愛他。

溫柔的青年親和近人,像一塊暖玉,完全沒了那疏離淡漠的冷清姿態,更沒了那高高在上的清冷語調,也沒了那讓人鉆心蝕骨的絕然姿態。

蕭禾……蕭禾……

你還真是能順勢而為。

樊深斂了眉眼,沒說一句話,只轉過身,走向了餐廳。

蕭禾起初怕他直接離開,趕緊小步追上去,但看到他是去了餐廳,不由地又心中一安。

革命勝利了千分之一,值得慶祝!

樊深坐在了餐桌前,蕭禾也麻利地坐下來,一邊期待地說道:“嘗嘗吧,我好久沒做了,不知道手藝如何。”

白凈的餐桌上,擺著兩杯熱騰騰的艾爾菲利水牛奶,還有兩份煎的恰到好處的塔幹爾軟牛排,外加蓬松的普羅米糕和一大份匯集了各種昂貴蔬菜的新鮮沙拉……

非常豐盛的早餐,色香味俱全,能看得出做的人是費了大心思的。

樊深沈默地看著,微微擡眼,便看到了蕭禾的眼睛,那其中有些期待,有些緊張,有些許不安和濃濃地化不開的深情。

深情……

呵……十年前他也是這麼認為的。

可結果呢。

一場騙局。

鉆心地疼痛在胸腔裏蔓延,眼前的美味早餐也變得枯燥乏味。

明知道他是在用慣用的手法設局。

明知道他是在用裝出來的樣子麻痹他。

明知道他根本沒有心。

可還是不願意走開。

哪怕只是另一場騙局……哪怕……

“不合胃口嗎?”蕭禾輕聲問道,他看著樊深沈默,心裏有點兒不安。

這一聲低喚喚回了樊深的思緒,他微微皺眉,依舊沒吭聲,但卻拿起刀叉,開始切割牛排了。

蕭禾眼看著他的動作,不自覺地綻放了一個舒心的笑容。

太好了!

這死局之中果然還有活路,他要再接再厲!

也不知道是自己運氣好,還是怎樣,蕭禾竟連續一個月都沒有惹怒過樊深。

他們晚上在一起纏綿,雖然酒醒後的樊深還是不肯親他,但是卻不會刻意折騰他,也不會拿言語刺他。

除了不能接吻讓蕭禾有些不甘心之外,其它的簡直好到不能再好。

而蕭禾也徹底將廚藝給練出來了,早餐午餐晚餐全包,他做著做著還來了興致,每天都精心搭配,忙得不亦樂乎。

樊深很少和他交流,幾乎三四天都不肯和他說一句話,但他卻會準時回來,按時吃飯,且每次都把蕭禾準備的飯菜全部吃光。

這讓蕭禾越來越有幹勁,甚至認為,只要這樣努力下去,就能融化了樊深那顆被冰封的心。

過往再糟糕,但只要未來是好的,那麼就有希望,不是嗎!

慢慢地,蕭禾自認感覺良好,他偷摸地找到了樊深的聯絡器頻率,接通之後,悄悄給他發了條信息。

沒說什麼特別的,就是問一句什麼時候回來。

蕭禾本來沒期待著樊深會回復他,但讓他意外的是,他收到了一條簡訊。

‘十二點。’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讓蕭禾幾乎心花怒放,興奮地恨不得蹦個高。

末了他心情平靜之後,又覺得有點尷尬。

人還真是不知不覺就越來越賤啊,以前樊深把他寵上天,他覺得是理所當然,如今他這麼賣命的討好他,還得不到一句溫言,這會兒更是因為沒有絲毫感情的三個字而高興地不行不行的。

哎……苦啊,真苦!

蕭禾雖皺著眉毛,但眼底全是笑意,能回復他,就是一個巨大進步,他得好好把握才行!

於是……從這天開始,他和樊深的交流,由床上到飯桌進而發展到了聯絡器的幾行字。

過程是艱澀的,但好歹能看到成果,蕭禾已經非常欣慰了。

如此又是一個月,就在蕭禾以為這樣的日子會長長久久的過下去的時候,這間屋子裏來了個不速之客。

蕭禾正在準備午餐,他那昂貴的光腦已經成了他搜索食譜,選擇搭配的利器,大材小用到了極點。

好在光腦沒有智慧,要不然得慪氣慪到死。

房門開了的時候,蕭禾以為是樊深回來了,興沖沖地出門,卻看到了一個全然陌生的男子。

蕭禾怔了怔,皺眉打量著他。

門邊的男人約莫有二十五六的年紀,一身白衣,黑色短發,五官漂亮的不像話,那上挑的眉眼緩緩拉長後,簡直會勾了人的魂魄。

這是誰?

蕭禾不認識。

而來人也在打量著他,那狹長的眼睛瞇起,上下看了一圈之後,冷笑道:“蕭禾,你這麼愛演戲,何必去軍隊?去娛樂圈混混,也很快就能出人頭地。”

來者不善!蕭禾立馬警惕起來。

可他心裏還有些疑惑,這屋子有門防限制,除了樊深可以自由出入,就連林斐每次進來都需要授權。

可這個男人……卻輕輕松松就走進來了。

他的警惕,白衣青年看得明白,但他卻絲毫都不在意。

他緩步走進來,眼中滿是諷刺地掃掃蕭禾的衣服和蕭禾腰間的圍裙,再走近後,沈聲道:“放過他,好不好?”

蕭禾微微皺眉,低聲問道:“你是誰?”

“我是誰?”白衣青年輕笑著,眸中暗光一閃,“我是他的愛人,是即將要和他結婚的人!”

蕭禾瞳孔猛縮。

白衣青年已經逼近了他:“蕭禾,別再招惹他了行嗎,你已經把他害得夠慘了,好歹……給他一條生路。”

Chapter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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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給他一條生路。”

蕭禾整個人都猛地一怔。

白衣青年還在繼續說著:“你對他做過什麼你自己最清楚,他能活下來已經是個奇跡!求你不要再出現在他面前了行嗎?求你別再算計他了好嗎?你想害人我不管,但能不能換個人,別每次都逮著同一個人!”

他的聲音很好聽,清脆甘冽,像溪水清泉一般。尤其這般低低哀求,更是動人之極。

可蕭禾只覺得心裏一滯。

倘若他是那個蕭禾,此刻只怕會內心愧疚的不能自已。

可惜,他不是。

他可以承認那個自己傷害了樊深,但是卻絕對不會認為自己在未來會繼續傷害樊深。

過去的無法挽回,但現在和以後,他一定能保證不會讓樊深失望!

“請你出去。”蕭禾冷下眉眼,低聲說出了逐客令。

白衣青年有些驚訝,漂亮的眼睛不情不自禁地睜大。

蕭禾平靜地看著他,聲音中的溫度算不上高:“那是我與他的事,不需要你來質疑。”

到底是銀河帝國最年輕的元帥,到底是震驚過世人的卓越將領。

蕭禾沈下眼簾,壓低聲音,通體的氣勢攝人心魄。

白衣青年面色泛白,這一瞬間他是有些畏懼的。

畢竟……他曾經也那樣的崇拜過他。

可很快,那個滿眼死灰,在蟲潮中拼死搏鬥的年少皇子闖入了他的腦海。

是啊。

就是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做下了那樣讓人作嘔之事。

就是這個萬人敬仰的模範楷模暗地裏卻如此的穢亂不堪!

他為了一己私利,利用了年輕的皇子。

勾引、誘惑、最後毫不留情地將其推向深淵。

如此卑劣的手段,如此讓人不恥的騙局,如此的喪心病狂!

這樣的男人,他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裏?他有什麼資格這樣說話?他已經淪為了階下囚,接下來就……

白衣青年死死抿著嘴,厲聲道:“他馬上就是我的愛人了,馬上要和我結婚了,如果不是我,他活不到現在!你害他到那種地步,是我救了他,是我在艱難困苦中一直陪著他,你算什麼?你是什麼?你和他之間的事我不能去質疑?別說可笑話了!蕭禾!你恬不知恥,你死不要臉,他即將有伴侶了,可你還夜夜在床上纏著他,你臟不臟啊!你惡不惡心啊!是不是只要能達到目的,你這身體就可以和任何人……”

“出去!”蕭禾沈聲打斷了他的話。

白衣青年卻壓不住火氣了:“蕭禾你怎麼配站在這裏,你做的那些骯臟事,當真以為全天下人都不知道嗎?你爬上這個床又爬上那個床……你是不是離了男人就活不了了,你與樊琛……”

“李流雲。”房門驀地大開,一聲低沈男音破空而來。

屋裏的兩個人都同時看過去,一眼便鎖定了站在門邊的男人。

“深哥……”李流雲看到樊深,不禁輕聲喚了一下。

蕭禾聽在耳中,只覺得刺耳至極!

樊深看都沒看蕭禾,大步走來,垂首看向白衣青年:“我說了不許來這裏。”

李流雲咬唇,不甘心道:“可是你太久沒回去了。”

青年音調裏有絲不滿有絲抱怨,顯然是關系十分熟稔之人才會有的聲音。

蕭禾冷眼看著,雖然知道這就特麼是個夢,但還是心塞塞的想暴躁了。

而緊接著,似是在安撫白衣青年,樊深眉眼間微微放軟,低聲道:“我們不是早就說好了?等處理完首都星的事,我就回去。”

李流雲還是不太高興,他眼角瞥了瞥蕭禾,完全是刻意說道:“你不準被他迷去心魂,你一定要記得他是個怎樣的人渣!”

被人這樣正大光明的罵著,蕭禾還真是……想給他兩拳啊!

而樊深竟然順著他的話說:“放心吧,我全都記得。”

蕭禾徹底聽不下去了,索性轉身離開。

去他媽的秀恩愛,等著你們分得快!

好好地一頓午飯,根本沒法再做下去,蕭禾窩了一肚子火,簡直暴躁的想把這間房子給拆了。

好啊,樊深,你搞一出解不開的過去往事也就罷了,還特麼給我弄出個未婚夫!

一個精神世界而已,你居然還給我搞移情別戀!

移情別戀也就算了,你既然喜歡上別人,就特麼的別和我上床啊!

把小爺我當什麼?發泄性/欲的工具?婚前包養的小三?

去尼瑪啊!

逼急了老子甩手不幹了!

蕭禾氣的心臟直抽抽,經歷了三個世界了,他真沒這麼憤怒過。

雖然在上個世界,雲清也折騰過他,但那時候的蕭禾失憶了,只以為是求而不得,整天只知道哀傷憂愁,哪裏敢氣?

但如今的蕭禾,卻是氣得肝肺脾腎都跟著疼了。

明明他是正房,如今到成了小三……啊呸呸!

去他媽的正房去他媽的小三,老子一個都不是!

蕭禾在廚房裏氣哄哄了半天,外頭才沒了聲音。

樊深將李流雲送走,臨出門了,李流雲還不甘心地再三補充:“深哥,你千萬別心軟,你該知道的,他最擅長做戲了!如今新帝失蹤,帝國群龍無首,他做這一切全都是在安撫你,他是怕你直接□□!”

樊深面上不變,只輕輕點頭道:“我明白。”

李流雲看不懂他,但他實在是太清楚這個男人的一往情深了,情深到他羨慕嫉妒恨死裏面那人的程度。

不過這麼多年過去,李流雲早就看開了,可是還是忍不住要關心他:“深哥,我剛才拿話激他了,我說我是你的未婚夫,說我們要結婚了。”

樊深微微皺眉。

生怕他會生氣,李流雲趕緊補充道:“我只是為了揭穿他的真面目!我跟你說,深哥,他要是真的心裏有你,那麼得知你要結婚了,肯定會嫉妒的不行,肯定會生氣憤怒的。”

樊深斂眉道:“你沒必要這樣,他心裏不可能有我。”

品味出男人平靜話語中的艱澀,李流雲心中像是灌滿了苦瓜汁,也跟著澀的不行,但他還是繼續說道:“如果他這兩個月做的真的只是在麻痹你,那麼他肯定會裝作沒聽見,一如既往的順從你……”

“好了。”樊深不想再聽下去,“回去吧,我心裏有數。”

李流雲擔心地一望三回頭,可他也實在沒辦法,有些事只有自己看透了才是真正的看透。

十年時間,這個男人數次生不如死,可即便這樣,他也從未釋懷過這段感情。

與其這樣拖上一生,能趁機徹底了斷,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李流雲嘆了口氣,總算是離開了。

卻說蕭禾自己發了通脾氣,在聽到開門關門聲後,又奇跡般的冷靜下來。

生氣有個雞毛用!

這就是樊深的精神世界,他想要什麼就來什麼,根本當不得真。

那李流雲也不是什麼真實存在的人,他吃醋吃到心塞塞也壓根屁用沒有!

說到底,他是來治愈樊深的。

別治愈沒做到,反而更致郁了!

消氣……消氣……蕭禾同誌,請一定消氣!

革命已經成功了一大截,眼瞅著這兩個月的相處已經穩定許多,他這會兒要是發一場脾氣,暴躁一番,八成會前功盡棄!

到時候,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蕭禾越想越對,越琢磨越有理。

李流雲算個毛線球球!一個虛無縹緲的精神碎片而已!

他是要和樊深長相廝守的人,他才是樊深的戀人!

只要能夠治好了樊深,稍微受點委屈也不算啥啦!

蕭禾越發覺得自己深明大義,都忍不住想給自己點個贊了。

想開之後,蕭禾冷靜下來,看看廚面上做到半道的菜,幹脆擼起袖子繼續做了。

卻說樊深送走了李流雲,推開房門進屋的那一剎那,是有些躑躅的。

李流雲的話,他聽的時候面色沈穩不為所動。

可其實卻全都記在了心裏。

整整兩個月,他如同飲用著摻滿了蜜的毒水一般,明知道會將內臟都腐爛,可卻不願意丟掉那表面上的甜意。

他多溫順,多乖巧。

有他在身邊,空洞無邊的夜晚都變得不那麼寂寥了。

有他相伴,他連這個臨時住所都住出了另一番溫暖的感覺。

樊深很清楚很清楚,蕭禾在做戲。

可是……人心肉做,執念了整整十年,他早就分不清是恨這個人多一些還是愛多一些了。

總之無論是什麼,他都是放不下他的。

所以他一邊提醒著自己看清現實,一邊又在……悄悄地期待著。

也許他會愧疚吧,為當年的事,有所愧疚。

也許他在補償吧,為了自己做錯的事,補償一下。

更也許……

總是有無數多的理由,而樊深時刻被它們所引誘著,似是在不經意之間,便全部相信了。

樊深進了屋子,腦中閃現的是剛才蕭禾轉身離開的畫面。

他在生氣,很生氣。

是誤會了他和李流雲的關系嗎?

是在因為這個而生氣嗎?

腦中想著李流雲最後的兩句話,樊深幽深似古潭深泉的眸子裏微微有了些漣漪。

再怎樣拒絕著,可還是期待了……

樊深走進屋子,大步邁開,不多時便進了廚房。

可看到忙碌的青年和飄香的熱飯熱菜,樊深那顆不斷跳動的心,歸於死寂。

——如果他在生氣在憤怒,那麼說明他心裏有你,說明他在嫉妒。

——可如果他若無其事,繼續順從討好你,那麼……他只是在做戲。

從頭至尾。

都是另一場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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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禾感覺到身後有人,趕忙將熱菜出鍋,盛進盤子之後,他脫了圍裙,轉身說道:“馬上好了,稍等一下。”

聲音幹脆利落,一如往常。

其實蕭禾是費了好大個勁來將火氣給壓了下去。

可樊深沒辦法知道,他只能看到自己所看到的,看到他的一無所謂,然後心臟沈到了不可想象的地步。

酸澀在胸腔裏蔓延,努力在廢墟之上建立的紙片城堡又開始塌陷崩落。

不該想,真不該想,這是事實。

可心裏終歸是有了期待。

不甘,不願,不想,全部化成了憤怒,在血液裏盤旋,在身體裏凝聚,最後都匯攏在胸腔裏,將那顆死寂的心徹底填滿。

蕭禾一無所知,他按下按鈕,讓飯菜先一步進入餐廳,然後才仰頭看向樊深:“走吧,我們去餐廳。”

他揚起的笑容像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讓樊深沒有念想了。

粗暴地將他推倒在廚臺上,樊深帶著濃濃地恨意,咬在了他白皙的脖頸上。

牙齒,皮肉,鮮血。

蕭禾驀地睜大眼,伴隨著劇烈的疼痛襲來的是濃郁的血腥氣。

這……這是怎麼回事?

蕭禾掙紮著:“樊……樊深……”

可他的輕喚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會不斷地惹怒身上的男人。

廚臺冰涼,蕭禾的衣服被直接撕碎,沒有任何前戲,沒有任何安撫,他掰開他的腿,以最羞恥最難堪最不易承受的角度,蠻橫地闖了進去。

這樣的姿勢,誰都會痛。

蕭禾痛的呻.吟出聲。

樊深痛得眉頭緊皺。

“停……停下來……”蕭禾顫著嗓音低語,“別這麼急,別……”

雖然不知道樊深為什麼會這樣,但蕭禾知道,忤逆他只會更加糟糕,與其兩人都痛苦,不如調整一下,減輕災難。

可他的容忍,他的接納,他的為他著想,在這特定的情況下全都變了味。

樊深不斷地沖撞著,心中涼的似是藏了一塊冰。

蕭禾啊,這是蕭禾啊。

這個錦衣玉食長大的男人,這個被萬千呵護成長起來的男人,這個立於銀河帝國頂端,被萬人敬仰的男人。

他何曾被這樣對待過?他何須忍受這樣的屈辱?他何必要這樣放下尊嚴的在他身下……

他沒有必要,完全沒有必要。

可是……他不反抗。

為什麼不?

樊深想不出來其他理由。

能想到的就只是最鉆心蝕骨的。

蕭禾快瘋了。

疼的快瘋了,被折騰的也快瘋了。

他明明在順從他,他明明在竭力忍耐了,可為什麼樊深反而越來越暴戾了!

橫沖直撞,不為歡愉,只為疼痛。

而男人之間的歡愛,享受難,痛苦向來是非常容易的。

哪怕蕭禾已經十分習慣接納,可這樣的蠻橫胡來,他還是有種身體被撕裂的痛苦之感。

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要這樣!

明明是他在受委屈好嗎,明明是他該生氣好嗎,可為什麼他要這麼憤怒!

蕭禾想不明白,可疼著疼著又開始不甘心了。

憑什麼要這樣欺負他!

憑什麼要這樣折騰他!

他是愛他,但愛他就活該受這些罪?

治愈……治愈!

不是有病就可以這麼胡鬧的!

越想越氣,越想越火,蕭禾脾氣好,但兔子急了還會跳墻呢。

蕭兔子表示:小爺怒了!

不愛使蠻勁但不代表他使不了!

蕭禾深吸一口氣,猛地用力,從他懷中掙脫出來。

“樊深!你夠了!”

他瞪著他,滿眼都是毫不遮掩的怒火,熊熊燃燒。

樊深站在那兒,冷眼看著他。

他以為他會一直忍到底呢,原來也會生氣啊:“忍不了了?裝不下去了?”

蕭禾聽到他冷冰冰的聲音,微微皺眉:“你什麼意思?”

樊深嗤笑一聲,目中冰冷,唇角微揚:“你自己最明白的,不是嗎?蕭禾,為了討好我,你還真是賣力啊,被人漫罵也能忍受,被人上門侮辱也無所謂,哪怕我有了伴侶,哪怕我即將結婚,你也不在乎,是嗎?也對,你有什麼必要在乎?反正你有自信,只要這樣哄著我,順著我,我早晚會對你寬容,早晚會走進你布下的網,到時候你只需要再推我一把,我就墜入無底深淵了,而你呢,就可以站在上面笑,笑我的愚蠢,笑我的癡傻,笑我的自作多情!”

“夠了!”蕭禾徹底爆發了,“樊深你夠了啊!以前的事是我的錯,我承認,我對不起你,我一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但這不該徹底否認了我的現在和未來!被人漫罵被人侮辱,我不在乎?我快氣炸了,我快氣瘋了!但是我不敢生氣啊!你那麼討厭我,那麼恨我,我好不容易讓你能和我平靜相處了,我要是發了火,你會哄我嗎?你會原諒我嗎?你根本會借機把我趕走吧,你會更加冷淡地對待我吧!我為什麼忍啊?我為什麼壓下火氣啊?我為的是能和你平靜相處啊,我想和你在一起啊,樊深,我害怕啊!”

說著說著,雖然肚子裏一堆火氣,可一想到樊深真的有了伴侶,一想到他真的要結婚,哪怕知道這一切都是虛假的世界,可還是忍不住絕望,忍不住委屈,忍不住想要落淚。

哭很丟人,哭很沒用,對一個只想傷害你的人哭,只會受到更多的屈辱。

可是蕭禾停不下來,眼淚停不下來,胸腔裏壓抑的情緒停不下來,想要傾訴出來的話語更加停不下來。

“樊深……以前是我對不起你,可是我真的喜歡你,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怎麼做,你才會相信,可是我……真的愛你啊。”

滿是哭腔的聲音,滿是疲憊和失落的聲線,靠在銀白墻壁上的青年脆弱的像是會隨時崩潰。

這也是裝的嗎?

這也是假的嗎?

如果他能裝成這個樣子……

樊深心臟都被絞成了一團,他想要相信,他想要接受,可是……如果連這都是一場戲……

正當他躑躅不前的時候,滿臉淚水的青年驀地擡頭,一雙黑眸裏滿是絕然和堅持。

“樊深,如果你有所顧忌,那我把一切都丟掉好不好?”

樊深整個人都猛地一怔。

蕭禾卻像是找到了打開這死局的關鍵鑰匙。

他有些激動有些緊張,但說出的話卻斬釘截鐵:“我不要這元帥的身份,我放棄軍統權,我放棄家族,我放棄整個帝國!”

“樊深……我全都不要了,但請你相信我,好嗎?”

“相信我,”青年的聲音裏融化人心的暖意,“我是真的愛你。”

Chapter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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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棄一切,只為和你在一起。

蕭禾說出的話已經徹底把樊深給震住了。

如果說真的什麼都不要了,如果說真的一切都不在乎了,那麼……他又有什麼做戲的必要?

放棄軍權,放棄家族,放棄整個銀河帝國,一個不是第一元帥的蕭禾,一個全然不顧及一切的蕭禾,是否就真正成了他的蕭禾。

這個假設是樊深想都不敢想的,可如今它卻如同一個甜美蛋糕般散發著濃郁的香氣,不斷地刺激著他的視覺味蕾,引誘他去接受它。

蕭禾卻是一下子想通了,他抓住了腦中的那根弦,趁熱打鐵道:“我不是在開玩笑,我是認真的,樊深,我現在就可以宣布退職,我可以把光腦中的所有信息都給你,現在馬上,絕不猶豫。”

蕭禾一直苦惱於沒法解釋以前的那段記憶,因為那實在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背叛,沒有任何洗白的可能。

可是現在,蕭禾忽然間想明白了。

他不需要去解釋,完全沒必要。

就讓過去成為過去,只要樊深依舊愛他,只要樊深還不願放棄他,那麼他可以放下一切,將身上的所有榮耀包袱全都丟掉,只身一人,用‘蕭禾’這個人來愛他來陪他,來慢慢地重新住到他心裏,讓他真正地相信他。

反正蕭禾本來就對那些身外之物不感興趣,所以他當真是可以放下一切。

但這樣的絕然,是百分百的觸動人心。

當蕭禾不再希求於權利與地位,蕭禾不再經營於智謀和政鬥,那麼他還有什麼欺騙樊深的可能性?

沒有利益牽扯了,還願意陪著他,除了愛情,再沒其他可能。

這是蕭禾能想到的唯一解決這個困境的辦法了。

但必須得說,他做對了!

樊深不可避免地心動了。

他所渴望的,所無法釋懷的,一直都是蕭禾這個人。

假如他真的願意放下一切,那麼他真的願意再接受一次。

只是……他不會只被他的言語所蒙騙。

樊深死死地盯著他,聲音裏不含丁點兒溫度:“我會在你的授權下接手元帥一號及其下屬艦隊,我會向整個帝國宣布你正式退役,我會奪了那個最頂端的位置,進而削弱蕭氏的權勢……”

“沒有問題!”蕭禾幹脆利落道,“我現在就給你授權。”

因為光腦的關系,蕭禾對這些流程還算很清楚的,他生怕樊深反悔,竟連丁點兒思考都不給自己,麻利地就開始操作起來。

樊深一直不動聲色,可心臟卻跳的極快,恨不得要從胸腔裏竄出來。

其實他半點都不在乎蕭禾手中的資源,他並不缺少這些,即便沒有,他也可以達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他所緊張的,所不安的,只是蕭禾的選擇。

倘若蕭禾真的做了這一切,但他真的願意嘗試相信他了。

但同時,他又怕這又是他的一場局。

一場不惜自斷羽翼也要讓他放松警惕的局。

樊深在緊張,蕭禾更緊張。

眼看著治愈之路有希望了,蕭禾恨不得快一些更快一些,別說他不負責任,實在是沒什麼必要負責。

別說現在只是一個虛擬世界了,即便是在真實世界,他可能沒法為了樊深舍棄自己的父母家人,但他絕對可以為了他而換一份工作。

兩人相愛本就該有所付出和退讓,他心甘情願。

在嘴中授權的時候,蕭禾又猛地頓了一下。

他這絲猶豫,樊深看在眼中,只覺得心臟都凝滯了。

但很快,蕭禾就開口了,他看著樊深,眼睛都不眨地問道:“那李流雲當真是你的伴侶?”他的音調有些冷。

樊深微微皺眉,蕭禾再度逼問道:“你們真的馬上要結婚了?你喜歡他?愛他?”

接二連三的追問讓樊深醒悟過來,接著他那顆幾欲停止跳動的心臟又開始砰砰直跳了。

“樊深,我雖然願意為你舍棄一切,但你至少得給我一個公平的身份和環境,假如我只能當一個私底下的情人,那我寧願去死也絕不同意。”

一天之中聽過太多美妙的言語,樊深竟有種不切實際地感覺。

但他這絲恍惚卻讓蕭禾緊張了。

馬蛋!樊深你不會真的出軌了吧!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裏和一個精神碎片出軌,你到底要搞毛啊!

蕭禾氣得肝疼,直勾勾地瞪著樊深,大有他不交代清楚就要和他幹架的氣勢。

可下一瞬,樊深就胳膊一揮,握著他的腰將他拉了過來,隨後垂首,用力地吻了上去。

蕭禾驀地睜大眼。

樊深卻已經分開他的牙關,舌尖長驅直入,激烈地熱切地迫不及待地親吻著他。

胸腔裏的喜悅已經沒法用語言去描述,心臟處的激烈跳動已經沒法用理智去控制。

樊深切切實實地體會到了蕭禾的情意,真正的,不含任何虛假的。

奢望多年,絕望已久,可那片土壤上竟又霍然開滿了濃艷花朵。

樊深只想好好親吻他,只想不停歇地品嘗他甜美的味道。

一吻結束,蕭禾被親的暈頭轉向,但他還是很有原則的,所以他回過神後問的第一句話就是:“快點告訴我你們的關系。”

樊深的嗓音低低的,因為情起而沙啞,額外的性感惑人:“他救了我,是我的好友,僅此而已。”

蕭禾不甘心:“可他說他馬上要和你結婚了。”

樊深連半點生氣的意思都沒有,他溫聲道:“流雲知道我們之前的事,他只是怕我……”

無須再說下去,蕭禾也明白了。

雖然還有點生氣,但也不是很難理解。

李流雲當時只是為了激他,並非真的和樊深有什麼。

只要知道這一點兒,蕭禾就放開心了。

“行,我信你。”蕭禾說完,就麻利地開始繼續授權。

交出自己的兵權,交出自己的地位,這過程對正常人來說該有些不甘心的,可蕭禾只覺得無比痛快。

一場死局有了眉目,還有什麼比這個更開心的呢!

蕭禾用了整整一天時間把所有事務都交接完畢。

回到樊深的居所,蕭禾累的動都不想動。

沒多時,樊深回來了。

蕭禾恰好從浴室走出來,見到他揚眉笑道:“晚上想吃什麼?”

