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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住在衣櫃裡/住在衣柜里 - 荒原

文案:

阿加是個妖怪。
以人類的眼光來看,除了他是透明的,和一般的男性差別並不大。
阿加的食物是衣服,準確地說,是人類穿過的衣服。沒有穿過的新衣服他們不喜歡吃,新衣服沒有人類留下的氣息,他們的身體無法接收營養。
自從住到這個家裡,他就只吃過兩隻襪子。洗得乾乾淨淨有些掉毛的羊毛襪子。
阿加看著男人認真地將衣服抖順,撫平,再順次掛上衣架。阿加嗅了嗅,換洗衣粉了,味道比上次淡了很多,還是比較喜歡現在這個牌子。他覺得有點兒餓了,又咬了一口襪子。因為男人的細心,阿加並不敢太張狂地吃衣服。

  一

  阿加是個妖怪。
  以人類的眼光來看,他長得很清秀,瓜子臉,長頭髮,身材比例協調,高度一米七八,除了他是透明的,和一般的男性差別並不大。如果在以前,他在自己族裡面算是很高大的異類了。但大概和最近人們的衣櫃越做越大有關係,他們這一支妖怪的普遍身高都有了大幅度提高,但她母親說這說不定是衣服的原材料被加了激素的關係,阿加的母親懂得很多人類的東西,特別是關於食物。
  哦,對了,阿加的食物是衣服,準確地說,是人類穿過的衣服。沒有穿過的新衣服他們不喜歡吃,母親難得用了文藝的句子來形容「沒有人類的體溫熨帖過。」實際就是新衣服沒有人類留下的氣息,他們的身體無法接收營養。人類的氣息就像是一個媒介,讓他們能夠吸收衣服。不用擔心他們吃得太多,用人類的時間計算,一件衣服就能維持三個月甚至半年的時間。小妖怪就吃得更少了,一隻小襪子就足夠他一整年的營養。
  他們住在衣櫃裡。母親說有他們住著的衣櫃能用得更久而且不會潮濕,蟲子也不會過來,每一個衣櫃妖怪都有責任維護衣櫃裡的環境,還有衣物用品的使用壽命。所以阿加從小要學習他們自己的法術。
  「這和樟腦丸有什麼區別?」阿加一邊學習一邊嘟囔著。
  「樟腦丸有你味道香嗎!」母親狠狠敲了阿加一記。
  阿加覺得重點完全不在這裡,但迫於母親淫威,他以後都學會了在心裡默默地吐槽。
  嗯,「吐槽」這個詞還是跟母親家裡的小孩子學的。現在他已經不住在那裡了。一個衣櫃只能住一個妖怪,小妖怪都和母親一起住,他們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當小妖怪能夠化實體,就是可以維持一段時間不透明。這個時候,他們的母親就會讓他們出去找自己的居所。阿加是三個月前被母親一腳踢出來的。
  「快去找你自己住的地方,這個,帶好在脖子上,這樣你的身體有什麼反應了,我就會知道。」母親硬是塞給他一塊白色的玉石小吊墜,然後,他就被關在門外。
  阿加看了看手上的吊墜,正準備偷偷扔掉,吊墜哼了一聲,阿加嚇得差點把它摔在地上,接著吊墜說話了,「扔掉了就是偷偷監視你,不扔掉就是明目張膽監視你,你要選哪個?」
  阿加老實了。摸摸鼻子,將吊墜戴到脖子上。
  現在他住在衣櫃裡。一個很整齊很舒服很寬大的衣櫃,衣服都疊得好好的,分門別類地放在不同的格子裡面。衣櫃是靠牆的,一直到天花板。一邊掛著穿過的大衣,下面是柔軟的毯子,收在收納箱裡面,那是阿加最喜歡的凳子。另一邊掛著幹淨的大衣或者成套洗淨的西服,旁邊是裝著襪子的抽屜,排著領帶的衣架,還有乾淨的內衣褲,佔據了三個抽屜。
  這是一個成年男性人類的衣櫃,阿加想了想加了一句,還是一個有潔癖和強迫症的男性。因為他的襪子、領帶、衣服,都是按色系來排列的。
  男人就該不拘小節!阿加扯著一隻襪子,看著打開衣櫃在放衣服的男人,默默地吐槽。
  這個男人長得還是不錯的,是電視劇裡面男一號的類型。阿加繼續啃襪子,男人正在掛洗好的西服。比較像混血,輪廓很深,就是眼睛太凶了,瞪你一眼就覺得凶氣四溢。於是他總是架著付平光眼睛,倒是柔和不少。就是這麼個剛硬外表的雄性,怎麼會有這麼嚴重的強迫症呢?
  阿加看著男人認真地將衣服抖順,撫平,再順次掛上衣架。阿加嗅了嗅,換洗衣粉了,味道比上次淡了很多,還是比較喜歡現在這個牌子。他覺得有點兒餓了,又咬了一口襪子。因為男人的細心,阿加並不敢太張狂地吃衣服。母親警告過他,剛化實體不久的自己,很容易因為能力不穩定而被人類發現。進食的時候,因為情緒一般都很高昂,所以比較難控制自己。
  既然是這樣就不要弄什麼實體了嘛,阿加又咬了一口襪子,剛洗的衣服散發著的味道引誘著他去咬一口,化實體就是為了能上廁所這個設定太不符合邏輯了!先祖究竟是多奇葩才這樣進化的!明明之前是小孩子就不用排泄……阿加鬱悶地再咬一口。
  男人還在整理衣服,阿加鬱悶地摸了摸自己的白玉吊墜,為什麼這個所謂跟著自己出生的玉石要指示自己住在這個家裡呢,而且還把自己活動範圍鎖死在這個家50米範圍內?衣櫃裡整齊乾淨得讓他連樟腦丸的作用都發揮不了啊!他還是比較喜歡亂糟糟的衣櫃以及充滿各種汗味的感覺啊!
  這就像吃慣了葷菜的人要被強制吃齋菜,阿加現在只能撿這個男人剛換下還沒來得及洗的衣服過過癮。
  這嘴裡淡出個鳥的人生快要過不下去了。阿加憤恨地嚼著嘴裡的襪子,淚流滿面。

  二

  阿加聞到櫃子外面傳來的陣陣香氣,他餓了。
  自從住到這個家裡,他就只吃過兩隻襪子。洗得乾乾淨淨有些掉毛的羊毛襪子。三個月的時間吃兩個襪子對阿加他們這種妖怪來說其實不算少了,但是阿加的食量有些大。
  一般來說,衣櫃妖怪都喜歡清淡的口味,比如曬過太陽的暖暖的棉質T恤,雖然洗淨了但是帶著小孩子奶味的連體衣啦,乾淨的帕子啦。他們只能吃乾淨的清潔的衣服,因此清潔的法術很大程度上是為了讓自己的食物保持新鮮和潔淨。吃了髒衣服的妖怪會生病,雖然阿加沒有生過病,但他很記得隔壁家的小風因為不小心吃掉了沒有洗乾淨還帶著血跡的手帕就這樣衰弱下去消失了。因此重口味的阿加被母親警告了一次又一次,終於養成了在吃之前認認真真清潔食物的習慣。
  那個男人應該是出差去了,昨天阿加見到他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箱,然後急衝沖地出去了。阿加耐心地等到了天亮,發現男人還是沒有回來的跡象,於是他大膽地走出衣櫃,飄到床前面撲向了那個男人換下來還沒來得及洗掉的一件T恤。用力地聞了個夠,然後戀戀不捨地用法術清潔了衣服,污漬和汗味都消除掉了,棉質的衣服軟軟吃上去很有口感。可是不能吃,這件T恤太常用了。按照衣櫃妖怪的守則,常用的衣服是不能動的。阿加再聞聞衣服,還帶有男人淡淡的味道,好久沒有吃過這麼新鮮的食物了。從小母親就教育他,最好選擇壓箱底或者太久沒有被穿的衣服,還有買回來洗乾淨卻總是因為搭配問題只穿了一兩次的衣服,常用的衣服雖然味道新鮮,但是太容易被人類察覺。衣服上人類氣息的深淺,只是妖怪的口味調節問題,並不影響營養吸收。「偶爾饞了,製造個小意外,晾曬的時候就趁人類不注意先吃掉,讓人類以為被風吹走了;或者在他們塞進亂糟糟的衣服堆時找出來吃掉,反正他們沒找到也不會多想,只是以為自己不知道怎麼弄不見了。」母親把那時候還小的阿加從衣服堆里拉出的一件塞回去,「這堆衣服都沒洗!說了多少遍,不要在洗衣籃裡面找吃的!」
  唉,阿加嘆了口氣,放下衣服。按照衣服原先拜訪的位置一一放好,經過妖怪清潔的衣服都比較經久耐用。但每實行一次法術,就會消耗自身的能量。阿加現在更餓了,他打開衣櫃,在男人專門用來擺放舊衣服的格子裡面找了一件很不起眼的,阿加很奇怪男人會買這樣的衣服。因為這和男人其他的衣服風格很不相配,估計是很久之前穿的?阿加也沒有多想,三兩下解決掉了食物,然後坐在放毯子的收納箱上,開始了每個星期必須的為提高自己的法術效率的修煉。
  阿加修煉的時候完全感覺不到外界,所以他不知道,在他興高采烈地聞著衣服的時候,已經不知不覺地實體化了。他忘記了母親要求他每次修煉前要照照鏡子的警告,也忘記了這個時期的自己修煉的時候身體會散發出一股衣櫃妖怪自己獨有的味道,那種性成熟之前的味道會吸引與自己身體契合的種族,而那個人會讓妖怪選擇自己的性別,使他的身體徹底成熟。
  於是,當旅行歸來的房子的主人,名叫方槙的二十七歲職業為銷售經理的雄性人類順著香味打開衣櫃發現阿加並一口啃上阿加的嘴唇的時候,阿加徹底陷入了驚慌失措的境地。

  接上文,依然還是二

  衣櫃妖怪是沒有衣服的,反正他們大多數時間透明,實體化的時候更是要注意周邊沒有別的生物。再加上,衣服是他們的食物。大概沒有人喜歡把食物穿在身上,哪怕是妖怪。
  所以此刻的阿加赤身裸體地坐在收納箱上,被欺身強吻上來的方槙逼得身體往後靠在衣櫃壁上。方槙扣著他的雙手,按在衣櫃壁上,一腿踩地,一腿跪壓在阿加兩腿之間,身體向前傾壓著阿加。他的吻熱情強烈,吮吸得阿加有點兒透不過氣來。方槙近在咫尺的氣息讓阿加禁不住腰軟,這比哪一件衣服都要強烈的男人的氣息讓他迷失在自己的本能中,自然地散發著他濃烈的香氣。方槙在這種味道瀰漫的氛圍裡更加用力地親吻著阿加,從嘴唇到脖子,再往下到鎖骨,阿加被刺激得渾身顫抖,腦子一片空白,只想糾纏著眼前這人的身體,索要更濃烈味道的侵染,他的腿,慢慢地纏上方槙的腰身,隨著方槙一路下吻的動作,逐漸地夾緊。
  方槙放開了阿加的雙手,阿加的手卻自動地纏上了他的脖子。方槙睜開眼睛,淡棕色的眸子,眼部輪廓很深,裡面強烈的情慾簡直要把阿加吞噬殆盡。方槙抬起了阿加的雙腿,調整了一下位置,拉下自己的褲子,露出他那早已勃起的性|器,夾在阿加的兩腿之前,往臀部不斷地戳刺。阿加好像被打開了某種開關,一下子整個脊椎像是被通了電一樣,彈跳了一下,一股電流迅速傳遞到頭頂,腦子好像被什麼擊打了一般,讓他失神地呻吟,整個人往方槙身上縮,想要把自己每一部分都貼在方槙身上。一人一妖,迷失在本能和氣味中,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像要燃燒起來。阿加身上的白玉吊墜發出暖融融的白光,但是沒有誰有精力去注意。方槙最終釋放出來,射在阿加的小腹上、胸口前,濺在那塊白玉吊墜上。方槙很快就暈過去,壓在阿加身上。阿加渾身癱軟,慢慢地清醒過來。
  他掙紮著用法術將方槙從衣櫃裡移到床上,同時清潔了方槙的身體。然後他背靠衣櫃壁再也沒有了力氣,身體開始發燙,緩慢地被白玉吊墜裡面的白光包裹。最後那一片白光逐漸縮小,最終消失在打開的衣櫃裡面。周圍的空氣中的氣味也逐漸散去,什麼也沒有留下。

