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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世界第一契約 by狐玖

文案:
介是一個重生後的小受狠狠踹掉原(zha)配(nan)然後被自家管家成功上位的故事。

理士德[屬性攻]:死也要和你簽契約!
希揚[屬性受]:死也不和你簽契約!
蠢作者[屬性謎]:死也寫不出好文案!

閱讀TAG:
①重生復仇爽文,升級流,虐渣
②CP理士德x希揚,忠犬攻x女王受

內容標籤:重生 奇幻魔幻 未來架空 異能
搜索關鍵字:主角:希揚 ┃ 配角:理士德,喬休,等等 ┃ 其它:重生,契約,作者腦洞很大系列





第1章 回到那一天
  聽見手骨被踩得發出輕微的“嘎啦”一聲的時候,希揚終於明白自己的處境已經無可逆轉。
  他被扯著衣領拎了起來,只能勉力聚焦的雙眼恍惚對上了那個人的臉——那個他深愛著的、託付了一切,甚至不顧勸阻簽訂了上古同生契的人的臉上,竟然帶著一如既往溫存的笑意,用希揚最熟悉的方式伸出手指輕撫他的臉。
  指腹貼著臉頰傳遞過來的那一縷溫度曾經是希揚的最愛,可如今他卻只感到冷,如墜冰窟一般的冷。
  希揚張了張嘴,隱約可以從那沾滿了汙物的嘴唇蠕動間判斷出他想要說的話——
  喬、休。
  “呵……你是在叫我的名字嗎?”面前的青年一臉如沐春風的笑意,語調柔和,可說出口的話卻帶著與他表情、語調截然相反的陰寒:“你全身上下也只有聲音比較討人喜歡了,可是你的舌頭已經被割斷了說不了話了呢,真可惜。”
  希揚開始發抖。
  他打心底裡覺得冷。
  喬休的指尖順著他的臉頰撫至下巴出,極盡溫柔的動作在他捏住希揚下巴的時候倏然一變,“疼嗎?很疼吧……你猜猜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了?唔?一年?三年?還是說從我們第一次見面開始?”青年發出了一陣打心底裡感到愉悅的笑聲:“我猜現在的你肯定知道答案。”
  話音剛落,就見希揚如同即將面臨被肢解的屍體一樣扔在了地上,下一秒,喬休鋥亮的皮靴就踩在了希揚的胸口。他的力氣極大,希揚甚至聽見了胸骨斷裂的聲音——他又張了張嘴,像是發出了無聲的哀嚎聲一樣,嘔出一口血。
  “啊,對了,現在告訴你我的真實身份也不會有問題了呢。”喬休帶著溫柔的笑湊近希揚的耳朵,輕啟雙唇仿佛呢喃一般說了兩句話,而正是這兩句話,讓已經勉力支撐著的希揚雙眼微微一睜,昔日神采飛揚的眼睛徹底失去了光彩。喬休非常滿意他所造成的結果,撩起袖子十分好心地擦了擦希揚又是汙物又是血跡的臉:“所以呢,從一開始你所認識的那個喬休就是不存在的,感覺如何?很棒吧?”
  希揚恍若未聞,他只覺得痛,渾身都痛,噬心一般的痛。
  ……不知何時才是盡頭的痛。
  發覺希揚不再因為自己的話語而產生任何反應之後,喬休被取悅的程度大大減低,他頓時失去了繼續精神兼身體雙重虐待希揚的興趣。在朝著希揚的腰側狠狠地又來了一腳之後,喬休似乎又想到了什麼,饒有興致地蹲了下來:“是了,你父母遺產最重要的部分我們已經得到了,不過你身上倒是還有東西是我可以隨意拿走的喲。”
  喬休拎起希揚的左手——它正以一種慘不忍睹的姿態翻折,早在半小時以前,它就已經被現在拎著它的人向著兩個方向相錯折斷。而喬休的目的不是別的,正是希揚左手手腕之上植入的晶片。
  他興致勃勃地掀開了袖子,將自己手腕上植入晶片的位置對準了希揚的左腕,幾乎是在兩者相觸的一秒之後,喬休手腕上的晶片就傳來了“叮”的一聲。
  喬休立刻丟掉希揚髒兮兮的胳膊,轉而去看他自己的左腕——晶片所在的位置之上立刻撐起了一道薄薄的半透明晶屏,他輕觸幾下之後,晶屏上展示出了他的“社會數值”,十個零的巨大財富讓這個青年近乎狂喜地眯起了眼。
  “哈!真是個令人愉悅的‘錯誤’——如果不是你自己做的決定,我現在轉移你的社會數值可沒有那麼簡單呢。”喬休的笑意越發透著殘暴:“怎麼樣……作繭自縛的感覺,如何?”
  為了以示公平,喬休在查看完自己的社會數值之後,同樣調出了希揚的社會數值,並且掰正了希揚的頭部以便他能夠看見晶屏,然而,晶屏上顯示出的那可憐巴巴地正在不停倒退著的兩位數已經不能喚起希揚的任何反應。
  喬休同樣發現了這一點。
  “真糟糕。”青年似乎頗為嫌棄地撇了撇嘴,扔下了希揚的胳膊。他站起了身,表情和語調都恢復了以往對著希揚時的溫存與柔和:“我認識的希揚,和你深愛並信賴著的喬休,都結束了。”
  希揚以扭曲的姿勢歪在地上,一動不動,眼底一片死寂,似乎已經死去。
  喬休有些不滿,但近四年以來設的局到這一步已經得到了最完美的落幕,除卻他所想好的最後臺詞希揚似乎已經無福消受以外,一切都如同他所期待的那樣結束了。
  這場冰冷的宴席就到這裡吧。
  “可憐又令人作嘔的死玻璃。”喬休居高臨下,眼神倨傲又似透著憐憫:“哈,我可以開始懷念你了。”
  態度隨意地扔下最後一句話,他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在喬休離開之後沒多久,一道人影倏地出現,在悄無聲息地落地之後以閃電一般的速度沖向癱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希揚。
  希揚側著的臉正好朝向那人出現的方向,隱隱透著極深墨綠色的瞳孔映出那人焦急萬分的表情,卻沒有絲毫反應。
  那人跑近之後第一眼便對上了希揚左腕上的晶屏,晶屏之中的數字依然逐漸遞減由兩位數變幻成個位數——
  “不——!!!”那人發出了一聲如同野獸般透著悲慟的低吼。
  來不及了。
  即使他的速度再快,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晶屏上的數字歸零。那人一瞬目眥欲裂,卻沒有發現希揚在他的社會數值歸零的前一刻,眼底閃過的一抹光。
  xxxxx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窗簾,白色的被子被單……白色的一切。
  希揚記得這一幕。
  這是他在那場爆炸之後,身處醫院中睜開眼時看見的一切。
  差不多在四年以前,他的雙親死於一場實驗室爆炸的意外之中,而他當時正站在他爸媽所在的實驗室外的走廊上——那一天他碰巧他下課早,因為回家沒有人所以便臨時決定到實驗室來找爸爸媽媽。
  他曾無數次做過相似的決定,卻沒想到就在那一天,就當他馬上就要到達實驗室門口開門進去的時候,實驗室的內部發生了劇烈爆炸。
  那一場爆炸炸毀了實驗室內的一切,包括其內所有的研究人員,爆炸所造成的衝擊波極其厲害,震碎了實驗室四周的牆壁,當時實驗室周圍的人雖無一不受到牽連,可幸運的是並沒有出現重傷者。
  對於當時年僅16歲的希揚來說,失去雙親就如同失去了一切。
  可也正是那一天,他獲得了雙親留給他的一筆巨大遺產,大到他被人盯上、被騙走了一切甚至最後慘死的地步。
  希揚閉了閉眼睛,有些不明白為什麼明明應該死去了的自己意識卻會回到這一段記憶。空氣之中彌散的蒼蘭清香一如記憶中的味道,足以喚起希揚四年以來深埋於心底的那失去至親之人的悲傷。
  ……等等。
  只是意識的話會聞到味道?
  希揚倏地睜眼,視線一掃,立即在窗邊不遠處找到了插滿了素色蒼蘭的潔白花瓶,那一絲一縷的清香就是從那裡傳過來的。
  他驚疑不定地盯著那花瓶上一簇一簇盛放的蒼蘭看,像是在瞪著洪水猛獸一般。
  就在希揚瞪著那花瓶看著的時候,病房門突然被有節奏地“叩、叩”敲了兩聲。希揚本能地將視線從蒼蘭花束上挪至門口,只見自動門上綠燈亮起,隨即“嗡”地一聲開啟。
  走進來一前一後兩個男人,前面的一位戴著眼鏡,穿著白色的醫師制服,手裡拿著病歷板,而後一位則是西裝革履,頭髮三七開,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公事包。
  這兩個人希揚都認識,前者是他當時的主治醫生杜理,後者則是他父母聘請的私人律師梵容。
  希揚的眼珠子隨著那兩人行走的軌跡而移動著——他還不能夠很好地理解現在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是什麼情況,這一幕幕的場景過於真實以至於他根本分不清自己是身處意識體的回憶模式抑或是……現實。
  杜理看到希揚醒著只是朝他微一點頭,走到床邊檢查了各項儀器中的數值是否在正常值域內之後,將病床上半側稍稍調高令希揚靠坐在病床上,隨後就朝著梵容囑咐:“他需要大量睡眠時間恢復身體機能,只允許半小時探視時間。”
  而梵容已經拖了椅子在希揚的床邊落座,公事包放在椅子旁靠放著,聲音冷靜淡然:“半小時足夠。”
  杜理和梵容的對話內容和記憶中四年以前的一模一樣,就連語氣的停頓都沒有改變。
  希揚越發覺得面前的一切非常的不可思議,他的視線尾隨著杜理走出病房之後才又移到了梵容的臉上,對方在杜理離開了之後才褪去了臉上冷淡的表情,繃得冷硬的線條柔和了一些:“小揚,你還好嗎?”
  希揚心裡一動,張口就問:“爸媽下葬的日子決定了嗎?”
  梵容的表情變得更加溫和:“已經定下來了,你的主治醫生說再過十五天你就能完全康復,葬禮就定在你出院的後一天。”他抬起左腕喚出晶屏,調出行程表看了一眼:“明天你爸媽的遺體就會拼接完畢,我會全程監督遺體處理的,安心吧。”
  ……不是意識體回憶模式……
  意識體的回憶模式中一切都是固定的,只要有一丁點的改變就會打破這種模式從而從中退出。
  四年以前希揚是直接回答了梵容的問題,而現在他則選擇了反問梵容關於父母下葬的問題……梵容回答了,而他所身處的情境也沒有絲毫改變。
  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希揚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些,本就沒什麼血色的嘴唇緊緊抿起——自己這是……回到了四年前,那一場爆炸後繼承那筆巨大遺產的日子?!
  

第2章 數值社會
  看著爸媽那被拼接起的遺體被送進火化爐之中,希揚慢慢抿起了嘴,本就單薄的嘴唇幾乎抿成了一直線,為原本柔和的五官線條平添了幾絲冷酷。
  少年扶著欄杆的手握得很緊,細長的指在用力之下有些泛白。他緊緊地盯著火化爐閉合的爐門,瞳孔是極深的墨綠色,眼底一片深幽,看上去就像一口古井一般波瀾不興。
  他已經看過爸媽的遺體。
  雖然梵容稱之為“已經拼接完畢的遺體”,可在希揚看來那根本就不是完整的軀體。實驗室大爆炸連周圍的牆壁都全數震碎,實驗室中的研究人員根本不可能保有全屍。
  所謂被拼接完畢的部分,僅僅是依靠基因辨識區分出每個個體,並且儘量識別出肌肉紋理、判別具體部位之後勉強按各個部分擺放好的肉塊而已。
  ……曾經的四年前,他天真地相信了調查報告的結果,以為這只是一場意外而已,可事實卻根本不是他所想的那樣簡單。
  實驗室的大爆炸是人為的!是有人蓄意炸毀了實驗室裡的一切!
  他的父母是被害死的!
  希揚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天真的少年,上一世經歷的四年,每一年都像是一世一樣漫長。
  想到曾經經歷過的一切,他就越發地覺得當初的自己有多傻,連帶著臉上也浮出了幾分譏誚,與先前嘴角抿出的線條彼此相融合,令他的神態變得如刀鋒一般冷峭。
  梵容和負責火化的工作人員交談完轉身看見的就是希揚那與年齡毫不相符的表情,頓時一愣。
  他在十八年前被希越、夏子盈夫妻聘請為私人律師,對希揚這個孩子可以說是從小看到大,對這孩子的性格不說了若指掌也可以稱得上是相當熟悉:希揚自小性格就有些冷淡,待人處事帶著一股淺淺的疏離,這與希越和夏子盈夫妻倆從來都是熱情待人的表現迥然相反。
  然而,希揚雖然性格與他的父母長反了,可心地卻和那兩夫妻一樣善良,現在露出的表情梵容還是第一次看見。
  這種冷峻的神態幾乎就要和記憶中那人的面容交疊在一起,讓梵容的呼吸有瞬間的凝滯——只是一個16歲的孩子,就讓他萌生難以自抑的臣服感……該說到底還是血統作祟麼?
  似乎注意到他的視線,少年扭過頭來,目光兩相一對後他露出了稍帶困惑的表情:“梵叔叔……?”
  那個表情立刻破壞了先前少年臉上冷峻,如同打破了某種無可言喻的魔咒一般,頓時讓梵容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
  他上前兩步站到了希揚的身邊,順著他先前的視線看向了火化爐的爐門:“火化結束之後我陪你去墓海。”見希揚點頭答應了之後,梵容才報出了之後的行程:“賠償已經批下來了,此外你父母的遺產清單也已經整理好了,去完墓海後以你的身體狀況再決定去哪裡辦手續。”
  言下之意是如果希揚覺得不舒服,他就會將所有檔都帶到希揚家裡給他簽署。
  希揚卻搖頭:“直接安排到事務所吧,把該處理的事情一次做完。”
  梵容眼裡似有不贊同但卻還是點了頭:“我會安排好的,放心吧。”
  希揚看了梵容一眼。
  十五天的休養讓他已經徹底緩過勁來。
  希揚心如明鏡,他這是重活了一世,在被虐殺至死之後,重新回到了當初改變他人生軌跡的那一天。
  不管是得到了什麼機緣才讓他得到重活一世的機會,可死前他遭受的一切……在獲得了一切之後的那四年間他所受到的一切,他都會加倍奉還給曾經的施與人。
  而他爸媽聘請的這位私人律師,和他上一世遭遇到的一切是不是有關係?上一世他在繼承了爸媽留給他的一切之後沒多久,就聽信了喬休的讒言沒有繼續聘用梵容,而現在看來梵容身上肯定也有問題——否則像喬休那樣吝於將多餘的氣力耗費在目標以外的人,是不會“重點照顧”梵容的。
  那麼,這個人在離開他的視線之後是否做過一些什麼事?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話,他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這些他都會慢慢查清楚的。
  沒關係,這回他有的是時間。
  火化爐中的深橘紅光芒漸暗,火化處理已經結束,按照希揚的要求,希越和夏子盈夫妻倆的骨灰被放到了同一個骨灰盒之中——他那恩愛多年如一日的雙親如果知道在死後能夠以這樣的方式陪伴在彼此的身邊,想必也是會高興的吧。
  希揚接了骨灰盒,淡淡地抬眼看向梵容:“走吧。”
  兩人走出了遺體處理所,梵容調出腕間的半透明晶屏,幾下輕觸之後不到半分鐘,他的私人飛行器就駛了過來,懸停在兩人面前。希揚跟著梵容坐進飛行器之中,梵容設定好目的地之後便掛了自動駕駛模式,再次調出晶屏開始安排接下來的行程。
  希揚抱著骨灰盒望向了窗外。
  林立的樓廈幾乎望不見頂,在各個交通要道上飛馳的飛行器速度極快。科技發展到極致,人類的國度經歷過幾度分合,最終國界崩離,諸國合而為一,世界劃區而分……最終呈現在人類面前的,是一個由數值支撐起來的社會制度。
  人類自出生起就會在腕間植入與生命劃上等號的晶片,同時被賦予恒定的社會數值,社會數值既作為貨幣、也作為壽命來消耗,社會數值完全由個人掌控,理論上無論是增加還是減少都是自主行動的結果,而正因為如此,一旦社會數值歸零,無論是因為何種理由都會被社會判定為無用,與此同時,植入人體內的晶片中便會釋放出濃縮的神經毒素,一瞬置人於死地。
  社會為未成年人提供最低限度的衣食住行,並開放學校、醫院等基礎設施的許可權,在人們的成長期間使其教育、健康等受到相應保障,而不耗費任何社會數值。但在成年以後,一切需求都會扣除相應的社會數值。
  獲得社會數值只有兩種方法,一則為社會工作付出相應的勞動力,二則為他人授權的贈予行為。
  有人汲汲一生為社會工作,安穩度過一生;也有人抓住商機,發家致富;更有人選擇孤注一擲,選擇將社會數值壓上賭桌,一夜暴富或者在第二日的清晨從賭場後方的停屍所被批量清理運走。
  換言之,在這個由數值支撐起來的社會上,人類的生死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無論做出怎樣的行動,都需要為其擔負風險及後續的代價。
  這是數值社會建立的本意,在這個社會制度最初被建立起來的時候,一切也確實如同策定者們所料想的那樣,朝著理想國發展,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理想的狀態卻從本質上被歪曲了。
  希揚的思緒沉到了上一世,在黑暗的深巷中看見的那一幕……
  “……小揚?”屬於男性低沉的聲音從飛行器之外傳來,伴隨著那個聲音,飛行器的側門發出了“哧”地一聲後開啟,開啟的側門之後出現了梵容的臉:“我們到了。”
  沉思被打斷了的希揚只略一點頭,捧著骨灰盒躬身從飛行器中下來。
  墓海是收容死者骨灰的場所,雖說被稱為“海”,但實際上它卻是以類似蜂巢形態而存在的。巨大的防護晶壁之中,一個個密密麻麻的墓穴緊緊地挨在一起,如同來的路上時看見的每一幢沖天的高樓一般,墓海同樣望不見頂部。每一個墓穴內部的最大空間足夠容納數十代人的骨灰。
  不管發展到何種程度,人類都是無法與外人分享死亡土壤的物種,因此,無論興衰,一個墓穴便是一個家族。
  希揚的父母都是孤兒,因此梵容作為代理人而申請到的是一個全新的墓穴。
  希揚在墓海的入口登陸並驗證了身份之後,等了數分鐘才看見一個六面體的墓穴從高處順著防護晶壁飛速滑落,最後穩穩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少年打量了那個墓穴一眼:標著七位數的墓穴編號,與上一世他父母所安置的那一間是同一間。
  希揚邁步進去,選了整個墓穴中最好的一處,蹲下身在看中的位置按了一下,只見他所碰觸的地方泛起了一圈細碎的銀光,希揚起身後退一步,看著從那地方“騰”地升起一根與墓穴同色的六棱柱。
  希揚把放著雙親骨灰的盒子置於其上,深深地凝視了一眼之後,毫不留戀地轉身走了出去。
  他一出來就看見倚在墓海入口旁邊的梵容,後者在看見他走出來的時候微微一愣——梵容原以為希揚會在墓穴中多少呆上一會兒,與父母做最後的話別也好、整理情緒也好,都是需要時間的,可沒想到希揚會這麼快就走了出來。
  很顯然,希揚僅僅是走進去,放了骨灰盒就出來了。
  要不是很清楚希揚對希越和夏子盈極為親近,梵容都要以為希揚與他雙親的關係並不好……想到了先前在火化爐前看見希揚的那一抹冷酷之色,梵容不禁開始猜測,雙親逝世這一沉痛的打擊在希揚身上產生關聯影響的幾率有多大。
  ……不,希揚的精神狀況如果出現任何變化,他的主治醫生杜理都不會同意讓他出院的。
  因為希揚的狀態看上去有些反常的緣故,梵容正打算提出讓他改日再到事務所去的建議,卻沒想到下一秒他便對上了希揚的雙眼。
  那一雙深墨綠色的瞳孔在陽光下幾乎看不到瞳仁,幽暗之色就像是無底的深淵。被那樣一雙眼睛注視著,梵容無論如何都說不出想要說的話,只聽少年清越的聲線中帶著冷漠傳了過來:
  “走吧,去事務所。”
  作者有話要說:  注:社會數值的相關設定其實是有參考過《時間規劃局》的那個“時間”設定,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去刷一下,挺科幻的一個片子,挺久前看的了,自己捏社會設定的時候想起了這麼個挺有參考價值的設定,所以琢磨了一下最後定了這麼一個社會體系,不覺得很有意思嘛!=w=
  PS:小受簡直萌得我不要不要的
  

第3章 怎麼又是你
  希揚在最後一份檔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梵容再三核查無誤之後,將檔收妥,抬手一推眼鏡:“這樣就可以了。”
  希揚並沒有接他的話,而是抬起左腕,飛快地在晶屏上點了幾下,調出了一個介面,梵容見狀一愣——那半透明的晶屏上顯示的正是他的個人履歷。
  作為梵容的雇主,希揚是有許可權調看他的個人資料的,只是……希揚想要做什麼?
  少年並沒有讓梵容的疑惑持續太久,他似乎在看到了他想要的東西之後就略一抬眼:“……梵叔叔,你有高級理財師的執照。”
  梵容鏡片後的眼睛微微一閃。
  ——這是個很有意思的陳述句。
  “是的。”他這樣回答。
  希揚點了點頭,細長的指尖在顯示著“高級理財師”那一行字上輕輕點了兩下:“不知道多一份薪水會不會讓您感到更愉快一些?”他直視梵容:“您知道的,我還是未成年人,我需要一個人來管理我的社會數值,而您是最好的人選。”
  梵容冷靜地回話:“……你的社會指定監護人足以在你成年以前管理你的社會數值。”
  “我不需要不可信的人。”希揚說得很直接:“您知道我說的‘管理’是什麼意思,否則我不會詢問您的高級理財師執照。”
  梵容深深地看了希揚一眼:“得到你的信任遠比多一份薪水來得讓我感到愉快。”
  希揚對梵容所說的話不予置否,他直接調出了社會數值的顯示介面,開啟了預備授權的功能,而梵容則也跟著調出了他高級理財師的執照管理介面,立刻與希揚的個人晶片進行對接。
  在授權與被授權的關係達成的那一刻,希揚和梵容之間的雇傭關係也就建立了。
  社會對理財師有著極其嚴厲的規定,對於社會數值的委託人和被委託人之間的雇傭關係同樣有著堪稱嚴苛、毫無漏洞的嚴苛管理模式,以此來保證委託人的利益不受損害。
  然而這樣一來,理財師的職業地位就會多少受到影響,因為受保護的一方永遠都是雇主,理財師便理所當然地處於弱勢的一方。從某種程度上,理財師可以說得上是諸多職業中心理壓力最大的種類之一了。
  希揚的社會數值是一個相當恐怖的數字——從中經手一切的梵容自然是知道的。在希越和夏子盈夫妻的不正常死亡後,有那麼一份檔被當成了所謂的“遺產”被秘密地提前拿了出來,在簽署了那份遺產繼承檔之後,希揚的社會數值便在一夕之間猛增到了幾乎可以令他可以毫無作為地揮霍數十年的地步。
  而他,則必須為那一份檔的來歷守口如瓶,即便是這份財產的繼承人希揚都必須是保密的物件。
  被希揚要求成為這樣一份財產的打理人,梵容雖然有些意外,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個決定確實算得上明智。
  至於雇主的信任嘛……雖然梵容依然質疑希揚所謂信任的成分,不過這毋庸置疑是一份意外之喜。
  授權完畢後,希揚站了起來:“如果沒有別的事那我就回去了。”
  “我送你吧。”梵容也跟著起身:“我記得你的住所從今天開始變更到了七區的社會管理區。”
  希揚並不拒絕,只一點頭:“是的,早上出門時機器人已經把我的東西打包送往新的住所了。”他從來方向感都不算太好,梵容很顯然是怕他找不到新的住所才提出送他的建議,然而梵容不知道他重生一世,對七區不說瞭若指掌,至少自己住在哪裡還是不會走錯的。
  事實上希揚甚至覺得自己比梵容還要瞭解七區的社會管理區。
  半小時後,梵容的飛行器停在了希揚七區的新住所樓下,他跟在希揚之後走出了飛行器,四處打量了一圈之後微一點頭:“看上去不壞。”
  “梵叔叔說什麼呢,社會管理區的學區住所可是七區中‘最好的’呢。”希揚的口吻帶著不易察覺的譏諷,他朝著梵容微微一笑:“今天謝謝您了。”
  梵容輕輕點頭,一瞬的猶豫之後,他終於打破了工作模式,叮囑了一句:“好好照顧自己,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商量。阿越和子盈雖然不在了,但你也不是一個人。”
  希揚愣了一下——上一世梵容可沒有對他說過這樣的話,他對任何人都是公事公辦的模樣,甚至是辭退他的時候,希揚都沒有看到他露出任何不虞,可現在梵容這樣的一句話又意味著什麼?
  雖然心底對此感到疑惑,但希揚臉上還是維持著一貫的漠然,對於梵容的叮囑他只是點了個頭,算是沒有拒絕梵容的好意而已。
  目送著梵容的飛行器離開之後,希揚就轉身進了大樓。
  因為是學區住所,這一幢樓中所有的房子都是同樣的大小、同樣的格局,而會住在這裡的人基本都是邊上禦新學院的學生——同時,也是失去了至親、並且無人照顧的孤兒。
  每個區為了便於規劃管理,一般都有三個學校,分別以“信”、“行”、“新”為名,一個位於富人區,另一個位於平民區,而剩下的一個,則是在社會管理區之內。
  就拿希揚所在的七區作為例子,七區的學校取“禦”字為首碼,禦信學院在富人區,禦行學院在平民區,而禦新學院則是在社會管理區,前二者的學生大概是怎樣的素質一目了然,而所謂的社會管理區中的學校統一接收分區中失去了親人的孤兒們,而提供的環境也並不能稱得上多好,因而培育出來的學生往往因為成長經歷而註定良莠不齊。
  希揚的雙親原本就是從社會管理區出去的,因為研究員的身份而作為“貢獻者”被劃分到了富人區,所以希揚在雙親逝世以前其實是在禦信學院,而在希越和夏子盈夫妻死後,他就立刻被移送到了社會管理區。
  就像是一個環——不管原因是什麼,希揚踏上了父母曾經走過的路。
  在入口處核對過遷移指令後,希揚搭乘電梯上了樓。
  住所遷移通知上顯示他的“新家”位於16層,和上一世倒是沒有變化。
  為了居民的安全考慮,學區住所是採用一層一間的建造格局,大樓會在入住者頭一回進入時記憶居民的生理特徵和行為特徵,記憶完畢之後,只要希揚在大樓中居住,大樓的安保系統就會保證希揚的人身安全。
  電梯在16層停了下來,希揚通過短短幾步的廊道,停在了新居所之外:“社會編號AU19S79,姓名希揚,核對啟動。”
  隨著希揚發出的指令,門扉左上角的黑色晶體驀地啟動。
  “社會編號AU19S79,姓名希揚,核對完成。開始生物識別,請等待……體征採集完成,識別完畢,請提供開門語。”
  希揚根本不思考:“開門。”
  “已記憶,謝謝您的配合。”
  門扉應聲而開,同時悅耳的女聲響起:“歡迎入住。”
  希揚走了進去,檢視一圈以後,滿意地看到他的所有個人物品都已經被遷移到這裡,並且已經被歸置完畢,他這才又來到門口,調出了住所的資料一一閱覽之後,勾選了一些他生活上必需、卻沒有被一同遷移過來的物件。
  普通的物品選項流覽完畢之後,他的視線停在了“管家”一欄下的人種選擇之上。
  考慮到孤兒無法在兼顧學業的同時完美地照顧好自己,因此在社會管理區生活的學生都會獲得社會資助的管家一名。
  上一世他選的是改造人這一人種的管家……
  希揚深墨綠的眼瞳裡浮出了不容錯認的複雜。
  如果做出同樣的選擇,恐怕來的會是同一人吧?自重生之後……該說是有意也好,無意也罷,他一直沒有主動去想過這個人,可臨到要做出管家人選的決定時,他的心底果然還是湧起了自覺無法面對那個人的想法。
  即便來的不是他,他也不想在自己身邊放一個隨時都有可能出賣他的人類。
  ……已經沒有什麼是他能夠放心信任的了……
  希揚的指尖在機械人的選項上按了下去。
  雖然需要另外花費時間定期保養維護,但沒有思想只會遵從主人命令的機械人不失為一個讓他能夠稍微安心一些的選擇。
  最初的決定作出之後,隨之而來的事就簡單得多。希揚在所提供的喜好選擇之中勾選了他所中意的選項,最後按下了確定鍵。
  希揚的醫療期加恢復期還有一日,也就是後天,他就要到新的學校報導了,而社會機構的辦事效率一向很快。
  第二天一早,希揚就和他的機械人管家見了面。
  然而……
  希揚皺著眉看著面前正沖著他微笑的“機械人”管家,不自覺地咬著下唇。
  “您的運氣真好。”邊上的配送機械人管家的小哥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希揚的情緒,逕自熱情地介紹著:“正好碰上了七區機械人更型換代的時候,從今天開始配送到社會管理區的都是類人形態的機械人管家,怎麼樣?看著非常賞心悅目吧?”
  ……賞心悅目?希揚想,觸目驚心還差不多。
  希揚敢用他所有的社會數值來打賭,在他面前沖著他微笑的這個所謂的機械人管家根本就是個假貨!他根本就不是什麼機械人!為什麼要冒充機械人——到底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
  希揚幾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原因無他:上一世,希揚的那個人種為改造人的管家,和面前的這位所謂的“機械人”管家,是同一人。
  這個人……是存了心,無論如何都要到他身邊來嗎?
  “我不要。”希揚握住了自己的右手腕——這是他感到不安時的表現,可希揚並沒有察覺自己的這個小動作,只勉力維持著漠然的表情,向配送小哥要求道:“我不要這一個。退回去,換一個來。”
  

第4章 回憶
  配送人員聽了希揚的要求,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可否讓我知道您不要他的原因呢?”他說著,舉起了手裡的液晶板迅速流覽了配送單:“您的訂單上確實注明了‘機械人管家一名’,偏好設定也是完全依照您的需求來設定的呀。”
  希揚皺著眉,半晌才回答:“長得比我帥,看著不爽。”
  配送小哥:……
  “您是認真的嗎?”配送的小哥取下鴨舌帽,擦了擦汗:“新型的類人機械人管家是按照區內的戶數分配的,且不說您的退貨理由我們無法受理,即便是真的能夠退貨,也沒有多餘的類人機械人管家可以調換了……”
  希揚不假思索地:“換老型號的機械人管家就行。”
  配送小哥的臉色更加尷尬了:“那個,現在這個時間……老型號的機械人管家恐怕都已經統一被回收處理了……”他試探著問:“如果您一定要退貨,恐怕最早也要等到三個月以後才會有新的機械人配送到區內,這樣一來您可就要過三個月無人照顧的日子,這並不合規定啊。”
  希揚沒說話,握著右手手腕的手指微微泛白。
  配送小哥眼看面前的這位少年似乎有被說服的跡象,於是再接再厲:“您實在不想看到他的臉,就給他……唔,買個什麼滑稽面具戴起來就是了。”配送小哥很利索地將手裡的液晶板切換到了購物頁面,唰唰唰地選出幾個看上去特別會引人發笑的面具給希揚看:“就算是真的不喜歡,就姑且先留著讓他照顧您三個月,三個月以後您再申請調換也是可以的。”
  希揚終於妥協:“……好吧。”
  配送小哥毫不掩飾臉上的喜色,將液晶板瞬間調回配送單的介面:“那請您確認收貨吧!”
  希揚抿著嘴將手指按在了液晶板上的指紋識別區域中,聽見“嘀”的一聲輕響之後收回了手指。
  “啊,我把使用手冊傳你一份。”配送小哥最後將使用手冊通過液晶板導入到了希揚的個人晶片裡之後,留下一句“祝您有愉快的一天”便轉身邊朝外走邊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沒想到還費了一番口舌才勉強搞定。
  無論如何,他姑且都算是幫著爭取到了三個月的時間,剩下的就要看那傢伙了。
  希揚看著門慢慢合上,這才轉身看向從剛剛開始就一直保持沉默地微笑著的機械人管家。
  ……他就是有本事做這樣的事。
  冒充什麼機械人,居然這樣沉得住氣,即便是聽到他要求退貨竟然也真的能夠做到不帶任何感情地看著自己……希揚微微仰頭看著面前的人,有那麼一瞬的閃神。
  其實剛剛希揚臨時編排出來的理由並不是隨口胡謅的。
  面前的這名“機械人”確實相當帥氣——他有著近190cm的身高,光看隱藏在衣服底下的背部肌肉線條都能讓人聯想到某種大型貓科動物,堪稱身姿矯健。略過身材不提,他的五官深邃,發色和瞳色都是非常溫暖的金棕色,微笑著的時候分分鐘可以迷倒一大片妹子。
  身為一個男性,把這樣出色的一個男人放在自己身邊簡直就是……
  希揚有種想要用力按揉太陽穴的衝動。
  ……好吧,既然明明是個大活人卻要假裝自己是機械人,他不奉陪的話未免顯得他太失禮了。
  他轉到客廳裡坐下,調出了使用手冊之後也不看,就那麼單手撐下頷,朝著門口站著的他的管家輕輕喚了一聲:“過來。”
  一直處在待機狀態的“類人機械人”應聲而動,幾步就邁到了希揚的面前站好,步履之間幾乎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
  希揚這才低頭,輕輕滑動使用手冊流覽了起來。
  從型號、姓名開始到各種各樣的偏好設定、注意事項,以及定期保養維護的時間都在使用手冊上。
  ……這東西,也就唬唬真正的16歲少年而已。
  他重生之前的上一世見過真正的類人機械人管家的使用手冊,這玩意兒看上去無比正規,可是卻在頭一頁就露了馬腳——真正的類人機械人管家是不會有姓名的。
  一般來說,類人機械人管家的名字都是在配送到人類住所之後,由主人來為其命名的。
  裝得了一時,裝得了一世?
  剛剛那個配送的小哥也是,很顯然他也是知道內情的人,光看他那個賣力說服希揚把機械人收下的樣子就不太對勁。
  希揚一邊想著,指尖一邊無意識地在面前的晶屏邊緣滑動,原本就是投射在皮膚上方的圖像被他這麼一觸便微微扭曲了起來。
  “理士德……”希揚的指尖在姓名一欄底下劃過,不算尖銳的指甲在半透明的圖像上留下了一條細痕,他看著那細痕極快消失,好半天才“啪”地把晶屏撤掉,面無表情地扔下一句話之後就起身朝臥室走去:
  “啟動自動模式——我不喜歡你,少來我面前晃。”
  希揚帶上臥室門的一瞬間,他看見理士德仍然維持著那個筆挺的站姿沒有動。
  ……他在想什麼?
  門扉合攏,希揚順手鎖上了門,然後輕輕轉身,背朝門後一靠,終於忍不住將手指按上了太陽穴。
  從配送小哥帶著理士德出現在他面前時,希揚的心裡就遠沒有面上所維持的那樣冷靜。他的腦海裡不斷地在重複著上一世死之前所看到的景象……
  他看見理士德面帶焦急地出現在遠處,在目光鎖定他之後便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奔跑過來,理士德的視力大概是非常的好……他在距離近十米處就看見了希揚晶屏上顯示的社會數值在倒數著,也正因為看到了這樣一幕,希揚頭一次在理士德那溫暖的金棕色雙眼中看到了絕望的神采。
  重生之後一直避免去回想自己臨死前情景的希揚這才發現,他竟然可以回憶起理士德出現之後的每一個細節。
  他甚至清楚地記得這個人在自己的社會數值即將清零時那一聲低吼是怎樣的音調……
  有些回憶一旦開了頭就止不住。
  希揚在上一世對理士德並不好,那時他最開始只將理士德視作為照顧他生活的一個很普通的改造人管家,在他進入禦新學院之後就立刻遇上了喬休。在希揚的眼裡看來,那時候的喬休笑起來很好看,既爽朗又溫柔,大概就是第一次看見喬休沖他笑的時候,希揚就喜歡上了這個少年。
  他還以為喬休是上天為了撫平他失去雙親痛苦而送來的禮物。
  ——是的,希揚從年紀還很小時就察覺自己和同齡人似乎有一些不一樣,一同長大的男孩子們討論的話題必定包括好看的女孩子,可他卻從來都對那些被打扮得如同漂亮娃娃一樣的女孩子不感興趣,再長大一些之後,希揚在發覺自己的視線停留在同性人身上更久、更專注一些……甚至會在某些時刻對同性產生衝動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自己與別人的“不同”究竟在哪裡。
  他是一個同性戀。
  希揚喜歡上喬休的心思似乎很快就被對方察覺,當時他還以為那是因為喬休的心思細膩敏銳,並且也對他抱有同樣的好感才會這樣快地被察覺到心裡的想法,可現在想來,那不過是因為喬休出現在禦新學院的原因就是接近他。
  在他的一舉一動都被有心關注的情形之下,內心的真實想法又怎麼可能藏得住?
  沒過多久,喬休就和他在一起了。
  也是在那樣的情形之下,理士德勸他多注意喬休的建議讓他第一時間就對理士德產生了抵觸的情緒,而後喬休在得知希揚家的管家曾經說過那樣的話之後,便開始在他面前有意無意地對理士德的事情旁敲側擊了起來。
  希揚當時對喬休的喜歡正達到頂端,對喬休所說的話也是無比上心,在總是被有意無意地引導著的情況下,希揚對理士德產生了越發抵觸、甚至於是厭惡的情感。
  他不再主動和理士德說話,不接受理士德的照顧卻也沒法將根本沒有犯過錯的理士德趕走——與隨時可以調換的機械人管家不同,當時還是未成年的他一切都由社會提供,與改造人管家之間的雇傭關係也不是他想要終止就可以隨時做到的,而有時候在覺得理士德做了“多餘”的事之後,希揚還會惡言相向。
  可即便是希揚的態度再怎麼惡劣,理士德竟然都一一承受下來,每一天都恍若沒有看到希揚厭惡的眼神一般,毫無怨言地照顧、關心著他。
  直到希揚成年並辭退了理士德,結束了和這位改造人管家之間的雇傭關係之後,這個人似乎還偷偷來看過他好多次。
  希揚不止一次在自己的住所之外仿佛看見了與理士德身形非常相像的人,當時不確定是不是理士德本人,現在想來就是他沒錯了。
  喬休背後有一個組織,那個組織的目標正是希揚雙親留下的遺產,而喬休作為被那組織派到他身邊來的人想來是不會做任何多餘的事,而喬休不著痕跡地針對著理士德的行徑就像他針對梵容一樣,其後必定隱藏著什麼。
  ……理士德……曾經被他那樣對待,理士德卻仍在他瀕死的前一刻趕到他身邊來。
  那樣的表情希揚忘不了。
  所以他沒辦法平靜地面對這個人。
  希揚放下了按著太陽穴的手,他垂著眼,無聲地在心裡念著理士德的名字,墨綠色的雙瞳半睜著,眼底的神色就像是被什麼徹底打破了一樣失去了原有的平靜。
  ——你也和喬休一樣,是為了爸媽的遺產而來接近我的嗎?
  

第5章 純人類和改造人
  那天晚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回到了希揚居住時間最長的居所,他幾乎是一覺就睡到了隔日的早晨。
  希揚睜眼的時候還有些恍惚,坐在床上有些愣怔地碰了碰自己的右手。
  他似乎做了個夢,夢裡有個看不清臉的人用著小心翼翼、卻無比溫柔的動作撫摸他的右手。
  ……是夢嗎?
  希揚下意識地抬頭看向他的臥室門——他記得昨晚在進臥室之後就鎖了門的。希揚重生以前過了相當艱難的四年,這四年讓他養成了一個小習慣,他在鎖門時並不會將門鎖扣死,而是會在其中留半指的富裕,一旦有任何人動過這道門希揚一看門鎖就會知道,而此刻他的門鎖看上去……並沒有被動過。
  果然是夢吧。
  希揚抹了一把臉,起床洗漱完就開門朝外走,才踏出房門就看見理士德站在廳裡的桌子邊上,他沒再穿著昨天配送來時統一制式的機械人服飾,而是換了一身類人機械人配套送來的黑色管家制服,他彎著腰,戴著白手套的手正執著一柄雪亮的餐刀往事先放好的餐巾上放。
  發現希揚推門出來,理士德在放好餐刀以後立刻轉向他:“早上好。”
  希揚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在理士德身上滑過,然後踱向了理士德為他準備好的位置。理士德見狀,立刻伸手為他拉開了椅子,隨後在希揚靠近之前退開,站到了桌子的另一側。
  ——他這是謹記昨天希揚說過的話,盡最大能力與希揚保持著距離呢。
  希揚像是沒有看到理士德的動作一樣落座,低頭看向桌上擺放好的早餐。
  社會給他們這些孤兒安排的是營養食譜,每天由管家製作,定點定量,為了身體的營養均衡因此吃什麼都是固定的,頂多一個禮拜不重樣,而今天是烤全麥麵包兩片,新鮮的土豆番茄沙拉一碗和牛奶一杯。
  在得到了希揚的允許之後,理士德用毫無音調起伏的聲音將早晨配送來的生活必需品報了一遍,那是希揚入住這裡的頭一天申請的,今天一件不落地都給送到了,而它們被歸置到了什麼地方理士德也一一作了說明。
  希揚吃得很慢,理士德彙報完畢之後就躬身行禮,轉身進了希揚的臥室去收拾床鋪了。
  理士德一離開桌子邊,希揚就松了口氣。那個人實在太高了,近一米九的身高即便是隔著一段距離站著都能給坐著的希揚十分大的壓迫感。
  且不說希揚如今本來就無法以正常心態面對理士德,上一世時在理士德剛來的時候希揚就有點hold不住——希揚的身高一米七剛出頭,在同齡人裡並不算矮,可在理士德面前一站他就顯得弱勢太多。
  希揚咽下最後一口沙拉,擦了嘴漱了口,返身出來就見理士德手裡拿著託盤站在他面前:“您沒喝牛奶。”
  託盤上赫然就是剛剛他一直推在一邊連碰都沒碰的牛奶。
  希揚討厭牛奶——世界上怎麼會有那麼難喝的東西?可偏偏社會規定的營養食譜上每天唯有那一杯牛奶是絕不會少的,上一世理士德每天為了抓希揚喝牛奶沒少折騰,而希揚為了逃過喝牛奶和理士德簡直堪稱鬥智鬥勇,長時間抗爭下來讓希揚都覺得自己完全可以去出一本書,給世界上所有不想喝牛奶的未成年人傳授逃喝牛奶的“秘笈”。
  不過嘛……這一世理士德可是機械人!
  一個不應該具備思想的非生命體要怎麼和他鬥智鬥勇!希揚想到這裡就想給自己選擇機械人管家的機智決定點32個贊——他倒要看看此刻作為“類人機械人”要怎麼讓他喝牛奶!
  要知道機械人必須遵從四大定律,換言之,一個必須聽從人類命令的機械人想要反過來讓人類聽話?
  呵呵。
  希揚內心的愉悅自然不會流露出來,他只扔下一句“我不喝,倒了它”,就繞開理士德進了臥室,關上門換了一身外出的衣服再走出來,理士德仍然捧著託盤站在他面前,還是那句話:“請您喝牛奶。”
  也不知道是希揚的心理作用還是怎麼地,他覺得理士德的聲音裡似乎透著不太明顯的無奈和不知所措。
  ——即便是理士德再為難他也不可能喝掉那杯噁心的東西的!
  於是希揚表示自己什麼也沒聽見,逕自出了門。
  他出了住宅區,直接去了禦新學院。希揚決定早一天去報導。上一世他在恢復期結束之後才去學校報導,立刻就被在同一天轉學報導的喬休以這個作為緣由,說著“同一天轉學真是有緣分”而被順利地親近了。
  這次,希揚可不準備給喬休這個機會了。
  禦新學院作為社會管理區內的學校自然不比希揚原本所在的富人區,富人區的學校從來都是捐款不斷,硬體設施都是區內最好的,光是校門都無比氣派。
  相比較之下,禦新學院更加像是一個正統的學校,校內建築群的色調統一為七區的代表色——青蔥色與白色相間。希揚穿過中規中矩的校門,而正面對上的教學樓上就是校訓,“以法自禦,立德求新”八個大字有種仿古的味道。
  希揚熟門熟路地往行政樓走。
  雖說因為出了意外,社會為他的批下了近一個半月的醫療期和恢復期,不過只要他願意,在康復之後馬上到學校報導也是完全可以的。
  正值上課時間,所有任課老師都不在行政樓內,希揚倒也不需要找人問路,輕輕鬆松就找對了地方辦好了轉學手續,填好了個人資訊表之後,就被行政人員帶到了教師辦公室。
  等到通識課的任課老師在課間過來之後,希揚就可以跟他去教室,見一見他的“新”同學們了。
  對於現在的希揚而言,他並不需要和大部分的同學搞好關係——他轉學進入禦新學院並不是什麼特別好的時期,這一學年即將結束,已經是臨近期末考試的階段了,而16歲的這一年,則是他們這群未成年人接受通識教育的最後一年。
  在這個時代,未成年學生在17歲以前會統一接受通識教育,而在17歲開始的學年,則會正式區分出人種。
  人類目前的成長階段可以被一分為二,17歲以前,所有人都是“人類”,而從17歲以後的世界,變回被劃分成兩個不同的人種:純人類與改造人。
  和世界第三人種——機械人所不同的是,純種人與改造人都是智慧生命體。
  擁有能夠與魔法元素溝通並具有驅使魔法元素這一能力的人類被稱為“純人類”,而其餘的想要與純人類一樣擁有相同能力的人類則利用高科技發明出了能量轉換的機械裝置,在將其嵌入體內、利用裝置變相具備了相似能力的人類,便被歸納為“改造人”。
  人類的能力以10級為分,1-3級為低等,4-6級為中等,7-9級則為高等,10級以上就可以被稱為“尊者”。
  純人類的能力再低不會低過7級,而改造人的能力則普遍位於4-6級之間。歷代出現的“尊者”幾乎無一例外都是純人類出身,而最強的改造人能力也只在高等級域之中。
  不同的級域之間的壓制是非常恐怖的,簡單舉例——10個6級的改造人贏不過一個7級的改造人,不同人種的話能力差別則會拉得更大。
  而區分出這兩個人種的重要關鍵,則是“血統”。
  傳說在最初擁有可以使用魔法能力的第一代純人類數量相當少,而他們所繁衍的後代幾乎百分之百都會擁有相同的能力,然而在三代純人類出生之後,他們便發現了一個現象——與普通人結合而繁衍的後代明顯弱于與同樣是純人類繁衍的後代。
  也就是說,血統越稀薄,能力就越弱,而只有在相互都是純人類的情況下所產下的下一代會完美地繼承到使用魔法的能力。
  雖然不能夠完全確定,但大多數的純人類結合所產下的後代,能力會無限接近夫妻之中更強一些的一方。
  因為血統決定能力強弱這一原因,自三代純人類出生之後,就很少再有純人類再與普通人結合的例子——誰不願意成為強者?誰不願意自己的後代,成為強者?
  當然,血統與能力之間也不是就此劃上絕對的等號,在過去曾有雙親都是改造人卻生出了純人類的稀罕事,然而這種情況屬於極個別的例子,那幾乎是一千萬人中都不會有的偶然。
  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希揚正是那個偶然中的其中一員。
  希揚的雙親希越和夏子盈這兩個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是改造人的人類,偏偏有了希揚這麼一個具有血統的純人類。希揚上一世不止一次自嘲地想,要不是他清清楚楚地記得自己的成長過程,從小到大都真真切切地感受著雙親對他的愛與關懷,他都要以為自己並不是爸媽的親生孩子——實際上,他曾一度問過爸媽類似的問題。
  希揚生了一雙非常漂亮的墨綠色眼瞳,可無論是希越或是夏子盈都不是墨綠眼,而當時他得到的答案只有四個字:隔代遺傳。
  據說希揚的外公眼睛就是墨綠色的。
  作為雙親都是改造人的純人類,希揚上一世在禦新學院引起了極大的轟動,就是將他遷移到社會管理區的禦信學院也後悔得不行,幾次三番提議將他遷回去,都被當時逆反心理正盛的希揚給拒絕了。
  希揚想到這裡,有些愉悅地眯起了眼——重活一世他依然不會選擇回去。
  他的“仇人”馬上就會出現在他的面前,他又怎麼可能不玩個盡興就離開禦新學院?
  正想著,從教師辦公室的門口處忽然傳來了一聲“咦”。
  希揚立即轉過頭去。
  作者有話要說:  注:機器人三定律(Three Laws of Robotics)是科幻小說家以撒•阿西莫夫在他的機器人相關作品和其他機器人相關小說中為機器人設定的行為準則,是阿西莫夫除“心理史學”外另一個著名的虛構學說:
  第一法則:機器人不得傷害人類,或坐視人類受到傷害;
  第二法則:除非違背第一法則,機器人必須服從人類的命令;
  第三法則在不違背第一及第二法則下,機器人必須保護自己。
  但在1985年,《機器人與帝國》這本書中,阿西莫夫將三大法則擴張為四大法則:
  第零法則機器人不得傷害人類整體,或坐視人類整體受到傷害;
  第一法則除非違背第零法則,機器人不得傷害人類,或坐視人類受到傷害;
  第二法則除非違背第零或第一法則,機器人必須服從人類的命令;
  第三法則在不違背第零至第二法則下,機器人必須保護自己。
  ↑以上出自百度百科!喜歡科幻的讀者對這個應該不陌生吧?《I,Robot》是很經典的科幻機械人電影,推薦木有看過的親們去看看,很贊的片子w
  話說寫機械人就一定要有三大定律,簡直經典有木有=3=於是本文內設定用了擴張版的四大定律哈
  

第6章 性取向
  門口站著的是一個大約近三十歲、個頭高挑的紅發女性,身上一絲不苟地穿著象徵教師身份的黑色制服,制服在右側胸口的位置是青蔥色的禦新學院院徽,院徽的下方則是一行小字。
  NG-204863。
  N是校名後半部分的英文縮寫,G則代表她是通識課任課老師的身份,而後面一行則是她的雇員編號。在禦新學院內——或者也可以說在整個社會內,只要是為社會工作的人,都會有這樣一個編號以示身份。
  希揚看見她便站了起來。
  女教師的驚訝並沒有持續太久,她長腿一邁,幾步就走到了希揚的身邊,將攬在左臂中的資料夾朝桌上一扔,裡頭根本沒夾緊的紙張立刻向外滑了幾寸,露出了雪白的一角。
  她轉過身,因為腳下踩著高跟鞋而比希揚略高半個頭的身形使得她高聳的胸部正面對準了希揚的臉,在上下一通審視之後,她一抬下頷:“轉校生?”
  太近了……
  希揚本能地輕輕一皺眉,朝後退了一步才報上了自己的身份:“社會編號AU19S79,姓名希揚。”
  女教師對希揚本能反應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她勾起嘴角,倏然湊近希揚的臉:“唔?……我知道你。”逼近的動作猶如戲耍一般,卻只持續了不到一秒。希揚都還沒來得及再躲避開去,她就已經退了回去,將不知何時拿到手裡的液晶板舉到面前,纖長的手指速度飛快地幾下就輸入了希揚的社會編號,立時調出他的資料。
  “禦信的小少爺,你應該在明天來報導才對吧?”她流覽到轉學原因一欄後,斜睨一眼希揚:“……身體沒問題了?”
  面對女教師的狀似關心的問話,希揚就給了兩個字作為回答:“是的。”
  “……嘖,真是不可愛的性格。”輕聲嘟囔了這麼一句之後,女教師點下了確認希揚學籍遷移的按鍵,便隨手將液晶板扔到桌上,就那樣一抄手,本就頗為可觀的胸部便更加令人矚目了起來:“我叫文堯,作為你的通識課老師目前還需要你忍耐……唔,”她比劃了一下邊上袖珍型的電子日曆:“11天,好好適應禦新學院吧,小少爺。”
  文堯說完,歪著頭又沖著希揚勾唇一笑,紅發媚眼,成熟女性的魅力在這一笑中充分展露。
  說實話,她原本就對這個雙親出了意外而被社會從禦信學院那邊遷移過來的少年會什麼樣的反應非常感興趣,那邊是幾乎所有學生都是富人的環境,和禦新根本就是有著雲泥之別的兩個世界。痛失雙親又被強制遷移到禦新這種地方,這樣的學生會有怎樣的反應不用想也能猜個大概。
  然而這個叫希揚的少年卻根本就是一副不露聲色的樣子,深墨綠色的瞳孔深得像是沒有底一樣,根本探不見裡頭的神色。文堯故意踩他痛處喊他“禦信的小少爺”,他也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不是擅長掩飾情緒、自律到了極點,就是根本不在乎。
  要說他屬於前者,那他將來勢必會成長成一個相當可怕的人物,可如果是後者的話……碰到這樣的事,一個區區16歲的少年怎麼可能不在乎呢?
  文堯對希揚的興趣更大了。
  希揚對文堯腦內的分析一無所知,他只筆挺地站著,朝面前的女教師輕輕一點頭,出口就是官方說辭:“在這種時期轉學真是為您添麻煩了,禦新的環境對我來說還很陌生,還請老師多照顧了。”
  他一板一眼的回話顯然讓文堯感到有些無趣,女教師旋身抓起了剛剛被她扔到桌上的資料夾,兜著資料夾內側的一角俐落地在手上輕輕一磕,原本還有些散亂紙張立即回歸整齊。文堯不再像先前進門那樣用左臂攬著它,而是抓著資料夾朝肩上一放:“跟我來吧。”
  希揚毫無異議地就跟了上去。
  他對文堯可並不陌生,她雖然目前還只是一個通識課任課老師的身份,可一旦下一學年在血統測試之後,學院在得知希揚有著純人類的血統這一情況下,被指派來任職純人類魔法教育的教師不是別人,正是文堯。
  禦新學院內就希揚這麼一個純人類,所以文堯可以說就是他一個人的專屬教師。
  因此希揚對文堯非但不陌生,相反還十分地熟悉。
  文堯是一個性格十分惡質的女人,明明身為教師這樣神聖的職業卻特別喜歡逗弄學生們——無論男女,只要是不擅長應付她這種類型的熟女的學生,都逃不過被她調戲到面紅耳赤的地步。
  ……記得上一世希揚一開始也是被這人逗得不行,後來勉強自己去適應才慢慢把免疫力練起來的。
  文堯對自己的這一癖好,用她自己的話來總結就是,“這樣青澀直接的反應真是可愛到令人欲罷不能”。不過這人雖說個人作風很有問題,不過說到底心不壞,撇開不正經時的樣子不談,要說把她擺到教師的位置去評論的話,她的水準算得上是校內眾多老師之中的佼佼者了。
  光看從她手下帶出來的班級在通識課上獲得的年級排名就知道了——只是1、2次還能稱之為運氣好,但次次都這樣的話,就算別的教師再對文堯個人作風有意見,卻也不得不承認她的任課水準。
  而文堯之所以會成為希揚這個純人類的專屬教師,還有一個在那以前都不為人知的秘密。
  在文堯成為希揚的專屬教師之後,希揚才知曉的秘密……其實文堯她也是一個純人類。
  雖然有著能夠使用魔法的血統,卻因為身上繼承到的部分異常稀薄而捨棄了純人類的身份,轉而接受了機械裝置的植入,成為了一個不折不扣的改造人。
  可以說,文堯是禦新學院內唯一能夠勉強勝任純人類魔法教育的老師了。
  希揚看著前方細腰長腿、正踩著高跟鞋走得風生水起的文堯的背影,對方單手托著資料夾架在肩膀上,整個人透出一股瀟灑的痞氣,可她身上性感的魅力卻並沒有因此而受到影響,反而有種相輔相成的感覺,這種感覺使得她即便是穿著一身這種黑色禁欲系的教師制服,卻走到什麼地方都能第一時間抓住旁人的視線。
  ……這一路過來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她了。
  文堯的這種招搖,希揚上一世幾乎每天都在體驗,那些人不但要看文堯,還會來看他。久而久之,希揚也就練就了跟金鐘罩鐵布衫似的無視能力。
  文堯把希揚領到了她帶的班級,自動感應門“嗡”地一聲開啟之後,裡頭的學生幾乎是立刻地就安靜了下來——自家班級任課老師的去而複返似乎讓他們多少感到驚訝。
  在希揚跟著女教師一起走了進來之後,學生們驚訝的目光便都換成了好奇落在了希揚的身上。
  正如希揚先前所說的那樣,在期末考階段轉學的學生實在是少之又少。
  單就在期末考期間轉學會對學年成績、對未來的個人評價等級都會有一定的影響。實際上,在希揚失去雙親的時候社會就已經開始為他辦理遷移手續,但同時他獲批的醫療期和恢復期卻延後了原本還算恰當的轉學時機,因此像他這樣的特殊例子雖然少之又少,卻不得不選擇在期末階段轉學過來。
  社會不會為了誰打開特殊通道——應該說,是不會為了現在的希揚而打開特殊通道。
  文堯把資料夾朝講臺上“啪”地一扔:“……還有11天了你們就不歸我管了,在那以前可別給我鬧出什麼事來啊。喏,轉學生,自我介紹一下吧。”
  ……真是完全不負責任的說法。
  不過希揚對此也同樣沒有異議,“社會編號AU19S79,姓名希揚。”他像是先前向文堯彙報核對轉學需要的個人資訊一樣重複了一遍自己的社會編號及姓名,打算以此來應付自我介紹這一環節。
  可顯然下方已經小聲議論開來的學生們似乎並沒有放過他的打算——尤其是在座的女學生們。
  不得不說希揚的外形相當出色,黑色柔順而有富有光澤的短髮之下是略帶蒼白的膚色,一雙深墨綠色的眼珠深邃無波,無論是直挺的鼻樑還是淺色的唇都有著東方人種獨有的纖細。
  這樣的外貌特徵為希揚塑造了一個纖細美少年的假像。
  打一開始就被希揚這個形象騙過去了的女學生們便追著他發問了:“希揚?名字不錯啊——你是什麼星座的?”“居然在期末轉學,你之前是什麼學校的呀?”“身高體重報一個呀!”“興趣、愛好呢?”“理想型是什麼樣的妹子啊?”
  一旦這類問題被提出來之後,立刻就有膽子大的女學生一個直球就過來了:“還是單身嗎?沒有女朋友的話考慮考慮我怎麼樣?”
  這女學生蓄著帥氣的短卷髮,劉海處挑染的一縷銀藍讓她在一眾學生堆裡顯得十分前衛且耀眼,她的大膽發言一出,邊上立刻就有男學生跟著開始起哄,一時之間口哨聲、怪叫聲和笑鬧聲充斥著整間教室。
  站在講臺後的文堯完全就是撒手不管的樣子,一臉“我倒要看看你會怎麼辦”的表情跟著鬧騰的學生們一起看著希揚。
  希揚則是對自己變成了起哄物件之一的事實無動於衷,學生們一陣鬧過,見希揚垂著眼不為所動的樣子登時就覺得有好戲看,這個推推那個,那個則向另一邊擠眉弄眼,沒幾秒整個教室就靜了下來。
  那帥氣的女學生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一手按著課桌另一手搭在腰上,正挑高了眉毛看著希揚。
  希揚這才抬眼,少年獨有的清越聲線帶著泠然在教室中清晰地響起:“看來我的性取向要讓你失望了。”他頓了一頓,扔出了一枚重磅炸彈:“抱歉,我喜歡的是男人。”
  

第7章 健忘貨
  希揚的發言可以稱得上是震撼性的。
  在他話音落下後有那麼幾秒,教室裡安靜得令學生們幾乎都能夠聽見彼此之間的呼吸聲。
  幾乎所有人臉上都寫著驚愕,當然也有例外——希揚身邊講臺後方站著的文堯算一個,剛剛告了白、這會兒卻勾著意味不明的微笑站著的挑染髮女學生是另一個,而教室右側後方在一片寂靜之中從臂彎裡緩緩抬起頭的少年則是第三個。
  短暫的幾秒死寂之後,教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聽見沒!他公然出櫃啊啊啊!”
  “不妙啊——這樣帥氣地發言真的沒問題嗎?我要被他迷倒了我絕對要被他迷倒了……”
  “喂喂,當心小塞拉生你氣喔!”
  “小塞拉純爺們真漢子!她不會跟我一般計較的——倒不如說,小希揚應該正中她的胃口好吧?我記得小塞拉是腐的啊!”
  “說得好像你不是一樣?嘖嘖,瞬間就叫的那麼親熱了,gay屬性的美少年轉學生到我們班可真是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啦喂。”
  挑染髮女學生,也就是眾學生口中的“小塞拉”抬起了原本撐著書桌的手,緩緩一抄手,唇邊那意味不明的笑容在希揚聽見教室裡的紛紛議論之後終於感覺那裡頭確實是有那麼幾分愉悅的。
  她似乎並不覺得有文堯這麼一位老師在場就得收斂,跨到課桌邊一擰腰,半個屁股就蹭到了桌面上落座:“你?是個gay?”動作乾脆俐落,一點女性的嬌柔都感覺不出……果然是純爺們真漢子!
  希揚平靜地和她對視。
  確認了少年深墨綠色眼睛裡確實寫著肯定之後,隨著笑容內愉悅成分的加深,她驀地吹了聲口哨:“贊!你看,大家都太瞭解我、知道你這樣的超對我胃口,我又確實喜歡你,既然做不了戀人的話,做我的gay蜜怎麼樣?在我們年級裡有我罩著就沒人敢惹你了喲?”
  經歷了大風大雨(?)都能夠平靜以對的希揚到這裡終於落敗,他明顯地露出了愣了一下的表情——這就是傳說中的“中二”嗎?即使是希揚也開始感到有那麼一點hold不住啊。
  ……上一世她明明不是這樣的啊……
  話雖如此,但希揚上一世也沒有在轉學時一上來就把自己的性取向公之於眾,記得那時他的注意力可都在同一天轉學過來的喬休身上,風趣幽默又溫和親切的喬休就像身上開了主角光環似的抓住了所有人的視線,而希揚身上的魅力本就屬於在不動聲色之間吸引旁人的類型,尤其是被像是太陽一般的喬休這樣一壓制,存在感秒降為零,有人會注意到他才怪了。
  就在希揚沉浸於短暫回憶裡的一刹那功夫,對面的塞拉已經露出了不太開心的表情:“……怎麼?你不願意?”
  希揚收回了思緒,秒答:“不好意思。”
  塞拉理所當然地一皺眉:“靠!你什麼意思?”
  看見這樣直率表達自己情緒的塞拉,希揚反而一抿嘴,露出了他進入禦新學院——或者說是他在住進七區以來的頭一個笑容:“不好意思,多了我這樣一個朋友,以後就要你多擔待了。”
  ……gay蜜什麼的姑且還是不要再提比較好。
  塞拉從愉悅到不開心,猛地被心目中的美少年展顏一笑給shock了一下之後又聽見了這樣一個答案,情緒切換太快以至於她也愣了一下,最後才在反應過來之後一擊掌:“好你個傢伙,先說好做朋友了以後就不許和我玩這種文字遊戲,不然看我不揍你!”
  她的發言又引得全班一陣哄笑。
  一個妹子把“看我不揍你”這種話掛在嘴上什麼的……看來也就只有塞拉會這樣了。
  至此,希揚就算是被班級裡的學生們接納了——雖然過程有點意外,但畢竟結果還是不錯的。
  一直置身事外的文堯看夠了熱鬧,這才指著教室右後方的一個空位朝希揚說:“雖然就剩11天了,不過姑且還是給你排個座位吧。”
  面對態度很是隨便的女教師,希揚給了她一個一點也不真心的道謝,穿過走道就在文堯指給他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因為已經快到考試周,所以接下來的大多數時間都沒有再安排課程,學生們呆在校內多數時間都是自修,因此文堯扔下幾句讓學生們好好複習,考砸了要你們好看之類的話之後就抓著如同隨身道具一般的資料夾走了。
  希揚注意到他座位左側的男學生正是先前沒有表現出驚訝神情的第三人。
  才剛落座,右手一側就傳來“哐”的一聲,希揚扭頭就看見塞拉把右邊坐著的男生趕跑了,拖過椅子坐到了他的身邊,神情裡難掩興奮:“修齊你能坐在阿揚的旁邊真是超lucky,真讓我羡慕嫉妒恨!”
  希揚左手邊位置上的男學生被點了名自然就朝他們這邊看了過來,差不多有那麼一、兩秒之後,他才緩緩地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你誰?”
  ……這反射弧,夠長的啊……
  塞拉一臉“我想在這貨身上表演胸口碎大石”的表情:“好歹做了一年同班同學你倒是記一記我的名字啊!?”她發洩完不滿之後朝著希揚無奈地一笑:“哎我忘了,這貨是出了名的健忘大王,除了他認為重要的以外他什麼都記不得的。”
  ……那你還要求人家記你名字?
  希揚忍不住在心裡吐槽完,想著好歹出於禮貌也要做個自我介紹,便沖著修齊微一點頭:“你好,我叫希揚,從今天開始轉入本班。”他對自我介紹什麼的實在是不擅長,說出來的話也總是乾巴巴的聽起來沒什麼誠意。
  倒是修齊一副渾然不覺的樣子,在盯著希揚看了會兒之後,他居然一個前傾,眼對眼鼻子對鼻子地就逼到了希揚面前。
  “……你的眼睛顏色倒挺好看的。”他突然冒出這麼風牛馬不相及的一句話,立刻又退了回去,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之後朝希揚點點頭:“希揚是吧?我記住了。”
  他說完就調整了一下姿勢,又伏了下去,沒過一會兒貌似就睡著了。
  希揚還沒說什麼,一旁的塞拉就伸手過來拍他肩膀:“喂你可千萬不要喜歡上那傢伙啊喜歡阿尤也別喜歡他啊絕對不會有好結果的——這貨可是除了他愛吃的巧克力牌子以外什麼都記不得的啊!”
  秀了一把肺活量的塞拉話還沒喊完,邊上就突然伸過來一隻手,按在塞拉的腦袋上使勁搓了搓:“喂喂喂,我是埋在地裡也中槍啊?”
  被這略帶粗魯的動作一弄,塞拉劉海上那一縷染成銀藍的短卷髮立刻就散亂開來,她怪叫一聲,立刻一手捂頭髮一手把腦袋上壓著的手打開:“去你妹!”
  希揚抬眼就看見一個渾身調調和塞拉幾乎如出一轍的男學生,除了氣質,兩人的五官居然也是驚人的相似。
  “我妹就是你好吧?不是我嫌棄你,你好歹有個妹子的樣子啊?”一手插褲兜、目測要比希揚高上半個頭的少年數落完塞拉,另一手就伸到了希揚的面前:“我是尤安,塞拉純爺們她哥,不攪基,‘覓食’請務必pass我。我妹什麼都好,就是太任性,你多包涵。”
  ……其實你不用說我也感覺出來了。
  希揚伸手去和他握了一下,立刻就鬆開表態:“我不喜歡你這類型的,放心吧。”
  尤安倒也不以為意,大咧咧地笑了一下。塞拉最煩就是老哥沒事過來搶戲份,用力一拐子把人擠走:“你一邊去!……話說阿揚你怎麼在這種時期轉學啊?”
  這是個必然會被詢問到的問題,希揚的回答也很直接:“我和雙親一起出了意外,醫療期和恢復期過了已經是這個時間了,像我這樣的轉學生恐怕很少了吧?”
  兩兄妹聞言一起愣了一下。希揚這句話的信息量有點大,但他沒說出口的話那兩人是都明白了——這裡可是社會管理區,要不是成了孤兒,怎麼可能會被遷移到這裡來?
  在這裡大家都有相同的家庭背景,因此兩人顯然都不打算接希揚的這句話,塞拉更是直接轉移話題:“對了!還有11天期末考你才轉學過來,你不知道考點吧?來來來,我幫你!”
  希揚從善如流。
  見希揚不拒絕,塞拉立刻就來勁了,只不過通識課的課本其實也厚不到哪兒去,再加上在高科技時代,虛擬課本上的考點其實都可以一鍵複製了,就是加上口頭說明撐死也不過半小時。
  塞拉就算是在班級裡多吃香,也不好一直霸佔著別人的位置,她的“幫忙”墨蹟好久總算是墨蹟不下去了,最後留了一句“有什麼不懂一定要告訴我哈”就回她自己的位置去了。
  希揚輕輕鬆了口氣。
  說真的,他根本就不需要塞拉幫忙——就算是沒有活多一世,希揚原本在禦信的通識課成績就是年級前10,在期末期間轉學這種在一般人眼裡看起來是會對未來的個人評價等級會有影響的事於他而言卻沒有什麼。
  如今看到通識課的課本,希揚只覺得格外懷念,隨手翻個幾頁,課本之中的內容早就爛熟於心。
  又一次來到這個學校、與上一世表現大不相同的同學、一成不變的課本、轉學之後馬上就緊接著要來臨的期末考……
  希揚慢慢眯起眼,這一切都讓他感覺又熟悉又陌生,他在重生之後故意為之的一切都讓自己朝著一個不一樣的未來發展,這讓他不由自主地想……如果上一世他在某個時刻改變過自己的決定,會不會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他只感覺自己愣了一瞬間的神,再回過神來時便慢一拍地感受到右側的視線,希揚一扭頭——
  不知何時又醒過來了的修齊將頭半枕在左臂上,他自然垂落在腦袋上左手正揪著一小撮短髮,貌似在盯著希揚發呆的樣子怎麼看都感覺有些……弱。
  然而,正是這麼一個看上去反應慢又弱弱的少年,殺傷力卻遠超普通人。他盯著希揚看了幾秒之後,剛剛還說著“我記住了”的少年這會兒慢吞吞地問:
  “唔……話說……你誰?”
  ……看來不對這個健忘貨寄予希望是正確的。
  在學校裡度過了愉快(?)的一天,希揚回到家,進門就被房間裡的佈置給嚇了一跳,他連腳都挪不開,就這麼愣在了原地——
  這是、何等的精神污染……!
  

第8章 樹洞帖
  應該是聽見希揚回家的聲響,理士德從走廊盡頭左側的廚房裡走了出來:“您回來了。”
  希揚看見他又是一愣——他的管家左手拎著一把菜刀,近一米九的個子圍了一條不合身的白色圍裙,雖然他的臉色十分平靜,可這個人渾身上下就是透著一股委委屈屈的感覺。
  ……這形象也太怪誕了……
  見希揚站在門口不動,理士德也就這麼和他對視了幾秒,這才慢條斯理地開了金口:“您喜歡家裡的新佈置嗎?”
  他用了一個“家”字。
  因為注意到這一點,被精神污染攻擊到心塞的希揚本來是打算毒舌到底,把這個擅作主張的傢伙狠狠噴一頓的——課他這會兒卻沒了這個心情……理士德把這地方叫做“家”?
  真心的嗎?……還是只是裝裝樣子而已?
  希揚將視線平移開去。
  房間裡的壁紙、裝飾、佈置等等全部在他不在家的時候被換成了黑白相間的奶牛斑紋,幾乎是一進門希揚就被這根本就是精神污染的場景給逼得想要奪門而逃——房間裡就像是塞了數不清頭奶牛一樣可怖。
  這對於一個討厭牛奶到極點的人具有多大的殺傷力,可想而知。
  最後,希揚的目光落在了餐桌上。
  ……就連他喝水的馬克杯也被換成了奶牛花紋的,看得希揚直皺眉。
  他默默抬手捂住了胃——好想吐……
  “……我不喜歡。”希揚的臉色蒼白:“我非常不喜歡!換回去,馬上!”
  理士德立刻就看出他的不對勁,似乎反射性地就想要過來,可膝蓋只微微一曲就又縮了回去。正處於暈眩狀態之中的希揚根本沒有察覺理士德的這一動作,只聽見他的聲音在前方響起:“您不喜歡?可依照‘判定書’上的建議,這樣的佈置能夠讓您在最短的時間內接受牛奶這一健康飲品。”他就那麼拎著菜刀,用另一隻手橫舉到身前行了一個禮:“為了您的身體考慮,請寬恕我的失禮。”
  希揚:……
  該死的!真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他居然忘記了有“判定書”這麼一回事!
  無論是什麼人種的管家,在到第一次服務的主人家裡都會在首次接觸之後根據主人家庭成員的性格報告出具出一份報告,而為了幫助主人家和管家之間的磨合期可以更快更平和地度過,社會則會回饋一份所謂的“判定書”,上面會根據管家的報告而給出相應的建議。
  可是、這個等同於精神污染的房間佈置就是社會給予的建議?
  希揚閉了閉眼,迅速冷靜了一下,睜眼之後還是沒能按捺住心裡的火氣,怒視了理士德一眼。
  ……在這裡認輸以後再扳回這一局?還是死也不服輸?
  希揚在喝牛奶和不喝牛奶之間猶疑了數秒,驀地一閉眼,迅速做出了決定:“撤掉!……我喝就是了。”
  可能是沒想到希揚會這麼乾脆地妥協,理士德本打算勸慰希揚而打好的腹稿瞬間就沒用了,他定定地看了希揚一眼,返身進了廚房,沒幾秒就放了菜刀脫了圍裙又走了出來,他直接來到門口的控制台邊,三兩下就把房子裡的整體佈置一鍵換回了原來的樣子。
  等同於精神污染的佈置一消失,希揚就維持著低頭的動作顫顫巍巍地呼出一口氣。他剛想抬頭囑咐理士德以後再也別搞這一套,就被眼皮底下出現的東西給把話塞了回去。
  理士德不知何時站到了他的面前,而他的這位管家手上端著呈到希揚面前來的託盤上面……正是一杯牛奶。
  在被逼到這麼個地步的情況下,他實在是沒有餘力來思考逃過這一劫的對策了,在狠狠地磨了一下後槽牙之後,希揚白著一張臉,就像是壯士斷腕一樣抓過杯子就朝嘴裡灌,就跟喝中藥似的一氣灌完後把杯子扔回託盤上,人已經一股旋風一樣刮進了浴室。
  很快地,理士德就聽見了他的主人漱口的聲音。
  ……成果姑且還算不錯,喝了沒吐就很好——可是,牛奶真的有這麼難喝嗎?理士德邊把倒在託盤上的杯子扶起來邊想,剛剛他的表情看上去真是糟糕極了,也是因為他那個表情,自己差一點就做了會暴露身份的事。
  不妙啊,希揚對他的影響似乎比想像中的要大太多了……
  理士德折返廚房,準備繼續去準備晚餐,就在快靠近希揚房間門口時,他看見希揚從房間內的浴室裡走了出來,皺著眉用手背掩著嘴,在察覺理士德的視線之後,少年回以一記惱怒的瞪視,隨後將門“砰”地關上。
  至此,理士德算是在第二回合上小勝一場。
  只不過他卻並沒有因為成功讓希揚喝了一杯牛奶而感到多麼開心,他在希揚門口站了幾秒,這才邁步進了廚房,將還殘餘了些許奶漬和託盤拿去清洗的時候他突然用空著的右手握住了有些顫抖的左手。
  希揚邊捂著嘴邊瞪著眼圈微紅的雙眼過來關門的一幕在理士德的腦海之中揮之不去,想要就那樣上前觸碰少年的欲望越發強烈——果然身體受到的影響遠超預期了啊,更糟糕的是,他本人似乎也對這個少年……良久,他才長舒了一口氣。
  ……實在是、太可愛了。
  與此同時,對自己被理士德判定為可愛一事一無所覺的希揚收到了來自塞拉的資訊。
  他朝床邊一坐,還有些忿忿的心情在看見塞拉發過來的資訊內容之後立刻產生了變化。資訊內容很簡單,是塞拉的一貫語氣:「阿揚快來看這個帖子,這種管家x主人的CP簡直萌我一臉啊!!!」後附一個連結位址。
  原本希揚是真沒心情去看什麼帖子,可“管家”二字無論如何都讓希揚感到非常在意——才被自家管家狠狠地整治了一通的感覺讓他異常不快,總之,希揚在戳開這個帖子的連結位址時其實心裡是抱著某種惡意的。
  可當他在看見那個粉色的版面上長得都不帶喘氣的標題時就愣住了。
  【樹洞】遇到這麼任性的主人我該怎麼辦——聽說這裡發帖標題一定要長才有人注意之其實這是記錄我與主人之間不得不說的故事貼
  發帖人ID:陷入苦惱的管家
  帖子內容反倒很短,就兩行字:RT,今天是我任職第一天,但進門主人就嫌我比他帥而不肯要我。我該怎麼辦?
  希揚默默往下看。
  #1 上了他!
  哈哈哈哈這個退貨理由看得我頓時醉了
  #2 = =
  火鉗劉明
  #3 YoY
  擼主湖綠鑒定完畢
  #4 芝麻
  太帥退貨什麼鬼hhhhhhhhh
  #5 哈哈
  前排!
  ……
  #12 呆毛銀藍
  等等我腦補了一下溫柔寵溺執事攻x任性毒舌主人受這樣的cp簡直絕贊好嗎!
  #13 >///<
  臥槽LS給你點32個贊,我可恥地跟著你一起萌了
  #14 芝麻
  ……看來看去我決定………………排12樓!
  幾個回帖的時間都很相近,大概是因為帖子發表的時間正是論壇中人多最熱鬧的時段,所以瞬間就有人在帖子裡聊上了,聊了幾句才見有人問了句“LZ呢怎麼不見了?”
  然後又是幾個回復後,才看見主樓的ID很墨蹟地回了一帖:
  #35 陷入苦惱的管家
  因為第一天任職所以要做的事情很多,剛剛打掃了一下廚房,現在休息一下來刷帖子
  簡單介紹一下我的新主人吧,他是屬於長相秀氣的少年,身高不算高大概只到我肩膀位置,聲線清亮非常討喜,我很喜歡他的聲音,不過頭一天任職就被那樣的聲音說不喜歡什麼的實在讓我有些傷心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對,感覺不是討厭一個人時會有的眼神,我作為管家各方面素質都是符合他申請時記錄的偏好……無論如何,那個遣退理由都太怪了
  總之由於種種原因,我成功地留了下來,這對我來說姑且算是一個好消息
  最後想請教一下,什麼是湖綠?
  #36 呆毛銀藍
  哇出現了!湖綠都普吉島擼主你真心是混論壇的嗎?!
  ……是說湖綠=純屬虛構啦!
  #37 陷入苦惱的管家
  啊,謝謝呆毛銀藍
  其實我是第一次來這個論壇,是我的一個朋友建議我,有什麼困擾可以來這裡發帖子,還囑咐我發帖一定要放個【樹洞】的首碼,因為聽朋友介紹了一下這個論壇的性質,我想主人應該是不會到這裡來的,不過為了保護我和主人的個人隱私不被人肉出來,我在敘述上的細節都有模糊處理
  因此,是不是虛構果然還是請各位自行估量吧
  嗯,我繼續去做事了,明天再來看帖子
  各位晚安
  從他的這一樓回復之後再往下基本就是三撥人在回復,一撥人堅持認為擼主在湖綠,另一撥人則是反駁這一觀點,而剩下的一部分人則是覺得不用太在意這些細節,萌就可以了。
  當然,隨著時間的推移,越晚帖子裡的回復也就越少,直到第二天發帖人的出現,才把已經沉下去了的帖子重新又撈了上來。
  #89 陷入苦惱的管家
  完了,他居然不喝牛奶
  #90 233333
  哈哈哈哈不是說個頭不高就到你肩膀嗎!難怪長不高原來不喝牛奶!
  #91 陷入苦惱的管家
  這是一件非常嚴肅的事……
  我得想個辦法
  #92 呆毛銀藍
  誒我居然錯過了管家先生出現的點!懊惱!
  不過不喝牛奶什麼的相當符合任性少年的形象啊,我頓時開始腦補不健康的場景了有木有(住口
  #93 芝麻
  嘖嘖呆藍你小黃漫擼多了吧?
  #94 呆毛銀藍
  我屮艸芔茻你個死芝麻!就不能好好打字?!
  ……後面幾乎清一水的版聊,也有摻雜了個別關於這個帖子真實性的討論,帖子的內容就這麼一路風平浪靜到最後。希揚止不住地蛋疼——這個發帖時間和敘述的內容還用想嗎?
  種種證據都指名這特麼的就是外頭那個魂淡發的帖子啊!!!
  希揚眯了眯眼。
  理士德的膽子是不是也太肥了點?!這種事都能拿到網上去說嗎??話說一再強調的那個樹洞是什麼鬼啊!!!
  他憋著氣去搜了一下這個詞,看完釋義之後,就在他覺得更加不開心時,塞拉又給他發了一條信息:「怎麼樣!是不是很贊!看完快告訴我你的感想!」
  希揚不知道怎麼回復她,咬牙切齒地看著那帖子好半天,也不知道怎麼想的,驀地一指伸過去點了刷新按鈕。
  這不動還好,一刷就刷出了一條最新回帖。
  #166 陷入苦惱的管家
  我成功地讓他喝了牛奶
  不過想讓他喝牛奶而將家裡佈置成了奶牛花紋的海洋,他似乎因此而生氣了,聽見他漱了好半天的口,本來有點心疼的可是看見他紅著眼圈把門甩上的樣子……我可恥地萌了(這句話是這樣用的嗎?)
  任職兩天都讓他不開心了,果然還是想看看他笑起來是什麼樣子
  這、這個人……!
  希揚看完最後一個字頓時也是醉了……
  

第9章 血統覺醒
  希揚坐在床沿。
  他應該是很不開心的,作為管家的理士德居然把和自己之間的事情發到論壇上面去,這怎麼想都不應該是一個有職業道德的管家能有的行為,可偏偏他只覺得無措。
  希揚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大正常,他皺著眉把那個帖子關於樓主的發言又看了一遍,茫然的眼神最終定格在理士德最新回復的最後一句上——
  理士德……想看見他笑?
  可是,為什麼?
  希揚審視了從理士德到他身邊來之後自己對待理士德的態度,那根本就只能稱得上是排斥的態度,為什麼理士德還想看見他笑?即使希揚確定理士德接近他是有不可告人的動機,可理士德這樣的想法無論怎麼推敲都已經遠超他該做到的水準了。
  希揚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他其實很少笑,自從上一世雙親不在了之後,之後發生在他身上的事就沒一件是好的,就連喬休都是在背後持刀的偽善者……現在想想,當時面對喬休會有的少之又少的笑容,簡直就是浪費。
  來接近他的人都是對他有所圖的,所以任何一個都信不過。
  那麼、理士德呢?
  希揚腦中原本紛亂的思緒直到這一個點便“啪”地一聲全數收回,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深墨綠色的眼又恢復了平時的深幽無波,在漸漸暗下來的房間之內,他的眼睛趨於濃重的墨色,根本看不見底。
  就在此時,塞拉的資訊又追了過來:「阿揚你人呢?好歹理我一下嘛喂!」
  希揚在接連收到對方的三條資訊之後,終於回復:「這個論壇版面太粉,看著眼睛難受,剛打開就關了。」
  塞拉大概就是守著希揚的回復,她的資訊來的很迅速,不過這回她只表達了一下非常遺憾的想法之後,就叮囑希揚好好休息,畢竟是頭一天轉學應該很累云云。
  希揚看了一眼就沒再回復。
  雖然對關心自己的人撒謊有些不好,但他並不打算和塞拉在這個帖子上建立什麼共同認知,以生理原因為由將塞拉打發掉之後,他卻轉頭給那帖子加了個標籤,收進了我的最愛內。
  剛關掉晶屏,房門就傳來了三下有節奏的叩擊聲,隨即理士德平靜的聲音就在門外響起:
  “晚飯時間到了,請出來用餐吧。”
  又是和早餐時一樣的感覺。
  飯食的味道非常好,可希揚就是感覺難以下嚥。
  ……理士德的身高真是無論怎麼都會在無形中給希揚造成巨大的壓力。
  他又一次咽下嘴裡的蔬菜之後,抬頭看了一眼正目不轉睛盯著他的理士德:“打算發現另一樣我不吃的東西,然後再想辦法逼我吃下去嗎?”
  理士德深鞠躬:“請寬恕我的無禮。”
  希揚垂眸,叉起一塊厚蛋燒:“我討厭的食物只有牛奶而已,不要再盯著我吃飯了。”他咬下厚蛋燒的一角,將臉撇向一邊:“……會不自在。”
  過了兩秒,希揚才覺得對方凝視自己的目光挪開了去,耳邊緊接著就傳來了理士德的聲音:“我明白了。”
  理士德說完就轉身進了廚房。
  壓力散發體消失了之後,希揚三兩口把厚蛋燒解決掉,便一手撐著下頷在屋子裡掃視一周。
  類人機械人管家做事是出了名的高效,所以作為這一身份到他身邊來的理士德的動作也必須在這個標準以上,在希揚去學校的時間內,他徹底把這個房子佈置出了“家”的味道——當然了,剛才進門就被無處不在的奶牛花紋閃瞎了眼的希揚來說,自然不可能在第一時間發現這一改變。
  房間裡的色調是希揚入住時選擇的淺青藍色系,窗簾由原來單調的純白色換成了和房間色調相近的拼布窗簾,角落裡的立櫃被挪了位置,一個歐風的落地式花架取而代之,上面擺著一盆正盛放著的鈴蘭花,小巧可愛的鈴鐺狀花朵十分迷人。
  希揚注視著那盆鈴蘭花看了良久,才將視線收了回來。
  他一邊繼續進食,一邊若有所思地望向了廚房的方向。理士德是真心把這裡當做“家”來佈置嗎?今天希揚回來的時候,理士德也是這麼個說法。
  這個人在想什麼呢?
  他為什麼要來接近自己呢?
  假扮了類人機械人,日常的生理需求又是怎麼解決的?他現在在廚房裡,也和自己一樣,正在吃晚飯嗎?晚上睡覺怎麼辦呢?
  希揚一叉子叉到了空盤子,發出了清脆的一聲“咣”。
  廚房裡的理士德聞聲而動:“您沒事吧?”
  希揚反應極快,在理士德出來查看時就已經把出神的表情收了回去,對理士德的詢問他只搖了搖頭。他推開了面前的空盤子,將杯子裡還剩了幾口的柳橙汁一飲而盡,吩咐理士德沒有他的召喚不要來打擾後起身回房。
  關上門,將理士德的視線隔絕在外。那個人在外面想要做什麼就都是他的自由了。
  希揚完全沒有察覺自己這一行動背後的含義,他只站到了窗前,深吸一口氣之後閉上了眼睛。
  醫療期和恢復期間他基本都是沒有私人空間的,為了確保希揚的身體不會出現任何問題,他全天內的一舉一動都是在監控之下的,而搬入社會管理區之後頭一晚上就被看見理士德的事刺激到了,也是什麼都沒做就這樣白白浪費了一個晚上。
  但是不能這麼下去了。
  他要將他的“血統覺醒”提前到今晚來進行。
  希揚放鬆身心,將精神力一點一點地從體內朝外擠壓——他重生後還是第一次動用自己的精神力,也正因為如此,上一世做了無數次而純熟無比的事情這回卻顯得有些艱澀。
  每一個純人類在可以使用任何一個屬性的魔法以前,都需要得到相對應屬性的魔法元素認同。純人類的身體自古以來就是非常奇妙的存在,自出生後,人體本身並不存在任何屬性的偏差,想要成為哪一系的魔法使用者都是由純人類自身後天決定的。
  純人類要取得哪一系的魔法元素認同,只需要將自己的精神力釋放出體外,用精神親和力與所選擇的魔法元素取得聯繫就可以了。
  然而,同為純人類自然也會有實力強弱之分,決定實力強弱的其中一個重要因素正是精神親和力——精神力越強、精神親和力也就越高,而精神親和力高的人可以毫不費力地取得多個魔法元素的認同,這樣一來,可以使用的魔法種類一多,遭到屬性克制的幾率就會變小。也正因為如此,二系及以上的魔法使用者理所當然要比單系魔法使用者強。
  根據希揚上一世的表現來看,他的精神力很強,可他的精神親和力卻不知為何低得可憐,希揚做夢也想改變自身的精神親和力,可卻始終都找不到辦法,到最後,希揚只能將自己的這一缺陷歸咎于改造人生出純人類這一偶然下的必然。
  畢竟世界上沒有這麼好的事——身為改造人的後代卻跳出了這一人種,成為了更厲害的存在,他還有什麼不滿的呢?
  上一世希揚第一次這麼做時身邊有文堯指導著他,無論是生理上還是心理上的安定感都是現在的希揚無法獲得的。但作為一個重活一世的純人類,希揚的經驗足以應付這一環節。
  最後一點精神力被擠壓出體外之後,希揚立刻就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他的存在與他的精神在此刻就像是剝離成了兩個獨立的個體,與此同時,在精神力離體時身體對精神力逐漸增大的吸著力在此刻達到了最強,他必須頂著這股壓力,迅速與所要取得認同的魔法元素進行聯繫才行。
  因為身體是閉著眼睛的,希揚最初能夠看到的只是一片漆黑,而就在精神力被分離出去之後,周遭的黑暗就隱隱地開始浮現出了不同的顏色。
  遠的、近的……紅色、白色、綠色、黃色……藍色!
  希揚在看見那抹淡藍之後立刻就盡全力將自己的精神力推了過去。大概是因為他的目的明確,而又非常熟悉這一環節的關係,希揚的精神力十分迅速地接近了淡藍色的領域內,二話不說就融進了那漂亮澄澈的色澤之中。
  一般來說,只要順利地將精神力融入魔法元素的領域內而不被排斥就算是成功地獲得了認同,可希揚這次要做的卻並不只是這一點而已。
  從上一世成為純人類在接觸並瞭解、研究魔法元素之後,他就萌生了一種大膽的想法。
  而現在,他決心把自己當做試驗品賭一把!
  上天給了他多活一世的機會,如果他還那麼認命任由自己變成一個平平無奇的單系魔法使用者的話,他是不會原諒自己的。也正是由於這一原因,他不能再讓文堯引導他“血統覺醒”——那樣的話,他的命運是不會有任何改變的。
  純人類的身體之所以奇妙,正是因為在其血統之中擁有支配所有屬性的魔法元素的可能性,而由這一結論就可以逆推出一個事實——純人類的體內原本就具備了全屬性的元素。
  希揚引著那團已經和水元素融合在一起的精神力回到他身前,隨後舉起已經是毫無知覺的雙手,“捧”住了自己的精神力。
  他是純人類。
  他的身體裡具備了全元素——也包括他想要獲得認同的那一種!
  如果能用體內的元素作引,改變已經和他精神力相融的元素屬性,那麼他很有可能會一次獲得兩種元素的認同!
  希揚將體內那稀薄到極致的冰元素剔出來分作兩部分,引到雙手手掌上,從他的視角只能看見隱約有兩層淺到不能再淺的冰藍色浮於掌心,與水元素的淡藍相貼,幾乎辨認不出其中的變化。
  他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自己的雙手,忐忑地在心裡祈求變化的出現——第一次將精神力擠壓出體內的時間並不能持續太長,否則會對身體造成相當大的負荷,他剩餘的時間,不多了。
  然而,希揚想要看見的變化卻一直都沒有到來。
  ……他的猜測難道是不可行的嗎?
  咚咚、咚咚……
  漆黑之中,希揚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不斷地迴圈著,心臟跳動的節奏似乎一點一點地加快,精神力能夠感受到的吸力也越來越大——希揚很清楚,這是身體在催促著他的精神儘早回歸的信號。
  一秒又一秒,掌心的淡藍色澤並沒有任何改變的跡象。
  就這樣放棄了?
  然後再一次成為單系魔法使用者?
  ‘所謂的偶然,實力也不過如此’——要再一次聽到那樣的嘲諷嗎?
  你甘心?
  希揚的嘴唇微微一抖,上一世自己被人踩在腳底的淒慘一幕在腦海中飛快掠過,他一咬牙,正準備無論如何都要再撐多一會兒的時候,就見貼著掌心的那一抹冰藍像是不受控制了一般脫離了出去——
  然後和淡藍色融在了一起,最終化作裂痕蔓延至整團淡藍的每一個角落!
  在變化結束的那一刻,掌心中的淡藍一團色澤驟變——
  下一秒,希揚那融合了魔法元素的精神力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由雙掌掌心處竄進了他的體內!
  

第10章 好男人
  希揚看著一淺藍一冰藍兩種顏色在按照他的意願自掌心浮出又消失,安心地長舒一口氣。
  他合掌,只覺得右手心的溫度要比左手稍微低一些。
  冰元素的駕馭者一般都是這樣,自身的體溫會受到一點點的影響,同理可得,火元素的駕馭者身體的溫度則普遍會稍微偏高……此刻這種偏低的溫度卻讓希揚感到欣喜。
  它即是自己冒險嘗試成功、成為了雙系魔法使用者的證明!
  希揚儘量讓自己不去想剛才如果長時間拖延不讓精神力回到身體會發生什麼後果,只將注意力放在自己獲得的成果之上。他用左手捂了捂右手,便扭頭進了浴室。
  剛剛一通折騰已經接近午夜,他再不睡明早可起不來。
  希揚迅速洗了個戰鬥澡,把濕發吹幹就上了床。原本他蓋了被子就要睡的,卻在閉眼過了幾秒後又坐了起來。
  希揚坐在床上抿著嘴,半晌才抬起手腕。
  ……我就看一眼,看看那個人今晚怎麼會這麼聽話真不來打擾我——
  他用這種蒼白無力的理由迅速說服了自己,從我的最愛裡毫不費力地找出了加了標籤的帖子,戳了進去。
  一晚上沒看,那帖子好像又高了不少……
  希揚直接把介面拖到了下午看到的#166往後繼續看了下去,因為已經困了,他直接一鍵搜索高亮了樓主ID,立刻就看到了理士德又發了些什麼——
  #172 陷入苦惱的管家
  晚餐準備好了,該去叫他吃飯了
  其實我很想做一些他喜歡吃的飯食,可是未成年人的每日菜單都是固定不變的,只能在口味上做微調……一想到如果在他成年之後,他的管家如果不再是我、如果已經變成由別人來照顧他的飲食生活,我就覺得很不甘心
  不管怎麼說,希望他沒有還在生我的氣,我去喊他了
  #198 陷入苦惱的管家
  他吃完又回房間了,他這樣……是他宅還是因為討厭我,不想看見我?
  不過剛才吃飯時他的態度似乎有所轉變,剛才回房間當著我的面甩上門時明明那樣生氣的,一轉眼功夫就可以平靜地面對我、還說了讓人感覺他特別可愛的話……啊,這個請恕我不能放到帖子上來和大家分享[笑臉]
  不過,為什麼他總不讓我站在餐桌邊看他吃飯呢?
  想問一下樓裡的各位,你們家的管家在進餐期間都會在餐桌邊上的吧?
  希揚看到這裡頓時來了興趣,理士德真能在這種地方找到靠譜的答案麼?不知怎麼地,希揚就因為理士德的這個疑問而來了興趣,稍微打起精神看了一下那後面的回帖。
  #199 233333
  不和我們分享什麼的管家桑你的獨佔欲真是嘖嘖嘖……
  一般來說在用餐時管家確實都在桌邊的啊,不過,不是說你家少爺不喜歡你嗎?所以不讓你靠太近?
  #200 陷入苦惱的管家
  回樓上,不是這樣的,如果說只是不想讓我靠太近的話,他不會用不自在這三個字來打發我
  #201 呆毛銀藍
  誒!這是你家少爺說的?你在桌邊站著讓他覺得不自在嗎?
  會不會是因為你太帥了所以看見你看他吃飯所以覺得不自在?感覺這個理由和太帥退貨什麼的可以遙相呼應哦!
  #202 芝麻
  呆藍你倒是可以再逗比一點!……五毛錢賭不是這個原因!
  #203 呆毛銀藍
  我次奧你到底能不能好好打字??
  是說我賭了!我一定是對的!
  #204 = =
  讓他感覺不自在的話原因卻是可以推斷是出在擼主身上,不過肯定不是因為太帥吧我感覺
  姑且問一下擼主能不能說一下自己的身高是多少?體型是什麼樣的?前樓只說了你和你家少爺的身高差,可以參考的資訊不足啊
  #205 呆毛銀藍
  誒LS的說法我覺得也挺靠譜的……輸了!可惡!
  #206 芝麻
  哈哈哈你這逗比,五毛歸我了!
  #207 呆毛銀藍
  臥槽你太欠扁了!有種放學別走!小賣部等你!
  #208 芝麻
  ……呆藍你的逗比已經無人能直視了 o(*≧▽≦)ツ┏━┓
  #209 陷入苦惱的管家
  呃……我的身高、體型……[苦笑]我大概懂了
  #210 = =
  看來擼主很高嘛,身材也相當好啊,流下了羡慕的口水。。(﹃)
  好男人都去攪基啦這簡直喜大普奔好嗎!!!
  #211 芝麻
  喜大普奔+1
  #212 呆毛銀藍
  喜大普奔+社會編號
  ……這論壇裡都是什麼樣的存在啊這不是沒幾個回帖就被人猜出來了嗎?!以及塞拉確實挺那啥……逗比的——那個呆毛銀藍的ID一看就是她好吧……
  希揚打了個哈欠,最後掃了幾眼。
  #231 陷入苦惱的管家
  查了一下喜大普奔是什麼意思,哈哈,你們的網路用語可真有意思
  他吃完飯又進房間去了,我剛剛好像看見他出神的樣子了,不過大概是不想讓我發現他在發呆所以還竭力掩飾了一番,實在是好可愛啊
  臨近期末考他可能是要用心複習,囑咐我不許打擾他……原本還想給他開小灶做一份夜宵的,想想還是算了
  我可不想再惹他不開心,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喔對。好感度刷上去了再做這些討他開心吧
  希揚把晶屏收回,將左手塞進被子裡,他覺得自己的臉有點微微發熱。
  ……把他們之間的事情發到論壇上也就罷了,三五不時就要提一句“他真的可愛”什麼的——這是對男性該有的稱讚嗎?!
  你才可愛你全家都可愛好嗎!!!
  希揚換了個睡姿,將被子卷成一團抱在懷裡之後把臉埋了進去。
  還好剛剛吩咐過理士德讓他不要進來打擾自己,否則他剛才那種境地要是再因為外界而分了心,後果一定不堪設……不不不,不能再想這件事了。
  該睡了。
  希揚穩住心神,原本就有些困倦的精神讓他很快就沉入了睡夢中。
  ……
  他好像又做了個夢。
  夢見自己在房間裡,又是那個看不清臉的人,依然是小心翼翼卻溫柔無比的動作……那像是對待什麼珍寶一樣伏在他的床沿伸手來輕觸他的動作,令希揚打心底裡感覺迷惑。
  希揚一睜眼就又是白天。
  他是被理士德的輕輕叩門聲弄醒的——他的管家輕聲敲了門,問:“早安。您該起床了。我能進來為您收拾床鋪了嗎?”
  ……昨天明明沒有……
  是了,昨天他突然去學校的事可不在日程表上,所以理士德才沒有來喊他起床。
  希揚眼角掃過昨晚睡前鎖好的門,重重抹了一把臉:“……不。”
  少年剛起床的聲音帶著沙啞,只一個音節就讓門外站著的理士德驀地一愣,他幾乎立刻就腦補出了希揚剛坐起來那衣衫微亂、抿著嘴皺著眉心的樣子……
  白手套下的指尖有一瞬的顫抖。
  察覺到自己的不對勁,理士德在身前交握的雙手立即狠狠一用力,在穩住了身體裡的那一陣令人無法抗拒的微妙騷動之後,這才安靜地聆聽著房間裡的聲音。他的耳力遠超於一般人,只要有針對性地集中注意力了之後,希揚在房間內的一舉一動他都能聽得仔細——
  少年在回答了他的問題之後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按照先前理士德看過的資訊來推測,他似乎是因為低血糖的緣故所以是一路扶著牆進的浴室……手掌、衣服布料和牆壁之間的摩擦聲音很好辨認。在浴室裡洗漱了之後,希揚才像是稍微緩過來了些,從浴室裡出來之後換衣服的速度也快了許多。
  理士德想了想,轉身挑了個蘋果洗乾淨了“唰唰”幾刀就切了一盤兔子蘋果放到了餐桌上,又在原本只有蔬菜、蛋和火腿腸的三明治里加了一片薄薄的乳酪。
  理士德剛把三明治擺回盤子裡,希揚就推門走了出來,他穿著昨天送來的西歐風學校制服,因為還沒到天冷的時候,所以他並沒有穿外套,上半身只有白襯衫,理士德注意到——襯衫上所有的扣子都被他一絲不苟地扣了起來,領口整齊地打著的細領帶以及合身的黑長褲,這種組合看上去意外地適合他。
  這麼一穿可比希揚日常所穿的衣服更能勾勒出少年的身體曲線。像他這樣把襯衫穿得不露一寸肌膚的方式按理說會顯得很死板,可襯著他沉靜淡漠的面容卻反而透出了另一種氣息。
  ……總覺得……有些微妙的禁欲感。
  只是在理士德眼裡看來,可能是身體剛剛康復的緣故,希揚還是太瘦了。
  理士德試著幫希揚拉開椅子,對方也就那麼直接在他的服務之下落座,擦了手後緊接著就開始用餐。
  ……看上去並沒有像之前那樣把理士德從身邊趕開的打算。
  “您慢用,有任何事請隨時召喚我。”理士德說完就躬身退開,進了希揚的臥室整理床鋪。
  非但沒有把他趕開,單看少年的神態,要說是非常適應他的服務也不為過——希揚的一舉一動給他的感覺都過於自然,頭兩天對他就像是豎著刺的刺蝟,第三天卻表現出了理士德拉開椅子後會在什麼時機幫著作調整他都一清二楚的狀態……
  ……只是錯覺而已吧?
  要不是理士德很清楚他來這裡才第三天,根本還沒過磨合期,他都要以為希揚是被他照顧了很久、並且已經完全習慣了他的存在一樣。
  希揚吃飯的速度很快。理士德才剛剛整理好他的床鋪,準備將房間內的地板打掃一遍時,就聽見少年清亮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我出門了。”
  理士德連忙放下手裡的清潔器,走出房門就見剛穿好鞋的希揚聞聲朝他望來的樣子,他站直了行禮:“祝您有愉快的一天。路上請小心。”
  少年應了一聲就出門了,理士德這才朝飯桌上看去,餐盤都空了。
  ——包括理士德今早想辦法用牛奶做成的奶糕。
  看樣子只是單純地討厭牛奶而已,做成別的食物似乎也能好好地吃下去呢。
  理士德的指尖隔著白手套撫了撫希揚用過的叉子,發出一聲輕笑。
  ×××××
  希揚是踩著上課鈴進的教室,剛坐下來就聽見教室前方的自動感應門又“嗡”地一聲開啟,妖嬈性感的女教師和昨天一樣,抓著資料夾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
  背後領著一個少年,臉上掛著的微笑無懈可擊。
  “奇了怪了。”文堯把資料夾朝講臺上一扔,抄著手看向站到講臺邊的少年:“今年這是怎麼了?在這種時期連著來兩個轉學生,這一個還居然沒有任何事先通知?”她毫不客氣地說著,拍了拍手讓學生們安靜下來:“喏,又來一個。”
  講臺邊的少年聽到這充滿了擠兌的話,臉上的微笑差點就要潰散了的樣子,用滿是委屈又有些困惑的表情看了一眼文堯,這才打起精神一整笑容,釋放出慢慢的善意:
  “大家好!我是從今天起轉入禦新學院的轉校生,我叫喬休,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處——是說和我同期還有另一個轉校生嗎?”他眼睛彎彎,笑容是讓人不由自主想要親近他的溫柔陽光:“這也是一種緣分啊,請問是哪一位呢?”
  

