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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異世當祭司 by夏蟲語

文案:

作為被時空亂流吸到異世的一抹幽魂,益寧表示,擁有神器在手,天下何處不能走,無所謂啦╮(╯_╰)╭
本想裝裝神使低調混日子,誰想竟然真的要他溝通神?
在把全部的方法都試過一遍,那個所謂的守護神還是沒有給他一點回應的時候,益寧決定果斷跑路!
可是作為一個連神都感應不到的最差體質,要怎麼做到跟神溝通,並取得祝福,保證部落的食物豐盛呢?
益寧微笑,只要能夠得到豐盛的食物就行了是吧?
於是拿出本來命不該絕,但是被時空管理局失誤給弄死時,人家賠給他的終極法寶:位面交換終端……
種植作物,飼養動物,拓寬街道,重建部落……益寧忙的腳不沾地。
將各種各樣的食材變成美食,益寧終於實現了自己當初的願望,店舖越開越大,美食銷售到四面八方,大陸各處……益寧事業風聲水起。
只是,當初帶自己回來的族長,怎麼看自己的眼神越來越不對了呢……


益寧:放開啊,作為一個族長,你不覺得跟祭祀拉拉扯扯不太好麼?
木坤臉色鐵青:那作為一個祭司,跟姑娘拉拉扯扯就好?
益寧怒:你管我!你不也收到很多花!
木坤:你還讓她親你!
益寧臉紅羞澀:你也覺得她要親我對不對?你說她是不是喜歡我啊?我要是跟她提出交往的請求,她會答應嗎?
木坤聽到自己腦子裡有根弦“啪”的斷了。



☆、竹鼠

  益寧將手中的雜草扔在一邊,看看竹鼠洞周圍被清理出來的一片空地,嗯,差不多了。後退兩步扶著一根粗壯的竹子喘了兩口氣,拿起剛剛編製的籐網罩在洞上方,準備捕捉竹鼠。
  他這具身子太弱了,雖然已經是十九歲的少年,但是長得跟十六七歲一樣纖細瘦小,恨不得風吹吹就要倒,害的他捉個竹鼠中間都要歇兩回,簡直沒有更悲催了!
  右手牢牢抓住籐網,左手拿棍子使勁兒敲打地面,藏在洞中的竹鼠會因為驚嚇慌不擇路的奔出來,然後一頭撞到他手中的網子裡,今天晚上的美味就有了。
  益寧想到肉,嘴巴裡立刻分泌了大量的唾液,就差沒出息的流口水了。
  其實也不怪他,任誰穿到一個新世界,要過整天吃素的和尚日子也受不了啊,偏偏他又不是和尚。
  益寧饞的受不了,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到後山來,這裡有一大片極為茂盛的竹林,底下竹鞭盤根錯結,他隨便找了找,果然就發現了一個竹鼠洞,洞口新鮮的很,裡頭肯定有貨!
  他被整日吃素搞到渾身無力,敲擊也是軟綿綿的,但是對於世代無人打擾的竹鼠來說,已經是滅頂之災一樣的動靜,幾隻肥碩的竹鼠利劍一樣從洞中鑽了出來,慌不擇路的一頭撞進益寧手中的籐網中去。
  看到計劃成功,益寧一喜,立刻丟了棍子雙手去拉籐網,但是他現在的力氣已經遠遠不是上一世那麼大了,要是一隻竹鼠還行,這回收穫大大超過了預期值,幾隻竹鼠一齊用力,益寧被拉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哎呦一聲,顧不得屁股被草根扎的生疼,死死的拽著手裡的籐網不放!
  媽蛋!好不容易有肉吃了,他才不會因為這一點點困難就放棄呢。 o( ̄ ̄o#)
  可是他立志成功的精神雖然夠堅韌,奈何工具不給力,編網的細籐受不住這雙方大力的拉扯,崩成細細一條直線,從中間啪的斷了。
  幾隻竹鼠立刻頂著籐網躥了出去。
  益寧手藝不錯,籐網編的巧妙,張開是一張網,其實四周被細細的一根籐穿了起來,獵物撞到網子中心,網口就會像口袋一樣收起,因此雖然幾隻竹鼠跑了,但是一時半會卻掙不脫籐網。
  益寧罵了一聲,將手中的半截籐蔓扔在地上,不顧自己還隱隱作痛的屁股,站起身追了上去,這幾隻竹鼠,他今天是吃定了!
  順著被壓倒的草叢一路趕過去,益寧祈禱著罩著這幾隻竹鼠的籐網被什麼東西掛住,然後再次回到他手中。
  可是不知道是這幾隻竹鼠太聰明,還是怎麼回事兒,剛開始還能聽到草叢被劃過的悉悉索索的聲音,之後乾脆連聲音也聽不見了,眼看著就要下鍋的美味跑遠了。
  益寧扶著膝蓋喘氣,觀察著前頭十分明顯的痕跡,看來籐網還沒有被掙開,否則竹鼠立刻會隱沒進草叢裡,四散奔逃,是不會有這樣的痕跡的。
  這時候已經出了竹林,他一直在往下山的方向追,前方的區域他從來沒有去過,深山老林,意味著不可預知的危險,而且私自下山,是違反規定的。
  益寧卻只猶豫了一下,就立刻追了上去,都已經違反規定打竹鼠吃肉了,還怕什麼?要是今天吃不到肉,才真的會死人好不好!
  所以自覺自己付出了天大的代價的益寧,在半個小時後終於歷盡艱險來到一條小溪邊,看到了已經被剝了皮的幾隻竹鼠和那個拿著他的竹鼠準備放在火上烤的男人的時候,怒火立刻淹沒了理智!
  竟然半路截胡!簡直不能忍!
  於是益寧拖著剛剛不小心在樹上撞了一下,此刻微微有點跛的左腿,氣勢洶洶(自認為)的走到那個將整只竹鼠穿到木棍上的男人面前,嚴肅的聲明:“喂,這幾隻竹鼠是我的。”
  木坤其實很早就發現了這個少年,他弄出的動靜很大,喘的像要死的呼嚕獸一樣,就是普通的獵手都很容易就能發現他,更別說木族近百年來最好的獵人木坤了。
  作為木族的族長,他按照規定,在這個十年前來神山迎一位新的祭祀回去,可是神山上的神師和神使全部吃素,讓天生無肉不歡的獵手們怎麼受得了。於是總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在僻靜的地方弄點什麼祭一祭五臟廟,這些人當然都是屬於不是怎麼在乎神山威嚴的那一類。
  木坤就是這樣一個人。
  他其實是不怎麼願意迎一位神使回去做族裡的祭祀的,以他的能力,除了漫長的冬季緊巴一點之外,另外三季他都能憑著出色的能力帶領族裡的勇士們為族人帶回足夠的食物,何必要將一位高高在上的神使迎回去供奉呢?想到上一位神使那傲慢又自私的嘴臉,木坤心裡充滿了不情願。
  但是族人也不能光吃肉,而且冬季獵物的確難尋,沒有了祭祀,族內的種植的植物成活率越來越低,相應的收穫到的食物就越來越少,上一個冬季,族內死去了十個人,這點是身為族長的木坤最難以接受的。
  所以再怎麼不情願,他還是來了。
  本來就覺得委委屈屈的他,看到每天端到面前的植物果實、根莖和蔬菜湯,臉都要綠了,一轉身就摸進了後山。可還沒有等他怎麼施展身手呢,就看到頂著籐網亂竄的幾隻竹鼠,立刻上前毫不猶豫的抓住了。
  用隨身帶著的骨刀殺掉,放血,剝皮,去掉內臟不要,正準備將洗乾淨的肉塊放在火上烤,身後就出現了動靜。
  這麼一個毫無經驗的小傢伙,對他毫無威脅力,木坤正眼都懶得給一個,看到了自己正在烤肉,肯定會識趣的走掉的吧?
  可他沒有想到的是,少年不但沒有離開,反而一瘸一拐的走了過來,說竹鼠是他的。
  木坤終於抬眼,看了一眼益寧。
  益寧袍子下擺被撩起塞到腰帶裡,袖子上被劃出了幾個大口子,身上臉上都沾滿了泥土和落葉,弄得白玉一樣的小臉髒兮兮的,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此刻正紅紅的看著他,自認為嚴肅認真的樣子在別人看來卻是那麼的……可愛。
  木坤覺得心尖子好像被輕輕撞了一下,突然不敢再看他這幅可憐兮兮的模樣,不自在的看了一眼放在旁邊的籐網,嗯,那個的確是手工編織的,他剛才還感慨編織網子的人手工精巧來著,準備一會兒仔細研究一下。
  他其實真的沒有奪取別人獵物的意思,只是逮到獵物等了好久都不見人來,以為是不要了他才準備烤了的,話說哪有獵手追幾隻被套住的獵物要用這麼久時間的。
  只是他沒有考慮到這個獵手這麼特殊。
  “咳,不好意思,我……我以為你是不要了才準備烤了吃的……你拿去吧。”木坤尷尬的道歉,作為一個強大的獵手,竟然做出這樣的事情,雖然是誤會,他還是覺得不好意思極了。
  他在打量益寧的時候,益寧也在打量他:接近一米九的個子,赤裸著上身,下半身穿著一條獸皮製成的短褲,說是短褲,但是只是將獸皮裙從中間粗粗的縫了兩針罷了。露在外面的肌膚是古銅色,覆蓋著底下充滿力量的肌肉。
  這個男人很強壯,這是益寧的第一印象。
  然後目光才移到男人臉上,頭髮有點亂糟糟的,被男人用一根樹籐胡亂的綁著,五官深刻立體,有點像西方人的長相,俊美異常。
  此刻,那張黝黑的俊美面皮微微發紅,男人一隻手不好意思在獸皮褲上搓了搓,將手中已經串好的獵物遞過來,嘴裡說著道歉的話。
  還算有禮貌,益寧心想。
  不動聲色的接過處理好的竹鼠,拿出小刀在肉厚的地方劃上幾刀,灑上從廚房裡順出來的鹽和辣椒粉,開始架在火上烤。他懶得再升一堆火,想這個正羞愧的不得了的人也不會介意自己用他一堆火吧?
  木坤看著少年的動作,有點手足無措的站了一會兒,直到火苗舔上竹鼠肉,油脂和蛋白質被燒熟,陣陣香味開始散發出來,木坤終於確定少年不會再搭理自己了。剛想轉身離開,空落落的肚子突然就響了一聲。
    


☆、尷尬

  少年抬頭看了他一眼,木坤更尷尬了,連忙轉身離開,準備去打只獵物——這麼眼巴巴的看著別人烤肉,少年肯定會誤會他想要乞食的。一天之內居然做了兩件糗事,木坤懊惱的握緊拳頭,步子邁的更大了,只想趕緊從這個少年眼前消失。
  “喂!”身後傳來少年的聲音,木坤身子一僵,腳步停了,卻不怎麼想轉身,他還尷尬著呢。
  “這裡有四隻竹鼠,你都殺了,我一個人也吃不完,一起吃吧。”
  木坤猶猶豫豫的轉過頭,有點不情願的蹭過去在火堆的另一邊坐下。
  獵手的尊嚴其實是讓他想去打一隻自己的獵物的,但是浪費食物也是不可饒恕的事情,他知道少年的意思。
  可是即便這樣,心裡還是彆扭的要死,一向威風的木坤族長此刻像個犯錯的孩子一樣低著腦袋,整張臉都要燒起來了,黑紅黑紅的,坐在火堆邊,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膝蓋上,覺得自己真是丟臉到家了,還是在這麼漂亮的少年面前。
  益寧看他尷尬的樣子,嘴角帶上一絲笑意,剛剛那點憤怒早就沒有了,想了想,將手裡烤到半熟的竹鼠遞過去:“拿著。”
  木坤看著已經烤成金黃色的竹鼠被遞到到面前,愣了一下,機械的接過來,就見騰出手的益寧拿起旁邊的另一隻竹鼠穿好,同樣處理了放在火上烤。
  木坤五味陳雜,這個人真好,自己做了那樣的事情,他還把烤好的食物先給自己吃。
  張口咬下一大口,嗯,竹鼠的滋味真是不錯……還沒等他品出個一二三來,已經被少年的呼喝打斷。
  “你幹什麼?!”益寧吃驚的睜大眼睛:“我給你是讓你接著烤,不是讓你吃,還沒熟啊你不知道嗎?”
  “這樣已經可以吃了。”木坤三兩下將嘴巴裡的東西嚥下去,半生不熟的肉什麼的,獵手在森林裡一向都是這麼吃的呀,手上這只已經加了鹽巴和另一種辣辣的東西,好吃多了。
  “不行,不熟的肉有寄生蟲,不能吃!再烤一會兒,我說能吃了才能吃。”目瞪口呆了好一會兒,益寧看這個大個子準備再咬一口,趕緊阻止。
  “……好。”雖然肚子已經餓的不行,而且明明可以吃了,但是看到少年這麼嚴肅的表情,心裡不自覺就想去聽從,倒不是益寧多有氣勢什麼的,只是頂著一張沾了泥土的花貓一樣的小臉做出這樣嚴肅的表情,實在是可愛極了,讓木坤不忍心去拂逆他的意思。
  見到這人乖乖聽話,益寧不再說話,專心烤肉。
  木坤卻心不在焉,目光總是不自覺地溜到對面少年身上,心裡想著,這不知道是哪個族裡的孩子,想到迎到神使之後就要回族地,再也見不到這少年,心裡竟然隱隱有一抹失落,要是能再見到他就好了。
  “我叫木坤。”想了想,木坤試探著開口。
  益寧正專心烤肉,竹鼠以竹鞭為食,肉質沒有腥氣反而帶著一股竹子的清香,這幾隻肥瘦相間,火的溫度將油脂烤熟融化,滲進厚厚的肉質裡面,誘人的味道正一陣陣的散發出來,益寧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心思全在竹鼠上面,猛的聽到這人開口,益寧愣了一下,也覺得兩個人這麼乾巴巴的等肉熟有點不是那麼個意思,就笑了一下:“我叫益寧。”
  木坤被少年的笑容晃了一下眼睛,將“益寧”這兩個字在唇齒間咀嚼幾遍咽進肚子裡放在心底,受到鼓勵一般再次開口:“我是木族的,你是哪族的?你們族的其他人呢?”
  此刻能出現在神山的,全部都是為了迎回神使的部族,益寧今天為了行動又沒有穿神袍,所以木坤打死也想不到他竟然是一個跟他一樣嘴饞,專門跑出來偷肉吃的神使!畢竟神山上生活的所有人都是吃素,從神奴到神師,這已經是大陸多年不變的認知了。
  “唔,我……你的肉好了。”益寧不想說出自己的身份,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看到木坤手裡的竹鼠油脂已經被烤出來滴到火堆上騰起高高的火焰,立刻轉移話題。
  木坤這才注意到手裡的烤肉,趕緊從火上拿下來,正準備吃,又遞給對面的少年:“你先吃吧,把你的給我,我來烤。”
  益寧掃一眼剛剛被木坤咬的牙印,推拒:“不用,我這個也快好了。”可是誘人的香味撲鼻而來,還是沒出息的嚥下一大口口水。
  木坤將他的反應收到眼底,心裡隱隱有一抹失落,想了一下,將另一面自己沒有碰到的一隻肥厚的後腿撕下來遞過去:“吃這個吧,這個沒有碰到。”
  益寧唰的紅了臉,不好意思的接過來,嫌棄別人被抓到什麼的,真心不用說出來啊親!
  不過他這一點點小尷尬瞬間就被嘴裡的美味征服,竹鼠肉質脆嫩,肉的濃郁鮮美在嘴巴裡炸開,還帶著竹葉的清香,加上恰到好處的鹹鮮和一點點辣,簡直不能更好吃了!
  幸福的瞇起眼睛,益寧專心對付手上的烤肉,連那只沒有烤好的竹鼠什麼時候被木坤接過去了都不知道。
  等到啃完了回過神,益寧才發現原本自己在烤的肉正在對方手裡轉著,尷尬了一下,心想,這傢伙還挺不錯的。
  就這麼,兩人分吃了幾隻竹鼠,益寧只吃了兩條後腿就飽了,倒是木坤,飯量驚人,將剩下四隻竹鼠完全解決了,肚皮一點都沒有鼓。
  益寧大開眼界,但他知道這個世界跟自己那個世界的一切都不太一樣,不能用既定的眼光去衡量,最後甚至有點擔心的瞄一眼男人分明的八塊腹肌:“你有沒有吃飽啊?”
  木坤點點頭,聽到少年關心自己,心頭暖暖的:“我吃飽了。”
  益寧吃飽了力氣恢復,精氣神也回來了,求知精神發作,他摸摸自己的肚子,將被撐起一個圓圓的凸起的胃部給男人看:“你看我,吃飽了肚子都會鼓起來的,你怎麼沒有變化?真的吃飽了?”
  木坤的眼神卻在他衣服拉緊了之後凸顯的細瘦腰部流連了一圈,信口答道:“不會凸出來,但是裡面是硬的。”說著大手摸上自己的胃,證明一樣按了按。
  益寧好奇的湊近:“給我摸一下。”
  還沒等男人說話,手已經伸過去按到男人胃上,用了點力氣按了按,果然是硬的哎,跟石頭一樣!
  木坤身子驟然一僵,他出入森林,帶領族人為全族打獵,作為最好的獵手,他五識敏銳極了,從來沒有讓任何人這麼靠近他,還用手摸他的肚子!
  肚子上那塊皮膚本來沒有多少神經末梢,木坤卻感受到了跟自己完全不同的柔軟的指尖,還有幾乎鑽進自己懷裡的人身上好聞的氣味,順滑的髮絲滑下少年的肩膀,落在自己裸露的胳膊上……
  木坤猛的後退一大步。
  益寧這才發現自己逾矩了,訕訕的笑兩聲,有點尷尬拍拍手:“那個,我先回去了啊,今天很高興能夠遇到你。”
  沖仍舊呆愣愣的木坤揮揮手,益寧順著來路回去,一邊走一邊在心裡自我唾棄,話說他也不是自來熟的性子啊,今天到底犯了什麼病啊摔!居然直接上手摸人家肚子!
  還好人家只是避開,要是在原來的世界,這種行為簡直要被定性為性騷擾了好不好!要知道男男授受不親啊喂!走了一段路,益寧偷偷回頭看了一眼仍舊愣在那裡的男人,臉一紅,更加不好意思了,於是腳步更急,簡直恨不得剁了自己這只不聽話的爪子啊。
  這人不錯,他這麼失禮的行為也不見他有什麼不滿,看起來十分老實又厚道,如果可以,是個值得深交的朋友。但是自己的身份敏感,偷溜下山期間,還是盡量不要跟人有更多接觸的好。
  山坡其實很緩,但是畢竟是上山,剛走了一會兒,益寧的小身板就發出了抗議,他在一株樹下坐下,準備休息一會兒。
   


☆、神器(捉蟲)

  走了半天,居然還沒到那片竹林,不知道要走多久呢。
  吃了那麼多肉,嘴巴裡油膩膩的,剛剛還不覺得,現在倒是有點渴了。益寧閉上眼睛,心中默念位面交易器的開啟口訣,再睜開眼,眼前已經憑空浮現著一個上一世電腦遊戲界面一樣的窗口。
  時空交易器,是時空管理局為了補償他這個被時空亂流吸進來的靈魂所給出的神器,對,就是神器,益寧第一次見的時候,簡直要驚奇死了。
  作為一個地球人,平常經常讀小說的地球人,他當然知道什麼是位面,也知道位面交易器,本來以為是小說中虛構出來的東西,沒想到居然真的存在,其實肉身隕滅靈魂仍在,而且可以到另一個世界生活他也沒想到,只是自己居然能夠碰到,實在是……感覺太複雜了。
  不過他從小在孤兒院長大,除了熱愛美食,在地球上並無牽掛,在哪兒生活,其實並不重要,只是一直吃素的生活有點受不了。
  伸手在面板上點了幾下,查看一下交易狀態,他上回將飯菜配餐裡的水果節省下來放上去想要實驗一下這個東西靈不靈,那是這個世界特有的一種水果,現在已經全部賣掉了,得到了30個時空幣,加上之前積累的100個,他現在一共擁有130個時空幣了。
  益寧一喜,準備回去多弄點東西放上去試試,看哪種比較受歡迎。
  這個交易器操作十分簡單,而且自帶一個一平米見方的小倉庫,安全又保鮮,不管過了多久,裡面的東西拿出來的時候都跟放進去時一模一樣,溫度都不會變化,益寧想這個倉庫裡面的時間流速肯定是靜止的。
  倉庫可以用時空幣購買,一平米的倉庫是交易器自帶,下一個級別是十平米,益寧才可憐兮兮的一級,連查看價格的按鈕都是灰色的,可見他離拓展空間還早的很。
  而且,交易器是不需要物流的,他把東西放進倉庫,然後將東西的信息放到交易平台上去,就不用管了,只要自己在放上去的時候選擇“同意即時交易”,別的買家看到了之後,即使自己不在線,只要付了自己定下的價格,交易平台就立刻將自己倉庫裡的東西轉移到買家倉庫裡去。
  如果東西自己只是放到倉庫裡,而不將信息放到交易平台上,那麼對方就不會看到,所以說,倉庫還可以當自己的移動背包使用,簡直不要太妙啊。
  省力氣省物流,還是即時到達,方便極了有木有!
  益寧手指在面前一排排的水果上移動,想找了水分多的,嗯?椰子!這個好,益寧看了一下價格,一個時空幣一個。
  立刻點擊購買,數量:1,再點擊付款,在跳出的按鈕上點下“完成即時交易”,回到倉庫裡查看,一個圓滾滾的椰子已經躺在那兒了。
  益寧伸手進去拿出來,抱著在兩端查看一下,熟練的找到那三個柔軟的眼睛,拿出隨身帶的小刀將其中一個撬開,湊到嘴邊喝了個酣暢淋漓!
  益寧哼著小曲,將椰子殼扔到樹下,雖然有點不捨得,但是想吃椰肉的話,憑他的力氣,在沒有更加順手的工具之前是無論如何也弄不到手了。
  喝飽了又休息夠了,益寧渾身又充滿力氣,順著來路繼續往山上爬去。
  在他離去不久,不遠的大樹後轉出一個人來,正是木坤。
  他仍舊赤裸著精壯的上身,穿著獸皮褲,左手拎著一把長長的骨刀,只是此刻俊美的臉上滿滿是驚詫和不敢相信。
  他走到益寧呆過的樹底下,無論面對再強大的猛獸都不會有一絲懼怕的獵手幾乎是抖著手指將那個椰子殼撿了起來。
  怎麼會有人……怎麼會有人能夠從空氣中憑空變出食物呢?木坤此刻已經意識到,這個少年恐怕不是什麼其他族的孩子,他……應該是神山上的人!
  只有神山上的人,借神樹之體誕育的神使,才能有著跟神溝通,感知萬物枯榮,祈求神賜下豐盛食物的能力。
  可是即便是神山上的人,身具法力的神使,也需要將種子種到泥土裡面去,才會得到食物啊,從來沒有聽說過,誰能憑空從空氣中直接獲取食物。
  而且,神使不是為了保持自身的純潔性和對植物的親和力,終生都吃素的嗎?會什麼這個神使吃起肉來居然這麼歡?而且烤肉的手藝還這麼好?
  木坤一時之間竟然迷惑了,椰子的香味兒一陣陣的鑽進鼻孔,他鬼使神差的將嘴巴湊上少年嘴唇碰過的那個小孔,使勁兒揚起脖子,幾滴殘留的汁水滴到嘴巴裡。木坤咂咂嘴,吃驚的長大了眼睛,居然這麼好喝,跟他見過的任何一種水果都不同,這個果汁,有母親乳汁的味道!
  木坤拿著這個椰殼,不捨得扔,手摸過一遍,就找到了另一個質地稍軟的“眼睛”,也不用工具,直接用指頭一摳,就弄出一個洞來,順手扯下一根細籐,將從兩個孔之間穿過去,掛在腰間。
  他這邊剛剛弄好,就聽前面一聲尖利的驚叫傳來,是益寧的聲音!
  木坤心一緊,提著骨刀就大步跑了過去,同時心中懊悔不已,這麼危險的山林,就不應該讓他離開視線的,自己今天真是太大意了!
  益寧此刻正面對著一隻渾身灰毛、長著兩條長長獠牙的野狼,腥臭的口涎不住的滴落,緊緊鎖住自己的目光帶著嗜血的慾望,彷彿在看一道鮮嫩美味的大餐。
  從下山到現在,益寧終於開始感到了害怕這種情緒,握著小刀手不停顫抖,媽呀,怪不得不讓私自下山,山下太危險了!TAT!老師!原來你說山下到處充滿了危險居然是真的!(神師聳肩攤手微笑:當然,我可是一個合格的神師,一般不說謊的。)
  剛剛野狼突然從側面撲來,益寧仗著身體靈活狼狽的就地十八滾躲開,胳膊卻被狼爪子撩了一下,血液立刻滲出傷口,火燒火燎的疼。但是他已經顧不上這個了,一擊不中好像已經惹惱了這個大傢伙,一米多長的野狼凶狠的盯著面前的獵物,血液的味道讓它更加飢渴焦躁,長尾高高的抬起,上身伏地,再次撲過去!
  逐漸放大的黑影罩住益寧,速度快的他根本來不及反應,看著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益寧絕望的閉上眼睛,心中後悔死了,要不是因為一口吃的,他也不至於被野狼盯上不是!沒想到自己居然死在一口竹鼠肉上,真是太委屈了!
  可是想像中的疼痛並沒有落在身上,反而聽到一聲金石交接般的響聲。
  益寧睜開眼,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身前,手裡橫握著一把骨刀,骨刀上腥臭的鮮血小溪一樣流下來,不遠處,野狼兩顆長牙斷了一顆,柔軟的肚腹幾乎被整個劈開,五臟六腑流了一地,鮮血的腥味兒瀰漫在空氣中,讓人聞之欲嘔。
  看著野狼彈動了幾下小腿,徹底不動了,木坤這才放鬆下來,回身看向被嚇到呆住的益寧,懊惱關切的問:“沒事了,被嚇到了嗎?”
  “沒、沒事……”益寧咧嘴扯出一個僵硬無比的笑,想走兩步離開這個血腥的地方,可是腿發軟,剛一動就站不穩往一邊倒去。
  木坤嚇了一跳,扔了骨刀將人穩穩的接住,抱到一棵離這裡有點距離的樹底下,放下來讓他坐好,看著他發白的小臉,心裡頭更愧疚了:“對不起,是我不好。”
  益寧終於回神,發現自己居然被人抱在懷中,臉一紅就想跳下來,還沒等他掙扎,男人已經將他放下來,屈膝跪在他面前,沮喪的耷拉著大腦袋,向他……道歉?
  益寧失笑,這從何說起啊?
  “幹嘛跟我道歉,應該是我要向你道謝才對,嗯,謝謝你救了我。”
  木坤抬起頭,愣愣的看著跟自己道謝的少年,鼻翼動了動,伸手握住少年流血的胳膊,小心的撩起衣袖,白嫩的胳膊嫩藕似的,又滑又軟,握在手裡幾乎讓人捨不得放開,只是上頭有一道長長的血痕讓木坤的心臟瞬間緊縮了一下,這條傷口還在不斷滲出血珠呢。
   


☆、秘密

  木坤看著刺眼的傷口,心裡發緊,這得有多疼啊,心疼的看一眼臉色發白的益寧,伸手在腰間一模,才發現自己一直隨身帶著的傷藥都留在石頭屋了,全身上下竟然連一塊能夠包紮傷口的料子都沒有!
  再一次懊惱的低頭,木坤發現今天自己就沒有做對過一件事兒!
  益寧看著他沮喪的樣子,心裡一軟,開口安慰道:“其實這種傷口不用包紮就可以的……”
  木坤眼一瞪,語氣嚴厲:“不行!”又軟下聲音,嘀咕一句什麼,乾脆直接撩起益寧的外袍,伸手撕下一塊裡衣下擺,唰唰撕成長條,小心翼翼的給益寧將傷口裹了起來。
  益寧:“……”
  話說撕別人衣服之前,能不能徵求一下主人的意見啊親?
  這是他最喜歡的一套裡衣了好不好!
  不過看在他是為了給他包紮的份上,益寧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直到包紮完傷口,木坤小心翼翼的將袖子給他放下來,這才從半跪在地上的姿勢中起來,換成兩條腿蹲在地上。
  益寧一低頭,看到他掛在腰間的那個椰殼,心裡頓時一緊,語氣嚴肅起來:“你一直跟著我?”
  “嗯,我怕你有危險,這種森林裡,有很多野獸。”木坤老實的回答,解下那個椰殼托到少年面前,有點不好意思的看著少年的臉色,小心翼翼的開口:“我看到你好像不要了才撿的……嗯,你是不要了吧?”
  ……好像生怕他還會要回去一樣!
  益寧一時沒有說話,這傢伙不聲不響的跟著自己,還撿到了椰殼!看來自己剛才奇奇怪怪的在空中點畫他都看到了,更糟糕的是還看到了自己從倉庫裡取東西……怎麼辦?這個秘密誰都沒有見到過,是自己發誓了獨守到底的秘密,這麼逆天的東西,一旦別人發現,自己會遭遇到什麼樣的對待?
  當然,這個大陸上也有不可知的神奇的事物,比如所有的神使據說都是山頂上那顆參天神樹上孕育出來的,包括他!這話剛開始益寧是不信的,樹上結了個果子,劈開裡頭有個小娃娃……金剛葫蘆娃還是西瓜太郎啊。
  可是等他見到了那顆參天大樹和樹上一個個碩大的、南瓜一樣的果實,和成熟的果實中哇哇哭叫的嬰孩之後,益寧不淡定了,足足恍惚了十多天,才非常無奈的接受了自己這具身體是樹上長出來的事實。
  比如說神使身負溝通神和萬物的職責,能夠使萬物豐饒,土地肥沃,能夠給部族帶來豐富的食物。但是他們神使每天所學,最多的還是一些基本的農田水利的知識,再加上一些天文曆法,植物百科,說白了就是一所講解種植的農業大學。
  比如說每個神使生來都有雲紋,雲紋是像紋身一樣生長在左臂之上,是一種植物花紋,植物越茂盛,證明這個神使的能力越強大。
  益寧也有,但是看到別人胳膊上都已經幾乎蜿蜒生長到胳膊肘的籐蔓,自己的手腕上還是只有一顆可憐兮兮的三葉小苗,而且無論他怎麼努力小苗都毫無動靜的時候,他真的開始懷疑這圖案是不是刺上去的了。
  反正總而言之,這個世界神奇的事情相當多,但是什麼神使、溝通諸神,他還是抱著懷疑的眼光去看待一切,尤其是在自己費了吃奶的勁兒都沒有跟那所謂的神產生半點心靈感應的時候。
  當然,他也有秘密,他的秘密就是時空交易器,還被眼前這個人發現了。
  可是這個人剛剛救了他,益寧就是想埋怨他不應該跟著他,都失去了理由和借口。
  不要說殺人滅口這種話,看看被一隻狼嚇的腳軟,直到現在還起不來的自己,跟面前這個一刀解決一隻凶殘暴虐的狼都不帶眨眼的木坤,困難程度有點略大啊……而且因為怕別人說出自己的秘密就將人殺人滅口什麼的,也不是他能幹出來的事兒啊。
  益寧左思右想,最後還是在心裡暗歎一聲,算了,這人看起來不錯,好好籠絡一下,他應該不會將自己的秘密說出去吧?
  木坤見他臉色陰晴不定,久久沒有說話,心裡越發忐忑,沒有經過主人的允許就拿別人的東西什麼的的確不好,主人生氣了也是應該的——於是戀戀不捨的將椰殼放到他手裡:“你要是還要,就還給你吧。”
  只是語氣不情不願,充滿了不捨,鼻子抽了兩下,想再聞聞好聞的椰香。
  那語氣那表情,益寧被逗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大個子也太可愛了,簡直就像吃不到骨頭的大狗,想要又不敢,明明是高大的身影,偏偏做出委委屈屈的樣子,讓人忍不住心裡發軟。
  乾脆的調出交易界面,益寧點了幾下,又買了一個椰子,遞給呆住的木坤:“諾,送你一個。”
  木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神使居然,居然給了自己一個!有點受寵若驚的接過來,沉甸甸的果子,晃一晃,裡頭是滿滿的汁水。
  “這裡有個小眼,比別的地方軟,打開就能喝了。”益寧指給他看,卻不幫他打開,那一隻椰殼上除了他開的那個洞,還多了一個呢,肯定是這個傢伙弄的,這傢伙力氣大,他相信這傢伙能搞定。
  木坤手指一戳,小孔應聲而開,濃郁的椰香撲鼻而來,他卻沒有喝,而是遞給益寧:“你喝吧。”
  益寧摸摸肚子,笑著推回去:“不用了,我喝不下了,你喝吧。”
  木坤這才將嘴巴湊到小孔旁邊,開始大口大口喝起來,唔,簡直太好喝了,清香甘甜,質地柔滑,簡直停不下來,可惜對於木坤的大胃來說,一隻椰子根本沒有多少,三兩口的工夫就見了底。
  有點意猶未盡的將最後一滴倒進嘴巴裡,木坤放下椰殼,對上益寧似笑非笑的眼睛,又覺得尷尬了,為什麼他總是在這個少年面前出醜?
  益寧見他喝完了,才故作淡然的開口:“我能從空中拿到果子的事情,能幫我保密嗎?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木坤點頭,心頭有小小的欣喜,跟他一起擁有一個共同的秘密呢。
  心裡一高興,手下不自覺的用力,椰殼被他又戳出一個洞來。
  益寧驚歎於他的力氣,想了想,就指揮木坤將椰殼敲開。
  木坤很聽話,已經喝到了椰汁,對椰殼的執念也就沒有了,試了試椰殼的硬度,他沒有用益寧所說的石頭,直接拿起椰殼在旁邊的樹幹上狠狠一擊,椰殼就碎成了四五塊!
  益寧再次讚歎,捏捏自己細軟的小胳膊兒,再看看人家,嘖,真是羨慕。
  撿起一塊椰殼,益寧用小刀刮下一塊椰肉放進嘴裡,又脆又甜,而且有著更加濃郁的椰香,真是好吃。
  這回不用他教,木坤已經掰著椰肉往嘴裡塞了。
  益寧肚子已經吃飽了,只是吃了兩塊嘗嘗味道就不再吃了,反倒是木坤,將椰肉一點不拉的刮下來吃個乾乾淨淨:“真好吃,就是有點少。”
  “這就好吃了?這個叫椰子,你吃的是椰肉,能做成椰蓉,用椰蓉做成的點心,那才叫好吃。”益寧鄙視他的無知,回想了一遍椰絲球的美味,瞇著眼睛舔了舔唇,也許有機會自己可以試著做一下?
  木坤傻呵呵的笑,對於大陸上的任何一個人來說,能夠吃到美味的食物,都是最幸福的事情,哪怕是木族族長,也不例外。
  “益寧,你是神使吧?”木坤越看越想將這個少年帶到自己族裡去,做自己的祭祀,看著少年精緻的面容,他忍不住開口。
  “怎麼了?”益寧警惕,他是神使,但是在他脫下神袍的時候,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一點。
  木坤敏銳的看到了少年眼底的戒備,他趕緊擺擺手表示自己沒有惡意,飛快的解釋道:“我只是想問,如果你是神使的話,可不可以考慮到我們木族去,我很強大的,足夠保護你。”
  木坤左右看了看,跑到不遠處撿回自己剛剛扔下的骨刀,隨便在草葉子上擦了擦,握在手中走了回來,緊張的等待著益寧的回答。
  益寧剛剛還詫異他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舉動,此刻見他一握住刀,身上的氣勢立刻不一樣了,突然福至心靈的明白了,這個族長在向他展示實力呢。
  


☆、約定

  呃,我成績很差的,天賦也不高,幾乎是這一批裡面最差勁的神使了,而且,我也不準備這麼早下山。”益寧有點艱難的解釋,就跟前世拒絕一個公司的offer一樣,他總是不習慣說不。
  “沒關係,你很強大的。”單純的族長沒有聽出他的弦外之音,以為他在謙虛,目光更加熱切了。
  “再說吧……我要回去了。”益寧站起來,不自在的整了整沾滿泥土草葉的,已經揉的看不出顏色的衣服,悶頭往山上走去。
  木坤很失望,但是神使沒有說答應,也沒有說拒絕不是嗎?這麼一想,心悄然又火熱起來,握著骨刀跟了上去,開始絮絮叨叨的說著木族的好。
  直到穿過了竹林,再往前就是神使生活的石頭屋了,木坤才停下腳步。
  因為木坤的絮叨,益寧已經知道了木族的現在有一千三百二十六人,生活在擁有一條河流的山谷裡,背靠大山,走上十天能到達海邊。山谷氣候好,除了冬季,另外三個季節,山谷裡到處是芳香馥郁的花朵;木族人也好,每個人有互助互愛,有吃的一起吃;木族還有一種特產,麻布,他們中心靈手巧的婦女會采麻織布,木族用這個跟別的族在交易會上換取其他的東西……
  剛開始還是一些基本狀況的介紹,後來連一些當族長的心得體會都出來了,什麼小時候努力學習打獵啊,什麼爹爹娘親死了之後自己一個人還不怕辛苦啊,什麼族裡去年冬季因為吃的不夠死了十個人啊……聽到最後,益寧注意到他話中的悲傷,無法像剛開始一樣不言不語,只好開口安慰兩句,畢竟這人是為了自己的安全才護送自己的不是麼。
  聽到他安慰的話,木坤頓時一掃頹唐,想到再多說一點木族的好,說不定益寧就願意去木族了呢。
  可是竹林已經走完了,石頭屋就在眼前,益寧到地方了。
  木坤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就是不想放開,他知道自己的舉動很沒有禮貌,可是沒有得到益寧的承諾,他就是不能安心,總是覺得,一旦放手,這個少年自己就再也見不到了一樣。
  此刻,木坤族長只是聽從他野獸一般敏銳的直覺,一定要將這個順眼無比又神奇無比的少年,帶到自己的族地去。他的直覺還從來都沒有錯過,就像打獵時數次能提前預知危險一樣,這次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他就是覺得這麼做是對的。
  益寧掙了兩下沒掙脫,只好無奈的承諾:“好吧好吧,我答應你,如果我要選擇一族當祭祀的話,就去你們木族。”
  木坤族長這才滿意的放手,有點憨傻的滿足,笑了起來。
  益寧因為被逼迫而起的一絲火氣在他這純然的開心表情下消失殆盡,嘴角不知不覺的也揚了起來,真是個傻子,這種口頭承諾也信。
  回到石頭屋,脫掉髒兮兮皺巴巴的外袍,益寧一頭倒在床上,捋起袖子看向手腕。
  細細的手腕白皙柔嫩,內側有一個豆芽一樣大小的三片葉子的小苗苗,翠綠可愛,但是實在是太小了,想想別人手臂上蜿蜒熱鬧的圖案,益寧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他的天賦還真是差啊,據說,每個神使從降生開始,手腕上就有一顆種子,在能夠跟神溝通了之後,種子就會發芽,之後獲得的神力越多,長得就越快,所以一個人作為神使的能力如何,是看他手臂上植物的葉子有多少片而定的。
  益寧在穿越後,發現語言文字並沒有障礙,然後就是研究這個莫名其妙的雲紋,又用了幾乎吃奶的力氣跟神溝通,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換了靈魂的原因,神一次都沒有回應過他的召喚,他穿越過來已經一年了,這顆小苗一絲絲都沒有長!
  好在原身也是個廢材體質,用了十八年也只讓種子發芽長出三片葉子,所以一年不長也沒有人能看出什麼來。
  許多人都猜測雲紋的作用不單單是顯示神使的神力多少,應該有更加重要的作用才是,神院裡典籍室中的某些典籍也提到過隻言片語,但是雲紋的正確使用方法卻沒有人知道。
  其實從很久之前,就沒有人知道了。
  在上古的時候,神樹上的誕育下的神使是從一落地就被等待在樹下的部落抱走養育的,他們所有的傳承都在腦海中,自然而然知道一切。
  可是人心總是貪婪的,總是有比較大的部落想貪心多要幾個神使,於是戰亂迭起,爭奪打鬥頻頻發生,甚至一度危及到了神樹。
  在一個打紅了眼的獵手手中的骨刀不小心插到了神樹粗壯的骨幹上時,所有的人都愣了,同一時間,大陸上所有的祭祀一同昏迷。
  在祭祀們醒後,他們沉默的收拾東西,離開自己庇護的部族,一同回到了神山上,建立神院,訂立每十年舉行一次接迎大會的制度。他們規定,無論任何部族,不到時間,絕不能踏入神山一步,即便你部族的祭祀在剛剛舉行完接迎大會就故去了,要面臨十年沒有祭祀的狀況,神山也不會容許你在非召喚的時間踏入,哪怕你部族滅絕。
  可是即便這樣,神樹再次誕下的祭祀卻沒有了傳承,只好從神師那裡學習一切。
  於是,許多東西都在歷史的長河裡悄然流逝,甚至一些重要到雲紋的使用這樣的東西,今天居然也沒有人知道了。
  哀歎一聲,放下袖子,益寧雙手交疊放在腦後,眼睛盯著石頭屋子那簡陋的天花板,心裡開始盤算。
  他不能跟神溝通的事情,一天兩天也就罷了,一年兩年也許看不出來,可是錯過了這次,就要再等一個十年,要是十年一片葉子都長不出來的話……等待他的會是什麼呢?
  神山上生活安逸,有點像前世的大學,整天只要負責上課學習就好了,連學費和生活費都不用交,一切的日常生活都有神奴打理,說實話,他有點樂不思蜀了,有點不想走。
  東想西想,白天的活動量對於他的小身板來說是不小的消耗,疲憊湧上身體,益寧掙扎著洗漱了一下,沒多久就陷入了夢鄉。
  太陽緩緩落山,將天邊的雲彩映成暖暖的金紅,再慢慢消失,直到最後一絲光線也戀戀不捨的離開,黑暗像劇終的幕布一樣籠罩住一切……
  作  


☆、伊傑

  “益寧,開門!開門益寧,快點!有事找你……”益寧被一陣震天響的敲門聲弄醒的時候,只想弄死門外的那個人!
  他有點起床氣,這具身體又不好,總是要睡很久,否則白天一天都沒有精神。因為這莫名其妙的原因,他一個21世紀生活慣了的人居然生生的改了晚上十一點前不睡覺的習慣,變成了早睡早起的好孩紙好咩?
  真是累不愛! ╮(╯_╰)╭
  “幹嘛……”益寧胡亂套上袍子,半閉著眼睛開門,果不其然,立刻對上一雙滴溜溜轉個不停的眼睛。
  門外的少年臉圓圓的,眼睛也圓圓的,身體有點圓潤,卻不過分,一笑就露出兩個小酒窩,一看就是可愛系的。
  伊傑,他的好基友,同為天賦不高的末等生,在這個像地球一樣充斥著明爭暗鬥的地方,成為朋友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而伊傑這人在相當程度上是有點小白的,要不然也不會在朝夕相處的情況下,愣是沒有發現好友換了個芯子。
  不過,益寧在穿越過來之後,從伊傑身上感受到了真切的關心,在初次面對這個陌生的世界的時候,也多虧了伊傑的幫助才能盡快的適應,因此益寧也從剛開始的防備敷衍到如今的交心,也真正的把伊傑當做自己的好朋友來對待。
  門剛開了一條縫,伊傑已經毫不客氣的擠了進來,拉著益寧一屁股坐到床上,神神秘秘的道:“益寧,你知不知道,這次迎神大會跟以前不一樣呢。”
  益寧渾身沒有骨頭一樣倒在他旁邊,拉住被子蒙住頭,想要再睡個回籠覺,不在意的嘟噥:“……有什麼不一樣……”
  要不是知道這個好友是那種如果你不問就能一直一直煩你的性子,他連這個話也懶得接,唔,實在是太睏了……ZZZZ
  “你聽我說啊,這次考核要求每個神使都參加考核呢……”
  伊傑興奮的說了半天,見益寧一點回應都沒有,疑惑的回頭一看,頓時哭笑不得,那位已經開始打起小呼嚕了。
  扯開被子,伸手在留著口水的某人臉頰上戳了戳,益寧揮手趕蒼蠅似的搖了搖,接著繼續睡。
  伊傑乾脆伸手捏住益寧鼻子,一口摀住人家嘴巴,嘿嘿,我看你能挺多久。
  被人這麼搞,凡是沒有修煉過龜息功的人都得給他鬧醒——益寧無奈的坐起來,怨念的看著好友,咬牙切齒的說:“你最好真的有事!”
  伊傑才不怕他呢,在神樹上的時候,他們兩個是同一根樹枝上結出的兩個果子,論起血緣,應該是最親近的兄弟才對。而且兩人又從小一起長大,被人欺負的時候也互相支持,他知道益寧才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罵他呢!╮(╯▽╰)╭
  相互扶持的事情是真的,但是為什麼強調“被人欺負的時候”呢?呵呵,是因為他倆是萬年倒數,成績差能力低,性格懦弱又不敢反抗,他們不被欺負誰被欺負?
  不過這已經是以前的狀況了,自從這具身體被益寧接手了之後,經過了一段時間的適應(瞭解敵情)期,再有被欺負的事情發生的時候,已經從伊傑和益寧兩人抱頭嚶嚶嚶,變成了伊傑一人嚶嚶嚶,益寧怒而反抗!
  這麼幾次之後,愛欺負人的那幾個人知道了益寧變得刺手,不好玩了,漸漸這類事情也就少了。
  而伊傑跟益寧關係更好了,除了睡覺不在一起,幾乎是一天十二個小時黏著益寧,以至於想要避開人弄口肉吃都找不到時間,還是趁伊傑去參加一個什麼組織舉行的聚會才找到時間偷溜下山一趟。
  “所以說,就是這次的迎神大會給神使排名的話,除了按照以往的規矩用雲紋確定之外,還要有一次考核,而且考核的是神使真正的能力,不用雲紋做參考標準了?”
  “是啊,是魯達神師接到的最新神諭,大家都還不知道哦,是我們『綠手指社團』的老大綠央師兄告訴我的,肯定沒錯啦!我第一個過來告訴你!”
  看著伊傑眨著雙眼,一臉求表揚的蠢樣子,益寧實在不好說自己對這個一點都不感興趣,只好敷衍的笑一下:“那謝謝你咯。”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說什麼謝啊哈哈哈。”伊傑擺擺手,開心的脫下鞋子擠到他身邊並排躺下,看著房頂上的木樑和石片:“也不知道綠央師兄能不能拿第一,反正不想讓那個青籐和紫籐贏。”
  敏感的捕捉到了好友語氣中的那一絲憤慨,益寧也徹底沒了睡意,拍拍他的胳膊安慰了一下,想起自己剛過來的時候發生的事情,至今還有點不敢置信!
  其實他上輩子到底怎麼死的,為什麼會穿越他也不記得了,明明睡覺前還在地球上,一睜眼卻到了這麼個地方,連身體都不是原裝的了,益寧小心臟差點沒給嚇出毛病來。
  不過隨即時空管理局就有人出面處理的這件事,除了廢話連篇的解釋和道歉,唯一給出的好處就是時空交易器了。
  因為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回去了,益寧也只好認命,幸好穿過來的這個人也叫益寧,他倒是省了再重新適應新名字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讓益寧暗暗在心底把時空管理局詛咒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尼瑪!辦事能不能有點腦子啊親,穿都穿了,敢不敢給找個高富帥的殼子?
  非要找個能力最差,成績最爛,永遠吊車尾的傢伙嗎?
  而且這傢伙人緣還極差,飽受欺負的萬年受氣包一個!
  第一次被人嘲笑,強迫讓他做神奴的工作的時候他雖然有點莫名其妙但是因為不瞭解情況的原因就忍了。
  可是一而再再而三被這樣對待,益寧終於忍不住爆發,除了用犀利的語言將人罵的狗血淋頭外,還逮住個機會讓那些傢伙在神師面前出了個大醜,這才讓他們消停下來,不敢再招惹自己。
  這也讓他的名聲變得更壞,除了天賦最低之外,又加上一個脾氣最差的評語。
  益寧做事一向隨心,向來秉持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弄死你全家!”的理念,所以只要不當面挑釁的,他都當看不見,該怎麼過還怎麼過。
  “你的天賦比我好一點,伊傑,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想了想,益寧決定從好友這兒下手打探一下。
  “你說。”
  益寧做事雖然懶散,但一向有主見,他們相處的過程中,伊傑總是處於被照顧的那一個,突然見益寧開口問自己問題,伊傑有點小興奮,連忙側身看向他。
  “唔,那個……”益寧有點不好意思,他從書上看到,每個神使都有跟神溝通的獨特方法,一般是不會告訴別人的,要不是實在沒招了,他也不會開口。誰想到下山前還要考核,為了保證不露餡,只好找個參考,到時候裝模作樣一番不知道能不能混過去。
  “就是,你是怎麼跟神溝通的?”
   


☆、衝突(上)

  “很簡單啊,我就是用手指按住雲紋,然後想著要使植物呈現的狀態,比如說發芽、開花、長葉、結果子什麼的,然後雲紋就會慢慢生長……那種狀態很玄妙,說不太清楚……呃,只不過,我的天賦不好,十次之中能成功一次就不錯了,每次的變化還很少,用眼睛幾乎看不到……”
  伊傑感慨的掀開袖子,露出手腕上的雲紋,他的雲紋也是綠色,只不過顏色偏暗,是墨綠,益寧的雲紋是鮮綠色。現在他的雲紋只有五片葉子,頂上的一片還非常小,只有綠豆那麼大,不仔細看甚至都看不出來。
  “唔,這樣啊。”益寧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回頭有機會試一試。
  “怎麼了益寧?這種方法不是你教我的麼?我可笨了,怎麼都找不到溝通神的途徑,你就告訴了我你的方法。”伊傑有點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髮。
  “啊?我告訴你的?哦,對,我……我忘了,最近跟神溝通有點不順,想找你交流一下經驗來著哈哈。”益寧心裡汗了一下,趕緊隨便扯兩句應付過去。
  “喔。”幸好伊傑對益寧那是無條件信賴,就信了。
  兩人無聊的躺了一會兒,朝霞佈滿東方,半輪紅日也露出了紅彤彤的臉龐,空氣中漸漸染上一抹燥熱。
  益寧躺不住了,起身洗漱,換上神袍就跟伊傑去食堂吃早餐。
  隨著離迎神大會的時間越來越近,位於世界各地的部落都紛紛派出了人,現在,這些人陸陸續續都到了神山。
  雖然時間不到不能進入到神使們居住的神院,但是他們可以在劃定的範圍之外觀察,如果有看上的神使,還能與之交談,當然要看這個神使的意思;如果神使對這個部落也感興趣的話,是可以走出神院的範圍跟這個部落的人進行接觸的。
  接迎大會,是一項雙項選擇會,如果有的神使能力太差,在神院裡排名靠後,這一批的神使又比較多的話,不被任何一個部落選中也是極有可能的。
  落選的神使,如果年齡在三十歲以下,可以努力學習,再等一次,但是如果年齡已到,就會被送往祭壇,被守護神收回雲紋,成為神奴!
  不得不說,這是十分嚴厲的懲罰,優勝劣汰,無論在哪裡都是亙古不變的規矩。
  因此,神院中年齡已到,準備在這一次下山的神使大多都穿上了嶄新的神袍,頭髮什麼的也都會打理整齊,顯的更加精神,以期能被強大的部落選中——要知道,山下的生活還是很艱苦的,而以打獵為主,種植為輔的部落裡,強大就意味著富饒,意味著生活水平更加舒適。
  益寧已經見了好幾天這種情況,此時已經見怪不怪了,他今年十九,按神山上十八歲以上才能下山,三十歲之前必須下山的規矩,他還有一次機會,而且外表就能代表一個人的能力麼?又不是選美!
  就是這次要下山,他也不會做出這種愚蠢的行為!
  所以他跟往常一樣,穿了件半新不舊的袍子,倒是伊傑,不但在出門的時候用水把有點翹的頭髮壓平,還帶上了一串幾顆石頭做成的項鏈。
  那項鏈雖然工藝粗糙,但是勝在質樸自然,石頭通透鮮艷,是不知名的材質,溫潤如玉,光滑內斂,非常漂亮。
  “好漂亮的項鏈啊,哪裡來的?怎麼以前沒有見你戴過?”益寧好奇。
  “是我伴生石啊,你也有的,我的只有五顆,益寧你足足有七顆呢。”伊傑狐疑的看著他,語氣有點擔憂:“益寧你怎麼了,怎麼連伴生石都不記得了?”
  “呃……哎呀,我是故意的啊,你這人真沒有幽默感。”益寧一時慌亂,故意裝出一副生氣的樣子,先發制人。
  “可是……”伊傑不服,裝作不認識伴生石的樣子,這有什麼好幽默的?
  “別可是了,你看那時誰。”益寧一拉他的袖子,往對面努了努嘴。
  伊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見幾個神使聯袂走來,中間簇擁著兩個高挑俊秀,神色高傲,穿著嶄新神袍的神使,正是青籐、紫籐和他們的那群小跟班。
  伊傑一下子就忘記了自己剛剛要說什麼,肉肉的嘴唇緊緊的抿起,眼神變得尖銳,像是一隻看到了天敵的貓咪,警惕的豎起了全身的毛。
  他拉了一下益寧的袖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益寧知道,這是他下意識的想要讓自己改道,他穿過來之前,益寧跟伊傑的確是見到這幫人就繞道走。
  青籐跟紫籐,也是同一根枝條上結的果子,天賦高能力強,成績當然就好,長得也漂亮,是神師面前的寵兒,眾人眼中爭相巴結的對象。
  按理說,這裡是神山,大家都是同一顆神樹上孕育出來的,怎麼也有幾分血緣關係,而且大家終歸都要找個部族下山,一輩子可能都再也見不到面,似乎不應該這麼爭來斗去。
  益寧剛開始也很困惑,等他深入的瞭解、認識了自己所處的世界現狀之後,只能無奈的歎口氣: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競爭啊。
  眾所周知,天賦越強能力越高的神使,去往強大部落的可能性就越大,他會帶給部落更加豐裕的收穫,部落自然會感恩,送給神山的供奉就越多,在神山教導神使的神師們,得到的資源也就越多。
  這就是為什麼雖然神師們表面上處事都是公平的,私心還是會偏向天賦更高的神使的原因,無非是他們給神山帶來更多的利益。
  而神使之間呢,為了能去到強大的部族,彼此之間更是不遺餘力的打壓每一個可能對自己造成威脅的對手。這兩隻沒有威脅?哈,那誰說的準?反正人就在那裡,沒事欺負一下玩玩也不錯咩!╮(╯_╰)╭
  就這樣,作為第1035批在學神使中的佼佼者,青籐和紫籐正是眾所矚目的神眷者,神師眼中的寵兒,其他神使的巴結對像——除了伊傑和益寧。
  益寧反拽住伊傑的手,拉著他迎了上去。
  他生性淡然,但並不是懦弱的性子,從來不會做退縮避讓的舉動。
  青籐遠遠的看到益寧,本來帶著一絲笑容的面容瞬間沉了下來,又是這兩個討厭的傢伙!
  被眾星捧月慣了的人,自然不懂得什麼叫做謙虛知禮,他只知道,他的身邊每個人都在讚美他,羨慕他,敬仰他,那麼突然出現兩個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的傢伙,當然不會開心。
  “紫籐。”青籐低聲喊了身邊人的名字,幾乎擁有一模一樣的臉孔的少年立刻中斷了跟旁邊人的閒聊,帶著一抹關切的問:“怎麼了?”
  “你看,又是那兩個傢伙,真是煩人,一天到晚在眼前晃來晃去!”青籐不耐煩的說。
  紫籐抬頭看了一眼,臉色陰沉了一下,在目光觸及一樣東西的時候,卻又翹起了唇角:“別生氣了,我給你弄一樣好東西吧。”
  說著,緊走幾步,將一臉疑惑的青籐甩在身後,衝著益寧跟伊傑走了過去。
  


☆、衝突(下)

  這幾句話的工夫,兩撥人已經碰面,各佔據道路一邊,如果雙方都繃著臉就這麼擦肩而過的話,事情就落幕了。
  可是劇情君永遠不讓人安生,就在擦肩而過的那一刻,伊傑肩膀被人狠狠一撞,腳步不穩,猛的向後仰倒!益寧一直緊緊的拉著伊傑的手,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一帶,隨即也向旁邊跌去!
  一時間,兩人滾做一團,乾淨的神袍上沾滿了泥土和落葉,變得髒兮兮的,伊傑珍而重之帶上的項鏈,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掛斷了繩子,五顆伴生石四散滾落。
  伊傑大驚失色,顧不上自己摔疼的屁股,趕緊去撿伴生石,一顆、兩顆、三顆、四顆,還有一顆在哪兒呢?
  伊傑只覺得心裡慌亂無比,伴生石是神樹對他們最後的賜予,孕育他們的果實落地裂開後不久就會融化消失,只留這些伴生石。
  對於每個神使來說,伴生石都是像母親一樣的存在。他們滿十八歲之後,會到大陸上的各個部落去,有的部落像天上的星辰那麼遙遠,他們去了,就一輩子再也不會回到神山上來,也見不到神樹,能夠陪伴他們的,只有這些伴生石。
  伴生石能夠賜予他們勇氣、力量和智慧,手中握著伴生石,就像依偎著神樹那粗壯的樹幹一樣,讓人無比安心。
  益寧不認識伴生石,自然也不知道伴生石對於神使的意義,但是從伊傑沒有第一時間來扶自己起來,而是慌亂的去撿那些石頭就知道,這些東西對伊傑有多重要。
  他左右張望一下,看到道旁的草叢中紅光一閃,大叫:“伊傑,在那兒!”
  伊傑正慌亂的不知道怎麼辦,順著益寧的手指一看,最後一塊伴生石正靜靜的躺在草叢中,在碧綠的草色中閃爍著微弱的紅色光華。
  心中一喜,伊傑來不及考慮站起來,本來趴在地上的他,直接膝行兩步,撲過去伸直手臂去夠。
  圍觀的人見他這直接用爬的的狼狽姿態,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伊傑卻顧不上這個,一心想要拿回石頭。
  就在他手指快要觸碰到的時候,兩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捏起石頭,手指的主人將這塊紅色伴生石放在眼前,仔細端詳了一陣,滿意的握在手心。
  這個人,正是紫籐!
  伊傑目光追隨著石頭劃過空氣的軌跡,整個人都呆住了,直到石頭被握在手心,伊傑才恍然驚醒一樣跳起來,憤怒的大叫:“給我,那是我的!”
  “什麼你的我的,這是神樹的賜予。”紫籐冷冷的道,絲毫沒有要歸還的意思。
  “那也是神樹賜予我的!”伊傑氣憤的大吼,覺得血液逆流沖的腦袋嗡嗡響,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憤怒過,欺負我就算了,為什麼要搶我的伴生石呢?我總共也就五塊而已。
  但是一向被欺壓慣了的伊傑,心底也隱隱知道,紫籐不是講理的人,自己這塊伴生石,多半是要不回來了。
  委屈伴隨著憤怒,伊傑已經不知不覺中淚流滿面,平時圓圓的可愛眼睛中充滿了憤怒和恨意,想要不顧一切的衝上去,打他!踢他!咬他!搶回自己的伴生石!
  可是神院有神院的規矩,他不能在神院打架,否則會失去神使的資格,成為神奴。
  神奴,是將雲紋還給守護神,終生都不能下神山一步,伺候神使和神師的僕人。
  不能爭,不能搶,不能用尊嚴的方式去爭取,伊傑膝蓋一軟,就想跪下去求他,希望痛苦的眼淚和謙卑的姿態能得到憐憫,他只會這個了。
  可還沒等他膝蓋著地,已經被人拉住,詫異的回頭,是益寧。
  因為失去最重要的伴生石,伊傑已經忘了益寧還在這裡,此刻想要下跪卻被阻止,頓時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樣,緊緊的抓住他的手,嗚咽著道:“益寧,我,我的伴生石……”
  “好了我知道了,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拿回來的。不要哭了啊,你還不相信我嗎……”輕輕的拍著伏在自己肩膀上委屈痛哭的好友,益寧抬頭看向紫籐,露出一個戲謔的笑來。
  紫籐一愣。
  今天的事情,他們已經佔盡上風。
  他的確是故意撞上伊傑,把他撞倒的。但是走路你碰我一下,我踩你一腳都是很正常的,只要不是主動的攻擊,並且威脅到了對方性命的行為,都不算是打鬥,這條界線,他拿捏的很準。
  他是撿的的確是伊傑的伴生石,但他也可以說是自己的,沒有人知道別人有幾顆,除非是最要好的朋友,所以他不準備還,憑伊傑呆呆笨笨的樣子,是奈何不了自己的。
  然後就是看戲嘍,看這小胖子委屈到哭,想要要又要不回去的模樣,簡直太爽了有木有!
  眼看事情的發展就要到了高潮部分,小胖子就要給自己下跪請求自己把伴生石還給他了,唔,怎麼刁難他好呢?反正不管怎麼樣,伴生石都不會給他的!
  就在他膝蓋彎曲的那一瞬,竟然被人拉住了。
  紫籐得意的表情一頓,看向益寧的眼光充滿了不善,又是這個益寧!明明以前跟伊傑一樣笨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居然變得聰明了起來,不但敢跟自己對著罵,還敢反抗!
  不過,這次的事情自己做的的確完美無缺,就是鬧到神師那裡,也說不出什麼。想到這裡,紫籐心又定了。
  迎上益寧的目光,看到那抹諷刺戲虐的笑容和輕蔑的眼神,紫籐心裡頭的火騰的一下就冒了出來!就是這種目光!像看神奴一樣的目光,充滿了不屑和無視!
  可是自己明明是1035批第一名!(他完全忽視了經常跟他爭奪第一位置的綠央……)為什麼不崇拜我?!尊敬我?!羨慕我?!敬仰我?!反而像看待低賤的神奴一樣看自己!(益寧:我看神奴的目光都很友善的好不好?!請不要侮辱神奴,謝謝!)
  “很多人呢,都是名不副實,雖然口口聲聲稱自己天賦最佳,能力第一,但是誰知道是真的假的,畢竟真正到了部落之後,是要看真實水平的,光看雲紋有什麼用,畢竟雲紋的用法,現在大家都不會了。”益寧輕聲開口,平靜的語氣充滿感概,邊說邊用遺憾同情的目光看著紫籐。
  紫籐瞬間就怒了:“你胡說什麼!”
  


☆、賭約

  各部落的人已經陸陸續續來了,迎神大會就在不久之後。
  大家都知道雲紋雖然代表天賦強大,但是天賦強真的不等於能力高,那麼神師給出的綜合評價就佔據了評判標準的重要部分。
  而綜合評價的標準,除了平時小考的成績之外,還有就是這個人在神師心目中的地位高低。
  作為連每一次小考都要拚命爭取第一名的紫籐來說,在這個關鍵時刻,驕傲的他是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說出懷疑他能力的話的,更何況是一直被他看不起的兩個差等生!
  紫籐生性高傲,從來都是立於百尺竿頭,是眾人眼中的標桿,幾乎所有人都認定了,他是1035批神使第一,將來會到最強大的部落裡去!
  “誰知道呢?其實這種情況以前也有。明明是全級第一的神使,到了部族之後居然什麼都不會,結果明明是最強大的部落,卻因為擁有的是一位名不副實的神使,沒多久竟然被人吞併了,真是讓人遺憾哪……唉!”益寧繼續搖頭感慨,語氣中充滿了惋惜。
  這件事大家都知道,神師講課的時候還專門作為反面教材來教育他們。
  那時候神使的教授還沒有現在這麼完善,沒有什麼評判標準,一個神使能力如何完全看雲紋的生長情況。
  當時的最強部落,紅塔部落經過幾番爭搶,終於搶到了雲紋生長最好的神使,接到部落了之後也是給予全部落最好的供奉,但是這個神使卻沒有什麼真本事,平常只知道炫耀自己的雲紋,其他的知識卻一點兒不學,導致紅塔部落的物產越來越少。終於在一個冬天,被一直覬覦紅塔部落的黑石部落,給吞併了。
  這個神使也在部落吞併的戰爭中,被殺死了。
  這是一個血淋淋的教訓,神山知道了這件事之後就吸取了教訓,在之後的教學中,逐漸的修改了考核標準,除了雲紋之外,更加注重的是個人的能力和知識的掌握,其實現在的考核標準已經相當完善了。
  但是此時此刻,益寧用這樣的語氣說出這種話,再加上那充滿了懷疑的小眼神,讓聽到人立刻知道,他就是在用那個神使的例子在說紫籐!
  沒有人能夠想到現在的神院跟那時候的神院有什麼不同!
  說到底,這群人還只是十幾二十歲的少年,又一直在神山上生活,沒有真正的見識過山下的日子,他們沒有那樣的眼光。
  他們不由得開始順著益寧的思路想下去,沒有人知道誰真的有真才實學,平常的小考?嘖,大家都知道,小考考校的都只是某一個小的方面,並不能代表什麼。
  於是,有的人看向紫籐的眼光就開始變了。
  紫籐已經氣的臉都漲紅了,卻找不到有力的語言反駁他,一抬頭,看到平常圍著自己轉的那些人,看自己的眼光竟然也開始出現了懷疑的神色!
  他幾乎是不敢相信的後退一步,帶著一絲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慌亂大吼:“你一個全級倒數的廢柴憑什麼說這種話!全級第一可能名不副實,但是全級倒數還從來沒有聽過能使部落更加富裕豐饒的呢——你就等著沒人要,超過三十歲被收回雲紋變成神奴吧……”
  “不如來打個賭。”聽到這種極有可能出現在最後一名神使身上的事情,益寧眉毛都沒有動一下,平靜的打斷紫籐的話。
  詫異於益寧的淡定,紫籐喘了兩口氣,努力平復自己有點過快的心跳,警惕的道:“打什麼賭?”
  “就賭這次考核。你一定已經知道了,這是接迎大會開始之前,要舉行一次考核吧?我們就賭這次考核的成績,如果我贏了,你把伊傑的伴生石還給他。”
  “行。”紫籐立刻答應,作為神師眼中的寵兒,他早就知道了有一次考核,也知道了這次考核跟以往不同,是要真正檢驗神使的能力的。他知道自己的能力,當然也有足夠的自信贏,所以立刻答應了。
  眼下的這種狀況,也不由得他不答應,他一定要做點什麼,來證明自己的能力,將這個敢於懷疑他的可惡傢伙,狠狠的踩到腳下!
  只有這樣,他才能保住自己在眾人心目中的地位,繼續享受艷羨的目光,這個賭,他一定要贏!紫籐握緊拳頭,眼中迸射出必勝的光芒。
  益寧點點頭,沒有再看紫籐跟圍觀的人群一眼,拉著還在抽噎的伊傑轉身進了食堂。
  伊傑抽噎著嘟噥:“伴生石都沒了,哪還有心情吃飯……”人卻順從的跟著益寧進去了。
  他們剛剛耽擱了不少時間,食堂裡已經沒有什麼人了,隨便找個座位坐下,益寧去領了兩份飯菜回來。
  跟往常一樣,蔬菜湯配一根玉米,益寧已經開始想念昨晚的竹鼠肉了,早知道撐死也要多吃點,只有一根玉米和一份蔬菜湯的日子要怎麼過啊摔!
  玉米是挺好吃的,但素只有一根啊,而且再怎麼美味的食物,讓你連續不斷的吃上一年,也會煩的啊,他已經感覺不到對玉米的愛了……
  他想他已經找到了這具身體這麼虛弱的緣由了,天天吃素,能不虛弱麼?這神山上的神使都是亞健康狀態啊啊啊!
  但是苦於沒有膽量敢挑戰神山一萬多年的規矩,只好默默忍受!娘的,一定要下山!還要漂漂亮亮的下山!
  益寧惡狠狠的啃著手裡的玉米。
  本來他以為伊傑這麼傷心,應該不會吃飯了,就把兩份飯都放到自己面前,可是沒想到那貨居然抽抽噎噎的拉過飯盤,抓起玉米開始啃。
  益寧:(⊙_⊙)
  “……你不是很傷心?傷心到不想吃飯?”
  “嗯,我又想了想,”伊傑吃的有點快,被玉米粒噎了一下,趕緊喝口野菜湯送下去:“你從來都沒有騙過我,既然你說你能幫我弄回來,我相信你。話說,益寧,你是不是隱藏了實力啊,都敢跟紫籐打賭,還是用考核打賭,你膽子真大!”伊傑用一種既崇拜又傷心,還帶了點擔憂的複雜眼神看著他。
  益寧:“……”他終於知道為什麼神山上這樣爛的伙食這傢伙還能吃這麼胖了,感情是心寬體胖啊,整個一沒心沒肺。
  “……你應該擔心的是,如果我輸了,你的伴生石要怎麼辦!”益寧涼涼的開口,將啃乾淨的玉米芯扔回木質的餐盤,端著湯有一口沒一口的喝。
  話說雖然只是簡單的蔬菜湯,但是能不能味道好一點?只放鹽算是哪門子做法呀?就算作料不豐富,能不能內容豐富點?想到前世的菠菜蛋花湯,蘇波速食水沖的那種,在淘寶上只賣一塊一包啊啊啊!
  擁有的時候,我沒有珍惜,直到失去之後,才追悔莫及,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過於如此……菠菜蛋花湯、西紅柿蛋花湯、搾菜蛋花湯、酸辣湯、芙蓉鮮蔬湯、香菇燉雞湯、小白菜豆腐湯、野菌芙蓉湯……益寧腦子裡回味著蘇波系列的各種美味湯品,喝完了手裡的鹽水蔬菜湯。
  “喂,益寧,想什麼呢?”一顆大頭突然湊到跟前盯住他看,臉上有點擔憂:“不行的話,益寧你乾脆別跟紫籐打賭了,雖然伴生石……被他弄走了一顆,但是我還有四顆呢……”伊傑說道伴生石,眼睛又有點紅。
  “沒事,放心吧,我既然說了這話,我就有把握贏。”伊傑有時候有點沒心沒肺,但是為自己著想的心情跟自己對他是一樣的,益寧有點欣慰的想,嘴裡則說著安慰的話。
  “可是……咱倆的成績真的不好啊,怎麼能贏過紫籐呢,他可是全級第一!”伊傑有點難過,吃飽了,心情平靜下來,就從對益寧盲目的信任中撿回了一點智商,怎麼想怎麼覺得益寧完全沒有勝算啊。
  “沒關係,萬一贏了我就能拿回你的伴生石,輸了也沒事哦,我可沒說我輸了要怎麼辦。” 益寧調皮的笑了笑。
  


☆、10決心

  木坤一晚上沒睡。
  昨晚回來,留守的兄弟立刻把他圍住了,身為獵手,對血腥味無比熟悉,木坤的好兄弟之一,木冬,只是鼻子抽動了一下,立刻一拳頭捶過來,抱怨他一個人吃獨食。
  木坤哪裡還顧得上這個,偷吃點肉什麼的,都是小事。關鍵是,他遇到了真正的神使啊,真的能從憑空變出食物來的神使啊!可是,神使已經說了,這件事要保密。
  他甜蜜又痛苦的想,這真是一個不太容易的任務。
  木族來了十二個人,帶來了四車糧食,這是對神山的供奉。對於一個沒有祭祀的千人族群來說,能夠擠出四車糧食供奉,已經是非常難得了。
  這十二人之中有兩人在二十年前,曾跟隨著族中的長輩來過神山,這一次,他們是嚮導。他們分別帶了一個十二歲的孩子,一個叫木葉,另一個叫做木羽,是預備嚮導。
  因為交通不便,比較偏遠的部族為了能夠順利的找到神山,都會從小開始培養嚮導。
  一般選擇十一二歲的孩子,當然是聰明伶俐的,從小就培養他們在複雜的環境中記憶道路的能力,確保他們掌握這種能力之後,由老嚮導帶領著,長途跋涉,走一次去往神山的路。
  因為生存艱難,生活條件落後,這裡的人很難能活到老年,更有許多人會因為各種意外身亡,十年一次的接迎大會,能有幸參加兩次的嚮導,已經十分稀少了。
  這就是必須帶上兩個孩子的原因,要不然,千里迢迢的,還帶孩子來幹嘛?又不是旅遊!
  兩個預備嚮導,木葉是現任嚮導木連的兒子,木羽則是一位死去的獵人的遺腹子,從來沒有見過父親,跟母親一起生活。
  在這個以打獵為主要食物來源的部落,母子兩個幾乎完全依靠部族的供給才能生存下去,木坤是個好族長,他從不隨意拋棄自己的族人,哪怕不能自己獲取食物的老人和孩子。
  因為感激,木羽的母親從小對他要求十分嚴格,這小子也爭氣,在考核的時候,竟然打敗了族裡眾多天分不錯的孩子,跟木葉一起來了神山。
  現在,他已經是現任嚮導木柏的徒弟。
  偷溜出去之前,木坤讓木葉和木柏去打聽這批神使的狀況,作為一個千人部族,在大陸各個部族之中,雖然說不上大,但也不是百人小族能比的,他們當然能爭一爭最好的神使。
  木葉和木柏的回復讓木坤皺起了眉頭,最好的神使叫做紫籐?隨後是綠央?然後是青籐?一連問了十多個都沒有聽到“益寧”這個名字,木坤有點疑惑了,隨即想到那少年剛開始的時候,的確是想要拒絕自己的提議,只是被自己糾纏的狠了,才無奈的答應。
  真是個善良的神使呢,木坤絲毫沒有發現,他嘴邊已經帶上了一絲傻兮兮的笑容。
  不過,好像他真的說過他的成績不是很好?
  木坤本來以為那是客氣謙虛的話,現在看來,他說的倒是真的。
  可是,都有那樣的本領了,怎麼成績居然會不好呢?
  拉住年齡大一些的木柏,木坤問他神山上神使們的成績到底是怎麼評定的。
  木柏看了看附近沒人,才中肯的說道:“神山上神使的能力高低主要看雲紋,但是說實話,雲紋實在做不得準。”木柏壓低了聲音,將多年前,黑石部落吞併紅塔部落的事情說了。
  大陸廣袤無際,各個部落佔據其中的一小部分生存,獵物是獵不盡的,所以並不會出現彼此爭奪地盤的情況,一旦發生吞併,其實為的都是人口。
  黑石部落是木坤知道的最大的部落,因為跟木族離的非常遙遠,他對他所知不多,這件事情當然也是第一次聽說。
  故事裡面蘊含的信息卻讓木坤暗暗心驚,為了人口進行掠奪和兼併,這種事情並不少見,但是木柏說紅塔部落是萬人以上的大部落,可想而知有多麼強大!這樣的部落都被人滅了,單單說是神使的過失,木坤是不信的。
  但是這個神使沒有與雲紋相匹配的實力,也是毋庸置疑的。也就是說,神山的考核標準並不完善,而成績,並不能代表什麼。
  木坤心裡這麼想。
  躺在用乾草堆成的床上,木坤雙手交疊枕在腦後,盯著屋頂出了一陣子神。然後他翻了個身,側躺。過了一陣子,他又翻了個身,朝向另一側。
  木冬睡在他右邊,被他翻來覆去搞得睡不著,小聲道:“木坤你幹啥呢?平時沾床就著,今天咋了?”
  木坤翻身翻到一半的動作頓住,支吾道:“我出去一下。”
  乾脆起身出去了。
  木冬嘟噥了一句,就沒再理他,困得要死,他還想趕緊睡呢。更何況,以木坤的身手,在神山上,還沒有能傷到他的東西呢。
  木坤握著他的骨刀,有一下沒一下的打磨著刀刃。
  他在想白天那個神使。
  益寧,木坤想,這個名字真不錯,如果到了木族,可以叫木益寧,嗯,也挺好聽。
  雖然益寧的成績不在前十之內,木坤也絲毫沒有懷疑他的能力的意思,他本來就不是一個輕信的人,對於神山上神使的水平,他心裡大概是有數的。
  能力強的祭祀,能使種下的種子多出三成的收穫,已經是極好的了。
  從來沒有聽說過誰能憑空從空氣中變出食物來,益寧可以,是他親眼所見,所以沒有人會比益寧更強了。
  可是為什麼,他的成績又不是很好呢?
  作為一個長於在森林裡獵取獵物的強大獵手,木坤腦子中其實並沒有太多的彎彎繞繞。他更信奉直覺,這種長期面對危險時培養出來的技能,已經救了他很多次。
  這次,他的直覺就告訴他,這個益寧,一定能給他的族人,帶來無法衡量的富饒和豐裕。
  這個神使,他要定了!
  “成績不好也沒關係,正好沒人跟我搶!”看著墨蘭帷幕上的一彎新月,木坤頭枕著骨刀,喃喃道。
  他就這樣看了一晚上月亮,直到天明。
  神奴給送來了早飯,每人一根玉米,蔬菜湯。
  木坤臉色又綠了,食不知味的吃完了早餐,木冬他們幾個傢伙偷偷摸摸的就想往外溜。
  “幹什麼去?”木坤拉住鬼鬼祟祟的木冬。
  他們居住的地方,是神山的最外圍,來的早的部族有石頭屋住,來的晚的就只能住帳篷了。
  他們來的早,有石頭屋住,但是由於石頭屋彼此之間離的並不遠,各個部族的人幾乎是低頭不見抬頭見,偷溜出去打獵吃肉這種事怎麼都不好明目張膽的做。
  “你知道的,就是昨晚你一個人背著我們做的那件事。”木冬帶著點怨念瞟了他一眼,擠眉弄眼的道。這小子還記恨他偷偷打獵吃沒叫上他呢。
  “……小心點。”木坤臉有點黑,他自己都這麼幹了,不讓木冬他們去就太不夠意思了。
  只是囑咐一句讓他們小心,當然不是小心野獸,而是小心別被別人看到了,暗中違反規矩,你不說我不說當然沒人追究,但是要是嚷嚷的天下皆知,讓神山的人知道了,為了維護神山的尊嚴,他們就不好過了。
  木冬跟木坤穿一條褲子長大,當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心照不宣的眨眨眼,點個頭出去了。
  木坤想了想,拎著骨刀也出去了。
  


☆、典籍

  益寧打發了伊傑自己回去,就一頭鑽進了典籍室。
  這個世界,這個神山,有許多模模糊糊,不合理的地方。
  比如說典籍室。
  所謂典籍室,自然是存放典籍文獻的地方,這裡是整個神院最為重要的地方之一,重要程度僅次於神山內部的祭壇。
  有典籍文獻,當然就有文字,讓益寧迷惑的地方,就是這個。
  這裡的文字,是地球上的漢字,還你妹的是簡體字!這怎麼可能?!要知道天朝推行簡體字也才幾十年啊喂!難道這裡跟地球有什麼不知道的聯繫?
  雖然有文字,卻沒有紙。
  這裡記錄東西的載體是一種樹葉,叫做貝葉,是一種叫做貝多羅的樹上採摘下來的葉子,他們用水將貝葉煮一遍,撈出來之後晾乾,再裁成合適的大小,兩面磨光,就可以像紙一樣在上面寫字。
  而且,既然有典籍可以記載東西,又這麼珍而重之的保存著,為什麼連對神使來說最重要的雲紋這種東西的使用方法都沒有保存下來呢?
  益寧很是不解。
  但是益寧前世上過大學,學過一句話,叫做:存在即合理。
  所以他雖然覺得疑惑,但是也沒有深究,這次到典籍室裡來,還是想趁考核開始之前,多用點功,畢竟自己剛剛穿來一年,也沒有原身的記憶神馬的,再不臨陣磨槍,縱使有神器在手,也不能百分之百保險啊!
  想到這兒,益寧又在心底狠狠的咒罵一句時空管理局!為毛被人穿越都各種金手指,沒有高富帥的殼子就算了,連原身記憶都不給?不知道沒有劇本演戲什麼的很容易跑偏啊?
  略過了各種《植物圖鑒》、《種植要領》、《常見植物可使用的部分》等等讀熟了的,益寧向典籍室深處走去,那裡有神使能力使用部分的指導書籍。
  在穿過來這一年中,益寧對於神使能力的運用,成績基本為零。
  既然叫做神使,有金剛葫蘆娃一樣的神奇出生經歷,還有生來自帶紋身的神奇標誌,神使自然是有異能的。
  在圖木院長的課上,他就親眼見到一顆種子在圖木院長的作用下,發芽,開花,在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內,愣是結出了五顆紅彤彤的果實!
  當然,那是神院院長圖木神師,是神山上能力最高的第一人,當然不是他們這群十幾二十歲的小傢伙可以比擬的。
  可是作為全級第一的紫籐,也能快速的使種子發芽,雖然這麼做了之後紫籐就要休息一天,但是這也是他神力強大的一個有力證據。紫籐全級第一的名頭,其實並不是造假的。
  雖然益寧早上那麼擠兌紫籐,一臉不相信他有真才實學的樣子,但是益寧自己心裡清楚,紫籐,雖然性格很差,但是真的是一個非常有天分又肯學的人。他,實力很強!
  找到了指導神力運行的書,益寧翻開仔細的又看了一遍。
  其實,這本書在他確定了神力這種東西不是騙人的之後,已經翻了八百遍了啊,就是沒有一丁點的進展。
  放下書,益寧走到另一間練習室,取了幾顆種子埋進土裡,伸出左手放在種子的上方,默念口訣。
  等了足足半個小時,腳都蹲麻了,益寧也沒有感受到“神力在身體裡運行,像一股溫熱的氣流,作用於左掌,勃然而發”的感覺,摳出種子一看,還是原樣不動,一點都沒有想要發芽的跡象!
  靠,不玩了!
  益寧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黑著臉回去,至於午飯什麼的,他才不想吃。
  他們每天的菜單都是定好的,早上是玉米配蔬菜湯的話,中午一定是玉米餅和蘑菇,晚上就是玉米糊糊配涼拌蔬菜。
  真是夠了,玉米多好吃啊,為毛就只有這三種吃法?就拿玉米餅來說,玉米面弄細一點,摻上雞蛋、白面、牛奶攪成糊糊,平底鍋裡刷上油,小火把油燒熱,然後舀上一勺玉米麵糊糊放上去,攤的薄薄的,兩面煎的金黃……哦,那個味道!
  益寧瞇著眼睛舔了舔嘴唇,有點想流哈喇子了。
  食堂裡做的那是什麼?!死硬死硬的玉米面疙瘩,那麼厚的餅子,玉米面也不夠細,咬在嘴裡全都是半生不熟的顆粒,往下嚥的時候還拉嗓子!簡直不能忍!
  再加上又一次實驗神力失敗,益寧根本沒有心情去忍受那種東西,還不如回去睡覺呢。
  因為成績靠後的緣故,他分到的石頭屋也是最靠近邊沿的,這裡離上課的地方最遠,總是要走很久的路。但是對於前世上大學的時候要六個人住一間宿舍的益寧來說,能一個人住單間已經很滿足了呢<( ̄︶ ̄)> 
  遠遠的看到自己的石頭屋,益寧也已經走到了居住區的邊緣,人已經累得夠嗆了,嘖,這破身體!
  還沒等走到門前,益寧就被一聲響亮呼喊叫住。
  益寧嚇了一跳,順著聲音看過去,就見界限外頭,木坤正舉著一個獸皮做成的包裹衝自己傻樂。
  益寧心情不好,又累,實在不想搭理這個傻大個,但是看他一邊手舞足蹈一邊大聲叫著自己的名字的蠢樣子,旁邊已經有許多人望過來了,不乏有人目光帶著詫異,最差勁的益寧居然也有人爭著要?看來今年來的部族夠多啊,幾個跟益寧一樣成績不好的傢伙瞬間振奮起來了。
  快步走過去,益寧皺著眉:“別喊了,還嫌別人聽不到是不是?”
  木坤有點抱歉的笑了笑,將手裡碩大的包裹遞給益寧:“給你的。”
  “給我的?什麼東西……哇靠!”看木坤拿著那麼輕鬆,益寧也伸出一隻手去接,剛一觸手就往下面掉,差點把他手腕給墜斷了,幸虧木坤見到不對,反應極為敏捷的一把接住。
  這得有三四十斤啊,什麼東西?益寧好奇的看向木坤。
  因為突然下落的那一下,包裹散開了一點,露出個縫隙出來,隱隱約約好像是塊石頭?
  木坤見他拿不動,有點為難,看了看附近沒有人,乾脆轉了個身,用身體擋住人多的那面,抖開包裹將裡面的東西打開給益寧看。
  “……快包上!你瘋了?!敢把這個拿到這裡來!”益寧有點緊張的四下張望了一下,見雖然有人在關注這邊,但是距離都比較遠,大部分視線又被木坤擋住,才稍稍放下了心,拉著木坤的胳膊快步往外面走去。
  


☆、雞湯

  益寧拉著木坤,在竹林裡走了很久,七拐八繞的,直到他覺得足夠遠了才停下。
  轉過身,準備嚴肅的教訓一下這個膽大妄為的傢伙。
  還沒開口又覺得自己的手有點酸,然後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他還拉著人家的胳膊!
  而木坤,為了配合益寧的身高,別彆扭扭的伸長了手腕讓他牽著,用另一隻手拿著那個包裹,腋下還夾著那把骨刀,刀柄太長,在身後草叢裡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
  像被燙到了一樣,益寧趕緊甩開手,懊惱於自己怎麼總是在這傢伙面前做出一些不合時宜的舉動,本來想教訓一下人家的,這下卻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木坤可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動,見益寧不走了,他趕緊將骨刀插在土裡,四下看看,搬過來兩塊大石頭,拉著正自己跟自己生悶氣的益寧坐下,獻寶一樣將那個包裹舉到益寧面前,帶著點討好的道:
  “餓了吧,你嘗嘗這個,這是我們族來的人裡面,手藝最好的木楚做的,我好不容易才搶了來,送給你吃。”
  那包裹裡,是一個石鍋,做的很精巧,上頭有個嚴絲合縫的木頭蓋子,打開蓋子,裡面居然是一鍋香噴噴的雞湯!
  雖然材料很簡單,只有雞肉跟蘑菇,作料估計也只有鹽,但是食材的簡單正好符合了燉湯的精髓,特別是雞湯!
  這一鍋火候估計有點老,又被木坤拿在手裡晃悠了半天,雞肉有點散了;而且由於沒用薑片和料酒,有一點點腥;那個叫什麼木楚的做雞湯的時候肯定沒有先焯水,湯上還飄著褐色的血水凝結物……可素!
  看看那金黃的色澤!
  聞聞那噴香的味道!
  益寧喉結不自覺的上下滾動,嚥下一口唾沫。
  真的好想吃啊腫麼破!對於一個穿過來一年只吃過一頓烤肉的人來說,雞湯的誘惑是無法抗拒滴!
  艱難的轉過視線,益寧決定試著堅守一下底限:“你怎麼能把這東西帶到神山上啊?你不知道神使都是吃素的嗎?”本來義正言辭的說教因為不斷亂飄的眼神大打折扣。
  “我知道今天一天都只有玉米吃,所以才帶了這個給你。你身體太弱了,需要補補!”木坤正色凜然,然後又涎著臉討好:“而且,我知道你跟其他神使是不一樣的。”
  “那也不能送到那兒去呀,人來人往的,被人看到了怎麼辦?!”益寧火大,轉過來腦袋罵他,木坤正好把雞湯舉高,香味一陣接一陣的往鼻子裡鑽,益寧的聲音就很沒出息的低下去:“行了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要這麼莽撞了哦,要不然咱們倆都要受到處罰……給我撈個雞腿。”
  “好!”折了兩根竹枝,三兩下弄乾淨了分叉和毛刺,木坤利落的撈出一根雞腿,遞給益寧。
  益寧也不客氣,抓過來大嚼,其實並沒有聞起來那麼好吃,畢竟只放了鹽,煮的時候也過久了,有點面。但是益寧還是吃的滿心歡喜,哦也也,有肉吃!
  木坤見他吃完,馬上撈起下一塊遞上去,間或還舉起石鍋,讓益寧湊著鍋沿喝兩口湯送送,伺候的十分到位有木有!
  益寧的確餓了,不知不覺就吃了半隻雞,直到肚子發出抗議,才發覺自己吃撐了。
  扔掉雞骨頭,益寧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自己吃著人家看著什麼的,這待遇他一點兒也不覺得爽:“那個,你也吃呀!”
  木坤正滿足的看他吃,聽到他關心自己,把石鍋往他這邊推了推:“我吃過了,這些都是你的。”
  “可我吃飽了。”益寧為難,剩下的還有半隻呢,他可帶不走:“要不你帶回去吧,給你的族人喝。”
  “他們都吃過了。”木坤抓起鍋子,面色如常道:“那還是我吃了吧。”
  於是西裡呼嚕,全部幹掉了。
  益寧:“……”(⊙_⊙)親,你不是說你吃過了?
  他又一次為木坤的食量驚呆了。(蟲蟲表示,慢慢你就習慣了小寧寧!)
  吃完雞湯,益寧愜意的靠著石頭揉肚子,木坤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眼神有點發直。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是有一種靜謐的溫馨氛圍在兩人之間慢慢形成。
  益寧吃飽了有點犯困,但是他又沒有在陌生的地方睡覺的習慣,強撐著揉了一把臉,站了起來。
  肅容正色,端出一個神使的架子對木坤道:“謝謝你的雞湯,你說希望我去木族的話,我答應你了。只要你不先反悔,我會選擇木族,你放心。”
  木坤一愣,顯然是沒想到益寧會突然這麼說,他送雞湯給他吃,純粹是希望這個愛吃肉的少年能吃的好一點,開心一點,其實並不是想要藉著這一鍋雞湯向他賣好,希望他來木族當祭祀。
  他當然希望他能選擇木族,但是他不是因為這個送雞湯的。
  他想說不是那樣,可是作為族長的身份又讓他說不出否認的話。
  木坤有點委屈,雖然送了雞湯,但是他一點兒都不開心。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所以他當時,只是用握右拳,重重的敲擊在左胸,向守護神發下誓言,他絕對不會主動放棄益寧。
  將益寧安安全全的送回石頭屋,木坤陰著臉回到族人中間,十分鬱悶。而這種鬱悶又無人可以訴說,最好的兄弟木冬也不行,他知道輕重,在益寧沒有敲定歸屬木族的話,他不能讓任何人有可能發現他的能力,否則他就搶不到了。
  木族,畢竟沒有那麼強大!
  這樣一想,木坤更加鬱悶了。
  益寧卻很開心,一路上都哼著小曲兒,不管怎樣,總算給自己找到個下家了啊,對於1035批最後一名,最有可能因為推銷不出去被收回雲紋變成神奴的他來說,這可的的確確是個好消息啊。
  當然,他也不是騙那個傻大個,就憑他的時空交易器,他相信,無論到什麼樣窮山惡水的破地方,他都能帶動大家發家致富的啊哈哈!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當天晚上,伊傑就蹦躂著找過來了,這傢伙心眼忒大,已經完全看不出來伴生石被人家搶走時的痛苦,反而曖曖昧昧的衝他擠眉弄眼:
  “不錯哦益寧,我說你怎麼這麼膽子大呢,都敢跟紫籐比賽了,原來已經找到部落了啊,說!怎麼勾搭上的?!”
  益寧正藉著窗戶透進來的一點點光看東西,一把打開他拽住自己袍子的手,不滿道:“別擋住我的光!我跟紫籐比賽還不是為了你,真沒良心!再說,什麼叫勾搭!”
  伊傑鼓了鼓嘴巴,想了想也是,要不是自己伴生石丟了,益寧也不至於跟紫籐對上,就不再說這個事兒,湊到他旁邊看:“你在看什麼呢?”
  “地圖。”益寧手中拿著由幾張貝葉紙組成的折疊地圖,上面的線條很簡單,正中間的地方是神山,四周則是起伏彎曲的波浪線,還有一個個遠遠的小點,有些區域還被深淺不一的顏色給塗滿了。
  “你把典籍室的地圖給偷出來了?”伊傑大驚失色。
  “怎麼可能?!典籍室進出都要搜身的好不好。”益寧給了他一個鄙視的眼神。
  “也對哦。”伊傑鬆了一口氣,馬上又跳起來叫:“那你這幅地圖怎麼來的?”
  “你小聲點!”益寧一把摀住他的嘴,確認他不會再大驚小怪的亂喊亂叫才鬆開手:“這是我自己畫的。”
  地圖當然不是益寧畫的,他還沒有那個本事,這是他將典籍室的地圖順出來之後,比著描了一份。
  “你都能自己畫地圖了?”伊傑一副吃驚的表情,隨後又疑惑:“你都決定去木族了,還要地圖做什麼?”
  “我是去木族了,這不是還有你呢嗎?你難道想隨便找個弱小的不行的部族,然後去了什麼也幹不了,過不多久就被吞併掉?”
  “不要。”伊傑稍微想像一下,嚇的連連搖頭,苦著臉說:“要不,我再等等吧,等我二十九歲的時候,再下山好了。”
  益寧搖頭:“想都別想,凡是在二十歲左右不能離開神山的,三十歲左右就更不可能了,你看上一屆留下來的那幾個人這一次的表現吧,肯定還沒有你我好。行了,這事你不用操心了,就交給我好了。”
  益寧將手中的地圖疊吧疊吧塞到懷裡,他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考核(一)(捉蟲)

  兩天的時間轉瞬而過,考核的日子到了。
  這兩天,神山周圍已經搭滿了帳篷,擠滿了前來參加接迎大會的部族,他們帶來了一車又一車的供奉,有糧食,有布帛,也有他們各族的寶物,用來對神山表達敬意的各種珍奇。
  十年一度的接迎大會,也是神山的收穫季節。
  神山上生活的神師、神使、神奴,包括還在神樹上孕育著的、尚未出世的小神使,在未來的十年內,都要靠這些供奉來過日子。當然,神山也有自己的出產,但是神山的主要功能畢竟是教學,只是在課堂上為了練習種出來的那一點兒東西,能頂什麼用?
  只是這次不同以往,眾部族並沒有像往常一樣一到神山就施展各種手段去打探、接觸和拉攏神使,他們也在觀望,特別是比較大的部族,比如大家公認的最大部族,黑石部落,就將目光盯住了1035批第一名,紫籐。
  但是因為最近神院裡突然出現的一些流言,黑石部落的族長黑山,沒有像以前的族長那樣一到神山就通過各種途徑去接觸他,而是決定再等等。
  他們是大陸上最強大的部落,當然要擁有最強大的神使!
  作為吞併過萬人大部落的部族,他們比別的部落更加相信神使的力量,更加明白能力強的神使和能力弱的神使對一個部族的意義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語的!
  他們只要最好的!
  黑石部落來的人最多,足足來了百人,他們站在最接近界限的地方,那裡是最好的位置;他們還專門弄了一把椅子來,給他們的族長黑山坐。黑山身上穿著不知材質的衣服,裸露在外的肌膚上畫著誇張的彩繪,帶著由寶石、象牙和羽毛組成的帽子。今年二十七歲的黑山並沒有參加過上一屆的接迎大會,但這並不妨礙他看人的眼光。
  他仔細的觀察著傳說中的1035批次第一人,紫籐。
  紫籐身姿高挑,容顏精緻,顧盼生輝,像一顆茁壯生長的小樹,只是單單站在那裡,身上就不自覺的流露出一股子強大的自信。
  黑山暗暗點頭,這樣的人,是有真本事的人。
  但是念頭一轉,他又想起了那個流言,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沒有見到人的時候,他還有疑惑,但是等他親眼見到了紫籐,這種疑問瞬間就被打消了,這樣的人,極其驕傲,是不會隨隨便便就糟蹋自己的天賦的。
  至於流言的內容,當然是益寧那番“天賦最高不等於能力最強”的理論所引發的風波,而流言的製造者益寧,這兩天除了去找了木坤一趟外,天天都在家裡睡大覺啊有木有!
  此刻,益寧心情灰暗到了極點,被伊傑拖到考核地點的時候,腳步無比沉重,臉色慘白,整個人都籠罩了一層“不開森”的氣息。
  為毛要一大早起床啊啊啊?睡不飽的話狀態就不好啊摔!
  青籐因為居然有人敢挑戰紫籐,已經生氣好幾天了,要不是當時被益寧唱作俱佳的表演給shock到了,等到反應過來,伊寧早就跑沒影了,要不然當場他就發飆給他看!
  可惜當時被氣的血壓升高頭腦眩暈,居然沒有抓住機會!
  之後的每一秒鐘青籐都無比憤怒,要不是出於對1035批次第一名,當之無愧的天才紫籐哥哥的信心,他早就想法子弄死那小子了!
  真是讓人討厭啊,明明是天賦最差,能力最低的的神使,卻偏偏做出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那種表情和篤定,很輕易的就挑動著圍觀眾人的神經,這樣的神情,他從來沒有在以前的益寧身上看到過……從來沒有在他身上看到過……青籐只覺得腦子中好像靈光一閃,有一個念頭飛快的閃過去了,等他想要細想,卻什麼都想不起來。
  是什麼呢,青籐看著萎靡不振的益寧,眼光中帶上了一絲探究。
  益寧手勾著伊傑的脖子,半個身子幾乎都掛在人家身上,眼睛半閉不爭,大有還想再睡一會兒的意思。
  虧得伊傑小胖子身體倍兒棒,抗得住。一邊撐著益寧的身體,伊傑一邊努力的晃他:“醒醒啦,不要再瞇著啦!快到了,有好多部族的人呢,還有你們木族的人!喂,他們看過來了,快站直了,你也不想在他們面前丟臉吧?你以後可是他們族裡的祭祀呢。”
  不知道是那個詞觸動了益寧的神經,他突然一個機靈,站直了身子,還伸手拉了拉神袍的邊角,想讓它顯得不那麼褶皺,但是明顯白費功夫了。
  益寧有點不自在,悄悄的往界限之外的人群那裡瞟了一眼。
  木坤在看他。
  不但木坤在,木族的其他幾人也都在,連那兩個小孩子也都來了,他們站的還挺靠前的,挨著邊界擠到了一塊巴掌大的地兒,幾個魁梧壯碩的大男人站在外面圍成一圈,將兩個孩子和木坤圍在中間。
  看到他看過去,木坤突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八顆大白牙。
  益寧不忍直視的扭過頭去,真傻!
  這麼二的族長真的是自己選擇了將要去呆一輩子的部族麼?他可不可以考慮換人?
  噹噹噹噹……
  圖木院長敲響了雲板,清脆悅耳的音節在空氣中擴散傳播,不斷發出竊竊私語的人群一下子變得安靜起來,無論是裡面參加待考的神使還是外圍圍觀等候的部族,沒有一個人再發出哪怕一丁點兒的聲音。
  作為神院的院長,已經七十歲高齡的圖木族長見證了數次神山接應大會,他的權威,在神山中無可撼動,僅次於神眷者魯達神師。
  圖木頭髮鬍子已經全都白了,時光在他肌膚上也刻下了一道道痕跡,滿臉的褶子只要他一說話,就隨著肌肉的牽動變幻出各種形狀,笑的時候更像是在臉上開了一朵大菊花,益寧很喜歡這個菊花老頭。
  圖木院長捋了捋自己的白鬍子,清了清桑子,笑瞇瞇的環視了一圈,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過來了,甚至有幾個性子比較急的都開始抓耳撓腮了,才慢吞吞的開口:“歡迎你們,來自各個部族的人們!”
  “我是神院的院長圖木,歡迎各位跨越艱險來到神山,我知道,你們也不愛聽我老頭子廢話,都是急著想帶回各自的神使。”
  “但是,也請你們先耐住性子,聽我老頭子再囉嗦幾句。這一屆不同以往,我們要在接應大會之前增加一個考核,有許多人問我為什麼?難道我們以前的評判標準不好嗎?還是說什麼別的原因?”
  圖木院長一直耷拉著的眼皮突然一掀,迸射出驚人的亮光:“現在,我來回答你們,因為,這是神的旨意!”
  “偉大的守護神已經傳下神諭,1035批次的神使在下山之前,必須接受考核!而且這一次的神諭非常清晰,神甚至將考核方式都確定了下來。所以,不管你們的部落有多麼強大,路途多麼遙遠,多麼急切的想要接到自己的神使回去,現在都要耐心的等待考核結束。”
  七十歲的文弱老者,跟這些三十上下,常年在叢林裡拚殺的獵手相比,是非常孱弱,沒有絲毫威脅的,但是此刻,他帶著強制性意味的話一說出口,所有的部族都低下了頭,乖順的應道:“是!”
  益寧已經一點兒睡意都沒有了,比這更為宏大的場面他也見過,奧運會開幕式,閱兵典禮,地球上隨隨便便一個差不多的儀式都能比這個場面弄更加壯觀,隊伍排列更加整齊,口號更加響亮,甚至連參與者個頭身高都是一樣的。但是此刻,眾人從內心發出的,對神山,更準確的說是對神的崇拜和敬意,讓益寧動容!
  圖木滿意的點點頭,又轉身面向神使,臉上菊花綻放:
  “你們都是神樹孕育出來的好果子,是神樹犧牲了自身的精華培育了你們,你們都是守護神對大地上生靈的恩賜!現在你們長大了,知識完善,能力強大,也是時候回報神的期許,完成你們自身的使命了。去吧,孩子們,不要畏懼,不要害怕,神山是你們永遠的家,永遠的根!”
  

☆、考核(二)(捉蟲)

  又轉身面向神使:“你們都是神樹孕育出來的好果子,是神樹犧牲了自身的精華培育了你們,這些都是守護神對我們的恩賜!現在你們長大了,知識完善,能力強大,也是時候回報神的期許,完成你們自身的使命了!去吧,孩子們,不要畏懼,不要害怕,神山是你們永遠的家,永遠的根!”
  掌聲雷動,所有的神使都開始拚命股掌,興奮的情緒感染著他們。
  菊花老頭頂著開了滿臉的大菊花結束了勵志演講,紅光滿面的將雲板前的位置讓了出來。
  一個不起眼的中年人走過去,站在了圖木原本的位置。
  益寧精神一震,這是魯達神師!
  魯達神師是這一代的神眷者,他個子不高,長得也相貌平常,往人堆裡一丟就找不出來了的不起眼。
  但是神山上的每個人都知道,魯達神師是出了名的刻板虔誠,是守護神最忠實的信徒!
  這貌不驚人的中年人只是簡簡單單的站定,還沒有開口說一個字,益寧已經敏感的發現,周圍氣氛已經悄然開始發生改變!
  眾人神色更加虔誠,甚至隱隱透出一抹狂熱,場面更加安靜,簡直針落可聞,甚至連最難以控制自己情緒的小孩子,都安靜的垂手而立。
  圖木院長看在眼裡,捋著鬍子笑的見牙不見臉,益寧卻悚然而驚!
  他還在懷疑這個所謂的神到底存在不存在,這裡的人卻已經狂熱成了這樣!要是他敢做出不敬神的行為,那後果……益寧簡直不敢想!
  他藉著人群的掩護,悄然看向木坤,他現在才知道,自己是送了多大的一個把柄給他啊!
  要是木坤請求自己去木族的時候,自己沒有答應,那結果會怎麼樣?
  也許是他的目光太專注,或者看的時間太久了,木坤突然轉頭看過來,目光凌厲如刀!
  見到是他,刀鋒一樣的目光卻馬上柔軟下來,衝他傻傻一樂,垂在身體兩側的大手動了動,看上去想要做點什麼動作,最終還是克制住了。
  益寧面無表情的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益寧只看到了眾人對守護神狂熱的崇拜,卻不知道,其實最開始的時候並不完全是這樣的。
  從神院成立至今,時間已經悄然過去了萬年之久,期間,也曾經出現過不同的聲音。
  總有那麼幾個人不是那麼迷信神的力量,再經過某些這樣那樣的因素誘導,這種大逆不道的念頭往往會被無限放大,以至於最終判神的部族,也不是沒有過!
  但是,不知為何,無論這些部族多麼強大,只要一旦不再接受神山的神使,就會非常快速的衰敗下去。
  這種現象讓這片大陸的人對神的敬畏與崇信達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經過萬年的錘煉,這種信念已經根植於他們的骨血。
  就像現在的情景,益寧堅信,哪怕哪個所謂的神現在降下神諭,要在場的人全部去死,他們絕對會毫不猶豫的照做!
  天哪,太可怕了!
  益寧直接打了個寒顫,驚悚!
  “一年之前,我到神諭,本次接迎大會,至關重要,神諭上說,要有一次考核。考核的形式和內容,都在神諭之中得到了詳細的闡述。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所以,希望你們能慎重對待。下面,我宣佈考核內容和考核規則。”
  跟善於煽動情緒的圖木院長相比,魯達神師明顯是學術派,刻板木訥的性格從他的講話中就能看出來,除了必須的言辭之外,多餘的話一句都不說。
  考核的內容很簡單,在通往祭壇的路上,設置了數個關卡,他們要利用自己所學的知識和自身的能力通過這些關卡,到達祭壇並接受神之祝福。
  每通過每一個關卡都會獲得一定的獎勵,評判標準是獲得獎勵最多,通過關卡最快。
  但實際上,最終的排名還是要按關卡獎勵的多少來,只是當萬一兩人獲得的獎品相同的時候,優先通過的那個贏。
  魯達神師講完了規則,讓開雲板,圖木院長上前,扳動機關,只見他們身後的山石在機關的作用下開始移動,巨大的轟隆聲從山體內部傳出,山石與山石之間彼此摩擦,升降帶起的震動一直傳到他們的腳下,整個山體都開始抖動。
  這種末日一樣動靜讓所有在場的人腰彎的更低,神色更加虔誠,就連黑山,也早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乖順的肅手而立——除了益寧!
  益寧像別人一樣低著頭,看上去沒有什麼兩樣,但是他臉龐兩側滑落的髮絲底下,卻是一張寫滿了驚訝和讚歎的臉!
  他一穿過來,整日接觸的都是各種跟食物相關的話題,給他造成了一種這個地方積貧積弱,整體還處於吃不飽穿不暖,非常非常落後的原始狀態!
  可是現在他看到了什麼?機關欸,將整個山體內部鑿空形成的機關欸!
  而且這麼龐大的東西,入口的觸發機關被觸發需要的力氣,連年逾七旬的老人都能完成!這說明了什麼?這說明了這個世界的發展水平,並不像他所認為的那麼貧困落後。
  益寧若有所思。
  很快,那機關的響動已經慢慢變小,直至消失。
  “好了,你們現在開始接受測試,決定進入次序。”魯達神師的話音響起,益寧抬起頭來,看到神師們身後已經露出一個直徑十米左右的半圓形洞口,裡頭似有微光閃爍。
  第一項測試,是看天賦,就是比雲紋。
  益寧毫無懸念的站在了隊伍的尾巴,伊傑都在他前面,紫籐更是昂然處於第一位。
  因為神使很多,場地不夠大,隊伍剛好拐了個彎,這樣一來,最後一名的益寧跟第一名的紫籐居然站在了同一條線上,只不過一個面朝洞口,要第一個進去,另一個卻背對著洞口,要最後一個進去。
  紫籐嘴角挑起一個輕蔑的笑,看了益寧一眼,冷哼一聲,昂首進入山洞!
  排在紫籐後面的青籐也隨著哼了一聲,小聲嘀咕:“不自量力!”
  其他神使看向益寧的目光也充滿了幸災樂禍,幾個跟青籐比較好的人也開始出言譏諷,只有青籐後面的一個二十餘歲的青年,溫和的開口道:“馬上就要進去了,還是多想想怎麼取得好名次吧。”
  然後又看向益寧,清淺的笑,目光溫暖:“你是益寧吧,我很看好你,其實天賦真的不代表什麼,你要加油!”
  益寧一愣,他好像不認識他吧?為什麼要替自己說話?
  伊傑興奮了,結結巴巴的道:“嗯,我們會加油的,綠央師兄,你也要加油!”
  益寧鄙視的看了伊傑一眼,話說人家是跟我說話吧,半個字都沒有提你好不好,還我們!
  青年卻不計較,他甚至抬手摸了摸小胖子腦袋上的毛,鼓勵道:“伊傑也要加油!”
  這個人就是1035批次傳奇人物,神樹反季節生的果子,神使中的異類,綠央!
    


☆、考核(三)

  說到綠央,就不得不說說神樹。
  神樹,其實說白了,就是長在神山上的一顆樹。
  這棵樹十分高大,墨綠色的蠟質葉子有臉盆般大,終年不凋。
  神樹五年一開花,花期三年,花落結果,果熟要七年。而一批又一批的小神使,都是十年一批的從成熟的果實中出來。果子成熟的時間或有差異,但差異基本不大,基本上從第一顆到最後一顆落地,前後不會超過一個月。
  但是綠央,卻是神樹上萬年來唯一的一個異類。
  別的果子都已經成熟掉落了,只有最南面枝頭上的那個,遲遲不見動靜,因為神樹是非常神聖的,沒有人敢以任何方式觸碰神樹,更別說爬上去看看了。
  所以大家只能等著,聽說那時候圖木院長剛剛接任院長,就碰到了這麼棘手的事兒,急得起了他起了滿嘴的大燎泡,天天在神樹下面轉圈兒。
  夏去秋來,大地染金,那個果子還是沒有動靜。
  圖木院長幾乎以為這個果子不會成熟了。有可能是壞的——許多人心裡頭,都偷偷的生出了這麼一個隱晦的對神樹大不敬的念頭。
  但是出於責任,他還是堅持每天去神樹下轉一圈,不管這個小傢伙還要多久才能從神樹上下來,作為神院的院長的他都要時刻做好準備,這是他的責任。
  那年的冬天特別寒冷,雪一場接一場的下,石頭屋的門都推不開。就在雪下的最大的那個夜裡,那個果子終於從樹上落了下來,果實裂開,裡頭就是綠央了。
  跟正常時間出世的神使相比,綠央長的特別慢,滿十歲的時候,他還像五歲的孩子一樣高,小胳膊小腿兒瘦不伶仃的沒有二兩肉,圖木院長每次見到這個自己親自抱回來的小傢伙,心裡都直皺眉頭,生怕養不活。
  同一批的小神使見他長的瘦弱,又冬天出生,跟夏天出世的大家都不一樣,就叫他怪物,沒有人願意跟他一起玩。
  但是不管神師們多麼不看好,或者是同齡人多少諷刺排擠,綠央仍舊堅韌的一天天長大了。
  他那一批神使下山的時候,他才長了別人十歲那麼高,當然無法下山。
  而就在眾人擔心他會不會因為觸及三十歲的界限成為神奴時,綠央又開始正常起來,甚至長的更快了一些,在三四年的時間內,個頭迅速拔高,長成了二十三四歲的模樣,然後定格。
  那時候益寧伊傑這批小神使才十三四歲大,二十多歲的綠央理所當然的又成了異類,仍然沒有朋友。
  但是這回,除了身體發育成熟之外,綠央的心智也沒有拉下,而且,小孩兒總是對大人懷著既羨慕又畏懼的心理的,倒是沒有人敢明目張膽的欺負他。
  他一天天的成長起來,比別人多學習了好幾年的結果是,他的知識儲備極廣,小時候沒有朋友,整天泡在典籍室的後果是:所有典籍室的書都被他讀!完!了!
  簡直不給人活路啊有木有!綠央當之無愧的被眾人再一次打上了怪物的標籤。
  因為較大的年齡,淵博的知識,和溫和如同陽光一樣的性格,綠央開始被一些人叫做師兄,當然,這些都是像伊傑這樣的小毛頭,成績不怎麼樣,混的不咋地的那些人。至於像青籐和紫籐這樣自持為全級第一的天才,才不會服氣任何人呢。
  就這麼一個傳奇般的人物,此刻居然開口跟自己說話,益寧已經夠驚奇了,可是更讓他差異的是,他居然還幫自己說話啊!
  益寧只能用“受寵若驚”這個詞來形容自己的感受了。
  還沒等他找到什麼言辭跟綠央搭個話,因為人家站的比較靠前的緣故,已經被神師招呼著讓進去了。
  綠央抱歉的沖益寧一笑,撫了撫袍子,抬腳進了山洞。
  “怎麼樣?綠央師兄很溫柔吧?”伊傑見益寧呆愣愣的模樣,得意洋洋的道:“當初讓你加入綠手指你還不願意,綠央師兄可好了,教會我很多東西呢。唉,要是這次下山,能去到一個跟綠央師兄比較近的部族就好了……”想到下山後就見不到綠央,伊傑圓乎乎的小臉佈滿了惆悵。
  益寧簡直無語了,他這是見到了活的腦殘粉麼?
  隊伍雖然長,但是人一個個的進去,等了有一個多小時,終於快到他們了。
  大家都知道先進去的是天賦好的,像他們這些排在尾巴的,都不咋地,神師非常敬業,表情沒有什麼變化,還是一樣的認真,圍觀的各部族的人卻已經不再關注這邊,人們開始鬆懈下來,彼此三三兩兩的坐下來談笑,黑山也重新坐到他的椅子上。
  他們談話的內容不乏有議論神使的,聲音也沒有刻意壓低,內容嘛,當然不是怎麼看好他們。
  十幾歲的少年,聽到這種幾乎被人當面否定的話,就連沒心沒肺的伊傑,臉色都漲的通紅,更別說前面幾個臉皮嫩的,都羞憤欲死,一個個耷拉著腦袋,攥起了拳頭。
  圖木院長歎息一聲,跟站在洞口的神師低聲吩咐一句,神師點點頭,大聲道:“剩下的神使資質都差不多,你們就一起進去吧,不用再等了。”
  幾個人先是一愣,隨即露出如蒙大赦的表情,低著頭往裡沖。
  益寧走到洞口,沖圖木院長鞠了一躬,又往木族那邊看了一眼,發現木坤仍舊是不錯眼神的盯著這邊,看到他看過來,又露出了喜滋滋的傻笑。
  益寧因為那些流言有些不自在的心突然就踏踏實實的落回了肚子裡,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進去。
  圖木院長差異的看了他一眼,拉住旁邊的一個神師,低聲問道:“最後那個小傢伙,叫什麼名字?”
  “好像叫益寧吧,成績很差的,人也有點古怪,以前很怯弱,被人欺負也不知道反抗。最近一年卻好多了,人也漸漸聰明起來了,學習也用功。說起來,跟綠央有點像,有點厚積薄發的意思,要是再等一屆,說不定是個好苗子。”
  “唔。”圖木院長應了一聲,半閉著眼睛開始入神,過了半響,就在那個神師以為圖木已經忘了這回事的時候,圖木院長又閉著眼睛悠悠的開口道:“出來之後,要是沒有太好的部族,就勸勸他多留一屆吧。神樹辛辛苦苦的結個果子也不容易呢。”
  神師恭敬的低頭應是。
   


☆、考核(四)

  洞內並不狹窄,也不逼仄,高大的穹頂上鑲嵌著夜明珠一樣會發光的寶石,腳下是六七米寬的平整道路,雖然有點光線不足,但絕對跟陰森這種詞彙沾不上邊。
  洞內的道路也不是筆直的,走了六七分鐘的樣子,已經拐了好幾個彎,前頭出現一個較大的空間,裡頭影影錯錯圍著幾個人。
  益寧快走幾步過去,就見一個神師正在給後面進來的幾個神使一人發一個盒子,伊傑已經領了一個,看到益寧過來,就幫他也領了一個。
  那個神師已經車□轆話說了好多遍了,嗓子幾乎要冒煙,見一下子進來一大批,對圖木院長比較瞭解的他以為好不容易熬到頭了,剛交代完,抬頭看見又進來一個,臉色立刻就黑了。
  剛好伊傑幫那個小傢伙要盒子,就將盒子塞給他,示意他跟益寧去說,然後擺擺手讓他們繼續往裡走。
  益寧挑眉,態度真是差啊。
  伊傑是沒有那個膽子對神師表示絲毫不滿的,一直保持畢恭畢敬的表情,眼角餘光瞄到神師已經走了,趕緊把盒子塞給益寧:“這是一百顆種子,我們要讓這些種子發芽兒才行,最終就是按照發了芽兒的種子有多少就給多少獎勵。接下來有三關,每一關按照得分情況給予讓種子發芽的必需品,能夠得到多少,要憑自己的能力。”
  接著又垂頭喪氣的嘀咕:“唉,紫籐真是佔便宜,他神力太強了,什麼都不要都能讓種子發芽,我親眼見過的。益寧,我看啊,你肯定要輸了,我的伴生石也要不回來了……”
  益寧簡直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乾脆閉嘴,他特麼怕一張嘴忍不住把這潑冷水專業戶罵死!
  盒子是個普通的木盒子,打開蓋子看了一眼,裡頭有大半盒種子,種子有綠豆那麼大,菱形,在寶石發出的螢光下呈現灰黑色,益寧心裡暗暗搖頭,他不認得。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種子發芽的條件,無非就是適合的容器、溫度和水,溫度什麼的他不好弄,但是水和容器他都能弄到啊。
  雖然成績不好,但是差等生裡面也是有爭勝之心的,他這麼磨蹭一會兒的工夫,一起進來的人已經走的不見人影了,只有伊傑還在等他。
  兩人又拐了個彎,就看到前面出現一個半圓形的大廳一樣的空間,四周石壁直上直下,上頭有一個個類似地球上ATM機一樣的凸出來的平台,石壁空白處,均有花紋精緻的雕刻。
  除了進入大廳的入口之外,還有左、右、正前方三個出口,四個進出口旁邊都站著一名神師。
  他們來的晚,只有十來個平台旁邊還有神使站著,大多數平台都是空著的,紫籐更是不知道已經走到了第幾關。
  入口的神師明顯比剛才那個敬業多了,指著中間的那排空著的平台讓他們過去:“那上面有圖案,答對了上面的問題,三個門之中就會有一個打開,門後面有你們需要的東西。取了東西之後,直接順著通道去往下一關。”
  益寧點點頭表示知道,伊傑已經迫不及待的衝到一個平台旁邊了。
  益寧左右看看,都差不多,乾脆就站在了伊傑邊上。
  等走到跟前,益寧才發現這個平台跟ATM機差遠了,只是一個到人胸前的小平台,更像一個比較高的桌子。而且材質不像是石頭,摸上去一點都沒有石頭的冷硬,反而有種溫潤的木質感。
  石台上頭有一副圖畫,益寧一看就笑了。
  簡直太簡單了有木有,這就是一副迷宮圖啊,旁邊還配有一行文字:
  “請找出一條正確的通往終點的道路。”
  小學考試題的難度啊,不,可能只有小學生暑假作業的水平。
  拿起旁邊的筆,凌空虛描了幾下,益寧迅速將正確的道路畫了出來。
  墨跡延伸到終點的那一刻,正對著入口的那扇門發出嘎吱一聲,開了,那個門口站著的神師沒想到有人這麼快就通過了,看了看門上顯示的號碼,帶著些微詫異的目光直接鎖定了益寧。
  要知道,越往後進來的神使,天賦越差。這個天賦體現在雲紋上,但是指的又不僅僅是神力,而是一個人的綜合素質,要按地球上的說法,就是智力。
  智力高低,能用後天的努力彌補,但是畢竟是有限的,所以雖然這些最後進來的神使都非常努力,但是仍舊比不上紫籐青籐他們。這種第一關的題目,純智力類的,紫籐掃一眼就能找出,但是到了最後進來的這十幾個人,雖然也能找到,但是所用的時間怎麼都要在十分鐘以上。
  可是這個小傢伙,明明是最後一個進來的,他看的清清楚楚,剛剛進來的時候還一眼新奇的東張西望呢,卻剛剛站到平台前就解開了題目!這樣的天賦,比起第一名的紫籐來說也不遑多讓!
  來不及多想,神師不忘還要先履行自己的職責,於是招手讓益寧過來。
  益寧看伊傑還在愁眉苦臉的想,路過他的時候低聲提醒道:“不行就一條一條的試。”
  說完,不管伊傑明白他的意思沒有,就趕緊走到神師旁邊去了。
  “給我查看一下雲紋。”神師的目光有點複雜,他不相信,這樣快的速度,天賦怎麼可能是最後一名呢?
  益寧乖乖的捋起袖子,可憐兮兮的三片葉子慘不忍睹……
  神師看了一眼就沒興趣了,揮揮手讓他往裡走。
  益寧卻站著沒動:“那個,神師……”
  “嗯?”神師已經完全對他沒興趣了。
  “不是說通關之後有獎勵嗎?我的獎勵……”益寧提醒他。
  “哦,我都忘了。”神師一拍腦門,露出個抱歉的笑,走到離門不遠的一個類似於樹洞一樣的洞口前,一邊將手伸進去摸索一邊解釋:“根據神對你能力的評估,給你的東西都不一樣,你可能需要到下一關獲得另一個獎勵,兩者加起來呢,就能達到培育種子的所有條件了……”
  神師突然失聲,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手上的東西。
  那是一個不起眼的盒子,裡頭有一團黑色的軟泥。
  “有什麼不對麼,神師?”益寧等了半天也不見神師將東西給自己,神師像是被定住了一樣,保持張嘴瞪眼的姿勢一動不動,眼神中充滿了驚歎和不敢置信,好像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一樣。
  “啊!沒事,沒什麼不對。”神師臉上露出一種非常不情願的神色,小心翼翼的把盒子雙手捧著遞給益寧。
  益寧伸出一隻手去接,神師瞬間把手縮了回去,痛心疾首的道:“用兩隻手!摔著了怎麼辦?”
  益寧:“……”不就是一團泥,你堂堂一個神師,至於嗎?
  沒辦法,只好應要求用兩隻手接過了盒子,剛想揣進懷裡,神師又神色緊張的大呼小叫:“輕點!輕點!這可是神壤!”
    