  方槙清醒的時候發現自己趟在床上。他完全想不起自己是怎麼進家門怎麼睡到床上的,迷迷糊糊地坐起來,身上還穿著旅行的衣服,掀開被子一看,自己的褲子還拉開了。方槙拍了拍自己的頭,模糊記得某些很火辣的情節,難道是自己做個了春夢?估計是玩得太累了整個人都魔怔了。
  方槙也沒有多想,只是看著自己的房間,穿著外出的衣服躺到床上,床單被套看來要全部要重新洗一遍。旅行前因為太匆忙沒洗的衣服也要洗掉,方槙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轉個身看見自己衣櫃門開著,他疑惑地走過去,看見自己那排掛著大衣被推向兩邊,中間留出了很大的空間。他完全不記得自己做過這樣的行為,難道是回來的時候自己要擺衣服?他疑惑著將衣服歸位,決定還是不去想太多,走進了洗手間準備洗澡。
  
  三

  阿加的母親最近過得很逍遙,正樂滋滋地跟著客廳裡的家庭主婦看著八點檔電視劇。看到電視劇里長大的兒子出去工作了,她又想起阿加了。
  哎呦,終於把阿加給拉扯到能夠踢出去自立了,說起來真是一把辛酸淚。
  從小那孩子就是個萬事不著調的,作為一個衣櫃妖怪,成天喜歡往外跑去觀察隔壁家連最懶惰的衣櫃妖怪都無法忍受的單身漢衣櫃也就算了,還喜歡吃帶著強烈人體氣味的衣服。衣櫃妖怪一般都有不同程度的潔癖,但是這孩子一點兒也沒有。幸好這傢伙還是對太強烈的氣味也受不了,體臭什麼的總算是敬而遠之,不然她恨不得在生下他之前就掐死他。
  不知道是不是來自父親的遺傳太過強烈了,阿加的母親很憂愁,那時候太年輕也沒有人指導,意外懷上阿加她還非常驚奇。可能是衣櫃妖怪的壽命很長,所以生育率一直不高,一個衣櫃妖怪一輩子都沒有孩子也是非常正常的。當年她這麼年輕就有了阿加還出了名,誰知道出來的是這麼個熊孩子。
  哪個衣櫃妖怪喜歡鑽洗衣籃啊!哪個衣櫃妖怪長大後還喜歡吃襪子啊!那都是父母找不到食物給孩子才會做的,而且都挑小孩子的小襪子,用清潔法術洗了一遍又一遍。他倒好,是襪子都不挑。隔壁的阿書多可愛,成天母親讓幹什麼就干什麼,清潔法術和隱蔽能力還有頭腦那是一等一的。這麼就自家的孩子這麼愁人呢。
  阿加母親又開始有點兒擔心,不知道性別轉化完成了沒有,阿加這孩子怎麼也是選擇雄性的呀。
  那孩子長得這麼高大,以後應該會有很健康的孫子。小時候的阿加雖然很不著調,長得還是水嫩嫩的,奶聲奶氣的還是很可愛的,不知道媳婦是什麼樣的……她已然忘記,對於衣櫃妖怪來說,父親是沒有機會帶小孩子回家的。
  阿加的母親正思緒飛揚呢,突然就接收到阿加的玉墜傳來的信息,如同晴天霹靂,讓她呆愣了好一會兒,接著咬牙切齒地找著阿加的定位。
  「我果然在他出生的時候就應該掐死他的……」
  阿加似乎接收到了母親的怨念,冷不丁地打了個冷顫,終於醒來了。他警惕地把衣櫃打開一條縫,細心地聽了聽,四處張望確定了方槙並不在家。鬆了口氣,終於邁出了衣櫃。他從進入白光就失去了意思,胸前的吊墜還在那裡,但是原來的橢圓水滴狀變成了一個O型。阿加不太明白什麼意思,他站到衣櫃的穿衣鏡前,發現自己還是實體化狀態,但是樣子有了變化。身體比以前更加修長,似乎還高了一點點。阿加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再到自己的臉,臉型倒是沒有太大變化,但是臉部輪廓比更為分明。就是眼睛稍微大了點兒,嘴唇變得嫩紅圓潤,混搭起來也不顯得衝突,反而能夠糅合在一起,顯得整個人很精神帥氣。阿加很滿意,站在鏡子前面擠眉弄眼了一會兒,發現自己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沒有氣勢,於是決定以後要嚴肅一點兒。就是,阿加轉了身看了自己的側面,怎麼臀部肉這麼多,非常嫌棄地捏了捏自己的臀部,阿加決定以後要增加鍛鍊。不知道人類的鍛鍊對妖怪有沒有用處?最後阿加發現自己前面多了個不認識的器官,以前從來沒有過。大概這就是母親說的長大了,不知道有什麼用?阿加晃了晃,沒什麼太大感覺。
  突然外面的門有響動,阿加立刻施了個隱身法術,正準備溜進衣櫃找吃的,突然發現鏡子前面還有自己的倒影!阿加立刻再施了一遍隱身法術,但是沒有效果,自己的身體沒有變成透明的。阿加震驚地站在鏡子前面看自己仍然實體化的身體,意識到可能會暴露,在原地團團轉了兩圈,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他下意識地往最熟悉的地方也就是衣櫃裡面鑽,將自己掩蓋在重重大衣後面,心裡緊張得砰砰直跳。
  外面的是下班回來的方槙。他扯開自己的領帶,脫開自己的外套擺放在椅背,一屁股坐下來累得不想說話。今天那場商務談判把他的精力都耗盡了,他歇了一會兒,轉身往陽台走去,天氣預報說有雨,他打算收一下衣服。
  門鈴響了,他疑惑地去開門,這個時候應該不會有人找他。門開後,站著一位長相甜美的女士,穿著一套水務公司的工作服,「你好,麻煩抄一下煤氣。」
  安靜了數秒,方槙揉著額頭冷靜地看她,「……你是水務公司的吧。」
  女士慌了一下,迅速低頭看了自己的套裝,隨即不好意思地笑了,「剛從煤氣公司跳槽過來,不好意思,還沒習慣。那我能進去嗎?」
  如果是平時,方槙一定不會讓這人進來,但是那個時候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方槙後來想,就這麼放進去了。
  然後。
  他就又不省人事了。
  這一頭,阿加正持續膽顫心驚地聽著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想著要裝出一副面無表情的臉嚇暈方槙,還是一拳放倒,不知道自己武力值夠不夠啊,外面那人很健壯啊,別看他穿衣服好像很瘦,衣架子啊,有6塊腹肌呀。之前看他每天早上在陽台打太極,打得那是虎虎生威剛柔並濟,一看那招式就是有真功夫的呀。那時候母親教迷惑人的法術怎麼就沒好好聽呢,現在真想學以前住隔壁的阿書嚶嚶嚶嚶了,但是不行,我不能那麼娘!我要保持自己的形象,就算死也要死得爺們!
  於是,當衣櫃門被打開,阿加一拳出去卻被整個抓住一把摔到地上的時候,他默默地閉上眼睛,在心裡向母親道別。
  再見了媽媽,雖然你不肯讓我這麼叫你,雖然你從小就嫌棄我,我還是很感謝你帶我來到這個世界的。
  永別了!好吃的棉麻上衣!還沒來得及嘗一口的毛料外套!還有那件常用T恤!請讓我在另外的世界體會到你那美妙的味道!
  「蠢貨,別把你那一副英勇就義的樣子露出來。」
  咦?
  阿加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母親正一臉暴躁地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他立馬撲上去抱著母親,哇得一聲哭了出來。
  阿加的母親頭痛地拍了拍阿加的背。就算成年了,這孩子還是這麼不省心啊。
 
  四

  阿加一隻覺得母親可能有點雙重人格,不對,妖格。他一直不確定妖怪是否也有精神病,不對,心理疾病。但他覺得母親可能真得需要去檢查一下,比如上一秒還很溫柔地拍著他的背安慰他,下一秒就把他踹到在地上。
  他眼睛裡還飽含著委屈害怕難過的淚水,可憐兮兮地看著母親。可他的母親已經環手於胸,冷冷一笑讓他抖了一下。
  「給我跪好!」
  阿加很委屈,自己有沒有犯錯,幹嘛又要跪。將近一米八的漢子要跪也要跪得有氣勢。於是他咚一聲跪下來,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神筆直筆直地看著母親。
  阿加的母親嗤了一聲,兩步上前扯著阿加的白玉吊墜,臉部表情扭曲,「這是怎麼回事!」
  「就、就醒來是這樣了。」慣性已經控制了阿加,他低下頭回答。隨即又反應過來,自己沒必要心虛啊。
  「你這個……這個……這個……」阿加的母親氣得有些說不出來,「笨蛋!我沒告訴過你在轉變的時候要控制好自己的味道嗎?你是雄性吧,你從小就告訴我要娶媳婦的吧?你怎麼轉成了這個!」她晃著那條掛著白玉墜的鏈子,「O型代表什麼?啊?給我再背一遍轉化守則!」
  「轉化時期務必注意,修煉要記得給自己搭建結界,以控制、控制氣味外洩……」
  「還有呢!」
  「……在尚未確定好自己想要結合的對象之前,切記不能吃任何有對方氣息的食物……」阿加心虛地想起那件舊襯衫。
  「哼!看你的樣子就是吃了。我給你的兩隻襪子不夠你吃嗎?啊!」阿加的母親一巴掌拍到阿加頭上,「就不能忍一下餓嗎!就算饞了,你還可以吃新衣服啊!怎麼就這麼饞!饞!饞死你個不爭氣的!」
  「我走不出去嘛……」
  「怎麼會走不出去……」阿加的母親看了看那個白玉吊墜,突然發現是自己加了個限制法術,當初是因為怕他走得太遠自己看不到,同時又怕他跑回來又加了個驅逐法術。兩相疊加,阿加就被迫限制在這裡。就算有自己的過錯,阿加的母親還是忍不住掐了阿加幾把,她的孫子呀!要從奶奶變成外婆了呀,叫外婆顯得多老啊……不對,走不出去和轉變成O型沒什麼關聯。衣櫃妖怪一出生雖然沒有性別,但是有外貌偏向。偏向雌性的撇開不說,偏向雄性的除了意外因素,一般都不會改變偏向雄性的特性。除非有什麼個體讓他格外嚮往,希望為那個個體改變。如果想要改變,轉化期就會由I型轉化為O型,就是具備養育小妖怪的特性。如果吊墜變更為I型,則不具備繁殖能力。這個轉變完全是由妖怪自身決定的。簡單地說,就是希望壓別人還是被別人壓。
  阿加的母親撇了一眼阿加,心裡想著他不應該會在心理上屈服啊。她繞著阿加轉了一圈,看得阿加頭皮發麻。突然她伸出手按在吊墜上,讀取了當時轉化的場景以及阿加當時的心理變化,幾秒之後,她完全出離憤怒。
  「你居然是被對方身上的味道吸引的!你這個蠢貨!你這個被食慾控制腦子的蠢貨!」
  讓我們來揭示一下阿加母親充滿怒意的吼叫聲中蘊含的真理,阿加,一隻衣櫃妖怪,是因為太喜歡對方身上的食物的香氣,心神浮動,屈服在自己食慾之下,成為了可喜可賀的O型。
  在母親的逼迫下再次背誦了轉化守則的阿加,已經意識到自己犯了多麼大的錯誤。如果他再不控制食慾,就可能順從一個自己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的意願,甚至為他生小妖怪!阿加想到這裡打了個寒顫,從小就被教育以後要好好對待自己媳婦的阿加無法想像,自己成為被好好對待的那人是怎麼樣的場景。想起來就覺得胃痛,似乎他是有胃的?
  「可是我現在沒辦法隱身……」
  「當然啊,在那個人身邊你的身體不受控也是當然的。為了繁殖,O型的身體很容易受到對方的印象,繁殖需要交……嗯,結合,結合需要實體,你當然不能隱身!」阿加的母親嘆了口氣,「在你和他完事之前,你是不太可能隱身了。先和我回家,看看怎麼解決。」
  「哦。」
  但事情並不像阿加的母親認為的那樣簡單。
  即使她去掉了限制的法術,阿加還是無法走出方槙的房子超過50米,連盡在咫尺的電梯都進不了。
  「這是怎麼回事?」阿加的母親也很驚奇。
  阿加著急地在那個地方不斷做著跨越的動作,就算是從一米開外跳過來,中途也被截停。
  阿加的母親立刻聯繫了自己的母親,嗯嗯啊啊應了幾聲之後,阿加的母親立刻聯繫了自己的母親,嗯嗯啊啊應了幾聲之後,得到了這是十萬分之一的幾率才會出現的原因:
  出生石——那塊白玉吊墜——出錯了。
  這下還真不知道說阿加幸運好還是不幸好,阿加的母親撫慰了阿加很久,教了幾招阿加怎麼隱匿自己氣息躲在方槙家裡,有些擔心地走了。她要回去瞭解下怎麼解決這個局面,如果能夠租方槙周圍同層樓的房子,阿加只要實體化和人類並沒有多大差別,等解決了出生石出錯的問題,就不會有什麼暴露的風險了。
  於是阿加,被迫以實體化的方式,和方槙住(躲)在了一起

