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櫃

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星際神醫 by笑青橙



雲起因病英年早逝,重生古代,被絕世神醫收養,潛心學醫。

  神醫大限將至,將鄭雲起喚至床前,在鄭雲起繼承衣缽之前有話要交代——

  薛神醫:徒兒……

  鄭雲起:師父的醫術我只學了皮毛,師門的三不救,徒兒使了恐怕無人向徒兒求醫。

  薛神醫:不怕,我死了系統就是你的了。

  鄭雲起:……

  薛神醫:三不救是系統的啟動條件,我又不是變態,怎麼可能提出「體毛不剃光者不救」這種要求。

  鄭雲起:……

  薛神醫:系統只接受穿越者,它已經和你綁定,你拒絕也沒用。

  鄭雲起:……

  薛神醫:三不救原則是隨機生成的,祝你好運。【死】

  鄭雲起:FU·CK!

  鄭雲起被強迫中獎之後,出了意外,被捲入時空裂縫回爐重鑄,以五歲小孩的身體重生未來。

  在這個全民體質倍兒棒,斷手斷腳都能用營養艙給你治好,醫生地位低下的時代,

  鄭雲起這個古代醫生默默捂臉。

  掃雷須知 1、清水主受

  2、熱血燃系星際文

  3、跪下叫爸爸(啥)系統已預熱完畢,將會有一大波人類、非人類帥哥獻出膝蓋

  4、主角西皮遭受系統詛咒,永遠比主角矮一厘米





 ☆、第001章 有個系統

  在大慶的大陸版圖的西北方,上天揮毫點墨,畫下連綿群山。這道延綿十幾公里的天然屏障,攔下生性喜好掠奪的蠻人鐵蹄。然而這道天然屏障並非天衣無縫,在遇雲峰與雙子峰之間,有一道寬闊平坦的峽谷。

  峽谷原本並不是峽谷,而是一條水流湍急的河流,想要渡河而過只有船毀人亡的下場。只是從大慶宏光三年起,河流的水位開始急劇下降,在宏光七年徹底乾涸。河床變成了峽谷,蠻人不再需要翻山越嶺,直接穿越峽谷,鐵蹄便可踏入大慶這片肥沃富饒的土地。

  宏光七年至宏光十八年,這十一年間,峽谷的土壤被一層又一層的鮮血洗刷滋養著。扎根在這片峽谷中的植物,吸收著血液中的養分成長,漸漸地便不同於尋常的植物。風吹過峽谷時,揚起的不是植物的芬芳,而是植物中蘊藏著的天然肅殺氣息。

  大慶的皇帝想不到,蠻人也絕對意料不到,居然就因為這峽谷中不同於尋常的植物,寬闊平坦的峽谷,居然一躍成為比任何高山都難以跨越的路障——

  我們的故事,就從這道峽谷說起。

  相傳在宏光十八年,一個游醫相中峽谷的植物,便將此地視為自己的領地,蓋起一間茅屋,在峽谷定居下來。游醫在峽谷兩端的入口立起石碑,石碑用數種語言重複寫著一句話,擅闖者,把命留下,醫者筆。

  蠻人哪會將區區游醫放在眼裡,他們正要無視立於峽谷入口處的石碑,策馬入谷,卻被領頭阿野阻止了。阿野第一次領兵,他本就不是以力量見長的類型,提出讓一隊五十人的騎兵入谷試探的命令,著實讓他的手下們暗暗瞧不起。不過命令是絕對的,一隊五十人的斥候,個個身強力壯,領命闖入峽谷。

  他們縱馬狂奔,嘴裡高聲呼喊,鐵蹄聲、喊殺聲、馬兒們的嘶叫聲,蕩在兩座山峰的山壁上反覆碰撞著,嗡嗡的回聲滲人極了,這是最原始的戰歌!然而,這一次戰歌別說唱響到峽谷的另一端,戰歌沒入峽谷才片刻的功夫,就徹底沒了聲息,峽谷又恢復了寂靜,只偶爾能聽到蟲鳴鳥叫聲。

  立於峽谷入口的蠻人們,臉色刷地一下就變白了。

  峽谷暗藏殺機,拿下五十人的騎兵隊的命,這不是最可怕的地方。可怕就可怕在,匯聚成戰歌的各種聲響,幾乎是在同一刻戛然而止的,也就是說,這五十個蠻人,連同他們座下的馬匹,幾乎在同一刻死去。造成如此局面的人,不用多想,肯定就是在峽谷立碑的游醫。

  蠻人損失了五十名騎兵,這件事並沒有到此為止。

  無論蠻人如何喊話威脅,甚至往谷中射火箭,谷中的游醫不屑給他們半點回應。無論是峽谷還是游醫,都太詭異了,阿野想控制住他的軍隊,暫時先撤退。這些被惹起火氣的蠻人卻不願再聽阿野的指揮,他們成群結隊地闖進峽谷,再次在片刻功夫內全然失去聲息。還活著的,就只剩沒硬闖峽谷的阿野和幾個親信,在猶如巨獸長著血盆大口的峽谷面前,他們顯得如此渺小。

  事情發展到這個份上,無論如何都該撤退了,可是阿野和他的親信們都不肯離開,腦袋裡滿是往峽谷裡闖,把游醫給扒皮剝骨的念頭。阿野要是還不明白有什麼東西在影響他的理智,就不愧當頭領了。他當機立斷抽刀,往自己手臂上劃出一道傷口,疼痛刺激著他的神經,硬是把理智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阿野的親信有樣學樣。

  就在此時,峽谷裡傳來一個悠遠的聲音,「看來是個有點腦子的,你的命我不要了,回去告訴你的同族,擅闖者,把命留下。」

  阿野死死掐著傷口,腦門上青筋直跳,「擅自打擾神醫是我們不對,可否請神醫把我同胞還給我?」

  游醫輕笑道:「他們入了谷就歸我所有,你這是要和我搶藥田的肥料嗎?」

  阿野沉默許久,對自己的親信們道了聲,「走!」他已經從聲音的方向大概辨認出對方的位置,他怕再多留一刻,就會不顧一切衝入峽谷找對方拚命。

  阿野落荒而逃,然而他帶回去的情報並不能阻止蠻人的野心。蠻人認為阿野投靠了大慶,他們斬下阿野和他親信的腦袋,不顧一切地硬闖峽谷。結果蠻人在峽谷撞了一次又一次的壁,在損失了大量兵力之後,不得不放棄從峽谷入侵大慶。定居峽谷的游醫,也被他們罵作大慶的看門狗。

  看門狗的帽子還沒在游醫頭頂戴多久,就被摘下來了。

  蠻人止步峽谷之外,大慶的皇帝想要在峽谷修築關隘抵禦外敵,下了聖旨命令游醫把峽谷對大慶開放,結果卻被游醫一口拒絕。游醫說得好,峽谷是他的家,他的家要怎麼建,沒道理讓別人指手畫腳,如果皇帝非要在峽谷動土,他也可以把峽谷讓出來,去另尋住處,直接落了皇帝一個沒臉。建關隘的事就此不了了之。

  游醫既得罪了蠻人,又惹怒了大慶的皇帝,誰都認為游醫活不長。等游醫一死,峽谷恢復平靜,局勢又會恢復到從前。

  然而,誰都沒能等到那一天,因為游醫開張給人看病了。游醫的醫術出神入化,能活死人肉白骨,他從不計較病人的身份,只要病人能滿足他提出來的三個條件,就會為病人看病。哪怕人們對神醫恨得咬牙切齒,可是神醫這般醫術,誰會捨得他死?

  漸漸地,人們遺忘了峽谷以前的名字,峽谷成為了人們所津津樂道的神醫谷……

  誰都沒有料到,由神醫一個人支撐起來的神醫谷,竟然以只收一人為徒和三不救的祖訓,堅挺地傳承到了第十七代,如今已有四百餘年的歷史,比大慶朝存在的時間還要長。

  而我們的主角,鄭雲起,正是神醫谷的第十七代弟子。

  鄭雲起並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他的靈魂來自於21世紀,是一個身患重病的普通人,病逝後莫名其妙在一個五歲小乞丐的身上醒過來。

  鄭雲起在一次乞討的時候,遇到了薛亮,他的師父,神醫谷的第十六代傳人。薛亮一眼相中鄭雲起,把他收為徒弟,帶回了神醫谷教他習醫。以上神醫谷的歷史,就是薛亮第一次帶鄭雲起回神醫谷時告訴他的。

  當神醫的徒弟幸福嗎?

  鄭雲起答曰:幸(呵)福(呵)!

  首先,鄭雲起剛剛拜師,他的名字就被世人所記住了。

  這個說法毫不誇張,鄭雲起走到街上,總是有人能喊出他的名字,他有次甚至還在一個賣餛飩的小檔口看到他的大頭畫,上書六個大字,第十七代神醫,連弟子兩個字都省了。

  鄭雲起前世當了一輩子纏綿病榻的病人,久病成醫確實略懂醫術,可這離神醫差了十萬八千里都不止,他一點都不明白,為什麼大家都理所當然地認定他會成為神醫。全世界的人都在等著他成為神醫,其中的壓力可想而知。

  其次,要說說神醫谷的三不救。

  每一代神醫,都有自己獨特的三不救原則。其中鄭雲起見過最奇葩的,是第四代神醫的「性別男、性別女者不救」,也就是說,只救雙性人和太監。更讓鄭雲起吃驚的是,哪怕第四代神醫因為這條不救得罪了很多人,成為緊隨第一代神醫之後,手上人命第二多的神醫。哪怕手上血債纍纍,第四代到死都沒摒棄這條奇葩的不救。

  鄭雲起越是瞭解神醫谷的歷史,就越是不願意接受三不救,他已經下定決心,如果哪天他真的成第十七代神醫,絕對要摒棄三不救原則。這事他對薛亮說起過,薛亮只是笑笑不說話,也沒迂腐到拿祖訓來壓他。

  鄭雲起以為自己爭贏了,把這事對別人說,可讓他鬱悶的是,所有人都不信他的話,還一個勁地給他塞一些思想道德讀物,恨不得把他培養成大聖人,以求他以後給自己設定三不救原則時,能對病人寬容點。鄭雲起一次次反駁無用之後,也就放棄了辯解,心想以後走著瞧吧。

  再次,說說神醫谷的仇人。

  神醫谷已經屹立了四百多年,擁有過十六位神醫,每一位神醫都那麼特立獨行,以至於在他們救人的同時,腥風血雨也緊伴左右。薛亮收鄭雲起為徒時,就對他說過,神醫谷仇人不少,讓他注意安全。薛亮當時沒有說是哪些仇人,後來鄭雲起才明白,不是那些仇人微不足道,而是因為仇人太多,薛亮壓根數不過來。

  鄭雲起上輩子出身豪門,又是家中么子。他在醫院住了大半輩子,人際關係簡單,既無經濟壓力,又受盡家人寵愛,哪怕活到三十歲,性格也極其單純。到了古代後,他第一次行乞就遇到了薛亮,生活質量又一躍回到上輩子的高水準,而且還有許多人期待著他的未來,這讓鄭雲起一下子忘記薛亮的警告,忘記要提防他人。

  這一忘記,就差點要了鄭雲起的命。當劍鋒對準他的後心把他的胸膛刺個對穿,鄭雲起才從心臟的冰冷和噴湧的鮮血,學會背叛二字。後來,鄭雲起被薛亮救活了,胸口連個疤痕都沒留下……出神入化的醫術,也就是如此了。

  薛亮救活鄭雲起之後,執行了第三條默認非正式的祖訓,把陷害鄭雲起的人,屠盡九族。鄭雲起被迫看完全程,膽寒不已,他生出逃離薛亮的念頭,沒一會又死心了。全天下都知道他是第十七代神醫,他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能往哪逃?

  鄭雲起死了心,跟著薛亮四處雲遊,看盡世間百態,當初那副傻白甜的模樣早就沒了影,只是整天掛著笑容,薛亮也看不懂他藏在笑容下的心思。

  不知不覺,鄭雲起來到這個沒有半點高科技的時代,已經有十五年了,薛亮也已邁入八十高齡,成了個頭髮全白的老頭,只是他醫術有道,那張臉看起來不過三十來歲。

  這天,薛亮給他不知第幾千位病人治完病,讓鄭雲起把病人送出神醫谷。

  神醫谷到處都是毒物,病人進出都得有人引導,這活自從薛亮收了鄭雲起為徒後,就一直由鄭雲起來幹。這沒什麼特別的,所以鄭雲起也沒多想,他一手捧著醫書看,也不看路,引導著病人七拐八彎地走出了神醫谷。

  把人平安送出谷後,鄭雲起轉身就要走,那人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鄭雲起轉頭看去,一個長得跟白面饅頭一樣的中年男人映入眼簾。白面饅頭的形容一點都不誇張,中年男人非常胖,臉已經圓成了球,他的頭髮、眉毛、鬍鬚,全都在入神醫谷之前剃光了,再加上養尊處優養出來的細白膚色,活脫脫就是一個白面饅頭。

  這已經不是第一回了,鄭雲起淡定地看著他,「生須藥十兩一副,連吃十天就能快速生發,你要買麼?」

  中年男人眼神有些呆滯,他先是條件反射地搖頭,等反應過來有哪裡不對,又點了點頭。他有些緊張地說道:「生須藥我要了,不過我要說的不是這事!薛神醫給我治完病,然後看了我很久,才對我說了句,你是我這輩子最後的一個病人。」

  鄭雲起漫不經心的笑容頓時深了兩分,「哦,多謝你的提醒。這生須藥就免費贈與你了。」把藥袋子扔到中年男人手中,鄭雲起飛快趕回神醫谷,他必須把自己從腳後跟一直武裝到牙齒縫,神醫的傳承,是一場硬仗。

  等鄭雲起把一切準備妥當,來到薛亮的茅草屋時,薛亮正躺在床上閉目養神,聽到動靜,他張開眼看向鄭雲起。薛亮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大限將至的人,可鄭雲起知道,薛亮快死了,他們相伴十五年,這是他第一次見薛亮躺在床上的樣子。

  薛亮提步想要靠近薛亮,腳才抬起來又收了回去,遠遠地站在門邊看著薛亮。

  薛亮對鄭雲起的小動作心知肚明,他也沒太在意,「徒兒,為師老了。從今天起你就是神醫谷名正言順的神醫,師門的祖訓你可還記得?」

  鄭雲起對薛亮快要去世的事很是傷心,可薛亮中氣十足的模樣總讓他出戲,不過這樣也好,提醒他不要被薛亮用溫情騙過去,鄭雲起一臉正色地說道:「徒兒記得。只是師父的醫術我只學了皮毛,師門的三不救,徒兒使了恐怕無人向徒兒求醫。」

  薛亮擺了擺手,「徒兒不用擔心,等神醫的傳承結束,你必然擔得起這稱號。你且過來。」

  鄭雲起不肯過去,因為神醫谷樹敵眾多,他不止一次被薛亮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而且全身上下無一個傷痕,他知道,薛亮那神乎其神的醫術有異,稱之為邪術都不為過。鄭雲起苦學十五年,醫術雖達不到活死人肉白骨,但也算是出色得了,他不想被邪術掌控。

  薛亮見鄭雲起不動,便自顧自地說道:「你以為你不過來就能躲開了嗎。等我死了,系統就是你的了。」

  「…………」鄭雲起發誓,這個架空的歷史朝代,絕對還沒有出現系統這個詞。

  「你猜對了一件事,三不救是系統的啟動條件,我又不是變態,怎麼可能提出『體毛不剃光者不救』這種要求。」

  「…………」鄭雲起。

  「系統只接受穿越者,在我利用系統給你治病的時候,它就已經逐步和你綁定,你現在拒絕也沒用。」

  「…………」鄭雲起。

  「三不救原則是根據個人條件隨機生成的,老鄉,祝你好運。呵呵。」說完,薛亮便瀟灑地閉上眼,死了。

  鄭雲起愣愣地看著薛亮的屍體,腦海裡響起一個甜美的女聲,「神醫系統載入中,宿主17,鄭雲起,綁定成功。三不救原則生成中,請稍後……」

  「三不救原則第一條:不跪下叫我爸爸者不救……」

  鄭雲起仰天長歎,狠狠地罵了一句:「fu·ck!」

  ☆、第002章 有個未來

  「三不救原則第一條:不跪下叫我爸爸者不救……」

  「三不救原則……滋……第二條:身量比我高者不……滋滋……救……」

  「三不救原則第三……滋滋滋……條……條……條……」

  滋滋的電流聲不斷地在鄭雲起耳邊滑響,甚至開始干擾系統的正常播報。

  鄭雲起不安地轉身四顧,直覺告訴他,危險在逼近!

  他快步走出茅屋,運起輕功輕輕一躍,在一樹蒼松的枝椏站穩,內力附於耳目,極盡所能地搜索著神醫谷,想要挖出危險來自何處。

  突然,熱風拂過鄭雲起的髮梢。

  他仰頭看去,半空中呈現出龜裂的痕跡,燃燒著血色的隕石撞破裂痕,摩擦著空氣,以極高的速度,遮天蔽日地朝著神醫谷的方向砸來,再過不到五秒的時間,隕石就會碾壓在神醫谷上,時間太短,鄭雲起逃不掉!

  鄭雲起被神醫谷的仇人尋仇習慣了,最開始還會嚇得屁滾尿流不知所措,但尋仇的次數實在太多,到了後來,哪怕被逼到生死關頭,鄭雲起也會從容地為了一線生機拼盡全力。即使是必死無疑現在——

  鄭雲起把內力集中在丹田和雙腳,運足輕功飛快地朝著大慶方向的峽谷出口飛去,耳邊是呼嘯的風聲,以及系統卡了殼的聲音,「第三……條條條……」

  隕石已經卡入峽谷的兩座山峰之間,速度半點不減地碾壓著泥石,鍥而不捨地朝著神醫谷前進。死亡的聲音已經取代了其他的聲音,震響在鄭雲起耳邊,他覺得自己全身都要被隕石的熱量灼燒殆盡了。

  從死神那裡偷來十五年身體健康的歲月,終於要死了嗎?鄭雲起逃生的腳步慢了下來。

  「第三……條條條條……」,甜美的女聲依舊雷打不動地cos復讀機,就在鄭雲起絕望地等著被壓成肉泥時,甜美的女聲終於換了台詞,「嘀——檢測到宿主生命值急速下降,啟動應急模式。」

  一個半透明的銀藍色光幕憑空出現,把鄭雲起包裹起來。光幕與隕石劇烈地碰撞在一起,擦出漫天的金色火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光幕沒有半點損壞的跡象,反倒是被光幕中的鄭雲起,被劇烈的震盪衝擊地暈了過去,以致於他錯過了堪比天方夜譚的詭異一幕。

  一道比夜還漆黑的裂縫,在光幕和隕石之間裂開。裂縫的寬度大約有兩米,引力很強,光幕想要帶著鄭雲起逃跑,卻抵不過引力,被捲入裂縫中。當光幕的最後一縷銀藍光芒被強拉入裂縫的那一刻,裂縫緊緊地閉合起來,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

  屹立了四百一十九年的神醫谷,毀於天石之下,自此,再無絕世神醫。

  ***

  鄭雲起盤腿坐在一座由廢棄金屬堆起的垃圾山上,單手托著下巴思考人生。還帶著點嬰兒肥的臉,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著實有點不倫不類,哦忘記說了,這不是鄭雲起用了十五年的那張長相普通的第十七代神醫的臉,而是貨真價實的五歲孩童的臉——

  大約半小時前,鄭雲起恢復意識。他剛睜開眼就看到五個小孩圍著他,他們對他推推搡搡,嘴裡說著他聽不懂的話,顯然是對他不懷好意。對鄭雲起不懷好意的人多了去了,但是敢把惡意表現得這麼明顯的人,一個都沒有,更何況是這麼小的孩子,鄭雲起覺得很不可思議。

  更讓鄭雲起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他居然需要仰視這些半大不小的孩子,他低頭一看手腳,憑著醫者的技能,他握手一摸,骨齡絕對不超過六歲,他這是又重生了?

  俗話說得好,一回生二回熟,鄭雲起淡定地接受了他再度穿越的事。

  他不慌不忙地一抬手,鉗住抬腳踹他的某個孩子的腳踝,使巧勁一扭,對方騰空翻了一百八十度,面朝下狼狽地撲倒在地,估計一時半會都起不來。鄭雲起不懂他們說的語言,不過有些溝通是不需要語言的,鄭雲起露出個嘲諷的笑容,沖呆愣愣看著他的幾個男孩勾了勾手指。

  鄭雲起喜歡高處,他以大欺小把五個小孩打跑之後,便從漫眼的垃圾山中,挑出一座摞得比較高又比較乾淨的廢棄金屬垃圾山,爬上去看看這個世界。

  即使站在一個較高的位置,目光所及之處依舊是廢棄的金屬垃圾堆,在望不到盡頭的垃圾堆中,錯落這四四方方的平房,平房屋頂都擺著類似於雷達的裝置,鄭雲起看不懂那是做什麼用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有些平房亮起了燈,大約是有人住的。

  鄭雲起沒有繼承新身體的記憶,這個環境對他來說太陌生了,他不知道會不會出現預料不及的危險,還是趕緊從垃圾山下去的比較好。沒等鄭雲起有所動作,一個熟悉的聲音直接在他大腦響了起來,是他師父薛亮的聲音。

  「徒兒,你聽到這段錄音的時候,應該已經正式成為神醫谷第十七代神醫了吧。」

  鄭雲起一驚,原來系統也跟著來到這個世界了麼?

  「作為使用系統的前輩,我有一肚子話想要對你說。不過後來我想了想,神醫谷已經封神,不管你的三不救原則是什麼,你都能混得很愉快的!

  系統功能挺多的,你慢慢摸索吧。為師該去投胎轉世了,祝你好運。」

  「……」鄭雲起默然,要是薛亮的屍體還在的話,他不介意虐屍洩憤。你倒是說系統的功能啊!有沒有翻譯功能!鄭雲起並不關心「三不救」,他醫術也略有所成,而且還可以繼續深造,靠自己的本事去給人治病才算本事,也更有成就感,反正他是不打算依賴系統去給人治病了。

  ***

  鄭雲起從金屬垃圾堆爬下來之後,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專心地翻看著系統面板,他一頁頁、翻來覆去看了五遍,也沒能找到翻譯功能,最後只能作罷。

  對翻譯功能死心之後,鄭雲起又立刻找到了新的關注點,神醫系統的治療效果。

  系統有說明,治療系統所有者及下任所有者,不需要通過「三不救」條件啟動。薛亮用系統給鄭雲起治療的時候,他一直處於昏迷狀態,所以對系統神奇的治療效果好奇已久。

  正好鄭雲起的這具新身體,在他接管之前,被那些小鬼打傷了好幾處,手臂和臉上都是淤青,可以拿來一試。

  在鄭雲起差點按下「醫治」鍵時,一個古銅色皮膚的女人從旁邊的垃圾山繞過來,對著鄭雲起說了句:「&%$#!!」

  鄭雲起嚇了一跳,他忘了自己已經沒有內力,這具小孩的身體不具有耳聰目明的能力,他連忙關掉系統,眨巴眼看向女人。女人穿著很清涼,上身是亞麻色的短褂,長度只堪堪蓋過胸部,下.身是一條皮質熱褲,腰間別著一排五把大小不同的匕首,左臂、右腿中部,分別掛著一把鄭雲起沒見過的武器。

  女人一直不停地說著話,鄭雲起雖然聽不懂,但也能看出,女人和他的身體認識。鄭雲起無話反駁,只能沉默地聽著。

  女人見鄭雲起半點反應都沒有,便閉了嘴不再說話。她舉起左手,手腕上戴著一個純白色手錶形狀的東西,她輕敲『手錶』表面,『手錶』的玻璃便立了起來。女人將『手錶』對準鄭雲起,對他做了個很經典的動作——柯南要給人射麻.醉.槍的動作。

  在鄭雲起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瑩綠色的光芒從上而下,把鄭雲起掃瞄了一遍。綠光所過之處,鄭雲起的皮外傷……就這麼徹底痊癒了。

  鄭雲起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就一直很淡定的表情,終於——裂了。

  #這個手錶看起來好*#

  #是啊都要趕上系統的治療效果了#

  #未來世界的治療手段這麼*,我剛放大話說不用系統給人治病,求問古代醫生還有活路嗎#

  ☆、第003章 有個黃毛

  腕型治療儀,作為未來文明對鄭雲起的第一道洗禮,牢牢地烙印在他的心底。

  給鄭雲起治療的女人,如同他所猜想的那樣,是他新皮囊的監護人。鄭雲起跟著女人回了家,他們的家,就是鄭雲起之前所看到的低矮平房之一。

  平房的內部面積很窄,大約只有四十平米,裡面有完整的兩套生活設施設備,涇渭分明地擺在平房兩側,只有洗浴間、政府統一配備的食物運輸槽,以及機器人管家,這三樣東西是共用的。冷冰冰的,看起來完全不像一個家。事實上,他們也的確沒有血緣關係。

  鄭雲起已經來到這個世界有半個月了,整整半個月的時間,他沒有踏出平房一步,也沒和女人有過任何語言交流。雖然沒有交流,但總是女人女人地稱呼別人不太禮貌,所以鄭雲起給女人起了個外號,就用她鮮明的膚色『古銅』來稱呼她。

  和鄭雲起的死宅不同,古銅很忙,她每天一大早帶著武裝出門,晚上帶著滿身疲憊,雙手空空地回來。鄭雲起偶爾能從她身上嗅到血腥味,但是因為治療儀的功能太強大,鄭雲起也猜不透,這血腥味的來源,到底是古銅,還是她的敵人。

  兩人互相不聞不問地生活在同一屋簷下,這種共同生活的方式雖然有些奇怪,但整體也還算和諧。

  鄭雲起很感謝他的新皮囊,五歲,正好是兒童啟蒙的年紀,無需他多費心,機器人管家每天都會自動連接光腦,為他安排課程。鄭雲起迫切地想要瞭解這個世界,沒有聽說讀寫的能力,給再多再全面的資料他也是白搭,所以鄭雲起很乾脆地捨棄了其他所有的課程,只專注於聽說讀寫。

  每天連續十二小時自虐式的學習,堅持了整整十五天,鄭雲起對自己很有信心,只要再過一段時間,他就可以把三分之二的課程時間安排到別的課上面去了。

  來到這個世界的第十六天,鄭雲起依舊雷打不動地對著光腦的4d影像學習,一直到傍晚時分。食物運輸槽的食物送達聲還沒響,這表示他還可以再多學一段時間,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彭!平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撞開,門板轉了一百八十度,狠狠地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古銅很愛惜這個家,她絕不會用這麼粗暴的方式開門,鄭雲起轉頭看去,一個比古銅高出一頭、體型幾乎是她兩倍的壯漢,正摟著古銅走進屋。那個壯漢摟著古銅的手很不老實,直接摸進古銅的上衣裡,另一隻手把門甩上之後,火急火燎地要往古銅褲子裡伸。

  古銅連忙攔開他的手,在壯漢耳邊哀求道:「等等,孩子還在……」聲音就像嗚咽的小奶貓。

  「孩子?」壯漢這才注意到,屋裡除了他倆以外,還有安靜地坐在光腦前的鄭雲起。「這不是整天想著要逃跑的問題兒麼,你怎麼把他領回來了?」

  不等古銅回答,壯漢又說道,「算了,你們女亞人就是喜歡收養孩子,你愛養就養著吧。」

  壯漢低下頭,用厚厚的舌苔舔著古銅的耳廓,陰沉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鄭雲起,「小鬼,滾到外面守門,聽我是怎麼幹.你媽的。要是敢逃跑,我就讓你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鄭雲起對壯漢的話充耳不聞,他只是看著古銅,等待她發話。古銅強忍著噁心感,輕輕地對鄭雲起說了一句,「出去吧。」

  這是十六天以來,古銅對鄭雲起說的第一句話。鄭雲起斂眉,他尊重古銅的選擇。

  鄭雲起跳下椅子,從古銅和壯漢身邊經過,走出宅居了十六天的平房。剛出屋,鄭雲起就看到好幾個熟悉的面孔,居然是他剛到這個世界時教訓過的那幾個小孩,一二三四五,一個都不少,正圍成一圈,蹲在他和古銅的家門口抽煙。

  也許是鄭雲起上次太手下留情了,讓這些人好了傷疤忘了疼。為首的黃毛,兩邊耳朵上都打了十多個耳釘,鼻環、唇環也不缺,他叼著煙,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踱步到鄭雲起面前,深吸一口煙,噴了鄭雲起滿臉,「哈!原來老爹今天玩的女人是你媽啊!」

  這副極品人渣的模樣,如果不是鄭雲起親眼所見,他根本不相信這只是個七八歲的孩子。鄭雲起原本就隱隱約約覺得,這個地方的社會關係有些畸形,今天發生的事,讓他愈發迫切地想要瞭解這個世界的情況。

  在黃毛的起哄之下,其他四個孩子也叼著煙走了過來,手裡舉著激光匕首,把鄭雲起堵在牆邊,你一口煙、我一口煙地噴在鄭雲起臉上。鄭雲起閉了閉眼,臉上的笑容加深,他在認真地考慮,到底把這幾個人打多少成死比較好。

  然而,鄭雲起還沒出手,黃毛囂張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扭曲,他手裡的激光匕首掉落在地,身體直挺挺地朝前倒下,如果不是鄭雲起及時扶住他,他半張臉就要被地面那把激光匕首削掉了。

  鄭雲起朝其餘四個仍把匕首對準他的小鬼說道:「看看你們老大的背後!」

  一看之下,四個孩子的臉都白了,在黃毛左後腰的位置,一支直徑兩厘米的空心鋼管正插在上面,鮮血咕咚咕咚地從管口往外冒。

  鄭雲起扶穩黃毛,命令道:「治療儀呢,快拿出來,我數一二三把鋼管拔了,之後立刻進行治療。」

  男孩磕磕巴巴地說道:「未成年亞人沒有資格配備治療儀,我們都沒有治療儀。」

  亞人,又是亞人,這個詞今天他已經聽見兩次了,究竟是什麼意思?鄭雲起沒有把他的疑惑表現在臉上,「那就問你們的老爹要治療儀啊。」

  幾個男孩的臉更加慘白了,「不能打擾老爹!」

  鄭雲起說道:「失血過多是會死人的,你們寧願看著自己的老大死,也不願意向你們老爹求救?」

  鄭雲起不想與他們浪費口舌,扶著黃毛走到家門口,他敲門的動作正要落在門板上,黃毛虛弱的聲音喊住了他,「不要敲門,不要打擾老爹……我們在幫老爹守門,如果沒做好,我們所有人都會被打死的……」

  黃毛的語氣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當老子的會因為兒子的一點小錯把兒子殺了,這個世界究竟有多荒唐?

  已經沒時間猶豫了,多浪費一點時間,死神就離黃毛越近。鄭雲起盯著黃毛的雙眼,「如果我說,我能暫時保你不死,你信我麼?」

  「……不信。」黃毛話音才落,鄭雲起已經握住外露在黃毛後腰的鋼管,避開大動脈的位置,把黃毛的腰部捅了個對穿,沒有了出口之後,血流量驟然降了下來。

  黃毛直接痛暈在鄭雲起肩上,鄭雲起淡定地把手上的血蹭到黃毛的衣服上,彷彿剛才做出凶殘動作的人不是他。他對四個呆若木雞的男孩命令道:「你們找個隱蔽點、乾淨點的地方,讓你們老大側躺下,受傷的這面要朝上。」

  鄭雲起把黃毛交給其中一個男孩,轉身要走,那個男孩慌張地扯住他的衣袖,「你要去哪?」

  「去找那個在我地盤上放箭傷人的兇手。」

  「兇手不會傻得留在這裡等我們去找他的,你別走!」

  「也許兇手還在暗中想繼續放箭傷人呢,你們的安全都不要啦?你們老大體質不差,至少還能堅持四五個小時,我留不留在這都沒什麼區別。」鄭雲起不由分說,直接離開了。

  ***

  從黃毛中箭起,鄭雲起就分了三分心神去盯梢鋼管射出的位置,那裡射出鋼管之後,就一直沒有半點動靜,要麼這就是個定時定點的固定裝置,針對的對象應該是古銅,黃毛只是倒霉地躺了槍;要麼就是射出鋼管的兇手,出於某種原因而沒有離開。鄭雲起估計,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作為古銅的家人,他有必要去看一眼。

  結果證實,鄭雲起猜錯了,真的有兇手放完冷箭沒逃跑的。

  那是一個唇紅齒白的金髮小男孩,精緻的容貌讓他顯得有點雌雄莫辯。看年紀,他居然比鄭雲起現在的身體還要小,要不是他懷裡抱著一張純手工製作的巨型十字弓,鄭雲起實在不願意把這麼小的孩子,和放冷箭傷人的兇手聯繫到一起。鄭雲起不明白,到底是什麼東西,才會讓這個文明高度發達的未來如此野蠻,從大人到小孩,都從骨子裡透露出一種殘忍。

  小男孩抱著沉重十字弓,有些吃力地挪到鄭雲起面前,對他露出個有些討好的笑容,開口說道:「我……」

  鄭雲起一巴掌把十字弓拍在地上,抬腳踩爛十字弓的軸心,「閉嘴,我不想聽你說。」

  小男孩:「……」

  ☆、第004章 有個亞瑟

  鄭雲起正和男孩僵持著,鄭雲起的審視、壓抑的氣氛,都讓男孩侷促不安,連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擺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喂——喂——你在哪裡?不好了!出事了!」

  鄭雲起記得這個聲音,是剛才想阻止他過來找是誰放箭的人,黃毛的小弟之一。和他僵持的男孩顯然也認出了來人,他的臉色刷地黑下來,陰鬱地朝來人的方向看去。男孩眼中濃重的負面情緒,讓鄭雲起心驚。

  鄭雲起說道:「你走吧。」

  男孩頭腦還不算徹底壞掉,他知道自己繼續留在這裡的話,不僅他自己會暴露,還很可能連累鄭雲起。男孩想要撿起被鄭雲起踩壞的十字弓,鄭雲起卻一腳把它踢遠,「你帶著它跑不快,萬一幾個人過來堵你,你跑不掉的。」

  鄭雲起毀掉他的十字弓,還讓他閉嘴,男孩以為鄭雲起是討厭他的,現在鄭雲起居然會開口關心他,這讓他激動極了,白皙的臉頰漲得通紅,連耳根子都燒起來了。他把手伸進衣兜裡,掏出一大把形狀和玩具槍bb彈相仿的、亮晶晶的小石子,全部都塞到鄭雲起手裡,由於數量太多了,許多顆碎石從指縫掉落在地面上。男孩快樂地說道:「我叫亞瑟,我以後會再來找你的。」

  在許多年後,亞瑟名聲遠揚。在他親自執筆的個人傳記中,他和鄭雲起的贈與和接受,被他用極盡華麗的辭藻,描寫成命中注定的時刻。由於故事中的另一個主角,鄭雲起也是絕對的風雲人物,所以那次贈與和接受的流傳度就更廣了。大家都在好奇,亞瑟在傳記中一字未提,鄭雲起也絕口不提的禮物,到底是什麼——

  如今的鄭雲起,只是個初來乍到的古代人,他對亞瑟送給他的東西沒有任何概念。在亞瑟離開之後,他就把那一抓小石子放入兜裡,掉落在地面的那些小石子來不及撿,他用腳一掃,把小石子踢進一旁的廢棄金屬垃圾堆裡。

  當鄭雲起眼疾手快地完成一系列動作,黃毛的小弟也到了,他跑得氣喘吁吁,看到鄭雲起就像是看到救兵一樣,至於地上那把手工簡陋的十字弓,黃毛小弟只看一眼就忽略了過去,他抓住鄭雲起的胳膊,「老大的情況看起來不太對勁,你快跟我去看看。」

  如果現在不是緊急關頭的話,鄭雲起真的很想問一問,寧可捨近求遠去求一個手上沒有任何醫療工具的小孩,也不願意向幾步之遙擁有特效救命方法的老爹求助,理由到底是什麼。

  鄭雲起任由黃毛的小弟把他拉著往回跑,他的步履很穩,衣兜裡的小石子沒有碰撞出一點聲響。十字弓的射程並不遠,除了黃毛一開始找到準確位置費了點時間以外,他們很快就回到了鄭雲起的家門口——門口的血跡仍在,黃毛幾人卻不見了。

  鄭雲起第一個反應是,他離開的這段時間,有誰襲擊了他們。因為除了血跡以外,穿過黃毛腰部的鋼管掉在地上,管口的位置還能看到一截碎肉,地面上還有散落著,黃毛的被割下來的兩隻耳朵、釘著唇環的下唇,以及半個鼻子。

  黃毛小弟雙腿打戰,褲襠一濕直接尿了出來,他哆哆嗦嗦地對鄭雲起說:「我先回去了。」

  「回去哪,你的同伴都失蹤了,還不趕緊去找你們老……」話沒說完,鄭雲起就自己住了口,剛才心急沒注意到,家裡已經沒有了壯漢的氣息,他離開了。是壯漢用鋒利的激光匕首,殘忍地從黃毛臉上割下這些器官的。

  黃毛小弟想要走,結果自己左腳絆右腳摔倒在地上。鄭雲起想起亞瑟對這幾個人的憎惡,讓他自己回去的話,真的不會在半路上被殺掉?鄭雲起抓住黃毛小弟的胳膊,把他整個人給提了起來,「我送你回去吧。」

  在人不知所措的時候,如果身邊有一個很沉穩看起來很可靠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倚靠對方,黃毛小弟就是這樣。在鄭雲起送他回家的路上,他絮絮叨叨地說起他們五個人的故事。

  壯漢名叫哈特,是個新人類。他是這個小行星的最高行政長官,就和土皇帝一樣。

  哈特收養了很多亞人小孩,各個年齡段的都有。黃毛那五個人,是兩年前到一年半前不同時期收養的,他們被哈特分為一個團體,集體行動。哈特給他們以生活的優待,他們能吃上新鮮的食物,能和新人類的小孩一樣享受很多福利。相對的,他們也有義務,就是去驅使行星上的亞人小孩幹活,去懲罰那些不聽話的亞人小孩。

  一開始他們還覺得,能被哈特收養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他們行事飛揚跋扈,得罪了很多同齡人,可是他們不在乎,因為他們有哈特罩著。可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哈特對他們的態度改變了,他們不再有優於其他亞人小孩的待遇,哈特也開始經常性對他們使用暴力,而還開始收養和他們年齡相仿的亞人小孩。

  當他們終於意識到,他們就是哈特手中如同消耗品一樣的打手時,一切都已經晚了,他們得罪了太多的亞人小孩,報復一波接一波地找上他們。他們向哈特求助,哈特答應會給予他們醫療救治,相對的,他們要更加嚴格地管束行星上的亞人小孩。他們就在嚴懲其他亞人小孩和被人報復之間,如此惡性循環。

  那時候,他們五人小團體的老大並不是黃毛。擔當老大,在管束其他亞人小孩時,所拉到的仇恨值是最多的,當時的老大膽怯了,是黃毛主動要求自己承擔當老大的,他不僅染了搶眼的黃毛,還多了個習慣,如果一整天都沒受到需要用營養艙治療的重傷,他就會在耳朵上多打一個耳洞,偶爾心血來潮的時候還會在別的地方開個洞。

  累計起來沉甸甸的耳釘,就是他們的勳章。因為如果受傷嚴重到需要營養艙來醫治,這些耳洞的舊傷口都會全部癒合。

  以前黃毛也受過瀕死的重傷,哈特會讓黃毛先把耳釘之類的東西給摘下來,再進營養艙,而這一次……黃毛打了洞的耳朵、嘴唇和鼻子都被割下來了。雖然營養艙能讓這些器官重新長出來,但哈特的行為,無疑讓人非常害怕。

  故事說完,他們也來到了哈特家宅的附近——在此起彼伏的金屬廢棄垃圾堆中,有一座佔地面積極廣的輝煌宮殿,光是外牆裝修就給人極盡奢靡的觀感。鄭雲起目送黃毛小弟一步步走入那座宮殿,單薄的背影沒入其中,就像是小兔子被獅子一口吞入腹中一樣。

  ***

  鄭雲起回到家時,家門口那些口鼻的殘肢和血跡,都被清理掉了。

  鄭雲起用古銅前幾天丟給他的房卡,刷開了房門。古銅如同往常一樣,坐在她的單人沙發上擺弄著她的武器,一排五把激光匕首插在能量槽中充能。也有與往常不同的地方,鄭雲起光腦的旁邊,正擺著一枚和蘋果相仿的紅色果實。

  鄭雲起對古銅問了一句:「你還好麼?」

  古銅擺弄武器的動作停頓下來,漂亮的臉上一副呆滯的表情,看起來有點蠢。過了好一會,古銅才有些結巴地說道:「我,我還好……你呢?」

  「我也還行。」鄭雲起也和古銅一樣,在自己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你叫什麼名字?」

  古銅脫口而出,「二號。」她有些尷尬,嘴拙地解釋道,「是我的養父給我取的名字,因為我是他收養的第二個孩子……」

  「我叫你古銅好不好?」鄭雲起打斷了古銅的話,「就和你漂亮的膚色一樣。」

  「只要你喜歡。」古銅嘴巴翹的老高,圓圓的黑眸幾乎瞇成一條縫,她笑得很開懷。

  鄭雲起問道:「那我呢,你打算給我起什麼名字?」

  前幾天鄭雲起在光腦裡找到一個個人檔案,是他的檔案。他連蒙帶猜地讀出來大半。

  他的生父生母是生產運輸艦的工廠工人,因為他是xx,所以他被強制送到這個行星統一管理。xx未成年需要監護人,所以在他接管這具身體的前幾天,古銅收養了他。

  收養人和被收養人有二十天的磨合期,如果合適,兩人的關係正式成立,收養人將會給被收養人取一個新名字;如果不合適,被收養人會被退回行星的行政管理處,等待下一個收養人。

  之前鄭雲起沒能看懂xx是什麼,現在想來,xx應該就是亞人。

  鄭雲起向古銅詢問自己的名字,就等於他認同了這段收養關係。古銅簡直要高興瘋了,她一直渴盼著能有一個羈絆,現在這個願望實現了,她恨不得當即就給鄭雲起一個擁抱,不過最後她還是忍住了。她像獻寶一樣對鄭雲起說道:「克勞德,你覺得這個名字怎麼樣?」

  鄭雲起一愣,克勞德的發音,正好和鄭雲起那個時代的英文單詞『雲』的讀音相仿,「這個名字有什麼含義?」

  「像精靈一樣自由。」古銅說道。

  ***

  夜深,古銅已經陷入沉沉的夢鄉。

  鄭雲起悄無聲息地下床,打開了他的光腦。光腦半秒開機完畢,鄭雲起點入搜索欄,把『亞人』一詞粘貼進去,點擊搜索。

  ☆、第005章 有個亞人

  鄭雲起輸入亞人搜索,光腦在0.001秒內列出了近百億條搜索結果。位於搜索結果列表最頂端的,全是一些治療儀、內服藥、外用藥之類的廣告,這些廣告的點擊量,少的也有十億次,多的則達到數兆,流量非常可觀。

  鄭雲起把搜索結果第一頁的標題都瀏覽過一遍,這才點進點擊量不過數億次的「人類文明簡史」的條目——

  公元三十世紀,地球資源枯竭,人類全面向宇宙遷徙。

  宇宙歷ce320年,人類文明正式納入宇宙文明體系。古人類的身體條件無法適應宇宙生活,在宇宙歷e320年至e325年,古人類的生育率直線下降,並且有大批古人類衰弱病死。

  在宇宙聯盟的幫助下,古人類接受基因改造。新人類的體質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平均壽命延長至三百歲,生育率也得到了極大改善。ce330-ce390年,是人類文明高速發展的黃金時期,從不起眼的宇宙弱勢文明,一躍成為宇宙聯盟中具有話語權的文明之一。

  ce400年,人類文明出現重大危機。

  ce400年年初,正處於週期性dg流感高發期。據統計,當時約有三分之一的新人類都患上dg流感。人類納入ce紀元後,所接觸到的細菌病毒比地球時期要多幾十倍,dg流感病毒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種。新人類已經與dg流感打交道好幾十年,dg流感不會致命,基本在一周到半個月就能痊癒,所以並沒有引起新人類的注意。

  然而,現實卻像暴走失控的蟲洞航路,完全脫離了掌控。dg流感爆發之後,接近半數流感患者沒能痊癒,他們的病症日益加重,最後重病在床,生活無法自理,在一到三年內因內臟衰竭老化死亡。

  經過科學家和醫生的聯合研究,得出結論,導致這些新人類病死的根本原因,不是dg流感病毒,而是基因發生了病變,導致身體系統崩潰而死。基因病患者,在病發之前與常人無異,一旦病發,就會生活無法自理,並且需要高額的經濟支出,才能勉強維持一到三年的壽命。

  更為嚴峻的是,抽樣調查的結果顯示,新人類的新生兒有十分之一的概率患上基因病;基因病患者的後代,則會百分百會患上基因病。

  人類聯邦成立基因病研究中心,投入巨資研究資金,邀請享譽宇宙聯盟的多位異族醫學專家加盟,致力於攻克基因病。然而,研究的結果並不理想。

  為了防止患病基因污染健康基因,ce405年,人類聯邦出台政策,所有新人類強制執行基因病檢測,檢測結果為陽性者,公民身份證標為亞人,並接受去除生.殖功能用藥。

  這種帶有歧視性的高.壓政.策,引起強烈的反彈,但人類聯邦依舊強硬地執行了這項政.策。

  然而,人類聯邦出台的高.壓政.策也無法阻止亞人數量的增長,其原因有三。

  其一,95%的基因病患者的基因病檢測結果為陽性,但由於病變基因的極度不穩定性,約有5%的基因病患者,病症檢測和健康人一樣為陰性。如果繼續增加基因病檢測的參考指數,將會有一部分正常人被誤診為亞人。

  其二,正常人與正常人生出的孩子,仍有十分之一的概率患上基因病。基因病的病變基因,在胎兒時期處於未激活狀態,基因病檢測無法對胎兒生效。

  其三,部分亞人利用自身在系統內的便利,隱瞞亞人的身份,結婚生子。

  ce4世紀中期,人類聯邦的最高領導班子剛換屆,新上任的領導班子的執.政風格偏向激進派,在針對亞人原有的政策上,做出了更加嚴格的修改——

  第一,亞人公民的認證,只允許通過聯邦系統進行認證,杜絕人為修改認證結果的可能。即刻起,全人類重新進行基因病檢測,更新公民身份認證。

  第二,增加基因病檢測參考指數,務必不能遺漏任何一個亞人。亞人每五年需要重新進行基因病檢測,被誤判為亞人的正常人,在證實其基因無病變後,聯邦會對其予以補償。

  第三,亞人孩童,滿五週歲後(可提前),需由各星域政府統一管理。接受統一管理的亞人,在病發之後,將會得到政府的妥善照顧。逃避統一管理的亞人及其家人,將以叛國罪處置。

  其實第三條針對亞人孩童的政.策,原本是這樣的:所有新生兒,強制接受高指標(準確率90%)和低指標(準確率100%)兩項基因病檢測,低指標確診為亞人的新生兒,即刻進行安樂死處理。

  在ce4世紀,所有新人類,在直系血緣三代以內,都有亞人親人。第三條殘忍的政.策,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反彈。後來宇宙聯盟出面,對人類聯邦進行政.治干.涉,聲明第三條政.策有違道德倫理,與宇宙聯盟最大的敵人,生性殘忍的蟲族無異。如果人類聯邦執意要執行該項政.策,宇宙聯盟將剝奪人類聯邦『聯盟成員』的身份。

  在多方壓力之下,人類聯邦把舊三條,改成較為溫和的新三條。但新三條對許多人來說,依舊太過殘酷,本來就不算特別團結的人類聯盟,在ce450年,徹底分裂成了三大勢力。

  ……

  看完人類文明簡史之後,鄭雲起又去連忙去查看了基因病攻克的進度。

  基因病是在ce400年首次被發現,如今已經是ce512年,經歷一百多年的研究,以聯邦研究所為首的各大醫學研究機構,依舊沒能找到攻克基因病的方法。

  亞人在年滿十八歲之後,會開始服用藥物和接受醫療,但這些手段只能延緩基因病發作的時間,多增加五到十年的壽命。對比起正常人平均三百年的壽命,平均壽命只有四十五歲的亞人,完全處於人類社會的劣勢位置。

  這一百年間,人類聯邦,各星域政府,以及個人,都往基因病研究機構砸進去巨額資金,並且向全宇宙開放醫學院,只要有能力考進去,就學費全免接受教育。算算人類聯邦在醫療方面的經濟投入,比對抗蟲族的軍費支出高出五倍不止。

  在這些資金的支持下,人類聯邦的醫學水平一躍成為宇宙聯盟中的領頭水平。哪怕人類聯邦的醫學水平在宇宙中受到讚譽,但是由於基因病研究的進度太過緩慢,醫學工作者在人類聯邦的地位,一天比一天低。

  當絕大部分疾病和傷勢,都能靠機器來實現救治的時候,那些光吞錢不作為的醫學工作者,和在免費醫學院讀書的學生,漸漸地成為人們唾罵的對象,被成為一群吃軟飯的寄生蟲。

  就算醫學領域的人社會地位再低,人類聯邦也沒有減少對其的財政投入,因為所有人都還在心底期待著,在這些寄生蟲中,能出現一個奇跡,拯救岌岌可危的人類聯邦。

  鄭雲起看著一篇篇辱.罵醫生的文章、一個個惡搞醫生的視頻,他默默地用雙手摀住臉。想當初他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還對自己的醫術沾沾自得。在這個有著成千上萬他所不認識的疾病的未來世界,他就是一個兩眼一抹黑的瞎子,簡直是醫生中的底層醫生,毫無社會地位可言。

  只傷心了幾秒,鄭雲起又重新抬起頭來,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來到未來世界已經十七天,除了剛到這個世界的那天,他為了找翻譯功能打開過系統,之後就再沒理會過它。鄭雲起點開系統的控制面板,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神醫谷傳承了四百多年的三不救——

  第一條,不跪下喊我爸爸者不救;

  第二條,身量比我高者不救;

  第三條,空(待補充,補充完才能啟動系統)。

  鄭雲起的嘴角抽搐了兩下,把首頁翻了過去,他把菜單拉到自我救治的位置,輕輕點了進去。

  系統好聽的女聲響了起來,「正在為宿主進行身體掃瞄,請稍候。」

  不知是否因為新人類的身體區別於古代人類,系統掃瞄的過程特別慢,大約持續了兩分鐘才停止下來。鄭雲起不由屏住呼吸,等待著結果。

  ——「報告宿主,您的身體患有(未命名)疾病。治療請按確認鍵,不治療請按返回鍵。」

  鄭雲起抿了抿唇,他的心跳開始加速。「我現在只患有一種病麼?這種病的症狀是什麼?」

  「報告宿主,您只患有一種疾病,該疾病的表現為,您的身體從三十二歲兩個月零四天開始衰弱,內臟進入快速衰竭期,並在短時間內死去。」

  如果不用醫療手段維持的話,這就是基因病的臨床表現。鄭雲起再次問道:「你能治好我麼?」

  「報告宿主,除了相思病以外,沒有本系統無法治療的疾病。請問宿主是否需要治療?」

  「暫時不需要。」

  ***

  古銅醒來的時候,鄭雲起還在光腦前瀏覽著4d網頁,古銅看了幾眼,是基因病保健藥的廣告。古銅去洗漱完,鄭雲起依舊在看廣告,她走到鄭雲起身邊,「這些藥你成年之後才能吃。」

  鄭雲起點點頭,「我知道,我想買給你吃。」

  古銅被鄭雲起暖了一臉,笑著說道:「謝謝你,不過這些藥很貴的,我不需要。」

  鄭雲起把話題揭了過去,他對古銅問道:「昨天有人對我說,在這個小行星上,小孩也需要工作。我的工作是什麼?」

  古銅搖了搖頭,「你還小,不需要工作。我能養得起你,你在家學習也好,玩耍也好,不需要去工作。」還有一句話古銅沒有說,因為我是你的家人,我會保護你的。

  鄭雲起也覺得他現在優先要做的是學習,於是心安理得地在家繼續當小白臉。

  如此又過了幾天,鄭雲起依舊宅在家裡不出門。

  這天一早,如同往常一樣,古銅早早地出門,鄭雲起也對著光腦開始了新一天的學習。

  還沒等鄭雲起把一節課看完,平房的門被人拍得碰碰直響。古銅總是一大早出門,她的朋友不會現在找來,鄭雲起想了想,應該是前幾天說過要來找他的亞瑟。

  鄭雲起三兩步走到門口,刷卡打開——

  站在門外的,不是鄭雲起印象中那個長相精緻的金髮小孩,而是一個七八歲大的黑髮男孩。男孩的黑髮柔軟地垂下來,微微擋住眉毛和耳朵,他的長相和亞瑟比起來,只能用清秀來形容,不過那雙如葡萄般黝黑的眼睛,特別有神,讓人看一眼就能記住。

  男孩抱著雙臂,微微抬起下巴看著鄭雲起,他對鄭雲起說的第一句話只有一個字:「哼!」

  鄭雲起嘴角的笑容微微垮下一點,他把記憶搜了一遍,壓根不記得自己見過這個人,「對不起,請問你是誰?」

  鄭雲起一句話就讓男孩炸了毛,他狠狠地瞪了鄭雲起一眼,「你!你這個混蛋,怎麼能不記得我!我是吉爾!」

  「……我的確不認識叫做吉爾的人。」鄭雲起到這個世界之後,只記得四個名字,他的名字克勞德、古銅、亞瑟,以及那個被他列入黑名單計劃要料理掉的哈特。

  「你四天前還用鋼管把我的腰給捅穿了,你居然敢忘記嗎!」吉爾的聲音非常悲愴,彷彿鄭雲起就是那個拋棄他的負心漢。

  鄭雲起當然沒有忘記那天的事,他驚奇地上下打量吉爾,「你居然是黃毛?」

  不怪鄭雲起認不出來,那時候的黃毛把頭髮沖天梳起,起碼戴了三十多個耳釘,以及鼻環和唇環,和現在這副鄰家男孩的模樣,簡直天差地別。

  吉爾見鄭雲起認出他,又沒對他表現出什麼負面的態度,懸著的心稍微放了下來,他又從鼻子裡重重哼出一聲表示答應,他就是黃毛。鄭雲起摸摸鼻子,「你來找我做什麼,報復我捅了你一下?」

  「我是那麼是非不分的人嗎,」吉爾用你真幼稚的眼神看了鄭雲起一眼,然後別彆扭扭地,把一直藏起來的一個小袋子拋給鄭雲起,「這是你救了我的謝禮。」

  鄭雲起打開袋子一看,裡頭是些亮晶晶的小石子,和亞瑟那天硬塞給他的小石子一模一樣。鄭雲起抖了抖袋子,「這些小石子到底是什麼,為什麼你要像個彆扭的小男生送心儀的初戀禮物一樣,把它送給我?」

  吉爾又炸了,「你他媽的是傻子嗎?你哪裡夠資格當我的初戀了?!而且你居然不認識這是什麼東西,別告訴我你從來沒出去工作過。」

  鄭雲起很坦然地答道:「我確實沒出去工作過,我的監護人說她會養我。」

  吉爾皺眉,「你還是出來工作吧,一個人要干兩個人的活,你想累死你媽麼?明天早上七點,我來接你,等教會你工作之後,我們就兩清了。」

  鄭雲起想了想,答道:「好吧。所以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這是吞金鼠的糞便,它們以金屬為食,拉出來的糞便是二次加工的貴金屬。」

  鄭雲起:……

  ☆、第006章 有個地盤

  自從鄭雲起和古銅正式確定領養關係後,兩人的關係逐漸升溫。

  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古銅對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飯這件事異常執著。她寧願趕在飯點時回家一趟和鄭雲起吃完晚飯,再折返去繼續工作,也不願意兩人分開吃晚飯,或者讓鄭雲起等到她工作結束回來一起吃。

  今天也是如此,古銅在飯點的時候準時到家。

  鄭雲起已經把口感極差的壓縮糧食和營養果凍擺上桌,他正坐在飯桌旁,專心看著光腦全息投影到整個屋內的星域圖。

  古銅看著滿屋的星辰,眼神閃爍了一下。很多亞人,包括她在內,在懂事之後都會刻意迴避星域圖。因為作為亞人出生那天,他們的自由就被剝奪了,即使人類的足跡已經遍佈宇宙,他們也無法按照自己的意志去遠行。

  古銅穿過無數星辰,來到鄭雲起身邊坐下,她看著鄭雲起的眼睛,說著千篇一律的台詞:「克勞德,我回來了。」

  「歡迎回家,古銅。」

  兩人安靜地吃過晚飯,古銅又急匆匆地準備出門,鄭雲起喊住了她,「古銅,我交到了幾個朋友,他們明天要帶我去工作。」

  「不是說了你不需要工作麼。」古銅抿了抿唇,她也是五歲時就被送到這個行星來的,那個時候的最高行政長官就已經是哈特了,當年他的管理風格和現在沒什麼兩樣的。

  古銅的養父從領養到她的第一天起就逼迫她去工作,不完成規定的工作量就會被剋扣食物。

  古銅什麼都不懂就被推進會吞人的孩子圈裡,她所吃的苦,所遭的難,至今仍歷歷在目,她比誰都懂孩子圈裡的殘酷,她希望鄭雲起的童年是快樂的,不願鄭雲起重蹈她的覆轍。

  鄭雲起說道:「工作只是其次,主要還是去和朋友玩,我總不能一直呆在家裡吧?」

  古銅沉默了好一會,最後硬邦邦地說道:「明天讓你的朋友到家裡來,我要見一見他們。」她打定主意,等她認清楚是誰在誘拐鄭雲起,她一定會讓他們知道,有些人是不能惹的。

  鄭雲起歎氣,他喊住再次轉身要離開的古銅,「你等等。」

  古銅回頭,坐在飯桌邊的鄭雲起不見了身影,嘀聲響起,是激光匕首帶光出鞘的提示音,她一驚,低頭朝左腰那排匕首看去,身高才過她腰部一點的鄭雲起正貼在她腰側。

  鄭雲起右手五指併攏,輕輕抵在古銅的後腰上,左手正握著紅光出鞘的激光匕首。激光匕首能輕易地削斷人的骨頭,可是他連看都沒看左手一眼,手指連動,匕首靈巧地在他手心手背流連而過轉出花式,劃出漂亮的光弧。鄭雲起在古銅震驚的眼神中,再次把激光匕首入鞘,「你已經死過一回了。」

  古銅無法反駁,哪怕她對鄭雲起再沒有心防,她遊走在危險邊緣所積累的本能,也絕不允許鄭雲起如此貼近她的弱點。

  鄭雲起退開幾步,「你看,我已經做好面對這個世界的準備了。」

  古銅看著鄭雲起清澈的雙眼,「哪怕這個世界的殘酷遠超你的想像?」

  鄭雲起重複道:「哪怕這個世界的殘酷遠超我的想像。」

  「你去吧。」古銅頓了頓,「如果你需要我,我一直都在。」

  古銅雖然裝作大方地應允了鄭雲起去工作,第二天一大早她出門後,並沒有立刻去工作,而是悶騷地找個地方藏起來,監視著家門口,她要知道是誰和鄭雲起交的「朋友」。古銅不知道的是,在她一臉惱怒地監視著家門口時,一個精緻漂亮的金髮小男孩比她還要早來到,正藏在隔壁的金屬垃圾堆裡,不時地看看古銅家門口,不時看兩眼古銅藏身的地方。

  亞瑟本來是想等古銅出門後立刻去找鄭雲起的,古銅詭異的行為,讓他不得不改變計劃,和古銅一起蹲守。沒讓兩人等太久,吉爾就到了。

  吉爾還是黑髮垂下不往耳上扎洞的造型,古銅和鄭雲起昨天一樣,沒能認出這是黃毛。

  亞瑟則不同,他和吉爾那五人的仇恨,說個三天三夜都說不完,哪怕吉爾變成骨灰,他也能一眼認出對方來。亞瑟震驚地看著鄭雲起和吉爾離開,怒火在胸腔中翻湧著——

  吉爾那五個人,負責管轄五至十歲亞人孩子的工作和秩序。

  哈特給了吉爾等人很多不致命卻能致殘的武器,而普通的亞人孩子,在成年前都不能擁有任何武器,他們只能自己手工做一些粗製濫造的武器。所以,哪怕他們恨極了吉爾等人,也從來不敢正面和吉爾對上。尤其是哈特最近給吉爾他們每人一把激光匕首,這是輕易就能置人於死地的武器,這就更沒人敢正面和他們抗衡了。

  這個默認的規則被打破了,是被一個剛來到這個小行星的亞人小孩打破的。知道這件事的人,只有吉爾和鄭雲起幾個當事人,以及,亞瑟。

  當時鄭雲起被吉爾他們圍起來的時候,亞瑟剛好就在附近,以他和吉爾幾人的深仇大恨,見到吉爾他們對人使壞,怎麼都得暗中幫個小忙。但是亞瑟並沒有出手,因為他認出了鄭雲起。

  鄭雲起接管前身前,他在孩子圈裡非常有名。前身來到小行星之後,一直致力於逃跑,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是已經藏到了貨物運輸艦上,最後被掃貨員發現了。想逃跑的人很多,能在重重防禦下做到這個地步的,就算是成年亞人也沒幾個,所以他徹底出名了。

  可是,總是想著逃跑而不去適應這個環境的人,會死得很慘。亞瑟當時在想,乾脆就讓吉爾他們給鄭雲起上一課,讓他從回家的美夢裡醒過來。

  ——接著,亞瑟就看到了奇跡的一幕。

  鄭雲起輕描淡寫地,就把吉爾幾人打倒了。等吉爾他們跑掉之後,鄭雲起爬上了金屬垃圾堆,當他站在垃圾堆上遠眺時,他不知道亞瑟正藏在角落裡看著他,就像是在看踩在屍山上、頭頂王冠巡視著自己領土的國王。

  亞瑟被鄭雲起深深地折服,然而鄭雲起卻背叛了他的期待,成為吉爾的走狗。

  等古銅也離開之後,亞瑟才陰沉著臉走出來,他最後深深地看了鄭雲起的家一眼,才轉身離開。

  ***

  鄭雲起連著五天都跟吉爾等人一起走,吉爾手把手教會了他很多。

  比如吞金鼠生性溫和,但發情的時候絕對不能惹;又比如吞金鼠生活規律,該怎麼尋找它們的窩,該選什麼時候去撿晶;再比如平房上的雷達,是用來驅趕吞金鼠,不讓它們破壞家中金屬的。

  吉爾不僅教鄭雲起怎麼工作,還給鄭雲起圈了一塊晶鋼產量靠前的地盤,保證鄭雲起能輕鬆地每天超額完成工作。不僅如此,吉爾還送了鄭雲起兩件禮物,一件是警棍,另一件是吉爾很喜歡的一頂鴨舌帽,因為鄭雲起多看了幾眼,他就直接把鴨舌帽從腦袋上摘下來,送給鄭雲起。

  鄭雲起跟著吉爾他們同進同出,形影不離十幾天。後來某一天,吉爾的一個小弟說他們有別的任務,就不和鄭雲起統一行動了。鄭雲起什麼都沒問,笑著答應了。隨後,麻煩鋪天蓋地而來,都是一些把他當做吉爾走狗的普通亞人小孩,不過他們也沒能從鄭雲起手下討到什麼便宜就是了。

  後來鄭雲起和吉爾他們打過幾次照面,每次都是好聲好氣地打招呼,對他自己遇到的麻煩,半個字都沒提。

  鄭雲起的麻煩,還在不斷地升級,後來連能夠致命的刀槍弓箭都出來了。吉爾忍耐了一個多月,終於到達極限,他背著自己的同伴,在他劃給鄭雲起的地盤上找到了鄭雲起。鄭雲起正戴著他送的那頂寶藍色鴨舌帽,腰上綁著個袋子,正在撿拾晶鋼。

  吉爾沖鄭雲起喊道:「克勞德,你是不是傻子?!」

  鄭雲起直起腰來,把幾顆晶鋼扔進袋中,對吉爾笑道:「我當然不是傻子。」

  吉爾咬牙切齒地說道:「你連我利用你都不知道,還說你不是傻子。」

  「你找我道謝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們利用我給你們當靶子。」鄭雲起聳肩,「你又怎麼知道,你利用我的時候,我不是在利用你呢?」

  「如果你說的利用,是找人教你工作,給你圈地盤的話,就算不靠我們,你也能有能力辦得到。」吉爾的聲音漸漸變得黯啞,他有些艱難地說道,「別裝了,我知道,你故意讓別人誤會你是我的走狗,故意要給我們當靶子。真可笑,你居然在同情我們!」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把同情換成幫助,我是在幫助你們。」鄭雲起抬手把鴨舌帽一轉,把帽簷轉到後腦勺,露出眼睛來直直看向吉爾,「另外,我說的利用,並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鄭雲起解釋道:「簡單地說,我想要別人主動來找我麻煩,但我是個被動的人。多虧了你們,現在有很多人來找我麻煩。」

  吉爾臉上寫著幾個字:你就瞎扯淡吧,傻逼都不會希望麻煩主動找上門。

  見吉爾不信,鄭雲起繼續慢悠悠地說道:「想要成為老大,總得有值得讓人追隨的魅力,我認為武力是個不錯的加分點。」

  「你要當老大?在我的地盤上當老大麼?」吉爾的領地意識很重,他瞇起眼來看著鄭雲起,彷彿只要鄭雲起說是,他就會立刻衝過來揍他。

  「不是。」鄭雲起斬釘截鐵地說道,沒等吉爾鬆口氣,鄭雲起又立刻扔下一顆炸彈,「是這個小行星的老大。」

  吉爾沉默了很久,「……到底你是傻子,還是來找你談話的我是傻子?」

  「我們都不是。」鄭雲起笑道,「以暴.政壓人的哈特,才是傻子。」

  「………………………………」這是像個神經病一樣監視了鄭雲起一個多月,卻從不敢露面的亞瑟。

  ☆、第007章 有個計劃

  亞瑟太驚訝了,肩上的十字弓一歪,不小心擦到旁邊的一塊鐵皮,鐵皮在金屬垃圾堆上滾了幾下,才跌落到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亞瑟離鄭雲起他們並不遠,吉爾一橫眼掃過亞瑟藏身的位置:「誰在那!」

  亞瑟的心臟砰砰砰地越跳越快,他快速解下腰上的黑布袋,這是用從報廢防彈衣上拆下來的布縫出來的,他打開布袋,裡頭裝著兩隻精神略微萎靡的吞金鼠。亞瑟無聲地把吞金鼠倒出來,一獲得自由,兩隻吞金鼠便蹬著爪子,飛快地逃離亞瑟。

  其中一隻吞金鼠徑直朝著鄭雲起和吉爾的方向跑過去。

  「……」吉爾。

  「……」鄭雲起。

  「你為什麼不說,『只是吞金鼠而已,不要大驚小怪,這裡沒有別人。』」吉爾指責地看著鄭雲起,責怪他不按照劇本來。

  鄭雲起拒絕配合,「你不要自欺欺人了,那裡的確藏有人。」

  「該死!」吉爾抽出激光匕首,就要往亞瑟藏身的地方衝過去,亞瑟也正要起身逃跑。

  眼見就要上演一場驚險刺激的追逃大戲,卻在片頭就被鄭雲起按下暫停鍵,他說道:「你不用過去了,那是我的人。托他的福,我們剛才的對話已經錄音了。」

  吉爾驚呆了,壓根就沒有錄音設備的亞瑟也驚呆了,他是什麼時候成為男神的人的?

  吉爾去追亞瑟不是,不追也不是,他漲紅臉,把激光匕首對準鄭雲起,「你到底在盤算什麼?」

  「答案不是很明顯麼,我在邀請你加入我們。」鄭雲起說道。

  「你想要找死就儘管去,我還沒活夠,」吉爾幾乎是惡狠狠地說道,「不要把我算進你那個愚蠢的計劃裡。」

  鄭雲起說道:「我都還沒說計劃具體要怎麼實施,你就斷定了我的計劃很愚蠢?」

  吉爾舉著匕首不動,「你要是見每見一個人,都把你的計劃說出去,願意加入你的肯定都是一些只會幻想的蠢貨,不願意加入你的,又很可能為了獲利而出賣你。你倒是說說,這樣的計劃,到底哪裡不愚蠢了。」

  聽到這裡,依舊躲在垃圾堆後面偷聽的亞瑟恨不得當即跳出來為鄭雲起作證,要幹掉哈特當上這個小行星老大的宣言,鄭雲起絕對是第一次說起。可是一想到吉爾那張讓他厭惡至極的臉,亞瑟又把衝動按捺了下來。

  鄭雲起搖了搖頭,「我只是向他們打聽了一些情報,然後告訴他們,等吉爾過來找我的時候,讓他們盡量避遠一點,我會給他們一個驚喜,因為吉爾離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不用等到離開,吉爾現在的表情就夠精彩的了。

  「不想聽一下我到底打聽到了什麼情報麼?」見吉爾慢慢放下了匕首,鄭雲起繼續趁熱打鐵地說道,半點都不給吉爾拒絕的機會,「我向他們打聽的都是關於你的情報。」

  吉爾被鄭雲起打敗了,「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盯上我的。」

  「從我把你的腰捅穿那天就開始盯上你。你來找我道歉帶我工作那天,演戲沒演好,要算計我眼底卻有愧疚的情緒,那時候我就給你預留了船票。後來我就一直等著你來找我,現在,你已經和我在一條船上了。船已揚帆出航,概不返航。」

  「我似乎還沒答應要加入你吧?」

  「你也知道,這個計劃要是過早洩露出去,我會是什麼下場。你想來一發麼……」鄭雲起抬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鄭雲起雖是笑著把話說出來的,吉爾卻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他身上的全部細胞都在叫囂著,危險!哪怕他手裡握著激光匕首,卻覺得自己一點勝算都沒有。他說道:「你當我剛才說的話是放屁吧!」雖然情急,吉爾也沒有正面直接回答,他還惦記著有人藏在暗處錄著音。

  鄭雲起點點頭,把在古代用人命堆砌起來的殺氣收斂起來,把話題扯回他打探到的情報。「我向大家打聽情報的時候,只問了一個問題,吉爾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做過什麼壞事。」

  吉爾硬邦邦地說道:「那你一定能聽到很多我的輝煌事跡。」

  「確實多得數不清,」鄭雲起點頭,「情節最嚴重的一件事,應該是你們在一年多以前,害死過一個女孩。」

  吉爾的臉刷地黑下來,躲在圾堆後面的亞瑟,也拽進雙拳,青筋在幼小的手背上跳動著。

  黑歷史被人掀出來,吉爾的情緒開始失控,他的身體開始顫抖起來,手中激光匕首的光弧,也因為手臂的顫抖而產生扭曲的光弧。「既然你知道我幹過很多壞事,還殺過人,為什麼還要讓我加入你?是因為我殺過人,所以可以幫你殺人放火嗎?」

  鄭雲起沒去理會吉爾的失控。

  「如果只單方面聽取大家的意見,你絕對不會合格。幸運的是,我的情報來源不止一個——

  伊東和我說過,你是五個人裡最晚被收養的,你被收養的時候,你們那個小團體就已經有老大了。可是在一年前,你取代前任老大,成為了小團體裡的新老大。」

  長篇大論一時半會說不完,鄭雲起索性一邊說,一邊繼續撿晶鋼的工作。伴隨著晶鋼落入袋中發出的細微聲響,鄭雲起繼續說道:「我問大家,說你到底幹過什麼壞事的時候,大家都能滔滔不絕地說出一大堆來。可是當我問你的長相時,他們卻卡殼,結巴了半天都沒描述出來,就算描述出來了,大半也是黃毛、耳釘、惡鬼之類。

  我就奇怪,他們恨你恨得咬牙切齒,怎麼連你的長相都記不住。一問才知道,和你們靠近的時候,他們從來不敢抬起頭看你們。

  更巧合的是,我把你們這兩年來做過的壞事,按時間列成表,結果很清晰,從你擔任老大為分界線,前後對比,做壞事的頻率和惡劣的程度,完全不在一個等級上。

  我問過很多人,這麼明顯的區別,難道就不覺得奇怪嗎,他們告訴我,因為在一年前,哈特不再縱容保護你們,所以你們在一年前變得收斂起來。

  吉爾,你明白我在說什麼嗎?」

  鄭雲起把一抓晶鋼丟入袋中,回過頭來看向吉爾,「你們小團體老大的更替,居然就只有你們內部幾個人知道。」

  吉爾幾乎不敢看鄭雲起的眼睛,他撇開視線,「……對其他人來說,我們換不換老大,根本沒有什麼區別。他們沒必要知道這件事。」

  「這件事對我來說有區別就行。」鄭雲起不再撿晶鋼,他一步步逼近吉爾,「不讓別人知道你們換老大,是你們前任老大的意思吧。他用你們的交情苦苦哀求你,讓你不要把這事說出去,而且還把天生的黃發染黑,好躲在你背後,讓你替他承擔他犯下的錯。」

  吉爾被逼得一步步後退,鄭雲起還在靠近,「讓我當你們的靶子,這麼卑鄙的方法,應該也是你們那個前任老大出的主意吧。」

  鄭雲起一遍遍地強調著「前任老大」幾個字,吉爾啞口無言。

  吉爾被逼退到一座金屬垃圾堆前,避無可避地迎上鄭雲起的目光。鄭雲起說道:「其實這個問題就算你不回答,我也有辦法自己查清楚。我想問的是,那個被你們害死的女孩,到底是怎麼死的?」

  吉爾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憑什麼要告訴你……」

  「因為克勞德認定的另一個夥伴是我,」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是抱著十字弓從垃圾堆後面走出來的亞瑟,「而你們害死的人,是我的姐姐。」

  「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鄭雲起點頭,「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前幾天聽說了一個小道消息,吉爾每個月都會抽一天時間去墓地挖墳。我很好奇,所以就跟蹤了吉爾,結果看到他對著某個墓碑哭了半個晚上。」

  鄭雲起很好奇地說道:「吉爾,說吧,你為什麼哭得那麼傷心?」

  面無表情的亞瑟:「……」

  臉漲成豬肝色的吉爾:「……」

  ☆、第008章 有個姐姐

  在吉爾坦白交代之前,有必要先說一說,亞瑟和他的姐姐的前情提要。

  在亞人統一管理體製成立之前,親生父母遺棄、殺死亞人嬰兒的事屢屢發生。體製成立後,那些亞人棄嬰都被統一送到亞人管轄區,由政府負責撫養。

  亞瑟就是千千萬萬亞人棄嬰中的一個,他被送到這顆滿是廢棄金屬垃圾的小行星時,才不過兩個月大。領養亞人嬰兒能獲得的補貼更多,而且嬰兒比五歲之後才被送來管轄區的亞人小孩更好掌控,所以亞人嬰兒非常搶手。亞瑟很快就就有了新的家人,養父和姐姐。

  亞瑟剛被領養不久,養父的基因病就發作了。基因病發作之後,病人的心理和生理狀態,都不再合適繼續做監護人。沒人願意孤獨地等待死亡,基於人道主義關懷,在監護人去世之前,政府不會收回其撫養權。

  整個家庭的重擔,就落在了姐姐幼小的肩膀上。父親有專配的養護機器人,亞瑟也有專配保姆機器人,可是姐姐並沒有太過依賴這兩台機器人,總是親力親為地去照顧她的家人。

  姐姐很溫柔,她很愛笑,也喜歡給予人擁抱和親吻,比起其他由冷冰冰的機器陪伴走完人生最後一段路的人,養父過得很幸福,亞瑟也是在姐姐溫暖的懷裡漸漸成長。

  姐姐對亞瑟來說,是最重要的家人。可是,姐姐死了,在亞瑟三歲的時候。

  情緒對基因病患者的影響很大,養父因為傷心過度,在得知姐姐死訊的第三天,長眠在病床上。在一個星期內,亞瑟接到了兩份死亡報告書,他的世界,轟然倒塌。

  兩份死亡報告書,亞瑟都沒有看。養父的那一份沒必要看,因為在養父去世的時候,亞瑟一直陪伴著他,沒人比他更清楚養父的狀況。至於姐姐的那一份,通篇謊言,亞瑟一個字都不相信——

  調查員告訴亞瑟,他姐姐是在工作時,意外遇到從一區逃出來的雲雕,被雲雕殺死吃掉。

  在小行星上生活的人都知道這樣一個常識,雲雕以二區繁殖的吞金鼠為口糧,人類不在雲雕的食譜上。只要人類不主動招惹雲雕,雲雕是不會攻擊人類的,更不可能主動以人類為食。

  姐姐死亡的真相太過難查,兇手卻不難找,就是吉爾的五人小團體。

  也就是從那時起,因為姐姐的死,亞瑟和吉爾才開始有了交集。不過他們面對面的情況很少,吉爾只知道亞瑟是他們害死的女孩的弟弟,卻不知道,亞瑟在亞人孩子圈裡非常有名,因為他們所遭遇過的致命危險,有半數以上都出自於還未滿五歲的亞瑟。

  前情提要就說到這,吉爾內心掙扎了許久,最後還是決定把埋在心底的罪惡感說出來。

  吉爾看著亞瑟,「那天晚上哈特舉行晚宴,我們沒資格參加,就偷拿了一碟點心分著吃了。我們把點心吃下才知道,夾心是用高濃度的烈酒調配的。我們一身酒氣很濃烈,要是不去掉,肯定會被人發現是我們偷拿點心,所以我們決定到外面走走,把酒氣散一散再回家洗澡。」

  「我們低估了酒精的破壞力,它侵蝕我們的大腦,讓我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和行為。然後,我們遇到了那只逃出一區的雲雕。雲雕正在翻垃圾堆找吞金鼠吃,根本沒理我們。看到逃脫的雲雕,我們應該立刻離開,把雲雕逃跑的事報告哈特的。可是我們沒有,有酒壯膽,我們去挑釁了雲雕。」

  「……雲雕被我們激怒,它朝著我們飛過來,它飛得很快,我們就快要被追上的時候,是你姐姐救了我們。她撿起金屬砸了雲雕好幾下,幫我們分擔了雲雕的一部分注意力。我們輪流幹擾雲雕,在金屬垃圾堆繞圈子跑了很久,我們無法徹底擺脫雲雕,雲雕也被我們反覆的挑釁徹底激怒,它不打算放過我們。」

  「我們的體力都不剩多少了,如果不想點辦法,肯定會被追上殺掉。你的姐姐,她繞了個圈跑過來和我們會合,想找我們商量看有什麼辦法能甩掉雲雕。是我們恩將仇報,我們踹倒了她,踩傷她的腳踝,把她當做誘餌引走雲雕。」

  聽到這裡,亞瑟扔下十字弓,衝上去就要揍吉爾,鄭雲起眼疾手快,提起亞瑟的衣後領把他拉開,「吉爾還沒說完,你等等。」

  吉爾說往事的時候很投入,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剛才差點挨揍了。「我想要帶著她逃跑,可是我頭很暈,體力也消耗得差不多,我扛著她的肩,越走越慢,越走越慢,雲雕扇動翅膀的聲音越來越近,它的叫聲也越來越近……」

  「我那時候才七歲,我還不想死,我想扔下你的姐姐逃跑,扔下她我就能活下去了,可是我的手就是鬆不開她。」吉爾說著,把雙手舉到自己眼前,他呆愣愣地看著白皙紅潤的掌心,「然後有一個聲音,喊我把你姐姐扔下。」

  「我聽到你姐姐說,這樣下去我們兩個都會死,你放下我逃跑吧。」吉爾停頓了很久,「然後我就放下她逃跑了……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我自己求生欲.望太強烈所產生的幻聽,還是你姐姐說的話。不,不,這沒什麼好辯解的,不管是不是你姐姐說的,結果都是我扔下了她,是我扔下了她啊。」

  吉爾痛苦地用雙手摀住臉,他慢慢地蹲下來,把手和臉埋在膝蓋裡,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就像是一直離開了殼的蝸牛,離死不遠了。

  亞瑟掙脫了鄭雲起的控制,他一腳踹倒吉爾,發洩地用拳頭狠狠揍吉爾,他邊揍邊惡狠狠地說道:「是你們害死了姐姐,是你們害死了她!把她賠給我啊,賠給我……」

  也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揍人的和不反抗挨揍的,都淚流滿面,為了那個死去的善良的女孩。鄭雲起看亞瑟揍累,適時地插話進來,「吉爾,你剛才說的話太籠統,當事情不是你做的時候,你會用『我們』來指代。我知道是罪惡感驅使你把一切錯誤都攬到自己身上,但亞瑟要的是真相,不是你的罪惡感。」

  「你讓我出賣我的同伴?」吉爾躺在地上,每一下呼吸,每說一個字,都能感覺到疼痛,亞瑟揍得非常狠。

  「如果一起行動幾年就能夠稱為同伴的話,那同伴這個詞也太廉價了。你想想,你們五個人,記得亞瑟姐姐的,除了你還有誰?」吉爾被質問得啞口無言,鄭雲起繼續說道,「你和他們不是一路的人,到我身邊來吧。我不能保證你能活得很輕鬆,但起碼能保證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能活出個人樣來。」

  吉爾沒有立刻給出答覆,他移開視線不敢看亞瑟,「能讓我考慮兩天,再答覆嗎。」

  鄭雲起偏頭看向淚痕未乾的亞瑟,「你說呢?」

  「不能,現在、立刻、馬上讓我知道是誰。」亞瑟說道。

  鄭雲起聳聳肩,「看吧,吉爾,你逃不掉的。」他不顧吉爾才八歲的年紀,毫不留情地擊碎了吉爾的天真,把他拽到更殘酷的世界來。

  吉爾最後還是交代了,偷點心的人佔了一個,挑釁雲雕的佔了兩個,打傷亞瑟姐姐的是前任老大,一二三四,造成亞瑟姐姐死亡的因素,其他四個人都佔全了。

  亞瑟的眼底醞釀著仇恨的風暴,鄭雲起合手在亞瑟面前一拍,打斷他不斷積累的負面情緒,「還有你,你想加入我的計劃,有個考驗你必須通過。給個機會吉爾贖罪。」

  「我做不到!」亞瑟幾乎是尖叫出來的。

  「我沒讓你原諒他,只是給他一個贖罪的機會而已,你這做不到?」鄭雲起輕笑起來,「所以你要殺了吉爾嗎,扼殺這條你姐姐犧牲自己救回來的生命?」

  「你當時又沒在現場,又怎麼知道我姐姐是自願犧牲,而不是被吉爾捨棄的。」亞瑟雖然這麼說,其實他內心有個角落隱隱明白,這很可能是他姐姐會做的事。

  「因為我跟蹤吉爾到墓地的時候,聽到他對你姐姐道歉,說對不起,一直沒有勇氣把她的遺言告訴你。」鄭雲起說道,「如果是吉爾捨棄你姐姐的話,她怎麼可能會拜託吉爾給你傳遺言。」

  亞瑟瞪大眼睛看向吉爾,「你居然隱瞞姐姐的遺言!說,到底是什麼!」

  被揍趴在地上的吉爾緩緩坐起身來,「你在氣頭上,我把她的遺言說出來,就像是我在替自己辯解一樣,你會懷疑是我捏造了遺言。在你願意相信我的話之前,我不會把她的遺言告訴你的,她的遺言應該得到尊重,而不是被我們踐踏。」

  亞瑟想要辯解,卻被鄭雲起搶了白,「好了,今天發生了那麼多事,你們也累了,遺言的事,你們再另外找時間溝通吧。」

  說著,鄭雲起拉起了還坐在地上的吉爾,他伸手,分別在吉爾和亞瑟的腦袋上輕輕撫摸了幾下。這兩個人,一個八歲一個四歲半,一個黑毛一個金毛,長相風格截然不同,性格也天差地別,鄭雲起以為他絕對很難在這兩個人身上找到共同點,誰知才引他們第一次見面,就立刻找到了他們的共同點,他們的頭髮都很柔軟。

  吉爾從未被人如此親暱地撫摸過腦袋,亞瑟在姐姐離開後也再沒有享受過這種待遇,他們低下頭,週身豎起的刺,彷彿都在這一下下的撫摸中收斂起來。

  鄭雲起後退開幾步,他雙臂張開做了個擁抱世界的動作,再乾淨利落地收回,左手背在身後,右手彎在胸前行了個紳士禮,「先預先歡迎你們,來到屬於我的殘酷的世界。」

  在未來享譽人類聯邦的鐵三角,以鄭雲起的紳士禮為起點,正式拉開了磨合的序幕。

  作為鐵三角的中心,鄭雲起自己也沒預料到未來的結果,要知道,他當時只是無人可用,只能在矮個裡挑將軍……

  所以說,命運有時候真的是很神奇的東西。

  ☆、第009章 有個傑森

  自從鄭雲起坦白計劃那天之後,亞瑟就徹底在亞人孩子圈裡銷聲匿跡,當他再次出現在眾人眼前,已經是二十多天以後的事了。

  亞瑟消失那二十多天,一直宅在家裡攻略鄭雲起給他佈置的功課。本來亞瑟還想繼續堅持下去,但身體和精神都吃不消了,這才捨得出門走走。亞倫放空腦袋,漫無目的地行走著,有些路走得久了就會有慣性。亞瑟的雙腳按著慣性,帶著他走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二區的一個小公園。

  說到公園,這裡有一個小小的常識。

  亞人被集中安排到一起集中管理的形式,很像關押犯人,但他們畢竟不是真正的犯人。亞人在小行星的自由度不低,小行星公共設施建設還算完善,而且每年都會組織兩次外出小行星的旅遊,旅遊自費,自願報名參加。

  小行星分為四區,一區飼養著兇猛的雲雕;二區是吞金鼠飼養區和亞人居住區;三區是雲雕和晶鋼加工區,以及被嚴密監控著的星艦運輸港;四區則是銷金窟,擠滿了大大小小的娛樂場。

  四區本來是無門檻進入的,可是佔地盤的現象太嚴重,改成分為未成年區和成年區後,情況才稍稍有所好轉。未成年區的娛樂場所可容納的客流量,遠遠小於未成年人的數量,後來就有了個不成文的規定,未滿十三歲不得入內,如果年齡不達標也想進來,那就拿出本事來。

  因為那個不成文的規定,年幼的亞人只能活動在二區的一些公園之類的休閒社區。亞瑟去的那個公園,是五到十歲亞人小孩的聚集地,他們在這裡交換情報、武器等。

  亞瑟懷裡並沒有抱著標誌性的十字弓,臉色慘白慘白的,眼神渙散,雙腿打著抖,每一步都搖搖欲墜。亞瑟這副命不久矣的模樣,頓時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亞瑟報復吉爾他們的時候就像只緊咬著獵物不放的瘋狗,讓人退避三舍,平時和人相處時,態度雖然冷淡,但只要沒碰到他的逆鱗,亞瑟還算是比較好說話的。所以亞瑟一到公園,立刻就有幾個女孩圍了過來。

  為首的是個女孩,七八歲的模樣,一臉的雀斑,她關心地看著亞瑟,「你還好麼?我聽說你被那些人的走狗出賣,被打成重傷……」那些人,在他們這個圈子裡,特指吉爾那五個人,走狗,無疑是指鄭雲起這個靶子。

  女孩的一句話碰到亞瑟的兩個逆鱗,一是提到吉爾,二是誤會鄭雲起是吉爾走狗。亞瑟蒼白的臉頓時陰雲密佈,「你有沒有腦子,我要是重傷的話,你覺得那五個人能一個不少地活到今天嗎?再有,不許說克勞德是走狗,你們這些愚蠢的女人,怎麼知道他有多厲害。母狗,別擋道,給我滾開!」

  女孩知道吉爾是亞瑟的逆鱗,通常有人在他面前提到,亞瑟都會沉下臉不說話,可是她太久沒見到亞瑟,一時情急就提到吉爾,話才出口她就有些後悔,本來想著好好道歉把這事揭過去就算了,她完全沒料到亞瑟會突然發那麼大火,而且還是為了克勞德。

  女孩委屈地扁嘴,「你居然為了克勞德罵我,亞瑟是大笨蛋!」說完就扭頭跑了,跟著她的兩個女孩面面相覷,追著她離開了。

  幾個女孩一走,一個笑瞇瞇的男孩走到亞瑟身邊,「你失蹤之後,人家可是天天來公園等你,結果好不容易等到了,你幾句就把人罵走。可憐的少女心,就這麼碎了一地。」

  亞瑟往嘴欠的男孩肩上捶了一拳,「我連五歲都沒到,你不要拿戀愛這個話題來荼毒我。」

  男孩被亞瑟捶得後退好幾步才穩住腳,他訝異地看著亞瑟,「你這是吃大力丸了嗎,為什麼力氣變得這麼大。」

  亞瑟對自己的變化也很吃驚,和他說話的是這個公園的主宰者,名叫傑森。傑森是去年滿五歲被送到小行星來的,他的身體條件得天獨厚,非常能打,完全能越級吊打比他大十歲以上的人。傑森剛來那會在孩子圈裡造成很大的轟動,大家都以為孩子圈的勢力格局要動一動了,誰知道傑森拿下公園的掌管權後,就懶得動窩了。

  傑森是那種和誰都能說得上幾句話的人,不過最投緣的還是要數亞瑟,一是因為亞瑟為姐復仇的氣勢震撼了他,另一個原因,大約是因為臉。

  總之,亞瑟和傑森對彼此的戰鬥力都有大概的瞭解,亞瑟剛才的那一拳,真的讓兩個人都吃了一驚。亞瑟握拳連著出擊幾下,嗖嗖的拳風帶著爆破的力量,感受著雙拳的力量,亞瑟邊驚奇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邊對傑森說道:「大力丸是什麼東西,沒吃過,我最近在修行。」

  「大力丸只是一種比喻……算了,不說這個。」傑森對亞瑟的實在無語了一會,「你說你在修行?到底是怎麼樣的修行啊,居然能在短時間進步那麼快,方便透露麼?」

  提到修行的內容,亞瑟的臉頓時扭成一團,他想起鄭雲起給他們佈置修行課程前說的話。

  鄭雲起說,這是很殘酷的修行,真不知道你們能不能堅持下去。

  亞瑟當時認為,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能要能夠變強,他都願意去做,然後就信誓旦旦地對鄭雲起保證,他絕對會堅持下去的。

  後來……亞瑟終於明白,鄭雲起說的殘酷,不是誇張的形容,而是字面意思上,真真切切的殘酷——

  在修行的第三天,亞瑟就有些崩潰了。他通過光腦聯繫鄭雲起,鄭雲起的模樣通過光腦的4d影像呈現在亞瑟面前,影像很逼真,忠實地呈現了鄭雲起眼中的欷歔。鄭雲起笑著對他說:「你不能堅持?也是,你才四歲,不能像要求吉爾那樣要求你。」

  只要一提到吉爾,亞瑟頓時又跟打了雞血似的,不要命地繼續堅持修行。等亞瑟堅持不住又去找鄭雲起的時候,依然得到相同的答覆。亞瑟第五次聯繫鄭雲起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問道:「吉爾怎麼可能比我堅持得還久,他都八歲了才開始修行,忍耐程度肯定比我還差!」

  「哦,那是因為吉爾來找我的時候,我告訴他,你年齡比他一半都不到,連你都還在堅持,他要是堅持不了,就得承認自己連四歲小孩都不如。」鄭雲起的4d影像笑得非常燦爛。

  亞瑟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什麼叫做腹黑,即使他知道鄭雲起同時對他們用了激將法,也只能硬著頭皮堅持下去,因為他們誰都不可能先認輸。

  傑森見亞瑟臉色陰晴不定地沉默了很久,摸摸鼻子識趣地說道:「你當我沒問修行的問題吧。」

  亞瑟從回憶中抽身,他搖搖頭,「這沒什麼可隱藏的,我用的是全星際軍校統一標準的基礎體能訓練課程。」

  傑森驚訝地看著亞瑟,「你說的是統一標準的那套課程,而不是某所軍校自擬的課程?」

  全星際統一標準的基礎體能課程,是指宇宙聯盟範圍統一的標準,囊括了所有智慧生物所統一出來的標準。這個標準是為對抗蟲族而設立的標準,要求苛刻到難以想像。

  亞瑟淡定地點頭,「沒錯,就是那個不間斷高心率運動二十四小時的基礎課程。」

  「你居然能堅持下來,怪不得能變得那麼厲害。我也有鍛煉過,不過在第二個小時就放棄了。你真厲害,到底是怎麼堅持的?」傑森對變強很執著,基礎課程他也有考慮過,但課程的訓練強度太高,而且課程建議年齡是16歲(人類),所以傑森只能遺憾地把課程推遲到10歲再考慮。

  亞瑟板著臉,給了傑森一個你真沒用的表情,「我的修行不是基礎課程,基礎課程是用在我無法繼續堅持修行時,用來休息放鬆的活動。」

  傑森更加好起來,「居然把基礎課程當成休息放鬆,你修行的內容到底是什麼?」

  亞瑟面無表情地吐出三個字:「文化課。」

  傑森:「………………………………………………」這種完全無法反駁的感覺是什麼。

  在亞人這個詞還沒有出現的時候,所有人都需要接受12年的義務教育。亞人這個詞烙印到公民身份證之後,人類聯邦更改了亞人的義務教育,把義務教育壓精簡為一年基礎教育,其他課程改為自主選擇的文化課。在亞人管轄區生活,拳頭大比滿腹詩書文化要有用得多,除非特別感興趣,否則幾乎沒人去碰那些文化課。

  見傑森對他的修行失去興趣,亞瑟正好把自己的問題拋出來,「你知道莉娜剛才為什麼要罵克勞德嗎?我聽說克勞德最近經常免費幫大家治傷,他人緣應該很好對吧?」

  亞瑟閉門不出那段時間,鄭雲起也有定期說一些自己的進度。未成年亞人是沒有腕型治療儀的,傷病超過三級才能申請營養艙治療,如果運氣不好遇到一個苛刻的監護者,三級以下傷病只能靠自己熬過去。鄭雲起也沒想到,他這個古代醫生還有開張的一天,玩得還挺開心。

  傑森也知道鄭雲起給人治療的事,他說道:「就是因為他太受歡迎,你又整天不見人,莉娜覺得他不僅抱上吉爾的大腿,還搶了你的風頭,所以就替你氣不過唄。」

  「她腦子壞掉了吧,我風頭被不被搶關她什麼事?」亞瑟哼了一聲,「克勞德那麼厲害,就算我沒去修行,他也一樣會比我更搶眼。」

  「……這不是問題所在好嗎,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莉娜喜歡你。」

  「我知道。不過我不明白她為什麼喜歡我,明明論能力論人品,克勞德都比我更出色。」

  傑森無語片刻,克勞德明明和吉爾他們有著很深的聯繫,卻能讓亞瑟句句不離口地誇獎,還真不是一般厲害。但少女心完全不是這種東西好嗎,傑森沉痛地說道:「要知道,女人看男人,大多數都是看臉的。」

  亞瑟奇怪地看了傑森一眼,「莉娜是眼睛瞎了吧,克勞德長得比我好看多了。」

  傑森:「…………」

  簡直沒法溝通!