樊深沒出聲,只大步走過去,將他抱住就垂首吻上去。

沐浴過後的味道清新凈爽,就像雨露春雨後的翠竹,修長筆直,但卻美麗纖細。

只有兩個人的屋子,親著親著氣氛就有些熱騰了。

蕭禾本就只披了一件浴袍,不知不覺間早已領口大開,松松垮垮了。

樊深探手進去,觸碰到溫暖如玉的肌膚,只覺得連移動手掌都舍不得了。

蕭禾被弄得情起,雙腿不自覺地環上去,聲音輕柔難耐:“樊……深……”

只是輕喚名字,便已經是在邀請。

樊深親吻他脖頸,一般用手給他弄著,一邊說道:“等我去沖個涼。”

蕭禾卻有些急不可耐了:“先……先進來……”

“不用沖涼?”

蕭禾環住了他的脖頸,湊在他耳邊輕哼:“等下一起……嗯……啊……”

最後一聲是被填滿後的滿足悶哼。

閑來沒事勾引人的下場就是——下不了床了。

蕭禾滿足到一動都不想動了。

之前兩人雖然也夜夜纏綿,但不能親吻一直是蕭禾心中的遺憾。

可現在沒這些顧忌了,他想親就親,想使勁親就使勁親,想輕一點兒就輕一點兒,想邊動邊親就邊動邊親,想動一下親一下就動一下親一下……

總之呢……蕭兔子的待遇從被欺負被奴役的‘玩物’分分鐘變身,成了得意洋洋的挾皇帝’了。

想快就快想慢就慢,想怎麼舒服就怎麼舒服,嗨到底的下場就是……腰酸的要死要死的了。

兩人錯過了晚飯時間,但在接近九點多鐘的時候,樊深又命人送來了夜宵。

蕭禾想起身下床,樊深已經將他攔腰抱起。

直接抱到餐桌前,怕他疼,還在椅子上墊了軟綿綿的坐墊。

這前前後後的差別待遇,蕭禾簡直都沒法回憶了。

兩人吃著飯,等到快結束的時候,樊深突兀地問了一句:“你現在扔下了一切,如果我選擇報復你的話,你該怎麼辦?”

樊深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蕭禾心頭一跳。

這話裏的意思……

是啊,現在的蕭禾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如果樊深記仇,想要報復他的話,這會兒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將他推向無底深淵了。

畢竟蕭禾以前做了那麼過分的事,畢竟他曾經如此殘忍地對待過他,假如……

可是,他連死都不怕。

蕭禾驀地沈下心來,他擡眼看著樊深,一字一頓地說說:“如果你現在拋棄我,那麼我就死在這裏。”

反正任務沒法成功了,既然交出一切都無法讓樊深釋懷,那就只有死這一條路了。

再大的仇怨,他用命去抵,也足夠了吧。

如此決絕的話,讓樊深瞳孔緊縮。

而蕭禾沒有絲毫躲閃的意思,十分認真十分堅持地看著他。

樊深感覺到從心臟處湧動的熱流,讓他不禁目光放柔,聲音也舒緩多了:“我舍不得,蕭禾,我只想要你。”

蕭禾起身,隔著餐桌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我也是……樊深,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互訴衷腸之後是甜蜜到會讓整個世界都明亮起來的幸福生活。

蕭禾又開始了悠閑自在的休閑時光,沒了顧忌沒了心防,他又可以做回自己,輕輕松松的和樊深相處。

約莫又是兩個月的時間,一直風平浪靜,再沒起任何沖突和矛盾。

蕭禾琢磨著自己和樊深的感情也越發穩定了,再過一陣子,他應該就可以把實情都交代出來了。

正在考慮著比較恰當的時機,蕭禾卻忽地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

這是怎麼了?

不等蕭禾有所反應,他已經摔倒在地,昏迷過去。

但很快……他就清醒過來。

可是卻已經換了個地方。

蕭禾經歷了整整三個世界了,但是卻從未被秦肅喚醒過。

這次是為什麼?

蕭禾尚且在茫然之中。

秦肅的聲音已經響起:“蕭先生,實在是事情太過緊急,不得已我才將您喚醒。”

蕭禾看向他:“怎麼了?”

“監測儀器上顯示,你所在的精神世界中少主的人格碎片正處於極為虛弱的狀態。”

“什麼?”蕭禾驚訝地反問。

“這不可能,樊深狀態很好的,他……”

“可是儀器不會出錯。”秦肅推了推眼鏡,雖然無法讓人看清他眼底的情緒,但他微顫的手指卻顯示他十分緊張和焦急,“再疏忽下去,這個人格碎片便會消失不見!到時候哪怕少主能夠清醒,也會永遠失去一項感知。”

聽到這話,蕭禾渾身緊繃,凝神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詳細告訴我!”

“人格碎片皆承載著少主的一部分精神,我們的治愈辦法是讓人格碎片蘇醒,主動融於主人格,但這次的精神世界裏,人格碎片極為虛弱,已經是瀕臨毀滅的狀態。倘若被摧毀,那麼少主的人格便會永遠的喪失一部分……永遠都無法完整。”

“但這不可能啊,我一直待在樊深身邊,他的狀態很好的,沒有絲毫異樣,怎麼可能會虛弱?”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蕭禾的心底卻有一陣陣的涼氣瘋湧上來。

一個糟糕的念頭在逐漸成型,可蕭禾壓根不敢去相信。

但秦肅卻不給他逃避的機會:“蕭先生,您確定那是少主嗎?”

一句話,讓蕭禾的心臟墜入了海底深淵。

chapter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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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先生,您能確定那就是少主嗎?”秦肅再度問了一遍。

蕭禾如同驚弓之鳥,猛然回神後急聲道:“肯定是,一定是的!不可能不是……”他嘴上說著,面色卻白成了一張紙。

“他名字是樊深,他的容貌也分毫沒差,就連性情也……”蕭禾一邊說著,緊繃的心臟又舒緩了一些,不會錯的,絕對不會錯的,他不可能認錯樊深。

在上一個世界,他會將紅清和雲清分開,最大的原因是他失憶了。可這次他沒失憶,他很清醒,他能分辨得出來。

秦肅微微皺眉,繼續說道:“但是儀器不會出錯,這一天的警報聲都沒停歇過,只有在人格碎片接近毀滅的時候才會響起的警報。”

蕭禾實在沒法相信那不是樊深,可是他又解釋不了秦肅的問題,只能硬著頭皮問道:“能告訴我他還能堅持多長時間嗎?”

秦肅說道:“四個小時。”

蕭禾的心臟猛地一揪。

現實世界與精神世界的時間差約莫為一比三十,一天等於一個月,這樣換算的話,四個小時約莫也就只有五天時間!

五天他能幹什麼?

不……不管能幹什麼,他都得去做!

蕭禾咬牙道:“好,我會控制好時間,查明白事情原委的。”

秦肅點頭應道:“蕭先生,麻煩你了。”

如此爭分奪秒的時候,蕭禾也來不及說什麼客套話了,他趕緊躺下,鏈接了儀器之後,麻利地回到了精神世界。

蕭禾實在不願意相信樊深不是樊深,所以他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也許樊深身體有不適的地方?也許樊深只是表面上健健康康,但其實暗藏著什麼疾病?

說實話這理由十分牽強,但蕭禾真的不願意放棄這個可能。

假如樊深真的不是樊深,那麼他到底要怎麼辦?

根本沒法想象!

倒吸一口冷氣,蕭禾找出了光腦,他首先想到的是去搜尋原蕭禾的資料,看看是否有什麼線索。

只是他剛剛找出了光腦,還未鏈接,便傳來了門禁請求。

誰會過來?難道是林斐?

想到那個小哭包子,蕭禾眼中一亮,和他聊聊,肯定能套出什麼消息。

因為太著急了,再加上被這消息給震得心頭慌亂,所以他沒怎麼思考就開了門,以至於在看到來人的那一瞬間,讓他想趕緊關門。

但李流雲卻不給他機會,微微閃身,就晃了進來。

蕭禾冷眼看他:“有什麼?沒事請離開,我這兒很忙。”

他不只是忙,而是忙到了爭分奪秒的程度!

李流雲本來就是來找茬的,此刻被蕭禾冷言冷語了,他瞬間炸毛:“蕭禾你真是不要臉到極點了!我這輩子能見識到你這樣的人渣,我也真的是長見識了!”

他罵的歡樂,蕭禾不為所動:“說完了?說完我就關門了。”

“你!你!”李流雲氣得肝都碎了,“你裝,使勁裝,我告訴你,樊琛快死了,樊琛馬上就要下地獄了,你辛辛苦苦推上去的男人馬上要進墳墓……”

李流雲的一句話,如同一道閃電,在蕭禾的腦袋裏炸開了。

樊琛……樊琛?

怎麼會這麼耳熟……

是了,當時李流雲第一次過來的時候,曾提到過這個名字,他曾說過你與樊琛……但因為樊深的回來而被打斷,而琛和深字,在發音不標準又十分不經意的情況下,並不好辨認。

當時蕭禾根本沒多想一分,可此刻,卻著急地心中恐慌了。

“樊琛……他怎麼了?”

眼見著蕭禾面上變色,李流雲得意了:“你還管他?你現在不是爬上了樊深的床?對這個前任你還在乎?反正他馬上就不是皇帝了,他馬上就要死了,而你又重新得到了樊深的歡喜,你還管樊琛做什麼?”

李流雲滿是諷刺的聲音並沒惹怒了蕭禾,但這話中的內容去讓他腦袋嗡嗡直響。

前任……皇帝……樊琛……樊深……

難道說之前那個登上皇位的新帝是樊琛嗎?

當初蕭禾利用了樊深,背叛了樊深,就是為了讓樊琛登位嗎?

樊深和樊琛……

難道後者才是人格碎片?

蕭禾的思緒亂成了一團,簡直有種頭暈目眩的感覺。

李流雲厭惡他到了極點,一想到他做了那麼多壞事,可最後竟然還被原諒,他就憤恨的無法自已。

樊深一定是被他騙了!

李流雲暗自握握拳頭,他要幫樊深,他要戳穿這個男人的假面目。

“蕭禾,樊琛快死了,你想不想去救他?”

李流雲說的話讓蕭禾猛地一怔。

他轉頭看向眼前的青年。

其實李流雲的心思,蕭禾一眼就能看得清楚。

這青年並不壞,只是一個正常人罷了。

畢竟蕭禾的定位實在太渣,任何一個算得上樊深朋友的人都會這麼著急,都會這麼渴望他露出馬腳。

蕭禾不喜歡他,但也算不上討厭,若是之前的話,他理都不會理李流雲,但現在……他卻十分感謝他。

李流雲想利用樊琛來讓蕭禾破功,進而揭穿他的做戲,可現在的蕭禾,只想快點見到樊琛,只想快點救他一命。

無論怎樣……樊琛不能死,他死了的話,這個人格會崩毀,那麼……現實中的樊深也會受到極大的影響。

將計就計!

蕭禾看向李流雲:“你知道他在哪兒?”

李流雲眼底有諷刺和嗤笑,他冷哼道:“我當然知道!”

蕭禾驀地上前,手指微動,一個極細的刀尖抵在了李流雲的腰間:“帶我過去!”

李流雲猛地睜大了眼:“蕭禾你!”

蕭禾在他身後,輕聲說道:“別亂動,把你的通訊器拿出來。”

李流雲咬牙切齒,打死不肯。

蕭禾到底繼承了原蕭禾的記憶,輕松摸進他腰間,將一個米粒大小的東西捏在手中,然後放入光腦的凹槽,讓其失去了作用。

李流雲驀地睜大了眼,臉上已經滿是恐慌之色。

他竟然忘了他身後男人的身份。

這個心如蛇蠍的男人可是傲然屹立於整個銀河最頂端的第一元帥。

他……他太輕敵了……

蕭禾根據光腦中的資料,將李流雲身上所有有威脅的東西盡數銷毀,隨後才說道:“你帶我去找到樊琛,我不會傷害你。”

李流雲太過年輕,他被仇恨蒙了眼,此刻又覺得十分羞辱,氣得不行,哪裏會順從:“你殺了我,我不會帶你去找他!”

蕭禾並不意外,他靠在李流雲耳邊,低聲道:“為什麼不呢?你不是想拆穿我的真面目嗎?你不是想讓樊深看清我嗎?帶我去見樊琛,見到了他,我自然會讓你得償所願。”

一句輕聲提醒讓李流雲猛然一怔。

他氣蒙了,竟忘了自己來此地的目的。

對啊,只要讓蕭禾去找了樊琛,只要蕭禾去救了樊琛,那麼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蕭禾是在欺騙樊深,蕭禾是在麻痹樊深,蕭禾在意的從來都只有那個樊琛!

這樣的話,樊深就不會再被他欺騙了!

而且,蕭禾去見了樊琛也沒用,他救不了他,他只能和他一起死!

李流雲想通之後,咬牙道:“你真是我見過的最惡心的人了。”

蕭禾沒理會。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屋子,李流雲並未食言,上了飛行器,便帶他去見樊琛了。

一路上,蕭禾心慌到了極點。

一方面他十分希望樊琛並不是人格碎片,一方面他又認為樊琛肯定就是。

他焦急於到底該如何救他,可更加讓他內心苦澀的是,他到底要如何面對這裏的那位樊深。

十年前的背叛,讓那個男人摔進了地獄深淵,化為復仇的惡魔歸來。

如今,他好不容易再度親近了他,又一次給了他希望。

可是……他又要重蹈覆轍了。

在同一個人身上,摔下去兩次,蕭禾根本不敢想後果會如何。

這不僅僅是絕望,這根本會讓人從此精神崩塌啊!

但是……他沒辦法。

蕭禾一路上都在忐忑緊張,越怕靠近,可現實就來得越快。

李流雲帶著蕭禾去了一處地牢。

陰冷潮濕的環境,戒備森嚴的牢籠,當蕭禾在晦暗陰影中看著那滿身是傷的男人時,心臟被重擊了。

完全一模一樣的容貌,完全相同無二的氣息,完全……完全的……感覺不出任何差異。

蕭禾曾在第二個世界見到過假的艾爾。

可那時候的蕭禾非常清楚的知道,那不是樊深,那只是一個虛構出來的人物。

但這一切,他沒有辦法辨別。

他覺得……那受傷的瀕臨死亡的男人就是樊深,毫無疑問。

鉆心的疼痛在胸腔裏蔓延,蕭禾的步伐都有些踉蹌。

“樊……樊……”

連名字都沒呼喚出來,那鮮血淋漓的男人已經睜開了眼。

一雙黑眸如鷹似隼,哪怕傷痕累累,卻仍舊暗沈如夜,廣袤如星,似能容納了這磅礴天地。

蕭禾心中猛地一震。

樊琛已經低啞開口:“我以為……你不會再來見我了。”

chapter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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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不會再來見我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讓蕭禾的腦袋嗡了一聲,緊接著像是打開了某個塵封已久的秘匣一般,數不清的回憶都湧了出來。

蕭禾知道這是光腦裏儲存的記憶找到了鑰匙,所以一湧而出,他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沖擊,有些頭暈目眩,但好在他還記得李流雲在身邊,生怕李流雲趁機逃走,蕭禾在關鍵時刻推送了一劑麻醉劑,讓他身體軟倒,失了意識。

而做完這個動作之後,蕭禾的整個大腦都被那些紛亂復雜的記憶給全全入侵了。

蕭禾……那個帝國第一元帥的蕭禾,原來並沒有蕭禾想象中那麼的不堪。

他的確是背叛了樊深,但這其中卻有數不清的誤會。

樊深有個兄弟,只比他大了一歲,名字也起的很像,叫做樊琛。

與樊深從小到大的精心培養不同,樊琛自幼體弱,幾乎從不出現在人前,見過他的人屈指可數。

按理說,同為皇子,不該有這樣的差別待遇。

可是……他們之間的差距卻大到了無法估量的地步。

這其中的緣由,對外宣稱是樊琛孱弱,不易露面,但其實這裏面卻有一樁不可言說的□□。

樊深的父母伉儷情深,恩愛非常。

但樊深的父親卻做了一件錯事,不過這件事也許也算不得是他錯。

樊深的母親是蕭禾的姑母,名喚蕭晴。

蕭晴有個孿生姐妹,叫蕭雪。

兩人長得一模一樣,皆是傾國傾城之姿,打小便沒人能分辨得出來。

在長大之後,蕭家在於皇族聯姻的時候,選擇了更加穩重大方的蕭晴,而放棄了蕭雪。

然而蕭雪卻一直不甘心,她仰慕於樊青的帝王威名,也敬愛他的英雄氣魄,在一次鬼迷心竅之時,趁著樊青醉酒,她穿了蕭晴的衣服,同樊青睡在了一起。

事後,她醒過神來,生怕被問罪指責,竟落荒而逃,將這事給隱了下來。

而樊青當時醉的厲害,只當是與愛妻一度*,根本就沒多想。

這般又過了十個月,在蕭晴懷孕八個月的時候,蕭雪竟先一步生下了一個孩子。

那時候的蕭雪已經嫁為人婦,誰都沒有多想,只當是蕭雪同丈夫有了後代。

當時蕭晴也去探望了妹妹,看著那繈褓裏的嬰兒,只覺得眉眼間有些熟悉之感,但卻並未多想。

直到蕭晴產子,隨著兩個孩子慢慢長大,所有人都不可避免的發現了。

樊深的五官像極了父親,而蕭雪的兒子竟與樊深長得一模一樣。

倘若樊深的樣貌隨了母親,那還可以解釋,畢竟蕭晴和蕭雪是雙胞胎姐妹。

可是……樊深並不像母親,或者該說,連一丁點兒像的地方都沒有。

在兩個孩子周歲的時候,徹底瞞不住了,蕭雪痛哭流涕地把事情原委交代清楚,蕭晴幾乎崩潰。

蕭雪的婚姻破裂,她被禁足於家中,而樊青得知後也對妻子百般道歉,懊惱不止。

蕭晴憤怒於妹妹的背叛,但木已成舟,孩子都已經生下,她總不能將樊青的血脈扔在外面。

於是……樊琛恢復了皇子的身份,但卻從僅僅一周歲兩個月的孩子變成了兩歲多。

只是隨著時間流逝,眼看著兩個孩子如此相似,蕭晴卻無法釋懷了。

她美好的婚姻被自己的親妹妹毀掉,她心裏始終過不去這個坎。

同樣是皇子,同樣有繼承權,蕭晴不可避免地多想了。

而無需蕭晴做什麼,自覺愧疚的樊青主動出手,將這個私生子禁錮了。

所以才會有了樊琛身體孱弱,無法出門的借口。

在這樣情況下長大的樊琛,會有什麼樣的心思,都是未從可知的。

接著是一段屬於蕭禾自己的記憶。

從小被當成家族支柱培養起來的蕭禾過得並不開心。

他生存就是為了給家族爭光,他活著就是為了不斷地活得榮耀。

參軍、殺敵、榮登將位,皆不是他心中所願。

只是家族需要,他就去做。

這樣一步步走來,蕭禾整整二十多年的生命裏沒有一個朋友,將孤單視為了生活常態。

直到……他被樊青大帝欽點,成了皇子的老師。

剛剛遇上樊深,蕭禾是有些妒忌的。

這個皇子同樣是全天下的支柱,可是陛下卻沒有硬逼著他去學什麼去做什麼去奪得什麼。

同蕭禾的孤僻不同,樊深熱烈的就像夏日陽光,讓人想要忽視都難以做到。

蕭禾沒有朋友,可有了這樣一個學生,他獲得了無與倫比的滿足。

樊深帶給他的快樂,是他之前二十七年都沒享受到過的。

樊深給予他的陪伴,是他之前二十七年連想都沒敢想的。

卸去了包袱,不再去追名逐利,蕭禾在樊深身邊,體會到了真正的生活。

日久生情,蕭禾骨子裏是個極度缺愛的人,他將樊深當成了自己的學生,自己的朋友……但慢慢地他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唯一。

所以在他舊疾復發,十分脆弱的時候,樊深對他的十分好,他都放大到了百分。

夜朦朧,情思起。

其實分不清是誰先主動地,只能說是情到深處,自然而然。

他們發生了關系,且一發不可收拾。

樊深深愛著蕭禾,但蕭禾又何嘗不是如此。

愛得越深,愛得越濃,不僅會讓人心生喜悅和滿足,同時也會萌生了不安和忐忑。

蕭禾比樊深年長整整十歲,樊深只有十七歲,他還是他的學生,可他卻……引誘了他。

男人和男人之間,會有穩固的感情嗎?

更不要提,樊深以後還要登上帝位。

他們之間……有未來嗎?

這些在樊深這個年紀可能連想都不會去想的事,但蕭禾卻被它們折磨的日夜難眠。

然後蕭禾害怕了。

他萌生了逃走的意念,但他只稍微表露出一點,樊深便會將他追回來,用熾熱到恨不得燃燒一切的熱情來將他俘獲。

蕭禾怕著怕著,最後反倒不怕了。

既然樊深如此待他,那他還有什麼可想的?

他愛樊深,勢必是一生一世。

若樊深負了他……那他……那他……

後面的蕭禾下意識的不敢想,因為連他自己都無法估計,假如那一天到來,他能做出什麼。

他只期望著,永遠不要有那麼一天。

可事與願違,越是害怕的,越是想要躲避的,它便就越是急匆匆地趕到他眼前了。

樊深終於厭煩了。

樊深背叛了他們的感情。

樊深不要他了……

眼睜睜看著自己深愛的人抱著另外一個人,甜言蜜語,海誓山盟,互許終身。

蕭禾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的發黑,看不清前路,辨不明方向,鉆心蝕骨的滋味,是他久經戰場,在最兇猛的怪物手下都未曾嘗過的痛苦。

既然註定不能走到最後,那為什麼要向他許諾那麼多。

既然註定不能和他在一起,那為什麼當初不讓他離開……

蕭禾怔怔地站在那裏,看著那英俊的少年,看著那甜美的少女,看著他們像一幅畫一樣相擁,看著他們甜蜜的像是能將整個天地都染了色。

他應該離開,他應該清醒,他應該就此明悟了。

可是……不甘心。

蕭禾不甘心!

他沒有一個朋友,他沒體會到過一絲溫暖,他已經將他當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可他……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蕭禾的一顆心,之前有多火熱,現在就有多麼的冰冷,他無法相信,無法接受,大步走出,闖進了他們的世界。

接著……蕭禾看到了樊深眼中的不安。

不安?為什麼要不安啊。

蕭禾靜靜地看著他,開口說的話一如往常般清冷安靜:“跟我走,好不好?”

“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發生,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樊深,我知道你在和我開玩笑,可是這一點兒都不好笑,我們回去吧,好嗎?”

蕭禾這一生都沒如此卑微過。

可是如果樊深願意回來,他真的可以不計較這一切,不在意眼前發生的,甚至連丁點兒都不去過問。

畢竟樊深還年輕,這個年紀容易沖動,他會包容他的,會原諒他的,只要他能回到他身邊。

只要他們能像以前那樣,只要他還愛他,那麼……他甘願說出這般近乎於放棄尊嚴的話。

可是……蕭禾等到的,只有少年的冷情絕情。

“蕭禾,我膩了,男人間再怎樣也比不過男女之間的,你很漂亮很好看,可你到底是個男人,你怎麼能比得過這位像花兒般鮮嫩的女孩?”

“蕭禾……也可以了吧,我陪你這麼久,也夠了吧。”

“本來我們之間就不可能有未來,你不是都很清楚嗎?我現在也想明白了,我的確是迷戀你,但我也只是喜歡你的身體,等我長大了,你也就老了,到時候你還有什麼?”

一字一句,字句誅心。

蕭禾站在那兒看著他,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嗓音,熟悉的氣息,可是卻絕然陌生的話語。

膩了……夠了……老了……

原來他們之間只是這樣嗎?

蕭禾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可即便是這樣,已經被踩到了泥裏,他還是不願意相信。

“樊深……你是在和我賭氣嗎?我哪裏做的不好,你告訴我好嗎?我可以改……我可以……”

“……我愛你,樊深……我愛你……”

“愛?”少年冰冷的話語像冰碴一樣的寒冽刺人,“別說笑話了,你連她一根頭發絲都配不上!”

“我已經膩了,厭煩了抱著一個男人,你知道嗎,現在和你上床,我只感覺到無比的惡心和厭惡!”

“蕭禾,不要再癡心妄想了,和我在一起,你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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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樣直白的侮辱了,還是自己一心所愛之人。

蕭禾心灰意冷,徹底絕望了。

那是一段無比黑暗的日子,蕭禾忽然發現,他這二十七年,就是一個笑話。

前面的全是為了蕭氏而活,後面的,僅有的一年,他找到了生存的意義,終於想要為自己而活了,可最後卻被如此無情地碾碎了。

再也找不到活著的意義,蕭禾幾度想到了死亡。

死了的話,就什麼也不在乎了。

不會心痛,不會絕望,更不會看著朗朗晴空卻像是身處陰霾大雨之下。

沒體會過溫暖的時候,蕭禾不會知道什麼是孤單。

可嘗到了兩個人的溫度,再次回到一個人,那種空蕩和失落,是足以將人逼瘋的負面情緒。

倘若沒有樊琛出現,蕭禾大概會直接死掉。

但在他最無助的時候,這個脆弱的被隱藏在人後的皇子出現了。

他也是十八歲的年紀,但他卻不像他的兄弟那般陽光熾熱,他像是生長在黑暗角落裏的植物,周身環繞著難以接近的陰騭氣息,冷漠,冰寒,看起來渾身是刺,可實質上卻孤單的可怕。

蕭禾看到了他,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是看到了自己。

同樣的被舍棄,同樣的被丟下,同樣的被無視。

樊琛靠近了蕭禾,他對他說了很多,從有記憶開始,自己所遭遇的一切。

這個帶著面具的少年用低沈的聲音,平靜地說著自己悲慘的遭遇。

他恨樊深,恨樊青,更恨蕭晴。

他是個人,他沒有選擇出生的權利,但他們卻因為他的出生,而將其無情抹殺了。

不見天日,不聞人氣,十八歲本該是花兒一樣的年紀,他卻活得猶如槁木。

蕭禾聽他說著,一顆沈入死寂的心被熊熊怒火所燃燒起來了。

“你的臉是誰傷的?”

“我長得像樊深,所以他們把我的臉毀了。”

樊深……樊深……

蕭禾在嘴邊咀嚼著這兩個字,黑色的眸子裏徹底被復仇之火耀亮了。

我那麼愛你……你給了我什麼?

我將你視為一切……你又把我當成什麼?

樊深,既然你不要我了,那麼……我就讓你記住我,永遠永遠記住!

一場政變在悄無聲息中誕生,在一夕之間爆發。

蕭禾扶持了樊琛,推翻了現有政權,讓本在天邊的樊深皇子,一夜之間淪落至泥潭中。

蕭禾恨他,恨到了深入骨髓。

他無法想象,在那樣絕情的對待了他之後,失去了一切依仗的樊深竟還會來找他,竟還有資格質問他,竟還在口口聲聲地說愛他!

蕭禾之前有多愛這個人,現在就感覺到了多惡心。

高高在上的時候,他把他的感情當玩物般輕易扔棄。

他那麼卑微的求他了,可他呢……他罵他癡心妄想,他罵他惡心骯臟,他甚至告訴他,他不配!

可如今,他什麼都沒有了,他不再是皇子了,不再有人支持他了,他又拿出那些甜言蜜語了。

蕭禾冷眼看著他,只覺得心臟揪疼到麻木了。

樊深,你已經對我那麼絕情絕義了,這時候又裝出一副心神皆碎的模樣做什麼?

樊深,你已經毀了我的一切了,現在我只是讓你品嘗到了百分之一的滋味,你何必裝出這般絕望崩潰的姿態?

你配嗎……樊深……你配嗎!

蕭禾對著這樣的樊深,說了很多話,很多剜心刺骨的話。

當時樊深是怎麼樣對他的,他現今便如何還了回去。

那些話語,他早已刻在骨骼,融入血肉,此刻掀出來,沒感覺到一絲暢快,只有血肉模糊的痛感。

可是痛也好,痛了至少他還活著。

至少……他沒為了一個這樣的他,而去扔了性命!

有蕭禾在,樊琛奪權十分順利。

須臾間,新帝繼位,蕭禾本欲離去,但樊琛賜給了他無上榮耀。

蕭禾對這些早已沒了興致,可如今看著那元帥之位,他忽然又留下了。

這一生他都不可能再去相信愛情了。

這一生他都只能獨自一人了。

既然如此,他何必要去那荒無人煙的地方?