第11章 白月光、朱砂痣
  在重生之後,希揚也曾經有那麼幾個瞬間想到過這個在上一世的最後將他虐殺至死的人。
  他想過再見到喬休時自己大概會有什麼反應,也想過如何去抑制自己的過激反應,甚至今天在到學校來的路上他在想到馬上就要與喬休重遇的事時,還做了不少的心理建設,讓自己不要露出任何馬腳來。
  可他終究還是低估了這個人對他的身心造成巨大影響。
  在希揚看見喬休踏入教室的那一瞬,他的全身心都像是爆發了的火山一樣,血液裡的鼓噪聲、甚至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三個字——
  ‘殺了他!’
  希揚竭盡全身的力氣才勉強克制住自己那忍不住想要不顧一切地在這裡動手殺了喬休的欲望,光是讓自己的身體恢復平靜就已經耗費了他全部的心神。
  ……這已經是他能夠做到的最好的一步了。
  克制得了身體,克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他是以怎樣的眼神去看著這個前世和他糾葛不斷、背叛他、羞辱他,最後還虐殺了他的人……可想而知。
  希揚垂下眼瞼,在別的學生們好奇地打量著喬休的時候,他好不容易穩住了自己的殺意——就這樣在這裡就殺了他?
  這怎麼行呢?
  要說那些折辱過他的人得到這樣乾脆的死法也就罷了,可喬休卻不可以。
  曾經被他視為心頭的朱砂痣、白月光的存在……自然是要讓他好好“享受”直到最後一刻。
  這是唯獨他才能夠得到的愉快體驗,怎麼能一開始就輕輕鬆松地從他的仇恨中解脫出去呢?
  希揚的身心直到這一刻才被真正地安撫了下來,他慢慢地抬眼看去,看著那個和他差不多年紀的少年因為文堯的擠兌而委屈、因為聽見“另一個轉學生”而困惑,最後還要極力打起精神來向大家做自我介紹,還露出了想要結識害他被這樣擠兌的另一人的笑容。
  想必就這麼幾個神情切換,這教室裡就有相當大的一部分人被他這惺惺作態給收服了吧?
  希揚不禁在心裡冷笑:就算一切都重來了一遍,喬休的演技依然好到出神入化——要不是知道這人的底細、知道這個人最後是怎樣的嘴臉、知道他是為了什麼才這樣煞費苦心接近自己,希揚絕對就會成為被他這種姿態所收服的那一部分人的其中之一。
  看來就算事態有變,喬休無論如何還是決定要在一開始就和他扯上關係。
  希揚靠在椅背上,雙手插在褲子口袋中,沒有吭聲,只一瞬不瞬地盯著喬休看。實際上在喬休提出想要認識另一個轉校生時,教室裡就有不少人扭頭來看希揚了。
  被這麼多人以視線示意,喬休要是再不知道是哪一個就是矯情了,他大大方方地看向了坐在教室後排的那個已經穿上了禦新校服的人,可對方作為救場的關鍵人物卻一點站出來接他話的意思都沒有……喬休不自覺地輕咬了一下下唇。
  ……這和他原本設想的差太多了。
  從轉學的日期開始,事態的發展就仿佛脫離了他們的預期,晚了一天進入禦新學院就意味著失了先機,想要再從羈絆上與目標尋求深刻的聯繫就已經註定不可能,但喬休卻沒辦法放棄,他只能靠臨場應變,多少也得試著挽回一些局面。
  已經把目標人物——希揚的資料全部熟記于心的喬休覺得,只要他抓準時機開了口,以這個少年被動而好說話的性格脾氣來看,取得一個不差的初見印象應該是不難的。
  然而,喬休卻在對上了希揚的雙眼時的第一個瞬間,對自己先前的判斷產生了些微的動搖。
  再怎麼說,作為一個16歲的少年,希揚那一雙墨綠色的眼睛都顯得過於的深沉了,單只是一眼看過去,就像是被吸進了無底的古井一樣,那雙眼睛裡難以辨識的色彩仿佛透著無限的冷酷,也不知這種感覺是源於他的瞳色,抑或是喬休自己的錯覺。
  但在下一個瞬間,喬休所注視著的那個人就緩緩提起了嘴角,沖著喬休露出了一個安然的淺笑。
  “是我。”
  喬休覺得很難以語言來形容那一刻他眼裡的希揚眼神的變化,前一秒讓他感覺到動搖的眼神在後一秒就露出了灼灼之色,那種仿佛像是看到了什麼格外吸引人的事物時的色彩讓喬休略微一愣。
  希揚並不是……討厭他麼?
  真的、是錯覺?
  “……確實是有‘難以言喻’的緣分。”在喬休愣怔的短暫一刹,希揚似是贊同他的觀點一般說了這麼一句,但在點到“難以言喻”這四個字上所用的語氣卻好像有著微妙的不同。這麼輕描淡寫地拋出一句話後,希揚換了個坐姿,手肘朝桌面一擱,撐起了下巴,似乎頗有興致地向喬休拋出了橄欖枝:“我叫希揚。想和我做朋友,就過來坐吧。”
  作為昨天希揚公然出櫃時在場目睹了全過程的一眾學生立刻就將希揚的這一句話和昨天他的表現兩相一聯繫,頓時一陣譁然。
  喧鬧之中塞拉的怪叫聲格外清晰:“阿揚你居然喜歡這樣的?!”
  作為在場唯一摸不著頭腦的人,喬休又一次下意識地咬了咬下唇。
  ——喬休在不安。
  相處四年,希揚早就已經熟悉這個人的每一個動作之後代表著的意思,就連他的情緒變化希揚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喬休恐怕是真的在不安吧?那個人有多麼喜歡掌控全域希揚是知道的,記得從前也有過事態脫離他掌控的局面發生,而喬休當時的表現有多麼反常,時至今日希揚都還記得……也是從那一次之後,喬休更多的“不對勁”慢慢地逐一暴露在他的面前。
  可笑的是當時的他對喬休的迷戀已經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那樣的他根本看不見喬休一次又一次露出的馬腳……不,不是他看不見,而是他不想看見。
  從某種角度來說,上一世他之所以會落到那樣的下場,和他自甘被喬休偽裝出的假像蒙蔽了雙眼也有關係。
  對喬休別有用心的接近與背叛所產生的恨意,更多的還有對上一世那個不可救藥的自己的失望,讓希揚又一次感受到了想要殺了這個人的衝動,這種念頭在它被察覺的那一瞬就已經深入到了骨髓,一旦希揚的意志出現任何鬆動就會浮上心頭。
  仿佛揮之不去的夢靨。
  希揚沒有為喬休解惑的打算,可這並不意味著班級裡所有的人都會為昨天希揚的出櫃而保密。幾聲簡短的竊竊私語之後,講臺邊上的喬休已經明白過來他如今正面對著什麼樣的處境——
  如果他對希揚那句話的解析沒有錯的話,他過去了、坐下了,也就意味著他接下了希揚的“邀請函”。
  ……拿到的資料可沒有顯示希揚是一個性取向有問題的人!
  可——事到如今,要用最快最好的方式接近希揚……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喬休很快做出了判斷,邁開步子直接就走到了希揚的桌旁,對著坐在希揚右側的男學生露出了略帶歉意的笑:“雖然在轉學第一天就這樣實在太失禮,抱歉——能拜託你和我換個座位嗎?”
  希揚的右座是個相對來說有些沉默但感覺並不難相處的男學生,名叫衛凜,昨天塞拉在霸佔他位置時喊過一次,希揚也就順勢記住了。這會兒的衛凜早已經是一臉的了然,很顯然喬休在朝他走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會聽見什麼話了,他就這麼抄著手單腳踩著桌下的橫杠等著呢。
  聽完了喬休的話之後,衛凜將這位今天初來乍到的轉學生慢悠悠地從頭看到腳,這才轉向了希揚——他並沒有直接回復喬休的打算,而是朝著希揚吊兒郎當地一笑:“眼光不算太差。你可得記得欠我一個人情。”
  這下面子可給得足。
  作為一個一天前才成為這個班級之中一員的轉學生,希揚不認為自己有這麼大的人格魅力能夠讓衛凜這樣抬舉他,看來塞拉所言非虛,她在這個年級裡確實是吃得開。
  這也就意味著,希揚欠下人情的對象可不止是右座的衛凜而已。
  希揚輕哼一聲,算是應下了對方的話。
  衛凜得了應允也不拖泥帶水,他十分俐落地起身,從書桌抽屜裡拎出裝著少許私人物品的斜挎包離開了座位,在教室後排隨便找了個空位置坐了下來。
  在和衛凜對話的期間,希揚可沒有忽略就站在一側的喬休眼裡飛快滑過的一抹驚訝。
  是因為他和衛凜的相處模式看上去根本不像是才認識一天的樣子吧?
  今後,讓你感到驚訝的地方只會多,不會少——期待嗎?我上輩子的“愛人”。
  及至衛凜找到座位落座,喬休才將視線轉向了希揚,事實上他雖然做出了自認為最正確的判斷,但理性能快速接受的事情感上想要做到同等的程度卻有著不小的難度,而後者好整以暇地微微抬臉看他:“還站著幹嘛?坐啊。”
  喬休反應很快,立刻笑著點了點頭便在曾經屬於衛凜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希揚可沒有錯過他眼底那一閃即逝的勉強。
  他甚至是有些愉悅地收回了目光,順便瞥了一眼又當了一回圍觀群眾的女教師——文堯此刻充滿了興味的眼神正落在希揚的身上,兩人四目相對一瞬之後,文堯握拳朝嘴前一放,清了清嗓子。
  “還是那句老話,就剩沒幾天了,可別給我鬧事啊。”
  這回她的囑咐卻像是有了特別的物件,隔著數排座位,意有所指地落在了希揚的身上。
  

第12章 侮辱
  喬休是一個非常可怕的人。
  撇開他身後的勢力不談,光看喬休的心理素質,希揚就覺得那是上一世的自己無論如何都比不上的。從喬休踏進這個地方、發現他要面對的情境和預料中截然不同的那一秒開始,他就能用最理智的方式思考,做出對他的目的最有利的選擇。
  從希揚與他正面杠上之後不過一節課時間,他就已經調整好了心態。
  喬休在希揚身邊落座前眼底還能窺見的幾分不願在短短的幾十分鐘之後就已經消失殆盡——按上一世死前希揚所聽到的資訊來推斷,喬休可是一個非常厭惡同性戀的人。
  這樣的人現在卻還能在知道他性向的前提之下沖他笑得那樣毫無陰霾……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這樣的人,往往都不好對付。
  不管如何,希揚並不打算把事情做得太絕,他只在一開始對喬休表現出了一點曖昧不明的態度,雖說班級裡的學生們看見那樣的狀況多數都起哄了,可說到底究竟是誰主動貼上來在前,只要不是瞎的心裡都該有數。
  希揚不再顧及喬休,只打算享受最後的幾天清淨日子——這一學年結束後隨之而來的,無論是希揚抑或是在場其它的學生,可都不會有好日子過了。
  人種劃分之後他們所需要接受的訓練將會是煉獄式的。
  因為被劃進了塞拉的圈子,希揚如今上哪兒都幾乎被塞拉黏著,在午休期間到年級食堂用餐時,希揚倒是瞥見喬休已經迅速和班級裡的一些學生打成一片,結伴著一起在不遠的長桌坐著吃飯。
  塞拉多靈活的一個人自然是不會錯過這樣的一幕,希揚聽見她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透著鄙視的哼,她在舌頭上滾了一圈又吞回肚子裡的兩個模糊音節只有在她身邊的希揚才有幸聽清。
  她說,膚淺。
  塞拉的態度倒是讓希揚有些意外,畢竟上一世的她和喬休雖然說不上關係好,但最起碼的友善還是有的。
  希揚在心裡暗暗冷笑,他不過是提前一天轉入禦新,居然對接下來的事態走向有這樣大的影響,這種變化雖說始料未及,但對希揚而言,他對這一發展是十分樂見其成的。
  很久沒有摸過通識課本的希揚將在校時間基本全都貢獻給複習知識點上頭了,當年他雖然轉學的時間點非常不好,但學年期末考的成績可是杠杠的,他的父母可都是靠著自己的能力奮鬥到成為研究員且都有資格入住富人區的存在,希揚可不認為繼承了這樣的基因的自己腦子會差到哪兒去。
  從小到大希揚都是背負著這樣的驕傲一路走過來的,這一點將來亦不會有改變。
  一度學過的知識要再撿起來對腦子本來就不賴的希揚來說並不算難,轉眼一下午時間過去,他已經把通識課本看了近半也記了近半,相信沒兩天他就能搞定整本書了。
  下課鈴一響他就收拾完畢準備離校,只是人才剛站起來就被叫住了。
  不出意外,正是坐在他右側的喬休。“希揚——你住在哪個區域?”
  希揚想邁步的動作一頓:“W區。”
  “我和你住在同一個區域呢。”喬休說話間已經也收好東西站了起來,臉上的欣喜之情溢於言表:“一起走吧!”
  希揚料到他安靜了一下午就只為了在這兒出招呢,他微一挑眉,像是考慮了一瞬之後才輕飄飄扔下一句:“……跟上吧。”
  和喬休一起回家可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
  如今的希揚只要稍一放鬆心神,就克制不住自己身體裡那想要做點什麼的衝動。他默不作聲地將手揣在褲子口袋中走著,臉上表情淡漠,像是對走在他旁邊的喬休視而不見一樣。
  喬休想了幾個話題,挑有趣的說了,可希揚的反應依然淡淡,三兩次下來就是心理強大如喬休也有些訕訕。
  他弄錯了希揚的想法?……不可能吧……
  從他試圖和希揚搭上關係時對方所持有的態度來分析——明明是個令人感覺不舒服的同性戀,明明在對待他的時候有這樣曖昧的態度,明明能感覺到在他與別人交談或是做別的事情時希揚會用那種灼人的視線來看他……怎麼可能和他想的不一樣?
  不是因為看上他了,又怎麼可能會是這樣的反應?是不是就不能用尋常人的想法來衡量希揚呢?
  要是說,他是因為性子太冷所以害羞……嗎?
  就在喬休反思自己是不是用錯相處模式,並且打算換個辦法來試圖敲開希揚的嘴時,他以為這一路不會開口說話的希揚居然一轉臉朝他發問了:“你怎麼也會在這個時期轉學到禦新?”
  在提問者就是喬休轉學所為目的的前提之下,這個問題就變得難以直接回答了。
  喬休不語,只微微垂頭,讓希揚看見他臉上黯然的表情。
  預想中最起碼會得到一句“節哀”的狀況並沒有出現,少年深不見底的墨綠眼瞳只在喬休身上停駐了一刹就挪開了去:“也是,我問了無聊的問題,就當我沒問過吧。”
  希揚似是嘲諷語氣讓喬休感覺既是困惑又是頭疼。
  ——和資料上顯示的太不一樣,這個少年實在是……實在是太不好相處了。
  編號為W的學區住所坐落於禦新學院周邊學區住所的最外沿一圈,與學校之間的距離也是最遠的,步行需要大約近半小時。
  之所以希揚會和喬休住在同一片區域倒不是因為什麼特意安排或是什麼巧合,僅僅只是因為他們的住所位置實際上是按照學生的入學時間來進行排序的,也就是說,即便是不住在同一區域,也必定是在相鄰的區域。
  也正是因為這一原因,班上除了希揚和喬休兩人的其他學生幾乎都住在相反方向的學區住所,一出校門各自道別之後,走著同一條路回家的也就只剩他們兩人。
  按照城市規劃,住所區域與區域之間都有相對應的商業圈,居民可以選擇不出門購物,支付少量的配送費用等待商家送貨上門,也可以自行到商業圈購物。
  臨近傍晚,即便社會管理區是七區內包括富人區、平民區在內人口最少的分區,商業圈裡天上飛行器穿行、地上人來人往的景象用“盛況”一詞來形容卻也是很貼切的。
  希揚性格偏冷,本就不喜歡人太多的場所,平日裡購物能不出門絕不出門,可偏偏住所和學校之間橫埂著一個商業圈,躲都躲不開,他幾乎是一踏入這種人多的場所就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
  察覺到希揚這一行為的喬休臉上雖然不動聲色地也加快腳上的速度跟了上去,可眉心卻打了個淺淺的褶,他趁著希揚在前方走著沒注意他的時候,飛快地調出左腕的晶屏在上麵點了數下。
  因為走得快,兩人穿越商業圈只用了不到十分鐘。
  就在即將完全離開商業圈的那一刻,一個聲音冷不防地從邊上冒了出來:“喲——瞧我發現了什麼?兩隻禦新的小老鼠,嗯?”
  話音未落,去路就被擋上了。
  希揚維持著手揣褲子口袋的動作不變,冷眼看著把他們的路堵上的人——統共五人,站在希揚正前方的是一個留著刺蝟頭的少年,一頭金髮不知是天生的還是染的,看上去年紀不比希揚大多少,右耳上一隻黑寶石耳釘格外顯眼。
  希揚的視線在金髮少年身上穿著的衣服上溜了一圈。
  這是禦行的人——七區內三所學校的制服式樣都一樣,最最明顯足以區分出三個院校的只有校服外套上的校徽,此外,只有在襯衫袖口的網底和紐扣上的細小刻紋這種極細微的地方以供辨識。
  在堵上希揚和喬休的路之後,金髮少年很是囂張地一抬下巴,其他四人立刻就把兩人身後的退路也給封死了。
  微側過頭用眼角瞥見身後動靜的希揚一挑眉,毫不慌張地沖著金髮少年露出一個詢問的眼神:“有事?”
  金髮少年打量著希揚的臉,不由自主吹了聲口哨:“難得看到一個這麼淡定的——”他眯著眼走近幾步,弓著背臉就湊到希揚面前來:“是真不怕還是假不怕?”
  他湊得極近,原本只敞了一小塊的領口在他這一動作之下頓時就把大片小麥色的胸肌送到希揚眼前來,希揚的臉部肌膚甚至都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在說話時帶起的氣流。
  希揚站得筆直,連後退一寸的意思都沒有,然而還沒等他有什麼反應,站在希揚斜後方的喬休居然驀地一伸手,朝著那金髮少年就是一記猛推:“離他遠點!”
  喬休會有這樣的舉動誰也沒料到,包括被推開的金髮少年,後者看上去比希揚要高上半個頭,體型也偏瘦,可偏偏下盤極穩,猝不及防之下被這麼推一把也只是後退一步就站穩了,反而先動手的喬休幾乎是才推了人就被後方的四個人七手八腳地給控制住了。
  一時之間,在場的除了希揚以外,幾個人臉上都有些不好看。
  “居然敢動手!”金髮少年鄙夷地盯著喬休這麼說道,手卻非常不安份地想要搭上希揚的肩:“死了爹媽的小老鼠,膽子還挺大?”
  他的手還沒沾上希揚的肩膀,就被後者毫不留情地一掌拍開,隨著清脆的巴掌聲後響起的,是少年清越潤朗的聲線。
  希揚一字一頓:“我和他可沒關係,少來碰我。”
  

第13章 興趣
  夕陽的餘暉灑在整齊平直的街道上,目之所及一切都暈著淺金色的光圈。
  銜接商業圈和住所區域的那一小段路上,七個年紀相仿的少年正佔據了圍牆邊的一角,不知在做些什麼——只是那圍成一圈之中隱約形成的對峙場面讓路人紛紛避讓開去,甚至連視線都從這個方向繞開。
  希揚那根本不打算顧及喬休的說辭一出口,在場的其他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喬休,在聽見希揚斬釘截鐵的這麼一句話之後,露出了一臉的難以置信:“希……揚?”
  “哦?”金髮少年來回撫摸自己因被狠狠拍了一掌而有些發紅的手背,眯著眼,看上去喜怒難辨:“你叫希揚?禦新我平時也沒少來,從來沒聽說過禦新有你這一號人物。這麼漂亮的臉,不應該啊。”
  “謝謝稱讚。”希揚重新把手揣回口袋裡,挺直背脊不甚在意地回:“禦新的學生也不少,總有你沒見過的。”
  金髮少年放下手,沒有再試著來觸碰希揚,只朝他跟前逼了兩步,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之後,身高差立刻就變得明顯了起來,金髮少年便利用了身高優勢,居高臨下地睨著希揚:“管他以前見沒見過,今天讓我見著就夠了——我是禦行的‘共振者’柯迪思,我看上你這張臉了,怎麼樣,不想把事情鬧大……”他極有技巧地挪至希揚的左側,這才又一次伸手去勾希揚的下巴:“就跟我回去玩幾天,嗯?”
  ……原來如此。
  這回希揚沒有躲,他被柯迪思勾偏了頭,深墨綠色的雙眼就這麼直直地看進了對方的眼睛之中。
  就在兩人視線相觸的那一瞬,柯迪思的心底毫無緣由地就“咯噔”了一記——希揚的這雙眼睛生在他這張臉上固然是賞心悅目之極,可他眼底那一片根本望不見底的暗沉不知怎麼地就是讓柯迪思有種在暗處被毒蛇盯上時的毛骨悚然感。
  他甚至感覺到背脊有種隱隱發涼的感覺。
  稀奇——就這樣一個比他年幼、甚至還沒有確定人種的少年,居然能在這種處境下還能在氣勢上壓他一頭?他可是禦行學院已經小有威名的“共振者”!在成為改造人之後,除了每年一屆的武鬥會以外,柯迪思在日常生活中甚至就沒有碰到過能將他刺激到這種程度的人。
  “……鬧大?”希揚下巴被勾著臉不能動,只朝著被控制著的喬休投去一記斜睨示意:“因為他?”
  希揚這一眼斜睨落在柯迪思眼裡居然被他看出了難言的風情,希揚再把視線正回來時就看見柯迪思眼底多了一抹毫不掩飾的驚豔,他頓時又是一挑眉,眼底的色彩越發沉鬱。
  ……這人怎麼回事?隨時隨地都能發情的肉食系嗎?
  被點名的喬休根本沒察覺到希揚和柯迪思之間的眼神較量,只露出一臉焦急:“希揚你別管我!”
  柯迪思才不管已經被制住了的人喊些什麼,如果說他原先只打算過來意思意思打個醬油就算了,那麼現在他的興致可就真的是被這個長相對他胃口、又擁有這種眼神的少年給完全激了起來。
  “不想那傢伙肚子上多個窟窿,就乖乖地跟我回去。”後一句柯迪思幾乎是貼上希揚的耳廓、以極低的音量蠱惑一般地說出來的。
  摁著喬休的人聽見柯迪思說的話,立刻就十分配合地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柄折疊刀,比劃著就擺到了喬休的肚子正前方。
  左耳被撩撥的感覺噁心到了極點,希揚差點就沒控制住自己將心底的冷笑搬到臉上來。
  這一出在上一世可沒有發生過,喬休和柯迪思?……呵,喬休終究還是急了啊。
  也是,他即便是接受過再怎樣嚴苛的訓練,終究還是一個和他年紀不相上下的少年而已。
  轉學第一天就打算從他身上找由頭鬧事,想要借此達到什麼目的希揚不用想也知道。就因為文堯意有所指的一句“不要鬧事”,就急匆匆地聯繫了柯迪思打算在他面前做一場戲兼鬧事?
  是的,希揚知道柯迪思。
  上一世他所見到的種種跡象都表明喬休和柯迪思有交情,這兩人之間的關係也不算壞,但具體是怎樣的交情希揚就不得而知了。只不過希揚對柯迪思的印象並不深刻,這個人的運氣……實在是不太好,上一世在希揚頭一次參加武鬥會時,被對手打爆了腦子,就那樣死了。
  不過印象不深刻這一點並不影響希揚認出柯迪思。
  早在看見柯迪思那一頭標誌性的金色刺蝟頭時,希揚就知道這是喬休想要做些什麼了——喬休就這麼篤定,希揚會為了顧及他的安危而乖乖跟著柯迪思走麼?
  ……這蠢貨,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把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衡量得那樣高?
  簡直可笑。
  “我說過的,”希揚垂下眼瞼,抬起左手托住柯迪思勾著他下巴的手,似是順從地用溫馴的語氣低聲說出了內容截然相反的話:“我和他沒關係……少來碰我!”
  話音落下,黑髮少年就一緊左手扣住目標的手腕,右手呈虛握的姿勢一記由下而上的揮拳——這個看似揮拳的動作卻在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徹底變了質!
  希揚虛握著的右手之中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柄冰刃,折射了光線的刃口處正閃現著森冷的寒光。
  柯迪思對希揚的突然暴起根本防不勝防,在一隻手被扣著、不能夠順利閃避的情況之下,他居然在心念一動的情況之下就做出了快速反應——柯迪思一邊朝後微仰企圖盡力退出冰刃的攻擊範圍,一邊就著這一動作將後退的步伐重重地跺下了地。
  畢竟是在社會管理區內,他這一下並沒有使出太大的力量,共振的效用也僅僅是影響到半徑為五米的圓圈範圍內的地面而已。
  地面突如其來的震動將希揚的攻擊帶著失了準頭,冰刃如柯迪思預料的最好狀況那般失了準頭,爭取到了這短短兩秒時間的柯迪思立即將被扣著的手腕強硬地一翻,反制住希揚的左手後猛力一拽,另一隻手則化作手刀劈向希揚抓著冰刃的右手。
  希揚整個人被柯迪思帶著旋了一圈,重重地按到了一側的圍牆上,他手中的冰刃被柯迪思的那一記手刀劈得握不住而脫手飛出,斜斜地紮進了後方大樓的牆面上,右手也被柯迪思那力氣劈得和圍牆重重地撞擊了一下。
  平心而論,柯迪思的應變能力和戰鬥素質都很不錯。
  可是,純人類和改造人之間的實力差距並不是什麼以努力就能夠跨越的鴻溝。
  希揚被柯迪思掐著喉嚨死死按在牆面上是沒錯,可與此同時,柯迪思卻面臨著比他施與希揚更恐怖的死亡威脅——他的身遭一刹那間結出了數不清的冰針,根根銳利的尖狀針頭指向他的腦、喉嚨、背心等等位置。
  希揚微微眯起眼:“信不信在你掐死我之前,我就能讓你停止呼吸。”
  此刻柯迪思的身體本能比大腦運轉能力要快太多——他倒抽了一口冷氣:“……純人類?!”這三個字脫口而出之後,柯迪思才意識到自己是真的找了一個純人類的麻煩,從這一秒開始他幾乎全身都僵硬了。
  柯迪思知道面前的少年只是一個正在接受通識教育的16歲少年,他的資訊柯迪思姑且是有過一個大概瞭解的。但他可沒聽說這個少年居然是一個純人類,還是一個已經進行過“血統覺醒”的純人類!
  一個魔法使用者!
  不知道希揚是什麼時候進行的血統覺醒——姑且算他是一個剛入門的新手好了,即便是這樣一個新手,以柯迪思這種已經選擇並強化自身能力長達一年的改造人對上他都不可能有勝算。
  柯迪思幾乎是立刻就怨恨上了造成他和純人類對上的始作俑者……他就不應該來打這瓶醬油!
  “放手。”希揚一句輕描淡寫的命令之後,就見柯迪思反射性地鬆手後退。見狀,希揚在心裡冷笑一聲,微微抬高下巴問道:“如何?還要我跟你回去‘玩幾天’麼?”
  柯迪思只滯了一瞬便馬上搖頭。
  “很好。”希揚摸了摸脖子,確定自己並沒有感覺不適,便沖著柯迪思用誇狗的語氣扔出兩個字,隨後才轉向喬休,用安撫的語氣無視對方稱得上是瞠目結舌的表情說:“放心,我不會管你的,還請你好好保重。”
  希揚整理了一下自己稍微有些淩亂的衣服,又開了口:“冒犯你的不是我,”他向柯迪思說著,伸出食指臨空朝喬休點了點:“你有什麼帳,找他算就行。”
  留下這樣一句話之後,希揚就撇下他們,迅速消失在一眾人等驚詫的視線之中。
  “……喬休你什麼意思?”幾乎是希揚一離開他們的視線,柯迪思就皺著眉開始質問喬休:“你早就知道他是個純人類?”他邊說邊一揮手,原本按著喬休的人立刻就撤開了手。
  恢復自由的喬休同樣皺著眉:“要是我說我不知道,你會信我嗎?”
  柯迪思沒有回答,但看著喬休的眼神卻充滿了懷疑。他抿著嘴、抄著手在原地站了好半晌之後,才又開口問:“你現在什麼打算。”
  “嘖……”喬休的眼裡閃過一抹陰鷙,思考了一陣才非常不甘地答道:“沒辦法了,把我揍一頓吧。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麼效果,下手俐落點。”
  柯迪思冷哼一聲,才做了一個“如你所願”的手勢。
  ×××××
  希揚念出開門語進了門之後,就見聞聲而出的理士德又是那個可笑的圍裙形象——這回可沒拿刀。
  “您回來——”理士德平緩的聲音念著的固定臺詞才進行到一半就嘎然即止,他就站在那裡,靜了一瞬之後驀地睜大了眼睛:“……你受傷了?!”
  

第14章 上藥
  面對理士德一迭連聲的問題,扶著玄關正在側身換鞋子的希揚首先注意到的反而是他那句連敬語都沒用的問話。
  一般來說,無論哪種型號的機械人管家對主人說話時使用的都是敬語,理士德作為一個冒充了類人機械人管家登堂入室一連三天都叫希揚挑不出錯來,無論是說話的音調、內容、表情甚至是思維模式,理士德都模仿得臻於化境。
  希揚甚至覺得這個人居然為了接近他不惜做到這樣一步……也是蠻拼的。
  可理士德卻在發現他受傷之後頭一回露出了這麼大的馬腳——這個時候的理士德究竟是把他放在了什麼樣的位置上?發現他受傷就有那麼慌張到那樣完美的偽裝都破了?
  ……不、等等,受傷?
  希揚的思路這才慢一拍地轉到了自己身上,剛換好鞋子的動作一頓,疑惑地看向理士德:“受傷?”
  理士德這才看見希揚的脖子上居然還有五道紅印,一看就是被什麼人狠狠掐過之後才會留下的痕跡!希揚碰到了什麼人,竟然要以這種想要將人置於死地的方式來對付他?!
  腦中瞬間閃過好幾個可能性之後,理士德咽下了差點脫口而出的詢問——他突然意識到他剛剛一慌張之下居然在希揚面前說錯了話,雖然僅僅只是一個字而已,但按照希揚的性格……
  他會發現嗎?
  理士德聽見自己的心臟跳動聲驀地加快,他隨即竭力平復下自己因為摻雜了疑惑、驚訝、慌張、害怕等等情緒而變快的心跳,幾步邁開就站到了希揚的面前:“失禮了——”
  他托起了希揚的右手腕,輕輕一翻,將少年的手背朝上地托在了手中。理士德這麼一弄,希揚手背上幾絲微紅的擦痕就立刻出現在兩人眼前。
  希揚這才一挑眉,想起了之前柯迪思曾經一把將他按到圍牆上的事情。
  是了,那個時候柯迪思為了把他手裡的冰刃打掉,利用了慣性把他的手往圍牆上撞了一下,估計就是那個時候手背和牆壁接觸時擦出了這樣的幾道傷口。
  可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理士德怎麼會在他一進門就察覺了?
  希揚心裡生了疑惑,視線便立刻一瞬不瞬地粘到了理士德的臉上。他的這位管家臉色平靜,乍一看去還是那個完美的、挑不出任何錯處的“機械人”管家,可盯著看久了,希揚就捕捉到了理士德眼底那一抹極不易察覺的忐忑。
  ……他倒也會有不安的時候麼?希揚感到有意思極了。
  自從理士德以這種令人啼笑皆非的身份來到希揚身邊來之後,雖說對他接近自己的事情抱有抵觸的心態,但希揚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視線,經常會偷偷地去看理士德,這種情況時常發生,甚至在希揚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視線就已經落在了理士德身上了。
  這種行為一直以來連希揚自己都有些弄不明白,他這到底是什麼心態?
  直到這一刻,希揚才大概找到了答案——他覺得這樣很有意思。
  理士德既然是假裝機械人來接近他,就不得不在他的面前表現出完美到極致的一面,可作為一個貨真價實的人類,又怎麼可能像真正的機械人那樣在任何時候都無懈可擊呢?
  他必定會在某個時刻露出屬於人類的情緒和行為。
  就像剛才,理士德因為擔心而沒有對他用敬語,這下就必定在為此而不安著。理士德可不知道他身體裡的靈魂是從4年後重生回來的,自然也就不可能知道希揚早就已經知曉他只是一個冒牌的類人機械人管家的事實。
  如果假裝什麼都沒有察覺到的樣子的話,理士德以後會不會露出更多的蛛絲馬跡,然後一邊不安著,一邊又要頂著這麼一張一本正經的臉來面對他呢?
  這麼一想,希揚頓時覺得早早地去揭穿理士德的身份反而成了最不好玩的一件事。
  這一刻,希揚抑制不住自己心底那小小的、惡質的,想要逗弄理士德的欲望——
  就讓他呆在身邊,讓他因為自己而露出更多屬於人類的情緒,然後看他因此而感到不安忐忑什麼的……想必會是非常棒的娛樂吧?
  希揚這頭心裡這些壞心眼的想法理士德是完全沒有意識到,不過他也被希揚那一雙眼睛盯得心裡發虛得厲害,自從見到希揚本人開始,他就覺得希揚墨綠色的眼瞳漂亮是漂亮,可沉鬱得厲害,像是沉澱了無數心思一樣,偶爾直勾勾地盯著人看的時候,總讓人覺得心裡沒有底。
  ……就好比現在——該死的,他剛剛怎麼能一個心慌就忘記了身份呢?!這樣一來,要是希揚發現了他的真正身份,他絕對會被趕出去的!
  即便是作為機械人管家,希揚從一開始對他的態度也是抗拒的,要是讓希揚發現他是故意來接近的,以後想要出現在這個人面前都是不可能的了!
  這樣的念頭在腦中浮起的瞬間,理士德的心臟就不受控制地緊縮了一下。
  身體……還是別的什麼原因,讓他不受控制的程度越發變大?
  然而,以為希揚盯著他是有所發現、將會有所行動的理士德卻沒有等來任何宣判,希揚似乎只打算那樣看著他而已,看上去居然並沒有下一步就要做些什麼的打算,理士德在心裡大大地打了個問號,但同時也沒放過這個機會。
  他托著少年的手問道:“這樣放著可不行,我幫您上藥吧?”
  希揚“唔”了一聲就算是答應了,理士德心頭懸著的石頭瞬間落地,他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讓希揚坐到了廳裡的沙發上,自己則去取了醫療箱來,單膝跪在了希揚的面前。
  理士德將醫療箱放在一邊,開了箱子之後就很是自然地想要去摘手套,但手才剛動了一下就刹住了勢頭——摘了手套豈不是意味著就要和希揚……肌膚相親嗎?
  以他現在的狀況,和希揚有這種程度上的接觸的話,會有怎樣的後果他根本想像不到。
  但理士德可以肯定的是,出現前一秒剛剛露出馬腳、後一秒又被看出問題的可能性可不是一般的大!
  要摘手套的動作微妙地一滯之後,理士德硬是佯作流暢地將手伸向了醫療箱裡的外傷用藥罐,可他沒想到自從坐到沙發上之後就一直一語不發的希揚在這時候突然開了口:“不脫手套嗎?”
  理士德在那一瞬間有種隱藏著的小心思被撞破了的窘迫感,他立刻抬眼看向希揚——微側著身體倚在沙發靠背上的少年和半跪著的理士德雖然是在同一高度,但希揚的視線從理士德戴著手套的手挪到他臉上與他對視的時候,理士德居然有種自己正在被面前的人俯視著的錯覺。
  希揚墨綠色的眼瞳又深又沉,眼底似是透著不悅:“你就是這樣‘尊重’你的主人的?”
  一頂巨大的帽子帶著若有若無的怒氣扣到了理士德頭上,這使得他不得不在第一時間垂下頭去:“請寬恕我的疏忽。”連解釋都沒一句,理士德直接擺出了認錯的姿態,隨即迅速無聲地摘下了一直沒有離過手的白手套。
  希揚這是頭一回看見理士德的手——上一世他幾乎沒有好好觀察過理士德,即便是死前他見了理士德最後一面時這個人已經不是一身管家制服,但當時他的目光已經近乎渙散,自然也沒有可能好好地再看一眼理士德。
  理士德有著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手掌寬厚,比希揚的手幾乎要大出去一整圈……看著就來氣。
  希揚看著他的管家將藥品準備好,垂著頭來托他的右手,自己的手被對方那堪稱謙卑的動作輕柔地半握在掌心,希揚立刻就感受到了從理士德的掌心傳過來的略微有些偏高的溫度,此外,理士德那小麥色的膚色和有些粗獷的指關節也襯得希揚的手更顯白皙細長。
  ……就是氣人。
  希揚皺起了眉頭,身為一個男人,他這雙手確實怎麼看怎麼礙眼——或許他應該接受適當的體術訓練來強化自己的身體,至少,別看上去這樣的柔弱。
  手背上的幾條擦痕實際上連小傷口都算不上,被理士德消了毒又噴了藥,最後眼看著他的這位管家居然拿起了一卷繃帶打算給他纏上,希揚本來有些不耐地張口就想要阻止,但轉念一想,他又將話咽了回去。
  理士德的包紮水準還挺不錯,三兩下就將希揚的這個小到不能再小的傷口給包紮完畢,希揚單手撐在沙發扶手上支著臉一路看下來,也沒有發覺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來。
  ……那他剛剛那一瞬間的猶豫是什麼意思?
  希揚一直都盯著理士德看,自然沒有錯過他剛剛那毫無緣由的不自然停頓。他想要逗弄這個人的心思被勾了起來,自然也就不會放過對方的不對勁,哪怕任何一個極小的瞬間,希揚都不會放過,就因為這個,他才故意說出那樣無理的話去為難理士德。
  可理士德這行雲流水一般處理傷口的行動卻又正常無比,毫無疑問地讓希揚生出幾絲不滿。
  “……還有脖子上的瘀傷。”理士德將外傷藥和繃帶都放好之後,換了一瓶藥酒,稍微倒了些許在掌心之後,終於抬頭來看希揚:“請您稍微將下巴抬上去一些。”
  希揚反常地沒有照做。
  他直視著理士德的雙眼,好半天才在理士德的又一聲詢問之下微微抬起了下巴——在理士德輕揉他脖頸上那五道瘀痕的整個過程中,他都沒有挪開視線。
  直到療傷結束,理士德收了醫藥箱起身離開,即便是從他離開的背影中嗅出了倉皇逃離的味道,希揚也沒有再發出一絲聲音。
  ——他的眼睛……
  理士德的眼睛,那雙溫暖的金褐色眼睛裡,瞳仁竟然是、分隔號形?!
  

第15章 豎瞳
  不知為什麼,希揚竟覺得那雙瞳孔……很熟悉。
  金棕色?豎瞳?……是不是上一世在哪裡看到過的,否則怎麼會熟悉?
  希揚扣著自己的額頭,兩根手指抵在了太陽穴上輕輕按壓。
  脖頸上被理士德那雙溫度偏高的大手按摩過的地方泛著熱辣辣的感覺,這讓他有一種理士德的手還緊貼在他脖子上的錯覺。
  理士德放好了醫藥箱重新回到了他的面前,又一次單膝跪下:“您願意說出今天遇到的事嗎?如果您在學校中受到了欺淩,請務必不要隱瞞不說。”
  希揚拿開扣著額頭的手,抬眼去看理士德,他金棕色的眼睛已經由豎瞳形態變回了普通的圓形,看上去一如既往的溫暖明澈,帶著安撫人心的味道。
  理士德大概還不知道剛剛他的眼睛變成了什麼樣子,如果知道的話他早該又慌神了,怎麼可能還能用這樣平靜的神態和語氣來對他說話。
  希揚突然手一動,想也不想地就下意識將手伸過去輕輕觸了觸理士德的臉。
  他的這位元管家臉上的溫度和手上的相差無幾,那與常人相較略顯偏高的體溫一瞬間便喚回了希揚處於神遊的意識,也就是在那一瞬間,希揚看見理士德維持住了臉上平靜淡定的神情卻沒能控制住眼底閃過的訝然。
  “不。”希揚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冰冷而漠然:“什麼都沒有發生。”
  話音落下,他便收回了輕觸著理士德臉的手指,起身撇下了扔單膝跪著的管家離開。
  理士德在希揚撇下他走進廚房之後就站了起來,看著希揚倒了一杯水後直接回房關門,這才把躬下行禮的腰背直了起來。他長長地籲了口氣,可剛才那種被希揚沉鬱的目光盯著的膽戰心驚感仍未褪去。
  這一刻理士德感覺自己的身體與精神似乎切割成了兩個互不相容的版塊,一面他體內的每一個角落都還為了剛剛希揚主動的短暫碰觸而歡欣雀躍著,一面他則開始強迫自己去思考。
  這樣的希揚似乎和他所知道的那一個,不太一樣。
  雖然有些地方和想像中的一樣可愛,可理士德卻能夠清楚地感覺到,有什麼關鍵的地方和他所知道的……有所不同。
  前一秒直勾勾地盯著他、似乎還饒有興致地為難他,後一秒眼裡的神色就變成了冷峭而不近人情,這是雙親逝世在他身上造成的影響嗎?還是說他……有什麼地方做錯了嗎?
  理士德竭力讓自己那因為觸碰到了希揚而變得躁動不已的身體稍微平靜了少許,這才集中精神開始回憶剛才為希揚處理傷口的整個過程——直到他提出為希揚用藥酒揉脖子上的指痕之前,少年的反應都還是正常的。
  就在他抬頭之後,希揚就有些不太對勁。
  理士德想到這裡,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一般“謔”地站起身,迅速而無聲地幾步竄進了次臥內,站到了浴室內的鏡子前。他閉上眼睛,放任自己回憶先前自己因觸碰希揚而感受到對方體溫、觸感而產生的極致愉悅,放任自己去想起當時那種想和希揚有更多肢體上的親密接觸時瀕臨瘋狂的貪戀和欲望……
  隨後驀地一睜眼。
  鏡子裡的人面容與往常的自己無異,而他帶著審視的目光在滑過雙眼時變成了錯愕——他的瞳仁竟是分隔號形態!
  理士德的心智在那一刹產生了極大的動搖。
  希揚是……看到了他眼睛嗎?這個如怪物一般醜陋的自己……被看到了嗎?
  所以他的視線才會變得那樣冰冷?
  理士德撐著洗手台,死死地盯著洗手池中央的出水口,好半天才把因為情緒波動過大而產生絮亂的身體機能調整回正常狀態——他剛才的那些推斷只能作為最壞的一種情況來看待,可要是往好的方向去想的話,希揚要是發現他有問題為什麼不當場揭穿?
  還是說,事情並沒有他所想的那樣糟糕?
  和面對希揚時的極力自控不同,剛才他重現自己情緒的時候可是處於對自己身體完全的放任之下,所以他的這一面並沒有暴露在希揚眼前也是有可能的不是嗎……?
  理士德的情緒稍作緩和之後,他開水龍頭接了點水一抹臉,將額際滲出的少許冷汗一同抹去,這才抬起手腕,將今天希揚遇襲的消息傳了出去。
  如果是因為轉學而受到欺淩的話,私下裡把動手的人處理一下也就算了,可要是因為沖著希揚手上握有的東西而來的話……
  理士德早就料到會有人沖著希揚手上的東西而來,可誰也沒料到這事情會發生得這樣快——希揚才剛過恢復期被轉移到社會管理區、轉學進禦新學院而已,逼得這樣緊,甚至不惜在社會管理區內對一個未成年的少年動手,也太喪心病狂了!
  ……總之今天這事情還是先讓他們幫著查清楚,再決定怎麼處理吧。
  至於他那根本不知到底有沒有露餡的事……
  理士德把晶屏上的頁面切換到論壇裡,他所發表的帖子上去。發帖才兩天而已,帖子裡的回復就刷到300朝上,似乎有很多人都在關注這個帖子裡他和希揚的進展,眼下他這個管家和“主人”能夠再進展到什麼地方都不好說了。
  他歎了口氣,指尖飛快地輕觸著晶屏上的虛擬鍵盤,改了發帖ID,編輯了一段話發到了帖子裡。
  #308 覺得自己快要被辭退的管家
  發展一點也不順利
  好感度刷不上去了血槽都要被瞪空了哎哎哎哎哎哎——
  總覺得這樣發言的自己有一點可憐啊
  本來還想著要記錄我向他刷好感的每一個腳印的,但是似乎真的要變成一個樹洞帖了
  今天他放學回來,看我的眼神又變成了最開始,不,甚至比最開始還要冷酷冰寒的那種感覺,明明只是個未成年的孩子眼神這麼犀利真的沒問題嗎?呃,我總覺得他是不是因為從我身上知道了什麼才對我露出這樣的眼神,真是好傷心啊,明明在這以前都已經有好感刷上去的預兆了
  其實吧……我確實有事瞞著他不敢說,但在這裡稍微說一下應該也沒問題吧?
  所以事情是這樣的,由於種種不能說的緣由,我在來到他身邊當管家之前就已經知道他這個人了,應該說,我被拜託來到他身邊,就是為了照顧他的,但是這其中的具體原因我卻沒有告訴他
  最早知道他的事情,其實是在他的雙親那兒聽說來的,說是一個表面冷淡可心裡溫柔的好孩子,安安靜靜坐著的時候特別容易讓人產生保護欲,可等我真的來到他身邊和他相處之後才發現,他表面冷淡確實真的好冷淡啊!我似乎還感受到了他喜歡為難我的小小惡意……
  能讓人產生保護欲這一點是真的,我打心底裡想要守護他這一點想法到現在也沒有放棄,只是……哎,總覺得是我刷好感的方式不對,真的好苦惱
  理士德發了這麼個帖子之後就有些垂頭喪氣地去準備晚餐,經過希揚所在的主臥室時看見那緊閉的房門,他心裡的挫敗感無法抑制地又漲了一截。
  殊不知,與他一牆相隔的主臥室之內,側躺在床上的希揚臉上映著晶屏散發出的柔和光芒,他用指尖在螢幕上輕輕劃過四個字——
  ‘他的雙親’。
  那個人認識他的爸媽……?
  甚至在提到他爸媽時的語氣是這樣的熟稔而親切,而他的爸媽竟也將他的事告訴理士德……?
  他還有一雙非人所有的、讓他感到莫名熟悉的豎瞳。
  ……種種跡象都表明,他是……“那個”吧?
  可是,上一世……理士德明明是改造人不是嗎?
  不,考慮到最初理士德只是單純地將為了接近他作為目的,那麼拐個彎去想,理士德是什麼人種其實也就變相地等於是由希揚來決定的——他在定制偏好設定時在管家的人種上做了什麼樣的選擇,理士德就會是他所選的那個人種。
  可既然是“那個”,理士德又怎麼可能是抱著守護的想法來接近他啊!?
  希揚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負面情緒,可他一閉上眼,理士德那雙明亮而清澈的金棕色眼睛就出現在他的正前方。
  ——那雙眼睛裡流露出來的擔憂和安撫,是真心的嗎?
  好像有那麼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譏嘲而不屑地說,還沒嘗夠麼?還要相信麼?被背叛的痛,還不夠麼?既然懷疑,那就將他趕走!
  可另一個聲音卻也在反復提醒,你不願他離開你。
  那人稱這個地方為“家”時的情景在腦中飛快掠過。
  退一步講,就算理士德對他是別有用心,那麼把這個人放在自己身邊,豈不也是最明智的方式?
  ——你這是逃避!
  希揚捂住了腦袋,身體在床上側著弓成了蝦米狀。良久,他才在昏暗的房間內坐起身來,臉上恢復了一貫的冷然。
  ……不,這不是逃避。
  如果這一切都只是理士德製造的假像,如果這個人背叛他,他就殺了他。
  就像喬休曾經做過的那樣。
  隔天,希揚起了個大早,提前出門去了學校——不止是為了避開住在同一個區域內的喬休,更是為了去告狀。
  這正是他默許理士德為他用繃帶包紮手的用意。
  希揚一進校門就直接去了行政樓,運氣十分好地在教師辦公室的門口堵到了剛到辦公室的文堯。
  在女教師詫異的目光中,少年一貫冷淡的面上竟露出了委屈的神色,甚至眼角還有那麼些濕漉漉的潤澤。
  “文老師,”他垂頭撫上了自己綁著繃帶的右手:“昨天我和喬休一起回家時被一群混混給堵了——”
  

第16章 投喂吃貨
  喬休進入行政樓踏入教師辦公室之內時,距離希揚成功堵截文堯已經過去近半個小時。
  在這半小時裡,文堯質疑自己是不是看走眼的想法已經在腦中出現不下數十次——作為一個自認為眼光毒辣、幾乎就沒有怎麼看錯過人的女人,文堯覺得自己今天著實是被面前這個從禦信學院轉學過來的小小少年給唬得一愣一愣的。
  無論是第一印象也好還是在其後寥寥幾語的交談中感受到的也好,文堯打心底裡認為希揚是一個十分擅長對自我情緒進行管理的人,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以這樣一個一臉委屈、眼角紅紅的形象示人啊?!
  配著他脖頸上已經轉成了青黑色的五道指印瘀痕,就像在哪裡挨了什麼虐待一樣可憐到了極點……
  是說這孩子受什麼刺激了?說好的高貴冷豔呢?!
  從希揚的表情上看不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可文堯心裡偏偏就是知道他這是在弄虛作假,只是她作為一個老師,都看到自己的學生受了這等傷了可能立刻去戳穿他嗎?
  畢竟希揚這可憐樣是假,傷可是真的。
  喬休進來的時候文堯毫不意外,她原先只是微皺著眉頭看著手腕間的晶屏,見他來便立刻招手喊他過去:“聽說你和希揚昨天在回家的路上被混混找麻煩了?”
  實際上,文堯在看見喬休的第一眼就相信了希揚的大部分說辭——昨天剛剛轉學進禦新的喬休顴骨上一塊明顯的淤青,嘴角也還有沒完全消退的紅腫,眼角上隱約還有小小的開裂,這證明了他們確實在昨天的放學路上遭遇了什麼。
  喬休將差點就要不小心表現出來的驚訝掩在了受傷的皮囊之下,他不確定希揚比他先出現在文堯面前的用意為何,更加猜測不到希揚在文堯面前都已經說了些什麼,這樣一來他的處境就相當被動了。
  心裡短暫的權衡之後,喬休點了點頭:“是的,昨天我和希揚因為住在同一個區域的關係所以放學後就結伴一起走了,不過剛經過商業圈就被人攔了下來。”他將目光投向了一旁坐在椅子上微微仰頭回望過來的希揚,露出了慶倖的神情:“幸好希揚先脫身了,不然兩個人就都要倒楣。”
  希揚聞言,深墨綠色的眼睛裡也很配合地流露出了心有餘悸的神色,他將雙手交握在膝頭,說:“我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逃出來之後我就立刻按了警報器叫來治安官,可現在看你還是受了不少傷……抱歉啊喬休,我當時太害怕了就直接回家了……”
  喬休露出笑臉卻被臉上的傷給刺激得“嘶”了一聲,痛感緩了一些之後才開口:“我能理解,你沒事就真是太好了。”
  應該說,兩人都對彼此之間睜著眼說瞎話的事情心照不宣。
  希揚料定喬休不會那麼傻,這時候就把他純種人的身份暴露出來讓他提前擁有學校為他準備的一系列特權,可喬休卻不知道希揚對付了柯迪思撇下他又叫來員警到底是想做什麼,可很快他就不感到疑惑了——
  因為希揚下一秒便轉頭朝著文堯說道:“文老師,我和喬休是轉學生,有什麼樣的背景您都是知道的,這件事究竟是巧合還是有人蓄意為之……為了社會管理區的治安,我覺得還是建議治安官查一下比較好。”他說完就站了起來:“或許喬休還有話要說,我就先去教室了。”
  希揚把場地讓了出去之後就施施然離開了,一離開教師辦公室,他臉上的委屈和憂慮一下就都消失了,表情神態都恢復成了尋常狀態之下的自己。
  這回看看喬休要怎麼解決這個事情——可能並不會給他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大影響,但能膈應到他就是最好的,要是還能給他最近的行動來點阻礙的話就更好了。
  他說的話背後的含義已經很明顯了,光就被找麻煩這件事而言,在喬休不會把他純人類身份說出去的前提下,昨天具體發生的事諸如他動用了冰魔法狠狠威脅了柯迪思的事就沒人會知道,這樣一來暴露在眾人面前的事實就是:希揚脫身了,喬休卻被扣下狠狠地揍了一頓。
  這就造成了喬休才是那些人的真正目標的假想。
  而後他走之前說的話也同樣埋進了暗示——同樣是轉學生,希揚的轉學則是一路都有通告,具體到希揚的個人背景文堯、甚至是這個學校裡的所有人都是非常清楚的,這一點從文堯先前調侃他說他是“禦信的小少爺”就能看出來,可喬休呢?
  希揚記得在昨天文堯帶喬休來教室時還抱怨過一句話,她說,在這種時期連著來兩個轉學生,這一個還居然沒有任何事先通知,那麼可以推測的就是喬休明顯是臨時塞進來的。
  至於為什麼不是提前將喬休安排進禦新的原因,希揚猜大概是喬休背後的那個組織一開始並沒有想到雙親會把那個東西混入遺產之中一起讓他這個根本還是個未成年人的孩子來繼承吧。
  希揚明著是建議文堯向治安官要求徹查這個事件沒錯,可文堯不是笨蛋,她肯定能察覺到點什麼。
  想到自己能給喬休製造出點麻煩,即便只是小小的一點,都能讓希揚打心底裡感到愉悅。
  只是……光這樣還不夠。遠遠不夠。
  進了教室,希揚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他從隨身攜帶的包裡摸出一塊巧克力扔到了坐在他左手邊座位上的修齊懷裡:“收下吧,請你的。”
  對這個吃貨進行投喂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因為他根本就不會拒絕。
  修齊一看那巧克力包裝就毫不猶豫地接住撕開包裝紙就咬了下去,這傢伙的吃相倒是很斯文,好好咀嚼完咽下之後才來道謝:“謝了!……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個牌子的巧克力?還有、你是誰啊?”
  要和這個忘性已經大到無法用人類的語言來形容的傢伙毫不費力地對話這種技能,希揚上一世就已經點滿了:“見你吃過知道你喜歡,買東西時看見了就順便給你帶了。我的名字就等你記住有我這麼個人之後,再告訴你。”
  修齊愣了一下,這個明明是在嘲諷他記性差卻偏偏沒讓他感覺不開心的答案讓他有些意外——明明根本就是不認識的人,相處起來卻意外的舒服,就像是……就像是認識了好久好久的感覺呢。他慢悠悠地又啃了一口巧克力,嚼了嚼咽下去之後,又一次詮釋了他極長的反射弧:“唔,……你說得對。”又過了一會兒:“記住你的那一天,我會和你說的。”
  希揚一直在看他,聽完這被主人大喘氣而硬生生分成三段的話之後,居然又一次非常難得地露出了一抹溫和的笑容。
  ——上一世……其實也有做過相同的約定,只不過修齊還沒有刷到“成功記住友人名字”這個成就,就因為這位友人而丟了性命。
  看到這樣活得好好地、還能跟他說話的修齊,希揚突然有些難過,他適時地垂下眼瞼,掩去了眼裡的異色。
  還沒等希揚再做些什麼,就被突然撲過來的塞拉給抱住了脖子:“居然被我看見你又對著這個傢伙笑!我要吃醋了啊啊啊啊啊好煩——!”
  頂著一頭俏麗的短卷髮的塞拉蹙著眉指著修齊,頤指氣使:“你這個臭傢伙!離我的阿揚遠一點啦!”
  修齊啃完整條巧克力,回以一個茫然的表情:“……哈?”
  塞拉不用想也知道這傢伙根本不記得她的名字,氣得想跺腳:“靠!簡直氣死我了!”她像是本來心情就不太好,抓著希揚開始吐槽:“你不造啊!就是前兩天我給你看過的那個帖子啊!管家先生似乎遇到了很大的難題非常氣餒的樣子!……哎話說他的那個主人怎麼就那麼不近人情呢?!多好多萌的一個管家先生啊!他怎麼就不珍惜呢!負能量太大了可不是什麼好事啊,弄得我心情也不太好了,哎!”
  希揚:“……”搞了半天竟然是因為這個而心情不好。
  他其實挺想回一句,既然你這麼喜歡,那就送給你,你去珍惜個夠啊!……不過到底沒說出口。
  不過說到理士德嘛……
  趁著喬休還沒有來教室,希揚拍了拍塞拉的手臂,壓低了聲音輕聲問:“你認不認識什麼人可以駭入社會人事檔案?我……想要查個人。”
  塞拉露出了有些詫異的表情,希揚注意到她在聽見他的問題之後下意識地看了隔著一排坐著的尤安一眼。在稍作考慮之後,塞拉乾脆而坦白地答道:“確實是認識這樣的人,不過能不能帶你去見那個人我得和尤安商量一下才能給你答覆。”
  希揚自然立刻點了頭。
  塞拉這個人,就是這種直接不做作的性格讓希揚非常的欣賞,而越相處,塞拉的這個性格也讓希揚越憧憬——那是他所不具備、也永遠都不可能具備的性格。
  轉眼一晃眼一天就過去了,說不清楚塞拉到底是什麼時候和尤安商量的,希揚在放學時分正收拾這自己的東西,面前突然就蓋下一片陰影,抬眼一看,尤安和塞拉兩兄妹並排站在他的面前,塞拉還給他擠眉弄眼地使了個眼色:“希揚,之後沒有什麼事的話就去我們家,和我們一塊兒複習吧。”
  希揚動作一頓,本以為右座的喬休會找些什麼理由黏著一起來——他可是從早上從文堯那兒回來就沒有到希揚面前刷過存在感,卻沒想到希揚就這麼眼角一瞟,居然讓他看見喬休松了口氣的樣子。
  “沒問題。”希揚非常爽快地就接受了兩兄妹的邀請。
  心裡卻在想,喬休這個傢伙,又在打什麼主意了?
  作者有話要說:  修齊:等我把劉海修齊那一天,我會和你說的
  #作者君教你如何記住配角名#
  

第17章 鮫
  尤安和塞拉自然不是真的喊希揚去他們家一塊兒複習的,要是真有誰這麼想就圖樣圖森破了。
  三人離校之後就朝社會管理區的南邊走,希揚雖說並不是住在這一側,不過好歹在社會管理區裡也住了不少時間,什麼方位大致有些什麼設施他還是很清楚的。
  社會管理區的南側除了編碼為J的學區住所以外,還設立了一座垃圾處理站,和學區住所稍微隔了些距離,倒也不妨礙居民的日常生活。
  “其實連我都沒想到,鮫居然會答應見你。”在前方領路的尤安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來:“鮫一向都只做熟人的生意,認識他這麼久,頭一次見他打聽和陌生人會面。”
  希揚沒去接他的話茬,而是反問了一句:“你們認識很久?”
  一直都跟在希揚邊上刷帖子的塞拉頭也不抬地冒了個泡:“也沒很久吧,三五年的樣子。”
  臺詞被搶,尤安朝希揚做了個“就是這麼回事”的表情。
  三人順著J區外的街道走過,離開了學區住所之後,路上原先還能看到的三三兩兩的學生也沒了蹤跡,這一帶也並沒有設立什麼其他的公共設施,只偶爾能看見一台自動模式下的機械人充當著清道夫的角色,將從運輸垃圾的車輛中偶爾掉出來的“漏網之魚”清理掉。
  步行十餘分鐘,垃圾處理站的輪廓也慢慢變得清晰了起來。
  這個時代的垃圾處理站在高科技發展之下已經完全變成了無人作業的全自動化模式,整個處理站可能也就那麼一、兩個人駐守著,一旦有什麼突發狀況都能夠在第一時間進行處理。
  尤安帶著他的妹妹和希揚一塊兒從邊上繞了過去,目標直奔垃圾處理站的正後方。
  “這裡的監控其實是整個社會管理區中最薄弱的地方,垃圾就算是封閉處理也多少會有味道,沒人願意來。”尤安指出了埋設在建築物陰影處唯二的兩台監控器給希揚看:“利用它視角轉移的空隙快速通過就行。”
  希揚點點頭,他上一世不知躲過多少比這個還要嚴密的交叉監控,眼前兩台監控器真的算不得什麼,他跟在兩兄妹後頭,輕輕鬆松地就溜了過去。
  垃圾處理站的正後方有一道廢棄的圍牆,看上去大概是在建設垃圾處理站時被劃在了規劃區域以外,作為不妨礙到建設工程又不會有人在意的地帶,這道廢棄的圍牆也就這樣被不幹不脆地保留了下來,積年累月的日曬雨淋之下,幾處牆面外的特殊塗料都已經剝落,都露出了內裡的青色石塊來。
  尤安在圍牆的一角停了下來,他用腳踢開幾塊有籃球大小的碎牆體,掌心貼在青色的石塊上撫了撫,像變魔術一樣從牆上“扯”下了一塊像布一樣的東西,露出了後面黑乎乎的一個洞來。
  “走,鑽過去。”
  塞拉直接邁腿,一俯身就蹲伏著鑽了過去,希揚自然跟上,而斷後的尤安花了幾秒又將碎牆體和牆面重新偽裝好,最後也從另一側走了出來。
  此刻的三人已經是站在了平民區之內。
  實際上,在富人區、平民區和社會管理區三者之間通行並不是什麼難事,只是每一回都需要有相關的申請、批准和放行,往往要在這個過程中浪費許多時間,因此有不少人為了圖個方便,就會像這樣私下“偷渡”過來。
  像垃圾處理站後面這種銜接兩個區域的通道叫做“渡口”,這種渡口在社會管理區裡不知有多少個,作為兩側區域的居民們自由來去的道路而被視作為共同秘密而保護著。
  平民區的人口比社會管理區和富人區的都要多,因此占地面積也是最大的一個區域,即便如此,平民區中還是有不少建築物緊緊地挨在一起——希揚依稀記得從兩年前平民區開始推行“家園重塑”計畫,翻新老式的高層公寓來改善生活環境,只是平民區實在太大、人口又多,兩年下來沒有輪到這一計畫的住所還有很多。
  兩兄妹將希揚帶到了一幢明顯就是老式的高層公寓之中。
  這樣的高層公寓在平民區隨處可見,因為要容納眾多人口,因此公寓內部的每一間都是膠囊形態,劃分成兩平方米的單間窄仄,隔音極差,這樣的住宿條件也就只是提供一個睡覺的場所而已了。
  這裡就好比平民區中的貧民窟,住在這裡的人每天賺得的社會數值僅夠溫飽而已,幾乎不會有餘力能夠為自己改善住房條件。
  希揚被帶到這種地方自然不是不詫異——能夠駭入社會人事檔案的已經可以算得上是高端技術人員,怎麼會住在這種地方??當然,就是心裡訝異著,希揚的臉上都沒露出半點異色,他平靜地被領著坐電梯上到了頂樓,出了電梯之後又拐到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在鑽過幾張被隨意搭在一起的長桌、書桌和椅子之後,又朝上爬行了一層,希揚才看到了一個幾乎滿地都鋪著十條一捆電纜、電線的屋子,只是站在屋子門口而已,就能感受內裡撲面而來的一股熱而潮的空氣,這多少讓人有些難受。
  屋子外面幾乎裹滿了垃圾廢品還有各種被丟棄了的建築材料。
  希揚環視了一周,這其實就是一個在屋頂上再朝上搭建出的……違章建築。
  從外側看這裡就如同是垃圾堆出來的一般,占了六分之一的天臺,消防通道在天臺的另一邊,根本不會有人懷疑這裡頭搭了這麼個屋子還有人住著,要不是他有人領著找過來,在剛剛出電梯那兒他就不會再往下走……實在是太髒了。
  雖然嫌棄這裡的環境,但希揚絕不會露出失禮的一面來,在和兩兄妹一起踏入滿是電纜和電線的屋子裡之後,希揚的面前猝不及防地閃過來一個人。
  希揚沒料到會有人跟幽靈似的突然躥到他面前,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他本能地退了一步,微微睜大了眼看著面前的人——那是一個戴了一頂黑鴨舌帽還蒙著黑口罩的男人,身上穿著的套頭衫和七分褲也全都是黑色的。
  難怪會被這人嚇一跳,他幾乎就和這間屋子裡黑乎乎的環境融為一體,不動一動根本沒人能發現他的存在。
  看來這裡就是這個叫做鮫的傢伙的據點所在,可明明是在他自己的地方,戴鴨舌帽和口罩是幹嘛……?
  “你就是希揚?”見希揚點頭承認了,那人黑色的口罩微動,聽上去像是二十七、八歲的男人的聲音便傳了出來:“查誰?”鮫說話時的語調有些怪異,不知是不是因為戴著口罩的緣故,他說話時偶爾有那麼一瞬間還會讓人感覺有那麼一點的含糊不清。
  是嘴部有什麼地方……有缺陷嗎?
  仍在猜測中的希揚還沒開口回答鮫的問題,尤安就一把攬過自家妹妹的脖子:“我們在外面等你。”語畢就非常乾脆地退了出去。
  ……倒也太自覺了。
  希揚等那兩人完全退了出去,這才抬起手腕調出了理士德的一張照片:“沒有名字,用照片查得出來嗎?”
  鮫立刻抬眼緊緊盯著他,昏暗一片的屋子裡,希揚借著一側幾個巨大的晶屏上泛出的幽光輕易地捕捉到了對方在鴨舌帽之下的眼睛——鮫的瞳孔是全黑的,在被光照射到的情況下竟然根本看不到他的瞳仁,看上去無端詭異。
  “……會久一點,價錢翻倍。”
  希揚根本是個壕,問也不問就點頭:“查吧。”
  能查就好。
  本以為已經與鮫達成交易了的希揚還沒來得及鬆口氣,鮫突然又朝他逼近了一步:“……你的血……味道不錯。”那黑色口罩之下的蠕動的形狀,與人在舔舐嘴唇時做得動作是一致的。
  他只邁了一步,希揚手裡就毫無聲息地倒扣了一柄冰刃,刃尖筆直對準了鮫的喉嚨口,少年低而輕的警告聲中帶著冰一般的凜冽:“別做多餘的事。”
  由於冰刃的出現,悶熱且略顯潮濕的屋子裡頓時散出一片清涼。
  鮫除了那一步之外再無別的動作,就連瞄準了咽喉處的冰刃也像是視若無睹一般。在凝視希揚好幾秒之後,鮫才又突然退開,在幾個巨大晶屏之前的椅子上落座之後,才聽他開口說話:“照片給我。”
  希揚將照片給鮫傳了過去,就安靜地站在一旁盯著鮫的一舉一動看。
  他的眼裡充滿了警惕。
  這個鮫,怎麼能聞到自己身上有血的味道?
  希揚渾身上下唯一具有能被稱作為傷口的地方就是他的右手背。
  可右手背上那淺淺的幾道擦痕昨天已經讓理士德噴了藥也妥善處理,隔著幾層繃帶,這個鮫居然還能聞見他的血的味道?……太可疑了。
  希揚握住了自己的右手手腕。
  ……他的這個疑惑昨天也曾經有過。
  昨天他壓根就沒發現自己手上擦了幾道痕,可才一進門,理士德就立刻注意到了他身上有傷口。
  這個鮫,該不會和理士德一樣……都是“那個”吧……
  ——第四人種。
  由他希揚的爸媽一手創造出來的,……變種人。
  

第18章 第四人種
  第四人種。
  這四個字就像是潘朵拉魔盒的鑰匙一樣,滿載著希揚上一世所有的悲慘際遇——他的爸媽因此而死,他的友人因此而死,他因此而死,或許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還有很多很多的人因此而死。
  就像啟示錄中象徵著死亡的慘綠色騎士,帶來純粹的死亡以及無盡的苦難……
  其實第四人種的出世並非偶然。
  改造人對純人類能力的豔羨早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然而利用高科技在體內嵌入能量轉換的機械裝置而獲得的能力始終都有相當的局限性,一旦為機械裝置提供能源的核能量石耗盡,改造人就會失去所有能力,變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為了追求更強大的力量,社會一直都有將各區中一些適合的人選召集到一起,進行相關的人體實驗。
  而實驗的內容,就是將動物基因融入人類身體,改造人體並讓人體具備動物的某部分機能,從根本上變強,擺脫借助外力才能夠獲得武力值的境況。
  在科技已經發展到了一定程度的情況下,理論上這樣的基因實驗並不會有太大的困難,但不知為何,動物與動物之間的基因融合成功率明明已達到百分之百,動物基因融入人體卻必然會出現基因鏈斷裂的情況,隨即實驗體體內的細胞就會因此而產生異變,導致實驗體的體貌特徵隨之發生異變,實驗體本身也會罹患癌症。
  當然,當下的醫療技術在科技進步的帶動之下,治療區區癌症並不是難事,可在對實驗體進行治療之後,癌症雖說是痊癒了,異變了的體貌特徵卻往往收不回去——即便是改進了治療方式,也會出現別的異變症狀。
  有的實驗體會在治療之後爆體而亡,也有的實驗體一夕之間迅速衰老……更多的實驗體則是以這樣一幅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樣被社會悄無聲息地“處理”掉。
  然而,失敗的實驗體最後一開始的那一批遭到了大規模清洗,這些再也無法回歸人類模樣的失敗品卻也不是什麼可以任社會輕易處理掉的對象,得到了動物基因的他們自然也得到了相應的能力,憑藉著動物的本能以及求生本領,有不少的失敗品協力逃出了實驗基地,藏進了人群之中。
  這些失敗品憎恨著社會、也憎恨著拿他們當做實驗體對待的研究人員。希揚就曾經聽說過逃出實驗基地的失敗品攔截襲擊了某個在實驗基地工作的研究人員,那個可憐的研究人員當場就死亡了。這導致在實驗基地裡工作的人們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惶惶不可終日,一直到後來社會安置了大量的安保力量去保護實驗基地的工作者,大家緊繃的情緒才有所緩解。
  這些都是希揚從爸媽藏在遺物之中繼承給他的研究筆記裡得知的資訊。
  也包括了,希揚會被盯上的那個原因。
  事實上,希揚的爸媽成功創造出了這個世界上第一個成功的變異人——諷刺的是,希越和夏子盈夫婦兩人雖同在實驗基地之中從事著研究人員的工作、參與著第四人種研發的實驗,可實際上兩人對新人種的看法卻是相左的。
  希越認為新人種會給人類帶來更大的進步,可夏子盈卻覺得被這樣創造出來的第四人種,太可悲。
  ——這樣的新人種真的能被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所接受嗎?事實上,失敗品並不能很好地控制得住獸類基因的那一部分野性,如果新人種真的研究成功,他們能夠控制得住體內作為獸的那一部分本能嗎?
  然而擔心是一回事,新人種是否能夠成功被研發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這項實驗已經毫無進展已久,夏子盈即便是再擔心,卻也覺得距離技術突破的那一天也還遠著,可她沒有想到,偏偏就在她與丈夫希越的手上,機緣巧合之下竟誕生了唯一的一個成功融合了獸類基因的實驗體!
  希越第一時間就想要將這件事情通報出去,卻被夏子盈以一杯下了藥的慶功酒給迷暈了過去。
  夏子盈放走了那個成功的實驗體,卻沒有找到丈夫保管的研究筆記,時間緊迫之下,她虛報了實驗情況,對上只彙報了實驗失敗的消息以及失敗品逃離的結果。
  醒來的希越沒想到妻子為了阻止新人種的出現還挺拼的,居然迷暈他還瞞天過海地做了這麼多事,在掙扎之後他還是決定保下自己的妻子,順著夏子盈的說法承認了這一切,只是,唯獨沒有交出那本研究筆記。
  它被希越藏了起來。
  原以為這件事會很快過去的夫妻兩人卻沒料到,他們所做的事情卻不知怎麼地被人知曉並傳了出去,還沒等事態有進一步的發展,甚至是這件事僅處於謠傳四起的階段,就發生了實驗室爆炸的意外。
  可以說,導致希揚雙親死亡,並將他的生活攪得一團糟的,正是那本研究筆記,更甚者,是那根本無法評判是否具有存在意義的新人種。
  希揚抿了抿嘴。
  他上一世從爸爸的研究筆記中看到一條倉促之間用紅筆寫下的、非常醒目的警示——遠離失敗的實驗體!
  那或許是他的爸爸料到事情也許要遭,為了保護妻子而將研究筆記轉移到更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時寫在上面的。希揚無法知道當時的爸爸是抱著什麼樣的想法去寫下這行字,但能夠肯定的是,當時爸爸就已經決定了要將研究筆記交到他的手上。
  大概,他是想讓希揚去判定新人種是否有存在的資格吧。
  希揚不知道他的爸爸這樣做對他是不是公平,但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擺脫掉這個巨大的燙手山芋了。
  既然不能擺脫,還因為那東西而丟了一次性命,那麼一切重頭來過,他就應該更好地將自己保護起來,當然,爸爸給予的警示他也必須好好地重視起來。
  實際上,上一世希揚並沒有遇到多少失敗品,可他沒想到這一世自己居然自投羅網——誰會想到他想要查出理士德的身份卻因此而碰見一個失敗的實驗體?
  要是知道尤安和塞拉兩兄妹居然會認識這麼糟糕的駭客,他肯定就不會跟來了好嗎!
  希揚握著右手腕的手又緊了緊,可同時他也在心裡默默安慰自己:他是已經進行過血統覺醒的純人類,這個失敗品再怎樣也不會對他造成傷害……剛剛他冰刃一出手,鮫不就退開了麼?
  不會有事的。
  “……類人機械人管家?”鮫的聲音在潮熱的屋內十分突兀地響起,帶著他那奇異的語調和轉音時令人難以忽略的短暫模糊:“還是你家的。”
  希揚的視線在鮫正對面的晶屏上方顯示的理士德的社會人事檔案看了一眼:“這是假身份,我要看被做了手腳的真實檔案。”
  鮫的動作定格了一瞬,而後,放在透明虛擬鍵盤上的十指又一次迅速地動了起來。
  希揚注意到他的手指關節部分異常的大,看上去就像是某種節肢動物的附肢,一點也不像是正常人類會有的手,顯得非常的詭異。
  晶屏上不斷地彈出新視窗,鮫不斷地敲擊著鍵盤,輸入長而繁複的命令代碼。希揚根本看不懂那些,他自然不將注意力放在晶屏上面,他幾乎將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鮫的身上。
  鮫聲稱會久一些,可對希揚來說,似乎只等了不一會兒,鮫就又一次開了口,他先是“嗤”地一笑,揚高了的聲調怎麼聽怎麼古怪:“一個殘廢。”
  殘……廢?
  希揚的大腦有一瞬的空白,他不自覺地上前兩步,微微睜大的深墨綠瞳孔映著晶屏散發出的光,將一行行字看進眼裡。
  社會編號L53Q941-理士德,男,24歲,原隸屬一區雇傭兵團雇傭兵,一級傷殘。
  鮫一轉椅子,側過臉來看希揚,全黑的眼中隱約帶著詭譎的光:“你該聯繫治安官了。”
  這就是在暗示他家裡的那個是利用理士德的身份掩蓋了真實身份的不明人士了,聯繫治安官曝光這份社會人事檔案的話,就可以直接將他家裡的“冒牌貨”送進監獄。
  希揚睨他一眼,並不答話。
  他家裡那個……就是理士德本人,並且……希揚近乎艱難地想著:他說不定就是那個、第一個成功的實驗體。
  ……世界上唯一的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變異人。
  見希揚並不給予回應,鮫一聳肩,腿下使力,單膝跪到了椅子上,竟傾斜著身體以一個十分奇怪的姿勢維持住了平衡,手一伸就像抓小雞一樣將希揚捏到了他的跟前,希揚被扯得只覺面前的場景猛地一晃,下一秒就見一排利齒朝著他的面門壓了過來!
  “喀拉”一聲和血肉被撕裂開的聲音混雜著響起。
  鮫不知什麼時候拉下了黑色的口罩,露出一排絕不屬於人類所有的森森利齒,咬在了希揚的脖子根處,與此同時,三根冰錐分別從不同的角度刺進了鮫的身體裡!
  作者有話要說:  希揚:上一世沒扒你馬甲,這一世可少不了你的
  理士德:......人艱不拆啊少爺QAQ
  

第19章 失敗品
  突然遇襲,又被尖銳的牙齒穿透了脖子根的希揚頓時大怒。
  才剛剛血統覺醒了沒兩天、又是面臨著期末考的希揚根本就還是一個空有武鬥意識、身體和精神都還跟不太上的雙系魔法使用者•初心者(偽),他在反應過來自己被鮫襲擊的時候就反擊了回去,同時也為自己在體表上附著了一層水系魔法的保護膜。
  只可惜還是太晚。
  鮫的速度實在太快,就算只是一個失敗了的實驗體,他的身體都已經具備了動物的機能,在某些方面變相地就等於具備了先天優勢,以希揚的身體素質要和鮫去比速度,這無異於是以卵擊石。
  被鮫那捕食者所有的利齒穿透的位置就在希揚的耳邊,這樣近的距離,他就連那自己肩部肌理被咬穿時血肉被撕出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水系的保護膜雖然起了作用但終究是晚了一步,只堪堪將鮫繼續朝下嵌入他肩膀的牙齒卡住而已。
  只不過,吃虧的並不只是希揚一個人而已。
  鮫的森森利齒在嵌入希揚肩膀的同時,希揚的冰錐從三個不同的角度洞穿了鮫的身體,對鮫的腿、左腹部以及脖頸均造成了不同程度的傷害——但卻都並非傷在要害處。
  在遭到希揚反擊的時候,鮫就像是知道冰錐的攻擊會從什麼地方來一樣,以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速度將腿部和腰部扭轉過去,但顯然沒有和純人類交過手的鮫到底還是低估了希揚的反擊手段,只避免了這兩處位置被冰錐完全刺入的命運,朝向脖子刺過去的那一根冰錐他就沒法順利回避,只能伸手去擋,最終那根冰錐沒入了鮫半路攔截的掌心,刺了個對穿,並在鮫的脖子上留下了淺淺的一道血痕。
  鮫咬了他一口,身上多了三個血洞,悶熱潮濕到令人難以忍受的屋子內頓時彌漫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饒是受了傷,鮫卻仍然沒有鬆口,希揚甚至能夠感覺到鮫就那麼銜著他的肩膀饑渴而貪婪地吮吸著他身體裡的血液。
  甚至他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被吸走時輕微到了極致的簌簌聲。
  希揚哪裡能忍得了這樣的事情,翻手一招又是數根冰錐憑空出現,晶亮的錐刺尖對準了鮫身體各處要害,有了前一次反擊的經驗,這回他凝出的冰錐封死了鮫能夠回避的所有角度,毫不留情地就指揮著冰錐刺向鮫。
  說時遲那時快,發起了攻擊的希揚突然感覺肩上那股吸吮的力道突然消失!隨後便又看見眼前的景象一個晃蕩——鮫居然抓著他、和他交換了位置!
  原本朝鮫刺去的冰錐如今的目標就變成了希揚。
  少年墨綠色的瞳孔驀地一縮,在做出冰錐的攻勢已經無法停止下來的判斷之後,下一秒,所有的冰錐即刻碎成了冰渣,落在成捆的電線與電纜中間,反射著數個晶屏照射出來的光,滿地板就是白花花晶亮亮一片。
  屋子裡這麼大的動靜自然瞞不過外面的尤安和塞拉,兄妹倆聞聲折返,剛湊近門口就看見身上背著三處傷口的鮫鉗制著希揚,口罩早就不知道掉到哪兒去了,暴露的下半張臉上的嘴上全是血,仔細看還能發現他的嘴是有些許合不攏的,而希揚則是雙手抵著鮫,脖子根部一片血淋淋的,校服襯衫被染紅了一片。
  冰錐早已因為屋內的溫度和鮫的體溫而融成了水,鮫又是一身黑,乍一看之下沒人能夠猜出他身上的傷口到底是怎麼來的。
  目睹了這一場景的兄妹倆頓時目瞪口呆——不是查個人而已嗎怎麼轉眼就打成了這樣,這是幾個意思?!
  看見尤安和塞拉兩人臉上的表情,希揚的眉頭皺得更緊:“這人腦子不正常嗎?”
  要說擱在以前,兩兄妹還能明確地說出“鮫雖然造型看起來有點怪但絕對是個正常人”的話,可現在他們看到的情況很明顯就是鮫咬了希揚,可鮫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希揚做的?……這可能嗎?
  因為擔心自己的新任gay蜜,塞拉是毫不猶豫地在鮫和希揚之間站了隊:“鮫!放開阿揚我們還能做朋友!”
  相比之下,尤安的話就顯得穩重許多,也更為公允:“你們都冷靜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鮫身上三個傷口卻出奇地淡定,他老神在在地扣著希揚不撒手,眯著眼看了看兩兄妹之後,竟然出其不意地又低頭舔了一下希揚肩上的傷口,這一下可痛得希揚幾乎要跳起來,立刻一肘子朝著鮫就頂了過去。
  然而鮫舔的那一下一觸即走,輕鬆地躲開了希揚的那一肘子之後,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我只是在收取應得的報酬。”沒了口罩的遮掩,他那種奇異的說法語調就變得更加清晰——很顯然,正是因為那一口非人類所有的森然利齒,他的嘴根本不能正常閉合,這同樣也給他說話造成了相當的影響。
  希揚一聽鮫的說法幾乎就想要再弄根巨型冰刺把這個失敗品直接捅死:“我答應過你了?”
  “聽著,是你來求我。”鮫的鴨舌帽擋住了他挑眉的動作,只那一雙看不見瞳孔的純黑眼睛微微動了動,忽然湊了過來:“……所以要收取什麼報酬,由我說了算。”
  隨後就在希揚馬上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憤怒要和他再戰個痛的前一刻,鮫鬆開了手。
  這個陰沉的失敗品回到了他的座位上坐了下來,甩出一個字:“滾。”
  希揚再不廢話,沉著臉直接走了出去,塞拉也在第一時間追在希揚身後跑了,倒是尤安站著沒動,他注視著像癱在椅子上一樣的鮫好幾秒,問道:“他的血有什麼問題?”
  鮫慢悠悠地翹了個二郎腿,完全無視自己腿上被洞穿的傷口,像是在品味也像是在琢磨了好一會兒才答:“他的血啊,太香了。”鴨舌帽讓鮫的臉大半都沉在了陰影之中,但尤安仍然看到了他伸出舌頭舔過那一排利齒的動作:“……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飽’過了。”
  尤安微微皺了皺眉,卻沒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下去:“我要走了,你的傷口記得自己弄一下。”
  “煩。”鮫朝尤安比了個中指:“快給我滾。”
  尤安在公寓底下找到了自己的妹妹,她理所當然地膩在希揚的身邊,正扒著希揚的傷處在搗鼓著什麼。走過去一看,才發現他這個幾乎是上天下地唯我獨尊的妹妹居然在幫人處理傷口。因為也沒想到跑這一趟會出這種事,所以根本不可能有什麼正常的包紮用品,只是墊了塊折了四折的手絹再用OK繃貼著四角固定而已。
  尤安看在眼裡頓時覺得有些心塞——這簡直差別待遇好嗎!身為哥哥的他受傷了也享受不到這種待遇好嗎!……那手絹還是他天天給洗的好嗎!長得好看了不起啊!
  當然這些話他都不可能說出口的,否則今晚晚飯是別想了。
  “天快黑了,回去吧。”
  因為社會管理區是三個區域中唯一一個會設宵禁的地方,所以三個人必須得在天徹底黑下來之前趕回去。很幸運地,他們一路上都沒有遇到什麼麻煩,十分順利地就原路返回到社會管理區之內。
  希揚和兩兄妹住在以學校為中心的兩端區域,而他們所在的D區與垃圾處理站是在同一側,因此希揚在半路就和他們分開了。
  一和那兩兄妹分手,希揚就立刻召喚水元素把校服襯衫上的血跡給清理乾淨,撕掉手帕上的OK繃直接扔了個水系的痊癒術在傷口上,被利齒啃噬得血肉翻離的傷口立刻癒合,希揚再摸上脖子根部的那一塊地方時,那片肌膚已經平滑如初,只餘下皮膚下方還殘餘了隱隱約約的微痛感。
  希揚扔了OK繃留下了清洗過的手帕,急急忙忙地往回趕。
  他今天的行程表從放學之後就沒有做過安排,眼下天都幾乎全黑了,家裡那個冒充著機械人管家的傢伙指不定會怎麼想了。
  踏入電梯中的那一刻,希揚正好聽見外面象徵著宵禁開始的全區鳴號。
  少年松了口氣,盯著電梯的顯示幕一層層朝上跳,隨即定格在16這一數字上。他匆匆轉了出去,念出開門語後推門進屋,才踏進去一步,就陷進了一片陰影之中——
  理士德居然就站在門口候著,平時微翹的唇此刻抿進去少許,也不知道他自己有沒有察覺到。
  希揚才想開口說些什麼,就見杵在門口處等他的人忽然臉色一變,整個人在氣勢上就像是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一般!希揚見狀就是一愣,他覺得有些難以形容理士德身上那種無形的、氣勢上的變化,就像是一個本來一直沒有什麼情緒波動的存在,身上突然迸出了極具侵略性的霸道而又懾人的氣勢,就仿佛是……野獸在發現自己領地被侵犯時一改慵懶、怒意勃發的感覺。
  被這樣的威勢當頭壓來,希揚幾乎是出於本能地朝後退了一步。
  就這一步,讓理士德猛地一眯眼,伸手就朝希揚抓來!
  作者有話要說:  理士德:你背叛我!
  希揚:我記得你現在還是我的類人機械人管家吧?
  理士德:………………您回來了,要先吃飯,還是先吃我?
  

第20章 失控
  看著理士德伸過來的手,希揚的第一反應就是轉身逃跑。
  可他在轉身的瞬間就察覺到了自己這個行為的反常——即使面對著鮫那種不知底細也評定不了危險級別的傢伙,他也沒有想過要退,現在幾乎是同樣的處境,還是在自己的地盤上,他對著理士德本能居然就只有跑?
  這不正常!
  潛意識做出退開的判斷?可是,為什麼?
  察覺到自己反常行為的同時,希揚就感覺要糟!要是他像是和鮫對峙時不退反進直接攻擊的話,估計還不吃虧到什麼程度去,可他偏偏直接轉身跑了——無論什麼時候、面對什麼物件,把自己的後背暴露出去都是*才會做的事情!
  希揚感覺自己的懊悔只持續了0.01秒。
  一隻手臂從後方環過來,攔腰將他一兜就整個人截了下來,帶了回去,希揚愕然地微張著嘴,眼睜睜地看著大門被理士德那只戴著白手套的手輕輕一推……
  門“哢噠”一聲關上了。
  希揚聽見身後的人逸出輕輕一聲喘息,理士德把他環抱在懷裡,似乎對這一動作有著滿足也有難耐,但更多的卻是理士德呼吸之間根本掩飾不住的焦躁,聽得他頭皮直發麻,下一個瞬間,他就被理士德狠狠地一把按到了門上!
  “!”希揚撐住門,厲聲喝道:“理士德!你做什——”
  質問的話語被理士德的又一個動作打斷,他竟然將臉埋進了希揚先前受傷了的那一側肩上,緩緩地一個深嗅。
  希揚身上發麻的感覺頓時從頭皮蔓延到了肩側,心裡那種糟糕的感覺更甚:這人到底想做什麼?!可卻偏偏因為理士德的壓制而絲毫無法動彈,他的力氣太大了!希揚被他攔腰撈回來時勒在腰上一圈的力道弄得到現在都還在疼,想撐著門掙脫出去什麼的根本只是徒勞。
  ——動手啊!
  隨便凝出一根冰刺把理士德捅了都可以解開自己的這種窘境不是嗎?!
  理士德在那一個深嗅之後居然準確地找到了他之前受傷的那個部位,希揚心頭一驚,男人的舌就帶著灼人的熱度卷了過來,舌尖精准地開始描繪起了他傷口所在的位置。
  希揚被他弄得有些氣息不穩,抵在門上的雙手反復握拳又鬆開,卻偏偏做不出去傷害理士德的舉動,在對自己也對理士德忍無可忍的情況下,希揚猛地抽出手一拐子就朝理士德捅了過去。
  實在是做不到用魔法對付理士德,抽他一拐子把他頂一邊去還是下得了手的!
  不料希揚那一拐子還沒沾到理士德身,就被對方一把抓住,順著摸到手腕之後按在門上朝上一推,連帶著他另一隻手的手腕一同扣住,就那麼牢牢地固定在希揚的腦袋上方。
  “……理士德!”希揚雙手被控,又吃不准理士德到底想做什麼,只能扭頭怒斥:“你幹什麼?!”
  理士德充耳不聞,但卻似乎像是被希揚的抵抗和斥責聲給刺激到了,他埋下頭,唇再次抵在了希揚的肩上,但這回希揚等來的居然不只是理士德的舌,還有他的牙——
  這傢伙居然張口就咬了下去!
  當然,理士德這一口和鮫的那一口有著本質性的區別,他的這位管家銜著他肩膀的皮肉,不輕不重地邊咬邊舔,如同求歡遭拒而欲求不滿的獸,得不到滿足卻也不甘放手。
  這種微痛的刺激使得希揚一時不查之下竟然控制不住地低低哼了一聲。
  聲音裡那非常清楚的一點嘶啞和乾澀都淺顯地訴說出他的欲 望,希揚漏出了這一聲哼之後就微微地睜大了眼,同時在心裡歎了口氣。
  他們距離得太近,理士德不可能聽不見他的聲音。
  果不其然,啃咬著他肩上皮膚的理士德動作微微一頓,立刻就將固定這他雙手的位置下挪,同時伸手來攬著他的腰朝後拉開一段。
  希揚幾乎已經預料到會發生什麼事,被擺成這樣一個屁股微微向後撅起的姿勢以後他反而不再掙扎,只將頭抵在了臂彎之間,不再有任何動作。
  如他所料,理士德攬著他腰的動作一變,靈巧地一掀希揚的襯衫下擺,幾下就解開了他的褲子,順著光裸的小腹就摸了下去。
  希揚微微眯起了眼。
  “……”
  理士德的手隔著一層布料依然透著極端的熱度,手套那比肌膚多了幾分粗糙的面料引起了更多的快 感,希揚只覺得自己的身體深處恍若有電流竄過,刺激得他不由自主地輕顫著。
  感受到快感的那一刹那,希揚的呼吸就全亂了。
  早在被理士德舔 舐輕咬肩膀的時候,他的欲望就已經抬頭,理士德的動作急切而直接,略過了會有的調情階段,不由分說地握住了希揚的欲望。理士德的手掌圈起,將他的欲望密密地裹在了掌心,上下一摩擦,希揚立刻被弄得逸出了“嗯”了一聲,腿根生理性地開始打顫。
  理士德的動作根本算不上溫柔,不知被什麼刺激到的男人沒有控制手上的力道也根本沒想過要控制,一邊含著希揚肩側的皮膚忽輕忽重地啃咬著,一邊手上揉搓著上下擼動。
  希揚頭抵著自己的雙臂,氣息不穩地喘息著,他的這個身體自重生之後就沒有被這樣撩撥過,更何況理士德一點也不溫柔的動作雖然讓他有些疼,但獲得的快 感卻比起他曾經有過的任何一次經驗都要大,沒幾下希揚就被弄得渾身發軟,拖長聲調“唔”了一聲之後就放任自己倚在了理士德攔在他胯部的手上。
  希揚的乖順似乎讓理士德非常滿意,他又一次攬住希揚的腰,貼在腰側的指尖蠱惑地打著圈,希揚高 潮之後的身體格外敏感,被他這麼一撫弄,又開始反射性地顫抖了起來。見狀,理士德放開了扣著希揚的手,收回的手便按在他的尾脊上朝下滑,隔著手套那層薄薄的布料在後 穴 口帶著極強的暗示感揉 弄。
  “給我放手。”
  輕輕的四個字恍若一聲炸雷,讓理士德手上的動作完全停了下來——不是因為這句話的內容,而是因為希揚的語氣。
  那是一種冷漠的、不信任的語氣。
  理士德幾乎就在聽到希揚說話的瞬間就徹底清醒過來,額上立即開始往外冒冷汗。
  他像是觸到什麼燙手的東西一樣一下子就放了手,希揚雙腿還在打顫,沒扶住門便朝下滑了一小段,理士德見狀又是本能地伸手去托。
  雖然是背對著理士德,但希揚卻從理士德的動作中察覺他已經恢復正常的事,被托住扶好之後倒也沒再說出拒絕他的話。
  希揚一味沉默著,理士德有那麼一瞬間是尷尬而不知所措的,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一矮身就讓希揚坐到他的手臂上,就這麼托著他進了希揚住的主臥室。
  將不說話也不看他的少年放到了床上,理士德根本不敢抬頭地立刻就轉進了浴室,放了一浴缸的水之後,硬著頭皮站到希揚面前:“熱水已經準備好了,請您進去沐浴吧。”
  理士德的聲音聽上去像是儘量想做到平靜緩和,但不知怎麼地就是繃得很緊,有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懇求。這讓希揚不由得視線一轉,盯著理士德的臉看。
  這是幾個意思?
  做了這種事還要把類人機械人裝下去麼?
  “你……”希揚覺得自己簡直要被氣笑了,他剛開口只說了一個字,就又閉上了嘴。在理士德給他去放洗澡水的時候他早就緩過了勁,於是便非常直接地撇下了理士德往浴室走。
  理士德也知道自己做了很糟糕的事情,根本不敢呆在希揚的房間裡,見希揚進浴室了便畢恭畢敬地退了出去。
  他帶上臥室門之後就扭頭去看大門口。
  深棕紅色的門扉中央一道奶白色的濕痕看得理士德的眸色一深。他頭一回覺得自己這靈敏的嗅覺是個禍害——滿屋子都是希揚的味道,栗子花似的氣味中裡透出濃郁的荷爾蒙,只那一眼,理士德就有些心神不穩。
  不行,不能再失控了!
  理士德狠狠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瞳孔已經變成了分隔號形,在這個溢滿了希揚味道的屋子裡他控制不住自己身體上的變化,卻艱難地克服住了自身的欲求,三步並作兩步去開了窗通風,又去取來了乾淨的抹布。
  待到要去擦門扉上的濕痕時,他的動作又滯了一滯。
  少年最後那低啞而克制的一聲哼再次在他腦中響起,理士德猶豫了一下,將抹布放到了一邊,他抿起了唇,將自己手上的白手套脫了下來,順著那蜿蜒的白一點一點地擦拭了起來。
  男人的豎瞳一瞬不瞬地盯著那痕跡沒入白手套之中被吸收殆盡,擦著擦著,他突然喃喃地來了一句:“………真可惜……”隨後猛地回神,在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話之後又是一愣,手裡的力道一個沒把握好直接就一擦到底,門扉上的濕痕幾乎全數都被擦掉了,理士德這才看向攥在手裡的白手套。
  他……原來想的是這個?
  難怪在聞見希揚身上有著明顯的、故意留下的氣味時,他竟然這樣的怒不可遏,因為接近希揚的初衷是想要保護這個少年,因此他早就將希揚歸到了自己的羽翼之下,可這麼做的同時也意味著他將希揚劃入了自己的領地之內。
  他體內那屬於獸類的基因在領地意識上極為強烈,可是會被刺激到是一回事,想要……想要佔有希揚卻是另一回事!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從最開始明明因為控制不住獸類那一部分基因而只是想要觸碰到希揚而已,可慢慢地就連作為人的那一部分都被希揚所吸引了,這才……
  他這是,喜歡上希揚了嗎?
  像是在證實他的想法一樣,理士德在意識到自己是對希揚動心了之後,身體就止不住地發顫,似乎有什麼在他的每一個細胞之內大聲地呐喊著——
  服從你的欲望!
  束縛他!佔有他!讓他屈服在你的身下!
  這樣他就會完全屬於你!
  只有這樣——才能讓你平靜下來!
  血液裡某種名為“征服”的衝動在鼓噪著,慫恿著,理士德張了張嘴,卻又在同時想起了希揚那毫無信任感的聲音,他頓時垂下眼,手上原本已經停止了的動作又一次動了起來,一下又一下,將殘餘的一點點痕跡抹去。
  ……不能急。
  要得到他,但是,不能急。
  理士德仿佛是想要將希揚的味道牢牢記住一般深吸了口氣,隨即立刻將微微浸濕了的白手套包進了抹布之中,用力一握之後,有些失神的目光又落在了那深棕紅色的門扉之上。

  作者有話要說:  理士德:這章裡我什麼都沒幹!什麼都沒幹!什麼都沒幹!(重要的話要說3遍)
  希揚:?_?……#我的管家是逗比#
  

第21章 瞎扯淡
  #376 覺得自己一定會被辭退的管家
  [紅字粗體]怎!麼!辦!
  求助!對重要的人幹了不得了的事情怎麼辦!線上等,急![紅字粗體完畢]
  #377 YoY
  哇哇粗線了!
  話說管家先生都會用代碼了天啊,我這輩子就沒看懂過那玩意兒好嗎給你跪了(失意體前屈
  #378 >///<
  LS的重點死透了233333
  管家君你又幹了什麼要被辭退的事情啦?為什麼我有種看好戲的心態真是不應該w
  #379 芝麻
  從上次308L的樹洞之後管家先生就沒再出現,難道說是管家先生蓄意接近小少爺的事情被發現啦?
  是說你得先告訴我們你到底幹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會被辭退呀?
  #380 覺得自己一定會被辭退的管家
  …………………………………………他從外面回來,身上有其他生物故意留下的味道
  #381 ……
  管家君改造人身份確定√
  #382 =@=
  藍後呢?藍後管家君肯定做了什麼啊!不要講一半藏一半啊!下文呢下文!
  #383 呵呵
  覺得樓主的畫風清奇我是一個人?
  一開始還沒什麼,後面越看越奇怪,如果樓主認識小少爺的父母,那樓主去小少爺家裡工作人家會不認識他?再說這種事為什麼要瞞著掖著,直接說出來說不定少爺會念在雙親的面子上不辭退你呢?這事情要不是湖綠就是樓主你接近少爺是別有用心!(如果是後者真心建議少爺趕緊去找治安官,家裡留下這樣的人沒問題嗎?當心被害死都沒人知道!)
  現在又說什麼少爺身上有其他生物的味道,據我所知整個世界五感強化成功並且具有靈敏嗅覺的人就那寥寥幾位,任何一位都沒有在兼職管家好嗎[嘲諷臉]
  再說只要是少爺出門再回來只要接觸過別人身上總會帶有什麼味道吧?樓主又怎麼知道是蓄意留下的?
  樓主你吹之前好歹先做做功課吧
  #384 呆毛銀藍
  一回家開帖子就看見掐架的,頂著個呵呵的ID幾個意思?屬黃瓜的欠拍是不是?
  知道什麼叫灰色編制麼?一天到晚就知道盯著官方的社會人事編制,井底之蛙四個字怎麼寫知不知道?不愛看就右上點叉好走不送啊在這裡掐個鳥???
  媽個【(*艸’*)[河蟹河蟹] 】的煩不煩,老娘今天看著好基友被人欺負還沒能幫著欺負回去本來就一肚子火了,擦!
  沒事少在人家的樹洞帖裡嗶嗶,有多遠給我滾多遠!
  #385 芝麻
  喲喲喲呆藍發飆啦
  怎麼回事呢好基友是說新來的那個嗎?今天你和你哥不是一塊兒請他去你家玩來著嘛?
  #386 呆毛銀藍
  別提了,不是能在這裡扒的事,回頭等我消氣了再告訴你
  總之就是晦氣!
  靠那個383L找掐的傻逼呢!?
  #387 水鬼扇
  應該是被你掐走啦╰( ̄ω ̄o)
  不要鬧事→_→文明逛論壇,人人有責咩
  #388 芝麻
  嗷紅大衣!近距離合影!
  #389 0w0
  哇塞第一次這麼近!合影!
  #390 呆毛銀藍
  _(:з」∠)_嚶!被紅大衣爆了菊!(……)
  我錯了,我會改正的,累愛
  #391 覺得自己一定會被辭退的管家
  呃,再次感謝呆毛銀藍,也感謝紅大衣(頭一次看見)
  至於我在帖子裡說的事到底是真是假,在前樓就說過了,虛構與否請各位自行判斷,總之只要還沒被辭退我就會繼續記錄下去
  剛才他洗好澡出來,沒搭理我只把晚飯給端進房間去了……
  我更加忐忑了
  #392 芝麻
  誒,你到底做了什麼嘛?
  #393 覺得自己一定會被辭退的管家
  = =太難啟齒了
  我大概是喜歡上他了,我……cos了一次他的左手
  #394 臥槽
  yoooooooooooooooo
  #395 天啊
  yoooooooooooooooo
  #396 芝麻
  yoooooooooooooooo
  #397 呆毛銀藍
  臥槽我看到了啥?!去看了下投訴區再回來就看到這麼勁爆的東西?!
  請務必讓我跟LS們一起刷yoooooooooooooooo!!!
  ……然後呢???
  你家小少爺什麼反應啊?!
  PS原來紅大衣出現是因為那個傻逼去投訴這個帖子了靠!臭不要臉的下次見一次噴一次!
  #398 覺得自己一定會被辭退的管家
  一開始有反抗,但我……的時候他倒是很順從
  完事了之後就再也沒理過我
  #399 =@=
  點蠟
  #400 芝麻
  點蠟+1
  #401 呆毛銀藍
  點蠟+2
  #402 天啊
  點蠟+N
  #403 覺得自己一定會被辭退的管家
  …………………………
  世界再見[內牛滿面][拜拜]
  #404芝麻
  2333333呆藍你這個好戰分子
  #405 呆毛銀藍
  不過往好處想啊,沒抵抗的話會不會是意味著他也喜歡你啊?
  刷出這麼一條猜測向的回帖,理士德幾乎是立刻地就眼前一亮,就在同一時間,理士德耳尖地聽見隔壁主臥室傳來了少年像是被什麼嗆到了之後猛力咳嗽的聲音。
  他登時緊張到“唰”地一下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希揚房間的門口,正舉手想要敲門卻沒想到門“哢噠”一聲直接從裡面被打開了。
  希揚沒想到理士德就在自己的房間門口,猝不及防之下有些怔怔地抬頭對上理士德的臉,一手端著放著碗碟的託盤,一手的手背還捂著嘴又嗆了一小口,很是意外的樣子。
  少年身上還帶著些許沐浴後的水汽,微微敞開的睡衣領子遮不住他肩側那一塊紅紫。
  看到自己行為適當而造成的“傑作”,理士德馬上把視線下移,根本不敢細看:“我聽見您嗆著了,您沒事吧?”
  希揚還是不搭理他,冷酷的眼神把理士德從頭剜到腳,然後託盤往理士德跟前一送。
  理士德非常識相地將託盤接了過去,希揚不說話他也不敢再問,端了託盤立刻就進廚房去清洗。
  希揚在理士德進廚房之後這才把臉上繃著的表情卸了下來,之所以會嗆著不用說也是因為窺帖窺的!……塞拉居然說他喜歡理士德,這簡直是、簡直就是……
  他“簡直”不下去了。
  自己行為上的反常希揚也並不是完全沒有察覺,剛才發生的事情明明他要是認真起來的話不可能處理不好,但他偏就沒有對理士德動真格的,不用魔法只那麼象徵性地捅他一肘子,對理士德那種人根本就是不痛不癢。
  真要追根究底的話,他確實就是放任理士德對自己做那種事。
  可是不想傷害理士德的想法就說明他喜歡理士德了嗎?
  那個時候理士德很明顯是處於失控狀態之下,當時他不反抗也就享受了,反正都是這個性取向了矯情個什麼勁。
  只是理士德為什麼失控?
  希揚第一時間就想到自己肩上那個受了傷又被自己用水系魔法治好的地方,明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理士德卻還是準確地找到了那個位置,並且無論是一開始的舔還是被喝斥之後開始咬他,理士德的動作都隱約透著些氣急敗壞,再想他始終執拗地盯著那一塊地方又舔又咬的……
  鮫做了什麼?……在他身上留了什麼味道刺激到理士德了嗎?所以這是變異人之間的什麼奇怪的氣味戰爭麼?
  說起來鮫吸他的血幹什麼?爸媽的研究筆記裡根本就沒有說純人類的血液對變異人有特殊的吸引或是影響啊……
  希揚摸了摸肩上那處地方,剛才他洗澡的時候都在鏡子裡看見了,尼瑪這塊地方都有些腫起來了,他的皮膚本來就白得很,襯托著上面紅的紫的痕跡就更加明顯,而且因為就那一個地方被留下痕跡了,搞得他好像得了什麼皮膚病一樣,看著可瘮人。
  廚房裡的水聲停了下來,緊接著就是短而清脆的歸置碗筷的聲音,大概就只有希揚一個人的餐具,所以沒兩下理士德就收拾完畢。
  聽著聽著希揚倒是愣了一下:倒是沒見過這傢伙吃飯啊……
  理士德踏出廚房就看見希揚還開著門,心不在焉地靠在門框邊上,見他走出來之後立刻抬頭看向他還一挑眉。理士德心裡立刻暗叫不好,這架勢絕壁是要秋後算帳好嗎!
  他又一次硬著頭皮站了過去:“您有什麼吩咐嗎?”
  希揚看著理士德低眉順眼的樣子,心想他到底是揭穿他還是揭穿他還是揭穿他好呢?
  “你中病毒了?”最終還是玩弄理士德的心思占了上風,希揚也搞不懂為什麼自己會變得這麼鬼畜,還是只面對理士德時才會有這種心思。
  理士德知道希揚這是在變相地興師問罪了,但依然什麼表情都不敢再露出來:“沒有。”
  希揚抄著手:“那剛剛你是怎麼回事?”
  “檢測到您身上有附著性病菌。”理士德睜著眼說瞎話,臉上特別的冷靜嚴肅:“那是幫您消毒,以後出門請您務必要注意安全。”
  這種答案就是拿去騙真正的16歲少年也不一定能行吧?末了還倒打一耙是幾個意思?
  希揚“哦”了一聲,揚高了的尾音同時也讓理士德產生了不太好的預感,“前半部分我接受,那後半部分怎麼說。”
  理士德額上冷汗都要冒出來了:“……檢測到您的身體壓力值超出所屬年齡段可承受範圍,因此嘗試用這種手法緩解您的壓力。”接著,大概是害怕希揚再盯著問下去,理士德恭敬地低頭:“如果您對相關事項抱有疑惑,建議您閱讀類人機械人管家的說明手冊。”
  希揚眯起了眼。
  他幾乎就要為理士德的演技和臨機應變能力點一百個贊——
  閱讀說明手冊?哼。早在這傢伙來的第一天那玩意兒都被自己扔了。
  “呵呵。”希揚用兩個字來釋放他對理士德這套說辭的不相信,然後話鋒一轉:“去幫我訂一個擬真艙,期末考結束之後我要看見它。”
  理士德松了口氣,心底居然冒出了幾絲無來由的遺憾,躬身答了個“是”。
  

第22章 地下武鬥城
  不知道是不是臨近期末考試的緣故,希揚原以為一定會在期末考前弄出什麼么蛾子來的喬休卻一改故轍,居然什麼事也沒鬧出來,除了試圖用各種細節來籠絡他以外,該複習的複習、該考試的考試,一轉眼,學習通識課的最後一個學年就結束了。
  在接下來的新學年,學生們將告別往年慣常所有的學習模式,正式從提升知識的部分切換到提升武力值的部分,因為新的學習模式有很大的改變,因此學制拉長,這就使得暑假和寒假也都一起被併入學期之內。
  期末考結束之後到新學年的開始,只有短短一周的休息時間而已。
  希揚完全將他和理士德之間那些有的沒有的拋到一邊去,之前他讓理士德訂購的擬真艙也準時在考試結束後的第一天送到,有了這台擬真艙,他就可以在不出門的情況下訓練自己的精神力了。
  純人類釋放出的魔法強度是以精神力的強弱來衡量的,精神力越強,釋放的魔法威力也就越大。因為還沒通過血統檢驗,學院內圖書館向純人類開放的那一個區域希揚還沒資格進去,因此他只能通過其他途徑來提升自己的精神力。
  七區也並不是沒有相關的訓練場所,不過同樣地,對現在才剛剛結束了通識課期末考試、還只是一個生活在社會管理區的孤兒來說,希揚想要申請到相應的資格還是太麻煩了,所以早在最開始希揚就想好了對策。
  現實生活中不太方便能做到的事情,在網路上的限制倒反而相對沒有那麼嚴格。
  希揚等送貨人員安裝好擬真艙之後看著沒問題就用社會數值劃了帳——這類費用社會是不可能為未成年人承擔的,好在希揚家底豐厚根本不在乎這點小錢。
  讓理士德把送貨人員送走之後,希揚就關了門躺進了艙體之內,一經啟動,擬真艙第一時間就和希揚進行人艙綁定,綁定完成以後,擬真艙內的一切都在希揚的面前消失,而他的眼前則由點點星光彙聚出了一塊嚮導面板供他操作。
  希揚不是頭一回接觸這個,倒不如說他對這東西熟悉得很——上一世他也是借助了擬真艙來訓練自己的精神力。
  他熟門熟路地設定好了個人配置,還掛上了反追蹤用的遮罩設置,這才聯上了網,想要得到實打實地鍛煉自己的機會,首選就是地下武鬥城,這地方和地下交易城一樣,並稱“非法雙子城”,兩者都是社會網路治安署重點打擊的對象。
  地下武鬥城的通行證並不好搞,在有社會網路治安署的盯梢之下,每一個通行證的販賣點都是由地下武鬥城的內部會員自行設置,對通行證的販賣上也並沒有過多的限制,因為即使是社會網路治安署的人潛入到地下武鬥城來,沒辦法查出運營者現實裡的所在地就是白搭——這個地方難搞的很,網域幾乎每一秒都在變化,碰到情況隨時可能關閉,如果進入地下武鬥城的人有什麼可疑舉動就會第一時間從網域中被排除出去,永久遮罩不得再進入。
  再加上地下武鬥城的運營者似乎養著一群相當厲害的幫手,社會網路治安署想要找這一群人的現實所在地簡直就是難上加難。
  希揚連著跳轉了好幾個網域,才找到了販賣通行證的網域,他飛快地劃賬買了一張通行證,就看著那個販賣點化做數據消失。他之所以會知道哪裡有販賣點是因為上一世在機緣巧合之下認識了一個內部會員,得到了通行證也知道了對方設置販賣點的位置。
  像他這樣“碰巧”購買到通行證的人有很多,只要不惹事根本不會有問題。
  希揚將那通行證融進了自己左腕上晶片所在的位置,將隔一分鐘就會更新一次的動態通行碼輸入進面板,直接進入了地下武鬥城。
  下一秒,無數個水色的泡泡出現在他的面前。
  地下武鬥城所在的網域再怎麼變化,內部的景象都是這個樣子,像是有著無數的水泡漂浮在空間之中。每一個水泡都是一個武鬥擂臺,進入地下武鬥城的人們可以分為兩批,一批是玩家,一批是觀眾,觀眾觀看比賽的同時可以下注,而贏了比賽的玩家則可以從觀眾下的賭資中抽成。
  除了明目張膽地聚眾賭博,更關鍵的問題是玩家在擂臺上受到的傷害是會對精神層面有所影響的,無論是哪個人種,精神力受損都是相當大的傷害。換言之,這裡就是拿生命在賭博的地方。
  可這也正是地下武鬥城的魅力所在。
  希揚打算先玩一把熱熱身,便隨意挑了一個空的擂臺入駐,翻手一招,掌心裡就出現了一張虛擬的半臉面具,戴在臉上就連瞳色都看不出來。
  戴上面具的希揚轉身進了兵器庫,轉了一圈以後拎出來一柄長槍。
  做完這一切之後希揚將融合著通行證的左腕伸到了感應器下方晃了一下,直接進入了武鬥系統登記。這張通行證不止提供通行碼,還是希揚在地下武鬥城的資質證明——第一次進入的希揚的名牌是代表新人的白色,在每場比鬥結束之後系統會根據玩家的實力和表現進行評估,評估的結果會直接反應在名牌顏色的變化上。
  白→黃→綠→藍→紫→紅→黑,弱至強。
  登記了沒兩秒的希揚就聽見系統提示他有挑戰者。少年一挑眉,看也不看對手資料就直接點了接受。
  新人在地下武鬥城是不會有觀眾關注的,但卻很受玩家“歡迎”,一方面有很多玩家喜歡欺負什麼都不懂的新人,另一方面也有許多玩家想要挖掘出有潛力的玩家,培養起來再對其進行“收割”,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地下武鬥城是個瘋子聚集的、再危險不過的地方。
  希揚拎著長槍,從休息室走了出去。
  水藍的氣泡之內,青綠色的武鬥擂臺上,在希揚對面已經站了一個長得有點猥瑣的胖子。看見希揚連護服都沒穿就拎著一件根本沒有威脅性的冷兵器走出來,胖子明顯地露出了“這回有便宜占”的表情。
  “不是爺沒勸你,回去弄個厲害點的武器咱們還能過個幾招。”胖子很是輕蔑地說著,摸出一塊核能量石融進了右手手臂之中。
  希揚根本不和他廢話——在雙方都踏上擂臺的那一刻,這場比鬥就已經默認開始了。
  這胖子的名牌顏色是黃色的,擺明瞭就是前一種專找軟柿子捏的那種玩家,這樣的人希揚連對方的能力是什麼都不想知道,直接就平舉起長槍,用槍尖在半空中勾了一個象徵著水元素的魔法符文。
  希揚收回手上的長槍,只見憑空勾畫出來的魔法咒文軌跡驀地發藍,像是具有了生命一般舒展開來漂浮在空中。
  “享受窒息的快感吧,逆流術。”
  話音一落,大量的水元素湧至,將那胖子裹在了巨大的水球之內,因為希揚的指令,水球的內部產生了水流——中央處胖子所在的地方水流是從下而上湧去的,而水流到達水球頂部之後則從邊緣回流至下方,被困在有著逆流術的水球中央的胖子因為水流的方向使然就連呼氣都做不到,大量的水湧進他的口鼻之中,沒一會兒就窒息得直翻白眼。
  希揚歪著頭就那麼看著,剛才這個胖子對他有多輕視,現在他就該有多後悔。
  想著第一戰沒必要弄得多難看,希揚看那胖子實在是不行了就一甩手撤掉了逆流術,頓時“嘩啦”一聲,水球散落,擂臺上全被打濕了,而那胖子也吧唧一下摔到了地面上。
  因為窒息了太久,胖子就連大口喘氣都做不到,虛弱地直幹嘔。
  希揚朝他走了過去,大概是聽見了希揚的腳步聲,那胖子竟然怕得開始發抖,巨大的身軀在地上發顫,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希揚在他跟前一蹲,槍尖點了點胖子的臉,立刻刺出一道紅:“誰是爺?你再給我說說。”
  胖子抖得更厲害了,挺屍嘔了幾口水,居然暈過去了。
  希揚頓覺沒意思,反手將沾了血的槍尖往胖子身上擦了擦,完事了就起身就往回走。系統對這場比鬥的結果早有了評估,在希揚回到休息室再一次去感應器下方刷通行證的時候,就見自己的名牌已經不再是白色,而變成了藍色——居然一躍就是四級?
  上一世他來地下武鬥城的第一戰之後也只不過是白色越級跳到了綠色而已……
  希揚雖然感覺有些奇怪,但也並沒有多想,小試身手玩了一把之後就退出了擬真艙。
  今天可是有客人上門拜訪,不能貪玩。
  ——他下線下得爽快,殊不知地下武鬥城的運營中樞卻因為他這小試身手的一戰而鬧騰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希小揚,首戰告捷!
  希揚:金手指開得不錯(〃ω〃)【←因為高興而畫風不太對的某人
  理士德:……我也要(ˉ﹃ˉ)【←在小受面前從未有過形象的某人
  

第23章 裝睡
  “喂!樂光,我發現了一段很有意思的資料。”
  戴著專用於監測資料的眼鏡,原本正毫無形象地癱在大靠背椅中的男人不知看到了什麼,呼啦一聲坐了起來,腦門後紮的兩個奇形怪狀的小辮子立刻露了出來,很是歡快地在半空中跳了跳。
  被稱作為“樂光”的是一個身材很圓潤的妹子,頂著一張可愛的包子臉卻偏偏冷著一張臉,鼻樑上還架著一副尺寸和她的臉看上去不太適配的眼鏡——那眼鏡也不算小,但就是像被撐開了架在她的臉上一樣,無端透著一股可憐巴巴的味道。
  她站在一個巨大的“腦”的前方。任社會網路治安署的治安官們怎麼查都難以掌握的關鍵情報就在這裡:這個虛擬網域是地下武鬥城的運營中樞,但它卻不在地下武鬥城之中,兩者之間的關係就像是遙控器和玩具飛機一樣。每天地下武鬥城中無數的資料都是匯總到“腦”所在的虛擬網域,而監測者們則輪班負責確保地下武鬥城的安全和正常運營。
  監測者們往往是兩人一組排班,而辮子男和樂光這一組已經是老搭檔了。
  辮子男的話並沒有引起樂光太大的注意力,她只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怎麼了,又看到你喜歡的古代島國愛情動作片了?”
  “……你妹!”辮子男毫不猶豫地朝吐槽自己的人比了中指:“你不肯和我在一起還管著我看愛情動作片了?少嗶嗶了趕緊過來!”
  樂光皺著眉轉過臉來,“有屁快放。”
  辮子男見樂光一點挪動的意思都沒有倒也不在意,他聳了個肩之後抬手一撚眼鏡,被判定為“很有意思”的那一段資料就被辮子男單獨拎了出來,直接就在兩人的中間進行畫面重現——
  正好就是戴著半臉面具的少年舉著一柄長槍憑空勾畫魔法咒文召喚逆流術的情景。
  “白卡的純人類扮豬吃老虎。”辮子男幸災樂禍:“那胖子真倒楣。”
  “純人類?”地下武鬥城的純人類並不少,作為新人身份被評價是扮豬吃老虎根本不出奇,樂光眼見搭檔的表情除了幸災樂禍還有一絲質疑,腦子一轉立刻就想到了問題所在:“他這場贏了之後系統給他越到什麼級別了?”
  辮子男這才又拎出一段資料:“喏。”
  那是少年在地下武鬥城的通行證備份,白卡直接越級晉升成藍卡的戰鬥記錄不要太顯眼。只靠一戰就越四級晉升什麼的,在地下武鬥城裡是非常少見的情形,按照過往白卡純人類進入地下武鬥城的頭一戰來看,系統給予的判定基本都是越三級晉升到綠卡——這裡頭的問題才是那句“很有意思”的真諦所在?!
  “bug了?”樂光脫口一句完了又自我否定:“怎麼可能,我們的‘始祖’已經是最完美的‘腦’了。”
  辮子男對樂光的糾結不置可否,雙指並起一彈那張通行證:“你想錯了,我說的不是越了幾級晉升的問題,是他的年齡有問題,看,他的精神強度很厲害,但精神場卻不夠大,遠遠沒到成年人該有的水準。”
  樂光這次秒懂的方向對了:“你是說他還沒到血統覺醒的時間就……?!”
  辮子男下一秒就很突兀地笑出聲來:“哈哈怪物!這下可有好戲看了,這種人必須要報備到老大那兒去啊!”
  “還用你說。”樂光冷哼一聲,轉頭就去開通訊器。
  ×××××
  完全不知道自己因為年齡問題而被地下武鬥城給惦記上了的希揚此刻正指揮著理士德滿廚房轉,美名其曰有客人要來,果盤要什麼水果趕緊挑好洗好、等下要怎麼切怎麼擺得漂亮、飯要用蒸的菜要幾個都必須怎麼做……倒不是因為希揚的客人有多重要,而是這是希揚最近想出來用以玩♂弄理士德的新方法。
  理士德是什麼身份他心裡有數,一個接一個的指令扔過去,根本不是機械人的理士德一不小心就會出錯。
  看著理士德團團轉得眼底淨是無奈和提心吊膽、有苦說不出的樣子,希揚就覺得心裡格外舒爽。
  ——讓你丫裝!簡直就是自討苦吃。
  就這麼“玩”沒一會兒,門口就傳來了悅耳的提示音,希揚後退兩步讓出走道:“理士德去開門。”等到理士德遵從命令朝外走的時候突然又加了另一條指令:“圍裙摘掉。”
  然後看著近一米九的高大男人在廚房裡猛地一刹車,還要端著一臉平靜地折回來把圍裙摘了掛好,這才又步履穩健地走出去開門。
  能被希揚請到家裡來以客人身份招待的,除了梵容以外不再有別人。
  實際上梵容也不是純粹來做客的人,他作為希揚的理財師,每隔一段時間都需要和雇主進行溝通——定期溝通的記錄會作為他持有理財師執照的評估標準之一保留下來。
  梵容還是一成不變地以西裝革履的形象出現,他一進門就和理士德打了個照面,鏡片後的視線一凝,眉頭立刻挑起,而理士德則是姿勢標準地回以一禮,隨即便錯開身體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剛從廚房裡走出來的希揚對門口兩人之間的微妙互動一無所覺,他只看到把人請進來的理士德和拎著公事包邁進來的梵容。
  少年一指客廳裡的沙發,梵容立即會意,步子一轉就按照希揚的意思在沙發上落座。這次他是作為理財師的身份而來,倒是把當私人律師時公事至上的風格秉承到底,連客套話都免了直接一上來就是彙報這些天來他的工作情況。
  希揚在梵容給他打理資產這方面上還是很放心的,選定的理財方式中規中矩,帳目也很清楚。到底是和爸媽有十多年交情的人了,用起來自然是比那些不知根底的要好太多了。
  雇主和理財師之間的定期溝通流程很快結束,希揚給出了相應的評價之後這回和梵容碰面要處理的公事也就告一段落。
  “留下吃飯。”希揚難得小小地開了個玩笑:“嘗嘗未成年人的營養餐。”
  聞言,梵容抿起嘴微微一笑,冷硬的臉部線條頓時柔和了不少:“看來你在這裡過得不錯,我放心不少。”
  對梵容對自己的關心,希揚表示不置可否。
  兩人上了餐桌,因為有梵容這位“客人”在,理士德重新回到了餐桌邊上的位置隨侍。不得不說理士德這傢伙的存在感真的太強,久違的壓迫感又一次讓希揚在心裡困擾地皺了皺眉。
  倒是梵容維持著淡然的表情坐著,看到理士德上了一桌菜居然還有心情和希揚說笑:“未成年人的待遇真不錯,這頓營養餐看得我都想給自己請一個管家了。”
  “是嗎。”希揚看似不甚在意實則指鹿為馬地刺了某人一句:“機械人聽命令倒是不錯,就是做出來的東西全是一個味道,吃久了膩。”
  這句話裡的反諷意味太濃,正在擺放餐具的理士德內牛滿面:好好幹活也有錯?躺著也中槍是幾個意思?!
  在隨後的用餐期間,梵容一口接一口的樣子完全證實了他剛才的誇張並非違心,這種跟沒事人一樣擁有不受影響的好胃口讓希揚光看就覺得羡慕嫉妒恨。
  ……也不知道是真淡定還是粗神經……
  希揚和梵容都是食不語,寢不言的人,不聊天的飯局很快就結束了。用餐完畢的梵容小歇了幾分鐘就站起來準備和希揚告辭,動作之間一個不注意把銀湯匙勾下了餐桌,“咣”地一聲掉在地上。
  梵容一個人住慣了,下意識彎腰去撿,撿完就見理士德已經站到了他的面前。
  希揚的這位律師兼理財師立刻似笑非笑地推了推眼鏡,隨後將銀湯匙朝理士德面前一遞:“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理士德道了謝,伸出雙手接過銀湯匙,目送了梵容和希揚口頭商定好下回定期溝通的時間後離開,就動手去收拾餐桌,然而他視線一轉,就對上了希揚看向他的若有所思的視線。
  幾乎是在發現希揚的這個眼神的同時,理士德就像驚弓之鳥一樣,本能地開始回憶剛剛自己的行為舉止有沒有哪裡不對勁。
  可少年眼裡的若有所思轉瞬即逝,馬上又恢復了往常的波瀾不興。
  理士德看著他十分反常地沒有再用一些什麼怪招來使喚自己,毫無緣由地就冷著臉回了房間——沒過多久,論壇裡理士德發的記錄帖上又多了一段忐忑而心酸的樹洞:主人太陰晴不定了怎麼破!?
  這個疑惑在當晚理士德又一次用他的特殊方式“溜”進希揚房間去平(man)息(zu)身體的欲望時就得到了解答。
  午夜之後,理士德又一次站在了希揚的床前。
  少年的睡顏平和,面容精緻,較之平日裡他臉上那與年齡不符的冷然面具,此刻睡著了的希揚更像是一幅漂亮的畫作,異常的賞心悅目。
  理士德光是看著他沉睡的樣子,身體裡的某一部分就像是被撫平了皺痕的紙張一樣漸漸地平靜下來。
  昏暗的房間之中,男人金棕色的眼睛裡隱約溢出了連本人都沒有察覺的戀慕。
  ——好想觸摸他。
  和往常一樣,理士德都遵從了自己的欲望,輕輕撫上了希揚的手,那微涼的觸感和他偏高的體溫一觸之下立刻使他無意識地發出了一聲淺淺的、滿足的喟歎。
  因為根據理士德的觀察,希揚只要睡著就不容易醒,因此他對這種深夜“偷襲”的行為也越發地放心了起來。
  就在理士德將希揚的手托著輕輕貼上自己的臉時,手中那微涼的觸感驀地一動,下一秒就滑到了他的喉間猛地一扣——
  “你……”少年刻意壓低了的聲音柔和得像是情人之間纏綿時分的私語:“半夜溜進我房間來,想幹什麼?”
  