  ☆、第010章 有個三年

  三年時間一晃而過,每年都會有幾批運輸艦登陸小行星,為小行星帶來新面孔。

  小行星的面積不大,新增的亞人數量比去世的要多,三年五百多的人口絕對增幅,就能讓這顆小行星變得熱鬧許多。

  小行星的人數變多,對於小行星的居民來說,固然有人口密度變大的一系列麻煩,不過這都只是小問題。對於人類聯邦來說,這就不再是小問題了。因為正常人和正常人結合生出亞人的概率,由原來的10%上升至18%。對亞人的高壓政策,其弊端逐漸顯現,正常人和亞人之間的矛盾,也到了爆發的臨界點。

  ce515年,風暴在暗處翻湧醞釀,人心惶惶。

  千萬亞人管轄區的其中之一,小行星,卻絲毫感受不到外界的風起雲湧,小行星上的亞人們,依舊像往常那樣混日子,對世界的動態漠不關心。

  這一年,鄭雲起八歲,亞瑟七歲,吉爾十一歲。

  三年時間,並不足夠他們從孩子成長為大人,但也足夠讓他們的生活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首先是鄭雲起。

  他的鄭氏診所,才開張個把月的功夫,又無奈宣佈結業。

  因為有個剛成年的亞人受到鄭雲起的啟發,做起了用腕型治療儀給人治療傷病的生意。腕型治療儀見效快,三級以下傷病治癒率98%,相比之下,鄭雲起這個對大多數疾病都不熟悉的古代醫生,自然就被比下去了。

  亞瑟對此氣得不行,暗戳戳地設計教訓了那人一頓,鄭雲起知道這事後,摸摸頭誇了亞瑟幾句,然後感動地把亞瑟的修行任務翻倍。

  鄭雲起另一件比較重大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就是神醫系統。

  為了能獲得自由,鄭雲起有設想過,用系統給小行星的部分亞人治療基因病。等五年一檢的亞人身份驗證,大量健康人被誤診的結果,必定能引起轟動。即使大量誤診僅局限在一個小行星上,只要有心對這個結果加以利用,無疑是亞人解.放革.命的一個助力。

  在神醫系統的三不救原則基礎上,也並不是所有亞人都能治療。低檢測指標確診的亞人不存在誤診的可能性,只有低檢測指標非亞人、高檢測指標亞人存在誤診的可能,這部分人才是鄭雲起可以治療的對象。哪怕是和他關係親密的亞瑟等人,假如是他們是低指標確診亞人,一樣會被排除在治療名單之外。

  不治療低指標確診的亞人,往好的方面說,就是避免他們被當做實驗體送進研究院。實在點說,就是鄭雲起在算計這份助力時,不是以救死扶傷的醫生身份去衡量,而是全然從自身利益出發,他不允許神醫系統有任何暴露的可能性,說起來似乎很自私殘酷。

  鄭雲起剛穿越古代那會,也曾天真善良得一塌糊塗,後來薛亮用血的教訓糊了他一臉,讓鄭雲起明白一個道理,在你有足夠自保的能力之前,不要妄想著去當救世主,否則你連自己是人家桌上的那盤菜都不知道。

  鄭雲起幾經周折,找到了一個亞人黑客,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技術帝黑進小行星的管理系統,把小行星亞人檢測結果名單盜出來。鄭雲起拿著名單,正摩拳擦掌準備開始逼人給他下跪喊爸爸的時候,人類聯邦連續發出的兩項聲明,給鄭雲起當頭澆下一盆冰水。

  根據數據統計,亞人的出生率正在逐年攀升。為了降低亞人誤診率,研究院反覆調試,重新修改高指標檢測內容,實驗顯示,新指標的誤檢率僅為0.5%。

  即日起,所有亞人重新接受新指標檢測,檢測費用由人類聯邦全權負責。

  正好撞上這個節骨眼,哪怕鄭雲起用系統治好了一批亞人,也只會被當做新指標排除出來的健康人,這樣的結果,對鄭雲起毫無意義。

  哪怕結果已經注定沒有意義,鄭雲起還是拿起了黑客給他的名單——

  三不救其三,由鄭雲起自己的意志所決定:自暴自棄者不救。

  三不救的條件是絕對的,比如二不救,如果病人比鄭雲起高,鄭雲起把對方的腳砍掉,這樣對方就比鄭雲起矮了,要是鄭雲起在這個條件下治好病人,病人就無法通過營養艙治療重新長出雙腿,因為比鄭雲起矮的條件是絕對的,系統鎖死了病人重新長腿的能力。

  鄭雲起很強,哪怕他四處欺負小孩逼人下跪喊爸爸,也沒人跳出來當正義使者阻止鄭雲起。誰都沒注意到,被鄭雲起逼迫下跪的大部分小孩,都在新指標檢測中被判定為健康人,離開了小行星。

  出於私心,鄭雲起沒有讓亞瑟給他下跪,亞瑟也就順理成章地留在了小行星。吉爾就更別提了,因為年齡的優勢,他足足比鄭雲起高出一個頭。

  鄭雲起逼人下跪的怪癖在小行星成為傳說的時候,亞瑟這三年卻非常低調,要不是他偶爾還會去小公園找傑森,大家都要以為他死了。

  在最初的和吉爾互相較量的修行結束之後,鄭雲起給兩人佈置的修行任務不再相同,他給亞瑟佈置的修行任務很重,幾乎是吉爾的兩倍。亞瑟問過鄭雲起,為什麼給他佈置這麼重的任務,鄭雲起告訴他,在你自己想明白理由之前,你的任務不會有減輕的那一天。

  亞瑟被困在修行中,漸漸地也想明白了一點,也許是因為他可以毫無罪惡感地去傷害、去殺死他不喜歡的人,也許是因為他始終不願意原諒吉爾一分一毫。

  因為他極端的偏激,他被鄭雲起困在修行當中,也因為他對鄭雲起極致的崇拜,他自願被困在修行中。想明白之後,亞瑟去找鄭雲起,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他。

  鄭雲起問亞瑟,你能改掉這種偏激麼?

  亞瑟搖頭。

  鄭雲起再問他,你能用理智去控制偏激麼?

  亞瑟想了想,又搖頭。

  ——結果,三年後,亞瑟依舊沒能從修行的深淵裡爬出來。

  相比起亞瑟的低調,吉爾幾乎處在另一個極端的深淵中。

  當初鄭雲起會把吉爾拉入計劃,最大的原因,恐怕是在吉爾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初的影子,太過天真太過善良,十足的傻白甜。

  傻白甜的吉爾,被他所謂的同伴背叛了。

  鄭雲起這個靶子,在他只收成本費給人治療的時候,就失去了作用。那四個人嘗到了有靶子的甜頭,他們抱團設計陷害吉爾,哈特放棄了吉爾的監護權,把他退回管理中心。吉爾的新監護人是一個好吃懶做脾氣暴躁的懶漢,在家,他需要面對養父無盡的責罵,在外面,他以前犯下的錯誤讓他終日被亞人孩子們報復。

  亞瑟對此冷眼旁觀,鄭雲起也極少出手幫吉爾,他做的最多的,大概就是給吉爾治傷。三年下來,吉爾哪怕有生命危險,也沒有接受過一次營養艙治療,他身上的傷疤越來越多。

  讓亞瑟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哪怕吉爾落到這個地步,他也沒有憎恨推他入深淵的那四個人。亞瑟只主動問過吉爾一次,問他是不是傻子。吉爾告訴亞瑟,他不是傻,而是覺得那四個人很可憐,他沒有必要去恨他們。

  亞瑟無法理解吉爾,鄭雲起也訝異於吉爾始終沒放棄他那份天真的善良。

  後來,背叛了吉爾的那四個人,在一次事故中三死一重傷,重傷的那個搶救回來也變成了傻子。這件事背後有沒有亞瑟的手筆,有沒有鄭雲起的手筆,這都不好說,唯一能肯定的是,吉爾絕對沒有參與。

  三年過去了,鄭雲起要成為小行星統治者的計劃,他只在最開始的時候和亞瑟、吉爾提過一次,那之後就再沒說過。

  亞瑟和吉爾雖然不知道鄭雲起的計劃具體是什麼,完成計劃又需要他們做些什麼,但有一點他們都明白,鄭雲起的威望正無聲無息地在亞人孩子圈子裡蔓延,哪怕是對未成年有著絕對掌控權的成年亞人,也有不少知道鄭雲起這個人,並且和他做過交易的。

  這種影響範圍廣泛的聲望,絕對是鄭雲起計劃中的一環。

  然而,沒等鄭雲起將他的計劃付諸行動,接連發生了兩件大事,徹底粉碎了鄭雲起的計劃。這兩件大事都發生在ce515年末,時間間隔很短。

  先說第一件事,小行星迎來了一批不速之客——

  星際海盜。

  小行星產出的晶鋼和雲雕副產品,都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小行星上的亞人也沒什麼值得搶劫的東西,所以小行星的對空防禦只是基礎設備,壓根攔不住那些兇惡的星際海盜。

  小行星的對空防禦被星際海盜轟炸成廢墟,十幾艘存在感極強的星艦,霸道地降落在這顆脆弱的小行星上。海盜們不顧哈特的求饒,砍下了他的腦袋,把哈特宮殿裡的錢財搜刮一空,小行星的晶鋼和雲雕副產品也被他們全部搬走。

  這群極其惡劣的星際海盜,搬空小行星上所有值錢的東西後,還用廣播向小行星上的居民要求,所有人帶上他們值錢的東西,到哈特的宮殿裡集合。

  星際海盜聲明,只要大家肯乖乖交出錢財,就饒他們不死,並且還強調,最好不要抱有僥倖心理,星際海盜們會用生命探測儀,對小行星進行地毯式的搜索。

  星際海盜入侵小行星的報告,早就在對空防禦被轟炸掉的那一刻已經送出去,星際海盜不想惹上大麻煩的話,搶奪完值錢的大件物品就該立刻離去。

  星際海盜不依不饒地糾纏,不像是摳門到對亞人零星的私人財產感興趣,更像是這個小行星上有什麼他們迫切想要得到的寶貝。

  ——情況緊急,亞瑟戴上鄭雲起三年來送他的生日禮物,兩把激光匕首一雙戰鬥皮手套,正要出門。他剛開門,就看到了身上沾著血的吉爾。

  吉爾看著亞瑟的眼睛,「你跟我走。」

  「去哪?」

  「我也不知道,總之要先帶你藏起來,星際海盜要找的人是你!」

  「你怎麼知道他們找我。」亞瑟嚇了一跳,臉色有些難看。

  吉爾語速極快地說道:「星際海盜入侵的時候,克勞德和我在一起,他刑訊了一個星際海盜。海盜們要找一個人,名字亞瑟,七歲,男孩。」

  亞瑟連忙打開腕型聯絡器,試圖聯繫鄭雲起,可是星際海盜啟動了光網干擾器,所有聯網設備都使用不了。亞瑟咬牙放下手腕,瞪著吉爾,「那克勞德在哪裡?!」

  「他去哈特的宮殿附近看看情況。」吉爾剛說完,亞瑟就想往哈特的宮殿去,吉爾攔住他,「你是星際海盜的目標,你不能去!」

  「吉爾,你要試試看你攔得住我麼?」亞瑟作勢要抽出激光匕首。

  吉爾冷冰冰地說道:「我們不能在這裡打起來,會被海盜注意到的。你必須跟我走,我答應過你姐姐要保護你的。」

  亞瑟僵硬了一下,「現在才和我提起姐姐,你有什麼資格提起她。」

  吉爾對亞瑟的敵意視而不見,「你不想知道你姐姐的遺言麼,你跟我走,我會告訴你的。」

  「吉爾,你可真卑鄙!」

  「只要管用就行。」

  亞瑟跟著吉爾逃跑的時候,鄭雲起又幹掉了兩個海盜,他們給出的口供都一樣,他們是來找亞瑟的。鄭雲起見過這群星際海盜的紋繪,基德海盜團,以其船長名字命名的星際海盜團。基德船長,生性殘忍好殺,且極端憎惡亞人。

  鄭雲起的眉頭深深鎖起……

  ☆、第011章 有個基德

  鄭雲起幹掉的那幾個海盜,都是小嘍囉級別的,他們只知道登陸小行星尋找亞瑟是船長的命令,至於亞瑟是誰,為什麼尋找他,這些情報他們一概不知。

  按照鄭雲起和吉爾的約定,不管打探到多少情報,鄭雲起都必須一小時內去和他們會合,但鄭雲起食言了,不是因為他被人逮著,而是因為他看明白,他們根本躲不過這些海盜的搜索。

  基德海盜團一共一千一百多人,他們手中還有外掛級別的生命探測儀。想要屏蔽生命探測儀的搜索,只有靠特殊裝備,在這個嚴防死守亞人逃離的小行星上,顯然不可能有這種裝備。吉爾和亞瑟被人找到是遲早的事,鄭雲起決定冒一把險,趁亞瑟還沒被抓到,再往哈特宮殿多靠近一點,看能否拐一個小高層海盜來盤問,以期能在情報上搶佔先機。

  懷揣著明確的目的,鄭雲起謹慎再謹慎,悄無聲息地貼近哈特宮殿後門。

  可是鄭雲起這次沒那麼走運,他被人發現了!

  刀鋒劃破空氣,凌厲地朝著鄭雲起的後頸砍來。要不是鄭雲起應敵經驗多,他的腦袋剛才整個都要被砍下來了——

  鄭雲起邊矮下.身,摸出腰間尖銳的小釘子,注入內力反手擲向身後的人,趁著襲擊者應對飛釘的空檔,鄭雲起乾脆利落地向側面打個滾,拉開一定距離後回頭看向襲擊者。

  叮叮叮三聲連響,在鄭雲起回頭的同時,他的飛釘全部被擊落,那人橫起長劍指著鄭雲起,薄唇彎起,還沒待他開口說話,數只嗅到美味的吞金鼠躥了過來,它們彈跳力驚人,逕直衝著他的劍鋒張開嘴,露出又尖又長的門牙。

  男人手腕一轉一壓,幾隻貪嘴的吞金鼠全被劈成兩半跌落在地上,男人挽個劍花甩掉劍身上的血,一語雙關地對鄭雲起說道:「這個小行星上的老鼠真惹人討厭,你說是麼?」

  男人看鄭雲起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死物,可鄭雲起絲毫沒被他的氣勢壓倒,他對男人露出個微笑,「基德船長,你好。」

  基德海盜團聞名星際,可是船長的外貌一直成謎,鄭雲起能一口喊出基德的身份,還真是多虧了「船長下令找到亞瑟」的情報,以及基德和亞瑟長得極為相似的臉。

  基德的金髮和亞瑟一樣燦爛,微卷的金髮垂到肩上,和亞瑟一樣深邃的藍眸中,裝著亞瑟所沒有的成熟和深沉,高挺的鼻樑下,薄情的嘴唇抿成直線,這個習慣還真和亞瑟一模一樣,亞瑟在思考的時候,也會不自覺地抿唇。

  基德幾乎就是成年版的亞瑟,兩人的關係也就不言而喻了。

  基德收起隨便的態度,他看著鄭雲起,認真地考慮要把鄭雲起給殺了。

  基德殺氣幾乎凝成實質,連空氣都變得沉墜,就算是海盜團裡作惡多端殺人如麻的人,面對飆殺氣的團長,也會把龐大的身軀蜷縮成無害的小奶貓一樣。可鄭雲起依舊保持著微笑,直視基德的雙眼,沒有半點怯懦。

  良久,基德把長劍入鞘,命令道:「告訴我,你和亞瑟是什麼關係。」鄭雲起能結合船長命令和基德的長相正推出基德的身份,基德也能從鄭雲起認出他是誰反推出很多信息,他認定鄭雲起和亞瑟的關係不一般。

  鄭雲起答:「我是克勞德,亞瑟的boss。」

  ***

  亞瑟和吉爾被帶回哈特宮殿時,吉爾重傷昏迷,亞瑟也受了不輕的皮外傷,那幾個帶他們回來的海盜也沒好到哪裡起,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還在咕咚咕咚地冒著血。亞瑟自帶「鄭雲起感應雷達」,才剛走到宮殿的露天大廳,一眼就看到被淹沒在黑壓壓一大群俘虜中的鄭雲起。

  吉爾被撇到俘虜堆裡,鄭雲起悄無聲息地靠過去檢查吉爾的情況。亞瑟張了張嘴,想要喊鄭雲起,他咬咬牙把聲音吞回肚子,沉默地被拿槍指著他的海盜推推搡搡地帶進了宮殿的主屋。

  在主屋裡,亞瑟見到了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基德船長。

  基德正站在窗邊,手中端著高腳杯,輕輕搖晃著杯中瑰色的酒液,他睨了滿身髒污的亞瑟一眼,對身邊的人命令道:「給他清洗一下。」

  不容亞瑟拒絕,高壓的水幕朝他噴來,髒污洗淨,燦爛的金髮,精緻的容貌顯露出來。站在基德一步半之後的人看著狼狽的亞瑟,眨眨眼對基德說道:「船長,這次不驗dna都能確定他是你兒子。」

  「比爾,幹活。」基德一點也沒給自己的左右手面子。

  「是是。」比爾應聲,開始dna匹配檢測,數分鐘後,結論得出,「船長,他是你的兒子。」

  基德仰頭把杯中的紅酒喝完,醇厚的酒香味蔓延向四肢百骸,「亞瑟,如你所見,你是我的兒子。只要跟我走,你就是基德海盜團繼承人。」

  比爾有些奇怪地看了基德一眼,自從某件事後,基德就開始滿世界找他的孩子。

  亞瑟並不是基德找到的第一個孩子,基德找到的前幾個孩子的時候,直接強行把人帶走,從來沒詢問過孩子的意思。現在他對亞瑟的態度是什麼意思,難道是因為船長終於開始重視親子關係,學會尊重孩子的意願?還是因為船長看到和自己相似的臉,出於自戀而給亞瑟一個面子?

  不管是哪一種,那都太可怕了,比爾拒絕繼續深究。

  亞瑟深呼吸一口氣,答道:「我拒絕。」

  亞瑟確實為基德是他父親而感到吃驚,可是亞瑟很快冷靜了下來,這個世界不可能有比姐姐和鄭雲起更重要的人。

  基德捏碎了手中的杯子,「即使拒絕的下場是死,你也要拒絕?」

  亞瑟半點不示弱,「那你最好確認我死透了,否則總有一天我會向你討回代價的,基德船長。」

  只要是鄭雲起感興趣的東西,亞瑟都會去研究一番,基德海盜團,他也不陌生。

  父子倆相互瞪著眼,比爾在旁邊默默假裝擦額頭的汗,亞瑟絕對是到目前為止,他們所找到的孩子中和船長最像的那個,無論是長相還是性格。

  基德冷笑,「你會答應跟我走的,比爾,去把那個小鬼給我抓進來!」

  比爾有點跟不上兩人對話的節奏,他問道:「船長,您說誰?」

  「克——勞——德——」基德一字字念出這個名字。

  亞瑟的臉黑了下來,他開始發抖,看著基德的眼神活生生就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惡狼,「你敢動他!」

  基德只是哼了一聲,不再理會亞瑟。

  俘虜們的腕型治療儀都被沒收走了,鄭雲起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給吉爾處理傷口,他剛給吉爾包紮好,就被比爾帶兩個人來架走,直奔主屋而去。

  架著鄭雲起的兩個人想把鄭雲起摔在地上,他們用的力氣很大,鄭雲起不慌不忙,雙手撐地卸去力道,雙腳冷不防向後一掃,那兩個人便摔作一團。

  鄭雲起拍拍雙手站起身,對十多把指著他的槍視而不見,很是友好地對基德說道:「基德船長,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

  基德舉手示意大家放下武器,對鄭雲起說道:「我答應你的條件。」

  大家都沒搞懂兩人打的是什麼啞謎,只見鄭雲起對基德點點頭,走到雙手反剪背後被人控制起來的亞瑟身邊。鄭雲起推開那兩個控制著亞瑟的人,拍拍亞瑟的肩膀,「亞瑟,你跟基德船長走吧。」

  亞瑟盯著鄭雲起,吶吶無言,「……」

  鄭雲起一副無所謂的態度遊說著,「就算基德船長答應讓你留下來,你也只會被當做海盜的同罪被抓起來,與其冒死反抗基德船長,你還不如跟他走。基德海盜團的船長繼承人,多威風的名頭。」

  「你說過……」亞瑟固執地看著鄭雲起,「我是你最重要的同伴,誰都替代不了我。」

  「你還記得我們的計劃吧,控制哈特,掌控小行星。」鄭雲起一攤手,「現在哈特都死了,這個計劃已經泡湯,恭喜你,可以作為我的同伴畢業了。對了,你想聽一下基德船長答應我的條件麼?」

  亞瑟想撇開臉,卻被鄭雲起捏著下巴扳回來,「基德船長答應我,只要我能說服你跟他走,他就放過我一命,也放過這個小行星其他人一命。你真的以為,你對我來說會比小行星上五千多條人命要重要麼?」

  鄭雲起的話就像是用刀一下下割在亞瑟身上,他只有狠狠咬住唇才沒痛呼出聲。許久,亞瑟才鬆開被咬得鮮血淋漓的唇,他說道:「你一定是為了保護我,才這樣對我的。」

  鄭雲起聽到這句話,突然回頭給基德遞了個眼神,似乎在說:看吧,我逼到這份上了他都能自我催眠,要是你來勸他的話,肯定沒啥好結果。

  鄭雲起單手背在身後,做了個事先和基德說好的手勢,意思是我要放狠招了,讓你的手下都出去吧。基德對自己的實力有著絕對的自信,他讓所有人都離開。

  大家魚貫而出,一下子,諾大的主屋裡只剩下三個人。

  鄭雲起的另一隻手貼在身前,他側身擋住基德的視線,對亞瑟做了個「配合」的手勢。

  亞瑟陷入害怕被鄭雲起拋棄情緒中,他本能地就選擇了相信鄭雲起——

  鄭雲起假笑了幾聲,「亞瑟,你的忠誠真讓我感動。這樣吧,要是你能當著你生父的面,對我做一件我很喜歡的事,為了你的忠誠,我就豁出去為你反抗基德海賊團。」邊說著,鄭雲起邊往基德的方向退了幾步。

  亞瑟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鄭雲起微微揚起下巴,提醒道:「跪下,喊我……」

  在基德震驚的眼神中,從他血液中繼承了不可一世驕傲的兒子,居然朝鄭雲起緩緩雙膝跪下。

  亞瑟雙手貼地,頭顱緩緩向下,他的餘光瞥到鄭雲起悄悄摸到腰間,於是更加努力地吸引基德的注意力,他重重地磕頭,對鄭雲起喊道:「爸爸!」

  基德一瞬間失神,無疑是最好的出手時機。

  漫長的死寂之後,亞瑟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向鄭雲起,鄭雲起站在基德身邊,手中哪有什麼武器。鄭雲起對亞瑟笑道:「亞瑟,你的膝蓋可真廉價,我不需要這麼廉價的同伴,你還是跟基德船長……」

  鄭雲起話沒說完,就被基德側拳擊中,他撞壞一個等人高的石像,撞歪一張桌子,狠狠貫在牆上,道道裂紋以他為中心向外爬開,猛烈的撞擊之下,鄭雲起噴出了一口血。基德從腰間掏出手槍,對準鄭雲起的腦袋。

  「父親,請不要殺他。」亞瑟緩緩站起身來,看著鄭雲起時總是清澈得像藍天一樣的藍眸,深深地凝聚成壓抑的灰藍。

  基德舉著手槍停了五秒,最終還是放下來,他複雜地看著亞瑟,亞瑟比他之前見過的所有孩子都要像他,一樣驕傲得不可一世,一樣固執得十艘星艦都拉不回來,一樣……願意為了自己認定的事物放下所有的驕傲。

  「我跟你走。」亞瑟輕輕地說道。

  ***

  基德海盜團撤退的速度很快,亞瑟還沒有徹底回過神來,他已經在基德海盜團的主艦上了。

  通過星艦的光幕,亞瑟看到了緩緩遠離的小行星。

  在星艦的攻擊設定光幕上,一個紅色的四方框瞄準著哈特的宮殿。宮殿裡的俘虜都被綁在一起,他們一時半會都無法離開。亞瑟不由自主地走到星艦攻擊操縱台旁邊。操縱台上有很多複雜的按鈕,攻擊的按鈕卻很好認,紅色的,圓形的按鈕,在操作台上最顯眼的位置。

  亞瑟緩緩向按鈕伸出手,司星艦攻擊的炮手正要喝止亞瑟,卻被基德阻止了。

  鄭雲起此時並不在哈特的宮殿,而是在運輸港,因為亞瑟最後還試圖放下身段求鄭雲起跟他走,但是鄭雲起拒絕了,他笑著拒絕的。

  亞瑟的心痛苦地揪成一團,既然鄭雲起那麼重視那些人,乾脆就毀掉好了!讓他們爆炸!成為宇宙的灰燼!有個聲音在亞瑟心底催促著他動手。

  亞瑟的指腹已經輕輕貼在按鈕上,只需要輕輕用力——

  「你姐姐讓我告訴你……」一個聲音打斷了亞瑟的動作,是吉爾的聲音,對了,吉爾在他們躲起來的時候,把姐姐的遺言告訴了他。

  「她說,她一直知道你的生父母通過血液給予了你掠奪的本能,她原本想陪著你慢慢成長,教會你控制這種本能。她對離你而去而感到抱歉,她說她會在天堂繼續陪伴著你,希望你能健康快樂地成長,永遠不會被惡劣的本能拖進深淵。」

  亞瑟觸電般地鬆開手,他緩緩蹲下.身,雙手抱著腦袋,用力地拉扯著自己的頭髮,發出困獸的痛苦的嘶喊:「啊——啊啊啊——」

  ***

  時間倒退回鄭雲起被基德逮到的時候。

  有一段亞瑟永遠不會知道的對話。

  「你是沒有了生育能力,所以才要帶亞瑟走吧。」

  「你還真敢問。」

  「要是亞瑟是亞人的話,你會怎麼做。我聽說你很厭惡亞人。」

  基德並不說話,但鄭雲起從他的眼神讀到了答案,他會殺死亞瑟。

  「亞瑟是正常人。新指標下來的時候,他重新檢測通過了。亞瑟很優秀,我很需要他,所以我賄賂了檢測人員篡改了結果。」

  「看不出來,你在被槍指著頭的時候,還會為亞瑟說話。你不恨他給小行星帶來的無妄之災麼,就連你,我也不一定會放過你的命。」

  鄭雲起但笑不語。

  事實上,鄭雲起只是仗著星網癱瘓才放大話的,亞瑟是亞人,低指標確診的亞人……

  ☆、第012章 有個珀西

  基德海盜團離開小行星的第二天。

  晚飯時間,基德來到食堂就餐時,見到一群人圍在一起哄鬧著要打賭,那些人正對著一個光幕看得專心,沒注意到基德的到來。基德不是講排場的人,否則基德海盜團船長的外貌也不會一直成謎。

  打賭是海盜們晚飯後的日常,基德只看幾眼就忽略過去,他繼續往食堂窗口走去,忽然有人喊出亞瑟的名字,基德剛移開的視線又挪了回來。

  基德靠近打賭的人群,注意到船長的到來,大家紛紛讓出道來,光幕展現在基德的眼前,那是亞瑟。亞瑟昨天在艦橋上精神崩潰,基德嫌他吵,就讓人把他關了起來。在海盜團到達目的之前,那個六平米帶簡易廁所的房間就是亞瑟的全部活動空間。

  光幕中的亞瑟彷彿被誰往頭頂澆了一大桶水,汗水滴滴答答地從髮梢滴落,衣服也全部打濕貼在青澀的身體上,纖細卻也非常結實。亞瑟正在打拳,正拳、側拳、拐擊、正踢、側踢、反身踢,一整套動作連貫而具有爆發力。

  在場的人,對亞瑟的這套動作並不陌生,這是全宇宙統一標準的基礎體能課程,變態的連續二十四小時無間斷運動。

  不用基德提問,旁邊一個綁著一頭小辮子的巧克力膚色的海盜主動說道:「船長,這小子昨晚對著門發呆,一晚上沒合眼。今天早上他吃過早餐之後,就開始打基礎課程,一直到現在都還沒停下來。」

  這個孩子才七歲。

  簡直恐怖得讓人起雞皮疙瘩,幾乎所有人都條件反射地想到另一個恐怖得令人毛骨悚然的人,基德船長。

  大家在打賭亞瑟還能堅持多少個小時,賭他很快就會倒下的人幾乎沒幾個,大多數人都認為亞瑟至少還能堅持三小時,認為亞瑟能打完二十四小時的人也有。

  所有人都如此看好亞瑟,只可惜……身為賭局的莊家,比爾歎了口氣,他來到基德身邊,「船長,真的要把亞瑟當做蠱蟲的食餌嗎,我覺得蠱蟲會反被食餌吃掉的。」

  基德瞇起眼睛,「誰說要把亞瑟當食餌的?」

  「啊?」比爾一下沒反應過來,隨即,他一拍腦門,「瞧我,忘記和你說了。小行星的亞人資料數據庫已經搶修完,亞瑟是低指標確診的亞人。」亞人,當不起基德海盜團船長繼承人這個頭銜。

  基德立即想到鄭雲起被他用槍指著時說的話,鄭雲起說得太篤定,基德當時信了八成。難道我被騙了,而且還是被這種極易拆穿的謊言?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基德有種讓艦隊調頭,去把小行星轟炸成渣渣的衝動。

  基德不相信自己會誤判,就隨便找了個理由對比爾說道:「我們和人類聯邦對著幹那麼多年,你什麼時候對人類聯邦這麼信任了?去給亞瑟重新做基因病檢測。」

  因為船長對亞人的厭惡程度,基德海盜團擁有完善的基因病檢測設備,而且還跟進了最新指標的檢測方法。亞瑟終於累倒,賭局結束的時候,他立刻被送到醫療室,輸液兼基因病檢測。結果很快得出,亞瑟是正常人。

  這個結果迅速傳遍所有星艦,基德藐視人類聯邦的賢明判斷也被傳了個遍。

  亞瑟成功摘到食餌的帽子,冠以船長繼承人的頭銜。

  加上亞瑟,一共五位船長繼承人,四男一女,他們將會得到一名導師,被流放到全宇宙名聲最惡劣的生死競技場。競技場上生死不計,參戰者除了人類以外,還有宇宙聯盟的其他智慧生物。參戰者會在競技場上互相廝殺,偶爾也會對抗競技場捕捉到的大型蟲族。

  在競技場,船長繼承人會作為參戰者進行生死競技,在努力生存下去的同時,他們還有另一個最大的目標,殺死其他船長繼承人,以及食餌(即基德的亞人孩子)。

  最後成功活下來的那個人,才能正式成為基德海盜團的一員。

  想成為船長,要麼等基德死,要麼殺死基德。

  海盜團無法通過宇宙聯盟控制的運輸蟲洞,而且還要躲避宇宙巡航艦,他們足足走了一個多月才到達目的地,諾亞生死競技場。

  基德海盜團並不登陸,而是用一艘小型運輸艦把亞瑟和他的導師放下去。

  亞瑟才七歲,長相漂亮,他一出艙就立即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那些注意到亞瑟的人,更關注隨亞瑟之後出來的人。諾亞競技場美麗的事物不少,能不能搶,還要看其監護人是誰——

  在亞瑟之後走出艙很久之後,裡頭的人才有動靜,那人磨磨蹭蹭地走了出來,看起來也才二十多歲。他很瘦,個子也不高,鼻樑上架著一副幾乎遮掉一半臉的有度數的眼鏡。

  在這個醫療技術高度發達的ce時代,還需要戴眼鏡的人,絕對反反覆覆近視又治好超過十次,十次之後,近視眼就是近視眼,已經救不回來了。只要是戴眼鏡的人,就絕對是個阿宅,深度宅。

  他背著個斜挎包,雙手緊緊拽著斜挎包的背帶,緊張的情緒讓他漲紅了臉。亞瑟拍拍他的手臂,「珀西,沒事,我會保護你的。」

  珀西一抽嘴角,「我還真是謝謝你啊。」

  珀西是亞瑟挑的導師。

  亞瑟堅持了十九個小時基礎課程,讓很多人都看好他,申請當他導師的人都快繞主艦三圈,爭得都快打起來了。

  在基德向亞瑟說明船長繼承人的真正含義,以及導師對繼承人的重要性之後,亞瑟從所有人中,挑出了珀西。珀西絕對是海盜團裡戰鬥力倒數的,卻也是海盜團裡難以被取代的角色,他是後勤技術人員,修復小行星亞人數據庫的人就是他。

  亞瑟要求珀西當導師的時候,所有人都要瘋了,包括珀西本身。

  基德要求亞瑟給出理由,亞瑟回答:「我這一生只有一個武指就夠了。諾亞競技場的網絡不聯教育星網,我需要的是文化課老師。這裡能擔當文化課老師的,我想除了珀西也沒誰了。還是說我要走珀西的話,你們會很為難?」

  「呵呵,不就是技術人員麼,我們馬上就能搶一個回來。只要你有自信帶著個拖油瓶也能在諾亞競技場活下來,珀西你就帶走吧。」這是死要面子的基德。

  最奇葩的船長繼承人和導師組合就此誕生。

  蠱蟲全部到位,緩緩合上蠱蓋,養蠱——開始。

  ***

  在星空遙遠的另一端,鄭雲起並不知道,亞瑟會在諾亞競技場待多少年,又能否活下去。

  此時鄭雲起正坐在一張病床旁邊,用個人用戶端翻看著新聞。

  病床上的人緩緩張開眼,他偏頭看到鄭雲起,「克勞德?」

  「喲,吉爾,你醒啦。」鄭雲起轉頭看過來。

  「我的腦袋怎麼這麼沉,」吉爾動作僵硬地坐起身來。

  「你傷到大腦,睡了一個多月能醒已經是你身體壯如牛的表現了。」

  吉爾轉頭四處看看,「這裡不是小行星吧,我們到底在哪?」

  「你怎麼知道這裡不是小行星的?」

  「氣味不一樣。」

  「你是狗嗎?」鄭雲起嘀咕一句,「好吧,這裡的確不是小行星,因為我們獲得自由了!」

  「我是腦袋受傷,不是智商掉線,你不要拿我開玩笑。」

  「我說真的。」鄭雲起把個人用戶端拋給吉爾,「你看看新聞。」

  新聞頭條——

  人類聯邦軍部元帥發佈聲明:人類聯邦軍.政談判即將開始,亞人即將獲得自由。

  這就是ce515年末發生的,對鄭雲起、吉爾和亞瑟鐵三角影響深遠的重大事件之二。

  蟲族繁衍週期即將到來,以此為契機,亞人的自由篇章即將到來。

  ☆、第013章 有個元帥

  ce515年12月1日。

  這一天,被人們廣泛認可為亞人的重生日。

  早上八點整,軍事頻道晨間新聞。

  蟲族的繁殖週期將近,大規模戰事也近在眼前,每到這個時期,軍事頻道的收視率總會牢牢佔據首位。在這段時期,晨間新聞的報告有一個固定的模式,首先關注一下蟲族的動態,然後是宇宙聯盟的軍事動態,再接下來是人類聯邦對宇宙聯盟的響應,以及具體的軍事行動,最後是一些軍人英雄的個人事跡,這些英雄有在役的,也有在戰爭中犧牲的。

  目前蟲族還處於交.配期,軍隊主要的任務是清剿蟲卵,距離真正開戰還有數月時間。

  關注晨間新聞的人,暫時還能抱著比較輕鬆的態度去看新聞。可是這天的晨間新聞似乎不太尋常,晨間新聞的片頭過後,新聞播報員播報的,並不是蟲族的分佈和產卵情況,而是說,他們從人類聯邦軍部收到一份視頻資料,軍部要求軍事頻道務必把這份資料盡可能地傳播出去。

  ——視頻資料的內容難以想像。

  三十多位穿著軍裝的年輕人,男女均有,在視頻中,他們每個人單獨出現,對鏡頭行軍禮,只有一句簡短的話:「我叫xx,軍銜xx,我是亞人。」

  只要是長期關注軍事頻道的人,對這些面孔都不會陌生。尤其是視頻打頭出來的那個人。

  夏爾畢業於宇宙聯盟最出名的軍校,在上一次蟲族戰爭中一戰成名,軍銜像坐火箭一樣升得飛快,年僅二十九歲的夏爾,已經是胸前掛滿軍功勳章中將。

  夏爾是人類聯邦軍部公認的第一天才,也是萬千少女傾心的對象,他的未來光明一片。

  可是這樣的一個人,他出現在視頻中,微笑著,顯出右臉頰的單邊酒窩,他說,我是亞人。

  這句話所能達到的效果,大約能等同於一百顆核彈轟炸地球的效果。

  視頻並沒有播完,自報亞人身份的環節過去之後,是軍部元帥的講話。

  元帥先是鞠躬道歉,篡改這些亞人的身份,讓他們讀軍校、參軍,這些事是他和幾位將軍私自決定的,軍部的其他人和政部均不知道此事。

  接著元帥說了他這麼做的理由。宇宙聯盟和蟲族的戰爭永遠不可能有停止的那天,人類聯邦想要在宇宙聯盟站穩腳跟,只有兩個途徑,蟲族戰爭來臨時,要麼出錢,要麼出人。人類聯邦是宇宙聯盟的新成員,財產有限,人類作為主力參加戰爭在所難免。

  那些參加蟲族戰爭的軍人,守衛的不僅是人類聯邦的領土,更是人類的尊嚴。

  踏上戰場的軍人注定與危險相伴,他們的平均年齡僅有58歲,僅比亞人的平均年齡多八歲。軍人用他們的短暫的生命換來全人類的尊敬,和他們年齡相近亞人,卻成為人類的寄生蟲,受盡唾棄。

  亞人們,難道你們不在乎別人的歧視,難道你們更喜歡被圈養的生活?

  當你們基因病發作躺上病床的那一刻,你們就已經死了,你們更喜歡病床上漫長的死亡?

  如果你們想得到尊敬,想得到自由,想獲得英雄一樣的死亡,成為軍人吧。

  我,軍部元帥,克利希斯,在此承諾,不管有多少亞人想要參軍,哪怕只有一個,我也會傾盡全力與政部協商,在軍部為亞人打開自由的大門!

  這則新聞一出,整個人類聯邦都瘋了。

  政部主席看到新聞之後,第一時間找到克利希斯,「你瘋了麼,克利希斯。當初是你的大力支持,對亞人進行統一管制才得以實施,現在破壞平衡的那個人還是你!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克利希斯看著年齡才到他一半的政部主席,笑了一聲,「得了吧,雷恩。亞人統一管制推行的理由是什麼,亞人棄嬰數量暴增,亞人犯罪率上升,亞人病發後難以得到妥善照顧。你真的覺得,這些可笑的理由,真的能夠成為圈養亞人的圍欄麼?」

  雷恩還不至於蠢到什麼都不懂,其實在他來找克利希斯之前就已經有所猜測。

  「克利希斯,你利用我。」雷恩冷冷地說道,「你先是利用我剝奪亞人的自由,然後裝成好人要幫亞人恢復自由,實際上就是逼著亞人參軍送死。我以為我已經夠憎惡亞人了,現在看來,和你一比,我才是善待亞人的那一個。」

  面對雷恩的譏諷,克利希斯並不動怒,只用簡單的一句話就讓雷恩收起他那副驕傲的嘴臉。

  「別忘記你們的體面是誰掙來的。」

  「參軍宣傳的力度一年比一年強,參軍的人數卻一年比一年少,宇宙聯盟那狗屁不通的又不允許強制徵兵。我們需要軍人,我想盡辦法,只有這個方法最有效。」克利希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雷恩,你接下來的壓力會很大,但絕不能徹底給亞人自由。我想你應該明白吧。」

  針對亞人管理的問題,人類聯邦軍政兩部公開協商,協商次數達到五十餘次,時間也長達兩個月,最後得出新的亞人管理方法:

  亞人統一管理機制仍有效,在此基礎上,給予亞人獲得自由的途徑。

  自願參軍的亞人,即刻起獲得自由;為了表示對軍人的尊敬,不管是正常人還是亞人,服兵役滿五年的,都可以用每五年的軍齡換取一個亞人的自由,該亞人無需服兵役,基因病發後也享有管制區亞人同等的待遇,無需擔心病發後無人照顧。

  具體還有很多細節條款,這裡就不一一贅述了。

  ***

  軍政雙方協商的時候,鄭雲起這群人因為小行星被毀,而全員轉移到另一個同樣是亞人轄區的小行星上。

  吉爾曾經的兩任養父都死於海盜入侵,他被古銅收養,無需拜把子,吉爾和鄭雲起成了兄弟。

  吉爾以前和古銅幾乎沒有交集,被收養之後他簡直被嚇壞了,他偷偷對鄭雲起說,古銅在外頭被人稱作冷面殺手,戰鬥力**的而且特別不好相處,他知道自己被古銅收養時還非常忐忑。沒想到,古銅居然是個徹頭徹尾的天然呆萌……

  自從12月1日之後,古銅就天天關注新聞,軍政協商她也全程關注。

  亞人終於能獲得自由了!古銅笑得甜極了,她幾乎不用多考慮,立刻就做了要參軍的決定,她先是避著吉爾,偷偷問鄭雲起需不需要她用軍齡換他的自由,鄭雲起給了古銅一個擁抱,告訴古銅,他不想與古銅天各一方,所以他也決定參軍。

  古銅被鄭雲起感動得一塌糊塗,再去問吉爾。吉爾顯然沒鄭雲起會說話,他只答不需要,半天之後才反應過來,加了句我也要參軍。

  一家三口從亞人管轄區離開的那天,已經是ce516年4月1日。

  作為監護人的古銅辦手續忙得團團轉的時候,鄭雲起和吉爾並肩坐在等候室。

  吉爾這些天總是歎氣,他發了一會呆,又歎了口氣。鄭雲起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背上,「你幹嘛擺出這副模樣,難道在緊張?害怕我們獲得的自由是假的?」

  「不是,」吉爾小聲地說道,「看到古銅那麼開心,我就像看到了過去的我。」

  鄭雲起挑眉,「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別裝了,你會不知道?政部拉足了仇恨,獲利的卻是軍部。」吉爾不斷給人背黑鍋,都背出經驗來了,大多數人都看不透的真相,他一眼就看了出來。

  「就算知道真相,你不也還是參軍了麼。既然如此,知道和不知道又有什麼區別,還不如讓古銅開心點。」

  「也是……」吉爾又開始歎氣了。

  「歎什麼氣,看不慣軍部的做法,你努力爬上去取代他們不就行了?」

  「最基本的前提是我能活得夠久,這個前提都做不到,還說什麼取代不取代的。」

  鄭雲起站起身來,把吉爾也給拉起身來,他向吉爾伸出手,用輕鬆的口吻說道:「我們做個約定吧,我找出治好基因病的方法,你負責進入軍部,把元帥給拉下台。」

  「你認真的?」

  「當然,做人總得有點夢想。」

  吉爾伸手握住鄭雲起的手,哈哈地笑著,不知是認真,還是把鄭雲起的話當成笑話。

  吉爾看著鄭雲起的眼睛,說道:「成交!」

  ☆、第014章 有個黑客

  還在小行星時,古銅全年無休地捕殺雲雕,平時花銷非常節約,是以存下了一大筆錢。

  這筆錢存進星網銀行,海盜沒能拿走。

  古銅從小就很嚮往著能和家人一同出遊,這筆存款,古銅本來是打算花在價格昂貴的家庭旅遊上的。現在他們已經自由了,沒必要為了一次簡單的遠行,把大量的錢財塞進哈特的口袋。

  根據鄭雲起的建議,古銅辦理手續的時候,放棄政府提供的亞人宿舍,自行在星網上找中介,租了一帶空中花園的房子,拎包入住即可。

  他們剛在新家安頓好,古銅的參軍通知就下來了。古銅的身體檢查、體能測試等一系列檢測都高標準通過,十天後,她將作為a級兵進入新兵營,新兵營集訓半年。集訓結束,她將直接踏上戰場的最前線。

  鄭雲起這些志願參軍、但是又未成年的亞人,他們的自由度比已成年的亞人要高。

  首先,他們被集中起來進行短期教育,教學的內容為如何融入正常人主導的社會。同時他們還將接受個人測評,分為文化測評和身體測評兩方面,根據測評結果,他們將會得到一份個人指導書。

  即將成年的亞人,他們的指導書意見大多數都是,建議去打一份短工,然後直接進入新兵營訓練。稍微年幼一點的,他們會被建議去上學,然後考取軍校,接受更專業的軍事教育。

  在古銅忙得團團轉、吉爾也忙得團團轉、鄭雲起分外淡定地接受新生活時,另一邊在諾亞競技場呆了四個月的亞瑟,已然進入適應期。

  諾亞競技場九十二號廳,只允許參戰者攜帶一件冷兵器的競技場。

  空氣中瀰漫著鮮血濃郁的腥臭味,一場以生命為賭注的競技剛剛結束。

  在觀眾的歡呼聲中,亞瑟把長劍從對手的腰腹拔.出,白花花的腸子混著鮮血,一齊從貫穿胸腔和腹部的傷口湧出來。

  亞瑟將長劍入鞘,從貼身的衣袋裡取出一卷銀絲,牙齒咬住銀絲的一端,左手拿著另一端,把銀絲在右臂斷口處纏一圈綁緊,止住泉湧般的流血。

  他撿起地上的斷臂,面無表情地從競技場的選手通道退場。

  第一次在競技場上被人把腿削斷一半時,在劇烈的疼痛中,亞瑟幾乎能真實地感覺到死神在撫摸他的頭髮。現在,缺胳膊少腿,已經是亞瑟的日常了……

  亞瑟並不打算習慣這種日常,他會變得更強。

  珀西在出口等著他,亞瑟一出來,他便啟動腕型治療儀,前前後後給亞瑟掃瞄幾遍。

  亞瑟的表情很淡定,「那是灰毛的人。」

  灰毛,是指船長繼承人中年紀最大的那個。

  珀西推了推眼鏡,問道:「要反擊麼?」

  「暫時不需要,就讓他們以為我混得很艱難好了。」亞瑟的眼中泛著凜冽的寒光,在鄭雲起身邊好不容易養出溫度的眼神,全然不見蹤影。

  珀西無言地看著亞瑟,他有許多與船長相仿的特質,唯獨一點,船長的其他孩子都遺傳到的特質,亞瑟卻偏偏沒有。

  船長非常缺乏耐性,在他強大的實力面前,這點缺點不值一提。可是在這些繼承人身上,缺乏耐性無疑是致命的缺點,尤其是他們中間出了個叛徒的時候——

  亞瑟的忍耐力強得珀西都覺得可怕。

  亞瑟出聲打斷了珀西的思緒,「我們快點回去吧,治療好之後該上課了。」

  上課,這又是一件讓珀西糾結的事。

  珀西被趕鴨子上架成為導師的時候,他是抱著度假的心態來到諾亞競技場的。膽怯,弱小,這不過是他的偽裝罷了。

  珀西本身的戰鬥力的確不強,但這不是個拼肉搏的時代,高科技的尖端武器才是主流,珀西就是那個從頭武裝到腳的新新人。而且,珀西除了基德海盜團技術人員的主職以外,還有一份情報販子的兼職,代號x,在業界還是很有名的。

  憑著這兩點,珀西絕對能在諾亞競技場過得很舒服。

  亞瑟說要上文化課,黑客技能滿點的珀西網購了幾個服務器,黑進教育星網,在服務器轉了幾轉,所有星網文化課任由亞瑟挑選,而且還不用付費。

  一開始珀西以為,文化課的事就到此結束了。

  結果亞瑟看了看珀西好不容易弄出來個人文化課窗口,告訴珀西,「謝謝你,不過我暫時還不需要教育星網,我的個人客戶端裡存有未來五年要上的文化課。」

  珀西有點生氣,「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看我這幾天為了你的文化課忙進忙出很好玩?」

  「這只是一個測試。」亞瑟說道,「我聽基德說,是你黑進聯邦的亞人數據庫,把我找出來的。聯邦的防火牆防禦能力很強,我不知道基德是不是在吹牛,所以就用教育星網來試試你。」

  珀西不知道是該吐槽亞瑟敢誹謗基德吹牛,還是吐槽自己被一個七歲的小孩測試,最後只能自暴自棄地說道:「測試的結果讓你滿意嗎?」

  「很滿意。」亞瑟點頭,「從今天起,你教我黑客技術吧。」

  珀西很聰明,他的智商是基德海盜團最高的,黑客技術也是他自學的,他不止一次被人拜師,結果都不理想,因為他的徒弟沒一個能跟上他的思維的。他有些不情願,「我給你個賬號和基站地址,你去自學吧。」

  亞瑟沒說話,他摸了摸腰間的激光匕首,意思很明白——要麼教,要麼就是敵人。

  這匕首是鄭雲起送他的,即使他被背叛了,也不曾丟棄鄭雲起送他的禮物,反而還倍加珍惜。

  為了以後和平的生活,珀西只能退讓一步,他提出要求,亞瑟必須能跟上他的教學進度,只要進度落下一點點,教學就到此為止。

  亞瑟接受了珀西的條件,珀西也收到了意外的驚喜,亞瑟居然能夠輕鬆地跟上他的思維。短短幾個月,亞瑟已經能視a級防火牆為無物,自由出入了。

  按照這個進度,再潛心學習個五六年,亞瑟就能攻克聯邦的sss級防火牆了。珀西很欣慰,很欣慰……欣慰個p啊!他簡直要瘋了。

  珀西有暗戳戳地想過亞瑟想學黑客技術的理由,他想得非常高大上,亞瑟一定是因為知道情報的重要性,所以才選他為導師的。再者,只要做得乾淨,黑客能攏到大量的資金。有錢能使鬼推磨,在船長繼承人的鬥爭中,資金太過重要。

  結果呢,亞瑟有能力突破a級防火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到銀行建個虛擬賬戶,把銀行的流動資金分流一部分進虛擬賬戶中,然後再經過層層轉賬,把錢轉到自己的客戶端上。

  亞瑟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入侵某政府的環衛攝像頭,通過攝像頭去偷窺某人。

  環衛攝像頭不置錄音功能,為此,亞瑟還特地去學了唇語。

  隨著亞瑟黑客技術的提升,他漸漸地不再只滿足於通過環衛攝像頭偷窺。

  亞瑟把偷窺的範圍滲透到每個角落,只要那人使用星網或其他聯網的設備,只要那人靠近任何一個可以攝像的聯網設備,亞瑟就能捕捉到他。

  亞瑟除了偷窺以外,也有把黑客技術用在正事上,所以珀西的教學仍在繼續著,亞瑟的黑客技術越來越成熟,手也越伸越長。

  每次珀西向基德報告亞瑟的近況時,基德都會問亞瑟的文化課情況,珀西每次都一筆帶過這個問題,他不敢告訴基德,對不起我把你兒子教成了變態,不對,他本來就是個變態!

  ***

  兩年後,船長繼承人從五位減少到三位。

  年紀最大的灰毛是被亞瑟幹掉的,還有另一個,在前天被唯一的女繼承人幹掉的。

  繼承人被幹掉,導師也沒什麼好下場,這是早就注定的事。導師與繼承人,在確認關係的時候,兩者的命運就被捆綁在一起。

  作為亞瑟的導師,珀西對同伴的死亡並沒有太大的感觸,比較能讓他有感觸的是,他已經漸漸習慣了,亞瑟兩年如一日的變態的偷窺行為。這……應該算好事吧?

  這麼想著,珀西結束了對同伴的哀悼,他從酒館出來,回到他與亞瑟共住了兩年的家。

  他們家不大,兩人睡的是上下鋪,亞瑟睡上鋪,他正坐在床上,手裡擺弄著什麼。珀西喝得有點醉,看東西有重影,他看不清亞瑟在做什麼,便隨口問道:「你在做什麼?」

  「我最近參加生死競技越來越吃力,醫生說為了我的身體發育著想,不提倡我繼續給身體加重負擔,他建議我去嘗試提高手指的靈活度。」亞瑟的視線沒有離開手中的事物,「我在星網查找了一下,木雕是不錯的方法。」

  珀西條件反射地就想像到,他們本來就不大的家,被擠滿了大大小小的人像木雕,這些木雕都長著同一張臉——

  好可怕!

  珀西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地說道:「我明天就去找新房子。」

  這一次,哪怕是殺人,他也絕對要找到兩房的屋子!

  ☆、第015章 有個偽裝

  ce519年末,宇宙聯盟與蟲族持續了三年多的戰爭終於落下帷幕,蟲族進入休眠期。

  根據蟲族監測站預測,宇宙聯盟將迎來十到十五年的休戰期。

  和平太過短暫,這讓宇宙聯盟的所有智慧種族都感到極度疲憊,但是為了生存,這場看不到盡頭的戰爭,他們只能繼續打下去。

  ce520年新年。

  古銅從戰場上活著回歸,軍銜從上等兵升到少尉。戰爭結束,她迎來了短暫的休假,回家與鄭雲起、吉爾團聚。等休假結束,古銅將會入學軍校,進行機甲單兵的學習訓練。

  這一年,鄭雲起十三歲,亞瑟十二歲,吉爾十六歲。

  亞瑟離開鄭雲起的時間,跨入第五個年頭。

  新年時分,喜慶的氣息席捲整個宇宙,連成日瀰漫著血腥味的諾亞競技場也不例外。

  在新年的喜慶中,船長繼承人悄無聲息地又少了一個,只剩下亞瑟和另一位女繼承人雪莉。

  五個繼承人,雪莉幹掉了兩個,這讓她的自信心不斷膨脹,便開始打起亞瑟的主意。雪莉並不輕易小看她的對手,對付亞瑟也計劃得很周詳。幾次行動下來,雪莉不僅對付亞瑟連連失利,連辛苦經營的事業也接連出問題,好不容易拉攏到的裙下之臣,也紛紛破產被追殺。

  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把她當做提線木偶,隨意擺佈著,這讓雪莉感到非常焦躁。

  這只無形的手,正是亞瑟和珀西。

  其實有好幾次機會,亞瑟完全可以重創雪莉,甚至直接把她殺掉,結束這場拿人命來養蠱的繼承人選拔。可是亞瑟都輕易地放過了雪莉的命。

  這是因為亞瑟憐香惜玉麼?

  當然不是,真正的原因是,亞瑟最近心情好極了——

  通過星網關注鄭雲起的一舉一動,這已經成為亞瑟生活中不可割捨的一部分。

  最近亞瑟發現,鄭雲起的星網瀏覽記錄,幾乎一半都是在關注基德海盜團的動態。

  要知道,之前五年,鄭雲起從未主動關注過基德海盜團,就算他看到基德海盜團的新聞,也只是看完就過,從不放在心上。

  亞瑟拿這個問題問過自己很多次。

  克勞德不僅拋棄了我,他還打算徹底把我從他的人生裡驅逐出去嗎?

  亞瑟從不敢回答這個問題,也不敢去問珀西的看法,更不敢聯繫鄭雲起。他只是默默關注著鄭雲起,心一天比一天涼。

  這也就不難想像,亞瑟得知鄭雲起大量收集海盜團情報時,會是什麼心情了。

  多年以來,如鯁在喉的疑問也得到解答:克勞德一定是為了遮掩我和基德的關係,才會刻意迴避基德海盜團的情報,因為我跟著基德離開時,他們偽裝出我已經死去的假象,我個人客戶端的個人信息識別芯片也被取出毀掉。

  克勞德果然是在保護我——

  亞瑟已經好多年沒像現在這麼開心了。

  亞瑟悄悄給鄭雲起幫忙,無需鄭雲起多費心,基德海盜團五花八門的情報全都送到他的面前,其中包括了船長繼承人被放逐諾亞競技場、互相廝殺的情報。

  鄭雲起對著船長繼承人的情報發呆了許久,他不知道,與此同時,在遙遠的諾亞競技場,亞瑟也正對著他的4d投影發呆。

  鄭雲起歎了口氣,愧疚像雨天裡的小水窪,越積越多。

  起初他的確是為了亞瑟才刻意迴避基德海盜團的,可是後來亞人得到自由,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他一忙起來,就把亞瑟給拋到腦後。

  等他終於有空想起亞瑟,已經是收到凱撒軍校入學通知書的時候了。

  凱撒軍校,聞名宇宙的第一軍校,他們向宇宙聯盟的全智慧種族開放招生,那套變態的基礎體能課程正是出自凱撒軍校。

  根據各智慧種族的身體條件區別,凱撒軍校給出不同的建議入學年齡,人類的建議入學年齡是十六週歲。入學年齡前冠以建議二字,也就是說,這並非強制執行的條件,只要你能通過凱撒軍校變態的入學考核,不管你是十歲還是三十歲,凱撒都會為你亮起綠燈。

  鄭雲起會選擇在十三歲申請入學考核,是因為吉爾今年達到考撒軍校的建議入學年齡,古銅被軍部推薦去深造的軍校,也正好就是凱撒軍校。

  鄭雲起和吉爾雙雙通過考核,就等著下個月,他們一家三口就可以攜手入學了。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吉爾提醒鄭雲起,凱撒軍校執行的是封閉式教學,而且對學生的監控很嚴格,就算是每年的假期,學生的基本動態也會受到關注——他對鄭雲起說:「你是不是該告訴我,亞瑟到底怎麼樣了?」

  當年吉爾昏迷一個月,醒來之後立刻向鄭雲起詢問亞瑟的情況,鄭雲起只答一句亞瑟和基德海盜團離開了,其他情況一句也不提,還要求他不許關注基德海盜團的情況。

  吉爾不敢多問,只能按照鄭雲起說的去做,後來,他也和鄭雲起一樣,因為新生活的忙碌,遺忘了經常給他擺冷臉的亞瑟……要不是最近亞瑟姐姐的忌日將近,吉爾也想不起亞瑟來。

  被兩人遺忘了數年的亞瑟,著實有些可憐,不過從另一個角度講,正是因為鄭雲起和吉爾對亞瑟的信任,認為哪怕亞瑟是跟著基德海盜團混,也能活得很好,所以才會放心地把亞瑟拋到腦後。

  ……

  鄭雲起怎麼也想不到,基德會對自己的孩子狠心到這個地步。鄭雲起定定地盯著資料中亞瑟名字,久久都沒有動一下。

  鄭雲起的這個狀態,讓亞瑟想起了當初他被基德關在隔間裡的第一個晚上,他也像鄭雲起現在這樣,呆呆地坐著,整整一晚上——

  不過,鄭雲起終究不是亞瑟。

  他只發呆了十幾分鐘,便伸手點開個人用戶,先是查了一下自己的存款,六位數。隨後,他聯繫吉爾,把吉爾的財產搜刮一空,只留給吉爾幾百星際幣應急。吉爾的存款只有五位數,根本不補齊,鄭雲起只好找個理由,向古銅借了一筆錢,籌齊七位數星際幣。

  亞瑟著迷地看著鄭雲起的4d影像,他看著鄭雲起從他的好友名單中找出一個亞人技術宅,看著鄭雲起向技術宅咨詢情報販子的事,在技術宅正要給鄭雲起科普人類十大情報販子,說些沒用的廢話時,亞瑟雙手在光感鍵盤上飛快地跳動著,秒黑進技術宅的光腦。

  亞瑟在聊天框中輸入一句話:代號x,情報能力很強,收費公道。[下單請點鏈接]

  鄭雲起和技術宅做過幾筆交易,他和技術宅並不熟,出於對技術宅技術信任,他點進了亞瑟給他的鏈接。剛點進鏈接,鄭雲起的光腦瞬間漆黑一片,光感鍵盤也失去蹤影,他完全失去了對光腦的掌控。

  漆黑的螢幕上,五秒的倒數讀秒,滴答滴答……秒數讀完,4d光幕投影出一個漆黑的球體,把鄭雲起連同他的椅子一起包裹進去。在漆黑一片的4d影像中,亞瑟經過偽裝的聲音嗡嗡響起,他問道:「你想要什麼情報?」

  鄭雲起愣了愣,現在的黑客都那麼炫酷嗎?

  他沒有浪費時間去試探,而是直接進入正題,他雙眼直視前方,對星網那端的亞瑟說道:「x先生,在我的星網瀏覽記錄裡,有一個叫做亞瑟的人,我要他的情報。」

  亞瑟極力控制著情緒,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聲音中的顫抖,「好的,半小時後給你結果。」

  「等等,」黑色的光幕漸漸褪去,鄭雲起喊住亞瑟,「x先生,我們不用談一下酬勞麼?」

  意識到自己犯了個致命的錯誤,亞瑟急得臉都紅了,就在他手忙腳亂不知所措的時候,珀西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你個人賬戶裡的1,035,002星際幣就是我的酬勞。」

  說完,珀西隨手在光感鍵盤上做出一系列操作,鄭雲起的賬戶瞬間歸零,待錢到賬,珀西立刻斷開了對鄭雲起光腦的控制。

  鄭雲起的4d影像消失,亞瑟迅速找回理智,他狠狠瞪了珀西一眼,「你為什麼要把他的錢全都拿走!」

  「替你解圍還要遭你白眼,我可真冤。」珀西饒有興致地看著亞瑟,這幾年亞瑟情緒起伏越來越少,臉也徹底變成面癱,這麼活潑的亞瑟,簡直就是奇跡。「我剛才正用x和人談生意,你把賬號搶過來,我生意沒了,這筆錢就算是我的補償。」

  亞瑟依舊不滿地看著珀西,珀西不為所動,他說道:「你要是再得寸進尺,我就把你偷窺克勞德的事告訴他。」

  「……」亞瑟無聲敗退。

  ***

  半小時後,亞瑟給了鄭雲起一堆影像資料,這些影像資料大多是亞瑟在競技場上戰績比較好的,絕對沒有缺胳膊少腿。這批影像記錄了亞瑟這些年的成長,如今的亞瑟已經褪去臉上的嬰兒肥,成為一個英氣的少年。

  除了影像資料以外,亞瑟藏頭去尾,把陰暗面全部去掉,簡單地說了他這些年在繼承人選拔中的表現。仔細一看的話,亞瑟這段只有兩三百字的報告,像極了申請三好學生的個人陳述,極力給看報告的人留下好印象。

  亞瑟沒能察覺自己不自覺寫出來的文字有多古怪,鄭雲起卻讀出了幾分古怪,隨後他又挑了幾個視頻來看,競技場上的亞瑟一直在進步,鄭雲起經歷過多次生死,他看得明白,亞瑟的某些進步,只有經歷過生死的人才能夠超越那道坎獲得進步。

  這典型報喜不報憂的報告,讓鄭雲起不得不展開聯想。

  他關掉x給他的報告,點開星網,輸入「x情報販子」檢索。

  和其他致力於隱藏身份的情報販子不同,珀西認為基德海盜團成員的身份是x的保護傘,他高調地亮出二者身份的聯繫,並將其廣泛傳播,鄭雲起一下就找到了這個情報。

  鄭雲起啞然失笑,這個世界可真小,x居然是亞瑟的導師。

  也不知道光網那端的人,到底是x本人,還是亞瑟。總覺得是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不過不管是與不是,既然對方沒有表明身份,鄭雲起並不打算點破。

  鄭雲起重新點開x的鏈接,笑著對星網那端的亞瑟說道:「x先生,請你幫個小忙。告訴亞瑟,他的朋友很高興他還活著,希望在未來的某一天,他們還有重逢的一天。」

  亞瑟輕輕撫摸著鄭雲起影像的笑顏,答道:「好。」

  ☆、第016章 有個新生

  開學季,凱撒軍校。

  新生報名點臨時搭建,設在凱撒軍校的正門。

  人類報名窗口——

  古銅帶著鄭雲起和吉爾來報到,作為家長,古銅對接待員說道:「我們來報名。」

  接待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女生,她露出一個微笑,用手示意了一下桌面上的光磁儀,客氣地說道:「請將個人客戶端的錄取通知書或軍部推薦書調出,在此處激活新生身份。」

  古銅調出軍部的推薦書,把手腕上銀白的個人客戶端貼在光磁儀上,光磁儀上綠色的光點閃爍兩下,嘀聲響過,古銅的個人資料便被錄入凱撒軍校的學生名單裡。

  接待員看著顯示在光幕上的古銅基本信息,亞人二字讓她臉上的表情頓時冷淡下來,再看家屬欄,鄭雲起和吉爾的大頭照赫然在列,小姑娘頓時噁心得不行。她從小就很崇拜軍人,她磨了很久才說服父親,讓父親托人找關係進來凱撒軍校做文職,為的就是能找個好男人嫁了。

  吉爾一米九的個子,四肢修長,小姑娘毫不懷疑,只要他用手撩起衣擺,就會露出結實的六塊腹肌描繪出來的人魚線。更重要的是,隨著年歲的增長,吉爾的臉慢慢長開,單挑出五官的任何一處來,也許都說不上特別帥,但組合在一起,看起來卻有種讓人特別舒服的帥氣。吉爾的經歷賦予了他超出年齡的成熟,內心過分的善良讓他看起來添了半分憂鬱,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完美無缺的王子。

  小姑娘接待古銅的時候,免不了多看吉爾幾眼,心臟砰砰亂跳。結果呢,吉爾竟然是亞人!真是真心餵了狗,噁心透了。

  我們的接待員小姑娘,是個歧視亞人、視亞人為垃圾的極端分子。

  小姑娘並不太懂得掩飾她的惡意,鄭雲起三人早已習慣正常人的這種惡意,一個個去計較的話,估計他們這輩子都不用幹別的事情了。既然小姑娘還在履行著自己的職責,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就算了。

  小姑娘接待員告訴古銅,凱撒軍校素來有新生入學洗禮的傳統。

  根據傳統,新生通過報名點時,身上除了衣服、眼鏡之類必要的外飾,以及隨身攜帶的客戶端以外,其他東西以及行李,全部集中裝入軍校統一發配的收納箱,由機器人統一配送到宿舍去。

  古銅按照小姑娘說的去做,把身上該卸去的東西卸掉,在收納箱上刷個人客戶端上鎖後,便輪到吉爾刷客戶端報到了——

  小姑娘有些驚訝又有些輕蔑地看著吉爾,一家三個亞人裡居然出了兩個凱撒軍校的學生。

  有古銅的示範在前,吉爾的新生報到手續很快辦完,鄭雲起抬手要把手腕上的客戶端貼上光磁儀,小姑娘一臉嫌惡地打開鄭雲起的手,「小孩,這裡不是你可以搗亂的地方。」

  鄭雲起笑了笑,正要說話,排在他們仨後面的一個男生握著刀一橫掃向鄭雲起,如果不是鄭雲起躲得快,他就會被這把激光匕首削下半條手臂來。男生見鄭雲起居然自己躲開,而不是被吉爾或者古銅拉開的,感到有些意外,不過他並沒有在意,而是邊伸手往光磁儀上刷客戶端,邊輕蔑地說道:「凱撒可不是你這種亞人小鬼可以來的地方,快滾回你媽媽懷裡喝……」

  他話沒說完,一個巨大的力道按住他的後腦勺,直衝接待窗口的桌面砸去,一下,兩下,三下悶響,男生的鼻樑被砸斷,牙齒磕掉兩顆,鼻子和嘴唇都血淋淋的。鄭雲起鬆開他的後頸,把他往旁邊一扔,「跪下喊爸爸,或者九成死。」

  古銅扶額,吉爾望天,顯然是對鄭雲起的這種行為已經習以為常。

  古銅看了一眼暈乎乎跪都跪不穩的男生,對鄭雲起小聲問道:「克勞德,你該不會想把這個小小的愛好,帶到學校裡去吧?」

  「為什麼不呢,凱撒從不禁止學生之間的衝突,這麼開放的校風,一定能容納我小小的愛好。」鄭雲起邊說著,邊踩著男生的後腦勺逼迫他四肢伏地跪下。

  小小的愛好一詞和鄭雲起凶殘的行為,看得周圍的人一陣無語,不過鄭雲起說得沒錯,凱撒從不禁止學生之間的衝突,不出人命不管,出人命直接關監獄,就是這麼乾脆。

  鄭雲起踩著男生後腦勺的動作,看起來並沒有多用力,實則力道很重,再加上鄭雲起是專門踩著某個穴位,這讓男生覺得自己的頭都快要被踩爆炸了。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男生爆發了強烈的求生*,什麼驕傲都被他丟到腦後,他褲襠濕了一片,眼淚鼻涕混著鮮血糊了一臉,「爸爸,爸爸你放過我吧!」

  對這種人渣,鄭雲起連「乖兒子」都懶得回,只聳了聳肩,鬆開腳。

  他辦報到手續的時候,古銅一臉同情地用腕型治療儀給男生掃瞄,接待員小姑娘也不敢吭一聲,鄭雲起邊從身上掏出各種武器往收納箱裡扔,邊一臉笑容地看著她,這讓小姑娘恨不得鑽進桌子底下躲避。

  以鄭雲起留給她的心理陰影,也許她這輩子再也不敢小看任何人了,尤其是亞人……

  ***

  能進入凱撒軍校就讀的所有智慧生物,都是各種族的佼佼者,他們總是無比驕傲,所以新生報到處的衝突時常會發生。鄭雲起鬧出的動靜,就像是大海上的一小朵浪花,壓根不惹眼。

  凱撒雖然不禁止學生之間的衝突,但衝突太多也不是什麼好事。為了減少衝突,新生洗禮就此誕生,這是粉碎新生的驕傲,讓他們看清自己位置的絕佳利器——

  新生通過報名點,迎面就會看到屹立在廣場上的七騎士雕像,那是聞名全星際的七位英雄。

  以雕像的位置為起點,到第一教學樓的一公里,是血的迎新路。

  在這段路上,新生以十人一組通過,高年級的學生將會對手無寸鐵的新生,進行瘋狂的攻擊洗禮,能在洗禮中不受重傷的新生,每年絕不會超過五個。

  今天是新生報到的第一天,第一批給予新生洗禮的高年級早早到位,九個小時,他們一共重傷了兩百七十七位新生,不受傷或受輕傷的新生數量,目前為零。

  下一組十人新生組將會在五分鐘後到達,新生的資料送達,十人分別來自四個種族。

  兩個四翼羽族,羽族長得和人類幻想的天使差不多,他們的性格普遍高冷,能用眼神表達的意思就絕不說話,也許就是因為這些高冷羽族到過地球考察,才會有在地球留下天使的傳說。

  四個巨人族,巨人族的平均身高為三米五,無論男女都長得非常爺們,像壯碩的小山一樣,他們的皮膚就像是一層盔甲,能抵禦大部分蟲族的攻擊,是對抗蟲族的中堅力量。奉勸一句,不能對巨人以貌取人,他們非常精明,和他們來往,稍有不慎就會被騙得底褲都輸出去。

  三個人族自然就是鄭雲起三人。

  最後一個,是龍人。龍人外形與人類相仿,全身皮膚深藍色,背部和四肢局部長有鱗片,長著長長的尾巴。龍人是宇宙聯盟中,能力與人類能力最接近的種族,而且還附帶高敏捷的屬性。就是因為能力相仿,人類才加入宇宙聯盟不久就開始嶄露頭角,龍人卻因為生育率低,智商不夠,混得非常邊緣,這讓龍人與人類的關係非常惡劣。

  本來嘛,這個十人組合,新生洗禮的重點對像將會是戰鬥力極為優秀的羽族,以及高防高戰的巨人坦克,龍人和鄭雲起幾人的壓力會減輕許多。

  奈何,鄭雲起幾人非常幸運e地遭遇了豬隊友。

  趁五分鐘的休息空檔,五個參加了新生洗禮的人類高年生聚在一起,邊吃著能量糖,邊興致勃勃地討論著前一批通過的兩個人類新生。

  那兩個人類新生雖然也身受重傷,可是他們配合很默契,反過來重傷了兩個龍人高年生,做得非常漂亮。根據新生報到點傳來的數據,那兩個人類來自不同的星系,今天應該是第一次見面,他們的默契度卻高得令人驚奇。

  這五個人類高年生實在不懂什麼叫做低調,他們討論的聲音太大,而且語氣聽起來也特別讓人火大——

  其中一個龍人被惹得火大,譏諷地對豬隊友說道:「既然你們把人類說得那麼厲害,不如一會做個測試吧。」

  那個龍人從個人客戶端裡調出鄭雲起幾人的資料,放大投影出來,「兄弟們,一會我們好好招待這三個人類。哈!這三個人類剛才還在新生報到處鬧事,他們對自己的實力那麼自信,看來我們也沒必要放水了。」

  一同參加今天新生洗禮的高年生,有七個龍人,還有幾個和這些龍人交情不錯的其他種族。對新生進行洗禮的一隊高年生只有二十人,這加起來都過半數了……

  五個高年生皺起眉,用眼神向其他沒和龍人抱團的高年生遞去求助的眼神,全然被無視。

  鄭雲起、吉爾和古銅就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站在七騎士雕像面前。

  他們欣賞著這真實與藝術相結合的雕像,殺伐之氣幾乎能從雕像溢出。鄭雲起摸摸下巴,看著其中一個雕像的眼睛,「我怎麼感覺到有殺氣?」

  輕輕的微風從側面拂來,吹動鄭雲起的髮絲,鄭雲起轉頭看去,是一個羽族在扇動翅膀。鄭雲起想了想,對冷若冰霜的羽族帥哥說道:「我不是說你有殺氣,如果讓你誤會的話,我道歉。」

  羽族也轉頭看向鄭雲起,又扇了扇翅膀。

  鄭雲起冷靜點頭,「謝謝你的原諒。」

  終於,羽族忍不住開口說話了,他的聲音如同悠揚的歌聲,「有殺氣,在那邊。」

  隱藏得非常小心,卻因為憤怒而不小心洩露出一絲殺念。

  鄭雲起看向羽族伸手指著的方向,笑著說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第017章 有個夏爾

  那幾個龍人高年生被鄭雲起和羽族看穿,乾脆大大方方地撤去偽裝走出來,他們殺氣騰騰,手中的武器明晃晃的,一看就知道不好相與。

  給鄭雲起這行新生造成壓迫感的,除了態度不善的高年生以外,還有雕像到第一教學樓的一公里路程。凱撒軍校大手筆地將一個模擬戰場搬過來,地形崎嶇障礙物多,同時也留足戰鬥空間。在這個模擬戰場上,到處都是戰鬥的痕跡,斑駁的血跡濺得到處都是。

  眼前的一切告訴菜鳥新生們——

  凱撒軍校的新生洗禮,沒有取巧的餘地,這是一場硬仗。

  吉爾邊活動著手腕腳踝關節,邊說道:「我們需要商量一下策略麼?」

  一個女巨人笑呵呵地接過話,「策略就是,能搶得到武器就正面迎戰,搶不到武器就且戰且逃,以及,不要輕易落單。怎麼樣,要和我組隊麼?我可以給你算便宜一點。」

  吉爾面無表情地拒絕了女巨人,女巨人失落地看著吉爾許久,轉而去問古銅和另一個龍人新生,再次遭到拒絕後,女巨人為失去賺錢的機會傷心了好一會,卻沒有跑去問鄭雲起和那兩個羽族需不需要組隊。

  在女巨人打著賺零錢的主意時,大家紛紛熱身完畢,隨時都可以開始闖關。

  鄭雲起率先站在起點線上,那個和他搭過話的羽族也不甘落後地來到鄭雲起身邊,他調動起肩胛骨,控制著兩雙四翼白羽有力地拍打起來,放鬆時摸起來極為柔軟的羽毛,此時像鋼針一樣堅硬而鋒利,這是羽族天生自帶的武器,輕易就能收割生命。

  羽毛沾到血肉的話,清理起來非常麻煩,所以羽族都會盡量避免用到羽翼做武器,這也就意味著,當羽族使用羽翼作為武器時,他們極為重視那場戰鬥。

  這時吹拂在鄭雲起耳畔的,不再是柔和的微風,而是強勁的帶著絲絲縷縷殺意的戟風。

  彷彿默契一般,鄭雲起和羽族同時轉頭看向對方。

  鄭雲起彎起嘴角,「你說,我們該搶什麼武器?」

  羽族微微揚起下巴,扇了扇進入戰鬥狀態的羽翼。

  鄭雲起理解地點點頭,「懂了,要搶學長學姐們手中的武器。」

  「……你很喜歡故意誤解我。」羽族冷淡地看著鄭雲起。

  與他同行的另一個羽族略微驚訝地看著他,同樣滿是寒霜的臉上彷彿寫著一句很長的話:你一整天和我說話的字數都不超過十,現在居然跟一個人類說那麼多字,還能好好做朋友嗎?

  咳,這是那個拉生意不成的女巨人擅自翻譯的,崩角色概不負責。

  鄭雲起攤手,轉頭看向缺乏戰場經驗的吉爾,「這位羽族說,我們應該搶冷兵器。吉爾你知道為什麼嗎?」

  吉爾想了想,猜測著說道:「想要從高年生手中搶武器的新生肯定很多,高年生絕不可能讓新生輕易得手,那些掛配在身上看起來很好搶的武器多半是陷阱,他們拿在手中的武器也很可能需要dna驗證通過才能使用。這樣看來,冷兵器應該是最好的選擇。可是……他們真的會佩戴可能會成為威脅的冷兵器麼?」

  鄭雲起彷彿給羽族當表情翻譯當上癮了,他點點頭說道:「問得好。這位羽族說,高年生佩戴冷兵器的可能性很高,這應該是凱撒軍校要求他們這麼做的。高年生熟悉地形,武器精良,經驗也優越於我們,如果不給予新生一些反擊的機會,這場新生洗禮就只是單方面的碾壓,毫無意義。」

  說完一大段話,鄭雲起還對羽族問道:「我說得對麼?」

  羽族用他銀灰色的眼睛瞥了鄭雲起一眼,習慣性地扇動了一下翅膀。

  鄭雲起的話提醒了很多人,也讓從監控設備關注新生洗禮的老師們議論紛紛。

  能把冷兵器的設定看得這麼透徹的新生不是沒有,但是像鄭雲起這樣大方地把這個發現分享給大家的人,卻少之又少。

  在頭頂養了一窩小鳥的巨人老教官樂呵呵地笑起來,笑聲就像咚咚的擊鼓聲,他對身邊身高只到他一半的人類說道:「你怎麼看,這孩子協調性那麼強,他升二年級的時候一定是要進你們星艦指揮班了。」

  不管是軍部推薦過來的軍官,還是自行考取的新生,凱撒軍校一視同仁,新生第一年不分專業,全部進行基礎教學。

  和巨人老教官說話的人類,不僅是這一屆新生的總教官,也是他們二年級的星艦指揮班教官。人類教官調出鄭雲起的資料,掃到亞人二字時,瞳孔微微收縮,他說道:「克勞德的協調性的確很強,不過,我覺得他不像是要進星艦指揮班。」

  巨人老教官有些好奇,「哦,為什麼?」

  人類教官說道:「直覺。」

  巨人老教官見對方不願意詳談,也只能作罷。

  人類教官繼續看著監視屏中的鄭雲起,他會認為鄭雲起不會進星艦指揮班,是因為他見過和鄭雲起類似的協調性,因為他常常接觸那類人,他們的協調性是一種包容,醫者的包容。

  鄭雲起這會正拉著大伙進行兩兩分組,基本上也就是按照種族來搭,多出來的那個龍人,鄭雲起決定自己和他搭檔。起初古銅說什麼都不同意,她在戰場上和龍人有過交集,結果著了龍人的道差點沒把小命丟掉。結果古銅好勸歹勸,全被鄭雲起一句話堵回去。

  鄭雲起沖古銅豎起拇指,「古銅,你的演技真好,拖了那麼長時間,那些高年生變得焦躁了。我數一二三,咱們出發吧!」

  鄭雲起只用一秒就數完三聲,他拉起那個被唬得一愣一愣的龍人新生,飛快地跑過起點線。

  在鄭雲起踏過起點線的同時,兩個羽族低空滑翔,一下子就超過了鄭雲起兩人。

  巨人們緊隨其後,古銅和吉爾也行動起來。

  新生們傾巢而出,被鄭雲起磨掉大半耐性的高年生也亮出武器,雙方短兵相接,頓時混戰成一團。

  鄭雲起剛才的高調的表現,非常招龍人高年生的恨,可是鄭雲起與龍人新生搭檔,如果他們對鄭雲起進行集火攻擊的話,那些盯得很緊的人類高年生肯定會重創龍人新生,以此來落他們面子。該死的新生洗禮,為什麼要有高年生互相之間不允許起衝突的規定!

  鄭雲起的計劃打亂了龍人高年生的計劃,他們只能把對人類高年生和鄭雲起的憤恨,全部傾瀉到古銅和吉爾的身上。

  古銅是誰?小行星遠近聞名的冷面殺手,在蟲族戰場上風頭不小的女羅剎,這些沒上過戰場的高年生,在古銅眼裡壓根不夠看。只是有吉爾這半個累贅在,古銅的壓力也不小。

  血的溫度會隨著戰鬥的激化而上升,這種溫度是會傳染的,尤其是在巨人新生們痛快的嚎叫聲的渲染下,這種傳染變得更快了——

  戰鬥的結果,高年生略勝一籌,十位新生重傷九位,唯一受了點輕傷的,是身經百戰的古銅。

  受傷最重的人,出乎意料的居然是鄭雲起。

  也算鄭雲起比較倒霉,在古代的時候,他靈機一動,想出了一個折磨對手的非常鬼畜的方法。他有意識地訓練自己在戰鬥中保持笑容,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境況越危險就笑得越燦爛的習慣,在這種笑容面前,他的對手無疑會承受巨大的心理壓力。

  在方纔的戰鬥中,鄭雲起搶到了冷兵器,完全不落下風,那個龍人高年生本來壓力就大,鄭雲起燦爛的笑容直接把他逼到精神崩潰,在情急之下,龍人高年生對鄭雲起使用了炸彈。新生洗禮有規定,炸彈這種武器,只允許使用在羽族、巨人族以及其他幾個戰鬥力極高的種族上。龍人高年生對鄭雲起使用炸彈,這無疑是違規行為。

  倒霉的鄭雲起,要不是有系統對他的大腦進行保護,他就不只是受皮外重傷這麼簡單了。

  由於發生了事故,負責監控的兩位教官親自來到現場。巨人老教官先是對那個犯錯的龍人高年生下了關禁閉的懲罰,再一臉慈祥地來到坐在擔架上的鄭雲起面前,想要伸手摸摸他的腦袋慰問他。

  鄭雲起臉色煞白,巨人老教官伸過來的手帶著掌風,要是被摸幾下的話,他不死都得掉層皮。

  一隻白皙乾淨的手掌,輕輕托住了巨人老教官比他大好幾倍的巨掌,是剛才在監控室裡和巨人老教官說話的人類。「德瑪教官,他還是傷員,承受不住你的掌力。」

  「你是夏爾,人類聯邦的第一戰神,七騎士的熱門人選!」吉爾喊出了他的身份。

  以五百年為單位,宇宙聯盟所公認的七位最偉大的軍人,將會得到七騎士的稱號,他們的雕像會立於各大軍校裡,他們的名字會被載入史冊。

  ce五世紀,新的七騎士正在徵集中。剛成為宇宙聯盟成員的人類聯邦,出了史上第一位被提名七騎士的軍人,夏爾。值得一提的是,在活著的時候就被提名為七騎士,這種事只有果兩三例前例。

  如果你記憶力不差,你應該記得夏爾這個人。在亞人重生日中,第一個出現在視頻中表明自己是亞人的,就是夏爾。

  夏爾今年才三十四歲,對於其他軍人,這個歲數只是他們軍旅生涯的起點,夏爾卻不得不在剛剛率領軍隊取得突破性戰績的時候,宣佈退役,因為他不知道還有多久會爆發基因病,他不穩定的狀態,注定了他無法成為掌控大局的人。

  ——即便如此,這個時代仍然記住了夏爾這個名字。

  他的名字出現在七騎士候選名單上,就是最好的證據。

  卸去了光環的夏爾,就站在鄭雲起面前。

  夏爾的身高僅有169厘米,比十三歲的鄭雲起只高出3厘米,他還長了張娃娃臉,很容易讓人誤認他的年齡。

  夏爾看向吉爾,「我已經退役了,在凱撒軍校,你們應該稱呼我為教官。」

  夏爾說到自己退役時眼神很平靜,他已經接受自己不能再踏上戰場的現實,只是鄭雲起注意到,夏爾現在已經不愛笑了。

  夏爾在人類聯邦的地位很高,他的視頻流傳度很廣,鄭雲起看到過不少,還經常拿來激勵吉爾。鄭雲起是這麼對吉爾說的,「你看看人家,娃娃臉,笑容又那麼羞澀,照樣能爬到上將的位置。你笑起來可比夏爾滄桑得多,在臉的方面你已經贏在起跑線上了,加油,元帥的位置是你的!」

  因為這段玩笑話,鄭雲起深深地記住了夏爾羞澀的笑容,以及笑起來時,右臉頰上迷人的酒窩。

  可現在,夏爾從視頻走到現實,這兩者卻都不在了。

  ☆、第018章 有個首席

  鄭雲起這行十人新生成功闖過生死一公里,然而新生洗禮並沒有結束——

  當他們被送到醫療所接受治療,看到醫療所裡滿滿當當地擠滿了受傷的新生,新生洗禮的第二關,從此刻開始了。

  ce時代的醫療技術,已經達到相當的高度。

  宇宙聯盟已知的疾病超過百萬種,其中可治癒的疾病種類達到93.2%,6.5%的疾病無法治癒但可以通過藥物控制,不影響正常生活,餘下的0.3%是無法治療的致死疾病。目前醫療技術正在進步著,相信0.3%的數據在不久的未來還會逐漸下降。

  比起尚且不夠完美的疾病醫療技術,治療身體傷害的醫療技術簡直可以用驚艷來形容。

  打個比方,假如一個人四肢全都被砍下,還受了很嚴重的外傷,但只要及時止血,且大腦受損不超過30%,主要器官破損率不超過50%,ce時代的醫療技術都可以把傷者四肢健全地救回來。

  凱撒有首席生的設置,首席生的好處暫且不提,只需要知道每個年級有男女首席生各一名。

  一年級的首席生,在新生洗禮中選出,選拔根據多方面因素綜合考慮,其中最為重要的因素是戰績。在首席生榮譽的驅使之下,在這樣先進的醫療背景下,許多新生為了拿下好戰績,哪怕是自損一千傷敵八百的虧本生意,也會去做。

  結果就導致醫療所人滿為患。

  接近三百名新生,受傷率百分百,把古銅這個異端剔除的話,重傷率也是百分百。

  這是一個什麼概念?

  這群想要治好傷勢需要在營養艙裡泡上三五天的新生,可憐兮兮地,幾個人一起坐著擠進一個營養艙裡。有些需要全身浸泡的傷員,只能幾個人守著一個營養艙,排隊輪流使用營養艙,泡個半小時換人。雖然營養液本身就具有消毒作用,幾人共用一艙營養液也不會造成交叉感染,但這種慘烈的畫面,實在讓人不忍直視,尤其是在自己即將成為他們中的一員時。

  醫療所十幾層高,卻只給新生開了一樓的三間醫療室治療。

  只要不是太蠢的新生,也總該領悟到凱撒軍校想要告訴他們的道理。在宇宙聯盟,在他們自己的地盤上,想要獲得及時的完善的治療,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輕而易舉的事。但是軍校生的未來並不在宇宙聯盟,而是在戰場,他們很可能會因為無法及時獲得治療而死亡。

  ——沒到必須以死相拼的絕境,請優先愛護珍惜自己的身體。

  這個道理,尤其是讓那些戰鬥力強且非常好戰的種族深刻領會,准許對這些特定種族使用炸彈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其他種族受到的重傷無異物入.體,可以直接使用營養艙治療。

  那些受炸彈所傷的新生則不同,高年生使用的炸彈並非普通炸彈,炸彈爆炸之後,部分碎片會嵌進皮肉中,一旦接觸血液,這些碎片將會變形膨脹,帶著倒刺深深扎入,要把這些隨時可能變形的炸彈碎片取出,只能靠經驗豐富的醫生人工取出。

  醫生人數有限,這些受炸彈所傷的新生,只能先接受簡單的止血治療和營養補充,排起長長的隊伍,邊忍受著炸彈碎片的折磨,邊體會著凱撒軍校要告訴他們的道理。

  再次地,不得不在對鄭雲起道一句同情。

  因為人類的身體強度不夠,他至少承受著他人五倍的痛楚。

  排隊等著取炸彈碎片的隊伍很長,別人可不管鄭雲起是被誤傷,所以鄭雲起只能老老實實地排隊。結果他只排一小會的隊,就疼得實在受不了,他從醫療椅上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從隊伍的最末端一直走到最前面。

  排隊的傷者們,沒一個提醒鄭雲起不要插隊,也沒有誰武力阻止他,直到鄭雲起走到醫療檯面前。醫療台共有五名醫生,每個人都在忙碌著,鄭雲起看了一圈,只有一個醫生是人類。

  那個人類醫生穿著一身白色防護服,白口罩擋去了大半張臉,雙手戴著無毒手套,正忙碌著給一個巨人新生取碎片。鄭雲起剛靠近過去,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那個人類醫生便轉頭看向鄭雲起。

  「同學……」醫生的聲音卡了一下,似乎在為鄭雲起一個人類會被炸彈炸傷而感到奇怪,「取炸彈碎片必須排隊,就算你被誤傷也一樣。看在同為人類的份上,給你提個醒,你最好還是不要擾亂秩序。」

  醫生邊和鄭雲起說著話,手裡已經飛快取出一塊炸彈碎片,同時,他也注意到了,鄭雲起並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手上的動作,對他說的話半點反應都沒有。

  醫生又喊了鄭雲起幾聲,可鄭雲起依舊缺乏反應,牢牢盯著醫生取碎片的動作。

  鄭雲起只是在旁邊看著,夠不上擾亂秩序,醫生也不能對他怎麼樣。

  被鄭雲起專注的眼神就像是一頭餓狼在盯著獵物,醫生被看得渾身不舒服,他對鄭雲起說道:「同學,要是只靠看幾眼就能學會取碎片的話,這裡就不會排著那麼長的隊伍了。」

  鄭雲起依舊沒理他,從沒被人這麼無視過的醫生不高興了,他不快地哼了一聲,「給你半小時觀察,要是你能在半小時學會怎麼取碎片,今天我就不戴口罩了。你要是學不會,就給我滾,今天你就和你的碎片一起過夜吧。」

  鄭雲起沒能get到醫生說的點,其他四個醫生卻get到了,他們頓時停下手中的動作,齊刷刷地看過來,在鄭雲起和人類醫生之間來回看了幾遍,一個長滿觸手的女醫生小心翼翼地說道:「楚門醫生,您是在開玩笑?」

  楚門金色的眼眸中泛著寒光,「你覺得我會拿我的口罩來開玩笑麼?」

  觸手女醫生都快把觸手打成死結了,「不不不,您從來不拿您的本體,呃,您的口罩來開玩笑。」

  鄭雲起疼得都要瘋了,哪會去管這些醫生打的啞謎,他認真觀察著楚門哪怕和同事說話時,手上也沒停止過的越來越快的取碎片動作。

  楚門和他的同事剛說完話,鄭雲起就立刻提出想要借用工具的要求,在大家「這孩子疼傻」了的同情眼神下,鄭雲起從觸手女醫生那裡拿到了工具。他戴上無毒手套,給自己打局部麻醉、消毒,無視手臂上阻礙行動的碎片,先挑大腿這種最方便雙手動作的地方下刀。

  鄭雲起下刀的動作乾淨利落,能看得出來絕對是老手,可會變形的炸彈碎片不是那麼容易掌控的,鄭雲起失敗了三次,才總算取出了第一塊碎片。

  逐漸掌握訣竅之後,鄭雲起取碎片的速度逐漸加快,最後他甚至能用單手去取另一條手臂上的碎片,左右皆宜。把碎片都取出來後,鄭雲起通體舒泰,呼出長長一口氣。

  突然,鄭雲起覺得氣氛似乎不太對,「你們看著我做什麼?」

  「這不可能,你下刀的手法,至少有十年的執刀經驗。這怎麼可能呢?」楚門第一個跳出來質問道,「你是凱撒的新生吧,今年多大了。」

  鄭雲起想說我的執刀經驗可不止十年……「我是凱撒的新生,今年十三。」他回想了下,剛才楚門似乎跟他打了個不得了的賭,「醫生,你該兌現賭約了。」

  楚門:「……」讓我嘴賤!

  ***

  鄭雲起那十人是今天倒數第二批報到的新生,最後一批新生通過洗禮後,夏爾的現場監控工作結束,便跟著他們一起來到醫療所的新生治療間。

  夏爾目的明確,逕直朝著排隊取炸彈碎片的區域走來,他把隊伍都掃了一遍,並沒有看到鄭雲起的身影。夏爾皺著眉,沿著隊伍往前走,還沒看到醫療台,他就開口說道:「楚門,你剛才為什麼不接通訊,有緊急情況,一個龍人高年生違反規定,對一個人類新生使用了炸彈。情況特殊,我希望你能先替他……」

  夏爾剩下的話,全都堵在喉嚨裡沒說出來,他都看到了些什麼——

  那個對自己的臉非常介意、萬年不摘口罩的楚門,居然摘下了口罩,露出他那張比女人漂亮得多的臉。楚門有一雙漂亮的丹鳳眼,鼻樑勾出性.感的弧度,微微仰月的雙唇似笑非笑,不需要多加修飾,就能給人一種壓迫感十足的冷艷感。

  「既然是這麼重要的事,你就應該親自過來告訴我,而不是使用通訊。」楚門黑著臉說道。

  「……」夏爾莫名地就被自家軍醫教訓了。

  對了,楚門和夏爾是同期,也是夏爾艦隊上的軍醫。兩人生死之交,夏爾退役,楚門這個身體健康的正常人也二話不說選擇退役。

  楚門生氣起來會非常可怕,不能讓他的怒火擴散。夏爾鎮定地轉移了話題,「那個被炸彈誤傷的人類新生沒在排隊,我去找他。」

  楚門的怨氣更重,他指了指新搬出來的第六張治療台。

  「如果你說的人是克勞德,他在那裡。」

  夏爾順著楚門指著的方向看過去,他看到的不是想像中的鄭雲起接受治療,而是鄭雲起在專心地替一名羽族從翅膀裡取出一塊炸彈碎片。

  不知道是光暈的環繞,還是因為視角的問題,在夏爾看來,此時救治病人的鄭雲起,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剛踏入軍校的菜鳥,而是一個能撫慰病人身心的長者。夏爾愣了愣,嚴厲地對楚門說道:「你們怎麼讓他來幫忙,他只有十三歲,而且還剛受了重傷。」

  夏爾說楚門生氣很可怕,楚門認為夏爾完全沒資格說這話,因為生氣起來的夏爾,就是個可怕的魔王,和平時笑起來有些羞澀的夏爾相差十萬八千里。楚門當機立斷把自己摘了個乾淨,「這事你得問這些排隊的人和克勞德,他們達成共識,我只負責提供工具。」

  「我有事要和克勞德說,我帶走他你們沒意見吧。」夏爾挨個把排隊靠前的傷者看了個遍,在無形的壓迫力之下,羽族收攏雙翅擋住門面,巨人把腦袋藏到胳膊底下……「很好,克勞德,你跟我來。」

  鄭雲起取出病患的最後一塊碎片,摘下口罩露出有些蒼白的臉,答道:「好。」

  ***

  夏爾把鄭雲起帶到他的個人辦公室,兩人單獨交談。

  簡單地說,夏爾要和鄭雲起談的事,是首席生的問題。

  鄭雲起的觀察力、組織力和戰鬥力,都非常優秀,如果不是最後那一下炸彈誤傷,他絕對能輕傷過關,首席的位置十拿九穩。

  其實把炸彈誤傷的事做個報告交上去的話,根據鄭雲起的表現來考慮,他還是有拿到首席位置的可能性的。但問題就出在這裡,夏爾要把鄭雲起的報告交上去,卻被打了回來,校長隱晦地向夏爾說明,今年的首席已經內定,鄭雲起那邊就交給夏爾來安排,可以適當地給鄭雲起一些好處。

  夏爾很氣憤也很無奈,為鄭雲起憤怒,為他自己的處境無奈。夏爾沒有加任何修飾,把這事前前後後的內容都告訴了鄭雲起。

  鄭雲起聽完,只是點點頭表示知道,然後對夏爾道聲謝。這種從容的態度,惹來夏爾側目。

  鄭雲起解釋道:「凱撒軍校從不收學生一分錢學費,要運營這個龐大的教育機器,只能靠資助。資助者要求一點小便利,凱撒總得給點面子。我很感謝凱撒不收學費,這點事我還是能夠容忍的。更何況,我的目標也不是首席生。」

  鬼使神差的,夏爾問道:「你的目標是?」

  「如你剛才所見,我想要成為一名醫者。」鄭雲起說道。

  夏爾對這個答案早有所料,「你想成為的是醫者,並不是戰場上的軍醫吧。」

  鄭雲起點頭,「如果可以選擇,我更想加入研究院參加研究,找出治療基因病的方法。」

  「……凱撒雖然有軍醫專業,卻達不到研究的條件。」夏爾歎口氣,「你的家人,是叫古銅吧,她的軍齡已經超過三年,要是你願意多等一年,就可以獲得自由去讀醫學院,走那條路才更符合你的目標。」

  「研究院集權嚴重,新人研究員尚且很難出頭,更何況是亞人研究員。與其浪費時間等一條不可能的出路,還不如盡早獲得自由。」鄭雲起抿唇笑了笑,「早一天開始研究,也許就能早一天治療基因病的方法,早一天拯救更多人。我不後悔選擇從軍。」

  夏爾沉默,他在鄭雲起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曾幾何時,他也說著只要他能獲得自由,只要能對亞人獲得自由有幫助,他願意傾盡所有。

  如今他做到了對自己的承諾,可是他並不快樂……

  夏爾和鄭雲起聊了很多,在最後分別的時刻,夏爾對鄭雲起承諾,「首席生的資格,我會為你爭取的。」

  鄭雲起不再推辭,「其實我有預感,就算我當不上首席生,他們也沒辦法潛規則首席生的頭銜。」

  沒想到鄭雲起隨口說的話,一語成讖。

  當上首席生的,是個人類,而且還是個跟鄭雲起有著千絲萬縷關係的人。

  ☆、第019章 有個艾倫

  夏爾和鄭雲起談完後,開車把鄭雲起送回醫療所。

  為了和夏爾談事情,鄭雲起服用了臨時特效藥,能止痛消炎,但他那身被炸彈炸出來的傷要完全治好,起碼還需要在營養艙裡泡足三天。

  鄭雲起的皮膚有大面積灼傷,被炸彈碎片扎到的傷口覆蓋了整個正面,根據醫生診斷,他需要整個人浸泡在營養艙裡接受治療,於是就被分配到排隊輪流浸泡營養液的某營養艙。

  這還不是最慘的。

  鄭雲起泡完半小時,就得再等兩個半小時才能進行下一次浸泡。那兩個半小時的空檔,鄭雲起本來可以配合藥物治療閉目養神,讓傷口好得快些。偏偏,鄭雲起得罪了人……

  鄭雲起才休整了一夜,麻煩就找上門來。

  重新戴回白口罩的楚門找到他,用漂亮的辭令說他被鄭雲起的醫術感動,決定收他為徒。

  結果就事,鄭雲起沒浸泡營養液的時間全部被楚門佔用,他被安排在第六張治療台,繼續和炸彈碎片奮鬥。一來二去的,其他醫生都看不下去了,他們痛斥了楚門虐待病人的行為,然後給鄭雲起單獨安排了一艙營養液,在鄭雲起一次性治好傷後……放心地把第六張治療台交給鄭雲起。

  新生報到到開學典禮,一共十天的時間。鄭雲起就這麼在醫療所住了整整十天,連去自己的宿舍看一眼的機會都沒有。現在基本所有新生都知道了,有個年僅十三歲的人類新生,被軍醫班提前內定。

  開學典禮在即,鄭雲起終於可以結束機械的取碎片工作,先回宿舍一趟,換上凱撒的校服準備參加典禮。

  鄭雲起離開醫療所時,楚門親自送他到門口。

  楚門依舊戴著他的大白口罩,他拉過鄭雲起的左手,兩者的個人客戶端相貼三秒,給鄭雲起的個人客戶端加磁。「我在研究基因病,醫療所19d2室,是我的個人研究室。等你的訓練走上正軌,每天抽兩個小時到我的研究室來報到,具體的是什麼時間,到時我再通知你。」

  在醫療所呆了十天,鄭雲起要是還不知道楚門和夏爾的關係,那他這十天就真的白混了。能在一年級就接觸到研究所,這絕對是沾了夏爾的光。鄭雲起點頭:「我會按時去的。」

  楚門噎了一下,「你怎麼不按劇本來。」

  鄭雲起笑著說道:「因為不想給你耍帥的機會。如果我問你為什麼的話,你大概會這麼說……」

  他調整了下表情,學著楚門習慣性擺出的不屑表情,「別誤會,我會讓你踏進我神聖的研究室,不是因為覺得你有潛力研究出基因病治療方法,而是因為夏爾說在你的身上看到過去的他,他懇請我能幫助你,我不想讓他失望。事實上,我認為你能研究出治療方法的可能性,不足0.1%。」

  楚門沉默,雖然鄭雲起的遣詞和他慣用的有些出入,但鄭雲起基本猜對了他的想法。

  許久,楚門才說道:「你能說出這番話,我覺得你研究成功的概率能再上升0.1個百分點。」

  即使被人瞧不起被人諷刺被人施捨,也能從容地抓住一切機會往上爬,楚門覺得自己開始有點欣賞這個他一直看不慣的學生了。

  「凱撒大部分的學生到畢業都找不到導師,你在一年級就得到導師的認可,會招來很多嫉妒。」楚門口罩下的雙唇彎起,「希望你能應付得過來。」

  鄭雲起在古代生活了二十多年,被人喊了二十多年的神醫,和這個時代受盡唾罵的醫生不同,鄭雲起從骨子裡透出一種身為神醫的驕傲,他脊背挺直,眼神微亮,「在醫術上,我有自信,絕不會輸給任何同年代的人。」

  正在楚門覺得他抓住了什麼的時候,鄭雲起話鋒一轉,「更何況,一年級最搶眼的人可不是我。出盡風頭的那個人,應該是沒受一點傷通過新生洗禮的人類新生才對。」

  那個人類新生絕對是天才,機械工程的天才。

  新生洗禮,只允許新生攜帶個人客戶端和必要的衣服之類的外飾。那個人類新生,自行改造了他的個人客戶端,並且把一台強力的武器拆卸重組成一件外衣。

  他帶著這兩件殺傷力極強的武器,全無異常地通過安檢掃瞄。與他同組闖關其他新生,如魔似幻地看著他像變魔術一樣啟動了武器,重傷三個高年生後,他毫髮無傷地通過了新生洗禮。

  新生的首席生將會在開學典禮上公佈,雖然結果還沒有公佈,但大家對今年的男女首席都心裡有數——女首席是古銅,男首席就是這位機械工程天才。兩個都是人類!