既然都是孤單寂寞,他為什麼不在那至高無上的位置上,俯瞰著世間一切。

離了你,我只會活得更好。

單單是這一句話,便讓蕭禾登上了那第一元帥的位子。

之後的記憶,哪怕是這般回看,蕭禾都能體會到對方的心灰意冷和形如槁木。

蕭禾沒了樊深,但他身邊又多了一個樊琛。

樊琛雖與樊深是兄弟,不過兩人的性格實在相差極大。

樊琛也許是因為容貌被毀,所以有些許自卑,從不親近任何人,只除了蕭禾。

他不似樊深般熱情,不似樊深般陽光,更不似樊深那般有沖勁。

可是樊琛很安靜,很沈穩,他不像一個少年,他甚至比很多成年人都要可靠得多。

他一直陪在蕭禾身邊,在他最無助的時候,在他最絕望的時候,在他萬念俱灰的時候,樊琛會無聲的拉他一把,會用沈默的方式陪著他,知道他自己走出來。

相依相伴近十載,蕭禾明白樊琛對自己的感情,只是他實在無法再去接受任何人。

但好在樊琛也從不強求他,他用帝王的身份,始終如一的陪著他。

人心肉做,蕭禾全都看在眼裏,在夜深人靜之時,不禁會想到,明明是一對兄弟,可為什麼樊深和樊琛要相差這麼大?

他和樊深僅僅一年,樊深就厭了他了。

可他和樊琛,相守十年,他甚至從未接受過他,可樊琛卻沒放棄他。

假如……蕭禾忍不住會想,假如他當時先遇上樊琛,他這一生會是另一幅樣子吧。

可是……想什麼都是沒用的。

蕭禾的胸腔裏只有一顆心,但此刻它早已枯萎死掉了。

如果日子就這樣過下去,也沒什麼不好的。

可上天似是從不肯放過蕭禾,一場絕望之後,還要推給他另一個災難。

樊深回來了!

九死一生,摔落泥潭的帝國皇子,卷土重來了!

十年時間,再度看到樊深,蕭禾只有恍如隔世之感。

他知道樊深恨他,畢竟是他將他推向了地獄。

而他,也絕不畏懼,兩人已經絕情至此,相見便只有一戰!

那是一場昏天暗地的戰鬥,蕭禾的軍艦與樊深的侵略戰艦鬥成了一團,這本該是旗鼓相當之勢,可因為一場失敗的刺殺,而一面倒的傾塌了。

來刺殺蕭禾的是一個老熟人,當年伺候樊深的侍從,蕭禾並未著套,他輕而易舉地抓到了他。

可這侍從張口就是一場漫罵:“蕭禾,你這個人渣,你這個喪心病狂的瘋子,你竟然那樣對待樊深,你竟然那樣對待一個對你癡心到不顧一切的男人,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負心漢。”

聽到這樣的話,蕭禾只覺得荒唐至極,負心?這世間還有比樊深更負心的人嗎?

他毫不客氣地譏諷出聲,而那年輕人卻哈哈大笑:“得了吧!你居然還能找出這樣的借口?那段時間我正陪著樊深皇子出訪在外,跨越了兩個星系的距離,他怎麼可能回來和一個小姑娘相擁?蕭禾,你要找理由也找一個靠譜一些的好嗎!”

蕭禾猛地一怔,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而之後,這侍從也只是不斷地漫罵,嘲諷,根本不肯說一句好話。

蕭禾的貼身侍衛實在聽不下去,將人壓了下去。

蕭禾有些恍惚,時隔多年,他根本沒法再去回憶當時的細節。

但他不可能看錯,那是樊深,絕對是樊深!

可是……

也許只是在騙他吧。

蕭禾一瞬間又平靜下來,他害他那麼慘,他將什麼罪過都推倒他身上,也並不意外。

蕭禾深吸一口氣,沒再多想,專心於戰鬥之中。

但很快,他就發現了另一個秘密。

戰爭之中,哪怕是在軍艦上,氣流沖擊也極為駭人。

蕭禾主率元帥一號,樊琛不放心,執意與他同登艦橋。

在一個反物質光子波的駭然沖擊下,整個艦橋都被震得警報四起,翻天倒地。

樊琛在情急之下將蕭禾護在了身下。

蕭禾心生感激,只是一擡頭,卻猛地怔住了。

那看了十年的面具早就熟悉了,可現在它卻滑落了。

一張俊美至極的容顏裸露出來,蕭禾看了一眼,便氣血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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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長得和樊深很像……

像,何止是像!

蕭禾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幾乎連眼睛都不敢眨動一下。

眼睛、鼻子、唇、下巴……完完全全地相似!竟是連一丁點兒不同之處都找不出來!

那一瞬間,蕭禾幾乎要以為,護著他的是樊深,那個徹底成長了的鐵血首領,那個正在奪回自己權利的年輕皇子!

可是……樊深不會出現在這裏,他更不會穿著銀河帝王的制服,將他護在身下。

這是樊琛。

但他不是毀容了嗎?

意識到自己的面具掉落,樊琛眼底有一絲慌亂閃過,但很快他就沈靜下來,只是這樣平靜地看著他。

可是蕭禾卻無法同他對視了。

他慌亂地躲開了視線,掙紮起身,快速投入到戰鬥之中。

蕭禾的情緒波動,樊琛看在眼中,但他只是抿起薄唇,一言不出。

戰鬥仍在繼續,雖說蕭禾強行穩住了自己的心緒,可是仍舊不受控制地有了波動。

一些往事湧上心頭,那些早已不敢去回憶的過去兇猛而來,讓蕭禾幾次分神。

主帥心亂了,這戰鬥還如何進行?

強撐到最後,蕭禾實在沒有辦法,只能讓副帥來指揮,他去了休息室稍作調整。

而這時,樊琛過來了。

蕭禾猛地擡頭,看見不戴面具的樊琛,整個心臟都是一陣急促跳動。

他轉頭,沒看他,只低頭悶聲問:“為什麼要騙我?”

明明沒有毀容,卻說自己毀容了。

樊琛走進來,步子沈穩,聲音冷靜:“你應該知道我的心思。”

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蕭禾心臟一揪。

“蕭禾,”樊琛俯身,一雙黑眸如夜,但內裏卻有無數情緒湧動,似是千萬星辰連成了一張大網,恨不得將眼前的男人攏入其中,“你知道我愛你,對嗎?”

蕭禾看著他,可是卻沒法出聲。

他知道……可是知道又如何,他……

樊琛沒給他說話的機會,他繼續道:“如果我沒戴面具,你天天看著,是在看我呢,還是看他?蕭禾,我知道你放不下他,所以我甘願將自己的容貌掩藏,甘願一輩子戴著面具同你相處,甘願就這樣一直默默愛著你,可我也不願意用這張臉來引誘你。”

“蕭禾,倘若我沒又戴上面具,你早就會接受我了對嗎?可如果真的是那樣,那我這一生都要生活在忐忑不安中,因為我分不清你到底是愛的是誰。”

一邊說著,樊琛又微微苦笑道:“我以為時間能改變一切,我以為付出了一顆真心,你早晚會回應我,可是十年了,你全都知道我的心意,可是你沒有一丁點兒要回應的意思,我癡心妄想地想要讓你愛上我這個人,但到最後……全然無用。”

他說的語調輕緩,可話語中的內容卻摻滿了濃濃的苦澀,讓蕭禾的心臟都跟著一陣陣的揪疼。

“樊琛……我……”他看著他,可是卻又實在不敢看他。

太像了,實在太像了……他完全分不清他們兩個人。

樊琛垂首望著他,蕭禾的所有情緒他都看得分明。

他能看到蕭禾緊張地握緊了拳頭,能看到他躲閃的視線,更能看到他胸腔裏的那顆心,明明已經被傷的體無完膚,卻因為又看到了這張臉,而砰然跳個不停。

一陣陣的刺痛在胸腔裏蔓延,壓抑了整整十年的苦澀在這一刻全然爆發。

他就在他身邊,他全心全意待他,他將這一生所有的情意都給了他。

可是……他看不到,聽不到,感覺不到。

整整十年,蕭禾無聲的拒絕,樊琛都明白。

他其實做好了準備,一個十年不夠,兩個十年,兩個十年不夠,三個,四個,五個……總之他會陪他,會等他,會一直在他身邊。

他總有機會的。

可這一刻,在面具脫落的時候,樊琛知道,自己沒有機會,從來都沒有。

十年相守換不來他一丁點兒回應,如今只是露出了這張臉,他竟然就看到了他眼底的情意。

濃濃的諷刺在心中彌漫,最後化成了一陣陣無法壓抑的怒火和不甘。

“為什麼。”樊琛的眸子逐漸暗沈下來,“為什麼他把你傷成那樣了,你還這樣愛著他?”

他低低的聲音讓蕭禾整個人都微微顫抖了一下。

是啊……樊深那樣的背叛了他們的感情,樊深那樣的丟棄了他,可他……可他……

“蕭禾!你醒醒好嗎!他不愛你,從來都不愛你,他只是把你當成一個玩物,他只是把你當成一個泄欲的對象!”

樊深一聲聲的質問揭開了蕭禾的深藏多年的傷疤,讓那些表面上停止流淌的血液再度兇猛而出。

蕭禾臉色泛白,連嘴唇都沒了丁點兒血色,只有一雙眼睛,黑的空洞,黑的沒有人氣。

看著這樣的青年,樊琛又止不住的心疼,他俯身將他抱住,貼著他耳邊安撫著:“蕭禾,忘了他吧,他背叛了你們的感情,他不愛你,他不在乎你,他可以抱著一個女人來諷刺你侮辱你漫罵你,他說你惡心,說你不配,說你……”

樊琛的低語將蕭禾重新帶到了十年前的那個瞬間。

鉆心蝕骨的疼痛在身體裏快速蒸騰,蕭禾忍不住瑟縮了一下,連呼吸的力氣都快要忘記了。

這一段回憶,他不敢去想,不敢去碰觸,更不敢將其說出來。

誰都不知道,他自己慢慢地就會忘掉了。

可是……忘不掉……

根本沒辦法,伴隨著樊琛的聲音,那一幕一幕幾乎是發生在剛才一般。

為什麼過去十年了,他還是走不出來,為什麼過去這麼久了,他還能記得這麼清楚。

他從來都不去提及的事……為什麼還是不能忘記……

等……等等……

蕭禾分不清是腦袋裏的哪一根弦錯亂了。

忽地一道思緒沖進大腦,然後不斷地擴散了。

當年的事,當年的詳細情景,蕭禾十分確定,自己從未跟任何人說起過。

可為什麼……樊琛會知道的這麼清楚?

甚至連樊深說過的話都清清楚楚。

靠在他懷裏,蕭禾的心底升起了一陣勝過一陣的寒意。

之前那個刺客的話也跑進了他耳中。

‘那段時間我正陪著樊深皇子出訪在外,跨越了兩個星系的距離,他怎麼可能回來和一個小姑娘相擁?蕭禾,你要找理由也找一個靠譜一些的好嗎!’

一個可怕的真相正在逐漸地浮出水面,蕭禾靜靜地,靜靜地,可是五臟六腑卻全被冰針給刺透了。

“樊琛……當年,是你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讓擁著他的男人猛然僵住了身體。

樊琛的僵硬,讓蕭禾的心臟沈到了谷底。

“我調查過了,那段時間樊深出去了,他不可能回來……所以說,是你裝成了他。”

蕭禾是在乍他,樊琛心裏明白。

可是他也知道,蕭禾起疑了,這事就絕對瞞不住了。

一股壓過一股的悲涼在血液中流竄,樊琛忽然間覺得,一切都沒意義了。

他註定得不到他,他註定擁有不了他,蕭禾永遠都看不到他,他這樣執著下去,最後得到的,還是一場鏡花水月。

所以……有什麼隱瞞的必要嗎?

倘若愛不了,那恨,是不是也是一種在意呢?

“對,是我做的。”

輕聲低喚的幾個字,像一個重錘在,砸在了蕭禾的心尖上。

真的是樊琛,真的是樊琛,那個樊深真的是樊琛假扮的……

樊深沒有背叛他,樊深沒有拋棄他,樊深並沒有對他說那些過分的話。

狂喜之後,是漫無邊際的陰寒和絕望。

可是他都做了什麼?

他對樊深都做了什麼!

蕭禾一點點的回憶,一點點的思索,任由身體內流淌的血液凝固凍結。

少年悲戚的質問回蕩在耳邊,青年冷漠地視線飄落進腦海……

當一切都水落石出之時,蕭禾才發現,他仍舊深陷於絕望的深淵,永遠也無法走出。

回憶戛然而止,得知了一切的蕭禾,半天才回過神來。

他萬萬沒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這樣的。

如今再看向那遍體鱗傷的男人,蕭禾的視線錯綜復雜。

“我以為你再也不會來見我了。”樊琛是這麼對蕭禾說的。

蕭禾只能在心裏苦笑,你做下了這樣的事,怎麼可能會得到原諒啊!

毀了一對原本可以甜蜜恩愛的戀人,毀了兩個人的一生一世,更讓自己活在了痛苦的折磨之中。

一個人的痛苦,最終放大為三個人的絕望。

何必呢?

樊琛……何必呢?

蕭禾搖了搖頭,斂了思緒。

他沈默地走過去,小心的解開了捆綁著樊琛的繩索,然後又悉心地為其上藥。

樊琛一動不動,唯獨那雙暗夜般的眸子裏有些許波瀾,如同深夜冬湖上泛起的漣漪,極輕極微,但卻小心翼翼。

蕭禾看見了,心中嘆息,不禁又軟了三分。

只要一想到這是樊深,他就無論如何都硬不起心腸。

為什麼要這樣折磨自己呢?

蕭禾心揪的同時又忍不住有些氣憤。

可是生病的人,你氣他又有什麼用?

蕭禾看著他身上的傷口,不禁皺眉,眼中溢滿了心疼,下手不由地又輕了幾分。

他這樣的小心翼翼,樊琛看在眼裏,心裏卻全都是疑惑不解。

他已經對活著失去了樂趣,終其一生,他也得不到任何想要的。

家庭、父母、蕭禾。

他所祈望的東西,都一心系在那個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身上。

他不甘心,試圖去爭奪,可到最後,他還是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能在最後見到蕭禾,樊琛的心裏有高興也有惶恐。

他害怕看到蕭禾恨他厭他怨他的視線,更害怕蕭禾說出任何一句戳他心臟的狠話。

他已經不想活下去了,至少在最後,留給他一點兒回憶。

那相伴的十年,無數不經意間的點點滴滴,也能濃縮成他腦中一段最美好的回憶。

這樣就足夠了。

可是……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蕭禾沒有怨他,沒有罵他,甚至都沒有丁點兒排斥他。

他那樣看著他,那麼溫柔,那麼小心,一雙漂亮的眸子裏全是擔憂和心疼。

就好像在看著心愛之人,想要斥責他的不珍惜自己,卻又舍不得。

這樣的滿滿情意,是樊琛在夢中才會見到的景象。

但現在,卻如此切實地發生在眼前,樊琛不敢相信。

他一動不動,生怕自己打擾了他,然後讓夢破碎,現實醒來。

蕭禾耐心地給他將所有傷口都處理完畢,甚至還為他註入了治療的藥劑,將他那本該停止跳動的心臟再度喚醒了。

眼看著樊琛的生命跡象穩定下來,蕭禾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可同時也有些壓不住心底的火氣了。

這樣折騰自己,很好玩嗎?哪怕是精神世界,但痛苦卻是分毫不差的好嘛!

又是心疼又是心焦,蕭禾忍不住埋怨道:“樊深,你……”

一開口,卻一下子讓周圍的氣氛都陷入了冷凝之中。

蕭禾猛地意識到自己喊順口了,而樊琛卻瞬間明白了。

果然……果然他是在懲罰他……

這樣的對他,當真比罵他殺他還要痛苦百倍。

你看,你是樊深的話,我就會對你這麼溫柔,這麼細心,這麼體貼備至。

你看,你是樊深的話,我就會耐心地幫你清理傷口,一邊心疼一邊心急,情意滿滿。

就是這樣截然不同的待遇。

樊琛和樊深的差距就是這樣的大啊。

不知道的時候,想象不到。

體會過了,才知道這天與地的落差,到底有多麼的可怕。

樊琛面色蒼白,可是他無力去說任何話。

畢竟是他做了那麼過分的事,畢竟是他毀了他的一生。

所以,什麼樣的懲罰,他都應該去承受。

可是……能不要這麼殘忍嗎?

哪怕他拿著刀劍捅他,哪怕他直接殺了他,也強過這樣,將他心中那最陰暗最脆弱最不堪的地方揭露出來,用這種方式來鞭笞。

他這一生,最不甘心的便是比不過樊深。

他這一世,最不甘願的便是爭不過樊深。

他明明比樊深更好,他明明比樊深更愛他。

可是他的一切都被抹殺了,他的蕭禾也從未正眼看過他。

無盡的悲傷蔓延,樊琛的眼底空蕩,找不到一絲生的希望。

蕭禾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他趕緊補充道:“樊琛,你別多想,你看著我。”

樊琛不知道蕭禾還要做什麼,但他卻不願意去看蕭禾。

蕭禾哪裏能不知道他在躲什麼,生怕這別扭家夥再弄出事,他索性也不多說了,直接擡頭,吻了上去。

雙唇碰到一起,樊琛猛地睜大了眼。

蕭禾嘗到了他嘴中的血腥氣,心中泛酸,他忍不住更加輕柔地觸碰了他一下。

可是……下一刻,等待他的便是讓人連呼吸都快要被奪去的激烈親吻。

從未想象過的事,求而不得的人,此刻卻主動吻了他。

樊琛這一瞬間的心情,任何言語都不能描繪出其中之一。

蕭禾生怕觸碰到他的傷口,可樊琛卻不管不顧,帶著血的胳膊一伸,將他攔腰抱起,狠狠地吻了下去。

血腥味,香甜氣,交匯在一起,讓人心神皆醉。

蕭禾呼吸有些急促,腦中一陣恍惚,正在這時,他卻忽地感覺到了一陣熟悉的眩暈感。

馬丹,這種時候,秦肅找他幹什麼……

可惜蕭禾沒有反抗的機會,他一陣昏迷之後,在現實中醒了過來。

蕭禾怒氣沖沖:“幹嗎?什麼事!”

秦肅被他吼得一楞,但很快他就知道可能喊的不太是時候,輕咳了一聲,秦肅趕緊說重點:“蕭先生,剛才我做了全面檢測,發現這一次的精神世界中,有兩個少主的人格碎片,所以你……”

果然如此!蕭禾半點都沒意外,從看到樊琛的那一瞬間,他就明白了。

樊深和樊琛都是人格碎片,碼的,一個精神世界裏竟然有兩個碎片,難怪會這麼折騰!

秦肅見蕭禾並不意外,就知道他是心中有數了,他連忙又補充了一下:“蕭先生,請您一定要多加註意,人格碎片之間是互相競爭的關系,他們會本能的想要搶奪那個精神世界,會互相敵對,難以相處,但您只有一個人,同時安撫兩個人格碎片,可能有些難度,少有不慎會……”

“行了行了。”蕭禾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我都明白了,給我點兒時間,放心吧,他們一個都死不了!”

蕭禾如此篤定,秦肅有些怔楞,可蕭禾卻來不及給他解釋了:“相信我,沒事的,我能處理好,先幫我連接儀器吧!”

蕭禾這麼著急,秦肅也能體諒,畢竟他不知道精神世界的詳細狀況,也沒法做出判斷,既然蕭禾這麼有自信,他就不幹擾他了。

趕緊連接好儀器,蕭禾再度進入到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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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離開的時間極短,所以在精神世界裏,幾乎是一秒鐘閃過的事,完全讓人覺察不到異樣。

他們還在親吻,雖然蕭禾斷開了一小下下,但不妨礙他快速沈淪進去。

和樊深在一起,蕭禾實在是太熟悉了。

為了安撫這個失落的樊深,為了安慰這個近乎於崩潰的人格,更為了讓他重新振作起來,蕭禾用了最粗暴最簡單的方式,來讓他安心。

若是討厭一個人的話,不會主動吻他的。

蕭禾想要給他傳遞的就是這樣一個信息。

因為愛,所以親吻,因為喜歡,所以相擁,無論之前是怎樣的,蕭禾想讓他知道,自己的心意,此時此刻,真真實實的心意。

他是愛他的,所以,不要這麼絕望了。

樊琛,你是我的愛人,這一點兒是絕對不會錯的。

渴望了太久,妄想了太久,猛然得到之後,除了強烈的不真實感,便只有化不開抹不散渾厚的似能將人淹沒的似海激情了。

樊琛舍不得松開他,生怕放下了,他就走了,如鏡中之花,水中淺月,一晃不見。

可蕭禾總怕傷到他,樊琛的身體狀況實在不容樂觀,傷口好不容易包紮了,再裂開的話就得不償失了。

“唔……樊琛。”蕭禾勉強開口。

樊琛卻再度堵了上來。

蕭禾輕哼一聲,只能在細碎的空間裏艱難地發出聲音:“等……等下,樊琛……等你恢復一些……”

他音調柔軟,說出的話更是甜如蜜糖。

樊琛心尖微顫,忍不住垂首看他:“我恢復了,可以做什麼?”

他這麼直白的問,蕭禾竟有些不好意思了。

雖然他那話很純潔的沒暗示什麼,但這會兒怎麼覺得又不那麼純潔了呢?

懷中的人面頰緋紅,眼中濕潤,那被他親吻過的唇瓣更是鮮艷的像是盛開的柔嫩花瓣。

這樣的蕭禾,他只在夢中見過,現實中何嘗看過一次。

蕭禾……蕭禾……樊琛喉嚨微動,忍不住又垂首在他唇間落下一個吻,喑啞著嗓音問道:“可以嗎?現在。”

蕭禾哪裏會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他心中一緊,趕緊說道:“你身上有傷,別亂來。”

這話中擔憂滿滿,情意滿滿,那動聽的聲音簡直能讓冰雪融化。

樊琛有些分不清眼前的這是夢還是現實了,但無論怎樣都好,他很高興,很開心,很享受。

如果這是夢,他願意永遠都別醒過來。

再也不想多耽擱一分,樊琛垂首,吻上了他白皙的脖頸和那性感的鎖骨。

“蕭禾……蕭禾……別拒絕我。”

男人沙啞的聲音,雖是往常的沈穩音調,但那深處的一絲輕顫出賣了他內心的不安。

蕭禾想到樊琛這幾十年隱忍的一切,心裏就柔軟的一塌糊塗,哪裏還忍心拒絕他?

雖然這地方很不對,雖然樊琛還受著傷,雖然這旁邊還有個昏睡的人……但蕭禾不想在意那些了。

反正……這是他的世界。

不……這是他和他的世界。

想通這點兒,蕭禾環住了樊琛的脖頸,仰頭將自己送了上去。

不回應已經是烈火燎原,他這般誘人模樣,簡直會讓親吻他的男人發瘋。

繾綣悱惻,情意綿綿。

蕭禾意亂神迷之時,還不忘顧忌樊琛身上的傷,為了不讓他撕裂了傷口,他比往常還要主動得多。

而這樣的結果卻沒像蕭禾想象中那樣保護傷口。

反倒徹底刺激了樊琛,讓他做的更激烈,更強烈,更加的無所顧忌。

到最後,蕭禾已經自顧不暇,哪裏還能在意著樊深的傷口,他只能死死抓著他,用力地環著他,如同狂風駭浪中的一粒小舟,起起伏伏,蕩蕩漾漾,絲毫不受自己控制。

一場歡愛結束,兩人相擁,皆感覺到了徹骨的滿足。

樊琛始終不舍得放開他,他親吻著他,愛撫著他,如同對待一個癡想一生,終於得到手的珍寶一般,只能用這種方式來表達內心盈滿的喜悅。

蕭禾累的不想動,可被這樣親著,他不禁又有了反應,一來二去,竟又來了一回兒。

這之後,蕭禾總算有了點兒理智,趕緊起身,想將樊琛身上的傷給處理一下。

只是他下來之後,細細查看一翻,卻不禁眨了眨眼睛。

這……哪裏還有傷?

剛才那些駭人的致命的傷口全然不見了。

他身邊的男人,肌膚光滑,性感有力,渾然不見絲毫虛弱之態。

蕭禾看著看著,總算反應過來了。

看來……是人格的力量發揮了。

因為不再絕望,因為獲得了滿足,在那股想要活下去的強烈執念之下,他的傷口自愈了。

相較於蕭禾的怔楞,樊琛卻是滿眼震撼。

他完全不清楚,那些傷口為什麼會恢復了。

蕭禾卻心情極好,既然沒了後顧之憂,那麼……

他翻身坐在樊琛大腿上,恰好吻上他的唇,磨了磨之後,他軟聲道:“再來一次怎麼樣?”

樊琛一楞,但旋即他就用力地含住了他的唇,托著他的腰就毫無顧忌地闖了進去。

蕭禾能發出的就只有甜膩享受的呻|吟聲了。

情起,欲生。

蕭禾自己惹的火,到最後反倒是自己開始不停地求饒了。

樊琛到底是心疼他,在蕭禾幾乎要累昏過去之前,放過了他。

蕭禾很想睡一覺休息下,只是他心裏還記掛著事,絕對不能睡。

躺在樊琛懷裏,蕭禾緩了口氣,輕聲道:“樊琛,我想和你談談。”

他用這句話開頭,他身後的男人立馬身體微僵。

知道樊琛在緊張什麼,蕭禾嘆了口氣,趕緊說道:“樊琛,放心,我愛你,真的愛你,比你想象中還要愛你得多。”

他這樣甜蜜的說著,可樊琛卻仍有種不現實的感覺。

幸福來得太過於突然,實在是讓人無法輕易相信。

不想讓他逃避,更不想讓他忐忑下去,蕭禾坐起來,和樊琛對視:“你愛我嗎?”

樊琛望進他亮晶晶的眼中,毫不猶豫地說道:“愛,我愛你。”

愛了整整十年,愛了數不清的日夜,也會繼續永遠地愛下去。

蕭禾彎了彎眼睛,在他唇上碰了一下:“我也是!”

樊琛看著他,黑色的眸子裏不禁柔軟了許多。

蕭禾眼睛不眨地看著他,將心中組織好的話語說了出來:“你可能會覺得荒唐,你可能會覺得不可思議,你也可能會覺得我在逗你玩,但是……請你相信我,這些都是事實。”

他說的如此鄭重,樊琛不禁微微皺眉。

蕭禾深吸一口氣,緩聲道:“樊琛,這裏只是你的精神世界,現實中的你還在昏迷,而我……”

他將這些都說了出來,樊琛聽著聽著,眼中盡是不可思議。

蕭禾的話語卻麼停下來:“樊琛,你不知道,我已經遇到了好幾個你,第一次你是一位世間最華美的精靈,第二次你是我一手撫養長大的孩子,第三次你是我的師父……”

一點一點兒說來,蕭禾將他所經歷的一切都說了出來,這對於處在未來世界的樊琛來說,並不難以理解。

全部說完之後,蕭禾道出了最關鍵的一點兒:“樊琛,如果你不相信的話,你不妨想一下,為什麼你身上的傷會奇跡般的痊愈了,因為你想它們痊愈,為什麼這囚禁的監牢裏沒有任何人來打擾,因為你不想有人過來……”

蕭禾慢慢說著,樊琛的緊皺的眉頭慢慢松開了。

“在現實中,我們是相愛的嗎?”

他這麼問了,蕭禾笑瞇瞇地說道:“當然!我是全天下最適合你的人,也是最愛你的人!在現實中,我們深愛著彼此,而且會永遠永遠的相伴在一起。”

蕭禾輕聲說著,樊琛不禁勾了勾嘴角:“你希望我醒過來嗎?”

“對。”蕭禾親吻了他一下,“樊琛,現實中的一切更加真實,更加美好,我想你,非常想你,真的很希望,你能醒來吻我一下。”

他的輕聲細語如同一道清涼溪水緩慢的流進了樊琛的心臟裏,他感覺到了濃濃地暖意,心中的愉悅似是要化作實質湧出來了。

他剛想回吻蕭禾,卻驀地心頭微動。

數十個畫面突兀地出現,在腦中循環閃過,樊琛不禁怔了一怔。

蕭禾察覺到他的異樣,輕聲問道:“樊琛?”