  五

  方槙,作為一名小有成就的銷售經理,擁有自己的一套還在還貸的兩居室房子,開著輛還有兩期分期未結的奧迪A1,反正一人吃飽,全家不愁,日子過得也算非常舒服。
  可是最近,他覺得家裡好像來小偷了。晚上睡覺的時候總聽到一些響動,可是一起來又什麼都沒有。小偷還好,最怕不是小偷,而是些不乾淨的東西。
  別看方槙長得人高馬大,一米八五不止,眼神一瞪,臉皮一緊,就一副見神殺神的凶樣,實際上,這人怕鬼怕得要死。
  這大概和小時候自己有個喜歡民俗學更喜歡作弄人,最喜歡看自己兒子被嚇得基本是臉色蒼白翻白眼暈過去,還撇撇嘴找兒子他媽抱怨自己孩子 一點兒都不可愛的,連哭都不哭的父親有關。
  那是不哭嗎?那是哭都不哭出來了。
  方槙能夠正常地長大沒有心理變態性格扭曲真是應該去廟裡燒燒高香。但是不可避免的,這給方槙留下了後遺症。
  怕黑,怕鬼。
  過了這麼久,他睡覺還是會開盞小燈在床頭,沒有這個就睡不著覺。
  所以當他覺得家裡可能會有那些東西的時候,頓時有點兒惶惶不可終日。睜著眼睛到天明兩天,他發現這樣是不行的。於是請了一天假,特意去請教了道士,挑著白天不害怕的時候把符咒請回去。
  這天天氣很好,方槙隔著門就聽到裡面有電視的聲音。難道真得來賊了?他小心翼翼地開門,關門的時候也緩緩地……砰的一聲。方槙懊悔地想起自己家這強烈的穿堂風,門被吹上了。再側耳聽,已經沒有什麼聲音。他走到客廳,環視一週,遙控器還擺在昨天的位置,正在疑惑剛剛是不是聽錯了,突然他注意到電視的電源是打開的。他很確認,昨天明明把所有電源開關都關好才去睡覺的。
  家裡有人,小偷的可能性佔到了80%。
  他隨手抄起前些天修水管沒放回去的扳手,殺到了主臥。他查看了所有能藏人的地點,衣櫃啦,桌子底下啦,床底下啦,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等他經過關著門的衛生間,他聞到了一點香氣。很舒服的氣味,有點像桂花味,但是又沒那麼濃厚,淡淡地還有點兒像洗衣粉……那就是自己洗衣粉的味道!
  主臥衛生間裡面的阿加剛開始其實沒有意識到家裡的主人回來了。摸清了方槙的生活規律的他在方槙上班期間是有恃無恐的,他剛剛也並沒有聽到那砰的一聲門響,方槙家厚實的牆壁和良好的隔音效果隔絕了這些響動。他進洗手間的原因是,他拉肚子了。不知道是方槙最近洗衣粉放太多還是洗衣粉含有阿加過敏的東西,他在吃了一件方槙新買回來剛穿一次的T恤後,就頻頻不舒服。衣櫃妖怪也是要上洗手間的,而且這重要到要實體化。據祖先留下來的意思,這是為了避免被人坐到自己身上。
  在阿加一臉便秘地坐在馬桶上,聽到外面明顯是有人進主臥的聲音,他立刻慌得站起來,然後,又坐下去。每一個被打斷上大號的衣櫃妖怪都是上輩子被人類發現剝皮剔骨的妖怪!
  門把被轉動,因為鎖上了又沒有了動靜。在阿加慶幸自己有上廁所鎖門的好習慣的時候,門被拍了一下,然後一個很低沉具有威脅性的聲音響起來,「出來。」
  阿加苦惱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真是出不來啊。
  等了一會兒,門外的人又說話了,「我不會報警,你先出來。」
  阿加依然不語。
  「你不出來我就開門了。」接著是鑰匙的聲音。
  「等等等等一下!」阿加驚慌地叫。「我不是不出來是在上大號!」
  門外一下子沒聲音了。
  丟人啊!好想和隔壁的小書一樣嚶嚶嚶嚶啊!阿加抱著自己的頭無聲地吶喊。
  外面的聲音又響起來,「那,我幫你開排氣機。」
  接著阿加對面牆上那個排氣扇就嗡嗡地轉起來了。
  這就是方槙和阿加尷尬的第一次見面的前奏。
  為他們見證的排氣扇和衛生間大門證實,當時的情況真覺得整個空間都被冷掉了。

  六

  在主臥等了大概三分鐘的方槙,覺得這麼現在做著的事情很不符合邏輯。
  抓賊的,坐在自己房子裡,等一個侵入自己家的賊用完洗手間出來。怎麼想怎麼彆扭。等他再彆扭了兩分鐘,臥室洗手間的門終於開了。方槙仗著自己從小練習陳氏太極,身體健壯,裝出更加兇狠的表情死死盯著門。就見一個長得非常讓人賞心悅目的臉,頭髮及肩,身體修長白皙,胸前掛著個O型吊墜項鏈的人走出來,胸前兩點粉嫩嫩的……不對,方槙的眉毛都皺在一塊兒了。
  「你們那裡都流行上大號脫衣服嗎?」
  方槙凶神惡煞地瞪著阿加,還惡聲惡氣地問。
  阿加後退了一步,「我我我我我、我們那裡不、不穿衣服。」
  這得多山的地方才流行不穿衣服!方槙有些尷尬地背過身,打開衣櫃找以前父親留下來的衣服,時間有點兒長,他不太記得那些舊襯衫的位置。
  阿加看著方槙在衣櫃裡面翻找,心想難道暴露了!他知道我是妖怪了,所以要找食物給我?阿加這個時候倒是記起了妖怪守則,如果人類發現了妖怪不喊打喊殺的還肯讓妖怪吃自己的衣服,就是同意自己住在這裡了。阿加開心極了,眼睛咕嚕嚕地隨著方槙的動作轉動。
  呀,那件就挺好吃,不用再挑了;哦,那件也不錯;難道要給我那件麻料的,纖維是有點硬啦,但是現在剛好,促進腸胃運動……
  方槙翻來翻去也沒找到父親那件還比較新的縮水的舊衣服,當初被父親嫌棄之後就扔在自己衣櫃裡面再也沒有拿回去,怎麼就找不到了呢。他回頭看看阿加,發現他正非常期待地看著他,眼睛裡面好像能發出光芒,閃爍著清澈欣喜歡樂滿足的光亮。一剎那讓人的心軟成了一團肉呼呼的麵糰,怎麼揉搓都舒服。「你想要哪件(穿)?」方槙抵擋不住這樣的目光,終於板著臉問。
  阿加的理解當然就是「你想要哪件(吃)?」
  居然可以自己挑!阿加用更加閃亮的眼睛看著方槙,好人啊!要挑件最長最能吃飽的!
  「這件?」
  「嗯!嗯!嗯!」
  方槙看著手上的浴衣,也好,省了穿褲子。於是他把衣服垂著眼睛遞過衣服,「我不看你,你……」
  接著他聽到了咀嚼的聲音,抬起頭來,就看到那個長得非常舒服的青年,正開心地咬著他遞過去的浴衣,兩隻眼睛正好與他視線對上,還熱烈地朝他笑了,方槙能很清晰地看到對方嘴裡面的浴衣纖維。
  方槙僵住了,有點反應不過來。
  阿加繼續吃,三下兩下,一大半的浴衣已經下肚。他再看方槙,發現他已經臉色發白,他困惑地放下浴衣,「你怎麼了?」他再看看浴衣,「難道這個不能吃?有毒嗎?怎麼辦,我已經吃了一大半了,會生病嗎?我剛剛沒有做清潔!!這個乾淨嗎乾淨嗎乾淨嗎?」
  阿加搖晃著方槙的肩膀,方槙有點兒想吐。他掙紮著推開阿加,因為失去力氣坐到了床上,手指晃動著指向阿加,「你……你是人還是……」
  「我是妖怪呀,你不是都發現了還給食物我吃嗎?」阿加疑惑地看著手上的浴衣,再轉頭看看方槙,發現對方已經暈過去了。
  阿加走過去戳了戳方槙的臉,「看上去很健壯的,怎麼這麼容易暈啊,低血糖?」阿加覺得以前這麼害怕方槙真是沒有必要。
  因為得到了方槙的許可,阿加很興奮地將消息告訴自己的母親。也不管母親在那頭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直接斷了鏈接。
  阿加的母親一邊趕著過來一邊在心裡把阿加和阿加的父親罵了個狗血淋頭,當年的常識課和自我保護課都上到哪裡去了,這麼笨這麼呆能活到現在自己真是勞心又勞力。她覺得當初擔心阿加吃什麼東西生病消失了真是多餘,這個傢伙只會笨死,不可能有其他死法!
  可惜的是,在阿加母親趕來之前,方槙很爭氣地醒來了。
  他微微睜開眼睛,發現阿加正唸唸有詞地戳著自己的手臂,還一邊捏著自己的。「不知道妖怪去健身房練習有沒有用,這麼硬邦邦的很有男人味呀。」
  聽到妖怪這個詞,方槙不能避免地身體僵硬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阿加已經吃過了他的衣服,給他的感覺卻是非常安心和無害的。特別是阿加身上散發的味道,淡淡的像是自己衣服帶有味道,讓他覺得十分熟悉,還有種想要埋頭去嗅聞的衝動。當然方槙不知道這是衣櫃妖怪性成熟時期自然散發的吸引力,特別在阿加現在下意識地選擇了方槙為對象,二者的相互的吸引力都會增強。
  「哦,你醒來了?」
  方槙目不轉睛地看著阿加。心裡想如果有更可怕的原型請一次過讓我驚嚇完。
  「你身體很不好啊,這麼這樣就暈了。早上沒吃飯?這個很重要哦,我看電視的養生節目都在說,不吃早飯對身體很不好,特別你還低血糖吧,剛剛看你的臉這麼白,很可怕的……」
  方槙看著阿加自顧自地講下去,完全沒有違和感一邊講還一邊把浴衣往嘴裡塞,阿加話嘮加吃貨的性質已經在方槙心裡定型。
  「咦?唔?」阿加咀嚼了幾下正要再咬,發現有其他的東西在浴衣口袋裡面,幸好他還沒有吃下去。「你怎麼把內褲放在浴衣口袋裡面!很不衛生的。」他將浴衣口袋裡的內褲抽出來,施了個清潔法術,然後獻寶一樣地在方槙面前攤開,「看!清潔乾淨了,我很能幹吧,哈哈哈。」
  那是新買的還沒有穿的內褲。方槙心裡想。但是看著阿加得意的臉,他沒有把話說出來。這麼個笨妖怪就算原型估計也可怕不到那裡去,方槙漸漸地就心理安穩地接受了眼前的人是個妖怪的事實。
  「你的原型是什麼?」
  「唔嗚嗚。」嘴裡正吃著東西的阿加烏魯烏魯地沒說清。
  方槙靠近一些,「什麼?」
  「我是說……嗯?」阿加突然轉頭和為了聽清他在說什麼逐漸湊前來的方槙碰到了一起,準確地說,是嘴唇碰到了一起。
  這個時候,阿加的母親破門而入,直奔進主臥還喊著,「阿加我來救你了!」
  三個人大眼瞪小眼,氣氛尷尬得能掉下冰塊來。
  「呵呵呵,我是抄水表的呵呵呵呵呵。」
 