☆、考核(五)

  益寧立刻覺得手裡的東西重逾千斤,兩眼放光,好東西啊!
  神壤,是神樹根部滋生出來的一種土壤。
  神樹各種神奇不解釋,神樹樹根周圍的土壤在為神樹提供營養的同時,也在不斷被神樹改造,偶然有一塊兩塊脫落的樹皮什麼的融進這些土壤裡,這些土壤就會發生變化,變成具有神奇力量的另一種土壤,神山上的人稱這種土壤為神壤。
  當然,像神樹這種高大上的存在,脫落的樹皮也是有限的,神壤的數量當然就更有限了,而之所以連神師都這麼小心翼翼,是因為神壤除了稀少之外,功能是在是太逆天了!
  益寧乾脆直接蹲下,小心翼翼的將盒子放在地上,從懷裡盛種子的盒子裡拈出一顆種子,放到了神壤上。
  那個神師見狀也不顧形象的蹲下,不錯眼珠兒的看著,別怪他不維護一個神師的體面和身份,在神壤面前,體面和身份都見鬼去吧!
  神壤這種東西,從來都是神樹主動給出的,也就圖木院長和魯達神師見過,其他人都只是聽說過啊好嗎!
  作為一個神師,終於讓他看到一次傳說中的東西,他容易嗎?
  好不容易見到一回神壤,還不是自己的,神師怨念的看了一眼益寧,這個小傢伙為什麼有這麼好的運氣!真是讓人羨慕嫉妒恨!
  神壤有點像橡皮泥,略軟,剛一接觸到種子,就立刻蔓延蠕動,將種子包裹了起來。幾乎是瞬間,頂著兩瓣肉質子葉的小芽兒就冒了出來,然後是第三片、第四片……益寧被這造物主一樣神奇的力量整個驚呆了,滿臉讚歎。
  神壤,世間億萬植物之母,生機強大,不外如是。
  突然,兩隻手指伸過來將長出地五片葉子的小苗苗拔了出來,根系一脫離神壤,小苗苗立刻停止了生長,但是因為營養吸收的足夠多,仍舊精神奕奕。
  益寧疑惑的扭頭,是神師。
  神師一臉嚴肅:“不要浪費神壤,有了這個,你這次獲得好名次應該不成問題了,趕緊去吧,時間過去很久了。”
  獲得的獎勵相同的話,時間用的短的那個人贏。
  益寧感激的衝他笑了笑,小心翼翼的將神壤收起來,想了一下,摳下來指甲大小的一塊遞給神師,笑道:“神師,謝謝您提醒我,這個請您拿去吧。”
  神師愣住,不敢置信的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纖細手掌!
  神壤這麼珍貴的東西,這個小傢伙居然能夠割捨?而且只不過是因為自己的一句提醒的話?
  益寧見這個神師又呆住了,心底暗樂,乾脆將拉過他的手將神壤塞進他手裡,就往裡面跑去。
  一邊跑一邊想:這次,我必勝!
  第二關仍舊是跟剛才一模一樣的大廳,但是裡頭的平台幾乎有一半都被神使佔據著。
  益寧粗略的掃了一眼,沒有特別熟悉的,每個人都全神貫注的盯著自己的平台,他進來了也沒有人抬頭看一眼。
  益寧悄悄的走到邊上一個沒有人的平台上,抬眼看去。
  上頭有十幅圖畫,都是花花草草,旁邊有十個名字,要求是,將這十種植物的名字正確填寫到各自圖像的下面。
  如果要是不會,十幅圖,十個名字,瞎猜的話,有上百種可能,這幫人估計就是因為這個才在這個地方困到現在呢,當然要是運氣比較好的,一下子全部蒙對,也能過去。
  益寧不慌不忙的一個一個的看過去,青籐、紫籐、綠央都不在裡面,無奈的歎了一口氣。他剛穿來一年,不管再怎麼開掛,在基礎知識上,是絕對比不上從小學習了那麼多年的紫籐他們的。
  懷著碰運氣的心理仔細一個個看過去,果然,十種之中,他只認識一種。
  將唯一認識的那種填上,益寧咬了咬筆頭,左右瞄了一眼,見每個人都在苦思冥想,根本沒有人注意這裡,就低垂下頭,藉著頭髮和袍子過長的衣袖的掩蓋,悄悄點開了時空交易器。
  調到搜索界面,將文字搜索換成圖像搜索,仔細盯住一株植物看了幾分鐘,用食指作筆,悄悄的勾勒起來。
  不多時,一株跟平台上圖像幾乎一模一樣的植物就出現在時空交易器的搜索欄裡。
  他學過幾年素描,對事物的細節架構抓的都比較準確,讓他寫生的話可能還會比較困難,但是這種比著圖像描繪的事情就完全是小菜一碟了哈~<( ̄︶ ̄)>
  時空交易器實在是太高級了,益寧自認為自己畫的還不錯,特徵十分明顯,但是剛點擊完“搜索”,就一下子蹦出十來株目標植物,長得幾乎都差不多啊摔!
  益寧黑線,只好查看了十來株植物的名字,然後跟十個選項進行比對了一下,唯一重合的就是答案了。
  真是太棒了!
  神器在手,天下我有!
  “八寶花,就是你了。”益寧得意的嘟噥一句,將這株植物填上去,開始查找下一株。
  查了八株植物,益寧用了三十分鐘。
  將最後一株植物填好,左側的大門應聲而開,益寧抬起勾的僵硬發酸的脖子,深呼一口氣,舉步向著左側走過去。
  短短一段路,益寧卻走得步履維艱,別看他進來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現在門開的動靜也不大,乃們為啥要齊齊的轉過頭來啊摔!
  益寧內牛滿面,頂著所有人探照燈一樣飽含著羨慕嫉妒恨的目光前進,簡直鴨梨太大了有木有!
  這一關的神使,都是1035批次中成績不高不低的,佔據中間的那一批,比起益寧這種差等生,那是好太多了。
  就像地球上一個普通的標準班級,如果有45人,尖子生可能有那麼三五個,每次考試得分都在90以上;差等生有那麼三五個,次次考試都不及格,剩下的一大批每次考試70、80的,絕對是占30多人的比例,他們這些人代表的才是這個班級的平均水準。
  現在這個大廳裡的這些就是那些雖然比不上紫籐青籐,但是成績也不能說爛的平均水平。雖然平時比不上紫籐他們,但是也從來沒有將益寧這種渣渣放在眼裡過啊,憑什麼、憑什麼這小子能這麼快認出這些植物?
  紫籐天資聰穎,他們比不上;綠央學富五車,他們佩服。可是這個每次測試都倒數第一的傢伙,還比他們晚進來這麼久,居然比他們還快的認出了這些偏門生僻的植物,打死他們都不信!
  “是他?怎麼可能!”一位神使終於忍不住,開始小聲說出口。
  “就是,速度還這麼快……”
  “這傢伙明明什麼都不會的,平常也不愛學習,怎麼會認得這些植物……”
  “會不會是……”有人懷疑。
  “他作弊!”有人大聲說了出來。
  一條胳膊伸出,攔住了去路,益寧無奈的停下腳步。
  


☆、考核(六)

  益寧抬頭,是門口站立的神師。
  一臉無辜的甩過去兩個疑惑的小眼神:“怎麼了?”
  “身上可有夾帶?” 神師冷著一張面癱臉,從頭髮絲兒到後腳跟兒都透露出一股“我不信你”的氣息。
  的確,就像在場的大多數人心裡想的那樣,神師也不相信益寧真的能認出那十種植物,說實話,守護神給出的這十種植物,他也只能認出八種,其中四種已經絕種了,另外兩種聽則是都沒聽說過。
  連紫籐和綠央那樣的高手在過這一關的時候也猶豫了好久,最後沒辦法才靠瞎蒙過關,這個小子怎麼可能這麼快就過關了?
  “沒有。”益寧回答的極快。
  可越是這樣,底下的人越是不信:“他肯定作弊了,搜他身上!”
  益寧眼光一厲,轉頭去看喊出這句話的那個人,好像是青籐的小跟班之一?記不起名字了。
  穿來這一年的時間裡,他一直怕被人發現不對,盡量避免跟人接觸,好在以前的益寧也不是個多活潑的性子,唯一跟他走的比較近的伊傑又是個沒心沒肺的,所以他一直沒被人看出異樣來,但是也造成了他對神山上的大部分人都比較陌生。
  “搜我身上?我記得咱們神院沒有這種規矩吧?”益寧冷冷的開口。
  “神師。”一位神使轉身離開平台,對著仍舊面無表情的神師鞠了一躬:“我們神院推崇的是信念是『信、勇、韌、善』,這個信字,不但說的是要相信他人,也指我們自身要誠信,做任何事情都要無愧於心。”
  那人頓了頓,抬手指著益寧,一臉正色都掩蓋不住眼中的嫉恨:“可是這個人,之前是什麼樣的我們大家都清清楚楚,這次考核卻大反常態,有句話叫做『是出反常必為妖』,我想神院應該取消他的考核資格,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才對。”
  益寧看的清清楚楚,這人一離開平台,之前所答的答案全部消失變成空白,那他之前辛辛苦苦做出來的答案就都白費了,又要從頭開始弄。也就是說,這個人竟然拼著自己從頭再來一遍也要將他拉下水!
  益寧微微瞇眼,親,咱倆有這麼大的深仇大恨麼?
  不過,以為這麼簡單的幾句話就想讓自己取消資格?小朋友,不要太天真哦!益寧內心冷笑。
  神師看向益寧,剛要開口,已被益寧開口打斷:“神師,我平時的成績的確不是很好,天賦也是最差的,但是神諭上說了,是要求讓每一個神使都參加考核,而且考核方式都是神諭的指示。”
  益寧頓了一頓,神師的臉色一變,作為神師,他站的角度更高一些,眼光自然跟不諳世事的神使不一樣,他已經隱隱猜到益寧要說什麼了。
  益寧微微一笑,接著道:“這考核的地方,是通往祭壇的道路。這裡,是守護神的棲身之地,神的力量無處不在,你懷疑我作弊,豈不就是在懷疑守護神?在守護神的地盤上,誰敢作弊?”
  如果這個傢伙是作弊的話,守護神一定不會讓他通過的。現在守護神已經打開了門,就說明守護神已經認可了這個少年。
  神師臉色徹底變了,神色帶上了敬畏和後怕,要知道,他伸手攔住益寧的行為,也是一種不相信的表現。
  那個跳出來指責他的神使也一言不發的走回自己的平台,雖然臉上滿是不甘,但是益寧說的這一番話讓他無言以對,內心不由得對守護神產生了一絲絲埋怨,怎麼就讓這小子通過了呢……
  神師咳了一聲,讓開道路:“你可以過去了。”
  其他神使也都埋頭開始繼續答題。
  “慢!”益寧卻不動,反而也衝著神師鞠了一躬,眉眼彎彎的笑意掩蓋住眼眸深處的一抹冰冷:“神師,剛才那人公然質疑守護神,這是對神大不敬,不知道又該怎麼處置呢?”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弄死你全家!
  小樣!我讓你得瑟!
  我堂堂天朝孤兒院混出來的,還鬥不過你個小白!
  神師剛剛放鬆一些的身體瞬間繃緊,臉色大變,甚至連呼吸都有一瞬間的停滯。
  在這個崇神敬神,以神為天的世界,質疑神的公正性,無疑就是挑戰大陸數萬年以來的神威!
  這樣的行為會有什麼懲罰,益寧雖然不知道,但是肯定不會輕了。
  再看那個神使,已經臉色煞白,雙腿發軟,勉強撐在平台上才穩住身子,顫抖著毫無血色的嘴唇,無力的辯解:“我、我沒有……”
  神師深吸一口氣,勉強牽動嘴角形成一個類似笑容的弧度,刻意將聲音放的柔軟,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討好安撫:“你先過去吧,通關要緊,這個人我會處置的。”
  益寧不動,微微低下頭思考。
  沒有一個人再去管平台上的那些題目,所有人的目光仍舊集中在益寧身上,但是這些目光卻不是剛才火灼一樣的嫉恨,而是驚懼!
  之前食堂門口的那一幕,他們都只是聽說,那個膽怯軟弱的最後一名廢柴居然跟紫籐對上了?不是紫籐單方面的欺負?而是把紫籐氣的不行?
  哈哈,這玩笑也太可樂了!
  他們不相信,不相信最後一名的益寧居然超過了他們大多數,達到了跟紫籐一樣的高度,他們無法接受這樣的一個事實。
  所以在發現通關的是益寧的時候,所有人都眾志成城的聲討,甚至在他們的默許下,有人跳出來公然指責,而且張口就是取消資格。
  取消資格就意味著這次不能下山,就意味著要變成神奴!
  多麼狠毒!
  只是因為一個一直看不起的人突然變成一個需要仰視的高度?
  空氣好像已經靜止,連呼吸聲都小心翼翼,所有人都眼睜睜的看著益寧,等待著他口中的判決。
  益寧突然抬頭:“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已經腿軟的快要撐不住身體了,心中無比後悔一時衝動跳出來指責益寧,會是什麼懲罰呢?坐實了質疑神的罪名,是要被抹殺的啊。
  “簡、簡季。”
  “神師,那這裡就交給您了。”益寧沖神師又鞠一躬,看也不看在場的眾人,抬腿走了。
  直到那扇門在益寧身後關上,眾人才齊齊的呼出一口氣。
  這個瘟神,終於走了。
  益寧跨過門檻,看到門旁邊的樹洞,伸手去取獎勵。
  手伸進去摸了摸,圓圓的硬硬的的東西,拿出來一看,是一顆白色的石頭,橢圓形,上頭有密密麻麻的褐色花紋。
  雖然不知道是啥,但是考慮到第一關獎勵是神壤這種逆天的寶貝,益寧立刻喜滋滋的把石頭揣進懷裡,沒有再想剛才發生的一切,埋頭向下一關衝去。
  

☆、志向

  山體內部很大,山洞曲折蜿蜒,但是終有盡頭,那就是祭壇。
  祭壇不大,有三層,上頭空空如也,祭壇周圍圍了三個人,正是紫籐、綠央和青籐。
  三人每人佔據了祭壇的一個角落,微微仰頭,閉著眼睛,神色肅穆虔誠,像三個石雕一樣一動不動。
  益寧腳步一頓,這情景有點略詭異啊。
  仔細看了一圈,益寧發現,這三人腳下地面上,圍繞著祭壇,有繁複的花紋,立刻正像呼吸一樣一明一暗的閃爍著。
  他們三人,每人腳踩的地方,正好是花紋空出的部分,像這樣的位置,還有很多。
  益寧猶疑,這種類似奉獻自我、犧牲自我的神神叨叨的模式,真的是安全綠色無公害麼?
  不會一上去,就被什麼東西鑽進腦子裡給洗腦了吧?
  或者直接被當成祭品吸乾什麼的……
  瘋狂腦補了N個充滿了暗黑元素的版本了之後,益寧還是試探著站了上去,來都來了,總不能半途而廢啊。
  就在他剛剛站穩,如呼吸般閃爍的紋路突然一起大亮,一陣光芒籠罩住益寧,等光芒散去,原地已經空空如也,就像那裡從來沒有站立過一個人一樣!
  紫籐眼皮一陣顫動,睜開了眼睛,精緻的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喜色,畢恭畢敬的對著祭壇彎腰鞠躬三次,然後上前小心翼翼的將一個盛著種子的容器拿了下來。
  那容器分為上下兩層,下層是一層柔軟的吸飽了水分的類似於棉絮一樣的東西,上一層則有許多空洞,此刻那些空洞中已經長滿了綠油油的小苗。
  雙手捧著容器來到洞壁上一個石龕前,拉開小門,將容器放了進去,再小心翼翼的將門合上。
  過了一刻鐘左右的樣子,小門彈開,紫籐拿出一個木盒子抱在懷裡,看了看還未醒來的青籐,猶豫了一下,還是咬咬牙,抱著盒子像外跑去。
  “老大,那個益寧到底行不行啊,我剛剛看到他可是最後一個進去的啊。”木冬憂心忡忡的盯著洞口,隨口問木坤。
  木坤將骨刀插進地面上的石縫裡,正靠著骨刀閉目養神呢,自信滿滿的道:“當然沒錯,我做的決定你還不知道,哪一次出錯了?”
  木冬一驚,靠著他坐下,湊近了低聲問:“是那種直覺?”
  “嗯,我第一眼看見他,就覺得一定要把他帶走,帶到我們木族去!”木坤睜開眼,眼光明亮堅定,跟他隨意懶散的坐姿一點都不搭。
  木冬呆住,作為木坤最好的朋友,從小到大,他跟木坤無話不談,對木坤的瞭解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這一點,在木坤當上族長了之後也沒有變。
  他知道,每當木坤眼中出現這種光芒,那就表示他對這件事是下了志在必得的決心了。
  想想當初木坤當族長的時候發生的事情吧,別看木坤一副憨憨的老實面孔,在族人面前也沒架子,大人小孩都敢跟他開玩笑,但是這位,真的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主啊!
  “木冬,他一定要去我們木族。”木坤又輕輕的說了一句。
  木冬深吸了一口氣,重重的點頭:“我明白,放心。”
  時間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黑山坐在椅子上的身姿一點都沒有動過,脊背挺直,雙目微闔,彷彿周圍大大小小的部族,沒有一個能入得了這位族長的眼,能值得他睜眼去瞧一眼一般。
  木坤切了一聲,伸手拽了根草葉叼在嘴裡,仍舊跟沒骨頭似的斜斜的倚在骨刀上,目光灼灼的盯著黑山身上的衣服和他身下雕刻著精細花紋的椅子。
  總有一天,他們木族也會有那樣精湛技藝的手工,也會出產那樣保暖結實的布料,也會有時間去研究怎麼把一把普普通通的椅子上雕滿花紋。
  總有一天,木族會強大起來,讓這個神山,這片大陸,都不敢小瞧。
  到時候,他會跟他的祭司一起站在大陸的頂端!
  他會告訴所有人,他的祭司是最厲害的!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雖然有那樣神奇的本事,卻因為太弱小的緣故,只能憋著藏著,不能講也不能說!
  黑山突然一僵,同樣是一個強大獵手,他的六識無比敏銳,這種背後生寒,像是被餓狼的目光鎖住一樣感覺——半闔的雙眼猛的睜開,黑山迅速轉頭往木族所在的地方看去!
  只看一眼,黑山就放鬆了身體。
  他看到木族族長正倚在骨刀上睡覺,還打著呼嚕,其他人也是七扭八歪的,兩個預備嚮導還是小孩子心性,在一旁拿著兩隻短矛嬉笑著打鬧。
  哼,一個小族,真是沒規矩!
  黑山轉過頭繼續養神,可能是他看錯了,這是神山,沒有任何猛獸敢在神山山頂上出沒,這是守護神最心愛的地方。
  眼睛剛剛閉上,卻聽到一聲驚呼,一直八風吹不動的黑山立刻睜開眼睛,直接站了起來。
  “出來了,出來了,有人出來了!”
  所有人都一下子站直了身子,往山洞看去,就連圖木院長和魯達神師也停止了聊天,望向那裡。
  第一個出來的人,如果不是綜合實力夠強,而且取得的成果又十分滿意是不會這麼快出來的,早就知道考核內容的二人,心中早就認定,這第一個出來的人,十有八九就是第一名。
  陽光正好,從洞口的岩石花木間灑過,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陰影。
  最先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的,是一隻穿著半舊布鞋的腳,然後是黑色肅穆的神袍。
  袍子下面的腿骨修長,每邁一步就將袍子撐出幾道好看的折;步伐均勻穩定,每一步的間距都一樣,說明這人心性沉穩,不急不躁;雙手間抱著一個碩大的盒子,說明此人收穫頗豐。
  木坤只瞅了一眼,就又躺了回去。
  那走路的姿態和架勢,不是益寧。
  那個少年走路總是軟軟的沒有力氣,因為身體不是很好的原因,腳步總是顯得虛浮無力。
  木坤皺了皺眉,心裡有點發緊,他怎麼會身體不好啊……
  “紫籐!是紫籐!”黑山的手下,一個叫做連霧的人喊了出來。
  瞬間,抽氣聲,議論聲四起。
  連霧,是黑山在黑石族的伴當之一,卻是唯一被帶來神山參加接迎大會的伴當。
  黑石族人口數萬,自然不是木族那樣的千人小族能比的,族長的傳承被許許多多客觀因素所左右,他們具有相當完善的族長選拔機制。
  從每一任族長上台開始,就從族裡選出十位優秀的孩子,當做族長備選。
  這十個孩子,從小要學習各種技能,各種歷任族長留下來的寶貴經驗,同時也不忘磨礪自己的狩獵能力,在這個凶獸橫行的世界,沒有強大的武力,沒有最好的狩獵技巧,是不可能征服眾人,當上首領的。
  哪怕這個族群的富裕程度根本不需要族長親自狩獵。
  在他們的成長過程中,會有各種各樣的競爭和磨礪,十個人之中,沒有朋友,任何一個人都是對手,只有將另外九人全部殺死,剩下的一人才能當上族長。
  而黑山卻是個異類。
  他從十個孩子中脫穎而出,在競爭的過程中,悄悄的收服了這九人,讓他們對自己死心塌地,然後設法殺死了老族長,當上首領。
  按照允諾的那樣,黑山當上族長之後,跟另外九人歃血為盟,封為自己的伴當。伴當的意思,就是最親近的兄弟,從此,他們將跟他一起管理部族,共享榮耀。
  這九個人,因為免除了被殺死的命運,所以各個對黑山都是忠心耿耿;因為接受過族長備選的教育,所以個個本領高強,除了連霧。
  連霧又瘦又高,面目普通,只有一雙眸子亮晶晶的,給他平凡的臉孔平添上幾分生動靈巧。
  他相對於另外幾個伴當來說,太瘦弱,胳膊太細,拿不動骨刀;腿骨太脆,承受不住長時間的奔跑,從進入族長備選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一旦這些人展開生死角逐,他一定是最先被殺死的那個。
  可是他居然活下來了,還成了黑山族長的最信任的人。
  這件事情讓很多人費解,許多人都不明白他是怎麼做到的,就跟不明白黑山為什麼要突然發動夜襲,殺死老族長及族長的一十八名守衛,在一夜之間奪取了黑石族的掌控權一樣。
  按照黑山的能力,遵守族裡千年相傳的規矩,殺死另外九人,也能順利當上族長的,為什麼要殺死老族長呢?以至於造成族內動盪不安,許多人因此失去了生命,一時之間血流成河!
  連霧斜覷了一眼黑山,臉上的笑容更甚,滿臉欣喜:“黑山,你要有最強大的祭司了。”
  黑山冰冷的眼神也不由得帶上了一絲喜色,看了連霧一眼,沒說話。
  連霧已經明白黑山的意思了,能成為黑山的第一心腹,連霧是用心琢磨著這個人的,只要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連霧立刻就能明白什麼意思。
  那邊,紫籐已經走到圖木院長跟前,交上了盒子,圖木院長打開看了,笑的滿臉菊花盛開,一連串的稱讚之後,就讓紫籐先到一邊等待,總是要等所有的神使都出來才能確定比賽結果的。
  紫籐鞠躬行禮,從圖木院長的表情,他已經猜到自己多年的心願就要達成:以第一名的身份下山,進入大陸上最富饒的部族!
  雖然極力想要保持平靜,但是濃濃的欣喜激動完全掩蓋不住,轉身,目光透過重重人群,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那人。
  黑山跟他的目光對上,嘴角彎起,輕輕點頭。
  紫籐手臂橫在胸前,頷首致意。
  黑山站了起來,大步向他走去,只有最靠近他的連霧聽到他低聲說出的兩個字:“成了。”
  


☆、20拒絕

  黑山跟紫籐締結了神約。
  雖然結果還沒有公佈,還不能說紫籐就是本次考核的第一名,但是正是因為這樣大家心知肚明已經確定了的,卻因為一些微小的因素還存在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變動可能性的時候,黑山的主動邀請,讓紫籐的虛榮心感到了莫大的滿足。
  黑山之所以現在就出手,其實也是在取巧。
  真等結果出來了,紫籐的身價肯定會大漲,那麼他雖然也能獲得最後的勝利,但是肯定沒有這麼順利,而且紫籐本來就是他的第一選擇目標。
  他喜歡將事情絕對掌控在手心裡,所以與其等到最後,不如最先出手,一擊必中,不給別人一點兒空子可鑽。
  神約完成,紫籐和黑山鬆開交握的雙手。兩人的手背上,各自出現一個代表黑石部落的圓形圖騰,這意味著,從此之後,兩人命運休戚與共,跟黑石部落的興衰直接相關。
  其實在紫籐出來的時候,也有不少其他部族蠢蠢欲動,但是紫籐卻單單對黑山頷首致意;黑山呢,也是打蛇隨棍上,立刻就邀請締結神約,兩人郎有情妾有意,迅速把事兒辦了,讓其他想要插手的人都沒找到機會,只能扼腕歎息。
  木坤卻很高興。
  一個部族只能擁有一位祭司,黑山這麼手快定下了紫籐,一會兒益寧出來了,自己就少了一個強大的競爭對手了哈哈!
  他對益寧是有絕對的信心的,冥冥中的直覺讓他在看到益寧的第一眼就知道這個少年與眾不同,他一定會大放異彩。
  有了黑山做榜樣,接下來出來的神使,都幾乎是在剛交了任務獎勵,就被眾人圍住,紛紛發出締結神約的邀請。
  神使們也很高興締結神約能在結果出來之前進行,都按照自己之前的調查紛紛選擇了自己心儀的部落,就連綠央,也選擇了一個較大的部落:河上部落。
  河上部落雖然沒有黑石部落那麼強大,但也是人口過萬,歷史悠長,曾經是跟紅塔部落、黑石部落齊名的三大部落之一。
  作為第二個出來的綠央,去了河上部落,也在眾人的預料之中。
  可是第三名青籐的選擇,卻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你說,你要選擇木族?”紫籐一臉訝異,他本來想讓青籐選擇離黑石部落不遠的海部落,海部落人口雖然不多,只有數千人,但是卻是生活在海島上,人人的熟識水性,在水裡就像游魚一樣自在。
  相對於陸地部落來說,他們對植物類的食物依賴更大,青籐所受到的供奉和尊敬也會更高。
  而且,海部落跟黑石部落一向交好,距離也不遠,他還能照顧到他。
  作為同一根枝條上結出的兩個果子,他們從小到大就相互扶持,現在就要遠行,紫籐自然想跟青籐離的近一些。
  木坤沒想到第三名的青籐會突然看上木族,別說已經有了益寧,即便是沒有定下任何神使,這種一看就有反常理的事情他也不會輕易答應。
  想到這裡,他警惕的道:“木族只有一千人,不足以供奉像您這麼厲害的祭司,不如請青籐神使考慮別的部族吧。”
  木柏在木坤身後急的直拽他獸皮褲:“族長,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啊,快答應啊。”
  木坤小聲跟他解釋:“我們有神使了,那天來的那個,叫益寧的,我們要那個。”
  “他到現在都還沒出來,估計成績肯定好不了,這個可是第三名呢!”木柏著急,他是唯一一個參加過上一屆接迎大會的嚮導,對當時競爭激烈程度心有餘悸,看到這送上門的第三名族長竟然不想要,覺得木坤腦子簡直是壞掉了。
  其實,這麼想的不止木柏一個,大家先是詫異青籐為什麼會選擇一個只有千人的小部落,而後更加讓他們不解的是,這個小部落還拒絕了!
  黑山摸了摸下巴,眼中升起一抹興味,有意思。
  “我們木族已經有了約定的神使,所以,還是請青籐神使考慮別的部族吧。”木坤一看他那張寫滿傲慢的臉孔就從心底泛出膩歪,失去了耐心,反手拍開木柏的手,都快把他褲子拽掉了。
  青籐氣的呼呼喘著氣,幾乎渾身發抖,半響才冷笑道:“有了約定的神使?誰?益寧麼?”
  以他第三名的成績,去木族這樣一個小族,是給他們臉了,居然還敢不要他,真是給臉不要臉啊。
  “對。”木坤乾脆的承認,周圍比較大的部落都已經締結了神約,有了神使,剩下的都是跟木族差不多大小的部族,實力上差距不大,關鍵就看神使自己的選擇了。
  而益寧已經答應了自己,所以現在也不用再隱瞞了。
  他環視一圈,神使只剩兩個還沒有出來,一個是益寧,另一個是伊傑。
  “那樣的廢柴,有什麼好的?我可是第三名,我的神力比紫籐哥哥也相差不多。我承諾,如果我去了木族,一定會用盡所有的神力幫助木族發展,將木族變成更加強大的部落。”青籐大聲道。
  木柏不敢再拽木坤的褲子,卻一直沒有放棄在他耳邊嘮叨:“答應吧族長……答應吧,為什麼不答應呢……第三名哎……”
  木坤瞪他一眼:“益寧比他更厲害。”
  “怎麼可能?!”兩人異口同聲的驚呼,一個是木柏,一個是青籐。
  木坤並沒有回答,只是信心滿滿的說了一句:“你們等著看吧。”然後走回骨刀那裡,好整以暇的再次躺下,竟然就這樣將青籐扔在了原地!
  青籐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半響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只是聽說益寧已經有了個約定的部族,族長還去給他送東西什麼的,就想搶先將這個部族定下來。
  等到益寧出來了,看到原本的部族也沒有了,考核成績也很爛,沒有部族要的話就只能變成神奴了。
  這樣豈不是很爽。
  可誰想到一個才一千多人的小族,竟然為了益寧那個廢柴不要他!還在就那麼丟下一句話,逕自離開,將自己留在原地,自己竟然成了個倒貼的、沒人要的笑話!
  青籐緊緊的攥緊拳頭,指甲深深的陷進肉裡,眼中滿滿的都是憤恨,這件事,他記住了!
  紫籐滿臉寒霜的走過去將他拉過來,海部落的族長還在等著,沒有對青籐第一時間選擇別的部落表示絲毫不滿,仍舊謙卑的說著奉承和邀約的話。
  青籐已經被刺激的腦子渾渾噩噩的了,再聽紫籐說希望他去海部落,沒有再說什麼,就跟海部落締結了神約。
  圖木院長表示,已經締結了神約的部族,現在就可以離開了。
  他們長途跋涉的來到神山,本來就是要替自己的部族選擇神使的,現在既然已經選擇到了,再呆下去的確也沒有什麼意思。
  而且他們帶出來的,都是部落裡最強大的獵手,離開的這段時間,部落裡人手肯定不夠,不知道食物夠不夠吃?有沒有被猛獸襲擊?每一個人都很牽掛部落裡的情況,按理說,他們個個歸心似箭,恨不得馬上離開才對。
  可是圖木族長都已經說可以離開的話了,他們卻沒有一個人動。
  有少數幾人站起來,又都被各自的族長喝止了。
  所有人都想看看,那個被木族拒絕了第三名的青籐也要得到的神使長什麼樣,他會不會像木族族長說的那樣,比青籐還厲害。
  已經締結了神約的神使現在已經跟部族的人坐在了一起,於是就有人悄悄的將益寧和紫籐之間的賭約說了出來。
  大家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個益寧,不但能讓木族為了他拒絕第三名的青籐,居然還跟第一名的紫籐有這樣的過節!
  那更是一定要看看了。
   


☆、下山

  太陽早就爬過了最高點,又緩緩西沉,似火驕陽也變得逐漸暗淡,慢慢接近了地平線,天色漸晚。
  神奴送來了晚飯,大家湊合吃了,那兩人還沒有出來。
  各個部族的人都開始竊竊私語,圖木院長也有點坐不住了,但是就是沒有人說離開的話。
  反正天色已經晚了,現在下山就要面對在黑夜中更加危險的野獸,還不如在這裡休息一晚,明早再出發。
  那麼呆著也是呆著,不如將好戲看完。
  只是等待的時間有點長,有些人已經堅持不住,想要回去睡了,哪怕冷硬的石頭屋,或者薄薄的帳篷,也比這裡好呀。
  於是,有人開始站起來,準備回去。
  有人做榜樣,便有更多人開始行動起來,只有木族的人一動沒動,哪怕木葉和木羽兩個小孩子,也沒有說一句要離開的話。
  在事情沒有確定之前,木柏還會說出自己的建議,甚至跟木坤會產生一些看法上的分歧,他也敢據理力爭,這都是為了族裡好;但是一旦木坤已經下定決心,明確了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哪怕那個青籐再優秀,木柏都不會再多看一眼,這也是為了族裡好。
  年齡更長一些的木柏知道,只有時刻維護一族之長的權威,他們才不會從內部分崩離析,部族才會發展的更昌盛。
  更何況,木坤本來就是一位有本事的人,他們都很佩服他。
  直到太陽完全下山,金色的晚霞染滿天際的時候,洞裡才再次響起了腳步聲。
  一直懶懶散散靠著骨刀假寐的木坤手一撐地,站了起來,反手將骨刀抄到手中。
  腳步聲不大,有點虛浮,還有點沉重,是兩個人!
  圖木院長也走下了座位,魯達神師帶著幾位神師跟在後面。
  這是最後兩位神使了,統計完他們的成績,就能結束這次考核,因為剛才各個部族已經大部分都締結了神約,那麼這次接迎大會也就算結束了。
  益寧蔫蔫的,臉色蒼白,垂頭喪氣的被伊傑拉住胳膊往外走,腳步軟綿綿的提不起勁兒,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擊一樣。
  青籐一看他的樣子就笑了出來,得意洋洋看了一眼木坤,益寧這一看就是什麼也沒得到樣子,最後一名是坐定了。
  他有點報復的想著,看看,拒絕了自己這個第三名,現在就只能接受一個最後一名的廢材了吧。
  木坤卻沒有想這麼多,只是看到益寧無精打采的樣子,覺得刺眼極了,這個少年,應該是充滿活力的,就像那天指責自己搶了他的竹鼠時一樣精神才對,這麼頹喪的表情真不適合他。
  直到完全走出洞口,益寧才沒精打采的抬起頭掃了一眼。
  正對著洞口站著圖木院長,他旁邊是魯達神師,魯達神師後面是好幾名神師,透過這幾個人,還能看到界限意外站著的密密麻麻的人群,目光齊刷刷的看著自己。
  益寧被這陣仗嚇了一跳,他也不是故意弄到這麼晚才出來的啊,可是儘管心裡委屈到不行,卻又不能說,簡直想去死一死。
  “益寧,伊傑,你們二人可以上交獎勵了。”圖木院長一點兒都沒有他們耽誤了大家這麼多時間而產生一丁點的不耐煩,仍舊像對待剛剛出來的每一位神使一樣,溫和的說道。
  伊傑擔憂的看了一眼益寧,小聲的囑咐:“站好啊,我放手了。”
  益寧有氣無力的點點頭,在圖木院長面前還這麼頹廢,是有點不太像話。
  伊傑見他站穩了,就放開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交給圖木院長。
  益寧掃了一眼周圍,沒看到別人都是什麼獎勵,乾脆問道:“圖木院長,第一個出來的,是誰?”
  圖木院長好脾氣的回答:“是紫籐。”
  益寧精神一振,視線穿過重重人群找到紫籐,看到他跟黑山站在一起,吃了一驚,從頭到腳將黑山打量了一番,撇了撇嘴,切,什麼品位!打扮的跟花孔雀一樣!
  鬱積了好幾個小時的不痛快達到頂點,益寧突然將雙手攏在嘴邊,衝著紫籐大聲喊道:“紫籐,你輸了,第一名是我的!”
  紫籐愣住,他都這樣了,還有什麼翻盤的可能不成?
  一嗓子喊出去,益寧跟打了雞血似的,精氣神又都回來了,衝著圖木院長鞠了一躬:“圖木院長,我之前跟紫籐打了一個賭,如果我獲得了本次考核的第一名,他就將一塊伴生石給我,現在成績即將揭曉,還請圖木院長做主。”
  圖木院長愣了一下,這個小傢伙真是有意思,但還是搖了搖頭,遺憾的說道:“在你沒出來的這段時間裡,紫籐已經跟黑石部落的族長黑石締結了神約,按照規定,一旦締結神約,紫籐就只是黑石部落的祭司,不再是學院的神使,我沒有權利再讓他做什麼了。”
  紫籐面皮一下漲得通紅,益寧是什麼意思?
  想要履行賭約,直接找自己啊,直接去跟圖木院長說幹嘛?難道認定自己會是一個言而無信的小人麼?
  血液一下子衝到頭頂,紫籐憤怒的走了過來,吼道:“不用圖木院長做什麼主,如果我輸了,我自然會履行約定。我才不是你想的那樣……那樣無恥的人呢!”
  手一翻,拿出那塊伴生石來。
  伊傑眼睛一亮,自己的伴生石!
  益寧淡定的點頭:“哦,那就好,萬一我得了第一名,你到時候說不記得有那回事可怎麼辦呢,還是先說清楚了好。”接著隨口問道:“對了,你的獎勵是什麼?”
  “神脂琥珀。”紫籐盡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他不相信,益寧能得到跟自己一樣的東西。
  木坤臉上一直掛著傻笑,益寧就是機靈,果然應該點贊!
  小小的激將法,就讓紫籐親口承認了賭約,還順帶知道了人家的獎勵是什麼,真是不要太順利哦。
  益寧再轉向圖木院長:“院長,按照現在的排名,神脂琥珀能得第一名麼?”
  “可以。”
  “哦,我的獎勵也是這個。”益寧手伸進懷裡,掏出一顆金黃色的,拳頭大小的石頭。
  紫籐看看他不可能再容納更多東西的癟癟的袍子口袋,無聲的挑起嘴角,嘖,天真!最終的贏家,果然還是自己!
  圖木院長希冀的表情消失,失望的搖搖頭:“如果只是這樣的話,紫籐還是第一名,他得到的神脂琥珀,是十顆。”
  “我也沒說我的是一顆啊……”益寧無辜的眨眨眼,將這顆神脂琥珀放到圖木院長的手上,手伸進去再掏。
  兩顆、三顆、四顆……十一顆!
  圖木院長已經活了七十多年,第一次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話說你那口袋癟癟的,怎麼看都裝不了這麼多的神脂琥珀吧?你是偷了哆啦A夢的口袋了吧?
  紫籐臉色已經隨著這一顆顆神脂琥珀的出現,由通紅變成了青色,最後又變得慘白。
  黑山握緊了雕滿花紋的椅子把手,臉色晦暗不明,但是一直察言觀色的連霧卻知道,黑山生氣了。
  圖木院長張口結舌的抱著一大推神脂琥珀,他絲毫不懷疑,如果他說紫籐獲得的數量比這個更多的話,這個小傢伙一定能面不改色的掏出更多更多的神脂琥珀來。
  他心裡內牛滿面,守護神啊,你是有多鍾愛這個小傢伙啊,是把幾萬年攢的好東西都給了他吧?
  伊傑上前,一把搶回了自己的伴生石,立刻裝進自己貼身的口袋,以後他一定會記牢,真正重要的東西,絕對不能拿出來炫耀。
  益寧微微一笑。
  圖木院長摀住被事實刺激到的心臟,無力的揮揮手:“魯達,你來宣佈結果吧。”
  魯達神師上前一步,仍舊板著臉,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我來宣佈這次考核的結果,第一名,益寧,第二名,紫籐……”
  其實已經沒有人在聽他念名次了,益寧被人圍住,只要還沒有締結神約的部族,都向他發出了邀約。
  紫籐被擠到了一邊,雖然他也不錯,但是已經締結了神約的神使,又不能搶,當然沒有人再將目光放到他身上。
  他不知道被誰無意中一推,踉蹌後退一步,跌坐在地上。
  “神使,別管什麼木族了,來我們青族吧,我們有數千人,非常富饒……”
  “神使,青族居住環境差得很,來我們黑炭族吧,我們一定能給神使提供最舒服的生活條件……”
  “神使,還是來我們巨牙族好,巨牙族風景優美……”
  木坤剛才還掛著傻笑的臉一下子變得鐵青,他就知道!奮力擠開眾人,沖益寧伸出一隻手:“益寧,木族!”
  益寧看請了木坤帶著怒意和眼底深處無法掩飾的一抹忐忑,挑眉微笑,抓住了遞到自己面前的這隻手掌。
  他當然不會反悔的呀,只有一件事就可以決定他必須去木族了:跟著木坤,有肉吃!
  木坤用力一拽,將益寧從人群中拉了出來,木柏現在一點兒都沒有剛才的勉強之色,跟木冬一左一右合力將人群擋在身後,從重重人牆中奮勇殺出一條路來,讓族長帶著益寧走到負責締結神約的神師面前。
  兩人面對神師站定,十指交握。益寧有點不自在的想要甩開木坤的手,卻被他牢牢握住,怎麼都掙不脫。
  益寧神思不屬,這場景,怎麼總覺得好像不太對啊……
  神師沒有管二人的小動作,只管照本宣科的問:
  “姓名?”
  “木坤,益寧。”
  “木坤,你確定要選擇這個神使作為你們木族的祭司,為他提供生活必須的一切,保證他的生命安全?”
  “是,我確定。”
  “益寧,你確定要選擇這個部族作為你守護的部族,從此成為他們中間的一員,對他們不離不棄,今後以部落繁榮昌盛為己任?”
  沉默。
  木坤心一慌,他不願意麼,明明答應過的……
  急忙轉頭去看他,才苦笑不得的發現,這小傢伙又在發呆。
  手使勁兒一捏,益寧回神,迷茫的看他:“幹啥?”
  “說你願意。”
  “……我願意。”益寧臉色騰的一下變得通紅,你妹!這場景,特麼活生生就是婚禮現場好麼?還願意,願意你一臉血啊願意!
  神師點點頭,在手中經過特殊鞣制的貝葉紙上寫下二人的名字。
  筆尖剛一離開紙面,益寧就覺得有一股暖流順著二人交握的雙手穿到自己身體裡,順著肌肉、血管的脈絡直接到達心臟,將那個不停跳動的地方烘的暖呼呼的。
  這種感覺太奇異,益寧一下子甩開木坤的手,在心口摸了摸。
  這一抬手卻又發現,自己手背上不知道什麼什麼多了一個翠綠的圖騰,彎彎曲曲的看不懂是什麼,再看木坤,手上果然也有同樣的一個。
  益寧心裡又開始不爽,想到之前在祭壇裡經受的一切,他第N次想無奈的大喊“為什麼是我?”但是終究還是喪氣的垂下了雙肩,什麼都沒說。
  木坤擔憂的看著他,小聲的問:“沒事吧?”
  “……沒事。”
  木坤從木冬手裡接過自己的骨刀,攬住益寧的肩膀往外走,木族人都跟在後面。
  其他人見益寧真的選擇了木族,也締結了神約,就都各自散去,沒有締結神約的部族這次不再猶豫,看準一個差不多的就開始展開攻勢。已經締結了神約的部族也開始各自找地方休息,準備養足精神,明天一早趕路回去。
  伊傑很開心的跟一個叫做白水族的族長締結了神約。
  他們倆一起出來的,益寧大出風頭,成了名符其實的第一名,伊傑如果不是益寧給他一個綠玉球,絕對是名副其實的最後一名,就是這樣,名次也不是很高。
  白水族是擁有五百多人的部族,其實並不算最小的,居然主動過來邀約,伊傑受寵若驚,立刻就同意跟白水族長締結了神約。
  至此,除了沒有搶到神使部族和完全找不到部族的神使,接迎大會徹底落幕。
  益寧早就收拾好了家當扔到了時空交易器的倉庫裡,其他神使也都拎著一個個小包袱。本來是打算在今天接迎大會之後就下山的,只是沒想到居然耽擱了這麼久,現在日頭都落山了,只好再等一天。
  圖木院長已經說了,神約締結完畢,這些人就不再是神院的神使,而是部族的祭司,就不能再回他自己的石頭屋,只能跟著木族的人一起住了。
  木坤腿長腳長,走路飛快,益寧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幾次都幾乎跌倒,卻在跌倒的前一瞬被他拉起來。
  “走這麼快幹嘛,急著投胎啊。”益寧甩也甩不開,跟又太勉強,心中不由得產生一絲怨氣,木坤歉意的看了看他,腳下卻絲毫沒有減速。
  而益寧在抱怨了一句之後,果斷閉嘴了,因為他掃視了一圈,發現連木葉和木羽兩個小孩子,都特麼比他跑的快啊,而且一點都沒有勉強的表情!
  怎麼著也不能連小孩子也比不過吧?益寧咬了咬後槽牙,準備拼一把。
  這速度快的,等他們走到石頭屋的時候,其他人都還沒回來。
  “拿好東西,我們下山!”木坤輕喝。
  周圍的人一愣,但都迅速反應過來,拿出早就收拾好的東西——其實真的沒啥,就是這些人這幾天偷偷打獵弄的一些獸皮,還有一些神山特有的藥材和果子,帶給族人嘗嘗鮮,這都是他們來時跟各自的家人許諾好的。
  益寧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這麼急,對危險的山林也沒有認知,因為祭壇所經歷的那一切,他想離這個神山越遠越好,所以就沒有出聲阻止——直到兩個小時之後,他們十一個大人加兩個孩子,被五隻凶殘的叢林狼當成夜宵包圍起來的時候,才欲哭無淚的感到了什麼叫做後悔。
  木坤卻是不懼,他鬆開一直緊握著的手,將益寧推向木冬,鄭重吩咐:“照顧好他!”
  益寧被黑暗中綠瑩瑩的眼睛嚇得渾身血液幾乎都凝固,沒想到木坤卻在這時候鬆開了自己的手,QAQ,話說一路上都抓的緊緊的,怎麼都掙不脫,怎麼在這個關頭放手啊大哥!求抓牢啊大哥!
  下意識的反手去抓,卻被木坤堅定的輕輕拍開,黑暗中看不清木坤的神色,只能聽到他笨拙的安慰:“別怕,沒事的。”
  木冬跟木坤一起長大,卻是知道木坤本領的,他一點兒都不擔心,笑嘻嘻的拉住益寧的胳膊:“放心,族長很厲害的,你快點兒!”最後一句卻是對木坤說的。
  木坤輕聲嗤笑一聲,握著骨刀離開了人群。
  

☆、感動

  神山上的樹許多都已經生長了千年萬年,有的需要幾人合抱都抱不過來,筆直筆直的只插天際;也有的枝幹虯結,樹根像彎曲的巨龍一樣一樣拱出了地面;還有的垂下了無數條氣根,幾乎一棵樹就能形成一片小小的密林。
  這樣的山林,在白天益寧還能看到點東西,這黑乎乎的晚上,以他的眼力,能看到的就只有一團團千奇百怪的影子,隨著風變幻出各種千奇百怪的形狀,像猙獰的怪獸一樣張牙舞爪。
  木坤一閃,人就沒入一團黑影之中,看不見了。
  那幾雙一直在黑暗中時隱時現的眼睛,好像也發現了不對,開始不安的嗚嗚叫。
  這聲音有點滲人,雖然離這裡有段距離,但是益寧還是心一慌,腳下一亂,踩上一根乾枯的樹枝,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這聲音本來不大,但是在眾人都摒棄凝神,不發出一點聲音的時候,這聲音簡直嚇人啊。
  其他人倒沒什麼,益寧自己被嚇了一跳,幾乎有點哆嗦著去抓木冬的胳膊。
  木冬是個好獵手,在森林裡時警惕性也最高,突然被人抓住胳膊,他先是下意識的甩了一下,接著才意識到是益寧,他們膽小的新祭司。
  木冬輕輕哼笑了一聲:“你都這麼大了,怎麼膽子還這麼小,還不如木葉和木羽呢。”
  益寧白了他一眼,剛想反駁,黑暗中就傳來了一聲淒厲的吼叫,那是野獸頻死時發出的怒吼。
  益寧立刻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麼,緊緊抱住木冬的胳膊,期期艾艾的道:“不是木坤吧?木坤沒事吧?”
  “不是,是族長殺死了狼。”木冬無奈的看著他像橡皮糖一樣黏著自己,忍了忍沒有甩開,嘴裡不耐煩的嘟噥:“族長怎麼變的這麼磨嘰,還不一刀結果了拉倒……難道族長身手變差了?”
  幾句話的工夫,那幾雙閃著綠光的眼睛就已經全部消失,濃重的血腥味隨著微風在空氣中飄散,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木坤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益寧看著他半個身子都淋滿了鮮血的樣子,都要被嚇傻了。
  木坤正想開口讓大家趕緊離開,一眼瞥到益寧緊緊貼著木冬,一動不動的傻樣子,心裡有股火騰的一下就冒了出來,想也沒想就伸手把益寧拉到自己身邊,悶聲悶氣的道:“我們趕緊走,這些屍體會引來更多更兇猛的東西。”
  益寧沒防備,被他過大的力道拉的撲到他身上,跟還沒有乾涸的狼血來了個親密接觸,今天一天接連受刺激的小心臟終於無法負荷,眼一閉,成功的暈過去了。
  再次有意識的時候,他的第一感受是:這是什麼破車啊,真是太特麼顛了。
  睜開眼,滿眼的藍天白雲,還在緩緩移動,他正躺在鋪在車子上的一堆獸皮上,隨著車子的行進不斷上下顛簸。
  車子一左一右跟著兩個小孩兒,木葉和木羽。
  看到他睜開眼睛,兩個小傢伙眼睛一亮,木羽立刻大喊起來:“族長、族長,祭司醒了。”
  木坤跑了過來,車子也隨即停下,所有人都圍了上來。
  益寧一翻身坐起來,趕緊下了地,讓別人拉著自己這種特權階級的生活實在不適合他一個TC小老百姓,又不是馬車。
  這個小車其實就是一輛獨輪車,多虧益寧比較瘦小,拉車的人又健壯的簡直非人類,才能拉著他在山地間行走。
  木坤擔憂的看他,眉頭皺得死緊:“益寧,沒事兒吧?要不要再躺一會兒,你的身體太弱了。”
  “沒事兒,我身體還不至於差到連路都走不了的程度。”益寧不在意的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木坤將骨刀換個手,沉默了一下,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下命令道:“車不要了,把太重的東西都扔掉,我們要加快速度。”然後揮手讓大家繼續前進,扯住了益寧的胳膊:“跟在我身邊。”
  益寧糊里糊塗的被他扯著走,那速度哪是走啊,幾乎就是小跑,他這小身板剛過了一會兒就跟不上了,肺部像要爆炸了一樣脹痛,大口大口的呼吸也無法得到足夠的氧氣,益寧小宇宙爆發,一把甩開木坤,雙手撐在膝蓋上喘氣:“等……等等……讓我、呼,讓我喘口氣先!”
  木坤神色有點焦躁,將骨刀夾在腋下,乾脆將益寧一把抄起扛在肩上,雙足發力,像前跑去,其他人緊緊的跟在他周圍,兩個小孩子木葉和木羽,也都被正值壯年的獵手扛在了肩膀上。
  益寧沒有防備,一下子就變得天旋地轉,柔軟的腹部硌在木坤鐵一樣堅硬的肩膀上,滋味並不好受。
  “喂,你幹嘛,放我下來啊啊啊!我能自己走!”益寧掙扎。
  彈動的雙腿被鋼鐵一樣的胳膊牢牢的制住,雙拳捶打人家絲毫沒有影響,以益寧的腰腹力量,想要在這樣的姿勢下,憑借腹肌的力量將自己撐起來恢復直立的狀態那是做夢!
  益寧發現自己除了語言這個武器之外,居然沒有了絲毫的辦法。
  “喂,最起碼要告訴我,為什麼要跑吧?”益寧放棄,無奈的問道。
  一條條的背肌紋理分明,汗珠順著脊背溝滑進用一條繩子勒住的獸皮褲,益寧突然發現,嘿,族長的屁股還挺翹。
  而且他仔細看了才發現,雖然是簡單至極的獸皮褲,裡面還是縫了一層麻布的。粗獷的獸皮褲下面是健壯的大腿,每踏出一步就牽動肌肉鼓起,充滿了力量與野性。
  “你很重要,我們要先走,不然我就不能把你帶回木族了。”木坤一邊跑還不忘回答,左手的骨刀隨意的揮出,卻剛好將前進路線上造成阻礙的樹枝一一撥開。
  “為什麼?”益寧好奇,他翻過神山上的記載,已經締結了神約的部族是不能再次締結神約的,木坤如果要是擔心別的部族來把自己搶走,那大可不必,因為搶走了也沒有用處啊。
  “黑石族會報復。”木坤跳起來越過一塊石頭,再稍稍彎腰從一顆枝椏橫生的樹枝間穿過去:“他們是最強大的部族,一定要擁有最強大的祭司,現在你是第一名,”
  木坤又一矮身,手臂快速翻轉將益寧抱在懷裡,低著頭彎腰從一片荊棘叢生的植物之間穿過,復將益寧甩到背上,接著說道:“他們是不會甘心的,如果找不到就算了,如果讓他們撞見我們,咱們誰都活不了。木族,現在還不夠強大!”
  益寧鼻間聞到淡淡的血腥味兒,看到木坤裸露的脊背和大腿上,被荊棘刺拉出一道道細小的傷口,血珠正在不斷滲出來。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了,抬起頭,視野中那片荊棘叢正在不斷的向後退,可是剛剛自己身上,可是一丁點擦傷都沒有的啊。
 


☆、做飯

  傍晚的時候,他們在一條小溪邊休息。
  周圍都是茂密的樹林,小溪邊的石頭也都覆蓋著到處生長的籐蔓,木柏一直在前面帶路,他是走了兩次的老嚮導,在這條看起來根本沒有人走過的路上,留有自己獨有的標記。
  他仔細觀察了四周,然後掀開一側山崖上瀑布一樣垂下來的千萬條密密麻麻的籐蔓,露出了一個洞口。
  木柏鬆了口氣:“族長,沒有走錯,就是這個山洞,到了這裡,他們基本就追不上我們了。”
  益寧終於得以被放下來,揉揉被撞的幾乎移位的五臟六腑,在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他覺得他的腿在發抖。
  木坤吩咐了幾人去打獵,又讓木連帶著木葉和木羽去弄些干樹枝過來,就走到益寧的身邊,小心翼翼的輕聲問:“不舒服嗎?”
  益寧揉著血液流通不暢而有點發麻發木的腿,有氣無力的道:“餓了。”
  木坤莞爾:“食物馬上就好了。”然後不由分說就撈起他一條腿抱在懷裡,力道不輕不重的開始揉了起來,一面解釋道:“你的速度太慢,自己走的話大家的速度都會被拖慢,可能會被黑石族的人追上。”
  TAT!人艱求不拆啊!
  我知道我武力值廢運動能力廢,但能不能不要這麼直白啊親!
  “我幫你揉一揉就好了,你的身體太差了。”
  益寧本來知道大家是為了逃命,雖然被人當成破布口袋扛在肩上他也就忍了,聽到他不停的解釋卻有點火大:“我說,下次能不能換個方式?一定要扛在肩上嗎?”
  木坤抬起臉,一臉茫然,要不還能怎樣?
  “背著啊!如果還要這麼趕路的話,就背著好了。”益寧抬起下巴,一副傲嬌的模樣“吩咐”道,其實他的內心,別提有多忐忑了。
  人家現在逃命什麼的,都是因為他惹的禍,還不得不帶著他這樣一個累贅,要是他當時不辣麼高調,不去爭什麼第一就好了……不知道木族這幾個人心裡怎麼想,見他惹了這麼大的麻煩,會不會在心裡怪自己?
  “好。”木坤順從的點點頭,將左腿放下,撈起右腿開始揉,一點兒都沒有不耐煩。
  益寧有點臉紅,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唉,人家不計較他犯的過錯,還對他這麼好,看來以後到了木族,必須好好努力!
  益寧心裡暗暗握拳,一定要加油!
  木葉和木羽抱著一大推干樹枝回來,將樹林中雜草拔掉,清理出一片地面來,撿了幾塊石頭一推,一個簡易的火塘就弄好了。
  木坤用火石升起了火。
  益寧還沒有見過火石,好奇的拿過來翻來覆去的把玩,兩塊石頭一碰就能碰出火星啥的,還真挺好玩的哈。
  木冬他們幾個帶回來了好多魚,還有幾隻野雞,好幾顆野雞蛋。
  那魚很新鮮,已經被刮去了魚鱗和內臟,露出來的魚肉條紋清晰,看起來很有彈性,一看就是上好的食材啊。野雞也被宰殺好了,木楚收拾的很乾淨,後頭跟著的木連手裡拿著幾根野雞尾巴上最長最漂亮的那幾根毛,木葉和木羽歡呼一聲,跳起來撲過去搶。
  益寧一看見肉立刻來了精神,將火石還給木坤,表示自己可以幫忙做飯。
  木楚有點為難的看著放在大葉子上的一推魚和幾隻雞,十個人的份量,那不是一點點啊,更何況這裡都是大胃王!
  他一點兒都不相信這個瘦弱的、連走路都需要別人幫忙的少年能幹得了這活兒,要知道,就是他自己,處理起來這所有的東西都很費勁好不好!
  而且祭司什麼的,不應該都是十分高冷的除了在植物的生長季出力之外,別的什麼都不幹,連衣食住行都還要人伺候的麼?
  回想一下上一個祭司冰山雪蓮一樣的模樣,再看看眼前這個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祈求渴望的少年,木楚真心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只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木坤。
  益寧趕緊轉過頭來,繼續賣萌。
  木坤突然舔了舔嘴唇,咳了一聲道:“咳,那個,木楚你們兩個人弄吧,這樣快一點。”
  “好!保證美味!”益寧歡呼一聲,挽起袖子就衝向了那堆魚。
  臨到做的時候益寧才發現,他跟木楚兩個人,手頭的調味料加起來就只有一種:鹽。
  魚是要去腥的,沒有蔥姜孜然醬油料酒什麼的,怎麼可以?
  因為已經出了神山,他也不再避諱,稍稍一轉身就點開了時空交易器。
  最近因為考核的原因,他並沒有再往時空交易器裡放東西,因此他的時空交易幣還是保持之前剩下的128個。
  找到生薑,嚓,這麼貴!要10個失控交易幣一塊!益寧深深的覺得坑爹,點進去看說明,上頭的分類是:“藥品,性溫,發汗解表,溫中止嘔。”難道是因為這個才貴?
  益寧咬咬牙買了,又去找辣椒,這個便宜一點,但是也是一個時空交易幣才買到兩個的高價,考慮到這些人可能不習慣吃辣,就只買了二十個。
  然後再搜料酒,居然寫著條件不符,無法查詢?
  益寧吃驚的睜大眼睛,他已經擁有時空交易器一年的時間了,自認為已經把這個東西摸的透透的了,現在居然跟他說無法查詢,這是怎麼回事?
  將界面仔細看了一遍,益寧在左下角找到一個“使用說明”的按鈕,點開了,一條條讀下去,然後深深的憂傷了。
  你妹!
  原來,在數字1級2級3級……的級別之外,還有一個類別的級別,分初級、中級、高級、最高級。
  因為他的級別是最低級的初級,能夠購買的東西只能是沒有經過任何加工過的動植物產品,比如果實、水果、糧食、花卉、植物等,如果想買賣經過二次加工的東西,比如說發酵得來的酒,用木頭拼接而成的桶,鐵礦石加工而成的刀……就需要達到中級。
  益寧趕緊查看升級條件,只一眼,益寧就後悔的腸子都要青了,原來,升級條件簡單的很,他想要達到中級的話,就只需要在網上賣出一件經過二級加工的東西就成了!
  比如說木坤那把骨刀,他放上去賣出去,立刻就能升級!
  當然不能把族長的刀賣了,哪怕放上去一件衣服,也成啊!
  時空交易器到手了一年,他居然都沒有發現任何不對,這是有多沒心啊。益寧欲哭無淚的將買到的東西拿出來,恨恨的點掉時空交易器,都怪他太喜歡吃的了,一看到滿屏幕的食物就忘記了這個該死的時空交易器還有很多功能自己不會,就這麼傻傻的忘掉了啊啊啊!
  還能更蠢一點兒麼?
  看著僅有的辣椒、鹽、蔥和姜,益寧咬了咬後槽牙,拼了。
  周圍的人其實都已經餓了,沒辦法,他們運動量大,從昨天晚上下山開始,就差不多一直跑啊跑的,早飯吃了乾糧,中午沒吃,這可是晚飯啊。
  看著益寧搶過了木楚的活兒,都還挺好奇,難道他們的新祭司,還會做飯?
  所以眾人雖然都各自做著各自的事情,但是其實都分出一部分的心神放在益寧身上,想看看這個一點兒都沒有祭司樣子的少年到底能弄出什麼花樣來——別只是一時好奇吧,那樣的話他們的晚餐就毀了。
  可是他神經兮兮的在空中點化了半天,就是不開始弄,木楚急了,火堆已經燃了半天,再不開始做,柴火都要燒光了,正準備開口問,就見益寧手伸到半空中,做了一個往外掏的動作,然後等手收回來的時候,手裡真的有一塊黃色的根莖!
  木楚頓時石化了!
  他們的祭司,居然真的、真的能憑空變出食物!
  還沒等他消化掉這個事實,就聽到益寧開口叫他:
  “木楚,麻煩你幫我把這個弄碎,行麼?”益寧將姜塊遞給木楚。
  木楚張了一半的嘴又閉上了,恭敬的點頭,接過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根莖,走到一旁拿水清洗乾淨之後,用小刀切碎。切的時候還偷偷的弄了一點兒碎屑放到嘴裡嘗了嘗,啊呸,又苦又辣,真難吃!
  那邊益寧將處理好的魚身上劃了幾刀,用鹽均勻的抹了,見木楚遞過來薑末,就將辣椒給他,還是要求弄成碎末。
  木楚這回學乖了,沒敢嘗,只是拿到鼻子跟前聞了聞,又衝又辣,這個也不好吃,祭祀這都是些什麼東西啊!
  木楚心裡已經對這頓飯能不能吃產生了深深的懷疑,祭司變出來的東西,真的是食物麼?
  益寧把薑末也在魚身上抹了一層,這個去腥,然後是辣椒,只在幾條魚上灑了一些,怕這群人吃不慣。
  幾隻雞的話,因為原料的匱乏,就只用鹽醃了一下,然後放了黑胡椒末,這個更貴,買了一小袋,就花了益寧五十時空交易幣,真是太特麼坑了,幸好雞肉不多!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益寧用木坤他們削好的竹子將魚和雞穿起來,開始放在火上烤。
  因為實在太多了,所以每個人都被叫了過來,手裡都塞了一條魚或者一隻雞開始烤,木冬一邊接過來,一邊看向木楚,無聲的問他:“怎麼樣?”
  木楚是打下手的,剛剛他偷偷嘗祭司變出來的東西的動作,祭司背對著他沒看見,他木冬可是看的一清二楚的。
  木楚苦著臉搖了搖頭,木冬一臉的希冀頓時消失,無力的垮下臉,完蛋,中午這頓飯被祭司搞玩壞了。
  他記得剛剛小溪旁蘆葦叢中還有幾個鳥窩,不如晚上溜走去掏幾個鳥蛋吧,還有木葉跟木羽,得給他們兩個帶上,別餓壞了小崽子。
   


☆、衝撞

  中國素來有“千滾豆腐萬滾魚”的說法,但是其實魚肉是非常容易熟的。長時間高溫的作用下,薑末的刺鼻味道開始轉化成了一種特殊的芳香,被汁液浸透包裹的魚肉也開變成白色,蛋白質被加熱凝固變質,焦香的味道開始散發出來。
  心不在焉的轉著木棍的木冬鼻翼突然抽動了一下,將手中的魚翻了個面,盯著因為他不小心垂的過低而烤的有點焦糊的另一面,劃開的刀口受熱蜷縮,魚皮緊致發焦,魚肉變成可口的奶白色,散發出陣陣誘人的香味兒,木冬不受控制的嚥了一口口水,雙眼開始放光。
  也許,他們的新祭司手藝還不錯?
  再烤一會兒,木冬已經受不了了,肚子餓的情況下看到的食物,美味程度會被成倍放大,更何況這些魚被處理的真的很不錯。
  這傢伙向來做事隨心,乾脆趁別人專心致志的烤魚,將自己正烤著的魚偷偷的撕下來一塊就往嘴裡扔,一口咬下去……哦,天哪!
  木冬忍不住從喉嚨裡發出一聲銷魂的SY,真特麼太好吃了,簡直恨不得將舌頭一起嚼吧嚼吧吞下去啊!
  眾人一起轉頭看他,益寧一眼就看到他手上的魚缺個口子,還不熟呢,裡頭露出來的地方還有透明的生肉,頓時臉就黑了。
  話說,吃半生不熟的肉什麼的,是木族的風俗還是傳統啊。
  瞪了木坤一眼,益寧一把奪過木冬手裡的魚,另外拿了一串生的給他:“沒熟的肉不能吃,你來烤這個。”
  木坤被瞪的莫名其妙:“怎麼了?”
  “這個給你烤,一定要烤熟才能吃,記住了沒?”益寧將這串魚塞給木坤,正色對在場的眾人道。
  “記住了。”眾人齊聲回答,他們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出於數千年來根深蒂固的對祭司的崇拜和敬仰,他們的第一反應是遵從。
  益寧倒開始不好意思起來,忙低下頭裝作專注的烤魚,又解釋了一句:“沒有熟的肉類裡面可能有寄生蟲,吃了會得病的。”
  木坤看著益寧頭頂的發旋,勾起了嘴角。
  益寧真是低估了這個大陸人們對祭司的尊崇程度,魚烤好了,沒有一個人去吃,哪怕被香味兒熏的受不了了直嚥口水的木葉和木羽,也只是眼巴巴的看著益寧。
  益寧有點莫名其妙,怎麼都不吃啊,應該還不錯的樣子,看起來挺有食慾的啊。
  木坤見他迷糊勁兒又犯了,好心提醒:“能吃了吧?”
  “啊,可以了。”益寧恍然,這些人是等著自己給指令呢,突然被當做發號施令的那一個人,真心不習慣啊。
  木冬一聽這話,立刻開吃,這種魚沒什麼刺,他又非常會吃魚,連刺都不吐就幹掉了兩條,吃的頭都不抬。
  益寧則是挑著抹了辣椒的吃,這個辣椒他沒敢放太多,辣度剛剛好,配上魚肉的嫩滑鮮甜,別提多美味了,呼呼,益寧張開嘴巴吸了兩口氣,接著吃!
  木葉啃著手裡的魚,不錯眼神的盯著益寧手裡的魚看,祭司手上的魚,跟自己的不太一樣呢,味道也更加有吸引力……好像嘗嘗啊。
  益寧吃了個半飽,肚子裡不那麼慌了,一抬頭發現了他的視線,直勾勾盯著自己手裡的魚,心下暗笑,果然小孩子都是最好奇的哈。
  “你叫木葉是吧,想嘗嘗我的魚嗎?”
  木葉見祭司問自己話,吃了一驚,趕緊低下頭,跟犯了錯一樣垂手坐好,他還記得上一個祭司罵起人來可凶了,許多大人都被他罵過,他們族裡的小孩子從來都不敢跟他說話的。
  “沒關係的,給你嘗嘗。”益寧唇邊帶出一抹壞笑,將抹了辣椒的魚遞給他,帶著點哄騙意味說道:“我的跟你們的味道不一樣哦,更好吃呢。”
  木葉看著遞到眼前的魚肉,的確跟自己的不一樣,有層淡淡的紅色,味道有點刺鼻,可是聞著這種味道,口水分泌卻更加洶湧。
  他迅速抬頭看了益寧一眼,新祭司很好說話呢,一點都不像老祭司那個老頭一樣冷冰冰的,還會給他們做飯,長得還很好看……一定不會騙自己的吧?
  木葉猶豫著接過來,仍舊憋著不吭聲,卻迅速咬了一大口,嚼吧了兩下就嚥了下去。
  木羽跟他是最好的朋友,看到祭司將自己的魚遞給木葉心裡是有點小嫉妒的,明明他也是小孩子!他也很好奇祭司的魚肉為什麼跟他們的顏色不一樣!他也想嘗嘗啦!
  可是下一秒,他就不羨慕嫉妒恨了。
  因為從來沒有吃過辣的木葉眼淚立刻就彪了出來,長大了嘴巴吸氣,嘴裡還直喊:“疼,疼!”
  木羽臉色立刻就變了,帶著點驚恐狠狠的瞪了益寧一眼,什麼看起來不錯,又是個跟以前那個老頭子一樣的傢伙!壞透了!
  木連一把抓住木羽的胳膊,急切的連聲問:“哪兒疼啊?告訴爹……”
  又猛的轉頭看益寧,神色悲憤:“祭司,小崽子不懂事,要是得罪您了可以找我,我是他爹,有什麼錯兒我來承擔!可是您怎麼能給他吃……吃……”他不知道益寧到底給木葉吃了什麼,結巴起來。
  益寧無語,沒想到只是一個辣椒烤魚而已,竟然也會造成這樣大的轟動,怎麼著,他們以為他要把木葉毒死麼?
  益寧好笑,抓起竹筒遞過去:“木葉,喝口水就好了。”
  木連一把把竹筒打開,他力氣比益寧大太多,竹筒立刻從益寧的手裡飛出去,水灑了益寧一手一身,弄濕了他的袍子。
  益寧吃了一驚,臉上的笑容隱去,木坤則是飛快的抓住木連的手腕,眼中透出警告的神色,誰都不能傷害他的祭司。
  一時之間,現場竟然有點劍拔弩張的意思。
  對祭司的尊崇根植於他們的骨血,木連直到被木坤抓住手,看到益寧小臉嚴肅起來,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
  因為益寧十分親民的幫他們做飯什麼的,一直又笑呵呵的很和藹,他已經將他當做了部族裡的一位普通人,雖然嘴裡叫著祭司,但是心裡卻沒有真正的將他的地位放在跟老祭司同等的高度。
  所以他才因為兒子一直喊疼,就伸手撥開了祭祀遞過來的竹筒!
  其實他也不是故意的,以他的力道,擱部落裡隨便哪個人,都只是竹筒被撥開而已,誰想到益寧手勁兒這麼小,竟然連個竹筒都拿不穩,才會被他輕輕一拍,就咕嚕嚕滾了出去。
  木連臉色一白,再也沒有了剛才的氣勢,囁囁的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眾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向益寧,這件事裡,益寧一看就是受害者,他剛要加入木族,怎麼可能對一個小崽子做什麼,況且那條魚益寧一直在吃,這事,的確是木連小題大作了。
  但是想想木葉母親剛剛死去,木連就這一個兒子,平常疼寵的跟什麼似的,也就釋然了,就不知道他們的新祭司會怎麼辦。
  益寧突然笑了一聲,將木坤的竹筒拿了過來,遞給木葉,柔聲道:“木葉,還疼嗎?要不要喝點水?這是你們族長的水哦。”
  木葉已經十二歲,並不是什麼事兒都不懂的小孩子了,知道自己的爹剛剛衝撞了祭司,嚇的不行,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木族人,他當然知道衝撞祭司是不小的罪過,生怕老爹受罰,哪還有心情關心什麼嘴巴疼不疼。
  看到益寧問自己要不要喝水,再也不敢違逆,趕緊接過竹筒咕咚咕咚喝了幾口,咂了咂嘴巴,其實剛剛已經不辣了,喝點水更是將最後一點辣味也沖的無影無蹤。
  益寧從他手上拿回那條魚,笑的有點勉強:“對不起啊木葉,我沒想到你一點都不能吃辣,這條還是我來吃吧,你吃沒有辣椒的好啦……”
  “我要試試!”還沒完全收回來的烤魚被另一隻手突然奪走,是木羽。
  木羽比木葉還要矮一點,但是更結實,兩隻眼睛賊亮,他沒有像木葉那樣咬一大口,而是撿不是特別紅的地方輕輕的撕下來一點,扔到嘴裡細細的嚼。
  益寧笑容變大,這個小傢伙可真聰明!
  其他人也都期待的看著他,木羽這小傢伙,一向比木葉更機靈,他從益寧手中奪過魚自己吃,其實無形中化解了木楚、木葉、益寧三人之間的尷尬,更能檢測加了祭司所說的那個辣椒的肉到底是不是更好吃。
  木羽本來是幫好友解圍,想著哪怕難吃的要死也要說好吃的,但是魚肉一接觸味蕾,肉類的鮮甜被辣椒包裹融合,再無限放大,彼此之間在嘴巴裡相得益彰的感覺,立刻就征服了他。
  眼睛一亮,嚥下嘴巴裡的魚肉,緊接著又咬了一口,一邊含糊不清的道:“好吃,有一點辣,但是真的很好吃啊。”
  益寧笑開了,拿過另一隻帶辣椒的烤魚吃起來,邊吃邊交流心得:“是吧,好吃吧,我最喜歡吃辣了。有一句俗語叫『吃辣當家』,意思是說能吃辣的人,長大了都很有本事呢。”
  “那祭司的意思是,我長大了會很厲害麼?”木羽興奮。
  “當然啦,木羽一看長大了就會很厲害!”益寧眼睛都不眨的哄小孩。
  這回輪到木葉羨慕嫉妒恨了,祭司跟木羽倆人聊天聊的好開心啊,他其實也沒有那麼怕辣啦,看看手裡木連塞過來的不辣的烤魚,他完全沒有胃口了。
  啃完烤魚,益寧手裡立刻被塞進一個雞腿,抬頭看到木坤笑的傻兮兮的臉:“吃點雞肉吧,不然一會兒沒了。”
  往放食物的大葉子看了一眼,益寧黑線,二十多條魚,個頭都得有三四斤,還有四隻雞,每隻也得有五六斤,就這麼一會兒的工夫,就沒了?!
  “喂,話說,你們不是不愛吃帶辣椒的嗎?”為什麼帶辣椒的雞也只剩骨頭架子啦?益寧看向正捧著一隻帶辣椒的雞大啃的木連。
  “呃,其實挺好吃的……對不起祭司,是我錯了!”木連垂下腦袋,將手裡沒有啃完的半邊帶辣椒的雞肉放下,蔫蔫的認錯,嘴巴的油還沒有擦乾淨。
  看著一個坐著都比自己高一個頭的壯碩的大個子跟自己道歉,益寧不忍直視的轉開腦袋,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不生氣。”
  

☆、蜂蜜

  晚上他們在山洞裡過的夜。
  進入山洞益寧才發現,這個山洞是個溶洞,裡頭奇石林立,互不相依,千姿百態,一腳踏進去,除了知道路的木柏,眾人都愣住了,像是突然走入了一個奇幻世界。
  益寧在前世是見過溶洞的,在著名的旅遊勝地桂林遊玩的時候,就特意花錢參觀過溶洞,但是那個規模、形狀、氣勢,沒有一處能跟眼前這個巨大而瑰麗的溶洞相比。
  木葉跟木羽也都興奮的不得了,歡呼一聲就跑到形狀奇特的鐘乳石旁邊摸來摸去。
  益寧的心性比他們也好不了多少,但是因為自持祭司的身份,雖然忍不住左顧右盼興奮的打量,還是沒有丟臉的做出跟小孩子一樣歡呼驚歎的動作來。
  直到晚上很晚,益寧還興奮的睡不著,因為是夏天,也沒有燃火堆什麼的,大家都各自找地方睡覺,木坤躺在他左邊,木羽躺在他右邊。
  這小傢伙經過烤魚事件之後,已經跟益寧在食物方面找到了共同語言,益寧趁機給他講了許多美食料理的心得,他現在看向益寧的目光已經充滿了崇拜,連睡覺都要挨著益寧。
  這一點讓木坤有點小不爽,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但是祭司旁邊,難道不是應該只睡族長一個人的麼?這小鬼頭搗什麼亂!
  木坤盯著益寧的後腦勺,看著益寧散落的黑髮下露出的一截潔白的脖頸,在他二十一年的人生當中,第二次感受到了躺下了睡不著的感覺,百爪撓心一樣,聊聊聊,跟個小屁孩兒有什麼好聊的……卻忍不住豎起耳朵偷聽。
  益寧朝右側躺,木羽朝左側躺,兩人臉對臉的在小聲的說著悄悄話。
  “蜂蜜烤翅?益寧哥哥,蜂蜜烤翅怎麼做的呀?”木羽朝益寧湊了湊,黑暗中兩隻眼睛熠熠發光,還時不時的吸溜一下口水。
  “這是我最喜歡的一道菜了!”益寧大有找到知音的感覺,頓時口若懸河起來:“雞翅上的肉非常嫩,肥瘦相間剛剛好,還容易熟。要將雞翅先用鹽、醬油、姜絲和蔥絲醃一醃入味,然後烤的時候刷上一層蜂蜜,烤到半熟再刷上一層蜂蜜,喜歡吃甜一點的話快熟的時候就再刷一層……”
  “嗯嗯我喜歡吃甜的!”木羽大力點頭。
  益寧看他跟個吃不著魚的饞貓似的,嘿嘿樂了一聲,咂咂嘴,一臉回味的表情:“蜂蜜能做好多好吃的呢,蜂蜜烤排骨,蜜汁烤肉,蜜汁蓮藕、叉燒肉、秋梨膏……唉,可惜這裡不能經常吃到。”時空交易器裡的蜂蜜又太貴買不起,果然還是要想辦法賺錢才行,益寧暗暗的想。
  “蜂蜜……”木坤聽出益寧心裡那抹遺憾,心裡記住了這個詞。
  “我們山谷族地裡有好多蜂巢呢,不過都在很高的樹上,族長不讓大家隨便爬上去,說很危險。”
  “是啊,的確很危險。”益寧遺憾的點了點頭,他還是想想怎麼多賺點時空交易幣,在時空交易器裡購買更方便一些。
  前世他因為喜歡美食的緣故,經常看各種美食類的節目,像什麼《食全食美》啦,《XXX教你學做菜》啦等等,其中比較上檔次,讓人看了垂涎欲滴的一個節目就是舌尖上的中國,裡面有一期講一個生活在深山裡的少數民族,在重大的節日裡都要采蜂蜜吃。
  他們採取的方式,就是用樹籐將自己跟大樹綁在一起,然後爬上去,大概要爬五十米左右,再用點著的某種植物的煙將蜜蜂熏走,才動手摘取蜂巢。
  五十米啊,大概有二十層樓那麼高!要爬上去!唯一的防護工具就是樹籐,不知道結實不結實、能堅持多久的樹籐啊!
  益寧當時就為古代勞動人民為了美食而獻身的大無畏精神給跪了,之後還在網上看到某些人批評說這個拍攝是假的,根本沒有爬樹之類的一些負面評論,很是不屑,為了拍攝就能罔顧人命嗎?他覺得導演做的很對,只要能完全展示那種採取蜂蜜的方式不就好了嗎。
  周圍的人漸漸都打起了呼嚕,益寧也停止了交談,示意小鬼睡覺,翻了個身平躺,看著洞頂想著蜂蜜烤翅的美味,覺得未來的生活也許還值得期待,不那麼苦逼也說不定呢。
  木坤見他翻身,趕緊閉上眼睛,他是高明的獵手,一向注意呼吸吐納,現在刻意收斂了呼吸,益寧一點兒都沒有察覺他沒睡著在偷聽。
  第二天早上的早飯依舊是烤肉,他們多烤了許多,木坤還採了許多果子回來,裝了滿滿兩隻口袋。
  益寧才知道,他們接下來的行程是要從溶洞中穿過,從山的另一端出去,據木柏說,這是一條神山通往木族的近路,他也只走過一次,但是只有走這樣的路,借助溶洞裡橫七豎八的通道,才能徹底將黑石族的人甩開。
  益寧有點疑惑,黑石族犯得著只為了報復這樣的原因,大費周章的找他們嗎?要知道,在這個生產力低下,食不果腹的年代,翻山越嶺的追殺別人也是要看成本的,哪怕是第一大族黑石族,也要考慮成本的吧?
  但是這個疑問,目前卻是沒有人能夠回答他了。
  溶洞裡有地下暗河,他們基本上就是沿著暗河在走,有時候河流分叉,木柏都要仔細觀察尋找了許久之後,才能找到他之前留下的記號,再確定前進方向。
  他們在溶洞裡走了十一天,吃的最多的是暗河裡一種大魚,渾身長著細小的銀白色鱗片,呆呆傻傻的,見到人也不知道躲,反而有點亮光就往前湊,他們幾乎不費什麼力氣就捉到好多。
  但是再怎麼好吃的東西,吃多了也會膩的啊摔!
  出於烹飪工具的匱乏,他們吃魚的方式只有一種:烤。因為木坤下令輕裝簡行的時候,木楚執行的太徹底,將僅有的幾口石鍋都給扔了!
  所以在再一次看到藍天白雲,綠樹飛鳥的時候,益寧幾乎感動的熱淚盈眶啊,終於不用再吃烤魚了。
  如果再吃下去,他對烤魚的愛就全被磨沒了啊啊啊!
  他們出來的時候是上午九、十點鐘的樣子,驕陽似火,強烈的光線直射過來,剛剛從黑暗裡鑽出來的益寧眼睛發疼,趕緊用手擋住,腳往後錯了一下。
  他身後就是剛才爬出來的洞穴,一腳就踩空了。
  益寧重心不穩,整個人就要往後跌去,木坤一直不錯眼的盯著他,見有不對,瞬間就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大力一拽,將益寧抱個滿懷,木坤自己被這個力道一衝,也沒站住,兩個人在草叢裡跌成一團。
  直到身子重重的磕在地上,少年溫熱的身體扎扎實實的抱在懷裡,木坤才張口吸了一大口氣,剛剛太過緊張,他竟然一直屏住了呼吸,而就這麼一瞬間的工夫,後背就滲出了一片冷汗!
  益寧被摔懵了,一時之間沒有動作,木坤不由緊了緊手,感受到懷裡乖順趴著的少年身軀,突然非常不想放開。
  過了有幾秒鐘,益寧回過神來,面紅耳赤的爬起來,對著雙目灼灼的盯著自己看的族長大人十分不好意思,一直惹麻煩什麼的,那真的不是我的本意啦!
    


☆、木族

  出了山洞就是莽莽叢林,他們又跋涉了十四天,才終於聽到木坤說快要到了的話。
  益寧咋舌,他知道木族來的時候是帶著四車糧食的,那車子並不小,連他一個成年男人都能裝下的車子能小到那裡去啊?他還試著拉過一下,純原木的車子,非常重,他都拉不動的。
  現在丟了車子和所有的負重,甚至把拖累速度的小孩子扛著跑,還走山洞這種非常容易迷失在裡面的近路,也走了將近一個月才走到木族,他可以想像,他們十二個人來神山的時候是有多艱辛了。
  怪不得之前聽別人說,能夠來到神山參加接迎大會的部族都是大陸上實力強大的部族,不論人數多少,這個部族絕對擁有能夠應對叢林中無處不在的危險的強大獵手。
  這樣的獵手不用多,偶爾出了那麼幾個,就是一個部族強大的關鍵和契機了。
  比如說木族,在木坤當上族長之前,參加接迎大會,木族至少要出動百人,走整整一個季節才能到達神山,接到神使再返回部族,一年的時間幾乎就過去了,這一百名族中最優秀的獵手,能有一半能活著回到木族就不錯了。
  在族中最厲害的百名獵手整整一年不在部族的情況下,以打獵為生的部族,過的是多麼苦逼的日子,簡直都不用想像,人數銳減那是肯定的。
  所以說,各部族每十年參加一次接迎大會,每十年也是一個部族衰敗與興盛的輪迴。其中更加詭異的一件事就是,很少有祭司能在到了一個部族之後,活過十年。總是在八九年的時候就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死去。
  當然,這也不是絕對的,也有祭司可以撐過一個十年的魔咒的,這樣的部族,往往就會迅速興盛起來,像已經被吞併的紅塔、現在最強大的黑石、河上部落等一度並稱為三大最強部落的部落,就都是因為歷史上曾經擁有過一個活了很久的祭司。
  不過,因為有了木坤,他們木族也是興旺在即,老族長從木坤很小的時候就看出了他的潛力,一直悉心教導,最後更是為了將族長的位置傳給木坤,在一次打獵的過程中,挺身犯險,一個人衝出來引走危險的斑斕獸,消失在叢林中。
  他是族長,本來這樣的事情是別人去做的,可是他不消失,木坤就不能接替族長,所以他才採取這樣激烈的方式,將木坤送上族長的位置。
  木坤也沒有辜負老族長的期望,他是最好的獵手,對叢林的瞭解就像自家後院一樣。他就敢只帶十二個人橫跨莽莽叢林去參加接迎大會,其中還有兩個小崽子;更是敢在惹怒第一部族黑石族之後,丟下一切輜重,帶著幾人穿隧道,走暗河,抄近路,在一個月都不到的時間內,硬是回到了木族!
  到了這裡,就算到家了。
  站在貝鄂山的山頂,木坤長出了一口氣,一直緊繃著的表情終於放鬆下來,抬手一指:“你看,山下的這個山谷,就是咱們木族的族地,周圍的這幾座山,還有那條河,都是木族的。”
  木坤胳膊劃了個大圈,毫不猶豫的將眼睛所看到的地方都劃到了自己的領地下,木冬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看木坤一臉炫耀的表情,沒敢說。
  老大,那邊山裡明明還有白水族、蛇族,河的最上游,還有地穴族呢好不好,怎麼叫都是木族的領地啦?
  從來沒有吃過什麼苦的益寧,在一個月的急行軍裡,雖然很多時候都是被木坤背著跑的,但是還是生生的瘦了一大圈,嘴唇被風吹的有點乾裂破皮,胳膊和小腿上,裸露在外的肌膚上紅一塊紫一塊的,都是被叢林裡不知名的蚊蟲給咬的,又痛又癢,木坤還不許他撓,難受死了。
  現在終於聽到快要到了的話,差點熱淚盈眶啊有木有!
  話說之前在神山上的時候,也沒有那麼多蟲子啊,這剛一下山,就全部都衝自己招呼,他看同行的幾個人,哪怕兩個小傢伙,木葉和木羽,都沒有被咬過,即便被咬,也沒有他這麼大的反應,基本上睡一覺就好了。
  時空交易器裡的藥品益寧級別達不到,不能買,真是各種苦逼!
  “太好了,終於要到了!”益寧苦巴巴的臉上露出點喜色,周圍這些人看見他笑了,也都鬆了口氣,心裡有點高興起來。
  經過這麼多天的接觸,他們早就不像第一次見到益寧那樣敬畏又帶著點疏離了,雖然同樣是高高在上的祭司,益寧比以前的那位真是好太多,不但會主動幫他們做吃的,也能吃得了苦。這麼高強度的急行軍,他們這些經驗豐富的獵手都是勉強撐下來的,只有族長那個變態還能在背一個人的情況下還每次都跑在最前面。
  可是益寧居然沒有叫過一聲苦,喊過一聲累。雖然常常累的只要一坐下來就馬上能睡著的地步,他也沒有抱怨過一個字,瞅瞅他那一身的青紫痕跡吧,嘖嘖,真是太慘了,被咬成這樣!
  大家對益寧的感觀早已改變,早已把他當做了一家人,對他都是出於對弱小族人的關愛,敬畏卻沒有那麼多了。
  上山容易下山難,這句話是對正常人說的,絕對不適用於眼前這群叢林猴子!
  益寧憤憤不平的趴在木坤背上,看著他們自在的在叢林裡自在的奔跑跳躍,落腳永遠能找到能夠承受身體重量的支點,隨手拽的一根樹籐剛剛好就是最結實的那一根,看看地上的動物糞便就能準確的繞過危險的獸群……連兩個小崽子在這片山林裡也更加活潑,都被允許自己走路,只有他自己還!被!背!著!
  真是累不愛,益寧無力的將腦袋埋起來不再看這令人心酸的一幕,心裡暗暗下決心,一定要好好鍛煉身體!
  兩個鐘頭後,前面傳來木羽驚喜的叫喊聲,他們到了族地的邊緣,能夠看到族地的建築了。
  “益寧哥哥!”木羽跑回來,興奮的指著前面:“益寧哥哥,那個邊上的房子就是我家,我娘做的玉米烙可好吃了,益寧哥哥去我家吃飯吧?”
  益寧抬眼望去,入目是一片石頭建築,建築周圍是用削尖了的木棍做成的籬笆,周圍還有一個拿著骨刀跟長矛的雄壯男人在來回走動。
  他們出現在樹林的邊緣,能看到建築的時候,這個人也看到了他們,神色一下戒備起來,卻在仔細看了兩眼後就歡呼著奔過來,一邊跑一邊叫:“族長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益寧扭了扭身子,示意木坤把自己放下來,這次木坤倒是很順從,沒有像往常一樣拍他屁股,直接就把他放到了地上。
  這人長得很高很壯,比木坤還要高出一個頭,益寧目測,肯定有兩米以上,粗眉大眼的,渾身肌肉隆起,長滿濃密的體毛,一看就是絕佳保鏢的角色。
  他對其他人看也不看一眼,一直跑到木坤跟前站住,看看木坤,快要咧到耳根的嘴巴突然一癟,牛眼一般大小的眼睛裡突然啪嗒啪嗒的掉下眼淚來!
  益寧被這神轉換震驚的長大嘴巴不知道該作何反應,這人……
  “族長,你走了,我都吃不飽……”大個子抽抽噎噎的開始告狀:“你讓我在這裡巡邏,不讓野獸進來,我一會兒都沒敢離開過……嗚嗚……沒有去抓東西吃……都吃不飽……嗚嗚……”
  益寧合上嘴巴,好吧,鑒定完畢,這個大個子絕壁心智有問題。
  “辛苦了木頭,謝謝你!”木坤眼睛有點濕潤,強笑著舉起手臂拍拍他的肩膀:“你可以去森林裡抓東西吃了,但是太陽落山前一定要回來,知道嗎?”
  “好!”大個子歡呼一聲,越過他們,就那麼跑了。
  “木頭!”木羽突然大喊一聲,大個子疑惑的站住轉身看他。
  “帶上我吧?”木羽希冀的看著他。
  “不帶,小崽子麻煩……”木頭大腦袋搖晃的像撥浪鼓一樣,跑的更急了,三兩下身影就隱沒在密林之中,看不到了。
  “傻木頭!笨死了!”木羽生氣的跺了跺腳。
  木坤摸摸他的腦袋,收回的時候順勢拉起益寧的手,大聲道:“走,我們回家!”
  “回家嘍!回家嘍!”一行人歡呼著,奔向族地。
  在族地的大門口,被木頭那一聲呼喊驚到的族人們,反應過來後都放下了手裡的活計,往這個方向跑,一邊跑一邊告訴更多不明所以的族人,於是人數越聚越多,他們剛剛走到木頭籬笆那裡,已經被大家團團圍住。
  木羽的娘衝過來抱住木羽,哽咽著掉淚,其他人各自的親人也都紛紛擠過來,拉住多日不見的親人上下打量,七嘴八舌的問離別後的經歷,一時之間,現場竟是一片哭聲。
  益寧好奇的四下打量,現在是夏末,天氣還是很熱的,這裡的女人穿的都是麻木做的衣服,男人大多赤裸著上身,只穿一條獸皮褲。
  益寧曾經因為好奇問過木坤,既然有麻布,為什麼還要穿獸皮做的褲子,木坤的回答是,麻木不結實,打獵的時候動作稍微大一點,被什麼東西掛一下,就碎掉了。
  房子基本上都是獨立的小屋,中間是寬闊的道路,益寧在好幾間房子旁邊都看到了他曾經躺過的那種獨輪車,看來這裡的生產力水平還可以嘛,沒有他想像的那麼落後。
  喧鬧了一陣子,木坤就讓大家都回去,晚上準備篝火晚會,歡迎新祭司。
  就在大家正要散去的時候,人群被擠開,一個十分漂亮的姑娘匆匆擠了進來。
  在前世見識過各種美人的益寧眼裡十分漂亮,那就說明這姑娘長得真不錯。皮膚雖然沒有吹彈可破、滑如凝脂那麼誇張,但是也是非常白皙的,鵝蛋臉,柳眉杏眼,瓊鼻丹口,身量高挑,穿著一身麻布做的長裙,腰間用一根帶子繫著,勾勒的那腰身更加盈盈一握。
  她匆匆忙忙的擠過來,一雙大眼睛在幾個人之間掃了一遍,目光就落到木坤身上,上下左右的掃視了一遍,一層水霧就蒙上了眼睛,迅速的彙集盈滿,順著潔白的面頰流了下來。
  益寧一看這架勢,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頓時覺得站在木坤身邊的自己,就是一個千瓦大燈泡啊,不著痕跡的往旁邊撤了一步,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沒想到這一抽非但沒成功,還被木坤狠狠一拉,這次乾脆的被攬住肩膀:“都先回去歇歇,一路上已經夠累了,大家晚上篝火晚會上再聊天吧。好了,散了散了,大家都散了吧,心靈手巧的姑娘們,不要吝嗇你們的手藝了,去準備晚上要用的東西吧。”
  益寧驚奇的發現,木坤情緒不高啊,雖然故作淡然,他還是聽出了他的聲音裡壓抑的那一抹鬱悶。
  怎麼回事?
  


☆、房子

  木坤的房子比別人的大,是個二層小樓,在一片低矮的石頭屋中間,簡直是鶴立雞群啊,完全凸顯了族長至高無上的身份地位有木有!
  益寧嘿嘿笑著圍著房子走了一圈才弄明白他們是怎麼將非常不容易固定的石頭房子建成有兩層那麼高的。
  原來,底下一層是石頭房子,上面那一層完全是木頭的,但是木頭與木頭之間榫接的非常嚴密,一眼看去完全沒有縫隙,木族一定有一位非常高明的木匠!
  告別了眾人,木坤推開門先進去看了一眼,發現雖然他好幾個月不在,但是房子裡跟走了時候一模一樣,不對,甚至比那時候更乾淨了,木坤知道是誰幫他打掃的,想起來這個,他又有點不自在了。
  益寧好奇的打量,房子有窗戶,屋子裡光線還成。一層分裡外兩間,外頭空蕩蕩的,只擺了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裡間有個低矮的土坑,旁邊有個坑,益寧覺得可能是個類似火塘一樣的地方。
  將裡外隔成兩間的是樓梯,雖然很窄,但是考慮到這裡連吃的都是問題的情況下,能造出樓梯來,益寧就只有讚歎了。
  “不錯嘛,你這還是複式小別墅呢。”益寧挑眉揶揄的看了木坤一眼:“我能上去看看嗎?”
  木坤黝黑的臉上有點發熱,大手不自在的在獸皮褲上搓了搓,有心說不,但是怎麼說的出口,他發現對著益寧,他想說拒絕的話是越來越艱難了。
  他可知道樓上是什麼鬼樣子,樓下是他會客的地方,是被允許族人進入的地方,有人打掃是肯定的,還算乾淨。可是樓上是他睡覺的地方,一向是不允許任何人上去的,即便他離開這麼久,樓上肯定還是跟他離開時候一模一樣。((→_→)你確定?)
  艱難的點了點頭,木坤跟著益寧上樓。
  益寧剛探出個腦袋,就完全沒有想看的慾望了,深吸了一口氣,轉身看著木坤:“你說讓我跟你住一起,就是住這裡?”
  木坤剛要點頭,益寧已經飛快的打斷他的話:“我住樓下!”然後推開他蹬蹬瞪的下樓了。
  木坤走了兩個台階,抬頭掃了一眼,正好跟一條順著樹枝爬進來,已經在他床上做了窩,並且生了一窩蛋的小蛇對了個眼;旁邊櫃子門半開著,上頭結了一個大大的蜘蛛網,一隻足足有一元錢硬幣那麼大的蜘蛛正在上面爬來爬去;散落一地的獸皮、麻布衣服、堆在角落裡已經風乾成黑色的半條獸腿……
  噢,天哪!他也想住樓下了。
  木坤轉身下樓,就見益寧已經拿出了好多東西,在神山上用慣了的被子和枕頭,床單和衣服,難為他怎麼把這些東西都塞到一立方米的空間裡的。
  非常快速高效的將自己的東西鋪到蓆子上,益寧一屁股坐上去,看著跟過來的木坤,警惕的強調:“我睡樓下!”才不要睡樓下那個狗窩都不如的地方呢,各種小動物啊有木有! Σ( ° △ °|||)
  木坤無語,他又不會跟他搶,拎起竹子做的水壺倒了一杯水給他:“你在這裡喝水,我上去收拾。”
  益寧嫌棄不接:“你都好幾個月沒回來了,這水還能不能喝啊?不過還真是奇怪啊,樓下這麼乾淨,樓上怎麼那麼髒啊?你平常都住樓下的?”
  “樓下有人打掃,水是乾淨的,今天的新水。”木坤也有點渴了,乾脆將這杯水喝下去給他看,又倒了一杯新的給他。
  益寧接過來一嘗,果然甘甜新鮮,奇怪了:“他們也不知道你哪天回來吧?都有人每天給你換新的水啊?那為什麼不將樓上也幫你打掃一下啊?”
  能在不知道他哪一天要回來的情況下,還堅持每天幫他打掃,甚至換一壺乾淨新鮮的水,只為了他回來就能有水喝的人,一定是個體貼的軟妹紙,益寧心裡已經隱隱知道是誰了。
  “樓上我不讓任何人上去,雖然我走了,也沒有人敢上去的。”木坤看益寧眼珠咕嚕嚕的轉,不知道他這祭司又將心思轉到了哪裡,心裡有點忐忑。
  “嘿嘿。”益寧突然略帶猥瑣的笑了一聲:“是剛才那個姑娘吧?長得不錯喲!”
  “我跟她沒什麼的!”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木坤卻瞬間明白他說的是什麼,趕緊連連擺手否認,剛剛見到木香他就覺得不自在了,現在聽到益寧這麼說,更加鬱悶,也不說上去收拾了,走過去坐在益寧旁邊,認真的解釋:“木香是我們族裡的第一美人,但是我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你要相信我。”
  益寧還是一個勁兒的笑:“我懂我懂。”男人嘛,總是口是心非的,大男子主義嘛,哪怕心裡愛的不行,也會在口頭上不屑一顧什麼的,他充分理解啦。
  木坤一看就知道他根本不信,更加鬱悶了,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不想他誤會。
  “好啦好啦,你上去收拾吧,你晚上沒有床睡的話,我可不會讓你跟我擠——我要睡覺了,好累啊。”益寧哈欠連天。
  “……那你睡吧,晚上我會叫你。”木坤解釋的話噎在肚子裡,雖然還想解釋,但是看看益寧已經疲累到極點的小臉,又有點不忍心。
  看著益寧衣服都不脫就躺下睡了,才依依不捨的上樓去,惡狠狠的準備收拾那一窩蛇,敢在他不在的時候在他床上做窩,還嚇到了益寧,是活膩了吧?
  益寧一躺下去,就不想起來了,這麼多天以來,第一次能放心安穩的睡覺,簡直太不容易了啊,要知道,他們之前每次睡覺都是有人巡邏的,而且木坤永遠離他只有一個拳頭的距離,隨時都有可能伸手夠到他,將他甩到背上開始跑。
  而且,夜裡有許多次,益寧沒有睡熟的時候,都模模糊糊的感覺到身邊這群人裡有人悄聲離開,回來的時候滿身都是血氣,有野獸的,也有人的。
  雖然他不說,但是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叢林危險,這些人為了保護他,幾乎沒有一個人身上不帶傷的,所以他晚上睡覺都不敢睡死,即便幫不上什麼忙,也想著不要拖後腿才好。
  現在終於回到安全的地方,益寧多日以來積累的困意和疲累像潮水一樣衝垮了他,幾乎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直到木坤把他搖醒,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益寧迷迷糊糊的坐起來,覺得渾身都要散了架,猛一鬆懈下來,簡直渾身酸痛啊!
  對於好多天都沒有睡飽過的人來說,就這麼一點時間的睡眠,那是完全不夠滴!更何況是有點起床氣的益寧,他直接往後一倒,又躺下了。
  木坤從臉上帶出點笑意,益寧有時候就會像小孩子一樣,可愛到不行,讓他一看就心裡發軟。
  其實看益寧這麼累他心裡也有點難受,但是還是堅定的再次將他從被子裡挖了出來:“快起來,今晚的篝火晚會一定要參加的,想起來了嗎?”族長大人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他的語氣有多溫柔。
  “一定要去麼……”益寧強迫自己睜開眼,十分不情願的問。
  “一定要去。”見益寧小臉跨了下來,趕緊又補充道:“但是我保證回來後能讓你睡個痛快,絕對沒有人再來打擾你,好不好?”
  聽到這樣的承諾,益寧才勉勉強強的起床,摸摸前心貼後背的肚子,可憐兮兮的看著木坤:“木坤,你這兒有吃的嗎?我好餓……”
  木坤看著小奶狗一樣的表情動作,心臟突然停跳了一拍,轉身出去了,回來的時候,手裡拿了一張小餅。
  “人家都去參加篝火晚會了,你先吃這個吧。”
  益寧接過來咬了一口,唔,糧食的味道!好感動!
  “篝火晚會上有吃的,很多。”木坤看他吃的狼吞虎嚥的,一邊遞水過去怕他噎著一邊提醒。
  “那還等什麼,我們快去啊!”益寧努力嚥下嘴巴裡的食物,好吧他承認,這餅子有點拉嗓子。
    


☆、晚會

  從村子中間穿行了十多分鐘,木坤帶著益寧來到村子中間,這裡是特意留出來的一片空曠之地,周圍的房子都圍繞著這個地方一圈圈的往外建,有點類似於地球上的廣場。
  現在,這個廣場中間,已經燃起了一個巨大的火堆,周圍人聲鼎沸,遠遠的就傳來熱鬧的笑鬧聲,這聲音太歡樂,勾的益寧的小心肝也忍不住微微的癢起來,腳下的步子不自覺的就加快了。
  木坤伸手拉住他,幫他整了整頭髮和袍子——在出門前應木坤要求特意穿上的神袍:“一會兒可能要你說幾句話,你就說些激勵人心的就可以了,木族的人都很熱情。”
  益寧一愣,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他今天是主角啊!
  走近了才發現,人群中間還有個半人多高的土檯子,上頭有姑娘正在載歌載舞,穿著飄逸的裙子,長長的頭髮被辮成各種各樣的辮子,髮梢還點綴著艷麗的鮮花,合著樂器的節奏,扭腰擺臂,舞出動人的風姿。
  周圍站著的人一邊叫好,一邊從花籃裡拿出一朵朵不知名的鮮花往台上舞蹈的人身上砸去,台上已經鋪了滿滿一層的鮮花。
  中間領頭的舞者,正是木坤的暗戀者,木香。
  益寧瞅兩眼,一會兒又忍不住轉過頭再瞅兩眼,這姑娘跳的真不錯。說實話,你能指望一群還在整天為食物發愁的人藝術水平高到哪兒去?但是就是這些並不是很具有欣賞性的動作,木香長臂細腰舞動起來,卻別有一番韻味。
  正看的津津有味的時候,木坤突然走到他前面,嚓,完全擋了個結實好嗎?一點都看不到了的說!
  木坤直接走上台,抬手做了個下壓的動作,敲擊樂器的聲音立刻停止,幾個跳舞的女孩子也下去了,益寧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木坤今天居然穿衣服了耶!
  衣服還不是麻布的,看上去像是某種綢緞,卻沒有綢緞那麼柔滑,包裹住他健壯的身軀,平白遮住了幾分殺伐之氣,配上他俊美的面孔,看起來竟有幾分儒雅的味道,簡直帥爆了。
  益寧一邊盯著他猛瞧一邊在心裡唾棄自己的審美觀。
  “小草剛剛鑽出地面的時候,木族的勇士們出發,踏上了去往神山的旅途,我們要迎回最強大的神使,讓我們的部族興旺起來,這是我們出發前發下的誓言。今天,我們回來了,而且,我們帶回來了最厲害的神使,益寧!”
  “欸?族長說是最厲害的呢……”
  “是啊是啊,我聽我家那口子說了,這個祭司能憑空變出食物來,他親眼見過的……”益寧黑線,他真想問問這句大嫂,你家那口子是誰……
  “嗯嗯,我家小崽子告訴我說這個祭司跟以前的不一樣,做飯手藝可好了,一路上都是他幫忙做的飯……” 口胡,他明明只做過幾次好不好……後來因為十幾人的飯量他做起來費時太久,被制止了……
  “我弟弟還告訴我,族長一路上都是跟祭司睡在一起的呢……”
  “聽說祭司長得比女人還好看,比木香還好看呢……”
  “那你說族長一直都不搭理木香,現在對祭司這麼好,是不是……嘿嘿……”
  益寧覺得膝蓋一痛,他特麼特別想把膝蓋切下來送給這幾位大嬸大嫂表達一下自己滔滔不絕的敬仰之情啊,這幾位聊得開心的,就真的對他們旁邊站著的這一位不認識的,很有可能就是祭司的人視而不見麼?
  乃們真的看不見我嗎?
  還有這神腦補,能不能在議論八卦的時候靠譜點兒,他是男滴好麼?
  那邊木坤已經慷慨激昂的講完了,正直直的沖益寧伸出一隻手,示意他上去。
  益寧一點都沒有猶豫,立刻就上去了,特麼他正想擺脫這群八卦黨,當著面被議論什麼的,太不人道了!
  木坤伸手將他拉了上去,握著他的手舉高:“這就是我們的新祭司,益寧!”
  一瞬間,巨大的吼叫歡呼聲響起,益寧看著一張張或滄桑或稚嫩的面孔,一齊揚起來跟向日葵似的衝著他,有點不知所措。
  其實他明白,他比誰都明白,他們眼中的亮光,叫做希冀,他們之所以為他一個根本就不認識的人歡呼,把他高高的捧起來愛戴,是想從他身上獲得豐足的食物,獲得想像中的美好生活。
  可是,他做的到麼?
  他從這一刻起,無比深刻的意識到了,木坤他們之前所有的保護,今後他所享受到的一切供奉,都是想讓他為這個部族提供更多的食物或者其他的東西來平衡的,今後他的一切,都跟這個部族糾纏在一起。
  還有黑石族,紫籐去了那裡。自己是切切實實的把紫籐得罪狠了,黑石族又有吞併紅塔族的前科,那個黑山看起來就不是什麼善茬,他們會放過木族、放過自己麼?
  一時之間,益寧心裡想著,表情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嚴肅,留給他的時間,不多啊。
  眾人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傻站著的益寧。
  木坤微笑,輕輕的在他耳邊道:“說點什麼。”將他往前輕輕的推了一步。
  益寧一下子驚醒,將腦子裡紛亂的臆想趕出腦海,深吸了一口氣,幾乎話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喊了出來:“我一定會努力的!我會努力讓木族成為第一大族,讓生活在這片土地的人們,再也不會為了食物而苦惱,再也不會因為飢餓而痛苦。我會努力,請大家相信我,並且跟我一起努力!”
  少年的身軀還沒有完全張開,卻站的筆直,像一株挺拔的樹,努力的表達著自己的決心,木坤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腕高高舉起,大喊:“木族!”
  底下族人的熱情被完全點燃了,齊聲高喊:“木族!”
  之後的事情已經不用益寧去關心了,有人將早就準備好的食物抬上來:有已經烙好的香軟酥脆的烙餅,有種類繁多的果子,益寧粗粗的掃了一眼,就看到了香蕉、蘋果、葡萄什麼的,看來守護神說這個世界上有70%的動植物跟地球上相似是沒錯的了。
  但是最多的食物,還是一盆盆已經清理好並且切成合適大小的生肉,健壯的婦女正談笑著將肉往烤架上串,空閒著的族人們紛紛上前幫忙,穿著盛裝的姑娘像小鳥一樣在人群中穿梭,嬉笑打鬧的小孩子不停的奔跑。
  益寧一手被木坤拉著,另一隻手已經抱滿了東西。還有人不停的往他懷裡塞:
  “祭司,這是我家的婆娘做的,你嘗嘗……”
  “祭司,這是我娘做的玉米烙,可好吃了,給你!”
  “祭司,這是我剛從山上摘的果子,正是最甜的時候,拿著!”
  ……
  益寧盛情難卻,手忙腳亂的抱住,想抽回另一隻手來幫忙,扯了幾下沒扯開,太脆將東西一股腦的塞給木坤,諂笑:“族長大人,幫幫忙唄~”
  木坤正看他收東西看的高興,他是有意讓他感受一下木族人的熱情的,益寧一個人離開了生活多年的神山來到木族,多半會不適應,木坤就想通過這個篝火晚會,讓他盡快的消除對木族的隔閡,以後能生活的開心一些。
  現在見他都忍不住向自己求助了,才將他懷裡的東西拿下來自己抱著,撿幾樣好吃的塞給他,讓他拿在手裡吃。
  益寧咬了一口木羽大力推薦的那個玉米烙,玉米粒香甜酥脆,咬一口,每一粒玉米都是軟軟的,玉米跟玉米之間粘結的部分又是焦香酥脆的,雖然沒有糖,少了一點甜味,但是尊滴已經很好吃了有木有!
  木羽媽媽必須點贊!
  木坤帶著益寧來到一個火堆前,這裡的烤架上正烤著一隻羊,油脂滴進火堆,騰起一大蓬火焰,益寧直勾勾的盯著烤的噴香的羊肉,這種純天然的烤羊肉,最好吃了。
  那邊,木族的博克手已經穿上獸皮製成的盛裝,裸露在外的肌膚上繪滿了彩繪,頭上戴上了動作做成的角,在檯子上開始篝火晚會的傳統表演項目:搏擊。
  益寧狠了狠心花了最後一點時空交易幣買了點孜然,吃烤羊肉的時候撒上去,喔,今天的心情太美膩!
  木坤用一把小刀子往下片肉,不但顧得了益寧,還不耽誤自己吃,真是居家旅行必備小幫手。
  就在眾人各自玩的正嗨的時候,突然傳來“噹”、“噹”、“噹”的敲擊聲,聲音清越入耳,餘音不絕裊裊,益寧心頭一震,這是金屬的聲音!
  這裡都有金屬製品了?
  歡鬧的眾人聽到這個聲音都瞬間安靜了下來,頓時場面就像是被按了靜止鍵的電腦畫面一樣,一切都定格了。
  族長木坤更是“騰”的一下站了起來,一直笑呵呵的臉瞬間滿是肅容,益寧的心跟著一沉。
   




☆、第29章 偷情

  “怎麼了?”益寧跟著站起來,問木坤。
  木坤沒有回答,此時他的面容肅殺,像凝結了一層秋霜,透著冰冷的寒意。
  “是巫敲響了誡鐘。”木羽手裡還拿著啃得正歡的羊肋骨,此刻都忘記了咀嚼,小小臉龐上佈滿了驚懼的神色,聽到益寧問,怯怯的小聲道。
  “巫?誡鍾?”益寧疑惑,他前世所接觸到的故事和影視作品中,巫基本都是不好的代名詞,在中國,是封建迷信,靠裝神弄鬼的一些舉動來騙取錢財;在外國,所謂的巫師、巫婆,幾乎就是邪惡的化身。
  其實在中國古代,巫是正當高貴的職業,履行祭、祀、醫、卜、算等職責,是部落首領的高級顧問,在社會族群中享有至高無上的“天賜之權”。益寧穿過來之後就被告知,自己的將來就是要到某一族群中擔任祭司的,所以他一直以為,自己去了之後,承擔的應該就是巫的角色。
  可是現在,木族竟然有巫?
  那自己又算什麼?做事情最怕職權不清啊親!
  而且,所謂的誡鍾一響,在場諸人的表情都變成了這樣,連部落的最高領袖木坤都冷了臉,嚴肅的跟聽到自己老婆偷人了一樣,一臉便秘色,想必這個誡鍾以往給大家帶來的都不是什麼好消息吧?
  那麼有資格敲響誡鐘的巫,估計形象也很難是積極陽光的。
  益寧好像有點明白,為什麼跟木坤他們已經有了這麼久了接觸,平常聊天也將木族的事情瞭解了個七七八八,卻沒有一個人告訴他巫的事情了。
  思緒轉動間,木坤已經將沾滿油漬的小刀隨意在衣服上抹了抹,揣到了懷裡,將益寧手裡的拿著的肉串抽出來扔到一邊,握著他的手腕,對周圍看著他的族人道:“誡鍾敲響了,巫在召集我們,大家一起過去看看吧。”
  話畢,拉著益寧走在了前面。
  益寧嘴唇動了一下,忍了忍還是沒有出聲,族長大人話說你能不能不要將刀子收起來的那麼理所當然好不好?那是我的刀子!
  這裡的房屋基本上都是坐北朝南,或者坐西朝東,集中建在挨著河岸的平緩山坡上,木坤帶著大家一直穿過了整座村子,走到最北邊,那裡已經接近叢林的邊緣,樹木林立,時不時的還能看到“嗖”的一下跑過去的小動物。
  離老遠,益寧就看到了在一顆並不是十分高大的樹上,掛著一隻金黃色的金屬製品,形狀像一隻倒扣的碗,有一個小孩子那麼高,鍾下面的石台上放著一根木棍。
  這應該就是眾人口中的誡鍾了。
  在誡鐘的旁邊,有一座普普通通的石頭屋,此刻,石頭屋的前面,正跪著一對男女,男的精赤著上身,只在腰間圍了一圈獸皮,女的穿著精緻的麻布長裙,頭髮編成許多小辮子,長長的發尾上還點綴著花朵——這不是剛剛在篝火晚會上跳舞的女孩子之一嗎?就這一會兒工夫,怎麼就跪在這兒了?
  而且看這架勢,不像兄妹吧?所以現在的劇情是……偷情?
  石頭屋的門口,正坐著一個老頭子,真的是非常非常老的老頭子,頭髮鬍子都是白的,滿臉的皺紋像風乾的核桃皮。但是哪怕都老成這樣了,這老頭的腰背仍舊挺的筆直筆直的,一點都沒有佝僂駝背什麼的,鬆弛的眼皮耷拉著,雙手之間放著一本貝葉書,坐在那裡像是一尊靜默的石頭雕像。
  幾百人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空裡並不小,但是老頭子卻連眼皮都不帶動一下的。
  要不是這老頭子聾了,就是他的地位超然,足夠他做出這樣的舉動。
  在離石頭屋大概十米左右的時候,眾人極有默契的停下了腳步,木坤放開益寧的手,獨自一人上前去,手放在胸前衝老頭行了個大禮,嘴裡恭敬的叫他“巫”。
  族長的面子,巫還是要給的,老頭終於睜開眼,拿起凳子旁邊老舊樹根做成的枴杖,站了起來。
  “族長,族人們,你們都來了。”老頭人絲毫沒有往益寧這邊看一眼,是真正把他當做了一個普通的族人還是……下馬威?
  益寧挑眉,他一直認為,木族地位最高的應該是族長,之後就是祭司,現在又蹦出來一個巫,真是有意思。
  枴杖一揮,老頭子指著地上瑟瑟發抖的少女和垂著頭看不清面貌的男子:“你倆自己說吧,也別說我老頭子冤枉了你們。”
  少女開始小聲的啜泣,薄薄的麻布衣裙下,還有些稚嫩的肩膀抖的像受到驚嚇的蝴蝶,卻只是不停的哭,一句話也不說。
  人群中突然發出一聲驚訝的叫喊:“阿朵?”
  一個四十歲上下的女人跑出來,將少女的肩膀扳過來,只看了她一眼就一把將她摟到懷裡:“阿朵,真的是你!這是怎麼了?快起來……”
  叫阿朵的姑娘小聲的啜泣立刻變成嚎啕大哭,將整個腦袋都埋在婦人的懷裡。
  木坤冷哼一聲,走過去一腳把跪著的男子踹翻,揪住他的頭髮讓大家看清了他的臉,族人們彼此對視了一眼,都搖了搖頭,他們並不認識這個人。
  益寧卻聽到一直緊跟在他身邊的木羽小小的“啊”了一聲。
  心裡一動,益寧微微俯下身,將嘴唇湊到他耳邊:“你認識?”
  木羽咬了咬下唇,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音量道:“我見過這個人,他跟阿朵姐姐在樹林裡……”
  益寧一把摀住他的嘴,少兒不宜的東西就不要說了。
  木坤冷冷的道:“敢勾引我木族的姑娘,是條漢子的就自己說!怎麼,還要姑娘家開口說出你是誰嗎?”
  益寧忍不住咧了一下嘴,倆人都一個字都沒說呢,木坤怎麼就認定人家偷情了呢?做族長不要那麼武斷好不好……
  還沒吐槽完,就聽木羽幽幽的道:“那天族長也看到了,族長跟我說不要對別人講。”
  益寧:“……”。
  那男人長得很周正,濃眉大眼,蜂腰猿臂,胳膊上的肌肉一條條的隆起,一看武力值就不弱。
  他倔強的抿緊了唇不說話,聽到木坤這話,往哭泣的阿朵那裡看了一眼,掙扎起來,一邊掙扎一邊怒吼道:“我沒有勾引阿朵,我們是情願的,我要跟她在一起!”
  他力氣很大,木坤揪住他頭髮的手一下子被他掙開了,男人想順勢站起來,下一刻卻不知道木坤怎麼一扭,已經將男人的胳膊反扭到背後,木坤的膝蓋壓住他的腰眼兒,將他整個胸膛都壓在地上,死死摁住。
  “老實點兒,到了我木族的地盤,還想耍你『猿猴』的威風嗎?你以為你跟阿朵偷偷來往我不知道?只不過看在你是白水族族長的弟弟,我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以你的身份,我覺得你應該明白規矩!誰想到,幾個月不見,你竟然更加變本加厲!還想娶阿朵?嗯?”木坤的語氣聽起來很不好。
  “是,我就是要娶她!”男人半張臉都貼在石頭地上,幾乎一張嘴就吸進去半嘴的沙子,就像一隻受傷被制的猛獸一樣,他仍在掙扎著怒吼:“我白元只要活著,這輩子就一定要跟阿朵在一起!你們誰也阻止不了我!阿朵……阿朵……別哭阿朵,我一定會娶你的……”
  周圍安靜的人群突然傳來幾聲抽氣聲,夾雜著一些不敢置信的驚呼。
  “是白元!”
  “白水族的林中『猿猴』白元!”
  “對,就是他,聽說他在叢林裡就像在自己家一樣,能從一顆樹跳到另外一棵樹上,能摘到最高枝頭上的果子……”
  “嗯,他還會采蜂蜜……”
  益寧心裡一動,蜂蜜啊……
  木坤突然伸手卡卡兩下,鬆開手站了起來,男人發出尖銳的一聲痛呼,躺著不動了。
  益寧睜大眼睛都沒看出什麼不對來,問旁邊站著的一人:“他怎麼了?”
  “族長卸了他的胳膊。”這人輕描淡寫的道。
  益寧:“……”木坤,你夠狠!
  “巫,您的意思呢?”木坤走到老頭面前,恭敬的詢問。哭泣的阿朵和因疼痛不斷呻吟的白元,都瞬間停止了動作,側耳傾聽,在場的眾人也安靜下來。
  “既然違反了族規,那就按照族規處置吧。”巫淡淡的道。
  輕輕的一句話彷彿像當頭斬下的利刃,雙臂都被卸掉的男人,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氣,竟然掙扎著半跪了起來,阿朵更甚,直接暈了過去。
  難道要被火燒死?還是投到河裡淹死?看這倆人反應的激烈程度,益寧腦子裡已經瞬間將滿清十八大酷刑想過來一遍了。
  “哎,對這樣的事情,族規要怎麼處置啊?”益寧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小聲打聽。
  “兩人分開,終生不能再見面。”
  “啊,那也不是太殘酷的懲罰啊,用不著這樣吧?”益寧十分慚愧的發現,他竟然有點小失望。
  “不,我一定要娶阿朵!阿朵……阿朵她……有了我的孩子!”
  身旁的人歎了一口氣,沒等益寧再發文就幽幽的道:“女子懷孕了還沒有人娶她的話,是要被趕出族地的,阿朵一輩子都不能回來了。”
  “趕出去不是正好,那個白元正好娶她啊。”
  “男人讓別的族的女子懷了孕,也要被趕出去的,這是這幾個族共同的族約。在叢林裡生活,哪怕是白元,帶著一個懷孕的女人也……唉……”
  他沒有說完,益寧已經明白了那聲惋歎的含義。
  趕出去,就是要了這倆人的命了。

☆、第30章 族規

  木族、白水族、地穴族、蛇族是生活在這片群山中的四個部族,他們有共同的約定,只能族內通婚,如果自己部族的漢子拐跑了別族的姑娘,就要受到共同的懲罰:趕出部族。
  益寧剛剛到了木族一天,對木族的事情還完全談不上瞭解,不知道族內有沒有近親結婚的人,但是他也知道,選擇範圍有限的話,只要短短的幾代,數百年的時間,就能讓一個部族消失。
  木族有一千多人,五福之內不結婚可能還倒騰的開,但是那些只有數百人甚至百人的小族,可就夠嗆了,基本上都是沾親帶故的了吧?
  益寧看著昏過去的阿朵和哭的昏天暗地的阿朵娘,還有一旁軟軟的垂著兩條胳膊,滿臉憤恨不平,眼睛都紅了的男人,眼珠一轉,有了一個主意。
  不過成不成,還是要試試才知道。
  想到這兒,益寧走到木坤旁邊,跟他悄聲說了幾句話。
  木坤猶豫的看著他,益寧堅定的點了點頭,木坤抬手制止了那幾個準備執行族規的人。
  巫本來已經回到了他的凳子上,擺好了跟他們過來時一模一樣的造型,千溝萬壑的臉上,眼皮已經耷拉了下來,見狀又睜開了,樹根枴杖噹噹的在石頭地上敲了幾下:“族長,怎麼回事?”
  木坤走過去行禮:“雖然白元已經承認,並且沒有悔過的意思,但是木朵昏過去了,我們還沒有聽到她親口承認,也不知道她打算怎麼辦。我想我們還是應該聽聽木朵的說法,畢竟木朵才是我木族人。”
  巫渾濁的眼中極快的閃過一絲亮光,又瞬間熄滅了,擺擺手道:“去吧。”
  木坤一揮手,幾個人抬著阿朵就要回去,白元捨不得,眼巴巴的跟在後面,被木坤抓住,三兩下將胳膊給他裝上,推著他往叢林裡去:“回你們白水族去,木族不歡迎你。”
  白元還想跟,木冬手一揮將骨刀架在了他喉嚨上,雙方眼神都冰渣子一樣冷,阿朵是個好姑娘,族中不乏有小伙子愛慕她,居然被這小子糟蹋了,他們能不恨麼。
  益寧走過去拉拉木冬:“我跟他談談。”
  木冬還是很聽他的話的,但還是沒有放下刀:“祭司,這傢伙太危險,你想說什麼的話,就這麼說吧。”
  白元聽到木冬說“祭司”這兩個字,吃了一驚,眼光在益寧身周上下打量了一遍,益寧渾身一冷,警告道:“你別打什麼壞主意哦。”
  白元苦笑一聲,有點頹喪之色。
  “我問你,你是真心喜歡木朵的嗎?”益寧看著他的眼睛。
  白元絲毫都沒有猶豫,眸子中慢慢都是堅定:“是,我喜歡她,我要娶她!”
  “喜歡她還做出這種事情來?你不知道有族約嗎?”益寧沒好氣,喜歡就弄大別人的肚子啊,不知道有種東西叫套子嗎?還鬧得人盡皆知,嘖,真是夠了!
  白元臉色一紅,有一絲後悔閃過,苦澀的道:“有族約在,我們永遠都不能真正在一起,那晚,那晚……”
  “好了,別說了我不想聽!”益寧趕緊打斷,具體過程什麼的,他沒興趣:“我或許有辦法讓你跟阿朵真正在一起,嗯,就讓阿朵嫁到你們白水族去,怎麼樣?”
  “真的?!”白元臉上閃過狂喜之色,瞬間又熄滅了:“不可能的,族約存在已有百年,不可能對我跟阿朵例外。”
  “這個你不用管,你要是真的想娶阿朵,就回去跟你的族長哥哥說,將你們白水族搞定。”
  白元已經絕望的眼中升起一絲半信半疑的希望之光,很快就佔據了全部的神色,他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不管是不是一個虛幻的謊言,在他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他別無選擇,只有相信。
  “好,我去說服我哥哥……呃,我哥哥去參加接迎大會,還沒有回來。”白元又開始焦灼起來。
  “你哥哥不在的時候,你們族裡的事情都交給誰處理?”
  “我。”白元有點明白了。
  益寧微笑,這更好辦了:“那就去說服你的族人,告訴他們,除了自己族裡的姑娘,以後小伙子也能娶其他族的姑娘了,我想他們一定會很高興的。”
  “好!”白元興高采烈的跑了,在影影錯錯的樹林裡閃了兩閃,就不見了身影。
  木冬明白了益寧的言下之意,心中吃了一驚,朝地上呸的吐出一口痰來,不情願的對益寧抱怨:“祭司,當時各族制定族約的時候,就是不想讓自己族裡的姑娘到別的族去,幫別的族生小崽才制定的。本來木族的姑娘就不多,現在取消這樣族約的話,我們木族的小伙子,不是更找不到媳婦了?”
  益寧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木冬,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
  “那個阿朵看起來蠻小的,才十七、十八?”
  “阿朵今年十六歲。”木冬糾正,喪氣的嘟噥著:“本來想過一兩年去跟她提親的,誰知道竟然讓白元那個小子搶了先!那小子不知道怎麼回事,明明白水族好姑娘不少了,偏偏要到木族來同我們搶……”
  益寧神秘的笑了一下,循循善誘:“你跟白元,誰更厲害?”
  木冬認真的想了想:“差不多吧,看比什麼了,獵殺的技巧他沒有我好,但是論起翻山越嶺,上樹摘果子什麼的,我比不過他。”
  “呵呵,木冬,你這樣的,在木族只能排到前十,可放在白水族說不定就是數一數二的獵手了,要是放到地穴族或者蛇族,肯定就是第一高手了!如果族約被打破,你們都可以去別的族娶媳婦,還怕好姑娘看不上你嗎?到時候,還不是盡可著你挑了”益寧衝他擠擠眼。
  木冬眼睛一亮,猛的在大腿上拍了一下,是啊,這主意真是妙啊,聽說蛇族的女人特別風騷,而且一次能壞好幾個呢……傻呵呵的咧嘴笑起來的木冬,完全沒有注意到已經安撫完族人,走到他旁邊的族長。
  木冬後腦勺被毫不客氣的拍了一巴掌,木坤沒好氣的道:“做什麼美夢呢,今晚你巡夜,趕緊去!”
  木冬一像跟他笑鬧慣了,嘻嘻哈哈的跑遠了。
  木坤回頭看益寧,益寧兩眼放光,興奮的道:“怎麼樣族長大人?我這主意不錯吧?打破族規,木族非但不會吃虧,反而會越來越壯大的。”
  木坤在他腦袋上輕輕的揉了一把,漂亮的眸子中閃過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溫柔亮光,拉著他往巫所住的石頭屋走:“走,我們去跟巫說。”
  巫已經不在外頭凳子上了,木坤直接敲敲門,裡頭傳來一聲蒼老的聲音:“進來。”才推門進去。
  一進去益寧就明白了為什麼木坤已經有這麼高的武力值了還要忍受這個老頭子,為什麼這老頭子這麼吊木族的人都乖乖的服從沒有一個跳起來反抗的——這老頭子屋子裡面,擺了好幾個木架子,上頭滿滿都是草藥啊。
  益寧小心肝一顫,他還沒有點亮治病救人這個技能呢,看起來這老頭子還是非常有存在的必要的。
  本來益寧會以為巫絕對不會同意的,都準備好長篇大論的說辭準備遊說了,卻見巫在聽完木坤的話之後,只是慢慢放下手中搗藥的藥杵,對著昏黃的油燈沉吟了半天,問出了一個問題:“你怎麼能保證嫁進木族的姑娘多,嫁出去的少呢?”
  益寧一愣,突然覺得巫那張褶子臉不是那麼刺眼了,這老頭子雖然不近人情,耿直的過分,但是卻是真正為木族著想的啊。
  “巫。”益寧也像木坤那樣行了一個大禮,他現在才明白,根本不是木坤在忍他什麼的,對他行禮完全是出於真正的愛戴啊:“我叫益寧,是木坤和族裡的勇士從遙遠的神山迎回來的祭司,而且,我是這批下山的神使中的第一名。”益寧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自信一些,他已經確認這個老頭是非常有威望的,今後許多事情都可能需要仰仗他幫忙才行。
  巫露出吃驚的神色,他活的夠久,知道的事情也多,木族在各族中是個什麼水平他知道的一清二楚,雖然木坤不錯,但是放眼整個大陸,比他優秀的也不是沒有,他竟然能拐到第一名?巫有點不信。
  益寧看出了他的疑惑,直接從倉庫中拿出一個蘋果出來,在手心裡拋了兩下接住:“巫,我有別人所沒有的能力,我相信一定能讓木族變成最富足、最豐饒的地方。我聽過一句話,只要花朵開得足夠絢爛,不管生長在多麼偏僻的角落都會引來蜜蜂的。同樣,只要我們木族強大了,不愁吃不愁穿,還怕沒有姑娘願意嫁過來嗎?而且,如果發展的好的話,如果男人要加入木族,也不是不可以。”
  益寧別有深意的目光跟巫突然亮起的眸子對上,兩個人竟然在此時,有了一種心有靈犀的感覺。
  巫一直嚴肅正經的臉上,竟然僵硬的露出一絲笑紋,他拍了拍木坤的胳膊,歎聲道:“木坤,你給木族帶回來一個好祭司,好樣的。既然這樣,我沒有意見,不如召集地穴族、蛇族和白水族的族長過來,在木族舉辦演習招待他們,共同商討一下這件事。說起來,每一條生命都值得珍惜,今天看到木朵哭成那樣,我老頭也挺不忍心的,這樣的規矩,的確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益寧頓時無語,現在不忍心,當時您老人家怎麼那麼堅決?
  就在木坤跟益寧告別巫的時候,益寧又被巫拉住叮囑:“益寧啊,你是有本事的孩子,心眼兒也好。今年族裡的收成實在不太妙,雖然你剛來,但是抽空也去田地裡看看,還有沒有什麼辦法。否則這個冬天,恐怕要難捱啦。”
  巫歎息一聲,扭頭進屋去了。