樊琛猛地抓住了他的臂膀,緩聲道:“艾爾……樊深……雲清……”

他低低地念出了這幾個名字,蕭禾卻猛地睜大了眼,他並沒有告訴樊琛這些,樊琛怎麼會知道了?

蕭禾心頭一喜,他著急地追問:“樊琛,你記起什麼了?告訴我,你記起什麼了?”

樊琛怔怔地看著蕭禾,最後他眸中溢滿了柔軟暖意:“謝謝你,蕭禾,謝謝你,真的……多虧有你。”

蕭禾怔怔地,還想追問幾句,可是眼前的男人卻化作了一道虛影,消失不見了。

人格碎片覺醒了,所以回歸了嗎?

蕭禾有些心安,但還是有點兒失落。

剛剛還有他熾熱的體溫,現在卻只剩下自己了,怎麼會不失落呢。

不過……蕭禾很快就打起了幹勁!

不管怎樣,這次的治愈看起來非常成功,樊琛竟然還有了前幾次的記憶,這絕對是個巨大的成功!

雖然樊琛融合了,但是還有一個樊深。

蕭禾不敢掉以輕心,他穿戴整齊之後,便想離開監獄,趕緊去找樊深。

只是他剛剛系好了最後一粒扣子,外面便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

蕭禾心頭一跳,剛剛站起來,身著黑色軍裝的男人已經大步走來。

他那湛藍雙目掃視一周之後,陡然冷了下來。

監獄裏的犯人消失不見了……

樊深的視線落在了蕭禾身上,聲音冷得如同深冬寒夜:“所以說,你演這一出戲,就是為了將放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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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深誤會了,當然,他想不誤會都難。

從政務處回去,看到屋子裏空無一人,他的心臟便咯噔了一聲。

這陣子的蕭禾太乖順了,讓他幾乎對他放松了警惕。

到底是深愛了十多年的男人,到底是從頭至尾都沒忘記過的人,樊深恨他,恨到徹骨鉆心,可是真正看到了他,撫摸到他,感受到他跳動的心臟,他又不可抑制的心軟了。

賤嗎?樊深覺得自己很賤。

可是當蕭禾告訴他,他為了他願意放棄一切,為了他願意丟棄元帥之位的時候,樊深實在很難不心動。

他告訴自己,這個男人慣於籠絡人心,擅長偽裝自己,更能為了一個目的而不擇手段。

可是……樊深的內心深處仍舊有一個聲音忍不住要為他辯解。

放棄了家族,放棄了權勢,更放棄了這個帝國的時候,蕭禾還有什麼可謀劃的呢?

這樣一個簡簡單單的蕭禾,他是不是可以再試著擁有一下呢?

畢竟……他已經一無所有了。

哪怕是一個斷了翅的蕭禾,哪怕是一個不再飛翔的蕭禾,哪怕是一個終身被他囚禁的蕭禾,他也很想得到他,很想將他擁入懷裏,相伴終生。

他不會再給他那樣熾熱的愛了,但他仍舊想要得到他。

蕭禾……

這兩個字早在十年前的那一夜便成了他心底的一根刺,成了他骨子裏的不能磨滅的執念。

一生難忘,附骨相隨。

既然如此,何不握在了手心。

所以樊深接受了蕭禾,享受了兩人相伴的甜蜜時光。

只是……

他連這樣犯賤求來的願望都難以實現。

樊深以為舍棄一切的蕭禾再也沒有什麼目的了。

可其實,他錯了,大錯特錯。

在蕭禾的心中,在蕭禾的骨子裏,大概家族權勢都是無所謂的。

只有那個人,那個搶了他一切的卑鄙男人,才是他心尖尖上的存在。

直至此時,在這陰暗的監獄中,看著失去蹤影的前任帝王,樊深徹底想通了。

為了樊琛,蕭禾可以利用自己的身體來蠱惑他,麻痹他,進而發動政變,傾覆了繼承之位。

為了樊琛,蕭禾可以登上元帥之位,治國平天下,成為銀河帝國最驕傲的存在。

還是為了樊琛,他可以再落敗之後,只是為了救那人一條性命,出賣尊嚴,放棄一切,在他身下承歡,只為了如今這一瞬良機。

何其的癡心啊!

樊深的胸腔裏像是塞滿了沈重地鉛水,沈甸甸,壓得人無法呼吸。

這個他以為沒有心的男人,其實只是將一顆心都給了另外一個人。

越想越怒,越想越氣,越是明白了,越是絕望。

“蕭禾!”樊深的聲音裏滿是咬牙切齒的恨意,“你怎麼能這麼無恥!”

他這麼陰涼的聲音,蕭禾的心臟都不禁顫了顫。

他有些怕,但現在不是怕的時候,他得攻略了這個別扭愛人!

蕭禾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樊深……”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些什麼,忽地一個尖銳的聲音插了進來。

“深哥!千萬不要再相信他了,他為了救樊琛,拿武器威脅我,甚至還打昏了我,深哥,我昏倒前都看到了,看到他在和那個男人接吻!”

李流雲如此恰到好處的醒來,蕭禾也是有點兒醉。

眼瞅著他火上又澆了把油,蕭禾真想再給他一針。

滿嘴胡說八道啊流雲小弟!雖然我和樊琛真的這樣那樣了,但那時候你早就暈的七葷八素人事不知了好嘛!這時候才裝作自己看到了什麼……到底是有多恨我啊!

好吧,你恨的也對,小爺我這次就是挺渣的。

但沒辦法啊,我愛人他不走尋常路,我也只好這麼渣了!

心裏突突突地吐槽,但蕭禾的腦袋還是轉的飛快地。

他得趕緊表忠心,趕緊表明自己不是放走了樊琛,而是把樊琛給殺了!

“我沒有……”只可惜,蕭禾錯估了時機,他一句話沒說出來,驀地一道大力拉扯,蕭禾忍不住前傾,摔進了男人堅硬的懷中。

樊深捏住了他的嘴,眸子裏一派陰霾之色。

蕭禾發不出聲音,只能著急地用視線來訴說著……

可是下一瞬,更加糟糕的來了。

樊深擡手,用力,嘶啦一聲扯開了他的衣服。

蕭禾心中一跳,臉都白了,完了……完了……事情大條了!

某些npc是看光景不怕事大的,李流雲直接尖叫道:“你看!你看!我沒說謊!他身上這麼多吻痕,全是那人親的,他們……他們這對狗男男竟然在這牢房裏就……”

李流雲挺討人厭的,但到底還是個年輕小夥,連女人手指都沒碰下,一下子猜到了這麼勁爆的消息,他有點兒說不下去了。

而樊深的聲音裏已經浸滿了滔天怒火:“出去!”

這聲音低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似是落進耳中都會讓人心頭一慌。

李流雲沒反應過來。

樊深低斥道:“都給我出去!”

這下,不用李流雲反應,樊深身後的士兵已經行動起來,他們帶著李流雲,一起急促撤了出去。

蕭禾這時候真是急死急死了,他心裏知道完蛋了完蛋了絕對完蛋了,可嘴巴被掐住,他又說不出任何解釋的話。

沒法說話,他要怎麼給自己洗白白啊!

然而……更糟糕的還在後頭,這牢房裏空無一人之後,樊深直接暴戾的將他身上的衣服全部扯開,這下好了……全都luolou出來了。

樊琛忍了十多年,雖然舍不得弄疼蕭禾,可還是控制不住,下手絕對算不上輕。

而蕭禾的肌膚細,往日裏樊深稍用力一些,都會在他身上留下指印,所以此刻,蕭禾的身上真是好看得很。

被親出來的紅點,腰部被用力握緊而留下的暗色手印……

一點一點,一滴一滴,全都彰顯了兩人之前到底經歷了如何激烈的一場歡愛。

燒心的嫉妒之火在身體裏流竄,樊深的眸子幾乎染上了紅色。

“好,很好,“樊深開口,那聲音逼澀,陰騭的嚇人,“蕭禾,你真行。”

他猛地一用力,迫使蕭禾轉過身,樊深的動作強硬,沒有絲毫溫柔可言,他直接看向他身後,看到那紅腫的地方,一顆心都被燒起了。

“真是yin蕩啊!蕭禾,你連離開這裏都忍不了嗎?就這麼想被人幹嗎?”

話音落,他帶著濃濃地報復欲,狠狠地撞了進去。

蕭禾被這一下弄得頭皮都酥麻了。

痛嗎?其實並不算痛,畢竟之前才做過,那兒甚至還沒清理,這樣硬闖很蠻橫,可是因為早就被盡情開發過,哪裏還會適應不了……

因為這下沖撞,蕭禾悶哼了一聲。

那聲音柔軟,似是絨絨輕羽,能讓人心尖都為之一顫。

若是往日裏,樊深定然是愛極了這聲音,可現在,他聽在耳中,只助燃了那熊熊怒火。

一想到他也這樣在別人身下發出聲音的,一想到他這副模樣別人也看到過,一想到他這身體被其他人盡情享用過。

樊深的心臟便被名為妒忌的毒蛇給啃噬殆盡!

不願聽見他的聲音,樊深掏出了一個物事,塞進他嘴裏,讓他沒法再發出聲音。

樊深近乎於瘋狂。

十年時間,他日日夜夜活在了痛苦煎熬之中。

而他呢……和其他男人相擁,夜夜纏綿!

十年光陰,他失落絕望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而他呢……在其他男人身下輾轉低吟!

十年前,他只擁有他不到一年的時間,而樊琛卻和他相伴了整整十年。

十年啊,只是得到了他一年,便一輩子都沒忘記過。

可是別人卻擁有了他整整十年。

他們做過多少次?他們親吻過多少次?他們是怎樣互訴衷腸,相依相偎的?

這些問題只要在腦海中微微閃過,樊深便有種天昏地暗的絕望感。

重新回來,重新擁抱他,樊深欣喜於他們身體之間的契合,暗喜於蕭禾與他的配合。

可現在,再度回想……

樊深只覺得,難堪到了極點。

被人寵愛了十年的身體會不擅於承受嗎?

他與他完全相同的容貌,他享受的同時,是在想著誰呢?

他以為他是給了他一些快樂,可其實……只是一個替身嗎?

“蕭禾……蕭禾……”樊深幾乎要被內心的黑暗給吞噬了,“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蕭禾支支吾吾,可惜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並不怕痛,他只是著急,他不想樊深鉆進牛角尖,硬生生地把自己逼死。

可是他兩只手腕被鎖住,嘴巴被堵住,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一句話。

蕭禾心焦的不行,總有種自己得死一次才能解決這個世界的感覺。

但是,能不死他真不想死啊。

那滋味可是實打實的痛,很不好受的!

可就眼前這狀況,他真是想不到任何辦法。

本來,蕭禾設想的很簡單,先安撫了樊琛,然後再去攻略樊深。

當時的蕭禾覺得,樊琛相對要麻煩一些,畢竟他們感情基礎略淺,但出乎意料的是,因為默默愛了太多年,所以樊琛很容易滿足,很容易就相信了他,因此治愈的十分順利。

緊接著,蕭禾便想去和樊深說明真相,表明心跡,可誰知好巧不巧的,樊深自己來了,再好巧不巧的,他看到了他身上的痕跡。

然後……全部脫離了軌跡。

這樣的形勢下,蕭禾真的是百口莫辯,跳進黃河都別想洗清。

而且,特麼的,他還說不出話!

如此渾渾噩噩,好在還不是絕路。

在蕭禾昏過去幾次之後,他的嘴巴終於解放了。

他們似乎換了個地方,蕭禾感覺到周圍有溫潤的清水,他累的連眼皮都不想動一下。

可是他不能睡,得趁著嘴巴能說話,趕緊……趕緊集中精神。

他意識慢慢匯攏,很快就感覺到身後結實的懷抱。

剛好……樊深在這裏,蕭禾心裏慶幸了一下。

他剛要開口,就聽到身後男人低啞的聲音。

“蕭禾……別動,我給你洗澡。”

蕭禾怔了怔,總覺得有些不對。

很快他就感覺到肌膚上強烈的刺痛感,蕭禾皺了皺眉,又聽到樊深近乎於神經質的低語:“洗幹凈了,就沒有別人的氣味了,洗幹凈了,你就是我的了,別怕,蕭禾……我知道你不喜歡他,我幫你洗一洗,這樣你就記不得他了……”

他這聲音很平靜,但卻空的像是失去了靈魂。

蕭禾心中一緊,趕緊睜眼,轉頭看向身後,他心臟被尖刺狠戳了一下。

身後的男人,長發如瀑,膚白勝雪,一雙湛藍雙目本是如海洋般廣袤美麗,可此刻卻空空的,淺淺的,如同沒有聚焦的鏡頭,只剩下了虛無的茫然和空洞的死寂。

蕭禾的心臟揪成了一團,他急聲喊道:“樊深,樊深,你看著我,你看著我!”

樊深垂眸,認真地看著他:“蕭禾,別怕,你是我的,沒人能把你帶走,別怕……”

他根本沒有再聽他說話!

蕭禾的心臟跳的極快,他慌得不行了。

“樊深,你聽我說,我愛你,我愛你,樊深,我真的愛你!”

他說的急切,真摯,將這表露心意的話語,說的動聽至極。

而樊深依舊是那副樣子,不笑不怒,像個華美的瓷娃娃,空洞的沒有一絲人氣,他只是不斷地重復著:“乖,蕭禾,我給你洗幹凈。”

這一句平穩的話,讓蕭禾的心臟沈到了谷底。

他雖然沒有離開這個精神世界,但是……他感覺得到,這個人格碎片在崩潰的邊緣徘徊。

如同當初的樊琛,因為太過於絕望,所以失去了生存的意念。

一心求死。

蕭禾慌了,他握著樊深的手,不停地解釋著,幾乎將所有的事都說出來了,可是對方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這樣不行,這樣絕對不行!

蕭禾心慌意亂,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亂,這時候,只有他能救樊深,他必須得幫他,只有他能做到。

他要冷靜下來,鎮定下來,他得想辦法!

蕭禾思緒急轉,忽地腦中靈光一閃。

對了……光腦!

蕭禾趕緊起身,也顧不上身上的痛楚,踉踉蹌蹌的在一堆衣物中,將那眼鏡狀的東西翻了出來。

“樊深……來看看這個,我給你授權,這裏面有我留下的記憶,這些是做不了假的,這些都是真的,你看看,你看看好嗎!當時只是一場誤會,我們……”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那些記憶全數傳給了樊深。

樊琛的偽裝,蕭禾的絕望和卑微,還有那行屍走肉的十年。

這記憶很長,全部看完需要一些時間。

而原本沈入死寂的樊深也慢慢地有了一絲表情,他的聲音依舊輕飄,但卻不像之前那樣空蕩。

“當時……你以為我背叛了你?”

蕭禾用力點頭,說道:“我並不知道樊琛的存在,你們長得一模一樣,我只以為是你移情別戀了……”

“這十年你從來都沒忘記過我?”

“對!”蕭禾的聲音十分堅定,生怕他還會起疑,“我那十年雖然活著,但卻徹底心死了。”

“那十年,你沒有和樊琛在一起?”

“沒有,絕對沒有!”

眼看著這些繞死樊深的結一點點解開了,蕭禾略微松了口氣。

但很快,樊深就輕輕笑了一下,藍眸中有一絲詭譎的色彩閃過:“既然你從不愛他,那在監獄的時候,你為什麼和他發生關系了?”

蕭禾的心臟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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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蕭禾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對啊,不愛的話,做.愛又是為什麼?

蕭禾呆呆的,樊深卻輕聲給他補充了一句:“你是認錯了,把他當成我了?”

他給他找了一個理由!

蕭禾猛地一怔。

樊深繼續說道:“以前的樊琛都帶著面具,他摘下面具後和我長得極像,他刻意裝成是我,你也分辨不出來吧。”

樊深這樣說著,簡直是幫著蕭禾找了一個絕佳的解釋,一個蕭禾自己都沒想出來的解釋……

可是,總有種怪怪的感覺。

蕭禾沒出聲,樊深維持著標準的笑容,過了會兒又說道:“也許你是為了迷惑他?”

蕭禾心頭一跳。

樊深繼續說道:“為了讓他放松警惕,所以跟他做.愛,然後趁機殺了他?”

又是一個理由!

那一瞬間,蕭禾簡直要選擇這二者之一了。

對啊,真要掩飾的話,很輕松地,借口有千千萬萬,隨便哪一個都可以的。

可幸好……蕭禾了解樊深。

所以他沒入了這個套。

這個男人,無論是什麼樣的人格下,都是極度沒有安全感和極度不肯相信人的。

蕭禾可以說謊,但說了也就意味著,把他徹底推遠了。

蕭禾感覺得到,樊深現在的狀態很不對,非常不對。

他不能再去刺激他,絕對不能。

冷靜下來之後,蕭禾明白了。

千萬種理由,樊深都可以幫他想出來,但他想要的其實只是一個真正的答案。

蕭禾深吸了一口氣,緩聲道:“因為我愛他。”

這是最真實的答案,因為愛他,所以才會同他發生關系。

樊深靜靜地聽著,嘴角的笑容還在綻放著,可卻如被冰雪封住的花朵,有著美麗的外表,卻陰寒刺骨。

“愛啊。”

“是的。”蕭禾咽了咽唾沫,有些緊張地說道:“我愛你們!”

他這四個字說出來,樊深驀地擡頭,之前那空洞的眸子緊縮,再度聚焦後,裏面是滔天怒火和徹骨恨意:“愛,你們?愛這個字裏面還能容納下三個人?蕭禾!不要再惹我了!”

他這樣子很嚇人,簡直像是下一刻就會將眼前的人給抹殺掉。

可是蕭禾一點兒都不怕,與現在這個盛怒的男人相比,他更怕之前那個空乏的沒有生機的美麗軀殼。

不過蕭禾也怕死,真挺怕的,所以他不敢耽誤,急聲道:“愛情裏不可能有三個人,我知道的,但你們是一個人!”

“夠了!蕭禾,夠了!”樊深豁然起身,通身的氣勢淩厲,如同一道出鞘的利劍,鋒銳懾人,“你到底還要哄騙我到什麼時候?你到底把我當成了什麼樣的傻子!”

“我沒有!”蕭禾嗓音並不大,他這麼大聲音說話,簡直是要將喉嚨撕破,可是他不管不顧,大聲喊道,“我從沒騙過你,我說的都是實情,樊深,你和他是一個人,你們都是樊深,樊深是我的愛人,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好嗎,不要再折騰我了好嗎?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會明白,我知道你能記起來!”

他這般大吼著,近乎於語無倫次,可樊深卻猛地怔了怔。

“醒醒!樊深,你醒醒!我對你的心意如何,再也沒人比你自己更清楚了,不要再拒絕我了,不要再排斥我了,不要再想要趕走我了,我沒有惡意,我沒有壞心,我只想喚醒你,我只想在現實中和你擁抱和你親吻和你真真正正的做.愛!”

一字一句荒唐至極,毫無邏輯,可偏偏又如此的真實。

樊深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全然陌生的人。

而蕭禾卻還在說著:“不要逃避了……有什麼痛苦,可以告訴我……”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樊深的腦中像爆炸了一樣,湧現出無數的記憶。

他面色瞬間變得如同紙一樣的白,蕭禾著急地握住了他的手,樊深沈默了許久,最終在整個空間都開始崩塌的時候,他擡頭,看向了身邊的青年:“蕭禾,讓秦肅停下,你也放棄吧,不要再試著喚醒我,我……”

蕭禾心中一緊,急急地問道:“為什麼?樊深,你知道了是嗎,你全都知道了,可為什麼?為什麼你不願意醒過來?”

樊深吃力地搖了搖頭,凝眉道:“我很感激你,但是對不起……”

蕭禾總覺得自己要觸碰到什麼了,可是所有一切卻都在此刻消失了。

這個世界結束了,蕭禾從中離開,在現實中醒來。

一如往初的失落,蕭禾半天都無法回神。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

樊琛離開的時候,明明都有了前面幾個人格碎片的記憶,他甚至還在感謝他,可為什麼樊深卻讓他放棄?

蕭禾搞不明白,想不透,甚至還有了濃濃地挫敗感。

總有種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被否定了的感覺。

蕭禾深吸一口氣,回神後,秦肅如往常般給他遞了一杯溫水。

蕭禾喝了一口,暖和了一下,才靜聲道:“我見到了樊深。”

秦肅猛地一怔,眼中有亮光閃過:“蕭先生,您是說您見到了少主?”

“對……應該是他,一個有現實中記憶的他……”

秦肅忍不住追問道:“那麼……您有……”

蕭禾能理解秦肅的心情,可他只能給他潑冷水了:“他說,讓你停下來,讓我放棄,不要試圖喚醒他了。”

話音落,屋裏一片寂靜。

秦肅沒出聲,蕭禾也沒看他,他轉頭看向旁邊沈睡的男人,心中十分復雜。

你永遠也沒法叫醒一個並未睡覺的人。

因為他不是聽不見,而是不想去聽。

漫長的沈默之後,蕭禾看向秦肅,說道:“我一直沒問,但現在我想了解一下,樊深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是遭遇了什麼嗎?是受到了什麼無法挽回的刺激嗎?”

他這麼問著,秦肅卻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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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禾看著秦肅,眼睛都不眨。

秦肅不出聲,他便追問了一句:“我想知道原因。”

所謂治療,總得對癥下藥,蕭禾這個要求不算過分。

但秦肅卻輕嘆了一口氣,低聲道:“很抱歉,蕭先生,如果我能知道原因的話,我肯定會早早告訴您。”

蕭禾擰眉,這答案他到也不算意外,只是還是有點兒失落。

一直以來,秦肅都很配合他的治愈過程,假如他真的知道,恐怕不等蕭禾提出來,他早就自己說出口了。

可是連秦肅都不知道的話,還有會了解呢?

蕭禾將這個問題問出口,秦肅搖了搖頭:“少主並不愛親近人,而他的心思也從沒有人看懂過。”

蕭禾一聽,還真有些煩惱。

怎麼有種現實中的樊深也許比精神世界裏的還要棘手的感覺……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蕭禾整理下思緒,繼續找線索:“按理說,人格分裂應該是精神方面受到了什麼巨大的刺激……這樣,秦肅,你知道樊深的家世嗎?父母啊之類的,童年什麼的……”

秦肅沒有任何保留的對蕭禾說道:“家主和夫人感情很好,僅有少主一個兒子,對他也十分寵愛,一家人十分和睦。”

這樣啊……蕭禾一邊聽著一邊松了口氣,可是旋即又有些疑惑:“那他的父母在哪兒……”

這都兩年光景了,如果真的疼愛自己兒子的話,那也不至於一直不露面吧……

秦肅緩聲道:“家主和夫人於八年前離世了。”

蕭禾猛地一怔,離……世了?

難道……

似是知道蕭禾心中所想,秦肅繼續說道:“家主和夫人死於一場謀殺,而少主已經在六年前便為他們報了仇。”

秦肅說的輕描淡寫,可蕭禾卻聽得有些懵。

謀殺?報仇?

怎麼聽起來這麼的……

算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重點是思考樊深的‘病因’。

“唔……”蕭禾繼續轉動腦筋,“那有沒有可能是報了仇,了了心事,所以就覺得沒什麼……”

這麼說著,其實蕭禾自己都覺得不可能。

而秦肅更是幹脆利落地給他一句:“您覺得少主是這麼脆弱的人嗎?”

蕭禾苦笑道:“不是。”

秦肅:“……”

好吧……蕭禾嘆口氣,真心想不出什麼其他原因了。

而秦肅為了配合他,繼續說了挺多樊深的過往經歷。

蕭禾一一聽來,真的是無論如何都判斷不出這個完美的人生有什麼缺陷。

有什麼會讓他人格分裂到這個地步,甚至都不願意醒過來。

一想到樊深最後跟他說的那句話,蕭禾的心臟就隱隱有些刺痛。

——放棄吧,不要再繼續了。

他不想醒過來……他並不想真正的和他見一面……他……

一陣陣酸澀在胸腔裏蔓延,但蕭禾卻不能放任這些情緒繼續下去,他深深吸一口氣,斂回思緒,繼續冥思苦想著。

忽地,就像是一道閃光劈進腦海裏一樣,蕭禾開口,有點兒緊張的問道:“秦肅,樊深以前有愛人嗎?樊深喜歡過誰嗎?他……是不是為情所傷?”

這麼問出來,蕭禾幾乎屏住呼吸了,如果樊深以前真的喜歡過別人,那他……

緊接著像是連鎖反應一般,蕭禾猛地想起秦肅當時跟他說的那句話:請一定不要對他產生過多的感情。

如果樊深以前真的有戀人了,那他……那他這算是什麼……

蕭禾一個人傻乎乎的腦補,秦肅卻只能拿死魚眼看他了。

“蕭先生,您在想什麼呢?這世上最適合少主的人就是您了,如果有另外一個人能讓他愛上,我們何必大費周章地去找您?”

秦肅這番話的語調算不上多有禮貌,但蕭禾的一顆心卻踏實了。

特麼的,腦補太多了!

“蕭先生,您請放心,據我所知,在昏迷以前,少主從沒喜歡過任何人,更不要提愛人了。”

蕭禾心安了,可緊接著又有點兒不好意思。

說起來,還真是有夠奇怪啊。

樊深那麼優秀那麼優秀的人,為什麼就和他這麼相配呢?硬要說兩人性格相容的話,其實像他這樣性格的人應該有很多吧……怎麼就一定是他呢?

蕭禾自己挺納悶的,但他是問不出口的。

總覺得一問出來就會被嘲諷……

咳咳,算了啦。

管他原因是什麼,反正他現在是打死不會放手的!

兩人聊了半天,也沒什麼太多頭緒。

到最後蕭禾幹脆不問了,直接說道:“等我慢慢摸索吧,繼續下一個世界!”

雖說上一個世界過程有點曲折坎坷,且意外挺多的,但勝在時間短,所以接著進行第二個世界也挺好的。

秦肅比較擔心他:“您可以休息一下的。”

蕭禾明白他的關心,即便經歷的時間多,但因為過程比較激烈,所以對精神的刺激並不算小,不休息一下就開始第二個世界的話,秦肅怕他精神負擔比較大。

蕭禾稍微猶豫了一下,回去看看爸媽?空一天時間倒也沒什麼。

正這麼想著,蕭禾卻驀地怔住了。

他剛才一直在盯著樊深,竟意外地看見他的手指動了。

蕭禾激動地幾乎尖叫出聲:“秦肅秦肅!他動了!他的手指動了!”

蕭禾這般大喊著,秦肅瞬間起身,擡步就走了過來。

他們倆一起盯著樊深,死死地盯了足足有三四分鐘,可是躺在那兒的男人紋絲不動。

蕭禾有些失落,有點兒不甘心,他十分確定,自己剛才看到樊深手指動了!

秦肅的音調比往常多了些波動:“蕭先生,您在這裏看著,我去查看一下儀器。”

蕭禾點頭應道:“快去吧!”

秦肅起身離開,蕭禾繼續眼睛都不眨地看著樊深。

可是……就這樣過去了整整半個小時,樊深並未在動一下。

而秦肅也折返過來,他遺憾地搖頭道:“並沒什麼不同之處。”

蕭禾輕嘆口氣,不過他卻沒氣餒。

他十分確定自己剛才看到了,既然動了,那說明他們的治愈是有效的!

哪怕樊深並不想醒過來,但隨著蕭禾的不斷幹涉,他仍舊是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如此一來,蕭禾又有了幹勁,只要能把人格都融合完畢,那麼樊深就算是不想清醒,但也只能醒過來!

因為這個小插曲,蕭禾斂了回家的心思,他只想快點進入到精神世界,快點治愈他!

不再耽擱,蕭禾說道:“秦肅,開始吧,我沒事的。”

蕭禾再次要求了,秦肅點頭應了下來。

設備連接好,蕭禾感覺到了熟悉的眩暈感,隨後他開始默默期待了。

期待著新的世界,更期待著能快些見到樊深。

心潮澎湃之際,蕭禾睜開了眼了。

然後……被嚇懵了!

我了個草!我了個大草!

這特麼是什麼鬼!!

蕭禾眼睜睜看著面前這黏黏膩膩,猙獰可怖,且散發著腥紅惡臭的巨嘴,整個人都快吐了。

這次是玩什麼呢!這是個什麼怪物啊啊啊啊!