第24章 忍不下去了
  希揚雖然是刻意壓低聲音說話的,但很顯然他的聲音裡是一點睡意都沒有——毫無疑問就是裝作睡著了在等著他自投羅網……?!
  這怎麼可能!
  理士德這些天雖說是被希揚耍的團團轉,但好處也不是沒有——他的應變能力完全被迫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此刻被希揚掐著脖子也僅僅是慌了一刹那,一秒極速冷靜以後就開始習慣性地瞎掰:“系統升級之後接收了新的服務功能,所以我是在檢測收集您身體機能的各項指標……”
  平穩的語調在希揚扣著他脖子的指尖一點之下嘎然即止:“哦?怎麼個檢測收集?”
  理士德吃不准希揚是什麼意思,抬頭看去,只見少年的瞳仁中央在昏暗一片的房間裡居然反常地浮著一層非常不起眼的淺藍光膜。
  還沒來得及思考那是什麼,希揚催促的話語就在房間中響起:“做一遍給我看。”
  理士德頓時覺得自己是在自掘墳墓,可既然希揚開口要求了他也只能照做——他不帶任何猶豫地托住了希揚的手,強迫自己冷靜地把臉貼上了希揚的手心。
  事實證明,親近的物件有意識與否在對理士德心理以及生理上的影響有著非常大的差別,只不過是知道希揚是醒著的、以及現在這情況就等同於希揚是放任他的親近……
  貼在臉上的那一片微涼不再像之前那樣讓理士德感到滿足,反而像是塞壬的歌聲一般有著令人難以抗拒的誘惑力。
  對他來說,希揚的聲音、一舉一動、身上的味道甚至是他整個人的存在都有著令人無法抗拒的吸引,然而即使是再怎樣被那美好的感覺所吸引,理士德最終都只能努力地強行抑制住心底的渴望。
  等到理士德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希揚又一次對上了一雙金棕色的豎瞳。
  ——又暴露出了獸族的特徵了。
  希揚記得上一回看見理士德的這雙眼睛,是他為自己上藥時肌膚相觸之後突然暴露的,這一回……也是幾乎相同的狀況嘛。這傢伙,該不會是只要觸摸到自己就壓抑不住欲’望了吧?
  他就這麼喜歡他?
  希揚若有所思地想著,被理士德捧著的手忽地朝前一伸,勾住理士德的領結朝床上用力一帶——可能是沒料到他會有這樣的舉動,理士德重心不穩地朝前一沖,以半跪的姿勢伏在了床沿,高大的身體有大半邊都被勾上了床,被勾松了的領結歪在一邊,露出的喉結明顯地上下一動,洩露了主人有些尷尬也有些不安的心境。
  因為對自己的雙眼使用了水系明目術的希揚即使是在黑暗裡也沒有錯過這一幕,他心裡微微一動,指尖就落在了理士德的喉結上輕輕來回撫摸著。
  顯然他的這個動作讓理士德明顯地產生了某種生理變化。
  希揚看在眼裡,拖到這時候才慢悠悠地開了口:“哦……”他拖長尾音,不再刻意壓低的聲線恢復一貫的清朗悅耳,聽得面前的某人不知想到了什麼,喉結又一次上下一動,“這也是新功能?”
  下一秒,理士德就嘗到了什麼叫真正的自食其果——希揚被子底下的腳不知何時伸了出來,白皙的一截小腿就貼在理士德的【脖子以下不能描寫的部位】,異常大膽地上下一蹭:“類人機械人,嗯?是不是也太類人了一點?”
  “……”理士德根本無話可說,面對來自希揚的主動調戲,體內特有的獸族領地意識分分鐘都在提醒他受到了怎樣的挑釁,可同時理士德又非常清楚他的這一位主人有多喜怒無常陰晴不定,於是在腦中一次次地警告自己不能再越雷池一步,理智和本能之間一相衝突,他全身的肌肉都繃得死緊。
  偏偏主動來調戲他的人根本不停手,一下又一下的動作撩撥得理士德幾乎是咬著牙都沒能克制住身理上的反應,就連腦子裡也是在天人交戰——
  到底是說,還是不說?
  希揚知道理士德在忍,還忍得挺痛苦,可理士德越是隱忍堅持著這樣沉默,希揚心裡的不悅就越積越多。不開心的希揚作為一個有過伴侶的人自然知道怎樣去挑起一個男人的欲’望,他的小腿【不能描寫】理士德的【脖子以下不能描寫的部位】,手也最後在喉結上一記輕劃後轉移到了耳根處遊移。
  理士德的體溫比希揚記憶力的要高太多,摸著都已經有些發燙,看得出他手上的溫度讓理士德感到舒服,男人不自覺地回以輕蹭以及明顯露出了動搖的金棕色豎瞳都讓希揚心底產生某種詭異的成就感。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壓倒性對峙,壓制不住欲’望的理士德處在極端的劣勢,只撐了沒多久就宣告落敗:“……你早就發現了。”
  希揚卻並沒有因此而停下故意為之的動作,這讓他的回答顯得有些漫不經心:“我以為你裝得挺開心的,不是嗎?”
  不再假裝機械人的理士德幾乎是立刻就抓住了希揚在他耳邊以及【脖子以下不能描寫的部位】作亂的一手一腳,臉上的表情隱忍而又著迷,看上去矛盾得可憐:“我確實不是什麼類人機械人,但我也不是什麼可疑的人——”
  “我是你父母的實驗品,是他們把我從一個殘廢救治成一個健全的……”理士德的話尾在奇怪的地方斷開,他呼吸有些亂,卻不願多說,金棕色的豎瞳中寫滿了專注和不再掩飾的渴求,這讓希揚下意識地挪開了視線不再與理士德對視,抽開了手卻又一次回到了男人的頸側。
  這一回理士德沒有再試圖去抓希揚的手,他微垂著頭,眉心淺皺的表情看上去像是享受中帶了些許不滿,雙眼裡的動搖更盛,看上去像是選擇了順應自己身體的本能。
  “為什麼接近我?”希揚滿意於理士德的動搖,他將腳也輕鬆掙出,腳掌理所當然地落在了理士德的【脖子以下不能描寫的部位】有節奏地【不能描寫】了起來,口中說出的卻是卷著冷意的逼問:“你和他們一樣,也想要害死我嗎?”
  已經沉醉于生理上的快’感的理士德卻在聽到希揚的這句話之後猛地一抬頭,原本只是單膝跪在床側讓希揚隨意撫弄的人也不知是從哪裡爆發出了力量,閃電一般地往希揚面前一沖,半壓在了他的身上,近在咫尺的金棕豎瞳亮得妖異:“我怎麼可能害你?!只要我不死,就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明明已經被欲望所左右,卻對他的話有這樣激烈的反應……希揚覺得他沒有必要再去懷疑理士德再這種境況下所說的話的真實性。
  理士德這樣的表情和希揚在上一世死前看見的他一瞬重合,不管他接近自己的初衷是什麼,現在的理士德都和上一世希揚死前所看到的那個他一樣。
  ——他不會傷害自己。
  有了這種認知的希揚就那樣定定地看著理士德,一時之間,房間內只餘理士德那略粗重的喘息聲,撇開他們的談話內容,單就兩人此刻的姿勢而言,配著理士德那樣的呼吸聲只顯得曖昧無限。
  沒幾秒,希揚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歎:“你和梵容是什麼關係?”
  雖然是岔開了話題,但這在理士德看來卻是對他之前那樣半遮掩的表態的變相妥協,幾乎是立刻地他就鬆懈了下來——這一刻被欲’望左右的他甚至覺得只要希揚能夠信任他,即使只是很少的一點,隨他做什麼都可以。
  希揚做出了判斷,談話繼續,一度中止的調戲行為也又重新開始。少年以左手支撐著上半身,右手隔著理士德的衣服從胸口中央一直滑了下去,直接【不能描寫】了理士德的【脖子以下不能描寫的部位】。
  “他和你的爸媽交情不錯,見過一兩次。”理士德一邊回答,喉嚨深處抑制不住地發出獸一般的嗚咽,帶著三分困擾和七分愉悅,最終還是沒有忍住湊近了些:“讓我吻你。”
  成年男性的嗓音內裡是染著欲情的低啞。
  明顯透著十足霸道的話卻偏偏用了徵求的口吻,這讓希揚有些危險地眯起了眼。
  身份暴露了之後的理士德似乎不再試圖控制他對自己的欲望,這讓希揚感覺有些新奇,而又習慣性地生起了想要捉弄這個男人的念頭,他嘴角一勾,頭一次在理士德面前露出笑容,就像理士德腦中所期待著的那樣朝他靠了過去。
  同時手上的動作一變,【因為句子太長所以這次用馬賽克】,在幾乎就要貼上理士德的雙唇時,輕飄飄地吐出了一句:“給我滾出去。”
  ×××××
  #499 宣告安全的管家
  我又又又來樹洞了……除了今晚更換ID時非常高興和激動的心情,我還找了一個顏文字來表示我現在的狀態!
  o(*///﹃///*)o
  #主人太可愛了腫麼破#
  #主人身上味道太好聞了額腫麼破#
  #主人調戲我了難以抑制蕩漾的心情腫麼破#
  [刪除線]#……我覺得我越來越癡漢了腫麼破#[刪除線]
  

第25章 分外眼紅
  隔天早晨希揚在餐桌前剛坐下來,就聽見門口傳來了接收信件的提示音。
  理士德正好將一杯新鮮榨出來的胡蘿蔔汁放到希揚手邊,聽見那聲提示音之後就直接過去調閱。
  希揚的視線在桌面上繞了一圈,餐桌上照例還擺著他一個人分量的早餐,多餘的東西是一樣都沒有……在聽見理士德往回走的聲音便開口問道:“……是什麼?”
  理士德此刻已經走到了餐桌邊上,看上去是準備往主臥室去收拾東西,聽見希揚問他話就停下回答:“新型號類人機械人管家的定期資料檢測調整與保養通知函,指定今明兩天就要到。”也不知道他從希揚的神色中窺探出了什麼,居然笑著接了一句:“我一個人去就行。”
  ……這傢伙?!
  希揚心裡有一瞬的愕然——昨晚把理士德的馬甲給扒了,今天他對自己的態度就有了微妙的變化,早上起床的時候也不再是規規矩矩地在門外問候“早安”提醒“您該起床了”,而是又和之前一樣毫無廉恥地溜進房間喊他“醒了沒要不要起”,臉皮還真不是一般的厚好嗎!
  說起來這個胡蘿蔔汁是不是有點甜了?
  “你在這裡面放什麼了?”希揚皺眉:“怎麼這麼甜……”
  “你不喜歡?”理士德有些疑惑地探身過來:“你起床時低血糖,每天早上我都在你的飲料里加了點蜂蜜——啊,今天的胡蘿蔔是從十六區新開發的胡蘿蔔養殖田運來的,可能和以前不一樣,比較甜?”
  希揚略略撇開臉:“太甜,去幫我倒杯水來,這個你喝掉。”說著就將那杯胡蘿蔔汁推到了左手側的位置上。
  理士德愣了愣,倒是很快反應過來,給希揚倒了一杯水端過來之後就在希揚的左手邊坐了下來。他看著少年垂下眼睛開始吃早餐之後才去端起那杯胡蘿蔔汁,才喝了一口,理士德就有種想笑的衝動。
  那杯胡蘿蔔汁和太甜這種形容詞可是一毛錢關係都沒有好嗎。
  果不其然,希揚的下一個問題很快就拋出來了:“你假裝是機械人的時候吃飯問題是怎麼解決的?”
  理士德翻了翻口袋,摸出了一顆直徑1cm大小的黑色小丸子:“喏,吃這個營養丸,一顆可以補充一天身體裡需要的熱量和營養,效果還不錯。”他居然還主動說起了以前的事:“以前做雇傭兵出任務,每天就這麼一顆吃下去,身體一點問題都沒有,但是饑餓感卻沒法消除,剛開始真是餓得受不了,想著以後不做雇傭兵了就可以吃遍天下美食,結果真的不做雇傭兵了卻連站起來都做不到了,現在還能吃到這個,反而沒有怨言了。”
  他像是在說今天天氣真不錯一樣談起這種話題,語氣平淡得讓人心疼。
  希揚沉默著把嘴裡的食物咽下去,好一會兒居然又把話題跳了回去:“你今天就去嗎?”見理士德先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點頭之後,又加了一句:“我和你一起去。”
  希揚吃完早餐回房間換了一身休閒裝出來,理士德已經很迅速地把餐桌收拾好在等他了,兩人出了門就朝通知函上距離最近的機械人檢測站走去。
  實際上希揚自己也不曉得為什麼要跟著理士德出來。
  理士德既然能以機械人的身份來接近他、到他家來當管家,那麼肯定有人在暗中幫助他,所以與其說他是想看理士德會不會在這個定期檢測及保養的過程中出糗,還不如說他是抱有探究的心態跟去的。
  即使確定了這個人不會傷害自己,但他身後究竟都有些什麼人、是敵是友,希揚早晚都要查出來。
  雖說希揚已經隱約猜到在檢測站會看到誰,但等到真的看到那天把理士德送來的配送小哥出現在他們面前時,希揚回想了一番當天這位小哥為了讓理士德留下時的各種遊說,頓時也是醉了。
  “喲!”配送小哥把兩人迎進了他的工作間,他今天戴著一頂十分顯眼的紅色鴨舌帽,一邊輕鬆地笑著一邊捏著鴨舌帽的帽檐和他們打招呼,他在希揚和理士德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幾眼,露出了明悟的表情過來戳了戳理士德:“你暴露啦?”
  理士德大方承認:“是啊,我家小少爺很聰明啊,羡慕吧?”
  “呸!”配送小哥翻了個白眼:“你這個沒節操沒下限的正太控!喂小少爺,那天你要退貨我就該幫你而不是幫他的對不對,這傢伙沒對你做什麼奇怪的事吧?”
  希揚:“……”
  眼看著希揚面無表情眼神卻越發不善,理士德趕緊一掌拍過去:“少囉嗦,趕緊幹你的活!”
  配送小哥哈哈一笑,示意理士德跟他進檢測的隔間,卻也不忘轉頭交代希揚:“做做樣子也得要好一會兒,小少爺你就去隔壁的商業圈逛一逛打發時間好了。”隨後就把門一拉,兩人就“做樣子”去了。
  希揚和理士德在來時的路上就已經看見了邊上的商業圈,大概是因為正在放假期間的緣故,商業圈的人並不多,因此希揚倒也覺得去逛一圈是個不錯的主意。
  然而,今天希揚的幸運值顯然不怎麼高,他剛踏進商業圈裡一個擬真艙的配件專賣店,就聽見身後有人喊他——
  “希揚?”
  希揚聽見那個聲音就眼神一冷,但他馬上就調整好了自己的面部表情,轉過頭去:“是你。”
  和他年紀相仿卻比他高半個頭的喬休在半米開外站著,一頭黑色短髮在陽光之下像是罩著一圈光環,襯著他臉上那一抹人畜無害的笑容,看起來就像個天使:“真巧!你也是因為好奇所以跟過來看類人機械人的檢測保養的嗎?”
  距離上回希揚坑了喬休一把之後已經過了許多天,他臉上的那些皮外傷也早就好了,那次事件之後喬休一直都沒有什麼大動作,希揚也就只是暗地裡提防著他而已,喬休平日裡一些刷好感的行徑希揚既不拒絕也不明確接受,就只是態度曖昧不明地吊著這個人——就像上一世喬休一開始對待他的方式一樣,這一世希揚以相同的手法回報給了這個人。
  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而已。
  “算是吧。”
  “那你肯定也是和我一樣被建議到這裡來逛逛的咯?”喬休合掌一拍:“橫豎還要等好一會兒,剛好我知道這邊商業圈新開了一間很不錯的店,我們去喝點什麼吧?我請客。”
  只是喝飲料而已?還是說他又在打什麼主意了?
  希揚腦中一瞬略過各種推託之詞,但下一個瞬間他卻點了頭:“這裡我不熟,你帶路吧。”倒也想看看這傢伙究竟會做些什麼,橫豎只是喝飲料,只要是和液體有關的東西都是無法對他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再說了——理士德就在附近。
  喬休對希揚這一個點頭之間都想了多少防備他的招一無所知,此刻的他只覺得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他的這個目標實在太難約了,這些天他明裡暗裡不知用了多少手段,可希揚仍然是該如何就如何,完全沒有因為他的示好而有任何的軟化跡象,說起這個喬休還覺得納悶——最初明明是希揚用了最曖昧也最霸道的方式把他逼得只能主動靠到他身邊去,可他真的接近過去了,希揚卻像塊千年寒冰,有種無論如何都捂不熱的感覺。
  可偏偏希揚是喬休必須要搞定的目標,因此即便是希揚再高冷他也得硬著頭皮上。
  倒是這麼一來二去,屢戰屢敗的喬休反而給挫出了鬥志——他明明是個直男,卻被希揚的態度給挑起了征服欲。喬休心裡明白得很,希揚可是一個純人類,長得又不差,早在聽說希揚是個彎的之後他就去調查了同性戀的相關資料,據說和男人用屁股做那檔事時快感可要比上女人強烈多了。
  想想看吧,要是這麼一個高傲的人被他征服了壓在身下操弄,該多有成就感?
  除了完成必要的任務,給自己找點樂子也不錯不是嗎?
  抱著這樣心態的喬休將希揚帶到了他所說的店,那是一間冰室,是專門販售一些冷凍食品的地方,正好適合在這種盛夏天去坐一坐。
  因為是新開的店,聘用的還是一些美貌值比較高的侍應生,所以在這個時間的商業圈居然幾乎滿座,喬休和希揚到達冰室的時候正好有一桌露天的座位空了出來,兩人落座之後看完功能表,喬休就起身去了櫃檯點單。
  由於人多,喬休排隊還排了好一會兒才帶著飲料回來,等他坐下來之後,希揚才發現喬休端著的託盤上除了飲料還有一碗鴛鴦霜淇淋,只看那個鴛鴦霜淇淋的裝扮希揚心裡就有數了。
  那玩意兒是專供情侶的。
  “來。”喬休坐下之後就先把希揚點的抹茶冰沙放到了他的面前,這才解釋說:“我喜歡吃甜品,剛剛看到前面一對情侶點了這個就眼饞了,你也試試看吧?”
  他說著,長柄勺子一翻一舀,非常有技巧地挖了一勺霜淇淋上面還帶了一片愛心狀的巧克力送到了希揚嘴邊,居然還做出無數白癡情侶的慣用蠢樣:“來,啊~”
  希揚覺得自己就在看一個傻逼——開什麼玩笑呢?喬休他還不知道麼,明明和他一樣不喜歡吃甜食,卻在這裡用這種損人不利己的方法試圖刷他的好感度?
  還沒等希揚有任何回應,桌子邊就站過來一個人,不由分說地就伸手過來將喬休拿著勺子的手抓著拉開。
  “請不要給我的主人餵食奇怪東西。”希揚側頭看去,穿著一身管家制服出現的理士德可謂是極其吸引人眼球,冰室裡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這個男人的身上,而他的眼裡則只有希揚。
  理士德拉開了喬休的手之後,體態優雅地向希揚躬身施禮:“您久等了,我來接您回家。”
  ——那是頭一次,在理士德站著而他坐著的時候,希揚沒有感受到分毫的壓迫感。
  

第026章 征服欲
  希揚沒動,只饒有興致地抬頭看了理士德一眼。
  他只一眼就看明白了理士德此刻的情緒不太對勁。理士德平時看著他的眼神多數都是溫柔的,就算是被捉弄了也是無奈而溫和的,希揚還是頭一回看見他那雙金棕色的眼睛裡透著這樣無機質的光。
  有點像是待出鞘的殺人兵器,平靜之下暗含了蓄勢待發的殺意。
  ……是了,理士德這傢伙原本可是雇傭兵啊。
  雇傭兵是社會上一群比較特殊的群體,這些人不像文堯那一類人在社會的編制下工作並且有著與工作相對應的雇員編號,沒了限制,有著相對而言較高的自由,這個群體等同於非軍方的武裝力量,一般受雇於一些背景顯赫的家族、財力雄厚的集團或是個體。只要有足夠的錢,就能買這些人替你幹活。
  這個社會已經不是最早建立起來的那個理想社會,在現在的這個社會之中,地位越高的人陰私也就越多,能買得起雇傭兵的人所需要完成的任務往往都不是什麼易事,沒點本事的人可當不上雇傭兵,甚至於有那麼一部分雇傭兵的武力值已經遠超於社會治安署所能夠壓制的程度。
  理士德曾經就是這個團體中的一份子,過著刀頭舐血的日子,他能有這樣的眼神也是很正常的。
  而他為什麼會露出這種眼神,原因根本不用想,絕對就是出在他身邊的喬休身上。
  獨佔欲?
  因為身體裡有獸類基因所以被激發了某種類似領地意識的感覺……?
  爸媽留下的研究筆記中關於理士德這個唯一的變異人身上融合了的獸類基因是什麼來著——
  希揚的思緒飛快地轉著,表面上卻不露聲色地伸手過去,在理士德戴著白手套的手上輕輕一拍:“解除警戒,鬆手。這不是什麼可疑的人。”
  “是。”理士德立即鬆手垂眸,居然還給喬休道歉:“剛才真是失禮了。”
  這男人居然一改兩人相處時樣子,眼神冷靜動作規範,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的表現簡直就和一個真正的機械人沒有絲毫的差別!理士德這要是在他面前也一直維持這種狀態的話,希揚估計就算是他從最開始就知道理士德不是機械人,也會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他這演技堪比影帝好嗎!
  喬休被理士德突然來了這麼一下子,表情有點訕訕:“你給你的機械人管家授權到了什麼程度啊……他居然能直接找過來,難道你連定位授權也開放給他了?”
  希揚只睨他一眼就轉過去朝著理士德下命令:“到門口去等我。”
  從他坐著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見站在他身側的理士德垂下的眼中驀地一暗,卻仍然維持住了完美的機械人管家的形象,應了聲之後就在周遭人們的注目之下退了出去。
  等到理士德離開了冰室,店裡客人們才開始竊竊私語——不外乎是一些對理士德外表的讚歎以及對能夠擁有這樣一個機械人管家的幸運兒的豔羨。
  幸運兒希揚很淡定地重新面向喬休:“我這人比較缺乏安全感。”
  “什麼?”喬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希揚是在回答剛才他的問話,聽見這個答案頓時感覺有些荒謬:“……從他身上獲取安全感?區區一個機械人管家還沒你一個純——”喬休到底還記得這是在公眾場合,純人類三個字只說出了頭一個,後面的話就全都被他給咽了回去。
  希揚聽見他這麼說突然嘴角一揚,輕笑出聲,“上回我們被那些混混找麻煩的時候,你也讓我挺有安全感的。”
  喬休原本看見希揚輕笑也跟著提起的嘴角頓時僵住,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希揚竟然把他和一個沒什麼用的機械人管家放在了相同的位置上!?……以及,他這是在暗諷自己的價值就是一個可以隨時被捨棄掉的存在嗎!?
  有那麼一瞬間,喬休差點就要抑制不住心底的怒意,可到底他的理智尚在,充滿怒氣的話到了嘴邊就硬生生地繞成了半真半假的抱怨:“明明是同學,你卻這麼對我,太令人傷心了。”
  希揚笑意更深。
  少年的這個笑臉卻讓坐在他對面的喬休感到有一種被看透了的寒意。
  “抱歉,”希揚站起了身:“我還有事,先走了。”
  “誒,等等——”喬休手撐桌子一下站起,卻只對上希揚頭都不回地離開的背影。他皺起眉,低頭再去看希揚原先坐過的地方,那杯抹茶冰沙一口都沒動過。
  xxxxx
  回去的路上理士德的嘴就像一個緊閉著的蚌殼,目不斜視沒有多餘表情,將影帝屬性發揮到了極致。
  這貨不開腔,希揚也樂得清靜,這直接導致的後果就是兩人早上去時邊聊邊走花了近二十分鐘的路回去時直接縮減到了一刻鐘。
  打算回去之後就進房間躺擬真艙準備鍛煉精神力的希揚在念出開門語踏進屋子一步,就被理士德一個背後抱攬到了懷裡。
  大門關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隨後緊隨而來的就是理士德充滿了不悅的聲音:“他是誰?!”
  男人偏高的體溫使得這個懷抱顯得炙熱無比,希揚試著掙了掙,以為他要反抗的理士德手臂立刻加大了力道,緊緊地抱著不放,就連臉也貼到了他的頸窩,熱而潮的氣息噴上來,刺激得希揚的身體本能地瑟縮著一讓,結果就換來了男人不滿的一記輕咬。
  希揚手插褲兜乾脆站著隨他去:“你問了我就要回答?”
  理士德動作一僵,忽地松了手,扣著希揚的胳膊就把人轉了過來,兩人面對面站著,希揚臉上那個微挑著眉像是在無聲地問著“你憑什麼”的表情就像是某種催化劑,讓理士德重重一抿唇,複又開口:“他看你的眼神不對勁,你少和他在一起!”
  希揚一抬下巴,似笑非笑地說:“你看我的眼神不也不對勁?”
  理士德登時被他氣得牙癢癢,看著希揚臉上那十足十的挑釁之色,男人早已變成豎瞳的金棕色雙眼裡倏地浮起了滿滿的征服欲,他不再像上回一樣再企圖去徵求希揚的意見,而是動作迅速地把希揚摟著再度往懷裡一按,扣住希揚的後腦勺就重重地吻了下去!
  少年的雙唇和他身上的溫度一樣舒服得讓理士德想要歎息。
  和一般被強吻的物件所不同,希揚根本就不掙扎,他被迫抬高頭也就那麼睜著眼,看著理士德壓下來的臉,男人近在咫尺的眼睫毛看上去意外地長,閉攏時不見那屬於獸類的金棕豎瞳居然反而奇妙地多了幾分溫情。
  貼在他唇上重重輾轉碾壓了數下的動作仿佛是在宣告著所有權,隨後男人的舌便氣勢洶洶地帶著躁動探了進來,撬開牙關長驅直入!
  希揚的順從在理士德看來根本不夠,這一刻在他體內的獸族基因將霸道和強硬發揮到了極致,他渴求著希揚的回應,扣著希揚後腦勺的掌貼著少年柔軟的黑髮揉了揉,隨後一記收攏,將希揚的頭髮拽在了手心。
  因為被迫調整了姿勢,這個吻變得更為深入。
  希揚被理士德拽得頭皮發麻,胸腔內的空氣因為男人的過緊的懷抱和過深的吻而被擠壓殆盡,身體有多難受希揚心裡的不悅就有多濃重,他墨綠的瞳孔內冰藍的光耀閃現,一根冰棱即刻就在理士德的身側凝聚成型,冰棱的尖頭正對理士德的頸動脈。
  然而,那根冰棱也僅僅是懸在半空,連半分都沒有挪動過。
  ——他下不了手。
  希揚的眼神閃了閃,就見理士德忽然睜了眼,金棕色的豎瞳牢牢鎖定他的雙眼,下一秒,抓著希揚後腦勺的手驀地一松——他抬手,就像是處理什麼稀疏平常的事情一般抓住了那根懸在半空的冰棱,也沒見他怎麼使力,那根有成人手腕粗的冰棱就“哢”地一聲斷成兩截,最後被理士德扔到了地上。
  做完這一切後,理士德結束了這個吻,卻沒有完全離開他的唇,對方透著高熱的舌尖描繪著他的唇形,一來一回地掃過。希揚的唇色本就偏淡,如今被他親得微腫,薄薄的一層水澤之下是病態的紅,看上去說不出的誘人。
  希揚的嘴唇被厲害的舔的微麻又有少許刺痛,但偏偏這種程度的不適卻奇異地能勾出身體最深處的欲望,這使得希揚一方面想要把這個顯然是得寸進尺了的男人推開,另一方面卻又想把理士德推到門上狠狠吻回去。
  也不知是不是希揚猶豫的神色讓理士德看出了什麼,他攬著希揚的手忽然就松了力道,因為充滿佔有欲而顯得十分強硬的動作也軟化了下來。
  “希揚……”理士德低喃著他的名字,低頭淺吻著希揚的唇角,緩和下來的動作透著溫柔:“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什麼機械人,也一定早就知道我喜歡你了吧?和我在一起吧,讓我一直像這樣在你身邊保護你,你想要什麼我都會滿足你的,所以——成為我的人……成為獨屬於我的人吧!”
  聽見理士德的這一句話,希揚那雙漂亮的、本來還浮出一層氤氳的深墨綠眼瞳迅速沉寂,幾乎是刹那之間就恢復成慣常的沉鬱無波。
  室內的空氣似是凝滯了一瞬,那種感覺恍若午夜之後魔法消失一般,本來縈散在兩人之間的旖旎與曖昧一刹之間全數消失殆盡。
  隨即,便聽見少年透著冷意的聲音在屋內回蕩開去-----
  “不需要。”
  

第027章 揠苗助長
  希揚在鎖定的網域之前停了下來。
  他摸了摸臉上的半臉面具——不是他自戀,這張臉今後會惹來的麻煩可不少,希揚可不想在聯網增強實力時都被人窺探,因此上回在地下武鬥城裡他就把那張半臉面具設置成了連線預設裝備,如今只要聯網,他就是這個形象。
  放下撫著面具的手,希揚將視線投向了這個名為“紫電”的網域入口。
  這是一個專門鍛煉精神力的網域,至少希揚是這麼認為的。這個網域和地下武鬥城那裡喪心病狂的比斗方式不一樣,這是個……該說是側重點在娛樂性上的競技類遊戲網域,相較於地下武鬥城的零安全防範措施,這裡的安全措施異常到位,就算是輸得再慘也不會對本體產生任何傷害。
  畢竟是經過了安全認證的網域嘛。
  撇開寥寥幾次使用過的免咒語凝形術,上一次在地下武鬥城比鬥中使用過的水系魔法更能夠讓希揚清楚自己的精神力是什麼狀態——精准出色,強度尚可,力量卻不夠。就像一個巨大的容器裡只裝有一指淺的水,遠遠沒有達到希揚對自己的要求。
  現在他的能力評級可能只有7級中階,上一世他只是一個單系魔法使用者都能修煉到8級高階,這一世他是雙系魔法使用者,能夠到達的高度絕對要比上一世更強!
  也只有讓自己變得無比強大,才能在這個世界上好好保護自己。
  希揚想到這裡突然恍惚了一瞬,他想起了理士德。剛才那人在聽見他說出拒絕的話之後居然沒有失望,反而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笑著說什麼“我知道你還不信任我,但我說過的話就會做到”……這種該死的包容是怎麼回事?
  他心裡一陣煩躁,他真的是拿理士德一點辦法也沒有,身份說開之後理士德的行為在某種程度上就少了很大的限制,甚至希揚都已經能夠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內心在一點一點被那人所動搖著。
  真是夠了——你怎麼能確定他不會是下一個喬休?人都是會變的,他現在不會傷你,以後也不會嗎?
  只因為……只憑著上一世死前見到他的那個表情?
  開什麼玩笑。
  那個位置,離他最近最親密的那一個位置,也同樣是最容易能夠傷害到他的地方,這一世無論如何都不該再有任何人進駐了。
  希揚的左手用力在右手腕上握了一下,隨即便朝網域入口處走去。
  結果還沒進去,他就被攔了下來。
  “你這小子看上去根本沒成年啊?”在網域入口處把關的是一個彪形大漢,幾乎就是以俯視的角度上下打量著希揚:“不行不行,精神力還沒發育完全的小孩不能進來!”
  彪形大漢的聲音非常大,這一嗓子吼得網域入口處三三兩兩的幾個人都注意到了這邊,還有人發出了笑聲——雖說不算是嘲笑,但也不是什麼善意的笑就是了。
  正規的競技類網域就是麻煩。希揚連抬頭去看那個大漢都懶得,幾步就跨到入口一側的六角形光柱邊上伸手一按。
  六角形光柱之內原本均勻地閃著紫色的電光,被他一按之下那細如絲的電光猛地變粗,透出的紫色光耀一下子就變得刺目之極!看到這樣的場景,邊上那些稀稀落落的笑聲瞬間變成了驚呼,就連守著網域入口的彪形大漢也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雖然上一世來這裡的次數並不多,但希揚總還是知道門口兩側的六角形光柱其實就是這個網域的招牌,它內置了一個很奇妙的能量轉換器,能夠將人的精神力轉換成能量收集在一起,再以紫色電光的形式在光柱中釋放出來。
  每天這個光柱都需要注入一定的精神力才能夠運轉,別的人不說,守門人卻是知道的——門口這兩個招牌,每天都有專門負責的人過來給兩個招牌充能。像“紫電”這樣的競技類遊戲網域可以說在虛擬世界上是滿大街都是,能夠雇傭來為招牌充能的人也只是能力水準較高的改造人而已。
  不得不說改造人的先天精神力天賦確實是有局限性,兩邊的光柱分別注入定量的精神力之後明顯有些吃力。可如今這個在他看來沒丁點大的未成年小屁孩居然輕輕鬆松就把光柱內的能量給充滿了——都亮成閃瞎眼的程度是充滿了吧?肯定是充滿了啊!
  ……這個小屁孩是什麼身份還用說嗎?純人類啊!!!
  彪形大漢嚇尿了。
  希揚對自己一不小心就顯擺了的事情也感到有些懊悔,這玩意兒又沒有什麼進度條,根本把握不住尺度,在毫無經驗的情況下,他只注入了一些精神力而已,就把光柱充能到這種程度……簡直蛋疼!
  不過事已至此,那個守門人看上去也不會再攔著他了,希揚一昂頭就進入了網域。
  和地下城武鬥城有嚴格的等級制度所不同,紫電競技場採取的是隨機戰鬥制,不能自主選擇對站者,在對戰開始之前也不會知道即將面對的是怎樣的一個目標。之所以希揚會把這裡視作為鍛煉精神力的好地方,是因為在這裡對戰中所能用到的一切都可以出自自身的想像力,只要是精神場所能夠容納的程度,在對戰中就可以直接給予實現。
  只憑想像力和精神場來進行對戰的競技方式可以說就是把對戰雙方的實力制衡到了同一水平線,這樣一來,這裡對於改造人來說就是鍛煉應變能力的最佳場所,然而,對於希揚這樣在精神場上有著先天優勢的純人類來說,到這裡來簡直就像開了掛。
  不過希揚倒沒有來虐渣的意思,這裡除了可以鍛煉他的反應能力以外,就連精神力也能夠以最安全的程度得到提升。
  將自己排入輪戰等待序列之後,希揚就開始閉目冥想,沒一會兒就輪到他上場。
  他的目標很簡單,輪戰意味著不給自己留任何餘地地持續戰鬥,直到精神力完全消耗殆盡之前他是不會停下來的,所謂不破不立,這樣高強度的訓練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讓自己的實力最大程度地變強!
  希揚在紫電競技場中度過了一整個下午,從擬真艙裡爬出來的時候他渾身都脹痛得厲害——尤其是大腦,發脹的同時還似有針紮一般的痛讓他靠在擬真艙的邊上喘了好幾口氣才緩過勁來。
  他很清楚,這是體能不過關的表現。
  精神力超常量地被提升之後,身體卻沒有相對那樣好的素質,在頭一次身體容納精神力的過程中就會出現這種比較痛苦的情況,對身體雖然沒有什麼壞影響,可難受個一兩天是必然的。
  希揚曾經用這個方式增加過自己的精神力,對身體為了適應精神力而承壓產生的不適感也姑且算是熟悉的,身體的這種反應只能說是正常的反應。
  但是雙系魔法使用者的精神場一旦被用這種方式擴大起來,似乎要比單系魔法使用者的所要承受的痛苦程度大多了——因為能夠使用的魔法種類增加,擴大的精神場倍增、身體的負荷也倍增了嗎?
  希揚有些苦中作樂地想,這倒是一個意想不到的發現。
  接下來只要給身體補充點水分,睡一覺,醒來就能恢復了。
  可還沒等他站起來,就聽見聞聲而來的理士德吃驚地喊了一聲:“希揚?!你怎麼了——”
  希揚沒來得及抬頭說話,就感覺眼前一暗,緊接著身體一輕。
  理士德居然把他打橫著抱了起來!
  ……這、這種姿勢對一個男人來說簡直就是恥辱!
  又驚又怒的希揚直接就是一掌過去,可他低估了自己此刻對身體的控制能力,失了準頭的手“啪”地拍在了理士德的頸側,同時因為使不出什麼力氣的緣故,這點攻擊對理士德根本不痛不癢——他甚至把這當成了希揚在鬧小彆扭,直接就給無視了。
  不過好在擬真艙就擺在希揚自己的房間裡,理士德只抱起他走了兩三步就將他放到了床上。
  身體碰到柔軟的床鋪時泛起的一陣脹痛讓希揚本能地呻’吟了一聲,眉頭皺得死緊,理士德見狀更加著急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在哪個網域被人欺負了嗎??我去聯繫醫療站讓他們——”
  理士德的話被希揚突然伸手過來抓著他的動作給截斷,少年的兩片唇瓣幾乎有些發白:“不許去!……我沒事。”
  希揚的聲音都在發抖,這令理士德更著急了:“你到底怎麼了,是哪裡疼嗎?”
  希揚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因為怕牽引到身體又疼得不行,就連呼吸都有些小心翼翼的,好一會兒他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我把精神場擴大了,身體一時之間適應不下而已,休息一會兒就沒事了。”
  理士德作為一個曾經的雇傭兵又怎麼會聽不懂希揚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幾乎是在明白過來的同時就露出了錯愕的神情:“你怎麼能這樣做!你就不怕——”
  “你怕我會爆體?”希揚嗤笑一聲,他的視線看向別處,半睜著的沉鬱雙眼中有一瞬浮出了濃重的恨意,轉瞬即逝:“怎麼可能,不要把我和改造人相提並論。”
  確實,曾經有過的試圖強化精神場卻導致身體無法容納而導致爆體而亡的例子中的人類,無一例外都是改造人。
  “改造人的精神場不適用的強化方式,不代表純人類也不行。”希揚墨綠色的眼珠動了動,視線鎖定理士德:“少來干涉我的做法,你無權置喙。”
  理士德的嘴張了張,想說些什麼卻又因為那一句“無權置喙”而難以開口。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確定希揚大概是知道了什麼。他作為唯一的一個成功問世的第四人種在逃出實驗基地之後,沒多久就聽說了實驗基地某實驗室爆炸、且牽連到了兩位研究人員的家屬的新聞,一經調查才發現出事的果然就是曾經負責他這個實驗體的夫妻倆。
  直覺告訴理士德這其中大有內情,也是同時,“那些人”找上了他,在他們所提供幫助之下,理士德才順利接近了希揚的身邊,為的是保護這個少年,並查出那個實驗室爆炸事件之後的真相。
  而真正接近了希揚之後,理士德才發現,這個少年和他聽說的以及資料上所陳述的相差太多。
  本該只是沉默內斂的一個孩子居然如此陰晴不定、喜怒無常,偶爾甚至是冰冷無情的,連人與人之間最起碼的信任都吝於付出,更別提剛剛他眼裡那一抹明顯的恨意……
  理士德不禁有些擔憂,但更多的卻是心疼——這還只是個未成年的孩子而已。
  最終,他放棄了想要勸說希揚的想法,伸手輕輕撥開了希揚面前的幾縷發,問道:“有胃口吃飯嗎?”
  隔了數秒,才聽見希揚悶悶地“嗯”了一聲:“端來吧。”
  幾乎是在剛喂希揚吃完飯之後,他就昏睡了過去。理士德迅速收拾清理完廚房裡的東西就過來照顧希揚,事實上像這樣照顧強行擴大精神場的純人類理士德也是頭一遭,看著昏睡中還皺著眉不停出汗的希揚,理士德不禁在心裡嘀咕:這孩子到底做到了什麼程度,才讓身體的自我調整顯得這樣的困難……
  不敢貿然去動希揚,理士德只能弄來熱毛巾給希揚把身上出的汗擦拭掉,期間他一直謹慎行事,可沒想到守到當天半夜的時候,希揚還是發起了低燒,拽著他的袖子一直無意識地囈語喊著疼、冷。
  看著已經幾乎要被裹成粽子卻還在叨念著冷的希揚,理士德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挨到了床上,動作輕柔地隔著被子把希揚摟到了懷裡。
  沒想到下一秒,少年的手就從被子之中伸了出來探進了他的制服外套之下,緊接著連身體也一起貼了過來。
  希揚的體溫比平常顯得略高了些,整個人就像是藤蔓一樣纏在理士德的身上,大概是滿意於理士德身上的體溫,他將頭埋在理士德的頸窩中蹭了蹭,發出了一聲舒服的歎息聲。
  

第028章 混血
  第二天希揚醒過來的時候,懷裡居然有一個……人形抱枕。
  不,也許他才是那個人形抱枕。
  因為他才是被人抱在懷裡的那一個——鑒於這屋子裡就住了兩個人,所以抱著他的人是誰根本連想都不用想。
  希揚整個人半側著偎在理士德的懷裡,肩膀上還被那人的手臂環著,兩人的身上還蓋著厚厚的被子。希揚其實就是給熱醒的,身上潮潮黏黏的非常不好受,盛夏天雖然房間裡有恒溫系統調整溫度,但再怎麼說這種時候蓋那麼厚一床被子都有些過分了。
  即使是剛醒感覺反應再怎麼慢,希揚覺得在他手掌之下撫觸到的布料總是很明顯的——理士德居然還是一身的管家制服,他就這麼和衣抱著他睡了一夜?
  希揚抬眼去看,攬著他的理士德皺著眉,額際還滲著汗,很顯然也是不好受的。
  昨晚發生了什麼事其實希揚不太記得,但模模糊糊睜眼閉眼之間確實都有看到這傢伙,那麼……他這是照顧了自己一夜?
  按說他身體都是這樣一個狀況了,理士德在這種情況下不太可能有膽子搞什麼爬床,這也就意味著他會在自己床上的事估計還是自己主動要求了?
  希揚心裡一動,看著看著就抬手想去擦理士德額際的汗,可他抬了手才發現整個胳膊乃至全身都是虛軟的,本想摸的是理士德的額頭,最後手卻搭上了理士德的臉頰。
  他的手才碰到理士德,後者就立刻睜開了眼睛,希揚在極近的距離對上了理士德的眼睛——居然睜眼就是豎瞳!?
  這傢伙和他貼在一起的時候到底是多有感覺……
  因為靠的很近,希揚都能夠看見他那雙泛著少許血絲的眼睛,這讓他明顯地感覺到心底某個地方驀地一軟,而下一刻理士德的反應讓他更加窩心,他睜眼看見希揚在看他,立刻就抬手來摸希揚的額頭,然後松了口氣:“太好了,退燒了。有沒有哪裡覺得不舒服?”
  希揚搖頭:“……就是沒力氣,餓,想坐起來。”
  理士德對希揚一向是有求必應,希揚兩個要求提出來,他幾乎是馬上就扶著希揚坐了起來,因為還顧及到希揚的身體,所以他的動作顯得格外地小心翼翼。
  然而就在一動作起來之後,兩人的身體都是一僵。
  希揚是偎在理士德的懷裡醒來的,上半身還好說,下半身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是什麼情況,直到現在希揚才發現他的腳就擱在理士德的兩腿中間,一挪動之下立刻碰上了什麼……嗯,不太和諧的觸感。
  同為男性,希揚要是不知道那是什麼就是傻子了,而理士德對自己這種正常的生理反應居然表現得十分坦蕩,讓他僵了一下的真正原因是他從目前的角度看希揚、可以通過少年因為睡了一覺而顯得淩亂微敞的領口……清楚地看見大片雪白的肌膚和若隱若現的兩處淺粉。
  這可真是……風光無限好——咳!
  理士德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從希揚的胸口轉移開去,希揚可還是個病號,再怎麼心動也不能在這個時候心懸意馬好嗎!
  他迅速換了姿勢,扶著希揚並往床頭堆了兩個枕頭抱枕用來墊腰,之後才讓希揚靠坐在床頭,被子蓋住肚子,“稍微等我一下。”說完,理士德就直接進了主臥裡的浴室。
  完全知道理士德去幹嘛的希揚目不轉睛地盯著浴室門,沒過多久,早就豎起的耳朵便捕捉到了從緊閉的浴室門內飄出的一聲輕哼。
  雀占鳩巢睡了一夜,還在他房間裡的浴室內擼管!……不用想,YY的物件十有八’九絕對就是他。
  ==+
  雖然對這件事感到有一點不爽,但說實在話,希揚竟然並不感到有多排斥,只是覺得有些微妙地難以面對理士德而已。因為這個原因,理士德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希揚的視線黏在了床上一角翻起的被子上。
  只是,他不看理士德,並不意味著理士德就會如他所想的那樣直接出去給他準備早餐——男人走出浴室之後第一時間就靠到床邊來彎腰看他,一點也沒有因為在人家臥室裡的浴室內擼了管而感到尷尬的意思,聽那語氣居然坦然到了極點:“你起床會低血糖,所以先給你弄點吃的再去洗澡,好嗎?”
  希揚只能點頭,感覺理士德朝外走了,才抬眼去看。
  理士德抱著他睡了一夜,身上的管家制服皺得不成樣子,可他邁出門去就直接右拐朝廚房去了,一點也沒有先把他自身稍微打理一下的意思。
  ——這分明,就是將他的需求放到了首位……
  希揚仿佛聽見心底有個什麼地方悄悄地“哢”了一聲。
  ……就好像是什麼器皿產生裂紋時所發出的聲音一樣……
  理士德按照食譜以最快的速度做了一頓早餐,用小桌子盛了放到希揚面前,催著他開始吃了,又馬不停蹄地進了浴室為他準備洗澡水。
  希揚吃了東西又洗了澡,自覺身體恢復了不少可以繼續昨天的訓練,結果又想進擬真艙的念頭被理士德識破了以後,理士德把他狠狠地摁回了床上,連理士德十分乾脆地拔掉了擬真艙的電源接線藏到了別的地方去希揚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對理士德完全騎到他頭上來的做法希揚毫無辦法——他能拿一個出發點是為他好的人怎麼樣呢?尤其這個人為了照顧他而團團轉,連收拾自己的功夫都是等到安頓完他去洗澡之後才摳出來的。
  希揚看著天花板歎了口氣,然後閉上眼:“理士德。”
  “怎麼了?”理士德簡直就是隨叫隨到,聽見希揚喊他立刻就靠到床邊:“沒有又不舒服吧?”
  “沒有。”希揚突然意識到今天似乎還是他頭一次與理士德以這樣和顏悅色的態度對話,因為這一認知,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有些彆扭地道:“不想一個人吃飯,以後你陪我吧。”
  理士德好像被希揚這句話給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愣了一下之後才放緩了聲音,低低地“嗯”了一聲。
  “睡吧,”希揚感覺理士德用指背輕輕在他臉頰邊滑過:“我就在旁邊陪著你。”
  ……誰要你陪了。
  希揚在心底“嘖”了一聲,但到底還是沒有說什麼。他昨晚睡得可比理士德要好,身體實際上也恢復得不錯,但被理士德強制摁床上睡覺居然沒一會兒就又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的時候,感覺有人慢慢靠近,隨後,很輕很輕的一個吻的觸感落在了希揚的額頭。
  就像羽毛拂過一樣。
  ……
  假期的日子飛一般地就過去了,希揚那看起來幾乎不要命了的訓練方法完全被理士德強行禁止。
  希揚拿理士德一點辦法也沒有——這人的殺手鐧就是藏電源接線,東西被他一藏要不是本人去取就根本找不到,希揚試過一氣之下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偏偏就是找不到被理士德藏起來的電源接線。
  好像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理士德的膽子就越來越肥了。
  希揚總覺得自從自己發了一次燒之後就有哪裡不太對,而直到即將開學的前一天他才反應過來哪裡不對——理士德只是一個管家而已,怎麼就那樣坦然地騎到自己頭上來了?!
  他開始檢討自己這幾天的表現:身體生了病,就連心也變得軟弱了嗎?
  自認為找到了原因的希揚輕輕地朝床上捶了一拳,柔軟的被褥吸去了所有聲響,只發出了悶悶的一聲“噗”。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換一個管家,讓自己不再受其影響,情感卻……
  希揚不想再往下想。
  然而不想再思考這事情的結果就是,開學日的早晨,正要出門的他被理士德攔了下來。
  希揚正煩著不知怎麼解決這個越發“囂張”的傢伙,自然沒什麼好臉色:“別擋路!”
  理士德卻不動:“你這學期就要進行血統測試了,沒錯吧?”
  “那又如何?”希揚皺起眉。
  “緊接著還有區內武鬥會、全區武鬥會,你一個已經覺醒了的純人類,勢必會在武鬥會上嶄露頭角,引來無數人的注意……”理士德說著這話的時候,希揚已經目露寒光後退了一步,卻被理士德眼明手快地拉住了手。
  希揚眉間一跳,想要抽手卻被理士德拽得死緊!
  只聽理士德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反常一樣,依然用低沉平穩的聲音娓娓而談:“……這樣一來就會有更多的危險出現在你身邊,我不想以後又再看見你帶著傷回來——”他將希揚拉過去,同時竟單膝跪下:“所以,讓我跟在你身邊吧?”
  男人金棕色的眼睛裡隱隱能看見懇求、希冀等等神色,可更多的卻是嚴肅和認真。
  ……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希揚腦中的警惕此刻已經變成了困惑,他有些狐疑地掃了理士德一眼:“你?一個機械人管家?想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是個離開機械人管家就不行了的奇葩麼?”
  理士德聞言,居然露出了一絲古怪的微笑。
  他頭一低,捧著希揚的手就湊了上去——希揚只覺得眼前的景象就像高溫下的地面一樣扭曲了一瞬,就見原本還單膝跪在他面前的理士德整個都不見了!一身的管家制服也散落至地!
  同一瞬間,他的手腕一涼。
  希揚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那涼涼地貼在他手上的“東西”,居然是一條黑蛇!饒是希揚兩世為人心智堅定,在認出那是條什麼蛇以後,也不由得頭皮發麻地反射性想要去掐那它的頭,可就在他動手的前一秒,那蛇居然開口說話了:“不要告訴我你打算弄死我。”
  聲音是他所熟悉的、天天都能聽見的理士德的聲音。
  希揚愣住了:“……理士德……?”
  黑蛇在他的手腕上纏了一圈,蛇鱗觸手的地方陰涼滑膩,希揚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這就是你的獸族基因???不對——變異人居然可以變成獸族形態?!……你先停下!!”希揚再也繃不住臉上的冷色地瞪著眼,手臂舉得筆直,幾乎是驚慌失措地將黑蛇保持在離他的臉最遠的距離:“我真的不是很喜歡毒蛇你給我下去!!!”
  黑蛇“嘶”了一聲,聽上去隱約像是在歎息一樣,它一垂身體,從希揚手上滑了下來,希揚看著它落下去還沒鬆口氣,就敏銳地察覺到面前又扭曲了一下,低頭看去,只見一隻看上去像是獅子……身上的花紋卻又有點不太像獅子的動物蹲坐在那兒。
  很大一隻啊!
  而且好像十分垂頭喪氣的樣子——這傢伙還、還是個混血???
  變異人的金手指開這麼大是幾個意思!?
  “嘁,”希揚還沒驚歎過來,就耳朵極尖地聽見那動物在非常小聲地碎碎念:“還以為能貼♂身跟著……”
  希揚嘴角抽了抽,既然已經不是蛇就沒有害怕的道理了,他彎腰伸手,捏住了那大傢伙的前爪一提,對上那金棕色的獸瞳之後希揚驀地一滯,原本要說的話在舌尖繞了一圈愣是變成了別的句子:“你……獅虎獸?……你是寶寶?!”
  作者有話要說:希揚:到底他是親生的還是我是親生的為什麼他又是混血又能變形連我的冰錐他空手入白刃也就算了還能掰斷?!你給我解釋啊!!!(╯‵*′)╯︵┻━┻
  蠢作者:你倆都是我親生的好嗎!這不是給你找個穩紮的靠山嗎!臥槽你以為捏設定好捏的?youcanyouupnocannobb!
  希揚:誰要靠他?!你把我捏犀利一點!
  蠢作者(摳鼻):不要,就愛看你生氣的樣子♂
  希揚:我屮艸芔茻!!!
  理士德:好了親愛的,消消氣,給你做了綠豆湯,來~(心)
  希揚:……………………滾!= =凸
  

第029章 獅虎獸
  希揚的這個問句完全是出自本能,甚至在話脫口而出之後他自己都有點愣住了。
  這就是……理士德的獸族基因?
  其實理士德上一回在喬休面前“捍衛”希揚的時候,希揚就曾經回憶過爸媽留下的研究筆記中關於理士德融合的獸族基因的部分。
  上一世他為了找到那本被藏起來的研究筆記就已經花費了不少功夫,當時他身邊混了一個無間道,所以希揚找到研究筆記的消息很快就被傳遞出去,在那之後,小到騷擾大到埋伏攻擊,各種各樣針對搶奪那本研究筆記的手法層出不窮,以至於希揚不得不將那本研究筆記另想辦法安頓。
  實話說,他根本就只大致閱讀過一遍那本研究筆記,重點關注的也是尋找爸媽留下的隻字片語……
  當時的希揚對那個“根本就沒出現過的第四人種”沒有絲毫的興趣,自然也就不會去探究那唯一的一個成功實驗體究竟是個什麼情況。
  也就是說,希揚壓根就沒能從記憶中抖落出任何關於理士德這個變異人體內融合的是什麼獸族的基因,不過鑒於理士德露出的豎瞳這一特徵,希揚倒是從他那不算太全面的生物知識中扒拉出來幾種夜行生物,譬如貓啊鱷魚啊壁虎啊啥的……當然,猜測是蛇的可能性被他擺在了最後。
  但是,偏就是他最不想去猜的可能性變成了正確答案的一部分。
  理士德不只是在這個世界上的誕生的唯一一個變異人,所融合的獸族基因還不是單一的!想到剛剛那條通體純黑的劇毒蛇,那條希揚根本連品種都不想要去回憶的毒蛇,居然與曾經被他飼養過一段時間的寶寶融合在了一起,一起存在於理士德的體內……
  想到這裡,希揚就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算起來,他已經有四年多沒有想起過曾經與他無比親密的那只獸。
  希揚曾經飼養過的那只名為“寶寶”的獅虎獸,其實也是希越、夏子盈夫妻倆所在的實驗室裡記錄在冊的實驗體。希揚作為兩名研究人員的家屬,擁有在實驗基地內的部分區域自由出入的授權。由於雙親工作的穩定性,希揚幾乎是實驗基地裡的工作者們從小看到大的,自然對這個小傢伙沒什麼戒心,再加上希揚一貫安靜懂事,一旦希揚的雙親忙起來顧不得他,偶爾就會有一些同事帶他到相對安全的區域去玩。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希揚頭一回見到了還在幼年期的獅虎獸。
  這種由獅子和老虎繁殖出來的後代在幼年期中有著非常奇特的外觀,屬於獅子的鬃毛還沒長出來,屬於老虎的虎紋也只是淺淺的一道灰黑色,這讓頭一次看見獅虎獸的希揚感到非常新奇。由於它的父母都是變異體,交’配產下的獅虎獸毛髮呈雪白色,身上的虎紋則是灰黑色的。它那金棕色的瞳仁像透澈的茶晶,溫暖而明亮,帶著幼獸的懵懂,看上去呆萌呆萌的非常可愛。
  當時的獅虎獸只有兩個月大,奶都沒斷,牙齒就更別說了,基本上就可以當成一個沒有危險性的小貓咪來養著。帶希揚去飼養室的工作者見他看得高興,也就讓他在那兒呆著。橫豎能夠被飼養在基地週邊區域的動物一來沒什麼危險性,二來也有足夠的安全措施——區區一隻兩個月大的幼獸隔著一層鋼化玻璃關著它哪能鑽得出來?三來被一個小正太抿著嘴用希冀的目光盯著看什麼的,殺傷力還是有點大的。
  也許是希揚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和實驗基地冷酷的大人們有很大的差別,小獅虎獸在盯了希揚許久之後,一咧嘴奶聲奶氣地“吼”了一聲之後,把爪子抬起來隔著玻璃按在了該是希揚臉的位置,像是想要來按一按希揚的臉的樣子。
  印象中,希揚就是被它那白絨絨的毛以及中間粉嫩粉嫩的肉墊給戳中了萌點。
  一人一獸就這麼互相看對了眼,一來二去還親近上了。
  希揚幾乎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天天都跑到飼養室去看那獅虎獸,“寶寶”這名字也是那時候給起上的——他還記得,負責飼養室的工作人員在發現他給獅虎獸起了名字之後還歎了口氣,摸了摸他的頭卻什麼都沒說。
  去的次數多了,希揚也就順理成章地用人畜無害的小眼神忽悠來了餵食獅虎獸的機會。其實說是給獅虎獸餵食,可實際上他只是在邊上按幾個按鈕而已,食物提供以及餐後的清潔工作都有專門的自動化系統處理,根本連多餘的事都沒有。
  眼看著小獅虎獸一天天長大,食物也從特製的營養劑變成了猛獸食用的生肉,一人一獸卻從來都只能是眼神交流而已——飼養著獅虎獸的觀察用全封閉型玻璃箱除非有授權,否則是沒法打開的,希揚最多最多也只能是倚在玻璃箱邊和獅虎獸玩一些能隔空玩的遊戲。
  希揚一共和那小獅虎獸相處了一年半的時間,也就在希揚爸媽的實驗室出事的一個多月以前,獅虎獸有一天突然從飼養室裡消失了。
  當時的希揚已經足夠懂事,自然也就能夠明白一年多以前那位負責飼養的工作人員的那聲歎息背後的含義。實驗基地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不少像獅虎獸一樣突然“消失”了的生物,寶寶沒了希揚也沒有在人前表現出任何不對勁的地方,但幾乎所有知道他喜歡獅虎獸的人都感覺到了那一段時間希揚的低落。
  從見第一面開始到寶寶不見了,整整一年半的時間裡,他連摸它一下的機會都沒有。
  而後一連串的變故,希揚度過了災難般的四年又再重生,他幾乎就沒有餘裕再去想那個被他飼養過一年半的獅虎獸,就連它的形態也幾乎記不太清了……他完全沒有想到那個幾乎消失在他記憶中的身影會再次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也根本沒有想過理士德作為變異人所融合了的獸族基因就來自於他養過的那一頭美麗的獸。
  見希揚問了話之後就明顯地愣怔當場,理士德偏頭張嘴,獅虎獸那屬於貓科動物特有的帶著倒刺的舌頭軟軟地貼著希揚的手腕內側刮過:“希揚?”
  手腕處的強烈刺激感讓希揚反射性地鬆手,被放開了前爪的獸靈巧地落地,貼著希揚的腿繞著走了一圈,長長的尾朝上一挑勾住了希揚的腿,大型貓科動物的背部肌肉展現出了近乎完美的弧度,每踏出一步身上都牽出充滿力量的美感。
  希揚從塵封已久的記憶深處回過神:“……你真的是寶寶?”
  理士德默了一瞬,似乎還斟酌了一下該如何開口:“如果你說的是編號LT-8010的實驗體——那頭變異獅虎獸的話,它如今確實是我體內的一部分。”
  希揚聽了理士德的話,靜靜地站了好半晌之後,忽然蹲下身來,細長的指插’進了獅虎獸柔軟的白色毛髮之中,從脖子處一直撫至背脊,理士德敏銳地察覺到希揚這種普通得就像是主人在愛撫著自己養的寵物一般的動作之下,隱藏了一絲不易察覺地顫抖。
  “真沒想到還有看到‘它’的一天。”希揚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他只用了短短數秒的思考時間和這一個撫摸的動作就結束了自己曾經在一年半中充斥著的求而不得的妄念。他曾經養過的獸早已不在,理士德獲得了它的基因,並不意味著理士德就是它。他想清楚了之後就直起身,不帶任何留戀地扔下一句話朝外走:“你太大太顯眼,給我乖乖呆在家裡。”
  走沒兩步,希揚就察覺到有什麼東西拽住了他的褲管,扭頭一看又是一愣——
  也不知道理士德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他居然變成了幼年期的獅虎獸,小小軟軟的一隻和希揚記憶中正戳中他萌點時的寶寶的形象相重合,白色的一團“毛球”用細而銳利的爪子勾著他的褲子,窺著希揚停下腳步的空隙立刻奮力朝上攀爬!
  小小的獸爬到他的肩膀就不敢再往上,理士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變小了,帶我一起去。”男人的聲線顯得熟悉又陌生,聽上去就好像是因為獸形變到了幼年期,他本人的聲音也同樣被退回了少年時一般,透著和他本人相符的穩重和幾許稚嫩。
  希揚脫口仍是一句拒絕:“太顯眼。”但手卻下意識地去托住了幼獸的身體,給調整了一個雙方都能夠接受的姿勢。
  理士德見他這動作就知道他已經同意了大半,此刻拒絕只不過就是下意識地想要為難他,當即嘴一張就啃了希揚的脖子一口。幼年期的獅虎獸就是有牙也根本沒長尖利,一口啃在希揚脖子上留下的印子還沒口水多。
  “就說是撿回家的流浪貓!”
  希揚被他啃得嚇了一跳,轉頭威勢十足地瞪了理士德一眼,他倒也利用了這一眼打量清楚理士德所變出來的獅虎獸的幼年期——沒長大的小獸外貌特徵根本不顯,臉部的毛髮因為是純白的所以模糊了那屬於獅虎獸的兇猛之相,再加上圓睜的金棕色瞳仁和背部那數道灰黑的虎紋,看上去確實就像是一隻血統不正的雜種貓。
  ……他倒是會想理由。
  面對完全繼承了寶寶那軟萌形象的理士德,希揚想要反駁的話是一個字都說不出口,他調出腕間的晶屏看了一下時間,發現沒功夫再墨蹟下去了,最終也只能輕輕歎了口氣,妥協了:“帶你去也行,必須聽話。”
  回答他的,是理士德發出的明顯是惡意賣萌的一聲叫喚,奶聲奶氣的聲音瞬間就把希揚給秒殺了。
  

第030章 血統測試
  由於被理士德拖延了好一會兒,希揚幾乎是掐著點進的校門。
  偌大的學校裡雖然聚集了不少人,卻沒有希揚以前來上課時那樣熱鬧有朝氣。下一批學通識課的一年級新生入校時間是在兩個月以後,而高年級的學生們因為彼此修煉方向的不同,課程時間也不一樣,因此此刻校內除了他們這批剛升上二年級的學生們和來主持、協助血統測試的老師們,看上去似乎就沒有別人了。
  學生們聚集在了操場上,班級與班級之間涇渭分明,而班級內則是關係好的靠攏在一起。
  今年整個二年級一共是九個班級,每個班級有二十到三十人左右,兩百多個人站在操場上,氣氛卻充滿了緊’窒感。
  僅僅隔了七天,上了一年通識課的學生們就要進入一個全新的世界,幾乎所有人都非常緊張——自己會是什麼屬性的體質?未來能夠擁有什麼方向的能力?實力可以增強到多少級什麼階位?
  每個人從小都有一個英雄夢,而在接受血統測試並得到結果之後,這個夢就有可能實現。
  希揚很快就從兩百多號人裡找到了自己的班級所在,遠遠地就看見塞拉站在尤安邊上到處轉動脖子,像在找什麼人似的。還沒等希揚靠近,塞拉的又一次轉頭就讓她成功地找到了她的好gay蜜,頓時眼前一亮,朝著希揚揮了兩下手就頓住了,她眨了好幾下眼,然後便像是看到了什麼特別奇怪的東西一樣,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實際上塞拉最初只是有些驚奇,畢竟從希揚轉學以來,他從來都是早早到校,踩點進教室什麼的一次也沒有發生過,可這會兒她就連希揚這難得的反常都沒顧上,在看清了希揚肩頭上趴著的是什麼之後,她嘴長成“O”型,指著希揚肩膀處的手指臨空杵了好幾下才把腦子裡的震驚化成了語言說出來:“你竟然養寵物?!這、這是神馬?貓??你居然還把它帶到學校來?!”
  本來踩點進校一路走來就是非常令人側目的行為了,偏偏希揚肩膀上還蜷纏了一隻白色的小獸,一眼瞥過去就像他戴了一條白色的圍脖似的異常顯眼——這可是大夏天啊!無論是動物還是圍脖,怎麼就圍得上身?不熱嗎?
  一時之間圍觀群眾紛紛露出了很囧的神情,希揚對此倒是毫無壓力,作為冰、水雙系魔法使用者,他的體溫在血統覺醒了之後一直都保持在一個偏低的溫度,他毫不困擾,扒在他肩頭的理士德也挺舒服。
  希揚穿過人群,往塞拉身邊一站,這才點了點頭:“嗯。路上撿來的。戰鬥課的老師不會管的。”
  塞拉=口=:“別鬧了!你是會撿小動物的人?!你要是這麼有愛心,那我只有一句話——放下那只貓讓我來!”
  少女的話音剛落,希揚肩上那只蜷纏著的幼獸忽然耳朵一豎,抖了兩抖之後將埋在希揚頸窩的腦袋抬了起來——周遭的人們包括塞拉這才看清楚它的長相。
  那是只非常漂亮的貓科動物,金棕色的眼睛睜得圓圓,像是無暇的茶晶透澈明亮,腦袋上純白的一圈毛毫無雜色,尖尖的耳朵直豎著,非常警惕而不善地沖著塞拉就是一聲低吼。
  這本該是非常有氣勢的宣告所有權的行為,可塞拉僅僅只是愣了一下之後就“哈哈哈”地一拍大腿笑出聲來:“艾瑪萌得我一臉血!它是聽懂我說什麼了?居然這麼快就黏上你啦?話說這真是撿的?怎麼那麼乾淨。”
  “是啊。”希揚撒謊也撒得隨意:“一下就黏上來了根本甩不掉,還耽擱我好久。”說完就感覺理士德用尾巴尖尖不著痕跡地撓了他一下,似乎是對他這句話裡的暗諷表示抗議。
  “這也太乾淨了,哪裡跑出來的?”塞拉也是隨便一猜:“你一個男生能養好嗎?不行就給我帶回去吧,我養貓很有一套的哦!”
  希揚聳了聳肩:“要是你能讓它跟你走的話。”
  於是接下來的幾分鐘時間裡,塞拉想了各種辦法想要把那小獸從希揚的肩膀上騙下來,但都被外表可愛芯子卻是個成熟的大男人的“小貓”給無情地無視了。
  想到理士德一個身高將近一米九的人卻為了要跟著他行動而不得不變成這樣的形態,希揚就忍不住想笑。
  這期間希揚倒也去注意過一直在邊上的喬休——原本只是擔心他會不會發現理士德人形與獸態之間共同擁有的那雙金棕色眼睛,卻發現他一直都在專注地看著腕間的晶屏,那種看上去不知道正和什麼人在聯絡著的樣子……有點反常。
  倒是沒過一會兒,塞拉的各種嘗試在一群老師的到來之下被迫中止。
  因為通識課和新學年即將開始的戰鬥課的任教老師並不相通,二年級以後的課程安排在時間上都是相錯開的,所以學生們基本都沒見過這些老師,全都是生面孔。
  領頭過來的兩人一男一女,男的個子較矮,卻格外強壯,光他臂膀上那一塊一塊鼓起的肌肉就比在場多數學生的腦袋還要大,對比下來,他身邊的那名女教師就顯得正常多了,眉清目秀的樣子,看上去也不那麼具有威脅性。
  ——確實如希揚所說的那樣,這群老師根本不管希揚這麼顯眼的一個帶著寵物的學生,只當是看不見一樣該幹什麼就幹什麼。
  希揚看了一眼就沒什麼興趣了,這兩人他都認識,男的叫巴羅,是個小有名氣的“戰爭機器”,女的叫喬,也算是這個學校裡數一數二的美人教師,不過在希揚看來嘛,她從外形看上來比文堯差多了。
  戰鬥課的老師對學生們的態度可就不像是通識課的老師了,他們上來連自我介紹都沒有,直接就把二百多人劃分成五隊,每隊由兩個老師負責。被劃分到一個隊伍裡學生們面面相覷,但每一個人敢說點什麼。
  巴羅和喬把最靠近他們的那一隊學生帶往實驗樓——那裡的樓頂有著很大的一片區域,放置著測試精神頻率的機器。純人類和改造人的精神頻率可以說有著質的差別,只要順著相應的引導,精神頻率的值域和變化就能立刻得到結果。
  希揚因為是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一直都處在一個根本無壓力的心理狀態之中,但其他學生們就不一樣了,沒有熟悉的老師照應,而面前這些新面孔們沉默的做法都讓他們的緊張感持續上升。
  就連一向活潑的塞拉都不自覺地輕咬起了指甲,看上去是真的不太擅長應付這種場面。
  只過了十分鐘左右,希揚他們這一隊的兩位負責老師大概是得到了指示,領著他們跟著進了實驗樓。明明是五十多人的隊伍在行進間卻鴉雀無聲,到達實驗樓頂層之後,迎接他們的是空蕩蕩的一片——之前上來的五十多人不知什麼時候從什麼地方離開了,只看見喬和另一名戴著眼鏡、穿著白大褂看上去像是醫生的男人站在圍城一圈的十台機器邊上。
  “十個一輪,每人兩分鐘。”眼鏡男招呼了一聲,見沒一個學生敢動,便微笑著拍了拍手:“只是測你們的精神頻率而已,不用怕,一會兒就好。”
  與那群老師們的沉默相反,這個眼鏡男的和善有很大程度緩解了這一群學生們的緊張,站在最前面的十人很快就按照吩咐坐上了那一圈機器開始測試。
  見說服了學生們,眼鏡男搖了搖頭,一轉臉就去吐槽喬:“看看你們,每回都把學生們壓得那麼緊張,有必要麼?”
  喬睨了他一眼:“做你的事。”
  雖說眾人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圈機器上,但喬這個與清秀佳人形象所截然不同的冷酷表現都讓大家感覺有些接受不了,卻又不敢交頭接耳,一時之間個個的表情都挺精彩。
  眼鏡男倒是習慣了喬的冷臉,渾不在意地在他面前的控制板上操作,沒一會兒就宣佈:“好了,十個改造人。”說完,他將十個學生的測試結果分別移送到了對應人的腕間晶片裡:“等下給巴羅看測試結果就可以了。”
  想到要看到那位一看就不太好相處的肌肉男老師,測完了的學生們便都皺著臉按照喬所指的方向從另一側的通道離開,說是一直下到底就能看見接應的老師——難怪之前上來的學生都沒了蹤影,原來是走了另一條路離開的。
  接下來的第二批學生中,和希揚在一個圈子的塞拉和尤安,以及剛剛結束了聯繫通話的喬休,都被劃到其中。
  希揚帶著理士德自然不可能直接坐上去,他拍了拍肩上的小獸,對方就立刻會意,靈巧地幾個躍動,就落在了地上。
  眼鏡男這才注意到居然還有學生帶了寵物來學校,不過既然沒有帶著寵物坐機器上去那也就不算違規,只多看了幾眼也就沒再吭聲。
  測試精神頻率的機器像是某種大型機械的操縱臺,坐上去以後就會降下一個巨大的頭盔,把腦袋整個都罩在裡面。
  希揚靠在椅背上,看著頭盔內的浮光漸漸暗了下來,隨即耳邊響起了平緩的引導語……
  邊上操作著控制板的眼鏡男突然“咦”了一聲,表情瞬間就變了,可還沒等他把嘴裡的話喊出來,就見圍成一圈的測試機器那邊突然傳來了“喀”的一聲。
  某一台機器周圍一圈驀地蔓結出了冰晶,一棱一棱地飛速將整個機器都冰凍在內,並且還在不斷地朝外展開!
  喬倏地扭頭過來,臉上全是不敢置信。
  而眼鏡男這才失聲喊了出來:“我的機器!!!搞什麼——血統覺醒了的純人類?!”
  

第031章 雙系魔法使用者
  眼鏡男的話音剛落,喬就毫無預兆地暴起了。
  看上去文靜清秀的女老師只是一伸手,巨大的陰影就籠罩在了那十台測試機器的上方,眼鏡男一看這架勢就止不住地嚎了起來:“不要啊啊啊啊啊你敢壓碎全部機器所有賠款就算你頭上!!!”
  “嘖。”喬聞言不屑地發出了咋舌的聲音,她隨即換了手勢,收攏了掌心卻沒有改變陰影籠罩的範圍。女教師的出手控制住了冰棱朝外蔓延的趨勢,將結凍的區域牢牢壓制住。做完了這一切之後,她毫不客氣地踢了眼鏡男一腳:“去把他喊醒。”
  測試精神頻率的機器嬌氣得很,被這樣一凍結沒有全毀也壞了一半,用機器進行內部操作肯定是沒戲,只能使用外力喚醒的方式。
  喬腳上的力氣似乎一點也不小,眼鏡男“啊呀”地痛叫一聲,這才不太爽快地邊揉著腳邊走向了結成了冰塊的機器邊上,一抬手就朝另一隻手臂上扔了一小塊冰藍色的核能晶石,然後在手臂內側輕輕一拍,只見充入了核能晶石的手臂竟然以極快的速度開始重新組裝——這個看上去文弱的眼鏡男居然有著機械義肢!
  重新組裝完畢的手臂赫然呈現尖錐形,錐尖部分銳利無比,藍青的色澤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高等合金,瑪加索合金,目前輕便級的合金中最堅硬的一種。
  早就因為測試機器結凍而表露出了驚詫學生們在看見眼鏡男的機械義肢之後再也忍不住譁然一片,眾所周知,平民意外斷肢是沒有資格也沒有能力裝備機械義肢的,這玩意兒一般可只有從前線退下來的有功勳的戰士才能得到裝備的授權資格。
  圍觀的學生們頓時肅然起敬。
  反倒是一直以輕鬆的姿態安分地坐在結冰機器邊上的理士德在看見了眼鏡男的機械義肢之後便改坐為站,警惕地盯著眼鏡男看。
  幼獸的這一舉動自然是被眼鏡男看在眼裡,他其實早就注意到有學生帶來了一隻可愛的小東西,但鑒於學生並沒有帶著它坐上去,並且攜帶生物進校也不算違規,也就沒有來干涉過。此刻看著突然警惕起來的小獸,眼鏡男只是安撫地一笑:“放心吧,只是把你家主人叫醒而已。”
  眼鏡男說著,動作俐落地舉起已經變成了尖錐形的手臂,朝結了冰的機器方向一推。在眾人眼睛裡他只是輕輕一戳而已,只見那透明微藍的厚實冰塊就像是豆腐一樣被輕而易舉地捅了進去,同時錐尖處的一圈合金彈起,呈現傘狀,然後眼鏡男控制著力道又輕輕一頂——
  測試機器邊上凍結的冰塊頓時“嘎啦啦”地龜裂出了數道巨大的裂紋!
  眼鏡男似乎松了口氣,抬手屈指,看上去正準備到冰塊上去叩兩下把裡面的人叫醒,沒想到就在他的手即將敲下去的時候,從冰塊的裂紋中突然竄出了數股水流,繞著眼鏡男的身體四肢各處一鎖,像是扔垃圾一樣把人朝旁邊一甩!
  眼鏡男被“砰”地一聲甩到了牆壁上,以他為中心,牆壁立刻碎裂了一圈。
  一邊壓場的喬見狀立即瞳孔一縮——具有這樣的攻擊性,可不像是什麼血統覺醒沒多久的純人類!可還沒等她做點什麼,凍結了三台機器的冰塊霎時碎裂成了千萬片細碎的冰晶,散了一地亮閃閃的極其壯觀。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坐在機器裡的少年抬起手按在了頭盔上,緩緩一推,露出了白皙的一截脖子,再往上則是一張精緻的側臉,幾近完美的側臉弧度似是蒙著一層淺色瑩光,在他抬眼的瞬間,在場所有人都清晰地看見他深墨綠色的瞳孔中閃過的一點冰藍。
  見他出來,理士德第一時間就自動自發地順著他的腿一路攀到了肩頭,重新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蜷好。
  希揚從機器裡下來首先看了一眼站在邊上臉色泛白的女教師:“你的黑暗傀儡術可以撤了,不然他們動不了。”他指了指身後一圈機器,那裡頭的學生們都被壓制得死死的根本動不了。
  喬的臉色更差了——純人類的強悍她是早有耳聞,但是傀儡術會完全失效是她始料未及的。
  撤了能力之後,一圈機器裡的學生們才被“解放”,因為受到了傀儡術的影響,一個個臉色比喬還要差,早就有一些有眼力見的學生幫著去扶,反倒是喬休,居然是自己從機器上下來的,臉色也不算太難看。
  希揚注意到喬休的神情並不意外,一臉對眼下發生的這個情況早有預料的表情,看樣子是早有人告訴過他今天可能會發生什麼情況?所以說,血統覺醒的純人類對測試機器的引導會被動激發能力是固有結果……?
  一圈十個學生中還有兩個例外——坐在希揚一左一右的塞拉和尤安一臉紅潤地鑽了出來,看見其他人臉色灰白還嚇了一跳,異口同聲地表現了一回雙胞胎的默契:“怎麼回事?”
  塞拉眼睛一向很尖,本能地提了問之後臉一轉就看到了摔在一邊牆根下的眼鏡男,後者一身狼狽地正扶著牆站起身來,眼鏡歪在臉上顧不得扶,身上的白大褂沾了一堆灰。
  看到這樣的眼鏡男,塞拉立刻就露出了一臉醉了的表情:“發、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嗎?”她循著眼鏡男苦哈哈的表情和充滿了無奈的視線,看向了……她身邊的希揚?
  “哇哦,希揚你做了什麼?”塞拉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立刻拖長聲調“哦”了一聲:“說起來上回你也——”後面的話消失在了尤安暗示的一記輕推之下。
  眼鏡男一邊揉著屁股一邊走近:“好傢伙,既然血統覺醒了怎麼不說一聲?”
  尤安一挑眉:“血統覺醒?”他扭頭看向希揚,反應算是這麼多人裡最淡定的一個了,“希揚你是純人類?”
  塞拉連眼睛都瞪圓了:“臥槽我的gay蜜是、是純人類!?這酸爽——”
  對於這兩兄妹的反應希揚在默了兩秒之後選擇了無視,轉而對眼鏡男解釋:“我不知道引導會觸發能力。”這句話倒是大實話,上一世他直到今天才被測出來精神頻率屬於純人類所有,血統覺醒自然是沒有的,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血統覺醒之後的純人類在被機器引導之下會直接釋放能力,猝不及防之下沒來得及控制力量,把測試機器給凍壞了什麼的純熟是意外。
  眼鏡男哀嚎一聲:“我去,光你是純人類這一點來看就肯定不用你賠償了。”可雖然他是說著喪氣的話,他的表情卻驀地明朗了起來:“純人類誒!!!我運氣真不錯啊,剛來就見著了。”他看上去非常想伸手過來摸一摸,但是立刻就被希揚肩膀上趴著的幼獸齜起牙來威脅的樣子給喊停。
  希揚也不是特別希望被陌生人摸到,看到眼鏡男臉上的期待之後就立刻退了一步:“除了我坐的那一台,其它的機器都沒壞。”
  眼鏡男立刻眼前一亮:“真的?”他一邊揚高聲調問著一邊就跑去查看那兩側的機器,發覺確實只是個別的外接線路被凍壞了以外,機器內部是一點問題也沒有,外接線路他帶了三套備用的,只要更換一下就可以再投放使用,當即一聲驚歎:“你的控制力真是絕了……是發現了能力觸發所以進行調整了?”
  見希揚隨意地“哼”了一聲作為回答,眼鏡男誇張地眼睛都瞪直了:“靠啊……你真的只有17歲?這學校都教不了你什麼了好嗎……”
  “閉嘴!”旁邊臉色慘白了好一會兒的女教師也總算是緩和了震驚到極點的情緒,繞過一地冰屑站到了眼鏡男邊上:“你沒事就去把測試結果發了,這都耽擱多久了。”
  眼鏡男一攤手,叨念了一句“好男不和惡女鬥”,走了。
  把眼鏡男打發去繼續工作之後,喬這才轉過來打量希揚——這學生剛剛坐進測試機器之前她根本就沒有過多地注意過他,在七區的社會管理區裡出現純人類已經是太久太久都沒有出現過的情況了,是以對著年復一年只會出現改造人的學生們,她都已經習慣了。
  在喬麵前站著的這個少年頂著一張漂亮的臉卻冷淡到了極點,寶石一般的深墨綠瞳仁沉鬱無光,深如古井,身上的氣息就和冰一樣冷冽。
  不知怎麼地,喬對這個學生的印象並不好——身為老師卻被學生一面倒地壓制了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原因則出自這個學生的本身。他一點也不像一個17歲的孩子,無論是那雙令人不快的眼睛抑或是他那離奇的、自行血統覺醒的事實……
  “雙系魔法使用者?”她問,視線在學生肩頭趴著的幼獸身上停留了一瞬,在希揚點頭之後“唔”了一聲:“你跟我來。”
  十台測試機器只壞了一台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少掉一台並不會對血統測試造成太大的影響,眼鏡男很快忙碌了起來,喬則帶著希揚從先前他們來時的路往樓下離開。
  兩人剛離開眾人的視線,沒有老師看管眼鏡男又毫無威嚴的情況下,學生們頓時炸開了鍋——
  “我靠我們區出了一個純人類!簡直不敢相信!!!”
  “又不是你被測出來是純人類,激動個鳥?”
  “古語裡這叫‘與有榮焉’好嗎!”
  “我勒個去……純人類,提前血統覺醒,還是冰、水雙系魔法使用者……真是醉了好嗎……”
  剛剛爬上頂樓就跑了一趟廁所剛出來的某個健忘大吃貨修齊看見一圈人圍在一起,表情生動地在驚歎著什麼純人類不純人類的,四下一望就看見一地的冰晶碎屑,一頭霧水地走了過去,在幾個看上去有那麼點眼熟的同學邊上站定:“發生了什麼事?”
  被他問到的一個挑染了一縷銀藍劉海的妹子斜睨了他一眼,鄙視道:“告訴你之後沒兩秒你就會忘記了,你聽了有什麼用?”
  修齊被鄙視了也不生氣,仔細想想也確實是這麼一回事,居然還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也對哦。”
  ……
  被喬領走的希揚和女教師兩人一前一後從樓道下來,沿原路返回,沉默地頂著諸多視線穿過滿是人的操場,直接進了行政樓。一路上女教師都抬著手腕,聯繫通話開了好幾個,看樣子是在把禦新學院出了一個純人類的事情告知校內的教師們。
  和上一世的事態發展又有了不同的變化,那麼……接下來又會發生什麼事呢?
  似乎感受到了希揚情緒上的些微波動,盤在他肩頭的理士德湊過來,伸出舌尖在少年臉頰上由下至上輕輕一舔。貓科動物帶著倒刺的舌在臉頰上刮搔出了微癢和酥麻的感覺,一直蔓延到脖子根部。
  希揚垂下眼,因為有喬在前面不便發作,只抬手過去,像是要撫摸幼獸的動作及至眼前快速地一變,悶悶地敲上了理士德的腦門,痛得對方身體一縮,痛苦地抱著腦袋將頭又一次埋進了他的肩窩裡。
  喬居然將他帶到了行政樓裡。
  估計是喬的臨時通知,行政樓的大廳內已經聚了一大群的教師,其中站在一邊的文堯最為顯眼,甚至希揚看見她的第一眼時就微微睜大了眼,露出了微怔的表情。
  ——向來一臉瀟灑作風彪悍的文堯、那個希揚從未見過她動搖的女人,居然也是一臉蒼白的樣子。
  

第032章 文羲
  見喬帶著希揚到來,立刻有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年輕女性迎了上來,她的制服和邊上一圈的教師身上穿的都不一樣,還沒等他疑惑,希揚立刻就從喬的嘴裡知道了對方的身份:“院長,人我帶來了。”
  希揚有些詫異。
  上一世他雖然也是在今天被檢測出是純人類,可禦新的院長可沒有出現啊……難道說是因為弄壞了一台精神頻率測試機器就把她引出來了?
  這也太……
  院長上來就甩過來一個問句:“社會編號?”
  希揚毫不露怯:“AU19S79。”
  “嗯。”少年一點也不拖泥帶水的俐落回答讓這位禦新的院長感到十分滿意,她讚賞地點了點頭之後,指了指文堯:“文堯是你的通識課老師沒錯吧?你先到她那裡去呆著。”
  希揚沒有異議,迎著文堯那說不出的怪異眼光走了過去。
  才剛站定,文堯就將他從頭到腳掃了一眼:“你這小屁孩什麼時候血統覺醒的?聽說你一聲不吭還把測試機器給搗鼓壞了,長進了啊?!”那又好笑又好氣的語氣聽上去與平日裡她的一貫風格並沒有差別,和她蒼白的臉色一對比,就十分的違和了。
  希揚不答反問:“你的臉色怎麼那麼難看?”
  文堯一挑眉:“管太寬了你。”
  “這句話原封不動還給你。”
  聽見希揚一點也不客氣的回話,文堯“哈”了一聲,不氣反笑,居然手一伸就在自家學生的臉上捏了一把,並且非常滿意地看到希揚臉上被她捏出一道紅印:“嘖嘖嘖……有時候真是搞不懂,明明你這性格一點也不討喜,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對我胃口,靠!神煩。”
  妖嬈的女教師一撩頭髮,說著抱怨的話卻一點也看不出來有神煩過的樣子,毫無為人師表的樣子。
  希揚將視線移向了隔了一段距離圍著女院長小聲討論著的教師們,下巴一抬:“他們在討論什麼?那台機器的賠償費?”
  “喲,你也知道要賠償?”文堯聳肩:“放心吧,賠償問題肯定落不到你一個未成年身上,再說那玩意兒又是因為給純人類做測試時損壞的,多半會由社會直接負擔,沒你什麼事兒。他們嘛,這會兒該是在商量你的負責老師吧。”
  他想也是。
  文堯大概就是因為那個尷尬的身份而不得不在這裡吧,她那個蒼白的臉色,也是因為他?
  不可能吧,上一世文堯的反應根本就沒有那麼大啊。
  “那有什麼關係?”希揚掃了一眼文堯,故意試探一般地問:“這和你在這裡有什麼關係嗎?”
  文堯倏地將頭轉過來,鎖住了他的視線,平日裡魅色惑人的黑色瞳孔裡一片銳光,女教師的眼神淩厲,卻反常地沒有立刻接話,就這麼盯著希揚看了好半天之後,才長長地舒了口氣別過臉去,希揚直到這時才聽見她不帶感情的聲音傳了過來:“因為我是這個學校裡目前唯一有資格、卻也是最沒有能力擔任你的負責老師的人。”
  她的反應很正常,是文堯一向對他時的態度,那麼她的臉色又是何解?
  希揚沒說話,那頭女院長和一眾教師們的討論已經告一段落,他們看上去是已經得出了結果——並且是由院長單方面得出了結果。年輕的院長斂去了臉上的薄怒,向這頭的希揚和文堯招手:“希揚,無論你是因為什麼原因而自行血統覺醒,我代表禦新學院只有一個問題要問,你是在轉學到禦新之後才發現自己是純人類的嗎?”
  原來如此——剛剛還在困惑著的問題這就有了答案。
  院長在這裡的原因很顯然了,這是在商量著他的真正歸屬問題呢。希揚是臨近期末考才轉學到禦新學院的,這也就是說,他在治療期和恢復期可都仍歸屬于富人區的禦信學院,如果他是在轉學進入禦新學院之前血統覺醒的話,那麼禦新這邊就勢必會被要求將他交回禦信學院。
  不管三個區的劃分原則為何,只有純人類的歸屬是擁有另一套界定方式,從大方面考慮,他如果歸屬於禦信學院的話,毋庸置疑在硬體和軟體上都會擁有絕對的優待,如果教出一個出色的純人類對七區整體來說都是無上的榮耀,然而,細究到七區內部來看,沒有哪個學院願意將一個純人類拱手讓出去的。
  院長上一世沒有到場,就是因為他的純人類血統是在禦新學院內被鑒定出來的,歸屬毫無問題。
  “嗯。”希揚難得老老實實地說了一回真話,但他依然模糊了血統覺醒的時間:“是轉學之後的事。”
  聽到他的回答,年輕的院長露出了一個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的表情,那表情轉瞬即逝,她一點頭之後接著說了下去:“測試儀器的賠款會由院方提交免責報告,這點你不需要再擔心。你的負責老師院方也已經敲定下來,雖然非常慚愧,但我必須告知你這一資訊,禦新已經有十多年沒有過純人類學生,因此並沒有相關的出色人才能夠擔任你的負責老師。值得慶倖的是,院內有且僅有一名純人類可以擔任你的負責老師,並且她你也不陌生。”她朝文堯一攤手:“就是你的通識課老師。從今以後,文堯就會成為你的負責老——”
  “等等。”
  嚴肅的氣氛中,突然插’進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使得眾人不得不望向行政樓大門口的聲源處,只見一個長髮男人單手插口袋走了過來,他的面容帥氣俊美,神態自信,步履間從容優雅,一舉一動之間竟有種難言的震懾力。長髮男人站到了女院長的跟前,一舉手裡的液晶板按下了顯示鍵,他的履歷資訊立刻顯示在了上面:“看來我的報導還真是時候,這個學生就歸我了。”
  男人兀自說完,就含笑朝著希揚和文堯望了過來。希揚注意到院長在接過液晶板之後臉色就“唰”地變了,當即心裡就有了幾分不太好的預感。
  令人意外地,朝他們看過來的男人居然沒有在第一時間和希揚說點什麼,而是朝文堯伸出了手:“堯堯,好久不見了。”
  希揚敏銳地察覺到身邊文堯的身體幾不可聞地一抖,她深吸了一口氣才將手放到了長髮男人的手上,她的臉色在看見男人之後就變得更差了,可眼睛卻銳光不減,灼灼的視線盯著男人躬身,像個貴族一樣親吻她的手背:“沒想到你文羲也會有做‘傻事’的一天。”
  文堯在“傻事”這兩個字上咬下的重音讓男人饒有興致地一笑,而文堯說出的這個名字則讓周圍一圈老師中的女性們爆出了小小的驚呼——
  “真的是他!”
  “不開玩笑吧?名模特到七區、還是社會管理區的學校來當老師?”
  “老天!我還是頭一次這麼希望院長接下新人的調任——物件是文羲的話就是飯碗被搶我也樂意啊!”
  “你已經過了花癡的年紀了好吧?少說傻逼話。”
  “不追星喜歡模特兒就不行了?文羲什麼身份誰能不喜歡?出身有名的純人類大家族,名模特兒,三系魔法使用者,你討厭一個我看看?”
  “今天你的腦子除了花癡以外就空了是吧?動動你那可憐的腦子,為什麼這樣的人會到我們學校來當、老、師?!”
  “等下啊……重點不應該是為什麼文堯和文羲……看起來好像很熟啊?……話說文堯是純人類……吧?”
  “我勒個去……”
  “都姓文啊喂!……我覺得我好像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我也是……”
  這些爭論每一句希揚都聽得清楚,相信議論中心的文堯和文羲也和他一樣對這些議論一句都沒落下。男人任文堯收回了手,輕笑了一聲之後才轉過視線來打量希揚:“這就是需要我特意跑到這裡來教的學生?啊呀呀,仔細看看還真是個漂亮的孩子。”
  文羲的稱讚根本不能讓希揚產生任何的愉悅感,反倒是這人說出來的話透露出了令他一瞬將警戒心拉升到制高點的資訊。
  ——這個人是特意過來的。
  以文堯在血統覺醒之後的狀態和如今的處境,她主動與文家聯繫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但她看到文羲之後只是產生了抗拒的反應而沒有震驚,也就是說她是知道文羲會出現,並且很有可能就是知道文羲會在這個時候到來?
  所以說,她那難看的臉色是因為文羲?
  除了這個原因似乎沒有別的解釋了。文堯似乎對文羲乃至於文家都有難解的心結,這就不是希揚能夠幫上忙的事了。希揚需要關注的,僅僅是文羲這個人的出現。他認定了自己就是他未來所要教的學生,也就是說自己是純人類的身份早就已經被他所知,這事情他又是怎麼知道的?
  答案昭然若揭。
  知道他是純人類的人只有兩個。一個鮫,一個喬休,塞拉和尤安兩兄妹只算是目擊過他對鮫使用能力以後的現場,並不能算是真正的知情者,鑒於他們倆和鮫的背景都不是能夠攀上純人類大家族的人,那麼就只剩下一個喬休了。
  哦?不錯啊,居然連這樣的角色也能說服得動?所以說,這就是他的新把戲?
  文羲——文家居然也是喬休身後那個組織的人?
  也好。
  上一世沒來得及查明的關於喬休身後那個組織的一切,這一世就讓他將它扒個徹底吧。
  這麼想著的希揚緊繃的臉部表情驀地一松,似是在看不相關的人物時所用的隨意眼光在文羲身上繞了一圈,微微一抬下巴:“一個模特臨時‘調職’來當我戰鬥課的老師?恕我直言,禦新給我的兩個選擇都很可笑,特別是他,”希揚的話說得毫不客氣:“尤其可笑。”
  在場所有人一瞬間全部安靜了下來,他們均被希揚的這麼一句話給驚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被貶斥為“可笑”的文羲卻沒有露出任何的不悅,他臉上的表情甚至都沒有一絲改變,就那樣文雅地含著笑站著,明目張膽的視線定格在希揚的身上,那目光裡的意思似乎直到這一刻才真真正正地正視起了希揚這個人一般。
  “我無權干涉院長的決定,但我對文羲此人是否擁有教育我的正規資格持有懷疑態度,在他向我證明他具有這一資格之前,我無法從他身上獲得任何能夠令我信服、學習的知識。”希揚用著平淡無波的語氣像是說著“今天天氣不錯”一樣敘述著:“當然,在此之前,為了不耽擱本屆武鬥會的準備,我將接受文堯作為我的負責老師。”
  不管上一世文堯有沒有被攪進這個局裡,這一世、這個時候的文堯是明明白白地知道她會在今天面臨一場逃不掉的羞辱——特別是,羞辱她的物件,還是她的家人。
  作為一個對文堯這樣的女性持有欣賞目光的人,希揚難得起了一絲護花的念頭。
  少年說完,在諸多教師的注視之下,抬手,根本不見他有多餘的動作,便見一陣半透明的淺藍冰霧無聲地聚攏過來,在他的掌心凝化出了一朵精緻的、栩栩如生的冰花。
  立刻有眼尖的人控制不住地小小驚呼出聲——那朵花無論是薄如蟬翼的花瓣抑或是花托,甚至是花朵之下的兩片葉上的脈絡都纖毫畢現。
  七區可不是什麼重要的地方,就算是富人區的禦信學院也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過純人類學生,更別提是社會管理區的禦新學院,呆在禦新學院工作的老師們幾乎就沒有見過純人類施展魔法的場面,可沒見過總還聽說過,尤其還有一個看見希揚露了這一手而終於有所動容的文羲。
  這一手要是由老資格的純人類來使出的話一點也不值得驚歎,但換作為一個剛剛血統覺醒沒多久的新純人類,他的潛質以及日後能夠獲得的高度可以說是無法估量的了!
  希揚對於眾人或詫異或熱切的視線視而不見,他逕自抬起手,將那朵堪稱藝術品的冰花別上了文堯的紅發,縈繞在冰花周圍的冰霧立刻在其上冰封做了固定。做完這一切的希揚嘴角微彎,淺淺一笑:“這一學期,也要請老師多照顧了。”
  

第033章 耍流氓
  希揚的戰鬥課學年就在這樣一個無比刺激的開端之下開啟了。
  對於那天他堂而皇之地踩了文羲的臉之後院長是怎樣率領眾老師把這傢伙擺平的,希揚是一點興趣都沒有,但很快這件事就和他是提前覺醒了的純人類這一消息一起傳遍了整個禦新學院。相信在不久的將來,這事情就會傳到富人區和平民區去,希揚估計在這一屆的武鬥會上他會被很多人盯上。
  這想法一點也不誇張,因為在此刻的禦新學院裡,他幾乎獲得了曾經文堯所擁有的待遇——走到哪兒就被人看到哪兒。
  因為對文堯憐香惜玉的護花做法,希揚幾乎被全校男學生都視作為純爺們真漢子,連尤安那樣在同齡人中算是穩重性格的人再見他的時候都忍不住激動地跑過來一臉讚賞地拍他的肩膀,甚至希揚還見過不認識的男教師在暗地裡偷偷給他豎大拇指,而校內的女學生雖然有大部分的時候視線都被新來的男神、帥哥老師文羲所俘獲,但談到希揚,評價同樣一致地高。
  當然,塞拉那個奇葩的傢伙除外——她似乎是真的對文羲那樣的男人無感,每回提到文羲,她都是用“那坨臭便便”來代替……說是吸引了太多蒼(mei)蠅(zi),看著就不爽。
  是的,文羲到底還是在禦新呆了下來,他似乎將希揚對他提出的要求視作為某種挑戰,正掛著實習教師的頭銜考證呢。
  希揚根本不管那些,他等到文堯為他申請到了圖書館中屬於純人類知識區域、名為“禁區”的開放權之後,才和文堯一起在那裡開始了本學期的第一課。
  以文堯這樣一個擁有純人類血統的改造人,作為希揚的負責老師,最多只能教他一些知識層面的東西,譬如元素之間的相生相剋,譬如如何召喚元素、如何將元素凝形等等,可這些知識在他搞出那一朵冰花別她頭髮上之後都成了可有可無的東西。
  這些希揚全都懂,文堯也是知道的。
  也正因為如此,上課變成了閒聊,或者說是由文堯單方面陪伴希揚啃書。
  “……我有幾個問題一直都想問你。”文堯單手撐在她隨身攜帶的資料夾上頭,沒形象地翹著二郎腿——反正這兒可是圖書館的禁區,除了他倆就沒幾個人有進入的授權了。
  希揚將視線從厚重的古籍中移出來,發現文堯的表情是難得的認真,看上去是真有問題想問,便隨手凝了一片冰作為書簽夾進了書頁之間,將古籍合起:“問吧。”
  “你早就知道文羲會出現?”
  希揚搖頭:“當然不知道,我又不是你。”
  文堯愣了一下,愕然:“你怎麼知道我知道他會出現?”
  希揚挑高眉看她。
  文堯大概也知道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當時那個場面,她的反應或許希揚都已經看在眼裡,只顧著沉浸在單方面的憂懼中,看見文羲沒有任何的吃驚,任誰都能發現她早就得到了文羲會出現的消息。
  “為什麼還是選了我當你的老師?”文堯換了個問題,又指了指希揚手裡的古籍:“我以為比起只能陪你看書的我,我的兄長會是更好的選擇。”
  “倒是個一針見血的說法。”希揚居然反過來贊了文堯一句,他雙手置於那本古籍之上,斟酌了一番才開口:“我覺得你可以把我的選擇歸因於異性相吸。”
  文堯覺得自己被耍了:“你逗我呢???”
  希揚笑了,邊上趴著的幼獸似乎對此並不樂見其成,昂起頭低聲吼了一嗓子,像是在抗議一樣,這引得文堯有些心動地看了過去——畢竟只要是妹子,都敵不過幼獸那可愛外表的魅力。
  “其實你心裡很清楚不是嗎?文老師。我誰也不選都不會有任何問題。”希揚屈起手指叩了叩硬板書面,咚咚兩聲響之後,少年清越動聽的聲音響起:“選你是因為不想讓你的臉色再變差了,畢竟當時你看起來像是快要暈倒的樣子。”
  文堯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回來,聞言不禁揚眉:“你才要暈倒你全家都要暈倒!”
  希揚抿起淡色的嘴唇。他的這個動作立刻讓文堯尷尬了起來——她說錯話了,在社會管理區居住的人,哪來的全家?
  “我真沒見過你這樣的人。明明還是個孩子,卻感覺成熟得跟什麼似的……”文堯感覺自己好像問到了什麼,又好像仍然是一無所獲,最終只能歎了口氣:“喂我說,你真的只有17歲嗎?”
  希揚不動聲色地撫了撫硬質書皮:“你看過我的社會檔案的。”
  文堯咕噥了一句什麼,沒轍地一攤手:“你想喝點什麼嗎?我出去溜達溜達,尼瑪,當了你的負責老師之後閑得我渾身長草連娛樂活動也只剩下刷論壇了……”
  ……刷論壇?
  感覺自己捕捉到了什麼關鍵字的希揚不動聲色地低頭重新翻開古籍,取出的冰片書簽立即在他的指尖碎成細屑:“我就不必了,給我的貓咪買盒牛、奶、吧。”
  已經走到禁區入口的文堯壓根兒沒有察覺希揚這句話裡微妙壓重音的兩個字,應了一聲就消失在了一人一獸的視線範圍之內。一直乖巧地喬裝著貓咪的理士德當即呆不住,弓起身體過來對準希揚的手指頭就是一口:“你公報私仇!”
  希揚愉悅異常:“是又怎麼樣。”他一手托著那本印滿了魔法咒語和咒文的古籍,一手伸過來在獅虎獸濕潤的鼻子上輕輕刮了一下:“讓你當初囂張,嗯?”
  雖說風水是會輪流轉,但這未免也轉太快了吧?
  理士德忿忿:“那是你食譜上必須攝入的營養!而且就那一次!後面我不都變著法子給你做成點心了嘛!”
  希揚只回答他的前一句:“我現在給你喝牛奶也不算是害你吧?”
  理士德沒話說了。
  希揚看著小小的獸氣憤地鼓起了臉,心都要萌化了臉上還是端著淡定,手一伸就勾住了幼獸的下巴撓了兩下,霎時被那柔軟暖和的觸感給吸引,而獸態的理士德比起人形更加抗拒不了希揚的觸摸,剛才刮鼻子那一下也就算了,這回貨真價實的觸摸讓他直接丟盔棄甲,弓起的身體立刻馴服地貓了下來,趴在希揚手邊昂著腦袋享受了起來。
  ……一米九的漢子你這麼輕易就服從了身體的本能這真的沒問題嗎?
  不過希揚自己也挺享受這種難得的安寧又和諧的氛圍,勾著獅虎獸的下巴又撓了好幾下之後,攏著手掌在理士德腦門上揉了揉,這才捧著書看向了禁區入口:“院長居然也給了你授權。”
  “因為我好歹也是純人類嘛。”倚在入口旁的長髮男人不知什麼時候就在那兒了,半邊臉隱在了書架投下的陰影裡,黑色的瞳仁中一片晦暗。
  “掛著實習頭銜的純人類?”希揚純屬嘲諷:“呵呵。”
  看上去文羲也是個經常上網的人,希揚這個“呵呵”代表的是怎麼一個意思他完全明白,但他就是涵養好不生氣,手插褲兜靠著牆,舉手投足之間恣意風流:“多虧了你,我可又見到我的妹妹,她漂亮了很多,那個倔強的脾氣還是老樣子,真是無比的令人懷念——”
  希揚不接話,文羲倒也能自顧自地說下去:“我的這個妹妹啊,當年摔門一走晃眼就是十年呢,都長成了這麼迷人的樣子,真不愧是我的妹妹。你怎麼說?按那天你的表現來看,應該也是堯堯的裙下臣吧……”
  文羲看上去似乎有很多話還沒有傾吐,但他的長篇大論卻被希揚用一個翻頁的聲音給中斷了。
  傾訴的欲望無處可泄,文羲到底還是露出了微不可察的不悅:“怎麼,對我的話題沒有興趣嗎?”
  ……這兩兄妹,都擠在同一天來找他說話是幾個意思?
  希揚就是再有性質背咒文記咒語的性質這會兒也被全攪沒了,他歎了口氣,再度把古籍合上,這回沒再用書簽夾著:“我為什麼要對你說的話有興趣?你把我當成樹洞來傾訴你對文老師的愧疚還要求我有所回應這種可笑的邏輯我就不說什麼了,可你既然是她的家人又是她的哥哥,相信無論如何想要見上一面根本不是問題吧?又不是天人相隔生死永離,她離家出走你就不能去看一看?偏偏要用這種詠歎調來抒發思念懷念以及別的什麼念,知道這叫什麼嗎?這就叫神邏輯。”
  希揚很少這樣一次說那麼長的一段話,偏偏他語速固定,語調也沒什麼起伏,儼然一副從容不迫的姿態。
  “撇開文老師不談,既然你作為實習教師留在了禦新那麼我就默認你接下了我所提的要求,可以現在你對我的瞭解來看,你似乎一點也沒有把我這個‘挑戰’放在眼裡的意思?”
  古籍被一層模糊的冰霧托起,送回了書架上它原來呆著的位置。
  “當然,由我本人來說也沒問題。”希揚在桌子之後站起身來,抄起了手:“聽好了,我對你的妹妹文堯文老師一點興趣也沒有,因為我是個gay,我喜歡的,是你這樣下面帶把的男人,聽明白了?”
  少年演戲一般地換了一臉的邪氣,用細長的指尖隔空在文羲的襠部勾勒了一個形狀,那動作讓文羲再也端不住臉上有禮溫雅,露出了見鬼一般的震驚。
  就連旁邊蹲坐著的理士德也差點把漂亮的金棕色眼珠子給瞪脫窗。
  看著文羲在第二回合仍然落敗,面對這個名模特兒簡直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希揚再也忍不住“嗤”地一聲笑了出來。
  理士德還沒緩過勁來:“…………你簡直就是惡魔好嗎……”
  希揚聳了聳肩:“你的演技不也挺好?我跟你學的。”
  理士德沒話說了。
  今天希揚是沒了背書的欲’望,在給文堯發了條資訊說自己回去了之後,他就收拾私人物品準備回去。
  可就在出了禁區離開圖書館的那一刻,他再度被人攔了下來。
  “你這就要回去了?”攔下希揚的人是他所熟悉到了極點的喬休,對方有些驚詫的眼光落在了他收拾好的包上,隨後收斂了眼神,欲言又止地猶豫了兩秒,隨即一咬牙:“你有空嗎?我想和你談談。”
  希揚差點就沒忍住歎出今天第N次的氣——這一天都是怎麼了?個個都要找他談話是幾個意思???
  