☆、第31章 田地

  晚上睡覺的時候,益寧還是睡在了樓上,大夏天的,二樓絕對比一樓更加舒適,木板房有著大大的窗戶,推開外面就是一顆枝葉繁茂的梧桐樹,正好遮陰涼,又通風又不悶熱,哪怕沒有床,直接睡地板也是木頭做的,絕對比一層那個一尺來高的土檯子強多了。
  經過木坤收拾之後這裡煥然一新,小動物什麼的全都不見了,衣櫃也被騰了出來,擦得乾乾淨淨的。
  靠牆應該是床的位置上鋪了兩層厚厚的獸皮毯子,毛色光澤鮮亮,一看就是剛剛拿出來的新的,再把麻布做的被單往上一鋪,絕對不亞於地球上的席夢思什麼的好嗎?
  可是就這麼鳩佔鵲巢……人家可是族長大人啊,直接就這麼睡人家床,真的好麼?
  益寧戀戀不捨的又看了幾眼,推辭:“不用了,我還是睡樓下吧,這裡是你的地方,讓給我不太好吧?”
  木坤已經將他的東西打包拿上來了,直接走過去給他鋪好:“沒關係,你就睡這兒吧,你身體太弱了,睡地上太潮濕,你會受不了的。而且,對於族人們來說,你比我更重要。”
  益寧有點感動,再一次保證:“我明天就去地裡看看,可以的話會盡快幫忙的。”
  木坤怔了一下,益寧這種語氣好像在說,木坤對他的照顧,都是他工作的報酬,帶著一股濃濃的交易色彩。這樣的認知讓木坤覺得非常彆扭,那種悶悶的感覺又回來了,只好含糊的嗯了一聲。
  收拾好了東西,木坤下樓去弄了一個木盆,盛了水端上來給益寧洗漱看著他洗了臉,又脫了鞋把白白嫩嫩的腳丫子放進去洗,木坤扭開頭去看窗外夜色:“明天我要帶著隊伍去打獵,如果要去田里的話,你找木拓帶你,沒有祭司的時候,一直都是他管這個。”
  益寧點了點頭,將腳丫子抽出來,隨便甩了兩下水,將袍子接下來甩開,哧溜一下子就鑽進被子裡面去了。
  木坤面無表情的端起水盆下樓,他不明白剛剛自己為什麼會去偷瞄,只是那個消瘦白皙的脊背,該死的為什麼一直在自己腦海中迴盪?
  都是男人,別人全身都光著他也沒有興趣去瞄上一眼,難道是這個少年總是像女人一樣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緣故?族長大人有點苦惱,強制將腦海中那個裸背的線條趕出去,他還是好好想想明天去哪片山區打獵吧。
  西邊那邊山有一群麋鹿,運氣好的話可以獵幾隻回來跟給益寧補補身子,還是太瘦了啊……
  益寧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木坤已經不在了,樓下桌子上放著一個厚重的石鍋,裡頭有一碗粥,兩個玉米面小餅子,還有幾個蘋果。
  益寧端起粥來喝,還是溫的,粥是小米和弄的半碎的玉米做的,應該是煮了很久,黏糯香甜,十分可口。但素,喝粥沒有小菜什麼的,這件事在他都已經下了山了的現在,那是絕壁不能再忍了。
  益寧沒動那兩個一看就會拉嗓子的小餅,從倉庫裡拿了一塊玉米烙吃,昨天沒吃完就偷偷放到倉庫裡了,今天吃起來跟昨天味道一模一樣,倉庫功能果然逆天啊。
  吃完後又撈了個蘋果一邊啃一邊往外走,那個叫木拓的在哪兒呢?
  顯然這個問題木坤走之間已經幫他解決掉了,他剛一推開門,就看見路邊騰的站起來一個四十來歲的糙漢子,鬍子拉碴的,身上沒有像別的男人一樣穿獸皮,而是穿著一身髒兮兮的麻木衣裳,而且沒有光著上身。
  見益寧出來,漢子走上來行禮,有點拘謹的開口:“祭司,我叫木拓,族長讓我在這裡等你。”
  益寧嚇了一跳,他第一次見到木族人跟自己行禮,呃,好像按照自己的身份地位來說,的確應該給自己行禮的?
  “那個,我想去田里看看。”木坤將咬了一半的蘋果放下,這情景他也十分彆扭好嗎?(>﹏<)
  木拓點點頭,轉身就走,益寧等他走了一段路才反應過來他是在給自己帶路,趕緊跟上,這傢伙好像有點內向?
  剛走了兩步,就發現頭頂的陽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影。
  益寧一扭頭,喝!這不是上次那個大個子麼?他跟著自己做什麼?
  “你叫……木頭?”益寧小心翼翼的問,這體格一看就不能輕易得罪。
  大個子憨憨的摸摸腦袋,點了點頭。
  “木頭,你跟著我幹嘛?”
  “族長讓我跟著你,嗯,保護你。”木頭傻笑著說:“族長說會給我帶好吃的回來。”
  益寧明白了,也沒有堅持不讓他跟什麼的,因為從第一見面就覺得這大個子武力值太高,恐怕不太好惹,而且心智有問題,好像對木坤有種莫名的……依賴?他好像特別聽木坤的話。萬一這傢伙認死理,到時候爭執起來,他可不認為自己這小身板能承受的住他碩大的拳頭。
  而且看看這植被覆蓋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的群山峻嶺,到處都是一人多高的草叢什麼的,有個人猿泰山願意護衛左右,他巴不得呢。
  緊走幾步跟上木拓,他們現在已經差不多穿過了村子,木拓指著前面河邊的一片草叢:“那邊就是玉米地,還有黍子和麥。”
  益寧簡直驚悚啊,主要糧食作物簡直齊備了啊,黍子就是小米,玉米他已經吃到好多了,麥就不知道是大麥還是小麥了。
  又走了十分鐘左右,益寧終於走到了木拓口中的“玉米地”。
  益寧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忍住沒有爆發,特麼這就是你說的玉米地?草比玉米都高了好不好?真的認為只把種子灑下去讓他隨便長就好了?哪怕前世他從來沒有種過哪怕一顆植物也知道種地的話有除草、施肥、澆水、松土什麼的這些步驟的啊。
  益寧努力彎起嘴角,柔聲微笑道:“木拓,給我講講你們以前都是怎麼種植的吧。”
  木拓十分老實,立刻就講了起來,一絲不苟,事無鉅細,聽的益寧都想哭了,跟自己猜想的簡直一模一樣啊,真是……簡單粗暴到了極點!
  分開野草進去,看看有的玉米已經一人多高,結了小小的棒子,有的玉米還才到大腿,被高一倍的野草遮掩的完全見不到陽光,長得黃不拉幾的,一看就營養不良。
  忍了忍沒說什麼,益寧又去看黍子,黍子生命力頑強,一般兩般的雜草基本幹不過它,所以一塊地裡的黍子,一眼望過去還是佔據大部分了。
  麥卻更慘了,只有稀疏的幾叢,益寧目測了一下,這樣的麥,收的時候倒好收,都不用大面積的收割了。
  綜合看下來,益寧覺得玉米還是可以拯救一下的,當即就跟木拓說讓他去叫人,開始除草。
  “為什麼要除草,它們自己長不就好了嗎?”木拓納悶,以前都是這樣的啊。
  益寧額頭上青筋跳了兩下,咳了一聲,正色道:“我在神山溝通守護神的時候,神說,地裡不能有雜草。”
  聽到守護神三個字,木拓木訥的臉色出現濃重的敬畏,點了個頭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來,有點為難的搓了搓手:“那個,祭司大人,今天不知道您要用人,男人們都去打獵去了,女人們也都出去進行採集了,村子裡只剩下老人和孩子們……”
  益寧正為自己的機靈有點小得意,聽到這話被噎了一下:“那就明天吧,我們去……去河邊看看吧。”
  採集什麼的,他也想去看看。
  要知道,常言道靠山吃山,廣闊的叢林中有太多好吃的東西了,而且營養豐富,口感上佳!
  不過現在,他還是先熟悉了整個木族的地形再說吧,神山上的一年,他也不是什麼都不幹,農田水利的知識,他還是學了一些的,雖然有些很落後,但是有些還是很有用的。
  離河老遠,益寧就聞到了一陣陣悠遠的清香,深深的吸了一口,這是……荷花!
  益寧快走幾步,踏上一個高崗,就看到那條河了,水很清澈,他們這些日子喝的都是這個河裡的水,益寧敢打包票,水質絕對是一等一的棒!
  河面很寬,靠岸邊的地方形成了大片的灘涂,生長著密密麻麻的荷花和蘆葦。
  “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周敦頤的愛蓮說,只要是上過學的TC人,幾乎沒有沒背過的,但是益寧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野性的蓮花。
  按照季節,現在已經是八月份或者九月份了,前世的荷花是春末夏初開放,現在看到的應該是一片蓮蓬頭才對。可是這裡的荷花,卻正是開得絢爛的時候。
  而且前世的荷花,大多是粉色和白色,這裡益寧一眼望去,就看到了紫色、金黃色、粉白、還有淡綠色的荷花。尼瑪,又一次被新的世界觀玩弄了。
  看著開的無比恣肆,朵朵都是精品,隨便哪一個角度拍一張都能當電腦屏保的畫面,益寧心癢癢起來,扭頭問木拓:“有船麼?”
  “船?”木拓疑惑。
  “就是能在水面上浮動的,人能站在上面不沉下去的……話說木桶和木盆都做出來了,怎麼沒有船呢?”益寧有點暴躁。
  “這個我不知道,用木材做東西,木工最在行了。”木拓精神一振,今天自己負責陪祭司,但是祭司對自己打理的田地好像不太滿意,問自己船自己也不知道,木拓有點緊張:“要不我去叫他吧,他一定能明白的。”
  原來木工不是會製造木製品的工藝的人,而是一個人名麼……他早就該想到的。
  益寧無力的點點頭,既然有專業人員,將想法跟人家說說,多個發明什麼的,也挺好不是。

☆、第32章 彩蓮

  木拓走了,益寧跟木頭只好在原地等,益寧站的累了,就隨意坐在一塊石頭上,木頭蹲在他身邊。
  “木頭,誰給你起的名字?”益寧好奇,這麼有特點的名字,絕對不是爹媽給的,要不然這爹媽也太缺心眼了。
  “族長。”
  “木坤?”益寧詫異,沒敢問你爹媽去哪兒了,萬一觸及別人的傷心事什麼的,不太禮貌啊。
  他這邊瞎體貼著,大個子已經自己得吧得吧的說起來:“是族長在森林裡撿到我的,他撿到我的時候,我快死了,是族長救了我,所以我聽族長的話。”大個子說著說著笑起來,很高興的樣子。
  他沒有半天心機,笑就是純天然的快樂,益寧一彎嘴角,救命恩人的戲碼呀。
  等了一會兒木拓還不來,益寧有點著急,靠近岸邊的一朵荷花隨著微風輕輕搖曳,晃來晃去的勾引著益寧,益寧忍不住站起來,到水邊伸手去夠,嚓,夠不到。
  喪氣的收回手,大個子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想要這個花嗎?我摘給你吧。”
  說著,大個子已經越過益寧,直接踏進水裡,反正暑氣盛得很,水也不涼,益寧就由他去了,只是提醒他注意腳底下,太滑容易摔倒。
  其他的危機基本就沒有了,前世下水最怕的就是被玻璃渣子扎到腳,這個世界最多擔心一下尖銳的石子什麼的。
  大個子兩步就走到那朵花旁邊,伸手握住莖稈,使勁往外一扯,只聽“噗嗤”一聲,長長的莖稈底下,有團黑黑的東西被帶出了淤泥。
  益寧眼睛一亮,大個子手一使勁兒,已經將莖稈折斷,那團黑乎乎的東西噗通一聲掉回了水裡,把花遞給了益寧。
  益寧哪還有心情看花啊,那下面的東西是藕啊,天哪,好吃的!
  涼拌藕片、桂花糯米藕,藕粉、藕夾、蓮藕燉排骨……簡直怎麼吃都好吃啊,益寧接過花,心不在焉的隨手扔到倉庫裡,跳著腳指著水裡:“根,剛剛掉下去的那只根,快撈起來,那是好吃的!”
  大個子一聽好吃的,動作瞬間敏捷了許多,直接彎下身子去摸,這下幾乎全身都被弄濕了,幸好是夏天,濕了反而涼快一些。
  他沒有移動地方,所以很快就摸到了掉落的藕,在水裡一涮,黑乎乎的泥巴被洗掉,露出白嫩嫩的藕來。
  益寧接過來,掰了一小節在上游沒有被攪渾的清水處洗乾淨,直接就想往嘴裡放,卻被一聲大喝打斷,益寧手一哆嗦,那節藕掉到水裡去了。
  “祭司,你吃什麼呢?”木拓跑過來,身後跟著一個人,瘦小枯乾,三十歲上下,長得挺周正,身上沾滿了木屑,估計就是木工了。
  “不知道名字的東西不能吃,祭司,很多果子都是有毒的,亂吃的話會死人的,巫都救不過來。”
  木拓後怕的看著他,好不容易有了個祭司,自己一眼沒看住,亂吃東西中毒死了……他都不敢想後果,把自己架到火堆上燒死都不能贖罪啊,他暗暗下定決心,再也不離開益寧半步了,哪怕有人拿刀子架到自己脖子上,也得將人看好了。
  益寧不知道自己一個小小的動作,竟然造成了幾乎要失去人身自由的危險,藕嘛,他認識的,沒有毒的啊,剛想這麼說,又轉臉看了看那奼紫嫣紅、五顏六色的蓮花,嚓,這個還真說不準。
  普通的藕的話的確能吃,但是花朵顏色這麼繽紛的藕,還能吃嗎?益寧也有點拿不準了,看來只能回去找個小動物試一下了。
  益寧沖木拓感激的笑了笑,將藕放到了一邊,木頭還在水裡等著他,益寧看他全身已經濕了,乾脆就讓他繼續幫自己摘花,帶出來藕的話就洗乾淨放到岸上,自己跟木工去說船的事情去了。
  木拓跟益寧介紹了一下木工,益寧才知道,這傢伙簡直就是魯班在世,千年一遇的天生木匠啊。木桶、木盆、木坤住的小樓,還有族中許多其他的木製品,以前並沒有這麼精細,許多都是被木工改良成這樣的,其中有許多,更是他摸索發明出來的。
  這傢伙太喜歡發明東西了,聽到木拓跟他說祭司有個新想法,立刻扔下手頭的活就跑過來了,木拓的介紹剛一停下,他就忍不住開始問那個“船”是什麼樣兒的。
  益寧折了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簡易的小船,他的素描功底十分好,小船畫的很形象。木工非常聰慧,幾乎不用益寧怎麼解釋,盯著看了一眼就明白了,簡直是秒懂。又問了幾句細節,立刻跟撿到寶貝了一樣一拍大腿,說了句“保證能造出來”就著急忙慌的回去驗證想法去了。
  益寧笑著看他跑走,再一回頭看到木頭這邊,頓時就黑線了,那一人多高的一堆花,都是給他的麼……他空間真的裝不下啊。
  岸邊近一點的花幾乎全遭了毒手,大個子一直記著益寧說“根是好吃的”那句話,每摘一朵花就拔一個藕上來,不知道是他力氣大還是這些藕埋的淺,被他挖了好大一堆上來。
  益寧趕緊讓他上來,藕倒好辦,弄回族裡就行了,實驗一下如果能吃就是一道菜,這花怎麼辦呢?圍著這一大堆花轉了一圈,摘上來比較久的都有點發蔫了,挨著地面的那些則沾滿了泥土,看著心疼人。
  益寧想了想,點開時空交易器,挑了幾朵顏色鮮艷好看的放到倉庫裡,點開交易界面,選擇交易物品的按鈕,將蓮花掛了上去。
  “叮——”交易器突然響了一下。
  益寧一愣,發現界面上出現了一個進度條,這個東東可是第一次見到啊,還沒等他弄明白這個進度條是幹嘛的,就見進度條已經迅速走完了,然後一幅三維立體的圖像介紹和大篇幅的文字說明“刷”的一下鋪滿了整個面板。
  “五彩水蓮,花朵呈現五色屬睡蓮目,蓮科多年生水生草本花卉。地下莖長而肥厚,有長節,可食用,葉盾圓形。 花期6至9月,單生於花梗頂端……”下面大概還有1000多字的詳細介紹,包括了五彩水蓮的生活習性、營養和藥用價值,甚至包含了栽培要求和方法!
  真是服務太周到了有木有!
  益寧不瞭解其他的花卉都是什麼價格,就按照時空交易器推薦的價格進行了定價,各種顏色的蓮花售價不同,平均價格基本上在30個一朵左右,到底賣不賣的出去,只能等等看了,反正放倉庫裡也不會壞。
  益寧將東西放上去之後選擇了“即時交易”,然後往空間塞花,這麼一大堆,他們幾個大男人抱回去太娘了,還是能裝多少是多少吧,能到滿了再說,不行就讓大個子抱著,反正他是不抱。 o( ̄ ̄o#)
  往倉庫裡放東西,益寧必須將東西拿到手裡,然後將東西的一部分碰到倉庫的按鈕,心裡默念口訣,東西就會被放進去了,如果倉庫滿了的話,按鈕會變成灰色,就不能再往裡放,只能往外拿了。
  益寧一手能抓五六根,莖稈太長,花朵又大,還帶著水珠,說實話真的挺重的。地上有上百根,益寧估計能放進去一半就不錯了,畢竟只有一立方米的空間而已。
  木拓跟木頭兩人都睜大了眼睛看著益寧伸手抓起一把花,在水裡洗去上面沾的泥土草葉,然後舉到半空——消失了!還不是一次!他們臉上頓時充滿了敬畏和不可思議的神色,木拓甚至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神跡啊,神跡啊,守護神果然在保佑木族!
  如果不是怕打擾益寧動作,木拓就要嚎啕大哭起來了。去年冬天,他們糧食不夠吃,冬天最冷的時候幾乎沒辦法出門打獵,即便出去打獵也很難獵到獵物。溫馴的動物都轉移到溫暖的地方去過冬,留下的猛獸也都餓紅了眼,一見人就要拚命,獵殺起來困難百倍,他剛剛出世的小女兒,就是被活活餓死的。
  沒有糧食吃,女人沒有奶水,小孩子吃不了其他東西,竟然活活被餓到死。
  益寧一旦做起事情來就變得很專注,根本沒有注意到木拓跟木頭,他一面往倉庫裡裝一面在心裡在默數:四十五、五十、五十五、六十、六十五……九十五、一百、一百零四,好,裝完了。
  益寧拍拍手,倉庫太給力了,一百零四根也能裝下,真是棒!
  不過這麼擠不會把花擠壞吧?益寧轉念一想又有點擔心,趕緊點開時空交易器,剛看了一眼就倒抽了一口涼氣,怎怎怎……怎麼回事?
  餘額那裡,明晃晃的寫著3735真的是指的他的錢麼?想當初,他花了一年也存到130個啊!
  趕緊打開倉庫掃了一眼,果然,一朵花都不剩,全部賣出去了。益寧猛的一扭頭看向沿著河岸長得鋪天蓋地的荷花,哦哈哈哈,這都是錢啊,他終於找到快速致富的法門了!沒想到蓮花這麼暢銷,生活太美好,幸福怎麼來的這麼突然哪!
  興奮了一陣,益寧摸了摸餓的咕咕叫的肚子,乾脆想直接買點吃的好了,點開界面才想起來他現在還是最坑爹的初級,還是只能交易未經過初次加工的東西呢,那豈不是只能吃個果子啥的,還是回去吃飯吧。
  一回頭才看到木拓眼睛紅紅的,配合他這一身髒兮兮皺巴巴的麻布衣裳,跟剛上完墳似的,渾身都充滿低氣壓。益寧吃了一驚,怎麼一會兒工夫就成這樣了,誰欺負他了咋的?
  招呼大個子跟木拓將藕搬回去,木拓找來長長的草莖編了幾根簡易草繩,將藕二十幾根一捆捆在一起,捆了三捆,大個子一手一捆,輕輕鬆鬆的就拎了起來。
  剩下的一捆木拓自己抱著,益寧想幫他抬,木拓死活不讓,他見識到神跡之後,是死活都不讓益寧幹點啥活了。
  他們三個沿著河往族地的方向走,路過一片高崗的時候,益寧突然問木拓:“這麼熱的天氣,還能持續多久?”
  “至少三個月,然後一個月變涼,樹木的葉子變黃落下來,接著就會下雪了,雪季要持續三個月,到了五月份雪會化掉,天氣在一個月內變成現在這樣。”木拓認真回答道:“變涼和變熱都很突然的,猛的就迅速涼下來了。”
  “那我們還可以搶種一季紅薯……水稻也可以試試。”
  

☆、第33章 燉肉

  紅薯含有15%—20%的糖分,富含蛋白質,營養非常豐富。而畝產萬八千斤的產量,讓它在中國古代曾經一度成為勞動人民的主要口糧,在無數次的饑荒、大旱、蝗蟲等自然災害的時候,救了無數人的命。
  益寧看上的,也是它的產量,畝產八千到一萬斤,比糧食高出太多倍了,要是能搶種一季,這個冬天就好過多了。
  在其位謀其政,益寧一直都知道,自己肩上壓著沉重的擔子。
  他雖然聽說過秋紅薯的說法,知道有一種紅薯能在秋天的時候栽種,在冬初小雪的時候收穫,而且產量很高。
  但是那還是上大學的時候又一次聽講座偶爾聽到一個教授說的,當時他趴在桌面上睡的正香呢,只知道有這麼個品種,具體的東西他也根本不能確定。
  幸好他手裡有時空交易器,裡頭關於物品的介紹十分詳細,像他賣的蓮花,放上去之後,交易器就自動顯示了蓮花的名字是“五彩水蓮”,還顯示了這種蓮花的各種詳細信息,那麼紅薯的話,只要費點功夫,想查出來應該不難。
  三人回到了村裡。
  益寧本來想讓木頭跟木拓將那些藕搬回木坤的房子裡面,木拓卻告訴他,木族有一個藏洞,是用來存放全族的食物的。
  益寧好奇,跟著過去看,發現藏洞是一個位於半山腰的洞穴,裡頭很深,冬暖夏涼,現在這個季節,最裡頭的地方最多也就十度左右,涼颼颼的,是個絕佳的貯藏地點。
  木族人選擇年輕力壯又識字的獵手專門進行守衛,木族人打獵或者採集得到的食物,能夠貯藏的都會存放到這裡來,族裡會定期進行分配,不能存放的就馬上分掉。
  除了族裡固定的採集/打獵活動之外,木族人上山得到的獵物,則由個人所有,但是為了保證族內有豐富的食物來源,固定的活動每個人都是一定要參加的。
  按照這樣的規定,這些藕屬於他們三個在非集體活動的時候獲得的,按理說應該歸他們個人所有,但是木頭跟木拓不知道怎麼吃,益寧也吃不完,乾脆就交公了。益寧拿了兩三根,準備做一頓好的讓這些傢伙開開眼界。
  等這些東西都弄好了,益寧準備回去,太陽已經偏西,樹木的影子也開始由短變長,已經是下午了,益寧肚子已經餓的不行,必須回家做飯吃了。
  回到木坤的房子裡益寧才發現,木坤的房子裡別說吃的了,連個鍋都沒有啊,靠角落的地方倒是有個類似灶台的地方,但是應該放鍋的地方是個大洞,裡頭空空如也,連灰燼都沒有,可見族長大人根本不做飯好嗎?
  益寧無奈,就著涼水將桌上兩個玉米面小餅子給啃吧啃吧嚥下去了,餓的狠了,連又冷又硬的玉米面小餅子也覺得不是那麼難吃了。
  等好歹穩住了心,益寧出門,走了好久才看一間房子裡好像有人,於是過去敲門。
  “來了。”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隨後門被拉開,露出一個身材窈窕的嬌俏少女,益寧一愣,這是——木香。
  木香水蛇腰,削肩膀,十分瘦但卻不顯不柔弱,烏黑的長髮編成一根粗長的辮子,髮梢垂下來一直到臀部下方,現在她的臉上,絲毫沒有益寧當初匆匆一瞥時那種梨花一枝春帶雨的樣子,完全是陽光向上的青春美少女形象啊。
  看到開門的是益寧,木香美麗的臉上先是露出驚訝,然後迅速收斂,恭敬的低頭,手放在胸前行禮:“祭司大人!”
  益寧咳了一聲,大感震驚,木坤連這種級別的美女都看不上,眼光那得多高啊,簡直……高到令人高山仰止的程度啊。
  “那個,我想問問,如果我需要鍋這種東西的話,怎麼能得到?木坤的房子裡沒有鍋,我想煮點東西吃。”
  “如果祭司您不在意的話,其實可以到我家來吃,族長大人之前都是在我家吃的,所以他的鍋……在我家這裡。”木香期盼的看著他,語速又輕又快,說道最後,臉上還浮現了小小的、害羞的紅暈。
  “呃……這樣啊,不用了,我喜歡自己做東西。既然在這裡,那就算了,我今天已經吃過了,明天再說吧。”益寧胡亂擺擺手,不顧木香熱情的挽留,趕緊溜了。
  嚓,木坤還說跟人家沒什麼,連飯都在人家家裡吃,就差同居了啊!還是不要拿回來了,萬一木坤回來不高興就慘了。不過說起來,他怎麼隨便敲個門就敲到木香家裡呢?真是夠了!
  不造為啥,看到木香這個標準的軟妹子,益寧一點兒都木有高興的感覺,就像你在街上看到個美女,趕腳非常漂亮美膩,還沒心動呢,那美女就說看上了你鐵哥們!嚓,太虐了!
  晃晃悠悠的回去,益寧將藕洗乾淨了吃了一口,嗯,甜絲絲的,就是有點澀,還是熟的好吃啊,可是沒有鍋怎麼辦……盯著那個露著一個大洞的灶台呆了兩分鐘,益寧一拍桌子,有了!
  他可以在時空交易器上買個鍋啊。
  但是他現在還是可憐的初級,只能買賣完全未經過加工的初次生產的產品,要是想買鍋,至少需要中級吧?而升級的條件,是賣出經過二次加工的製品才行。
  賣什麼呢?益寧翻了翻自己的財產:
  衣服,靴子,被褥,伴生石……這些都不能賣……哎,這個!貝葉紙!
  益寧抓過來一本貝葉書在手裡翻了翻,這是他依仗著自己有倉庫的便利,將神院藏書室裡的書給順帶過來的,還有一沓子空白貝葉紙和那幅地圖。
  帶文字的東西益寧沒忍心賣,都是知識啊,可不能輕易賣。
  將空白的貝葉紙放上去幾張,益寧眼睛一錯不錯的盯著交易界面祈禱能成功,眼巴巴的等了十多分鐘,仍舊一點動靜都沒有。
  益寧洩氣,乾脆幹點正事吧。他開始搜索查詢紅薯苗的信息,剛一輸入關鍵字,刷一下子出來滿屏的紅薯苗……天啊,到底有多少個位面喜歡玩種田啊?
  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始一條一條的點開查看信息,下定決心不找到週期短、產量高的誓不罷休!
  益寧一投入進某件事,就很容易忘記周圍的一切,等木坤回來,看到的就是益寧跟神經病一樣一臉肅穆的坐在桌子旁邊,對著半空中寫寫畫畫的樣子。
  木坤輕輕將手中的東西放到桌上,他見多很多次益寧這個樣子,每當益寧擺出這樣的姿勢之後,就會拿出食物或者神奇的作料出來。
  可是他完全沒想到,這次益寧拿出來的,是一口大黑鍋!
  益寧將鍋從倉庫裡拖出來,果然只要有賣的,就有買的,真的有人買貝葉紙,雖然用一個時空交易幣五張的超低價格賣掉的,有點虧,但是想想自己升級了,又有好多好多東西解鎖就開心起來。
  木坤已經去河邊洗乾淨了一身的血氣,自從上次益寧被他一身血嚇暈過去之後,木坤如果在益寧面前出現,就必然會把自己收拾的乾淨清爽。
  木坤愣了一下,這次竟然不是吃的?但是也沒說什麼,接過來看了一下,用手指敲了敲,發出“當當”的清脆聲,面對最凶殘的猛獸時拿刀都穩穩的手,竟然顫抖了一下!
  木坤嚥了口口水:“這是金屬的?”
  “是啊,是一口鍋,幫我拿到灶台上去吧,我給你做好吃的。”益寧得意的揚了揚下巴,開始翻檢木坤帶回來的東西,不知名動物的肉,帶著骨頭,血淋淋的一大塊,皮已經被扒了,肉很新鮮,用手捏了捏試了試質感,益寧覺得有點硬,適合燉或者紅燒。
  “幫我弄點柴火吧,我來做燉肉……你怎麼了?!”益寧睜大眼睛湊近木坤,這傢伙正小心翼翼的將鐵鍋雙手平端著一動不動,像是拿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
  “這是金屬啊,這麼珍貴的東西……”木坤囁囁的小聲道,他十分納悶,為什麼會有人把金屬這麼珍貴的東西做成鍋?太暴殄天物了。
  益寧黑線,只是一口鐵鍋而已……他們木族也有金屬製品啊:“你們不是有金屬製品嗎?那口誡鍾?”
  “誡鍾是用全族人三天的口糧換的,是非常珍貴的、能夠帶來好運的神奇物品,是祭祀的時候用的禮器,是守護神才有資格享受的物品,是……”
  “好了打住!”益寧右手手指放到左手手掌中間,做了個stop的手勢:“東西再好也是給人用的,而且這種金屬製品,我們會擁有越來越多的,所以,放到灶台上去。”
  木坤看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辯駁的話,小心翼翼的捧過去擱在粗糙的泥檯子上。
  益寧指揮木坤將肉剃了,排骨的部分切成合適的大小留著紅燒,肉切成大小合適的小塊,準備燉。因為燉的時間會比較長,益寧先將排骨跟肉一起用沸水焯了,然後洗乾淨鍋,先把排骨燒了。
  蔥姜蒜一放進去,熗出香味兒,將排骨倒進去翻炒,那味道,簡直不能再香了。
  益寧嚥了一下口水,填上水燉了一陣,等湯汁收干,就起鍋了,用一個小木盆裝起來,鍋子洗洗添了足夠的水,將焯過水的肉放進去,加上姜和蔥白,鹽,然後蓋上蓋子開始燉。
  大火燒開之後小火煨著,益寧也不講究形象,拿了兩雙筷子,一雙遞給木坤,抱著木盆蹲在燒火的木坤旁邊,兩人腦袋湊到一起就開吃了。
  因為沒有糖,益寧覺得口感就那樣兒吧,木坤卻覺得太特麼好吃了,當初一定要讓益寧住到自己家裡來,這個決定真是太明智了,必須點贊!
  考慮到木坤的飯量,排骨限於原材料比較少益寧做的不多,但是燉肉的數量非常足。益寧吃了八成飽就不吃了,他還想嘗嘗燉肉的味道。
  看著木坤的速度和吃相,益寧覺得木坤完全可以勝任另外一個稱號:飯掃光。
  等待燉肉的時間裡,益寧將自己給玉米地拔草和種紅薯的想法給木坤說了,木坤沉吟了一下道:“行,都按照你說的做,我去召集人手,告訴大家放下手頭的一切事情,明天集體去田地裡。”
  正說著,門忽然被敲響了。
  益寧非常自然的過去開門,他已經完全把自己當做了這間房子的主人。╮(╯▽╰)╭
  他背對著木坤,沒有看到木坤一直掛著淡淡的愉悅表情的面孔在聽到敲門後突然一變。
  拉開門,木香站在外頭,右臂挎著個大大的籃子。
  益寧愣了一下:“木香,你有事?”
  木香離門口很遠,就聞到了一股燉肉的香氣,跟自己做的不同,這股子香氣一點兒都沒有肉類慣有的膻味兒,讓聞到的人食慾大開,直接把肚子裡最深處的饞蟲給勾引上來。
  她的腳步就有點猶豫,今天等了很久族長都沒有過來吃飯,她鼓起勇氣過來送,族長這裡卻已經有飯了,是那個傳說中做飯很好吃的祭司?
  木香強笑:“我來給族長送飯。”
  益寧心裡咯登一聲,壞了,他把這茬完全忘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益寧回頭喊:“木坤,木香來給你送飯。”然後走回去照看燉肉去了,心裡有著小忐忑和小愧疚,他是不是無意之中破壞了別人的好姻緣?
  

☆、第34章 洗澡

  潔白的貝齒輕咬下唇,木香微低下頭,眼中卻閃過一抹堅定,抬腳跨進了門,麻利的將籃子裡的東西擺到桌子上,一大缽粟米飯,一大盆燉肉,幾塊已經細心的分成小塊的烤肉,還有幾根香蕉。
  益寧蹲在灶台門口往鍋底下扔一根柴火,用下巴沖木坤指了指,意思是你的桃花債,你去處理。
  木坤臉上一點兒表情都沒有,微微抿起的嘴唇昭示了他的心情不是很好,走過去看了看,將烤肉和燉肉都給木香放回籃子裡:“拿回去給你阿爹吃吧,我這兒有吃的。”
  木香忐忑的的面容瞬間變成掩蓋不住的失望,但仍舊乖巧的強笑道:“嗯,我聽族長的。”
  “以後也不用送了。”
  這句話直接擊散了木香臉上最後一抹強裝出來的鎮定,大大的雙眼中迅速滲出了淚珠,順著臉頰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是木香哪裡做的不好麼,木坤哥哥以前最喜歡吃木香做的飯菜了。”纖細的雙肩不停的顫抖,嬌弱的美人兒悲傷逆流成河。
  木坤回頭看了一眼益寧,正跟看的津津有味的視線對上,木坤氣悶,警告的瞪了他一眼,益寧露出個無聲的大大笑容。
  “益寧會做飯。”木坤皺著眉頭解釋了一句,木香對他有意思,他一直都心知肚明。爹娘去世的時候他年紀還小,木香的父親木黑跟老族長經常會接濟自己,他比木香大幾歲,時常會幫木黑叔叔照看這個小妹妹,因此木香也最黏他。
  少年的時候他還為這個沾沾自喜過,畢竟木香小小年紀就顯露出動人的顏色,是木族的最美麗的鮮花,她跟誰多說幾句話,可是會被所有的少年羨慕嫉妒恨的。那時候好友木冬就經常在木坤耳邊說些酸話,叔叔木黑更是直接讓木坤在自己家裡吃飯,根本就當半個女婿看待了。
  自從接任了族長之後,木坤承擔了更大的責任,幾乎沒有空閒的時間去考慮男女之事,而且他發現木香性格遺傳了她的母親,雖然平常不顯,但是卻會有點過分的偏執,這種女人,娶了會是個大麻煩,所以之後就盡量遠離木香了。
  現在,也是該把話說清楚的時候了。
  木香忽然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遮住眼中的神色,乖順的提起籃子:“我知道了。”然後就那麼走了出去。
  這麼輕易就妥協了?總覺得有什麼不對的樣子……益寧撓了撓下巴,掀開鍋蓋,哇,軟糯酥香,熱騰騰的燉肉出鍋了。
  就著那缽粟米飯,兩人吃的滿頭大汗。
  吃完飯,收拾乾淨一切,外頭已經是晚霞滿天,益寧渾身黏糊糊的,果斷決定,去洗澡!
  “我們一起去吧,我也要洗,而且河邊的話,晚上可能會有危險。”
  益寧拒絕的話已經到了嘴邊,聽到有危險又嚥了下去,想想自己廢到不能再廢的小身板,單獨去野外什麼的,還是抱個大腿比較好。在木族,沒有比木族再粗壯的大腿了哈哈哈!
  河灣清淺處,一汪碧水被瘋長的蘆葦柔柔的圈起來,清澈見底。益寧試了試水溫,被太陽曬的溫溫的,不遠處五色彩蓮的幽香飄浮在空氣中,水面上還有小船似的花瓣輕輕蕩漾,艾瑪,放在前世絕對是5A級風景區,絕佳的天然浴場啊,簡直不能再棒了!
  迅速脫下衣物,益寧穿著大褲頭走進水裡,等身體適應了水溫之後,慢慢的沉下去,讓腦袋也沒在水面以下,感覺水已經完全將頭皮浸潤之後,才猛地鑽出水面,動物抖毛一樣甩了甩頭,濺了站在岸邊的木坤一身水珠,舒爽的沖木坤招招手:“下來呀,這裡的水洗澡剛剛好,真是太舒服了。”
  說著手探到手底下,抓住濕噠噠的大褲頭扯下來,隨手甩給木坤:“幫我擰一擰攤開,我一會兒穿,謝啦!”
  木坤條件反射一把抓住飛來的東西,喉結動了一下,嚥了一口唾沫,眼睛盯著水裡的人簡直移不開目光。他是優秀的獵手,視力一級棒,還自帶夜視功能,所以這麼清淺的水層對於木坤來說,那根本造不成任何阻礙,少年的身體一覽無餘的呈現在他的視野中。
  白皙瘦弱的胸膛和脊背,形狀鮮明的蝴蝶骨,幾乎沒有二兩肉的胳膊腿兒,狠狠一折就能弄斷的窄瘦腰肢,修長筆直的雙腿間的精緻小東西……明明都是自己都有的東西,卻好像能散發出光芒一樣,在蕩漾的水波下面散發出致命的吸引力。
  木坤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目光,他已經聽不到益寧那因為沾了水而變的愈加紅潤的嘴唇張合之間說出了什麼話,他腦子裡一團漿糊一樣,只能呆呆的看著。
  木坤覺得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心臟有力的跳動,每搏動一次就泵出大量的幾乎要沸騰起來的鮮血,順著血管和全身的經絡流向某個羞於啟齒的部位。
  益寧看他呆愣愣的站著不動,突然揚眉,促狹的一笑,雙手揚起一大片水花潑向木坤。
  木坤隨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但是獵手的天然反應能力還在,突然被水花擋住視線,他的第一反應是迅速後退。益寧眨了眨眼,很不高興的發現,突然襲擊一個高明的獵手什麼的,太麼意思了,一滴水都沒有沾上啊,這是什麼見鬼的反應能力和速度!
  恨恨的瞪了木坤一眼,益寧不再搭理他,自顧自的洗澡去了,一邊洗還一邊唱:“我愛洗澡,身體好好……”
  木坤終究還是沒跟益寧一起洗澡,而是在益寧回去了之後又迅速的折返,在隱秘的蘆葦叢裡,伴隨著漫天的星光和水鳥的低鳴,在益寧泡過的這片水域中,迅速的洗乾淨了自己,並安慰了辛苦隱忍了幾個小時的小兄弟。
  木坤心想,他一定是魔怔了。
  第二天的事情很順利,出於對祭司的信任和對食物的渴求,木族的人表現出了非常高的組織紀律性和嚴謹認真的態度。益寧好歹是學過管理學的人,看著亂糟糟的人群,立刻挑選出比較穩重的幾人,任命為小隊長,然後讓小隊長再去挑人,由小隊長領導各自的小隊。
  每隊的小隊長都是村裡人,對族人的瞭解肯定遠甚於益寧,由他們自己去選人,會更加合適。而益寧自己,只需要培訓每隊的小隊長就好了。
  拔草沒有什麼可以培訓的,只要告訴他們注意不要傷了玉米的根系就好,所以兩隊人很快就被派了出去。木香跟木朵都在拔草的小隊,她們一起的,還有兩個姑娘,一個叫木蓮,一個叫木草。
  木蓮天真爛漫,可愛的圓臉上一笑就是兩個小酒窩,她笑嘻嘻的跑過去挽住木香的手:“木香姐姐,你怎麼啦,眼睛怎麼紅紅的呀?”
  木香臉色不太好,聞言卻溫柔的輕笑:“沒什麼,阿蓮怎麼啦?”她觀察的十分細緻,看出木蓮眼神中帶著困惑。
  “好奇怪哦!”木蓮嘟起嘴巴,可愛的歪歪頭:“以前的祭司不都是親自打理田地的嗎?為什麼益寧祭司要將這些工作都分給我們呀?”
  木香眼神一動,笑容愈加溫柔:“阿蓮見過以前的祭司打理田地?好幸運哦,我都沒有見到過呢——阿蓮能不能講給我聽聽啊?”
  木香拉著木蓮走到遠離人群的地方,反正地裡都是草,在哪兒拔不是拔啊。
  “嘻嘻,好啊好啊,那木香姐姐可不要跟別人說啊,我也是偷偷看到的呢。”
  木香點了點頭。
  “我之前看到以前的祭司,都是用手平攤在植物的上方,然後植物就會快速的生長,如果想要除草的話,也是用手平攤在植物的上方,過一會兒,雜草會幹枯死掉……對了,有時候祭司手腕上還會發光!”
  “發光?什麼東西發光?”
  “不知道,這個就沒看清楚了,說了是偷看的啦。”木蓮調皮的吐了吐舌頭,低下頭開始拔草。
  木香拔草的手指卻頓了一下,看向被人群團團圍住的那個焦點中心,美麗的眼中有某種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
  益寧卻已經將剩下的人分成了兩個大隊,一隊人到指定的地點去將益寧劃出來地塊的雜草清理乾淨。益寧建議,先在四周清理出兩米寬的空白區域,中間的部分則採取火燒的方式,這樣既可以除去雜草,又可以得到草木灰,那可是上佳的肥料。
  另一隊人則去摘蓮花,這麼一條快速致富的康莊大道,益寧絕壁不能放著不用啊,但是考慮到市場可能會飽和,摘五色採蓮的這隊人,益寧只留了十個人不到。
  一時之間,就見以前寂靜無聲的田地裡,到處是歡聲笑語。山坡上,燃起一片片的火光,濃煙沖天而起,隨風幻化出不同的形狀;小孩子們嘻嘻哈哈的跑來跑去;一捆捆的蓮花被送到益寧手上,然後迅速的消失。
  直到聽到叮的一聲,益寧遺憾的歎息一聲放下手中的蓮花,立刻讓還在水裡奮戰的人停下來,果然什麼好事都是有限的,市場已經飽和了。
  他得尋找另外的發財之路啦。
  就在益寧帶領著廣大的木族同胞,揮鍬掄鎬干的正歡時,在離這裡千里之外的一座山脈之上,黑山悠悠然從四個人抬著的籐椅上跳了下來,他來到另一個籐椅旁邊,伸手扶住面容精緻的少年,彬彬有禮的將人扶下籐椅。
  秀滿精緻花紋的神袍衣袖寬大,因為動作的原因而垂下,卻正好遮住兩人相握的手掌,黑山用拇指輕刮少年柔嫩的掌心,少年臉上立刻浮起一層好看的紅暈,側過臉去不看他。
  黑山勾起嘴角,終於放開手,指著山下一大片鱗次梓比的房屋建築道:“我們到家了,我的祭司。歡迎來到黑石族!”
  連霧背上背著弓箭,這是他唯一擅長的技藝,雖然並不拔尖,但是已經是他唯一能夠勉強自保的武器了。細長的手指拂過冰涼的硬木弓身,連霧看著眼前互動的兩人,眸光一陣閃動。
 

☆、第35章 蜂巢

  雖然並沒有被黑山怪罪,反而被這個最大族的族長,王者一樣的男人溫柔有加的對待,紫籐的心裡,充滿了微酸微甜的感覺。
  在神山上被無微不至的照顧著長大的神使,他們在某些方面是非常純潔的,身體的慾望幾乎沒有,從樹上降生,所吃的食物都是素食,他們身體裡蘊含的是神樹遺傳給他們的,植物的特性和力量,是不需要通過□□的方式來完成繁衍後代的責任的,他們沒有這種需求,也沒有這種慾望。
  所以,數千年來,下山的神使多的像天上的繁星,卻從沒聽說過哪個說留下過血脈。
  益寧卻不是真正的土著,早就吃了不知道多少肉了,雖然現在不顯,但是在他的身體深處,某種微妙的介質正在悄悄的改變著他的體質,他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手腕上翠綠色的雲紋,正悄然發生著變化。
  而紫籐的反應,卻是神使中間真正的異類,他一直堅持吃素,沒有一點犯禁的舉措,但是此刻看他的反應,卻像一個真正的有血有肉,情竇初開的少年。
  連霧小心的將小小布包放回懷裡,用小勺攪了攪湯碗,白色的粉末迅速溶解在粘稠香甜的湯中,一點兒都看不出來了。
  連霧把湯給紫籐端過去,恭敬的舉起來放到桌面上:“祭司,粟米粥熬好了。”
  紫籐心不在焉的把玩著幾塊石頭——那是他的伴生石,看到是黑山的伴當連霧,眼中的亮起一抹期待的光芒:“黑山族長呢?他回來了嗎?”
  “還沒有,黑山族長聽說您想吃蜂蜜,親自帶人去找蜂巢了,相信很快就能帶著香甜的蜂蜜回來了。”
  “我只是隨口一說而已,他怎麼那麼較真。”紫籐嘴巴微微嘟起,苦惱又甜蜜的嗔怪。
  連霧勾起嘴角:“那是當然,您是族長最重要——哦,是黑石族最重要的人,您的每一句話,族長都會放在心上。”
  紫籐臉上已經佈滿紅暈,不再說話,低頭開始吃粥,連霧恭敬的悄然退了出去,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就在紫籐因為蜂蜜而心緒難平時,益寧看著佔據了大半桌面,足足有臉盆那般大小的蜂巢,嘴巴張的足足能吞下一個雞蛋,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
  “我說,這你從哪兒弄來的?”只是出去半天而已,就帶回來這麼大的驚喜,族長大人會不會太逆天了點!
  因為這裡沒有糖的緣故,益寧一直想著弄點蜂蜜來吃。而時空交易器上的蜂蜜賣的死貴死貴的,益寧賣蓮花得到的時空交易幣又要買農具:鐵鍬、釘耙這些鐵製品賣的相當貴,為了趕上節氣搶種一季紅薯,益寧已經完全不敢浪費哪怕一個時空交易幣了。對美食有著無比執著的他連做飯必須的調料都不敢買了,更別說蜂蜜這種奢侈品。
  就這樣,他買的農具還不夠分的呢,想到那幾個隊長為了多分到一把農具恨不得打起來的樣子,益寧在好笑之餘,還有一種心酸的感覺。前世遍及生活當中的,掉到路邊都不會有人撿的東西,對他們來說卻像寶貝那樣珍惜。
  益寧發現這裡之所以落後,並不是這裡的人愚笨什麼的,而且恰恰相反,他們相當聰明。
  木工只用了三天就造出了一艘漂亮又結實的小船,讓益寧讚歎不已的是,這艘小船完全沒有用釘子,完全是靠榫接結構固定,只在有些地方用了一些樹膠黏結。
  田地裡的事情,那些農活,只有理論知識的益寧只是向幾個小隊長講解了自己的構思,在紙上畫出了自己想要的效果,他們就弄的比他想像的還好——益寧看著那平整鬆軟的土地,整整齊齊的田壟,按照他的要求留出的水渠和每兩隴就留出一行供人勞作用的小道,真是百味陳雜。
  所有人都這麼努力了,他怎麼能忍心辜負大家的期望?他還得更加努力才行啊。
  意識到了這一點之後,益寧一連幾天連續挑燈夜戰,就著昏黃的油燈將時空交易器上最終選定的幾種紅薯的栽種方法抄寫下來,結合前世的記憶和這裡土質的具體情況,力爭將複雜的專業術語用簡單的通俗易懂的語言整理好,再手把手的交給分管種植的幾個小隊長。
  過大的心理壓力,長時間的熬夜,加上他愛吃肉的飲食習慣,益寧開始上火,嘴唇上起了大燎泡,火燒火燎的疼。這還不是最令人難堪的,進廁所的時間越來越長,便秘什麼的,才是摧垮人意志的最後一根稻草好嗎?!
  在又一次拖著蹲的發麻的腿從廁所出來之後,迎上木坤擔憂的目光,益寧終於惱羞成怒:“幹嘛?看什麼看!我才沒事,只是有點上火而已,要是有蜂蜜的話,才不會這麼困難——我不要吃巫給的藥啊!”
  木坤無奈的將那碗黑呼呼,一看就非常之苦的藥放下,心裡有了個注意。第二天木坤就出去了,回來的時候就帶回來了這個!
  “疼嗎?”益寧將從巫那裡要來的新鮮草藥搗成泥,一邊小心翼翼的給木坤敷上一邊問。
  柔軟的指尖劃過紅腫發紫的肌膚,不疼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木坤臉上卻笑的傻兮兮的:“不疼。”被蜜蜂叮了十來個大包還能面不改色的說不疼,族長大人你真是絕色!
  益寧無奈的看了他一眼,真是愛逞強。
  所有的草藥泥都敷上去了,木坤露在外面的皮膚被染的斑斑駁駁的,益寧將空了的石頭罐子扔在一邊:“這兩天注意不要碰水,否則有什麼後果我也說不准哦。”
  木坤從善如流的點頭,將蜂巢往益寧旁邊推了推:“你說了蜂蛹也很好吃,我就將整個蜂巢都摘了下來,你……做給我吃好不好”
  他語氣太過溫柔,目光太過專注,彷彿有什麼隱秘的情感要呼之欲出一般。
  益寧愣了一下,隨即自嘲的笑了笑,搖搖頭開始反省,他是不是腦補的太多了?那一瞬間,他竟然覺得族長的目光的目光中含有那種情感,那種不單單是對族人的關切,也不僅僅是對弟弟的愛護,還有一種讓人面紅耳赤的灼熱?
  他一定是看錯了!
  木坤找到的這個蜂巢非常大,有三層,大部分的孔洞都已經封蓋了,益寧用一隻手拿了一下試試,沒拿動,得有幾十斤。看看上頭,還有幾隻死蜜蜂。
  “你怎麼把這東西摘下來的啊?”益寧圍著蜂巢轉兩圈,一邊思考著怎麼下手,一邊問木坤。
  “這個蜂巢在懸崖上,我爬上去,用煙熏跑了蜜蜂,才摘下來的。放下吧,裡頭絕對沒有活蜜蜂了,我熏了很久。”木坤以為他怕被蜜蜂蟄到,趕緊解釋道。
  熏了很久的話,裡頭的蜂蛹估計全都死了,為了吃點蜂蜜就殺生,還將人家弄的斷子絕孫什麼的,益寧想想覺得怪不忍心的,但轉念再一想,這裡本來就以打獵為生,他也吃了那麼多各種動物的肉了,現在再去假惺惺的裝聖人什麼的,也太矯情了,還不如直接享受美食呢。
  野生蜂巢裡的蜂蜜,被稱為巢蜜,營養價值那絕對高出前世那些市場上賣的蜂蜜好幾條街去。
  益寧將幾層蜂巢拆開,最下面一層很輕,只有六角形的孔洞,顏色是老舊的暗褐色,裡面什麼都沒有。
  中間那層和上面那層都很有重量,益寧估計了一下大小,洗乾淨兩個罐子,用乾淨的麻布洗去裡面的水分,又晾了一會兒,保證裡面完全乾燥,才用小刀將蜂房上頭那一層厚厚的封蓋敲開、剝去,露出裡頭鮮嫩的蜂房來。
  蜂房是乳白色的,裡頭盛滿了金黃色的蜂蜜,益寧小心翼翼的拖出來,一點點的擠到罐子裡。
  至於另一層,益寧敲開了封蓋看了一眼,裡頭全是蜂蛹,沒有蜂蜜,就讓木坤去處理了,蜂蛹什麼的,好可怕,還是不要沾手了吧。
  將所有的蜂蜜都裝進罐子裡密封好,只留了一小罐平常吃,益寧指揮木坤將蜂巢收拾好,準備晚上做著吃。
  看著一大碗肥嘟嘟的蜂蛹,益寧嚥了口口水,這東西弄好了的話,是無比的美味呢,就是在前世,因為太稀少的緣故,他也不經常吃到,只是機緣巧合之下,吃過一次罷了。
  但是一次就讓益寧記住了那個味道,真是一級棒!
  “益寧哥哥,益寧哥哥!我們來給你送棗子來啦!”清脆的童音響起,虛掩著的門被莽撞的推開,是木羽,後面還跟著木葉,拎了個籃子,小臉怯怯的。
  自從上次辣椒時間之後,木葉就再也沒跟益寧說過話。他嘴饞益寧手裡跟他們都不一樣的肉,益寧給他嘗了嘗,本來沒有什麼錯,是他自己受不了辣味兒,其實也不是受不了,主要是被驚嚇到了,才哭了起來,益寧因此被阿爹詰難,其實細究起來,都是他的錯。
  之後,木羽跟益寧越走越近,益寧也對木羽越來越好,如果做了好吃的東西,總會先給木羽嘗一嘗,還會給木羽講各種各樣好聽的故事,甚至願意牽著木羽的手,有時候還願意抱一抱他呢。
  每當這時候,木葉總會委屈的想,如果當時自己忍耐一下,會不會享受祭司另眼相待的就是自己了?他後來有偷偷的嘗過那種加了辣椒的肉,其實也沒有那麼難以忍受,反而讓人食慾大開呢。
  可是,阿爹說了,機會只有一次,哪怕一秒鐘的猶豫,就會失去捕獵的最佳機會,他已經失去了跟益寧親近的機會了。
  木羽跟木葉是族裡最出色的兩個小孩兒,是下一任的嚮導,他們也是最好的朋友,木羽又很聰明,當然看出了木葉的悶悶不樂,當即就表示自己可以幫他跟益寧道歉。
  所以他們今天才來到了這裡。
  

☆、第36章 蜂蛹

  益寧趕緊將他們兩個招呼進來,一人撕了一塊帶有巢蜜的蜂巢遞過去:“嘗嘗,蜂蜜哦,你們也不常吃到吧?這是你們族長冒著生命的危險弄來的,怎麼樣,吃起來有沒有很感動?”
  木羽早就聞到了香甜的氣息,直接張大嘴巴將益寧手上的小塊蜂巢含了進去,木葉怯怯的說了句“謝謝祭司”才接過來含到嘴裡。
  木羽將木葉往前一推,笑嘻嘻的道:“祭司,木葉有話跟你說。”
  益寧看了一眼這個孩子,其實木葉比木羽長得可愛,更單純,喜怒哀樂都放在臉上,所以那時候他才選擇去逗木葉,就是因為木葉的反應是真實的。要是木羽的話,雖然覺得很辣,但是他肯定還是會嚥下去。
  木羽雖然總是笑嘻嘻的,經常扮可愛裝天真,但是他其實很早熟,心思很重,慣會隱藏自己的真實情緒,好歹沒有什麼壞心思,都是為了族裡,所以益寧並不介意,依舊對他很好。╮(╯▽╰)╭
  木葉低下頭,腳尖磨蹭著地板,磨磨蹭蹭的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來,塞到益寧手裡,囁囁的道:“祭司,我向你道歉,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男孩子不能輕易流淚,木葉一直聽從阿爹的教導,,但是此刻,木葉卻忍不住了,嘴唇委屈的抿緊,大顆大顆的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他想起回來後,族裡的小夥伴們好奇的問為什麼祭司只跟木羽玩,又好吃的從來都只給木羽不給他,也不怎麼跟他說話時,他就委屈的不行。
  益寧歎了一口氣,在椅子上坐下,將木葉拉到自己身邊,伸手幫他擦乾淨眼淚。說起來,那天的事情之後,他對這孩子是有點小怕的。
  他當時只是想逗逗他,已經是十一二歲的大孩子了,他沒真的想惹哭他什麼的,可是木葉偏偏就那麼哭了出來,還剛好被愛子成性的爹爹木連看到,不分青紅皂白就是一頓埋怨。
  最後雖然有木羽化解了尷尬,但是“木葉很嬌氣,不能隨便開玩笑”這個認知已經在益寧的腦海之中形成,所以再弄了什麼新奇好玩的吃食,都不敢再拿給他吃了,萬一吃壞了,責任誰負?
  就像前世,很多小區樓下在旁晚的時候都有許多孩子在玩,你拿著東西在吃,人家小孩兒眼巴巴的看著,除非你手裡的東西是一個個小包裝沒有拆開的,或者是需要剝皮的水果,否則沒有人會輕易的讓給小孩兒吃。
  吃壞了算誰的?益寧就是這樣的心理。
  可是他卻沒有想到木葉是個這麼敏感的孩子,會因為自己小心翼翼維持的距離而難過,甚至到難受到哭出來的地步。
  “是我不對,我沒有生你的氣,也沒有不喜歡你,我只是……太自私罷了。別哭了,是我錯了,我以後一定像對待木羽那樣對你好不好?我做好吃的給你們吃?願意試試嗎?是這個哦,可怕的蟲子哦!”
  益寧見到木葉破涕而笑,逗弄的心思又起,將裝著蜂蛹的碗拿過來給他們兩個看:“看,可不可怕?敢不敢吃?”
  木葉嘴一撇,眼神哀怨:“這是蜂蛹,祭司說過,可好吃了——祭司你又逗我……”
  益寧哈哈大笑,在他頭上揉了一把。
  “益寧哥哥,你現在就做給我們吃吧?”木羽拉住益寧的手輕輕搖晃著撒嬌。
  反正沒什麼事,益寧當然應好,讓木葉和木羽去幫他弄點柴火回來,將家裡的油找出來倒在鍋裡,準備油炸。
  想了想,反正油鍋都起了,不如多炸點別的,就將早上族人送來的玉米粉和蘿蔔拿出來,將蘿蔔細細的切成絲,玉米粉攪成粘稠的糊糊,加上鹽和蘿蔔絲,準備炸一點蘿蔔丸子吃。
  蜂蛹是不需要洗的,巢蜜裡的細菌總數比國家標準還低10倍,重金屬含量也比國家標準還低4-10倍。
  蜜蜂本身是很講究衛生的,有專門負責衛生的蜜蜂每天勤懇的工作,蜂房裡決不允許有雜質和污穢物,更不可能有草根、泥土和枝葉。而且蜂蜜和蜂膠本身就是消炎殺菌的,具有保鮮和消毒作用,其衛生程度絕對比這個連舒膚佳都沒有的世界裡吃的大多數食物都高。
  木葉跟木羽兩個小子手腳很快,一刻鐘左右就抱著柴火回來了,益寧麻利的填到鍋底,點火就開始動工。
  一直坐在桌子旁邊的木坤臉色已經要黑成鍋底了,渾身呼呼的往外冒寒氣,話說這麼大的一個人坐在這裡,乃們三個真的看不見嗎?
  而且他還是族長啊啊啊,還有,益寧你個小沒良心的,剛剛不是已經答應這些蜂蛹都是要弄給他吃的嗎?怎麼兩個小崽子一來,就完全把他忘到腦後了?
  益寧哼著小曲兒伸手在油鍋上頭試了試溫度,感覺差不多了,將裝著蜂蛹的碗拿過來,從鍋邊慢慢往下滑,這樣油不會濺出鍋來。
  “嗤啦——”油鍋裡瞬間就翻起大大小小的泡泡,益寧用一個長柄的木勺慢慢的將蜂蛹推了推,讓蜂蛹一個個的散開,不用粘成一坨。
  只有幾十秒的時間,一股子混合著甜香的氣息就散發了出來,木羽跟木葉直勾勾的盯著鍋裡上下起伏翻滾,已經受熱捲曲了的蜂蛹,受不了的開始吸溜口水。
  益寧看著他們的饞樣,十分有成就感,小心翼翼的把握著火候,等顏色差不多變成了焦黃色,立刻就撈出來,放到空的盆子裡等著涼下去。
  然後撤出幾根大柴火,等油溫稍稍降下去一點,就左手抓起一把剛剛調好的麵糊,虛虛一握,從虎口那裡被擠出來一個圓圓的小糰子,右手食、中兩個指頭迅速接住一帶一抖,那顆糰子就從緊貼著鍋沿的地方滑進了油裡,鍋沿上卻沒有沾上一點麵糊。
  雖然益寧是武力值廢,但是到了廚房裡,絕對是高手中的高手,技藝之高,那絕對不是吹的。
  他速度非常快,幾分鐘的工夫,滿滿一盆麵糊就全部下了一半,鍋裡則飄起了滿滿一層金黃色的丸子。
  麵粉碰到熱油會產生另一種香味兒,同樣讓人垂涎不已,兩小孩兒的口水已經氾濫成河,剛才還顧及面子掩飾一下,現在完全不加遮掩,只管吸溜口水了。
  很快,益寧的第二鍋丸子也出鍋了,金黃焦香的,炸了冒尖兒一大盆。
  他熄了火,讓鍋裡的油自然放涼,油炸的工作徹底結束,才有功夫注意到別的事情——他們怎麼都沒吃?
  看他們的表情,明明是很想吃的,但是卻生生的忍住,流著口水眼巴巴的看著他。
  “你們怎麼不吃啊,很好吃的。”益寧奇怪。
  “阿爹教導我們說,做飯的人沒有停下來吃第一口的話,是不能動食物的,這是對辛苦做出食物的人的尊重。”木葉大聲回答。
  益寧欣慰的笑,他們真的很懂事啊。
  想到他前世到一個同學家裡吃飯,同學媽媽辛苦做了一大桌子菜,同學和同學爸爸就坐在桌子旁邊一邊吃一邊聊天,沒有一個人進去幫忙,還不停的催促同學媽媽快一點。
  那個媽媽可能這樣的日子也過慣了,非但沒有一點不滿,哪個菜上的慢了還會道歉——那頓飯益寧吃的特別難受,之後再也沒有去過。
  他是孤兒,沒有在一個擁有爸爸媽媽的家庭裡長大,但是也知道,夫妻之間要相互尊重,兒子對母親更是要時時孝順,哪有像在餐館吃飯那樣大爺的,像使喚服務員一樣使喚妻子母親,你們又不付錢!即便付錢,要不是出於對你們的愛,才不會讓你們這麼作踐呢,可是他們竟然還不懂得珍惜。 <( ̄﹌  ̄)>
  益寧捏起一個扔進嘴巴裡,一口咬下去,瞬間享受的瞇起眼睛,自己做的真是太好吃了,蜂蛹啊,果然是無上的美味!
  因為蜂蛹拿出來的時候,上頭是裹了一層蜜、蜂王漿的混合物的,會有淡淡的甜味,因此益寧並沒有放鹽,蜂蛹只有本身的味道,就只有一個字能形容,那就是香!
  益寧拿個小碗,弄了一點鹽過來,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點點撒上去,再放到嘴裡,喔——簡直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美味啊。
  招呼兩個已經等得口水要流成河的小崽子開吃,他用小碗盛了一碗端給一看心情就超級無敵差的族長大人,討好的誕著臉笑:“木坤,嘗嘗吧,這還是你弄回來的呢,我給你做好了。”
  木坤從鼻子哼出來一個音節,挑眉:“哦?給我做的?”
  自從益寧跟木坤接觸開始,這傢伙從來都是言聽計從的模樣,要不就是一臉傻笑的看著他,像一隻等待主人誇獎的大狗,從來沒有這樣皮笑肉不笑的詰問他的時候。
  一時之間,益寧竟然有點心虛,好歹也是族長啊,人家怎麼可能沒手段沒心機,你看不到,是因為人家沒有在你面前使出來而已。但是若因此就認為族長大人安全無害,那就大大的錯了。
  益寧頭疼的想,這樣子是不是還得哄啊,話說你堂堂一個族長,跟兩個小孩子計較幾口吃食,有意思麼?
  雖然內心這麼腹誹,但是還是捏起一隻蜂蛹遞到他嘴邊,盡量柔和了聲線:“真的最好吃了,你嘗嘗唄。”
  木坤盯著他的臉看了半響,搞的他笑容都快掛不住了,才張嘴吃下那個蜂蛹,還不輕不重的在他指頭上咬了一口。
  嚓,族長你真的屬狗的麼?
  益寧因為心虛,被咬了一口也沒敢多說什麼,只能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作罷。
  

☆、第37章 會盟

  兩個小鬼走了之後,益寧收拾東西的時候,看到了剛剛木葉送給他,被他隨手放到桌子上的東西——一顆蛋。潔白無瑕的一顆蛋,像鵝蛋一樣大,殼摸起來也更加堅硬。
  “這是什麼東西的蛋啊?吃的麼”益寧將蛋托起來對著光線照了照,發現什麼都看不出來。
  因為靠近河流,有大片的灘涂、蘆葦蕩、荷花灣的原因,這裡並不缺少蛋吃,難以計數的水鳥生活在這片濕地當中。在繁殖的季節,野鳥蛋遍地都是,即便現在不是繁殖的季節,益寧來了這幾天,幾乎沒有缺過蛋吃,熱情的族人總會把他們認為最好的東西送來給他們的祭司。
  木坤正在吃丸子,聽到他問就瞥過來一眼,含糊道:“是應擔。”
  “啥?”益寧沒聽清楚。
  “是鷹蛋……”木坤嚥下嘴巴裡的食物,又說了一遍,最後一個尾音還沒有落下,眼神瞬間凌厲起來,直直的盯著益寧手裡的蛋。
  益寧覺得手中的蛋動了一下。
  僵硬著脖子順著木坤的目光看過去,就見一道縫隙以可見的速度在鷹蛋上蔓延,卡噠卡噠的敲擊聲響起,這顆蛋開始在益寧手中不斷的震動,然後一片蛋殼顫巍巍的被頂起來,露出下面嫩黃色的鳥喙和兩隻小綠豆眼。
  益寧渾身已經僵住了,就他的小膽兒來說,沒有在第一時間把這東西扔出去完全是被嚇傻了。
  “啾!”小傢伙叫了一聲,小腦袋左右晃晃打量了一下二人,比起木坤冷冷的目光來說,好像這個半張著嘴巴,一臉傻氣的少年好像更好欺負一點,哦不,是更好勾搭啦。
  於是小傢伙歪著小腦袋看著益寧,啾啾的叫喚起來,再也不看木坤一眼了。
  益寧被它叫的心都快化了,好萌啊腫麼辦?!
  小心翼翼的托著小傢伙放在桌面上,益寧翻了翻,用麻布頭、柔軟的乾草給小傢伙做了個窩,然後捏吃剩下的炸蜂蛹餵它。
  木坤忍了忍沒有直接上去把這個小雛鳥掐死,他這房子越來越熱鬧了,祭司不應該只跟族長住在一起麼?這些時不時來搗亂的小孩兒還有叫來叫去惹人煩的破鳥能不能不要亂入啊:“你要養它?”
  “是啊,凌雲是不是很乖?”益寧兩根手指捏著一個蜂蛹在它嘴巴旁邊晃蕩,小雛鳥伸長了脖子就夠,卻總是在差一點兒,氣的它啾啾的叫了兩聲,頭一歪不搭理益寧了。
  “凌雲?”
  “是啊,我給它起的名字。”益寧不再逗它,將蟲子餵給它,看它跟比自己嘴巴還大的蟲子奮戰,一邊眉飛色舞道:“你不是說它是一隻鷹嗎?當然要有凌雲之志,將來一飛沖天,幫我抓兔子、山羊什麼的,所以我給它起名叫凌雲!”
  木坤沉默了半天,悶悶的道:“……我也能幫你抓。”
  益寧:“……”(⊙_⊙)族長大人這能一樣嗎?
  木坤卻不管益寧一副無語的表情,只是定定的看著他,益寧覺得這氣氛實在有點不對,趕緊哈哈一笑,將凌雲的窩抱起來上樓去:“那謝謝你嘍,晚安啊,族長大人。”
  木坤有點洩氣,頹喪的坐下,手巴拉了兩下頭髮。
  自從接任族長的位置一來,從來沒有過這種力不從心的感覺,可是自從遇見這個祭司之後,這種感覺卻越來越多。他想從祭司那裡得到點什麼,不是食物,不是祭司那種神奇的力量,也不是……他也說不明白。
  總是覺得不夠,總是想再要多一點兒,但是他連自己想要什麼都不知道。
  就在紅薯苗種下的第二天,幾個部族的首領來到了木族。
  木坤在巫房子前面的空地上,那口誡鍾旁邊招待了他們。
  蛇族的族長是個女人,叫蛇姬,既美艷又風騷,身上線條雖好,但也不是一點肌肉沒有,是那種充滿了力量的美感,美國大片裡的武打女星一樣的感覺。
  地穴族的族長粗壯矮胖,像一隻鼴鼠,卻起了一個威武雄壯的名字:雄鷹。他小眼睛一點點,臉上永遠帶著憨傻的笑,讓人一看就覺得特別老實,木坤卻悄悄的告訴益寧,這傢伙特別精明。
  白水族的代表就是白元了,這傢伙滿身殺氣,佈滿血絲的眼中滿滿都是志在必得的光芒,看來說服白水族的那些人,白元沒少費工夫,特別是他的族長哥哥不在的情況下。
  唉,為了娶媳婦兒,這傢伙也蠻拼的,益寧好奇的想,也不知道白水族到底經歷了啥。
  益寧坐在木坤旁邊,桌子上擺滿了烤肉和水果,這是作為東道主的木族準備的。鼴鼠族長從一落座開始就不停的吃,活像好幾天沒有吃飯了一樣。
  益寧捅了捅木坤,低聲問:“哎,那傢伙怎麼回事?三天沒吃飯啊?”
  木坤眼皮都不抬的回答:“他們地穴族只有一百多人,女人和孩子比較多,生存非常艱難,一般有到別的族蹭吃蹭喝的機會,肯定是要吃夠本的。”
  生存艱難?女人孩子多?益寧一挑眉,好事兒啊。
  巫是主持大局的人,他仍舊拄著自己的樹根枴杖,等著人都到齊了才從自己的小屋裡出來,他一出來,木坤跟益寧就站了起來,主人家站起來了,客人們也不好意思繼續坐著,就都站了起來。
  巫跟沒看見一眼,擺足了譜兒,走到桌子上特意流出來的那個位置坐下,咳了一聲:“都坐吧,老頭子年紀大了,走不了路,爬不得山,只好委屈幾位客人到我木族來啦。”
  “哪裡,您是我們貝鄂河兩岸所有人中的長者,當然應該我們來見您。”白元趕緊恭敬的回答。
  益寧心裡撇嘴,這小子有求於人,才表現這麼乖呢。
  木坤只是大馬金刀的坐在那裡,用一個小刀子挑烤的色香味俱全的肉片下來給益寧擱到碗裡,並不答話。
  巫是絕對的老狐狸,這時候是他的舞台,木坤需要學習的還多著呢,這用言語蠱惑人心的能力,他是拍馬也及不上巫的。
  “就是這個意思,我們木族跟白水族都已經同意了,蛇族跟地穴族有什麼看法不防說一說,大家商量一下。我們都是貝鄂山的子民,說起來其實也不用分什麼你我。”
  “呵呵,你們都知道,我們蛇族跟你們不同,女人的地位要比男人高,按照這個約定,難道將來我如果看上了誰,也要嫁去他們族裡?”蛇姬纖腰一扭,嬉笑著說道。
  巫的眉頭皺起,這的確是個問題,他們的協議是建立在女子一向要嫁到男方家的規矩而設立的,可是這個蛇族特殊,蛇族的風俗一向是男方跟著女方走,到入贅到女方家裡去。
  鼴鼠族長雄鷹撕扯羊腿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老實敦厚的臉瞬間皺成一副苦相,可憐巴巴的說:“我們地穴族人少,獵手也少,只有一點兒熔煉的本事才艱難的維持著生活,要是打破了這樣的族約,恐怕族裡的女人都要跑個乾淨嘍。”
  熔煉?益寧心裡一動,放在桌面下的手捏了木坤胳膊一下,朝誡鍾飄過去一個眼神,無聲的傳達疑問:“這東西是從他們那兒買的?”
  木坤點點頭,益寧驚訝了,這手藝不錯啊,更關鍵的是,他們哪兒來的礦石。
  他雖然能在時空交易器上購買鐵器,但是那個貴喲,就不用說了,再加上大量的紅薯苗,益寧現在絕對是入不敷出的狀態,窮的都想把從守護神那兒得來的神脂琥珀拿來賣了。
  除了考核時交出去的神脂琥珀,他現在還有百餘塊,這種東西在神山放著的話,其實是沒什麼用處的。神師們覺得珍貴也是因為神脂琥珀是來自守護神賞賜,但是具體的作用,是不知道的,也就只是高高的供起來,當成一堆破石頭罷了。
  益寧卻是知道具體作用的,他在規劃好的紅薯田里,每十畝左右就在土地的正中挖了一個深深的坑,埋下了一塊神脂琥珀,這件事是他跟木坤兩個人趁著夜色悄悄的干的,連巫都不知道。
  神脂琥珀有滋養土地,改善土質,增產增收的作用,這個世界沒有任何化肥之類的肥料,時間太倉促,現在積肥又太晚了,只有用這個。益寧雖然覺得浪費,但是也沒辦法,誰叫一千多張嘴等著吃飯呢?
  而且他剛到木族來,不做出點成績什麼的,就是木坤不在意,他也不好意思混吃混喝啊。
  思維一時跑偏,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就聽到地穴族的族長提到了他:
  “……現在木族又有了新的祭司,一定會更加強大的,祭祀的時候,一定要做幾件禮器啊,我們地穴族可以給出最優惠的價格……”
  “不知道地穴族最優惠的價格是?”木坤氣定神閒的給益寧削水果,仔細的切成一塊一塊的給益寧擱在碗裡。自從見識到益寧的大鐵鍋和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農具後,木坤,甚至木族的所有人都已經對金屬製品沒有以前的那種狂熱情緒了。
  至於什麼只有神才能使用金屬製品這種言論,更是被益寧以神使的身份澄清了個徹底。益寧想起當時分發農具時,他煽情的指著那堆農具,告訴木族的人,這些都是神不忍心看到他的子民受苦,才委託神使將這種新的工具和技術傳播給大家時木族人那種感激涕零的表情,就十分感慨:封建迷信害死人吶。
  他頂著個神使的名頭,打著守護神的言論,說出的話比什麼都好使,要是他有點什麼野心……簡直細思恐極!
  木坤將碗推到他旁邊,益寧嫌棄的瞅瞅果子上沾到的肉渣,切完肉刀子都不洗就給我切水果,族長大人你真的認為我會吃?
  雄鷹談到生意,立刻精神一振,將一根香蕉直接塞到嘴裡,嚼了兩下嚥下,清了清嗓子,臉上笑出一朵花來:“我們地穴族人少,木族只要能給地穴族提供全族過冬的糧食,直到明年春天大地染綠的時候,我們地穴族就願意給木族打造三件禮器,有了這三件禮器,守護神一定會保佑木族的。”
  益寧實在忍不住了:“就這樣?還有沒有別的條件?”
  雄鷹早就看到了這個坐到木坤身邊的瘦弱少年,東張西望的,看到什麼都好奇,一看就是沒見過世面,估計就是木族的新祭司了。
  還有沒有別的條件?嫌這個條件太低嗎?臉上笑容立刻變的更大:“別的條件?哦,打造禮器的柴火由木族出。”
  這可是冤大頭啊,雄鷹看著益寧,眼裡放出光來,就像看著今後三個月的免費食物。要是木族能再買一件禮器的話,他們這個冬天就好過了,話說新祭司剛到族裡,木族怎麼也要表示一下吧?
  而且過來的時候發現木族將貝鄂河沿岸的大片草地都清空了,栽上了綠色的小苗苗,好像都是這個祭司干的?那麼木族應該不缺食物才對。
  益寧半響無語,地穴族族長打的主意他心知肚明,但是他連用金屬做個鐘都覺得浪費,更別說做別的沒有一點實際用途的禮器了。
  木坤哼笑了一聲,他現在已經差不多能讀懂一些益寧的臉色了,現在這樣不言不語,用惋惜遺憾的目光看著別人的樣子,恐怕已經在肚子裡編排人家了吧?他的祭司還真是可愛!
  “我們不需要禮器,神使給我們帶來了守護神最新的旨意。”巫打破了沉默,代替木族做出了回答。
  雄鷹臉色一變,他這次來就是想要趁機推銷出幾件禮器的,要不然他們這個冬天可要怎麼過?跟強大的木族和白水族做鄰居,在冬天獵物稀少的情況下,他們是絕對捉不到足夠的獵物的。
  至於什麼重新商定族約,都是扯淡的事兒,他怎麼可能同意,不說別的,就是掌握了金屬熔煉技術這一條,他就不可能讓他的族人到別的族裡去。

☆、第38章 離間(一)

  巫的這句話,直接讓雄鷹的臉色陰沉了下去,蛇姬臉上的笑意也消失了,現場陷入了尷尬的沉默。蛇姬和雄鷹身後站著的幾名族人神色開始變得肅穆,帶著防備和警醒,手握上腰間的刀柄,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打起來的架勢。
  木坤身後站著的木族人當然毫無懼色,打就打,誰怕誰啊,在自家地盤上,難道還怕你們十幾個外人不成?
  他們是天生的獵手,從生下來那一刻開始就在不停的與大自然中的各種野獸做著你死我活的搏鬥,戰鬥是他們的天性,是他們解決問題的最有效、最常用的手段。
  木坤哼了一聲,那把本來屬於益寧但是已經被他佔據了很久的小刀在五指間飛快的旋轉,時不時的捏著刀柄甩兩下,好像下一秒就要甩出去一樣。
  雄鷹瞄了瞄小刀的架勢,目光帶上了謹慎,他的武力值不弱,但是那得看跟誰比,益寧這樣的,十來個都不是他的對手,但是木坤這樣的,特麼的能幹翻他十幾個啊。
  雙方對峙,濃濃的火藥味兒瀰漫,爭鬥只差一個引子而已。可是雙方又都清楚的知道,打架實在不是一個好選擇,於是大家都把目光轉向了白元,這個代表了白水族,剛剛卻說已經跟木族達成了協議的人。
  在他們之前的會盟中,白水族都是站在蛇族跟地穴族這邊的,畢竟木族力量太大,他們三族只有聯合起來,才能有一些勝算。雖然白水族的族長不在,但是作為族長兄弟的白元,他們還是很熟悉的,知道他是一個有分寸的人,是不會輕易打破三對一的制衡模式的。
  所以,這次他們還將目光像往常一樣投向了白水族的代表,三族同時反對的話,木族也要忌憚一二的吧。
  木坤也看向白元,也在等待他做出最後的選擇,如果還想娶我木族的姑娘的話,站隊的選擇可要做好啊。
  白元沒想到雙方這麼快就將最終的選擇權拋給了他,一邊是心愛的姑娘,一邊是自己的部族,想起哥哥臨行前的交代,他實在沒辦法不顧一切的為了一己之私而打破哥哥經營多年的方針政策,否則哥哥回來一定會殺了自己的,可是那邊阿朵的眼淚要讓自己整個心都發痛了。
  反反覆覆的糾結衡量,眾人的眼光壓在身上就像千斤的巨石一樣沉重,讓這個本來就不擅長謀略的青年憋出一頭汗來,本來因為睡眠不足而充滿血絲的眼睛更加紅了。
  就在眾人等待的不耐煩,準備出聲催促的時候,益寧突然輕笑一聲,語氣輕快的道:“既然大家一時得不出什麼結論,不如先休息一下,等一會兒我們再繼續,太陽還高高懸在頭頂,我們的時間還多著呢。”
  眾人皆是一愣,木坤都沒想到益寧會來這麼一句,按照他的想法和慣常的做法,不同意就打,打出一致的結論就好了。
  他剛剛已經用手在背後做了幾個手勢,看到手勢的木冬已經悄悄退出了人群,用不了多久就能帶著勇士們回來,他們今天,就能將地穴族的首領做掉,正好報了當初忽悠他們買戒鐘的仇。
  但是益寧畢竟是祭司,他話已經說出來了,大家也不能當作沒聽見,更何況巫跟木坤在篝火晚會和種植的時候,刻意幫益寧營造威望,他現在的一言一行,在木族人心中已經非常有影響力了。
  木坤站起來,招呼幾個族人將蛇族、地穴族、白水族的人帶到他們待客的石頭屋去休息,然後跟益寧一起來到了巫的小屋。
  半路上遇到帶著獵手氣勢洶洶趕過來的木冬,他們拿著利刃,個個一臉殺氣,木坤趕緊攔住他們,讓大家去各忙各的,說暫時不打了。
  木冬有點莫名其妙,摸不著頭腦的跟著他們一起去巫那裡,一邊走還一邊問:“為啥不打了啊,直接擒住他們不就好了嗎?”
  他問的是木坤,木坤也不明白益寧是什麼意思,就跟他使了個眼色,意思是益寧說的。
  木冬又去問益寧,益寧卻說到了巫那裡再說。
  “祭司是有什麼辦法嗎?”巫敲了敲樹根枴杖,石頭地面發出咚咚的響聲。益寧心想,這老頭力氣還挺大。
  “其實我也沒有什麼比較好的辦法,只是想著,為了這點事還要弄到刀兵相見的地步,有點划不來。”
  木冬已經忍不住埋怨:“那要怎麼辦?以前遇到事情不都是這麼解決的嗎?”
  益寧耐心的跟他解釋:“木冬,我們解決這幾個人,當然很方便,但是你想過沒有,解決了他們之後呢?他們的族人會怎麼辦?他們的親人會不想幫他們報仇嗎?”
  “那就全殺了,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木冬一呲牙,手中的骨刀在手上轉了兩圈:“正好搶了他們的女人,族裡還有這麼多沒有老婆的漢子呢……”
  巫跟木坤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看來他們也是這個想法了,益寧白了木冬一眼:“那樣會血流成河!而且,你就能保證木族沒有一點傷亡嗎?每一個獵手都是非常珍貴的,你願意誰去流血?誰因為這件事死掉?”
  木冬摸摸鼻子,不說話了,巫跟木坤也沉默了下來,益寧這才說出自己的想法:“我有一個主意,但是不知道行不行,我們可以試一試。可能需要的時間會久一點,但是卻更穩妥,絕對不會對木族造成一點兒影響的。”
  見到他們都期待的看過來,益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慢慢的說道:“我們種上了紅薯,但是我不知道這裡的土質怎麼樣,說起來我也是第一次種,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得到足夠全族人度過冬天的食物。以前我……在神山上,對於這裡的冬天沒有什麼印象,不知道到底要多少儲備才夠,只能準備的盡量充分了。”
  “也就是說,我們木族自己能不能安然無恙的渡過這個冬天還不知道,如果向蛇族和地穴族開戰,接收他們的女人和孩子,對我們來說,風險太大。而且,誰能保證白水族就一定會站在我們這一邊呢?畢竟只靠一個小伙子的感情,那玩意兒,太容易變化了。”
  “所以,這個盟約,雖然我們沒有談成,但是也沒有談崩,就先這麼放著,阿朵跟他的孩子我們養著,這樣白元就會對我們木族死心塌地。”
  “那蛇族和地穴族呢?”木冬有點不樂意,幫別的族養小崽,這件事怎麼想怎麼不划算。
  益寧微微一笑,看向木冬的視線帶上了戲謔:“我就知道你要問,木冬,你是不是看向了蛇姬身邊的那個女人了啊?剛剛我就發現你的目光一直圍繞著她打轉……”
  “沒有!不要亂說!”木冬面紅耳赤的打斷他,不自在的看了一眼木坤,盟約還沒有談成呢,就是有看的順眼的姑娘,那也是別的族的,他才不會為了一個姑娘觸犯族約,像那個白元一樣做出錯事。
  “沒關係啦。”益寧走到他旁邊,哥倆好一樣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個姑娘我都幫你打聽好了,叫阿夏,是蛇族的第二美人呢,要我說啊,你就去追她好了。”
  “什麼……不,不行,那個,盟約還沒有談好呢……我……”木冬結結巴巴的擺著手。
  “行,怎麼不行。”益寧眼珠一轉,前世別人追女生的那些招數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直接從倉庫裡抓出一束五色彩蓮,塞到木冬手裡:“你去把這個送給她,就說覺得她是蛇族最漂亮的姑娘,所以要將木族最漂亮的花送給她。”
  木冬呆呆的看著他:“可是你剛才不是說她是蛇族第二美人麼……”
  益寧點頭:“對啊,可是你喜歡她,在你心中,她難道不是第一美人?”
  “呃……這倒也是……”木冬有點暈,這麼一想好像也對啊。
  “就這樣,快去送吧,追女孩就要拿出點魄力來,婆婆媽媽的可不成,快去快去。”連推帶搡的將木冬推出了門。
  木坤有點若有所思,巫已經問了出來:“你想讓蛇族內部鬧分裂?”
  益寧簡直要給巫跪了,我剛說了啥啊您老人家就猜出來了?
  “是,女人都有愛美之心,特別是像蛇姬那樣自持美麗的人,是不能容忍有別的女子比她更美的。”益寧從巫的草藥架子上翻出一根甘草扔到嘴裡嚼著玩兒。
  “那地穴族呢?”木坤已經回過味兒來了,緊接著問。
  “地穴族不是生計艱難嘛,我們雖然不能給他們糧食,但是卻願意幫他們養一些老弱之人,無力靠自己的力量渡過冬季的老人和小孩兒,我們可以接到木族來養,給他們提供房子、柴火和食物,如果他們問為什麼幫他們,就說用這樣的條件換取他們在白元和阿朵姑娘這件事上的寬容,這樣他們總說不出什麼來了吧?”
  巫這個老狐狸已經完全明白了益寧的意思,松塌塌的眼皮子動了動,嘴邊逸出一絲笑紋,悲天憫人的歎了一口氣:“是啊,阿朵可是個好姑娘呢,再怎麼艱難,我木族也不會放棄自己的族人,更不會殘忍的殺害還沒有出世的小崽。”
 

☆、第39章 離間(二)

  不知道木冬到底是怎麼送的花兒,但是效果卻是一級棒。
  下午他們再次坐到一起的時候,那個叫阿夏的女人已經沒有出現了,蛇姬卻將自己打扮的更加花枝招展:她用那幾朵五色彩蓮做了一個大的花環,穿起來掛在自己脖子上,腰帶是一種類似絲綢的布料,裙子也換成了跟腰帶相配的顏色,再配上她海藻一樣的長髮,的確很漂亮。
  但是為了達到既定的目的,木族的人是絕對不可能讓她聽到想聽到的誇獎了,只見益寧特意往她身後瞅了幾眼,好像想問點什麼,猶豫了幾次,還是沒問出口。
  蛇姬柳眉一豎,想要發火卻生生的忍下,嬌笑著道:“祭司,您找誰呀?”
  益寧歪了歪頭,又不死心的在人群中瞅了幾眼,有點不好意思的道:“你帶來的那個阿夏姑娘哪兒去了?聽說她是你們蛇族的第一美人,我剛剛只是看了一眼,發現她的確很有氣質……怎麼,她回去了嗎?”
  蛇姬臉上的笑已經掛不住了,怒吼道:“明明我才是我們蛇族的第一美人,我才最漂亮!”
  益寧一僵,好像剛發現一樣將蛇姬上三路下三路的來回打量,蛇姬見狀,故意挺了挺胸,還撩了一下頭髮。
  木坤突然哼了一聲,擋在了益寧前面。
  益寧一愣,什麼情況?難道木坤喜歡蛇姬?可是剛剛他們商量的時候木坤明明是同意的啊。算了,不管怎麼樣,還是要將眼前的戲演完再說。
  將木坤推到一旁,益寧繼續用遺憾的口吻說道:“你的確很漂亮,不過卻少了幾分阿夏的靈動,沒有那種氣質天成,風華絕代的美,對了,阿夏的美可以用一句話來形容,叫『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這種美麗是骨子裡自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是再多的花都襯托不來的……”
  他還沒有說完,蛇姬已經氣的大叫了一聲,將脖子上的花摘下來扔到地上狠狠的踩了幾腳,然後就那麼帶著人走了。
  她走的太突然,大家都沒有想到,竟然沒有一個人想起來去攔一攔她,眼睜睜的看著她帶著人穿過樹林,不見了。
  地穴族的族長雄鷹這時也笑不出來了,臉色陰陰的:“木族故意氣走蛇族,不會想要對我們地穴族和白水族動手了吧?咱們四族一直都是聯盟,我們一起向守護神許過願,族長體內都有彼此的血。難道木族想要違背當初的誓言麼?”
  木坤開口:“怎麼會呢?你也看到了,我們並沒有對蛇族說過一句要他們離開的話,反而是蛇姬,在商討族約這樣的大事的時候,因為生氣就走了,完全將我木族看在眼裡,說起來,我們木族才委屈呢。”
  益寧忐忑的開口:“雄鷹族長,我認為阿夏比較漂亮,這也不能說嗎?”
  益寧不像一般的部族少年那樣結實粗壯耐摔打,長年在神山養著,又沒有一點兒勞作,他被養的細皮嫩肉的。
  雖然從神山趕回來的路上吃了一點苦,掉了一層皮,但是來到木族之後,木坤專門逮肥美的獵物給益寧補身子,益寧又會善於料理,兩人珠聯璧合,天天變著花樣弄好吃的養著,將小臉兒補的白裡透紅,看著更加可愛,比剛下山那時的模樣好像還小了一兩歲的似的。
  雄鷹四十多的人了,對著這麼個看起來快要哭出來的小娃娃,又是人家木族千尊萬貴的祭司,怎麼開得了口說人家不對,只好搖搖頭作罷。
  一轉頭又不死心的問:“你們真的不要鑄造禮器嗎?其實我還能鑄造兵器,木坤族長,你是最厲害的獵手,應該使用最厲害的兵器,我可以給你鑄造一把金屬的刀。”
  果然智慧都是被逼出來的啊,他們剛拒絕了禮器,這傢伙直接就將歷史往前推進了一大步,想到了金屬可以製造兵器這個跨時代的主意,益寧心裡都在挑大拇指了。
  木坤有點意動,他是知道金屬是有多堅硬的,如果鑄造成兵器,肯定比他手中的骨刀要好的多,但是想想他們剛剛商定的計策,木坤還是忍住心裡的渴望,搖了搖頭。
  雄鷹眼中的亮光破滅,整個人都頹喪起來,將悲憤化為食量,拉過裝食物的盤子,開始大口大口的吃,最後一次佔便宜的機會,他一定要把握住才行!
  就在他已經完全不抱希望的時候,木坤再次悠悠開口:“不過,我們四族合作已經很久了,木族也知道地穴族過的比較辛苦,經過商量,我們木族雖然不能拿出糧食來接濟你們,但是如果有沒有能力養活自己的老人和孩子,可以送到我們木族來,我們願意幫忙照顧一個冬天。”
  雄鷹族長被這句話驚到,食物直接卡在喉嚨裡,咳了半天才臉紅脖子粗的將東西噴出來,一臉的不敢置信:“你們免費幫著養活?不要我們出糧食?”
  “對。”
  “也不要我們幫你鑄造金屬製品?”
  “嗯。”
  “族長……”木冬黑著臉拉了拉木坤的胳膊,他剛才去送花,沒有參與他們的決定,怎麼一回來就變成這樣了?幫白水族的養一個未出世的小崽子已經夠出格的了,怎麼還要幫地穴族的養老人和小孩兒?
  木坤瞪了他一眼,木冬閉嘴了,他也知道這時候不是詢問的好時機,但是卻看了看益寧,這麼缺心眼兒的注意,肯定是他們這個新祭司想出來的。益寧見他看過來,送上了一個燦爛的笑臉,木冬木著臉把目光轉向了別的地方。
  “這不可能!”雄鷹族長激動的大叫,他能忽悠木族用天價買下一個沒有什麼實用價值的誡鐘,就說明這傢伙非常有生意頭腦,這樣的人一般都精明而且多疑,不會輕易相信別人。
  “當然,我們也有一個小小的要求。”就在雄鷹腦子中已經開始猜想木族到底有什麼企圖的時候,巫開口了。
  當你想要平白無故送給別人什麼東西的時候,別人肯定要懷疑你別有用心;但是當你送東西的同時也提出一個要求的話,這個人就會變得容易接受的多;而當他認為你送的東西比他所付出的價值要小的多的時候,這個人絕對會百分百的入套!
  這就是人的趨利本性。
  雄鷹族長鬆了一口氣,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益寧在後面看著,忍笑忍的肚子都要痛了。
  “說起來挺不光彩的……唉,但是都是我們族裡的孩子,做下了錯事,只好族裡來承擔了,有什麼辦法呢?”巫沉重的歎氣,語氣間充滿了無可奈何。
  巫大人,您的演技絕對能拿小金人了。
  雄鷹一臉深有同感,洗耳恭聽的模樣。
  “我們族啊,有一個孩子,懷了外族人的小崽,現在用不了多久就要到冬天了,趕他們出去,肯定就是要了他們的命了。每一個族人都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是我們木族的珍寶,老頭子怎麼忍心……”巫生生的擠出兩滴鱷魚淚來,一點兒都看不出那天讓白元和阿朵跪在石頭上懺悔的冷硬心腸。
  “……所以還請地穴族能夠看在兩族交好的面子上,不要對此事聲張,蛇族的蛇姬一向自私,是絕對不會同意的,所以我們木族願意替地穴族養活老人和孩子一個冬天,來換取地穴族的保密。”
  巫說著,雄鷹已經將在場的各族人掃瞄了一遍,最後落到白水族人身上,嘿嘿笑了起來。
  他們休息之後回來,白元的眼睛已經不紅了,現在卻再次有點發紅,一半是感動的,另一半難受的,他惡狠狠的看著雄鷹,大有他要是敢說不同意就分分鐘撲出去將人撕吧了的架勢,就像冬夜裡被逼到懸崖的孤狼,除了拚命,已經沒有別的退路。
  這樣的目光,已經當了十年族長的雄鷹也招架不住,得意的笑很快變成訕訕的笑,點頭同意了。
  談妥了之後,木族很是熱情的款待了地穴族的人,益寧將木冬拉到一邊囑咐他這幾天去蛇族那邊轉悠一下,給阿夏送去點新鮮肥嫩的獵物,或者好看的花什麼的。
  “為什麼啊,我覺得阿夏其實……也不太喜歡我,我今天給她送完花,沒過多久她就哭著跑出來了,然後就跟一個男人一起回蛇族了,我……我覺得她應該不會想再見我了……”木冬有點苦惱,美人心海底針,收花的時候還挺高興的,然後過一會兒就哭了起來,真是不知道怎麼想的。
  “那你更應該安慰她啊,木冬,想娶老婆不能遇到一點困難就退縮,你是咱們木族最優秀的獵手,怎麼能這麼容易就放棄呢?難道你見了兇猛一點的猛獸,也會轉頭就跑嗎?”
  “那不會!”木冬將腦袋腰的跟撥浪鼓一樣,優秀的獵手是最勇敢的,勇氣是他們的力量、運氣的來源,他們從來不輕易放過任何一個凶獸。
  “對,追女人也要這樣,去吧,從今天開始,每天都去一次。”益寧大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
  木冬點了點頭,拿起骨刀跑了。
  晚上回到房子裡睡覺的時候,木坤破天荒的在吃飯的時候開口問了他一個不是關於食物的問題:
  “你喜歡什麼樣的?”
  “什麼?”益寧咬著排骨,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他沒聽明白。
  “如果娶老婆的話,你喜歡什麼樣的?”木坤凝神細聽,今天益寧關於阿夏那一番眉飛色舞的描述,雖然他沒聽懂幾個字,但是卻記在了心裡,他現在擔心的就是,益寧喜歡的也是那樣的麼?
  “我啊,”益寧吐出一塊骨頭,歪著頭想了想,臉上出現了一種夢幻的色彩:“我喜歡溫柔一點的,皮膚白一點,軟一點,摸上去很滑很滑的那種。”
  木坤瞟了一眼自己黝黑的胳膊腿兒,偷偷的捏了捏身上硬邦邦的肌肉,有點苦惱。
  

☆、第40章 被親

  打獵什麼的,益寧是完全幫不上忙的,但是採集卻是非常有興趣,族裡集中力量給玉米田拔了草,又種下了紅薯苗之後,除了撥出固定的人手澆澆水,巡視一下,防止被食草動物吃掉,或者踐踏了之外,已經沒有大規模需要人手的地方了。
  族裡的生活還要繼續,三天一次的狩獵,兩天一次的採集,都已經恢復了。
  而且益寧還聽說,因為炎熱的夏季快要過去,食物豐盛的秋季就要來臨,族裡打獵和採集都要改到一天一次,而且獵物和採集得到的東西還要將大部分經過處理,然後存放起來,為寒冷的冬天盡可能多的儲備糧食和御寒的物品:皮毛,柴火,羽毛。
  終於,在木坤不需要打獵的一天,益寧得到許可,可以跟著採集的隊伍一起出去,當然,族長大人拎著骨刀在後面跟著。
  益寧有點不在乎的撇了撇嘴,這麼多人在,根本不會有什麼危險好不好。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族長大人好像除了打獵,都在他視線範圍之內晃蕩呢……益寧疑惑的抓了抓頭,堅持自己背了一個背簍,雖然大家都認為他只是好奇,玩心比較重,基本上沒人對他抱有什麼大的期待,畢竟他是祭司,田地裡的活計才最拿手不是。
  既然他想來完,讓他跟著就行了,還背什麼簍子嘛,半人都高的簍子,份量也不輕呢。益寧當然不願意,他又不是手腳殘廢,背個簍子啥的還是能背動的。
  背簍裡面,裝著一隻毛都沒有長全的小雛鳥,正撲楞著兩隻稚嫩的小翅膀啾啾的叫,它就是凌雲了。尖尖的鳥喙還是嫩黃色,黑豆一樣的眼珠兒卻極其有神,咕嚕嚕的亂轉,四處瞅著它自從出生就還沒有見到過的清風白雲,藍天碧草。
  木冬跟木葉是木族當仁不讓的孩子王,領著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在人群中跑來跑去,過一會兒又呼啦啦全部擠到益寧旁邊,扒著他的背簍要看凌雲。
  木葉也沒想到他隨便撿到送給益寧的一顆蛋居然是只快要浮化的鷹蛋,他當初只是因為這顆蛋比以前見過的蛋都大,又熱乎乎的,覺得跟以前見過的鳥蛋不一樣,才想要拿來送給祭司賠禮道歉的。
  後來知道這顆蛋孵出來了小鳥,還被祭司養了起來,並且給取了個名字叫凌雲的時候,木葉成為了木族所有小朋友的羨慕對象,這隻鳥也成為了木葉跟益寧關係不一般的證明。
  男孩子嘛,哪怕從小就聯繫捕獵技巧,但是對於幼小的動物還是有非常濃厚的興趣的,雖然在他們眼裡,看到的動物只有能吃和不能吃兩種。至於要養一隻活的,把自己的食物分給它吃,這樣的事情卻太奢侈了,只有祭司這種土豪才幹的出來!
  益寧被幾個小子扒著簍子弄的走的東倒西歪的,乾脆直接將凌雲拿出來塞到木葉手裡:\"你幫我拿著它吧,要好好照顧哦。\"
  木葉小心翼翼的捧著小鳥的窩,歡呼一聲就跟著小夥伴們跑走了,益寧這才鬆了口氣。
  走了一陣子,慢慢的出了族地,周圍植物多了起來,已經沒有被人踩出來的路了,一行人就開始分散,大家行走的速度放慢,將視線範圍內的成熟果實都摘下來放到背簍裡,還有各種各樣的種子和草叢裡生長著的野菜,甚至一些還在盛開的花朵也被他們摘下來,說回去煮湯很好吃。
  益寧很是驚奇讚歎,這裡的人的食譜很是豐富呢,但是之後也發現一個問題,他們收集的食物,大多是植物的果實、枝葉,還有花朵,卻獨獨沒有根莖類。
  難道他們不知道好多植物,吃的都是它們的根莖嗎?
  他悄悄問木坤,木坤也不知道,益寧一時也說不清楚什麼叫做\"生長在地底下的食物\",乾脆就不說了,時不時的在齊膝深的草叢中翻翻找找,用棍子扒拉扒拉,希望找到個什麼山藥、芋頭之類的證明一下。
  他這麼一找,不知不覺間,離大家越來越遠,等他第N次將一株籐蔓的根挖出來,確認了這株植物確實不是傳說中的鐵棍山藥之後,環顧四周才發現,他周圍已經沒有其他族人了。
  益寧立刻就要淚奔了,QAQ,不要啊,求不要迷路,求不要被一個人扔在危險的山林裡,話說經歷了下了神山之後一路奔襲的危險日子之後,益寧再也不願意脫離人群了,特麼的他這點小身板,獨自一人就是妥妥的一塊小鮮肉啊。
  \"木坤!\"益寧大喊,一邊觀察周圍的草叢,他剛剛從哪邊走過來的來著?
  太陽光穿過疏落有致的林木枝椏,在茂密處投下一團濃濃的陰影,不知道為什麼,每每日光最盛的時候,形成的陰影卻越加的黑暗和濃郁,像蟄伏的怪獸,長大了滿是獠牙的血盆大口,就等他走過去。
  被自己的腦補嚇了一大跳,益寧忐忑的瞅了瞅那邊,還是走這邊沒有樹的地方好了。
  慌亂的走了一段路,眼角瞥見一片金黃色,還沒細看,就被一條胳膊樓住拉到懷裡,益寧站立不穩,鼻子在硬梆梆的胸膛上撞了一下,痛覺牽動淚腺,眼淚鼻涕嘩啦啦的流了下來。
  木坤直到摟住他,撲通撲通跳個不停的心臟才平靜下來,他一直拎著骨刀跟在益寧後面,見他越走越偏也不在意,這片山林已經被族中的獵手們清理了很多遍,猛獸都被除去或者趕走,最多只有一些不傷人的兔子野雞什麼的,本來就是留給族裡人採集用的。
  他只是看益寧走的滿頭大汗的,覺得他一會兒一定會口渴,就去不遠處的一棵樹上摘了幾個果子,剛跳下樹,就聽到益寧慌亂的叫他,只是一聲,卻讓木坤瞬間慌了神。
  不知道什麼時候,益寧在他心中的份量越來越重,明明知道,這片山林中不會有什麼危險;明明知道,益寧也並不是一點兒危險都應付不了;明明知道……可是他就是擔心,他不停的想益寧要是遇到猛獸怎麼辦?要是遇到不懷好意的外族人怎麼辦?
  這種無法遏制的想像能逼瘋一個人,木坤最快的速度奔回原地,卻不見了益寧的身影,好在還沒有走多遠,木坤轉過兩叢灌木,就看到了那個跌跌撞撞的身影。
  在受到驚嚇等情緒劇烈波動的時候,人類的腎上腺素會急劇分泌,讓這個人能夠突破極限,從而導致行為比思維更加超前的情況——木坤在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將益寧緊緊的摟在了懷裡,自己的嘴唇印在了益寧的額頭。
  益寧眼淚流的嘩嘩的,又酸又疼,捂著鼻子可憐兮兮的抬頭看木坤,族長大人,你這是想謀殺吧?還沒等他緩過勁兒來說句話,木坤的臉在面前放大,一個吻落在自己臉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益寧已經完全石化了,似乎連生理疼痛都不算什麼了,哇靠靠靠靠!他是被族長大人親了嗎?他一定是被撞的姿勢不對,出現了幻覺!益寧猛的閉上眼睛,還沒等他再睜開確認,滿臉的眼淚被人溫柔的抹去,曖昧的手指已經摸到了嘴唇。
  不敢想像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益寧一把將木坤推開,瞪著他說不出話來,族長大人你造你在幹什麼嗎?Σ( ° △ °|||)︴
  木坤也愣了,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去親益寧,但是剛剛那一瞬間,他卻真的這麼做了,而且自己的嘴唇印上他皮膚的感覺,是那麼滿足而愉悅,讓他一親再親,如果不是猛的被益寧推開,他都要親到嘴唇了。
  就差一點點,木坤有點遺憾的盯著益寧紅彤彤的嘴唇,心想。
  尼瑪什麼眼神!占老子便宜不夠,難道還想再來一次?靠!
  木坤往前走了一步,益寧蹬蹬瞪退了三步,伸出一根手指指著他怒道:“不許過來!”
  木坤雖然想不明白,但是冒犯了祭司是事實,立刻誠懇的認錯:“對不起,我……我只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他有點苦惱,為什麼要去親他呢,雖然他長的很好看,但是又不是姑娘,不能生小崽。可是犯錯了就是犯錯了,族長大人一向敢作敢當,當機立斷的道歉。
  他這麼一來,益寧反倒不好說什麼了,這個時代,男人和女人結合才是正道,一切都是為了繁衍,男男授受不親這句話,估計他們根本都不知道吧?算了,看他這迷茫的樣子,肯定也是無心的。
  益寧擺擺手表示不在意了之後,木坤才鬆口氣,將剛才情急之時掉落一地的水果撿了起來,擦乾淨上面的泥土,遞給益寧吃。
  “梨子啊,謝謝。”益寧開心的接過來開吃,正好還真的有點渴了呢。他一向粗神經,事情過了就過了,不會往心裡去,拿著梨子就開始接著轉悠去了。
  話說剛剛他看到一大片金黃色的東西,不造是啥,好像在那邊?想想剛剛灌木叢裡嚇人的陰影,益寧果斷去抓木坤的胳膊:“木坤,那邊有一片金黃色的東西,你陪我過去看看吧?”
  木坤點頭,配合著他的速度放慢了腳步往前走,被抓著的胳膊輕輕抽出,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益寧一愣,扭頭去看他,族長啥意思啊?抓手什麼的……
  “這裡的路不好走,我牽著你,而且這樣就不會走散了。”木坤認真的說。
  益寧將臉轉向正前方,心中暗暗鄙視自己,他果然被二十一世紀的腐文化侵襲,變齷蹉了。 (= ̄ω ̄=)




☆、第41章 確定

  繞過幾叢蓬蓬勃勃的灌木叢,益寧終於找到了剛剛不小心瞄到的金黃色,看到的那一瞬間,益寧納悶的想,難道那個不靠譜兒的守護神真的在保佑我?
  這是黃豆啊啊啊~還這麼多!
  當然,這裡的黃豆都是野生的,長得也是一片一片的,沒有前世大田里看到的那麼密集,但是一眼望去,這片稀疏的林地裡,只要是陽光照到的地方都有它們的身影,竟能形成連成片的金黃色,而且!
  所有的豆子,葉子和莖稈都已經變成了金黃色,剛剛好成熟,他們撿到現成的啦。
  有了黃豆,就有了豆腐、豆漿、豆皮、豆乾、腐竹、千張……哦哈哈哈,益寧笑的夢幻,生活太美好腫麼破!
  “哦,這是黃刺兒草,怎麼了?”木坤從益寧突然抓緊他的手,立刻就感受到了他無比激動的心情,詫異的看了看這些一文不值的東西,不知道益寧為啥這麼激動。
  “黃刺兒草……”益寧滿心滿肺的激動被這句話瞬間澆滅,送給木坤兩顆大大的白眼球,一臉鄙視:“這是黃豆,很好吃的。”
  “是麼……”木坤懷疑,摘下一個豆莢捏出豆子放在嘴裡嚼:“我們吃過,不好吃,很腥,還嚼不動,只有地鼠和兔子喜歡,我們也會收集一些,但是都是在冬天一點兒糧食都沒有的時候才會去吃它。”
  益寧扶額:“那是你們不知道怎麼吃……算了,先弄回去吧,一點也不要浪費,我在這兒等著,你去叫人吧。”
  “不行,你跟我一起走,黃刺兒草……黃豆長在這裡又不會消失。”木坤不由分說的拉住益寧的手拽著他往回走,經過剛剛的事情之後,他是不會再讓益寧一個人單獨呆著了。
  “哎哎,我怕一會兒找不到回來的路……”益寧不樂意,萬一一會兒找不到了怎麼辦?
  “我記得。”木坤無奈的看著他迷糊的小祭司,難道他以為所有人都跟他一樣是路癡嗎?
  益寧這才反應過來身邊這位是在叢林裡幾乎無所不能的族長大人,討好的笑了笑,順從的跟著他走了。
  他們找到採集的隊伍,召集了人手趕回來,開始收割黃豆。
  益寧剛開始沒有說清楚,見到大家竟然一個個的去摘豆莢,立刻哭笑不得起來,於是再次招呼大家過來,示範用刀子將豆子根部割斷,然後用草籐紮成一捆一捆的,再去樹林裡砍粗細合適的木棍,將兩捆豆子一挑,就成了一個簡易的扁擔,扛在肩上既平穩又省力。
  眾人試了試,這樣果然比較輕便,而且因為益寧力量小的關係,他的黃豆捆弄的很小,族裡的其他人卻弄的大多了,而且不必用小刀割,稍微用力一拔,黃豆就連根破土而出!、
  益寧悲傷的發現一個事實,特麼的他的力氣連女人都不如!
  看看那天在台上翩翩起舞的幾個族裡美女,那個木香、木蓮還有木草的,一個個的都是用手拔黃豆啊,益寧偷偷的用手試了試,你妹!生生的就是拔不動啊啊啊!
  因為木坤在這裡,大家倒是不會亂,後來益寧慢慢的給大家分工,一部分人專門負責拔,一部分人專門負責捆,另外力氣大,腿腳快的專門往族地送,順便將族裡沒事的人都叫來幫忙,這一大片豆子,在太陽落山前,竟然都收割完了。
  金黃色的豆子捆在族地中央,整整齊齊的碼成了一座小山,益寧黑線,他忘記囑咐了,這個要先曬乾,然後捶打使豆莢爆裂,讓裡頭的豆子出來的,這麼堆著,裡頭都是濕的,萬一發霉了怎麼辦?
  趕緊讓人將豆子垛弄散了,豆子捆也散開,把地上的碎葉石子什麼的打掃乾淨,然後將豆子攤開,準備暴曬了之後再捶豆子。
  忙活這一天,益寧也累不行了,他一向不怎麼勞作,吃苦最大的時候就是從神山下來到木族的這段拚命一樣的路程,那時候心裡知道是在逃命,益寧縱然累,也咬牙忍著,而且很多時候的時候都有木坤背著他,倒也沒有太辛苦。
  到了木族之後,被木坤仔仔細細的精心養著,啥活兒也不用干,渾身懶筋又冒了出來,每天必然要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被提前叫醒了還要臭著臉不搭理人——都是木坤慣出來的。
  今天猛然看到黃豆,心喜之下,益寧親自參加勞動一整天,忙的時候還不覺得,直到走回家坐下之後,益寧才發覺自己連一個手指頭都不想動了。
  木坤看益寧被磨的紅通通的手掌,心疼的直皺眉,燒了一盆熱水想給他泡泡,一回頭人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盯著益寧的睡顏看了幾秒鐘,直到他因為趴的不舒服動了一下腦袋,木坤才輕輕的把他扶起來靠到自己懷裡,右手穿過腿彎,一使勁兒將人抱了起來。
  現在白天氣溫雖然還很熾熱,但是夜晚的風已經涼了下來,木坤熱乎乎的體溫讓身上的汗剛剛下去,感到有點冷的益寧覺得很舒服,閉著眼睛蹭了蹭,睡的更香了。
  木坤動作一僵,想上樓的腳步硬生生的停了下來,靜止了兩秒鐘,大踏步的走向自己的床鋪,將人放在上頭。
  用柔軟的麻布沾了溫熱的水,木坤用從來沒有過的輕慢動作給益寧擦了臉,手,腳和下身在外面的肌膚。
  自己簡單的沖了涼,洗乾淨一身汗意回來,木坤索性也不講吃晚飯的事情了,直接熄了燈,躺在益寧旁邊,將人摟在懷裡。
  月色下,少年的呼吸清幽而悠遠,帶著點青草和藍天的味道,讓木坤有點心猿意馬。
  他不由自主的,就回想起了白天那個算不上親吻的碰觸,柔柔嫩嫩的唇瓣近在咫尺,還因為睡著了的原因微微分開,能看到一丁點兒白牙。
  彷彿受到蠱惑一般,木坤慢慢的低下頭去,就在即將碰到的那一剎那,“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瞬間,所有的旖旎曖昧都煙消雲散,木坤低低咒罵了一聲,輕輕放開益寧,走過去開門。
  門外,木冬正提著個籃子無聊的靠著牆,用腳撥弄著石子玩,見他出來就將籃子塞給他:“諾,晚飯,就知道祭司累壞了,今天不會給你做飯了,我阿娘讓我給你送的,你們吃吧,我走了。”
  木坤一手接住籃子,另一隻手拉住了木冬,木冬哇哇叫:“幹嘛,咱們這麼熟了就不用客氣了,你不用道謝了。”
  木坤眼神都沒給他一個,小心的關上門,摟著木冬的肩膀邊走邊說:“益寧睡了,你陪我吃飯。”
  “為啥要陪你吃飯?我不陪!你又不是姑娘!我還想去蛇族一趟呢,我的阿夏已經願意讓我拉手了……” 雖然嘴裡嘟嘟囔囔的不情願,木冬還是讓木坤把他拉走了。
  他們來到小時候經常一起玩的河邊,那裡有幾塊大石頭,一半在岸上,一半在水裡,又有一顆巨大的古樹,樹皮都溜滑溜滑的,枝幹上垂下粗壯的氣根,經常被孩子們爬上爬下蕩鞦韆玩兒,一向是族內小孩兒們愛來的地方。
  木坤一屁股坐在石頭上,將籃子裡的東西拿出來慢慢吃,其實就是一些烤肉,幾個餅子,比起益寧每天花樣翻新做出來的東西,當然不能說得上是美味,但是木坤不挑食,吃的還蠻香。
  木冬看他死活拉自己過來了,卻又只顧自己吃起來,立刻不耐煩的踢了他一下:“哎,有什麼話快說,我真的還有事兒呢。”
  木坤嚥下嘴裡的東西,慢慢斟酌著問了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阿夏好麼?”
  “好,那怎麼不好!”木冬提起心愛的姑娘,頓時眉飛色舞:“阿夏是木族除了蛇姬之外最漂亮的姑娘了,而且還很厲害,她會用樹葉子吹小曲兒,一吹起來那些蛇就全跑出來了,還有大番和青環這樣的毒蛇……我見了都很害怕呀……”
  木坤聽他興高采烈的講,思緒已經跑到益寧身上去了,自言自語的低聲道:“這就是喜歡嗎?”
  “……是啊是啊,喜歡就是這種感覺啦,我現在真想時時刻刻跟阿夏在一起……”
  想時時刻刻跟他在一起。
  “……看到她哭就難受的不行……”
  他難過自己也會難過。
  “……看到她笑我自己也會很開心……”
  他開懷自己就開心。
  “……說起來,上一次阿夏已經讓我抱她了呢,今晚上說不定我就能親到她了,想想就很幸福啊……”
  想要擁抱和親吻。
  “……話說你到底有事兒沒?沒事我真的走了。”木冬撿起個小石子砸到木坤身前的石頭上,喚起了不知道想起什麼,連耳根都變的發燙的族長大人的注意力,木坤咳了一聲,擺了擺手佯怒:“滾吧,見色忘義的傢伙。”
  “切,見色忘義的傢伙還給你送晚飯呢。”木冬一點時間都不浪費,留下一句話,拍拍屁股跑了。
  木坤提著籃子回家去,夜已深沉,月光明晃晃的從窗外照進來,木坤看著朦朧月光裡那人的睡顏,心裡終於確定了自己想要什麼。
  他想要他,永遠陪在自己身邊。
  木坤躺下,帶著點鄭重和小心把少年摟在懷裡,果斷的低頭,準確的吻上了少年花瓣一樣的嘴唇。
  

☆、第42章 豆腐

  這個秋天,注定是木族千百年來過的最幸福的一個秋天,讓木族人真正的感受到了收穫的喜悅,他們在這短短的兩三個月中,經歷了從來沒有過的勞累和歡樂。
  突然間發現,原來在他們周圍竟然有那麼多好吃的東西,以前他們視而不見那些棄之如敝履的東西,在祭司古古怪怪的手法之下,竟然變成了各種美味的食物!
  他們切實地體會到了祭司大人所說的“金秋”二字的含義,以至於他們的藏洞已經無法容納這麼多的食物,不得不開闢出各種各樣的倉庫,甚至在最後,按照祭司的要求,他們每家都有了一個自己的小地窖。
  這一切,都是從祭司跟他們出去採集,發現了黃刺兒草開始。
  黃刺兒草,生命力十分頑強的草本植物,大概能長到人的膝蓋上面一點那麼高,成熟的時候葉子變成金黃色,莖稈和豆莢上都覆蓋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小毛刺兒,所以被這裡的人叫做黃刺兒草。
  在沒有東西吃的冬天,他們也會吃黃刺兒草的種子,煮了很久都不會軟,吃起來還有淡淡的腥味兒,幾乎沒有人喜歡吃這個。
  他們的祭司看見了黃刺兒草眼睛瞬間就亮了,聽到他們說不好吃立刻就是一臉暴殄天物的表情,斬釘截鐵的告訴他們這是好吃的,要他們全部弄回去,出於對祭司的尊重和盲信,他們聽話的將視野內所有看到的黃刺兒草都弄了回去,在族地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天的採集除了這些黃刺兒草幾乎沒有別的收穫了,也有人在心裡犯嘀咕,祭司說這種東西好吃,別是祭司的口味兒與眾不同吧?
  接下來幾天,祭司帶領他們將這些經過陽光暴曬的已經發焦發脆的植物莖稈反覆捶打,金黃色的豆粒很快就蹦了出來,歡快的灑了一地,他們仔細的收集起來,裝滿了益寧讓人縫製的幾個大麻布口袋。
  等這些東西都弄好之後,所有人都在期待著他們的祭司向他們展示這種東西到底怎麼吃了,就連木坤也忍不住問了益寧好幾次。
  益寧卻只是畫出奇奇怪怪的圖形讓人去做出來,絲毫不提吃黃豆的事情。
  終於,在風清氣爽,天高雲闊的一天,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益寧架起了幾口大鍋,拎著木工特意做成的幾個方形的、留有縫隙的、沒有蓋子的木盒子,將族裡負責做飯的婦女老人都召集起來,準備給大家做一頓豆腐宴了。
  益寧讓人將昨晚泡好的豆子拿出來,一粒粒已經洗淨,吸飽了水脹大到原來兩倍,拎桶子的人驚奇的發現,原來只有小半桶的豆子,已經變成了滿滿一桶,甚至快要溢出來的地步——對於經常經歷食物匱乏的族人們來說,這可真是個讓人驚喜的發現!
  益寧指揮他們將雕琢好的兩塊上下是平面的石頭疊起來,將中間留有一個洞,一側也有一個洞的石頭放在上面,在側面那個洞裡插上一根木棍,本來想讓兩個人一起推,結果一個人上去,一邊輕鬆的轉圈一邊笑著對益寧說:\"祭司,我一個人就夠了。\"
  益寧無力的點頭,每當他不經意間用前世的眼光來衡量這裡的人時,他們總要立刻用簡單粗暴的方式刷新一下益寧的三觀。
  將泡好的豆子和一些清水從磨盤上頭的那個洞裡緩緩的倒進去,一面讓那人保持勻速推著磨盤,不一會兒,潔白的豆漿就從磨盤特意留出的凹槽裡流了出來,木羽驚奇的張大眼睛,趁大家不注意用手指沾了一點嘗嘗味道,立刻就苦著臉不說話了。
  話說祭司,這個根本不好喝好不好?
  可是木羽是個鬼靈精,雖然不好喝,但是他不說。
  白色的漿汁很快就接了好幾大桶,益寧讓人將生豆漿倒到鍋裡去,底下架上柴火開始煮,等到豆漿沸騰後,益寧讓人撤去火,從倉庫裡拿出一個瓶子,倒出了一點兒黑乎乎的東西進去。
  很快,白色的豆漿就凝結出現了豆花,然後是一塊塊的豆腐腦。
  益寧將洗乾淨的柔軟麻布鋪在方盒子裡,將豆腐腦一勺勺的舀到木盒裡,清水嘩嘩的從下裡面流下來,蛋白質逐漸凝聚、密實緊湊,一板豆腐在眾人的注視下,逐漸成型了。
  周圍人臉上的震驚成都不亞於見到益寧憑空變出各種各樣的東西,將一粒粒豆子加水磨成豆漿他們還能理解,可是怎麼能將液體變成固體呢?
  他們的祭司大人又一次顯示了神跡,這就是神的力量啊!
  木香的臉上也是一陣失神,在木坤拒絕了他之後,她雖然表現的乖巧而順從,幹活什麼的也是像往常一樣勤快,甚至跟其他姑娘一樣跟祭司說說笑笑,但是在心裡,木香知道,她一直都對這個祭司存有懷疑,以往的祭司,不都是高冷如冰山雪蓮,清冷不近人情的嗎?
  為什麼這一個卻這樣親民?為什麼要住進木坤哥哥家裡,為什麼一個祭司,還會做飯?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是\"他奪走了木坤哥哥\"這樣念頭一直存在。
  所以,她從來不能像別人那樣能毫無芥蒂的接受益寧給予他們的一切,而隨著接觸時間的增強,一個疑惑卻越來越大,祭司,為什麼從來不顯示真正的神力?
  他為什麼,從來都不像上一位祭司那樣,能直接用自身的神力作用於植物,決定植物的生長衰敗,枯榮興盛?
  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美麗的眸子裡面莫名的情緒,木香彎起嘴角,小聲的附和:\"是啊,祭司好厲害呢。\"
  益寧做了小抄豆腐、脆皮豆腐、澆汁豆腐、小蔥拌豆腐、干炸豆腐等等一桌子豆腐宴,
  本來還想做麻婆豆腐的,但是限於原材料不足,只好改成了家常豆腐。
  另外還留了一大鍋豆漿,調了白糖,還留了一些做成豆腐腦,熬了香噴噴的鹵子,又煮了很多粟米飯,招呼村裡人都過來嘗一嘗。
  份量肯定是不夠的,可是正是因為少,豆腐鮮美的味道,綿軟的口感,幾乎適合搭配各種食材的特質,才更加深刻的留在了木族人的心上,而豆漿的甜美甘醇,豆腐腦的鮮香嫩滑,更是征服了所有木族人的心。
  這片山區力黃豆很多,根部生長了根瘤菌的豆科植物特性賦予了黃豆雜草一樣的生命力,木族人在知道黃豆在祭司的巧手下能變成豆腐這種神奇的食物之後,但凡外出,就不會放過所見到的任何一株黃刺兒草。
  秋季,獵物豐美的季節,獵手們帶回來了大量的肉類。益寧在見識了族人簡單粗暴的醃製儲藏法之後,立刻交給大家製作肉乾、燻肉、火腿等肉類保存方法,既保留了口感,又節省了食鹽,要知道,他們吃鹽要去海邊煮水曬鹽,弄到的也不多呢。
  然後,又做了肉鬆跟臘肉,主要給嘴饞的小孩子吃,在木葉將凌雲送給益寧之後,其他孩子紛紛效仿,人家小孩子把自己覺得寶貝的東西送給他,益寧怎麼也不好意思就這麼收了,乾脆也做了許多零食放著,誰來了就給他們吃。
  一時之間,木坤的房子裡面小孩子來的更勤快了,木族人都很高興他們的祭司能這麼有人氣,除了木坤。
  不過都是自己的族人,即便因為某種隱秘的心事和渴求,木坤非常不樂意有人打擾他跟益寧兩人的獨處時間,但是作為一個高明的獵手,豐富的捕獵經驗告訴他,想要多大的收穫,就要付出多大的耐心——這次面對的可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捕獵,木坤有的是耐心。
  反正獵物就在自己伸手就可以夠到的地方,他要做的,就是讓他主動過來而已。
  除了肉類之外,採集的人還帶回來了大量的果子,許多這當季的水果十分容易腐壞,益寧只好用烘培和曬制的方法試著做成果干,但是效果不是很好,益寧也很無奈,要是有糖就好了。
  點開時空交易器,益寧看了一眼,時空交易幣還有數百個,但是糖是論克賣的,一個時空交易幣才五克,一斤就要100個,太尼瑪貴了,在他沒有找到其他生財之道前,必須得省著用啊,否則到了冬天,萬一食物不夠吃,還要靠時空交易幣救命呢。
  地穴族。
  壁立千仞的懸崖地下生長著數不清的矮樹和灌木,樹木之間,散落著許多小的有一人多高,大的有的一間屋子那麼大的大石頭。
  在散亂的石頭中間,有一個人正在飛快的奔跑,石頭和樹木經常會突兀的出現在他前進的路線上,這人卻異常靈活,速度一點都沒有降低,左繞右轉,很快就來到靠近懸崖底部的空地上。
  空地邊上的石頭上有許多小孩子爬上爬下的嬉笑玩鬧,見到這人,其中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立刻衝過來撲進男子的懷裡,仰起臉甜甜的笑:\"兀骨哥哥,你去哪兒啦?杜伊等你一天啦。\"
  青年一把將男孩兒抱起來,刮了刮他的小鼻頭:\"杜伊等哥哥什麼事兒啊?\"
  \"兀骨哥哥答應陪杜伊吃飯的,哥哥又忘了嗎……\"男孩兒說著說著委屈起來,又大又黑的眼睛眨了兩下,小嘴一撇就要哭。
  青年有點歉疚,杜伊是他叔叔的兒子,他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在一次打獵的時候被黑熊抓破了肚子死了,是叔叔把他撫養長大,他剛剛成長到能獨自狩獵的時候,叔叔也在一次冬天,為了給剛剛一歲多的小杜伊找吃的,消失在了茫茫的暴風雪中,再也沒有回來。
  之後,他就跟杜伊相依為命,想想那時候,他也是才十六歲的少年呢,卻早早的背負起了另一個生命,這樣的經歷,讓少年在很短的時間內成熟起來,現在,他已經是地穴族最厲害的獵手了。
  “杜伊最乖了,回家去等哥哥,哥哥一會兒就回家去陪你吃飯,好不好?”兀骨抱歉的放下小男孩,蹲下來跟他平視,摸著他的頭髮道。
  “好。”男孩一喜,乖巧的點頭,突然將腦袋湊上來,“啾”的在青年臉上親了一下,然後探出白嫩嫩的小臉蛋,指了指。
  青年失笑,低頭在小傢伙嫩豆腐一樣的臉蛋上親了一口,起身進了懸崖下面的一個洞穴——這是他們地穴族的門戶,所有的地穴族人,都在懸崖下面的山洞裡生活。
  山洞裡四通八達,被雕琢成一個個的小洞穴,青年沿著主路走了一段,在一個有著精緻厚重的木門前停下了腳步,敲了敲門,等聽到“進來”之後,才推開門,恭敬的走了進去。
 