老子剛強的心臟都要被嚇裂了好嘛!

雖然沖擊力極大,大到蕭禾快崩潰了,但好在他的身體有自發反應,就在那猙獰巨嘴要閉攏之際,蕭禾猛地後退,手上的武器上膛,一粒子彈呼嘯而出,精準無誤地貫穿了這個怪物的腦殼。

血液炸出來,伴隨著白色的腦漿和陣陣腥氣。

蕭禾真撐不住了,臉白成了紙,要不是他這身體裏肚子空蕩蕩的,他非得吐上一地不成……

“更多了,更多了!是四爪裂牙蟲!”

伴隨著這聲尖叫之後,是一片黑壓壓的蟲怪轟隆隆極跳而來。

蕭禾慌亂中斃了幾只蟲子,一轉頭,看向四周,將眼前的景象掃了個大概。

他們應該是一支部隊,正在和一堆怪物戰鬥的部隊。

只是眼下的形勢極度不妙,周圍倒下了很多戰士,還活著的也大多都受了傷,臉上胳膊上身上全是血,從那幾人的驚呼聲中能聽出,他們所剩的彈藥不多了。

而眼前的敵人卻多到了密密麻麻,讓人恐怖的地步。

這樣的戰鬥,根本沒有勝利的可能!

蕭禾一邊射擊迎敵,一邊咬牙切齒。

特喵的,就這麼想把他給殺出去嗎!

即便是他死出去了,可他還可以再回來的你不懂嗎,樊深同學!

想擺脫小爺?沒那麼容易!

蕭禾氣沖沖地,殺起敵來也多了十分士氣。

如此鏖戰了近一個小時,站立著的士兵越來越少,一位看起來像是位將領的男人大喊道:“堅持住!弟兄們!撐住!救援部隊已經在路上,很快就能抵達,我們即將獲救,堅持住啊!弟兄們!這次能勝了,回去之後我一定向上級申請,優先給你們爭取屬於自己的omega!”

他說的熱情激烈,蕭禾聽著前半句,心情澎湃!太好了,來救援了!可緊接著他又聽到了後半句……歐米茄?這是什麼鬼?打贏了一人配一個手表這種事也是值得興奮的嗎?!

蕭禾不太懂,但他看周圍的戰士們士氣十足,他也只好入鄉隨俗了。

“弟兄們,為了我們的omega,拼啊!”

蕭禾也熱血澎湃了:“弟兄們,為了我們的手表,拼啊!”

第80章 chapter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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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手表什麼的,虧了如今形勢嚴峻,大家都沒註意,否則分分鐘把他揍成豬頭。

而蕭禾也挺納悶的,雖說歐米伽手表挺貴的,但也不至於這麼拼命吧?為了幾萬塊錢就這麼有幹勁?他身後擺著六千多萬呢,也沒見得想拿命去拼啊……

鑒於這是個奇葩的精神世界,蕭禾就不去追究邏輯了,暢快的玩起全息超真實版大戰蟲子。

好吧……如果蟲子沒這麼惡心的話,蕭禾會‘玩’的更愉快。

如此酣戰了整整兩個小時,饒是蕭禾這次的身體素質極好,這會兒也有些扛不住了。

人少,蟲多,這樣車輪戰下去,早晚得死!

蕭禾抹了把血,稍微像四周一掃,心中不禁一蕩。

雖然他的‘戰友’都是虛假的,可剛才還在並肩作戰,此刻已經成了一堆爛泥,這沖擊力也實在是夠大的。

深深吸了口氣,蕭禾看著僅剩下的十個人,有點犯愁。

這次還沒見著樊深呢,他就要掛了,太不值!

而且……蕭禾略忐忑,他死出去沒關系,萬一醒來之後還在這蟲子堆裏,他獨自一人,要怎麼活下去?

然後再死?死了再活?

這麼折騰下去,他非得瘋了不可!

而周圍的戰士也在不停地鼓舞士氣:“堅持下去!為了我的國家!為了我們的百姓!為了我們的omega!”

蕭禾挺前幾句還挺熱血沸騰的,可最後一句一出來,他就分分鐘出戲了。

特喵的,這是在給歐米伽做廣告嘛!到底有多熱衷啊餵!

蕭禾向來腦洞極大,這會兒情不自禁腦補了一下。

難不成樊深的產業裏與歐米伽手表有點關聯?所以才讓他這麼心心念念?連精神世界裏都不忘記策劃一個廣告宣傳片?

這麼一想,蕭禾又想笑了。

算了!管他怎樣,先活下來,見到他再說!

正所謂天無絕人之路,蕭禾在身邊只剩下五個人之後,終於等來了救援部隊。

銀白色的星艦緩緩下降,巨大的沖擊波讓周圍的蟲子大戰都化為一片灰燼。

而那星艦是有特殊的防護系統,恰好籠罩在了蕭禾等人身上,讓他們免受沖擊波的轟擊。

終於得救了!那些英勇善戰的士兵們喜極而泣,即便是蕭禾也頗有種劫後余生之感。

能不死就不死,這是他做任務的基本準則。

僅剩下的六個人被接到了星艦內部,蕭禾剛剛站穩,就有一大隊穿白衣的救護人員趕至,麻利地擺出設備後開始為他們治療。

蕭禾被安放在擔架上,身上有很多裂傷,有些疼,但他覺得還可以承受。

說實話,這次蕭禾覺得挺棒的,這身體意外的強大,而且力量十足,五感還特別發達,不僅視覺敏銳,連聽覺和嗅覺都超出常人。

看得更遠,聽得更多,就連氣味都能分辨得更加明晰。

周圍是錯綜復雜的腳步聲,蕭禾靜悄悄地聽著,從一堆混亂中聽到了關於自己的消息。

“蕭禾少將怎麼樣?”

“肩部擦傷,左腿骨折,胸部至腹部有一道頗深的傷口,但好在沒有生命危險。”

接著又聽他們交談到:“元帥囑咐過了,無論如何要全力救治傷員!不惜付出一切代價,他們是我們的英雄,是救國家救人民於水火之中的無畏戰士!”

蕭禾耳朵豎的高高的,他聽到元帥二字,不僅心頭一跳。

這次他是少將,那麼這元帥是誰呢?會不會是樊深?

哎呀……調換位置了嗎?

蕭禾有點兒期待,不……是很期待!

上個世界,樊深穿軍裝的樣子簡直帥到沒朋友,只可惜他們關系太糟糕,所以他都沒太多機會欣賞,這次要好好相處,非要看個夠才行!

不行……只是看怎麼能行吶,他還要親手扒了他的衣服……

咳咳……腦補的太美,蕭禾有點受不住了~!

正在這時,又有人在低語:“請將蕭禾少將轉移至一號病房,情況穩定後,大人會去查看。”

“好的!沒問題。”

蕭禾默默地期待了,千萬是樊深,一定要是樊深,劫後余生見到自己的愛人,簡直不能更棒!

蕭禾很期待,但可惜的是,他身上的受的傷不輕,醫護人員給他註射了鎮定劑,不多時他意識模糊,昏睡了過去。

半睡半醒間,蕭禾約莫感覺到有人在對自己進行手術,並不疼,只是有稍許緊張而已。

過了一陣子,手術結束了,似乎十分成功,鎮定劑的效果也在逐漸消退。

又過了一會兒,似乎有人進來了,腳步聲很輕,但是卻沈穩有力,周圍的人紛紛給他讓出地方,更有恭敬地問候聲響起,而回應他們的只有一聲低沈的“嗯。”

只是一個單音節,卻像電流一般滋溜溜的鉆進了蕭禾的耳朵裏,讓他的心臟都微微一顫。

樊深!絕對是樊深!

毫無疑問!

蕭禾感覺到男人走近,強大的氣息撲面而來,還有那熟悉地好聞的味道,哪怕不睜開眼,蕭禾都能勾勒出他的容貌。

他似乎在看他,蕭禾在心裏想著。

有些激動,有些興奮,可惜蕭禾睜不開眼。

接著是輕輕地低語聲,樊深似乎在詢問蕭禾的狀況,旁邊的醫生畢恭畢敬,雖然在竭力保持著平靜的語調,但仍能聽得出其中的緊張。

樊深在關心自己!

蕭禾心裏美的都冒泡了!

總感覺這次起步很好有木有!

雖然和蟲子們鬥了半天,但樊深並沒有強行和他劃開距離,甚至還在主動地擔心著他。

這麼好的開局,蕭禾的心情好極了。

唯一有點不滿的是,他竟然會睜不開眼,要是現在醒來了,就可以趁熱打鐵的和他搞好關系啦。

只可惜,直到樊深離開,蕭禾都睜不開眼。

有些失落,也有些疲憊,最後蕭禾在昏昏沈沈間睡著了。

再度醒來的時候,蕭禾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了。

他剛剛睜開眼,旁邊就有醫護人員湊過來:“蕭禾少將,您感覺怎麼樣了?”

蕭禾睜開眼,看著陌生的面孔,有些失望,但他很快就打起精神說:“沒什麼問題了。”

雖然他這麼說著,但醫護人員還是忙碌的開始例行檢查。

蕭禾是真的覺得沒多大問題了,本來胸口和小腹部的傷口還疼得厲害,但現在卻感覺不到疼痛了。

檢查完畢,那醫護人員沖著蕭禾笑了笑:“蕭禾少將,您的體魄非常強健,恢復能力極好,哪怕是在alpha之中也是極為罕見地!您是個強者,是帝國的英雄,毫無疑問!”

蕭禾笑了笑,並未接話。

他有些懵懂,這話大半部分他都聽得明白,可那句‘在阿爾法之中也是極為罕見地’是什麼鬼?

阿爾法是什麼玩意?完全弄不清楚!

不懂還是別裝懂,少說為妙。

這位醫護人員在全部檢查完畢,確認無誤後,通過聯絡器向外發送了一條訊息。

蕭禾並未看到內容,只是眼眸微閃。

那位醫護人員立即說道:“元帥囑托過,如果您醒來了,要第一時間通知他。”

蕭禾聽到這句話,當即心中一喜,眼睛也亮了一亮。

那醫護人員正面對著他,看見他這由衷的笑容不禁心頭一晃,幾乎要被他周身強盛的氣息給迷惑。

還真是吸引人啊!如此強大的alpha,雖然他是一名beta,但都忍不住心生傾慕。

不過……哎……都是不該有的念頭。

蕭禾沒等多久,便等來了想念的人。

病房門打開,一身戎裝的男人進來,蕭禾一眼望去,心臟都差點忘記了該用什麼頻率去跳動。

純白軍裝,銀藍鬥篷,大步而來,襯得那男人像天神般英勇俊美!

真的是帥爆了!

蕭禾眼睛都不眨,而樊深微微轉頭,一雙湛藍眸子輕而易舉便鎖住了他。

這一對視,蕭禾的心尖尖都顫了一顫。

他真想吻他,真想,真想!

不過……還是得忍忍。

樊深走向他,清冽的嗓音低沈,有著毫不掩飾的關心:“怎麼樣了?傷口還痛嗎?”

難得被一個‘陌生’的樊深如此友好對待,蕭禾興奮極了:“沒事!一點兒都不痛!”

蕭禾回答的如此爽快,樊深眼中有絲絲笑意,他輕聲道:“你從小都不怕痛。”

咦……這話裏有話!蕭禾立馬分析了一下,感情他們早就認識?看起來還關系不錯?難道是青梅竹馬?

臥槽!這樣的話也太好攻略了吧!

蕭禾笑彎了眼睛,全然依賴地看著樊深:“多虧了你來救我。”

他提起這事,樊深的眸子微微閃爍了一下。

蕭禾看得分明,心頭一跳,不會有什麼變故吧?

緊接著,樊深輕嘆了一口氣,半是擔憂半是斥責地說道:“下次不許這樣胡鬧了。”

蕭禾搞不清前情,所以有些不明白,但不妨礙他體會到樊深對他的關心,僅是這一點兒,蕭禾就開心的不行,也不去計較那些了,趕緊順著說道:“以後絕對不會了!我保證!”

他這樣聽話,樊深那漂亮的眼睛越發溫柔了,他輕聲說道:“好好休息,我晚些時候再來看你。”

蕭禾卻舍不得讓他走,只是又想不出該那什麼話來留他,於是只能滿眼期盼地看著他。

被他這樣看著,樊深微微一怔,但很快他就說道:“覺得無聊?”

蕭禾抓到了借口,使勁點頭道:“對。”

“那……”樊深猶豫了一下。

蕭禾趕緊說道:“我沒什麼事了,醫生也說不要緊了,”一邊說著,他一邊看向剛才的醫護人員。

那醫護在他的示意下說道:“蕭禾少將恢復能力極強,已經沒什麼大礙了。”

蕭禾搶聲道:“我哪兒都不疼,一點兒事都沒有了,待在這兒太沒意思了,讓我跟著你吧!”

這次的樊深意外的好說話,蕭禾這麼一提,他略微一想,就點頭道:“行,收拾下,一會兒去主艦橋找我。”

“好的!”蕭禾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的笑意毫不遮掩。

樊深看著他,只看了一眼,就快速別開眼。

蕭禾沒察覺到他的異樣,只顧著自個兒興奮了。

樊深先一步離開,蕭禾沖了個涼,換上衣服,麻利地跑出屋子,向著主艦橋一路狂奔。

他們還在星艦上,仍舊在和蟲子們戰鬥。

蕭禾從未想過,這一次的攻略會簡單到這個地步。

他們在這個古怪的星球上戰鬥了足足兩個月的時間,最終將這個蟲窩徹底掀翻,滅了這些兇殘暴戾的怪獸,拯救了被困於這個星球的數百萬人類和數十萬原住民。

雖說這僅僅一言兩語的事,可對蕭禾來說卻是一場異常刺激的旅程。

他與樊深並肩作戰,是他得力的左右手。

他們在星艦上連夜開會商討進攻策略,更在飛行器上同行,用炮火轟飛了數千蟲怪。

有一次為了救一個被困的小城,他們甚至降落至地面,用武器來突襲出擊。

這樣的經驗,是蕭禾想都沒有想過的。

他每次遇見的樊深,總是將他當成了需要保護的對象,總是在包容他,寵著他,不讓他有任何後顧之憂。

可這次的樊深與之前截然不同。

他欣賞他的力量,信任他的能力,會將至關重要的任務委派給他,會在臨行前給予他可靠地鼓勵,會在他大勝歸來後給予他豐厚的嘉獎。

樊深是他的上司同時也是他的朋友,更是他同生共死,可以托付後背的兄弟!

這種體驗太棒了,蕭禾簡直是無法想象的。

原來與樊深並肩而立的感覺這麼棒,原來與樊深一起分擔的滋味是這麼好,原來他也可以做到這麼多,他也可以幫他這麼多,原來,他離他也沒有那麼遠!

蕭禾的自信心前所未有的爆棚了,感覺活得都暢快了幾分。

這次真的是享受之旅。

而且蕭禾十分有把握,樊深對他很好,非常好,只是差了那最後一步。

如今還在戰場,時機不太成熟,蕭禾還不想去捅破。

等到戰爭結束,等到安頓下來,蕭禾就會毫不猶豫地去向他表白,然後……皆大歡喜!

如此輕松的旅程,蕭禾都有些舍不得結束了。

然而,該來的總得來。

對星球的居民進行安撫之後,他們起航返程了。

在星艦上待了這麼久,蕭禾竟有點舍不得了。

晚上的時候,戰士們在餐廳暢快的吃了一頓,雖說在戰爭中不得飲酒,但因為是凱旋而歸,所以他們都心情愉悅,期盼著能夠盡快回去。

蕭禾這陣子雖然一直粘著樊深,但也結識了一兩個好友。

這樣的場合,樊深為了讓大家自在些,所以沒有參加。

蕭禾同一個叫蘇羅的青年關系不錯,兩人年齡相仿,性情相投,雖然以前並不認識,但這兩個月接觸下來,卻成了鐵哥們。

眼瞅著快要回家了,蘇羅卻緊張兮兮的:“蕭禾,我回去就要相親了,我好緊張好緊張好緊張啊!”

蕭禾懶得理他,他這話都念了好幾遍,對那即將見面的還不知道能不能成的‘女朋友’簡直想到不行不行的了。

蕭禾身為過來人,已經完全不能理解這小處男的心思了。

只是相親而已,又不一定能成,用得著這麼緊張嗎!

然而,蘇羅緊張的都坐立難安了。

一天的航程,眨眼即逝,降落之後,他們要進行例行檢查,蕭禾想去找樊深,但卻被蘇羅給拖住了:“蕭禾,拜托了,求你了,陪我去一趟帝都商廈吧,幫我選一身衣服,我……我要去相親了,緊……緊張死了!”

蕭禾:……尼瑪,誰要管你啊餵!

但是蘇羅死死拉著他的手,說什麼都不放。

好歹是相處了兩個月,順帶還同生共死過的鐵哥們,這麼放著他不管,蕭禾也過意不去。

猶豫了一下,蕭禾覺得他和樊深這次進展不錯,稍微耽誤一下也沒事,於是他答應了蘇羅。

蘇羅興奮地差點沒跳起來。

兩人結伴去了帝都商廈,乍一看這麼高大上的地方,蕭禾還挺好奇的。

畢竟是未來世界嘛,新奇玩意可真不少。

蕭禾一一看來,蘇羅換了身衣服之後,又開始出幺蛾子了:“蕭禾,我太緊張了!好緊張!你陪我一起去相親吧,求你了!”

眼瞅著這個身高一米八五的大男人縮成這熊樣,蕭禾也是有點醉。

所謂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他已經走到這兒了,再扔下他也不太好。

算了……陪他到底吧!

於是,蕭禾又同蘇羅去了莉莉婭第一酒店。

剛進去,蘇羅就開始作死:“不行了,蕭禾,我先去下洗手間。”

尼瑪……就你這德行,真能取到媳婦兒嘛!

蕭禾見他尿急,自己好像也有點兒想去廁所,於是就一起去了。

只是沒想到……這到了廁所門前了,他卻站住了。

臥槽……這廁所……有點高能啊!

六個門是什麼意思?

蘇羅見蕭禾站住了,拉著他手就說:“都是omega維權會搞的,非得弄獨立廁所,這一下子搞出六個門,一不小心還真能走錯。”

蕭禾擡眼掃了一眼,有點懵懵的。

“alpha男、alpha女、beta男、beta女、omega男、omega女。”他一聲聲念著,簡直迷糊死了,“這都是些什麼啊!”

蘇羅也許是太緊張了,所以不停地靠說話來排解,他一邊拉著蕭禾進了alpha男,一邊嘮叨著:“你也知道的,以前那個年代太亂了,廁所只有兩個,男性omega進了男廁所簡直跟進狼窩一樣,一不小心就被輪了,後來維權會不停爭取,硬是給omega們單獨列了個廁所,再後來,beta反歧視協會也開始嚷嚷,要求人權平等,結果就是beta們也有單獨廁所了……其實咱們alpha哪裏管這些啊,純碎是給我們找麻煩……我說啊,維權會的人就是太能折騰,如今omega們越發金貴了,咱們想找個媳婦兒都難上難……”

雖說蕭禾在部隊裏待了整整兩個月,但那時候他們都忙著拼死殺敵,哪兒有八卦的閑情。

蕭禾除了對阿爾法歐米伽有些納悶之外,是真不知道蘇羅說的這些。

而蘇羅還在絮叨著:“我跟你說……我是真緊張啊,你都不知道……本來他們給我安排的是個女性omega,多虧我上了戰場,才有機會換一個男性omega,可是我也怕他看不上我啊,我……”

蕭禾聽得一知半解,他只把握到一個關鍵點:“蘇羅……你的相親對象是男性啊!”

“當然啊!雖然女性omega也很好,但是……我還是覺得怪怪的,畢竟她們是唯一沒有小jj的人啊,總覺得有點兒生理缺陷……”

蕭禾覺得……三觀都碎了好嗎!

“難道alpha女和beta女有那個……那個啥嗎?”

“當然啊!”蘇羅看他跟看怪物似的,“除了omega女沒有,其他的所有性別都有啊!只是beta的略微小一些,不過聽說有些beta女也有一個很性感的……”

蕭禾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他的世界都崩塌了好嘛!這都是些什麼鬼東西!!!

第81章 chapter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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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來的時間裏,蕭禾的三觀被徹頭徹尾的重塑了。

以為這個世界只有兩個性別的蕭禾同學實在是圖樣圖森破。

偽娘算什麼?人妖算什麼?扶他又算什麼!

在這個世界裏,唯一正常的女性竟然還特麼因為不長jj而被歧視了,這還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雖然蕭禾現在已經彎的徹徹底底了,但他也忍不了這堆奇葩人的奇葩審美觀了好嘛!

扶他神馬的,在動漫裏看看還行,現實中真實存在的話,簡直……簡直……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描述了……

蘇羅還在講著新鮮事:“千萬別小瞧了beta女,我有個好哥們,在酒吧認識了一個f杯的性感beta女,本想著她第二性征肯定比較弱,所以就約了去爽一發,結果一脫衣服,嘖嘖……她那東西比我哥們的還大,你猜最後怎麼的……”

蕭禾已經聽不下去了……

蘇羅笑得誒嘿嘿:“我那哥們被爽啦!”

蕭禾:……這麼兇殘的畫面,兄弟你能別給我描述嗎!老子想死的心都有了啊臥槽!

蘇羅一邊嘮叨著,竟難得的不緊張了,眼瞅著到了相親地點,蕭禾一擡頭,果真看到一個俊秀青年,頓時……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雖說這兒不歧視同性戀是好事,但是眼睜睜看著兩個男人相親,他還是有些適應不了好嘛!

可這會兒打退堂鼓也是不行的。

蕭禾沒辦法,幹脆坐在旁邊,掏出手機,開始查閱信息了。

首先得深入了解一下這個世界背景,再這麼突兀下去,他都要斯巴達了!

一邊查著,蕭禾一邊倒吸冷氣。

alpha,力量的象征,天生的領袖。

a,龐大的基礎,社會的基石。

ga,生育機器。

我屮艸芔茻!看到最後,蕭禾徹底要瘋了,這個社會六性別也就算了,男人竟然還能生孩子!!!

這……這……這特麼……

好吧好吧,蕭禾該慶幸的是,自己是個alpha,不用擔心會生孩子。

可是……可是只要一想有生孩子的男人,他整個人都不好了啊餵。

蕭禾忍不住又細細查閱了一番,然後被發.情期,兩個完善的生殖系統,結,標記……這些詞匯給震得一楞一楞的。

這alpha和omega簡直是天生一對啊,無論男男女女以及男女,都是天生為了結合而存在的啊,甚至還有那時不時發作的發.情期,這簡直是誘人犯罪啊!

而且……蕭禾又翻閱到一個beta寫的抗議文,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位beta,很有想法,他認為目前的法律太不公平了,omega在外面發.情,雖說alpha無法抵禦,會忍不住就去上了他,但beta也有可能被感染,如果一個不小心做了錯事,那可是要被判嚴刑蹲監牢了,相反,alpha這個真正的強x者反而會被原諒……

如此的社會不公,讓beta們紛紛抗議不止,但alpha們又表示,他們是生理強制性,自己其實也很不想像個發.情的公豬一樣在大街上就這樣那樣的。

兩方爭論不休,於是就有人將矛頭指向了omega,大體意思就是,身為omega就該有自覺性,能不出門就別出門,老老實實在家生孩子帶孩子!

這個言論一出,omega維權會的人忍不了了,紛紛被自家omega吹了枕邊風,開始長篇大論的闡述人權問題……

蕭禾一篇篇翻閱過來,也真心是醉醉噠。

這麼和諧的社會,他也真是長見識了。

全部看完,他也做到了心中有數。他十分慶幸自己不是個可憐的omega。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他是個alpha,樊深也是個alpha。

臥槽!蕭禾醒悟過來了!

原來如此!難怪這次的樊深對他這麼友善,因為他們兩人堅決沒可能在一起啊啊啊啊!

在這個世界,兩個alpha在一起的難度不比他那個世界的兩個男人還要大得多。

alpha和omega有生理上的致命吸引力,因為這個問題,哪怕歷史上真有相愛的兩個alpha,但只要被一個發.情期的omega吸引,分分鐘關系破裂。

精神固然強悍,但在那彪悍的腎上腺素之下,任何思維都是空話!

蕭禾有點忐忑了,他總有種糟糕的預感,總有種前面有個深潭大坑的錯覺……

很快,殘酷的事實就告訴他,這不是錯覺。

蘇羅的相親進行的十分順利,看後頭沒什麼事了,蕭禾幹脆先一步離開了。

他要去找樊深,雖然兩個alpha不能談戀愛,但他和樊深是一定要談戀愛的,什麼都阻止不了他!

雄赳赳的出門,可剛走了沒幾步,蕭禾就被一股香甜的氣息給吸引住了。

那是一股有著致命吸引力的味道,蕭禾沒法描述,只是在聞到那氣息的一瞬間,心臟跳的極快,熱流在體內竄湧,燒著了大腦也讓小腹陡然緊繃。

那一瞬間,蕭禾想到了樊深,想到了他們無比契合的歡.愛,渴望到了骨髓裏。

蕭禾隱約間知道,這有些不對,可是身體卻失去控制,大腦都被迷惑了一般,他只想靠近一些,靠近一些,在靠近一些。

然後……他在人群裏看到一個白皙的少年。

腦袋嗡得一聲,他看著他紅潤的唇,不受控制地想要撲上去。

有人阻攔,真礙事啊!

有人在碰他,真礙眼啊!

滾,都滾,全都滾!

蕭禾大步向前,揮手間擊退了數十個男人,他最終走到了最前面,伸手將那纖弱的少年攬入懷中。

得到了啊,真是好聞的氣息,蕭禾忍不住想要碰上去……

可就在這時,一股駭然威壓從天而降,強大的信息素鋪天蓋地而來,讓陷入迷亂的蕭禾在瞬間清醒過來。

他擡頭,看到了那高大英俊的男人,整個人都微微一怔。

“樊……樊深……”

男人眼中有壓抑的怒火,蕭禾心臟一顫,微微側頭,看到了自己懷中柔軟的少年。

如同被燙到一般,蕭禾猛地將少年推開,慌亂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我……我不是……”蕭禾冷靜下來了,著急地解釋著。

但樊深只是看著他,冷聲道:“你已經定親了,別做對不起小卿的事。”

第82章 chapter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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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親?

蕭禾怔了怔,有些反應不過來。

而正在這時,那被忽視的少年忽然輕哼了一聲,有些難耐地看著眼前的兩個人。

蕭禾瞥了他一眼,心頭猛地一跳。

他真心是給這生理特征給跪了,他明明不認識這人,他明明一點都不喜歡他,可是看著這少年,他簡直快被胸前裏的火焰給燒著了。

真是……操蛋啊摔!

以前的蕭禾,只以為愛和欲是息息相關的,可如今,他被洗刷三觀了。

去特麼的相關啊!

根本是一點兒關系都沒有了!

蕭禾這時不時偷看幾眼的樣子惹怒了樊深,他用力拽住他,直接將他帶走。

蕭禾被拉了個踉蹌,手腕都生疼了,可他不敢反駁,畢竟是自己差點出軌偷腥,還被逮個正著,會心虛也是難免的。

樊深帶著他上了飛行器,飛快地揚長而去。

離開了那個人形禍害,蕭禾總算能正常呼吸了,腦子裏也沒那麼旖旎亂念了。

他擡頭看向樊深,小心翼翼地說道:“樊深……我不喜歡他的,我只是……”

“不需要對我解釋。”男人的聲音冷冰冰的。

蕭禾小心臟顫了顫,越發的輕聲細語了:“你別生氣,我只是很不適應,他……他……”

蕭禾急於辯解,可他到底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以那些話還真是說不出口。

畢竟他打死都沒想到,發.情期的omega會這麼危險。

蕭禾這支支吾吾的樣子,沒能安慰了樊深,只讓他越發地煩躁。

飛行器速度極快,不過幾分鐘的功夫,他們就到了目的地,臨下車了,蕭禾覺得氣氛太緊繃了,還在試圖緩解,於是他又打算開口了。

只是還不等他說什麼,樊深就轉頭,一雙藍眸盯著他,像凍結的湖面一樣冷冽:“蕭禾,我說了,不需要對我解釋,你也完全沒有解釋的必要,你已經是訂婚的人了,就該有隨時攜帶alhpa抑制劑的覺悟。小卿是你的伴侶,他為了你一直足不出戶,而你呢?又是怎麼做的?如果我今天沒及時趕到,你是不是會標記了那個omega?”