第034章 告白
  在這個時代,大部分被收錄於圖書館中的紙質書籍都已經不是日常用書,嫌少有人會在借閱。
  因此,基本不會有學生來的圖書館位置在禦新學院之內是屬於週邊建築,無論是上一世或是這一世,希揚都註定了是一個人在圖書館裡啃書的命。
  同樣也是因為這一個原因,希揚在圖書館被喬休堵截也根本沒有目擊者。
  圖書館周邊幾乎就是無人區域,喬休說要“談談”,希揚也就根本沒費心思找地方,用著簡直能夠被稱為“大刀闊斧”的動作朝圖書館前方的一個長椅上一坐:“要談什麼?說吧。”
  喬休被他果斷的行動唬得一愣,似乎沒有想到希揚會這麼的直接,在原地站了兩秒才邁開步子走過來,想在希揚身邊的位置坐下卻被盤踞在希揚肩頭的獸搶先一步。
  那看上去一團柔軟的可愛生物靈巧地從希揚的肩上一躍而下,無聲息地落在長椅的另一側,蹲坐下之後舔了舔爪子,用那漂亮的金棕色圓瞳盯著他看,搖晃著尾巴的動作怎麼看怎麼愜意。
  這傢伙是故意的嗎……?
  這個想法在喬休腦海裡一晃而過,他隨即搖了搖頭把這個想法甩了出去——只是一隻野獸而已,又怎麼可能懂人心呢?他最近真是想太多了。
  喬休看向了希揚。
  靠坐在長椅上仰頭看他的少年一頭柔順的黑髮上在太陽之下如同蒙著一層薄而璀璨的金光,賞心悅目的一張臉卻被那雙深幽不見底的墨綠雙瞳帶出了不容忽視的冷峻。
  喬休上前兩步,雙手分別在希揚身側一撐,突然逼近的臉龐之上目光灼灼:“我是來告白的。”
  希揚眼神一閃,居然少有地避過了喬休直視他的雙眼,垂下眼時長長的睫毛微微一顫。
  只是非常普通的一個動作,喬休卻看得一愣。
  兩人的距離實在太近,希揚這張臉又實在長得太好,縱然知道他垂下眼之前看他的目光是帶著十足十的冷意,但喬休愣是從那一顫中獲得了“欲拒還迎”的錯誤認知。
  這個認知讓喬休滋生了想要做些什麼的欲’望,但希揚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少年悅耳的聲音從喬休耳畔滑過:“哦?告白?”
  “沒錯。從我轉學到禦新那一天,你就對我暗示過些什麼不是嗎——我相信這不是我單方面的錯覺,當時通識課班級裡的所有學生都能夠為此作證。”喬休盯著面如止水的希揚,眼角卻掃到邊上的黑紋白貓尾巴忽然靜止,他沒想太多,繼續說了下去:“你讓我對你產生了興趣,不管在那之後你的想法如何,我喜歡上你的事實都不會改變。”
  “你?”希揚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反問喬休:“喜歡我?”
  清越的聲線中似有著難測的笑意。
  “沒錯。”有了開頭,早已打好腹稿的說辭要進行下去並不是難事,喬休握著長椅椅背的手緊了緊,棄了這個話題,轉而提起了另一件事:“還有三個月就是區內武鬥會了,你有想過……不,你會參加的對吧?”
  希揚不動聲色:“說下去。”
  “個人賽撇開不說,團體賽——我們組隊出塞吧!”喬休將自己計畫好的一切都和盤托出:“團體賽可沒有人種限制,一支有著純人類的隊伍,肯定能在區內武鬥賽脫穎而出,參加全區武鬥賽絕不是問題!”他幾乎是熱切地盯著希揚看:“我們在一起,三個月足夠培養出天衣無縫的默契指數,獲得優勝的可能性必然有大幅度提升,你覺得如何?”
  希揚眨了眨眼,喬休的注意力立刻又被少年纖長微翹的睫毛吸引了去,慢一拍才聽見希揚的話:“……你利用我?”
  喬休被希揚的話刺了一下,卻並不覺得難堪,他甚至偏頭輕笑了一聲:“何必說得那麼難聽?這只是錦上添花而已。”他將視線調轉回來,微微眯起眼湊近了些:“如何?”
  “倒是讓人心動,可我雖然是水系魔法使用者,卻不是治療系的能力。”希揚終於抬眼看他:“要和我組隊?那你做治療師嗎?”
  喬休只聽了前半句就料到希揚接下來會說些什麼,可偏偏就在這談正事的關頭,希揚那個抬眼的動作又不偏不倚地撩了他一下。
  從他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見希揚那雙古井一樣的眼睛在披著一層陽光之後蒙上了點點暖色,不像平時那樣總透著刀鋒一樣冷厲的光,從剛剛起就有那麼些騷動的欲望再度冒頭——喬休心裡一動,放任自己就著那咫尺近的距離鎖定了希揚的淡色雙唇,就這麼壓了下去。
  還沒等希揚有所反應,一旁幾乎早就已經虎視眈眈緊盯著喬休的理士德立刻竄過來就是一爪子!
  喬休其實一直都對邊上坐著的黑紋白貓有所警覺,但實在是架不住對方過快的速度,他根本就沒料到,看上去只不過是一隻小貓而已卻擁有這樣敏捷的身手,即便是他立刻偏頭去躲卻仍然被那只幼獸藏在肉墊中的利爪給刮到了臉,左臉上立刻就多了四條細長的血痕。
  然而,喬休也不是吃素的,就希揚上一世就知道這個人的體術非常厲害——這簡直就是理所當然的了,沒個幾手他身後的組織又怎麼可能把他派到自己身邊來潛伏著?
  果不其然,喬休被劃到臉的同時就最大程度地給予突襲的理士德一記反攻,就在希揚的眼皮底下,喬休鬆開了握著長椅椅背的左手,屈指成勾,反手對準了獸態理士德最脆弱的肚腹處毫不留情地就刺了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希揚瞬間凝出的一面並不算厚的冰盾就被喬休單手擊破,同一時間,理士德獸態之下小而靈巧的身形在半空中以詭譎的姿勢和角度忽地一扭,落腳在喬休反攻的手臂上輕輕一點,隨後就在希揚一聲“寶寶”的呼喚之下倏地竄回了希揚的肩頭。
  喬休快速反應之下的反攻就這麼落空了。
  “你——”人沒親到還破了相的喬休後退兩步,皺著眉瞪著原地站起的希揚和蜷在他肩頭的獸。
  肩上的理士德還處在炸毛的狀態之中,希揚先簡單撫了撫獅虎獸頸邊的毛,這才看向了兩步開外的喬休:“抱歉了,寶寶不喜歡有人太靠近我。”雖然是在道歉,可那話語裡就連一絲歉意都找不到。
  “剛才我也說了,我不是治癒系的魔法使用者,你的臉恐怕要到校醫務室去一趟上點藥才好。”希揚說著,突然“啊”了一聲:“至於你所說的在武鬥賽上組隊……如果你來擔任治療師的話,我就認真考慮一下和你組隊的提議。”
  喬休試圖從希揚臉上找出一絲是在開玩笑的痕跡,卻最終失敗了:“你……是認真的?”
  希揚聞言露出了一個不含笑意的笑臉,並沒有回答什麼就錯身離開。
  喬休在原地站了很久,想著希揚最後留下的那個笑容,好半晌才抬起手腕,調出了通訊功能——
  “他說會考慮武鬥會和我組隊,但條件是……要我做治療師。”
  良久,那頭傳來了回復:“……那就答應他。”
  聽到這個完全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喬休差點就沒控制住咬碎自己的後槽牙,他狠狠地切斷了通訊,望著希揚離去方向的眼睛裡寫滿了陰鷙、氣憤,以及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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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之內應付了三個人的問話讓希揚的心情變得有些不好。
  ……尤其是最後一個。
  那個人居然說喜歡他?哈!開什麼玩笑!上一世的喜歡始於欺騙,這一世的喜歡則始于利用?喬休啊喬休,你可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不是嗎?
  回到住所之後希揚就將肩上的理士德隨手揮了下去,隨後便往他的臥室方向走去。
  學習時間被徹底打亂,又回憶起了不好的事情,希揚覺得這種時候還是進擬真艙聯網找個對手發洩一番才是最好的自我調整方法,然而他才剛走到主臥室的門口,背後就突然貼上來一具赤’裸的身體。
  偏高的溫度立刻從整個後背傳了過來——理士德從獸態直接變回了人形,居然衣服都不穿就直接抱住了他。
  希揚無聲地歎了口氣,看來想要進擬真艙自我調節的計畫也泡湯了:“你這是做什麼?”
  將他扣在懷裡的理士德一開口,胸腔的震顫就通過兩人相貼的部分透了過來:“之前你幫文堯也就算了,今天文羲是怎麼回事?還有那個喬休——他要吻你,你居然不躲?!”
  對理士德語氣裡表現出的不悅,希揚幾乎是無動於衷地回道:“你不是就在旁邊嗎?”
  “我要是不在呢?!”
  ……理士德居然也會說這樣幼稚的話?希揚不知不覺就被轉移了部分注意力——記得上一世在他面前的理士德總是沉默而有規矩的,什麼都能做,什麼都能做好,但是偏偏碰到了希揚這樣的主人,甚至希揚印象中,上一世這個人就沒有在他面前表現出過高興的樣子……一次都沒有。
  也就是到了這一世,自己才對這個人產生了興趣,一次又一次的逗弄之下,這才慢慢發現了他各種有趣的一面。
  希揚兀自想得入神,理士德卻將他的沉默理解成了另外的意思。
  高大的、赤’裸著身體的男人倏地將抱在懷裡的人轉了個面,正面朝向他之後,看清楚希揚臉上表情的理士德表情一變,用著近乎失態的語速脫口就是一句問話:“你——真的喜歡那個喬休?!”
  

第035章 盯梢
  聽見理士德接二連三、言辭越來越犀利的質問,希揚驀地挑高了眉。
  “作為我的管家,不穿衣服在我的臥室裡遛鳥,還質問我喜歡什麼人。把這個作為更換管家人選的材料提交出去,想必一定能得償所願。”希揚一邊挑著刺,一邊大大方方地用平靜無波的眼將理士德從頭打量到腳——他的這位管家的身材真是好到令同為男性的希揚只有嫉妒的份,無論是結實賁起的胸肌還是標準完美的八塊腹肌,那倒三角身材無處不透著性感和男人味。
  這種身材希揚就是瘋狂健身都練不出來,純人類的血統註定這群天生的魔法師身體素質註定都不會太出色。
  但是作為一個性取向為男的男性,理士德在希揚的眼裡儼然就是一個非常合格的1號。
  理士德雖然金手指開得大,卻到底不會讀心,根本不知道希揚腦子裡想的和說出口的完全就是兩回事,他只注意到了希揚那想要更換管家人選的一句話,明亮溫暖的金棕色眼睛裡的光迅速黯淡下去:“你……還是想要換掉我?”
  希揚被他這個毫無保留的喪氣樣子逗笑了,一把將高他一個頭的男人推到門框邊的牆壁上抵著,勾著理士德的脖子就朝下壓。
  他上回被吃醋的理士德拽著頭髮強吻時就有過回吻的衝動,這次正好付諸實踐。
  希揚的主動來得太突然,以至於那片微涼的柔軟貼上了唇之後理士德才反應過來他的這位主人做了什麼——
  這是希揚頭一次主動親近他。
  理士德深知他這個主人的情緒實在太難猜,相處了這麼一段時間,理士德和他的肢體接觸次數並不少,可每回少年被他攬在懷裡雖然都是乖順無比,那向來都是被動承受的姿態令理士德非常不安,作為一個與希揚最為親近的人,他深刻的知道在這個少年順從姿態之下藏著的是一個冰冷桀驁的靈魂。
  難以馴服,根本不會有所軟化的態度,他甚至不給人接近分毫的機會。
  除了生理需求以外,他對理士德就再無所求,也拒絕著理士德所有想要靠近他一些的行為。
  如果換做是以前那個還是一名普通雇傭兵的自己,理士德一定不會這樣堅持,可現如今的他卻執拗地想要讓希揚像他喜歡他一樣回應自己的感情,不可否認這其中一定有那只獅虎獸基因在體內作祟的緣故,但理士德卻知道,自己對希揚所抱有的感情卻也是主因——獸族的基因毫無疑問將他的個人情感連同欲’望一起被無限放大。
  包括他對這個人的執著。
  今天希揚任那個喬休吻他的態度之所以讓理士德這樣無法接受,追根究底是因為他覺得在希揚的眼裡,所有人都被一視同仁地對待著——抱著他、親吻他的物件如果換成了喬休,希揚是不是也能夠那樣坦然接納?
  理士德的心裡其實很清楚,他根本沒有立場質問希揚,他們甚至還只停留在管家與主人的關係階段,連戀人都不是,他又是哪裡來的資格和希揚這樣說話?
  然而就是在這樣一番話之後,換來的居然是希揚破天荒的頭一回主動!
  理士德在反應過來希揚這是在做什麼之後,立刻扣住希揚的頭,幾乎是以兇狠的力度吻了回去,空著的手撩起希揚的衣擺,一點不含糊地貼著腰側肌膚來回摸了兩把,少年柔韌的腰腹肌理觸感極佳,這一段時間他嚴格管理著希揚的飲食,不止把希揚的身體養得健健康康,還養出了一身柔潤滑膩的肌膚。
  由希揚主動發起的親吻沒一會兒就演變成了理士德單方面的掠奪,希揚自認武力值不低,可每回對上理士德都只有丟盔棄甲這一個結局,原本只是要把理士德的頭壓下來而去勾著對方的手這會兒已經變成了身體的支撐——被理士德那燙人的手掌摸著,腰早就軟了。
  這個吻結束之後希揚把額頭往理士德肩膀一抵,只有喘氣的份。
  上一世怎麼就沒發現這個人對他的影響會這樣大?
  理士德連呼吸都不帶亂地將他半托半抱到床邊坐下,立刻將臉埋進了他的頸窩輕輕蹭了蹭:“希揚……”染了情’欲的聲音略顯低啞,卻格外的迷人。
  希揚眯著眼,應:“嗯?”
  “你喜歡我,是不是?”類似蠱惑的低喃聲在耳邊響起,希揚的回應則是一聲不置可否的輕哼。理士德就著相貼的姿勢又蹭了蹭,他大概也知道在沒有獲得希揚信任的情況下是不會有所進展,倒也並不在意,只換了種說法又問道:“你不會喜歡喬休、也不會喜歡文家的兩兄妹,更不會喜歡除了我以外蓄意靠近你的任何人,對不對?”
  希揚聽得有趣,這可真是個貪心而又獨佔欲強的傢伙。
  但是,不可否認地,理士德這種變相的告白與確認都不會引起他的厭惡,反倒是先前因為聽見喬休那一番話而想起討厭回憶的壞心情全部煙消雲散,甚至還有些愉悅了起來。
  這讓希揚微微拖長了聲調“唔”了一聲,算是對理士德那個無理要求的應允。
  少年沒有睜眼,也就沒有看見本來也不期待會得到什麼正面答案的理士德在聽見他那一聲哼之後眼裡掠過的,是何等的狂喜。
  直到理士德扶在他背後的手又開始蠢蠢欲動之後,希揚才又拋出一句話:“再不去穿衣服,我就要把你這樣子拍下來了。”
  潛臺詞就是,再不滾出他的房間,就準備著滾出他家吧!
  理士德:“……”
  一陣沉默之後,他的管家用了相當聰明的方法來解開自己的窘境——他再次搖身一變,把自己變成了矯健美麗的獅虎獸,長長的尾在最後勾了一下希揚的小腿之後,一躍落地,施施然離開了他的臥室。
  正如喬休所說,還有三個月就是區內武鬥會了。
  不用想,希揚必然是要參加的,三個月時間不長也不短,他必須要在這段時間裡讓自己變得足夠強到能夠在武鬥會上打出漂亮的成績才行。
  在被理士德叨念得實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答應了絕對不再亂來的條件之後,希揚總算把理士德打發走,躺進了擬真艙。
  上回進入紫電競技場大幅度擴大精神場提升精神力之後,理士德就禁止他進擬真艙,現在禁令解放了,正好可以看看自己的實力增強到了什麼水準。
  到紫電競技場去的主要目的是提升精神力,就遭遇的對手來看,水準幾乎沒有差別,想要試出自己的武力值,只有到地下武鬥城去。
  和上次來時只能使用水系魔法的局限有所不同,在戰鬥學期開始之後便獲得了圖書館禁區授權的希揚學了不少冰系的魔法,因為早就懂得如何操縱魔法元素,這便使得希揚在學習新魔法這一點上比其它純人類都要顯得迅速無比。
  在對希揚是個重生者毫不知情的文家兩兄妹眼裡看來,這個少年作為一個剛血統覺醒沒多久、又是出身為傳說級“偶然”又有著幾乎堪稱變態的魔法精度的新人,他每一回習得新魔法的速度都只讓他們想到一個詞——
  天才。
  殊不知希揚早就已經做了一世的水系魔法使用者,對於他來說,使用水系魔法早就已經是駕輕就熟的事,只有這一世那冒了大險幾乎拼盡全部精神力換來的冰系魔法才是他所不熟悉的範疇。
  希揚照舊檢查了一遍自己的網路設置,隨後直接鎖定並進入了地下武鬥城所在的網域。
  上一回他到地下武鬥城小試牛刀的時候完全不敢使用冰系魔法,全程都用的水系魔法,這多少讓希揚感覺有些不太爽快——自身明明擁有的力量卻因為知識面不夠而不能夠隨意運用,這是非常可笑的事。
  正盤算著今天要用多用用冰系魔法練習熟練度的希揚根本不知道,就在他進入地下武鬥城的那一瞬間,隸屬地下武鬥城的二人組監測者就立刻發現了他的蹤跡,並且將他到來的消息化作一串資料傳送了出去。
  希揚在兵器庫裡挑挑揀揀,最後挑出來一柄匕首。
  他將匕首反握在手裡虛空比劃了兩下,覺得手感不錯便抓著那匕首走進了休息室。
  在感應器上登記了比鬥申請之後過了好一會兒,希揚才接到比鬥準備的提示。
  這大概是因為上回那個一血拿得太狠了的緣故吧……?專事欺負新人的玩家基本都對他繞道走——開玩笑!一個直接從白名卡越級晉升到藍名卡的新人,誰敢小看!
  希揚轉了轉手腕,在休息室門打開之後走了出去。
  仍然是水藍色的氣泡和青綠色的武鬥擂臺,在這樣一片適宜的場景之中,希揚看到從對面休息室中漫步而出的,是一個無論是外貌還是氣質都異常出色的黑髮男人。
  他狠狠地愣住了。
  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對方的眼睛看起來、異常的熟悉。
  希揚曾經無數次在鏡子裡看到那雙眼睛——墨綠色的,令人感覺賞心悅目的眼睛。
  但卻有著本質的差別,對面那人的眼裡帶著的一絲詼諧笑意,是希揚永遠都不可能有的眼神。
  少年眯起了眼。
  這種像是看到了另一個自己的怪異感讓他異常不悅。
  這使得希揚的對手只張口說出一個“你”字之後,便被硬生生打斷——
  戴著面具的少年就連對手那一聲疑似打招呼的時間都不給,習慣性拿在手上誤導對手的匕首也沒有用,他只抬起空著的左手淩空一按,像是落到了實處的左手從掌心之中倏地冒出五道分別向著不同方向竄出去的冰藍色咒文,與此同時,希揚輕聲念了發動魔法的咒語。
  當咒語的最後一個音節結束的那一個瞬間,對面的黑髮男人身周遭突然破空而出橫的豎的十數根成年男人手臂粗的冰刺,以一種像是要將對方紮個透心涼的趨勢將男人圍困在內——這是冰系魔法使用者用得最多的一種魔法,寒冰牢獄。
  然而,這一回希揚卻不像上回那樣擁有幸運女神的眷顧了。
  他的對手,那個和他一樣有著黑髮墨綠瞳的男人只輕輕一揮手,希揚所施展的冰牢就被漫天的焰光在一刹那間焚盡,就連水汽都沒剩下一點。
  ——純人類!
  耀眼的紅光之後,男人好整以暇地站著,唇角帶笑:“你太心急了,我可愛的小王子。”
  作者有話要說:
  咩嘿嘿這章又一枚帥鍋鍋出現!這枚帥鍋鍋和希小揚有非常親♂密的關係喲!
  理士德一把拍裂桌子:你憋瞎說!
  蠢作者:再凶我,我就換攻!!
  希揚搓出一柄冰刺:你敢?!我捅死你先!
  蠢作者:臥槽下雨啦收衣服啦兒子養成白眼狼啦——
  又被投喂了炒雞開心(* 艸’*)小天使這樣寵愛我真的木有問題嗎!我會恃寵而驕的!(任性臉)
  

第036章 管理人
  在地下武鬥城的第二場比鬥就對上了純人類。
  火系魔法使用者……光是希揚能夠從對方身上感知到的精神力來判斷,他的這個對手就絕不可能僅僅只是一個普通的單系魔法使用者。
  要是單單只是實力強悍也就罷了,偏偏這個純人類還是希揚最不擅長應付的那一種——
  他兩輩子加起來的這麼些年裡,從來就沒有碰到過誰喊他“小王子”。
  ……還可愛的……純人類都喜歡這樣說話?那個文羲也是這麼個調調,他是不是該慶倖文堯說話的口氣好歹還算是個正常人?
  槽點太多簡直沒地方下口好嗎!
  對於這樣奇怪的對手,希揚並不打算和他有過多的交流,也不接對方的話,悶聲不吭地將反握在手裡的匕首拿正,淩空勾勒出水藍色的魔法咒文後對掌一按,霎時就凝聚出了一個輔助性的水元素領域!
  他的動作極快,就在水元素領域擴散出去的那一瞬間,空著的左手便又勾畫出另外兩道冰藍色的魔法咒文——上一世的希揚是活在幾乎每一日都會遭遇危險的生活之中,他使用魔法的方式和手法早就已經成為一種本能,像是刻在靈魂之上、融進血液之中一樣拈手即來,根本不需要思考,而這一世多學了一系魔法也只是讓他在使用冰魔法時稍有凝滯而已。
  少年的魔法頃刻就相繼完成,冰粒凝成的雨立刻在黑髮男人的頭頂墜落——與此同時,防護性的冰封屏障也在少年的面前撐起,像是密不透風的壁壘將希揚環在其中。
  作為一個顯然是富有戰鬥經驗的純人類,希揚的這個對手理應在他釋放第一個魔法起就有所行動,可那人偏偏就那樣站著不動,微微歪著頭看向他,泰然自若的神情怎麼看怎麼刺眼。
  ……就像是、根本就沒把他這個對手放在眼裡一樣。
  黑髮男人那種探究、觀察一樣的視線在希揚毫無停頓地完成的三個魔法之後如同發現了什麼稀罕的珍寶一樣,墨綠色的眼瞳倏地大放異彩!
  他沒有因為自己所發現的驚喜而忘記仍然站在擂臺上的現狀,在希揚的魔法接觸到他的身體前一刻,男人又是一揮手,半透明狀的一層淺色紅膜就出現在他的體表,卻猶如堅硬的一層殼一樣接住了希揚的冰雨攻勢。
  顆粒狀的冰雨落在男人身上,甚至發出了細密的“哢噠”聲。
  照理說輕易化解了希揚攻勢的男人卻突然臉色一變——他體表的那一層火系護膜就像是被強酸腐蝕了一般侵蝕出了一個又一個的洞,而仍然沒有停歇跡象的冰雨即刻就要落到他身上!像是被迫不得不正視這個攻擊一樣,黑髮男人在朝後退去的時候卻發現他一直以為只起著攻擊輔助作用的水元素領域實則化作了粘稠的液態領域,令他連邁出一步都相當困難。
  小小年紀,竟然就能夠修改元素的固有屬性令其捎帶其它效果,還能將這種能力靈活應用到實戰之中給對手設絆子,再加上那毫不猶豫的施法速度……
  黑髮男人的眼裡閃過一絲驚豔與玩味,幾乎就是立刻地改變了戰術,雙手握拳帶著沖勢落地就是同時一擊!火色的魔法咒文像是炸裂一樣從他手下爆了出來,化成一朵朵的焰光焚燒起了墜落的冰雨,燃燒物中含有的強酸性質燒出了一片可怖的“滋滋”聲。
  “你等——”才剛吐出兩個字,黑髮男人就驀地睜大眼。
  希揚不知何時已經凝出了一根又長又粗的冰槍,毫不留情地朝他捅了過來!說時遲那時快,淺青綠色的光在那人眼裡一閃,一陣颶風刮過,內裡的風刃將希揚的冰系壁壘擊成了碎片不說,還劃破了希揚的前襟,而希揚捅過去的冰槍則在對方瞬間化作通紅的手掌心融成了水汽消散。
  黑髮男人被他逼得使出了第二種屬性魔法!
  眼看著就快要得手的一環扣一環的三個魔法被遊刃有餘地化解,希揚皺起了眉。
  可等他想要再換種打法繼續的時候,卻發現他除了握著冰槍的那只手以外,其餘肢體連移動分毫都做不到了——希揚這才看見自己的雙腳、腰間與左手上環著一圈近乎透明的禁錮類風系魔法,把他固定得死死的。
  “我可愛的小王子真是太心急了。”黑髮男人與火元素相融的手掌這才慢慢褪去了那灼人的色澤,等到恢復常態之後,他才一邊笑著一邊踱了過來:“我找你可不是為了打架的。”
  聞言,希揚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都在地下武鬥城排隨機對戰了,不是來打架又是來幹嘛?
  希揚戴著面具,男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卻能夠清楚地感知到少年的疑惑。
  他撫掌一笑,繞著被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的希揚走了一圈,最後在他面前停了下來:“我是地下武鬥城的管理者,這次並不是來找你麻煩,而是特意來見你的——誰讓你關閉了會客功能,我只能使用特權了。”
  黑髮男人說著正經無比的話題,眼睛卻往希揚被風刃割破了前襟後露出來的一片雪白的胸膛上溜——少年漂亮精緻的鎖骨就像是最精巧的藝術品,令人挪不開眼。
  希揚沒注意到男人的視線所在,只是心裡的疑惑更深了,但自己打不過人還被這麼禁錮了起來,也不得不應付起面前的男人:“見我做什麼。”
  黑髮男人聽他沉著聲音毫不畏懼地回答他的問題,臉上的笑意更深:“你叫什麼?”
  什麼叫什麼?網名嗎?
  希揚疑忌的目光隔著面具在男人臉上轉了一圈:“日。”
  然後他就看到站他面前的男人嘴角抽了抽,終於還是沒有忍住露出了一個目瞪口呆的表情。
  隔著老遠的運營中樞所在的虛擬網域中,一直密切關注著自家老大的樂光和辮子男前一秒還在感歎著老大這個純人類真是不好惹實力太強悍,後一秒就不約而同地笑出聲來,尤其是辮子男,拍著大腿狂笑出聲的樣子毫無形象可言。
  “你看見老大的表情了嗎!?哈哈哈哈哈我都多少年沒見過他愣成這個傻樣了!”
  “那孩子給自己起了個網名叫‘日’?他是故意的還是缺心眼?”樂光笑完吐槽了一句,又看了一眼資料呈現的虛擬畫面中自家老大瞠目結舌的表情,不由得“噗嗤”一聲再度笑出聲來。
  “扮豬吃老虎的好少年,”辮子男樂壞了:“就憑他讓老大吃癟,我就必須得給他點32個贊!哈哈!”
  正如兩位監測者們所說的那樣,黑髮男人確實沒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少年所說的“日”其實就是他問的名字——事實上這樣的對話上下文銜接實在具有誤導性,尤其以希揚如今的處境來說,他就是爆粗也很正常。
  可偏偏他就是在一本正經地報名字,一時之間,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現在年輕人的想法真是看不懂了。”黑髮男人首先回過神來,妥協似的苦笑一聲:“我可沒問你的網名啊。”他伸手抽掉希揚右手上握著的半根冰槍,扔到一邊之後轉回頭:“告訴我你的真名。”
  希揚心中疑惑更甚。
  試想,在地下武鬥城裡排隨機對戰卻刷出來一個實力強悍的純人類對手、自稱是地下武鬥城運營者還要對自己的個人資訊刨根問底,任誰都會心生疑慮的好嗎。
  再說他如今的處境本來就算不上安全,選擇到虛擬網路上來增強實力本來就是不想讓現實中周圍的人知道他的實力,要是在網路上被人扒了馬甲那還得了?
  只不過吧……
  希揚面具之後的眼珠子一轉,忽然福至心靈想到了一個損招,他一抬下巴:“我?我叫喬休。”
  黑髮男人抄著手站著,指節分明的食指與中指並著搭在手臂上輕輕點了兩下:“我可愛的小王子,請不要對我撒謊,我對你並沒有惡意。”
  上一世說謊如喝水的希揚一點也不心虛地“哼”了一聲:“信不信隨你。既然不打就解開你的魔法。”
  “……既然你不肯說實話,”黑髮男人比他高出半個頭,此刻居高臨下地皺著眉看了他半晌,忽然側回頭對著空氣喊了一聲:“樂光,異裡。”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黑髮男人喊話的方向頓時滑過幾道光流,彙聚成了兩個散發微光的小球,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聲音從那之中分別傳了出來:“老大什麼事?”
  黑髮男人轉頭朝希揚的方向示意:“把他的面具扒下來。”
  希揚眼角一跳,只聽光球中男性的聲音像是看好戲一般吹了個口哨,女性卻有些遲疑地向黑髮男人確認道:“老大,這是違反虛擬網路隱私保護條例的。”
  黑髮男人直直地盯著希揚面具之後雙眼所在的位置:“五分鐘之內給我搞定。”
  光球中不再傳出聲音,那一男一女兩人著手開始扒希揚的馬甲,代表著程式的資料光流在他的臉部前方閃現,劃出一道光之後沒入他的面具之內——要是面具真被揭掉了,他的這張臉辨識度那麼高,自己的資訊必然會被查出來。
  深知這一點的希揚緊緊地皺起了眉,然而在地下武鬥城的擂臺之上,只要比鬥還在進行之中,除非分出輸贏,對戰中的雙方都不能在沒有對方的許可之下主動退出戰爭。如今不要說希揚是被禁錮在擂臺上,就算他沒被制約住行動,在沒有黑髮男人的同意之下他也是不能夠單方面退出這場比鬥。
  如果可以,希揚一點也不想讓面前的男人看見他的臉——至少不是現在。
  但是有什麼辦法可以讓他從這個處境中順利脫離出去?
  就在希揚還在皺著眉思忖著的時候,他所在的網域突然一陣動盪,眼前的畫面像是石落水面激起的波紋一般,這景象讓希揚驀地睜大眼!
  一旁的兩個光球忽然上下一個震顫:“不好!他的存在居然在脫離?!”
  “怎麼回事?”黑髮男人眉峰一鎖,剛才戲謔的笑容早就消失不見,他幾乎是本能地伸手過來想要抓希揚的胳膊。
  就在男人的手要觸及希揚時,少年臉上的面具居然就在這個時候堪堪開始粉碎,希揚異常機敏地在面具碎裂的時候把眼一閉,只那一瞬,他就化作了虛影直接消失在了網域之中。
  站在原地保持著抬手去抓這一動作的黑髮男人僵在了原地——剛剛那孩子的眼睛是……和他一樣的墨綠色?
  “老大……?”
  沒法確定剛剛自己究竟是不是看清對方瞳色的黑髮男人定了定神:“喬休不是他的真名,但肯定是和他有關係的人。去查這個名字。”
  “收到!”
  直到被拽回了現實世界,希揚都有些愣愣的——他還是頭一次在聯網的狀態被強制退出……在地下武鬥城的比鬥之中居然也能強退?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究竟是怎麼回事,擬真艙就被從外面打開了。
  果不其然,開啟了的擬真艙之外就是理士德寫滿了不贊同的臉:“希揚?你玩太久了,所以我用了監護者功能把你拉出來了——沒有做什麼勉強自己的事吧?”他看了希揚一眼,覺得希揚臉色沒問題看上去一切正常之後伸手把人拉著坐了起來:“起來洗手,該吃飯了。”
  語畢,管家大人就俐落地把擬真艙的電源線給拔了,理所當然地將電源線又一次拿走藏了起來。
  雖然這傢伙在無意間幫了希揚一個大忙,但那個“我收你電源線是為了你好”的天經地義的表情還是讓希揚感覺相當不爽,氣得希揚一眯眼,在理士德走開的那一會兒功夫的時間裡,登陸了某人那最近已經儼然變成了曬幸福秀恩愛的記錄帖上,飛快地編輯了一個回復。
  #608哼
  管家大人,你還記得大明湖畔的那誰誰嗎
  希揚這一層回復發出去之後就被理士德叫去吃飯,他完全不知道他的這一個略帶了惡作劇的發言,讓某個管家大人那個已經幾乎沉寂下來、被論壇裡的妹子們稱為“充滿正能量的有愛記錄帖”瞬間炸鍋——
  

第037章 惡作劇
  #609==
  臥槽我看到了什麼?!
  #610=口=
  每日打卡時間看到608L瞬間整個人都精神了(喂
  608L莫非是來爆料的?!這種一看就是知情者的語氣讓人好在意啊我肯定不是一個人!
  #611芝麻
  608L的ID洩露了發帖人的屬性
  #612呆毛銀藍
  本來關注點還在知情者語氣上的我被芝麻的話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608L是個傲嬌好嗎!!
  是說芝麻你的重點永遠都和我們不在一條線上
  #613==
  那誰誰到底是誰
  這樓突然畫風不對了我很不適應啊!
  #61423333
  有料趕緊爆料,不要吊人胃口
  #615YoY
  就是啊發了貼人就不見了幾個意思?
  #616==
  管家大大趕緊出現一下唄這肯定是管家大大認識的人啊
  這樓都讓紅大衣套紅了突然出現這種疑似反轉的回復感覺好焦心!召喚管家大大>_<
  #617呆毛銀藍
  ……樓裡一瞬間就炸鍋了
  以為這個記錄帖每天只會有固定幾個人進來打卡的我實在是太天真了!原來你們都在窺屏!!!
  ……
  直到吃完飯希揚去洗澡的時候,幹完家務活的某人才有機會喘口氣休息一下,在這當口他習慣性地打開他的記錄帖,登時就被忽然翻了頁還刷到了700+層高樓的帖子給嚇了一跳。
  自從在希揚面前暴露了真正人種之後,理士德就在希揚身邊的位置其實已經穩定了下來——除了沒有做到最後以外,親親抱抱摸摸等等吃豆腐的行徑都已經變成了日常,理士德一邊不動聲色地刷著好感企圖讓這些日常都變成希揚的習慣,一邊也將自己的論壇ID改成了“管家最近很安定”,然後將一些能夠模糊掉個人資訊的日常有愛小段子更新上去。
  論壇裡蹲守每天等發糖的妹子們會固定來回復的也不多,每天帶上理士德自己的更新可能也就增加個十多樓而已。
  距離他上一次發帖也就小半天幾個小時而已,怎麼突然就搭上去一百多樓?!
  理士德一頭霧水地將晶屏的畫面從最新回復朝上拉拽,一直翻到了引發騷動的608L,就簡簡單單的一行字,發帖人的ID還是個充滿了傲嬌的“哼”。
  最近其實並不算很安定的管家大人有些愣。
  面對下麵一大堆八卦的、怒拍桌子的、求爆料求樓主趕緊出現的回帖,理士德腦子裡只有一句話——
  這人誰啊?
  理士德琢磨了一下,視線落在了“大明湖畔”四個字上,這又是什麼意思?
  作為一個前雇傭兵,理士德能夠支配的私人時間非常少,自然對這些網路用語十分陌生,他花了一點時間先去瞭解了一下這個幾乎已經是遠古級別的梗,然後默默地皺起了眉。
  看語氣完全就是認識他的人,可是自從以一個殘疾人的身份進入社會基因實驗基地之後,他的個人資訊就已經被加密處理過,即便是如今已經逃出了實驗基地,他的個人資訊卻仍然因為自己那已經天差地別且目前具有唯一性的人種而處於高度封鎖之中。
  至於目前幫助他來到希揚身邊的人……他們根本就不可能做出這樣輕率的行動。
  所以這只是在釣魚而已?
  理士德抱著不確定的想法在那可觀的高樓之後編輯回復。
  #731管家最近很安定
  608L知道我是誰?
  守在帖子裡的姑娘們一刷到管家大人的回復立刻就跟打了雞血似的興奮了起來,從608L那個疑似爆料之後眾說紛紜,可兩個當事人都沒再出現,整整一百多樓裡有的沒有的討論,全都是姑娘們燃燒著的八卦之魂的體現。
  只是管家君只回復了一個短短的問題,一改以往會看所有帖子然後集中統一回復的行為,試探性地回復了一個詢問就再也沒了消息,這種太明顯的反常讓樓裡之前被鎮壓下去的嚷著這是湖綠的質疑聲又冒了出來。
  理士德沒時間刷帖原因自然出在希揚身上。
  洗好澡只圍了一條浴巾在腰間就走出來的少年完全吸引住了自家管家所有的視線,同為男性,理士德很清楚希揚就這麼晃出來喝水僅僅只是因為太熱不想穿衣服,可就是禁不住想要腦補這人是不是有點別的什麼意思。
  和他小麥色的膚色不一樣,希揚的皮膚很白,平時穿著衣服時看著並不明顯,可一旦他像這樣裸著上半身,那一身乾淨的顏色就格外誘人。
  正倒了水喝著的希揚一個沒注意就被人摟著腰抱住了——大概是身形上的差距或是別的什麼原因,理士德似乎特別喜歡用這樣的姿勢從背後抱著他。
  希揚仰著頭朝後看,迎上理士德的指尖落在他的嘴角,帶著薄繭的觸感在那裡蹭了蹭,然後理士德便湊過來在那個位置落下一個吻。
  動作之間小心翼翼的珍視讓希揚眯起了眼。
  少年把手裡的杯子擱下,把男人推開一些,然後轉身看向對方:“最近可能會有人查我的資訊。”希揚將剛剛在地下武鬥城裡發生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理士德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無心之間幫了希揚一把,不過那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希揚剛剛提到那個管理人的眼睛時略有不自然的神態。“那個管理人的眼睛怎麼了,讓你很在意?”
  希揚沉默不語。
  他確實是對那個人的長相異常在意,如果那人只是單純的黑髮也就罷了,可那雙眼睛……和他太像了。小時候發現自己的體貌特徵和父母並不相似,無論哪個孩子都會做的一件事就是直接去問爸爸媽媽,希揚也一樣,雖然被告知自己是隔代遺傳了外公的瞳色,可他很清楚,都是社會管理區出身的父母根本就沒有任何關於上一輩親人的資訊。
  沒有照片也就算了,甚至於連名字都沒有留下來……他曾有一次看過雙親的社會資料,那兩人可都是出生之後直接被拋棄了的孤兒,卻說他的瞳色是隔代遺傳?還言之鑿鑿地指明是遺傳自外公?
  那時候希揚並不覺得有什麼,可如今在看見了那個管理人之後,心裡的疑慮就像是迷霧一樣無法控制地擴散著。
  他,真的是爸媽的孩子嗎?
  希揚有一瞬的迷惘,但他很快就將那意味著脆弱的神情收起:“雖然沒那麼快,但查到我肯定就會查到你,你的身份……”
  “你在擔心我?”理士德仍搭在希揚腰際的手緊了緊,安撫似的說:“不用擔心,我的事情沒那麼容易暴露。倒是你,不用太在意那個人,就算是查到你我也會保護你的。”
  “不需要。”希揚一把將他的手拍開,皺眉:“再讓我聽見什麼保護不保護的,你就立刻滾。”
  一個男人哪能要別人保護,更何況他這一世都已經改變了單系魔法使用者的命運,誰保護誰還說不準呢。
  他的冷臉理士德早就免疫了,高大的男人渾不在意地貼過來又親了親他赤’裸的肩膀,然後催他去把衣服穿上。希揚對於理士德關心自己的舉動現在基本都是不拒絕的,他聽話地進房間穿了衣服就開始冥想修煉起了精神力——這種方法毫無危險可言,能夠提升的空間也相對小,可對於被禁了網的希揚來說也算聊勝於無。
  安心沉浸到修煉之中去的希揚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點什麼。
  隔天希揚起床之後就嚇了一跳。
  在他面前從來都保持著健康精神一面的理士德難得地掛了兩個黑眼圈,眼睛下面兩抹淡淡的青,看上去有些可憐兮兮的。
  “你怎麼了?”
  理士德把早餐一一擺好,然後在希揚身邊也坐了下來,神情有些萎靡,聽希揚關心他也好像有點提不起勁來,非常突然地冒出來這麼一句:“……女人有時候真的挺可怕的……”
  “?”怎麼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以及理士德什麼時候和女人有聯繫了?
  那頭理士德還在心有戚戚地繼續著:“……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就捕風捉影地腦補出好多根本沒有的事,無中生有的腦洞真的好可怕啊,關鍵是還不聽人解釋……”
  希揚秒懂——這是在說那個論壇帖子的事?
  呃……難怪昨晚他想著自己好像忘了點什麼,原來是忘記去看那帖子了——是說理士德因為他那個惡作劇的發言被圍攻了?看樣子好像還被說得挺慘的?不、等等,昨天他的回復具有那樣大的誤導性嗎???
  希揚的視線在理士德臉上繞了一圈:“今天你別跟我出去了,在家休息吧。”
  “那怎麼行!”理士德斷然拒絕,但在希揚挑高眉的注視之下並沒有再說什麼要保護你的話,而是換了另一種說辭:“我不放心你。”
  見自家管家那麼堅持(其實是因為在記錄帖裡惡作劇了心虛),希揚也沒再說什麼,早餐之後幫著理士德一起收拾了飯桌,完事了便帶著化作幼年獅虎獸的理士德出門去了學校。
  全校就他一個純人類,文堯沒東西教他,文羲還在為了得到教他的資格而奮鬥,而希揚個人而言當務之急又是背咒語和咒文,所以他目前基本就是處在被放養的狀態。
  鑒於希揚相當律己,即便是已經進入到了戰鬥課學年,希揚的作息時間卻依然和通識課學年的沒有差別——準時到校進圖書館,看個一早上書,下午回家聯網進行實戰訓練,晚上冥想,非常有規律。
  可今天希揚卻在校門口停了下來。
  理士德在外面從不再公眾場合輕易開口,疑惑之下只是在希揚的頸側蹭了蹭腦袋。
  化成了首台的管家很快就得到瞭解惑——劉海上染著一撮銀藍的短卷髮妹子不知從哪裡竄了出來,邊朝希揚揮手邊跑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她的同胞哥哥和另一個瘦高個子的少年。
  “阿揚——太好了!你什麼破毛病不愛回消息,我都怕今天跑來你不在呢哼!”塞拉還沒靠近嘴裡就不停歇地念叨出一大串話,好不容易講完了就盯著希揚肩頭的貓科生物雙眼發亮:“贊!就知道你會把它帶出來!”
  希揚面對著塞拉和她身後走近的三個人,臉上的冷漠稍緩,露出了一個明顯軟化的表情,極為自然地打了個招呼:“早上好。”
  塞拉高興地誒嘿一笑,抓過在她身邊站著的倆人,宣佈道:“阿揚!我們三個決定要組隊參加團體賽了,就當見識見識區內武鬥會——你要一起來嗎?”
  

第038章 組隊
  想要把全校都在覬覦著的純人類大殺器拐到隊伍裡理應不會是什麼簡單的事,可偏偏塞拉一開口,希揚就答應了。
  這讓本來只是打算開個玩笑的塞拉小嘴一張,接下去想要說的話都忘到了天外,就這麼愣愣地看著希揚,好半天她才在希揚揶揄的眼神之中回過神來,不敢置信地大喊一聲:“臥槽真假?!我沒聽錯吧阿揚你真的答應了?!”
  希揚一撇嘴:“難道你是開玩笑的?”
  塞拉很想說我是啊……但是話倒嘴邊又趕緊咽了回去,這情況傻子才會把大殺器往別處推!就她和希揚上學期末黏在一起那十多天對希揚的瞭解來看,這個人還真不像是會和人組團參加團體賽的性格。
  怎麼說呢……希揚根本就不是那種會把孤獨當成困擾的人。
  事實上,通識課學年結束公佈成績的時候,希揚這個剛結束治療期和恢復期的轉校生的超出色學霸級學分就已經震懾全年級,緊接著戰鬥課學年剛開了個頭就爆出了他是純人類的消息,配合著他那張無時無刻不散發著冷意的臉和聽說相當毒舌的難相處性格,還真沒幾個人有膽子敢來主動接近他。
  希揚本人看上去也是相當享受一個人來去,戰鬥課學年開始之後就連塞拉都極少在用餐時間以外看見他。
  因此她以為希揚頂多只會報個人賽,萬萬沒想到自己玩笑似的一句話就請回一尊大佛。
  尤安看見自家妹妹寫滿不可思議表情半天不接話,立刻笑著出面打了圓場:“我看她啊是聽見你答應了,興奮得說不出話來了吧。”
  塞拉猛點頭:“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
  尤安見妹妹難得有這樣犯蠢的樣子,不由莞爾:“好了,既然阿揚答應了,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我都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了。”
  希揚早就習慣了旁人的視線,不過校門口人來人往確實不是什麼說話的好地方,便跟在兩兄妹身後走,順便從背包裡摸出一塊巧克力輕輕拋給修齊。
  一直沒聲音的健忘吃貨眼睛一亮,接過巧克力撕開包裝就往嘴裡一扔,咀嚼兩口就扭頭沖希揚一笑:“上回給我吃巧克力的也是你對不對?”
  希揚略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
  才投喂幾回啊這就被記住了?比起上一世實在是快太多了……這攻略速度會不會有點不科學?
  一行四人在偌大的學校裡找了一處有樹蔭的地方席地而坐,這才正式開始了關於三個月後區內武鬥賽的討論。
  一年一屆的武鬥會是社會甄選人才的重要手段,只要是進入戰鬥課學年的學生,就會默認獲得參與武鬥會的資格,有資格參加的學生們是代表學院出賽,武鬥賽採取淘汰制,先在本區之內的富人區、平民區以及社會管理區的三所學院中進行比賽,脫穎而出的前三名就能晉級,參加全區武鬥賽。
  數值社會體制建立以前,由於經歷了長達數十年的人類黑暗期,生存下來的人類並不算多,數值社會開始施行的時候,全世界的人類加起來分配,也不過可憐巴巴的四個區而已。
  經歷了動盪的人們在最初確實是成功地將這個理想化的數值社會給建立了起來,並且在最初的五、六十年順利繁衍壯大,時至今日,已經由四個區擴大到了十六個區。
  人口的增多意味著地盤的擴張,但要從“外面的世界”獲取有限的土地資源並不是件容易的事,這就需要更多的人力來支援,這也就成為了推行武鬥會的真正意義所在。
  重活一世,希揚如今的想法非常單純。
  變強變強再變強,直到在這個社會之中憑藉自己的實力獲取無可取代的地位,直到他爬到任他手裡握有怎樣要命的東西、都不會有人膽敢輕易動他的位置。
  那麼武鬥會就是相當便利的手段了。
  上一世這個捷徑……希揚忽然垂下了眼,遮住了眼裡的一絲寒光。
  上一世,他沒有意識到自己處在怎樣的危險之中,沒有絲毫計畫,甚至連理智都被自己如今看來蠢到了極致的感情所蒙蔽,那個視線一直追逐著喬休的自己就連什麼時候落入了無法翻身的境地都沒有意識到。
  當時的喬休只不過稍稍暗示了他一下,他就義無反顧地加入了喬休所在的團隊參加了武鬥賽,心甘情願地在隊伍中充當著輔助性的治療師,為了更好地輔助自己喜歡的人,他一門心思鑽研所有水系的輔助魔法,甚至連個人賽都因此鎩羽而歸。
  而喬休所在的團隊獲得了一個純人類治療師的輔助,在武鬥賽之中可謂是大放異彩,那個如同太陽一般的人物奪去了希揚的全部心神,卻也奪去了他想要自保的最便捷的一條路。
  一個擅長輔助性魔法的純人類,不在社會首要需求的人才範圍之內。
  這也是希揚為什麼在昨天開口要求喬休去做治療師最主要的原因。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只是一個開始。
  他清楚得很,喬休在接近他以前就在背後的組織訓練之下擁有極佳的身體素質和強悍的體術,身為改造人的他如果選擇了攻擊性的能力可以說就是如虎添翼,可他要是真如了自己的願去做一名治療師的話……
  希揚心底一陣冷笑。
  “……阿揚?”忽然一隻手伸過來在希揚的手臂上輕輕一拍,希揚抬頭就見塞拉眼裡流露的關切:“怎麼走神了?身體不舒服?”
  “抱歉。”希揚抿唇:“說到哪兒了?”
  “唔,團體賽一共就四個人,現在姑且算是找齊了,只是現在有個很大的問題……”尤安儼然已經成為了四個人之中的領頭人,他認真地指著妹妹開始說道:“塞拉這個暴力女你就別指望她會選別的能力了,她現在一拳頭下地能把地面敲出裂縫來,修齊的能力也挺符合他的形象,是具有吞噬效果的植物系能力……”
  介紹著隊友能力的尤安獲得了自家妹妹的一枚白眼,以及安靜盤腿坐著的修齊的親身示範。
  修齊摸了一顆核能量石融合掉,就見他的掌心冒出一株綠芽,像是爬山虎一樣纏著他的手臂繞了幾圈,在它停止生長之後,他又撿了一塊石頭去碰了碰那株植物頂端像是一個腦袋的地方,隨即便見那個腦袋忽然裂出一張嘴,無聲無息地將石頭含了進去。
  期間它的大小根本沒有變過,那顆遠比它腦袋大的石頭就像是被吞進了異次元一樣連一點徵兆都沒有的就消失了。
  尤安見希揚沒什麼反應,將最後一個人也就是他自己的能力也簡單介紹了一下:“比起他倆,我的能力就簡單多了,”他摸了摸鼻子,難得笑得有些靦腆:“我是遠距離攻擊的能力,現在手邊沒有弓所以沒法示範。拿上弓,我就能將核能量石中的能量轉化為能量箭矢發出去。”
  塞拉這時候插了一句:“別看尤安人這麼挫,他放箭的準頭挺不錯的。”
  她那也不知道是褒獎還是損人的話獲得了尤安無奈的一瞥。
  “所以……”尤安似乎有些尷尬:“阿揚你肯定也是攻擊性的能力……對吧?”
  聞言,希揚眼皮一掀,深幽沉鬱的墨綠眼瞳一瞬不瞬地盯著尤安:“那是當然。”
  沒想到尤安卻因此松了口氣:“果然我們這次去打個醬油就算了!阿揚你不知道,其實你加入我們這個隊伍壓力超大的,畢竟血統測試的那一天你露了一手現在全校都看好你,如果說我們隊伍裡有治療師卻因為我們拖了你的後腿我們絕對會愧疚死的!”
  塞拉立刻點了點頭,就連修齊這個估計連隊友名字都沒記全的傢伙也跟著“嗯”了一聲。
  沒想到他們是這樣想的……
  希揚不著痕跡地呼出了一口氣——剛剛無端滋生的一絲怒意如今煙消雲散。
  他的視線在面前開始閒聊的兄妹倆和邊上揉著巧克力包裝紙的三個人身上轉了一圈,深潭一般的眼底有著不易發現的一抹怔忪。
  他們上一世可是無論發生什麼事都還站在他身邊人,可就在剛才,他居然對他們生出了不信任感和怒氣……
  希揚又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不一定。”
  三個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三個字驚到,一起朝希揚看了過來:“?”
  “沒有治療師,不一定就會輸。”希揚輕聲說道:“你們只要發揮正常就好,有我,會贏的。”
  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是被希揚的豪言壯語給震到了還是怎麼的,圍成圈席地而坐的另外三人就跟失語了一樣,直到希揚肩頭的幼獸不爽那三人盯著自家主人看個沒完,不滿地低聲嚎了一嗓子之後,三人才猛然回神。
  “臥槽阿揚你剛剛真是帥極了!真不愧是我們禦新的男神!”塞拉重重地歎了口氣:“哎哪像我們論壇上那個開記錄帖的管家君——哦對阿揚你還記得麼,我給你看過那個帖子的!那位管家君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原本以為他是個新三好小攻,結果沒想到沒甜個幾天就被黑出了翔!……阿揚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形象啊!”
  她碎碎念著,渾然不覺自己無意之中在正主兒面前主動扒了馬甲還賣了隊友。
  而從塞拉突然說起這個話題直到爆出了“曾經給希揚看過帖子”的話之後,某個蹲坐在主人肩頭的獅虎獸就明顯地感覺到與自己相貼的少年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
  ……這個反應……
  獸態的理士德緩緩地、緩緩地眯起了金棕色的獸瞳。
  

第039章 契約殘頁
  既然已經決定組團參加武鬥賽,希揚理所當然就被要求下午一起去實戰訓練。
  約好了下午會面的時間之後,他看了一眼走向學校另一側教學樓的三人,轉身沿著校內的步道去了圖書館。
  期間某人的尾巴一直不停地在希揚脖子上磨過來蹭過去,弄得希揚進了圖書館就捏住那傢伙後腦的皮朝地上甩。
  早晨的圖書館裡空空蕩蕩,寥寥幾個學生分散著坐在不同的位置,看見希揚帶著寵物進來也只是多看了兩眼——誰不知禦新學院多了一個純人類,其犀利程度讓校方對他攜帶寵物在圖書館禁區內來去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少年平靜地掃過晶片驗證了授權,緩步進了圖書館三樓的禁區之內。
  被放養的純人類基本不會在禁區內看到自己的老師——文堯大概也知道她就是來也只是自找無聊,還會妨礙希揚學習,只在開頭來看過一兩次就再也不見人影。
  希揚平穩的腳步聲在安靜的圖書館裡清晰可辨,而他腳邊跟著的生物則毫無聲息。
  他剛拐進塞滿了書的書架之間,就被因為進入了監控器無法達到的區域而悄然變回人形的理士德給抓了手腕推到書架上。除了幾本書因為衝力而“啪嗒”幾聲掉落到地上以外,堆滿了書的書架紋絲不動。
  希揚被理士德困在臂彎裡小小的空間之內,視線相對,男人在陰影之下變成暗金色的眼睛裡灼灼亮光侵略性十足,就連聲音也繃得緊緊,像是期待又帶了點挫敗:“你早就知道了?”
  兩人幾乎是貼在一起站著,熱乎乎的氣息迎面而來,和希揚自己的混雜在一起,又是這樣退無可退的處境,不知怎麼地就滋生出了迫人的窒息感。
  從塞拉無意識地賣隊友那一刻起,希揚就知道這傢伙肯定會搞點什麼興師問罪之類的事,但在圖書館裡直接變回人形並禁錮著他逼問什麼的希揚是真心沒料到。
  理士德的膽子實在太大,兼且這樣的姿勢給予希揚的壓迫感已經超出了他能承受的範圍——希揚就連他站在餐桌邊上所帶來的壓迫感都難以忍受,就更別說是這樣被他按著逼視的處境了。
  希揚移開視線,用了一個不甚在乎而略帶調侃的語氣:“你倒是膽子大,也不怕……”
  話沒講完就被理士德扣著下巴強迫著抬起臉,視線不可避讓地又直直地撞在一起,這使得希揚那句隱含調侃的話根本進行不下去。理士德低著頭,兩人臉對臉的距離被壓得極近,男人暗金色豎瞳裡執著的色彩讓希揚的下腹莫名竄過一絲騷動,原本垂在身側的手不假思索地往身後一摸,支在了書架的隔層上。
  “告訴我。”看出了希揚那個動作背後含義的理士德扶住少年的手臂一路滑下,最後握住他的手腕提起朝自己的脖子上一掛,圍困的姿勢立刻變成了煽情的擁抱,理士德的聲音也帶上了幾分暗啞:“從很早前就知道我不是機械人,知道發那個帖子的人是我,知道我為了怎麼留在你身邊而努力、困擾,甚至……”
  逐漸變成低喃的話消失在膠合在一起的雙唇之間,這次的深吻透著濃重的懲罰和不滿,理士德狠狠箍住他的腰身,灼燙的唇舌糾纏過來,用力刮過他的牙齒。
  和理士德低緩的話語截然不同的激烈的吻讓希揚頭一次不再乖順地呆在男人的懷裡,勾著理士德的手改為推拒,可掙扎沒幾下就被更大的力氣制住,壓在理士德懷裡。
  希揚覺得被理士德扣著的腰部痛得都要斷了。
  吃痛之下他瞪圓的眼睛裡水藍光影一閃,結成水線的魔法就那樣勒在理士德的脖子上。要害處被這樣威脅著,理士德卻不管不顧地仍然在加深那個吻,就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頸部勒著的水線。
  他甚至還有閒情逸致摸到希揚的耳朵極有技巧地揉捏輕觸,不請自來的手指立刻逗弄得希揚抑制不住地一聲嗚咽。
  在這種時候被迫發出示弱聲音的希揚大怒,凝出水線的手指只要再一動,理士德可就沒法再做這樣無法無天的事,可偏偏到了關鍵時候,他的手指卻僵在原處,無論如何都下不去這個手。
  理士德卻在這一刻放緩了力道,睜開眼的同時放開了希揚的唇,手伸到脖子間卡著的水線上輕鬆一扯,希揚的魔法就被輕而易舉地破去——和上次一樣,他傷不了理士德,可理士德反制他卻易如反掌。
  男人沒有遠離,只湊在他的唇邊淺吻:“昨天晚上還發那樣的帖子來惡作劇,嗯?”
  ——他都想到了?!
  希揚說不出話來,嘴裡一片鈍痛,舌根更是被吮吸得麻著沒了知覺。理士德的吻太用力也太激烈,他甚至感覺到嘴唇熱辣辣的已經腫了起來。
  靜謐的圖書館裡回蕩著清晰的喘息聲。
  理士德看著他,他垂著眼,敏銳地感覺到肆無忌憚的視線在他臉上梭巡,渴望、熱切、執拗……數種情感糾結其中,像是欲將人拆吃入腹一樣。
  ……這個人穿與不穿衣服之間的差別怎麼那樣大?
  “我是知道。”希揚別過頭,明顯的氣息不穩大大削弱了他話裡本該有的氣勢:“那又怎麼樣?”
  理士德自然是不能拿他怎麼樣的,在一個深深的凝視之後,男人將他的臉重又扳回來,炙熱的唇又貼過來咬他一口,語氣帶著咬牙切齒和無可奈何:“不講道理的小暴君。”
  希揚被理士德給他的那句評價雷得不輕,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把男人的臉一巴掌推開,剛想說點什麼把這個人罵醒,卻在眼角掃見地上躺著的書後驀地一僵。
  理士德注意到他的反常,箍著他腰的手一攬,把人半抱到懷裡,順著希揚的視線朝下看:“那本書怎麼了?”
  希揚手指輕彈,冰霧聚攏,將剛才被兩人的動作撞落到地的幾本書一一歸位——只除了一本。
  那是一本再普通不過的魔法基礎教科書,裡面的知識點就連禁區之外隨便抓一個學生問都能得到正確的答案。
  少年卻抓著那本書,皙白的指在書脊上無意識地摩挲了好幾下,然後才帶著某種壓抑到了極致的情緒將它翻開來。
  書頁飛快翻過,在某一頁忽然停住。
  那書半新不舊,內裡的書頁泛著極淺的黃,可展開的那一頁中卻夾著一張古舊的殘頁,光看紙質就並不屬於那本魔法基礎教科書。
  理士德看著他那好像早就知道會在書裡看見這張殘頁的動作,眼裡閃過一絲探究:“這是什麼?”
  原本理士德以為並不會回答他問題的希揚卻反而開了口:“這是契約殘頁。”少年倚在理士德懷裡,拈著那張殘頁看著,眼神卻像是落在了極遠的地方,懷念而又悲哀:“上古契約殘頁,這一部分……”他晃了晃那張邊角不全的古舊殘頁:“叫同生契約。”
  希揚語音剛落,暗地裡凝聚的冰元素就在瞬間佈滿了整張殘頁,隨後在他的意動之下粉碎成了冰渣。
  理士德看著他明明是懷念卻又果斷地銷毀了那張上古契約殘頁的動作,有些玩味地冒出這麼一句:“你銷毀它卻不是因為真的討厭它。”
  希揚把手上扣著的書慢慢插回了書架上。
  “同生契約一旦締結,就等同於共用了靈魂,在這個以數值支撐起來的社會卻有著淩駕在個人意向以上的力量,換言之,契約雙方可以無授權支取對方的一切。”希揚的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淡,他不帶任何感情地敘述著:“這是會打亂社會秩序的東西,必須毀掉。”
  理士德這時候已經能夠摸清楚希揚冷漠面具之下的真實情緒,包括現在那一看就是欲蓋彌彰的說辭。
  “對於改造人來說確實是打亂社會秩序的東西,但是對於我和你來說卻不一定吧?希揚,你好像很怕這個?”他把下巴往希揚肩上一擱,一字一句地說:“這有什麼可恐懼的?和我締結同生契約,怎麼樣?”
  上一世的回憶從他被喬休毫無阻礙地奪去所有的社會數值而死一直回溯到一切的最初,他用小指勾著喬休的手,笑著要求——「我們締結同生契約吧,怎麼樣?」
  幾乎如出一轍的句子在現在聽來隻覺諷刺,希揚心底油然而生的憤怒壓下了對上一世愚不可及的自己的惶然,最後化成了一抹冷笑:“你不是看到了?咒語已經銷毀了。”
  理士德並沒有因為他的動作而露出任何疑慮,只是靜靜地看著希揚越發冷峻的眉眼和霎時變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
  希揚不知為什麼討厭極了自家管家的這個仿佛能夠看透一切的眼神,毫不留情地猛一把推開理士德,眼底的鬱色更深:“這種東西一輩子都不能再碰,被銷毀是它最好的處理方式。”
  扔下這樣一句話,希揚轉頭就朝另一排書架走去。
  被留下的男人低頭看向地上的一圈白色細屑——看來是踩到了不得了的雷區了。
  只是……希揚的說法卻怎麼聽怎麼可疑。
  他剛才說的確實是,這種東西一輩子都不能‘再’碰……沒錯吧?
  空氣扭曲了一瞬,赤身裸體的男人一矮身變成了小巧可愛的獸,它靈巧地攀著書架之間的隔層三兩下躍上書架頂部,居高臨下地看著取了一本厚重的古籍在窗邊的座位落座的少年。
  “總有一天……”呢喃一般的話語帶著某種諱莫如深的情緒斷在了中途,並沒有傳得太遠便消散在空氣中。
  白底黑紋的幼年獅虎獸悠然晃了晃細長的尾,金棕色的眼睛在光線之下蘊著溫潤的光澤。
  

第040章 干預
  禦新學院有一幢實訓樓,專供步入戰鬥課學年的學生進行實戰訓練,其它區內的學院都有類似這樣的地方,等同於學院標配設施。
  希揚早上看書看得有些久,中午到達年級食堂的時候已經快要接近停止供應飯食的點,食堂內零零落落的沒幾個人。
  他沒什麼胃口,領回來的套餐也就挑了幾塊西式餐點動了幾口就放下了。
  盤坐在希揚肩上的獸不能在公開場合開口,只能用縮起了利爪的肉墊在他肩膀上跺了好幾下以示對他飲食態度的不滿,但被希揚勾住下巴撓了撓,然後用一句“沒你做的好吃”給打發了回來。
  在希揚家掌廚的管家君頓時陷入了既滿足於希揚的話又糾結他不好好吃飯的兩難之中。
  姑且算是吃過飯了的希揚出了年級食堂就往實訓樓走,大老遠就看見塞拉一個人站在實訓樓的門口朝他揮手。兩人一匯合,塞拉就倒豆子似的把她老哥和修齊正在登記申請實訓室的事情抖了出來。
  希揚跟著塞拉從正門進去,她朝一樓左側擠滿了人的地方指了指:“他倆都在那兒呢,人太多我們就不過去了。二年級的實訓室一般都排在7-8層,我們先上去等。”
  兩人電梯坐到7樓等在大廳一角,沒一會兒就看見尤安和修齊從電梯裡走了出來,後頭居然還跟著一名老師。
  正是血統測試時想要壓制希揚卻不想反被壓制的女教師喬。
  眉目清秀的美人臉上一股煞氣,看到塞拉身邊的希揚立刻就快步朝前,從跟著兩名學生身後變成了領著兩人走了過來,邊走邊毫不客氣地問道:“我聽說你們這組團隊賽竟然沒有一個治療師?!”
  本就不喜歡希揚的喬像是找到了某個發作點,怒髮衝冠為……唔,區內武鬥會。
  希揚沒想到會在這裡被喬找麻煩,很是意外地回以一瞥:“是這樣沒錯。”
  “你的決定太草率了!”喬緊緊地皺著眉:“你是這一屆二年級中的王牌!你該在本年級最強的隊伍之中,而不是和他們三個胡鬧!”
  雖然說著特別恭維的話,但是希揚就是感覺到喬的怒氣實際上針對的並不是她口中“胡鬧的三人”,而是他。
  上一世的遭遇註定希揚將察言觀色的精髓領悟了個透,只要他願意,他就能夠敏銳地捕捉到身邊人最小的情緒波動——更何況,這次喬對他的厭惡情緒根本沒有怎麼掩飾。
  “我們有贏的自信。”希揚很巧妙地將塞拉幾人劃進了他的陣營內,三言兩語點出事實:“身為他們的引導老師,我知道你很看好他們,只是時限已經過了大半,就算是還有落單的治療師也不是什麼出色的人選,還不如將賭注放在我們身上。”
  邊上三人默默點頭。
  實際上在招攬隊友這一點上動作最快的其實還要數喬休。他在宣佈武鬥會參加制度的課程結束之後就立刻來找希揚,身旁的兩兄妹和修齊也是隔了一個晚上才找上他的。
  如今大半天已經過去,基本上大部分的二年級生都已經有了去處,現在再想要去招攬一個實力在一般水準以上的治療師是不可能的了,實力強的隊伍挑剩下的就是到尤安這個隊伍來,也只是拖後腿而已。
  喬自然也是明白這個道理。
  可她就是生氣——尤安、塞拉和修齊這三人的能力本就是她所看好的,再加上他們是同一個班級裡晉升上來,在默契度這一點上就足以在起點處超過多數隔班組起的隊伍,這樣一來他們就能夠擁有更多的時間在別的方面增強實力。
  可隊伍中固有的治療師位置被換成一個純人類?
  這樣攻擊力是大大提升了,在比賽開場之後一定時間內成功擊敗對戰團隊也就罷了,可如果遇上用持久戰術的隊伍又要怎麼辦?沒有治療師等於沒有後方力量,這怎麼行!?
  然而,正如希揚所說,這會兒基本上能力出眾的治療師都已經有了自己的團隊,剩下的那些……
  那樣一來還不如將錯就錯讓希揚和這三個孩子組隊,依靠這個純人類能力,這個不倫不類的團隊或許還能走得更遠些。
  女教師終於意識到她無法再對這個團隊的成員設置進行干預,因為無論如何目前的組隊都已經淪落到了最壞卻也同時是目前最好的境地,喬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一下子對這個原本寄予厚望的隊伍就沒了期望值。
  她揮了揮手:“看來你們已經決定好不會再改變,那就好好備戰吧。”
  畢竟還只是剛開始戰鬥課學年的二年級生,讓他們碰一次壁吃吃苦頭今後就不會這樣隨便甄選隊友了。
  頭一年而已,出去見見世面也就足夠了。
  這麼想著,喬留下這麼一句話,便轉身走了。
  “臥槽嚇死了——”等到女教師的身影徹底脫離視線,塞拉就第一個拍著胸脯嚷出聲來:“小喬老師的煞氣也太重了!剛剛我都不知道會怎麼收場了!阿揚你居然還能那麼淡定你的反射弧沒問題吧?!”
  尤安苦笑著搖了搖頭,拿自家妹妹毫無辦法:“你再大聲點,當心她聽見了回來教訓你。”
  塞拉看來還是挺懼怕喬的手段,默默地捂住了嘴。
  修齊才是這個隊伍中真正反射弧長的人,他這會兒才打了個顫,迷茫地問:“剛剛發火的那個,是誰啊?”
  眾人:“……”
  在實訓室內進行團隊賽練習其實和希揚在家裡進擬真艙上網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到底是學校裡的學生,沒法真槍實彈地進行實地演練,因此實訓室裡是通過接駁精神感應器的方式將學生們送到虛擬空間去進行實戰演練,戰鬥場景、戰鬥物件以及戰鬥難度都是可以自行調整的,學校準備的這些設備則會在最大限度內保障學生的安全。
  但和希揚在家登陸虛擬網路進行自主訓練不一樣的事,在校內實訓室的每一場戰鬥都會被校方記錄下來保留著,以便於校方能夠隨時隨地分析每一個學生的個人能力。
  這種等同於被監視的感覺並不好,因此早就已經習慣於給自己留後手的希揚並沒有在實訓室內暴露出自己所有的能力。
  他充分地扮演著喬心目中所認定的那個攻擊力強大的純人類,為改造人準備的難度在他的傾情加盟之後完全變成了碾壓。實戰訓練頭一天,塞拉幾個還在適應自己能力的改造人和希揚之間的實力差距太大,希揚卻不能夠像對自己那樣簡單粗暴地對待他的三個隊友,畢竟揠苗助長的方法並不是所有人都適用的。
  因此就戰力懸殊這一點上來說,希揚和隊友三人呆在一起能夠做的事也只有在默契上的磨合了。
  從一場實戰訓練中退出來的四人小隊中有三個人是必定直接癱地板的,看著希揚退出實戰訓練之後仍然是一身光風霽月的樣子,尤安連捶地板的力氣都沒有:“純人類都是變’態……”
  塞拉一點也不客氣地對準自家哥哥就是一腳:“刷副本刷得遷怒到我們阿揚身上去,你也是蠻拼的!”
  修齊肚子咕嚕嚕:“……餓………”
  希揚從扔在一旁的背包裡又摸出了一塊巧克力拋過去,某個吃貨少年就雙眼亮晶晶地接了下來,三兩下就吃掉了。
  塞拉在邊上看著兩人的互動感覺非常有意思,“阿揚你怎麼就唯獨喜歡修齊呢?都沒見你這樣投喂我,我要吃醋啦啊啊啊!”
  少女半真半假的抱怨換來了希揚調侃的一瞥:“你要是個重度健忘症患者的話,我也會這麼對你的。你不覺得讓修齊記住你是誰是一件很有挑戰性的事麼?”
  聽到這樣的敏感話題,蜷縮在希揚背包旁邊睡成一團的幼獸耳朵一豎腦袋一抬,漂亮的金棕色眼珠子立刻鎖定了塞拉所在的方位。
  塞拉也不知道是被希揚的話抑或是小獸這個奇妙的反應給鬧得一臉微妙,她看了看希揚又看了看那只可愛的小東西,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問道:“是了,我之前就想問了結果一直沒機會——你養的這小可愛到底是什麼物種啊?我一開始以為它是貓咪,但是越看越不像……快告訴我啊。”
  這問題問得就連癱在地上不想動的尤安也把頭稍微抬起一些,好奇地盯著那只白底黑紋的幼獸。
  希揚語焉不詳:“唔……是什麼呢?養到它長大了不就知道了。”他朝理士德一伸手,後者就異常敏捷地沿著他伸出去的手臂竄到他的肩頭:“你們歇著,我給它弄點吃的去。”
  沒有得到答案的兩兄妹同時吧唧一聲倒回地上,看到隊友如此無形象的表現、還有一個又帶著寵物走了,知道短期內不會再刷次虛擬副本的修齊無聊之下,便在掌心種了兩棵藤蔓催生出長長的枝葉去撓他們癢癢。
  出了實訓室沒走多遠的希揚立刻就聽見身後傳來了塞拉和尤安充滿了痛苦的笑聲。
  他不自覺地抿起嘴角,沒走幾步卻突然停了下來,視線挪向了實訓樓下的步道。那裡站著一個他熟悉無比的身影,正仰頭看著他所在的方向——即使隔得很遠,希揚依然能夠看見對方眼裡的慍怒。
  那人正是喬休。
  立在窗口的希揚垂著眼看著喬休,按著一側的嘴角對他露出了一個故意為之的諷刺的笑。
  ……
  早上看書、下午隊友進實訓室刷副本,晚上進擬真艙自主訓練加冥想,三個月時間就在希揚這三點一線的生活方式中轉瞬即逝。
  區內武鬥會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過渡一下
  話說章節尾看懂了咩
  奏事喬休看到希揚在實訓樓裡,而且還是在7樓,所以很明顯希揚已經和人組隊並且開始實訓練習了,看到了這一幕所以渣男就生氣啦2333333
  

第041章 第一場個人賽
  每一屆的區內武鬥會都會在三個區的中央位置所設立的專門區域舉行。
  武鬥會是完全公開的,即便是本區以外的人也可以進場觀賽——這是每一片區域之間互相瞭解參賽學生實力、打法和慣用戰術的一種方式,就是七區也會朝外派人,以獲取其它區學生的戰鬥資料。
  區內武鬥會在最開始的幾天都是淘汰賽,希揚的第一場個人賽安排在第二天下午,團隊賽則是在第四天。以希揚的性格來說,他是絕對不會在沒有比賽的日子出現在比賽場地的,因此開賽第一天他根本就沒去湊熱鬧,可逃過頭一天之後逃不過第二天,起初打算踩著時間到場的希揚偏偏抵不過塞拉的軟磨硬泡,一早就被捉到了會場。
  不止是希揚,除了抓人過來的塞拉和一樣被抓來的尤安,就連修齊這個重症健忘症患者居然也沒有逃過一劫。
  為了區分七區內三個學院的學生,學院方嚴格規定只要是所屬禦信、禦行、禦新三個學院的學生只要是踏入武鬥會會場都需要穿所屬學院的校服,這在某種程度上給希揚造成了一部分的困擾。
  原因無他,學院校服不但在細節上的差異劃分出年級的不同,人種不一樣款式上居然也有差別。
  禦新學院內就希揚一個純人類,也就是說,他的校服是獨一無二的——關鍵是也不知是不是設計者的惡趣味,純人類的校服和古代西歐貴族服飾幾乎沒有差別,立領的黑襯衫,領口系著層層疊疊的繁複領帶,長款外套,緊身的褲子,鋥亮的深棕皮靴……
  希揚收到專門定制送貨上門的武鬥會專用校服時就覺得無語,現在穿上身之後來到武鬥會會場,那從四面八方投射過來的視線讓他覺得神煩。
  偏偏塞拉還在一邊捧心:“臥槽我整個人都要幸福得死掉了!今天比昨天人還要多!阿揚你簡直太帥了!完美地滿足了我身為一個妹子的虛榮心好嗎——今天請務必要讓我站在你身邊假裝你的女盆友!!!”
  尤安一句話戳破妹妹充滿了幸福泡泡的幻象:“現在整個七區沒誰不知道禦新唯一的純人類是個彎的,你可以做夢,但好歹做個靠譜一點的。”
  幻滅的塞拉出離憤怒,朝尤安豎起了中指。
  希揚上一世就煩透了這身累贅,再次看見改造人便於活動的一身乾淨俐落的校服心裡別提有多羡慕嫉妒恨了:“你一大早來到底想看什麼。”
  “對女士這麼冷淡真的沒問題嗎!”塞拉說翻臉就翻臉,指責起希揚來完全就是一副駕輕就熟的樣子:“你可是禦新男神好嗎,快對我溫柔一點啊!”
  修齊雖然還是健忘記不住人名,但是他好歹還是認住了希揚的臉等於經常投喂他的人,對總是被塞拉咋咋呼呼騷擾了的希揚偶爾也會偏幫一下,“剛剛還滿眼愛心,現在就頤指氣使,真是拔吊無情。”
  塞拉噎了一記:“臥槽拔吊無情不是這麼用的好嗎!”
  三個月的團體實戰訓練早就讓這個小隊裡的四人相處模式變化不少,感情一深嘴上也就越發沒有遮攔,三個人一邊吵吵嚷嚷一邊進了武鬥會場。
  希揚領著獅虎獸跟在最後,一臉的冷淡無形中擊退了不少因為看到可愛生物而想要上前來逗弄的人。
  畢竟純人類可不是什麼好惹的,純人類的寵物就是再萌看個幾眼飽飽眼福也就行了。
  因為需要一直化形跟在希揚邊上,理士德隔一段時間就會慢慢讓自己看起來“長大”一些,三個月過去他看上去威武了不少,但白色的毛色還是讓他看上去顯得很萌,不露出食肉動物的尖牙的話根本沒有任何威脅性。
  由於一直在“長大”,體重也在飆升,如今的理士德沒法再纏在希揚肩膀上跟著出門——希揚雖然什麼也沒說,但理士德自己心疼啊。
  理士德的獸態如今已經比原來大了不少,但三個月的時間還不能讓他擺脫看上去像是寵物的體態,他跟在希揚身邊,只要一仰頭就可以看見希揚那有著完美弧度的下巴。
  相較於希揚看到武鬥會專用校服時的神煩,理士德根本就是從看見那身衣服的時候就開始期待希揚將它穿上身的一天,直到這一天真的來臨了,他覺得這麼多天的期待太對得起自己了。希揚皮膚白,穿著一身黑又是如此一絲不苟的裝束,光用看的那股禁欲的氣息就惑人無比。
  ……要是能把穿著這一身衣服的少年壓在身下,衣襟撕碎……(ˉ﹃ˉ)
  像是察覺到了理士德炙熱而不加掩飾的視線,希揚微一低頭,朝理士德的方向看了一眼,深墨綠色的瞳孔裡明明白白地寫著“我知道你又在想不純潔的事”。
  “怎麼?”希揚用前方三人聽不見的音量輕笑一聲,微微彎腰伸手在獅虎獸的腦袋上擼了一下:“寶寶又‘餓’了?”
  理士德下腹一緊,腦袋一晃就躲過希揚的手。
  兩人生活在一起這麼久,希揚清楚他的視線內代表的意思,就如同他清楚希揚這會兒的行徑象徵著少年心裡有興起了逗弄他的惡質念頭。
  在眾目睽睽之下希揚也不可能真正下手去調戲自家管家,被理士德躲了手也就沒有再繼續,倒是旁邊一群女性生物發出了“好萌!”、“主人是男神也就算了寵物還是個傲嬌!”等等感歎聲。
  一行人來到會場中央,在這裡設立了一個巨型的擂臺,專供頭幾天的個人淘汰賽準備。
  因為人數眾多的關係,淘汰賽首先分年級進行,三校各個年級每一百人劃分一個比賽場次,每一百人中堅持到最後不敗的三人就會自動優勝晉升到下一場比賽,海選模式的淘汰賽只會有一場,結束之後,個人賽就會以抽籤的形式決定下一場次的比賽。
  戰鬥課學年是三年制,單是今年禦新的二年級生就有兩百多人,再加上另外兩個年級,參加區內武鬥會的學生一共就有近八百人,算上其它兩個學院的學生,整個區內武鬥會的參賽者兩千人左右,差不多二十場的海選,每天上午下午各安排兩場,滿打滿算也要比個五天。
  希揚其實是知道塞拉為什麼要將他拉來看比賽,不用說希揚是必然會在淘汰賽裡勝出的那一個,這也就意味著他越早看到以後的對手越好。只是塞拉不知道其實希揚對這一屆區內武鬥會上的參賽者都有誰是了若指掌,只是不想辜負她的一片好意而默默順從而已。
  於是塞拉沉痛地看著希揚心思根本沒在擂臺上,而是老神在在地冥想了一上午。
  中午吃過武鬥會會場提供的午飯之後,一群學生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閒聊,正在公然調戲自己寵物的希揚忽然一抬頭,視線正對上不遠處朝他看過來的喬休,隨後不著痕跡地偏頭皺眉。
  ……這個人通身陰沉,眼神也越來越讓人不舒服了。
  自從希揚和塞拉、尤安和修齊組隊之後在實訓樓上看到喬休,喬休立刻就明白過來希揚之前說的話都是在耍他,從那以後兩人之間的關係就似乎沒有了緩衝地帶,從一開始的曖昧不明變得緊繃了起來。
  說起來喬休也是個厲害的人物,他很明顯是被希揚吊了一段時間錯過了最好的組隊時間,可他居然在最後和二年級最強的隊伍搭上了線——剛才那一眼,希揚就看見喬休身邊站著的人。
  一男兩女,男的叫瑞克,兩個妹子一個叫姚可另一個叫雷莎,這三人本來在通識課學年時在年級裡就不是什麼好惹的貨色,升到二年級進入戰鬥課學年所選擇的能力都屬於強攻也就罷了,導師還是那個有著“戰爭機器”外號、將暴力視為美學的巴羅,教出這樣的學生也就不奇怪了。
  這樣的隊伍不可能還缺一個治療師,所以只存在一種可能性——原先在這個隊伍裡的治療師不知道被喬休用什麼辦法擼了下去,並且取而代之。
  想必肯定不是什麼光彩的手段,但偏偏那作為隊友的三人根本就不在乎這個。參加武鬥會就是要實力強的人招攬到隊伍裡來,有一個更強的治療師加盟,瑞克、姚可和雷莎根本就是樂見其成。
  希揚抿嘴,按住了獅虎獸的腦袋,不讓他轉頭去看喬休。
  獸類對不善的視線格外的敏感,要是讓理士德看到喬休那個像是要將人生吞活剝的眼神,說不準又會被激起怎樣的領地意識,那樣會很麻煩。
  趴伏在他身邊的獸一昂首,滿是倒刺的舌就貼著希揚的手心舔舐而過,這樣不著痕跡的親密舉止立刻讓少年的臉色變得有些不自然了起來。
  午間休息時間一晃而過,下午第一場比賽就是希揚要參加的場次。
  早就被統一打亂了又重新排序的學生們一改平日的朝氣蓬勃,進到擂臺上之後氣氛就越發地緊繃了起來——只有三個人能夠優勝的海選模式,也就意味著身邊的所有人、認識的不認識的全都是敵人。
  這種氣氛其實僅僅只在第一次參加武鬥會的二年級生身上才會有,畢竟頭一回參加武鬥會,難免緊張。
  只是這種緊繃的氣氛在希揚走近擂臺之後就轉變為一片死寂。
  七區今年的二年級生只有一個純人類,關鍵這個純人類還是從禦信轉學到禦新之後才覺醒,兩個學院為了這個學生一度摩擦不斷都已經成了七區之內無人不知的公開秘密。
  一身華麗繁複服飾的少年抿著淡色的唇,他被塞拉逮著又是激勵又是折騰,好半天才擺脫了人進場,因為被耽擱了一會兒所以他已經是最後一個參賽學生,於是便站在擂臺入口處再沒有挪過位置。
  希揚漫不經心地搓了搓手指,聽見擂臺下面塞拉大聲喊了一句“加油”,隨後便是一聲鳴號響起——
  比賽開始。
  在這個擂臺上站著的多數學生對純人類的實力其實並沒有深入的瞭解,但大概也是知曉純人類並不是什麼好惹的存在,因此比賽開始之後一時之間竟沒有人敢向站在擂臺入口的希揚動手,而是挑了身邊看上去好下手的學生亮出武器。
  然而也是有例外——不遠處幾個穿著禦行二年級改造人校服的學生對視了幾眼,居然一起從不同的方向包抄了過來,儼然是打算要在混戰之中一起來對付希揚的樣子!
  只見站在原地沒有動過的希揚忽然朝前抬起手,手腕翻轉之間似乎在前面的空氣中劃出了一個什麼辨不清形狀的符號,然後輕啟淡色的雙唇。
  在包抄過來的學生眼裡,那個一身清冷的少年斂著眼說了一句什麼,但卻因為周圍的混戰而無法聽清,然後,一陣冰藍色的浮光就從那個純人類的身體中泛了出來,像是以他為中心冒出的波紋一樣蕩漾了出去!
  不知怎麼地,原本還因為混戰而顯得格外喧鬧的擂臺之上忽然就恢復了賽前一秒的死寂。
  與此同時,一直都沒有動過的希揚邁開了步伐,皮靴厚實的鞋底與擂臺石質的地面相較,發出了輕輕的一聲“喀”——
  

第042章 魔法連鎖
  作為七區這一屆二年級生中唯一的一名純人類,希揚的一舉一動都可以稱得上是萬眾矚目。
  從血統測試之後到區內武鬥會開始的今天,他整個人都被禦新學院完美地保護了起來,正因為如此,在希揚將會出場比賽的這一天、參加個人淘汰賽的這一個時段,會場內觀賽的人格外多。
  目睹那一圈冰藍色的浮光從擂臺上的少年身上漾開去之後,圍在擂臺附近的人群中有數個臉色就變了。
  ——冰系中階範圍魔法、寒冷擴散?!
  希揚對台下的一切置若罔聞。
  他踏出的那一步就像是叩擊在冰層上一樣,發出清脆的敲擊聲。
  冰藍的浮光從他身邊泛開去,以混戰中學生們根本來不及反應的速度沒入他們的身體之中,透體穿過以後速度不減,就維持在同一平面朝後繼續傳遞而去。
  每一個學生在被那層浮光從身體內穿過去之後都是身體一顫又一僵,紛紛感受到了原本還能夠靈巧活動著的肢體立時襲上一股冰寒的感覺,肌肉在寒冷侵襲之下變得僵硬,打鬥的動作霎時就不自然了起來。
  不少火屬性體質的學生還只是動作遲滯而已,另一些對冰系魔法沒有抵抗能力的學生就沒那麼好運了,他們甚至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一回事,揮出去的攻擊就被迫變了軌跡落在空出。
  就在眾人都沒有意識到這是怎麼一回事的時候,希揚踏出了第二步,又一圈浮光從他身體裡蕩了出去,那化作了實質的冰藍光環仿佛可見的音波,隨著希揚每一步落地,便激起一圈波紋。
  這一回不止是擂臺上的學生感到撲面襲來的冰冷氣息,就連台下的觀賽者都能夠清楚地感覺到從擂臺上席捲而下的寒意。明明只是十月份剛入秋沒多久,晴朗的天氣下太陽光照依然灼人,可站在台下的人們卻在燦爛的陽光之中激靈靈地打了個抖。
  有眼尖的觀賽者突然指著希揚的腳下:“快看他走過的地方!”
  無數道視線立刻轉移到了少年的腳下,鋥亮的皮靴之下所踩的擂臺地面也都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因為擂臺的石質地面而並不顯眼,此刻仔細看去立刻就能發現端倪。
  ——難怪他走路的響聲那樣古怪!
  在場也有別區的學院派來的資料收集者,饒是這些算是見識過純人類魔法厲害的人們認出了希揚所使用的魔法是寒冷擴散,可使用這魔法時就連走過之處腳下結冰這一現象還是頭一次見識。
  擂臺下不遠處不知何時來了一個長髮男人,帥氣俊美的臉赫然就是文羲。
  三個月前他兩次和希揚交鋒都鎩羽而歸之後就接到了新的工作安排,這位著名模特兒權衡了去留之間孰重孰輕之後只能咬牙切齒地奔赴主職工作,那頭的事情剛處理好再來到七區,正好就撞上了區內武鬥賽。
  “魔法連鎖……”文羲皺著眉,似乎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眼底有詭譎的流光竄過:“這下好玩了,這絕對不可能是一個單純的‘偶然’在血統覺醒後短時間能夠用出來的技能……”
  而臺上,希揚的範圍魔法攻擊仍在持續起著效用。
  他一路朝著擂臺中心走去,在最初的魔法咒語之後,他的每一步就是一波魔法攻擊,每一波魔法攻擊的效果落在周遭的學生們身上就會疊加生效,走了五步就有體質弱的學生“噗通”一聲跪地,等到他走到擂臺中央,基本能夠維持站姿的人已經沒有了,最硬氣的也不過是支棱著腿半跪在地。
  希揚掃了那寥寥幾個仍然強撐著不倒下的學生,幽深沉鬱的墨綠瞳孔裡一片冰冷無機質的暗光。
  海選模式的淘汰賽制優勝者是三人。
  別的場次如何與他無關,可他所在的這一場,只會有一個優勝者。
  就在剩餘那數人圓瞪著眼以為走到擂臺中央的純人類會就此收手的時候,只見一身華麗繁複黑衣的少年又是一抬手,凝出了與剩餘學生數量相同的水球,它們毫不猶豫地四散而去,掃向僅有的幾個倖存者。
  迎面而來的水球並沒有如學生們所想直接擊中他們,而是在急速飛到他們面前就是一個急刹車,隨後輕輕巧巧地就那樣炸裂,濺出的水珠糊了幾個學生一臉,他們本能地後仰了之後才察覺不妙——原本就已經被冰系魔法侵蝕得無法動彈的學生們便那樣應聲倒地。
  至此,擂臺上除了希揚以外,其餘的99名學生,全部出局。
  全過程不過半分多鐘。
  實際上七區的三年級生和四年級生中分別也有著純人類學生,可沒有哪個人會在淘汰賽上這樣不留情面,最起碼淘汰賽中另外的兩個優勝者一定會順利出現,而不是像希揚做得這樣狠,愣是一個不留地除了個乾淨。
  希揚的視線在擂臺上掃視一周,對自己拼命一搏換來的冰系魔法使用資格相當滿意——水系魔法在能夠使用高階魔法之前多數都是輔助性的,可冰系的則不一樣,當時豁出去拼一把終究還是值得。
  少年精緻的臉上還帶了點稚氣,表情卻是全然的冷峻,配著一整個擂臺上僵著身體面帶白霜的99名學生,整個場面光看著就讓人感覺遍體生寒——就如他所使用的冰系魔法一樣,有著難以言喻的衝擊力。
  這一場次的淘汰賽就在這樣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悄然結束,收穫是場外一眾觀賽者的下巴。
  希揚沒有在擂臺上呆太久,他在主持武鬥會的工作人員那遲來的宣佈優勝者的喊聲中轉身離開擂臺,立刻有十余名醫護人員奔上擂臺,把一群已經幾乎凍成了冰渣渣的學生們分批從擂臺上抬了下來。
  他從擂臺上走下來,迎面而來的先是他那化成獸態的管家君,隨後就是他的三個好隊友,尤其是塞拉,嘻嘻哈哈擠眉弄眼地過來用手肘頂他肚子:“男神!希男神!你居然那麼厲害!三個月跟我們實訓戰鬥就射射冰箭你也好意思?”
  希揚一挑眉,用眼角瞥了蹭在他身邊的短髮妹子一眼:“都我包場,你們怎麼提升?”
  塞拉先是啞然,隨後恍然一擊掌:“也是哦。”
  尤安一個字盡顯精髓:“笨。”
  塞拉怒極,轉身就去掐自家老哥腰上的肉肉:“你就不能管好你這張嘴?!”
  兩兄妹一邊鬧騰去了,修齊這才遞過來一瓶水:“男神你真帥氣。”
  希揚:“……”
  社會管理區裡生活的孩子們顯然都不是什麼三觀正常的孩子,幼年便失去所有親人被送到這種地方由管家照顧著長大,和被父母親一路照顧著順風順水長大的孩子最根本的差異就在於,他們對實力的強弱有著最直觀的看法。
  強者無論做什麼都是理所當然——因為有這個資本。
  很顯然大人們對這一點的認知也同樣的深刻,除了幾乎沒有任何異議就接受了被淘汰命運的禦新二年級生們,禦信和禦行這兩個學院的學生各種抗議和投訴都在工作人員那兒被壓了下來。
  七區今年的純人類獨這一份,身為幾乎已經是傳說級別的‘偶然’,先是在院校從屬問題上備受爭議,後又有聽說導致他轉學的事件上也是疑點頗多,種種原因使得在這個希揚頭一次出賽時備受矚目,光是觀賽者就多了兩倍不止,萬眾矚目之下每一雙眼睛都證實了他作為唯一優勝者脫穎而出的事實。
  比賽結果已經是鐵板釘釘上的事,哪裡還會有不識相的將那些抗議投訴的話漏到希揚耳朵裡去。
  ——事實上,也沒有這個機會。
  比賽一結束,希揚就帶著理士德回家去了。
  他這一招帶了魔法連鎖效果的寒冷擴散徹底讓塞拉服氣了,她拽著希揚來觀賽只是為了收集敵隊資料,可看到希揚這麼輕輕鬆松地臨空畫個咒文走個幾步就放到了全擂臺的人,塞拉頓時覺得她把人拽來觀賽琢磨敵人的技能什麼的簡直就是白搭。
  純人類和改造人之間的差距果然是不可逾越的鴻溝。
  尤安伸手攬住自從希揚走了之後就變得有些沒精打采的塞拉:“你的男神這麼強大,還不開心什麼?”
  塞拉難得耷拉著頭,歎了口氣:“阿揚那麼厲害,我壓力好大,我現在覺得即使沒有治療師我們要是拖了他的後腿,也一定會愧疚死的。”
  尤安聞言也不僅一滯,他何嘗沒有這種感覺。雙胞胎兄妹在這方面倒是如出一轍,倔強、不認輸、決不允許自己變成他人的累贅……尤其還是被他們所重視的人。
  “他都沒急,你們胡思亂想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修齊才又接了一句:“男神是純人類,要是他願意,我們學校哪個團隊不要他?可他選擇和我們組成一隊,就說明他根本不需要治療師。”
  這句話說得無懈可擊,就沒往這方面想過的兩兄妹頓時一愣,對視一眼之後彼此都覺得似乎悟出了點什麼。
  好半天,塞拉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伸手搭在了修齊的肩膀上,深沉地看了對方半晌,幽幽地問了一句:“你的見解很犀利我們兄妹倆都表示拜服,但是你男神來男神去的……又忘了他叫什麼對不對?”
  修齊:“………唔。”
  這頭三人聊得開心,誰也沒看見在離他們不遠的隱蔽處,有一雙充滿了陰鷙的眼落在了三人身上。
  當天傍晚,尤安就出事了。
  

第043章 治療
  希揚趕到尤安和塞拉家的時候剛過宵禁時間。
  全區鳴號停止的一瞬塞拉剛好開門,她一身狼狽,短卷髮淩亂,一雙眼睛紅了一圈,亮得噬人的眼裡透著可怖的光,在血跡斑斑的臉上顯得尤為嚇人。見是希揚,她立刻側身讓開讓希揚進去。
  “發生什麼事?”希揚側身進去,等到他身後跟著的獅虎獸也進來之後,塞拉立刻把門關上了。
  “武鬥會今天的比賽結束之後我們在回家路上遇到了兩個人,”塞拉竭力鎮定,可聲音還是繃得死緊,仔細聽還能聽見一絲顫抖:“一個改造人和一個純人類,什麼都不說上來就攻擊我,哥哥幫我擋了一下……”
  她講不下去了。
  希揚朝塞拉所指的房間走的腳步一頓,側過身體伸手在塞拉臉上用拇指一蹭,將黏膩的血污蹭下來一塊:“去洗個臉定定神。”
  塞拉咬著下唇點頭。見她乖乖朝浴室方向走之後,希揚才推門進了尤安的房間。
  門一開就是一片濃重的血腥味迎面而來。
  裡面守在尤安窗邊的修齊看見有人進來第一時間戒備,但在看見來人的臉看上去挺熟悉的之後便放鬆下來:“他們不讓我們去醫療站,也不讓我們找治安官,一路逼得我們只能先到他們家來了。”
  希揚立刻明白修齊口中的“他們”說的是誰,“一路逼過來的?長相呢?”
  “蒙著臉看不見。”修齊說道:“到塞拉家之後我們就發現治安官和醫療站都聯繫不上,只能通知你。”
  “老師們呢?”
  修齊搖頭:“尤安昏迷前不讓,說是不能讓老師知道,否則會被取消團體賽的資格。”
  希揚一揚眉——被老師發現之後確實是會被取消參賽資格沒錯,可傷成這樣尤安居然還將希望壓在他身上?他在想什麼?三觀不正的中二期還沒過去?……他們對他就……這麼信任?
  他沒再說什麼,扭頭看了理士德一眼,後者看懂了他那一眼的意思,轉身就出去了。洗完臉鎮定了少許的塞拉剛走出浴室就見獅虎獸矯健地三兩步一躍,從她家窗戶竄到了外面,沒入了黑暗之中。
  她馬上快走兩步走到尤安的房門口,一眼就被希揚伸出去的手吸引了視線……她的視線頓時有些模糊。本以為自己的哥哥會死,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不能做。
  ——明明該出事的是她。
  尤安的傷很重,如果沒有估錯的話這應該是純人類下的手,希揚從他身體各處的傷口嗅到了魔法元素殘餘的味道,從表面上看傷口非常深,大概是因為替塞拉擋下攻擊的關係,傷口都沒有在要害位置,可光是這失血量就……他身下的床褥已經完全被血浸得深紅一片,整個人都失去了知覺。
  希揚拆了尤安傷口上止血的繃帶,將所有的傷口都袒露了出來——有幾處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血,他沒有遲疑,立刻將手懸空放到了尤安身體的正上方,隨著他念出的水系淨化咒語,他的手腕外繞了一圈水藍色的咒文,順時針緩慢移動著,而被他的手勢攏在底下的尤安身上仿佛罩了一圈淡藍的光殼,星星點點的碎光從尤安的傷口處浮了起來。
  房間裡頓時映照出一圈藍光。
  塞拉聽著少年平緩好聽的嗓音,只覺眼圈一熱,之前用冷水洗了臉只是稍微鎮定一些,可看到希揚對自己的哥哥使用魔法,壓在心底的驚惶也終於減輕了些。這樣看來,修齊的猜測果然是正確的!
  希揚和他們組成團隊真的是因為他根本就不需要治療師——他本人其實就是治療師啊!
  淨化傷口的魔法很快結束,希揚又念了另一個咒語,這下不禁是他手腕外圈有水藍色的咒文,就連尤安身下也出現了清晰可見的魔法陣。
  純淨的水藍光蘊之中,塞拉看見自家哥哥身上被拆了止血繃帶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癒合,血肉重組的畫面讓她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生怕看漏了任何一個細節。
  ——這就是……純人類的力量?
  彼時的塞拉根本對純人類的魔法沒有概念,她根本沒有意識到希揚為了在最短時間內保障尤安的生命而越級使用了高階水系治療魔法。
  與光系治療魔法不一樣,水系治療魔法的恢復速度比光系的要緩慢很多,尤安已經失血過多,如果還用緩慢的治療手段的話難保會出岔子,所以希揚只能越級用起了高階治療魔法。
  這大大透支了他的精神力,支撐到尤安全身的傷口全數癒合時,他所有的精神力幾乎告罄,將治療魔法撤去之後,希揚身體一晃,立刻就被門口處站著的塞拉看出不妙,見他有朝後倒去的趨勢就本能地一個箭步上前過來將他接了個正著。
  “臥槽?!”塞拉張手把人攬住之後才大吃一驚:“阿揚你怎麼了!!?”自家老哥看上去才剛脫離危險,這頭希揚要是又出事那可怎麼行!
  修齊見狀,倏地起身繞過床尾,從塞把手裡把希揚的一側胳膊抬起來架到肩上,扶了過去。希揚皮膚本來白,脫力之下臉色越發地難看,看上去竟然和躺在床上因為失血過多而一臉慘白昏迷著的尤安幾乎沒有差別。
  “只是透支了。”希揚沒有多說,只要求要休息:“找個地方讓我歇一下。”
  塞拉聞言便馬上招呼修齊把希揚架到隔壁的客房去。
  因為這個家是雙胞胎兄妹居住,除了兄妹兩人各自一間臥房以外,還空了一間客房。社會管理區提供的房屋安排中多出來的那一件客房一般都是提供給管家居住,塞拉家的管家是個貨真價實的機械人,因此這間客房也就理所當然地空了下來,如今正好給希揚休息。
  希揚被修齊架著放到床上去之後,屋外的視窗處就傳來“吧嗒”一聲輕響,客房門開著,塞拉和修齊一道扭頭看出去,正是去而複返的獅虎獸。
  那美麗而矯健的獸躍進屋內之後第一時間就嗅著希揚的味道朝客房的位置奔了過來,看見兩人圍著歪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希揚時立刻大怒,充滿了威脅的低吼聲讓塞拉反射性地舉起雙手:“他只是脫力了我們把他帶過來休息而已——”
  她這輩子語速都沒有這麼快過,同時心底也是詫異萬分:他們和希揚的這只寵物相處了好歹有三個月,這會兒只是看見希揚倒在床上而已,居然反應這麼大,看它那雙充滿了戒備的眼睛,很顯然是一直以來都沒有信任過他們的表現。
  塞拉的解釋並沒有讓那只獸放鬆警惕,倒是被聲響鬧得頭更疼了的希揚微微睜開眼,朝門口炸毛了的獅虎獸伸手:“沒事,過來。”
  主人發了話,再不爽也只能恨恨地跺了跺前爪,獅虎獸幾步過去蓄力一蹬,無聲無息地躍上床,在塞拉和修齊兩人又是好奇又是驚訝的目光中伸爪子將希揚一勾,把人放成平躺的姿勢之後叼來了被子朝希揚身上一蓋,隨後便在希揚頭旁邊半臥下來,朝床邊圍觀著的兩人齜牙。
  尖利的一排銳齒寒光一片,塞拉立即就反應過來,將反射弧普遍較長的修齊拽了出去,末了還不忘把門關上。
  人走了之後,床上挨著希揚臥著的獅虎獸這才口吐人聲,壓得低沉的聲音裡有著焦急:“我才出去一會兒你怎麼就這樣了?”
  “尤安傷太重,我越級用了高階治療魔法,精神力透支了。”希揚三言兩語說完一切,最後抱怨了一句:“我頭疼。”
  他的聲音裡明顯帶著一點撒嬌的味道,聽得理士德眼神一軟,毛絨絨的腦袋湊過去在少年的頸窩裡蹭了蹭,說出來的話卻不那麼溫情了,“隨便治療一下讓他自己好不就行了,為什麼為了他越級用魔法。”他“哼”了一聲:“是個男人就不怕吃苦!”
  希揚頭正疼著,不高興和理士德多費口舌,轉移了話題:“外面什麼情況了?”
  “都撤走了,周圍沒有可疑的人。”理士德說到正事聲音也沉穩了些:“距離這裡最近的醫療站和治安署我都去看了,兩個地方值班人員都剛被喚醒,似乎之前昏迷了相當長一段時間,我在醫療站停留了一下,聽見他們的對話,似乎值班人員也不知道自己是因為什麼而失去意識的。”
  希揚聞言沒睜眼,卻皺起了眉。
  “頭很疼?”理士德起身躍下床,悄無聲息地跺到門口一個人立,將門鎖“喀”地一聲鎖上,隨後折返,回到床上之後往被子裡一鑽,再從希揚頭旁邊鑽出來的時候已經恢復人形。
  赤’裸著身體的男人把希揚抱到懷裡,半坐到床頭,修長有力的指尋到了他的太陽穴處,開始輕柔地按壓。
  “尤安的傷口上有炙烤的痕跡,邊緣一圈焦黑,”希揚好受了不少,舒展了眉頭之後給理士德說自己的發現:“我在他的傷口上感知到了魔法元素的殘留,傷他的至少是個火系魔法使用者……嗯……你輕點……”
  理士德動作一僵,腦子裡原本塞滿的正經想法和分析事態的思路全被希揚話尾那過於曖昧的幾個字給全部攪渾。
  還沒等他說點什麼,被他抱在懷裡的人就已經輕笑起來:“這樣你就有感覺了?”
  被子下傳出簌簌幾聲肌膚和布料摩擦的聲音之後嘎然即止,隨著希揚背過手去摸索動作的停止,理士德低低哼了一聲。他搭在希揚太陽穴上的雙手朝下移去,滑到少年的腰間張手一握,鉗著希揚的腰將人提高,摟到懷裡的同時把眼前潤白的耳垂往嘴裡一含,舔’弄之間聲音也變得含含糊糊。
  “頭不疼了就開始作怪?”說話間微燙的掌心已經掀了衣擺貼著少年的腰線朝下而去:“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嗯?”
  男人挑起的尾音低沉醇厚,十足的性感。
  

第044章 鍥而不捨
  接收到理士德話裡明顯的誘惑,希揚挪了挪頭部,眯起眼側著臉由下至上看了理士德一眼。
  從理士德的角度看去,少年在他懷裡抬頭看他,微微挑起的眼角和那在昏暗的房間裡凝成墨色的眼瞳,說不出的魅惑。
  很難想像這是一個還沒成年的少年會有的眼神,理士德的呼吸窒了一瞬,手圈在希揚的下頷推高他的臉就吻了過去,已經彼此熟悉了的氣息交纏出讓人臉紅心跳的味道。
  事實上,塞拉聯繫希揚的時候,剛吃好飯的兩人就在刷卿卿我我的日常增加親密度,一接到尤安出事了的資訊就被迫中止趕了過來。
  給尤安釋放了水系高階治療魔法之後便透支了精神力的希揚雖然沒有像上次透支精神力那樣痛苦不堪,但短時間內耗盡了所有的精神力還是讓他感到頭部一陣鈍痛,讓理士德給按摩了之後疼痛稍緩,倒是有種難言的空虛感從腦部蔓延開去。
  就著親吻的動作,希揚反手搭住了理士德的肩膀,借力扭身,從背靠著男人姿勢轉過身來,面對著理士德跨腿一坐,攬著男人的脖子含著對方的舌輕輕一咬。
  理士德吃痛,托著他屁股的手便懲罰性地一捏。
  顯然是被理士德的這一動作給娛樂到了,希揚從鼻子裡發出一個哼音,低低笑開。
  理士德也不惱,這一陣子他的這類舉動基本不再會遭到希揚的抗拒,倒不如說,每每到這種時候希揚身上總會散發著一股他已經相當熟悉情’事的感覺,舉手投足之間皆是風情無限。
  這現象背後象徵著的意思非常違和,也讓理士德心底感到異常不悅。
  “別分心。”大概是察覺到他隱約在走神,希揚夾著他腰部的雙腿上下一蹭,在感覺到屁股底下的那【馬賽克】輪廓更加鮮明之後低頭在他臉頰上啃了一口:“快點做。”
  命令一樣的口吻讓理士德倒吸一口冷氣,他抱著人坐直了身,十分樂意地遵從了少年給他下的指示。
  ……
  等到兩人都釋放出來之後房間內彌散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慶倖的是室內空氣調節系統很快就將這股味道驅散了出去,沾在兩人身上的【嗶——】也讓希揚用水系魔法清洗乾淨。
  少年懶洋洋地劃動手指,用著在旁人看來羡慕異常的能力做著清理善後的工作,他抱著理士德的動作就像抱著令人安心的大型娃娃,一條腿朝理士德腿間一擱,另一條腿搭在理士德身體上面,相當的沒有形象。
  感覺男人的手一下一下捋著腦後的頭髮,希揚垂著眼卻在思考,這個傢伙一直都沒做到最後究竟是為了什麼。
  除了主人和管家的關係,他和理士德像炮’友卻又不是炮’友,最多就是一個互相撫慰的關係,可又會在發洩完欲’望之後這樣溫情地摟在一起。
  他在想什麼?
  想要等到自己對他的存在做出表率之後才會突破最後一步?
  希揚在心裡好笑地搖了搖頭。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對理士德的諸多行徑的觀察讓他得到了不少結論,最明顯的一點,就是變異人忠於欲’望的事實。融合了獸類基因的身體並不是那麼容易控制,理士德之所以每每都能夠克制住自身的欲’望,這和他之前是一名雇傭兵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理士德克制得了欲’望,卻壓制不住身體的變化,這就體現在這傢伙每回與自己有親密接觸之後就會變成豎瞳的眼睛上。
  希揚默默地想著理士德的事情,而被他想著理士德腦中卻也有另外的計較。
  少年在情’事上的表現太反常,可就他所知在希越和夏子盈兩夫妻的照顧下生活著的少年是個說不上循規蹈矩卻也從來不會讓人擔心的孩子,後來根據他看見希揚的個人資料時也是同樣的結論。
  這個還沒有成年的孩子應該對這種事情陌生不已才對,可事實上希揚的表現卻根本不是這樣……就連他的性情也和他所知道的大相徑庭。
  那夫婦倆出事後希揚呆在醫療站內發生了什麼事嗎?可是把疑點放在最不可能發生的地方也是個笑話——如果希揚有任何問題,他的治療期會被無限延長,根本出不來。
  ……無從猜測的感覺讓理士德頭一次有了頭疼的感覺。
  “……希揚?”臉頰下貼著的胸膛微微震顫,理士德的手指插’在希揚的發間揉了揉:“頭還疼嗎?”
  他沒答話,臉貼著理士德的胸口來回一搓,算是搖了一下頭。
  然後就感覺男人在他的頭髮上親了一下:“睡吧。”
  少年閉起眼,就著抱著人躺臥的姿勢冥想了一會兒,感覺實在困了才停下,迷迷糊糊著正要睡過去的時候,就聽耳邊有個聲音低沉柔和地蠱惑道:“……和我簽契約?”
  希揚的回答則是在理士德腰上重重一擰:“免談!”
  隔天希揚一早就醒了,他簡單洗漱了一下就開了門出去,一眼就看見縮在客廳沙發上團成一團的修齊。
  昨晚他到塞拉家之後就宵禁了,救了人之後就霸佔了客房,修齊走不掉也只能在塞拉家的客廳湊合了一宿。在聽見開門動靜之後修齊就醒了,朦朧著一雙眼睛盯著走出來的希揚看了半晌,這才將有些呆滯的目光移向另一邊,正好迎上塞拉和跟在她身後的機械人管家的目光。
  “阿揚你身體怎麼樣了?”塞拉看見希揚第一時間就是詢問他的身體狀況,短髮妹子眼睛下方一圈淡淡的青色,顯然是一晚上沒睡好:“尤安醒了。”她的視線兜了一圈,發現沒有看到平時黏希揚黏得緊的獅虎獸,有些奇怪地問:“你家寶寶呢?”
  “我很好,它大概出去覓食了吧。”經過一夜的休息,耗盡的精神力已經恢復充盈,似乎還隱約有了進階的勢頭,希揚朝著塞拉身後的機械人管家努了努嘴:“讓你的管家給尤安做點補血的飯菜。”
  見塞拉點頭,希揚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他是不是堅持要參加明天的團隊賽?”
  塞拉點頭。
  “那你今天也得好好休息。”希揚考慮了一下,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了口:“在整個武鬥會期間我就和你們住一起了,包括修齊也一樣。”
  塞拉瞅了希揚一眼,側身吩咐機械人管家去做早餐,隨後朝修齊招了招手,三人一同進了尤安的房間。
  他們在尤安門外的對話早就被床上的病號聽見了一些,見三人進來,尤安先是指了指門,在抱著被子的修齊把門關上之後,才一起湊到了床邊。
  “你有思路了?”尤安頭一個發問。他剛醒沒多久,在機械人管家的幫助下擦了個身換了衣服,臉色雖然還是不太好但比起昨天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希揚明白他在問什麼。
  他心底很清楚這次的事件表面上是尤安遭了秧,可實際上針對的十有八’九是他,“……抱歉。”
  這時候就不難看出各人的反應快慢了,塞拉昨天遇襲後一見自家哥哥受傷,神經就繃得死緊,根本無暇思考他們究竟為什麼會遇襲,這會兒放下心來又見到希揚這個態度,隱隱也猜到了些什麼,倒是修齊心思根本沒在這上頭,看著希揚和尤安這一來一去像是打啞謎一樣的對話只露出了茫然的眼神。
  尤安籲了口氣:“我想也是,我和塞拉兩兄妹平常也得罪不了幾個人,得罪的也都是學生不至於給我們下這種狠手,惹到這樣的麻煩我想也只有是因為你了。”
  希揚抿著嘴不講話。
  “剛剛你說的話我都聽見了,”尤安的聲音還有些發虛,不過一口氣說一長段話倒也沒有問題:“我猜那兩個人是想拆我們的組隊,但因為不清楚你的實力所以即便對方有一個純人類卻也不敢貿然對你動手,於是就挑我們這些軟柿子捏。因此你的建議我覺得很有必要……去給管家授權,武鬥會期間阿揚和修齊都住我們這兒。”
  他最後一句話是朝塞拉說的,見自家妹妹異常乖巧地點了頭之後,尤安才又轉頭朝著希揚繼續說道:“還是多虧了修齊昨天點醒我們,否則叫來了老師我們團隊的參賽資格肯定會因為我的傷被取消。阿揚你別多想,我……”他像是在組織句子一樣頓了頓,才又開口:“我們早就把你當自己人,也都很高興能和你在一個團隊,絕不會給你添亂。”
  尤安像是看穿了希揚沉默背後的意思,沉著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明天的團體賽,我們一定要贏!”
  既然病號都這樣說了,希揚還能怎麼樣?
  他剛才不說話確實是有那麼一瞬的遲疑——尤安目前的狀況真的適合參加明天的團體賽嗎?順著他的意如果出了什麼事又該怎麼辦?
  可最終還是敵不過尤安的堅持。
  上一世遭遇了太多背叛,同一群人兩世給予他同樣的信任讓希揚說不出一句退縮的話。
  那麼,在武鬥會期間,他就必須要和他的這三位隊友呆在一起。
  想通了這一點,希揚點了點頭,轉頭和修齊示意:“等下去你家,收拾一些日用品帶過來。”
  修齊毫無異議,等到四人都吃了早飯之後,塞拉守著哥哥補覺,而修齊則是領著希揚回了一趟家,收拾了不少東西再折回兩兄妹家。
  由於尤安已經交代塞拉給管家授權,所以一看到是希揚和修齊兩人,管家就把人放了進來。
  他們折返沒多久之後,一早上就沒見影子的獅虎獸就馱著一個半大不小的包袱從視窗跳了進來——裡面全是希揚的換洗衣物和日常用品。他早上出去覓食完還沒進屋就聽見希揚的決定,立刻就回了一趟家把日常用品都準備好了帶來。
  作為一個合格的管家,就是變成了獸態跟在希揚身邊,他也得照顧希揚到不漏任何細節。
  顯然趁著希揚和修齊出門時被好好收拾了一番的客房裡已經變了個樣子,原本只有一張床的房間裡添了不少東西,機械人管家正在調整床的形態。
  大概本來就考慮到會有不止一個人住進來的關係,客房裡的床還是折疊型的,一經調整之後立刻變成了上下鋪,兩人加一隻獸睡在上面一點問題也沒有。
  待到又一天過去,尤安的臉色已經明顯好了很多,就是看上去仍舊沒有什麼血色,下床行動只要不是特別猛的動作都沒有問題——好在尤安是個耍弓箭的遠距離攻擊單位,待在後方基本還是能挺住的。
  一行人整裝完畢,便朝武鬥會的賽場而去。
  今天他們比賽的場次,正是早上第一場。
  

第045章 出名要趁早
  和個人賽的海選模式不一樣,團隊賽由於一個隊伍裡的固定隊員為4人,所以採取的是1隊vs1隊、勝者晉升下一場對戰的模式來進行。
  從武鬥會開始頭一天起,團隊賽和個人賽就是同時進行的,因為場次眾多,比賽所用的小型擂臺就在個人賽所用的巨型擂臺後方,密密地圍了一圈,粗略估計能同時提供二十多個比賽場次同時進行,而佔用的場地也比個人賽所用的巨型擂臺要大很多。
  很快,希揚就見到了他們頭一場團隊賽所碰上的對手。
  那是來自禦行的隊伍,一行四人全是男學生,領頭的那個男學生和塞拉一樣染了發——他頭頂處的黑髮挑染成了金色,一圈黑圍著一圈金,格外惹眼。
  希揚前天在個人賽的海選上大出風頭,似乎已經被所有參加這一屆武鬥會的學生們所熟知,禦行的隊伍在看見希揚之後表情都分別有些悻悻。
  雙方團隊在準備上場前錯身而過,一行四人都聽見禦行的隊伍裡不知哪一個輕聲咬牙說了這麼一句:
  “誰不知道有純人類的配置一定會進入十強……”
  塞拉這個直脾氣立刻就炸了,她本來就因為自家哥哥受傷的事窩了兩天的火,雖然起因十有八’九是因為希揚,可希揚到底是她認定的自己人,因此看到自家哥哥為了保護自己而受傷,再多的火氣也只是憋著,然而這下聽到禦行的人說這種酸話她立刻就忍不住炸鍋了:“你說什麼狗屁話?!眼饞別人隊伍裡有純人類那你倒是也找一個去啊!”
  氣氛當即有些劍拔弩張,但立刻就被雙方化解——禦行那邊是挑染髮的領頭學生輕聲喝斥了說話的隊友,而希揚這邊則是尤安伸手攬回自家妹妹,安撫地輕拍她的手臂兩下之後打算將人拉走。
  沒有人比尤安更瞭解塞拉今天這一點就炸的緣由了,他的妹妹平時可沒這麼衝動,會有這樣的表現追根究底還是和他前天受傷的事情有關係。
  可這事卻沒完,原以為已經平息的導火索卻又被不知哪裡傳來的一聲嗤笑聲點燃。
  塞拉心裡有火平不下去,一聽這聲笑又本能地抬頭瞪圓了眼就要朝禦行那邊沖,沒想到有人比她動作還要快一步——禦行隊伍上方驟然出現了一個小型冰球,在那四人還沒能反應過來的時候變“嘎啦”一聲炸裂開去,裡麵包著的一點水頓時分濺向整個小隊,淋了他們一頭一臉,四個男學生一時間都顯得有那麼一些錯愕狼狽。
  “想引我們賽前動手而失去比賽資格,”希揚淡淡地說著,睨了那四人一眼:“你們這手還太嫩。”
  那邊的隊員立刻裝不下去,指著希揚頗有些得逞了地笑,但又止不住害怕,看上去色厲內荏的樣子非常可笑:“哈!你不是動手了嗎!”
  塞拉像是想明白了什麼,“唰”地一下臉就白了,抓著尤安的手一下攥緊。
  像是在回應他的話一樣,立刻有工作人員注意到這邊的騷動趕了過來:“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希揚一貫地先下手為強,前一秒還冷淡著的臉後一秒就擺上了無辜:“老師我們可沒有打架,是他們說天氣太熱想消消暑,我就幫了一把而已。”
  禦行的四人立刻漲紅了臉,想要辯駁的話卻在希揚又一眼瞥過來以及他腳邊那只獸露出一排尖利牙齒的威脅之後不知怎麼地哽在了喉嚨間。
  這一手威脅藏得深,因為角度的關係工作人員根本就沒看到希揚腳邊的獸咧出了一口利齒,他甚至就沒有去注意那只在他眼裡看來只是“寵物”的獸。
  彼時豔陽高照,氣溫確實不低,再加上這場疑似衝突之中還有個純人類……
  工作人員打量了四個男學生頭上那一點點水——要是真起了衝突,身為純人類哪能這麼小打小鬧?工作人員心裡也有一番衡量,希揚前天出了大風頭他也是看見的,有這樣能力的人以後必然有所成就,為了四個平民區的學生得罪一個純人類可不是什麼划算的買賣。
  想清楚這一層之後,工作人員決定不再管這件事:“比賽以外的時間禁止在武鬥會場內私鬥!否則一律取消資格——都明白了嗎!”最後那句都可以算得上是警告了的話卻是對著禦行的隊伍說的。
  工作人員離開之後,希揚看著完全沒料到會是這麼一個結局的禦行的隊伍,朝著那錯愕不已的四人頗有深意地一笑。
  這就是有實力者得益的世界。
  禦行的團隊賽前就出師不利,上了擂臺之後更加不足為懼——這樣一個會使下三濫手段的隊伍又能強到哪裡去?修齊只動動手指把人腳一纏,光是塞拉一個人爆發小宇宙就把四人都揍趴下了,尤安和希揚根本就沒動手。
  團隊賽的評定方式和個人賽不一樣,除了團隊隊員個體的實力評估以外還有團隊協作的默契度評估,也就是說個人英雄式的打發反而會被扣分,但像希揚這種不用純人類出場就碾壓敵隊的團隊,不予晉升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確實如同喬所期望的那樣,塞拉、尤安和修齊三人的實力本就在二年級中屬於中上水準,又因為隊伍裡有希揚這麼一個實力強悍的純人類,從組了隊一開始就被激得瘋狂地提升實力,三個月下來不知要比一般的學生強多少。
  因為塞拉小宇宙爆發而輕鬆拿下了他們第一場團隊賽的這支小隊頓時名聲大噪——開玩笑,連純人類都沒出手就達成碾壓成就的小隊能有幾個?
  這下不止是希揚,隊伍裡的另外三人都出名了。
  出名的結果就是第二場團隊賽時對上的團隊直接棄權了。
  “我靠棄權早說啊!”塞拉咬牙切齒地把手裡的飲料罐子瞄準十米開外的垃圾桶,控制了力道扔過去卻仍然砸得那垃圾桶發出了“空嗵”一聲巨響:“那樣我們也不用跑過來了啊!沒勁!”
  聽到一戰成名後就被人起了“小野豹”稱號的塞拉這麼說,尤安笑著伸手過去按著塞拉的腦袋胡亂揉了幾下:“明天開始比賽場次就會密集起來了,到時候你愛怎麼打就怎麼打。”
  “啊不要摸我頭啊!”塞拉氣急敗壞地把一頭微卷的短髮擼順,眼睛在自家哥哥的臉上兜了一圈,看見尤安的臉色已經好了很多,滿意地在心裡點點頭之後作出了一副顫抖的樣子:“尤安你夠了,這種寵溺臉等你找到女盆友了對她作去!”
  尤安捂心臟:“擦。累不愛。”
  兩兄妹笑鬧之間希揚也喝完了聽裝飲料,空罐子被自覺為他服務的獅虎獸叼走去扔掉。
  尤安的身體恢復得很好,但對他下手的人究竟是誰呢?
  這一屆武鬥會七區一共是四個純人類,他算一個隸屬禦新學院,其餘三個都是禦信的學生,希揚回憶了一下這四個純人類的為人性格,本能地覺得其中兩個沒有嫌疑卻並沒有將人從懷疑的名單中剔除——他不能拿上一世的認知來衡量這一世發生的事件。
  除此以外,七區的區內武鬥會是完全公開的,那也就是說別的區的純人類也有可能到這裡來……
  這樣一來範圍就太大了。
  至於對他的隊友下手的原因無非就是破壞團體賽罷了,從利益的角度去想,誰能在破壞了他們隊伍的參賽資格之後獲得最大利益?
  這麼考慮的話懷疑的範圍縮小了卻無法確定。
  這樣很被動。希揚不喜歡這種被動。
  但好歹自己和他們一起行動的話這種事就不會再發生,尤其是尤安重傷後隔了一天便以完全痊癒的姿態出現在武鬥會的團體賽上,這樣一來無形中也就告知下手的人一個資訊——他們的手段根本沒用,傷了希揚的隊友,即便沒有醫療站,希揚也能將人治好。
  少年在樹蔭下抿了抿嘴,微眯著眼朝前看,視線的焦點不知落在哪裡。
  就在這時候,修齊手臂突然過來碰了碰他:“看那邊。”
  希揚被他的動作喚回神,朝著修齊示意的方向看了過去,正好看見似乎像是在爭執著什麼的文家兄妹。文堯是禦新學院正牌的老師,被希揚點名要求當上了他專屬的老師之後就一直閑著,區內武鬥會哪一屆不是人手短缺,因此從校內的老師中調任過來當工作人員學院頭一個就抓了她。
  可是文羲又是怎麼回事?
  希揚記得文堯和他提過一次,說是因為文羲的正職那邊有了新的任務,在接到緊急召回之下急匆匆地回去了,一走就是兩個多月沒消息,這會兒突然看見文羲,希揚立刻就把尤安受傷的事和文羲的歸來聯繫到了一起。
  鑒於先前曾經懷疑過文羲乃至文家都和喬休背後的勢力有關係,這時發現文羲不知何時居然又回到了七區,在希揚眼裡這個人身上的嫌疑頓時就比其它純人類要重了幾分。
  一邊打鬧著的兄妹倆不知何時歇了動作,這會兒雙雙注意到希揚盯著文羲的神情不太對勁,想到文羲純人類的身份,臉色也頓時有些微妙了起來。
  尤其是尤安,平靜的視線將文羲從頭掃到尾,似乎在拿他的身形和印象中的那個蒙著臉把自己重傷了的人相對比。
  塞拉早就意識到如今除了希揚以外,任何出現在武鬥會場中的純人類都是嫌疑犯,如今發生了先前和禦行那支隊伍賽前發生的事件之後表現相對沉穩了些,尤其是在武鬥會場內、擂臺上以外的地方,她都能將自己的情緒克制得相當好,這時候看見文羲這個在她心目中一直都是“那坨臭便便”的純人類也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對來。
  眼看著文堯橫眉豎目地對文羲撂下一句什麼之後轉身就走了,被留下的文羲皺著眉望著文堯的背影數秒之後,突然察覺到什麼似的扭頭朝著圍觀他的四人小隊的方向看了過來。
  原以為像文羲這種有著圓滑性格的人一定會過來說點什麼的,卻沒想到他只朝他們看了一眼之後就也轉了個身向反方向離開了。
  四人的視線全落在十分反常的文羲身上,見他一路走遠四人也慢慢挪著視線轉頭看過去,下一秒,就有個人斜地裡橫插過來,陰影落在坐在最角落的希揚身上兜頭將他整個罩住。
  問話聲在同一時間傳來:“你就是希揚?”
  