  七

  阿加的母親,其實她以前叫阿嬌,但自從聽到某個雌性人類和她同名並且「很傻很天真」之後,她堅決地拋棄了以前的名字,也拋棄了當年那傻傻天真的過往。如今,請叫她Trista(翠絲特),她發誓要做一名用微笑驅散憂傷的女孩,用這個一聽就特別文藝的名字過完這餘生,忘記那慘痛的過往。
  於是,雖然在腹誹自家兒子怎麼這麼快就和人搞上了,呸,注意用詞,接觸上了,阿加的母親還是非常溫柔地開場白,「你好,我叫Trista,我家孩子受你照顧了。請多多關照。」
  阿加撇撇嘴,母親這是看日劇看太多了,看這標準的半鞠躬。還Trista,明明隔壁的小書媽媽喊她阿翠她應得可歡了,「錘死它」倒是很符合自己母親性格就是了……心裡還沒翻完白眼,就被自己母親一個眼神瞪得立馬立正站好。
  方槙這會兒非常感謝父親,有父親的蹂躪在先,現在遇到這一切,似乎,也不那麼難以接受了。他看著面前自稱是男人,呃,男妖的母親的嬌小女妖。聽她講了事情的經過,就是他兒子因為出生石——那塊玉墜——出現問題了,所以留在了他家。又因為恰巧遇到成熟期,吃了含有方槙氣息的衣服,所以隱身能力不穩定,在方槙身邊無法隱身,所以被發現了。至今為止,吃了他家一件衣服,再加上剛才那件,兩件。阿加母親,我們還是叫回她比較本地化的阿翠好了,自然沒有把全部透露給方槙。方槙皺著眉頭,覺得這裡面有邏輯問題。
  「這麼說,那件白色亞麻料的衣服是他,你說他叫阿加,吃的?」
  「嗯。」
  「按照你說的,在變化期吃了我的衣服才會導致反應不良,無法隱身。」
  「嗯。」
  「但他吃的那件衣服不是我的。」
  「……我耳朵一定是出問題。麻煩你再說一遍?」
  「那件衣服,」方槙看著眼前兩隻妖怪露出無法置信的相似的表情,心裡不知道為什麼有種非常爽快的施虐感,「不是我的,是我父親穿過不要扔在這裡的。」
  阿加顫抖著後退一步,阿翠慢動作僵硬地轉過頭,聲音放得很小,一連串根本沒有停頓的話語已經脫口而出,「我說怎麼會出問題呢出生石出錯這麼小的幾率怎麼就讓你給碰上了一個成熟期內等於接觸了兩個雄性生物怎麼不出問題我當初教你分辨氣息也還給我了是嗎妖怪守則裡面在接觸一個雄性氣息後必須離開一段時間才能接觸另一個也忘記了是嗎我當初就應該掐死你再掐死我自己……」
  阿加的警報器已經升到了頂級,「媽、媽冷靜,還有別人呢。」
  方槙不知道為什麼對這個「別人」的字眼覺得有點兒刺耳,都讓別人看光了還別人。
  阿翠再轉過頭,笑容燦爛地說,「方先生,借你家洗手間用用不知道方不方便?」她另一隻手已經一詭異的長度抓著阿加的脖子,阿加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
  方槙看著阿加淚眼汪汪地看著他,就怕從他口裡面聽見個「好」字。「我是別人嘛,不好管你們的事情。」方槙涼涼地說。
  阿加更加淚汪汪了,那眼神可憐得就差開口說「只要你救我我什麼都聽你的。」方槙看著有點兒心軟了。
  但這個時候,阿翠會心一擊,「方先生,阿加之前就吃了兩隻襪子,還得感謝你給他吃了件浴衣呢。」
  潔癖的方槙瞬間想到了剛才自己和阿加的嘴唇接觸了,阿加吃了襪子就是嘴唇碰過了襪子,阿加的嘴唇碰過自己的,也就是自己和襪子間接性接觸了!方槙立刻一陣噁心,奔向了外面的洗手間,再無暇去管阿加在臥室裡發出各種慘叫的聲音。
  方槙再回到臥室,阿加已經奄奄一息失去意識地躺在地上。阿翠正站在一旁,方槙看了一眼,阿翠笑著說,「讓方先生見笑了啊,我家孩子有點兒笨,要多教訓教訓。」
  那是,真沒見過這麼笨的妖怪。方槙沒有說話,想到以後,又問,「那他還是不能走出我家嗎?」
  阿翠咬咬牙,為了阿加,還是把事情具體經過都告訴了方槙。「對不起,我家孩子實在是太莽撞了,現在變成這個樣子,還是要麻煩您多擔待。就是,如果你不喜歡他,能不能,那個,就是提供點兒[-嗶-]給他試試,看是否能結束這個狀態?」
  那個詞在方槙耳中直接過濾了。他反問了一句,「什麼?」
  「J—I—N—G,Y—E—」阿翠回答。
  現場靜寂了一會兒,阿翠看了看方槙的臉色,「能交,嗯,身體結合是最好的方法,但是我知道這不能強人所難。如果不行,精|液一般也是有用的。你能不能……」
  「他的成熟期有多久,有時間限制嗎?」
  「成熟期時間很長,但是,如果在一個月內他仍不能與自己選定的對象結合,那麼他很有可能衰弱而死。」阿翠擔憂地看著躺在地下的阿加。
  方槙沉默了。
  「就算你可能接受不了,但是能不能先讓他留在你的家裡,可以讓他幹家務之類的。留在你身邊對他的身體比較好,這段時間我再找找其他的解決方法。」阿翠懇求地說。
  方槙沉默了一段時間,終於點了點頭,阿翠高興地擁抱了方槙一下,塞給方槙一張名片,「謝謝,這是我的聯繫方式,如果有什麼問題你可以直接聯繫我。」
  阿翠再轉頭撲向阿加,「孩子,別裝死了,你要聽母親的話,記得好好對待方先生,知—道—吧,啊?」最後那一聲婉轉曲折,聽得阿加和方槙都一個冷顫。
  一直在裝死的阿加被母親掐得淚流滿面,他才不想聽母親的話色誘方先生呢。他根本不知道什麼是色誘!還有那什麼一個月,一個妖怪月啊!那是整整兩年,還長著呢!
  阿翠歡樂地一陣風似得走掉了,方槙手握著寫著「水務公司檢查員 亦翠」的名片,看著地上趴著的阿加,總覺得好像被賣了還幫別人數錢了,但是細想似乎又沒有什麼問題。他不知道,這種挫敗的感覺將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八

  於是乎,方槙方先生和妖怪阿加快樂地生活在一起——才怪。
  兩個人的生活都充滿磕磕碰碰,不要說人妖生活了。
  這天晚上第一個問題就出現了,睡覺。
  由於阿加的習慣,他每天都會睡在衣櫃裡面,即使他現在已經不能隱形。作為一個潔癖,方槙不可能忍受有人往他的衣櫃鑽;作為一個強迫症患者,他也無法忍受擺好的衣物中間硬擠個人進去;作為一個怕鬼怕黑的人,就是想像一下自己睡在床上,衣櫃裡還有其他生物,隔著一層薄薄的木門,可能還聽得見對方的呼吸聲,一下一下最後越來越近……方槙自己打了個冷顫,當然他是不會承認最後那個原因是主要的。於是,阿加被甩到了地上。
  「為什麼呀。」
  「不為什麼!」
  「我可以去另一個房間的衣櫃,那裡不是也有被子什麼的擺著嗎?」
  「不行!你就不能睡床?」
  「我,」阿加看看床上擺著的被子被套枕巾枕套床罩,那就是一桌大餐啊!他一臉悲壯戀戀不捨地轉過頭,「我怕把被子都吃掉了。」
  方槙頭疼地扶額,想來想去只有這麼一條路,有他自己壓著被子應該就不會被吃了吧。他嫌棄地拍拍床「快!上床!和我一起睡!」
  「這是要我陪睡麼……我、我還沒有準備好。」阿加站起來,扯了扯身上方槙找出來給他的T恤短褲,施了個法術讓自己更乾淨一點兒。「我媽媽說還要清潔內部什麼的……我還沒學會,可以遲一點兒嗎?」
  方槙無力地向後仰躺在床上,他母親究竟教了他些什麼啊……感覺這個單純的妖怪很快就要變質了……他只好再起身拉著阿加到床上,按著他睡好,蓋好被子,「不用幹什麼,就是單純的,躺在這裡,閉上眼睛!」
  「哦。」
  方槙在另一邊側身躺下,就覺得背後有人貼了過來。
  「你要幹什麼?」
  「好香……」
  「你的口水!給我滾開!」
  結果,阿加還是被嫌棄地丟到另一個房間的床上,第二天起來,剛換上的枕套和枕巾已經失蹤了。本來方槙沒有發覺,他走到隔壁房間看到阿加像個士兵站在自己床前面,筆直的身條,挺胸收腹如果不是穿著T恤短褲,還挺像樣子的。床上是鋪得非常整齊的床罩,一看就是被清潔過了。阿加非常精神地和他打招呼,「早上好,長官!內務已經整理完畢!」
  方槙不由自主地笑出來,「你這是在幹什麼?」
  哎呀,原來這人還會笑呀。一笑就顯得他的面容俊朗,眉目舒展,陽光燦爛,看得阿加有點兒晃神。真好,笑起來也這麼爺們。羨慕死了!阿加在心裡咬著小手絹,表面上卻還站得直直的,「就,順手收拾下。」
  「不錯嘛,家務好手。」難得給出一句好評價,方槙轉身出去準備早餐,「雖然知道你的食物是衣服,那你吃人類的食物嗎?」
  「沒試過,嗝!」
  很突兀的一個飽嗝,出賣了阿加。
  「說吧,昨天晚上把什麼吃了?」方槙心裡好笑,臉上卻是立刻沉了下來,剛邁出去的步子也收回來了。
  阿加低下頭小小聲說,「枕、枕套。」
  「嗯?」
  「……還有枕巾。」阿加抬起頭看著方槙,「就真沒有了!」然後再小小聲解釋,「那個什麼,這個時期算是還在生長鞏固,飯量是大了一點兒,我已經在控制了,但是,那個,很香嘛……」
  阿加的眼角眉毛似乎都跟著主人的情緒垂落下來,還咬著嘴唇,一副受了多大委屈的樣子。方槙想起來,給阿加的那套枕套是自己換洗用的,就兩天前剛洗過。其實也不是太在乎那套東西,不過嘛……
  「下次再吃就把你抓到科學研究中心換錢!」
  「不要啊!你答應過我母親不會告訴別人的!你等於和她立過契約不能違反,要不你會有大麻煩的!」
  「哦?有什麼大麻煩?」
  「就是,就是,」阿加還真不知道有什麼大麻煩,這不過是自己母親從小和自己說,違反了會這麼樣?粗心的阿翠從來沒有解釋過。不得不說,阿加能長成這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方槙看著阿加苦惱地思索著答案,一會兒挑高右邊眉毛,一會兒揉搓著臉頰,一會兒又拍拍腦袋,覺得這個妖怪實在很有趣,簡直是解壓發洩治癒心情的家用良品。
  留著不虧呀。他想。
 