樊深這一番話說得並不算快,可蕭禾卻聽得一楞一楞的。

訂婚……又來了……可是……

他們下了飛行器,還沒挪動半步,忽然一個歡快的聲音響起,一個纖細的身影飛撲而至。

蕭禾措手不及之間,將他擁了個滿懷。

“蕭禾哥!你回來啦!”

這聲音清脆悅耳,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悅之情。

蕭禾低頭看看,猛地怔了一下。

這……這……是縮小版的樊深嗎!

在第二個世界養兒子的經歷猛地湧上心頭,蕭禾猛地想起十幾歲的小樊深,那個安靜沈默的少年,整個心肝兒都顫了顫。

他沒舍得推開他,但他懷中的少年卻忽地轉身,對著旁邊的男人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哥!蕭禾哥乖不乖?聽不聽話?有沒有被別人勾去魂兒?”

他這般說著,樊深已經把視線落到他身上。

之前冰冷的男人因為看到這與自己極為相似的少年而目光柔軟,他輕聲道:“他很好,一直想回來見你。”

樊深這麼說著,樊卿高興地揚起笑容,轉頭看向蕭禾,竟對著他的唇輕輕碰了一下:“蕭禾哥,我也想你,非常想。”

這兄弟兩人一言一語,蕭禾卻徹底怔住了。

他再傻也能想明白了。

這次……還真不是一般的操蛋啊我去!

這個小號樊深就是小卿?樊深的同胞弟弟?一個漂亮的omega?

而蕭禾正是樊卿的未婚夫?

兩人訂婚了?

一個alpha,一個omega。

還真是般配啊!

般配個鬼啊!

他要做也是做樊深的未婚夫好嘛!為什麼成了他弟弟的未婚夫?

這……這還能不能好好地治愈了啊!

木呆呆的蕭禾被樊卿拉進了屋裏。

兩個少年走在前頭,樊深落在了最後,他看著他們的背影,將眼底壓抑的情緒盡數斂盡。

不該想的,也是不能想的,所以就不要去想。

蕭禾一路被樊卿拖著進屋,腦袋裏也一直在想啊想的。

蠢,太蠢,簡直蠢的不能再蠢了!

蕭禾還以為這次他和樊深進展順利,還以為那兩個月的相處已經是心思暗湧,只差告白了。

結果……樊深壓根是把他當成‘妹夫’來照顧!

他完完全全是在給自家弟弟看著丈夫呢!

想想那兩個月兩人的和睦相處,再想想自己受傷時樊深的焦急神態,本來還心花怒放,可這會兒卻全成了翻湧怒氣了。

開玩笑呢!兩人同為alpha也就罷了,他竟然還給自己弄出一個弟弟,竟然還讓他們訂了婚。

這樣的難題之下,蕭禾到底要怎麼去跟他告白!

真告了白的話,會分分鐘被打死吧!

還以為這次的治愈十分簡單,可現在來看——

簡直是漫漫長征路,才走了兩三步啊摔!

蕭禾一路恍恍惚惚,樊卿察覺到了,有些不高興的喊他:“蕭禾哥……想什麼呢?”

蕭禾回神,轉頭就看見少年精致的臉蛋和那幹凈的眉眼,心頭就不受控制地狂跳了。

樊卿……真是和少年的樊深長得太像了,完全勾起了蕭禾的回憶,讓他總忍不住想靠近他。

“沒……沒想什麼。”蕭禾回應了他。

樊卿微微皺眉,但很快他又展開眉眼,揚著臉輕聲道:“蕭禾哥,親親我。”

蕭禾眨眨眼,看著這熟悉的但卻又有些陌生的容貌,心跳有點兒加速。

樊卿見他不動,索性自己踮起腳,對著他的唇就印了上去。

柔軟的觸感,鋪面而來的清香氣息,全都像一張密密麻麻的大網,將蕭禾的神智都攏了進去。

小樊深……年少的樊深……

蕭禾心臟跳動不止,手掌不自覺的擡起,抱住了他的腰,在無意間將這個吻加深了。

直到一個低沈的聲音響起:“好了,你們還沒結婚,收斂些。”

蕭禾猛地回神,因為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所有熱情盡數褪去。

樊卿不滿地看向自家哥哥:“古板!反正蕭禾哥很快就是我的了,親親又怎麼樣!”

第83章 chapter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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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卿的抱怨,只換來樊深輕輕一笑,寵溺、包容,十足的五好兄長。

可蕭禾在一旁看著,心裏卻酸溜溜的。

什麼嘛!他當面和別人親到一起了,他一點兒也不在意!

難道這次的樊深真的不喜歡他了?

蕭禾略微有點不安,雖然根據定律,他只要來到這個世界,樊深就會對他感興趣,可是現在已經隨著他的不斷攻略而改變了。畢竟樊深知道了他的存在,新鮮感沒了,再加上刻意排斥的話,也許真的就……

不!不會的!

蕭禾很快又打起精神,千萬不能被迷惑,樊深一定是喜歡他的,現在的他肯定是在做樣子!

蕭禾悄悄看了樊深好幾眼,只可惜,半點都沒法看明白他的情緒。

不過沒關系,蕭禾眨眨眼,計上心頭。

不表現出來沒事,他有的是辦法來刺激他。

於是……蕭禾開始主動回應樊卿了。

樊卿非常粘人,雖然已經十七歲了,但是因為一直足不出戶,很少和人交際,所以性格單純簡單,又因為自小就認定了蕭禾,所以非常喜歡蕭禾,做什麼都要和他一起。

蕭禾本來是打定主意來做樣子刺激樊深的,可是隨著不斷地接觸,他打心眼裏喜歡這個漂亮的小樊深。

真的是難以想象的體驗。

雖然在第二個世界的時候,蕭禾層親手把樊深養大過,但是那時候的樊深並沒有小孩子的心性,反而更多的時候是在寵著他。

如今碰上了樊卿,雖然蕭禾知道樊卿只是一塊精神碎片,但他卻忍不住的喜歡他。

並不是愛情,只是想要照顧他,照顧這個與眾不同的‘小樊深’。

這一待就是整整半個月。

蕭禾計劃中的刺激樊深,根本一點兒作用都沒有。

他和樊卿出入成雙,終日待在一起,甚至偶爾會有些親昵動作,可樊深一點兒都不在意。

只會在兩人稍微有些過頭的時候,提醒一聲:還未正式結婚。

蕭禾頗有些氣餒。

到底是樊深太沈得住氣,還是他真的只把他當成了弟弟的丈夫啊!

如果是前者,蕭禾還有幹勁,如果是後者,他……他要怎麼辦!

就在蕭禾糾結的時候,樊卿無意中說了些事,讓蕭禾重新燃起了鬥誌。

“蕭禾哥,幸虧你是個alpha,否則我肯定搶不過我哥!”

這一句話,讓蕭禾眼睛一亮,但他不敢表露出來,只不動聲色地順著他說:“你就愛開玩笑。”

“才不是開玩笑!”樊卿坐在蕭禾懷裏,一邊吃著他剝的葡萄,一邊說道,“你以前都不帶我玩,嫌我小,嫌我愛哭,整天跟著我哥,我哥也喜歡帶著你,你都不知道,那時候我可嫉妒了,嫉妒我哥搶了你,又嫉妒你搶了我哥,總之,就是很不高興。”

蕭禾聽著,心頭不禁一晃,哎喲,看起來有內幕。

樊卿還在抱怨著:“我那時候還以為你會嫁給哥哥呢!不過……”他說著就彎了彎眼睛,“我現在長大啦,明白了,蕭禾哥是喜歡我的,蕭禾哥是我的。”

樊卿還在說著什麼,可蕭禾卻半點都聽不進去了。

他眨眨眼睛,又開始想招了。

這麼看來,他們肯定是有些感情基礎的,但因為身份原因,所以沒捅破過。

不過現在……他要去捅破了!

蕭禾繼續維持著和樊卿親昵相處的模式,但在暗地裏卻更加深入地打量著樊深。

慢慢地,蕭禾察覺到一些異樣了,不由地暗自欣喜。

雖然幾不可察,但在蕭禾餵樊卿吃東西的時候,樊深的手指極輕的蜷縮了一下;在蕭禾擁抱樊卿的時候,樊深會刻意別開視線;在蕭禾同樊卿打打鬧鬧說說笑笑的時候,樊深臉上卻沒有半點笑意……

種種細節展開來,蕭禾已經十分確定了,樊深是對自己有意思的。

只要確定了這點兒,蕭禾就不怕了!

一個絕好的時機,出現在一個月後的樊卿生日宴上。

十七歲,對omega來說是一個坎,度過了這個年紀,大多數omega都會步入第一次發.情期,而那時候也就是蕭禾同樊卿結婚的日子了。

所以這個生日宴舉辦的異常盛大,作為主人的樊深樊卿更是忙了一整夜。

蕭禾也沒閑著,他身邊好友不少,都知道他即將抱得美人歸了,一個個羨慕的不得了,紛紛拿酒灌他,恨不得把他灌得人事不省。

好在蕭禾心裏還惦記著事,他喝一口倒掉一杯,如此偷摸摸地作弊之下,他還真沒醉透了。

為了完美實行晚上的計劃,蕭禾悄悄給樊卿的果酒裏加了點兒料,所以這小家夥醉的飛快,沒多時就被送回屋了。

雖然這麼做有點不厚道,不過蕭禾心裏想的還是:這只是個精神世界,而他的目的只有一個,所以就沒那麼多顧忌了。

樊卿醉了,樊深是肯定要張羅到最後的。

蕭禾明面上喝了很多,醉的厲害,但其實只是在裝樣子。

等到人都散去了,蕭禾開始東倒西歪,連路都走不穩。

樊深微微皺眉,伸手將他扶住:“酒量不好,就少喝點。”

蕭禾靠他靠的近,心跳都快了幾分,不由地輕聲說道:“今天高興嘛。”

他說的由衷,樊深聽著卻覺得刺耳,他微微斂眉,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我送你回屋。”

“好。”蕭禾應著,幾乎整個人都貼在了他身上。

樊深眉頭皺的更緊,但是卻舍不得推開他,只是攬住他腰的手指微微顫抖著。

並不遠的距離,走得再慢也很快就到了。

蕭禾迷迷糊糊地,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樊深俯身看他。

酒不醉人,人自醉,他今晚也喝了不少酒,若是往常,他現在就該離開了,可一想到這人馬上要結婚了,娶的還是自己的弟弟,他從今以後只能看著他們終日纏綿,甜甜蜜蜜,他的心臟便像是被車輪碾過,疼得都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明明是他先和他相遇的,明明是他先喜歡上他的,可最後……他註定不能屬於他。

鉆心地苦楚在胸腔裏蔓延,樊深看著他沈睡的臉頰,紅潤的唇,忍不住輕輕靠近,碰了上去。

蕭禾緊張地心臟都快從胸腔中蹦出來了,察覺到唇上熾熱的溫度,他興奮地恨不得立馬睜開眼。

但是不行……會打草驚蛇。

蕭禾狀似迷糊地輕哼一聲,然後微微松開了牙關。

濕熱的氣息,柔軟的聲音,毫不防備的睡顏……所有一切都像是沖擊堡壘的洪水一般,不斷地在樊深的理智上沖撞。

蕭禾忍不住用舌尖輕碰了一下,這極其細微的動作,卻如同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那巋然大廈轟然開裂。

蕭禾兀自欣喜著,可很快他就被那熱切地,激烈地,似是要燃燒草原的吻給奪去了心智。

第84章 chapter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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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禾竭力按捺著不去回應,可是體會到樊深那壓制在心底的感情,體會到他在渴望著他,就讓蕭禾有些忍不住了。

畢竟是深愛著的人,畢竟是相擁過這麼多次的人,只是一個親吻,便讓他一下子看透了他的心意。

其實……何必呢?

何必要這麼折騰自己呢?

一想到樊深並不願意見他,一想到樊深不願意醒來,蕭禾心裏的滋味就有些錯綜復雜。

說到底,還是不夠愛吧,否則,又怎麼會不願意相見?

畢竟,他想他醒來,想到整個心都揪疼啊!

思緒飄忽著,蕭禾有些生氣,有些心疼,又有些無可奈何。

到最後,他索性也不想了,不管怎樣,他會慢慢陪他,陪到他願意醒來為止。

還是喝了酒,酒不醉人人自醉。

樊深從未想過自己會親吻蕭禾,可真正親了,那美好的滋味又讓心臟都緊繃澀痛。

應該停下來了,他們不可能會發生什麼。

可是一想到之後他就永永遠遠都不能再靠近他,那堪稱絕望的刺痛就足以讓他失去理智。

只是一小會兒,一小會兒,並不會怎樣的,並不會改變什麼。

樊深這樣安慰著自己。

可就在蕭禾情起,主動回應他的時候,所有的理智都被瘋狂給占據了。

他愛他,真的愛他,哪怕是不能愛的,可是他早就愛上了。

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在那麼多年的陪伴之下,更在無數次的出生入死之中。

他身邊始終站著他,他的視線始終鎖住了他,他們可以托付生命,可以彼此信任,可以並肩作戰……可至此也就戛然而止了。

再怎樣,也沒有辦法。

他和他是註定無法在一起的。

可是不甘心。

哪怕是自己最疼愛的弟弟得到了他,也沒法讓他安心!

伴隨著刻骨的絕望,是越發被燒成灰燼的理智。

蕭禾漸入佳境,到後頭便有些按捺不住了。

早就適應了彼此,早就忘記了疼痛,貪享歡樂的大腦主宰了他的神智,蕭禾彎下身,聲音裏有沒法阻攔的渴望:“樊……樊……”低啞柔軟的呼聲之後是短促但卻放縱的悶哼聲。

過了線就剎不住車了。

蕭禾雖然本意是在勾引樊深,但很快他就自嘗苦果了。

這個世界,真的坑,太坑了!

alpha的身體很強悍,但同時也極度敏感。

不僅是五感被無限放大了,就連痛感也是如此的超凡脫俗。

alpha的身體天生不適合承受,那一瞬間,蕭禾真以為自己的身體會裂成兩半。

說實話,他在第一次的時候都沒這麼痛,可這一次,卻痛的幾乎要昏死過去。

更加要命的還在後面,alpha的*極強,以前的樊深就能讓蕭禾下不了床了,這個世界的樊深,簡直讓蕭禾想死的心都有了。

所謂的勾引,最後真的是讓蕭禾悔的腸子都青了。

可偏偏,蕭禾不敢表現出來。

他生怕自己喊疼,擾了樊深的興致,最後功虧一簣,那才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要死要死的了!

蕭禾硬生生地挺著,直到最後時刻,在即將要結束的時候,蕭禾的三觀再度被刷新了。

這……這就是那所謂的結嗎,那所謂的……所謂的……

熾熱的,滾蕩的,似是能把人身體都給灼燒的熱度洶湧襲來,蕭禾感覺到了滅頂的痛,可忽然間,在疼到了極致之後,一個極其隱蔽的,無法想象的地方,爆發出了如同夜晚煙花般絢麗張揚的快.感。

這……又是怎麼回事?

蕭禾尚不及多想,他便被攻擊的潰不成軍了。

一點兒都不疼了,奇跡般的,難以想象的,好像上一刻還在劇痛的深淵,下一秒卻沖上了愉悅的雲端。

如此巨大的反差,只讓那快樂更加明顯,只讓那享樂更加瘋狂,只讓他的神智徹底模糊了。

到底做了多少次,做了多久,蕭禾完全不知道了。

他只知道自己沒辦法停下,一點兒都停不下來了。

雖然他以前就很喜歡和樊深交纏,但這次卻更加過火,像是饑渴了一整個冬季一般,渴望地連思想都管不住身體了。

他都這般放縱了,那壓抑許久,隱忍許久的樊深更是沈淪到了無法想象的地步。

不能碰觸,無法相處,更不敢想能和他如此的快樂。

樊深恨不得這是一個夢,而這個夢,永遠都不要醒過來。

一夜未眠,第二天,蕭禾根本下不了床。

窗簾被封的死死地,房門被關的緊緊地,蕭禾睡在樊深懷裏,累極了的兩個人相擁而眠,睡得極深極沈極舒適。

這是個密閉的空間,黑漆漆的,甚至都看不清彼此的容貌,可是卻讓人覺得十分的安心。

沒人來打擾,這就是他們的世界了。

可是……現實是沒法逃避的。

‘砰砰砰’伴隨著敲門聲響起的是少年柔軟的低喚聲:“蕭禾哥,醒了嗎?”

他的聲音很輕,比沒有喚醒沈睡中的兩個人。

但樊卿卻沒有就此離開,反而貼在門邊繼續軟聲道:“蕭禾哥,醒醒啦,再不醒我就要進去啦!”

明知道門緊鎖著,他不可能會進來,但相擁的兩個人還是迅速睜開了眼。

蕭禾有些慌,但他慌的不是兩人的事被捅破,而是擔心被樊卿發現後,樊深接受不了。

但樊深低頭,卻只看到了蕭禾眼中的驚慌失措。

一瞬間,所有的美好都想泡沫一般,碎的失了形態。

夢醒,殘酷的現實撲面而來,無限的懊惱在心底徘徊,伴隨著濃濃失落的同時,還有一股難以接受的絕望。

而此時,蕭禾已經開口:“小卿,我醒了,正在沖涼,一會兒去找你。”

樊卿畢竟年紀小,再加上馬上要和他結婚了,一聽他在洗澡,又有些不好意思,小聲說了句,就趕緊離開了。

蕭禾松了口氣,剛想轉頭。

樊深卻霍地起身,下了床。

他未著寸縷,在黑暗的屋子裏卻遮掩不住強悍的氣勢和性感的體魄。

蕭禾不禁看得一怔,喉嚨聳動間,有些情動。

樊深卻沒看他一眼,他拿起衣服,披上身,一邊扣著扣子,一邊輕聲道:“昨晚是我不對,很抱歉,但不要擔心,明天我就離開,再也不會回來了,所以不用怕,不會打擾你和小卿的生活。”

第85章 chapter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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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禾楞了楞,然後斯巴達了。

這特麼是做了幹了,醒來之後不負責了?!

說的這麼冠冕堂皇,說的這麼大義凜然,好像有多委屈似的!可其實……根本是始亂終棄!

蕭禾一肚子邪火,掀開被子,站起身就拉住了樊深。

他一件衣服沒穿,身上因為昨晚的放縱而斑斑點點,在這昏暗的屋子裏,只讓人血氣上湧,小腹躁動。

樊深只看了一眼,便像是被燙到了一般,飛快別開視線。

但蕭禾卻不給他逃避的機會:“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想一走了之?想一了百了?”

樊深沒看他,皺眉低聲道:“那要我怎樣?需要什麼補償嗎?你可以提,什麼都可以。”

他說的這麼平靜,蕭禾卻氣得胸腔都快炸開了。

這是把他當成什麼?

就算是在精神世界裏,他也不能這麼侮辱他!

蕭禾氣得肝疼,聲音也冷了下來,帶著濃濃地火氣:“我想要的,你給得起嗎?”

“無論什麼。”樊深垂下眼簾,聲音很輕,“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

蕭禾擡頭,看到的便是在昏暗中男人模糊的輪廓,因為看不清,所以沒了那般強悍的視覺沖擊力,可也是因為看不清容貌,而讓人一下子體會到了他的心情。

失落……絕望……自暴自棄。

本來火氣沖沖,一下子又心軟下來。

他是愛自己的,蕭禾明白。

可是他卻在不斷地拒絕著他。

蕭禾起身,仰頭看他,聲音沈靜,一字一句:“我要你。”

簡簡單單三個字,讓樊深猛地擡眼。

蕭禾盯著他,不容他的視線有絲毫躲閃,沒有停頓沒有猶豫地告白從嘴中響起,動人的像是天下最華麗的樂章。

“樊深,我只想要你,樊深,我沒有喝醉,我很清楚昨晚發生了什麼,可是我願意!哪怕我是一個alpha,哪怕這個身體並不適合做這些事,哪怕我們不應該在一起,可是我不怕!全都不怕!樊深,你看著我好不好,別逃避好不好,我喜歡你,真的喜歡你,如果不是這樣的感情,我怎麼可能會忍受得了……忍受得了……那樣的痛苦。”

說到後頭,蕭禾的聲音裏滿是哽咽。

他並非是沈入了這個世界,而是一下子聯想到了現實。

如果不是喜歡樊深,如果不是深愛著他,他何必一個世界一個世界的受盡磨難,他何必要一個人遭遇這麼多。

快樂有,但悲傷也太多了。

如果不是愛他,他為什麼要承受這些。

可是這樣的感情,他都表達給他了,他卻不願意醒過來。

他對他說:對不起……蕭禾,停下來吧。

為什麼,所以說到底是為什麼?

蕭禾其實真的不害怕吃苦,也不害怕受些折磨,可是他害怕……害怕……真正的樊深並不喜歡他。

那他最後……

蕭禾的樣子太過悲傷,樊深怔怔地看著,一邊覺得胸腔裏澀得發疼,一邊又有種莫名的喜悅。

喜悅的是……他竟然也對他抱有這樣的感情。

樊深一動不動,蕭禾卻湊上來,吻住了他。

雙唇輕碰,烈火燃燒。

樊深回神後,已經將蕭禾壓在了身下,他眸中熾熱,被壓制的感情湧出,恨不得順著這個火熱的吻傳到他心底,傳遍他全身:“蕭禾……蕭禾……”

他輕喚著他的名字,著迷地親吻著他。

蕭禾心裏五味雜陳,一方面害怕未知的現實,一方面又貪享於此刻的真摯。

到最後,就有些分不太清楚了。

交纏了一夜的身體,早就十分適應了。

雖然一開始有些痛,但很快蕭禾就享受到了甜蜜的樂趣,一聲聲低吟著,恨不得就這樣一直持續下去。

***

酣享之後,兩人都有些情難自禁,彼此親吻著,似有訴說不完的情意綿綿。

一個上午,就這樣迷迷糊糊地相擁而過。

等到中午的時候,蕭禾肚子咕咕響,他們才舍得出門。

樊深輕聲道:“我先出去。”

蕭禾一怔,明白了他的意思,頓時……有點兒犯愁。

還真是困難重重啊。

不過慢慢來吧……畢竟樊卿只是一個精神碎片,只要能搞定樊深,一切都好說。

樊深起身離開,蕭禾也跟著起來。

因為放縱過度,蕭禾雖然體質極好,但也腿軟了一下,樊深眼疾手快,攔腰將他抱住。

蕭禾擡頭看著他,心中一動,不禁又仰頭吻了他一下。

樊深眸中滿是濃烈的愛意,因為這輕輕一碰,他便垂首就加深了這個吻。

屋裏的氣息又有些熾熱,蕭禾輕哼一聲,雙手不自覺地環上了樊深的脖頸。

情濃,興起。

眼看著又有些控制不住,卻忽地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

相擁親吻的兩人都心頭猛地一跳。

緊接著,不等他們有任何反應,房門已經大開。

耀眼的光亮投射進來,將這一室狼藉給照的異常分明。

蕭禾與樊深幾乎同時轉頭,看向門邊。

那兒站著的少年如同電影定格一般,僵住不動了。

他漂亮的眼中還有些尚未褪去的調皮活潑,可在這一瞬間,全都被冰封住了。

門鎖了,但是樊卿等了一上午都沒等到蕭禾,就有些不耐煩了。

索性找來備用鑰匙,要給蕭禾一個驚喜。

可是卻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相擁的兩個人,一個衣衫淩亂,一個不著寸縷。

而他們……他們此刻正在忘情親吻。

樊卿木木的,呆呆地,腦袋裏一片混亂。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同時背叛了他。

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可怕的嗎?

蒼白著臉,樊卿沒有任何停頓,轉身跑開,速度快得像是要逃離這個可怕的地獄深淵。

蕭禾心臟咯噔了一聲,一擡頭,果然看到了樊深眼中的悔恨和心疼。

壞了壞了……這是蕭禾腦中閃現的唯一信號。

他本想慢慢來的,可現在……

樊深已經放開了他,拿起外套,披在身上之後匆忙追了過去。

蕭禾不敢耽擱,只能趕緊穿上衣服,一起趕過去……

第86章 chapter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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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兩個alpha追一個omega,是很輕而易舉的事。

只是樊卿實在是對這宅邸太過於熟悉了,畢竟他一個人十幾年都沒怎麼走出去過。

樊卿恨嗎?大概在這恨之上,更多的是錯愕震驚和害怕了。

他想逃離,想遠離這兩個自己最親近的人,在這樣的念頭之下,他跑出去,還真是不容易讓人找到。

樊深和蕭禾追出去很遠,但卻沒看到他的蹤影。

蕭禾也很擔心,哪怕他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虛假的,可是他畢竟是切實和樊卿生活了一段時間,人非草木,怎能無情?他把他當成了小樊深,一想到他孤身一人跑出去會遇到的危險,他就心揪的不行。

而身為他的親兄長,樊深更是滿眼皆是懊惱和後悔。

如果樊卿出什麼事,那麼就全是他的錯。

樊深肯定是這麼想的,而回過味來的蕭禾,卻猛地心臟一跳。

他有種糟糕的預感。

根據前幾次的經驗,他能很清楚的判斷出來。

這次的意外,看似是意外,但卻絕對不是意外。

這是樊深的意志主導了一切。

他沒法在感情上讓蕭禾同樊深疏遠,只能通過外界的限制。

如果樊卿出事了,那麼樊深一定會自責愧疚,在這種心理之下,他怎麼可能再接受蕭禾?

而為了拆散他們,那個隱在最後的樊深,一定會讓樊卿出事。

畢竟這是他的世界,想發生什麼,要發生什麼,可以發生什麼,他都能夠自由掌控!

蕭禾難得聰明了一回兒,可他全都想明白了,卻仍舊有種濃濃的無力感。

他也許可以阻止這一次的事情發生,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一想到真正在阻攔他的是樊深本人,蕭禾渾身上下的幹勁就全都散了。

找不到根源,找不到癥結所在,他總有種自己做再多都是無用功的感覺。

一路上恍恍惚惚,直到通訊器響起,樊深內斂的聲音裡有絲毫不遮掩的焦急:“怎麼?找到了嗎?”

是被派出去找人的下屬發來的聯絡信號。

蕭禾耳朵都豎起來,趕緊湊過去傾聽。

只聽那紐扣大的通訊器裡傳來了一陣糟雜聲,接著是一個男聲:“不好了,元帥大人,卿少爺他發.情期到了!”

一句話,像一陣悶雷劈在了兩人的心尖上。

樊深快速轉頭,看向蕭禾。

蕭禾愣愣的,滿腦袋都是草泥馬呼嘯而過,他還在想呢,怎麼會這麼輕鬆就找到了,感情是有後招啊!

那一瞬間,蕭禾真的想跑了。

可是他不能跑,跑了就完蛋了!

樊深皺眉問道,聲音冷得像冰了:“他在哪兒?”

“艾麗婭廣場。”

不用考慮樊深的心情,蕭禾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整個首都星最繁華的地方,人員最密集的地方,alpha出沒最多的地方!

在那兒,一個omega發.情,那簡直是要引爆核彈了!

糟糕,太糟糕了!

蕭禾雖然對這個世界的設定才剛剛瞭解,但也知道眼下的形勢有多緊張。

樊卿要完蛋了,絕對會完蛋的!