☆、第43章 魚塘

  “族長。”兀骨叫了一聲,恭敬的立在一邊,他們族長雖然其貌不揚,但是卻知識淵博,他們地穴族只有一百多人,也沒有蛇族那樣能夠驅蛇的能力,能夠在四族之間存在到現在一直沒有被兼併,幾乎完全依靠雄鷹族長的頭腦。
  兀骨對他十分敬重,少年失怙,族長教導了他很多,尤其讓他認識到了智慧的力量,他從以前那個莽撞的少年成長到現在的樣子,族長居功甚偉。
  “怎麼樣?”雄鷹族長仍然是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但是語氣卻是十分急切。
  “木族收集了很多黃刺兒草,族地內我進不去,但是卻聽到採集的人說,是做了什麼『豆腐』,是一種食物,好像很好吃。”
  “豆腐?”
  “對,具體是什麼我沒有見過,但是聽木族的小孩子玩鬧的時候說,他們的祭司能夠做出比以前好吃的多的肉乾,還有肉鬆和臘肉,我用別的跟一個小孩兒交換到一點兒肉乾,的確跟我們以往的不同。”兀骨從懷裡掏出一片樹葉,裡頭有兩三片乾巴巴的肉乾:“這個祭司好像很善於做食物。”
  因為切的夠薄的緣故,肉乾很硬,比他們曬制的肉乾水分更少,一看就能儲存更長的時間,而且色澤紅亮,是完全用紅肉做的,那白肉呢?擁有更多脂肪的白肉他們做成什麼了?
  雄鷹壓下心中的疑問,雄鷹撕下一點扔進嘴裡,鹹香的味道頓時爆開,加上肉類蛋白質特有的香醇,真是好吃,簡直比新鮮的烤肉還好吃!
  按照道理來說,不管經過怎樣的處理,肉乾已經不新鮮了,是不會擁有鮮肉的鮮美滋味的。其實並不然,肉乾在煮熟、醃漬、脫水的過程中,蛋白質經過了一定程度上的發酵,雖然失去了新鮮肉類的鮮美,卻擁有了另一種歷經風霜的滋味兒,只要做好了,比鮮肉一點兒都不差。
  雄鷹眼中閃過莫名的情緒,將肉乾放到一邊,問:“那個祭司種的那些東西呢?結了什麼果子出來?”
  兀骨緊鎖眉頭,慢慢的搖了搖頭,拿出一個麻布袋,從裡頭掏出一截紅薯秧來,上頭有兩三朵喇叭形的花,由於籐蔓已經被截斷,葉子和花朵都是蔫蔫的,但是雄鷹仔細看了一朵快要枯萎的花,真的沒有發現任何果實的跡象,哪怕米粒那麼大的都沒有。
  “奇怪……木族人怎麼說?”
  “我很幸運,埋伏那裡的時候,親眼看到那個祭司有一次過去田地裡,我聽他跟身邊的人說,長勢很好,會結出很多紅薯。”兀骨也很疑惑,猶豫的道:“族長,是不是還沒到時候啊?”
  “不會,再有一個月天就要變冷了,任何植物都抵不過冬季的嚴寒,再不結果就不會結了。而且花朵是果實最好的朋友,只要花朵出現,就必然會有果實緊隨其後,我們沒發現,是我們沒有找到關鍵……”雄鷹族長對著紅薯秧子,陷入了沉思。
  兀骨見狀,慢慢的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這次奉命去木族探查,用的時間太久了,杜伊雖然有銀齒奶奶照顧,但是還是不放心啊,幸好他在他們約定的日期前回來了,不然這小鬼不知道又要給自己擺什麼臉子看呢。
  想到這裡,青年臉上出現一絲微笑,加快了腳步。
  益寧卻不知道自己無意之中說的話已經被地穴族的人聽了去,他正在忙秋收,玉米和粟米今年的收成都比以往好,他們當然會比以往更忙,但是只要是往家裡運食物,木族人都跟打了雞血似的,根本沒有任何偷懶耍滑的跡象出現。
  玉米地裡,因為雜草被拔光了的關係,本來半死不活的玉米接受了光照和雨露,雖然生長的時間已經不夠,但是還是委委屈屈的長出了一個個半大不小的玉米棒子。
  比起以往只有三分之一的玉米能夠結棒子的情況來看,今年已經好了太多,收穫足足多了一倍。再加上益寧讓大家曬的各種果子干、肉乾、肉脯、火腿和臘肉、燻肉,他們的藏洞在自從開闢了之後,第一次面臨到了前所未有的困境:裝不下了。
  這可真是個喜聞樂見的好消息!╮(╯▽╰)╭
  所有的木族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悅的氣息,開闢第二個藏洞什麼的,才不是什麼難事呢,這樣的好事,再累也願意幹啊。
  益寧沒參與到木坤他們的秋獵當中去,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根本沒有想去作那個死,但是作為祭司,讓族人們能吃飽喝足是他的責任,益寧時刻都再想怎麼能弄到更多的食物。
  偶爾一次溜躂到河邊的時候,益寧盯著波光粼粼的水面,突然靈光一閃,開始在河岸上轉悠起來。先是在河邊晃蕩了好幾圈,然後蹲在岸邊的石頭上出了半天神,又在河邊的沙地上畫了好久,才一蹦而起,將手中的木棍一扔,決定弄個魚塘。
  這個河面很寬,裡頭肯定有很多魚,但是怎麼捕魚是個問題。
  而且,秋季獵物豐盛,吃魚也就是改善一下口味兒,要是再做許多魚乾臘魚什麼的就太浪費了。
  可是,守著一條大河不吃魚,也太傻了吧?
  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呢,他們既靠山又靠水,還能在冬天的時候餓死人,真是沒文化,害死人啊。
  益寧飛快的跑回家去,對正在硝皮子的木坤說要建一個魚塘。
  “魚塘?”木坤不解,但是已經放下手裡的活,開始擦手。
  益寧說的很多主意可能他都不是太懂,甚至乍一聽都不太能理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也根本不明白益寧那小腦袋瓜裡面是怎麼能想出那麼多又新奇的主意的,但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只要管用就好了。
  “魚一直在水裡,想吃的話去抓就可以了啊,你說的這個……魚塘,有必要嗎?”雖然在心裡已經在考慮哪幾個人今天沒事可以幫忙了,但是木坤還是問出一開始的疑問——如果想要捉住獵物,就要瞭解他的生活習性,當這個獵物範圍拓展到他的祭司的時候,還要瞭解他在想什麼。
  “不一樣啊!”益寧跟他解釋:“我們現在不缺食物吃,肉類也很豐富,魚就在河裡,想吃就去抓。可是到了冬天的時候,天氣會變冷,河面上也會結冰,我們再去抓魚,困難程度會直線上升。如果我們弄幾個魚塘,將魚都趕到魚塘裡,然後用柵欄將魚塘跟河面的水道封住——”
  益寧乾脆拉著木坤蹲下來,撿了一根木棍在地上畫了一幅簡圖:“這樣,我們想吃魚的時候,就可以直接將魚塘裡的冰砸開,這裡面的魚密集程度比河裡多好多倍,我們抓起來豈不是更加容易?”
  木坤眼睛一亮,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就著姿勢用胳膊環住益寧的肩膀抱了他一下,誇獎道:“真是個好主意,你真聰明!”
  益寧得意的嘿嘿笑了起來,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們現在的姿勢多曖昧——捕獲獵物的第二步,你要讓他覺得安全,隱藏好你的企圖,慢慢的接近,等到他熟悉你的接觸了之後,再一擊必殺!
  木坤眼裡一絲光芒一閃而逝。
  木族建了幾個魚塘,說是魚塘,其實不過是在河邊撿合適的地形將幾個本來就凸出來的半圓形水塘挖了挖,拓展大了近一倍左右,等水全部漫進來並且恢復到平靜,並且逐漸變得清澈之後,益寧拿出在時空交易器上購買的“超級聚魚王”灑到水裡。
  沒有經歷過二十一世紀摧殘的天然五污染河流,益寧都不好意思用這麼專業的重型武器,但是一千多口子的嘴巴等著吃飯,只好用了。╮(╯_╰)╭
  效果不用說,那必須是一級棒!
  透過水層,幾乎能見到底下影影錯錯游來游去的暗影,益寧看到差不多了,趕緊讓人將木工做好的柵欄堵上,省的這些魚回頭發覺受騙再跑了。
  離冬天還有一段時間,這些魚放著不管也不行,益寧索性讓木羽他們幾個無所事事的孩子負責將採集之後剝下來的青菜葉子,壞了一半的果子拿過來餵魚。木羽他們當然願意為祭司大人做點事情,一個個都非常高興的接受了。
  益寧為了激發他們的積極性,還允許他們在白天的時候帶著凌雲,這句話直接讓幾個孩子跳了起來。
  凌雲已經長大了許多,現在已經能飛了。雖然飛的不是很高,持續的時間也不太長,但是益寧是按照訓練獵鷹的方法來訓練的凌雲,如果外出就讓凌雲站到自己的肩膀上或者胳膊上,威風極了。
  幾個小傢伙已經用各種方法表達過自己的羨慕,要不是找不到鷹蛋,恨不得每人都弄一隻養著了。
  益寧不知道的是,木坤在那天聽到他說魚塘的構思了之後,已經跟族中的勇士們一起,將山谷中本來要遷徙到其他地方的一群岩羊困在了原地——他們用大樹和石頭堵住了山谷的兩頭,將兩側陡坡上岩羊能夠在攀登的時候借力的矮樹全部砍掉,凸起的石塊都推下去,將這個山谷,徹底變成了這群岩羊的牢籠。
  木冬站在山頂,看著岩羊徒勞無功的一次次跳起來又落下去,哈哈大笑:“木坤,有了這群羊,我們冬天就好過多了,真是個絕妙的注意!”
  木連也滿臉喜色,眼神中還帶著敬佩和崇拜:“守護神果然在保佑木族,所以派了祭司大人來,他的鬼點子真是太多了,一個接一個的,咱們現在已經有滿滿兩個藏洞的食物了,第三個藏洞馬上就要滿了,可是紅薯還沒有開始收穫,到時候都要發愁放到哪裡了……哈哈哈……”說著說著,自己傻笑起來。
  “到時候祭司自然有安排,這個還用你操心?”一個漢子鄙視的看了他一眼。
  “就是,而且祭司的注意都很棒好不好?怎麼能說是鬼主意呢?真是大不敬……”
  木坤呼了口氣,微笑的看了他們一眼,伸手一招:“走,我們回去!”
  “族長,祭司來了之後,你回去的時間越來越早啊,以前出獵之後,你都喜歡一個人在山裡轉轉的……”一個叫做木黑的青年涎著臉討好的看著木坤:“是不是祭司做的東西特別好吃啊,族長,要不今晚我去你那裡吃飯吧?”
  木冬想起又一次去找木坤剛好碰到他們在吃飯,益寧給自己吃的紅燒排骨的味道,立刻吸溜了一下口水,也湊了過去:“嘿嘿,族長,不,木坤哥,讓我也去吧?”
  木坤的臉立刻就黑了:“滾一邊兒去,誰也不准去!”
  “別這樣嘛,祭司是大家的祭司,憑什麼只有你一個人能吃到他做的飯嘛……”他們跟他笑鬧慣了,才不怕他,木冬立刻又湊了上去。
  木坤微微一笑,骨刀刷的豎起來,一字一句的說:“憑我是族長!想去?可以啊,打得過我再說!”
  看著快要削到鼻子的骨刀,木冬跟木黑十分沒骨氣的摸了摸鼻子,撤了。

☆、第44章 秋收

  白露秋風夜,一夜涼一夜。
  天氣好像突然就涼了下來,或晴或雨的,族人們都開始加衣裳,族裡從來都赤裸著上身的獵手們,也在肩上斜斜的搭了個皮毛坎肩,木坤也是如此。
  這樣的裝束,既方便又野性,豹紋坎肩一上身,益寧偷瞄木坤的次數直線上升,一邊欣賞一邊羨慕嫉妒恨,這人身材怎麼這麼好?
  木坤拿出拜託木珍大嬸給益寧做的獸皮坎肩,走過去給他穿上,笑道:“不要盯著我看啦,諾,你也有的,我請阿珍嬸嬸幫你做的。”
  這可是真的皮毛啊,益寧親眼見到木坤拿了兩張血淋淋的豹子皮回來,在院子裡一點點硝好的,大的一點的自己用了,就是現在身上披著的披肩;小一點的給益寧做成了同款,皮毛明顯更加柔軟,做工也很精緻,裡頭有麻布的內襯,一點點手工縫製的,穿上之後又漂亮又暖和。
  益寧伸開雙臂讓木坤給自己繫帶子,乖乖的讓木坤圈住腰,讓伸手就伸手,讓抬胳膊就抬胳膊,一點兒都沒有意識到他們現在的行為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朋友應有的程度。
  “我說,其實也沒有冷到那種程度,要不等過幾天再穿吧,怪熱的。”益寧被木坤圈在懷裡,木坤雙手從他身體兩側繞過去擺弄後面的帶子,腦袋就在他肩膀上方,呼出的熱氣噴到敏感耳朵,染出一片緋紅。
  益寧不自在的掙動一下,他粗壯無比的神經終於後知後覺的感到了一點不自在,族長大人,你是手是殘疾了嗎?繫個帶子要這麼久嗎?
  “別動,很快就好。”木坤輕喝,小心的控制著呼吸,動作更加輕柔。他早就繫好了帶子,現在手指正在少年細瘦的腰部摩挲,呼吸間少年清新的味道鑽進鼻腔,修竹一樣的細瘦身軀就在自己懷裡,乖乖的、完完全全的信任自己。
  木坤覺得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往上往下都是不錯的選擇,近在咫尺的小巧耳垂也無比誘人,因為不自在而輕咬的嘴唇飽滿紅潤,想到上次偷親的味道……木坤猛的後退一大步,他已經快要忍不住了。
  “好了?我們快走吧,大家都在等呢。”益寧胡亂說了一句,低著頭往外衝,臉上有點發熱,有點不太敢直面木坤:剛剛木坤那樣抱著自己的時候,他為什麼有一種想要抱上去的衝動?
  急匆匆的出門,益寧沒敢回頭看族長大人,心裡慌亂無比:嚓,不會是彎了吧?怎麼會突然想抱他?
  就是現在,一回想起木坤寬肩窄腰,充滿力量的腹肌和赤裸的半個肩膀,他還是有一種撲上去的衝動。
  天啦,什麼情況啊,不是說春天的時候氣血躁動,容易有衝動啥的嗎?現在都特麼秋天了,馬上到冬天了都,他怎麼突然就要發情了?對像還是個男的?
  不行,這絕壁不行!益寧揉了一把臉,緊走幾步將趕上來的族長大人甩在身後,心裡恨恨的想:就素發情,他也要找個軟糯糯的妹紙!他可是直的!
  露水已過,現在應該是霜降時節,如果換算成地球上的曆法的話。
  紅薯秧子已經完全老去,虯結的籐蔓上都是乾枯的葉子偶爾有一兩片還有水分的,顏色也都變成了滄桑的暗黃色。在紅薯籐的根部,鼓起一個個十分明顯的鼓包,有的鼓包還會裂開,露出裡面的紅薯根莖。
  第一小隊負責將紅薯籐全部割掉,留下尺許長的籐蔓柄,方便將紅薯拎出來。
  第二小隊最重要,他們負責用益寧提供的工具將紅薯刨出來,要求不能傷到紅薯;但是又不能離紅薯包太遠,否則紅薯出不來。
  這就純考驗技術了,益寧還專門跟他們講解了技術要領,只不過自己也不太會,那點兒注意事項還是在時空交易器上看來的,到時候具體怎麼樣還要靠這批人自己把握了。
  第三隊都是力氣比較小的女人和年齡不是很大的老人,他們負責把刨出來的紅薯全部清理乾淨上面的泥土,將完整的和被傷到的分開。
  第四隊就負責往族裡運了,因為不知道具體產量能有多少,他們還是決定先堆到族地中央的廣場,等全部收完之後再開始分配。
  很快,第一隊就清理出了一大片的空地,割掉的籐蔓被散亂的堆在旁邊不要了,益寧看著有點心疼,要是養了羊或牛什麼的,這都是絕佳的飼料啊,不行,得記得跟木坤說說,讓他弄點兔子牛啊什麼的養養,這樣的話,冬天也有新鮮的肉吃了啊,還能喝奶。
  第二隊隊長是木拓,他有點激動,作為主管族裡農事的人,他是益寧手下的一把手,也是族裡種植紅薯的主力軍,益寧在翻地、種植、除草一直到現在收穫,中間的各個環節,都是先教給木拓,再由他教給族人的。
  他親眼見證了紅薯種植的整個過程,祭司統籌全局,但是真正實施的人其實就是他,他對這片紅薯地所下的心血,所揮灑的汗水,其實比益寧還多,他真的是像伺弄孩子一樣伺弄這片紅薯地。
  此刻,終於到了收穫的時候,木拓的心情之複雜,完全不是其他木族人能夠理解的。
  舉起農具的胳膊有點顫抖,木拓定了定神,在離紅薯包三四公分的地方,落下了鋤頭,鋒利沉重的鋤頭立刻深深的陷入泥土裡,木拓用點力氣,輕輕向後一拉,有點板結的土壤被撥開,紅薯包上出現了好幾道裂紋。
  “哈哈哈,木拓居然沒成功!”人群立刻爆發了一陣歡快的大笑。
  “就是,木拓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我來啊……”有人笑著打趣。
  木拓嘿嘿傻樂了一下,又舉起鋤頭,從另一個方向來了一下,這次的效果很好,紅薯包被狠狠的撥動,上頭的泥土散落,露出裡頭的塊莖來。
  木拓伸手拎住紅薯柄向上一拔,一串紅薯被提了起來!
  紫紅色的外皮,胖嘟嘟的流線形狀,足足有七八斤重的份量,讓所有睜大了眼睛等著的人都樂開了,笑的見牙不見眼。
  第一塊紅薯,被送到了益寧手上。
  益寧直接就著清水洗乾淨,拿出小刀削去外皮,切成小塊,分給在場的人都嘗一嘗:“紅薯很好吃,渾身都是寶,就這麼直接生吃也可以,煮著吃蒸著吃都是美味,當然還有很多其他的做法,等收完了我再教給大家。”
  一口咬下去,甘甜脆爽,小孩子們吃的嘎吱嘎吱的,嘻嘻哈哈的催促大人們趕緊挖,這麼一點點,完全不夠塞牙縫的呀。
  這天晚上,所有木族人都到廣場上去參觀了一下那個壯觀的“紅薯山”,然後裝模作樣的發愁:“這麼多紅薯,可怎麼存放呢?藏洞都不夠了呀。”
  “是啊是啊,祭司太能幹也讓人苦惱啊,這麼多紅薯,要吃到什麼時候去……”
  說著說著,彼此對視一下,愁苦的表情再也裝不下去,一起哈哈大笑了起來。
  益寧正跟木坤,巫、木拓、木冬他們商量:“紅薯的儲存方法其實地窖是最合適的,這是地窖的樣子。”他拿出幾張紙遞給幾人,上頭畫著地窖的形狀,結構,包括進去的樓梯和尺寸,十分詳細。
  “我的建議是,每家每戶都弄一個這樣的地窖,因為紅薯還怕凍,冬天太冷的話是會把紅薯凍壞的,這樣的地窖可以保溫,取用還方便。”益寧提出自己的建議。
  木坤點點頭:“我贊成,現在也沒有合適的藏洞給我們用了,收穫的紅薯太多,之前準備的完全裝不下。”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極溫柔的看了益寧一眼。
  益寧面無表情,心裡已經吐槽到不行了:臥槽!他那麼看我幹什麼?!族長大人你是在誇獎我聰明能幹的意思吧?是吧是吧?千萬不要有什麼其他想法啊,萬一族長說出來自己就得拒絕,讓他說“NO”什麼的簡直太殘忍了,但是自己是直男不拒絕又不行,可是拒絕了恐怕連朋友都沒得做了吧,那木坤肯定不讓自己住他那裡了,冬天都要來了,難道要搬家?搬家的話搬去哪兒好呢……
  “益寧!益寧!”木坤伸手在他面前晃了兩下,益寧脫口而出:“我不要搬家!”
  “什麼?誰讓你搬家了?”木坤哭笑不得,這小傢伙又想什麼呢?
  益寧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怎麼就這麼嘴快!現在要怎麼彌補?看著滿臉笑意的族長大人,益寧的臉騰的就紅了,四下一看,屋子裡就剩自己跟木坤兩個人。
  “他們都走了?討論出什麼結果了?”益寧轉移話題。
  “決定按你說的辦,建地窖。”木坤拉著益寧坐下,盯著他的眼睛,慢慢的道:“現在告訴我,搬什麼家?”
  “呃……”益寧左顧右盼,有點慌亂的站起來:“我去做飯吧,今晚吃紅薯好了,我跟你說這個可好吃了……”
  剛走一步,就被拉了回去,這次直接被摟到了懷裡,木坤把腦袋擱在他肩膀上,深深的吸一口他身上的味道,一臉滿足,語氣溫柔卻不容置疑:“不管你想幹嘛,益寧,咱們木族的規矩呢,就是祭司一定要跟族長住一起。”
  益寧掙扎,他現在幾乎已經可以確定,木坤對自己肯定有點啥心思了,正常的大男人聊天會抱在腿上聊嗎摔!話說以前他怎麼就沒有發現木坤的居心叵測呢,真是累不愛……QAQ!
  “那個,木坤,我喜歡女孩子,你知道嗎?就是那種白白軟軟香香的女孩子!”益寧委婉的提醒。
  木坤僵硬了一瞬,接著摟著他的胳膊變的更緊,故作輕鬆的笑:“是嗎?我卻不喜歡那樣的呢,益寧,你知道我喜歡什麼樣的嗎?”
  

☆、第45章 連霧

  益寧無法形容自己被一群草泥馬奔騰而過的凌亂內心,內心忐忑極了,要是木坤說“喜歡你這樣的”他要怎麼辦?啊啊啊這樣的事情為什麼要讓他碰到啊! Σ( ° △ °|||)︴
  木坤輕輕一笑,根本沒有非要逼問他意思,只是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抱著,悠悠開口:
  “我沒有跟你講過我娘吧?我爹死的早,是我娘一個人拉扯我長大,她長得一點都不白,也不軟,也不好看。因為長年忙碌的關係,她的手上都是乾硬的裂紋,冬天的時候崩的更厲害,經常流血,有時候天太冷,血都流不出來,只能看到裂口裡面鮮紅的肉。”
  木坤聲音悶悶的,沉重而壓抑,實質一樣的悲傷沉甸甸的,聽的益寧心裡挺難受,乖乖的不敢亂動了,唉,族長大人也挺不容易的。還隱隱約約有一種莫名的愧疚,都說娶妻當娶賢,他直白的說自己好美色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啊。
  “那時候族裡的日子過的比現在困難很多,每一個冬天都要死很多人。失去了男人的女人,如果不願意找到另一個庇護,幾乎沒有能挺過一個冬天的,我娘要是再嫁,就要放棄我,她不願意。我們在大雪天進山找吃的,好幾次都差點凍死。”
  木坤深吸一口氣,悠長緩慢的吐出,似乎將多年壓抑的心事一起吐出來了一樣:“那時我就決定,以後找媳婦就要找個像我娘那樣的,雖然不漂亮、不白也不軟,但是堅強能幹,有自己的主意,將來萬一我在狩獵的時候回不來了,能將我的小崽子養大。”
  “你也別難過了,以後族裡肯定會越來越好的。”成功被故事吸引過去的益寧絲毫沒有注意到,他們聊天的中心主旨已經偏離了十萬八千里,益寧同情的抱了抱木坤,覺得族長大人鋼鐵一樣的硬漢都要哭出來了,這樣的情景實在是太虐了,趕緊拍了拍他的脊背安慰。
  木坤將腦袋埋在益寧肩膀上,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露出個無聲的笑容,趁機在少年腰背上摸了幾把,他的益寧,就是這麼心軟呢——如果你想捕捉的獵物發現了你的意圖,而這時候還不是出手的最佳時機的話,就要以退為進,讓獵物感到迷惑,如果成功了,獵物就會更加信任你。
  到晚上睡覺前,益寧跟木坤說話的時候還小心翼翼的,而且再也不敢說什麼自己想找個漂亮女孩子做老婆的話題了,聽木坤的意思,因為他娘的原因,似乎是對漂亮的女孩子挺沒好感的,自己再說喜歡那樣的,豈不是對木坤的娘不敬?
  霜降之後,天氣一天比一天涼了,夜晚只有一床薄被的益寧,睡在通風非常良好的二樓,晚上已經覺得冷的睡不著了。
  在跟木坤探討過關於喜歡的女孩子的問題之後,益寧覺得自己可能誤會木坤了,要不然那時候是一個多好的表白時機啊,可是木坤說他喜歡的是堅強有主意,長得不太好看的女孩,還提到了小孩,所以應該對自己是沒有意思的,畢竟自己可是男的,再怎麼著都下不出一個蛋來。 ╮(╯▽╰)╭
  所以他在又一次覺得冷的不行了的時候,十分自然的抱著被子下樓了,對剛剛躺下準備入睡的木坤說道:“上面太冷了,我能跟你擠擠嗎?”
  木坤眨眨眼,讓出點地方,有點愧疚的道:“當然。唉,是我不好。忘記跟你說了,樓上冬天太冷了,還沒有辦法生火,我冬天都是睡在下面的。再冷一點的話,這個火塘裡可以生活,還能煮熱水和肉湯。”
  木坤幫益寧放好枕頭和被子,看他脫了外套鑽進來,笑著道:“你可以挨著我,我身上很暖和,我們還可以聊天。”
  益寧感動:“木坤,你真是個好人。”側躺,盯著木坤看了一會兒,益寧突然道:“木坤,你長得還挺好看的。”
  木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是嗎?”
  “嗯,真的很好看,很有魅力。哎,你知不知道族裡好多女孩兒都喜歡你啊?”
  木坤閉著眼睛沒說話。
  “木蓮、木茵都喜歡你。對了,還有木香!我剛來的時候就看出來了,聽說她爹也想把她嫁給你……你是不是因為她長得太漂亮了才不喜歡她的啊?”益寧胡亂猜測,十分八卦的問。
  木坤含糊的唔了一聲,沒回答。
  益寧見他不想說,有點遺憾,木坤一向任他胡鬧,益寧膽子大了,伸手推了推他:“哎,睡著沒?你到底喜歡啥樣兒的,說說嘛。”
  木坤無奈的睜眼:“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不過不是她們。”
  “什麼?”益寧大吃一驚,他怎麼一點兒都不知道:“是誰?”
  “他還沒答應我,現在我不能告訴你。”
  “那我認識嗎?”益寧開始拚命回想族裡的女孩子有誰跟木坤走的比較近,喃喃自語道:“長得不好看的……”
  “他長得挺好看的了,你也認識。”木坤看著他一臉好奇到要死,歪著頭拚命回想的表情,忍不住逗他。
  “啊?難不成是蛇姬?”益寧有點失望,那個女人一看就有很多男人的,木坤不會喜歡這種妖嬈美人吧?
  木坤嘖了一聲,鄙視的看了他一眼,轉過身睡覺,不理他了。
  益寧撲過去扒住他的肩膀:“你就告訴我嘛,好奇死了,真的,我發誓,我保證不告訴別人……木坤你最好了,就告訴我嘛……”
  不管他怎麼搖晃,族長大人跟睡死了一樣,一聲也不吭,再也不搭理他了。
  益寧只好悻悻的去睡覺,半夜都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除了好奇這人是誰之外,心裡還隱隱有一抹失落,原來木坤竟然真的不喜歡自己啊。
  黑石族。
  祭司雖然到族裡的時間短,但是發揮的作用卻不小,增產30%的效果讓族人對紫籐的崇拜迅速高漲了起來。
  跟木族不同,人數過萬、傳承悠久的黑石族已經有了自己的曆法和固定的節日,在秋收之後,霜降日的第二天是他們的秋神祭。
  在這一天,所有的族人都會做自己最拿手的吃食,帶到秋神祭上請大家一起品嚐,族中善釀酒的人會拿出這一年最好的佳釀,作為族中最重要節日的飲品。
  這種由黍和麥一起釀造而成的液體,是族中最珍貴的食物之一,是糧食的精華。能夠拿出這麼多糧食去釀造,也代表了他們部落的繁榮昌盛,這種東西,一年之中,只有尊敬的族長大人和對部落貢獻最大的族人才有資格享用,能夠喝到它,是無上的榮耀。
  幾個明亮的篝火堆周圍,幾波人載歌載舞,黑山端坐在他雕花的椅子上,旁邊另一把上坐著他的祭司,紫籐。
  紫籐已經入鄉隨俗,穿著厚厚的皮毛做的披風,領口是一圈雪白的狐毛,長長的烏髮用金色的額帶繫著,隨意的披散在身後,越加顯得一張小臉美麗精緻,神仙一樣端方秀氣。
  因為酒這東西太過珍貴的緣故,即便是黑山,也沒有太多的機會能喝到,此刻一口接一口的抿著,不知不覺也喝了不少。
  紫籐柔柔的看他,目光充滿愛意,他們已經住到了一起,也在神的面前接受了祝福,他愛這個男人。他從來沒有想到,他有一天會如此瘋狂的迷戀上一個人,甚至願意為他打開身體,讓同性的他對自己做那些事。
  紫籐臉上飛起一片羞紅,紅暈在雪白的肌膚上擴散,顯出三分媚意。
  見黑山喜歡,紫籐拿起酒罈,體貼的給黑山又倒上了一杯,黑山看了他一眼,抓住他的手捏了一下。
  臉上剛剛退下去的熱度又上來了,紫籐有點羞澀的低下頭,卻沒有抽回手。
  黑山愜意的又喝了一口,酒液下肚,漸漸變成了慾念,眼神開始在附近人群中搜索逡巡。
  連霧沒有像往常一樣站在黑山背後,而是像別的伴當一樣,自己獨自坐了一個席面,面前擺放著酒水和食物,他用小刀子慢慢的切著吃,間或喝一口清水,酒卻一點兒都不碰。
  篝火的火焰高度稍稍降下去了一些,旁邊專門看火的人立刻將準備好的柴禾加上去,秋神祭,篝火是要燃燒一整夜的。
  連霧心裡默默的數著,這已經是第三次加柴了。就伸手拿起自己的弓箭,笑著對隔壁桌那位正抱著女人笑鬧著的伴當道:“放水去,來不來?”
  那人正在興頭上,胡亂的揮揮手表示不去,連霧不在意的笑了笑,拉緊了身上裹著的獸皮,一閃身離開溫暖喧鬧的人群,走進了冰冷的黑暗中。
  黑山視線掃過,只看到了一個消瘦的背影慢慢沒入黑暗不見了。他心裡一動,立刻站了起來,剛走了一步,就被幾個過來敬酒的伴當堵住:
  “族長大人,黑山,這是幹嘛去啊?莫不是見我們幾個過來敬酒,你怕啦?要逃了不成?”一個伴當將酒罈子遞到了面前。
  “哈哈哈,就是,族長,我這一杯酒你一定要喝!當年要不是你,我們幾個早就沒有命了,這份恩情,我烏卓從來沒有忘記過,不管什麼時候,都我烏卓都是你黑山最好的兄弟!喝,我先干了!”漢子一仰脖子,一碗酒已經被倒進了肚子裡,翻過來將空空的碗底衝著黑山晃了晃。
  到了這份上,黑山是走不成了,他素來沉穩,不慌不忙的笑了笑,一碗接一碗的喝,將這群人打發走了。
  幾杯猛酒下肚,縱然度數不高,但是對於一年也喝不了幾次酒的黑山來說,還是有點過了,頭竟然微微發暈起來。他心裡還明白,腳下卻沒了力氣,抬步想走,卻踉蹌了一下,被紫籐一把扶住。
  “族長大人困了,我先扶他回去休息。”紫籐有點心疼,對旁邊的人囑咐了一句,立刻有人上來扶住黑山,半攙半扶著往族長的房子裡走。
  “別……別扶我,我沒……沒事,我要去……去……”黑山舌頭已經有點大了,心裡卻還記得那人的囑咐,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要幹嘛。
  他力氣極大,兩手一掙,幾乎沒有人能拉的住他,扶住他的人差點被他甩開,趕緊使了點力氣,卻又小心翼翼的,怕傷到族長。
  紫籐在一旁順著他的話頭說:“我知道,現在就帶你去啊,你別亂動,跟我們走。”
  黑山頭腦越發昏沉,聽了這話果然不再掙動,乖乖的跟著他們走了。
  在黑石族族地西邊的一處山谷裡,連霧放慢了腳步,這個山谷裡不長草也沒有動物,有的都是大大小小奇形怪狀的石頭。
  連霧在一處石頭堆旁邊停下了腳步,不像別的石頭那樣散亂,這堆石頭明顯是人為堆起來的,一層層的摞上去,石頭的形狀大小都經過了仔細的挑選,看得出來,堆這個的人十分用心。
  石頭堆不遠處是一個山洞,說是山洞其實並不完全對,充其量只能說是一個微微凹陷的石頭坑,正好可以容納一個人坐在裡面。
  連霧在石頭堆前站了一會兒,將有點鬆動的石頭一一碼好,弄的整齊結識了,然後走到石頭坑旁邊,坐了下來,雙手放到腦後,他閉上眼睛,放縱自己的臉上出現無法抑制的悲傷,卻沒有一滴眼淚。
  直到光明再次降臨了這片大地,東方露出了魚肚白,連霧才睜開眼睛,身上的衣裳已經被露水浸透,結了點點霜花,他也不在意,拖著有點沉重的步子離開了山谷。
  與此同時,族長溫暖的帳子裡,黑山一個機靈突然醒了,看著畫了各種圖案的帳頂呆愣了一會兒,他突然翻身跳了起來。紫籐被他驚醒,揉了揉眼驚訝的看著他:“怎麼了?天還沒亮呢……”
  “我睡了多久?”黑山一邊快速的套上靴子一邊問,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凌厲,紫籐被他嚇的一顫,黑山還從沒有對他用這種語氣說過話呢,頓時覺得有點委屈,咬著下唇,紫籐沒說話。
  “我問你話呢,現在是什麼時間了?!”黑山拽過披風繫上,瞪了紫籐一眼,渾身充滿了煞氣,像一頭暴躁的凶獸。
  紫籐被這樣的黑山嚇的血液幾乎都凝固了,再不敢耍脾氣:“馬上就天亮了。”
  黑山懊惱的罵了一聲,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第46章 制糖

  關於族長大人喜歡的人是誰,益寧眼睛都快睜大成探照燈了也沒看出來,十分遺憾的放棄,將心思暫時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這幾天,他教會族人關於紅薯的十八種吃法之後,趁著還沒有進入冬天,陽光還好,正在考慮要不要弄點粉條/粉絲來吃。
  冬天下雪沒辦法出門幹什麼?當然要吃火鍋啊,吃火鍋的話,當然要有粉絲啊,或者寬粉、粉條都素吃火鍋必備好麼。╮(╯▽╰)╭
  雖然他們在挖紅薯的時候小心再小心,但是紅薯畢竟是生長在地下看不到,還是碰壞了不少,這幾天大家怕浪費吃掉了一些,但是剩下的還有很多,再不吃就要壞掉了,乾脆試試做點粉絲什麼的。
  益寧跟木楚說自己想用紅薯做點新的吃食,立刻就得到了百分百的支持,現在整個木族誰不知道,祭司大人只要出手,那必定是美食,要是誰家婆娘能在旁邊學上一手兩手的,準會被別人羨慕死。
  仔細記下來益寧要用到的東西,木楚喜滋滋的回去做準備去了,益寧沒事幹,乾脆把家裡的紅薯都處理了,壞的地方都削掉不要,被傷到的地方挖掉,洗乾淨上面的泥土,堆在旁邊的盆子裡,弄了好大一會兒才弄完,一看竟然也弄了有冒尖一大盆。
  剛站起來擦乾淨手,一回頭就看見一個小豆丁趴在窗戶上看著自己,益寧笑了笑,拿了點肉乾走過去逗他玩:“你叫什麼名字啊?”
  “木存。”小傢伙怯怯的,看來到他這裡來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
  益寧仔細想了想,沒有聽過這個名字,這孩子也沒有見過,到他這兒的孩子從八歲到十四歲之間的居多,這個小傢伙頂多才五六歲,一定是自己偷偷跑出來的。
  益寧讓他進來,抓了肉乾和果脯給他吃,小木存來者不拒,抓著就往嘴裡塞,吃的小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益寧跟他玩了一會兒,又用零食把木存身上的小口袋給裝滿,才讓他走。
  木存走了兩步,突然又跑回來,將左手裡一直攥著的東西往益寧手裡一塞:“祭司,這個送給你。”然後扭身跑走了。
  益寧一怔,這是一塊玉,而且是一塊上好的羊脂玉。
  這麼小的小孩子都能撿到這麼好的玉,說明這周圍肯定有玉礦!
  想到時空交易器上玉石的高價,益寧的心頓時就火熱起來,生財之道啊哈哈哈,終於讓他發現了第二條生財之道了!
  趁著小傢伙沒有走遠,益寧趕緊追了上去,小傢伙正開心的蹦躂呢,一直聽族裡的哥哥姐姐說給祭司送了什麼什麼好東西,祭司給他們吃了多少好吃的,現在自己也有啦。
  他把自己最喜歡的一塊石頭送給祭司,祭司還給他了好多肉乾和果脯,真是太棒啦,找小夥伴們炫耀去!
  他人小腿短,還沒走多久就被益寧追上了,益寧看著他笑的那個開心啊,不管是哄是騙,他怎麼都要問出這塊玉是在哪兒找到的。
  “木存啊,你送給我的禮物我特別喜歡,所以我決定做點好吃的給你,別人都沒有的哦,要不要吃?”
  木存眼睛一下就亮了,用力的點了點頭。
  益寧牽著他的手回去,一點兒也不心疼的在時空交易器上買了麥芽、芝麻和澱粉,將剛剛削好的紅薯煮了,用棍子戳爛,攪成紅薯泥,然後將一寸高的麥芽切碎,灑在紅薯泥上,接著再攪拌。
  紅薯泥很粘稠,益寧又沒有多少力氣,一會兒工夫就累的滿頭大汗的,小傢伙在一旁眼巴巴的看著,益寧也不好意思中途放棄,正腰酸背痛還堅持努力的時候,木坤回來了,益寧如蒙大赦,趕緊將棍子交了出去:
  “快,幫我攪這個,涼了就不好了。”
  木坤也不問他弄的是什麼東西,接過來按照吩咐就開始弄,那力量那速度,跟益寧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啊,攪著攪著,紅薯泥開始變稀了,有水滲出來。
  益寧看差不多了,就讓木坤停下來,用乾淨的麻布袋將紅薯泥裝進去,然後開始擠水,剛弄了一個,就被木坤搶了過去,又快又好的完成了任務。
  益寧已經對這種事情習慣了,力氣比不上非人類什麼的,這尊滴不是他的錯! o( ̄ ̄o#)
  緊接著將擠出來的紅薯汁重新倒進鍋裡,底下用小火開始慢慢熬。
  木坤蹲在地上燒火,益寧拿著勺子慢慢攪拌,不一會兒,一股子香甜的味道就飄了出來,鍋子裡的液體開始漸漸變得粘稠。
  等到快要攪不動了的時候,就停了火,將澱粉和芝麻在案板上均勻的灑了一層,軟軟粘稠的糖液從鍋裡拿出來,倒在案板上,等形狀固定了,就在上頭也撒上一層芝麻,在刀上抹了點油,迅速切成小塊,然後等它自然冷卻,紅薯糖就做好了。
  益寧捻起一塊塞進嘴裡,甜甜的味道瀰散開來,一口咬下去,還帶有芝麻和紅薯的香味兒,益寧瞇起眼睛,紅薯糖,成功!
  給等了半天的木存吃了一塊,益寧開始問他:“木存,能告訴我,這個你從哪兒弄來的嗎?”
  他手心上,正是那塊羊脂玉。
  木存還沒有回答,木坤伸頭看了一眼,說道:“這個石頭啊,河流的上流有很多,這塊估計是被水沖下來的,然後被他撿到的吧。”
  木存十分害怕族長大人,自從木坤回來了之後就站在那裡不說話,此刻問到他,才乖巧的點頭:“是、是在河邊撿到的……”
  益寧聽到木坤知道,那還跟一個話都說不利落的小孩子費什麼事兒啊,就給木存裝了一袋子糖,把人送了出去。
  聽了益寧說想要這種石頭,木坤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答應,臉上出現了為難的表情。
  “怎麼?這種石頭很難找?你不是說很多?”益寧皺眉,好不容易發現個高價商品,要是弄不到手那才叫悲催。
  “不是的。沒事,交給我吧,回頭我幫你撿一些回來。”木坤神色平靜的答應。
  “真的沒事?我怎麼覺得剛剛你臉色不對?”益寧狐疑。
  “你看錯了。”族長大人去捏糖塊吃:“這個不錯。”
  “是吧,好吃吧,其實我也是第一次做哦……”益寧有點小得意,看著攻略就能做出美食來,他真是有天分吶。<( ̄︶ ̄)>
  “益寧,我今天聽說一個消息……”木坤吞吞吐吐的,眼神還帶著點擔心。
  “怎麼了?”益寧一塊糖在嘴裡咬來咬去,唔,有點粘牙。
  “白水族的人回來了。”木坤還是說了出來,長痛不如短痛,反正早晚要知道,左右有他在他身邊,絕對不會讓他受到一點傷害。
  “白水族的人……”益寧楞楞的看著木坤,沒明白啥意思,白水族的人跟他有啥關係?
  過了幾秒鐘益寧才反應過來,一下子跳了起來:“伊傑!”就要往外頭跑,卻被木坤一把拉住。
  益寧興奮極了,好久沒有見到伊傑了啊,話說回來,白水族走的也太慢了,就算他們抄近路,用的時間短,這相差也太多了:白水族這是走了小半年啊。
  “伊傑……失蹤了。”木坤盯著益寧的眼睛,小心的觀察他的表情,雖然不忍心,但是還是艱難的說出了這句話。
  益寧眨眨眼,保持被拉住的姿勢沒動。
  “白水族受到了黑石族的襲擊,他們走散了,所以才花了這麼久才回來,而且回來的人只有一半,伊傑……不在裡面。”
  “黑石族?”益寧喃喃的重複,他走過從神山到這裡的路,知道那一路上有多危險,小胖子伊傑身體雖然比他結實一點兒,但是膽子其實更小,自己一個人迷失在叢林裡,後果如何,想都不用想。
  淚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忍都忍不住。
  這是木坤第一次見到益寧哭。
  偷偷下山弄竹鼠肉吃,被野狼抓破了胳膊時,益寧沒哭;黑暗的夜裡被叢林狼圍攻,心驚膽戰時,益寧沒哭;下了神山後一路急行,累到一停下恨不得馬上就能睡著時,益寧沒哭……木坤一直都知道,他的祭司雖然力氣不大,渾身軟軟的沒有二兩肉,但是內心卻無比堅強。
  他知道,即便沒有他,無論到了哪個族裡當祭司,益寧都能過的很好——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益寧流淚。
  他就那麼站著,低垂了頭,眼淚一滴一滴的掉下來,砸在衣服上印出一塊濕濕的痕跡。
  木坤覺得自己心都要痛的麻木了,一把拉過他輕輕抱住,低低的在他耳邊保證:“不要難過,益寧!總有一天,我們會報仇!”
  益寧第一次在木坤抱他的時候,伸手環住了木坤的腰,臉埋在人家肩膀上,無聲的流眼淚。
  其實他難過,痛恨的不僅僅是黑石族,還有他自己。
  要不是他出風頭,怎麼會跟紫籐對上?如果他那次能夠忍氣吞聲,以後的一切都不會發生。而且既然已經發生了,他跟著木族知道要趕緊跑路,為什麼就沒有想到提醒一下白水族?
  他還自作聰明的私自找白水族做了交易,伊傑明明想要留在神山的!
  是他自作主張的行為,伊傑才會下山,才會……失蹤。
  益寧揪住木坤的衣服,心裡難受的要死,都是怪他,要不是他自大,做事還不周全,顧首不顧尾,伊傑根本不會有事!
  木坤心疼的不行,輕輕拍著他的肩背,一聲聲的安慰。
  他猜到益寧可能是因為自責,所以他安慰的話語,句句都針對黑石族,將所有的過錯都推給黑石族,把益寧摘的乾乾淨淨的,彷彿在這件事裡面,他就是一個無辜的、潔白無瑕的人,一切的後果,都是黑石族造成的。
  是黑石族氣量狹小,找不到他們也要找別的人瀉火。
  是紫籐受不了被擠下第一名的位置,挑唆黑石族攻擊白水族。
  這些,跟你又有什麼關係呢?木坤緩慢溫和的說著,都是他們的錯啊益寧,跟你沒有關係。
  益寧仰起哭的濕噠噠的小臉看木坤,哽咽道:“真的嗎?真的不怪我?”
  “當然不怪你,你做的都對。”木坤語氣肯定,眼神真摯,看著他濕漉漉的眼睛,再也忍不住,心疼的將益寧臉上的淚水一一吻去,益寧就像一個受傷了的脆弱小動物,安靜又乖順的接受安撫,連親吻的動作也沒有絲毫躲避。
  木坤索性心一橫,直接親住嘴巴,將舌頭探了進去。
  與其讓你這麼傷心,還不如分散一下注意力。族長大人心想。
 

☆、第47章 表白

  祭司跟族長肯定吵架了。
  這是所有見過益寧跟木坤的木族人偷偷議論猜測之後,得出的一個共同結論。
  以往祭司要弄個什麼東西,絕對是第一時間找族長:木坤,幫我弄一下這個;木坤,把那個給我遞過來;木坤,我想要XXX,你出獵的時候能不能幫我帶回來一點啊……可是現在呢,祭司還是要弄這弄那,限於他有限的力氣,他需要幫忙的地方依然很多,但是他卻不去找木坤了,而是拉住了木冬,或者每一個空著手經過的族人都可能被召喚,除了族長大人。
  木坤在益寧第三次拉住木冬讓他幫他抬東西時,手下一個不小心,正在削的一根木棍斷成兩截。
  昨天晚上,他見益寧那樣傷心,又乖順的抱住自己,委屈的小表情招人的很,一時沒有忍住就親了上去。
  益寧剛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等到意識回到大腦之後,絕對沒有小說上寫的“被親的暈暈乎乎如在雲端”的感覺,他覺得自己清醒的很,而且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啊有沒有!
  被第一次遭遇同性親吻這個事實的震撼到不行,他連剛剛的傷心難過都忘掉了大半,心中一半情緒是:“臥槽,他真的看上我了!明明之前有猜到他還不承認,QAQ!”另一半是:“族長大人吻技這麼好真的沒有練過嗎?TAT!”
  過長的反射弧在幾秒鐘之後才讓他做出一把推開族長大人的舉動,然後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木坤,你你你了半天,脫口而出了一句恨不得立刻就把自己舌頭咬掉的話:
  “你還說你不喜歡我!”咦,怎麼好像有點得意的感覺?不對重來!
  “你幹嘛要親我?!我說過我喜歡女人的!”益寧一臉震驚的指責。
  以益寧的力氣,想一下子推開木坤,那絕壁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一下子推開了,必然是木坤故意放手的。╮(╯_╰)╭
  而木坤在被推開的那一刻眼中閃過一瞬間的慌亂,等益寧找對了語氣和表情問出第二句話的時候,木坤已經穩定了心神,將自己調整到了最佳的狀態,正式開始了他一生之中最重要的捕獵活動。
  “我喜歡你。”木坤看著益寧的眼睛,語速放的很緩慢,聽起來就特別的認真真誠:“從第一見到你,你跟我說那些竹鼠肉是你的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
  益寧歪頭想了想,有這回事嗎?記不太清楚了。
  “如果別人想要甩開我,我一定不會再跟上去。可是那天,你明明不想告訴我你的身份,想要急著擺脫我回去,可是我還是忍不住悄悄的跟著你,一是怕你有危險,二是想知道你住在哪裡。那個時候,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已經為你動心了。”
  益寧呆住,臉上有點發熱,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出來個人跟他說一下啊,碰到這種被同性表白的事情的時候要用什麼表情好?還特麼是一見鍾情!他直接說NO會不會太殘忍?可是不說NO豈不是對自己太殘忍?看木坤這體格這氣場,妥妥就是一小攻,難不成自己要當受?
  TAT!他不要被爆菊啊,聽說很痛的!
  呀呸!思緒怎麼像脫肛的野馬,又跑偏了!他要考慮的不是攻受問題啦,是要用什麼方式才能不傷人的拒絕才對!
  “我那時候看到你用時空交易器,就猜到了你是神山上的人,除了震驚之外,最讓我高興的是,我終於有理由能夠將你帶回木族了。”木坤露出一點笑容,臉上露出回憶的表情:
  “我見多很多人受傷,木冬,我最好的兄弟,他有一回被黑熊抓破了肚子,腸子都流了出來,我也只是覺得他不小心,幫他塞回去帶到巫那裡就是了,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可是你只是被狼爪子撩了一下,蹭破了一點兒皮,我卻第一次感到了心痛的感覺。”
  木坤走上前一步,抓住益寧已經僵了的手握在掌心:“那時我就發誓,今後一定要好好照顧你,再也不讓你受傷。”
  他眼神真摯,像是有火焰在燃燒,益寧不敢直視,低下頭看兩人交握的雙手,一大一小,剛剛好。
  “可……可……可我、我是男的。”益寧心虛氣短的說了一句,族長大人神情太真摯了,這樣的神情讓益寧覺得拒絕的話簡直說不出口。
  “我也是男的。”木坤笑了:“益寧,我沒有當你是女人的意思,我就是喜歡你,不管你是男是女,我喜歡的,只是你。”
  “可是我本來想找個女孩子的……”益寧嘟囔。
  本來?族長大人被這個詞取悅,發自內心的笑了:“益寧,你喜歡我嗎?”
  益寧抽回手,煩躁的抓了抓頭髮:“我不知道……”
  “試一試好嗎?”木坤上前一步,輕輕的圈住他的腰,低下頭看他:“試著喜歡我,好嗎?”
  這個還能試的?族長大人你憋開玩笑了好嗎?
  益寧深吸一口氣,掙開他後退一步,覺得不保險乾脆走到屋子的另一邊去,咬著手指想了一會兒,認真的跟他說:“我還是覺得我找個女孩兒比較好一點兒。”
  木坤的臉立刻就黑了,正要上前,益寧伸手一檔:“別過來,我還沒說完。”
  臉上升起一片燥熱,益寧故作鎮定的開口:“不過,我……我願意……願意試試。”嚓,他怎麼會說出這句話?不對不對,他不要搞基啊,可素好像真的有一點點喜歡,益寧偷偷的瞄了一眼族長大人寬肩窄腰長腿,身材真是好。
  木坤還沒笑出來,就被下面的話弄得再也笑不出來了:“不過,我們還是不要睡一起了,從今天開始,我還是回樓上睡好了。”
  “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木坤忍不住抗議。
  益寧轉頭看他,臉色雖然紅紅的,但是目光很平靜,大有你不同意就一拍兩散的意思。
  木坤十分不情願的點了點頭,益寧滿意的去收拾被子。
  福利,沒有了。
  “……別,我睡樓上,上面會越來越冷的,你會受不了。”木坤阻止收拾鋪蓋的益寧,抱起自己的被子,步履沉重的上樓了。
  他當然可以賴著不走,但是益寧已經退後了一大步,他怎麼也要保住剛取得的這點成果不是。
  可是木坤沒有想到的是,第二天,益寧對他的態度就完完全全變了個樣兒,甚至連話都不跟他說了。
  忍了一上午,木坤終於在第三次看到益寧跟木冬說說笑笑的時候受不了了,大步走過去將木冬推到一邊:“你要弄什麼,我來幫你。”
  益寧瞬間僵硬了,扯著嘴角乾笑:“呵呵呵呵,沒什麼事兒啊,我自己能弄好,真的。”
  天知道,要將生紅薯完全搗碎純粹是力氣活好吧,他只是過來看一眼木冬做的怎麼樣了,根本沒有想要自己弄好不好?
  現在木冬走了,難道真讓木坤來做?
  益寧去拿搗紅薯的石錘,拎了一下,沒動;再來一次,還是失敗!TAT!族長大人抱臂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著,益寧有多少勁兒他太清楚了,他要是能拿起五十斤左右的石錘那才怪了。
  益寧拿了三次還沒拿起來,乾脆怒了,直接轉身就走,不幹了,草!
  木坤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益寧越走越不自在,猛的轉身瞪他:“幹嘛跟著我?!”
  木坤深吸一口氣:“益寧,你答應我要試一試的,可是你這麼不跟我說話,可不是一個想要試試的好態度,你要知道,咱們木族呢,說過話就要做到,是沒有反悔這種說法的。”
  益寧眼神飄忽:“我在試啊。”
  “我可沒看到。”木坤攤手聳肩。
  “那你要怎麼樣?”益寧煩透了,乾脆將問題丟給對方。
  “……像從前一樣對我。”這個問題太誘人了,木坤差一點就說出“要你喜歡我”這種話,但是想想也知道不太可能,只好退而求其次——當你想引誘一個獵物的時候,除了設定一個完美的陷阱之外,還要讓他覺得你毫無危險。
  “好了好了,我答應了,你不要離我這麼近。”益寧左右瞅瞅,生怕別人看出點什麼來,其實,所有人都知道你倆關係不一般了好嗎?
  用紅薯做粉條,怎麼將紅薯裡面的澱粉弄出來是個大問題,益寧選擇了直接將紅薯搗碎。
  先將紅薯切成小塊,然後放到大石舀裡搗成糊狀,倒進盆裡,加上清水攪拌,然後用最細的麻布將渣子都過濾出來,剩下的白色汁水倒到平底的大木盆裡自然沉澱。
  等到澱粉都沉到下面,上頭出現一層透明的清水的時候,將清水慢慢的倒出去,下面就是厚厚一層紅薯澱粉了。
  將濕濕的紅薯澱粉放到陽光底下暴曬,等到澱粉完全乾透,就可以用袋子裝起來了,放到陰涼通風的地方好好收藏,想什麼時候做粉條吃就可以拿出來用,平常開個湯什麼的,也是很好的增稠劑。
  當然,他們忙活了半天,益寧自然要做出一批紅薯粉條來吃的。
  因為賣出去了木存送他的那一塊羊脂玉,所以益寧又小小的發了一筆,十分大方的買了足夠的明礬,按1:5的比例跟紅薯澱粉摻到一起,加上5倍左右的水,攪成糊糊,在大鍋裡煮,煮開了粘稠度就出來了。
  然後將煮好的粉漿加上大量的澱粉揉成極柔軟的麵團,放到木工按照益寧的要求做出來的大漏勺上面,漏勺下面是一鍋正在沸騰的開水,麵團漏下去成了細條剛好落到鍋裡,等到浮出水面就撈上來,立刻放到涼水桶裡過一遍涼水,然後搭到旁邊準備好的一排排木架子上。
  等到曬乾,就成粉條了,剪成合適的長度收起來,什麼時候想吃,直接用清水泡軟,或煮或炒或蒸或炸,都好吃的不得了。
  其實製作粉條的工藝算複雜的了,但是架不住他們人多,收穫是相當的不錯,將所有傷到的紅薯都做成了紅薯粉條,一時之間,族地中央的木頭架子上,搭滿了一排排銀絲一樣的粉條。
  益寧只用了一個經典菜,豬肉燉粉條,立刻就征服了廣大木族人的胃口,再加上螞蟻上樹、涼拌粉條、野菜雞蛋燉粉條,勁道的口感和怎麼吃都好吃的特質,讓幾乎所有的人都大呼過癮,從此木族人的菜單上,又多了一道必備菜餚。
  
☆、第48章

  季節的變幻沒有絲毫預兆,頭天晚上睡覺的時候,幾片調皮的葉子還倔強的掛在枝頭不肯下來,第二天起來,就已經被雪掩蓋了全部,變成瓊枝玉條。
  益寧從厚厚的皮毛褥子裡鑽出來,迷糊的揉了一下惺忪的睡眼,柴火被火焰灼燒,發出辟里啪啦的聲音,旁邊的火塘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燃起了火,歡快的燒的正旺。
  上頭有一個鍋子,蓋著蓋子,但是香甜的味道仍然從縫隙裡鑽出來,是一鍋紅薯粟米粥。
  獸皮簾子被掀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因為逆光的關係,看不清面容,益寧卻彎了嘴角,看著他走到自己跟前,將手裡冷硬的凍肉放到火邊烤著,搓了搓雙手,在火塘邊烤去了一身冷氣,才走到他跟前。
  “小懶豬,起床了。”木坤俯下身來親他的額頭,聲音裡滿滿都是笑意。
  “我才不懶。”益寧不滿的抗議,乖乖的讓他親了一下。天氣越來越冷,益寧起床越來越困難,本來就貪睡的他,要不是還要維持一個祭司的臉面,並且要應付接連不斷前來找他的族人,他都不想起來!
  唉,想當一個好祭司,他也蠻不容易的~
  好在屋子裡並不冷,糾結了一會兒,益寧還是起來了,木坤盛了粥給他,益寧吃了兩口,問他要小菜。
  前幾天益寧在時空交易器上買了一些蔬菜,因為到了冬天的原因,綠色植物和水果幾乎看不到了。
  木坤拿出一碟酸黃瓜,一碟蘿蔔條放在益寧面前,自己卻不吃,只喝粥,又從火塘邊上拿了幾塊烤好的地瓜吃了。
  “你怎麼不吃?”益寧把菜碟往他面前推了推,笑道:“吃點吧,補充點維生素,不然營養太單一了,容易得病。”
  “你吃,我身體好。”木坤給他推回去:“你不是說很貴?”
  “也不是很貴,只是天氣越來越冷,以後大家肯定需要更多,再加上咱們族有一千多人,需求量會很大,所以既便不貴,也需要很多時空交易幣才行。”益寧無奈聳肩:“說到這個,那個玉石,你不是說給我弄嗎?什麼時候能弄來啊?那個很值錢的,這個冬天要是不夠吃,都靠它了。”
  木坤現在已經知道,益寧其實不是能憑空變出食物和其他東西,他想得到什麼,也是需要東西去換的,比如說五色彩蓮,比如說這些好看的石頭。
  想到石頭所在的地方,木坤皺了皺眉,正想開口跟益寧解釋,虛掩的木門被一下子推開,一個人挾裹著冰雪和冷氣,莽莽撞撞的闖了進來。
  益寧被這股子涼意激了一下子,打了個噴嚏,木坤沉下臉,喝道:“關門!”
  來人知道自己闖了禍,趕緊轉身把門關上,再轉臉就跪在了地上。
  益寧嚇了一跳,木族人雖然對他非常尊敬,但是絕對沒有跪拜的禮節和習慣,這是怎麼回事?
  木坤也是一愣,但是他當慣了族長,沉穩的氣度是不缺的,跟益寧對視了一眼,待看清了這人的臉,立刻站起來去拉那人:“阿噶大叔,您快起來。”
  木坤力氣很大,可是一下竟然也沒有拉動,男人膝蓋剛剛離開地面寸許,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
  “祭司,求求您,救救我的女兒吧!”男人臉上鬍子拉雜的,本來剛毅的面容上此刻充滿了愁哭,是木噶,木香的阿爹。
  益寧心裡有種怪異的感覺,木香,那不是木坤的前情兒?
  “她怎麼了?”益寧問。
  “木香、木香她快死了……我求求您,祭司,您去看看她吧……”
  “是生病了嗎?生病了應該去找巫阿?我不會看病。”話雖然這麼說,益寧還是開始拽過厚實的皮毛褲子往上套。人家都跪下了,即便不會也得去看一眼,這是最基本的禮貌。
  木坤使勁兒將阿噶大叔拽了起來,拿過皮毛披風給益寧裹上,順便問阿噶大叔到底怎麼回事。
  “巫已經看過了,說沒有辦法我、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才來找祭司的……我就這一個女兒……”木噶感激的站在哪裡等著,想起病重的女兒就心如刀絞。
  外面風雪未停,棉絮一樣的雪團乘著風撲面而來,益寧露在外面的耳朵和臉頰迅速失去了溫度。
  木坤將披風帽子給他戴好,又用一塊圍脖纏住了領口,將人捂得嚴嚴實實,就這樣,穿過幾條街道來到木香家裡的時候,還是覺得快要被凍僵了。
  木香是木族第一美人兒,絕對是標準的軟妹子一枚,人又堅強,要是沒有木坤這檔子事兒,益寧在心底其實很是欣賞木香這種女孩兒的。
  可是眼前的木香卻讓益寧嚇了一大跳,蒼白消瘦了足足有一圈兒,本來就不豐腴的身材只能用骨瘦如柴來形容了,鼻子、眼角、嘴角都有血跡,嘴唇乾裂了好幾道口子,蜷縮在獸皮褥子裡,呼吸微弱到幾乎感受不到。
  嚓,這是要歇菜了嗎?
  我尊滴不會看病阿,益寧被這垂死的氣息驚了一下,有點欲哭無淚的對上阿噶大叔滿含期待的眼睛,他連望聞問切都不會,草藥更是只認識有限的幾種,就讓他救人?
  臣妾做不到阿!QAQ!
  益寧壓力山大,抖著手摸了摸木香的手腕,幸好,還有脈搏。
  \"那啥,木香是從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巫看過了嗎?他怎麼說?\"益寧無計可施,只好先問下病情,看能不能找到一點辦法,好歹他是從地球上穿過來的,眼界畢竟不同,希望可以幫得上忙。
  \"本來是我得了風寒,阿香去巫那裡給我抓藥,回來後還很好,可是第二天就開始嘔吐,吃不下飯,這才三天,就變成這樣了......\"木噶愛憐的撫摸了一下木香的小臉,幫她擦去臉上的血跡,可是沒用,剛擦完,就有一行新的血跡順著流下來,蜿蜒而過的痕跡跟之前都一模一樣,像是幾條紅色蚯蚓,爬到了先前的痕跡處,停下了。
  竟然一分不長一分不短,跟先前的形狀、大小都是一模一樣!
  益寧突然覺得心裡發涼,這是什麼詭異的病症?貞子、午夜凶鈴、女高中生、筆仙......一幕幕驚悚恐怖片在腦海中快速閃過,益寧後退一步,抓住了木坤的手。
  木坤穩穩的扶住他,溫熱的氣息噴在他耳邊:\"怎麼了?\"
  益寧總不能說自己害怕吧?人家老爹那邊還眼巴巴的等著他救人呢,他說被自己的腦補嚇到了?
  益寧故作無事,一臉沉重的搖頭:\"沒事。\"
  剛準備再問兩句,嘎吱一聲,木門被推開,一個沉重的腳步聲響起,聽份量就知道這人的份量不輕,地板被震的咚咚響。
  益寧腦海中閃過一個人的身影,木坤輕聲說道:\"巫來了。\"
  分開裡外的簾子被挑開,巫正拿他心愛的樹根枴杖敲木頭的屁股:\"臭小子,跟你說了要輕點、輕點!我這把老骨頭要被你晃散了。\"
  木頭傻呵呵的笑著,將巫放下來,蒲扇一樣巴掌摸了摸腦袋,站在那裡堵住了門。
  益寧見到巫,立刻像見到救星一樣衝了過去:“巫,您可來了!木香她怎麼了?您快看看吧,我真的不會治病阿!”
  巫輕咳了一聲,不慌不忙的撣去身上的落雪:“沒事,一會兒兩會兒死不了。”
  “您都沒看呢,怎麼就知道了?”益寧拉他過來看,木香真的不太對勁兒啊。
  “咳,我已經看過了,是我讓木噶去請你的。”巫將凍僵的手指伸到火上面烤熱。
  益寧:“……可是我真的不會治病。”
  “我知道,你聽我慢慢講嘛,年輕人性子不要太急啊。”巫烤熱了雙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頭是幾顆烏黑發亮的種子。
  “這是龍骨籐的種子,木香去我哪兒拿藥的時候,我正在忙,就讓她自己去找,罐子裡放著醃製的蛇媚果,看她現在的症狀,估計是忍不住偷吃裡兩個。\"
  \"蛇媚果!\"木噶驚呼一聲:\"她怎麼會吃那種東西?她知道那是不能吃的呀!\"
  去年的冬天,木族就有人誤食了蛇媚果,因為冬天沒有解藥的原因,淒慘的死去了,他們都是見證者,他還特意告誡過木香,他的女兒一向乖巧,怎麼還會去吃那個!
  巫冷哼一聲:\"我用蜜和樹心水來浸泡蛇媚果,蛇媚果就漲大到兩倍大小,形狀跟青梅相似,還會散發出常人難以抵擋的香味兒。\"
  \"蛇媚果的毒,只有龍骨籐的花瓣能夠解開,現在是冬天,去哪兒找龍骨籐的花瓣啊......\"木噶一臉絕望,顫抖著手指抓住木坤的胳膊:\"族長,阿香她跟你從小一起長大,你救救她吧......我求求你了......\"
  木坤連聲安撫:\"沒事,木噶大叔,我們有祭司了。\"說著微笑著看了益寧一眼。
  木噶立刻用看救命稻草的眼光看向了益寧。巫臉色仍舊不好,神情卻很輕鬆:\"是啊,有了祭司,我們才能在大冬天得到龍骨籐的花。\"
  看著被遞到面前的種子,益寧眨眨眼,他好像忘記跟木坤說他完全不會使用神力的事情了。
  不過,好在他有神壤。
 




  ☆、第49章

  神壤各種神奇不解釋,益寧看著巫摘下了足夠的花朵,將剩下的神壤小心翼翼的收起來,本來也不多,他可得小心點用,萬一以後再有考驗他神力的時候呢?
  他可不是原裝的神使,神力什麼的,可是一點兒都用不出來的。( ̄^ ̄)
  "巫,木香去你那裡拿藥的時候,您說您在忙,怎麼了?"木坤問將花瓣摘下來清洗擠汁的巫,作為一個族長,他非常敏銳的察覺到了巫言辭背後的含義,並且開始擔心。
  巫沉重的點了點頭:"大雪帶來了嚴寒,也帶來了病魔,族裡體弱的老人和孩子生病的很多。"
  益寧一怔,他因為天冷的原因,不愛出門,族裡的小孩子來找他的越來越少,他還以為是他們也怕冷的原因,原來是生病了嗎?
  想想那些可愛的小豆丁,益寧皺眉:"都是什麼病啊?"
  "什麼都有,風寒發熱、口鼻生瘡......"巫嘰裡呱啦說了一大串名詞,除了開頭的兩個詞,其他詞他都聽不懂。
  益寧決定去看看木羽他們,反正今天出來都已經出來了,而且因為那次木存拿了好多紅薯糖回去,給小朋友一分立刻不得了了,木羽他們幾個仗著跟益寧關係好,都跑來要,益寧做的那點糖很快就沒了,卻還有好多小朋友沒有分到。
  小朋友們一聽說沒有了,雖然不敢跟祭司明目張膽的要,但是他們敢回家哭啊,於是就有許多憨厚的大叔或者風風火火的熱情大嬸,拎著家裡最好的吃食或者精心製作不捨得吃的好東西上門來,想跟益寧討那麼點糖給小崽子甜甜嘴。
  益寧無語的同時也感到心酸,從小都沒有吃過糖的孩子傷不起啊。
  所以他又做了許多糖塊,剛好今天可以跟大家分一分。
  木坤聽了他的想法,自然是沒有異議的,益寧因為天冷的原因,不愛出門,難得在外頭跑跑,而且還是到族人家裡去,他開心還來不及。
  又不是黑瞎子,貓什麼冬呢~
  走了幾家,送出了好些糖塊,益寧的眉頭也越皺越緊,好多人的症狀都不能說是什麼大病,大多都是免疫力底下,缺乏維生素引起的虛弱。
  木族人都是不拿這種症狀當病的,比起以往連吃的都沒有的情況,今年能夠吃飽,而且男人不用頂風冒雪的出去打獵,已經很好了好不好。
  可是益寧知道,這種維生素缺乏到極點的話,就會得敗血症,到時候在這個極度醫療水平極度落後的地方,後果只有一個,等死。
  雖然他手裡有時空交易器,但是能不能買到治敗血症的藥他還真沒把握,反正前世在地球上,敗血症是不治之症,益寧心裡挺發怵的。
  “木坤,我需要那種石頭。”益寧嚴肅的跟木坤說了維生素缺乏症的後果,木坤雖然聽不懂,但是中心主旨是明白了的:如果再不治,後果很嚴重!
  木坤思考了一下,像下了某種決心一樣,點頭道:“放心,我去弄,你在家裡烤火,不要出門,外頭太冷了。”
  益寧有點擔心的看他拿起骨刀,這個時間點實在不怎麼樣,下著雪,天太冷,野獸因為飢餓而更加凶殘,風雪干擾了獵手的行動力,外出的危險大大增加。
  而且,以往木族的每個冬天都是這麼過來的,他是不是有點太大驚小怪了?只是猶豫了兩三秒鐘的時間,木坤已經穿戴好,摸了摸他的臉,出門了。
  木坤找到了木冬,召集了十個最優秀獵手。
  “族長,不是說風雪天不出獵嗎?”木楚將箭壺裡的箭仔細的數了一遍,拉了拉弓弦試了試鬆緊度。
  “我們要去蛇谷。”木坤面無表情,經常跟著他出去的人都知道,每當木坤已經做出決定要做什麼事兒的時候,就會是這幅表情。
  這表明,你不用再去質疑他,只要跟著他去做就好了。因為這個時候,族長的決定已經沒人能夠改變了。
  在場的人都是跟著木坤常出去的老人,對他無比熟悉,但是聽到“蛇谷”這個字眼,還是有人忍不住發出了抽氣聲,木冬更是驚呼:“那裡全是毒蛇!”
  “這個天氣雖然不利於打獵,但是大多數的蛇蟲已經冬眠了,沒有冬眠的那些......”
  \"......都是蛇族豢養的。”木冬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神有點發直,喃喃的接道。
  “對。”木坤看著他:“所以,我希望你能幫忙,木冬。”
  “啥?”木冬大驚失色,連連擺手:“我能幹啥,我跟蛇可是不熟,別找我!”
  木坤微笑:“我知道你跟蛇不熟,可是你跟阿夏熟。這段時間你經常一整夜都不回來,該你巡邏的時候總找不到人,你還不把阿夏娶回來,難道是想學白元和阿朵?我看那個蛇姬可沒有咱們祭司大度呢,蛇族的人恐怕不會幫你養女人和小崽。”
  他一段話說下來,木冬的臉色先變紅又變白,沉默了半天道:“要怎麼辦?”
  “你把阿夏約出來,我來跟她說。”
  他們埋伏在蛇族不遠處的松針林裡,木冬一個人伏低身體,在樹木和山石的遮掩下,躥了出去。
  木坤爬上一棵大樹,看木冬貓著腰走到村子的邊緣,一個人影閃了出來,手裡拿著長矛,兩人面對面站了一會兒,木冬從懷裡掏出一包東西塞給那人,然後就轉身回來了。
  怎麼回事兒?木坤皺眉,他從來沒有見過別人偷情,這是失敗了?沒成功?
  從大樹上跳下來,木坤看著木冬走過來:“怎麼了?人呢”
  木冬白他一眼:“哪有那麼快!我又不能進去他們族裡,當然要有個接頭人了,告訴你,蛇族巡邏的人我都已經混熟了,我們是好朋友!”說到最後,木冬有點得意。
  “他們對蛇姬的看法怎麼樣?很喜歡她吧,畢竟蛇姬長得那麼漂亮,聽說好像跟族裡的許多男人都有關係?”木坤突然八卦起來。
  “才不是,蛇族的男人地位非常低,蛇姬對待他們就像對待僕人一樣,喜歡了就拉他們上床,不喜歡了就在惡劣的天氣派他們出去狩獵,或者派到風雪地裡巡邏。”
  “能跟蛇姬睡一覺也不錯啊……”一位小伙子嘰嘰咕咕的笑起來,木冬瞪他一眼,是木業,一位剛剛成年的小伙子。
  “好什麼啊,蛇姬看上的人很多都是有老婆的,他們不願意跟蛇姬睡覺!”
  木業撇撇嘴,心裡不以為然,不說話了。他還沒有喜歡的人,又是血氣方剛的小伙子,蛇姬這樣的女人絕對是春夢最佳對象。
  兩三句話的功夫,一個身影躲躲閃閃的穿過樹林,走了出來,冬天穿的厚,根本看不出來男女,木冬卻臉上一喜,迎了上去。
  木坤他們仍舊藏著沒動,看到木冬緊走幾步上去,跟那個人影抱在了一起,然後傳來隱隱的抽泣聲。
  過了還一會兒,兩人才過來,木冬滿臉殺氣,恨恨的道:“族長,咱們攻打蛇族吧!”
  木坤沒有說話,其他人也都沉默了,親,來之前不是說好的是到蛇谷偷幾塊石頭嗎?
  阿夏聽到木冬說攻打蛇族也沒有多大反應,看了幾人一眼,不知道為啥出現這麼多木族人,哭花的小臉上閃過一絲驚懼,緊緊拉著木冬的手,躲到了他身後。
  木冬把圍脖摘下來給她圍上,猶豫一下,忽然走到木坤旁邊,小聲道:“族長,給我幾塊糖。”
  木坤怪異的看他一眼,一邊掏給他一邊問:“你怎麼知道我有?”
  “你跟祭司一起住,要是沒有才怪了,誰不知道,咱們族祭司跟你的關係最好,總是把最好吃的東西留給你。”
  木坤被這句話取悅,多給了他幾塊,木冬大喜,拿著糖塊屁顛屁顛去哄阿夏開心,直到阿夏破涕為笑,木冬才帶著她過來。
  “族長。”阿夏拘謹的行了個禮,木坤頷首,看著她臉上未干的淚痕,問:“你受欺負了嗎?”
  阿夏還沒說話,木冬已經忍不住叫了起來:“族長,蛇姬太過分了,就是因為阿夏比她漂亮,她就剝奪阿夏馭蛇的權利,還奪走了我送給阿夏的東西。現在天這麼冷,她竟然讓阿夏去狩獵!”
  “女人狩獵?”木業疑惑,女人不都是負責採集和生小崽的嗎?而且這樣的天氣條件下,哪怕是木坤族長,也很難找到足夠的獵物吧?
  “女人怎麼了,我們蛇族,女人比男人厲害多了!”阿夏不滿,剛剛還梨花帶雨的小臉兒上已經浮起驕傲的神色:“要是我有蛇笛的話,阿冬肯定打不過我!”
  雖然她在蛇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但是十幾年生活環境的影響,形成的固有價值觀,是不可能在一瞬間就打破的。
  木冬傻乎乎的笑,討好的湊過去:“你強,你強,我的阿夏又漂亮又厲害。”
  阿夏臉上升起一抹紅暈,輕輕的拍了木冬一下。
  這一幕讓見慣了木冬各種不著調的族人都快驚呆了,這是木冬?他也會說甜言蜜語?
  木坤關心的卻不是這個,他問阿夏:“木冬說攻打蛇族,是你的意思嗎?”
  阿夏瑟縮了一下,倔強的直起脖子:“不是攻打蛇族,是殺死蛇姬!”
  “殺死蛇姬之後呢,蛇族不可能沒有族長。”
  “我做族長!你們幫我殺死蛇姬,讓我做族長,我答應你們的要求,族約作廢,可以族外通婚。怎麼樣?”阿夏眸子亮得驚人,憤恨和愛情果然能促使一個女人瘋狂,她已經意識到了權利的好處,並且不滿這種壓迫,開始反抗了。
  而且,她還懂得拉外援,木坤眼裡升起一抹讚賞的光芒,木冬緊張的擋在阿夏前面:“木坤,阿夏是我的女人,你可不要打什麼歪主意!”
  木坤無語,木冬你腦袋裡都是漿糊嗎?從哪兒看出我對她有意思了?比起我的益寧來差遠了好不好?-_-#
  “光這樣可不行,我們木族付出的代價太大,划不來,畢竟蛇姬在蛇族的威望挺高的。”木坤搖頭拒絕。
  阿夏很聰明,她聽出了木坤的言外之意:“你要什麼?”
  “蛇谷,我要蛇谷。”
 
  ☆、第50章 神現

  祭司到了木族之後的第一個冬天,對於所有的木族人來說,都是一個意義非凡又印象深刻的冬天。
  這個冬天,他們在夏末秋初就儲備了足夠的食物:在祭司的指導下,田地裡的植物取得了大豐收,又種植了高產的紅薯,他們挖了魚塘,秋獵的收穫也不錯,藏洞頭一次覺得不夠用要開闢第二個甚至第三個,甚至家家戶戶都有了自己的地窖,專門用來儲存食物的!
  多麼不可思議,他們竟然有那麼多食物,多到不得不每家挖一個地窖存放!
  而他們看起來柔弱得不行得小祭司,更是教會他們以前都想不到的,關於食物的新吃法,還能用原本的食物創造出了新的食物,這是多麼神奇的事情!
  祭司教會他們用黃刺兒草的種子,哦,祭祀說那叫黃豆,做出白白嫩嫩的豆腐,連牙口最不好的老人吃起來都不費一點兒力氣;還有紅薯,哦,紅薯!
  祭司用變出來的秧苗給他們栽種,這種食物真是寶貝呀,不但能飽腹,味道還好,吃起來又糯又香又甜,讓從來都只能冒著極大的危險去摘取蜂巢才能品嚐到甜味兒的木族人立刻喜歡上了這種食物。
  最值得稱道的,還是祭司將一種食物變成其他食物的本事,他不但能用黃豆做出了豆腐、豆漿,還用紅薯做出了又細又韌、光滑透明的粉條和香甜可口,比珍貴的蜂蜜還要誘人的紅薯糖!
  祭司也因此成為了木族所有小孩兒最喜愛的人物,沒有之一。
  不信你拉住一個木族小孩兒問問,你最喜歡的人是誰呀,答案絕對是益寧,連父母都要往後站了。
  而對於大人們來說,在冬季給他們提供豐富的食物的祭司,更是神明一樣的存在,你要是敢在木族說一句祭司的壞話,分分鐘跟你拚命你信不信。
  對於益寧來說,這個冬天更是經歷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其中最讓他心驚肉跳的,就是族長大人的中毒事件了。
  他不知道,僅僅只是幾塊玉石而已,怎麼就能變成木族跟蛇族之間的戰爭。
  雖然有阿夏做內應,蛇族許多人也不滿蛇姬的殘暴自私的統治跟隨阿夏叛變,以至於他們很是輕鬆的取得了勝利,他也如願以償的得到了大量的玉石,這意味著今後很長一段時間內,他都能保證能給木族人提供豐富的食物——可是僅僅是木坤被毒蛇咬到,受傷垂死這一點他就後悔的腸子都要青了。
  早知道弄幾塊破玉石這麼危險,他寧願想別的招也不會讓木坤他們去冒險的,哼!害的他不得不像守護神那個老傢伙低頭。
  益寧看著窗台上小盆里長的招搖恣肆的小苗苗,就氣憤的不打一處來。o( ̄ ̄o#)
  關於守護神的事情,還得從考核時益寧在到達終點的時候突然失蹤開始說起了。
  他明明也是像別人一樣將腳選了一個圖案站上去的,也學著別人的樣子擺好了一模一樣的姿勢,更準備試一試自己倒數第一的廢材體質是不是能在祭壇這種最接近神的地方感受到一點神的召喚啥的,身周就突然出現一片白色的光芒,毫無預兆的將他籠罩住!
  然後就是失重的翻騰,他好像突然來到外太空裡,地心引力什麼的完全感覺不到了,這樣的感覺也只有短短一瞬,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大聲尖叫,就已經到了一個綠色的地方。
  說是綠色的地方,真的一點都沒有誇張:這裡所有的東西都是深深淺淺的綠色,腳下踩的是深綠色的、軟綿綿的、好像裝滿水的墊子一樣的地面;身周是翠綠色的、雲朵一樣不斷漂浮游弋的絮狀物;連空氣中都充斥著小小的,不仔細看幾乎不能察覺的,淡綠色的光點。
  極目望去,四周都是一模一樣,他完全分不清方向。
  嚓,他這是又穿了嗎?Σ( °△ °|||)︴不要啊,新生活還沒有開始呢,他是一個貪圖安逸怕勞累的懶蟲,快穿什麼的絕對不適合他啊!
  益寧使勁兒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嘶,好疼!”有點兒後悔自己用勁兒太大了,趕緊又揉了揉。
  不過這一下也讓益寧確定了,他是整個身體都到了這個鬼地方,不是什麼靈魂穿越。
  作為已經擁有一回穿越經驗的資深人士,時空管理局已經全面系統的跟他普及了魂穿和身穿的區別:身穿需要的能量太大,很有可能導致被打通的兩個空間同時崩潰,時空管理局是嚴格把控,不到萬不得已是絕對不會讓身穿發生的,不像魂穿,那是日常工作,幾乎每天都要給差不多百十個人辦理業務。
  那麼,他還在這個空間內咯?益寧不作他想,立刻就認定,這回肯定是被守護神請來喝茶了。
  從這個考核一開始,除了剛開始的按照雲紋強弱確定進入名次之外,之後的幾關好像都是故意針對自己放水,還有讓神師都嫉妒不已的神壤和那塊不知道幹什麼用的石頭,這個守護神對自己未免也太好了吧?
  要知道,守護神之前可是從來都不回應自己的呼喚的,事出反常必有妖,益寧警惕的四下打量。
  “別找了,你看不見我的。”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想起,好像從四面八方一起發出來的一樣,益寧完全找不到聲音發出的方位。
  益寧心裡噗通了一聲,盡力克制住聲音不要顫抖:“你是誰?把我弄到這裡來幹什麼?”
  “我是誰,你心裡應該已經有答案了吧,我的孩子?”蒼老的聲音帶上溫和的笑意,同時四周遊弋的雲絮迅速匯聚,凝聚出一個極具仙風道骨的老者的形象。
  “……你是守護神?”益寧盯著老者,心裡沒有一點兒開心的感覺,直面Boss什麼的,尤其是這個boss還能掌控你生死的時候,誰都開心不起來好麼?但是又一想,反正自己現在已經完全落入別人的掌控之中,索性破罐子破摔,正好站的有點累,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老頭也不在意,極其慈愛的一笑,跟著坐在了益寧的對面:
  “對,我就是守護神,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的存在。”老人笑瞇瞇的,好像益寧之前懷疑他不存在這件事讓他很高興似的。
  益寧有點不好意思:“那個,我也不是都不相信,誰讓你都不回應我的感應——不說這個了,你把我弄到這兒來幹嘛?”
  “你聽我慢慢講嘛。”老人捋了捋鬍子,臉上帶出回憶的神色,悠悠開口:“很早之前,這個大陸上沒有人,沒有動物,只有植物和我。”
  開天闢地的故事?益寧在心裡撇了撇嘴,老頭子也太囉嗦了吧,這時間跨度也太久了點,要等他講完,再放自己出去,是不是就得好幾年了?想想前世自己聽過的許多神話小說,什麼“洞中一日,洞外千年”什麼的,難不成自己也要經歷一次?
  這麼一跑神,已經漏聽了好幾句,再回神,就聽老者已經講到人類了:
  “……就這樣,這個大陸終於有了走獸和人類。人類很有意思,他們擁有自己的思維,除了填飽肚子之外,他們還會製造工具、衣服、房子和讓自己過的更舒服的一切東西。”
  老者話音一轉,帶上了一點愁緒:“可是我發現,人類雖然有了比任何生物都強大的智慧,可是他們的身體實在太孱弱了,大陸上稍微有一點兒力量的野獸都能輕易殺死他們,所以儘管他們從只吃肉,到已經變成幾乎什麼都吃,可是還是經常填不飽肚子,在冬季的時候更是大批死亡,這讓我很痛心。”
  益寧絲毫不關心自己漏聽的部分是什麼,無非就是他怎麼製造出動物和人類的事情,聽不聽都無所謂了,還是不要打斷,趕緊讓這老頭講完放自己出去是正經!
  “所以我就賦予自己本體孕育的能力,將我的果子變成跟他們一樣的人類形態,到他們中間去,用我的神力來幫助他們。”
  “神使?”益寧終於聽到跟自己有關的東西了,忍不住插嘴。
  “對,他們叫我的果子為神使。這樣好了一點兒,人的數量也逐漸上來了,可是他們也只是勉強維持溫飽的程度而已,過了數千年也還是這樣,幾乎沒有什麼發展。甚至對神使的依賴越來越大,每一個群體,如果沒有神使,都會很快滅亡,有了神使也不過維持數十年的繁榮。而且……”老人頓了一下,綠色的眸子暗淡了一下。
  益寧心裡一跳,有種不好的預感,一句話不經大腦脫口而出:“你不會要死了吧?”
  “你很聰明。”老者讚賞的看了益寧一眼:“可以這麼說吧,我已經感受到了虛弱的感覺,知道自己不可能永遠守護這片大陸,我必須開始尋找解決之道。”
  老人頓了頓,伸手拽過一片雲絮在手裡揉著玩:“跟這個空間接壤的地方,有許多其他空間,有的毫無生機;有的熱鬧繁華,我一個個的看過去,終於發現了一個沒有守護神守護,卻生機盎然的地方,這讓我十分羨慕。”
  益寧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這人說的就是地球了,看來這就是這個老頭把自己弄到這裡來的原因了。
  “如果我不在了之後,這片大陸也像地球上那麼和諧、繁榮、昌盛該多好。”老者歎了口氣:“我觀察了許久,終於看出了我的孩子們跟地球上人們的不同,我的孩子們在力量、速度上比地球人好太多,智慧上也絲毫不輸他們,可是他們卻沒有地球上的人所具有的一種力量:創造力。”
  “都是一樣的演變過程,我哪裡出了錯呢?我不禁反躬自省,一點點的反思自己的所做所為,後來發現,正是神使的存在和我的存在,讓人類覺得有了依靠。有了替他們解決一切的神,有了幫他們獲得豐收的神使,他們才不會像地球人那樣思考,用自己的創造力去解決問題。”
  “所以你把我弄過來了?”益寧插嘴,同時哀歎,他真倒霉。
  

  ☆、第51章 中毒

  “不是,是我把你送過去了。”老頭仍舊笑瞇瞇的,扔出來一句話卻有炸雷一樣的效果。
  益寧立刻坐直了身子,大驚失色:“啥?”
  老頭十分滿意這句話造成的效果,愉悅的笑瞇了眼:“呵呵,小傢伙,你是我分出來的一個種魂,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可以說是我的兒子。”
  臥槽啊,你妹的兒子啊啊啊啊!
  益寧被震驚到失語的地步,長大了嘴巴滿臉震驚完全不知道說點兒什麼才能表達他草泥馬奔騰而過的惶恐內心了。
  人是群居動物,他們有感情有思維,之所以為人,正是因為除了基本的動物本能之外,他們還有情感。小時候與父母的孺慕之愛,長大後與戀人的情愛之愛,有了後代之後,對孩子的傳承之愛,甚至對於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朋友同事,還有一份友誼之愛呢。
  益寧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周圍都是被父母拋棄的孩子們,只有一點兒他與他們不同:他沒有一點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哪怕像別的棄嬰那樣的一個襁褓,一身嬰兒小衣,一塊尿布也好,他都沒有。
  聽院長說,當年他就是那麼赤條條的出現在孤兒院院長的桌子上,光溜溜的一個嬰兒,院長還納悶,他辦公室門鎖的好好的,也沒有絲毫被破壞的痕跡,這嬰兒的家長究竟是怎麼把一個嬌嫩柔軟的孩子給放進去的呢?還一點衣裳都沒有穿,幸虧是夏天,要是冬天還不得凍出個好歹來。
  院長本來以為他肯定是像大多數棄嬰那樣,有著某種無法治癒的疾病才會遭到遺棄,可是檢查之後又發現,他完全健康,各項指標都非常正常!這在孤兒院是非常少有的事情。
  他就像普通小孩兒那樣長大,在一歲多的時候學會了走路,一歲半到兩歲半之間學會了說話,既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智力障礙,又沒有比其他的小孩兒聰明多少。
  可是在他的內心,他不是不好奇的:他的父母是誰?為什麼要拋棄他?
  父母之愛的缺失讓他對其他感情的反應也是有點遲鈍,導致他從外表看雖然不顯,但是內心卻很冷漠,能夠真正走到他心裡去的人幾乎沒有。
  可是這老頭卻說,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他爹?
  “……在哪種意義上?” 益寧聽到自己的聲音乾巴巴的。
  “我一生只能有兩個種魂,一個就是你,另一個也給了你了。”老頭歎息道:“你們各自擁有我三分之一的力量,因為孕育你們的關係,我的力量加速削弱,恐怕支撐不了多久了……所以我一定要見見你。”
  老頭歎息只有一瞬,立刻又恢復了笑面彌勒佛的形象:“你很不錯,這一年的時間我都在觀察你,雖然沒有回應過你的感應,但是你卻是最放在心上的。”
  益寧被他那種“麻麻最愛你了”的眼光看的渾身不自在,心裡直呼求放過,神什麼的,看著老頭這麼苦逼的模樣也知道,肯定不是一個好差事好麼?
  果然,老頭接下來的話讓益寧再也坐不住,強裝出來的平靜表情鬧了個四分五裂:“什麼!讓我幫你照顧這裡的原住民?”
  益寧的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口氣不善:“不行不行不行,第一,我根本不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第二,我沒有這個責任和義務;第三,我根本就是廢材一個,你說事情,我根本就做不到好麼?”
  沒等老頭開口,益寧已經辟里啪啦的說起來:“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你是守護神,為了偉大的愛民之心分出一個種魂到地球上從小活一遍,為的就是學習他們的生產生活模式,或者說是你說的那個什麼見鬼的創造力!可是對不起,我竟然從來不知道自己有這麼牛逼的身份,地球上小二十年的時間淨顧著吃喝玩樂起來,沒有認真的去記百科全書!”
  守護神深邃的綠色眸子暗淡了一下,點點頭:“有些事情不告訴你也是為你著想……”
  “送我出去!”益寧已經完全不想跟這老頭廢話了,他心裡很亂,這個地方太壓抑,他不想再呆哪怕一分鐘。
  老頭定定的看了他足足有一分鐘,就在他考慮著要不要採取點兒什麼暴力行為迫使老頭就範時,老頭揮了揮手,將他送了出來。
  山洞裡的祭壇仍舊靜靜的立著,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不知道其他的神使是不是都已經出去了,益寧剛舉步要走,老頭的聲音直接在腦子裡響起:
  “旁邊神龕下有這次考核的獎勵,是神脂琥珀,你需要多少就拿多少吧,這東西的效用雖然及不上神壤,但是能夠改善土質,促進植物生長,既可以縮短植物生長的週期,又能讓植物長的更好,將來你會需要的。”
  隨即一旁神龕下面一個木頭做的小門啪的彈開了。
  益寧僵了一會兒,還是過去將裡頭一塊塊的神脂琥珀拿了出來,冷冷的說道:“我不希望有個人一直監視我的行為,更不喜歡有人在我腦子裡說話。”
  “如果你不向我祈求,我不會出現。我已經太虛弱啦,神山之外的地方,即便是神使,如果不手按雲紋,誠信祈求的話,我也感受不到的……孩子,按照你自己的心意去做吧!”然後果斷消失。
  益寧半信半疑,可是他是較弱的一方,即便這個所謂的守護神真的是個偷窺狂,他也毫無辦法。與其這樣,彆扭了幾天之後,益寧也就想開了,該幹嘛幹嘛,權當沒有這回事。
  在到了木族之後,周圍沒有人的時候,益寧也會偷偷的試一試守護神是不是真的沒有監視自己。
  他在心裡默默的呼喚守護神,當然不是手按雲紋、誠信祈求的形式,他只是試試那老頭子是不是真的在監視自己,又不想真的把他招來。
  結果還算滿意,試了好幾次都沒有得到絲毫回應,益寧就漸漸把守護神這檔子事兒忘到腦後了。
  直到木坤中毒出事。
  益寧從來都沒有想到木坤這樣強壯到不像人的非人類會虛弱到被人抬回來的地步,而且渾身烏黑髮青,眼神渙散,一看就馬上要不行了的地步。
  那一瞬間的心慌來的那麼迅速而猛烈,益寧直接就呆住了。
  巫已經給木坤灌了藥,咬到木坤的毒蛇是蛇姬從小用鮮血餵養長大的,只有三寸來長的一根,渾身是血一樣的鮮紅色,細細的,有兩根細長而尖銳的獠牙,已經被木坤用指頭捏死了。
  這是一種所有人都說不上來名字的毒蛇。
  連蛇族的阿夏和蛇姬最親近的人都不知道蛇姬還養了這麼一個劇毒的小東西,它的速度太快,木坤離的太近,根本來不及躲閃,努力去抓它七寸,還是被他咬了一口。
  木坤也夠狠,反手一刀就把那一塊兒肉給削掉了,但是還是不行,幾秒鐘的時間,毒素已經順著血液行遍了全身。
  大家被嚇壞了,這時蛇姬已經死了,誰能想到一個死人身上還會有這麼致命的危險毒物呢?
  全場像是被摁了靜止鍵一樣靜止了一秒,接著木冬立刻衝過去,將軟倒在地的木坤扛在肩上,發瘋一樣往木族的方向奔去。
  巫立刻給木坤灌了治療蛇毒的藥,但是還是不能阻止他的皮膚變成黑色,大家幾乎都絕望了,不約而同的想起祭司。
  益寧正在將木坤早先拿回來放在火邊,現在已經解凍了的凍肉清洗了,準備用骨頭跟蓮藕燉個湯,將肉片削的薄薄的烤著吃,又暖和又好玩,反正大冬天的沒啥事,一頓飯吃多長時間都可以。
  就在他剛弄了一半,一手按著肉一手握著刀的時候,裹風攜雪的一群人呼啦啦的闖了進來,中間抬著的是……族長大人!
  有那麼三兩秒的時間,益寧大腦一片空白,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祭司,您快救救族長吧!”急切的呼喊聲忽遠忽近,益寧都聽不真切了,腳踩在地上也沒有真實感,益寧撲過去,顫抖著手摸上木坤的脈搏,他不是中醫,望聞問切啥都不會看,但是他也知道,一聲接一聲的跳動絕對快的不正常。
  顧不得掩飾,也想不起來避人,益寧直接點開時空交易器找治療的藥物,吃的、吃的、吃的……特麼的怎麼都是吃的!
  益寧手指抖的不像話,在搜索欄裡寫了兩遍的解毒劑,才寫對,可是接下來出現的一行字一下子讓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氣,絕望籠罩了全身:
  對不起,您的權限不夠,所查商品為高級稀有商品,需要最高權限。
  放空了大概只有短短一會兒,益寧卻覺得每一秒都特別漫長,耳邊嘈雜的聲音才漸漸清晰起來,一句話鑽進腦子裡:
  “祭司,您不是神使嗎?能不能溝通守護神,請守護神救救族長……”
  “是啊是啊,現在只有守護神才能救族長了……”
  “祭司我求求你了,族長他救過我的命,您一定要救救他啊,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益寧沒有看到平日裡鐵骨錚錚的漢子們是怎樣的恓惶無助,也沒有看到誰眼淚鼻涕沾到了衣裳,更沒有注意是誰跪在那裡衝他磕頭祈求,他捋起過厚的衣裳袖子,露出從下神山之後就再也沒看過一眼的雲紋,冰涼的右手手指穩穩的按了上去,以從來沒有過的虔誠在心裡默念:
  “守護神,我誠心祈求您的幫助,讓木坤好起來,只要他能好起來,我願意做一切事!”
  守護神的回答來的很快,喪權辱國的條約肯定是要簽的,益寧眼皮子都沒眨都答應了,直到他按照那老頭的話將考核時得到的那一塊刻滿花紋的石頭用他剛剛裝肉的盆裝滿土埋了進去之後,老頭子才輕咳一聲,告訴他其實他們每個神使生來就有的那幾顆伴生石,就能解百毒!
  TAT!
  益寧來不及吐槽他坑爹,拿出伴生石就給木坤塞進了嘴裡,木冬用手一捏木坤的下顎,另一隻手拿著一碗水,一抬腕子就灌進去幾口水。
  木坤還知道吞嚥,伴生石也不大,好歹給嚥下去了。
  效果那絕對是槓槓滴,不大一會兒工夫,木坤身上的黑氣就散了下去,呼吸和脈搏都平穩了,只是身上還有點發熱。
  眾人看著有好轉的跡象,情緒也不再像剛開始一樣激動,又等了一會兒,木坤意識逐漸清醒,能睜開眼睛了,也能說話了,眾人才逐漸離去。
  留下益寧呆呆的握著木坤的手,看著他連說話都費勁兒的樣子,不知道說什麼好。
  “別……哭。”木坤渾身都處在麻木的狀態,只有頭能勉強轉動,還沒有褪盡血絲的眼眸仍舊很溫柔,使盡了力氣想要安慰看起來嚇壞了的人兒,卻只有說出兩個字的力氣。
  “誰哭了,我才沒有哭!”益寧伸手摸了一把臉,將濕噠噠的液體擦掉:“我去給你煮粥吃。”
 

  ☆、第52章 照顧

  睡覺前,益寧將毛巾打濕,俯下身子給全身麻痺的族長大人擦臉,因為剛剛發燒的緣故,益寧不敢讓他著涼,厚厚的褥子給捂得嚴嚴實實的,現在伸手一抹,頭髮都是潮乎乎的,裡衣的領子也都被汗水浸透了。
  試了試額頭的溫度,已經徹底不燒了,益寧乾脆將褥子掀了,外套解開,準備給族長大人擦擦身子。
  木坤雖然不能動,話還是能說的,他眨了眨眼睛,有點鬱悶。他當然不能拒絕,益寧願意為他做這些事,他高興還來不及呢,而且衣裳濕噠噠的粘在身上並不舒服。
  可是一個一貫強勢,總是處於照顧人的那一方的人突然倒下,不得不接受別人的照顧的時候,他的心裡是很難接受的,只有照顧他的人是益寧這一點讓他覺得好點。
  而且,木坤從小就是族裡最出色的孩子,又年紀輕輕的就當上了族長,雖然平時在益寧面前做小伏低的看不出來,但是其實他的內心裡,是一個極其驕傲有自尊的一個人。
  只是一次簡單的偷襲戰而已,目標也只有一個:蛇姬,其他人都不用管,殺死蛇姬就可以了。
  他們還出動了一百個戰士,蛇族總共也才五百多人呢,這麼懸殊的比例,他還能受傷,木坤有點不能原諒自己,所以哪怕他已經能說話了,也不經常開口,臉色更是不怎麼好,不過因為中毒的原因,他的臉色本來就不好,所以益寧只是以為他虛弱、餘毒未清的緣故,並沒有想到這一層。
  狼皮的褥子被掀開,棉被被掀開,外套帶子被解開,裡頭是一個類似馬甲的緊身裌襖,最裡面是貼身的麻布小衣。
  益寧早就上樓拿了乾淨的衣服下來,放在一旁,又端了一盆熱熱的水,將毛巾浸濕了,準備給族長大人好好擦一擦。
  他雖然不常伺候人,動作有些笨拙,但是卻耐心又輕柔。在他印象中,木坤一直是堅不可摧的,一個人就能搞定數只陰險狡詐的叢林狼的圍攻,對山林裡各種猛獸的習性瞭如指掌,能夠帶領他們用短短的一個月的時間從神山回到木族,期間遇到的幾次危機,木坤都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
  就這樣的一個人,能背著他跑一天一夜都面不改色的人,今天差點就死掉,現在沒有危險了,也就這麼躺在這裡,甚至連一個手指頭都動不了。
  益寧有點心酸,動作就愈發輕柔。
  木坤的身材很好,常年赤裸的習慣讓他的肌膚跟太陽光經常保持親密接觸,是漂亮的古銅色,皮膚下面是一層均勻的肌肉,即便是最虛弱的躺在那裡,肌肉的形狀還是那樣好看,一點都沒有變形。
  柔軟的毛巾輕輕的拂過,益寧半跪在他旁邊,認真的擦拭著,跳躍的火光在他側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淺淡的嘴唇被咬出嫣紅的血色,木坤突然覺得有點渴。
  可是最可惡的是,他該死的中了蛇毒!
  這麼美妙的時刻,全身一點兒知覺都沒有啊啊啊!
  雖然不用擔心會有尷尬的情況出現嚇到益寧,但是也不能感受到益寧柔軟的指尖、細緻的動作!
  悲喜交加的感覺,木坤算是徹底明白了。
  益寧卻很無所謂,哪怕擦到隱私部位,也十分坦然的清理乾淨了,又給木坤套上乾淨的衣物,反倒是木坤,尷尬的紅了臉。
  益寧力量有限,木坤的身體份量不輕,給他弄好了塞回被窩,自己也累的夠嗆,更是出了一身汗。
  在樓上擦澡那絕對是找死,外頭下著雪呢,樓上還沒火,想想就知道有多冷,他才不想受那個罪呢。
  於是木坤在享受了心上人的親自服侍擦身之後,又欣賞了美人出浴,他無比慶幸那該死的蛇毒沒有影響他傲人的視力。
  晚上,木坤很開心的發現,益寧主動睡到了他的旁邊,甚至還抱著他不能動的胳膊,即便是在虛弱的情況下,他依然保持極高的警覺性,知道益寧這一晚上醒來了好幾次,有兩次甚至用手指去探他的呼吸。
  木坤心裡暗歎,這回,他是把他的小祭司給嚇壞了啊,他一定要快點好起來才行。
  只用了三天,木坤就能夠坐起來了;一個星期之後,木坤已經能在益寧的攙扶下走動了;半個月後,普通的坐立行走已經跟常人無異了。
  益寧這段時間簡直是將看家本領都拿出來了,燉了各種容易消化又營養的粥類和湯品給木坤補身子,記得前世聽說茶葉是解毒的,就在時空交易器上買了據說解毒效果很好的補虛茶給木坤喝。
  木坤一開始喝不慣,只是因為是益寧小心泡好端過來的才不好意思拒絕,最後漸漸竟然喜歡上了這個味道。
  反正現在有的是玉石,益寧就買了很多,隨便木坤怎麼喝了,本來麼,茶葉在前世就是一種日常飲品而已。
  “今天我們吃火鍋吧。”益寧笑瞇瞇的看著族人剛剛送過來的食材,因為木坤受傷的緣故,會有人定期將儲存在藏洞裡的食物送來,不用他們出去取了。
  這次送來的有粉條、豆腐、玉米粉、一個十分罕見的小冬瓜,一塊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後腿,還有一些臘肉。
  對於在冬季十分珍貴的蔬果,族人們都自發的留給了族長和祭司,這讓益寧有點汗顏,他本來要弄玉石是為了讓族人們在冬季也能吃到綠色蔬菜的,結果因為木坤中毒的事情,他忘了個一乾二淨,反而是族人們將蔬菜剩下來給他們。
  “好。”木坤不知道火鍋是什麼東西,但是只要是益寧做的食物就好了,他沒有不喜歡的。他將凍肉和臘肉放到火邊解凍,將玉米粉倒進罐子裡,將其他東西放到牆角的桌子上。
  “不如叫上木冬他們,人少了吃不熱鬧啊。”益寧看木坤已經行動自如,打心底裡高興,一直提著的心落回去了一點,正好想找木冬來跟他說說怎麼給大家發放蔬菜的問題,乾脆叫來一起吃。
  木坤自然沒有什麼異議,開門出去了,天氣寒冷,但是今天陽光很好,曬在臉上雖然不覺得暖和,卻讓人感到心情愉快。
  “族長,您好啦?”路邊有跑來跑去玩雪的小孩子們,他們火力壯,不畏寒,對於冬雪這種潔白冰涼的東西有著天然的興趣和好感,天生天養的孩子,寧願在外面冷一點也不願在屋子裡呆。
  爹媽們也放心,任由他們在外面瘋玩,小孩子麼,不摔打摔打,怎麼能成人?
  看見木坤出來,頓時一窩蜂的湧上來問好,前一段時間族長中毒的事情,可把木族人嚇壞了,從老人到小孩兒,每一個都一天三遍的在木坤房子周圍轉悠,想多知道點族長的消息,直到木坤能起床了,出來溜躂了一圈,族人們才像重新找到主心骨一樣,不那麼緊張兮兮的了。
  “我沒事了。”木坤伸手將面前的一個小豆丁抱起來,跟他玩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捏了幾個糖塊給他,這是在有了玉石之後,益寧買了各種各樣的糖果,木坤出門就會抓一把,遇到小孩子了就會分幾顆。
  “誰見到木冬叔叔了?”
  “木冬叔叔在那邊樹林裡,我看到他跟阿夏姐姐在一起!”一個孩子伸手指著西邊的樹林,爭著回答。
  “什麼阿夏姐姐,我娘說要叫阿夏嬸嬸才對……”另一個小孩兒立刻糾正他。
  木坤笑了笑,抬腳向他們所說的樹林走去,阿夏在蛇姬死後,已經在蛇族有了很高的聲望,不知道這麼久沒見,她到底有沒有當上蛇族的首領?
  一邊走,木坤一邊活動著自己的手腳,這次中毒的事情讓他著實虛弱了一陣子,哪怕是一個月後的現在,他的力量也只恢復到中毒以前的七八成左右,這可不是好事。
  所以每次有出門的機會,木坤都會盡量出來走走,做一些鍛煉,確保肢體的靈活和獵殺的手感不會退化太多。
  出了村子,本來只是在正常範圍內活動的手腳揮動的速度逐漸加快,微微彎著腰,木坤就像一隻靈敏的大貓那樣,在樹木之間穿梭,每一次落腳的時候都能準確的找到積雪之下,能夠支撐身體重量的山石,而貼著樹幹滑過的身軀也只是帶下幾片積雪,連樹枝都只是輕微的起伏而已。
  這樣不停的奔跑,直到額頭滲出微微的汗意,木坤才停下,大大的喘了幾口氣,回頭看著雪地上留下的腳印,皺起了眉頭。
  將有點散亂的大衣拉好,木坤往另一個方向走去,木冬那小子的約會地點,他不用想都知道會在哪兒。
  剛走了不遠,就看到了木冬跟阿夏,正在往木族的方向走。
  “老大,沒事了?我剛看到你跑過去,跟以前一樣快!”木冬笑嘻嘻的跑過來。
  “祭司做了好吃的,你去不去?”木坤搖了搖頭,看了阿夏一眼,只說了吃飯的事情。
  如果阿夏真的在蛇姬之後當上了蛇族的族長,那麼他們木族的事情,多少還是要瞞著點阿夏的,畢竟是兩個族。
  想到木冬跟阿夏的關係,木坤眼裡出現一絲擔憂,這件事今後要怎麼樣呢?
  木冬很高興:“去,當然要去!祭司做的東西可好吃了,對了,正好阿夏還有事情要跟你們商量呢,我們正好在吃飯的時候談。”

  ☆、第53章

  浪湧晴江雪,風翻晚照霞。
  從三國時期中國人就有吃火鍋的習慣了,一般在有雪的冬日,邀請三五好友於亭中,燃一爐炭火,將新鮮切成薄片的肉,各類菜品裝在精緻的瓷碟之中,用酒、醬、椒、桂做成調味汁,等湯開了夾著著在湯中涮熟,沾著調味料吃。
  再配上燙的熱熱的酒,與三五好友圍聚一堂談笑風生,隨性取食,實乃人生一大善也!
  當然,益寧他們是沒有這個情調的,別說他們,就是前世地球上,火鍋也在逐漸淪為快餐的行列,早已經失去了那樣愜意的雅趣。
  益寧將冬瓜切成片,粉條泡軟,凍肉趁著沒有完全化開的時候切成薄片,又把大白菜和蘑菇撕成小塊,一樣樣洗乾淨了盛在碗裡。
  將剔下來的大骨頭放在骨頭煮湯熬製鍋底,加上了大棗、枸杞、桂圓、山楂,因為木坤身體還不適合吃刺激性食物,所以益寧沒有放辣椒。
  木坤他們回來的時候還專門去請了巫過來,一則是寒冷的冬天,老人家一個人冷清清的,大家一起吃熱鬧一點兒,二則是他們要談族內大事的話,巫在場是很有必要的。
  一入冬,木頭就被木坤分給了巫做保鏢兼坐騎,所以他也跟著來了。
  快走到房子附近的時候,木羽跟木葉不知道從哪兒竄了出來,說要找益寧玩,死活跟著他們。
  於是,益寧打開門的時候,就發現本來準備的三、四個人的食物,好像遠遠不夠了……
  幸好骨頭湯熬的夠多,作料什麼的也是現成的,木坤掃了一眼就明白了怎麼弄,揮刀將剩下的肉唰唰唰的全部片成了薄片,益寧又洗了一顆大白菜。
  白菜,素來有“菜中之王”的美譽,又有“百菜不如白菜”的說法。在中國早期,因為耐寒晚調的品性,被世人成為“菘”,以讚揚它有松的品格,而正是它耐寒,秋末冬初才收穫,又不像其他的蔬菜那樣容易腐壞,所以廣為民眾熱愛,中國北方自古以來就有冬季儲藏大白菜作為一個冬季食用蔬菜的習慣。
  白菜葉子入水一燙,立刻拿出來就吃那是脆的,咬起來極為爽口;要是在滾水中狠狠的煮上幾分鐘再撈起來,吃到嘴裡就是綿軟可口的,葉片輕薄透明,入口即化,幾乎沒有一點渣滓,而且口感甘甜,跟不同的著料碰撞出不同的味道,讓幾人吃的是大呼過癮。
  再加上鮮美的岩羊肉,唰熟了之後沾上芝麻醬和一點點辣椒,真是人生享受!
  “益寧哥哥,這是什麼菜啊?真好吃!”木羽偷偷捏了一片嫩葉扔進嘴裡,嚼了兩下立刻大叫起來,又脆又嫩,口感一點兒都不像他以前吃過的菜那樣粗糙,不用費什麼力氣就完全嚼碎了。
  “這是白菜,不要生吃,煮熟了吃更好吃。”益寧夾一筷子扔到沸騰的鍋裡唰熟了夾給他:“沾上這個,更好吃。”
  這種新奇的吃法除了益寧之外,對於其他人都是頭一次,尤其是第一次跟木族人坐在一起的阿夏,端著益寧給她的小碗一臉的無所適從。
  益寧將燙好的肉片和蔬菜給她夾到碗裡:“阿夏吃吧,這是我以前……我研究出來的一種新吃法,冬天吃最暖和了。”
  木坤夾肉的手頓了一下,木冬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兩人對視了一眼。
  益寧沒有注意到他們的神情,自顧自吃了起來,又給巫和木羽他們夾菜,將中華民族尊老愛幼的傳統品德和熱情好客的待客之道發揚了個徹底。
  木坤臉色隱隱發黑,益寧連木頭那個傢伙都夾菜了,為什麼就是不給他夾!
  “真好吃!”木羽吃的頭都不抬。
  “是啊,這麼吃太香了,益寧哥哥,這個著料好吃。”木葉徹底愛上了芝麻醬的味道,每一筷子肉都要裹上厚厚一層芝麻醬,看那摸樣,恨不得直接喝醬了。
  “不要吃太多,又不是以後吃不到了。”益寧笑瞇瞇的勸他一句,突發奇想:“要不明年我們種點芝麻好了?”
  “芝麻?”木坤終於找到一句自己能接的話。
  “芝麻的種子就是做這個芝麻醬的,還能搾油,炸出來的油可香了,還健康。”
  “好。”木坤一口答應。
  “今年忘了,其實種紅薯的時候就應該種點白菜的,那時候完全來得及,這樣的話現在就有蔬菜吃了。多補充一點維生素,大家就不容易生病。”益寧懊惱的嘟囔一句,看向木冬:“今天下午我會弄很多這個蔬菜,將大家過來領,放到地窖裡存放的話差不多能放一個月左右,一個冬天的話,一家一百顆夠不夠?”
  木冬一愣,轉過頭去看木坤,為啥問他?
  “不夠,一人一百顆還差不多。”木坤在心裡算了一下,考慮到這種菜的好吃程度和族人遇到好吃的食物基本不知道節制的本性,說出了一個保守點的數字。心裡卻再次不爽,趁著袍子的遮掩捏了捏益寧的手,益寧臉一紅,有點不自在的抽回手。
  “哦,那木冬你去通知大家吧,下午就髮菜。”益寧站起來走到一邊去,防止木坤的再度騷擾。
  木冬應了一聲卻還坐著不動,看向阿夏。
  益寧跟著看過去,阿夏剛進來的時候臉色就不太好,神色有點憔悴,眼下有青色的暗沉,所以吃飯的時候益寧十分照顧她,她的情緒就好了一點,現在放下筷子,臉色又糾結起來了。
  “怎麼了?”益寧遞了一碗湯過去,阿夏是個小美人,但是年紀也就十六七歲的樣子,還是個小姑娘,這麼一臉糾結的表情實在是有點楚楚動人。
  木坤的臉色已經黑的不能再黑了。
  “我……”阿夏開口說了一個字,濃密的睫毛上下一碰,先掉下淚來。
  益寧正歪著頭認真的看她的臉色,立刻嚇了一跳,伸手就想去幫她擦,還沒碰到,另一隻胳膊被人狠狠一拉,腰上箍了一條胳膊,那邊阿夏已經被木冬摟住,心疼的安慰起來。
  巫抱了個茶杯慢慢的喝,眼皮子都沒抬一下,他年齡活的夠久,見過的事情多,這種程度的傷心完全打不動他;木羽和木葉正跟木頭在玩,兩人一人抱住木頭的一隻胳膊,蜷起腿,木頭往上抬胳膊,將兩人吊起來再放下,兩個小傢伙正興奮的大叫,完全沒有注意阿夏。
  趁著喧鬧,木坤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一會兒跟你算賬。”
  益寧莫名其妙,怎麼了?怎麼了?他幹什麼了他!就這樣一臉出軌的表情看著他,就算他出軌也不會找阿夏好不好,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他還是知道的好麼?
  益寧拍開他的手,心裡有點不爽,還沒有怎麼樣呢,就這麼管天管地的,還是找個女孩子更好,抱著香香軟軟的,哪怕吃醋起來也是惹人憐愛的。不像硬邦邦的男人,發起火來真刀真槍的上,自己還真弄不過他。
  好不容易等木冬將人安慰好了,益寧才慢慢知道原委,原來蛇族在蛇姬死後,並不是所有的人都站在阿夏這一邊,雖然有女人當首領的習俗,但是裡頭的關係其實很複雜,有些彎彎繞繞阿夏也不知道。
  直到她當上首領之後,中立派的幾個男人晚上摸進她的帳篷要強迫她發生關係,這時她才明白,原來蛇姬的放蕩是有原因的,她不僅僅是天生慾望強烈,也是為了籠絡族內的眾多男人,她妖嬈放蕩,但是同時也性感迷人,族裡許多男人除了攝於她豢養毒蛇的本事之外,也迷戀她的肉體,那種銷魂的滋味兒,雖然許多男人不齒於她的為人,但是卻又離不開。
  當然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這樣,蛇姬又是個見異思遷的性子,見到鮮嫩的美少年總是想勾搭上床,可是蛇族又不是只有她一個女人,總有那麼幾個男人是有了心上人的,並不願意跟蛇姬發生關係,那些被奪了丈夫的女人,嘴裡不說,心裡對蛇姬並不是沒有怨恨的。
  所以阿夏才能成功得到大多數人的支持,當上了蛇族的首領,可是那些默默注視著她□□並不阻止的中立派,在她當上首領之後要求她履行歷任族長的義務的時候,阿夏才明白,並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能幹的了蛇族的族長。
  “那你想怎麼辦?”沉默了半天,益寧幹幹的開口,關鍵的地方阿夏說的很含糊,到底也沒有說清楚到底有沒有被□□。
  “我不要做了……我不要做族長了……”阿夏眼睛中閃過一陣恐懼,哭著搖頭。
  木冬心疼的眼睛都紅了,騰的一下站起來,惡狠狠的對木坤說:“族長,我要殺了那些混蛋!”
  木坤搖搖頭,看向了巫。
  巫半閉著眼睛喝茶,木冬急了:“巫,您說句話呀,反正我不讓阿夏回去了,阿夏是我的女人,我不會讓別的男人碰她的。”
  阿夏哭聲停頓了一下,接著哭的更大聲了。
  巫慢慢抬起眼皮,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慢條斯理的道:“這件事啊,還是問問祭司的意見。”
  “我?”益寧不敢置信的指著自己的鼻子。
  “祭司是唯一一個能幫我們渡過寒冷冬季的人,沒有他教我們的種植方法,我們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愜意的坐在這裡。而且,祭司現在有給我們提供更多食物的本事,到底能提供多少很關鍵啊。其實有時候,想增加人口不必靠生育和掠奪,只要能讓人吃飽飯就夠了。”
  有奶便是娘。
  益寧腦海中閃過這句話。
  其實對於老百姓來說,可不就是這樣嗎?他們追求的都是極為樸素的東西,吃飽穿暖,安穩和樂,99%的人還真沒有那個雄霸天下的心,比如說阿夏,就不願意為了權力去出賣肉體。
  益寧點點頭。
  巫老褶子臉笑成菊花狀:“木冬,咱們的族長被蛇族的人咬傷,這個仇不能不報,但是蛇族也有幫助過我們的朋友——阿夏,你回去跟你的族人說:如果他們願意加入我們木族,我們可以提供木族人一樣的待遇,給他們足夠渡過這個冬天的食物,如果生病,我會給他們藥物,如果有猛獸,我們一起應對。”
  巫停頓了一下,喝了口茶,木冬剛要開口,巫好像知道他心中所想一樣,仍舊笑瞇瞇的說出一句話:“剩下的全部殺掉。”
 