  依然是八

  由於阿加仍然沒有辦法離開方槙家50米範圍內,於是就理所當然地成為了家養小精靈。做飯、打掃、清潔等等。由於沒有辦法買菜,方槙於是讓樓下的社區菜店每天送上來,然後他驚奇地發現,阿加和樓下送菜的大媽混得很熟,每次都能多送一根黃瓜啊、一把香蔥或者幾個雞蛋什麼的。更讓他驚奇的是,阿加居然是做飯一把好手,一看那架勢簡直就跟專業級別的一樣,做出來的東西簡直色香味俱全,讓本來想小顯身手的方先生有點兒鬱悶。
  「這不是所有雄性應該做的?」阿加對方槙問他為什麼家務方面這麼厲害感到奇怪,「媽媽說萬一以後找的是人類雌性作為媳婦,沒有這一手是沒人肯嫁的……」
  「……你媽媽高瞻遠矚啊。」
  阿加看著方先生失落的樣子,「你母親沒有教你這個啊,怪不得你到三十都還沒結婚。」
  「二十七!我今年二十七!」
  「別計較那一歲兩歲的啦,要不我教你?」
  「我才不需要你教!」方槙氣沖沖地走到陽台打太極去了。阿加瞄一眼陽台,那真是太極不是少林金剛功麼,嘖嘖,出腿好狠。
  方槙被家養妖怪阿加侍候得太舒服,每天一早起來進洗手間,牙刷已經上好牙膏,毛巾已經整理好掛在旁邊,上完洗手間出來可以一邊看著報紙一邊等著吃早餐,衣架上好好地掛著難打理的西裝,只需要穿上。回家瞭解開西裝就有人接著拿去整理,收拾收拾就可以吃上熱騰騰的飯菜了。雖然看著對方嚼著自己的衣服這點比較驚悚一點兒,但是看著阿加一臉滿足似乎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東西就覺得飯菜還真是比一個人吃更香。這麼兩個星期下來,方槙覺得自己的臉似乎圓了一圈。
  但是,睡覺,依然是個大問題。
  阿加每天睡覺都要不知不覺啃掉一個枕套,去超市買枕套頻繁地都認識銷售員了。問起原因只能說 「我家的貓實在太可怕了。已經扯壞很多枕套了。」
  啃枕套算是小事,這幾天醒來之後發現阿加的被子都沒了一大半了。方槙倒不是心疼那些被子,他是覺得這麼吃下去阿加沒有問題嗎?
  於是他打了個電話去問阿加的母親,阿翠。
  阿翠看到電話還以為事情已經成了,卻不知道是這個問題,聽到自己兒子都快和田螺妖怪搶生意了,阿翠不由得又憂愁起來。個傻小子怎麼才能開竅啊。
  「他這麼大的食量的確不太正常,一個衣櫃妖怪一年基本上兩件T恤就能飽腹,如果是兩件羊毛衣就已經很撐了。就算是在阿加這種成熟期和再次生長期,食量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這已經相當於三個衣櫃妖怪的一年的食量了。」阿翠幽幽地說,「那應該是阿加的慾望得不到滿足,所以轉化為其他慾望來緩解。」
  方槙再次沉默,這麼些時間以來,逗阿加給阿加食物被阿加侍候的日子過得太舒服,徹底忘記了阿加還有一個月的限期。
  「你給他喂那[-嗶-]試試?可能會遏制一下這種不正常的食慾。」
  「什麼?」
  「J-I-N……怎麼掛了!我還沒說完呢!」

  九

  方槙是一個嚴謹的人,所以他人生中的大事件都會以日記的方式記在電腦裡、日記本裡以及上傳到郵箱裡。為了防止自己電腦不慎被黑客攻破,他專門去學習了黑客技術。但他覺得這樣可能總有疏漏,於是最後還是把電腦裡面的備份給刪除了。對的,他就是這麼注重個人隱私安全,對於自己的東西是慎之又慎,表現出來可能就是有點兒小氣巴拉的。於是現在,他正在翻看郵箱裡面阿加來的那天的記錄,手不由自主地摩挲著下巴。
  這動作很像是給貓摸下巴,阿加想。他站在方槙後面很久了方槙也沒有發覺。
  方槙此時正陷入人生巨大的選擇境地。就性向來說,他其實沒有這個障礙,向家裡出櫃後也沒看家裡什麼反應,自己就搬出來了。但是潔癖作祟,也因為他切信有愛才有性,因此,他一直走在獨身成神的路上,等待著自己的那一位出現。問題是現在的他總覺得自己對阿加暫時沒什麼感覺,難道硬要強迫自己和他發生關係?
  同時,他也沒法接受自己的JY提供給別人做些什麼事情,還要喂……想想就——阿加眼色迷離,嫩紅的唇上綴滿了乳濁色的液體——然後按阿加的習慣會……阿加的習慣就是拿手一擦再繼續咀嚼他愛吃的衣服好嗎!一下子多美好的綺想都消散了。方槙雙手扣住自己的腦袋,覺得十分煩惱。
  「方槙你不舒服嗎?頭痛嗎?」
  「你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阿加已經站到方槙的身邊,依然自顧自地伸出自己的手,按揉著方槙的太陽穴,「電視上說這樣比較有效?」
  「……」
  「舒服嗎?」
  真得很舒服,方槙想,你真想這麼個小妖怪消失掉嗎?就因為你心理潔癖無法接受?你矯情不矯情。
  這頭,阿加最近覺得很愧疚,因為他已經吃了很多方槙的東西。他大致是明白為什麼自己的食量突然增加了這麼多。剛開始是因為覺得方槙人好,所以儘可能地讓方槙過得舒服一些,比如把房子掃得更乾淨啦,把衣服收拾得更整潔啦,做飯做得更好啦。然而他一直沒告訴方槙,他做飯都用法術做的,其實他只學會了做飯的姿勢。但這個太丟人了!小書也說不能告訴別人。對於假裝會做飯,他已經練習得爐火純青,連母親也被騙了過去。消耗的法術必須用食量換回來,再加上他有時候偷懶用法術清掃房子,所以食量就大增。即使白天能忍著,晚上身體會不由自主地吃掉應該補充回來的營養。他只好一邊吃一邊心裡對方槙說對不起,對方槙也更賣力。於是就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
  所以呢,這根本和成熟期發情什麼的毫不相干,阿加母親也有失誤的時候,更不要說一知半解的方槙了。
  今天的阿加已經忍耐了很久才沒有把收下來的一套衣服吃到嘴裡,幹了很多活的他其實已經有些透支了。但是他覺得不能吃太多,剛剛又偷偷給方槙施了個安神的法術,阿加覺得頭有點暈眩,他迷糊地湊到方槙的脖子上,聞到方槙身上的味道,嗯,很香。阿加自己也不清楚是方槙的味道很香,還是他穿著的衣服很香……
  沒有注意到阿加的行為,方槙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終於下定了決心,就看成是去醫院捐一次精!有什麼大不了的,至於怎麼喂那什麼——方槙有點臉紅——說起來他還是個處男。他決定再詳細問問阿翠。於是他推開阿加的手,嚴肅地對阿加說,「我去打個電話。」
  「不要!」
  方槙被這個帶著濃濃撒嬌意味的話殺了個措手不及……正想著,懷裡就撲進來阿加,他的眼睛裡閃著發現食物的亮光,一雙手掛在方槙脖子上,整個身體像軟體動物般貼在方槙身上,緩緩地,要命地,蹭著。
  方槙倒吸一口氣,「阿加?」
  阿加沒有回應方槙的呼喚,反而把頭湊到方槙的衣領上,深深的吸了口氣,他的氣息噴到了方槙的脖子裡,方槙覺得自己快要起反應了。
  「阿加你是怎麼了?」
  「餓……」
  「餓?」
  「要吃這個。」
  方槙看著阿加咬著自己身上穿的襯衫,眼睛圓溜溜地看著自己,表情天真又渴望,純潔又……很容易就挑起男人的保護欲和佔有慾。他覺得還能保持冷靜頭腦的自己真是很了不起,「這衣服沒有洗過,你不能吃。」
  「吃!」
  「不能吃!」
  「阿加要吃!」
  「不能吃!」
  「我再找一件給你!」
  「要這件!」
  「這件不行!」
  「這件!」
  阿加和方槙就這個問題展開了持久的拉扯戰,拉著拉著兩個人纏得更緊。這個時候的阿加像不講理的小孩子,纏著方槙一定要吃他身上的那件衣服。
  真是怕了他了,方槙只好哄著阿加,「等會兒,等會兒,我去洗了給你。」
  「不要洗衣粉!」
  「那用什麼洗?」
  「肥皂!」
  「洗衣機臭臭的!」
  「好。」方槙沒有辦法了,阿加連衣服都不讓他換。他在洗手間清洗著自己剛脫下來的衣服,而背後,阿加扶著他的肩膀,踮著腳喜滋滋地看他洗著衣服,還不停地說著「好香,好香。」
  這是返老還童了嗎?!方槙內心的苦逼無人能知。
  洗完衣服沒有烘乾,濕漉漉的方槙不敢讓阿加吃掉,「阿加你不是能用法術嗎?」
  阿加眨眨眼,「透支了。」
  「透支了?」
  阿加扳著手指開始數,「打掃用了一次,做飯用了兩次,幫方先生按摩用掉了最後的,今天沒有補充能量。用不了。」
  「做飯不是不用法術的嗎?」
  「不用不會。」
  所以說其實阿加只會擺姿勢?方槙嘆了口氣,這個愛面子的傢伙。用吹風筒應該也可以吹乾吧,因此方槙順手拿了一把吹風筒,拉著阿加來到陽台。蹲在地上一邊吹衣服,一邊問阿加。阿加也在旁邊乖乖地蹲著。
  「為什麼消耗這麼多不吃回去。」
  「吃太多了不好。」阿加又眨眼睛。
  「又不是你出錢。」方槙有些好笑。
  「方先生是好人,阿加要對他好,但是不能讓他花太多錢。」阿加玩著手指回答,過了會兒想想起什麼地說,「阿加喜歡方先生。」
  方槙覺得自己耳朵很熱,心跳有點兒快。這是被告白了?他抬起頭來看阿加,可阿加只盯著他手上的衣服流口水。
  方槙不由得伸手去彈阿加的額頭,小笨蛋!為了討好自己過度使用法術,又擔心把自己吃窮忍著不吃,最後變成這幅傻樣。但是內心卻不知為什麼,暖暖的,柔柔的,甜絲絲的。
  「乾透了,給。」
  阿加嚼著嚼著很快就吃完了這件襯衫,還看著方槙笑,「好吃!」然後自己慢慢走回房子,也不回自己房間,而是跑到方槙的主臥,乖乖地躺好,閉上眼睛睡覺。
  方槙坐在床邊看著阿加安靜的睡顏,忍不住就想去彈阿加的額頭,吃貨!手伸過去了又停下來,只是伸出手指點了下他的額頭。話嘮!他在心裡說了聲,又點了下,笨蛋!最後捏了兩把阿加的臉,惹得他皺了眉頭,才心滿意足地躺在同一張床上,關燈睡覺。
  方槙連自己也沒有意識到,這麼久以來開燈睡覺的習慣,就這麼改變了。
  