  ***

  鄭雲起和楚門道別後,從客戶端裡調出地圖,按照地圖指引,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凱撒的學生宿舍都是四人間,學生按照種族和性別嚴格劃分,鄭雲起這一屆的人類新生是帶三的奇數,他剛好被分到三人住四人間。

  其中一個舍友是老面孔了,鄭雲起在醫療所被拉壯丁的這些天,吉爾一直通過客戶端對鄭雲起抱怨他們的另一個舍友,說那個舍友在宿舍裡掛滿了重金屬搖滾明星的海報,整天都在用音響放重金屬搖滾的歌,還總是埋頭譜曲不理人,更要命的是,那個舍友非常在乎他的外形。

  吉爾說,如果那個舍友上的是藝校,未來是要當明星的話,他半句話都不會抱怨,因為舍友絕對會成為一個合格的明星。可這裡不是藝校,他們未來的職業不是明星而是軍人。

  奇怪的是,自從前天吉爾再次抱怨舍友對亞人的態度很奇怪之後,就再沒跟鄭雲起抱怨過舍友了。為了避免尷尬,在快到宿舍的時候,鄭雲起悄悄給吉爾發了條文字訊息,問他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有什麼需要注意的。

  許久,吉爾才回復鄭雲起:「我錯怪他了,他的夢想是成為明星,可是為了用軍齡換回亞人親人的自由,他的父母要求他放棄夢想來參軍。」

  鄭雲起看著訊息,久久無言。他走到自己的宿舍門口,正要抬手刷客戶端,一個路過的人類新生艷羨地看著他,「你是首席的舍友啊,真羨慕你!」

  鄭雲起:「………………」這算什麼鬼,有著明星夢的舍友居然是機械工程天才首席?!

  吉爾你這個混蛋,抱怨了那麼多,說一句新舍友是首席能死?

  然而,驚嚇遠還沒有結束。

  鄭雲起推開宿舍門,便看到吉爾和首席友好地聊著天,聊天的內容,正好就是鄭雲起本人。

  「他以後絕對會是一個好醫生。你瞧,他來了!」吉爾沖鄭雲起招招手,「克勞德,我來為你介紹,這位是艾倫,你們……」

  吉爾話沒說完,就被一聲巨響打斷,是艾倫揮手把他非常愛惜的音響給掃落到地面的聲響。

  艾倫從沙發上站起來,他向鄭雲起一步步走來,在鄭雲起面前站定,「艾文,你很行啊,很好,很好!」他有點語無倫次,乾脆什麼都不說,直接用肩膀狠狠地撞過鄭雲起,摔門而出。

  「艾文?」吉爾驚訝地張大嘴巴,看著黑了整張臉的鄭雲起,「你該不會就是艾倫的表弟吧?」

  鄭雲起歎了口氣,「我是。」

  突如其來的回憶殺。

  鄭雲起剛到這個未來世界,當他學到一點基礎讀寫,就立刻去看了他的個人檔案,他是一對運輸艦工廠夫妻的孩子。那時候還什麼都不清楚的鄭雲起,以為他的前身是想要回到父母身邊。

  後來,鄭雲起的聽說讀寫能力變好了,他開始翻閱前身儲存在個人客戶端裡的文字、語音和視頻資料等。在一個名為珍貴的回憶的儲存格中,鄭雲起只找到了一張前身和父母的回憶,剩下的龐大的容量,全部都被一個名為表哥的文件夾給吞了。

  拼拼湊湊,鄭雲起整理出艾倫和艾文的情報來。

  艾倫和艾文的母親是姐妹,姐姐嫁給了運輸艦工廠的老闆,妹妹嫁給了一個落魄的老實人,靠著姐姐的關係,兩人在運輸艦工廠裡工作,待遇還算不錯。

  艾倫的父親瞧不起亞人,當他得知艾文是亞人時,就要求妻子警告妻妹,不要讓那個骯髒的亞人和艾倫接觸。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血脈中有種特殊的力量,艾倫自從和艾文見過面後,就非常喜歡這個表弟,兩個人悄悄來往,關係非常要好。

  兩個小孩的來往,終究無法瞞過大人,艾倫被他嚴厲的父親打了一頓,依舊死不悔改非要和艾文玩,氣得他父親年紀輕輕的都快中風了。

  在艾文的客戶端裡,存了一段偷偷拍攝的視頻,應該是在艾文即將被送到小行星之前拍的。

  視頻裡,艾文哭得很傷心,他問艾倫:「我以後再也沒辦法和你聯繫了。我偷聽到爸爸和媽媽說話,他們說我到了小行星之後,就只能用局域網,每個月只能聯繫三次直系親屬,他們不會讓我和你聯繫的。」

  艾倫也紅了眼眶,他吸吸鼻子強忍著淚水,突然,附近的一個4d廣告屏換了影像,是一個少女組合明星。艾倫笑了起來,他對艾文說道:「你不是說我唱歌很好聽嗎?我以後成為大明星,你就可以在星網上看到我啦!我的頭號粉絲一定是你!如果有機會,我還可以到你們小行星表演,到時候我們就能見面了。」

  艾文被艾倫美好的設想打動,他滿是期待地看著艾倫:「你說的是真的嗎?」

  艾倫用力地點頭,「當然!」

  「可是你的願望不是當一名機械工程師嗎?」艾文很感性,他又開始哭鼻子了,「我不想你放棄自己的夢想。」

  艾倫老生老氣地說道:「小孩子的夢想都很容易改變,我覺得以我的才華,更適合當明星。」

  艾倫說得太過篤定,艾文被打動了,「那我們拉鉤,你一定要成為明星。」

  「約定好,我一定會成為超級大明星的!」

  後來,艾文被送到小行星,和艾倫的約定是他在小行星生存下去的支柱。可是某一天,艾文的父母主動聯繫了他,他們告訴艾文,因為艾文的關係,艾倫被父親打了一頓之後離家出走,結果被商業對手抓走,救回來的時候已經快死了。這一切都是艾文的錯。

  這才是艾文想要逃離小行星的真正原因,他想去看看艾倫。可是他的逃跑也沒有成功,還接到爸爸媽媽的通知,說艾倫死了。

  這一切逼瘋了艾文,他在金屬垃圾堆裡找到一些液體金屬,當做毒藥全部吃進肚子。這也是那對父母的目的,只有艾文死了,艾倫才會放棄無謂的明星夢。這對夫妻沒什麼本事,能過著優越的生活全憑姐姐姐夫,再加上他們本來也對亞人很排斥,親手害死自己的孩子,根本不會太難過。

  鄭雲起接受這具身體的時候,艾文已經毒發身亡,是系統清除了毒素救活這具身體,把鄭雲起的靈魂塞進去。

  後來過了很多年,亞人得到可以獲得自由的機會。

  按照規定,得到自由的未成年亞人,必須先聯繫血親。鄭雲起聯繫了那對夫妻,他們很冷淡地告訴鄭雲起,艾倫以為他已經死了,他們不可能讓鄭雲起回家。並且他們還警告鄭雲起,不許聯繫艾倫,也別再聯繫他們了。

  出於種種原因,鄭雲起終究沒有聯繫艾倫。

  他怎麼都沒想到,居然會在凱撒軍校與艾倫相逢,而且還是同一屆的舍友。

  鄭雲起看了還在不停腦補愛恨情仇的吉爾,離開宿舍朝艾倫追過去。

  艾倫並沒有跑得很快,就像是在故意等鄭雲起,鄭雲起追上他,喊道:「艾倫。」

  艾倫和當初一樣,眼眶發紅,「你什麼時候出來的,為什麼不聯繫我。」

  鄭雲起沒有說話。

  「八年前,我爸媽告訴我,你已經死了,我不信。等我要參軍的時候,他們又告訴我說你接受參軍的條件,已經獲得自由。我要求他們找到你,可是他們沒找到,那時候,我真的以為你死了……如果你獲得自由,你一定會立刻聯繫我的。你怎麼可能不聯繫我呢?」

  鄭雲起無從回答,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吉爾肯定告訴了艾倫很多有關他的事情,以他和艾文的區別,他不相信艾倫會看不出異常來。

  艾倫的猜想是正確的,艾文已經死了。

  突然,艾倫往前一步,緊緊地擁抱住鄭雲起,「所以我想,你一定是艾文為了保護自己,分裂出來第二人格。」

  艾倫摟得很緊,勒得鄭雲起的肋骨有些生疼,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艾倫的後背,「是的,我是艾文的第二人格,艾文只是睡著了。」

  ☆、第020章 有個八卦

  和艾倫的相遇太突然,鄭雲起還沒想好如何和艾倫相處的平衡點。一條校內論壇的八卦小報,徹底把他和艾倫推到風口浪尖。

  該條校內小報的切入點是開學典禮的首席切磋戰——

  每年開學典禮的重頭戲之一,就是校方公佈一年級的首席後的首席亮相切磋戰。自凱撒軍校建校以來,這是第一次首席是雙人類的組合,這場切磋戰備受矚目。

  由於禁止使用武器,古銅幾乎沒費什麼功夫就把艾倫揍翻了。

  總所周知,艾倫就是因為極為愛護他的臉才改造了兩件喪心病狂的武器,偏偏古銅專挑艾倫的臉揍了幾拳,把那張漂亮的臉徹底揍成豬頭。

  小編以此為引深扒下去,他認為古銅會對艾倫下此狠手,深藏著內情。

  有目擊者證言,在開學典禮的一個小時以前,艾倫強行和一個男人親密擁抱,沒抱多久,艾倫突然推開該男,用非常複雜的眼神看了該男一眼,留下一句「你不是我的艾文」轉身離開。

  小編多方求證,終於找出該男身份,該男名叫克勞德,本屆一年新生,剛入學就找到導師,被內定軍醫班,疑似艾倫的替身情人。

  克勞德還有另外一個身份,本屆新生女首席古銅的監護對象。

  於是,古銅會不顧同族情誼,在眾目睽睽下把艾倫揍得那麼狠的行為,就有了合理的解釋。因為艾倫渣了古銅的家人,所以古銅才會報復艾倫。

  古銅看到這條八卦小報的時候,第一時間聯繫了鄭雲起,她吃驚地問鄭雲起,「你和艾倫是那種關係?」

  天知道,古銅就是個典型的武力宅,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那種。

  古銅向鄭雲起澄清,她壓根不知道,艾倫是靠著能蒙騙過安檢的技術獲得首席頭銜的。就算她不知道艾倫是怎麼成為首席的,因為他們是同族,切磋的時候,她還是保留了五分的實力,而且也絕對沒有故意衝著艾倫臉上揍,是艾倫在戰鬥中神遊天外,用臉往她拳頭上招呼。

  古銅的態度,完全就是篤定了鄭雲起和艾倫有什麼,所以才那麼用力地澄清。

  鄭雲起不得不在向吉爾解釋一遍他和艾倫的關係後,再向古銅鄭重地解釋一遍。他對古銅說:「你不用太在意,接下來馬上就是新生集訓了,這種流言很快就會過去的。如果有人拿這些問題來為難你,你保持沉默就行。」

  古銅很容易安撫,和鄭雲起同住一間宿舍的艾倫就不那麼好打發了。

  艾倫把他失態擁抱鄭雲起的事視為黑歷史,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他總是把鄭雲起當做透明人,就算不小心有了眼神接觸或肢體接觸,艾倫也像是對待病毒一樣趕快拉開距離,完全不給鄭雲起和他溝通的機會。

  而且艾倫這種彆扭的態度不僅局限於私人相處,在公眾場合他耿直地保持了相同態度。火上澆油的是,別人向艾倫問起他和鄭雲起的事情時,他總會一臉苦大仇深的表情看著對方,什麼也不說,任憑對方想像。

  因為艾倫糟糕的態度,流言並沒有像鄭雲起所想像的那樣,隨著新生集訓而漸漸平息,而是愈演愈烈,艾倫搖身一變成為受害者,鄭雲起才是那個渣男。不僅鄭雲起本身受到集火,就連夏爾和楚門都被牽扯進來,流言說鄭雲起就是靠潛規則上位,才能在剛入學就找到導師,不然他怎麼可能得到連首席都沒有的待遇。

  謠言越傳越離譜,校方不得不出面調停。

  校方派技術人員調查了那個主導了這場流言的匿名小編,發現該小編使用的是某畢業生的校園論壇id,該id的畢業生在剛結束的蟲族戰爭中犧牲,是不知名的第三方盜用了該id,技術人員深入調查,幾經周折也沒能揪出藏在該id背後的黑手,只知道對方並非出自本校。

  最後,校方徹清流言,並將調查結果整理成公告,給出結論:這是一場針對凱撒軍校的陰謀。

  不管大家對這個結果是否滿意,困擾鄭雲起整整一星期的流言總算是被鎮壓了下來。

  ***

  諾亞競技場。

  亞瑟帶著滿身的疲憊,從封閉星網一星期的深淵戰回歸。

  回到家,亞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連接星網。星網對於現在的亞瑟來說,就是他的神經末梢,他可以靈活地控制著這些神經末梢,去達成他想要做的任何事情。

  雖然凱撒軍校把流言刪得一乾二淨,可亞瑟還是找回了這些數據——

  流言始於他被隔絕星網的第一天,並且以鄭雲起為中心愈演愈烈。

  憤怒和嫉妒的情緒在亞瑟內心交織著,他為鄭雲起受到的誹謗而憤怒,更嫉妒那些和鄭雲起扯上關係的人。這個世界上,絕對沒有人比他更珍視鄭雲起,可他卻不能靠近鄭雲起一分一毫。負面的情緒控制著亞瑟,讓他追查幕後黑手的速度降了下來。

  當亞瑟終於定位到幕後黑手的ip,他愣住了,這是他自己的ip。

  倚在亞瑟門邊站了許久的珀西開口說道:「21分44秒,我給你留足線索,你居然浪費了那麼長時間才查到ip。」

  亞瑟冷聲說道:「珀西,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明知道……」

  珀西打斷亞瑟的話,「我就是明知道你很重視克勞德,才會和克勞德開個小玩笑。」

  珀西摘下他的眼鏡,低頭用衣角擦拭眼鏡上的灰塵,漫不經心地說道:「老實說,剛來到諾亞時,你進步的速度快得讓我驚艷,因為覺得很有趣,所以我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進步的動力來自你對克勞德病態的依賴,這件事我沒告訴任何人。可是……」

  珀西抬起頭來,雙眼準確地找到亞瑟的位置,沒有眼鏡的矯正,他看得不太清楚,於是便瞇起眼睛來看亞瑟。戴著眼鏡的珀西,看起來吊兒郎當的,總能給人一種無害的錯覺,此時失去眼鏡的掩護,亞瑟迎著了珀西的視線,冰冷而銳利的視線。

  「可是,你讓我失望了。」珀西這麼說道,「你很貪心,既不想被船長控制,又不想離開對克勞德的依賴。雪莉是個不夠乾脆的女人,所以你選擇留下她,暗中幫她幹掉其他兩個繼承人,以此來故意拖延繼承人爭奪的進度。

  如果你能繼續保持進步的速度,我不介意你多玩一些時間。很可惜,諾亞已經不合適你了,你對克勞德的依賴也沒辦法激勵你,你進步得越來越慢,現在甚至停滯不前。」

  「你憋足的表演,我已經看膩了,我要回海盜團。」珀西擦乾淨眼鏡,重新將其架上鼻樑,逼人的氣勢收斂起來,他輕聲說道,「我耐心有限,你最好不要讓我等太久,否則我不介意幫你剷除弱點。」

  亞瑟從沒像現在這麼清晰地認識到,珀西是一個海盜,野蠻而殘忍,擁有強烈掠奪本能的海盜。「……克勞德很強,就算你能對他造成困擾,你也殺不死他。」

  「我和你一起看著他那麼多年,你能看明白的事,我會看不明白麼?」珀西笑著說道,「八年了,我從未向船長報告過克勞德的事。」

  無需珀西繼續往下說,亞瑟便讀懂了他的威脅。

  八年時間,亞瑟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怎麼幹掉基德,因為時刻關注,亞瑟逐漸看清了他與基德的差距,也深刻明白基德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基德活得太隨心所欲,如果讓他知道鄭雲起是繼承人選拔遲遲未能結束的主要原因,哪怕鄭雲起在防衛重重的凱撒軍校,他照樣會去殺掉鄭雲起。

  亞瑟知道,若他登艦,他就會成為顯微鏡下的小蝦米,毫無*可言。為了保護鄭雲起,他就不得不像鄭雲起對待他那樣,斷絕一切和鄭雲起的聯繫,直到他有能力把基德從王座上拉下來。他痛苦地閉起雙眼,「給我一個月時間。」

  珀西合掌一拍,「很好。」

  「我還有個條件。」

  「你說。」

  「歸團前,我要去見克勞德一面。」

  珀西歎了口氣,「總有一天,你會為這個弱點而死的。」

  亞瑟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他看著珀西,等待著他的回答。

  「我答應你。」

  這時,某個攝像頭感應到亞瑟在鄭雲起個人客戶端埋下的病毒,被病毒控制,將4d影像投影到亞瑟的房間。影像的位置就在亞瑟的旁邊——

  鄭雲起反覆嘗試和艾倫溝通未果,心情一天比一天煩躁,再一次溝通失敗後,鄭雲起強硬地把比他高出一個頭的艾倫逼到牆角,單手撐在艾倫的臉旁邊,不允許他再逃避。

  攝像頭無錄音功能,鄭雲起又正好背對亞瑟而站。條件反射地,亞瑟就想繞過去看鄭雲起的正臉,看看鄭雲起在說什麼。

  珀西一臉無語的表情,明明在談著正事,嚴肅的氣氛一秒被打破,好想殺人。

  他喊住亞瑟,「亞瑟,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你怎麼定義你對克勞德的感情。覺得他是好玩的玩具,所以想要獨佔他,還是單純是因為你是個變態癡漢?」

  亞瑟被珀西的問題難住,從鄭雲起像國王那樣站在垃圾堆上巡視領土時,他就深深被吸引,可他從未想過,自己對鄭雲起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

  亞瑟已經十二歲了,他唯一接觸過的正面的感情就是姐姐給他的感情,可那已經太久遠,現在的亞瑟,生活在一個充斥著負面感情的環境。亞瑟認真地思考了一會,慢慢地說道:「我對克勞德……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正面最美好的感情。對,愛情。我愛克勞德!」

  「……」珀西沉痛地看著亞瑟,這孩子已經徹底歪了,他對克勞德的感情明明只是崇拜和依賴而已,不過珀西沒有點醒亞瑟,反正都歪得沒辦法矯正了。「你說你愛克勞德,你知道什麼是愛情嗎?愛情就是想和一個人接吻,想幹到那個人起不來床,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孩子,懂什麼?」

  亞瑟瞪大眼睛,漂亮的臉蛋上浮現起一層緋紅,他轉頭看向鄭雲起的影像,不算得很寬的肩膀、略顯纖細的腰、修長的雙腿……這是一個適合擁抱的背影。

  ☆、第021章 有個半吊

  鄭雲起明明是找艾倫進行一場很嚴肅的談話,卻意外讓某人打開了新世界大門。

  他又不是上帝視角,這事他當然不知道,所以他沒能及時拯救某人的三觀,而是繼續著他和艾倫的談話——

  艾倫被鄭雲起以霸道總裁壁咚姿勢逼到牆角,退路被堵死,便想故伎重演,以不理不睬的態度應萬變。可鄭雲起不再給他這個機會,他一臉笑容地飆殺氣。

  艾倫幾乎有種錯覺,他不是站在春光爛漫的校園裡,而是被整個人扒光扔進冰天雪地裡,冷得透骨。

  鄭雲起咬牙切齒地說道:「以前我怎麼就沒發現,你的性格能彆扭成這個樣子。」

  在沒真正接觸艾倫之前,鄭雲起對艾倫的印象都來自於艾文在客戶端裡留下的信息。

  鄭雲起太忙了,他忙著他的新生活,忙著磨系統治療基因病的原理,忙著存錢搞研究,所以他只大概瀏覽過艾文留下來的信息,便將其放到一邊,根本沒深究。

  現在仔細回想起來,艾文就是個感性又單純的小孩,所以他才會相信艾倫漏洞百出的謊言。

  艾倫被父親發現他和艾文來往,被狠狠地揍了一頓,幾天之後才出現在艾文面前,他告訴艾文,爸爸只是象徵性打了他幾下,根本沒事。艾文信了。

  艾倫說要成為一名機械工程師,打造最先進的機甲和武器,他說爸爸很支持他的夢想,運輸艦工廠以後可以交給職業經理打理。艾文信了。

  後來過了很久,艾倫好不容易,終於從偷偷學機械工程,變成光明正大地學習,計劃卻臨時更改,艾倫告訴艾文,就算他改變夢想,想成為明星,家人也會理解。艾文還是信了。

  艾文沒有安全感,他只能牢牢抓住艾倫,像籐蔓一樣緊緊依附著他。

  艾倫愛逞強的性格,八成是艾文給培養出來的。

  他現在來讀軍校也一樣,明明是不惜與家人決裂也要讀軍校參軍,卻偏偏要說成是家人強求他來,把自己背負的傷痛嚴嚴實實地掩藏起來,不讓別人看見一分一毫。

  艾倫實在太彆扭了,以致於鄭雲起現在也摸不清楚,艾倫不願意理他,到底是因為發現他和艾文不同,還是因為抱著他哭的失態行為感到極度害羞。或許兩者兼而有之,只是不知道哪個比重佔得多。

  鄭雲起沉默了太久,艾倫被他看得發毛,他哆嗦幾下,僵硬地說出了這一星期以來對鄭雲起說的第一句話。「你找我什麼事。」

  一瞬間,艾倫用他聰明的大腦,列出了十多種鄭雲起可能給出的反應,但絕不包括以下這種——

  鄭雲起平靜地說道:「兩件事。一,強求你不再彆扭似乎不太現實,所以我放棄。二,你與其半吊子地在軍校混日子,等以後上戰場戰死,還不如趁早交違約金退學。」

  說完,鄭雲起很乾脆地轉身離開,艾倫抬起手想要抓住鄭雲起的手臂,最終只是指尖與鄭雲起的衣裳輕輕擦過,沒能把挽留的話說出來。

  鄭雲起走出去一段路後,對著某個方向說道:「出來吧,別躲了。」

  吉爾摸摸鼻子走了出來,走到鄭雲起身邊與他並肩而行。「你對艾倫是不是太冷酷了,好歹他也是為你來參軍的啊。」

  「吉爾,」鄭雲起冷笑,顯然還沒退出鬼畜狀態,「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麼。」

  「……記得。」吉爾頓時氣勢一矮。

  鄭雲起停下腳步,嚴厲地看著吉爾,「獲得自由五年,我一直在專研醫學。現在讀軍校,我找到了導師,開始進入研究室學習,接觸基因病研究。你呢,你做了什麼?夏爾是亞人在軍部的最高峰,他就在我們學校,還是我們的總教官。這麼好的資源,你居然沒抓住一切機會去打動夏爾,讓他成為你的導師。本來我是想等你自己醒悟的,是我太高估你了。你和艾倫一樣,都是半吊子。」

  吉爾被質問得啞口無言。

  未成年亞人獲得自由回歸社會之後,人類聯邦給予了他們極大的關懷,哪怕歧視亞人的現象仍普遍存在,未成年亞人也漸漸被蜜糖所麻痺。

  他和鄭雲起有野心,極大的野心,但他們不能表現得特殊,鄭雲起提議,他們一邊假裝被洗腦,一邊暗中為自己的目標努力。鄭雲起一刻都沒忘記過他的目標,他呢?日復一日的鍛煉的確讓他比同齡人要強一大截,可是,在不斷的糖衣炮彈下,他漸漸變得安逸……

  吉爾伸手捂著臉,瞧瞧他都做了什麼。

  養好傷,開學典禮又沒到的那段時間,鄭雲起在醫療所爭取導師的承認,古銅也開始琢磨著機甲的教科書,只有他無所事事,還對忙得不可開交的鄭雲起抱怨新室友。

  吉爾羞愧得憋紅了臉,「是我錯了。」

  鄭雲起沒有繼續數落他,吉爾回歸社會時才十一歲,心智不堅被人類聯邦的蜜糖腐蝕也很正常,是鄭雲起故意沒提醒吉爾——因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便衣調查員來暗查,調查他們這些回歸社會的亞人是否被洗腦成功,調查他們有沒有反社會傾向。鄭雲起不敢拿吉爾的演技去賭,所以才對其放任自流。

  鄭雲起拍拍吉爾的肩,「既然知道錯,就去做你該做的事情吧,別再半吊子下去。」

  吉爾點了點頭,把艾倫的事拋到腦後。

  鄭雲起數落吉爾的時候,並沒有避著艾倫,不遠不近跟在兩人後面的艾倫,把鄭雲起的話全都聽在耳中。

  「你在研究基因病啊……」艾倫喃喃自語,他自嘲地笑了笑,長腿一拐,朝著另一個與鄭雲起他們不同的方向離開了。

  與此同時,剛談完條件的亞瑟和珀西沉默著。

  珀西推了下有些下滑的眼鏡,他是個學習能力很強的人,當初亞瑟學唇語的時候,他也被動學會了唇語。鄭雲起對艾倫和吉爾說的話,珀西也看懂了。

  珀西想,或許五年來始終未向船長報告克勞德的事,除了他與亞瑟是命運共同體的原因以外,還有克勞德自身的原因吧,他老成得總能讓人忘記他還是個孩子。

  鄭雲起走出了攝像頭的監控範圍,4d影像熄滅,亞瑟久久才回過神來,他轉頭看向珀西。珀西替船長養了五年兒子,秒懂亞瑟的眼神,他答道:「別以為你不是半吊子,在你學會控制對克勞德的情緒之前,你永遠都是半吊子。」

  ***

  鄭雲起一番半吊子的話,到底影響了多少人,又影響到什麼程度,此時還不得而知。

  一個月過去了,凱撒的新生集訓讓一年新生們徹底換了一層皮。

  鄭雲起對此適應良好,基因病研究也漸入佳境;吉爾出人意料地進步神速,但他仍沒找到打動夏爾的方法;艾倫被新生集訓折騰得半死,也許是舍友的影響,艾倫也開始找導師,他把自己設計的幾件武器貼到校園論壇,同時被好幾個老師看上,導師任君挑選,這讓吉爾嫉妒得不得了。

  除此以外,在鄭雲起來開距離後,艾倫又彆扭了一段時間,後來漸漸學著克制自己的彆扭,開始慢慢接受總是追著他跑的艾文,變成遠遠把他甩在後頭的鄭雲起。兩人的對話依舊僅限於早安吃飯之類的簡單日常,不過艾倫找回了童年的一個習慣。

  以前艾文的父母對他很不好,艾文還在貪嘴的年紀,就每日以壓縮糧食和營養果凍這些低劣的食物為三餐。每次和艾文見面,艾倫都會給艾文帶一點零食。現在呢,鄭雲起把軍校的補貼全部投進基因病研究,依舊過著壓縮糧食與營養果凍的樸素生活。艾倫看不下去,某一天他為鄭雲起訂了午餐,他原以為鄭雲起會拒絕,但鄭雲起接受了,還對他說謝謝。於是,艾倫很自覺地承包了鄭雲起的每日三餐。

  新生集訓結束,一年級仍未擺脫菜鳥的頭銜,只有完成二三年級協助的實戰課程,新生才算正式入學——

  開學的第一個月,三年級的課程為,根據學校給出的任務,以戰艦指揮班為中心,組織部署一次作戰計劃,並帶領二年級去完成作戰任務。

  二年級剛分班,他們首月課程為跟隨三年級,第一次進行出戰任務。

  二三年級的共同任務是,帶回一批數量充足的蟲族,供一年級進行實戰訓練。

  第一次與蟲族作戰,這就是一年級第二個月的課程,這一個月每天都要面對各種蟲族,心理稍微脆弱一點的人,恐怕一個月都不想吃肉了。

  二三年級的課程順利完成,他們的艦隊載著滿倉的蟲族,降落到凱撒軍校軍艦港。學生們離艦後,軍艦港工作人員給出指令,機器人們動了起來,它們兢兢業業地把蟲族集裝箱從戰艦倉庫卸載,並搬運到一年級的訓練場備用。

  搬運作業持續了兩個小時,忙碌的機器人自發啟動風箱散熱。在來來往往的機器人中,有兩個穿著不太合身的二年級軍服人穿行,可是機器人並沒有注意到這兩個人,彷彿被刻意下了催眠術。這兩個人躲開港口工作人員,掩人耳目地朝著一年級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不做他想,這兩個人就是珀西和亞瑟。

  ——珀西和亞瑟剛離開,五艘戰艦的倉庫便清空了,還剩下五艘戰艦的蟲族集裝箱沒搬走,可是那兩艘未搬運的戰艦,艙門鎖死,需要工作人員輸入密碼打開。

  遲遲不見艙門打開,機器人們一個個圍到龍人管理員的操作台。

  管理員非常安靜地坐著,一動不動,對機器人的到來也沒有半點反應。窸窸窣窣地,圍在一起的機器人讓出一條道來,一個穿著三年級軍服的人類,邁著輕鬆的步伐走到工作人員的身後。

  那人戴著防毒面具,雙手也戴著隔離手套,他哼著校歌的小調,在操作台上輸入六位密碼,按下確認鍵,剩下五艘戰艦的倉門應聲而開,機器人們的指令得意順利運轉,它們又兢兢業業地繼續工作。

  機器人離開後,那人取出一個透明的培養皿,伸手撥開工作人員擋著後頸的頭髮,在其佈滿鱗片的後頸上,出現大面積地發黑潰爛,在潰爛的中心,有一個突起的弧形。

  那人掀開鬆動的鱗片,伸手將其取下放入培養皿,這是一隻蛹。

  無論那人做什麼動作,工作人員一直悄無聲息,原來,他已經死了……

  ☆、第022章 有埃博特

  今天,是二三年級順利完成首月課程回到軍校的日子,同時也是一年級菜鳥們,自開學典禮以來第一個假期。這是一個充滿悲壯色彩的假期,因為這唯一的一天假期結束後,他們即將迎來連續一月無休的對蟲族實戰。

  絕大多數一年級學生,要麼在為這個值得紀念的假期大肆慶祝,要麼悶頭大睡補充體力為明天的新課程備戰。

  鄭雲起卻沒有任何放鬆的打算,他的時間表被學業和基因病研究擠滿,難得的一天假期,他已經和楚門約定好,楚門會給他展示這些年的基因病研究成果。

  鄭雲起整裝完畢,正要出門。

  艾倫期期艾艾地喊住他:「今晚,我,我們……你你你,你有,空空嗎?」

  鄭雲起沉默地看著艾倫,他之前不小心偷看到艾倫為了在這天假期邀請他去玩,私下裡練習邀請的台詞。艾倫練習時台詞說得很順溜,結果到真正來邀請他的時候,卻磕磕巴巴地沒能說好。

  鄭雲起捫心自問,難道他有那麼可怕嗎,居然讓艾倫的心理陰影大到這個程度。

  也許他應該稍微緩和一下態度,這麼想著,鄭雲起對艾倫說道:「對不起,我今天要去研究室,沒空。」無情的拒絕,鄭雲起再次無意識地給艾倫造成成噸的傷害。

  鄭雲起出門後,吉爾拍拍石化的艾倫,安慰道:「別難過,克勞德不是故意針對你的。我認識他八年了,唯一一次見到他出去玩,是為了陪古銅實現家庭旅行的願望。」

  「這……」艾倫怔住,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話來表達他的震驚,「所以艾文,不,克勞德能在訓練課程和基因病研究之間輕鬆遊走,是因為他一直以來,都過著沒有任何娛樂的鐵人生活嗎?」

  「你說的那是機器人好嗎?」吉爾說道,「最近克勞德會這麼狂熱,是因為他第一次接觸正規的研究室,等過一段時間就會恢復了。平時他還是會看一些電影,聽聽歌之類的。」

  一說到這個,艾倫頓時來了興趣,「他喜歡看什麼電影?喜歡聽什麼歌?」

  「他喜歡看不需要帶智商去看的三俗電影,聽歌……」吉爾頓了頓,有些糾結地說道,「他喜歡eyes組合和她們的歌。」

  喜歡看三俗電影,艾倫能理解,畢竟鄭雲起學醫已經夠費腦子了,看電影是為了放鬆而不是增加大腦負擔。但是……「eyes組合是?我怎麼沒聽過。」艾倫是想過要混娛樂圈成為明星的人,基本上娛樂圈的大動態他還是懂的。

  吉爾頓時被問住,暗罵了一聲,他為什麼要扯到這個話題來,艾倫和克勞德的關係好不容易有了緩和,而且艾倫看起來對克勞德蠻欣賞的……「我要去夏爾教官那裡報到,你感興趣的話,可以自己到星網查。」

  吉爾離開宿舍後,艾倫上星網檢索,eyes組合是四年前出道的雙胞胎少女組合,長相甜美,童顏巨.乳,她們的歌都帶著一種黏糊糊的甜蜜氣息……看這類型,確實有很大一批受眾。艾倫有點接受不良,宅男女神和克勞德的組合,這兩者的違和感實在太強了。

  艾倫無意識地繼續往下看eyes組合的資料,這個組合剛出道的時候小紅了一把,可是她們並沒能按照這個勢頭繼續紅下去,她們的運氣太差,不僅事業屢屢碰壁,而且還多次被曝光醜聞,一年後,eyes組合雙胞胎不得不退出娛樂圈,遺憾收場。

  怪不得艾倫不記得這個組合,他從不記失敗者的名號。艾倫正要關掉星網,慢慢消化鄭雲起是eyes組合粉絲的消息,卻正好一眼瞟到eyes組合隸屬聖威集團。聖威集團是人類聯邦最大的娛樂集團,他們勢力大手段強,手下的藝人無一不是精品,eyes組合會落到如此田地,真讓人感到奇怪。

  不過艾倫很快就把這點疑惑扔到腦後,舍友都去為自己的事業奮鬥,他也沒有了去玩的心情,乾脆就留在宿舍琢磨他的機甲設計,他已經找到了心儀的導師,那位導師不是凱撒軍校裡最出名的機械類專業的老師,但艾倫很喜歡導師的風格——自由。

  導師給了艾倫一個課題,在一年內,機甲設計圖。設計圖的每一個零件每一寸鋼鐵的設計都需要艾倫親自完成,在這個過程中,導師會跟進艾倫的進度,給他開小灶給他的設計提意見。等到第二年,艾倫的課題就是把這台機甲組裝出來,光是想像一年後的光景,就讓人非常振奮。

  鄭雲起去研究室,吉爾去繼續求師,艾倫則呆在宿舍裡,對著光腦埋頭折騰他的設計圖。

  忙碌的三人構成一幅朝氣而充實的校園畫卷。然而,這幅美麗的畫卷沒能維持太久。

  平衡,被不善的入侵者打破,陰霾正悄然籠罩……

  ***

  楚門的研究室。

  偌大的空間,一套完整研究設備佔去了三分之二,還有許多未開封使用的器材堆在角落,據鄭雲起目測,這些設備器材加起來的價值,足夠買下一艘可容納五百人、滿載武器的戰艦。

  楚門總是穿著凱撒軍校發配的白色防護服,那張妖孽的臉也總是被藏在口罩下,看起來就是個落魄的軍醫。結果楚門對鄭雲起說,這個研究室是他花了點零花錢建起來的——

  在那一瞬間,前前世和前世都是有錢人的鄭雲起,突然就理解了為什麼那麼多人有仇富。鄭雲起做夢都想擁有一個可以隨意研究的實驗室,可是他沒錢,在這個未來世界,他也沒辦法像初代神醫那樣開闢山谷,鄭雲起苦苦難求的研究室,楚門花點零花錢就得到了,這真是……太讓人火大了。

  伴隨著小小的嫉妒心,鄭雲起融入了研究室。

  相處是雙向的,這一個月以來,楚門對鄭雲起的印象也越來越好。

  起初,楚門以為,他需要花幾個月甚至是半年的時間來領鄭雲起入門,結果鄭雲起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喜,鄭雲起的醫學知識很扎實,而且只用了一個星期,每天兩小時,就適應了這套複雜的研究設備。驚喜還遠不止如此,楚門發現,當他說一些學術性的問題時,鄭雲起不僅能跟上他的節奏,偶爾還能一針見血地提出建設性意見來。

  楚門考慮了很久,最終決定在新生集訓結束後的假期,把自己多年來的研究成果整理出來與鄭雲起分享,他們都非常重視今天的假期。

  鄭雲起按時赴約。

  楚門也下意識地一改往日不修邊幅的打扮,乾淨利落的軍裝打底,外搭一件嶄新的白大褂,髮型也修整過了,只是臉上的口罩依舊沒摘。

  兩人打過招呼,鄭雲起便到他的專屬位置坐下,無需在開場白上浪費一句半句話,楚門啟動4d影像,開始他漫長的研究報告,估計得耗完一整個上午的時間去講解。鄭雲起聽得很認真,還不時地添幾筆筆記。

  兩人一講一聽十分和諧,卻被一個意外的音符打破了,有人往鄭雲起的客戶端發了一條信息。在研究室裡,兩人都會默契地關閉通訊,在這個時候能接進來的通訊和信息,只有紅色警報。

  紅色警報分為公眾警報和私人警報,顯然,鄭雲起收到的是私人警報。楚門雖然有些不高興正事被打斷,但他還是紳士地移開視線,把空間留給鄭雲起。

  鄭雲起打開信息一看,瞳孔驟縮。

  「我來到凱撒了,半小時後在你的宿舍見,亞瑟留。」

  不管這條信息的真假,鄭雲起都坐不住了,他必須立刻回宿舍去。鄭雲起退出信息閱讀界面,還未動手刪除,信息便自動粉碎,把所有能查到蛛絲馬跡的記錄都抹乾淨。鄭雲起的心又沉重了幾分,對方是本人的可能性變高了。

  鄭雲起站起身,正要編個理由向楚門告辭,結果紅色警報的標誌性提示音再次響起。這一次響起紅色警報的不只是鄭雲起的客戶端。

  鄭雲起和楚門的客戶端,前後響起的時差不超過一毫秒——

  兩人愣了愣,無聲地交換一個詫異的眼神。私人紅色警報有很多種可能性,不一定是壞消息,但是公眾警報,絕對是壞消息。

  鄭雲起打開信息。

  「緊急通知:敬告凱撒軍校全體師生及其他工作人員。

  ce520年03月19日,11:26:40am,本校在軍艦港發現一例埃博特寄生蟲致死案例。

  本校啟動四級戒嚴模式,即刻起,全員客戶端進入生命徵象監控狀態。請立即使用個人治療儀進行全身掃瞄,身體有異常者,請立即上報異常,並前往醫療所;身體無異常者,請勿在戶外滯留。

  凱撒所有可封閉建築物即刻起進行封閉除蟲,在徹清埃博特病毒之前,請放心留在室內。如有必須外出的情況,需要向校方提出申請,申請通過者,需佩戴防護面具才能外出。」

  鄭雲起剛看完信息,楚門的客戶端連續響起多條紅色警告的信息,估計是學校在召集醫生。

  楚門露在口罩外的一雙金眸凝聚著晦暗,他問鄭雲起:「知道埃博特麼?」

  鄭雲起.點頭,「二課的蟲族大全裡有介紹。埃博特寄生蟲,六大惡蟲之一,它們的寄生對象是哺乳動物。埃博特的孢子通過呼吸系統進入寄生體,孵化的時間為兩至五小時,孵化之後,它們會以極快的速度吸乾寄生體的腦髓,結蛹從後頸破出。」

  楚門的客戶端還在不停地響著,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往外蹦,這是凱撒軍校監控客戶端生命徵象後,連續發現的埃博特遇害者,他們大多數都是二三年級的學生。

  楚門說道:「你要回宿舍去?」

  「是的,我必須立刻回去。」鄭雲起抿著唇習慣性地露出一個微笑,他的心沉甸甸的。如果剛才給他發信息的真是亞瑟,他應該是跟著二三年級的戰艦來的,亞瑟絕不會給他帶來危險,帶來埃博特的絕對不會是他,這也就意味著,亞瑟很可能在無意中被埃博特寄生了。

  ***

  珀西和亞瑟在計劃偷渡登陸凱撒軍校時,就竊聽監控了凱撒軍校的中樞系統,雖然他們不在凱撒軍校的紅色警報名單上,但是,他們比任何人都要先收到警報——警報信息尚在編輯中,他們就收到情報了。

  收到警報時,珀西罵了句髒話,立刻用治療儀給他和亞瑟全身掃瞄,最糟糕的結果出現了,他們兩個都被埃博特寄生了。

  亞瑟怔住,他也沒料到會是這個結果,「現在我們立刻撤退,還來得及麼?」

  「就算是風霜號強行迫降也來不及。」珀西黑著臉說道。

  風霜號是珀西和亞瑟安排的退路,一艘設備齊全的中型戰艦,目前正停在宇宙軌道上。他們原定的計劃是,和鄭雲起見面之後,向凱撒「借」兩台重型單兵,升空宇宙,與風霜號會合。

  現在,他們無法趕在埃博特孵化前與風霜號會合,身為海盜的驕傲,也不允許他們向凱撒低頭搖尾求庇護。更何況暴露身份,只會讓他們添一層投放埃博特嫌疑人的身份,活不活得下去全看運氣。

  「看來只能向克勞德求助了。」亞瑟深呼吸一口氣,「抱歉,珀西,因為我的任性,才連累了你。我保證發誓,一定不會讓你死的。」

  珀西躲開亞瑟真誠的眼神,他絕對不會告訴亞瑟,他有一個天大的秘密。

  自從某次瀕死經歷之後,珀西就多了一種很詭異的特殊體質。他每到達一個新的地方,都會給那裡帶去一場或大或小的災難。這些災難不一定會發生在他本人身上,所以一直沒人知道他的秘密。

  珀西會成為海盜並死忠於基德船長,無論亞瑟怎麼策反他都無動於衷,那是有故事的。

  處於對自己的體質自暴自棄的狀態,他到處旅行,就是個人型災厄,給自己和他人帶去無盡的災難。某天,剛到一個新城市,珀西去下酒館,等著災難來臨。

  珀西很快就和坐在他身邊的人打成一片,你一杯我一杯豪邁地喝酒。等珀西宿醉醒來,這座城市沒有像其他地方那樣,在十二小時內發生災難,依舊像往常那樣和平。

  珀西幾乎喜極而泣,結果三天後,這座城市被基德海盜團光顧,血雨腥風。

  珀西僥倖活了下來,他去了另一個星球的另一個城市,結果災難再次來臨。珀西不由地想到上一個城市的事,是因為那座城市有更大的災星,所以他這個小災星就失去作用了麼?

  為了驗證這個可能性,珀西以他的黑客技術贏得欣賞,成功加入基德海盜團,結果他發現,那天晚上在酒館裡,和他一起喝得酩酊大醉的人,竟然就是基德船長。

  珀西加入基德海盜團之後,跟著海盜團到處興風作浪,經過更深入更仔細的驗證,珀西發現他的事故體質,只有基德在附近時才會失效。基德船長不在的話,珀西與海盜們一起去到某個新地方,哪怕海盜給那個地方帶去的災難再大,也絕對會發生別的災難,而且這些災難往往會落到海盜們頭上。

  ——珀西想,原來那個比他更大的災星不是基德海盜團,而是基德這個人啊。

  珀西後來和亞瑟到諾亞競技場後,事故體質再次發作,亞瑟足足倒霉了一個星期,倒霉程度參考喝水都會塞牙縫。珀西很吃驚,亞瑟雖然真的很倒霉,但並沒有生命危險,這最多只發揮了他事故體質0.05的威力。

  珀西覺得很驚喜,這肯定是因為亞瑟是基德船長的孩子,遺傳了基德船長的災星體質,才能對他的事故體質有如此強大的抵抗能力。

  亞瑟要求來凱撒的時候,珀西是存了私心的。

  珀西想要試驗一下,亞瑟從五歲長大到十二歲,災星體質是否得到強化,是否能對他的事故體質產生更強的抑制效果。

  試驗結果一出,珀西的臉都被打腫了。

  根據珀西的經驗,不管埃博特蟲災是意外還是人為,都絕對和他的事故體質有關。

  而且,這次蟲災要是處理不好,絕對會是珀西有史以來給世界帶來的最大災難。

  宇宙的惡徒們都有一個常識,不到萬不得已,絕不主動攻擊軍隊或軍校。軍隊是全宇宙的保護傘,只有在軍隊抵擋住蟲族的入侵的前提下,惡徒們才能安全地在宇宙中胡作非為。凱撒則是蟲族戰爭輸出戰力最高的軍校,要是凱撒損失巨大……珀西有點不敢往下深想。

  作了大死的珀西飛快地瞟一眼亞瑟,說道:「盡快聯繫克勞德說明情況。」

  亞瑟點頭,飛快地給鄭雲起發了信息,這次他沒設置清除痕跡,所以鄭雲起的回復很快就來了,他說:「到宿舍等我,很快就到。」

  亞瑟興奮地把消息告訴珀西,拉起他就繼續趕路。

  沒有讓他們去醫療所,也就是說克勞德有自信能為他們動手術,把那個該死的埃博特取出來吧?這是好事。珀西邊走,邊自我安慰地想道。

  有件事珀西沒告訴亞瑟,剛才他給他們倆做全身掃瞄的時候就發現了,他腦袋裡的埃博特孢子已經趨於成熟,他已經能明顯地感覺到大腦裡有異物存在,只需要半小時,埃博特就會甦醒,把他的腦髓吸食得一乾二淨。

  珀西相信,哪怕在沒有任何醫療設備的情況下,那個神奇的克勞德也能夠完美地把開顱手術做好。只是在沒有冷凍設備的條件下,克勞德動手術的速度再快,也跑不贏埃博特孵化的速度。

  我大概是快死了。珀西邊跑著邊大口呼吸著空氣,他自嘲地笑了笑,作為一名星際海盜,被埃博特吸乾腦髓的死法實在有些難看。

  珀西並不畏懼死亡,只是臨死前沒能再見船長一面,覺得有些可惜。

  他偏頭看了看拉著他跑的亞瑟,亞瑟小時候明明和基德長得很像的,年紀漸長,他的長相也在變化,越長越漂亮是沒錯,只是和基德的區別變大起來。

  ——這個世界上,果然只有基德船長是特別的。

  這是珀西留給自己的遺言,誰都不告訴。

  ☆、第023章 有個抉擇

  鄭雲起戴著防護面具,剛走出醫療所,就立刻收到亞瑟的信息。

  不好的預感應驗,亞瑟果然被埃博特寄生,而且病人不止一個,亞瑟的導師x也跟著亞瑟一起來到凱撒,他也被寄生了。

  面對這個棘手的難題,鄭雲起打開系統看了一眼,系統半透明的界面一如從前。他上一次使用系統已經是五年前的事,為了達成「三不救」的要求,當年他還對基德船長和亞瑟撒了個彌天大謊。

  鄭雲起隨手關掉系統界面,分別給吉爾和艾倫發發了信息,「你在宿舍麼?有沒有被寄生?」然後又給古銅發了一條信息,「我一切正常,你呢。」

  古銅的回復第一個到,「我很好,你也多加小心。」

  接著是艾倫的回復,「我在宿舍。你在醫療所嗎?那邊情況怎麼樣?你沒有被埃博特寄生吧?」

  吉爾一直沒給回復,也不知道情況怎麼樣。

  艾倫問到醫療所的情況,鄭雲起抬起頭來,入目便是許多面如死灰的人往醫療所趕來的畫面。

  凱撒軍校佔地面積很大,幾乎佔了這個行星三分之一的面積。為了時刻警告學生要在戰鬥中注意保護自己,不能熱血上頭只顧戰鬥,整個凱撒只有一所醫療所。是以,所有被埃博特寄生的病患像歸巢的蜜蜂一樣,開著各自的駕駛工具,朝著醫療所直衝過來。這些駕駛工具都被運轉到極限,機械承受了極大的壓力而發出轟隆隆的聲音。

  能及時地趕到醫療所接受救治的,都是幸運兒。

  有些病患趕路趕到一半腦髓就被吃光,就直接從急速行駛的駕駛工具上摔下來。

  就算駕駛工具之間強制安裝互感迴避系統,也依然發生了不少起車禍。沒死於埃博特,卻死於車禍,真是太諷刺了。

  到處都是車禍現場,爆炸燃燒的駕駛工具,破碎的屍體,完整的屍體,醫療所派出來清理現場、尋找存活病人的機器人,構成了一幅殘酷而慘烈的畫面……

  被陰影所籠罩的畫面中,唯一鮮活的事物,就是在半空中翩躚飛舞的蝴蝶。

  這些翅膀上佈滿美麗暗紋的蝴蝶,是埃博特破繭後的成蟲,它們每扇動一下翅膀,就有埃博特的孢子散落到空氣中,名副其實的死亡之舞。

  鄭雲起快步朝宿舍的方向走去,並回復艾倫的消息,他編輯著信息:「醫療所這邊還好,我……」他的信息還沒編輯完,就被人打斷了動作。

  一個踩著光能滑板的身影朝著鄭雲起飛過來,那人低垂著頭,根本沒有看路,滑板飛得歪歪扭扭的。鄭雲起透過防護面具,能看見對方的臉頰肌肉在抽搐著。

  「啊……馬上就要孵化了。」鄭雲起喃喃自語。

  如果這人也像其他人一樣,為了抓住活命的機會,而拚命加快滑板的速度,鄭雲起看都不會多看他一眼,一側身就讓過去。哪怕他再加一把油門,也許就能衝進醫療所,可是他沒有,反而逐漸降低滑板的速度,緩緩停下——

  那人直直撞進鄭雲起懷裡,腳下的滑板也應聲掉落在地上。

  胸口柔軟的觸覺讓鄭雲起愣了一下,這是個人類女孩。女孩仰起頭,目光沒有焦距,眼淚從她雙眼溢出,「我的眼睛看不清東西……我是不是快死了……」

  「我還不想死,不想死。」她牢牢抓住鄭雲起的胳膊,神智已然有些不清醒。

  鄭雲起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鄭雲起的話帶著種令人安心的力量,女孩漸漸緩和下來,她答道:「艾米麗……」

  「艾米麗,我能救活你,只要你做一件事。」鄭雲起撇開艾米麗抓住他的手,按住艾米麗的肩膀讓她緩緩跪下,他低頭看著艾米麗像琥珀般漂亮的雙眼,「叫我爸爸。」

  「爸爸……」艾米麗突然感覺大腦受到一陣強烈的衝擊,直接暈厥了過去。

  鄭雲起掀開艾米麗戴在頭上的軍帽,長髮像瀑布般散落開來,鄭雲起五指貼著艾米麗的頭皮滑入髮絲中,在抓住某個事物後,他把手輕輕沿著長髮向外滑去。

  鄭雲起攤開手心,那是一隻已經從孢子裡鑽出半個身軀的埃博特幼蟲,它全身被系統灼燒成焦炭,死得不能再死。鄭雲起合手一握,焦炭徹底變成粉末。

  鄭雲起摘下自己的防護面具,將其扣在艾米麗的臉上,並紳士地把昏睡過去的艾米麗抱到路邊的長椅上。作為治療費,鄭雲起順走了她的飛行滑板。對滑板不問而取,這事就原諒鄭雲起吧。他已經窮到每餐都在吃壓縮量是,自然不可能買得起貴得要死的代步工具。

  這下有了代步工具,他到宿舍的時間能再壓縮一點。

  艾米麗剛才視力被埃博特剝奪,看不清鄭雲起;她的神智也受到埃博特影響,記得鄭雲起讓她跪下喊爸爸的可能性幾乎為零;鄭雲起留給她的防護面具是醫療所統一型號,滑板使用完也會毀屍滅跡;他們相遇到分別,全程不在任何一個監控攝像頭範圍裡。

  這一切鄭雲起都算計到了,哪怕事後醫生發現,艾米麗沒有接受手術就被清除埃博特,想要深究其中原因,也沒辦法從鄭雲起留下的線索中,找出是他替艾米麗治療的。

  只是鄭雲起不小心犯了個錯誤,那是一個放在平時絕對不會犯的天大錯誤——

  剛才艾米麗的情況非常凶險,「三不救」的條件通過的綠色提示燈剛亮起,他就立刻啟動系統,對艾米麗進行治療。再加上鄭雲起惦記著亞瑟和x,情急之下就忽略了一個問題,系統對艾米麗列出的疾病中,有一項叫做「基因多體原蛋白綜合缺失症」,簡稱基因病。

  艾米麗大腦裡的寄生蟲被殺死的同時,基因病也治好了。

  ***

  鄭雲起趕回宿舍,用客戶端刷開宿舍門,一進屋就看到被揍腫半邊臉頰的艾倫,被亞瑟反擰胳膊壓在地面上,艾倫的武器被亞瑟踢飛到一邊,完全是單方面壓制狀態。鄭雲起說道:「亞瑟,放開艾倫。艾倫,他們是我的朋友,不是敵人。」

  亞瑟剛鬆開艾倫,下巴就挨了艾倫一下。艾倫飛快地閃到鄭雲起身後,心有餘悸地看著亞瑟。艾倫原以為,挺過一個月集訓的自己應該很強了,結果沒幾下就被一個年紀看起來比他小很多的小孩兩招解決,他的自尊心都要被碾成渣了。

  「他們進屋不是敲門,而是刷客戶端開門進來的。而且……」艾倫沒有往下說,他從亞瑟和珀西身上嗅到一種味道,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腐臭味,他們一定殺過很多人。

  鄭雲起坦言,「他們是星際海盜,吉爾也認識亞瑟。我剛才想發信息告訴你,會有人來宿舍找我,只是我遇到了一點突發狀況,信息沒發成。」

  艾倫幾乎驚掉了下巴,他想要追問,卻被鄭雲起一頓搶白。

  「他們的事,我以後再向你解釋。我們進屋時帶進來了埃博特孢子,你現在馬上去戴上防護面具,還有立刻檢查一下有沒有被寄生。」鄭雲起這麼說只是為了轉移話題而已,他剛進屋的時候就用系統把三個人都掃瞄了一遍。

  艾倫絕對是上天的寵兒,不僅頭腦聰明,而且運氣也很好,亞瑟身上沾有不少孢子,剛才艾倫與亞瑟貼得那麼近,卻完全沒有被感染寄生。

  艾倫戴上防護面具,用治療儀給自己掃瞄時,鄭雲起則走到宿舍控制面板前,啟動強勁消毒模式,把他們帶進屋的孢子統統消滅。

  消毒噴霧帶著淡淡的紫色,氣味有些刺鼻,但是對人體並無害,用力地呼吸,還能將附著在上呼吸道的孢子殺死,那些著床到大腦的孢子,就需要別的方法來治療了。

  鄭雲起回到宿舍之後,亞瑟就被按下了暫停鍵,他放開艾倫之後,就一直處於靜止狀態,只有雙眼緊緊追隨著鄭雲起的身影。

  在亞瑟灼熱的視線下,鄭雲起淡定地拉過他與光腦書桌配套的轉椅,在宿舍休閒區的長沙發的正對面停下。鄭雲起在轉椅上坐下,兩手肘分別置於扶手上,雙手十指交叉托著下巴,看向懶洋洋躺在長沙發上的珀西。

  鄭雲起的存在感太強了,珀西掀起眼皮抬頭看了他一眼,「你在做什麼,不去準備給亞瑟做開顱手術麼?哦,不對,你應該先檢查一下自己有沒有被埃博特寄生,居然敢不戴防護罩就從醫療所跑回宿舍。」

  珀西話音剛落,亞瑟和艾倫就齊刷刷地看了過來,他們的眼神非常驚訝,似乎對鄭雲起可能被寄生的事,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珀西能理解他們的想法,就像他也很難想像基德船長會長痔瘡一樣,雖然基德船長的確沒長痔瘡。珀西沒有把心裡想的話說出來,在人生的最後幾分鐘,他不想把時間浪費在吐槽上,那樣太可悲了。

  珀西使用治療儀對鄭雲起掃瞄,結果顯示他沒有被埃博特寄生,亞瑟和艾倫都鬆了一口氣。

  珀西垂下手,情緒有些提不起來,他平靜地說道:「克勞德,你先幫亞瑟治療吧,小孩子的體溫比較高,他的埃博特可能會孵化得快一些。」

  珀西的態度太古怪,如果對獲救還有希望的話,多少都會有點緊張,珀西平靜得就像一潭死水,亞瑟直覺感覺到不對,他抬起手腕,把治療儀的方向對準珀西——

  「優先治療哪位病人,這事得醫生說了算。」鄭雲起鬆開交叉的雙手,指尖一下下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埃博特還有七分鐘就孵化的x先生,我認為應該優先給予你治療。」

  亞瑟沉默地看著珀西好一會,見到鄭雲起興奮的心情沖淡了許多,他問鄭雲起:「克勞德,你能救回珀西麼?」

  問出這個問題時,亞瑟有些小心翼翼的,他不敢抱太大的希望,他是看著鄭雲起一路學醫過來的,雖然不是醫學專業,但也不至於沒常識到認為七分鐘就能把開顱手術做完。

  「別擔心,我會想到辦法的。」鄭雲起篤定地說道。

  「七分鐘做完開顱手術?」珀西瞟一眼客戶端,「現在是六分鐘了。六分鐘的神之右手?」

  珀西能強烈地感覺到,大腦某個位置有個東西在不規則地蠕動著,奇怪的聲響從大腦內部傳來,彷彿死神漸漸靠近的腳步聲。

  鄭雲起說道:「我沒動過開顱手術,估計最短也需要兩個小時。所以我想要找的辦法,不是壓縮手術時間,而是抑制埃博特孵化的速度。」

  封閉消毒完畢,艾倫摘下防護面具,他驚奇地說道:「難道你從醫療所裡偷回了酯環酸抑制劑?我去把冰箱改建一下,給你當冷凍環境。」

  埃博特30度以上的溫度就會孵化,基本上所有智慧生物的體溫都達到這個溫度以上。以宇宙聯盟現掌握的科技,用生物冷凍技術,能在十五秒內把體溫降到30度以下。

  智慧生物在進步的同時,埃博特也在進化。埃博特進化出一種危機感,假如體溫下降超過一定程度,它們會爆發求生本能,以極短的時間孵化,把寄生體的大腦攪得一團亂。這種情況下破蛹而出的都是些殘次品埃博特,而寄生體也已經死了。

  有種藥劑,酯環酸抑制劑,寄生體注射該抑制劑後,埃博特的感官會被麻痺,在埃博特被麻痺的三分鐘內,用生物冷凍技術把體溫降低到埃博特無法孵化的溫度,再對病人動開顱手術,就可以順利把埃博特取出來了。注射酯環酸抑制劑,是對付埃博特必不可少的一環。

  「如果我記錯的話,酯環酸抑制劑只有在-5度的環境下才能保存,在常溫中,效用只能保持五分鐘。連冷凍設備一起偷的話,絕對走不出醫療所的大門。所以就算把酯環酸抑制劑帶回來,也失去作用了。」珀西不再看任何人,他仰面平躺在沙發上,雙手交疊在胸口,「克勞德還不至於連這種常識都不知道,我猜他沒有帶酯環酸抑制劑回來。」

  「我確實沒帶酯環酸抑制劑,不過這不代表我沒有別的辦法。」鄭雲起的手指依舊維持著一個穩定的頻率,在扶手上一下下敲著,他對停下動作的艾倫說道,「快去把我的冷凍環境弄出來,在五分鐘之內。」

  鄭雲起的態度太冷靜,總讓珀西有種他很囂張的感覺。珀西告訴自己要忍耐,這沒什麼大不了的,結果才忍了十幾秒就沒能忍住,原諒他是將死之人,脾氣不好不怪他。

  「小鬼,你又不是超能力者,怎麼可能在什麼條件都沒有的情況下找到抑制埃博特的方法。」他沒好氣地對鄭雲起說道,「我求你不要再說些不著邊際的大話來安慰我了,真是謝謝你啊,我一點都沒被安慰到。」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超能力者。」鄭雲起好脾氣地笑笑,「搞不好我有個超能力,觸發條件是『跪下喊我爸爸』。」

  「超能力是不存在的。人類加入宇宙聯盟之後,這個課題就被證實了。宇宙聯盟四十二種族成員,其他非聯盟成員的已知智慧種族,有一千六百多種,這些種族都沒有超能力。所有看起來奇特的能力,都可以用科學來解釋。」珀西繼續罵道,「學醫呆子,就知道學醫,你好歹也跟得上時代一點啊,連這種常識都不懂,白叫人看笑話。」

  珀西數落鄭雲起,越數落越起勁,他正要取笑鄭雲起喜歡讓人下跪喊爸爸的中二病愛好,結果鄭雲起刷地一下站起身來,他幾步走到珀西面前,修長的手指伸到珀西面前。壓迫感倍增的珀西,頓時閉了嘴。

  鄭雲起豎起三根手指,在珀西眼前晃了晃,說道:「看得清這是幾麼?」

  珀西不回答,鄭雲起收回手,「看來視力已經受到影響了。」他看向客戶端時鐘,還有四分鐘。

  「克勞德,真的沒有辦法了嗎?」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亞瑟的情緒也變得焦躁起來,雖然他能在三分鐘內說出一大堆珀西的缺點,也說不上多喜歡珀西,可是實實在在陪伴他五年的珀西,絕對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我還在想辦法。」鄭雲起的態度仍不緊不慢。

  倒是艾倫,他完全沒辜負機械工程天才的名號,才三分鐘,供鄭雲起動手術的冷凍環境就已經改建好,完美無缺。艾倫擦了把額上的汗,「克勞德,我改裝好了。」

  「很好,啟動待機,我一會就要用。」鄭雲起誇了艾倫一句,視線並沒有離開珀西。

  ——拖拖拉拉地磨蹭了半天,都沒動手,這完全不像鄭雲起的一貫風格。

  所以,事出有因。

  珀西表現出與「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截然相反的臨終情緒,亞瑟的心情也非常焦躁。這是因為擺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很糟糕的局面。

  但誰又知道,擺在鄭雲起面前的局面有多難以取捨?

  對,他們都不知道,因為鄭雲起完全沒有把他的情緒表現出來,他只是變得拖拉起來……

  鄭雲起會救下艾米麗,固然是有些心血來潮,其實也是在試探系統對埃博特的治療效果。試探的結果讓鄭雲起驚艷,那時候他就在考慮,要用系統救下亞瑟和珀西,跪下叫爸爸的條件,事後強行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就行。

  當鄭雲起回到宿舍後,這個計劃就確認無效了——

  珀西的身高比鄭雲起要高,而且還是高出二十多厘米。

  珀西被「三不救」原則永遠排除在外。

  那麼只救亞瑟不救珀西?這樣區別對待的話,跪下叫爸爸的條件就變得難以解釋起來。

  要麼救兩個,要麼誰都不救。這是死局。

  鄭雲起在轉椅坐下時,就立刻點開系統,開始瘋狂尋找破解死局的方法。

  神醫系統對生命體分為三大類型功能。

  第一類型為檢測類功能,該類功能對所有人零條件使用,而且掃瞄精度高、範圍廣,必要時完全能夠把這類功能當做生命探測儀、敵情監測儀來使用。

  第二類型為正面型功能,即保護和治療功能。

  保護功能僅屬於系統所有者個人,該項功能被動啟動。治療功能對系統所有者和下任所有者零條件治療,對其他所有人,必須滿足「三不救」原則才能使用。

  第三類型為負面型功能,該功能主要是給生命體加上負面狀態。初代神醫建立神醫谷時,就是頻繁使用該項功能,不費吹灰之力,殺死了大量想要侵犯神醫谷的人。

  在第二類型,治療功能的下面,又細分為兩項。

  第一項是全系統治療,即系統承擔全部治療傷病的工作,這也正是鄭雲起一直以來使用的功能。第二項是半系統治療,即系統承擔部分治療工作,治療哪部分由系統所有者決定,但系統治療部分不能超過一半。上一任系統所有者薛亮,就常使用半系統治療功能,因為他喜歡治病的參與感。

  第二項把系統承擔的醫療工作上限設為一半,是有理由的,這也是鄭雲起面臨的難題所在。

  ——因為只要系統所有者願意,他完全可以零條件無門檻對所有病人使用半系統治療。

  這麼好的事,當然不可能什麼都不付出就拿到。

  捨棄「三不救」原則對病人使用半系統治療,系統所有者需要付出代價,他將永久性失去系統的保護功能,以及再也無法使用系統對自身進行治療。

  救他人還是自救,鄭雲起只能從中選一個。

  狡猾的系統,只允許治療上限為一半的半系統治療功能捨棄「三不救」原則。

  打個比方,基因病只治療一半的話,不僅不會讓接下來的治療變得簡單,反而會因為身體內的平衡被打破,導致更多更複雜的問題。這就代表系統的優越性會繼續存在,它將捧著苛刻的原則,永遠高高在上。

  如果是全系統治療能捨棄「三不救」原則,鄭雲起肯定毫不猶豫地放棄自身的功能。

  然而世上並沒有這麼好的事。

  無論如何,鄭雲起都想救下亞瑟和珀西,所以現在擺在他眼前的選擇是:

  一,先使用系統把自己的基因病治好,再捨棄自身功能,對珀西和亞瑟進行半系統治療;

  二,直接捨棄自身功能,對珀西和亞瑟進行半系統治療。

  用排除法來選的話,一固然能確實地讓他得壽命上限延長到三百年,但他是低指標確診的亞人,如果被人類聯邦發現他基因病突然好轉,他要麼失去自由成為基因病研究的小白鼠,要麼就成為人類聯邦通緝犯,過著東躲西藏的生活。

  到頭來只能選二了嗎?

  他對自己說:鄭雲起,你要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出治療基因病的方法,雖然被逼放棄原來屬於你的東西的感覺很不爽,請忍耐。要忍耐,繼續忍耐……

  可是,這真的能忍嗎?

  因為抱怨沒有用,鄭雲起從來沒有抱怨過。此時被逼迫著做選擇,他一直壓抑在心底的怒氣突然爆發出來——

  這個世界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得到系統,到底付出了多少代價?

  在古代時,鄭雲起一次又一次被不懷好意地接近,反覆地被神醫谷仇家追殺,被殺得兩隻腳都踏進棺材的次數多得數也數不清。好不容易把苦日子都熬過去,準備當家作主的時候,卻被一腳踢到未來世界,一切重頭再來就算了。亞人的處境萬分艱難,醫生這個神聖的職業也被人瞧不起……

  鄭雲起付出那麼大代價才得到的東西,卻一次都沒正經地在自己身上使用過。選二,從未使用過的治療功能就會被回收。他能甘心麼?

  距離珀西腦袋裡埃博特孵化還剩兩分鐘,艾倫那邊已經準備完畢,他完全看不出鄭雲起藏在笑容下的內心掙扎,輕聲說道:「冷凍環境已經調節好,你隨時可以使用了。」

  鄭雲起應了聲好,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心,把所有煩惱所有暴躁都拋到腦後,身為醫者的驕傲,不允許他把負面的情緒帶給病人——

  在猶豫了六分鐘之後,鄭雲起做出了選擇。

  他伸手摘下珀西的眼鏡,五指輕輕在珀西的臉上滑過,將珀西的雙眼合上。他笑著對珀西說道:「我認為這個世界上是存在超能力的,如果你不相信的話,接下來就讓我為你展示,獨屬於我的超能力。」

  珀西的雙眼已經迷濛得看不清東西,鄭雲起的聲音也忽遠忽近,還帶著奇妙的回聲,不過珀西依舊聽清楚了鄭雲起的話。什麼超能力,都是假的。珀西想反駁,卻發不出聲音來,而且鄭雲起滑過他臉上的手指,帶著種冰涼的觸覺,這種冰涼的感覺在向整個腦袋蔓延。

  珀西也分不清,這到底是埃博特啃大腦時讓他產生的錯覺,還是鄭雲起真的有超能力。

  鄭雲起把手從珀西臉上移開,「手術開始。」

  ☆、第024章 有個敘舊

  選一還是選二,鄭雲起給出的答案是——

  屬於我的東西,誰也不能搶走!鄭雲起決定放手賭一把。

  從亞瑟和艾倫的角度來看,鄭雲起是用電筆往珀西的腦袋上來了幾下。實際上,鄭雲起已經在神醫系統上連續操作了好幾個步驟。

  一,對珀西的大腦進行掃瞄,定位瞄準埃博特;二,將埃博特選定為系統使用對象,眩暈、冷凍、僵直,連續三個負面狀態打過去;三,持續用系統的掃瞄功能監視著埃博特的動態。

  鄭雲起打橫抱起失去意識的珀西,抱著他一路走到艾倫準備的手術台,將其放下。

  手術台是一張簡易的架床,長2.5m寬1.5m,在床頭的位置,擺著一個被拆卸重組的難以看出原型是冰箱的四四方方的機器,機器內部留足空間,不會阻礙到鄭雲起做手術的動作,機器的底部留出一個橢圓形的缺口,缺口周邊還貼心地墊了一層軟墊,讓珀西趴上手術台時臉不至於太難受。

  珀西在手術台上趴好,腦袋和肩膀,一直到心臟的位置,都被納入冷凍環境中。

  鄭雲起單手貼在珀西後腦勺的某個位置,對艾倫說道:「可以啟動了。」

  啟動開關就在艾倫手邊,他突然覺得手指很沉重,幾乎要抬不起來,「現有的材料不夠,會比醫療專用的生物冷凍儀要慢三十秒才能讓體溫降到三十度。」

  鄭雲起輕微點了下頭表示可以,艾倫咬咬牙,啪嗒一聲,他按下冷凍開關。通能後,冰箱改造成的冷凍環境開始工作起來,四十五秒,珀西的體溫以觸覺可感的速度下降,不僅是冷凍環境中的部分,他的軀體和四肢也隨著心臟送出血液的溫度下降,只是溫度要比腦袋的局部溫度要高些許。

  煎熬的四十五秒,所有人的治療儀都打開著,時刻刷新著珀西的生命動態,雖然虛弱,卻很平穩——

  鄭雲起賭贏了!他牢牢抓住了屬於自己的東西,沒有被系統搶走!

  艾倫興奮地想要給站在他身邊的亞瑟一個擁抱,卻被亞瑟伸手撐住肩膀擋開,死活沒辦法靠近,亞瑟臉上的表情,混雜著對珀西能獲救的喜悅和對艾倫的嫌棄,看起來十分微妙。艾倫稍微冷靜下來後,才發現自己的動作,他重重地哼了一聲,擺出一臉嫌惡的表情瞪回去。

  剛經歷了一場驚險的賭博,鄭雲起的稍稍感覺到有些疲憊。剛才冷凍環境開始工作的時候,鄭雲起神經高度緊繃,鎖死監控著埃博特的動態,神醫系統界面一直打開著,只要珀西有任何一點不對,他就會立刻放棄自己的權利,用半系統治療對付埃博特。

  結果證明,他成功了。狂喜之餘,鄭雲起後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濡濕透,脈搏還維持著高速不降。看到艾倫和亞瑟的互動,他不自覺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來,「看到你們關係那麼好,我就放心了。」

  「誰和他關係好啊!」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道,又不約而同厭惡地看一眼對方。

  「好吧好吧,不管你們關係好不好,麻煩你們到洗漱間去待機,每間隔十分鐘,給我報告一次亞瑟腦袋裡埃博特的動態。」鄭雲起走到自己的床位,從床底取出一個真空密閉的箱子,那是一套完整的手術設備,他邊給自己穿防護服,邊對他們做一個退下的手勢,「手術時間,清場。」

  十一小時五十分後,22:49pm。

  被安置在吉爾床上的珀西,他的手指動彈了幾下,半晌之後,才緩緩地張開雙眼。珀西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彷彿戴了頂比基德的體重還要重的帽子,壓得他想轉一下頭都不行。

  突然,珀西感到身邊的床榻一沉,轉著眼珠子看過去,是鄭雲起在床沿坐了下來。珀西有些無語,他沙啞著聲音說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你以為這裡是哪,死後的世界嗎?」鄭雲起用系統給珀西掃瞄的同時,也拿醫療儀來裝樣子掃瞄一遍,「很遺憾地告訴你一個壞消息,你不僅沒死,而且正在快速恢復中。想要見到死後的世界,等你帶著亞瑟離開凱撒再說吧。」

  沉默了很久,珀西才緩緩說道:「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鄭雲起答:「我用電擊代替酯環酸抑制劑。」

  「你確定不是超能力麼?」

  「這個世界上沒有超能力不是嗎?」鄭雲起頓了頓,「非要說有什麼超能力的話,大概是我的幸運。對你和亞瑟的電擊都很成功,既沒傷害大腦,也電麻痺了埃博特。」

  每隻埃博特能承受的電擊上限都不同,而且這個上限和智慧生物大腦能承受的上限極為接近,用電擊的話,很可能埃博特沒被麻痺,寄生體卻被電傻了。只有瘋子才會使用電擊的方法來對付埃博特。

  珀西還想說些什麼,鄭雲起隔著被子拍拍他的肩膀,「你先好好睡一覺吧。」

  在鄭雲起的安撫下,珀西再次沉沉地睡過去。而鄭雲起一直等待著的消息,也終於到了——

  鄭雲起的客戶端彈出通話的窗口,因為調了靜音的緣故,沒有驚動屋裡熟睡的三人。

  鄭雲起腳尖落地無聲,悄無聲息地走到宿舍的陽台上。因為全校警戒狀態,平時與外界相連的陽台降下一層透明的防護膜,防護膜隔絕空氣和聲音,而不隔絕視線。

  現在外界一片死寂,半個人影都沒有。

  鄭雲起連接通訊,對客戶端浮現出來的壓縮影像說道:「吉爾,隔了將近十二小時才給我回復,是被什麼事絆住了嗎?」

  吉爾沉重地點點頭,「紅色警報發過來的時候,我正好在夏爾教官的辦公室,他讓我跟著他去維穩,我覺得這是他對我的考驗,就跟著去了。」

  見吉爾一臉我很想傾訴的表情,鄭雲起從順如流地問道:「情況怎麼樣?」

  「現在埃博特的傳播已經基本控制,但損失還是非常嚴重。」吉爾說道,「發現埃博特入侵的時機太晚,埃博特傳播的範圍已經擴散到校外,凱撒行星的埃博特致死病例超過783例。」

  凱撒軍校所在的行星,是一顆以教育為主的行星,並以凱撒軍校的名字為行星冠名。除了凱撒軍校以外,凱撒行星還有星網通訊科技大學、戰艦機甲機械工程學院、蟲族生態研究所,等一系列軍校相關的九所學校。一次埃博特入侵,對未來軍力的打擊程度,難以想像。

  「損失這麼嚴重,看起來不像是意外事件。」鄭雲起對吉爾說道。

  吉爾點頭,「夏爾教官也是這麼說的。埃博特孢子的生存能力不強,普通的噴霧消毒就能將其殺死。根據戰艦的記錄儀顯示,二三年級的狩獵艦隊返航時,所有學生通過艙門登艦時都通過三重消毒殺蟲關卡,船艙裡也使用二級消毒噴霧徹底消毒。在這麼嚴密的消毒程序之下,埃博特不可能會存活。埃博特會登陸凱撒,一定是有不明者故意把它們保存下來。但是……」

  鄭雲起接過話,「但是,其他被牽連進來的學校只會認為,這是凱撒軍校為失職而找的借口,他們不相信有不明者,咬定這是凱撒軍校失職而發生的意外。」

  「是的。而且他們還控制了輿論,現在星網上已經炸開鍋了。」吉爾有些沉重地點點頭,此時夏爾正在參加十大聯校的會議,和凱撒的高層一起,與那些咬死凱撒軍校不放的瘋狗周旋。

  吉爾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想要在軍部往上爬,只有武力是不夠的,擁有長遠的眼光、與人周旋的高明手腕、走在人前的謀略,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因素,這一切的基礎則是智慧。吉爾不禁想起在八年前強壓著他和亞瑟學習文化課的鄭雲起,他在那麼小的時候就已經想得那麼遠了嗎?

  「不用擔心,他們很快就會消停的。」鄭雲起說道,「那個親手造成埃博特事件的犯人,是絕對不會停止的。」

  吉爾愣了愣,夏爾在參加十大聯校會議前,有特別叮囑凱撒後勤官,讓他安排工作人員去校內巡視,說是要以防萬一發生突發狀況。夏爾只能肯定這次事件是人為,卻不能確認對方是否會再有動作。

  「為什麼……你會覺得那個犯人會再次出手。」吉爾問道。

  「因為好奇心。」鄭雲起答,「我代入犯人的身份設想過,我為什麼那個人會把埃博特帶回來。

  因為恨凱撒軍校嗎?不像,凱撒軍校的訓練雖然殘酷,但是對學生保護得非常好,建校九百多年,學生在校意外死亡的案例不超過五十例。凱撒的學生畢業後會強制性參軍,但也有在校生交違約金退學的人性化選擇。這所軍校,值得尊重,而不是仇恨。

  因為仇恨凱撒軍校的某個或某些對像?如果仇恨的對象在二三年級,在外出訓練時殺掉他們才是更好的選擇。如果仇恨的對象在學校裡,這場源點始發於軍艦剛的埃博特事件,能殺死特定對象的可能性並不是百分百,這不是復仇的好方法。

  當然,也不能排除犯人是高功能反宇宙變態的可能性。

  但我更傾向於是因為好奇心,對於蟲族強烈的好奇心,犯人想看一看埃博特傳播的真實案例。

  既然你跟著夏爾去維穩,你看到的應該比我更多,比起4d影像紀錄片,真實發生在眼前的景象更加有震撼力,不是嗎?

  只要嘗過了一次甜頭,我認為他很難停手,短時間內,他一定會忍不住再次動手。」

  吉爾莫名覺得鄭雲起的話很有說服力,只是……吉爾小心翼翼地問道:「你為什麼能對犯人的心理分析得那麼深入?」該不會你就是犯人吧。

  「因為我也有好奇心啊。」鄭雲起對吉爾笑了笑,明明笑得和平常沒什麼區別,吉爾卻覺得有些陰森森的。鄭雲起說道:「身為一名醫生,有時候我也很想親眼看到某些病例,但這不代表我對那些病人懷有惡意,我只是純粹地感到好奇而已。」

  吉爾縮了縮脖子,小聲地說道:「那你也不能因為好奇而故意讓別人患病啊。」

  「這就是我和犯人的區別,他越界了,而我沒有。所以,吉爾,停止使用看變態的眼神看著我。」鄭雲起對著吉爾的影像危險地瞇起眼。

  吉爾打個哈哈,僵硬地轉移話題,「對了,你上午問我在不在宿舍,是有什麼事嗎?」

  鄭雲起反問道:「你身邊有沒有其他人?」

  吉爾在會議室旁邊的休息室等夏爾,這裡並沒有其他人,但是因為鄭雲起提出這個問題,他條件反射地服從命令,花了幾分鐘時間把休息室徹查一遍,保證休息室裡沒人、也沒有竊聽偷窺設備。他對通訊那端的鄭雲起報告:「沒有人。」

  一直沉默地等著吉爾回復的鄭雲起,終於緩緩開口道:「亞瑟在我們宿舍。」

  「……………………………………」吉爾艱難地說道,「四年級的亞瑟學長?」

  鄭雲起無情地搖搖頭,打破了吉爾的幻想。

  吉爾沉默,他覺得自己的童年完全可以寫成一篇史詩了,他的童年玩伴都是些什麼人,亞瑟一個星際海盜,居然敢往凱撒軍校闖。

  隨即,吉爾想到亞瑟來到凱撒的途徑,連忙問道:「亞瑟他沒事吧,有沒有感染埃博特?」

  「感染了。」鄭雲起答道。

  「那他…………」吉爾不語。

  「別擔心,我救回來了。」

  「在醫療所?」

  「不,在克勞德私人診所。」

  吉爾被鄭雲起強壓著背過一整本的蟲族大全,對埃博特的治療方法他不可謂不熟悉,他驚訝地問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鄭雲起沒有正面回答,「我可是要研究出治療基因病方法的男人,這點事只是小意思。」

  「你就扯淡吧。」吉爾看了一眼休息室門口的方向,「夏爾他們開完會了,等我回去再說。」

  說完,吉爾就掛斷了通訊。鄭雲起把平舉在眼前半天的手往上抬,長長地伸了個懶腰,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外面的景物上。「亞瑟,出來吧。」

  不知何時已經在陽台門站著的亞瑟,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鄭雲起身邊,五年未見,他竟已經和鄭雲起長得差不多高了,想當年,他的身高只到鄭雲起的耳際。

  鄭雲起看著臉色還有些蒼白的亞瑟,說道:「剛才為什麼不和吉爾打個招呼。」

  「我和他沒什麼好說的。」即使五年沒見,亞瑟對吉爾的態度一如從前。只是鄭雲起能看得出來,吉爾剛才表現出來的關心,依然打動了亞瑟。現在說起吉爾,亞瑟的表情比以前要柔和許多。

  鄭雲起沒有繼續在吉爾的問題上打轉,他們重逢的時候,因為埃博特的情況很緊急,連問聲好的時間都沒有。在為亞瑟動手術的時候,鄭雲起仔細打量過他,和五年前相比,亞瑟身上發生了許多變化。鄭雲起有很多想問亞瑟的問題,比如諾亞競技場的經歷,比如基德對他未來的安排,可是,千千萬萬的話語只變成一句話。

  鄭雲起雙手扶在陽台的欄杆上,微微偏頭看著身邊的亞瑟,他笑得猶如暖陽:「能再次和你見面,我很高興。」

  因為鄭雲起的一句話,亞瑟的表情頓時生動起來,湛藍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滿了難以數清的快樂,他開心得有些微微發抖,朝著鄭雲起的方向靠了靠,原本只有一個拳頭的肩距,接近得趨近於零。「我也很高興,能見到克勞德。」

  少年的喜悅很真誠,這是這個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

  哪怕他人生的道路由無數的屍體堆疊而成,此時的亞瑟,純粹而美好。

  鄭雲起不自覺地抬起手,想要揉揉亞瑟的腦袋,這是他五年前的習慣,每次誇獎亞瑟的時候,都會摸摸他的腦袋。他的手馬上就要碰到亞瑟柔軟的頭髮時,突然停頓下來,亞瑟的後腦勺上才動過刀,哪怕有治療儀輔助恢復,傷口依舊沒能好全。

  鄭雲起無聲地歎氣,把手收回來,亞瑟卻不讓,他伸出雙手,把鄭雲起的手按在他的腦袋上,用自己那頭燦爛的金髮蹭了蹭鄭雲起的掌心。

  掌心上微癢的觸覺彷彿撓在鄭雲起的心底。亞瑟是個很固執的人,勸他放手估計很難,鄭雲起無奈地笑了笑,一下下撫摸著亞瑟的腦袋。

  ——他們都沒有說話,這場親密的敘舊,不需要語言來點綴。

  ☆、第025章 事發東窗

  吉爾和鄭雲起通訊過後,一整夜都沒有回宿舍。

  新生入學以來的第一個假期,伴隨著慘烈的血色結束。第二天一大早,一年級全員到實戰訓練場集合,比起前天集訓的最後一天,到場人數少了29名。

  防護面具擋去了新生們臉上的表情,他們現在的心情到底是悲傷、憤怒、或者是冷漠,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現在依舊要按照原定計劃,進行連續一月的蟲族實戰課程。不只是一年級的新生要繼續他們的課程,就連損失最為慘烈的二三年級,也一樣嚴格按照原定計劃繼續課程。

  只要是凱撒的學生,哪怕昨天他還躺在手術台上,被醫生往後腦勺鑽個洞,只要今天醫生說他的身體已經可以接受訓練,哪怕他有再大的心理陰影,就算是爬著也要爬到指定地點接受訓練——

  一年級實戰訓練場。

  一夜未眠的夏爾站在講台上,向下看著他的學生們,埃博特事件在這些年輕人心中留下難以磨滅的創傷,氣氛沉重得幾乎要壓垮人們內心的防線。

  在大家震驚的眼神下,夏爾摘下了臉上的防護面具,露出他那張有些倦容的娃娃臉。

  夏爾沉聲說道:「你們是不是很疑惑,凱撒行星上十所學校,其餘九所學校都因為埃博特事件而停課了,為什麼損失最慘重的我們,卻鐵血地執行原定教學計劃。你們認為凱撒這樣做很殘酷嗎?」

  沒有人回答,但他們繃直的身體,握緊的拳頭,沉重的呼吸,這所有的所有,都給出了答案,他們——對凱撒不滿。

  當然,其中也不乏腦袋清醒的人。一個巨人響亮地喊道:「報告。」

  夏爾看著他,「說。」

  巨人向前一步出列,他自信地說道:「我認為凱撒不殘酷。軍人的天職是服從,我們是軍人預備役,接到的命令是ce520年3月20日上午7點在第七訓練場集合,進行為期一月的蟲族實戰訓練。只要命令沒有更改,哪怕面對最嚴峻的情況,軍人就必須服從命令。報告完畢。」

  夏爾點點頭,巨人剛退後一步歸列,又一個聲音響起,這次是一個軟糯的女聲,「報告!」

  在得到夏爾的同意後,那個身體基本由觸手構成的軟體海族女孩出列,「埃博特不是無解的蟲族,只要我們有足夠的警戒心,以現有的醫療條件,完全可以免於死亡。凱撒保持正常運作,每天的經濟支出都是一大筆錢,這些錢是由稅收支出、各宇宙聯盟國的資助、私人資助組成。既然我們現在是安全的,我們就不能辜負大家的期待,把大家的錢無意義地浪費。」

  有人打頭,正面的觀點一個個被帶了出來。

  有人說他預先來訓練場看過,今天的訓練場和前天有許多細節不同,應該是連夜重新調整過,所以夏爾教官才會在這裡摘下防護面具,因為這裡是絕對安全的。

  還有人說,不畏懼埃博特,堅持原定計劃訓練,有利於新生克服對蟲族的恐懼。畢竟以後在戰場上遇到埃博特,他們就必須自己面對,而不是躲在凱撒的羽翼之下接受保護了。

  在良好的氣氛中,一年級的首次蟲族實戰開始了。

  凱撒軍校為一年級準備的首批蟲族有十多種,根據學生不同的種族給出相對應的蟲族,難度均不高。一年級被允許使用的武器只有近戰用的冷兵器,他們必須在短距離內擊殺蟲族。

  時至今日,冷兵器仍是軍人的必備武器之一。未來世界的武器種類豐富,激光刀槍手雷炸彈生物武器等等,這些武器都未能把冷兵器取締的原因是,其他武器都有消耗完畢的時候,而冷兵器,只要不離手,只要不是遇到蟲王或者一些極端情況,那就一直能用下去。

  冷兵器是軍人的最後一道生命線,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這也是新生的第一次實戰課,就以冷兵器作為訓練的理由。

  情緒是會傳染的,當一部分新生瘋狂地把對埃博特事件的憤怒和悲傷,盡數傾瀉在蟲族身上,其他人也紛紛受到感染,把他們的情緒都發洩出來。

  鄭雲起殺了五隻蟲族,完成今天課程的最低任務量就停下動作,朝著訓練場的安全隔離區走去。這些蟲族對身經百戰的鄭雲起來說,起不到太大的訓練效果。再加上昨晚亞瑟那個不聽話的病人硬是拉著他,非要他說他這些年的經歷,折騰了半宿沒睡,鄭雲起打算花一點時間來補眠。

  來到隔離區時,鄭雲起愣了下,訓練才開始十分鐘,隔離區竟然已經有人比他先到了。能到隔離區來的,必須完成最低任務限度,完全可以排除對方是因為害怕才躲到隔離區來的。

  對方聽到聲響,轉過頭來和鄭雲起對上視線,彷彿是條件反射般,他扇了扇翅膀。

  這張冰山臉鄭雲起並不陌生,是新生洗禮時遇到的羽族,他們有過愉快的交談。鄭雲起問道:「洛,你怎麼在這裡,西呢?」

  西是新生洗禮的另一個羽族。羽族的寡言就連他們的名字都有所體現,基本都是些單音節,重名的概率高得可怕。

  說到西,洛的冰山臉頓時佈滿陰霾,「醫療所,大腦損傷,觀察中。」

  「……」怪不得一向好戰的羽族會失去戰意,鄭雲起在洛身邊坐下,沉默地拍拍他的肩膀。

  鄭雲起不知道,他的舉動全都落入亞瑟眼中,酸得空氣中瀰漫著醋味,嗆人得很,讓半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珀西忍不住往亞瑟身上踹了一腳。

  不過珀西終究沒踹成,對二三年級宿舍區的監控攝像裡傳來畫面,一批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分成好幾隊,帶著蟲族掃瞄雷達,訓練有素地逐一進入每間宿舍進行排查。

  夏爾沒說出來的課程照常的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這個。把有嫌疑的二三年級全部集中起來,對他們可能藏匿的蟲族的地方進行全面搜索。

  珀西咂舌,嘟囔了句,「不愧是培養出大批優秀軍人的凱撒,一貫嚴謹到死的風格。」

  只要稍微聰明的人都知道,犯人把蟲族藏在宿舍的可能性不足5%,與其關注宿舍,還不如關注別的線索。可是凱撒卻不一樣,為了驗證這5%的可能性,他們會徹底排查二三年級的宿舍。

  監控畫面一切,幾個工作人員在宿舍區出入口安裝隱形雷達的畫面呈現出來。有了這最後一道工序,犯人想帶著蟲族進出宿舍是不可能了,這是一道鐵壁。

  珀西支使著亞瑟,「去看看別的地方,我們絕對要把那個害我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後腦勺還缺了一塊頭髮的瘋子給找出來!」說到最後,珀西都咬牙切齒了。

  昨晚珀西以為他死定的時候,在精神崩潰之際,給基德發了條信息哭訴,因為思維混亂,而且大腦輕微受損,珀西已經記不得他發了些什麼。總之他今早一覺醒來,羞恥的記憶回籠,他立刻調出黑鍵,閉著雙眼,雙手如同殘影一樣在黑鍵上打出一系列指令,把自己給基德發信息的內容和痕跡抹得一乾二淨。整個過程他都不敢看一眼,基德到底有沒有閱讀那條信息……

  比起珀西鮮明的憎恨,亞瑟對那個犯人的感情就複雜多了,既恨犯人導致他們被埃博特寄生,又感激他讓自己能與鄭雲起相處更久,原本他們的計劃是與鄭雲起見面一小時就立刻離開的,現在不僅相處超過一小時,他們還在同一個房間裡住了一晚上,而且因為他對吉爾的排斥,鄭雲起還把自己的床讓給他。雖然鄭雲起跑去睡吉爾的床讓亞瑟略有不爽,但亞瑟還是覺得自己幸福極了。

  不過轉念一想到犯人可能會給鄭雲起帶來危險,亞瑟就立刻打起精神來,這顆定時炸彈不得不除。亞瑟埋入凱撒的中樞系統中,調出部分關鍵監控攝像頭的實時畫面,數量上千的4d影像密密麻麻地排列著,鋪滿了整個宿舍。

  亞瑟輸入指令,主要關注那些只有一個人出現在監控中的畫面。這是鄭雲起分析的,犯人極有可能是單人行事,亞瑟從不認為鄭雲起會錯。

  ***

  醫療所。

  要說昨天最累的是那些人,非醫療所的全體工作人員莫屬。

  昏天地暗地忙碌了整整三十二小時,情況終於得到控制,暫時沒有新的埃博特受害者產生,醫生們終於可以稍稍鬆一口氣,然後把精力放在那些得救但是大腦受損的病人身上。

  楚門也是一整夜都沒有合眼,哪怕經歷連續高強度的工作,他依舊精神奕奕,這讓其他醫生都嫉妒不已。

  正事已上軌,醫生們總算有時間去關注一些奇怪的事了——

  比如有個神奇的種族,他們週身的介質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移動,那些寄生的埃博特會跟著游移到別的地方,有個妹子的埃博特就游移到屁股的位置,並且在她親眼所見之下從屁股破土而出,那妹子傷心地哭了好久。

  說這件事的是一個很風趣的醫生,大家聽著都笑了起來。

  不要以為這些醫生沒心沒肺,所以才拿埃博特來開玩笑,他們雖然是醫生,但也是普通人,對埃博特的恐懼他們也有,而且時時刻刻面對著這些埃博特,他們心裡承受的壓力也不小。適當地調節心情,也是必要的。

  在說笑時,一個女性羽族醫生走近楚門。

  羽族有翼二到六翼,羽翼越多戰鬥力越強,而且羽族的羽翼和大腦一樣,都是精密而寶貴的器官。他們的羽翼受傷了可以修復,但是被砍下的話,就和大腦一樣,無法通過營養液重新長出來。

  走近楚門的這個醫生就是單翼的羽族,否則以這個種族的好戰性,基本不可能選擇當醫生。羽族醫生用客戶端連通醫療系統,把一份報告傳到楚門的客戶端裡。楚門花了大約三十秒把報告看完,這是一個名叫艾米麗的人類三年級學生的診斷報告。

  當時艾米麗是被醫療所派出去的機器人抱回來的,臉上還戴著防護面具。那會醫療所都已經亂成一鍋粥了,確認艾米麗沒被埃博特寄生後,她就被安排到隔離埃博特的病房去了。

  楚門對艾米麗還有些印象,羽族不管是誰都不喜歡沒事找事,既然羽族醫生找過來,那肯定就是有情況。按照艾米麗診斷報告的病床號指示,楚門和羽族一起去到艾米麗的病房,楚門又重新給艾米麗檢查了一遍,依舊沒發現什麼異常。

  楚門問道:「身體無異常,由於受到過度的驚嚇而昏迷不醒。這有什麼問題嗎?」

  羽族醫生搖搖頭,「你看她發到醫療所的記錄。」

  楚門把艾米麗的情況調出來一看,劍眉蹙起,「埃博特寄生三期?!」

  楚門有些不可置信,他又重新給艾米麗檢查了一遍,這次除了用醫療儀器掃瞄以外,還戴上醫用手套親自動手確認一遍,沒有任何外傷,也沒有在醫療所接受過治療的記錄,可是她腦袋裡的埃博特消失了,彷彿從來都沒存在過。

  面對如此匪夷所思的局面,楚門沉默許久,才猜測著說道:「也許她發給醫療所的記錄不是她本人的。慌亂之下她不小心把自我掃瞄設成對他人掃瞄,錯把別人的記錄當成自己的記錄。」

  「我開始也這麼認為,」羽族醫生搖搖頭,「你看看這個。」

  羽族醫生從客戶端調出艾米麗的診斷報告,讓報告放大顯示在半空中,她指著報告的某個位置。「這裡。」

  所有診斷報告,都帶有診斷對象的基本信息,基本信息的內容大抵相同,不過有部分種族有自己獨有的特殊項,人類也有特殊項,正常人、亞人的單項選擇項。

  艾米麗的該特殊項,顯示為正常人。

  楚門有些不解,「這個項目有什麼問題嗎?」

  羽族醫生有些不耐煩地扇了幾下單翼,顯然覺得解釋起來很麻煩,但她還是說了出來。「艾米麗,訓練很拚命,是醫療所常客。」

  艾米麗是三年級學生,第一個月就是跟艦隊外出狩獵蟲族。楚門今年剛跟著夏爾來到凱撒,不知道艾米麗也是理所當然。楚門覺得這事處處透著古怪,他說道:「所以呢?」

  羽族醫生答:「她是亞人。人類的基因病找到治療方法了?」

  「………………………………」楚門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能表達他此刻的震驚。

  羽族又扇了扇翅膀,她顯得有些興奮,也許是從醫之後,她真正地愛上了這一行,「還是說,有個超級醫生,把她的埃博特和基因病都治好了?」

  艾米麗所在的病房不是單人間,這裡一共有二十個床位,昨天躺在這裡的病人大部分都被趕回去接受課程訓練了。這裡的病人,除了艾米麗以外,還有一個三年級的人類學生。他是埃博特受害者,搶救回來時大腦輕微受損,哪怕被搶救回來之後很快清醒,還是被繼續留在醫療所觀察一段時間。