第046章 南音
  來人是個和他們年紀差不多的少女,斜戴了一頂貝雷帽,穿著俏皮可愛,那一身衣服看似普通,但只要對時尚有點概念的人一看就知道它的價格絕對不“普通”。
  見希揚只看著她不回答,那少女又重複了一遍:“你就是希揚吧。”只是這回儼然是確定了希揚身份一般的肯定句。
  事實上放眼望去,整個武鬥會場中最好認的就是希揚——七區二年級生就他一個純人類,光看制服就能知曉他是誰,少女的兩次問話等於廢話。
  希揚沒有和說廢話的人交談的意向,其實上他也知道來人是什麼身份,被對方問了兩句也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只反問道:“有事?”
  看到希揚終於肯搭理人,少女非但不惱反而還露出了一點開心的神色:“我是二區致信學院的南音,純人類,是想和你交個朋友才來找你的——前天海選賽一結束你就不見了,我可找了你好半天呢。”
  從小在社會管理區長大的孩子不一定聽說過南家,但都知道二區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數值社會建立初期統共只有四個區而已,如今發展至十六個區之多,序號越往前排居民的地位也就主次遞增,二區在最初的四個區中已經是靠前,更別說是現在了。
  是以一聽南音自稱來自二區,希揚身邊的三個人臉色都是一肅。
  偏偏希揚對她的出身無動於衷,非但臉上一點反應都沒有,還直言不諱地戳穿了南音來搭訕的真實目的:“我是不會同意讓你抽血去做實驗的,死心吧。”
  一時之間他的隊友們還沒從肅然起敬中轉過來就傻了眼,臉上表情轉換太快導致僵成一團格外滑稽,而南音也是瞠目結舌:“你居然知道我想幹什麼!”小姑娘出身大家,是個世家大小姐,被養得毫無城府,心思被戳破了也是毫不避諱地就承認了,並且還對希揚萌生了更大的好奇感:“你是怎麼知道的嘛?難道說你的血統覺醒還附加了預知能力?!”
  希揚對這個小姑娘的好奇心和旺盛的求知欲早已習慣,淡淡地回:“二區南家,一家門都是出了名的實驗狂魔,難道不是?”
  他雖然沒有正面回答南音的問題,但卻成功地把小姑娘的注意力給轉移開去。
  南音半張著小嘴沒法辯駁,愣了一會兒又繼續鍥而不捨地問:“希揚,小希希,小揚揚,就跪求一管血嘛!”她豎著一根食指放在自己鼻子前面,眼神討好,如果不是她說的話很兇殘大家可就都要被她這個外表這個動作給萌得不要不要的了。
  希揚的回答是彈指一發水球照著小姑娘的頭就澆了過去。
  南音一點遲疑也沒有,也是一記瞬發魔法凝出了一片大葉子,兜住那已經崩散了的水球一接,隨後便見那水球如同露珠一樣凝結在一起,順著葉脈滑落了少許就固定在了靠近葉尾處,少女手執葉莖,像撐傘似的舉著那片綠葉,襯著凝駐在上的露珠,顯得格外的漂亮。
  希揚早料到那一枚水球根本不能對南音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僅僅只是起了警告作用而已。純人類過招,低階魔法拼反應速度,中階魔法拼思維方式,高階魔法拼的就是精神力的強弱。
  “少來煩我。”希揚臉色淡淡,看不出是什麼情緒。
  南音根本不生氣,她歪著頭打量了希揚半晌,判斷出希揚似乎真的不會因為她撒嬌糾纏或是做別的什麼努力而給她提供血液之後,隨手將手裡凝形的大葉子往旁邊一拋,在葉子消失露珠落地的同時整個人氣質就是一變。
  也不見南音做了什麼,剛才那個天然萌妹子形象就像是假的一樣不復存在,少女側了側臉,眉目流轉之間盡是刁鑽狡黠:“切,你該不會是連我的真實性格都知道吧?”
  眾人幾乎是在她開口說話的時候就被她任性無理的口吻給驚得大跌眼鏡——這簡直就是小白花一秒變小惡魔有木有!
  希揚連哼一聲都懶得,低頭撫摸獅虎獸的腦袋。
  理士德化身的獅虎獸現在的體型已經大了許多,白色的毛長了許多,背脊上黑色的紋路也愈發清晰。他看似溫馴地臥著,金棕色的眼卻緊鎖著一旁的南音,十足的警戒。
  也正因為希揚這只“寵物”渾身散發出的威脅信號,南音連多跨過去一步都沒敢,她不討厭這種大貓,但是卻害怕被咬。被嬌寵著長大的女孩子嘛,哪個不怕疼。
  只是,不能靠近並不妨礙南音妹子的語音攻擊——
  “你怎麼能無視一個淑女的請求?!”南音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隨即她又想到了更好的辦法:“那好!我們打個賭——全區武鬥會上你要是輸了,你就給我一管血!當然如果你在遇上我之前就輸給別人了也算你輸!”
  希揚睨她一眼:“我沒興趣。”
  南音:“你竟然怕輸!你還是男人嗎?!”
  希揚繼續淡淡地:“激將法對我沒用。”
  “啊。”小姑娘從來沒有遇到過希揚這樣的人,食指指著他抖啊抖:“你怎麼能這樣油鹽不進?!”
  一旁看了好久熱鬧的塞拉看到小姑娘的窘態,最終還是沒忍住“噗”地一聲笑出來,插嘴問:“那如果是你沒遇上阿揚之前就輸了,或者你輸給了阿揚,你能給阿揚什麼呢?”
  南音轉過臉來打量塞拉,一面回答:“他要是贏了,我就教他我家的秘法。”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不存在這種可能性!除了宣家的哥哥沒有人能贏我!”
  宣家是一區的純人類世家,二區除了南家還有文家,而三區的純人類世家在數年前最後的一點血脈逝世以後就是改造人的天下,四區是拉葛籣世家。
  除了這四大世家以外,其它區中的純人類家族都無法被稱得上是世家,世家中最為獨特也最為重要的東西就是世家秘法,這幾乎是不外傳的東西,小姑娘居然拿這個來當做賭注,也不知道是不知天高地厚還是根本沒想過自己會輸。
  ……不過按照她的說法,應該是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希揚也不說什麼多餘的話,一針見血地點明問題:“你家的秘法對我來說沒用。”他雲淡風輕地彈了彈手指,望向遠處的擂臺:“我不是木系魔法使用者,你家的秘法還是你留著自己玩吧。”
  南音跺腳:“那你要什麼!?”
  希揚這才給她一個正眼:“你身上沒有我想要的東西。所以少來煩我。”撂下話之後他起身,朝著自家隊友一招手:“走了,吃飯去。”
  南音咬牙,覺得自己被氣得簡直幻肢疼,可作為一個實驗狂魔世家的一份子,她又是真的特別想要研究像希揚這種千萬人中的“偶然”——純人類的數量日益減少,如果可以研究出希揚這樣的“偶然”是因為什麼而誕生的話,也能夠改變純人類人口減少的現狀。
  希揚知道南音要他的血是什麼,也知道她的出發點是好的,可南音卻不知道此時的希揚作為一個父母被社會基因實驗害死、自己又被累得慘死重生的人,對“實驗”二字實在是敬謝不敏,就算知道南音其實想做的是好事,可在短期內他都不想要再和什麼實驗有所牽扯。
  被留在原地的南音咬了咬下唇,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跪求一管血比較重要,於是循著那幾人裡去的方向小跑著跟上,只是嘴已經撅得能吊一個籃子了。
  不就是一管血而已嗎!不管怎麼說也要讓他答應!
  一整個中午,希揚邊在南音妹子湊在他耳邊嘰嘰喳喳跪求一管血的纏人乞求中度過,這妹子上一世也是這麼纏著他,可以說希揚已經被迫練就出完全無視南音催命魔音的深厚功力——反正她遲早會累的,累了她就閉嘴了。
  希揚之所以早上被敵隊放了鴿子還沒撤退,一方面是因為下午有塞拉等人的個人賽,另一方面也和喬休有關係。
  喬休所在的團隊昨天是頭一場比賽,希揚等人呆在塞拉和尤安家沒有出來因此沒能動得了手腳,而這回,希揚可算是找到機會了,橫豎在武鬥會中自家隊友的安全都是有保障的,希揚完全可以自由活動。
  午休之後,小隊就解散各自去參加比賽,希揚今天下午正好沒有排到比賽,最輕鬆的就要數他了。
  南音纏著他好說歹說磨了一整個中午早就累得嗓子冒煙,午休之後就不知道跑哪兒休息去了,希揚樂得輕鬆,在賽事名單上找到了喬休所在的團隊,慢慢踱了過去。
  找到喬休的時候他所在的團隊賽剛剛開始,鑒於他治療師的身份,這個上一世可以稱得上是驍勇善戰的改造人此刻正退居後方,視線在自己的隊友以及敵方四人身上不斷切換,一邊注意著隊友們的情況,一邊還要警惕對方可能會有針對他的偷襲行動。
  ……真窩囊啊。
  你肯定不會想到,這一世的自己會因為旁人的一句毫無保障、欺騙式的允諾而成為了在你看來最沒用的存在吧?
  希揚站在遠處,平靜地看著喬休。
  上一世終結時的惡夢已經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希揚按著嘴角,欣賞夠了這一切之後,他閉目凝神,開始不動聲色將擂臺附近的水元素用精神力驅散開去,為了不讓自己的行為引起純人類的注意,他的驅散格外的小心,一絲一縷地將水元素疏導到遠處去。
  如果有同為水系魔法使用者的純人類在附近的話,勢必會驚訝地發現在這個團隊賽附近空氣中的水元素竟然稀薄得不像話。
  做完這一切之後,希揚嘴角勾起,露出了一抹微笑。
  他唇邊的笑意看似溫和,仔細看卻能發現其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違和感,卻也透著嘲諷和微不可察的病態和瘋狂。
  少年的這個不正常的笑容被一直跟著他、此刻正蹲坐在他身邊用長長尾巴勾著他腿的理士德捕捉了個正著。
  理士德不是純人類,並不能察覺希揚驅散附近水元素的手段,但卻從他那抹笑中嗅出了不太對勁的味道。
  

第047章 下絆子
  喬休的三個隊友是二年級生中出了名的蠻橫霸道的存在。
  希揚記得塞拉和他八卦過這三個人時曾經說過,那三人都是剛出生就被父母拋棄了的棄嬰,基於社會並不會隱瞞這些資訊,這類從記事開始就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呆在社會管理區內生活、一點也沒有感受過世間溫情冷暖的人心理很容易就會扭曲,而這三人正巧就是心理扭曲了的那一類人。
  倒是有一點讓人感到很有意思,這一男兩女在通識課學年是不同班級的學生,背著惡名卻井水不犯河水,反倒是戰鬥課學年開始之後竟然迅速勾搭在一起,反倒讓人有些看不懂。
  不過那些都不是希揚該考慮的事。
  他將水元素不著痕跡地驅散開去之後視線就落在了喬休的手指上,遠遠看去,乾淨修長的手指上蒙著一層溫潤的光華,這是喬休早就利用機械轉置出的能量,只要場上的任何一個隊友出了問題,他都能將有著輔助效用及少量治療效果的能量直接使用到隊友身上。
  改造人開放的能量轉置機械是依靠核能量石來作為啟動能量來使用,武鬥會的規定每場比賽可以使用三顆核能量石,這就意味著治療師能夠施展的治療以及輔助措施的次數有限——這樣說來,武鬥會中團隊賽裡只要有一方擁有純人類作為隊友在戰力上來說都是不公平的,就算團隊規則中每隊只能有一名純人類加入也是一樣。
  而如果這名純人類隊友還是個治療師的話,那就等同於有一個強大的後方,磨也能把敵隊磨輸。
  上輩子喬休就是打著這麼個主意吧,虧得當時的自己是個被愛情蒙蔽了眼的蠢貨,要是還能留有一絲理智都能夠覺察出那個人打的好算盤來,只可惜……
  希揚在心底冷笑,視線從喬休泛著溫潤朦朧光華的手上轉移到了在他前方戰鬥中的六個人。
  瑞克作為攻擊主力中的唯一男性居然並不是站在正前方,在那個位置的女學生就是雷莎,她膚色偏黑,濃密的黑色卷髮在腦後盤成團,她的能力和塞拉的差不多,都是體術強化類,塞拉選擇的是力量,而雷莎的則是速度。她和對手纏鬥在一起的時候每揮出一拳都能聽見帶出的風聲,可見出拳的速度十分快。
  在血統測試之後有資格選擇體術強化類能力的改造人一般身體素質都相當好,在獲得了能力強化之後自然是錦上添花。
  只看了他們來回幾個過招,希揚就發現了這支隊伍的奇怪之處來。
  經常聯網玩角色扮演遊戲的玩家都清楚,一個合格的小隊裡是要有拉仇恨的T,各種輸出的DPS和治療職業,可他們這個隊伍配置卻是劍走偏鋒的強攻隊,除了速度型選手雷莎以外,瑞克和姚可兩人一個能力是空氣炮,另一個是玩火的,這樣的三個人單兵作戰能力強是強,在團隊作戰裡就等於作死。
  這一場次和喬休團隊對戰的是禦信二年級生的隊伍。
  富人區的學院培養學生無論是在硬體上抑或是軟體上都比社會管理區的學院生有著相當大的優勢,雷莎等人看見這種在優渥環境中被呵護著長大的富家子弟有著極強的仇視心理,畸形的心態讓他們的攻勢從最開始就相當淩厲,但禦信的學生又怎麼是好欺負的,他們這一隊雖然沒有純人類隊員,但從綜合實力來看都不是泛泛之輩。
  禦信的團隊打發很穩,雷莎發起的幾次快攻都沒能給對方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反而在攻擊的過程中屢屢受挫導致她開始心浮氣躁了起來,只不過她很快就表現出了與她年齡不甚相符的自我調節能力,硬是壓下了浮躁的心態。
  如果禦信的隊伍實力稍微弱一些的話恐怕在雷莎這樣快的自我調整之間是拿不到好處的,可偏偏禦信那一隊的隊長在沉著應對雷莎的過程中注意到了她那幾秒的浮躁,一拳轟過來非但雷莎吃了虧,連帶著站在同一側的瑞克也被殃及,獲得了擦傷一片。
  當即氣得瑞克一聲咒駡:“瑪的!管好你的對手!”
  “不用你多嘴。”雷莎啐他一口,一個手勢之間後方的喬休早已扣在指尖的治療光束就照到了他倆身上。
  小傷有所緩解了之後喬休卻沒有如眾人所想的那樣重新準備,而是身形一晃從側面以極快的速度襲向瑞克的對手,兵出險招之下,原本因為己方隊長一箭雙雕而對自己的對手稍有大意的禦信學生就被喬休一腳踹了出去,摔在擂臺的邊繩上,落下地來的時候還呸出了一口血沫。
  觀賽者一片譁然——誰能想得到一個治療師會有這樣重的拳腳,能將對方主力之一踹得吐血?
  希揚倒是一點都不意外。
  喬休上一世就是體術強化類的改造人,他應該是在他背後的那個組織有心訓練之下早就具備了一定的體術水準,就像他剛轉學時路遇的那幾個混混,其實喬休完全是可以一個人解決掉全部的,可偏偏他示弱了,所以那些混混只能是他找來的。
  第二天還帶傷到校想要博取老師的同情,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這一世其實希揚根本沒想到自己三兩句話就能把喬休忽悠去做治療師,恐怕他選擇能力的時候他的引導老師一定會以為他發瘋了吧,要知道能力一旦決定就極難改變,幾乎就是一輩子的事被他拿來當賭注,結果還被希揚放了鴿子,估計喬休恨他是恨得不行了。
  喬休做了治療師也不錯,至少在某些方面,可就方便他下手了。
  希揚一邊想著這些,一邊看著喬休在一招奇襲之後回到了隊伍後方。
  眼看著禦信的治療師大驚之下使用能力給隊友治療,希揚平鋪延展開去的精神力便在遠處抽調了一些水元素控制著讓它們飄散在禦信的治療師身邊,以便那個學生使用能力。
  有治療師的輔助,那名受傷的隊員很快恢復,站起來歸隊。
  禦信的人很快就意識到他們要面對的是一支真正意義上特別奇怪的隊伍,等同於他們三個人就要防著對方四個人的攻擊,尤其第四人是個治療師,還根本就不知道何時他會出手。
  退回隊伍後方的喬休一擊得手自然有些得意,他翻手扣住手指,開始利用轉置機械去吸附附近的元素能量,而就在他倏地臉色一變時,遠處盯著他看的希揚嘴邊的笑容也在那一瞬間擴大。
  改造人研究出來的轉換裝置運作原理很簡單,它利用核能量石中的力量作為啟動能量,吸附了周遭的元素之力後轉置成改造人能力所需的能量,能力類型的不同,匹配的轉換裝置型號也不同,像體術強化類的改造人需要的能量不拘種類,所有元素之力都能夠為其所用,元素強化類的改造人需要的則是針對性的各個元素之力,可唯一有些特殊的就是治療師。
  治療師的轉換裝置比較複雜,它向來都是將光、水、木三種元素之力同時吸收轉化成可使用的能量。多次實驗後改造人得到了這樣一個結果:吸收三系元素之力使用治療比吸收單系元素之力所用的能量要小,準備的時間也相對要短,也是因為這一原因,漸漸地社會也就不再為治療師提供單系元素之力轉換裝置。
  這就讓希揚鑽了空子。
  他驅散了擂臺附近的水元素,目的就是不讓喬休輕鬆地進行能量填充。
  少年難得的笑容裡淨是不可言說的愉悅,他甚至惡質地想著,帶著一個等同於廢物的治療師的團隊,會在多久以內敗退呢?啊,如今喬休以及他所在的這個隊伍就如同他鼓掌間的玩物,只要希揚願意,隨時都能夠讓他們輸在禦信的隊伍手裡。
  可惜不能做得太明顯。
  擂臺上的戰鬥進入白熱化,除了希揚偷偷放給禦信隊伍治療師的水元素以外,光靠擂臺周圍的空間裡那已經變得稀薄的水元素根本不能讓喬休在正常時間內轉換成為他所用的能量,治療的速度一旦緩慢,能夠給予隊友的支援也就少了很多。
  這期間的變化喬休有著最直觀的感受——能量轉換裝置像是生銹卡殼了一般,吸收元素之力的速度要比平時多出一倍到兩倍不等,而前方他的隊友們處投射而來的視線也讓他感受到了一定的威脅性,但因為此刻他作為他們的隊友,又是輔助性的治療師,不好動手而已。
  喬休即便選擇成為治療師,卻也不代表他就此拋下了過去所擁有的絕佳體術,一旦發現治療手段遇挫之後他第一時間採取了非常時期的非常手段——他不再隱藏自己的體術,就如同剛才那般直接竄了出去,虛晃身形突入了敵隊後方,直接放倒了禦信隊伍的治療師!
  禦信一隊雖然本來就已經防著他什麼時候暴起,可基於喬休的個人實力實在過強,就是早就提防著卻還是讓他得了手。失去治療師的隊伍很快就在強攻小隊的攻勢之下勝出。
  遠觀著戰局的希揚撇了撇嘴——他能夠驅散水元素給喬休下絆子,卻不能阻止他使用詭招碾壓敵隊。
  不過……
  少年微微眯起眼。
  即便是勝出了,喬休的麻煩也不小,這一場比賽後半段他幾乎就沒有怎麼使用過治療技能來輔助隊友,他自己自然是知道緣由,可在他的隊友眼裡看來,這不啻於拋下自己職責去不務正業。
  因此即便是贏了這場比賽,他這個治療師的位置也夠嗆。
  作者有話要說:_(:3」∠)_小虐一把渣,離個間先
  

第048章 旭日
  早就想好了要去看喬休“熱鬧”的希揚在兩隊人比賽結束之後就施施然跟了上去。
  正如他所料想的那樣,這一隊伍的學生包括喬休在內沒一個善茬,順心順遂地比賽勝利也就罷了,萬一要是出了點問題——特別那問題還出在自己人身上,這隊人是百分之百是會起內訌的。
  希揚離得遠,等到他帶著他家大貓找過來聽到這四個人的聲音時,他們已經鬧起來了。
  他左右一打量,不由得譏諷地一笑,倒是找了個好地方。
  區內武鬥會的會場在七區的中央位置,場地平坦,會場中間原來擺放著的巨型擂臺已經在海選模式淘汰賽告一段落之後被移走,重新搭上了大約十多個小型擂臺,如今安排的都是個人賽的場次。
  在一圈大約有近四十個小型擂臺之外則是一座弧形建築物,建築物內提供餐宿,而建築物的兩旁則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植被一直蔓延至會場正門口,正好將整個會場圍成一個圓形。
  此刻希揚所在的位置正是弧形建築物一側鄰接的樹林後方,因為離擂臺較遠,需要用餐、休息的人也直接往弧形建築物裡去了,這個地方反而是鮮少有人來也不怎麼引人注意的,就連巡視的工作人員十有八’九也會掠過這裡。
  那四人正吵得激烈——準確來說,是三人圍攻一人的局面。
  希揚找了一顆粗壯的樹木藏在其後靠坐下來,神情散漫地閉上眼,細長白皙的手指落在了獅虎獸的腦袋上輕輕撫摸著,就這麼聽起了牆角。
  “……你就直說吧,是不是對我們的戰術有意見?”冷硬的女聲不像一般女孩子那般悅耳,反而顯得有些粗啞——這是雷莎的聲音:“有什麼意見你就直說!別藏著掖著不給我們治療!”
  接著那女聲之後就是一個屬於男性的嗤笑聲:“我看他把路易士搞走了就是不懷好意,早就和你們說過了,偏不信我。”
  剩下的姚可倒是溫溫柔柔地勸了一句:“我們先聽聽喬休怎麼說吧。”
  這個女孩子的聲音倒是極具欺騙性,她之前在臺上操縱著火鞭抽人時眼睛裡壓抑著深深的暴戾,想想她那個眼神再聽聽如今這充滿了溫柔的聲音,讓人有種她簡直就是精神分裂的感覺。
  喬休的聲音倒是很平靜:“我的轉換裝置可能出問題了。”
  那頭“啪嗒”一聲,聽聲音似乎是喬休將裝置中的核能量石取了出來:“我連一顆核能量石都沒用完。”
  一陣沉默之後,雷莎的聲音又響起:“你說說出了什麼問題。”
  她的聲音依舊是冷硬的,但語氣裡的不客氣和懷疑倒是收斂了一些,好歹是勉力心平氣和地與喬休在說話了。
  喬休:“治療師的轉換裝置每次填充都需要三種元素之力同時吸收,除了第一次能順利轉換成我需要的能量,後面的填充就像卡殼了一樣沒法順利進行。”
  姚可疑惑道:“我看對面的那個治療師不是用得好好的?”
  “所以我覺得可能是我的轉換裝置出問題了。”喬休被自己的三個隊友這樣懷疑,卻仍然十分鎮定:“我今天會去檢查我的轉換裝置,不會影響明天的比賽。”
  雖然他的聲音是鎮定冷靜的,可與他在一起相處多年的希揚卻聽出了那鎮定平靜聲音之後微不可察的一絲惶惑。
  就是背後的勢力再大又如何?到底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
  瑞克放狠話:“你最好別玩什麼花樣!要是害我們比賽輸了,我們要你好看!”
  喬休絲毫不讓步:“今天出了情況還不是我關鍵時刻出手?你有資格說這種話麼?”
  “你還有種嚷嚷?還不是你不治療?!”
  負責唱紅臉的姚可立即開腔:“好了好了,都別吵了,今天出了這種岔子完全沒了戰術配合卻在最後還是給我們評定了優勝,也算我們僥倖了——喬休儘快去檢修一下你的轉換裝置,不要耽擱了明天的比賽。”
  喬休一邊自覺被這麼一群豬隊友冤枉了心裡有氣,一面又覺得今天這狀況真的不太對勁。
  他的轉換裝置可以說是全新裝配的,照理說品質上不會出問題才是,又怎麼可能會在關鍵時刻突然掉鏈子?
  他冷哼一聲,好歹回了姚可一句“我知道了”便直接從另一側走了出去。
  希揚對這一隊內部產生裂痕的現象樂見其成。
  喬休是一個極其自傲、相當會審時度勢,並且又是身負重任來接近他,這樣的一個人會在他的誘導之下走到這一步,選擇和這樣一群混混組成一個隊伍原本就僅僅只是看上了他們的實力,基於內心的不情願,他在平日裡勢必不會和那三個人多有接觸,並且——指不定會怎樣噁心這三個人的存在呢。
  這個人上一世為了完成任務,不得不接近他、違心“愛上”他,因為一直沒能得手而壓抑了四年,最終在他死前爆發時他的表現無異於一個變態,可除了他以外,喬休的一切都格外順遂……可這一世卻不一樣了,從一開始,喬休在他手上就沒能討得了好,一次又一次的用熱臉貼了冷屁股,卻還不得不越挫越勇。
  在哪裡他都找不到順遂,自然也不能像上一世那樣忍耐足足四年。
  希揚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他的面容沉靜,整個人在綠蔭之下像是蒙上了一層淺淺的絨絨的光華,深墨綠色的眼睛卻愈發地沉鬱,他將自己的氣息掩飾得極好,連憶及仇人時該有的情緒也一併隱藏在了古井一般的眼眸底下,教人根本看不出他的心思。
  可偏偏在他身邊蹲坐著的獸曾經是一個經驗老道直覺犀利的雇傭兵,拜那融合了獸類基因的身體所賜,就算希揚的不對勁只那一瞬,理士德都在第一時間察覺。
  少年的手仍在撫摸著他的頭頂,一下又一下,平靜輕緩,與樹後那三人充滿了戾氣的對話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囂張個吊!氣死老子了!”男性的聲音正值變聲期,染上怒氣說話時顯得更加難聽:“要不是路易士出了意外,哪個輪得到他進我們隊伍?!”
  雷莎冷笑一聲:“恐怕路易士出事還就是因為他,你別以為這個喬休看著陽光清高就是個好欺負的。”
  “這回我同意。”姚可先是表達了贊同的看法,她依然當著唱紅臉的和事老角色,柔和的嗓音徐徐說道:“可我們也不是什麼好欺負的,萬一他要真是為了一個人出風頭而讓他的轉換裝置時靈時不靈,害我們沒得優勝,那可就得請他嘗嘗我們的厲害了。”
  不遠處的樹後,希揚撫摸著大貓頭頂毛髮的手指忽然一頓。
  ……時靈時不靈?
  這好像是個不錯的主意。
  要是簡簡單單就把人給踩下去了似乎也有點沒意思,有時候爬得越高摔得也就越疼。這個姚可說的話倒是讓他有了更好的想法——比起現在就動手,顯然還是等到最後再做壞事比較開心啊。
  喬休可是十分要強的人,他的目標或許會因為這幾個不入流的隊友而稍有降低,但他也必然瞄準了改造人中實力最強的位置朝上爬,一想到屆時能讓這樣的人在輸掉比賽之後臉上會有的表情……
  希揚愉悅地勾起嘴角,等到雷莎等人從另一側離開之後,這才帶著他家大貓緩緩離開。
  區內武鬥會的個人賽在海選模式的淘汰賽制之後就會直接進入1vs1的真正意義上的個人賽。
  因為希揚在海選模式中直接撂倒了其餘的99名學生,這種特殊情況讓安排比賽場次的工作人員頗有些頭疼,經過商議之後因為他的人種以及兇殘程度而一直評定,這個學生的比賽場次往後順延兩個場次。
  這也就意味著其他人在海選模式之後還要再得到兩場優勝才會碰上他。
  正因為這一原因,希揚在海選模式之後有那麼一段時間都是非常空閒的——只是這種空閒也是有限的。
  秋高氣爽,又是一個豔陽天,希揚迎來了他的第二場個人賽。
  至於對手……
  少年還是那一身禁欲氣息極濃的武鬥會專用制服,低斂著眉眼,微長柔順的黑色髮絲垂在臉頰邊,在燦爛的太陽下形成如同天使光環一樣的一圈光暈。
  他的對面站著一個黑髮青年,看上去比希揚年長一些,眉目英挺,整個人像是一柄待出鞘的劍,隱著鋒芒卻透著蓄勢待發,十足的自信。
  這就是莫爾。
  ——居然是莫爾。
  他是七區軍部將領的兒子——這個人在上一世可是極其有名的,在希揚每日在城市的黑暗角落中東躲西藏的時候,他就像是旭日一般成為了社會的利刃,在“外面的世界”中一場又一場的勝仗為人類成功收回更多的土地。
  同為純人類,希揚上一世是極羡慕莫爾的。
  有家世有作為,關鍵是他能夠光明正大地活在陽光之下,做他想做的事。
  希揚有一瞬間的晃神——上一世他想做的事,是什麼呢?
  少年的走神很快就被對面的青年捕捉到,莫爾微微一笑,他對這個傳聞中剛血統覺醒數月、作風一點不留情的同族罕見地有那麼一點欣賞,這點欣賞讓他溫和地開口做了一個自我介紹:“禦信四年級生,莫爾。”
  希揚神遊天外的思緒被他拉回,面對著上一世自己豔羨無比的存在,少年“唔”了一聲,淡淡回應道:“我是希揚。”
  

第049章 純人類對戰
  和純人類戰鬥是一件非常耗費心神的事情。
  為了讓每一個學生都有機會感受純人類的實力,也讓他們有機會對生命的威脅具有最直觀的感覺,武鬥會無論是個人賽抑或是團體賽都不會區分人種,這也是為什麼團隊賽中允許至多一名的純人類入駐的原因。
  這是一個對改造人來說相當不公平的規則,因為純人類的起步太高,而對上純人類的改造人,幾乎是註定沒有贏面,他們唯一的收穫,就是感受純人類的強悍。這很刺激,也很殘酷。
  然而,純人類和純人類之間的過招,一般來說不到武鬥會的最後部分是不會看到的,可以說每一屆的武鬥會觀賽者數量都會集中在最後兩天到達峰值。
  由系統打亂的比賽場次鮮少有兩個純人類在這麼早對上的例子。
  沒人會想到今年這一屆武鬥會,剛跨出海選模式淘汰賽的新人純人類就會在第二場個人賽上碰到另一個純人類。
  後者還是禦信四年級生,軍部將領的兒子。
  這在這一天的觀賽者眼中幾乎是沒有懸念的一場比賽。可就是這一場沒有懸念的比賽,也讓武鬥會場的觀賽人數創下開賽以來的歷史新高。
  擂臺下正對的場地上除了圍成一圈興致滿滿的觀賽者,還有一隻白毛黑紋的大貓。它身長大約20英寸,腦袋上一圈鬃毛純白,沒有一絲雜質,身上的黑紋很明顯是虎紋,作為一隻還在“發育期”的獅虎獸,它的鬃毛還不算長,辨識度不算高。
  旁人也許看不出來,希揚團隊裡的三人卻都已經知道希揚身邊半步不離的獸是什麼物種。
  說實話,大家對這只大貓也是很好奇的,它看上去健康美麗,乾淨的白色毛和帥氣的黑色虎紋讓在場的許多女性都產生了想要撫摸它的欲望,可往往美麗的生物都伴隨著危險,剛才有膽子大的人上前試圖撫摸它都被它驀地回首一個齜牙給嚇得縮回來了。
  在場的觀賽者也是有小部分知道它就是擂臺上的那個新人純人類一直帶在身邊的“寵物”,據說是聰明得很,都能聽懂人話——觀賽者們不一會兒就議論開了,可蹲坐在擂臺下的獸完全不為所動,一雙金棕色的獸瞳一瞬不瞬地盯著擂臺上的少年。
  不止是它,在觀賽人潮中稍微靠後一些的雙胞胎兄妹和修齊也在目不轉睛地關注著擂臺上的希揚。
  “……他有點不對勁啊。”塞拉搖晃了一下哥哥的手:“他居然在發呆!”
  尤安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因為在他眼裡希揚實在是太不在狀態了,他好半天才擠出一句不太確定的推測:“呃……或許是在想戰略?”
  修齊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兩兄妹也不指望他這個反射弧超長的傢伙能看出什麼來,三人一起盯著擂臺上看。
  希揚和莫爾交換了名字之後就沒有再說過話,即便是視線朝前看似在看莫爾,可他面前的對手卻清楚地知道希揚並沒有在看他。簡單短暫的交談之後,少年就又開始出神,視線也是透過他落在他身後的某處。突然,希揚像是察覺到理士德的目光,側頭看了一眼台下他家的大貓後本能地將嘴角上揚了幾分,而站在他對面一直在觀察他的莫爾自然沒有錯過少年清冷面容上如同曇花一現的淺淺笑意。
  莫爾自然而然地順著希揚的視線朝台下看,卻在下一秒對上了獸類極具侵略以及威脅性的雙瞳,看清楚台下蹲坐著的大貓的全貌之後,他突然眉一挑。
  要是他通識課上學的東西還沒全還給老師的話,這“寵物”是……獅虎獸?
  怎麼好像在哪裡聽說過……?
  這位七區軍部將領的兒子忽然心裡一動,有一個模糊的念頭飛速略過,卻捕捉不及一下從他腦中溜掉了。
  還沒來得及等他細思,比賽的鳴號聲就響了。
  希揚這才將渙散的視線集中,目光緊鎖站在擂臺另一側的莫爾。
  純人類和純人類之間的戰鬥是什麼樣的?
  觀賽者之中或許有一些曾經看過兩個純人類對戰,但絕對沒有哪一次看到過這樣……詭異的對戰方式。
  比賽一開始,希揚便攤開雙手,冰霧襲來,在他手上凝出了兩柄冰刃——冰刃?!
  擂臺下的觀賽者在看清楚希揚凝出啥玩意兒拿在手上的時候,眼睛都要瞪凸出來了。
  莫爾也露出了一絲驚訝,他看著少年低著頭叨念了一句什麼,隨後將手裡的冰刃擺弄成一側正手一側反手握緊,再抬起頭來的時候細碎的劉海晃了晃,然後被風吹得歪向一側。
  在他眼裡那個一直都散發著無害氣息的少年就在那一刹那手執冰刃直面攻了過來,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純人類、玩近身戰?!
  台下傳來一片下巴碎裂的聲音。
  莫爾雖然也吃驚,但身為軍部將領兒子的他對近身戰鬥什麼的絕對是熟悉的,基於身在軍人家庭,家裡大人們可不會因為他是一個純人類就放鬆對他體能、體術上的訓練。
  因此莫爾的體格是屬於一看就知道不好惹的精壯類型,可偏偏是這樣的自己,居然被對手挑了一個近身戰作為開場?
  莫爾有點想笑,但理智告訴他不能輕敵,當即一個彈指,就見晴空萬里之中突然劈下一抹電光,竄到他手裡化成了一柄雷矛,在被直面攻擊的最後一秒架住了希揚的兩柄冰刃!
  少年的身體靈巧敏捷,一擊不成立刻換地方,身手好得讓擂臺下一眾自認體術不錯的改造人紛紛感覺膝蓋疼得不行。
  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比你優秀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比你優秀的人比你更努力。
  身為一個純人類,他是哪裡學來的這些近身戰技巧?!
  不止是擂臺下的人們吃驚,此刻作為希揚對手在擂臺上繃緊神經應戰的莫爾心裡也吃驚。
  希揚的資料不是什麼秘密,他是全看過的——這個少年的父母都是社會基因基地的研究員,希揚是他們唯一的孩子,就讀于七區富人區的禦信學院,通識課成績出色,體質不算多好只能說是健康,在雙親意外死亡之後在接受了治療期和恢復期後轉學到禦新,在社會官方的血統測試前就已經覺醒了的純人類。
  這位他的前學弟很顯然是在轉學之後發生了什麼變化,可短短數月,夠他將近身戰的技巧學得這樣厲害嗎?
  莫爾急急後仰,躲過朝著他的面門橫掃過去的冰刃,寒意迎著他的臉擦了過去,被他長矛一挑,希揚即刻便換了位置,冰刃從側面刁鑽古怪的角度由下而上地捅刺而來,莫爾眼中的精光大勝——這麼毒辣的攻勢根本沒有什麼套路,但招招致命,完全是為了殺人而出招,這手法要是用在暗殺上是極出色的,他還沒見過軍部有哪個出招可以這麼邪乎!
  莫爾覺得自己的興趣被勾起來了。
  希揚的個人資料就擺在那裡,乾淨得讓人根本挑不出錯來,可一旦對上就能察覺出來這少年身上分明就有古怪。
  這場純人類對戰從一開始雖然讓觀賽者感覺莫名其妙,而隨著近身戰的持續進行,擂臺下的人們是大氣都不敢出。
  臺上的兩個純人類用著不同尋常的打法比鬥著,居然也有種另類的精彩,一個手持紫色的雷矛,每次揮動攻擊都會從晴朗的天空之上召喚出電光劈下,每一擊之後都會在擂臺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可他過了這麼多招,卻都沒能傷到他的對手——那個在眾人眼裡看來開場沒多久就會敗退的少年正反手各執一柄冰刃,彌散在他身周遭的薄薄冰霧正是令莫爾屢次攻擊失敗的原因。
  那是冰霧鎖,用來封鎖敵人行動的中階魔法居然被他當成了護體魔法,莫爾的每一擊其實都擊中了目標,可卻都被它扭曲了攻擊面反射到了擂臺之上。
  別人不清楚,可同為純人類的莫爾卻深深地知道希揚這麼使用魔法是有多高難度。
  他的電光攻擊的位置只有莫爾自己知道,可希揚卻能夠在每一擊擊中冰霧鎖之前翻轉那一處的冰面將攻擊反射到別處去,這需要多精准的控制力?——莫爾自認他這個比希揚多學了兩年魔法的人都做不到這樣好。
  可時至此刻,又應該怎樣再將局面扭轉成對他有利的狀態?
  莫爾忽然發現,或許從一開始被希揚主動攻擊的時候他就已經失了先機,這個少年挑了這麼一種纏鬥的方式來進行對戰,為的就是讓他無法使出高階魔法——眾人皆知純人類的魔法越高級需要準備的時間、咒語也就越長,如今根本就不具備可供他吟唱咒語的條件啊!
  這樣一來自己雖然陷入了被動,可希揚卻也同樣無法……
  莫爾倏地瞪大了眼!
  在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的時候他已經中招了。就在莫爾瞪大眼的時候,希揚反常地停下了攻擊。
  台下眾人不明就裡卻也不敢隨意出聲,瞪著眼看著那位傳說實力很強的純人類青年就那樣站住了腳,雷矛仍然橫握在身前,眼神卻透出了十足的茫然。
  這是幾個意思?發什麼了什麼事???
  一群人立刻扭頭去看希揚。
  少年額上一層薄汗,準備魔法期間所用到的數分鐘時間他一直都在不間斷地持續著變換位置攻擊莫爾的行動,理應耗費了許多體力的他卻絲毫沒見喘,反而抿緊唇後退了兩步,冰刃在面前虛空劃出了數個咒文,將近身戰中一邊攻擊一邊用冰刃不著痕跡勾畫出的咒文全部啟動。
  ——莫爾啊莫爾,我可不像你那麼幸運能活得那樣肆意,所以只要是為了贏,多陰險的事情我都會做的。
  希揚將啟動後圍成一圈的咒文全數拍進了莫爾的身體裡。
  他一直都在用冰系魔法不代表他就會將水系魔法棄之不用啊,而水系魔法,正好就屬於容易製造幻覺和假相的魔法之一。希揚歪著頭站在距離莫爾不遠的地方,以一種饒有興致的觀望者的眼神打量著目露茫然的青年。
  ——莫爾,不知道滿不滿意他送去的“禮物”呢?
  

第050章 第二場個人賽
  除了暗系魔法以外,水系魔法也屬於能夠讓人看見幻境的魔法種類之一。
  相比起具有侵略性和破壞性、且手法更加霸道的暗系魔法,水系魔法能夠在不經意間給對手佈置下產生幻覺以及假相的暗示。以希揚個人來舉例的話,兩者相較,前者好比某人曾經在他身上試過的牛奶紋霸屏精神攻擊,後者則是心理醫生的催眠。
  因為感覺溫和而不容易被察覺,所以莫爾輕易地就中招了。
  希揚在賽前看似在走神,實則大腦中卻在高速運轉著與莫爾對戰要使用什麼樣的手段才能贏。這個活了兩世都是出了名的學霸的人幾乎是立刻就針對莫爾這個人擬定了專門的戰術——首先,他一定要是無害的。
  所以他保持著神遊的狀態直到開賽,為的就是減輕他在莫爾心中的威脅性。
  莫爾是軍部將領的兒子,上一世就有傳聞說他是純人類中少有的近戰高手,體術非常不錯。
  所以他這個上輩子活在黑暗中也死在黑暗中的人就用在黑暗中學到的東西來對付莫爾,看吧,在同族身上看到了和自身一樣的特例,幾乎是一開始就讓莫爾感到驚訝了,情緒受到引導了就不會那樣輕易地察覺他在周圍佈置下的魔法。
  莫爾失了先機,可他卻料錯了結果。
  其實這也難怪,因為莫爾這回對上的對手實在有些特殊:一個持續關注著他數年卻不認識他、與他迥然不同的重生者。對莫爾的羡慕也同樣令希揚瞭解他這個對手,在畢業後正式進入軍部以前,莫爾都沒什麼機會面對希揚這樣的人。
  ——看上去清冷無比,實則內心狠戾、會為了想要的東西而不擇手段的人。
  希揚後退了兩步之後便沒有再挪動,他握在手上的兩柄冰刃一瞬都不曾鬆懈過,只定定地打量著莫爾。
  要說起來,莫爾的實力比他強,精神場比他大,唯獨精神控制力莫爾是比不上他的,所以他擔心莫爾其實是假裝中招。希揚習慣謹慎,最初佈置在周圍的引導魔法不夠,他還啟動了連招。
  打量了莫爾好幾眼,見他仍是那個茫然的樣子希揚才稍微放下心來。
  擔心他會從幻覺中掙脫出來果然還是高估了這個時候的莫爾。
  於是,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少年居然就這麼手執兩柄冰刃繞著一動不動的黑髮青年走了一圈,深幽沉鬱的墨綠雙瞳裡波瀾不興,他看著莫爾的眼神冷靜專注,像是正看著一頭待宰羔羊並思考著該從哪兒開始下手比較好一樣。
  擂臺下的人有不少都被希揚的這種眼神給冷到了,大太陽天裡“嘶”了一聲就開始搓手臂,但也更加好奇——莫爾這是怎麼回事?這個新人純人類接下來又要對七區軍部將領家的兒子做什麼呢?
  確定了莫爾已經完全沉入幻覺裡輕易不會出來之後,希揚點了點頭。
  他的魔法會勾起莫爾內心從小到大看過的最震撼的一幕,由於希揚是一個比較注重個人隱私、也不喜歡窺探別人過去的純人類,並且武鬥會上只是競技不需要他在幻境內殺人,因此他使用了在上一世就研究出的水幻術改進版,直接單方面隔絕窺視幻境內發生的事。
  現在就看莫爾會怎麼做了。
  希揚正準備期待一下,就見莫爾突然動了——他仍然是帶著那雙滿是茫然的眼睛,朝前邁了一步,隨後又是一步。
  單純就是朝前走而已?
  希揚有些疑惑地看著莫爾視若無睹地一直朝前走,在馬上就要接近擂臺邊繩的時候,他倏地一揚手。冰刃悄無聲息地帶著一股寒氣割裂了三根邊繩,失去了繃緊力道的邊繩立刻一軟,垂落在地。
  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莫爾走到擂臺邊上,然後——
  一腳踩空摔了下去,還磕破了膝蓋和手掌。
  ……(⊙ ⊙!)
  臥槽?!
  比賽結束的鳴號聲在全場靜默數秒之後倏地拉響,希揚在莫爾摔下去的擂臺一側伸出手去,“啪嗒”一個響指,連摔了一跤都沒能清醒過來的莫爾瞬間回神,剛才眼裡的假茫然變成了真茫然,臉上有那麼幾秒露出了“我怎麼了”的懵懂表情,最後視線在轉過擂臺邊緣時忽地一頓。
  莫爾抬起頭來。
  少年正好半跪下來,傾身正注視著擂臺下的他,半點伸手來扶的意思都沒有,只是看著。
  希揚看他在極端事件恢復清明的雙眼就知道這人已經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事。他有點好奇,莫爾遭到這樣的“暗算”而輸掉比賽之後會有什麼樣的表情。
  莫爾也沒有辜負希揚的期待,下一秒,就見支起腿臥坐在地面上的人咧嘴一笑,半點沒有因為輸了比賽而生氣的樣子,反而興味濃濃:“你設計我。”
  希揚保持著半跪的姿勢,坦然地回答:“對啊。”
  “你害我今晚回去要吃板子了。”莫爾控訴道,眼神像是看到了讓他非常感興趣的什麼東西,希揚沒伸手拉他,他反而朝著希揚伸出手去:“你得補償我,讓我做你的朋友。”
  希揚愣了一下。
  這樣幽默的交友邀請函他還是頭一回收到。
  希揚在短暫的愣神之後“唔”了一聲,隨後默默地略過莫爾的手,把悠(zha)然(mao)地走過來的自家大貓從擂臺下抱了上來。
  莫爾收回手,本來是被拒絕的一方,可他的臉上笑意卻更深了些。
  作為一個輸掉了比賽的人,莫爾卻仍然保持著十足的風度,英氣逼人的五官因為臉上的笑容而變得柔和,邊上立刻響起了“好有愛”“閃瞎我的眼”“溫柔攻害羞受”之類聽上去十分奇怪的詞彙——女性的聲音居多。
  上輩子沒有交集的兩個人這一世頭一次對上,希揚意外收穫了對他主動釋放了善意的朋友一枚,而莫爾收穫了擦傷四處。
  希揚沒有在大庭廣眾下把底牌亮出來的打算,面對莫爾磕破了皮的兩個膝蓋和手掌心,他只是在邊上側目了幾眼之後就請工作人員幫忙叫治療師。
  這場有著奇怪開端和咋舌結局的純人類對決以一個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結束了。
  如果說希揚在海選賽上毫不留情掀翻其餘99人只是任意妄為的話,那麼今天對戰一個已經血統覺醒兩年多的同族,從幾乎沒人看好的境況一躍成了勝者,這個情況可就不容小覷了。
  尤其他把人給坑了,人家非但不生氣還反過來要和他做朋友。
  這匹黑馬可就不同尋常了。
  這個事態的反轉立刻讓有心人士開始關注起了這個本來還被他們所不屑一顧的新人來。
  ……
  同一時間,一區。
  “哈,有意思。”清脆悅耳的聲音在一樓客廳傳來:“哥——哥你快出來!今年七區有個小東西似乎挺有意思的,你也來看看!”
  二樓靠近樓梯口的一間房間“砰”地打開,裡面的人有些煩躁地耙著頭髮走了出來,皺著眉看向樓下呼喚他的妹妹:“什麼事?”
  “誒,不就是前幾天報告上來的那個‘偶然’?話說他叫什麼來著?呀,不記得了——”一樓沙發上的少女仰著清麗的臉:“他幹翻了七區軍部穆家的那個臭小子哇哈哈哈!”
  二樓的男人扶額:“你淑女一點行不。”
  “不要。”清麗的少女乾脆俐落地拒絕,旋即微微一皺眉,眯起眼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突然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咦?怎麼好像有點像哥哥……”
  男人已經往房間走回去的步伐在樓下自家妹妹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之下猛地頓住,隨後立刻大步跨出來:“你說什麼?!”
  少女用遙控器指著螢幕:“剛剛贏了莫爾的那個新人,那雙眼睛和哥你好像啊。”
  男人探身去看,螢幕上的鏡頭卻在前一秒切換到了別處,少女“啊”地拖長調子感歎了一聲:“晚了一步。”
  二樓的男人低咒一聲,卻在下一秒收到了聯繫請求。
  他和樓下的妹妹打了個招呼,轉回房間把門關起,接通了那個通話請求。
  “小頌頌,你讓我查的人有眉目了哦,先說說有什麼獎勵?”
  男人根本不打算理會對方討賞的話:“少來這套,說重點。”
  “嘁,薄情的傢伙。”那頭有些輕佻的嫌棄完,語調一變:“我翻了所有名叫‘喬休’的人的社會檔案,符合你提供給我的模糊範圍的有三個,其中一個……”對面的聲音頗有深意地冷笑了一聲:“有點意思。”
  有點意思也就說明背景不簡單咯?
  男人皺著眉跺到落地窗前,“繼續說。”
  “姓名喬休性別男年齡17,七區禦新二年級生,改造人治療師,綜合實力4級中階。”對面傳來的聲音不疾不徐地一條條念完,停頓了一下之後說道:“這學生的體術很厲害,但不知為什麼竟然選擇了治療師的能力,值得一提的是,他是通識課學年期末轉學到禦新,同期還有一個自主血統覺醒了的純人類。”
  男人的關注點瞬間就被最後一句話抓住了:“七區今年的那個‘偶然’?”他的反應很快,立刻就意識到這正是剛才他妹妹想要讓他看的人。
  另一側低笑幾聲,似乎早就知道男人會有什麼反應:“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怎麼的,這孩子的私人律師和理財師咱倆可都認識呢——你還記得梵容麼?”
  十八年以前毫無緣由從他們家辭職的人?
  男人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你把那孩子的照片發過來。”
  通話掛斷,沒等幾秒,男人早就抬腕調出的晶屏上就接收了一張照片,熒熒微光映照出男人瞬間變得欣喜的表情,也同樣照亮了他和照片上的少年有八分相似的墨綠色雙瞳。
  

第051章 天臺
  區內武鬥會還在繼續。
  按照往年的管理,每一屆武鬥會的舉辦時間大約會持續十五天至二十天不等,這與各區內參加武鬥會的學生人數有關。今年七區一共近兩千名學生,這在歷年來的區內武鬥會上並不算多。
  有經驗的工作人員已經能夠大約推測出這一屆的武鬥會估計會持續十五天——雖然人數不少,但關鍵在於這一屆的武鬥會上出了一匹黑馬,震懾力太強。
  也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武力值確實很高,這位黑馬君居然在短短數分鐘之內就把同族的前輩狠狠KO了。在那之後,就算是知道社會舉辦武鬥會是為了讓他們感受強者實力而產生激流勇進的心理,有不少學生還是產生了退縮心理。
  想想看吧,同為純人類的莫爾,禦信的王牌之一,往年絕對位列前三名的存在,那樣厲害的一個人都被坑得從擂臺上摔下來,真要是輪到身為改造人的他們去對上那個希揚,肯定會死得更慘——這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傳開的話,就像某種奇怪的傳染病一樣在學生之間蔓延開去。
  這直接導致了今年七區武鬥會棄權的學生特別多。
  無論是個人賽抑或是團隊賽都一樣,弄得從勝了好幾場比賽之後就化身好戰分子的塞拉猛對希揚翻白眼——這尼瑪人都逃光了,還怎麼比?這酸爽。
  面對一個又一個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根本連見一面都沒機會就感覺對方“落荒而逃”的學生,希揚表面一如既往的平靜,但心裡多少也有些無奈——他也聽見那些傳聞了,可他又不是洪水猛獸,怕成這樣有必要嗎?
  因為這些緣由,希揚在比賽中段有那麼一段時間很閑,閑得他每天像是保鏢一樣護送著他的隊友們到武鬥會場來,然後就帶著理士德在會場裡發一天的呆,等大家的比賽都結束了之後,他才又護送著大家回去。
  為了要保護希揚而寸步不離他的理士德已經很久沒在他面前變回人形了,天天和修齊睡上下鋪,希揚一方面覺得這樣的團體生活並沒有什麼不好,一方面又感覺渾身都不對勁。
  明天他們的團隊賽總算是碰到一個有純人類配置的團隊了,這回勢必不會再碰上棄權的蠢貨了,可他以這樣焦躁的狀態去比賽肯定是不行的。
  希揚不是笨蛋,經歷了兩輩子,早就開過一次竅的他自然知道自己是因為什麼不對勁。
  於是趁著兩兄妹和修齊分別都有個人賽而解散的自由活動時間裡,希揚帶著理士德上了提供餐宿的弧形建築物屋頂,建築物不算太高,統共五層,天臺上一圈圍欄,朝下看還能看見黑壓壓的一片人,仔細聽的話還能從下面鼎沸的人聲中辨認出幾句“加油啊”“這招漂亮”等句子。
  希揚在天臺上巡視了一圈,滿意地看見空無一人的弧形建築物天臺上有且僅有一個通道口,便折回通道口將門拉起,簡單粗暴地凝出了一大塊冰將門給封死了。
  這樣一來就算是裡面有人想上來,看到這門上厚厚的冰塊也不敢來了——這顯然就是有個純人類在天臺上,而且有很大的可能性就是那位兇殘的黑馬君,自然沒幾個人敢闖。
  就算是來了有實力又敢闖的,哪個有這閒情逸致沒事找事?
  理士德卻沒多想,他以為希揚只是想到天臺上來打個盹睡個覺而已,封門也只是因為他過於缺乏安全感的表現而已。
  是的,希揚是一個怪異的重度缺乏安全感者,和普通的缺乏安全感的人不一樣,希揚的行為舉止一切正常,但卻會有意識地將自己和所有人劃分開距離,從被希揚帶著和他的那三個同學住在一起之後沒多久,理士德就有了觀察結果——希揚喜歡也信任著他的這三個隊友,態度是明確地將三人都歸在了自己人的範疇,可即便如此他卻不會與他們主動親近,無論如何都會留出一段距離來將自己和他人疏離開去。
  對那三人是這樣,對他也是這樣,即便他們的關係可以稱得上是相當親近了,理士德都沒有覺得他有成為例外的可能性。
  然而這又是為什麼?
  一個17歲的少年哪裡會有這樣重的戒備心?就好像他喜歡著信任著身邊的這些人,卻隨時隨地都準備好了遭受他們的背叛一樣,這是個很矛盾的心態。
  理士德只是一個前雇傭兵,他只是靠直覺來對希揚的行為進行判斷,自然也就想不通這種行為意味著什麼,這頭他還在琢磨著,那頭卻突然傳來了希揚的聲音。
  “理士德。”少年的嗓音乾淨悅耳,如同暖陽一樣,偏偏又隱約捎帶了幾分似有若無的邀請:“變回來。”他不知什麼時候在通道一側的陰影下倚牆而立,理士德抬頭看去的時候希揚正微微傾身朝他伸手,平靜地命令道:“然後到我這裡來。”
  身體比思緒快一步行動,空氣微微扭曲了一瞬,在邁過來的幾個步子之間,男人就從矯健美麗的獸態變換回了人類,近一米九的男人在陰影之中站直身體,高大而精壯的身材在逼近的時候依舊給希揚造成了不小的壓迫感。
  但是,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本該排斥的感覺卻變成了帶著些微刺激感的期待。
  希揚微眯著眼看著男人靠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理士德的臉之後他一抬下巴:“幫我做。”
  理士德從來都拒絕不了希揚的要求。
  自從被改造成了變異人之後,他的身體就因為融合了獸類基因而變得有些難以控制。從社會基因基地裡逃出來之後的最初一段時間裡,理士德一直都在習慣這個非常容易向欲望低頭的新身體,從最初無差別對一切能誘惑到他的事物產生渴望欲望等情緒到能夠讓自己的身體保持穩定無欲求的程度,他花了不少功夫。
  好在曾經的職業使然,把持住自己身體裡的各種衝動並不算太難做到的事。
  本以為這樣就能夠輕鬆地接近到希揚身邊去成為一個合格的保護者,卻沒想到對這個少年產生的欲望才是最可怕的事——那種想要獨佔這個人的欲望根本就不是他能夠控制得了的。
  更糟糕的是,他根本就不想要去克制。
  在通道向陽一側的會場喧鬧一片,兩人站在背陰一面,這一刻沒有任何人能夠看見他們。
  理士德靠過去,手臂支在少年的腦袋旁邊,流連在希揚淡色唇瓣上的手指微微著力蹭了幾下,立刻便看見他的唇色澤變深了一些,那瑰麗的色澤令理士德的豎瞳裡更添一抹暗色。
  然後他的手指往下,壓抑著身體內再度翻騰、叫囂起來的欲望,將少年扣得規整的襯衫紐扣一個一個解開,仿佛好整以暇的速度反倒是讓希揚呼吸有些不穩了起來。
  男人的眸色轉深,他稍稍的克制立刻換來了福利,少年的身體難耐地貼了過來,就像纏繞著樹的藤蔓,柔韌而緊密的感覺令人瘋狂。
  會像現在這樣成為和希揚有著親密關係的人,是理士德原來根本就不敢想的,只是人就是這樣貪心的生物,只要得到了就會期望更多,不到擁有全部根本不甘休。因為希揚允許、縱容他的親近,於是理士德便不再克制自己,只是現在這樣的關係根本就不是理士德想要的。
  但理士德依然會滿足希揚的要求。只要他開口要,他就給。
  在成為變異人之後的那段時間裡,理士德覺得他的身體裡並存了許多東西,是他又不是他,導致他的思想和他的身體像是被掰成了兩半,思想和身體意見不一致的時候就是克制,思想和身體意見一致的時候,就是喜歡了。
  理士德是一度失去一切的人,現在遇到了喜歡的人自然不可能放手,可是經驗告訴他,不能一舉攻下這個人之前,最好還是先蟄伏。
  把少年伺候得滿意了【嗶——】在他手裡之後,理士德就準備變回獸態讓希揚靠著他休息一會兒,卻沒想到形態轉換才剛開始,就被少年一把抓住了尾巴,然後身體被一把扳過去用力推到了牆上。
  “你這幾天是怎麼了。”希揚皺著眉問,語氣冷淡——如果他此刻不是一副臉頰微紅氣息不穩的樣子,或許這句質問會更有魄力。
  理士德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抬手在少年因高’潮而稍微紅潤起來的臉上輕輕一撫,雖然眼瞳還是呈現瘮人的分隔號狀,可語氣卻平穩正常:“明天不是要比賽?休息一會兒吧。”
  希揚眯起眼。
  理士德不對勁,可哪裡不對勁……他又說不上來。
  明明之前一段時間還是克制不住自己想要貼過來的樣子,最近卻連先前天天嚷嚷著要和他簽契約的行為都放棄了——希揚突然覺得神煩,本能地不想按照理士德說的去做。他垂眸站了兩秒,按在理士德胸口的手突然一動,慢慢地極有技巧地打著圈【不能描寫】了下去。
  緊接著,希揚就在男人的微愕的眼神中在他面前矮下身去。
  平日裡清冷淡漠的少年一改禁欲形象,一身敞開的衣服淩亂著蹲跪在他身前【嗶嗶嗶】,一邊抬眼看他一邊【咳咳咳】的場景色氣滿滿,即使是在做這種事時那雙深墨綠色的眼瞳裡仍然帶著盛氣淩人的色彩,使得男人再也壓不住衝動,手一伸就將少年的頭【反正就是不能描寫】。
  完事之後希揚凝了一團水過來漱了口,然後由著理士德給他整理衣服。和之前他單方面的那啥不一樣,明明最後理士德的粗暴把他弄得挺疼的,到現在嘴唇也是火辣辣的腫著,但身體和精神上都有種饜足感。
  這倒是全新的體驗,希揚非但不覺得討厭,反而感覺在這以前那令人煩躁的感覺也隨之消失了。
  給希揚整理好衣服之後,兩人就換到了朝陽的一側,一個變回獸態,一個則倚著自家大貓躺下。
  少年愜意地翹著腳搖晃著,開著腕間的晶屏看了一會兒之後,突然聽見理士德裝作不經意地問他:“你最近怎麼都沒上論壇了?”
  希揚的動作一頓,倏地將晶屏收了回去,頭扭向另一側,一聲不吭的就是不搭理他。
  用後腦勺對著理士德的希揚沒看見,在他背後變成了獸態的男人驀地一咧嘴,長長的尾勾著少年的頸部蹭了蹭,最後自己牛頭不對馬嘴地接了一句:“睡會兒吧。”
  

第052章 挑釁
  區內武鬥會已經接近末尾三天,隔天團隊賽的對手沒有再棄權——或者說,哪怕別的團隊再如何,都輪不到這個團隊棄權。
  那正是被天天都到武鬥會場來簽到的希揚三五不時地小騷擾一下的喬休的團隊。
  兩支禦新的隊伍碰上這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不過顯然喬休所在的團隊並不像禦新別的團隊那樣,直接給他們讓路,他們這支隊伍裡無論是哪一個人,可都不是一個會輕易妥協的人。
  可能也就是因為這個緣故,他們居然能夠在希揚的各種小動作之下還艱難地爬到現在這個名詞,除了說明劍走偏鋒的戰力類型也有一定的優勢以外,他們確實是蠻拼的。
  不過在武鬥會場上再見到他們,卻已經和最初希揚看到這個團隊時感受到的氣氛不一樣,因為他隔三差五地去給喬休下絆子,喬休和他們隊伍裡其他成員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簡直要比整個團隊面向希揚等人時還要緊繃。
  不消說,塞拉頭一個就看出來對面那四人不太對勁,挨到希揚邊上用手肘碰了碰他:“誒,他們是怎麼回事?內訌了?”畢竟是同一個學校同一個年級的學生,塞拉和對方三人不熟悉,卻還是對他們有一定的瞭解的。
  希揚並不是一個會閒言碎語的人,主要是話太少所以塞拉才會習慣性地經常來找他講話刷個存在感,也沒指望過希揚會回答,可偏偏這一回她居然聽見希揚反常地回了一句:“誰知道呢,也許是看到我害怕了吧。”
  尤安和修齊聞言立刻扭頭看希揚,表情都有些詫異。
  塞拉嘴角有點抽。
  隊伍裡就算是修齊說這句話她都不會感到奇怪,可是希揚這種一向在語言方面上十分低調絕對不會和人嘴炮的人竟然會來這麼一句,她反射性地就扭頭去看太陽——沒有從西邊出來啊!
  希揚的這句話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對面的四人都聽見了,這支比別的隊伍加倍努力到達現在這個排名的隊伍壓抑得厲害,尤其是最近轉換裝置總是無理由“失靈”的喬休。從最初他去檢測轉換裝置得到毫無問題的結果直到現在,他的隊伍裡已經沒人相信他了。
  喬休也不傻,他早就開始懷疑這是有人給他找麻煩——而懷疑的目標自然除了希揚不做二選。
  被他懷疑的人站在擂臺另一側,朝他看來,一瞬勾起的嘴角含著微不可察的嘲諷。
  該死的。
  事已至此,他不得不懷疑希揚是不是知道了什麼,否則又怎麼可能這樣針對他?
  沒時間給他多想,這場團隊賽很快就開始了——作為一個將戰術定位於強攻+奇襲的團隊,就算是內部再不和諧,但上了賽場分工依然明確。早在喬休的轉換裝置反復出現問題的時候,原本三人攻擊一人輔助的打法就被推翻並更換為四人同時進攻,以爭取在開場後最短的時間內取勝。
  有不少隊伍都因為他們這類打法被鬧了一個措手不及,四人團隊只要一個出了問題,另外三個要對付起來也就不難。
  根據商量好的戰術,四個人同時發起了攻擊。
  希揚的隊伍站隊呈現菱形,最前方是塞拉,隨後修齊和尤安則站在其後,而近幾天以犀利近戰能力又出了一次名的希揚居然站在了最後方。
  塞拉由雷莎和姚可纏上,瑞克去對付修齊,而喬休的目標則是尤安。
  看得出這樣的打發也是研究過的,修齊一根藤蔓就能把自己防得死死的,近距離攻擊肯定得不了手,因此是用空氣炮的瑞克去對付,尤安等於就是個弓箭手,遠距離攻擊用喬休的近戰去破招更加合理,而塞拉沒有兩個人去頂還真是不行,雷莎的速攻和姚可放的火還偶爾會給她造成不小的麻煩。
  ——當然,這一切都要建立在沒有希揚的情況下。
  有純人類在後方守著,精准地控制著冰盾出現在每一個需要它的地方,每回眼看著攻擊就要落在隊友身上了,就有一扇冰盾閃現,“鏘”地一聲將攻擊擋了下來,除了給自家隊友設防以外,還時不時地製造點冰箭水球什麼的進行反擊,搞得對方防不勝防。
  很快地,喬休提前扣在轉換裝置上的治療能量就被他用掉了,再想要轉置能量的時候——它理所當然地失靈了!
  雷莎等人恨得牙癢癢,尤其是被希揚的冰箭戳中腰部、傷處已經開始淌血的瑞克。
  ——每次都在關鍵時刻掉鏈子!絕對是故意的!
  喬休幾乎每次團隊賽上都會掉鏈子讓他們感到非常不爽,就是轉換裝置出問題的話,為什麼個人賽上他完全沒有問題?
  日益加重的懷疑之下,雷莎等人聯想到了之前聽說過的一個傳聞……據說其實喬休一開始想進的,是希揚的團隊。那麼這個人每到團隊賽掉鏈子、甚至於在對上希揚的隊伍時掉鏈子,不也就有了解釋麼?
  ——拖後腿唄。
  其實他們心裡也清楚,和希揚所在的隊伍碰上的話肯定是沒有勝算的,當初血統測試時姚可正好一道被歸進了希揚所在的那一圈學生裡,正好目睹了希揚破壞測試機器並且碾壓兩個老師的場景。
  純人類天生評級就在7級以上的實力又怎麼是他們幾個改造人能夠越級打敗的?不肯棄權說白了其實就是不甘心而已——這次的武鬥會他們一路走來即便是贏,也贏得太艱辛。
  既然這一場沒有贏面,那麼也就不以贏作為目標。
  下一秒,正如他們在賽前所商量好的那樣,分散開去攻擊修齊和尤安的兩人忽然動作一頓,一個假動作之後趁著對手擺出防禦姿態時就一改攻擊軌跡,四個人同一時間都襲向了陣型最前方的塞拉!
  喬休的眼角掃見站在不遠處擂臺另一側的希揚忽然臉色一變,當下心底就是一陣扭曲的快感蔓開。
  希揚的冰盾只來得及防禦住塞拉麵前的雷莎和姚可的攻擊,後側來自喬休和瑞克的攻擊來得太突然,就算是心隨意動召喚來又一層冰盾都沒有厚實到能夠防禦住兩次攻擊的程度!未完成的冰盾“嘎啦”一聲裂開,隨後攻擊就落在了塞拉的後頸處——居然攻擊的是要害部位!
  觀眾一片譁然,就連台下的裁判們也是臉色一變。
  尤安驚得本能就是一嗓子:“塞拉——”
  隨後便看見擂臺上的少女被擊中了後頸,劉海上一縷銀藍因為後方的攻擊沖勢而朝上一飄,整個人就被擊中而一頭栽倒在了擂臺上,腦門磕著擂臺地面發出了巨大的一聲響,可見那背後偷襲的攻擊力道有多足!
  修齊的反應始終慢一拍,直到塞拉腦門磕地板之後他才“啊”了一聲,隨著他意識到自己得幹點什麼的時候,纏繞在他身邊的單株藤蔓立刻在主人的催動之下驀地伸長,一整顆核能量石都被他注入到了催生藤蔓中去,那藤蔓長出無數的枝蔓,幾乎就要將整個擂臺的二分之一塞得滿滿當當,敵隊的四個人也被那瘋狂生長的植物纏住了手腳。
  希揚自然而然地接招,召來的冰霧是前所未有的快速,將四個被纏住了的人一繞,就那樣凝固成了一個結實牢固的冰罩子,將四個人困在了裡頭,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才看向已經被尤安從藤蔓的保護之下拖出來的塞拉。
  塞拉這傢伙居然被前後敲了兩下都沒有暈,一頭亂糟糟的頭髮下面半掩著的小臉通紅,捂著脖子氣得不行——這傢伙真的是個妹子?這抗擊打能力是不是也忒強了點?
  被固定在半邊擂臺上的四個人短時間內出不來,修齊蹲在被尤安抱在懷裡的塞拉邊上,很稀奇地一指戳在塞拉的紅臉上:“你居然沒事啊?”
  塞拉被對手不要臉地偷襲成功,後頸已經疼得不行,還被自家隊友這麼調戲,簡直想豎中指:“滾滾滾,男神救我TAT”
  希揚應了一聲,在知道塞拉的情況並不是很危急的情況下並沒有第一時間過來,他讓修齊將冰凍著雷莎、瑞克和姚可的冰柱子用藤蔓掃到擂臺外面去,掉出擂臺的團隊成員就沒有資格再上場,唯一剩下的凍著喬休的柱子……希揚繞著它走了一圈,視線掃過擂臺下開始竊竊私語的觀眾們,撫了撫下巴之後,隨意劃了一個咒文,然後開口。
  乍看之下並沒有聲音發出——事實上希揚要說的話卻已經在魔法的作用下滲透到了冰柱裡面。
  ‘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是受了誰的指使而來接近我,不過你們想要的東西我可沒有呢。’希揚一邊輕描淡寫地“說”著,一邊欣賞著被封在冰柱之內的人的表情:‘不要理所當然地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就肆無忌憚地做壞事啊,我可是很記仇的人呢,之前傷到我的朋友的事,可沒有打算輕易放過你們哦?’
  喬休的心理素質非常好,即使希揚說到這份上他都保持著鎮定的臉色,但他的眼底卻在極短的一瞬間閃過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訝異和慌張——如果希揚不是一直都盯著他看的話是不可能發現的。
  希揚微微偏著頭,後退了兩步,繼續“說”道:‘替我轉告他們,最好別再來惹我,否則你們想要的東西,我可就一把火全燒掉了哦?’
  他說完就退回了塞拉身邊,手一伸,圈狀的魔紋乍現,而被自家哥哥抱著的塞拉身下也在同一時間展開了水色的魔法陣。
  為了看清擂臺上少女身下的魔法陣,包括裁判在內的一眾人等全都努力探身去看,卻只看見塞拉腦門上破了皮的一塊紅腫傷口飛快地癒合並消腫——這是水系的治癒魔法!
  不止是攻擊魔法和近戰體術,就連治癒魔法都……
  希揚根本不在意別人看他的目光像在看怪物,他淡定地將塞拉身上的傷治療完畢,然後頭也不回地朝仍然封在冰柱子裡的喬休一比:“把他也扔下去吧。”
  看著圍在擂臺邊上已經被解凍完畢的雷莎三人那看著被扔下去的喬休時的怨恨眼神,希揚異常愉悅地勾起嘴角。
  他沒注意到,同樣在擂臺下另一側看著他的獅虎獸露出的若有所思的目光。
  

第053章 重溫與暴露
  喬聽說那個今年七區唯一的一個純人類居然還掌握了治癒魔法的時候,幾乎是立刻地就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她怎麼可能不震驚?就算是之前一直都沒什麼機會接觸到純人類學生,但這些戰力超群的人種在學生時代會學的東西她也是大概略有所聞的。
  正如改造人在確定了人種之後選擇能力一樣,純人類在血統覺醒了之後,會首先選擇魔法學習的大方向,攻、守、輔助,三種方向一般會根據純人類可以使用的魔法系別來進行選擇,聽說這主要是因為這三種方向的魔法咒文使用起來是有區別的,為了不讓新人在學習中被混淆,因此在剛血統覺醒之後會有那麼幾年只專攻一個方向的魔法。
  正因為如此,喬才會在聽說自己手底下帶的那三個出色的學生和希揚組隊了之後才那樣失態——按照希揚在血統測試上的表現來看,他絕對就是選擇攻擊路線的人啊!
  可是,怎麼就料錯了呢?
  在血統覺醒之後就兼修兩種魔法路數的純人類……恐怕是天才也不太敢吧?要知道一旦在使用魔法的時候咒文混淆了的話後果可是很嚴重的,不是要對付的對象出事,就是使用者自身出事,總之是非常危險的事情。
  所以說現在的情況其實並沒有太好吧?雖然很慶倖那三名學生隊伍裡其實是有治療師的,可同時也就意味著希揚對自己人用魔法時要擔心著會不會出事啊。
  女教師佩戴著武鬥會場工作人員的工作牌,臉上一會兒紅一會兒青,表情變來變去的就像調色盤一樣精彩。
  喬不太喜歡希揚這個學生,但上回她不分青紅皂白就把人逮著說一頓,回頭冷靜下來之後她就有些後悔——再怎麼說,身為一個老師對年幼的學生說那樣的話也實在是有點過了,如今要再去說點什麼的話……不鼓勵一直在努力獲得優勝的學生反而去踩一腳這種事,即便是不喜歡對方也是做不出來啊,那樣的話太沒師德了。
  她正苦惱著,忽然看見身段妖嬈的紅發女教師從她面前快步走過,喬慢一拍想起這人不就是那個希揚的導師嗎?她立刻出聲把人喊住:“文老師,請等等!”
  踩著高跟鞋的文堯腳步一頓,回頭一眼掃來,看到是喬之後點了點頭:“有事?”
  ……她好像一點都沒有在擔心的樣子?自己的學生兼修兩類魔法,她就這樣毫不關心的態度真的沒問題麼?
  喬皺著眉,壓下對文堯忽然冒出的不滿問道:“是關於希揚的事。”
  “哦。”文堯一聽談話是關於自己的學生,立刻重視了起來:“那小子怎麼了?”
  “您聽說了嗎?希揚兼修兩種方向的魔法的事。”喬十分直接地切入主題:“雖然對純人類學習內容的細節不太瞭解,但至少在剛學魔法時只學習一個方向的魔法比較好這種事我姑且還是知道的,希揚在武鬥會上除了使用攻擊系的魔法以外還使用了輔助系的魔法,我比較擔心和他組隊的我的學生。”
  文堯嫵媚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了然,“喬老師覺得我能左右那小子的想法?”
  喬反應極快地將問題丟了回來:“您不是他的導師嗎?”
  文堯打量了面前清秀的同事一眼,忽然“嗤”地笑了一聲,聲線染上一絲冷意:“抱歉啊,我不認為希揚那小子會聽我的話哦?看你這個樣子,似乎也是碰過壁了才打算從我這裡下手吧?姑且告訴你好了,就算是院長和他談也是一個結果,因此就別想著讓我去勸告他了,不管用的。啊——不過就我個人而言,我相信希揚的能力,他不是那種沒把握就做事的人,如果這句話能讓你好受一些的話就好了。那麼,我還有——”
  “堯堯!”一道男聲半路插了進來,聽見那聲音,兩個女人在同一時間做出了不同的反應。
  文堯是直接轉身走人,高跟鞋踩得“哢哢”響——都什麼玩意兒,一個想拿她當槍使,一個陰魂不散天天糾纏。
  而喬則是聞聲扭頭,看見來人正是文堯的哥哥文羲。
  正職模特兒副職七區禦新學院實習教師的美男子看也沒看喬,逕自追著他的妹妹去了,喬雖然不算是文羲的粉絲,不過還是駐足看了一陣。
  就那一會兒功夫,她聽見文羲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什麼“就幫我一次”、“回家”,而文堯用壓抑的聲音說出的話也同樣能聽見一些,諸如“不可能……害他”、“妄想”之類的一聽就知道是拒絕的話。
  這是……兄妹倆吵架?
  自從文羲來了之後才有傳言說文堯似乎和家裡的關係不太好,看來確實如此。
  喬沒有再去想那兩人的對話,她原地愣了一會兒,好半天才長歎一口氣,調出晶屏查了自家學生所在團隊的比賽場次之後,便朝著賽事所在擂臺走了過去。
  七區的武鬥會無論是個人賽還是團隊賽都已經進入了尾聲,數十個小型擂臺也全部撤掉,換成了中間是擂臺、四周設立了臨時的階梯型看臺,以便觀賽者們更好地觀看比賽,這幾天會場中和往年每一屆武鬥會一樣,幾乎場場爆滿。
  今年最出名也最出於意料的就要數禦新學院的那位純人類黑馬君,先是在十強賽之前就把禦信的王牌之一莫爾給坑了,後在團隊賽中顯露出攻擊、輔助魔法兼修的能力……
  由於這一屆的區內武鬥會一共有四名純人類參加,也就意味著帶純人類配置的一共是四支團隊,大概是運氣好的關係,禦信學院的三支隊伍在系統隨機抽取場次之下變成了內部競爭,這和往年雖然沒有什麼差別,但在今年純人類群體中有了新生血液的情況下內部競爭就變得有些苦逼了——這意味著勝出的最後一支團隊才能和禦新的團隊較量。
  除了莫爾這個已經和希揚交過手的人以外,禦信的另外兩個純人類都不太甘心,卻又對此無可奈何。
  禦信學院除了莫爾是出身軍部以外,另外兩個純人類艾露莎和陸斯恩兩人都屬於有那麼一些歷史卻不屬於任何勢力的純人類家族,這兩人中艾露莎的實力沒有莫爾的強,而陸斯恩倒是和莫爾不相伯仲,不過莫爾個人體質優勢比較明顯,體術又好,所以這兩人對上一般都是莫爾勝算大一些。
  禦信的這三人可以說是在往年的武鬥會上誰都拿過第一名,因為純人類的數量少,所以無論如何他們都是可以參加全區武鬥會,因為這個,他們並不太在意區內武鬥會的名字,兩人甚至商量好了都要和新人切磋切磋,在私底下居然約好了誰贏了個人賽,誰就要在團隊賽上偷偷放水。
  莫爾表示他對同校的兩個貪玩的同族這一行動樂見其成。
  每場有希揚的比賽他一準到場,也不做別的,就在場邊呆著觀察希揚使用魔法的方式,看了幾場比賽之後,莫爾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這位新同族對水系魔法的駕馭能力比對冰系的要高得多。
  雖然在精准的魔法控制力之下希揚使用兩種魔法似乎並沒有太大差別,但莫爾發現希揚每回在使用水系魔法的時候幾乎是不假思索、不耗費任何時間的,水系魔法之於希揚就像是呼吸一樣簡單,一招銜接另一招順暢得令莫爾都有些嫉妒了。
  然而冰系魔法就不一樣了,每次從水系魔法轉接到冰系魔法或是冰系魔法銜接之間時,希揚都需要一秒不到的思考時間,因為很短所以並不算明顯,希揚在用冰系魔法的時候還需要一定的緩衝,這讓莫爾不禁猜測,希揚有可能是先學了水系魔法再學的冰系魔法。
  ……可就算是這樣,一個新人能夠做到這種程度?
  莫爾倒是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勁,他對希揚的興趣更大了--看樣子,他交的這個新朋友身上有不得了的秘密啊。
  他看著希揚一點面子也不給地將艾露莎隊伍裡的漂亮妹子全掃下了台,剩下獨自撐著的艾露莎也同樣半點沒有憐惜之意,兜頭就是閃亮亮的水系冰系攻擊魔法連鎖,艾露莎本來就是個沒心機沒城府的軟妹子,被轟得毫無還手之力,只能狼狽地用護盾魔法被動防禦,最後還是希揚看出她沒有戰意了,凝出一根長長的冰棒把人捅下擂臺。
  比起之前三個被掃下來的漂亮妹子,希揚到底還是給同族留了點面子,沒有做得太難看。
  倒是希揚在個人賽決賽上對上陸斯恩的時候遇到了點困難。
  莫爾和陸斯恩已經做了三年的對手,對陸斯恩的戰鬥手段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這個傢伙擅長的魔法和他那位新朋友用來坑他的魔法是一個路數的。
  陸斯恩的幻境可是相當高明的,就不知道這兩個人對上的話,誰的幻境更加厲害一些?
  莫爾饒有興致地想著,緊接著就在當天下午的比賽上看見了結果。
  居然是陸斯恩把希揚給壓制住了!喲呵?一路殺到最後的黑馬君要慘遭滑鐵盧了?——不止莫爾這麼想,恐怕整個看臺上的所有觀賽者都是這麼想的。
  無論是哪個系的魔法製造出來的幻境,都有一個共同點:它會喚起陷入幻境者一生中所見過最震撼的一幕,而製造出幻境的人就能夠利用這一幕發起精神攻擊。
  不同於希揚對莫爾使用的那個保護隱私的改進版幻境魔法,陸斯恩給希揚用的這個完全能夠窺見希揚在幻境之中看到的場景,這還不算,陸斯恩本著一貫的騷包作風,居然用了鏡面魔法將希揚在幻境裡的所見反射到了擂臺上方。
  ——居然是一片漆黑。
  陸斯恩詫異不已,希揚的身周遭還有冰霧鎖他破起來有困難所以過不去,只能退到一邊時刻準備著操縱希揚幻境內看見的場景來以便隨時發起精神攻擊。
  只是這一片漆黑是怎麼回事?幻境魔法失敗了?
  陸斯恩難得謹慎地觀察著一動不動的黑髮少年,他面無表情,不知是本人的氣質抑或是冰霧鎖的效果,整個人似乎散發著一股肅殺冷冽而又難以接近的氣息。
  ……看上去不像是魔法失敗的樣子啊。
  如果沒有失敗的話,那就意味著這一片黑暗就是他這輩子看到過最震撼的一幕?不能吧,這是幾個意思啊……
  然而,就像是在回應著陸斯恩的詫異一樣,那一片漆黑中忽然閃現一個人影,因為離得有些遠又是在黑暗之中,所以那人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只能從身形來判斷出那是一個成年男性。
  就在所有人都盯著擂臺上方的鏡面魔法看幻境直播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在距離擂臺最近的一處蹲坐著的大貓忽然渾身一震,它甚至像是看到了什麼讓它驚疑不定的一幕一樣,倏地從蹲坐著的姿勢改成站立,漂亮的金棕色眼瞳內淨是震驚。
  幻境中希揚看見的那名男性像是看到什麼讓他心膽俱碎的事情一樣露出了目眥欲裂的神情,伸著手朝著希揚所在的位置喊了一句什麼——看嘴型像是一個“不”字。
  ……這是個什麼情況?
  還沒等陸斯恩想好要怎樣利用這一幕來給希揚造成傷害,他用魔法締造出的幻境竟然毫無預警地碎裂了!
  希揚慢慢抬頭,看向頭頂處還未消散的鏡面魔法。
  一片尷尬不已的沉默之中,陸斯恩和一眾觀賽者的眼睛再度瞪脫窗。
  呃……成功地給人圈進幻境裡頭,卻什麼也沒幹成就讓人給脫身出來,這好像、似乎、大概……是非常可恥的失敗有木有?
  陸斯恩一方面覺得玩了這麼多年幻境魔法卻在一個新人面前失敗什麼的很丟人,另一方面又感覺有些大事不妙。
  為、為毛從幻境內掙脫出來之後那傢伙的氣息就變得那樣恐怖啊喂!
  “…………膽量不錯啊。”在令人幾近窒息的長達近十秒的沉默之後,希揚這才轉過身來看他,眼神冰冷像在看一個死人:“讓我重溫這樣的一幕,應該早就有覺悟了沒錯吧?”
  

第054章 不可能的記憶
  陸斯恩長那麼大還是頭一回看見那樣充滿了絕望以及震怒的眼神。
  面前的少年明明比他年紀小,周身的氣勢卻駭人到了極點,像是從修羅場上爬回來的人一樣,一雙墨綠色的眼睛裡全是晦暗,沒有一絲亮光。
  一直纏繞在希揚身遭的冰霧鎖忽然碎裂,極寒的氣息從那長長的霧狀鎖鏈中蔓延開去,那一瞬間就連看臺最上層的觀眾都感受到了從下面傳來的寒氣,整個場地上的氣溫驟降!
  陸斯恩大驚。
  這下他就是再想繼續思考為什麼希揚能夠在看見幻境裡的那一幕之後就能夠立刻脫身也沒有時間了——即便是台下的觀者都能明白這回陸斯恩是踩過了希揚的底線,陸斯恩本人又怎麼可能察覺不到呢。
  陸斯恩的反應不算慢,他知道自己觸怒了希揚之後就立刻準備了防禦魔法,雖然這樣很有可能會讓他陷入和艾露莎一樣只能防守的境地,但這好歹能讓他護著自己!
  這位禦信的四年級生從面前的同族身上感受到的不止絕望和震怒,還有殺意。
  然而,陸斯恩就連準備魔法的時間都沒有——希揚的吟唱比他快太多!捨棄了冗長吟唱而是用短咒語發動的魔法效力雖然減半,但怒氣值MAX的希揚完全捨棄了冰系魔法,轉而使用水系魔法的他口手並用,嘴上念著短咒語發動魔法的時候手上虛劃著咒文使用另一個魔法,這種毫無銜接困難、不,應該說是同時發動兩種魔法的能力幾乎令在場所有的純人類都大吃一驚!
  這就和雙手同時執筆一手畫圓圈另一隻手畫三角是一個道理,簡單的一心二用誰都能做到,可體現在使用魔法上——這需要多精准的魔法控制力和對魔法的掌握度才能夠做到?!
  台下坐得極近的莫爾握緊了雙拳,雙眼發亮地朝前傾身。
  果然和他想的一樣!一開始他看見希揚不太使用水系魔法還以為是因為不熟悉,可後來觀察到希揚少數幾次使用水系魔法時的熟稔姿態之後,他便猜測其實希揚是有意識地在提高自身使用冰系魔法的熟練度,如今陸斯恩那個傻x踩到了希揚的底線,希揚一生氣就直接使用他最熟悉最得心應手的魔法來對付陸斯恩。
  只是這一手也太驚世駭俗了!
  就算是威力減半的魔法,接二連三地砸到陸斯恩那裡就算是他頂著壓力喚出了護盾防禦也沒撐住幾下就被破了防禦,連逃竄到別的地方也沒能成功——水縛術直接纏上了陸斯恩的四肢,把他固定在了原處。
  黑髮少年血色全無的嘴唇吐出了冰冷而充滿殺意的魔法咒語,數根冰箭不由分說地就分別紮進了陸斯恩的身體裡!血濺了一地,鐵銹味立刻順著空氣傳開了去,擂臺下方離得近的看臺上一圈人立刻臉色一白!沒有人能預測到武鬥會上竟然發生這樣血腥的一幕,依照規則,武鬥會上雖然底線只是不能危及生命,但一直以來都因為彼此都是在校學生而鮮少發生這樣血腥的事件。
  台下立刻就有心理承受力差的女孩子發出了尖叫聲,也有一些直接就暈倒了,這使得會場看臺上一片騷動。
  希揚的雙眼只鎖定了陸斯恩這一個目標,陸斯恩受傷得突然,本來就不算強健的純人類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了這樣大的傷害,臉上血色盡褪整個人都在發抖,他根本沒想到希揚會對他下這樣的殺招,更恐怖的是,希揚看上去並沒有停手的打算。
  少年一步一步走過來,舉著手掌心朝上,冰霧旋轉著在他掌中凝出了一柄鋒利的冰刃,他執著那柄冰刃,眸色愈加沉鬱,意識就仿佛是沉入了徹底的瘋狂一樣,根本察覺不到外界發生的事情。
  被固定著四肢還被重傷的陸斯恩竭力抬頭,破碎的兩個字從他抖得不成樣子的嘴裡溢出:“…不……要……”
  希揚卻像是充耳不聞,在陸斯恩面前站住腳,一抬手,眼看著那冰刃就要對準陸斯恩的胸口刺入,那一刹那只聽擂臺下一聲巨大的獸類嘶吼聲——“吼!!!”
  只那一聲,擂臺上的少年就驀地頓住了動作。
  希揚盯著被他幾下就折騰去半條命的陸斯恩看了數秒,又偏頭看了看自己舉起的手上抓著的冰刃,最後扭頭看向了台下的獅虎獸。
  然後撞進了那雙一如既往地讓他感到溫暖的金棕色獸瞳之中。
  讓眾人感到詫異的一幕出現了——如同化身修羅的少年在大貓的又一聲低吼之後像是茫然了一瞬,隨後便像是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時候退開了兩步,陸斯恩身上的水縛術和紮在肢體中的冰箭倏然消失不見。
  失去了支點的純人類幾乎是立刻地滑落在地,因為失血和疼痛而直接失去意識。
  希揚緊緊地皺起了眉,緊咬著牙關的嘴裡甚至有一絲血腥味。
  ……他失控了?
  即便是在幻境中看到了這輩子再也不想重溫的一幕,就他的精神力強度來說也不應該發生這種情況!對於純人類來說,自身對精神力的主導能力是絕對的,也就是說,一個正常的純人類是不可能出現精神力失控的情況,純人類的精神力就是武器,是絕對不能出現任何問題的、等同於生命一樣重要的東西。
  可他卻……
  這個情況意味著希揚在重生之後使用精神力時有某個環節出了錯。
  拜理士德所賜,這一世被看得死死的希揚在精神力上出過岔子的重要事件只有兩回,一則是自主血統覺醒時強迫自己成為雙系魔法使用者,二則是在虛擬網域中自我突破導致精神力與身體無法相容而生過一次病。
  就希揚個人的看法,引起自身精神力異常的問題極有可能出在血統覺醒的時候,畢竟後者他上一世也有嘗試過,上一世他的精神力可沒有任何異常!
  希揚抿起了嘴。
  陸斯恩失去意識之後最後的個人賽就結束了,贏得這一屆區內武鬥會第一名的人雖然是他,但他卻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他看和陸斯恩被幾個臉色不怎麼好的工作人員圍起來,隨後就是匆匆趕來的治療師為他治療,希揚就一直站在旁邊低著頭,他沒有在看陸斯恩,略長的劉海遮住了眼,此刻臺上台下沒有一個人知道此刻希揚心裡在想些什麼。
  唯獨那只制止了慘劇發生的大貓,輕巧地一個跳躍來到希揚身旁,仰起的臉上那雙金棕色的獸瞳裡帶了些審視。
  理士德覺得他沒有看錯,剛剛鏡面魔法中顯示的希揚在幻境中看見的人,就是他。再沒有人比自己更瞭解自己——長相、身形,甚至是動作之間的小細節,無一不讓理士德百分之百確定這個事實。
  只是……為什麼希揚會在幻境中看見這樣一幕呢?
  與莫爾的一戰之後,他曾經聽塞拉纏著希揚問有關於幻境的時候希揚說的一些關於幻境的規則,這種魔法是會讓人看見一輩子中見過最震撼的一幕,也就是說,那一幕是希揚親眼所見、親身經歷的事咯?
  那麼這就有問題了——問題可大了!
  希揚經歷過的那一幕,理士德本人根本沒有印象!他沒有參與過的事件,竟然會出現在希揚的“一輩子”之中?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蹊蹺太大,理士德覺得他心裡的疑慮更大了,希揚那與資料顯示所不同的、突然變得陰晴不定的性格、極其不安定的思緒與行為,如今的幻境問題……似乎一切都是從希揚在度過治療期以及恢復期之後發生的改變。
  希揚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想想剛才他渾身散發出的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殺意和戾氣,就連身上背著人命的雇傭兵都很少有這樣的表現,更何況是一個從小到大成長環境都十分安定的還沒有成年的少年。
  理士德挨著一步也沒有挪動過的希揚蹭了一下,長長的尾勾著少年的略顯纖細的小腿摩挲了一下。
  希揚的身體有一瞬的僵硬,隨後終於有了動作——他蹲下身,將白底黑紋的大貓抱到了懷裡,像是汲取理士德身上的溫度一樣緊緊地擁著抱起。
  也只有在身體緊密相貼之後,理士德才察覺到希揚的身體……居然在發抖。
  他就那樣抱著懷裡的獸,沉默地從擂臺上走了下來,完全不像一個勝者。
  而在不遠處的看臺之下,長髮男人眯著眼看著這一幕,然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倏地回身。
  此刻整個武鬥會場中幾乎所有人都集中在擂臺那周邊,最後一場個人賽上發生的血腥一幕讓大多數人到現在都挪不開步子,卻正好方便了男人的行動。
  他直接進了提供餐宿的弧形建築物之中。
  每一屆的區內武鬥會都會頒發相關獎品,而獎品則是由專員製作統一發放,現如今就在這弧形建築物中的某一間房間裡。
  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到個人賽第一名的獎品。
  希揚表現出來的實力已經足夠讓人忌憚了,這樣的人不能夠再任其成長下去,為了他手上的東西,也為了斬斷這個人的未來,這次的行動刻不容緩!
  男人一路避開監控,最終閃進了三樓某房間內。
  無人的房間內響起彈指的聲音,只見一簇小火苗倏地亮起,照亮了房間內一隅安放著的數個獎品,也照亮了男人的面容——
  赫然是文堯的哥哥,文羲。
  

第055章 傳送魔法陣
  文羲此刻的臉上絲毫沒有平日裡溫和的笑容,在謹慎地確認了房間內沒有任何監控設施之後,他才在數個獎盃中挑出了個人賽第一名的獎品。
  那是一個漂亮的水晶獎盃,黑色的底座上系著象徵七區的青蔥色絲帶,三種顏色相映出的色澤非常漂亮。
  文羲面無表情地將那個水晶獎盃拿在手上打量了一番,手腕一轉,將黑色的底座翻轉上來,估量了一番之後像是做了什麼決定一樣微微一點頭。他一手托在那水晶獎盃上,另一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併攏一撚,一圈火光驀地閃過,立刻在那獎盃的底座上留下了一圈細細的焦黑印記。
  因為底座是黑色的,那圈焦黑的印記乍看之下並不明顯。
  文羲眼裡閃過一絲滿意,馬上又是並指一撚,他的每一次動作都在獎盃的底座上留下了黑痕。文羲的動作格外小心,他像是在做著某種需要精確到極致的工作,每一次撚動手指製造出焦黑痕跡之後都要停下觀察一下,精神高度集中使得他面上很快滲出一層薄汗。
  半晌,他終於停下了製造黑痕的行為,那水晶獎盃的黑色底座上赫然出現了一個精緻而完美的、由那焦黑灼痕勾勒而成的魔法陣!
  最後觀察了一番那獎盃底座上的魔法陣沒有任何問題之後,文羲將它拿遠了些,空著的手虛空劃起了咒文,一邊動作著一邊平緩地吟唱出魔法咒語,隨著他的聲音,他劃出的那些咒文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漂浮並嵌入底座的魔法陣中,成為了魔法陣的一部分。
  做完這一切之後,文羲謹慎地最後又確認了一遍魔法陣的完成度和準確度之後,將那水晶獎盃重新放回那堆獎品之中,緊接著便小心翼翼地開了門閃身出去。
  只是,文羲沒有料到,就在他離開後沒多久,這個房間又來了一名不速之客。
  這回進來的人很明顯並不擅長做這種事,光是在門口就有些緊張地喘了好一會兒,隨後如同前一位訪客那樣,一個彈指——與文羲召喚出的照明用小火苗不同的是,這回凝聚起來的是點點浮光,融在一起成為了一個小小的光團。
  一有光亮,這位不速之客的臉立刻也顯露了出來。
  居然是剛離開的文羲的妹妹,文堯。
  “……該死的!”妖嬈的女教師感覺到了房間內空氣中殘餘的少許火元素之力,登時咬著牙低咒了一聲,有些氣惱地直奔獎品堆。她和文堯一樣,不假思索地直接拎起了那個嘉獎給個人賽第一名的水晶獎盃,毫不意外地在獎盃的黑色底座上看到了一個不甚明顯的、用焦黑灼痕勾勒出的魔法陣。
  ……這是傳送魔法陣?文羲想借著頒獎的機會將希揚傳到哪裡去?!
  想到文羲這幾天一直要求她讓她幫忙查出獎品放置點就是為了這個,文堯又是幾聲低咒——沒有從她這裡得到幫助,那個男人竟然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了消息,要不是她不放心偷偷跟來看,恐怕到時候希揚被突然傳送走她都是兩眼一抹黑,什麼也不會知道!
  作為希揚的專屬教師,她唯一的學生要是因此而出了什麼事,她的麻煩絕對不會小!
  該死的文羲——該死的文家!
  文堯氣得現在就想奔出去用高跟鞋踩死文羲,但她同樣清楚,她的首要任務是把這個傳送陣給破壞掉,可是、要怎麼做才能破掉一個傳送陣?
  雖然很恥辱,但——她不會。
  文堯和文羲並不是親生兄妹。文堯的母親是文家上一輩最小的一個女兒,和文羲的父親才是親兄妹關係,只是理應作為掌上明珠被對待的小女兒卻和改造人結合,文堯出生之後沒多久,她的雙親就先後逝世,尚且年幼的文堯被接回文家後就改回了文姓,卻因為血統覺醒之後被發現僅僅是一個單系魔法使用者,同時還因為她不光彩的身世、已然不純正的血統影響了個人實力評級等諸多原因而被文家瞧不起。
  因為被瞧不起,所以根本沒有正統地被教育過,也所以她根本就沒有什麼有用的東西能夠教給希揚。
  在文家被處處刁難的文堯被逼得終於有一天摔門離家自力更生,卻沒想到因為希揚,儼然已經淪為不光彩的棄子的她又被文家“重視”了起來,恩寵一般地說什麼只要幫了忙,就讓她回去——呸!
  文堯越想越氣,盯著那傳送魔法陣頓時一陣後悔。
  因為離開了文家,自己選擇成為了改造人,因此純人類的知識她也極少去碰,就像禦新學院內的圖書館禁區一直都有授權給她,她卻鮮少踏足,這下可好了,就連區區一個傳送魔法陣,她都不知道該怎麼破。
  最後一場比賽已經結束了有好一會兒了,文堯已經能聽見鼎沸的人聲朝她所在的弧形建築物方向而來,並且越來越近,雖然知道一般人們都會在底樓的餐廳先吃了晚飯再上樓,但卻不能排除房間的主人會先回來一趟,情急之下,她只能依靠直覺和本能行事——
  既然不知道該怎麼做,那就破壞了魔法陣的組成線條好了!
  文堯反手在外套內側摸出一柄折疊刀,在不碰到那個魔法陣的前提之下,借著光在那焦黑的灼燒痕跡上劃出了個大大的叉。完事了之後她便把那水晶獎盃放了回去,折返到房間門口正要開門出去,卻在聽見外面走廊上的聲響後臉色一變,反身迅速無聲地躍至窗邊,靈巧地把窗打開就翻了出去!
  就在文堯將窗恢復原樣的下一秒,房間門就被從外面打開。
  在窗外下方挨著牆站在一塊凸出的小平臺上的文堯確定自己沒有被發現之後,大大地松了口氣,打量了一番所在位置的高度和周邊的環境之後,往雙腿的轉換裝置裡填充了一塊核能量石,便悄無聲息地一躍而下,沒入了弧形建築物後方的樹叢之中。
  ……
  翌日清晨,七區的區內武鬥賽迎來了最終的獎品頒發環節。
  這大概是歷屆以來氣氛最怪異的一次頒獎儀式了。
  在這一屆武鬥會之前,沒有一個人能夠料到一個寂寂無名的“偶然”會擊敗禦信學院的三名純人類,成為了最大的一匹黑馬。
  與最後一場個人賽上爆滿的人數相比,獎品頒發環節的觀眾幾乎少了大半——實在是最後那場個人賽上,希揚過於血腥的表現嚇走了不少人,就連他的對手陸斯恩就算已經在治療師們的聯手治療下痊癒,此刻出席頒獎儀式時臉色都非常的不好。
  陸斯恩覺得他對著希揚那張賞心悅目的臉都要看出心理障礙來了。
  相較陸斯恩的極度不安,贏了比賽又休息了一夜的希揚臉色居然也沒有比陸斯恩好多少。自從發現了自己的精神力出了問題,希揚就一直在琢磨自己目前的情況。
  純人類精神力失控的例子實在太少,圖書館裡就算是禁區之內也幾乎翻不到相關資料,希揚上一世沒出過這種問題,對魔法的研究也沒有往這個地方探過,幾乎可以說是一籌莫展。
  這一次沒有出大事已經是幸運的了,精神力失控這種事有了第一回就一定會有第二回,屆時如果理士德不在、或者他根本不能喚醒自己,那又該怎麼辦?
  希揚緊緊地抿著嘴,淡色的嘴唇上幾乎沒什麼血色,熟悉他的人很明顯地看出他的不對勁,可偏偏希揚什麼都不說,塞拉等人就是擔心也無計可施。
  而同樣提心吊膽的人還有文堯,她看似淡定地站在頒獎台下,放在腿上的手卻是不自覺地握成拳頭。
  主持人頭一回在觀眾這樣少的頒獎儀式上頒獎,昨天最後一場個人賽上他也在場,這會兒眼看著一個個獎項頒發出去,馬上就要到報出個人賽第一名的名字了,縱使經驗再怎麼豐富,但眼神還是有些不自然了起來。
  “……現在有請本屆七區武鬥會個人賽的第一名獲得者——”主持人公式化地笑著示意希揚上臺:“來自禦新學院的二年級生,希揚上臺領獎!”
  因為有心事而臉上沒什麼表情的少年默默站起,站到了主持人邊上,聽著他宣佈頒獎人名字之後,一個中年人走了過來,拿過身邊禮儀小姐手上託盤中放著的水晶獎盃一邊道著恭喜一邊遞了過來。
  希揚淡淡道了謝,接過那水晶獎盃的同時,頒獎台下不遠處忽然響起了一片喧鬧聲。
  他本能地抬頭看去,只見一個看著很眼熟的黑髮青年朝著頒獎台的方向大步走來,身邊還跟了不少人,而在看見希揚的時候,那青年的臉上明顯地流露出了喜悅。
  希揚微眯起眼回憶了一下,很快便從記憶中找到了這張臉——不就是在地下武鬥場裡遇到過的那個把他壓制得死死的純人類嘛?!
  他立刻睜大眼,回想起這個人身份的同時就著接過東西的姿勢順手托住了那水晶獎盃的底座。
  手掌貼上底座表面的那一瞬間希揚的心底就閃過一絲不妙的預感,一個黑中帶著暗紅色的魔法陣無聲無息地在他頭頂撐開,像是漩渦一般將他突然吸了進去!
  