  十

  醒來的阿加並沒有失憶,回憶了一遍,覺得十二萬分的丟人,恨不得把自己埋進洞裡,他拉高被子,然後把自己蒙在裡面,抓著自己的頭髮無聲地吶喊。怎麼能量透支會變成那個樣子啊,媽媽從來沒說過啊!好丟人丟死人了,呃,好丟妖好丟妖,小書,借嚶嚶嚶嚶我用用,嚶嚶嚶嚶……如果不是方槙還睡在床上,就可以看到一個被子團在床上翻滾的奇觀。
  方槙看著那鼓起來的被子,嘴咧的快成豬八戒了。他愉快地拍拍鼓起來最高的被子,「早啊,透支的阿加!」
  被子下面的生物挪動了一會兒,蜷縮得更加緊。
  「喂!起來啦!」
  「不要!」
  「還在透支狀態嗎?」方槙聽到那聲不要覺得很意外。
  「才沒有!我我我好了!」
  「又結巴起來了,看來是好了。」被子裡的阿加腹誹了一遍又一遍這人壞得要死的嘴巴,因此看不到被子外面的方槙,用何等溫柔的目光看著那團被子,那表情柔和地莫過於冰山融化春日暖陽了。
  阿加也沒有發現,似乎經過昨天那次,他自己也解除了對方槙的陌生的防備,將自己更加任性的一面露了出來。
  「你在說我是壞人。」
  「你怎麼知……我沒有說!」
  「你昨天還說我人很好。」
  「你、你你你你欺負妖怪!」
  方槙心裡爽快極了,嘿,欺負的就是你。
  阿加恢復了平時的狀態,法術用得凶,吃得也很凶。阿加想要節省一點兒,方槙就扶了扶眼鏡,「又想變成透支阿加了嗎?」那眼鏡反射的寒光讓阿加不敢造作,更用力地咬了幾口表示自己吃得很香。然後方槙就變回了平時那個方槙。
  經此一役,阿加覺得不但媽媽有問題,連方槙也開始有人格分裂了!
  特別是最近幾天,方槙神神秘秘地講電話,還要避開阿加。他開始帶著奇怪的容器回來,阿加偷偷看了看,是小型的試管,不知道要幹什麼。阿加想要問問母親,但是母親似乎一直都沒空,沒有回應他的呼喚。
  方槙其實最近在詳細地研究怎麼喂那什麼。阿翠說他們以前都是直接辦事的,妖怪史上好像真沒教過實際怎麼操作。她查了查記錄,都是直接說JY對那種狀態有減緩作用,有些還能幫助衣櫃妖怪加快成熟。怎麼個喂法,是需要直接吃掉還是吃掉沾有JY的衣物,其實阿翠也不清楚。現在能確定的是,只要過了這個成熟期,阿加的出生石會失去一切力量,所以限制就不存在了。至於衰弱,阿翠才不會告訴方槙其實那是一個妖怪月,也不會告訴他就算一個妖怪月阿加沒有和他結合,不過就是衰弱一點兒,重新回到出生石的空間,去除方槙的氣味,等待另一個對象而已。當然,對方槙來說,那就相當於衰弱消失了。而且,阿翠想,方槙的身體這麼好,應該也很容易讓阿加有小妖怪,有個小妖怪多好啊,有個小孫子糯糯地叫自己「奶奶」,哎呦,想想心都要化了……
  「要不,你兩樣的都試試?」阿翠在電話裡說,「直接喂可能很難,先試試沾著的毛巾。毛巾對我們來說還挺有口感的,阿加以前喜歡吃。不成了我們再想其他辦法。」
  這天晚上,阿加疑惑地看著方槙撥了個電話,看他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整個面部都扭曲掉了。再見他掛掉電話,拿著一條毛巾和試管進了洗手間。阿加好奇地湊過去聽動靜,他靈敏的耳朵聽到方槙和平時不一樣的喘息,鼻子裡嗅到的強烈的味道讓他迷迷糊糊的,感覺有點兒熟悉,讓他不由自主地用法術開門進去。
  洗手間裡面方槙正在自瀆。他靠著牆,一手撫慰著自己的性器,另一手緊抓著沐浴間的扶手,手臂的肌肉線條因為興奮和用力而突起,他閉著眼睛,表情顯得急切又痛苦,但是喘息聲卻帶著相反的感覺,不是痛苦,而是歡愉。阿加愣在那裡,腦子裡很快地略過在衣櫃裡被方槙強吻的情形。充滿人類雄性荷爾蒙的氣味讓阿加的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發熱,阿加抗拒不了,他走過去,將臉貼上方槙的。方槙一驚,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阿加泛紅的臉頰,以及他滿足的輕嘆。他喚了一聲「阿加。」卻沒有回應。迷離了眼神的阿加,用他的舌頭,接住了方槙脖子上流下的一滴汗,然後順著汗滴的軌跡往上舔去。這動作阿加做得性感而魅惑,完全不像平時的阿加,方槙被迷住了,完全被激起了慾望,控制不住自己。他扣住阿加的腰往自己懷裡帶。兩人的性器貼在一起,方槙按著阿加很有手感的臀部,將阿加壓在牆上,已經開始本能地挺動自己的腰部,讓兩個性器貼身摩擦。阿加發出了一聲又一聲快樂的喘息讓方槙更加激動。這個過程並不長,方槙很快射了出來,液體沾染上阿加的身體。他發現阿加的性器也顫顫巍巍地想要出來,就用手輕輕刮了刮。阿加仰頭嘆息一聲,也射出了自己第一次的JY,只來得及半眯著眼睛迷糊地叫了一聲「方先生」就累得很快就昏睡過去。
  他一睡過去就和剛才截然相反,一副乖巧的樣子,頭靠在方槙的肩上,軟軟的頭髮垂墜在一旁。方槙看著毛巾架上的毛巾和試管,再看著沾在阿加胸膛上的自己的JY,有點憂愁想到阿翠的話,阿加的狀態還怎麼把毛巾吃掉啊。他心一橫,用手指抹了一些沾在阿加胸膛上自己的JY到阿加的唇上,阿加半昏睡狀態還沒有忘記伸出舌頭舔一舔,然後咂咂嘴,應該味道不好,還吐了吐舌頭,接著,繼續睡。
  這就是個到什麼時候都不忘記吃的吃貨。方槙有點兒哭笑不得地捏了捏阿加的鼻子,換來阿加不滿的哼哼。
  笨妖怪,方槙心裡說著,準備幫阿加清洗的時候發現他身上的自己和阿加的液體已經消失了。但他還是用毛巾沾水擦乾淨自己和阿加的身體,已經沒有力氣將阿加搬到隔壁,只好把他放在主臥的床上。不搬不知道,原來阿加一點兒也不輕,方槙有些氣喘地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阿加大概感覺到自己被包圍在食物的懷抱中,在夢中也露出了微笑,嘴角一翹,蹭了蹭被子,蜷成一團。
  「希望你不會再有消失的危險。」方槙輕輕地對阿加說,然後從後面摟住了阿加,滿意著阿加抱著和以前大型玩具熊的手感相似,也沉沉睡去。
  黑暗中,阿加胸口的O型玉墜,像眨眼睛般閃了兩下,就又沉寂下去。

  十一

  阿加很不明白為什麼一早起來會和方先生睡在同一張床上,昨晚混混沌沌地跟那天所謂成長日(就是被壓在衣櫃裡強吻的那天)一樣,記得不是很清楚,就只記得他在衛生間外聽到方先生在做奇怪的事情。阿加拍了拍自己腦子,難道又透支了!
  但沒等他想清楚,方先生就立刻拉著他去試試能不能走出門到樓下。
  結果成功了。
  阿加非常輕易地跨國了五十米侷限,他開始不敢置信,後來反應過來一把跳進方先生懷裡,差點兒把方槙的腰給閃了。「我能下樓了!」他又一陣風似得衝進電梯,消失在方槙眼前。
  方槙也很高興,但同時又有些悵然。阿加可以走了大概也不會留下來了吧,這麼一想心情更加低落。突然他意識到阿加早上就套了件襯衫連褲子都沒有穿,趕忙回家揪了條褲子正要追下去,這時候,電梯門開了。但電梯是空的。突然,阿加一下子現身興奮地再撲向方槙,「方先生!我可以隱身了!我可以下樓了!我要回家告訴母親!順便看看隔壁的小書。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謝謝你方先生!」
  方先生心裡很不是滋味,謝我幹啥啊,謝我佔了你便宜嗎。慢著,小書是誰!
  「我隔壁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小妖怪!」
  聽到阿加回答,方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問出了口。
  「見誰都好,先回去把衣服穿好!」方槙覺得自己心情很不好,拉著阿加回家關門,讓阿加換好衣服。自己卻站在客廳裡面越想越不開心,以後沒早餐沒午餐沒熱飯自己洗衣服摺疊還要打理麻煩的西服,好麻煩!方槙心想,他心情不好一定是這個原因。他已經忘記,就在一個月以前,他一直是這樣過的。
  阿加終於要走了,他最後收拾一遍方槙的房子,沒有用法術,自己親手做一遍。他拖客廳的時候,方槙坐在沙發上,拿著份倒了報紙看,阿加拖了多久客廳他看了多久。阿加清理房間的時候,他打開衣櫃挑選衣服,阿加清理完了他似乎還在那裡考慮應該挑哪件。阿加站在陽台晾衣服的時候,方槙就在旁邊的躺椅上坐著,也不干什麼,似乎在發呆。最後阿加在廚房裡給他做午飯,他進出廚房打開冰箱有十次之多,阿加看他要拿開第十一次冰箱的時候,順口問了句,「你要什麼待會兒我拿給你呀。」
  方槙卻暴躁起來,「我自己又不是沒有手!」
  「哦。」
  方槙聽到這聲明顯低落的回應,又有些過意不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這麼坐立不安,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很小地說,「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麼了,可能,呃,有點上火。」
  「我知道。我小時候離家出走回去之後我媽媽也是這樣的,整天跟著我怕我跑了。可能就是不習慣。」阿加切著菜說,切菜這個本事倒是實打實地練出來的。
  「我才沒有不習慣!」
  「是,你又不是和我母親一樣,不捨得我。」阿加說,但是自己心裡卻有點澀澀的。有點兒難受。
  「我、我……」方槙結巴半天也沒說出下文,自己一生氣扭頭又出了廚房。
  一人一妖默默地吃了最後一餐飯。阿加啃著方槙給的T恤,就是他以前想吃的方槙最常用的那件。布料有點兒發舊了,但是方槙沾染在上面的氣息很新鮮,很美味。阿加偷瞄著對面坐著一板一眼地吃著飯的方槙,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我很煩別理我」的氣息。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有說,和著T恤一起嚥了下去。
  一直到阿加站在方槙門口,「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
  「那我走了。」
  「嗯。」
  「在我回來之前記得把冰箱裡的新鮮菜吃完。嗯,再見。」
  方槙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眼見阿加已經出門了,他一把拉住門,「等一下!回來之前是什麼意思!」
  「當然是字面的意思啊。」阿加轉身奇怪地看著他,「你當初不是給我你的衣服,允許我住在你家了嗎?難道你要趕我走!」阿加震驚地瞪圓了雙眼,媽媽呀,我要成為第一個被人類趕出去的衣櫃妖怪了嗎!好丟妖!怎麼辦!
  方槙這時候才真正體會到什麼是手足無措,「不是,別,我沒有要趕你走。我以為,是你要走,唉,別哭!」他手忙腳亂地要去擦阿加的眼淚,已經有點兒語無倫次。看著那眼裡淚珠滾動的阿加,他覺得福至心靈,一瞬間就明白了自己對阿加的感覺。
  就是喜歡呀,怎麼可能不喜歡。這麼個笨笨的可愛的妖怪。
  一手圈過阿加的腰,另一手輕按阿加的後腦勺,方槙將阿加攬入懷中,好像自己整個世界都圓滿起來。他在阿加耳邊說,「我才不會趕你走呢。」 沉穩的聲音帶著磁性和溫柔,阿加覺得耳朵有點發熱,心跳咚咚咚地,好奇怪!
  方槙覺得自己沒辦法去描述那種踏實的溫暖的感覺。這又笨又呆的小妖怪,好吧,也不小了,高度相差也就半個頭左右,方槙的嘴唇剛好貼到阿加的額心。他輕吻了一下阿加的額心,滿心喜悅溢出來能把人溺死。
  阿加被包圍在方槙的氣息中,剛剛那種澀澀的感覺好像一下子飛走了。但是他下一刻說的話立刻把這一片粉紅的氣氛給攪得無影無蹤。
  「好了,你不要像人類的小孩子一樣撒嬌!我要走了。」阿加拍了拍方槙的背,「媽媽還等著我呢。她說給我準備了好吃的東西,嘿嘿。」
  這吃貨!方槙忍不住揉了揉阿加的耳朵,肉肉的耳垂手感不錯。
  「疼!你又欺負我!」
  「早點兒回來知道嗎。」
  「哼!」
  「穿上的衣服不許脫知道沒有!特別是見到小書!」
  「隱身的時候不能穿衣服的。」
  「你剛剛就連衣服一起隱了。」
  阿加扭過頭生自己氣,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呀。
  「聽到沒有!」
  「哼!」
  「我等你回來。」
  最後這句聽得阿加心裡又軟又甜,好像吃了好多喜歡的東西那樣,漲漲的,滿滿的。阿加還沒意識到自己為什麼有這樣的感覺。只呆呆地點了點頭。
  方槙的視線追隨著阿加消失在電梯裡面,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間,臉上還保持著那滿足的笑容。他打開電腦,開始製作怎麼讓阿加徹底地變成自己的計劃。小書什麼的怎麼方槙才不在意呢。
  窗外陽光燦爛,百花盛開,這是個適合戀愛的好天氣。
  