  他躺在病房最角落的床上,血色的眼眸正微微瞇著,看向三人的方向,他的目光很專注,只看著仍在沉睡中的艾米麗。他和艾米麗同是重火力炮兵班的學生,可是一直沒記住艾米麗的名字,他只記得,他親眼所見艾米麗被寄生,那個生命爆發的畫面,很深刻。

  艾米麗的狀況讓他感到極度好奇,他恨不得立刻衝過去檢查一番,可他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繼續躺在病床上,輕輕地歎息,聲音輕得他自己都聽不見。

  他說:「你到底是怎麼把小可愛弄出大腦的?」

  至於讓楚門驚訝得魂都快飛走的——艾米麗基因病突然好轉的消息,他則顯得漠不關心。

  哪怕他自己就是個亞人,低指標確診的亞人。

  ☆、第026章 有夜談會

  一般情況下,擬寫病人的診斷報告時,該病人的基本信息,都是直接從凱撒軍校人員情報數據庫中調出,無需對基本信息一一檢測的。可是昨天的情況太混亂,醫生們忙得騰不出手來,所以艾米麗這種無生命危險、但似乎又存在問題的病人,就被交給智能機器人來做進一步檢查。

  智能機器人的ai芯片輸入了龐大的醫療數據庫,能應對大部分的情況。

  出於星網安全的考慮,智能機器人被禁止瀏覽凱撒軍校人員情報數據庫,智能機器人智能從艾米麗的客戶端讀出的信息只有姓名、性別、年齡、年級和專業的學籍情況,其他的所有數據只能由機器人測量所得。

  智能機器人兢兢業業地給艾米麗量身高、體重……等等,一系列全面的檢查下來,自然也就包括了正常人、亞人的單選項。

  楚門自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他驚訝過後,立即對給艾米麗做檢查的智能機器人編號ai750進行確認。結果證實,ai的基因病檢測指標,並沒有跟著人類聯邦的指標一起更新,依舊沿用最基礎的低指標檢測方法。

  也因此,凱撒軍校的人類學籍信息,並不像人類聯邦那樣再將亞人細分高低指標確診項,而是把所有亞人籠統歸為一類。

  ——艾米麗應該是高指標確診亞人、低指標非亞人,所以才會造成信息誤判的診斷結果。

  楚門把其中彎彎繞繞的關竅,向羽族醫生解釋了一遍,羽族醫生聽後恍然大悟,順理成章地接受智能機器人診斷錯誤的說法,連帶艾米麗錯誤掃瞄的猜測,也一併接受下來。

  艾米麗的診斷報告只能說是一個烏龍,構不成醫療事故,所以不需要寫成報告上傳醫療系統。

  離開病房時,楚門向羽族醫生說道:「這次誤診,就……」

  羽族的求知慾得到滿足,便對楚門失去興趣,她懶得和楚門兜圈子,「我不會說出去。」

  楚門和羽族醫生遠離之後,病房裡一直被他們所忽略的那個人,他關停了安裝在床頭位置的身體檢測儀,乾淨利落地起身下床,他身姿輕盈,步履平穩,完全不像是腦袋受過損傷的人。

  他三兩步走到艾米麗床邊,俯身看著沉浸在夢魘中的艾米麗。他伸出手,把艾米麗臉頰上的髮絲撥到其耳後,那姿態就像是情人親暱的愛撫。

  他又輕輕地重複了一遍他的疑問:「你的埃博特到底是怎麼不見的?」

  他的語氣只有純粹的好奇,不帶半點惡意,彷彿差點害死艾米麗的人根本不是他。

  不只是艾米麗,他對所有感染埃博特的人都沒有惡意,卻害死將近八百人,這種冷酷的態度,完全就是科學家對待實驗用小白鼠的態度。只是,居然把同類當成實驗材料,這人算是徹底瘋了。

  瘋子的大腦回路,常人難以理解,但瘋子卻能理解常人的想法——

  就比如楚門。從楚門把編號ai750找來檢測的時候,他就知道楚門在打什麼主意。

  因為某個亞人凱撒畢業之後,以正常人的軍籍回聯邦參軍的烏龍事件,基本所有人類軍人都知道,凱撒的醫療用智能機器人,其裝載的基因病檢測指標是低指標。

  楚門在明知道此事的情況下,仍在羽族醫生面前假裝不知,並對ai750檢查一番,這是為了給他適才的驚訝,找一個能讓羽族信服的解釋。

  事實上,楚門的驚訝並不是源自於對智能機器人的無知,而是艾米麗的埃博特三期神奇失蹤,和艾米麗突然從亞人變正常人這兩件事結合在一起。這兩件事單獨分開的話,確實能為其找到合理的解釋,當這兩件事攪合到一起時,就讓楚門產生了「事情真的有那麼巧嗎」的想法。

  羽族醫生所說的超級醫生,無論其存不存在,都足夠讓楚門驚訝的了。

  楚門會極力遮掩艾米麗的事,恐怕就是抱著「萬一那個超級醫生真的存在」的想法,準備另外找個時間,偷偷對艾米麗進行高指標基因病檢測。假如艾米麗真的是由亞人變成正常人,以楚門現在的表現來看,他不一定會將其交給人類聯邦……

  三年級男生幾乎不費什麼力氣,就想明白了楚門在盤算著什麼。

  他和艾米麗同窗三載,與艾米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艾米麗到底是不是低指標確診的亞人,這種*的事他自然無從得知。不過,因為艾米麗的埃博特神秘失蹤,他卻比任何人都快捕捉到那個超級醫生的存在。

  三年級男生的存在感極強,但艾米麗依舊沒醒來,自然也就無從回答他的疑問。只停留了一小會,他便離開了病房,去醫療所中控台申請退院。在他離開凱撒之前,還有一次實驗沒完成,時間所剩不多,他得抓緊。

  許久之後,巡房的醫生來到艾米麗所在的病房,他先是讀取床頭監控儀的數據,給艾米麗簡單檢查一遍,然後對照中控台實時更新的信息,確認病房退院的情況,確認完畢後,他對著醫用手板錄入語音信息,「ce520年3月20日13:20pm,三年級人類學生查理出院。」

  醫生退出病房時,不小心按錯按鍵,進入了查理的個人信息頁面。因為凱撒軍校的教學很嚴酷,出現心理問題的學生自然不少,所以醫療系統的個人信裡,包含著本人所寫的過去的履歷表。結合病人過去的經歷,更方便心理醫生對其進行開導。

  看著查理的履歷表,醫生輕輕驚呼一聲,有些敬畏地看著查理充滿書卷氣的大頭照,「這人居然是蟲族生態研究所的榮譽學員,他才十九歲啊!這真的能做得到嗎?」

  蟲族生態研究所,凱撒行星上十大高校之一。這十所高校,有著各種各樣的排名,其中「最變態的學校」排行榜上,蟲族生態研究所以三倍的票數,非常瀟灑地甩第二名的凱撒軍校十條街。變態的超高難度入學考試,變態的超長十二年學制,變態的能刷下50%學生的畢業考試。能成為蟲族生態研究所的榮譽學員,查理絕對是天才。

  巡房醫生一根筋地認為,埃博特事件是意外所致,也就沒把查理是蟲族生態研究所榮譽學員的信息上報——

  醫療所所持有的履歷表,是學生體檢時的,醫療所順便要求學生填寫的,這些履歷不經考證,真實性不可究。由於這些缺乏客觀性的履歷表,是反應個人心態的重要依據,所以只獨立存在於醫療所存在,並不納入凱撒中樞數據庫。

  凱撒作風一向嚴謹,對這些真假難辨的履歷並不看重,所以這也就成為了凱撒搜尋犯人的盲點。查理估計也是考慮到凱撒的一貫作風,才會大大方方地把榮譽學員寫在醫療所的個人履歷上。

  ***

  一天下來,凱撒派出的搜尋蟲族藏匿點和犯人的工作人員一無所獲,邊監控著校內動態邊分心去癡漢鄭雲起的亞瑟也一無所獲。

  在沉悶的氣氛中,新生第一天的訓練終於落下帷幕。

  鄭雲起和吉爾、艾倫回到宿舍時,腥臭味頓時充斥了整個宿舍。鄭雲起一身乾淨,腥臭味的源頭,來自於吉爾和艾倫。艾倫不必說,他的體術一向不是強項,以後上戰場了也不是在第一線戰鬥的士兵,現在狀況慘烈一點完全可以理解。至於吉爾,就不知道是因為昨天跟著夏爾維穩時受到的刺激太大,還是因為訓練後即將見到亞瑟而興奮。

  總之,當滿身蟲族粘液的吉爾與亞瑟面對面站著的時候,他們的眼神膠著到一起,兩人之間有種強大而古怪的氣場,再難有第三人插足進去。在這一刻,人聲都沉默了,只有空氣機開足馬力嗡嗡作響地把腥臭味帶走。

  那種充滿宿命感的氣氛,讓艾倫感到有些彆扭,他悄悄回到自己的床位,拿了換洗衣服就閃進洗浴間,把水流開到最大,沖刷掉滿身的蟲族粘液。

  待艾倫洗完澡出來,亞瑟和吉爾已經停止僵持,吉爾在他的位置上修整著他的長刀,亞瑟則在給鄭雲起講他今天的監控校園時發現的異常。剛才明明眼神接觸都能擦出火花的兩人,現在卻像是陌路人,彼此沒有一點交流。那一瞬間,艾倫腦補了很多。

  趁著亞瑟和珀西說事情,吉爾又在洗澡的空檔,艾倫悄悄接近鄭雲起,在他耳邊耳語道:「吉爾和亞瑟,是不是有過什麼不可告人的過去,有什麼忌諱我需要注意的嗎。」

  鄭雲起有些無奈地看了艾倫一眼,在亞瑟和珀西這兩個定時炸彈來凱撒之前,他和艾倫的關係還很疏離,結果他們一起對凱撒隱瞞亞瑟和珀西的存在後,艾倫對他的態度在一天之大幅度改變,現在居然能親暱地摟肩膀了。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男人的友誼在一起幹壞事的時候會火速升溫?艾倫果然不是什麼遵守規矩的老實人。

  鄭雲起說道:「沒什麼需要忌諱的,至於吉爾和亞瑟的過去,這事你可以去問吉爾或者亞瑟,他們倆之間的事,我沒立場多說什麼。」

  鄭雲起是最後一個進浴室的,等他洗完澡,休息的時間也到了。今天的訓練只是熱身,從明天起,難度將陡然上升好幾個台階,把新生菜鳥們捲入恐怖的漩渦中,他們必須休息好保存體力。

  睡覺儼然是一個難題——

  吉爾昨天夜不歸宿,床位有四張正好按人頭均分,現在五個人。

  凱撒軍校的住宿條件很好,床墊是高科智能墊,對緩解疲勞恢復體力很有幫助,同睡兩個人完全沒問題。病人的身體需要恢復,三個軍校生明天需要應付難度倍增的實戰,打地鋪或睡沙發都是對資源的浪費,所以兩人同睡一張床的安排,勢在必行。

  亞瑟想要和鄭雲起睡同一張床,結果被鄭雲起無情拒絕,病人必須單獨睡一張床。

  因為亞瑟算是鄭雲起和吉爾兩個人共同的麻煩,鄭雲起打算和吉爾擠一擠過一夜,結果輪到亞瑟炸毛,他說什麼都不同意。

  結果艾倫屈服了,他和吉爾同睡,天知道,艾倫從小到大都沒和別人同睡一張床過,他的父親絕不允許父母與兒子同床,他和艾文關係最好的時候,也沒有過這樣的經歷。所以,艾倫一直以為,將來的某一天,他的床上多出另一個人的時候,那人將會是他的妻子。

  然而,少年的夢想……就這麼嘩啦啦地碎了一地,他的第一次死得好冤。

  吉爾明明和他同年,個子卻整整比他高了十幾厘米,純色睡衣之下健美的身材也比他的要強壯,這樣一個存在感極強的人就躺在自己身邊,艾倫有點擔心自己會不會睡不著。

  而且有件事讓艾倫覺得有些奇怪。吉爾這人在訓練中有種很瘋狂的勁頭,那拚命的架勢,帶著種強烈的野性的味道。艾倫以為,吉爾的氣息會和他訓練時給人的感覺一樣,是一種強烈的、富有侵略性的野性男人味,結果艾倫發現他猜錯了,縈繞在他鼻尖的,是吉爾身上很好聞的青草味,這種味道柔和而清爽,和訓練場上的吉爾完全兩個極端。

  艾倫覺得有些不自在,他往牆的方向靠了靠,離睡在外側的吉爾遠了些。他的睡意並不濃,胡思亂想之下,竟一下想起鄭雲起方才對他說的話,趁著黑暗中看不清吉爾和亞瑟,他輕聲對吉爾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吉爾,我聽克勞德說,你們三個是童年玩伴,為什麼你和亞瑟的關係會那麼差?」

  艾倫問話的對象是吉爾,實際上在安靜的宿舍裡,他的聲音,足以讓宿舍裡的所有人聽到。吉爾沉默了一會,對對床的亞瑟說道:「我可以說出來麼?」

  珀西也摻一腳進來,「亞瑟,你同意吧。其實我對你們的事也很好奇。」珀西說的是實話,小行星的管理非常簡陋,再加上已經徹底損毀,想要查出當年的事,並不容易。

  亞瑟輕輕地哼了一聲,對吉爾說道:「有什麼不能說的,倒是你,別是害怕自己做過的醜事曝光,才不敢說出來。」

  有亞瑟的同意,吉爾便把亞瑟姐姐的事情說了出來,時至今日,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把所有的錯都往自己身上攬,而是能冷靜地分清自己的責任所在。吉爾很坦然,「我犯下的錯誤,我會償還。」

  亞瑟這次沒再嗆聲,他只是翻了個身,背對著吉爾的方向。

  亞瑟和吉爾的過去對艾倫的觸動很深,鄭雲起和艾米的差別太大,艾倫隱約能猜到,表弟人格180度的大逆轉,這事和他的父母、艾米的父母脫不了關係,可是哪兩對夫妻都極力地撇清責任。

  艾倫想去求證真相,卻又不敢去求證。他的父母雖然對亞人的態度很極端,但他們還是愛著他的,就是因為愛他,所以有時候才會做出不理智的事情來。艾倫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得住事情的真相,每當鄭雲起平靜地看著他的時候,他都有些害怕鄭雲起會突然把艾米的過去告訴他。但總有一天,這件事是他必須面對的……

  這件事就像一塊巨石,沉重地壓在艾倫心底。艾倫深深地歎了一口氣,要是他的父母也能擁有吉爾的坦然和真誠,也許他就能嘗試著原諒他們了。

  艾倫正胡思亂想著,卻正好看到在微亮的應急燈光下,吉爾長而濃密的眼睫毛——

  這個人,訓練起來就像一頭好鬥的公牛,橫衝直撞,平時性格也挺活潑的,總是被克勞德訓得很慘,指使來指使去的。結果那都不是他的真面,在亞瑟面前,那個沉靜的有些哀傷的少年,才是最真實的吉爾。

  就在艾倫開始對吉爾覺得欣賞起來的時候,珀西的聲音瞬間把他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過去。

  「咳咳,既然今晚的主題是回憶,那我也來問個問題好了。」珀西清了清嗓子,問道,「當時我們去小行星接亞瑟的時候,我一直呆在星艦上。基德船長把亞瑟帶回來的時候,一直很生氣地念叨著克勞德的名字。我真的很好奇,克勞德你當時究竟對船長做了什麼?」

  鄭雲起頓時警覺起來,「基德該不會現在都還記得我吧。」

  珀西答道:「……並沒有,他不記得了。不重要的人和事,他很快就會忘記。」

  鄭雲起稍稍鬆一口氣,雖然並不害怕,但被那樣的人惦記著真不是什麼好事。他隨口反問道:「既然基德都不記得了,那種小事你有什麼好在意的。」

  珀西被問得卡了聲。

  「其實也沒啥。」鄭雲起笑著,用非常輕鬆的語氣說道,「當時亞瑟寧死不肯跟基德離開,所以我就當著基德的面,讓亞瑟跪下喊我爸爸,然後把亞瑟拋棄了。基德這個當老子的氣不過,就想殺我,結果被亞瑟阻止了。」

  珀西:「……」

  亞瑟:「……」

  艾倫:「……」

  「……………………你是神經病嗎!」吉爾從床上蹦起來,他激動地說道,「你有多少種可以勸亞瑟離開的方法。我保證,你當時只要輕蔑地看著亞瑟,對他說一句,『只有強大的人才有資格站在我的身邊,現在的你弱得我一隻手指頭就能碾死,你居然還妄想呆在我身邊。』我保證他當時就會同意跟基德走。」

  亞瑟:「……」他當時對鄭雲起的執念很深,吉爾的說法雖然不能讓他下定決心跟基德離開,但至少也能讓他產生動搖。嘖,真是應了那句最瞭解你的人有可能是你的敵人。

  艾倫:「……」剛才是哪個說吉爾的本性是沉靜而憂傷的少年,站出來,我保證打不死他!

  珀西笑得有些岔氣,怪不得基德當時生氣的時間超過連續三天,這絕對是奇跡。

  對著暴怒的吉爾,鄭雲起似真似假地安慰道:「我又不是無所不能的人,當時太緊張,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讓亞瑟跪下喊爸爸,然後假裝背叛他。」只有跪下喊爸爸才是最重要的,沒有這點,亞瑟就會被厭惡亞人的基德殺死了啊。

  沉默再一次席捲了臥室,他們相信了鄭雲起給出的理由。

  他們沒辦法不相信啊,鄭雲起讓別人跪下喊爸爸的愛好,一直執著地延續到軍校來。哪怕第一個月訓練研究室兩頭跑忙得不可開交,他依然能堅♂挺地抽出時間來,去玩個一兩次跪下喊爸爸的遊戲。這麼執著的愛好,在危急關頭條件反射地想到,一點都不奇怪。

  此時大家都沉默了下來,雖然沒說話,氣氛卻也還算愉快。鄭雲起張了張嘴想說話,提到基德,他就想說亞瑟和珀西的身體明天就能恢復,讓他們想辦法盡快離開。

  鄭雲起終究沒能把這番話說出來,也許是因為氣氛剛好,不想把氣氛毀了,也許是因為——

  在應急燈光微綠的螢光下,鄭雲起看到,睡在斜對床的亞瑟側身而睡,正努力地把頭往他的方向探過來,藍眸專注地看著鄭雲請假,在黑暗的環境中,眼眸裡的湛藍染上濃重的深邃,亞瑟把被子攏在胸前,把快樂的笑容全都埋在被子裡,不讓任何人看見。

  如果你去問亞瑟,你為什麼這麼快樂。

  亞瑟會告訴你,克勞德無意識地說漏了嘴,他當年是在假裝背叛我。

  ——我想告訴全世界,我從沒有遭到背叛。

  ☆、第027章 有個舊友

  第二天凌晨四點五十,鄭雲起所在宿舍裡,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夢鄉中。

  咚地一聲悶響,某人從摔下來的聲音,把宿舍裡其他人都吵醒了。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那個打斷人美夢的罪魁禍首身上,珀西臉上的五官幾乎扭成一團,看起來似乎摔得不輕。

  很不巧的,這一屋子裡五個人,除了珀西以外,其他四個都有很嚴重的起床氣。

  珀西運氣很好,凱撒軍校是個起床低氣壓魔王沒有活路的地方,鄭雲起三人被吵醒,警覺地確認沒有危險後,立刻又秒睡過去。

  亞瑟的起床氣原本被諾亞競技場磨沒,後來日子漸漸好過起來後,起床氣又回來了,只是亞瑟這兩天心情非常好,就算被吵醒,態度也依舊春風拂面。他微微打個哈欠,聲音還帶著濃重的睡意,「珀西,你做噩夢了?」

  「不……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這只是一個噩夢。」珀西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他對所有人說道,「你們都趕快起來,大事不好了!」

  鄭雲起不情不願地睜開眼坐起身,他瞟了一眼時間,一雙黑瞳看向珀西,此時的他臉上沒有笑容,給人的壓迫感倍增。「要是事情不夠重要……」啪的一聲,鄭雲起很順手地,把床沿一角給徒手掰斷了。

  不只是鄭雲起,吉爾和艾倫也無聲地表達了他們得威脅。

  在強大的殺氣之下,珀西不敢浪費一個字在廢話上,他硬著頭皮說道:「基德船長說要來凱撒接我們。」

  頓時,滿屋子濃重的睡意如同退潮一樣,迅速褪得一乾二淨。

  「那個被三分之二宇宙聯盟成員國聯合通緝的基德船長?他要帶著他懸賞金達到六百億宇宙幣(價值可夠一顆與凱撒行星大小相當、且資源豐富的行星)的海盜團來凱撒?他居然有自信能夠對抗凱撒?」艾倫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那個惡人居然敢來凱撒,乾脆就利用這次機會把基德海盜團轟炸成宇宙殘渣,讓亞瑟恢復自由吧。」基於對亞瑟姐姐的承諾,吉爾一直對基德強加於亞瑟身上的一切耿耿於懷,自然也惡意滿滿。

  「重點是,為什麼基德會來凱撒。」鄭雲起把抓在手中的床角精準地扔進垃圾桶,他向對床的珀西走過去,他揪著珀西的衣領,強迫珀西彎腰貼近過來,很強硬地加重了語氣,「欠我一條命的x先生,你能給我解釋一下嗎?」

  在三個軍校生分別以各自的方式表達自己驚訝的時候,亞瑟已經悶頭操縱著微型光腦,把基德傳給珀西的信息給讀出來,那是一段影像。4d影像中的基德和過去所差無幾,他依舊高傲得不像是一個海盜,彷彿能被他掠奪就是天大的恩賜。基德微微揚著下巴,只說了一句,「既然沒死,就安分點等著我去凱撒接你。」

  不只是刻意為之,還是完全不在意亞瑟這個兒子,基德長達十六個字的話,居然沒半個字提到亞瑟。亞瑟對這個血緣上的父親也沒有半點感情,他的內心完全沒有波動,開始全力追溯珀西給基德的信息,可是半點痕跡都沒能查到。

  這怎麼可能呢,根據基德的信息來看,這條信息絕對有上文,他查不到上文的原因只有一個,是珀西徹底把所有痕跡都掩埋了。

  亞瑟也變得暴躁起來,他有些不敢置信,「珀西,你居然出賣我?」

  珀西連忙辯解,「我沒有!我只是告訴他,我被埃博特寄生,快要死了。我連我在哪都沒說!」

  所有人都在盯著珀西,等著他給出合理的解釋。被架在火爐上烤的珀西,為了以證清白,不得不手把手教亞瑟把他千辛萬苦隱藏起來的信息重新恢復。

  珀西給基德發的信息,果然如同他所說的那樣,只有被埃博特寄生這一個中心思想。只是珀西囉囉嗦嗦地哭訴埃博特很可怕,他不能繼續為基德海盜團服務了,還有他不想死之類的,尤其是那句「船長,我不想到死都沒脫處」的發言,絕對是黑歷史中的黑歷史。

  一大堆沒用的廢話裡,確實沒有半個字透露他們在做什麼,又身處何方。

  自己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那樣哭訴的黑歷史被公諸於眾,珀西也破罐子破摔了。「我被埃博特寄生的時間,正好和凱撒埃博特事件的時間對上號。我就在凱撒這件事,並不難猜。」

  大家勉強接受了珀西的說辭,竟也沒質問他為什麼要刪掉信息,要是不刪的話,基德以為珀西死了,那就不會來凱撒接他。一方面是因為珀西的這段黑歷史太值得人同情了;另一方面,質問珀西也解決不了問題,在場的所有人當中,只有珀西最瞭解基德,如果這裡有人能阻止基德登陸凱撒的話,這個人非珀西莫屬。

  跳過令宿舍內氣氛尷尬到極點的黑歷史信息,艾倫率先建議:「珀西和亞瑟的黑客技術那麼強,你們完全可以先製造出你們出現在別的行星的假象,把地點通知基德之後,你們想辦法立刻離開凱撒,趕去那顆行星。怎麼樣?」

  雖然是餿主意,珀西和亞瑟也只能硬著頭皮去做了。畢竟凱撒的情況已經足夠混亂,不管站在什麼立場,絕對沒人願意基德在這個時候橫插一腳進來。

  不管有多麼不捨,分別的時刻已經到了。

  亞瑟心裡空落落的,本來他還以為,這次埃博特事件的戒嚴期內,他能一直留在凱撒,和鄭雲起呆在一起,哪怕他深深嫉妒著所有能光明正大和鄭雲起站在一起、共同參加訓練的人,他還是覺得自己很幸福。

  亞瑟無比希望這段幸福的時光能再長一點……

  但亞瑟也明白基德是個多麼危險的男人,他決不能讓基德回憶起鄭雲起的存在,他必須離開。

  從珀西帶來爆炸性的壞消息,到珀西和亞瑟決定離開,整個過程不過短短五分鐘。

  這五分鐘是亞瑟人生中最漫長的五分鐘。接下來,他將迎接人生中最短暫的五分鐘。

  珀西已經規劃好離開的方案,接下來的五分鐘,他會深入凱撒的中樞系統,在機械倉庫中挑出兩台重型機甲單兵,植入病毒,奪過操控權,並對中樞系統下指令,命令其無條件配合那兩台重型機甲的行動,並將它們的實時動態設為隱藏項,並且每隔一分鐘對隱藏項進行清理。

  就在艾倫和吉爾驚奇地看著珀西的手指變成無數殘影的時候,亞瑟帶著鄭雲起,悄悄來到了隔絕外界所有情況的洗浴間。洗浴間空間不大,站著兩個人基本就滿滿當當了。

  「對不起,給你帶來那麼多麻煩。」亞瑟很內疚。

  「你是指藏匿不明人物不上報學校,或者是指無行醫證就對埃博特動手術,還是指你這個小boss引來了更大的boss?」鄭雲起每說一句,亞瑟的內疚的神色就越重。

  亞瑟黯啞地重複道:「對不起,對不起……」可是我沒辦法放下你,這句話亞瑟不敢說出來。

  鄭雲起彷彿看透了亞瑟的想法,「沒有誠意的道歉就免了,就算你再怎麼道歉,我們之間的關係都是撇不清的。我在第一次撿到你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麻煩纏身的準備,只是沒想到會是那麼大的麻煩。」說到最後,鄭雲起長長歎了口氣,然後恢復平常的笑容。

  亞瑟每天每天都在觀察著鄭雲起,他很清楚,鄭雲起臉上溫潤的笑容,代表著他的從容,他已經接受基德很可能來到凱撒的現實。哪怕這樣,亞瑟依舊很不安。「你真的不怪我?」

  鄭雲起不著痕跡地看著亞瑟的雙拳,然後又忽略了過去。亞瑟根本沒注意到,因為不安,他拽緊了雙拳,修剪得整齊的指甲深深嵌進肉裡,已經有鮮血從指縫中滴落。

  鄭雲起已經不是第一次像這樣忽視亞瑟的異常了,更準確地說,鄭雲起一直在裝傻。

  鄭雲起並不是遲鈍的人,亞瑟對他表現出來的強烈的精神依賴,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對待,而且從來不說穿亞瑟病態的心理。

  他會這麼對待亞瑟,自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同情。

  這個世界上,只因為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或者根本沒有任何理由,就對某人產生強烈的精神依賴。那麼那個對別人產生精神依賴的人,一定是個可憐人。因為他們的內心一無所有,所以才會強烈地希望能夠抓住什麼東西。

  哪怕亞瑟是唯一一個活下來的船長繼承人,在鄭雲起看來,他的內心依舊是一個空殼。鄭雲起不知道,如果自己現在狠下心來割捨掉亞瑟對自己的依賴,亞瑟到底會變成什麼樣。

  再者,鄭雲起會縱容亞瑟對自己的依賴,是因為他想到了自己。

  之前就說過,鄭雲起有記憶以來的第一世,是一個病榻纏身的人,他短暫的人生中,一大半時間都是在醫院垂死掙扎。在生命朝不保夕的過程中,鄭雲起無法自拔地對一個醫生產生了強烈的依賴,而且只要看到醫生對別人更關心的時候,他會深深的嫉妒,當時的鄭雲起沉浸在繪滿生與死的世界裡,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對醫生的依賴,已經到了病態的地步。

  醫生是個很有責任心的人,他一直陪伴著鄭雲起,漸漸讓鄭雲起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後來,醫生與鄭雲起忙著滿世界到處跑的家人鄭重地談過一次,然後逐步拉開與鄭雲起的距離,讓他的家人和其他病友逐漸進入鄭雲起的世界。

  在醫生和鄭雲起父母的努力之下,鄭雲起的世界一天天變化著,同時他也意識到自己對醫生的依賴的不對勁之處,依賴感也稍稍減淡。只是,減淡的效果不明顯,鄭雲起依舊病態。

  後來有一次,醫生和鄭雲起開玩笑,「接受新事物的效果越來越差,看來得找個機會,狠一狠心一次性割捨掉你對我的依賴才行。」

  鄭雲起當時比亞瑟還要不安,「醫生你是不是嫌我煩,所以要到別的地方工作了?」

  醫生在醫院裡很受歡迎,此話一出,所有在場的病人和護士都齊刷刷地看過來,醫生好笑地搖搖頭,「雖然你的這個建議不錯,可是我很喜歡現在的醫院,所以只能想別的辦法了。」

  「那我就安心了。」鄭雲起鬆了口氣。

  「為什麼?」醫生哭笑不得地問道。

  「因為醫生一定能活得比我長,我只要能天天見到醫生就滿足了。」鄭雲起給醫生立了flag。

  由於和鄭雲起多聊了一會,醫生比往常下班得要晚半小時,結果在回家的路上,遇到醉駕闖上人行道的轎車,轎車直衝向一個抱著小孩的女人,醫生救了他們,卻成為車輪下的亡魂。

  沒有任何準備地,鄭雲起對醫生的依賴被硬生生撕裂。

  鄭雲起很茫然,日子過得渾渾噩噩,後來醫生的家人在整理醫生的遺物時,發現了醫生給鄭雲起手寫的一封信,他們把信交給了鄭雲起。那是一封未完成的信,鄭雲起看過一遍之後,就把信燒了,除了鄭雲起,沒人知道裡頭的內容。大家只知道,從那之後,鄭雲起漸漸恢復開朗,直到他離開人世,他一直過得很幸福。

  鄭雲起第二世醒來,遇到薛亮的時候,他隱隱覺得是命中注定。

  那時的他,想起醫生時已經釋然,帶著對醫生的嚮往,鄭雲起也開始跟著薛亮習醫。

  也正因如此,鄭雲起才會對亞瑟特別心軟,只是這份心軟,誰都沒能察覺,就連亞瑟也沒有。

  鄭雲起無聲地歎口氣,決定暫時維持現狀,畢竟亞瑟的處境很危險,現在強迫他割捨依賴的話,亞瑟很可能會因為大受打擊,死在機甲單兵升空宇宙的意外中。

  鄭雲起伸手揉揉亞瑟的腦袋,「我沒有責怪你。你現在必須立刻離開,而我必須謹慎不讓他人知道我和你是朋友,這都是因為我們不夠強。如果我們足夠強大,不會有人能干涉我們的人生,自然也不會有人干涉我們選擇與什麼人交朋友。」

  洗浴間的門被人敲響,吉爾的聲音傳了過來,「克勞德,亞瑟,珀西說再過一分鐘,他們就必須離開了。全面封鎖凱撒中樞系統的時間只有一百五十分鐘,時間很緊迫。」

  鄭雲起應了聲好,手搭在門把手上,他打開門鎖向裡開門。門才剛開一條縫,鄭雲起的動作就停頓下來,他重新合上門,回頭看向低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麼的亞瑟。他對亞瑟說道:「x的黑客技術很厲害啊,我聽說凱撒的星網防禦體系是宇宙頂尖級別的,他居然這麼快就攻克了防禦。」

  「在來凱撒之前,我們花了好幾天時間,往凱撒的星網中樞埋下病毒,現在只要靈活運用這些病毒,就能很快掌控凱撒的星網。」亞瑟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你說埋病毒的是『我們』,能瞞過凱撒的星網防禦,看來你的黑客水平也很高。」鄭雲起心中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幾乎不給亞瑟反應的時間,便拋出一個讓亞瑟頓時變得渾身僵硬的問題來,「相隔五年的再見面,你對我好像一點也不陌生,你該不會是利用你的黑客技術來偷窺我吧?比如監控我使用星網的動態,又比如利用公共場所的攝像頭監視我。」

  迷之沉默。

  好一會之後,亞瑟才吞吞吐吐地說道:「…………只是偶爾想念你的時候,會看一下。」

  鄭雲起垂眸,通常擁有病態依賴心理的人說的偶爾,絕對是執著到常人難以想像的地步。

  哪怕鄭雲起也曾經對醫生的工作表瞭如指掌,但是站在被依賴者的位置上,一切都不一樣了。鄭雲起只要一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被在亞瑟的監控之中,心裡就沒辦法淡定,他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

  等了許久不見下文,亞瑟驚奇地看著鄭雲起,漂亮的臉上寫著一行字「你居然沒生氣」。

  鄭雲起呵呵一聲,「如果時間充裕的話,我一定花幾個小時時間給你上課,教會你什麼叫做個人*。鑒於現在時間緊迫,個人*課的中心思想我給你歸納了一下,侵犯他人*者,變態!」

  以溫情和傷感為開頭的道別,最終卻以變態收場,再沒有比這更慘的告別了。

  ——珀西和亞瑟趁著天未亮,悄無聲息地離開一年級人類男生宿舍樓,並順利潛入凱撒的機械武器庫,開動兩台重型機甲單兵,升空宇宙。

  凱撒行星的引力係數是地球的0.7,珀西和亞瑟挑的這兩台機甲雖不是凱撒的王牌機,但也足夠優秀,升空宇宙時身體所承受的壓力被防護服和機甲吸收大半,要是事情順利的話,他們完全可以趕在凱撒的中樞系統恢復過來之前,與風霜號會合。

  然而事情並沒有那麼順利。

  亞瑟的客戶端在不穩定的升空過程中,捕捉到了一個信號,是基德給他發來的信息。基德發的信息依舊是一貫的風格,是視頻信息,只是這條信息中多了一樣東西,那是鄭雲起的4d影像。基德對亞瑟說:「替我向你的朋友問好。」

  基德想起克勞德了!

  亞瑟頓時為自己來找鄭雲起的行為感到無比後悔,因為他得草率,他給鄭雲起帶來了極大的麻煩。亞瑟立即接通機甲的聯繫平台。「珀西,我們現在立刻回凱撒。」

  「哈?」珀西想摸摸自己的耳朵,看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問題才產生了幻聽,不過他沒能碰到自己的耳朵,就被供氧偷窺擋住動作。「你在開玩笑嗎?凱撒的中樞系統已經在搶修中,很快就能恢復,如果我們返回的話,才進入大氣層就會被擊斃。」

  「再想想辦法控制凱撒的攻擊系統,我們必須回去,基德讓我對克勞德問好,他盯上克勞德了!」亞瑟的字裡行間全是對基德的怒火。

  「你一遇到克勞德的事智商就下線的吸光能不能改一下,不然真的會死人的,你以為你回去有用嗎?不過給自己的生命帶來危險,還讓克勞德窩藏身份不明者的罪行曝光。愚蠢!」珀西咬牙切齒地說道,「你不要以為生氣的只有你一個。

  我和你在諾亞競技場的五年,一直沒中斷過對基德海盜團的技術支持。不管有多大困難,時差反覆顛倒,我都沒有丟棄過自己的職責。確實有些硬件設備我無法幫上忙,可是船長跟我保證過,絕不會再給基德海盜團找第二個星網相關的技術人員。」

  珀西冷笑,眼鏡反射著危險的光芒,「據我所知,在我離開海盜團的時候,全海盜團的黑客最高水平,比你第一年的水平還差。他們就算進步再快,也絕對沒辦法攻克凱撒的防禦系統,把克勞德這個人挖出來。」

  珀西凍成堪比羽族的冰塊臉,出現在亞瑟控制螢幕的最右上角,他說:「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亞瑟。」

  亞瑟繼承了基德的血統,這種源自於血脈的聯繫,讓他條件反射地覺得珀西的推斷存在疑點,可亞瑟不會去提醒珀西,這是一次徹底把珀西拉攏過來的好機會。所以,亞瑟面無表情地順著珀西的猜想說下去,並且是以非常肯定的語氣說出來的,「你認為基德找到你的代替者,他背叛了你。」

  得到認可之後,珀西變得更加激動,「亞瑟,幫我一起幹掉凡多,只要幹掉他,克勞德就安全了。」卻原來,在短短的談話過程中,珀西已經把頂替他位置的人給挖了出來,不僅挖出來了,還把對方十八代祖宗都查得清清楚楚。這是人類聯邦黑客圈出名度排名第二的黑客,幾乎是神級的存在,同時也是個超級惡劣的犯罪。

  亞瑟立刻投誠:「你說,我們該怎麼做。」

  珀西語速極快地說出一大段話,完全沒有換氣。「計劃不變,我們繼續離開凱撒,減小基德去凱撒的可能性。與風霜號會合後,我們立刻行動,必須在海盜團來到這個星系之前,把凡多擊潰!基德討厭失敗者,只要凡多被擊潰,他將不會再信任凡多,對於凡多查出來的情報,他也會加以質疑。這樣他去凱撒找克勞德的幾率就更小了。」

  亞瑟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只能同意。

  他們登艦風霜號時出了點小意外,珀西的腰腹被刺穿,他滴著血走了一路,進入風霜號的光腦主控室,哪怕拖著傷也要咬死那個凡多。星網上無形的戰爭有時候比現實中的戰爭還要可怕,亞瑟光是配合珀西都覺得很吃力,最後他們成功了。

  基德海盜團所有戰艦的主控屏幕上都出現珀西的代表符號,一個如同熔岩崩裂的巨大的x。

  不只是基德海盜團的系統被珀西掌握,就連基德的客戶端也被黑了。基德的客戶端和大家的一樣,都是普通版,但是有膽子在明知道他是誰的前提下,還敢黑他客戶端的人,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血淋淋的x。

  凡多被人強壓著帶到主艦艦橋,來到基德面前的時候,臉色蒼白如紙。

  基德像看蟑螂一樣看著凡多,「我說過的,你絕對贏不了。」

  「請再給我一次機會,他們趁我睡覺的時候發動攻擊,這太卑鄙了!」可憐的凡多,居然已經精神混亂到把失敗的原因歸為對方卑鄙了,得了吧,黑客本來就是個卑鄙的職業。

  基德對凡多的醜態毫無興趣,「還有十八小時,我們就會到達凱撒。你好好享受剩下的時光吧。」

  「不……!!!」凡多慘叫著,又是跪下又是哭喊,「不要把我交給凱撒,他們會讓我生不如死的。求求你,無論你要我做什麼,我都會做的!」

  凡多被拖遠,基德又打開了自己的客戶端,戰艦上的x只出現一秒,控制權又回到各自戰艦的手上,而他的客戶端卻依舊是x的顯示,完全無法使用。基德並沒有惱火的跡象,但也沒有改變去凱撒一趟的決定。

  去凱撒的理由,除了去接珀西和亞瑟以外,更多的原因是因為心血來潮。基德自言自語地說道:「到底有多少年沒回來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淡淡的懷念。

  凡多是基德準備給凱撒的一份薄禮,他為了活命不斷地向基德展現他的才能。基德只是順手一用,最後還是會拋棄凡多的,在他的海盜團裡,不需要第二個和珀西同一領域的成員。

  只是,基德完全沒想到,珀西竟會有那麼劇烈的反應,對自己的東西有著比任何人都要強烈的佔有慾,珀西果然是個合格的海盜。

  「珀西船員,把客戶端的控制權還給我。」基德自信滿滿地說道。

  一秒,十秒,三十秒,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客戶端還是那個客戶端,控制權卻始終沒回來。

  基德淡定地在手下們齊刷刷的目光中把手放下,彷彿他已經把控制權拿回來了。

  ☆、第028章 白埃博特

  珀西和亞瑟登艦之後,風霜號就立即遠離凱撒行星的近地軌道,調整方向,朝著原定好的荒星前進。可惜的是,風霜號的離去,沒能把基德也給帶走。

  這個結果,並沒有太出乎珀西和亞瑟的預料,畢竟他們的對家是那個極端自我中心的基德,他會為了別人改變自己的主意,其可能性微乎其微。

  事到如今,珀西和亞瑟也不可能再返回凱撒了,如珀西所說,他們回去百害無一利。

  更讓亞瑟煩心的是,凱撒的星網防禦系統重建之後,安保性驟然高了好幾個台階,凱撒現在的警惕性很高,假如他貿然與鄭雲起聯繫的話,很可能會暴露鄭雲起和他們的關係,後果不堪設想。

  而另一邊的基德海盜團,正在加快進程,以非常恐怖的速度朝著凱撒行星接近,預計上午十點半就能到達。還有兩個小時,基德海盜團就會進入凱撒行星的近地軌道——

  亞瑟焦急萬分,卻無力阻止。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風霜號向基德海盜團發送「風霜號請求會合」的訊息,不多會,基德海盜團主艦的「同意請求」指令送達。亞瑟和珀西隱晦地交換一個眼神,鄭雲起是亞瑟最重要得人,也是珀西得救命恩人,他們就算不能阻止基德登陸凱撒,那至少也要緊緊跟在基德的身邊,有風霜號在,他們能靈活應對很多情況。

  風霜號是亞瑟的私產,本來應該作為亞瑟的底牌而存在,而不是納入基德海盜團的。

  風霜號上除了亞瑟和珀西以外,還有二十七名船員。這些人都不是基德海盜團的成員,而是亞瑟在諾亞競技場招攬的手下。他們都是些亡命之徒,世界之大卻無處可去,是亞瑟給他們容身之所。

  現在亞瑟犧牲底牌與基德海盜團會合,這二十七人是死是活還兩說。但哪怕前途未卜,他們也沒有背叛亞瑟。風霜號在船員們協調操控之下,按照基德海盜團給出的航線駛去。

  風霜號踏上航路時,一年級的蟲族實戰課也如期而至。

  晨練結束後,一年級稍作休整,便正式開始今天的課程。

  昨天的蟲族實戰只是熱身級別,為的是給他們一個緩衝適應的過程,今天的實戰內容仍為單人實戰,但難度相對比昨天陡然升高,他們不僅需要同時對付好幾種蟲族,武器也升級成冷兵器和激光手槍的組合,需要兩者兼顧。

  與蟲族對抗,最忌諱只懂得使用蠻力。所以每次蟲族實戰前,一年級都需要先接受理論課程。

  由於埃博特事件,第一天的理論課被夏爾調整成戰士心理素質課。實際上,蟲族實戰的理論課是以蟲族為中心架構起來的,內容包括蟲族習性詳解,對付蟲族的有效方法,陷入危險的應急方法,蟲族生態圈,以及一些典型實例等等。

  理論課由凱撒和蟲族研究所聯合科研,理論派和行動派的結合,理論犀利且實用。

  蟲族都是只憑本能而活的生物,大部分情況下,它們的行動模式都有跡可循。如果能利用這一點,除掉伴生蟲族較弱的一方,或者挑起敵對蟲族之間的矛盾讓它們互相殘殺,比只靠蠻力去拚殺要好得多。

  理論課並不枯燥,有些人卻無心聽講。

  凱撒的淡定程度遠超他們的想像,埃博特事件的第二天,所有學生的課程依舊按照原計劃進行。亞瑟和珀西控制凱撒的中樞系統,搶走兩台重型機甲升空,凱撒的態度依舊淡定得讓人蛋疼,直到一小時的理論課結束,凱撒也沒有對事件作出反應。

  亞瑟和珀西到底是順利逃脫,還是被抓起來,他們無從得知。實時情報的缺失,讓吉爾非常煩躁,艾倫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最淡定的反而是鄭雲起。

  鄭雲起往兩人的後腦勺上各拍了一巴掌,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已過,接下來就是實戰了,擔心無用,三心二意只會影響他們的實戰課。

  夏爾依舊是實戰課的現場總指揮,他毫不忌諱地對一年級的菜鳥們說,按照以往的數據統計,第二天開始,一年級的受傷率會飆升至90%,重傷率60%,祝菜鳥們好運。

  要是再不調整心態,吉爾和艾倫絕對是拉整個一年級成績後腿的存在——

  第一天和第二天的實戰課訓練場都是同一個地方,第一天訓練場是在完全封閉的,第二天,牆壁和屋頂都被拆掉,變成了露天訓練場。極為空曠的場地並不是為了給學生更大的發揮空間,而是因為一年級今天應對的五種蟲族中,有一種可長期滯空飛行,一種可半跳躍短期滯空飛行,空曠的場地屬於它們。而可憐的一年級們,他們的升級慘得可憐,只多了一把能遠距離對付蟲族的激光手槍武器。

  訓練場改為露天,那些待宰的蟲族也沒有逃脫的可能,在訓練場周圍,有數千把感應能量炮台,這些炮台會擊落超出圈定範圍的蟲族,緊急情況下,這些炮台還能形成一個巨大的能量網,把蟲族全都絞碎。這些高能炮台設有對凱撒全員的感應功能,哪怕威力強大,對一年級的學生並無危險。

  在萬無一失的情況下,機器人把蟲族集裝箱一個個搬運到訓練場來。它們打開集裝箱,集裝箱裡被餵過最後一頓飽餐的蟲族們蜂擁而出。這些蟲族,個頭大的體型超過巨人的兩倍有餘,個頭小的也有半個成年人類的個頭,它們精神飽滿,爬動飛行時關節和翅膀發出的聲響,讓人聽得頭皮發麻。

  十個大型集裝箱的蟲族漸漸分散,把整個訓練場都給佔滿了。此時還站在訓練場外等待進入的一年級們,後背都涼颼颼的,第二天的訓練,果然和第一天的訓練不是一個等級的。吉爾和艾倫飄遠的心思也瞬間被拉回來,額上的冷汗打濕了防護面具,!

  蟲族已經到位,接下來就該輪到一年級進入訓練場。

  數分鐘過去,夏爾卻遲遲沒下達入場的命令,他擋在防護面具下的眉頭擰得死緊,雙眼盯著那些顯得過度亢奮的蟲族們。它們亢奮過度,有些蟲族甚至開始互相撕咬起來,它們色彩鮮艷的亮殼在恆光下耀耀生輝,妖冶異常。有哪裡不對勁。

  與夏爾抱有相同想法的,還有在場的其他幾位教官。經過短暫的商量,他們一致決定,在弄清楚情況前,先暫緩一年級的蟲族實戰。一個教官聯繫了教務中心,請求蟲族研究所駐凱撒的工作人員過來幫忙。

  沒等那個教官把他的請求對教務中心報告完,現場的驚呼聲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微微抬起頭來,眼前發生的事讓他頓時愣住,他把客戶端的攝像範圍對準訓練場,僵硬地說道:「請立刻派蟲族研究員過來!」

  最先倒下的,是那些體型較大的蟲族,它們亢奮的行動戛然而止,沉重地倒在地上,激盪起厚厚的塵埃。它們甲殼的光澤迅速暗淡下來,身上長出密密麻麻的白點,這些白點逐漸擴散,幾乎把白色佈滿蟲族的整個身軀。此時那些蟲族仍未死透,它們的觸角和蟲腿還在抽搐著,儼然是垂死掙扎。

  防護面具上有簡易的望遠鏡功能,視力不發達的智慧種族們紛紛啟動該項功能,仔細地觀察那些把蟲族的生命力抽取得一乾二淨的白點。那些蘊藏著新生命的白點,似乎是蛹?

  在場的所有人,對這些蛹的形狀都不陌生,就在前天,與這些白蛹外形一模一樣的黑灰蛹,奪走了凱撒行星上將近八百條生命。這些是埃博特成蟲的蛹!

  不多會,這些怪異的埃博特白蛹裡飛出一隻隻埃博特,這些埃博特的翅膀是白底黃紋,和前天漫天飛舞的黑底紅紋埃博特截然不同。這些白色的埃博特剛出來的那一瞬間,炮台的防禦網就啟動了,極度耗能的、能輕易奪走生命的淺紅色防護膜,把上千平米的訓練場籠罩起來,絕不讓這些怪異的埃博特飛出來。

  然而,事情再一次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就在被埃博特寄生的蟲族一隻隻倒下的時候,那些奪走蟲族生命的白色埃博特,卻一隻隻地自燃起來,幽藍的火苗非常美麗,帶走了一隻又一隻的埃博特。並不是所有白色埃博特都自燃而死,在場的人很快注意到,那些藏在陰影下,不被恆光(相當於陽光)直接照射到的白色埃博特,全都活了下來。

  不只是藏在陰影裡的埃博特活了下來,還有些一出集裝箱就迫不及待地躲進陰影和角落的蟲族,它們也活了下來。不管是死去的還是活下來的蟲族,它們都出自相同的集裝箱,在其他蟲族都被這些怪異的埃博特寄生時,這些僥倖活下來的蟲族不可能沒被寄生,它們活下來的原因是——恆光?

  這些前所未聞白色埃博特來得太怪異,它們不僅改變吸食腦髓的習慣,去寄生那些缺乏大腦的蟲族,還會因恆光而生因恆光而死。它們雖然有著埃博特的外形,卻已經完全脫離埃博特原有的概念。這個時候,就算是傻子也能知道,前天的埃博特事件,和現在的白色埃博特,絕對有誰在幕後操縱著一切。

  一年級的蟲族實戰課被迫終止,夏爾對白色埃博特的事下了封口令,並要求一年級回到宿舍待機,有新指令以前,他們不許離開宿舍區的範圍。

  吉爾想跟著大部隊離開,卻被鄭雲起一腳踹回訓練場。鄭雲起向夏爾的方向偏偏腦袋,對吉爾使了個眼神,意思很明白,不惜違反命令也要跟在夏爾身邊。吉爾有些苦巴巴地點頭,做一個收到的手勢。他果然比克勞德嫩很多,在這種時候都不忘記抓住一切機會打動夏爾,不成功頂多被一頓罰,成功的話他絕對賺到。

  吉爾深呼吸一下,沉著地跟到夏爾身邊,聽著夏爾對著在場的教官和工作人員發出一連串的指令,事情在夏爾的掌握中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夏爾瞥了吉爾一眼,竟沒有趕他走。

  ——夏爾的眼神很純粹。一如吉爾第一次告訴夏爾他想要成為元帥那時,夏爾看他的眼神。撇開個人感情,只有純粹的審視和衡量,彷彿要把吉爾這個人都看透。

  吉爾跟著夏爾到處奔走的時候,鄭雲起和艾倫已經回到宿舍。

  艾倫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拉著鄭雲起滔滔不絕地討論那些怪異的埃博特。結果艾倫自己一個人說了半天,鄭雲起除了偶爾嗯一聲作為回應,就再沒別的反應。

  艾倫想,珀西和亞瑟,以及基德的事,鄭雲起承受的壓力是最大的。他拍拍鄭雲起的肩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打開光腦連接星網。如果星網上有白色埃博特的消息自然好,沒有的話,艾倫也想關注一下別的消息,他想知道亞瑟和珀西現在的處境怎麼樣。

  凱撒官方信息平台,已然發出白色埃博特的警告,同時也給所有人的客戶端發了相同的紅色警告,大意是讓所有人注意身體檢查,並且在未穿防護服的情況下,不要直接暴曬在恆光下。至此就沒有更多的白色埃博特的情報了。

  哪怕凱撒並沒有完全掌控白色埃博特的情報,但官方對埃博特的反應速度極快。

  凱撒明明擁有著反應迅捷的體系,兩台重型機甲失竊已經過去三個多小時,官方卻沒有半點反應,這太奇怪了。艾倫沒有死心,他去看凱撒的自由發言論壇。論壇裡混雜著十所高校的成員,情報多而雜駁,從這裡也許能挖出一些有用的情報來。

  艾倫才剛打開論壇,映入眼簾的第一條帖子就逼得他爆出髒話來。鄭雲起認識艾倫這麼久,艾倫唯一一次罵過髒話,是在集訓時不小心弄得一條腿粉碎性骨折的時候。鄭雲起幾步走到艾倫身邊,邊看向艾倫的光腦屏幕,邊問道:「怎麼了……」

  帖子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十幾樓飆升至數千樓,帖子標題內容簡單粗暴:我看到基德海盜團的艦隊在凱撒軍校的星艦港登陸了!!!!

  發帖人在描述基德海盜團登陸凱撒的時候,對基德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崇拜成分,而且回復帖子的態度也很囂張,結果很快被人肉出來,他今年十二歲,不屬於十所高校的任何一所,是凱撒行星上的居民。

  本來大家把這個不知所謂的小鬼教訓一頓,事情就算完了。畢竟那個小鬼再怎麼信誓旦旦地說基德海盜團登陸,他也沒有半點拿得出手得證據,這件事怎麼看都是謠言。

  小鬼的戰鬥力只能堅持到幾百樓,數千樓的戰鬥力,來自於一個路人的貼圖。清晰的、全方位的,基德海盜團在星艦港登陸的全過程動圖。由動圖來看,基德海盜團根本不是強行入侵,而是在得到凱撒允許的情況下,友好著陸凱撒。

  這個消息頓時讓論壇沸騰起來。

  那個一直身份不明的海盜,基德船長,居然和凱撒有著什麼聯繫嗎?

  在港口迎接基德的,是凱撒軍校的三位校長之一的羽族校長。

  基德看到對方胸口的校長標誌,似笑非笑地對他說道:「威利,我的老朋友,你看起來過得不錯嘛。」

  羽族校長冷漠地回看著基德,「我名字是威。跟我來。」

  就算是當上校長,羽族的寡言也是無法改變的。

  「哎,」基德歎息一聲,獲得准許與他同行的,只有副船長和珀西,基德帶著兩人跟上威的步伐,「這麼多年不見,你不問我過得好不好就算了,怎麼連問一句我來做什麼都不問呢?」

  「你來做什麼。」威嫌基德煩,就問了一句。

  「嗯,暫時需要保密。」基德答道。

  比鋼鐵還硬的羽翼飛快地向基德扇去,與基德出鞘的長劍碰撞到一起,劇烈地擦出火星。「就算你是大戰的英雄,你作為海盜犯下的罪足夠讓你死很多遍。你敢亂來,我殺了你。」

  逼人的寒氣讓基德微微瞇起眼,不過他並沒有生氣,「大戰的英雄,原來在你的印象裡,我還當得起這個稱呼啊,我真高興。」羽族校長漸漸變得不耐煩,基德不再兜圈,「我來凱撒要見一個人,等我見到他,再把我的目的告訴你。」

  跟在基德身邊的珀西,臉色變得愈加蒼白,他登上風霜號時腰腹受了傷,為了把凡多打敗他沒好好治傷,風霜號與基德海盜團會合之後,他和亞瑟被帶到主艦,風霜號也被基德派人控制起來。直到現在,珀西的傷也沒有完全治好,此時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船長,你要見的人是誰?

  羽族校長收回羽翼,他審視著基德,把珀西無聲的疑問說了出來,「誰?」

  基德把長劍回鞘,「我要見……」

  ☆、第029章 有個麻煩

  基德說為見一個人而來時,珀西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

  被關在主艦上的亞瑟一直監聽著珀西的客戶端,基德和平登陸凱撒,並與凱撒的校長頗為熟稔,這已經足夠讓他吃驚的了。雖然內心裡認為基德要見鄭雲起的可能性很低,可亞瑟依舊有些不安,雙眼微微睜大,屏息等待基德的答案。

  「我要見那個膽敢往凱撒放埃博特的小子。」基德笑了笑,「你可千萬別告訴我,凱撒已經墮落,事件過去兩天卻依舊沒抓到犯人。」

  羽族校長依舊面無表情,「我以為,你是為偷走機甲的人而來。」

  「凱撒居然還被人偷走機甲?看來我敬愛的母校真的墮落了,連自家的武器庫都看不牢。」基德故作傷心地說道,說得好像他沒親眼見到風霜號上那兩台刻著凱撒標誌的機甲一樣。

  羽族校長顯然不信基德的話,他不再理會基德,逕直走在前面帶路。

  基德心很大,他毫不忌諱地跟上去與羽族校長並肩而行,完全不在意這麼做是否會暴露他是基德海盜團的船長。

  羽族校長用餘光看著基德,在165年前,他與基德是同期入學凱撒的學生,也是彼此在軍校裡最要好的朋友。世事無常,當年兩個豪言要成為蟲族戰場上不朽英雄的少年,一個從戰場退下來成為凱撒軍校的教官,一步步爬到校長的位置;另一個在戰場上毀譽參半,不屑於宇宙聯盟的對蟲族戰略,他改名基德,成為基德海盜團神秘的船長。

  羽族校長以為他們會繼續天各一方,直到死去。沒想到在埃博特事件爆發的當天,他收到基德的通訊。基德在通訊裡說,他想要在臨死前回來看看,把他半生積累下的財產捐贈給凱撒。

  至於為什麼要挑在這個節骨眼來訪,基德給出的理由是,他之前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回來,當他得知埃博特事件時,他認為契機已到。

  在星艦港出口,一行人乘上懸浮車,車內一共九座,很寬敞。

  基德和羽族並排坐在貴賓座,副船長和珀西,跟著兩個護衛坐在後排。司機開動懸浮車,帶著一行人以極快的速度朝著某個方向前進。

  時隔百餘年再次踏上凱撒,基德對這個方向卻半點不陌生,他對羽族校長說道:「威利,我們走教員辦公區的方向做什麼,該不會是你們真的沒抓到犯人吧?」

  「已經抓到了。」羽族校長臉色陰沉,眼神裡大有要不是那兩個偷機甲的人鑽了埃博特事件的空子,你以為他們能跑得掉的意思。他從客戶端調出一系列畫面來,是今早一年級蟲族實戰課現場發生的事,「現在正在對他審問白埃博特的事,晚些再帶你去見他。」

  基德欣賞著白色埃博特在恆光下化作幽藍火焰的畫面,輕聲感慨,「這是犯人培育出來的新品種?他可真是個天才,要是給他機會的話,他絕對會是蟲族戰爭的大英雄。」

  「白埃博特的培養基是智慧生物的腦髓,」羽族校長關掉畫面,「你一點都沒變,還是和以前一樣,輕易能把同類的生命等同於物質來衡量。」

  「別這麼說,我一向很尊重大家的價值。」基德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只隨便反駁了一句,便不再說話。

  沉默在車廂內蔓延開來,司機不由地重重踩下油門加快速度,把車飆得就像是頂尖的賽車手,終於趕在沉默把車壓垮之前,把一行人送到羽族校長辦公室所在的辦公樓前。

  基德和羽族校長單獨到辦公室談捐贈事宜時,副船長和珀西則被留在會客室。

  珀西倒在一張單人沙發上,有些虛弱地捂著還未好全的傷處,「比爾,你來到凱撒之後好像一直都很淡定啊,該不會你很早以前就知道船長是凱撒的畢業生,而且還曾經是蟲族大戰的英雄吧?」

  「我怎麼可能知道?!我都吃驚到胃都出毛病了!」比爾揉了揉有些抽疼的胃,「你不會想像得到,我剛才為了維持副船長的尊嚴,模仿那個羽族校長的表情模仿得有多痛苦。再說,你不知道船長過去才更奇怪吧,你可是情報專家x啊。」

  「……」珀西當然不會說,他一直把基德當成大災星敬畏著,所以從不敢去挖基德的過去。

  「等等,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比爾在珀西旁邊癱坐下來,雙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揉按著太陽穴,「當年我剛和基德認識的時候……有個宇宙聯盟公認的蟲族大戰的人類英雄。人類聯盟大肆宣傳那個英雄,結果就在我剛認識基德那會,所有宣傳突然終止,過往的宣傳資料也抹得一乾二淨。因為這件事有點奇怪,所以我一直都記得。」

  「夏爾不是宇宙聯盟認可的第一個人類戰神麼?」珀西微微坐直身子,專注地看著比爾。

  「當年那個人類英雄揚名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比爾感慨道,「如果說夏爾是天才中的天才,當年那位就是天才中的鬼才,他有好多場經典戰役,只不過現在都被抹殺掉了。」

  珀西輕輕咬了下拇指,一百多年前被徹底封鎖的資料,他還真不知道能否找出來。

  「我還記得一些,給你說一下吧。」比爾說道,「最經典的一場是紅海戰役……那個人類英雄從凱撒畢業後,沒有回人類聯邦參軍,而是直接被收編進直屬宇宙聯盟的裂天艦隊,他以驚人的速度成長,最後爬上裂天艦隊副總指揮的位置。在紅海星域,他們遇到了一隻進化出智慧的王蟲,以及遠超艦隊所能應付的數量龐大的護衛蟲族。那批蟲族的方位非常接近宇宙聯盟的邊境,情況極度不利。」

  珀西倒抽一口涼氣,就算是對蟲族沒有任何研究的人都知道王蟲的可怕,更何況還是進化出智慧的王蟲,其危險程度絕對比沒有智慧的王蟲超過十倍不止。

  與此同時,校長辦公室裡的兩人也分別落座,也正好談起了這件往事。

  羽族校長說道:「我一直很好奇,你當時是怎麼發現王蟲進化出智慧的。」沒錯,羽族校長也是紅海戰役的參與者。

  「那麼久以前的事,我已經忘記了。」基德翹起二郎腿,手肘支撐在扶手上,屈起手指支撐在下巴上,視線微微垂落在懸掛在牆體上的凱撒標誌。

  紅海戰役讓人印象至深,羽族校長不相信基德會忘。

  那時他們在宇宙中和遷徙的蟲族相遇,他們短兵相接,局面漸漸白熱化起來。基德卻突然提出要求,讓全員停止攻擊,撤退十公里,理由就是他認為蟲群裡的王蟲很可能進化出智慧。

  總指揮對基德很信任,他聽從基德的意見,艦隊後撤十公里。

  為了驗證王蟲是否真的產生智慧,他們對蟲族進行幾番試探。結果證實,那只王蟲進化出智慧。智慧王蟲非常棘手,不將其消滅將會後患無窮。總指揮第一個反應就是他們先把這批蟲族控制在紅海星域的範圍,並立即向總部發出緊急求援。

  基德不同意總指揮的判斷,他認為幾次對智慧王蟲的試探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一開始,王蟲非常膽小,艦隊後撤十公里蟲族也不追擊,只留在王蟲附近守護著它。艦隊對蟲族進行幾番試探,王蟲以恐怖的速度吸收著裂天艦隊的戰術,最後一次試探時,它不僅巧妙破解試探,還命令蟲族反撲。最後一批前去試探的機甲隊,全軍覆沒。

  他們拖延得越久,王蟲就會越可怕——

  基德說,必須速戰速決。

  要怎麼做才能速戰速決?目前的局面,艦隊的戰鬥力必須翻一倍才勉強能與蟲族抗衡。

  基德異想天開,他不僅不害怕王蟲產生智慧,反而還利用王蟲的智慧和膽小布了一個局。

  五十艘星艦編製的艦隊,向外分散成一個包圍圈,所有軍艦把照明全開到上限,並以軍艦的最大輸出持續對蟲族進行炮轟,務必要給王蟲造成心理壓力,讓其認為艦隊有足夠的能力消滅蟲群,以此逼迫王蟲逃跑。

  為了將王蟲引至陷阱,火力包圍圈會給王蟲留下突破口。

  王蟲不會輕易上當,突破口的位置,最低限度必須犧牲三艘戰艦作為王蟲的口糧,若王蟲依舊多疑,送它四艘到六艘戰艦也必須讓它往陷阱的方向逃跑。

  等待著王蟲的陷阱是軍艦炸彈,三艘設定了自爆程序的軍艦,集中了艦隊大部分的高能炸彈,它們開著蟲族感官干擾器,熄滅動力引擎,停在突破口正下方的位置。

  王蟲很怕死,必定會讓大量的蟲族圍在它身邊作為護盾,在這種情況下,王蟲的行動力必然受限。當王蟲到達軍艦炸彈的位置的瞬間,引爆三角鋪開的軍艦炸彈,把王蟲鎖在爆炸的中心,將其重創,護衛王蟲的蟲族也會大量折損。

  基德剛說完他的計劃,一向對基德信任有加的總指揮,當即否決了基德的計劃。

  原因無它,執行這個計劃,最少需要主動犧牲一百五十六條生命。他們的戰艦是重型艦,要維持正常的行駛和攻擊,不讓王蟲看出其是陷阱,必須有五十名船員的最低標配。蟲群飛行時干擾強度太大,從遠處遙控三艘軍艦炸彈,很難實現對王蟲的精準打擊,最少必須每艘軍艦炸彈留兩個操控員。

  基德沒有嘗試去說服總指揮,而是選擇把總指揮打暈,把指揮權奪到手中。

  基德一直都是個很有魅力的人,那個時候他在艦隊的聲望就已經隱隱壓總指揮一頭,把總指揮打暈之後,基德向全艦隊發佈了任務。

  艦隊與王蟲僵持十多個小時,王蟲學習能力有多強,他們深有體會。一旦王蟲得以逃脫,它一定會成為非常棘手的對手,到時犧牲十倍的士兵百倍的資源,也無法將王蟲殺死。

  在利弊權衡之下,基德的計劃,比拖延戰更有效,更何況基德還說了一句話。

  他告訴所有戰士——我們要成為英雄!

  基德的計劃成功了,那只智慧王蟲死在裂天艦隊手中。

  從旁觀者的角度說起這件事,也許會覺得基德的計劃並不高明。

  可誰又能像基德這樣,在膠著的戰場上,快速敏銳地判斷出王蟲進化出智慧,讓艦隊抓住先機,而且還有膽量利用王蟲的智慧設下陷阱。

  實施計劃的時候更是驚險,基德不斷地發出指令,讓軍艦不斷縮小包圍圈,包圍圈的縮小非常考驗技術,萬一王蟲不按照他們預定的陷阱方向前進,而是隨便選一個方向突破,以蟲群的基數,它們絕對能輕易突破包圍圈。基德的指揮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他牢牢抓住智慧王蟲那顆膽小的心,逐漸把王蟲逼向預定的陷阱。

  蟲群擊毀兩架戰艦之後,王蟲就迫不及待地命令蟲群衝往陷阱——轟!

  被炸成殘渣就是這只智慧王蟲的下場,基德精彩絕倫的指揮,讓犧牲比原先預估的最低值還少,一共只犧牲了一百零六名戰士。

  當然,紅海戰役也並非只有讚譽。

  基德打暈總指揮的行為很早詬病,裂天艦隊直屬宇宙聯盟,其成員來自不同的種族,被基德當做棄子使用的戰士,幾乎都是來自於非人類種族,基德紅海戰役中獲益最大,他被記恨是肯定的。

  即使上層看不慣基德,基德依舊是年輕一輩中倍受推崇的大戰英雄。

  然而,好景不長。在紅海戰役的同一年,宇宙聯盟軍隊聯合推出新理念,在蟲族戰爭中,戰果和戰士的生命,務必優先重視後者。

  說實話,這種婦人之仁的理念,並不合適戰場。推行這條理念,也是無奈之舉。

  和蟲族的戰爭看不見盡頭,人們永遠不可能擁有真正的和平時期。相對和平期需要預防蟲族擾境,有記錄的最長相對和平期只持續了二十年,短的相對和平期只有一到兩年,而全面戰爭時期,短則兩三年,長則十數年。統計下來,全面戰爭時期的時間比相對和平期還長。

  蟲族戰爭讓宇宙聯盟疲乏不已,自願參軍的人數逐年減少,就連那些天性好鬥的種族,也開始有意識控制參軍的人數,不再盡全力輸出戰鬥力。

  宇宙聯盟的處境很尷尬,所以他們花了很大力氣去幫助人類這個新成員成長,希望人類能成為新戰力,同時也期待新理念能為聯盟保存戰力。

  新理念推行,基德這個大戰英雄就變得礙眼起來,他就是「戰果就是一切理念」的實體化身,很多士兵都深受他的影響。所以基德被毫不留情地踢出了裂天艦隊,強制遣回人類聯邦服軍役。

  再後來,基德在一次作戰中被維拉爾蟲族寄生,維拉爾和埃博特是遠親蟲族,非常罕見。

  維拉爾無藥可治。它一旦入體,就會立刻佔據寄生體的小腦,與小腦融為一體,無法將其切除,也無法單獨針對它進行破壞。慢慢的,維拉爾會佔據整個大腦。在大腦被徹底佔據之前,寄生體能全無異常地活動,配合藥物治療的話,這個過程能延緩至六十到八十年。當大腦被維拉爾全部佔領,整個大腦就會變成一整塊結晶,寄生體也會死去。

  基德在確診被維拉爾寄生後,悄無聲息地失蹤了。逃兵不值得英雄的稱號,新理念也不需要基德這位大戰英雄,從那之後,基德的消息全然從星網消失。人們是健忘的生物,當夏爾作為人類聯邦的第一戰神推出來的時候,大家已然忘記,曾有一位盛名在外的鬼才基德。

  ***

  羽族不是個愛回憶往事的種族,當羽族校長說起基德的往事時,他必然是有用意的。

  基德能帶著他的海盜團登陸凱撒,也是羽族校長一手促成,跟來辦公室之後,他就一直在等羽族校長攤開直說,誰知道此時的羽族校長已和當年的威利變化良多,他不再直言,而是拐了個大彎說起往事。

  這段往事始終是基德心中的傷,他聽得有些煩躁,擰起眉頭對羽族校長說道:「我已經把我的財產都捐贈給凱撒了,你還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羽族校長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身後的六翼一動不動,他說:「我們希望你能回到軍隊來。」

  「我被維拉爾寄生,用不了幾年就要死了,我可不想再把生命浪費在不相關的人身上。」基德呲笑一聲,倒沒問為什麼要拉他回軍隊。

  答案太過簡單,優先重視戰士生命的理念不合適戰場。因為有這條理念存在,軍隊這把刀變鈍。蟲族戰爭的邊線一次比一次貼近宇宙聯盟的重要星域,就是對這條理念最大的打臉。

  羽族校長不急不躁地說道:「如果你願意重新回到軍隊,你的名譽會得到恢復,你的病……我們也會找到方法為你治療。」

  基德花了很長時間去打聽治療的方法,也花了接近一百年的時間去接受死於維拉爾的結局,面對羽族校長的承諾,基德的呼吸和心跳都沒有被半點變化。「哦?說說看,你們要用什麼方法來治療我。我瞭解過很多治療方法,也許你們準備的治療方案我就用過。」

  「具體的治療方案,我們並不知道。」羽族校長平靜地說道。

  「原來是打算開空頭支票來讓我賣命啊。威利,在你印象裡,我有那麼蠢嗎?」基德笑了笑。

  羽族校長在他氣派的校長桌上拉出一個光幕操作盤,他點擊幾下,一份學生檔案出現在他們兩人之間,那是一個銀髮血眸的書卷氣男孩,照片裡的他笑得有點靦腆,他的名字叫做查理。

  「這是埃博特事件的犯人,今天凌晨抓到的。」羽族校長對基德說道。「我們刑訊了他。」

  「要是刑訊有用,今天的白色埃博特就不會出現了。」基德不緊不慢地應道,「我猜你們還對他使用藥物審訊,結果嘛……也一樣,白色埃博特都漫天飛了。」

  羽族校長點頭,「藥物審訊也失效了,問他蟲族的事,他只會答一切都安排妥當,沒問題。估計他是對這個結局早有預料,所以安排好應對方法,我們沒能獲得任何蟲族的有效情報。」

  基德微微瞇起眼,等待著羽族校長的下文。

  「我們停止了詢問,讓查理自己說,希望能找到有效的線索。結果他沒有說任何蟲族的事,反而反反覆覆地說『你的埃博特是怎麼消失的』,他說的那個人是艾米麗。我們不排除查理有同夥的可能,謹慎起見,我們調查了艾米麗。」

  基德聽得有些不耐煩,怎麼又扯出來一個艾米麗,他擰起眉頭,什麼時候威利一個羽族也變得那麼能說,是因為爬上高位獲得權力,所以也變得廢話連篇了嗎?「威利,說重點。」

  羽族校長瞟了基德一眼,不為所動地接連調出兩份資料,一份是艾米麗的學生檔案,另一份則是楚門的醫生檔案。「艾米麗不是查理的共犯,她是埃博特的受害者。有一個身份不明的超級醫生,在沒有對艾米麗造成任何外傷、不適用抑制劑的情況下,把艾米麗治好了。」

  這事聽起來確實有些詭異,超級醫生的切入點也足夠引起基德的興趣,深入瞭解一下也沒壞處。基德看著楚門的檔案,「這個人就是用神奇的方法治好艾米麗的超級醫生?」

  「不是他。」羽族校長說道,「他想要隱瞞艾米麗被超級醫生治好的事,被我們發現了。我們認為超級醫生可以治好你的依據,就是楚門提供的。艾米麗是亞人,那個超級醫生治好她的埃博特時,也同時治好了她的基因病。據我所知,人類的基因病是絕症。」

  聽完羽族校長的話,基德的第一個反應就是不信,人類的基因病要是能治,人類聯邦內部也不至於兩極分化到那麼嚴重的地步。可就是因為羽族校長說的事太荒謬了,反而給人一種真實感。基德一直以來都自視甚高,可是他還沒自戀到認為自己的魅力大到對方為他編個彌天大謊。

  基德站起身來,「去見查理之前,我想見一下這兩位,楚門和艾米麗。」

  羽族校長將兩份個人檔案傳到基德的客戶端,「事先說明,楚門隱瞞超級醫生的行為,並沒有違反校規,他也不是犯人,希望你注意點場合。還有,我們只對超級醫生本人感興趣,艾米麗這個治癒樣本,不在我們的考慮範圍。

  楚門為我們提供了很多超級醫生的情報,他也將繼續在醫療所關注超級醫生的線索,作為代價,他希望能留下艾米麗進行基因病研究,並要求我們對艾米麗基因病治癒的事保密。我們同意了,希望你也能遵守這個約定。」

  羽族校長的態度,大有基德不同意,就別想見到楚門和艾米麗的架勢。

  基德對亞人就沒好感,他也不是什麼全人類利益至上的人,幾乎不用考慮就同意了羽族校長的要求。

  基德和羽族校長離開辦公室後,先去見了珀西和比爾。

  比爾剛對珀西說完基德參軍的傳奇故事,因為年代久遠,比爾的這段記憶加入了不少自己想像的成分,讓基德的形象變得更加神化。珀西看到基德來到休息室時,條件反射地捂著傷處站起身,用一種極端敬畏的眼神看著基德,那眼神太過犀利,基德都有種衝動往自己額頭上摸一摸,看是不是長出了惡魔的雙角。

  基德對比爾和珀西說道:「我要和威利去別的地方,你們不能跟去。」

  羽族校長點頭,「我會讓人安排你們的午餐,午餐後你們要是想要外出走一下,通知一下護衛,他們會帶你們去參觀校園。」

  凱撒是所有人心中的傳奇,比爾當然很想參觀,他看著羽族校長的眼神可熱情了,可是轉頭一看到還在捂著腰腹的珀西,他熱情都被澆滅了,他們兩人必須統一行動。比爾歎氣,「我們……還是不去參觀了吧,多給你們添麻煩啊。」

  「為什麼不去啊?」珀西立刻跳出來反對,義正言辭地譴責比爾,「也許這是我們人生中唯一一次能參觀凱撒的機會,怎麼能白白浪費,比爾你傻了麼?!」

  比爾默默看珀西一眼,你連人家的武器庫裡的機甲都偷走了,還好意思說什麼唯一一次參觀的機會。他笑瞇瞇地對羽族校長說道:「那就麻煩校長,安排護衛帶我們參觀校園。」

  ***

  白色埃博特是否對智慧種族有害,治療方法與普通埃博特有無區別,等等的情報尚未明朗,除了仍在校外的四、六年級以外,其他年級又恢復了戒嚴的作息。他們只能呆在宿舍一直到白色埃博特警報解除,在這期間想要外出的話,必須穿好防護服、戴好防護面罩,且得到自己所在年級總教官的披許。

  此時得到允許長期停留在戶外活動的學生,都是有兩把刷子的,吉爾勉強能算得上有一把刷子。他跟著夏爾,把蟲族實戰課的所有蟲族送去焚化場進行銷毀。一般的蟲族還算簡單,比較難搞的是一隻外形像蜈蚣一樣的巨蟲,它體長將近米,體寬約五米,這是安排在實戰課最後的大餐,一年級全體合作殺死它。

  焚化場有兩台機甲,這兩台機甲的作用是輔助主體運輸機做一些靈活的運輸,所以只配備了最基礎也最簡陋的攻擊系統。從武器庫調取戰鬥型還需要好一段時間,夏爾怕夜長夢多,只能硬著頭皮使用焚化場的運輸機甲來對付巨蟲。夏爾用了一台機甲,一個焚化場的工作人員用另一台,其他人和吉爾則從旁射擊協助。

  這是吉爾第一次見到夏爾使用機甲。焚化場的兩台機甲都一樣,落後的引擎,簡陋的武器,工作人員用起機甲就像是一隻在陸地上行走的笨拙企鵝,可夏爾就是把機甲用出超帥的風範來。他的每一次攻擊都命中弱點,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機甲的行動行雲流水,殺氣逼人。

  然而巨蟲並沒有那麼好對付,哪怕有吉爾等人從旁掩護,夏爾把巨蟲殺死時機甲的防禦被毀,他的右臂上被劃出一道很深的傷口。

  夏爾草草用腕型治療儀把傷口止血,立馬準備趕往凱撒的二級監獄。查理凌晨被抓到的時候,同為人類的夏爾必須避嫌,沒能參加審訊,現在查理已經脫離藥物狀態,校方要求再次對他進行審問,此次夏爾被要求以人類代表的身份參加審問。

  現在距離審問還有半小時,夏爾想在審問開始前與查理見一面——

  他還沒走幾步,就被吉爾拉住手臂。

  吉爾皺著眉,對著夏爾竟然也產生了一種壓迫的氣勢,他對夏爾說道:「你必須去醫療所一趟。剛才白埃博特孵化的時候你在現場,沒有穿防護服;現在雖然把防護服穿起來,手臂又受了傷。我不希望,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導師死得不明不白。」

  於是,去檢查身體的夏爾和吉爾,與來訪楚門艾米麗的基德,在醫療所的一樓大廳撞了個正著,過了安全門,他們摘下防護面具。

  看到基德那張臉,夏爾和吉爾一愣,同時脫口而出:「塞繆(基德)!」

  基德:「………………」

  這兩個名字,一個是他從出生用到參軍的名字,另一個則是他建立基德海盜團時重新改的名。不是基德吹牛,他真的一直以來都挺神秘的,反正上星網他從來沒查得到塞繆的任何信息,也查不到基德的長相。這兩個人是怎麼知道他的?

  夏爾有些不好意思地輕咳了幾聲,「我從克利希斯元帥那裡聽說過您的事。不過……基德是?」夏爾微微偏頭看向吉爾,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吉爾並不知道塞繆這個名字代表著什麼,他面無表情地啊了一聲,「我以前所屬的小行星被基德海盜團關照過。」

  基德人生中只去過一次小行星,就是尋找亞瑟的那次。態度不善的吉爾,讓基德立即聯想到一個名字,他挑挑眉,問道:「你是克勞德?」

  吉爾沉默不答,他緩緩背過手,用極快的手速盲打編輯一條信息,發送給快捷鍵第一位的人。「基德在醫療所,那個變態還惦記著你!!!」

  鄭雲起收到吉爾的短信時,他正和艾倫一起站在陽台上,用望遠鏡看著某個方向——

  那裡是一台觀光車,車身四面都是全透明玻璃,在全封閉的觀光車內,一共坐著四個人,他們沒有戴防護面具,也沒有穿防護服,其中指揮著司機開車到處亂轉的人,他身上穿著的衣服讓鄭雲起和艾倫非常眼熟。

  眼熟那是當然的,因為那是艾倫友情贊助給珀西的衣服……

  ☆、第030章 有個危機

  待觀光車拐個彎離開視野範圍,鄭雲起才打開了吉爾發來的信息。

  兩人看完消息,艾倫一臉臥槽的表情,「基德船長該不會一直記恨你讓亞瑟下跪吧?」

  比起讓亞瑟跪下喊爸爸,鄭雲起覺得他和基德兩人私下的談話內容,更容易讓人記恨。不過基德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小家子氣到對小事情耿耿於懷的人,估計是有別的情報來源,讓他想起自己這個人。

  到目前為止,哪怕看到了珀西,哪怕收到吉爾的警告短信,鄭雲起還是很淡定的。

  只是……

  又一條信息發過來,竟然是夏爾發來的。

  鄭雲起和艾倫互相看一眼,吉爾應該跟在夏爾身邊一起行動,吉爾見到基德立刻給鄭雲起報信,夏爾的信息緊跟其後發過來,怎麼看怎麼微妙。

  鄭雲起打開信息,不好的預感應驗,他死死地擰著眉,心裡說不出的糾結。

  「你的老朋友基德來凱撒做客,他想和你見一面,威利校長托我問你現在有沒有空。」

  這條信息怎麼看都不像夏爾的風格,看起來是詢問,實際卻是命令和威脅,不然也不用搬出校長的名頭來。凱撒有三位校長,名字帶威的應該是羽族校長,夏爾一向稱呼他為威校長,信息裡的「威利校長」怎麼看都不是筆誤。

  吉爾隨之而來的信息證實了鄭雲起的猜想,吉爾把剛才發生的事簡單地講了一遍。

  基德得知他認錯人之後,心血來潮提出要和鄭雲起見一面,羽族校長看起來冷冰冰的,不知道為什麼卻對基德很縱容,他同意了基德的要求。夏爾卻不同意,基德一個加害者想要見曾經的受害者,身為鄭雲起的總教官,夏爾認為他有義務保護鄭雲起。

  夏爾和羽族校長僵持不下,最後反而是基德打圓場,他說與其讓別人做決定,還不如直接問克勞德本人的意願。基德沒有鄭雲起客戶端的id號,便借了夏爾的客戶端,給鄭雲起發了上面那條信息。

  吉爾告訴鄭雲起,夏爾讓他偷偷提醒鄭雲起,如果不想和基德見面,就直接拒絕,羽族校長那邊不必擔心,夏爾會替他處理好。

  艾倫湊在鄭雲起肩上,把吉爾的信息看完後,長長舒了一口氣。「不用去見基德,太好了。」

  他話才說完,鄭雲起已經編輯好信息回復過去。「我現在有空,夏爾教官,請把出門許可發送到我的客戶端,我二十分鐘後到醫療所。」

  艾倫不樂意了,「基德一看就是不懷好意,你去見他做什麼。」

  「基德一向厭惡亞人,他會對我有好意才怪。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願意去見他。」鄭雲起回到宿舍裡間,從裝備櫃裡拿出防護服和防護面具穿戴起來,他看了艾倫一眼,「與其現在拒絕他被惦記著,到以後誰都不在身邊時被他找上,還不如現在冒點風險和他見一面,有夏爾教官和校長在身邊,他總不至於對我下殺手。」

  艾倫張了張嘴,最終也沒能找出什麼能反駁的理由,因為鄭雲起說的是對的。

  鄭雲起穿戴完畢,借了艾倫極其寶貝的四驅綠魔滑板,在宿舍門上刷客戶端認證通行資格,門鎖開了。鄭雲起按下門鎖,並沒有打開門,他反手把客戶端貼在艾倫的客戶端上,嘀聲後,鄭雲起沖艾倫眨眨眼,把門推開一條縫閃身出去。

  鄭雲起剛走出宿舍,門板便自動感應合上,淡紫色的消毒噴霧自門口上方的一排小孔噴出。艾倫伸手接住其中一股噴霧,噴霧打在他戴著客戶端的手背上,模糊了客戶端映照出來的影像,並向四面張牙舞爪地盪開。

  這是鄭雲起客戶端實時同步過來的影像畫面,艾倫收回手,設置客戶端的影像接通到光腦,光腦將畫面放大投影到宿舍的中央。影像的畫面,隨著鄭雲起的移動而抖動著,一小會之後,畫面便被光腦自帶的程序改良,4d影像清晰平穩。

  艾倫拿起他剛才放到一邊的雙啞鈴,發了瘋地練習升級版的基礎體能課。

  請不要誤會,艾倫絕不是用體能鍛煉來發洩鄭雲起不聽勸的鬱悶,其實他很想坐下來專心看鄭雲起傳回來的影像,但凱撒太凶殘了,哪怕學校因為白埃博特的突發事故而停課,在校的學生也要在宿舍完成別的課程。

  一年級的室內課程,是升級版的基礎體能課,艾倫手裡的雙啞鈴上分別有一個計數面板,其上記錄著兩項內容,一項是艾倫的運動量,另一項是倒計時。在規定的時間內必須完成相對應的任務,否則視為不及格。

  艾倫觀察珀西的時候浪費了一段時間,討論基德的事又浪費了一段時間,他只有發了狠地衝刺才有能保證及格——

  艾倫突然就想起了之前珀西閒極無聊時問他的話。

  因為他們身高相仿,艾倫借衣服給珀西,珀西對艾倫也比較親近,所以珀西說起話來也沒什麼顧忌。珀西問他在學校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艾倫那時候答不上來對誰有好感,他重新遇到艾米,艾米變成了克勞德,這事就夠他煩的了,哪裡還分得出精力去戀愛。

  現在想來,他當時的回答只佔了正確答案的百分之十,剩下百分之九十的理由,是凱撒極度沒有人性的鐵血教育。在這麼沉重的學業壓力之下,還有閒心談戀愛的絕對是怪物!

  汗水流進眼中,澀澀的發疼,艾倫抹了把汗,看向半空中的4d影像。

  鄭雲起是第一次用艾倫的滑板,這塊滑板和當初他借艾米麗的那一塊截然不同。雖然都是單人踏行的滑板,艾米麗的滑板是小電驢級別,艾倫的滑板就是寶馬跑車,兩者不是一個概念。

  鄭雲起人生第二次使用懸浮滑板,就在踢到鐵板。艾倫的滑板非常難駕馭,他沒開出去多遠,就狠狠地栽了個跟頭。這一幕嚇得艾倫都停下了課程,他湊近影像,想看看鄭雲起有沒有摔傷哪裡。

  隔著一個屏幕,還隔著包裹全身的防護服,艾倫又不是醫學專業,他想要知道鄭雲起傷在哪可不容易,只是鄭雲起一直趴坐在地上沒起來,這讓艾倫非常擔心。

  事實證明,艾倫的擔心是多餘的。

  一輛觀光車躍入影像的視野範圍內,在白埃博特事件突發的節骨眼上,凱撒絕對找不到第二輛觀光車,這是珀西乘坐的那輛觀光車。艾倫放心了,原來他是故意摔倒的。

  坐在觀光車裡的珀西,也和艾倫抱有相同的想法。

  剛才珀西刻意指揮著觀光車開到宿舍樓後方,珀西也不知道鄭雲起他們有沒有看到,所以他不死心地指揮著觀光車兜到宿舍正門的方向來看看情況,結果珀西在正門不遠處,把鄭雲起逮了個正著。

  鄭雲起戴著防護面具,身上也被防護服裹得嚴嚴實實的,珀西當然沒認出他。珀西認出的是艾倫的那塊滑板,全人類聯邦只有一百塊的限量白金版px滑板。

  鄭雲起摔倒的時候,珀西覺得這孩子真是太懂了!

  珀西對司機指著鄭雲起的方向,「那裡有人倒下了,我們去看看吧。」

  比爾覺得珀西今天真是煩極了,時隔五年相見,珀西竟然給自己加了個老媽子的屬性。從坐上觀光車的那一刻開始,珀西就施展了廢話流技能,強行把觀光車的控制權奪到手中。在珀西的瞎指揮之下,他們根本沒看多少個凱撒的著名景點,反倒是走了不少彎路。

  當珀西積極地提出對路人伸出援手時,比爾看珀西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怪物,他深刻地懷疑珀西被人調換了靈魂,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對旁人漠不關心的珀西麼?

  司機是本校的後勤工作人員,見到情況本就應該去看看,珀西主動提出要去查看情況,讓他減去不少麻煩。司機把觀光車開到鄭雲起身邊時,鄭雲起勉強地支撐著身體站起來。

  觀光車全封閉,司機按下與外界通訊的按鈕,對鄭雲起說道:「學生,需要幫忙嗎?」

  鄭雲起把手撐在觀光車的扶手上,「能麻煩你們送我去醫療所嗎?」

  司機直覺把鄭雲起和白埃博特聯繫起來,他和另一位護衛簡單商量兩句,決定先把鄭雲起送到醫療所,再帶兩位客人去參觀校園。珀西對這個結果樂見其成,比爾也不可能要求護衛丟下本校學生不管,於是鄭雲起順利獲得登車資格。

  觀光車的側翼伸長出一個兩米長一米寬的通道來,鄭雲起走進通道,通道入口封閉,經過三重消毒後,通道和車廂的連接門才打開。

  鄭雲起挑了珀西身邊的空位坐下,他的正對面是比爾。

  珀西很想做些小動作,可是這輛觀光車裡有八個攝像頭,他要是敢做一點小動作,必定會全部被拍下來。珀西默默在心底歎口氣,只能期待鄭雲起能打破僵局。

  鄭雲起把手伸到後腦勺想要把防護面具摘下來,比爾出聲阻止了他,「你還是繼續戴著防護面具吧,誰知道白埃博特是怎麼傳染的,我可不想被白埃博特感染。」

  鄭雲起停下摘面具的動作,對比爾說道:「比爾副船長,我沒有被白埃博特寄生。」

  「……」比爾默默,怎麼在凱撒隨便撿一個人,都能撿到認識他的人,要怪他太出名嗎。

  比爾還在自我陶醉的時候,珀西迫不及待地接過話,「這位同學,你認識我們副船長?」

  「嗯,我和比爾副船長在五年前有過一面之緣,他的樣子和那時幾乎沒有變化。」鄭雲起很配合地說道。

  「五年前?」比爾審視著鄭雲起。鄭雲起現在的身形就是一個少年,五年前的他絕對還是一個小孩子。比爾腦袋裡某些畫面一閃而過,五年前他與很多孩子有過一面之緣,那些孩子都集中來自同一個地方,亞人管轄區的某小行星。「那些小事,我已經不記得了。」

  鄭雲起笑了笑,隔著防護面具,他的笑聲有些甕聲甕氣,他的語氣帶著刺,讓人聽得很不舒服。「比爾副船長,你應該記得我的。五年前把我帶到基德船長面前的人,就是你啊。」

  經鄭雲起提醒,比爾歪著腦袋思索一會,便想起了那麼一號人來。

  「原來是你啊,你看起來還沒滿十六歲吧,居然就考上凱撒?」雖是說著敘舊的話,可比爾的聲音讓人聽不出半點溫情,只有比冰還寒冷的銳氣,「我記得你是叫做……克,克裡希?」

  「比爾副船長,我的名字是克勞德。」聽到比爾喊不出他的名字,鄭雲起的態度反而軟化了下來,「看來基德船長還惦記著我這號小人物的事,與比爾副船長無關。對不起,我為我惡劣的態度向你道歉。」

  「哈?」比爾對鄭雲起的話完全摸不著頭腦,「你什麼意思,說清楚啊。」

  鄭雲起無奈地歎氣,「我現在沒病沒痛的,在全校戒嚴期去醫療所,就是因為基德船長想與我這個舊識見一面。威校長和基德船長是好友,我沒有拒絕見面的餘地。」

  比爾同情地拍拍鄭雲起的肩膀,「雖然我是基德海盜團的成員,但我也不會一昧偏袒,事實上我們船長的確很可怕,祝你好運。」

  同時,比爾還瞥了一眼坐在鄭雲起身邊的珀西。很好嘛,這兩個人居然利用他,堂而皇之地在凱撒的眼皮底下交換情報。

  基德要求凡多調查珀西和亞瑟到凱撒的目的,這件事比爾是知道的,那個凡多不識相,調查結果完全不透露給基德以外的人。不過這並不妨礙比爾用他的火眼金睛發現真相——

  五年前鄭雲起和亞瑟關係匪淺,鄭雲起在凱撒就讀,珀西和亞瑟潛伏到凱撒來,基德現在又要求和鄭雲起見面,這一件件事情串聯起來,比爾要是還想不明白珀西和亞瑟來凱撒是為了什麼,他就真是個傻子了。

  幾句乾巴巴的敘舊話說過,便一路無話。十分鐘,觀光車來到醫療所正門外。

  鄭雲起再次通過通道離開觀光車,與比爾和珀西揮別後,鄭雲起輕快地走進醫療所,他剛才摔下滑板的那一下,前半段的確是真的不會使用滑板而摔倒,但是後半段他完全可以單手撐地恢復平衡,不過在看到觀光車後,他才順勢假摔下去。

  鄭雲起從回復夏爾的信息,到他到達醫療所,一共花了十八分鐘,比預定時間還早兩分鐘。可基德哪會有耐心去等別人,他早就不見了蹤影。

  鄭雲起摘下防護面具,在一樓大廳走了一小會,一台機器人向他移動過來,它用機械的聲音對鄭雲起說道:「學生id135xxx克勞德,請跟我來,您的約見對像正在等您。」

  機器人盡職盡著地,帶著鄭雲起一路來到十九樓。

  當機器人停在某個房門前,鄭雲起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心裡有種不太妙的感覺。這個地方對鄭雲起來說太熟悉了,之前整整一個月的時間,他每天都會來這裡報到。

  ——這裡是楚門的研究室。

  機器人對鄭雲起說道:「我沒有門鎖控制權限,請您稍候,我為您聯繫……」

  鄭雲起打斷了他,「不用了,我有門鎖控制權限。」說著,鄭雲起將客戶端抵在電磁儀上,綠燈亮起,疊加在一起的五重防護門一扇扇打開,研究室裡的景象映入眼簾。

  因為埃博特事件,楚門忙得腳不沾地,所以鄭雲起暫時停止每天到研究室報到,其實也就是兩天沒來,研究室卻整個大變模樣,鄭雲起差點都要以為他走錯門了。

  原本那台閃著土豪金的整套研究設備,被很嫌棄地移到角落,取而代之的,是擺在研究室中央的一套人體研究設備,這套新設備和原有設備一樣,散發著極其強烈的土豪金光芒。

  鄭雲起皺起眉,據楚門說,他的研究還需要最少五年才能進入人體試驗階段,現在就把這套設備弄進研究室,會不會太早了?

  鄭雲起並沒有時間細想這個問題,研究室裡聽到開門聲的幾人轉過頭來看向鄭雲起。楚門、夏爾、吉爾、基德、羽族校長威,一二三四五,齊刷刷地看過來……

  這個陣容,真是很好很強大。

  這五個人裡,除了羽族校長以外,其他四個人都有很多話想和鄭雲起說,可惜他們四個都沒能獲得一殺。

  第一個開口說話的,是躺在人體掃瞄儀裡的第六人,那是一個少女。

  其他人都朝門口看過來時,少女也探頭向這邊看過來,當她看到鄭雲起時,疑惑地從鼻腔發出「嗯?」的聲音來,很微弱的,像小貓一樣的聲音。

  她看著鄭雲起,眼神有些迷離,她說道:「是你?」

  鄭雲起還記得少女的臉,他臉上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心裡卻突突地打起了鼓,他迅速打開神醫系統,調出少女的治療記錄。

  定睛一看——

  艾米麗病歷本

  已治癒項:埃博特、基因病。

  鄭雲起默默歎氣,神(爸)醫(爸)系統,咱們攤上大事了。

  ☆、第032章 有個交易

  在基德眼中,鄭雲起篤定的表情,從容的動作,欠扁的話語,完美地詮釋了三個字,活膩了!

  基德冷笑一聲,看也不看客戶端一眼,「你以為有亞瑟當你護盾,我就會輕易放過你?」

  鄭雲起沉默不語,臉上的表情也沒有因為基德的話而發生任何變化。他在會議室裡挑了張人類規格的座椅坐下,從腳部開始解扣,把全身裹得嚴嚴實實的防護服脫下來。

  基德瞥了一眼不緊不慢脫著防護服的鄭雲起,他搭在劍柄上的修長手指,正用指腹在長劍柄上的紋理上輕輕摩挲著。原本劍柄上的紋理深刻而華美,現在,大部分紋理已經被一片光滑取代,還剩下小片模糊的紋理,刻痕淺得像他的生命一樣,已經接近消失的邊緣。

  鄭雲起在脫防護服的同時,悄悄用系統掃瞄基德,他還剩兩年不到的生命。

  鄭雲起敢肯定,不論他再怎麼辯解,基德已然認定他就是那個超級醫生。可奇怪的是,基德既沒有威逼利誘他治病,也沒有情緒崩潰露出醜態來抓住他這根救命稻草。基德看起來完全沒有被生命逼至絕境的狼狽,就像是站在懸崖邊上,馬上就要一腳踏空墜落下去了,他依然能夠豁然地欣賞懸崖上極致的風景。

  鄭雲起在心底暗自嘀咕,基德的隨心所欲,恐怕已經達到一個無人能及的高度。

  只是,鄭雲起心中還有幾分古怪,基德的直覺到底是有多敏銳,才能立刻做出他就是神醫的判斷來。而且……鄭雲起心裡有些打突,他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基德所察覺到的東西,並不止這些。

  鄭雲起暗中觀察著基德的時候,基德也在大大方方地審視著鄭雲起。

  基德曾是揚名全宇宙的戰爭鬼才,要是鄭雲起知道這件事的話,他一定不會蠢到和基德相互試探。基德的鬼才之名,其一就源自於他恐怖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洞察力,從研究室到會議室短短十分鐘的相處,鄭雲起暴露出來的情報可不止一點半點——

  哪怕基德和鄭雲起只有兩面之緣,哪怕凡多查到的鄭雲起的資料,基德壓根沒看幾眼。

  現在基德認真起來,他很敏銳地得出一個推論:克勞德擁有強大得不可思議的醫術,這種珍貴的醫術卻被他嚴嚴實實地藏起來,沒有半點公開推廣的意願。這麼做的理由恐怕只有一個,克勞德醫術有著致命的缺陷。

  至於是什麼缺陷,基德不知其本質。

  如鄭雲起所說,醫術缺陷即使不是「跪下喊爸爸」,也會是別的踐踏尊嚴的同質缺陷。

  就假設缺陷是跪下叫爸爸這一條,基德用一秒鐘去思考,假如他跪下喊鄭雲起爸爸,就能治好病的話,他願不願意朝鄭雲起屈下雙膝?