第056章 絕路
  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了在場所有人!
  那毫無預警出現在希揚頭頂的傳送魔法陣吸力極大,可偏偏卻只有希揚一個人中招,他就連叫一聲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吸了上去,沒入了魔法陣的中心消失不見。
  就在頒獎臺上變故突生之際,一直守在台下的獅虎獸金棕色的獸瞳緊縮,它幾乎是立刻就有了動作,反應極快地直接從地上跳到頒獎臺上,著地後又是一躍,追著被吸進魔法陣裡的希揚不管不顧地一口咬去——
  看那姿態竟是會咬到希揚也顧不得了。
  只可惜始終還是晚了一步,緊繃著身體撲上來的獅虎獸尖利的牙齒堪堪夠著主人的衣料邊角,隨即“唰”地一聲,少年的校服外套下擺被撕下一大片,而人則已經在那巨大的吸力之下完全沒入了魔法陣之中。
  獅虎獸只扯下希揚的外套一腳,氣得銳利的爪子在頒獎臺上狠狠一撓,直接在地面上挖出了深深的抓痕。
  在場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不同變化——離得遠的文羲臉上的笑意加深,頒獎台下的文堯臉“唰”地變白,她旁邊聚著的剛剛領完獎下來的塞拉等人驚呆了,朝著頒獎台大步走過來的黑髮青年則是臉色大變,步速也倏然一變,直接跑了過來。
  “怎麼回事?”他的出現以及帶著強烈不滿的責問聲立刻讓一眾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人回過神來,才剛看清黑髮青年就被他身上的勃然怒意壓得大氣都不敢出。
  臺上的主持人首當其衝,激靈靈地打了個冷顫,嚇得結結巴巴:“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咦?”邊上突然冒出來一個脆生生的女聲,“宣家哥哥?”
  黑髮青年皺著眉看過去,倒是在頒獎台下的看臺旁邊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南音?你怎麼在這裡?”
  南音搓手:“我來跪求一管血,話說這是怎麼了?”她掃了一圈,第一時間就發現自己的目標不見了:“誒?那個希揚呢?”
  她問話的對象是塞拉他們三個,南音這幾天裡是看見這幾個人一直都和希揚在一起的,目標不見了,自然先找希揚的隊友問個話嘛。
  塞拉這才緩過神來,突兀地“啊”了一聲,倒是尤安捏了捏自家妹妹的手臂,有些著急地朝著南音問:“你剛剛不在?希揚被一個魔法陣吸進去了!你們純人類的魔法我們不懂——他這是去哪兒了?!”
  南音一呆:“啊?怎麼會這樣?!”她第一反應就是望向黑髮青年:“宣家哥哥你剛剛看到沒?”
  被她點名的黑髮青年點了點頭,沉著聲音透出了相當不悅的情緒:“他一托獎盃底座人就被傳走了,那獎盃有問題。”
  南音咋舌:“我去!我不就去個洗手間而已——那怎麼辦?”
  黑髮青年正要開口說話,眼角卻突然又掃見一個熟面孔——只看到一個側臉的長髮男人施施然朝武鬥會場之外走去,那是……文家的人?
  聯想到這幾天他調查出的一些事,黑髮青年危險地眯起了眼,朝身邊的人打了個手勢,那人便立刻腳步一拐,竟是往第三個方向離開了。
  到底是棋差一步,被人做了手腳讓人把他要找的人用魔法陣給傳送到了別處去,現在什麼都沒有確定下來他根本不能替希揚光明正大地找場子,黑髮青年十分鎮定,偏頭和身邊跟過來的一個看上去是隨從打扮、手裡拎著一個箱子的男性交待:“馬上去定位,給你五分鐘,我要他現在的位置。”
  那男人立刻點頭,拎著那箱子退到一邊,不急不緩地打開箱子開始擺弄起什麼來。
  黑髮青年吩咐完之後視線便一掃在場所有人,忽然開口:“誰是喬休?”
  頒獎台下的看臺區域很大,雖然觀賽者被希揚嚇走了很多,但同樣還有著不少人來觀看頒獎儀式,聽見黑髮青年這麼一句話,看臺區域的人們頓時面面相覷。
  與此同時,同樣坐在看臺區域一角的喬休聽見自己被點名也是一驚,他所在的位置離那黑髮青年雖然有些遠,看不太清那人的長相,但那人的聲音聽起來很是陌生,所以他很清楚自己根本就不認識那人是誰,在不知道對方身份、目的的情況下,他自然不可能主動出聲報出自己的所在。
  坦白說,他此刻是有那麼點心虛的。
  然而他自己不說話,卻不可能防著別人在背後捅他刀子——就坐在喬休邊上不遠處忽然有人伸手一招:“嘿,看這裡!”
  聽見熟悉的聲音,喬休倏地抬頭,看似平靜的眼底有著明顯的怒意。邊上出聲的人正是倚著椅背抬手招人同時沖著他笑得譏誚的瑞克,他揚聲怪腔怪調地喊了一聲:“你們要找的喬休在這裡!”
  喬休臉色一變。
  瑞克如今看見喬休變臉心裡就舒服,這幾天區內武鬥會上他和雷莎、姚可就沒少因為喬休而吃虧,這會兒眼看著希揚出了事,來了這麼一群人似乎來頭還不小,找上喬休十有八’九不會是什麼好事,這時候不抓緊機會報復更待何時!他一臉得意地笑著看黑髮青年偏頭又吩咐了一句,馬上就派了兩個人過來,便朝著喬休做了個嘴型:‘好、自、為、之!’
  喬休定定地看著瑞克說完那四個字之後,倏地起身,看也不看身後來人的方向就朝著反方向跑。雖然選擇了治療師的能力,但他的體術一直都沒有落下,一下子這麼竄出去讓所有人都有些驚訝,而黑髮青年指派過來的人反應同樣很快,立時便追了上去。
  沒幾分鐘,被圍堵成功的喬休就被押了回來。
  瑞克咧嘴笑著看他,居然還吹了聲口哨,而在他身邊站著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的雷莎和姚可,兩人都是一臉冷然,看上去對喬休被抓回來並且未來堪憂的事實樂見其成。
  喬休不再看向那三人,被兩人一左一右押到黑髮青年身邊的時候,先前擺弄那箱子的人邊上已經湊了一大圈人。
  剛站定,就聽那隨從打扮的男人沉著聲音喊了一聲:“大少爺!找是找到了……”
  黑髮青年立刻問:“在哪裡?”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後,黑髮青年扳開那男人彎腰去看定位結果,然後周遭圍著的人便看到那雙和希揚像極了的墨綠色雙眼內的瞳孔一縮!
  “……怎麼會被傳到‘外面’去了?!”
  喬休身體一繃,有些訝異地抬頭看了過去——外面?傳送地怎麼會……搞錯了?!
  “……還是火域絕地……怎麼可能——”饒是黑髮青年也維持不住鎮定的表情,他愣了一瞬之後“唰”地站起身,調出了晶屏直接發出了幾道指令,隨後一扭頭就朝喬休的方向看來,一刹那間他的怒火像是找到了宣洩口一般直接朝著喬休釋放了出來:“帶走!嘴不撬開就別來彙報!”
  剛處理完喬休的去處,又一道女聲插了進來:“大概是我……”眾人抬頭看去,只見文堯蒼白了一張臉,聲音也失去了一貫的精神,顯得有些乾巴巴的:“我以為我破壞了底座上的魔法陣,沒想到……”
  一句話又讓在場都關注著希揚的人們炸開了鍋,然而他們誰也沒看見,在聽見了希揚被定位的所在地點之後,一直壓抑著情緒呆在一旁的獅虎獸趁著此刻沒人注意到它,一轉身就一路飛奔出了武鬥會場,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朝著東方跑去!
  誠如所有人所知道的那樣,希揚自從被魔法陣吸進去傳送到陌生的地方的那一刹那起,他便陷入了極度危險的境地。
  他甚至覺得自己有可能連明天的太陽都看不見了。
  手裡被一道傳送過來的水晶獎盃已經在他攀住石壁一側凸起的石頭時捨棄,掉落在距離他腳下約數十米地面上的岩漿內熔得一點渣都不剩——是的,岩漿,高熱的環境讓希揚連集中注意力都變成了極其困難的事,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水分在一點點地被蒸幹。
  體內一股不尋常的燥熱……只是在這危及性命的情形之下,身體裡不對勁的地方也變得不再重要。
  因為渾身都在出汗,他攀著石壁上那一塊凸起的石頭的手也變得黏膩,這讓他實在有些難以將自己繼續固定在這個位置。
  抓、抓不住了……
  然而,腳下那一大片的岩漿中根本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
  一片亮得像是在灼燒著眼睛的橙紅之中根本沒有讓希揚能夠感到生機的地方,掉下去是死,繼續掛在這個石壁上同樣活不了,這和他被傳送過來的那一刹那所推測的根本不一樣!
  怎麼辦——
  希揚被那蒸騰的熱氣熏得思緒一片混亂,只得朝自己的舌頭狠狠咬了一口!在嘴裡泛出一片鐵銹味之後,他好不容易清醒了些許,趁著痛覺刺激著大腦,他快速地念出一段魔法咒語,開始召喚水系和冰系的護盾,重複疊加在自己的腳下。
  只是他這一舉動在他如今的處境之中只能稱得上是杯水車薪,除了延緩他的死亡時間以外根本給不了他任何實質性的幫助!
  希揚咬著牙,一邊重複念著魔法咒語,一邊盡自己所能打量石壁上的情況。
  掃視一周,希揚心都涼了半截——這片光禿禿的石壁上根本能讓他喘口氣的地方,除了手上攀著的這塊凸起的石頭,最近的一塊凸起石頭也在遙遠的數米之外。
  他要死了麼?
  他張了張嘴,短短兩分鐘就被烤得乾澀一片的嘴唇和喉嚨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那一刹那,希揚本應空白一片的大腦之中,居然閃過了一個熟悉的面容。
  下一秒,已經滿是汗意的手再也勾不住那塊凸起的石頭,被迫滑了下去的少年身體在石壁上狠狠一磕,身體被磕得一個翻轉,頭朝下掉了下去!
  他一身黑衣,映照著滿眼亮紅色的岩漿,就像是一隻脫力的黑蝴蝶無聲地墜落。
  

第057章 尋覓
  自從黑暗期過後,人類就已經無法將自己的世界掌握在手中。
  數百年前,這個一直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物種的地位在某一日徹底被推翻——隕石群墜落,大範圍墜落的隕石根本無法全數攔截,人類只能保住各個國家內的重要城市,雖有死傷,但隕石群墜落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太長,這讓人類都松了一口氣。
  然而,那只是災難的開始。
  隕石群帶來的外星物種在人類不知不覺之中潛伏到了世界的各個角落,並且在隕石群墜落事件後的一周時間內大範圍爆發,只要是生物,被侵佔了身體之後就只有死亡。
  毫無防備的人類在與外星物種的第一場戰爭中就處於劣勢,近半數以上的人類因為被侵佔了身體而死亡。
  更可怕的是,侵佔了人類身體的外星物種會與它找到的任何令它滿意的雌性生物進行融合再分裂,變成徹頭徹尾的怪物,而這種怪物則被統稱為——異種。
  這使得世界上的任何生物,包括人類的存亡都變得岌岌可危。
  被異種佔領的地域越來越廣,而因為異種的入駐,它們分泌出的液體直接改變了地表的環境,一個又一個的異種巢穴破壞了世界的生態環境,而人類的領地則愈發縮小,在很長的一段時間,人類與異種之間的戰爭都處在絕對的劣勢,直至第一個純人類的覺醒。
  仿佛是給予世界所有生物的救贖一般,在第一代純人類覺醒之後,人類被異種單方面壓制的情況才有所好轉。
  有了純人類的力量作為保障,從那開始,世界上僅剩的最後一部分人類建起了高高的隔絕牆,將倖存者與異種的地界隔離開,一面修生養息,一面慢慢奪回曾經屬於人類的領地。
  原有的秩序早已崩潰,新的社會建立,不再有國界,只剩下正常生物與異種之間的劃分,而在正常生物之中,幾乎90%以上,都是人類。
  正常的動物已經相當少見,數百年之後,曾經每家每戶都有能力飼養的貓、狗等等各種各樣的生物都變成了極其稀有的存在,沒有一定的能力根本無法豢養。
  而就在這種情況之下,當人們看到一隻通體雪白、背有黑色虎紋的獸在大街上一路狂奔,無論是哪個區的人都摁響了警報。
  可是,直到它越過了三個區,都沒有人能夠成功攔下它——這只已經被鑒定為獅虎獸的美麗生物身姿矯健敏捷,聰慧異常,一路無視各種各樣企圖捕獲它的陷阱飛奔向正東方。
  不消說,這自然就是從七區武鬥會得知希揚所在便直接行動了的理士德。
  火域絕地!
  身為前雇傭兵的他自然是知道那個地方的,因為異種破壞了地表原有的生態,此時人類觸及不到的地域上環境扭曲而惡劣,並且到處都有著人類難以想像的危險。
  火域絕地由其命名就可以知道,它正是目前世界上勘測出危險係數最高的幾個地方之一。
  為了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到希揚身邊,理士德完全捨棄了隱蔽行蹤,也根本不考慮蛇形行動,選擇了速度最快的獅虎獸形態馬力全開直奔正東。人類的領地由圓朝外蔓延,從最初的四個區之後,五區至十六區是呈現螺旋形朝外擴張,由七區穿越二區、四區到達十區,越過高牆,就能到達外面的世界!
  設下抓捕的人們不知道他並非真正的獸,知曉人們在說些什麼的理士德又怎麼可能被簡單抓獲?撇開一路上碰到的小麻煩,他姑且算是一路順利地到達了十區的高牆之下。
  然而,怎麼出去——這是一個問題。
  雖說人類的領地與外面的世界只隔著一面高牆,但並非就是爬到牆頂越過去就可以到達外面的世界,為了與異種相抗衡,人類對高科技武器的需求極其迫切,數百年之後的現在,人類的科技發展已經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如今人類的領地看似毫無防備,實則卻被籠罩在了無形的電光罩之下,在非入口、無授權的情況下,任何生物都進不來。
  ——同樣,也出不去。
  眾所周知,如果想要到外面的世界去就必須有授權,十區外門的看守人是沒有授權的,授權來自軍部,而只有軍隊、傭兵隊外出執行任務才能擁有通行的資格。
  理士德早在到達十區之後就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變成了蛇形,此刻正潛伏在外門周圍蹲點,一旦有出入的隊伍,他就有把握在他們通行的間隙沖出去。
  他有些焦躁。
  目前人類的領地剛擴張至十六區,十七區的方向並不在東側,要不然理士德的通行機會便會大很多,但那同樣伴隨著極大的危險性——擴張領地一般都是由軍方帶隊,人類領地外門以外有很大一片區域是平坦而無藏匿可能的,也就是說如果理士德見縫插針跑出去了,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在那麼大片的平地區域從軍方的眼皮底下全身而退。
  而從十區的外門出去雖然要耐心等待,可危險性會小很多。現在會從十區外門通行的人一般都是有能力的雇傭兵及雇傭兵團,在接了任務之後就能從軍部獲得通行資格,從雇傭兵的手底下溜走理士德自問還是沒什麼大問題的。
  只是等待的時間太令人焦急。
  他不知道在他蹲守在十區外門的這段時間裡,希揚會不會在火域絕地發生什麼意外——理士德幾乎要急瘋了。
  然而越急他反而越冷靜,曾經身為雇傭兵那善於蟄伏的一面在此刻被發揮得淋漓盡致,理士德將蛇形態下的身體縮到了最小,貼到了牆面的縫隙之中。他早已觀察好,這裡並不在外門監視器的範圍之內,一旦來人通行,他可以直接在這裡變成獅虎獸再沖出去,根本沒有任何人能夠發現得了他。
  於是,他就那樣安靜地藏匿在了牆面狹窄的縫隙中,等待著。
  直到隔天的一早,一支六人小隊出現在了直達外門的路上。
  那正是理士德所期待的外出完成任務的小型雇傭兵團。
  一夜都沒有合眼的理士德在看見那支六人小隊之後立即眼睛一亮!那六人駕駛著兩架飛行器,高速飛馳到距離外門只有五米處才堪堪減速,以差點就要撞到外門電光罩的勢頭驚心動魄地停了下來。
  從第一架飛行器上下來的看上去像是領隊的人進入看守人所在的隔間,核對了資訊之後折返出來,重新回到飛行器上便等著看守人開門。
  看守人幾乎每日都會為類似的雇傭兵團放行,在核實授權沒有問題、設定任務內容以及人數正確的情況下,很快就設定了外門的生物識別系統為本次允許通過人數為六人——這是為了確保進出的人身上沒有任何“意外”而設立的必要關卡。
  不過這一回,這支雇傭兵團註定是無法順利通行了。
  電光罩解鎖,第一架飛行器開出去的瞬間,一直藏匿在外門牆拐角縫隙中的理士德搖身一變又切換成了獅虎獸的形態,在短短的刹那間爆發出了最快的速度,以雷霆萬鈞之勢趕在第二架飛行器通過外門之前沖了出去!
  隨後他便像是離弦之箭一樣飆了出去,將身後生物識別系統因為多掃描到了一個生物而爆出的警報聲狠狠甩在了身後!外門將第二架飛行器卡下,第一架飛行器也就無法離開,那支六人小隊根本沒料到在離開外門時就發生這種意外,但他們好歹都是經驗老道的雇傭兵,第一架飛行器上的三人反應極快,幾乎在同一時間抓起武器朝著竄出去的那個“東西”進行射擊!
  卻都落空了——那白底黑紋的大貓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樣,S型地錯位跳躍數下,速度奇怪,沒幾秒竟然就跑到了射程以外。
  “Shit!”隊長低咒一聲,卻苦於無法扔下還被攔在後頭的隊友們而只能折返,去處理那玩意兒給他們帶來的麻煩。
  理士德跑出數百米之後沒再聽見身後有破空聲就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危險。
  他緩了緩速度,將自己的身體調整成適合長距離奔跑的狀態,抬頭看向了幾乎在天邊位置的、無時無刻不在冒著黑煙的火山口。
  火域絕地就位於十區以東大約五百公里以外,早已被異種調教改造、又經歷了數百年惡劣天氣毀壞的地表異常難走,還要時刻注意腳下的地底是否有異種的巢穴,理士德在成為第四人種後頭一次慶倖自己融合了獸類基因,這讓他的五感幾乎被強化到了最佳狀態,周圍只要一有異種的味道他馬上就能辨識出來然後繞開。
  理士德一路避開異種,以他所能夠達到的最快速度到達火域絕地之內——此刻,也已經日暮西沉。
  定位到希揚在火域絕地已經是極限,不知為何,即使人類的科技再如何發展,定位系統在外面的世界都無法做到精確,只能定位到一個範圍而已。進入火域絕地之後,理士德就只能靠自己,而這裡充滿了硫磺的味道,這對他尋找希揚是極其不利的。
  他在進入這裡之前已經補充夠水分,可即便如此,他也無法長時間待在火域絕地之內。
  火域絕地非常大,理士德只能一點一點地進行搜索。
  夜晚的火域絕地比白天要降溫不少,但依然炎熱無比。理士德不允許自己休息,他認為自己休息一秒,就是讓希揚置身於危險中多一秒,此刻他的搜索有多冷靜,他的內心就有多麼焦灼——他不知道希揚究竟落在了哪裡,不知道希揚有沒有碰到危險……還只是個學生的少年根本想像不到外面的世界有多麼危險!
  他根本不敢去想此刻的希揚到底是生是死。
  沒有任何信仰的前雇傭兵,第一次有了向上天祈求的衝動。
  又是一個補眠之夜,理士德已經在火域絕地與外面的一小片湖泊之間來回奔波了不知道多少回,嗅著濃濃的毫無雜質的硫磺味道,看見天際泛白,理士德只覺得心都要涼了。
  就在他幾乎要陷入瘋狂境地之時,他突然身形一頓——
  這個味道是……
  一縷甜膩而誘人的氣息夾雜在硫磺的味道中飄了過來,而那縷氣息之中似乎透著若隱若現的熟悉的、希揚身上的味道!
  理士德幾乎是爪子一沾地就轉了方向,直奔那氣味的源頭!
  

第058章 火心蓮
  雖說聞到了希揚的氣味,但是真正找到人已經是近一個多小時之後了。
  並不是說理士德的能力不足,而是火域絕地除了地面上層疊的火山以外,地下遍佈大大小小的洞穴,惡劣的環境致使每一處洞穴中都充滿了未知的危機,而希揚的味道正是從地底下飄上來的。
  理士德縱然因為擔心希揚的安慰而心急火燎,卻也只能小心翼翼地循著氣味一點一點謹慎前行。
  相比較其它在火域絕地的洞穴,飄出熟悉氣味的那個洞穴口敞得大大的,理士德非常容易就找到了,可找到入口的同時他心裡也涼了一半——這樣明顯而沒有任何遮掩的入口、絲毫沒有摻雜著其它生物氣息的味道,這無論如何都只說明一件事:這洞穴裡的危險係數之高連周圍的生物都不太敢接近!
  理士德在洞口思忖了數秒,便直接躍了進去,貼在洞穴壁邊順著氣味的源頭走去,腳下的地面不同尋常的炙熱,竟比白天站在火域絕地上還要熱上幾分。他一邊豎著耳朵走著,一邊疑惑著那股裹著希揚氣息的甜膩味道是怎麼回事,那味道不知怎麼的,多嗅幾下,剛剛補充過水分的身體居然又開始燥熱了起來。
  察覺到體內不尋常的變化之後,理士德倏地心下一沉——這味道別是火域絕地裡傳言中的“那個”!
  但如果是“那個”的話……
  理士德沒有聞見別的生物的氣味,也沒有聽見什麼奇怪的聲音,本來謹慎戒備的腳步便輕快了起來。洞穴很大也很暗,就像一個大型迷宮,如果是普通人在沒有指引的情況下進入必然只會迷失在其中,但這迷宮一樣的洞穴卻並不妨礙嗅覺靈敏視覺也同樣無障礙的變異人尋找他的目標,在循著氣味行進之間,理士德注意到內部的堅硬的岩壁上在某個平面以下竟然凹進去一些,就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期侵蝕一樣。
  這實在有些詭異,但已經深入洞穴內部的理士德也沒有餘裕去研究這景象,只馬不停蹄地在洞穴內東拐西拐,漸漸地,硫磺味道中那甜膩誘人的味道變得濃郁了起來,只是希揚的味道卻仍然不甚明顯。
  理士德眼睛一亮——雖然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情況,但找到散發那味道的本體就意味著能夠找到希揚!
  他此刻已經確定洞穴裡並沒有別的生物,這相當詭異,卻大大地方便了他的搜尋。
  終於,在又拐過一個岔道之後,一個巨大又空蕩的空間出現在了理士德的面前,也正是在同一時間,已經熟悉了洞穴內黑暗環境的獸瞳一眯——那空間的中心位置居然有個什麼東西正在散發著朦朧的紅光!
  光線在全然的黑暗中照得並不遠,理士德喘了口氣,提起十二分小心靠了過去。
  接近了之後,他才看見那朦朧的一團紅光之中似乎隱約裹著一個蜷縮成一團的人!理士德一邊豎著耳朵聆聽周圍的聲響,一邊小心翼翼地邁步,凝目看去的視線沿著那紅光中的人身形輪廓一圈勾勒完,金棕色的獸瞳驀地一下圓睜!
  空氣一陣扭曲,白底黑紋的獅虎獸轉眼變回了人形,高大健壯的男人顧不得腳下炙熱的溫度,幾步邁過去伸手就沒入那朦朧的紅光之中,拽著裡面蜷縮著的人用力朝外一扯!
  閉眼皺眉、赤身裸’體的少年從紅光中跌了出來,撞進了男人的懷抱之中後立即被死死地擁住——
  “希揚!”
  找到了!
  這一刻理士德高懸的心才放了一半,聽見了懷中人顯得略快的心跳聲之後,理士德這才死死地皺著眉開始查看希揚的狀況,他環抱著希揚,寬大的透著熱度的手掌貼著少年白皙細膩的皮膚幾乎是一寸一寸地檢查著,發現沒有外傷之後另一半心還沒來得及放下,就聽少年偏頭過來蹭他的胸膛,嘴裡溢出一聲淺淺的低吟聲。
  ……怎麼回事?
  那聲低吟就像是某種信號一樣,少年一改被擁著的姿勢,整個人纏了上來,貼著理士德的身體開始廝磨蹭動,一身細白的皮膚染了一層淺粉,就像是情動一般,在他動作之下,硫磺氣味中的那股甜膩猛地變得加倍濃郁,這讓理士德原本就有些躁動的身體立即失控。
  理士德愣了一瞬,立刻伸手托著少年的臉,拇指撫過他的眼瞼,而希揚卻對此仿佛一無所覺。
  這是……?
  希揚並沒有睜眼,這一切都是他無意識的行為——確定了這一點之後,理士德才猛地抬頭,看向了直到剛剛為止都裹著希揚的那團朦朧的紅光。
  果真如他所想的那樣,那朦朧的光團之中的下方,有一朵火色的蓮花靜靜綻開,花瓣層層疊疊,花心位置一片晶瑩,花瓣則散發著朦朧的紅色光芒。
  理士德只覺得又是詫異又是好笑,同時因為擔心這洞穴有古怪的想法也拋到了腦後。
  這東西他知道,這是火域絕地中傳說級別的寶物火心蓮,數百年來幾乎很少有人能夠找到它,而火心蓮又只生長在岩漿之中,極熱的液體異常難處理,因此即便是找到了也很難得到它——還沒有哪種生物可以在岩漿之中自由來去,也是因為這一點,整個洞穴之中根本沒有任何生物的氣息。
  大概周圍的生物也是知道這個洞穴中充滿了岩漿,所以根本就不會接近這兒,更別說試圖進入了。
  難怪洞穴中這樣安全,也難怪地面踩上去的觸感不對了。
  理士德還沒來得及想更多,懷抱中的少年已經自動調整好了他覺得最舒服的姿勢,面朝著他坐在他身上,兩條筆直修長的腿盤在他的腰間,緊緊地抱著他蹭著,意識全無卻完全是一副欲求不滿的樣子,這樣香’豔色’氣的一幕使得男人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
  “希揚,醒醒!”他只能苦笑著按捺下欲望,伸手輕拍少年的臉,“睜開眼,希揚!”
  火心蓮所在的地方雖說讓所有生物退避三舍,但保不准會不會有異種在附近嗅到火心蓮氣味的不純而發現這裡的場景,在稱不上安全的地方親熱?理士德自認還沒有那麼沒腦子。
  既然弄不醒希揚,那他把人帶走也是一樣的,可理士德才打算把人托著放到一半變回獅虎獸的形態,少年就像是預知了他的行動一般,纏著他的四肢一用力,猝不及防之下,理士德被少年一壓之下整個人後仰倒在了地上——他對希揚根本就不設防,甚至希揚壓著他倒下他都是第一時間護著希揚,防著人滑到地上去。
  這可怎麼走……
  理士德扶著少年腰肢的手收緊了些,無奈地輕喚:“希揚,快醒醒。”
  卻換來對方變本加厲的行為——就著躺倒的姿勢,他正好就坐在理士德下身那個不能說的位置,少年柔韌的腰輕輕晃著,似是無意識的挑逗反而透出渾然天成的誘惑,男人下腹一緊,金棕色的瞳孔一刹變得幽暗無比。
  好想……在這裡就把這個人拆吃入腹……
  可理士德知道,希揚之所以會是這樣一個表現,是因為火心蓮這個傳說級別的寶物唯一的功用就是“誘惑”。
  如果有辦法弄到火心蓮,單一片花瓣製成的媚藥在黑市中就能被炒成天價,理士德一路嗅著味道進來,受到的影響畢竟要小一些,可希揚直到剛剛都還呆在火心蓮散發出的光照之中,會被影響到何種程度可想而知。
  懷裡就是自己喜歡的人,還是這樣求’歡的姿態,理士德身體裡的躁動就更加難以壓抑了,只是——希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一直都沒有清醒過來?
  明明按照火心蓮的生長環境以及一路進來時岩壁上的凹陷部分來看,這個洞穴裡必然是一度充斥著岩漿的,可現在卻只剩下了火心蓮和希揚……這個洞穴裡應該有的岩漿……哪去了?
  理士德極力克制著直接把人在這推了的衝動,可企圖轉移注意力的思考卻被希揚又一個動作擊碎——他一直沒能喚醒的少年居然在此刻眼皮一掀,本應泛著墨綠色深邃光澤的眼睛不知為何竟透著和火心蓮相同的朦朧紅光!
  希揚像是有些茫然於所見的一切,但視線在巡視一周之後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眼裡的紅光更甚:“…理……”模糊的音節從他嘴裡飄出,只那一個模糊音之後他就貼著理士德的胸膛朝上一蹭,因為情動而色澤加深的雙唇直接覆在了男人的唇上。
  靈巧的舌立刻竄進對方的口中,和男人的舌交纏在一起。
  洞穴中本就炙熱無比的氣溫更是節節攀升,空氣中火心蓮馥鬱的甜膩香氣幾乎到了濃稠的地步。
  雖說訝異於希揚瞳色的變化,但理士德身為變異人在欲望的克制上本就薄弱,被希揚這麼反常地一攪立即沒辦法再堅持把人帶離這裡的立場,抬手按著希揚的後腦朝下一壓,卷著少年的舌兇狠地開始回吻!
  希揚被堵著嘴發不了聲,只輕輕嗚咽了幾聲,便鬆開了摟著理士德的其中一隻手,繞到了身後,在理士德只注意著親吻他的時候輕輕一勾泛著淺淺紅光的纖細指尖,一旁火心蓮的一片花瓣猶如被無形的手摘下,輕輕卷了過來,在希揚指尖的紅光之中被碾成了濃稠的汁液,環在他的指尖周圍一同被送進了【絕對不能描寫的地方】。
  ……
  等到理士德神智回籠的時候,已經分不清究竟過了多久,趴在他懷裡的少年已經失去意識,全身都在發燙似乎發著高燒,一身紅紅紫紫的齒痕、捏痕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的淫’靡,頸側一個被他在失控時咬出來的傷口觸目驚心仍在滲著血,因為長時間歡’愛的緣故,【嗯咳咳咳咳咳】,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被淩’虐後的美感。
  光看希揚這個樣子理士德就是一個愣怔,他立刻反應過來剛剛失控的時候自己幹了什麼“好事”,只多看兩眼他就覺得下腹發緊,剛回籠的理智又有些動搖,登時不敢再將視線投注在希揚身上,幾乎是火燒火燎地變身成了獅虎獸,將人朝身上一馱就朝外奔。
  他急著離開,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寬大空間中央那朵少了一片花瓣的火心蓮慢悠悠地懸浮了起來,隨後竟然縮小到一個指頭大小,成為小小的一團朦朧淡紅光暈,最後晃晃悠悠地跟在後頭也一起朝外飛去。
  因為知火心蓮的生長環境除了極熱的岩漿以外不會有其它生物,因此離開的路走得比進來時要順利。
  從洞穴中出來,洞口處籠罩著一層淺淺的金——已經是第三天早晨了。
  在從洞穴內出來的這一路上,被理士德馱在背上的希揚體溫忽冷忽熱,那身體的溫度變化之快根本就不是什麼發燒能夠引起的……太詭異了。
  理士德猜想這大概和希揚在火心蓮周圍遇到的事情有關,只是希揚剛剛即使是睜了眼,看上去卻並不是足夠清醒的樣子,且不說那雙變色了的眼睛,就是他在火心蓮發出的光耀中呆了那麼久就足以判定了。
  希揚被欲望所左右,而他也不例外——進入洞穴那麼長時間吸入的火心蓮氣味直接致使他失控,想到希揚頸側的那個觸目驚心的傷口,理士德就懊惱萬分。
  他自從成為變異人以後就一直能夠很好地克制住自己的欲望,畢竟想要控制獸類基因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可作為曾經的雇傭兵他引以為傲的自製力卻在碰到希揚之後一再的瓦解,為了讓自己更好地控制住自身的欲望,理士德一直都沒有和希揚做到最後一步,只為了訓練自己的克制力,再者……作為一個成年人,他也不能對一個未成年人下手。
  因此在這一點上,理士德也是存有私心的。
  可是希揚這回的意外一出,在火心蓮的作用之下他居然失控了,還傷到了希揚,這無論如何都讓他不能夠原諒自己。
  理士德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馱著希揚飛快地竄出洞口,晨曦灑在火域絕地之上,就像是喚醒了一匹沉睡的炎獸,只一點點光熱,整片大地的溫度就上升了不少,洞內與洞外的溫度居然已經差不多了,這讓理士德幾乎渴到了極點。
  然而,從這個洞穴到最近的水源還有很長一段路。
  希揚在火心蓮的洞穴中呆了整整三天,如今狀態不明,他必須把人迅速帶到安全的地方才能有進一步的判斷。
  決不能出任何岔子。
  理士德早在接近洞口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警戒,而站到洞口之後,他更是在環視一周、確定無論是嗅覺抑或是聽覺上都沒有發現異常之後才一躍而出,帶著希揚朝火域絕地之外跑。
  他早在離開了人類領地視線範圍之外就變回了獅虎獸的正常大小,此刻希揚被他馱在背上,直接就陷進了獅虎獸白色的長毛之中,倒也沒有掉下來的危險。
  理士德即使是渴到了極點,背了個人卻依然步履矯健,靈敏的五感使他在火域絕地之內尋找希揚時已經將所到之處的異種巢穴、不明生物的領地都已經記在了腦子裡,原本打算如果在地表找不到希揚便一個一個巢穴掀過去的,現在倒是為離開火域絕地而起了不小的作用。
  就在理士德為了離開火域絕地而努力繞開危險地帶時,他背上的希揚狀態卻不若表面上那樣僅僅只是體溫變化詭異而已。
  從被區內武鬥會的頒獎臺上傳送到不知名的地方陷入絕境、因為抓不住岩壁上石頭而落入下方岩漿,不知為何被濃郁的火元素侵入體內隨後被火心蓮的光耀吸過去,直至被理士德拉出去到兩人發生關係,他全都是知道的。
  雖然是知道的,可他的行為卻並不完全受他的控制——希揚覺得自己的意識更像是被驅逐出了身體,一直以旁觀者的角度來“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理士德來之後發生的一切他看在眼裡,但游離在身體之外的意識卻並沒有阻止。
  他已經有了清楚的認知:這個人之於他,是極特別的。
  以為自己將會就這樣死掉的時候,腦中閃過的那個人的臉,正是理士德——他找不到自己了,也不知道會怎樣的著急吧?如果知道自己死了,他不知道會不會又是……又是上一世的那個表情……
  只那樣一想他就覺得不甘心,他以為自己重生一次只是為了報仇,他以為自己變強就能夠掌握一切,卻還是被一個小小的水晶獎盃底座上的傳送魔法給陰了一把,一如他以為自己不會再有喜歡什麼人的心情,卻又在不知不覺中有了這種讓他覺得是特別的存在。
  沒能報復到所有人而不甘心,對自己的感情意識得太晚了而不甘心,可令人意外地,自己沒有死,那個人居然不知用了什麼辦法,竟然找到了他。
  所以被欲’望左右的時候,他並沒有加以控制。
  然而他的放縱卻迎來了理士德的失控。
  這個人在性’事上的兇殘程度是希揚始料未及的——變異人都是這樣持久的嗎?
  

第059章 三元素之爭
  希揚的意識在邊上“圍觀”自己的身體被翻來覆去的折騰,且不說滿身都被“啃”了一遍,理士德興奮到了極點時在他頸側咬的那一口也太深了,頓時,洞穴內除了硫磺味、火心蓮的花香味、人類交’合時散發的氣味又加上了血腥味,第一時間吸引來了火域絕地中的不明生物。
  旁觀中的意識立即就發現了那些企圖進入洞穴的異種,希揚這才注意到他的精神力不知何時已經呈現著以他自身為中心平鋪開去的狀態,他一邊詫異於自己體內的變化,一邊思考該如何那些圖謀不軌的不明生物。
  他只是那麼一想而已,洞口的一群生物居然就被忽然彙聚起的火元素圍起,“唰”地就燃燒了起來!
  希揚被那景象嚇了一跳,沒想到他這一驚嚇之下,那一群不明生物就仿佛像是被什麼東西彈開一般倏地被推離了洞穴入口,精神力鋪開多遠,那些生物就被推離到了多遠——所以說,他們並非像理士德之前所想的那樣運氣好,而是希揚刷開了新的金手指,直接就把伺機窺探的不明生物給掃到了精神力所及的範圍之外。
  當然,希揚本人對這一情況還處於不明所以的狀態。
  他那旁觀中的意識只呆呆地“看”著被自己掃到了極遠處的還在被焚燒中的不明生物,腦中就四個字飄過:怎麼回事……?
  他剛剛用了火系魔法?將那些生物推離出他的精神力範圍又是什麼技能?難道也是魔法的一種運用形式?這……脫離了他所能理解的範疇啊!他活了兩世,這麼些年他都沒有聽說過有哪個純人類有這樣的能力!
  希揚還在目瞪口呆之際,游離在身體之外的意識突然就被吸回了體內。
  容不得他多想下去,全身又是酸又是痛各種難受的感覺全部湧了上來——希揚還是頭一次在性’事上被弄得這樣慘,可體表的酸痛卻都不及體內的問題大。
  他的精神力出問題了。
  數月前血統覺醒時他選擇的是被水系、冰系的魔法元素認同,可這回他面臨的問題卻與剛剛他異常的精神力表現一樣,完全脫出了他的理解範疇,先前幾乎要墜落入岩漿裡的那次生死危機時,他的身體遭到了濃郁的火元素侵襲。
  希揚從來只知道是人類選擇魔法元素、進行溝通後被認同,根本沒有聽說過竟然會有魔法元素成為主導者一方,侵襲進入人類體內之後強迫人類認同的。
  前所未有的情況反而讓希揚陷入了危機之中。
  且不說原本他的精神力就因為血統覺醒勉強自己多與一個魔法元素溝通而出現了問題,希揚先一步成為水系、冰系的雙系魔法使用者,他的身體早已調整為適合使用這兩系魔法的狀態,然而突然侵入的火系魔法元素一貫的暴虐而霸道,它試圖將希揚的身體改造成完全適合它存在的狀態,並且扳倒另外兩種元素成為主導的一方。
  一直以來已經在希揚體內達成平衡的冰、水兩系魔法元素一改溫和,偕同彼此與火元素做起了抗爭——
  在三種魔法元素的拉鋸戰中最吃虧的就是希揚。
  他的體溫忽冷忽熱,精神場和精神力都像是被撕裂了一樣,整個都絮亂了,互不相讓的三種元素誰也爭不過誰,希揚強忍著被撕扯的尖銳痛感放棄了對外的感知力,勉強集中注意力開始審視身體內部的三種元素,三種元素之力爭執不下,竟然開始召喚周圍的元素加入“戰場”。
  這恐怖的發展使得希揚終於意識到他要是再不做點什麼的話,估計就要被這三種元素撐得爆體了!
  本打算等三種元素之力自行平息的計畫被迫叫停,希揚決定用自身近乎崩壞的精神力去壓制那三種魔法元素——痛死好過爆體啊!
  就連猶豫的時間都沒有,希揚簡單粗暴地將在體內流竄爭鬥的三種魔法元素順到了一起,強迫它們各自分成三部分銜接在一起。
  也不知是不是作為身體主人的果斷出手震懾了三種元素之力的緣故,兩藍一紅的色澤從狂暴不已的狀態漸漸平靜了下來,最終凝聚成了三角之勢,居然就此穩定了下來——大概是因為在火域絕地之中火元素極其濃郁的緣故,比起冰元素的冰藍和水元素的水藍,理應是亮紅色的火元素呈現的是竟是沉甸甸的暗紅色澤,看上去詭異而美麗。
  待到身體之內的元素之力被捋順了之後,希揚這才恢復了對體外的感知,誰知剛睜眼,他就看見了驚現無比的一幕——
  三只有著蟬類翅膀、水蛭頭部和蟻類足肢的怪異生物正在與一條身體足有水桶粗的巨大黑蛇對峙!
  希揚看到怪異生物倒沒什麼感覺,反而是那條巨型黑蛇讓他頭皮一麻,失聲“啊”地喊了一嗓子。
  聲音一出口,希揚才發現自己的嗓子比完全啞了好不了多少。
  那條黑蛇被少年的一聲“啊”給喊得身形一頓,本能地就想要側過頭來,卻馬上意識到自己還在與異種對峙著,可那一瞬的注意力轉移卻被敵方抓了個正著,左側一直在伺機行動的異種快速挪動上前對準黑蛇的七寸位置就是一口毒液噴射而去!
  黑蛇戰鬥中被鑽了空子卻反應迅速地一個錯身,蛇身滑動避讓,只是保住了要害位置卻沒能避免傷害,異種的那一口毒液還是灑在了距離七寸尚有一段位置的身上,堅實的鱗片一陣“滋滋”聲響起,沒幾秒那段蛇身上的鱗片就失了光澤,最後被蝕出了一個血口。
  竟然是腐蝕性的毒液!
  黑蛇根本不理會自己身上被腐蝕出的瘡口,張嘴對著左側那只異種就是一聲嘶聲,威脅的意味十足,在發出那聲音之後耍了一手聲東擊西,巨大的蛇尾一甩便將中間的異種卷了過來,頭部朝著無法攻擊到自己的方向將它一圈圈絞緊。
  希揚沒想到自己這一聲驚叫竟然讓黑蛇受了傷,他在這個時候才意識到面前護著他的這個看起來有點眼熟的巨蛇大概就是理士德——他可沒忘記世上唯一的這一個變異人可還是個混血。
  發現自己害理士德受了傷之後,少年有些不知所措地咬了咬下唇,他剛剛應付完身體裡那三個暴動的元素之力,精神力幾乎全部耗盡,但給理士德上些輔助魔法還是勉強能行的,他一撐身體,帶出了一片嘩啦啦的水聲。
  希揚有些懵,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大腿中部以下還泡在水裡。
  他半趴在一個不算大的湖泊邊上,身上什麼都沒有穿。
  接近正午時分,陽光直射在水面上反射出粼粼波光,但這並不妨礙希揚的視線——他清楚地看見自己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跡,以及雙’腿間已然乾涸的濁’痕。
  像是在提醒他那痕跡象徵著什麼一樣,腰部倏然傳來的鈍痛和那個不能說的地方內一抽一抽的不適感,無一不在提醒他之前發生了些什麼事。
  希揚一向冷然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想起來他數小時以前意識游離體外的時候“旁觀”到的一切,臉色“唰”地就變了——他大概是白癡吧?在那種根本不安全的地方竟然還……
  就算是獲得了新技能可以用精神力絞殺鎖定的目標或是直接使用魔法攻擊也不能原諒!
  身邊的戰鬥仍在繼續,希揚知道這時候並不是他暗自懊惱的時候,好歹撐著半坐起來,皺著眉咬著下唇抬起酸軟不已的手便開始臨空劃寫咒文。
  因為臨近水邊,水系魔法無疑是最好的選擇——魔法的準備時間減半,而效果上有所加成。
  可以說,希揚最擅長的就是水系魔法,他毫不猶豫地朝著蛇形的理士德先釋放了一個低階的解毒術,緊接著扔過去一個中階治療術,兩個魔法的釋放瞬間掏空了他才恢復起來的一點點精神力。
  身體現在這個狀態,就是凝出武器用體術攻擊都做不到。
  看著理士德一對三扛著三個異種卻幫不上忙,希揚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只是幫不上忙也別成為累贅這個道理希揚也是懂的,他扭頭環視周圍一圈,確定在湖的周邊似乎並沒有什麼危險之後,立刻將沉入了冥想之中。
  雖然趴著冥想什麼的非常怪異,但這個時候只要別發出什麼聲音打擾到理士德戰鬥就行。
  冥想恢復的精神力是常態的三倍,希揚強迫自己冷靜,在積蓄了足夠使用兩個中階魔法的精神力之後他立刻睜眼,三分多鐘的冥想時間之中戰局有所變化,理士德以蛇尾部分增加了三道傷口作為代價絞死了先前被他纏上的一隻異種,而另外兩隻異種顯然因為同伴的死被激怒了,其中不斷攻擊著的一隻隱隱有著狂化的趨勢。
  希揚劃動手指,隨著他的動作,周圍的水元素再次凝聚了過來。
  空氣中的能量波動讓剩下的兩隻異種察覺到了他的攻擊準備,它們記住了先前空氣中這種能量波動的感覺之後那條黑蛇身上的傷勢就有所好轉,這會兒又發現了同樣的波動,自然是不打算讓希揚成功使出魔法的,當即一隻糾纏住理士德,另一隻繞了過來企圖直接殺死希揚!
  

第060章 怕蛇
  察覺到異種分頭行動的目的,希揚劃下最後一筆咒文的時候搶在理士德開口之前分心提醒了一句:“把那只弄死了再過來。”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但好歹還是清楚地表達了他要說的話。
  大概是聽出了希揚話語中的篤定,黑蛇沒有回頭,與面前的那只異種纏鬥在了一起。
  而以為希揚是軟柿子好捏的異種在繞道沖過來想要噴射出毒液卻在張口的瞬間看見那人類少年面前的空氣中有什麼東西驀地發藍,隨後它的身遭忽然毫無預兆地湧出了大量的水將它圈在其中!
  那一口毒液沒有刹住勢頭,噴出來卻在水流的作用之下卷到了別處。
  巨大的水球將那企圖偷襲希揚的異種裹在其中,水流由下至上湧動著,到達頂部之後貼著水球邊緣朝下流去,速度極快,而異種被固定在水球的中心動彈不得,它噴出的毒液很快便在水中融散開去,腐蝕性的毒液立刻充斥在整個水球之中,濃度變低卻仍然對那異種自身有效。
  被自身的毒液所腐蝕著,那噁心的水蛭頭部最快溶解,隨後蟬翅變得殘破,最終才輪到頗為堅硬的蟻足。
  它大概是第一隻被自己的毒液腐蝕而死的異種吧。
  希揚也是頭一回用逆流術卻沒有把目標以窒息死的方式弄死,他將那只異種泡在逆流術形成的巨大水球中便扔著不管,轉頭開始專注地輔助起理士德來——
  雖然理士德的蛇形真的讓他打心底裡感到非常、十分、極度的毛骨悚然。
  在希揚醒來之後,三隻異種迅速死了兩隻,剩下的一隻自然也就不足為懼,很快地,它就被希揚和理士德的聯手打擊給弄死,除了在逆流術中被腐蝕得只剩下渣渣的異種,另外兩隻的屍體都被扔在了一起,由希揚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變幻為蛇形的理士德這才慢悠悠地轉身,一邊享受著希揚輪流扔過來解毒術和治療術,一邊蛇行至少年的跟前。
  他毫不意外地看見希揚全身一僵,同時他也注意到了希揚的眼睛——
  顏色,變回去了。
  理士德幾乎是第一時間在心裡松了口氣。平心而論,有著紅色雙眼的希揚怎麼看怎麼不對勁,他那雙漂亮的眼睛還是適合深墨綠色這樣泠然沉鬱的色澤。
  “……很怕我?”黑蛇口吐人言,正是理士德的聲音,一身的黑色鱗片在陽光下熠熠閃亮,他抬起半截上身的同時就見少年炸了毛一樣軟著手撐著身體朝後退,結果“啪嘰”一下滑到了水裡,還好湖泊邊上水並不深,除了一下濺得一頭一臉的水以外並沒有因此而受傷。
  不知是不是錯覺,希揚的聲音甚至有些抖:“別靠過來!你知道我討厭蛇!”
  希揚難得一見的慌亂讓理士德感到很是新鮮,在他印象中,希揚一向是冷靜鎮定的,除了在歡’愛時會有別的表情以外,也就是看見他的蛇形態以後才會這樣色變,這讓理士德反常地興起了幾分想要就這樣纏上去戲弄他、把他一貫冷淡傲然的一面徹底打破——正如先前被自己壓在身下哭喊著求他的那個樣子。
  有了這樣想法的理士德並不打算輕易放過希揚,他一伏身就下了水:“我不是蛇,我是你的男人。”
  希揚繃得死緊的臉在聽見理士德這霸氣的宣言之後一個沒控制好,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你——”
  這算什麼?調戲?理士德對他???
  只是希揚那震驚的一個字卻沒有得到理士德的回應,黑色的粗壯的蛇身一彎一勾,就將少年濕透了的身體從湖水中撈了出來。
  被蛇纏上,希揚渾身都是僵硬的:“你要幹什麼、放,放開我啊!”
  那聲音暗啞而又驚惶,調子都變了,就內容來看竟然是嚇得話也說不利索了。
  理士德不吭聲,只將希揚以一種並不會弄痛的力度纏繞著,拖行到了岸邊上了樹。希揚是真的怕蛇,他被理士德纏著身體拖行都不敢掙扎,僵著身體任理士德擺佈。
  理士德將希揚帶上了樹,在人放到了枝椏之間纏著盤踞起來,然後抬高了上半身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被他纏繞著的少年。
  黑色的蛇身一圈一圈地勾著少年白皙修長卻有些單薄的身體,兩種色澤對比之下視覺上格外具有衝擊感,理士德立刻就感覺欲’望抬頭。
  蛇性本淫,這是理士德最無法把持住自己欲’望的一種形態。
  但這種形態在偵察上卻能比獅虎獸更敏銳一些,他能夠輕而易舉地通過氣味來判斷周邊環境中的動靜,而此時他就是因為感應到有情況,才二話不說便將希揚拖了上來。
  他微微低頭,在希揚含著恐懼的眼神中伸出了分叉的舌頭在少年的喉結上舔過,留下的冰涼觸感讓希揚渾身一抖,“有沒有能把我們氣味隔絕的魔法?”
  突入起來的問話讓希揚驀地一愣。
  他幾乎是立刻就反應過來理士德這個問話是什麼意思,幾個月下來培養出的默契讓他在第一時間臨空勾畫出一個魔法咒文,最後一筆落下的瞬間,一個低階的專門用於藏匿和防禦用的水系魔法——水幕,便將一人一蛇裹在其中。
  釋放低階魔法帶起的魔法波動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希揚依然擔心會不會像先前那樣引起異種的注意。
  他心思一起才反應過來——他明明可以將精神力釋放出去、感知周邊的所有情況不是嗎?
  沒有完全恢復的精神力並不能平鋪到太遠的位置,但是足夠希揚探視周圍的情況,在將精神力外放之後,他立刻感知到就在距離他們大約幾十米的地方,有十幾隻異種正在朝湖邊而來!
  以及——?
  少年不著痕跡地一歪頭,睨了一眼身側,水幕之外的某個角落。
  比起先前在火域絕地中毫無顧忌地將那些不明生物置之死地還掃出了精神力觸及的範圍之內,如今好不容易脫離了那塊極熱之地,希揚並不想在這裡再惹出什麼動靜來。
  冒著引來更多異種的風險把那十幾隻異種直接弄死?這可不是一個好主意。
  剛才理士德到達這片湖泊邊上之後肯定立刻就遇到了那三隻異種,否則不可能將他隨便甩在一邊護起來——他這一身糟糕的狀態可不就說明了一切麼。
  希揚想在這裡清洗一下,更加重要的是……他和理士德都沒有衣服穿好嗎!
  可以狼狽、受傷也在接受範圍內,但希揚無論如何都不想丟臉到不穿衣服回去讓人圍觀。
  因而該怎麼把自己收拾妥當成為了希揚目前的第一目標。
  那十幾隻異種一路走來,速度飛快,看模樣和之前那三隻應該是同一種類、同一巢穴的。
  上一世希揚並沒有機會到外面的世界來過,但該有的知識他一點沒少,例如不同模樣的異種是不會出現在同一個巢穴之類的常識他還是知道的。
  異種繁殖的速度極快,最初降臨這個世界時它們都只是單一的雄性,會和任何令它滿意的雌性生物融合再分裂,分裂出的兩個個體則是一雄一雌,而後只要再找到令它們滿意的目標,就會再一次進行融合再分裂,直至它們找到它們認為最適合的形態,便會從成長期轉變為穩定期。
  成長期中每一次融合再分裂需要三天三夜,而處於穩定期的異種每一次融合再分裂則縮短至了一個整天,到達穩定期之後,異種便會築巢並開始無盡地繁衍下去。
  正因如此,異種相當狂氣地在短期之內就佔領了人類曾經擁有的大部分領地。
  作為外來物種,它們無疑是相當可怕的生物。
  畢竟沒有和異種正面接觸過的經驗,剛剛也只是憑藉著本能的戰鬥手段歪打正著將那只異種給弄死,現在眼看著那十幾隻異種就這麼過來了——它們不會發現什麼吧?
  希揚一緊張不安就想去掐自己的右手,但手剛伸過去一掐就發現手感不對。
  冰涼滑膩的觸感讓他立刻意識到自己掐的是蛇——理士德還是蛇形沒變回來呢!這一認知讓希揚當即渾身又僵硬了起來。
  這一打岔希揚心裡的緊張和不安就變成了一片空白,精神力掃見那十幾隻異種越走越近,直至進入他們的視線範圍。
  它們沒有發現被水幕遮擋的樹上有兩個人類正在注視著它們,看上去也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發現湖泊邊上曾經發生了什麼事,而是分頭行動了起來。
  希揚和理士德沒一會兒就看出了它們在做些什麼——這居然是一支出來覓食的小隊!它們有著明確的領頭人,也有著明確的分工,五隻去收集水,四隻直接進入湖泊之內……抓魚?又四隻似乎散到附近去警戒了,而剩下的一隻像是領頭人又像是監工。
  異種的團隊行動無聲而有效率,看上去是早就已經定好了各自的任務,彼此之間毫無交流。
  而那只領頭的異種沿著湖泊邊走了一圈,忽然停在了先前希揚焚燒兩隻異種的地方。
  它醜陋無比的水蛭頭部做了一個深嗅的動作,忽然嘴一張,居然從那之中蕩出了一圈類似精神力一樣的波動!隨著那圈波動在空氣中被傳播開去,分散出去的警戒異種和湖裡的捕魚異種立刻應召歸隊。
  希揚此刻的狀態只能用瞠目結舌這四個字來形容。他的精神力從剛剛釋放出去便一直都沒有收回,卻也正因為這一點,他居然有了不得了的意外收穫——
  他竟然聽懂了那只領頭的異種在“說”些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適應性副本就不開太難的(摳鼻)來一巢獸態的異種玩玩先!……怎麼說得像飯館點菜(喂
  

第061章 變異精神力
  一時之間,對異種之間的交流方式而感到好奇的希揚就連身邊的理士德還是他最害怕的蛇形都忘了,就那樣藏匿在樹杈之間水幕之後,安定地盯著湖泊邊上的那十四隻異種的行動。
  領頭的異種在將其它異種都召喚回來之後,便對著地上那兩攤焦黑的碎末末朝著邊上圍了一圈的異種們發出數道指令。
  好聰明的異種!
  雖然整體戰力還比較弱,但顯然思維能力挺發達。
  它已經發現湖泊邊上死了兩隻異種,並且還是同族——異種的巢穴都有各自的領地範圍,要說是領地邊界的模糊地帶也就算了,在這片湖泊邊上是決計不會有別的異種出現。
  至於原因,希揚由它們之間的交流可以輕易地得到答案:這片湖泊距離它們的巢穴極近,可以稱得上是中心地帶了。
  這一巢異種有特定的生存方式,半數以上的人口居住在地下巢穴,入口就開在離湖泊不遠的地方,而其餘的則作為警戒力量佈置在領地周圍,除了定時換班的人口流動以外就是固定的外出覓食隊伍,此外基本都不會有什麼異種在領地中間區域走動。
  這樣說起來,先前那三隻異種倒是不知道來這湖邊幹什麼,卻和理士德撞了個正著才打起來的。
  如今兩人在人家的領地內把人家的族人給“吧唧”一下就滅了仨,還被發現了,雖然因為逆流術的關係歪打正著把其中一隻異種給溶解了找不到屍體,剩下的兩隻即使烤成了碎末末,卻因為氣味的關係還是沒能逃得掉被發現的命運。
  眼看著那領頭的異種發出了原地散開進行搜索的指令,希揚立刻一眯眼。
  他還不想這麼快又和這一群異種對上!
  希揚心裡一動,外放平鋪開去的精神力瞬間注意到了不遠處的情況,他發現有一支異種小隊綁了個什麼東西正在朝領地中心巢穴的位置前進。等到希揚將視線集中到那被捆成一團的東西上時才察覺那玩意兒赫然是一個人類!
  這是……被俘虜了?
  倒是來得正好——他微一眯眼,倏地打了個響指。
  他發現精神力變異之後似乎連使用魔法都可以用默念的形式進行。
  不算大的聲音在被水幕的隔絕之下絲毫沒有傳到外頭去,而湖泊邊上的十四隻異種卻聽見了不遠處傳來的巨大爆炸聲!很快地,從那邊傳來的精神指令就將這邊的十四隻異種召喚了過去。
  一直在用精神力觀看情況的希揚這才松了口氣。
  看來那支小隊確實和這邊一樣,有一個能夠發出精神指令召喚同伴的領頭異種——希揚從剛才看見下方十四隻異種的交流方式就在猜測了,這些異種……大概是有等級差別的。
  那只領頭異種可以發出指令,而低一級的那些則只能聽令。
  不管怎麼說,它們被召喚走就意味著他和理士德爭取到了一些恢復時間和離開的機會。
  理士德卻沒看懂發生了什麼事,他不是純人類,在精神領域沒有得天獨厚的天賦,希揚做了些什麼他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只聽見在距離不遠的地方傳來一聲爆炸聲之後,圍攏在湖邊的那十餘隻異種就忽然匆匆離開,然而看著被他纏著的少年臉上滿意的表情,理士德當即意識到剛剛那聲爆炸估計和希揚少不了關係。
  他好奇地用蛇尾卷過來撓了撓希揚的大腿:“你做了什麼?”
  希揚這才意識到理士德還是蛇形並且還把他纏得牢牢的,臉上的血色“唰”地褪盡:“你給我變回來!”
  蛇類獨有的分叉舌頭倏地伸出,沿著少年的臉側輕輕擦過,在看見希揚瞪大眼馬上就又要炸毛的樣子之後,理士德這才低笑一聲,隨後空氣一陣扭曲,變回了人形。
  要不是目前所在的環境並不適合放心玩鬧,理士德還真想再逗逗希揚——也就是他變成蛇形的這兩回,希揚才有那麼點17歲少年的樣子,平時他身上氣場太足,待人淡漠又冷峻,總歸讓人看著挺心疼。
  因為蛇形是纏著希揚的身體的,理士德變回人形之後雙手雙腳也是理所當然地纏在希揚身上。
  理士德明顯感覺到在他變回人形將希揚抱在懷裡之後,懷裡的人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當即又沒忍住笑了兩聲。
  希揚惱羞成怒,賞了他一拳頭,正砸在腰窩上——身體結實無比的變異人表示純人類的攻擊力對他來說實在是不痛不癢,卻還是很機靈地假裝中招,悶哼了一聲算是討好一下希揚。
  少年不疑有他,心態稍稍平衡了一些之後指了一下剛剛傳來爆炸聲的方向:“那頭有支異種隊伍抓了個人類,我把它們其中一個炸了。”
  理士德滯了一瞬,穩重的表情顯得有些愣:“……啊?”
  希揚勾起嘴角,豎起了一根指頭。
  在理士德略帶了好奇的注視之下,一陣淡薄的紅光流淌彙聚,在希揚豎起的食指上驀地亮起了一簇小小的火焰。
  “我剛剛被你……暈過去之後,身體裡的三種元素暴動了,壓制完之後就發現我能用的魔法多了一系。”聽上去像是好消息,可希揚的臉色卻不是那麼一回事,他難得的露出了有些發愁的神情:“水火不容,一直以來從來都沒有純人類可以同時成為水系、火系的魔法使用者……”
  兩人居然就這麼無視了剛剛希揚製造的爆炸案,開始了一個聆聽一個講解的對談。
  因為知道理士德肯定不懂純人類與魔法元素之間的關係,希揚就給他簡單科普了一下——基本上像是光與暗、水與火這類彼此無法相容的元素是不會同時成為一個人的力量的。
  理士德皺起了眉,問:“你從頒獎臺上被傳送到了火心蓮所在的洞穴裡就沒動過嗎?那岩漿是怎麼回事?”
  他這問題算是問到了點子上,可事實上希揚自己也不太清楚當時具體發生了些什麼。
  火心蓮生活的環境太熱了,一洞穴的岩漿,極熱的空氣中又攜帶了屬於火心蓮散發出的高濃度誘惑成分,他只覺得無論是體內抑或是體表都燥熱得不行,在努力釋放魔法為自己減輕負擔卻發現沒什麼用之後,他也就只剩下對自己不謹慎的懊惱和因理士德而生的執念了。
  後來他抓不住岩壁上的石頭,墜落到岩漿裡的時候腦子已經不太清楚了,這會兒回想,也只有模模糊糊的一點印象,似乎是腦子忽然針紮一般疼了一下,極熱的溫度就侵入了體內,並且極其強勢地佔據了他的所有感官。
  再那之後他就記不得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消失的岩漿嘛……
  希揚忽然抬頭看了理士德一眼,然後在後者疑惑的注視之中扭頭,朝著水幕之外的某個地方勾了勾手指。
  理士德的注意力一直都只專注於希揚一人,這時因希揚的奇怪舉動而抬頭一看,眼睛立刻就睜大了幾分——希揚朝向勾手指的位置,有一團淡淡的幾乎就要融在日光中的淺紅慢吞吞地飄近。
  在希揚用精神力在水幕上給它開了一個小小的口子之後,它立刻加快速度飛了進來,看上去像是生怕被水幕沾濕一樣。
  這種如同具有智慧一般的行為讓理士德頗感興趣:“這是什麼?”
  希揚看著那一團淺紅賣萌似的湊到他跟前晃悠,不為所動地伸指一戳:“變大點。”
  那淺紅的光團居然真的就按照希揚的命令,從指甲蓋大小變到了拳頭大小。也正是如此,理士德才看清楚那蘊在紅光之中的東西是什麼——居然正是理應生長在那洞穴之中的火心蓮!
  這下理士德可吃了一驚:“它?”
  “你不是問岩漿嗎。”希揚又戳了戳那縮小版的火心蓮:“應該是全都被它吸收掉了。”
  隨著希揚的解釋,火心蓮晃了晃一片花瓣,看上去像是在贊同希揚的話,還一副挺自豪的樣子。
  “……但是它怎麼會跟來,我就有些弄不明白了。看上去似乎有了一點智識,可懂的卻不多。”希揚皺起眉:“我的精神力在被火元素強行侵入體內完成溝通之後似乎就變異了——實際上在武鬥會上我的精神力就出了問題,現在的狀態看不出好壞,但我猜有可能是因為我的精神力,它才會這樣。”
  理士德將人摟緊了一些:“別擔心,會好的。”
  他也不知道從哪兒來的自信安慰希揚,但偏偏希揚就吃這一套,歎了口氣之後又點了點頭,隨後起說了外放的精神力探察到的情況:“那些異種退回巢穴裡去了。”
  “那人類也一起綁去了?”理士德皺眉:“麻煩……剛剛下面的那些發現我們了?”
  “沒那麼糟。”希揚說:“它只發現死了兩個人,打算原地展開搜索……”少年說著,忽然“嘖”了一聲:“這精神力變異得、我好像能聽懂這些異種之間在說些什麼了。”
  聞言,理士德瞳孔一縮——作為一個前雇傭兵,他自然知道希揚這句話之後代表什麼含義。
  異種作為外來物種從來都是極其強大的存在,繁殖速度快、人口眾多、武力值還都不差,而它們之間的交流方式人類研究了上百年都沒個結果,每個巢穴不同族群的異種都有屬於其自身特別的生活和戰鬥方式,研究異種個體規律根本不能反映出整體情況,摸不到異種交流方式的人類在和異種大規模戰鬥的時候如果沒點準備基本都處於被狠狠壓制的狀態。
  理士德也曾經到過外面的世界來執行任務,相比一直都只能紙上談兵的希揚,他對這種外來物種的強大有著更直觀的認知。
  正因為充分感受到異種的難對付,理士德一度在目睹同隊夥伴被異種忽然改變攻擊方式並且一擊致命之後還曾經感慨,只要不破譯出異種的交流方式,這種外來物種就會繼續霸佔、破壞這個世界。
  然而,他現在聽見了什麼?!
  希揚變異的精神力,那個在他聽來對希揚而言就是一個不定時炸彈的大問題,卻讓他聽懂了異種的“語言”?
  理士德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微妙了起來。
  

第062章 異種巢穴
  告訴理士德自己能聽懂異種交流這一資訊之後,希揚就目不轉睛地盯著理士德看。
  男人一向保持穩重表情的臉上先是愣了一下,消化完希揚話裡的意思以後就變得有些微妙,看到這一幕,希揚不動聲色地收回了視線,不著痕跡地垂下眼。
  可還沒等他品出心底湧出的那陣澀意代表著什麼,就被理士德忽如其來的觸碰給驚了一下。
  理士德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
  “你精神力變異的這件事別透露給任何人知道。”理士德的聲音低沉,話語裡透著擔心,停頓了一下之後居然還苦笑了一下:“這下我們倆恐怕都要對實驗基地繞路走了。”
  希揚倏地抬眼,正對上理士德的眼睛以後清楚地從後者的眼中看到憂色。
  一個精神力變異了的純人類,一個變異人,無論是哪一個都是獨一無二的實驗素材,正如理士德所說的那樣,沒有實力也沒有背景的他們一旦暴露了底細,必然會成為所謂全人類最先進研究的實驗體——這話由理士德來說再合理不過了。
  更何況除此以外,希揚身上還因為背負了雙親留下的研究筆記的秘密,正被不明勢力盯著呢。
  希揚舒了口氣:“我知道。”
  說出這三個字的同時,剛才在心底升起的澀意也煙消雲散。
  上一世對外面的世界雖說只會紙上談兵,可希揚當然也是知道人類與異種之間處於劣勢、以及造成這種劣勢的原因。在發現自己能夠聽懂異種語言之後,他其實大可以把這個秘密永遠藏在心裡,可如今意識到理士德之于自己的意義之後,他選擇了冒險試探。
  ——如果結果並不是他所滿意的,那麼,就算這個人的存在再怎麼特殊,都必須狠心捨棄掉。
  不過,如今看來他的試探卻換來了令他頗為滿意的結果。
  或許可以試著相信這個人……?
  理士德仿佛對上一秒他與希揚之間產生了信任危機的事情毫不知情,見希揚答應了自己的要求以後這才將思緒放到異種的問題上,他朝著先前爆炸聲傳來的方向努了努嘴,“你有什麼打算?”
  希揚毫不猶豫地回答:“進巢穴,我要他的衣服!”
  理士德:“……”
  被希揚那彪悍的救人原因弄得很是無語的理士德視線在少年赤’裸的身上繞了一圈,眉一皺:“你打算就這樣去?”後面“不行”兩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來,希揚扭頭朝著他就是一個白眼。
  理士德要說的話頓時就被希揚頭一回朝他露出的這種動作給驚沒了。
  “我身上的這些,都是誰的錯?”希揚眯著眼,語氣裡透著危險十足的味道:“你還有臉阻撓我?啊?”
  就算是會朝自己翻白眼,可是幾個月下來被壓制都成了習慣,希揚氣勢一上來,理士德立刻就不吭聲了。
  少年見他不說話,便冷哼一聲,外放的精神力確定周圍不再有危險之後,手一招就將湖泊裡的水吸了一些上來,直接穿透同為水系魔法的水幕,懸浮在希揚的面前。
  他將吸上來的水分成N個不同大小的水球,然後就這麼當著理士德的面開始清洗自己的身體,理士德原本還打算幫忙,結果在希揚一個狠瞪之下沒敢再動——即便是希揚主動纏上來求’歡,可看著希揚咬著下唇把全身裡外都洗了個乾淨之後又朝身上扔了好幾個治癒魔法和恢復魔法,理士德到底有些心虛,畢竟把人翻來覆去折騰得狠了的人是他啊。
  希揚一陣搗鼓,把自己弄清爽了又來給理士德搗騰,直到把兩人的身體都清潔完畢開始坐下來冥想,也不過是用了十多分鐘而已。
  可見純人類就是上天的寵兒,至少理士德以前到外面的世界來執行任務從來都沒有這樣舒服的待遇。
  什麼水系魔法洗個澡啦,治療下擦傷刺傷啦,連體能都可以在魔法的幫助之下加倍恢復什麼的……希揚的水系輔助魔法在理士德眼裡儼然已經變成了什麼都能辦到的魔法了。
  讓理士德感到有些遺憾的是,他留在希揚身上的那些痕跡也全部因為魔法的效用而消失了。
  倒是希揚,一邊用著魔法一邊將精神力持續外放,一心二用地警戒著,那一巢異種將那人類抓進去之後,就有四支小隊異種從巢穴裡陸續出來,分散到了四個方向,駐守到了領地的外圈去。
  先前湖邊的那支小隊看上去倒像是因為那一下爆炸而忘了在湖邊的發現,一去不復返,這倒是正合希揚的心意,篤定地在水幕之中恢復因為三元素在體內暴動而幾乎要枯竭的精神力。
  希揚冥想,理士德就在一旁盯著。
  他倒是對那個被抓下去的人類是死是活毫不關心,反正他要的只是衣服,人死了反而最好,省得麻煩。
  不過希揚的算盤卻在一刻鐘後被徹底打亂,這巢異種領地邊緣有五個人類悄無聲息地在極短的時間內剿殺了近十隻異種,撕開了一個缺口直接跑了進來!
  從那五人統一制式卻不屬於軍部的衣著打扮來看,這五人估計是傭兵隊伍,並且和先前被綁進異種巢穴裡的那個人是同一夥的。
  希揚立刻把情況和理士德說了一下,隨後得到了男人的一個挑眉,“……我從十區外門出來的時候借了一個傭兵隊伍的光,確定他們是六個人嗎?”
  “加上剛才被綁進去的那個,是的。”
  兩人對視一眼,毫不意外地在彼此的眼裡看見相同的資訊——這個傭兵小隊既然可以從異種的外圈領地輕而易舉地放倒近十隻異種跑進來,那麼說明先前被綁的那個人很有可能是“餌”。
  也就是說,這一隊雇傭兵的任務目標就在不遠處異種的巢穴之中咯?
  希揚撤了水幕:“走,我們也去看看。”
  冰霧一凝,少年輕鬆地從樹上滑至地上,他在湖邊的環視一周,從湖裡扯出一片不知名的水生植物的巨大葉子,吸幹葉子中多餘的水分讓它軟下來之後就往腰間一圍,介面處用冰凍上。那巨大的葉子柔軟地覆在少年皙白的皮膚上,更襯得他整個人如玉一般。
  暫時蔽體的替代品搗鼓完畢之後,希揚轉身朝著在他身後亦步亦趨的理士德腰上就是一腳:“變獅虎獸,趕緊的。”
  迫于主人淫威的某個管家大人連不想讓希揚光著上身的抗議都沒機會說出口就,就被壓迫著變成了獅虎獸的形態,然後將少年又馱在背上。
  一人一獸再加上變回指甲蓋大小的一團淺紅光亮就這麼悄悄地跟在了那五人身後,由於有希揚變異了的精神力作為保障,一路上的跟蹤完全沒有被那五個雇傭兵發現,反而是走在他們後面的兩人因為有人開路而走得輕鬆無比。
  異種的巢穴入口非常的不起眼,位置則位於地下,巢穴內部彎彎繞繞的路況比起先前理士德探索火心蓮洞穴裡看見的複雜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由於它們人口眾多,整個領地之下都被掏空了一般,巢穴內應該是有通風孔的,但仍然充斥著一股怪怪的氣味,那氣味來源於凝固在通道中的透明物質。
  雖然已經凝固住了,但那透明物質很顯然就是異種分泌出來的黏’液。
  而它們為什麼用黏’液來糊牆糊地板的答案很快就揭曉——在手段狠辣地弄死第一隻發現傭兵小隊的異種之後,那異種青綠色的血液在融進透明物質之後立刻發出了“滋滋”的腐蝕聲,這還不止,腐蝕產生的氣體非但有毒,還引來了巢穴中距離這裡最近的異種們!
  “Shit!”那五人中看上去像是隊長的男人低咒一聲,理士德記得他在十區外門借光竄到外頭來時他也是這麼一句,確實就是那支小隊。在罵了一句洩憤之後,那隊長扭頭問:“奈爾還有多遠?”
  “不遠了,左轉以後選最右邊的路就到!”站在隊長身邊身形較為單薄的男人回答:“殺過去!”
  希揚輕聲吟唱,再次將水幕召喚了出來,把他和理士德一起罩在了裡頭。
  四通八達的巢穴內部立刻從不知何處湧出了大量的異種,全都是和希揚他們兩人在湖邊遇上的那些長得一個模樣,大部分都是沖著腐蝕聲和毒氣去的,小部分即使因為直接從希揚和理士德身邊通過而發現了兩人,也立刻被逮住並施以精神攻擊而直接秒殺。
  異種的巢穴內最低等的異種數量也最多,它們幾乎沒有使用精神力的能力,希揚很快就發現它們的腦部中心位置只有一個類似接收器的組織,在發現了這個部位之後,希揚就將它作為一招秒殺異種的弱點來針對性攻擊,效果特別喜人。
  已經恢復實力的純人類表示要對付這些精神力薄弱的生物實在太容易,簡直就是戰五渣,即使是碰到高一級的異種——也就是每個小隊配備的領隊異種,他那變異了的精神力也能輕鬆對領隊異種施以幻境魔法再幹掉。
  一時之間,希揚和理士德走到哪兒,和他們走同一條通道的異種就死到哪兒,如入無人之境。
  而被兩人不遠不近跟著的傭兵小隊雖不至於浴血奮戰,但也是被毒氣和越來越多的異種給鬧得夠嗆,艱難地朝隊友所在位置前行著的五人中忽然有一個一直沉默著的高個子男人突然“唔?”了一聲,隨後沉著聲音開口:“阿博,這裡除了我們好像還有別人!”
  作者有話要說:希揚:衣服衣服衣服+o+
  理士德(望天):其實不穿也……
  

第063章 救人的因
  高個子男人的話讓奮戰中的其餘四人都是一愣。
  被稱作“阿博”的正是這支傭兵隊伍的隊長,沿著他手臂延展出去的鋒利刀刃“唰”地切掉了面前一隻異種醜陋的水蛭頭部,聞言喘了口粗氣,卻連反問一句的打算都沒有,直接揚聲說道:“同為人族,不求並肩作戰,還望不要趁人之危!”態度十分光明磊落。
  希揚知道理士德在接受基因改造成為第四人種之前,和眼前的這些人一樣都是雇傭兵,除了對方的隊長一開口就博得人好感以外,也並不排除他因為理士德而產生了那麼一點兒愛屋及烏的情緒。
  只是,對他們有好感並不意味著他就要出手相助,他的精神力基本已經全部恢復了是沒錯,可是他卻不確定這一整個巢穴裡的異種都是這麼好對付,就是人海戰術也是非常難對付的。
  少年一俯身,整個人都趴到了理士德的背上,他貼近理士德豎起的獸耳邊上用氣聲問:“要、救、嗎?”
  身下的獅虎獸身體立時一僵,隨後長長的尾巴就彎了過來,勾著他的腰將他拽起一些,不讓他湊那麼近——獸類的耳朵可是很敏感的!希揚感覺到這一變化,嘴角一勾,笑得格外邪惡。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希揚把決定權交到了自己的手上,理士德略一猶豫就決定還那支傭兵小隊一個人情,一爪子踏出之後昂首一聲長吼。
  獅虎獸的嘯聲有如音波攻擊一樣轉瞬之間就通過空氣傳播開去,居然泛出了肉眼可見的化成了實質的震盪波,刹那間就以他和希揚為中心放倒了成片的異種!
  沒死,全暈了。
  不遠處的傭兵五人小隊直接驚呆了。
  先前開腔告訴隊長說邊上似乎有人的高個子男人也瞬間僵住了,明明直覺判定是人,怎麼居然是獸?!
  可緊接著他所看見的一幕立刻為他解了惑,順著照明器的光度從傳來“噝噝”聲響的方向看去,他們剛才通行的那一條路隔壁的一個通道之中伸出了一隻雪白的獸爪,隨後探出的野獸的腦袋讓幾人看著一愣——眼熟得很啊!再之後出現的少年才讓幾人不約而同地倒抽一口冷氣!
  少年很漂亮,黑髮墨綠瞳孔,清冷淡漠的表情、沉鬱看不見底的眼,一眼看去白皙無暇的膚色和精緻清雅的容顏,怎麼看都不像是在外面的世界會看見的人,可偏偏這少年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下體居然還是用……一片大葉子圍著的,更關鍵的是他居然坐在猛獸身上?
  以及、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那只被他騎在身下的獸,好像就是三天前他們從十區外門出來時碰上的“偷渡客”吧?
  因為鬧不懂這究竟是什麼情況,五人的表情都有不同程度的茫然:這什麼情況?
  “還愣著做什麼?”少年的聲音有些沙啞,一抬下頷,面無表情的臉上因為這動作而帶出了一絲高傲:“難道你們打算在原地等著下一波異種來襲?”
  那五人這才恍然回神,他們的反應讓希揚感到很有意思——居然一點驚疑或是警戒都沒有,帶頭的人直接朝他一招手:“一起來嗎?”
  語畢也不管他到底跟不跟上,領著身後的四人就朝先前他們前進的方向跑。
  理士德自然跟了上去。
  希揚是個極有主見的人,與別人相處的時候該聽的聽、該說的說,輪到他做事時卻一向都是按照他自己早就打算好的方式來,向來是不會受到旁人影響,理士德和他相處了幾個月,成功干涉到希揚的決定有且僅有一次,正是他剛剛作為機械人管家來到希揚身邊時強迫他按照每日營養食譜喝牛奶的那一次。
  而如今希揚居然主動把決定權交給他,這對理士德來說絕對是完全新鮮的體驗——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在希揚心裡的位置有所變化?
  想到那可能有的變化,理士德幾乎就要喜形於色了,只是獅虎獸形態下他就是再喜形於色也是看不出來的。
  一人一獸跟在五個傭兵身後高速移動,拐過長長的地下通道之後,總算是抵達了目的地。
  這是一個不算大的空間,僅有的一條通路直達,而裡面倒吊著數排“獵物”,反而是先他們一步以被俘虜的形式潛入的那男人被扔在了角落裡,渾身被捆得嚴嚴實實的,嘴裡塞著揉成一團的不知什麼植物的葉子,可能是味道的關係,他整張臉都是黑的,看見隊友們順利潛入之後他明顯地露出了松了口氣的高興表情,而他眼中“快來給我鬆綁”的神色在看見跟在隊友們身後進入的一人一獸之後整個人就呆住了。
  “奈爾?沒有受傷吧?”給他鬆綁的是先前報出行進路線的單薄男人,見隊友被鬆綁之後還愣著,直接一肘子頂過去:“回神,他們可是幫了我們大忙——呃……”
  幾人這才意識到互相都沒有交換名字,一直在通道口警戒中的隊長這才迅速按順序指過身邊的五個人,一一報了個名字,發現希揚和理士德存在的高個子男人叫唐德,負責路線的單薄男人叫華晟,負責斷後的是雙生兩兄弟,一個叫雷哲一個叫雷曼,冒險作為俘虜潛入異種巢穴的是奈爾,一圈簡單介紹完以後,隊長用拇指一指自己:“我是這支傭兵小隊的隊長,林博。”
  雖說是理士德做主現身幫忙,可處於獸態之下交涉的任務就只能由希揚來執行,他等林博將人都介紹完之後點了點頭,報上了自己的名字:“我叫希揚。”
  “奈爾沒問題了吧?”林博也沒功夫再和希揚多說什麼,只看向華晟:“報路線。”
  一行人立刻離開了異種儲存獵物的地方,卻沒有朝著巢穴出口方向,反而走向了更深處。希揚也不問,只坐在理士德的背上跟著傭兵小隊一起走。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理士德剛才那一嗓子長吼給威懾了的緣故,他們能夠明顯地聽見異種移動的聲音,卻偏偏一隻異種都沒看見。
  它們全躲起來了,這顯得非常詭異。
  希揚倒是知道原因,他的精神力一直都處於外放狀態,異種打算來一招請君入甕再甕中捉鼈,等他們到達目的地之後再把他們堵起來弄死什麼的……全被希揚聽見了。
  由於已經完全洞悉異種的行動計畫,希揚顯得格外的悠哉,他一邊聽著異種佈置戰術,一邊打量著身邊的這支傭兵小隊。
  這支傭兵小隊人少但很明顯能力都很強,這從他們敢憑區區六人就進入異種的巢穴就能夠看出來了,尤其是充當“餌”為隊友們找到異種巢穴入口的奈爾心理素質更是強大,他在被解救出來歸隊以後一點心理陰影都看不見,反而還十分放鬆地和負責斷後的雙生兄弟一起和希揚說起了話:
  “希揚是吧?你怎麼會和老大他們一起的啊?剛剛我聽見的那聲吼,就是你騎著的這只……這只……”
  唐德回頭睨他一眼:“這是獅虎獸。”
  雷曼咭一聲笑開:“沒文化真可怕哈哈!”
  奈爾忿恨地朝雷曼豎起了中指,末了才把他剛才的話說完:“就是你騎著的這只獅虎獸吼的對吧?剛剛通道外面那些異種都是它放倒的是不是?吊炸天!!話說你為什麼會在異種巢穴裡又救了我們啊?”
  希揚的回答直接到了極點:“讓你們欠我人情,然後送我套衣服。”
  傭兵小隊在聽見希揚的上半句話之後都是臉色一肅,再聽見下半句話之後表情立刻變成了大大囧字,就連理士德剛邁出去的一步也是驀地一歪。
  他才不會去揭穿希揚原本只打算進來把那個叫奈爾的扒光就拍屁股走人的想法呢。
  聽見希揚這不倫不類的答案,就是走在最前面的林博也不由得哈哈哈地笑了出來:“逗!我們居然因為一套衣服被救了??”
  他語氣裡濃濃的不可思議讓另外五人都笑了起來。
  希揚對此不置可否。
  七人一獸離開了剛才理士德長嘯一聲時音波攻擊覆蓋的區域,地上倒成一片的異種沒了,躲在暗處的異種也不出現,這使得整個巢穴內的氣氛變得越發的詭異。
  “再走十分鐘就能到了,可是……”華晟訥訥道:“它們……為什麼要躲起來?”
  奈爾搓胳膊:“草,怪不舒服的。”
  “都警惕點!”林博左手持槍,右手延展出去的鋒利刀刃在照明器的光度之中閃著寒光。
  希揚覺得這幾個人都挺有意思,他們明知道理士德一嗓子就能把這些異種嚎暈厥過去,卻一句都沒有提要他們再幫個忙的意思。再者,從剛剛開始,這些人的眼神裡就透出曾經看到過理士德的資訊,可就是這樣他們都沒有問些什麼,他說為了想要一套衣服救他們,這些人也只是笑笑沒有再問下去,光沖著這兩點,希揚對他們的評價就再度提高了不少。
  相較於他們的警惕,一直能夠聽見異種們在說些什麼的希揚倒是非常的放鬆,他眯了眯眼,忽然開口:“你們要找什麼?”
  

第064章 繁殖點
  聽見問話的傭兵小隊頓時面面相覷。
  希揚上輩子和雇傭兵接觸的次數一個巴掌都能數得過來,自然是不知道他這句話已經越界了,要是擺在同行業裡頭,林博等人指不定會把他當成來阻撓他們做任務的敵手來處置掉。
  就連希揚身下的理士德都是背脊一僵,本能地繃緊了身體戒備地看向面前的這支傭兵隊伍。
  顯然希揚這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在外表上太具有欺騙性,雖說他和一隻野獸的組合出現在外面的世界既突兀又怪異,但林博等人都沒有從希揚的眼睛和話裡覺察出除了好奇以外的更多目的,就算沒有徹底放下警惕心,林博還是半真半假地回答了。
  “自然是在異種巢穴中最重要的東西。”
  異種的巢穴能有什麼重要的東西?
  聽出林博有所保留的回答,希揚並不打算繼續問下去,只偏過頭去,看向異種那四通八達被挖得和一個巨大迷宮似的地下巢穴。少年漂亮的墨綠色瞳孔在照明器的光照之中折射出賞心悅目的潤澤,沉鬱無波的眼底迅速竄過一絲若有所思。
  他並不知道異種巢穴裡最重要的是什麼東西,這已經超出了人類領地中一般平民可以知悉的常識範圍以外,但大略還是能猜個一些的,既然他發現異種內部是用精神力來分等級,那麼最重要的就應該就是精神力最高的那一隻異種咯?
  活捉一巢異種內最強的一隻回去做實驗嘛?倒是不排除有這種可能性就是了。
  受了先前自己和理士德之間話題的影響,希揚滿腦子的做實驗和實驗體,心裡又是一陣的不舒服。他沒再接過林博的話,一行人就在地下巢穴中隱約的悉悉索索聲中前行。
  越走感覺是越不對勁,就連一直沉穩地在最前方開路的唐德額上也滲出了一層汗:“阿博,這個巢穴果然不太一樣。”
  華晟也點頭:“沒見過異種躲著我們走的,這不對勁!”
  林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華晟別節省核能量石了,把生物雷達感應器開起來。”
  除了不為所動的希揚和理士德,幾人都越發地警惕了起來。希揚沒有一點把異種的打算透露出來的意思,只管跟著走。異種巢穴內的通道可以容納三人並肩通行,除了走在最前方開路的林博和唐德,以及其後端著武器戒備的奈爾和搗騰設備的華晟以外,希揚這副沒一點緊張感的閒適樣子只有斷後的雷曼和雷哲看見。
  兩兄弟對視一眼,大感稀奇。
  說起來,他們對少年身下的那只獅虎獸可不陌生,三天前在十區外門時就因為它而耽誤了不少時間,當時它可是獨自從十區竄出去的——這一點他們六人都是有目共睹的,而隔了三天再看見它,雖然好像有什麼不太對的感覺,但他們的重點全放在了它的身邊居然多了這麼一個精緻冷然的少年的事情上。
  且不說這樣一個看上去涉世未深的少年居然在外面的世界是怎麼過得毫髮無傷的,光就他一個人離開人類領地都是個很大的問題吧?
  沒有軍部批准,哪來的通行資格。
  至於為什麼猜他是從人類領地出來的——那只獅虎獸不就是為了找他才從十區外門偷渡出來的麼。
  這時候,聽從隊長指示開啟了生物雷達感應器的華晟倒抽了一口冷氣,這聲音在沉默的一眾人等中顯得格外的清晰。走在華晟邊上的奈爾立刻探頭去看,看到了感應器上的顯示之後,他立馬也發出了透著震驚的“嘶”的一聲。
  生物雷達感應器上一圈密密麻麻的紅色點點就包圍在他們周圍,代表為數眾多異種的紅點幾乎就把巢穴內部的道路都擠了個水泄不通,而他們走向哪個方向,哪個方向的紅點就迅速後退,匯入旁邊的通道之中,看上去十分怪異,要不是知道他們這是在異種的巢穴裡,奈爾都要以為是有什麼在為他們開路了。
  林博頭也不回:“怎麼說。”
  奈爾:“我們走哪條路它們就從哪條路撤開,周圍全是異種包圍著!”
  唐德“嘖”了一聲,“還真是變異了?”
  林博哼了一聲:“快點找到東西!”
  他們都感覺這情況不太妙,畢竟被異種包圍又不知道它們想幹些什麼,感覺相當的不對勁,他們也剿滅過不少異種的巢穴,哪次碰上過這樣詭異的情況?
  這一巢的異種,就好像是有什麼在背後指揮著它們行動一樣,這種不同尋常的反應令人心中徒生不安。
  華晟看到那些紅點點就頭皮發麻,乾脆關了生物雷達感應器,切換回了路線圖。
  他們已經深入巢穴內部,幾乎還差幾百米就要走到巢穴的正中央了,眾人心裡的不安更甚——通道壁上那層透明物質越發的厚了,經過剛剛與異種的一番戰鬥,他們都知道這種物質只要沾上液體,無論是水還是血或是別的什麼東西,都能讓那物質產生反應而生出毒氣來。
  還好無毒的異種幾乎就沒有,因此他們每人都配了一台中和器,一路殺異種一路開啟中和器,倒也沒有出現什麼問題。
  短短幾百米一行人走得是提心吊膽,等到華晟給大家打手勢表示馬上就要到了之後,照明器的光照就探入了一個逼仄的空間之內。
  林博眉頭一皺:“這裡?”
  華晟有些不確定,“顯示是這裡沒錯……”
  只看一眼,幾乎每一個人心裡都有同樣的疑惑:這裡真的是一個異種巢穴的中心位置嗎?
  這空間只有兩米半的高度,頂壓得極低,顯得非常的壓抑,而整個空間裡一個一個看上去像是蛹的東西排在其中,污濁的半透明膜中可以明顯地看見有血色的組織在一下下地蠕動著,滿空間裡都是這種蛹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看上去噁心透了。
  五感靈敏的理士德甚至聽見無數的心臟搏動聲在耳邊回蕩,異常不適地晃了晃耳朵,結果被注意到他晃耳朵的希揚一把捏住揉了兩下,弄得整個人(shou)都不好了。
  這一巢異種的中央位置居然是繁殖點?這多少讓大家都有些意外。
  傭兵小隊都是大老爺們,早前做任務看了不少異種的蛹啊卵啊什麼,早就習慣了,倒是希揚看著堆得滿空間的異種蛹居然面不改色,視線一圈掃過去之後,突然開口:“這裡還有別的活物,當心。”
  原本不太說話的人一開口就是一句提醒,這出乎意料的表現令唐德都扭頭看了他一眼,之後才朝隊友們點頭:“他說的是真的。”
  林博應了一聲,“這空間還有別的通路嗎?”
  華晟知道這是在問他,核對了一下設備之後點頭:“我們進來的通道算一個,還有另一個在兩點鐘方向。”
  “雷曼留守,雷哲去兩點鐘方向,把臨時電網架到通道口。”林博說:“每個人的照明器都開起來,唐德奈爾和我分散開,華晟把靶心圖表片傳到每個人手上。”
  他說完,視線落在了從獅虎獸背上施施然下地的希揚身上,兩人視線對在了一起之後,林博愣了一下卻朝他微微一點頭。
  雖然沒有語言交流,但是希揚就是明白過來對方這是在要求他幫忙照顧華晟——華晟二十剛出頭,身材瘦瘦弱弱的,一路上又只管路線和操作各種設備,一看就知道他其實是個技術型人員,武力值高不到哪兒去,要不是有希揚的話,華晟估計就是要由雷曼雷哲兩兄弟之一帶著行動了。
  希揚沒說什麼,只偏頭打量這個異種繁殖點所在的空間。由於沒有光照,整個空間又逼仄得很,根本看不清範圍有多大,傭兵們帶著各自的照明器分散開去,光照在密密麻麻的蛹之間穿透折射著,一時之間整個空間之中影影綽綽的陰影和異種蛹散發出的怪異味道令周圍的環境更加的詭譎。
  雷曼就在他們的身後架起了所謂的臨時電網,周圍一圈用了半臂長、手腕粗的特製釘子釘入洞穴壁之中固定住,與攜帶型電源接駁上之後通了電,不能持久防禦,擋個一會兒還是沒問題的。做完這一切之後,雷曼就端起槍,在通道口邊上守著,照明器發出的光透過臨時電網朝外照射出去。
  不知為何,可見度並不高,僅僅只能看見五米以內的通道,再遠的事物就陷入半黑暗之中,顯得晦暗不清。
  相對雷曼的淡定,華晟顯得非常不安,他時不時地撥開生物雷達感應器看一眼,複又關上,繁殖點內密密麻麻的紅點和週邊一圈紅光看上去十分可怖,希揚和唐德都感覺到繁殖點中除了這些蛹還有別的東西,可偏偏在生物雷達感應器上什麼都看不出。
  希揚倚著蹲坐下來的理士德,閉起眼睛,精神力外放延展開去,立刻鎖定了繁殖點內不同於異種蛹的別的生命體——
  一隻與外面的異種們外表無異的東西在靠近十一點方向呆著,它的身邊似乎有個什麼……巨大的能量體……?!就在希揚察覺到這一點的時候,繁殖點中的那只異種腦部忽然傳出一個指令。
  少年驀地一睜眼,轉身看向了雷曼看守著的通道外,嘴一張,吐出輕飄飄的兩個字卻重重砸在了華晟和雷曼的心裡——
  “來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通道之中照明器可及的範圍之內瞬間湧過來大量的異種!
  

第065章 如意算盤
  敵襲來得太突然,連守在門口的雷曼都不由得一愣,下意識地望向了剛剛開口警示的希揚。
  少年並不覺得自己的預警有什麼不對,一手攬在獅虎獸的頸部,歪著頭朝臨時電網外面看去。
  已經有第一批異種沖近前,不知死活地撲上了臨時電網。因為固定得相當結實,三隻異種同時撲上臨時電網就如同蚍蜉撼樹,早已通著電流的電網立刻將那三隻異種電得渾身巨震,它們的身體與電網接觸的部分甚至被電得焦黑,頓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奇怪味道在地下巢穴中彌散開去。
  早就見慣了這種陣仗的兩個傭兵並沒有多大的情緒波動,反倒是希揚全然漠然的表情讓他們感到更加的奇怪。
  身為傭兵他們見過的人可不少,像希揚這樣的長相氣質在人類領地中不太像是一般平民,看上去少說也是富人區出身,如今做的每一件事都奇怪的要死,撇開他在外面的世界逗留一事,為了一套衣服的報酬尾隨他們進異種巢穴出手相救,隨後氣定神閑地跟著他們在詭異的異種巢穴中移動,如今看到異種被電死又聞著這樣的味道,居然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這簡直就是太不可思議了好嗎!
  絲毫不知自己被貼上了“不可思議”這一標籤的希揚觀看了一回臨時電網的運作,就指著外面前赴後繼的異種問:“它能支撐多久?”
  雷曼抹了一把臉:“要是電用完以前電網保持完好的話,十分鐘吧。”
  華晟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把心裡的疑惑問出了口:“你的能力是和唐德一樣麼?”
  希揚一挑眉。
  華晟看了一眼端著槍警戒卻明顯豎著耳朵聽他們這兒交談內容的雷曼,又看了看希揚的表情,躊躇著加了一句解釋:“剛才發現你跟著我們的人就是唐德,你也是那種能力麼?”
  希揚沒承認也沒否認,模棱兩可地回了個“差不多吧”,隨後輕輕拍了拍身邊和他一樣鎮定自如的獸,手上的動作才兩下,就聽剛才他確定有著巨大能量體和唯一非蛹狀異種的位置處傳來一聲巨大的轟鳴聲!
  三人同時扭頭,只見那一側電光一閃,又一聲轟鳴聲隨即傳來,華晟“啊”了一聲,低喊:“是老大!”
  “你們都是改造人?”希揚朝電光閃過的方向走了兩步,數不清的異種蛹遮住了他的視線,只能靠蛹和洞穴頂部那二十多釐米的寬度中判斷那電光是什麼能力:“被這樣圍攻要怎麼出去,有計劃嗎?”
  “難道現在純人類已經普通到像我們這種傭兵小隊都能配置上一個?”這回雷曼搶在了前頭,頭也不回豎起一根手指做了個來回一鑽的動作:“計畫當然沒有,東西拿到手就直接在這朝上開個洞出去。”
  真是簡單粗暴。不過這樣說來,他們隊伍裡估計是有像塞拉那樣的體術強化類能力的改造人吧,不然在深入地下的洞穴裡朝上開洞,沒點力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了。
  異種持續不斷的撞擊著臨時電網,這一側的華晟和雷曼越看眉頭皺得越緊——這個巢穴裡的異種果然不正常!一般來說,異種撞在臨時電網上被電死基本就堵在那兒了,後面接著衝撞上來的異種則會因為接觸了前面被電死的屍體而跟著一起觸電,可面前的一幕卻完全顛覆了他們對異種智商的估計!
  它們居然不惜冒著觸電的危險拼命將電死在臨時電網前的同族屍體拖開去,換下一批異種再度衝撞上來,目睹了這樣一幕的雷曼突然起身後退:“估計有誤,這裡撐不過五分鐘,走,找老大去!”
  ——正如他們先前在心底猜測的那樣,這些異種,它們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指揮著一樣,行動不再魯莽無腦,變得有章法了起來。
  華晟被雷曼拽了起來,兩人招呼上希揚之後,就由雷曼在前面開路,華晟通知雷哲,幾人迅速地向有電光和巨大轟鳴聲傳來的地方跑去。
  希揚不緊不慢地跟在最後面,又一次繞過幾個黏在一塊兒的異種蛹之後腳步驀地一頓。
  那幾個異種蛹的其中一個頂部某處不知什麼時候裂開了一個細長的口子,看得希揚登時瞳孔一縮,原本還算輕鬆的態度立刻收起,加快了腳步趕了上去:“快走,繁殖點的異種蛹馬上就要孵化了。”
  華晟和雷曼雙雙一愣,後者反應更快一些,一句粗口就蹦了出來。
  “媽的,這樣一來還能有時間打洞?!”雷曼的臉色相當不好:“失策,跑起來!”
  雖說想要加快速度,可滿洞穴都是異種蛹,在知道它們已經快要孵化的情況下他們根本不敢跑快,異種蛹的排列毫無章法可言,一不小心就容易踢到一腳——萬一要是踢破一個就等耽擱時間把孵化的異種處理掉,反而得不償失。
  只能在儘量謹慎的前提之下提速。
  這個位於巢穴中心部位的繁殖點洞穴極大,三人朝前走了兩三分鐘就見他們右側方向有照明器的光亮在接近,雷曼松了口氣,揚聲喊道:“阿哲?”
  照明器的亮度變換了幾次角度,終於一個身影在幾個異種蛹之後竄了出來:“趕緊走!那邊的通道口馬上就要支撐不住了!”
  不用說,獨自守在另一邊通道口的雷哲同樣察覺到了異種撞向電網時攻勢的異常。
  半路匯合了的四人一獸小心翼翼地繞過密密麻麻的無序異種蛹,電光和轟鳴聲早在十幾秒前就不再有,那個方向靜默了一小會兒,突然有照明器的燈光亮起。
  希揚清楚地聽見前面的三人不約而同地籲了口氣。
  同一時間,他們聽見了前後響起的兩聲金屬落地聲——兩側通道口的臨時電網都破了!
  不好!
  紛紛意識到大事不妙的幾人在看見另外的三個隊友之後都在心裡嚎了一句天要亡我,一貫會不小心受傷的林博也就算了,腹部被割了大口子看上去慘不忍睹,而沉穩冷靜的唐德身上也沾了不少血,身上都是異種體’液腐蝕出的傷口,而奈爾根本就是一身狼狽坐在地上起都起不來,三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很明顯是經過了一番苦鬥才取得勝利的。
  他們的身邊躺了一隻異種,那異種就連死前都在護著它後面壘砌的石臺上的東西。
  那石臺上懸浮著的是一顆黑不溜秋的……小石頭?
  看到隊長和隊友受了不輕的傷,分別守在兩側通道口的三人立馬就撲了上去,反倒是希揚盯著那顆石頭看了半晌,突然伸手將那石頭抓了下來:“這就是你們的目標?”
  看到希揚直接就把那石頭抓在手裡,林博嚇得臉都扭曲了:“臥槽!你別——咦?”大概是想像中的場景沒有出現,男人的臉色由扭曲變成疑惑,看上去異常滑稽:“你怎麼沒爆體?”
  希揚愣了一下:“我為什麼要爆體?”
  林博想不通是怎麼回事,面上閃過一絲暴躁:“那不是改造人能隨便拿的東西!轉換裝置一碰到那玩意兒就會爆體!”
  希揚將那顆小石頭拿在手裡上下一拋:“與其擔心我,你是不是該想想要怎麼脫困?”少年清冷悅耳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平緩地把被關心則亂的幾個男人忽略掉的問題重新擺了出來。
  傭兵小隊們霎時沉默,安靜下來的洞穴之中令人頭皮發麻的細碎腳步聲混雜在一起迅速靠近的聲響也越發的清晰。
  林博低咒一聲,他看向了奈爾,後者腿上一眼就能掃見的嚴重傷勢讓他根本說不出後面的話,可就在此時,邊上將他們這次任務目標拿在手裡拋著玩的那個不可思議的少年再度開了口。
  “要不,你們再欠我個人情,然後帶我進十區吧?”
  六個人十二雙眼睛帶著難以置信的眼神一起掃了過來,受傷最重的奈爾直接“啪”地一聲一掌拍到了地面:“欠欠欠,跪求外援啊喂!”這位一貫不怎麼動腦子的雇傭兵根本沒去想在非任務要求以外的情況下將一個人帶進人類領地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
  命都要沒了,還能想那麼遠麼?
  林博的視線在自家小隊成員身上一一掃過,氣急敗壞地啐了一口:“行!”
  聽見林博的聲音,希揚外放的精神力倏地收回,他抬起右手,手腕靈活翻轉,熟練地劃出了魔法符文,隨後無聲地開始吟唱咒語!
  在旁邊的六人小隊錯愕又震驚的抽氣聲中,一陣冰藍色的光霧彙聚到少年最後平舉在身前的手心裡,隨即化作浮光如同波紋一般掠了出去——
  照明器照亮的範圍內,所有的異種蛹像是覆蓋上了一層薄冰一般,原本開裂的細長口子中蠕動著朝外扭動掙扎的異種濕噠噠的醜陋的表皮就在那一瞬間被凝固住,像是被吸走了生命力一樣再也動彈不得;同樣在數不清的異種蛹之中如潮水般湧來的異種也在那冰藍波光泛出去透體而過的時候冰封在了原地!
  林博等人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般——這個少年居然是純、人、類?!
  這什麼情況?!一個純人類被他們當成需要獅虎獸保護的戰五渣跟著一起保護了一路!!天可憐見,他們都以為希揚這麼精緻溫雅的少年肯定是個柔弱的孩子,誰能想得到丫丫的竟是個純人類在扮豬吃老虎!!!
  瑪蛋。= =凸
  作者有話要說:悄悄話小劇場
  希揚:現在就扒他們的衣服來穿不行麼
  理士德:不行
  希揚:為什麼啊?我光著上身給人看你就不吃醋?
  理士德:……………比起那個,更不想你身上沾到別的男人的味道╰(‵*′)╯
  

第066章 隕石
  整個巢穴的異種、包括在領地週邊的警戒力量也因為被繁殖點中的那只異種召喚而集中到了巢穴中央的位置。
  就這一現象看來,這個巢穴精神力最高的那只異種目前的智商並不算太高,會將他們引到巢穴位置企圖一鍋端,卻沒考慮到留個後手什麼的。
  恐怕它大概就沒想到會反而被人一鍋端吧……
  應對這種情況,希揚在區內武鬥會上第一次個人海選賽中用過的那一招冰系中階魔法寒冷擴散是最好的選擇,雖然可支配的精神力因為使用了範圍性攻擊魔法而瞬間消耗了一半以上,但不得不說,這個魔法獲得的效果相當喜人。
  整一巢穴的異種全數被覆蓋在一層淺冰藍色的薄冰之下,內部同樣凍結成硬梆梆的、一錘子敲下去就能碎裂的狀態。
  希揚估摸著邊上這支傭兵小隊肯定也不會說什麼留活口的話,手掌一握,掌心一早就準備好並控制住的連鎖魔法銜接這寒冷擴散瞬間釋放,整個空間中被冰成亮晶晶的異種和異種蛹就如同他掌心被握碎的冰藍光團一樣碎成了無數塊。
  因為還處於凍結狀態,沒見血,連一絲怪味都沒有,這使得這個大殺招顯得格外斯文也非常環保。
  傭兵小隊雖然不在希揚的攻擊鎖定之內,但抵不住陣陣襲來的逼人寒氣,都在打哆嗦。
  倒是身上都帶了傷的林博等三人反而被寒冷無比的空氣一凍,身上原來還在冒著血的傷口也止了血。
  六個人光看表情就知道都還沒從希揚就是純人類的這件事裡回過味來,愣愣地看著希揚伸手摸了摸那獅虎獸的脖子以後,開始研究起了一直被他抓在左手上的那塊黑色的小石頭。
  林博、唐德和奈爾三人與之苦戰的那只異種正是這個巢穴中精神力最高的一隻,也正因為這個原因,它有控制整個巢穴的異種的能力。
  而它之所以會變得強大、甚至具備了一定的智識,原因大概就是他手上的這顆小石頭了。
  它能讓異種進化?
  希揚對外面的世界只能說是一知半解,異種的資訊在人類領地中被公佈的部分少得可憐,他只知道最一般的常識,這種會進化、具有精神力甚至能夠指揮同族的異種,希揚前所未聞。
  異種生存在這個世界上不外乎兩個目標,一,繁殖,二,形態進化至本體所認為的“最強”。
  可這個巢穴裡的異種卻不是那麼回事兒,本來它們該有的社會模式是平等共存,可一旦出現階級劃分,並且越高階意味著具有的智識越高的話,那麼後面將會有什麼樣的發展可想而知。
  看似平凡無奇的黑色小石頭在照明的光線中倏地一閃,漆黑一片的內部紋理一陣流水般的流光曳過,一刹那美得不可思議。
  希揚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奇怪而強大的能量波動,不過他是純人類而非地質學家,社會義務教育的通識課程可不會有這樣專業的知識,他只將那石頭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兩眼就放棄繼續研究,轉而詢問林博:“這是什麼石頭?”
  “……”林博指著希揚的手指晃啊晃,半天才擠出一個“臥槽”來,震驚的情緒這才一股腦兒地被他通過語言發洩了出來:“你怎麼會是純人類!?”
  希揚又把那小石頭上下一拋,“怎麼不會?我沒爆體不是最好的證明嘛?”
  且不說純粹的能量體在被他精神力掃過後鑒定為無害,就是從剛才抓到這石頭直至現在,他的手心與之相觸的位置都裹著一層透明的水膜。他自然是不會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接觸外面的世界的任何事物,只不過他採取的方式太過隱秘,距離一拉開就不容易被察覺而已。
  除此之外,這個異種巢穴的繁殖點內滿地碎裂的異種冰凍肉塊也很好地陳述了這一事實。
  “啊!”奈爾忽然又朝地面拍了一巴掌:“前兩天那個十七八歲的純人類被傳送去了不知名方位的新聞、不會說的就是你吧?!”雖然用都是疑問句,可那話裡的確定意味讓另外五人的視線更加呆滯了起來——他們的表情無一不透露著同樣的資訊:關於那個新聞,他們都是知道的。而造成五人露出這種表情的罪魁禍首奈爾一無所覺,他皺著臉絞盡腦汁地回憶著:“那個七區社會管理區的純人類叫啥來著……”
  唐德眼底精光一閃:“叫希揚。”
  而面前這個少年……好吧,他就叫這名字啊!= =b
  雷曼、雷哲對視一眼。
  “我記得那個新聞……”
  另一個接:“好像還是宣家發佈的?”
  眾人:“呃……”
  於是一圈人黏在少年身上的視線都不會挪動了。
  華晟明顯也是忽然想起了一個大概很驚人的資訊,他的臉倏地憋成了紅色,好半天才在希揚挑高了眉盯著他們的視線中開了口:“我記得,那個、我們出來前還吐槽過宣家發佈的尋人任務……說是要求到火域絕地尋找失蹤的同族……”
  怎麼都是宣家?
  那個男人……被傳送到外面的世界之前他看見的那個男人,宣家的人?
  想到那個男人和他無比相似的一雙墨綠色雙瞳,希揚不知為何心裡就是一陣煩躁,他總覺得要是和那人再碰上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事,看看,又是發佈新聞,又是尋人任務……
  當初在地下武鬥城到底是為了什麼讓那個人盯上自己?
  希揚深吸了一口氣,把心底的煩躁感驅散出去,他的視線掃過面面相覷的傭兵小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來我可以節省一個人情了?”
  ——你是有多在乎人情啊喂!
  一巢穴的異種都死絕了,連異種蛹都被純人類威力極大的範圍攻擊魔法給分屍完畢,華晟的生物雷達感應器上原本充斥著的紅點點變成了黑乎乎的一片,要不是那上面還有八個紅點點代表他們七人一獸在亮著,華晟都要以為那玩意兒壞了。
  地下洞穴之內除了他們以外再沒有別的生命體存在。
  希揚原以為他們的目標是在繁殖點發號施令的那只精神力最高的異種,可他猜錯了,而林博等人真正的任務目標,正是被他一直捏在手裡把玩的那顆黑色小石頭。
  在華晟報出的路線離開地下巢穴的過程中,林博終於和盤托出了黑色小石頭的真身。
  “你應該知道我們的定位設備一到外面的世界就會無法精確運行,和人類領地離得近的地方還好說,越遠干擾越大,這麼多年了這種情況一直都沒有改善過。”異種的巢穴內空蕩一片,離開了繁殖點好一段距離之後就連冰凍肉塊都看不見了,林博帶著隊員們一路走一路說著,眉宇間有著不可察的疲憊:“可這是為什麼你知道嗎?”
  希揚挑眉,舉起了手裡的隕石:“因為它?”
  “數百年前的隕石群讓人類社會通訊設備全面癱瘓,修生養息這麼多年也就恢復了如今人類領地的那一小塊。”林博不帶任何感情地敘述著:“它們對人類各種普通設備和儀器的干擾至今都還存在,因此恢復人類曾經擁有的版圖首要任務就是將目標地域內的隕石全部找出來帶回去。”
  “原來如此,可為什麼會是普通的傭兵隊伍來執行這種任務?”希揚問:“軍部呢?”
  唐德低沉的聲音傳來:“這一巢異種最終形態的戰力不高,資料顯示我們這樣的隊伍足夠對付。”
  “哦?”希揚的視線在六人之中傷患的傷勢上狠狠刮過,低淺的冷笑充分表達了他對唐德所說的話的不屑,“確實足夠。”他清冷無起伏的聲線偏偏讓傭兵小隊感受到了嘲諷的惡意。“這麼說,它們的精神力的變異是在短期內形成的,那這顆石頭的資料呢?幾天前在這兒落戶的?”
  林博滯了一瞬,歎息一樣回答:“六到七天前經過短距離的移動最後停留在這裡的。”
  “……也就是說,剛才在繁殖點被你們三個人聯手才能弄死的那只異種不知道在幹什麼的時候把這玩意兒弄到了手還帶了回來,因為平等共生模式之下它不需要交出限定物品外的任何東西,就把它留了下來,並且在受到隕石影響的情況下精神力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希揚這種學霸一樣的存在立刻把這一巢異種這一周內的大致變化給推理了出來:“這石頭還能促成異種智商上的進化?”
  傭兵小隊都不是吃素的,聽見這麼一個基本靠譜的推測臉色都變了——“這情況可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希揚:“那就是說,那只異種肯定還對它做了點什麼。”
  否則全世界可就都是這種變異過的外來生物了,數百年前的隕石群就是穿過大氣層一直燃燒到地面,能夠變成這樣的石頭而保留下來的數目絕對是不容小覷的。
  可偏偏一直到今天才出現變異的異種,這事情就有點意思了。
  華晟最後報了一次路線,在經過先前被砍死的一隻異種屍體旁突然停了下來:“我覺得我們最好還是帶一隻異種回去。”
  其他人幾乎立刻就明白過來他是什麼意思,鑒於這個技術型人員就是自己走到被他們隱藏在異種領地外某處的飛行器都夠嗆,攜帶異種屍體的任務只能落到了雷曼和雷哲兩兄弟身上。
  誰讓一這隊人裡就他倆身上只有幾處擦傷呢。
  出了異種的地下巢穴之後希揚就不肯自己走了,眾人只看了一眼少年光潔細嫩的腳丫就沒有話說——純人類的身體就是嬌貴!可誰讓人家戰力高呢,兩個魔法一放一巢穴的異種就死光光了,不走就不走唄。
  看著讓獅虎獸親昵地舔了兩下臉頰然後被再次馱到背上的希揚,傭兵小隊一眾六人再互相看看彼此身上的狼狽,只得感歎這就是窮吊絲和高富帥之間的本質差別。
  實力說明一切啊。
  一行人走了近一個多小時,才回到了他們藏匿飛行器的位置。
  和希揚身材最接近的華晟總算得到了機會代替他們整個小隊還人情,一臉囧囧有神地拿出了一套備用的傭兵小隊制服:“衣服的話只有這個了。”鞋子自然是沒有的,不過擁有帥氣代步坐騎的希揚顯然是用不著的。
  雖然費了一番功夫,但總算是把衣服搞到手了。
  希揚找了片矮樹林把圍著下半身的大葉子扯了,衣服穿上,再出來的時候林博等人已經將飛行器的目的地設置完畢,見他走過去,大嗓門的奈爾相當挫敗地哼了一聲:“高富帥就是高富帥,我們隊這麼普通的制服穿你身上都那麼好看,讓我們還怎麼混!TAT”
  林博笑駡:“出息!你到後面和他們坐去。”隨後扭頭向希揚招手:“帶著你的坐騎上來。”
  希揚挑眉,這麼識相?他領著理士德上了林博和唐德控制的飛行器,剛抱著理士德的脖子坐穩,飛行器就在林博的控制之下“咻”地飛馳出去。
  他們花了大半天的時間,終於在一片夜色之中回到了十區外門。
  彼時已經過了零點,距離希揚從武鬥會頒獎臺上被傳送到外面的世界,正好四天。
  