  ☆、第54章

  蛇族的覆滅只有短短一瞬,只是在被白雪覆蓋的地面上染上幾片鮮血,多了幾具屍骨而已。
  活著的人可能會有悲慼和傷感,但是生活總是要向前看的,所以他們對於遷到木族來並沒有什麼太大的牴觸。因為秋季已經承諾幫地穴族養活族人過冬,他們在入冬前特意建立了足夠的房屋,此刻蛇族的人來了,倒是有的是地方住。
  蛇族的人倒是沒有什麼怨恨的情緒,對於他們來說,部落之間互相攻擊、融合什麼的實在是太正常了,他們蛇族也是在幾十年前,由蛇姬的阿娘帶領一群人強佔了幾個小族形成的,其實對於他們來說,到底在哪個族生活,其實並不是那麼的重要,能夠吃飽肚子才更加實在。
  所以,跟阿夏要好的一些人,或者是心底對蛇姬女人當首領不滿的這些人,對於能夠成為貝鄂山一帶最大的部族,木族的一員,是有些小小的竊喜的。
  他們更是趕上了好時候,剛剛安頓好就趕上部落裡髮菜,每人一百顆大白菜,堆起來一人多高的一堆,沒有人會嫌食物少,更別說在冬季裡難得一見的蔬菜了,這下連心裡有點不平的那些人也都不說什麼了。
  甚至有些人暗暗的想:有祭司就是好啊,現在這個祭司也是他們的了! <( ̄︶ ̄)>
  因為聽了阿夏的描述,知道蛇族的規矩跟大多數的族群都不一樣,益寧結合上一世的經驗,跟木坤、巫三人探討了半天,制定了數條族規,整整齊齊的書寫在貝葉紙上,給蛇族人進行了宣讀。
  民不教而化,那是不可能的。
  想讓他們聽話,就得讓他們知道,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不能做,給你說明白了,講清楚了,要是再犯,或殺或剮,按規矩來。
  木坤和巫對益寧的這個主意都表示十分滿意,益寧心裡汗顏,不過就是把上一世的法律法規修改一下改個名字叫做族規而已……╮(╯_╰)╭
  雄鷹雖然壯碩,但是身量實在太矮了,走在兀骨身邊,就像大人領了個胖乎乎圓滾滾的孩子,如果忽略雄鷹族長那一臉大鬍子的話。
  雖然老人和小孩兒被他們送到了木族,但是並不是不要他們了,而且隨著風雪連綿,天氣越來越寒冷,雄鷹族長心中隱隱有了另一層擔心。
  木族的房子雖然不一定有他們居住的洞穴暖和,但是也不一定比洞穴差,只要有足夠的火,讓房子暖和起來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木族的食物卻肯定比他們更加豐富,他們有祭司呢,剛到木族,祭司就弄出了那麼多奇奇怪怪的食物,現在過去了這麼久,不知道又搗鼓出了什麼。
  當然,他送過去的族人都是千挑萬選的,年邁的阿娘被送過去,兒子還在族裡;年幼的弟妹去了木族,已經成年的兄長留下;斷了胳膊的妻子過去,感情很好的丈夫留在地穴族……這樣他們彼此之間都有牽連,發生留在木族不回來了的情況的可能性很小。
  哪怕真的不會來了,無非是一些老幼病殘,失去他們非但沒有削弱地穴族的力量,反而在某種程度上是一種加強。
  可是雖然做了完全的準備,但是雄鷹的心中還是隱隱有一種不好的感覺,具體如何他也說不清楚,可就是不放心。
  所以在一個不落雪的晴朗天氣,雄鷹族長決定去木族一趟,看看他們的族人,讓他們知道,地穴族一直在惦記著他們,他們的親人也都十分關心他們。
  兀骨身後背著一個竹簍,裡頭有滿滿一背簍的梅花,深紅淺白,香氣幽遠,讓人觀之忘情。他的弟弟杜伊也去了地穴族,這是兀骨在杜伊走之前承諾給他帶的梅花。
  昨天已經是入冬之後的第四場雪,在山林之間堆積了厚厚的一層,除了偶有外出覓食的野獸折騰出來的痕跡之外,入目一片潔白,腳踩下去,已經快要沒到膝蓋。
  雄鷹費力的走著,面皮繃的緊緊的,這麼厚的雪,比以往要厚多了,大雪要是照這個勢頭下下去,他們地穴族即便送出去了那麼多張嘴,這個冬天也會很艱難。
  而這個時候,益寧正將查看放在火塘不遠處,裝著大豆的木盆,因為溫度適宜,還有充足的水分的緣故,大豆已經發芽長根,雖然只有短短幾毫米,但是已經是極大的成功了不是。
  益寧舀起一碗清水添到盛著大豆的盆子裡,又將上頭搭著的棉布仔仔細細的蓋好,喜滋滋的對木坤道:“怎麼樣,我就說可以吧?這屋子裡的溫度挺高的,生黃豆芽沒問題!有了黃豆芽,就可以做水煮魚吃啦!”
  “益寧,你想吃魚了嗎?”木坤坐在床上看著他,他們的床鋪說白了就是一個土檯子,大概到人膝蓋的一半那麼高,木坤腿長,曲起一條腿擱在床上,另一條腿隨即搭在地上,隨隨便便就堪比前世的國際模特。
  益寧瞅一眼,沒禁住誘惑,湊過去坐在他身邊:“有一點點想,但是太冷了,不好抓,等天氣稍微暖和的時候再抓也行。其實也能做水煮肉片的,你不要去抓哦,太冷了,你身體又剛好。”
  “嗯。”木坤點點頭,低頭又開始擦拭手中的刀。
  因為木坤攻打蛇族的時候把骨刀弄丟了,益寧就在時空交易器上花大價錢給他買了一把厚背砍刀,開了刃的,木坤愛不釋手,天天擦拭,十分遺憾因為是冬天的緣故沒有辦法出去狩獵試試。
  益寧見木坤不理他了,卻越發想逗他,心裡癢癢的,沒話找話道:“聽說阿朵昨天生了,是個男孩兒,白元現在還在咱們族裡呢。”
  “嗯,我知道。”
  “聽說族裡好多女人都懷孕了,冬天懷孕率好高啊。”
  “嗯,我知道。”木坤將刀舉起來,讓一束光線能夠照到上面,仔細的觀察的刀刃夠不夠鋒利。
  益寧有點氣悶,果然還是找女孩比較好吧,這有了心愛的武器就忽略自己的節奏是要鬧哪樣?
  正無聊的時候,有人咚咚咚敲門,益寧跑過去開,是木冬。
  “地穴族的雄鷹族長來了,他們正在地穴族那裡,我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好啊,我正沒事做呢,我去看。”益寧想到外表矮挫丑,但是內心十分精明的雄鷹族長,彎腰套靴子。
  “族長……”木冬探頭看了看裡面。
  “他正跟他的刀相親相愛呢,我們不用理他,走!”益寧拉著木冬就走,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帶著濃濃的酸味兒。
  雄鷹族長剛到木族就被發現了,但是因為現在兩族的關係比較和睦,巡邏的人還是放他進去了,只不過派了兩個人跟在後面。
  “族長,跟我們族不太一樣呢。”兀骨小聲說道。
  雄鷹族長面無表情,心裡卻是震撼極了,還有一股挫敗感和隱隱的失落。
  為了出行方便,益寧讓沒事兒的族人每下一次雪都要打掃街道,將道路上的雪清理乾淨,堆到道路兩側,小孩兒玩心重,等益寧教會他們堆雪人之後,就充分發揮了藝術天分,堆出了各種各樣的雪製品,有人、有動作,猛獸、食草獸都有,甚至木羽跟木葉兩個小傢伙還試圖堆一個益寧出來。
  可是水平有限,最後弄了個四不像立在那裡,益寧笑瞇瞇的鼓勵他們,還貢獻了一條自己的圍脖出去。
  孩子們嬉笑在在乾淨的街道上玩鬧,彼此用雪團扔來扔去,冬天穿的厚,扔到身上並不疼,從他們的表情也能看出來,他們是多麼熱衷於這一項運動;向陽處堆著整整齊齊的柴火堆,還有大量的黃刺兒草堆,在柴堆前面,年邁的老人坐在那裡聊天,手裡有一搭沒一搭的理著麻線,木族盛產麻布,這個他們知道。
  每一個冬天給予族人的印象都只有寒冷和死亡,沒有人喜歡冬天,更沒有人喜歡冷冰冰的雪,因為它覆蓋住了大地的生機,小草和蟲子只能隱藏在深深的地下,食草獸就沒有東西吃,他們也一樣。
  哪怕今冬不用養活老人和孩子,地穴族仍然要每隔五天打一次獵,以維持食物的充足。每一次出去,都會有人受傷,回來的時候,族裡總是會傳來哭聲。
  可是現在木族,他們看到的,卻是一片歡樂祥和。
  雄鷹拉住一個看到他們愣在一邊孩子:“你的阿爸呢?”
  “出去巡邏了。”
  “今年冬天,阿爸受過幾次傷啊?”雄鷹族長盡量用親切的語氣。
  小孩兒怒了,奮力掙開他的手,一邊跑開一邊大叫:“我的阿爸才不會受傷,阿爸是最厲害的。”
  “雄鷹族長。”益寧剛好看到這一幕,笑嘻嘻的衝他點點頭:“今年我們木族除了必要的巡邏,防止猛獸攻擊村子外,是不需要出獵獵取食物的。怎麼?難道雄鷹族長不相信我的本事?”
  雄鷹抿緊了嘴唇,手放在胸前行了一個大禮。
  “走,我帶你們到地穴族的聚集區看看,放心吧,只要住在我們木族地盤上的人,就會享受我們木族人一樣的待遇,絕對不會厚此薄彼,雄鷹族長可以放心。”
  來之前,地穴族的人不是不擔心的,天啊,把自己的老娘/兒子/小弟送到木族去?是人質嗎?他們會遭到什麼樣的摧殘?會不會吃不飽?會不會穿不暖?
  所有的地穴族人心中都有這樣的念頭,所以來的時候除了必須要用的,將家裡多餘的獸皮都給這些人帶上了,生怕他們凍著。
  雄鷹族長看到了什麼?
  那些又冷又硬的獸皮被隨意的堆在牆角,族人床上鋪的是一種柔軟的,像雲霞一樣絢麗,摸上去像動物腹部最柔軟的毛一樣輕柔溫暖的東西。




  ☆、第55章 決定

  這間屋子是阿亞大叔和杜伊兩人住的房間,阿亞大叔不是很老,但是缺了一隻胳膊;杜伊年紀雖小,但是很機靈。兩人住在一個屋子,正好能互相照看,是非常妥帖的安排。
  兀骨著急想見見弟弟杜伊,益寧就直接帶他們過來了,房門根本沒有鎖什麼的,喊了兩聲都沒有人答應,他們直接推門就進來了。
  入目的首先就是那床奪人眼球的顏色絢爛的被子,雄鷹族長忍不住上去摸了摸,被柔軟到不可思議的觸感驚了一下,忍不住問:
  “這是什麼動物的毛?”
  益寧噗嗤一聲笑了:“這是珊瑚絨床單做成的被子。”
  珊瑚絨,雄鷹族長默默的在心中記住了這個名字,十分鬱悶的發現自己根本連聽都沒有聽過。
  轉頭,靠牆的地方有一個半人高的桌子,桌子下面塞的滿滿的都是一顆顆……蔬菜?淺綠色的葉子,嫩嫩的菜心,看著就讓入了冬之後就一直吃肉都膩的不行了的人口水直往外冒。
  “這是……蔬菜?大冬天的怎麼會有蔬菜?怎麼可能?!”
  兀骨早就注意到了,一直盯著看,現在終於忍不住驚呼道。
  陪同的一個木族人驕傲的一仰頭:“我們祭司弄來的。”
  雄鷹族長深深的看了益寧一眼,益寧攤攤手,附贈大大的笑臉一枚。
  嘎吱一聲響,木門被推開,杜伊一手拎著一條臘肉,一手正吃力的推門,身後跟著抱了一個大包裹的阿亞大叔。
  看到兀骨,杜伊眼睛一亮,衝進來就往兀骨這邊撲過來:“兀骨哥哥!你來看我了!我好想你!”
  兀骨趕緊蹲下,剛好接住撲進懷裡的小豆丁,臉頰立刻被親了一下,然後小腦袋埋在懷裡,笑過之後開始抽搭著哭了起來:“兀骨哥哥都不來看杜伊,是不是不要杜伊了?想把杜伊送給木族了?”
  “當然不是,杜伊這麼可愛,哥哥怎麼捨得!乖,不要哭了啊,哥哥這不是來了嗎……”兀骨趕緊開始哄,好不容易,小傢伙才止住哭聲,撿起剛剛掉在地上的臘肉塞到兀骨的手裡:“兀骨哥哥,這是好吃的臘肉!可香了,今天藏洞開放,我剛剛領的!還有好多好多好吃的東西,阿亞爺爺拿著呢,我做給你吃!”
  小小孩童,只到大人大腿那麼高,一本正經的說出“做東西給你吃”這種話,益寧先被萌到不行,蹲下來逗他:
  “杜伊,你會做什麼啊?”
  杜伊這才注意到是益寧,眼睛立刻一亮,目光下意識就看向了益寧的口袋。
  祭司=糖果,這是所有的木族小孩兒得出的共同結論,現在連地穴族的小孩兒都染上了一見益寧第一反應就去看他的口袋的毛病。
  簡直條件反射一樣。
  益寧哈哈大笑,從口袋裡摸出幾塊大白兔奶糖:“說說你都會做什麼,我就給你糖吃,好不好?”
  雄鷹族長的眼神又開始發直,他這人天生腦子靈活,雖然沒有嘗到,但是單看那精緻的包裝,擰成一朵花的形狀、畫滿各種圖案的糖紙,就知道這個東西又是祭司弄來的好東西。
  再看杜伊的反應,垂涎欲滴的表情和一聽到益寧的話立刻認真起來,極度重視的樣子,就知道這個東西一定是非常好吃的,對小孩子有著無與倫比的吸引力。
  “我會做做蒸紅薯,還會做蒸蛋,還有蒸玉米,還有蒸白菜!”小傢伙歪著頭努力的數,四個菜名一出,益寧立刻就笑噴了,周圍的人也都露出了微笑,兀骨摸摸他的小腦袋:“那今天哥哥就吃你做的飯好不好?”
  “好!”杜伊乾脆的答應,益寧將糖果塞給他,看了一條胳膊的阿亞一眼,有點感動。這一老一小,老的還有殘疾,生活也真是不容易。
  阿亞打開抱回來的包裹,雄鷹族長終於看到了“豆腐”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因為冬天沒事,木族人專門弄了個亭子將那個磨盤罩了起來,這樣可以不被雪埋到,然後有人專門負責磨豆腐,想要鍛煉一下身體的人都可以過去推磨,磨出來的豆腐給大家分,豆漿也是。
  除了一塊豆腐之外,包裹裡還有兩節藕,一大塊肉,是某種動物的後腿,還有一小包肉乾和一隻風乾的兔子。
  床鋪旁邊還有兩個獸皮袋子,裡頭是一袋子玉米粉和一袋子粟米粉,火塘旁邊還有一推剛剛從地窖裡拿出來的紅薯,準備這幾天烤了吃。
  另一面的牆上,掛著一些乾枯的植物,是幾位常見的調味料,還有好幾串玉米。
  雄鷹族長鬱悶的發現,這間屋子裡,轉一個圈,入目都是食物。
  給他們地穴族的都這麼多,這麼大方,可以想見,木族人自己過得肯定更加豐饒愜意。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有了祭司和沒有果然就是不一樣啊!
  益寧沒有留在阿亞的屋子裡跟他們一起吃飯,杜伊的各種蒸菜什麼的,還是留給他們自己去品嚐吧,他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臨走的時候順走了一大捧梅花,回去弄個瓶兒插起來也能陶冶一下情操不是。
  回到家,木坤已經將刀收了起來,還做好了午飯,經典菜式:東北亂燉+貼餅子。
  切得薄薄的鹹肉片、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切成四方塊的精瘦肉,帶著脆骨的小肉排,加上白菜、粉條、凍豆腐、血豆腐……燉了一大鍋,做的是微辣口味,四周貼著十來個黃澄澄的玉米麵餅子,是用最精細的玉米面,摻上一些白面做成的,裡頭還按照益寧教的方法加上了雞蛋和牛乳,聞一聞就香噴噴的。
  兩幅碗筷已經擺好,木坤將蓋著的一個木盆掀開,裡頭是紅薯稀飯,笑著看向益寧,一副求表揚的神情。
  “喲,不看你的刀了?”益寧看了這情景,挑眉,順手弄了個盆子盛點水,把花放進去。
  “刀也是你送我的。”木坤給他盛了稀飯,討好的笑著拉他坐下:“益寧,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吃醋?”益寧誇張的指著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睛,哈,怎麼可能!明明剛剛還在考慮找個女孩子的好不好?
  木坤笑的一臉傻氣,兩人大眼對小眼了半天,益寧突然表情一變,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的拿起筷子:“吃飯吧,吃完飯有話跟你說。”
  木坤聽話的開吃,吃一口瞅益寧兩眼,害的益寧渾身不自在,什麼意思嘛,他又不是下飯菜!
  吃完飯,木坤用極快的速度收拾乾淨了,又弄了一杯熱水放在益寧旁邊,挨著他坐下。
  益寧往旁邊躲了躲,立刻被拽回來了,還被得寸進尺的抱在腿上,木坤臉埋在他肩膀上,像個小狗一樣嗅來嗅去,呼吸間灼熱的氣息弄得益寧心煩氣躁,連本來想好的措辭都忘了大半。
  “別……你起來!”益寧掙扎,理所當然的沒掙動。
  屋子裡燃著火,燒的很暖和,益寧只穿了一層單衣,一層薄棉衣,三兩下的工夫,衣帶益寧被蹭開,一點肌膚暴露在並不十分明亮的光線中。益寧沒注意,還在奮力的跟木坤箍在腰間的胳膊作搏鬥。
  然後,他驚悚的發現,脖子側面那裡,被木坤咬住了。
  渾身一僵,他頓時動都不敢動了,有點想哭,木坤是有讀心術嗎?他分手的話還沒說出口呢,就開始上嘴咬了,要是他說出來,QAQ,是不是要把他吃了啊啊啊?
  木坤咬住那點肌膚足足有一分鐘左右,尖利的牙齒在細嫩的皮膚上磨了又磨,懷裡的人就像逃到筋疲力盡仍然被大灰狼按住的小白兔那樣乖乖的、顫抖著不得不臣服,露出脆弱的頸項任他為所欲為,明明害怕的不得了卻又一臉隱忍的表情,木坤盯著他細密的、顫抖的睫毛,忍不住把手伸進衣服裡面去,按在他軟軟的小肚子上。
  “別、別亂來啊……木、木坤,我知道錯了……”益寧渾身一抖,那只該死的手已經摸到了胸口,屁股底下有個硬邦邦的東西蠢蠢欲動,這情形怎麼看怎麼不對勁兒啊,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他只是想想要分手而已!
  真的沒有說出來……吧?為什麼木坤就突然獸性大發了?他也沒惹他啊摔!這世道,難道連想想都不行了嗎?!
  木坤重重的噴氣,極慢的抽出手,看著這人露出這樣的表情,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話的時候,想要克制住自己,實在是太難了!該死的,還在這個要命的季節!
  木坤突然放開他,隨手撈起一旁椅子上的外套,推開門出去了。
  雄鷹族長從木族說出願意替他們在冬季養活老人和孩子的時候就知道木族有野心,但是那時候他很不屑,地穴族的人沒有別的優點,就是人心齊,哪怕你木族再好,他也有信心地穴族的人不會叛變的。
  所以剛開始抱著的是佔盡便宜,然後讓木族的打算落空的念頭。
  可是只是短短一個月而已,他看到的,來到木族的這些地穴族人的臉上,都是全然的,發自內心的快樂,幾個小傢伙還將那種好吃的糖塊藏起來了一些,說等回到地穴族就吃不到了。
  童言無忌,但是對木族優越生活的那種渴慕,不受嚴寒饑綏威脅的嚮往,讓他這個一心為族人著想的族長心裡十分不是滋味兒。
  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好族長,不然也不會將地穴族的人心凝聚的這樣齊,可是越是一個合格的族長,越是時時刻刻的在為自己的族人著想。
  雄鷹族長跟兀骨吃完了午飯,在木族內漫無目的的走著,兀骨擔心的看著他,從一進木族雄鷹臉上的神色就沒有正常過。
  雄鷹苦笑了一下,低聲問他:“在族人們心裡,沒有比吃飽穿暖更重要的事情了吧?”即便是保持地穴族的獨立性,在這蒼茫大陸,也只不過就是多了一個無名小族而已,而且自從人口下降到三百之下,地穴族的人口就一直保持逐年下降的狀態,沒有再增加過。
  一直這樣的話,用不了多久,地穴族就會消失了吧?
  兀骨張了張嘴,他有點明白族長的意思,但是安慰的話卻不知道從何說起。就在剛剛,小弟弟杜伊還悄悄的跟他講,要是能永遠生活在木族多好。
  讓雄鷹族長崩潰的,是在看到一個認識的蛇族人在木族推石磨磨豆腐的之後。
  因為冬天大雪封山,各族為了爭奪冬季更加稀少難以捕獲的獵物,都有各自的狩獵區,不會像其他三季那樣有交叉,所以他們一直沒有發現,蛇族已經不復存在。
  這個事實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雄鷹族長終於做出了決定。

  ☆、第56章 春天

  陰極陽生。
  當天寒地凍到了極點的時候,在這片大陸的深處,某種混沌物質開始發生變化,散發出一種極為奇妙的物質。這種物質無形無色,不是氣體也不是液體,看不見也摸不著,與其說是物質,不如說是波動,或者說是一種信號。
  厚厚的土壤、湍急的水流、寒冷的冰層……所有的東西都不能阻擋它的腳步,它滲入到了這片大陸的每一個角落,每一顆樹,每一顆種子,還有每一個人身上。
  巫拉了拉厚厚的獸皮外套,伸出乾枯裂紋的手把火塘周圍烤著的紅薯挨個捏了個遍,又換了個面繼續考,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用聽都聽不清楚的含糊音調嘟噥:“春天來啦!”
  綠央正在往貝葉紙上寫字的手一顫,一滴墨水滴在了微黃的紙面上,他緩緩的勾起嘴角,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寒冷的冬季就要過去了呢。
  黑山摸進連霧的帳子裡,下命令任何人都不准靠近,連霧已經睡下,火塘裡的火光微弱,帳子裡有點冷。
  黑山放輕了腳步,三兩下脫了累贅的外套、各種裝飾和沉重的靴子,一掀被子鑽了進去,從背後抱住青年頎長結實的身子,一雙手不安分的摸進衣裳裡。春天到了啊,黑山板過青年的肩膀,捏住下巴親上去,心想。
  剛睡著就被打擾的連霧還沒完全清醒,身體已經習慣性的打開,迎接比以往都要急切的進入,疼痛終於喚醒了理智:春天又到了嗎?
  益寧此刻正準備睡覺。
  他這幾天給所有的族人登記造冊,按照姓名、家庭、所屬的部族進行一一登記,累都要累死了,幸好有木香和木蓮幫他,這兩個姑娘一個聰慧一個機靈,減輕了他不少負擔。
  他本來以為木香因為木坤的事情,多多少少會對跟木坤住在一起的自己有點偏見什麼的,最起碼眼神態度什麼的會彆扭一下,畢竟愛了那麼多年呢。
  好吧他的確有點心虛,畢竟關係不純潔了啊! ╮(╯_╰)╭
  可是人家完全沒有!
  木香一直都帶著清淺笑容,幹起活來也無比賣力,看像益寧的眼光也跟別的族人一樣,帶著尊敬和崇拜,絕對沒有什麼暗搓搓的小眼神兒之類的東西出現,也沒有趁益寧不注意故意往益寧身上倒水,弄髒他的衣服,使個小絆子什麼的。
  甚至連幫忙,也是她毛遂自薦的,說是為了報答祭司大人的救命之恩。
  所以,益寧在暗暗觀察了幾天之後,就將提著的一顆心放下了,說不定人家真的想開了呢,知道強扭的瓜不甜,走出了失戀的灰暗區域,終於開始新人生了呢?
  木香跟木蓮雖然識字,但是掌握的不多,也就能會個100多字的樣子,但是她們兩個態度認真,也肯學,益寧那點兒好為人師的毛病發作,一邊登記一邊教她們兩個認字,倆人進步飛速。
  也許可以在族裡弄個學校教孩子們認字啥的,畢竟大冬天的沒什麼事情做麼。
  益寧一邊盤算一邊鋪好了床,脫了衣服就迅速躺了進去,屋子裡的溫度不低,但是被子還是涼涼的,益寧蜷成一團準備等被子被暖熱了再伸腳。
  話說,木坤那個人形火爐到底去幹嗎了啊摔!
  連著好幾天都見不到人影,早上起床的時候那傢伙又早早的走了,這是在避著自己的意思嗎?益寧有點委屈,話說不就是他上次莫名其妙的突然發情被他堅決的制止了嗎?
  他不想菊花殘滿地傷難道還有錯嗎?就這麼玩消失是不是有點太多分了點!難道只有順從的躺平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嗎魂淡!
  思緒猶如脫韁的野馬裸奔而去,益寧不可避免的想到,這傢伙不會移情別戀了吧?偷情?喜歡上了別人?然後不好意思跟自己說,所以故意躲著不見?
  臥槽,還真有可能啊,話說蛇族的那些女人裡頭,環肥燕瘦,妖嬈清純,各色美人兒都有啊,自己難道要被拋棄了嗎?那他是不是也可以考慮去尋找個軟妹子相親相愛了?
  可是這莫名的酸酸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凌雲突然從二樓飛下來,落到窗台上,站到一個破舊的木盆做的花盆旁邊,低低的叫了一聲。
  自從益寧不睡二樓後,凌雲這貨就完全霸佔了二樓,當成了自己的私人地盤。現在益寧心情不好,還知道下來安慰一下,也算有良心了。
  “養男人還不如養條狗什麼的,這句話我算明白了。”益寧伸手抹了一把臉,又胡思亂想了半天,才迷迷糊糊的睡著。
  木坤一夜都沒有回來。
  三個月的雪季已經過了兩個半月,族裡儲存的肉類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因為人數的增加,他們本來充足的肉類已經提前告罄。
  叢林裡累積了一個冬天的雪,一腳下去直沒到大腿根,木坤的力量已經完全恢復,那塊被吃下去的伴生石除了解毒之外,肯定還有其他功效,因為他的身體素質現在至少比以前好了一倍,這個好,指的是力量、速度、對身體的控制力甚至抗寒能力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他一用力將死去的岩羊抄起來,背在背上,一手抓住凸起的岩石,腳下發力跳了上去,十多米高,幾乎垂直的崖壁,他現在背著一隻兩三百斤重的岩羊,走起來卻如履平地。
  上去將岩羊扔到雪地上,木冬領著人就地就給分解了,趁還沒有凍住,比較好切。
  “你越來越變態了。”木冬撇撇嘴:“總以為中了那麼厲害的毒,實力會下降呢,沒想到你居然更厲害了,真是不公平。”
  “是啊,有祭司大人在,中毒了還能變的更厲害,我都想中毒試試呢,說不定貝鄂山第一高手就是我了哈哈哈。”另一人酸溜溜的打趣。
  “哼,救我的那種石頭,益寧也只有那一塊,你要是作死,就儘管去好了,要是一不小心玩脫了,真的去見守護神可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木坤轉身跳下去,他們聽益寧的話,把不要的紅薯籐曬了半干堆在山谷裡,又將巖壁用結實的石頭和樹木搭出個簡易的擋風避雪的棚子,養了這些岩羊一個冬天,現在也是它們為族裡做貢獻的時候了。
  這群岩羊吃喝不愁,這個冬天過的比以往都要愜意,竟然有好多母羊都懷了小崽子,大著個肚子,再有幾十天就要下崽了一樣。
  這些懷了小崽兒的木坤都沒殺,撿老弱的,還有公羊殺了許多,又殺了兩隻小的,小的肉嫩,專門留給益寧吃。
  想到益寧,木坤心底的一股子小火苗開始蠢蠢欲動,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去,木坤苦逼的想,今晚還是不要回去了吧,要是忍不住對他做出了什麼,恐怕他就永遠也不會原諒自己了。
  可是春天來了啊,喜歡的人就睡在身邊,誰能克制的住呢。
  木坤抓起一把雪擦了擦臉,跳下去逮住另外一隻羊,整天不停歇的做各種消耗體力的活計,該死的血氣怎麼還這麼旺盛?都是益寧太會滋補了,唉!
  三個月滿,雪開始融化的時候,是以往最為苦寒饑迫的時候,所有能吃的食物在這個時候已經基本耗盡,但是春天的腳步還遲遲不到,雪才開始化,泥土沒有吸收豐沛的雪水,又怎麼能把埋藏了一個冬天的種子喚醒呢?
  以往的這個時候,他們都已經把每日三餐減到了每日一餐,獵手跑到更遠更危險的地方去獵取獵物,老人和孩子也不得不外出,在被雪水浸潤的泥濘地面上,石頭縫裡,尋找各種能夠使用的草芽,或者樹皮,或者一條凍僵了的蛇、老鼠、蟲子什麼的。
  對於已經差不多餓瘋了的人來說,只要是沒毒的東西,他們都敢嚥下肚。
  可是今年的這個時候,木族卻充滿了一片歡聲笑語。
  今天是他們捕魚的日子。
  木族現在分成三個部,地穴部、蛇部和木部,分別有部長負責,地穴部是雄鷹,蛇部是木冬,木部是木坤,三部有共同的首領,就是木坤。
  這樣,三部都能保留一些本族的特色,又能融合到一起更加壯大,這樣的安排讓雄鷹族長心中最後的塊壘也消除殆盡。
  因為房屋不夠的緣故,地穴部的大部分人還是住在原來的山洞裡,但是物質供給什麼的,已經完全跟木族人享受一樣的待遇了,當然,雄鷹族長也交出了地穴族熔煉的技術。
  現在,幾個池塘旁邊都圍滿了人,腳邊放了好多筐和簍子,眼巴巴的等著。
  木坤穿上了經過特別設計的,代表首領身份的服裝,腰間懸掛著益寧給他的大砍刀,威風凜凜的站到石頭上,環視了一圈,開口道:
  “以往的冬天,我們是怎麼樣渡過的,我相信大家都還有印象,我們沒有吃的,穿的也不夠。現在的這個時候,除了泥巴,凡是能吃的東西,早就被下鍋燉了吧!”
  人們紛紛點頭,有的老人甚至開始用手抹眼淚,淒慘的日子,他們已經經歷了太多太多。
  “現在我們有了祭司,是祭司帶給了我們豐富的食物。祭司讓田地裡的莊稼獲得了豐收,給我們帶來了豆腐和紅薯,我們誰能想到,冬天還能過的這樣舒服?沒有寒冷的飢餓,甚至什麼事情都不用做,只要在家裡呆著,忙著生小崽子就可以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大哄笑,許多懷孕了的女人都紅了臉,誰說他們族長到現在還沒有女人是因為他什麼都不懂的?聽聽說出來的這話,他比誰都懂好不好?
  木坤也笑了一下,深深的看了益寧一眼,接著道:“秋天的時候,我們在祭司的指導下圈養的岩羊肉,大家前幾天已經吃到了。今天,我們就要把祭司給我們召喚來的魚也分給大家。大家要記住,有了祭司,才有了這一切!”
  益寧站在旁邊,恨不得用披風帶子把自己勒死算了,至於麼,誇張成這樣是嚴重的扭曲事實小心我告你哦!
  人們看他的眼神已經跟看守護神一樣一樣的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祭司,其他人立刻跟著喊了起來。
  益寧開始覺得,木坤在跟他掰了之後,是不是心懷怨恨啊,這是要將他往死裡逼的節奏麼?
  木坤已經微笑著衝他伸出手,益寧驚悚的看著他“過來說兩句”的表情,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開玩笑,他最不擅長這個好麼?
  身後一個撞擊,益寧不由自主的向前踉蹌了兩步,手被木坤握住,以不容拒絕的力道拉到石頭上站好。
  嚓,剛剛誰推我?現在給我站出來我保證不弄死你!
 

  ☆、第57章 煽情

  益寧嘴巴有點干,看著底下黑壓壓的人頭,心裡緊張到要死,木坤握住他的那隻手一直沒有鬆開,這讓他感覺好了一點。
  清了清嗓子,他硬著頭皮開口:“祭司並不是萬能的,每一個祭司也都是不一樣的。我來了木族,能夠幫到大家,我很開心,得到豐富的食物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大家想想看,秋天的時候,誰沒有參加過種植和秋收?誰沒有參加過拔草和捉蟲?誰沒有參加過挖池塘?每一個人都付出了努力,所以我們才有現在的收穫。”
  “所以,今後無論做什麼事情,我們木族都要團結,要記住一句話:團結就是力量!只要我們齊心協力,無論是飢餓還是戰爭,無論是天災還是猛獸,我們都能渡過!”
  木族人已經聽的兩眼放光,仔細想想,真的是這樣呢,他們互相幫忙,聽從祭司的安排,這個冬天才沒有一個人餓死。
  “不過,我還有一件事要說。”幾句話下來,益寧已經不緊張了,開始做他迫不得已答應守護神那老頭的事情:讓這片大陸的百姓學會創造。
  守護神你出來跟我說說創造力這種高大上的東西到底怎麼教好吧?
  可是當時為了救木坤已經答應了,現在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反正做是做了,要是沒效果他可就不負責任了。╮(╯_╰)╭
  話說死老頭你分出了兩個分魂,為啥另一個就能呆在花盆裡安安靜靜的做一顆植物,他就得是人形態,還苦逼的被送到地球去接受了十來年的交換生學習啊?
  最最可惡的是,告訴我一聲真相你會死嗎?非要等他以為自己純種的地球人只是不小心穿越了之後,才突然讓他告訴他這個慘絕人寰的事實嗎?
  本來以為自己是人,尼瑪原來是個植物……
  不對,按照那個什麼分魂的說法,他估計連一顆本分老實的植物都做不成了,直接是妖怪的節奏啊!
  活了二十年還沒有弄清楚自己的物種什麼的也太苦逼了吧?
  現在還得迫於淫威忽悠善良樸實的民眾,他容易嗎他!
  “除了按照我說的去做之外,我希望你們能記住,春種、夏長、秋收、冬藏;能記住如何播種,如何照看,如何采收,如何儲存;能記住更多的植物名字,更多能吃的食物種類,不要局限於已有的固定吃法,一種食物有一百種做法,就會有一百種味道。”
  “比如說我們即將捕撈的魚,魚能怎麼吃?”益寧已經完全適應了演講的節奏,都開始提問了。
  “烤著吃!”木羽搶著回答。
  “燉著吃。”杜伊也是捧場小能手。
  “呵呵。”益寧笑了笑:“回答的真好,是的,這是咱們這裡吃魚最常見的方法。可是除了這兩種方法之外,我知道的魚的吃法,不下十種,都非常的美味。”
  “比如說清蒸,魚清洗乾淨了之後,用薑片、大蔥、醬油醃製一會兒,上鍋清蒸,能最大程度的保留魚肉本身的細膩鮮美。”
  “再比如說,油炸。對於比較小的魚來說,可以在醃好了之後,裹上麵粉,放到熱油裡炸的透透的,吃起來焦脆酥香,骨頭都不用吐,還能補鈣。”
  “還有,比較肥大的魚呢,可以把魚肉片下來剁成肉泥,加上雞蛋液和著料、澱粉攪拌,然後在沸水裡滾成魚肉丸子,完全沒有刺,味道好有彈性,一口一個,最好吃了。”
  “做魚是如此,其他的食物也是這樣,不要怕浪費,去研究食物的多種吃法吧,我們木族總有一天,食物會多到吃都吃不完的。另外,不但吃的,其他的方面也是如此,木工就做的很好,他腦袋裡總能有很多奇思妙想,能用簡簡單單的木頭給大家做出非常實用的東西。我決定,把這個獎勵給他。”
  益寧從倉庫裡拿出一把非常精巧的手工鋸,完全是鐵質的,品質一等一,木工一眼就看出了是什麼東西,激動的手都顫抖了。
  眾人羨慕的看著他,被祭司表揚了呢,還能從祭司手裡拿到東西,不管是幹什麼用的,都讓人各種羨慕嫉妒恨啊!
  眼看效果已經達到,益寧決定再加一把火,表情一變,略帶傷感的道:“我能來木族,非常幸運。可是我冥冥之中有一種預感,我不會永遠留在木族的,我希望,萬一哪一天我不在木族了,你們還能有富足的生活……臥槽,疼疼疼!”
  手腕被狠狠的捏了一下,益寧回頭怒瞪木坤:“你幹嘛!”沒看我正演講呢,剛剛找到感覺講到興頭上的說。
  “你要去哪兒?”木坤眼神危險,像是一隻受到威脅的狼,抓住他的手捏的緊緊的,不錯眼神的盯著他。
  “沒、沒有。”益寧乾笑,好像有點玩脫了我去!趕緊解釋:“我的意思是……那個……呃……”
  臥槽,想個什麼理由糊弄過去啊,大庭廣眾的,大家長什麼的,惹不起啊。
  “我總有一天會死的!”情急之下,益寧脫口而出,然後迅速裝柔弱傷感:“很多神使在下了神山之後,都沒有活超過十年,我也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神使,恐怕也逃不過這樣的命運……在我不在了之後,木族的同胞們可怎麼辦呢?所以我希望大家能盡可能多的學習我教給大家的東西,並且教給族裡的每一個人,這樣一代代傳下去,最後即便沒有我,大家也能過得很好……”
  傷感的眼神,充滿悲憫的語氣,益寧成功的使現場一片寂靜,多愁善感的女人們有的都已經忍不住掉下了眼淚,真的呢,他們木族的神使基本每一個都沒有活過十年。
  一想想這麼好、這麼厲害的祭司也會死去,怎麼能讓人不難受?而且最讓人感動的是,明明知道自己有著無法擺脫的悲慘命運,可是祭司還在為他們著想,真是……讓人捨不得啊!
  益寧緩慢的掃視全場,臉上帶著悲傷和無奈,心裡則偷偷的比了個剪刀手,耶!看來效果還不錯!<( ̄︶ ̄)>
  演戲演上了癮,益寧順著木坤的力道一歪,將臉埋進人家今天特意穿上的新袍子裡,大力抽了抽鼻子,看起來就好像他因為想到自己今後的命運,完全不能承受的哭出來了一樣。
  木坤摟住他,牙齒咬的咯咯響,眼睛都紅了,這人是他的!誰都不能奪走!死亡也不行!什麼見鬼的十年,他才不管,益寧就應該永遠站在他身邊,當他的祭司,為了族人的生機忙來忙去。
  偶爾累了會發點小脾氣,指使他幫他弄這弄那;晚上睡覺的時候會因為怕冷把腳伸到他雙腿之間;心軟的不行卻又知道分寸,關鍵的時候總有各種奇妙的注意冒出來……他就應該這樣,永遠以祭司的身份站在他身邊,永遠這樣!
  ……沒有了他,要他一個人怎麼走下去?木坤收緊了手臂,抓住懷裡這個人,頭埋在益寧肩膀上。
  益寧穿的很厚,但是因為木坤摟抱的力氣太大的緣故,袍子被拉的斜斜的,肩膀那兒就露出了一道縫隙,然後就感覺到一滴液體滴到了皮膚上。
  益寧一抖,立刻不敢裝了,臥槽,這回真的玩脫了,把族長大人給弄哭了啊摔!
  “那個,木坤,我騙他們的,真的。”益寧僵著身子,小聲的承認自己剛剛在裝逼:“眾目睽睽的,你悠著點啊,首領的威嚴啊!”
  木坤沉默半天,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看向大家,眼睛還有點紅:“大家放心,祭司既然來到了我們木族,就是我們木族的,誰也不能搶走,哪怕是死亡,也不行!現在,大家開始捕魚吧!去吧!”
  他一揮手,早就站在池塘邊準備好了的人,就掄起手中的石頭砸向冰封的池塘,其他人也都各就各位,按照之前益寧教的,將池塘那麼寬的網子下到水裡,底下墜上大小合適的石頭,兩側由人拉著前進,魚就被趕到池塘的一角。
  撈魚的人在長長的竹竿一頭綁上一個漏斗一樣的網子,一網一網的開始往外撈魚,這些人都是獵手,出手那叫一個快准狠,魚又多,一撈就是滿滿一兜子。
  撈上來倒到旁邊等著的竹筐裡,裝滿一筐就有人抬走,立刻有個空的筐放過來。
  本應該是熱鬧歡樂的氛圍,因為益寧剛剛的煽情和恐嚇,人群安靜了不少,已經脫離了水面還在不停跳動的魚兒,一不小心就又跑到水裡去了,著急按住魚的人跟著往前撲,差點跟著掉進去,十分驚險的停住腳步,但也弄了滿身的泥水。
  驚呼和讚歎接連響起,因為他們經常投喂爛菜葉子壞果子什麼的,池塘裡的魚長得尤其肥大,大魚都有二三十厘米那麼長。這樣豐富的漁獲漸漸沖淡了大家心中的傷感,慢慢的又開始嬉笑起來。
  分完魚,益寧當場給大家展示了魚的十八種做法之後,人群才漸漸的散去。
  木坤這次沒有跟往常一樣到處忙,他緊緊跟在益寧身邊,等益寧回家的時候竟然也跟著一起回來了。
  “咦,我還以為你不準備住這裡了呢。”益寧驚奇的看他:“是回來拿衣服?”
  木坤噎住,看著他的眼神怪怪的,頓了一下才道:“不是。”
  脫了外套搭在架子上,木坤看著益寧換下濕冷的外套,撿了一間柔軟的馬甲套身上,端起剛剛拿回來的一盆已經處理好的魚,準備做晚飯。
  木坤奪過來:“我來吧,你想吃什麼?”
  “魚丸。”益寧毫不客氣的點菜,族長大人好不容易回來了,免費勞動力那必須能用就用啊,萬一一會兒再走了呢,魚丸也是很費力氣的活好麼。
  木坤剛剛已經看過了益寧怎麼做的,挑選了一條大魚,開始剔刺片肉。
  益寧靠在桌子邊上看著他弄,木坤面容嚴肅的一言不發,但是手底下的活兒還是一貫的高效,不一會兒就把肉都片了下來。
  “骨頭燉湯吧,給我。”益寧走過去接手,將魚骨切段,放了點去腥的薑片醃一醃,準備熬湯喝。
  木坤已經將魚肉剁成了肉泥,打了雞蛋,放了澱粉進去開始攪拌。
  益寧終於發現有點兒不對勁兒,木坤一直低著頭,也不說話,比往常更加沉默。
  他湊過去看他臉色:“木坤,你怎麼了?”
  木坤抬頭,看著益寧帶著關切的小臉,眼圈一紅,又掉下淚來。

  ☆、第58章 猥瑣

  “喂,怎麼了?”益寧手忙腳亂的拿毛巾給他,話說你一個堅毅剛強的族長大人,稍微維持點形象好不好,這麼突然化身淚包的節奏是要鬧哪樣啊。
  木坤沒管他遞過來的毛巾,直接將人整個摟住抱在懷裡,就這麼伏在益寧肩上,無聲的流淚。
  臥槽!木坤你手洗了沒?我衣裳是新的你敢把剛摸完魚的手往上放試試!
  可是即便心裡這麼吐槽,益寧還是無力的抬頭看著黑乎乎的屋頂,他到底是腦子抽成了什麼樣兒才會編這樣的謊言呢?給族長大人嚇成這樣,自己是不是有點太多分了點?
  話說人家好不容易才有了個祭司,聽說沒有祭司的時候每年都要餓死人的,現在生活剛好一點兒,看到了點希望,他就嚇唬人家說自己呆不久的確有點不太好哈,畢竟自己在木族享受的那絕對是無人可及的待遇呢。
  “放心啦,”益寧在木坤肩背上拍了拍,安撫道:“我只是那麼說說而已,主要是為了讓大家不要事事總依賴我,要學會學習,創造。別人給與的東西,永遠是別人的,只有自己學會了,自己創造出來的,才是自己的,明白麼?”
  木坤不說話,仍舊沉默,像是一隻受傷了的孤狼,懷裡的這人是唯一可以給與救贖的人,所以他怎麼都不會放手。
  木坤的頭髮很長,過肩,初次見面的時候他的頭髮非常亂,看上去就不經常清洗,大多數的時候是隨便扯根草或者樹籐什麼的綁一綁就完了。
  跟益寧一起住了之後,益寧哪會忍受這個,勒令他兩天洗一次澡,而且洗澡的時候必須要洗頭髮,為了提高木坤的積極性,益寧沒事的時候還用細細的皮條和染色的麻線編了一條髮帶給他,木坤高興壞了,每天都用這個綁頭髮。
  因為姿勢的關係,現在觸手可及就是木坤的頭髮,益寧發現,木坤的頭髮在失去了髒亂的特質了之後,竟然是非常柔順黑亮的,不由自主的伸手拽開髮帶,頭髮散開,益寧捻了一束放在手心裡把玩,手感真不錯啊。
  “你不要哭了,一個大男人,這麼哭的話很丟臉的啊……”益寧已經無奈了,雖然是自己做的孽,可是到底怎麼安慰人他真的不擅長,而且他說的有鼻子有眼兒的,現在到底要怎麼圓回來他自己都沒譜兒。
  難道要告訴他自己是守護神分魂,所以說不會跟普通的神使一樣早死?
  可是這操蛋的事實他自己都不願多想,他只想當一個普通人,可是現在木族人看他的眼光已經跟守護神一樣了,萬一說了之後真的被供起來怎麼辦?那樣的日子想想就沒法過好麼。
  他心不在焉的一下下的在木坤背上撫摸,絞盡腦汁的想著要怎麼開口。
  木坤突然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有些濕,配上他剛毅的面容,讓人心裡就是一顫,硬漢不會輕易流淚,可是一旦悲傷化為淚水,那種衝擊讓看到的人都會受不了的。
  益寧愣住,木坤眼中有種堅定慢慢形成:“益寧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神使誕生於神樹,神樹連接這個世界的中心,傳說在海洋的中央,有一個小島,島上有一顆小樹,是神樹的根系吸收了海水的力量萌芽生出的一顆子樹,子樹上結有一種果子,叫海琉璃,神使吃了之後就能長生不老。”
  “益寧,我會為你去摘海琉璃的。”
  “啊?!”益寧張口結舌,這個傳說誰傳出來的,現在給我出來我保證不打你。雖然不想承認,但是他好歹也是守護神的兩大種魂之一好不好,這個大陸上還存在這個牛逼的玩意兒他怎麼不知道?
  “現在還不行,”木坤已經開始盤算:“等過上三五年,木族強大了,我就把首領的位置交給別人去做,然後咱們就去找海琉璃。益寧,不要擔心,相信我,嗯?”
  呃,這種突然被安慰了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我……”益寧剛張口想說點什麼,就被木坤用食指按在嘴唇上:“不要擔心,聽我就好了,益寧,你要知道,我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因為,”木坤的臉越湊越近,“沒有了你,我一定會活不下去的……”
  嘴唇被堵住的時候,益寧腦子已經完全死機,雖然木坤說的聲音很輕,可是傳到益寧腦子裡的時候卻是黃鐘大呂一樣,震得他整個腦袋都在發暈。
  沒有你,我一定會活不下去。
  喂喂,別忙著發情,你跟我說清楚啊魂淡!
  這句話能隨便亂說嗎?話說你不是要移情別戀?不是喜歡上了別人不好意思跟他講?突然表白的節奏是要鬧哪樣啊摔!
  完全沒有心裡準備好不好啊,哎哎,別吸那裡,呃……這感覺好奇怪……
  在很多時候族長大人都會聽祭司的,但是如果某件事情族長大人一旦下定了決心,祭司大人就只有乖乖聽從的份了。
  就像現在,益寧被伺候的暈頭轉向的,抖著腿爽了之後還得伸出雙手被迫幫人家服務,等著雲歇雨住他還偷偷的掀開被子又瞅了一眼,臥槽,好神奇,他的精/液竟然是綠色的欸!
  而且一點兒都沒有什麼粘稠滑膩的感覺,也沒有腥膻的味道,跟水一樣清亮亮的,還有一股清新芳香的味道,木坤沾了一手,忍不住舔乾淨了有木有!
  他在做T精/液的動作的時候益寧雖然被他猥瑣下流色/情的舉動驚的臉都紅的不行了,其實沒有人知道的是,要不是這玩意兒是他自己的,他都想吃吃看了,這味道特麼的太誘人了。
  但是在木坤吃完手上的還想吃腿上沾到的那一點兒的時候還是被他堅決制止了,這麼重口味的事情咱還是想想得了好麼族長大人。
  無比神奇的一夜,益寧心想。
  而且他已經好餓了,還沒有吃上飯。
  “喂,我餓了。”益寧摸摸癟癟的肚子,話說這個時候,體貼的床伴不都是應該趕緊起床做好色香味俱佳的飯菜伺候著的嗎?
  這麼一臉滿足的抱著他準備睡覺的架勢是幾個意思?
  “對不起,我忘了,我現在就去做,等一下啊。”木坤親親他,起床做飯去了。
  積累了一個冬天的雪水,滋潤了乾硬了許久的土地,益寧抓起一把濕潤的泥土捏了捏,笑著道:“很好,正好適合播種。”
  去年收完秋了之後,益寧將挖池塘的塘泥、糞便都收集起來,撒到田里,又翻了一遍土地,沒有耕牛,翻地這個活怎麼都高效不起來,益寧跟木工商量著做出了輕便的木頭小犁,在犁尖的位置上安裝了鐵質的尖,以這裡人的體質,這種犁人拉著很輕鬆。可是因為輕便的緣故,翻土時翻起的土層也淺,不是長久之計。
  時空交易器也不是萬能的,他也沒辦法去弄一頭耕牛過來,馴化的話,還得慢慢來,目前也只能如此了。
  積攢了一個冬天的草木灰被運到地頭,女人們挎上籃子,將草木灰均勻的撒到地裡,後頭跟著壯碩的男人,一人在前頭拉犁,一人在後頭扶犁,灰白色的草木灰立刻被翻到泥土下面,蓋住看不見了。
  漫山遍野都是耕作的人們,幾個人一組,有條不紊的工作著。
  現在氣溫還很低,仍然裹著厚厚的皮毛披風,站在地頭看著,恍然間有種回到前世的農村了的感覺。
  “這裡冷,你還是先回去吧。”木坤伸手摸摸他冰涼的小臉:“這裡我來盯著就行了。”
  “對了,你們弄了多少冰?”益寧突然想起前兩天說起弄一個冰洞的事情來了,這裡的冬天太冷,夏天又太熱,想想去年夏天熱的要命的天氣,益寧覺得還是得弄點冰窖什麼的靠譜兒。
  “已經弄好了,你要去看看嗎?”木坤微笑,益寧交代的事情,他一向都是快准狠,十分高效的辦好。
  “好啊。”益寧吸吸鼻子,冰洞啊,他還沒有見過呢。
  冰洞建在一個山洞的深處,這裡本來氣溫就低,而且裡頭沒有其他的天然通風口什麼的,只要把洞口一封,就是天然的密閉空間。
  大塊大塊的冰塊被排列的整整齊齊,剛一進來,撲面就是冰冷的寒氣,木坤為了保持裡頭的冰塊能夠撐到夏季,不被將來會越來越高的溫度融化,將大小合適的石頭在冰水裡浸透了,然後砌了三道牆,每一面牆彼此之間都有一段距離,上頭也只開了一僅供一人進出的小門。
  小門是最堅硬的劍石木做成的,這種木頭密度極大,做成的木門也是極其厚重,沒有一定的力氣根本推不開。
  益寧進去看了一眼,腦中回想了一下天龍八部裡頭西夏國的那個冰窖,覺得比起自家的來,還是差遠了。
  美滋滋的想像了一下今年愜意的夏天,木坤就趕緊拉著他出去了,這裡頭太冷,益寧本來就不耐寒,還是不要多呆了吧。
  現在外頭的氣溫也只有幾度的樣子,但是春小麥已經可以播種了。
  小麥的種子在土壤裡萌動以後,必須經過一定時間的低溫條件,才能拔節發育形成結實株體,這是小麥的春化階段。
  所有的作物中,只有小麥可以在這個時候播種。
  

  ☆、第59章 隱瞞

  小草和蟲子鑽出地面的時候,樹木開始發芽,鳥兒們從遠處飛了回來,在河邊灘涂濕地裡低鳴著盤旋,尋找著他們去年的家。
  益寧心心唸唸的學校終於辦了起來。其實就是兩間小房子,裡頭擺了許多桌椅,所有調皮搗蛋的小孩子全部被勒令坐下唸書。大一點的孩子已經開始跟著大人們學狩獵,小一點兒整天就只知道玩,益寧按照年紀定了時間表,特意錯開出獵的時間。
  差不多讓他們每上三天就休息一天的樣子,這樣孩子們都能有休息的時間,也不會對上學產生厭煩的情緒什麼的。
  其實,這裡的社會形態還是處在非常原始的階段,益寧也沒有想著教出什麼天才出來,他自己的知識水平也是相當有限,按照自己以前記憶中的東西,編了識字課本,並一些簡單的加減乘除的計算方法而已。
  只要認得一兩千字,再會了加減乘數,他們的人生就儘夠用了,至於為人處世的道理,遇到事情應對的方法能力,那個在學校裡是學不到的,他能做的,就是多講幾個寓言故事給他們聽罷了,教會他們誠、正、勇、信、義,記得住多少,將來成長到什麼程度,就看他們自己的了。
  在學校開課的第一天,益寧還親自寫了“希望小學”四個字掛上去,雖然前世被糟蹋的不行的四個字,但是就本身意義來看的話,只有這四個字能最貼切的表達出益寧的願景了。
  說實話,他實在不是一個適合干教化萬民的事情的人,他做事情隨性,得過且過,對任何東西都不太上心,責任心一點兒都不強。
  在前世也是,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在社會上闖蕩,他都沒有什麼太出色的表現,成績一直不上不下,孤兒院長大的經歷讓他有點冷心冷情,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是冷眼旁觀的多,有情感起伏的少。
  就是現在默認了跟木坤在一起,也是被動的多,主動的時候幾乎沒有,而且心中退縮的念頭一直都在,要不是木坤抓他抓的緊,他跟木坤在一塊兒一輩子也不會有這種想法的。
  而且,雖然他一直心心唸唸想要找個妹子成家什麼的,也只是受到世俗的影響,覺得人生本來就要如此,倒不是他真的看上某個妹子或者對妹子有某種不可遏制的嚮往或者衝動什麼的。
  族裡的姑娘很多,跟他拋媚眼的不是沒有,益寧完全跟個瞎子一樣,一點兒都沒發現過。
  木蓮跟木香被任命成為希望小學的老師,兩人都很高興,經過之前戶口登記的事情,兩人現在跟益寧熟得很。
  “祭司,”木香親熱的走過來拉住益寧的胳膊:“我跟阿蓮有點問題不太懂,您跟我們講講好嗎?我們按照您說的方法做了紅薯球呢,您吃吃看好不好吃。”
  益寧沒事了基本上都會到學校裡轉一轉,兩個姑娘想要鎮住野慣了的幾十個猴崽子那是不可能的,所以益寧讓木坤幫忙找了兩個兇惡點兒的獵手鎮壓一下。木坤很快就點了兩個人過來:一個粗眉大眼的滿臉橫肉看著就嚇人,叫木厲;另一個臉上曾經被長牙獸吞了腦袋又吐了出來,整個臉都被長牙獸嘴裡的腐蝕性口涎給腐蝕的坑坑窪窪的,叫木雲。
  其實木雲在出事之前是挺帥氣精神的一個小伙子的,就準備跟村子裡的一個叫木月的姑娘結婚了,可是出了這事,當時臉上被腐蝕的骨頭都露了出來,姑娘聽說後跑過來看他,只瞅了一眼就嚇暈了。
  木雲也硬氣,乾脆利落的解除了婚約,如今都快三十了,還是一個人單著,本來陽光開朗的性格也變得有點陰沉不愛說話。不過打獵的時候卻是更加凶狠,遇到凶獸經常不要命的往前衝,木坤一直都頭疼他是不是想要死在凶獸爪牙下算了,現在益寧說要用人,立刻就把人派過來了。
  放了學,孩子們跟小鳥一樣呼啦啦的飛回了自己的家,午飯就是幾個人自己做自己吃,益寧上午沒事兒過來看看,眼看快要中午了本想走的,被木香死活拉住了坐下。
  木香的手藝不錯,特別是一些精細的糕點,木香做的十分用心,好看又好吃。
  他上次不過說了說紅薯能做許多小點心,又大概講了一下方法,木香今天就做了出來,這姑娘真是有靈氣,益寧一邊想一邊夾起一個扔進嘴裡細細的品,甜度剛好,外表酥脆,內裡綿軟,口感真是不錯。
  “好吃。”益寧舉起大拇指誇讚。
  木蓮高興的接口:“是吧,好吃吧,是我跟阿香姐姐一起琢磨出來的,你喜歡吃的話我們還做了許多呢,一會兒你都拿走吧。”
  木蓮看著益寧吃的滿足愉悅的樣子,可愛的小臉上一直掛著笑,然後放下筷子,輕快的跑到另一件屋子裡拎出了個籃子遞給益寧:“祭司,給你。”
  “不不不,我怎麼能要你們的東西呢,你們做出來也不容易,自己吃吧,我回去自己弄就好了。”益寧趕緊推拒。
  可是木族人送給他的東西,他還沒有一次能成功拒絕過呢。木蓮笑的正燦爛的小臉一僵,有點沮喪的垂下頭:“祭司不喜歡我們做的東西嗎?裡頭還有我專門做了送給祭司的東西呢……祭司不要的話……”抿了抿嘴唇,木蓮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益寧最怕女孩子哭什麼的,還是這麼可愛的女孩子,趕緊接過籃子,不敢再說什麼不要的話了。
  木蓮這才高高興興的坐下吃飯,不住的給益寧夾菜。飯還沒吃完,木坤已經找了過來,看到益寧已經吃上了,爽快一笑就坐下來準備一起吃。
  木香放在腿上的左手不可控制的一抖,看著木坤親密自然的將益寧發尾上沾著的乾枯草葉拿掉,摸了摸水杯,就倒掉幫益寧換了一杯熱的,還笑著解釋說祭司吃飯的時候不能喝涼水,以後記得給他喝熱的之類。
  其他人都一本正經的點頭表示知道了,木香卻覺得越發怪異,不過她臉上卻是一點兒都不露,反而起身拿了碗筷過來,溫柔的對木坤道:
  “木坤哥哥,你也吃點吧,阿香的手藝你也許久沒有吃到了呢。”
  木坤抬頭看他,木香就像小時候那樣衝他眨了眨眼睛,調皮的笑了笑。
  木坤恍然覺得又看到了小時候那個喜歡黏著自己的小妹妹,就衝她笑了一下:“阿香也趕緊吃吧,一晃眼你就長這麼大了,變成美麗的大姑娘了,還能幫祭司教孩子們認字,真沒有想到小時候那個只會哭鼻子的小丫頭也有這麼能幹的一天呢。”
  木香聽話的回去坐好,聽了這打趣的話,嬌嗔佯怒道:“什麼啊,阿香小時候才不是只會哭鼻子呢,都是木坤哥哥欺負我。”
  木坤哈哈一笑,不再接話,低頭專心吃東西。
  走的時候,看到益寧拎著個籃子,木坤心裡了然又是族裡的人送的,他的祭司可比他這個族長受歡迎多了,每天只要出門轉一圈,回來的時候基本不會空著手,以至於現在除了一些特意打來給益寧吃的獵物之外,木坤都不必在專門往藏洞去領東西了,族人送的都儘夠吃的了。
  回到家益寧將籃子上頭蓋著的布拿開,裡頭有滿滿一碗紅薯丸子,還有個小布包。
  益寧打開,還沒有看清裡面是什麼,突然被木坤劈手一把奪過去,順手給扔到了窗戶外面!
  “你幹嘛?!發什麼瘋呢?那是別人送我的!”益寧不爽,什麼情況啊,還沒有看到就給扔了,他還有沒有人權了。
  “別看了,不是什麼好東西。”木坤的臉色黑沉沉的,悶悶的說道。
  “什麼東西啊就不是好東西,不管是什麼,那是別人送我的,總要我自己判斷好不好?”益寧皺眉:“尊重一下我,好吧?”
  說著推開門出去撿,想要看看到底是啥東西。
  他們的房子後面長著一顆大樹,夏天遮陰冬天擋雪,十分不錯,樹底下是一人多高的枯草,從來也沒有清理過,益寧走過去一看,臥槽!
  那裡躺著七八個橢圓形的小木盒一樣的東西,上頭用細細的彩線密密麻麻的纏了好多圈,下頭有五顏六色的流蘇,上頭有個扣子。
  有的已經被半埋進了土裡,彩線的色彩已經暗淡,差不多要脫色了。
  一個紅色鮮亮的被草枝掛在半空,下頭的流蘇還在微微晃動,應該就是木坤剛剛扔出來的那一個。
  益寧一個個撿起來,半埋到土裡的也挖出來,仔細拍乾淨上頭的土,木坤跟在後頭有點心虛的看著,想要上前幫忙,被益寧狠狠的瞪了一下,不敢動了。
  益寧收拾乾淨了,一股腦全抱在懷裡,看也不看木坤,反身進屋了。
  木坤又心虛又忐忑,急忙跟著進去,益寧正坐在桌邊,用下巴指了指門,木坤反手關上。
  不緊不慢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益寧扒拉扒拉桌子上那堆東西,冷笑:“看來不止一次了哈。”
  “那個,我……”木坤尷尬的看別處,想解釋又不知道從何開口。
  “不是你做的?”益寧挑眉。
  木坤無力的垂下頭,跟犯錯的小學生一樣站在那個。
  益寧氣壞了,喝了口半涼的茶水壓了壓火氣,努力穩了穩聲音,涼涼的開口:“自己說吧,難道還要我去問別人?”

  ☆、第60章 交代

  “這個……是……”一貫行事利落,殺伐決斷的族長像是被誰突然掐住了喉嚨,吞吞吐吐半天也說不出來個完整句子。
  桌上的東西都大同小異,益寧撿起一個隨意把玩。
  解開小木盒上的暗扣,打開,裡頭是一朵乾枯的花,曾經嬌嫩鮮艷的花瓣已經泛黃失去水分,但是仍然在打開木盒的時候,有清幽的香味兒縈繞在鼻端。
  益寧不由自主的湊上去嗅了一嗅。
  下一秒,手中的盒子就被奪走了,木坤啪的一聲合上木盒,雙手一用力,木盒在手心碎成了破碎的木屑,精心纏繞上去的彩線驟然失去了支撐,可憐兮兮的亂成一團。
  益寧覺得血液一下子衝上太陽穴,逆流而上如同奔騰而下的河水,激得他腦袋發暈,手指幾乎是無法控制的發抖。
  “啪!”益寧使勁兒在桌子上捶了一下,猛然站了起來:“幹什麼!你瘋了嗎?”一天兩次做出這種事情來,說實話,益寧除了生氣之外,著實有點嚇到了,他被木坤精心養著,照顧的太好,認識到的那個木坤,在他面前只有溫柔的順從,從來沒有過一絲疾言厲色。
  就像一隻一直溫順的老虎,整天裝成貓咪一樣在身邊討乖賣傻,突然對他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滿嘴鋒利的獠牙,益寧是怎麼可能接受得了。
  益寧低頭去嗅那花的神色太過迷離,木坤看的怒火中燒,就好像他拿到手中湊過去的,不是一朵乾枯的花,而是姑娘溫柔的鬢髮。思及這花兒的作用和來歷,理智頓時被焚燒殆盡,等到他回神時,手中就只有一把被揉碎的木屑亂線,益寧臉色整肅,眼神冰冷,抬腿往外走去了。
  木坤心一慌,知道這次是自己過了,要是真讓這人出去了,那後果簡直無法想像。拉著益寧的胳膊用力一拽,將人狠狠扣在胸前,木坤急切的在他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對……”一面在他耳垂頸子上胡亂的親。
  益寧掙扎,摟在腰間的手臂鐵鑄的一般,掙扎了半天非但沒有掙開一絲,反而被越摟越緊,隔著厚厚的棉衣也覺得肋骨被勒到發痛的地步。
  被疼痛喚醒了點理智,怒火沖昏了的大腦慢慢冷卻下來,突然覺得好沒意思。
  見益寧停止了掙扎,木坤就試探著放鬆了力道,益寧身子骨本來不不如摔打慣了的糙漢子,甚至連木族土生土長的姑娘都不如,小心將養著還怕他磕了碰了,今天實在不該惹他生氣的。
  木坤懊惱的抱起他放到椅子上,用袖子給他拭去額頭上因為掙動而激出來的一層薄汗,手指挑起一個木盒解釋道:“這叫千結盒,是年輕女子送給有好感的男子的,裡頭放的是桑蘭花,有一些……一些催情的作用……”
  益寧僵了一下,仍舊沒有言語,只是不再去碰那些用絲線精心纏繞出複雜圖案的木盒。
  一連幾天益寧都沒有去學校,木香還來找過他幾次,絮絮叨叨的說了好多話。
  接下來氣溫漸暖,好像只是幾天的工夫,大地就化盡了一冬的大雪,披上了綠裳。
  益寧小心翼翼的抱著一個嬰兒,小傢伙面黃肌肉的,小小的唇瓣翹著干皮,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直愣愣的看著益寧,卻不哭。須臾,竟然從襁褓裡伸出小小的手掌,鬆鬆的抓住益寧垂下來的一縷頭髮。
  “怎麼這麼瘦?”益寧蹙眉,三個月的嬰孩兒,怎麼也得有八九斤了吧,可是這小傢伙抱在手裡輕飄飄的沒有份量,臉頰還不如剛出生時肥圓可愛。
  木朵小心接過孩子,眼圈兒一紅,低頭沒有說話。
  木朵的母親心疼外孫,先受不了了,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哭腔:“我家阿朵不懂事,竟然跟外族人生了孩子,雖然祭司您大人大量不計較,但是族人們心裡的想法,我們自己心裡是清楚的……”
  益寧抿緊了唇,他平日裡事情忙,開春是播種的時節,益寧將一些常見的蔬菜栽種了好多,又在附近的山上栽種了許多果樹,因為木族擅長織麻布,就中了桑樹和許多更適合抽取麻線的麻,還有許多棉花。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縱然給了許多珊瑚絨的毯子,但是也只是能讓這個冬天溫暖起來,到底沒有讓族人自己掌握紡紗織布的方法來的徹底。
  忙著這許許多多的事情,木楚仍舊負責田地這一塊兒,但是除了去年秋天積累的一些經驗,他所掌握的仍舊十分有限,恨不得天天二十四小時黏著益寧,什麼時候澆水,什麼時候施肥,什麼樣的種子要埋多深,不同物種之間要間隔多少……他彷彿有問不問的問題。
  益寧正好想要他問,有的自己也不清楚的,兩人就一起商討,有時要忙到半夜。
  現在好不容易等到都差不多了,才有空再到村子裡轉轉,不知不覺就被嬰兒的哭聲給吸引到阿朵家裡來了。
  當初他們承諾替白元養阿朵和孩子,但是並沒有說白元也能留在木族,所以每次白元也就只是來看看,送點稀少好吃的獵物,並不敢在木族留宿。
  因為女兒出了這事,阿朵父母雖然並不責怪女兒,但是阿朵父親卻不是那麼好脾氣,窩一肚子的火對懷了孕還哭的昏死過去的女兒發不出來,但是對於悄沒聲兒的搞大了女兒肚子的混蛋,當然不會手軟,來一次打一次,妥妥的。
  白元雖然身手不差,但是怎麼敢跟心上人的老爹動手,每次都被打的滿頭包,還不一定能見到心上人,只好將阿朵愛吃的獵物留下再回白水族去。
  不管益寧當初怎麼放棄處罰木朵,並承諾願意幫白元養活老婆孩子的,未婚先孕、勾搭外族的名聲,木朵是跑不了的。
  也是益寧的疏忽,他想破舊立新,但是卻沒有考慮到木族千百年來的規矩,已經在木族人腦海中留下了固定的價值觀,已經變成了他們的一種生活準則,約束著他們的行為模式,並不是一朝一夕說改就能改的了的。
  所以,木朵在那件事之後,若是出門,那些似有若無的指指點點,隱秘如同煩人的蒼蠅一樣揮趕不去的流言蜚語,讓可憐的姑娘心力交瘁。
  雖然已經為了孩子盡力保養,但是早產仍舊不可避免,索性大人小孩兒平安無事,只是孩子一直不太健康罷了。但是越是經歷過艱難困苦的生命,越是堅韌,小傢伙漸漸的活下來了。
  那時候益寧還來看過他們,囑咐她多吃雞蛋,並留了許多紅糖,聽說月子裡的女人應該吃這個。
  三月不見,小嬰孩兒居然還不及那時結實,軟軟的一團窩在懷裡,恨不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阿嬸您慢慢說……”益寧趕緊安撫,掃一眼家裡的情狀,蹙眉道:“食物不夠吃麼?”
  一時之間,腦子裡已經想到一種可能,捧高踩低,人性使然。他知道如果在前世,這家人的日子必然不好過,但是來到木族之後,所見所聞,都是一團和氣,族人們也都是質樸本分的,所以就沒有想到這裡竟然也會發生這種事。
  可是難道連分食物的那些人,也無師自通的學會了玩弄權利、欺凌弱小了嗎?這樣的念頭一出,益寧心底竟然一陣發寒。
  春寒料峭中,他不由自主的攏了攏衣襟。
  木坤臂上搭著他進了屋脫下來的獸皮披風,見狀上前去往他身上披,益寧閃身躲開,走到阿朵身邊繼續去看嬰兒。
  木坤臉上閃過一陣苦澀,深深的吸一口氣,強按下心中難耐的焦躁,這人用這種態度對他,已經一個多月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如果他不用強,絕對不會讓他近身;他若用強,便僵硬的像個木頭一般,哪怕是他萬分小心的伺候爽了,也是一時意亂情迷,過後仍舊套上個冰封的殼子。
  衣裳一層一層的減,天氣越來越熱,木坤卻覺得仍舊置身三九寒風裡一般,心裡的焦躁一層層燒上來,燒的他五內俱焚。可是說到起因,不過是一個千結盒罷了,好吧,最多是幾個千結盒而已。
  為什麼,就能生這麼久的氣?
  難道他真的有找個姑娘結婚生子的想法?思緒不由自主的就往這邊想,又硬生生的剎住。不、一定不會的。從第一次見面,他就已經不能收手,若益寧真的……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不是,不是的……”阿朵羞愧的低頭,眼淚一滴滴滴下來,在嬰兒襁褓上打出一個個濕潤的小花:“是我沒用……”
  “到底怎麼了?你們不說,我怎麼幫你們?”益寧聲音有些冷硬,眼中的憐憫一閃而過,心中卻漸漸失去了耐心。那邊木坤的眼神灼烈如火,看得他渾身不自在。
  “……我奶水不夠,總是餵不飽他……”阿朵雖然已經生子,但到底還是未出嫁的姑娘,為了孩子,強忍著羞意與懺愧說出了這句話,已經滿臉通紅。
  益寧一愣。
  他腦補了那麼多,都開始懷疑人生了,到頭來就是這個原因?忍不住噗嗤一笑:“這不是什麼大事,也值得急成這樣。”
  點開時空交易器,益寧看著一排排的奶粉,挑不同的牌子買了十袋,卻因為級別不夠,買不到奶瓶。
  塑料製品已經屬於高級別權限才能買到的,他還沒有這個權利。
  “這個兌上熱水,奶水不足的時候就讓他吃個就行,營養十分豐富的。”益寧打開一包,一隻小碗遞到眼前,益寧看也沒看順手接過,演示了一遍怎麼沖奶粉的。
  “水不要太熱,也不要太涼,略微有些燙手的程度就可以了。”益寧也不懂到底多少度正合適,好像前世聽說溫度要精確到多少才行,但是就這裡的條件而言,有的吃就不錯啦,這些是沒辦法計較了。
  臨走之前,益寧捏著吃飽了咧著沒牙的小嘴傻樂的嬰孩小手,感懷道:“你能來到這個世上多不容易,但是越艱難才越要好好活,知道了嗎?”
  嬰孩抓住他的頭髮往留著哈喇子的小嘴裡送。
  益寧輕輕的抽出頭髮,告別他們出門回去。
  待他出了屋子,木坤不由分說的給他披上披風,倒春寒的天氣,他可不會讓益寧再逞能。
  益寧只管低著頭,任由他動作。
  木坤剛剛因為他接了自己遞過去的小碗的而開心一點的心情立時便如同潑了一瓢冰水,糟糕透了。
  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第61章 春花祭

  回到家裡,木坤再也忍不住,看益寧扯了披風,拎著水壺倒茶喝,就走過去坐在桌邊,近到腿挨著腿的地步,討好的看著他。
  益寧不理他,自顧自喝著自己的茶水,木坤就伸手按在他手上,懇求道:“益寧,你有什麼不痛快,你說出來,我改還不行麼?你現在這樣,我根本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
  益寧慢慢的用手指玩著杯子,一如既往的沉默。
  “如果說是那幾個千結盒,那件事是我錯了,以後我再不這樣了好嗎?”
  益寧抬眼看他一眼,搖搖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吞嚥的動作帶動喉結上下滾動,單薄春衫下的胸膛微微起伏,嘴唇受到潤澤,愈加紅潤誘人,杯沿離開的時候,幾滴水液沾在了唇上,益寧伸出舌尖舔進去。
  粉色的舌尖從潔白齒列間探出來,一閃而沒。
  木坤的視線絞在他臉上,喉頭隨之滑動一下。然後再也受不了這樣,春天本就是難忍的季節,平日裡還知道收斂和自持,現在心中充滿了即將失去的恐慌和無助,他一把抄起益寧,轉過隔開裡外的簾子,將益寧按倒在床上,壓了上去。
  益寧這才變了臉色。
  木坤扯過他的手去摸自己的下身,眼睛漸漸變得赤紅,聲音嘶啞,帶著凶狠和自己都沒察覺的無助:“益寧,我有多喜歡你,你還不知道?你要是再這麼對我,我會做出什麼事情,我自己也不知道……”他就像一個快要被逼到懸崖上的野獸,沒有了退路,還不如拼一把試試。
  赤/裸裸明晃晃的威脅之下,益寧瑟縮一下,再不能沉默下去,小心翼翼的尋求一個不會激怒身上人的措辭:“是我的錯。”
  木坤一愣。
  就聽益寧繼續道:“我最近一直在想,當初回應你,我是不是太草率了……”
  這句話簡直是火上澆油,木坤放在他身上的手掌一個沒控制好,嗤啦一下扯破了益寧的外衣。
  益寧有點慌亂,雖然確信這人不會傷害自己,但是木坤的動作和神色卻不像是理智還在的樣子,情急之下,脫口而出道:“春花祭!”
  木坤剝他衣裳的手停住了,眼神還是凶狠的鎖住他。
  “等到春花祭之後……我會認真考慮的,好麼?”模糊掉的一句話,木坤卻完全明白了。
  等到春花祭之後,如果你還喜歡我,如果我喜歡你,就會認真考慮。
  春花祭,一個非常神奇的日子。
  而要說春花祭,就不得不說起桑蘭花。
  春花祭,是一年之中春意最盛的時候,族中桑蘭花盛開,滿山滿谷都是醉人的幽香。
  桑蘭花混上了春意,兩種催情的東西交疊,本來是要造成大亂子的東西,卻無端生出一絲極珍貴難得的神奇東西來。
  這一天,大陸上所有的部族都會舉行春花祭,在春花祭上,所有彼此有意的姑娘小伙都會跳桑蘭舞,至於舞伴的確定,則是由他們吃下桑蘭花決定。
  同時被許多姑娘愛慕著的小伙子,和同時被許多小伙子追求著的姑娘,如果舉棋不定,就可以吃下許多人採下的桑蘭花,但是卻只會接受命中注定的那個人的邀請。
  這是習俗,也是冥冥之中的一種天意,是這個大陸上所有人的信仰。
  木坤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放鬆的伏在益寧身上,低低的笑出聲來:“原來,你就是擔心這個嗎?益寧,如果可以,我恨不得掏出心來給你看看……我從來沒有像執著於你一樣執著於任何東西……”
  益寧忍不住伸手摟住他的脊背,眼睛看著上方,心裡則默默的想:“我哪裡是不信你,我是不信我自己……”
  “你從哪裡聽說的春花祭?即便想等春花祭,也不用這麼避著我吧?你差點把我逼瘋。”心裡安定了,木坤翻身跟他並排躺著,握著他的手聊天。
  “……木香跟我說的。”益寧有點不好意思,木香跟他說了很多,從心意到人倫,從子嗣到責任,從愛情到現實,雖然沒有提及他跟木坤一個字,但是話裡話外的那些意思,在益寧聽來都是若有所指一般。
  所以他才突然對跟木坤的接觸極其敏感,只不過剛好趕上千結盒事件,倒弄得木坤摸不著頭腦了。
  木坤若有所思,輕輕的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過了十來天,益寧種下了大片的甘蔗,甘蔗的生長期比較長,益寧種的這種是生長期比較短的,但是二月份種下,也要到十月份才能收穫。
  繁華離不開豐富的物質基礎,就要有一種合理的經濟形勢的出現,可是在一個連貨幣都沒有的大陸上發展經濟?做夢呢。
  益寧把玩著手裡閃著潤澤光芒的通透玉石,若有所思。
  黑石山脈。
  天空飄著淅淅瀝瀝的雨絲,嫩青色的山頭猶有積雪,像是帶著白色帽子的俏皮姑娘。
  連霧一手拎著兩隻色彩斑斕的山雞,另一隻手上提著一小捆只有嫩黃牙尖的洋荷,不緊不慢的走回帳子裡去。
  將洋荷扔到桌子上,山雞扔到帳子邊上的一個角落,連霧將彎弓小心的甩干水,又擦拭了一遍,這才掛到牆上等它晾乾。扯下濕淋淋的斗篷,脫了沾滿了泥的靴子,換上另一雙輕便的鞋子。
  彎腰擺正靴子的時候,看到帳子門口已經有一雙製作精美的黑色鹿皮靴,身子就幾不可察的一僵,眉頭皺了一下,直身的時候又恢復了一貫的波瀾不驚。
  轉過屏風,自己那張異於別人的高腳大床上果真斜斜的歪了一個人,剛毅的臉上有著精心繪製的青色花紋,神色透著掩不住的疲憊,像是完全睡死了一樣一動不動,聽到他進來也沒有絲毫反應。
  連霧走到他身前站住,盯著他看了兩眼,眼眸閃動,突然輕輕的歎了一口氣,順手扯過一條毯子給他蓋上。
  剛要轉身出去,胳膊被猛的拉住一拽,天旋地轉之後,剛剛還睡熟的人已經將他壓倒了身下。
  “這又是幹什麼?起開,你重的很。”連霧推了推他。
  黑山凶狠的瞪著他,語氣冰冷而不善:“幹什麼?這句話應該是我來問才對吧?你要幹什麼?”
  連霧一頭霧水:“什麼?”
  “這都是你要我做的!我做了,你又這樣,算什麼?!”黑山放開鉗制,憤怒的低吼:“是你要我善待紫籐,是你要我娶他!這一切都是你要求的!”
  緩緩轉了轉被捏的生疼的手腕,連霧短促的笑了一下,絲毫不否認的點頭:“是啊,要想讓黑石族發展的更好,跟祭司搞好關係是最好的辦法,族長,我可是一心為黑石族著想呢……而且,現在祭司的確對黑石族毫無保留了不是麼?可以想見,秋天的時候又是大豐收呢……”
  “我不是說這個!”黑山一手揪起他的領子,把他拎到眼前:“你為什麼不再待在我身邊?為什麼要經常進山打獵?白珠的墓為什麼只剩一堆散亂的石頭?”
  連霧即便被勒的呼吸不暢也一如既往的放鬆的神情瞬間繃緊,抿緊了嘴唇,半響才低低的說道:“……我不欠你什麼。”
  一句話出口之後,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彼此都明瞭的事情,說再多遍也無法改變,倔強和固執,禁錮和索求,都不會有任何變化。
  明滅的光影之中,黑山劇烈的噴著鼻息,重重的喘了一口氣,惡狠狠的低吼:“我說過,你要什麼我都能給你,但是你永遠只能呆在我身邊!十年前是這樣,十年後也是如此……惹怒我的後果,你可以試試!”黑山狠狠將人摜在床上,冷眼從頭到尾掃視一遍,突然撕開衣服壓了上去。
  凶狠的佔有暴露了內心的不安,像是暴躁的野獸,急切的想要宣示自己的所有權,GC的時候,黑山摟緊了懷裡人,近乎懇求的說道:“別離開我……”
  連霧卻只是緊閉了眼睛,順從的迎接身後的撞擊,一個字都沒有回應。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作為神山上1035批的第一名,紫籐一點兒都不笨,要發現黑山和連霧的事情,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春天是播種的季節,紫籐忙的腳不沾地,萬人的大族啊,要種多少東西才能保證不會有人餓肚子想想都知道是個非常恐怖的數字,也就是紫籐,換一個神使來非得被搾乾了不可。
  就是紫籐,每天晚上也是累的一沾枕頭就著的地步。可是身邊人經常夜不歸宿,一次兩次還行,三次四次能遮掩過去,夜裡醒來總是見不到人,紫籐的心中不可能沒有懷疑。
  找不到人紫籐必然會找人打聽,跟族長同等地位的祭司大人有問,族人們當然不可能每一個都有那個默契和眼色幫族長大人遮掩。
  於是,紫籐開始注意到連霧這個不顯山不露水的伴當,他是當年被選中的族長備選的十人之一,在歷練的過程中跟其他八人一樣,被黑山收復,打破了族裡千年來的規矩,殺死了老族長,十人共同瓜分了黑石族的管理權。
  因為有過生死與共的經歷,他們對黑山更加衷心,個個都是黑石族的中流砥柱,是黑山族長的左膀右臂。黑山對他們也都是以兄弟相稱,這些紫籐都是知道的。
  可是一個男人的心在誰身上,只要留心,總會看出端倪。
  要不說紫籐是個聰明人呢,他看出來了,但是卻不吵不鬧,反而瞅了一個黑山不再的時間,找上了連霧。

  ☆、第62 章 密謀

  白天剛剛下過一場春雨,旁晚又出了太陽,陽光曬開了雨水,就激發出滿山滿谷的白霧,像是給暗沉的夜色披上一層薄紗,有人經過,白霧就蕩出一圈圈水紋一樣的漣漪。
  紫籐就在這樣的夜色中輕輕掀起了連霧帳篷的簾子。
  他精緻的臉剛一出現,就因為室內的乾淨整潔一愣,這真不像個男人住的地方。
  帳篷一圈釘著許多鉤子,上頭整整齊齊掛了一圈,弓、箭壺、水袋、披風。
  鋪滿整個帳子的是許多獸皮縫起來的獸皮毯子,一角有一個小小的石頭罐子。
  隔開裡外的是一扇精美的鏤空屏風,手工之精緻,紫籐還是在族裡第一次見到,即便是黑山那裡,都沒有這麼精緻的屏風。
  靠牆放著一個矮桌,上頭有一個木盤,盤子裡放著一隻茶壺並四隻茶杯,茶杯口朝下,緊緊挨著茶壺圍了一圈。矮桌兩側各有一個椅子,椅子上有看上去就十分柔軟的坐墊。
  正對著桌子的另一面牆上,有著一整幅地圖,圍繞著最中間的神山,山川河岳靜靜的勾畫其上,還有許多看不懂的符號,和不同的顏色塗畫了很多地方,看上去有些凌亂。
  除了這些之外,帳子裡再沒有別的東西。
  連霧正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削著一些竹子,簾子一動就抬頭看去,見到是他,一愣之後,緩緩的笑了。
  他放下手中的活計,站起來恭敬的行了個禮,指了指另一把椅子:“祭司大人,請坐!”拎起水壺倒了一杯茶給他。
  水霧騰起,帶著淡雅的花香,紫籐動了動鼻子,走過去坐下,不知道為什麼,心中興師問罪的念頭就淡了一半。張口竟然問出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這是什麼東西泡的水?”
  “這是花草茶,用鮮花的骨朵曬乾了,泡水喝。自己胡亂琢磨的,祭司大人喝喝看,好歹味道還不算壞。”連霧慇勤的將茶杯遞過去,自己坐在下首。
  喝了兩口茶,清香微甜的滋味滋潤了喉嚨,紫籐正在考慮怎麼開口,就聽連霧已經說道:
  “我知道祭司大人為什麼而來。”
  紫籐詫異的抬頭望向他,看到一雙亮晶晶的眸子,讓青年平凡的面孔無端生出誘人的魅力來。連霧信手給自己也倒一杯,隨意呷了一口,微笑道:“黑山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他剛強,俊美,有魄力,能力又及其出眾,黑石族在他的管理下,會越來越強大的。這樣的族長,跟祭司您是最相配不過的。”
  紫籐沉默的看著他,已經不懂他在說什麼了,事情好像不是自己想像中那樣?下了神山之後的日子並非一帆風順,多多少少的磨礪也讓紫籐得到了一些成長,現在的他絕不像神山之上那麼幼稚了。
  “那麼,我願意離開黑石族。”連霧盯著紫籐的眼睛,慢慢說出這句話。
  “什麼?”縱使在來之前紫籐已經恨這人恨的要死,此刻聽到這句話仍然倒吸一口涼氣。
  離開自己從小生存的部族,意味著被驅逐,意味著在危險的山林裡流浪,意味著生活從此不再安定,危險係數會增大很多。
  “既然您今天來到我的帳篷裡,想必您已經知道我跟族長的關係了。”連霧垂眸看著杯子裡被熱水一泡,再次綻開的花瓣,語氣平靜沒有一絲波瀾:“如果我不走,族長的目光不會放在你身上。”
  紫籐已經到了喉嚨的勸說因為這句話又嚥了下去,眼中卻閃過猶豫:“你離開了黑石族,絕對不會活著超過一年的。”
  連霧哼笑了一聲:“好多事情您還不知道,可能認識的不夠全面,我可以講給您聽一聽,至於要怎麼做,您可以自己判斷。”
  “黑石族之前的族長選拔制度您這麼博學的人應該已經有所瞭解了。我跟黑山一起被選為族長備選的時候,只有八歲,那時黑山已經十歲了。我是所有人之中最瘦弱的,最開始的時候,他們都將我當做第一個被殺死的目標。說實話,那幾年之中,沒有黑山,我不可能活得下來。所以,有一年桑蘭花開的時候,我為了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親手摘了一朵送給了他。”
  連霧閉了閉眼,苦笑道:“那時我們都還小,我只有十三歲。我哪裡知道那個東西不能碰,更不能送人……其實,後來我喜歡過一個姑娘的。”
  “之後的事情,你差不多知道了,一晃眼已經好幾年了,只要我在,黑山他……所以,我還是離開比較好。”
  紫籐當然知道桑蘭花的事情,他熟讀大陸上各種書籍,這種神奇的植物不可能不瞭解。
  “……他會放你走?”沉默了許久,紫籐終於開口。
  “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連霧黑亮的眼睛亮晶晶的讓人移不開眼,上下唇開闔之間,一個大膽的計劃漸漸成形。
  袍袖之下,一點衣角已經快被揉爛了,紫籐安靜的聽著,任憑胸中念頭百轉千回,卻始終安靜的聽完了。
  “有了祭司大人的幫助,這件事情,絕對沒有問題,我……再也不會出現在黑石族。”連霧將已經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輕輕放下杯子,在木質的桌面上撞出啪的一聲。
  紫籐盯著他看了足足有幾分鐘:“……為什麼?”
  這句話問的沒頭沒尾,連霧卻瞭然,輕聲哼笑:“我說過,我有心上人的。”
  “那你的心上人呢?”
  “牆角那個罐子裡的,便是了。”連霧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紫籐再沒有什麼要問的,起身回去了。
  十日之後。
  冬雪融水加上近日多雨,附近的一條河道溢滿,極有可能威脅到族地,黑山正要帶人過去查看,紫籐卻攔住了他,說正式的播種日期就在今日,要像守護神舉行祭祀儀式,族長必須在場。
  “改天不行嗎?”黑山皺眉。
  “一切都準備好了,就等你過去主持了。”紫籐柔聲勸道:“河道的事情當然也急,但是並不是非你不可,不如挑選一位穩重的伴當代勞吧,春播前的祭祀,可是一點都馬虎不得呢。”
  黑山只好同意,掃視了一圈,眼光在連霧身上停頓一瞬,又轉去看別人,他太瘦弱了,這種事情還是找別人吧。
  可是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除了連霧,其他八個人竟然都不在。
  召過來一個侍衛:“伴當大人們呢?”
  侍衛恭敬的掰著指頭數:“三人帶人出獵去了;一個前幾天出獵被流箭射到了腿,現在正在修養;兩個被祭司大人派到了海部落交換海鹽;還有兩個現在正在準備今天祭祀的事情。”
  “……那河道的事情就先等等,明天再去處理。”黑山不爽,一甩袖子就要走。
  “族長。”連霧擋在他面前,直視他的眼睛提醒:“我也是伴當之一。”
  黑山一噎,沒說話,他知道連霧一向厭惡他對他保護太過,這幾天對他的態度剛剛好了一點兒,他可不想再弄僵了。可是上下打量著眼前這人瘦弱的小身板,一顆心在腔子裡翻騰不休,怎麼也放不下。
  “我去查看河道吧。”連霧嘴角翹起來一點,露出個難得的溫柔的笑意:“我是黑石族的人,為族人做點事情也是應該的,能……幫黑山你分擔一些事物,我很願意。你最近……太累了……以後要多注意休息……”說道最後,聲音漸低,有些彆扭的體貼。
  黑山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不會轉了,冷淡的數月的人突然笑著跟他說話,黑山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貪婪的看著那一絲溫柔的笑意,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重重的點了頭。
  連霧甚至幫他撫了撫褶皺的衣角:“黑山,謝謝你了。”
  黑山走出帳篷時的步子都是虛軟無力的,輕飄飄的跟踩在雲端一樣,出了帳篷還扭頭看了一眼。紫籐冷眼旁觀,心中最後一絲愧疚也消失全無,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認為自己做出這個決定是正確的,掩去眼中的嫉妒,笑著挽著他的胳膊催促:“快走啦,馬上就誤了時辰了。”
  對於他們這種萬人大族來說,祭祀是極為莊重和嚴肅的,這就意味著複雜的儀式和漫長的時間。縱然是黑山強壯的身體,等到半夜忙完,也感到了疲累。而身體不如他的紫籐,又負責整個祭祀過程中與守護神溝通,等到完全結束,已經累的坐著睡了過去。
  蒼白的小臉上透著憔悴,睡夢中還在嘟噥著祭祀的祭詞,一陣冷風吹過,紫籐瑟縮著抖了一下。
  黑山突然有點心疼,紫籐到了黑石族之後,盡心盡力,比以前的祭司做的都好,雖然不是神使之中的第一名,但是也沒有讓黑石族的族人有饑荒的事情發生。而且,不管怎麼樣,一夜夫妻百夜恩呢。
  因為這一絲憐惜,黑山俯身抱起紫籐,一路抱回他們的帳篷,甚至親自給他簡單的梳洗,然後一起睡了。
  誰想到,因為頭天晚上睡的太晚的緣故,兩人一直睡到快中午了才起來,然後就是午飯,昨日的狩獵、去海部落換海鹽的族人一股腦兒的都回來了,各自都有情況向黑山匯報。
  所以等到黑山抽出時間到了連霧的帳子裡,發現人竟然不在的時候,才意識到已經將近兩天一夜沒有見過連霧了。
  “他人呢?”黑山突然有種莫名的心慌,隨手拉住一個侍衛問道。
  “去查看河道的人還沒有回來。”
  “這都多久了還沒回來!為什麼沒有人跟我匯報!”黑山大步往外走,一邊大聲吼:“松辛,帶上你的人,跟我走。”
  黑石族坐落在黑石山脈的東側平原上,有兩條大河經過此處,刁牙河跟紅水河,刁牙河是條大河,從極遠處奔騰而來,一路上吸納了不知多少大小河流,水面寬闊,河道中間水流又急又深,無風也有三尺浪。
  紅水河與其說是一條河流,倒不如說是條大一點的溪水,裡頭石頭也多,水源就是黑石山脈的雨水、山泉和雪水,每次冬去春來要化雪的時候,就容易發生水災。
  以前水災氾濫,族人深受其災,需要經常搬遷,後來有一人偶然看到水獺築壩攔水,就發動族人定期清理河道,用粗壯的樹木和石塊泥沙築壩攔水,這種事情慢慢少了很多,所以就形成了慣例。
  此次查看的,依然是紅水河。





  ☆、第63章 囑咐

紅水河發源於黑石山脈,密林亂石之間,融化的雪水形成許多山溪瀑布,高高低低的在在山古河道裡流淌,最終彙集到紅水河的主河道中,再一路奔騰入海。
“你說他是從這裡掉下去的?”黑山面無表情的扶著一顆歪斜的樹,探出身子朝懸崖外面看,聲音一如既往冷冰冰的毫無波動。
“是、是的。”渾身衣服髒亂無比的狼狽侍衛小心翼翼的回答。天知道,看到連霧伴當掉下去的那一瞬,他們恨不得掉下去的是自己好嗎?
哪怕當時掉下去摔死了,也好過面對族長大人的怒火。當時族長上位的時候,黑石族血流成河的事件即便是身為小孩子的他們,那種恐怖的印象也一直留在腦海中,眼前這位,可是殺死了老族長才上位的,手腕強硬而血腥,根本不是什麼吃齋念佛的主。
而掉下去的這個伴當,還是族長最最信任看重的那位,雖然沒有像別的伴當那樣手握重職,每個人都是族內舉足輕重的人物,只是一直跟在族長身邊打個雜什麼的,甚至有時候還自己出去狩獵,不像別人那樣完全接受族裡的供奉,但是他們太清楚連霧伴當在族長心中的位置了。
在紫籐祭司沒有到族裡的時候,族長有多少夜晚都是在連霧伴當的帳子裡渡過的,他們這些貼心侍衛心知肚明。好多次伺候的時候,都見到族長體貼的幫連霧伴當按摩、穿衣。
就是有了紫籐祭司之後,族長去連霧那裡的次數只是減少了而已,並非完全停止,而且目光放在連霧伴當身上的時候反而更多了呢。
他們這次竟然將族長心尖子上的人弄丟了,他們怎麼敢回去,已經找了一整夜和一個白天,眼看天就又要黑了,終於還是瞞不過,族長大人親自帶人找來了。
“為什麼不立刻回來匯報?”
“事情發生的時候就已經派了兩個人回去報告了,族長大人沒有收到麼……”侍衛戰戰兢兢的小聲辯駁。
黑山用力在手下的樹幹上狠狠捶了一下,扎根在石頭縫裡長了這許多年也只是細細一根的樹幹不堪重擊的晃了晃,晃悠悠落下來幾片葉子。
跪了一圈的侍衛身子幾乎伏在地面上,有人開始恐懼的發抖。
黑山閉了閉眼,再次睜開的時候已經克制住了自己,轉身朝山下走去,聲音冰冷無情:“這幾天正是春播,忙的很,不必找了。”既然他要走,攔是攔不住的。
侍衛面面相蹙,直到黑山已經走出一段距離才反應過來,連滾帶爬的起身跟上去,將將趕上黑山的步子,就見挺直腰背目不斜視的族長突然毫無徵兆的“哇”的吐出一口血,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一片混亂。
但是始終沒有找到人。
紫籐細心的服侍黑山吃藥,一句都沒有問過連霧的事情。
*****
益寧終於見識到了桑蘭花這個神奇的物種到底是啥摸樣,應該是某種寄生植物,光禿禿的一朵,在任何一顆粗壯一點兒的樹木主幹上都有可能開出來。
顏色也是極其絢麗,雖然叫桑蘭花,但是跟藍色還真沒有什麼關係,幾乎各種顏色都有,而且開的毫無徵兆,幾乎只是某一個早晨起床,族地內大大小小的樹幹上就開滿了這種神奇的花朵,整個山谷裡都飄蕩著一股濃郁的幽香。
然後各種動物嘹亮黏膩的叫聲開始傳過來,高高低低的要熱鬧上一整天,鳥兒也不落後,羽毛都更加鮮艷了幾分,飛在空中也都是成雙成對的追逐打鬧。
益寧覺得有點熱,不自在的扯了扯領口,用手扇了扇風。
他在幫忙準備春花祭,說白了也就是一個大點兒的篝火晚會而已。益寧在炸薯條,木香在旁邊幫忙。
“祭司,您弄好了嗎?”木香邊忙邊悄悄問他。
“什麼?”益寧沒明白,手上特製的長筷子在油鍋裡攪了攪,將沾到一起的薯條散開。
“就是桑蘭花啊,您不是說要摘好多朵,廣撒網的嗎?”木香調皮的打趣。
“呃,我還沒摘……那個,不著急哈……哈哈……”益寧尷尬的笑,之前木香跟他說桑蘭花的習俗的時候,曾悄悄問他要送給誰,他哪敢接話頭,就說到時候可能會摘好多,廣撒網,撈大魚。
“其實,族裡有好多姐妹都喜歡祭司的。”
益寧擦了擦頭上的汗,這會兒怎麼更熱了呢,是不是今天衣裳穿多了。
“祭司有沒有喜歡的人呢?”
“呃……我才來族裡多長時間,當然沒有。倒是木香,不知道有沒有喜歡的人呢?”益寧被逼問的節節後退,乾脆反擊一句。
木香白皙的面龐浮起一陣害羞的暈紅:“有的呢。”
益寧頓時後悔,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就聽她接著用甜蜜的語氣道:“我從小跟木坤哥哥一起長大,阿爹對他也很喜歡。”
“那……你有沒有想過,木坤要是不喜歡你怎麼辦?”益寧試探的問。
“不會的。”木香臉色白了一下,搖頭道:“族裡的姑娘都知道我跟木坤哥哥的關係,雖然有人喜歡木坤哥哥,但是木坤哥哥還是跟我最好。其他族的姑娘也沒有跟木坤哥哥走的特別近的,祭司,您多慮啦。”
“啊,是嗎……”益寧覺得自己頭上的汗越來越多了,簡直擦不完。
“小時候跟木坤哥哥一起玩的時候,曾經許諾過要給木坤哥哥生孩子呢。”木香已經連脖子都紅了起來,羞澀的快要冒煙了,但是還在說:“雖然說出來很不好意思,但是這麼多年以來,我一直注意鍛煉身體,也盡量不讓自己生病,就是為了能給木坤哥哥生下健康的孩子。”
“這樣啊……”
“祭司,您懂的多,您看我可以嗎?”木香期盼的看著益寧。
“行的吧……”這姑娘志向真遠大,想的真久遠,而且一句話直指要害,益寧恍惚的想。
“啊,祭司、祭司!要糊了啊,快撈起來。”木香連叫了兩聲,益寧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的把這一鍋撈起來,就被木香推著去休息。
“您臉色不太好,還是回去休息吧,這裡我們來就行了。”
其他人也都叫著不要他幫忙,讓他趕緊回去,自從益寧在族裡胡說嚇唬大家說他活不超過十年之後,族人們待他更是跟對待瓷娃娃似的,越發小心,生怕他有個什麼事兒不好了。
益寧被趕了出來,繞了一圈去看了看已經有一寸多高的麥子,和剛剛發芽的甘蔗,還有各種蔬菜苗苗,青絲絲綠油油的,一片片一行行,整整齊齊的排列著,周圍有遠遠的圍了籬笆,防止野獸突然衝出來給糟蹋了。
北面一個凸出來的山坡被掏空,挖成了一個窯洞,雄鷹正帶著人在研究益寧給出的各式各樣的農具的圖紙,珍貴的金屬拿來做什麼禮器實在太浪費了,不如做成武器。
但是武器要求比較高,強度和韌性缺一不可,益寧建議他們先做農具練手,就給出了一沓子農具圖紙。
地穴族之前佔據的那個地穴裡面本就是個天然的礦洞,裡頭有種豐富的鐵礦石,好像純度還不低,撿起來一塊就差不多是一塊鐵疙瘩。
因為堅硬無比,地穴族這門熔煉金屬的手藝已經相傳了許多代,看看他造出的戒鍾也知道,雄鷹族長的手藝已經相當高明了。
地穴族的人圍了整整一圈,盯著益寧給的那幾張貝葉紙嘀嘀咕咕。
“怎麼?有什麼問題嗎?”益寧壓下心裡紛亂的念頭,走過去處理正事。
“啊,祭司,您來啦……正好這裡有點不太懂……”雄鷹絕對是一個專業素養極高的鐵匠,巴巴的奔過來拉住益寧的胳膊,將他扯到放置貝葉紙和紙筆的桌子前,按到一張椅子上做好,亟不可待的問開了。
有些東西不知道用處,他並沒有概念要怎麼做,而且他所掌握的還是熔煉鐵水,然後鑄造的手藝,並沒有鍛造的概念,焊接什麼的更別談了。
可是要想做好這些,這三種技藝不掌握那是絕對不行的,當下,益寧就仔細的跟他講了三者的不同和用處,又講了理論概念和要領。
雄鷹族長世代做這個,在座的都是行家,只是都只有實踐經驗,沒有理論支撐罷了,所以避免不了要走許多彎路,益寧說的東西很淺顯,但是卻直擊要害,從最本質的東西開始講解,讓在座的人立刻就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恨不得熔煉幾塊鐵礦石,立刻開始試試。
雄鷹族長兩眼放光,拉住益寧不讓走,恨不得將益寧的腦袋打開,把裡頭的東西都挖出來一樣。
“哎,以後再講,有的是時間,不著急,你先將我說的鐵掀做出來再說。”益寧抽出袖子,嗓子眼都要冒煙了,這幫大老粗也不知道給杯水喝。
“祭司,您喝水。”脆生生的聲音響起,伴隨著一杯熱水遞到手上。
益寧轉臉去看,是個俏生生的姑娘,纖細的腰間紮著紅色的腰帶,精神極了。
“地穴族還有這麼漂亮的姑娘呢。”益寧在族裡呆的久了,大家一向的尊敬讓他不由自主的將自己的定位放到長輩的位置,又有兩輩子的經歷墊底,還有那個什麼分魂的身份,弄得他現在看誰都跟看孩子一樣喜歡誇兩句。
姑娘卻因為他一句話紅了臉,但是還是落落大方的笑了笑:“我叫鐵蘭。”
雄鷹族長哈哈一笑,拍了拍額頭:“祭司,是我的不對,竟然忘了給祭司倒杯茶,還是這丫頭懂事。鐵蘭,我的侄女,怎麼樣,不錯吧?”
益寧現在已經怕了任何年經女性了,聽了這話頓時話也不敢接了,含糊應了一聲,將一杯茶一飲而盡,匆忙找了理由遁了。


  ☆、第64章 桑蘭

益寧回了家,站在窗戶旁邊發愁,手裡無意識的揪著在神山考核時得到的種子所種下去長出來的那顆植物。
剛發芽的時候益寧還沒有看出來,現在越長越大,益寧怎麼看,守護神所謂的另一個分魂長得怎麼像一叢韭菜。細長的葉子,肉質感十足,不知道怎麼就給人一種胖嘟嘟的感覺。
凌雲已經長大了不少,益寧每天用生肉餵它,這傢伙渾身羽毛油光水滑的,而且,沒有辜負它名字裡有個\\\"雲\\\"字,小時候毛色還是黃不拉及的,現在長大了,竟然有一身雪白雪白的羽毛,現在益寧的小胳膊已經架不住它了,它就站在益寧的肩膀上。
春天氣溫回升,小動物也紛紛鑽出了地面,凌雲這幾天往外竄的勤,基本上不怎麼在家,益寧也不管它,雄鷹麼,哪有家養的?它的王國本來就應該在萬里高空才對。
它已經去外面野了好幾天,今天竟然回來了,看到益寧,撲稜稜飛過來,停到他肩膀上叫了一聲。
益寧沒顧得上理它,他伸手捻了捻韭菜的葉子,發愁死了:“到底要不要去春花祭啊,妹子明顯沒有死心……”
說實話,現在走到這一步,他還糊里糊塗的,跟木坤在一起固然開心,可是不跟木坤在一起的話,想像一下,嗯,也沒有什麼難受的要死的心情。
可是木香卻是一副沒有了木坤就活不了的樣子,而且不管是前世還是現在這個世界,男女結合,陰陽交融才是正道不是麼?不管他是從哪兒來的,是那個守護神的一部分也好,分魂也好,或者真的是穿越來的也好,這種奇葩的經歷已經在他身上發生了,也就不在乎再多一個孤獨終老。
但是木坤,他的人生,卻不應該被自己拖下水。
他應該娶個善良美麗的妻子,生一窩可愛的孩子,然後慢慢的看著他們長大,開枝散葉,讓血脈子息永遠扎根這個大陸,或者在很久很久之後,可是被後人尊敬的稱為木氏祖先什麼的,而不是像他這樣,二十年的人生完全不受自己的掌控,活在欺騙和謊言之中,現在還要承受非一般的責任和束縛。
益寧想著想著就想遠了,眼神放空,手指揪著韭菜葉子,不由自主的掐了一下。
本來脆嫩的葉莖,一掐之下非但沒有掐動,卻發生了神奇的事情:本來乖乖裝植物的傢伙,終於忍受不了益寧的騷擾,葉片“嗖”的一下全部縮了回去,還順便在益寧掐它的那隻手上抽了一下!
益寧那點傷春悲秋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吃驚的看了看手上被抽的紅痕,喝,力氣還挺大!
試探著再次伸出手去,韭菜葉子往旁邊一歪,沒抓到,再次出手,益寧還真跟它較上勁了,就不信了,我一個堂堂大活人,還鬥不過你一墩長在花盆裡的韭菜!
韭菜左躲右閃的躲不過,十幾根葉子緊緊貼在一起成一整束,尖端昂起對準益寧,蛇一樣的弓起身子,大有益寧再伸手就拚命的架勢。
喝,還挺倔!益寧猥瑣的嘿嘿笑,繼續伸出魔爪。
“益寧!”一聲叫喊傳來,門被推開了。
益寧趕緊放下手裝乖若無其事,表情無辜:“怎麼了?”悄悄瞥一眼韭菜,已經恢復了植物該有的樣子。
木坤面沉如水:“你摘桑蘭花了嗎?”
“摘了。”益寧面不改色的撒謊。
“拿來。”
益寧瞟了一眼伸到面前的手掌,乾笑:“哈哈,那個……別、別著急啊,不是說春花祭上給了才算數麼?”
木坤收回手,看著他不說話,益寧笑不出來了,低著頭不吭聲。
良久,還是木坤先打破了沉默,他歎了口氣,幫益寧把散亂的頭髮理了理:“你還是……不喜歡我麼?之前說的那些……關於春花祭之後的話,益寧……”
他的聲音太苦澀,帶著說不出來的壓抑,益寧小心肝一抖,愧疚感鋪天蓋地的湧上來,忍不住上前抱了抱他,自己還沒意識到的時候,安慰和保證的話已經脫口而出:“我挺喜歡你的,真的!我會摘桑蘭花的,你放心,我說話算話!”
木坤這才笑了,極溫柔的在他背上拍了拍,後退一點蹭了蹭他的鼻尖:“不騙我?”
親暱的動作讓益寧紅了臉,點了點頭。
“不過,我們能不能悄悄的,那個,嗯,不要聲張,回頭我悄悄的給你,你也偷偷的給我,畢竟大家都是男人給女人送,我給你送……”益寧一臉為難。
“當然好,只要你願意,你說什麼都好。”木坤拉著他往外走,益寧跟著他走了一段路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麼做了什麼,猛的掙開他的手:“那個,我、我去摘桑蘭花。”
轉身慌不擇路的跑了。
“隨便一朵就行,別跑遠,外面太危險,不要出族地。”木坤不好跟上去,摘桑蘭花這種事,姑娘一向都是自己偷偷摸摸的做,帶著害羞和甜蜜,現在換成益寧,木坤也不好在旁邊看著。
看著益寧拐了個彎看不見了,木坤才扯斷視線,強迫自己往春花祭祭祀之地走去,益寧一向膽小,應該不會往遠處去。
其實,遍地都是桑蘭花,就看他想不想摘。一路上奼紫嫣紅的都是,朵朵都在像益寧招手,益寧一眼都沒看,心不在焉的胡亂晃。
不知不覺走到河邊,小孩子們經常玩的幾塊大石頭那裡,挑出一塊坐下,看著碧波蕩漾發呆。
有人說,不假思索脫口而出的話,往往昭示了內心真實的慾望。那麼,他看到木坤傷心就說出的話,是不是代表,雖然他自己不覺得,但是在內心深處,他其實已經很喜歡很喜歡木坤了呢?
“是這樣嗎?我喜歡他……嗎?”益寧喃喃自語,摸摸胸口,心跳不快也不慢,根本沒有前世看到的小說中寫到的什麼“想到心愛的人就心跳加快,覺得甜蜜蜜的”的感覺。
再想像一下木坤跟木香在一起,如果結婚生子……如果木坤身邊是木香的位置……如果住在那個唯一的二層小樓裡,享受木坤的體貼和照顧的是木香……
“好像也沒有什麼太難過的……”益寧嘟噥著,用袖子抹了抹濕漉漉的臉頰。
這幾塊石頭旁邊,生長著一顆枝幹虯接的大樹,漫長的歲月之中經歷了太多的風風雨雨,這顆大樹主幹從中間一分為二,上面的那一半筆直的向上,下面那一半完成了個半圓的弧度,低低垂在水面上,還有許多亂七扭八的氣根從上頭垂下來,看著一團亂。
就在益寧說這句話的時候,近在咫尺的樹幹上,一朵桑蘭花慢慢的冒了出來,剛開始是個不起眼的花骨朵,然後在益寧面前緩緩綻開,花瓣是罕見的綠色,嫩黃的蕊心,香氣帶著點檸檬的味道,吸一口簡直能洗滌靈魂。
益寧鬼使神差的就給摘了下來,托在掌心仔細的看。
還沒等他看清楚,就聽見身後有人喊他,嚇得他趕緊把花胡亂塞到懷裡,無奈道:“木羽,你是大孩子了,不要老是咋咋呼呼的,要給你嚇死了。”
“益寧哥哥,你膽子也太小了吧?這就嚇到啦!”木羽跳過來趴到他肩膀上,親暱的摟住他的脖子。
“好啦別膩乎了,你這一冬天淨長膘了,好重啊。”益寧被他差點撲到水裡去。
“嘿嘿,我還長高了呢,益寧哥哥你來了木族之後,我家第一次在冬天的時候能天天吃飽,你太厲害了!”
“少油嘴滑舌的,說,找我幹嘛?”益寧手已經伸到口袋裡去摸糖了,他已經習慣見了小孩就給糖吃。
“族長讓我來叫你,春花祭馬上就要開始了,大家都在等著你呢。”木羽按住益寧的手,笑嘻嘻的道:“益寧哥哥我不吃糖了,牙都要掉光了!再說,我已經長大了,不是愛吃糖的小崽子啦。”
益寧笑笑,當然不會勉強硬給,站起來跟他一起走。
起身之後恍然發現,只是一個冬天而已,木羽已經脫離了小孩子的模樣,有了少年的身形,都他的肩膀那麼高了。
“長這麼快……”益寧感慨:“這一冬天,木羽得長了將近十厘米吧?”
“是長了很多,褲子短了一截呢。”木羽不解的歪頭看他:“益寧哥哥,厘米是什麼?”
益寧噎住,這才想起來,好像木族至今還沒有統一的計量單位,長度、重量的單位統統都沒有,好在只有數量的概念。
他在制定課本的時候,竟然也將這個忘記了。
看來什麼時候得跟大家商量著,統一一下,否則日後族人越來越多,生活起來就會產生混亂。
走過去,長長的條形長桌上擺滿了吃的,每家每戶的女人都將自己最好的手藝拿了出來,做好了美味的食物放到長桌上供族人隨便取用,頗有些前世自助餐的意思。
因為是跟白水族聯合舉辦,所以桌子上還有許多白水族的特色食物,木族的女人們更是拿出了看家本領,怎麼也是東道主,不能被人家比下去不是。
中間是明亮的篝火,檯子上擺了三張桌子,上頭有一頭豬,一頭魚和一隻鳥,代表了陸地上的走獸,水裡的游魚和空中的飛鳥,用這三樣祭祀,表明人類凌駕於所有生物之上的地位,和對春神的尊敬。
木坤跟巫,白水族族長白戈莊重的坐了一排,雄鷹、木冬、阿夏、白元、木楚、木拓等族裡比較重要的人物,也都已經穿戴上了華麗鄭重服裝,正襟危坐的等著。
看到益寧來了,木坤招招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益寧搖搖頭,跟木羽一起擠了擠坐了。
他之前問過,春花祭禱告天地的儀式是巫負責,主持是木坤和白戈負責,沒他什麼事兒,忽略地位的話,他就是一普通觀眾,所以,坐在哪兒其實並沒有太大影響。
木坤見他不過來也沒有強求,益寧能摘花給他,他已經很滿足了,這場感情,本來就是他強求,益寧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沒有對他表現出任何強烈的渴求,只要稍稍能有回應,就已經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幸事。
不管怎麼樣,這個人,這輩子他都不可能再放開手了。


  ☆、第65章 送花

巫的真實年齡已經不可考,但是如果不是這老頭子其實是個年輕人未老先衰的話,就是天賦異稟,在台上又唱又跳一個小時跟玩兒的一樣,益寧都擔心他那一把老骨頭會不會有被震散架的危險了,人家還聲音洪亮的在那兒蹦呢。
不過,他到底唱了些啥,益寧表示,一點兒沒聽懂。
然後是木坤上台講話,春花祭,無非就是交合和繁衍,木坤表達了中心主旨,白戈上去也說了幾句,言辭之間對木族很是感激和推崇,益寧微微一笑,之前在神山的時候他找白戈拜託他將伊傑帶出來,交換的條件就是過冬的糧食。
等了許久他們好不容易回來了,卻弄丟了伊傑,當時他傷心之餘,心裡不是不恨的,但是白水族自己也折損了一半的人手,還是因為黑石族的偷襲,說到底還是益寧自己的帶累。
所以最後他還是按照承諾給他們了送去了過冬的糧食,只是送到開春就停止了,如果還想要,就得用玉石來換。
又有白元的事情在前,所以在木族攻擊蛇族,收服地穴族的時候,白水族都吱都沒有吱一聲,現在聽白戈的話音,言語之間隱隱有將木族置於白水族之上的意思,底氣是相當不足啊!
講完話後是姑娘們上去跳舞,益寧覺得,其實就是變相的讓小伙子們看看姑娘們都長得怎麼樣,省的兩眼一抹黑。
木族現在人數已經超過了兩千,適齡未婚的姑娘也有好幾百,再加上白水族的幾十個,分了好幾批上去跳才跳完。
木族的姑娘十分心靈手巧,益寧看到一個將他冬天發給各家各戶的珊瑚絨毯子剪了,做成了一身裙子穿在身上,毛茸茸的色彩絢爛,益寧噴茶的同時,覺得還挺好看的。
姑娘跳完了之後還不算,小伙子也被拉上去轉了一圈,圍成一圈跳舞,他們跳的叫戰舞,有許多狩獵和武術的動作,往來之間,大開大合,想趁機表現自己的小伙子動作更加激烈,露大腿秀胸肌什麼的都是小意思。
看的底下的大嬸大媽們兩眼放光,姑娘們滿臉通紅,像木羽這樣的半大小子則是一邊暗暗學習一邊叫好起哄。
之後的環節就是互贈桑蘭花了。
益寧的神經難得敏感一次,發現木坤的眼光探照燈一樣看過來,益寧頓時坐不住了,跟屁股下面有個釘子似的動來動去,心裡糾結死了,要不要去啊,可是去的話,人家都是姑娘給小伙子送,他一個男的送給男的算怎麼回事啊摔!
當初就應該跟木坤說好,讓木坤給他送的!雖然他也不一定有在大庭廣眾之下吃掉木坤送的桑蘭花的勇氣……
“祭司!”木香帶著輕快的笑意喚了他一聲,將兩朵桑蘭花放到他手上,一朵大紅色,香氣濃烈奔放,另一朵是淡藍色,香氣優雅素淨。
“這兩朵花我都好喜歡,你說我送哪一朵,木坤哥哥比較容易接受我呢?”木香苦惱的歪頭,認真地詢問。
“呃……其實……我也不知道,這個,你試試才知道吧?”益寧吞吞吐吐,心虛的按了按懷裡的那朵桑蘭花,還是等一會兒再送吧?明明之前跟木香說了他沒有喜歡的人的,現在又公然跟人家搶男朋友,好像不太好啊。
“不過,桑蘭花真的可以摘兩朵麼?”益寧疑惑,剛剛摘花的時候,他也是一時衝動就伸手摘了下來,其實仔細感受一下,並沒有什麼玄妙的衝動,一定要摘這一朵什麼的,益寧現在還不相信一朵花能有什麼神奇的力量,為什麼就能分辨人心,幫助一個人找到自己真正喜愛的人。
人心其實是最複雜最難懂的東西,多少人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多少人被一時的執念迷失本心,等到失去後才追悔莫及;多少人直到生命終結的那一刻,才想明白自己這一世錯過了什麼。
可是話說回來,這片大陸,現在盛開著無數桑蘭花,大的小的,各種顏色各種香味兒的都有,可是他卻看都沒看一眼,卻在想明白自己真正心意的時候,摘下了一朵。
也許這就叫緣分。
只是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做了那件事,得到的就是這樣的結果。
如果中間某一個環節出錯,那他可能就不會摘桑蘭花,或者摘取的桑蘭花不是那一朵,那麼結果就不同了。
有句話叫木已成舟,有句話叫緣分天定,事情已經發生了,這就是結果。
也許冥冥之中真的有什麼定數也說不定。
益寧將桑蘭花遞還給木香,釋然笑道:“你去送吧,看看木坤會怎麼選擇。木香……人生有很多種活法,有時候真的不必太執著。”
木香直愣愣的看著他,益寧第一次沒有迴避她的眼光,跟她對視,輕輕的又說出一句話:
“感情這種東西,不是一個人能夠決定的,你是這樣,我也是這樣。”你想要這樣的感情,但是求而不得;我面對這樣的感情,也無法退縮。
木香長睫煽動,一滴晶瑩的淚珠滾落下來,哽咽道:“不、不試試,我不甘心……”她是個聰明的姑娘,現在她已經知道,益寧一直都知道她的小心思,不管之前怎麼樣,此時此刻,益寧不再迴避這個話題。這意味著,她的勝算又小了一分。
木坤抓住她的手握了握:“那就去試!木香,你是個好姑娘,偏執會毀了一個人,不要讓太左右你的內心,有時候,可是試著去嘗試另一種風景。人生中無可奈何的事情太多了。”
木香胡亂擦了擦臉,拿著兩朵桑蘭花跑走了。
木坤一直在等,時不時的留心瞄兩眼益寧,看到木香過來,暗自皺了皺眉頭,又恢復了面無表情。
他的面前擺著一小罈子酒,是紅薯釀造的地瓜燒,益寧也是第一次弄這個,冬天氣溫低,用被子和皮子捂上,搗鼓了將近兩個月,才得出兩小壇來,還有點酸,按照前世的標準,妥妥的是失敗了沒跑。
但是木族的人沒有見過酒這種東西,益寧自己也不是很喜歡喝,就說是一種宴會上助興的飲料,要到關鍵時候才能喝,所以一直留到了春花祭。
兩小壇,一壇給在坐的各位有頭有臉的分了,每人一小碗,益寧已經提醒過他們,要細細的品,對於從來沒有接觸過酒精這種東西的人來說,益寧根本不能指望他們能千杯不醉,別一杯倒就很好了,萬一要是有酒品不好的發酒瘋什麼的,那就太難看了。
白元面前的那一碗已經干了,面上浮起了兩塊酡紅,還在不斷偷瞄木坤前面那個罈子,他對這個喝的時候辛辣痛快,喝到肚子裡像火一樣燒著,身子立刻熱乎乎暖起來,腦子也輕飄飄的,整個人的骨頭都如同輕了兩斤的“水”實在是太感興趣了。
木族果然有很多好東西啊,食物用品都比他們白水族精緻好多,而且還有他的阿朵和兒子在。雖然現在兩族關係和睦,木族的族長和祭司都已經答應他把阿朵娶回自己族裡,但是阿朵的父母那關自己現在還沒有闖過,老婆孩子天天都見不到面的滋味,他真是受夠了!
木坤那一碗酒卻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味道很奇怪就算了,可是只喝了一點,對腦子和身體的控制力都明顯下降,木坤心裡暗暗撇了撇嘴,這種東西,絕對能輕易放倒一個最強大的戰士。
與其說這種東西助興,不如說它是一種逃避現實的良藥才對。真不知道益寧為什麼會弄這個出來。
“木坤哥哥,我為你摘了桑蘭花。”木香已經來到他跟前,手上捧著一紅一藍兩朵桑蘭花,眼中滿是忐忑和期待。
木坤垂眼掃了一下兩朵花,知道這一關必須得過,木香一直都不是他想要的,這一點他心裡清楚得很。
於是拒絕的話說的一點都不猶豫:“阿香,你知道,我一直都拿你當妹妹看待。”
“可是我從五歲開始,就發誓要嫁給木坤哥哥了。”木香微微低下頭,看不清神色,但是舉著花的手卻沒有絲毫退縮的痕跡。
“族裡所有的姑娘都知道我喜歡木坤哥哥,是將來要嫁給木坤哥哥的人。為了能更好的配得上木坤哥哥,我雖然從小沒有母親,卻努力的在學習如何做一個更好的女人。木坤哥哥……我不好麼?”木香抬起頭,素白的一張小臉在滿是歡聲笑語的背景下愈發顯得蕭索,聲音羞澀又倔強,堅韌又脆弱。
讓人無端憐惜。
木坤不為所動,他再一次審視自己面前的兩朵花:“不是你不好,只是我喜歡的人,不是你……哪朵是益寧的?”
“……什麼?”木香彷彿一下子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手指抖的幾乎連輕飄飄兩朵花都拿不住,一直以來的猜測被木坤親口證實,雖然有心裡準備,但是仍舊像兜頭被打了一棍。木坤對她可以毫不顧忌的說不喜歡,對那個人,卻毫不避諱的承認。
“我看到你跟他說話,他給你桑蘭花,哪一朵是他的?”
“……木坤哥哥既然已經認為自己真心喜歡的人是他,那麼為什麼不兩朵都吃下去呢?我不相信,我們認識了十幾年,我愛了十幾年,卻抵不過短短一年的光陰。木坤哥哥,你敢嗎?既然你那麼堅定的認為喜歡的就是他,那就證明給我看吧!”
木香眼中閃過一抹瘋狂,手像前送了送。
益寧遠遠的看著木坤吞了一紅一藍兩朵花,歎了口氣,捏了捏懷裡的那朵。
傻姑娘,有時候,並不是基數越大成功率就越高啊,一個男人心中要是有你,不管怎麼樣,他總會找到你,哪怕整個世界都阻止,他也會準確的找到你的手握住;如果他心中沒有你,哪怕你摘了全世界的桑蘭花讓他吃完,他也無動於衷。