  連半秒都沒用到,基德便得出答案,他不跪天不跪地不跪父母,就算是為了活命,他這輩子也絕無可能向他人下跪。

  基德彎起嘴角,無聲冷笑。

  假如醫術缺陷只需要跪下喊爸爸就能彌補,這完全構不成克勞德隱瞞醫術的理由。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這樣,尊嚴比天高。

  就拿取代了他成為「第一位」揚名宇宙的人類戰神來說,那個叫做夏爾還是什麼的。

  只要告訴他跪下就能治病的話,他毫無疑問會立即獻上雙膝。

  哪怕夏爾被困在校園裡,基德還是一眼就看出來了,夏爾的雙眼裡藏著血性。夏爾始終在凝視著戰場,他內斂到極致的氣勢,只有上過戰場的人才會明白。

  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都是惜命的,對他們而言,和小命相比,膝蓋根本算不得什麼。

  由此,基德確信,鄭雲起的醫術缺陷,絕對還藏著別的什麼東西。

  不管其他缺陷是什麼,基德都失去了探究心,他不相信這樣的醫術能治好他。

  此時,鄭雲起已經把防護服脫下,他將防護服疊整齊放在會議桌上,站起身來看向基德。

  基德鬆開握住劍柄的手,冷酷地對鄭雲起說道:「我會把你交給威利。」

  這是鄭雲起最不願意面對的局面,羽族校長本來就對他心存疑慮,基德和羽族校長關係匪淺,要是基德摻一腳進來,恐怕他就是下一個艾米麗了。不,他一定會比艾米麗還慘。

  「基德船長,你這麼做會令我很困擾。不如我們看看這個再說吧。」鄭雲起把手掌按在會議桌上,會議桌的控制晶板被激活,泛起藍色的螢光,一個輸入界面盈躍於半空中。

  每個與會人員面前都會有這樣的一個控制晶板,用來即時共享客戶端或其他設備裡的數據。鄭雲起共享了亞瑟剛剛發送給他的信息,因為基德遲遲不願意看信息,也不接通訊,亞瑟急得上火,就往他的客戶端發來信息。

  當亞瑟的信息放大呈現在會議室的正中央時,基德條件反射地擰起眉頭。就連鄭雲起也愣住了,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他的心臟炸開,讓他許久都沒回過神來。

  這條鄭雲起沒看過就直接共享的信息,是這麼寫的。

  「克勞德,幫我轉達——

  父親,我從沒對您提過任何要求。請看在我們一場父子緣分的面子上,答應你兒子一個請求。克勞德是我一生中最珍貴的朋友,我懇求您不要為難他。如果您願意答應我,我一定按照您的期待成為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信息看完,鄭雲起在控制板上點了幾下,刪除即時共享信息。

  基德抬起手腕,打開客戶端逐條查閱亞瑟發來的信息,他一一數過去,冷笑出聲,「一直以來,亞瑟都稱呼我為船長。他今天一共喊了我三十七次父親,為了你,他連尊嚴都不要了。」

  鄭雲起無法反駁,關於基德和亞瑟的關係,他從亞瑟那裡旁敲側聽,也從珀西那裡聽來不少情報,這對父子純粹就是互相利用,絕無半點親情可言。基德拿亞瑟的命來折騰,亞瑟也從不求饒,他蟄伏著等待著反撲的機會,他把殺死基德視為人生目標之一。

  亞瑟現在喊基德父親,放低身段低下頭顱懇求、甚至是哀求基德。亞瑟不僅把自尊心從心窩裡血淋淋地掏出來,還要把血肉模糊的自尊心強塞到基德腳底下,任由基德踐踏。

  其中的沉重,是語言所無法形容的。

  基德思索了一會,把亞瑟發過來的信息打包刪除掉,「我需要繼承人,亞瑟的承諾很讓我心動。你呢,如果我替你隱瞞,你打算付給我什麼?」

  兩頭都收取代價,完美詮釋了什麼叫做強盜行為。

  鄭雲起苦笑,現在他心尖的每一下跳動,都彷彿碰撞在一個叫做亞瑟的名字上。

  原來真的不是他多心,亞瑟對他的依賴,與他對醫生的依賴,兩者同樣病態,但亞瑟對他的依賴,微妙地多了點別的東西。

  鄭雲起不想深究亞瑟為他而把自己低到塵埃裡的理由,他把嘴角上提一個弧度,對基德說道:「我就實話說吧,我沒能力治好你的維拉爾。」

  基德挑眉,維拉爾完美地與大腦融合,在大腦被全部侵佔成為結晶體之前,是無法通過客戶端上的掃瞄儀查出維拉爾的。有辦法知道他的病因是維拉爾,證明鄭雲起手中是有底牌的。

  鄭雲起治不好維拉爾,這事在基德的預料之內。

  基德臉上沒有半點失落的表情,他一步步走近鄭雲起,「我不關心你做不到什麼,我更關心的是,你能給我什麼。」

  鄭雲起就定定站在原地,一步都沒有挪動過,基德終於在幾乎要挨上他才停下腳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二十公分不到,基德強烈的壓迫感直撲門面而來,這不是一個合適談話的距離。

  鄭雲起的身體才十三歲,他的身高很勉強夠得著基德的胸膛,他踮起腳把手舉到最高的位置,都不一定能摸得到基德的頭頂。鄭雲起沒有後退拉開距離,也沒有抬頭,就對著基德的胸口說道:「我能避免傷及你的大腦,對維拉爾造成創傷,至於對維拉爾的創傷程度,創傷後該怎麼處理,之後等等一系列問題,這些就不關我事。成交?」

  能對維拉爾分離創傷,這絕對是極大的驚喜。基德主動拉開和鄭雲起之間的距離,當機立斷對鄭雲起說道:「成交。我會讓威利把你安排到我的星艦上。」

  「我拒絕。」鄭雲起說道,「我覺得我們的交易應該彼此誠實些,別給我下套。」

  他要是真的沒有防備心地和基德走一趟,後續的一系列麻煩,和被發現是超級醫生的麻煩是等同的。

  「我們就在這裡把交易完成。」鄭雲起沖基德指了指身邊的人類座椅,「你先坐下來。」

  「現在?在這裡?連醫療工具都沒有,就能對維拉爾進行分離性創傷?」基德直言道,「你是真以為自己是超能力者,還是腦子壞掉了,想試一試能不能現在幹掉我。」

  「基德船長,你的問題比珀西還多。」鄭雲起輪流把左右的長袖都挽起到手肘的位置,不緊不慢地說道,「你以為他能活到今天靠的是誰?我沒有抑制劑也可以治好埃博特,創傷維拉爾也一樣,不需要多餘的輔助。」

  基德仔細觀察鄭雲起的表情,在確定鄭雲起腦子不是壞掉之後,他說:「你是超能力者?」

  「……」鄭雲起默默,總覺得這個問題有些似曾相識。「我不是。」

  把這個有些不著調的話題揭過去,鄭雲起對基德說道:「你坐下吧,不要抵抗我對你的接觸。」

  基德瞥了一眼鄭雲起剛才脫防護服時坐過的座椅,挑了另一張座椅坐下來,由於別在腰間的長劍會卡著座位,基德將長劍連劍鞘一起取下來,將其握在手中。

  基德接受得太乾脆了,會議室的座椅統統沒有椅背,待基德坐定,鄭雲起就站在他的身後。基德的心寬的程度,直讓鄭雲起覺得無語。

  不過鄭雲起也沒有蠢到去問基德,問他哪來的膽量,把身上最脆弱的地方展露給他人。

  答案很簡單,基德握在手裡的那把劍也不是吃素的,就算鄭雲起站在基德的視野盲角,也不見得基德就毫無反擊之力。而且,就算鄭雲起得手了,不管結果基德是死是殘,鄭雲起的下場都會很難看。

  鄭雲起的視線在基德寬闊的後背流連而過,最後停留在其後頸的位置,他對基德說道:「我開始了,你保持現在的姿勢不要動。」

  鄭雲起用左手按在基德的肩膀上,防止基德在他使用系統攻擊維拉爾時彈起來,然後把右手隔著燦爛的金髮和皮膚輕輕貼在小腦的位置。

  他打開系統,對維拉爾啟動負面狀態功能。

  其實使用系統並不需要肢體的接觸,鄭雲起是故意這麼做的。

  不知是錯覺還是真實,基德感覺到,酸脹感先是在鄭雲起貼著他後頸窩的位置產生,然後酸脹感像一團團棉花的形狀,從小腦的位置滾向大腦。這些棉花越滾越沉越脹,基德都要懷疑他的大腦要溢出腦殼了。

  基德的痛苦,是鄭雲起故意延長的,為的就是給基德一種真實的在接受治療的感覺。

  這個虛假的治療過程持續了十多分鐘,鄭雲起才鬆開雙手,宣佈治療結束。

  鄭雲起剛才一直監控著基德的痛感,疼痛級別一直在六到七級之間跳動,這個疼痛級別大約相當於手腳被砍斷、或者身體被捅刀子的疼痛。也就是說,基德的大腦,剛才被用刀連續捅了十多分鐘——

  鄭雲起非常吃驚,基德剛承受完非人的折磨,就能立刻站起身來。他的手完全不抖,準確地把長劍別回腰間的劍套裡,而且還能邊把長劍歸位,邊從衣服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個懷表形狀的東西來查看。除了臉色稍微蒼白一點,鄭雲起從基德身上找不到任何受過折磨的痕跡。

  基德拿出來的懷表,是維拉爾的監測表。

  監測表有三塊感應芯片,一片植在小腦皮層,兩片植在大腦皮層,三塊感應芯片之間形成正三角形,能對維拉爾的狀況進行嚴密的監控。

  維拉爾的生長很慢,基德雖然一直帶著監測表,上次打開監測表來看,也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基德刷新了監測表的實時數據,大量的符號在監測表的屏幕上滑過去,大約一分鐘後,監測表得出結論:維拉爾損壞率49.8%,大腦損壞率0%???%#¥??!*&#!!

  顯然,對於這個結果,就連沒有思維只有邏輯運算的監測表,都覺得萬分不可思議。

  基德也輕輕倒抽一口涼氣,他剛才竟然離死亡那麼近。維拉爾是一種惰性蟲,如果損壞率大於等於50%,它就會死,而且是帶著它已經侵佔的大腦組織一起死去。

  鄭雲起看了一眼系統對基德的掃瞄結果,他餘下的生命從兩年延長至八年。

  「交易完成。」鄭雲起說著,把捲起的衣袖重新放下,他抱起桌上的防護服走向門口,「我們已經在會議室呆很久了,快出去吧。」

  基德此時也不禁產生懷疑,他伸手一擋攔住鄭雲起,「你真的沒辦法徹底治好我?」

  「治不好。」鄭雲起說道,「而且,就算我真的有方法治好你,我也不會給你治病。」

  「哈哈哈哈……」基德難得暢快地笑起來,「是不想讓我這個惡人活那麼久禍害宇宙麼,那你可要好好祈禱,祈禱我別在你幫我撿回來的幾年時間裡,找到救命的方法!」

  基德好不容易心情好,鄭雲起很想趁機問他,他打算為亞瑟準備了怎麼樣的人生,最後他還是沒能問出來。鄭雲起率先一步刷開會議室的門,走了出去。

  會議室外,吉爾正靠牆抱膝坐在地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盹。

  聽到開門的動靜,吉爾一個機靈醒過來,他一抬頭看到鄭雲起,便興沖沖地站起來,拉過鄭雲起上上下下地打量,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吧?!」

  鄭雲起任由吉爾動作,「我沒事。威校長和夏爾他們呢?」

  「他們在楚門醫生的研究室等你們,我覺得氣氛太壓抑,就到這裡來等你了。」事實上,是研究室的那幾人談論到那個製造埃博特事件的犯人,夏爾才讓吉爾到會議室這邊等鄭雲起的。

  會議室的門一開,羽族校長的客戶端便收到提示,鄭雲起和吉爾還沒說幾句話,羽族校長和夏爾就來到了。夏爾首先是關心鄭雲起的狀況,羽族校長則是奔著基德去了。

  「威利,我們去見那個埃博特事件犯人。他的審問應該結束了吧。」基德對羽族校長說道。

  羽族校長瞥了一眼夏爾,「對白埃博特的審問已經結束。審判庭審問因為缺了個陪審員,現在還沒開始。」

  「審判庭審問,」基德咀嚼著這個詞,「這個我可以直接參加吧。」

  「可以。」羽族校長點點頭,把視線落在鄭雲起身上,「但是,這個學生,你不能帶走,也不能帶上星艦做客。」

  羽族校長能說出這番話來,肯定是夏爾在其中做出的努力,鄭雲起對夏爾露出個感激的笑容。

  基德也挺感激夏爾的,正好給了他一個台階下。現在鄭雲起對他基本是沒有用了,就沖亞瑟給他發的信息,他一點也不想給機會鄭雲起和亞瑟見面。基德走到羽族校長身邊,「既然威利說不可以,那就算了。我們去見那個查理。」

  ***

  羽族校長、基德和夏爾,三人同車去了審判庭。

  吉爾和鄭雲起,羽族校長也為他們安排了另一輛車送他們回宿舍。楚門一直把自己關在研究室裡,研究室從裡上了副鎖,鄭雲起的權限打不開。既然如此,鄭雲起也就免去和楚門打招呼,他剛打完一場仗,身心俱疲,直接和吉爾一起坐車回宿舍去了。

  一路無話,他們順利回到宿舍。

  吉爾回到宿舍,就立刻跑去和完成今天訓練課的艾倫竊竊私語,鄭雲起則被他們兩人排除在外。鄭雲起對這兩個幼稚的傢伙頗為無語,轉頭拿起他的雙啞鈴,把今天的課程給補完。

  直到熄燈睡覺的時間,那兩個幼稚的傢伙都沒和鄭雲起說過一句話。

  鄭雲起乾脆也晾著他們不管,這麼一晾就是一整天。鄭雲起穿著睡衣躺上床時,他打開客戶端,進入亞瑟今天給他發的那條信息,切入回復輸入界面,輸入了一句話,他看著幽藍的光芒,卻遲遲沒能按下發送鍵。

  「你真的是那個超級醫生嗎?」一個聲音冷不丁地在鄭雲起床頭響起。

  鄭雲起嚇了一大跳,扭頭一看,吉爾像條大狗一樣趴在床沿,用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

  更悲催的是,鄭雲起被吉爾嚇得手一抖,給亞瑟的回復,就這麼……發了出去。

  ☆、第031章 有個破綻

  艾米麗是危險源,鄭雲起不著痕跡地收回瞥向她的餘光,單手抱著防護面具將其卡在腰側,從容大方地走向幾人,在距離幾人還有兩米的位置停下腳步。

  鄭雲起先是分別向羽族校長和夏爾稍息敬軍禮,然後才像對待久違的老朋友那樣,微笑著對基德打招呼:「好久不見,基德船長,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基德命不久矣,鄭雲起的問好正好精準地踩在他痛腳上。

  若是往常,基德早就對鄭雲起親切的回以暴力了,但現在不行,他能站在這裡,完全是基於男人間的友誼,現在對鄭雲起動手就等於打威利的臉。

  基德冷漠地俯視著鄭雲起,「別拿這麼無聊的問題來問我。」

  「好吧。」鄭雲起無奈地攤攤手,手中防護面具的透光護眼在研究室的無影燈光下,反射著無機質的光芒,「那咱們就開門見山地說吧,不知道基德船長找我一個渺小的在校生有什麼事?」

  「基德,等等再給你們安排時間私下談話。」羽族校長伸手拍在基德肩膀上,他比基德要再上前一步,朝鄭雲起靠近。羽族校長六翼潔白的羽翼微微張開,他直視鄭雲起的雙眼,「我現在對這位學生有個問題。楚門醫生,你來問。」

  「……」鄭雲起輕輕呼出一口氣,考驗演技的時候到了,還好他笑成習慣性面癱,還不至於太難演。鄭雲起有些僵硬地亮出他的招牌笑容,「威校長,剛才基德船長的表現已經很明顯了,我們不是那種可以在久別之後互相問好的友人,單獨相處是不是不太合適?」

  羽族校長還沒回答鄭雲起的問題,楚門搶先出聲問道:「你和他認識?」

  這話不是問鄭雲起,而是問已經從人體掃瞄艙坐起身來的艾米麗。

  鄭雲起裝出吃驚的模樣,有點驚奇地看向穿著藍色短袖套裝的艾米麗,竭力想要演出他才剛剛看到艾米麗的效果來。

  鄭雲起現在無比感謝基德。

  鄭雲起從來沒有需要費心演戲的經歷。第一世是完全不需要演戲,第二世那也是別人對他虛與委蛇,他戳穿對方的話就會直接翻臉,不會再和對方玩爾虞我詐的無意義遊戲。憑良心說,鄭雲起真不是實力演技派。

  正是因為有基德在場,他現在演技裡所有生硬的地方,都可以歸結為對基德的害怕!

  鄭雲起覺得,假如他發現艾米麗的時候基德不在場,以他那幾乎沒經過鍛煉的演技,他絕對很容易就會被楚門戳破。

  懷揣著對基德深深的感謝,鄭雲起屏息等待著艾米麗做出反應來。

  艾米麗擰著眉頭,盯著鄭雲起的臉看了好一會,然後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幾遍,她單手捧著腦袋,偏頭疼突然犯了。「我想不起來了,我應該不認識他,但是總覺得有點眼熟……」

  鄭雲起終於稍稍鬆口氣,結合艾米麗的回答,他一下子抓住了很多有用的訊息。

  他喜歡讓人跪下叫爸爸的「惡趣味」,在場的人除了羽族校長以外,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地知道一些,所以艾米麗是絕對忘記了他讓她跪下喊爸爸的事。假若艾米麗還記得那事,他肯定早就被鎖定為重點懷疑對象,剛才對面那幾人也不用為艾米麗覺得他眼熟而感到驚訝萬分。

  捋順思路,鄭雲起用最淡定也最肯定的語氣說道:「這位……看年紀應該是同學吧,我對你沒印象,你認錯人了。」

  楚門露在白口罩外面的一雙眼睛,閃動著複雜的神色,他一方面希望鄭雲起就是他要找的人,一方面又有些牴觸。可不管真相如何楚門都必須追問下去,這是他和校方的約定,一定要盡全力盡一切可能性找到那個超級醫生。

  楚門先是幫助艾米麗躺回艙中,把多功能的掃瞄艙調節到舒眠模式,讓艾米麗進入淺眠的狀態。鄭雲起看著這一幕也有些疑惑,這樣的艾米麗,怎麼看都不像是完全恢復成健康狀態,這太奇怪了,系統治癒率百分百的號稱絕不是假的。

  說句不太厚道的話,艾米麗此時非完全健康的狀態,完美符合鄭雲起希望看到的結果。這很可能是鄭雲起通過系統對艾米麗造成的影響。鄭雲起心想,看來系統還有許多奇怪的用法,是他沒有完全察覺和掌握的。

  在艾米麗躺入多功能艙中淺眠時,楚門對待艾米麗的態度,就像是對待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吉爾也很專心地關注著艾米麗的狀態;夏爾在戒備著基德的時候,也會分一兩分注意力在艾米麗身上;基德雖然興致缺缺,卻沒有為一個小女孩搶佔他的談話時間而生氣。

  ——鄭雲起用微微僵硬的演技,刻意地把這一圈人都觀察了一遍。

  最後,鄭雲起才把視線定格在一直默默觀察他的羽族校長身上。

  「威校長,請問這位看起來很重要的女同學,她和我認不認識,這件事有什麼深刻的意義嗎?」

  「你不需要知道。」羽族校長淡淡地說道,他的視線轉移到鄭雲起手中的防護面具上。

  楚門曾經查過艾米麗戴的防護面具,並把艾米麗戴的是醫療所防護面具的事向羽族校長報告過。羽族校長記憶力很好,他清晰地記得,在出借的所有防護面具中,目前尚無法確定實物在否的,還有二十七個醫療所防護面具,其中二十四個是被人借走,還有三個在昨天突然下落不明。

  艾米麗的防護面具發現於前天早上,排除掉三個失蹤的面具,其很可能就是出自被借走的二十四個的防護面具。幸運的是,這二十四個防護面具,都有完整的借用的記錄。

  羽族校長看過那份記錄著時間地點的詳細借用記錄,其中有一個人就是鄭雲起。他借用防護面具的時間,也正好卡在艾米麗被機器人發現前不久。

  於是,羽族校長很淡定地對鄭雲起命令道:「把你的防護面具交給楚門醫生。」

  「這個面具有什麼問題嗎……」鄭雲起嘀咕著,忽然把防護面具轉到某個位置看了一眼,「啊。這是我從醫療所借出來的防護面具。這是埃博特事件當天,楚門醫生借給我的防護面具。我一直沒時間還。」

  說著,鄭雲起很坦然地把防護面具交給了楚門。楚門接過來一看,在防護面具內側耳扣的位置,果然有醫療所的logo。鄭雲起是超級醫生的可能性瞬間又低了五十個百分點。

  ***

  鄭雲起趕到醫療所的速度很快,有限的時間,只夠楚門給其他幾位說明艾米麗基因病被治好的事,至於艾米麗被發現時戴著醫療所防護面具這種細節,楚門並沒有時間向他們說明,這種細節也沒有必要詳說。

  這也就造成了楚門和羽族校長以外,大家都不知道羽族校長向鄭雲起要防護面具的梗,到底包含著什麼深層次的含義。

  在這幾個一頭霧水的人當中,某人和某人的內心打起了鼓。

  這兩個人,一個是跟在夏爾身邊,拼上命也要把臉給繃住的吉爾;另一個則是同步了鄭雲起客戶端影像的艾倫。

  因為這兩個人都知道鄭雲起做的一件事。

  就在昨天,鄭雲起對珀西說,他和亞瑟要離開凱撒,在未知埃博特是否徹清的情況下,他們務必需要防護面具。

  鄭雲起的話讓人無從反駁,珀西又不可能帶屬於鄭雲起他們的防護面具走,所以就往醫療所某個機器人身上植入病毒,控制機器人往醫療所裡帶出來防護面具。機器人不可能直接把防護面具帶進宿舍,所以珀西讓機器人把防護面具藏到距離宿舍不遠的某個隱蔽的位置,再由鄭雲起他們人工搬運回宿舍。

  在那麼多人,又在那麼多監控攝像頭下,做這種偷竊的事,本來就是在冒風險。

  明明已經很高風險的事情了,鄭雲起卻要求機器人偷出來三個防護面具。其中兩個防護面具讓珀西和亞瑟帶走,一個被鄭雲起自己收了起來。

  在校生每人都有一套完整的防護設備,如果設備損壞,還可以遞交申請新設備的請求,用損壞的設備換來新設備。鄭雲起又不會從脖子上冒出另一顆腦袋來,他多要一個醫療所的防護面具有什麼用?

  當時鄭雲起沒有解答吉爾和艾倫的疑問,此時他們親眼看著鄭雲起把防護面具用在一個匪夷所思的場景,心裡一瞬間湧出許多疑問來。他們的心情真是微妙極了。

  當然,不管他們心中有再多的疑問,因為珀西和亞瑟,因為發生了一系列的事,他們和鄭雲起已經是綁在一條船上的人了,他們不可能去揭穿鄭雲起……

  ***

  楚門確認鄭雲起的防護面具是來自醫療所之後,有些失望又鬆了一口氣,他沖羽族校長遞了個眼神,輕微地搖搖頭。

  羽族校長斂眉,若有所思地看著鄭雲起。

  凱撒一共六個年級,二至六年級彼此交流很多。唯獨一年級,他們第一年是全封閉的高強度訓練,在這一整年裡,他們幾乎不會和其他年級有交集。一年級與其他年級的唯一的交集點,就是新生洗禮那十天。

  艾米麗對新生洗禮沒有半點興趣,她沒參加過。鄭雲起和艾米麗,這兩個人處在兩個互相絕緣的社交圈裡。就憑艾米麗對鄭雲起眼熟這點,哪怕鄭雲起拿得出醫療所的防護面具,羽族校長就不會放棄懷疑鄭雲起是超級醫生。

  不過看著眼下也拿不出什麼更有利的證據,羽族校長也沒有繼續窮追猛打,他看向基德,眼神似乎在說,這人我用完了,你要用就拿去。如此簡單粗暴。

  ——然後,鄭雲起真的就被基德帶走了,他們也沒走遠,就在十九樓同層的一間會議室。

  夏爾目送基德和鄭雲起走進會議室,會議室的門就在他面前自動合上,隔絕了裡面的一切聲響和畫面。夏爾很不贊同羽族校長對待學生的行為,他沒有阻止鄭雲起被帶走,是因為鄭雲起在十幾分鐘前,又給他發了條信息。

  鄭雲起告訴夏爾:「我和基德船長有過一段不太愉快的經歷,他對我印象很差也正常,不過我保證,我和他彼此不是敵人。我會答應和他見面,不是因為受到威脅,而是確實有事要和基德船長談。如果我對基德船長無法招架的話,我一定會向您求助。如果我暫時沒有求助,請相信我的應對能力。」

  夏爾當時只掃一眼就把信息印到了腦子裡,只需要幾秒鐘的時間,他就能把信息消化完並迅速做出一個決定——

  可是夏爾連那幾秒鐘的時間都沒有,因為他收到鄭雲起信息的時候,正站在楚門的實驗室裡,他的面前是一個多功能艙,躺在裡頭的艾米麗睜開眼睛看著他,他的耳邊響起楚門的話,「艾米麗的基因病被一個超級醫生治好了。」

  就那一句沒什麼語氣和力度的話,把夏爾的大腦攪成一團漿糊,之後楚門到底說了什麼,說實話他並沒聽得太清楚。直到鄭雲起來到實驗室,夏爾才拉回來一些理智。

  總之,夏爾也不知道,他就這樣讓基德把鄭雲起帶去一對一交談,是對是錯。

  楚門此時也走出了研究室,他走到夏爾身邊,手裡還一直拿著鄭雲起給他的防護面具。

  夏爾看著自己多年的好友,心情有些複雜,「威校長和你剛才堅持檢查克勞德的防護面具,是在懷疑他是超級醫生?」

  「……」楚門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認為克勞德絕對不是超級醫生。」夏爾很肯定地說道,「這個結論更應該由你得出來才對。」

  楚門忽然覺得有些透不過起來,他摘下了口罩,露出他那張常年不見恆光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此時他的臉頰上有些異常的潮紅,大約是煩悶而憋出來的。他深呼吸幾下,張張嘴卻沒把話說出來,這幾天,他已經完全被艾米麗這個治癒樣本和摸不著的超級醫生給繞暈了,功利心特別重。

  一直在旁邊裝隱形的吉爾,忍不住出聲問道:「為什麼你們會覺得克勞德絕對不是超級醫生?」

  夏爾有些詫異地看一眼吉爾,「你和克勞德不是好朋友嗎?為什麼你會有這個疑問。」

  「……………………」吉爾竟無言以對,要是我沒看到那個醫療所防護面具被用在這裡的話,我也絕對不會懷疑克勞德!這話能說嗎,他能說嗎!!!

  「他是一個合格的醫者,新生洗禮那十天他被我被拉壯丁,雖然很不情願,但他對待患者時也依舊非常盡責。」楚門輕聲為吉爾解答道,「而且克勞德對基因病的醫學知識非常扎實,我可以想像他從很早以前,就幾乎把他所有的熱情和心血,全部都投入到研究基因病研究裡。我想像不到,克勞德會在掌握治療基因病的方法後,不將其公諸於眾。」

  「假如他就真的有神奇的治療方法,卻又不公佈出來呢?」

  吉爾更糾結了,因為他突然又想起一個以前一直被他忽略的盲點。

  如果沒記錯的話,亞瑟應該是低指標確診的亞人。

  那時候新指標出台,非低指標確診的亞人一個比一個激動。相對的,低指標確診亞人也一個比一個淡定,因為他們的新指標檢測也一樣會是亞人的結果。當時吉爾、亞瑟和鄭雲起都淡定得不得了,因為他們都是低指標確診的。

  基德對亞人的討厭程度到了一個什麼樣的地步?剛才他們在醫療所一樓大廳與基德相遇,當基德知道吉爾是亞人,基德看吉爾的眼神基本就和看死物沒什麼區別。就算夏爾被譽為第一戰神,基德也沒瞧得起他過。

  基德就是這等程度地厭惡著亞人,毫不掩飾他的惡意。

  因為亞瑟是基德的兒子,哪怕他是基德最厭惡的亞人,基德也會把他的偏見放一邊,留亞瑟一命。這個邏輯勉強還說得過去。可事情並不是亞瑟被留一條小命這麼簡單,他現在已經是基德海盜團的正式繼承人了。在那個幾乎全員歧視亞人的海盜團裡,真的會讓一個亞人成為船長繼承人嗎?

  吉爾總覺得,他已經越來越接近真相了……

  而他提出來的那個難以解答的問題,居然真的有人給出了答案,是夏爾。

  夏爾有些苦惱地歪著腦袋思索一會,「假如克勞德真的擁有治療方法,卻又把治療方法藏起來,我覺得有可能是這種治療方法有特殊之處吧,比如每治療一個人,就要付出十年生命之類的代價。」

  吉爾:「……」

  楚門:「……」

  這個充滿了槽點的聖母設定是什麼鬼!

  「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總之,克勞德是個好醫生,多信任他一些吧。」夏爾笑了笑,他和作為正常人的楚門不同,和幾乎沒接觸過多少個基因病醫生的吉爾也不同,他接觸鄭雲起時就有種很鮮明的感覺,哪怕鄭雲起的年紀還那麼小,夏爾卻由衷地覺得鄭雲起是一個值得依賴的醫生。

  ***

  鄭雲起和基德走進會議室時,他就切斷了艾倫的影像同步。

  會議室的門剛關好,鄭雲起都還沒有站定,基德一個問題就衝他臉砸了過來。

  「你就是那個治好基因病的超級醫生吧?」

  「哈?什麼治好基因病?」鄭雲起鎮定地裝傻。

  「別裝了,我知道是你。」基德單手搭在他總是不離身的腰間長劍上。

  鄭雲起呵呵兩聲,「你說是我,證據呢。」

  基德微瞇起眼,「這是一個星際海盜的直覺。」

  鄭雲起用毫無起伏的聲音說道:「直覺也能算數?那我還說,只要跪下叫我爸爸就能治百病,你要不要試試?」

  「……你找死!」

  「呵呵,我暫時還沒活夠。你不看一下你的客戶端麼?又是信息又是通訊連接的,它閃很久了吧。我猜一定是你親愛的兒·子·亞·瑟在找你。」

  鄭雲起長舒一口氣,亞瑟這個救兵搬得太及時了,不枉他冒著風險也要和珀西交換情報。

  ☆、第033章 有個道別

  鄭雲起呆愣地看著已發送成功的界面,直到客戶端待機時間到而自動熄滅,才有些糾結地揪了揪頭髮,認命地在床上坐起身來。

  鄭雲起居高臨下地看著耷拉腦袋趴在床頭的吉爾,聲音平鋪直敘地答道:「我是。」

  「……」等答案時忐忑地都快要揪過被角來咬的吉爾。

  「……」捲著被子把自己裹成蛹支起耳朵探頭偷聽的艾倫。

  整個宿舍被灰色的沉默定格三秒,艾倫忍不住掀開被子在床上站起身來,他有些激動地說道:「你怎麼能這麼隨便就承認了,好歹稍微來點掙扎的內心戲,順便也讓我們緩一緩做好心理準備,再告訴我們啊!」

  熄燈的宿舍裡被昏暗籠罩,鄭雲起背靠著牆壁,藏在應急燈照不到的陰影裡,很難得地放空了臉上的表情,他伸直右腿,左手擱在單一曲起的左膝上,左腕上的白色客戶端正顯示待機狀態。他興致不太高地說道:「從下午到現在,已經超過六個小時了,還不夠你們做心理準備麼?」

  「這種事情……就算給再多時間,也不可能做好心理準備的。」吉爾在鄭雲起的床頭盤腿坐了下來,複雜的心情湧上心頭,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克勞德,你的醫術真的能夠治好基因病麼?」

  鄭雲起偏過頭來看向吉爾,吉爾一定不知道他臉上的表情是怎麼樣的。想要成為一個身體健康的人,這個念頭支配著吉爾的大腦,極度渴望又無比脆弱的心情全都寫在臉上,讓人不忍心讓他失望。

  但鄭雲起只能殘忍打破他的願望。

  「我的醫術要分對象,不是所有人的基因病我都能治得好,就比如你的基因病,我治不好。」

  吉爾眼中的失落一閃而過,他雙手用力地拍拍臉頰,把開始凝聚的負面情緒打散,他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笑容來,「說得也是,如果你的醫術真的有那麼神奇,也用不著那麼努力地學醫了。」

  艾倫把吉爾失落的模樣看在眼裡,總覺得不忍心,他不死心地對鄭雲起追問道:「那你的醫術是怎麼區分可治、不可治的對象的?」

  「個子比我高的不治。」鄭雲起把三不救的第二條說了出來。

  「哈?」艾倫和吉爾同時發出不可置信的聲音來,他們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怎麼會有如此任性的區分。艾倫追問道:「就不能通融一下麼?」

  「規矩是必須遵守的,」鄭雲起說道,「而且這也不是我定的,你們找我理論也沒有用。」

  「不對啊,」艾倫大步跳下床,連鞋子也沒穿,火急火燎地往鄭雲起床鋪這邊沖,他往床尾的位置一坐,雙手撐在床墊上,身體傾向鄭雲起,「珀西比你高,但你治好了他的埃博特。」

  吉爾抹了把臉,「克勞德是通過手術,才把珀西腦袋裡的埃博特取出來的。那個艾米麗……她的埃博特和基因病被治好的時候,身體根本沒有動手術的痕跡,也沒有任何藥物使用的生理反應。這兩者不是一回事。」

  「確實是這麼回事。」鄭雲起點頭,「不過艾倫猜測的也不算錯,我對珀西動手術的時候,確實使用了能力。解釋起來有些麻煩,我就直接示範好了。」

  鄭雲起舉起右手比出手槍的姿勢,人聲配音分別對吉爾和艾倫點射兩下。就在吉爾和艾倫對鄭雲起看起來特別幼稚的舉動摸不著頭腦的時候,吉爾突然兩眼一摸黑失去視力,艾倫則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眩暈,一頭栽倒在鄭雲起的床上,倒在他的腿邊。

  十秒後,視力回歸,眩暈感驟然消失。

  吉爾和艾倫震驚地看著鄭雲起,鄭雲起淡定地說道:「我就是用這種能力取代抑制劑,對付亞瑟和珀西腦袋裡的埃博特。這種負面能力,對任何生命體都有效,無需滿足正面能力的各種限制條件。基因病是身體內因導致的,我沒辦法用這種能力治好基因病。很抱歉,吉爾。」

  鄭雲起說那麼多,全部都是為了向吉爾解釋清楚,為什麼不能治他的基因病。

  吉爾就算再怎麼遲鈍,也知道鄭雲起是專門向他解釋的。

  他把失落的心情收拾到角落,「不用道歉。你說過,以後一定會把我的基因病治好的,我等你找出能治療所有人基因病方法的那天。」

  艾倫還有些驚魂未定,他按在心臟的位置,劇烈的心跳隔著胸膛打在手心上,「原來……你那天說這個世界上有異能,真的不是在開玩笑啊。」

  把神醫系統理解成一種異能,也算說得過去。

  艾倫現在的蠢樣,和面對機械工程時的精英模樣相去千里,鄭雲起頓時起了一點玩心,「對不起,我是個怪物……我害怕你們覺得我是異類,擔心你們疏遠我,所以才會對你們隱瞞異能的事。」

  「……這不是《xxxx》(熱播的電視劇)裡的主人公嗎?」艾倫僵硬地扭頭,對吉爾說道。

  吉爾板著臉點頭,「他的意思是,他就是主角。」

  兩個人一齊看向鄭雲起,眼裡分明寫著「你這個臭不要臉的」。

  因為鄭雲起一個不怎麼高明的冷笑話,宿舍裡沉悶的氣氛,終於稍微舒緩了一些。

  鄭雲起看了一眼從談話開始就一直搭在膝蓋上的左手,手腕上的客戶端依舊沒有任何動靜,「好了,都去睡覺吧。埃博特的犯人已經抓到,以凱撒的效率,估計明天就會取消戒嚴。」

  艾倫哦了一聲應答,正要下床,被吉爾一個手勢攔住。吉爾拍拍屁股站起身,走到艾倫床邊,幫他把剛才沒來得及穿的拖鞋拿過來。艾倫道了聲謝,他穿鞋的時候,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他扭頭看向鄭雲起,「你總喜歡逼迫別人跪下喊你爸爸,該不會也是發動異能的條件吧?」

  鄭雲起的這個愛好已經持續了八年,吉爾已經習以為常,經艾倫這麼一提醒,也察覺到了違和感,因為不管怎麼看,這個奇葩的愛好真的和鄭雲起給人的感覺不搭。

  「被你發現了。」鄭雲起有些惆悵地歎口氣,「這種小事情,本來不想讓你們知道的。」

  「怎麼會是小事呢?!個子比你矮這種異能發動條件不容易發現,跪下喊爸爸太具有標誌性,很容易就會找到你。」吉爾想起被當成珍貴實驗材料來對待艾米麗,「艾米麗會不會想起來,你曾經讓她跪下喊爸爸?」

  吉爾的關心不摻任何虛假成分,他的真誠讓鄭雲起覺得非常暖心。

  他隱藏在陰影裡對吉爾露出給微笑,「不用擔心,我對她用了異能,她絕對想不起來的。」

  吉爾和艾倫各自歸位,鄭雲起也重新躺回被窩裡。

  剛接受了能顛覆世界觀的信息,吉爾和艾倫有些難以入睡;鄭雲起遲遲未等到亞瑟的回復,也有些輾轉難眠。直到夜深,疲倦才終於牽著睡意走進這間宿舍,把三人帶進夢鄉。

  ***

  第二天早上,全校戒嚴仍未取消,所有在校生的課程仍在宿舍內完成。

  與此同時,凱撒還正式公佈了兩件大事。

  其一,基德海盜團船長基德,是120年前的蟲族大戰英雄,凱撒軍校代表宇宙聯盟宣佈,恢復其名譽,基德相關的軍事資料分級閱讀權限進入星網軍史館。

  其二,埃博特事件的犯人是凱撒三年級人類學生,亞人查理。經過十二小時的審判研究,審判庭對其審判結果為:剝奪一切個人權利,死刑轉無期徒刑。無期徒刑牢役期間,查理必須貢獻其智慧用於蟲族研究,若查理不配合,將會對其執行死刑。

  兩件事頓時在宇宙範圍內引起軒然大.波。

  其他智慧種族可不管健康人、還是亞人,總之這兩件事的主角都是人類。

  基德海盜團臭名昭著,其船長居然還能恢復名譽。和基德海盜團有仇的,看不慣基德用兵理念的,都對此表示強烈譴責。他們的反對都石沉大海,宇宙聯盟完全不為所動,基德的多場著名戰役被引進各大軍校作為教材,他注重效率的戰爭理念也同時被引進。

  第二件事,白埃博特的研究報告已出,它們對智慧生物沒有任何興趣,只以蟲族為寄生體。但它們的基因不夠穩定,繁殖十代後,有9%的白埃博特發生變異,恢復成普通的埃博特。

  即使不夠完美,但查理對蟲族的研究,依舊讓蟲族生態研究院驚艷無比。在那群把生命都奉獻給蟲族研究的科學家眼裡,埃博特事件中不幸身亡的九百零一名智慧生物,他們所有人加起來的價值都無法和查理一個人相比。

  查理的無期徒刑,就是這些科學家鼎力支持的結果。不過,這些科學家的權限還不夠保住查理,是在審判中摻了一腳的基德出面支持,才讓無期徒刑的判決以微小的差距勝出。

  用理智來衡量的話,不管是恢復基德的名譽,還是留下查理的命,這兩件事對宇宙聯盟的軍事建設有著很大的作用。可是智慧生物並不是只以理智來思考問題的,他們還有感情,他們對基德和查理的憤怒,既然無法對其本人傷害,就轉而對人類聯邦進行攻擊。

  人類聯邦在這兩件事中,沒有任何獲利,還被其他宇宙聯盟成員排擠,在經濟建設上受到了不小的損失。那些直接被這兩件事波及到的人類,他們的火無處宣洩,只能抓住查理是亞人這一點,再次掀起反亞人的風潮……亞人通過參軍獲得自由的政策才推行五年,本來在社會上就頗受排擠,這一次反亞人風潮中,發生了不少起暴力事件。

  正常人和亞人之間的矛盾,讓人類聯邦內部的氣氛再度緊張起來。

  這場宇宙範圍內暴動,對凱撒的在校生影響並沒有外界的那麼大。

  作為暴動的起源地,凱撒的學生們不是不想鬧,而是他們根本沒體力去鬧,哪怕思想早就奔到千里萬里遠去掐架了,凱撒繁重的課程猶如一座大山,牢牢把所有學生都壓在下面。

  兩件大事宣佈後的第三天。

  基德海盜團終於要動身離開凱撒了,在艦隊即將離開星艦港時,基德要求鄭雲起來送行。羽族校長收下基德海盜團數額不能公開的捐贈,對基德的縱容又上了一個台階,他直接對夏爾下命令,讓夏爾放行鄭雲起。

  鄭雲起就這麼趕鴨子上架地,被羽族校長派來的車接到星艦港。

  基德海盜團一共二十四艘星艦,其他星艦都已經關閉登艦口,即將起航的提示燈閃爍著,只有主艦的登艦口還未收攏,在等艦口的位置站著一個人。

  帶鄭雲起來的工作人員,在距離登艦口還有一百米的位置停步,他示意鄭雲起自己走過去。

  鄭雲起微微瞇起眼,港口的這二十四艘星艦正在為起航而預熱中,灼熱的空氣扑打在臉頰上,至少超過四十度。而那個站在登艦口的人,他的臉色很蒼白,連灼熱的空氣都無法溫暖一分一毫。

  鄭雲起的步伐走得很快,不一會就走到了對方面前,他露出個微笑,直奔主題地說道:「亞瑟,為什麼沒回復我的信息?」

  亞瑟輕輕地瑟縮了一下,沒有回答鄭雲起的問題。他對鄭雲起伸出右手,手心裡牢牢地抓著一個東西,「這是給你的禮物……」

  鄭雲起沉默地接過亞瑟的禮物,那是一條木雕項鏈。木雕是純黑色的,整體的形狀是一個鏤空的半圓,雕刻的樣式是一個人的側臉,那人垂眉含笑,儼然是鄭雲起的模樣,在木雕的邊緣,還刻著亞瑟的署名。

  鄭雲起握著還帶著亞瑟體溫的木雕,木雕上的人影,無論是眉梢的上挑、嘴角的弧度,還是眼中的神韻,這些一氣呵成勾勒出來的線條,都極似他的神韻。鄭雲起無法想像,亞瑟到底是私下雕刻了多少遍,才能雕刻出這個木雕。

  「謝謝你的禮物,我會珍惜的。」凱撒不允許學生佩戴任何飾品,鄭雲起小心地把木雕項鏈收進上衣內側的口袋裡,「剛才那個問題,如果讓你覺得很為難的話,就當我沒問吧。」

  亞瑟搖搖頭,堅定地說道:「我會回答你的,但不是現在。下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再告訴你。」

  「……」鄭雲起突然很想打開客戶端去看看自己發給亞瑟的信息,他應該沒發什麼特別糟糕的內容吧,有那麼難以回答嗎?鄭雲起把亂入的念頭甩到腦後,他對亞瑟說道:「下一次見面也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你好好照顧自己,千萬別死了。」

  「我會的,你也……好好保重。」亞瑟用力地點頭,和上一次分別相比,亞瑟變成熟了很多,哪怕他心裡想著的是抱著鄭雲起的大腿絕不離開,哪怕悲傷的心情嗆得鼻尖酸澀,他依舊能沉著地與鄭雲起道別,眼眶也沒有任何發紅的跡象。

  亞瑟背後的登艦口那裡冒出個人來,珀西對亞瑟喊道:「亞瑟,出發的時間馬上就到,你該上船了。」說著,珀西還對鄭雲起眨眨眼睛,他指了指亞瑟,做了個我會幫你好好照顧他的手勢。

  鄭雲起朝上看的時候,亞瑟已經悄無聲息地走到鄭雲起跟前,他伸手牢牢抱住鄭雲起的腰,腦袋靠在鄭雲起的肩上,他的顫抖透過衣物傳遞到鄭雲起身上。亞瑟灼熱的呼吸打在鄭雲起的肩窩,他貼近鄭雲起的耳邊,「克勞德,再見。」

  說著,他微微偏過頭來,在鄭雲起的鬢角和耳廓之間落下比羽毛還輕的吻。

  鄭雲起來星艦港之前正在上課,他滿身都是汗,就連鬢角都是一片苦鹹,亞瑟卻像舔到這個世界上最甜的糖果,濃密的甜烙燙在心底。

  亞瑟鬆開懷抱,轉身從登艦口走上主艦。

  登艦口緩緩收攏,終於完全隔絕亞瑟看向鄭雲起的視線。

  那邊等著鄭雲起的工作人員,也用客戶端對鄭雲起發來提醒,艦隊即將起航,讓他趕緊離開。

  鄭雲起打開客戶端,把工作人員對他的提醒關掉,進入已閱信息箱。他打開自己三天前發給亞瑟的信息,信息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為什麼要為我對基德放棄你的尊嚴,這值得嗎?」

  ☆、第034章 有個斯卡

  時光飛逝,兩年時光一晃而過。

  一年級的菜鳥變成三年級的老鳥,開學季,又到新生洗禮的時刻。塵封一年的千米血腥路已經鋪好,二、三年級可以報名參加新生洗禮了。

  鄭雲起原本是對這種打壓新人的無聊活動沒興趣的,但楚門至今仍未返校,研究室處於最高級別的鎖定狀態。無所事事之下,鄭雲起決定參加新生洗禮,正好鬆鬆骨頭,讓懶惰了一個假期的身體找回最佳狀態。

  鄭雲起給幾個比較親密的好友發去信息,問他們要不要參加新生洗禮。

  古銅連任三年女首席,專業科目為機甲操作。三年級首月課程,是帶領二年級組織一次蟲族狩獵,古銅是機甲隊隊長,她需要參加前期部署工作,抽不開身參加。

  吉爾在二年級時取代艾倫,成為新任男首席,三年級時連任了男首席的位置。他的專業是軍艦指揮,自然也必須要參加前期部署工作的。除此以外,吉爾還有另一件事必須去做。

  夏爾不想繼續呆在學校裡,成為一個象徵性的符號,他決定回人類聯邦參軍,三年級首月課程,是夏爾和新任總教官工作交接的最後一項課程。兩年親密的師生關係,沒人比吉爾更清楚夏爾心中所想,導師即將離去,吉爾哪裡還分得出心思來參加沒有半點用處的新生洗禮。

  至於艾倫,他是一個非常神奇的存在,別人鍛煉了兩年,不說把肌肉鍛煉成石頭,但一身健美的身材還是有的。明明課程的運動量是相同的,別的人類學生都八塊腹肌,艾倫卻只有一片平坦的腹部。這是體質問題,無解。所以艾倫直接拒絕了鄭雲起的邀請,他去參加新生洗禮,估計不是打新生而是被新生打。

  在鄭雲起學業和研究室兩點一線的校園生活中,點綴得最多的同年生,就是不斷對他進行挑釁,然後不得不獻出膝蓋的落敗者。至於需要時間去經營的朋友,想來想去,也就只有新生洗禮時認識的那兩個四翼羽族。鄭雲起給這倆都發去了參加新生洗禮的邀請,結果被他們兩個字打發了:不去。簡直無情。

  參加新生洗禮的二三年級,只允許使用專門為新生洗禮提供的武器,那些武器比他們平時使用的武器,威力都要削弱50%,以此作為對新生生命的保護。

  鄭雲起是同批次最後一個入場的高年生,他掃了客戶端一眼,簡易地圖上記錄著其他十九個新生洗禮執行者的信息,以及他們所在的位置。其中有三個是人類,他們都是二年級的學生,基於抱團的原則,鄭雲起按照小地圖的指引,向那三個學弟學妹的位置走去。

  二學弟一學妹和鄭雲起面面相覷。

  二學弟一學妹:「……」

  鄭雲起笑了笑,「是你們啊。那我還是單幹好了。」

  這三個人和鄭雲起曾有過一段難以說清的黑歷史,那個學妹是楚門的一個遠親,她就是為了楚門這個高富帥才來凱撒的,兩個學弟是那個學妹的擁護者。

  學妹來到凱撒之後,發現了一件非常殘酷的事,她心心唸唸想著的楚門,壓根不記得有她這個遠親。如果事情僅僅是這樣的話,學妹也就認了,反正楚門本來就是對他人非常冷淡的性格。可是學妹後來發現,楚門對一個三年生非常親近,這個人不僅是個男的,還是個亞人。

  學妹很氣憤,後果很嚴重,她對鄭雲起進行調查,發現鄭雲起根本就沒什麼了不起的——

  因為強烈的嫉妒心,學妹直接忽略了鄭雲起受到許多人肯定的醫術,轉而去注意其他方面。

  學妹認為,鄭雲起和他身邊的人相比,他的實力並不顯眼。偏偏就是這麼一個實力平平的亞人,和他同一年級的男、女首席,機械工程設計已經申請了好幾項專利的艾倫,以及兩個不怎麼愛搭理人的兩個羽族,都對鄭雲起非常好。

  調查了一圈下來,學妹更嫉妒了。

  惡向膽邊生,學妹夥同她的兩個追隨者,埋伏了鄭雲起。

  結果可想而知……兩個學弟被鄭雲起踩著後腦勺強迫下跪喊爸爸。

  因為神醫系統的條件不會對患者分男女,所以鄭雲起一向對男女一視同仁。但鄭雲起還是維持了最低限的紳士風度,那會他沒打算對學妹施以暴力,只是想要喊學妹下跪,沒等他開口,學妹就尿了一褲子。

  這是學妹一生中最屈辱的黑歷史,但她不敢記恨鄭雲起,從此躲鄭雲起躲得遠遠的。

  本來嘛,學妹來參加新生洗禮是找找樂子,在她的印象裡,鄭雲起這號大忙人是不屑於參加這些活動的,所以壓根沒有仔細檢查客戶端裡的同組執行者的名單。現在想退出已經來不及,新生洗禮開始了。

  鄭雲起還沒有鬼畜到跑去給他們仨添堵,乾脆就找一個地勢比較好埋伏的位置藏起來,準備給新生們好好上一課,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做背後有人(哪裡不對)。

  接連五批新生,鄭雲起毫髮無傷地重傷了九個新生。那九個新生,連對他們下的狠手的人長什麼樣都沒看清,就徹底暈死過去了。

  第五和第六批新生之間,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

  鄭雲起靠在陰影裡喝能量果凍,五場新生洗禮下來,他已經失去新鮮感,想著等今天的任務結束,他的臨戰狀態和氣勢應該能恢復不少,那時候就申請退出新生洗禮好了。

  然而,事情並沒有那麼順利——

  第六場新生洗禮,鄭雲起快速瀏覽過新生接待處發過來的十位新生基本資料,其中九個新生並沒太多特別之處,只是……最後一個是人類和絨毛族的混血。鄭雲起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絨毛族是一個統稱,這個族群的所有智慧生物,全身都厚厚的皮毛覆蓋,外形看起來就像地球各種動物的智慧化變形,還有部分維持著四肢著地行走。絨毛族在宇宙聯盟中處於底層的位置,因為他們的智商普遍不高。由於這個種族不乏肌肉發達的,他們在蟲族戰爭中也佔有著很小的一席之地。

  異族之間都是有基因隔閡,無法進行基因交流。

  唯獨一個特例,就是基因改造後的人類和絨毛族,兩者之間的基因可以相互交流。宇宙聯盟中,唯一一個跨種族的混血就是人類和絨毛族混血。

  宇宙聯盟對跨種族混血持沉默態度,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其實大部分智慧種族都很反感跨種族混血。而且就目前的數據統計而言,跨種族混血基本都是些殘次品。

  單拿凱撒來說,自從跨種族混血出現以來,有記錄的混血學生只有三位,鄭雲起遇到的這個混血,是凱撒建校以來第四位混血。

  鄭雲起「能考上凱撒的混血」並沒有具體的概念,他盯著客戶端看了幾秒,最後決定繼續保持埋伏戰略一個人單干。

  第六場新生洗禮開始,二十名執行者已經磨合出默契,他們各自圈定好要自己的獵物,互相不干涉,只對自己的對獵物出手。圈定那個混血的是一巨人一龍人的組合,這輪新生洗禮才過去五分鐘,他們用戰鬥頻道對同組的執行者們發出警告,他們跟丟了那個混血。

  一般情況下,大家跟丟自己的獵物時,與其浪費時間去對其他人發出警告,還不如趕緊去追擊獵物。只有在情況相當不妙的情況下,他們才會退而選擇發出警告。

  ——不好的預感應驗。

  巨人和龍人跟丟混血的第三分鐘,兩個參加新生洗禮的絨毛族重傷,一個被撕扯掉整條右臂,另一個被咬傷頸動脈,如果不及時救治,他們都會有生命危險。

  鄭雲起的人類學妹從戰鬥頻道聽到戰況的時候,眼皮就劇烈地跳個不停,她心裡湧起強烈的不安,她沖兩個還在酣戰中的男生大聲喊道:「別打了,我們還是暫時撤退吧,那個混血可能會過來找我們!」

  對於有些楚楚可憐的學妹,其中一個殺紅眼的男生哼了一聲,用激光匕首往某個新生的腹部捅了一刀,他抽出匕首,眼裡閃爍著凶殘的光芒。「自從埋伏克勞德失利之後,你就變得戰戰兢兢,很容易歇斯底里,我受夠你了!以後……」

  男生還沒說完,一個血淋淋的爪子從後面穿透他的胸膛,那個襲擊者是故意避開心臟,穿透了男生右側的肺部,爪子伸出來時,還有肺部的碎肉和肋骨的碎片。襲擊者把爪子抽出來,學弟也被他甩到一邊,直到這時,學妹才看清楚襲擊者的模樣,他長了一張俊俏的臉蛋,可是雙手卻是獸的爪。這是甩掉了巨人和龍人的混血新生!

  混血新生臉上洋溢著殘忍而血腥的笑容,飛快地朝學妹襲來。

  千鈞一髮之際,另一個擺脫新生的男生擋在學妹面前,接住了混血新生的攻擊。受訓一年,學妹也不再是當年那個面對鄭雲起嚇得尿褲子的無知少女,趁男生和混血新生交鋒,她迅速移動至失去意識倒在血泊裡的男生那裡,用治療儀對其進行止血。

  與此同時,她還拚命呼叫監控新生洗禮現場的龍人總教官。

  學妹都快哭出來了,龍人總教官依舊沒有半點回應。那個混血新生強得離譜,另一個男生也被打倒了,他也很慘,兩隻手掌都被切下來,客戶端都掉到了地上。混血新生身上到處都是血跡,他一步步朝學妹走來,彷彿在仔細品味著她的絕望。

  就在學妹走投無路被逼至絕境的時候,一個聲音從她背後響起,「蹲下!」

  學妹對這個聲音可謂印象深刻,她條件反射地蹲下來,與此同時,她直勾勾地盯著那個混血新生,手指不由自主地搭在腋側的炸彈夾上,但她最後還是忍住了,她的兩個同伴都離得很近,她不敢用炸彈來賭。

  從學妹身後用激光劍對準混血新生橫掃過來,是得知兩個絨毛族被重傷後,火急火燎趕過來的鄭雲起。結果還真被他猜對了,這個混血新生,對絨毛族和人類充滿恨意。

  混血新生對危險的感知很靈敏,他靈活地向後跳幾步,拉開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

  當鄭雲起和混血新生看清楚彼此的臉時,他們同時愣住。

  混血新生,長了一張和鄭雲起前前世極為相似的臉;而混血新生會愣住,是因為他沒想到那麼快就會遇到兼職的任務目標。

  混血新生的殺氣陡然上了一個台階,出招也不再避著要害,分明是想要鄭雲起的命。

  鄭雲起見招拆招,還能抽出空來問混血新生:「是誰派你來殺我的。」

  混血新生冷笑,手下的殺招更重,但他自己心裡明白,他漸漸地掌控不住局面。

  鄭雲起肯定地說道:「是斯卡派你來的。」在他捕捉到混血新生眼中的一絲詫異時,他果斷使用系統甩給混血新生一個眩暈狀態,然後一刀削斷了他毛絨絨的灰色尾巴。尾巴是絨毛族最敏感的位置,斷尾是比生孩子還要高級別的疼痛,想來對混血也是同樣適用的。

  收拾完混血新生,鄭雲起連忙去幫學妹學弟收拾殘局。

  因為混血新生的擾局,這場新生洗禮尤為慘烈,而且還很烏龍地被一個龍人新生鑽了空子,只受輕傷就順利通過新生洗禮。那個龍人總教官卻沒有對混血新生作出任何處分,反而批評二三年級,認為他們的表現不合格。

  鄭雲起默默為這一屆一年級的學生們點蠟,他們很倒霉地遇到了一位有種族歧視的總教官。

  因為第六場新生洗禮的事故,鄭雲起同批次的半數執行者都選擇終止新生洗禮任務,鄭雲起也在其中,他先是跟著學妹一起上了救護車,把兩個受重傷的學弟送去醫療所。

  為了避免讓學妹感到尷尬,鄭雲起坐在離學妹稍遠的位置,低垂著腦袋閉目養神。

  學妹雖然對楚門很偏執,也很大小姐脾氣,但她的本性並不壞,鄭雲起對她出手相救,她沒有不識好歹到繼續對鄭雲起擺臉色。在救護車即將到達醫療所的時候,學妹別彆扭扭地用蚊子叫的音量,對鄭雲起說道:「謝謝你救了我們。」

  鄭雲起點頭,「嗯,所以你們打算給我謝禮?」

  「………………」學妹突然覺得自己真是瞎了狗眼,這貨瀟灑點說一句不用客氣會死啊?

  鄭雲起好心提醒道:「二三年級的蟲族狩獵課,我還沒找到跟班。」

  「……」學妹磨了磨牙,「既然要統一行動,我們也不想不明不白地捲入仇殺事件。能不能麻煩隊長給我們解釋一下,斯卡是誰,你和那個混血新生又有什麼仇。」

  「我和那個混血新生是第一次見面,他對我們的恨來自於他的混血身份,這點你不用太過擔心,凱撒會好好調.教他的。」鄭雲起抬起頭來瞥學妹一眼,「我想混血新生大概在做『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活,雇他來殺我的人……我這人也沒幾個仇人,恨我恨到想殺掉我的,想來想去也只有那一個。斯卡不是什麼重要的角色,你不必在意。」

  學妹很想吐槽鄭雲起,你的臉皮是有多厚才說得出我沒什麼仇人,但她沒敢說出來。

  救護車來到醫療所,鄭雲起看到兩位學弟安全無虞地被醫生們接管,便揮別學妹離開了醫療所。鄭雲起覺得今天實在太倒霉,於是決定要去一趟飯堂吃點新鮮的食物,以此來慰勞慰勞自己,走在去飯堂的路上,他打開了客戶端,給宅在宿舍裡不想動的艾倫發一條信息:「我要去飯堂,要我幫你帶飯嗎?」

  艾倫秒回:「要!!!!!!!!!」

  十幾秒後,他給鄭雲起發過來一連串長長的菜名,大概有十幾個菜,這些份量艾倫自己肯定是吃不完的,而且裡頭還有好幾個鄭雲起愛吃的菜。

  鄭雲起彎起嘴角,簡短地回道:「收到。」

  「嘿嘿,謝謝哥們!對了,你找到蟲族狩獵的跟班沒,如果沒找到,我這可以分你一個。」

  「你有多少個?」

  「倆。」

  「男的女的?」

  「都男的。」

  「哦,我有三個。」

  「……」

  「兩男一女。」

  「……」

  「女的是二年級人類的級花。」

  「……滾。」

  鄭雲起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和艾倫互的信息通訊欄,艾倫對他的態度,和假期之前並沒有區別。

  另一邊。

  看著鄭雲起遠去的背影,學妹從客戶端裡調出一份資料來。

  那份資料是一年前她花錢拿到的克勞德調查報告,不知出於什麼心態,這份調查報告她一直沒刪,就放在客戶端的角落裡積灰塵。

  學妹會在這個時候想到這份報告,因為她優秀的記憶力告訴她,她曾經見過斯卡這個名字。輸入關鍵詞「斯卡」進行檢索,0.001秒,檢索結果得出。

  學妹仔仔細細把斯卡的相關信息看了一遍,秀氣的眉頭擰得老高。

  斯卡是艾倫的父親,他是一個非常極端的亞人歧視者。

  斯卡也不嫌丟臉,他前後一共來凱撒軍校鬧過七八次,要求凱撒開除艾倫。凱撒和學生簽有教學合同,開除學生有幾項硬性規定,而退學與否全憑學生本人做主,不參考學生以外其他人的意見。

  後來因為斯卡鬧得太過分,他被列入黑名單,禁止登陸凱撒行星。

  但是斯卡並沒有因為自己被禁止登陸就死心,他用了很多下三濫的方法來騷擾凱撒軍校。這些騷擾手段無法對凱撒造成實質性損害,卻令人不勝其擾。

  如果斯卡是別的學生家長,恐怕他的方法已經成功一半,可艾倫不是別的學生,他是機械工程的天才,他不僅是凱撒軍校的學生,同時還是凱撒行星機甲軍艦機械工程學院的榮譽學員。未來的蟲族戰爭很需要艾倫,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讓斯卡把他帶走的。

  斯卡會這麼極端,其主要原因就是鄭雲起,現在都極端到僱人來殺他了。

  學妹退出資料閱讀,她面露沉思,也不知道那個人打算怎麼辦……

  ☆、第035章 有個混血

  鄭雲起雙手提著兩大盒熱騰騰的食物回到宿舍時,正好在宿舍樓大門遇到吉爾和古銅。

  鄭雲起可不會覺得遇到這兩人是巧合,艾倫點單的那十幾個菜裡,大部分都是在迎合古銅的口味,擺明他這個做表哥的,在討好表弟現任監護人。

  吉爾從鄭雲起手中接過其中一盒食物,鼻尖湊到食盒邊嗅了嗅,「哇,有我最愛吃的栗黃燉肉,和有三項專利在身的土豪做好朋友就是幸福。」

  古銅眼神銳利地橫了吉爾一眼,轉頭對鄭雲起說道:「這頓飯我來請,你別向艾倫拿飯錢了。」

  鄭雲起不說話,一雙黑亮黑亮的眼睛柔和地看著古銅。哪怕古銅在軍人這條道路上越走越穩健,在面對鄭雲起這個養子的時候,還是會輕易敗下陣來。

  鄭雲起在古銅看不見的地方,沖吉爾比了個v的手勢。吉爾看得直抽嘴角,明明大家都是古銅的養子,這種差別待遇是啥!

  因為古銅對鄭雲起明顯到瞎子都看得出來的偏心,艾倫對古銅的好感度一直很高,在飯桌上他非常照顧古銅。愉快的用餐時間結束,在古銅離開的時候,艾倫還給了她一件禮物,是他在假期裡親手做的機甲輔助機械精靈。

  現在主流的機械精靈的主功能是:駕駛者操作機甲移動時,輔助完成瞄準射擊的動作。艾倫在此基礎上加入了許多輔助功能,這對古銅來說是一道非常強大的保護鎖。

  古銅離開他們宿舍之後,吉爾打著哈欠去洗漱一番,然後往床上撲倒就開始補眠。

  因為艦隊出行前緊張的工作部署,也因為夏爾即將離校重返軍隊,吉爾顧自己都顧不過來,他自己都滿腹心事,哪會察覺得到艾倫的異常——

  在艾倫的心中,藏著晦暗的不安,這種不安具體到行為表現,就是他對古銅的討好。

  和艾倫以往與古銅交好的尺度相比,他現在明顯討好得太過用力。

  等鄭雲起把飯桌收拾好,吉爾已經秒睡過去,艾倫則窩在他自己出錢購置的四分三蛋殼外形的多功能轉椅裡,正對著光腦在操作著什麼。艾倫用了個見模式,即光腦的光學顯示出現彎扭的弧形,只有坐在光腦前操作的人能看到真正的內容,從旁人看來,只能看到一堆亂碼。

  一年到頭,艾倫在宿舍用個見模式的次數,十個手指頭能數得出。現在剛開學就立刻用上,鄭雲起不得不將艾倫反常的表現和斯卡畫上連線。

  鄭雲起的光腦就安排在艾倫的旁邊,椅子則是凱撒統一配備的純黑色硬質四腳椅子。鄭雲起在自己的位置落座,他並不打開光腦,而是抬起修長的雙腿交疊在光腦桌上,右手把玩著客戶端,手指輕點幾下,給坐在他身邊的艾倫發了條信息。「剛才參加新生洗禮的時候,我被一個新生找麻煩了。」

  艾倫看到信息,以為鄭雲起是不想吵到午休中的吉爾,便配合著也用客戶端給鄭雲起回信:「那個新生的下場一定很慘。」

  「我也不過是砍了他的尾巴而已。」鄭雲起輕描淡寫地回道。

  「……容我提問一句,那個新生該不會是絨毛族吧。」

  在所有智慧種族中,唯有一個種族的尾巴被砍等於酷刑,那就是絨毛族。他們的尾巴被砍斷,絕對比人類連挨二十下斷子絕孫腿還要可怕。

  鄭雲起不得不反思,難道他平時給人的印象很鬼畜嗎?為什麼艾倫一下就認定對方是絨毛族?他是下意識地砍掉了混血新生的尾巴沒錯,但那是因為混血新生的行為太過惡劣。

  「那個新生是絨毛族混血,不過這不是重點。」

  混血的身份讓艾倫詫異了一下,「所以重點是?」

  「你先把你的腳放下來,我再告訴你。」

  原來他們互相發信息的時候,艾倫把光感鍵盤關掉,也學著鄭雲起把雙腿搭上光腦桌。

  艾倫雖然對鄭雲起的要求覺得奇怪,但還是乖乖照做了,「你現在可以說了吧。」

  「混血新生和斯卡有關係。」

  艾倫愣了一下,苦笑著回道:「知道了。」

  鄭雲起側過手來拍了拍艾倫的肩膀,發信息道:「下午我們一起去醫療所見那個新生吧。」

  許久,艾倫才回信息。「好……」

  午休結束,吉爾前腳才離開宿舍去參加工作部署會議,鄭雲起和艾倫後腳就跟著離開宿舍。

  每年的新生洗禮,醫療所一樓都某幾間療室都人滿為患。想要在擁擠的醫療室裡,從那麼多病人中找到特定的對象,對別人來說也許有難度,但鄭雲起在醫療所混了兩年,這裡基本就等於他的第二個家,他動用了一點的特權,很快就找到了那個混血新生。

  混血新生最嚴重的傷口在尾椎,其他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傷,所以被安排去和其他三個絨毛族擠在同一個營養艙修復傷勢。

  鄭雲起和艾倫找到混血新生的時候,其他三個絨毛族可憐兮兮地擠在半邊營養艙裡修復,另外半邊寬敞的位置,被混血新生一人獨佔。

  再次看到混血新生,鄭雲起震驚了。

  在新生洗禮上的驚鴻一瞥,混血新生四肢和軀體都覆蓋著厚厚的皮毛,現在那些皮毛全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與人類別無二致的四肢軀幹,配上混血新生那張臉,活脫脫就是前前世鄭雲起的健康2.0版。

  鄭雲起打量著混血新生的時候,混血新生也在看著鄭雲起,他滾燙的眼神,讓艾倫懷疑他想要撲過來把鄭雲起撕成碎片。

  艾倫本就陰鬱的心情,現在更添上一層陰霾。

  他一步上前擋住鄭雲起,對混血新生說道:「我們找你有事要談。」

  見鄭雲起被艾倫擋住,混血新生不快地盯著艾倫,喉嚨裡發出呼嚕嚕的警告聲,與他同營養艙的三個絨毛族瑟縮得更厲害了。

  鄭雲起繞過艾倫,一直走到混血新生的營養艙旁邊,他俯視混血新生野獸般的豎瞳,「這裡不方便談話,我們換個地方說。」

  混血新生臉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在場的所有人都以為混血新生要暴起攻擊鄭雲起時,混血新生居然捂著尾椎的傷口,從營養艙裡出來。混血新生一路保持捂著尾椎的姿勢,沉默地跟著鄭雲起和艾倫離開,驚掉了和他同營養艙的其他三個絨毛族的下巴。

  鄭雲起向一個熟識的醫生借用了一件個診室。

  個診室的門剛上鎖,艾倫就迫不及待地問道:「你和斯卡是什麼關係。」

  混血新生抽了抽鼻子,他先是看了鄭雲起一眼,才對艾倫說道:「我不認識斯卡,他在一個娛樂性質的業餘殺手星網下單,對克勞德造成不可逆轉的重傷三十萬星際幣,殺死克勞德一百萬星際幣。我收錢辦事。」

  「把星網地址給我。」艾倫對混血新生說道。

  混血新生的畫風和新生洗禮的時候簡直天差地別,他居然沒對艾倫表現出敵意,不僅把星網地址傳給艾倫,還很親切地給了艾倫一串邀請碼。註冊的過程有些複雜,不過以艾倫的手速,很快就成功登陸殺手星網。在眾多懸賞單中,他的父親果然直接用了本名對鄭雲起下了懸賞。

  看到這裡,艾倫忍不住側目鄭雲起一眼。

  自從兩年前和亞瑟一別,他們就徹底失去了亞瑟的音訊。雖然只相處了兩天,艾倫知道亞瑟對鄭雲起的重視程度不比他低。以亞瑟的黑客技術,他沒道理擺不平一個業餘殺手星網。

  現在鄭雲起的懸賞和個人情報令仍在首頁飄著。

  難道是亞瑟遇到什麼不測?還是亞瑟打算直接對懸賞單的根源動手?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不容樂觀。

  鄭雲起也看到了斯卡對他下的懸賞單,在懸賞單的後面,跟著一個接單又撤單的信息框——

  鄭雲起挨到艾倫的身邊,伸手搭在他肩上擋去混血新生的視線,指著信息框的時間提示艾倫。

  艾倫定睛一看,接單時間就在懸賞令發出的幾分鐘之後,也就是一星期前,那時候正好是他離家返校的時候。撤單的時間則是鄭雲起和吉爾、古銅帶著熱食回到宿舍的時候。

  想起離家時發生的事,艾倫的心情頓時變得更加煩躁,他現在有滿肚子的話要對鄭雲起說,卻礙於這裡有他人。艾倫對鄭雲起使了個眼色,表示咱們回宿舍說,鄭雲起回以一個收到的手勢。

  鄭雲起鬆開搭在艾倫肩上的手,轉頭看向混血新生。

  混血新生現在不僅供出斯卡,而且還很識相地自動放棄任務。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鄭雲起決定不再繼續追究混血新生的責任,反正這事他壓根沒吃到虧。

  鄭雲起對混血新生說道:「多謝你的幫忙。我們要回去了,你也回去繼續養傷吧。」說著,鄭雲起就要刷客戶端解鎖離開。

  「等等,我也有事要和你說。」混血新生喊住鄭雲起,他看了艾倫一眼,「我們倆單獨說。」

  不等鄭雲起作出表示,滿腹心事的艾倫按著鄭雲起的手腕,把鄭雲起的客戶端往光磁鎖上刷。個診室解鎖後,他獨自推門離開,把空間留給了鄭雲起和混血新生。

  艾倫離開後,混血新生的臉以非常不科學的速度,轟地一下就炸得通紅,因為過度興奮的緣故,他的人耳被一雙高高豎立的獸耳取代。混血新生用顫抖的聲音對鄭雲起說道:「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們是特別的!」

  等等,這個充滿中二氣息的對話開頭是怎麼回事,鄭雲起心裡響起警鐘。

  混血新生說道:「在戰鬥的時候,我擁有讀心術,能對讀透對手的心,知曉對方所有的攻擊動作。」

  吐槽一向不是鄭雲起的角色設定,可他還是忍不住說道:「你說的讀心術,應該只是一種優秀的戰鬥天賦吧,所以才會對對手的預判很準確。」

  「不!」混血新生執拗地說道,「這是我的異能!」

  「我和你對戰的時候,我讀到了你所有的想法。」混血新生繼續說道,他兩隻灰色的豎耳抖了抖,「你用電擊棒對我的太陽穴擊打時,心裡想的是佯攻,你想用電擊棒來吸引我的注意力,用別的方法來攻擊我。使我暈厥過去的,不是電擊棒,而是因為你對我使用了異能。你也擁有異能,而且你的異能比我的強多了。」

  鄭雲起無話可說,這娃為什麼就不能老老實實地認為就是電擊棒擊暈他的呢,他的戰鬥直覺果然恐怖得就像是異能一樣。至於鄭雲起為什麼不相信混血新生有異能,因為他與混血新生對戰的時候,一心只想著快點結束戰鬥,好把那兩個受傷的人類學弟送去醫療所。

  處於中二病時期的患者,旁人是無法點醒他的。鄭雲起不打算點醒混血新生,他說道:「你的事我已經知道。我還有其他事要做,就先走了。」

  「我的話還沒說完。」說著,混血新生雙膝著地跪了下來,這個動作讓鄭雲起瞬間有種錯覺,這是準備要喊爸爸嗎?

  鄭雲起顯然跟不上混血新生的腦回路——

  只見混血新生崇拜地看著鄭雲起,「請允許我成為你的狗吧!」

  狗,人類離開地球的時候,這種生物沒有被一起帶走。在ce時代,狗是絨毛族的其中一個分支,他們的外形和鄭雲起印象中的狗相似,而且性格也有頗多相似之處。

  ce時代的狗,和地球時代的狗,有著截然不同的含義。

  可是就在這一瞬間,鄭雲起完全無法冷靜地區分二者的含義。

  原因只有一個,混血新生長了一張和鄭雲起前前世一·模·一·樣的臉啊!!!

  鄭雲起不知道別人遇到這種情況到底會有什麼反應,再說,別人也不可能遇到這麼蛋疼的事。總之,鄭雲起的第一反應就是把混血新生揍一頓!

  可是混血新生剛被鄭雲起斷尾,經不起揍,鄭雲起落拳的時候,一時的遲疑,讓他的手不自覺地就偏移了位置,拳也鬆開變成掌——

  啪!混血新生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鄭雲起陰沉著臉,後頭跟著個蔫耷耷的半邊臉腫得老高的混血新生,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個診室,艾倫看鄭雲起的眼神裡分明寫著「鬼畜」二字。

  鄭雲起整了整衣領,態度淡定極了。

  對著前前世的臉我都能下得去手,我就鬼畜了怎麼著。

  這麼想著的時候,鄭雲起儼然忘記了,大約就在兩小時前,他以非常肯定的態度,堅決否認自己是鬼畜。

  ☆、第036章 有個秘密

  鄭雲起和艾倫離開醫療所的時候,混血新生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跟在他們後面,結果被兩個醫療機器人攔住,兩個機器人分別架著混血新生的雙肩,一路拖回醫療室,把他按進營養艙裡繼續接受治療。

  來醫療所時,鄭雲起和艾倫兩人是各自踩動能滑板來的。從混血新生那得知斯卡懸賞鄭雲起之後,艾倫整個人都不在狀態,回程踏上滑板的話,基本可以和車禍畫上等號。

  所以鄭雲起沒收了艾倫的滑板,兩人一起步行回宿舍。

  艾倫一路走來心不在焉的,鄭雲起第三次攔下他去撞樹後,不得不像牽幼兒園小朋友的手那樣,牽著艾倫的手帶他回到宿舍。

  吉爾還有忙不完的事,估計一時半都不會回來。

  艾倫心事重重,有些脫力地在沙發上緩緩坐下,鄭雲起問他要喝點什麼的時候,他回了句「熱茶」,結果在鄭雲起遞給他一杯溫開水的時候,他一仰頭咕咚咕咚地就把水喝完了。按他這個喝法,要是鄭雲起真給他拿來熱茶,估計他的食道要被嚴重燙傷。

  鄭雲起往艾倫對面坐下來,他的雙手指尖相觸形成塔狀,「你確定你現在的狀態合適談話麼?要不我們改天……」

  「不用改天。」艾倫搖搖頭,臉上浮現出痛苦又糾結的表情。迷茫漸漸從他的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神彩,「只有現在把話說清楚了,我才有時間和父親把舊賬算清楚。」

  ***

  ——在凱撒當了兩年的同宿舍的同學,艾倫始終不敢向鄭雲起詢問艾米的事,艾米一直都是他心中最大的禁區,而他也沒有向任何人說起過自己的家事。

  第一學年結束,以前從未離開父母超過一星期的艾倫,抱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家。

  一年未見,當艾倫見到母親的時候,她的眼眶頓時變得通紅,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艾倫被母親攬在懷裡,彷彿回到最安全的港灣,心中漸漸安寧。

  艾倫很快發現,安寧只是一種假象。

  原來在艾倫回家前的半個月時間,他們家的運輸艦工廠生產某個批次運輸艦,接連出現故障,造成購買運輸艦的買家巨大的經濟損失。在艾倫到家的一星期前,他們工廠生產的某艘運輸艦,在長遠途運輸中發生爆炸事故,運輸艦上一共二十七個工作人員當場死亡。

  重大事故調查組對運輸艦爆炸事件進行調查,經過對事件全過程的復原,他們得出結論,爆炸的主因是運輸艦機體的故障。

  運輸艦工廠不僅面臨數額高得可怕的賠償,與工廠合作的買家也紛紛終止購買合同。

  對艾倫的父母來說,就在頃刻之間,他們的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艾倫是他們的救命稻草,因為那時候的艾倫已經拿下了一項專利。

  無論斯卡他們曾經犯過什麼樣的錯誤,他們始終都是艾倫的父母。艾倫把他所有的財產都交給了斯卡,並且整個假期都留在運輸艦工廠,和專門聘請的檢測人員一起,對回收的運輸艦進行質量測評,並把整個工廠生產流水線徹底檢查一遍,找到故障的原因,對生產線進行整改。

  斯卡從艾倫那裡得到資金,還有一名有著過命交情的好友入股加盟,在好友鼎力幫助下,終於磕磕絆絆地度過了最難熬的一段時期,停工一個半月的工廠,終於能恢復正常的生產運轉。至於工廠想要挽回失去的客戶、拓展新客戶,那會是一場非常持久的惡戰。

  艾倫的假期一共四十天,扣除掉耗在往返路程上的兩星期時間,實際上只有二十六天。二十六天的時間全都耗在運輸工廠裡,艾倫始終抽不出時間來,找個合適的機會,正式和父母談談艾米的事。

  返校的前一晚,斯卡難得柔和下來,他第一次放下做父親的身段,感謝艾倫為運輸艦工廠做的一切。斯卡還語重心長地懇求艾倫從凱撒退學,他只有艾倫一個兒子,他不希望有一天會接到兒子在戰場上殉職的死亡通知書。哪怕工廠一度面臨破產,斯卡還是存有一大筆錢沒動,那筆錢是他留給艾倫交退學違約金的。

  這是艾倫第一次感受到父親的溫情,他很感動,卻不會為這份感動而退學。

  艾倫一開始的確是為了艾米去凱撒的,可是在凱撒一年的時間,他漸漸找到自己的位置,即使不為艾米,他也想把軍校讀完,然後去參軍。省略了在軍校遇到鄭雲起的那部分,艾倫把心中的想法告訴了斯卡。

  返校當天,斯卡沒有去送艾倫,不過艾倫知道,父親不阻止他返校就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然而好景不長,艾倫家才剛剛緩和些許的家庭關係,又立刻變得緊張起來——

  艾倫的一個堂兄,今年二十二歲了,他考了六年,終於如願以償地考進凱撒,成為艾倫的學弟。斯卡的家族,全都是極端的亞人歧視者,艾倫的那位堂兄也不例外。堂兄本來就對艾倫的才能嫉妒萬分,當他得知艾倫和好幾個亞人交好,他二話不說,錄下證據就直接交給家族。

  對於這個家族來說,與亞人交好是極大的醜聞。

  斯卡是家族的頂樑柱,哪怕他的工廠最近出過嚴重事故也一樣。在例行的家族聚會時,家族的長輩沒有公開批評斯卡,而是隱晦地對斯卡提醒了艾倫的事。

  當斯卡拿到證據的時候,立刻就炸了,他認得與艾倫親密靠在一起的男孩,那是艾文!

  就是打那之後,斯卡在工廠復興的百忙之中,還抽空到凱撒去騷擾校方,要求他們勸退艾倫。

  校方勸退學生有明確規定,只有在學生的身體條件不允許他繼續接受高強度的教學訓練的情況下,才會對學生進行勸退。也只有這一種情況,學生只需要支付教育成本費即可退學。

  校方拒絕勸退艾倫後,斯卡仍不死心,他開始胡攪蠻纏,要求校方開除艾倫。

  為了艾倫的事,斯卡對工廠那邊變得疏忽許多,等他終於發現不對的時候,運輸艦工廠已經被徹底掏空,他生死之交的好友,竟然背叛了他。

  斯卡簡直不能理解好友的背叛,他去好友家中討說法,好友對他避而不見,接待他的是好友的情人。那個情人冷笑著把好友背叛的原因告訴斯卡,斯卡是極端亞人歧視者,而他好友摯愛一生卻無法與之結婚的情人,是個亞人。斯卡啞口無言。

  工廠好不容易有起色,又再度陷入困境中,斯卡把這一切都歸咎為亞人的錯。

  斯卡恨好友,更恨好友的情人,最恨的還是搶走兒子的鄭雲起。

  因為斯卡來凱撒鬧事,艾倫的第二學年,整整一學年都拒絕和家人聯繫,也拒絕和堂兄有來往。當艾倫第二學年結束,打算用這個假期和家人好好把艾文的事算清楚。

  艾倫完全沒想到,等他回到家時,運輸艦工廠已經破產倒閉,斯卡欠了一屁股的債。

  艾倫對家人始終還是留有一份情念的,他不願意抓住還債的把柄來要挾斯卡,艾倫在第二學年裡又獲得兩項專利,他的財產足夠償還債務。除了還債的錢,艾倫在私下裡還劃了一筆數額不小的錢給母親,算是補貼家用。

  哪怕艾倫為這個家幾乎掏空了他的存款,當他心平氣和地想要和父母談艾文的事,斯卡依舊拒絕談論此事,並且他還強硬地要求艾倫不許再去凱撒,他軟禁了艾倫。

  艾倫心裡一片冰冷,他偷偷向母親求助,母親卻只懂得對他流眼淚,完全不敢反抗父親的決定。艾倫在凱撒的兩年不是白呆的,他耐下心來,慢慢謀劃著逃家的辦法。

  在返校日的前兩天,艾倫成功逃家。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艾倫逃家當天就直接去往星際客運中心,打算提前返校。誰知斯卡為了攔住他,居然雇了打手把艾倫帶回家,只要艾倫不死,隨便那些打手折騰。那些打手對艾倫動起手來果真不管輕重,要不是有一個人幫了艾倫一把,他很可能逃不脫。

  對艾倫伸出援手的人,是艾文的父親,科林。

  艾倫對這位小姨夫的印象一直很模糊,只記得對方是個沉默寡言的瘦高男人,要不是他主動表明自己的身份,艾倫完全想不起他來……艾倫突然驚覺,在艾文五歲被送到小行星後,他只和小姨見幾次面,一次都沒見過小姨夫。

  科林告訴艾倫,他已經不是艾倫的小姨夫,因為他和妻子在半年前就離婚了。

  斯卡夫婦始終不願意談及的事,有關艾文的那些事,科林全部告訴了艾倫。

  斯卡會如此厭惡亞人,是因為上一代的原因。

  斯卡並不是家中的獨子,他還有一個哥哥,而他的哥哥,恰巧是個亞人。艾倫的祖父,和艾倫一樣,是家族中的異類,他並不歧視亞人。祖父是個很厲害的人,他不僅白手起家開了運輸艦工廠,還成功地隱瞞了大兒子的亞人身份。

  斯卡和哥哥的年紀相仿,從小兩兄弟就被放到一起去比較,哥哥天才弟弟平庸,斯卡一直活在哥哥的陰影之下。哪怕只是陰影,斯卡也一直很崇拜自己的哥哥,他無法獨當一面,做哥哥的左右手也很好。

  誰都沒想到,哥哥的基因病會來得那麼快,他爆發基因病的時候,才二十二歲。

  所有人都在為哥哥惋惜,而忽略了斯卡這個弟弟,哪怕哥哥死了,斯卡也依舊活在哥哥的陰影之下。讓斯卡這一生都無法釋懷的,是父親臨終前的一句話,父親在彌留之際,依舊想念著他早逝的大兒子,他這一輩子的最後一句話是對斯卡說的,他說:為什麼患基因病的不是你。

  英明一世糊塗一時,父親的這句糊塗話,在他小兒子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創傷。

  斯卡對亞人的恨積累到了極限,當他成為運輸艦工廠的主人,他開始大刀闊斧地改造,把那些對亞人抱有好意的人全部開除,徹底把運輸艦工廠變成亞人歧視者的聚集地。斯卡需要得到別人的肯定,他還開始親近父親一向不屑的家族,和那個亞人歧視者家族牢牢抱成團。

  艾倫從未聽說過父親的這段過往,他小時候一直以為父親是一個非常厲害的人,他問科林為什麼要把父親血淋淋的過往告訴他。科林回答,他希望艾倫瞭解斯卡憎惡亞人的原因後,面對艾文的事能稍微冷靜些。

  說著,科林從客戶端裡調出一張4d照片,科林告訴艾倫,那是艾倫祖父青年時期的照片。因為艾文從小眉眼就長得很像他祖父,所以斯卡把父親的中年以前的照片全部封存起來,只留老年的照片。這是艾倫第一次看見祖父年輕時的照片。

  艾倫震驚地看著照片,鄭雲起居然和他的祖父長得八分相似。

  科林很殘忍地告訴艾倫,艾文不是他的表弟,而是他的親弟弟。

  斯卡對亞人的憎惡已經病入膏肓,哪怕是自己的兒子也一樣,他把艾文視為人生中最大的污點,連撫養艾文到五歲都不願意,本來他是想把艾文遠遠地送走的,是妻子苦苦哀求,斯卡才讓艾文寄養到妻妹家。

  斯卡從未將艾文當做自己的孩子,而且他還萬分厭惡艾倫對艾文的親近,在艾文滿五歲被送去小行星的時候,斯卡告訴妻妹夫婦,他已經和小行星的某長官交涉好,讓艾文悄無聲息地死在小行星,他希望妻妹夫婦能配合演一齣戲。

  科林當時真的按照斯卡的命令去做了,每每回想起來,這都是他無法釋懷的噩夢。

  科林告訴艾倫,他和艾文沒有血緣關係,但是養了五年,也多多少少有點感情,他非常悔恨,為什麼自己會為了安逸的生活而窩囊到去害自己的養子。即使悔恨,因為惰性也因為窩囊,還因為有了個孩子,科林沒有勇氣去改變現狀。

  科林後來才發現,他所想像的安逸的生活,也是不確定的。

  在運輸艦工廠第一次出現危機的時候,工廠的很多技術骨幹都被挖角,科林一躍成為了工廠裡的頂樑柱。人類的潛力總能超出想像,科林發現,如果勇敢起來,他其實也能扛事。

  艾倫和專業人員一起劍修生產線時,科林也參與其中,應該說他才是那個最重要的參與者,因為艾倫和專業人員都將離開,科林才是留下來的那一個。

  日日與艾倫相處,科林萌生出把真相告訴艾倫的想法。

  科林不是個獨斷的人,他先是詢問了妻子,讓妻子和她姐姐商量一下,看怎麼把事情告訴艾倫比較好。結果這事傳到斯卡耳中,他直接找到科林,指著科林的鼻子罵他是忘恩負義的渣滓,並警告科林不得把真相告訴艾倫。

  斯卡的餘威尚存,科林被這麼一罵,好不容易積累的勇氣都散掉,又恢復了窩窩囊囊的模樣。

  直到斯卡從家族那裡得知艾文和艾倫是同一期的同學,科林看到了艾倫和鄭雲起的合照。

  時隔多年,從照片中見到養子,科林的心情百味陳雜。

  當斯卡去凱撒鬧事,要求校方勸退艾倫的時候,科林覺得他無法繼續和斯卡和平相處。

  科林問妻子願不願意和他一起離開,他愛了半輩子的妻子,壓低他的頭顱向姐姐姐夫卑躬屈膝了半輩子的妻子,選擇了和他離婚,他們的兒子,被法院判給了母親。事到如今,科林只有一份能養活自己的工作,其他的什麼也沒有。

  但科林並不後悔,因為他把真相全部都告訴艾倫。科林說他大概還是個窩囊的人,向艾倫坦白已經耗掉了他大部分的勇氣,他不敢見艾文,所以拜託艾倫向艾文道歉。

  ***

  艾倫不需要鄭雲起的回應,他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當他終於停下來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

  艾倫話音才落,手邊就適時地多了一杯水,是鄭雲起為他倒的。

  艾倫一口氣喝乾杯中的水,因為緊張,他的聲音變得哆嗦起來,「你恨斯卡這麼對你麼?」

  「我和艾文是不同的人,我不知道他是否恨斯卡。」鄭雲起如是答道。

  提起艾文,艾倫心中又是一陣鈍痛,「我想知道的是你的想法。」

  「假如斯卡和我的生活毫無交集,而我的戶籍關係從來都與斯卡無關,他就只是一個無關重要的陌生人。」鄭雲起說道,「但是他現在在殺手星網上懸賞我,他是必須解決的仇人。」

  艾倫臉上的表情一片空白,他的動作也定格不動,他周圍的空間彷彿都變成濃重而壓迫感十足的黑色。許久,艾倫面無表情地看向鄭雲起,他握著水杯的雙手非常用力,手背的青筋幾乎要蹦出來,他的聲音悲傷卻很堅定,「我決定和斯卡斷絕父子關係。我會聘請偵探和律師合作調查斯卡的罪證,把他告上法庭。斯卡要為他犯下的罪付出代價。」

  「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無條件支持。」鄭雲起停頓了一下,「你確定不後悔做這個決定?」

  艾倫痛苦地點點頭,「你和混血在個診室談話的時候,我和媽媽聯繫了。我向她套話,我給她的那筆錢,她一點沒動全部都存著。」

  「斯卡瘋了。他居然拿我給他還債的錢來懸賞你的命。他怎麼敢這麼做!他怎麼能……」

  艾倫幼時對父親有多崇拜,現在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就傷得有多深,他無法原諒斯卡。

  艾倫的心臟疼得一陣陣地收縮,血液都要凝固了。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想要站起來走幾步,卻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上,他想大聲地叫喊,喉嚨卻發不出聲音,所有的疼痛在這一刻都集中到了心臟,艾倫什麼都做不了,他只能用力地捶打心口,一下又一下,震動了整個胸腔。

  鄭雲起扶起艾倫,把艾倫的腦袋按到自己肩上,他拍拍艾倫的後背,輕聲說道:「想哭就哭吧。」

  艾倫的雙臂緊緊抱住自己,並不去環抱身前的溫暖,就連靠在鄭雲起的肩上都不敢靠得太近。他死死咬著唇,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只有那一滴滴無聲打濕鄭雲起的衣裳的眼淚,他哭得很壓抑。

  ***

  傍晚時分,吉爾結束了一天的任務,拖著疲憊的身軀正打算回到宿舍時,鄭雲起一條信息發了過來,讓他幫忙去飯堂帶飯菜回宿舍。

  本來想隨便吃點東西湊合著過的吉爾,只能任勞任怨地去一趟飯堂給鄭雲起打包晚餐。等他雙手提著食盒,用膝蓋頂開門走進宿舍的時候,迎面就看到沙發區坐著的兩個人。

  鄭雲起背部微微貼著沙發椅坐得端正,他正一臉嚴肅地對著客戶端翻閱著什麼,艾倫的腦袋靠在鄭雲起的肩上,眉頭緊鎖雙眼緊閉地睡得很不安寧,因為用過治療儀的緣故,此時艾倫的臉上看不出哭過的痕跡。

  吉爾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動作,他無聲地合上門,放輕動作把兩盒食物放到桌上,他對鄭雲起無聲地做出嘴型:「他怎麼啦?」

  鄭雲起說道:「喜當哥,高興得暈過去了。」

  吉爾:「……」喜當哥是什麼鬼!

  ☆、第037章 有個新兵

  艾倫不願意讓別人看到他狼狽的模樣,靠著鄭雲起哭過一場後,他強打起精神振作起來。

  相處兩年,在艾倫被鄭雲起叫醒,抬頭看向吉爾的那一刻,他就敏銳地發現了艾倫的異常。

  吉爾是個非常體貼的人,就算艾倫吃晚餐時,神遊天外到把叉起一塊肉往嘴裡送的動作,做成伸手向前組裝機甲的動作,坐在他對面的吉爾只是淡定地吃掉送到嘴邊的肉,把自己當做完全沒發現艾倫異常的睜眼瞎。

  當吉爾貪心地被艾倫一口口喂得雙頰鼓成倉鼠,鄭雲起終於忍不住抽著嘴角,往吉爾後腦勺拍了一記,要不是吉爾眼疾手快摀住嘴,他珍貴的食物就要血濺當場了。

  當晚艾倫睡下之後,鄭雲起和吉爾穿著睡衣,肩並肩地在陽台的洗漱台刷牙,吉爾歪了歪肩膀碰了下鄭雲起,含著滿口泡沫,叼著牙刷含糊地對鄭雲起說道:「照顧好艾倫。」

  鄭雲起慢條斯理地刷完牙洗完臉,這才答道:「我會的。」

  兩人洗漱完,沒有急著回屋休息,而是一起靠著陽台的欄杆談會話,話題的中心圍繞著夏爾。

  「夏爾給你當了兩年的導師,你覺得我可以用異能為他治好基因病麼?」鄭雲起說道。

  吉爾雙手撐在陽台的欄杆上,遠眺向教員辦公區的方向,「我也很希望夏爾得救。不過,基因病發作也不會立刻死去,夏爾只是以艦隊二副指揮重返軍隊,就算他在戰場上基因病突發,你也還有機會救下他,現在不用急於一時。」

  鄭雲起摸了摸下巴,有些驚訝地說道:「真意外,你居然會阻止我。」

  「就算夏爾人品再好,再重承諾,他也是個軍人。」吉爾右手豎起拇指往脖子上做一個割首的手勢,「除非你想被他上交人類聯邦,否則你還是老實呆著吧。」

  鄭雲起被吉爾說服了,他長長地伸個懶腰。

  「希望在夏爾基因病發之前,我能找到治療所有人的方法吧。」

  提到基因病研究,吉爾立刻聯想到一個人,他對鄭雲起問道:「……艾米麗學姐現在還在楚門的研究所吧,怎麼樣,她對研究起到幫助了麼?」

  「怎麼說呢,」鄭雲起拿過剛才他倆漱口用的水杯,裝了兩杯水擺在吉爾面前,藍色的杯子是鄭雲起的,黑色的是吉爾的。「藍杯代表健康人,黑杯代表亞人。一個有研究價值的治癒樣本應該是這樣的。」說著鄭雲起往吉爾的杯中倒入些許洗滌劑,並將其攪拌勻。

  鄭雲起把兩杯水並在一起,「治癒的亞人,和正常的健康人,兩者之間是存在區別的。我用異能治療艾米麗,她直接由亞人質變成健康人。」

  「一個健康人樣本,對基因病研究根本沒有價值。」鄭雲起把代表著健康人的藍杯遞給吉爾。

  「謝謝你的解答。」吉爾拿著鄭雲起的杯子,非常冷靜地說道,「可是你能不能解釋一下,為什麼不用你的杯子代表亞人。」

  鄭雲起很正直地說道:「因為凱撒的洗滌劑氣味太重,我不想漱口的時候聞到一股怪味。」

  吉爾:「……」你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第二天吉爾起床洗漱的時候,他炫酷的黑色杯子被換成了一個閃耀著少女氣息的嫩黃色的杯子,他被那奪目的光芒刺得流下應激性的眼淚,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個杯子應該是母愛氾濫的古銅給鄭雲起買的。

  ***

  吉爾和古銅,還有一些核心三年級學生,每天忙碌於二三年級艦隊蟲族狩獵的部署工作。

  艾倫也沒閒著,他開始著手解決斯卡的事。

  和斯卡斷絕父子關係,調查其罪證把他告上法庭,這些事很消耗時間和精力,所以艾倫聽從了鄭雲起的意見,聘請一位代理律師替他料理清楚這些事。不用直接與斯卡面對面撕破臉,這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艾倫的痛苦。

  艾倫在談專利權的時候就請過律師,通過那位律師的介紹,代理律師的人選很快就確定下來,那是一位身材嬌小的女士。

  其實艾倫第一次與那位女律師視頻通訊的時候,對她並不滿意。斯卡已經陷入半瘋狂的狀態,艾倫不知道斯卡會不會在衝動之下對他的代理律師動手,這樣嬌小的女性,恐怕很難招架得住斯卡的手段。

  事實證明,小瞧一個人的外表是會吃虧的。

  艾倫才向專利權律師委婉地對女律師表示拒絕,第二天,他就在凱撒迎來了一位客人,他昨天在視頻通訊裡見過的女律師,居然活生生地站在艾倫面前。女律師和艾倫握手的時候,輕鬆地一個過肩摔就把艾倫給摔翻在地。

  女律師對艾倫說道:「我會請願成為你的代理律師,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你的母親。你是凱撒的學生,斯卡沒能力對你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但你的母親不一樣,他可以隨時傷害你的母親。據我瞭解,你的母親是一個以夫為天的女人,她恐怕很難接受男律師的幫助。」

  艾倫下定決心要和斯卡斷絕關係的時候,不是沒想過母親,他的母親再愛他,也改變不了她會站在斯卡那邊的結果。所以艾倫想專利權律師說明找代理律師的理由時,並沒有提到母親,女律師主動提到他的母親,就足夠證明她的誠意。

  艾倫向女律師伸出手,「那就拜託您了,請問怎麼稱呼。」

  女律師回握住艾倫的手,「叫我蘇姍。」

  「啊……」艾倫愣了愣,這是什麼緣分,女律師居然和他母親同名。

  二三年級艦隊外出一個月進行蟲族狩獵,因為地方偏遠,除了艦隊中樞可以和凱撒保持通訊以外,其他個人都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繫。等課程結束,艦隊回歸凱撒軍校,艾倫的客戶端立刻被延時的信息和通訊等等塞到爆滿。

  那些信息和通訊,幾乎都是斯卡的傑作。艾倫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屏蔽斯卡。他的手指有些顫抖,點開了蘇珊律師給他發的最新一條信息。

  信息是兩天前發的,只有一句話,「斷絕父子關係的手續已經辦完,文書原件已發送至你郵箱,請掃瞄雙眼虹膜並簽名,然後發送回來。」

  艾倫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在鄭雲起都不知情的情況下,艾倫獨自簽下斷絕父子關係書,並把文書發回給蘇珊。當文書發送成功的提示音響起,艾倫的大腦也像是被格式化了一樣,只有一片空白。從今往後,他和那個叫做斯卡的男人,就再沒有關係了。

  許久之後,艾倫按照時間順序,一條條翻閱蘇珊發給他的報告。

  蘇珊是個很厲害的律師,才三十五天的時間,她就把斯卡逼到了絕境,恐怕過不了多久,斯卡就會因為他曾犯下的罪入獄。

  這一切都結束了啊……

  艾倫這一次並沒有哭泣,不是因為堅強而不哭,而是因為哭不出來了。

  從簽下斷絕父子關係書的那天起,艾倫發生了很大的改變,年輕人的朝氣一夜之間從他身上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變得不愛笑,對鄭雲起的依賴也上升到一個全新的台階。

  這樣的艾倫讓吉爾覺得很在意。

  吉爾自問:要說粘克勞德粘得最厲害的人,應該是亞瑟,可是我完全不覺得在意。為什麼艾倫和克勞德粘粘糊糊的時候,我會這麼在意呢?