第067章 再遇
  早在趕路回十區的路上,傭兵小隊就將一區宣家發佈的尋人任務給接了下來,通過十區外門的時候,希揚的身份還沒經過核實呢,他懷中抱著的獅虎獸反倒先出了問題。
  十區外門的一眾守衛可都沒有忘記,三天前就是這個傢伙在眾目睽睽之下偷渡了出去,速度迅猛至極,他們甚至連攔下它的空隙都沒能找到。
  對於任務就是守門的他們來說,那只獸的成功偷渡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如今再看見這只白底黑紋的猛獸被一個少年乖順地抱在懷裡,一臉的平靜就像是在嘲諷(?)他們似的,那雙金棕色的獸瞳裡甚至還透了些不屑(……),守衛們登時恨的牙癢癢,可他們卻同樣得顧慮將它抱在懷裡的人。
  一區宣家發佈的尋人任務是什麼內容他們可都一清二楚,失蹤的同族意味著這個少年是個正兒八經的純人類,他們這些守著外門的守衛見識比人類領地內的一般平民要多,純人類身上的氣勢該是什麼樣的他們心裡都有數,可面前的這個少年身形清瘦單薄,精緻的五官、眉宇之間的傲氣和清冷的氣質讓他看上去和純人類實在不太像是屬於同一個氣場。
  他更像是上層人士喜愛的那類特殊的“收藏品”。如果說一區宣家發佈尋人任務的人就是有這種特殊愛好的話,隨便胡謅一個名頭來將人尋回去也是很正常的。
  那麼,要不要找麻煩呢?
  值守在外門的男人這個傻嗶到了極致的念頭最終沒能夠實現,穿著傭兵小隊制服的希揚大概是看出了守門人的敵意,下了飛行器之後第一時間邁步上前掃描左腕上的晶片,值守室內擺放的半透明晶屏立刻顯示了希揚的社會資料。
  社會編號AU19S79,姓名希揚,身份——純人類。
  就算所屬區是七區的社會管理區也無法遮蓋那三個字的衝擊感,被篩選成為外門值守門衛的人戰力值絕不會低,可在純人類的面前還輪不上他說話。
  “聽說我的小夥伴是偷渡出來的吧?冒犯你們很抱歉。”希揚淡聲說完,隨口問了一句:“再帶進去沒問題吧?”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還能不行麼?
  一人一獸經過生物識別系統掃描之後,妥妥地被放進了安全區域。
  希揚站在道路邊,等林博一行人同樣掃描完畢過來之後,這才將一直揣在衣兜裡的手伸了出來,掌心上那顆從異種巢穴裡帶回來的小塊隕石靜靜地躺在那裡。
  林博看向華晟,後者立刻從飛行器上摸出一路上攜帶卻一直沒有用上的特殊隔離容器,讓希揚將隕石放了進去。
  傭兵小隊這才舒了口氣。
  他們不是沒想過希揚會不會直接把隕石揣著帶走,屆時如果希揚真這麼幹了,即使是戰力值懸殊他們也只能一搏,如今希揚對這塊隕石的處理方式讓他們感到驚喜萬分——畢竟明知要是和希揚對上只會被全滅還要往槍口上撞的覺悟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感謝你的幫助。”林博朝希揚伸出手:“我們欠你兩個人情。”
  不喜歡和人有肢體接觸的純人類少年朝著男人一挑眉。
  看懂了希揚眼裡的詢問,林博苦笑:“宣家的酬勞我們是白得的不是嗎?”
  “那個你不用算。”希揚將手重新揣進衣兜裡:“只是進來的手段而已,我可不認識什麼宣家,也沒打算讓你們把我交給陌生人。至於你們欠我的人情……”少年淡漠的眼神在六人身上一圈掃過:“我要目前十六個區所有的偷渡點。”
  林博聳了聳肩卻沒再說什麼。
  純人類之間的恩怨糾葛就不是他們區區幾個改造人能干涉得了的,希揚救了他們的命,他們自然感恩。
  華晟呆了一下:“那你得跟我們去一趟海皇酒吧,目前我手上的地圖只更新到十四區而已,去那裡才能更新到最全的資料。”
  “要多久?”
  林博:“這裡過去頂多半小時,上來,我們走。”
  希揚抬頭看了一眼深墨藍色的天空,半個多小時……橫豎也是轉移了,估計不會有什麼問題吧。他最終還是帶著理士德上了飛行器,這支傭兵小隊帶著居然有朝一日和純人類一起完成了任務的興奮與刺激感,難得地將飛行器改為手動操作,在深夜的人類城市之中拖著長長的亮藍色光芒飛馳,最終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居然比林博所說的半小時還提前了五分鐘。
  海皇酒吧其實不太像是一個酒吧,它位於十區平民區之內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街道上,有著一個毫不起眼的自動門,門外一側的牆壁上伸出的鐵質彎鉤上掛著一個木牌。
  木牌上深深的刻痕組成了一朵浪花,它在夜風中輕輕搖擺著,不時發出極輕的“吱呀”聲。
  華晟帶著希揚下了飛行器直接進入海皇酒吧,其他五人則先折回他們小隊的駐點——畢竟還有三個人帶了傷,雖說經過簡單處理,但既然回到了人類領地,不好好處理一下怎麼能放心?
  酒吧內部十分安靜,客人並不多,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只在華晟帶著希揚出現的時候停下了在做的事情望了過來,看見了熟面孔並沒有放鬆警惕,而是在看見華晟身後跟著的一人一獸以後開始隅隅私語了起來。
  希揚進門只掃一眼就知道這個海皇酒吧是屬於人類領地中專門販賣情報的地方,只要出的價碼夠高,什麼消息都能買得到。
  這之中當然包括希揚想要的各區偷渡點。
  這東西他上一世也有,可希揚性格一向謹慎,他重生之後改變了不少事,而蝴蝶翅膀有沒有把這些偷渡點扇得挪了位置他可不確定,保險起見重新弄一份是最妥當的做法。
  華晟帶著希揚直接在吧台邊上落座,他點了一杯名字相當拗口的雞尾酒,又給希揚點了一杯……橙汁,誰讓這個看似柔弱實則強悍的純人類他還未滿十八呢。
  希揚在四周人憋不住的細碎噴笑聲中淡定地端起橙汁喝了一口,對周遭的聲音置若罔聞。
  華晟要的雞尾酒很快就被酒保送了過來,在接過酒杯的時候他指間夾了一張字條送了過去,笑眯眯的酒保將那字條熟稔地順了過去,一直撐著下頷盯著他們動作的希揚就這麼看著那酒保極自然地一翻手腕,就把東西變不見了。
  隨後華晟就沒再說話,捏著那被雞尾酒淺酌著耐心等待。
  希揚其實大概知道他們這裡交易的模式,點什麼雞尾酒意味著要買什麼類型的情報,而剛才華晟遞過去的字條上面有著購買情報所出的價位和華晟提供的接收情報的方式,如果價位達不到販賣者的要求,那酒保還會再過來用暗語溝通。
  鑒於華晟並不是頭一次在海皇酒吧購買情報,再者像全區偷渡點這種情報價位一般波動不大,希揚估計他的給價一次就能搞定。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華晟就撫了撫左腕,像是在查看通訊清單的動作之下他迅速地將獲得的各區偷渡點傳給了希揚。
  少年聽見接收完畢的提示之後,又穩穩地坐著喝了一口橙汁,這才起身:“謝了。”
  華晟沖他點點頭:“有機會再見。”
  希揚領著理士德朝外走,卻在快要走到自動門邊上的時候,看見自動門“滋”地一聲向一側滑開,在與外面的人剛打上照面,他的身體就在感受到危機之後本能地朝後躍去——
  嘭!
  剛才他站的地方被那人一拳頭砸在地上,凹下去一塊,周圍一圈裂紋說明了這一拳頭的力度有多大。
  被攻擊的希揚躲過了攻擊,而理士德的爪子則在對方動作的同時朝著那人的臉就招呼了上去,在對方抬起格擋的手臂上留下了深深的幾道血痕!
  希揚的臉色有些不好。
  他在思考直接動手的可行性與其後的影響會給他帶來什麼樣的後果——剛打照面就發動攻擊的瘋子不是別人,正是曾經在希揚脖子上咬了一口的鮫!
  男人露出了一個侵略性極強的笑容:“我就說這味道是你,果然不錯。”
  為什麼這個人會出現在十區的平民區?!為什麼見面就攻擊他!
  為什麼,鮫的外形看上去竟然恢復了正常人一般的樣貌?!
  縱然社會基因實驗基地研究開發第四人種而產生了大量的失敗品處境相當可憐,可希揚對面前的這一個一點好感都沒有,而就在他猶豫要怎麼處理眼下的這個不知為毛從天而降的麻煩時,獅虎獸形態的理士德卻突然認出了對方的氣味。
  這個味道他在希揚身上聞到過,那種烙印一般的侵略性極強的氣味讓理士德一瞬紅了眼——連同族都稱不上的畸形失敗品連個破玩意兒都算不上,這個曾經對希揚出過手的人自投羅網跑到他面前來,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你們認識的?”華晟大驚:“這人發什麼瘋?!”
  “你快走。”希揚手一揮,護著沒什麼戰鬥力的華晟挪到一人一獸過招中被崩壞掉的自動門邊上,看著他和酒吧內的客人們一起相當狼狽地躲出去之後,兩柄冰刃正反一握,直接加入了戰局:“聯手,我不想耽擱太久。”
  誰知對他一貫順從的理士德這一回卻沒有按他的想法來執行,反而在架住鮫的攻擊的同時後腳朝後抬起一蹬!
  希揚被理士德一腳踹得從敞開的自動門內飛了出去,然後——
  落到了一個不算太柔軟的懷抱裡。
  “喲,這是投懷送抱嗎?”一個戲謔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我的好、弟、弟。”
  

第068章 精神枷鎖
  希揚瞳孔霎時緊縮,漂亮的深墨綠色眼底飛快地竄過一絲幽暗之色。
  他幾乎是反射性地用反手用冰刃劃向將他攬住的人,外放的精神力在同一時間發難,召喚出的冰針如同雨滴一般罩著那人的身形落下!
  順利脫離了陌生人的懷抱之後,希揚便有技巧地借力一躍,輕飄飄地落在了兩米開外。
  他這時才看見來人的長相,不禁暗自一咬牙——黑髮墨綠瞳,越看越熟悉的眉眼輪廓……還能有誰,正是在地下武鬥城中找他麻煩、又在前不久武鬥會頒獎時被傳送走之前看到的那個男人。
  男人手一揚,一招瞬發魔法凝聚了一陣狂風,輕而易舉地將冰針掃落到遠處。
  這魔法也很熟悉好嗎!
  毫無疑問——他就是宣家的人。
  希揚心底的焦躁感被無限放大,他甚至能夠感受到油然而生的某種恐慌,這種讓人不安的情緒讓他全數壓在了冰冷的面容之下:“你說什麼鬼話。”
  “怎麼,不喜歡這個稱呼嗎?”被幾人圍在中心的男人輕笑,低沉而有磁性的嗓音吸引了不少圍觀的人將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而他本人卻完全無視了這些視線,眼睛專注地凝視著握著兩柄冰刃警戒的希揚:“那用回原來的那個怎麼樣?我可愛的,小王子?”
  那語調抑揚頓挫,最後一句話之間停頓的位置頗有些調戲的味道。
  希揚的回答是手腕一翻,一柄冰刃就給他朝著那男人的面門甩了過去,卻在即將進入對方一臂範圍以內的距離時一個停頓,隨後就失去了力道落在地上摔成了兩截。
  少年微微睜大了眼——這個感覺!和他變異了的精神力基本無異!
  一時之間,他死去的雙親、梵容、遺產、宣家的這個人和他幾乎如出一轍的精神力……甚至理士德的面容都在他眼前倏地略過,心中那稱不上好的預感如同拼圖的最後一角,越是到了要拼完的時候,那種感覺就越發地強烈了起來。
  希揚的眼神忽然有些恍惚。
  他不是沒有想過上輩子經歷那麼多事情中的可疑部分,不是沒有猜想過那些出現在他生命中奇怪的蛛絲馬跡之後代表的含義……不去細想,只是覺得有些事情深挖了會讓他無法接受。
  重來一次,他走了不同的路,扯出了上輩子所不知曉的線,希揚這一世只想變強、強到覬覦他的一切人都無法輕易給他造成傷害的地步而已,可他如最初計畫的那般嶄露頭角卻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結果。
  坦白說,一區宣家莫名其妙的介入讓他感到無所適從。
  希揚淡色的唇被他抿得幾乎沒了血色,他眼角掃見理士德和鮫的戰場已經從海皇酒吧之內移到了外面,而顯然鮫就是變化再大也仍舊改變不了他是失敗品的這一事實,被在獅虎獸形態下的理士德壓制得死死的。
  想到剛剛被理士德踹出來的那不輕不重的一下,希揚的唇就抿得更緊了——其實理士德不讓他插手和鮫戰鬥的原因希揚大概是知道的,關鍵時刻掉鏈子的傢伙!
  乾脆直接把那傢伙扔在這兒讓他打個夠算了。
  生出了直接脫離念頭的少年不著痕跡地後退了些許,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的弟弟是誰,你找錯人了,不要纏著我。”
  話音剛落,希揚就看見對面站著的男人收起了戲謔的表情,長腿一邁就朝他走了過來。
  希揚本能地知道他想做什麼,可他並不是會站在原地任對方行動的人,幾乎是宣家的那男人一有動作,他就在眾人的目光下做出了令人大跌眼鏡的反應!少年一轉身,腳下使力,朝著剛才眼角掃見的一個巷道就跑了過去,鑒於是要在純人類的眼皮底下跑路,他幾乎爆發出了他所擁有的最高速度!
  然而即便是如此,希揚卻還是在開溜了幾步、連巷道口都還沒摸著邊的時候被抓住了——
  一個風之牢籠直接將他困在了原地,四肢和腰部被淡青色近透明的旋風死死地禁錮住,想要移動分毫都做不到。
  該死的!
  雖然在同一個魔法上栽了第二次十分讓人恥辱,但不可否認風系魔法在禁錮方面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而那個男人本身的實力就比他要高得多,從對方身上的精神能量波動來推斷,他的能力很有可能已經快要接近9級,在能力等級壓制之下,希揚又被那股焦躁感所影響著,被逮住只是遲早的事。
  純人類之間的抗衡,一旦有一方失去了冷靜的頭腦,基本上就已經處於劣勢。
  背對著邁步走來的男人,希揚的表情陰沉,大腦飛快運轉著脫身的方法。
  外放的精神力分作兩股,一股發動了直接襲向那男人的攻擊之後便切斷了聯繫,另一股則在身上的五道風之牢籠上撕開一個口子,淡青色的旋風立刻有了鬆動的跡象,希揚心裡一喜,用力一掙——成功破除了那五道禁錮!
  然而,就在希揚重獲自由的時候,一個四方形的黑色物體便“喀”地一聲扣到了他的手腕上,希揚身體一軟,直接就朝地上栽去。
  下一秒,他就被一條胳膊攔腰撈住,扶了起來。
  “乖了,別鬧。”男人把他扶正,空著的手伸過來在他的腦袋上就是一揉:“我叫宣頌,是你的哥哥。”
  希揚不說話。
  他咬著牙看著手腕上扣著的那玩意兒,卻只能喪氣地選擇妥協。這東西他上一世在禁區內的某本書上看到過,這是專門用來控制純人類的精神枷鎖,製作方法早已遺失,全世界就四個,而宣家就擁有其中的兩個。
  鑒於它的用途,這玩意兒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人前了,希揚原本也不知道精神枷鎖的形態,可被這一扣,身為一個知識還算淵博的純人類他幾乎是在第一秒就意識到這玩意兒是什麼東西。
  希揚此刻全身的精神力都被那東西給吸食一空,他的身體本來就沒有看上去的那般強大,重生之後雖然已經有意識地在增強自己的體質,但多數需要使用到體術的時候他都是直接使用精神力直接強化身體,這會兒精神力被精神枷鎖清空,身上該有的力氣也全數消散。
  也可以說,這就是精神枷鎖的副作用。
  這個——叫宣頌的傢伙,為了把他弄回去,竟然連這種手段都使出來了。
  希揚在心裡冷笑,良久才撇開頭,聲音有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壓抑:“我家只有我一個孩子。”
  宣頌卻只當他在鬧彆扭,手又伸過來摸了摸希揚的腦袋:“別不開心,先跟我回家,你姐姐還在家等著呢。”他隨即指著已經將鮫踩在爪下的獅虎獸問道:“它是你的寵物沒錯吧?戰力不錯,喊它過來吧。”
  什麼哥哥姐姐的——!
  希揚被宣頌的這種完全當他是孩子在胡鬧的語氣弄得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精神力全空身上也沒有力氣,勉強靠宣頌扶著才能好好站著的他此刻根本沒有拒絕的權利,最終只能一臉鬱色、不甚情願地開口:“寶寶過來。”
  獲得勝利並將鮫的下巴都卸下來的理士德剛完成最後示威一般的嘶吼,聞聲抬頭看過來才發現希揚居然已經被人不聲不響地鉗制住,頓時有些傻眼。
  他聞到鮫身上的味道就氣紅了眼——這個味道他幾乎是將其視作死敵一般地牢記著,曾經在希揚身上留下標記一般的氣味極具侵略性,是他早就決定要幹上一架讓對方知道他的厲害的對象,拒絕希揚加入戰鬥直到獲得壓倒性的勝利以後才發現他貌似壞了事。
  而看似攙扶實則鉗制住希揚的人……
  理士德渾身的氣息一滯,低下頭又在鮫的臉上狠狠劃出一道血痕,這才遵照著希揚的指令回到他的身邊。
  即使解決了鮫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但理士德也不是全身而退。宣頌掃了兩眼獅虎獸身上的幾處擦傷,最後視線定格在後者金棕色的獸瞳上,“咦?你這寵物眼睛看著挺眼熟。”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把這句話聽在耳中的理士德禁不住有些忐忑,為了表現得平凡一些,他朝著宣頌一齜牙低吼了一聲以示威脅。
  表面冷靜實則被焦躁感左右了的希揚壓根沒注意到理士德這個反常的行為,只嗤笑一聲,冷著臉看向了別處。
  宣頌將希揚制住之後就打了手勢讓手下人去將飛行器開過來,他笑眯眯地將渾身沒力的希揚扶了上去,將獅虎獸安頓在了飛行器的後排,自己則上了駕駛座。
  在將手下人留了一批善後之後,宣頌扭頭看向了人群中從頭圍觀到尾一臉驚詫莫名的某傭兵小隊隊員,和善地點了點頭:“現確認你們的任務已經完成,直接去領去報酬就行。”
  華晟:“……”=口=這到底什麼神展開……
  留下這麼一句話,也不等華晟有所反應,宣頌就駕駛著飛行器騰空而起,在上升到了城市上空最高的飛行軌道,並且將行駛方向調整至朝向一區以後,他扭頭看了希揚一眼,嘴角勾起了稍帶壞心的弧度,居然伸手一撥,就這麼將飛行速度上調至最高!
  飛行器立刻竄了出去,在城市上空籠罩著的如輕紗一般的光線之中劃出了耀眼的亮藍光芒。
  宣頌這廝——他開最高速,竟然也用的手動模式!
  在高速飛行之下,從飛行器前罩上排氣孔中流動進來的夜風都充滿了狂氣。
  想到待會兒可能會面對什麼事,希揚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第069章 宣崇墨
  希揚被帶到一區宣家時已經是後半夜的事了。
  宣頌明顯處於某種詭異的亢奮狀態,他居然全程用的手動模式來駕駛飛行器,好幾個小時不帶歇的!期間還時不時地朝希揚看來的視線中是不容錯認的欣喜……雖然對此感到非常驚詫,但希揚知道像宣頌這種能力級別的純人類在精神控制上很是犀利,以精神力來保障飛行路線的準確無誤毫無壓力……
  可,有這必要嗎?
  因為找到他、成功把他帶回去而感到興奮,有這必要嗎?
  經過幾個小時的調整,被掏空了精神力的身體恢復得七七八八,至少自己走路已經完全沒有問題不再需要那個討厭的傢伙(指宣頌)攙扶,即便如此,希揚從飛行器上走下來的時候,臉色依然不好。
  他甚至沒有搭理理士德——就是平時再有用對他再好,也改變不了這廝竟然在關鍵時刻掉鏈子的事實!
  而等到他進了宣家那個充滿了古樸氣息的大房子裡之後,希揚才發現他之前內心的吐槽又一次被完美地證實了一遍。
  已經要臨近清晨時分的宣家宅邸中燈火通明。
  一進門,就有個漂亮的、五官輪廓和希揚同樣相似至極的妹子撲了過來:“這就是弟弟?”黑長直墨綠眼的美人兒此刻雙眼亮晶晶、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將希揚從頭看到尾,臉上綻出一抹大大的笑容,說出來的話卻有些……不倫不類:“哇哦,我們家終於有個冰塊臉了!咦?弟弟還帶回來一隻帥氣寵物!”
  這是幾個意思?
  這欣喜盼望的語氣不太對吧?
  感覺她好像特別盼望家裡有個冰塊臉還是怎麼回事?
  希揚拒絕開口說話,理士德站在他身側低著頭,仍然處於反省之中。
  光明正大喊希揚作弟弟的妹子對他漠視的態度不以為忤,笑嘻嘻地自我介紹:“我是宣歌,大你三歲,要喊我姐姐哦!”說完她才看向跟在希揚後面進門的宣頌:“哥咱們不是說好了不到最後關頭不用精神枷鎖的嘛?肯定是你把弟弟惹惱了,你看他都不搭理我。”
  希揚在心裡再次冷笑著吐槽,這說話的方式,是不是還要來一句‘都是你的錯’啊?
  結果就聽宣歌真的如他心裡所想一樣接著說了一句:“都是你的錯!”
  宣頌隨口哄道:“你就少為難我吧,你都不知道弟弟有多難纏,他太厲害了,不用精神枷鎖你哥我搞不定啊。”
  宣歌“切”了一聲:“分明就是某人看到弟弟的顏值甚高,不捨得以暴制暴,在我面前裝弱有意思?”
  被妹妹狠狠吐槽了的宣頌一挑眉,還沒等他把想說的話說出口,就聽廳裡面傳來一聲重重的棍狀物敲擊地面時發出的“哐”的一聲:“你們愛吵就出去吵個夠!把我的孫子帶進來!”
  希揚聽見那聲音,眼底飛速竄過一絲驚異之色——這聲音……好像有點不太對?
  宣頌立刻臉色一肅,壓低聲音就跟做賊似的問宣歌:“爺爺怎麼醒著?”
  裡頭又傳出一句:“知道我醒著還廢話!”
  兩兄妹頓時都不敢出聲了。
  ……爺爺?
  希揚覺得這爺爺的聲音似乎有點……太年輕了?
  就是純人類的壽命比改造人要長卻也不會讓一個爺爺輩分的人有這樣年輕的聲音吧?那說話的人的聲音聽上去頂多三十左右,這猜測有悖常理,希揚頓時覺得接下去要面對的事情可能……有些詭異。
  宣歌不知道面前的少年在想些什麼,只吐了吐舌頭,伸手就要去牽希揚的手,被希揚毫不猶豫地躲開之後撅了撅嘴,將伸出的手又抬高了些朝著他招了招,示意希揚跟她進去。
  希揚抿著唇冷著臉,他沒有選擇,只能跟了上去。
  作為目前全世界實力最強名望最高的純人類世家,宣家的一桌一椅、裝飾擺件看似普通,卻無一不透著低調而奢華的氣息,滿屋子上了年歲的物件從內裡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讓希揚清楚地知曉其價值——縱然精神力被清空,但他的感知力仍然管用。
  正廳之中坐著一個看上去三十歲左右的男性,同樣的黑髮墨綠眼,男人抿著嘴看過來的眼神如同看進了希揚的靈魂裡一般。希揚站住了腳,看著對方那張完全就是自己成年版的臉,緩緩地抿起了唇,左手不自覺地去抓右手的手腕,卻被扣在右手手腕上的精神枷鎖一阻,在察覺了自己下意識的動作之後他狠狠地一皺眉,重新又將手垂到了身側。
  如果說看到宣頌和宣歌兩兄妹他還能用“神似”這種藉口來欺騙自己,可看到正廳中央的那個男人的長相之後……希揚深深地感到自己心裡的那焦躁感抑制不住地暴增了起來,如同再也盛放不下液體的容器,滿溢了出來。
  希揚這一系列的動作都沒能逃得過那男性的眼睛,那男人原本嚴肅的臉色和審視的視線在看見希揚這不自覺的動作之後霎時如同冰雪消融,臉上居然還帶出了一絲笑意來。
  希揚注意到那男人的手裡握著一根通體漆黑沒有任何裝飾物的權杖,看來這就是剛才被男人用來敲地板製造噪音的源頭所在。
  打量完正廳中央的男人和他手上的權杖之後,希揚的視線才轉移到他男人身邊坐著的人身上。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希揚原本就皺著的眉頭弧度又深了些:“梵容。”
  少年清冷悅耳的聲音如今冰得掉渣,看著被他點名的私人律師兼理財師朝他露出一抹苦笑,原本隱隱有了的猜測如今再度被提上心頭,想要去握著右手手腕的衝動又冒了出來。
  相較於希揚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正廳中央坐著的男性看過來的眼神則要溫暖太多,那完全就是長輩看到小輩時慈祥關切疼愛的神情中有著不容錯認的激動,希揚甚至看見那男人的眼眶隱隱泛著紅。
  “回來就好。”男人就像是只看一眼就確認了希揚的身份一樣,竭力壓住了語調中的激動,憋出了四個字之後,才指著希揚手腕上扣著的精神枷鎖道:“過來,我給你解開它。”
  希揚這回卻並沒有選擇照做,事到如今這樣詭異的情景卻反而讓他拋去了腦中所有紛亂的情緒,徹底冷靜了下來,他直直地與那男性對視良久,終於開口問道:“你是誰,你要什麼。”
  上一世根本沒有出現的人,這一世卻像狗皮膏藥一樣倒貼不止,還把他用這樣強硬的手段弄回來,除了別有所圖以外希揚想不到更合理的解釋。
  男人卻對他的態度不以為意,仍舊伸著手:“先把它解開,不然時間長了對你的精神力有影響。”
  希揚想冷笑——這尼瑪決定要給他用這東西的時候怎麼就不考慮他的精神力了?
  只是對方的話確實戳到了他在意的點,作為重生了一次又從火域絕地那樣絕境脫身出來的人,希揚如今對自己的身體及精神狀態十分重視,他原本就打算要在回來之後研究一下自己那出了問題的精神力。
  可沒想到卻被先一步帶到這裡來。
  希揚垂眸,邁步走到那男人面前,把手伸了過去。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在精神枷鎖上輕輕拂過,也沒見他有多餘的動作,只聽“喀嗒”一聲,那東西就像鐐銬一樣從某處裂開,隨後就像是有吸力一樣融成了液態,凝聚成球狀,懸浮在男人的手心。
  希揚:……
  剛剛他一路上都在研究這玩意兒,就是沒弄懂該怎麼操作——那男人剛剛動了哪兒這東西就打開了?!
  沒了精神枷鎖的束縛,希揚的精神力由乾涸的狀態變更為恢復,一度被清空的精神場開始高速地被填充著,可就是這一幕落在了原本還笑眯眯看著希揚的男人眼裡卻不對了,他的眼神瞬間一凜,幾乎是在精神力開始恢復的第一時間覺察到了不對勁。
  ——這孩子的精神狀態不對勁!
  可他卻沒有立刻表現出來,只單手扣住少年的手腕:“我是宣崇墨,宣家現任家主。”他勾著嘴角,指向宣頌和宣歌:“是這兩個小混蛋的爺爺。”
  大概是看出希揚的抵觸,他並沒有像宣頌和宣歌兩兄妹的開場白一樣上來就來一句“我是你的XXX”。
  這讓希揚打心底裡松了口氣。
  “至於我要什麼……”宣崇墨看了看垂著眼沉默著的希揚,搖了搖頭,伸出食指抵在眉心一點,再挪動的時候他的食指就從腦中拖拽出了純白的一團柔光:“看得出你對被帶到宣家感到十分不滿,但即便如此,我仍然懇請你看一看這個記憶球裡的一切。”
  希揚在看到記憶體的一瞬間猶豫了。
  他以為宣崇墨或是宣家裡其他的人會選擇以口述的方式來告知他的身世抑或是別的什麼,但他沒想到會看見宣崇墨直接從腦中取出了記憶球。
  記憶球這種東西……顧名思義,它是取自人的回憶所凝聚而成,只能截斷,無法拼接,更無法造假。願意與一個人通過記憶球分享回憶,即說明對方願意付出毫無保留的信任及坦誠。
  希揚以為宣家想從他身上或是通過他來獲取些什麼,可沒想到竟然會在毫無條件的情況下獲得一個記憶球。
  難道他……想錯了?
  始料未及的發展讓希揚難得地露出了一絲迷茫。
  作為一個披了一張年輕皮實則是爺爺輩的人精,宣崇墨又怎麼可能看不出希揚的猶豫,他微微一笑,將記憶球遞給了希揚,然後朝宣歌招了招手:“帶他去房間。”
  宣歌炫耀似的看了一眼宣頌,而後在對方無奈的笑容中轉移視線,亮晶晶的眼神投向希揚:“弟弟,跟我來吧!”
  

第070章 當年的真相
  宣歌將希揚帶到了二樓數過去的第三間房間,希揚注意到她在站定之後露出了一瞬欲言又止的神情,隨後又朝他笑開,指著關著的門說:“這是你的房間哦。”
  希揚見她臉上的恢復表情正常,也沒有多問的意思,只朝她點了點頭就伸手開了門。
  房間內的佈置他只看一眼就有些愣怔——和樓下正廳不一樣,這房間裡簡潔而舒適的佈置似乎就是為少年人精心準備的,床上的寢具整潔,床頭枕邊還放著時下年輕人喜歡的玩偶,床尾旁的地板上擺了一張米色的圓形地毯,地毯上放了一張玻璃小茶几,靠牆一側放著立式書櫃,裡面擺滿了一櫃子的書籍從下到上分別是從幼年到青年的順序按年齡段適讀的讀物,而窗邊的書桌上摞著幾本書,最上面的一本裡還插著一張書簽,因為房門被打開而產生了空氣對流,書簽尾部系著的天藍色帶子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房間裡安寧平和的感覺讓希揚有數秒的晃神。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宣歌已經不在他身邊站著,很顯然是為了給他一個人單獨呆著的時間,不知什麼時候就直接離開了。
  ……還真是善解人意。
  希揚邁了進去,錯身讓跟著他一起上來的理士德也進入房間之後,將房門關上鎖起。他剛把門關起,窗外就竄進來一小團淺紅,在看見希揚身邊飄著的記憶球之後驀地一頓,隨後加快速度竄了過來,在那散發著白色柔光的記憶球邊上轉了好幾圈才仿佛意識到那不是什麼同類,慢慢消停了下來。
  看見這樣的一幕,希揚的嘴角上揚了些許,這個火心蓮就跟成精了似的,一看就知道它是一路跟著他來到這裡,還知道繞道走窗戶不被人發現它的蹤跡。
  希揚沒有第一時間去看那記憶球,只將書桌上那一摞書最上頭的一本在插著書簽的位置打開看了看。
  那是一本遊記,這類書無論是上一世也好還是這一世,希揚都甚少有機會去看,看著那書頁一側被握捏出的淺淺指印,希揚心裡的感覺不知為何變得有些複雜。
  這個房間裡的東西無論是看上去抑或是聞上去都沒有新佈置的感覺,但房間裡的物件卻也沒有陳舊的感覺,從那一櫃子書的擺放順序上希揚隱約猜出,這個房間有可能是按照他的成長階段來佈置的。
  少年細長潤白的指尖在那本遊記的書脊上來回摩挲了幾下,就在那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理士德一直都沒有來打擾他的意思,在那地毯一側趴了下來——目前這個情況他並不適合說些什麼,和宣家的人一樣,他們都明白這個時候的希揚需要獨自思考的時間。
  窗開了一指寬,清晨微涼的空氣從那之中鑽了進來,其中捎帶著的些許濕氣讓人不由得精神一振。
  希揚繃緊了一夜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稍微放鬆了些許,他靠在椅背上,定定地看著那在他面前上下浮動的柔白光團不知是在想些什麼抑或是在發呆,長達數十秒以後,他終於抬手將那記憶球攏了過來,閉上了眼睛將精神力外放出去,將它融進了自己的眉心。
  不屬於自己的記憶頓時如潮水一般湧入大腦,希揚還沒來得及驚訝,精神力就已經帶著他毫無阻礙地觀看完記憶球的內容。
  那記憶球之中存放著的幾乎就是宣崇墨的一生。
  幼年、少年,直至成年,全部的成長經歷。宣崇墨可以稱得上是傳奇的一生卻並沒有成為希揚關注的重點,直到宣崇墨的兩個兒子出現。
  宣崇墨一共育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叫宣懷瑾,小兒子叫宣懷瑜。希揚以宣崇墨的角度“看”著他的大兒子娶妻生子,而宣懷瑾的兩個孩子正是宣頌和宣歌,就在宣歌出生後的第三年,宣懷瑜的獨子出世。
  然而,宣懷瑜的這個孩子的出生卻是不幸的開始——和所有純人類世家一樣,數量已經在逐年遞減的他們首要責任就是延續後代,將血脈傳承下去,而與世界最強的宣家聯姻的人選,並不是當事人雙方所能夠決定的。
  無論是宣懷瑾也好、宣懷瑜也罷,同他們兩人結合的女性純人類都是由家族所選定,不幸的是,成為宣懷瑜妻子的人早有愛人,出於種種緣由,她不得不放棄所愛的人嫁給宣懷瑜,只是,她卻對純人類世家這樣強硬的延續後代的形式抱有極度的怨恨。
  這導致她對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下了狠手。
  在生下孩子的同時,她使用了不知從什麼地方學來的禁忌魔法,將全部的精神力凝聚成了強大的詛咒烙印留在了孩子的身體裡。這個悲哀卻愚蠢的母親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那個禁忌魔法的發動條件,是施法者的生命。
  這個可憐的孩子出生的日子成為了他母親的忌日,虛弱地帶著親生母親給他的詛咒活了下來。
  宣家震怒之餘,卻只能將這個可憐的、精神力受到了近乎毀滅性打擊的孩子加倍地呵護了起來,可禍不單行,因為突遭背叛而導致精神力陷入不穩定狀態的緣故,宣懷瑜在一個外派任務中精神力受到重創並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宣家自從宣懷瑜的孩子出生之後便將全部的關注點都放在了如何讓這個孩子的精神力恢復原狀的研究之上,幾乎沒有人注意到宣懷瑜的失常,而出事之後,宣崇墨作為宣家家主,將宣家遭到慘重打擊的責任全部歸咎於自身。
  他時常看著自己年紀最小的孫子失神並自責著——對這個孩子精神力上的詛咒烙印分析結果已經出來了,將來即便是能夠血統覺醒,這個孩子的精神力就是再強,也只會是單系魔法使用者。
  宣崇墨覺得自己難辭其咎。
  家主不同尋常的表現這回第一時間就引起了宣家所有人的重視,他們害怕宣崇墨會因為接二連三的打擊而跟著出事,在再三商議之後,由宣懷瑾強硬地力排眾議做出了決定——
  他們決定瞞著宣崇墨,將這個孩子送走。
  作為一個也許沒可能血統覺醒的純人類,還不如讓他活在純人類世家以外的環境之中,快快樂樂地成為一個普通人過一輩子。
  而孩子的養父母人選很快就被決定了下來,那是宣懷瑾手底下一個私人律師剛結交沒多久的朋友,一對出身平凡的、表現出色,卻生下了死胎的夫婦,重要的是,夫婦兩人的孤兒出身可以成為孩子那屬於宣家血脈的墨綠雙瞳做保護。
  宣崇墨很快就發現了孫子的消失,可一向沒有忤逆過他的宣懷瑜這回卻極其堅持,無論如何都不肯退讓。宣崇墨震怒之于卻也查不出任何有關於孩子去向的線索——這一切,宣懷瑾做得隱密,宣家人只知道他要送走這個孩子,可究竟要送到哪兒卻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一直以來,宣崇墨都沒有放棄尋找自己的這個孫子,可不斷地尋覓卻只帶來不斷的失望。
  他根本沒想到世上有那樣的巧合,讓宣懷瑾偷天換日將夫婦倆剛生下的死胎換成了宣家的孩子。
  宣懷瑾打定主意讓他作為一個普通人活下去,同樣也因為不讓宣崇墨從他身上找到孩子的線索的緣故,便不再關注那孩子的情況。
  在那以後,這個孩子就如同脫離了宣家,被交由那位私人律師來照看著。
  而就在記憶球的最新一部分,希揚才“看”到宣崇墨將這整個事件串在一起——那夫婦倆叫希越、夏子盈,宣懷瑾手下的私人律師是梵容,而宣家那個失蹤的孩子、被抱到希越和夏子盈夫婦倆手上養育成人的孩子,就是希揚。
  原來,他真的不是爸媽的親生孩子。
  原來,他上一世精神力極強卻只能成為單系魔法使用者的原因竟然是他自己都沒能夠意識到的詛咒烙印……恐怕他這一世在自主覺醒的時候精神力衝擊將詛咒烙印撕開了一條縫使其有所鬆動,才改變了他只能成為單系魔法使用者的命運吧——即使這令他的精神力出現了不小的狀況。
  希揚睜開眼。
  窗外照入的陽光已經慢慢有了熱度,自視窗吹入的空氣也有了些許的暖意。
  難怪上一世宣家沒有任何人出現在他的面前。
  原本就是幾乎被迫脫離宣家的狀態,即使是覺醒成為純人類卻也只能是單系魔法使用者,覺醒之後又為了喬休而首先選擇了最弱的輔助性魔法進行學習,最後還因為喬休的挑唆而辭退了梵容,那個相當於希揚和宣家相認的最後一個可能性……
  估計少不了喬休背後那勢力的推波助瀾,將他的情況隱藏下來——對於當時只能選擇躲避搶奪他雙親留下的研究筆記而不得不開始逃亡的希揚,把他的行蹤在社會上消除掉也不是什麼難事。
  當然,這一世要不是他歪打正著讓那詛咒烙印有所鬆動,先是成為了雙系魔法使用者,在地下武鬥城引起了宣頌的注意力,讓宣家人重新抓著線索一直查到他這裡來,或許宣家仍然不會知道他的存在吧。
  希揚用手背遮住眼睛,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第071章 減壓運動
  融合觀看完記憶球的所有內容,全過程不過短短數分鐘。
  希揚知曉了自己的身世,坦白說,他有些迷茫。
  如今人類的壽命普遍在150-200左右,擁有強大精神力和與元素之力相溝通能力的純人類壽命要更長一些,這也是宣崇墨至今仍然看起來很是年輕的緣由。從記憶球中來看,宣家接二連三出事的時候,宣崇墨剛剛從上一任家主的手中接過宣家,那次的事件對他而言是一個相當大的考驗。
  雖說是由上一任宣家家主手把手教導,但獨自面臨這樣的惡性事件、又牽扯到自己的小兒子,宣崇墨面臨一波三折的變故到底還是關心則亂,表現得差強人意。
  即使是在遭到沉痛打擊之後迅速成長起來,重罰了越俎代庖的大兒子,卻也不能掩蓋他弄丟了最小的孫子的事實。
  希揚知道宣崇墨給他記憶球讓他親眼看當年的事態發展這一步走得極好,他確確實實因為宣崇墨的這一舉動而對宣家產生了目前他仍無法解讀的複雜感。
  這種糾結難懂的情緒影響了他的判斷能力。
  希揚沉吟半晌,放下了遮眼的手,站了起來。
  一整夜緊繃的情緒在融合觀看完記憶球之後變得有些渙散,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太疲憊了。
  如今知道呆在宣家並不會有什麼危險,希揚決定不再虧待自己。
  作為從未在宣家宅邸出現過卻因為在宣崇墨心中佔有一席之地的“最疼愛的孫子”,希揚的房間裡理所當然擁有最全的設施,包括浴室。
  希揚徑直朝浴室走,在越過理士德身邊時輕輕踢了他的爪子一下:“來。”
  他進了浴室就開始脫衣服。
  希揚的動作很快,理士德邁進浴室時他正微微傾身將地上的衣物拾起拎進洗衣籃,身上已經脫剩一條內褲,沒有衣服的遮掩,身上的肌理呈現結實而流暢的線條,膚色白皙更顯得那一截細窄的腰肢柔韌而性感,少年光裸的雙腿細長筆直,理士德看他勾著內褲一拽,雙腿交替一抬,隨後他身上那最後的屏障跟著一起扔進了洗衣籃。
  “愣著幹嘛。”希揚睨了眼在浴室門口站著不動的理士德,嫌棄地說:“來洗澡,在外面的世界呆了那麼多天,你的毛都黑了。”
  理士德聞言看了眼浴室,周遭空氣一陣扭曲,他毫不猶豫地變回了人形,將門一關鎖上,扭頭就跟著一起進了淋浴間。
  早就打濕了身體開始洗頭髮的希揚冷不丁被理士德的手襲了腰,他倒抽一口冷氣,抬腳朝後就是一踹,正中理士德的小腿,男人吃痛,悶哼一聲卻掌下使力,一點也不吃虧地在希揚腰上狠狠摸了一把。
  希揚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已經在疲憊階段,饒是如此卻依然被理士德那動作給勾得體內一陣燥熱,他三下五除二將腦袋上的泡沫一沖,反身就把理士德拽過來纏了上去……
  四天以來在外面的世界所經歷的事情,再加上宣家的出現,對自己身世的瞭解,希揚的壓力已經積累到了幾近臨界值,同樣找了他這麼多天的理士德又何嘗不是一樣?
  希揚很清楚,他和理士德這些日子裡攢下的壓力都需要一個緩解的方式,由希揚先起的頭,理士德後動的手,兩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相同的發洩管道。
  從浴室裡糾纏到床上,最後消停下來之後整個床上一片狼藉。
  理士德又把半清醒半迷糊的希揚抱進浴室裡清洗了一番,再出來時希揚動了動手指,將他和理士德身上的水全用魔法弄幹,床單上的痕跡同樣用水系魔法清理乾淨,而後理士德變回了獅虎獸的形態,讓希揚手腳並用纏著一起在床上睡了過去。
  這一覺就睡到了中午——並不是自然醒,而是宣家的下人來請他去吃午飯。
  因為沒睡夠就被鬧醒,希揚只覺得腦神經突突的跳著疼,卻還是給自己用了個恢復魔法,讓疼著的腦袋好過一些,順便把身上理士德留下的痕跡都消除掉,這才下床把衣櫃打開。
  衣櫃裡的衣服顯然就是全新的了,連吊牌都沒有拆,尺寸統一都是按照希揚現在的身量選定——這很顯然就是在查清楚他的身份無誤之後新買來的。
  希揚撥了撥那一排衣服,挑出一套休閒裝穿上,就帶著同樣沒有休息夠卻看上去要比他好多了的獅虎獸開門下樓。
  樓梯走到一半,希揚就頓住了腳步。
  飯廳在正廳旁邊的房間裡,門口正對著樓梯,希揚下到樓梯中間就看見開著門的飯廳裡面,在主位上坐著的宣崇墨身邊的宣懷瑾——他的這位伯父同樣看見了正在下樓的希揚,宣懷瑾比宣崇墨看上去要稍稍年輕一些,端正的五官一看就知道宣頌和宣歌兩兄妹的長相都遺傳自他,鼻樑上架著的一副眼鏡為他整個人添了幾許書卷氣。
  鏡片之後那雙朝希揚看過來的墨綠色眼睛裡有著複雜晦暗的色彩。
  希揚注視著宣懷瑾,頓了一頓的步子重新邁開,走到飯廳門口的時候,他才看見了剛才因為角度關係而沒出現在他視野裡的宣歌,她一看見希揚來了,立刻笑得眼睛彎彎:“弟弟來坐,今天哥有事不在家吃飯,不過晚上他就在了。”
  宣頌不在,宣歌便貼著她的父親坐著,而等到希揚走近了,宣崇墨才沖他點了點頭,指著身旁另一側的位置讓他坐下。希揚從被傳送走之後的這幾天行蹤都被宣家所知悉,大家都知道這個少年剛從外面的世界回來,就被宣頌逮著一夜趕回來,根本沒有休息,因此對他最後一個出現在飯廳都抱持著寬容的態度。
  不過單看宣崇墨看他的眼神,希揚估計自己就是不來吃這一頓飯也不會有什麼。
  希揚從善如流,拉開椅子坐下之後便和宣懷瑾正面對坐著。
  他剛知道當年發生的一系列事件,最起碼睡前他的情緒都還多少有些迷茫,可真的等到對上這個罔顧宣家家主同時還是父親意願而將他秘密送走的人,希揚此刻的心情居然沒有多大的起伏。
  人來齊了,下人就將飯菜端了上來,雖然都是家常菜,但光看食材、聞那香味就知道其精緻的程度。
  當然,目前只能使用獅虎獸形態出現在宣家人面前的理士德的“口糧”也沒有被忽略,沒過多久就按照希揚先前的要求給端了過來——五分熟的碎牛肉塊被盛放在大碗裡放到了獅虎獸的跟前,整個飯廳裡頓時飄散著牛肉的香氣。
  宣歌非常好奇:“弟弟,你這個寵物很勇猛啊,在哪兒弄來的呀?我也去養一隻。”
  希揚抬頭看她一眼,輕描淡寫地回:“撿來的。”
  宣歌還想繼續問點什麼,可她身邊的宣懷瑾手腕一翻,在宣歌面前的碗邊上屈指一敲:“吃飯。”
  看得出,在宣歌心中,宣懷瑾是相當有威嚴的,兩個字一出口,宣歌立刻噤聲不語,低下頭老老實實吃飯。
  一頓飯下來,希揚很顯然地感受到宣崇墨和宣懷瑾兩父子之間的冷凝,這詭異的氣氛都不用想,十有八’九就是因為他而起,而看宣歌那個粉飾太平的態度也不難猜到,她和宣頌把他找回來的事情,宣懷瑾並不知情。
  就是宣頌這天中午沒在家吃飯也不知是真有事,還是怕被父親找麻煩,特意避出去的。
  至於宣懷瑾和他面對面吃了這一頓飯,除了最初他在樓梯中間走到座位上落座的這一段路上有過眼神接觸,之後所有時間裡,宣懷瑾對他的態度只能稱得上是淡淡,希揚能感覺到宣懷瑾在他低頭時看過來的充滿了複雜情緒的視線,再抬頭時對方都已經提前看向別處。
  飯後宣懷瑾並沒有在宣家宅邸逗留,他向宣崇墨報備了一聲,囑咐宣歌幾句,最後朝希揚一點頭便匆匆離去。
  宣崇墨則默然看著宣懷瑾離去的背影,好半晌才讓下人收拾桌子,他則讓希揚跟著他去了書房。
  “孩子,你的精神力……”這位宣家的現任家主說到一半就頓了頓,似乎是在斟酌用詞一般,猶豫了一下才說了下去:“你知道它出了問題,是嗎?”
  希揚“嗯”了一聲,“我失控過一次,推測下來應該是在自主覺醒的時候就發生的問題。”
  在這個問題上他並不打算隱瞞宣崇墨,畢竟純人類的精神力等同生命,不能兒戲,希揚選擇現在宣家呆著也未嘗不是出於這方面的考量,畢竟住在宣家就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借著第一世家的力量,要解決他精神力失控的問題會容易得多。
  宣崇墨握著黑色權杖的手緊了緊,問道:“你做了什麼?”
  “強行調動精神力,可能是對詛咒烙印產生了一定的衝擊。”希揚用最簡潔的語言把事情總結性地說了出來:“自主覺醒的時候我成為了雙系魔法使用者,而現在……”
  希揚一直保持冷然的臉上掠過了一絲憂慮,他抬起手,掌心裡驀地出現了一撮火紅的焰光:“在被傳送到外面的世界的那一天,我好像是被火元素強行反向認同了。”
  饒是見識淵博如宣崇墨,也不由得在聽見希揚所說的話之後露出了一個驚詫的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點成直接發表了,嘛,大半夜可能也沒人注意到?這個奏事今天的更新了喲
  獸態的小攻抱著應該很舒服吧+o+好饞,我超喜歡毛絨絨的東西>v<
  

第072章 藏書室
  “反向認同?”宣崇墨皺起了眉。
  被元素之力反向認同的情況少之又少,自純人類這一人種出現在世界上直至今日,數百年的時間裡發生這種情況的例子屈指可數,正因為這種情況少之又少,所以即便是宣崇墨這樣地位的人對此類情況的瞭解都算不上多。
  只能說元素之力反向認同是一種類隨機事件,發生的可能毫無規律可循,沒有人知道在什麼樣的情況之下會致使純人類被元素之力反向認同。這事情原本在宣崇墨看來對希揚其實算是一件好事,可偏偏他體內已經有了水元素之力的存在,現如今卻多了一個火元素之力……
  精神力上的詛咒烙印、精神力失控、元素之力反向認同……現如今還加上一個體內對立元素共存,希揚身上的情況已經複雜得不能再複雜。
  宣崇墨沉吟半晌,指尖無意識地在黑色權杖上摩挲了幾下,徵求性地詢問希揚:“讓我看看你體內精神力的情況如何?”
  希揚:“可以。”
  宣崇墨得到了許可,便將手上的黑色權杖放到一邊,起身站到了希揚的身後。他的雙手抬起懸在了希揚頭部兩側的太陽穴處,並沒有直接觸及希揚,只是虛虛攏在距離希揚頭部幾公分之外,緊接著,希揚就感覺到一股柔和的力量從他的腦部兩側湧了進來,那溫和的氣息像極了水元素,那無害的、一點不含有侵略感的力量讓第一時間感覺到有東西湧進腦子而繃緊身體的希揚慢慢放鬆了下來。
  那力量先從兩側匯入眉心處,合流以後便順著血液流動的迴圈在他體內走了一遍,最後回到眉心處再分成兩股被從原位抽出。縱然知道那股無害而溫和的力量是宣崇墨的精神力,也在它進入自己體內檢視以後放鬆了下來,可直至它被宣崇墨收回之後,希揚才真正放下心來。
  他看了宣崇墨的記憶球是沒錯,但這不代表對方向他付出絕對的信任及坦誠,他就一定要接受。
  希揚不信任宣崇墨,也不信任這個家裡的任何人。
  也正因為如此,午飯時宣懷瑾的表現如何對他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宣崇墨並不知道希揚心裡的想法,但這位可以說是目前最強純人類的宣家家主精神力強大到足以讓他察覺希揚的防備,對這樣的情況他也只能在心裡苦笑——誰讓這個家負了這孩子太多,他根本連要求希揚稍微信任他一些的資格都沒有。宣崇墨重新回到書桌之後坐下,手習慣性地搭上那柄黑色權杖,摩挲了幾下。
  “今天早上為你揭開精神枷鎖的時候,我就察覺到你的精神力不對勁。”宣崇墨說:“確實像你猜想的那樣,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你在自主覺醒中的強硬手段確實讓那個詛咒烙印有所鬆動,但令它有所鬆動的同時你的精神力也受到了傷害……詛咒烙印是融在你的精神力之中誰也看不到,當年……那個女人對你下狠手時精神力被她刻意調整到了全盛狀態,不得不說激烈的情緒對調動精神力的效用太高,以當時的我要解開詛咒烙印還太勉強,如今那詛咒烙印已經有所鬆動,我倒是可以一試。”
  看得出宣崇墨對希揚的生母已經厭惡到了連她的名字以及她和希揚之間的關係都不想要提及的地步,就是說到她也只是用“那個女人”來代稱。
  希揚垂眸沉思了幾秒,複又抬眼問道:“那麼,如果將詛咒烙印去除的話,會對我體內目前達成平衡的三種元素之力有什麼樣的影響?”
  宣崇墨的眼裡閃過一絲激賞。
  希揚的問題問得很好,宣崇墨剛才在檢視他體內精神力和元素之力情況的時候就已經摸清楚那水、冰、火三種元素之力目前的狀態——它們以一種相當詭異的形式維持著微妙的平衡,不知是因為火元素是反向認同了希揚的緣故,其濃度和強度相當驚人,三種元素之力雖然是以分踞三角的狀態達成平衡,但仔細感知的話就不難發現,實際上水元素和冰元素隱隱地是以聯合的姿態來和火元素分庭抗禮的。
  “兩種可能性。一種是元素之力被打亂重組,期間你會面臨元素之力的暴動,有爆體的可能性,另一種是什麼都不會發生,你體內的元素之力會維持原狀沒有任何異動。”
  希揚嗤笑一聲:“第二種的可能性你是說出來搞笑的麼?”
  宣崇墨:“……”
  希揚無視對面那個按輩分來說是他爺爺的人一副被噎到了的表情,輕輕皺起眉思索好一陣,終於又開口:“其實在外面世界的時候三種元素之力曾經暴動過一次,我用精神力壓下來了。解開詛咒烙印的話我的精神力會有怎樣的變化?如果出現元素之力二次暴動的情況,有沒有可能我可以用精神力再把它們壓制下來?”
  宣崇墨聞言立即眼睛一亮:“可以做個試驗類比一下,按照呈現資料的比例來推斷成功率。這個事情你不用再擔心,三天后給你結果。”
  “唔。”希揚得到了允諾之後只淡淡地應了一聲。
  少年看不出喜怒的表情讓宣崇墨感覺有那麼一些苦惱,宣家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像希揚這樣冷淡而漠視一切的性格,找了十多年才尋回來的這個孩子即便是拿走了他的記憶球融合觀看了態度也沒有絲毫的變化,不近人情的態度讓宣崇墨既心疼又無奈。
  就算把他找回來了,再如何補償,都無法磨滅正是宣家人將他送走的事實。
  宣崇墨不敢問希揚有什麼打算——他現在是住下來了,但希揚看上去並不像是會二話不說認祖歸宗的樣子。宣崇墨很清楚,希揚要是不肯做宣家人,就沒有任何人能夠勉強他。
  想到這個孩子之所以會有如今的遭遇,想到小兒子身上發生的悲劇,宣崇墨在心裡歎了口氣,也罷,就讓這孩子做他想做的事吧。
  有了這個決定之後,宣崇墨整個人看上去都輕鬆了不少,他的指尖再度摩挲了那權杖幾下,忽然轉了話題:“你被傳送到外面的世界的事打算怎麼處理?”
  希揚怔了一下,搖頭:“那是我的事,不需要你們插手。”
  聽到這預料之中的答案,宣崇墨頷首,抬手用權杖的頂端一指邊上的書架:“你去摸摸那書架。”
  希揚猶豫了一下還是照做了,有宣崇墨的記憶球,他完全知道宣崇墨讓他過去摸書架是什麼意思,就在希揚站過去伸手的同時,宣崇墨握著他那柄從不離身的黑色權杖朝著書架和希揚的方向隔空一點。
  同一時間,少年的手撫上了書架。
  在那一刹那,希揚聽見腦中仿佛傳來一聲水滴滴落水面的聲音,清晰卻遙遠,隨即身周遭的環境毫無聲息地竟變了個樣,本來還身處宣家書房的他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就置身于一個堆滿了書籍的巨大空間。
  這裡沒有窗戶,幾乎是全封閉的空間,靠著地上堆成一圈的夜明珠照亮周遭的一圈。
  ……這麼多夜明珠放在這兒就是照明用……這土豪的程度……
  希揚嘴角抽了抽,伸出手指輕輕一點,冰霧凝聚,將地上所有的夜明珠都裹著卷起,朝空間的四周懸浮而去,四散的夜明珠散發出的光亮很快將整個空間的情況照得一清二楚。
  那一本本幾乎堆滿了整個空間的大大小小的書就像是一座巨山,希揚站在這麼一座巨山之下顯得格外渺小,這使得他忽然有一瞬的恍然。
  宣崇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看過我的記憶球,看到這裡應該不驚訝吧。這是宣家的藏書室,數百年間積累下來的財富——精神財富。”他說著,平舉著那黑色的權杖指向那山一般的書堆,打橫著一揮:“這都是你應該擁有的東西。”
  即使早在宣崇墨的記憶球中看到過這裡,但真正到了身臨此境的時候,希揚才感覺到這滿空間的書給他帶來的震撼。
  然而面對著這樣龐大的財富,希揚卻只看了幾秒以後就收回了視線,轉而面向宣崇墨:“我沒有理由……”接受這些。
  宣崇墨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麼一樣,手裡的權杖落地,偌大的空間之中頓時回蕩起了權杖尾端和地面相敲擊時發出的脆響:“不管你將來作出什麼決定,你擁有宣家的血脈,這些就屬於你。”宣崇墨說完,轉身留下一句“你知道該怎麼進出”以後就離開了藏書室。
  希揚將滿空間的夜明珠用冰霧卷了回來,他在堆滿了書的空間裡走了幾步,彎腰隨手摸起一本。
  那書的觸感是古籍獨有的感覺,確實如宣崇墨所說,這一整個空間的藏書,是宣家數百年累積下來的財富,所有與魔法有關的書,歷任宣家家主及宣家人所留下的魔法研究記錄……全部都被留在了這個藏書室,一代一代地傳承下去。
  希揚摸了摸那本書,忽然嘴角微揚,露出一個淺笑來。
  也好——不看白不看。
  說不準他還能從藏書室裡找到什麼有意思的東西呢。
  希揚沒想到,他這隨意興起的念頭真的在之後的幾天裡實現,還給他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第073章 預備反擊
  希揚沒在藏書室裡呆太久,他沒一會兒就挑了兩本書出來,領著理士德回了二樓的房間。
  宣家的藏書室只有在頭一次進入時需要家主的象徵——也就是宣崇墨手上的那柄黑色權杖的指引,那柄黑色權杖並不是什麼犀利的神器,對於只需要和元素之力溝通就能夠使出魔法的純人類來說,像魔幻小說裡那種對精神力有增幅作用的武器根本就不存在……至少是直至目前都沒有被研究出來。
  那柄權杖除了是家主身份的象徵以外,還是一把鑰匙。
  古老的純人類世家有許許多多不為外傳的秘密,而開啟這些秘密的鑰匙正是這柄權杖,它由每一代家主傳承下來,對允許擁有這些秘密的族人的精神力中打上一個契約烙印,這就等同于授權通行的意思。
  希揚擁有了宣崇墨允許他進入藏書室的契約烙印,也就意味著不管何時何地,只要他以精神力觸動它,就會被再次送進藏書室裡去,相當方便。
  上一世的希揚根本就沒有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麼便利的魔法,宣家這樣的最強純人類世家在如今整個人類社會中屈指可數,擁有的魔法種類比起一般純人類能夠學到的要高端太多。
  少年將帶出來的兩本書隨手擱到了床頭櫃上,自己則往床上一躺。
  他沉默地直視著天花板好半晌,才挪了挪身體,側過來向著理士德招了招手。白毛黑紋的大貓站起來邁出一步,猶豫了一下,再踏出第二步的時候變成了人形。
  男性高大精壯的裸’體立刻出現在床邊,就這麼遛著鳥跨了兩步就在希揚身邊坐了下來。
  柔軟的床鋪凹下去一塊,又朝上彈了一下,因為這一動靜,希揚的身體順勢就靠了過去,斜面朝下挨在理士德身邊,隨後立刻被對方攬著腰抱了過去。
  希揚在理士德懷裡閉起眼仰面躺著,又挪了挪地方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這才發出了一聲微不可察的歎息。
  那歎息太微弱,卻仍然被五感格外敏銳的理士德捕捉到了,只是那聲音似滿足又似帶了一些煩悶,聽在耳裡竟然格外的矛盾。理士德抬手在他臉頰邊上用指腹輕輕蹭了蹭:“不開心?”
  希揚良久才微微睜眼,墨綠色的眼瞳在半開半闔的眼瞼之間難得地一改沉鬱如淵毫無波瀾的神色,露出了那麼一點不知所措來:“……沒。”
  理士德一個前雇傭兵要他殺人放火是一點問題都沒有,可安慰心上人這麼個技能他是根本沒點,看著明顯情緒低落的希揚他實在有些不知所措,愣了兩秒後把希揚抱了起來,讓人側著臉靠在他胸膛上,空著的手環著希揚的身體伸在少年的背後一下又一下輕輕地拍著。
  握過武器做過家務偏偏沒談過戀愛的理士德動作有些笨拙,但他仍然在嘗試讓希揚好過一些:“你願意說,我就聽著,不願意說,我就陪你。”
  希揚的身體有一瞬的僵硬,他慢慢伸手回抱了理士德一下,隨後松了手上的力道,兩條胳膊就擱在男人的腰際。
  有那麼一瞬間,他產生了將所有的一切都告訴這個人的想法。
  “……唔。”希揚低低地應了一聲,忽然問:“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我身邊?”不等理士德回答,他又接了一句,微微抬起來看著理士德的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要拿你想照顧我向我雙親報恩的那一套來搪塞,你懂我想知道的是什麼。”
  理士德聞言露出了一抹苦笑。
  他自然是清楚希揚在問什麼,只是……理士德將懷裡的人緊了緊:“不能說。暫時還不能說。”
  希揚挑眉:“是麼?那麼,你還是就陪著我吧。”說著,松松環在理士德腰間的手就朝下一挪,往男人那個不能說的地方手法熟練而流氓地摸了一把。
  理士德倒抽了口氣,瞬間就來抓他的手:“少惹我,不想休息了?”
  希揚把人反手一推,跨開雙腿就坐到男人腹部,彎下腰就去啃理士德的嘴:“先把你吃了再休息。”
  聽希揚這麼說,理士德也沒必要再憋著,他很快就實現了反推,少年早晨剛做過一次的身體接受度極高,他很快就【咳咳】了進去,抓著希揚來了一發。
  做完了之後希揚由得理士德把他抱進浴室給清理了一通,擦乾身體又抱著他躺上了床,掌心貼著他的腰輕輕按摩著,那因為常年握槍拿武器而生了繭的手在他腰間遊移的感覺該死的好。
  希揚閉著眼,背部貼著理士德的胸膛,男人身上熨燙著他後背的偏高體溫傳遞過來十足的安定感,他享受著來自理士德貼心的服務,指尖卻在床鋪上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
  ……秘密是需要交換的。
  理士德的背景他至今都還沒有弄清,這個人明明身為世界上唯一的第四人種,面臨著社會基因實驗基地的追捕卻還能夠施施然來接近他、甚至以機械人管家的身份登堂入室……他的身後勢必有不小的力量在幫助他。
  可他卻什麼都沒說,而那句“暫時還不能說”,也意味著那個力量目前還不想那麼快就暴露——不止是在他這兒,也許更多緣由來自于喬休背後的勢力。
  說起來,把他傳送到外面的世界,這麼大的一份禮得怎麼還?
  原本因為理士德的按摩而舒服得馬上就要沉寂到夢境中去的思緒卻被突如其來的敲門聲給強硬地撈了起來:“弟弟,醒著嗎?”
  這下是註定不能休息了。
  希揚倏地睜開眼,而理士德也反射性地發出了一聲不滿的“嘖”。
  少年的嘴角微微一勾,扭頭在男人嘴上親了一下:“還得在宣家呆幾天,委屈你了。”
  理士德也不廢話,直接又變回了獅虎獸形態,也不打算下床,就那麼懶洋洋地在希揚的床上趴了下來。
  於是希揚匆匆套了件衣服一開門,在門外站著的宣頌就看見他剛拎回家的弟弟的床被白底黑紋的大貓給霸佔了,瞧那獸看上去像是寫著理所當然四個大字的小眼神,宣頌都有點覺得丫是只高智商動物了。
  希揚並沒有請他進房間的意思,倚在門口問:“有什麼事?”
  面對比自己矮上一些的弟弟,宣頌視線一低正要開口,眼睛就差點瞪凸出來了——弟、弟弟身上那些紅紅紫紫的痕跡,沒看錯的話是吻痕好吧?!
  顯然他的猜測是正確的,不怪他看到不該看的東西,而是希揚這隨便套了衣服褲子就來開門,根本沒想過要遮掩什麼,那些痕跡又實在是扎眼,少年的皮膚太白了,身上一有什麼痕跡就顯眼的很,尤其還是在鎖骨周圍這樣的位置……
  瞎了才看不到好嗎。
  宣頌瞬間覺得被自己看到的這一幕之後代表的意義給震住了,他開始拼命回想之前把弟弟逮回來的時候他身上有吻痕嗎?再之前在武鬥會上看見弟弟的時候他身上有吻痕嗎?
  不不不,武鬥會的時候也未免太遙遠了,宣頌並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孩子了,他一看就知道弟弟身上的這些痕跡可都還是新弄上去的!
  想到他找到弟弟的時候是在——海皇……酒吧……
  嘶……好像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不過看弟弟的樣子在外面的世界似乎也經歷了一番冒險的樣子?根據調查他可是和一支傭兵小隊一起端了一巢異種才一塊兒回來的,雖然一巢異種對純人類來說算不上什麼,不過頭一次從外面的世界回來肯定是需要一定的減壓方式,可問題是物件是誰啊?!那支傭兵小隊的人?還是酒吧裡的人?
  既然接了宣家發佈的任務那麼那支傭兵小隊肯定不會動宣家要的人,那酒吧雖說是販賣情報的,但也不無可能……
  完全不知道宣頌在這怔住的短短數秒腦補了那麼多的希揚見對方不吭聲,又問了一次:“你有事嗎?”
  宣頌瞬間被他的聲音拽回神:“啊?……哦,對,是這樣的,你還記得在武鬥會頒獎儀式上你被傳送魔法弄走的事情嗎?”青年陷入某種詭異呆滯的眼神在談及正事之後立刻恢復一片清明,態度也變得嚴肅了起來:“你知道是什麼人在對付你,對吧?”
  希揚眼神淡淡:“姑且算是吧。”
  預料中的答案。以之前他們在地下武鬥城中的接觸來分析,這個弟弟可不是什麼好欺負的主,既然他自己心裡有數,那肯定也是不需要他插手的。想到這裡,宣頌點了點頭:“那天我從武鬥會上帶回來一個人。”他頓了頓,一邊關注著希揚的表情一邊說了下去:“是你很‘熟悉’的人。”
  聽見宣頌強調熟悉二字,希揚只轉念一想就明白過來他說的是誰:“你抓了喬休?”
  宣頌笑道:“弟弟果然聰明。”
  他在地下武鬥城和宣頌對上的時候報的假名可不就是喬休的麼,他被暗算傳送走,宣頌會直接轉去找喬休簡直就是毫無懸念的事,希揚覺得其實他的初衷未必就是找麻煩,但既然宣頌說把喬休給帶回來了,那肯定就是這廝幹了什麼事讓宣頌看出點什麼來了。
  希揚也不和他廢話:“他在哪?沒玩死吧?”
  宣頌立刻把眉毛挑的老高:“在你眼中你的哥哥就是這麼殘忍的人?”
  希揚看他一眼,後退一步,“砰”地一聲就將門給關了。
  宣頌見他的動作就反應極快地往後退,總算是避免了被門敲個一臉血的命運。他摸了摸鼻子,看著緊閉的門忽然笑了笑。
  他的這個弟弟出生的那年宣家出了好幾件大事,當時已經是8歲的宣頌早就能夠明白很多事,包括他這個剛出生的弟弟是為什麼而忽然消失的——而這間從弟弟出生之後就佈置在他和他妹妹房間旁邊的這個房間就一直空著。
  他們的爺爺一直都沒有將這個早就準備好的房間塵封起來,反而寄予了極大的希望——他們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一起將弟弟房間裡的佈置擺設弄成和弟弟年齡相符的風格,就為了哪天弟弟找回來了,能立刻有一個屬於他的空間入住。
  十幾年下來,爺爺養成了到這個房間裡來看看書、坐一坐的習慣。
  其實看到這樣的爺爺,宣頌和宣歌都相當心疼。
  當年他們年紀還小,什麼都幫不上忙,但宣頌和宣歌一直都是知道的,是他們的父親一手策劃了這一切:將弟弟送走,將弟弟藏起來,這麼些年,宣頌和他的妹妹就沒少關注他們的父親,他們都還想見到當年的那個皮膚皺皺、因為精神力受損連哭都哭得羸弱的小嬰兒。
  然而,為了避免爺爺找到他們的弟弟,父親竟然狠得下心這麼多年都沒有露出過馬腳——他就沒有踏出過一區,從宣頌培養的高端技術人員之中反映的情報來看,他甚至就沒有過不正常的通訊記錄,父親這真的是整整十七年都對那個孩子不聞不問啊。
  但還好,弟弟最後還是被他找回來了,雖然是用精神枷鎖強制性帶回來的,但宣頌還是覺得這強盜行為算是值了,哪怕少一秒也好,想讓爺爺和妹妹立刻看到弟弟,就算這樣會得罪了他的弟弟……回想自己和弟弟之間接觸的經歷,宣頌就覺得頭疼,恐怕弟弟心裡他絕對是一個很混帳的哥哥吧?
  ……不,也許人家根本就沒當他是哥哥好吧,沒看人家連喊都不喊他麼。
  宣頌的視線又在門板上繞了一圈。
  這房間空了十七年,總算是住了人了——就是弟弟怎麼把寵物往床上帶呢?不太乾淨吧?=口=
  正皺著眉考慮要不要建議弟弟給他那寵物訂個窩的宣頌聽見面前的門“啪嗒”一聲又開了,只見換了一身白襯衫卡其色休閒褲的弟弟朝他一抬下頷:“帶我去見他。”
  宣頌自然是沒有異議,他走到樓梯口一回頭,見剛才躺在希揚床上的大貓也跟著一起走來,不由得挑著眉調侃了一句:“你們感情不錯啊,如果沒記錯的話,它一聽你被傳送到了火域絕地立刻就從十區外門偷渡出去找你了吧?”
  希揚淡淡地瞥他一眼,沒吭聲,倒是伸手在那獅虎獸的耳朵尖上揉了揉,這舉動換來了獅虎獸敏捷地抬頭伸舌,飛快地卷著少年的兩根手指一舔。希揚被舔了一手口水也不惱,輕勾一側嘴角,伸手就去揪大貓後頸的毛,把手指上的口水全部蹭回它身上。
  宣頌看著這一人一獸嬉鬧的小動作,總覺得……這互動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對?
  傻了吧,弟弟怎麼可能和一隻大貓有曖昧關係啊,剛剛看到弟弟身上的那些痕跡怎麼看都是人弄出來的好吧,一定是他最近太忙了,想得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關心則亂關心則亂。
  宣頌領著一人一獸再度上了飛行器。
  經過十多分鐘的低空飛行,在一座造型像是扭曲的刀鋒一般的建築物之外停了下來。
  宣頌設置了讓飛行器自動停泊之後,就帶著他走進那幢建築物——他沒有介紹,希揚也就沒問。建築物中來來去去很多人,卻都沒有因為希揚帶著一頭猛獸而給予矚目,就像是希揚只是帶了一隻十分普通的寵物進來的一樣。
  原以為宣頌會帶著他在這幢建築物裡找到喬休,卻沒想到他領著他進了一個不起眼的逃生通道,因為看不見外面的景色,希揚只能靠通道裡的地形走勢來判斷他們的位置,宣頌帶著他通過那個逃生通道走了約莫不到十分鐘,推測應該是到了另一幢建築物的地下。
  在從通道之中鑽出來以後,宣頌領著他在一個沒有窗戶的走廊中穿行數十秒,然後坐上一部電梯,竟然又是朝下而去,最後停在了負5層。
  一出電梯,就有人向宣頌打招呼:“喲,這就帶寶貝弟弟來了?”
  宣頌笑著擺擺手,然後順著電梯口正對的走廊走到底,在倒數第二間房間前停下來,一掃腕間的晶片,自動門立刻開啟。
  希揚立刻看到裡面的情況,一間觀察室,左側有一道自動門,透過觀察室的玻璃可以看見其後一片雪白的房間內放置了一張架高了的床,床上躺著的人只在腰間搭了一條消毒毛巾,那人的雙手手腕、心臟上、頸側和太陽穴兩側上都接駁著不知用途的線。
  希揚走進去,直接站在觀察室的玻璃往裡看,這個角度更加方便他看清裡面的人的情況——
  那人正是喬休。
  

第074章 放虎歸山
  希揚剛粗粗將那房間裡被一堆儀器環繞接駁著的喬休打量完,邊上就傳來了一聲招呼聲:“Hi,老大的弟弟,久仰啦!”
  這聲音好像在哪兒聽到過。
  希揚扭頭看過去,只見一個腦門後紮著一個小辮子的男人朝他舉著手,手指來回搖了兩下,擠眉弄眼的樣子看上去還挺逗。
  對方陌生的長相讓希揚一挑眉,問道:“我認識你?”
  辮子男耍寶似的捧著心露出了受傷的表情:“你竟忘了我……虧我為了追尋你的蹤跡尋尋覓覓了好久好久——”他話還沒說完整就被下方傳來的一聲低吼聲給嚇得一愣,後面的話全縮回去了。
  白底黑紋的大貓只落後希揚一步跟進來,一聽辮子男這話就被噁心得不要不要的,當即就一聲吼把那噁心人的長篇大論給打斷掉,而辮子男先前根本沒注意到希揚還有條小尾巴,低頭一看微弓著腰吼他的獅虎獸立刻來勁了:“哇靠獅虎獸!”他先伸了手才後知後覺地頓住,去問希揚:“我能摸嗎?”
  希揚神情冷峻:“不能。”
  辮子男訕訕地收回手,抓了抓臉之後決定把自我介紹補一下:“我叫異裡,算是老大手下的雇員之一。”
  希揚一聽這名字就有印象了,他最後一次和宣頌在地下武鬥城裡杠上的時候宣頌為了扒他的面具喊了兩個人幫忙,其中一個可不就是叫這名字的麼。
  難怪沒見過臉,卻覺得聲音熟悉。
  但他也沒有和這人套近乎的意思,只點了點頭:“你好。”打了個招呼之後,希揚指著觀察室大玻璃之後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喬休問:“這是怎麼說?”
  異裡扭頭看了看宣頌,後者對他朝希揚的方向努了努嘴,這意思就是讓他直說了。異裡接到老大的指示,朝希揚招了招手:“我們讓他做夢去了,想看他的夢境嗎?”
  希揚對這個答案感到很是驚奇,宣頌把人弄回來就讓喬休做夢?自己在外面的世界九死一生,喬休在這裡做夢?……這算什麼。
  他感到有些不爽,但還是克制住了用眼神去千刀萬剮宣頌的衝動,站到了異裡給他讓出的位置垂首看去。
  異裡和他說話時手上一直都在擺弄著什麼,希揚湊過去就看了一眼心裡的不爽就煙消雲散了:喬休確實是在做夢,但是他在做的夢卻不是什麼讓人舒心的場景,大概是接駁著喬休身上各處的線的作用,喬休的夢境就在觀察室中央水準放置的螢幕上顯現了出來。
  ——他正在沒命地奔跑。
  夢境中幾乎一片昏黃,少年的視角十分顛簸,觸目所及一片荒蕪,他置身於戈壁灘之上,身後像是追著什麼一樣,讓他竭盡全力地朝前逃竄,就在希揚開始好奇是什麼在追著他的時候,夢境之中的喬休就猛地停了下來回過頭去,一個面目猙獰的怪物出現在螢幕之上,其形象只能用人不人鬼不鬼來形容,看得希揚倒抽了一口氣。
  “這是異種?”
  異裡眼睛亮了亮:“算是也算不是,這是我創造的異種進化系統中的模型之一。你也知道人類的領地就這麼十六個區,外面的世界太大,異種的種類多了去了誰也不知道這長相的異種到底存不存在,它只是無數個異種進化的‘可能’之一。”
  “……”希揚有些無言,就算是之前在外面的世界中端了一巢異種,好歹人家的外形是能夠辨認出來由什麼動物相融合進化而成,異裡搗鼓出來的這個已經面目全非,希揚甚至覺得他很難用“生物”來形容它。“喬休夢裡全是你的這些異種模型?”
  異裡顯然更加興奮了:“是啊!我有了系統正愁沒有實驗者呢,老大就給我送人來了,真是一瞌睡就有人送枕頭。啊,他把192號幹掉了!這個改造人戰鬥力在同齡人裡算不錯的了。”他說著,凝視著夢境裡一身傷的喬休喘著粗氣擊斃了他的模型,記錄下了所有的戰鬥資料之後轉了轉身,一邊擺弄起浮空的半透明鍵盤一邊繼續給希揚做說明:“其實我也不是沒有想過讓老大幫忙,可是老大砍怪如割草,資料都成了浮雲,所以還是得找改造人,畢竟軍部還是改造人多嘛。”
  希揚覺得他好像從異裡的話語裡聽出了點什麼,不過他很聰明地沒有問不該問的問題。
  “所以你就讓他一直和異種打架?”
  “嗯,該怎麼說呢……”異裡摸了摸下巴,還沒等他斟酌出合適的說辭,被晾在一邊的宣頌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你可以把這個夢境看作為一個高難度、低補給的強制線上生存遊戲,player只有一人,遊戲目標就是在異種的攻擊之下存活下來。不過player本人並不知道自己身處夢境,他被抓回來之後我們就催眠了他,到現在他都以為他在夢境裡面對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
  異裡:“對對對,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老大還是你厲害!”
  宣頌吐槽他:“明明是你語死早。”
  異裡:“……臥槽?老大你一天不毒舌我會死?T-T……小希揚怎麼樣,這樣幫你整他感覺怎麼樣,倍兒爽嗎?”
  希揚沒回話。
  不可否認,看著喬休在夢境裡為了活命疲於奔命相當爽,透過這個樣子的喬休,希揚仿佛看到了上輩子的自己……相較于喬休以為自己身處外面的世界,一邊體驗源源不斷的異種追兵的襲擊,一邊在毫無人跡的環境之中體驗無邊的絕望,上輩子的希揚明明在人類領地之中卻不敢和任何人接觸,那種害怕任何一個與他搭話的人都會洩露他行蹤的想法令他嘗到了孤寂和無望……
  希揚的表情在某個瞬間扭曲了一下。
  ——不知道深陷夢境之中的喬休此刻是怎樣的心情。
  希揚凝目看去,那房間裡躺在床上的喬休胸膛起伏的頻率很高,仔細觀察的話還能發現他額際覆著一片薄汗,看來這個被異種不停追殺著的夢境讓他的身體負荷極大。
  異裡見他不答話,因為一直都在觀察希揚的神色,所以少年面容上的那一瞬的扭曲被他一點也不含糊地捕捉到了——那個冷酷中帶著恨意的表情足以證明希揚對裡面躺著的那個人抱有怎樣的情緒,只是……異裡幫著老大查過這個喬休,資料顯示他一直在試圖接近希揚,卻並沒有做過些什麼足以讓希揚報以這個程度的恨意的事啊。
  倒是希揚不知出於何故,一直都在有意地刁難喬休。
  看著螢幕裡又解決了一隻異種幾乎要累癱的少年給自己身上扔了一個治癒技能,被割出數十道血痕的身體慢慢被治癒……異裡毫無負罪感地又調出一隻異種,輸入了獵殺指令之後看著它待機了一小段時間便開始行動。
  做完這一切的異裡有些猶豫地看了一眼宣頌,隨後相當直接地詢問希揚:“要不直接搞殘?或者搞死也可以啊,破壞他的大腦不過就是動動手指的事,哦對,有老大在你不用擔心弄死他會有任何問題,放心吧!”
  希揚卻並沒有像異裡所想的那樣直接答應,反而搖了搖頭:“不,把他放了吧。”
  這個出乎意料的答案讓異裡眼睛一瞪:“啥?!”
  少年又站回了先前近距離觀察喬休的位置,皺著眉問:“你的遊戲會不會讓他戰力有所提升?”
  “自然不會。”異裡當然知道他在顧忌什麼:“因為是意識沉入夢境,所以不會被訓練出身體的本能,至於這一段記憶,洗掉就沒了,除非強行被喚醒,否則以後都不會被他想起來。”
  希揚:“找個地方把他喚醒,讓他走。”
  異裡一臉莫名,倒是宣頌明白過來他想做什麼,屈指敲了敲桌面,道:“放走可以,植塊定位晶片,再給他身上加點料。”
  希揚聽到宣頌說定位,忽然回頭:“定位晶片?”
  宣頌挑眉:“方便你隨時掌握他的去向,怎麼,不需要?”
  希揚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神卻明顯透出了探究及不悅:“我被傳送走的時候你怎麼知道我是去了外面的世界?我身上也有定位晶片?”
  宣頌噎了一下,總算明白他在生什麼氣,連忙苦笑著擺手:“我哪敢啊,那次能找到你,是因為申請到了社會特批,借著血統關係的明確鑒定之後才能由社會出面使用官方定位系統,就算這樣也才得到了你的大致行蹤,外面的世界會對人體內晶片造成影響,費那麼大功夫也就知道你一個模糊範圍而已,倒是你養的這只獅虎獸能耐大,硬是把你給找回來了。”他調侃完便頓了頓,朝喬休的方向抬了抬下頷:“我們給他植入的是私人研發的定位晶片,小得幾乎看不見,注射到骨骼之間就連生物掃描系統都掃不出問題。”
  希揚將視線挪回了喬休的身上,不置可否。
  宣頌見狀,示意異裡按他說的去搗鼓,商量了一陣之後,將喬休轉移到了同一幢地下建築物的另一側去,在那裡,異裡給喬休植入了定位晶片,以及一份“大禮”。
  是夜——
  空無一人的實驗室中,長達六日處於昏睡狀態的少年猛地一睜眼,黑暗中極度驚恐的他像是從窒息中緩過氣來的人一樣長長地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間發出的可怖悲鳴聲在靜謐的環境中讓人汗毛頓生。
  他驚懼的眼神在暗沉一片的房間內掃視一圈,落在了擔架床旁邊閃著點點光芒的儀器之上——順著接駁的線找到另一端,竟然都是連接在他的身上!
  這是哪裡——自己身上又發生了什麼事?!
  

第075章 敵方據點
  在看見自己的處境之後,喬休第一反應就是將自己重頭到腳檢查了一遍——他的身上並沒有任何瘡口,這個結果多少讓喬休驚懼的思緒稍微安定了些許,隨後,驚疑不定的視線又落在床頭兩邊排列擺放且看上去正在為了不知名目的運轉著的儀器之上。
  喬休拔了那些接駁在身上的不知用途的線,埋在手背處的針頭被猛地拔出扔在地上,從人體內帶出的血液和針頭內的不知名液體融在一起流在地上,在昏暗的房間裡映著儀器上的點點閃光散發著隱晦的光。
  饒是經過高強度訓練而精壯健康的身體,在整整六天沒有正常攝入食物的情況下也變得虛弱了起來。
  長時間靜止不動的身體如果突然恢復行動力會產生相當大的負荷,喬休只能咬著牙在床上坐著,一邊萬分警惕著周遭的任何動靜,一邊活動身體,良久,他才挨著床沿下了地。
  腰間鬆鬆垮垮搭著的毛巾立刻掉落在地,沒什麼力氣的身體就連及時將那毛巾撈回來都做不到。
  喬休在心裡低咒一聲,緩慢而小心地沿著儀器旁的牆開始摸索了一圈,終於在床正對的牆一側找到了一扇門——那是一扇自動感應門,待到喬休靠近,它就“嗤”地一聲自動打開了。
  門後面黑洞洞的一片。
  喬休毫不猶豫地做出了警惕防禦的姿態,朝外面挪,走出去之後他才發現外面相連的房間裡同樣擺著一排儀器,但門一側的牆壁上是一個巨大的透視螢幕,就算沒有照明,喬休也能透過它看見剛剛自己睡的地方。
  他的臉色立刻“唰”地一下就變了。
  這樣的一幕令人聯想到不好的東西太多了——喬休當然還記得自己是為什麼被抓的,但他是怎麼失去意識的、為什麼會莫名在這種地方醒來,他是一點都不知道了,可從自己的身體情況來推斷,他失去意識的時間絕對不短,那麼,在這麼長的時間裡,他的身體是被……做了什麼手腳嗎?
  可他的身上沒有瘡口。
  喬休狠狠一咬下唇,瞬間襲來的痛感讓他的思緒立刻清醒了起來:現在他最先要考慮的是離開這裡,而不是思考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他的視線落在了這個觀察室一端的拉起的窗簾之上,立刻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將窗簾一扯就朝腰上一圍,正要朝門的方向走時驀地頓住腳步,下一秒他便折返窗邊朝外看去,沒幾秒就將他所在的建築物和下面的情況看了個遍。
  他所在的位置距離地面大概有三層高,大概是因為醒來的時間點正好在夜裡的緣故,外面竟然是一片漆黑,只有遠處的路燈有那麼一點光亮。
  喬休無聲地皺起眉——什麼樣的地方才會像這裡一樣安靜而沒有人煙?
  他沒有選擇從門口出去,而是將窗戶打開,一翻身就攀著窗沿謹慎地朝下一層躍去,鑒於身體情況並不好,喬休只能保守地攀著單層的窗沿朝下躍行,每行動一次還都要歇上一會兒,這對體術一向出色的喬休來說格外憋屈。
  區區三層,以往可以借力只停留一次就能夠安全落地的距離這回喬休花了幾乎三倍以上的時間才做到,落地以後他甚至還喘了好幾口氣才緩過勁來。另闢蹊徑跑出來之後,他卻不敢啟動腕間的晶片直接聯繫他的接頭人尋求幫助。
  如果因為身上被動了手腳而洩露了他身後的組織,他的下場絕對比現在要淒慘得多。
  喬休在組織中呆的時間已經夠久了,他深諳其中道理,也懂得此刻要做些什麼、怎麼做才能成為他最好的選擇。他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利用建築物的陰影來進行挪動,如同蟄伏於黑暗中的獸。
  找到最近的路標,發現他正如自己所猜想的一樣身處一區富人區之後,無聲地舒了口氣。
  根據那個路標,喬休總算是弄懂了自己在哪裡,也第一時間想好了該去的地方,換了個方向之後繼續貓在陰影之中前行。
  他熟門熟路地從富人區轉移到了平民區,卻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前往目的地,而是在平民區之中一邊移動一邊潛伏般過了三天。縱然仍是懷疑自己身上被動了手腳,但已經過了整整三天,喬休都沒有發現自己的身體有任何異狀。
  在第四天,他終於改變了蟄伏的姿態,在入夜之後來到熱鬧不已的商業圈,從某條巷口折了進去。
  巷道極深,不時有落戶於深巷中的店鋪招牌散發出的燈光落在喬休的臉上,此刻的他並不像在七區禦新學員中那樣帶著陽光開朗的笑容,而是沉著臉,周身都散發出一種陰沉的氣息,而另外半邊沉在陰影之中的臉使得他身上那種陰沉的氣息更甚。
  他熟門熟路地繞了個彎,最終在一扇佈滿了鏽跡的鐵門邊上停了下來,隨後抬手在那門上敲出了一長四短的暗號。
  聲音停下來後沒兩秒,鐵門的中央處一塊四方形區域倏地旋轉著撐開,露出了巴掌大的一壁密碼鎖介面。
  喬休將爛熟於心的那串屬於他的個人密碼輸入,按下確認鍵以後,鐵門這才“噠”地一聲開了鎖,顫顫巍巍地朝外彈開了一條細縫。喬休扳著那條細縫將厚重的生銹鐵門拉開一些,動作極快地鑽了進去。
  門後的環境並不如外面看起來的那樣破敗,甚至可以稱得上是華麗的步道上鋪著深紅的地毯,牆壁上雅致的燈罩內散發出明亮的光,一路指引著進入這裡的人前行。
  喬休並不是頭一回來的人,再加上這些天的經歷讓他整個人都處於緊繃的狀態,根本無心欣賞這一切也完全放鬆不下來,一路快步走到走廊盡頭,直接開門進去。
  裡頭坐在桌子邊的成年男性並沒有被他這樣突兀而失禮的動作給嚇到,只是扭轉頭挑起眉看他。
  喬休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對方便摸了塊液晶板出來,調出輸入文字介面遞給他,他言簡意賅地在液晶板上迅速地將自己的狀況彙報一遍。
  ——被一區宣家強制帶回,昏迷六日,醒來自我觀察三日沒有發現異常,找地方給我做一個全身檢查。
  那男人看著喬休寫的這麼一行字,臉色立刻就沉了下去。
  他立刻起身,帶著喬休出了房間上樓,樓上赫然是數間實驗室,走廊一側全部安裝的透明玻璃牆以外,實驗室內還內嵌了監視器,裡面發生任何事都能被第一時間察覺。
  喬休被轉交給了實驗室中的研究員。
  全身掃描不過幾分鐘,但他直到半小時之後看見了確認他身上毫無問題的結論報告以後才真正放下心來。
  喬休將那報告洩憤似的抓成一團扔在地上,憋了整整三天的低咒聲才真正罵出了口:“媽的!”
  不知何時又來到他身邊的那個男性“嗤”地一聲笑了出來,語氣嘲諷:“結果還是栽了。”
  喬休含著陰狠的視線立刻落在那男人身上,後者卻根本不把喬休那殺人般的眼神當一回事,撇了撇嘴角:“說吧,怎麼回事。”
  喬休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才勉強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這才將九天前區內武鬥會頒獎儀式上發生的一切乃至自己被抓走、昏迷數日又莫名醒來,又自己找回來的事情都講了一遍,“為什麼文羲的傳送魔法會出問題?!”
  面對喬休的質問,那男人“嘖”了一聲,喜怒難辨:“現在沒人找得到文羲。”
  他們原定的計畫本來就是利用武鬥會頒獎儀式將希揚傳送到事先準備好的地點並囚禁起來,人落到他們的手上,也就不怕希揚不開口,第四人種的研究筆記總有一天會被他們拿到手,至於希揚突然消失的原因則可以輕而易舉地拿武鬥會頒獎儀式上的主持人來當替死鬼,要是操縱得當沒有人會發現其中蹊蹺。
  可偏偏文羲的魔法出了問題!而他們更沒想到的是,一區宣家的人會突然出現,不但把喬休抓了去,更難辦的是——希揚竟然是宣家的人!
  宣家的那個宣頌可以說是宣家這一代最厲害的純人類,他一番大肆行動非但將他們的計畫全盤打亂,更是讓他們難以對希揚下手。
  想想看吧,如果希揚被認回,作為宣家的一份子他便會立刻被轉移到一區富人區去,同時也就意味著希揚的身邊會有不小的保護力量。
  喬休不蠢,自然也想到了這一層:“現在有什麼計畫?”
  男人睨他一眼:“剛剛首領來指令了,讓你回到七區社會管理區去,立刻動身。”
  “為什麼?”喬休顯然不理解這個指令的意義所在:“如今希揚在宣家那樣安全的地方必然會放鬆警惕心,直接把他從那裡抓出來不行嗎?要說純人類力量我們也不是沒有,找一個宣頌不在宣家的機會下手並不難不是嗎!?”
  男人挑眉反問:“你是首領?”
  喬休噎住了。
  男人傾身,輕佻而不屑地用手背拍了拍喬休的臉:“你最近的問題,太多了。”
  喬休瞬間將雙拳握得死緊,好半天才籲了口氣,將握得緊緊的拳頭鬆開:“我知道了。”
  與此同時,一區富人區,就在喬休逃出來的建築物地下某處,宣頌單手支下頷,翹著二郎腿晃了晃:“要不是你就是受害者,我真的會以為你就是那個組織的首領。為什麼他們會提前知道你會回七區去?”
  宣頌身邊站著的正是希揚,希揚腳下蹲坐著獅虎獸,而兩人一獸面前的設備之中外放出來的聲音赫然就是位於一區平民區那組織據點內喬休與身邊男人的對話。
  希揚抄著手,瞥了宣頌一眼:“你也有嫌疑。”
  宣頌舉起雙手,笑得促狹:“要是我,何必勞神費力替你做這些?”他停頓了一下,收起了戲謔的表情,嚴肅地問道:“他們到底想從你身上拿到什麼?你不說,我幫不了你。”
  希揚抿起了唇,並沒有回答宣頌的這個問題,他將話題拉回上一個點:“宣家除了你,還有誰知道我會回到七區去?”
  宣頌在心裡歎了口氣,面上卻沒有露出絲毫端倪:“我沒有和他們說過。”
  “既然那位‘首領’那樣篤定我會回到七區去,還讓喬休連夜行動,那也就意味著……”希揚的聲音低了下去:“馬上有人會有所行動了。”
  同樣意識到這一點,宣頌的臉色不知為何變得有那麼些難看了起來。
  

第076章 一生的請求
  希揚並沒有等太久。
  在他住進宣家的第四天晚飯前,一條來自尤安的資訊刷進了希揚的通訊清單——「修齊失蹤了!」
  少年站在視窗,放鬆地背靠著理士德的胸膛汲取著對方的體溫。雖然被火元素反向認同了,但他的體溫卻還是老樣子,一直都保持在一個比人類正常體溫要偏低的範圍,如今和理士德突破了最後一步之後,兩人在宣家只要是獨處時分這個男人就一定會變回人形挨過來貼著他,摸摸手摟摟腰吃點小豆腐。
  希揚面上表現得很是平靜,理士德把他抱懷裡摸摸碰碰只要不太過分也就由著他去,只是沒想到這傢伙居然也有這樣黏人的一面,多少有些意外。
  在宣家內就算是呆在屬於希揚的房間裡,可只要理士德一變回人形,他都會直接支起一個精神領域,以杜絕被窺視的可能——開玩笑,在明面上他這房裡只有一人一獸,要是被這家裡的任何一人覺察到他房間裡還有個大活人,屆時光是解釋就得費好大一番功夫。
  看著外面的景色在暮色四合之中慢慢暗沉下去,希揚的拇指無意識地在半透明的晶屏上頓了頓,最後“啪”地將晶屏收了回來。
  無法左右他個人的行動,所以直接對他身邊的人下手?
  重生之後,他對上一世就與他交好的這三個人重視程度就不一般,那些人就像是算准了塞拉那三人一旦出事,他就絕不會袖手旁觀似的——當然,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希揚並沒有想到他人在一區,自己身在七區的朋友還會被算計到這個地步。
  早在回來的那天,他就已經給塞拉他們報了平安,如今這才過了幾天,修齊就出事了。原以為喬休背後的組織會直接對他有所動作,卻沒想到……看來這一趟他還真得回去。
  希揚擰了擰眉心,讓理士德又變成獅虎獸,帶著他轉身下了樓。
  宣家的晚飯時間這回本家的人是全到了,希揚站在餐桌邊上,就看見對面的宣頌和宣歌兩兄妹一個朝他微抬下頷,一個朝他擠擠眼睛,兩人看上去心情都很不錯,而他們的父親宣懷瑾面對希揚時則仍然是那個不鹹不淡的態度。
  希揚剛說出要回七區的話,就見一桌四個人裡有三個人變了臉色。
  唯一沒有什麼大反應的自然是他的這位大伯父,宣懷瑾。
  宣頌是多少能夠猜到希揚說要回去是因為什麼,他對弟弟的事上了心,這些天就沒離過家,一聽希揚這話第一時間就推斷出來,一定是七區那兒出了什麼事。宣歌雖然也喜歡和這個剛找回來的弟弟親近,但很顯然對希揚的事情知道得並不如宣頌那麼多,張口就是一句:“啊,不是已經在家裡住下了,還去七區做什麼?”她說著,扭頭問宣崇墨:“爺爺難道沒有給弟弟辦轉學?”
  她顯然是不理解希揚這決定是為了什麼,宣崇墨也是同樣的反應,本來笑眯眯的表情也沒了,抿起的嘴角弧度訴說著主人的不悅。
  希揚的長相和宣崇墨最像,就連抿嘴這動作也一樣,他一不高興也是這麼一抿嘴,沉默著不講話。
  “……沒有。你弟弟本來就不會到一區來讀書。”宣崇墨似乎很快就緩過勁來,他早就看出來希揚沒有在宣家久住的意願,也沒有要正式回到宣家的打算,再怎麼想,他也沒料到希揚居然住兩天就說要走,平心而論確實是不高興的,但他卻不知想到了什麼,居然點了點頭說了聲“知道了”,頓了頓之後又問:“什麼時候再回來?”
  希揚看他一眼,卻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模棱兩可地說:“再說吧。”
  聽見這麼句敷衍的話,就是一直保持不動聲色的宣懷瑾都忍不住抬頭看了希揚一眼。希揚一直都在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宣懷瑾,自然沒有錯過對方朝他看來的這一個眼神,他總覺得這個看上去一直不太想和他交流的大伯似乎有什麼話要和他說,可那種疑似欲言又止的色彩轉瞬即逝,消失的速度之快就像是希揚的錯覺一般。
  他來宣家的時候是被宣頌逮來的,除了理士德以外是一件“行李”都沒有,走的時候一樣兩手空空,什麼也沒拿。倒是在怎麼回去的問題上糾結了一下,不過還沒等希揚想好要怎麼走,就被後腳跟出來的宣頌塞了一張晶片卡和一袋吃的:“我的飛行器借你。”他遲疑了一下,終於還是問出了口:“是你的朋友出事了?要幫忙嗎?”
  “……”希揚乍聽這麼兩句話,扭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也就是這一眼的功夫,宣頌就意會出了答案——他猜的答案應該八’九不離十,而希揚卻認為七區出的事與宣家人有關。宣頌想到這裡,也不知是突然憶及了什麼,微微皺起了眉頭,看著希揚低頭擺弄了一下那張晶片卡,隨後按下了上頭的召喚鍵。
  希揚一抬頭就看見宣頌臉上那若有所思的複雜神色,眼底閃過一絲輕嘲,在對方尚未察覺的時候又恢復了沉鬱。
  飛行器就停在宣家宅邸的地下,一被召喚就立刻沿著地下銜接地面的通道緩速駛出,停在了希揚的面前。
  宣頌長舒了一口氣,忽然一抬手腕,像是接收了個檔之後驀地眼睛一亮:“弟弟,給你個好東西!”說著就將剛剛接到的東西又傳給了希揚,“爺爺之前交代我去辦的事情有結果了,來,我傳給你。”
  希揚趕著去七區,接收了那檔之後只掃了一眼,就看出來那是宣崇墨之前向他承諾過的尋找三元素平衡點的試驗結果,其實也就是一份帶了幾組資料的分析報告而已。他沒有細看,向宣頌禮貌地道了謝之後就帶著理士德上了飛行器。
  由於希揚還是個未成年人,而未成年人雖然可以單獨乘坐飛行器卻不能手動駕駛,只能在選擇了目的地之後規規矩矩地設置自動行駛,按照規定將飛行器調整成可允許的最高速度,這才和宣頌道了別。
  自動行駛狀態下的飛行器根本不用多管,希揚就連位置都沒有坐在前排,直接在飛行器後排上一歪,枕在獅虎獸溫暖的肚腹位置一閉眼,看上去像是閉目養神,實際上卻用精神力在自己身上過了一圈。
  希揚自己也知道,他現在的身體情況根本不算好,三種元素之力的平衡點非常微妙也就罷了,關鍵是他不知道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它們會打破這種詭異的平衡進而又給他惹出些什麼麻煩來。
  修齊的情況不明,自己現在回到七區會碰上什麼事情根本不好說——那些人是為了什麼,才要把他引去七區?
  這一世他遇到的情況遠比上一世要複雜太多,先是文家,後是宣家,對他爸媽的研究筆記感興趣的人比他想像中的要強大太多,以自己目前的情況來看絕對是護不住那本筆記的,姑且也只能讓它繼續呆在那裡。
  至於他體內的那詭異的三元素……
  希揚調出剛才宣頌發給他的分析報告認真琢磨了起來,沒想到才看了沒兩分鐘,他就忽然收到一個通話請求——還是視頻通話。
  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通訊號碼。
  希揚的腦中一瞬間閃過了好幾種不同的可能性,結果在接通之後才發現居然還是個認識的人。
  視頻另一端的小姑娘斜紮了個馬尾辮,腦袋上戴著一頂貝雷帽,歪著頭看著他,一臉笑嘻嘻地開口:“晚上好!”
  正是在武鬥會上見過一面的南音。
  希揚對這個向他跪求一管血的小女孩沒有太大的厭惡感,但這個時候接到南音的通話請求總覺得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又不能剛接通就掛斷,於是只能一點頭作為回應:“你也晚上好。”
  不知是上次貼希揚的冷屁股貼得心力交瘁,這回看到希揚好聲好氣和她打招呼,小姑娘登時眼睛一亮:“你看到那份報告了對不對?”
  希揚挑眉:“原來宣頌找了你。”
  “是啊是啊!”南音很滿意希揚的快速反應,很是興奮地扒著視頻通話的視窗,一疊聲地問:“怎麼樣?有沒有幫助?我是不是很厲害?”
  希揚枕在獅虎獸肚皮上的頭挪了挪,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之後才搭腔:“我還沒看完。”
  南音拖長聲調“哦”了一聲,隨後試探性地瞅著希揚,用打商量的語氣問:“要是能幫上你的忙,你能答應我一個請求嗎?”
  希揚幾乎是秒答:“不能。”
  “拜託啦只是我一生的請求啊喂!”小姑娘雙掌合十,跟拜神似的前後晃啊晃:“看在我熬了三天夜給你找出三種元素的最終平衡比例的份上,你就幫我一次嘛!”
  希揚慢慢眯起了眼,“你又想幹什麼。”
  南音一看希揚的態度覺得似乎有門,掩飾害羞似的輕咳一聲,眼神開始四處飄:“那什麼,你幫我向宣家哥哥說說好話,讓他答應和我約會唄——我知道他很疼你的啊你絕對不可以拒絕我啊!”
  她話剛說完就見對面的少年朝她一咧嘴:“你還記得是誰開口找你幫忙的不?”
  南音是個人精,一聽希揚這麼講話就知道不好,果不其然希揚的下一句就是拒絕,聽那語氣好像還捎了點幸災樂禍的意思:“誰開口找你幫忙你就去找誰提要求,你找我?沒用。”
  末了“啪”地一聲就把通話給切斷了。
  南音好一會兒才回過味來,氣得直跳腳——瑪蛋,希揚居然把她的小秘密哄出來了才說不幫忙!有沒有搞錯!魂淡啊!
  

第077章 正式會面
  希揚回到七區時已經是午夜之後的事了,由於駕駛的飛行器隸屬一區宣家,所擁有的特權等級使得它即便是進入社會管理區也是通行無阻,連宵禁都一同無視了。
  他先繞行回了一趟家,卻只把獅虎獸給放了下去,讓獸態的理士德先到家裡去換套衣服再過來匯合——他如今對理士德嗅覺的靈敏程度已經有了一定的瞭解,自然很清楚只要他人走得不遠,理士德總能摸到他的所在地。
  於是尤安和塞拉兄妹倆在他們家樓下接到的就只有希揚一個人。
  從飛行器上下來之後,希揚就捏著那控制用的晶片卡給飛行器設定了自動停泊的指令,搞定一切一轉身就被撲了個滿懷。塞拉把他抱得死緊:“你丫總算回來了!!你都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
  尤安過來對著塞拉的腦門就是一個爆栗:“別鬧騰,先說正事。”
  塞拉被自家哥哥不給面子的動作氣得磨了磨後槽牙,還是敗在了擔心修齊的心思上,抓著希揚劈裡啪啦地開始講起事發前後:“你出事之後整個局面都被宣家接了手,武鬥會結束以後我們就重新回到了修煉修學分備戰全區武鬥會的生活,結果就在今天下午訓練完回家的路上,我和尤安就一晃神功夫,修齊就不見了!”
  尤安補充道:“一開始我們都以為修齊只是被什麼東西吸引去了,你知道的,他經常在我們一眨眼功夫就跑不見了,因為區內武鬥會結束了,你也……所以我們也只是先給他留了個言,但是直到接近晚飯時間我們都沒有收到他的回復,去他家只見到他的管家,人根本不在,給他發通訊請求也全部沒有回應,我們在區內他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圈,連根毛都沒找到,這才聯繫你的。”
  “我在他家守到宵禁前也沒等到他回家,”塞拉咕噥,俏麗的小臉皺成一團:“你說他跑哪兒去了啊?退一萬步講,就他那小身板兒,誰會綁架他啦論斤賣都沒幾個錢好嗎……”
  希揚本來還端著嚴肅的心態想問問他們都找過什麼地方,結果卻被塞拉這麼一句話給搞得啼笑皆非,她這到底是在擔心修齊還是在黑他啊。
  尤安同樣是這個想法,一伸手就擰住了塞拉的鼻樑:“你一邊去!……我們沿著學校到家、再到商業圈找了一遍,他平時喜歡去運動場自主訓練我們也去找了,甚至連你家也去看過,沒見他人。”他和希揚倒是想到一塊兒去了,希揚還沒問出口的問題他都給解答了一遍。
  希揚皺著眉,抬起頭,視線在暗藍的天際劃過。“老師們通知了嗎?”
  他們站在住宅樓的陰影裡,只要離得遠些就看不出這裡站了人,如今他們都已經不是學著通識課武力值約等於零的孩子,所以就算是在宵禁時間逗留在外也有把握不被人發現——當然,是在沒被治安署發現他們行蹤的前提下。
  “已經和喬報備過了,”尤安猶豫了一下,忽然說了個出乎希揚意料的人名:“還有文堯也知道這件事。”
  “她?為什麼?”
  塞拉湊過來,細長的眉毛倒豎,很是憤恨的樣子:“你失蹤期間那坨臭便便來找過文老師,我和尤安不小心聽見了他們在爭執著什麼傳送陣啊搗亂之類的話題,後來那坨臭便便走了之後我們被文老師抓了個正著……”她吐了吐舌頭,“這才知道你出事都是因為那坨臭便便搗鬼!文老師以為她破壞了傳送陣但實際卻並沒有,雖然沒讓人得逞卻害你被傳到同樣危險的地方,她很愧疚。”
  希揚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那坨臭便便”是在說文羲。
  ……其實這事情和希揚想的八’九不離十。
  他早就推斷喬休背後勢力中有文家在推波助瀾,但當時他對文堯的站隊判定並不明確,如今看來,文羲或者說文羲背後的文家確實是企圖奪取他手上對變異人的研究筆記,而文堯卻選擇了他。
  這倒是個意外。
  希揚靜默一瞬,沒有去接塞拉的這個話茬,只說:“帶我去修齊家,再去他消失的地方。”
  尤安點頭:“行,跟我來。”
  同為武鬥會團體賽成員,修齊家對他們三人開放的授權等級很高,管家並沒有阻撓他們進屋,希揚進修齊的臥室晃了一圈,帶出一件修齊的外套,隨後馬不停蹄地和尤安塞拉兩兄妹往修齊失蹤的地方跑。
  找到那地方時花費的時間並不多,彼時那三人從學校回來其實已經差不多要到家了,離他們的住宅區也就幾步路的距離。
  三人一路沿著街道的陰影貓著腰前行,最後一起半蹲在街道邊上。
  尤安朝前一指:“就這裡。”
  周圍一圈並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平坦的街道到那兒正好是個十字路口,四通八達的周邊有什麼設施只一眼望去全部盡收眼底。
  希揚觀察完心裡就有了計較,他壓低了聲音問:“剛剛塞拉說你們一晃神功夫修齊就不見了,在這種地方為什麼會晃神?”
  尤安和塞拉都是一愣。
  顯然他們都沒有注意到這個問題——是啊,在這樣周圍等同於什麼也沒有的地方,他們晃神看什麼?
  兩兄妹對視一眼,都明白過來這其中的貓膩,他們晃神自然就是被人設計了,或許更恐怖的是他倆自以為是晃神,可實際上他們到底在這裡愣了多久他們根本無從得知!
  這也就意味著修齊其實很有可能是在他們中招之後被人帶走的,是有人蓄意做了這一切!
  兩兄妹這會兒才感覺到大事不妙,尤其是塞拉,她是個徹頭徹尾的樂天派粗神經,根本就沒把修齊失蹤的事情往被暗算那上頭想,沒成想之前曾經發生在他們三人身上、害得尤安為了保護她而受重傷的情形再一次出現,而這回他們居然什麼都沒發現!
  兩人不約而同地沉下了臉,塞拉更是感覺手心一片潮熱,“那現在怎麼辦?!這都過了多久了,那傢伙會不會——”她都沒敢往下把這話說完整,只咬著牙蹲在了原地,一動不動地渾身都僵硬了。
  希揚正想安撫她一下,畢竟修齊的失蹤其實只是為了將他引回七區,如果鬧出什麼大事件反而得不償失,畢竟他雖然沒有正式表明回歸宣家,可他是宣家人這件事已經等同于公諸於眾了,然而,安慰的話還沒出口,他卻突然一扭頭看向了左側的街道。
  社會管理區的資源一直都比其它兩個區要少得多,路燈間距要多一倍也就算了,就連照明亮度也要低上許多,這就導致夜晚的能見度遠比其它兩個區都要低一些。
  但肉眼的能見度低這一點對希揚來說卻並不算什麼,縱然為了不浪費自己的精神力而將外放的精神力控制在了小範圍之內,可覆蓋在周遭的小範圍精神力卻大大提升了他對身邊環境的警覺性。
  左側街道有可疑的動靜,希揚眯起眼,將精神力探了過去,卻在觸及那動靜的引發者身上就放了心——下一秒,一個熟悉的高大矯健的身影從側邊的陰影之中悄然無聲地靠了過來,除了已經知道來人是誰的希揚,邊上的兄妹倆都嚇了一跳。
  說起來,這兩人對理士德的獅虎獸形態很熟悉,可見到理士德的人形形態確實頭一遭,而在這種情況下看見一個全然陌生的人,兩兄妹第一反應就是防禦並出手攻擊。
  社會創造第四人種的目的之一其實就是製造人形兵器,而喬休背後的那股勢力為的就是擁有這批人形兵器,這足以反應變異人的武力值之高——尤安和塞拉兄妹倆的攻擊被理士德妥妥地攔截並輕鬆反制,一手一個把兄妹倆的胳膊擰著,隨後,男人提溜著兩人,挑眉看向希揚。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希揚連制止他們的功夫都沒找到,他才剛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那頭以暴制暴就已經結束,希揚頓時有些無奈:“理士德,放開他們。”
  尤安和塞拉這才意識到這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被理士德鬆開之後兩人臉上都有些囧。
  “這是我的管家,我通知他來幫忙的。”希揚似笑非笑地瞥了窘迫著點頭的兄妹倆一眼,然後將手上抓著的修齊的外套遞給了理士德,給了對方一個“你懂得”的眼神:“兩手準備,我看看這附近有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他說著,原本控制在身周遭的精神力瞬間蔓延開去,覆蓋住了他目前所能觸及的最大範圍——
  沉睡中的人們……治安署、治療站的值夜人員……宵禁時分的巡邏治安官……
  驀地,希揚的精神力凝在了某個點上!
  那是在距離他們所在位置不遠處的垃圾處理站,正是七區社會管理區和平民區之間偷渡點前的大型建築物,希揚還記得當初尤安和塞拉帶他經過那兒的時候還曾經討論過,整個垃圾處理站基本上都已經達成了無人作業的全自動化模式,駐守的人員最多不過兩人,而這會兒已經午夜了,照理說非作業時間那裡面就連一個人也不會有。
  可偏偏希揚卻“看”到了那垃圾處理站裡可謂不同尋常的場景。
  

第078章 潛入
  即使是擦邊經過,但希揚和尤安、塞拉兄妹倆都可以說是曾經去過那個垃圾處理站的,然而三人都沒想到,就在希揚剛說出那個垃圾處理站有問題時,理士德便十分自然地在他的資訊資源庫裡調出了那間垃圾處理站的內部構造圖!
  大到整個垃圾處理站的每一條通路,小到通道口設立的消防點,一應俱全。
  塞拉用手肘捅了捅希揚,壓低了的聲音只有他倆能聽見:“阿揚你這管家什麼來頭啊……”
  希揚眯了眯眼,嗤地一聲笑道:“他是我家的機械人管家,你說呢。”
  塞拉以為他在說笑:“你別逗我,機械人管家什麼時候那麼智慧,瞧瞧他那什麼都有的酷炫資源庫,嘖嘖,學校裡的老師都比不上他好嗎!”她頓了一頓,不知想到了什麼,目光變得有些微妙,邊小心翼翼地跟著大家走的線路前行邊來回打量希揚和理士德,忽然開口道:“說起來,阿揚我記得你喜歡男人?你們不會是這個吧……?”
  她對著身邊的希揚伸出了小指頭,還勾了勾:“機械人管家神馬的其實是你倆的情趣?”
  希揚被塞拉的腦洞逗出了一臉似笑非笑,還沒等他說什麼,走在他左前方的理士德就長臂一展,將少年攬到他懷裡,側著頭朝塞拉一挑眉。
  那眼神根本就是在承認她的猜測!
  要不是還有點理智知道此刻他們是在宵禁時分在外潛行,塞拉就要“嗷”地叫出來了,她登時眼睛都要冒綠光了——噢噢噢噢管家x主人的cp!而且目測這倆人的屬性極有可能是佔有欲極強的忠犬攻x女王受的組合好嗎!
  塞拉簡直萌得一臉血,但馬上她就感覺到有點微妙:為毛這兩人給她的感覺……那麼熟悉來著?
  她相當迅速地想起了幾個月前在論壇上看到的某個關於管家先生刷主人好感的記錄帖,那帖子從剛最開始管家先生的單向刷好感度到主人發現管家先生在論壇發帖再到最後兩人在一起什麼的,整個過程跌宕起伏高潮迭起,對於潛伏在論壇裡的眾腐女來說,那帖子簡直不要太萌哦!
  尤其是中間主人發現管家先生在論壇發帖,而後傲嬌地出現給管家先生製造麻煩,最後又因為嘴硬心軟什麼的心疼管家先生再度跑出來澄清什麼的……
  真是甜得不要不要的!
  當然啦那帖子最後變成了管家先生刷日常秀恩愛的地方,據他所說他家小主人臉皮薄,因為之前給他製造麻煩了現在怎麼哄都不肯上論壇來,所以就只有他一個人了。
  但!是!
  那帖子雖萌,可卻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更新過了。
  仔細想想,斷更的時間似乎就是希揚在武鬥會頒獎儀式上出事的時間……
  塞拉心裡存了想法,漸漸落到了最後,她看看希揚的背影又看看理士德的背影,原本亮晶晶的眼神裡換上了疑惑——天底下會有那麼巧的事嗎?
  可按照管家先生的帖子內容來看,那位元主人到學校去的時候他可都跟著一起的啊……
  說起來在學校裡刷的日常也挺熟悉的不是嗎……
  塞拉越想越覺得這事情太可疑,一臉凝重使得尤安都不由自主地側目了她好幾遍。
  幾人不一會兒就到達了垃圾處理站門前。
  尤安再一次收回了關注自家妹妹奇怪狀況的目光,視線在沉入黑暗中的垃圾處理站上繞了一圈:“門口周邊就有四台監視器。”他的指尖隔著長長的距離在垃圾處理站正門附近的四處地方輕輕一點:“一次性破壞四個必然會引起注意,有什麼提議嗎?”
  希揚外放的精神力早就將垃圾處理站中的情況都探了一邊,他調出早前從理士德那兒得來的垃圾處理站內部構建圖,微光在其中緩緩凝成形,水藍色的色澤化作人形,火紅色的星星點點則代表監視器的位置,簡單明瞭的指向讓人一眼就能看明白各中意義,但那之中十多近二十個水藍色的凝人形態卻讓尤安和塞拉都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冷氣。
  “他們的位置選得太好啦!”縱然吃驚,塞拉仍然很快就恢復了冷靜,只是畢竟還是個未成年、又是個女孩子,她的神情透著不安以及微不可察的恐慌:“要是直接進入恐怕要破壞掉不少監控器,這樣一定會被發現的啊……”
  希揚琢磨了一下,轉頭看向理士德:“埋設在周邊的地下電路圖有嗎?把它的電路燒了怎麼樣?”
  理士德:“這種設施一般都有獨立的備用電源,斷電的同時你要把所有監視器都破壞掉,能行嗎?”見希揚點頭之後,他又說道:“斷電以後你們直接進去,我會找到你們的,另外,行動的時間最好縮短在十分鐘以內,社會管理區的治安署動作很快,治安官趕到這裡以前無論行動有沒有結果,都必須撤出,都沒問題吧?”
  除了重生過一次的希揚,邊上的尤安和塞拉兄妹倆都是頭一回遭遇這陣仗,頓時都給唬得一愣一愣的只能點頭。
  說話間理士德已經將附近的電路集成系統給找了出來,因為距離垃圾處理站有些距離,他便讓希揚三人呆在原地,一個人去切斷供電。
  男人的行動極其敏捷,三兩下就消失在了他們的視線之中,那行動力使得尤安的眼神帶了些豔羨,塞拉更是明著將羡慕說出了口:“阿揚你男人帥呆了!”
  希揚重新將精神力蔓延至垃圾處理站,將其整個籠罩在了他的掌控之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大概在理士德離開了約莫五分鐘不到的時候,“喀”地一聲,垃圾處理站以及它附近所有的設施在同一瞬間斷了電,沉寂進了黑暗之中。
  同一時間,希揚發動了早就用精神力調動過來的火元素,近三十個爆破的小魔法將垃圾處理站中所有的監視器的接駁電線燒毀,在垃圾處理站的備用電源被啟動啟動的時候,裡頭所有的監視器都已經失去該有的作用了。
  在周圍失去光亮的那一刹那,希揚在尤安和塞拉都看不見的地方比了個手勢,只見不遠處靠近垃圾處理站入口處的不起眼角落裡有一顆圓圓的散發著淺紅微光的球狀光體倏地先一步飛了進去。
  附近的光線突然消失,人類的視覺在周圍一下子暗下來的時候是需要一段時間適應周圍的環境的,因而垃圾處理站門口的那一個淺紅微光球體並沒有引起尤安和塞拉的注意——這兩人還都在不斷地眨眼適應周圍忽然暗下來的環境呢。
  “走!”在垃圾處理站的備用電源啟動之後內部的照明設施就同時亮了起來,看到這一幕希揚便立即低喝一聲,帶著尤安和塞拉就沖了進去。
  他們的時間不多,所幸這個垃圾處理站並不大。
  因為早就對垃圾處理站內部的構造有了一定的瞭解,朝向目標位置的路線也已經被強行記憶在了腦子裡,同時又有希揚這個用精神力探路的超級作弊器領在前頭,尤安和塞拉兩兄妹根本就沒有走錯路的可能。
  三人一路快速移動至垃圾處理站的中樞控制室外,驀地在希揚的一個手勢之下停了下來,藏進了一條岔道口。
  他們剛站定,不遠處就傳出了兩個男人的對話聲。
  “怎麼會突然停電?!”
  “槽,社會管理區就是特麼的不行,我看啊是設備老化了燒斷的吧!首領也是的,哪裡不好偏偏找了個垃圾處理站……”
  另一個聽這話說得不好,立刻駁斥:“你說什麼有的沒有的!你就不怕首領一瘋起來把你給——”靜止了數秒,那人又惡聲惡氣地道:“不找這裡找哪裡?你難道不知道社會管理區的治安署是出了名的刺頭,你倒是去商業圈找個駐點安全地呆上幾天試試?”
  希揚聽著兩人的談話,給尤安及塞拉打了個手勢,示意一起把那談話中的兩人搞定了繼續前行,他們可沒功夫在這兒耽擱。
  兄妹倆一點頭,三人剛要行動時那邊又傳來了一個聲音,登時把他們的計畫打亂。
  “媽的,有人進來了!”那人低喊著示警:“監視器全壞了,你們倆給我警——”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嘎然即止,希揚等三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塞拉摸出了隨身攜帶的小鏡子,試探著控制了角度伸出去探視了一番,結果塞拉才看一眼就松了口氣,指著那邊做了個口型:是你男人……
  希揚一探頭就見理士德正好轉過頭來,視線一對上,對方就朝他招手,方才說話的三人已經被他放倒在地上,三個人全是被擰斷了右邊胳膊直接敲暈,躺在地上的姿勢相當扭曲。
  只看一眼希揚就知道理士德這是留了手,他皺了皺眉卻沒說什麼,只示意尤安和塞拉跟上。
  希揚對這個組織的恨意讓他恨不能把這些人全部弄死,天知道上輩子他遭遇的那些事裡有沒有這些人的“功勞”?只是如今身邊還跟著尤安和塞拉兩兄妹,他的心理多少也有些矛盾。
  原以為武力值極高的理士德歸隊之後一路上就會暢通無阻,卻沒想到下一秒就發生了意外——
  進入垃圾處理站中樞控制室的同時,一簇短箭就沖四人飛來!
  