  ☆、第66章 溫泉

那邊有人按捺不住跳起桑蘭舞來,益寧剛開始是好奇的伸長脖子看,隨後吃驚的張大嘴巴,最後面紅耳赤的低頭,又忍不住偷瞄。
尼瑪這根本就是艷舞的節奏啊好不好?看那放肆大膽充滿誘惑意味的動作,看那若有若無勾勾搭搭的小眼神,看那黏黏膩膩恨不得分分鐘擦槍走火的神態……他不忍直視的摀住額頭,話說各位要是真的忍不住還是趕緊回家解決一下吧……
同時堅定,打死他都不會上去跳這種舞蹈的!
看著看著,益寧心裡浮現了一個疑問,為什麼……好像所有的人都能跳的這麼煽情這麼好?這麼多人,總不見得所有人都跳的特別好吧?總有那麼幾個人跟他一樣是舞蹈廢吧?而且在連音樂都沒有的狀態下,個個都是舞神什麼的是不是有點略不科學?
他已經完全忘記了這本來就是一個不能用前世的眼光看待的世界了。
“為什麼他們都跳的那麼好?平常排練過?”益寧悄悄問木拓,他是過來人,這種事應該很清楚。
“呵呵”木拓愜意的抿了一口地瓜燒,這個東西剛喝的時候不好喝,可是喝了一口還想喝第二口,感覺竟然還不錯:“祭司不知道吧?這就是桑蘭花的神奇之處了,是春神賜予的力量啊。”
木拓眼神有點迷離滿足,祭司來到木族之後,他的壓力小了很多,甚至到現在完全不在擔心食物會不夠吃的地步,有那麼一刻,只要好好的、放鬆的享受生活就好了。比如現在。
“春神?”
“對,春神。傳說中,守護神創造萬物,保佑萬物欣欣向榮;春神保佑大地上的一切繁衍昌盛。守護神和春神,是我們的父神和母神,真正適合、彼此有意的男女在吃下對方的桑蘭花之後,就會無法控制的想要跳這種舞蹈,所以不管你會不會,都會跳的這樣好的。與其說是一種舞蹈,倒不如說是內心慾望的一種表現方式。想當初我跳的時候啊……”
益寧透過人群的縫隙去看木坤,正好跟他的目光對上,木坤微微一笑。
除了木香,也有其他姑娘過來送花,族長大人雖然優秀又未婚,但是木族的人誰不知道族長是屬於木香的,所以來的都是別的族的姑娘,對木坤並不瞭解,見到他推拒,也不好意思堅持,所以木坤從頭到尾,吃掉的也就只有兩朵花而已。
可是就只是兩朵花而已,木坤卻覺得一團火一樣的衝動從心裡竄起來,有點像剛才喝了那口酒的感覺,又有點不像,他說不太明白,只是覺得這股灼熱烤的他五臟六腑都微微緊縮,看著那個心不在焉偷瞄他的身影,更是坐不住了。
在他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站了起來,周圍的喧囂熱鬧彷彿都離得很遠很遠,跟他沒有半點關係,他的眼中,只有那個人。
一直呆在他身邊不走的木香咬著嘴唇頓了頓,跟在了後面。
木坤現在的注意力已經完全沒有在她身上了。
“干、幹什麼?”益寧看到他走過來,心中頓時有種不妙的感覺,這節奏,好像……
“益寧,”木坤將他旁邊的木羽拎起來放到一邊去,自己貼著他坐下來,手裡不知道怎麼一晃,就出現了一朵花:“我特意給你摘的。”
“呃……”益寧瞥了一眼木坤身後看上去要哭出來的木香和周圍掉了下巴的一群人,一把把那朵花奪過來藏到桌子底下,乾笑:“你們都看花眼了。”
木坤露出無奈又縱容的神色,拽著他的手拉他起來,環住他的肩膀,以一種宣佈族內生死存亡的大事的態度鄭重道:“我喜歡益寧!我們要在一起!我這輩子,不會有別的女人或男人,就只要這一個!”
益寧:Σ( ° △ °|||)︴
他腦袋低的不能再低,現在地上要是有個洞,他肯定就一頭鑽進去了,說好的低調呢,說好的不聲張呢……這是那一小碗地瓜燒喝下去之後的後遺症麼?在耍酒瘋麼?
“吃下去……乖,張嘴!”木坤從益寧手上拿過那朵花,遞到他嘴邊溫柔的誘哄,益寧臉頰已經紅的快要燒起來了,看也不看的一口吞了進去,混亂咬了兩下嚥了。
味道還不壞,有點像生菜。
已經一團混沌的腦子裡竟然還能抽出一絲清明品嚐桑蘭花的味道,益寧也是挺佩服自己的了。
“我不要跳桑蘭舞!”益寧毅然決然的拒絕木坤拉拽的動作,他沒有任何慾望要宣洩,即便宣洩也不要在大庭廣眾下好麼。
木坤看他乖乖的吞下花,滿足的在他頭頂蹭了蹭,突然俯下身一把將人抱了起來:“跳完舞蹈的小伙子們,還等什麼?春花祭,一年可只有一次啊!”
然後抱著益寧往黑漆漆的樹林裡走去,祭司不斷掙扎和推拒,但是很快就被族長溫柔的話語和強硬的動作制住,重疊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出長長的剪影,沒入黑暗看不見了。
巫繃緊了面皮,白戈玩味的笑,木冬吃驚的長大了嘴巴,木香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濕了面頰。
現場一片寂靜,只有在桑蘭花的作用下還情難自禁的男男女女們,還在不停的舞動、挑逗、磨蹭。也有許多小伙子真的聽從了族長大人的話,乾脆利落的一把抄起中意的姑娘,隨便選了一個方向跑走了。
益寧已經對那些仍在樹上開的熱熱鬧鬧的桑蘭花無語了,話說不是傳承了好幾千年的習俗和擁有神秘力量的花朵麼?好歹拿出點本事來啊摔!他的那朵還好好的揣在懷裡呢,這麼弄錯了對象真的合適嗎?
“喂,快點放我下來!”益寧N次掙扎無果,有點怒了,聲音帶上威脅:“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啊?小心我翻臉我跟你講!”
“別鬧,就快到了。”木坤在益寧額頭輕啄一下,成功的讓懷裡張牙舞爪的小獅子變成了乖順的貓咪。
木坤的速度非常快,抱一個人奔跑什麼的那完全是小意思,到了地方才放益寧下來。
益寧已經完全被眼前的景致吸引,將跟木坤探討那個桑蘭花不好用的事情拋在了腦後: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熱氣和硫磺味兒,這、這是溫泉啊!
益寧不由自主的向前走兩步,兩眼放光的喃喃道:“溫泉……”
“是,這個季節有這麼熱的泉水,很少見吧?你不是一直抱怨說洗澡不方便麼?”木坤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肩膀,益寧是個小迷糊,這裡到處是高高低低的坑窪和大大小小的石頭,益寧要是跌倒怎麼辦。
“這裡是什麼地方?我怎麼沒有聽說族地附近有一塊這樣的地方?”益寧狐疑,為啥木坤早不帶他來?
“這裡原本是蛇族的蛇谷……”木坤虛虛的抱住他,低頭在他耳邊說話,熱氣噴的益寧耳朵都紅了。
益寧頭皮一炸,以前所未有的敏捷和速度蹦回木坤身上掛住,驚呼:“蛇、蛇谷!那豈不是有很多蛇?!”
木坤含笑接住他,用手包著他的屁股防止人掉下去,一邊曖昧的揉捏一邊安慰:“之前有,現在已經沒有了。”
他之所以要攻打蛇族,奪取蛇族的蛇谷,其實不單單是為了玉石,還有就是這個溫泉了,益寧愛乾淨,身體又不好,但是即便天氣再冷也要洗乾淨了才能上床的性子讓木坤十分擔心,於是就把主意打到了蛇族的蛇谷上來。
蛇族之所以把這個地方稱為蛇谷,在這裡孕育蛇類,就是因為這裡有溫泉,蛇谷的蛇類冬天不會因為溫度下降而冬眠。
可是沒想到蛇姬臨死反撲,他不小心中招,差點完蛋,最後還是多虧了益寧,用掉一顆伴生石才保住命,之後也差不多修養了一個冬天才完全恢復。
春花祭,是個好日子,木坤早就等著這一天帶益寧過來,當做送給益寧的禮物。
“你確定?”益寧驚懼的四下張望,不敢下來。今晚雖然有月亮,但是這種亮度對於益寧的視力來說,完全不夠,再加上晚上溫度下降,熱氣蒸騰在空氣中形成一層白濛濛的水霧,更加看不清了。
“真的沒有了,春花祭的時候蛇類也很興奮,都去忙著交配去了。而且我找阿夏問過,這裡的水有一股蛇類非常討厭的味道,所以水裡一定不會有蛇的。”
木坤一手托著他的屁股,一手順著脊背往上摸,揉捏纖細的腰肢和凸出的脊樑骨,腰部被益寧死死纏著,屁股的位置剛好磨蹭到要命的地方,木坤艱難的控制著自己的呼吸,手上的動作已經不受控制了。
身上的人還在不知死活的指揮:“那你直接給我擱水裡去吧,我知道了,是雄黃,聽說蛇都怕這個。”
木坤克制的吸了口氣,抱著他往前走,撿了一塊露出水面的大石頭把人放在上頭:“你坐這上面脫衣服,別讓衣裳沾了水,一會兒還得穿。”
益寧聽話的去解腰帶,木坤的自制力相當強大,只要他說不要,木坤絕不勉強,所以他在木坤面前脫衣解帶都已經成了習慣,絲毫沒有避諱的意思,嘴裡還不停的絮絮叨叨:
“我從書上看過一個故事,是說一條白蛇修煉成精,就變成一個姑娘去找以前的恩人報恩,嫁給人家當老婆。然後這個地方在重陽節的時候有喝雄黃酒辟邪的習慣,那男的就逼這姑娘喝,這姑娘就喝了,然後顯出原形,是這麼長一條大蛇,這男的就被嚇死了——哎,你別轉頭啊,快看著點我啊,我看不清楚水面。”
木坤將一手的衣物胡亂扔到岸邊,呼吸已經控制不住的亂了,眼睛盯著岸邊一眼都不敢再看,這傢伙是要逼死他嗎?就見衣物散落一地,一朵淡綠色的花抖了出來。
木坤何等眼力,心中的天人交戰一滯:“你摘了兩朵桑蘭花?”
“沒啊,就摘一朵啊。”初春的夜晚還是挺冷的,益寧剛一脫光,身上立刻起了一層小疙瘩,試探著伸腳去碰水面。


  ☆、第67章 交融

嘩嘩的水聲響起,益寧趕緊轉頭去看木坤,尼瑪把我扔這兒你要去哪裡?還沒喊出來就看到木坤拿著那朵桑蘭花回來,立刻心虛的開始左瞄右看。
木坤捏住他的下巴跟他對視:“那這個是怎麼回事?”
“……這個就是我摘的那朵。”益寧小聲承認,他還沒下水,光溜溜的只穿一個大褲衩在春寒料峭的空氣裡瑟瑟發抖。
“那我吃的那朵呢?”
益寧終於發現今晚的木坤有點不太對勁兒,好像一頭大型的兇猛野獸終於掙脫了牢籠和束縛,眼中的光芒令他感到害怕。
益寧沉默。
“……也就是說,你看著阿香拿給我兩朵她自己摘的桑蘭花,然後一整晚都沒有想到要把你這朵送給我?”
益寧無言以對。
木坤眼中閃過濃濃的失望,沉默的看了他半響,轉身就走。
益寧張了張嘴,突然發現特麼的自己真不是個東西!
只是因為難為情和好面子這些毫無意義的東西,就傷害了這個男人,這個從他到了木族之後,就一直照顧他,包容他,願意為了給他弄一口蜂蜜吃而被蜜蜂叮的滿頭包,為了給他一句想要玉石的話就滅了整個蛇族的男人。
男人的體溫遠去,聲音也聽不見了,益寧抱住自己赤裸的上身,孤零零的蹲在石頭上,淚流滿面。
這就是你之前的想像的麼?他離開了也會覺得無所謂?那為什麼心臟那裡會這麼難受?
這就是你想要的麼?放他離開去成家生子,你在一旁看著他子孫滿堂,愛著一個女人,成為許多年後的後輩口中的祖先?
你在他的人生當中終將失去插手的權利,你只能在一旁看著。
益寧上下牙開始控制不住的打顫,周圍全是熱水,石頭也是溫熱的,熱氣一陣陣熏上來,帶著水霧撲在赤裸的肌膚上,益寧卻覺得從骨子裡漫上寒氣來。
他赤著腳踩進水裡,再沒有剛才怕蛇、怕黑、看不清水面的矯情,幾步走到岸邊去拾衣裳,一件件胡亂套回身上。
我要去追他回來,益寧想。
四周叢林裡有狼叫遠遠傳來,草叢裡還有悉悉索索的聲音,益寧突然發現,他現在突然什麼都不怕了。
他摸索著套上靴子,腳被尖銳的石子劃破,已經皺了下眉,站直了身體,往木坤離去的方向追去。
木坤哪裡忍心真的走遠,一時氣很了,剛走到樹林裡就後悔了,他低頭看看手上的綠色花朵,歎了口氣,塞到了嘴裡。
即便你不是真心的,即便你始終喜歡沒有我喜歡你那麼多,這輩子,我也放不了手。
木坤轉身往回走,剛走兩步就頓住,停下來躲在樹後。
他看到這個讓他毫無辦法的、膽小的不行的小祭祀,竟然自己跑了過來,臉上淚痕猶在。
木坤還沒想明白益寧是為什麼哭,心已經因為益寧的眼淚刺痛了一下,下一刻益寧慌亂四顧,找不到而大喊他的名字的舉動讓他徹底藏不住了,他從樹後轉出來,無奈道:“我在這裡。”
益寧眼睛亮了一下,就要撲過來,木坤都張開手臂準備接著了,卻見他又在他身前怯怯的停住,哽咽著道歉:“對、對不起,木坤,我、我錯了……”
木坤心疼死了,可是直覺又告訴他不能就這麼上去安慰,不然就會錯過非常重要的東西——強忍著握緊拳頭控制著不伸手出去把他摟在懷裡,啞著嗓子問:
“……你錯什麼了?”
“我、我我是喜歡你的……”益寧突然上前抱住他的腰,“對不起我剛想明白,我喜歡你,喜歡到根本無法想像沒有你的日子要怎麼過下去的程度,你……不要放棄我好不好?”
益寧抬起頭,淚眼迷濛的看他臉色,黑暗中看不清楚,又小貓一樣踮起腳親他下巴跟喉結。
他神色慌張又委屈,淚痕宛然,流浪狗一樣的眼神像小勾子一樣,木坤覺得自己現在像是喝多了那種叫做“酒”的飲料,心臟麻酥酥的,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懷裡的人卻還在持續告白:“雖然、雖然我有點遲鈍,但是我、我肯定比木香好……”益寧絞盡腦汁的想自己有什麼優點,想了半天才發現還真的比不過那個妹子,木坤仍舊跟個木頭一樣站著,他主動親他了也沒有半點回應。
益寧有點喪氣,踮著腳也好累,就像放棄準備換種方法試試,剛後退了一點就被人按住了後腦勺,凶狠的吻直接落到了唇上。
隨後的一切都是那麼的順其自然,索求和狂熱,包容和順從,益寧的身體在草叢中被折成了奇怪的形狀,達到最高點的時候,兩人都感受到了天堂般的愉悅,身心皆是。
還是有不同的,益寧有點累,還痛。
於是剛剛那點後悔完全消失無蹤,雨過天晴後,祭司大人傲嬌懶散的毛病再次發作,他軟軟的伸出手要抱:“累,還痛!”
木坤看著他跟慵懶的貓咪一樣撒嬌,剛剛消停下去的東西又開始抬頭,趕緊慇勤的給人抱起來,走到溫泉裡去洗乾淨。
溫泉水溫剛好,三十來度,洗到身上甚是舒服,木坤攬著他的腰抱在懷裡伺候,益寧舒服的頭一點一點,然後就睡過去了,讓沒吃飽想再來一次的木坤哭笑不得。
但是益寧身體本來就瘦得很,又不甚強健,他還是克制住了自己,忍了忍將人抱回家去了。
春花祭之後,天氣開始大幅度的回升,衣服一層層的脫,短短一個月的功夫,天氣已經像夏天那樣熱了。
益寧抹了一把頭上的汗,看著木楚他們把岩羊一隻隻的放到羊圈裡。
天氣熱了,草木茂盛,貓了一個冬天的小動物們都活躍了起來,大型的野獸相應了就多了許多,岩羊所在的山谷距離族地還有段距離,這兩天總是被襲擊,也不能老是派人看著,木坤就跟益寧商量把羊弄回族裡養。
那當然必須可以了,不但能養羊,還能養兔子,養雞鴨鵝。
益寧就特意回想了一下前世的羊圈的模樣,又跟木楚商量了一下,考慮到岩羊卓越的跳高的能力,就用粗細合適的木棍做成結實的柵欄,裡頭東西相對有兩個棚子,裡頭有乾草,有水槽,中間同樣用柵欄隔開,這樣就形成了一個兩個相對的小一點的羊圈。
所有的岩羊都放到東邊或者西邊這個羊圈裡,等到羊圈需要清理的時候,就打開中間柵欄上小門,將岩羊趕到另一邊,收拾起來非常方便。
黑石族。
種植季剛剛過去,動物也漸漸多了起來,捕獵變得容易,蔬果還沒有成熟,但是野菜已經遍地都是,日子比冬天的時候好過了許多,可是黑石族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的前所未有的緊,每個人心中都在哀嚎,連霧大人,您為什麼要失蹤啊!
他們的族長黑山,在連霧失蹤了之後,竟然沒有發動所有人去找,這種舉動讓親近的人詫異不已,可是想想也是,族長已經有了紫籐祭司,他們又是這樣的關係,族長對連霧可能……大概……也許不像以前那麼執著了也說不定?
畢竟紫籐祭司,也是一位本領大相貌佳又對族長十分不錯的少年呢。
然後他們才發現,不找還不如找呢,族長大人好好地吐血是怎麼回事?我們膽小憋嚇我們啊!要知道現在的黑石族是黑山打破了以往的族規,用鐵血手段建立了全新的黑石族,現在在黑石族他就是天,就是說一不二的那個人,是絕對的權威。
黑石族的九大伴當,是黑山自己的全新班底,他倒下,就意味著權力重新洗牌,對於族人來說,很可能就是另一場腥風血雨的開始。
好不容易在紫籐祭司溫柔有加的悉心照料下好轉了,他們也發現,以前那個雖然也不怎麼笑,但是大多數時候,態度絕對能稱得上溫和的族長徹底不見了,取而代之的那就是一座外表是冰山,內部是火焰的人形暴龍。
所以當黑山成立了一支四十人的走商隊伍,打著“互通有無,繁榮發展”的旗號準備在大陸上各個部族之間進行通商時,就是連紫籐,也沒有提出一點兒反對意見。
這四十人中有三個人是首領,負責這支走商隊伍的全部事宜,他們三人是黑山千挑萬選出來的,能力卓絕,對黑山也是絕對的忠心。
黑山在連霧的帳子裡給他們送行。
這裡跟連霧走的時候一模一樣,連空氣中漂浮的香味兒,都是連霧慣常愛喝的花茶。
黑山背著手看著那幅佔據了一整面牆壁的地圖。
他曾經問過他,為什麼對大陸的地圖這麼感興趣,黑石山連綿數百里,還不夠你看的。
那人怎麼回答的來著?對了,他笑笑跟他說“曾經做夢到過一個地方,人可以在空中飛,不到半天的時間內,就可以從大陸的一頭飛到另一頭。“
又說“這世界上稀奇古怪的事情太多了,如果有機會能夠得到第二次活著的機會,怎麼能不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這個全新的世界呢?”
所以他去神山的時候,把他帶到了身邊,教他認識黑石山之外的一切,認識那些黑石山沒有的植物,如何分辨他們有毒沒毒,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告訴他什麼樣的山林裡可能會生活著怎樣的野獸,它們的喜好和弱點,如何獵取和躲避。
連霧,是從那個時候就開始計劃離開了吧?黑山舔了舔嘴唇,苦澀的想著,那時候他還一個人傻樂呢。
那段時間他真是開心啊,那雙總是輕而易舉就吸引了他全部目光的眸子閃閃發光,帶著新奇和崇拜看向他的時候他總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也既乖巧又順從,比起以前的半推半就,他們在去往神山和從神山回來的那段時間內,連霧有的時候,簡直是在渴求他的,這讓他開心極了。
所以連霧說服他去接納紫籐,甚至最後娶紫籐的時候,他同意了。
連霧一向識趣,他看出了他對紫籐這樣的少年是喜愛的,他除了連霧外,時不時的也會找漂亮的少年過上一夜,他的確是對這樣的少年比較喜愛,可是……也僅僅是喜愛罷了。
黑山垂眸,袍袖下的右手死死的抓住椅子的扶手,胸口又開始悶痛,他死死的忍住,所以,這算什麼?
“族長?族長?”三人靜靜的等著黑山的交代,誰想到族長把他們叫過來就沒聲了,三人面面相覷,最後由年齡大一點的石芥開口。
黑山抬頭看了他們一眼,三人立刻站好。
“不必緊張,你們三個都是我最信任的人,都非常的聰明,能力也都不錯。想必也猜到我讓你們去做什麼了吧?”黑山緩緩靠在椅子上,上下嘴皮開闔之間,一句讓三人驚掉下巴的話出口:“能夠帶回他來的,就是下一任的族長。”
看著三人震驚到失神的表情,黑山嘴角幾不可察的彎了一下,又指著牆上那幅地圖:“這幅地圖,你們帶著,圖中有標記的地方,都去走一走看一看。”
年紀最輕的,叫竹西的少年最先反應過來,他走到牆邊細細的看了兩眼,問道:“族長,這些不同顏色的線條,還有這些標記都代表什麼意思?”
“我也不知道。“黑山緩緩搖頭,眼中閃過一道利芒:“不過,只要所有的地方都找了,總能找到他!”
“找到之後,先打折腿,再帶回來!”

  ☆、第68章 烤麥

才四月底五月初,這裡的天氣已經熱的不行了。
木族西邊的小樹林裡,益寧正對著一堆火,手裡攥著一把麥穗,有點得意地對周圍的幾個小傢伙說:“我跟你們講,麥子有好多種吃法,但基本上都是在成熟了之後,磨成麵粉,才能做成各種好吃的食物。不過在麥子還沒有完全成熟之前,還有一種吃法,就是烤著吃。”
這時的麥子剛剛灌漿,麥粒還沒有發黃變硬,摸著卻已經有飽滿的質感,揉出來一粒掰開,小小的麥粒裡面還是軟軟的,有乳汁一樣的汁水。放在嘴裡直接吃,一咬就是滿口清新香甜的麥香。
這樣將熟未熟的麥子煮著吃或者烤著吃都是非常好吃的,益寧小的時候,孤兒院的後面就有大片大片的麥田,麥子快熟的那幾天就偷跑出去,偷人家的麥子烤著吃。
這時的麥子,也是非常容易招小鳥兒小雀兒的喜歡,成群成群的飛下來啄著吃,總管農事的木拓心疼的不行,跟益寧商量了讓小孩子放假,集體來麥田看著,有成群小鳥來啄著吃就趕跑。
益寧今天沒事,早就嘴饞這些新麥,趁著木拓不在,就過來想偷著吃,族裡的孩子們跟益寧都是玩熟了的,他說要麥子,那必須不能不讓,呼啦啦就給他摘了好多麥穗。
麥稈是中空的,全是豎條的長纖維,一節一節的很是分明,摘取麥穗時只要找準最上面連著麥穗的那個結,手指一使勁,用力一掰,啪的一聲就下來了,非常省力氣。但是要是不用這個方法,想將麥稈從中間掐斷,除非有極為尖利的指甲,否則要辦到還是很困難的。
益寧之前已經教過他們摘麥穗的方法,自己到樹林裡生火等著,讓幾個猴崽子去摘。不是他偷懶,咳,好歹他也是祭司不是,那個,嘴饞偷麥穗吃這種事情,光明正大的做總是不太好哈。
幾個小傢伙辦事非常利落,木存已經六歲了,是非常機靈的一個小傢伙,跟地穴族的杜伊一般大,同樣的鬼靈精,兩人一個是木族的孩子王,一個在地穴族的孩子中間極具威信。
此刻,兩個孩子身邊都放著一堆麥穗,像是比賽似的摞的高高的,都不服輸的看著對方,等著益寧的評判。
益寧沒理他們,他的心思全放在烤麥穗上面了,兩個小鬼頭之間的爭勝之心而已,有啥意思喲。
將手裡扎得整整齊齊二十根為一束的麥穗束伸到火焰上方,不能太靠近火,只在火焰的外圍輕輕的轉著。不一會兒,麥穗的上頭張牙舞爪的芒刺就捲曲起來,本來還是青色的穀殼也變成了焦黃的顏色,一陣陣麥谷的香味傳來,木存他們幾個中有的孩子忍不住嚥了嚥口水,瞪得圓溜溜的眼睛中滿是期待。
直到麥子的芒刺已經完全燒沒了,穀殼的表皮已經變得微黑髮燙,益寧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覺得滿意了,才將這一束放在旁邊,又去拿起下一束接著烤。
木存偷偷看了看益寧,發現他全神貫注,就偷偷摸摸伸手去拿烤好的那一束,他知道祭司的脾氣很好,只要不犯原則性的錯誤,一般嘴饞偷吃個什麼東西什麼的根本不會跟他們計較。
可是他卻忘了,益寧沒看見,還有杜伊盯著呢,見他動作,杜伊立刻指著他,大聲叫出來:“祭司,他偷吃!”
益寧回頭一把拍開他的手:“急什麼,一會兒有你吃的,小心燙手。”
木存不敢再造次,恨恨的看了一眼杜伊,杜伊得意的衝他露出一口大白牙。
木存氣悶,木羽和木葉哥哥已經滿十三歲了,不再是小孩子了,他們要開始承擔起族裡的責任,跟著大人學習狩獵、捕殺的技巧。兩人又是下一任的嚮導,需要學習的東西更多,所以已經不能跟小孩子們廝混了。
因為三族融合的關係,族裡多了許多新的小孩子,木羽跟木葉害怕一向對小孩子沒有什麼戒心的益寧被騙,就把“保護益寧”這個重任交給了木存。
木存頓時覺得身負重任,但是誰想到遇到杜伊這個棋逢對手的傢伙呢,兩人從一見面就看不對眼,找點理由就要幹上一架的事情族裡人也都心知肚明,但是小孩子麼,不摔不打不成人,隨他們去吧。
益寧也是這樣想的。
孩子們都很聰明,沒過多久就躍躍欲試,益寧立刻讓他們開始比賽,哪邊烤的又快又好哪邊贏。
雙方立刻跟打了雞血一樣,兩邊的麥穗堆以可見的速度變少。
益寧心中暗暗得意,嘿嘿,有競爭才有動力嘛。
拿起溫度已經降下去的那束麥穗,抽出一支放在兩手之間揉揉,等麥粒全部下來了將麥稈扔掉,兩手倒換著吹走穀殼,剩下的就是暗青色的麥粒了,扔進嘴裡一口吃掉。
唔……益寧愜意的瞇起眼睛,就是這個味道!
好好吃!
先過了嘴癮,又揉了許多給小傢伙們吃,教他們揉的時候用力要恰當:用力太大,麥粒就被揉爛了,用力太小,穀殼又去不掉。
而且芒刺和穀殼千萬不能吃進去,卡到喉嚨裡就麻煩了,這個地方也沒有醫院什麼的,巫的神秘治療方法還不包括外科手術這一項。
這次的麥穗燒烤大會吃的是無比歡樂,只是結局不太好,終結於木拓炸雷一樣的怒吼:“誰偷走了我的麥?!”
後來益寧才知道,木拓之所以這麼快發現,是因為幾個小傢伙第一次幹這種勾當,還沒有掌握正確的技巧要領,一大捆麥穗都是在田地角落一個地方掐的,掐的那一片地方光禿禿的,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木拓雖然於農事上頗有天分,但是他同樣是個老練的獵人,幾個小崽子留下的痕跡,一眼就看了出來,追著就過來了,他速度快,等益寧他們撲滅火堆想跑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沒辦法,益寧乾咳一聲,只好挺身而出了。
“那個,木拓,是我。”
“祭司?您、您怎麼在這兒……”木拓一看地上的痕跡和滿嘴黑灰的小崽子們就知道怎麼回事兒了,竟然監守自盜,簡直不可饒恕,正要抓過來一人打一頓屁股,就看見益寧,聲音頗是無奈。
“咳,我嘗一下麥子熟了沒有,那個,還有多久才能收割……”益寧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木拓十分想翻個白眼,祭司大人哪兒都好,有本事又和善,給木族帶來的改變是以前歷任祭司都沒有做到過的,但是就一個毛病,有時候性格跟小孩子一樣,穩重呢?矜持呢?祭司大人是最接近神的存在啊,麻煩自持一下身份好不好啊喂!
“……那怎麼樣了?”木拓無力的問。
“什麼?” 益寧一時沒反應過來,木拓終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您不是說嘗嘗看還有多久熟嗎?還要多久?”
“哦,大概還要十天到十五天左右。”益寧瞬間跟換了個人一樣,拍了拍袍子,往麥田的方向走去,邊走邊說:“木拓你來,我跟你說一下收割時候的注意事項,還有,收割完了之後,我們怎麼脫粒呢?我現在有一種方案,你聽聽看可行不可行……”
木拓立刻鬆了口氣,如釋重負的跟了上去,謝天謝地,正常版的祭司終於回來了。
繞麥田轉了一圈,益寧大汗淋漓,今天太熱了,剛想回家歇會兒,就看見兀骨跑過來找他,滿臉焦急:“祭司!那些兔子不太對勁兒,您快過去看看吧!”
益寧眉頭一皺:“走!”反正今天木坤出獵,不在家,他也不是很餓,就不回去了。
在族地南面,他們圈起了大片的地方建立了牲畜區。除了羊,他們還養了兔子、鹿,山豬和一種類似小牛的動物,長相跟牛相似,但是頭上沒有角,而且體型也比前世見到的牛小了一圈,因為性格很溫順,做什麼都慢吞吞的,也是食草動物,益寧就管它們叫小牛。
族人沒什麼意見,他們的祭司喜歡給動物起奇奇怪怪的名字,已經見怪不怪了。╮(╯▽╰)╭
小牛很稀少,他們也不過堪堪抓獲了四隻,正規規矩矩的站在那裡吃草,見到有人來,伸長了脖子叫了一聲,繼續吃它們的草。
越過牛捨,就是兔捨了。
因為兔子會打洞,所以四周和地面都用石頭鋪了一遍,保證兔子挖不動。
現在兔捨裡正鬧得天翻地覆,幾隻兔子瘋狂的亂竄,不停的用前爪在身上抓撓,有的用身體在牆壁上一邊撞擊一邊蹭,還有兩隻打架的,互相啃了一嘴毛。
兔子本來是非常溫順的一種動物,雖然這裡的兔子都是野生的,沒有前世家養的那樣傻呆呆的,擁有一定程度的攻擊性,但是在武力值普遍很高的木族人面前,都是白搭,照樣被捆住雙腿帶回來養著。
而且這裡有吃有喝,冬暖夏涼,它們很快就適應了這個新家,鬧騰了幾天也就消停了,誰想到今天竟然發了瘋!
旁邊還有兩隻已經死了的,脖子不正常的扭著,一看就是被人暴力解決的。
兀骨解釋:“剛剛只有這兩隻發瘋,要咬別的兔子,我就進去給弄死了,可是過了一會兒,這幾隻也這樣了,我去找您的時候還只有三隻發瘋,現在已經六隻了……祭司,那邊還有好幾隻懷著小崽的母兔子呢……”兀骨的語氣上帶上了擔憂。
益寧讚賞的看他一眼,這個小伙子還真不錯,木楚負責畜牧,人手不夠的時候兀骨自告奮勇,當時益寧看他年輕,還怕他做不好。如今看來,兀骨膽大心細,追蹤動物的本領也高,這些動物,有許多都是他進山抓回來的。
不過這種病症他一時之間也不清楚,可是會傳染那就不妙了,苦思一天,還是決定先隔離了再說吧。
就讓兀骨將生了病的兔子全部弄出來隔離,益寧回家查資料去了。
時空交易器畢竟不是度受,沒有專門的養殖篇給他查,他只能翻一些記憶中能消毒殺菌的物品的介紹,看他們治療的病症,再查看病症的症狀是否跟那些兔子吻合。
這樣一來,所費的時間就多了去了,益寧上午吃了許多烤麥粒,現在倒是不餓,只是一直精神高度集中,全神貫注的盯著界面,不知不覺就到了下午。
木坤推門回來,就見到益寧一動不動的坐在桌子旁邊,伸手在面前空氣中點點畫畫。
他知道益寧一旦專注起來就很容易忽略外物的性子,無奈的走過去扳他肩膀:“幹什麼這麼入神?先歇歇。”
益寧大夢初醒一樣,這才覺得身子都僵了,胳膊也舉的酸疼,按掉時空交易器,軟軟的向後歪倒在人家懷裡,抱怨:“好不容易養幾隻兔子,還得病了,唉,兔子真難養。”
“難養就不養了。”木坤體貼的幫他捏肩膀脊背。
“那可不行!”益寧不樂意:“兔子肉很好吃的。”
“我可以給你抓,要多少有多少。”木坤俯下身子親他額頭,嗯?怎麼有點熱?貼上去細細感受。
“不行,冬天怎麼辦?”益寧推了推他:“別靠我這麼近,熱!”
木坤突然嚴肅起來,就著姿勢把人抱起來擱到床上去:“益寧,你生病了!”

  ☆、第69章 羊奶

“別開玩笑了,我怎麼可能生病!不過我已經知道兔子得的是什麼病了,叫兔□病,是一種寄生蟲病,具有極強的侵襲性,得趕緊治……”益寧不信,就他這非人非鬼的體質,能生病才有鬼,他還惦記著那些兔子呢,這個大陸的人都是一群食肉動物,發展農業只是為了填飽肚子,發展養殖業才是頭等大事。
木坤一手把他按下去,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乖乖躺著別動,我去叫巫!”
“不是,哎,我真不會生病的,我可是神使,還是……”一句話還沒說完,木坤已經速度打開門不見了,益寧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他是不是還有事情沒有告訴木坤?
呃,好像他有好多事情都沒有告訴木坤呢。
想了想,還是不放心那群兔子,這種兔□病常常是一傳十、十傳百,如果不趕緊治療的話,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於是還是起身,打開門出去找兀骨,還是想先把這群兔子的病症治好之後再說,雖然覺得的確是有點熱,但是現在氣溫高,十有八九是天氣的原因。
畢竟不管怎麼說他也是那個見鬼的守護神的分魂,應該不會輕易生病的吧?他現在連他這個的體質,到底還有沒有生病這個正常人的生理功能他自己都不清楚。
等找到兀骨,跟他詳細說了這是兔子經常得的一種病,又告訴了他這種病的嚴重性,讓他注意防範。
族裡最近建房用了很多石頭,他們在山裡採石頭的時候發現過石灰石,石灰石是碳酸鈣,高溫鍛燒就能得到生石灰一氧化鈣,用來消毒是再好不過的了。
益寧就讓兀骨把所有沒生病的兔子都挪到另外一個窩裡去,把兔子現在的兔捨用石灰石進行全面消毒。
至於治療的方法,益寧看了看那些已經被隔離起來的兔子,讓兀骨到蛇谷去打一些溫泉水過來,用溫泉水一天兩次給生病的兔子洗澡。溫泉水裡頭含有硫磺,具有很好的消毒殺菌的作用。
在沒有其他的消毒藥物的時候,也只有這個辦法可以試試了。如果還不行,把這些生病我的兔子全部殺掉,皮剝掉不要,肉還可以吃。
弄好了這一切,益寧跟兀骨擺擺手說要回去,中途卻又一時興起,轉身去看看其他的動物。
那些岩羊中有好多都是在冬季懷了崽兒,一個個大著肚子被木族的漢子扛回來,著實蔫吧了幾天,但是它們記性不好,對生活質量要求也不高,有草吃有太陽曬很快就又樂顛顛的,現在大多數懷孕的岩羊都剛剛下了一窩窩的小羊崽兒,有一隻的,有兩隻的,最多的還有三隻。
一些婦女正在照顧這些小羊,按照益寧的囑咐,把生產完的母羊跟羊群分開,防止羊群在奔跑的過程中踐踏到小羊。而且,還給它們準備了單獨的食物和水,除了新鮮的青草之外,還有一些豆餅,這是族裡用黃豆搾植物油後剩下的,剛好拿來餵羊。
這些豆餅含有豐富的蛋白質,雖然口味兒不怎麼樣。但是營養十分豐富,對生產過後的母羊來說是絕佳的補品。
其實那些婦女對於益寧把搾油後的豆餅餵羊的事,一直都頗有微詞,雖然說味道不是很好,但是也是食物不是麼?非常珍貴的,怎麼能拿來餵羊呢?留到冬天沒有食物的時候就是救命的東西啊!
餓怕了的人對事物的珍惜程度,益寧是無法想像的,不過益寧自然是堅持自己的主張的,拿東西根本就不好吃好不好。
祭祀大人已經這麼說了,他們也不敢不聽,更何況轉念一想,有祭司大人在,他們冬天根本不可能發生缺少食物吃這種事好不好?於是也就釋然了。
益寧看著小羊們在母羊肚子底下吃的津津有味,不禁有點兒嘴饞羊奶的味道。
在前世,雖然喝到最多的是牛奶,但是羊奶的營養聽說比牛奶更加豐富,只是羊奶腥味兒太重,前世的人不太喜歡,所以市場上流通極少。益寧有一次住農家院的時候,在那戶人家喝到過羊奶,用姜和一些藥材一起煮過,不但一點兒都不膻,而且口感十分醇厚,香甜無比。
“大嬸,我看那些母羊的羊奶也吃不完,能不能想辦法擠出來一些?我也想嘗嘗味道了。”益寧舔舔嘴唇,笑著對正在照看母羊的大嬸說道。
大嬸十分詫異,看益寧的眼光帶著怪異不解,這麼大人了想喝奶?但是還是拍著胸部保證說沒問題,又說祭祀的身子的確是需要好好補補才行。
可見他上一回危言聳聽說自己活不過十年的話十分有效,幾乎所有的木族人都將這件事放在了心上,跟對待玻璃人兒似的對待他,生怕他哪點兒不好了。
益寧哭笑不得:“大嬸,我沒有那麼脆弱,只是嘴饞而已。而且,羊奶這種東西的確是很好的補品,生完孩子奶水不夠的嬰兒可以吃,正在發育中的小孩可以吃,受了傷需要補身子的傷者也可以吃,身子弱缺鈣的老人也可以吃,對族人是有大大的好處的。要是每天每人都能有一杯奶,那就更好了。”
每天一杯奶,強壯中國人。
大嬸們表示雖然聽不懂,但是已經知道怎麼做了,益寧才背著手,一本正經的慢慢的走了。
幾個照顧羊群的女人面面相覷,雖然有點不好意思,這麼大了還吃奶,但是還是都兩眼放光地盯住了母羊身子底下沉甸甸的兩個乳頭,如果這個東西怎麼好,那早就應該擠出來吃,反正幾隻小羊也吃不完。
這麼轉了一圈,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益寧摸了摸肚子,才發現他中飯和晚飯都沒有吃,但是竟然也不覺得餓,就是熱的不行了,就這麼站著,都覺得全身要燒起來一樣。
摸了摸臉上,自己都覺得熱度驚人,又燥的慌,傍晚的涼風徐徐吹到身上,本來是應該涼爽愜意的,他卻覺得一陣發抖,打了兩個大大的噴嚏,接著有點兒頭重腳輕,走路的步子也開始發虛。
難道真的生病了?
這不科學!
這具身體都是從樹上結出來的了,怎麼還可能生病呢?你聽說過那棵樹會發燒的?話說他不是那個守護神的一個分魂嗎?好歹也是個半仙體質吧?雖然沒有什麼神奇的法力,但是最起碼也應該百病不侵吧?
這麼胡思亂想著,踩著虛浮的步子往家走,還沒到家門口就眼前一黑,什麼也不知道了。
木坤帶了巫匆匆的趕回家,卻不見益寧,立刻就知道這傢伙是去看那幾隻兔子了,就讓巫在自己家等著,他去把人抓回來。
他匆匆的抄近路找到了兔捨,卻只見到兀骨一個人,問了兩句才知道益寧已經回去了,又順著大路往回追。
但是他沒想到益寧半路拐彎兒又去看了岩羊,竟然就怎麼錯過了,到了家發現益寧還沒有回來,立刻就嚇出了一頭汗。
自從益寧說過自己只有十年的壽命之後,木坤心裡的那根弦就沒有松過,一直擔心益寧哪一天會突然倒下。好在益寧的身體還算健康,來到木族快一年了一直也沒有生過病,這才稍稍放下心,沒想到益寧就發燒給他看!而且生病了還不好好休息,到處亂跑!
木坤手不可控制的發抖,各種想像不可遏制的湧上腦海,要是燒迷糊了怎麼辦?畜牧區跟居住區有不遠的距離,中間有一段路沒有什麼人,要是被大膽竄到族裡的野獸襲擊了怎麼辦?要是絆到石頭跌倒怎麼辦……
“不行,我再出去找!巫,您在坐一會兒,我馬上回來。”木坤被自己的想像逼到發瘋,那種即將失去這人的感覺一旦泛上來就攪的他五內俱焚,讓他一刻也呆不住,轉身就往外走。
“木坤,”巫叫住他,渾濁的老眼看著這個一向沉穩的孩子:“我怎麼教導你的?越是著急的事情,越要慢慢的來。去吧,別慌,益寧是個好孩子,不會有事的。”
木坤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往外走,巫的眼睛總是有鎮定人心的力量。
剛出門,就看見益寧從遠處晃晃悠悠地走過來,他一直提在喉嚨口的心才慢慢落回腔子裡,心裡恨恨的想,等病好了,一定要狠狠的打一頓屁股。
但是下一眼又發現這人的狀態不對,步子明顯虛浮無力,喝醉了一樣東倒西晃,趕緊走上前去迎接,嘴裡抱怨著:“你跑到哪去了?我不是跟你說讓你在家好好等著嗎?”
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呢,益寧突然就軟軟的栽了下來,木坤頓時魂飛魄散,上前把人接住,低頭一看,人已經昏迷了過去。
“怎麼樣?”木坤看著巫,眼底有著幾不可察的恐懼。
“沒什麼大事,太累了,最近一定休息不好吧?又沒有按時吃飯,身體虛,出汗又吹風,引起了發熱。”巫皺眉看著昏睡的益寧:“族裡最近很忙,但是祭司的身體不好,要注意休息。還有,木坤,”
巫沉吟了一下,慢慢說道:“我已經跟你詳細談過,男女結合才是天道,是守護神跟春神給我們定下的生存繁衍之道,他是神使,有他自己的使命,你們一定要在一起,也行。但是晚上不要鬧的太過!他是神使,體內精華有限,不比人類可以再生,那種事對他的身體傷害很大!”
木坤先是紅了臉,慢慢又變白了,沉重的點了點頭。
“我抓些藥,你煎好讓他吃幾次,差不多就好了,但是關鍵還是要多休息。發展部族,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細水長流嘛!”
木坤當然一一應下,自從春花祭之後就忙碌非常,種麥子、甘蔗、土豆、各種蔬菜瓜果,益寧比他這個族長都忙。
族裡人口多了,需要做的事情也多了,大家發現他們這個祭司幾乎什麼都會,於是大家有什麼不懂的全來找益寧,雄鷹問鑄鐵,木工問木匠活,木拓問農事,兀骨問畜牧……甚至連建房子的石頭不夠了,也來問益寧怎麼辦!
不知不覺之中,除了打獵之外,益寧竟然在幫他處理族裡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這個族長,當的是不是太沒用了?!
而且晚上,他還夜夜求歡,好不容易跟心上人心意相通,有慾望是當然的,益寧是二十一世紀過來的人,沒有什麼放不開的,有時候木坤心疼他,他還要纏上來索要。
可是他不知道,這種事竟然對已經是這麼大的負擔!
他都幹了什麼?




  ☆、第70章 分魂

益寧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頭痛欲裂,渾身的骨頭似乎都是被打碎了又重新粘在一起的,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酸痛不舒服極了,而且身上粘乎乎的,好像出了一場大汗,又被人強制裹在被子裡捂著一樣,這是要讓他發霉的節奏麼?
努力睜開眼睛,益寧想要張口說話的時候,才發現喉嚨又乾又痛,嘶啞無比的發出了個“水”的音節。
高大的身影逆光看不清楚面孔,卻有一雙溫暖的大手托著一杯水遞到面前,輕輕的喂益寧喝下。一連喝了兩口水,才覺得嗓子好了一點,益寧歪了歪頭表示不要了,這時才發現,他渾身酸痛,只有勉強動一動手指的力氣。
“……我這是怎麼了?”益寧痛苦地呻吟了一聲。
木坤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壓抑的怒氣:“你生病了!”生病兩個字還是加重了語氣。
隨即腦袋上潮乎乎的毛巾被抽走,又換了個冰涼的敷上來。
生病?益寧即便腦子混沌著,也覺得驚訝,可是身體上的感覺卻讓他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他真的跟一個吃五穀雜糧,從母親肚子裡爬出來的正常人一樣,生病了!
好吧,他雖然頂著半仙的名頭,但是非但沒有半仙的能力,連半仙百病不侵的體質都沒有!益寧現在真的想問問守護神,話說我這個分魂到底又有什麼用啊摔!
瞅瞅木坤這氣悶的樣子,就知道這傢伙正因為自己生病而感到不高興,想想自己昨晚還信誓旦旦的說自己不會生病的話,現在,又躺在這裡動不了,益寧尷尬的笑笑:“那個,木坤,你別生氣嘛,我本來以為自己不會生病呢,畢竟我是神使嘛……”
不提神使還好,這兩個字一出口,益寧發現木坤頓時一僵,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亂了。
要知道木坤是個極高明的獵手,按照益寧的理解,極高明的獵手就意味著他是個極高明的武者,他見過木坤打獵的樣子,也見過木坤跟人動手的樣子,絕對是武林高手的典範,對身體的掌控能力絕對是常人難以想像的程度。
可是現在,木坤竟然因為他一句話就亂了呼吸,可見這件事情對他的衝擊有多大。
“那個……其實我……”益寧想跟他說守護神的事情,剛開始就被打斷。
“吃粥吧,等你好了再說。”木坤端過來一碗粥,小心的用勺子舀了遞到唇邊。
益寧正心虛,順從的吃了。
吃了半碗,木坤忽然收回手,語氣冷硬:“吃不下就不要吃了。”
益寧默然,他胃裡沒有飢餓感,根本就不想吃,但是又不想拒絕木坤的好意,強吃下半碗,沒忍住皺了一下眉頭,沒想到木坤一下就看出來了。
一時氣氛就有點沉凝尷尬。
正當益寧沒話找話想說點什麼的時候,木坤轉身出去了,端進來一隻小碗,一股清苦的味道撲鼻而來,益寧即便心虛不好意思,可是忍不住立刻皺成了包子臉。
“……苦嗎?”
木坤用勺子攪了攪那一碗溫熱的藥,喝了一口,面不改色的撒謊:“不苦。”
勺子舉到面前,益寧十分忐忑的喝了一口,差點沒條件反射吐出來,忍著嚥了下去,掙扎著坐起來,拿過藥碗,一口灌了下去。
木坤眼神閃了閃,眼中多了兩分怒氣。
益寧笑著把碗遞給他:“嗯,果然一點都不苦。”
看木坤臉色更臭了,益寧有點不明所以,想了想說:“我會盡快好起來的,木坤……你、你別生氣了好麼?”
木坤擱碗的手一僵,走過來一掀被子,上床把他緊緊抱在懷裡,腦袋埋在他肩上:“益寧,不要跟我道歉,我生氣,不是因為你,是因為……是因為我自己。”
木坤的聲音充滿挫敗:“益寧,我遇到你之後,總是在做錯事,應該道歉的是我。”益寧聽的愣住,想要掙開懷抱看他臉色,卻被木坤牢牢的按住後背:“你聽我說。”
“我從小就有一種直覺,面對一個人或者一件事的時候,能察覺到這個人或者這件事是有危險還是有益處。”
“金手指?”益寧忍不住開口,怪不得木坤第一眼看到自己就上來勾搭呢,感情人家有外掛啊。
木坤噎了一下,沒聽懂是什麼意思,索性不理,接著說自己的:“我想盡一切辦法接近你,邀請你來我們木族,因為我知道,你就是那個能讓木族強大起來的人。我做到了,你來了,讓木族渡過了第一個沒有飢餓沒有死亡的冬天……最讓我不敢相信的是,你竟然能回應我的感情,想想真是別無所求了。”
“我也是。”益寧心裡有些甜蜜,誰說他家族長不會說情話的?
木坤在他頭頂親了一下,一點笑意一隱而沒:“可是,我沒有想到的是,神使跟我們普通人不同,只有十年的壽命……”
益寧連忙澄清:“那個我不是……”
“你先聽我說!”木坤再次打斷他:“我第一次意識到的時候,害怕極了,拚命想要靠近你,證明你還好好的在我身邊。春花祭你能回應我,還在樹林裡勾引我……”
“我才沒有勾引你!”益寧羞惱成怒,連脖子都紅了。
木坤拍了拍他的脊背安撫,聲音苦澀,帶著濃濃的自責:“我既貪婪又無知,想要木族發展強大,成為這大陸的第一部族。你能力強本事大,我就把族裡解決不了的問題一股腦兒的都堆給你……卻忘了……我才是族長!那些都是我應該做的事情!益寧……我愛你,想要為你遮風擋雨,卻沒想到,卻是你一直在照顧我……巫說你這次生病就是太累了,益寧,如果木族的繁榮昌盛要用你的健康來換,那我寧願不要!”
“我不要只有十年壽命的你,我要你好好的、長長久久的陪著我!”木坤胳膊收緊,力道大的好像想把人揉進骨血裡一樣。
益寧大恨自己之前胡言亂語信口開河,鬧的現在只是生病而已,竟然就把人嚇成這樣。
雖然渾身酸軟無力,還是抬起胳膊搭在男人後背上,安撫這個焦躁自責的男人:“木坤,我之前說活不過十年那種話……呃,是騙你的。”
木坤一點反應都沒有,以前發生在神使身上的事實就是佐證,益寧這麼無憑無據的一句話,他怎麼肯信。
益寧只好將守護神的事情跟他說了,又拿出神壤給他看,又指著窗台上那盆“韭菜”說:“諾,那就是守護神的第二個分魂了。”
故事太離奇,木坤半信半疑。
“你要是不信,就把它拿過來,我證明給你看。”益寧有點著急,好不容易說出了自己保守了多時的秘密,可是人家根本不信,這讓人很鬱悶啊好不好。
木坤眼睛還有點紅,懷疑的看了他一眼,益寧非常堅定的點頭,才將花盆拿了過來。
益寧嘿嘿一笑,突然伸手就去掐“韭菜”葉子。
他是個普通人,又生著病,自認為已經很快速的動作,根本就不夠看的,更何況韭菜上回被他掐過,哪裡還會中招?身子一扭就躲了過去,順便還在益寧的手背上抽了一下,白皙的手背上立刻多出了一道紅印子。
木坤眼中厲光一閃,出手如電,伸手就掐住了韭菜的根部,殺氣騰騰的問益寧:“這東西太危險,還是拔了算了!”
這話剛出口,一個軟軟的童音就在腦海中響起:“不要。”
木坤訝異,益寧剛剛跟他說過守護神的事情,但是,他從一開始對守護神就不是很感冒,倒是益寧的到來讓他對守護神多了幾分崇敬景仰。
但即便如此,從小跟根植在骨子裡的不敬神佛,讓木坤作出的第一反應不是畏懼的鬆手,而是手下下意識的用勁兒,又掐了一把!
小娃娃立刻慘呼一聲,木坤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麼,尷尬的放開手。
益寧看他反應不對,著急的問:“怎麼了?”
木坤目光閃了閃,跟益寧說了有個小孩在腦子裡說話,益寧看這盆植物的眼光立刻就不善了,沒什麼說的,肯定是這傢伙在搗鬼。
立刻就不高興了。
好歹他們兩個都是守護神的分魂吧?當初也是他把這盆植物種下的,雖然沒什麼好感,但是水肥不缺一直伺候了大半年,怎麼著,看誰武力值高就沖誰諂媚啊?
益寧冷冷一笑:“怎麼?有什麼話跟他說不能跟我說?你信不信,我讓他把你拔了扔出去,絕對一分鐘都不帶耽誤的……”
威脅的話還沒說完,這盆植物益寧蔫蔫的耷拉下葉子,益寧也聽到了木坤所說的那個童音:“哥哥……對不起!”
軟萌軟萌的聲音好像還帶著奶味兒,益寧的怒氣立刻就去了一半,即便知道這傢伙不是善茬,長出來了這半年一直偽裝自己是棵普通的植物,不知道打的是什麼鬼主意,但是再開口氣勢仍舊弱了:
“……賣萌也沒有用!既然你能說話,之前為什麼一直都裝啞巴?”
“人家……人家還小嘛,剛剛學會沒多久啦。”植物卻像是掐准了益寧的脈象,聲音軟的像棉花糖。
看木坤皺著眉頭望著他,益寧瞭然,問它:“你不能同時跟兩人說話?”
“嗯,人家還小啦,同時只能跟一個人說話都好累呢……”
益寧嘴角已經微微翹起來了,光聽聲音就能想像到這個小傢伙是個多麼萌萌噠的小孩子,啊啊啊,好想抱一抱啊!
強裝出來的眼裡語氣也軟了下去:“你跟木坤說說我的身份,告訴他我不會死的。”
小傢伙乖乖的彎了彎葉子,就像人點了點頭那樣,不再說話。
木坤面無表情的盯著這株植物好幾分鐘都一動不動,益寧知道他們兩個在腦海中交流,也不打斷,腦袋擱在木坤大腿上等他們交流完。
也許是木坤的懷抱太溫暖,或者是巫給的那個藥裡有什麼促進睡眠的藥物,益寧還想著一會兒問問木坤他們都說了什麼,卻抵不過頭腦昏沉,漸漸的睡了過去。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這句話還真不是說說玩兒的,益寧這一病就是大半個月,等到他好的時候,麥子已經完全收完了。
因為這裡日照充足,溫度又高,木拓採取的是益寧給出的暴曬然後捶打的方法給小麥進行脫殼,他們種植的多,但是架不住木族人手多,又個個熱情高漲,十幾天的時間裡,也都弄完了,益寧見到的,就是一袋子一袋子曬乾裝好的麥子了,堆的小山一樣。
土地也按照第一次的樣子施完肥翻好了,就等益寧看了之後,決定種什麼了。
天氣炎熱,而且還能持續五個月左右,益寧決定試試種一部分旱稻,又種了這裡已經吃慣了的玉米和粟米,木族的人嘗過了麵粉做成的饅頭的味道,頓時對吃起來拉嗓子的玉米和粟米敬而遠之,在益寧說要種三分之一的時候都不同意。
但是益寧只是笑了笑,還是堅持要種。
他是祭司,木拓只能同意,但是還是不明白為什麼。
益寧也沒有多解釋:“還是種一些吧,長期吃什麼吃多了都會膩的,偶爾換換口味也不錯。”
他沒有說出來的話是,他現在正在打破這個大陸上人的飲食結構,讓他們從肉食為主的雜食性動物逐漸往植食性動作上轉變,中間會出現什麼問題他也不知道,還是謹慎一些,慢慢來比較穩妥。

  ☆、第71章 阿早

木族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益寧知道了先是震驚的張大嘴巴,隨後嘿嘿的笑了半天,鬧的跟他說這件事的兀骨一陣鬱悶。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接觸,兀骨已經知道他們家祭司,表面上精明睿智,實際上就是一個二逼青年。
但凡是露出這種帶著點小得意的猥瑣笑容,就意味著正在轉動著某些不足以為外人道的小心眼兒了。
他立刻就反應過來,自己的目的不可能達到了,兀骨鬱悶:
“祭司,你還笑得出來!這些白水族的人實在是太過分了,女兒嫁過來,就全家一起過來蹭吃蹭喝,我們木族的東西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就這麼讓他們這麼白吃白佔了?”
益寧嘿嘿一樂,伸出手拍了拍兀骨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小伙子啊,作為男人,心胸不要這麼狹隘嘛~要寬廣一點!做人要有愛心啊,白水族的人雖然跟我們木族不是同一個族的,但是畢竟是生活在貝鄂山下的同胞們嘛,我們都吃貝鄂山出產的食物,喝貝鄂山流下來山泉,說到底,都是守護神的孩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都是兄弟姐妹呢。”
兀骨聽的都愣了,明明就是兩個族,以前雖然互不干擾,但是作為地穴族最出色的獵手,他非常清楚的知道,白水族跟木族經常為獵區的界定有過多少摩擦,怎麼被祭司這麼一說,他們都成兄弟姐妹了?
益寧已經笑瞇瞇的拍板:
“現在既然我們木族的東西還夠吃,那麼分給他們一點有什麼不可以的呢?好了就這樣,凡事有來我們木族投親靠友的,一律要好好接待,不要慢待了他們。”
兀骨雖然鬱悶不解,但是誰都知道木族現在祭司最大,只好鬱悶的去了。
原來,春花祭之後,就像跟益寧和巫設想的那樣,白水族有好多姑娘,被木族的富裕生活和木族的小伙子所吸引,跟木族的小伙子定情,春花祭結束不久就嫁到了木族。
那真是一場盛大的婚禮,話說益寧當時還親自上去給予每對新人祝福呢!
白水族的日子,頂天了就是益寧來到木族之前木族的生活水平,夏秋勉強溫飽,冬春要處於半飢餓狀態,甚至一不小心還要死上幾個人。
這些姑娘嫁到了木族,所受到的衝擊不是一般的大,這個世界沒有什麼快速的信息溝通渠道,她們之前並不知道木族的生活跟白水族有什麼具體不同,只是知道木族有祭司,有麻布,冬天沒有死人,人數比他們多……這對她們來說,就已經是天堂一樣的日子了。
真正嫁過來之後她們才發現,原來日子還可以這麼過。
食物可以多到吃不完拿來喂動物的地步,豐富的調味料通過不同的搭配組合就能賦予不同的食物不同的味道,蔬菜不需要通過辛苦的採集,只要到田地裡去採摘就行了,他們吃用麵粉做成的饅頭、包子、麵條果腹,能吃飽又好消化,比一直吃肉好多了。
當然,如果想吃肉,就用玉石到藏洞去換就可以了,而玉石可以通過勞動換取,不同的勞動可以換取不同的玉石,每天都有人進行專門的統計。
這裡的女人除了擔負照顧家庭的責任外,不需要冒著危險到山林裡去,當然,木族有自己的採集隊,他們可以選擇參加,根據採集物品的數量和珍惜程度,可以換取一定的玉石。
白水族嫁過來的姑娘們,更多的選擇是到織坊去,去織布。
跟採集隊相比,織坊的工作不需要每天走很長時間的路,也不需要拎很重的東西,她們種植一種叫做苧麻的植物,在日出之前,將苧麻按區編排,上下成列,用細繩纏繞在苧麻上,將一根根的苧麻編成蓆子一樣的成排的,這樣曬的時候就能夠翻轉,漂洗的時候,苧麻全身上下都能得到漂洗。
天氣好的日子,等到日出之後,將編排好的麻排攤曬在青草地上,太陽升到一人多高的時候,開始往上灑清水,一般要灑四五次,等曬乾後,緩慢翻轉,又重複灑水,翻動一下,又灑水。
等到中午過後太陽微微西斜的時候,就將麻捆起,一連幾天,按這種方法進行,大約5-6天後,苧麻就變的潔白無比。
這個程序叫做漂白,要想織成麻布,接下來還要有撕片、卷縷、捻紗、繞紗等幾道工序進行,這幾道工序統稱為績紗。
她們將經上述自然漂白後的苧麻,撕開成片,捲成一縷縷的,放入清水盆中,然後用手指梳成一根根苧麻細絲,放在大腿上,用手捻接成細小麻紗線,再捲成如繭狀紗綻一樣小團縷。
接下來就是才是將麻線紡織成麻布的程序了,紡織麻布需要十分高超的技藝,麻線易斷,需要大量的時間練習,白水族的女人們還沒有人能達到這樣的高度。
但是縱使是做些打下手的活,跟原來在白水族的生活比起來,都是天堂一般的日子了,衣食不愁,還有時間打扮自己,穿漂亮暖和的衣服,住寬敞明亮的石頭房子,晚上還可以使用油脂照明。
有一段時間,白水族的姑娘,走路的步子都是飄著的。
當然沒人笑話她們,蛇族和地穴族的人,剛開始誰不是這樣過來的呢?
就是木族人,偶爾從忙碌充實的生活中抬起頭來回首過去,都覺得骨頭輕飄飄的。
自己的日子過的好了,但是善良的姑娘並沒有忘記,在白水族過著苦日子、連填飽肚子都困難的父母家人,所以,有的姑娘就偷偷地將自己家的食物,帶到白水族去,給白水族的父母吃。
還有一些姑娘,直接將生活在白水族的父母接到木族跟自己同住。
因為剛結婚,新婚燕爾,作為女婿木族的小伙子也不能說什麼。
只是這樣一來,分東西的時候,因為家裡有親戚,所以就要比別人要更多的份額。
這幾天正好趕上兀骨負責糧食的分配,對於這些吃白食的白水主人十分看不慣,就找益寧告狀,可是卻沒想到竟然得到了這樣的一個結果。
當然,益寧很高興兀骨做的這件事,這說明兀骨是真的把木族當做自己的族群來看待,並沒有因為族群的融合,而對木族產生什麼看法,由此看來,地穴族的人對新生活適應的不錯。
可是,益寧有益寧的打算。
白水族遲早是要併入木族的版圖,貝鄂山下,只要有一個種族就夠了。只是幾百個人而已,沒有必要再分成這個族那個族的,想當初,前世的時候,整個大漢民族,有十幾億人,這幫土包子,幾百個人就自成一族,連生息繁衍都有困難,還是算了。
既然早晚是木族的人,那麼能提高一下身體素質就盡量的提高一下,能讓他們早一天吃飽肚子,就早一天吃飽肚子。
這只是益寧的一點悲天憫人的慈悲心懷,可是他沒想到的是,事情的演變竟然不受控制,朝著越來越壞的方向狂奔而去。
因為這些女人除了往娘家帶食物,和把家人接過來長期在木族吃吃喝喝之外,竟然還有人做了一件處觸及益寧底線,無論如何絕對不能容忍的事。
事情的起因是一個叫阿早的姑娘。
阿早十分聰明,按益寧的話來說,她這種行為,妥妥的就是高智商人才犯罪啊。
作為加到木族的白水族姑娘,她也像別的姑娘那樣想著能為自己的父母家人做點兒什麼。起初,她跟別人一樣,將木族的許多食物、布匹、獸皮等都偷偷的送回了白水族,這也沒什麼,益寧知道了也不在意,最後甚至言明可以這麼做。
可是阿早實在聰明,在參加完木族的田地種植之後,就偷偷記下來了木族的種植方法,又偷了一些種子,送去了白水族的家人。
在她看來,送點食物,吃完就沒了,如果教會了父母耕種和養殖,才是從根本上擺飢餓的方法。
別說益寧,就連許多木族人,在知道了這件事之後,都不能容忍。益寧對於這種無意之間破壞民族融合的行為當然反感,而木族人則是想著,益寧是他們的祭司,教給他們的東西,都應該是他們的。
她們嫁到了木族,就是木族人,將木族不外傳的機密傳出去給別的族,哪怕是自己的父母,這種行為,也是偷竊,往大了說,等同於叛族!
益寧看著被族人綁了帶到自己面前的女人,聽了她為什麼要這麼做的想法之後,在心裡對她的智商表示了充分的敬佩,但是對於這種往娘家帶技術種植經驗和工具和農具的行為,還是不能容忍。
這種阻礙民族融合的行為,那必須要堅決制止啊。
但是他當慣了好人,壞人,自然是木坤去做。使了一個眼色,木坤立馬會意,伸手一招,幾個人帶著嚇的哭泣的姑娘就往外走了。
阿早的丈夫叫木原,拎著鐮刀皺著眉跟在後面,他在春花祭上一眼就看上了阿早,阿早也喜歡他,兩人順理成章的結婚,婚後阿早記掛爹娘,他就把自己積攢的玉石都拿出來,每次阿早回白水族,木原都兌換了大量的食物和用得上的東西給她帶回去。
可是他沒有想到的是,阿早竟然會將木族三令五申不准外傳的種植方法交給白水族人,連稻穀、小麥、紅薯這三種植物的種子也都偷偷帶過去了。
木原看著阿早哭的淒慘,心不由得揪起來,但是卻只是沉默的跟著,無論首領和祭司要給她什麼懲罰,他都會陪著她,因為她是他老婆;同樣,無論首領和祭司要給她什麼懲罰,他都不會阻止,因為他是木族人。

  ☆、第72章 打賭

白戈正在看剛剛出土的小苗,是禾,長大了就是稻穀。
禾苗跟雜草很像,包括旁邊那塊田里的麥苗,都完全看不出來長大之後能結出大量可以吃的種子,白戈已經吃過大米飯和饅頭,味道雖然有些寡淡,但是飽腹的能力卻是一級棒,而且最重要的是,耐貯藏。
聽嫁過去的姑娘說,祭司說這次收貨的糧食可以吃到來年的這個時候,藏洞裡頭收貨的麥子,都堆成山了,田地裡卻又種上了新一輪的稻穀和紅薯,馬鈴薯。
“祭司……”白戈喃喃自語,聲音有點苦澀,他們族實力不大,去神山本來也就是碰運氣,沒想著一定要帶一位強大的祭司回來,能有尹傑那樣的,也就知足了。
所以,益寧去跟他說想要他選擇尹傑,並且提出了交換條件,他會在到了族裡之後,給予白水族跟木族同等的幫助的時候,白戈立刻就答應了。
他看的分明,一是他們族的實力擺在那裡,就是不要尹傑,最後得到的祭司,估計也跟尹傑差不多的水平;二來益寧既然敢說出這樣的話,又被木族的族長這麼看好,說明他肯定有他的過人之處,絕對不虧。
當看到益寧獲得第一名的時候,他第一次體會到了狂喜的心情,他們白水族,終於要迎來春天了。
可是黑石族的偷襲是他沒有想到的,盡力去保全,卻還是將尹傑弄丟了,白戈那時的心情,說是從天堂落到地獄也不為過。
他不敢就這麼回去,在黑石族的人走了之後,一直在周圍尋找尹傑,一個祭司倒無所謂,可是跟白水族比鄰的木族可不是好惹的,木坤那個狼崽子,平時沉悶悶的不啃聲,但是心裡明鏡似得,野心又大,給他逮著機會,肯定是要掉一大塊肉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叢林裡留下的痕跡快速消失,他們找到尹傑的機會更小了,白戈不得不做出回去的決定,同行的人當中有在戰鬥中受傷的,不能再等了,必須馬上治療。
回到白水族,想像之中的責難並沒有發生,木坤就像是一座火山,雖然內心仍舊燃燒著熊熊火焰,但是他的祭司就是外頭那厚厚的岩層,讓他變得更加穩重,更加不可預測。
失去了朋友,那個祭司是最痛苦的人,卻反過來安慰他們,還給他們幫助讓他們渡過了寒冷的冬天。又有自己的弟弟白元的事情,木族已經對白水族夠好了,所以在之後蛇族和地穴族的事情發生的時候,白戈什麼也沒有說,他們白水族已經沒有立場去對木族的做法提出抗議了。
白戈知道,族裡一直有“不如像地穴族那樣加入木族”的聲音,可是,如果能當一家之主,誰願意屈居人下呢?白戈想要再等等看看,那些本來屬於蛇族、地穴族的人,真的在木族得到了平等的待遇嗎?
他是族長,不管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好,這種打算都是必須要有的,這是他的責任。
春花祭之後,嫁過去的女兒們帶回來的各種東西讓他看到了轉機,他們白水族的人勤勞果敢,不比任何族的人差,只要有了種植方法和種子,只要兩年,不,只要一年的時間,他們就能擺脫吃不飽肚子的狀態,腰桿子就能挺起來,到時候,對木族無所求的話,比武力,他還真不怕木族!
除非將白水族屠戮殆盡,否則白水族仍舊可以在強鄰在側的情況下保持獨立性。
“族長!族長!”遠遠傳來張皇的呼喊聲,手持木矛的族人跑過來,是今年負責巡邏的族人之一,青頭。
白戈皺眉:“慢慢說,慌什麼!”他一向馭下甚嚴,青頭被他一喝,條件反射站直了,雖然著急,卻穩定了心神,大聲匯報道:“木族的族長帶著人過來了。”
“木坤?”
“是,還帶著咱們族的阿早姑娘……被他們綁著!”青頭憤恨的握捏緊拳頭。
木族的姑娘不多,白水族的姑娘同樣不多,阿早聰慧漂亮,當然有許多人愛慕,但是只能族內通婚的族約已經被打破,阿早選擇了木族的小伙子,他們雖然心有不甘,但仍舊會送上自己的祝福。
阿早並沒有忘記自己的族人,帶回來的東西正是白水族最渴望得到的,價值遠遠比食物和皮毛珍貴多了。
白戈立刻就意識到了,嚴令族人不准傳消息出去,兩族通婚,有親戚往來,兩族之間不再像以往那樣消息閉塞,很多之前不知道的事情,現在根本不是秘密。
這也導致了,族人中對木族生活產生嚮往的人多了許多。
讓白戈沒有想到的是,竟然到了這種地步!
他三令五申嚴禁不准傳出去的消息,剛剛十多天的工夫,木族不但已經知道了,還找到了元兇!
白戈握緊骨刀,心直沉到谷地去,這說明了什麼?這說明,他們白水族的族人當中,有人已經完全倒向了木族。
他的族人,並不都向他一樣,想保全一個種族的完整性和獨立性,他們並沒有那樣的概念,所想所求的,不過是吃飽喝足,過上舒適一點的日子而已。
木坤已經帶人來到了跟前,左右看看,勾起一邊的嘴唇:“白戈族長,這麼做有點不太地道吧?木族在你的弟弟白元弄大我們族姑娘的肚子的時候,主動出面保全了兩人;你們沒有按照約定帶回來我族祭司的朋友,祭司不但沒有怪你們,還仍舊按照約定履行了幫助白水族的責任……”
木坤哼笑一聲,看著白戈沉默著不言不語,伸手一揮:“將這些東西全部毀掉!”
身後幾人立刻衝向了剛剛長出來沒多久的土地,兩人一排,下手就開始拔,禾苗剛剛長出來一寸左右,拔起來趁手的很,阿早帶回來的種子不多,種了大概有一畝地左右,不一會兒就拔了個七七八八。
然後就是紅薯苗,也都被拔了個乾淨,等到麥苗的時候,白戈的臉色已經變得蒼白起來,這種希望被當著自己的面打破的感覺,相當不好受。
跟著木坤的人都去拔禾苗,沒人再看管阿早,她坐在地上低著頭流淚,可憐的姑娘,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
木原沉默著蹲到她身邊攬過她,幫她擦淚,動作笨拙卻輕柔。
木坤看著他們,目光閃爍了一下,突然阻止了這些人,麥苗已經被拔了一半,剩下的大概有半畝左右,隨著微風在陽光中招搖,綠意盈盈,煞是惹人喜愛。
因為帶回了祭司,木坤在族內的威望日盛,特別是在益寧生病好了之後,木坤調整了族內管理的模式,自己承擔了更多的工作,將只能由益寧做的部分交給益寧,其他的由專人負責,有了疑問,要集思廣益,每個人都想破了腦袋還不能找到解決方案的事情,才能去麻煩益寧。
這樣一來,益寧的工作量少了很多,而且,因為病了一次,所有的族人對他的身體都很擔憂,祭司的十年魔咒,像是詛咒一樣壓在他們心上,益寧是整個木族興盛的保證,沒有人希望他出事。
“白戈族長,木族的祭司曾經說過一句話,整個貝鄂山下,有一個部族就足夠了,不知道白戈族長心裡是怎麼想的呢?”木坤盯著白戈,緩緩說道。
白戈忽然笑了:“木坤族長,我承認木族比白水族強大,但是白水族並不想依靠別人,白水族人勤勞勇敢,雖然沒有祭司,但是守護神也一定會保佑白水族興旺強盛的。”
木坤不贊同的搖搖頭,微笑:“我們同時到神山接迎祭司,為什麼木族的祭司能安全到達木族,白水族的祭司卻在半途失去了呢?這裡面難道沒有守護神的旨意嗎?”
白戈臉色一變,怒色再也掩飾不住:“祭司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比我更清楚吧?招惹了黑石族的人,拍拍屁股跑了,卻騙我們白水族跟伊傑簽訂神約,留下來當轉移視線的誘餌——木坤族長,你真是好打算!”
木坤沉下臉來:“當時的事情很複雜,我們也沒有選擇!再說,益寧已經給了你們補償,一個冬天的物質,你們白水族第一次如此輕鬆的渡過冬天吧?”
白戈僵了一下,這件事他無法反駁。
木坤臉色緩了緩,笑道:“現在兩族有親,也算是一家人了,你看阿早跟木原,如果兩族合為一組,她就一點兒罪過都沒有,如果還是兩族,那麼……”
他沒有再說下去,木原的臉色已經發白,白戈心知肚明他要說什麼,叛族是要被燒死的大罪!
阿早已經被嚇的渾身發抖,哭著叫道:“不、我不要被燒死!我什麼都沒做!族長、族長!你幫幫我呀……阿原……”
木原沉默的抱緊她。
族長做出的任何決定,他都無法反駁,只有陪著她,如果要死,那就一起死吧!
“不過……”木坤再次開口,木原跟阿早一起看過來,像石頭一樣一聲不吭的白戈也抬起了頭。
“木族一向是個有情有義的部族,無論任何時候都願意對自己的族人網開一面,哪怕她犯下了不赦大罪。白戈族長,你不是認為守護神會保佑白水族的嗎?那麼我們不妨來打個賭。”
木坤看著那剩下的半畝綠油油的麥苗:“阿早的命運也交給守護神也決定吧,如果這半畝麥子能夠長出麥子來,我就不追究阿早的罪過,也不會要求白水族併入木族。但是如果沒有的話,白戈族長,你知道要怎麼做。部落融合,其實是有很多種方法的,不是嗎?”

  ☆、第73章

連霧窩在小小的山凹裡,拉緊了獸皮裹住自己,泥土籐蔓,亂草石塊都胡亂堆在身上,腐敗的味道一陣陣鑽進鼻子裡,對於有輕微潔癖的她來說,實在是不小的負擔。
可是他一動都不敢動。
所謂的走商小隊就在附近,說是部落間交流,卻帶了眼睛最尖、最善於追蹤動物的獵手,和族裡跟在他身邊多年,最熟悉他的那幾名侍衛。
他們的目的昭然若揭!
連霧很慶幸,他當時正準備進入一個部落,卻因為偶然看到幾隻羽毛適合做箭尾的尾羽的鳥兒而耽擱了一下。
當他費了很大勁兒終於逮住一隻鳥兒,想要進入部落換點糧食時,遠遠的看到那一隊人隔著老遠跟部落的人交談,自稱是走商,但是幾個熟悉的面孔立刻讓連霧意識到,這些人是衝他來的!
他用的是詐死的方式逃離黑石族,剛開始的幾天走的基本上都是水路,小心翼翼的掩蓋了痕跡,這些人是怎麼找到他的?
他們的方向為什麼如此準確?
連霧心裡一沉,如果這些人連黑石族幾乎沒有痕跡的地方都能準確的找到方位的話,那他在出了黑石山脈之後,因為得意而完全不加掩飾的行為,豈不是就是一條明晃晃的大道!
而且他根據他最近留下的痕跡的新鮮程度,這些人肯定已經意識到他們快要接近目標了,估計要不是他剛剛突發奇想去追那幾隻鳥,憑那幾個人的本事,馬上就能找到他!
連霧悄悄後退,跳入溪水往上遊走,水流能掩蓋他的痕跡,上遊方向是他過來的方向,往回走能有很大的幾率迷惑他們。
他知道自己跑不了多遠,沒走多遠就找了個石凹將自己埋了起來。
遠遠的已經有腳步聲傳來,沉默而有序,在充斥著各種狀況的叢林裡快速行進只發出這點聲音,連霧心裡苦笑,這說明這些人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比他強。
他的心臟因為緊張跳動的速率加快,聽在耳朵裡大的嚇人,連霧盡量放鬆自己,一遍遍的告訴自己不要怕,可是越是這樣,他越是清醒的意識到,即便過去了這些年,他還停留在剛剛睜眼看到這個世界時的驚悚和無助,還是那個孤獨的、脆弱的小男孩。
腳步聲越來越近,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連霧閉上眼睛,將自己想像成一塊石頭,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腳步聲來來去去,在附近徘徊了很久,甚至有幾次在他極近的地方經過,連霧都忍住了一動沒動。
所有的非自然動作都漸漸遠去,耳中只剩下鳥鳴聲,小獸啃噬植物根莖發出的悉悉索索的聲音,還有被他一身血肉吸引的小蟲子,開始歡快吸吮他的鮮血。
連霧仍舊一動不動,好像真的化成了一塊石頭。
他保持這個姿勢一天一夜,那撥人回來了三次,最後聽到一人懊惱的咒罵聲,確認了追錯了方向,急匆匆的往溪流的反方向追去了。
連霧又呆了半天,確認那些人沒有再回來過,才從小山凹裡鑽出來,連身上做偽裝的厚厚一層草葉泥巴都沒有洗掉,就一頭扎進了叢林深處。
他記得離這裡不遠的地方,有個獅虎獸的棲息地,他當時小心翼翼的繞過了,如今看來,卻可以利用那群猛獸讓自己擺脫現在的困境。
獅虎獸,在他看來就是有著老虎的身子和獅子的腦袋的野獸,體型碩大,極為兇猛,有著尖利的爪牙,嗜血的個性,卻是群聚的生物,而且有著比較高的智商,這是這群野獸最難對付的地方,也因此,獅虎獸成了當之無愧的叢林之王。
這種大型猛獸擱以前那是連霧避之唯恐不及的生物,如今卻指望它們能消耗一下身後那群追蹤者的數量了。
木族。
夏天的天氣很熱,但是他們屋子後面有棵遮蔭的大樹,屋子裡又有冰盆,非常涼爽。益寧穿著薄薄的絲袍,坐在小凳子上洗腳,他骨骼纖細,腳踝玲瓏可愛,十根腳趾頭細細長長,指甲是健康的粉紅色,玉片一般泛著珠光色,讓人看見了就想咬一口。
木坤喉嚨滾動了一下,有點挪不開眼睛,益寧看他握著自己的腳發呆,就著姿勢踢了踢:“快點!”
木坤強迫自己扯開目光,匆匆洗了洗擦乾了,益寧看看穿了一天汗濕的鞋子跟剛洗好白嫩嫩的腳丫子,伸出胳膊撒嬌:“木坤,你抱我過去……”
木坤深吸一口氣,彎腰抱起人擱床上,起身的時候被摟住了脖子。
“別鬧,我去倒水。”木坤拍拍纏在自己身上的溫熱身體,呼吸有點不穩,懷裡這個人是他最沒轍的,他從來不敢在他身上考驗自己的自制力。
“別倒了,明天在倒一樣的。”益寧小眼神閃閃發亮,一手摸上木坤赤裸的胸膛,大腿在人家腰上蹭了蹭。
剛剛在凸起上捏了一下,手立刻就被抓住,木坤的呼吸掩飾不住的加重,聲音帶上警告:“幹什麼呢,好好睡覺!”
益寧才不怕他,仰頭含住滾動的喉結,木坤一僵,幾近凶狠的將搗亂的腦袋扯上來,吻住了調皮的唇舌。
他氣息悠長,益寧一會兒就軟了手腳,只顧得上喘氣了,木坤強迫自己抬起頭,盯著面色潮紅,眼神濕潤的益寧看了一眼,逃一樣衝了出去。
益寧:“……”
媽蛋啊,你給我勾成這樣,拍拍屁股走了?益寧看看自己撐起的小帳篷,恨不得咬死木坤!
話說自從他生病好了之後,木坤就一次都沒有跟他做過,他是受到過二十一世紀大好的文化氛圍熏陶的好青年,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生理需要嘛,直接上啊,可是本來一點就燃,不點都發燙的傢伙,竟然開始清心寡慾起來了,好幾次衣服都脫了,箭在弦刀出鞘了,竟然臨陣脫逃,跟這次一樣,跑了!
氣的益寧捶床!
不由他不懷疑,是不是他魅力下降了?
等到木坤渾身濕漉漉的回來,就看到以往這個點兒已經睡了的人正坐在床上,惡狠狠的看著他。
“怎麼還不睡?”木坤目光有點躲閃,不太敢看益寧的眼睛。
“過來。”益寧面無表情。
木坤沒動,他知道益寧想幹什麼,但是他就這麼看著他,心裡的小火苗都蹭蹭的往上冒,按都按不住,再湊近了聞一聞他身上的味道,蠢蠢欲動的慾念幾乎就能燒燬理智。
“不過來是吧?不過來也行,你今天只要出了這個門,明天我就去找個姑娘……”一句話還沒說完,人已經到了跟前,下巴被捏住,木坤語氣嚴肅到不能再嚴肅:“別說這種話。”
益寧一把打開他的手,冷哼一聲:“怎麼,不愛聽?我還以為你已經看不上我了呢,這連床都不願意上的節奏是幾個意思啊?”
木坤瞬間像被扎破了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眼神閃爍著不敢看益寧,沉默著不說話。
益寧看他臉色,一個念頭突然在腦海中閃現,他好像突然領悟了一種可能,眼珠子咕嚕嚕轉了幾下,忽然伸手去摸木坤下面。
木坤已經禁慾好久,夏天本就燥熱難耐,剛剛又被這人勾的不行,雖然衝出去沖了涼水,但是那東西一直半硬著消不下去,這麼被人突然握到手裡,木坤只來得及呻吟一聲,小兄弟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迅速漲大到無法掩飾的地步。
益寧被這種速度驚的愣了一下,捏了捏試了試硬度,木坤已經忍不住悶哼出聲。
這也沒病啊,身體好的不行不行的啊,看樣子好像對他的興趣也蠻大的啊,這是什麼病?
剛想要收回手,已經被木坤握住,帶著他的手上下滑動,嘴巴也被堵住,整個人被壓在了身下。
情潮湧動,壓抑太久的慾望根本無法遏制,兩人接下來的動作已經完全被本能所操控了。
直到一切激烈的動作平息,木坤才懊惱的咒罵出聲,怎麼就這麼把持不住!



第74章 原因



□□愉,益寧累到昏睡過去,直到第二天上午才醒過來。縱慾過後,腿軟腳軟什麼的那是必須的,往身邊一摸,木坤果然已經不見了。

木坤是早睡早起的好孩子,跟益寧這種將“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夠的冬三月”這句格言貫徹到底的懶蟲有著本質的區別。

益寧經常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以前木坤還想著糾正一下他的不良生活習慣,早起鍛煉鍛煉身體啥的,自從益寧將說出了活不過十年的驚悚言論了之後,木坤徹底將益寧歸為“身體亞健康,需要時時臥床靜養”的一類中,任憑他睡到什麼時候,盡量不打擾他,讓他能自然醒。

幸虧這裡是各方面條件都非常落後的異世大陸,沒有什麼娛樂設施,天一黑就只能早早的睡覺。要是擱前世,夜生活極其豐富,有電腦、手機,刷刷微博,聊聊微信什麼的,益寧被這麼縱容著,絕對被養成夜貓子。

隔開裡外的竹簾門被推開,木坤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走了進來,仔細的看了益寧的臉色,面無表情的臉上就閃過一絲懊悔,小心的把碗放到一邊小桌上,俯身摸他的臉:

“還想睡麼?要不要起來了?”

小狗一樣在木坤溫熱的手心蹭了蹭,益寧愜意的哼哼一聲,調皮的伸出舌頭舔他的掌心。

只一下,手就迅速的抽了回去,剛剛還溫柔得要滴出水一樣的族長大人聲音變得冷硬嚴厲:“不要鬧了!”

益寧一哆嗦,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轉頭去瞧他臉色。

自從兩人好了之後,益寧一直享受的都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裡怕化了的待遇,木坤不管在外人面前如何,在他面前那絕對是妥妥的忠犬一隻啊,什麼時候這樣疾言厲色的跟他說過話?

木坤臉皮緊繃繃的,薄唇抿緊成一條直線,帶動整個面部的線條都凌厲了起來,益寧知道,這人是真生氣了。

“怎麼了?”益寧表情也嚴肅起來,撐起身子坐起來,因為是夏天的緣故,他只蓋了一條薄薄的被單,現在一動,被單滑落下去,露出身上的青紫痕跡。

木坤呼吸一滯,神色更加懊惱,拿過一旁的衣服給益寧穿上。

益寧順從的舉起雙手讓他套上衣服,一邊不依不饒的追問:“到底怎麼了?別想糊弄我,這幾天都是這樣,明明想要的不得了還要強忍著,做一回就跟背著老婆偷情了一樣——木坤,你到底在逃避什麼?”

木坤仍舊沉默。

益寧深吸了口氣,將心裡呼呼直往上竄的火氣壓下去,盡量用平和的態度跟他講道理:“木坤,我認為,現在咱們倆的關係已經沒有必要再玩那種遮遮掩掩、猜來猜去的遊戲了,有什麼事情直說不好嗎?還是你認為……咱們的關係沒到那種地步?”

挑高的尾音清晰的傳達出濃濃的威脅和質疑,木坤知道,益寧這回也是真的生氣了,即便心底再不情願,也知道現在不是挑戰益寧底線的時候。

這人看著軟乎乎的沒有脾氣,其實心裡有主意著呢,真要下了什麼決心做什麼事情,是很難再改變的。他再不說,萬一益寧真的開始質疑他們之間的感情……那個情景木坤不敢想,他也不敢去冒這個險。

“我……我說,你別生氣。”木坤端起那個碗遞過去:“你先把粥吃了,這個補身體的,裡面放了藥材。”

見木坤吐了口,益寧哼了一聲,接過碗開始吃粥,這種養身的粥,自從上一次生病了之後,木坤就時不時的會煮來給他吃,益寧已經吃習慣了。

溫柔的看著益寧吃乾淨,木坤準備出去洗碗,益寧起身跟在他後面,也不說話,也不幫忙,就站在不遠處看著他。

木坤失笑:“益寧,你放心,我答應你的事情,什麼時候不算數過?你不用跟著我,我不會走的。”

益寧臉紅了一下,親,被看破小心思什麼的,就不要說出來了咩!

“哪、哪有跟著你,我是要上廁所!”惱羞成怒的丟下一句話,益寧出去解決生理問題去了,回來的時候,木坤果然坐在桌邊等他。

“說吧。”益寧不廢話,直奔主題,這個事情,今天必須解決掉。

“是……是你身體的原因。”

“身體?我身體怎麼了?”益寧莫名其妙,自己現在不是好好的嘛。

“那天你病倒,巫告訴我,你的身體本來就不好,那種事……那種事做多了,對你的身體也是有傷害的……”木坤神色複雜,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慾,讓這人遭受傷害,這正是他所不能原諒自己的地方。

“什麼?!”益寧直接跳了起來:“難到以後都不能做?”

他表情動作太過誇張,成功的把木坤逗樂了,伸手把他摟到懷裡,親暱的用鼻子去碰他的鼻尖:“這麼喜歡?嗯?”

益寧臉瞬間紅到了脖子,底氣不足的辯解:“沒、沒有……這不是怕你忍的辛苦麼……”

“那昨天晚上為什麼要引誘我?”

益寧羞惱,索性光棍了:“喜歡又怎麼樣?我是男人嘛,本來就是下半身控制的動物好不好,喜歡也沒什麼可丟人吧?”

“沒有沒有,喜歡很好。”木坤趕緊哄。

“那怎麼辦……”益寧垮下肩膀,有點喪氣,當了這麼多年的和尚一直吃素也沒什麼,可是一旦開葷,再讓他回去吃素,想想就很虐啊。

木坤看著他苦惱到不行的神態,樂不可支的笑起來,直到益寧用胳膊肘拐他一記,才收斂了神色,認真的道:“一定會有辦法的,先忍忍,嗯?”

益寧嘟著嘴不開心,木坤無奈的捏他的腰:“益寧,你要知道,這種事不能做,我比你難受多了。可是你的身體最重要知道嗎?我要的是跟你長長久久的,一輩子在一起,而不是只圖一時歡愉。”

“如果因為這事,傷害到你的身體,導致你……離開我的話,我寧願一輩子都不做這個。”

益寧看著他認真的眉眼,愣了半響,反手摟住他的肩背,將這個男人抱在懷裡。

這個男人,是他穿越過後最大的收穫,是他二十年的人生中最珍惜他,也最值得他珍惜的人,他從沒有像現在這一刻如此確定:他愛他!



第75章 西瓜



驕陽似火,才上午九點來鐘的時候,清晨那一點兒涼爽就被無處不在的暑氣給吞噬殆盡,所有的植物葉子都蔫蔫的沒精神,這個時候,除了放有冰盆的室內和長在水邊的大樹底下,其他的地方都不適合人呆。

益寧就正坐在摘取桑蘭花的那棵樹下,屁股底下是一半浸在水中的石頭,帶著水汽的涼風吹到汗濕的身上,帶來陣陣舒爽。

木坤正拿著刀子切西瓜。

炎熱的夏季吃什麼最解渴消暑?那必須是西瓜啊。

反正是種田,種什麼不是種,益寧索性將自己想到的蔬菜瓜果都找了一點試著種種試試,反正木族人手足夠,他又有種子和種植方法,何樂而不為呢。

在經歷過第一個完全不用為食物發愁的冬天之後,這裡的所有人都對種植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導致族中除了出獵之外,大部分的時間都被用來種植,在木族那唯一的一所學校裡面,種植已經成了一門課程,由木拓擔任主講,偶爾益寧空閒了也會去講講理論啥的。

因為農事繁忙,這門種植課更多的像是一個培訓班的性質,要種某種作物之前開班,集中授課,過後就結束,學員也不是固定的人,而是需要誰上就培訓誰的那種。

西瓜種了有兩畝左右,因為沒有塑料膜來保溫,也沒有方便的農田水利設施,益寧之前並不看好,覺得能多少結幾個出來就不錯了。

沒想到,雖然土地不夠肥沃,但是架不住他有神器加持,搞到的種子和種植方法都是一等一的,再加上用積累了一冬天的河泥和草木灰,又用了人畜的糞便進行肥田,還有神脂琥珀的效力,所以這些西瓜長勢非常良好。

雖然沒有保鮮膜增加地表溫度,但是這裡氣候異常,天氣熱的快,溫度本來就高;又靠近大河,土壤的濕度也夠,隨便挖條溝渠就能夠保證供水。

這些天時地利人和的加持之下,一開始黃不拉幾的小苗苗很快就抽條爬秧,枝枝蔓蔓的將土地覆蓋的嚴嚴實實。

雖然種植方法上有相當詳細的說明,但是理論畢竟是理論。

這第一回種植西瓜,長勢看上去茂盛,但是其實西瓜是一種需要細心伺弄的植物,需要時刻注意,摘去橫生的、吸取母體太多養分的枝椏,他們沒有經驗,弄的並不好,所以花開之後,大大小小共結出了不到五百個西瓜。

這點西瓜,想要每人都分一個那必須是不夠的,除了西瓜,還有西紅柿、黃瓜、甜瓜、火龍果、各種莓果什麼的,大多數屬於第一年試種,產量什麼的真心說不上多高,種的本來也不多,按人頭來分肯定不夠。

但是東西少有少的吃法,他們準備在瓜果差不多都成熟的時候舉辦一個篝火晚會,專門用來品嚐這些瓜果,重頭戲當然就是產量最高的西瓜。

這次篝火晚會已經準備了好幾天,今天晚上就要開始了。

這是春花祭之後,族裡舉辦的最大的聚會。

雖然今年他們收穫了比以往多得多的食物,但是其實從春天來臨之後,族人們就沒有停止過忙碌,農田勞作,其實並不比採集來的輕鬆。

可是木族人仍舊打心眼裡感到高興,因為他們花費同樣的時間,獲得的收貨,跟以前完全不是同一個水平。

還不用深入山林,去面對猛獸等許多不可預知的危險,族裡無法出獵的老人、婦女、孩子也有了事情做,用自己的雙手種出來的糧食,吃到嘴裡感覺當然不一樣,所以現在的狀態,基本上就是累並快樂著。

可是心裡快樂著,身體也很累啊!

因此,有這麼個機會狂歡一下,族人們都非常期待。

益寧現在,就是打著“嘗嘗西瓜熟了沒有”的借口,讓木坤先弄來個來解解饞。

木坤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小心眼兒,卻絲毫一點兒假公濟私的不好意思,反而覺得益寧這樣是很應該的。

在木坤的認知中,他們這個社會結構裡,首領擔負了更大的責任,當然就要享有更大的權利,益寧身為祭司,本來就是要享受到全族最好的供奉才對。

而且,益寧還不是一個普通的祭司,而是讓全族真正擺脫了飢餓、朝著更加美好的未來發展的偉大祭司,他應該享受凌駕於所有人之上的地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吃個西瓜還要找個借口,偷偷摸摸的拉他出來!

木坤看著坐在石頭上眼巴巴等著的少年,夏衫輕薄,顯得少年的身形極為瘦弱單薄,容顏精緻的小臉上,大大的眼睛中還帶著一抹稚氣天真,卻已經將整個族,兩千多人的生存重任一肩擔起!

他還做的那樣好!

上蒼待他不薄,待木族不薄啊,能夠讓他遇到他!

木坤垂下眼,掩住眼中的複雜神色,俯身將水裡的西瓜撈了上來。

西瓜已經在陰涼處的河水中冰了半個小時,此刻撈出來,暗綠色的條紋被清水一洗,顯得越發青翠可愛。

二十來斤重的大西瓜,被木坤輕巧的舉起,穩穩的擱到石頭上。抽出匕首,銀白色的刀刃輕輕下壓,薄脆的瓜皮應聲而裂,露出裡頭鮮紅的壤和黑色的子,西瓜特有的香甜味道鑽進鼻腔,益寧雙眼冒出光來,不由自主的嚥了一口口水。

“快點啊,給我切一塊先!”

木坤看他饞貓一樣,笑了一下,匕首刷刷幾下,將西瓜切成了小塊,只是……他是切了個“井”字刀,然後把最中間心的那一塊拿給了益寧……

益寧噎了一下,他是不是沒有告訴木坤關於西瓜正確的切法?

看到被遞到面前的那一塊,幾乎沒有什麼子,肉厚水足,質感十足的西瓜,益寧想了想,決定還是先吃了再說。

一口咬下去,立刻幸福的瞇起眼睛,哦,就是這個味道!冰冰涼透心爽!

他雖然愛吃,但是胃口真說不上大,吃了兩塊就飽了,木坤倒是將剩下的全部都幹掉了,還面不改色。

看著吃剩下的西瓜皮,益寧突然想到前世有一種用黃豆跟西瓜做成的醬豆,小時候生活在孤兒院,日子並沒有多好,孤兒院資金緊張的時候,一天就只有三個饅頭,一碟醬豆就算菜了。

那時候誰要是能從醬豆裡找出一塊西瓜皮,都要激動半天,仔細的在嘴巴裡咀嚼好久才捨得嚥下去。

那時候吃醬豆吃的都想吐了,但是食物的味道卻已經根植於記憶的深處,現在想來,卻又勾起了肚子裡的饞蟲。

“木坤,你給我留幾個西瓜吧,我曬一點醬吃。”

“用西瓜曬?”木坤驚訝只有一瞬,沒等益寧回答就立刻點頭:“好的。”

現在木族分工明確,已經不需要益寧和木坤時時刻刻盯著,除非有大事,才會找到他們倆,所以他們才有時間跑到河邊優哉游哉的吃西瓜。

吃完,倆人慢慢往回走,幸虧族地裡植被多,到處都是大樹,所以陰涼的地方也多,但是被太陽直接照射到的地方,地上已經開始感到燙腳了,當然益寧並不是光腳走路,只是鞋底比較薄而已。

剛剛轉過一個路口,就看到木冬跑過來,渾身上下只穿了一件大褲頭,麻布做的,針腳細密緊湊,一看就是女人的手筆,娶了老婆就是好啊。

剛想誇讚兩句,抬頭就看到了木冬滿臉的沉重凝滯,山雨欲來。

“族長,祭司,出事了。”

經過了神山之行、兼併蛇族,娶老婆這一系列的事情,又是蛇部的一部之長,木冬早就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遇事情毛毛躁躁,咋咋忽忽的小伙子了,而是成長成了一個真正的男人,有了責任和擔當,有了使命和追求的男人。

木坤跟他從小一起長大,對木冬瞭解很深,知道他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事情已經相當嚴重了,剛剛還輕鬆愉悅的心立刻一緊:“回去說。”

外頭太熱,他們兩個倒無所謂,但是益寧身體可受不了。

進了屋子,冰盆讓屋子裡的溫度保持在24、5度,雖然沒有太涼爽,但是比起外頭蒸籠似的高溫,已經非常涼快了。

木冬從來不會跟木坤客氣,進了屋直接抓起桌子上的涼茶,連著幹掉三大杯才喘了口氣道:“白水族有人偷偷跑到我們這邊,要求加入木族。”

木坤跟益寧對視一眼,這件事情雖然在意料之外,但是也並非沒有先兆,訴求一直得不到解決,有需要的人們總會尋求自己的辦法的。有時候,百姓就像水流,集聚的多了,要往下流,你不給口子,它就自己衝開一個。

這個就叫做勢。

勢不可擋!

“咱們不是早就討論過這個了嗎?有什麼好驚訝的?”

“可是,他們是跟隨著一股流浪者一起來的。”木冬終於說出重點。

“流浪者!我們這裡出現流浪者了嗎?!”木坤像是一隻感受到某種危險信號的大型動物,在一瞬間繃緊了身上所有的肌肉,凌厲的眼神緊緊鎖住木冬,濃重的殺氣絲毫不加掩飾。

益寧被驚到,瞪大眼睛後退一步,看著木坤,就像看見一隻被觸動了逆鱗的龍,一頭被摸了鬍鬚的虎!

流浪者到底是什麼?怎麼會讓他們有這麼大的反應?

他這一動,木坤立刻察覺,當即收斂了氣勢,抱歉的沖益寧笑了笑,拉他坐下,一面招呼木冬,讓他細說。

可是益寧能夠感受到,即便表面已經放鬆,可木坤身上的每一塊肌肉,仍舊硬邦邦緊繃著,跟石頭一樣。


第76章



流浪者,顧名思義,就是居無定所,到處流浪的人。

沒有人喜歡流浪,他們原本也是有固定族地的,只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導致他們被迫離開原來的地方,這片大陸適合人生存的地方很多,但是絕大多數都是有人群聚集居住的,單憑幾個人的力量想要在猛獸橫行的原始叢林中佔據一片區域,開始新的生活,談何容易。

至少要有上百人,才會形成一個族群,就是這個原因。

因為只有人數過百了,才能在面對無處不在的危險的時候擁有足夠的人手和力量來保護相對弱小的兒童和婦女,從來得到族群延續的機會。

除非有像木坤這樣妖孽的傢伙,僅僅帶著十個人就敢橫穿叢林,從木族到遙遠的神山去接迎神使,還安然無恙的將人帶了回來。但是即便是木坤這樣的高手,巔峰的狀態又能有幾年?而且,即便能保證安全,人數太少的情況下,生命的延續就是個大問題。

所以流浪者也不會在大陸上流浪很久,他們很快就會找到新的、願意接納他們的部族加入進去,他們並沒有家國的概念,只要有足夠的,能活下去,在哪裡生活,其實都一樣。

而流浪者的產生大多時候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戰亂!

所以,木坤才會這樣如臨大敵!

他們附近出現了流浪者,就意味著離他們不遠的地區出現了戰爭和兼併,距離一定不會遠,否則這些流浪者不會跑到他們這裡來……那就意味著,如果發動戰爭的部族胃口太大,必定會繼續像周邊探索,他們木族就會很危險!

“不是戰爭,”木冬知道木坤擔心什麼,一開口就說出重點:“不是戰爭,是凶獸!”

聽到不是戰爭,木坤才徹底放鬆下來,只要不是戰爭,那就好辦了,凶獸什麼的,作為一個強大的獵手,他才不怕呢,只是臉上閃過一絲疑惑:“什麼凶獸這麼厲害,整個族地都被摧毀了?”

木冬皺眉,緩緩搖頭:“不清楚,我一開始也以為是戰爭,可是問了之後發現不是。他們說族地是被一種會噴火的凶獸給燒掉的,當時事發突然,情景很混亂,他們都是各自逃命,隨便選了個方向就跑走了,跑遠了才想起來找人,最後匯聚了這十幾個,也不敢再回頭,至於還有沒有其他人存活就不清楚了。”

木坤沉吟了一下,問:“那他們是什麼意思?想要加入木族嗎?”

“對,他們想加入木族,”木冬笑了一下:“我們木族的吸引力果然挺大的,有幾個白水族的人,不知道怎麼跟他們混熟了,也偽裝成流浪者,要求加入木族。”

木坤彎起嘴角,溫柔的看一眼益寧,都是他的功勞,讓木族變得富足,現在才有這麼大的吸引力。

益寧已經呆住了。

會噴火的凶獸,一聽這詞就很凶殘好不好,離這裡不遠的部族剛剛被燒掉,他們怎麼能這麼淡定的繼續討論加入木族的事情。

“那個,你們不擔心麼?會噴火的凶獸,聽起來好可怕……”

木坤跟木冬對視了一眼,笑了。

“笑什麼!”益寧惱羞成怒:“到底怎麼回事?”

木坤看他不高興,咳了一聲,收斂了表情,倒是木冬,仍舊笑嘻嘻的道:“祭司你不知道,在大山深處,有許多奇怪的生物,極少數的幾種的確具有神奇的天賦,比如噴火什麼的。這些動物長得奇怪,攻擊力也很強大,但是性格很溫和,而且一向不出現在人前,是很友好的。我們稱這些生物為芽靈。”

木坤點點頭,接過話頭:“那個小族估計建立族地沒多久,許多知識失傳了,根本不知道芽靈的事情。其實有一種傳說,芽靈是守護神派來保護我們的,它們也是守護神創造出來的,是擁有相當高的智慧的一種生物,如果不是人類做了讓它們覺得不可饒恕的事情,它們是絕對不會做出攻擊人類的事情的。”

說到這裡,木坤遺憾的搖頭:“那個小族,一定是幹了什麼蠢事,讓芽靈勃然大怒,甚至噴火燒了他們的族地。”

益寧看的清楚,木坤臉上的表情是遺憾,卻沒有同情。

看來,他們對所謂的芽靈感觀是相當的好。

益寧更好奇了。

但是他對這個大陸的知識還很薄弱,雖然跟這個世界的終極BOSS有那麼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但是短短兩年的時間,他對這個大陸的瞭解遠遠不及這些原住民多,有許多傳說沒有聽說過,有很多物種沒有見識過簡直太正常了。

要是什麼都知道才不正常好吧。

雖然知道木坤不是那麼不可靠、無的放矢的人,但是在益寧心底,一直有一絲隱隱約約的不安,仔細探究又什麼都感覺不出來。

也許,真的是自己多慮了吧?益寧心想。

最後,他們決定,還是先見見那些人再說。

現在是盛夏,遍地都是食物的時候,這些流浪者倒沒有面黃肌瘦的樣子,只是像是一群驚弓之鳥一樣小心翼翼,畏縮著身子,卑微的祈求能夠得到庇護和收留。

“你打他們了?”益寧只看一眼就皺起了眉頭,趁著木坤去問他們話,悄悄的拐了木冬一記。

木冬莫名其妙:“沒有,我沒事打他們幹嘛?”

“那他們怎麼看上去這麼害怕?”

“我怎麼知道?也許,是族長威勢太盛的原因也說不定啊。”木冬嬉皮笑臉。

益寧翻了個白眼,正想再吐槽兩句,就看到木坤過來,臉上的表情卻不像一開始那樣輕鬆了。






  ☆、第77章 送回(捉蟲)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益寧看木坤的表情不對,心就是一沉,彷彿心中那絲若有若無的不安被證實了一般。
“沒事。”木坤笑了一下,又皺起眉頭道:“有幾個人傷的比較嚴重,一路逃亡也沒有進行及時的治療,可能治不好了。”
“看來他們惹怒的那個芽靈很生氣啊……”益寧聽到不是事情有了變化,就放下了心,探頭過去看了看。
那些人當中,有的人赤裸在外面的皮膚有嚴重燒傷的痕跡,流著黃色粘稠的液體,被胡亂糊了不知道是什麼的、黑乎乎的東西上去,效果並不好,有的已經化膿,天氣又熱,引的不知名的飛蟲圍著他們飛來飛去,著實有點噁心。
其中還有燒傷比較嚴重的小孩子,抽抽搭搭的哭泣、呻吟著,益寧有點不忍的轉過頭,看到木坤跟木冬在不遠處低聲說著什麼,他走過去拉拉木坤的胳膊:“這些人挺可憐的,就留下他們吧。”
“嗯。”木坤朝那群人看了一眼,摸摸他的腦袋:“天氣熱,你還是先回去吧,想玩的話旁晚的時候再出來,這裡的事情我會處理。”
益寧的確有點精神不濟,他天氣一熱就懶得動,這麼稍微走一點路就滿身汗,回去沖個涼,睡一覺什麼的真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而且自從生病之後,他已經慢慢習慣了木坤無微不至的照顧。許多事情,能不用他出力,木坤就絕對不會麻煩到他。現在他正犯懶呢,聽到這話就乾脆的扭頭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問:“白水族的那些人,你們準備怎麼處理?”
木坤沉吟一下,看著他的眼睛:“要不,收下他們?”
“肯定要收下啊,反正早晚要過來,而且我們收下了這一批,就會有其他人過來,白戈那老小子早晚會撐不住,到時候……”
“我不建議這麼做。”益寧打斷木冬的話,笑了一下,正色道:
“白戈是一個非常有本事的人,跟白水族的那點子人相比,白戈的價值更大。我們沒有必要為了這幾個人就讓白戈對我們木族失去信心,我們那裡……我在神山的時候學到過一句話,如果要想做大事,那麼有些事情,只能直中取,不能曲中求。”
木坤點頭:“我明白。”
木冬一臉迷茫的撓了撓頭:“明白啥?直啥?”
益寧無奈的翻了個白眼,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回去睡覺去了。
火球一樣的太陽終於有落山的跡象,炙烤了一天的植物,葉子都蔫蔫的垂著,只有鳴蟬不覺得累,還在高高低低的吟唱著不知名的樂曲。
白戈正在收拾裝備,這樣熱的天氣,連狩獵隊也不著急出門,動物們也受不了這樣的天氣,會在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才出去活動,因此,白天的狩獵都改為了傍晚。
白戈的老婆叫繡娘,一向不多話,非常溫柔的一個女人。
現在,她正從罐子中舀出水來,裝到竹筒裡,這個水是在早晨溫度最低的時候從山溪裡接的,裝到罐子裡放到屋子最陰暗涼爽的角落,裡頭還泡了兩三個酸甜的果子,此刻喝起來,酸爽冰涼,最是怡人。
白元滿頭大汗的跑進來,可能有什麼著急的事兒,腳下就沒譜兒了,一腳踢到放在門邊的一個罐子,正事兒還沒說,先抱著腳“哎呀”一聲跳了起來。
白戈皺眉,開口訓斥:“穩重些!多大的人了,做事情還這麼毛毛躁躁的。”
繡娘倒是不在意的笑了一下,倒了一碗水遞過去:“阿元來了,喝一碗吧,瞅你熱的。”
“阿嫂。”白元接過碗一飲而盡,瞟了白戈一眼。
他知道自己哥哥的脾氣,忍著腳疼沒敢跟他頂嘴,他們爹媽去世的早,白戈又是族長,一向嚴厲,他還挺怕他的,張了張嘴只是說出自己要說的話:
“哥,木坤族長來了。”
白戈神色一凜,警醒道:“他又來幹什麼?帶了多少人?現在到哪兒了?”
“沒進族地,就在外頭的林子裡,帶了二十幾個人,說讓你單獨過去。”
“我單獨過去?”白戈疑惑,看著白元的目光滿是詢問,心裡一霎那轉過了許多念頭。
“哎呀不是想要把你怎麼樣,哥,木坤族長挺好的,不是那種人……”白元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哭笑不得的打斷他的胡思亂想。
“你懂什麼!”白元橫他一眼,語氣滿滿都是恨鐵不成鋼:“要不是因為你,何至於走到今天這種地步!”白元跟阿朵私通,還讓阿朵懷了孩子,又趁他不在的時候代表白水族跟木族簽訂了廢棄族約的約定,以至於在他回來了之後,跟木族的交鋒中處於非常被動的局面。
白元自小跟自己哥哥長大,雖然有點怕他,但是好歹是自己親哥哥,大多數時候也不用像別人那樣顧忌,本來因為白水族沒有並到木族裡,他見不到老婆兒子就夠煩悶的了,聽到這話直接脖子一梗:
“哥,我怎麼不懂了?貝鄂山下四個部族,三族都並到了木族裡,我們早晚也是要加入的,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你還要等什麼呢?”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但是除了白元,白水族不會有人當著白戈的面說出來。
白戈也沒有怪他的口無遮攔,只是無奈的歎口氣:“你不懂。”抬步往外走。
白元就焦躁了,伸手攔住他:“哥,我知道我之前在你不在的時候,做主同意木族廢除族約是不對,可是現在族人們都想加入木族了,你還一直抻著不讓,你知道……你知道族人們都在說什麼嗎?”
白戈挑眉:“說什麼?”
白元一時衝動,等話說出口了,才覺得不應該這麼說,低下頭小聲結巴著說不出來:“說你……說你……”
“男子漢大丈夫,別做吞吞吐吐的小兒女模樣!”
“說你想用白水族做籌碼,給自己換取更高的地位!”白元被白戈一嗓子鎮住,無意間聽到耳朵裡的流言脫口而出,自己都愣了。
白戈是個當之無愧的好族長,別人不知道,他這個做弟弟的,是看的一清二楚的。這種無稽流言,當時聽了除了義憤填膺之外,覺得無聊極了,是那些好吃懶做的族人編排白戈的,他嗤之以鼻之後,轉眼就忘到了腦後。
如今看來,不是忘到了腦後,而是竟然記在了心裡了嗎?
繡娘也抿緊了唇:“阿元,你哥哥是什麼樣的人,別人不知道,你自己心裡還沒數麼?你怎麼能這麼說?”
白元張口結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心一慌,連自己要說的事情都忘記了,說了一句“他們在東山坡等你”就跑走了。
白戈又歎一口氣,現在不是感慨弟弟越大做事越沒主見的時候,將剛剛一直擦拭的雙刀別在後腰上,就要出門。
繡娘拉住他,神色擔憂:“真的沒事麼?雖然我不太懂,但是我們平常採集,大家的確都在談論加入木族的事情,你……還在等什麼呢?這回……會不會是木族等不及……”
“沒事。”白戈在她手上拍了拍,安慰一句,抬腳出門。
不管木坤來的目的是什麼,既然他想悄悄的見他,他也沒有什麼不敢去的,帶著二十幾人又怎樣,要是真動起手來,他也不怵!
等到了樹林裡,看到了那些人,聽到木坤的話,白戈詫異的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了不少年歲的男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為羨慕木族的生活,族裡想要加入木族的人越來越多,白戈一直都知道,甚至連自己的親弟弟白元,也著急焦慮的不行。
他只是將這些聲音壓了下去,但是心裡是透亮的,到了現在這個地步,融合已經變成勢不可擋的事情,白戈所糾結的,也不過就是——方式。
要怎麼才能幫白水族人爭取最大的利益,才能在加入木族之後得到更高的地位,這是他這個白水族族長能為白水族做的最後一件事情。
白戈看了一眼那幾個被木族的人押回來,躲躲閃閃不敢看他的族人,他們不懂這些,不願意同甘苦共患難,可是他卻不能置這些人於不顧,還要為他們打算。
這一次,白戈仍舊沒有吐口,木坤也不著急,優哉游哉的往回走。
山林茂密,高大樹木間隙生長著較矮的小樹,地下又有灌木叢,最貼近地面的地方是一層齊膝深的雜草,還有亂七八糟見到什麼都東西都可能攀附其上的籐蔓,將整個森林塞的滿滿當當,熱熱鬧鬧的。
一眼望去,好像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說不定哪一叢草叢裡就藏有見血封侯的蛇蟲鼠蟻,可是對於這隊獵手來說,這裡就像他們的後院,在這裡,他們就像游魚在大海中一樣自在。
但是跟大海畢竟還是有不同的,因為沒有那麼多的水。
盛夏的時候,這種密林雖然有無數的綠葉,但是遮住陽光的同時也阻礙的空氣的流通,悶熱悶熱的,木冬煩躁的扯了扯黏在身上的汗衫,緊走幾步跟上木坤:
“哎,老大!我實在想不明白,你跟祭司打什麼啞謎呢,想著讓白水族加入,他們人自己跑過來了又不要。”
木坤挑眉:“其實,我也不明白。不過……”
“好,我知道了,不懂的時候,只要照著祭司的話去做就好了。”
木坤哈哈大笑:“你這不是挺明白的嘛!”
木冬拿著大砍刀將擋路的草叢撥開:“只是不明白祭司的話,什麼直啊曲啊的,話說神山上的人就是不一樣,懂的真多,雖然看起來沒有二兩肉……”
木坤伸手在他腦袋上敲了一記:“什麼時候學會背後說人了?你是對益寧有什麼不滿?”
“我哪敢啊,”木冬假模假式的叫了一聲疼,正笑鬧間,前頭充當斥候的族人傳來一聲驚呼:“族長,這裡有個人!”