  想了半天,吉爾得出一個結論:這一定是因為他、艾倫和克勞德同住一室。

  對,一定是因為這樣。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總是看到兩個大老爺們這麼粘糊,是個正常人都會覺得在意。

  ***

  時光匆匆,轉眼間四年即過,凱撒迎來了每年一度的畢業季。

  這一年,鄭雲起十九歲(亞瑟十八歲),吉爾和艾倫都是二十二歲,在凱撒的六年時光,他們從少年成為了青年。

  在第六學年結束之際,鄭雲起、古銅、吉爾和艾倫,他們即將面臨的是畢業去向的選擇。

  古銅的去向是早就決定好的,在凱撒深造之後,她會回到人類聯邦繼續服軍役,成為人類聯邦最精銳艦隊的精英機甲戰士。

  吉爾師從夏爾,連任五年的首席頭銜也耀耀生輝。憑藉著優異的表現,吉爾被宇宙聯盟軍部內定,成為宇宙聯盟直屬軍隊的一員。

  艾倫機械工程的才能是挖不盡的寶藏,機械工程學院和凱撒軍校達成協議,只要艾倫願意,他可以不用去前線,留在機械工程學院參加研究,研究創作的時間,也按照軍齡進行計算。然而,艾倫無情拒絕了這個提議,哪怕機械工程學院的老師抱著他的大腿央求他別走,他也不為所動。艾倫要去前線的理由是,他希望直觀地看到戰場上機械的應用,在那裡他才會有更加符合需求的創作。

  艾倫的理由太充分,機械工程學院的老師們竟找不到話來反駁。

  在追精銳的部隊,才能更加充分地尋找靈感,而且也相對安全,所以在機械工程學院和凱撒軍校兩方協商之下,他們決定推薦艾倫去宇宙聯邦直屬的軍隊,成為一名不需要衝往最前線的管理機械的後勤兵。

  鄭雲起呢?

  他選擇參軍的理由就是為了能獲得平台來研究基因病,在他加入楚門的研究室時,這個目的就達成了。所以鄭雲起不像吉爾那樣全身心投入到軍校的教學中,而是一腦袋扎進基因病研究裡,人的精力不是無窮無盡的,顧得過基因病這邊,就管不上凱撒軍校的正規學習了。

  凱撒的年度測評,鄭雲起一直處於中游水平,而他一直引以為傲的個人治療能力(不依靠系統的情況下),在凱撒軍校根本算不得出挑。這不是因為鄭雲起不夠優秀,而是因為在快速救治項目上有一個天賦異稟的種族,那就是海族的觸手系智慧生物,就算鄭雲起雙手再優秀,也敵不過海族同時應對四到六個傷者。

  宇宙聯盟直屬軍隊的軍醫,基本上清一色的海族觸手。

  在殘酷的競爭壓力面前,鄭雲起無緣宇宙聯盟直屬軍隊,只能和古銅一起,回人類聯邦參軍。

  這個結果對鄭雲起來說並沒什麼不好的,人類聯邦的基因病研究更加成熟,現在是休戰期,他回人類聯邦參軍更容易找到繼續研究的途徑。

  如果可以的話,鄭雲起很想把楚門一起帶回人類聯邦,但楚門仍無法對從艾米麗身上找到突破口死心,為了保留對艾米麗的所有權,楚門決定繼續在凱撒停留一年,如果明年依舊沒有進展,他會回到人類聯邦,並把艾米麗交給人類聯邦。

  對於楚門的做法和艾米麗的命運,鄭雲起無從左右。

  當初救下艾米麗的時候,情況已經非常緊急,也許他多花一秒時間去剔除選項的話,艾米麗很可能就會被埃博特吸食腦髓而死了。艾米麗當時強烈地希望能夠活下去,鄭雲起滿足了她,這件事誰都沒有錯。只是,艾米麗想要得到自由,就得等人類找出基因病治療方法的那一天。

  鄭雲起計劃好要回人類聯邦,有人不樂意了。

  第一個不樂意的就是艾倫,他的想法是鄭雲起在哪他就在哪,鄭雲起無法加入宇宙聯盟直屬軍隊的話,那他也要回人類聯邦去參軍。

  艾倫是多麼珍貴的存在,人類聯邦的軍隊折損率是宇宙聯盟裡最高的,凱撒怎麼可能將艾倫置於險境,但他們也不同意推薦鄭雲起到宇宙聯盟直屬軍隊。直屬軍隊的成員來自於各所軍校的尖子生,鄭雲起去了很可能會丟凱撒的臉——

  艾倫見自己一個人的力量不夠,他硬是把吉爾也拉下水。吉爾覺得和鄭雲起分開參軍也不是什麼大事,可是看到艾倫固執的模樣,他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這一屆凱撒推薦去直屬軍隊只有六個,其中三個抗議不去,而選擇回自己地盤參軍的話,凱撒會很頭疼,在無奈之下,凱撒決定讓鄭雲起參加加試,如果能達到及格線,就給鄭雲起推薦書。

  三個抗議不去直屬軍隊的學生,這並不是筆誤。艾倫、吉爾,還有一個是第一次和鄭雲起見面,就被鄭雲起砍斷尾巴的混血。

  那個混血叫做安迪,在他認定自己是鄭雲起的狗之後,就跟打了雞血似的,當鄭雲起結束三年級第一個月的蟲族狩獵課程返校時,安迪居然從低兩個學年的學弟,一躍成為了二年級學生,在鄭雲起四年級的時候,安迪和他成為了同級生。

  安迪的戰鬥意識強得恐怖,要不是因為他連跳兩級,存在基礎知識不牢固的小問題,吉爾的男首席頭銜就要易主了。

  安迪拼了老命跳級,為的就是和鄭雲起一起參軍,而他們能一起參軍的方法,就是成為宇宙聯盟直屬軍隊的一員。凱撒居然不給鄭雲起推薦書,開什麼玩笑!

  安迪氣勢洶洶地和艾倫抱了團,並且還對鄭雲起施加壓力,他對鄭雲起說,你扮豬吃老虎那麼多年已經夠了,這次你要是不認真考加試,我就向凱撒揭發你擁有異能。

  面對安迪戳中要害的威脅,鄭雲起無言以對,於是,他拿到了凱撒的推薦書。

  ***

  拿到推薦書之後的第三天,鄭雲起揮別回人類聯邦參軍的古銅,無奈地和艾倫、安迪和吉爾,還有另外三個學生,一起坐上凱撒專門配給他們的客運艦。十天後,他們即將到達宇宙聯盟直屬軍隊新兵營。

  全宇宙一共有八百多所軍校,他們每年都可以向宇宙聯盟直屬軍隊推薦零到二十名學生不等。這些拿到推薦書的軍校生,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正式成為直屬軍隊的一員,在新兵營裡,他們會經歷二次考核。

  在宇宙聯盟直屬軍隊的新兵選拔歷史上,唯一一所推薦來的學生百分百錄用的軍校,就只有凱撒,這是全宇宙軍校的一個不可撼動的神話。

  此時凱撒的老師們正在發愁,今年會不會出現歷史上第一個被勸退的凱撒軍校生……

  ☆、第038章 有個越獄

  宇宙聯邦直屬軍隊,對士兵的要求非常嚴苛。

  這種嚴苛,在新兵選拔的環節就有最直觀的體現——

  軍事演習?新兵相互競技?這些溫柔的手段是屬於軍校的。

  宇宙聯盟直屬軍隊的新兵報到處是固定點,新兵營的位置卻是一個流動點,因為新兵營設在宇宙聯盟和蟲族領域的交界處。

  那些拿到推薦書來報到的軍校生,被收編整合成一支艦隊,他們連磨合期都沒有,就直接被投入蟲族戰爭中。新兵選拔為期六個月,只有那些在連續六個月的戰爭裡脫穎而出的佼佼者,才有資格成為直屬軍隊的一員。

  根據數據統計,真槍實彈的新兵選拔,每年都會出現5%到15%不等的死亡率。

  如此殘酷的新兵選拔,卻讓各所軍校的學子們趨之若鶩,那是因為,宇宙聯盟直屬軍隊代表著全宇宙軍隊的最巔峰,在那裡,有著軍人所能獲得的無上的榮譽。被歷史所銘記的每一位七騎士,都有宇宙聯盟直屬軍隊服役的經歷。

  凱撒軍校的星艦,是最後一個批次到達宇宙聯盟直屬軍隊新兵營的。

  當凱撒黑紅雙底色鑲金邊的制服出現在報名點時,他們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來自其他學校的軍校生都有一個共識,他們在新兵選拔中最大的敵人就是凱撒的同兵種。

  校徽和兵種位於左胸心臟處,所司專業的徽章位於制服右上臂的位置。

  為首的是一個身高兩米的男性人類,黑髮黑眸,兵種全能兵,專業軍艦指揮。

  落後一步是一個一米八五的男性人類,棕髮黑眸,兵種工程兵,專業軍艦機甲機械維護。

  下一個走下星艦的,外形看起來像男性人類,卻多了條人類所沒有的毛茸茸的灰色大尾巴,他身高兩米一,灰髮藍眸,兵種衝鋒兵,專業機甲操作。

  接下來的是兩個身高兩米五的男性羽族,他們的兵種都是衝鋒兵,專業重型武裝尖兵。

  最後的是一個身高一米八的女性龍人,兵種偵察兵,專業蟲族生態及雷達通訊兼修。

  凱撒是一所文武兼顧的軍校,三文三武的組合,確實非常符合凱撒的一貫風格。

  只是……為什麼六個軍校生都到齊了,星艦還不關艙門移動到星艦庫進行返航檢修。根據情報,凱撒這一屆應該只推薦了六位畢業生。可是六個凱撒軍校生往登艦口看的架勢,怎麼看像是在等人,難道凱撒臨時加了推薦名額?

  眾人屏息以待,終於,一個打著哈欠的男性人類從登艦口走了下來,兵種……專業……

  其他軍校的學生都無語地看著那個人類,他居然把兵種和專業的徽章都用黑布擋了起來。

  吉爾狂抽了幾下嘴角,「你在上面磨蹭這麼久就是為了這個嗎?」

  「不然你以為呢,難道我還會臨陣脫逃不成?」鄭雲起下到地面之後,登艦口便開始緩緩合上,杜絕了還有第八人的可能。

  「你把專業藏起來,只會讓其他軍校的人更在意。」吉爾提醒道。

  「誰告訴你我把專業藏起來是為了低調的?」鄭雲起露出個微笑,「我只是覺得,既然大家那麼精力旺盛喜歡盯著我們凱撒看,就讓他們猜我的專業好了,猜對有獎。」

  吉爾無言以對。

  在正式成為宇宙聯盟直屬軍隊的一員前,這些待選的軍校生,只能穿從自己軍校帶過來的制服。鄭雲起如果對每一件制服都如法炮製的話,在他們被送到新兵營並安排到各自崗位前,其他學校的軍校生都無法得知鄭雲起的專業——從新兵營報到點到達位於戰爭最前線的新兵營,還有漫長的五天。

  ……光是想想都覺得折磨。

  吉爾很想問鄭雲起,你身為一個醫者,喜歡吊著別人胃口,對別人進行精神折磨算怎麼回事?這麼想著的時候,吉爾忍不住朝黏在鄭雲起身邊晃著大尾巴的安迪看了眼,一定是這個抖m強化了鄭雲起的抖s。

  鄭雲起折磨夠他校的軍校生後,成功混跡在一堆觸手醫生中,開始他為期半年的軍旅生涯時,凱撒行星上發生了一件改變全宇宙命運的事。

  凱撒行星的蟲族生態研究所,是全宇宙最權威的蟲族研究機構。在六年前,凱撒埃博特事件的犯人,查理,就被關押在這裡,全年無休地對蟲族進行研究。

  ce526年4月14日am2:30。

  查理的單人牢房前出現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巨人,巨人一臉扭曲地隔著牢房的鐵欄盯著查理。

  查理的反應很淡定,他平靜地用血紅的雙眸與巨人仇恨的雙眼對視,「你來了。」

  巨人把自己的客戶端貼在光磁鎖上,感應的嘀聲響過之後,牢房的門應聲而開。查理雙手插在褲兜裡,像是在花園漫步那樣,神清氣閒地走出牢房,他從巨人手中接過一個合適人類戴的客戶端,將其套上手腕。

  客戶端沒有聯網,查理點開客戶端的個人信息維護中心,顯示其主人叫做查爾斯,外貌也與查理有著很大差別,這是巨人為查理弄來的假身份。時隔六年重新套上客戶端,查理還真有些不適應,他垂下手腕,對巨人說道:「我們走吧。」

  巨人站在原地不動,彷彿他的面前是天塹的深淵,往前走一步就會摔得粉身碎骨。

  可是,他不得不往前走,因為他的生命正拿捏在查理的手中——

  查理在蟲族研究所蟄伏了六年,他非常配合對蟲族的研究,六年期間他拿出來的成果,此時已有兩項直接運用在蟲族對抗中,蟲族內亂,死傷巨大,讓軍隊在休戰期的防守壓力減輕了五分之一,並剩下了大筆軍費。

  在查理的成績面前,以往那些呼聲極高的要處死查理的說法,漸漸地變成了少數派,並開始有人嘲笑這些少數派。被查理害死的那九百零一人的確可憐,可是為了已經死去的那些人而殺死查理的話,這就是在扼殺現在還活著的人獲救的機會。要知道,查理的研究繼續下去,幾萬人、幾十萬人、幾百萬人都能獲救。

  查理不僅迷惑了民眾,更迷惑了朝夕與他共事的研究員們。

  費盡心思謀劃了五年多,查理研究出一種新型的寄生蟲,使用這些寄生蟲,他能牢牢掌控住他人的性命。不是所有人都會為了生命而屈服的,查理精挑細選,終於在所有研究員中,挑中了這名巨人研究員,把巨人研究員變成對他言聽計從的傀儡。

  從被關進蟲族生態研究所的第一天,查理就在謀劃著逃亡,如今,他成功了。

  查理看著巨人研究員,欣賞著他痛苦的表情,就像是在品嚐著最美味的勝利的果實。

  巨人研究員此時已經沒有了退路,既然已經是一條路走到黑,巨人想死個明白,他對查理問道:「你為什麼要逃跑,是因為你恨宇宙聯盟,所以想要研究蟲族毀掉宇宙聯盟嗎?」

  毫不誇張地說,巨人研究員敢斷定,以查理對蟲族研究的天賦,如果查理全新投入到優化蟲族的研究中,蟲族絕對能獲得非常強大的進化。

  查理奇怪地看了巨人研究員一眼,「你把我當做什麼了。我又不是高功能反社.會人格障礙,為什麼要去毀滅宇宙聯盟。再說,我一個半吊子的蟲族愛好者,怎麼可能毀滅得了宇宙聯盟,你想太多了。」

  巨人研究員默,他終於可以肯定,不管查理這人到底在想什麼,反正他就是有病。

  因為打開了話匣子,查理在逃亡的路上,一直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他把研究所裡和他共事過的研究員一個個評判過去,把那些人痛批得體無完膚,最後以這麼一句話作為總結:「我再也無法忍受他們毫無美學可言的蟲族研究了,不,那根本不能稱之為研究,根本就是在玩蟲族研究的過家家。」

  巨人被寄生蟲掌控已經半年,他是研究所的副院長,謀劃越獄逃亡路線非常方便。在誰都沒有提起警惕心的時候,查理和巨人研究員已經離開了凱撒行星。

  對自己的危險程度沒有概念的大殺器,徹底地獲得了自由。

  更為可怕的是,不知道查理到底是有心算計無心,還是命中注定走狗屎運,他逃亡之後,居然沒有遭到通緝——

  當研究所院長得知查理失蹤,他立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院長是一個非常自戀的人,他重視榮譽超過自己的生命,絕不允許自己的人生出現污點。

  假如查理用寄生蟲威脅院長,院長絕對是寧死不屈,並且揭發查理想要逃跑,以此來讓自己獲得昇華。

  然而,查理並沒有選擇利用院長,而是選擇利用副院長,並且逃跑成功了。

  副院長是院長一手提拔上來的,院長交託了全部信任的副院長,居然背叛了研究所,假如這件事曝光,這將會是院長一生中最大的污點。院長無法忍受這樣的結局,他迅速封鎖消息,並主動為查理掩蓋逃亡的事實,他用查理殘留的dna和研究所的設備,催熟出一個查理克隆人,並偽造出克隆人在蟲族研究時意外死亡的事故來。

  釀成大錯的院長如是安慰自己:

  「查理在研究所呆的六年時間,他掌握了足夠多的不需要智慧生物當培養基的蟲族研究方法,以查理喜歡蟲族漠視智慧種族的性格,他肯定不會往人扎堆的地方去,也不會去犯下什麼性質惡劣的犯罪。

  就算我向上級報告查理越獄的事,以宇宙聯盟星域的廣袤程度,抓到查理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哪怕這些理由連院長自己都不能說服,他也只能硬著頭皮這麼做了,他嘗過權力地位的美味,他無法想像失去這些東西的自己要怎麼活下去。

  查理逃亡成功後,也曾惴惴不安過一段時間,在始終不見自己的通緝令發佈時,他和巨人研究員一商量,分析之後得出院長為他隱瞞逃亡真相的結論來。

  院長的掩護極為珍貴,查理認為決不能將其浪費,他按照客戶端假身份的臉進行永久性整形,並且安安分分地在臨時定居得家中宅了半年。

  半年過去,院長替查理掩蓋越獄的事依舊沒被揭露,許久未碰蟲族研究的查理,開始變得蠢蠢欲動起來。查理露出迷人的笑容,對他的巨人僕從說要他們去旅行的時候,巨人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非常僵硬……

  ***

  海族統管的星域。

  一支剛撈了一大筆的星際海盜艦隊,正在航行往銷贓地的路途上大肆慶祝,這些星際海盜有個令人聞風喪膽的稱號,基德海盜團。

  艦隊走的不是官方的航線,在他們的自成風格航線上,會經過一處蟲族聚集的小行星群。也許你會覺得智慧種族的星域裡出現蟲族很奇怪,但這並不稀奇,不是所有蟲族都是宇宙聯盟的敵人,有部分蟲族,是可以為智慧種族利用,有部分蟲族是無用也無害的。

  基德海盜團即將通過的這處小行星群,定居在上面的蟲族就屬於無用也無害的種類。海盜團曾到過這片小行星群,有航行的經驗,大家都很放鬆。

  在主艦上艦橋的基德,眼皮一直在跳,他的直覺在不斷地叫囂著,那片小行星群有危險!基德不敢確定這是因為他喝多了,還是因為前方真的有危險。

  基德最後還是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他對全艦隊下了停止前進的命令,並派出哨兵前往查探。哨兵還沒深入到小行星群,通訊頻道傳來幾聲刺啦刺啦刺耳的聲響,然後徹底失聯。

  基德當機立斷下命令,「全艦隊聽令,立刻全速倒退,並以最大火力集火小行星群!」

  然而,一切都來不及了,這些十多分鐘前還在喝酒歡慶的海盜們,被一群從未見過的蟲族瘋狂襲擊了。在酒精的影響下,這些海盜的大腦都有些遲鈍……

  基德海盜團的團長,六年前幸運地恢復了曾經的軍人榮譽,四年前維拉爾寄生蟲被醫學界成功攻克,他幸運地獲救了。基德彷彿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受上天眷顧的男人。

  然而,基德的幸運已經走到了盡頭。

  此時此刻,是蟲族對艦隊狩獵的時間,這是一場殘酷的血的盛宴。

  ☆、第039章 有個狗血

  基德海盜團正在小行星群命懸一線的時候,宇宙聯盟直屬軍隊新兵選拔組建起來的艦隊,才剛剛結束持續了半年的戰事,從蟲族戰爭的前線返航。

  戰爭的洗禮,讓這些年輕的新兵們脫胎換骨,他們褪去優等生的驕傲,性格變得沉穩起來,眼神也變得更堅毅。新兵們最明顯的改變,則是戰鬥成為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本能。

  憶起過去半年的蟲族對抗,讓人印象最深的,是最後一個月是登陸作戰。

  第六個月的作戰任務,新兵艦隊必須在一個月內剿滅某行星上的所有蟲族。那不是智慧文明的行星,而是徹頭徹尾的蟲族巢穴,星艦的攻擊範圍不可能覆蓋到整個行星,新兵們必須直接登陸作戰。

  前五個月也有單兵登陸作戰的情況,但那都是短暫性的登陸作戰,第六月的登陸作戰,新兵們需要在蟲族行星上連續作戰十天,甚至二十天、三十天。三十天置身險境,不僅要活下去,更要完成任務,新兵們必須把戰鬥意識變成本能,刻進大腦的每一道溝回中。

  第六月,對登陸作戰的士兵是最嚴酷的考驗。出乎意料的是,第六月作戰任務中,表現最出彩的不是在最前線剿滅最多蟲族的尖兵,竟然是醫療兵們。

  此次參加新兵選拔的軍校生一共七千七百六十人,一共十六艘五百人標配的軍艦。

  此次參加選拔的醫療兵僅有七十一人,按照每艘軍艦上五名醫療兵的配置,居然還有九人的空缺。空缺由直屬軍隊的正式軍醫填補上的,但那些軍醫只做打下手的工作,實質上出力的還是參選的新兵們。

  第六月作戰任務,對醫療兵來說同樣是有史以來最高難度任務。在補給跟不上的登陸作戰中,醫療兵的資源有限,他們必須計算好珍貴的醫療資源,以最有效率的治療方案保住士兵們的性命,並確保他們的戰鬥力。

  維持軍艦正常運作的領導體系,最初是由直屬軍隊的長官指定人選,之後每月一輪換,由新兵們的自由意志自薦或推選得出。在第六月作戰任務中,帶領醫療兵取得驕人成績的醫療長,是醫療部唯一的人類,鄭雲起。

  鄭雲起直到第六月才爬上醫療長的位置,可謂坎坷萬千——

  當初鄭雲起揭開蒙住徽章的黑布,被分配到醫療部的時候,其他學校的軍校生都驚呆了,這個友好交流還行,但是去挑釁的話絕對會被揍翻並被逼迫跪下叫爸爸的人類,居然是醫療兵!在花色觸手扎堆的地方,居然站著個人類,鄭雲起從一開始就被看作是異類,而且還有新兵私下裡開了賭局,賭鄭雲起最後能不能被直屬軍隊錄用。

  鄭雲起和海族觸手們相比,硬件條件的限制,他注定無法跟上觸手們的醫療速度,而鄭雲起也從沒想過要以己之短與他人之長來對抗。因為速度的限制,在最開始的那個月,鄭雲起的表現確實和大家所料想的那樣,處於墊底的位置。

  首月磨合期已過,第二月的作戰任務難度陡然升高,傷患增加,醫療兵的壓力增大,但仍在醫療兵可應付的範圍之內。讓人遺憾的是,第二月的作戰任務,有二十一名新兵犧牲,其中兩個新兵是犧牲在軍艦醫療救治室裡的。

  在救治室裡出現死亡,醫療兵的心理壓力變大,他們的治療效率,因人而異地出現增高或降低的浮動,只有鄭雲起,他的治療效率和水準,依舊保持了和首月持平的狀態。

  其他醫療兵也是軍校裡的佼佼者,比鄭雲起表現更好的醫療兵還有很多。在第二月醫療部的治療統計數據得出的時候,鄭雲起不再是墊底的那個,但也不出彩,眼光毒辣地注意到鄭雲起的,只有在醫療部打醬油的老兵們。

  作戰任務一個月比一個月要重,受傷的士兵多,醫療班的人手不足,這個落差只能用加快醫療速度來彌補。在精神壓力很大的情況下,觸手海族們強制加快醫療速度,必定會忙中出錯。

  有些小錯影響不大,但大錯之下,要不是有老醫療兵從旁幫一把,很可能造成醫療事故致死。

  從首月到第五月,其他醫療新兵都出過或大或小的事故,只有鄭雲起滴水不漏,在治療熟練度上升的同時,不緊不慢地穩固提升治療速度,而且一直保持與傷者簡短溝通的習慣。這份溝通是觸手們所無法做到的,因為他們需要同時應對多個傷者,分不出精力來和傷者溝通。

  第五月的治療統計數據出來,鄭雲起從倒數第一的位置,爬到了順數第五的位置。

  這是一個讓人震驚的進步,而且第五月作戰任務時,還出了一件在小範圍造成轟動的事。有個新兵遇到一種可斷肢再長的蟲族,蟲族的腳鋒利且長滿倒刺,那個新生身體裡被卡進去三根斷肢,必須動手術取出來才能用營養液修復。

  本來要給那個新兵動手術的,是一個老兵和新兵的組合,可那個新兵死活不肯讓他們治療,而是指名希望鄭雲起替他動手術。鄭雲起當時正在開另一台手術,那個新生居然就靠腕型治療儀和輸入營養液硬撐到鄭雲起結束手術。鄭雲起邀請了一位老醫療兵,快速完美地為新兵取出斷肢,並將其送入營養艙修復治療。

  新兵在如此重傷之下,非要指名一位醫療兵為他治療,這是不專業的表現。

  但這件事不得不讓人震驚,因為這個新兵是個龍人,和鄭雲起有過過節,鄭雲起還當眾逼他下跪喊爸爸,明明深仇大恨,他卻在最後關頭指定鄭雲起,這是要對一個醫療兵付出多大的信任,才能做出這樣的選擇。

  與那個龍人同艦的其他新兵聚在一起討論過,他們得出一個結論,和其他有些手忙腳亂的醫療兵相比,鄭雲起淡定從容的治療,讓人覺得很可靠,而且鄭雲起會通過簡單的對話和傷患瞭解情況,而不是只通過冷冰冰的身體掃瞄儀來判定情況,這對傷患來說是一個莫大的心理安慰。

  有種身心都得到治療的感覺,這是大家私下裡對鄭雲起的評價。

  而這個評價,鄭雲起是不會知道的,因為有關鄭雲起的另一種囂張的流言更為主流——大家都說,對克勞德跪下喊爸爸的話,不管是多糟糕的傷勢,爸爸都會把你給救回來。

  這個流言是安鄭雲起腦殘粉迪放出去的,背後是誰在推動這個流言,兩個對鄭雲起知根知底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流言初起的時候,和鄭雲起不在同一軍艦上的艾倫和吉爾都發來信息慰問,艾倫是對鄭雲起表示了擔心,吉爾則更關心到底有多少人主動給鄭雲起跪了。

  總之,第六月作戰任務的醫療長,是鄭雲起,這也是醫療兵第一次大規模登陸作戰。

  鄭雲起沒有自負到以為自己一個人就能安排好登陸作戰的計劃,他向老醫療兵虛心請教,並希望他們能一起參與到登陸作戰計劃中。

  六月的作戰計劃完成得非常漂亮,醫療部的戰果更是出彩,雖然其中一半都要歸功於老醫療兵的介入,但不可否認的是,在第六月作戰任務敢自薦為醫療長的鄭雲起,同樣也非常優秀。其他的醫療兵還前途未卜的時候,鄭雲起已經先人一步,被內定為直屬軍隊的軍醫了。

  ——不管等待他們的到底是榮譽,還是「祝你在其他軍事平台上有更好的發展」的遣退書,艦隊的返航路,屬於那些犧牲在戰場上的四百一十二位新兵。

  然而,命運開了個很大的玩笑,在返航的第十五天,新兵艦隊到達海族星域。

  艦隊向最近的一個海族星域通行航管分局發去官方航道使用申請,結果沒收到通行許可,而是收到了航管分局的求助信號。

  掌管著新兵艦隊的最高長官,宇宙直屬軍隊的上校,立即與航管分局取得聯繫,他沒有立即拒絕航管分局的求助請求,而是詢問了具體的情況。航管分局早有準備,他們為上校接通了海族軍部的連線。

  海族軍部告訴上校,他們在小行星群發現了一群未知蟲族。那些未知蟲族的第一發現者是基德海盜團,因為基德的敏銳的直覺,基德海盜團才得以倖存下來三分之二的星艦,其中六艘星艦永遠成為小行星群的垃圾碎屑,海盜團的主艦雖然得以逃離,但也嚴重損毀,基德船長本人當場死亡。

  經過蟲族研究專家調研組快速評估,那些蟲族對非同類蟲族有很強的敵意,它們的體型小則有普通巨人大小,大則比三型機甲還要大,而且攻擊力非常凶殘。最要命的是,最初發現這些未知蟲族是在六天前,當時的數量僅有五十六萬,現在竟已經超過六十萬,以這麼恐怖的繁殖速度,不盡快將其剿滅,任由其發展的話,絕對會成為宇宙聯盟的一大隱患。

  海族軍部正在火速派兵過來剿滅這些未知蟲族。

  基德海盜團剩下的三分之二的星艦現在被海族軍部接收,在所有智慧生物的大敵面前,海族軍部與基德海盜團化敵為友,軍部為基德海盜團提供軍需支持,基德海盜團必須全力支持對未知蟲族的剿滅行動。

  海族的祖先畢竟是海洋生物,他們是一個軍力較弱的種族,所以他們也向宇宙聯盟軍部和臨近星域的智慧種族發去援助請求,但是星域相隔之遠,就算有蟲洞可以縮短行程,等到增援部隊到來的時候,小行星群的未知蟲族早就不知道增長到多少了,而且還不能保證它們不會向外逃竄。

  海族軍部的元帥脫下自己的軍帽,謙遜而鄭重地向上校請求,希望宇宙聯盟直屬軍隊的新兵艦隊,也能加入剿滅未知蟲族的軍事行動。

  上校沉吟一聲,對元帥說道:「請給我一些時間,再給您答覆。」

  海族元帥點頭統一了上校的要求。海族元帥也知道,新兵艦隊啟程返航的時候,就已經決定直屬軍隊會錄用誰不錄用誰,其中超過半數的新兵都會被刷下去。就算這些被刷下去的新兵還未下軍艦,他們和宇宙聯盟軍部簽的新兵選拔合同已經結束,上校沒有權力命令這些士兵去參加注定損失慘重的戰役。

  如果是削減艦隊的軍艦數量,上校還用不著那麼遲疑,這半數落選的士兵是分佈在所有軍艦上,半數士兵不統一行動的話,剩下的那一半士兵就算再怎麼精英,也無法良好地運轉,更別提去參加那麼險惡的戰役了。

  上校能做的,只有毫無隱瞞地把突發狀況告訴新兵們,把選擇權交到他們手中。

  上校在說這件事的時候,他沒有沒有故意去煽動那些容易熱血上頭的新兵,而是不摻雜任何個人的感*彩,客觀地陳述現實,而且還把新兵選拔合同的事向新兵們解釋一番。無論是入選為直屬軍隊一員的,還是落選的,他們已經履行完絕大部分新兵選拔合同的義務,剩下的最後一項義務就是返航而已。

  「五分鐘後,艦隊系統給你們發送信息提示,願意參加戰爭的選是,不願意的選否。」上校在半年的戰爭裡積威已久,他就算語氣平平,也讓新兵們百般緊張。

  上校不苟言笑的臉砸所有軍艦的主顯示屏上放大,他說道:「我需要強調兩點:第一,你們是否被直屬軍隊錄用,在返航的第一天就已經塵埃落定,此次選擇不會影響到你們是否被錄用;第二,請不要企圖用正義和道德的價值觀去綁架他人,此次選擇全憑個人意志。

  一旦艦隊參加戰役,我的命令就是絕對的,哪怕我命令你們衝上去與蟲族同歸於盡,你們也必須服從。所以,請慎重選擇。」

  為了避免新兵們熱血上頭選了參戰,結果在與未知蟲族面對面時後悔自己的選擇,上校在把信息提示發出去之前,在所有軍艦上播放海族軍部傳過來的影像資料。

  這些影像資料,有基德海盜團與未知蟲族慘烈對抗的視頻,也有海族軍部對未知蟲族進行試探性進攻結果被反撲全滅的視頻,還有蟲族研究專家對未知蟲族進行的實驗,實驗結果證實,那些未知蟲族非常的凶殘,有一個蟲族專家還當場被咬死了。

  五分鐘時間已到。

  一條明確寫清各項責任,擁有法律效力的信息提示,發到了每個新兵的客戶端上。

  新生們閱讀完信息提示後,堅定地給出了自己的答案。在十分鐘內,上校面前的艦隊系統面板收到了7348條回復,這是現存還活著的新兵總數,其中6980條回復選擇了參戰,剩下368條回復選擇了不參戰。

  上校是個六翼羽族,他常年是一張天寒地凍的冰山臉。面對這樣如山倒的選擇結果,就算是冰山臉的上校,他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升一毫米。哪怕他用了多種方法去恫嚇那些新兵,他們依舊選擇了要戰!

  ——宇宙聯盟直屬軍隊ce526屆新兵艦隊,即將踏上新戰場。

  ***

  在航管分局向新兵艦隊求援的時候,新兵艦隊就立即改變航道,按照航管分局給出的路線,往「對小行星群作戰」補給點開去。當上校向新兵們宣佈參戰的時候,新兵艦隊馬上就要降落補給點了。

  上校向新兵們宣佈,到了補給點,新兵艦隊會進行補給。在22小時後,新兵艦隊將會與海族軍部的軍隊、基德海盜團聯合,對未知蟲族進行清剿。新兵艦隊登陸後的一小時是新兵的自由活動時間,自由活動結束後請返艦參加作戰會議。選擇不參加作戰的新兵,在這一小時內離開艦隊,到海族軍部為他們準備的臨時安置點報到,然後另作安排。

  所有新兵需要注意的是,基德海盜團的艦隊也在補給點。大家要注意不要與基德海盜團的人發生衝突,現在雙方不是敵人,而是要共同作戰的隊友。

  聽到這個消息,分別在兩艘軍艦上的三人,眼中閃過莫名的神色。

  新兵艦隊在補給點著陸後,鄭雲起和艾倫、吉爾三人一碰頭,決定找個機會去探探基德海盜團的情況。

  「你們要去做什麼,我也要參加。」一個爽朗得不知愁為何物的聲音響了起來,三人扭頭看去,果然看到一隻人形犬,人的外形,狗的耳朵和尾巴,他的雙眼正撲閃撲閃地看著鄭雲起。

  「…………」鄭雲起對這塊牛皮糖無言以對。

  艾倫和吉爾異口同聲地問鄭雲起:「你不是說已經打暈安迪了嗎?」

  「我確實打暈了啊,而且打暈之後為了確保效果,還狠狠地補了三下。」鄭雲起也很無辜。

  安迪歡快地搖了搖尾巴,「我告訴我舍友,要是艦隊登陸超過五分鐘我沒給他發信息的話,讓他按照客戶端的定位跟蹤找到我,把我弄醒。」

  鄭雲起三人都默了,感情這事技術熟練了啊,這傢伙甩不掉,就只能帶上了。

  都到這個時候了,鄭雲起也顧不上他和亞瑟珀西的關係會不會被發現,直接給亞瑟和珀西發去信息,事後再讓這兩個黑客幫忙徹底刪除痕跡就行。鄭雲起在艦隊沒登陸時就發過幾條信息,登陸後又發了一次,都石沉大海沒有回信。

  事到如今也不能坐以待斃,因為時間很緊迫,鄭雲起四人兵分三路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熟面孔。

  鄭雲起運氣很好,他和粘他粘得很緊的安迪,在軍糧倉庫附近見到了躲起來發洩情緒的珀西。

  珀西失魂落魄,整個人消瘦得非常厲害,他看到鄭雲起的時候,死寂的雙眼裡迸射出強烈的希望的光芒。他直衝過來,骨節分明的雙手牢牢握住鄭雲起的雙臂,他的聲音充滿著卑微的祈求,「你能救救基德嗎?基德說你是神醫,你一定能救他的……」

  珀西完全沒有給鄭雲起回答的時間,只一個勁地說要鄭雲起救基德,因為他自己也很清楚,死者復生,那是神的領域,就算再強大的醫生,那也只是個人。

  鄭雲起瞪了蠢蠢欲動的安迪一眼,警告他不要妄想對珀西做過分的事,然後才把珀西拽著他胳膊的手拉下來,用力地握住他的掌心,他沒有立刻問亞瑟的事,而是打算用一點時間來讓珀西傾訴,「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珀西牢牢握住鄭雲起的手,他要說的故事很短,蟲族用自己的軀體對主艦進行狂轟亂炸,主艦的艦橋承受不住壓力爆炸的時候,是基德把珀西死死護在懷裡,結果基德死了,珀西身受重傷,卻也撿回了一條命。

  我的災星死了,以後誰還能為我化解我的倒霉體質……

  珀西的悲傷,只能藏在心裡。

  因為在基德海盜團的主艦上的人,都是海盜團的核心成員,核心成員現在死了80%,珀西就是基德海盜團現在的主心骨,因為他和亞瑟是綁在一起的,基德死了,珀西只能振作。

  珀西強壓住心中的悲傷,正想對鄭雲起說亞瑟的事,結果還沒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亞瑟一臉寒霜的走過來,他的臉色有些蒼白,應該是受了重傷剛剛用營養艙治好。他徑直走向珀西,「你怎麼又到這裡來哭,基德死了,基德海盜團就更不能垮。」

  隨後,亞瑟注意到了珀西和鄭雲起牢牢相握的手,他微微瞇起眼來打量著鄭雲起,隨後又瞥了眼緊緊跟在鄭雲起身邊的安迪。

  亞瑟用命令的語氣對鄭雲起說道:「你是誰?」

  為什麼看著那個大狗牢牢扒住那個黑髮的男人,他會覺得這麼不爽呢?

  ☆、第040章 有個誤會

  其他人要確認一個人是否失憶,要麼是通過對話來詢問,要麼通過精密的儀器進行診斷(腕型治療儀只能確定大腦內的陰影或異物,更詳細的判斷需要進一步診斷)。

  鄭雲起不需要多問,也不需要拖著亞瑟去做去做精密檢查,當他聽到亞瑟問他是誰的時候,就已經條件反射地打開了神醫系統,定焦亞瑟,系統判斷為:剝離性記憶受損,情緒記憶受損嚴重,知識性記憶保存良好,自行恢復記憶的可能性不足3%。

  鄭雲起正對著系統判定沉默的時候,亞瑟也在打量著他,明明是抱著敵意對一個陌生人進行審視的,亞瑟卻發現他的注意力總是無法控制地跑偏到別的地方去。

  亞瑟自己也說不上是為什麼,首先注意到的不是鄭雲起的外貌,而是他的身高……亞瑟先是平視過去,自己應該要比他稍微高一厘米?不由自主地,亞瑟低頭看了一眼鄭雲起的軍靴,鞋底很薄,比自己的厚底靴要低兩厘米。

  這種自己敗了的感覺是什麼?

  把荒唐的想法甩到腦後,亞瑟隨後把注意力放到鄭雲起的臉上,從眉梢處順著往下一點點觀察,鄭雲起臉上的每一處線條都讓亞瑟覺得很漂亮,尤其是那雙薄唇,看起來非常適合親吻。

  亞瑟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他這是在對一個陌生人發情嗎。

  他連忙下移視線,鄭雲起和珀西緊緊相握的手映入眼簾。

  亞瑟的臉上的寒霜更凍了,隨後他又看到以一副守護者的姿態緊跟在鄭雲起身邊的安迪。

  結果,鄭雲起還沒回答亞瑟「你是誰」的問題,亞瑟上前一步,強行分開了鄭雲起和珀西相握的手,他半擋在珀西面前,與鄭雲起的距離只有十多厘米遠,他的鼻尖縈繞著一種清新的氣味,這是醫療室裡消毒水的味道。亞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覺得眼前這人身上的氣味該死地迷人,消毒水的味道有哪裡好聞了。

  亞瑟覺得有些煩躁,他總覺得眼前這個陌生人的一舉一動,他的每一個眼神,甚至是每一下呼吸,都在深深地誘惑著他。而這個陌生人在誘惑他的同時,還和珀西親密地十指相扣,身後還跟著個備胎——

  一個詞浮現在亞瑟腦海中,他指責鄭雲起道:「放蕩!」

  「………………………………」這是完全無法搞不清楚亞瑟腦回路的鄭雲起。

  亞瑟拽著珀西的手腕要走,鄭雲起並不攔,這裡人多眼雜並不合適談話,而且他也快到返艦的時候了,既然已經和珀西搭上話,以後再聯繫就方便得多了。鄭雲起早就注意到亞瑟手腕上沒戴客戶端,大概是在事故中損壞了,而珀西的客戶端還在,他對珀西指了指自己的客戶端。

  珀西雖然還沒有完全從悲傷中抽身,但是經過短暫的發洩和鄭雲起的安慰,他還是稍微地振作了一點。珀西邊被亞瑟拉著往前走,邊回過頭來看向鄭雲起,蒼白著臉對他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隨手做了個再聯繫的手勢。

  亞瑟心中有些懊惱,他幾乎沒有了所有的記憶,個人光腦和客戶端都被毀掉,可是他直覺自己不是個衝動的人,剛才他的表現非常不正常。亞瑟把珀西對鄭雲起做的手勢看在眼裡,湛藍的眼眸中閃過晦澀的光芒,現在更重要的是海盜團的生死存亡,以後,還會和那人見面的。

  再見之前,他需要弄清楚自己的異常到底是什麼……

  鄭雲起給吉爾和艾倫發去信息,「已找到,速回艦隊。」

  四人會合的時候,吉爾一看到鄭雲起就壓低聲音說道:「聽說他失憶了,你給他治了麼?」

  「呵呵。」鄭雲起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我看他現在好得很,治什麼。」

  能把鄭雲起氣成這樣的事還真不多見,吉爾和艾倫向安迪遞過去詢問的眼神。

  安迪對鄭雲起的八卦也非常上心,他立即說道:「那個失憶的人說克勞德放蕩。」

  吉爾遲疑地說道:「……放蕩?據我所知,克勞德從五歲到十九歲一直單身,連初吻都保存完好。」

  隨後吉爾看向艾倫,艾倫立刻會意,他非常嚴肅且肯定地說道:「我以我的人格保證,克勞德五歲前是很純潔的小孩。」

  「一個連初吻都沒有處男,到底是怎麼放蕩的?」安迪疑惑地說道,很天然黑地補刀。

  「你們真是夠了!」鄭雲起忍無可忍,「說得好像你們的感情經歷就很豐富一樣。」

  初吻和初戀都丟在黃毛黑歷史時期的吉爾默默看天,天真藍啊。

  上軍校之前剛和第四任女友分手的艾倫默默看旁邊的地面,嗯,這裡有個坑啊!

  對鄭雲起非常誠實的安迪繼續殘忍補刀,「還好吧,也就只交過五個羽族三個龍人女朋友。」

  這個混血果然對人類和絨毛族都沒有好感,只是……他到底是怎麼泡到高冷的羽族的?!這是鄭雲起、吉爾和艾倫三人同步的心聲。

  「這個話題就此打住。」鄭雲起抹了把臉,低頭看眼時間,馬上就要開作戰會議了,鄭雲起招呼幾人圍過來,造成別人無法看到的死角,他迅速做了一連串的手勢,這是艾倫做研究放鬆大腦時想出來的暗號,專門為鄭雲起的異能所設。吉爾和安迪很可能需要離艦單兵作戰,鄭雲起的手勢說:把客戶端互相感應的定位系統打開,我會把負面異能開到最大範圍,削弱蟲族的攻擊力,盡量不要離開我超過六公里遠。

  在鄭雲起再三強調下,吉爾和安迪沉著臉點頭答應了鄭雲起,並且保證在遇到應對不了的危險時,會呼叫鄭雲起幫助。鄭雲起與其他三人一一碰拳打氣,「接下來會是一場惡戰,我們都注意保護好自己。」

  吉爾和艾倫同艦,鄭雲起和安迪同艦,他們各自歸艦後,正好趕上作戰會議開始。

  這次作戰會議整整開了兩個小時,上校重新規劃艦隊的人員部署,艦隊的每個機能組成,都有老兵在把關。在新兵選拔的時候,這三百名老兵們基本都在充當背景板,現在一躍成為了艦隊的掌管者,對此,新兵們沒有任何疑義。

  作戰會議結束之後,上校對全艦隊下達命令,要求大家當場重新寫一份寫清寄信地址的遺書,並上交到艦隊系統遺書管理箱,再由艦隊系統上傳宇宙聯盟直屬軍隊信息庫。

  經歷過半年的戰爭洗禮,大家的心境都有了變化,此時又即將踏上更加殘酷的戰場,幾乎所有新兵都重寫了納悶的遺書,有些稍微感性一點的,寫著寫著就淚流滿面了。鄭雲起沒有重寫,他把以前寫過的遺書記錄調出啦,複製粘貼就發送到管理箱裡,他的遺書很寡淡,多餘的話一句都沒有,就是數清楚自己的財產,以及基因病研究成果,把這些東西留給古銅。

  想起自己的基因病研究,鄭雲起忍不住歎氣,在兩年前,他的基因病研究就陷入了僵局,就算參考了大量基因病學者的研究,也無寸進。也正因為能讀懂專家們艱澀難懂的研究報告,鄭雲起才更加覺得無奈,大家不管換多少個角度去研究基因病,最後都卡在相同的難題上,他們試遍了所有能得到的優化因子,卻抓不到能夠完全治癒基因病的內核。

  鄭雲起甩甩頭,把基因病研究的事甩到腦後,他連連苦笑,在這種時候想起基因病研究,看來他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緊張。

  提交完遺書就可以解散了,鄭雲起離開會議室,去往飯堂的方向,還沒走到飯堂,就被一個人類妹子給攔住去路。鄭雲起記得本艦上所有人的名字,他對妹子問道:「丹妮,有什麼事嗎?」

  丹妮臉色煞白,她死死拽著鄭雲起的袖子,「我聽說,如果跪下喊你爸爸,就不會死了。」

  鄭雲起想起那個半年內變了n個花式傳得亂七八糟的流言,半年了,從來沒人主動跪過他,所以他才一直拒絕回答吉爾追問他收割膝蓋的數量。現在終於有第一個人主動貢獻膝蓋的時候,鄭雲起的心情尤為複雜。他說道:「那是大家開玩笑的,你……」

  丹妮根本聽不進鄭雲起在說什麼,沒等鄭雲起說完,她雙膝一軟噗通地跪了下來。

  ——與此同時,珀西草草收拾好心情,在工作告一段落後,把鄭雲起發給他和亞瑟的信息痕跡全都清理乾淨。忙完之後,內心的負面情緒又開始翻湧,珀西不想胡思亂想,他得為自己找點事來忙,想來想去,珀西鬼使神差地做了一件六年前亞瑟習慣得像呼吸一樣的事情,去監視鄭雲起。

  新兵艦隊和基德海盜團目前在共用中轉站的星網服務器,偷窺鄭雲起這件事再簡單不過,只一會的功夫,珀西就順著星網連接抓住鄭雲起的客戶端,他激活植入鄭雲起客戶端裡的無害病毒,剛好鄭雲起客戶端附近就有一個攝像頭。珀西十指行雲流水地輸入一串指令,控制了那個攝像頭。

  當畫面呈現出來的時候,珀西微微愣住。

  鄭雲起正面朝攝像頭站著,一個人類女生正背對著攝像頭朝鄭雲起跪下,她腦袋的位置,正好擋住了鄭雲起的胯.部。

  正巧這時亞瑟找珀西有事,他剛走進珀西的單人工作間,臉上的寒霜立刻裂成了碎片,他死死盯著鄭雲起的臉,以及他胯.部那裡曖昧不明的情況。

  4d影像的好處就在這裡,只要亞瑟走到影像旁邊,就能把背面看不清的細節看清楚。可是亞瑟邁不開腿,他內心燒起一陣邪火,自己和這人第一次見面就被他深深吸引,他的大腦有一半的空間都被這人佔據,結果這人一轉頭就做出這樣的事來。

  亞瑟滿是惡意地想著,下次再和這人見面的話,他一定要像這人對待那個人類女性一樣,狠狠地對待他,把白色的液體射在他的臉上。

  慾念不知何時才能實現,亞瑟的內心煩躁得厲害,他低聲咒罵道:「淫.蕩!」

  說完,亞瑟立刻轉身離開了珀西的工作間,不願再看那污穢的一幕。

  亞瑟才離開,鄭雲起放棄繼續和丹妮僵持,既然丹妮覺得下跪能讓她的精神得到安慰,他的阻止只會讓丹妮不安。他退後幾步讓開距離,丹妮一臉狂喜地向鄭雲起磕頭,她的聲音就像是在歡呼:「爸爸!」

  鄭雲起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應了聲,「嗯。」

  珀西看到鄭雲起下半.身衣衫整齊,就明白他剛才誤會鄭雲起了,他把綺念甩到腦後,給鄭雲起發去信息,他問鄭雲起:「六天前,亞瑟的大腦嚴重受損,現在表現為剝離性記憶損失,我們能找時間碰個面,你來把亞瑟治好嗎?」

  鄭雲起好不容易安撫好丹妮,讓她回去休息之後,很快回復了珀西的信息:「亞瑟大腦的問題不嚴重,可治可不治,我認為現在最好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珀西哪能看不出鄭雲起是在記恨亞瑟說他放蕩。嗯?珀西隱隱覺得哪裡不對,等等,剛才我是不是聽到有人罵「淫.蕩」這個詞?

  珀西扒拉出工作間的開關門記錄,在幾分鐘前,亞瑟來過,很快又走了。

  珀西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給鄭雲起發去信息:「你說得對,我們暫時還是別輕舉妄動比較好。」

  ☆、第042章 有個談話

  鄭雲起在大戰中一邊救治傷者,還連續三十小時維持負面buff,精神消耗早已超過身體所能負荷的程度。使用系統的後遺症無法依靠ce時代的醫療技術恢復,也不能用系統本身治癒,此時鄭雲起的大腦正隱隱抽疼著,精神有些萎靡不振。

  鄭雲起身上的每一塊肌肉正因為疲勞而隱隱作痛,他必須集中注意力,才能勉強阻止自己不把後背往牆上靠。也正因為疲勞,鄭雲起完全沒注意到亞瑟的異樣。他有氣無力地對亞瑟問道:「你找我有什麼事?」

  把鄭雲起疲憊的模樣看在眼裡,亞瑟心中不可抑制地生出一絲帶著酸楚的甜蜜。

  酸是因為鄭雲起亂七八糟的私生活,難道他把自己也看成一個喜歡亂搞關係的人,所以才會來赴約嗎;甜則是無論鄭雲起是出於什麼目的來會面,只因為自己發了一條信息,對方就能冒著風險離艦來到這裡,鄭雲起乾脆的態度甜得亞瑟心底直發慌。

  亞瑟深呼吸了一口氣,「在談正事之前,我有一件事必須要做。」

  亞瑟打開新拿到的客戶端,調出腕型治療儀的模式。

  他靠近鄭雲起,曲起食指微微托起鄭雲起的下巴,拇指壓在上方作為固定。

  在鄭雲起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亞瑟啟動腕型治療儀,治好了鄭雲起嘴角那塊他看得非常不順眼的暗紅色結痂。

  鄭雲起略帶疲色的臉瞬間僵硬,他拍開亞瑟的手,並沒有使太大的力,「誰要你多管閒事了?」

  在亞瑟還沒思考出答案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誠實地給出答案,他脫口而出:「因為我對你有好感,我不喜歡看到你身上有別人留下的痕跡!」

  亞瑟剛說完這句話,告白者和被告白的對象,兩個人同時愣住。

  亞瑟有些震驚,他見到鄭雲起就一直躁動不安的心情,終於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他對眼前這個人一見鍾情了。他的身體,他的靈魂,都深深地被這個人吸引著。

  鄭雲起回過神之後,有些遲疑地說道:「你對我的好感,具體是指什麼。是一見如故,要把我奉為至交好友的那種好感麼?」

  亞瑟想說是想和你做.愛的那種好感,可是張開嘴卻變成另一種完全不同的說法,「如果這個世界上我也能擁有一個可以歸屬的地方,我希望那個地方是你的身邊。」亞瑟的耳根開始發燒,他發誓,就算他失去了大部分的記憶,但他敢發誓,他這輩子絕對沒有說過這麼文藝的話。

  顯然鄭雲起也有些被雷到,他臉上的表情似乎飄忽了一下,乾笑著說道:「那就是對家人的好感嘛。你喊我出來就是為了這事吧,我們以前確實認識,我、你,還有一個叫做吉爾的,我們是從來自同一個亞人管轄區的好兄弟。」

  被鄭雲起一頓搶白,要是站在他面前的是個膽子沒那麼大的人,這人很可能就會順著鄭雲起的思路說下去,絕不敢逾越那道名為兄弟的界線。可亞瑟並不是那種人,他向前一步逼近鄭雲起,在鄭雲起的後背快要貼到倉庫的牆面時,伸手攬住鄭雲起的腰,把鄭雲起帶到懷裡來。

  兩人額頭互相抵在一起,鼻尖的距離為零,亞瑟深深看進鄭雲起的眼睛裡,每一個字的吐息都打在鄭雲起的雙唇上。「你不是我的家人,因為我不會想和家人接吻,不會想和家人做.愛,不會想和家人生孩子。」

  「有一句話,我需要訂正。」鄭雲起面無表情地任由亞瑟抱著他,抬起右手把手掌貼上亞瑟的咽喉上,形成一個掐著咽喉的手勢,在隨時有可能會被擰斷脖子的風險下,亞瑟微微顫抖了一下,他居然沒有本能地躲開鉗制,而是順從地任由鄭雲起捏住命門,這種順從讓亞瑟自己都覺得吃驚。

  亞瑟貼得更近的舉動讓鄭雲起微微皺起眉,他說道:「我是人類,男性,不是那些可以雙性生子的種族,你和我都沒有生育的功能。如果你對自己或者對我的性別有認知障礙,麻煩你回爐重鑄一輪再來和我說話。」

  在擁抱著鄭雲起的時候,亞瑟覺得自己的整顆心都被填滿了。鄭雲起嚴肅得像個小老頭一樣的訂正,讓亞瑟覺得非常可愛,他雙手牢牢地環住鄭雲起的後腰,湊過去蹭了蹭鄭雲起的鼻尖,誠實地把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你真可愛。」

  繼強大的腦補技能之後,亞瑟又衍生出一種新的技能來,這種技能叫做睜眼瞎——

  明明在擁抱鄭雲起之前,亞瑟還把鄭雲起腦補成一個水性楊花、私生活亂套的人。結果在環抱著鄭雲起嘗到甜頭那一刻,他自動忽略突破天際的違和感,把「害羞」這種和水性楊花處於兩個極端的屬性強行安到鄭雲起頭上。

  要是鄭雲起有讀心術,知道亞瑟對他的想法,他絕對二話不說,直接擰斷亞瑟的脖子!

  可惜鄭雲起沒有讀心術,他的右掌依舊牢牢地鎖住亞瑟的咽喉,僵硬地靠在亞瑟懷裡,飆著殺氣吐出四個字:「你玩夠沒!」

  鄭雲起表面上維持著驕傲得不可一世的態度,卻在心中暗暗叫苦。

  他突然有些後悔自己二話不說就前來赴約了,他第一次超負荷超時長使用系統,太低估這麼做所帶來的副作用,以致於自己正面臨著最糟糕的窘況——

  鄭雲起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無法在力量上與亞瑟抗衡,趁手的武器正卡在亞瑟所環抱的後腰處拿不出來,系統面板也因為精神過度疲勞而被封閉,想要對亞瑟使用負面buff也是癡心妄想。

  因為過分的自信,鄭雲起栽了個大跟頭,在這場僵持之中,讓亞瑟佔盡了上風。如若不然,鄭雲起絕不可能會讓亞瑟這麼近距離貼著他抱著他,就更別提和亞瑟你來我往地討論好感這個曖昧的話題了。

  在一瞬間,鄭雲起腦袋裡劃過許多危險的念頭。

  他竭力想要維持鎮定,臉上面無表情,額上的薄汗和鼻尖冒出的汗珠卻出賣了他。

  亞瑟讀到了這個訊息,他的懷中人在緊張。

  但是這種帶著殺氣、沒有半點溫情可言的緊張,並不是他想要的那種甜蜜而禁忌的緊張。

  直覺告訴亞瑟,假如他不能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讓兩人的關係更進一步,他絕對不會再有機會讓兩人的關係跨過那條界線,他絕對絕對會後悔一輩子的。

  亞瑟蔚藍的眼眸凝聚著深淵的黑暗,鄭雲起感覺到不妙,他冷冰冰地盯著亞瑟,語氣中冷意幾乎能讓四周圍的溫度驟降十幾度,「亞瑟,你很聰明。就算你失去記憶,你也肯定有辦法找到我和你認識的證據,並且我們關係匪淺。你確定要毀了我們的交情?」

  鄭雲起用極端嚴厲的態度向亞瑟證明了一件事,他絕不可能是水性楊花的人。

  他的殺氣扑打在亞瑟臉上,割得皮膚生疼。

  奇異的是,亞瑟並不覺得緊張,他依舊八風不動地摟住鄭雲起,某些畫面在腦海中一一浮現:

  鄭雲起和珀西牢牢握著的雙手,貼著鄭雲起站得很近的安迪,跪在地上貼著鄭雲起胯.下的不知名女人,以及鄭雲起和某個看不清面孔的人激情擁吻,太過劇烈而不慎咬傷嘴角。

  這些曖昧的畫面,全都被替換了。

  鄭雲起還是鄭雲起,畫面中與鄭雲起做那些事情的,全都變成了亞瑟本人。

  亞瑟想明白了一件事情,他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誤會鄭雲起和其他人有曖昧,是因為他的內心膨脹著一種欲.念,他渴望狠狠地佔有這個人,想要把他的每一寸領土都納入自己所有。

  「我沒有毀掉我們的交情,從很久以前開始,我就對你抱有各種骯髒又下流的想法了。」

  亞瑟舔著唇,對鄭雲起露出一個極為色.情的笑容,他把鄭雲起推到倉庫的牆壁上,長腿頂開鄭雲起的膝蓋擠進去,在腿根某個曖昧的位置輕輕磨蹭。

  鄭雲起猛地收緊了右掌的力量,桎梏著亞瑟的咽喉,耳根上的血紅色一直蔓延到頸部,沒入寬鬆的睡衣中。即使處於絕對的劣勢,鄭雲起的氣勢也沒有減弱分毫,他說:「我命令你停下!」

  脖子上驟然加重的力道讓亞瑟猛地窒息了一下,他沒有被鄭雲起的威脅嚇著,反而因此感到更加興奮。他認定了鄭雲起不會殺他,既不躲、也不擋開鄭雲起卡著他咽喉的手,就貼著鄭雲起的手心向鄭雲起靠近,近得把每一下吐息輕輕打在鄭雲起的唇瓣上。鄭雲起後背緊貼著牆,腰又被亞瑟死死固定住,被系統的副作用抽空的力氣也拼不過亞瑟,他躲無可躲。

  四唇相貼,鄭雲起覺得自己的唇都要被燙傷了。

  亞瑟像是在品嚐美味的果凍那樣,品嚐著鄭雲起的唇,可他並不滿足,他掐著鄭雲起的下巴,強迫鄭雲起張開嘴,像是勝利者品嚐成功的果實那樣,在鄭雲起口腔裡的每一處留下自己的痕跡,最開始的強迫在漸漸變質。

  鄭雲起回應了亞瑟的吻,他卡著亞瑟咽喉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向後環住亞瑟的後頸,修長的手指插.入亞瑟濃密的金髮中。彼此的肢體互動,就像是一對最默契的情侶。

  直到缺氧到了極限,亞瑟才不捨地結束了這個吻,他的舌頭有些發麻,舔了舔鄭雲起被他咬得微微腫起來的唇,聲音沙啞地對鄭雲起說道:「你看,就算你不掐我,我也會因為你的吻而窒息。」

  鄭雲起無情極了,他壓根沒理會亞瑟的*,「吻夠了就給我滾。」

  「……雖然這是我的初吻,但是我的吻技應該沒有差到讓你嫌棄到這個地步吧,你明明有回應我。」亞瑟這麼說的時候,鄭雲起的右手還環在亞瑟頸後,左手則和亞瑟的右手十指相扣,本來是為了阻止亞瑟蠢蠢欲動想亂來的右手才握住他的手的,結果卻被亞瑟得寸進尺地十指相扣了。

  鄭雲起快速地冷卻著過熱的大腦,努力把亂掉的氣息平穩下來,然後無情地甩開十指相扣的手,「被強迫了我就該像貞.潔.烈.婦那樣拚死反抗嗎?反抗不成功只會被當做情趣吧。既然如此,我為什麼不可以享受呢,男人本來就是感官動物。」

  在那一瞬間,亞瑟突然覺得自己從人渣變成了被人渣。

  亞瑟愣了好一會,才把頭埋進鄭雲起肩窩笑起來,是啊,在記憶中,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其他的記憶都模糊不清,只有一個畫面,深深地烙印在他的靈魂裡——

  一個衣衫破損骯髒的男孩站在一座高高的垃圾堆上,他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雙眼正眺望著遠方。按照這個畫面上的真實的場景而言,男孩的生活一定非常糟糕,他大概就生活在這個世界的底層,永遠沒有翻身之地。

  可是男孩的那身風度和氣場,卻超脫了束縛著他的環境,在亞瑟的眼中,男孩烏黑的頭髮上帶著高高的王冠,肩上披著拖到腳跟的紅色披風,他就像是一個威風凜凜的國王,在巡視著屬於自己的領土。

  亞瑟想:

  我懷裡的人,是一個驕傲得不可一世的國王。

  我是他領土上的一個居民,我仰望著他。

  總有一天,我會……

  鄭雲起的聲音打斷了亞瑟的妄想,他推開了不再死死禁錮著他的亞瑟,「該死的,什麼事都沒談成,我該歸艦了,你也回海盜團去吧。」

  鄭雲起抬起手腕,用治療儀修復了亞瑟糟蹋出來的痕跡,他看著亞瑟支起小帳篷的位置,冷靜地說道:「亞瑟變態,硬了就回去自己擼,光是看著我就能射出來的話,那叫早洩,是病得治。」

  亞瑟激情澎湃的妄想碎成渣,他對鄭雲起露出個燦爛的笑容。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會讓國王陛下幫我擼!

  鄭雲起執意讓亞瑟先走,待亞瑟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野之後,鄭雲起才有些虛脫地貼著牆,有些狼狽地滑坐下來。他能騙得過亞瑟,讓亞瑟以為他剛才的吻是逢場作戲。

  然而,只有鄭雲起自己明白,他有多為那個吻心動……

  ☆、第041章 有個戰爭

  22小時的休整時間結束,宇宙聯盟直屬軍隊新兵艦隊十六艘軍艦整合完畢,基德海盜團十二艘星艦也準備妥當。海族軍隊緊急調派過來的軍隊,一共六十四艘軍艦,也在集合時間准點到達中轉站與大部隊會合。

  本次未知蟲族剿滅戰,一共九十二艘星艦,對小行星群形成鐵壁包圍圈展開強攻,戰略目標只有一個,務必一隻不漏地將這群未知蟲族殺死。

  新兵艦隊和基德海盜團先後從中轉站星艦港起航時,海族先遣偵查隊的實時消息傳回來,三方艦隊的主艦都收到消息:未知蟲族目前數量為六十萬又一千,24小時內這批蟲族激增了一萬一。

  ——這些未知蟲族的繁殖速度恐怖得令人毛骨悚然。

  新兵艦隊主艦上,羽族上校看著先遣部隊發回來的細節圖片,輕輕扇動翅膀,潛伏在血液中的種族的好戰本能在蠢蠢欲動。只一轉眼,羽族上校便按捺住了衝動,他對通訊員下達命令,接通了海族艦隊主艦的通訊。

  對方指揮官是海族中的鯊族,軍銜中將。

  遇阻上校對鯊族中將敬了一個軍禮,「請命令偵查隊再往前貼近小行星群進行偵查,針對小行星的情況進行重點偵查。」

  鯊族中將一點就通,他二話不說,便直接對偵查隊下達了命令。

  以未知蟲族恐怖的繁殖速度,小行星群恐怕很難為它們持續提供足夠的資源,讓它們繁殖後代。當小行星群的資源耗盡,這些未知蟲族很可能趨於繁殖本能,向附近具有豐富資源的行星遷移。這些未知蟲族一旦向其他行星遷徙,後果將不堪設想。

  十多分鐘後,偵察隊再次報告偵查結果,體積偏大、資源較為豐富的小行星尚存部分資源和空地,面積偏小的小行星幾乎被密密麻麻的蟲族全部覆蓋,那些被擠出去的未知蟲族,被本能驅使著向尚有一絲資源的另一顆小行星移動,它們還沒著陸,就被那顆小行星上原有的未知蟲族殺死。

  在生死邊緣與蟲族對抗的軍人,都是半個蟲族研究者,根據視頻圖片的偵查結果可以看出,這些蟲族暫時還沒有掌握向外遷徙的方法,但可以肯定的是,用不了多久,它們就會學會這項對它們來說沒什麼難度的技能。

  今天進行剿滅作戰已經踩在很危險的界線上,假如作戰日期再推遲一天,未知蟲族很可能會脫離小行星群……

  絕對不能讓這些恐怖的未知蟲族活著離開小行星群,這是參戰全員共同的心聲。

  本次作戰,不管付出多少代價,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

  二十艘千人艦、六十八艘五百人艦,以及四艘二百人艦,一共九十二艘星艦,從四面八方朝小行星群靠攏,在隊形還沒徹底成為嚴密的包圍圈時,狂躁而飢餓的未知蟲族便率向艦隊發起了攻擊。

  被攻擊的那幾艘星艦立刻進行回擊,炮手們瞄準蟲群,對它們射出高能量的死亡光炮。星艦對未知蟲族的攻擊,瞬間就激怒了其他蟄伏著不動的未知蟲族,共情在未知蟲族之間快速傳遞,它們頓時變得狂躁起來,成群結隊地向它們認定的敵人飛去。

  根據這些未知蟲族的實驗數據得出,它們一開始的攻擊力度,就已經它們瀕死時所能爆發出來的最高戰力。面對這群未知蟲族,已經不需要考慮它們被逼至絕境時會有怎麼樣的反撲,也不需要考慮對它們應用什麼高明複雜的戰術,現在軍隊能做的事只有一件,強攻!強攻!強攻!用猛烈的攻擊消滅它們!!!

  九十二艘星艦的聯合軍總指揮,鯊族中將一聲令下,「全聯合軍聽令,投放tnx光核彈。」

  這是ce時代威力最大的熱武,一百八十枚tnx在蟲群中同時爆炸,滅頂的光芒和極致的熱量炸裂天際,連宇宙空間都被撼動了,星艦在亂流中震顫著,身經百戰的舵手牢牢把控著星艦的平衡,死死守衛著包圍圈。

  一波tnx,消滅了三分之二的未知蟲族,看似喜人的成果,卻十分沉重,還有二十萬被死亡逼到極限後又向上突破一層的未知蟲族,需要聯合軍一一消滅。

  各艦機甲單兵紛紛出擊,配合軍艦殺死那些企圖逃離包圍圈的蟲族。

  此時不是登陸作戰,所以只有機甲單兵離開星艦作戰,其他士兵留在星艦上各有其他任務,醫療兵則留在醫療室待命。鄭雲起看著醫療室即時轉播的戰鬥實況,默默地啟動系統的負面功能。

  在親眼見識過未知蟲族的狂躁程度之後,鄭雲起把攻擊範圍張開到六公里範圍的球星區域大小,只給進入區域內的未知蟲族上一個最基礎的眩暈buff。這不是鄭雲起的極限,以他錘煉了三世的靈魂強度,他最多可以同時給這些蟲族丟三個負面buff,但這是一場持久戰,鄭雲起必須為後面的戰鬥保存實力。

  鄭雲起所熟識的三個人中,艾倫是萬年後勤兵,他就沒有進行過登陸作戰;安迪是機甲單兵,每次與蟲族作戰他必定離艦;吉爾則有些特別,他原本是主艦上的指揮班,現在羽族上校全權掌管艦隊指揮,吉爾認為他在軍艦上呆著的價值不高,他主動請求機甲單兵作戰,全能兵這個兵種不是說來好聽的,他們必須掌握多個兵種的技能。

  鄭雲起看著實況轉播畫面,吉爾和安迪此時就是畫面上閃爍著的點點光芒之一。

  除了這兩個以外……鄭雲起不可克制地想起了另一個人,亞瑟。

  昨天鄭雲起和亞瑟匆匆見過一面,他沒有認錯當時亞瑟穿的衣服,那是機甲單兵的作戰服。

  鄭雲起和珀西聯繫的時候,有問過珀西這個問題。

  珀西告訴鄭雲起,他們從凱撒離開之後,前三年時間,除了廚房和星艦指揮這兩項工作,亞瑟被基德支使著到各種崗位上輪番工作過,其中呆的時間最長的是舵手和機甲單兵兩個位置。

  第四年,也是基德被判死刑的最後一年,基德把亞瑟提溜過來,終於開始教亞瑟怎麼樣去做一個合格的星艦指揮者。亞瑟很倒霉,他才學了半個月,醫學界傳出喜訊,又有一種絕症被攻克,正好這種絕症和基德大腦裡的玩意同名,維拉爾。

  基德火速去把維拉爾治好之後,亞瑟這個船長繼承人就有點礙眼了,亞瑟被重新扔回基層位置,只是這一次亞瑟不再各個崗位輪換,而是被固定在機甲單兵的位置上。這是星艦中最為危險的一個工作崗位。血濃於水,這個詞對基德來說就是狗屁。

  這一次對未知蟲族剿滅作戰,成為船長的亞瑟,把艦隊的指揮交給了同樣僥倖活下來的副船長和珀西兩人共同指揮,他自己則坐上機甲直接參與進戰鬥中。亞瑟的專屬機甲在主艦被毀的時候也徹底損毀了,他用的是基德的專屬機甲,在傷勢勉強修復之後就開始調試訓練,此時他坐上基德專屬的機甲在宇宙中和未知蟲族拚個你死我活,就是基德海盜團現在的靈魂支柱。

  亞瑟的處境很危險,但也很耀眼。

  只是他的位置離得太遠了,鄭雲起的負面buff範圍根本夠不著,他只能默默歎一口氣,祝福亞瑟平安無事。

  鄭雲起並沒有太多的時間去想些有的沒的,未知蟲族實在太強大了,全面作戰才開始二十分鐘,三台嚴重損毀的機甲被回收,重傷者被送到醫療室——醫療兵的工作時間到了。

  醫療室隨著軍艦的攻擊和移動而震顫著,醫療兵們手中的速度卻沒有慢過,他們必須把士兵的生命從死神手中搶回來。

  這場膠著的剿滅戰,整整持續了三十三小時才停止。

  未知蟲族被全部剿滅,聯合軍的損失也非常慘重,海族軍隊損失了十一艘軍艦,犧牲海族士兵一萬三千餘名;新兵艦隊損失兩艘軍艦,犧牲士兵一千五百餘名;基德海盜團損失四艘星艦,犧牲海盜將近一千名。總損毀星艦十七艘,犧牲人數一萬五千五百餘。

  對局外人來說,這些記錄只是輕描淡寫的冰冷的數字。對於參與了這場戰爭的當事人來說,這些數字就是身邊的音容笑貌,就是身邊的喜怒哀樂,他們是出生入死的戰友,還可能是執手承諾相伴一生的愛人……

  然而,大家根本沒有時間去為死者哀悼,剩餘的七十五艘星艦仍維持著包圍圈,他們已經沒有多餘的戰力去登陸小行星群清掃藏起來的未知蟲族,那麼至少也要堅持守衛到後續部隊到達,讓後續部隊進行登陸作戰任務。

  七十五艘星艦又守衛了十九小時,期間有兩披未知蟲族企圖脫離包圍圈,都被守衛防線攔了下來。後續部隊姍姍來遲,大家終於可以稍微休息了。

  滿是傷痕的聯合軍部隊返航至中轉站,長時間疲勞戰結束,大家終於可以狠狠地睡個痛快了。鄭雲起洗過澡換上睡衣,與艾倫、吉爾視頻通訊,互相給對方一個微笑,道一聲問候,再與珀西通訊,確認珀西和亞瑟生存之後,才長長吁出一口氣,爬上上鋪的床躺下。

  結果鄭雲起才拉起被子蓋好,四人間狹窄寢室的房門響起急促的拍打聲,寢室裡一陣哀嚎聲,鄭雲起下鋪的兄弟抬腳踢了踢鄭雲起的床板,「早說讓你記得跟你家狗聯繫的吧,快去解決他,我還要睡覺!」

  鄭雲起認命地爬起床,一開門就看到了安迪的臉,鄭雲起愣了愣,安迪耷拉著一雙灰色的狗耳,臉上的不是憤怒,而是難過。安迪會擺出很多種表情,他會憤怒、會裝可憐,卻從沒有流露出真實的哀傷。看著這樣的安迪,鄭雲起第一次反思,自己是不是對安迪做得太過分了。

  安迪聲音很輕,難過的情緒幾乎從每個吐字中溢出來。

  「你沒有聯繫我,你根本不關心我有沒有好好活著。」

  「我們同艦,醫療室有星艦上所有士兵的動態表,你沒有失蹤,沒有受傷,也沒有死亡。我知道你還好好地活著」鄭雲起平靜地說道,「但是,我承認這次是我錯了,對不起,作為道歉,我把你從聯繫人黑名單裡放出來了。」

  鄭雲起的道歉來得太快,安迪完全沒有實感,他所有的話都被鄭雲起堵住了,憋了一肚子的氣都不知道往哪發。安迪對鄭雲起實話實說:「我覺得不解氣……」

  「我允許你揍我一拳消氣,我不反擊,也不用治療儀治療。」鄭雲起說道。

  安迪是個實誠的孩子,他揍了,揍在鄭雲起的臉上,雖然沒使很大的勁,但鄭雲起的嘴角磕在牙上,破了一小塊,流了一點血。

  男人說話算話,這一拳之後,安迪很乾脆地原諒了鄭雲起,他給鄭雲起一個擁抱之後,甩著毛茸茸的灰色大尾巴,輕快地哼著歌回去休息了。邊走著,安迪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居然從鄭雲起聯繫人黑名單中解放了。

  天吶!賺大發了!

  鄭雲起果然遵循了和安迪的約定,沒有使用治療儀,也沒有使用系統治療。

  可是今晚注定不是鄭雲起能好好休息的夜晚,鄭雲起才睡不到一小時,他的客戶端閃爍起來,一條靜音的信息傳了過來,他打開一看,是一個未知身份的人發來的。

  信息說:「我是亞瑟,你下艦來,我在xx,xx(坐標)等你。」

  鄭雲起面無表情地看著信息,回復道:「軍艦登艦口鎖起來了,我沒有權限打開。」

  亞瑟回復得很快,「我已經幫你打開了,快下來。」

  鄭雲起無語地回復過去一串省略號。

  亞瑟回:「我想見你。」

  這四個字觸動了鄭雲起,難道他恢復記憶了?

  想了一會之後,鄭雲起決定去看看情況,為了避免驚動同寢的室友,他偽裝自己還在床鋪上睡著,穿著睡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星艦,很快來到了亞瑟所說的坐標,這裡是兩個倉庫之間的小巷,監視攝像頭的死角。

  鄭雲起瞇著眼,看著仍未脫下機甲作戰服的亞瑟,他顯得非常疲憊,似乎根本沒有休息過,忙完之後就直接來找自己了。

  鄭雲起打量著亞瑟的同時,亞瑟也在看著鄭雲起,鄭雲起的睡衣不知道讓他聯想到了什麼,他的臉頰立刻紅了起來,結果心中那些隱隱約約的興奮,在看到鄭雲起嘴角的輕微傷口時,被一盆冷水徹底澆滅了。

  這個男人,剛才和誰接吻了?!!!!!

  ☆、第043章 有個查理

  巨人族的星域,某顆二級行星上。

  這顆行星的表面九成都被海水覆蓋,是難得一見的瑰寶行星,這顆行星以旅遊業為主,每天都會迎來來自世界各地不同種族的旅客。

  如此一來,巨人和人類結伴而行的組合,就沒有那麼顯眼了。

  在某旅館的巨人規格雙人間裡,從凱撒行星成功逃亡的查理,正坐在對於他來說大得誇張的沙發裡,正對著客戶端查看今天的新聞,他關注海族星域裡發現的未知蟲族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今天終於傳來捷報,未知蟲族被盡數消滅在小行星群裡。

  看到這裡,查理長長地吁出一口氣,臉上的表情放鬆下來。

  和查理一起逃亡的巨人研究員,正坐在旁邊正在大口吃著海鮮,他看到查理的表情,食慾頓時去了一半。他從喉嚨擠出一聲古怪的譏笑聲,「看到你的黃金希爾馬二號蟲被消滅乾淨,你一點也不心痛?」

  對巨人的譏笑,查理見怪不怪,他放下雙手,拿起身邊一個金屬製的正方體,正方體的外形和九格魔方有些相似,卻不是一件休閒玩具,而是查理研究蟲族的重要工具。查理邊觀察著魔方顯示出來的數據,邊漫不經心地說道:「那些失敗品本來就該被抹殺掉。生態圈講究平衡,要是那些失敗品入侵到蟲族生態圈,只會造成氾濫,沒有任何美感。」

  「………………」跟不上查理思路的巨人,只好默默垂下腦袋,繼續吃他的海鮮大餐。

  巨人花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才把達到他體重一半的海鮮給塞進肚子裡,而查理也對著他的魔方足足折騰了一個小時。巨人對查理癡迷於魔方的行為見怪不怪,他瞥了查理一眼,打開餐桌上的光幕菜單,正要傳呼清潔機器人,卻被查理喊住。

  查理雙眼閃耀著亮光,他說:「我找到新的靈感了。」

  找到新的靈感,也就意味著有新的實驗。巨人的眉毛死死地擰成一團,他就算吃得再多,也無法阻止臉上的顴骨變得越來越明顯,因為重度思慮,他瘦得圓圓的臉型都沒了。他的表情和聲音都非常嚴厲,「絕對不能在巨人族星域做實驗。」

  「放心,我的蟲族培養皿永遠都不會安排在巨人族星域。」哪怕巨人對查理抱有再大的敵意,查理依然一副好脾氣的模樣,對他的巨人同夥露出個真誠的微笑來。

  巨人稍微鬆口氣,卻沒有把這種放鬆表現在臉上,他板著一張死人臉,「你打算在哪做實驗。」

  查理的回答擲地有聲,「在人類聯邦的星域。」

  「你確定你不是口誤?確定是人類聯邦而不是其他地方?」巨人有些驚訝,彷彿不夠放心,他又重複了一次,「你真的確定嗎?」

  「我非常確定。」查理肯定地點點頭,「而且我記得我們的交易。人類聯邦將會是我蟲族實驗的最後一站,在前往最後一站時,我會放你自由。一會我就為你治療。」

  巨人沉默,從開始蟲族實驗的那一刻起,查理就認定了被逮捕並處以死刑的下場。

  他們前後一共進行了六場蟲族實驗,只有二號被發現了。巨人本以為,自己將會見證查理許多場瘋狂的蟲族實驗,直到他們走投無路,所以他從來沒把人類聯邦放在心上。

  ——以查理做實驗的狂熱程度,怎麼看,他們都不可能到得了最後一站。

  查理沒有食言,他用旅館的服務系統召喚來服務機器人,把他們所住的房間裡裡外外打掃乾淨,並徹底消毒,在這個勉強過關的無菌環境中,查理在巨人的頭顱上開了個微型創口,把微型蟲連同25ml的大腦營養液一起灌進巨人的頭顱內,這樣就算是治療結束了。

  查理故意給巨人打了大量的麻醉,沒半天時間絕對醒不過來,他守著巨人觀察了大約半個小時,確認治療生效且無生命危險之後,他帶上簡易的行李,獨自一人離開了旅館。

  坐上開往人類聯邦星際運輸中心的客運星艦,查理陷進柔軟的坐墊中,坐墊的溫度比人類體溫要高三度,在一片溫暖之中,查理有些心不在焉,彷彿回到了母親的子宮中,沒有任何煩惱,他漸漸陷入沉睡。

  在黑暗無邊的夢境當中,查理回到八年前,那時候的他,剛剛開始關注埃博特這種蟲族。

  那時的查理,是抱著一種仇恨的心態去研究埃博特的。

  查理的出身很高,他的家族在政界佔有很重要的位置。當參軍五年可以換取一個亞人自由的政策出來,查理就立刻和父母聯繫,希望能獲得自由。向別的軍人買軍齡來換取兒子的自由,這件事對查理的父母來說再簡單不過,可是,出於政治立場的原因,他們拒絕了查理的要求。

  查理所在的亞人管轄區,條件比鄭雲起所在的那個小行星要好千百倍,然而對查理來說,他寧願要自由,也不要這種金絲牢籠。帶著對父母的恨,帶著對人類聯邦扭曲的體制的恨,查理選擇了參軍,並且在心中定下要報復家族和人類聯邦的目標——

  查理的心中,有個長遠而詳細的復仇計劃。

  埃博特事件就是計劃中的一環,這次影響惡劣的事件被查理所屬家族的政敵利用,徹底摧毀了那個龐大的家族。查理的家族不僅失去了政治地位,還不得不背負查理惹下的惡果。

  當查理得知家族的變故,心中產生了一陣強烈的快意。

  按照復仇計劃,查理一步步謀劃著,他小心翼翼地掩飾著自己對人類聯邦的憎恨,扮演了整整六年漠視所有生命的狂熱蟲族研究者,幸而他本身就對蟲族研究有相當程度的愛好,而且也很有天分,所以從未被人發現他在演戲。

  直至逃亡成功,查理的復仇計劃都進行得很順利。

  本來按照查理的計劃,他會在宇宙聯盟的星域至少流浪五年,讓蟲族實驗遍佈宇宙聯盟的大部分智慧種族的星域,對宇宙聯盟有益或有害的蟲族他都會研究,讓宇宙聯盟對他又愛又恨的情緒轉嫁到人類聯邦。

  在計劃的高.潮部分,查理將會帶著一種恐怖的蟲族回歸人類聯邦。

  這種蟲族他在還沒參軍之前就已經小有成果,經過被關在凱撒六年夾帶私貨的研究,這種致命的蟲族已經趨於成熟。這種蟲族的蟲卵,正悄然沉睡在查理的魔方之中,隨時等待著被喚醒。這種致命的蟲族,只會攻擊健康人,而亞人則被它們排除在食譜之外。

  查理無比期待著亞人翻身做主的未來——

  查理的整個計劃中,風險最高的是在凱撒犯下埃博特事件之後,會不會被直接判死刑。

  這種完全無法掌控的不確定風險都被迴避了過去,接下來的計劃再難也不會難到實現不了。然而,查理還是打破了原有的計劃。

  要說是什麼原因,那就是治好了艾米麗基因病的超級醫生。

  被囚禁在研究所六年,查理時刻關注著基因病研究的動態,他一邊對超級醫生找出基因病治療方法充滿期待,一邊又非常矛盾地希望超級醫生找不到治療方法。

  結果六年時間過去,超級醫生沒有找出治療基因病的方法,就連他的身份,也依舊是個謎。

  據查理分析,那個超級醫生一定不會是凱撒的教官和工作人員,他一定是凱撒的學生;其他種族的學生不可能會把精力用在人類基因病這種絕症上,超級醫生一定是個人類。

  這也是查理在凱撒呆了六年才離開的原因,如果超級醫生被找到,他一定能見到那個人,查理敢非常肯定地說,他能夠靈活自如地對蟲族進行研究的大腦,是蟲族研究所極為重視的寶物。

  六年時間過去,超級醫生不見蹤影,而埃博特事件東窗事發時在校的人類學生,全部都已經畢業,這也就意味著,超級醫生已經離開了凱撒,所以查理也不會繼續留在凱撒。

  ——超級醫生是查理的計劃成功與否的最大不定因素。

  查理想要找到他,卻沒有任何可以找到他的方法。

  如此一來,查理只能選擇與超級醫生進行時間搶跑。

  查理捨棄了在宇宙聯盟各星域旅行的計劃部分,選擇回到人類聯邦實施最後一步計劃。

  想到計劃成功實施後的光景,閉目養神中的查理,嘴角浮現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五分鐘後,本艦將會進行追悼默哀,這位先生,請問您是否要參加。」一個機械的聲音在查理耳邊響起。

  查理轉頭看去,那是星艦上的服務機器人。

  「是什麼追悼?」查理問道。

  「追悼在海族星域中與未知蟲族戰鬥中犧牲的戰士。」機器人答。

  「犧牲了多少人?」查理繼續問道。

  機器人報了一個數。

  面對這個數字,查理的眼底波瀾不興,「我參加默哀。」

  五分鐘後,星艦裡的燈光熄滅,只有每個乘客及星艦工作人員的客戶端亮著,4d影像形成一盞默哀燈,暖色的光芒像是戰士們最溫暖的靈魂……

  查理也誠心誠意地參加了默哀,但他並不難過。

  只要復仇計劃能成功,他一點也不在乎有多少條生命因他而死。

  ☆、第044章 有個聚集

  先遣部隊在小行星群第一戰線返回,在中轉站休整的第二十七個小時,基德海盜團收到軍隊的通知,三小時後必須離開中轉站。這並不是海族軍隊用完就翻臉不講人情,而是軍隊和警察隸屬於兩個不同的系統,軍部答應放過基德海盜團一次,警察卻不幹了。

  軍隊不可能和警察直接翻臉,只能請基德海盜團盡快離開。

  抓緊最後的三小時進行艦體修復,搬運物資,在第三十個小時,基德海盜團準時帶著還沒完全修復、僅能進行普通航行的傷艦,以及少量的物資離開中轉站。

  離開的通知來得始料未及,但基德海盜團是經過風浪的,他們以極快的速度調整好狀態——

  不調整狀態不行,因為基德海盜團離開中轉站後,還將會面臨著窮追不捨海族警察,以及為了高額懸賞金而來的賞金獵人,他們並不安全。

  在這種情況下,亞瑟別說和鄭雲起面對面道別了,他壓根連用客戶端和鄭雲起好好談一下的時間都沒有……

  距離中轉站大約六千五百星裡的位置,基德海盜團的艦隊正在悄然航行著。

  基德海盜團的副船長暫時還是比爾,比爾和幾個經驗豐富的舵手們謹慎地規劃接下來的航線,看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最大程度地避開追兵和麻煩的賞金獵人。討論得正熱烈的時候,比爾突然卡了殼,他神情疲憊地抹了一把臉,沉默了許久之後,才轉過身來,對一直冷眼旁觀他們討論的亞瑟行了個半跪禮。「亞瑟船長,我們抵達巨人族星域後,要往哪個方向行駛。」

  亞瑟低頭看著低下頭顱跪在自己面前的比爾,在基德制定的規則當中,船長一生中只承認船員的兩次跪禮,一次是船員確認要追隨船長的時候,一次則是船員為死去的船長送行時。

  比爾的跪禮,非常有份量——

  基德海盜團的每一艘星艦都是基德花了大價錢特別定制的,其最耗能的當屬武器系統,其次就是附著重力系統的星艦地板。現在重力系統開到最節能的模式,比爾跪下的時候,他的膝蓋所承受的力道輕得微不足道,但他心理上承受的重量,恐怕重得幾乎壓垮他的脊樑。

  亞瑟沉默數秒之後,聲音清脆而堅定地說道:「我們回人類聯邦。」

  亞瑟非常自然地認領了船長這個稱呼,基德海盜團的成員,他們都對基德抱有很深的崇拜感,幾乎把基德當成一種信仰,所以他們唯一能接受的新任船長,只會是繼承了基德血脈的亞瑟。

  亞瑟從新主艦的船長席站起身來,他示意通訊員打開全艦隊通訊頻道,「我是基德海盜團的新船長,亞瑟。現在我將帶領你們返回人類聯邦,為基德船長和死去的同胞舉行葬禮。」

  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目的地敲定之後,艦隊在比爾的指揮下很快進入狀態,高效率地躲避著追兵。亞瑟跟在比爾身邊,像饕餮一樣吸收著指揮艦隊的知識,也許是源自於暗藏在血脈中的力量,亞瑟學起戰艦指揮非常快,他認真的側臉,經常會讓比爾恍惚地看到基德的影子。

  狡兔三窟,人類聯邦並不是基德海盜團最大的巢穴所在,但卻是所有人類的根,所以沒人去懷疑亞瑟給出要回人類聯邦的理由。事實上,以亞瑟與基德之間的關係,他願意為基德舉行葬禮就已經仁至義盡了。亞瑟特別把目的地定在人類聯邦,其中真實的理由只有珀西知道。

  宇宙聯盟直屬軍隊的新兵選拔結束後,未被選上的士兵將被遣退回各自種族的軍隊,由各族軍隊安排他們的去路;被選為直屬軍隊新兵的,則會迎來兩個月的假期。

  ——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亞瑟無比在意的那個人,絕對會回到人類聯邦。

  基德海盜團正狼狽地與追兵玩你追我躲的遊戲時,新兵艦隊在海族中轉站又停留十二天。

  新兵艦隊的表現非常出色,他們殺死的未知蟲族,幾乎與海族軍隊的相持平。為了對新兵艦隊表示感謝,海族軍部為新兵艦隊提供了一系列周到的戰後服務,後續的援助報酬,將會直接交到宇宙聯盟直屬軍隊,士兵個人應得的報酬,將由直屬軍隊進行具體安排。

  經過了時間充裕的休整,新兵艦隊再次踏上返航的旅途。

  此時,大家的心境又有了一番變化。

  在踏上小行星群的戰場時,許多心裡清楚自己進入直屬軍隊的新兵,其實都在心裡抱著一個微小的期:假如我在這場戰爭中表現出色,也許就能獲得直屬軍隊的軍徽。

  現在那些新兵不會這麼想了,和羽族上校說的一樣,資格審核早就結束,原本不合適的新兵,經歷過這場戰爭之後,九成九也還是不合適加入直屬軍隊的。

  宇宙聯盟直屬軍隊,是整個宇宙聯盟所有軍隊裡,尖兵中的尖兵。

  身為頂級尖兵,直屬軍隊擁有著最高的待遇,同時也肩負著最重的責任。直屬軍隊所面臨的戰場,士兵們所需要面對的危險程度,不會比小行星群的那種危險程度低,他們面臨的危險程度甚至可能是小行星群戰役的數倍之多。

  經歷過小行星群之後,許多新兵都不想再面臨如此可怕的戰爭……

  而這些士兵,早就被列在不予以錄用的名單之上。

  新兵艦隊再啟程之後,一路上再沒遇到其他意外,很順利地到達了宇宙聯盟直屬軍隊的總部。

  新兵們被召集到恢弘的某軍事大廳,來自十多個智慧種族的新兵們,整齊列隊站好,等待著長官的檢閱。

  每年的新兵檢閱儀式,宇宙聯盟軍部的總元帥都會親自出席,這位老得臉上掛滿褶皺的羽族老元帥,挺直腰板站出一個乾淨利落的軍姿,他對新兵方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有些渾濁卻如同大海一樣浩瀚深沉的眼睛環顧了一圈。

  他說:「士兵們,你們是值得被歷史銘記的合格的軍人!」

  老元帥的語氣很平淡,卻有種神奇的力量在其中,這種力量敲打在每個士兵心中,撞得心臟抽疼,有些感性一點的新兵,直接潸然淚下。

  老元帥的演講大約持續了十分鐘,最後他一個個宣佈被錄用的新兵的名字,他們按被喊到名字的順序來到主席台,對老元帥敬軍禮,由幾位優秀的擁有高位軍銜的前輩們替他們佩戴軍徽。

  鄭雲起、吉爾、安迪都佩戴上了宇宙聯盟直屬軍隊的軍徽,唯獨缺了一個人。

  艾倫落選了。鄭雲起能站在這裡接受軍徽,就是艾倫力爭而來,現在鄭雲起成功拿到了入門券,艾倫這個對入門券十拿九穩的人卻落選了。

  新兵檢閱儀式結束之後,鄭雲起和吉爾立刻找到艾倫,安迪對艾倫沒啥興趣,但是鄭雲起過來了,他也就跟了過來。

  鄭雲起正要甩安迪幾個負面buff把他揍暈扔一邊,卻被艾倫阻止了。

  艾倫一臉平靜地說道:「是我主動放棄加入直屬軍隊的。真正地經歷過戰場之後,總覺得以前的我太不懂事,為了不和克勞德分開,非要和克勞德一起參軍。大家在前線賭上性命去戰鬥,一個個士兵死去,我卻只能在後方默默看著你們……我不想再有這種無能為力的體驗了。這半年時間我收集到的數據很充足,我要回凱撒。如果我需要在戰場上找靈感,用4d影像紀錄片來代替也是可以的。」

  艾倫露出的很淺的微笑,眼神很堅定,「我也想為蟲族戰爭做出一點貢獻。」

  這是一個非常明智的選擇。

  聽艾倫這麼說,吉爾不動聲色地遞過去一個欣慰的眼神。有件事鄭雲起不知道,在半年的新兵選拔期快要結束時,艾倫就開始糾結是否要回凱撒搞研究的問題了。艾倫一直身處後方,被保護得非常好,所以他一直沒能深刻地體會到戰場的殘酷。

  小行星上的未知蟲族,就是對艾倫的一記警鐘,把他徹底從幻想中帶出來。

  至於鄭雲起,他一向尊重他人的選擇,艾倫能選擇回凱撒搞研究,自然再好不過。

  然後鄭雲起很愉快地對艾倫報了個數字,名曰精神損失費,艾倫強行拉鄭雲起來直屬軍隊,自個卻跑了,比須藥賠償。鄭雲起的開價可高了,吉爾聽得直冒冷汗,然而艾倫人傻錢多,付款付得很痛快。

  自此,宇宙聯盟直屬軍隊的新兵選拔告一段落。

  包括艾倫在內,鄭雲起的小夥伴們迎來了兩個月的假期。

  這個假期,鄭雲起和吉爾回人類聯邦找古銅,這是鐵板上釘釘子的事。至於安迪那個混血,這個世界沒有他的容身所,吉爾覺得他可憐,不顧鄭雲起吃人的眼神,對安迪發出了同行的邀請,並成功成為了安迪的第二位摯友。

  艾倫呢,原本他是不想回人類聯邦的,他和斯卡斷絕父子關係,並把斯卡送進監獄之後,母親也對他寒了心。艾倫回人類聯邦,也沒有可以回去的家。在經歷了戰場之後,艾倫的心境發生變化,人類的生命實在太脆弱了,他想回家去見一見母親,希望能坐下來好好談心。無論結局如何,他至少爭取過。

  於是,一共四個小夥伴,坐上了飛往人類聯邦的運輸星艦。

  利用蟲洞縮短行程,他們到達人類聯邦仍需要半個月的行程。

  這趟行程以艾倫一句輕鬆的玩笑話開始,他說:「哈哈哈哈哈,凱撒那些教官還擔心克勞德成為第一個無法通過新兵選拔的凱撒人,結果這個第一人被我拿走了,也不知道他們知道這件事之後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說起這件事,除了鄭雲起這個被取笑的當事人以外,其他三人都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

  一片和諧的氣氛中,他們並不知道,無比厚重的陰霾正悄然籠罩在人類聯邦之上……

  人類聯邦·星際運輸中心。

  經歷了半個月的旅途,鄭雲起一行人終於到達人類聯邦,但別以為他們已經到家,他們還需要在運輸中心換成其他航線的運輸星艦,才能到達目的地。

  吉爾再次踏上星艦的時候,一臉生無可戀地嘮叨著:「還要五天才能到家,一來一回耗時四十天,我們的假期總共也才六十天啊啊啊啊!」

  鄭雲起緊跟在吉爾之後登艦,他安慰地拍了拍吉爾的肩膀,並沒有多說什麼。

  因為票源緊缺,他們這次買到的票不是一等艙的豪華包廂,而是三等艙的大通鋪,每人有一張床,但沒有隔間。下一趟航班三天後才啟程,鄭雲起他們沒人願意等。這一次,鄭雲起果斷地拒絕了睡在艾倫和安迪中間,他挑了五連票最靠邊的一張床。

  鄭雲起坐在床上之後,一抬眼就看到了隔壁床的人,那是個灰色頭髮灰色眼睛的男人。

  鄭雲起之所以會注意到他,是因為他正專心致志地把玩著手中的魔方,他手上的動作很快,才幾秒鐘就完成了九宮格的魔方拼合,然後又重新打亂顏色,再把它們拼回來。

  鄭雲起的打量並不隱蔽,對方很快就注意到他,並轉頭看過來,那是一張平凡無奇的臉,走在大街上絕對很容易被人忽視,但這是在不與他直接對視的前提下。

  與男人對上視線的時候,鄭雲起心裡冒出一個聲音——這個人,一定是個有故事的人。

  ☆、第045章 有個分別

  接下來五天要朝夕相對,與周圍的人友好相處是非常必要的,所以鄭雲起主動對面前的人打聲招呼,「喲,鄰居你好。」

  「這種時候叫鄰床更合適。」灰髮青年主動向鄭雲起伸出手,「你好,我叫雷,正在自由旅行中。你們是軍人?」說著,他用好奇的眼神看了幾眼與鄭雲起同行的其他三人。

  「我們是宇宙聯盟直屬軍隊的士兵。」安迪站在鄭雲起身後,微微彎下腰從後面伸手臂箍住鄭雲起的肩膀,阻止他和青年握手,還用臉頰在鄭雲起烏黑的頭髮上蹭了蹭,對灰髮青年擺出一副「你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別跟我們套近乎」的表情。

  鄭雲起隨手抓起安迪搭在他床上的灰色大尾巴,對準尾巴尖輕輕一捏,致命的敏感點被捏住,安迪頭上的灰毛全都炸起來,一雙狗耳豎得高高的。安迪僵硬地鬆開了鄭雲起。

  目的達到,鄭雲起像扔垃圾一樣把安迪得尾巴丟開,他對青年露出一個微笑,握住青年一直舉在半空中的手,「這個傢伙叫安迪,我叫克勞德。」

  青年對安迪的敵意恍若無感,他回握住鄭雲起的手搖了搖。「希望我們能有個愉快的旅途。」

  他的另一隻手,始終牢牢握住魔方。

  自稱雷的青年,其真正的名字是查理,曾是凱撒軍校的學生,中途被開除學籍,被關押在凱撒行星的蟲族生態研究所進行蟲族研究,八個月前越獄成功,目前正坐在前往首都星系的運輸星艦上。

  查理對他人一向漠不關心,他對待陌生人的態度,其實和安迪對待陌生人的態度沒有區別。

  他會這麼主動配合鄭雲起搭話,事出有因。查理對年輕的人類軍人非常敏感,因為他那位神秘的潛在敵手就在這個群體當中——查理從鄭雲起幾人舉手投足之間看出他們是軍人,再加上鄭雲起幾人和他年齡相仿,姑且就先搭上話聊聊看。

  出身凱撒,是宇宙聯盟直屬軍隊的新兵,剛參加過海族星域小行星群戰爭。

  這些都不是機密信息,查理輕而易舉就從鄭雲起幾人那裡聽到了他想知道的內容。

  排除掉安迪這個非人類,鄭雲起、吉爾和艾倫,這三人都符合所有超級醫生的條件。

  星際航行是一件很無聊的事,查理嘗試用排除法來找找看,超級醫生是否在他們中間。

  首先被排除掉的是艾倫,艾倫非常出名,就算查理被關在研究所失去自由,他也聽說過艾倫的大名。在凱撒六年拿到十九項個人專利,簡直不可思議。這也從側面證實了一件事,艾倫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機械工程研究上,他怎麼可能分得出心思去學醫呢。

  接著被排除的是吉爾。吉爾被排除的理由很簡單,呵呵,計算太差,智商不行。

  吉爾在航行時無聊了就喜歡找人下棋,下的還是沒啥技術含量的五子棋,所有人都能對吉爾輕鬆虐菜。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是超級醫生呢?