  十二

  回到母親家,阿加向她報告了最近的事情,阿翠看著這個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雖然他跪在自己面前似乎腰板筆挺,看上去一副堂堂男子漢的感覺,不開口說話可能還會矇騙一群不明就裡的人。但他裡面就住著個半大的孩子……這個糟糕的設定真是讓她時不時有點兒人格分裂,當初的設定本來不是這樣的!這種冷不丁跳出來的不甘心讓她無力地揮揮手,讓阿加滾一邊去,別煩著她。還不知道阿加和方槙究竟到那個程度,但是既然阿加已經回來了就不要再想這個問題了,要給他找個地方住著,還要解決一下配型和伴侶的問題。當個母親真不容易啊,她無限憂愁地看著落日,背影一片寂寥。
  阿加沒有和母親說任何回去的話題,而阿翠也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再也不會回去方槙那裡。衣櫃妖怪在成熟期後如果回到了母親家,就說明他(或者她)沒有選擇和成熟期伴侶一起生活,而是回族裡尋找伴侶養育孩子或者繼續過單身生活。阿翠並沒有想到,阿加現在的心理狀態完全還當自己是小孩子,覺得這不過是離家去玩的事情,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是個成年妖怪了。
  但阿加的青梅竹馬小書發現了這點。
  小書剛出生的時候,阿加已經到處跑了。出於對自家孩子的嫌棄和擔憂,阿翠經常把阿加往小書家裡帶,希望能受乖巧的小書影響影響。那時候的小書很小,身體也很弱,所以哭起來都是嚶嚶嚶嚶小小聲,長得很漂亮 ,大家一直以為他是偏雌性的。在小書成長的時間,大家也把他看成是雌性妖怪。但是小書腦子很好,怎麼偷衣服不被人類發現啦,怎麼偽裝更有利啦,怎麼能博取別人的同情為自己謀取好處啦,因為和阿加關係好,一直在以身作則教育阿加。人類的很多知識,也是跟著小書到處跑才學會的。但是小書的法術修得比阿加好,於是每次被發現幹壞事的只有阿加,挨揍的也只有阿加。阿加有一次生氣了,一把推開來慰問的小書,「壞主意都是你出的!有事情跑起來最快的就是你!你不是我兄弟!沒有義氣!」
  小書撇了眼阿加,「最近又看港產片了?」
  「哼!我不和你說話!」
  小書涼涼地說,「我不快點兒,你不是還得擔上讓我受傷了的罪名。你媽媽不會放過你的吧。」
  「你哪裡受傷了!」阿加已經撲了上來,忽然又反應過來他還在生氣。於是又氣鼓鼓地坐回去,背對著小書。「反正又是騙我的。你每次都這麼說!」
  「諾,這裡。」小書伸出手,一條紅痕赫然出現在他白皙的小手上。在不能實體化之前,妖怪們也是能夠互相看見的,那是他們族內自帶的探測器,不對外族通用,只能看見本族的人。但是如果受了傷,小妖怪的身體因為能量不穩,就會出現部分實體化的情況。如果傷情加重,小妖怪的身體首先會衰弱,然後逐漸顯現再逐漸消失。這種消失,是徹底地分崩離析,直到最後一塊。和成年的妖怪直接衰弱消失不同,小妖怪的消失過程是很痛苦的。這也是為什麼每家衣櫃妖怪都特別寶貝自己的孩子。本來生育率就不高,這種珍惜程度就更嚴重。所以如果因為自家的孩子害別家的孩子受傷,自家的家長也會施以最嚴重的處罰。
  所以阿加一下子就有點兒懵了,但他是個善良的孩子,第一想到的並不是懲罰,而是內疚。「疼不疼啊?這怎麼辦?」阿加想碰又不敢碰,小書噗嗤一聲就笑出來了,手指一晃,自己的手上就恢復了。
  「你已經掌握了恢復術了,這麼快。」阿加捧著小書的手仔細地看著。
  那是因為每次和你出去都弄得身上都是傷,沒有阿加那麼皮實的身體的小書心裡想,不快點兒學會怎麼能和你玩。
  「我也要快點兒學會,以後我會保護你的!」
  小書想誰要你保護啊,自己這麼笨。但是看著阿加拍著自己的胸脯笑得那麼燦爛,他也覺得心裡暖暖的。以後我起碼要成為能保護阿加的人,他想,他那麼笨指不定要遇到多少困境呢。
  這個時候的他沒有想到自己以後會在阿加的一生扮演什麼角色。如果知道了,大概,他會在那個時候就徹底解決掉阿加。
  後來大家都驚異地發現小書先於阿加實體化,而且小書的長相越來越陽剛硬朗,小時候雌雄莫辯的樣子實體化後卻更傾向雄性。在外出成熟期過完後回來的小書,以人類的眼光來看,也是一個強壯有力的英挺青年了,胸前掛著的I型項鏈閃瞎了所有人的眼睛。只有阿加,羨慕地看著小書,充滿了無線嚮往。
  成熟期過後的小書並沒有和當初讓他成長的那個個體一起,甚至根本沒有對別人提起過整件事,連阿加也不知道。小書只是找了家附近的一個單身老人的家,就這麼住了下來。阿加沒離開前經常去找他玩,現在回來了,照樣屁顛屁顛地拖著件新買的枕套當見面禮,告別了母親,往小書家奔去。
  十三
  阿加過去的時候小書就聞到了他身上的氣味,每一個經過成熟期的妖怪都會有自己新的氣味,如果和成熟期伴侶關係密切的話,也會沾染上對方的味道。今天的阿加身上帶著雄性的氣味,小書剛開始以為那是阿加自己的味道,但是等阿加走近,看到他脖子上晃動的O型項鏈,他不由得吃了一驚。
  「你居然變成O型!」
  阿加頓時惱羞成怒,「意外!這是意外!」
  房子的老人出去散步了,所以阿加和小書實體化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考慮到阿加是O型,小書特意給自己穿了一身衣服。阿加將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小書。
  小書聽完了也沒有發表意見,但聽到阿加說還要回去,他淡淡地撇了眼阿加,「那你以後要和那位方先生一起住?」
  「不知道……」
  「要和他一起住到他老死?」
  「呃……」
  「你回到母親家什麼意義你知道嗎?你還想著回去?」
  阿加撓了撓腦袋,沒那麼複雜吧,去方先生家不是和來小書家一樣的嗎?以前也有在小書家住一段時間的經歷啊,不過小書長大之後就沒有了。
  小書煩躁地站起來走了兩圈,「你不會還以為這是小時候你媽媽出去玩把你扔在我們家代為照顧一樣吧?」
  看著阿加疑惑地望他,臉上的表情就顯示「這有什麼不同?」的疑問,他徹底無語了。
  「你的智商是不是一直停留在幼兒時期沒有生長過?你現在已經過了成熟期你知道吧?你自己身體有什麼變化知道嗎?」
  「這裡長了一個東西。」阿加有點兒興奮地告訴小書,「小書也有嗎?和我一樣嗎?」
  小書一把拍開阿加想要扒他褲子的手,「那是我們的性器官,小時候不是上過生理課嗎?O型和I型其他都一樣,就是O型能養育小孩子,而I型只能讓雌性受孕。當然,個體的區別還是有的。」
  「可是它沒什麼反應……上洗手間似乎也不需要……」
  「怎麼可能?!你成熟期還沒過?」小書一把抓住阿加的玉墜,這個顏色並不是成熟期過去的顏色,成熟期過完的玉墜會出現凸顯的紋路,阿加的這個雖然顏色變了,但是並沒有出現紋路。
  「阿翠阿姨沒有看過你的玉墜?」
  「看了,但是這玉墜前段時間出了問題,我不是和你說過了嗎?所以媽媽說這個看不準。」
  「那你究竟有沒有和方先生有……」
  小書放棄了和阿加溝通過,直接把手按在阿加的玉墜上,嘗試著讀取阿加最近的生活記錄。玉墜沒有失效,記錄很容易就調取出來。很顯然,阿加並沒有和那個方先生做到最後。玉墜還在抗拒小書的調取,這是只有認定了終身伴侶的人才會採取的保護措施。小書不得不耗費了更多的精力來控制阿加的玉墜。他看完之後默默地坐在沙發上,阿加一屁股做到小書身旁,不明所以地拍拍小書的肩膀。
  小書不想說話,他從來沒想過,這個世界上還有像阿翠阿姨這樣粗心的衣櫃妖怪。居然教方先生喂阿加吃……他覺得那個詞還是很難說出口。難道阿翠阿姨不知道,互相喂這個是一種契約儀式,說明妖怪要和這個伴侶相伴一世,分享彼此生命?更不要說只讓阿加一個人吃,那是表明阿加以後只會對方先生一人忠誠,即使被拋棄也不會再有第二個伴侶。典籍上早就寫著了啊,阿翠阿姨不至於不為阿加考慮,十有□□是粗心沒看。雖說這個方式會讓出生石某種程度失效,附在上面的限制法術也會跟著失效,但這不是有些得不償失?
  在某種程度上,小書道出了真相,阿翠的確是漏看了典籍上的備註,光顧著尋找解決方法,她忽略了後面那一整頁對這個方法的後遺症的詳細分析。
  事已至此,小書只能希望方先生對阿加是真心的。被拋棄的妖怪有多悲慘小書是知道的,他希望阿加能夠得到幸福。這是他形同兄弟的妖怪,他不希望阿加和那個妖怪一樣……他垂下眼睛,收斂了心裡的情緒。
  「你喜歡方先生嗎?」
  「嗯,方先生人很好。」
  「如果方先生結婚了,就是方先生找了其他人一起生活,那個人會和方先生一起睡覺,可能他們會一起做飯,分享家務,互相擁抱。可能方先生會告訴他,有你這麼一個妖怪。」
  「方先生發過誓不能把我告訴其他人。」
  「人類的誓言總是會有破的那一天……」小書語氣低沉了一點兒,「好了,我是說如果。」
  「那個人會不喜歡我嗎?然後我就不能吃他們家的東西了?」
  「你能不能先把吃的放一邊……好吧,這種情況也是存在。那個人可能會不喜歡你,然後把你趕出去。」
  「噢,那我就來你這裡。」
  小書開始暴躁,「我不可能照顧你一輩子!不能!你母親也不能,你已經長大了!我也會有自己的伴侶!」
  很多衣櫃妖怪其實都是自己一個人過的,也會有尋找伴侶的妖怪。但是一旦有了小妖怪,互為伴侶的妖怪就會分開。小妖怪長大了也會離開家出去找自己的定居地。畢竟一個家庭住太多衣櫃妖怪很容易被發現,因此這個被視為妖怪守則一直被遵守到現在。
  阿加想了想離開了方槙家,不能來小書這邊,母親也不再歡迎他,就和被母親踢出門,剛開始不知道應該去那裡的感覺是一樣的吧。他那個時候很茫然,到處飄蕩,最後覺得有什麼人能帶自己回家就好了。然後他看到了在公園喂貓的方槙,他只是無聊所以跟著這人回到了家裡,想要離開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走不了了。如果以後都是這麼個飄蕩的狀態……阿加的心情低落起來。光是想到要和方槙分開已經很傷心了,沒有了方槙的衣服吃……
  和吃貨談感情,總是要讓你嘆氣的。
  小書看著阿加陷入了思考,無論怎麼樣,起碼阿加已經開始去想自己的事情。以後就靠他自己了。如果真有拋棄的那麼一天,無論如何他也要護著阿加,讓那個方先生好看。順便要提醒一下阿翠阿姨,以後看典籍不要只看一半!麻將真比自己兒子重要嗎!
  正在打麻將的阿翠和小書的母親同時打了個噴嚏。
  「有人想你了。」
  「切,你不也是。」
  「看著要下雨了我要回去提醒下我家的主婦還有床被子沒收。」
  「你不是食量已經減下來了嗎?」
  「要你管!」
  屋外陰云密佈,夏天的雷雨天氣已經如期而至。
 