  ☆、第78章 商業

“這裡是什麼地方?”
“……”
“你是誰?你家大人呢?哦……我頭好疼……”
“……”
“這是什麼?我不要喝這個……好苦……”
“你傻了嗎?”
“……什麼?”他停下推拒和躲避的動作,迷茫的看著從剛才開始就一言不發,只是堅持不懈的想把一碗黑乎乎的東西給自己灌下去的男孩。
“我說,你從山頂摔下去,把自己摔傻了嗎?”男孩把碗放在一邊,湊近了盯著他的眼睛看。
頭暈的厲害,失血過多讓他的思維速度變慢,他迷茫的看著這個渾身赤裸,只在腰間圍了一圈獸皮的小男孩,一時之間不能明白他在說什麼。
男孩十歲左右,眼珠很黑,臉上還有點嬰兒肥,但是眼神卻透露出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沉凝和穩重,見他沒有回答,直接伸手拽住他的胳膊:“起來!”
手臂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他直接被男孩給拽了起來,這怎麼可能?他已經是年過三十的一個成年男子,體重140kg,怎麼可能被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一把拽起來呢?
更加驚悚的是,他發現站起來之後,需要仰頭才能看到這個男孩的臉部表情,也就是說,他還沒有這個男孩兒高!
驚惶的低頭,看著自己細瘦的手腳,絕對不屬於自己的身體和衣著,他覺得自己的腦袋簡直不能轉了。
“喂,難道真傻了?!”男孩見到他一直不回答,眼中浮現一絲怒意,伸手推了他一把。
手碰到肩膀,又是難以忍受的劇痛,他踉蹌後退,驚悚的發現,男孩從自己肩膀上離開的手掌上沾滿了血跡!
刺目的紅色、血氣的腥味兒,對於他現在極度虛弱的身體來說,都是不小的刺激,不由自主的用盡最後的力氣大叫一聲,睜開了眼睛。
連霧大口的喘著氣,看著木製的屋頂和身上柔軟的被褥,才知道自己只是做了一個夢。
但是刺痛和傷口、血液的氣味和感覺,是真實存在的。他身上的確佈滿大大小小的傷口,但是都已經得到了很好的處理,只是自己夢中出了一場大汗,有的傷口被汗水浸濕,火辣辣的疼起來。
那是多年前的事情,地球上東方大國的一個普通男子的他,因車禍意外身亡,睜開眼睛見到的第一個人。
多年之後,當時的記憶已然模糊不清,只有那種驚惶無助的感覺、世界觀一朝被完全顛覆的感覺,還依然留在心頭。
那種混亂、彷徨和無助,驚悚和害怕,多年之後,仍舊在心底最陰暗的角落裡蟄伏,他以為自己已經很強大,卻仍舊在虛弱的時候猝不及防的遭到反噬。
他睜開眼睛所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黑山。當時他還那麼小,卻成功的安撫了一個擁有成年人靈魂的自己,之後便是十多年的紛亂糾纏。他以為已經忘記他們的初見,沒想到卻在睡夢當中清楚的重現。
這輩子,他注定要對不起這個男人了。
苦笑一聲,連霧撐起身體,負傷奔逃了許久的身體好不容易得到了一次充分的休息,一動就渾身酸疼,大大小小的傷口雖然已經被處理過,但是還沒有癒合,他清楚得感到,只是單單一個起身的動作而已,至少有三個傷口被撕裂了。
“醒了?”門口的布簾一動,清清亮亮的少年聲音響起,幾個人走了進來,中間是個正是說話的人。
少年身量頎長,身上穿著輕薄的絲綢做成的夏衫,對襟盤扣,袖子只到半臂處,露出藕節一樣的臂膀;雖然衣服寬大,但是仍舊遮蓋不住纖細腰身,配上中長款的同色系絲綢褲子,灼灼其華,如芝蘭玉樹一般。
逆光的面孔看不清楚長相,連霧卻在一愣神之後,微微一笑,手撫胸口行禮:“祭司大人,很榮幸見到您。”
“你認得我?”益寧一愣,找了把椅子坐下,好奇問道。
“在神山上,有幸遠遠見過祭司一面。”
“哦。”益寧瞭然,接迎大會上他大出風頭,一時之間成為眾矢之的,去過神山的其他部落的人,記憶力好點的,能記住自己也沒有什麼可奇怪的。
“你是哪個部落的人?叫什麼名字?”
連霧沉吟了片刻,笑道:“我是被驅逐出來的人,以前的部落已經不屬於我了,至於名字……南瑾。”
南瑾,是他前世的名字。
往事不可考,不管是玄之又玄的穿越還是帶著記憶投胎,上輩子的事情,終究已經是鏡花水月,只可在記憶深處偶爾曇花一現,權作憑弔,卻已經沒有了追憶的必要,留給他的,唯有一個名字罷了。
“南瑾?”益寧跟身邊的人對視了一眼,笑瞇瞇的道:“能夠去神山參加接迎大會人,你的部落怎麼捨得輕易驅逐?”
連霧面上浮現一抹苦澀,含糊道:“總有些人,是不能招惹的……”
這句話大有深意,益寧挑眉,盯著他看了半天,忽而一笑:“你既然認得我,想必已經知道,這裡是木族,如果你想的話,可以留在這裡養傷。”
“多謝祭司。”連霧感激的彎下腰,他身上的傷的確不允許他馬上回到叢林裡去,能夠在條件比較好的部落裡修養,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是十分慶幸的事情。至於身後的追兵……上蒼垂憐,偏偏他就來到了木族。
如果是別的部落,他還可能會擔心迫於黑石族的名頭和壓力將自己交出去,可是偏偏讓木族的人救了自己。
神山接迎大會一經結束,木族就立刻下山,一入叢林就再無蹤跡,但是連霧相信,木坤跟眼前這個鄰家少年一般,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祭司肯定知道黑石族暗地裡做了什麼。
一則黑石族名聲在外,二則如果不是防範他們,做什麼跑的那麼快。
而且他們的確出手了,跟木族比鄰的白水族遭到重創,木族祭司的好朋友伊傑也失蹤了,事情已經過去了一年,白水族跟木族肯定早就聯絡上了,不管兩族現在是同盟還是因為伊傑的事情撕破了臉皮,總之,他們不可能不恨黑石族。
只要有這份恨意,他就是安全的。
但是為了確保萬一,他還是隱瞞了自己真實的名字,謀定而後動,這是他一貫的行為準則。
益寧當然不可能在這裡久留,匆匆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水稻已經收穫了兩季,試種的西瓜即便是省著吃,除了藏洞裡放著的幾個,也都已經被消滅乾淨,雖然天氣仍舊一如既往的炙熱,但是祖祖輩輩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已經感覺到,夏季快要過去了。
益寧正往商業街趕去。
只是救了一個人而已,最近陸陸續續有大批的流浪者加入的時候,這根本不是什麼大事,基本上每隔幾天都會發生一次,有的時候,甚至是一群一群的往回帶。
不過正是突然而起的這點興致,讓益寧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南瑾“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這個人,絕對不一般呢。
益寧看中了那些人無家可歸,認為是個增加人口的好機會,甚至推出了每帶回一個人,獎勵一定數量的玉石的政策。
一時之間,採集隊跟狩獵隊成為最熱門緊俏的職業,大家紛紛採取各種手段想要多參加一次外出的活動,為的就是增加一點“救人“的幾率。
所以但凡是出現在木族附近的流浪者,幾乎都被木族給“截“了下來。
而流浪者中也有頭腦靈活的,很快的適應了新生活之後,立刻自告奮勇,幾個人聯合起來,帶了充足的糧食和武器,向著逃難而來的方向去尋找失散的族人,一旦找到就帶回木族。
木坤不會鼓勵這種行為,但是考慮到益寧想要增加人口的政策,當然也不會阻止。
之所以不會鼓勵,是因為大山和叢林,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僅僅是幾個人行走,還是非常危險的。為了避免人口損失,除了家長從小都會對孩子耳提面命告誡他們叢林的危險性外,族裡也有嚴格的族規也規定不許個人私自外出、深入叢林。
當然,一般能夠在危險的叢林裡渡過了少年期,跟隨族裡的獵手學習了全部的課程,再年少輕狂的少年也會對叢林形成了相當可觀的認識,不會再因為自大或者一些可笑的打賭之類的事情而輕易深入叢林,斷送了自己的小命。
這次要不是木坤偶爾提起這次救的人身上的傷勢不一般,不是流浪者們常有的燒傷,而是猛獸,甚至還有人為造成的傷,推測說很可能是一個被部落驅逐出來的人的話,益寧是根本不會有一點兒興趣來看他一眼的。
要知道,玉石已經成為木族,甚至於白水族的硬通貨,比食物更加讓人心動的存在。
只要有玉石,就可以在木族的商業街上,換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東西。
只有你出不起的價錢,沒有你想不到的東西。
從軟軟糯糯的蜂蜜糯米糕到噴香的滷肉,從最常見的普通獸皮到輕薄如紗的麻布,從叢林深處才有的美味果子到比任何骨刀、石刀都鋒利的刀劍……你所需要的一切,在這裡都能買到,只要你能付得出玉石。
當然,玉石也不僅僅是通過勞動才能獲得,只要有本事,有運氣,通過任何渠道弄來的玉石都可以用的喲。
這一點雖然沒有言明,但是在木族,很顯然已經不是一個秘密,自從第一個人用偶然撿到的玉石買到了想要的東西之後,大家就心照不宣的找到了發家致富的另一個途徑。
在拿出來的作為基礎貨幣的玉石數量已經穩定了一段時間之後,益寧在一次盤點商業街收穫的時候,看著多出來的那一堆玉石,緩緩的笑了。
果然,只要有需求,民眾就會自然而然找到解決之道。

  ☆、第79章 黎貢

這裡,益寧是最大的東家。
正是因為他手裡有時空交易器,才能支持這樣的運作模式,他有充足的貨源,對玉石的需求量奇大,正是這種需求賦予了這種原本平凡無奇、一文不名的石頭新的價值,才能支撐這種運營模式的輸出。
這也就使得益寧成為了最大的贏家。
玉石在時空交易器上賣得的時空交易幣,遠遠超出它作為貨幣本身被賦予的交換價值,這也就導致,益寧手裡的時空交易幣越積累越多,反過來供應給商業街的產品種類也就更加的豐富。
當然,益寧所做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他更加鼓勵族人將族內的出產作為商業街的主要貨源,甚至他拿出來的每一樣物品,如果族人買回去之後,可以仿製成功的話,益寧允許他們持有這一商品的經營權。
益寧知道,於這個世界,他是中途亂入進來的,匆匆幾十年之後就要離去。
前世的閱歷賦予他不一樣的眼光,不靠譜的守護神強加給他的身份讓他擁有了責任感,儘管這種身份是被迫無奈接受的,這種責任也是罔顧他的意志強加給他的,但是當一種認知一旦在心底形成,所有的行為就不自覺的圍繞這種認知展開。歸根到底,他還是一個擁有良知的、在大部分的時候都相當善良的人,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情懷。
所以,儘管對守護神那個老頭子的所作所為不滿,但是他還是沒有做出任何極端的手段來反抗這種被迫成為隱形的救世主的命運。
****
木頭房,三腳架,暖火塘,這些都是黎貢揮之不去的記憶,那是他的家鄉。
四周延綿高聳,看不到盡頭的山林,山峰那麼高那麼陡,最險的地方,連族裡最勇敢的勇士都會露出畏懼的表情;山林裡除了有著數不盡的動物和美味的果子之外,更是隱藏著無數危險,毒蛇、蟲蟻、猛獸、食人花……連最老練的獵人也不敢說能夠穿越叢林,到世界的盡頭去看看。
他們世世代代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裡,沒有人從外面進過來,也沒有人從這裡出去過。他們甚至不知道這個大陸上還有一座神山,也不知道除了打獵之外,還有別的可以獲得食物的方式。
跟這個大陸的別的部落相比,他們過著更加原始的生活,唯一可以依賴的,就是族地所在的那個山谷。
山谷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他們也不明白為什麼那些凶殘蠻橫的野獸,從來不會侵犯他們生存的山谷,為什麼那些無處不在的蛇蟲鼠蟻,極少在山谷中出現,就連那些看上去美麗無辜,其實卻擁有致命毒素,分分鐘可以致人死地的植物,都不會在山谷當中生長。
如果真的硬要說有什麼不同,那就是他們山谷中生長著許多血紅色的、枝幹虯接的籐蔓,他們稱這個跟鮮血一樣紅,跟初升的太陽擁有同樣燦爛熱烈顏色的籐蔓為血龍籐,他們的族地所在的山谷因此被叫做血龍谷。
這種血龍籐只有在這個血龍谷當中才有,黎貢曾親眼看到過那種什麼也不怕的、長著尖利牙齒的牙獸在靠近血龍籐的時候露出驚恐的神色,然後迅速遠離。
從那以後,他對族裡的傳說更加深信不疑:他們獨龍族是神龍的後代,這些血龍籐是神龍的精血所化,是世世代代守護他們的。
可是沒想到的是,他們一直認為是植物的血龍籐有一天會突然活過來,變成一個個會噴火的恐怖怪獸,將他們一直以來賴以生存的家園給付之一炬!
黎貢是為數不多的幸運兒,事情發生的時候他剛結束了一場打獵,背著獵物回族裡,遠遠的看到鳥獸奔逃、濃煙蔽日、火光沖天。
逃出來的族人呼喊著奔逃,招呼回族裡的獵手們逃命,一面驚恐的向他們描述血龍籐如何活了過來,變成一個個恐怖的怪獸,將他們的房屋建築摧毀殆盡,吐出大火將他們的族人吞沒。
火勢極大,以驚人的速度蔓延,說實話,他根本沒能走到族地就被大火給逼的不得不逃走,所以他根本沒能看到族地到底被損毀成了什麼模樣,可是熟悉的慘叫和哭喊,火光中那一道道痛苦掙扎的人影,求救聲,仍舊在每一個夜晚都折磨著他,讓他無數次從睡夢中驚醒。
所以,儘管他逃了出來,見識到了這個世界原來不止他們一個種族,有更多人類聚集地,雖然人數沒有獨龍族那麼多,但是這說明他們並不孤獨。
他們遇到的人並不缺乏善良的、願意幫助他們的人,他已經記不清多少人在他飢餓難耐的時候給他提供過食物和清水,在他們這一群流浪者遭到野獸的追擊的時候保護過他們。
當然,也有比野獸更加殘忍醜陋的人類,捉住他們,甚至妄圖吃掉他們!
黎貢已經見識了太多太多的美好和醜惡,這讓他越發懷念族裡的生活,越發的忘不了事情發生的那一天。
歷經千辛萬苦,一路奔逃,他們終於來到了木族,這裡方圓百里生活的野獸大多肉質肥美,性格又溫和,是獵殺的好對像;無數山川密林裡的暗河雪水匯聚成了一條大河流過,使這裡的氣候濕潤怡人,土壤肥沃,滋潤著這裡的一切生靈,使得這裡萬物欣欣向榮,比他們彈丸般大的山谷,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木族的人們更是聰慧,他們會許多他們獨龍族根本想都沒想過的東西:他們會將柔軟的泥土變成跟石頭一樣堅硬的磚塊,偏偏又能賦予這種磚塊各種不同的形狀,他們用這種製造出來的"石頭"蓋房子,有快又好,蓋好的房子寬敞明亮。
他們會在某個明明跟別的日子沒有什麼區別的天氣,跟隨在一個年輕的少年身後,按照他的指點不停的一遍遍翻土,然後用一些比石頭還要堅硬的工具將土地按照他們的想法整理成合適的形狀,再將一顆顆小小的、完全看不出來是什麼東西的種子灑到泥土裡面去,據說,這樣經過幾個月之後就能得到想要的食物出來。
他們很驚奇,事實卻不由得他們不信,除了剛剛播種的土地外,旁邊大片大片綠油油迎風招展的,就是木族人之前種下的種子長出來的,各種橙黃的、鮮紅的、碧綠可愛的果實,讓他們不由得不相信,這樣做真的能夠成功。
剛開始他們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做,想要吃的話,去叢林裡採集就行了啊,幹嘛要費這麼多工夫去種呢?可是看到木族的婦女他們就明白了。
因為不需要到危險的山林裡進行採集,木族的婦女不像他們獨龍族一樣時刻穿著結實的獸皮護具,大夏天的,人家穿的的清涼透氣的麻布,而且不知到用什麼樣的方法將麻布染成了紅綠藍紫的各種顏色,身上也不是在密林裡鑽來鑽去那種髒兮兮的,而是一個個都白白淨淨的,再穿上各式各樣五顏六色的衣裳,跟花一樣嬌艷。
而且,花費同樣的時間,這些女人得到的食物更多,看著這些女人穿著花花綠綠的衣裳,挎著輕巧的籐籃,唱著歌從一壟壟的蔬菜之間穿梭過去,輕輕巧巧的摘下飽滿的、鮮嫩多汁的果實和翠綠肥美的蔬菜,一會兒工夫就裝滿了整個籃子。
她們很快樂,沒有一絲一毫為食物擔心的樣子,像玩兒一樣就收集到了足夠的食物。
誰不想自己的老婆、女兒過這樣的生活?
除了這些之外,木族的生活方式也跟別的地方不同。
在木族,所有的人都在幹活,包括在別的族沒有什麼用的小孩子和完全被視作拖累的老人,他們管這個叫做"工作"。
這裡的人按照固定的時間去工作,根據工作內容和工作量來計算付出的勞動量有多少,並且按照付出的勞動量領取報酬。
當然,關於什麼樣的工作會獲得什麼樣的報酬是有明確的規定的,也不能眼高手低,兩隻眼睛只盯著分值高的工作去做,這裡又涉及到了公平,於是就有了輪值的概念。這一切,都是木族那個年紀很輕的、整天什麼都不幹的少年制定的。
甚至連計算勞動量的人、把關付報酬的人、負責衡量他們工作內容是否達標的人也都是簡單的在做一項工作,也是有按照工作量拿報酬的。
一開始,他們以為這裡所說的報酬是食物,要麼就是布匹。可是當他們看到木族的商業街的時候,黎貢深深的覺得,他還是天真了。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個整天笑嘻嘻,長得好看的不得了,被族人稱為"祭司"的少年,提出來的。
所有的木族人看到那個少年都會一臉尊敬的上去打招呼,所有的孩子無論在幹什麼,聽到"祭司"這兩個字都會眼前一亮,所有的木族人聽到有人質疑他們的祭司都一副拚命的架勢。
這所有的一切,徹底的征服了獨龍族倖存者的心,這比他們夢想中的還要好。
這也是獨龍族的人為啥在經過了那麼多的部落都沒有停留,而偏偏就選擇留在木族,要知道,同意收留他們的種族並不只有一個木族。
可是越是得到了這一切,越是忘不了那些哭喊聲和掙扎的影子,小葉、猴子、若松大叔,這些人曾經向他求救過,但是他卻像個懦夫一樣,看到火就跑了!
這些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朋友,收養他照顧他的親人,他辜負了他們!他就是個懦夫!
這種無時無刻不在愧疚感沒有在黎貢見識了木族舒適的生活之後消失,反而更加濃重起來,以至於"不如回去找一找,說不定可以幫助到熟悉的族人"的念頭一旦興起就再也按捺不住,立刻向這裡的首領說明了自己的想法。
他原本以為首領會阻止自己,畢竟這個好心收留他們的族群雖然非常的富有,但是同時也非常的繁忙。

  ☆、第80章 南瑾

益寧瞇眼看著初具規模商業街,熱熱鬧鬧來往的人群,也許,他接受這種命運並採取積極的手段也應對,很大程度上跟這些樸實的族人有很大的關係。
“益寧。”熟悉的沉穩男聲響起,隨即手被人自然而然的握住。
也許,跟他們的族長關係更大。
益寧微笑轉身:“木坤,下午好。”
“不是說太陽沒落山的時候,不要出來麼?”木坤輕皺眉頭,堅毅好看的臉上帶上一絲心疼責備,語氣卻極其溫柔。
半年的時間,這個男人變得更加沉穩大氣,部族的融合,固有的生產模式的轉變,以及益寧時不時蹦出來的新奇的主意,只要是益寧能夠想到的,提出來的,木坤都會盡力去試一試,對部族有益的,就會篩選專人負責,發展起來。
當然,益寧也並不是萬能的,有相當一部分主意並不適合這個大陸,經過試驗之後,很可能會以失敗告終。
比如,在益寧的提倡和指點之下,他們得到了很多產量高,生長週期短,營養還十分豐富的作物,像麥子、水稻、紅薯、大豆、西瓜、甘蔗……當然,甘蔗還沒有收穫。
可是,更多試種的植物並不那麼理想,像一些水果和益寧能想到的大部分蔬菜,種下去都長得歪歪扭扭的,出芽率極低,有的甚至連芽兒也不發。
這還算好的,手工業就更加慘不忍睹,棉麻絲毛,在前世是最重要的四種保暖御寒的材料,但是這裡,還是以皮毛為主,麻其次,棉花十分不幸的成為種植失敗的植物之一。
“我就是過來看看,聽說那個叫南瑾的做的不錯?”益寧沒接木坤的話頭,現在的天氣,除了白天最熱的那一會兒之外,別的時候已經在益寧的忍耐範圍之內了,對於這裡的原住民來說,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涼爽宜人了。
“嗯,這小子上手很快,他自己開了一間鋪子。”木坤沒有多說,帶著益寧往前慢慢的走去。
商業街不大,總共只有百米長短,兩排整齊的房子中間,是寬闊的青磚路面,一塊一塊碼的結實整齊,整潔乾淨,下雨天也不會泥濘。
在碎石路兩旁,有一個個磚頭砌成的檯子,上頭搭著木板,是一個個簡易的攤位。這些攤位的排列均離房子有段距離,而且剛好將房門口錯開,這樣就不會妨礙到進出房子的人。
現在,這些攤位上面,大多數都擺滿了東西,有布匹、食物、皮毛等日常用品,也有好看的石頭,新奇的花朵,或者是心靈手巧的人自己做出來的小玩意兒。
來來往往的人們穿梭在條街上,時不時的在一些小攤子面前駐足。
人流量最大的,還是小攤位後面的那些青磚房。
每一間青磚房門前都掛著一個牌子,分門別類的寫著這間房子裡供應的貨物都是什麼,其中,以糧食鋪子和肉類鋪子裡頭的人最多。
這裡的人對食物有種骨子裡面的狂熱,即便家裡不缺食物,他們也願意到糧食鋪子裡面轉一圈,看看那堆積如山的糧食,心情就能好上一整天。
“麥子?要麵粉還是麥子?麥子一個玉石一麻袋,麵粉要兩個玉石。”
“貴?一點都不貴啊,三袋麥子才能磨出一袋麵粉呢,看看這麻袋的份量,足足的,夠一家三口吃上三個月啦。”
“大米,有有有,但是你也知道,大米是剛剛試種成功的,口感那是沒的說,但是產量也少不是,所以限量供應,每家購買的數量有限,凡是購買過的,咱這兒都有記錄的……沒買過?那就好那就好……你說下名字,我查查看?”
……
在糧食鋪前面,益寧聽的入神。
商業街兩側的商舖,都是木族自己產業,所有的管理人員、銷售人員都是益寧一手選拔了族裡忠厚機靈的人,培訓了放到這裡,按照工作時間和工作業績發工資的。
外面那種露天的攤位,才是租給族人,賣一點自己的手藝賺錢用的,當然,在剛剛開始推行這種銷售模式的時候,攤位並不收費,只要有空餘的地方,就可以使用。
“要進去看看麼?”木坤問。
“不,他們做的很好了。”益寧滿意點頭,扯著木坤慢慢往前走:“現在這種情況已經很好了,讓他們順其自然,慢慢來吧,我想去看看那個南瑾。”
第一次見面,他對這個滿身是傷,裹得跟木乃伊一樣的男人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只是簡單的看了一眼就走了。
只是一眼,得出的結論是,這個男人很聰明,很神秘,也很堅強,不然不能身上帶著那麼多傷還能逃到他們這裡,至於他是不是被部落驅逐的人,有待考證。
之後瑣事纏身,益寧便沒有再去關注他,只是將他當做一個普通的流浪者,按照以往安置流浪者的方式進行了安置:分了一間單獨的住房,五個玉石。
玉石這種東西,當然是越大越值錢,如果為了劃分標準而進行切割,反而失去了益寧最開始用玉石作為流通貨幣的意義,在時空交易器裡也不好用了。所以益寧採取的是按照重量進行劃分,像古代的銀子一樣,按照玉石的重量衡量價值。
一般一個玉石,就是指100g左右的一塊玉石,也就是通常所說的一兩重,大概是30幾立方厘米的一塊玉石,十分方便攜帶。
益寧沒有在時空交易器上買到稱,就用最初得到的那塊玉石的重量做基準,做了一個秤出來。他將那塊玉石定位為100克,也就是一兩,十兩是一斤,以此類推,重量的標準就有了。
尺子這種東西倒是很容易就買到了,於是長度的單位仍舊沿襲前世的標準,現在已經在這裡推廣開來。
為什麼那麼多的流浪者益寧都沒有想著去看一眼,現在卻偏偏想要去看看南瑾呢?
在一開始,南瑾領到了東西和房子,又像別的流浪者一樣接受了評估,但是卻遲遲沒有像別的流浪者那樣被安排工作。

  ☆、第81章 小攤

在一開始,南瑾領到了東西和房子,又像別的流浪者一樣接受了評估,但是卻遲遲沒有像別的流浪者那樣被安排工作。
因為南瑾的職業評估結果,是幾乎所有的工作他都會一點,但是做的都不夠好,要是說他不會,他還真能做,或者知道怎麼做,可是讓他自己上手做,他做的卻比一般水平又差一點。
所以南瑾就被歸到需要接受培訓的那一類人當中,暫時沒有安排工作。
在木族,所有的流浪者,包括連霧,在得到每戶一間住房,五兩基礎玉石的“安家費”之後,他們還要接受木族的職業技能評估,這個評估會對他們擁有的技能進行考核,然後按照考核標準分配工作。
這個安排還會考慮到他們的個人意願,如果你對某項工作表示出非常濃厚的興趣的話,即便你一點兒不會,木族也會提供培訓來幫助你勝任這項工作。
當然,培訓後是有考核的,如果培訓結束後考核沒有達到木族的要求的話,那麼對不起,你還是老老實實的去做木族分配的工作吧。
無論在什麼時空,什麼地方,偷懶耍滑的人總是存在,就像有光的地方就避免不了陰影的存在一樣。
但是在木族,這種不幹活卻還想混吃混喝的事情得到了有效的遏制,就連巫,在仔細研究了益寧提出的方案之後,也微笑著讚歎說“祭司的腦子就是好使,真是不錯的辦法,非常公平。”
在木族,如果不想工作,那麼對不起,木族現在已經不是別的部族那種大鍋飯的形式了,渾水摸魚什麼的,在這裡是行不通的,雖然並沒有監工時刻盯著你,但是木族有更加合理的制度——玉石。
木族的一切,都要用玉石來換取。
新加入木族的人每人分到了五兩玉石,一兩玉石買肉的話能買十斤,當然不夠他們這些大胃王吃幾天的,但是如果選擇不吃肉,吃木族自己產出的麥子、玉米等糧食作物的話,數量就很可觀了,五兩玉石,省著吃可以吃很久呢。
可是想想木族商業街上層出不窮、種類豐富的食物吧,還有那些稀古怪的小玩意兒,五顏六色的衣服和布匹,製作精良的武器和農具……五兩玉石,頂毛線用啊。
就算剛剛安定下來準備節省過日子,可是旁邊的人都穿的五顏六色,你好意思不給老婆閨女買身新衣服的?
就算你單身光棍一條,看看木族裡花一樣的未婚少女,你好意思穿的破破爛爛的在人家面前走來走去,還希望獲得姑娘的芳心?
就算暫時不考慮找老婆,作為一個男人,沒有把趁手的武器,怎麼好意思出來混喲!更何況,商業街盡頭的武器鋪裡,永遠擺著明晃晃的十幾把由地穴氏族的頭人雄鷹親手打造的金屬武器,號稱無堅不摧,比石頭還要堅硬,能夠斬斷任何動物的骨頭、可以穿透最結實的皮毛!
就算這些都不要,過日子,油鹽醬醋要不要?被褥傢俱要不要?這一切的一切,只有要你能夠想到的東西,都能在商業街上買到喲!
前提是,你得有足夠的玉石!
沒有?去工作呀,狩獵隊最賺錢,但不是人人都能參加的,你得先通過層層的考核才行。要是武力值很高,通過篩選獲得“勇士”稱號的話,除了能輪值參加狩獵隊,還能擔任甲衛。
甲衛又分為巡邏甲衛,負有日常巡邏,守護族地,不讓野獸偷偷過界,破壞莊稼或者傷害族人的責任;還有止戈甲衛,負責調解族地內族人的糾紛,有需要的時候抵禦外來族人的入侵,盤查不懷好意的陌生族人的窺視。
還有最後一種甲衛,是讓所有有“勇士”稱號的男子都心生嚮往,擠破腦袋都想當的,那就是守護甲衛。
守護甲衛的職責最為輕鬆,說白了就是首領、祭司和頭人們的跟班,負責他們出行的安全,並做一些他們要求做的事情。
首領木坤,在木族,妥妥的是武力值第一,其他的頭人們也都是武力值爆棚的存在,基本不需要什麼守護,遇到不開眼的來挑事兒,分分鐘就收拾掉了。
巫大人是個死宅,最感興趣的就是窩在屋子裡研究草藥,基本上不會出屋,以前還為了找草藥時不時的進山,現在有了祭司,而且在益寧為了救誤食了蛇媚果的木香動用了神壤之後,巫就確認了他們的小祭司是有真本事的人,而且是免費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所以以後但凡想要什麼草藥,就把以前收集的種子拿出來,喊益寧過去幫他催生……
最後一位位高權重,武力值不高還喜歡到處溜躂的人,就是木族的祭司,益寧了。所以,說白了,所謂的守護甲衛,基本就是特意為益寧設立的。
木坤作為一族首領,族裡的事情越來越多,不在益寧身邊的時間也越來越長,為了防止益寧再發生上次暈倒的事件,木坤特意設立守護甲衛,勒令益寧,只要出門,就必須帶上兩到四個。
益寧剛開始當然不願意,一點私人空間都沒有了嘛!
可是看到木坤那深沉的小眼神小表情,還沒等人開口說什麼,自己立刻沒出息的同意了。
他知道,上一次生病,的確將木坤嚇壞了,為了這個,床事方面一向需求旺盛的木坤竟然都忍住不碰自己了,平常更是跟對待個水晶娃娃一樣對待自己,他又怎麼能拒絕這人的關心呢。
成為甲衛,就有可能分到祭司身邊,只要能跟祭司混熟了,哦,祭司那裡的好東西,高興了隨便給點什麼,都夠他們樂上半天了。
就是不提工作報酬,能夠有資格守護神一樣的祭司大人,也是一種無上的榮耀好不好。
而且工作輕鬆不說,掙的玉石也是所有甲衛當中最高的。
看似矛盾的工作內容和報酬,卻沒有一個人提出反對,因為在所有的木族人心中,他們的祭司,就值這個價!
現在,益寧的身後,就跟著四個守護甲衛,木山、索木、木東、木西。
木山年齡三十多歲了,成熟穩重,經驗豐富,能力也強。索木心思細膩,為人靈活多變,兩人是木坤特意挑了給益寧做長期的守護甲衛的,這倆人是益寧走到哪裡都要帶著的。
木東木西是一對兄弟,一個十九一個二十,是這一批很幸運被挑選中做益寧的守護甲衛的人,兩人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後,兩人就要被下一批幸運兒給替換下去了。
今天剛好是第一天,兩人心底都是既興奮又緊張,既盼望著能有點兒什麼事兒在祭司面前顯示一下自己的本事,又害怕祭司遇到危險自己做不好,讓祭司受到傷害。
轉念又在心裡唾罵自己,為了爭功勞,竟然這麼想,真是對不住偉大的祭司大人!
正這麼胡思亂想,前頭祭司跟族長已經來到了商業街街角的一個攤位上,停下了腳步。
這個攤位旁邊立著一個木製的招牌,上頭直晃晃的寫著三個字:麻辣燙。
青磚砌成的檯子被掏空了一層,裡頭擱著燃燒著的木炭,上頭擺著一個長方形的鐵盤,裡頭是一串串被木簽穿好的菜蔬,浸在油汪汪紅彤彤的湯水裡,咕嘟嘟的冒著熱氣,混合了麻、辣、鮮的香味在空氣中擴散開來,引得人只嚥口水。
南瑾剛剛被救的時候渾身是傷,連腦袋上也有,為了包紮傷口,一頭黑髮被剪的亂七八糟,他索性就全剪了——反正這裡也沒有什麼“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損傷”的規矩,正好落的清爽,然後用一塊黑色的布斤在頭上一扎,有點地球上嘻哈藝術風的意思。
此刻他正坐在攤子的後面,手裡拿著小刀飛快的將一些木片削成細細的釬子,他從小使弓箭,這件事情做起來那是熟練工種,做的飛快。
身後的地上放著兩個籐筐,一個放著早先洗好的菜蔬食物,另一個放著一筐新鮮的荷葉。
不停的有人走到攤子面前,買上幾個串吃,南瑾就放下手裡的活,麻利的挑選了客人要的東西,用乾淨的荷葉包起來遞過去,收的錢放到旁邊的一個小罐子裡。
簡簡單單的小攤子,生意卻不錯,益寧跟木坤站在不遠處看了一會兒,等到人少了一點兒,才慢慢走過去。
益寧探頭去看小攤上的東西,豆腐、腐竹、土豆片、木耳、蘑菇、玉米、麵筋……喝,連魚丸和肉丸都有!
“首領大人,祭司大人,來兩串嘗嘗?”南瑾絲毫沒有Boss突然到訪的緊張,而是熱情的推銷起來:“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非常好吃,我這手藝,可是祖傳的。”
益寧抬眼看著南瑾烏黑的眼珠,緩緩綻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在旁邊的一把小凳子上坐下:“很久沒有吃到這個了,沒想到能在這裡吃到,真是……感覺有點複雜呢——給我來幾串。”
“好勒!”南瑾極有腔調的應了一聲,麻利的挑了幾串遞了過去。
木坤跟著在旁邊的小凳子上坐下,南瑾沒有招呼他,他也不想吃,他又不是益寧,嘴饞的很,看到什麼都想嘗一嘗。
“唔,不錯。”益寧咬了一口魚丸,愜意的瞇起眼睛,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南瑾,是個老鄉沒錯了。

  ☆、第82章 鱖魚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益寧跟南瑾雖然沒有到這種地步,但是共同的生活記憶也讓兩人的關係迅速親近起來,而他們又都是有點小秘密的人,所以兩人的聊天內容也只局限於對過去的回憶和對這個世界的吐槽,並沒有對彼此現在的生活有多好奇。
南瑾沒有對益寧位高權重的”祭司”的身份表現出羨慕,益寧也沒有好奇南瑾到底是怎麼把自己弄成現在這幅德行的。
落日熔金,清風微涼.
在這個夏季的尾巴,益寧甩開膀子吃了一頓久違了的麻辣燙,一邊吃一邊跟年輕的攤主聊著天,直到嘴巴被辣的通紅才依依不捨的被臉都黑了的族長大人拉走。
回到家裡,益寧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那盆植物--所謂的分魂·他某種程度上的兄弟·能在人腦子裡說話的類韭菜生物。
益寧對守護神的感覺十分微妙,這老頭將他扔到另一個世界,瞞了他幾十年不說,在他回來了之後也是神神叨叨的,所說的話怎麼看都不可信。
木坤中毒的時候,益寧沒辦法了向這老頭求助,又被他坑了一筆,直接導致守護神在他心裡的信用值降為負數。
所以,在發現這盆植物能夠溝通,而且雖然看似剛剛出生卻懂得不少的情況下,益寧更是懶得搭理那個老頭,有啥問題,直接就問小綠--他給這盆植物起的名字。
小綠雖然對這個一聽就很隨便的名字表達了n多的不樂意,但是架不住它反抗不了,只好認命。
小綠正在窗台上睡覺,自從跟益寧攤牌後,它的小日子過得愜意得很。
渴了就直接到益寧腦子裡大喊大叫,讓人給它澆水;餓了就要吃小蟲子,或者吃肉,熟食也行,有一回益寧還發現它偷偷的用葉片捲起糖塊往自己的花盆裡埋!
益寧已經快弄不清它到底是盆植物還是動物了,話說你好好一盆綠葉植物,不會光合作用自給自足的麼,學什麼高等生物吃肉啊摔!
你要是不搭理它吧,它就一直懶在你腦子裡不走,一直磨個沒完,跟只蒼蠅一樣,堵上耳朵都沒有用。益寧又沒有跟哈利波特一樣學過大腦封閉術,被它折磨了兩回,真是怕了這個祖宗。
好在它沒有腿不能跑,離它遠了可以不被騷擾。
這是益寧唯一覺得慶幸的地方了。
跟半年前相比,小綠又長出了好幾片葉子,雖然還是細細長長跟韭菜一樣,看起來就肥嫩多汁能炒一盤好菜的樣子。
”小綠啊,綠啊,做什麼夢呢?”益寧伸出兩根指頭,做出要掐葉片的動作。
”幹嘛?連睡覺都不讓。”果不其然,剛才還一顆本本分分的植物的樣子,在益寧的指尖快要觸及到它的葉片的時候,葉片一晃,敏捷的躲了過去。
所有的植物都不喜歡被人摸,小綠更是個鐘翹楚。
你碰一下它的葉子,它說你流氓,因為它葉子是光著的,沒穿衣服。
你動一下它的花盆,它說你壞蛋,因為花盆一動它整個就要跟著晃,會頭暈。
這話當然是扯淡,但是比葉片高許多的體溫會讓它覺得不舒服,這是真的;而且人類皮膚上有汗液,裡頭有鹽份,也會讓它不舒服;甚至許多植物上頭都長著一些人類肉眼看不見的細小絨毛,相當於植物的神經末梢,手指壓力稍大,就會將這些絨毛折斷。
所以益寧輕易也不會去摸它。
又不是帥哥美女,誰有興趣沒事就對它動手動腳啊。
”你都睡一天了好嗎?!早上我出門的時候你不就在睡?”益寧收回手,賞給它兩個鄙視的白眼球,坐在凳子上跟它聊天。
”啊……”小綠所有的葉子一起舒展,伸了一個十分形象的懶腰,懶洋洋的道:”我是小baby啊,睡得多是很理所當然的啊。”
”這是哪兒來的理論--等等,你還會說英文?”
”嘿嘿,你會的我都會,要知道,咱們倆都是守護神分出來的種魂,我又是在你到了這個世界之後才有被種出來,老頭子早就將通過你的眼睛看到的東西都複製一份給我啦。”小綠開始得意的扭啊扭。
益寧哼了一聲,就知道那老頭子偏心,本來想問的話也不想說了。
小綠等了一會兒,看益寧只是拖著下巴沉思,伸出一根葉子在益寧胳膊上碰了碰:”幹嘛啊你,叫醒我又不說話?”
益寧氣悶:”沒事了。”
小綠跟著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用一種很奇特的聲音說道:”不會吧?你一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是不是要問我什麼事情?”
益寧矢口否認:”……你想多了,繼續睡覺吧。”
”你一進來就來騷擾我,可見你想問的事情其實很著急……卻在我說完關於老頭子的那句話後就沉默了……難道你是……”
益寧警覺的看著它,話說作為一隻整天只知道吃吃喝喝的盆栽植物,說話這麼一副福爾摩斯的口吻真的正常麼?
”……是嫉妒老頭子對我比對你好?”
”我才沒有!誰稀罕那個老頭子了?!”益寧炸毛。
小綠十分優雅的擺了擺葉子,用十分欠揍的語氣發出了兩個十二分欠揍的詞:呵呵!
益寧哼了一聲,走到廚房去弄吃的去了。
夏末秋初,魚蝦肥美,昨晚益寧說想吃魚,今天一早木坤出門不久,就有人送來一桶鮮活的水產,竟然是兩條尺把長的鱖魚!
鱖魚雖然是淡水魚,但是一般都是在春天的時候比較多,”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說的就是在暮春三月、桃花盛開的時節,才是吃鱖魚的時節。
鱖魚肉多刺少,鮮美之極,在地球上,鱖魚與黃河鯉魚、松江四鰓鱸魚、興凱湖大白魚齊名,同被譽為中國”四大淡水名魚”,而鱖魚又是其中之首,聽說味道之鮮美,能跟河豚的味道不相上下。
益寧前世就是一窮逼,當然沒有吃過這種水產中的貴族,但是因為熱愛美食,對它卻是研究過一番,因此一眼就給認了出來,身長扁圓,尖頭,大嘴,大眼,體青果綠色帶金屬光澤,體側有不規則的花黑斑點,小細鱗,尾鰭截形,絕對是鱖魚沒錯了。
當下眼睛裡就冒出了光來,但是因為急著出門,就沒來得及收拾,匆匆看了一眼水裡好像還有一些小的魚蝦什麼的也沒在意,拿了個東西把桶蓋上,就出門辦事去了。
等這會兒掀開蓋子一看,兩條魚還是像走時那樣別彆扭扭的呆在將將漫過身子的水裡,但是早上看到的那些小的魚蝦,一條都沒了……
益寧大驚,將兩條魚拿出來,水也都倒出來仔細看,桶底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
疑惑了一會兒,直到將兩條魚殺了,肚子剖開,才恍然大悟,這些小魚蝦,都在這兩條鱖魚的肚子裡呢。
益寧這才想起來,鱖魚是一種肉食魚類,平常就是以小魚小蝦為食的,他出門時竟然給忘了,白白浪費了這些小魚蝦。
魚倒罷了,蝦可不是經常能吃到呢。
嘴上嘖嘖了兩聲表達了一下自己的可惜之情,手上卻絲毫不慢,利落的揮刀剁去了脊鰭和臀鰭,這上頭有尖刺,上頭有毒腺組織,很容易刺傷人,會引起中毒的。
剁完後,用刀在腹後近尾部處有小眼兒的地方切一下,這樣魚腹內的魚腸跟魚身就分離開了;然後用兩根筷子從嘴中插到魚肚子裡,旋轉兩圈後,將內臟連帶魚鰓一同拉出來;最後摘去魚鰓,刮淨細鱗,整條魚就收拾乾淨了。
翻看了一下材料,益寧決定一條清蒸,一條做松鼠桂魚。
清蒸的好辦,洗乾淨後用酒醃一下,切了蔥姜絲放上去,擱鍋裡蒸熟,再用糖鹽等調味料調成湯汁,澆上去就可以了。
松鼠桂魚卻是要先醃後炸的。
想了想反正要起油鍋,前一段時間因為天氣熱又沒有怎麼做飯,準備炸些肉丸子吃。
新鮮的肉家裡還有,但是剁成肉餡一向是木坤的任務,剛剛回來的時候被人叫走了,估計還要過會兒才能回來,憑益寧一個人,是絕對不可能剁好足夠多的肉餡的。
怎麼辦?
益寧糾結了一下,走到門口去叫木山,他可是還有兩個常年不離左右的守護甲衛呢。
因為益寧已經回到了家,這裡是全族最安全的地方,所以索木就先回去,只留木山一個人在這裡。
”木山,幫個忙唄?”
木山笑了一下,跟著他進去。他跟著益寧已經有一段日子了,對他們這個小祭司也算是有些瞭解了,脾氣太軟,想讓他們甲衛做點什麼事情,總是像是有求於他們似的,客氣的不得了。
但是他們在來之前,都是經過訓練的,知道自己的定位,就是準備在關鍵時刻為祭司擋槍的,用一句白話來說,就是死士!
祭司對於全族的重要性讓他們心甘情願的成為這樣的角色,可是跟祭司接觸的久了,木山發現祭司不像族人所說的那樣神秘,反而時不時的有點小迷糊,現在他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把益寧當做弟弟看待。
”幫我把這些肉剁成肉餡,越碎越好,晚上跟你們做好吃的。”益寧從來不會讓甲衛白幹活,像現在這樣,需要甲衛幫忙了,做完必定是有好處的。
即便沉穩如木山,聽到祭司說”好吃的”三個字,也在心底升起了一抹小小的期待。
要知道,整個木族都知道,祭司讓族人擁有豐富的食物是他對木族功勞最大的事情,也奠定了他作為祭司在木族不可動搖的地位,但是他所做的美味飯食才是對所有人都有著致命吸引力,從而讓祭司在族人心目中的地位達到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的直接原因好嗎?!
所有木族人,都以能吃到祭司的飯食為榮!

  ☆、第83章 游商

肉丸子不能用純瘦肉,帶些肥肉炸出來才香,才好吃。
益寧這具身體營養不良了十來年,穿過來之後又被迫吃了一整年的素,哪裡會像前世的人民那樣怕胖、怕三高而不敢吃一點兒肥肉?
這裡的人也沒有那種所謂健康飲食的觀念,都是什麼好吃吃什麼,什麼能吃吃什麼。
肚子都填不飽,誰還會去挑肥揀瘦啊。
肥瘦相間的鮮肉剁成餡兒,加入蔥薑末,加入雞蛋清,放入適量的鹽和胡椒,順著一個方向使勁兒攪拌,等到上勁兒了就行了。
這時候鱖魚也醃的差不多了,用生粉均勻的裹了,整條放到熱油裡,刺啦一聲,澱粉遇到高溫,瞬間激發的出來的香味兒瀰散到整個空間,順著鼻孔鑽進去,嘴巴裡唾液分泌開始增加。
一整條鱖魚差不多有三十幾厘米長,幸好大鐵鍋夠大,整個放進去剛剛好,還有翻動的空間,幾分鐘的功夫,蛋白質被高溫油脂灼燒的香味兒就發散開來,魚身上的”松鼠毛”順著刀口慢慢翹起,顏色慢慢變成金黃色,魚頭和魚尾也開始翹起。
看看顏色差不多了,就讓木山用長長的筷子把魚撈出來,放到早就準備好的盤子裡,澆上早就準備好的湯汁,這一道菜就大功告成了!
然後又炸了丸子,益寧手快的很,十幾分鐘的功夫,一盆肉餡兒就見了底,炸了小兩盆的丸子。這時候,另一個火上清蒸的鱖魚也差不多好了,嘗了嘗味道,益寧滿意的點點頭,拿出來放到一邊,騰出鍋子重新燒水做了丸子湯。
益寧愛喝湯,只要他有功夫做飯,各種各樣的湯湯水水基本上不會少。
考慮到木坤跟木山的大飯量,益寧將油鍋裡的熱油倒到盆子裡,留了一點兒油底,烙了好幾張蔥花餅出來。
最後一張餅剛剛出鍋,門口就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步子有點急,走到門口的時候緩了下來,頓了一下,隨後是武器被卸下的金屬摩擦聲。
益寧手裡的動作不停,但是耳朵卻一直豎著,彷彿能看到這個男人是怎麼看到門口的甲衛不見了而加快腳步走過來,走到門口發現沒事又放鬆下來,然後將隨身的武器解下這一系列的動作情景。
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能對一個人瞭解到這種程度。
”好豐盛。”木坤早在門外就聞到了濃濃的香味兒,知道他的祭司又給他做了好吃的,只是在門口沒有看到木山和索木,就知道估計今天又要多出兩個蹭飯的人。
進門了看到只有木山一個,木坤心裡好受一點兒,還好,只有一個蹭飯的。
”族長。”木山給木坤行禮,對待祭司可以無所謂,打鬧嬉笑都可以,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年輕的族長已經變得讓人捉摸不透,任何人都不敢輕視。
木坤點了點頭,招呼他坐下來吃飯,其實大多的時候他也很鬱悶,不知道為什麼族裡的人突然對他變得越來越恭敬了。
就像木山現在,一看到他就行禮,恭敬的跟什麼似的,可是……你下筷子的速度要不要這麼快?這是我的祭司做給我吃的,不是給你的,要是真正對族長發自內心的尊敬的話,就少蹭飯吃啊……
心裡雖然這麼想,但是木坤動作卻一點兒都不慢,絕對符合一個吃貨應有的速度。
益寧突然夾起一個丸子站起來,走到窗邊扔到花盆裡。
木山一愣:”祭司……”
”哦,這塊不太熟,不好吃。”益寧目光閃爍一下,繼續坐下吃飯。
啊啊啊,小綠煩死了,要不是它一直在他腦子裡叫個不停,鬧著要吃,他才不會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去給它投喂!
木坤意味深長的看了看那盆草,埋頭繼續吃。
木山收回目光專注在食物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剛剛總覺得在木坤看過去的那一瞬間,那盆花好像僵住了一瞬。
益寧堅持到晚上睡覺的時候,還是沒有忍住,做在桌子旁邊跟小綠喝了半天的茶,磨蹭了許久,終於還是問了出來:”小綠……那個,最近老頭子有沒有跟你聯繫?”
吃飯的時候,小綠死磨硬泡,纏著益寧餵了它好多魚肉和丸子,現在吃的飽飽的,正用葉子沾了杯子裡的茶水往自己身上灑,一方面能沖掉沾上的灰塵,另一方面,葉片也有吸水的功能,而且現在的溫度高,時刻保持濕潤是很必要滴。
”沒有啊,怎麼了?”小綠動作不緊不慢,繼續搔首弄姿的往自己身上淋水,心不在焉的回答。
益寧吭哧了半天,悶悶的道:”我最近總有一種不好的感覺,而且聯繫不上他……”
小綠動作一頓,沉默了一會兒道:”我跟他的聯繫,其實沒有你跟他那麼緊密……你有事找他?有什麼不知道的?我可以告訴你哦,老頭子知道的,我基本都知道哦。”
”沒有,他不會……算了沒事,睡覺了。”益寧把茶杯一放,站起來上樓睡覺去。
木坤今晚沒事,早就在等他了。
雖然兩人因為益寧身體的原因,不能做羞羞的事情,但是能夠抱著心愛的人睡覺的感覺,也是蠻不錯噠,雖然時不時的要被小棍子戳啊戳的。
木坤知道益寧怕熱,剛剛沖了涼水,抱著剛剛好。
熟悉的身體和味道近在咫尺,兩人都有點心思浮動,木坤從後頭抱住益寧,益寧小腿和腳放在他兩腿之間,慢慢的磨蹭。
木坤呼吸一下子亂了,不輕不重的在他屁屁上打了一巴掌:“別鬧!”
“好不爽!”益寧哼唧著抱怨,這種看得到吃不到的日子真是太難過了。
“……快睡吧,出去跑了一天,不累麼?”要說難受,木坤簡直是苦不堪言啊,天知道他用多大的自制力才能控制住自己麼?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自制力有這麼強大。
“哼哼……”益寧繼續哼唧,扭啊扭的磨蹭。
木坤開始頭大,剛退開一些,懷裡的人立刻貼上來。
“你要是……唔……要是睡不著,我跟你講個好玩兒的事兒吧……”木坤咬牙忍住呻吟,抓住不規矩作亂的手拉到胸前放好。
“什麼事?”益寧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不再亂動了,等他下文。
“過幾天有一個游商隊伍,要來我們部落進行交易,到時候你可以去看看。”
“游商?”益寧一下子精神了:“什麼樣的游商?賣東西的?他們從哪裡來?都有什麼東西?我……”
喋喋不休的嘴唇被兩根手指按住,木坤失笑:“你一下子這麼多問題,我怎麼回答的完嘛!”
經過木坤的解釋,益寧才知道,游商就是指在部落中間遊走的商人,他們將山林部落裡的東西運送到海邊部落,將島嶼部落的東西帶到陸地部落,靠交換後得到的差價進行生存。
雖然比不上大部落衣食富足,但是跟連溫飽都不能保證的窮部落相比,卻已經好上了太多。
而且,游商們不懼危險,對這個大陸的瞭解也是部落的人所比不了的,最關鍵的是,所有的游商都有一顆行走的心。
他們所攜帶的貨物總是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木坤穿過的那件絲綢衣服,跟游商們交換的。
游商們非常受歡迎,只是他們也不常來,上一次族裡有游商前來,還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
所有人對游商要來的事情都抱著一種興奮又期待的心情。
除了一個人,南瑾。
聽到游商要來的消息之後,南瑾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會是他們嗎?可是他已經打聽清楚,那些人打的是走商的名頭,要知道,走商跟游商是大不相同的。
走商必定隸屬於某個部落,因為需要派到別的部落去交換自己想要的東西,早晚要回去的;游商卻是在各個部落之間遊走,自成一家,沒有歸屬。
看看自己多了一道傷疤的臉和頭巾,南瑾鬆開眉頭,他總不能逃一輩子。
每當益寧想吃麻辣燙了,就去光顧南瑾的鋪子,反正誰的錢都沒有他多,有錢人,就是任性!
但是兩人之間的交往,卻僅僅局限於一個比較熟悉的顧客和老闆之間的關係,時不時的會聊聊天,深入的交流卻沒有。
只是在某個不經意間,兩人的目光偶然相觸,便會會心一笑。
時光像手指間的流沙,總是在不經易間悄悄溜走。
經過十個月的生長期,在幾乎所有的作物已經收穫了之後,那些像竹子一樣生長的蓬蓬勃勃的、長著長長的狹長葉片的甘蔗,終於到了收穫的季節。
雖然大家已經對祭司拿出來的各種奇奇怪怪的植物種子見怪不怪了,但是這種光禿禿的棍棍一樣的東西,既不開花也不結果,生長期又奇長無比,隔壁的地塊都收穫了三茬兒了,它們卻只是一直越長越高越長越壯,絲毫不提成熟的事兒,著實讓許多人心底暗暗犯嘀咕。
春去夏至,又等到樹葉開始變黃,這一片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但是大家仍然小心翼翼看護的東西,終於得到了祭司的認可:可以收割了。
司農令木拓心裡一鬆,臉上立刻笑成了花。
自從祭司到了族裡,由於熟知農事,他是最早被分來跟著祭司的人。
一開始,他看益寧年紀小,性子又有幾分跳脫,還剛剛從神山上下來,即便有被族長大人看重的天賦,估計最多也就比前任祭司略好一些,能力強一些,也就到頭了。
要知道,族裡一向是打獵為主,農事基本上就是可有可無的東西,收穫的那三瓜倆棗,說實在的,要是指望這些東西過冬,族裡的人早就餓死大半了。
可是沒想到,短短一年的功夫,田地出產就已經變成了族內最主要的食物來源,連帶改變了族人的飲食結構和生活習慣,開墾的田地範圍更是擴大了好幾倍。
從木族族地,一直延綿到山腳下,一塊塊方方正正的綠色方塊,整齊的生長著從五穀雜糧到蔬菜水果各種各樣的植物,要麼綠油油青翠翠招人喜愛,要麼掛著橙黃嫩紅的各色果實,現在的木族人,一改以往只追逐肉食的習慣,對植物的喜愛程度直線上升。
木拓是益寧手把手教出來的,因此在三族合併之後,並益寧委任司農令一職,總管農事。
現在有關農事上的事情,益寧也只是把握大方向,具體的操作事宜,早就放手給木拓去做了。
而顯而易見的,木拓的地位也因此在族裡大幅度的上升。





  ☆、第84章 甘蔗

能者多勞,這句話無論在哪個時空,都是適用的。
木拓既然做的不錯,益寧就將自己會的通通教給他,毫不藏私。相應的,木拓在心生感激的同時,也感到了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現在,田地裡的這些事情,木拓已經基本上可以拿得起來了,除非遇到未知的狀況,眾人商量試驗了之後都沒有辦法解決的,才會請祭司過來。
這些甘蔗,自從種下之後,一直到現在都沒有開過花,也沒有結出任何看上去像果實的東西。
木拓還為此犯過嘀咕,曾經特意請益寧過來看是不是自己哪些地方沒有注意到出了岔子,直到益寧說這種東西是不會開花結果的他才放心下來。
反正只要祭司說沒事,那就沒事,像是土豆跟紅薯,也是沒有果實的,但是根莖卻是極好的食物。
雖然木族是以家庭為單位的生活模式,生產勞動的話有點像前世的公司,人人都可以選擇一份工作去上班,按照勞動量發工資,工資可以用來購買生活必需品。
選擇工作的話,可以按照個人所長和意願來綜合決定,木族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是比較民主的,只有一種情況例外。
那就是收穫日。
他們管大批栽種的作物成熟的時節叫做收穫日,只要是這一天,所有的人,除了照看孩子的婦女老人、負責養殖動物的牧養者,守護族地的巡邏甲衛不用參加之外,其餘的族人,一律要停止一切手頭上的活兒,參加收穫日的勞動。
這一次卻又不同以往。
以往收穫,祭司早早就會吩咐準備好農具,雄鷹會帶人準備好一切用具並帶人運送到地頭,所有人在前期都根據自身特長分了小組,由小組長去領取了需要用的農具和需要完成的任務,然後帶著組員過去勞作就可以了。
可是這一次,所有的人包括小組長都一頭霧水,因為這回被運送過來的”農具”實在是太奇怪了。
這種”農具”由兩根粗粗的木樁製成,高約兩米左右,中間是木工領著幾個徒弟花了整整一個星期的時間雕成的齒輪,相互咬合,巧奪天工。在其中一根木樁上,中間整個被掏出一個碗大的洞,洞裡插入了一根結實的橫木,橫木的這頭還綁有獸皮繩做成的繩子。
這兩根木樁都有一人環抱那麼粗,雕成的齒輪也相當大,而在齒輪的下面,還有一個圓槽一樣的東西,圓槽裡還雕刻有深深淺淺的刻痕,看不懂是做什麼用的。
雖然看上去很龐大,但是這個東西製作起來顯然不是工程量最浩大的工程,一個圓形的水池已經注滿了清水,水通過一條兩米寬的水渠從遠處河道直接延伸過來。
還有數十個半人多高的大木桶,成摞堆放在旁邊。
木桶旁邊還有很多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木片,木片的邊沿經過特殊的處理,有細小的凹槽。
更奇怪的還在後面,木楚帶著一群人,早早的在田地旁邊壘起來了十個大灶台,每個上面都架上了一口大鐵鍋,旁邊更是準備了成堆的木材。
難道要現場做飯吃?以前收穫日也有爭分奪秒的時候,大家忙得顧不上回家做飯,那時都是族裡安排人統一做好了送到田間,大家一邊幹活一邊換班,輪番就把飯給吃了。
而最最奇怪的來了,遠遠的,十幾個牧養者牽著幾頭小牛走了過來。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三十多歲婦女,叫木籮,脾氣爽朗善良,在村子裡人緣極好。
有人就開始笑鬧:”木籮姐姐,今天可不是放牧的日子,你怎麼把小牛牽過來了?難道昨晚阿土哥太努力,你忘了今天是收穫日了?”
”放你的屁!黑猴,不知道就不要瞎說,當然是祭司讓我來的,你就等著看吧!”木籮潑辣的罵了一句,臉上浮起一抹羞紅,嗔怪的橫了那個黑瘦的男子一眼,餘光掃過人群中的丈夫,趕緊收回目光,故意高高抬起頭,大步向前走去。
”祭司讓她來幹什麼?”
”不會要把這些小牛殺了當晚飯吧?”
”啊,現在獵物豐盛,幹嘛要殺小牛啊,這些傢伙脾氣這麼溫和,從來不逃跑,就是繁殖的慢了點……難道祭司覺得養著它們不值了?”
”是啊,一年才生一窩,一窩還只有一隻,最多兩隻。要我說,殺了也好,省的浪費精力照顧它們那麼久,也提供不了多少肉。”有人開始恍然大悟。
旁邊的人跟著點頭:”祭司考慮的就是長遠,還是養兔子比較划算,一年好幾窩,一窩七八個,長得也快。”
……
益寧聽的直扶額,這都腦補了些什麼啊,這些人心裡,動物就只有”被吃掉”這一個用途了對吧?
等所有人都到齊了,木拓看向益寧,益寧鼓勵一笑,點了點頭。
木拓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一步,抬手下壓:”大家靜一靜,靜一靜。”
嘈雜的人群慢慢平息,聊天談笑的人們將注意力轉到他身上,被一雙雙熟悉的眼睛注視著,木拓覺得後背開始出汗,心臟也蹦蹦蹦跳的厲害,突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好像之前準備好的語言,都一股腦兒的從自己腦子裡溜走了一樣,只留給他一個空白的腦殼。
”沒事,放輕鬆些,他們都是你的族人,知道你是個怎麼樣的人,就按照你準備的做就好了。”
祭司平和的語調響起,木拓一愣,是啊,眼前的這些人雖然多,但是都是從小就認識自己,跟自己一起光屁股長大的,誰還不知道誰是什麼德行?他就是出個大洋相,最多讓他們笑話一頓嘛,他又不是沒有笑話過別人。
這麼一想,心漸漸就定了。
”今天是收穫日,收穫的作物是這些從春天生長到現在,但是連朵花都沒有開的作物--甘蔗。我知道,很多人都好奇過這東西到底哪兒能吃,說實話,我也好奇,我還偷偷摘過葉子嘗過呢。”
哄的一聲,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大笑。
還有小崽子藉機起哄:”木拓大叔,好吃嗎?”
木拓笑了一下,故意苦巴著臉:”呸,又苦又硬,根本就不能吃嘛。”
人們笑的更歡了。
”不過,今天,我就告訴大家甘蔗要怎麼吃,要怎麼收穫,還有這些東西是做什麼用的……”至此,木拓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
益寧跟木坤站在一旁看著,木坤還沒什麼,益寧卻欣慰的長出一口氣:”唉,好難啊,調教一個管理人才出來,真是不容易。”
木坤捏了捏他的手:”你做的很不錯。”
益寧抬頭看他,二人相視一笑。
自從跟木坤坦誠了之後,益寧想要做的許多事情就不需要再偷偷摸摸的瞞著木坤了,直接跟他解釋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想要達成一個什麼效果,這其中運用了什麼樣的理念,最後呈現的結果會是什麼樣子的。
木坤學的很快,而且因為對這裡的環境更加瞭解的緣故,他往往能夠指出益寧想像中的不足之處,並提出更加實際的意見加以彌補,連益寧時不時就會冒出來的一兩個專業化詞彙也能聽懂了。
木拓那邊跟大家粗略解釋了那由兩根木棍做成的東西是一個搾糖機,而甘蔗是可以生吃的,可食用的部分是它的莖稈,如果像木族這樣大規模種植的話,甘蔗的最大作用就是用來制糖。
一聽到制糖,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祭司從紅薯中提煉出的糖塊,成功的俘虜了幾乎所有孩子的心。對於大人來說,糖塊這種東西,雖然吸引力不是那麼大,但是能夠吃到這樣甜蜜又使人心情愉悅的東西,總是開心的哈。
木拓讓已經培訓好的小組上前,給大家示範。
木籮牽著一頭小牛過去,將橫桿上的繩子綁在牛背上,小牛性格本來就溫順,剛剛往它背上綁東西的時候有點煩躁,叫了兩聲,木籮溫柔的安撫,用手摸它的脖子和耳朵,它就很快安靜下來了。
那邊幾個小伙子手腳很快,揮起大刀砍下十來根甘蔗過來,扔給後面的人;後面人戴著厚厚的手套,快速的將葉子剝乾淨並且削皮後,傳遞給第三個人;第三人抱著甘蔗跑到注滿清水的水池旁,交給早就在水池旁等著的第四人;第四人接過後放到一頭高一頭低的水槽裡,在水流的作用下,用大刷子將甘蔗上的泥土和灰塵洗乾淨,遞給第五人;第五人抱著跑到搾糖機旁邊,交給最後一人。
最後一人把十數根甘蔗一次賽進齒縫裡,木籮一拍小牛,小牛就開始拉著橫桿在轉圈圈,槓竿帶動小齒輪,小輪輪帶動搾糖機主體部分,整個搾糖機就開始吱呀吱呀地開始工作。
很快,汁水流到了圍在旁邊的圓槽裡,順著出口,注入大木桶,這就是制糖的初級原料--糖汁。接汁的木桶上有布做的篩子,作用是把一些雜物過濾掉。
甘蔗被反覆壓搾五六次,直到最後沒有什麼汁水流出了,才被扔到一邊。
隨後,糖汁一桶桶地被提到不遠的灶台旁,倒進大鍋裡。
早就等著的人把火燒起來,用不了多久,糖汁就開始咕嘟咕嘟地泛泡泡,甜香氣在空氣中瀰漫,不參加收穫日勞動的小崽子們原本都在不遠的地方玩,被這種甜蜜的香味兒勾的一個個都跑了過來,但是因為族長跟祭司都在,他們也不敢放肆,一個個吸著手指頭站在旁邊看。
燒了大概有兩個多小時,糖汁慢慢地變成了糖稀。
這時候,制糖的小伙子便開始在旁邊的空地上搭起了制糖的模架,就是剛才那些小木片,按照大小順序排列,變成一個個方正的小格子,被讓在蘆葦編成的蓆子上。
糖稀熬好後就被倒在蓆子上的小格子裡,糖稀在空氣裡慢慢固化、變硬,最後就成了一塊塊方方正正的紅糖。
趁著紅糖還沒有完全硬掉,一個小伙子用手指手挑了一些,舔一下,驚叫出聲,眼睛裡卻滿是笑容。

  ☆、第85章 交換

連續進行了十多天,這一場甜蜜的勞動才在大家依依不捨中宣告結束,按照人口,每家分到了一快糖磚。
十口大鍋日夜不停的連續工作了十多天,得到的糖當然不止每家一塊這麼點,更多的糖磚被用乾淨柔軟的麻布細細的包裹住,儲存在了冰洞的深處。
從木族人的表現就能看出來,糖對這個世界的人們吸引力有多大,將來絕對能派上大用場。
前幾天木坤說了游商的事情,益寧仔細問了才知道,原來游商每到一個地方,都會先派兩個人先到這個部族去,進行前期的考察和詢問,他們管這兩個人,叫風頭。
風頭是嗅覺最敏銳、眼睛最尖的人,他們一般會化裝成過路的外族人,進族討口水喝,或者扛只獵物換一點糧食。
在進入族地這短短的時間內,他們會睜大一雙眼睛,觀察這個族群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除了換取糧食和肉類、布匹這些必需品之外,他們還在有意識的尋求商機。
畢竟,他們要尋找對別的族也有用處的、方便攜帶又有一定價值的東西帶走,這樣到別的族的時候,才有可以拿的出手的東西做交換。
而他們,就利用這中間的差值,來維持整個族群的生存。
如果風頭查看之後,認為這個族群太小,或者沒有什麼值得他們去購買的東西,游商們就不會出現。
若風頭認為這個族群擁有有價值的東西,有讓他們停下來交易的價值,不管是特產、手工品、石頭、金屬、神奇的植物,甚至是好看的女人,風頭就會在臨走的時候留下紫色的藍鈴花,交給送他們出族地的最後一人。
這回幸運接到藍鈴花的人,卻是木羽那個小子。
兩年的時間,十二歲的小屁孩兒長成了十四歲的少年,臉上雖然還有一些稚嫩,個子卻飛快的竄了起來,做起事情來也變得有模有樣的。
在這個信息匱乏的時代,所有的族人都是聽說著游商的故事長大的,自然也知道被人放到手心裡的藍鈴花意味著什麼。
只是木羽萬萬沒想到這樣的好事落在了自己頭上,看著那兩個其貌不揚的人走遠了,木羽才反應過來,樂的他原地翻了兩個跟頭,才跟一陣風一樣去找族長了。
木坤聽說了也很高興,游商手裡,總有不少好東西,雖然益寧這裡幾乎什麼都有,但是卻不是可以無限制的購買的,要消耗玉石才行,貝鄂山就這麼大點兒地方,玉石的數量總歸是有限的。
再說了,有一句話藏在心底不敢說,他是個大男人,怎麼好什麼事情都花老婆的錢?
當然,這話是打死也不能說出來給益寧聽到的。
游商給了藍鈴花,三日內必到族地。
益寧盼星星盼月亮,終於在第三天的時候,盼到了游商的到來。
踏著晨露披著朝霞,游商穿過長著寬大葉子的叢林,從西南方緩緩而來。
他們騎著長著長長的角的動物,用樹枝和葉子吹奏出歡快的小調,男人身上塗滿五顏六色的油彩,女人穿著鏤空的、用好看的絲線和耀眼透亮的石頭做成的衣服,頭髮上掛著叮噹作響的鈴鐺。
那些動物在他們的驅趕下溫馴的前行,還有許多馱著沉重的箱子和獸皮袋。
木坤、益寧、巫這些木族的頭頭腦腦們早就接到了報告在族地邊緣等著,巫用枴杖在一塊石頭上使勁兒敲了一下:“看來不止是我們木族,游商們也得到了守護神的眷顧。”
益寧驚奇的看著那長著長長的、分叉的角的動物,這東西難道不應該有個名字,叫做馴鹿嗎?
前世的馴鹿,幾乎是聖誕老人的專利,有著騰雲駕霧的能力,拉著雪橇在大雪紛飛的夜晚四處奔跑,雪橇上的變態老頭喜歡鑽人家的煙囪,然後把稀奇古怪的禮物塞到臭烘烘的襪子裡……啊呸,這些游商一定跟聖誕老人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益寧趕緊收回想像,否則簡直不能直視這些游商了好嗎?
其實,在芬蘭和蒙古,馴鹿都是可以騎的,而且被當做重要的交通工具,但是一般的馴鹿肩高只有一米二到一米五,大多數都不能承擔成年人的體重,所以只有小孩子才會騎馴鹿玩。
而眼前這些游商騎的馴鹿卻不是這樣,肩高低的也有一米五,高大者達到一米八、兩米的都有,而且每一頭都體格健壯,馱一個成年男人跟玩兒的一樣。
益寧心裡暗暗吐舌,這些馴鹿,哪怕最矮的那頭,他都上不去。
游商已經走到了近處,在一箭之地處停下了腳步,一個戴著五顏六色的羽毛做成的帽子的人跳下了馴鹿,雙手放在胸前,衝他們彎下腰,大聲吟道:
“居住在山腳和大河邊的木族人,相信你們已經收到了風頭留下的紫色藍鈴花,希望能允許我們用從大陸各地帶來的珍惜物品,換取一點兒口糧吧,施捨給過路的游商一些善心,守護神將會保佑這片土地繁榮昌盛!”
益寧不解,拉一下木坤的手:“他們這是幹什麼?”
“雖然送出了紫色藍鈴花,也只是說明對我們族裡的東西比較滿意,但是我們的態度他還不是很清楚,萬一我們不想交易,想搶劫呢?所以他們在試探。”
“那我們怎麼告訴他們我們真的想交易?”益寧更好奇了。
“你看著就好。”木坤扯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他往旁邊看。
就見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最前面,連一向不離手的枴杖沒拿,而是把雙手放到胸前做了一個同樣的姿勢,用同樣的語氣和聲調吟唱道:
“行走在大陸各地,翻越高山大海的游商們,歡迎!歡迎你們又一次踏上貝鄂山的土地。藍鈴花開了又謝,已經過去了六個年頭,終於又把你們盼來了,不知道烏力戈雅阿格爾是否還記得木族的巫?老頭子可是很想念阿格爾的醴釀呢。”
巫此話一出,游商們雖然沒有拿出刀劍,但是一直緊握箭羽和韁繩的手立刻放鬆了不少,為首的幾頭並排的馴鹿閃開,一頭高大的馴鹿緩緩走上前,看了巫幾眼,跳下馴鹿,哈哈大笑著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說道:
“原來是老朋友了,長途跋涉,烏力戈雅被沿途的風沙迷了眼,請不要怪罪。只是記得上一次前來時,木族不是現在的模樣,看來木族得到了守護神的眷顧。”
說到最後一句時,是個人都能聽出來他語氣酸溜溜的,巫撇了撇嘴:“說到眷顧,游商們並不比我們木族差呢。”
烏力戈雅順著巫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坐騎,哈哈大笑了起來。
他一揮手,所有的游商都跳下了馴鹿,這就是解除危機的意思了。
“請允許我向阿格爾介紹我們族的首領:木坤。”
“我記得上一次在貝鄂山駐足,木坤才像他這麼大吧?”烏力戈雅一指站在木坤旁邊的木羽:“沒想到再次見面,木坤已經成為了族長,真是可喜可賀!”
又掏出一個木盒子遞給木坤:“這是給族長的一點兒敬意,請收下。”
木坤接過來,沒說話。
益寧眼睛一亮,哇塞,有見面禮的哦!
巫笑了一聲,不滿道:“烏力戈雅阿格爾,我說了,木坤是我們族的首領,不是族長。”
烏力戈雅一愣,看向巫的眼光滿是疑問。
“不知道烏力戈雅是否還記得,貝鄂山下原本是有四個部族:木族、地穴族、蛇族和白水族,現在除了白水族之外,另外三族已經都加入木族,成了木族的一份子。而木坤,現在是我們三族共同的首領。”
烏力戈雅瞳孔一縮,隨即笑容更大:“果然英雄出少年,木坤首領一定能帶領木族走向繁榮!”
巫見他行禮道歉,這才放過他,指著益寧繼續介紹:“烏力戈雅,這是我們木族的祭司,益寧。”
“難道就是這一次神山上考核奪得第一名的益寧嗎?早就聽說木族族長只帶了十個人就上神山,還帶走了此次考核的第一名。怪不得僅僅兩年的時間,木族能讓我們的風頭有這樣高的評價,我烏力戈雅也想好好見識見識呢。”
說完,烏力戈雅從懷裡掏出一個跟木坤一模一樣的盒子來,遞給益寧。
益寧說了聲謝謝,接過來揣進懷裡。
雖然心裡好奇的不行,想要打開看看,但是也知道這個時間不對,只好強自按捺,等回去後再看了。
接下來,他們帶著游商到早就準備好的住處,族地中心的廣場也已經收拾好了,交換大會就在這裡舉行。
游商們在木族停留了十來天,才依依不捨的離去,帶走了成袋子的果脯、成捆的麻布、驅寒散熱的川根(姜)、干辣椒還有大塊大塊的紅糖。
他們也留下了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東西,會發出聲音的貝殼和螺號、五顏六色的漂亮石頭、大量的絲綢、好幾罐醴釀還有那些馴鹿的幼鹿。
為了得到這個,益寧可是花了大價錢的。
小牛雖然慢慢的被馴化了,但是牛的行動速度太慢了,不適合長時間長距離的行走,牛背對於人來說,也太寬了,不適合騎行。
要是能有馴鹿這種更接近馬的動物,那必須拿下啊。
而且,為了將玉石貨幣的價值推廣開來,游商絕對是一個非常好的載體,他們遊歷四方,妥妥的就是這個世界的信息傳播員啊。因此,益寧跟他簽訂了三年之約,承諾,三年之內,烏力戈雅無論能帶來多少玉石,都給他換成等重的紅糖。
紅糖的價值,烏力戈雅一眼就看了出來,只是因為木族剛收穫了一季,自己也不多,不然他恨不得別的不要了,只要糖磚。
除此之外,烏力戈雅在心滿意足的同時,為了表示對木族首領和祭司的尊敬,還送給木坤和益寧兩個大麻煩,一人一個女人。
烏力戈雅幾乎走遍了所有的部落,見多識廣,在過萬的大族見過專門伺候人的女人,和可以用來交易的奴隸,這兩個,就是在某個大族買來的漂亮女奴,從小養大了,專門留著送人的。
這種事情,木坤是不會去沾的,直接交給益寧讓他全權處理。
益寧一時之間,對著兩個楚楚動人的漂亮姑娘也沒轍,只好先送到木香和木蓮那裡,讓她們幫著做點學校裡力所能及的事情,準備等他有空了,再想辦法看這兩個女人怎麼安置。
還沒有等他空出時間來,就接到了白水族的消息,白戈終於點頭了。

  ☆、第86章 分歧

一直得到白戈悉心照料的那半畝麥子,直到葉子變黃發脆,一捏麥穗,卻仍舊是癟的。
表面上形狀跟木族栽種的無異,甚至生長的還更好一些,可是就是就是不結果實。
白戈狠狠的捏碎了一把麥桿,又無奈的放鬆,頹喪的揮了揮手:“去吧,跟木坤說,我們白水族,願意加入木族。”
白元看著自己的哥哥,總是那麼威嚴沉穩,彷彿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的哥哥,如今像一下子蒼老了十歲。他動了動嘴唇,想要說些什麼,最後還是抿緊了嘴唇,轉身走向木族。
每個人活著,都有自己的信念,這種信念既是必須要堅持維護的東西,也是支撐著走下去的動力。
白戈的信念,就是維護白水族的統一獨立、帶領白水族人興旺發達。
兩年之前,貝鄂山下還是四族並立的局面,而這四族中,白水族和木族又是分庭抗禮的架勢,說到底,一千多人和大幾百人的區別也沒有明顯到那種地步。
而且,白水族裡不乏勇猛的獵手和擁有出色武力的族人。
白戈的心,一直都不小。
可是要怎麼解釋,同樣的麥種,由木族的人來種,就能大豐收,種在他們白水族的土地上,就顆粒不收呢?
也許真的像木坤所說的,連守護神也是贊成部族融合的吧!
這邊白戈倒是妥協了,可是沒想到,木族接到消息之後,卻第一次產生了分歧。
之前說過,木族現在是採取首領當家,下設氏族,氏族都有各自的頭人負責管理的模式。
除此之外,木拓為司農令,負責一切的農事,春播夏種秋收冬藏,凡是跟田地裡的事兒有關的事情,都由司農令負責調度。
木楚為畜牧令,兀骨為他的副手,他們管理著所有的牧養者。
木族現在有牛、羊、角鹿、馴鹿、兔子、呼嚕獸、笨鳥、野鴨、白鵝、山鼠等等十數種成規模養殖的動物,還有好幾個池塘的魚,即便獵手們不出去打獵,一兩個月的肉食供應,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雄鷹為冶煉令,負責所有金屬製品的冶煉打造,皮子的硝制,皮具的製作。雖然這些事情看起來不是涉及到人們果腹生存的大事,但是其實,無論在哪個時空,掌握了武器的製造,就相當於握住了這個族群的命脈。
就像前世的m國,為啥這麼牛逼哄哄的,不還是因為他掌握著別的國家所沒有的武器製造技術。
拳頭硬的有話語權,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此外還有木工為工部令,負責部落所有建築物的修建和木製品的製造;阿夏為織造總長,負責族裡所有麻製品和皮毛製品的製造,所有的布匹、成衣,都從由她掌管的織造坊裡出來;木冬是甲衛總長,統領木族所有的甲衛;木連為狩獵總長,負責訓練和安排所有的獵手狩獵事宜……
每當有什麼重大的事情的時候,木坤也不會獨斷專權,而是會召集所有的頭人、部令、總長進行集會,大家給出自己的意見,然後由木坤拍板做出決定。
在白水族同意加入木族之前,所有的人都盼望著這一天的到來。
在集會上,他們這些首腦們也曾經提出過五花八門的建議。
有的說像對待蛇族那樣採取暴力手段的;有的建議派人悄悄接觸白水族裡想要加入木族的那一派,讓他們給白戈施加壓力的;還有說乾脆接受那些白水族逃出來的人算了,甚至,他們還可以採取辦法幫他們逃跑……
可是木坤沒想到,在終於得到白戈的屈服之後,這些部令總長的表現卻不像一開始那麼熱忱。
他在宣佈了這個消息之後,等來的不是歡呼,而是彼此面面相蹙後的沉默。
這次集會巫難得的來了,拄著自己的樹根枴杖,耷拉著眼皮打瞌睡。
雄鷹雙手抱懷,聚精會神的盯著桌案上的水果盤;阿夏一身短衣長裙的幹練打扮,手裡拿著一團絲線慢慢的整理;木楚跟兀骨小聲的說著什麼,見大家都沉默了,也都閉口不言。
木坤環視一圈,右手拇指輕輕摩挲著劍鞘上的花紋,眉稍一挑,道:
“各位,前一段時間,大家不是還為白水族久久不肯答應加入我木族的事情耿耿於懷嗎?雄鷹,我記得你還說過,要試一試你打造出來的兵器是不是鋒利?木楚,你說過,乾脆接收願意加入的人,省得費事兒?怎麼,現在白水族的人願意主動加入了,你們倒這幅表情?這是……不同意?”他尾音輕輕上挑,帶著一絲金屬的冷冽與銳利。
“倒也不是不同意,首領,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當初地穴族加入的時候,雖然沒有為木族帶來什麼好東西,雄鷹我是個大老粗,沒有什麼出奇的本事,充其量會打造幾把鐵器刀劍什麼的,但是態度也算誠懇。”
“可是白水族,除了人數多一點之外,哪有一點兒像樣的東西?白戈那老小子還傲的像是叢林裡的望天鳥,眼睛長在頭頂上。首領你親自去了幾次,他都沒有答應加入木族,現在快到秋天了,才想起來加入,這是擺明了要借助木族過冬呢。”雄鷹一臉憤憤不平,滿臉的鬍子亂顫。
“老大,我也覺得,就這麼簡單的答應他們太便宜他們了。祭司說過一句話,此時非彼時,現在我們木族論糧食、肉類、過冬的房屋,還有用品器具、武器裝備,哪一點不比白水族強出幾座山去?幹嘛非要他們加入進來享受現成的?”
木冬大大咧咧的斜倚在椅子上,他跟木坤關係好,說話一向隨便些。
“就是,我們蛇族死了多少人!雖然都是蛇姬那個賤人禍害的,但是為了加入木族我們也是做出過犧牲的。祭司說過,要貝鄂山下只有一個部族,這我不反對,但是四族之中,只有白水族得到這麼大的便宜,不公平吧?”
阿夏理著手裡的絲線,頭也不抬,嘴皮子卻是說的飛快,木坤看不清她的臉色。
“還有白戈的事情。首領,現在木族的生活模式,跟以前大不相同,每一塊都有相應的部令負責管理。白水族加入之後,白戈要怎麼按安排你想好了嗎?”
這回是巫,大家都說出自己的意見之後,他終於抬起眼皮,看向木坤。
這回換木坤沉默了。
第一次,集會上沒有得出想要的結果。
原本是簡單告知一聲,只需要各部令準備好相應的物質,再通知族人做好準備,然後定個日子,讓白水族的人們過來,按照流程進行安置就行了的事情,竟然不得不推緩。
木坤第一次感到,原來這個首領,做起來真的跟以前簡簡單單當個族長不一樣呢。
無由來的感到一絲煩悶,揮手讓跟隨的甲衛退下,他一個人走在河邊,身側是奔騰的河水,木坤慢慢踱步,手裡把玩著益寧那把小刀。
這把刀子,自從從益寧身上摘下來之後,木坤就隨身帶著,雖然現在雄鷹的冶煉部已經能打造更好更鋒利的短匕了,他還是一直用這把。
好像握著這把小刀,就像益寧陪在自己身邊一般。
有些事情,看來似乎並不是自己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了呢,木坤想到從益寧養的那盆草——小綠那裡得到的信息,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
關於益寧的前世,他想知道全部,可是益寧自己來說的話,當然是好的那一面居多,誰樂意將不堪的東西展現給自己的愛人看呢?
而小綠那裡記錄的信息,是守護神通過益寧的眼睛看到的,有好也有壞,更加客觀。這些信息,在他偶然一次得知小綠知道這些信息之後,已經用一壺熱水的威脅得到了全部。
難道,那個守護神所嚮往的,繁華的世界裡的醜陋、骯髒,也要在這個世界裡出現了嗎?
抬頭即將落山的紅日,夕陽給他的身影渡上一層金邊,深邃簡易的五官在光線作用下,形成明暗的剪影。
遠處,青山含翠,炊煙裊裊,那是族裡的人,開始在準備晚飯了。這個世界,多麼的淳樸而美好,這裡的族人,都是他的家人,他想盡他所能保護他們。
突然,木坤突然轉身,正在手指間跳躍個不停的小刀像利劍一樣射向蘆葦叢的某處,雪白的刀刃劃過空氣,反射出一道寒光,隨後一道慘叫傳來。
“哼!”木坤冷哼一聲,走過去撥開蘆葦叢,一個渾身裹滿爛泥樹葉的傢伙正掙扎著往遠處挪,他的大腿的動脈上,正好紮著那把小刀。
這個地方很陰險,一旦拔出刀子,傷者如果不立即止血,幾分鐘就會因失血過多而死;如果不拔出刀子,那這條腿就別用了,還談什麼逃跑。
以木坤的瞭解,他知道貝鄂山下一向平靜,輕易不會有外人打擾。
這人不認識,自然不是木族的人,而白水族的人已經答應加入木族,現在這個時候,絕對不會派人來窺視自己。所以木坤這一刀沒有要這個人的命,卻讓他失去了行動力,為的就是留活口,審問起來方便。
拎著人回到族裡,直接將人扔給木冬:“問清楚是幹什麼的,跟著我有什麼企圖。”
木冬的院落很大,除了三間正房外,兩側還各有三間小房子,類似於現代的四合院。房子中間的空地上,不像別的人家那樣種點芳香的花草或者容易成活的菜蔬,而是壓實的路面,乾硬整潔,還有放著許多石塊,儼然一個小型的操練場,還有一排兵器架子。
現在,正有一對甲衛換班,在這裡做交接。
看到木坤手裡拎著的那個人,木冬臉色一變,迎上前去。
他現在負責全族的警戒、巡衛,竟然有人悄悄的摸了進來,還因為尾隨首領被抓住,他竟然一點兒都不知道!
“不是族內抓到的,我在河邊散步,他跟著我來著。”木坤一眼就看出他想什麼,解釋了一句。
木冬的臉色這才好看一點,揮手讓兩個甲衛將人帶下去,伸手摟住木坤的肩膀,嬉皮笑臉道:“喲,首領大人心情不好啊,來,要不今晚別回去吃飯了,也嘗嘗我婆娘的手藝——咱們兄弟聊聊天。”
剛想推脫的木坤,聽到最後一句,嚥下要拒絕的話,點了點頭。
木冬喜笑顏開,招過一個甲衛:“去首領家,告訴祭司,今晚首領不回去吃飯了。”
甲衛應了一聲,飛快的跑走了。

  ☆、第87章 幕後人

烏力戈雅留下的醴釀綿軟可口,配上涼拌洋河、炙烤石板五花肉,葷素搭配,素菜爽口開胃,五花肉辛辣肥美,再喝上一口甘甜的醴釀,實在是難得的享受。
能成為蛇族蛇姬的第一副手,阿夏的本事是相當出眾的,其實除了擁有豢養毒蛇的本事和妖嬈出眾的外表、心狠手辣的處事手段之外,蛇姬在個人能力方面,還真不能說有多強。
拿宮斗戲碼做比喻:蛇姬就是宮斗戲裡美艷動人但蛇蠍心腸的心機妃子,那麼阿夏就是伺候妃子的貼身侍女——幾乎所有的事情都是要通過她的手去辦的,所以與其說蛇族是蛇姬在掌權,不如說,從很久之前,蛇族的人對阿夏的熟悉程度就要遠超蛇姬了。
而能夠將蛇姬那種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女人伺候好的阿夏,自然也是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進得了叢林,殺得了虎狼,鬥得過小婊砸,打得過偷窺狂的一代奇女子!
總而言之,木冬能娶到阿夏,其實是賺了。
而阿夏,自己心裡也有一本帳,雖然她從來沒有說過。
不管當初木冬追求她的目的和初衷是什麼,現在蛇族已經沒了,再回去翻舊賬已經沒有必要。而且,益寧的謀略可沒有告訴過木冬,木冬當初追求她,的確是捧著一顆真心來的,兩人最初的接觸與結識,也是純真美好的。
阿夏很聰明,木冬也不笨,之後發生的一切,他倆未必沒有揣測,但是人總是要向前看的。蛇族雖然沒了,卻成就了他們倆,現在在木族,一個為甲衛總長,一個總管織造,都是實權在握,比以前的生活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倍。
所以,阿夏對現在的生活還是很滿意的,木冬是不是真心愛她,她是女人,感受得到。
此刻見到木坤來,阿夏立刻手忙腳快的弄好吃食,拿出最珍貴的醴釀,知道他們倆肯定有話說,遂找個理由去了織造坊。
“老大,我認識你二十年了,跟你在一起的時間比跟我娘在一塊的時間都長。你把甲衛總長的位置給我坐,也是相信我這個兄弟,我知你的情。”木冬端起碗,跟木坤一碰,仰頭喝了。
“說這個幹嘛,閒的你!”木坤跟著喝了一杯,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從小到大跟他搶肉吃不知道說個謝字的人,突然這麼客氣,真心不適應。
木冬嘿嘿一笑,涎著臉討好:“這不是看你挺鬱悶嘛,怎麼,有誰還敢讓你這個大首領不開心?”
“少來這套,白天是怎麼回事?別人就算了,你怎麼也跟著他們一起起哄?白水族加入木族,這是祭司很早之前就定好的事情,你說說你們到底想要幹嘛?”木坤夾起一口烤肉扔到嘴裡慢慢的嚼著,目光充滿探尋,語氣裡帶了五分隨意四分責難還有一分……試探。
木冬是他最好的兄弟,可是就是兄弟的舉動,才讓他看不懂了,想到從小綠那裡得到的益寧那個世界的信息,那些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木坤心下就是一縮。
難道守護神想要的,就是那樣的一個世界嗎?
“老大,白水族有什麼好的?先是白元弄大了咱們阿朵姑娘的肚子,雖然承諾要娶,但是現在孩子都會跑了,也沒有見他來娶。好心讓他們加入木族,白戈那傢伙又磨磨蹭蹭的不爽利,現在快要入冬了,倒答應了,這不是打著主意靠我們木族過冬是什麼?我覺得他們一定不是真心的。祭司雖然有本事,但是心思太單純,老大,你可不能讓他們給騙了……”
“夠了!”
木坤越聽眉頭皺的越緊,猛的在桌面上一拍,喝止了木冬喋喋不休的猜測。
木冬倒不是有別的心思,可是他的思想已經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跑偏到了一個木坤最不希望他到的地方去。
木冬被他嚇了一大跳,瞪大了眼睛看向他。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會撒尿和泥的時候兩人就在一起廝混,木冬已經不記得有多少次偷看女人洗澡是對方在幫著望風,有多少次在叢林裡被野獸追殺命懸一線的時候是木坤捨身相救。
他們不僅僅是朋友,他們是兄弟。
木坤不管是以前跟他一樣嘻嘻哈哈沒個正形的時候,還是之後當了族長裝模作樣的板起個臉開始裝老成,木冬心裡明白,木坤永遠是那個木坤,是那個會在危險的時候捨命去救他的木坤。
所以,看到自己說的話惹木坤這麼生氣,木冬第一反映不是生氣而是反省:臥槽,真把老大惹毛了,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嗎?
手被桌子震的發麻,疼痛喚回了一絲理智,木坤有點愧疚,即便他犯了點錯,那也是自己的兄弟,自己剛剛是不是有點凶了?抬頭一看,立刻就給氣樂了。
那傢伙,眼珠子咕嚕嚕的轉個不停,不知道又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唉,我有點激動了。”木坤給木冬倒酒,語氣平緩下來:“不過,這種認為白水族現在加入我木族是佔便宜,甚至不是真心想加入的想法,你是從哪兒聽來的?為什麼你們的語氣這麼一致?還有,益寧心思單純,這個又是誰說的?別告訴我是你自己想出來的,你還沒有這個腦袋!”
木冬一臉委屈:“我怎麼就沒有這個腦袋了?”
木坤抬頭似笑非笑的看過來。
木冬一縮脖子:“好吧,的確不是我想出來的。”
“快說!別跟個娘們似的磨磨唧唧的。”
木冬聳了聳肩,知道今天不說清楚了是過不了這一關了,好在他跟木坤的關係更近,本來也沒想瞞他,就竹筒倒豆子一樣痛痛快快的交了底。
事情還得說到烏力戈雅留下來的那兩個女子。
烏力戈雅在木族得到了大量珍貴貨物,又跟益寧做了收集玉石的約定,心滿意足離開的時候,送給木坤跟益寧一人一個小禮物:兩個漂亮姑娘,一個叫阿星,一個叫嬌娘,長的都是千嬌百媚,眉目如畫。
木族的姑娘們這兩年生活過的好了,也漸漸有時間精力去打扮自己,織造坊也研究出用植物的葉子、莖稈、花瓣提取汁液給布料染色的工藝,甚至在益寧的指點下,她們已經開始研製最原始的印花技術了。
吃食好營養足,有時間打扮自己,木族的姑娘現在一個個都膚色好,氣色佳,跟花一樣,讓白水族的姑娘們羨慕不已,小伙子們總是時不時不小心的溜躂過來。那些原本屬於獨龍族的流浪者們,剛到木族的時候,更是目瞪口呆,認為自己是見到了神女。
可是這兩個女人一出現,木族的女人立刻便跟見了鳳凰的烏鴉一樣,心裡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酸的感覺,如果讓益寧來形容,那就是自慚形穢外加羨慕嫉妒恨!
那肌膚,那臉蛋,那腰身,那風情,連益寧都失神了一會兒,直到木坤狠狠的扯了一把,將腦袋扳過來按在胸前,他還想掙扎著轉頭過去看兩眼呢。
木坤當時就很頭疼拿這兩個女人怎麼辦,退回去吧,烏力格雅的馴鹿隊伍已經跑走不見人影了;留下吧,人家是指明送給首領和祭司的,他是絕對不可能娶她,益寧本來就有前科,說喜歡什麼白白的、軟軟的、香香的伴侶,這不就是現成的兩個!
不過他也夠陰險,狠狠瞪了益寧幾眼,讓這傢伙充分的認識到了自己的不高興了之後,轉手又將這兩個女人的處置權利交給了益寧。
看他怎麼辦!
益寧一邊腹誹木坤腹黑,一邊將人交給了木香跟木蓮。
隨著人口的增加,他的希望小學規模越來越大,雖然派了兩個大嬸做教輔工作,但是教師卻一直都只有木香跟木蓮兩個。
木蓮最近談戀愛了,心思不能完全放到教學上,教課的人手就更加緊缺了,為此,木香已經跟他說過好幾次,還建議他多去講課。
他倒是願意,可是卻苦於沒有這個時間吶。
他已經問過,阿星和嬌娘雖然身份是女奴,但是都是認識字的,知識道理上雖然可能有所不及,但是教三五歲的小孩子啟蒙認字卻是沒有問題的。
烏力戈雅真是不錯,這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頭啊。
因為木坤那一臉飛醋的摸樣,益寧也不敢跟兩個女子多接觸了,他卻沒想到,這兩個女子卻都不是簡單角色。
“你說,是烏力戈雅留下來的那兩個女子告訴你們關於奴隸的事情?所以你們的想法是,白水族加入可以,但是地位要比族人低,做奴隸?”木坤眸色暗沉,看不出情緒。
木冬已經察覺出不對,有點不好意思的撓頭:“最近族裡人都在討論,特別是原先是蛇族和地穴族的人,總是認為他們吃了虧,白水族這樣什麼都不付出,太佔便宜了……其實我也覺得這樣不好,其實大多數白水族人咱們都認識,沒有必要搞成那樣……”
“那你在集會上還那樣說?”
“嘿嘿,這不是,之前答應別人了嗎……”
“答應別人?誰?阿星還是嬌娘?”
“不是,是……是木香。”
木香。
木冬不說,這個名字已經不會在木坤心頭激起半分漣漪。
春花祭他拒絕了木香,現在聽到這個名字入耳,卻還能回憶起那一張淚濕的臉,只是當時終於心想事成,一顆火熱的心都繫在益寧身上,哪裡還能看到為他黯然銷魂的其他人呢。
再往後,事情漸漸忙碌,木香跟木蓮將希望小學打理的不錯,益寧看起來跟她們的關係也十分融洽,他就漸漸放下心。
可是此刻,這個名字一入耳,心臟卻不由得重重一跳。

  ☆、第88章 刺客

因為莫名的心神不寧,木坤囑咐木冬將潛入木族跟蹤窺視他的那個人好好審問之後,便匆匆離開了木冬家。
益寧那傢伙他太瞭解了,雖然做飯的手藝一流,但是性子實在是懶散,今天他叫人傳話說不回去吃飯,益寧十有八九懶得做飯吃,估計這時候不知道跑到誰家蹭飯去了。
回到家裡一看,果然冷鍋冷灶,一個人影都沒有。
木坤轉身就往外走,不知道為什麼,此刻他有一種立刻見到這人的衝動:一定要立刻找到他,心中彷彿有個聲音在不停的催促一樣,他的腳步越加急切起來。
剛走到門口,看到院子裡綠樹婆娑,頓了一下又轉身回去,到一個陽光非常充足的陽台上,那裡空蕩蕩的,只有一盆其貌不揚的草,個頭不大卻霸佔著整個陽台,在陽光中舒展枝葉,雖然沒有五官,卻給人一種舒服的不得了的感覺。
這陽台是在小綠的強烈要求下,在房子翻修的時候特意給它修的,旁邊還放了一套木製的桌椅,益寧喜歡在黃昏的時候坐在這裡喝茶。
“益寧去哪兒了?”木坤也不廢話,直接問道。
小綠連葉子上的毛都沒有動一下,跟沒有聽見一樣繼續曬太陽。
它一向脾氣大的很,連益寧想要問它點什麼東西都要客客氣氣的連哄帶騙,不是,是好言好語的商量,木坤比較忙,而且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小綠算是益寧的所有物,木坤一向不怎麼理它。
除非必要的時候。
所以小綠對木坤的防備心是很低的,以至於木坤突然站到它面前跟它說話的時候,它一時沒反應過來。
它打死都不承認是曬太陽曬太舒服反應遲鈍了的緣故!
木坤今天卻沒有耐心跟它耗,見它沒反應,下一個動作就是出手如電,直接攥住了小綠的根部:“說!”
小綠所有的葉子立刻齊齊繃緊,葉片上的絨毛根根豎起,尖利驚恐的叫聲在木坤腦海中響起:“放開我!你這個混蛋!”
按益寧的說法,小綠在他們腦子裡說話,是一種意念具象,通過某種方法讓他們腦部管理聲音的區域以為聽到了聲音,但是實際上卻沒有真的聽到聲音。
但是此刻,當小綠突然遭受襲擊發出這聲悲慘驚怒委屈驚恐的尖叫的時候,木坤真的覺得自己的腦仁兒“霍”的疼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就鬆開了手。
真的是“不由自主”。
木坤的目光帶上了一絲驚奇,他的本事自己知道,被他抓在手裡的東西,如果他要是不想放開,哪怕是自己身體的其他部位被扎上好幾個窟窿,血液沒有流乾之前,他也不會鬆手的。
特別是在那次中毒,服用了益寧的伴生石之後,他的力量最起碼增加了三成。
可是現在,僅僅是一聲尖叫,就迫使他鬆開了手,雖然有他不是真心想傷害小綠的原因在,但是這株草果然也不是那麼簡單啊。
深深的看了小綠一眼,木坤將這個認知放在心底,又問了它一遍益寧的去向。
小綠委屈死了,眼前這個人太討厭啦!哥哥也是的,為什麼非要找這麼一個硬邦邦的、不溫柔不可愛的人啊啊啊!
但是木坤虎視眈眈的看著,心中還著實有一點點小怕怕,想了想,反正好漢不吃眼前虧,等哥哥回來再告狀好了。
“益寧跟木羽走了,具體去什麼地方,他沒跟我說。”
木坤點了一下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又回頭看了小綠一眼。
小綠立刻戰戰兢兢的用葉子團團包住自己:“我說的都是真的……你、你別過來哦……你這個流氓……”
木坤無語,大步流星的出門,去找益寧。
他一定是幻覺了,剛剛怎麼會覺得小綠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到了木羽家,木羽的娘正在煎玉米烙。
“首領,木羽那小子讓我特意做了祭司愛吃的玉米烙,說要請祭司來家裡吃飯,但是他去找祭司,現在還沒回來呢。”
木坤點頭表示知道了,轉身往別的地方去尋。
只要確定了不是跟木香在一起,應該就沒有什麼事兒了……吧?
路上遇見巡邏甲衛,木坤一個個問過去,問了好幾個人,終於有個人說看見木羽跟祭司往商業街的方向走了。
木坤剛剛放鬆了一點,一聽這話又開始不爽。
商業街!
南瑾!
雖然這小子名聲不錯,但是就從益寧跟他這麼投緣這一點,木坤就喜歡他不起來。
益寧自從到了族裡,雖說是公認的性格和善好說話,但是木坤知道,益寧最親近的人,一直都只有自己。
他知道益寧所有的秘密:知道益寧不是真正的神使,卻是比神使更接近神的存在;知道他所有的喜怒哀樂、煩惱憂愁;知道他睡覺愛蹬被子,有時候還會流口水;知道他雖然看起來一副軟綿綿好欺負的樣子,但實際上冷心冷情,只要他認為應該,那麼看到幾十人在他面前被殺死也不會有絲毫動容。
這些被益寧一張軟綿綿的小臉掩蓋住的東西,都只有他知道,這讓他有一種暗暗的竊喜,只有自己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不防備的人,最依賴的人。
這讓他有一種跟這個人比任何人都親密的感覺。
可是自從無意中救了這麼一個垂死的南瑾回來,木坤就開始感到不對勁兒。
第一次去見了南瑾回來,益寧對南瑾的評價就已經讓木坤感到不爽了:“他叫南瑾,這個名字有意思,這個人也挺有意思的。”
益寧從來沒有對他們族裡的某個人做出過什麼評價,連那些外來的流浪者,雖然益寧為他們的遭遇感到悲憫同情,卻從來沒有對某個人表達出興趣。
還是眼睛裡閃爍著亮晶晶的光芒時說的這話。
只有這個南瑾。
第一次木坤還沒有放在心上,第二次在商業街上偶然相遇,或者說是益寧慕名前往?反正自從看到南瑾弄的那個奇奇怪怪用樹枝穿起來煮的食物的時候,益寧的眼神就開始不對了。
接下來益寧雖然只是像別的食客一樣,只是單純的吃東西而已,也沒有跟南瑾有過多的交談,可是兩人一舉一動間,眼神和微笑,都讓木坤氣悶不已。
以至於他忍耐不住強扯了益寧回家,還偷偷問了小綠,小綠沒見過南瑾,當然什麼都不知道,但是卻告訴了木坤,麻辣燙是地球上一種有名的小吃。
靠!
這是遇見老鄉了?
木坤知道,對於這個世界,益寧是外來者,雖然從靈魂的層次來說,他算是本土的土著,可是從成長環境來說,他又是外來者。
而現在,守護神那個老混蛋又不顧他的意願將這個世界的責任強加在他身上,正是這麼離奇的身世和遭遇才讓益寧總是對這個世界親近不起來,要不是他強行接近,逼迫和威逼利誘,恐怕這人對自己,也是一副表面和善,但是永遠也不會袒露心扉的模樣吧?
因為他從小接觸的、見識的都是一個他們完全不瞭解的世界。
即便是他從小綠哪兒知道了全部信息,可是如果你生活在一個連馬車都沒有的世界裡,無論別人怎麼跟你形容“用鋼鐵製造的大鳥,能夠在天上飛,速度比最快的翼鳥都要快,從大陸的這頭飛到那頭,只要一天”,你也不會理解“飛機”到底是個啥東西的吧?
對於這個世界,益寧是孤獨的。
現在,益寧終於多了一個同伴,一個跟他有相同背景相同語言相同經歷的同伴。
他們不用過多的語言,只要簡單幾句話,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木坤不止一次的見到,益寧坐在小凳子上拿著一把簽子吃的歡樂無比,南瑾隨口說一句什麼,就會引來益寧歡快的大笑。
那種笑的上氣不接下氣、眼淚幾乎都要流出來了的笑容,木坤極少在益寧臉上見到過。
倒不是說益寧跟他在一起時不開心,只是沒有這麼開心。
而且他永遠沒有辦法做到這一點,一則他本身就不是什麼幽默逗趣的人,二來,他根本沒聽懂南瑾說的那句話有什麼可笑的。
這個認知讓木坤嫉妒的發狂,幾乎產生了將南瑾弄死的念頭。
以他現在的地位,悄沒聲兒的弄死個把人,那簡直跟玩兒的一樣。他能讓益寧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人是他弄死的。
可是益寧臉上的笑容和滿身上下洋溢的歡快愉悅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如果益寧能這麼快樂,即便讓他快樂的人不是自己,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腳步快,木族的地盤總共也沒有多大,十幾分鐘的時間,已經能聽到商業街熱鬧的叫賣聲。
他在商業靠近族裡的這頭,南瑾的小攤在商業街的那一頭,木坤只要穿過這條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就能到達那裡。
木族人口有三千人左右,每天聚集到這個商業街上的,就有好幾百。
或買或賣,日常用品,食物布匹,零食玩具,傢俱百貨……總之,商業街剛剛建成投入使用沒多久,已經成為了整個木族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木坤穿過人群慢慢走,街道雖寬,但是人們來往穿梭,時不時的又要停下來詢問價格,還有小崽子在腳底下跑來跑去,追逐打鬧,即便是木坤,行走的速度也快不到哪兒去。
不過他也不太著急了,這裡這麼多人,總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出什麼事兒吧?
“首領!快讓一讓,首領!等一下!”遠遠傳來呼喊聲,聲音急切,木坤轉身,遠遠奔跑過來的是木冬身邊一個甲衛。
“怎麼了?”
“木冬總長讓我向您匯報,那個人是黑石族的,他們來了不止一個,目的是要尋找一個人,具體什麼人還沒說,木冬總長猜測,可能是找祭司大人,可能帶走祭司大人或者……對祭司大人不利!”
木坤呼吸一窒,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商業街的喧囂之中,驟然響起一聲尖叫:“抓刺客!抓住那個人!”
是益寧的聲音。

  ☆、第89章 刺殺

木坤覺得自己的腦子嗡的一聲,什麼擁擠的人群,跑來跑去的小孩子,全都顧不上了,足下一點,人已經從人群中穿了過去,像撥開叢林中的樹枝一樣隨手撥開礙事的人群,十幾秒的工夫,已經看到了南瑾的那個小攤。
攤子此刻已經被打翻在地,到處是紅亮的湯湯水水,丸子滾了一地,蔬菜散落的到處都是。
幾個供客人坐的小凳子歪斜著倒在一旁,益寧懷裡抱著個人,一手按在懷中人的身上,正中氣十足的扯著嗓子大叫,滿臉的張皇驚懼。
張皇驚懼,並不是疼痛難受。
木山站在不遠處,拔出佩刀四顧,一臉警戒。
木坤一口氣這才呼出來,大步走過去,一把將人扯住上上下下的打量:“哪兒受傷了?”
“沒有,不是我,木坤,是木香!木香替我擋了一刀,流了好多血!”看到木坤,益寧像找到主心骨一樣鬆了口氣,趕緊將已經昏迷過去的人交給木坤處理。
木坤這才將目光投向益寧一直抱著不肯撒手的那人,果然是木香。傷口在小腹上,益寧的手一直按在那裡,五指已經被鮮血染的通紅。
“怎麼辦?快救救她!木坤……要怎麼辦?!”益寧也沒有想到,在木族的地面上,還能夠遭遇到刺殺這種事。
他更沒有想到的是,關鍵時刻,木香竟然會捨身替他擋了一刀!
益寧是木族祭司,本來就是無論走到哪裡,都有無數目光注視的中心和焦點,只是當時那人突然發難,木族的人也沒能反應過來,直到木香將益寧推開,自己身中一刀之際,這些愣住的人們才回過神。
還有益寧的兩個貼身甲衛:木山和索木,更是憤怒不已,他們兩個訓練有素,木山立刻站在益寧附近,觀察周圍的人群,防止有人隱藏在暗處再度偷襲,索木撒腿就追。
他一動,周圍的人也紛紛扔下手裡的東西,滿臉怒色的追了過去:靠,在我們木族的地盤上,行刺我們最敬愛的祭司?真是老鼠給貓拜年,活膩歪了啊。
當下沒等益寧那一聲尖叫出聲,就一股腦的沖那個行刺的人跑了過去。
那人也是機靈,見一擊不中,立刻往族地外面竄去,腳步非常快,這裡本來就是族裡的邊緣,外頭就是一片樹林,男子的身影在樹林間幾個起伏,就要消失不見。
說時遲那時快,所有人都沖那人跑去,唯有小攤的主人,南瑾放下手中的勺子,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去管已經被打翻在地的菜蔬,也沒有去扶中了一刀倒在祭司懷中的木香,而是從他裝工具的筐子裡頭,抽出一把長弓。
雙腿微分站直,上身稍微前傾,左手持弓,右手捏住箭羽,在二分之一秒的時間內,連射三箭!
最後一根羽箭剛剛離弦,南瑾已經又從框裡抽出一根短匕,衝了出去。
木族現在雖然將種植漸漸擺到了跟狩獵同樣高的地位,但是狩獵隊仍然會按照固定的時間去狩獵。
木族的所有男兒並沒有因為越來越安逸的生活而忘記叢林生活的法則和技巧,忘記如何跟凶殘的野獸或者敵人搏鬥,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優秀的獵手。
可能,現在他們放下了手裡的刀劍長矛大斧,拿起了秤桿鋤頭鐮刀,但是若是僅僅因為這些就認為木族的人羸弱不堪,那麼這麼想的人必定會得到血的教訓。
木坤對自己的族人很瞭解,所以他雖然已經確定了益寧沒事,也沒有去追刺客,而是跟益寧一起,將木香送到了巫那裡。
在來之前,他還認為,木香是阻止白水族加入木族的禍首,要是有人對益寧不利,恐怕她會是最大的嫌疑人。畢竟他剛剛在木冬那裡聽說,是她在族內散佈流言,影響族人的思想,將那些他最不希望發生的東西帶到族裡來。
可是一轉眼,木香卻又救了益寧,還是捨身相救!
木坤是個獵手,對人體器官也相當瞭解,知道木香身上這一刀,再偏一分,再深一寸,人就極有可能救不回來了。
看著巫給木香止血、傷藥、包紮,看著木香的小臉因為失血而愈加蒼白,他深深的迷惑了,這姑娘,到底要幹嘛?
一個甲衛進來,向二人行禮:
“首領、祭司大人,那個刺客抓到了,但是這個人性子也夠剛烈的,發現逃不了,直接服毒自盡了。不過……”說道最後,甲衛臉上閃過一絲羞愧之色。
“不過什麼?”益寧問。
“不過……他在死之前,放出了一隻鳥,那鳥飛的太快,我們沒有射下來,也沒有看清是什麼品種,但是鳥的腿上好像綁著東西。”
益寧怒了,太平日子就是過不久啊,這才好一點兒,就出各種蛾子,沒招誰惹誰平白被刺殺就算了,現在連飛鳥傳書都出來了?真以為能夠訓練隻鳥兒,就能天下無敵了不成?
當下拿出一隻口哨,走出門使勁兒吹了幾聲。
沒過多久,天空中就響起一聲高亢的鷹鳴,一隻大鷹在空中盤旋了兩圈,落到了益寧的肩膀上,拿腦袋親暱的蹭著益寧的臉。
正是凌雲。
現在的它,已經不是一年前那個剛剛出殼、又小又醜的小東西了,它現在體型威武,兩翅伸開,能達到兩米,體重更是達到十多公斤。強健有力的體魄讓凌雲不負益寧給它取的名字,現在它能在天空上連續飛翔好幾天都不用落地。
它現在也早已不跟益寧住在一起了,益寧跟木坤住的房子在翻修後,雖然給它留出了一個寬敞的房間,但是雄鷹必然是屬於藍天和大山的,人類聚集太多的地方,它不願意呆。
益寧發現這一點之後,就在時空交易器上買了個哨子,想見它的時候就吹幾聲哨子,凌雲耳聰目明,也不知道它每天都呆在什麼地方,反正只要益寧吹了哨子,沒過多久,它必然就會趕過來。
而且隨著凌雲漸漸長大,它也變得越來越聰明,能聽懂簡單的人語,為此益寧還驚奇過一陣子,但是他連凌雲是什麼品種都不知道,當然更弄不懂凌雲為啥會這麼聰明了。
拿出隨身帶的肉乾喂凌雲吃了幾塊,益寧摸摸凌雲的脊背:“凌雲,給我抓小鳥過來。”
凌雲歪歪頭,烏黑的眼珠直盯著益寧,似乎再問:為什麼?
“小鳥兒,能飛的?你聽懂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聽懂的,你這麼聰明!有個壞人潛入我們木族,雖然抓到了,但是他放走了一隻小鳥,估計是通報消息的,你去替我把它抓回來,好不好?”益寧耐心的跟它解釋。
木坤剛出門就看到這一幕,噗嗤笑了出來:“益寧,你真是……哎,你跟它說這些它哪能聽得懂?不過是一隻畜生罷了。”
他話音剛落,凌雲已經不滿的發出一聲唳鳴,展開雙翅飛上了天空。
它的身體沉重,飛起的時候爪子借力的那一下力量太大,益寧直接被蹬的往後退了幾步,被木坤扶住才站穩。
手搭涼棚看著凌雲飛走,看不到了,益寧才不高興的瞪了木坤一眼:“你不要這麼說凌雲,它當然能聽懂我說的話。你忘了?上回我說想吃碧痕白果,你說第二天幫我去摘,結果傍晚的時候它就叼著許多果子給我送了來?”
“那是巧合!”木坤毫不留情的打擊他。
“哼!不管你信不信,我的凌雲可聰明了!”益寧傲嬌的扭過頭去,真是不可理喻,木頭疙瘩一塊。
“好好好,凌雲聰明。你先跟我說說,今天是怎麼回事?”木坤攬過他的肩膀往回走,今天過得真可以用驚心動魄來形容了,他不能再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
“沒什麼啊,你說不回來,剛好木羽來找我玩,就說讓我去他家吃玉米烙,我們快走到商業街的時候遇到木香,她說要去買麻辣燙,因為時間還早,我也好久沒見南瑾了,就跟著她一起過去了。誰想到……”
說道這兒益寧開始咬牙切齒:“我們正吃著呢,衝出來一個神經病,問一句誰是祭司,木香就指了指我,然後那人竟然掏出一把刀子!我當時嚇死了你知道嗎?幸虧關鍵時候木香推了我一把,把我推開了……哎,木香人真好,還為了我受了傷,真是對不住她。”
感慨完又繼續義憤填膺,眼中閃著憤怒的小火花:“我覺得這事兒肯定不算完,這人肯定有同黨,怎麼會有人突然來殺我呢?我又沒有做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木坤,會不會是你的仇家?”
“……算是吧。”這個木坤沒法否認,摟住人安慰幾聲,見益寧的情緒漸漸平復了,就將前些時候被人跟蹤窺視的事兒說了,又說了木冬審問出來的結果。
“什麼?!黑石族?!他們還賊心不死呢?我去這也太執著了吧,我跟他們什麼怨什麼仇啊,我以後還能不能正常出門了?”
益寧簡直覺得這些人腦子有問題,兩族遠隔千里之遙,只因為他們是最大的部族,沒有得到最好的祭司心有不甘,所以就要千里追殺?
我得不到,別人也休想得到?
腦子有病才會這樣想吧?這個黑石族的人是怎麼了才會這麼小心眼啊?全心全意謀發展,一心一意搞建設,共同富裕難道不好嗎?
“不,事情恐怕沒有那麼簡單。益寧,咱們先去看看木冬審問的那個人,可能現在有什麼新消息了也說不定。”
木坤對這個世界的人的思想更加瞭解,他深知,即便是再不可一世的第一大族,也不可能為一個祭司就派出優秀的獵手跨越千山萬水,還僅僅只是為了刺殺而不是擄人。
這樣純粹只有投入沒有產出的行為,在任何族群都是行不通的,因為性價比太低,而任何族群,都是經不起也絕對不會允許資源被這樣的揮霍和浪費的。
即便是黑山,派出了走商小隊之後,來自族內的壓力也不小,只是他的班底是他自己一手打造的,所以暫時還翻不起什麼大風浪。
只是他卻越來越難以入眠,對那個人的思念越來越盛。
可是他已經選了族內最優秀的人才去尋找他,如果他們都不能找到,那他自己親自出手,恐怕也做不了更好。
黑山發現,只有在這個人身上,他一次又一次的感到了挫敗和束手無策。
雖然極少這麼做,但是他已經不止一次在所有人都沉睡了的深夜,向守護神默默的祈禱,讓他健康平安,讓他能……回到他身邊。

  ☆、第90章

不得不說,木冬於刑訊方面,著實有些天賦。
等他們到的時候,木冬已經洗乾淨了手,準備喝茶了。
一向總是掛著憊懶嬉笑的臉上,難得的正經嚴肅起來,看得益寧心裡一緊,還沒坐下就開口問:“怎麼?問出什麼來了嗎?”
“嗯,他知道的全都說了。”木冬倒茶給他,見到益寧沒事,他也鬆了口氣。雖然益寧是老大的人,但益寧更是族裡的祭司,族裡正是有了他才有現在的景象,他不敢想像要是益寧出事了,木族接下來要怎麼辦。
“這個人嘴巴硬的很,可是人其實跟動物一樣,都是有弱點的,只要能找到,就不怕他不張口。”木冬放下茶壺,坐回椅子上,看著木坤:“首領,我之前猜錯了,這個人雖然是黑石族的,來這裡要尋人沒錯,但是要找的人卻不是祭司,而是一個叫連霧的人。”
木坤跟益寧對視了一下,眼中均有疑惑之色,彼此都沒有聽說過這個人。就聽木冬繼續說道:
“最近咱們不是收留了很多流浪者嗎?他們就猜測,那個叫連霧的可能混在了流浪者中,在咱們木族安家落戶了。”
“那找人就找人好了,為什麼要殺我?”益寧忍不住發問,他這一刀實在挨的莫名其妙,雖然並沒有刺到他身上。
“祭司被刺殺的事情我也是剛剛聽說,跟這個人無關。至於為什麼會跟蹤老大你,他的解釋是,你是族內武力最高的人,盯住你,方便其他人行事。只是沒有想到,那麼隱秘的藏匿都能被你發現。”木冬沖木坤微笑。
“那怎麼辦?那個刺客已經死了,怎麼知道他們是不是一夥的?”益寧開始發愁。
到底術業有專攻,木冬微微一笑:“這好辦,把這個人帶過去看一眼那人的屍體,認識不認識的,到時候總有端倪。”
木坤點了點頭,沉聲道:“既然發現了兩個,說不定附近還有——那個人說了他們這次來多少人了嗎?”
“出發的時候是四十個,一路上死了十二個,還有二十八個。”
“二十八人……”木坤喃喃的重複,深色的眼眸半瞇起來,駭人的流光一閃而過。
“益寧,你累了嗎?”木坤忽然轉頭,看向神思不屬的益寧。
益寧知道接下來的事情他多半幫不上忙,正考慮要不要回去看看木香,畢竟那姑娘是為他擋刀才受傷的,唉,這人情可要怎麼還喲。
“有點,還有點餓了。”益寧老實的摸摸肚皮。
這麼一頓折騰下來,太陽已經完全落山,木坤知道,在一個小時之內,天就會完全黑下來。
“在這兒吃飯吧,剛好今天阿夏做了好吃的,祭司,你還沒有嘗過阿夏的手藝吧?可好吃了。”木冬跟木坤對視一眼,熱情的挽留。
正好阿夏也已經聽說了祭司被刺殺的事情,急匆匆的從織造坊趕了回來,聽到木冬這話,立刻一塊幫著挽留。
“可是我還想去看看木香,她為了擋刀受了傷,我這麼不管不顧的,不太好吧?”
“沒事的,阿香已經被阿噶大叔接回家去了,一會兒天就黑了,你去也不方便。”阿夏立刻接話道。
“益寧,留在這兒吃飯吧,等會兒我來接你,嗯?”木坤捏了一下益寧的手掌,益寧抬頭跟他對視,木坤一笑,親暱的湊過去在他額頭上吻了一下。
這一下成功的讓益寧紅了臉,思維也開始打結:“好、好吧。”
“乖。”木坤撫了撫他的發頂,跟木冬一起出了門。現在族內不安全,木坤又要立刻去處理這件事,將益寧留在甲衛最多的木冬這裡,是最安全不過的了。
阿夏是個機靈的姑娘,立刻下廚做了熱飯熱菜,又將為數不多的醴釀倒了一小碗,陪益寧吃了起來。
益寧吃飯不快,沒有什麼著急的事情的話一般都是細嚼慢咽,這樣對身體好,吃下去胃也比較舒服,像這樣有人陪著聊天,一頓飯吃下來,差不多能吃四十分鐘到一個小時左右。
吃完飯,阿夏又泡了茶過來,繼續跟益寧聊天。
直到現在益寧才知道,阿夏這姑娘平常不言不語,但是可真能說啊,而且極擅察言觀色,他剛剛對一個話題產生無聊的感覺,話題馬上就會換到下一個。
時間就這麼不知不覺的過去,直到燃盡了三根蠟燭,益寧已經支撐不住開始打瞌睡了,木坤才姍姍而來。
“你們幹嘛去了?怎麼這麼久?好困……”益寧張嘴打哈欠。
“抱歉,我來晚了,碰上點麻煩。困了?走,回家去睡。”木坤拉著益寧跟阿夏告別,出了門就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被熟悉的味道和溫度包裹,益寧根本抵抗不住,很快就睡了過去,連什麼時候到家的都不知道。
直到第二天,益寧才知道,昨晚,木族出動所有的甲衛和狩獵隊成員,連夜審查了所有新加入的流浪者,並將周圍五十里搜索了一遍,殺死二十二人,逃走了四個。
雖然刺殺事件結束,但是木族對新加入的流浪者們的軟禁還沒有結束,因為殺死的人中一人吐口,說已經找到那個連霧,而且就在木族內!
那人還瘋狂大笑說他們已經傳遞消息出去,不久就會有黑石族的黑甲軍前來,到時候小小的木族將會不復存在!
木坤聽了只是冷笑一聲,就拗斷了這人的脖子。
這些禍事,都是那個叫連霧的人帶來的,這人到現在卻仍舊找不到,木坤一想起來這個,就感到一陣煩悶。
木族現在有三千人左右,新加入的那些獨龍族的人就佔了六分之一。
木族議事廳。
益寧猛然在桌子上拍了一下,激動的站了起來:“什麼?你們將新加入的人全部關起來了?就為了找那個叫做連霧的人?!”
益寧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木坤什麼時候自負到這種地步了?這叫什麼?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還是寧可錯殺一百,決不放過一人?
益寧性格溫和,很少發火,現在卻是氣的手都發抖了,木坤見他如模樣,心裡也有點嘀咕,心中閃過一絲悔意,是不是做錯了?
可是他只要一想到有人將禍事引到族裡,並因此讓益寧差點受到傷害,憤怒就幾乎要湮沒理智。
既然黑石族能為了這人派出四十人的精英小隊千里追蹤,足以說明對這人的看重。
而且為什麼已經確認連霧在他們族裡,卻不是擄人,而是轉而刺殺益寧?
一種可能,這支小隊吐出連霧這個名字,可能是故意掩人耳目,真正的目的是刺殺益寧。
另一種可能,這個連霧真實存在,也真的在他們族中,那麼他們的舉動就是要故意掩飾,因為……他們要活的。
如果要是這樣的話,那麼黑石族必然不會死心,還會再派人前來。
所以這個連霧他必須找到,否則就是個定時炸彈。
可能黑石族的矛頭不是衝他們,可是他們卻會無辜受累。
“益寧,這個人必須找到,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讓他隱藏在族中,會給木族帶來大災難的。”木坤走過去拉著益寧的手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一面解釋道。
益寧冷笑了一下,沒說話。
木冬賠笑道:“祭司,是我建議族長這麼做的,你要是生氣就罵我好了,跟族長沒關係。”
木坤讚賞的看了木冬一眼,好兄弟,就是講義氣!關鍵的時候背黑鍋什麼的,必須點贊!
“我知道你們的意思,可是也不能大動干戈的查啊,這些獨龍族的人才遭遇滅族大禍,剛剛在這裡安定下來,要是想讓他們將來真正把木族當家,現在就不應該剛有點風吹草動,就拿他們出氣,這樣做到最後,會離心離德的。”沉默了一會兒,益寧才慢慢說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不如此,怎麼能查出來誰是連霧?”木坤見益寧態度有所鬆動,知道他已經想明白了其中厲害,低聲勸他。
“就是啊,這人潛伏在木族,自己倒是安全了,卻給我們木族帶來莫大隱患。”木冬憤憤不平。
“可是,現在即便找到那個人,恐怕也無法阻止黑石族了吧:畢竟已經有人逃了出去,他們還有可以快速傳遞消息的鳥兒,那種鳥兒的速度要是向我知道的那種那麼快的話,估計只要十幾天的功夫,黑石族就會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就會將我們木族鎖定為目標。”益寧環視一圈:
“到時候,哪怕我們找到那人送給黑石族,就憑我們殺了黑石族那麼多人,之前還有神山上的恩怨在,你們以為他們能放過木族?我在神山上的時候曾經瞭解過關於黑石族的歷史,他們可是曾經攻擊併吞沒過萬人大部落的部族!有過這樣歷史的部族,難道還會在意我們一個人數不滿四千的小部落?”
益寧此話一出,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的確,現在的情景,無論找不找得到那個連霧,都已不能改變木族被黑石族鎖定的事實。
“祭司!”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噠噠的拐棍聲由遠而近,高於常人的木頭伴在身側,正是巫。
巫除了他那些草藥,對族裡的事情大多都漠不關心,可是但凡族內出現涉及到生死存亡的大事的時候,巫總會出現。
他好像有些某種敏銳的感應或者說嗅覺,益寧真懷疑這老頭是不是在他們身邊都安了探子。
幾人站起來將巫扶進來坐下,老頭子還沒坐下已經看向益寧:
“祭司,昨天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那個人一定要找到!不說他的居心如何,也不論現在找到他還有沒有辦法阻止黑石族前來,我們都要弄清楚黑石族為什麼要抓這個人。我記得你說過一句話,叫做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巫的話總是直指問題核心,益寧抿了抿嘴唇,不吭聲了。
木坤所有所思的看著他,慢慢道:“所以我們還是要找到連霧。”
益寧不自在的動了一下。
木坤的目光更奇怪了,突然站起來往外走去:“我去審問!小孩女人肯定不能逃這麼遠,所以那個叫連霧的一定是個年輕男人。一人一頓鞭子,不信他不招……”
“別!”益寧急了:“別審了!我……我知道那人是誰。”木坤停住腳步,眉毛一挑。
巫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眼中流光一閃而過。
木冬猛地抬頭,滿臉不敢置信。
益寧滿臉糾結,咬了一下嘴唇,小聲道:“其實當時那個刺客出現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們要找誰了……可是我們不能將他交出去,我答應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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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鄂山邊緣的一處密林,幾個人小心的在叢林裡穿行,到處生長的籐蔓和野草沒有給他們造成絲毫阻礙,他們的速度非常快。
其中一人的腰上腿上都纏有傷布,上頭一片殷紅,被其他三人輪流負在背上,昏迷不醒。
正是石芥、竹西、風涼和一名侍衛。
黑山派出的四十人走商小隊,只剩下他們四人,風涼還身受重傷,生死未卜。

  ☆、第91章 嫉妒

益寧以為,當時所有的木族人已經對將禍水引來木族的連霧恨之入骨了,即便他有心想要保全,最後恐怕也無能為力。
他不可能只為了一人而罔顧好幾百人的安危性命,別說為了連霧,哪怕身處漩渦中心的人是他自己,他也做不到如此。
所以,最後他還是迫於形勢,開了口。
益寧這話一出,滿屋子的人就神色各異了。
益寧雖然覺得壓力山大,但是話已然說到這裡,面對眾人的灼灼目光,他無法繼續隱瞞,只好囁囁開口,準備說出一切:
“那個,我……”
“咚!”的一聲,巫手中的枴杖重重的敲擊青石地板,打斷了益寧的話。
所有人都轉頭看巫,臉上露出疑惑不解。
老頭子滿臉的老褶子笑開成一朵菊花,以極其罕見的和顏悅色掃視了一圈:“各位!老頭子活的年紀大些,見過的事情多些,自認為看人的眼光要比在座的各位都強上那麼一兩分。”
巫頓了一下,見眾人都信服的低下頭,沒有哪個面上有不渝之色,才繼續說道:
“老頭子相信祭司!祭司雖然年輕,卻是真正受到守護神眷顧的神使,是被守護神派到我們木族幫助我們、解救我們於苦難當中的人。祭司到我們木族只有一年多的時間,但是卻已經給我們帶來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擱一年以前,你們誰敢想像我們能過上這樣衣食無憂的生活?”
對祭司的感激,是木族所有人都放在心裡的,只是沒有誰這樣拿到明面上說過而已。
一來祭司自己不喜歡將自己抬得高高的,凌駕於眾人之上,彷彿星空之中那唯一一輪明月,雖然有著眾星捧月之尊,卻失去了融入眾星之間的歸屬感。就像茫茫大海中的魚群一樣,永遠是千百條一起,若有哪條不小心落了單,那它也離死不遠了。
人是群聚動物,益寧更是如此,自小孤兒的經歷讓他在內心深處極度渴望被接納包容、渴望來自家人的溫暖。
所以即便守護神不分青紅皂白的給他了這麼大一個爛攤子,因為有這些視他為親人的族人在,有真心愛護他的木坤在,他都願意為了他們,一肩扛起。
二來這個世界的人大多數沒有什麼九曲迴腸的彎彎繞,大多數都是真誠而樸實的性子。比起口頭上的歌功頌德,他們更願意將這種感激放在心底,並在需要報答的時候,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現在巫突然將這種默契打破,直言讚頌起祭司對木族的貢獻和功勞來,眾人雖然都感到有點彆扭,但是彼此看了一眼,臉上都流露出認同和感激的神色。
祭司為木族所帶來的一切,是事實,他們每個人都不會否認。
“所以,我相信,即便祭司在某些事情上有些自己的考量,要做些什麼,也絕對不會危害我們木族和我們的族人。因為,祭司是我們木族的祭司,是真正為我們木族子民著想的。”
益寧臉上出現一瞬間的震驚和呆滯,他有點明白了。
巫的手段真是高明!目光更是犀利無比!
只是短短的三兩句話,幾個眼神和表情,巫已經在到來的這幾分鐘內看出了事情的不妥當之處,並及時將截住了事情發展的勢頭,將事情的發展方向完全控制住!
在巫這樣說之前,他自己都沒有想通其中關係厲害,木坤雖然仍舊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是恐怕心裡比他還糊塗三分呢。
“祭司,你說呢?”巫轉頭看向他,二人目光對視,老頭子渾濁的眼神突然迸發出令人心驚的光芒,直指人心。
益寧不閃不避的跟他對視,眼中的感激毫不掩飾:“是的,我可以對守護神發誓,我所做的一切,永遠不會危害木族。我已經給木族帶來了繁榮,也即將為大家帶來更大的繁榮,關於這個人,我不是故意要隱瞞大家,只是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如果時機合適,我會告訴大家一切,請大家相信我!”
”既然如此,我相信祭司!”巫點了點頭,一錘定音。
清風拂過窗外樹梢,發出莎莎的響聲,一時之間,屋內寂靜無聲。
”祭司,我們相信你!沒有你,根本沒有我們現在的生活!”木拓第一個打破靜默,幾乎是低吼出聲,這裡頭,生活改變最大的,當屬木拓。
益寧到來之前的那個冬天,因為沒有吃的,木拓剛剛餓死了一個女兒,妻子好不容易熬過了冬天,也是形銷骨立,幾乎虧干了身子。
那時的他,對生活幾乎已經不抱什麼指望了。
可是益寧來後短短一年,手段頻出,神跡顯現,給木族帶來豐富大量的食物,每家人的生活都好了許多。
因為他負責農事,跟益寧在一起的時間長,兩人關係漸漸親近之後,益寧還專門在時空交易器上為他的妻子買來補虧損益精氣的阿膠、桂圓、紅棗,並指導他們用鹿胎燉藥膳,專門進補,如此調理了幾個月,本來已經看上去油盡燈枯的人漸漸又紅潤了起來。
更讓他高興的是,原本認為自己再也不會有孩子了,卻沒想到,幾個月前,妻子竟然又有了身孕!
這都是祭司的功勞,都是守護神在保佑他們,讓他怎麼能不心生感激?
“就是,祭司剛剛遭遇刺殺,要說那個人能帶來危害,沒有人比祭司更危險!既然祭司都不想追究,我們也不要多問了。”說話的是阿夏,她一向聰明,已經明白了巫和祭司的意思。
“祭司為我們木族做了那麼多,卻從來沒有要求過我們為他做過什麼。既然他不想說,我們為什麼非要追根究底呢?只要祭司是為我們好,不就行了?而且我相信,祭司想保護的人,必定也壞不到哪兒去。”兀骨也開口幫腔。
木坤的臉色卻有點難看了,深深的看了兀骨一眼:益寧想保護的人?
對於這個連霧,雖然還不知道他是誰,但是木坤的痛恨程度已經又上升了一個等級。
既然眾人都已經表明不再追究,對新加入的那些人的軟禁也就可以解除了。
益寧特意囑咐木冬,撤走甲衛的同時,要每家給一個玉石的壓驚費,並好言安撫,告訴他們這次是萬不得已,以後一定不會再有這樣的情況發生,務必讓他們不要對木族產生反感。
木冬點點頭去辦,眾人也都陸陸續續的離開,直到屋子裡只剩下木坤、巫和益寧三個人。
木坤走過去攙他:”巫,我送您回去……”
話音沒落,巫突然睜開一直瞇著的眼睛,滿臉怒意,揮起枴杖劈頭蓋臉的沖木坤身上一陣亂打,一邊打還一邊罵:
”你的警惕心是被老鷹叼了去,還是被那些醴釀蜂蜜糊住了?我以前是怎麼教導你的?全都扔到狗肚子裡了去嗎?還是覺得現在你成了首領,所有人都要聽你的,做事情就可以想當然?”
木坤萬萬沒想到巫留到最後不走是為了打他一頓,枴杖剛剛揮起,就反射性的抬手去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的止住,硬挨了好幾下。
”巫、巫!您先等等!打我可以,最起碼要告訴我為什麼打我吧……哎喲,別,別打臉!”木坤瑟縮著脖子不敢反抗,連躲都不敢太明顯。
如果說老族長是撫養他長大的人,那麼巫就是教導他成人的人,在沒有當上族長之前,他可沒少挨巫的枴杖。
而且別說他,就連老族長,巫哪天不高興了,也是一起打。
益寧也傻眼了,他見過巫心機深沉算計別人的樣子,見過巫認真救人的樣子,見過巫臨危不亂一句話定乾坤的樣子,見過巫慵慵懶懶曬太陽的樣子,甚至見過巫耍賴皮騙他幫他種草藥的樣子……卻唯獨沒有見過巫大發雷霆的樣子。
原來巫發起火來是這樣的麼,果然……很好玩啊。
他想通了其中關竅之後,是半點也不同情木坤了,今天這事要是木坤仔細想想,不要那麼獨斷專行,是斷然不會將他置於如此被動的局面之下的。
巫打了半天,見益寧悠閒的坐在一邊喝茶,一邊看得興致勃勃的樣子,就知道苦肉計沒用,已經被人家識破了……
他倒也光棍,當即就停下了拐棍,沖木坤罵道:“還不快給益寧道歉!”
巫年紀大了,雖然拐棍揮舞的虎虎生風,但是對於木坤來說,打在身上還沒有跟在叢林裡快速奔跑的時候被樹枝抽到那樣疼,也就看著嚇人,估計被打到的地方也就有個紅印兒,連青紫都不會。
只是他被巫打慣了,習慣性的喊疼,故意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這種行為簡直成了慣性,看見巫舉起枴杖就下意識的喊疼。
正裝的上癮呢,突然聽到巫這麼一句,木坤心裡一跳,意識到自己可能不知不覺中犯下了錯誤!還是跟益寧有關!
這下是真的慌了,立刻轉頭去看益寧,不意外的看到一張笑吟吟的臉,滿臉寫著幾個大字:等著看好戲!
“益寧,對不起,我錯了!”木坤還沒有弄清楚自己到底錯哪兒了,先果斷的開口道歉。
益寧眉頭一挑,看了看垂著頭,一臉懺悔的木坤,再看一眼表面上認真喝茶,耳朵卻豎的老高的巫,不慌不忙的開口:“哦,你錯了嗎?錯哪兒了?”
木坤一滯,眼角的餘光瞟向巫,求救。
他現在已經可以確認,自己的確犯了一個大錯,巫剛才的那頓枴杖看上去是在懲罰自己,實際上卻是在幫自己,要是能因此讓益寧怒火小一點兒的話,他不介意再挨一頓!
巫終於裝不下去了,看著益寧賠笑:“益寧,你是個好孩子,木坤這人吧,有時候腦子反應是慢了一點,你不要介意,他對你的心是絕對沒有任何摻假的。”
益寧低頭玩茶杯,不說話。
巫看他表情,歎口氣,他雖然洞悉世事,但再怎麼厲害也猜不到益寧是穿越過來的魂魄,更是無從揣測他的脾氣性情,只是覺得這個小祭司有些深藏不露,卻跟益寧沒有見過他發怒一樣,也是拿不準益寧會在什麼情況下真正生氣的。
現在,巫就以為益寧是真的生氣了。
最初的時候,木坤說他看上益寧,要一輩子跟他在一起,雖然他不贊成木坤娶個男媳婦兒,但是那時候他看得出來,益寧也是不樂意的,所以並不看好兩人,就默許了。
誰料到最後兩人竟然琴瑟和鳴,真的交了心,他反對也晚了。
隨著時光的推移,益寧一件件的事情做出來,他更是覺得益寧本領太大,有了跟木坤的這層關係更是一個將人拴在木族的好辦法,就徹底同意了二人的關係。
所以,見到木坤做了蠢事,他才會幫忙挽救,希望自己這個蠢族長不要真的傷到益寧的心才好。
現在,看木坤還跟一塊木頭似的摸不著頭腦,只好豁出老臉去,替自家族長解釋:
“益寧啊,你要知道你在木坤心中的位置是沒有人可以比得上的,當時刺客暴起行刺,要不是木香奮不顧身的相救,現在躺在家裡養傷的就是你啦!這足以見當時的情景有多凶險……”
“那個刺客已經被我碎屍萬段!”木坤回想起那驚人一幕,渾身戾氣外放,咬牙切齒的冷哼了一聲。
“你閉嘴!”巫狠狠瞪了他一眼,這兒正幫你小子解釋呢,添什麼亂啊,又轉頭看向益寧,一臉和善繼續道:
“你看,木坤現在想起來還這麼激動,對那個連霧,又怎麼能不恨?不管怎麼說,他也是罪魁禍首,而且,既然能從黑石族一路千里奔逃至此地,他一定是個聰明人,難道會想不到他藏身在哪裡,就會給哪兒帶來災禍這個道理?所以木坤想找到他是沒錯的,對不對?”
這點益寧無法否認,只能點頭:“連霧也有錯。”
巫笑了笑:“木坤錯就錯在用錯了方法,其實這人是誰,你負責給所有的族人登記造冊,族裡每家每戶的血緣關係、親朋網絡你心裡最是清楚不過,包括所有的流浪者,誰是連霧,只要找你一問就知道了。可是這小子卻不問你,而是要先開集會!”
巫氣的拿起枴杖在木坤背上又敲了幾下,這幾下用了力氣,木坤沒忍住,悶哼了一聲。聽到這裡,他也明白了自己到底犯了什麼錯誤,更不敢躲了,還恨不得巫力氣再大些,多打他幾下!
他真是混蛋,怎麼能幹出這樣的事情?
其實在內心深處,他已經隱隱覺出益寧知道這個連霧是誰,之所以不說,就是有意包庇和保護!
這種認知只是一種模糊的感覺,卻已經讓他開始嫉妒的發狂!
木族之內,除了對他,益寧從來沒有用這種保護的態度去對待另外一個人,這讓他有一種莫名的危機感!
所以他潛意識中告訴自己,不知道這個連霧是誰,但是卻已經將人判了死刑!
而潛意識又告訴他,若讓益寧知道他要殺死連霧,益寧必然不會同意,所以怎麼找人先不論,第一時間要做的,就是召開集會,在眾人面前先確定了連霧的罪名。
而這一系列的行動,都是靠直覺支配完成,保護自己領地和伴侶的雄性荷爾蒙的支配下,木坤的理智已經所剩不多,他並沒有深入細緻的去思考:如果益寧堅持要保連霧,將會處於一種何等尷尬的境地。