  最後是鄭雲起……吉爾和艾倫都是其他專業的,而鄭雲起是醫療兵,而且還以一介人類的身份,成功擠入被觸手海族佔領的直屬軍隊軍醫分部,鄭雲起的醫術可見一斑。

  觀察了兩天之後,查理最終還是把鄭雲起排除在懷疑對像之外。

  與鄭雲起同行的其他三人,他們在放鬆、在娛樂的時候,鄭雲起幾乎都沒參與,除非被煩過頭,才會勉為其難地一起玩幾局遊戲。其他時間,因為場地和缺乏工具的原因,鄭雲起把這些時間全用在看基因病研究論文和影像資料上。

  查理借好奇之名看過一些鄭雲起的資料,這些都是基因病最新研究的成果,以查理的智商,依舊覺得資料的內容生澀難懂,這些資料必須具備深厚的知識才能夠讀懂。鄭雲起讀得很流暢,而且還能整理出詳細的閱讀筆記來,可見鄭雲起對基因病研究的深度。

  越是這樣,查理才越覺得鄭雲起不可能是超級醫生。擁有近乎神跡的醫術的超級醫生,怎麼可能需要這麼拚命地去研究別人找不到解決方法的論文。

  對於這樣的結果,查理失望了幾秒之後,就恢復了常態。

  查理做過統計,埃博特事件發生時,停留在凱撒軍校的年級有一二三五年級,這四個年級的人類學生超過三千人。三千分之一的概率,他等了六年都沒等到,怎麼可能隨便坐一趟運輸星艦就能遇到呢?

  排除了超級醫生在鄭雲起幾人中間的可能性之後,查理就對他們失去了興趣,可是突然冷淡下來只會惹來懷疑,他只能繼續維持友好相處的態度。

  查理實在太擅長演戲了,他騙過太多人,鄭雲起幾人根本沒發現查理的異常。

  安迪倒是覺得查理這個人類比其他人類更惹他討厭,但這種過度的討厭的理由,被他歸結為查理老是找鄭雲起說話,愣是把自己的第六感拋到一邊。

  ***

  距離運輸星艦降落還有兩小時。

  查理覺得他已經演夠了,他收拾好行李之後,沒去和鄭雲起幾人說話,他靠坐在床上,把玩著他從不離手的九宮格魔方。

  還剩兩小時就著陸了,鄭雲起對基因病研究的論文也產生倦怠感,反而輪到他主動和查理說話了,「雷,你真的對魔方很癡迷呢。」

  鄭雲起的語氣很欣慰,查理想裝作聽不懂他的話都沒辦法。

  這幾天,查理不止一次聽過「你愛基因病研究愛得真深」、「這是特殊戀物癖」、「你和基因病研究結婚生子」之類的吐槽。鄭雲起這是在向他發出同伴的訊號啊!

  查理自認為不是變態戀物癖,他深沉地說道:「……這是信物。我對其他魔方沒興趣。」

  正說著,查理另一邊床的一個龍人不小心把尾巴甩到查理放在床上的行李箱,啪地按到某個位置,一個魔方被行李箱吐了出來。

  鄭雲起:「……」

  查理:「……」

  鄭雲起堅定地看著查理,眼睛裡寫著「我懂」倆字。

  「夠了,這只是一個防止正品壞掉的備用品。」查理忍無可忍地說道,他把行李箱上指紋密碼鎖,然後順手撿起掉出來的那個空魔方,並強硬地塞到鄭雲起手中,「借你玩!」

  說起來,鄭雲起已經很久很久沒接觸過魔方這種東西了。

  在第一世,鄭雲起被病痛束縛在醫院,他的家人送給他的玩具幾乎能把他所住的單間病房的空間給全部塞滿,其中鄭雲起最喜歡的玩具就是魔方。鄭雲起重生之後,就再沒碰過魔方,在ce時代,玩具前期爆怪,魔方是一種古董級別的玩具,已經很少人玩了。沒想到時隔幾十年,他還會再摸到魔方。

  未啟動的魔方是純黑色的立方體,金屬製的外殼觸感非常棒,如果這裡是陸地的話,就能感受到魔方沉甸甸的重量,可惜他們的星艦在宇宙之中,魔方正處於失重狀態。

  鄭雲起在查理的指點下,點亮了魔方。

  在查理吃驚的眼神中,鄭雲起以非常老手的手勢打亂魔方的顏色塊,並迅速將其復位,用時二十秒。鄭雲起嘖了一聲,「果然退步了。」

  查理感慨地說道:「你也是魔方愛好者?」

  鄭雲起點頭,有些懷念地摩挲著魔方的稜角,「嗯,很喜歡。」

  在他被病痛囚禁的時候,魔方是陪伴他最久的同伴,無論什麼時候,它都會陪在身邊。

  艾倫湊過來,坐在鄭雲起的床上,「你們在說什麼悄悄話,我也要加入。」

  「我們在說魔方。」鄭雲起當著艾倫的面,再一次把魔方打亂到比較複雜的狀態,又重新恢復,這一次更快了,只用了十四秒的時間,就顯示在魔方的正中心。在得到查理的首肯後,鄭雲起把魔方交給了艾倫。

  艾倫接住鄭雲起拋過來的魔方,他並沒有急著動,而是四面觀察了一下魔方,擰了幾下之後,又停下來看幾眼。「哈!簡單的算術題,就算在最亂的狀態,也能在二十次轉動內把魔方復位。」

  說著,艾倫開始打亂魔方,然後邊計算著邊擰動魔方嘗試復位。

  艾倫不愧是天才,第一次接觸魔方,就以四十五秒的成績完成復位。艾倫一直記得查理3.9秒的誇張得不得了的記錄,他開始嘗試壓縮時間。

  艾倫進步得很快,經過十幾次嘗試,他已經打破鄭雲起的記錄,十秒就完成情況複雜的魔方復位。其實到後面,考驗的已經不是計算能力,而是手速。艾倫沒訓練過手速,短時間肯定無法突破。

  所以艾倫換了一種玩法,他先是記住魔方六面打亂的順序,然後閉上眼睛進行魔方復位。

  這種嘗試具有很高的難度,艾倫連著失敗了五次,在第六次的時候,終於成功將魔方復位,耗時七十二秒。

  ——玩著玩著,艾倫直接佔據了鄭雲起的床,他甚至忘記了鄭雲起和查理的存在,一心把注意力放在魔方上。

  艾倫喜歡魔方嗎?

  這種簡單的數學問題,他基本是不感興趣的。然而他現在不僅在玩魔方,還玩得專心致志,是因為星艦馬上要著陸了。會有這麼反常的舉止,是因為按照這個進度,兩小時後,他將會在運輸中心見到媽媽。

  在艾倫決定要回家找媽媽的時候,他給媽媽發了一條信息。艾倫原本以為媽媽不會給回復的,結果媽媽的回復來得很快,她答應見面,而且可以配合艾倫的行程,在哪裡見面都可以。不止如此,媽媽還向艾倫問及小行星群戰役的事。

  原來,媽媽一直在關注著他……

  查理曾把艾倫當做樣本來仔細觀察,他對艾倫的異常也知曉一二。

  母子重逢讓人感動,這種純粹的親情查理不曾感受過。

  星艦著陸,乘客可以離艦。

  在分別之際,艾倫把魔方遞給查理,「抱歉,剛才忘記還給你了。」

  查理看了眼魔方,又看了看明顯緊張得不行的艾倫,「這個魔方送給你了,就當是我們同行一場的臨別禮物。」

  ——你和你母親的重逢,也許會因為我而變成一場災難,所以這是一份道歉的禮物。

  反正魔方里的東西已經清理過,就算他們發現魔方是個容器,也什麼都做不到。

  最後對鄭雲起一行人露出一個笑容,查理從容轉身離開。

  ☆、第046章 有個跟蹤

  鄭雲起一行人下了星艦,夾在人群中被推動著往乘客出口處的方向移動。

  在黑壓壓的人群中,前來接人的和被迎接的人,他們要找到彼此很簡單,用客戶端定位就可以了——

  艾倫佇立在人群中,往四周圍環顧了一圈,他沒有打開客戶端去尋找目標,因為沒有那個必要,西北25°方向,直線距離一百米的位置,那個幾乎被淹沒的嬌小瘦弱的身影,是他的媽媽。親子之間也許真的有種奇妙的心電感應,在艾倫發現媽媽的時候,她也同時找到了艾倫,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接,在那個瞬間,她的眼淚奪眶而出。

  艾倫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已經快一步做出反應,他伸手撥開人群,大步流星地走到媽媽面前,擁抱住眼前這個身高只到他肩膀的女人。

  那種強烈的羈絆,不需要語言來傳遞。

  身為旁觀者,吉爾心中略有觸動。

  艾倫的媽媽是個特別保守的人,在公眾場合和兒子擁抱對她來說已經是非常出格的事,她很快收斂了情緒,鬆開緊緊抱著兒子的手,在艾倫的介紹之下,她對來到旁邊的吉爾和安迪點點頭,說道:「你們好。」

  安迪沒有無視艾倫的媽媽,給她回個點頭禮已經很給面子了,吉爾則是特別有禮貌地對她說道:「伯母您好,我們是艾倫的同學。他叫安迪,我叫吉爾,還有這是……咦?」

  吉爾終於發現少了個人,剛剛還站在他身邊的鄭雲起不見了,隨即他收到鄭雲起的信息。

  「有急事,暫時離隊,完事後我會直接到古銅那裡找你們,你們不必向艾倫的母親介紹我。大概就這樣,到時候見。」

  安迪湊到吉爾身邊,裝出關心的模樣對吉爾問道:「有什麼問題嗎?」

  吉爾的注意力被艾倫和他媽媽吸引的時候,安迪第一時間捕捉到鄭雲起要偷跑,其實也不是偷跑,鄭雲起是盯著魔方男的方向跟著去的。安迪也想同去,但是□□對安迪來說難度太高,他的外表太顯眼了,所以只能放棄和鄭雲起一起離開。

  鄭雲起臨走前鄭重交代安迪照看好吉爾和艾倫,既沒和吉爾說一聲要離開,更沒多看艾倫一眼,安迪的內心被莫大的驕傲感填滿。當吉爾收到信息時,安迪第一個湊過去問情況,實則潛台詞是「你現在才發現克勞德不見了啊」,簡直是幼稚得不能再幼稚的炫耀黨。

  艾倫不知道鄭雲起是用什麼理由離開的,但他很清楚鄭雲起離開的理由。

  艾倫和父親斷絕關係之後,除了鄭雲起,其他人只知道他家裡出了些問題,沒人知道具體是什麼問題。鄭雲起和艾倫是親兄弟這件事,更是艾倫和鄭雲起兩人之間的秘密。

  為了隱瞞這個秘密,鄭雲起不會和他們的媽媽相見,想到這裡,艾倫見到媽媽激動的心情,頓時變得暗淡了幾分。

  已經走遠的鄭雲起,並不知道艾倫這邊氣氛變得有些古怪。

  一開始的時候,鄭雲起的確是在找借口避開艾倫的媽媽,但是,鄭雲起隨便找的理由,真的成了大問題,此時,借口已經不能稱之為借口了。

  自從鄭雲起深度開發神醫系統的功能後,神醫系統用來當做戰鬥和偵查工具的次數,比用來當做救死扶傷工具的要多得多。

  就比如掃瞄功能。

  在半年的新兵選拔期間,鄭雲起一踏上新的戰鬥場所,就會立刻開啟神醫系統大範圍的掃瞄功能,掃瞄功能可比ce時代的偵查手段要高明得多。久而久之鄭雲起就形成了習慣,在走下星艦的時候,他條件反射地開啟系統。

  就是因為這一個條件反射的舉動,鄭雲起發現了一件毛骨悚然的事情。

  在灰髮青年的身上,攜帶著大量的生命體,這些生命體大部分都處於冷凍休眠狀態,唯獨一個地方的生命體,它們騷動著跳躍著,彼此擁擠著藏在青年手裡熄滅了光芒的魔方之中。

  這些尚且幼小的生命體形態各異,如果要給它們一個統稱的話,只有一個詞:蟲族。

  蟲族研究的相關人員攜帶大量的蟲族,這種事並不少見,但是攜帶蟲族有非常嚴格的手續要辦理,而且必定要用專線運輸,不能與客運共用——攜帶大量蟲族並騙過安檢的灰髮男人,實在太奇怪了。

  鄭雲起的大腦不斷發出危險的訊號,他二話不說,直接跟蹤了灰髮青年。

  因為有神醫系統作為偵查手段,鄭雲起不必跟得太緊,再加上他經過軍校嚴格訓練,鄭雲起的跟蹤隱蔽技術完全可以稱得上超一流水準。

  鄭雲起的跟蹤對象,查理,他完全沒有發現自己被跟蹤。

  然而,查理一直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他人,即使沒被跟蹤,他也會當做自己被跟蹤,用最高的警戒心去對待。查理在一家休閒餐吧吃過一頓飽飯後,便開始甩脫不知道存在與否的跟蹤者。查理換成了六趟公共交通,隨機在看得順眼的站下車換乘,又借用路邊的自助交通工具往人.流密集的地方轉悠。

  整個亂逛的過程持續了整整九個小時,就是這種近乎神經質的甩脫追蹤者的方法,差點就讓查理成功甩掉鄭雲起。

  鄭雲起帶著一身疲憊,在查理下榻的旅館對面的另一家旅館登記入住,他不敢完全放鬆,迅速地洗過澡,隨便吃了點簡餐,然後全副武裝地躺在床上,隨時準備著向查理動手。

  在摸清楚情況之前,鄭雲起並不想輕舉妄動。

  首先,他需要調查清楚查理的來歷,能做到這件事的可靠人選,鄭雲起只能想得到兩個人,珀西和亞瑟。

  鄭雲起先聯繫珀西,無論是信息還是通訊請求,都石沉大海。

  猶豫了幾分鐘,鄭雲起還是選擇給亞瑟新的客戶端號發去信息,「幫我查一個人。」

  亞瑟的回復很快,他直接給鄭雲起發來通訊請求,這個請求估計是帶病毒的,鄭雲起都沒按下確認鍵,通訊就擅自接通了。

  亞瑟的等身4d影像出現在鄭雲起面前,亞瑟現在的形象,和以往的都不一樣。

  他身披帥氣的白色雙排扣軍服,燦爛的金髮束起垂在右肩,腳上踏著錚亮的黑靴,腰間的武器帶上別著兩把陳舊的激光匕首,右手上臂戴著金色繪著符文的臂環,整個人看起來帥氣逼人。

  那個臂環曾經是基德的飾物,同時也是基德海盜團船長信物,亞瑟戴上它,也就意味著他已經是基德海盜團的船長了。

  不過臂環並不是鄭雲起關注的重點,亞瑟別在腰上的兩把激光匕首,與他現在的打扮顯得格格不入。正是這兩把格格不入的匕首,讓鄭雲起心中咯噔了一下。時隔多年,鄭雲起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兩把激光匕首,它們是鄭雲起送給亞瑟的生日禮物。激光匕首是消耗品,往往用個三四年就報銷了,亞瑟卻將其保留了十幾年。

  鄭雲起心情有些複雜,他對亞瑟問道:「你恢復記憶了?」

  亞瑟搖頭,「沒有恢復,不過這並不妨礙我確認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鄭雲起抽了下嘴角,生硬地轉移了話題,「我想讓你幫我查一個人,你現在有空嗎?」

  亞瑟深深地看了鄭雲起一眼,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拒絕這個人,哪怕他現在忙得都快要吐血了。「要我查誰。」

  鄭雲起露出一個欣喜的笑容,快速說道:「你先定位到我的旅館,目標人物就在我旅館對面的那一家旅館裡。他的名字叫做雷,這有可能是個假名,其他特徵:男性,灰髮灰眼,帶著一個從不離手的魔方。亞瑟,拜託了,動作要快。」

  在鄭雲起開始報告第一句話的時候,亞瑟的手指就開始在光感鍵盤上飛舞起來,通過4d影像傳到鄭雲起這邊顯示出大片的殘影。當他聽到某個詞的時候,手指的動作突然停頓下來。

  鄭雲起皺起眉,以為亞瑟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怎麼了?」

  亞瑟看著鄭雲起4d影像的眼睛,彷彿要通過這個虛假的成像看透鄭雲起的靈魂,他突然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嘴角的弧度變化很微小,湛藍的眼眸裡卻溢滿了快樂,他說道:「再叫我一遍亞瑟。」

  「哈?」鄭雲起有點反應不過來。

  亞瑟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在我現有的記憶裡,你第一次用這麼溫柔的語氣叫我的名字。」

  「亞瑟。」鄭雲起說道。

  「沒有剛才的那種感覺。」亞瑟沒有繼續調查的工作,擺明就是說你不讓我滿意我不幹活。

  「……」鄭雲起認命地歎了口氣,輕聲說道,「亞瑟。」

  「再喊一次。」亞瑟湛藍的眼睛閃閃發亮。

  「亞瑟。」鄭雲起又喊了一次。

  「再來……」

  「你夠了,給我專心幹活!」

  ☆、第047章 抓捕

  曖昧還沒來得及擦出更熾烈的火花,就被鄭雲起無情掐滅,任由亞瑟媚眼拋給瞎子看。

  亞瑟把雷的老底給掀出來還需要一段時間,在等待的過程中,鄭雲起也沒閒著,他一遍遍刷新神醫系統的掃瞄功能,監視著在對面旅館活動的雷。

  每間隔三十秒,鄭雲起就會刷新一次掃瞄功能。此時此刻,當鄭雲起再一次刷新掃瞄功能時,入目的畫面讓他擰起了眉頭,他隨即掃了眼個人客戶端上的時間,現在是雷入住旅館的第四十二分鐘——

  在此之前,雷握在手中的魔方,裡頭的蟲族一直處於生體冷凍狀態,現在它們的生命特徵出現細微的波動,它們正在悄然甦醒。根據神醫系統給出的判定,魔方里的蟲族要恢復到可以脫離魔方的營養皿,還需要四小時十二分五十秒。

  在人類聯邦首都星系的小旅館裡悄然喚醒蟲族,這個舉動無疑非常危險。不拿拯救世界的大義來說,就算是為了自身的安危,無論如何鄭雲起都要阻止雷,但他並沒有貿然行動。

  假如雷只是單獨行動,鄭雲起有很大把握能制得住他,但怕就怕這是一個恐.怖分.子的團體活動,鄭雲起制得住一個,卻無法將敵人一網打盡,貿然出手只會打草驚蛇,造成不堪設想的後果。一切行動,等亞瑟查清楚首尾再說。

  感謝宇宙聯盟花了大力氣建立起來的聯通全宇宙文明的星網。

  不到二十分鐘的功夫,亞瑟就查出目標的身份有異。

  雷是個有跡可循的真實存在的人物,他的人生履歷乏味可陳:普通的人類聯邦的公民,健康人,生於一個窮困的家庭,從未離開過德拉克爾星球。直至一年兩個月以前,他的家庭慘遭劇變,父母和妹妹在事故中身死,雷料理好家族的事情後,背起行囊,遠走其他星系。

  雷的履歷發生變故,是在他乘坐客運星艦到達目海族直轄星域的某個星球之後。

  他的個人客戶端的使用記錄在離艦口處戛然而止,其後出現了一段一個半月的絕對空白期。這段詭異的空白期結束以後,雷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他行蹤飄忽,輾轉不同種族的星域,而且除非必要絕不使用客戶端和任何聯網設備。這種離奇轉變,讓亞瑟立刻聯想到灰色地帶常用的手段,身份頂替。

  雷就是一個異鄉孤客,假如那個頂替了雷身份的人是個獨行俠,他的身份將難以查起,幸而那人並不是,亞瑟很快追查到他曾和一個巨人同行的記錄。

  巨人的戶籍管理比起人類的管理要嚴格得多,巨人想要冒名頂替極其困難。

  考慮到對方曾在巨人星域結伴而行的經歷,亞瑟更傾向於這個巨人沒有身份頂替,這是找出目標身份的最大突破口。

  對巨人進行追查之下,結果讓亞瑟擰緊眉頭,這個巨人竟然是凱撒行星的蟲族研究院副院長。亞瑟仍清晰地記得六年前那場席捲了凱撒的埃博特蟲災,他也是蟲災的受害者。

  跟隨基德離開凱撒之後,亞瑟不敢沿著星網爬過去偷窺鄭雲起,在內心極度空虛的情況下,自然就把多出來的精力用在了別處,別處之一就是製造了埃博特蟲災的罪魁禍首,查理。

  基德治好病,不再有性命之憂後,亞瑟便成為非常礙眼的存在,他的生活陷入水深火熱,騰不出精力去關注其他的事情,對查理的監控自然也不了了之。即使沒有繼續關注查理,亞瑟也留了一手後招,他迅速調出當年在蟲族研究院埋下的暗樁,輕而易舉地入侵了蟲族研究院的中樞系統。

  亞瑟順籐摸瓜,牢牢抓住巨人副院長的線索,找到問題結症所在。

  大約在半年前,蟲族研究院發生了一起大事件:查理死於蟲族研究事故,巨人副院長在事故中負主要責任,被蟲族研究院開除。

  查理的對宇宙聯盟的功與過,注定了他的死亡不是一件小事,然而這件事卻被低調處理,顯然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亞瑟十指在光感鍵盤上按出一連串殘影,在蟲族研究院的中樞系統一路追查到底,直到那份被偽造過的打卡記錄浮出水面。

  擦去偽裝,冷冰冰的數據擺在眼前:巨人副院長離開在先,查理死亡在後。

  事實與蟲族研究院給出的說法完全相悖。

  查到這個地步,亞瑟對真相隱隱有了猜測,可是他已經無法找到更多證據來佐證他的猜測。

  亞瑟邊關注著目標旅館的監控系統,邊對鄭雲起問道:「克勞德,你對目標的情報掌握多少。」

  話才說完,旅館監控系統傳過來的數據讓亞瑟操作鍵盤的動作停頓下來。

  目標入住的是一家經濟型旅館,節約是旅館的首要目標。

  因為旅費低廉,所以入住的客人都認可了旅館的節約條件:每日,浴室用水不能超過30l,室內光腦使用不能超過5小時等,所有耗能設備皆為旅館系統中控,如果超出使用範圍,旅館會停供,需要客人額外付費之後才會恢復供應。

  根據旅館中樞系統的記錄,名為雷的客人入住後,第一時間打開光腦。亞瑟查過光腦的聯網瀏覽記錄,均為為普通的時事資訊,這個過程只持續了三五分鐘,然後光腦就被雷固定到某星網電視台頻道,該頻道正播放著精彩演唱會剪輯,音響也被開到最大。

  隨後,浴室的用水監控出現感應,水流穩定輸出,直到30l水消耗完畢而自動停止。用水記錄18l的時候,演唱會剪輯節目已經結束,進入一個女性情感訪談節目。浴室限制用水消耗完畢後,光腦依舊固定在原本的電視台頻道,這種綿軟粘糊的節目,通常不會在正常男性的涉獵範圍內。

  即使旅館客房內禁止安裝攝像頭,憑這些數據,亞瑟也能猜到目標在客房裡做了什麼,他停下手中的動作,語速極快地對鄭雲起說道:「目標對屋內設備進行偽裝,他很可能已經離開旅館!」

  比起亞瑟的激動,鄭雲起則淡定多了,在亞瑟掀目標老底的這幾十分鐘時間,他沒有閒著,而是一直不厭其煩地用神醫系統監視著目標,「我可以肯定目標還在旅館裡。目標只是在利用旅館的監控系統,反過來誤導任何可能通過星網來對他進行追查的人。看來他的防備心非常重。」

  說著,鄭雲起往亞瑟4d成像瞟了一眼,不帶太多感情的眼神,透過星網直擊在亞瑟的心臟上。鄭雲起輕易就看透了亞瑟想要最大限度展現男人荷爾蒙魅力,以此向心儀之人邀功的私心。

  被鄭雲起看穿心思,亞瑟多少有些不自在,他抬手捏了捏微長到耳際的髮梢,歇下用城市路面監控攝像頭追查目標行蹤的心。

  鄭雲起忽略掉亞瑟的小動作,把岔開的話題拉了回來,「回答你剛才提出的問題,」他微微瞇起眼,「我發現目標人物隨身攜帶大量蟲族幼蟲,這些幼蟲原本一直處於休眠狀態,現在,他正在嘗試激活這些幼蟲。我對目標的瞭解就這麼多,這也是我堅持要追查他的原因。」

  亞瑟追查目標情報的時候,也有把經過篩選的有用情報同步共享到鄭雲起的客戶端上。所以,在亞瑟對目標的身份仍舉棋不定的時候,鄭雲起已經能肯定對方的身份了。

  在亞瑟略微震驚的眼神之下,鄭雲起沉聲說出了對方的身份——

  「他就是六年前在凱撒一手造成埃博特蟲災的罪犯,查理。」

  鄭雲起和亞瑟之間的氣氛有些凝重,查理當年能毫無罪惡感製造出埃博特蟲災血案,他的瘋狂絕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褪色。現在查理攜帶蟲族登錄人類聯邦的首都星,他們有些不敢想像查理到底在策劃著什麼。

  查理不是鄭雲起一開始設想的恐.怖分.子集團,但他的破壞力卻一點也不會比恐.怖分.子集團低。只要一想到當年慘烈的埃博特蟲災,以及亞瑟在蟲族研究院錘煉了整整六年的蟲族研究技術,鄭雲起就對查理忌憚不已。鄭雲起和亞瑟隔著星網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達成默契,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查理的行動!

  對自己的身份暴露仍一無所知的查理,正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用看待珍寶的眼神看著手中變形成弧形培養皿的魔方,裡頭沉睡了太久太久的蟲族,它們的軀殼在營養液的浸透下呈現出半透明的體態,隨著幽藍的活性劑緩緩注入,其中一隻幼蟲突然蹬了一下長著倒刺的腿。

  鄭雲起立刻察覺到了蟲族的動態,他幾乎是用命令的語氣對亞瑟說道:「你立刻查清楚,查理逃出凱撒之後到過哪些地方,他到過的地方有沒有發生過蟲災,無論蟲災規模大小,都一一查清楚,以及他有沒有其他同夥。」

  亞瑟沒有任何疑義,在鄭雲起還沒把要求說完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動手對查理進行更深入的追查了。亞瑟長在亞人隔離區,後來又跌落到基德星際海盜團這個三觀盡毀的深淵,他絕對不可能有心繫天下關懷蒼生的大義。他之所以會這麼積極地針對查理,只因為鄭雲起需要他的幫助而已。

  果不其然,把查理的行蹤和蟲災兩相聯結,亞瑟果然挖出了許多隱藏得很深的情報。

  有幾起規模不一的蟲災事件,都發生在查理曾經到過的地方,或者查理到過的地方附近的星球。這些被歸結為意外的蟲災,很有可能都是有罪魁禍首的。

  其中一起最為嚴重的蟲災,讓亞瑟的後背輕輕戰慄起來,這起蟲災正是基德海盜團親身經歷的那場滅頂之災,甚至連亞瑟眼中那個幾乎不可能戰勝的基德船長,都身死在那場災難之中。

  查到這個地步,亞瑟無比清晰地認識到查理的危險性。

  在極度的危機感之下,他最關心的人當然是鄭雲起。他也說不清楚為什麼,明明自己的心很小,他以為此時自己心中再無法容下他人,但事實上並不是這樣。

  許多個身影在亞瑟的腦海中一一劃過。

  在姐姐死亡事故中負有一定責任而一直對他愧疚不已的吉爾;表面上看起來對他十分冷淡,實際上只是不會表達自己關心的古銅;只在凱撒短暫相處了幾天卻和自己挺投緣的表哥(……)艾倫;以及幾個對他表達過善意和維護的基德海盜團成員,最後定格在腦海中的是,陪伴自己時間最長,亦師亦友的珀西……

  越是想要否認,心中的情緒卻是強烈,最後,亞瑟不得不承認,除了在這個世界上對他最為重要也最為珍貴的鄭雲起以外,他還擔心著其他人的安全,這些人也是他人生中的一部分。即使他人生的空間一再被基德壓縮,他也擁有著許多重要的東西,這些東西,即使是最兇惡的海盜也無法搶走的珍寶。

  亞瑟小心翼翼地藏起心中豁然開朗的想法,對鄭雲起說道:「我們要把查理的情報交給治安部門嗎?」查理唯一的優勢就是搶佔先機,他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以一人之力抵擋整個人類聯邦。

  鄭雲起搖搖頭,「我無法給出查理隨身攜帶蟲族的有效證據,你的證據來源也不合法。」

  邊說著,鄭雲起已經開始整理自己隨身攜帶的武器了,身為宇宙聯盟直屬軍隊的一員,他有權利在非執行任務期間攜帶部分中等殺傷力武器。

  在法律體系健全的ce時代,治安部門的行動必須遵循章程,他們沒有權力當即對「沒有犯事」的雷進行人身限制,他們必須在有證據的情況下才能出手,等他們得到合法的、有效的證據,恐怕查理早就完成他的佈置了。

  當然,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人,擁有打破規則的特權。

  恰巧鄭雲起就認識這樣的人,人類最有希望獲得七騎士稱號的上將夏爾,以及他的軍醫楚門,這兩位在軍.政系統內擁有相當的威信。相交相識將近七年,以夏爾、楚門和鄭雲起的交情,他們確實能無條件相信鄭雲起,立即動用自己的政.治關係,命令治安部門配合鄭雲起的行動。

  然而事情壞就壞在,鄭雲起現在根本就聯繫不上這兩個人,他和這兩位都交換過私人聯繫方式,這個聯繫方式只有在出任務和其他某幾種特殊情況時無法聯繫。此時,就算動用亞瑟的黑客技術,恐怕也要費相當一番周折才能聯繫上他們,更別說還有聯繫不上的概率在。

  穩妥的行動方案無法實施,後路已被切斷,鄭雲起想來想去,他現在能做的,就只有自己扛著武器上了。就算決定了要自己上,鄭雲起也沒有托大,在確認查理身份的第一時間,他就立刻聯繫了自己的同伴,把查理的情報群發給他們。

  古銅今天有任務脫不開身,原定計劃最早也要後天才能和鄭雲起會合的。

  當古銅接到鄭雲起的求助,她毫不猶豫地選擇和鄭雲起站在同一戰線上,為此她可以不惜代價違背軍令。古銅向一個在蟲族戰場上有過命交情的戰友求助,讓戰友暫替她去執行任務。任務交接妥當後,她十萬火急朝著鄭雲起給的地址趕去。

  即使古銅已經在以她最快速度趕來,她也沒辦法趕上先遣行動。

  鄭雲起最大的倚仗,還是吉爾他們三個人——

  得到鄭雲起的通知,吉爾和安迪當然是無條件支持,稍有顧慮的就只剩下艾倫了。

  艾倫和他的母親,這對母子倆是否能冰釋前嫌,就看這次再會談得怎麼樣,這次再會對艾倫來說無比重要。

  查理的事,艾倫自然是要瞞著的母親的,他只是對母親解釋有緊急任務,對她道了歉,並匆忙把她安排在他認為相對安全的高級酒店裡。之後艾倫便義無反顧地和吉爾、安迪,三人一起去和鄭雲起集合。

  艾倫的母親一直都知道鄭雲起這個人的,畢竟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但她太過懦弱,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沒有過半點親緣的兒子。知道鄭雲起會和艾倫一起回人類聯邦的時候,她一度不知道該怎麼辦,鄭雲起的自行離去讓她鬆了好大一口氣。

  現在她和艾倫才重逢一個多小時,鄭雲起就把艾倫叫走。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艾倫的母親對鄭雲起的感情越發複雜起來,但她依舊不敢去見鄭雲起,更別提去質問鄭雲起為什麼在她和艾倫母子之間作梗了,她沒那個膽子。所以對艾倫讓她住酒店的安排,她並沒有太過排斥就接受了。

  鄭雲起並不是她那個死去的兒子,對這位女士的各種心思壓根不感興趣。

  待三人來到與他會合時,鄭雲起沒有保留,把目前所掌握的情報全盤托出,亞瑟雖然不在現場,他也參與到了作戰會議當中。

  抓捕控制查理,這件事鄭雲起一個人就能完成,但事情並不是只要抓住查理就夠了,他們還需要排除其他潛在危險,所以此次行動分成三個小組進行。

  最大的潛在危險,是查理可能在到達首都星之前把危險蟲族藏在別的地方。其次潛在危險就是幫助查理逃離凱撒的巨人,亞瑟已經查清楚那個巨人的行蹤,在控制查理的同時,必然不能漏掉這個巨人。

  鄭雲起不擅長審問,倒是吉爾劍指元帥之位的路上,把這項技能給點亮了。因為技能傍身,吉爾便加入了鄭雲起的查理抓捕小組。

  一旦抓捕成功,吉爾審問出其他藏匿蟲族的位置,就是清掃小組行動之時。

  清掃小組由艾倫和古銅兩人組成。艾倫這幾年拿下的專利,足夠他僱傭一支千人規模的僱傭兵為他工作一整年;至於古銅,她與蟲族的戰鬥經驗非常豐富,即使是放在宇宙聯盟直屬軍隊裡也絕不遜色,由古銅帶領僱傭兵,無疑讓人覺得非常可靠。

  不管查理是否有在其他地方藏匿蟲族,在查理抓捕行動尚未開始的時候,艾倫就已經先一步開始聯繫僱傭兵中介人,讓其以最快的速度為他湊齊一支隊伍。

  巨人研究員抓捕小組,由安迪一人拍胸脯擔保下來。

  據亞瑟給出的情報,巨人研究員就躲在安迪讀軍校前的老巢裡。安迪一個戰鬥力極強且身份具有爭議的混血,當年在老巢呆著時天天腥風血雨,恐怖卻也具有極強的個人魅力,安迪的小弟數量,絕對甩鄭雲起八條街。

  安迪的小弟們可以義無反顧地替安迪對巨人研究員下黑手,但這事安迪必須親自到場做個了結才行。安迪無腦粘著鄭雲起,卻不會不分輕重緩急。雖然對鄭雲起不捨,但他還是決定即刻返回絨毛族管轄星域。

  只是在臨走前,安迪非常不捨地從後面抱著鄭雲起的腰,把他毛茸茸的腦袋搭在鄭雲起的肩窩,平時總是高高豎起的雙耳耷拉著,柔軟的大尾巴在身後掃啊掃,一副被主人拋棄的寵物臉。

  安迪總是以鄭雲起的狗身份自居,在場的人對他的行為都見怪不怪,卻有一個人適應不良。亞瑟隔著星網看著安迪和鄭雲起的互動,眼角一抽再抽,他擠出一個凶狠的笑容,對安迪說道:「我已經幫你訂好最快的客運艦票,二十分鐘後就會起航,要是錯過的話就只能等明天才有航班,你沒多少時間了。」

  聽到亞瑟的話,鄭雲起直接給死活不肯撒手的安迪一個漂亮的過肩摔。

  亞瑟心底一陣快慰,他用勝利者的姿態,對安迪道了別。要是他也和安迪一樣長著尾巴,估計這會肯定無比驕傲地豎著尾巴。

  鄭雲起面無表情地遞給亞瑟一個眼神,提醒他收斂一點。

  亞瑟悄悄捏了捏耳朵,他也知道自己吃醋的行為十分幼稚,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哪怕他們正面臨著極度危險的情況,好在亞瑟很快調整了情緒。

  兩人的互動並不隱蔽,若放在平時,他們之間那若有似無的曖昧早就讓大家炸開鍋了,然而現在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抓捕查理的行動上,半點都沒察覺到有哪裡不對。

  ***

  計劃佈置好,行動即刻開始。

  鄭雲起和吉爾攜帶好工具,從旅館的外牆徒手攀上查理位於三樓的窗台,吉爾還沒有來得及做出警戒反應,鄭雲起便非常乾脆地破窗而入。吉爾沒有辦法,只能緊隨其後進入了客房內。

  吉爾向屋內環顧一周。

  他們的目標,查理,正悄無聲息地斜倚在沙發上。查理雙眼緊閉胸膛隨著平穩的呼吸而起伏著,對兩位不速之客毫無反應。

  隨即,吉爾看到了令他心裡有些發毛的東西。在查理面前的矮桌上,停著一個張開雙翼磁懸浮的培養皿,培養皿的槽口打開著,幾隻身體赤紅中帶著透明的幼蟲正從槽口中爬出來,它們的身體很長,腰部大約只有牙籤粗細,它們長長地垂落到矮桌的桌面上,還有半截身體沒有從培養皿脫離。

  這些幼蟲的外形並不可怖,看起來就像是小女孩手中用來打繩結的紅繩,但只要一想到一個多月前在海族星域經歷的那場傷亡慘重的血戰,吉爾就覺得毛骨悚然,他下意識地握緊手中的槍,如臨大敵地盯著培養皿裡的幼蟲們。

  兩秒的停頓,吉爾的久經考驗的戰鬥本能讓他迅速反應過來——這些幼蟲竟全部失去活力!

  不僅目標人物匪夷所思地陷入昏迷,存在著不明威脅的蟲族還離奇死亡了。

  吉爾下意識地轉頭看了表情嚴肅的鄭雲起一眼,他敢肯定面前的一切和鄭雲起脫不了干係。

  吉爾沒有貿然靠近,他抬起沒有握槍的左手,乾淨利落地對鄭雲起比了個軍用手勢,意思是:威脅是否排除。鄭雲起回以肯定的手勢,沉著看向吉爾的眼神裡染上一份挪揄——看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吉爾臉皮極厚,他對鄭雲起的調侃視而不見,悄無聲息地向室內入侵。

  鄭雲起的神醫系統,在他對同伴交付信任之後,就沒有再費心掩飾。吉爾和艾倫他們又不是笨蛋,對鄭雲起的神醫系統早有察覺,只是他們私下達成默契,一致決定對鄭雲起奇特的力量保持沉默,裝傻到底。

  正事要緊,鄭雲起沒繼續為難吉爾,他從腰側取出事先準備好的真空袋,對吉爾說道:「我去把查理帶來的蟲族處理一下,你綁好他,我們原路返回。」邊說著,鄭雲起邊走到床邊,用匕首割開其中一個枕頭,取出塞在其中的半開啟狀態的培養皿。

  兩人默契行動,鄭雲起把查理分開藏匿的培養皿一個個找出來,用神醫系統徹底剿滅其中的蟲族,很快真空袋中就擠滿了廢棄的培養皿。吉爾那邊的動作也不慢,他用拘捕環扣鎖住查理的脖子,並把環扣的警戒等級調至最高,確認查理的安定性之後,吉爾開始搗鼓起他好不容易帶過來的高功能儲物機械艙。

  機械艙的便攜模式有半人高,50kg重,載物模式則可根據艙內物體調整大小,在隱秘行動時攜帶起來並不方便。一般情況下綁人是用不著這種機械艙的,只是鄭雲起堅持要吉爾帶上,並反覆叮囑吉爾,在裝載過程中,一不能與查理有直接的皮膚接觸,二要時刻關注查理的動態。

  而就在此時此刻,吉爾瞬間就理解了鄭雲起要求用機械艙來綁架的原因——

  他正拽著查理的胳膊正把他往機械艙裡塞。隔著厚厚的防護手套和並不單薄的衣服,吉爾感覺到有種異物正在查理皮下游竄,這些指甲蓋大小的不明物,密密麻麻地佈滿查理的大半個身體,即使有著厚厚的隔層,吉爾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生物的熱度。

  「克勞德!」吉爾幾乎是驚呼出聲的。

  鄭雲起一直沒放鬆對查理的警戒,在異狀出現的第一時間,他就立刻放下清掃隱藏培養皿的任務,來到吉爾身邊。

  查理的左側身體被機械艙遮掩著,唯有腦袋和右手還耷拉在外頭。不明物在他的皮膚下活躍地跳動著,這些顆粒般的不明物扭曲而躁動,膨脹得查理蒼白的皮膚撐得幾近透明。

  要不是時機不對,鄭雲起都要為查理出色的研究能力喝彩了。

  在行動之前,他留個心眼,讓神醫系統對查理進行全面掃瞄。神醫系統對查理的分析結果讓鄭雲起吃驚不已,在密密麻麻的詳細報告的結尾處,分明列著一條「unkown」的症狀,要確診症狀的原因,只通過遠程掃瞄無法是不夠的,必須進行接觸性掃瞄。系統的強大毋庸置疑,能把成千上百的蟲族隱藏在體內,讓系統對他做出保留判斷,查理的能力只能用可怕來形容。

  然而查理的運氣並不好,偏偏就是他在海族星域投放的蟲族絆住鄭雲起的腳,這才讓鄭雲起返回人類聯邦休假的時間比預期的晚。當兩人乘上同一艘客運艦,並鄰床而居大半個月的時間,查理的計劃注定面臨著失敗的高風險。

  掩埋在查理骨血深處的蟲族甦醒,他們的活躍輕易就被系統捕捉到。這些致命的大殺器,無一倖免,全部被系統絞殺。

  從吉爾的角度來看,鄭雲起只是伸手握住查理的手腕,用冰涼的視線在查理身上逡巡幾遍,那些隨時都會破開皮膚出來的蟲族瞬間安靜下去,查理身上的皮膚漸漸恢復平滑,彷彿那些騷動的蟲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整個過程沒有光亮炫目的特效,也沒有聲勢浩大的聲響,完全殺蟲於無形。即使早就知道同伴很厲害,吉爾還是忍不住在心底讚歎不已。

  異動不再,鄭雲起和吉爾各自默契地回歸自己的任務。鄭雲起繼續去清理查理藏起來的蟲族培養皿,吉爾把查理裝艙上鎖,他拖著機械艙來到他們來時的窗戶旁,藉著窗戶的單向可見性,戴上夜視成像儀看向旅館外的路面,默默在心裡規劃撤退的路徑。

  而鄭雲起清理培養皿有系統的幫助,一找一個准連一秒的時間都沒浪費。

  雖然任務進行的很順利,鄭雲起的心情卻沒辦法變得輕鬆,反而越發沉重起來。系統近距離接觸分析的效率很高,查理攜帶到首都星的蟲族,在清理的過程中也逐一被分析出生態特徵。

  查理嚴謹地搭配了這些蟲族的習性配置,不管人們用什麼方式來絞殺這些蟲族,或者直取黃龍對付查理本人,都會有某種或某幾種蟲族因為自身的優勢屬性而逃脫。而這些蟲族也僅僅是障眼法,藏在暗處的殺招,是寄生在這些蟲族身上的更加微小的蟲族。查理環環相扣的佈置,儼然是抱著置首都星於死地的決心。

  有著神醫系統的外掛,鄭雲起幸運地阻止了首都星的蟲災,可他絕不會天真到自己已經解決了危機。以查理對首都星下狠手的莫大恨意,鄭雲起絕不信他不會在其他地方備有後招。

  在夜色的遮掩下,再加上亞瑟對路面監控攝像頭的掌控,鄭雲起和吉爾順利離開了旅館。

  要對查理進行訊問,鄭雲起之前停留的旅館必然不是合適的地方,亞瑟掃遍附近的地圖,為他們選出一處廢棄的機器人製造工廠,工廠佔地廣地處偏僻,由於收購公司的資金斷鏈原因,到兩個月才會拆除新建,很適合作為他們暫時的落腳點。

  ***

  當查理恍然恢復意識的時候,他並沒有立刻睜開眼睛,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幾乎凝固,沉重地滯留在血管內無法流動。

  ——攻陷首都星的計劃失敗了。

  查理不需要更多的情報,就只憑身體通過觀感神經傳達到大腦的感覺,就足夠他得出這個結論了。那些寄生在他身體裡的蟲族絕不溫馴,只要它們還活著,查理無時無刻不感到眩暈,以及一陣陣直擊大腦的刺痛,他必須精密地以藥物監控著它們,才能勉強抑制住它們的活性。這些時刻提醒著查理的不舒適,竟全然消失了,而他卻沒有遭到蟲族破體而死的結局。

  除了計劃失敗以外,查理想不到第二種可能性了。

  查理也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他到底還是沒有逃避地繼續裝暈下去,他緩緩地睜開雙眼,想要看看那個令自己計劃破產的人是誰。

  查理以站立的姿態被固定在機械艙裡,機械艙全封閉,唯有臉朝向的位置是透明可視的鋼晶面,除了腦袋能輕微上下左右移動以外,其他身體部位沒有辦法動彈分毫。

  在有限的視野裡,查理看到的並不是被他摸透的旅館房間,而是一間零散堆著機械零件的倉庫。倉庫裡唯一的照明設備就在他面前的一張四方長桌,長桌的桌面是銀色鏡面,它的邊緣泛著幽藍的光芒,而他瞭若指掌的九個培養皿,一一陳列在面前的長桌上。查理與蟲族朝夕相伴,一眼就能看出培養皿中的蟲族已經死去。

  查理的視線繼續前行,隔著長桌與他相對的有兩個人,一站一坐,都不是陌生的面孔。

  查理也說不清楚是什麼原因,計劃失敗的滔天怒意,在他喊出兩人的名字時卻化作聲音裡帶明顯的笑意,「克勞德,吉爾。是你們啊。」

  鄭雲起頻繁使用神醫系統,現在的精神狀態多少有些差,他坐在沒有靠背的圓椅上,左手支楞在長桌上,手掌拖著下巴,右手則在滾動把玩著魔方狀的培養皿。他沒有搭理查理,這裡的主場,屬於站在他身邊的吉爾。

  「是啊,沒想到這麼快就見面了呢,查理學長。」吉爾也有樣學樣地拿起一個魔方,一拋一接地把玩,「瞧我這記性,身為埃博特蟲災的罪人,你已經被凱撒軍校除名,稱呼你為學長似乎不太合適,你說是麼,查理。」

  被人用諷刺的語氣直接點破身份,強烈的危機感和羞恥感讓查理下意識地閉上雙眼,他的睫毛不住地顫抖,昭示著他內心噴湧的憤怒。

  查理閉著眼不去看面前的人,嘴角的笑意不再,聲音也顯得很僵硬。「我知道你們留我一命的目的。有什麼逼供手段儘管用,就算你們知道我在哪裡藏匿蟲族,也無法阻止我的計劃!」

  「計劃,什麼計劃?」吉爾半點沒受查理的影響,嘲諷度依舊極高。「毀滅健康人類的計劃,你真的覺得這種無謀的計劃能成功?」說著,吉爾往鄭雲起的方向瞥了一眼。查理昏迷的這段時間,鄭雲起用系統全面分析查理攜帶蟲族的生物特性,得出的結論讓大家瞠目結舌,那些蟲族,對健康人類有著強烈的寄生本能,對身患基因病的亞人卻沒有任何威脅。

  不等查理回應,吉爾調出一段錄像,巨人研究眼被幾個陌生的絨毛族圍起來拳打腳踢,他護著腦袋不斷地哀嚎,查理聽到熟悉的聲音,睜眼一看,巨人研究員揍得鼻青臉腫倒在地上的4d成像,赫然就躺在他的腳邊。吉爾的聲音冰冷而殘酷,「放心,我們的時間很充裕,愉快的聊天才剛剛開始。」

  吉爾一點點地向查理透露自己所掌握的情報,把查理的武裝一件件卸下來,這種高壓式的慢節奏心理戰,不斷地折磨著被關在機械艙裡無法動彈的查理。明知道對方是在使用審訊技巧,這時候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靜。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了,無論怎麼心理暗示,查理的心始終無法平靜下來,只能閉緊牙關保持緘默。

  ☆、第048章 連鎖反應

  吉爾掌握著審訊的節奏,不緊不慢地向查理逼近。

  鄭雲起正聽得仔細,他的客戶端亮起微光,是亞瑟的通訊請求。他沒有立刻接通通訊,而是繼續盯著查理的臉看,查理被吉爾的話刺得惱羞成怒,幾乎很難保持理智。但匪夷所思的是,即使落到這個下場,查理也沒有露出半點自己輸了的情緒來。

  查理看向鄭雲起離開的背影,這才想起與鄭雲起同行的還有艾倫和安迪,以及他們來首都星要探望的古銅。現場他只見到了鄭雲起和吉爾,其他幾人不見蹤影,這些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們的行動很可能帶來不可估量的結果。查理心中的不安翻湧著,卻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鄭雲起離開倉庫後,立刻接通了亞瑟的通訊。

  從鄭雲起向亞瑟求助起,已經過去了二十個小時,這段時間亞瑟完全沒休息過,一直在數據的海洋中打撈,為的就是抓住查理的蛛絲馬跡。亞瑟才經歷了基德海盜團的重創,現在又緊繃精神工作了那麼久,他的臉上帶著遮掩不去的疲憊,眼底也有幾分青色。

  倦容沒有給亞瑟的容顏打半分折扣,反而有種異樣的美感。

  又來了,這種不受控制突然冒出來的怪異念頭。自從那個顛覆認知的唇舌交纏的親吻之後,鄭雲起就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那扇門非常任性,打開之後就再沒辦法關上,對鄭雲起造成極大的影響。這不,就連現在這種危機關頭,鄭雲起內心也不受控制地產生類似於調戲的想法來。

  亞瑟正專注於向鄭雲起報告自己查到的情報,沒注意到鄭雲起的走神。亞瑟專注的眼神,微微擰起的劍眉,說話時優美的唇形,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清亮的嗓音,在鄭雲起眼中變得越發有殺傷力起來。鄭雲起比以往任何一個時刻都要清楚地認識到一個事實,亞瑟長得很漂亮。

  幸而鄭雲起沒有繼續喪心病狂下去,他收斂起脫韁野馬般的心思,把心思放在亞瑟的報告上。

  據亞瑟的報告,目前能證實與查理有關的蟲族相關事故有七件,疑似相關的有十一件。疑似相關的十一件事故規模都很小,其中八件事故都發生在人類聯邦星域。

  無形的陰霾籠罩在鄭雲起心中,查理要毀掉健康人一手掌控的聯邦,到首都星來執行計劃是打擊效果最強的,但這不代表查理非要在首都星執行計劃不可。

  「查理的情況不對,無論吉爾怎麼打擊他,他都沒有崩潰。」鄭雲起心情沉重地看著亞瑟,「看來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了。」

  亞瑟在整理報告時早有預感,這樣的結果對他來說,雖然沉重,卻還沒到無法接受的地步。「我已經把情報整理好,隨時可以發給聯邦政府治安部。」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就不是他們區區幾個人所能掌控的了。

  「就算把情報發給治安部,按照程序他們要做出應對還需要一段時間。我們沒那個時間去等他們做出反應。」鄭雲起否決了亞瑟的提議,「把情報交給夏爾和楚門是最優選,我現在聯繫不上他們,你能幫我和他們取得聯繫麼?」

  亞瑟湛藍的雙眼柔和地看著鄭雲起,他半點猶豫都沒有,揚起嘴角說道:「好,我答應你。」

  在執行抓捕查理計劃之前,鄭雲起就設想過要夏爾和楚門幫忙,之所以在聯繫不上他們就放棄求助,不是因為真的沒辦法聯繫上他們,靠亞瑟的黑客技術,還是有一定可能性聯繫到他們的,只是這麼做回讓亞瑟背上非常大的風險。

  作為軍政系統的核心成員,夏爾和楚門的情報受到最高等級的星網科技保護,即使黑客技術強大如亞瑟,也不可能在摸到他們的實時情報後全身而退。為了鄭雲起,亞瑟願意背上風險,鄭雲起要是半點感動都沒有,他的心就真的是石頭做的了。

  挖夏爾和楚門的情報,這不是開玩笑的事,亞瑟強行抓了壯丁,讓珀西來幫忙。亞瑟一直沒切斷和鄭雲起的通訊,鄭雲起看到瘦削得幾乎不成人形的珀西,問候語在喉嚨打了個轉,終究沒說出來。

  亞瑟低聲向珀西解釋了一番現在的情況,他根本不用多勸,以查理和基德海盜團之間的仇恨,珀西就算是累死在虛擬鍵盤上,也要幫鄭雲起聯繫上夏爾和楚門。

  師徒倆傾力合作,亞瑟預估在十個小時內能完成聯繫任務。

  鄭雲起向兩人道謝後,便切斷了通訊,目前掌握的情報,他需要及時向正在組建僱傭兵的艾倫和古銅說明,如果那些被查理隱藏起來的蟲族有著傳染性很高的寄生正常人威脅,貿然前往剿滅蟲族絕不是明智之舉。

  聽過鄭雲起的解釋之後,艾倫和古銅的心情也跟著變得沉重起來,他們決定暫時待機。

  互相交換完情報,鄭雲起便要掛斷通訊,打算去看看吉爾那邊的審訊進度——

  「等等,我有些話要對你說。」剛才在通訊中一直保持沉默的古銅突然開口說道,她把通訊從艾倫的客戶端轉到自己的客戶端上,並獨自一人走到無人的角落。

  多年以來,古銅和鄭雲起的相處,一般都是以鄭雲起為中心,古銅則是被動圍繞著鄭雲起轉。像現在這樣,古銅想要主動表達她的想法,次數少得一隻手就能數過來。

  古銅對著鄭雲起的4d成像,久久沒有開口。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鄭雲起難免有不好的猜測,難道是他們那邊遇到什麼處理不了的困境?

  鄭雲起不敢催促,只能沉默地等著。許久,古銅才說道:「本來是打算見面之後再告訴你的,我想邀請你們參加我和德萊爾的婚禮。」

  「……恭喜你了。」鄭雲起有些訝異地看著古銅。因為基因的缺陷,法律剝奪了亞人結婚生子的權利。雖然沒有法律的認可,亞人之間的合同制婚姻並不少。亞人結婚並不稀奇,但古銅結婚就有些稀罕了,更重要的是,鄭雲起曾經從古銅口中聽說過德萊爾這個人,他是個基因正常的健康人。

  「謝謝。」說到自己的婚禮,總是表情稀缺的古銅忍不住露出個羞澀的笑容來,但這個笑容轉瞬即逝,「德萊爾二十天前到el76行星執行調查任務,一直沒消息傳回來。你能幫幫我麼,我想要到德萊爾身邊去。」

  el76行星,在上個月連續發生運輸艦失蹤事件,目前尚未得知事件原因是蟲族還是星際海盜。而這起事件,正好被亞瑟列在名單上,事件很可能是查理埋下的禍根。

  el76行星地處偏遠,從首都星到那裡,需要航行八天,最低配置也一艘輕裝快艦以及充足的能源。以古銅的經濟實力,她無法承擔快艦的資金,所以才會向鄭雲起求助,但這並不是鄭雲起覺得吃驚的地方。

  不熟悉古銅的人會覺得她是個好相處的人,只有真正與古銅親近的人才知道,她打從骨子裡對健康人透出一種冷漠來,正是因為漠不關心,所以才會讓人產生一種好相處的錯覺來。一直對戀愛不感興趣的古銅,竟栽在一個健康人手裡,愛情竟然有如此神奇的力量,能讓一個人發生一百八十度的變化,從沒正經談過戀愛的鄭雲起為此驚訝不已。

  驚訝之餘鄭雲起也沒忘了正事,「軍部那邊你打算怎麼交代。」

  亞人軍官要離開居住地或任務地十五天以上,需要向行政處遞交申請,審批通過後才可離開。古銅為了幫鄭雲起私自與人換崗,這只是小錯,大不了也就關兩天禁閉。不經允許擅自離開居住地,這不是犯錯而是犯罪了。

  古銅顯然沒想好找到德萊爾的下一步該怎麼做,只能語塞地乾瞪眼。

  鄭雲起歎了口氣,「我會讓亞瑟幫你偽造突發事故的客戶端記錄,去el76行星的星艦,艾倫會幫忙準備。你儘管去,有什麼事我替你擔著。」

  古銅純黑色的眼睛亮了起來,「謝謝你。」

  「既然覺得感謝,那麼我可以要求謝禮麼?」鄭雲起輕聲說道。

  「你想要什麼?」

  「你活著回來。」

  「……好。」

  古銅笑著一口應承了鄭雲起的要求,鄭雲起看著她的笑容,一時愣了愣神。

  古銅一直以來都活得像一台機器,古板而死氣沉沉,

  鄭雲起有事相求,艾倫必然在所不辭。

  艾倫有錢任性,只花了半個小時,去el76行星的星艦和隨行成員便定了下來,隨時可以出發,星艦和隨行成員均來自於某知名僱傭兵團體。

  當古銅和艾倫發來出發的訊息時,鄭雲起並沒有注意到,那時的他已然陷入新的危機之中,完全脫不開身——

  新危機還得從夏爾和楚門說起。

  應鄭雲起的請求,亞瑟和珀西想盡一切辦法與這兩位取得聯繫,以這兩位在軍政系統的地位,他們本以為這會是一件難度超過3s的任務,誰知他們在互相通訊的時候,竟然從鄭雲起的客戶端上捕捉到一段非常微弱的亂碼式的奇異信號。

  這段信號的表現就像是信號干擾,很短暫,只持續了十幾秒的時間,起初亞瑟根本沒注意到其中的古怪,是珀西一針見血指出來的,他們追溯這段信號,竟能一直追溯到十九天前。這段詭異的信號,每天6:00、12:30、18:00、22:30都會準時造訪鄭雲起的客戶端。

  對這段特殊信號解碼追蹤,亞瑟和珀西在羽族星網某私人客戶端下載到一段音頻。

  這段音頻是楚門留給鄭雲起的,背景音很嘈雜,根本沒辦法挺清楚人聲,經過珀西三腳貓的音頻過濾處理功夫,鄭雲起勉強聽清了楚門給他的留言。

  「我們研究小組參加了基因病研究中心組織的第192次大型臨床試驗。我們研究小組交上去的三個醫療方案,有一個是我和你的研究成果,正好夏爾趕上長休假,所以他決定當我的臨床試驗對像來鼓勵我。整個大型實驗全封閉進行了二十天,結果沒有一個治療方案成功。」

  楚門的醫療方案,是他和鄭雲起六年來一點點研究改進的成果,目前拿去參加大型實驗的已經是編號第31方案了。基因病治療實驗失敗過無數次,對於這樣的結果,鄭雲起也只是稍有失落。

  然而楚門接下來所說的內容,讓鄭雲起沒辦法繼續淡定下去——

  「雖然沒有成功案例,但每次都會評選優秀治療方案,這些獲得榮譽的方案將站在研究的前沿,引領指導未來的研究方向。

  這一屆的優秀治療方案一共有九個,名額有那麼多,我們的治療方案卻沒被選上。我們的研究成果是什麼水平,你也應該很清楚,就算評判條件再怎麼苛刻,它也不可能會落選,所以我打算去找活動主辦人要個說法。結果我沒去程,是夏爾阻止了我。

  夏爾說這個活動有古怪。

  所有實驗對象,每天接受完治療後,都會接受基因病檢測。實驗用檢測機器比實際應用機器要更加精密複雜,得出的結論應該更可靠,可是夏爾卻察覺到不對之處。

  夏爾有收集自身基因病檢測圖譜的習慣,這次參加活動也不例外。而且因為個人原因,夏爾在自己的客戶端裡自改裝載了一個簡易的基因病檢查裝置,實驗過程中該裝置也自動記錄了夏爾的身體變化。封閉實驗的第十八天,夏爾的個載檢測裝置出現異常反應,竟然給出無法識別是否患有基因病,建議去做更精密檢測的結論。

  反過來看實驗給出的基因病檢測圖譜,裡面的良性指標幾乎沒有上升,劣性指標也只有微弱的跌幅。在理論上,這樣的指標變化是不可能讓夏爾的個載裝置給出無法確診的結論。

  夏爾還說,他從參加實驗的第三天起,就感覺到有人在監視他。實驗活動臨近結束,監視不僅沒有撤去,反而加強了。當時我只顧著自己的治療方案,覺得夏爾疑心有人監視是戰場後遺症太重,沒重視他的話,拿了他手裡的數據去找實驗組辦方理論。

  等我終於察覺不對勁的時候,夏爾失蹤了,我也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就連我的家族也被隱秘地監控起來。一旦我有任何異動,我的家人就會殺死。我很後悔,為什麼當時沒聽夏爾的勸。

  在我被軟禁在公寓的第五天,夏爾突然找到我,他告訴我他正在受到追捕,而他受追捕的理由荒唐得可笑,居然是因為他的基因病有治癒的可能!

  我們花費六年心血一起研究出來的治療方案,根本不是組辦方說的垃圾,而是切實有利於全人類的貢獻。然而我們不僅沒能得到榮譽,反而惹來殺身之禍。

  這真是……太可笑了……呵呵哈哈哈……」

  在楚門的苦笑聲中,鄭雲起彷彿感覺到自己的喉嚨被無形的手緊緊扼住,呼吸被落下沉重的枷鎖。鄭雲起在畢業之時,會半推半就地去參加宇宙聯盟直屬軍隊的選拔,而不是回人類聯邦服役,繼續和楚門聯合研究,這其中固然有同伴們殷切的期盼的原因。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和楚門合作研究出來的治療方案,已經掌握了治療基因病的鑰匙,這是系統給出的評價,即使鄭雲起後續研究沒有參與進去,以楚門的能力,找出真正的治療方案是很有希望的,就算楚門沒那個能力,等他參加過他在音頻裡所說的那個大型實驗,他的方案受到重視,集合眾研究員的力量,攻克基因病便指日可待。鄭雲起對攻克基因病的榮譽並不是那麼渴望,所以才沒有回人類聯邦。

  直到現在,鄭雲起才發現自己想得太天真了。

  錄音中楚門帶著淒涼的笑聲戛然而止,顯得非常突兀。「接下來我要說的話關乎你和你重視的人的生死,既然你能從我給你的訊號中找到這段錄音,那就用你獲得錄音的技術,隔絕星網,屏蔽一切可能追蹤到你的任何監控設備。只有做好防護措施,你才能繼續聽下去。

  十秒的空白,留給你去行動。」

  鄭雲起聽這段錄音的時候,他和亞瑟、珀西一直保持著童話,心中驚濤駭浪的並不止他一個。

  珀西的聲音比絕對零度還要冷,「三十秒後,你可以繼續聽錄音。」說著,他把通訊給切斷了,在通訊斷開的那個瞬間,亞瑟看向鄭雲起的眼神裡充滿擔憂。

  鄭雲起按下錄音的暫停鍵,垂下鎖著個人客戶端的左手。

  如果不是碰巧和查理乘上同一架客運艦,如果不是偶然發現查理的身份和他想要報復人類聯邦,如果不是為了阻止查理而想要向夏爾和楚門求助,他還會一無所知地活在彌天大謊之中。

  ——短短兩天的時間,他的世界突然遭遇了一百八十度徹底顛倒。

  鄭雲起一直盯著時間看,三十秒一到,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繼續聽錄音。

  可他還沒來得及點開錄音,吉爾的聲音由遠及近,「你怎麼躲到倉庫後面的夾縫來了,用客戶端聯繫你又聯繫不上,用軟件定位也定位不到。」

  從陰影走出來的吉爾,他的雙手、臉上和衣領的部分,散落著大量的鮮紅,撲面而來的帶著血液的腥味。鄭雲起沒從吉爾身上看到傷口,這些血的主人是誰不言而喻。

  在小行星上的那段日子,給吉爾的人格留下刻骨銘心的烙印,他是一個對暴力特別克制的人。吉爾會不顧自己的原則,把查理修理得那麼狠,不難看出他恨查理恨到什麼程度。吉爾在凱撒連任五年學年首席,在宇宙聯盟直屬軍隊新兵營裡也處於中心位置,他的朋友絕對是鄭雲起這個小團體裡最多的,在兩次事故中,失去最多的就是吉爾,他對查理的這份恨意也不難理解。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鄭雲起歎了口氣,「是審訊有什麼收穫麼?」

  吉爾難得在鄭雲起面前露出一個冷笑,「查理的嘴巴很硬,訊問了那麼久,他只說過一句話,已經沒人能阻止他的計劃了。克勞德,我可以用極端手段來審訊他麼?」

  極端手段,是指大腦記憶提取儀,這是艾倫提供的。一旦使用這種手段,被審訊人的大腦絕對會損壞,成為植物人,而且還有一定概率猝死當場。這是審訊的終極手段,不到最後的關頭都不能使用。

  吉爾眼裡沒有任何情緒,平靜地看著鄭雲起,等待著他的首肯。

  「審訊暫停,你去治好查理的傷。」鄭雲起輕聲說道。

  吉爾立即回道:「好的,我這就去毀……」話說到一半吉爾突然卡殼,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鄭雲起,「是我聽錯了嗎,你是說讓我治好他?」

  鄭雲起閉了閉眼,眼球乾澀的感覺讓他有些難受,他用不容置疑的聲音說道:「治好查理,他還有用。這是命令!」

  吉爾不服地追問道:「我不明白,還留著他的命有什麼……」

  鄭雲起打斷了吉爾的話,他音量不變語氣更重,一字一句地重複道:「吉爾,這是命令!」

  吉爾自己也很明白,就算再恨查理,他也不能因為個人的情緒而影響整體佈局,但知道是一回事,心裡能不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吉爾冷不防地出拳,凜冽的拳風呼嘯而過,他的拳頭重重擊打在倉庫有些上了念頭的牆壁上,蛛網的裂紋以他的拳頭為中心,幾乎蔓延開大半面牆壁。

  鄭雲起看著吉爾收回拳頭時落下大片碎石的牆壁,在裂紋的中心,燃著鮮艷的顏色,「冷靜點沒?冷靜下來了回去繼續你的任務。」吉爾沒有回答,沉默地轉身離開了這道夾縫。

  查理依舊被固定在機械艙裡,週身每一處都在疼痛,痛得久了就麻木了,渾渾噩噩地其實也沒那麼難受,比那些寄生在他體內不怎麼服管的蟲族帶來的疼痛要輕多了。隨著腳步聲的靠近,查理抬頭看向吉爾。

  吉爾背著光走進來,查理看不見他的表情,吉爾纖長的影子從地面一路蔓延過來,從機械艙的底部一點點向上爬,最後陰影擋在了查理的臉上。查理有種錯覺,他彷彿看到了來迎接他的死神。查理拉扯著一動就會疼的臉部肌肉,露出了一個輕如塵埃的笑容:「你要殺了我麼。」

  「我想殺了你。」吉爾的語氣很冷淡,表情也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隔絕心中的恨意,他以專業的姿態回歸審訊者的位置。

  想殺而不是要殺,查理迅速抓住了重點。查理得知自己還能再活一會,即使狀況壞到不能更壞,也不能阻止他的心情變好了些許。心情一好,他就有些管不住嘴了,「那還真是謝謝你啊。」

  查理以為自己的嘴欠肯定要換來另一頓胖揍,可是並沒有,吉爾啟動他的腕型治療儀,簡易地查理治療外傷。吉爾活動了一下雙手,「既然你那麼精神,看來是不需要休息了,我們來繼續聊天吧。」

  ***

  另一邊,鄭雲起送走吉爾後,按下播放鍵,繼續聽楚門的錄音。鄭雲起阻止吉爾對查理下重手只是第一步,接下來要怎麼對待查理,還要聽楚門怎麼說。

  數秒的靜默後,楚門疲憊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天夏爾找到我,我們才談了二十多分鐘,來逮捕他的人就闖進了我的家門。他們身穿便衣,可是從他們精良的武器和組織有素的行動就能看出,他們根本不屑隱藏身份,他們是軍部的特種兵行動小組。呵……」

  舉辦基因病大型實驗的研究中心,是人類聯邦政部出資建立起來的,雖然也有來自民間的捐資,但掌控著研究中心喉舌的,一直就只有人類聯邦政部。

  研究中心違背人類的期望,把本該重視的治療方案打壓下去,將無用的治療方案選為優秀方案,干擾誤導其他研究員的研究思路。研究中心費盡心思阻撓基因病的研究,背後是誰在作怪,三歲小孩都能答得出來,除了人類聯邦政部以外,根本不做他想。

  只是,鄭雲起壓根沒想到,連軍部都參與進阻撓基因病研究這種損害全人類利益的事裡。或者說,不是他沒想到,而是他不敢去想,掌握著人類生命線的軍政兩大巨頭,居然聯合起來坑害全人類。

  幕後黑手不使用政部下屬的治安部門,而是直接從軍部抽調特種兵來抓捕夏爾,顯然是一點都在意夏爾和楚門知道他們的關係。對方這種極致的自信,要麼是有著什麼強大的底牌能掌控夏爾和楚門,要麼就是已經視他們為死人。

  鄭雲起自然下垂的雙手不知何時緊握著雙拳,用力過猛而發白的指甲嵌在手心,疼痛從掌心沿著神經傳遞大腦,唯有用疼痛壓抑心中翻湧的憤怒,他才能帶著冷靜繼續往下聽——

  楚門受了不小的刺激,以致於他說話的聲音都開始顫抖起來。

  「夏爾被帶走之後,我們就徹底失去了聯繫。

  要不是我們家族在政界還有點地位,我們家又只有我一個繼承人,恐怕我就不只是受到軟禁這麼簡單了。我雖然束手束腳,但最低限度的人身自由和星網的使用權還是保留了下來,他們根本就是認定了我不可能追查到真相。

  ……最後我還是知道了真相,不是我查到真相,而是真相找到了我。

  我沒和你說過吧,我的外公,是經濟部部長,他也是阻撓基因病研究的參與者,他帶著真相來,是為了勸我放棄追究,成為他們的一員。」

  楚門從未和鄭雲起說過他的家庭背景,他的外公坐在那麼高的位置,鄭雲起還是第一次知道。

  楚門的錄音裡又停頓了一會,死寂到連呼吸都聽不見的沉默,帶著承受不住的恐懼,對第三者說出真相,他的下場絕對不會好過。沒有猶豫太長時間,楚門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他的聲音很虛弱,彷彿被無形的沉重壓得奄奄一息。

  「人類的基因病,是宇宙聯盟留的後招。

  宇宙聯盟非常歡迎新的文明加入,成為對抗蟲族的新力量,但宇宙聯盟的核心成員並不願意看到新文明崛起,威脅到他們在宇宙聯盟的地位。所以他們在幫助人類進行基因改良的時候,在基因譜裡留下了暗招,一旦人類的成長超過他們預期的最高限度,他們就用基因病來限制人類的發展。

  除了基因病以外,宇宙聯盟還在人類聯邦的最高權力機關埋下暗棋。這些暗棋背後有靠山,扎根軍政兩界,手中掌握了極大的權力。

  健康人和亞人區別對待的體制,是那些走狗步步為營建立起來的。

  為了保留基因病的枷鎖,他們掌控著基因病的教學體系,夾帶私貨向學生灌輸不正確的知識。他們建立起基因病研究中心,站在研究的最前線,不斷給出錯誤的研究方向;他們還耗費大量資金接納民間的優秀的個人研究員,這麼做不是為集合民間的力量,而是為了第一時間掌握研究進度。

  外公告訴我,從ce400年第一起基因病確診,到現在一共經歷的127年裡,並不是沒有出現過真正的天才。在我之前,曾經出現過兩個可以稱得上奇跡的治療方案,其中更好的那個方案比我們的還要優秀,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奇跡,接受那個方案治療的實驗體,他只差兩個劣性指標不合格,其他指標全部達到健康人的判定。

  結果如你所見,這兩個可以拯救人類的治療方案,全都湮沒在歷史的塵埃中。

  和這兩個方案相關的個人和研究團體,以及接受治療的實驗體,全都事故死亡。

  (冷笑著)我能保住小命,全都是靠外公求情才留下來的。

  你知道外公為什麼會把真相告訴我麼?他讓我加入他們。

  他說,人類對基因病的研究越發趨於成熟,找到基因病的治療方法的可能性會越來越高。所以,他們打算讓基因病研究中心在明年『攻克』基因病,為了保留基因病對人類發展的影響,研究中心提出的治療方案,需要高昂的治療費才能治好基因病。

  這份方案目前還沒決定由誰來發表。

  呵,外公說,他花了很大力氣,才為我爭取到發表方案的頭銜。

  到時候,治療基因病的至高榮譽會屬於我,屬於我的家族,夏爾也會被釋放,還能治好基因病活下去,繼續在軍部發展。」

  說到這裡,楚門的每字每句,就連標點符號,都冒著憤怒的火星。在滔天的怒火中,鄭雲起嗅到一絲異常——

  楚門說:「如果我不接受他們的條件,或者想要搞破壞,他們會對我的大腦進行清洗。

  以前對科技發達沒什麼感想,現在我覺得有點討厭了,科技太發達,再怎麼優秀的騙子都沒辦法騙過測謊儀。」

  鄭雲起沒有任何預兆地對著牆壁出拳,在吉爾留下的拳印旁邊,留下了一個更加凹陷的裂紋。他自言自語著說道:「不就是被洗腦麼,他們不會知道,這個世界上還藏著個連大腦損傷都可以治好的神醫!」

  錄音中的楚門沒能回應鄭雲起的話,他向鄭雲起交代自己的後事,並讓鄭雲起多加小心,當初他提交的治療方案,把鄭雲起也署名上去,鄭雲起很可能也會被盯上。楚門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鄭雲起卻沒辦法冷靜地繼續聽下去了。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鄭雲起心中滋長,他迫切地想要將其實施,為此,他連從倉庫背後的夾縫繞行出去的時間都不願意浪費,而是直接抬腳踹在早已佈滿裂紋的牆壁上。一腳,兩腳,倉庫老舊的牆壁承受不住壓力,被鄭雲起撞開一個大洞來。

  吉爾正在倉庫裡對查理進行精神折磨,被倉庫牆破的動靜嚇了一大跳,他看著臉色難看大步流星走過來的鄭雲起,「發生了什麼事?!」

  鄭雲起沒有回答吉爾,而是越過他走到查理的機械艙前。查理被吉爾折磨得難受,看起來有些蔫耷耷的,他抬起眼皮,眼神死氣沉沉地看了鄭雲起一眼。

  「我們合作吧。」鄭雲起說道。

  「哈?」查理幾乎以為自己產生幻聽了,他條件反射地抬眼與鄭雲起對上視線。

  不僅是查理,就連吉爾都覺得自己幻聽了。他伸手抓住鄭雲起的胳膊,情急之下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力道會在鄭雲起胳膊上留下淤青,「克勞德,你再說一遍!」

  鄭雲起沒有掙開吉爾,他的視線依舊落在查理身上,「我想搞垮人類聯邦政府,所以,查理,我們來合作吧。」

  查理笑了起來,關心地問道:「你該不會是在抓我的時候被什麼蟲族寄生,大腦已經開始出現問題了吧?我建議你還是趕緊做個檢查吧。」

  吉爾知道查理是在嘲諷,但心底的想法被查理說中,他握住手腕上的客戶端,抬起手不是,放下去也不是,只能僵硬地盯著鄭雲起看,恨不得他能用肉眼掃瞄出鄭雲起的身體健康情況。

  「用說的太浪費時間,」鄭雲起拉過吉爾戴著客戶端的手,蹭開聯繫功能,撥通亞瑟的聯繫,亞瑟那邊秒接通話,顯然是一直在等著鄭雲起的回復。

  楚門的錄音亞瑟那邊有備份,鄭雲起聽錄音時經常會暫停下來思考,最後做出決定也花了一點時間,所以雙方的情報相比,亞瑟那邊掌握的應該更多些。

  鄭雲起對亞瑟說道:「我打算和查理合作,把楚門的情報整理成文字,給他們兩個看。還有,我的客戶端從現在起棄用,幫我重啟雷的客戶端,我要徵用。」

  「瞭解。」珀西搶答道。得知人類聯邦政府的所作所為,珀西在失去基德之後,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活下來的價值,對於鄭雲起的命令,他比亞瑟還要積極。

  亞瑟沒有立刻開始手上的工作,他專注地看著鄭雲起,緩緩說道:「三十小時後,我會到達首都星。」和查理合作,推翻人類聯邦政府,這行當比人類聯邦成立以來的任何恐.怖分.子活動都要可怕。面對九死一生的險境,亞瑟義無反顧地決定到鄭雲起身邊來……

  鄭雲起愣了愣,心湖泛起圈圈漣漪。他輕聲說道:「來吧,我等你。」

  簡單又普通的五個字,鄭雲起說得很鄭重,就像是在在用他的生命對亞瑟許下承諾。

  ☆、第050章 攤牌

  亞瑟給鄭雲起傳過來的,是一堆沒有邏輯的亂碼,以每2的n次方位為分隔,每段亂碼的解密方式都不一樣。解密工作說難也沒有特別困難,但是在龐大的數據流中瞞過星網的監控已經錯錯有餘。

  雖然有亞瑟友情提供的解密手冊,但吉爾真心不是那塊料,在客戶端被無情上鎖的情況下,他只能依賴其他人的幫忙。鄭雲起說給他們思考時間,他要去做一些佈置,早就跑得沒影了,到頭來,吉爾能依賴的就只剩下被他折磨了半天的查理了。

  倆人隔著機械艙,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會,吉爾把資料界面往查理的方向挪了挪,查理也沒拿喬,認真看了會後,便指揮著吉爾解密資料。兩人你來我往地搗鼓了差不多二十分鐘,好不容易才解密成功,得出一張由多塊拼圖湊成的圖片。

  圖片白字黑底,是一段文字,也就千八百字左右,不長。

  快速把文字瀏覽過一遍之後,吉爾和查理頓時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大小僅佔內存兩個最小儲存單位的圖片,卻是集大宇宙惡意於一體的黑泥。吉爾和查理被這滿滿的惡意糊了一腦袋。

  看完這段文字,別說吉爾接受不能,就連心臟和大腦都腐爛壞掉的查理都無法承受。

  查理更傾向於鄭雲起和吉爾是在演戲,為的就是麻痺他,從他嘴裡挖出他在哪裡埋下蟲族暗樁。但很快查理就否定了這個猜測,他不著痕跡地瞥了眼擺在那九個培養皿旁邊的頭盔外形的裝置,直接使用它強行讀取他的記憶,比兜個大圈來騙他要更有效率。查理能帶著蟲族炸彈來到首都星,就沒想過會活下去,他們絕不可能放過他。

  不管真相如何,查理決定暫且假裝自己相信鄭雲起,相信基因病是一場徹底的陰謀。

  「推翻人類聯邦政府,這可能做得到麼?」查理迅速代入了角色。

  他說出這樣的洩氣話來,並不是故意要滅自己威風,而是他內心明白得很,就算他自己那個報復健康人的計劃實施成功,也不可能真的毀掉人類聯邦,最多也就是社會造成一定規模的動亂,讓健康人付出血的代價。這和推翻政府完全是兩碼事。面對政府那個龐然大物,狂妄如查理都不敢放話說要推翻它。

  吉爾沒有理會查理的話,他盯著圖片,一遍又一遍地看著。

  查理能演戲假裝自己相信鄭雲起,吉爾卻不能。吉爾和鄭雲起從認識起,每天每天地相處,他在感情上無法接受基因病陰謀說,心裡卻很清楚,鄭雲起絕不可能拿這種事來和他開玩笑,如果是要演戲欺騙查理,他肯定會事先知會一聲——這件事,十有*是真的。

  吉爾陰沉著臉看向查理,查理演得太用力,擺明是不怎麼相信鄭雲起。

  吉爾冷哼一聲,「別拿同伴的語氣對我說話,我這輩子都不可能與你合作。」

  鄭雲起能拋開芥蒂向查理提出合作,吉爾卻沒辦法做鄭雲起那麼灑脫。

  「正好,我也覺得我不可能和你合作。我們只是恰好目標類似,恰好會做類似的事情而已,這絕不是合作。」查理對吉爾露出個笑容,特別沒心沒肺。「打個商量,能讓我去小便麼。我已經憋了一整天,膀胱快要爆炸了。」

  吉爾殺念再起,不管以後是否真的會合作,一定要找個機會殺掉他。「繼續憋著。」

  查理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到底沒有繼續爭取自己的人權。

  吉爾坐回他的椅子,雙手撐在桌面上,然後點亮他的客戶端,死死盯著那張寫滿黑泥的圖片,一遍一遍,一字一字地看,查理則繼續難受地被關在機械艙裡。一時間,兩個默默無語,破舊的倉庫裡,安靜得像死去了一般。

  許久,吉爾的眼睛看得很難受,他疲憊地捏著眉心,終於點下了刪除圖片的選項。

  他站起身來,冷不丁抓起桌上提取大腦記憶的終端裝置,用力地向地面砸去。這個設備是精密儀器,輕微的破損都可能導致讀取記憶失敗,更別提被摔得四分五裂了。

  吉爾踩過散落了滿地的機械零件,走到機械艙面前,用指紋確認打開機械艙門。

  艙外帶著冷意的空氣沁入,凍得查理打了個冷顫,在吉爾伸手把他從艙內拉出來的時候,他開口問道:「要帶我去方便麼?」

  「嗯。」吉爾連一個字都懶得多說,直接像拎小雞一樣把不能動彈的查理帶到倉庫外。

  生理需求得到解決,哪怕還要繼續回到機械艙裡呆著,查理也覺得很滿足了。

  被這份滿足感驅使著,查理對正要合上艙門的查理說道:「等事情結束以後,如果我的命還沒丟,麻煩你給個痛快吧。」

  「可以。」吉爾重重合上了艙門。

  兩人的相處還是很彆扭,氣氛也劍拔弩張,但至少共識還是達成了——合作,別無他選。

  ***

  兩個多小時後,鄭雲起去而復返,與他一同回來的,還有一臉玩壞表情的艾倫。

  「他是誰?」吉爾指著鄭雲起,對艾倫問道。

  艾倫煩躁地抓了抓他的頭髮,語氣很是不耐煩,「是克勞德啊。」

  「……」吉爾不可置信地看著鄭雲起,的確,鄭雲起身上的衣服是他離開時穿的那身,可是臉不一樣了啊!鄭雲起此時的臉,和關在機械艙裡的查理有六分相似,更準確地說,是和查理的假身份雷很相似。

  「我的臉暫時不能暴露,所以修飾了一下。」鄭雲起解釋道。

  聲音果然是鄭雲起的,吉爾這下總算是相信了他的身份,「你的臉,還能恢復原樣麼?」

  這年頭,臉沒了都能靠營養艙完整地修復回來,整形醫療另闢蹊徑,研究出特殊的整形用藥,用藥整形之後,臉就會被固定,即使面目全非去修復,也會修復成整形後的臉。一次性整容對偵查追蹤很不利,所以法律嚴令禁止一次性整容,一旦整容,必須向戶籍部門發出申請,並強制性使用固定藥物。吉爾所疑心的正是這一點。

  鄭雲起說道:「我自己動手整的,可以很快恢復過來。」對臉部肌肉進行調整,神醫系統輕易就能做到,這種從對系統宿主治療功能裡硬摳出來的衍展功能,鄭雲起以前也沒料到自己會用到。

  吉爾從倉庫裡找到另外兩張椅子,三人圍著桌子坐了下來,查理依舊被關在機械艙裡。

  讓人類聯邦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緊急會議,就在一個荒廢的工廠倉庫裡,以這種不倫不類的方式開始了。

  剛坐下來,艾倫就迫不及待地問道:「誰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在一個小時前,鄭雲起頂著一張陌生人的臉突然出現在艾倫面前,告訴他原定計劃中止,交代他把母親交給僱傭兵,讓僱傭兵帶她到安全的地方去。匆匆安排好母親的行程後之後,艾倫就被鄭雲起帶到廢棄工廠來,此時他正一頭霧水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吉爾默默地在心底唉聲歎氣了好幾回,把自己的客戶端從手腕上解下來,調出那張糊滿大宇宙惡意的圖片交給艾倫看。艾倫在一旁捧著客戶端重組三觀的時候,吉爾接過話茬,對鄭雲起問道:「就算查理加入我們,我們幾個人的力量還是太渺小了。該怎麼和政.府對抗,我實在沒頭緒,你有什麼想法?」

  鄭雲起說道:「不用想像得太悲觀。宇宙聯盟的核心成員利用基因病限制人類發展的事一旦暴露,他們就會惹上星際醜聞。只要我們不與他們為敵,他們為了醜聞遠身,肯定會想盡辦法撇清和人類聯邦政府的關係,我們只需要專心對付政府就夠了。當然,硬碰硬我們是碰不過的,只能智取。」

  鄭雲起拿起桌面上的其中一個培養皿,讓恢復九宮格魔方的培養皿平躺手心,「查理,那個巨人研究員會幫你逃亡,是你用蟲族控制了他吧。我希望你能拿出類似的通過空氣接觸感染的蟲族,把政府的核心官員全部控制起來。」

  查理沒好氣地說道:「要是能做得到的話,我早就這麼做了,還會在破旅館裡被你抓住麼。」

  越是身居高位的人,就越是怕死,他們身邊的安保措施和武裝力量高得可怕。稍微誇張點形容,他們簡直就是生活在絕對安全的無菌環境中。要在如此縝密的安保下讓蟲族感染他們,那是絕對不可能達成的事。

  「放心,你一個人做不到的事,我們一起合作就能做得到,我會讓他們露出破綻的。」鄭雲起很篤定地說道。

  查理沒有說話,反而是朝吉爾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眼神裡明白寫著:「自信是好事,但狂妄成這樣,真的好麼?你不勸勸你兄弟?」

  吉爾撇開臉不理查理。

  所有的一切都是從基因病而起的,吉爾回憶起他曾經產生過的荒謬推測,鄭雲起曾經治癒過亞瑟的基因病……而鄭雲起開車帶著艾倫回來的時候,還順便運了一台簡易的基因病檢測設備,吉爾心底隱約明白鄭雲起想要做什麼了。

  鄭雲起注意到吉爾對著基因病檢測設備發呆,他笑了笑,「明天我會向媒體公佈,我已經掌握了基因病的治療方法,這個方法是我和楚門共同研究出來的。有這個籌碼在,還用擔心我見不著那些大人物麼?」

  「……」查理震驚地看著鄭雲起,被抓之後,他想了無數遍,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自己才會被抓住,在他的設想中,唯一能對他造成威脅的,就只有當年那個治好了少女埃博特和基因病的神醫。難道?!!!

  鄭雲起拍了拍身邊的基因病檢測設備,「為了證明我可以治好基因病,我現在就示範給你們看。」

  艾倫剛被黑泥刷了一臉,精神還恍惚著,結果又見鄭雲起輕輕扔下一個重磅炸彈,他的腦袋頓時陷入混亂,情急之下,一不小心就口誤暴露了自己和鄭雲起的關係,「弟弟,我語文成績一向不太好,我好像對你的話理解產生了歧義。哈哈哈,對,一定是我理解錯誤,能治基因病已經很了不起了,這麼難治的病怎麼可能刷地一下就治好呢?哈哈哈……」

  「我的確可以——」鄭雲起拉長聲音說道,「刷——地一下治好基因病。」

  艾倫的笑聲頓時噎住,要不是吉爾眼疾手快地走過去扶住他,他坐在椅子上都能摔到地上去。

  吉爾站在艾倫的身邊,手搭在艾倫的肩上穩住他,「那讓我來接受治療吧。」

  鄭雲起搖搖頭,「你不行,我要治療的是查理。」

  「為什麼不能是我?」吉爾蹙眉。

  鄭雲起很冷靜地說道:「因為你長得比我高。」

  艾倫and吉爾and查理:「……………………」這是什麼鬼理由?!

  鄭雲起拒絕吉爾的理由很荒謬,但不知道為什麼,最終大家都接受了這個荒謬的理由。

  查理從機械艙裡放了出來,扣在他脖子上的拘捕環也被卸下來,徹底恢復行動的自由。查理邊活動著自己僵硬的四肢,邊對鄭雲起說道:「我需要怎麼配合治療?」

  「跪下喊我爸爸。」鄭雲起的聲音依舊保持冷靜。

  艾倫and吉爾:「……」

  查理咬牙切齒,「……你確定不是在耍我?」

  鄭雲起的耳根有些熱,他沒想到對同伴交代系統的治療條件,會是恥度那麼高的一件事。然而他的表面依舊嚴肅得像老學究,「這是必要環節。」

  查理覺得鄭雲起肯定是個傻子,那麼,會相信鄭雲起的自己絕對是更傻的大傻子——他朝著鄭雲起屈膝跪下,手掌貼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低下頭顱做出最嚴謹的伏禮。「爸爸。」

  三不救原則通過,綠燈亮起,治療項從不可選的灰色變成可選的按鈕。鄭雲起按下按鈕,「你的病已經治好,可以起來了。」

  艾倫和吉爾一臉呆滯的表情,視線在鄭雲起和查理之間來來回回——

  鄭雲起老神在在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連姿勢都沒變過。查理沒有破口大罵,而是一臉平靜地站起來,拍掉身上的灰塵,走到基因病檢測設備旁邊,讓設備進行自動取血採樣檢測。

  機器嗡嗡地響了三分鐘,一份圖譜以光幕的形式懸空展示在檢測設備上方,在圖譜的最後,清晰地寫著判定結果:健康。

  查理的視線從圖譜上移開,「把我的行李還給我,要培養那些蟲族,我需要工具。」

  「不,等等,你這麼輕易就相信自己的基因病治好了?」艾倫有些接受不能。

  鄭雲起說道:「他在身體裡寄養蟲族,身體早就到達極限,如果不是我們綁架他,他昨天就已經死了,是我殺死他體內的蟲族救了他一命。我剛才給他治療基因病的時候,順便把他被蟲族蛀得破破爛爛的身體修復一遍,這種內在的變化,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鄭雲起捲起了左邊的衣袖,露出上臂來。白皙的皮膚上,印著一個明顯的淤青,從輪廓上看應該是被人用力地拽住胳膊。這個淤青,是鄭雲起剛剛向查理提出合作的時候,吉爾情急之下留下的痕跡。

  鄭雲起說道:「內在的變化你們看不見,直觀一點的總可以了吧。」

  話音剛落,他的淤青就被系統完美地治好了。

  「基本上,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病是我不能治的。只是有三個前提條件——」

  「第一,身高比我高的不治;

  第二,不跪下喊我爸爸的不治;

  第三,沒有求生意志的不治。

  所以我們現在面臨的最大問題是,要怎麼做,才能在滿足這三項條件的前提下,把我的治療方法偽裝成普通的治療手段。」

  ☆、第051章 魯斯巴德

  ——人類聯邦首都星某別墅區,某獨棟防衛森嚴的別墅的會議室裡。

  別墅的主人,魯斯巴德正在接待一位陌生的客人。

  提到魯斯巴德這個名字,絕大多數人都能說出他的身份,就算說不出來他是誰,也會覺得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魯斯巴德,是人類聯邦最高法院院長,兼任聯邦議員,他的傳奇經歷要是寫成傳記,絕對會是一部暢銷的史詩巨作。

  不過,魯斯巴德經歷過什麼並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現在身居高位,在政部擁有很大的權力。

  魯斯巴德妻子患基因病早逝,他深情不改,守著兒子打拼事業,兒子成家立業,他的政治生涯也一路風生水起。魯斯巴德家庭幸福美滿,然而就在他175歲前夕,他的人生遭遇巨大變故,他引以為傲的兒子、與兒子十分恩愛的兒媳,雙雙遭遇客運艦事故,身死宇宙,屍骨無存。兒子和兒媳留給魯斯巴德的,只有一個嗷嗷待哺的孫子。

  魯斯巴德的孫子和他的妻子一樣,都是身患基因病的亞人。在孫子即將到達年齡要送往亞人集中管理地的時候,軍部元帥宣佈要在軍方給亞人一條出路。魯斯巴德抓住機會,在軍政兩部周旋,終於讓軍齡換亞人自由的政策順利出台,魯斯巴德的孫子得以繼續留在他身邊。

  魯斯巴德把他所有的愛和執念都傾注在孫子身上,然而因為代溝,因為社會對亞人的歧視,因為種種複雜的原因,即使孫子活在魯斯巴德的庇護之下,他也過得很壓抑。物極必反,魯斯巴德的孫子一天比一天叛逆,天天闖禍惹事。

  魯斯巴德150多年職業生涯中的污點,全是給這個寶貝孫子擦屁股留下的,然而孫子並不領情,依舊整天過著為非作歹的日子。

  就在昨天,魯斯巴德的孫子踢到了鐵板,他被幾個不明人物尋仇,打斷了身上十根骨頭,還被逼迫做出下跪喊爸爸、像寵物獸一樣四肢著地爬圈、舔鞋底吃垃圾等等充滿侮.辱性的行為。如果事情僅僅是這樣的話,魯斯巴德只會覺得孫子受到了應受的教訓,絕不會像現在這麼焦急心痛。

  魯斯巴德的孫子,被不明人物注射了大量的興奮劑,因為沒能及時清理,劣質的興奮劑讓他的身體新陳代謝產生異常,引發基因崩潰病症。基因崩潰是亞人特有的疾病,這種疾病潛伏期很短,一旦爆發,不管那個亞人處於什麼什麼年齡階段,都會立刻進入基因病發病中後期,很快就會迎來死亡。

  魯斯巴德送走了妻子,兒子和兒媳,孫子就是他的人生的全部了,孫子還不到二十歲,現在就被下了病危通知書,這讓魯斯巴德如何能承受?