  十四

  方槙最近過得比較糟糕。
  最近為了爭取一個公司的單子,他被上司委派去接待那家公司的考察組。組長正是大學時期的前戀人唐清。當初兩人為了各自前途奔赴兩地,和平分手。但唐清對方槙仍然情意綿綿,總是找機會和方槙私下相處。方槙如果還沒遇見阿加,可能就會嘗試著破鏡重圓。但是現在他心裡有人了,又為了工作不能拒絕得太透徹。於是他煩不勝煩。
  今晚又是一次聚餐,雖然雙方公司的人都在,方槙還是知道自己肯定難逃被灌的命運。
  自己的人還沒搞定呢,怎麼這裡又橫生枝節。方槙扯了扯領帶,覺得今晚可能很危險,他吃下一片胃藥作為預防。咬咬牙又想起那個小妖怪,怎麼還不回來,樂不思蜀了還,等他回來再收拾他。想著回來後要怎麼收拾阿加,方槙的心情不由得好了些,整理一下著裝就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方槙這次被勸了一次又一次,連「喝下這杯,我們就下單」這種話都說出來了。方槙只好硬著頭皮上,他特意囑咐一個手下千萬記得要讓他安全到家。可惜的是,對方人員比己方優勢,連這名手下也陣亡了。方槙撐到最後,被唐清扶著走出了飯店。外面的風吹得方槙略微清醒了一些,他掙紮著想自己走,卻又因為頭重腳輕差點摔倒。唐清連忙扶著他,「你小心點兒!」
  「我要回、回家。」
  「我送你回去。」
  「不用,的士!」
  「方槙!」唐清忍不住喝出聲,「不過就是送你回家,那是你們公司配的司機!我、我明天就走了。」唐清說著眼圈有點兒紅,被拒絕的人心情不會好到哪裡去,何況他還是喜歡方槙的。
  方槙這次沉默了,乖乖被唐清扶著上了車,到家的時候堅持自己下了車,再也沒回頭看唐清一眼。
  開了鎖,進了門,方槙靠著門站了一會兒,稍微恢復了點兒體力,自己摸到廚房打開冰箱給自己倒了杯牛奶,放到微波爐加熱。又打開冰箱要把大罐牛奶放回去,看著空空如也的冰箱,方槙已經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有自己做過飯。他合上冰箱,拿著牛奶回到客廳,坐到沙發上,背靠著沙發看著天花板。
  房子裡面很安靜,方槙一個人在偌大的客廳裡,一種孤單的情緒在酒後的暈眩中發酵,最後讓他覺得心裡空蕩蕩的。
  冰箱裡的飯菜都吃完了,阿加你怎麼還不回來。
  喝了酒的方槙有點氣不過,拿起電話就給打給阿翠,和前幾次不一樣,這次居然接通了。
  「喂,您好,這裡是煤氣公司的亦翠,您找哪位?」
  「……」
  「您好?」
  「你不是水務公司的嗎?」
  「方、方先生……」
  「阿加呢。」
  「阿加?他……」話沒說完,阿加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是方先生嗎?方先生打電話來了?咦,你不是說這個電話停機然後手機也壞了嗎?」
  方槙在心裡狠狠地記了阿翠一筆。
  「方先生!」
  話筒裡面阿加的聲音還是這麼有活力,方槙覺得自己的心裡頓時充滿了膨脹的愛意,思念的心情來回地碾磨著,最後也只能說出一句話。
  「我想你了。」他低聲說,因為喝酒嗓子帶了低啞,「我想你了,阿加。」
  阿加從來沒有聽過方槙用這樣的聲音叫他的名字,一瞬間讓他身體有點兒發軟,耳朵發熱,他愣了幾秒鐘,腦子裡面就只想到一句話,「方先生想我了,我要回去。」
  「我我我我我這就回去!」阿加撂下這句話就放下了手機。
  方槙沒想到阿加會這麼回答,電話那邊想起了阿翠的驚呼,「阿加這麼晚了你去哪裡!外面危險!」
  然後電話掛了。
  方槙保持著拿著電話那個姿勢良久,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慢慢地,阿加要回來了這個事實讓他突然站了起來。我剛喝了酒,要不要先去洗個澡?還是要收拾一下自己比較好?他環視一下沒開燈的客廳,要不要搞一下衛生?這個時候的方槙就像一個初開情竇的愣頭青,在客廳走了幾圈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要做什麼,一會兒走向房間,中途又折回來去廚房。最後他反應過來,不由得笑了出來。
  這時候,門被拍響了。
  方槙一下子衝到了玄關,門一開,阿加就衝了進來,樣子有些狼狽,「樓下的那隻高菲又不認得我了,明明走的時候和他打過招呼的。他又追著我跑。」
  方槙已經管不了阿加在說什麼,將阿加狠狠地摟進懷裡。他的頭靠在阿加的肩窩,深深地吸了口氣,覺得自己空蕩蕩的感覺一去不復返。他又踏實了。
  「阿加。」他輕輕喚了聲,臉在阿加的肩窩上蹭了蹭,然後無比欣喜地又喚了聲,「阿加。」
  「這樣有點兒癢,」阿加笑著說,輕輕拍了拍方槙的背,「我回來了。」
  方槙覺得這是他一生中所能聽到的最美的一句話。他美美地親了一口阿加的脖子,抬起頭來對著阿加笑,眉目舒展,笑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燦爛。
  阿加呆呆地看著他,覺得那一刻突然就有了這麼一個想法。
  他是我的。
  誰也不能搶走他。
  阿加貼上去,給了方槙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吻,他閉著眼睛,像是要把最美好的東西都通過嘴唇,傳遞到方槙那裡。
  方槙的反應是。
  「抱歉阿加,我要吐了。」
  方槙和阿加大概永遠也不會忘記他們第一個吻,可喜可賀!
 
  十五

  方槙那天喝了太多酒,撐到阿加回來已經是奇蹟,所以他側頭吐出來後,很快就倒在阿加身上,完全失去了意識。
  好吧,先祖說,不能和喝醉酒的人類計較。阿加想著,皺著眉頭用法術清潔了方槙吐了自己一身的髒污,再扛著方槙吭哧吭哧地進入洗手間幫他清洗乾淨身體,在這過程中,阿加十分好奇地擺弄方槙的身體數次,包括那個人類器官。小書說如果讓別人的這個器官進入自己身體,並留下JY,就有可能有小妖怪。如果他不想要小妖怪,也可以讓方槙同意自己進入方槙的身體。阿加很學術地考慮了小書說的話,覺得這麼個軟趴趴的東西是很難進入自己身體的,但是,他低頭看了自己的東西,也想不出這個怎麼能塞到方槙的身體。苦惱地想了一會兒,沒有想出什麼結論的阿加把方槙弄回了主臥,蓋好了被子讓他休息。然後阿加開始處理方槙的衣服。
  他拎起那套衣服,覺得這味道實在是受不了。妖怪對於酒味有不同的反應,有的很喜歡,有的很討厭。顯然阿加是後者,他眉頭都快蹙成一堆了,他聞到除了酒味,那衣服上面還有一股不一樣的味道。不是汽車的香水味,不是酒味,不是人類食物的味道,更不是方槙自己的味道,那是另一個男人的味道。往常方槙的身上沒有這種味道。阿加並不知道那是唐清扶著方槙的時候留下的。但是阿加知道了,今天肯定有別的人擁抱了方槙,只有擁抱這麼緊密的距離才會在衣物上留下別人的氣味。這是衣櫃妖怪天生就懂得的知識,嗯,關於食物的知識。
  阿加施了一個清潔術清潔了衣物,拿在手上頓時沒有了食慾,隨意扔在旁邊的凳子上,有點兒生氣。
  他脫掉自己身上的衣服,鑽到方槙的床上。方槙睡得很沉,側著身體,一隻手放在枕頭邊上,另一隻放在自己身上。阿加也面對方槙側躺著,拉起他放在身上的手環到自己腰上。想到那個吻,又氣不過地用力地扯了一下方槙的臉。睡著的方槙完全沒有反應,他最後也無趣地縮到方槙懷裡,和他一起沉入夢鄉。
  第二天醒來的方槙覺得自己格外神清氣爽。一睜眼就覺得自己抱著個什麼東西,一低頭,自己的嘴唇就湊到了柔順的頭髮上,他看到阿加把頭埋在他胸前,睡得不知時日。他禁不住嘴角上翹,輕吻了阿加的頭髮,心頭那份愛意蕩來蕩去,恨不得將阿加整個填滿。幸好今天是休息日,方槙這樣想,他現在哪裡也不想去,就只想抱著他的阿加,就算這麼一輩子過去了也不覺得遺憾。
  阿加也醒來了,眨了眨眼睛清醒過來,覺察到了方槙的視線,他微微往挪了點,和方槙頭靠頭湊在一起。
  方槙眼裡的溫柔看得阿加不好意思地轉移了視線,他撇撇嘴,說「你昨天差點吐到我嘴裡。」
  「對不起。我昨天喝太多酒了。」
  「你昨天的衣服上有別人的氣味。」
  「嗯,因為喝醉的了其他人扶著我走了一段。」
  阿加略微覺得委屈,卻不知道應該說什麼,他是不是應該學習母親看的電視劇裡面的女孩子,嘟著嘴說你壞你壞你壞。不,阿加想像了下,自己先受不了地摸了摸手上的雞皮疙瘩。妖怪也會有雞皮疙瘩的,你們不要歧視妖怪。
  「我是不是要無理取鬧一下才表明我很不開心?」
  方槙忍不住笑出聲,他一把摟住阿加,親了口阿加的鼻子,「你可以直接說你不喜歡別人靠近我。」
  「嗯,我不喜歡。」阿加悶悶地說,「但是小書說以後你會找別人和你一起生活。那時候我不喜歡也沒有用了。」
  「那你要怎麼做?」
  「我不想你和別人一起。」阿加看著方槙,「小書說因為我吃了你的JY,我已經和你達成了契約,一輩子都要對你忠誠。但是你沒有,所以你隨時可以離開我,或者趕我出去。」
  居然還有這個用處,這妖怪的契約系統未免有點兒過於黃暴了吧……方槙這麼想,「那我要怎麼和你達成契約,一輩子對你忠誠呢?」
  「小書說要和你[-嗶-]。」
  「什麼?」
  「Make love。」阿加非常標準地發出了這個單詞,「小書說這是你們某個人種的語言,母親說你肯定會聽不見的,必須換種語言你才能接收。」
  方槙有些挫敗得摸摸自己的頭,「那你怎麼想?」
  「我想要你變成我的,」阿加看著方槙的眼睛閃亮亮的,「你願意麼?」
  方槙笑了,手已經撫摸上了阿加的耳朵,「那你願意嗎?一直和我在一起?」
  「契約已經達成我也反悔不了了嘛,一點兒也不公平!」
  「是不是我也要吃下你的東西才公平?」方槙的手已經在被子裡摸到了阿加的小腹,再往下,將阿加的XQ握在手上,渾身光溜溜的阿加摸上去舒服極了。阿加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叫,他覺得那個地方有點發熱。
  「乖,給自己施個清潔術。」方槙看著阿加聽話地施法術,親了一口他紅潤的嘴唇。鑽進被子裡面。
  阿加從來沒有這樣的體驗,他覺得那個敏感的器官進入了一個濕潤的,溫熱的地方,刺激得他一個激靈。他能感覺到那裡變得硬起來,發燙,然後有點熟悉的感覺,好像之前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經歷。很舒服,非常舒服。阿加頭腦一片空白渾身顫抖著射在方槙的嘴裡,眼睛裡都溢出了眼淚。方槙從被子裡面出來,嘴角還有一抹非常淡的液體。他隨意地抹掉,低頭貼著阿加的額頭,嘴角含著笑意,問他,「現在公平嗎?」
  「哼!」
  方槙親吻住他,舌頭一溜進去就纏住了阿加的,來回地逗弄,吮吸。方槙的雙手開始撫摸阿加的身體,他放開阿加的嘴,含著阿加的耳垂,讓阿加禁不住這樣的逗弄閃避著他。「現在,我教你什麼是Make love。」
  「會疼嗎?」
  「應該,不會。」
  ……
  ……
  一個多小時後,阿加淚汪汪地對方槙說,「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按照慣例,這最後一句話必須得這麼說,從此,他們就過上了快樂的生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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