  ☆、第92章 噩夢

這裡的人沒有時令節氣的概念,但是對於季節的變化卻有著動物一樣的敏感。
頭天晚上睡覺之前還是鬱鬱蔥蔥,彷彿有著無盡生命力的綠葉,第二天早上,悄悄長出了一個微黃的斑點,這是時間帶來的創傷或者說是瘡疤,連晨露都撫不平、去不掉。
更深露重,益寧蜷縮在在前世要好幾萬一條的獸皮毯上,眉頭緊皺,睫毛不停的顫動,薄薄的眼皮下能看到眼珠兒不安的滾來滾去,口中則不停的發出無意識的呻吟。
“不,我……不要!別走……”
手無意識的抓緊,眼角滑下兩道水痕,像失去母獸的小獸一樣瑟瑟發抖。
木坤睜開眼睛,擔憂的往裡間望了幾眼,因為他沒有考慮周全就心急火燎的召開集會的緣故,益寧懲罰他睡外面。
他們的房子翻蓋了之後,益寧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設計,跟木工頭碰頭商量了許久才敲定了設計圖:一樓有四個房間,一間最大的當做臥室,帶大陽台和飄窗,冬季陽光能直接照到身上,采光也好;另外三間一間臥室,一間書房,一間儲物間。
雖然他們不經常有客人,但是益寧已經習慣了家裡備著一間客房,要是有個萬一呢?
書房是必須的,他將木族所有的人口進行了登記造冊,用貝葉紙整整齊齊的記錄裝訂,又畫了圖紙讓木工按照前世檔案櫃的樣子打了書架,分門別類的存放起來。如果有需要,按圖索驥便能簡單的找到需要的信息。
除了戶口冊之外,還有農田水利、植物百科、生活知識、數理推算……木族的發展一直都是在摸索中不斷前進,益寧在前世只是一個平凡少年,縱使有金手指,離小說中寫的那些光芒萬丈的男主也是有相當大的距離的,因此他一直在努力。
最重要的一項,就是將經驗整理成文字記錄下來,中華五千年,從最古老的刀耕火種,到現在的機械化生產,不也是靠上千年的智慧如此慢慢積累而成的麼?
益寧想不到更快速的辦法,只能按照最笨但是最有效的辦法一點一點的做,從文字記錄、開辦學校、系統傳承開始。
這是最笨的方法,但是卻能為這個大陸打下最牢固的根基。
而儲藏室則是不得已而建的,實在是木族人太熱情了,但凡誰家得了點好東西,只要是他們覺得能夠拿的出手的,都會送一點給祭司,益寧都是很開心的收下,慢慢的越積累越多,有一天突然發現,房子裡到處都是這些小玩意兒,連個下腳的地方都快沒有了。
所以他索性收拾收拾,將那些木雕的小動物啊,好看的石頭啊,通透的動物骨頭啊,蒲葦編製的蓆子啊……統統收拾了放到房間裡,好歹都是族人們的心意,也不好扔了不是。
四個房間兩個圍出一個半包圍形,中間是個大廳,靠牆是一個榻榻米床,純實木打造,上頭鋪了用堅韌柔軟的葦草編製的墊子,墊子上是長毛的獸皮毯和柔軟的靠墊。榻榻米床上還有一個小桌,帶小抽屜,上頭擺著一套紫砂茶具,這是益寧平時休息看書的地方。
大廳很大,兩側放著好幾把寬大的實木圈椅,也都用獸皮包了把手,鋪著同色系的坐墊,是給客人坐的。
平常,益寧跟木坤就在這裡接待客人,商討族裡的事情。
因為益寧生氣的緣故,木坤被趕出來不給睡臥室,益寧的本意是讓他睡客房,可是木坤正自責呢,更不想一個人睡冷冰冰的客房,索性就在益寧客廳裡的榻榻米上睡了,這裡還能聽到臥室的動靜,不能抱著睡,離得近一點也是好的。
他耳聰目明,本來就警醒,益寧剛發出第一聲夢囈,他就醒了。
模糊的呻吟斷斷續續,他聽不真切到底說了什麼,但是語氣裡無法掩飾的悲傷和難過卻讓木坤的心瞬間揪了起來。
輕輕推開虛掩的門,木坤閃身進去,哪怕益寧醒來後打自己一頓,罰自己再在外頭睡十個晚上,他也不能放任被噩夢魘住的益寧獨自承受。
輕柔的將人抱在懷裡,木坤俯身吻他的額頭:“益寧,醒醒,醒醒……快別睡了。”
睫毛顫動的更快,益寧無意識的抓緊木坤的衣袖,眼珠兒滾來滾去,眼淚一滴一滴的溢出眼角,帶出一條長長的淚痕,濡濕了面頰。
心疼的為懷裡的人兒擦去淚水,木坤收緊手臂微微搖晃,心中無法遏制的升騰起一股怒意,益寧在睡夢中為別人傷心流淚,讓那人不要離開!
這個人是誰?益寧明明是他的,從身到心,一根指頭一絲頭髮都是他的!
他明明已經從小綠那裡知道了益寧的全部過往,知道益寧在那個世界雖然過的孤單辛苦,但是明明沒有過心儀的人,無論男女!
可是現在這個佔據了益寧的腦海,甚至在夢中也可以讓他如此難過的傢伙,到底特麼的是誰?!
凌厲的殺氣外放,繃緊了肌肉,手下不自覺的用勁兒,木坤現在滿心盤算的都是套出那人是誰,然後用最殘酷的手段弄死。
誰都不能在益寧心裡佔據這樣的地位,除了他自己!
“嗯……”益寧低吟一聲,睜開了淚濕的眼。
入目就是滿臉殺氣的木坤,身子被箍的發疼,俯身看著自己的男人眼中的怒火絲毫不加掩飾,像一頭地盤被侵犯了的狼,急於給予入侵者以血淋淋的教訓。
見到益寧醒來,木坤深吸了一口氣,收斂了戾氣,定定的盯住益寧的眼睛:“益寧,你做夢了?”
益寧伸手抱住木坤的脖子,就這麼伏在木坤的懷裡,哭的更凶了。
木坤幾不可查的發出一聲歎息,輕輕的拍著益寧的背安慰,不管他有多麼痛恨讓益寧如此的人,還是得先把益寧哄好了再說。
“到底怎麼了?跟我說說?嗯?”
益寧抽噎著開口:“我、我做夢、呃……做夢夢到……嗚嗚……老頭子死了……”
木坤錯愕的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益寧說的老頭子是誰。
沒有去想益寧這話背後的含義,緊繃的肌肉先放鬆了下來,不是情敵就好……
“守護神是大陸的創始神,是不會死的,益寧,這只是夢而已。不怕啊,我在這裡陪著你呢……”嘴角微微上揚,木坤輕聲安慰。
“只是做夢?可是……我怎麼呼喚他都不出現,夢裡還夢到他說他不行了,以後這裡就只能靠我了之類的話……木坤,我好難受……”
“你不是很討厭守護神麼?”木坤不知道除了安慰自己還能做些什麼,只好轉移話題,讓益寧多說說話,這樣他才能少胡思亂想。
益寧噎了一下,沉默了一會兒才幽幽說道:“剛知道真相的那會兒的確很討厭他……但是不管怎麼說,他也算我唯一的親人了……即便痛恨他對待我的方式,心裡還是記掛他的,你中毒的時候,我找他幫忙,以為慢慢的接觸就會多起來……雖然他瞞了了那麼多年,但是也給了我不少好東西,對我總體來說還是很不錯的。”
“可是……那次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聯繫上他過……木坤,你說,他會不會是出什麼事兒了?”
濕漉漉的眼睛滿含期待的看著木坤,這樣的眼神木坤怎麼拒絕得了?
安慰的話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不會,守護神是大法神,是永生不死的存在,怎麼可能會死?你別多想了,益寧,你要記住——”
木坤捧起益寧的臉,看著他的眼睛,眼神專注而認真,像是要直接看到心底去,益寧從來沒有見過木坤臉上出現這樣認真的眼神,連夢中的心傷也忘了大半,只能看著木坤一字一句的說道:
“無論發生什麼,我都在你身邊,陪著你,保護你!如果守護神真的將這個世界的責任交給了你,不要怕,因為我還跟你在一起。”
這句話像是導火索,又像催情劑,將初秋微冷的空氣烘烤的像是盛夏一樣灼熱,不知道誰先靠近了誰,誰先被誰的引誘,嘴唇一旦貼合便不想再分開,什麼身體差要保養,什麼精氣少要克制,在這一刻,被兩人統統拋在了腦後,只有急於確認對方還在身邊的熱情和纏綿,灼熱和柔軟。
在這個第一片葉子變黃的日子,益寧不是唯一一個做噩夢的人。
紫籐猛然睜開眼睛,伸手一摸,那人果然又不在身邊,精緻的臉上閃過一絲恨意,將屬於那人的枕頭狠狠的扔到床下!
既然心中有別人,做什麼又要來招惹我?現在連霧走了,卻又把這一切全都怪到我身上,黑山,你若真的如此無情,便別怪我紫籐無義!
從小都是神使中的第一名,紫籐的驕傲是深入骨子裡的,雖然愛上了這個男人,但是當費勁心思也不能得到的時候,愛意有多深,恨意便有多濃!
海浪拍打著岸邊的礁石,激起雪白的浪花。
波濤聲中,青籐突然睜開眼睛,伸手按住噗通噗通跳個不停的心臟,大叫:“來人!”
守在門外打瞌睡的侍衛一機靈,立刻推門進來,單膝跪地:“祭司。”
“派人去黑石族,看紫籐哥哥最近是否安好。”
“是。”侍衛應了一聲,有點猶豫,這更深夜重的,也不好出海……
“還愣著幹什麼?立刻出發!”青籐順手抄起一個海螺砸了過去,這幫不長眼的,整天就知道偷懶,陽奉陰違!
“是、是,祭司息怒,我馬上安排人出發……”侍衛想起祭司的脾氣,渾身一哆嗦,顫抖著站起來跑走了。
河上部落。
周圍被各色植物包圍,連房頂上都被籐蔓植物蓋滿了的小木屋內,綠央從床上坐起,翻身下床,披上長袍出門。
撥開親暱的湊過來打招呼的植物枝條,綠央仰頭看著即將西沉的皓月和熱熱鬧鬧的星子,一滴眼淚滑下臉頰。
他就這樣靜靜的站著,直到天際發白,負責給他送飯的族人挎著籃子到了近前,他的衣衫已經被打濕了一半。
“祭司,您怎麼了?”族人從來沒有見到祭司有這樣的表情,無法掩飾的悲傷籠罩全身,像秋風懸崖上一株孤獨的樹。
“去請族長過來吧。”綠央眨了一下眼睛,放空的目光慢慢找到了焦點,從莫名的情緒中慢慢回神,喟歎出聲。

  ☆、第93章 變身

秋風一夜百草黃,益寧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就看到窗外的樹木花草像是被抽取了生命力一樣,在深深淺淺的綠意中透出滄桑的黃色。
木坤難得的沒有先於益寧起床,而是在他睜眼的時候,給了他一個早安吻,才鬆開一直抱著著他的胳膊,放他起來。
想起昨夜的癲狂雲雨,益寧羞紅了臉,輕輕的在木坤臉上吻了一下,才越過他跳下床,抓過袍子隨意披上,出去洗漱。
木坤懶散的側躺,一手支頭,像是一個吃飽喝足的大型獸類,滿足的看著自己心愛的母獸在自己的地盤上閒逛。
看著他纖細優美的光裸脊背,連同那些曖昧的青紫痕跡,一同被光滑的袍子蓋住;看著他臉頰緋紅,羞澀的在他臉上柔柔的印了一個吻;看到他赤腳踩在地上,拉開臥室門然後……僵直了身子不動了……
嗯?怎麼回事?
想到益寧身體不好,木坤心下一急,衣服也來不及披,手一撐就一躍而起,三兩步來到益寧身邊,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探身看他臉色:“怎麼了?”
益寧抖著手指指著客廳,滿臉的不敢置信:“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木坤順著他手指扭頭看了一眼,頓時也跟按了靜止鍵一樣定住了,驚訝的張大了眼睛,這是什麼狀況?
入目皆是滿眼的綠色,碧綠的葉子層層疊疊佔據了整個大廳,手指般粗細的籐蔓爬滿了每個角落,桌子、圈椅、昨晚他還睡了半夜的榻榻米床、茶壺、木雕、壁畫……全都看不見了,入目全都是葉子、葉子、葉子!
深綠色、墨綠色、剛剛長出來帶著點嬌嫩的淺綠色、邊緣泛著黃色即將枯敗的蒼老綠……甚至連天花板和牆壁都被遮擋的嚴嚴實實,一層又一層的籐蔓和綠葉將這個房間填充的滿滿當當,讓人一眼望去,以為自己不小心拉開的是時空之門,打開了另外一個世界!
“葉子……好多葉子……”木坤目光發直,喃喃的回答益寧剛剛的問題。
“那我就沒有看錯……”益寧眼光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是直愣愣的,大腦簡直都要停止轉動了。
木坤伸出手去觸碰面前的一片葉子,本能的想摘一片看看。
帶著點顫抖的手指剛剛碰到葉子邊緣,二人就看到所有的葉子同時一抖,一個軟軟的童音響起:
“唔……睡的好飽~誰碰我……啊!流氓!不穿衣服!”
益寧跟木坤對視一眼,好吧,他們好像猜到這是怎麼回事了。
木坤倒沒什麼,益寧卻下意識的瞄了身邊人一眼,之間木坤渾身上下不著片縷,八塊腹肌光明正大的袒露著,順著人魚線往下掃一眼,風吹小鳥好清涼……
“穿上衣服去!”益寧使勁推了他一把,砰的一聲關了門。
小綠聲音一直是孩童模樣,雖然知道的多,但是從他把它種下到現在也才短短不過一年半,還小的很呢,不要污染小孩兒的眼睛啊摔!
木坤知道是小綠就放心了,聳聳肩去穿衣服,一株破草而已,事兒還真多。
將木坤支走,益寧又拉開門跟小綠說話:“你怎麼回事,一夜之間怎麼長了這麼多?而且你能說話了?我真的聽到你說話了沒錯吧?”
“不知道啊,昨天半夜睡著睡著覺著有人餵我吃了好多好吃的,然後醒了就成這樣了啊。”小綠倒很開心,所有的葉子一起搖擺,還舉起萬千籐蔓晃來晃去,像是在打量自己新手腳一樣。
益寧開始發愁:“突然長這麼大,屋子裡根本呆不下了啊,你為啥不往窗戶外面長?”話說植物不都是嚮往陽光雨露的麼?這只雖然一直家養,但是跟人一樣住在客廳裡算是怎麼回事?
“都說睡著了啊,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把身體全放客廳裡……嗯,可能是看你坐在椅子上很舒服,也想坐坐吧。”小綠咯咯笑,繼續開心的揮舞枝蔓。
益寧摸摸下巴:“你這樣……我怎麼出去?”
“呃……”小綠也覺得自己好像身體太大了,雖然多了很多只手和腳很棒,但是是有點佔地方哈。
卡殼了一秒,所有的籐蔓開始往中間縮去,同時飛快的在空中纏繞、縮緊,兩三分鐘的工夫,已經纏成了一個人形,有點泛黃的葉子脫落掉地,嫩芽兒縮回枝幹內,只留幾片寬大墨綠的葉子在腰間圍了一圈,並從頭頂垂下幾十根帶著細小葉片的“頭髮”,最後將生長在花盆裡的根“砰”的一聲拔出,同樣纏繞成了兩隻小腳。
完成了這一切,人形小綠從窗台上跳下來,轉了一圈看了看自己的新身體,同樣由籐蔓構成的臉上彎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跳起來撲到益寧身上:“哥哥,你看你看,我有手了!我有腳了!”
小綠化成人形,大概兩三歲的小孩那麼大,70多厘米的樣子,也就十多斤,益寧還不至於被這點重量撲倒,直到小綠爬在他身上抱著他膩了半天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到底看到了什麼!
臥槽,這技能也太逆天了吧?
“……這是你的新技能?”雖然變成了人形的樣子,但是整體由籐蔓構成,掛在身上皮膚接觸的感覺跟抱著一團新鮮柴禾的感覺區別不大,益寧還沒有從震撼中反應過來。
“恩恩,除了這個,我還會很多哦,哥哥,我們不要那個臭流氓了好不好?我能保護哥哥哦……哇啊啊啊,你幹什麼,臭流氓,鬆開你的爪子!”
木坤才不管他這一套,捏住後頸將小綠強行從益寧身上扯下來扔到地上,陰沉著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剛穿好衣服出來就看到這一幕,知道這傢伙是小綠對益寧沒有威脅本來不想跟他計較,可是這小壞蛋一開口就挑撥離間是怎麼回事?
“哼,臭流氓!哥哥~~~”小綠雙手叉腰,狠狠瞪了木坤一眼,張開雙臂又想往益寧身上撲,被木坤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反手從窗戶扔出去了。
“啊——”一聲慘叫劃破天際,隨即聽到“噗通”一聲,不知道這傢伙掉到了哪裡。
“……不會摔壞吧?”益寧擔心的往窗戶外瞅了一眼。
“不會,他比你結實多了。”
“那倒是。我去做飯,想吃什麼?”
“白菜豆腐湯,煎餅。”
“幾個雞蛋?”
“兩個,我來幫你燒火。”
“好。”
……
兩人一前一後往廚房走去,窗外的小綠扒著窗戶咬牙切齒,一邊努力邁著小短腿往上爬一邊在心裡罵,大流氓,大壞蛋!不但霸佔我哥哥,還挑撥哥哥跟我的關係!還虐待兒童……嗚嗚嗚,哥哥我也要吃!
一個月後。
蕭瑟的秋風拚命的拉扯著樹枝上為數不多的幾片葉子,小草已經乾枯變黃,最後一茬紅薯已經離土入窖。
趁著土地還沒有被完全凍硬,木拓正帶著大家將土地翻整一邊,把草木灰和糞便、雜草發酵做成的有機肥埋到泥土下面,經過一個冬天雪水的滋潤,來年春天正好播種。
鐵鍬高高揚起,又重重落下,根據插進泥土的深度和通過木柄的震動的手感來確定泥土的鬆軟程度,木拓已經完全掌握了這一技巧。
“再深半尺。”跟三組的小隊長交代一句,粗壯的漢子帶著憨厚的笑容應了一聲,蹲下身子將木犁的機關鬆了一個卡扣,鐵質的沉重犁頭隨之向下傾斜兩寸,翻起的土層厚度便能增加半尺。
能夠發明這樣的犁子出來,益寧也沒有想到。
他只是跟木工講解了犁子的構造,又雜七雜八的說了點槓桿、齒輪、比例和傳送的概念,這傢伙就造出了可以調節深淺的犁子!
益寧大感興奮,已經將播種機的原理也告訴了木工,並開始期待明年春天播種的時候能夠用上播種機——按照這種速度下去,是不是要不了幾年,這裡就能實現自動化生產了?
果然有個機械方面的天才很有必要啊。
三組組長調好的犁子的深淺,直起身準備接著工作,轉頭的一霎那,看到遠遠的一群黑壓壓的人影正向著這邊走來。
他一愣,白水族已經在秋風起的時候,順利加入了木族,對於族內反對的聲音,益寧只用了一句話就讓他們閉嘴了:
“貝鄂山下,往上追溯幾代,說不定都有血緣關係,大家同飲喝貝鄂河裡的水,同吃貝鄂山孕育出的山珍,同享守護神賜予的饋贈,才能有今天這樣的規模。我不希望在我所在的種族,出現壓迫和奴役,出現構陷和不平等!”
他說這話的時候,嚴肅而認真,筆直的脊背和抿緊的嘴唇讓這個少年顯出從來沒有過的肅殺和嚴厲,木族人突然發現,他們一向有些“軟弱”的小祭司,原來也能這樣威嚴!
是的,威嚴!
那一瞬間,所有的木族人心中都浮現出這兩個字。
好像自從身邊多了那個山精一樣的籐蔓小男孩的時候,他們的祭司就在一夜之間成熟了起來,這種改變是漸微的,又是快速的,以至於益寧自己都沒有發現,但是所有跟他接觸過的木族人都感受到了。
三組族長愣了一下,這些人衣衫襤褸,絕對不是木族人,貝鄂山延綿百里,附近也沒有什麼別的部族了,這些人到底從哪兒來?
正在思考間,卻見到自己的搭檔,負責牽著拉犁子的小牛、保證小牛按照直線走的溪石,突然渾身顫抖起來,眼睛瞪的老大!
一把扔了韁繩,溪石瘋了一樣衝著那群人影跑了過去,一邊跑還一邊大吼:“黎貢!是黎貢他們,他真的接回了獨龍族的人!黎貢回來了!”

  ☆、第94章 返回

黎貢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出發時剛剛養好的傷疤早已長好,卻在原來的基礎上又增添了新的、更深的傷口,但是他的精神卻很高亢。
在與世隔絕的獨龍族,黎貢只是很普通的一個獵手,論速度,最快的不是他;論敏捷,最矯健的他也沾不上邊;論技巧,也只能說一般靠上的程度。
獨龍族雖然與世隔絕,卻是上萬人的大族,出色的勇士和獵手過千,他一個小小的黎貢,又算的了什麼?
可是誰也沒想到,當獨龍族遭遇滅族之禍,血龍籐突然化為怪獸,口噴火焰,一夕之間摧毀了整個獨龍族之際,倉皇四散奔逃的族人,最終等來的唯一一位回頭救他們的族人,竟然是他!
黎貢永遠忘不了他只是憑著一腔熱血,說服了幾個本來已經在木族安定下來的族人,一起披荊斬棘的穿過叢林,尋找到第一個在叢林中苦苦掙扎的族人時,那人本來已經絕望的臉上綻放的笑容和流下的淚水。
叢林危險,縱使是回頭路,他們也走的很艱難。
黎貢還沒出木族的時候,心中不是沒有疑慮的:萬一一個族人都找不到怎麼辦?他們好不容易逃出來,會不會進入叢林就再也出不來?當時逃命的時候既驚慌失措又彷徨無助,他們真的能找到回頭路嗎?萬一迷失了怎麼辦?
直到救起第一個族人,黎貢心中的疑慮才完全消失,苦苦堅持終於獲得了回報,縱使這時候他早已經再一次遍體鱗傷。
好像守護神在冥冥之中保佑一樣,黎貢他們救起了一個,接著便發現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很快,就聚集起了上百人!
黎貢還想往裡走,卻被最後救起的那人攔住,那人是個老者,只說了一句話便昏倒在地:“獨龍山脈已封,現在沒有……沒有出來的人,便再也出不來了……不要、不要再浪費力氣……快走!”
黎貢本不相信,可是再往裡走卻發現,他們真的開始轉圈圈,因為怕迷路,一路上行來都作了記號。
出發之前益寧聽說黎貢執意要回去尋找自己族人,大為感動,還讓嚮導木連將叢林之中記錄路徑的本事教給黎貢,只是一些小技巧,卻無比有用,黎貢進入叢林之後就一直使用這個方法標記自己走過的路,從未出過差錯。
可是現在,這些方法好像卻突然失去效果了。
告訴他們獨龍族被封印之人,在說完話之後就一直昏迷不醒,情況雖然沒有惡化,但是一時半會兒也不能清醒過來,說出封印到底是怎麼回事。而這裡已經是叢林深處,凶殘暴虐的野獸比比皆是,帶毒的蛇蟲鼠蟻到處亂竄,連植物都有許多是不安全的。
獨龍族的人之所以逃出來,直接就奔貝鄂山去了,遇到的第一個部族就是木族,就是因為他們居住的大山,直接跟貝鄂山相連,而那裡,在木族的傳說中,是擁有無數凶獸的險惡之地,所有成年的獵手和勇士都知道輕易不能踏足!
黎貢有心繼續找下去,但是剛剛聚集的這百十人身體狀況大都不是很好,叢林裡艱苦的環境已經很難獲得食物,更不是一個良好的養傷場所,為了大多數人的生存計,他們只好離開,沿著之前做的記號,一路返回木族。
獲救的人依附黎貢,就像是不小心走失的羔羊終於找到了羊群,被野狼追趕的驚魂未定和失去同伴的哀傷淒惶讓他們對黎貢言聽計從,知道黎貢已經為他們找到了一個新的部落安家,那裡有豐富的食物,強大的武力,遮風擋雨的房子和一個神奇的祭司。
出於對黎貢的信任,他們之中沒有人反對,但是有些心性成熟之人,心中多少是有些預期的,才兩三千人的小族,縱使富裕又能富裕到哪兒去?估計也就將將保證溫飽,能夠做到不缺衣少食已經是極致了吧?
至於為什麼黎貢給予木族那麼高的評價,他們的猜想是,剛剛飽受打擊,失去一切的人,評價標準自然也降低了好幾個等次……
直到他們踏上木族的土地。
“黎貢,這些樹木怎麼都被砍了?”一個族人指著剛剛收穫過的土地吃驚的問道。
“是啊,族地周圍的樹木是不能動的,不然天上飛的鷹隼、叢林的的野獸靠近的時候,沒有遮蔽和掩體,對付起來要困難的多啊!”另一人皺起眉,黎貢為他們選擇的這個部族,為何這樣沒有常識?
“嗯,還有那邊大片的土地,連雜草都被清理的一乾二淨,只有光禿禿的泥土裸露在外面,這樣的土地什麼東西都不會長的,木族的女人要去哪兒採集野菜和果實?”說話的是一個女人,她是為數不多逃出來的女性之一。
黎貢站直了身體長出一口氣,渾身都放鬆了下來,好像連傷口都不那麼疼了,笑道:“木族的女人不採集。”
“不採集?難道木族的人只吃肉?我可受不了……”一個嬌俏的小姑娘有點委屈的嘟起嘴唇,雖然遭受了大磨難,渾身上下髒兮兮的,但是仍然難掩麗色。
“放下吧小葉,木族不需要採集,但是能吃的蔬菜、果子、糧食比你能想像的都要多得多!”黎貢爽朗的哈哈大笑,在小姑娘鳥窩一樣的亂髮上揉了一把。
小葉是黎貢救下來的這裡人之中為數不多他認識的人,在獨龍族兩人也僅僅是知道彼此的名字,說過幾句話而已,並不是太熟悉。
但是當身邊一起逃出來的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一個接一個的死去,漸漸只剩下自己一個人,既不會打獵又不會戰鬥,又累又餓的小葉幾乎就要絕望到極點的時候,看到黎貢出現在自己面前,那一瞬間,小葉已經將黎貢當成了自己最親的人。
黎貢救到小葉的時候,已經救了十數人,雖然都確認了是木族人,但是卻沒有一個認識的,因此看到小葉也是激動不已,之後一路上都對這個才十三四歲的小女孩照顧有加。
此刻站在木族的土地上,黎貢看著遠處扔了韁繩跑過來的溪石,禁不住也濕潤了眼眶,往前緊走了三兩步,跟溪石狠狠的抱了一下。
“黎貢,你真的找到了這麼多人!太好了!我、我也是獨龍族的,我叫溪石,放心,到這兒你們就到家了……”溪石看著這一群衣衫襤褸,身上大多數帶著傷,形容憔悴的族人,不由得想起剛剛穿過叢林來到這裡的自己,有點結巴的安慰。
他們兩個領著大夥兒往族內走,木拓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麼事,讓一個半大小子去通知族長跟祭司,自己起身迎了上去。
木拓做了自我介紹,又說了一些歡迎和安慰的話,就將人先領到了木族食堂。
在益寧來之前,木族在食物匱乏或者有重大集會的時候,都是集中煮食,然後按人頭均分的,這樣既能杜絕分配不公,又能聯絡族人感情。
現在木族雖然基本上不會再面臨食物匱乏的窘境,但是風俗這種東西,還是有保留的必要滴。
益寧跟木坤一商量,乾脆在舉辦機會的廣場旁邊,建立一個可以容納上百人同時就餐的大型食堂。
仿照大學餐廳的模式,食堂裡設立了石桌石凳,更有許多吧折疊桌椅,專門收在旁邊的一間屋子裡,如果有全族性的大宴會需要舉辦,只要將折疊椅取出,在廣場上一擺,多少人的宴席都能hold住!
這都還不是最重要的,食堂最費益寧心思的,還是廚房。
這裡益寧採用前世的設計理念,跟木工、雄鷹三人商量了,對爐灶進行了改造,安裝上了腳踩式固定的鼓風機,做出了特定的大鍋,一鍋湯足夠上百人喝!
還有平底的煎鍋,帶篦子的蒸鍋,專門的煮鍋,煲湯的砂鍋……反正益寧想到的廚房用具,都畫了圖樣,讓雄鷹按照尺寸打造一把出來放到這裡。
大部分木族人甚至拿著研究了半天還不知道幹嘛的!
益寧還專門在族內進行了一次選拔,挑選出五個年輕力壯的大嬸在這裡工作,木羽的母親就成了幸運兒之一。
出於對美食的熱愛,益寧給她們進行了專業的培訓,親自製定了菜譜,教授了做法,並給每個人開出了極高的價格。
為了積極鼓勵她們研究新菜色,益寧曾承諾,只要研究出的新菜色讓他滿意,他最高可以一次性獎勵十兩玉石!
而且,在沒有大型集會的時候,食堂也是對外開放的,不想自己做飯的族人,只要花稍許玉石,就能在這裡品嚐到祭司專門培訓出來的廚師做出來的精美佳餚哦。
所以,食堂廚師一職,實在是難得的美差。
木拓一眼就看出了這些人飢腸轆轆,為了照顧這群人,估計黎貢他們根本就沒有足夠的時間打獵,自己怕都餓壞了。他跟著益寧的時間長,知道益寧的心思,因此第一時間先帶他們去食堂,先填飽肚子再說。
小葉緊緊抓著黎貢的衣襟,機械的跟著領頭的大叔走,腦子已經不會轉了。
這一排排整齊的房子,到底是什麼做的?
石頭嗎?可是怎麼有這麼多青色、紅色的、一樣大小、一樣形狀的石頭呢?
還有腳下這些整整齊齊的青石板地面,赤腳踩上去一點都不硌腳;道路兩旁,是高大的樹木和芳香的花樹,有的樹上被族人綁著繩子,上頭晾曬著五顏六色的衣服和床單、毯子,迎風招展,散發出淡淡的清香;透過院門能看到勤勞的婦女正在曬制菜乾魚乾肉乾,木製的曬架上,一層層的擺滿了切好的菜蔬、洗乾淨的果子、經過醃製並控干了水分的魚和肉條。
街上,小孩子無憂無慮的跑來跑去,嬉笑打鬧,一個個胖乎乎肥嘟嘟,結實的很,沒有一點兒為生活的煩惱憂愁。

  ☆、第95章 小葉的視角

順著青石板路一直走,入目是一片開闊之地,與周圍鱗次櫛比的屋舍不同,這裡統一用青灰色的石板鋪就,面積有千米方圓,這裡就是木族用來集會的廣場。
廣場南側,有個磚石為基,木料混合的高台,方方正正,兩側有台階,後面跟一座兩層小樓相連,小樓的形狀跟族裡其他的建築皆不相同,是用特殊顏色的瓦封頂,屋簷寬大,底下是向外延伸的樓台,屋簷上還掛著大大的紅燈籠。
這個小樓取名為木興樓,是族中有重大集會時表演歌舞,祭司天地的地方,取木族興盛之意。
廣場北側,就是木族的食堂了,食堂倒是普通,只是在用餐的大廳上懸掛了一個大大的牌匾,上書“常有閣”三個大字。
常有閣,寓意木族的食物能常吃常有,永遠不會有餓肚子的危機的意思。
這些名字都是益寧取的,其他人倒罷了,巫卻是每個都要問問,聽了益寧解釋了名字背後的寓意,滿意極了,樂的見牙不見眼。
此刻這群獨龍族的人見了這樣的建築和建築上的字,眼光立刻變得不同起來。
要知道,在獨龍族,能夠獲得識字的資格,那得為族裡做出過極大的貢獻才行,可不是誰想學就能學的。
小葉再沒有剛剛那種對未來生活隱隱擔憂的想法,事實上,現在她什麼想法都沒有了。
那些先前對黎貢關於木族的描述十分不屑的人,更是震驚到失語的地步!
能從那樣的大火之中逃出來的,都是有一定自保能力的成年人,成年人意味著該經歷的人生階段基本已經經歷過了,經驗豐富,具有相當的見識和眼光。
他們大多參加過房屋的建造,參加過採石,參加過伐木,他們知道建一間石頭房子有多困難,所以獨龍族的房子,大多數都是木頭做的,勉強能夠做到遮風擋雨,冬暖夏涼什麼的想都沒想過。
那樣結實、保溫的房子,在獨龍族只有族長和族長的家族才能夠居住,他們能有木頭房子住就不錯了,就這樣,還需要自己動手砍到足夠的木頭,請親朋好友幫忙建造。
可是現在入目所及,見到的全部都是石頭房子,或許他們認知有錯誤,那種方方正正的材質不是石頭,但是絕對是跟石頭一樣結實的材質!
最關鍵的是,木族所有的房子都是這樣的材料建造的!
這說明什麼問題?
這說明木族的生活水平已經遠遠高於他們好幾個層次!
不得不說,木拓跟益寧還是有默契的,他們剛到,木羽娘已經迎了出來,身邊跟著剛剛去送信的那個小子。
“祭司一聽到消息,就讓這小子過來通知準備飯食,現在已經煮上了,可能還需要再過一會兒。這裡有早上剩下的紅薯和土豆,雖然有點涼,不過現在天還不算冷,還能吃,你們可以先墊墊肚子。”前半句是跟木拓說的,後半句確實對著這些流浪許久的獨龍族的人說的。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另有兩個婦女抬了一個大簸籮出來,裡頭盛了半簸籮煮熟的紅薯和土豆。
早上煮的,距離現在已經好幾個小時,紅薯皮有點發黑,土豆也蔫巴巴的,看上去賣相真不好。
可是這又怎麼樣呢,這可是食物啊,獨龍族人的眼光從簸籮端出來,眼光就牢牢的黏在上面,扯不下來了。
“大家還愣著幹什麼,快吃吧,不過要記得留點肚子,好吃的還在後頭呢。”木拓看他們的表情,怯生生的滿含渴望,想要又不敢的樣子,心裡一酸,強笑一下,大力拍了拍黎貢的肩膀。
黎貢會意,招呼一下,帶領大家上前,拿起一個紅薯開始吃起來。
其他人這才一擁而上,吃了起來。
紅薯和土豆不過是墊墊肚子,之後還有土豆燉肉,紅燒肉,排骨,烤全羊等十幾個硬菜,再加上不限量的米飯和饅頭,獨龍族的這些人直呼過癮,許多人吃著吃著都哭了起來。
小葉趁著大家不注意,偷偷的往懷裡揣了兩個饅頭,不要怪她心思多,實在是餓怕了。
剛剛藏好,就見領他們進來,看起來像個頭頭的那個人突然站了起來,快速像她走過來。
小葉心裡一陣緊張,怎麼回事,是發現自己偷東西了嗎?她不禁回想到,在獨龍族偷東西,可是要被打死的!
木拓的腳步越來越近,硬皮的靴子底跟地板碰撞發出的“噠”、“噠”聲一聲聲像是是敲擊在她的身上,這個才十三歲多的小女孩控制不住的開始瑟瑟發抖,要、要被打死了嗎?
木拓看都沒看他一眼,越過她繼續往前走去。
悄悄的長出了一口氣,小葉像撿了一條命那樣喘氣,趁人不注意趕緊將兩個饅頭放了回去。
好奇的扭頭,看看嚇得自己半死的那個人到底幹什麼去,就見中年人直直快步走向門口,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幾個人。
這幾個人有老有少,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間那個,身上穿著一身素淨的麻木袍子,腰間用一根玄色腰帶簡單一系,五官精緻,面色含笑,正衝著木拓說著什麼。
這個少年,比族裡最好看的女人還好看呢,小葉連嘴裡的食物也忘了咀嚼,愣愣的看著。
門外突然進來一個只在腰間圍了一圈葉子的小孩子,不到一米高,一兩歲的樣子,走路卻很穩健,還蹦蹦跳跳的,他跑到那個少年身邊,往少年身上一撲,掛著少年的脖子擠進人家懷裡,坐在少年胳膊上,趴在少年耳邊說著悄悄話。
少年又笑了一下,伸手在小孩兒的後背上拍了拍。
小孩兒便把臉埋在少年頸側,乖乖的不動了。
那個叫木拓的中年人跟少年又說了幾句,他們便站在門口不停的朝外頭張望,好像在等什麼人。
小葉張望了一下周圍,發現周圍的人仍然在大吃大嚼,只有自己在注意那群人。
往嘴巴裡塞了兩筷子肉,小葉忍不住又悄悄回頭,偷瞄那個好看的少年。
卻看到面色一直平靜無波的少年,眼睛突然彎起,露出一個比剛才很多倍的笑來,門口的光線被擋住,一個高大的身影進來。
那人身上穿著同樣麻布做的衣服,但是肩膀、前後胸、手腕、手肘、膝蓋等處包裹了黑亮的皮甲,五官稜角分明,眼窩稍稍有點深,整個人就像一把沉重的、被裝在劍鞘裡的劍,隨便往那裡一站,就讓人不敢忽視。
這人進來,還沒站定,先拿眼睛在屋子環視一圈,小葉覺得他的目光從自己身上掃過,跟看那些桌子椅子並沒有什麼不同,當他的目光掃過那個少年,這人冷硬的表情瞬間柔和下來,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不同。
小葉說不出來那種感覺,只是覺得,後來進來的那個人,跟少年站在一起說話時的感覺,是那麼的契合而默契,像是沒有人可以插進去一樣。





  ☆、第96章 牆角

益寧放下筆,揉了揉酸疼的手腕,才發現,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埋頭工作了一個下午。
窗外,夕陽燦爛如火,天已經黑了。
益寧站起身,走到窗戶邊,看著燦爛的秋菊,深吸一口令人沉醉的花香,才覺得有幾分放鬆。
身後的書案上,厚厚一摞貝葉紙整整齊齊的碼在一起,上頭的墨汁還沒乾透。
那是最近一段時間加入木族的所有流浪者的名冊,其中包括了在木族定居的日期,年齡,性別,親屬,朋友等等信息,分門別類的記錄清楚,等到裝訂之後,就可以跟木族已有的戶口冊放在一起,存入身後的那個大櫃子中。
那裡存放著這些日子以來,益寧慢慢整理的所有的文字材料,多數是關於農事、漁獵、飼養等經驗方法的記錄,還有些益寧為木族孩子們整理的書籍資料。
益寧的腦子不是電腦,什麼三字經、千字文之類的最多只記住了前三句,連經典課文“朱自清的春”也只剩了一句“東風來了,春天的花不開”還記得住,其他的全都還給了老師。
而且,對於一群完全沒有任何文化基礎,甚至連字都不認識的人,跟他們談什麼文字的美感,那完全是瞎扯淡,這幫熊孩子根本聽都不會聽。
所以,益寧寫了很多預言小故事,將勇士和獵人、族長和祭司、神山和神使、神樹和守護神這些這個大陸熟悉的元素,編成一個個引人入勝的小故事,將勇氣、愛情、正義、善良這些正能量的元素融入進去,利用這些小故事吸引他們的興趣。
通過這個途徑,教他們認字,引導他們樹立正確的價值觀,明白勇敢、正義、善良這些詞的含義,並且心生嚮往,這是益寧的最終目標。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一個圍著樹葉的小屁股努力的頂開門進來,然後是一杯冒著熱氣,芳香四溢的香茶,小綠一臉認真,渾身上下都寫著“我拿著高危物品,離我遠一點”這句話。
益寧看著才到人膝蓋那麼高的小小人兒,端著幾乎有自己半截手臂高的杯子,既滑稽又認真的樣子,不由失笑,心中又有些感動。
他並不過去,看著小綠一步一步挪到他跟前,將杯子舉的高高的,奶聲奶氣的說:“哥哥,喝水~”
益寧笑出聲來,右手接過杯子,俯下身子伸出左邊胳膊,小綠眼睛一彎,抱住益寧的胳膊一跳而起,手臂掛住益寧的脖子,坐在他胳膊上。
抱著小綠走到桌邊坐下,將他放在桌面上,笑吟吟問到:“什麼時候學會泡茶了?”
“哥哥先嘗一嘗。”小綠歪著腦袋道。
“喲,什麼時候學會裝神秘了?”益寧在小綠小鼻子上捏了一下,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隨即陶醉的瞇起眼睛,甘甜清香的味道在嘴巴裡瀰散,沁透心脾。
益寧眼睛一亮,毫不吝嗇的誇獎:“好喝!”
小綠木質的小黑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伸出手指,一朵潔白的小花在指頭上緩緩開放:“哥哥要不要加點蜜?很甜哦!”
“哦?好啊!”益寧驚奇的看著那朵在不到兩秒的時間內開放的小花,點了點頭。
小綠手指伸長,控制著小白花在茶杯上方抖了抖,花蕊處,一滴金黃的液體落入茶杯,空氣中縈繞的香氣中頓時多了一股子甜香。
益寧又喝了一口,味道果然又有不同。
“什麼時候學會泡茶了?”益寧任由小綠伸出兩根籐蔓繞在自己手腕上,愜意的享受難得的下午茶時光。
“我跟南瑾哥哥學的,南瑾哥哥會用好多植物的花和葉子泡茶,不過我學會了之後,泡的比他還好哦。”小綠索性鑽進益寧懷裡,坐在他腿上,一臉炫耀的說。
小綠化成人形之後,跟以前長在花盆裡的時候脾性大不相同,纏人的很,動不動就要黏在益寧身上。
他小娃娃一隻的形象,萌噠噠的,益寧怎麼可能狠下心來拒絕,也願意抱著他,族裡的別人早知道他們的祭司神奇,見他身邊多了一隻神奇生物,只是驚訝了一陣子,就欣然接受了,只有木坤,越發討厭這個小東西。
安置黎貢帶回來的這批流浪者,益寧忙了好大一陣子,此刻聽到“南瑾”這個名字,益寧喝茶的動作頓了一下。
“今天天氣不錯,小綠想不想跟我出去看看木香姐姐?”益寧摸摸小綠的樹葉腦袋,問道。
”好啊,只要跟哥哥在一起,去哪兒都好。”小綠揚起小臉,乖乖的回答。
抱著小綠,益寧出門去阿噶大叔家,兩個侍衛趕緊跟上。
益寧已經習慣身後有人跟著了,招呼了一下木山和索木,就率先朝門外走去,木山跟索木立刻一臉嚴肅的跟了上去,同時握緊手中的劍柄,上次祭司差點被刺,他們兩個心中一直都心懷愧疚。
作為祭司的貼身侍衛,在祭司的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居然不是他們兩個第一時間站出來替祭司阻擋危險,這簡直有負於“守護甲衛”這個稱謂。
雖然最後益寧並沒有受傷,也沒有說半句責怪他們的話,但是他們心中卻更加難受,尤其是聽到祭司說要去看望木香的時候!
祭司有難,第一時間撲上去救祭司的,竟然是木香!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
而不是他們這些穿戴著族內最結實的皮甲,手執著族內最鋒銳的利劍,口口聲聲說要以守護祭司為天職的守護甲衛!
這種屈辱的感覺如跗骨之蛆一樣緊緊的纏繞著他們,讓索木和木山簡直無顏再去面對族人的目光,唯一支撐他們繼續在族裡行走的力量就是絕對不能讓祭司再出事的信念!
警惕的張望四周,他們不敢再有一絲放鬆。
阿噶大叔家很快就到了,遠遠的就看到阿噶大叔正在門口曬菜乾,趁著秋陽還盛,家家戶戶現在都在弄這個,並不稀奇。
“阿噶大叔,曬乾菜呢?”益寧笑著打招呼。
“祭司,您又來了。小綠大人好!”阿噶笑瞇瞇的行禮:“是來看阿香的吧?您太客氣啦,阿香能夠在祭司有危險的時候幫上忙,實在是她的榮幸,您這麼天天過來看,她怎麼有這個福氣消受得起呢?”
益寧上前一把扶住阿噶:“大叔,木香是我的救命恩人,沒有她,現在躺在床上的就是我了,我多來看看她,是應該的。”
“呵呵,阿香好多啦,阿蓮也來了,她們兩個小姐妹正在屋子裡說話呢。”
“那我們自己進去好了,您忙您的。”益寧一向親民,看看他一手刀一手蘿蔔,也不讓他陪,抱著小綠就往裡走。
自從木香受傷後,益寧幾乎天天來,阿噶都習慣了,也不客氣,見益寧進去了,就低頭自顧自弄起自己的蘿蔔乾來。
走進院子,剛要喊一聲打個招呼,就聽到“呯”的一聲響,是什麼東西被摔碎了的聲音,接著就是阿蓮的驚呼:“這是祭司送你的,為什麼要摔碎?”
益寧一愣,伸手制止了眾人前行,靜立在院中細聽。
“他救過我的命,我也救了他的命,我終於不再欠他什麼了,為什麼還要留著他這些東西?”
“阿香,我知道你鍾情族長,可是族長已經在春花祭上說了,只會喜歡祭司一人,這輩子也只會跟祭司一人好,你怎麼還沒死心?”
“你以為我想?我試過了,春花祭後,我努力的試著讓自己忘掉阿坤哥哥,可是我做不到!我越是想忘,就越是忘不掉……阿蓮,你知道嗎?那天其實我早就發現了那個刺客,我看到了他身上的印記。祭司曾經說過大陸上凡是大族,都有自己的印記,那人身上就有黑石族的印記!”木香聲音裡帶上嗚咽:
“我……我還看到了那人懷裡有刀!他拿出來了好幾次,因為索木跟木山離的太近沒有找到機會下手……但是我什麼都沒有說……我什麼都沒有說!”
接著是阿蓮怯生生的聲音,這姑娘被嚇壞了:“為什麼?阿香,你要是早說了,就不會受傷了……”
“我不知道……你知道嗎阿蓮,那一瞬間,我曾經想著,要是萬一祭司死了,說不定我還能有機會……你知道嗎,我接近祭司,跟他關係好,討好他,得到他的信任,就是因為只有在他身邊,我才能多見到阿坤哥哥……阿蓮,我是不是很壞?”
接下來是壓抑的嗚咽和長久的沉默,顯然,阿蓮已經震驚到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寬慰自己的小姐妹了。
半響,阿蓮的聲音才響起,溫柔而堅定:“……可是你還是替祭司擋了一刀,阿香,你不壞,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了。雖然你愛著族長,可是你還是願意為大家著想,我們都知道,族裡不能沒有祭司。”
“是,我知道,族裡不能沒有祭司……所以我最後還是為他擋了那一刀……可是這一刀擋的我並不情願!我醒來之後,看到祭司的第一眼,我就後悔了……你知道嗎阿蓮,好幾次看到阿坤哥哥來接祭司的時候,我都嫉妒的發瘋……祭司對我越好,我越是難受……我該怎麼辦?阿蓮,我該怎麼辦啊……”
益寧由最初的震驚、不敢置信慢慢平靜下來,深深的歎息一聲,抱著小綠悄聲轉身出門。
“怎麼,這就要走了麼?”阿噶大叔奇怪,以往不都是要呆很久的嗎?
“嗯,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以後我再來看她吧。”益寧強笑了一下,繞過他離開,身後跟的索木和木山則沒有了之前的好臉色,狠狠的瞪了阿噶一眼,跟了上去。
走出一段距離,看看左右無人,益寧跟他們說:“今天的事情,誰也不許說出去!”
索木沒說話,木山則是一臉殺氣:“祭司,你年紀輕不知道,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強,她心思不純,在您身邊就有危險……”
“我有危險的時候,可是她第一個衝上來替我擋刀的。”
“剛剛她說了,那是為了還你的救命之情,之前她過不了自己心裡那一關,現在救命之恩已還,她今後還會有什麼顧忌……”
“別說了!木山,我好歹是族裡的祭司,怎麼,我的話不作數麼?”益寧平靜的看著他,木山一愣,才發現一直軟乎乎的小祭司,嚴肅起來,眼中的光芒竟然絲毫不輸整天板著個臉的族長。
無奈,索木跟木山在益寧的逼迫下,都以守護神的名義發了重誓,發誓絕不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
小綠把臉埋在益寧的肩膀上,手指變作細細的籐條繞著玩兒,像是一個真的只有一歲多的小小孩童,天真無邪!
只是碧綠的雙瞳中,一絲光芒一閃而過。

  ☆、第97章 徵兆

第一片雪花親吻大地的時候,黑山已經搬出了紫籐的房子,住進了連霧那個簡陋的帳篷。
紫籐對此事表現的出乎意料的淡然,甚至可以說是十分平靜的看著黑山搬離自己身邊,住到那個甚至連寒風都無法擋住的帳篷中去。
只是在不久之後,紫籐拉住海部落的信使在帳篷裡談了很久,才放人離開。
不知道是不是黑山周圍人的日夜禱告起到了作用,在大地被染白之後的第十天,黑山派出去的走商小隊終於有人回來了。
派出去四十人,回來只有三人。
石芥、竹西和叫一位叫星雲的侍衛。
不得不說,這位名叫星雲的侍衛,還真是有幾分幸運的,四十人的走商小隊,除了領頭三人,其他人幾乎都是擺明了的炮灰存在,在一路上的行動中,也全都因為衝鋒陷陣而一個接一個的死掉。
可是連首領之一的風涼都死了,星雲卻能堅挺的活到最後。
有時候,勝利就是屬於那些堅持下來的人的,堅持不死,就是人生贏家。
他並不知道黑山曾經許諾過族長的位置來換取連霧的下落,但是也知道,自己這次是立了大功了。
黑山仍舊坐在連霧慣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帳篷仍舊跟連霧離開時一模一樣,哪怕門口那張用來蹭泥土的墊子,都還是原來那張。
旁邊的小桌上,擺著幾個茶杯,黑山親手執壺,慢條斯理的將金黃色的茶水注入墨黑色的茶杯中,揮手制止了要開口匯報的石芥,示意他們先喝口熱茶。
”先喝口水暖暖身子,不著急。”
等待的時間越久,黑山的心反而越來越沉靜;夜裡睡不著的時候越多,能夠用來思考的時間就越長。
黑山對逃走這人的執著沒有減少一分,可是想的卻越來越明白,那是他護在羽翼下一手調教出來的人,對他的本事再清楚不過,這四十個人哪怕找到人了,估計也很難將人帶回來。
果然,只回來了三人,沒有他。
那他還急什麼?
既然這三人回來,就說明已經有了他的下落,下一步要做的就是趕過去,將人親手抓回來。
是他的,就得乖乖得呆在他身邊!
”風涼呢,他……”黑山頓了頓,這三人是他一手培養的手下,是精挑細選之後當做下一任族長來培養的,可以說是全族最優秀的三人,黑山對他們不是沒感情的。
風涼擁有訓練小鳥兒傳信的本事,一向深得他的信任和看重,這次派出去的侍衛全部死光了他都不心疼,可是失去他們三人中的任何一個,黑山都感到難過。
石芥跟竹西對視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哀傷的情緒劃過,最後還是由石芥開口:”風涼……在我們逃出來的時候,他不小心受了傷,叢林裡缺醫少藥,最後……最後我們把他埋在了大樹底下。”
風涼天生就有跟小鳥兒溝通的本事,他養了許多體積只有拳頭一半大小、飛行速度奇快的劍尾蜂鳥,在短距離內用來報信最好不過。
因為木族跟黑石族有過神山上的恩怨,他們當然不敢像對待別的部族那樣大咧咧的進入,打出黑石族的旗號,然後一邊享受座上賓的待遇,一邊利用別的部族的人手鋪下天羅地網。
他們知道,只要他們敢路面並且露出黑石族的身份,估計立刻便會被全部殺死,畢竟,他們黑石族曾經有過殺死木族祭司的舉動,還差一點兒殺死了木族祭司的好朋友。
幸好,木族在接收流浪者,這讓他們看到了一個機會,三人一商量,就派比較機靈的年輕人扮作流浪者加入木族,準備見機行事。
只是他沒想到,一個小小的木族而已,首領木坤的武力居然那麼高,幾乎立刻就發現了派去尾隨他的人,並且將人抓住拷問。
另一人是跟隨著黑山去過神山的,他認出了益寧,還參加過下了神山之後圍殺木族的行動--因為木坤他們見機的早溜的快,他們只好圍堵了白水族的人洩憤,讓伊傑遭遇到了無妄之災。
這人還記得當時黑山說過”第一名只能屬於我們黑石族,既然他來不了,那也沒有必要活下去”這句話,最最糟糕的是,這人一時腦筋不清楚,竟然將這兩次任務混在一起。
他只是想著,反正已經發現了連霧的消息,如果有機會殺了益寧,那回去豈不是大功一件?一時貪心,就有了後來的刺殺行動。
幸好,他在行動之前放出了劍尾蜂鳥,風涼他們一直潛伏在木族周圍,接到消息先是一喜,看到這人的計劃就是一驚,石芥立刻知道要壞,當機立斷立刻撤退,卻還是只有他們四個險險逃出,風涼最後還因為傷勢過重,永遠留在了貝鄂山脈。
黑山聽完他們的敘述,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雕著精美花紋的木質把手卻發出一聲卡嚓聲,出現了一道裂紋。
”木族……”黑山喃喃,聲音聽不出喜怒。
”木族遠在千里之外,位於貝鄂山脈,三面環山,東面有一條大河,水流很湍急。根據得到的消息,那個山脈中只有木族一個部族,之前卻有四個,也就是說,在短短一年裡,其他三個部族都加入了木族,而且……”石芥停頓了一下,臉上出現猶豫的表情。
”而且?”黑山看向他,眉梢一挑。
石芥跟隨黑山的時間也不短了,熟知他的脾性,知道話已經說到這個程度,瞞是瞞不過去的,只好接著道:”而且我們親眼所見,木族並不像我們以為的那樣貧困弱小,他們所居住的全部都是石頭房子,族地周圍的樹木全都被砍伐乾淨,進行種植,聽木族人說,他們儲存的食物,三個冬天也吃不完……”
黑山嗤笑一聲:”你認為可信嗎?”
石芥眉頭輕皺,一時沒有說話。
黑山轉向年紀輕些的少年:”竹西,你觀察力一向敏銳,你認為呢?”
竹西微一沉吟,隨即抱拳道:”我認為,八成可信。雖然有些誇大,但是木族衣食豐足,人人都不為冬天的到來而表現出一丁點的擔憂,這是確定無疑的。”
黑山點了點頭,手指在剛剛不小心捏出的裂紋上輕輕的摩挲。
石芥他們便知道,黑山這是在思考了,於是靜靜的垂手立在一旁不動,等著他思考完畢。
碧藍的天空不知何時湧起層層鉛灰色的雲層,將冬日難得出現的暖陽遮擋的嚴嚴實實,在大地上投下一大片陰翳,屋子裡的光線便漸漸暗下來。
黑山端起已經冷掉的茶遞到唇邊,輕啜一口,道:“這事誰也不要告訴,哪怕是伴當們或者祭司詢問,都不要說。”
三人自然應是,黑山疲憊的揮了揮手,好像剛才的思考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一般,一向鋼鐵一樣堅硬的男人,難得露出這樣的神態。
石芥明白,這是要他們下去了,無聲的施了一禮,石芥示意竹西、星雲一起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卻又獨自折返了回去。
他跟隨黑山的時間更久,對他的瞭解更深,有些話,他忍不住還是要說:“族長,連霧大人……他挺好的,氣色不錯,看上去也快活……我知道您想要他回來,可是連霧大人的脾氣……”一句話說的吞吞吐吐,不成語句,好歹說明白了中心思想。
黑山目光閃動,苦笑了一下,目光難得帶上了點柔和:“石芥,你沒比我小幾歲,對我們之間的事知道的也最多……你說,我對他不好麼?”
石芥動了動唇,艱難的開口:“族長對連霧大人,自然是沒的說的,可是連霧大人心裡……未必、未必歡喜。”
“不歡喜?不喜歡當初為什麼要願意?他是自己情願的!”黑山突然憤怒的一揮手,將小桌上的茶具一股腦的掃落,粗瓷的茶壺撞上地面,摔了個粉粹!
石芥嚇了一跳,雖然他知道事情始末,又是真正關心黑山的人,可是族長畢竟是頂頭上司,而且情之一字,他自己都沒有經歷過,又怎麼能評價別人的對錯。
壓抑許久的憤怒就像掙脫束縛的猛虎,只砸碎一套茶具這樣簡單的發洩怎麼足夠?黑山粗重的喘息,抓起最裡面未被波及的杯子就要往地下摔。
石芥趕緊低下頭,渾身的神經都繃的緊緊的,卻久久沒有聽到響聲。抬頭一看,卻發現黑山已經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模樣,將茶杯輕輕的放回了原處。
深深的呼出一口氣,黑山閉了閉眼睛道:“石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不過,此事不必再勸了,這世上別的什麼事我都能看開放下,唯有他,唯有他我……”
黑山突然頓住,騰的一下站起身來,下一秒,就聽到尖利的鳴叫響徹雲霄!
這聲音巨大無比,又尖利的要命,好像要穿透耳膜鑽到人的腦子裡面去,讓人只聽一下便覺得煩悶無比。
石芥立刻捂上了耳朵,黑山已經越過他,快步走了出去。
石芥趕緊跟著出去,入目就看到無數族人慌亂的奔走,一面朝著天空不住張望,順著眾人的目光抬頭一看,暮然怔住!
就見九天之上,雲層之間,一隻怪鳥正盤旋飛舞,長長的翅膀足足有十來米長,肚子下面竟然長了三隻爪子,爪尖閃著駭人的寒光,像是幾柄鋒利的刀,隨時準備著擇人而噬,長長的喙不斷開闔,發出難聽的鳴叫,有些身體比較弱的族人已經支撐不住,被這聲音直接震暈了。
除了聲音攻擊之外,這怪鳥還不斷的向下俯衝,三隻爪子像逗弄小雞一樣掠過人群,每次俯衝都必然要在人們身上留下傷痕,帶出一道道血跡和慘叫,地上已經被染出片片鮮紅。
而且受傷的人越多,怪鳥便越興奮,叫的就越歡。
黑山身邊的近衛正手持弓箭,對著大鳥一陣亂射,但是大鳥太過靈活,翻轉騰挪間就全都閃避開來,偶爾有幾支能射到大鳥身上的,也都快要力竭,也羽毛也插不進去。
“尋找遮蔽物,將暈倒的人拖到房子裡面去!”黑山一面吩咐,一面搶過身邊一個侍衛手裡的弓箭,引弓搭弦便射!
黑山雖然不常出手,但是本事擺在那裡,這一箭又快又急,衝著怪鳥就去了,怪鳥猛然一側身子,羽箭擦著身體飛過,帶下一片羽毛。
怪鳥昂首便是一聲憤怒的鳴叫,血紅的眼睛朝黑山冷冷瞥過來,突然急速下衝,三隻鐵爪張開,抓起一個昏倒在路邊的小女孩,扇動雙翅,一會兒就衝入雲霄,向著遠處飛走了。
“女兒!女兒啊~”婦人的哭叫聲隨之傳來。
石芥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震驚到不知道該如何動作了!
他們黑石族在這裡也生活了上百年了,周圍叢林裡是有猛獸,可是這樣巨大、凶殘的猛禽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不但以玩弄人類為樂,最後還抓走一人,不用想,也知道這小女孩的命運會是怎樣!
而且那凶禽被黑山射掉羽毛之時看過來的那一眼,不像是動物的眼光,而像是在宣戰一般,冰冷無情又暴虐殘忍,讓人看了渾身都為之冰涼。
石芥知道,它絕不會罷休!
黑石族邊緣一個僻靜的山谷裡,一座矮小的石頭房子前,白髮老者看著怪鳥抓著人飛走,又低下頭看了看石桌上散亂的幾根雜草和葉子,面容顯出深深的哀傷和絕望。
海部落。
離部落所在的島嶼幾百米的海上,被青籐祭司遣到黑石族跟紫籐聯絡的人,正在奮力滑著一艘小船。
青籐祭司對下屬的要求一向嚴格,他絲毫不敢耽擱,而且,一想起黑石族的紫籐祭司跟自己交代的那一番話,心中就興奮不已,同時還暗暗感慨,神山上走出來的神使,眼光就是高,所圖之事,都是他們這些小小族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是,萬一那事情要是成了,他就是第一功臣呢!
到時候,會有怎樣的回報和獎賞?想想紫籐大人的許諾,這人划槳更為賣力。
突然,船槳好像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
咦,他熟知這片水域,已經避開了所有暗礁了啊,這是碰上了什麼?好奇之下,他用船槳再次捅了捅那個阻礙他前行的物體。
那東西動了動,就像什麼東西被慢慢驚醒一樣,一座小山般大的怪獸從海水中緩緩露出身子,血紅色的眼睛有人臉般大,冰冷的看這這個膽敢吵醒自己睡眠的人。
這人哆嗦著身子,牙齒咯咯作響,看著陰影將自己一點點籠罩住,絕望的拚命滑動船槳,但是小小船隻又能多快?還沒有移動三兩米,就被怪獸張開血盆大口,連人帶船吞到肚子裡去!
河上部落。
綠央俯身查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孩童,擔憂的問:“這是第幾個?”
“第七個了,祭司大人。”身邊人撩起被子讓綠央看小孩兒胳膊上的傷口,兩個細細的血洞已經完全變成了黑色,連同周圍的皮膚都漲成了紫色,小孩兒身上溫度高的嚇人,呼吸已經有一下沒一下了。
“巫怎麼說?”
“巫試過了所有的辦法,可是都沒用,第一個被咬的人,剛剛已經、已經死了……”身邊人聲音帶上了恐懼的顫音,不自覺的往祭司身邊靠了靠,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覺得安心可靠。
綠央一僵,靜默了片刻,才放鬆了身體,伸手道:“拿只碗來。”
有人遞過來一隻細白瓷碗,綠央接過來放到桌子上,撩起衣袖露出手腕,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刀片,衝著腕間狠狠劃下!
“祭司!”
“祭司,不要!”
周圍響起一片驚呼,綠央扔掉刀片,制止了衝上來要替他包紮的人,看著血液一滴一滴滴到碗裡,積了小半碗,才慢慢說道:“我的血液裡有神樹精華,或許能解毒,給他們喝了試試看吧。”

  ☆、第98章 怪魚

第九十八章:怪魚
木族。
現在的冬天,對於木族來說,再也不是在冰冷透風的屋子裡,圍著火堆瑟瑟發抖,盤算著家裡的最後一點兒食物,是今天吃還是明天吃。
現在的冬天,已經不會再讓木族人懼怕,反而有些渴望,一家人圍坐在燒的熱騰騰的火坑上,吃著烤的鬆軟香甜的紅薯,聽阿爹講述叢林打獵的故事,這是多麼難得的一種享受。
若是下了雪,就穿上祭司設計出來的,防風保暖的衣服,戴上厚厚的帽子和手套,衝出去堆雪人、打雪仗,小孩子忘性大,只一個溫暖的冬天,就徹底改變了他們對冬天,對雪的印象,開始喜歡起這種白白的東西來。
而最受木族人歡迎的,還是圍著火爐吃火鍋。
這儼然已經成了木族的一種風俗,無論大人小孩都徹底愛上了這道新奇的吃法。
益寧托著臉看著窗外,有點無聊,小綠在旁邊拿了一個大瓶子,不停的變出各種顏色的花,往裡插,插滿一瓶就擺到房間裡,這一上午的功夫,屋子裡已經有好幾瓶了,他還在那兒樂此不疲。
剛有人來報說河道裡出現一種怪魚,木坤左右無事,就跟著去看了。
益寧在煩惱木香的事情。
自從那天益寧去看了木香之後,就再沒敢去過,他知道妹子執念深,卻沒想到她心機也如此之深,而最最可怕的是,她還偏偏有著正確的價值觀,知道救命之恩要還,知道不能因為自己的感情衝動而對他人造成傷害。
她無法控制自己的內心,無法消除對木坤的渴求和愛意,卻被十幾年耳提面命的道德觀束縛著,什麼不合時宜的事情都不能做,所以她痛苦無比。
情感這東西,就像洪水,只能疏不能堵,要是一直沒有發洩的渠道,木香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還真不好說。
關鍵是現在要怎麼辦呢?
唉,好煩啊!
輕輕的腳步聲響起,門被推開,索木走了進來,端著一盤子水果。
”首領走的時候吩咐的。”索木將盤子放到桌子上,看益寧還是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正準備輕輕的退出去,就聽到益寧突然開口:
”你說,一件事明知不可能,為什麼還有人就是不願放棄?”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仍舊定定的看著窗外,那裡雪花飛舞,天地素白。
索木有點摸不著頭腦,想了想還是說道:”或許是執念太深吧,有些事情,總是要有個結果才能安心的。”
”結果……”益寧歎息,她要的結果,他給不起啊。
索木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給他關上門,退到外間廳裡,又來到門邊耳房,木山手裡拿著雄鷹打造出來最新款的滅魔劍,極認真的一下一下的擦著,滅魔劍是祭司親自命名的,總共只有十把,因為他倆是祭司的貼身侍衛,一人得了一把,讓族人羨慕不已。
剛要跟木山說說祭司也不知道怎麼了,好像心情不好的樣子,就聽到門外響起腳步聲,剛剛還在擦劍的木山反手握住劍柄,立刻站了起來。
索木透過耳房上的小窗朝外面一看,原來是首領回來了:”是首領。”
木山緊繃的身體才放鬆下來,坐下繼續擦劍。
自從益寧遇刺之後到現在,他們兩人都有點草木皆兵的意思。
木坤回來,手裡還拎了一條怪魚。
益寧好奇的湊上來看了一眼,腦子裡立刻回想起前世看過的一個電影,抬頭看向索木:”索木大哥,麻煩你去請南瑾過來一趟好麼?”
索木點點頭,戴上披風和皮帽子,出去了。
”叫他做什麼?”木坤一邊將身上的小零碎摘下來扔到桌子上一邊問。
對於南瑾其人,木坤從第一眼就不喜歡。
佔據益寧眼光和思想的,不應該只有自己嗎?這個南謹,一副跟益寧好朋友的樣子,到底是鬧哪樣啊?
後來出了益寧差點被刺殺的事情,對南瑾更不可能有好臉色了,尤其是知道了南瑾就是連霧之後!
黑石族的逃犯,黑山身邊的人,讓黑山不惜派人千里追殺的人,這就是個定時炸彈啊,別人躲都躲不及,偏偏益寧還撲上去!
什麼前世同胞,什麼老鄉情誼,都他媽是扯淡,木坤再自大,也不會認為,他們木族都夠抵擋得了黑石族那種老牌大族的進攻。
可是再看不慣南瑾,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不管將來要面對的是什麼,他都不會退縮,益寧的決定就是他的決定;益寧想要的,就是他要得到的;益寧想要保護的,就是他要擋在身後的!
但是每每益寧跟南瑾有聯繫,心裡還是要不爽一下的,所以才有了這句話。
益寧白了他一眼:”當然是有事。”
”不能跟我商量嗎?”木坤語氣有點鬱悶了。
”你不懂。”
”那也可以跟他商量。”木坤一指正把手指上開了大紅花掐下來往花瓶裡插的小綠。
小綠玩的正high,突然被點名,愣愣的抬頭,表情還有些呆。
”他也不懂。”益寧沒好氣道:”沒有身臨其境過,沒有親身經歷過,只是簡單的用眼睛看了,知道了,也不一定能明白那種感受。”
看木坤還是悶悶的樣子,益寧心一軟,湊過去挨著他坐下,帶著點解釋的意味說道:”我知道你跟小綠瞭解過我的過去,那你還記得我們那邊有一種娛樂叫電影嗎?”
木坤點了點頭,小綠跟他說過什麼是電影,就是將別人發生的故事用一種神奇的機器記錄下來,在一塊布上播放出來,再配上聲音和文字。
然後提供給一群無聊又好奇心很重的人,讓他們花錢去看。
當時木坤主要想瞭解跟益寧有關的事情,對於電影只是一掠而過,並沒有認真去研究。多虧他記憶力不錯,現在益寧說起來他還能回想的起電影是什麼東西。
“就像看電影一樣,每場電影都講述了一個故事,有時候還向觀看電影的人展示了一些稀奇的元素。可是看一場電影看下來,卻總有些人看不明白,即便是同一場電影,不同的人看了,也會有不同的理解。對於導演想表現的主題,大多數人都會理解到溝裡去,有的爛片兒甚至連看了影評之後都搞不明白。所以說,雖然你知道我生活的那個世界是怎麼樣的,也不代表你就能跟我有一樣的理解,認識更是大不相同。”益寧耐心解釋。
“那南瑾就能跟你有一樣的感受和認識嗎?”木坤突然問道。
這句話問得實在犀利,益寧一噎,一時之間竟然無言以對。
張口結舌了半天,益寧的眼光突然變得古怪起來,有點不敢置信。
“木坤……你在吃醋嗎?”
木坤神色一僵,極快的否認:“沒有!哪有的事?!我只是有點不爽罷了,你跟那個南瑾總是有說不完的話可以聊……”
益寧看著他這一副鬱悶到不行的樣子,心臟那裡突然暖暖的,一股甜蜜的感覺泛上心頭,嘴角控制不住的向上翹起。
看看索木還沒有回來。木山也回小屋去繼續擦他的劍,小綠玩的正歡,絲毫沒有注意這邊,就飛快的湊過去,在木坤的嘴角親了一口。
他鮮少有這樣主動的時候,木坤眼神一暖,剛剛還臭的不行的臉立刻冰消雪融。
看著益寧像偷吃了魚的貓一樣得意偷笑,眉眼彎彎、喜樂開懷的小模樣,心裡頓時癢癢的,正準備湊過去親個夠本,索木帶著南瑾回來了。
益寧有點臉紅,立刻推開木坤站起來,裝著若無其事的道:“你們回來了,好快啊!”
索木憨厚的笑了一聲,有點莫名其妙的嘟囔一句:“也沒多遠的路啊。”
南瑾的目光在伊寧和木坤之間轉了一圈兒,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益寧的臉更紅了,趕緊岔開話題,讓南瑾去看那條魚。
南瑾只看了一眼目光就開始變得古怪起來。
這條魚有一尺來長,身子是正常的草魚模樣,但是尾巴和魚鰭卻鋒利堅硬許多,是暗沉的黑灰色,沾了水閃著金屬般的質感。
最怪的地方是這條魚有著跟身體比例極不相稱的大頭,像是一個膨脹的拳頭,突兀的長在相對細長的魚身上,大頭分為上下兩半,中間是長滿了鋒利牙齒的嘴巴。
南瑾用棍子挑起來看看了魚的牙齒,總共三排,像小釘子一樣閃著駭人的寒光,有些已經被打碎了,牙床裡頭還有肉絲和血跡,魚身上的鱗片也脫落了許多,肚子上有一個大洞。
看這慘烈的樣子,這條魚死之前肯定沒有少過掙扎。
看了看益寧,益寧面色凝重:“很像吧?”
“何止像,簡直是一模一樣。”南瑾摸了摸下巴道:“這是生物入侵嗎?在哪兒發現的?沒想到真的能在現實中看到這種東西,如果真的像電視上演的那樣,這種魚繁殖速度那麼快的話……那可真就是災難了。”
益寧皺起眉頭,轉頭去看木坤。
木坤雖然有點不太明白他們說的是什麼,但是也感受到了他們語氣之中的嚴肅和緊張,立刻答道:“就是在貝鄂河裡發現的,這種魚極其凶殘,別看個頭不大,力量卻不小。”
原來,自從去年冬天益寧教會了木族人鑿冰釣魚的方法,並且真的弄到了好多又大又肥美的鮮魚之後,木族的人就念念不忘了。
因為魚塘裡的魚是儲備食物,不到族內起塘的時刻,族人不得私自取用,所以在大冬天裡想吃到點鮮魚也是不容易的事情。因此好多人盼望著天氣足夠冷,河水趕緊結冰,這樣就能用益寧教授的方法鑿開冰層,弄點鮮魚吃了。
魚肉是高蛋白,按照益寧教的方法用生薑去除腥味後,無論是燉、烤、炸,還是做成魚肉丸子下火鍋,都是無上的美味。
而且木族有規定,閒暇時間釣到的魚,屬於私人財產,所以木族人積極性特別高。
這次發現怪魚的人,是一個叫做常青的人。
他原先是白水族的人,早就對木族的生活方式羨慕不已,好不容易加入木族,自然喜不自勝,聽說了鑿冰釣魚之後,一入冬就像別人一樣早早的準備好了工具,等河水結冰了就鑿開冰層開始釣魚。
可是沒想到,前幾條魚還比較正常,後來卻釣上來這麼一條古怪的魚,長的古怪就算了,還無比凶殘,甩到冰面上還不停的跳動,常青走過去準備把它敲暈,卻被它張開大嘴一口咬住了手,怎麼都甩不掉,同伴將這魚捅死了之後,這魚的牙齒還深深的陷在肉裡呢。
強行掰開魚嘴,已經血流如注了,許多牙齒還留在了肉裡,可見這魚又多麼凶厲。
出了這事,繼續釣魚是不可能了,常青只好去找巫,請他幫忙將傷口處理一下,有機靈的人就去請木坤了。
“那還發現別的這種魚了嗎?”益寧問出最擔心的問題。
“有。”
益寧心一沉。
“冰層底下影影錯錯的有很多,應該就是這種魚,我已經下令讓族人先停止鑿冰釣魚——益寧,這條魚,除了比別的魚更猛一點,到底有什麼古怪的?”
益寧跟南瑾對視一眼,彼此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
“在我們前世,有一個電影,叫食人魚,模樣跟這種魚長的非常像,這種魚繁殖速度極快,對血肉有著強烈的渴求,一旦咬住血肉就絕對不會放鬆,除非將這塊肉咬下來。而且這種魚的消化速度特別快,所以它們總是處於飢餓狀態,一邊吃一邊生長,一個人掉入水裡,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內就會被這種魚啃成骨架。”
木坤沉吟:“那只要人遠離水邊,應該就不會有危險了?”
“可是人總是要喝水的啊,現在冬天還好,我們可以煮雪成水,等雪化了之後,人總是要接近河邊的……”
一時之間,幾人都沒有什麼好辦法。
正在這時,卻聽見院門被拍響,又急又重,索木過去應門,轉身回來時臉上出現了從來沒有過的敬畏神色:
“首領,祭司,巡邏甲衛過來匯報說,抓住一個外來者,他自稱是……神山上的人,來找祭司大人!”

  ☆、第99章 防備

神山的人?益寧驀然愣住,神山的人來幹什麼?他原本以為下了神山之後,這輩子都不會再跟神山有任何瓜葛。
而且神山的人不是輕易不能下山的嗎?
木族離神山距離並不近,神山上只有神使、神師和神奴,個個都是武力值廢,出趟遠門並不容易,怎麼會就這麼千里迢迢的突然就跑來了?
益寧一邊往外走一邊思索,看到旁邊正玩的開心的小綠,心裡一沉,想到了消失已久,怎麼呼喚都沒有回應過的守護神。
神山上的人一反常態下山來,那麼多部族都不去偏偏一路找到他們木族,估計……老頭子可能真的出事了。
又想到老頭子自從第一次見面就說過他因為分魂的關係,生命走到盡頭那些話,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濃,他其實早就有這個預感,卻沒有想到這一天來的如此之快。
快步迎出門去,只見門口站了兩個風塵僕僕的人,渾身上下髒兮兮皺巴巴,沾滿了草葉和泥土,原本寬大的袍子被什麼東西掛成了一條條的,因為下雪的緣故,有的地方還濕了。
他們出來的一定非常匆忙,身上穿的還是秋季的棉袍,對於現在的寒冷天氣來說,實在有些相對單薄了,正抱著胳膊瑟瑟發抖,哪兒有一點兒神師威儀高貴的模樣。
可他們的服飾,確確實實是神師的墨黑錦袍沒錯。
”二位……老師,先進來暖暖身子吧。”益寧趕緊將人往屋子裡讓。
屋子裡有整面牆的壁爐,柴火日夜燒著,室溫怎麼著都在十五度往上。
兩人實在是凍壞了,也顧不上客氣,立刻跟著益寧進來,摘去兜帽和圍巾,露出臉來,益寧才認出其中一個竟然是魯達神師,另一個有些眼生,不認得。
神山上光神師就有好幾百人,益寧穿過來後只在神山上呆了短短一年,又怕被發現後當做異類處死,事事低調,因此統共也不認得幾個神師。
此刻,連魯達神師都給凍成了傻逼模樣,進來後什麼也來不及說,立刻就往壁爐那兒湊,那裡火堆燃的正旺,鐵架子上還擱了幾個紅薯,被火烤了好幾個小時,正散發出香甜的氣味。
看魯達神師都快把手伸進火堆裡了,益寧趕緊倒了兩杯熱茶給他們,又撿了幾個熟了的紅薯,塞到他們手中。
他們兩個顧不上客氣,接過東西就狼吞虎嚥的開吃起來。直到兩塊紅薯和一杯熱茶下肚,他們才穩住了心,放下手中的東西,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些許血色。
魯達神師一大把年紀了,又天生木訥,對於外表怎樣倒無所謂,那年輕的神師臉上卻浮現出一絲尷尬,不自在地拉了拉自己的袍子,試圖遮住裸露在外頭的內衫。
益寧十分理解的一笑:”神師千里跋涉而來,一路上千難萬險,說句不客氣的,能活著到達這裡,已經非常不容易了,其他方面未免有些照顧不到的地方,我們都能理解。當初我下山的時候,有那麼多人照顧著,等到了木族也差點沒了半條命,你們只有兩個人,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他這番話一出,那個年輕神師的尷尬神色更重,剛剛恢復了一點血色的臉漲得通紅,目光游移著乾笑起來。
魯達神師倒仍舊是一副木頭模樣,乾巴巴的開口解釋:”我們下山時,有五十個神奴,十個神師,還有比目族的二十個戰士隨行保護,現在就只剩我們兩個。”
這下換益寧不淡定了,一路上雖然說比較艱險,但是出發時八十個人,等到了目的地就剩兩個?這也太誇張了吧?
其實這就是益寧被保護的太好,認識上出現了偏差。他當初下山時,雖然叢林危險,但是木族畢竟沒有失去勇士,十個勇士加兩個孩子一個益寧,是全須全尾的回來了的。
所以益寧一直對叢林的危險程度認識的不是太到位,雖然大家都說叢林危險,但是到底有多危險,不等到野獸的牙齒接觸皮膚,腥臭的口涎滴到身上,是不會有直觀的認識和理解的。
”二位神師還是先坐下來吧,這一路上肯定經受了不少磨難,先暖和暖和吃點東西。”木坤一扯益寧,開口道。
益寧這才閉上驚訝到閉不攏的嘴巴,請他們兩位坐下。
”二位神師,若是二十位獵手,五十位神奴,十位神師這樣的規模,弱小的野獸並不敢輕易招惹,從神山到這裡,路途雖然不近,但是也不能說遠,怎麼會到了只剩下兩個人這樣的程度?還有,神師不是終身不得離開神山的嗎?二位不惜打破當初成為神師時對守護神發下的誓言,也要下山來,究竟是要去哪兒呢?”木坤拉著益寧坐在主位,拿過話語權,問出他最關心的問題。
這兩個神師雖然到了他們木族,但是這裡也不一定就是他們的目的地是吧,木坤暗暗想著,最好不是,要是萬一真的找他們木族……那估計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巨大麻煩!
”我們一路趕來,就是要來木族。”那個年輕的神師搶過話頭,有點不高興,木坤這明顯就是打太極嘛,他們都進了屋半天了,還問他們要去哪兒,真的以為他們是風雪太大趕路艱難,所以進來討口飯吃的?
魯達對木坤話中的意思恍若未覺,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是,我是按照預言的指引,前來木族的,八十人只剩下我們兩個,是因為這個世界已經在發生變化,變得更加危險,而我們出發時的預估不足,做的準備不夠,所以差一點就全死在了路上。”
他是典型的學術性人才,又是守護神的忠實信徒,除了談起守護神時會表現出一絲狂熱之外,其它的七情六慾好像都被淡化了,說起一路上的慘烈,面色變都不變一下。
”預言?什麼預言?”益寧聽到預言兩個字,趕緊問道。
魯達神師剛要回答,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他年紀畢竟大了,一路上奔波勞苦,沒死也去了半條命,現在看著好好的,實際上不知道有多少隱疾呢。
那年輕的神師趕緊站起來幫他拍背,又對木坤說:”魯達神師在半年前接到過一道神諭,神諭上說大陸上將有導致人類滅族的大災禍,唯一的破解之道就是前來木族尋找……”
”說話的人是誰?”
一個蒼老又嚴厲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敘述,益寧抬頭一看,發現不知道巫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現在正拄著枴杖站到了門口,滿是皺紋的臉上佈滿了嚴肅和認真。
”呃……”魯達還沒有喘過氣來,年輕的神師被他一喝,一時愣住,有點不知所措的停下了話頭。
”這是我們木族的巫,他問你叫什麼名字。”益寧看他神色迷茫,好心提醒他一句。
這一句剛出口,手就被木坤狠狠捏了一下。
益寧詫異的抬頭看他,捏我做什麼?
木坤恨鐵不成鋼瞪他一眼,又不合時宜爛好心,亂搭什麼話!
被他一提醒,年輕的神師才恍然,說了半天,竟然還沒有介紹自己的名字,臉上剛剛退下去的熱度又有些上升,說話就帶點磕巴:”我,我叫冬至。”
魯達神師終於順了氣,順著冬至的眼光望向巫,接過話頭:”沒想到木族還有巫存在,看來神諭指向木族也是有緣由的。”
咦?這話音有意思了,益寧摸了摸下巴,難怪從第一眼就覺得巫這老頭不對勁,難道還真的有什麼他所不知道的內幕?
巫輕哼一聲,語氣依舊絲毫不客氣:”二位說是從神山而來,不知道有什麼憑證沒有?難道單憑一張嘴,我木族上下,就要供二位差遣?”
魯達還沒說話,冬至臉色又變了,這次帶上了一絲怒意:”我們二人不遠千里而來,一路上歷盡千難萬險,幾次差點喪命,為的是大陸的安危!你居然質疑我們?我們身上穿的,就是神師的袍子!”
巫瞧都沒有瞧他一眼,撇了撇嘴道:”神師的袍子,恕老朽眼拙,竟然從來沒到過神山,不認得。”
”那你們的祭司呢,他總認得吧?讓他出來認一認!”他情緒激動,說這話的時候就有點冷硬,帶上了點命令的語氣了。
益寧倒沒有意識到這點,他骨子裡還是受到前世尊師重道的教育理念影響,穿過來之後,對神師也是非常敬重的,聽到冬至神師這麼說了,就想上前解釋,剛一動,又被木坤捏了一下。
他還沒明白木坤跟巫為什麼都這麼充滿了敵意的樣子,卻也明白木坤這是不讓他亂說話,就把剛剛張開的嘴又閉上了。
不過這個冬至神師也夠呆的,剛剛他們進門的時候,益寧話語間已經表明了自己就是下山的神使,冬至神師現在竟然還這麼問,不知道是氣迷糊了,還是剛才沒聽清楚。
”哼,憑一件袍子就想見我族祭司?要知道在不久之前,祭司剛剛遭受一回刺殺,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心懷叵測之人?沒有弄清楚你們的身份之前,怎麼敢讓你們見我族祭司?”巫不是白活這麼大的,對付個沒有經歷過世事的年輕神師,那絕對有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
冬至神師已經氣得開始哆嗦了,他從小在神山長大,從小就受萬人景仰,在只有神奴、神使的神山上,神師是最高高在上的存在,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氣,吃過這樣的排頭?
現在被人一句頂一句,肺葉子都要被頂出來了,當下哆嗦著手指,指著巫“你、你、你”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魯達神師此刻平靜下來,拉一下冬至神師的袖子,讓他坐下:“你們要看,那便看吧!”說完擼起袖子,露出一個紋身般的標記,雲紋印記。
這是神師的專屬印記。






  ☆、第100章 孝道

跟神使的雲紋一樣,神師們也有自己的專屬印記。
他們所在的果子從神樹上掉下來之後,根據手腕上種子發芽後雲紋的不同,決定他們神使或者神師的身份,然後分別培養。
神使的是籐蔓類植物,從手腕起,沿著手臂蜿蜒攀爬,顏色是大陸上所擁有的植物的顏色,具體是什麼,依據本身的天賦而定,一般生長到手肘,就是極致了。
神師的卻是一棵樹的形狀,天賦差的模糊一些,小一些,天賦高的就大一些,形狀清晰一些,看上去頗有幾分神樹的模樣。
冬至看到魯達神師已經乾脆利落的擼開了袖子,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是還是將袖子往上翻了幾下,露出了手臂上的雲紋給他們看。
冬至的印記還看不太清楚,魯達神師的雲紋卻是跟神樹有八九分相似,這說明魯達神師跟神樹的親和力非常高,天賦非常強,難怪他能成為這一任的神眷者。
那印記在火光下閃閃發亮,以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要是造假的話絕對不會有這種效果。
看到這雲紋印記,縱然是巫,一時之間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了,沉默了一會兒才道:
“那二位神師來我木族,到底是何目的,便請明言吧!我木族作為大陸上的一份子,守護神的子民,長期受到守護神的庇護和神山上神使的恩澤,如果大陸真的有災難,我們當然也不會袖手旁觀。可是我木族只不過是一個千人小族罷了,力量實在有限,有做不到的地方還請神師們多多包涵。”
說到這兒,巫往前走了兩步,隨便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面色雖然和緩不少,但是益寧看得分明,這老頭子眼中防備的光芒更強烈了。
魯達神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對於巫話語之間隱隱的推拒,不知道是沒聽出來還是不在意,只管自顧自說道:“大概半年之前,我在跟守護神做溝通的時候,就發現十分吃力。守護神不像以前那樣,每件事都會給予很快明確的答覆和回應。我當時就有些擔心,於是就跟守護神做了一次專門的溝通和祈禱。”
“守護神當時回應我說,萬一有一天,他對我的呼喚沒有絲毫回應的時候,又遇上解決不了的事情的話,就讓我來木族尋求解決之道。那一次守護神交代了許多事情,我都一一做了記錄,這件事卻並沒有在意,因為守護神是這個世界的創世神,他怎麼可能出事?可是沒想到的是,不久之後,守護神竟然真的對我所有的祈禱都不予回應了……更可怕的是,神樹……”
魯達神師停頓了一下,目光發直,回憶的神色中透露出恐懼,連聲音都帶上了哽咽:“神樹竟然開始枯萎!”
淚水劃過他飽經風霜的臉頰,滴到身上破破爛爛的神泡上,連冬至神師此時也已經忘記了剛才的憤怒,像是回想起什麼無比恐懼的事情一樣,手指控制不住的發起抖來。
看著魯達神師一大把年紀了,這樣悲愴心傷到滿臉涕淚的模樣,益寧垂下頭有點不忍直視。
冬至神師見魯達神師已經難受到說不下去,就接過了話頭:“神樹上的果子一個接一個的掉落下來,都是沒有長成的個頭,顏色也不對,也不會自動裂開……我們打開來看,裡面都是一些還未成型、或者剛剛成型的小神使的屍骸……有的已經開始腐爛,泡在果子的汁液中,睜著無辜眼睛,一眼都沒有看過這個世界,卻永遠都看不到了……”
益寧突然覺得有點冷,不由得抱緊了雙臂,往木坤身邊靠了靠。
地球上科技昌明,他是見過還未成形的胎兒的圖片的,現在聽著冬至神師的描述,腦子中就出現了果子裡那些掙扎著生存,但是因為未長成而脆弱無比的胎兒,在空氣中,慢慢地死去的情景!
即便他不是通過這種途徑到這個世界上的,也覺得毛骨悚然,更別提魯達神師和冬至神師以及神山上其他人,他們都是由神樹而生,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所有的人都是兄弟關係,親眼目睹到自己的弟弟們成批成批的死去,那種場景時的感覺肯定更加詭異而絕望吧?
他描述的場景和表現出來的悲傷太真實,連巫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空氣像凝結了一樣,大家沉默了半響,巫第一個開口說道:“那以後豈不是就沒有神使了?”
魯達痛心的點了點頭道:“如果這種情況是不能挽回的話,那等我們死了之後,大陸上就真的沒有神使了……”
在場的諸人臉色都有些難看,益寧的心也跟著往下一沉。
別的人都是在想如果沒有神使,這個大陸就會變成什麼樣子,人類要怎樣生存和繁衍,益寧卻沒有這樣的擔憂。
神使這種逆天的存在,用守護神的話來說,是他神力的延伸,是用來保護、幫助各族的子民的。
雖然是出於愛子之心,神使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卻妨礙了大陸的發展,妨礙了人類創造性智慧的形成,以至於讓他們形成了長期依賴神使的生活模式,給他們的認知和套上了枷鎖,束縛了他們嘗試新事物的本能,以至於,好多部族都在沒有神使之後的短短的數十年間,就會滅族。
這正是守護神說不期望看到的。
所以,他用大法力進行了分魂,分魂之後,有了益寧和小綠的存在。卻急劇的消耗了守護神的神力,或許這才是最終導致守護神失去聯繫的最終原因,也是神樹枯萎,未降世的小神使死亡脫落的真正原因吧!
益寧心中也不好過,不管他是不是自願的,守護神畢竟為了他跟小綠消耗了大量的神力,這種付出是真真切切的。
而且,這種付出的副產物太可怕了,竟然是犧牲了整個神山的傳承,連神樹都枯萎了。
沒有了神樹,神山就無法延續,就不會再有新的神使,那麼大陸上的子民若是在這十年當中沒有改變固有觀念和生活勞作模式,在這個信息傳遞非常落後的年代,等到十年後的神使接迎大會,滿懷希望的帶著貢品去了神山,卻沒有神使可以帶回的話,他們要怎麼辦?
變革可以,但是親愛的守護神,咱們能不能慢慢來,這麼一步到位,將所有的責任都留給益寧,然後撒手不管了,這樣真的好麼?萬一益寧也是一個失敗品,扛不住呢?
益寧開始低垂著腦袋思考,越想越覺得壓力山大!
這麼一個爛攤子,他能不能不接啊?
他本來在木族過得愜意滋潤的很,連自己是守護神分魂的事,大陸上也只有木坤一個人知道。
小綠是棵草,不是人。
現在卻因為守護神臨走時的一道神諭,魯達神師他們就找到了木族。這是好日子要到頭了的節奏麼?
要是萬一一會兒說起自己,是繼續裝傻好呢,還是乾脆承認了比較好?
顯然木坤跟他想到一塊兒去了,開口就問了一句:“神諭上說,讓你們到木族來尋求解決之道,可指明了要找誰?尋求的是什麼解決之道?”
益寧怔怔抬頭看他,木坤微微搖頭,袖子底下交握的雙手微微用力,益寧明白,這是木坤讓他裝傻的意思。
這個爛攤子要是不分青紅皂白地接下來,那麻煩可就大了。
巫跟木坤從一開始就意識到,神山的人不遠千里趕過來,肯定沒有什麼好事,所以才從一開始就抱有防備之心,並且盡量不讓益寧接話。
他們知道益寧身為神使,對神山有著超乎尋常的感情,他本身又是心軟純善的性子,看到這兩人千里跋涉而來,被風雪摧殘的可憐兮兮的模樣,心就先軟了一半,若是人家口才好,說不定還沒鬧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就先稀里糊塗就答應人家了。
所以在沒有弄清楚到底是什麼事情之前,最好還是先隱藏益寧,由木坤或者巫打頭陣比較好。
現在幾句話下來,雖然還不知道這兩個神師,具體想要做什麼,但是事情的性質已然確認這是個燙手的山芋,還是剛出鍋的那種,如果能扔出去就盡量別接。
益寧雖然心軟,但並不笨,相反他非常聰明,看到他們的表情,立刻便明白了木坤和巫的用意。
巫那邊已經開口準備回絕:“不好意思,雖然我們也很想幫助你們,但是我們木族的祭司在不久之前的那場刺殺中,不幸……”
“受了一些傷,不過後來就好了!”益寧截過話頭,大聲說道:“我就是木族的祭司,我叫益寧。”
他抱歉的看了看巫和木坤,他們不想惹麻煩,想獨善其身、想保護他的心思他明白,但是,有些事情是命運的選擇,他無法拒絕。
守護神那老頭雖然有些不仁義,騙了他小二十年,在他以為自己穿越了的時候卻發現那小二十年才是穿越,現在是回來;還沒等他適應過來,又扔給他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改變這個世界!
改變你妹啊,你才是守護神好不好,這麼高大上的工作幹嘛要交給我啊!
可是即便這樣,益寧不可否認,在他心中,仍舊對守護神,這個犧牲了生命創造出他跟小綠的老頭子抱有感激和親情。
因為他被創造出來了,才有機會見識到前世那個燈紅酒綠的世界,體會到世情冷暖;才有機會吃到美味的食物,看到花紅柳綠,人生百態;才有機會感受愛與被愛,感受情之美妙。
所以,即便前路艱難無比,他還是不能退縮,只能前進,只能……接過這個爛攤子,這是他為人子應該做的。
在前世,這叫做孝道。

  ☆、第101章

聽了益寧說自己是祭司,冬至又有點不高興。
鬧了半天原來木族的祭司就坐在他身邊,看著他還跟個傻子一樣嚷嚷著讓祭司出來?雖然他剛剛成為神師沒多久,可能並沒有教導過益寧,但是這人也太目無尊長了吧!
魯達神師神色倒沒有什麼變化,他只是朝益寧微微點了點頭,立刻詢問道:
“如今情況你都瞭解了,可有什麼辦法沒有?”
益寧一時之間也是毫無頭緒,只好說:“你們把情況再跟我說一遍吧,從頭到尾都不要有遺漏。你們剛剛說守護神不在了,大陸已經開始發生變化,到底是什麼變化呢?”
冬至神師差異抬頭,疑惑問道:
“木族沒有出現異象嗎?我們一路行來,發現各族突然出現了許多變異的動物植物,發瘋了一樣到處咬人!那些變異動植物,行為之凶殘、暴虐,真是前所未聞、前所未見!人類對於他們來說,好像就是爪牙下的玩物一樣,幾乎毫無反抗之力!我們八十人的隊伍,本來不小,但是因為沒有考慮到叢林裡的情況竟然變得更加惡劣,所以才……犧牲了幾乎所有人的!怎麼?這種情景在木族沒有發生嗎?”
木坤跟益寧對視一眼,二人不約而同想到了那條魚。
木坤讓索木把魚拎過來,給兩位神師看。
只瞅一眼,魯達神師就確定的點了點頭:“對,這條魚應該就是變異的物種之一!”
“這種魚有什麼不對的嗎?據我所知,生活在水中的兇猛魚類並不少,我還知道在大海中生長著一種能將人一口吞下去的大魚呢。”
“你倒是讀了不少書。”魯達神師嘟囔一句,皺著眉解釋:
“那是在大海中。你可在此類河流中出現過這種魚類的記錄?我知道你是從神山上藏書室中看到的,能夠看到這一部分說明你讀過的書不少,就沒有讀到過有關芽靈的傳說嗎?”
話說到這裡,益寧還是滿臉迷茫,巫卻渾身一震。,看了看那條魚:“難道這就是貝鄂山的守護芽靈?”
老頭子用枴杖撥了撥魚頭,看了看魚的牙齒、鱗片和尾巴,慢慢的坐回椅子上,輕輕的歎口氣:
“在我們木族的傳說中,也有關於芽靈的說法,傳說中芽靈是分佈在整個大陸上,所有的山脈、河流、深谷、叢林之中。他們是上古時期力量強大的妖魔,傳說是守護神收服了它們,令他們守護人類,輕易不得出現在人類面前。如今卻一股腦的都出來了,還對人類如此殘暴……守護神……”
他沒有說下去,但是話中的未盡之意已經昭然若揭。
守護神用自己的神力壓制,讓遠古魔獸變成守護人類的芽靈,現在守護神十有八九已經不知所蹤,這些看上去善良的芽靈開始漸漸蛻變成凶殘暴虐的惡靈,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它們對於人類有著超乎尋常的恨意。
“與其說芽靈突然出現,不如說是它們本性開始覺醒,而且,現在應該是剛剛開始覺醒,人類所受到的威脅還不大,可是若是就此放任,一旦所有的芽靈完全覺醒,那麼對於人類來說,將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脅!”魯達神師滿含憂慮。
“是的,”冬至神師接過話頭:“我們剛剛下山時,還沒有遇到這種情況,走了一半的時候,才漸漸開始遭受到惡靈的攻擊,那大概是三個月之前。”
“如果放任他們繼續甦醒下去,那麼整個人類都會陷入到一場前所未有的浩劫之中。”
益寧一直盯著那魚看,見二位神師都用期待的目光盯著自己,乾笑了一聲,道:“芽靈……不是,是惡靈的威脅,真的有你們所說的那麼大嗎?畢竟,魚是生活在水裡的,而人類是生活在陸地上的,只要人類不下水,芽靈對人類能造成的威脅也是有限的吧……”
“你怎麼還不明白!”魯達神師嚴肅怒吼:“他們現在是不能上岸,可是上古魔獸之所以能讓守護神必須親自封印,就是因為它們太強大了,強大到能夠根據需要改變形態!你現在看到的魚必須在水裡生存,可是等著瞧吧,用不了多久,它們只能在水裡游動尾巴,就會變成可以在岸上行走的腿腳!”
益寧被他突然提高的音調嚇的一機靈,木坤握了握他的手,瞪了魯達神師一眼,問:
“二位神師既然是走了一半才遇到惡靈攻擊的,那麼剛剛出發來木族的目的必然不是討論怎麼抵抗惡靈的攻擊,你們到底想要木族做什麼呢?”
魯達神師和冬至神師兩人面面相覷,有些尷尬的神色浮現,因為惡靈的事情,死去了那麼多人,他們竟然忘記了最初的目的,最後魯達神師乾咳一聲:“下山時的目的是,因為神樹枯萎,所以按照神諭到木族來尋求解決之道。”
“唔,可是,我並不知道怎麼才能讓神樹重新活過來啊,守護神並沒有給我降下神諭呢——魯達神師,你接到的神諭上可否明確說了,要我怎麼做?”益寧無奈攤手,雖然他是分魂,可是抱歉,他並沒有任何超乎尋常的技能,甚至連普通祭司應該有的技能也統統不會。
“怎麼可能!”魯達神師激動的站了起來向益寧逼近:“你怎麼可能不會!神諭從來沒有錯過!我們千里迢迢,犧牲了數十人的性命才到達這裡,你竟然說你什麼都不會!”
木坤騰的站起來,高大的身影散發出濃濃的不悅的氣息:“神師,無論你在神山上是多麼尊崇的地位,請你別忘了,你們腳下踩的,是木族的土地!”
一直在思索的巫也哼了一聲:“祭司說不知道,那就是不知道,如果不相信,可以滾回去,即便亂世將至,我們木族也只是一個數千人的小族,能自保便是幸運了,可沒有擔負全人類命運的責任。”
他這番話明顯起到了震懾作用,冬至神師年輕氣盛,還想要反駁,被魯達神師攔住:“我們留下,神諭既然讓我到這裡來,告訴我這裡有解決之道,那麼找到之前,我不會走的。”
“留下,就要守我們木族的規矩,第一條:尊敬我們的祭司!”

  ☆、第102章 火鍋

就在二位神師在木族住了下來,苦思冥想神諭讓他們來到木族是為了什麼、怎麼樣才能讓事情回到正軌、讓神樹可以再次發出枝條、讓神山的傳承不會斷絕的時候,貝鄂山東北部數百公里的地方,一支約莫有上千人的隊伍正在跟一群長著翅膀的飛狼搏鬥。
這支隊伍並不戀戰,邊走邊退,他們中人大多數格鬥技巧相當高明,根據使用武器的不同,武士分為長弓手、短劍手、長矛手等不同的群體,戰鬥也是幾人一組,不同的武器之間互相配合,戰鬥效率不知道高出那些以狩獵技巧為主要戰鬥方式的部族多少倍。
這些飛狼並不是只知道一味的野蠻進攻,見到己方犧牲的數量比較大,在追擊了一段距離,見這支隊伍見見出了自己的地盤之後,便不再追擊。
黑山穿著戰鬥用的緊身皮甲,箭袖束腕,鐵鏡護胸,乾淨利落,完完全全是一個普通武士的裝束。
在這支千人隊伍當中,如果不是有人隨侍左右,一下子根本看不出來他是這支隊伍的首領。
“族長,過了這片密林,前面是一條河彎,這個季節河流已經結冰,那裡應該沒有什麼危險,我們可以從冰面上直接過去。”探路的人向黑山彎腰施禮,匯報自己的探查結果。
黑山將短劍在靴子上擦了擦,插進了劍鞘,頭也不抬的道:“看來不止是我們黑石族遭遇了那種怪物,應該是整個大陸,都沒有倖免,前路漫漫,還不知道有多少危險呢。你告訴大家,用樹葉和枝條包裹在衣裳外面,裸露的部位用泥巴塗了,掩蓋氣味。
那人聽了之後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執行,反而猶豫道:“族長大人,現在的氣溫太過寒冷,泥巴直接塗在皮膚上……會結冰的。”
“冷?”黑山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撥開積雪,靴尖在凍的發硬的土地上蹭了蹭,抓起一把混合著冰渣雪沫的泥巴在臉上抹了一把:“冷總比丟掉性命好。”
那人眼睛一直盯著他的手,看到那把凍的有些乾澀的泥土遇到溫暖的皮膚,激發出融化的白汽,不再說話,轉身領命而去。
黑山部落作為曾經吞噬過萬人部落的大族,戰鬥作風那必須是一等一的彪悍,而且偽裝技巧也相當的高超,即便是現在面臨叢林裡到處都是惡靈的複雜狀況,黑山仍舊敢帶領著一群人,從遙遠的黑石部落千里行軍,趕往木族。
而且他們失去的人數相當少,作為傳承悠久的大族,他們有著別的部族所沒有的生存技巧和戰鬥格局,再加上黑山可以稱得上驚才絕艷的軍事才能,他們已經形成了相當有效的軍事攻受方略的雛形。
黑山得到連霧的消息之後,幾乎立刻就發生了凶殘怪鳥襲擊部落的事件,受傷的族人痛苦哀嚎,抓走的小女孩生死未卜,這些給黑石族帶來了很大的恐慌。
這種情況下,黑山想要提出帶領族裡的精英武士離開,那幾乎是不可能在議會上通過的,哪怕從小一起長大的伴當們都夠嗆能夠答應他,生死存亡的關頭,有多少人還能記住當時的那些許恩情?
可是黑山沒料到的是,就在他準備用最直接有效,也會流最多血的手段贏得族人們的同意時,一個誰也沒想到的人卻幫他說了話。
這個人,是一直隱居在後山上的巫。
黑石族的巫跟木族的巫不一樣,除了重大的歷史性時刻,巫一般不會下山,離群索居,卻享受著族內最高等級的供奉,一代代皆是如此。木族的巫還負責給族人治療疾病,黑石族的巫卻什麼都不幹。
可是他的威望之高,卻凌駕於祭司和族長之上。
沒當他說出意見的時候,哪怕再紛亂的事情,立即就會劃上句號。
巫的智慧,無人能及。
這是黑石族的所有人對巫的認知,並一直維護著巫的地位,將巫的地位列入族規,刻在石頭上,永遠不可改變!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大多數人也並不關心,他們需要做的,只是遵守。或許,這就是黑石族傳承久遠卻仍舊絲毫不衰的原因?誰又能說的準呢?
除了黑山帶領的這支隊伍,河上部落、山丘部落、海部落、依雲部落、大熊部落、風部落……大陸上幾乎所有自持有一定武力的部落,都收拾行裝,在寒冷的冬季裡,匆匆離開了自己定居之地。
部落民族,本來就是游弋生存,他們沒有鄉土的觀念,當然也不會有任何不捨,這個地方芽靈突然翻臉,變成難以抵禦的惡靈,他們的第一選擇就是換個方向,去往別處尋找生機。
只是,他們這些人的行進方向,絕大多數,赫然都是木族所在的方向!
此刻若從大陸的上空俯瞰,就見四面八方,叢林山谷之中,一撮撮一群群,扶老攜幼的人們,一邊驚惶的抵禦著以殘殺人類為樂的邪惡芽靈,一邊往木族的方向匯聚而去!
益寧如果能夠未卜先知的話,估計肯定會一邊咒罵守護神臨死都在不靠譜的給他找麻煩,一邊收拾東西跑路的。
可惜他不能,所以他現在正哼著小曲兒,悠哉悠哉的準備著食材,準備做一頓魚肉火鍋來吃。
因為木族的守護芽靈是水裡生長的怪魚,族人已經被勒令不准在河面上琢冰釣魚,所以木坤跟幾位頭人商量了之後,決定提前將魚塘裡的魚起塘,省的水裡再出什麼蛾子。
如果那些芽靈萬一從水道闖進魚塘,以它們的凶殘程度,將魚全部吃光了也都只是分分鐘的事情,對於木族來說,那可是一筆不小的損失啊。
起了塘,連魚帶泥鰍、螺螄、黃鱔等水產,除了凍起來作為族裡的儲備資產的一部分外,族裡每家分到一大筐,益寧也分到了十幾條。
新鮮的大魚,一條足有五六十厘米長,剛剛捉住的時候,益寧都按不住,跳動的力量十足,肉肯定特別好吃。
魯達神師和冬至神師也到木族有幾天了,雖然每天都神神叨叨的拉著益寧問個不停有沒有什麼方法,有沒有想到什麼諸如此類的問題,讓益寧煩的不行,看到兩人恨不得都繞路走,但是他們畢竟是教導過他的神師,他還是有必要盡一盡地主之誼的。
因此,他挑了一條看上去精神頭十足的大魚,讓木坤幫忙殺了,又將秋天的時候醃上的酸菜撈了些洗洗切好,去藏洞裡拿了白菜、蘿蔔、紅薯、粉條、豆腐、豆皮、臘肉等菜品,準備做上一鍋香噴噴的魚肉火鍋來吃,順便堵一下那兩張喋喋不休的嘴。
兩位神師當然是沒有吃過葷腥的,益寧也不計較,這不是有許多素食嗎,要是真不想吃,可以吃白菜豆腐啊,正好少了兩人搶魚肉。
索木過來請的時候,兩位神師正發愁,到底要怎麼辦,他們已經將神諭寫了下來,正在逐字逐句的研讀,琢磨其中深意呢。
這幾天益寧總是避著他們,他們已經好幾天沒有見過益寧了,正心焦難耐,聽說益寧有請,立刻就過來了。
他們以為益寧是有了什麼發現,或者是心得之類的找他商量,卻沒有想到,一進屋,撲面而來的是熱騰騰的白汽,混合著酸辣誘人的香味兒和熱熱鬧鬧的歡聲笑語,讓他們一瞬間以為自己進錯了屋子!
明明上次來的時候,還是清冷無比的客廳裡,多了一個圓桌,圓桌上上還有一個鐵鍋,蓋著蓋子看不清裡面的內容,只是不停的從縫隙中往外冒出陣陣水汽。
平常規規矩矩放成兩排的椅子繞著圓桌圍成了兩圈,木坤、巫、木山還有幾個不認識的男人和女人坐在椅子上,一邊歡快的聊天,一邊忙著將手中的菜蔬擇洗乾淨,幾乎沒有人注意到他們兩個進來。
“來啦?快過來,別愣著了!”益寧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身上繫了個圍裙,袖子卷的高高的,甩了甩手上的水,拉著兩人到圓桌跟前,按到兩張空椅子上坐下:
“各位想必都聽說了,咱們木族來了兩位神師,就是這兩位了,這是魯達神師,這位是冬至神師,是我在神山上的老師,今天讓大家來吃飯,一是給他們接風洗塵,二來呢,”益寧羞澀的笑了笑,看著仍舊愣怔怔的二人道:
“這幾天有了一點兒想法,或許能夠解決眼前的危機,想跟二位老師商量一下。”
這一句一出,他們兩個立刻激動起來了,滿臉驚喜,就要站起來,卻被益寧輕輕的按住肩膀:
“不要著急嘛,也是一點不成熟的想法,想跟二位商量一下是否可行。不過現在不能說,我們得先吃飯,這是魚肉火鍋,是我到了木族之後練出來的手藝,不如二位老師先嘗嘗我的手藝?”
“神樹都枯萎了!如此大的危機臨頭,你怎麼還能有心思吃吃喝喝!快跟我說,你有什麼辦法……”魯達神師一張老臉嚴肅的不能再嚴肅,對益寧這種滿不在乎的行徑十分看不慣。
屋內立刻安靜下來,巫輕咳一聲:“神樹已經枯萎好幾個月了,這裡離神山千里之遙,即便有辦法一時之間也過不去,何必在乎這一時半會?”
他一發話,魯達神師不由回想起上次這老頭警告他的咄咄話語,頓時一窒,不吭聲了。
益寧卻笑嘻嘻的坐下來,掀開煮了半響的鍋蓋,露出裡頭浸在滿是紅油的湯裡,煮的恰到好處的雪白魚肉,又從時空交易器的倉庫裡拿出一些新鮮的蒿子稈、油麥菜之類,招呼大家開始吃起來。
魯達神師氣悶,就不願意動筷子。
但是誘人的香味兒小勾子似的,不斷的往人心裡鑽,似乎將神山上清心寡慾那麼過年隱藏的那些饞蟲都給勾出來了似的。
越不想動筷子,越是忍不住看著十來雙筷子圍繞著的鐵鍋裡,熱熱鬧鬧,來來去去的食物,一定……非常好吃吧?
正想著,一塊顫巍巍、白嫩嫩的、方方正正的豆腐塊落在了自己面前的陶碗裡。
一抬頭,看到少年完成月牙兒的笑眼:“老師,你還是先吃飯吧,等吃完了,我自然會告訴你我的辦法,好不好?”
魯達神師動了動嘴唇,拿起了筷子。



第103章 脾氣


鮮嫩可口的豆腐,綿軟清香的菠菜,勁道十足的豆皮,外酥裡嫩的素丸子……種類豐富的食材一起在濃郁多汁的湯汁裡浸泡、涮煮,吸收了魚湯的跟甘甜醇厚,辣油的辛辣飽滿,再經過各種香料的調和,滋味簡直讓人難以抗拒。

剛開始吃的時候還心不在焉,兩筷子菜下肚,魯達神師已經有些陶陶然,在心裡暗暗點頭想到:吃完在談什麼的,果然是個很不錯的主意。

左手邊的冬至神師已經完全拋棄了身為神師應有的矜持和端莊,大快朵頤起來,一邊吃還一邊對著益寧伸出大拇指:“不錯!真好吃,這是我這麼多年來吃到的最好的一頓飯菜了。”

益寧夾了一塊煮的剛熟的魚肉放到木坤碗裡,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其實我只是提供了食材罷了,真正動手做飯的人是南瑾。”

南瑾正往小筐子裡續上菜蔬,有十來張嘴吃飯,一小筐菜擱在桌上,一會兒便見了底,他當慣了廚子,天性又喜歡照顧人,見到哪個筐子裡沒菜了便去添滿。聽到自己的名字突然被提及,就笑著點了點頭。

冬至神師吃的正歡,胡亂點了個頭,繼續將注意力放到了食物上。

魯達神師卻一直心繫神諭,雖然食物好吃,但是還在一直注意四周,看到圓桌周圍坐了十二個人,卻有十三把椅子,不由奇怪:

“益寧,那裡為什麼放了一把空椅子?”

“哦,還有一個小傢伙,鬧脾氣呢,不肯吃飯,我看他能撐多久。”益寧抬頭撇了一眼,不在意的說完,嚥下嘴巴裡的白菜,衝著裡間高聲喊道:“你出不出來?再不出來我們可全都吃完了哦了。”

“不出去!除非你答應我!”帶著賭氣的童音從裡間傳出來,悶悶的,看來氣性不小。

益寧冷哼一聲,絲毫不予理會,自顧自吃自己的。

魯達神師想到枯萎的神樹和神樹上那些未長成便脫落下來,永遠也沒有機會見到這個世界的小神使,對小孩子不知道怎麼就多了一道惻隱之心。

現在聽到這清脆的童音裡透出來的倔強和氣悶,就有些心疼,猶豫著勸益寧:“是個小孩兒?”

益寧含糊的應了一聲,心底暗暗發笑,小孩兒?老妖精還差不多。

“孩童生來是不知事的,總要慢慢的教才好,哪能跟小孩兒賭氣呢?還不吃飯,要是餓壞了怎麼辦?”

益寧一愣,夾菜的筷子頓在半空,臉上出現咬牙切齒的表情,正當魯達神師以為他會繼續吃飯不理會那個小孩兒時,益寧卻突然一笑,放下筷子:“魯達神師,你說的對,我去看看他!”

說完就起身進屋去了。

小綠坐在窗戶上,將身上的葉子一片片的揪下來往地上扔,滿臉不高興。

益寧彎下腰盯著他翠綠的眼珠看,小綠將臉轉到一邊去。

“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

“哥哥你就答應我嘛!”小綠撲過去抱住益寧的腿,可憐兮兮的撒嬌.

益寧心一軟,蹲下來將小綠攬到懷裡,耐心地給他解釋:“我不會因為跟木坤在一起就會死掉,你知道嗎?而且哪怕真的會有生命危險,我也不會拋棄大家跟著你走。”

看著小綠一臉著急的想要解釋,益寧又道:

“如果真的像二位神師說的那樣,這個大陸已經被危險覆蓋了,那麼無論你要帶我到哪裡去,都是有危險的啊。而且就咱們兩個?嗯?我自己我知道,是絕對沒有能力單獨在叢林裡活下來的,以前沒有惡靈的情況下,我都不行,更別說現在形式這麼危險的情況了。只要離開木族,那絕對是找死!更別提你了,你一個小小孩家,自己還需要別人照顧呢?所以咱們兩個都需要留在木族,你明白嗎?”

小綠看著益寧的臉鄭重說道:“哥哥,我能保護你。”

益寧撲哧一笑,摸了摸,他才八十幾厘米的小身體,捏了捏他軟噠噠的小手小腳:“你想保護哥哥,這點我很高興,可是你也要想想是不是行得通好嗎?等你長大了再來保護哥哥好吧!走了,現在出去吃飯。”

“我說真的,我真的能夠保護哥哥,哥哥跟我走嘛!這裡很危險,不要留在這裡了!”小綠掙扎不休,但是仍舊被益寧強行拖了出去:“這個問題以後再談,現在先去吃飯!”

“不要!哥哥不答應我就不去吃!”小綠手臂伸長,化作籐蔓纏住床柱,死活不走。

益寧深吸口氣:“我都說了,吃完飯再討論這個問題,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死都不去!”小綠大叫。

益寧一鬆手,“砰”的一聲,小綠整個砸到地板上,他是木頭做的身子,根本沒有痛覺,他仰面朝天躺著,跟益寧大眼對小眼了半天,突然哇的一聲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大叫:“哎呀好疼,哥哥你不疼我了,你摔的我好疼啊,疼死了!”

益寧徹底無語了:“你不吃就不吃吧,反正你是植物,本來也不用吃飯的。”說完自顧自出去接著吃火鍋,徹底不搭理小綠了。

其實也不怪益寧無情,實在是不知道小綠發了什麼瘋,昨天晚上突然不玩最愛的插花遊戲了,悄無聲息的跑出去了半天。

他的本體是一株草,外頭天寒地凍,積雪遍野,還有芽靈變惡靈的事情,益寧擔心壞了,既怕他凍著,又怕他不知天寒地厚招惹到什麼凶殘的野獸之類,受傷了就不好了。

因此找了他半宿,幾乎發動了全族人都下手找,才在貝鄂山西面的一個小山頭上找到他,找到了之後,益寧又驚又喜又後怕,還沒來得及責備囑咐個一句半句,這傢伙卻直接說有私密的事情要跟他單獨聊。

益寧以為是守護神分魂的事情,就跟著他走到僻靜處,沒想到這小子生出籐蔓就把他捆上了,說這裡太危險,要把他帶走!

靠!木坤就在不遠處,周圍也全是木族的人,這種情況下他們能走得了才怪了。

他剛想說不同意,小綠更狠,捲起一塊石頭就把他給砸暈了。

等到再有意識的時候,已經回到家了,聽木坤說,他們費了好大勁兒才把他跟小綠弄回來。

就這點兒本事,還想帶他走呢?

益寧生氣的同時,心裡不由開始呵呵了。

誰想到,這小子突襲不成,今天又開始鬧起了絕食,益寧更懶得理他了,愛吃不吃啊,反正你是株草,又不是真的人,少吃幾頓,餓不死!



第104章 武器


益寧臭著臉走出來,木坤幫他拉了一下椅子讓他坐下,關切的看他臉色:“還鬧著呢?要不要我去?”

“別理他!讓他鬧去吧。”益寧氣呼呼的拿起筷子,熊孩子什麼的,越理他越上臉,不搭理他就好了。

魯達神師擔憂的看了一眼被甩上的房門,放下筷子對益寧道:“要不,我去看看,幫你勸勸?”

他這話一出口,桌上頓時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用一種古怪的眼光看著他。

“怎、怎麼?”這情景有點略詭異,即便是魯達神師也有點hold不住,有點不自在的問。

益寧簡直不能想像這老頭看到小綠會是個什麼表情,一個是守護神忠實信徒,狂熱級腦殘粉,一個是一看就跟守護神脫不開關係的人形分魂,當然,如果小綠自己不說的話,一般人應該認不出來小綠跟守護神有關係。

關鍵是魯達神師他不是一般人啊,神力同源,離小綠比較近的時候,益寧這個廢材體質都能感受到自己胳膊上的雲紋隱隱發熱,更別說那個天賦驚人的老頭子了。

不過……這樣也很好不是嗎,也應該給小綠找點事情,省的他無時無刻都琢磨著用保護他的名義,想著怎麼能把他拐走。

至於小綠的提議,益寧根本就沒有考慮過。離開木族?別逗了,他們兩隻弱爆了的存在,在這個危險的大陸,出去妥妥的就是找死好麼。

想到這裡,益寧甜甜一笑:

“好,老師願意去幫我勸勸是再好不過了,小綠……他一直叫我哥哥,我也把他當親弟弟看。這幾天不知道為什麼在鬧脾氣,我說的話一句都聽不進去。老師帶我們長大,對付小孩子的經驗多些,要是有辦法那就太好了。”

周圍人的眼神更古怪了,巫跟神經病一樣嘿嘿笑了起來。

魯達神師更加莫名其妙了,但是既然已經答應,就還是站了起來,往那個房門走去。

益寧目送他過去,招呼大家繼續吃飯,一桌子人開始繼續涮菜,但是都紛紛豎起了耳朵。

只聽到屋子裡傳來悶悶的砰、啪之聲,還夾雜著隱隱的哭聲,大伙彼此交換眼神,心裡還是犯嘀咕,不會是小綠大人發飆,把這個神師胖揍了一頓吧?

益寧有點坐不住了,想要去看看,卻被木坤按住:“不必去,沒什麼事。”

益寧聳聳肩繼續吃飯,等到一條大魚只剩骨架,預備的菜餚也差不多全都吃光了的時候,魯達神師才從那個門裡出來,到沒有形容淒慘什麼的,反而精神勁兒頭非常高,頂著兩隻腫的不行的魚泡眼激動的一把就抓住了益寧的手:

“益寧,我終於知道神諭上為什麼會說到木族來了,找的就是小綠大人啊,小綠大人肯定是守護神的轉世之身無疑了。”

“哦?”益寧挑高眉:“小綠跟你說的?”

“不是,是我自己的感覺!我看到小綠大人,靠近小綠大人,跟小綠大人說話時,我心中的感覺,就跟我跟守護神做溝通的感覺一模一樣,而且,我觸摸到小綠大人的時候,雲紋在發熱!”

“那小綠怎麼說,他承認了?”

“這倒沒有。”魯達神師沮喪的巴拉一下頭髮:“不管我怎麼說,小綠大人就是不承認他跟守護神有關係,這要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