處於發.情期的omega是很難保有理智的,更不要提那兒有那麼多alpha。

一個在公共場合被標記的omega,這輩子都要毀了。

哪怕樊卿有一個尊貴的哥哥,哪怕樊卿出身不凡,哪怕有再多的哪怕。

一個沉淪於欲.望,被無數alpha佔有的omega,這一生也徹底毀了。

與死亡相比,這樣的災難更加可怕。

更不要提,樊卿被養的那麼單純,那麼簡單,那麼的乾淨……

完全不敢多想了,蕭禾顧不上去計較樊深的‘意志’了,他必須得去阻止,一定要去。

問清方向,拔腿就跑,而樊深也緊隨其後。

他們有了目標,在飛行器的催使下,很快就抵達了目的地。

氾濫的香氣肆意在這寬闊的廣場中。

人群中有糟雜聲,吵鬧聲,還有雄性氣息之間的角逐聲。

值得慶倖,太值得慶倖了。

因為alpha實在太多,所以他們彼此之間打起來了,這至少說明,樊卿還沒事。

蕭禾幾乎要被這濃郁的氣息給逼瘋了,但好在,有這氣味做指引,他想找到樊卿是輕而易舉的事。

樊深出動了部隊,早已有了伴侶的alpha都被這致命的味道給誘惑的心臟微顫,但他們有抑制劑在身,到能夠輕易保持理智。

有戰士們壓制,蕭禾尋找樊卿的道路要順暢得多,幾乎沒過多久,他就看到了那瑟瑟發抖的少年。

一股心疼在胸腔裡升起,蕭禾忍不住輕喚道:“小卿……”

聽到熟悉的聲音,樊卿抬頭,漂亮的臉上是一片緋紅,那雙淺藍色的眸子更是被溢滿了水色。

他看清了來人,心臟微顫,出口的聲音柔綿到了極點:“蕭禾哥。”

軟軟的低語,蕭禾整個人都恍惚了一下。

他趕緊上前,抱住了樊卿。

而正在此時,樊深出現在他們身後,他因服用了抑制劑,所以黑眸沉穩冷靜,看著相擁的兩個人,也沒有絲毫波瀾,只是低聲道:“跟我來,你們已經定親,可以舉行儀式了。”

蕭禾大腦有些暈,尚且沒聽明白他說了什麼。

而飛行器已經降落,他抱著樊卿走進去,位於他懷中的少年已經在難耐地輕哼著。

聲音誘人,氣息醉人,湧到心尖尖上的是難以撫平的強大欲.望。

蕭禾真想垂首吻他,可是腦中最後的一絲意識在不停地刺激著他。

不能吻,你不能吻他,他長得和樊深很像,但他並不是樊深。

你愛樊深,所以……不要背叛他。

蕭禾的身體和理智不斷地鬥爭著,直到他們下了車,被推進了一間屋子,他才醒過神來。

完全擋不住樊卿那亂摸的手,他猛地抓住了樊深的衣袖:“別……別這樣。”

因為過於強烈的刺激,蕭禾的聲音都比往常要喑啞得多:“樊深,別丟下我。”

樊深看著他,平靜地眸子黑的像是無底深淵,沒有感情沒有情緒沒有起伏也沒有丁點兒亮光,他的聲音刻板,僵硬的像是一塊石頭:“蕭禾,別想太多,和小卿好好相處,過了今天,你們就只屬於彼此了。”

他說的這麼輕描淡寫,蕭禾卻只感覺到了濃濃的失落感:“可是……我喜歡你。”

他毫無顧忌,乾脆俐落的表白讓樊深垂下了眼簾:“那只是一時迷惑,等你有了屬於自己的omega,你就會明白了,什麼是喜歡。”

“不對!”蕭禾的腦袋有些暈,他有些表達不出自己的想法。

而樊深還在安慰著他:“別擔心,沒事的,小卿會原諒你的,而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們面前,你們會生活的很幸福,會有自己的孩子,會有屬於彼此的家庭,會恩恩愛愛的相伴一生。相信我……這將會是你的未來,美好的未來。”

樊深用低啞溫柔的聲音勾勒著美好的藍圖,一個沒有他的美好藍圖。

蕭禾只覺得刺耳極了,他大聲喊道:“不!樊深,你不明白!沒有你……我……”

最後一句話沒說出口,他就被難耐地樊卿吻住,完全堵了回去。

情.欲的滋味太過撩人,蕭禾的思緒都混亂了,竟沒再第一時間將其推開。

而樊卿已經撕扯開他的衣服,眼看著已經無法抑制的兩個人,樊深眸子暗沉,薄唇緊抿,退出去,關門,背靠在了堅硬的牆壁上。

這就是命中註定。

誰也阻攔不了。

在屋子裡的蕭禾已經神智混亂了。

他有些分不清眼前人是誰,只是彼此碰觸著,撫慰著,難耐地索取著。

生理激素強大的足以摧毀一個人的精神。

蕭禾壓抑不住,而樊卿更是忍到了極限。

在最後時刻,樊卿半伏在床邊,低低哀求的時候,蕭禾猛地清醒過來。

如同一道清泉從腦海直襲胸腔,蕭禾渾身上下都冰涼僵硬了。

他在做什麼……他到底在做什麼!

這樣下去,真的就無法挽回了。

他……他……

蕭禾不敢多想,拿被子將樊卿蓋住,他穿好衣服就要跑出門去。

沒得到想要的,少年的聲音裡摻了哭腔:“別走,蕭禾哥,別走,求你了,求你給我……”

畫面動人,聲音惑人,這是任何一個男人都抵禦不了的畫面。

可是蕭禾卻全然冷靜了。

他別過頭,低聲說道:“丟不起,小卿,你是個好孩子,該有一個更好的伴侶,對不起。”

說完這話,他推門而出,但為了樊卿的安全,他還是喊了醫護人員,然後才追了出去。

他要去找樊深,趁著他沒躲起來之前,將他找到。

蕭禾跑出去,如無頭蒼蠅一般四處找尋,直直飛到了之前的艾麗婭廣場,也沒看到樊深的蹤影。

本來他焦急萬分,可這會兒吹了風反倒是鎮定下來了。

蕭禾看著這熱鬧的廣場,忽然間計上心頭。

這裡是樊深的世界。

樊深想讓他是個alpha,所以蕭禾是個alpha。

但若他是個omega呢!

樊深的意志能主導這個世界,但樊深的精神碎片一樣可以主導。

他可以誘導他,可以欺騙他,這樣,他就能改變現狀。

而戰勝樊深的意志,讓樊深的精神碎片醒過來,才是他真正要做的。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在心底形成。

蕭禾毫不猶豫地拿出聯絡器,給樊深發了一條語音留言:“樊深,我並不是一個alpha,我是一個隱性omega,我在艾麗婭廣場……”

發送過去之後蕭禾緊接著又說了第二句話:“過來找我,快一些,否則……這裡的人……誰都可以滿足我。”

第87章 chapter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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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狀態下,蕭禾會對說出這種話的自己罵一句死不要臉。

但現在,他只想給自己點個贊,簡直太聰明了!他就不信他這麼說了,樊深還會放著他不管!

事實證明,蕭禾賭對了。

樊深聽著聯絡器上的消息,整個人都僵硬了。

蕭禾是omega嗎?和他同生共死,和他並肩作戰,和他相伴近十年的蕭禾竟然並不是一個alpha。

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樊深雖然精神處於極度崩潰的邊緣,但卻沒有失去理智。

這一定是蕭禾在騙他,蕭禾在引誘他,蕭禾在變著法子讓他回去。

對,肯定是這樣的。

這樣說服著自己,可又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低語著。

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蕭禾沒有騙他呢?

如果蕭禾是一個omega呢?

一個隱形的,發育遲緩的,至今才展露性徵的omega。

這樣的例子並不是沒有,只是在整個歷史上都十分少見而已。

而這樣的omega被發現的契機,大多是在……在……結合之後。

忽然,樊深的腦袋裡嗡得一聲。

他因為一直喜歡著蕭禾,所以從未有過伴侶,因此也從未進行過那種事。

經驗少了些,所以也讓他沒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alpha是天生不適合承受的,他們的第二性征趨向於無,被迫委於身下的結果只有無窮無盡的痛苦和折磨。

一開始的時候,蕭禾是痛的,樊深能感覺到。

但後頭……他們之間哪裡跟疼痛有一絲一毫的關係。

蕭禾甚至跪伏在床上,主動央求著他。

那時候他神智迷亂,完全忘乎所以,因此並未多想。

可現在再一回味,卻只覺得心臟微顫。

那不該是一個alpha該有的姿態,那……完全是一個被開發了的omega,在享受著無上的愉悅。

難道蕭禾真的是一個omega。

這個念頭一升起來,便一發不可收拾了。

如果蕭禾是omega,那麼一切難題都仍忍而解了。

蕭禾不能和樊卿在一起,他們沒法在一起。

但是,蕭禾可以和他在一起了。

他可以完完全全地正大光明的誰都不能阻攔的擁有蕭禾,他可以親吻他,標記他,佔有他,甚至……他可以讓他懷上屬於他們的孩子。

他們……會有一個家。

濃郁到無法暈染的喜悅在胸腔裡,樊深已經全然接受了。

但下一刻,他又猛地回神,心臟一揪,調轉車頭,向著艾麗婭廣場疾馳而去。

他的蕭禾是個omega,一個發.情的omega,一個沒有被標記的omega,一個那麼美味的omega。

不能讓任何人碰觸,絕對不能!

飛行器感覺到了主人的急切,發了瘋一樣的向前狂奔。

而等在艾麗婭廣場的蕭禾卻糟糕了。

他一開始說那話也就是刺激樊深的,畢竟他根本沒發情,而且他也沒認為自己會真變成一個omega。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起初好好地,一切很正常的,但就在約莫十分鐘之後,他的身體開始產生變化了。

這真的是難以言說的,身為一個男人一生都無法體會到的感覺。

身體燥熱的厲害,一團火從胸腔裡被點燃,然後隨著血管流淌至全身,分散至每個毛細血管,讓他的肌膚都開始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

太難受了,身後那無法說出來的地方空到了極點。

蕭禾甚至感覺到了一絲溫熱在流淌,羞恥、難耐、逼人發瘋。

他隱約間明白,樊深相信了。

相信了他是一個omega,相信了他在發.情。

所以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有反應了。

該死的!

挖了個坑竟然把自己給埋了!

太衰了!

蕭禾渾身難受的要死,而周圍卻已經引起轟動了。

不斷有人靠近,蕭禾聞到那些強烈的氣息,只覺得頭暈目眩,渴望地連心臟都開始澀痛了。

不管誰都好……誰來幫幫他……幫幫……

不!

理智和瘋狂在懸崖邊爭執不休。

絕對不能!

這是個精神世界,但這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如果他真的被那樣糟糕的對待了,他要怎麼去面對樊深,要怎麼去治癒他?

他媽的就不是治癒,而是致鬱了!

死死咬著牙,同生理抗爭的滋味真的比死亡還要難受。

ga對alpha有著天生的吸引力,可同時alpha對omega也有著天生的壓制力。

蕭禾的身體素質很好,可是現在卻軟的連胳膊都抬不起來。

當一個陌生男人走近他的時候,蕭禾的神智混亂,甚至將那全然陌生的面孔看成了是樊深。

“樊深……樊深……”蕭禾近乎於囈語,眼看著就要主動將胳膊環上去了。

可不知道是哪兒來的理智,讓他猛地回神。

踉蹌後退,使出了平生的力氣,將那個陌生人給推開。

“別靠近我。”他嘶聲喊著,可因為溫熱的聲音而聽起來像是在欲拒還迎。

“小美人兒,讓我來滿足你吧,很想要是嗎?來吧,到我這,我會好好對你的,一定會。”

蕭禾心臟都猛地一顫,若非他極力壓制著身體,他幾乎就要不受控制地靠過去了。

該死!樊深!你去哪兒了!

蕭禾用力咬著嘴唇,鮮血都溢出來了,才勉強喚回一些理智。

“樊深!樊深!你出來,你過來,我知道你很快就能過來!”

“過來救救我!過來幫幫我!”蕭禾死命地抵抗者眼前的人群,手上腿上全都掛了血,刺痛感勉強能讓他保有一些理智,可這些理智也在逐漸飄散,“樊深!你如果再不出現,再不出現,我就……我就……順從他們了。”

“然後……”蕭禾在這難以壓制的痛苦之下,眼中滿是絕望,“我會在現實中自殺。”

“你不想要我,你不愛我,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既然這樣,那麼……那麼……”

最後的一句話沒說完,黑色的飛行器直降從上空降落。

一身黑衣的男人幾步跳下來,拳頭毫不猶豫地揮向那些發瘋的alpha,卷起了一片一片的猩紅血色。

“殺……殺人了!”尖叫聲四起,可那英俊如天神的男子冷著臉擰著眉,殘忍暴戾如同從地獄中走來,只剩下瘋狂的殺戮。

蕭禾看不到周圍的景象,他只能看見他。

只能看見這個讓他日思夜想,讓他載滿歡喜,同時又讓他無數次痛苦絕望的男人。

“樊深……樊深……”蕭禾顫抖著走向他,難耐地吻住他,“快……快給我。”

樊深一把將他抱住,感覺到他那將衣服完全濕透的黏膩,他的腦袋都轟鳴了一聲。

最後一絲理智,他記得將他抱進了飛行器中。

第88章 chapter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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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狀態下的alpha和omega,可以說是完全沒有理智的。

上天賜予他們的任務,便是結合生育,繁衍出優秀的後代。

蕭禾終於不需要再忍耐,而樊深也再也沒了顧慮。

在窄小的飛行器中,壓抑的空間裡,甚至是不斷地搖晃著的。

可是他們誰都等不了了,等不到回家,等不到去床上,連一秒鐘都等不了。

不需要任何前.戲,開始便是最兇猛的衝擊。

蕭禾從未這麼爽過,爽到了似乎連身體精神都無法承受的地步。

他只能抱著樊深,將所有的心情都訴說出來,那些刻骨的愛,那些執著的迷戀,那些無法放手的感情。

他甚至沒有在現實中和他見上一面,可是他們卻像是經歷了幾生幾世一般。

數十年的陪伴,從相遇相知相守相愛,每個過程都說不上順遂,或者該說啥坎坎坷坷,磨難極多的。

可是全都走過來了,走到了現在,走到了眼前,走到了蕭禾只要抱著他就能忘記一切痛苦,只剩下滿腔甜蜜的地步。

他真的愛他,愛到了這一生永遠都無法想像的地步。

不……不只是一生,蕭禾覺得自己遇上樊深,已經將幾生幾世的感情都集中投注到了這一世,這個人身上。

蕭禾擁著他,在不斷承受著滅頂愉快的同時,又有些止不住的擔憂和失望……假如樊深不願意醒來,他們……還有以後嗎?

如果沒有以後了,他要怎麼辦……他還能怎麼辦?

失望變絕望,那刺痛感讓蕭禾不願去碰觸,只能用雙腿纏著他,抵死沉淪在歡暢的海洋裡。

兩人到底持續了多久,蕭禾分不清楚。

但到後頭,蕭禾知道,樊深醒過來了。

真正的樊深醒過來了。

這個荒謬的世界已經靜止了。

蕭禾有些害怕,他很怕樊深再推開他,再讓他離開,再讓他‘停下來’讓他‘放棄’。

因為這絲憂慮,所以蕭禾不肯放開樊深,哪怕已經成功標記,哪怕已經度過了那難捱的時期,可他還是在不斷地纏著他。

能享受一時是一時,蕭禾知道自己是在逃避,可他就是不願意去面對。

只是因為,他實在想不明白,想不清楚,樊深到底在憂慮著什麼。

而他這幅樣子,樊深是無論如何都拒絕不了的。

無論是精神碎片,還是主意志,都沒法將他推開,亦或是不滿足他。

蕭禾正是把握住了他這樣的心裡,所以不肯停下來。

可樊深畢竟是真的愛他。

主意志是記得一切的,他和蕭禾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事,投入的感情只比蕭禾多,而絕對不會比他少。

他知道蕭禾的心思,可是他沒法給他,他想要的。

醒來何其簡單,可是醒來之後,等待他的就只有不斷地失去。

所以哪怕樊深知道蕭禾是在逃避,但他仍願意和他一起去逃避。

只享受當下,就很好了。

但是再美好的事情,也有結束的時候。

樊深沒所謂,但他得顧慮蕭禾。

以蕭禾現在的精神強度,並不足以支撐如此高強度的刺激和興奮。

這不是對身體的傷害,而是對意志力的剝削和磨礪。

到最後,在樊深的刻意引導之下,蕭禾昏睡過去。

可睡著了的蕭禾也不捨得放開樊深,他總有種自己閉上眼睛,樊深就會離開他的錯覺,而他醒來之後,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這樣大的失落感環繞著蕭禾,讓他睡得極不安穩,明明是休息了很長時間,但在睜開眼的時候,他眼中全都是惶恐不安。

樊深看在眼中,心中一澀,他在他額間落下一個吻,用低啞的聲音安慰他:“別擔心,我在這裡。”

蕭禾怔了怔,他知道這是樊深,可是卻半點都不敢開口說其他的。

稍微頓了頓,蕭禾忍不住仰頭,望進他眼中:“樊深……”

“嗯……”樊深輕聲回應他。

“我……”一堆話湧到了嘴邊,蕭禾幾乎要張嘴說出來了,可在最後卻又退縮了,他睫毛微微顫了顫,軟聲道,“我……還想要。”

與其交流了然後受到傷害,還不如繼續貪享一番。

樊深垂首看他,黑色的眸子裡有包容的笑意:“不累嗎?”

“不!”蕭禾快速回道,“不累!”

樊深在他潤色的唇上輕輕一碰:“乖,你得休息一下。”

他這麼溫柔,蕭禾卻只感覺到了濃濃地不安。

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就像是在哄騙著小孩子的即將離開的大人。

表面上溫柔平緩,可隨後就是狂風逆襲,揚長而去。

無法掩飾的不安從眼中流露,樊深心疼他,不由地又輕聲道:“再一次,一次之後你就要休息了。”

蕭禾心裡空落落地,可是卻不願意放開他,他用力點著頭,環著他的脖頸,有些無助,又有些不安。

但很快,就被樊深給予的快樂溢滿了心臟。

這種滋味細細想來是不對的。

因為知道前面是絕望的懸崖,所以在這一刻瘋狂放縱。

因為知道很快就是真實的分別,所以在最後一瞬抵死纏綿。

越想心越空,越想心越亂,到最後蕭禾實在是忍不住了,被送上巔峰的一瞬間,他將那壓在心底的話說了出來:“樊深,不要丟下我,不要離開我……”

樊深的動作猛然一頓,但很快他就加快了速度,最終釋放的時候,他吻住了他的唇,給他一個飽含情意繾綣悱惻的吻,可是卻沒有回應他說的話。

蕭禾一方面身體滿足到了極點,可一方面,心臟又沉入了穀底。

這樣劇烈的反差之下,他終於撐不住了。

“為什麼……告訴我為什麼好嗎?”

樊深看著他,用手指將他的淚水抹去,再將他擁入懷中,用似乎要將他勒入骨髓的力道抱著他,隨後沉聲道:“如果可以,我真的想將你永遠困在這裡,陪我一起沉睡……可是我不能這麼自私。”

蕭禾的身體微顫。

樊深撫摸著他的後背,聲音輕的像是一陣淡薄的風。

“我不願醒來,蕭禾,醒來之後,我一定會失去你。”

蕭禾被他抱著,可仍覺得身體冷冰冰的,他忍不住靠的他更近了一些,低聲道:“為什麼,你是愛我的,我也愛你,可為什麼醒來之後……”

“我受夠了,蕭禾,我真的受夠了,能聽到別人心裡的聲音,是一件會將人逼瘋的事。”

第89章 chapter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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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讓蕭禾睜大了眼,錯愕不止。

什……什麼意思?

樊深低聲道:“我從有記憶開始,便能聽到別人隱秘的心聲,無論是想聽不想聽,全都可以聽見,哪怕是夜深人靜,哪怕是全都入睡,我也能聽到他們夢中的聲音,荒誕的,古怪的,難堪地,無法入目的,所有的一切……全都可以聽見。我堵著耳朵,我放起音樂,我恨不得讓自己聾了,可是沒用,全都沒用,什麼都攔不住……”

蕭禾從未見過樊深這麼痛苦的表情,可這一瞬間他卻感同身受了。

一下子,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完完全全的明白了。

竟然是這樣子,雖然很不可思議,可是……蕭禾卻奇跡般的沒有任何質疑了。

因為能夠聽到別人的聲音,所以樊深從小就接受了比常人多太多的訊息,會讓他快速成長,卻也會讓他承受比普通人多太多倍的壓力。

聽到別人的心聲,這聽起來似乎是很多人都渴望得到的能力,而且這能力的確是強大到讓人心生恐懼的程度。

但不得不說,擁有這樣的力量,想要成功是輕而易舉的事,畢竟誰都無法防範他。

可是……這個能力的副作用也強悍到非常人所能接受。

人心剖側,意念紛繁。

哪怕再善良的人,也有被負面情緒佔據的那一刻,哪怕是一個真真正正的好人,也會有自己陰暗的一面。

他們並不會將自己的陰暗面展現出來,所以別人體會不到,可是樊深能夠體會到。

他感知到善意,感知到惡意,感知到那和藹可親的長者內心的卑劣無恥,感知到看似溫和無害的人心底的殘忍嗜殺……

種種反差之下,是會讓人質疑人性的。

難怪呢。

樊深有恩愛的父母,有完整的家庭,從小也沒受過什麼磨難,可是他卻人格分裂了,甚至分裂到不願意醒來的地步。

那樣滿是陰暗痛苦和絕望的日子,只是體會一天,蕭禾恐怕都會瘋掉,可樊深這樣硬撐了幾十年。

撐到自己實在厭倦了,最後一睡不醒。

蕭禾在試圖喚醒他,可當他醒來之後,就要繼續那樣的生活,那樣的殘忍,那樣的無妄,那樣的無休止的日子。

終於懂了,蕭禾終於懂了。

樊深為什麼會說:醒來之後,他就會失去他。

在精神世界裡,蕭禾和樊深相處融洽,是以為樊深不知道蕭禾的心中所想,他聽不到蕭禾的內心聲音。

雖然這樣會不安,會誤會,會忐忑,可是卻品嘗到了普通人該有的幸福。

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樊深才能輕易愛上蕭禾,愛上一個全心愛著他的蕭禾。

假如醒來了,假如回到了現實之中。

那麼毫無疑問,樊深也能夠聽到蕭禾的心聲了。

蕭禾是深愛著樊深的,這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人心啊人心。

即便是蕭禾也沒法阻止自己的意念,自己的思緒,自己的想法。

他愛他,可他在無意中,不走心的時候,亦或是那千分之一秒的空檔中,會想起一些其他的事。

一些不該被戀人知道的,獨屬於自己的私密事。

但是,他若和樊深在一起,就沒有任何私密了。

全身心的信任,若在一方能夠輕易聽取另一方心聲的情況下,是不可能存在的。

他們現在深愛,但是回到現實中,隨著日積月累,隨著心思流轉,隨著這樣不公的相處環境。

再刻骨的深愛,再無法磨滅的感情,也會被折磨殆盡。

到那時候,不是生死離別,而是更加可怕的情滅心死。

蕭禾怔怔地,心裡有些害怕。

他無法想像……那樣的日子,那樣的結局。

樊深聽不到蕭禾的心聲,但看他的表情,他也知道,他明白了。

心中一陣陣的苦澀蔓延,樊深擁著他,在他耳邊輕語:“你懂了,對嗎?如果我們最後會走到那一步,那我寧願在此刻戛然而止。”

蕭禾一聲不吭,可是卻體會到了樊深的心情。

如果註定會形同陌路,甚至彼此噁心,那他也願意保留著最真摯的這份感情,讓他們的愛永遠盛開在最燦爛的時光裡。

為什麼會這樣啊,蕭禾無法描述內心中湧動的絕望。

雖說在現實中,夫妻感情會隨著生活的消磨,逐漸變淡,可是蕭禾明白,他和樊深不會,假如沒有這‘聽見心聲’的能力存在,他和樊深可以一直走到底,無論艱辛,無論苦難,一直相伴,直到白髮蒼蒼。

但是……他們不行。

就連蕭禾都信不過自己。

他是一個人,而一個人就免不了心中會有那麼一兩秒鐘的陰暗面。

那樣的陰暗面,獨自一人可以輕易調整。

但若是被人窺探……

不敢想像。

蕭禾身體顫抖,他以為發現了癥結所在,就能徹底根治。

但他忘記了,樊深比他聰明百倍,倘若真的有解決之法,樊深不會捨得放棄。

真的沒辦法了嗎?

蕭禾死死地抱著他,忽然間開口,聲音低沉:“我陪著你好不好?”

樊深的身體猛地一僵。

蕭禾卻不間斷的開口了:“樊深,既然這樣,我們都不醒來了好不好,我留在你的世界裡,長長久久,永生永世,日日在一起。”

蕭禾輕聲說著,慢慢地自己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眼中迸發出明亮的光芒:“可以的,樊深,這樣可以的,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我們就不會分開了。”

他這樣說著,樊深嘴角卻溢出了一絲苦笑:“蕭禾,我無時無刻不再這麼想著,將你困在這裡,將你囚禁在此處,描繪一個屬於我們的世界,永永遠遠的生活在其中。”

“這樣很好啊,我願意!”蕭禾急聲道。

“可是……蕭禾。”樊深看著他,一雙藍色眸子裡滿是深情,“你會死,本該數十年的生命,會因為這樣的沉睡而早早死亡……”

蕭禾怔怔地,忽然間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之處:“如果你不醒來,也會死的,對嗎?”

“是的,長時間沉迷在精神世界裡,身體的生命特徵會逐漸消失,沒有你,我可能早就死了,是你救了我,可是……我真的不願意醒過來。”

“對不起,蕭禾,我愛你,很愛你,所以我更加不能醒過來,如果清醒,就要永遠失去你,那麼我寧願這樣睡下去。”

第90章 chapter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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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無解的死題。

可是……蕭禾還是不願意樊深出事。

一直不醒,最後會死亡。

無論如何他不想樊深死掉。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只要活著就還有其他的可能,只要能活著……他們也許有一天,有一天……會在一起。

所以雖然這對樊深來說很殘忍,這是在欺負他,可是蕭禾還是毫不猶豫地說了:“醒過來吧,樊深,拜託你醒過來,我不會見你的,絕對不見你一面,但我希望你能活著,哪怕相隔很遠,哪怕一直都見不到你,哪怕一生一世都只能默默地思念你,但我也希望你能活著。”

蕭禾這樣說著,樊深卻微微擰眉了。

可慢慢地蕭禾卻有些崩潰了,他哭得眼淚都止不住,哭得聲音都哽咽,哭得像是整個胸腔裡都塞滿了絕望。

“如果你死了……樊深,如果讓我知道你死了,那麼我也不會活下去了,絕對不會活下去了。”

遠遠地聽著你活著的消息,至少還有繼續生存下去的希望。

可如果你死了……那麼我一個人,到底要如何背負這所有一切。

所以……雖然很自私,但是請一定要醒過來。

樊深是一個沒擔當的人嗎?

不……他比任何人都勇敢,比任何人都強大,比任何人都心志堅定。

雖然只要想一想就滿心痛苦,可是樊深知道蕭禾的心思,體會到了蕭禾的愛意,他不能辜負了他。

“好……”樊深親吻著他的額頭,低語道,“我答應你,會活下去。”

不該讓蕭禾獨自承受這一切,至少得給蕭禾一個時間,一個慢慢地正常地逐漸地遺忘他的過程。

因為是最後的相擁了,所以他們相擁纏綿,恨不得將對方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親吻個遍。

然而,終究有結束的那一刻。

蕭禾在饜足中睡了過去,在一片空茫中醒了過來。

回到了現實世界,並未有任何暢快感,只有滅頂的絕望和悲戚,甚至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

因為每次醒來,蕭禾都會怔怔地出神,所以秦肅並沒有打擾他。

可這次的蕭禾卻怎樣都平復不了心情。

他沒敢看睡在一邊的樊深,只是翻身下床,低聲對秦肅說:“來,我們借一步說話。”

秦肅起身,領著他出了屋子。

蕭禾深吸一口氣,輕聲道:“過不多久,樊深就會醒過來了。”

這話一出,秦肅身體微僵,那一向平靜如水的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驚喜。

蕭禾看在眼裡,可是卻笑不出來。

其實以前他曾擔心過,秦肅會不會對樊深不忠。

但現在,蕭禾很清楚,能被樊深留在身邊的人,肯定是忠心度極高的,秦肅雖看起來有些神秘莫測,但內裡,大概是十分敬畏樊深的吧。

那一瞬間,蕭禾反而有些嫉妒了呢。

秦肅都可以留在樊深身邊,而他卻不可以。

不過……蕭禾也明白。

秦肅于樊深,無論怎樣只是下屬,但他于樊深,卻是最親密最貼近最無間的枕邊人。

彼此間位置相差太多,所以要求也就是天差地別了。

都說情人間容不得一點兒沙子,蕭禾不是沒想過要嘗試一下,可是他知道……最初一定是可以和睦相處的,但如同鈍刀割肉,等到感覺到疼的時候,已經是滿目蒼夷了。

他和樊深怕得就是那情斷念絕之時。

不再多想,蕭禾繼續說道:“在這之前,你能幫樊深將這段治療的記憶抹去嗎?”