第079章 瞎眼
  突如其來的攻擊只是個招呼。
  一直用精神力保護著四人的希揚立刻就察覺到了這等同於偷襲一般的攻擊,正是為了防止這種突發情況,在進入中樞控制室的時候,他就將釋放出體外的精神力籠罩的範圍縮小到了他們一行人的周圍。
  射過來的短箭在第一時間被裹進精神力之中,掃落在地。
  備用電源的照明光度要暗上一些,但這並不妨礙他們看清中樞控制室裡的情況。
  原先希揚“看”到的集中在控制室內的近二十人中除去剛才被解決掉的三個人以外,還有幾人已經不在這裡——控制台上岔開腳坐在椅子上、眉眼裡淨是陰鬱的男人看上去就是帶走修齊的這夥人的小頭目。
  男人的下首處站了五個人,清一色都是男性,長相都屬於扔進人群裡好不扎眼的普通,其中靠近中間的一個蓄著絡腮胡的大漢手裡拿著一把弩,另一隻手裡指縫間夾著三根短箭,正被他動作靈巧地把玩著。
  為首的男人陰陰一笑:“來得倒是快。”
  希揚根本就沒有和這些人廢話的打算,一抬手就是瞬發魔法,凝了冰錐沖著對面的人當頭落下!理士德在他揚手的時候就如同離弦之箭一般躍入了敵方腹地,然而理士德的出現卻並沒有讓對方出現措手不及的情況,他們就像是早已知曉希揚的身邊有這麼一號人存在似的,立刻就有三個人迎上理士德,與他纏鬥了起來。
  希揚一愣,又見自己發出去的那些冰錐全讓一陣風卷了掃落到一邊的地上,頓時了悟——這裡是室內又怎麼會平白無故卷來一陣風?顯然對面那坐在控制台上的男人不但是這些人的頭,還是個純人類!
  想到風系魔法側重的本就是禁錮,希揚感到一陣頭疼——他大概能意會到那人一上來就用風系魔法是什麼打算了。
  希揚隱隱地與那人對峙了起來,視線卻還時不時地落到在另一邊已經和剩下兩人打起來的兄妹倆身上。希揚知道自己和那兄妹倆不一樣,他雖然看上去年紀不大,但實戰經驗比那兩人不知要豐富多少,而那兄妹倆才上戰鬥課沒多久,就算是參加了武鬥會豐富了實戰經驗,可對上這些早就不知幹過多少壞事的大人們仍然過於稚嫩,讓希揚不得不分心去關照他們。
  與希揚對峙的男人立刻察覺了希揚的分心,嘴角一勾,束縛的魔法就朝兄妹倆的下肢扣去,希揚見狀立刻用精神力對著那馬上要扣住尤安塞拉雙腳的風系魔法一絞,解決了兄妹倆危機的同時卻使得自己陷入了被動之中,馬上就要準備好的魔法這時已經因為後繼無力而散去。
  對方陰險至極的做法讓希揚驀地一挑眉,眼看著那男人露出了得逞的詭笑,希揚卻沒有被激怒,他起手就是一個瞬發魔法!
  既然對面那個純人類準備用這樣不要臉的方式來壓制他,那麼他就換一種戰鬥方式,不讓對方有任何機會再將主意打到邊上兄妹倆的身上——希揚接下來的出招全是瞬發的水系魔法,間或夾雜了一個刁鑽至極的冰系魔法。
  他對水系魔法的熟練程度根本就是對方始料未及的,重生以後他很少表露出這一點,即便是武鬥會上他也很少使用水系魔法,可以說如果不是細心到了極致的人根本不可能察覺他對水系魔法的掌握程度已經到了隨心所欲的地步。
  一個又一個的水系魔法砸過去,液態的水和固態的冰攔截起來的難度根本不在一個等級,那純人類很快就被他逼出了第二種魔法——翠綠的霧氣不知從何處冒出,繞在那男人的身遭,隨後凝成了實態,變成了一株綠瑩瑩的藤蔓!
  在那藤蔓出現的第一時間,整個控制室內霎時彌漫著一股奇妙的異香,希揚注意到那香味出現的時候,一直關注著兄妹倆戰況的希揚發現那兩人動作一滯,像是看到了什麼忽然開始晃神。
  希揚頓時明白過來,這兩人之前說一晃神就見不到修齊的原因,恐怕就是那純人類的木系魔法了!
  他眼珠子一轉,反應極快地也露出了一副晃神的樣子。
  純人類的木系魔法是這麼多種魔法中相當奇妙的一種,只要是木系魔法的駕馭者親眼見過、觸摸過的植物,都可以利用木元素將那植物塑成實態,在人類如今生活的這樣一個世界裡,木系魔法駕馭者強者極強,弱者極弱,只要是有膽子到外面的世界闖一闖,木系魔法駕馭者會成為相當厲害的存在。
  眼前的這個純人類很顯然就是在外面的世界闖過一遭的人。
  他的那株藤蔓可不是人類的領地能夠栽種出來的植物,希揚見過圖鑒,那東西叫勾魂草,意志不堅定的人極容易被勾了魂,而這期間會看到些什麼可都是由控制者隨心安排了。
  希揚身為純人類又是重生回來的人,心智早已和一般人有著巨大的差異,那玩意兒也許上一世還會對他造成一些影響,但這一世希揚卻對此毫無感覺,那麼,理士德又如何?!
  意識到這一點的希揚精神力猛地蔓延開去,原本擔心的想法卻“看”到理士德毫無破綻的一肘子下去之後消失殆盡。只聽“哢噠”一聲,這回被理士德下了狠手的對手應聲倒地,那一擊正中後頸的脊椎處,聽那聲音,骨頭已經斷了,那人怕是後半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見理士德那邊一點問題都沒有,雖然搞不懂原因,但希揚仍是在心底暗贊了一聲——變異人不愧是人形兵器,放下心之後少年朝著對面的男人驀地一勾嘴角。
  那一頭的純人類以為一招搞定了三個人,陰鬱的臉上顯出了沾沾自喜的神色,然而就在他露出笑容的那一刻,希揚好整以暇神色自若地一抬頭,一撚手指,隨著“嗒”的一聲響指聲響起,一叢火光在男人身遭環繞的藤蔓下方竄起!
  操縱著勾魂草的純人類眼睜睜地看著那株藤蔓在他猝不及防之下被火光籠罩,竟如同人類一樣發出了淒厲的尖嘯聲。
  那尖利的慘叫聲立刻讓晃了神的兄妹倆回過神來,前後一秒都不到,兩人卻不約而同地明白過來,他們這是又遭了暗算,登時把憤怒發洩到了對手身上。
  燒了對手勾魂草的希揚抬著手,虛握著一簇火光,輕啟雙唇低聲念了一段咒語,就見那火光一個猛漲,隨即分成了數個小型火焰環繞著對方逼了過去,那個純人類如果是風、木雙系魔法駕馭者的話這下恐怕就沒戲了,木懼火,風更是為火造勢的屬性,如果不會第三種魔法,他就連翻盤的機會都沒有了。
  眼看著那男人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顯然是沒有後招的樣子,希揚先放出了精神力以防萬一,隨後施施然靠了過去。
  “——站住!”忽然一個聲音通過擴音器響徹整個垃圾處理站,“立刻繳械投降,否則我就殺了他!”
  中樞控制室內的中央螢幕忽然一個切換,倏然變化的場景在定格下來之後讓四個人的動作皆是一頓。
  那裡頭赫然是被幾個人圍著的修齊!
  少年被反手捆著吊在半空中,低著頭,前額的劉海全數垂著,根本看不見他是否清醒。
  希揚卻沒有動,反而緩緩揚起一個笑臉:“你確定,要拿他威脅我?”
  螢幕中的人反手一舉手中的尖刀,銳利的刃口直指修齊的咽喉,擴音器內傳來的正是這人的聲音:“是與不是你可以自己用眼睛看!”
  希揚看了看被他用火牆包圍住的純人類,又看了看螢幕中指著修齊要害處的人,忽然歎了一聲:“修齊,這回抱歉了。”
  沒頭沒腦的一句歉語讓邊上的兄妹倆同時一愣,還沒等他們有所反應,就見希揚沉下臉,輕喊了一聲:“火心蓮。”
  語音剛落,螢幕那一側忽然暴出一陣輕紅光霧,籠罩在了那頭所有人的身上。
  那邊的所有人俱是一驚,還沒琢磨出發生了什麼事,臉色卻都變了——控制不住的春情蕩漾出現在每一個人的臉上,而這邊的一群人都看呆了!
  那、那邊是什麼情況!?
  雖然他們不是什麼好人,但昔日的小夥伴們可全都是格外爺們的男人!忽然全都一副臉頰紅紅眼睛濕漉漉的樣子那是搞什麼飛機?!?!
  這邊的人還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下一秒螢幕中出現的場景更是讓他們全體都跪了——
  尼瑪小夥伴們抱在一起互相啃嘴巴是怎麼回事!?
  難道真的跟小說上寫的一樣,每個男人的心中都有一座斷背山嗎喂?!這怎麼可能啊!!!
  可那邊幾個糙漢子親在一塊兒各種摸啊蹭啊什麼的卻是不忍直視的事實……
  一群人全石化了。
  希揚一臉雲淡風輕,對著面前臉色灰敗的純人類很是淡定地點了點頭:“如何?”
  對方咬著牙:“你……火心蓮這種東西居然也……你是四系魔法駕馭者?”
  “怎麼可能。”希揚收回了手,插進了褲子口袋裡,歪著頭滿不在乎地道:“你要知道,世界上可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會有奇遇的,不是麼。”
  

第080章 打醬油的好基友
  不知是不是因為知道已經沒有誰能夠阻止螢幕那一側的“慘劇”,就連垃圾處理站中的備用電源都看不下去了,原本還亮堂堂的垃圾處理站裡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一聲尖利的“喀噠”聲。
  伴隨著那聲響,偌大的垃圾處理站又一次沉入了黑暗之中——
  這回,不再有燈光亮起。
  就這麼電光火石之間,可謂是實戰經驗豐富的理士德和希揚兩人愣是趕在敵方所有人反應過來前就先出了手!
  一片漆黑中尤安和塞拉兩兄妹只聽見近在咫尺的地方傳來了兩聲淒厲之極的慘叫聲、夾雜在其中的數道悶哼聲,以及在黑暗中雖不起眼但仍能分辨出的水藍波光——等到他倆眼前的黑暗被溫暖的火光驅散之後,兄妹倆這才看清剛剛還在與他們對峙的人如今的樣子。
  和理士德纏鬥的三人在事發前就已經被他解決掉一個,另外兩個同樣是被擰斷了胳膊敲暈放倒在地,兄妹倆猜想這大概是理士德的慣用手法,在四周圍陷入黑暗的第一時間裡他就選擇了最拿手的方式將這兩人解決掉,再看希揚這個在他們眼中看來本就是戰鬥力最高的傢伙,硬是趕在擅長使用風系禁錮魔法的對手之前用水系魔法水牢把剩餘的人、包括兄妹倆跟前的那兩人也一起牢牢地束縛在了原地,至於被固定的那姿勢……
  兄妹倆齊齊打了個冷戰。
  塞拉悄悄用手肘捅了捅自家老哥:“……雖然知道阿揚是個S,但是沒想到這麼S……這姿勢,銷魂得我幻肢疼……”
  尤安:“……”
  兩人這頭正說著,那頭理士德已經用老辦法把希揚用魔法束縛起來的三人敲暈。
  雖然垃圾處理站裡斷了電,但希揚仍然能用精神力探察四周圍的情況,然而外放出去的精神力卻在找到目標之後讓希揚一愣:“竟然……”
  塞拉一驚,脫口就是一句問話:“怎麼了?!修齊菊花不保了?!”
  理士德:……
  尤安(扶額):……
  希揚卻連無語的時間都沒有,他一個響指,兄妹倆身邊立刻“噗”地冒出一簇小火焰:“修齊被人帶走了!跟我來!”語畢他就伸手一拽理士德朝中樞控制室之外跑。
  然而,令人意外的情況再度發生——
  希揚跑沒兩步忽地步伐就慢了下來,他露出了一抹有些猶疑的神情:“怎麼回事,朝我們這裡來了……?”
  這句話與其說是向同伴們求解,不如說只是一句自言自語,而被他一路拽著跑的理士德反手將希揚拉回來一把攬到懷裡,另一隻手示意尤安和塞拉兄妹倆停下來,同時低聲問道:“距離多遠?”
  “很近了。”希揚意識到理士德想做什麼,由著對方將自己領著兄妹倆拉回到通道中央處的岔道中,這才一揮手,將火光滅掉。
  四人小心地控制住呼吸,卻完全聽不見周圍有任何異動。
  他們之中唯有希揚能夠借著精神力視物,他“看”著就在不遠處的地方有個人扛著修齊往他們的方向穩步而來,不慌不忙的樣子就像是來參觀似的。希揚抬起手,掌心無聲地聚攏起冰元素,並用召喚來的冰元素凝成了咒文懸浮在半空之中,冰藍的色澤幾乎融在黑暗之中,早就準備完畢的魔法只等施術者啟動。
  幾乎就在那人扛著修齊從通道另一端折過來的那一刹那,希揚連呼吸都摒住了,只是出人意料的是,他們還沒見著那人,卻先看見明亮的光球從通道那端飛了過來,竟然就這麼正正好好地懸停在了希揚等人所在的通道岔口處。
  染著笑意的嗓音隨即傳來:“我救了你們的小夥伴,可不要攻擊我啊。”
  四人都是一愣,但卻沒有一個人在聽到這等同於搖白旗的宣言之下有所動作。
  希揚和理士德對視一眼,後者點了點頭,揚聲問道:“你是誰?”
  那人笑著答道:“小揚揚,我是你哥小頌頌的好基友奈文啊,我是一個被拜託來救人的無辜純治療師,千萬不要攻擊我啊。”
  四人被他那輕佻的語氣給鬧得又是一愣,這人說著是來救人,可聽他講話卻更像是來玩的好不好!兄妹倆還沒聽希揚講過一區的事情,只一臉疑惑地看向希揚,什麼小揚揚小頌頌的啊……
  倒是希揚有點明白過來了,那人是……宣頌的朋友?
  “從來沒聽宣頌說過你。”希揚皺眉:“你拿怎麼證明?”
  “喔你等等。”那人站住了腳,不知搗鼓了些什麼,希揚的通訊器“唰”地來了一個通訊請求。
  一打開就見宣頌的臉出現在那頭:“弟弟?奈文在你旁邊?”對方看到希揚之後馬上又組建了一個多人通訊空間,很快地,希揚便看見一個陌生的男性出現在螢幕上宣頌的隔壁,他的腦袋邊上貼著什麼人的大腿。
  希揚一挑眉,仍然扣著那準備好的魔法探頭出去看了一眼,距離十幾步開外的人眯著眼,壓著修齊雙腿的手以十分彆扭的姿勢朝他擺了擺——和多人通訊空間看到的是同一人,顯然希揚看到的大腿就是修齊的。
  警報解除,希揚朝身邊的三人點了點頭,一邊朝外走一邊不太理解地問宣頌:“他是怎麼回事?”語氣顯然是不滿的。
  他以為宣頌是知道他獨自離開宣家的含義,可沒想到在這當口還是看見了那傢伙的人,關鍵來了還一聲不吭地去救回修齊,如果他們衝動一些直接打起來的話又該怎麼辦?
  沒想到宣頌的語氣更加不滿:“他跑去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那傢伙就是對你好奇!”
  希揚皺起眉。“他說是被拜託來救人的。”
  宣頌“嗤”了一聲:“奈文,拿我做擋箭牌你想好有什麼後果了嗎?”那話裡的威脅是實打實的,可被威脅的人偏偏不吃這套。
  奈文笑嘻嘻地沖宣頌比中指:“叫我幫你查人時候態度那麼好,現在竟過河拆橋,看我不給你製造點麻煩!”嫌棄完竟然就“嗶”地一聲把通訊給切斷了,然後提溜著修齊的領子把人從肩上弄下來拎在手裡,他朝希揚比了個切東西的姿勢:“把你哥的通訊掛了,我有話給你說。”
  希揚只遲疑了半秒就按奈文說的在宣頌捶桌子的抗議聲中切斷了通話,只見奈文一邊拎著修齊走過來一邊說道:“你該慶倖我是治療師,”他伸手將修齊的臉板起來少許,露出少年皺著眉頭的臉,那透著健康的微紅臉頰卻讓希揚看得一愣,只聽奈文碎碎念道:“……那個房間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一屋子的人全中毒藥了,嘖嘖,那味道聞著可熟悉,可我就是想不起來是什麼了。”
  他一邊納悶一邊咂了咂嘴巴,隨後不太在意地揮了揮手:“不過我給他把藥性解掉了,快感謝我吧!改造人治療師可沒法做到這一點,得用這個。”他做了個擼的動作,笑得很是猥瑣。
  眾人一陣無語。
  希揚也是半天接不上話。
  他早先就做了兩手準備,怕救人的行動有變所以先讓火心蓮埋伏進來,後來果然這群人兵分兩路,一路人在中樞控制室等他們,另一路人則看守修齊。中樞控制室裡有垃圾處理站中所有通道閘口的開關,直接闖去破壞閘口雖然沒有問題,但如果在他們行動的時候被人圍堵那可就陷入被動了,因而他們一開始就朝著中樞控制室去,打算先把那裡頭的人都解決了再打開通道閘口去救人。
  可以說希揚就是為了避免發生之前那對方捏著人質安危來威脅他們的情況發生才讓火心蓮潛伏到那個房間裡去——可以縮到無限小的火心蓮從通道閘口的縫隙鑽過去是毫無難度的事,可實際上,不到萬不得已希揚還真不想用它,這玩意兒的作用大家也看到了,催情攻擊根本就是無差別進行,不但敵方遭殃,我方也會中招。
  希揚最後發動火心蓮的時候已經想好,橫豎垃圾處理站的後頭就是往平民區的偷渡點,把修齊弄出來之後帶到平民區給他找個乾淨點的……解決了也就是了。
  沒想到會遇到奈文。
  “廢話別多說了,”理士德抬腕看了一眼時間,打斷了幾人囧囧有神的狀態:“再拖下去就要被治安官發現了,趕緊撤!”
  理士德對著外人的時候從來都是酷炫狂霸拽的樣子,就是他用獅虎獸形態對著希揚的這幾個同伴時都是愛理不理,希揚根本不指望他會幫忙去抬修齊——那傢伙被奈文一路扛過來放下時臉都要皺成一團了,那姿勢顯然讓他很難受。
  眼看著奈文又要把修齊往肩上扛,希揚趕緊一招手召喚了一陣冰霧將修齊纏繞住,在奈文驚歎的目光中把人抬起,跟著他們在後頭飄著走。
  奈文:“瑪蛋這招好帥!”
  希揚被理士德帶著在奈文的光系照明魔法之下一邊朝外走,一邊扭頭:“你不行?”
  “你這招我也能行,可無論是光系魔法還是火系魔法,都會直接把人身上的皮燒脫一層好嗎。”奈文摸了摸下巴:“哎,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希揚:……
  理士德:……
  尤安&塞拉:……
  一行人原路返回,跑到垃圾處理站的門口處奈文便將照明用的魔法給驅散掉,大家在黑暗中適應了幾秒之後,才貓著腰藏匿在陰影中順著牆角一路走到垃圾處理站的側邊。
  也虧得他們運氣不錯,進出的時間掐得正好,這頭才剛跑出來,那頭便有三台飛行器迅速靠近,剛一停靠,就有數名治安官帶著照明器進了垃圾處理站。
  幾人用手勢彼此溝通了一下,一個跟一個,小心翼翼地貓著腰踮著腳從另一側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哥哥的好基友只是個醬油,話說奈文是個猥瑣攻!(叉腰笑
  

第081章 信任危機
  帶著修齊逃出來的整個過程之中他都沒有醒來的跡象,等到幾人回到住宿區內之後,希揚才去打量修齊。
  被冰霧纏繞著搬運中的修齊臉色紅潤,身上的衣服有點皺,並沒有哪裡受傷的樣子,除了一直是陷入昏迷的狀態以外,他整個人的狀態看上去十分健康。可光是不睜眼這一點在希揚眼裡看來就是大事:“他怎麼不醒?”
  因為一行人之中有個純人類治療師,因而希揚這問話很顯然就是沖著奈文去的。
  奈文:“我見到他的時候他身上就斷了幾根肋骨,痛得不行了又加上中了招,現在他是睡著了,沒什麼事的。”他在路上已經聽希揚說過那屋子裡的人是為了什麼中的招,他對致使了這一切的根源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嘿,讓我瞧瞧那東西怎麼樣?”
  希揚不搭理他。
  因為多出一個奈文,看這傢伙的態度就知道他是輕易擺脫不掉的——另外,作為救了修齊的人,在場也沒人想過要讓他直接離開,這樣一來,今晚上哪兒過夜的問題就有些尷尬了。
  修齊昏迷著,他家肯定是不能去的了,那些人已經開始在社會管理區裡都敢明目張膽地下手,將一個昏迷不醒的人獨自留在他家裡肯定是不顯示的,可修齊不醒,他家的管家那一關就過不了,就算是在彼此家裡擁有最高授權,但有些事情仍然需要屋主人的單獨授權,譬如留宿。
  可一群人住到尤安和塞拉兄妹倆家裡去卻也同樣不現實,兄妹倆的家雖然大,要塞六個人、尤其像理士德和奈文這樣身量的人在裡面湊合一晚上,雖說是沒問題,但休息的品質肯定會差。
  最後還是尤安想了個折中的辦法:“我通知喬老師過來,有大人在的話總不會有問題了,喬老師的戰力還是很可靠的。至於我們……就說半夜突然收到修齊的求助,這才發現他倒在樓下。”朝著塞拉吩咐完,他又轉國頭來叮囑希揚:“橫豎我們一路上都避開了監視器,你的行蹤也就不要暴露了,你和你家管家先生帶著奈文先生回去吧,你突然回來的事情可能還需要奈文先生幫忙撒個小謊……”
  奈文舉手:“我是沒什麼問題,不過這傢伙要是醒過來了不會亂說吧?”
  “他能有什麼問題,他是個重度健忘症患者,相處兩年了連我們叫什麼都還記不得。”
  奈文之前查過喬休,連帶著對希揚這個好友的弟弟身邊的這麼三兩個朋友都有個大概的瞭解,他知道被他救出來的少年健忘,卻沒想到健忘的程度居然厲害到這種地步,臉上表情頓時有點囧。
  幾人又商量了一些小細節,尤安就開始趕人:“不知道治安官會不會發現什麼查到這裡來,你們趕緊回去,明天再聯繫。修齊醒了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的。”
  塞拉附和地點了點頭,不知猛地想到了什麼,忽然抬頭朝著希揚擠了擠眼睛。
  希揚不知道塞拉這唱的是哪一出,但也沒再說什麼,點了點頭就目送兄妹倆避開監視器將修齊放到樓下不起眼的角落裡,隨後一個守著修齊,另一個不走尋常路直接從外牆翻上樓開始做戲。
  其實他們都不是會輕易被治安官抓住的人,尤安趕他們走只是想讓他們回去好好休息而已,畢竟就他們所知,光希揚一個人從一區到七區又和他們去救人就是大半天沒有消停過。
  三人看著那兄妹倆一通折騰,最後將修齊順利地“撿”了回去,這才朝社會管理區的另一頭,希揚的家而去。
  鑒於宵禁時間在社會管理區中走動並不是那麼輕鬆的事情,希揚和理士德領著奈文回到兩人在七區的家時,已經是約莫四十分鐘之後的時了——整整是白天正常走動用時的三倍。
  區內武鬥會期間,希揚基本都是和修齊他們住在一起,家沒回幾次,倒是理士德在這裡和兄妹倆的家裡往返的次數更多一些,後來希揚在頒獎儀式上出了事,被傳送到外面的世界,回來就被宣頌強迫式地帶到一區宣家……如今再回到七區的這個家裡,希揚居然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這種心理上的微妙變化並沒有被希揚忽略過去,意識到自己的這種表現,希揚心底感覺有些複雜。
  在最開始時,他其實並沒有把這裡當成是家,可後來理士德在這個房子裡慢慢融入了他的生活之中以後,這個男人竟然真的將這裡收拾出了家的味道——不,或許更正確的說法時,正因為有理士德,這裡才有了家的味道。
  上輩子他和喬休……即便是住在一起,也未曾體驗過這樣的感覺。
  同樣是以翻窗的方式回到家裡的希揚腳才沾地,就有刹那的晃神,他很快回過神,讓出了視窗的位置,方便後面跟著的理士德和奈文進入。
  屋子裡一共兩間房間,客臥自然歸了奈文。
  已經臨近淩晨三點,奈文早就哈欠連天,被安排了房間以後也就毫不客氣地關門上床睡覺。
  希揚和理士德精神其實都還好,因為乘坐的飛行器是自動駕駛,兩人可以說是一路都在休息,只不過到這個點了確實該睡了。理士德已經有好一陣子在人前保持著獅虎獸的形態示人,現在總算是可以轉用正常的人形態行動,見希揚抬頭看向他,立刻便有些心癢地將人攬過來,淺淺一個吻落在嘴角:“你先去睡吧。”
  希揚“嗯”了一聲,偏頭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你呢?”
  “垃圾處理站的人雖然都被處理掉了,但肯定還會有後手。”理士德沉聲道:“如今社會管理區裡不知道還有多少個那樣的據點,我們又住回來了,家裡多少得有點防禦。”他輕輕拍了拍希揚的背,“去休息吧,我馬上就能弄好。”
  希揚點了點頭,轉身就進了浴室。
  沒過一會兒,少年便又叼著牙刷折了出來,倚在牆邊看著理士德打算怎麼做——他一出來看見男人手上拿著的東西就愣了愣。
  理士德的動作確實很快,希揚不過是進浴室擠牙膏再出來的功夫,他已經將廳中角落裡的歐式花架上栽種的鈴蘭花給拔了。希揚甚至沒見過理士德手邊的一隻銀白箱子中那一套精巧的工具,一時之間,他心裡古怪的念頭倏然冒起,卻又忽地一霎清明。
  盛放之中的鈴蘭連葉帶花瓣一起被碾碎並放進袖珍的試管之中,理士德從銀白箱子裡取出一小瓶溶劑,從那裡面用滴管吸出了淡青色的液體之後,熟練地朝那袖珍式管裡滴了幾滴。
  男人小麥色的骨節分明的手夾著那根精巧的試管晃了晃,動作忽然停了下來,希揚見理士德的動作停頓下來,本能地抬頭去看他的臉。
  對方直直地回視的目光之中從清澈坦然倏地一變,微微睜大了的眼睛裡飛快地閃過一絲了悟、震驚和怒意。
  希揚不知道那個時候他臉上到底是怎樣的表情,讓理士德居然一眼就看出來他在想什麼。
  “你懷疑我?”理士德皺了皺眉,將那一小根試管輕輕放置到銀白箱子中配套的試管架子上,起身迅速靠了過來,“你……”男人的唇抿出了不悅的弧度,又很快恢復原狀,歎了口氣:“你知道鈴蘭有毒,你以為我在家裡種這個是要害你?”
  希揚嘴裡全是牙膏泡沫,他的想法被理士德簡簡單單兩句話點透卻並不表態,只看了一眼理士德之後就又進了浴室。再走出來的時候他嘴裡的牙膏泡沫已經全清洗乾淨,一走出來就看見理士德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看他,因為背著光,一貫溫暖柔和的金棕色眼睛此刻一片暗沉,眼底的色彩晦澀難辨。
  “……你說得沒錯。”希揚的視線從理士德背後的那個銀白箱子上轉了一圈,重又回到理士德身上:“當時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機械人。一個不惜要喬裝成機械人管家來接近我的男人,在我家裡種了這麼一株毒物,我確實會懷疑你。”
  理士德的手動了動,聲音很沉,像是在竭力壓抑著什麼:“但你現在仍然懷疑我!”
  希揚不作聲。
  他沒有反駁,因為理士德說的是事實。即便是知道對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知道自己是真的對這個人放了感情,可不信任,就是不信任。
  見希揚這態度是默認了,理士德終於沒能克制住,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眼神:“為什麼?”這三個字才剛出口的同時,他就抓著希揚的手臂將人拉到自己面前,距離一拉近,即便是背著光,希揚都能夠清楚地看見理士德藏在難以置信眼神之下的受傷。
  他沒想到事到如今,希揚仍然沒有全心信賴他。
  “為什麼。”再次說出口的這三個字卻失去了問句的味道,但這次理士德已經壓下了失控的衝動,努力保持冷靜:“這麼久了,我對你如何,再怎麼也……”
  他咬咬牙,講不下去了。
  希揚垂下眼,伸手將死死扣著他手臂的理士德的手輕輕地、一個指頭一個指頭地掰了下來,沒有拂開,而是輕握在手裡。
  “梵容,我的私人律師,他和你是舊識吧?”同樣是一個帶著肯定語氣說出的問句,卻聽不出聲音主人的情緒:“在我面前你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遞東西給你,是直接送到你的左手一側,你是左撇子,而梵容,知道這一點。身為前雇傭兵的你性格謹慎,並不是會把自己的底細透露給‘只見過一兩次’的人。”
  “即使變異人武力值再高,你能夠成功接近我卻顯然不是你一個人能夠做到的,可你卻不肯說出是誰幫的你。”
  希揚早就用精神力將他和理士德圈在了一起,防止任何人窺探他們的談話,而這一句又一句緩慢的陳述,讓理士德再一次抿緊了嘴唇。
  “而這回在宣家,除了直接開口詢問過一次的宣頌,宣崇墨和宣懷瑾看你的眼神都有些問題。”希揚用淡然的語氣陳述了一個事實:“宣家認識你——以前作為雇傭兵的你,又或者說,宣家曾經是你的雇主,我猜的沒錯吧?”
  理士德的臉色變了數變,最後還是淺淺籲了口氣,露出一絲苦笑來。
  

第082章 誰的人
  “這些事你一個人琢磨多久了?”理士德問道,他站著沒動,任希揚握著手,視線微微朝下,明明是看著希揚雙眼的角度,卻有種斂著眼的錯覺,這使得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莫測難明。
  希揚沒有隱瞞的打算:“梵容那次來時你們之間的氣氛就讓我有所猜想了,真正有定論時還是在進了宣家以後。”頓了頓,又順著話題問了下去:“你是誰的人?”
  理士德背著光站得筆直,金棕色的眼此刻暗沉一片。他和希揚呆在一塊兒的時間已經不是一兩天,他很清楚今天在信任這一點上牽扯出來的問題如果不解決,以後他要是還想和希揚在一起那簡直就是無稽之談。
  可是,就這麼一個年紀不多大又履歷平淡的乖孩子,怎麼會有這樣濃重的防備心理呢?
  理士德承認,因為身體裡屬於獅虎獸基因讓他難以控制想要接近希揚的欲望,但撇去這一點不談,他自身對希揚的好感確實不容錯認的。這種先入為主的情緒讓他在擔任希揚管家——即使是機械人身份的管家——都盡可能地對希揚好,盡可能地滿足他的一切需要。
  縱然如此,只是擺在廳中角落裡的一盆鈴蘭花,就讓他看在眼裡並暗生疑竇,並且一直深藏在心裡一直琢磨著,甚至後來還與他發生了關係……
  這樣一分析,在希揚的心目中他理士德是被擺在什麼位置,可想而知。
  理士德一時之間只覺得腦子裡有些空,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反手將希揚的手腕拽在手裡,又將人按在牆壁上吻了過去。
  希揚原本還想著這一回能逼著理士德說出他背後那個一直幫著自己的人是誰,可沒想到老早準備好的話還沒說出口,就反被理士德壓著親了下來,本想掙扎著把男人推開的手卻在感覺到這個激烈的吻裡隱藏著的不安、自暴自棄甚至還有一絲心疼之後又有些猶疑地落在了理士德的腰側。
  雖然不知道理士德為什麼要瞞著他,但他和他背後的人是想要幫他這一點毋庸置疑。
  只是希揚真的不太喜歡這種不露目的的説明,他上輩子在太多事情上都被欺瞞,乃至到死都還有太多不懂,於是到這一世他無論如何都不想要再被人欺騙,特別是他想要留在身邊的人。
  理士德的這個吻裡沒有一絲欲念,因為希揚平靜甚至是乖順的回應,這個吻從最開始的激烈吮吸、輾轉慢慢歸於平靜,男人的氣息漸漸穩下來以後,這個吻也由溫存收了尾。
  他傾身將臉埋進了希揚的頸窩,攬在希揚後頸的手有一搭沒一搭摩挲著。少年同樣抱著他的脖子,身上因為奔波了大半夜而仍然稍帶著汗意的味道說不上好聞,可這個擁抱卻讓這個前雇傭兵心裡罕見地產生了一點安定的味道。
  在這一刻他意識到,或許將希揚視作一個孩子來保護是不現實的。
  腦中浮現起那個人沉在黑暗中歎了口氣,隨後說著“如果他懷疑了就告訴他真相”的模樣,現在想來,那語氣裡除了妥協以外似乎還有一絲了然。
  ——大概是早就料到會被希揚猜出點什麼吧。
  從來到希揚身邊開始,理士德就真的沒有在他身上看到多少這個年齡的少年該有的樣子。
  “……是宣懷瑾。”理士德緩緩直起身,吐出了這樣一個人名,“你的大伯父。”
  希揚愣了一下。
  其實這個答案並不算出乎意料,宣頌和宣歌兩兄妹早就被排除在外,所以宣家最有能力把理士德安排到他身邊的人除了宣崇墨以外,也就只有宣懷瑾了,只是……為什麼?
  按照宣懷瑾在他在宣家的那幾天裡的表現來看,這個人對他應該談不上討厭卻也不可能存在好感,希揚以為他能對自己抱有一點內疚就已經很不錯了,怎麼可能在那麼早以前就把理士德安排到他身邊來……
  還是為了保護他。
  希揚這一刻被理士德揭出來的這個人弄得有些迷惑。
  “你猜得沒錯,任務失敗變成一個廢人以前,我受雇于宣家,認識梵容也是那個時候的事,和他不算深交,只是在宣家的時間可不算短,能說得上話的人不多,梵容算一個,再加上他的觀察力不弱,所以我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理士德像是沒看到他表現出來的不解,自顧自地將希揚一直想知道的事娓娓道來:“我從社會基因實驗基地逃出來之後過了一小段東躲西藏的日子,不知怎麼的居然就被宣家的人找到了,並且帶到宣懷瑾面前。他問我有什麼想法,我說了實話,他居然順水推舟,幫我準備了假身份接近你——如果不是宣懷瑾,也許我只能在暗地裡保護你,坦白說,他讓我省了很多事。”
  希揚覺得這事情有些不可思議:“宣懷瑾?……他沒說他是為了什麼嗎?”
  理士德搖了搖頭,“你見過宣懷瑾,你該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對我的態度就像對著極普通的雇傭兵,又怎麼可能對我說出他這麼做的目的?依我看,要不是他看出當時我的戰力值有多高,也許他根本不會選擇我。”
  希揚想著心事,環抱著理士德的手指在男人後腦處纏了一束頭髮輕輕卷了卷,忽又放手。
  “我知道了,你先去把那個弄好。”希揚指了指廳裡桌上被擱置在銀色箱子裡的半成品藥劑後,輕輕一推理士德,旋身進了浴室。
  不一會兒,浴室裡就傳來了淅瀝瀝的水聲。
  就這……樣?
  除了迷惑不解以外竟然就沒有別的情緒波動,這是正常的嗎?
  希揚的這個反應可以說是意料之外,但仔細想想卻也在情理之中。身為一個性格冷靜的人,希揚這種持有保留態度的表現可以說是此刻理士德能夠得到的最好回應了——至少他沒生氣,不是麼。
  理士德站在原地扶著額頭揉了揉,無聲地歎了口氣。他依言返身回到廳裡去處理那利用鈴蘭的毒素只做到一半的藥劑,他的動作極快,制毒這種事早在他還是雇傭兵的時候就已經相當熟悉,製作的步驟他甚至閉著眼也能不帶停頓地來一遍,這些手段和技能就像是已經刻進了他的骨髓裡,並不是一段時間的擱置就會被遺忘的東西。
  希揚洗好澡出來的時候理士德已經將他的防禦用陷阱佈置完畢,擺出來的試管和夾子以及溶劑等物品都已經被他收整完畢,銀色箱子也不知被他收到哪裡放好了。
  見希揚出來,理士德居然是從廚房探出頭來,招了招手讓他過去。
  希揚還沒過去就聞到一股香味,這下不用想也知道理士德讓他過去是做什麼——團團轉了大半天,到這時間他早就餓了,原本想著洗個澡就睡覺,熬到明天再說,卻沒想到理士德趁他洗澡還做了宵夜。
  他進了廚房就按著理士德指的方向在廚房裡備好的簡便折疊餐桌便落座,剛坐下面前就被遞過來一個裝著烏冬麵湯的小碗。
  因為已經是淩晨三點多了,理士德並沒有給他太多的分量,切成條狀的胡蘿蔔和火腿肉以及蔬菜的搭配看著讓人食指大動,應該也是考慮到時間的問題,麵湯和用料都比較素淡。
  隨後理士德也端著他的那一碗差不多分量的面在希揚的對面坐了下來。
  兩人都無視了安排在客房的奈文,頭靠頭地將一小碗面吃了。
  吃完宵夜,理士德就將希揚趕回主臥室去睡覺。等他整理完廚房回到主臥室裡時,希揚側趴在床上連被子也沒蓋,正發出規律的呼吸聲,看上去好像已經睡著了。
  理士德站在床邊看著希揚側睡的臉,良久,輕手輕腳地拉了被子給他蓋上,調整了室內的溫度之後就進了浴室。
  希揚被分到的這套房子一共就兩個臥室,奈文占了一個客臥,剩下的就只有主臥室了。
  原本以理士德和希揚之間的進展,他和希揚睡在一起是毫無懸念也毫無壓力的事,只是今晚突然鬧出了那麼一件事,理士德摸不清希揚心裡如今是怎麼想他的,本來同房同床的理所當然現在似乎也不那麼可能做到了。
  他也算是向希揚交了底,但被希揚單方面結束了話題之後希揚似乎就沒有再提起這件事的跡象,這個時間點並不是什麼好的談話時機,因此就算是糾結於他和希揚之間的信任問題,理士德卻也不可能在這會兒把希揚揪起來。
  男人糾結又心不在焉地沖了個戰鬥澡,一邊擦臉一邊走浴室走出來,皺著眉看著佔據了大床一側的希揚半晌——睡在喜歡的人身邊確實不自在是沒錯,可要他去睡客廳更加難以接受!
  在排除法中得出了姑且算是滿意的決斷以後,理士德放輕了動作之後繞到希揚睡著的另一側床邊躺了上去,還沒等他把身下的床鋪捂暖和,旁邊睡著的人就一個翻身,挨到理士德懷裡來了。
  ——希揚喜歡抱著暖和的東西睡覺,這習慣還是理士德給慣出來的。
  少年的這個無意識的舉動讓理士德原本還在糾結的心思一瞬煙消雲散。他想,只要希揚還願意呆在他懷裡,不管怎麼說,這都不是一個不好的現象。
  

第083章 排除
  第二天一早,奈文起床出來就看到相當和諧的一幕——
  客廳一角被隔出三分之一的空間擺著的餐桌上,少年端坐在主位上,面前豐盛的早餐讓人光是看著就食指大動。
  從廚房裡走出來的穿著黑色制服的高大男人很顯然就是希揚的管家,他端著兩杯果汁過來,一杯放在希揚面前,一杯擱在了希揚旁邊的座位上,隨後……
  他自己坐下了???
  奈文愣了一下。
  確實按照昨晚的一系列事件發展來看,他之所以會被宣頌的弟弟帶回家來過夜,完全是因為他在解救小傢伙的朋友這事情上出了一份力所致,絕對和宣頌沒有半毛錢關係——光就昨晚那一次通訊,兩兄弟之間的關係談不上有多好這一點奈文已經充分感受到了。
  但是既然收留了他,管頓飯有沒有這麼難啊……
  奈文能和宣頌做那麼久的朋友其實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的臉皮厚,希揚和理士德的這個根本就不算是排擠而只能稱之為無視的行徑根本就不被他放在眼裡,他把手朝褲兜裡一插,一邊思考接下來會碰到什麼情況、他又該如何應對,可馬上他就意識到自己想岔了。
  坐在座位上的理士德一聽見聲音就抬起了頭,點頭示意之後說:“因為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醒,早餐就放在廚房裡保溫著了。”
  奈文的臉上比心裡要淡定多了,直接道了謝就轉進廚房裡拿他的那份早餐。
  可盤子剛端起來他就覺察出不對來。
  那男人是個管家吧?
  明明是管家可態度卻更像主人有木有?沒有敬語不會像其他管家一樣去幫端早餐甚至只給了一句話支使奈文自己去拿早餐啊!
  更關鍵的是管家這個態度,作為主人的希揚毫無異議,完全持放任態度,這倒是有意思。
  奈文並沒有覺得自己被輕慢了,他反倒是有點興致勃勃地端著早餐折回客廳一側的餐桌邊上,在理士德的對面落座。希揚和理士德開始吃飯的時間要比奈文早一些,這會兒已經臨近吃完,少年的用餐禮儀相當好,目不斜視細嚼慢嚥,吃飯的速度看上去慢條斯理實則還挺迅速的,整個用餐過程都沒有說過一句話,這讓奈文不禁想到了宣家飯桌上的氣氛,大抵也是差不多的。
  看不出來啊,這孩子並沒有在宣家長大,卻依然被教得很不錯。
  奈文這頭自顧自地觀察,那一側希揚倒也沒把邊上有人盯著自己看的事放在心上。理士德準備的早餐分量基本上都是按照他的食量而定的,兩人在一起吃飯的次數多了,理士德也已經熟悉他的吃飯速度,每回都控制在他吃完之後結束,再將餐具收拾乾淨。
  吃完早餐的希揚也不避著奈文,幾下就將腕間晶片中的監聽頻道信號源授權到了客廳內的設備上,霎時間,螢幕上的地圖上立刻出現了鎖定目標定位的標記,隨後傳出的則是清晰度相當高的對話——
  “……靠不住了,目標昨晚剛回到七區社會管理區,垃圾處理站的駐點就被端了。”這人的聲音十分熟悉,正是喬休:“首領要見目標,所以別他媽的擺出這麼一張臉給我看,要是你沒有更好的主意就得聽我的!”
  “我日你大爺的喬休,你們把事情辦砸了,現在就來找我們晦氣?”
  喬休嗤笑一聲,聲音裡全是嘲諷:“少像個娘們一樣發脾氣,不幹就滾,你脫離組織的事我會上報給首領。”
  “你敢?!”
  ……
  和喬休對話的人聲音聽上去是全然的陌生,這倒也不奇怪,無論是從上一世抑或是這一世來看,喬休背後的勢力對希揚來說都相當詭異。希揚原以為這種牽扯到新人種的問題,又是和社會基因實驗基地掛鉤,喬休背後的勢力十有八’九就是和社會掌權的高層人物脫不了干係,可這一世希揚所做的決定不同了,遭遇的事件也有很大的變化,甚至還牽扯出了他的真正身世。
  在世人眼裡,希揚雖然沒有表現出要回到宣家的意思,但光看宣家單方面的態度來看,希揚其實和正牌的宣家人已經沒有多大的差別了。
  對於純人類世家這種擁有超然地位的存在,即便是有再多的社會高層人物聯合起來,對上這樣的存在他們都理應只能選擇避其鋒芒,可眼下的情況卻並不像希揚原先猜測的那樣簡單,喬休口中的“首領”依然在有條不紊地制訂甚至修改著計畫,先前文羲在區內武鬥會頒獎儀式上頒發的獎盃上做手腳,當著宣家人的面把他傳送走的事情就是最好的證明。
  並不畏懼純人類世家的勢力,甚至能讓文家派出人來為其做事……
  希揚原來以為能夠做到這程度的人除了他的大伯父宣懷瑾以外並無他選,可理士德昨晚道出的事實反而把希揚的疑慮給洗刷得一乾二淨,試想如果宣懷瑾是那個想要得到研發第四人種研究筆記的人,那麼假設他就是那個首領,一面明知道理士德就是第四人種卻反而將他送到希揚身邊充當保護者,一面又要弄出那麼多人來對希揚下手、將希揚弄到他的面前——哪來這麼矛盾的事情?所以一路分析下來是宣懷瑾的可能性很小。
  可如果不是宣懷瑾,又會是誰?
  “這是要抓你啊?”邊上湊過來一個腦袋晃了晃,希揚側過臉去就見奈文半蹲下身在看他跟前的設備螢幕:“這是小頌頌給你弄的吧?”他掃了一眼螢幕上的畫面之後就報出了一串設備型號,然後點了點頭:“他對你是真不錯,這東西植入身體不容易被查到,不過嘛……”
  希揚感覺奈文這個“不過”後面跟著的估計不是什麼好話,眉一挑:“說下去。”
  奈文朝沙發上一歪,摸了摸肚皮:“你以為什麼東西植入人體之後不容易被發現?以現在的科技水準,就是壓縮到一毫米以下,再怎麼小被專用機器一掃一樣無所遁形,只有模擬人體的生物植入才有可能躲過掃描。”他朝著螢幕的方向努了努嘴,嘴角一抹笑賊得意,“看你現在還能監聽這人的對話就知道他們一定沒有用生物掃描。”
  絲毫不知道自己的行動全程都被監聽的喬休最後還是在氣勢上壓制住了和他對話的人,兩方達成共識之後就散了會。
  聽聞他們針對自己制定了專門的抓捕方案,希揚將監聽的歷史記錄調出來,前推到他上一次聽到的地方開始播放,一邊做著這些事的同時,希揚瞥了一眼仍然歪在沙發上盯著他看的奈文,漫不經心地又拋出一句:“生物植入有什麼副作用?”
  雖然希揚和奈文從見面到現在並沒有相處多久、話也沒說上幾句,但奈文愛湊熱鬧又是蔫兒壞的性格簡直一覽無遺,他主動為希揚解惑也是因為他發現了宣頌這個手段的出發點,一旦發現有意思的事情不說出來的話,這種人絕壁是會憋壞的。
  顯然希揚的這句問話撓到了奈文的g點,只見這人眼睛一亮,“唰”地就坐直了身體:“你們兩兄弟怎麼能都這麼聰明?!真是令人髮指!真是嫉妒死我啦!……好了好了,你瞧,人體是有排異功能的,這你懂的吧?”
  見希揚點頭,奈文繼續說了下去:“如果說是黑暗期以前,不屬於人體內的生物嵌入被發現了取出來可能也就沒事了,可現在?光身體排異時出現的突變可能性就夠他吃一壺的了,不出事的可能性反而是最小的——欸我想起來了,這不就是小頌頌一開始讓我查的人麼,他一定得罪你了是不是?不然小頌頌可不會對他用這個。”
  言下之意,就是希揚的這個便宜哥哥大概是不知道查出了什麼,在有選擇的情況下卻還是給喬休用了最不得了的手段。
  希揚聽完奈文說的這些話之後,抿了抿嘴,又將視線放回了監聽設備的螢幕上。
  宣頌由始至終都沒有跟他提過在喬休上動的手腳還有這樣陰損的一面,他也沒想到宣頌居然會橫插一手,破壞他想要親自復仇的打算,這使得希揚心裡有些惱火——他的事情,還輪不到宣頌來插手!
  大概感覺到了希揚倏然變化的情緒有那麼些不對頭,奈文上下打量了希揚兩眼,相當識相地在嘴的位置做了個拉拉鍊的動作,閉上嘴不再講話。
  理士德收拾完主臥之後出來就看到奈文靠在沙發上流覽網頁、希揚翻聽著監聽記錄的場景。
  他倒了兩杯水端過去,在希揚邊上落座:“怎麼樣了?”
  希揚的指尖在玻璃茶几上輕輕點了點:“你說,那個‘首領’到底是誰?”
  理士德同時聽見監聽記錄中喬休傳達首領的意圖——他們要活捉希揚,將人帶到首領面前。因為不知道自己身上帶著監聽器,喬休根本沒有避諱,部分談話內容甚至能夠拼湊出他們實際的計畫地點、行動順序等等。
  他聽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表情看上去並不算太在意:“不管是誰,揪出來就好了。”
  希揚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倒是有自信。”隨後一抬下巴微眯起眼,說道,“我要去見他。”
  

第084章 異變
  喬休回到他在七區社會管理區的落腳點。
  這間屋子是他來到七區執行任務時上頭安排的,為了方便他接近希揚又不至於暴露這次行動的目的,因此距離希揚所在的住宅樓有那麼一段距離。
  他進了屋子裡之後便反手一關門,心底的怒火壓抑得久了這一下手就沒了控制,門重重地被關上,發出了一聲巨響。
  社會管理區配備的機械人管家迎了上來,他難掩怒意地一腳踹在了機械人管家的小腿上,立刻收到了機械人管家針對他情緒的判定以及請求他必須儘快調整心態的提示。
  喬休摔了門踹了管家卻沒有覺得心裡好過多少,他最近的狀態可以稱得上是前所未有的差勁,這大大地影響到了他行事的方式,心理上出現了問題看待人事物的心態就會失衡,這種狀況其實很糟糕——可縱然知道這一點,他卻始終沒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對上那個人,由始至終都有些什麼不對勁,可究竟是哪兒出了岔子,喬休卻說不上來。
  這並不是他的第一次出任務了,作為一個經驗雖不豐富但被好歹也被評價為有潛力的新人,喬休對自己的能力是頗為驕傲的,可這回分派到他頭上來的任務,卻是有史以來進行過程最艱難的一個。這個任務從最開始就並不順利,那仿佛像是背了什麼詛咒一樣的進展讓原定的計畫被任務目標、也就是希揚的突然變更行程徹底打亂。
  出師不利,在那之後喬休做什麼也都總是會碰到各種各樣的問題。
  最初喬休以為希揚對他是有那麼點意思的,在轉學之初時的曖昧態度,在喬休主動示好時欲拒還迎的做法,偶爾應允他邀約的行為……喬休雖然不是同性戀,也沒有過類似的經驗,但在組織的訓練內容之中他理所當然地修滿了這一課程的學分。
  早在喬休得到希揚的個人資料時,他就已經針對這個人的性格特點在自己的身上做出了相應的調整——像希揚這樣的少年會對什麼樣的人產生好感,做出什麼樣的行為更容易得到接近他的機會……喬休在這方面的可塑性相當強,他對自己的自信自然不必說。
  可看似不會出什麼岔子的計畫卻偏偏在希揚手裡大大地栽了個跟頭!
  那人在他面前的所作所為居然全是演戲!——說起來這也和喬休自己那過於自信的態度有擺脫不掉的關係,從來沒有失敗過的喬休在對上希揚這麼一個軟硬不吃卻又時不時地來勾他一下、吊著他玩的人時產生了征服對方的念頭。
  即使他並不是會喜歡同性的人,可男人的征服欲不就是那麼回事麼。
  ……只是為了想看到那個人那張一貫冷傲的臉上顯露出屈服而已,就這麼簡單。
  然而事情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因為急於在希揚面前做出點什麼,他愚蠢而又盲目地讓自己隨了那人的願,明明該是選擇戰鬥系技能的他去做了治療師,最後發現自己是被希揚耍得團團轉的那一刻喬休內心的怒意如同掀起了巨浪一般……
  而後……而後因為他出師不利又屢次失手,做不出任何拿得出手的事,首領便發話要見見那個少年。
  文羲出了手。不知道首領用了什麼辦法,竟然能把文家一起拖下了水,這在喬休最開始知道這事情的時候他覺得只有四個字能表達他的感受:喜聞樂見。
  純人類家族對上毫無背景的新人,希揚會被壓制到何種狀況可想而知,可就是這樣,事情都沒有朝著他們所預期的方向發展。
  文羲出手的這個計畫喬休只是模糊地知道個大概,在頒獎儀式上希揚被傳送魔法吸進去的時候他的心裡又是遺憾又是爽快,遺憾是因為希揚落進了首領的手裡,他想要做些什麼就沒了機會——至少得等到首領“玩”膩了再說,可到那時希揚還是不是活著都說不準,哪裡輪得到他這麼個小人物?而爽快則更簡單了,他在希揚面前栽了那麼多回,難得看對方吃一次虧,有這種心理那是太正常不過的了。
  只是他的高興就只持續了那麼短短幾分鐘!
  宣家的人出現,不知怎麼地就把目標鎖定到他頭上來,直到被宣家人帶走甚至敲暈乃至失去意識以前,他都沒能夠想明白到底自己是哪兒得罪了這個幾乎享譽整個人類領地的純人類世家。
  再之後,他在一區的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轉醒,待到自己觀察了幾天,覺得身體似乎並沒有出現異常之後這才回到了組織在一區的駐點。
  然而在回到組織駐點並接受了身體檢查的喬休在那以後就慢慢覺察出了不對。
  先是有一天,他在剛起床待在浴室裡時忽然感覺有什麼溫溫的液體從鼻子流下,轉頭看向鏡子之後他才發現竟然是流了鼻血。
  在正常情況下,人一輩子也不會流幾次鼻血,喬休也是一樣。他的體質好得很,體檢報告前幾天才剛拿到手,又不是什麼乾燥的天氣,忽然流鼻血其實是相當奇怪的事。
  頭一次出現這種情況喬休其實並不算太在意,可之後幾乎沒兩天就會在他毫不知情的狀況下流一次鼻血,這種反常的情況讓喬休不得不暗暗地感到不安了起來。
  他想再去做一次檢查,卻被首領派回七區執行任務,這回,首領不允許他失敗。
  因為在希揚這個任務目標上屢屢遭挫,他在組織中原本穩步上升的地位立刻節節下降,也許原來爬得太快,排擠他的人也多。大概是感覺到首領對他的態度有微不可察的變化,接下來要合作的人都紛紛開始刁難他。
  並不是打算公然違抗首領的命令,只是單純的……想給他找不痛快。
  有了第一次,後面的落井下石也就變得更加順理成章,喬休這幾天幾乎是腳不沾地連軸轉,就連休息片刻的機會都少有,晚上的睡眠品質想當然也不會好。
  不知從什麼時候,他開始做起了噩夢。
  其實一開始喬休在醒來之後根本想不起夢見過些什麼人、什麼事,可一睜眼身體就是僵硬的,心底模模糊糊能夠感受到殘留的幾絲恐懼與不忿。
  那情緒的來源為何喬休忘了夢境自然也想不通是怎麼回事,可漸漸地,事情變得不那麼簡單。
  慢慢地,他在睜眼之後開始能夠想起夢境的內容——或許並不是他樂意去想起來,而是那個夢境的內容讓他根本無法忘記,這才被一起帶回了清醒狀態下的腦子裡。
  那夢境裡,兩個男人一個施虐、一個挨打,施虐一方手段殘暴,幾乎是無所不用其極,也根本沒有顧忌,每回都下了狠手,卻每回都不讓挨打那一方輕易死去。那人好像是強行控制著自己,一旦挨打一方失去意識,他便立刻停手,吊著挨打者的命,甚至還給他治療。
  就算是收過抗拷打訓練的喬休看到那施虐者的手段都忍不住看著看著便渾身發冷,跟別說那挨打者的一方,日復一日的折磨卻沒有解脫的機會,每天從睜眼到閉眼都是看不到盡頭的虐打,有多絕望可想而知。
  最開始喬休的視角離得有些遠,只能看出那是兩個身影、眉眼有些熟悉的男人,可沒幾天視角越發拉近了,他便覺察出不對來——那哪是熟悉,其中那個受到無盡虐打的人,竟就是他本人!
  那一刹那喬休心裡有多震驚,從他瞬間被嚇醒睜眼這一點上來看可想而知。
  而施虐一方……那人,喬休居然也是認識的。他在希揚的身邊看到過那個人,那個叫做理士德的機械人管家——但怎麼可能?!
  夢境裡那人陰狠地低吼著“你怎麼對他,我就怎麼對你”的行為可不像是一個沒有自己思想的機械人,雖然喬休不願這樣想,可假設……假設夢境裡的是真的,那是不是就說明了希揚身邊的那個管家,根本就不是什麼機械人???
  想多一層,這是不是正可以側面推斷出希揚的身邊其實還有別的勢力介入?——所以他的任務才會進行得這樣艱難,而實際上,希揚早就知道一切,早就知道他接近他的目的是什麼?
  喬休覺得自己魔怔了,他根本沒法解釋夢境裡看到的那些情況是怎麼回事,那些根本就沒有發生過!可同時他又下意識地認為那些都是事實,這種介於確定與不確定之間的矛盾猜想讓他抵觸每一晚的入睡。
  是的,現如今他每一天都會進入相同的夢境,看到相同的情景,而每一天那夢境的內容又會增加一些……
  喬休的日子變得越發地不好過,白天他要承受、忍受那些人刁難他的行為和嘴臉,晚上就連休息都無法安心。
  短短幾天,他的臉色就差得不行,那種病態的青白連他自己都看不過眼。
  可縱然是這樣,他依然得強迫自己休息。
  不能重新得到首領的賞識和重用,他也就完了。
  喬休心情極差地隨便沖了個澡,站在床邊盯著整齊的床鋪看了又看,最終還是躺了上去。
  明天就要行動了,如今他只希望今晚上能夠睡個好覺。
  ……雖然,這想法能夠被實現的幾率似乎並不大。
  

第085章 腐爛
  縱然再不情願,喬休一次都不想再體驗的那個夢境仍然如期而至。
  喬休幾乎是一睡著,就覺得自己被驀地切換到了另一個世界。
  依然是那個不知地點的幽閉空間,依然是那個向他施虐的人,而備受煎熬的也依然是他自己,可這回,那個似乎誰也看不見他的空間多了一個“東西”——那“東西”看上去和他是同樣的形態,就漂浮在空間另一側的上方,雖然看不清面容,可喬休就是能感覺到他的神情與目光。
  那“東西”在冷冷地注視著下方發生的一切,看上去的確就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那並不是喬休的錯覺。
  即便是在夢境之中感官受到一定的限制,但喬休依然本能地感覺到,今天他之所以會做這樣的夢,和那個“東西”似乎有著擺脫不掉的聯繫。幾乎是想要靠過去的念頭一起,喬休所在的位置便挪動了起來,他由原先浮空著的位置一點一點地勻速移動了過去,想要一探究竟。
  越靠近,那“東西”的形態也就越發清晰了起來——那是一團裹著什麼東西的無色光霧,透著淡而朦朧的不起眼的微光,與喬休先前一樣,靜止懸浮在半空之中。
  然而還沒等喬休將它看得更清楚一些,那“東西”突然就發出了一道冷冷的聲音:“不想死的話,儘管就往這兒再靠近一步!”
  那“東西”的聲音就如同是震盪波,喬休自覺在夢境中理論上是並不會有實體的,可他居然也在那“東西”的一聲喝止之下朝後退了數尺!縱然對這一現象感到大吃一驚,但喬休同樣注意到下方那施虐與被施虐的雙方似乎都沒有因為空間上方發生的動靜而有所停滯,與此相反的是,下方的施虐者與被毒打的自己像是根本沒有發現頭頂上方發生了什麼事一般。
  喬休隱隱地意識到了什麼,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開口:“你是誰?!”他一開口才發現,就算是在夢裡,他的聲音仍然乾澀得可怕,短短三個字就像是將他的驚愕與恐懼包含在內一同釋放了出來,乾巴巴地顯得毫無氣勢。
  可那“東西”卻沒有回答喬休的問題,視線根本不看他這邊,仍舊冷冷地注視著下方。
  喬休不死心地又嘗試著繼續喊了一嗓子,“我在問你話啊!你是誰?!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那“東西”這才終於將視線投向喬休所在的方向,看著喬休一邊質問著一邊朝下方兩人指去的動作,好半晌才重重地哼一聲,吐出了八個字。
  等到喬休意識到那八個字是什麼之後,他已經驀地睜眼從床上彈坐起身了。喬休四下一望,拉上了窗簾的房間裡不算明亮,但看著還算眼熟——這算是從那夢裡醒過來了。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喬休這才發現自己的背脊竟然一片濕冷,浸透了薄衣,貼在後背上,說不出的難受。還沒等喬休緩過勁來,他忽然就感覺鼻子有些癢癢的,伸手一抹,又是一片血紅。
  喬休鼻翕微微動了動,轉身檢查了一下屋子裡的排氣系統,確認沒有任何問題之後才皺起了眉頭。
  他總覺得屋子裡有一股說不出的味道,像是什麼東西腐壞了的味道一般,彌散不去,可他在這屋子裡住下來也不過寥寥數日,除了睡覺從不回來,就更別談在這屋子裡吃東西了——
  ……錯覺麼?
  喬休搖了搖頭,把腦子裡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都驅散出去,夢境裡那個“東西”說的話似乎又在耳邊回蕩。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喬休低咒一聲,在心裡暗罵自己不過做個夢而已,這就開始神神叨叨了起來,沒點出息,隨後起身將抹在手上的血洗了,又費了一番功夫給自己的鼻子止了血,邊想著一定要抽出時間去做一次徹底的身體檢查,一邊將自己收拾乾淨出了門。
  對了暗號,喬休閃身進了組織在七區的臨時駐點,才剛走幾步,就聽見一陣竊竊私語聲——
  “……奇怪了,你有沒有聞到什麼怪味道?”
  “什麼味道?”
  “……好像是…腐爛的味道?”
  “被你這麼一說好像是有聞見……”
  喬休心裡一動,側頭往回看——那兩個人正背對著喬休,在他來時的方向一側拐向別處的通道口站著交談,其中一個還在四下張望,嘴裡念叨著:“怪事,哪裡來的味道……”
  還沒等將那人的話聽全了,喬休扭轉頭就快步朝前走,邊走邁步的頻率就越快。
  無論是剛才出門前屋子裡那股一直彌散不去的腐朽味道,抑或是剛剛聽見的那兩人議論著的話題,哪個都讓喬休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然而這回,他就連撇開這個預感的念頭都還沒能興起,就聽身後一聲巨響接著兩聲悶哼,等喬休條件反射地拔出近身戰用的匕首回身想要做出防禦姿態以前,就見數根冰錐正朝向他懸於半空之中,其中一根細而尖利的冰錐則正正對準了他的眉心,斜向下懸著,錐尖陰寒森冷的光叫喬休立刻背後一陣發寒。
  雖然有那麼一段時間沒見到了,可是這招仍然是熟悉得令喬休直覺地感到牙癢癢。
  喬休立即反手一刀橫切而過,把對他威脅值最大的那一根從當中斬斷。
  順著那冰錐往後看去,喬休瞪大了雙眼!果不其然,他看到了那個人——希揚,以及在他身後站著的、近來連著幾天都在噩夢中見到的那個名叫理士德的管家。
  ……可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裡不是組織的駐點嗎?即便只是一個臨時的,但是按照組織一貫以來的風格來推斷,喬休認為駐點的保密性根本毋庸置疑,可如今卻被這兩個人找上門來——他們是怎麼知道駐地的準確位置的?又是用什麼方式得知駐地的資訊的?
  難道是一區宣家在背後給他們幫忙了?
  不不不——就算是宣家也……
  這兩個人居然還從正門直接突入……喬休看著從外側看理應是偽裝得極好卻被希揚不知用什麼魔法轟然炸裂的駐點正門,又看了看正大光明登堂入室的主僕二人,他指著希揚和理士德,聽見自己的聲音充滿了不可置信,似乎都有些在發著抖:
  “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第086章 折磨
  喬休在害怕。
  察覺到這一點的希揚從表面上看去似乎十分愉悅,他好整以暇地保持著單手插在褲子口袋裡的動作,微微偏著頭,那態度像是在朝著站在他身後的理士德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說出了一句讓喬休始料未及的話:“有股腐爛的味道……”說完,視線就在喬休身上溜了一圈。
  那眼神中的別有所指仿佛是在暗示喬休,那股味道正是從他身上傳出來的一樣。
  希揚的表現讓喬休瞬間想起來幾天以前自己在一幢空無一人大樓裡的實驗室醒來的事情、連日以來自己身體上的異樣以及……那些可怖的惡夢。
  夢境中對他施虐的人正一言不發地站在不遠處,看著他的眼神像在看著一個死人。
  喬休對自己身上發生了些什麼其實是有過猜測的,可越往那間不知用途的實驗室上想,得到的結論也越發地讓他不敢再細究下去。
  然而這時希揚和理士德的出現都讓他這些天來的自欺欺人瞬間崩壞,掩藏在內心深處的恐懼在刹那間全數爆發,他睜大著眼無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卻在察覺自己竟然在敵人面前露了怯之後一下子惱怒了起來,抬手就用護身匕首將面前數根冰錐全數橫切斷開,而後緊抓著那匕首就朝希揚猛撲過來!
  積壓多日的恐懼令喬休在這一瞬間幾乎拋開了所有的顧慮,他從接到首領的指令讓他去接近希揚開始就從來都沒有吃過好果子,直到現在如同泥足深陷一般的結果,一切的一切根源全在這個名叫希揚的少年身上!
  喬休的突然襲擊卻似乎早在希揚的預料之中,他幾乎不需要任何準備時間,只一抬手而已,被喬休斬斷、尚未落地的冰錐裂片就像是得到了引導一般改變了原本自由落體的軌跡,浮空而起並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衝刺速度朝著喬休握著匕首的手而去。
  短促的一聲尖冰沒入血肉之中的聲音之後,喬休還沒來得及感受到手腕被刺穿的痛感,便看見希揚輕描淡寫地一個抬手,指尖輕點:“爆。”
  隨著那個不帶感情的音節,喬休就眼睜睜地看著那倒插’進他手腕中的碎裂冰塊一瞬間爆裂成無數的染血冰渣,那些冰渣上甚至還掛著被撕成碎片的血肉……
  可問題不在那,而在於他的手斷裂之後,從他的血肉之中散發出來的明顯、清晰的……腐爛的味道。
  這一事實讓喬休一下子愣怔在原地,他盯著自己的手臂,卻只看到可怖的傷口邊緣泛著一圈淺白色的冰沫,以非常手段截斷的手落在地面,砸出一聲奇怪的悶響。還沒等他接受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些什麼事,希揚的又一次攻擊毫不留情地到來——
  或許希揚念著咒語、也或許沒有,在喬休短暫的大腦空白之後再有自身意識時,一陣非常人可以忍耐的疼痛讓他控制不住地痛叫出聲!
  希揚用寒冰鎖鏈纏刺入他的四肢關節處,並朝著反方向狠力一個擰掰!
  喬休的四肢關節全數被折斷,他四肢瘡口處湧出的鮮血卻反常地帶著一股駭人的腐爛的味道,喬休以詭異的姿勢被希揚的寒冰鎖鏈吊掛在半空中,那樣子猶如一個詭譎的扯線人偶,人偶卻是活體,在寒冰鎖鏈的纏繞之下仍在掙扎不休,一截一截冰質的鎖鏈晃動之間相互敲打,清脆的聲音響成一片。
  離遠了看,反而有種……人偶被扯線帶著翩然起舞的錯覺。
  只是那舞蹈,並不怎麼賞心悅目就是。
  看著喬休臉上越發驚恐的表情,希揚微微眯起了眼,理士德則是一直都立在希揚的身後沒有動作。作為一個前身是雇傭兵的人,理士德並不在意希揚是否在他面前殺人,倒是對於希揚這樣性格的人為何會執著于折磨喬休這一點有著深深的無法理解,畢竟無論是資料上顯示抑或是現實所見,希揚對喬休的恨意雖然在平時並不表現出來,可一旦在關鍵時候,就會顯現出那份“與眾不同”來。
  希揚彎下身,從喬休的斷手上將他的那把匕首挖了出來,舉著它朝向喬休的斷肢處比劃了幾下,隨後輕輕朝前一送,從斷肢截面上刮下了一些血肉,在喬休摻和著驚恐懼怕與痛苦到了極致的表情眼神之中遞到了他的鼻子之下。
  “如何?”他輕輕開口:“你應該已經察覺到了那股味道來自哪裡,你心裡應該也很清楚,你的身體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沒錯吧?”
  喬休到了這個地步反倒是緩緩地冷靜了下來,他咬牙切齒地擠出這麼一句話:“是你害我!”
  希揚搖頭:“你錯了,不是我。”他手一松,沾著喬休血肉的匕首瞬間落地,發出“哐嘡”一聲響:“你會變成這樣,純粹是因為你自己。”希揚一字一頓地說道:“知道什麼叫‘害人終害己’嗎?你就是。”
  喬休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而他眼神裡的狠厲之色也讓理士德警惕地上前一步。理士德一直都在防範著喬休,生怕他狗急跳牆對希揚做出什麼不利的事情來,可卻是他這朝前邁出的一步,竟然讓喬休的神情重又露出一抹驚懼。
  這讓希揚多少有些意外,他後退兩步,側頭看了看理士德,後者則回給他沉默的一個搖頭。
  即便弄斷喬休四肢的是冰,可斷肢及關節處被刺入時造成的傷口卻一直都在流血,一時間整個通道中全是血肉腐爛的臭味,彌散不去,而喬休的臉色也因為失血而隨著時間開始變得慘白一片。
  又冷又痛的感覺似乎麻木了喬休的神經,大量失血讓他的意識同樣變得模糊,他停下了掙扎,忽然抬頭朝著理士德嘟囔了一句“為什麼”。
  希揚和理士德兩人都聽見了喬休說的這三個字,那語氣裡的困惑不解和懼怕是現在的喬休根本不能夠掩藏的。
  可……為什麼?
  理士德挑了挑眉,試探著朝喬休走了一步,喬休便像是看到了什麼讓他格外懼怕的東西一樣又強烈地掙扎了起來,這讓兩人多少有些意外——喬休這是在怕什麼?
  

第087章 變故
  理士德和希揚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極有默契地同時一個退開一個朝前。理士德是很清楚希揚的想法的:從喬休頭一次出現在希揚面前開始,希揚對這個人的情緒就一直都帶著不易察覺的厭惡,只要是能讓喬休不好過的同時也不損傷自身利益的事,希揚是很樂意去做的——
  就譬如現在。
  正是喬休看見理士德時神色中控制不住地流露出的驚恐,希揚才會讓出位置給理士德來,本身他對喬休也沒有下狠手,從一開始所用的魔法也是冰系魔法,可不就是本著能拖多久就拖多久的念頭來折磨人的。要知道,他上輩子在死之前這個人對他是多能狠得下心,這輩子希揚自然是千倍萬倍的還回去!
  而現在喬休看著理士德就像見了鬼,希揚心底感覺到復仇快意的同時也不由得感到好奇,畢竟在這以前,喬休看見理士德並沒有露出過這種神情,也不知道喬休這段時間裡是遇到了什麼事,把理士德換上前來少不了也有一探究竟的念頭。
  而理士德當然是很願意在希揚的面前讓喬休不好過的。
  自從宣頌插手,在昏迷的喬休身上動了手腳之後,喬休有這麼一天可以說是意料內的事,即便是喬休或者他身後的那個組織察覺了在喬休身上發生的事情,他們自然也有別的方法繼續料理這個人。
  只不過,對喬休動手的人不是他,理士德心裡總歸還是有點小不爽的。
  直至這一刻,喬休慣用的右手被希揚用魔法爆得稀爛,而其餘的手腳也被用暴力手段折斷,要不是因為寒冰鎖鏈的溫度凍住了傷口附近的血肉,按正常的失血速度來說,喬休這會兒早該沒有力氣掙扎了。
  眼看著理士德和希揚互換了位置站到自己面前,喬休目眥欲裂,瞳孔驀地放大,隨著理士德的靠近,他眼睛裡的懼色也越來越濃。
  對喬休的反應同樣感到驚奇的還有理士德。他和希揚想到的差不多——這之前喬休看到他還不是這樣的,這期間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喬休看到他能有這一臉驚懼的表現?
  理士德不過走了兩步路而已,他這一點接近卻讓本來已經因為失血和四肢滲透而上的寒意而僵直了身體的喬休重新又掙扎了起來,原本只動一下都顯得後繼無力的動作幅度變大,鎖鏈只見相互敲擊,帶出一片叮鈴哐啷的響聲。
  “……魔鬼!”嘶啞的聲音出自喬休之口,“你根本不是什麼機械人——離我遠點!!”
  聽著喬休這話,理士德不禁一挑眉,他側頭看了一眼希揚,回轉頭時嘴角已經勾上了一抹諷刺的弧度:“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不過你說得沒錯,我確實不是機械人,可我是什麼人和你又有什麼關係?”理士德說著,伸手扣住了正正穿過喬休左手的寒冰鎖鏈,握住朝上緩緩一拉。
  縱然肢體的血肉都已經被寒冰的低溫凍得僵硬,可那鎖鏈畢竟是穿透了肉體,理士德那一個拉扯之下帶出的疼痛感雖然來得慢,但仍舊是令人撕心裂肺的痛楚。
  喬休吃痛,喉嚨深處爆發出一陣無意義的嘶吼。他沙啞著嗓子吼出這麼一句:“我和你有什麼仇什麼怨你要那樣對我?!”
  聽到喬休這句話裡的用詞,理士德不由得愣了一愣。
  “那樣”……是哪樣?這人不會是被廢了手腳連腦子也殘了吧?
  他和喬休的交集說白了僅止於希揚,喬休不找希揚的麻煩,理士德根本不屑搭理這個人前一張臉人後又是另一個嘴臉的小人。
  短暫的愣神並沒有讓理士德停下手上的動作,無論喬休說什麼也好,根本無法打斷他想要做的事。
  理士德在被改造為變異人之前是雇傭兵,對於這種血腥而又殘忍的場面早就已經看慣。對於希揚曾經的遭遇他當然是不知道的,在他眼裡希揚只是成熟得不像他這個年紀而已,因而要不是顧及希揚還在身邊,更極端的手法理士德也是用得出的。
  退到一側安靜站著的希揚也是注意到了喬休的用詞——“那樣”兩個字足以說明喬休絕不可能是在指理士德現在對他施行的折磨,而是指在他身上發生的其它遭遇。
  可要說到仇恨麼……
  理士德和喬休在他所知道的上一次會面後又有過什麼交集他也是不相信的,畢竟理士德自從他上一次被傳送門甩到火域絕地又被找回來之後恨不得一刻不離開他的身邊,不論是在宣家還是在外面,理士德基本都是寸步不離的,他和喬休又怎麼可能有那個時間和機會發生些什麼?
  一時之間希揚也是有些迷惑不解,他重生一世,再怎麼聰明也無法猜到喬休竟然是在夢裡“看”見了上輩子在他死後,理士德是如何折磨喬休的。
  身體遭到重創,精神上也瀕臨崩潰的喬休猛地一抬頭,希揚清楚地看到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折磨,喬休的眼裡已經是泛著一片瘋狂的血色。
  希揚在看到喬休的那一個眼神之後就起了警覺之心,他剛要伸手去拉理士德的手臂,就見喬休的左手飛快地竄過一抹暗綠色的光!
  只見喬休被爆得碎爛的右手從肘部以下飛快地有血肉膨出,那形狀看上去就像是燒燙過後沒有皮的爛肉,一簇緊接著又膨出另一簇,看上去竟然是長出了一隻手臂的形狀!
  喬休已經是到了強弩之末,他就像是拼盡了所有力量一樣恢復出根本不能算是完好的右手,隨後極快地將不知何時悄無聲跡地摸出來的又一柄匕首交替到了慣用的右手之上,不管不顧地就捅向理士德!
  喬休的這一連貫的幾個動作幾乎是在一瞬之間做完,快得令人根本無法及時應對。
  “理士德——”希揚大吃一驚,喬休驟然而來的反擊即便只是強撐著完成可殺傷力卻並不小,要是這一刀被捅進身體裡,就是有希揚在,治療上沒什麼問題,可身體上承受的疼痛肯定只能算是理士德吃個大虧了。
  說時遲那時快,眼看著那一截刀口就要沒入理士德的肚腹,只見氣流一陣波動,原本站得好好的理士德驀地朝下一縮,衣物空落落地墜了下去。
  

第088章 意料外的高級魔法
  衣物落地之前,一個黑影倏地照著喬休的面門竄了過去,希揚一愣,極快地反應過來之後微微一抿唇,嘴角勾出一個淺淡的笑容來。他倒是忘了,理士德可是世界上唯一的一個變異人,在早已熟練掌握了形態轉換的前提下,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在瞬息之間切換成獅虎獸。
  理士德在他面前直接進行形態切換的次數極少,幾乎一個手都能數的過來,因而即便是擁有父母留下的研究筆記的希揚,也是頭一回變異人的形態切換速度有所認知。
  切換成獸態的理士德錯開喬休執刀的右手,長而銳利的爪子帶著森冷的光,由喬休的左側胸腔沒入,狠狠劃拉一道斜入右側脖頸!
  作為和實驗體融合後的產物,理士德的獅虎獸形態比這類野獸的原體強悍不知多少倍,因為清楚希揚對喬休的厭憎,理士德這一爪子毫不留情,本就已經是強弩之末的喬休在這一擊之下連勉強閃躲的動作都做不到,半凍僵的血肉破綻的聲音在狹長的通道內沉悶得有些詭異,在身體失血過多的情況下,理士德對喬休造成的一擊重創竟沒有太多血液流出。
  喬休的嘴唇早就沒了血色,目眥欲裂的表情定格在慘白一片的臉上,居然就這麼休克過去。希揚這才看清楚他右側脖頸的傷口——理士德下了狠手,血色的瘡口相當可怖,這一下子居然把喬休的脖子給截斷了三分之一。
  這樣的傷勢恐怕就是交給血統高貴的純人類治療師,即便救得回來也恢復不好了。
  註定是個廢人。
  希揚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仿若已經死透了的喬休,暗沉的雙眼裡一片幽深,古井無波的眼神讓人看不透他此刻的想法,可下一秒他卻一勾嘴角又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來,那弧度滲出深深的惡意。
  前一世喬休折辱他,讓他成了個廢人,這一世他把喬休玩弄於鼓掌,將前一世他受到的屈辱一一奉還,最後喬休雖不是廢在他手上,不過這對他而言並沒有太大差別。
  希揚制止了理士德再要伸出利爪的動作,他垂眼,指尖輕觸在一節寒冰鎖鏈上,動作輕柔地小幅度摩挲。他略有些愉悅地猶疑,是把喬休治好再繼續向他施虐、讓他生不如死好呢,還是像他上一世那樣,姑且在最終還算是給了他一個痛快?
  希揚思索間視線一轉,落到了在一旁蹲坐下來半人高的獅虎獸身上,那屬於獸類的豎瞳透著陰冷,卻偏偏被金褐色的瞳色折出小片醉人的流光,竟顯出了厚重的溫柔色彩,讓希揚看得微微出了神。
  上一世死前他看到的景象再一次於腦海中閃過,那人看見他斷氣時悲慟的嘶吼聲恍若在耳邊迴響,讓希揚心底某處驀地一軟。他突然覺得再向喬休施虐也不過如此,再多看幾眼都感覺髒了自己的眼睛。希揚伸直手指,在寒冰鎖鏈上輕輕一彈,“錚”地一聲,從喬休破敗的身體各處穿刺而過的寒冰鎖鏈頓時化為齏米分,失去了鎖鏈的支撐,喬休摔落在地,扭曲折斷的四肢讓他朝左側重重一磕,脖子上斷裂的三分之一截面因慣性使然再次受創,只聽“喀啦”一聲骨頭斷裂的響聲之後,喬休那只剩微小起伏的胸膛徹底停滯了下來。
  他斷氣了。連一個類似“自己居然死在這個人手上”的不敢置信的表情也沒來得及留下。
  雖然還是對喬休看見理士德跟見了鬼似的反應略微有些疑惑,但那並不重要了——對於喬休這個人,與他有關的無論是什麼事,也不重要了。
  理士德維持著獅虎獸的形態,並沒有再次切換的意思,獸類優雅矯健的身軀舒展開來,邁著穩穩的步子走到希揚身邊,長長的尾巴勾著少年的大腿上下磨了磨,那有些曖昧的小動作讓希揚萌生想要微笑的衝動,他反手去觸了下獅虎獸的耳廓作為回應,那毛絨絨的手感讓希揚墨綠色的雙瞳裡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因為在敵人的地盤上,即便是臨時駐地也不能夠放低警惕。一人一獸短暫互動完畢後,希揚垂下眼瞼,將目光放在了已經死得不能再死的喬休身上。
  他俯身,伸出的手在做出“握”的姿勢同時利用未消散的元素凝結出了一柄冰刃。
  心隨意動,希揚已經完全能夠從容地駕馭重生後才由自身涉險而得來的力量。他用那柄冰刃將喬休剩下約莫二分之一血肉連接的脖子徹底割斷,抓著頭髮將那顆頭拎了起來。
  死人的頭顱半邊浸著汙血,黏膩的手感伴著血腥味和機體腐臭味,順著希揚的手深刻地傳來,但少年仿佛沒有對此一無所覺一般,百無禁忌地拎著那顆頭邁開了步子。
  理士德並不知道希揚接下來想做些什麼,但他依然堅定地跟了上去。
  希揚的想法很簡單。
  既然是建造在七區隱蔽處的臨時駐點,那麼這裡必然會有一個人負責整個臨時駐點的事務,這類所謂管理者地位的人,理所應當的還有上線。
  希揚就是沖著這個上線去的。
  對方組織一直都太神秘,越是高層越是難以查探。希揚不是沒有努力過,可他的反追蹤行為一直都沒有什麼效果,這樣不尋常的情況讓他開始琢磨:能和一區宣家這樣難以撼動的家族對著幹的,究竟是怎樣的勢力?
  希揚內心隱隱有些猜想,今天的行動正好讓他順藤摸瓜,雖說是臨時駐點,可指不定會有什麼“驚喜”也說不定呢?
  一人一獸繼續深入,最終在一道門前駐足。
  “……這裡。”希揚抬起空著的另一隻手,食指描繪那道門的門框:“有能量的波動。”
  敞開的門扉之後就是一個空蕩蕩的空間,空間不大,一眼掃去裡面是什麼情況盡收眼底,可希揚卻有種裡面的情況並不像外面所見的直覺。
  因為這股能量的波動,“眼見為實”這四個字就不能用在這裡了。
  見一直安靜跟隨的獸仰頭打量那道門,希揚收回手,平靜地說道:“這是個結界。”
  就算再不熟悉魔法這個領域,理士德也知道所謂的結界是個什麼東西——這可是魔法中的高級貨。打個比方,宣家的藏書室和這個就有些相似,那個古老世家的藏書室是割據空間形成,而藏匿那個空間的手法正是利用了結界的原理釋放的。
  通俗來說,宣家的藏書室並不屬於這個世界,也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那地方是劃破了次元壁形成的產物,而所謂的門即是結界,只能允許宣家的血脈延續者進出。
  這道門的能量波動和宣家的藏書室有異曲同工之妙,也就是說,進入這扇門後去到的空間並不是他們現在所看到的這樣,而這道門所指向的目的地,除了設下結界的人或經常使用這裡的人,不會再有別人知道。
  理士德打量完那空蕩蕩的門扉,“你打算進去。”
  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獅虎獸金褐色的獸瞳閃過一絲猶疑:“既然存在結界這種東西,這個地方就不可能是一個尋常的駐點,這一點你很清楚,不是嗎?”
  正如理士德所說的那樣,這種高級魔法的出現背後暗含的意義昭然若揭,這個地方可能獲得的資訊估計會比他們先前料想的更多,畢竟一個普通的“上線”是不太可能值得這樣的高級魔法埋設的,就算是吃飽了沒事幹也請不到能夠釋放結界魔法的純人類。
  理士德沒有向希揚提什麼三思後行的建議,兩人都心知肚明,如果不儘早解決這個一直在給他們製造麻煩的組織——就算是探明對方的底細也好——他們受到的麻煩只會多不會少,在這裡冒一次險的價值還是有的。
  希揚點頭,卻攔下了理士德要率先進去探一探的行為。
  他稍微抬了抬拎著那顆死人頭的手,眼神透出幾分惡劣與狡黠:“廢物利用。”
  希揚在喬休的斷頭上面附了個生命探測魔法,手上一使勁就將那一路散發著噁心氣味的頭顱朝門裡側一扔!
  只見喬休的斷頭在穿越過門扉的同時如同落入水鏡內一樣,像是被無形的薄膜包住再覆蓋直至完全沒過,最終消失了蹤影。從一人一獸的角度看過去,那顆頭就這麼消隱在敞開的門扉之後,那場景多少令人感到有些詭譎。
  和希揚意料中的一樣,這是個結界之門,通向未知之地。
  釋放在那顆頭顱上的魔法並不能讓希揚直接看見結界另一側的情景,但是卻能讓希揚知道那邊究竟有沒有生命體、有多少個生命體、哪個生命體的強大或弱小等資訊。將生命探測魔法用在這個地方,好歹能讓希揚心裡預先對結界那一側的威脅力度有個底,這種靈活運用魔法的手段可是他前一世被追殺的黑暗時期中最寶貴的財產。
  而這個釋放在喬休斷頭上的生命探測魔法則在到達彼方的時候第一時間傳回了確切的資訊——
  結界的另一側,只有一個人。
  

第089章 情理之中
  一個人?
  得到這一回饋的希揚幾乎是立刻就邁出了步子,逕自穿過了那道結界之門。雖然沒有收到釋放在喬休斷頭上的魔法有被攻擊的感知,但希揚依然暗自蓄力,在身遭支起了防禦的能量以備不測。
  他這果斷的舉措倒是讓理士德驀地一驚,在他眼裡,希揚才剛把那顆斷頭扔進去就緊接著抬腳朝裡走,動作行雲流水一般讓他根本沒來得及阻止,本能地就抬腿跟進。
  一人一獸前後融進了那道結界之門,消失不見。
  穿過結界之門的感覺和希揚先前進入宣家藏書室時大同小異,只感覺瞬息之間就從七區那已然昏暗無人的臨時駐點踏入另一個場景,觀感說不出的奇妙。
  這地方約有二人高,空間十分大,一眼望去極寬敞。照明的器具規律地嵌在天花板及四周圍的牆壁上,將整個空間一片明亮。
  可詭異的是,除了照明器具以外整個室內就再沒有別的裝飾品,有點像是個……光禿禿的地下室。
  說不上為什麼,這個寬敞而明亮的地方,卻偏偏有種狹隘逼仄的壓抑感覺,讓人不由自主地產生十分抵觸的情緒,根本不想再繼續呆在這裡。
  希揚在到達結界之門另一側後就立刻停下了腳步,視線不動聲色地在面前的整個空間內轉了一圈,然後定格在了這裡唯一的一個人身上。
  在看清那人的面容之後,希揚的眼神一閃,臉色變了變,最終還是恢復了平靜。
  少年緊緊抿著的唇動了動,吐出一個名字:“……宣懷瑜。”
  理士德的速度也不慢,幾乎是希揚剛剛念出那個名字的同時,他就躍至了希揚的左側前方的位置。在聽清楚並意識到希揚口中的人名是誰之後,他正處於戒備中而緊繃的肌肉暫態一僵,警戒程度在那一刻再上一個臺階,渾身蓄勢待發的勁頭令人不容小覷。理士德謹慎地又跨出一步,隱隱將少年護在身後,對方的身影印在他金褐色的獸瞳裡,細長的豎瞳肉眼可見地微微一縮——
  是的,宣懷瑜。
  那個好整以暇站在地下室正中央的男人身形頎長,氣勢逼人,全數後梳的頭髮之下是他們熟悉至極的五官。
  或者說,是宣家人都熟悉至極的五官。
  ——這個在明面上在外派任務中精神力受到重創並下落不明多年的人,是宣崇墨的小兒子,宣懷瑜的同胞弟弟,希揚血脈上的……父親。
  希揚在臉色瞬變的那一刻就已經想明白了很多事情,譬如說為何對方的勢力竟然能夠在不被宣家人察覺的情況下發展壯大、譬如說為何他們即便是有了宣家人的助力卻依然難以摸清對方勢力的行動風向,又譬如說……為什麼對方要針對自己。
  想到上一世自己的死狀,想到喬休是由誰派來接近自己……
  希揚的視線在男人的身上繞了一圈,平靜而又突兀地發問:“你恨我?”
  這個沒頭沒腦的問題卻讓宣懷瑜一咧嘴,薄唇朝臉頰兩邊勾出了一個大大的瘮人的笑容,眼裡透出瘋狂。
  “看來你也並不無知不是嗎。”他淡漠地說著,“沒錯。我恨!我不止恨你,我還恨宣家,恨所有的純人類世家!我厭憎你們——我要讓你們統統消失在這個世界上!”說罷就仿佛像是看到了什麼令他感到十分愉悅的場景一樣,抑制不住的笑從他口中逸出。
  即便是說著憎惡的話語,可他的語氣卻依然平淡。那幾乎咧至與鼻子等高的怪異笑容、瘋狂的眼神和極度平靜的語氣很難令人不打心底裡感到駭然。
  希揚卻並沒有因為看到這一幕而產生動搖,他環著胳膊微微側過頭,看著那個作為他血緣上的父親卻企圖令他走向覆滅的男人,緩緩地、以同樣平靜的口吻反問了一句:“所以你就利用身為純人類的天賦來報復自己的同類?”
  宣懷瑜的笑聲嘎然即止。
  “你懂什麼!”男人怒瞪著雙眼大聲斥道:“力量造就的階級制度早就腐敗了!為了維持這腐敗制度的純人類才是這個社會最需要被拔除的存在!我作為純人類而誕生,就是上天賜予我作為‘清理者’身份的證明——洗淨這世間一切污穢,保證整個世界都已經被徹底清洗之後,我將會立刻抹去我這罪孽而又不潔的存在!”陷入了瘋狂而情緒不穩的宣懷瑜一遍又一遍地重複:“你不懂、不懂……你們都不懂……沒有人能懂……”
  希揚垂眸,和理士德抬眼望來的視線對了個正著,隨後搖了搖頭。
  宣懷瑜整個人的狀態都很不對勁,他本來就是在外派任務中精神受到重創而下落不明的人,這麼多年失蹤下來他的精神狀態究竟如何現在實在難以評斷,可顯而易見的是,不知宣懷瑜是遭受了怎樣的痛苦,如今他的思想已經全然扭曲,這樣瘋狂又變態的言論早就說明宣懷瑜的不正常。
  非但不正常……
  希揚在心裡又是皺眉又是撇嘴,“清理者”是什麼鬼?簡直是中二病不解釋好嗎!
  然而宣懷瑜作為一區宣家原本算是天子驕子的人物卻淪落到這樣的境地,希揚又實在是無法對宣懷瑜生出一絲恨的情緒來。
  他只是覺得有些同情。
  從宣崇墨給他的記憶球中看來,宣懷瑜所擁有的一切似乎都是最好的,但他這一輩子卻都沒有得到什麼真正能夠屬於他的人,或物:無論是成年以前或是將來要走的路,都早有人為他鋪就;娶的妻子心裡裝著別人,就連一分一秒都從沒有將心思放在他身上;孩子一出生就被妻子詛咒,精神力遭受毀滅……
  宣懷瑜的一生就像一部有著精彩預告片卻不叫座的電影,一路慘澹,他活得就像個悲劇。
  似乎是察覺到希揚眼神裡的一絲憐憫,宣懷瑜驀地收起了重複不休的話語,銳利的視線定格在希揚身上,下一刻,一人一獸的身遭忽然遭到了突如其來的攻擊——數十片淡青色的虛影不帶任何能量波動地從空氣中刮出,毫無預警地向希揚和理士德襲來!
  大範圍攻擊的風刃!
  宣懷瑜攻擊得突然,但希揚的反應卻也不慢,他手指飛快地一動,純熟地在半空中開始書寫咒文。少年劃動的手指快得幾乎帶出了虛影,從第一筆帶出去時咒文就開始散發出淺淡的光澤,隨著書寫咒文的筆劃越來越多而逐漸凝實,堪堪在那數十片風刃接觸到他和理士德的身體之前撐開了薄膜一般的冰藍色防禦圈,淡青色的風刃一碰到散發著冰藍光澤的薄膜便無聲地消融開去。
  看到這一幕,宣懷瑜一挑眉,露出了個有些嘲諷的眼神,他衣袖一擺,希揚冰藍防禦圈內又刮出了數量和之前相等的風刃來!
  希揚瞳孔一縮——宣懷瑜這可根本不像是什麼精神受過重創的樣子!除非……他在下落不明的這些年裡有了什麼別的機遇,不但精神力恢復,還比原來更上一籌。
  難怪他一個人在這裡候著,這樣的實力,對上他和理士德絕對是有恃無恐的。
  要防禦在防禦圈內生出的風刃可是件難事,因為要將第一波攻擊的風刃隔絕在外,本來就動作慢一步的希揚只能將防禦圈設立在緊貼他和理士德身遭的位置,如今狹小的空間內再度遭襲,想要避開第二波風刃攻擊就意味著要解除防禦圈,可那樣做的話想必宣懷瑜的第三波攻擊就會接踵而至,屆時想要再撐起一個防禦圈的話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時間肯定是不夠的!
  希揚眼神一暗——薑還是老的辣!只不過他也不是會就這麼妥協的人。
  上一世無處藏身、顛沛流離的生活竟然是自己的生父一手促成,即便是對宣懷瑜沒有恨,希揚卻也萬萬沒有對他留手的可能。
  就在這一刻,一個計畫如電光般閃過,希揚的猶豫不過瞬間就轉化為堅定。
  面對著在防禦圈內肆虐襲來的風刃,他非但沒有解除防禦圈,反而凝出兩柄冰刃分別握在雙手,朝著風刃刮來的路線迎了上去!
  “希揚!!”理士德自然看懂了希揚打算硬碰硬的做法,看到希揚只顧著迎向身前的風刃而放棄對付身後的攻擊,獅虎獸的下頷一張,帶著怒意的巨大獸嘯聲如同炸雷在整個空間內響起,理士德在下一刻躬身躍起,橫身在希揚的身後一擋,“噗嗤”數聲,風刃割開血肉沒入身體的聲音在狹小的防禦圈內響起,與此同時,獅虎獸躍起時伸出的銳利前爪朝著少年身側位置的風刃狠狠一刨!那讓希揚非常喜歡的有著軟毛和肉墊的爪子立刻一片血肉模糊,“啪茲”一聲落地,血腥味蔓起。
  饒是被理士德這樣護著的希揚卻還是受了傷,由身遭各種刁鑽角度襲來的風刃根本沒辦法全數防禦住,姑且解決掉所有風刃的希揚狠下心沒去看理士德,只捂著汩汩滲血的傷處喘了幾聲,軟坐在地,抬頭看去。
  宣懷瑜咧著得意而又惡意滿滿的笑容看過來,“當初就算你的精神力沒有被毀,你也不可能勝過我。”
  希揚透著頹色的臉色驀地一整,有些玩味地反問:“是嗎?”
  話音剛落,異象突生!宣懷瑜的腳底“嘭”地竄出一叢焰光,深紫色透著妖豔的火光咬著宣懷瑜的腳一路朝上飛竄,即便是宣懷瑜召來大量的水元素都澆不熄——充滿了痛苦的慘叫聲帶著詭譎的聲調從豔麗的火光中一霎爆出。
  純人類之間的鬥爭一向很快,往往過手數招就能夠分出勝負。
  憑實力,希揚顯然是越不過宣懷瑜,可借著智慧和在暗處求生那幾年用無數傷痕換來的經驗,宣懷瑜終究還是輸了那麼一點。
  在迎戰防禦圈內風刃的時候,雖說希揚凝出了兩柄冰刃分開握著,但真正使用的只有右手上的那一柄,他的左手借著身體動作的幅度之間在不著痕跡地慢慢書寫他一直都沒有使用過的火系魔法。
  宣懷瑜畢竟還是過於自負了,單看他敢一個人在這裡候著,不難看出他其實並沒有把希揚和理士德當一回事,而希揚正正利用了宣懷瑜的自負,明明白白地給了他一個巨大的“驚喜”。
  這招反擊和宣懷瑜施出的第一波風刃攻擊一樣去得毫無聲息,宣懷瑜是把實打實地把這招給吃了個透。
  刺鼻的味道蓋過了血腥味逸出。
  可出乎意料地,宣懷瑜的痛苦慘叫聲伴著扭曲的聲調竟然詭異地轉成了尖銳的笑聲,那痛苦不堪的笑聲中似乎還飽含著無數難言的複雜情緒,讓希揚再一次變了臉色。就在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那團沖天的紫色焰光中忽然伸出了一隻同樣環繞著紫色火焰的手:
  “想讓我消失?”與先前迥然不同的嘶啞刺耳的聲音傳了出來,令聞者一瞬變色。那聲音帶著不變的瘋狂:“要是由你陪著我踏上黃泉路,我也不賠啊!來吧——我的兒子!”
  不知宣懷瑜做了什麼,一個巨大的帶著繁雜魔紋的魔法陣倏地在希揚的身下綻開!
  希揚低頭一掃,瞳孔一縮——如果只有他自己的話,從這個魔法陣裡出去輕而易舉,可偏偏他的身邊還有個受了傷的理士德!
  事態緊急,希揚根本來不及多做思考,他只本能地伸手用力一推,將理士德推出了魔法陣的籠罩範圍之內。
  下一刻,刺目的白光呈圓柱形由魔法陣邊緣升起,破開天花板,直沖天際!
  

第090章 最悅耳的情話
  三年後——
  宣頌拎著一袋衣物,步伐悠閒地進了十區的軍部。
  上樓的時候他碰到了自家弟弟的搭檔莫爾,這傢伙和他那好弟弟同為七區出身,是七區軍部將領的兒子,畢業之後因為知道他那弟弟跑到十區軍部來,居然放棄了七區軍部他爸給他留的好位置,也跟著來到十區任職。
  也不知道究竟心裡是在打什麼主意。
  宣揚心中嘲諷,面上卻不顯,有禮地和莫爾打了聲招呼:“喲,好久不見。”
  莫爾微微一笑,風度翩翩的氣度是令無數少女們心折的樣子:“來看希揚嗎?”
  宣揚提起手上放著衣物的小行李包:“來給我那受歡迎的弟弟送點東西,對了,他和那傢伙相處得怎麼樣?”
  莫爾對宣揚綿裡藏針的話語沒有太介懷,淡定地維持著臉上的從容,“還是老樣子,只要理士德是人類形態,就對他愛理不理。”
  理士德作為世界上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變異人的身份早在三年前就已經曝光,因為有希揚乃至一區宣家作為後盾,即便是社會各方人士都對變異人的資料覬覦不已,卻也沒有哪個人敢對理士德出手。一區宣家的地位並不是那麼好撼動的,而如果集結了足以扳倒宣家的力量去將變異人搶到手,失去擁有最強實力和最高名望的純人類世家,人類社會的格局會因此而發生怎樣的改變?沒人敢想像那個後果,也沒有誰能夠承擔得起可能會有的損失。
  諸方勢力僵持之下,理士德便像個沒事人一樣,平平安安地呆在希揚身邊三年,希揚走到哪兒他跟到哪兒。
  宣揚做了一個“真受不了他倆”的表情,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我那寶貝弟弟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他一個大男人難得地發起了牢騷,“理士德對他怎麼樣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吧?三年前他被親生父親傷到命懸一線,還是理士德從死神手裡把他搶回來,這三年他把人家當成純寵物來養算個什麼男人!虧得理士德還能忍他這麼久,換做是我——”
  話音未落,電梯門就開了,一個漫不經心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是你怎麼樣?”
  宣頌改口改得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就把他當成寵物來養三年!”
  這個毫無節操可言的回答讓同在電梯裡的莫爾臉上笑意更深,他一邊邁出電梯,一邊做了個鼓掌的動作:“說得真好。”
  希揚從他那蠢哥哥手裡接過了自己的換洗衣服,連電梯都沒讓宣頌出來就按下了關門鍵,透過半透明的電梯門朝宣頌做了一個“再見”的動作,愉悅地看著宣頌一臉難以置信地被電梯帶回了樓下。
  兩人一同目送宣頌的身影消失不見,莫爾收回視線,問站在身邊的青年:“這個假期你又不打算回去?”
  “嗯。”希揚拎著宣頌送來的小行李包轉頭就向自己的房間走:“那幾天我要加個班,前兩天外面檢測到有一塊‘干擾源’移動了,恐怕是異種帶著它開始遷徙了,我得趕在它們遷徙到無法探測的地方之前終結它們。”
  以人類目前的科技尚且無法製造出能夠精准探測出“干擾源”、也就是希揚曾經找到過的隕石的所在的儀器,但正相反,只要探測信號受到干擾的地方,也就意味著有隕石存在。
  按照希揚現在的戰力值,不用知道精確的座標,他一個人花個小半天就能將異種的巢穴整個一窩端,將隕石帶回來也只是分分鐘的事。
  莫爾輕輕歎了口氣,“何必那麼拼,因為你呆在十區軍部的關係,這一側牆外人類的領地已經外擴了很遠,我敢打賭,年末的民調結束之後就會有建新區的命令下來,到時候,十區也算是內城了。”
  “有新區是好事,到時候我會主動申請調動到新區去。”希揚的眼神毫無動搖:“我的工作不會結束。”
  淡定如莫爾也不由得搖了搖頭:“你真是執著。”
  這回希揚沒有再回答,他的房間已經到了,希揚朝搭檔微一頷首,便驗證了身份直接回到房間裡,只剩莫爾一個人在他房間之外,良久,這位氣質卓爾的軍人也不由得搖了搖頭,逸出一聲長歎。
  沒人知道希揚為什麼從三年前開始就執著於剿滅異種、收復牆外的世界——除了理士德。
  回到自己房間裡的希揚將小行李包放在了衣櫥前,回頭睨了一眼他的床上,那上面已經完全被一隻白底黑紋的凶獸所佔領,威武的獅虎獸睡得毫無形象,大張的獸口邊上還有可疑的透明液體掛著,形象可笑之至。
  整整三年了,除了在理士德發現希揚不會理會人類形態的他、卻會和獸態的他好好相處的那一段時間,整整三年理士德為了不想讓希揚漠視他,幾乎都是以獸態待在他身邊。
  對於理士德的這個表現,希揚很難形容出自己的感受。
  三年前,在宣懷瑜最後使出的魔法擊中他、致使他的生命危在旦夕時,理士德無視甚至違背他的意願,和他簽訂了那個——上古同生契。
  希揚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和這個契約再有任何聯繫,他確實在學校的圖書館和宣家的藏書室裡分別找到了能夠將這個契約內容拼湊完整的殘頁,但那完全是為了不讓這契約有再次發揮效用才那樣做的,可他從來沒想過,理士德居然能找到被他藏起來的那份契約咒語,偷看了契約的全部內容不算甚至還牢記於心中……更令人震驚的是,理士德居然有發動它的能力。
  上一世他因為和……喬休那樣噁心的傢伙簽訂了上古同生契而死,這一世他萬萬沒想到卻是理士德對他用了這東西,將兩人今後的命運都強行綁定在了一起。
  震驚、不敢置信,更甚之是失望——希揚內心深處甚至無法用精准的語言來形容他發現自己和理士德之間有了同生契時的感受。
  理士德一早就看到過這個契約的內容,也一直想要和他共同擁有這個契約的效力,但希揚的態度一直都是拒絕的,在這種情形下理士德單方面做下的這件事,希揚非常矛盾。在情感上,他將它定義為背叛,而理智卻清楚地告訴他,如果沒有理士德,他在親生父親給予他的那最後一擊中早就會因消磨掉所有社會數值而死。
  沒有理士德,也就沒有現在活著的他。
  想到從宣懷瑜那最後一擊強撐下來並對生父進行反殺之後見到的那一幕……如果在看到那一幕之後自己就這麼死了的話,要是這個世上真的有鬼魂,那麼他當時的強烈的震驚與不甘肯定會讓他變成一個怨魂在世間逗留不肯轉世吧。
  ——宣懷瑜早已不是宣懷瑜。
  他親生父親的身體裡,竟然藏著一隻醜陋噁心的異種!它在宣懷瑜死後才脫離人類的軀體,剝落出來的異種面目全非,沒幾秒就因為暴露在空氣中而受到了什麼不可逆的變化,爆體死亡。
  已經無法考察為什麼一直異種能夠瞞天過海,藏在一個純人類的身體裡偷渡到人類的領地中來,也許是因為宣懷瑜在任務中受到的重創令那異種有機可趁,不知用了什麼方法與人類血肉相融……
  現在想來,宣懷瑜的所有行為都難以考證背後的含義,或許那異種已經嚴重破壞了他的思維能力,然而與一個純人類相融合也讓那異種自損不輕,因此無論是宣懷瑜本人抑或是那異種,都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也就是所謂的,精神失常。
  那一刻希揚的怒火全都壓在了眼底,而他的心緒恐怕這世界上只有當時在他身邊的理士德一個人看見。
  理士德當時的所作所為並沒有錯,甚至於他對自己的愛與執著,希揚這樣冷情的人都能清楚無比地感受到,他這三年裡這樣惡劣地對待理士德,其中複雜的心情連希揚自己都難以解釋。
  希揚站在床邊微微俯身,白皙修長的手插’進獅虎獸頸間的長毛,輕輕撫弄的動作讓酣夢之中的理士德悠悠轉醒——這傢伙被好吃好喝地養了三年,獸態之下明顯是肥了整整一圈。獅虎獸漂亮的獸瞳立刻捕捉到床邊站著的是他心愛的人,立刻就在希揚撫摸他的動作之下愜意地眯了起來,鮮紅的舌尖伸出來,輕舔希揚的手。
  “這個假期我要到外面的世界去。”希揚收回手,如是說道:“有一個‘干擾源’移動了,推測是異種遷徙。”
  獅虎獸靜靜地與希揚對視,金棕色的獸瞳中一片溫柔,……卻不答話。
  希揚不知怎麼地在這一刻突然想起他頭一回在實驗基地裡看見幼年獅虎獸時的事情,那只懵懂的小獸也是像這樣用柔和的目光和他相望。
  獸態的理士德很少開口,今年他甚至已經有連續幾個月沒有說過話的記錄,期間希揚從一開始的視若無睹到如今感到難以名狀的焦躁,心裡那個不好的猜測卻怎麼也不敢問出口——理士德該不會是……退化了?
  作為全世界唯一的一個變異人,希揚甚至不知道如果發生這種情況的話他該怎麼辦。他不像養父母一樣是研究員,對變異人的瞭解也僅止于養父母留下來的研究日記而已。
  思緒越來越混亂的希揚在這一刻難以保持冷靜,他呼吸亂了幾拍,驀地抓住了獅虎獸的肉墊,提出了三年以來頭一回讓理士德變回人類形態的要求:“變回人類——”與其說是要求,希揚的語氣更不如用命令來形容,只可惜急促的呼吸洩露了他的慌亂:“該死的,你變回來啊!……你要是能變回來的話不用一直保持獸態我也會、也會和你好好相處的啊……”
  獅虎獸金棕色的豎瞳中溫柔更甚,希揚慢慢睜大了眼睛,就在他以為自己心中那不好的預感就此成真的那一刻,白底黑紋的凶獸周身氣流一動,一晃眼,屬於理士德人類形態的健壯身體出現在他眼前,明明獸態胖了一圈,卻沒有對他人類形態產生任何不良影響。
  有著一頭溫暖的金棕發色瞳色的男人比起三年前相貌更趨於成熟,他傾身將還沒反應過來、呆坐在他面前的希揚抱到了懷裡。
  “著急了?”理士德輕撫弄懷中青年的黑髮:“不再因為我不顧你意願和你簽同生契的事情生氣了?”
  希揚垂首,僵著的身體好半晌才放鬆下來,伸手攬住了理士德——這個懷抱一如三年前,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能讓他感到寧靜。
  “如果是你,”他歎道:“就不可能真的生氣。”
  =====
  這天,某個有著粉紅版面、常駐人員90%以上都是妹子的論壇裡,大家發現有一個整整沉了三年多的老帖突然被頂了起來。
  【樹洞】遇到這麼任性的主人我該怎麼辦——聽說這裡發帖標題一定要長才有人注意之其實這是記錄我與主人之間不得不說的故事貼
  那巨長的標題居然還喚醒了不少人對它的記憶!這麼老的帖子,以這個論壇話題的熱度更迭的頻率來說,三年多時間足夠它掉到幾千幾萬頁外面啦,此時它突然被頂起來,除了少數還記得它的老人,點進去的更多是不明真相的新水軍。
  不管混論壇的老人還是新人,姑娘們首次&再一次爬了這個內容相當有愛的帖子,在到了中部的時候樓主就消失了,後半部分幾乎都是當時關注這個帖子求後續的姑娘們互相水的聊天記錄。沒耐心的人將頁面拖拽至最下方,然後揉了揉眼睛,在最後一層樓,赫然是樓主的ID——
  #1314 人生圓滿了的管家
  今天是上來PO一下我和小傢伙的現狀,經過那麼多年鍥而不捨的追求和守護,小傢伙終於承認了我作為戀人的地位╰(*°▽°*)╯
  長達三年以上的攻略進度條已經圓滿,我終於從管家晉升到了愛人,今天真是lucky day,我非常高興!
  或許已經沒人記得這個帖子了吧,但我仍然希望將這個結果貼上來,感謝樓上諸位小夥伴曾經的關注和給予我的幫助,同時也祝福各位,沒有物件的早日找到另一半,有物件的終成眷屬
  看到這一樓居然還這麼巧地占著1314這個樓層,立刻有去死去死團的成員光速回帖:
  #1315 我靠!
  花樣虐狗簡直作死,LZ受我一燒!
  FFFFFFFFFFFFFFFFFF
  然而不管下面的樓層是刷FFF還是祝福,樓主都沒有再出現過。
  現實裡——
  面容俊雅的黑髮青年側身,朝他伸出手:
  “到我身邊來,這個位置永遠只屬於你。”
  男人的金棕發被風吹散,他邁步走了上去,握住那只手。
  這可真是他聽過最悅耳的一句情話。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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