  而今孫子還在重症監護室裡接受觀察,魯斯巴德卻沒在醫院陪著他,而是在家裡接待一位陌生的客人,顯然,這位與魯斯巴德初次見面的客人,在魯斯巴德心中有著極重的份量。

  會議室裡。

  魯斯巴德久積官威,即使他盡力想要表示出友善的態度,他的舉手投足之間,還是給人以強大的壓迫感。他對隔著會議圓桌坐在對面的年輕人說道:「你是什麼人,你剛才在醫院裡說的能救我孫子的人又是誰。」

  黑髮黑眸的年輕人,在魯斯巴德這樣的大人物面前也沒有半點緊張。「我是今年剛通過選拔的宇宙聯盟直屬軍隊新兵,克勞德。那位能夠救您孫子的人,是教授我研究基因病的導師,楚門。剛才您孫子所用的藥劑,就是我的導師通過隱蔽手段交給我的。」

  「那你的導師現在在哪裡?」魯斯巴德問道。

  其實在鄭雲起自報家門之前,魯斯巴德早就動用過他的資助的情報調查所查過鄭雲起了。經過亞瑟和珀西的迷彩偽裝,魯斯巴德得到的情報是:鄭雲起一行人剛剛通過宇宙聯盟直屬軍隊的考核,休假期間返回首都星探親。他們到達首都星後,鄭雲起接到不明通訊,獨自一人去到某個不起眼的旅館,一段時間後,鄭雲起通知自己的同伴集合,其中一個同伴去僱傭擁有星艦的僱傭兵,鄭雲起則在一夜之內輾轉很多地方,直到昨天,從某個私物儲藏銀行裡取出一個箱子,據情報反饋,那個箱子的存入者,是楚門。

  鄭雲起擰緊眉頭說道:「他失蹤了!我用過所有方法都聯繫不上他。魯斯巴德先生,請您一定要幫我找到我的導師!」

  魯斯巴德和楚門的外公有來往,曾經在國宴上見過楚門這個人,知道楚門和夏爾是摯友,也知道楚門在搞基因病研究。而在查鄭雲起的底時,魯斯巴德的手下也有追查楚門的情報,楚門在291次基因病研究中心大型實驗後就特別低調,根本查不出什麼東西來,更令人覺得古怪的是,和楚門一樣變得特別低調的,還有一同參加了實驗的夏爾。

  楚門和夏爾在軍政體系的份量,魯斯巴德比鄭雲起還要門清,他敏銳的政治嗅覺在警告他,這是一潭混水,最好不要蹚。魯斯巴德遲疑之下,久久沒有回答鄭雲起的請求。

  鄭雲起咬咬牙,像是做了一個把命都給豁出去的重大決定一樣,將一直拿在受傷的箱子擺上桌面。「這是導師留給我的珍貴藥物樣品,一共有十支。為了穩定您孫子的基因,其中一支已經用掉了。」

  魯斯巴德的涵養很好,哪怕他很想得到這些藥,也沒有用硬搶的手段。

  鄭雲起說道:「導師告訴我,這十支藥物一共是兩組治療藥物。基因病患者接受十天一組藥物的治療,有25%的可能性治癒基因病。」

  聽到這話,魯斯巴德因為蒼老而變得渾濁的灰色眼眸迸射出光華,25%治癒的可能性,和100%的病發率相比,絕對可以稱得上是奇跡了。不是魯斯巴德好騙,鄭雲起說什麼他就信什麼,而是他親眼見證了這樣的奇跡——

  基因崩潰一旦產生,就等於直接判死刑,沒有任何辦法修復。

  而他的孫子,在鄭雲起對他用藥之後,基因紊亂的狀態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短短二十分鐘內恢復亞穩定狀態。

  不過,魯斯巴德並沒有被這份奇跡沖昏頭腦,他的表情變得嚴厲起來,會議室一瞬間變成了魯斯巴德法官的庭審現場。「你沒有對我說實話。」

  鄭雲起的臉色憋得有些發白。

  「如果你能如實相告,我可以考慮看是否要幫你尋找楚門。」魯斯巴德趁勝追擊。

  「對不起,魯斯巴德先生,我撒謊了……」鄭雲起站起來,鄭重地對魯斯巴德鞠了個標準的90度躬。他保持著鞠躬的姿勢說道:「導師留給我的藥有25%治癒的可能性是我捏造的,25%的可能性僅限5到10歲的兒童,超出這個年齡範圍的基因病患者,治癒的可能性為零。」

  鄭雲起怕魯斯巴德一怒之下會把他趕走,急忙直起身來,語速飛快地說道:「雖然導師的藥物治療有很大的瑕疵,但是只要他繼續研究下去,總有一天他會找到能治癒所有人基因病的方法的。請您一定要救救他!」

  魯斯巴德沒有說話,板著臉看著鄭雲起,他的眼睛和普通的老年人一樣,帶著絲絲渾濁,卻無端給鄭雲起一種異常犀利的感覺。鄭雲起也摸不準,魯斯巴德是否會相信他的說辭。

  許久之後,魯斯巴德打破沉默,對鄭雲起說道:「給你十天和一個五歲的基因病患者,只要你能治好他,我就幫你找到楚門。」

  會說出這樣的話,魯斯巴德顯然是對鄭雲起有著很深的懷疑。他的孫子病危,鄭雲起就立刻出現救了他,出現的時機太恰到好處了,魯斯巴德又不是蠢蛋,怎麼可能不去懷疑。如果鄭雲起是在庭審現場,魯斯巴德一定會把他拆得連渣都不剩,但這裡不是庭審現場,而是魯斯巴德內心最柔軟的地方,是他的家,而鄭雲起手中還掌握著他的弱點。

  為了治好孫子的基因病,魯斯巴德哪怕明知道鄭雲起的違和感,察覺到深究楚門的事會給自己惹來天大的麻煩,他也願意為孫子冒險——即使那個毛頭小鬼不會領他爺爺的情。

  年齡的積累給予了魯斯巴德長者的智慧,但也是年齡的積累,讓這位長者被親情所絆。

  ***

  鄭雲起被安排到一個嶄新的基因病研究所裡,和一個五歲的亞人男孩玩治病遊戲的時候,吉爾、查理和艾(土)倫(豪)三人,和艾倫僱傭的第三批僱傭兵一起向el67行星出發。

  ——正式確定合作關係之後,查理提出要去取製作蟲族的原材料,和鄭雲起他們猜測的一樣,查理果然在首都星以外的地方埋下了別的陷阱。查理給出了一個原材料提取地,el67行星,至於還有沒有其他陷阱的存在,查理沒有說,吉爾也沒有逼問,兩人彷彿有著某種古怪的默契。

  但這種默契並沒能給他們之間的相處帶來良性的影響,趁艾倫和僱傭兵交涉的時候,吉爾把查理胖揍了一頓。為什麼要揍查理?看到el67行星是不是覺得有點眼熟,沒錯,就在前天,古銅和艾倫僱傭的第一批僱傭兵要去的目的地,就是這裡。

  查理這人腦回路異於常人,被揍之後也沒見他生氣,治好外傷後就回自己好不容易爭取到的私人房間裡,抱著清空掉蟲族的魔方培養皿躺在床上,仰頭看著被他拓印在房間天花板的基因圖譜。基因病說治好就治好了,總覺得是在做夢……

  ***

  有人離開,也有人到來。

  鄭雲起和五歲正太在研究所裡生活的第一天晚上,有人按響了研究所的門鈴。

  研究所還沒來得及配備上家政機器人,鄭雲起正在洗澡走不開,閒著的就只有正在看動畫的正太了。他皺著包子臉思考了一下,魯斯巴德大人安排了很多肌肉大叔在研究所附近守衛,如果遇到危險或不明情況,他們會給研究所發出警報。所以,在警報沒有響起的情況下按響門鈴的,不是敵人。

  正太對自己的推理很滿意,他跳下椅子,走出家居室,通過實驗室,來到玄關,一道道鎖地打開,然後把房門拉開,然後他看到了——

  一個好看的男人,金髮,藍眼。

  正太的詞彙量太少,沒辦法用更多的詞來形容對方的長相,總之,就是長得很好看,比媽媽還要好看一百倍。

  好看的男人對正太露出一個笑容,「我找克勞德,我應該沒找錯地方吧?」

  正太萌萌地搖了搖頭,「你沒找錯,爸爸就在這裡,他在洗澡。」

  好看的男人笑容僵住,「爸爸?」

  正太一臉成熟地點點頭,「爸爸和我在玩過家家,他說這是設定,一定要努力遵守,不然鼻子會變長的。」

  好看的男人:「……」

  因為男人的好相貌,正太很願意親近他,很是沒有戒心地問道:「你是誰,你找爸爸有什麼事嗎?」

  好看的男人單手抱起正太走進屋,他在玄關脫去鞋子,抱著正太來到起居室陪他一起看動畫,還很自來熟地拿起某人喝過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涼透的咖啡。當某人只在腰間圍著一條浴巾,頭髮還滴答著水珠從浴室裡走出來的時候,漂亮男人才回答了正太的問題:「我是亞瑟,是你爸爸的男朋友。」

  ☆、第049章 小劇場

  作者:第一題,你們的名字是?

  亞瑟:亞瑟。

  鄭雲起:鄭雲起。

  亞瑟:……

  鄭雲起:?

  亞瑟(咬字不清地念中文):鄭雲起。

  鄭雲起(笑):說起來,你是這個世界第一個知道我這個名字的人。

  亞瑟:以後這個名字只屬於我好不好。

  鄭雲起:可以。

  亞瑟(開心):鄭雲起。

  鄭雲起:嗯。

  亞瑟(開心地又喊了一遍):鄭雲起!

  鄭雲起:……

  亞瑟:鄭雲起……

  作者(小聲對鄭雲起說):他這樣我們還怎麼繼續訪問,你管管他。

  鄭雲起(瞥作者):那就延長訪問時間。

  作者(感動):你好體貼。

  鄭雲起:反正他也就只能在小劇場裡喊一下,正劇裡我不會透露這個名字。

  亞瑟:……

  作者:……

  作者:咳咳,第二題,你們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對方的?

  亞瑟:一見鍾情。

  鄭雲起:第一次和他接吻的時候,感覺很好。

  作者:你不覺得你的發言崩角色嗎?明明三輩子就談過一次戀愛,居然說出這麼肉食男的話來。

  亞瑟(立刻抗議):鄭雲起不是肉食男,一周僅限三次滾床單實在太少了!

  鄭雲起(發出冷氣):……

  作者:我錯了我不該多嘴的,下一題,下一題!

  作者:第三題,你覺得對方的優點是?

  鄭雲起(搶話):這題過。

  作者:咦,這題很普通啊,為什麼過?

  鄭雲起(指亞瑟):如果你想訪談到明天都還停留在這題的話,就繼續問吧。

  作者(秒懂):下一題。

  作者:第四題,你覺得對方的缺點是?

  亞瑟(對上一題的怨念猶在):鄭雲起這麼完美,怎麼可能會有缺點呢?他&*…………$¥#@…(說了半天)…………

  作者(頭疼):……

  鄭雲起:缺點就是太癡漢。

  亞瑟:……

  作者:第五題,因為上一題浪費了太多時間,導演說只能再問一題,所以我只能從剩下六題裡挑一題來問。

  作者(把問題頁遞給鄭雲起和亞瑟):你們挑一題吧。

  鄭雲起(看了看問題,對亞瑟):我都可以回答,你來挑吧。

  亞瑟:這題。

  作者:好的,第五題,也是最後一題,請問你的戀人和某某同時掉河裡,你救誰,某某自選。

  鄭雲起:……

  作者:……亞瑟你怎麼會選這題?

  亞瑟:你往上翻翻看。

  作者:啊?

  亞瑟:只有這題提到我們是戀♂人!

  鄭雲起:……(默默填空,珀西)

  作者:好的,請亞瑟回答,請問你的戀人和珀西同時掉河裡,你救誰?

  (p了個s,鄭雲起游泳健將,珀西旱鴨子)

  亞瑟:……

  作者(看好戲):請回答~

  亞瑟(非常為難):…………救……哪個……

  鄭雲起(笑):我幫他回答,他還沒跳進河裡,我已經把珀西救上來了。到你選填了。

  作者:嗯嗯,請亞瑟在空格填入某人的名字。

  亞瑟:我不填了。

  作者:請問鄭雲起,你的戀人和其他任何人同時掉河裡,你救誰?

  亞瑟(瞪作者一眼):喂!

  鄭雲起:我救……

  亞瑟:我替他回答!這次訪談結束之後,我立刻去學游泳,絕對不會讓自己拖累鄭雲起。

  鄭雲起:雖然你的努力讓我覺得很感動,但是我想說,我認識的好友裡,就只有你一個是旱鴨子。

  亞瑟:……

  戀人10題,完!

  ***

  按照他們的性格一氣呵成寫完之後,我突然發現!鄭雲起他好攻啊!!!!自己把自己萌的西皮給逆了怎麼破_(:3」∠)_

  ☆、第052章 壞消息

  亞瑟說,我是你爸爸的男朋友。

  然而亞瑟訴說的對象,那個身患基因病的小正太,他全部的注意力被4d動畫絢爛的畫面和逗趣的故事情節吸引,動畫主角炫酷地打跑了大壞蛋,正被他的同伴簇擁歡呼著。

  對主角懷有無限崇拜的小正太興奮地跑到主角同伴的4d影像中,和他們一起圍著主角歡呼英雄萬歲,完全沒聽到亞瑟說了什麼。

  該捧場的人沒捧場,亞瑟一點也不覺得冷場尷尬,因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剛出浴的鄭雲起吸引了。從軍校和戰場一路走來,鄭雲起經過千錘百煉,舒展的身形矯健而修長,肌肉的線條下藏著強大的爆發力,這份讓人本能地感到壓迫的力量,卻在白皙的膚色和出浴的水汽襯托之下變得柔和下來。

  亞瑟不知道什麼叫做適可而止,看著鄭雲起的眼神變得更加放肆了。

  鄭雲起身上沒穿衣服,只在腰間圍著一條白色的浴巾,浴巾圍著腰部到膝蓋以上的位置。亞瑟不由地就被那塊純白的區域吸引,光明正大地觀察純白的輪廓好一會之後,亞瑟很遺憾地得出結論,鄭雲起的浴巾下面還穿著一條平底四角褲。

  亞瑟放肆地打量著鄭雲起的時候,鄭雲起同樣也在觀察著亞瑟。

  現今的4d影像技術,號稱4d影像能做到親眼所見真物的真實感。鄭雲起現在覺得,這個廣告絕對是吹牛吹過頭了。不然亞瑟隔著4d影像勾引他,和站在他面前勾引他,殺傷力的區別怎麼會那麼大。

  鮮活地站在鄭雲起面前的亞瑟,散發著一種致命的誘.惑力,挑撥著鄭雲起的神經。鄭雲起在前天就已經推開新世界的大門,並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新世界,如今他適應良好地接受了亞瑟的誘惑。

  鄭雲起一步步走近亞瑟,在貼近到彼此能感受到對方體溫的距離,他順從內心的渴望,伸手拂過亞瑟的側臉,修長的手指扶住後頸,把兩人之間的距離貼近到負數。兩人自然地吻到了一塊,唇齒相依,熱烈地親吻。

  亞瑟心中壓抑已久的野獸,被這一吻喚醒,就在他伸手環住鄭雲起的腰,想往某個白色禁區摸去的時候,鄭雲起抓住了他的手腕。比起沒節操的亞瑟,鄭雲起還做不到那麼禽獸,會在一個心靈純潔的小孩子面前做出那麼污人眼球的事情來。在正太發現不對勁之前,鄭雲起推開了亞瑟,並順便拯救了腰上歪了一角的浴巾。

  沒能順水推舟進行下一步,亞瑟心中略有遺憾,但這點遺憾完全不能影響他的好心情,鄭雲起能接受他的愛,這已經是上天的恩賜了。亞瑟滿心柔和地看著鄭雲起抱起那個喊著「爸爸」撲向他的正太,暗示性地對鄭雲起說道:「我今晚能睡你房間麼?」

  鄭雲起還沒有回答,就有另一個人不樂意了。正太用充滿敵意的目光看著亞瑟,之前因為亞瑟漂亮的臉而產生的好感統統消失。他緊緊摟住鄭雲起的脖子,把圓圓的小臉貼在鄭雲起的耳際,宣誓主權地說道:「不行,爸爸要和我睡!」

  孩子是這個世界上最純潔的生物,他的介入,讓鄭雲起和亞瑟曖昧的氣氛漸漸散去,把他們從充滿腐爛臭味的戀愛中帶回沉重而危險的現實世界來。比起談戀愛,他們還有太多的正事要去做——

  鄭雲起抱著正太回到臥室,亞瑟被留步在臥室之外,二十分鐘後,鄭雲起把正太哄睡,穿著一身整齊的裝束走了出來。亞瑟被拒之門外的這二十分鐘也沒有浪費,當鄭雲起來到飯廳找他的時候,飯廳已經被徹底改裝成亞瑟的黑客中心了,十幾台機器陳列在飯桌上,被這些機器圍在中間的還有一個發信器,亞瑟在星網動手腳的時候,就靠這個發信器和雲端服務器連接,他不會直接在研究所裡聯網,給鄭雲起帶去不必要的麻煩。

  「怎麼不在客廳弄?」鄭雲起來到亞瑟身邊,看了看被亞瑟擺在椅子上幾台光儀顯示器,飯桌上已經沒有多餘的空位擺放這幾台機器了。

  亞瑟彎正對著某張椅子上的顯示器做最後的調整,他輕聲說道:「那個孩子要在客廳看動畫。」

  鄭雲起愣了愣,「我還以為,你不喜歡他,沒想到你會那麼為他著想。」

  亞瑟對鄭雲起的判斷不置可否,剛才正太摟著鄭雲起充滿敵意看著他的那個表情,總在他腦海裡重播,揮之不去。亞瑟對那個表情很熟悉,正太的表情,和很多很多年以前幼小的亞瑟重疊在了一起,那時候的亞瑟,也和正太一樣,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那樣牢牢地抓住鄭雲起。

  過去了那麼多年,經歷了那麼多事,亞瑟以為自己早已淡忘了童年,可是當他觸及正太仇視的眼神,記憶如同潮水一般湧過來,幾乎把他給淹沒了。

  亞瑟在機器的包圍中坐了下來,他按下總開關,幽藍的光芒迅速傳遍了十幾台機器,隨著電流的輸送,黑科技的載體正在甦醒。亞瑟看著光幕上快速掠過的數據流,「如果我們的計劃能夠成功,是不是就不會再出現我們這樣的孩子了?」

  鄭雲起沒有回答,亞瑟也不需要鄭雲起的答案,他心知肚明,這樣天真的問題,答案永遠只有否定。只是,亞瑟這份因為童年的記憶被觸動而產生的心情,不應該直接用語言去否定它。

  在亞瑟錯愕的眼神中,鄭雲起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亞瑟的金髮濃密而柔軟,鄭雲起的髮質很硬很扎手,鮮明的對比讓鄭雲起對亞瑟手感很好的金髮有些愛不釋手,不禁多摸了幾下。

  「……你安慰我的時候,能不能稍微敬業一點?」金髮被玩得一團糟的亞瑟,隱忍地說道。

  ***

  玩鬧只是一小會,亞瑟冒著生命危險來到首都星,不是來談戀愛而是來做正事的。

  龐大的機器組啟動完畢後,亞瑟直接聯網登陸他和珀西築起的「巢」,通過「巢」的連接,亞瑟可以直接和光年之外的珀西即時通訊,也能借「巢」的掩護,讓那些想通過星網追蹤他的人無從下手。

  亞瑟和鄭雲起首先關注的,是楚門的存儲箱。

  這個存儲箱並非偽造,的確是楚門本人存進去的,只是楚門沒有給鄭雲起鑰匙,而是亞瑟和珀西聯合起來玩了一把那和儲物銀行,讓鄭雲起得手取出了儲物箱裡的東西。

  在這個敏感的節骨眼上,鄭雲起故意去撥動某些人脆弱的神經,帶走了楚門的東西。而且鄭雲起在醫院用藥劑救魯斯巴德孫子一命的事並不隱蔽,這樣一來,某些人就更加緊張了。

  ——楚門把基因病治療藥物交給了和他聯合研究基因病的學生!

  鄭雲起就是故意要讓那些人產生錯覺。

  魯斯巴德嘴上說如果鄭雲起治不好正太的基因病,他們的交易就取消,然而他們倆人都知道,不管鄭雲起是否能治療成功,在那些人眼裡,他們倆早就是困在一起的利益共同體了。

  為了籠絡住魯斯巴德這個大靠山,也為了動搖那些人,鄭雲起已經寫好劇本,在正太接受治療的第五天,他會對整個世界宣佈,人類的基因病有救了,給那些人以致命一擊。

  在這最關鍵的五天時間裡,魯斯巴德會是他們最好的掩護,在那幫被權力沖昏腦袋死咬著魯斯巴德不放的時候,才有亞瑟和珀西活躍的空間。

  亞瑟和珀西的任務很重,他們會重點追蹤楚門的外公,在「基因病的有效治療方法出現」的緊急情況,他們這些宇宙聯盟的走狗肯定會頻繁會面,即使不會面,也會有多次的通訊聯繫或者其他隱蔽的聯繫,趁這個機會把那些啃著同類的肉喝著同類的血的人給一個個揪出來。

  除此以外,鄭雲起還希望亞瑟和珀西能夠以楚門的外公為線索,把楚門和夏爾的下落搞清楚,並盡可能地嘗試和他們取得聯繫。雖然楚門和夏爾暫時失去了自由,但是在鄭雲起推翻政府的計劃中,這兩個絕對是核彈級別的戰鬥力,救出他們,勢在必行。

  鄭雲起幾人集眾人力量設計的計劃看起來很好,把該算計的都算計進去了,但是否能成功,誰也不能保證——

  哐當。椅子向後摔落地的聲音。

  亞瑟臉色陰沉地雙手撐著桌面站起來,「該死的,我被發現了!」

  「怎麼樣,你和珀西會不會有危險,能脫身嗎?」鄭雲起扶起了亞瑟的椅子。

  亞瑟重新坐會椅子上,埋頭繼續和鄭雲起看不懂的數據亂流搏鬥,「我們甩掉了黑客的反追蹤。」甩掉追蹤明明是個好消息,亞瑟卻沒有半點開心的跡象。

  鄭雲起有種不好的預感,「怎麼了?」

  「……他們讓黑客在楚門的個人客戶端給我留言,楚門會被秘密處死。」

  「有說什麼時候麼?」

  「明天中午12點。」

  鄭雲起的聲音冷得空氣都能結霜了,「既然這麼大方地通知了我們時間,對方肯定還說了如果我們接受某些條件,就會考慮不殺楚門吧。」

  亞瑟遲疑了一下,還是如實說了出來,「他們指名要你帶著楚門給你的藥,去和他們見面。」

  「在哪裡,什麼時間?」

  「……我不會告訴你的。」

  「你在亂想什麼,我不是去見他們。」鄭雲起笑出聲來。

  「你想做什麼?」

  「在你找到楚門的位置前,這是個秘密。」

  ☆、第053章 班納

  亞瑟熬了整個通宵,珀西陪著他加班加點,鄭雲起對黑客技術一竅不通幫不上忙,也沒去休息,他一夜沒合眼陪在亞瑟身邊,安靜地等待著結果。

  亞瑟和珀西的黑客技術,在人類聯邦絕對是排得上前十的,強強聯合的力量固然很大,然而對方早就對楚門進行隔絕,他們的時間,大部分都消耗在和敵對黑客纏鬥之中。一夜過去,楚門到底被關在那裡,一點頭緒和線索都沒查到。面對這樣的結果,亞瑟比鄭雲起還要暴躁,因為他心裡很清楚,要是找不到楚門,鄭雲起很可能會冒險和對方見面。

  亞瑟好不容易才實現願望,和鄭雲起成為戀人,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忍受鄭雲起以身涉嫌。全神貫注盯著光幕的亞瑟沒有注意到,天已大亮,安眠一夜的正太起床了,鄭雲起陪著正太刷牙洗臉,一起在客廳把早餐給吃了。

  當一杯冒著熱氣的熱飲擱到手邊,亞瑟才回過神來。

  「喝點甜的暖暖胃吧。」鄭雲起說道。

  不知道鄭雲起對正太說過什麼,正太對亞瑟的敵意不再,正太手裡捧著個迷你兒童杯,嘴唇上裹著一層熱飲的白沫,他對亞瑟說道:「很好喝的,叔叔你也喝一點吧。喝完身體就不難受了。」

  「……」面對鄭雲起和正太的雙重殺招,亞瑟即使對甜味的東西很苦手,還是把這杯甜得發膩的熱飲給喝進了肚子裡。很快把熱飲喝完的亞瑟,突然覺得眼皮很重,他趴在桌面上,意識在慢慢飄遠。

  「這個叔叔睡著了。」正太仰頭看著鄭雲起,「爸爸,是你毒殺了他嗎?」

  鄭雲起抽了抽嘴角:「少看點腦殘電視劇。毒殺是殺人,我只是給他用了點安眠藥讓他睡覺而已。」

  「為什麼叔叔睡覺要吃安眠藥?我睡覺從來不用吃藥。」正太用飽含優越感的語氣說道。

  「……」鄭雲起表示,小孩子真是一種神奇的生物,他用恐嚇的聲音對正太說道,「因為叔叔不聽話,所以才要吃藥。如果你不聽話的話,爸爸也會給你餵藥,喝特別苦又特別辣的藥,害不害怕?」

  正太果然被鄭雲起抑揚頓挫的威脅嚇到,他急得面紅耳赤,頓時打消掉翹掉星網小學課程去看動畫片的念頭,用力地向鄭雲起保證自己會好好學習的。

  亞瑟被鄭雲起安排到臥室休息,正太在上課,鄭雲起等了一夜的客人姍姍來遲。

  魯斯巴德帶來的,除了楚門已被救出安排到安全地方的情報以外,還有一位特殊的客人。

  魯斯巴德身邊照例圍著一群保鏢,這群保鏢中,混入了一個格格不入的男人,他穿著一身在吶喊著「我是名牌快看我看我」的衣裝,身材有些發福,從舉止可以看出,他是個活在安逸環境裡的普通人,全身上下都是可以偷襲致命的破綻。

  不需要魯斯巴德介紹,鄭雲起一眼就看出了這個男人是誰,楚門那張漂亮得有些女氣的臉,就是從這個男人身上遺傳到的。楚門給人的感覺是充滿攻擊性的,氣場凌厲而高傲。楚門的父親卻是另一個極端,他臉上總是不時閃過懦弱的神情,一看就是個難成大器的人。

  鄭雲起三人在客廳落座,保鏢則分散到研究所的周圍,在隱蔽的位置站崗。

  坐在主位上的魯斯巴德率先開口說道:「克勞德,你給我挖了好大一個坑。」

  「那還真是對不起啊。」鄭雲起道歉沒什麼誠意,道謝卻很真誠地低下頭,「謝謝您救了我的導師。」

  魯斯巴德從鼻腔裡發出一聲重重的哼聲,倒沒有繼續為難鄭雲起,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旁邊的人,「這位是班納,創.世紀的成員,楚門的父親。昨天你向我求助詢問楚門的下落之後,班納就找到了我。有他的情報援助,我們才順利找到楚門把他救出來。」

  楚門有生命危險的時候,鄭雲起沒有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亞瑟身上,昨晚他把自己受到威脅的事和盤托出,希望魯斯巴德能幫他查清楚門的下落。沒想到魯斯巴德那麼給力,不僅查清楚門的下落,直接把他救出來,還把楚門的父親給帶了過來……

  「導師現在的情況怎麼樣?」鄭雲起問道。

  班納說道:「目前沒有生命危險,但還在昏迷中,已經送去做全面檢查,詳細報告要到下午才出來。」

  鄭雲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總算放下心來。最關心的問題解決了,鄭雲起的大腦開始運轉起來,他回味起魯斯巴德剛才的話來,班納是創.世紀的成員——

  創.世紀是什麼樣的存在,才會讓創.世紀成員的身份,優先於楚門父親的身份被介紹,魯斯巴德想要說明什麼?

  鄭雲起問道:「請問創.世紀是什麼?」

  鄭雲起的語氣和態度都帶著對長者的敬意,按理說不會給人帶來不適才對,但班納依舊是那副懦弱的模樣,他說起話來有些結巴,「創.世紀是為了,阻止病人,病人的陰謀而成立的地下組織。我們,想要和你,合作。」

  「病人是指什麼?」鄭雲起抓住重點問道。

  回答鄭雲起的是魯斯巴德,鄭雲起猜測,大概這位在工作場合接觸的都是辯才無礙對答如流的人的法官大人,難以承受結巴的威力,所以才會搶話。他說:「病人是創.世紀的暗語,指的是聯邦軍政系統裡那些被宇宙聯盟高層控制的走狗。難以置信,基因病居然是一場徹底的陰謀。」

  魯斯巴德的聲音裡充滿了憤怒,鄭雲起毫不懷疑,聯邦政府現任政部主席,那位以基因病研究中心為政治資本坐上這個位置的男人,要是他現在站在魯斯巴德面前,魯斯巴德絕對會不顧紳士風度,像個潑婦一樣狂扇他的巴掌。

  然而現在並沒有政部主席可以給魯斯巴德發洩,鄭雲起和班納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話語權交給魯斯巴德。魯斯巴德簡單地為鄭雲起介紹了創.世紀這個地下組織,以及他們向他和鄭雲起提出的合作。

  創.世紀這個名字念起來雖然大氣恢弘,但擁有這個名字的組織從未配得起過這個名字。在九十多年前,創.世紀由基因病研究中心某些個良心備受譴責的研究員創立,迫於強權,組織的活動異常艱難,成員的擴充也很困難,一不小心就會混入奸細。

  創.世紀曾兩度被徹底摧毀,又再度艱難地重組,如今的創.世紀已經不是最初的模樣。現在創.世紀的成員都是匿名制,他們也許是基因病研究中心某個良心備受煎熬的研究員,也許是政部的官員,也許是軍部的軍官。創.世紀沒有最高領袖,也沒有集體活動,如果有成員想要做什麼,必須冒著風險去和別的匿名成員私下組成小團體來合作,但必須注意的是,千萬小心別暴露了身份,很可能會引來殺身之禍。

  班納在和妻子結婚之後,無意中知道了基因病的秘密,懦弱的他不敢向岳丈大人質問,機緣巧合之下竟然成為了創.世紀的一員。班納加入創.世紀之後,知道有過幾次行動,具體是什麼行動,沒參與其中的班納並不知道,他也沒有在創.世紀交到朋友,一直只是創.世紀的路人成員。

  班納以為他會在創.世紀一直透明下去,看著其他成員揭穿病人的陰謀而努力,心安理得地等著被拯救,他怎麼都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向創.世紀全部成員公開自己的身份。

  班納的家庭女強男弱,楚門很厭煩強勢的母親,更不喜歡懦弱的班納,但班納一直都很愛自己的孩子,他總是默默地看著楚門的背影。楚門要參加研究中心舉辦的大型實驗時,班納勸阻他卻沒有成功,反而讓楚門和他的關係更糟了。當楚門參加完實驗被軟禁,夏爾不知所蹤,班納整個人都懵了。

  班納無論如何都想要救兒子,但他也知道自己力量不足,一開始還天真地把希望寄托在妻子和岳丈大人身上,然而,他怎麼都沒想到,妻子和岳丈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捨棄了楚門。楚門的記憶被清洗之後,大腦受到損傷,智商只有三歲孩子的水平,連生活都不能自理。

  妻子向班納提出離婚,班納對妻子的愛早已消耗殆盡,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可是班納壓抑住他對妻子的恨,表現得像過去一樣懦弱,求妻子不要離婚。最終,妻子為了岳丈的政治生涯考慮而放棄了離婚,只是搬出去和班納分居。

  班納一邊守著兒子一邊策劃著想要報仇,然而他懦弱了太久太久,哪怕父愛的力量支持著他去努力,他也沒辦法徹底跳出懦弱的性格幹一番大事。班納在創.世紀的活動屢屢受創之際,分居了兩個月的妻子突然出現,不顧班納的意願強行把兒子給帶走了。

  班納一直以來繃得死緊的神經卡嚓斷了。

  他冷靜地看著創.世紀匿名論壇裡的最新情報,魯斯巴德的孫子突然基因崩潰,被一個軍人用藥物把基因給穩定了下來。據技術帝深扒,那個軍人是個亞人,曾就讀於凱撒軍校的軍醫專業,他的導師是楚門。

  這個帖子聯動了幾個月前楚門和夏爾的情報貼,訪問量和回復量瞬間爆炸,許多人都在蠢蠢欲動,想著要利用這個事件。班納平靜地看著各種各樣的發言,最終,他在帖子發了視頻回復,他以自己真實的模樣和聲音在帖子裡回復:

  我是班納,楚門的父親。我的妻子和岳父是「病人」。楚門今天上午被我的妻子帶走了,我要救出我的兒子,如果你們的計劃需要有人出面,請聯繫我。

  回復才發出去,班納立刻接到了許多成員的聯繫,和兩個月以來求助無門形成鮮明對比,班納看著如潮水一般湧來的聯繫,只覺得很諷刺。

  在這百多條聯繫中,有一條戳中了班納的心:「我是發帖人,我也想救您的兒子,請你加入我們。」

  班納在創.世紀當路人當了很多年,發帖人在創.世紀論壇是一個神級人物,他經常會在論壇發各種各樣精準而及時的情報貼,無論是真正想要推翻「病人」的,還是「病人」安□□創.世紀的奸細,都想要找到他。但發帖人一直很神秘,也從沒見過他和誰有過合作。這樣的一個人,居然向班納發起合作請求,班納又有什麼理由不答應呢?

  帶著發帖人給他的任務,班納找到了魯斯巴德,魯斯巴德又把他帶到了鄭雲起的面前——

  鄭雲起會在魯斯巴德到來之前給亞瑟下安眠藥,就是怕亞瑟會鬧。鄭雲起做好最壞打算,打算以身涉險去和敵人會面,談判用藥劑交換楚門,魯斯巴德的力量則是另一層保障。

  班納的出現帶來轉機,直接把楚門給救了出來,而且還帶來了重要情報,鄭雲起歎氣,亞瑟的安眠藥算是白嗑了。

  鄭雲起看著那個外表看起來懦弱,實際上做的事卻一點都不懦弱的班納,問道:「請問,你們的計劃是什麼,我能相信你們到什麼程度?」

  班納深呼吸了一口氣,才緩緩說道:「病人的背後有宇宙聯盟的人撐腰,我們也有。」

  魯斯巴德倒抽一口涼氣,驚訝地說道:「這還真是個驚喜。」

  勿怪魯斯巴德有些失態,就連丟下這個炸彈的班納本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也藏著難以置信的情緒。

  鄭雲起還算淡定,「人類不是第一個被宇宙聯盟接納和幫助的新種族,宇宙聯盟核心成員坑害新成員的歷史由來已久。被核心成員壓在下面的種族,或者本來就是核心成員的受害者,他們會摻合人類聯邦的事也能說得通。」

  魯斯巴德點點頭,算是認同了鄭雲起的說法。他說:「我們的運氣很好。」

  「誰說不是呢。」鄭雲起笑了。

  在鄭雲起他們推翻聯邦政府的計劃中,所依仗的力量從來都不只是鄭雲起和查理的力量而已。他們徹底分析過所有可以借勢的對象,魯斯巴德是其中一個,人類聯邦知道基因病真相並反抗的勢力是一個,宇宙聯盟裡與核心成員不和的某些成員是最後一個。

  鄭雲起幾人一起分析過,他們主動找後兩種勢力合作是不可能的,他們很難被信任,另一方面找不找得到都還是問題,所以只能等對方來找他們合作了。

  就為他們什麼時候會迎來大勢力的青睞,鄭雲起他們還開台賭了一把。

  鄭雲起坐莊,吉爾和艾倫壓第一例基因病治癒案例的時候;查理很不給面子地壓了不會有大勢力上門找他們;只有亞瑟壓了行動一開始就會有勢力來找鄭雲起。

  「克勞德,我贏了呢。」

  在魯斯巴德*官向班納罪犯追根究底地追問的時候,一個聲音從臥室的方向傳來,按理說應該在夢鄉裡的亞瑟朝著幾人走過來,宣示主權地坐到鄭雲起的身邊。

  「……」有外人在,鄭雲起只好用眼神對亞瑟發問:你是怎麼醒過來的?

  亞瑟眨了眨眼,把一個喝空的藥劑瓶放到鄭雲起的手心。

  鄭雲起定睛一看,這是解安眠藥、□□之類藥性的藥劑。亞瑟在喝熱飲之前就把藥劑給喝了……該死的,這貨壓根沒睡著!也就是說,他剛才趁亞瑟睡著親額頭捏臉蛋摸鎖骨等等等的行為,一個不落地都被亞瑟發現了?!

  哪怕鄭雲起面癱著臉不給亞瑟好臉色看,也無法影響亞瑟的好心情。亞瑟對魯斯巴德點頭,「又見面了,魯斯巴德法官。我還沒謝謝您把克勞德研究室的位置告訴我呢。」

  鄭雲起算計魯斯巴德,是亞瑟推薦的。

  因為基德的緣故,亞瑟和魯斯巴德有過一段因緣,所以他才會推薦魯斯巴德。

  魯斯巴德對亞瑟沒什麼好臉色,也不回答亞瑟的招呼,而是繼續向班納質問。在得到確切的證據前,法官大人是不會相信宇宙聯盟裡有人願意幫助他們的。

  亞瑟沒有被魯斯巴德趕跑,便心安理得地坐了下來,他點開客戶端,設置與飯廳的機器群聯通。

  「就讓我們來徹底大鬧一場吧。」亞瑟說。

  ☆、第054章 完結

  鄭雲起、亞瑟、魯斯巴德和班納,他們把一上午的時間全都耗在討論如何聯合所有能利用的勢力來對付敵人。要不是有消息傳來說楚門醒過來了,他們絕對能廢寢忘食地討論到第二天早上。

  楚門恢復意識,鄭雲起和班納便坐不住了,於是四人當即兵分兩路,魯斯巴德和亞瑟這兩個行動派則風風火火地開始著手實施他們剛剛商量出來的計劃;鄭雲起和班納則前去探望醒過來的楚門。

  說到鄭雲起和班納要去看楚門,就不得不提一下楚門現在的處境。

  昨晚魯斯巴德和班納把楚門帶走,這件事就在敵人的眼皮底下發生。想要甩掉敵人的跟蹤,把楚門安排到隱秘安全的地方,這是不可能做得到的事情。

  魯斯巴德是個非常有魄力的人,班納還在猶豫著該怎麼確保兒子安全的時候,魯斯巴德早就想好了楚門的安排,與其把楚門秘密保護起來,提心吊膽地擔心楚門會被襲擊,還不如乾脆把楚門安排在首都星最權威的醫院裡接受治療——

  魯斯巴德敢把楚門安排在眾人眼皮下的底氣,來自於他和鄭雲起聯合出席的記者招待會。

  那天鄭雲起和魯斯巴德達成要治好正太的口頭合同,在鄭雲起的要求下,魯斯巴德利用自己近百年政.治生涯積累下來的人脈,緊急召開記者招待會。魯斯巴德的威望,再加上鄭雲起在醫院裡用一劑藥劑奇跡地穩定住基因崩潰的病變,到會的記者幾乎把偌大的會場給擠滿了。

  鄭雲起在記者會上,把他對魯斯巴德編出來的藥劑效果原翻不動說了一遍。

  就沖鄭雲起所說的可能性,當時整個會場都沸騰了。一聽魯斯巴德說鄭雲起要對一個五歲男孩使用藥劑治療,記者們便強烈要求鄭雲起向媒體同步公開治療進程,鄭雲起答應了這個要求。

  當然,鄭雲起在受到強烈追捧的同時,也受到了不小的質疑,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鄭雲起現在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關注,他都不必自己提,就立刻有人挖出他的個人履歷,以及他和楚門的師生關係。自然而然地,記者把話題帶到了楚門身上。

  記者為了挖新聞而鍛煉出來的無孔不入的技能,有時候比黑客搜索情報的能力還要令人心驚。楚門在基因病研究這一行小有名氣,通過各種小道消息的拼湊,其中一個記者在向鄭雲起提問的時候,一陣見血地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楚門已經很久沒在公眾場合出現過了,請問他是否遇到了什麼麻煩?

  鄭雲起召開記者會的目的,就是為了等人問出這個問題,等了那麼久終於給他等到了。

  鄭雲起回答時,到底還是給他們的敵人留了條遮羞布,回答問題的時候,他省略掉敵人和宇宙聯盟高層不清不楚的牽扯,以及基因病的真相。除此以外,鄭雲起不做任何修飾,直接還原了事實。有人想要搶奪楚門的研究成果,以及楚門已經失蹤多時,鄭雲起一下全給抖出去了。

  為了搶奪基因病研究成果而造成人身傷害,這無疑是非常惡劣的醫療科學界的醜聞。記者知道醜聞後會怎麼想,又會去做什麼,這就不是鄭雲起所能管得住的了。

  在記者會的最後,鄭雲起做出鄭重承諾,他會好好使用恩師留下的藥劑,向人類證明基因病治癒的可能性。有這個承諾在,雖然鄭雲起沒有向媒體求助,記者們也會自發地追查楚門的下落和情報。

  宇宙聯盟高層和人類聯邦高層那些齷齪的勾當,要不是楚門身處漩渦中心,鄭雲起也不可能知道。哪怕記者們再怎麼厲害,這種腐爛在極少數人肚子裡的真相,也不是他們所能觸及得到的。鄭雲起只是想利用輿論,向他們的敵人施壓而已。

  鄭雲起原以為,只要他手上掌握著基因病的真相,他們的敵人就會有所顧忌,在輿論造勢之下,他們怎麼都不會敢對楚門下黑手。可是鄭雲起太低估久居上位會給人帶來怎樣的精神麻.痺了,在人類聯邦輕易就能呼風喚雨的高.官們,如何能容得鄭雲起這個跳樑小丑踩在他們頭頂上作威作福,在他們眼裡,哪怕鄭雲起掌握了輿論,他和魯斯巴德加起來也不足畏懼,所以才敢對楚門動手。

  然而他們沒有想到,班納會在關鍵時刻橫插一腳,創.世紀那幫一直潛在水底裝死的傢伙也開始蹦躂起來。從楚門被救出來的那一刻,他們就輸掉了很重要的一步棋。如今楚門出現在被放在公眾的視野內,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再敢對楚門出手,他們的腦袋裡裝的就不是大腦而是蟲族的糞便了。

  如今楚門出現在公眾的視野裡,同時還有魯斯巴德的親信24小時貼身守護,人身安全總算暫時得到保障。

  鄭雲起和班納來到楚門的病房時,楚門穿著寬鬆的病服,非常安靜地坐在光繭裡。光繭裡散發著治療的暖光,梳理在楚門的身上。在柔和的光暈襯托之下,楚門看起來就像是誤入凡間的純潔的天使。天使很美麗,但鄭雲起無法欣賞,他只覺得非常諷刺,因為楚門空靈的氣質,來自他那雙漂亮而空洞的雙眼。

  魯斯巴德專門為他安排的私人健康顧問,正和醫院的醫生商量著楚門的治療方案。他們兩人的臉色都不怎麼好,鑒於楚門能給人類帶來的可能性,鄭雲起都不用打開神醫系統給楚門來個掃瞄,猜都能猜到楚門的情況有多糟糕。

  醫生很抱歉地告訴鄭雲起和班納,楚門的身體沒有外傷,也沒有用藥的痕跡,只是大腦的掃瞄結果顯示,他的大腦裡有大片陰影區域。根據陰影的反射分析,楚門很可能經歷過至少兩次大腦清洗。

  班納臉色發黑地看著醫生展示出來的大腦掃瞄4d影像,陰影面積幾乎佔據了三分之二的大腦皮層。楚門被妻子強行帶走之前,他大腦的陰影區域只有不到五分之一,而且班納把楚門照顧得很好,那片區域正漸漸變淺。那時候的楚門只是失去部分的記憶,但最起碼還擁有正常成年人的思考能力,可是現在楚門就只會看著人傻笑,就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得很困難。

  楚門就像是個無憂無慮的孩子,儼然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也無法理解班納的傷感,只是仰著那張和班納六成相似的精緻面孔,對班納和鄭雲起露出一個天真得有些傻氣的笑容。楚門此時的心靈,恐怕比穿在他身上那件寬鬆的純白病服還要空洞。

  班納呆呆地看著楚門,眼淚突然滑落臉龐,一滴滴暈染在衣服上消失不見,他哭得很隱忍,無聲無息卻有種致命的沉悶。班納為自己以前的懦弱而悔恨不已,如果他能早些強硬起來,是否自己的孩子就不會遭遇如今的痛苦了?

  醫生和健康顧問向班納解釋接下來的治療流程和手段時,鄭雲起聽了幾句便沒有了興趣,這種保守治療,治好楚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走到光繭旁邊,伸手握住楚門的手腕,把他從光繭中拉起身來。

  醫生注意到鄭雲起的行為,嚴厲地出言制止:「你在做什麼,他的光療還沒結束。」

  鄭雲起沒有讓楚門坐回光繭裡,但也沒有完全不顧醫生的勸阻,他很熟練地對付光繭密密麻麻的五十多個按鍵,為楚門把柔光修正到站立也可以接受相同於坐著接受的光療效果,雖然這會浪費一點能源。鄭雲起小露一手,證明這人在醫療領域還是有些實力的,鑒於鄭雲起和楚門的關係,他想要親自確認楚門的情況,醫生到底還是沒有阻止他。

  鄭雲起聲音輕柔地對楚門說道:「導師,你能不能站直身體。」

  楚門安靜地任由擺佈還好,他自己一有動靜,簡直就是山崩地裂。

  他萌萌噠歪頭看著鄭雲起,聲音也帶上幼童特有的軟糯語氣,「導師,是誰,是你嗎?」

  鄭雲起的狗眼簡直要被閃瞎了,說好的高冷導師呢,這和劇本完全不一樣啊!鄭雲起的聲音不自覺地有點抖,「你就是導師……」

  楚門不高興地鼓起臉,用力地把腦袋搖成撥浪鼓,「我不是導師,我是寶寶,你要喊我寶寶!」

  「……」鄭雲起默默嚥下湧到喉頭的一口鮮血,艱難地說道,「寶寶,你可以站直立正嗎?」

  「寶寶可以做到!」楚門臉上的傻笑一斂,身體本能地立正站直,並行了一個利落的軍禮。

  即使記憶已經混亂到了以寶寶自稱,但有些刻進骨頭裡的東西,是無論如何都抹不掉的。

  楚門的反應,差點讓班納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情緒再度失控。

  班納走到楚門身邊,想要伸手抱住這個比他高出一大截的兒子,可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楚門的時候,突然就僵在半空中。愧疚感幾乎要把班納淹沒了,他沒臉面對兒子,他緩緩垂下雙手。楚門放下敬禮的手,有些疑惑地看著班納,許久的靜默後,他遲疑地說道:「爸爸?」

  誰都沒想到,楚門竟然還會記得班納,他明明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鄭雲起安慰地拍了拍班納的肩膀,「現有的醫療科技並不能完全詮釋大腦這個器官。積極治療,再配合經常刺激他的記憶,也許會有奇跡發生。班納先生,導師還需要你的支持,你一定要堅強起來。」

  鄭雲起說出奇跡二字的時候,在場的人都以為那只是蒼白無力的安慰而已,然而在鄭雲起心中,這是一個很大的可能性。

  鄭雲起讓楚門立正站好,為的就是確認彼此的身高差。他之所以沒有直接使用神醫系統對楚門確認身高,而是費勁地用肉眼來對比彼此的身高,是因為他不願意在神醫系統的界面裡看到否定的紅色。

  記得尚在宇宙聯盟直屬軍隊新兵選拔就快要結束的某一天,鄭雲起聽到了系統的提示:宿主的身體發育已經達到成熟,身高鎖定,三不救原則最終鎖定,請宿主確認。因為系統的緣故,鄭雲起一向非常在意自己的身高,他當時立刻查看了身高數值,在男性人類中,這是一個中等偏上的數值。

  不過鄭雲起沒有想過,他會有用到系統給楚門治療的那一天,他只知道楚門身高目測大約185到190,具體數目並不清楚。如今兩人面對面站著,鄭雲起不動聲色地看著對面沒穿鞋稍稍比自己矮一點的楚門,默默剔除掉鞋子的高度,兩人的身高差,竟一下子沒法用肉眼做出明確區分……

  鄭雲起遲疑了一會,最終還是打開了神醫系統,獨屬於楚門的三不救原則裡,兩條亮著已通過的綠燈,只剩下跪下叫爸爸這一條待完成。

  放下心中的大石,鄭雲起長長舒了一口氣。現在的形勢,楚門沒有記憶比恢復記憶要更安全,待危機過去,他再找個機會哄楚門小朋友給他跪一跪把病治好。結果他才剛剛把系統界面關掉,一個熟悉的日日陪伴他的聲音炸響在鄭雲起耳邊。「請宿主立刻使用系統治好目標的大腦。」

  「什……」鄭雲起吃驚地幾乎控制不住驚呼,系統伴隨他經歷了十幾年的歲月,這是他第一次聽到系統主動表達自己的意願。

  這只是驚訝的開始而已,神醫系統在鄭雲起腦海裡說道:「目標只比宿主矮30000納米,再過20秒,他就和宿主一樣高了。」

  鄭雲起無言以對。

  別看三萬這個數字很可觀,把納米的單位換成微米,也就只有30微米而已。人體細胞的平均直徑,在10到20微米之間,只要楚門的皮層細胞再分裂兩個細胞疊加起來,別說長得和鄭雲起一樣高,他還可能反超鄭雲起的高度。

  系統以前都是使用厘米為單位確認身高差的,對方最少必須要比他矮一厘米以上才符合治療條件,鄭雲起從沒見過系統使用過這個精度來計算身高,它對楚門的優待太不尋常。

  鄭雲起一猶豫,20秒便過去了,他沒有半點著急,反而心中產生了某種隱約的預感。他重新打開了系統界面。屬於楚門的三不救原則下面,兩綠一紅的條件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稱謂:神醫系統宿主預備役。

  預備役的身份鄭雲起一點都不陌生,他就是從預備役一步步走到今天的。鄭雲起擰著眉苦苦在記憶海洋中翻找,好不容易才想起師傅給他的留言,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系統只能選擇穿越者作為它的宿主。鄭雲起有些驚訝地詢問系統,「楚門是穿越者?」

  「是的,但他已經不記得自己的前世了。失去前世記憶的穿越者,充其量只能算是個二級載體。」系統有些嫌棄地回答道。

  鄭雲起沒有多餘地去詢問系統,問系統為什麼要在自己正值青年的時候就確定下一任宿主。他要和人類聯邦的高層作對,還要打宇宙聯盟高層的臉,如此作大死,小命能不能保下來,誰都不說不準。

  鄭雲起很平靜地接受了系統的決定,他按下治療按鍵的時候,在心底對系統說道:「他恢復健康的時機暫時後延。要是我出了意外的話,這個時機就交給你來掌控。」

  系統答了一個「可以」,便再沒有了聲息。

  鄭雲起和班納才在醫院呆了一小會,魯斯巴德便接通通訊,催促他們離開。

  班納背負著對妻子和「病人」的深仇大恨,一頭扎進創.世紀的活動中,魯斯巴德和亞瑟同樣非常忙碌。和其他人的忙碌相對比,鄭雲起只能用無所事事來形容。

  他們能否成功幹掉敵人,關鍵就在於宇宙聯盟高層的態度,而他們的態度,很大程度又取決於鄭雲起目前著手的基因病治療案例的成功與否。

  鄭雲起在整個計劃中所扮演的角色太過重要,哪怕他已經在人類聯邦公開亮相,誰也沒辦法保證他們的敵人會不會鋌而走險對鄭雲起下黑手,所以鄭雲起被重點保護起來,沒有任何話語權地被排除在行動計劃之外。

  雖然沒能直接參與到行動中,鄭雲起也沒有錯過計劃的最新進展。

  創.世紀和宇宙聯盟其他成員的交涉,宇宙聯盟內部的博弈,創.世紀和人類聯邦部分高層的交鋒,魯斯巴德和班納作為接點在其中的周旋。大量的複雜的政.治斗.爭情報,每天都按時會被那個名為亞瑟的忠犬送到鄭雲起面前。

  正太的基因病治療期一天天地過去,鄭雲起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整合手上的零散的研究資料,盡可能復原楚門拿去參加實驗的最新的治療方案。

  與此同時,鄭雲起也兌現了他在記者會上做過的承諾。

  每天的四個固定時間點,鄭雲起都會在基因病研究最權威的星網上,公佈正太的實時基因檢測圖譜。這些圖譜一旦公佈,點擊量便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增長,在短短數小時內積累到上百億次的恐怖點擊次數。

  為了這每天四次的基因檢測圖譜,星網上聚集了一大票的基因病研究專家,他們熱烈地爭論著基因檢測圖譜裡每一個細微的變化。其中也不乏對圖譜真偽的質疑聲音,但這些聲音都被一一地打壓了下去,因為他們試過了所有鑒別的方法,也無法找出圖譜的破綻。

  不再有人質疑圖譜的真實性之後,大家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圖譜的數據變化所吸引。

  鄭雲起以前使用系統給他人治病,都是選擇立即治癒的選項,這其實是很不尋常的事情。在鄭雲起之前的神醫,立即治癒的選項,從來都只會用在下任宿主身上,用在其他人身上的,全部都是百分比治癒選項。畢竟系統的治療能力比神跡還要讓人難以相信,普通人更願意接受病痛慢慢治好的變化。

  這次鄭雲起用在正太身上的治療選項,就是百分比治療,他每天的工作就是讓治癒進度條從0%慢慢朝著100%前進。然而鄭雲起並沒有讓進度條勻速增長,今天早上調節到40%,下午又掉到25%,隔天睡一覺起來又變成了45%,簡直就是狠狠地調戲了一把所有關注基因病治療進程的人們。

  鄭雲起反覆撥動進度條,當然不是為了滿足調戲大眾的惡趣味,而是為了盡可能地吸引住公眾的注意力。只有這麼做,他的安全才能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不然他在這十天治療期裡,面對的就不只是層出不窮的致命暗殺,而是直接被一枚核.彈連同整片土地一起轟成渣了。

  ——ce528年10月11日至10月20日。

  鄭雲起給正太治療基因病的十天,被後世稱為奇跡的十天。奇跡十天是官方的稱呼,全程關注了這十天的人們,更願意稱呼這十天為黑色百日,黑色形容的是他們的心情,百日則是誇張地形容了他們在等待結果太過煎熬而產生時間很漫長的錯覺。

  不管如何,治療如期結束,鄭雲起向世人公佈了一份完美的答卷:首例基因治癒病案例。

  鮮花和掌聲淹沒了鄭雲起,被光鮮遮掩起來的陰暗角落裡,人類聯邦軍.政體系內部正在腥.風血.雨地廝殺著。那些借宇宙聯盟高層上位的蛀蟲們,雖然現在已經失去了宇宙聯盟高層的支持,但他們在上位呆的時間太久,他們手握大權,坐擁大量的資源,還拿捏著很多人的弱點。宇宙聯盟高層已經做出退讓,和他們撕破臉並不是明智的做法,而在不觸及基因病真相的情況下收拾掉這些蛀蟲,不是一時半會能夠達成的目標。

  那些死而不僵的蛀蟲們,顯然是恨透了鄭雲起。就在鄭雲起公佈基因病治癒案例的當天,他們就以基因病研究中心的名義,向世界宣佈鄭雲起將會獲得人類聯邦最高科技獎勵和榮譽勳章,並向鄭雲起發出入駐邀請。

  就算鄭雲起可以以淡泊名利為理由拒絕榮譽加冕,但是他找不出合理的理由,去拒絕加入基因病研究中心繼續基因病的研究。鄭雲起只要敢踏進研究中心一步,活著恐怕比死還要可怕。

  鄭雲起以他還需要十天觀察期,來最終確認正太的基因病是否真正痊癒為由,暫時拖延了進入基因病研究中心的時間,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ce528年10月22日,鄭雲起的研究所裡,迎來了一批客人。

  魯斯巴德、班納、亞瑟和鄭雲起這四人不必提,另外還有五個人,他們是創.世紀的骨幹成員,這次計劃能搭上宇宙聯盟其他成員的順風車,全靠這幾人的支持。

  世人的注意力全部聚集到鄭雲起身上的時候,軍.政高層的廝殺已經血流成河。創.世紀的成員大部分都被掀了出來,死了一大半,那些蛀蟲也被拉下馬了幾個,形勢對比之下,儼然是他們的敵人更佔優勢。

  如今這些人聚集到研究所,為的就是鄭雲起的安全。

  魯斯巴德這十多天一共只睡了二十多個小時,他疲憊地捏了捏眉心,「克勞德絕對不能落到敵人手裡,要麼安排克勞德的克.隆人,還是安排一個整容的其他人去。」

  「不能讓克勞德去,這點我們都很贊成。」一個戴著眼鏡的幹練中年女士說道,她托了下鼻樑上的眼鏡,「敵人的目的恐怕不只是克勞德本身,還很可能是克勞德這個身份。」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身份」二字就夠他們腦補出許多陰謀來。

  一旦克勞德這個攻克基因病之父的身份被基因病研究中心拿到,他們可以操縱這個身份在基因病研究中心裡犯錯,再由研究中心的權威指出基因病治癒案例的可疑之處,然後克勞德這個身份卷款潛逃。這只是其中一個簡單的猜想,只要克勞德的身份落入敵手,他們就有一百種方法,把真實的基因病治癒案例變成一場騙局。

  這樣的結果,是鄭雲起他們所無法承受的。

  他們討論了很久,都沒能得出一個穩妥的辦法來。打破僵局的,是鄭雲起客戶端上亮起的通訊請求。鄭雲起瞟了眼通訊界面,以共享的方式當眾接通了通訊請求。

  通訊請求的發起人是古銅,通訊接通之後,出現在大家面前的並不是身材凹.凸有致面容冷峻的古銅,而是一個面帶微笑的黑髮青年。

  就在大家都一頭霧水猜測著青年的身份時,班納倒抽一口涼氣,一眼認出了青年是誰。

  班納一直在以他的方式默默關心著兒子,楚門在凱撒就職時經歷的埃博特蟲災他至今都記得一清二楚,與鄭雲起通訊的,儼然就是埃博特蟲災的罪魁禍首,查理。

  班納能認出查理,是因為查理給鄭雲起跪了第二次,求鄭雲起把他整形回原來的模樣。至於他到底是為了試探鄭雲起的治療異能,還是為了找回自己的臉,才給鄭雲起下跪喊爸爸,那就不得而知了。

  查理環顧了一圈屋裡滿滿噹噹的人,輕笑道:「克勞德,你鬧的動靜可真大。接下來還有我出場的機會麼?」

  「當然有。」鄭雲起慵懶地托著下巴,「等了那麼多天,就是為了等你來收官的。」

  「是嗎?那還真是謝謝你這麼看得起我。」查理挑了挑眉,「現在事情的發展和我們原先的計劃走岔太原,你需要我的蟲族達成怎麼樣的效果,是和預定效果一樣,還是說有別的要求?」

  「說得也是,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讓他們活下去似乎也沒有太大的意義。」鄭雲起站起身來,一步步走近查理的4d影像,聲音異常冷酷,「要求變更。要求蟲族做到對特定目標絕殺,並且不留蟲族後患。」

  凜冽的殺氣撲面而來,查理背在身後的手輕輕地發抖,他低垂眉眼,「給我五天時間,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說完,查理切斷通訊,他的4d影像在鄭雲起面前碎成點點顆粒,消失在空中。

  就在鄭雲起和查理你來我往地說著凶殘的話題時,在場的其他人終於都認出了查理的身份,他們無不以看瘋子的眼神看著鄭雲起。魯斯巴德眉頭擰得死緊,嚴厲地對鄭雲起說道:「克勞德,你可以解釋一下,為什麼你會和一個星際逃犯合作麼?」

  星際各地新型蟲族蟲災頻發,因為蟲災來得太過詭異,追根究底之下,查理從凱撒星球越獄的事最終還是沒能瞞住。就在三天前,凱撒蟲族研究院的院長和一干相關人員都被停職入獄,查理目前的頭銜是s級星際通緝犯,危險程度達到sss。

  鄭雲起呲笑一聲,「魯斯巴德法官,你以為我是怎麼知道基因病真相的?」

  等鄭雲起把他和查理相遇前後的事講了一遍,在場的人無不感到脊背涼颼颼的。他們對查理的瘋狂感到憤怒,卻又無從斥責查理做出瘋狂舉動的初衷。健康人和亞人的兩極分化固然是一場陰謀,但是心安理得接受了這種差別的健康人,又何嘗不是一種罪過呢。

  「無論你和查理有什麼約定,等這件事結束之後,你必須把查理交給公安,查理必須為他犯下的罪過負責。」魯斯巴德說道。

  鄭雲起搖搖頭,拒絕了魯斯巴德的要求。

  「我不會把他交給公安的,我答應過給他自己想要的死亡方式。」

  魯斯巴德沉默一會,「期限呢?」

  「他不會聽得到明年新年的鐘聲。」

  關於鄭雲起安危的會議,在不怎麼愉快的氣氛中結束了。

  氣氛不愉快,沒有影響到會議目的之一的達成——

  這些天以來,鄭雲起的安全一直沒能得到保障,創.世紀、魯斯巴德也不例外,他們總是頻頻意外。他們沒有被一鍋端,更多都只是依賴於他們掌握的基因病真相,如果不是顧忌他們會狗急跳牆撕破臉把基因病真相抖出去,他們的敵人早就利用碾壓性的兵力把他們收拾掉了,哪會打起迂迴戰術。

  一句話總結就是,他們目前最缺的,就是能與敵人匹敵的戰鬥力。

  雖然沒有任何人正式向鄭雲起發出請求,但他們最後還是默認了查理的支援,沒有戰鬥力,蟲族來湊。

  任何戰爭,最後都少不了血色的點綴。

  ***

  ce528年10月31日凌晨三點。

  明天就是鄭雲起答應到基因病研究中心去的日子了。被一群人期待已久的查理姍姍來遲,終於在今晚深夜時分,攜帶他為鄭雲起準備的禮物秘密登陸首都星。由於鄭雲起目前的處境太過危險,和鄭雲起密切相關的人,還是留在宇宙更加穩妥,所以此行與他同來的,只有吉爾一人。

  查理帶來了堪比黑科技殺傷力武器的蟲族,卻沒能親手把蟲族培養皿交給鄭雲起,前來取走蟲族培養皿的,是創.世紀秘密安排的接頭人。更絕的是,培養皿被拿走之後,查理直接被秘密收.監,和查理同行的吉爾也不幸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他們被沒收掉武器,一起被關在了同一座牢房裡,兩人比鄰而居。

  昏暗的牢房裡,兩個人被關在相鄰的隔間裡,一個守衛在牢房隔間外持槍把守。

  死一般的寂靜中,查理和吉爾面面相覷。許久,一直保持沉默的查理突然爆笑出聲,「昨天和克勞德通訊的時候,他還說怎麼使用蟲族展開襲擊行動,等他和我們見面之後再商量,現在被打臉了吧。」

  吉爾無語地看著笑得沒心沒肺的查理,被打臉是現在該關注的重點嗎,居然還笑得那麼開心。

  「有那麼好笑嗎?」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吉爾連忙摀住嘴,他還以為自己一不小心把心聲給說出來了。當他察覺這話並不是自己說出來的時候,條件反射地看向了留守在牢房外的那個守衛。

  背對著牢房而站的守衛轉過身來,他那張讓人看過就忘的平凡路人臉儼然變成了吉爾熟悉的模樣。吉爾訝然,「克勞德,你怎麼在這裡。」

  「還能怎麼樣,我和他們掰了唄。」鄭雲起聳了聳肩,從口袋裡取出他搶來的客戶端,分別往兩間牢房門鎖刷過,門鎖應聲而開。「所以說,查理,我才沒有被打臉。」

  吉爾:「……………………」所以說打臉什麼的真的是重點嗎?

  為了不讓話題歪到十萬八千里以外,吉爾走出牢房後,立刻搶先說道:「你怎麼和他們掰了。」

  查理很輕蔑地看了吉爾一眼,「還用問怎麼掰的?創.世紀本來就是一盤散沙,裡頭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現在讓他們看到了勝利的希望,就開始犯毛病,誰都想往利益的蛋糕上多啃幾口。那群傻逼忽略了一個重點,那塊可口蛋糕,可不會蠢到等著他們來啃。」

  吉爾被查理狠狠鄙視了一頓智商,差點沒忍住當場翻臉。

  鄭雲起和創.世紀、魯斯巴德他們鬧翻,從他們妄圖控制鄭雲起,把他當做政.治籌碼那天起,就已經有了苗頭。鄭雲起可不會乖乖當別人的傀儡,吉爾一點都不為他們的鬧翻感到意外,他會問出這個問題,還不是怕這兩個不著調的圍繞著打臉不打臉的說半天。他做人容易麼?

  身上散發出閃閃金光的蛋糕,不,是鄭雲起,他安慰地拍了拍吉爾的肩膀。

  「被人當做可切割利益看待,確實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不過這不是我跟他們鬧翻的主要原因。」鄭雲起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若有所指地說道:「他們不該把手伸得太長,連我和誰來往都要指手畫腳。」

  被差別對待的不只是查理,就連亞瑟也受到了排擠。亞瑟陪著鄭雲起一起經歷了數次驚險暗殺,並且為行動提供了強大的信息情報後援,他的付出大家有目共睹。然而當他星際海盜的身份曝光後,就立刻遭到了排斥。

  魯斯巴德和鄭雲起是利益共同體,他倒是想要向著亞瑟,然而和創.世紀整體相比,魯斯巴德的力量相當有限。就這樣,亞瑟遭到排斥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要不是鄭雲起前幾天閒下來,又有個拎不清的創.世紀成員隱晦地提醒他離亞瑟遠一點,鄭雲起都不知道亞瑟被人排斥。

  吉爾也立刻注意到了不對,「亞瑟在哪裡?」

  鄭雲起答道:「我讓他回海盜團去,給我們留一條後路。萬一事情搞砸,我們在人類聯邦估計也不會再有立足之地了,到時候乾脆就脫下軍裝去當海盜得了。」

  吉爾:「……」

  鄭雲起:「怎麼了。不願意當海盜?」

  吉爾:「我當然不願意當海盜!不過這不是重點。克勞德,你真的覺得亞瑟會乖乖聽話回宇宙去麼,就這樣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

  鄭雲起想起自己為了讓亞瑟聽話,被亞瑟索取的各種福利,他磨了磨牙,「要是他敢不聽話,我就宰了他。」

  閒聊到此結束,鄭雲起把懷裡的步.槍,以及從吉爾那裡沒收掉的武器,一併交到吉爾手中。他示意了一下牢房的大門,「警戒就交給你了。」

  吉爾迅速裝上自帶的武器,小心掩藏痕跡之後,他提起鄭雲起給他的步.槍,步履無聲的貼近牢房大門,利用步.槍上自帶的反射觀察儀警戒著外面的情況。

  吉爾站定位置的同時,查理把一個空無一物的培養皿交到鄭雲起手上,他脫下外衣只留一條內褲,平躺在牢房隔間的單人床上,鄭雲起則手持一把手術刀站在床邊——

  查理剛才上交的培養皿裡,只是一些廢蟲,它們只有呆在培養皿裡才能勉強活命,一旦脫離培養皿,它們最多也就能活兩天,兩天的時間,足夠這些蟲族給創.世紀一個小小的教訓了。查理真正為鄭雲起準備的蟲族,此時正在他身體裡以蟲卵的形式沉睡著。如此能作死的人,鄭雲起三輩子也就只見過查理一個。

  有神醫系統的幫助,蟲卵分離手術很快就結束了。鄭雲起下刀的手法很刁鑽,查理沒受什麼傷,喝一瓶營養劑就滿血復活了。整裝完畢,三人向牢房大門外的守衛下黑手,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幕中。

  ***

  第二天上午9點,人類聯邦備受關注的基因病研究員,克勞德,其正式進駐基因病研究中心的發佈會如期而至。整容成鄭雲起的贗品,帶著基因病痊癒的正太坐在會桌中間的位置。坐在贗品的左手邊,是人類聯邦政部主席,他兼任基因病研究中心的院長。

  哪怕此時贗品正在心裡把鄭雲起罵了十萬八千遍,當他面對大眾時,還是把鄭雲起的小動作學了十成,落座之前與政部主席這種大人物握手的侷促也表現得非常自然,只要不檢查基因,恐怕這個世界上能認出他和鄭雲起區別的人,也就只有寥寥數個。

  發佈會上,先由主持人組織語言介紹本次發佈會的流程。

  在一番關於政部主席的溢美之詞的介紹之後,接下來是政部主席的發言環節。

  這位新上任的政部主席,和大多數官員都不同,他的面相非常慈祥,而且他也善於利用這種慈祥,從而被稱為人類聯邦歷史上最親民的政部主席。這位慈祥的政部主席,他清了下嗓子,張嘴正要說話,結果第一個字的半個音符都沒吐出來,他慈祥的臉突然開始向外膨脹,彭,一聲輕響,他的腦袋像是一個承受不住內部氣壓的氣球,整個炸裂開來。

  頭髮、皮膚、破碎的骨頭、腦髓、血漿,這些腥味混雜的東西,以政部主席為圓心,血漿兇猛地向外噴去。坐在政部主席右邊的贗品,被血漿潑了一身一臉。他呆滯地看著政部主席完好的軀體,小股的鮮血正咕咚咚地從頸項的斷口冒出來。在那小股鮮血之中,贗品看到了擺動腰身游過的絲線,這些絲線接觸到空氣之後,漸漸失去了活力。

  政部主席以詭異的方式突然身亡,發佈會場頓時亂作一團。

  在慌亂的人群中,贗品敏銳地注意到了一個戴著帽子的人,與其他人不同,這個人一點不見慌亂,他注意到贗品的視線後,還輕輕掀起帽簷,對贗品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贗品在心中破口大罵,即使這張臉變了,他也能從細微的動作辨認出這人的身份,克勞德,這個狠狠地用虛假蟲族耍了創.世紀一頓就消失不見的男人!

  即使雙方已經翻臉,贗品也沒有當場揭穿鄭雲起用蟲族暗殺政部主席,至少在面對共同的敵人時,他們的態度還是一致的。贗品的視線沒有在鄭雲起身上久留,可他知道,鄭雲起已經趁亂離開了會場。

  政部主席被不明人物暗殺,這僅僅是混亂的開始而已。

  與政部主席同行,但是沒有出席發佈會的兩個官員,他們一直呆在相對封閉的環境中,整個過程中根本沒接觸過任何陌生人,然而他們還是和政部主席一樣,腦袋炸裂開來。

  這兩個人也是鄭雲起殺的,但他並非拘泥於用查理給的蟲族殺人,就比如這兩個官員,鄭雲起沒有辦法接近他們,讓蟲族寄生基本不可能,但是他在系統的掃瞄範圍內看到了他們。放過他們,那是不可能的。在遠距離無接觸的情況下,鄭雲起脫下帽子貼在胸前做了個默哀的動作,他使用系統的負面功能,模仿蟲族的效果,把死亡賜予給他們。

  除了鄭雲起,不會有人知道這兩個官員是死於鄭雲起之手,他們會混入蟲族寄生而死的人群中,無法分辨。

  鄭雲起在發佈會暗殺政部主席的時候,吉爾和查理也在另一個地方得手,成功殺死了一個非常棘手的敵人。他們把消息告訴鄭雲起之後,鄭雲起從聯繫人黑名單裡把魯斯巴德拉出來,他還沒給魯斯巴德發信息,對方的通訊請求就亮了起來。

  鄭雲起接通通訊後,兩人默默無言看著對方。

  許久之後,魯斯巴德才開口說道:「楚門今天醒來的時候,他大腦裡的陰影區域全部消失,記憶也全部恢復了。」話音剛落,魯斯巴德愣了愣,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一開口說的,竟不是政部主席被暗殺的事。

  鄭雲□□點頭,「那可真是奇跡,班納先生一定很高興。」

  「你把這件事稱呼為奇跡嗎?」魯斯巴德深邃的眼睛盯著鄭雲起,昨天他收到亞瑟給他發的信息,說鄭雲起要他立刻把楚門轉移到自己的地盤好好保護起來。楚門才剛剛轉移,他的大腦就恢復了正常,怎麼看都不只是巧合。「我從楚門那裡聽說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有關一個神秘強大的……」

  「神醫。」這個詞,魯斯巴德和鄭雲起同時說了出來。

  鄭雲起笑了笑,「這麼自稱似乎有點自戀,不過導師說得沒錯,我就是他口中的神醫。」

  兩人的對話再度陷入沉默。

  魯斯巴德想起他和楚門的對話,當楚門知道鄭雲起治好一例基因病,他臉上吃驚的表情不似作假,一問之下,鄭雲起口中導師留給他的藥劑也是子虛烏有的東西。如果藥劑是假的,鄭雲起又是用什麼手段治好基因病的?

  追問之下,魯斯巴德才知道,楚門曾在凱撒接觸過一個案例,那個案例中的少女身患基因病,同時還被埃博特寄生,少女斷層的記憶中,一個神秘的青年在短短數秒內治好了她。楚門一直無法證實少女記憶真實與否,他還曾開玩笑地和鄭雲起說過這件事,當時他笑言:假如她的記憶是真的,救下她的那個人的醫術用高明都不足以形容,非要給那人一個頭銜的話,只能是——星際神醫。

  從回憶中抽身,魯斯巴德歎了口氣,鄭雲起身上謎團太多,追根究底就太不識趣了。此時魯斯巴德的心中只剩下一個疑問,「為什麼你選擇把秘密托付給我。」

  「幾年前,你曾有恩於亞瑟。現在願意信任他、站在他身邊維護他的人也只有你而已。」鄭雲起微微向魯斯巴德鞠躬,「魯斯巴德法官,您的品質值得尊敬,感謝你為亞瑟做的一切。」

  魯斯巴德聽得有些不對味,「你和亞瑟是……」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種關係。」鄭雲起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們是戀人。」

  魯斯巴德:「……」

  鄭雲起恍然一笑,「說起來,你還是第一個知道我們關係的人。」

  魯斯巴德實在不知道這種時候該給出什麼樣的反應,乾脆半點反應也沒有,直接轉移了話題。「政部主席是病人的核心,他一死,病人肯定會分崩離析。你們不要莽撞,給我一些時間,我一定盡全力,讓這場醜劇早日謝幕。」

  魯斯巴德表情堅毅,看起來非常可靠,鄭雲起還來得及讚歎一句,魯斯巴德嚴肅的表情裂了一道縫,他驚聲喊道:「克勞德,注意你的背後!」

  鄭雲起不敢有遲疑,他憑著多年戰鬥積累下來的本能選了個方向,乾淨利落地側身躲到某堵牆後,躲開密集的激光射擊。後續的激光射擊還在不停地追過來,鄭雲起不敢停下步伐,他邊奔跑著躲開射擊,邊對通訊那端的人說道:「魯斯巴德先生,照顧好導師,和我無法穩定發揮的醫術相比,導師的治療方案才是人類的未來!」

  把最重要的話交代完,鄭雲起便切斷通訊。

  鄭雲起殺掉政部主席,無疑惹惱了敵人,他們派來追殺鄭雲起的兵力非常強大,追兵使用的都是最先進的對蟲族用高殺傷武器,彈藥充足,還出動了五十台機甲,就差沒直接上導彈來把鄭雲起幹掉了。如此豪華的陣容,別說是追殺一個人,就是剿滅一個小型的星際海盜團都是可以的。

  敵人開機甲來追殺,鄭雲起也不會傻到用雙腿和機甲賽跑,他冒險穿梭在彈雨之中,找到他事先用投影儀藏匿在某個隱蔽位置的座駕。鄭雲起坐進加固後空間有些狹窄的車裡,在敵人狂轟亂炸的背景畫面中,把車速飆到極致。

  鄭雲起不是超人,即使有神醫系統開路,在敵我實力懸殊的情況下,他還是栽了個跟頭。

  因為躲閃不及,鄭雲起車架的側翼被實彈轟中,整輛車一百八十度翻轉,滑出去連著撞壞了兩道防護欄。擊中側翼的機甲駕駛員在這個時候毫不猶豫地補刀,直接兩炮轟擊在車頭,車體的電容在高溫與撞擊之下,帶著整駕車一起炸成了一朵火紅的蘑菇雲。

  要不是鄭雲起上一世在生死邊緣掙扎的經歷夠豐富,臨危關頭冒險在車子高速行駛的途中脫離出去,他肯定要死在剛才的變故當中。有神醫系統對宿主的保護機制在,鄭雲起幸運地沒有骨折和內臟破裂出血,只是以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和大量失血換回一條命。

  追殺鄭雲起的人是老手,他們肯定把整個追擊過程錄像了,就算他剛才躲得再快,也不可能逃得過錄像的記錄,對方很快就會發現他沒有死在車體爆炸中。鄭雲起甩甩腦袋,把入侵到大腦的爆炸轟鳴甩出去,貼著牆壁走在已然戒嚴的街道上,最後掀開了一個井蓋,躲進陰暗冰冷的枯水下水溝裡。

  進入下水溝之後,鄭雲起才敢停下腳步稍作休整,他忍著嘔吐的欲.望,強行給自己灌下幾管營養液,然後打開神醫系統給自己治傷。有營養液的能量作為基底,神醫系統很快治好了鄭雲起的傷。傷病和疼痛都遠離之後,鄭雲起頓時輕鬆了許多,只是精神還有些疲乏。

  鄭雲起失去代步工具,更不敢停留太久,他只休息了一兩分鐘,便再次踏上逃跑的旅程。此時一心只想著要甩開追兵的鄭雲起並不知道,地面上所發生的他不知道的變故——

  敵人派來追擊鄭雲起的百人小隊中,出了一個叛徒。

  那個叛徒,就是給底朝天的車來了兩發高能炮的機甲兵。

  這個機甲兵是百人小隊裡的精英,在此之前,他全程參與了前二十天刺殺鄭雲起的行動。

  像他這樣為了特殊作戰而耗費巨資培養起來的戰士,他們唯一要做的就是聽命行事,哪怕命令是殺死自己的家人,他們也必須沒有任何猶豫地執行命令。機甲兵天生就特別冷酷,就是因為他執行任務的狠勁,他年紀輕輕就升職到小隊長的級別,並且屢屢被托付重任。

  機甲兵在刺殺鄭雲起的任務以前,從未有過迷茫,因為他執行任務的時候從未有過個人意志,他不會花任何心思去瞭解他的任務目標。可是這一次的任務目標,就算機甲兵不想去瞭解,鋪天蓋地的新聞還是讓他被動認知了鄭雲起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目前又在做些什麼事情。

  鄭雲起很難殺,非常難殺,這塊難啃的硬骨頭,用十天的時間證明了基因病是可以治癒的,又用十天的時間證明基因病治癒之後的穩定性。機甲兵每天都被鄭雲起的正能量刷一臉,在正能量的驅使之下,他很難控制自己不產生偏差的想法。

  每一天,這種細微的偏差都在和他的職責對抗,就是因為這點難以察覺的對抗因素,讓機甲兵不由自主地做了一件事:

  機甲兵的戰鬥意識非常優秀,他用肉眼捕捉到了鄭雲起從車內跳出去的瞬間,可是他沒有去追鄭雲起,而是追著倒翻滑行而去的車體,最後兩槍送車體上西天。這兩槍並不是隨意打出來的,機甲兵在腦內模擬過爆炸碎片的濺射軌跡,他刻意控制了爆炸的朝向,把鄭雲起逃脫時摔離手腕的客戶端以及血跡都納入爆炸範圍,徹底毀屍滅跡。

  目標人物被轟炸成蒸汽,這是機甲兵作為小隊長給上級報告書的結語。

  被這份報告書欺騙的,不只是派機甲兵來追殺鄭雲起的人,還有從星網盡頭黑進系統竊取了這份報告書的亞瑟。

  亞瑟和鄭雲起玩了一回文字遊戲,他答應鄭雲起要回海盜團,不是他返回宇宙,而是願意追隨亞瑟的海盜團成員分批潛伏進首都星。亞瑟想給鄭雲起一個驚喜,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圍繞著鄭雲起和基因病轉的時候,他暗中挖出了夏爾的情報,這次召集海盜團,就是為了營救夏爾。等亞瑟把夏爾救出來,和吉爾、查理會合的時候,他才知道鄭雲起已經失蹤一整天了。

  亞瑟盯上昨天追殺鄭雲起的特殊作戰小隊,順籐摸瓜把機甲兵的報告書竊取出來。

  起初看到這份報告書的時候,誰都無法接受上面所寫的內容。

  吉爾說:他可是克勞德,他怎麼會死呢?

  查理說:嗯。就算蟲族滅絕了他都不會死。

  亞瑟什麼都沒說,他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力量,發了瘋地搜尋鄭雲起的下落。

  一天過去了,三天過去了,十天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

  從政部主席爆頭而死,到多名官員同樣爆頭而死,在首都星內不明原因的多處交戰,以及突然冒頭對政部主席派系的相關人員進行毀滅性打擊的基德海盜團。在民眾完全看不明白的大混亂中,人類聯邦軍政系統的內.戰徹底爆.發了。

  魯斯巴德法官在內.戰中異軍突起,他和創.世紀徹底決裂,重新整合自己的勢力,並獲得了和克勞德共享攻克基因病之父之名的楚門、七騎士稱號候選人亞瑟中將的支持。擁有治癒基因病的鑰匙,就等於掌控了最大的權勢,魯斯巴德無疑是內.戰中最大的一匹黑馬。

  在內.戰尾聲時分,一直冷眼旁觀的宇宙聯盟政.治介入,暫定魯斯巴德為人類聯邦的最高掌權人,待形勢穩定之後,再舉行公平選舉。快人一步走在前面的魯斯巴德,在未來的公平選舉中,佔有著極大的優勢。

  在人心動盪的內.戰之中,很多人犧牲了,包括那一位給人類帶來第一例基因病治癒案例的研究員。因為新任政部主席魯斯巴德和楚門的共同認可,克勞德這個名字被銘記在基因病研究的歷史上,他的形象以4d影像的方式,呈現在基因病研究中心的廣場中心。

  歷時兩個月的內.戰結束,他們不得不承認,鄭雲起已經不在他們身邊了。

  十年後,首都星某公墓。

  穿著一襲黑色連衣裙的古銅挽著身邊高大的男人,她的右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這枚戒指和男人左手無名指的戒指是一對的。兩人一起推著一輛嬰兒車穿行在墓園中,一個胖乎乎的小寶寶正吮著拇指,他和古銅長得很像,一看就知道是兩母子,唯一像爸爸的地方,大概就是那身白皙的膚色了。

  當古銅來到某塊墓碑前,發現有人比她來得還早,墓碑和周圍都被打掃乾淨了,一束鮮花裝在透明的花瓶中,純白的花瓣正隨風輕輕晃動。

  古銅對那人露出個微笑,「亞瑟,好久不見。」

  亞瑟正專注地看著墓碑上那人淺淺的笑容,並沒和古銅打招呼,直到一聲嬰兒的笑聲,他才注意到旁邊有個小傢伙。亞瑟低頭看向無憂無慮的嬰兒,沒有說話。

  古銅沒有在意亞瑟的不理睬,她用手絹擦掉兒子吐出來的泡泡,臉上泛起母性的光輝,對亞瑟說道:「他已經三個月大了,可愛吧?」

  另一個聲音加入了談話,「那也就是說,這孩子是亞人轉健康人婚姻法正式實施之後就立刻懷上的咯。姐夫好實力。」來人還恬不知恥地對著古銅身邊的男人豎起了拇指。

  古銅忍無可忍,一巴掌糊上那人的後腦勺,「吉爾,你真是越來越口無遮攔了,你現在都已經是准將了,好歹給我注意點形象!」

  吉爾挨了一巴掌也不痛不癢,笑嘻嘻地說道:「我錯了還不行麼,原諒我。」

  「……」站在吉爾旁邊的艾倫知道吉爾為了調節氣氛才故意耍嘴皮子的,自從第一年忌日沉悶到死寂的掃墓之後,吉爾就自行承擔起了活躍氣氛的任務,但艾倫還是覺得有些不能忍,他伸手掐上吉爾的腰側,提起皮肉擰了半圈。

  某個後來的大嘴巴看到了艾倫和吉爾的小動作,一陣見血地問道:「你們整天就知道秀恩愛,到底什麼時候結婚啊?」艾倫和吉爾一齊回頭看去,果然是安迪那個混蛋混血絨毛族。

  艾倫假咳了兩聲,很鎮定地轉移話題,「我聽說宇宙聯盟直屬軍隊現在忙著往德拉格星域探索,你怎麼請得到假過來的?」

  「因為我威脅了長官,要是不給我批假的話,我明年就立刻退役。」安迪說著,走到墓碑前,行了一個絨毛族的伏地跪禮。安迪無論如何都不能原諒自己當初的行為,他回絨毛族星域去抓到巨人研究員後,被一些小事絆住腳,等他解決麻煩,要去找鄭雲起的時候,卻得到鄭雲起已經去世的消息。這是他多年的心結,一直無法釋懷。

  艾倫和安迪說著話的時候,吉爾走到鄭雲起墓碑隔壁的墓碑前,對踩在墓碑上的亞瑟說道:「你讓開一下,讓我打掃乾淨你再繼續行不?」

  亞瑟沉默地挪開了他的腳,露出墓碑主人的遺照,那是查理。

  和鄭雲起的運氣相比,查理的運氣好太多了,在混亂的內.戰中,他堅強地活了下來。魯斯巴德能成功上位,他功不可沒,這份可觀的功勞,足以讓魯斯巴德冒險為查理準備一個新的身份,幫他躲開全宇宙聯盟的聯合通緝,讓他從此隱姓埋名活下去。

  可是查理並沒有接收魯斯巴德的好意,他留了一封遺書,在ce528年的最後一天自殺身亡。

  他的遺書很簡單,只有一句話:把我葬在克勞德的墓碑旁。

  內.戰的那兩個月,吉爾一直在和查理統一行動,相處了那麼長的時間,吉爾覺得自己還是搞不懂查理這個人。吉爾能感覺到查理是一個很惜命的人,在他自殺的前一天表現得也很正常,可是他自殺了。吉爾一直知道查理不喜歡鄭雲起,可是他卻在遺書中指明要葬在鄭雲起旁邊。別人說吉爾的判斷錯了,吉爾卻不這麼認為。

  吉爾想了那麼多年,得到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查理很惜命,但他驕傲得不需要別人施捨給他的命。查理那麼討厭鄭雲起,卻還要葬在鄭雲起身邊,大概是因為他太缺乏安全感了,鄭雲起不僅治好了他的基因病,而且,即使鄭雲起在內.戰剛開始就死去,可是他對內.戰產生的影響非常深遠,就連成功登頂的魯斯巴德都不敢居前。就是因為鄭雲起展現出來的無形的強大,讓查理忽略了他對鄭雲起的負面情緒,希望自己能在死後與鄭雲起比鄰而居。

  不過吉爾沒敢讓別人知道他的想法,尤其是亞瑟。查理的墓碑換過三塊,全是亞瑟砸壞的。

  吉爾很快便把查理的墓碑打掃乾淨,他把一張紅色的卡片放在了查理的墓碑前。

  「當年說過,我和艾倫結婚的話,一定請你喝喜酒。現在你不能來,但我還是要請你的。」

  在ce時代,婚禮的請柬早就電子化,但是較為鄭重的邀請,還是會親自登門送與實體請柬。

  請柬都能送到昔日仇人的面前,肯定不可能少了鄭雲起的。給鄭雲起的那份請柬,被艾倫緊緊地揣在懷裡。吉爾到今天都還覺得很神奇,艾倫和鄭雲起竟然是親兄弟,前者可愛得就像是天使,為什麼後者卻像個橫行霸道的魔王呢?基因還真是神奇的東西。

  祭拜的儀式很簡單,沒多會就結束了。可他們遲遲沒有離去,一直從清晨待到夜幕降臨時分。

  古銅的孩子累極了,為了孩子著想,也該是時候回去了。

  吉爾攬著艾倫的腰側,下巴親暱地蹭到艾倫的肩窩,對他輕聲耳語:「我們不走,古銅肯定也不肯走,把請柬交給克勞德,我們回去吧。」

  艾倫拿著被他捏得有些褶皺的請柬,卻遲遲沒有動作,「楚門老師今天還沒來,再等等吧。」

  吉爾歎氣,楚門現在任務在身,所以提前幾天來掃過墓了。艾倫拿楚門當做說辭,不過是不願離去而已。

  每年的這一天,大家總是會特別感傷,尤其是亞瑟。吉爾轉頭看向亞瑟的背影,每當這一天到來,亞瑟總是特別地沉默,他沉默地守在鄭雲起的墓碑旁,沉默地看著其他人的對話,一整天都不說一句話。

  幾人又逗留了一會之後,首先離開的是要趕航班的安迪,接著是古銅一家,然後是最終把婚禮請柬放到鄭雲起墓碑頂端的吉爾和艾倫,最後就只剩下亞瑟一個人了。

  時間已經過了零點,鄭雲起的忌日過去了。

  墓園裡就只剩下亞瑟一個人,陰森而寂靜。

  亞瑟的客戶端不斷有通訊請求亮起,他也沒去理會,他保持一個姿勢站了很久,專注地凝視著鄭雲起的遺照。最後,他俯下.身,將有些冰涼的唇貼在更加冰涼的墓碑上,虔誠得就像是在親吻自己的愛人。

  那個不停給亞瑟發通訊請求的人終於不耐煩了,他黑進亞瑟的客戶端,強行接通通訊。

  通訊的4d影像中,倒影出珀西的臉,他和亞瑟不一樣,早早就從失去基德的傷痛中走出來,精神狀態完全不同。珀西對亞瑟說道:「剛才夏爾聯繫我,他說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訴你,可是他聯繫不到你,所以讓我轉達。」

  「什麼事情?」亞瑟緩緩開口,他的聲音顯得特別地沙啞。

  「在我告訴你之前,你一定要保持冷靜知道嗎,來,跟我一起深呼吸……」

  沒等珀西說完,亞瑟徹底僵住了。

  一隻修長而白皙的手出現亞瑟的視野當中,它取走了放在鄭雲起墓碑頂端的紅色請柬。「同宿舍住了六年,我怎麼就沒發現他倆有奸.情呢?真是太不應該了。」

  這個聲音……

  亞瑟僵硬地抬起頭來看向來人,一張熟悉卻又陌生的臉映入眼簾。

  那人笑著說:「亞瑟,你怎麼瘦了那麼多,是被誰虐待了嗎?」

  亞瑟沒能忍住,伸手掐了一把那人的臉頰,因為亞瑟用力有點重,那人的臉頰上立刻出現了一個紅印。亞瑟問:「疼嗎?」

  對方:「……………………」

  這回沒能忍住的換了個人,只見那人額角青筋跳了跳,「你倒是給我掐掐看疼不!我還以為那麼久不見,你會給我個吻或者擁抱,就算是野外來一發我都不介意。你tmd居然掐我,看我打不死你!」

  說著,那人直接凶狠地撲了過來,不再廢話直接開揍。

  亞瑟被激起了雄性的征服欲和暴力的欲.望,兩人你來我往地送老拳,威力十足絕不摻任何水分。一開始是打得很激烈,可是打著打著兩人漸漸地抱在了一起,彼此交換呼吸交換嘴裡的血腥味,熱烈地擁吻在一起。

  直到快要窒息的時候,亞瑟才不捨地結束了這個吻。他牢牢地圈住對方,「我不是在做夢?」

  對方嘶嘶地倒抽著涼氣,被揍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有痛覺這麼真實的夢嗎。」

  亞瑟摟緊對方的腰,把臉埋進對方肩窩,眨掉眼裡的淚花,「克勞德,我就知道你沒有死,你這些年到底去哪裡了?為什麼沒來找我?」

  說到去哪了,鄭雲起呵呵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因為我倒霉,被埋在地下睡了一覺。醒來就已經十年後了。」

  「……」

  「你什麼眼神,以為我在騙你嗎?」

  「……沒,沒有…………」

  亞瑟又被揍了。

  ***

  回到十年前鄭雲起被機甲隊在大街上追殺的那一天。

  在敵方出了叛徒的情況下,鄭雲起很幸運地逃脫了追殺。而又很不幸的,鄭雲起失去了他的客戶端。

  在這個未來世界,路癡這個屬性是不存在的,因為智能客戶端總是能為主人規劃出最佳路徑。鄭雲起從沒覺得自己是個路癡,第一世,他因為體弱很少出門,出門也有人陪同;第二世他跟著師傅到處行醫,單獨出門也不會走丟,而且還學會了迷蹤陣法;第三世有客戶端,從未走丟過。

  然而就在這複雜的下水道通道裡,鄭雲起死活沒能找到井蓋出去,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個路癡。第一世他根本就沒單獨行動過,第二世的地圖很簡單根本不會迷路,迷蹤陣法看著複雜其實是有解題步驟的,和認路能力沒有直接聯繫,第三世……鄭雲起在失去客戶端的情況下,被下水道坑了一臉血。

  沒有客戶端指路,鄭雲起只能死馬當活馬醫,把神醫系統當導航系統來用,用神醫系統掃瞄地上和下水道中的生物反應,朝著這些生物反應靠近,總該能找到出去的井蓋吧?

  結果呢?鄭雲起走了一整天都沒能找到出去的井蓋,而且還不小心去到了一個不該去的地方。

  鄭雲起很倒霉地,來到一塊生物反應很多的地表之下,以為能出去吧,結果這裡正在發生混戰,雙方直接拼炸了!

  鄭雲起*凡胎,被壓塌在下水道下面,要不是神醫系統護住他最後的一點心脈,鄭雲起就真的可以去見上帝了。系統雖然保住了鄭雲起的命,但它沒辦法讓鄭雲起清醒過來,也沒有多餘的能量去修復鄭雲起的機體,因為鄭雲起受到的傷害太過嚴重,系統需要通過外界攝取能量才能讓鄭雲起恢復意識,所以鄭雲起只能暫時陷入沉睡。

  系統以為鄭雲起很快就能獲救的,結果左等右等都沒人來清理現場,挖通下水道。

  顯然沒什麼個體意志的機械系統也被鄭雲起坑得一臉血,鄭雲起的腳太黑了,就在他被掩埋的下水道附近,是一個使用放射性材料進行作業的工廠。工廠在戰鬥中被破壞,放射性材料大量洩漏,這一個區域被緊急隔離開。

  亞瑟他們尋找鄭雲起的時候,也不是沒動過隔離區的念頭。

  魯斯巴德也很擔心鄭雲起,所以他頂住壓力,給了亞瑟他們一個方便,如果用生命探測儀探測到生命跡象,哪怕放射性物質洩漏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他也會想辦法在隔離區裡把鄭雲起救出來。如果生命探測儀沒有反應,他們就必須放棄搜索。

  鄭雲起被埋得太深,而且系統為了節約能量而把他的新陳代謝降到最低,ce時代的生命探測儀根本沒辦法察覺到鄭雲起還活著。鄭雲起唯一獲救的機會也沒了。

  要不是政府十年間一直積極清理隔離區內的放射性物質,讓隔離區恢復正常,鄭雲起指不定還要再埋個十幾年才能重見天日。

  鄭雲起恢復意識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最多只睡了一天,當他看到變得更老的魯斯巴德,聽說楚門已經成功攻克了基因病,才知道這個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得知今天正好是自己的「忌日」,自己昔日的同伴會聚集到一起為自己掃墓,鄭雲起就坐不住了。他的身體以不科學的速度迅速恢復過來,當他小心地把嶄新的個人客戶端扣上手腕,從醫院離開的時候,魯斯巴德親自送他走到醫院門口。

  鄭雲起離開之後,魯斯巴德還為他掃尾,讓那些為鄭雲起治療的醫生管好自己的嘴巴。

  待一切安排妥當,所有人都離開之後,魯斯巴德心情很好地哼著小曲,也不知道是在對誰說話,他說:「歡迎回來,星際神醫。」

  ***

  鄭雲起火急火燎地來到墓園的時候,就只剩下亞瑟一個人了。

  等兩人膩歪夠,總算是談起了正事。亞瑟不住地親吻著鄭雲起的唇,「你聯繫過古銅、吉爾他們了麼?」

  鄭雲起說道:「沒有,我一醒過來立刻就奔著墓園來了。」

  「那你現在要聯繫他們麼?」

  鄭雲起用雙指夾起那張在纏鬥中毀得只是一片渣的紅色請柬,「都十年沒見了,也不差那幾天。等婚禮的時候再給他們一個驚喜不是更好麼?比起和他們見面,我現在更想和你獨處。」

  亞瑟很克制地把唇抿成一條直線,不然他一定會露出非常蠢的傻笑來。

  ——後記。

  「我們去領證結婚好不好?」

  「好。」

  「我們去度蜜月好不好?」

  「好。」

  「我們去生個孩子好不好?」

  「好。」

  「……」

  「你生。」

  「呵呵,我才是醫生,我能往你肚子裡縫個子宮,你能麼?」

  「……這麼做是違法的。」

  「你當星際海盜還是違法的呢。當個海盜又有粉絲俱樂部又能出書,據統計每天都有妹子在對你表白,被稱為這個世界上最性.感最想被他擁抱的星際海盜,你很吃香嘛。」

  「……」

  「……&%¥你幹嘛!」

  「性.感地擁抱你!」
未分類 | 留言:0 |
<<十重人格 BY 米麗安(上) | 主页 | 低級喪屍培養計劃 BY 土豆芽兒>>

留言

发表留言















只对管理员显示

| 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