這是蕭禾的小算盤,也是他最後能為樊深做的了。

秦肅肯定是有這個能力的,畢竟在一開始的時候他就說過。

蕭禾此時開口,秦肅卻有些不解了:“您……不想再見到少主了嗎?”

蕭禾點點頭:“再也不會見面了?”

秦肅微微皺眉:“是有什麼矛盾嗎?雖說我一開始的時候曾提醒過您,但如果您有把握的話,是可以和少主相愛的,我並沒有權利去……”

“不。”蕭禾搖搖頭,幾乎是逼著自己的聲音從艱澀的嗓子裡流出,“我和他沒法在一起,這一點兒我們都達成了協定,你只需讓他忘掉這一切就行,對他,對我,都是最好的。”

秦肅還想再說什麼,但蕭禾卻不想說了。

“就是這樣了,我要回去了,好久沒回家,想休息下。”

秦肅並不是一個擅長寬慰人的,見蕭禾心念已決,他也只能將話吞了回去。

蕭禾走了,就這樣無牽無掛的走了。

他知道樊深會醒過來,也知道樊深會通過閱讀秦肅的心思來得知自己失憶了。

但沒關係,他和樊深之間發生的事,只有他們知道,秦肅聽到得也不過是些片段文字,並不能代表什麼。

而且失憶了,失去的並不只是記憶,更多的是感情。

沒了那份心情,再多的經歷也都是蒼白的,無法喚起共鳴。

樊深頂多會疑惑,但蕭禾知道,樊深不會去好奇。

他很聰明,那麼聰明的人,又怎麼會不明白呢?

這樣一來……至少樊深不用背負他們的感情了,至少能給他減輕一些壓力。

可是……蕭禾回到家裡,頭一次沒法對著父母微笑,他回到屋子,躲進被子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親手斷送了,這一生的幸福。

第91章 chapter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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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最痛苦的日子蕭禾已經生生捱了過去。

整整半年足不出戶,整整半年不肯見任何人,整整半年蕭禾沒笑過一次。

蕭父蕭母緊張的不行,可是無論用盡什麼辦法,自家兒子都是那副樣子。

待在家裡,會同他們問好,會吃會喝,也沒有邋邋遢遢,可就是不出門,不說話,也不交際。

其實蕭母知道,每天晚上兒子都在屋子裡流眼淚,可是問他是怎麼回事,他卻無論如何都不肯說。

只有蕭禾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手中的畫筆一時都沒停過,筆下的人物始終只有一個。

從一開始動筆就心痛,慢慢地勾勒出一個他,然後……對著畫紙哭得一塌糊塗。

以前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

可是對現在的蕭禾來說,除了這樣子,他根本不知道要怎麼排解心中的絕望和苦澀,不知道該怎麼讓那不斷思念的大腦停止運轉。

睜著眼,想著他,閉著眼,夢著他。

可是永遠也見不到他。

是他提出來,永不相見,但卻彼此活著。

可現在他卻後悔的不行了。

這樣的痛苦,真的是看不到盡頭的,讓人心灰意冷,讓人想要崩潰,讓人……無比迫切的渴望著死亡。

但好歹,蕭禾還在乎著爹媽。

捨不得讓父母白髮人送黑髮人,所以只能這樣渾渾噩噩的活著。

帳號裡有秦肅打過來的整整六千萬。

那漫長的尾數讓蕭禾沒有一丁點兒心動的感覺,反而像看到了這世上最可怕的東西,無法去碰觸一下。

這個無休無止的日子,最終被出關回家的蕭容給打破了。

蕭容半年沒回家,回家就是倒頭就睡。

蕭父蕭母而是操碎了心。

弄個兒子出去工作了一年多,雖說賺了半輩子的錢,可現在卻整個人跟毀了一下……

弄個女兒,明明是姑娘家,卻不談婚論嫁,整日悶在研究室裡,簡直快成了女瘋子。

都說有一對兒女享一輩子福。

可蕭父蕭母卻是糟心的不行了。

蕭禾聽說妹妹回來了,但也沒多大興致,恰好蕭容倒頭就睡,他也懶得去招惹她,省的被追問一通,還要再煩上半天。

只是蕭容睡了一天之後,神清氣爽,開始到處找事了。

蕭父蕭母先拎著她訓了半天,她耳朵都生繭了,然後不耐煩了。

她不耐煩就愛找自己哥哥。

別人都是哥哥寵妹妹,妹妹依賴哥哥,他們家得變個樣。

雖說蕭禾是很寵妹妹啦,但因為兩人是龍鳳胎,加上蕭容從出生那一刻就比蕭禾強勢,所以蕭禾這前半輩子也沒少被欺壓。

欺壓多了,後頭也就習慣了,感覺自家妹妹不找事,他都快體會不到她的愛了。

而蕭容也習慣了,回來了不欺負下自家哥哥,就渾身不自在。

前陣子,他倆都忙瘋了,愣是沒碰到一起,今天聽說老哥回來了,蕭容二話不說,踹門就進。

誰知道蕭禾還關著門!

蕭容皺皺眉,抬抬手就想毀了這破門鎖,不過考慮到是在家裡,還是得收斂點兒,所以沒出手,只砰砰砰地砸起門來。

砸了沒多會兒,蕭禾就出來開門了。

蕭容一眼看到自家哥哥,不由得眉頭皺的更深了。

雖說蕭禾本來就長得不高,但好歹也有一米七六的個子,本來也不健壯,但也不至於像現在……瘦的跟個女人似的。

蕭容十分嫌棄的開口了:“蕭禾,你這是怎麼了?失戀了?”

還真是無意之言最戳人。

蕭禾本來瞧見妹妹還有點兒心思緩和,可一聽她這話,分分鐘想把門甩她臉上。

蕭容多聰明,一眼就明白了:“讓我猜對了?誰啊!哪家的姑娘?喜歡就去追回來,自己躲在屋裡有什麼用?”

蕭禾有點兒懶得理她了,這都是些什麼話!是個姑娘該說的嗎!

這一生氣,他反而有點兒勁了,只是還是不大愛搭理人。

蕭容嘴上硬的很,可說實話,她瞧著自家哥哥這樣,這心裡還真是酸的不行。

從小到大,只有她能欺負笨蕭禾,一想到老哥被別人給傷成這樣,她就有種想把那人給拆成骨頭的衝動。

“走走走!”蕭容一把將蕭禾拉出來,“一醉解千愁,我帶你去放鬆下心情。”

蕭禾好久沒出門,連陽光都怕了,根本不肯:“我沒事,我哪兒都不去。”

“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蕭容霸道慣了,“你這樣跟個蝸牛似的,有什麼用?喝點酒,爽一爽,什麼就都看開了。”

蕭禾是真拿著混蛋姑娘沒轍,而且悲哀的是,他特麼的還真掙脫不了她的手。

無奈之下,最終還真被蕭容給拖到了酒吧裡。

他倆定了個單獨的卡座,蕭容招手就喚來一堆酒,瞧她那熟練模樣,蕭禾就不滿了:“你常來啊!”

蕭容拿起一杯白蘭地,毫無形象的牛飲而盡:“工作累了,放鬆下。”

蕭禾更不爽了:“一個姑娘家,天天去酒吧,還放鬆下?成什麼樣子!”

“行了啊蕭禾,別來訓我,我這兩年快累死了,真心是折壽了!”

蕭禾打量她一番,看著她眼角的淡淡黑暈,又不禁有點兒心疼。

“到底什麼工作啊,非得幹不行?辭職了!我養你!”

他這話一出,蕭容還真是被逗笑了:“就你?賣賣畫,賣賣字?拼死拼活掙個萬兒八千的?”

蕭禾就不願意聽她這話,剛想反駁,就聽蕭容又歎口氣道:“我也是沒辦法,上了賊船,下不來了……”

蕭禾緊皺眉頭:“你確定你是在幹正當行業?”

“廢話!”蕭容翻他一個白眼。

不過蕭禾也知道,即便是正當的,跟國家有幹的事,有些事參與了就別想能推出來,把柄落下太多,抽身也就難上難了。

兩人各有隱情,而且各自都沒法說出口,索性就一個勁的拼酒了。

蕭容和蕭禾,一對龍鳳胎,別的都相差挺大,可這酒量還真是半斤八兩。

一個醉暈暈了,另一個也迷糊糊了。

蕭容是簽了保密協議的,具體事絕對不能說,但隱晦的抱怨卻無所謂。

“我跟你說,哥,我真是快累死了,先是老闆病了,一堆事砸在我們身上,沒日沒夜的幹啊,幹的都快成畜生了!可沒辦法,只能撐住,足足撐了一年半,老闆病好了,結果事更多了,又是整整半年,一時沒歇,簡直是想死想死的了。”

蕭禾埋汰她:“你自找的!自己上杆子送上去的!”

蕭容拿酒灌他:“什麼哥哥!不知道體諒我!我有什麼辦法!物以類聚,我不加入他們,早晚得讓其他人給……”

最後一句話她沒說出來,蕭禾迷糊糊的也沒聽太清楚。

他喝多了,想起傷心事,不由地開了個話頭:“妹啊,你說這世上真有超能力的人嗎?”

他這簡單地一個問句,卻一下子讓蕭容清醒過來,半點酒意都沒了。

“哥……你碰見什麼事了?”

蕭禾沒注意到蕭容的轉變,只端著酒杯搖啊搖地說道:“我就是好奇……”

蕭容卻眉頭皺的緊緊地:“說起來,你這兩年去做什麼了?”

第92章 chapter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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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禾本以為自己會把這些事藏在肚子裡一輩子,誰也不對他說起。

可這個時候,蕭容問起來了,蕭禾反而一下子有了傾訴欲。

說了又如何?這荒誕的事,會有人信嗎?

完全沒人會相信好嗎!

既然沒人會相信,那麼他怕什麼?

說出來總好過一個人背負,哪怕沒人相信,哪怕只是一個笑話,可是他不用壓在心底裡,不用時刻窒息了。

即便是只輕鬆一秒鐘,他也想透透氣。

“說了你一定不相信,我竟然去當了一年半的一聲,去治癒一個不願意醒過來的人……”

蕭禾一點點說著,蕭容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了。

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還有什麼弄不清楚的!

自家老闆的病,她簡直不要太瞭解了!

那台連接神經中樞的儀器還特麼是她研究出來的呢!

臥槽啊,我了個大草啊!

她前陣子還和隊友聊天,說起來不知道是哪個倒楣孩子當了試驗品,不斷地去治癒老大。

感情……這個倒楣孩子竟然是自家老哥!

怎麼回事啊!

蕭容的腦袋嗡嗡作響,下一刻,她就醒過神來了。

“兩年前,我記得你去我那兒住了幾天?”

蕭禾有氣無力的:“對啊。”

蕭容嘴角抽了抽,胸腔裡的火幾乎要壓不住了:“然後你動了我的筆記本?”

“動了……”就是動了那個破筆記本,就是動了那個破玩意,他才會遇上樊深,才會遭遇這一切,才會過上現在這生不如死的生活。

蕭容一聽這答案,已經全然通透了。

那套題當時還在三驗階段,她還監查過,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說找到人選了,可以開始計畫了。

當時蕭容不疑有他,還覺得運氣好。

感情……好個屁啊!

蕭容氣得肺都炸了,一想到自己這一年半忙得跟狗似的,她就一下子醒悟過來了。

好啊好啊,他們這是故意的,生怕她知道自己的哥哥是治癒者,所以才死命給她安排工作,讓她脫不了身,讓她沒法和蕭禾相見,也讓她沒法阻止自己的哥哥。

千算萬算,沒想到這幫人竟然坑到她頭上了!

再看看蕭禾這副沒了生氣的可憐模樣,再想想他吃得苦受的罪,蕭容那顆萬年不動的心絞成一團了。

這幫壞東西,她要去殺了他們!

竟然敢這樣騙她,竟然敢這樣欺負蕭禾!

蕭容猛地站起來,蕭禾還茫然著呢。

“怎麼了,這麼大火氣?”

蕭容眼中沒有一丁點兒醉意,只盯著自家不爭氣的哥哥,一字一頓地問:“你是不是被拋棄了?”

蕭禾呆了呆,但很快他就斂眉,悶聲說道:“不是……我只是沒法和他在一起。”

在一起面臨的就是永遠分開,他只是一想,心臟就疼的像是被人用刀子在割著。

他這副模樣,蕭容是半點不信他的嘩的。

她太瞭解自家哥哥的脾氣了,軟趴趴的,好欺負,還單純的要死,估計被騙的什麼都不剩了,還在這兒替別人擔憂呢!

怒氣不爭,也恨自己大意,連累了蕭禾。

蕭容一分鐘都待不下去了,她帶著蕭禾回家,把他交給爸媽後,拎著包就匆匆出門。

目的地直達基地,蕭容剛走就回來了,她的隊友們還笑嘻嘻地跟她打招呼。

但蕭容只想把這群礙眼的傢伙都揍趴下,不過……這些人估計也不知情,但是有個人肯定知情!

蕭容一腳踹開了銀白色的大門,瞧著那個戴眼鏡的傢伙就毀了一拳:“秦肅!你好樣的啊!把我們姐弟倆耍的團團轉,很有趣是嗎!”

秦肅的嘴角溢出了血,但他並未抬手治療,只是垂下眼眸,輕聲道:“你都知道了?”

“你都快把我哥給玩死了,我還不能知道?”蕭容一想起蕭禾那可憐樣,就心疼的不行。

秦肅抬頭,擰眉道:“蕭禾狀態很不好嗎?”

“廢話!”蕭容的聲音很大,“整整半年沒出門,整整半年不見人,瘦的跟個女人似的,一根指頭都能戳倒,你說他有沒有事?你說他好不好!”

秦肅眉頭皺的更緊,他聲音裡有一絲不解:“可是……這是他做出的選擇,是他放棄了少主,是他主動央求我,讓我給少主洗去了記憶。”

他這話一出,蕭容也怔住了。

“到底怎麼回事?”蕭容厲聲道,“說給我聽!”

秦肅和蕭容已經是老熟人了,也沒必要瞞著,將前情後事都說了個明明白白。

“我當時有特意提醒過蕭禾,如果他和少主兩情相悅,我就保留少主的記憶,讓他們得償所願,可是最後……是蕭禾提出了放棄,是蕭禾丟下了少主……”

蕭容知道秦肅沒必要說謊,可是她也不理解了。

自家哥哥那脾氣,她再清楚不過,分明是動了情且泥足深陷,無法自拔,又怎麼會捨得放棄?

難道是因為爸媽?

不太可能,蕭容也理解自己的父母,他們絕對不至於因為兒子是同性戀而將他掃地出門。

所以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蕭容皺眉深思,秦肅卻輕聲說了一句:“最近少主的狀態又不太好了。”

蕭容猛地一怔,樊深對他們來說太重要了,如果樊深再出事,可是要出大亂子的!

蕭容急聲問道:“怎麼回事?不是完全治癒了嗎?”

秦肅說道:“我當時也以為是完全治癒,但現在看來,怕是治標不治本。”

他們在這裡爭執不休,忽地房門開啟,一襲精緻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外。

蕭容轉頭看過去,並未向往常那樣恭敬的喊一聲“樊先生”。而是沉默著,時刻有種要爆發的態度。

樊深只是看一眼,就明白他們的心思。

他記不起蕭禾了,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但他能看到秦肅的擔憂,還有蕭容的憤怒。

理智上,樊深知道自己不該去見蕭禾。

當初的自己會放棄,大概也是因為不想去窺探蕭禾的內心。

蕭禾會離去,也許是和他達成了共識。

可是這一瞬間,瘋狂湧上心頭的念想卻是:去見見他。

哪怕最後會失望,哪怕最後會失去,但總該去見見他。

一個為了他付出這麼多的人,一個因為和他分開而傷神這麼久的人。

于情於理,他該去看看他的。

哪怕只是去徹底做個了斷。

第93章 chapter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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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深很討厭出門,尤其厭惡去熱鬧的都市。

而好巧不巧的,蕭禾的家就在老城區,堪稱最噪雜繁華的地方了。

從基地出來,樊深的面色就很難看,而且有越來越難看的趨勢。

他被喚醒了,但時時刻刻不再想著繼續沉睡。

可是既然醒來了,基地的事就不能置之不理。

身為異能者的大本營,他沒法將這些同類放棄。

而眼下的局勢又不樂觀,在幾次大強度的衝突之下,基地受創嚴重,幸虧樊深醒來後決斷快准狠,力挽狂瀾,才穩穩度過。

這一晃卻是半年光景。

樊深靜養在基地裡,可仍舊覺得很煩躁。

哪怕有一個人的心跳,他也在不斷地傾聽著。

無法停止,不能休息,像有個話多的人不停的在你耳邊嘮叨一般,這真是會讓人發瘋的能力。

雖然睡了一年半,可這半年,樊深卻幾乎沒徹底睡過一次。

神經緊繃,精神緊繃,他想要舒緩,可是卻找不到辦法。

雖然心裡是感激蕭禾的,畢竟他救了他一命。

可同時又有些不滿,何必要救他呢。

既然知道了他的處境,何不讓他一睡不起。

樊深很鄙視這樣試圖逃避的自己,但是他抑制不住。

這樣瘋狂盤旋著的大腦,總有斷弦的那一天。

而今天他走出基地,來到鬧市,可能就是即將崩潰的前兆。

但來都來了,總得見上一面。

雖說一路上面色不好,但樊深還是強撐著到了蕭禾的家門口。

宿醉一場,蕭禾頭疼的要死要死了。

雖說喝酒的時候很嗨,暈乎乎的也很棒,當真是把所有煩惱都拋之腦後了,可醒來之後的空蕩還真是讓人難以接受。

現實如此悲觀,腦袋如此疼痛,在那鑽心蝕骨的苦澀之上又添加了幾分痛苦。

這加倍的折磨,只讓蕭禾覺得……得不償失!

昏昏沉沉了一整天,蕭禾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在下午打開門的時候,迎來的不是父母,而是一個他以為這一生都不會再見到的人。

那一瞬間,蕭禾身體僵硬的像雕像,他以為自己在做夢,可緊接著又慌了。

不是夢,是現實。

可是……他不該見到樊深的!

他不能見到他的!

不不不……不能這樣想,這樣想的話樊深會聽到,樊深會誤會。

可是這些他也會聽到……

他……他……

蕭禾的大腦一片混亂,錯綜複雜的心情像纏在一起的麻線,完全找不到頭緒在何處。

他竭力想讓自己的心思簡單,不要多想,可是控制不住,濃濃地負面情緒洶湧而至,只讓蕭禾越發的悲觀越發的絕望越發的不知所措。

正在這時,蕭父的聲音響起:“這位是?”

他剛剛回來,便看到堵在門口的客人,有些訝異。

蕭容看到老爸,連忙做了自我介紹:“爸,這位是我老闆,過來看一看,沒什麼事。”

蕭父一聽說女兒的老闆,立馬緊張起來,他趕緊對樊深打招呼。

但樊深卻怔怔地,一動都不動。

他只是看著蕭禾,看得他眼睛都不眨。

蕭容跟著樊深也有四五年之久了,他當真是從未看過這個穩如泰山的男人如此失態過。

那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極力壓抑的狂喜,拼命抑制的衝動,甚至是在惶恐、害怕,濃濃的不真實感讓這個英俊的男人成了一座不會動彈的雕像。

蕭父還想開口,但蕭容卻敏銳的察覺到問題不對,她趕緊拉著父母,出了門。

蕭父蕭母尚且不明所以。

蕭容就乾脆俐落地拋給他們一個重磅炸彈:“爹,媽,千萬要做好心理準備。”

蕭父蕭母一起眨眼,各種茫然。

“你們的兒子,我的哥哥,是個同性戀。他和我老闆深陷情海,相戀兩年,後來因為怕你們傷心也怕你們沒法接受,所以分開了。但是你也看到了,這半年蕭禾過得生不如死,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所以就撮合了他們……爸媽,我相信你們,肯定沒那麼古板的,雖然同性戀不為人接受,但咱們總不能看著蕭禾去死吧。”

只是最後一句話,就讓滿臉震驚的蕭父蕭母回過味來了。

蕭母當真是把這一雙兒女疼到了骨子裡:“這孩子,你說你哥,哎!多大個事啊!我和你爸沒那麼傻,他何必要這麼逼著自己……”一想到兒子這半年的日子,蕭母就眼淚盈眶。

蕭容心疼母親,趕緊擁住了她,安慰道:“媽,沒事,都沒事了。”

蕭父也是唉聲歎氣,但卻沒有說出任何反對的話。

他們只有這一個兒子,他們不想抱孫子嗎?想,很想。

可若是連兒子都沒有了,抱上孫子又有什麼用呢?

蕭容帶著父母離開了。

屋裡的兩個人卻從頭到尾的僵持,一動都不動。

蕭禾終於反應過來了,他低著頭,滿心都是難堪和緊張,張張嘴想說些什麼,可很快又覺得,說什麼也沒用,反正他都知道。

他會討厭他嗎?

會覺得他煩嗎?

會……會……瞧不起他嗎?

各種糟糕的情緒湧上來,蕭禾真想轉身逃跑。

日思夜想了整整半年,可真正見到這個人,蕭禾卻害怕的不知該怎麼辦了。

如此沉默下去,就在蕭禾以為自己不需要再說任何話的時候,樊深開口了。

他定定地看著蕭禾,湛藍色的眸子裡有耀眼的光輝,那是類似於重生的喜悅之情。

他的聲音很低,雖然竭力壓制,可其中還是溢滿了興奮感。

“好安靜。”

簡單地三個字,卻讓蕭禾抬頭,迷惘地看著他。

樊深望進他眼中,聲音溫柔地一塌糊塗:“蕭禾,我這一生都從未體會過如此的安靜。”

蕭禾怔了怔,下一瞬,他猛地回過味了。

“你……你聽不到?聽不到我心裡的聲音?”

樊深嘴角微揚,露出的笑容極淺,但是卻暢快極了:“不只是你的,蕭禾,我誰的心聲都聽不見了。”

蕭禾慢慢地睜大眼,眼中盡是不可思議之情。

怎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第94章 chapter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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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深的能力消失了?

蕭禾錯愕不已,但很快,他滿心滿肺都被濃郁的喜悅給占滿了。

這樣的話,是不是意味著,他們可以在一起了?

這樣的話,他們是不是就沒有顧忌了?

這樣的話,他們……他們……

再也想不到比這個還美好的事了,所有害怕的,擔憂的,恐懼的,在這一刻都消失不見了。

蕭禾無法忍受,向前一步,踮起腳就吻住了他。

樊深微微一怔,但很快他就俯首,攔住他的腰,讓這個親吻變得火熱濃烈。

這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初吻。

彼此的第一個吻,送給了對方。

哪怕在精神世界,他們經歷了很多,但現實中,卻所有一切都是第一次。

蕭禾敞開了心懷,只覺得這個吻比想像中還要美好無數倍。

樊深放鬆了心情,只覺得懷中的人是命運賜予他的救贖。

唯一的……專屬於他的……深愛。

親著親著,就有些擦槍走火。

雖然他們的身體都沒嘗到過愉悅,但是精神上的歡快卻品味過多次。

分別半年,悲傷半年,一下子解開了心結之後,他們只想靠得更近,更近,連一點兒縫隙都不肯有。

蕭禾好歹還有些理智,知道這是在家裡,如果在客廳就滾到一起,也太荒唐了。

他拉著樊深回了臥室,可是剛剛打開門,他又猛地心臟一跳。

這屋裡……藏了他所有的感情。

他……就這麼毫無防備地展現給他了。

熱情之下,蕭禾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

可樊深看到那滿屋子的畫像,卻如同被電擊中一般。

無數的片段,無數的記憶,就像找到了鑰匙的匣子,打開之後,灑滿了腦海。

所有的都想起來了,那些被短暫封起來的記憶。

屬於他和蕭禾的,他們兩個人的美好回憶。

樊深轉頭,看向蕭禾的視線已經濃烈的如同火焰灼燒了。

“蕭禾……對不起,讓你承受了這麼多。”

低沉的聲音裡因為太過心疼還微微發澀,竟摻了些許哭音。

聽到樊深這樣的聲音,蕭禾直接崩潰大哭。

他伏在他身上,死死地抱著他,無論如何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哭得太醜了,哭得太難看了,哭得太不像話了。

可是蕭禾一想起這半年那如死灰一般寂寥的生活,他就崩潰的不能自已。

這是喜極而泣,可是卻因為喜悅太過突然,太過強悍,太過不可思議,而讓他泣不成聲了。

樊深擁著他,連一點兒都捨不得放開他。

他親吻著他,撫摸著他,像是對待失去又重得的珍寶,愛惜的難以用言語去描繪。

他哪怕沒有那些記憶,都會愛蕭禾一生。

但此刻,他全都找回來了。

除了濃烈的深愛之外,還有強烈的心疼。

心疼他的蕭禾,心疼他的愛人,心疼他為了他付出了那麼那麼多。

相擁之後,後面的事發生的自然而然。

但說實話,卻沒想像中那麼順利。

蕭禾的身體是真真正正的第一次承受,雖然樊深耐心的給他開發了許久,可最後實在是忍不了了,動作略微有些粗暴,又把蕭禾弄哭了。

蕭禾一邊覺得自己忒沒出息,可一邊又忍不住。

真是要死要死了,清醒之後,他都沒臉見他了。

而樊深卻眼中只剩下心疼了。

他的蕭禾不該這麼瘦的,他的蕭禾不該這麼憔悴的。

全是因為他,全是他害得。

懊惱和愧疚之後是強烈的補償欲。

他要給他最好的,他要將他一生寵在手心,他要讓他健健康康的,和他相伴一生。

“蕭禾……蕭禾……”輕輕喚著他的名字,樊深心底的感情根本無法抑制那不斷流淌的速度,“謝謝你,謝謝你……”

“不要謝,”蕭禾吻住了他,軟聲道,“我愛你,樊深。”

樊深含住了他的唇,低聲回應他:“我愛你,蕭禾。”

***

縱欲的後果是,下不了床。

蕭容幸虧有先見之明,先偷摸自己回來打探了一番。

還沒進門呢,就聽見自家哥哥那毫不壓制的悶哼聲,她畢竟是個未經事的大姑娘,愣是給羞得又關門離開。

本想著等到晚上回去,結果還是沒見那兩人出來。生怕嚇到了爸媽,蕭容索性帶著二老外出旅遊了。

反正公費,不去白不去,哼!

而兩天后醒過來的蕭禾,得知爸媽去了三亞,只能輕咳一聲,啞著嗓子囑咐了一頓。

蕭容哼哼唧唧的:“哥,你悠著點,小心腎虛。”

蕭禾囧的不行,但卻愣是沒法反駁她,最後只好掛了電話。

剛好這時候,樊深回來了。

蕭禾趕緊跑過去,著急的問道:“怎麼樣?”

樊深緊皺的眉頭鬆開,倒是不見絲毫鬱悶之色:“果然只有在你身邊才是安靜的。”

蕭禾有些失落……他開始還以為樊深的能力消失了,原來並不是消失了,只是因為他在他身邊。

說實話,這聽到心聲的能力雖然強大,但副作用太兇猛了,如果能夠失去,蕭禾是一百個願意的。

但眼下,看來是沒那麼簡單了。

樊深在他脖頸上親了親,輕聲道:“沒關係,這樣一來,我們就永遠都不能分開了。”

蕭禾被他親的很癢,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過了一會兒,卻又聽樊深低低的聲音:“也不對,是我永遠也離不開你了,蕭禾……你不會丟下我吧。”

最後一句話說的那叫一個可憐兮兮。

蕭禾愣是被他說的心肝兒微顫,他轉頭,望進男人那如海藍眸,忍不住問道:“如果我離開了呢?”

樊深的眸子陡深,含住他的唇便悶聲道:“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抓回來,你的身邊,永遠都只能是我。”

“那不就行了。”蕭禾回吻他,眼中滿是笑意。

——樊深,你的身邊也永遠都只能是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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