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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号棺材铺 by 听风满楼、唸小睿 (灵异惊悚 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二世祖攻VS外表温柔内心冷漠神奇受 HE )



文案

这是一家棺材铺。

棺材铺有着一个看上去温文尔雅的年轻老板。

棺材铺的主业是卖棺材寿衣花圈等等等等和活人沾边的的东西,副业却是做各种生意。

例如?例如寻找你丢失的头,或者是你吊死的那棵树……

总之依旧灵异路线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二世祖攻VS外表温柔内心冷漠神奇受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惊悚悬疑

搜索关键字:主角:同七,沈泽


1、序

  青木巷开了家棺材铺,棺材铺的老板谦谦有礼,温文尔雅。
  巷子里的女人们都说,这棺材铺老板是从大城市来的,不仅长得好还很有可能是个有背景的人物,要不他怎么能在提倡火葬的今天开家棺材铺却没人管呢?
  巷子里男人们觉得棺材铺的老板人好是人好,不过怎么说都是有点晦气的,毕竟谁愿意自家旁边开了家棺材铺呢?更何况那家店在不久前才闹过鬼……
  人人都在议论着那家新开的棺材铺以及棺材铺里的老板,就连小孩子也忍不住探过头去看看棺材铺里有没有什么妖魔鬼怪。
  只有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看着棺材铺的目光里是敬畏的,因为他们注意到了棺材铺招牌右下角的一个小小的符号。
  传说啊,有一种人,他们可以沟通阴阳……
  
  同七推开了门。
  门是老式的门,需要从中间推开,推开的时候甚至还有着“咯吱”的声音。
  他来到这个小镇已经一个多月了,小镇临近大城市却难得的保持了自己特有的风格,虽然城北还是按照现代化所发展可城南却难得的没有被红灯绿酒所沾染。城南较之城北稍显落后,可这一点点落后并不会动摇同七的店铺。毕竟他开的是棺材铺而不是什么什么公司。
  因为临近大城市又山清水秀,所以这里不缺富人,也就是说,他的生意在这里能做的开,毕竟有些人富裕了一辈子,不会吝啬于那么些死后需要用的东西,比起一个小小的骨灰盒来说,上等木材制作而成的雕刻精细的棺材恐怕更能让那些有钱人看着舒服些。
  当然,同七的棺材铺主业是卖棺材寿衣花圈等等等等和活人沾边的的东西,副业却是做各种生意。
  例如?
  例如寻找你丢失的头,或者是你吊死的那棵树……
  同七站在店外,看着那块金光闪闪的招牌,笑了。
  二十多年了,他总算可以干些自己想干的事了,那群人大概都以为他死了吧,挺好的。
  同七走进了棺材铺,潇洒的背影带着几分决绝。
  招牌依旧在阳光底下散发着金光,露出了几个大字。
  ——七号棺材铺。
  


第一卷:鬼·无头冤魂


  第一章

  小虎是青木巷里的孩子王,长得虎头虎脑。
  青木巷的最深处有一棵桃树,桃树长的粗壮,四五个成年男子鼓足了力气才能围住,上了年纪的老人都说啊,那颗桃树怕是成了精了。
  小虎今晚要做的就是去那棵桃树上拔一个树枝以巩固自己“老大”的地位。
  巷子深处吹过一阵风,小虎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咽了口口水。
  青木巷的格局比较怪,巷子尽头并没有人家,桃树附近只有几个小板凳供白天在这里乘凉的老人。小虎看着那黑乎乎的树影,突然很想回家。
  小虎想要转身,可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他直直的盯着那棵在黑暗中只能看个大概的桃树,心里恐惧不已。又是一阵风吹过,小虎蓦地睁大了眼睛,恐惧的尖叫被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他看到,桃树下有个白色的身影!
  忽然一只手拍到了小虎肩膀上,小虎终于歇斯底里的叫了出来。
  
  同七被小孩子的尖叫吓的表情一僵,厉声道:“别哭了!”
  哭声嘎然而止,小虎颤颤悠悠的转了过来,边转还用着带着哭音的嗓子道:“别,别吃我……呜……”
  同七扶额,这都什么和什么?他看着眼前活像只小猫的小虎柔声道:“我是七叔,不认识了?现在很晚了,小虎还不回家?”
  小虎的双眼已经蓄满了泪水,看见认识的同七就像见了亲爹,眼见抽抽搭搭的就要哭了出来,同七赶忙道:“小虎?在不回来你妈等会揍你了哦。”
  这话说的颇为管用,小虎低声叫了句“七叔”就飞也似的跑回去了,同七看着小虎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然后转身一脸淡然的看着那棵桃树。
  同七仿佛在自言自语一般,“你不应该出来的,他还小。”
  一阵风吹过,桃树却是不为所动。
  “小孩子总是容易受邪秽的侵蚀,他回去是要病上几天了。”
  桃树树枝无风自动,急不可耐般的摇了摇。
  同七毫不在意的笑笑,“我没有办法,受了惊总要发一发,就是不知道他以后还敢不敢来这里。”
  树枝静了,可稍过片刻又疯狂的摆动了起来,也不知道是风带动了树枝还是树枝鼓起了风,总之又是一阵阴风。
  “你没有肉体。”同七平静道。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树不动了。然后非常缓慢的收回了凌乱的树枝,树干竟一点一点的倾斜。
  同七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们也是要遵守规矩的,你应该知道的。抱歉,我不能帮你。”
  呜呜的声音传来,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同七垂下眼睑,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所以,来交易吧……”
  那声音很轻很轻,却是充满了蛊惑之力,让人忍不住生出一种渴望之情。
  又是一阵阴风传来,桃树的一节树枝“嘎吱”一声折断,掉落在地然后消失。
  同七勾起了嘴角,微不可查的笑了笑。
  
  同七回到棺材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可就算很晚了他还是远远的就看到了棺材铺门口停留着的一个模糊的身影。
  走近一看,一个白发老人站在棺材铺门口,那样子就像是专门等待同七归来一样。
  同七的棺材铺开了有一个月了,对青木巷也有了大概的了解。那个老人他也认识,今年六十多岁了,独自一人生活在青木巷,是个挺慈祥的老人。据说他的儿子在城北有着家公司,公司不大,却也够成为青木巷里的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的了。
  老人一见同七就显得激动不已,同七暗道麻烦却彬彬有礼的微笑着拉开了棺材铺的门,“景爷爷,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先进来吧。”
  景老爷子拘束的跟着同七进了门,棺材铺就像古时的客栈一样有着一张大大的木制柜台,只不过别人放酒的地方被同七放了香烛纸钱之类的扫墓用品。
  同七的棺材铺蛮大,除了前面的店面外里面还有两间屋子,一间被他改造成了卧室一间则被他堆了棺材。所以外铺只孤零零的放了一口棺材,棺材旁边还摆放着一个黑白花圈。
  同七拉开了灯,端了凳子让景老爷子坐下然后面带微笑的问道:“景爷爷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么?”
  景老爷子的面色充满了犹豫,同七也不急,就那么等着,最后景老爷子仿佛下了莫大的决心一般,颤悠悠做势要跪下来,“同先生,请你救救我那不肖子。”
  同七一叹,不动声色的扶住了景老爷子,温声道:“景爷爷您这说的什么话,您那儿子遇到什么危险了吗?您应该去报警。”
  景老爷子几乎是哀求的看着同七,“同先生,除了您没人可以救我那不肖子了,您就发发善心救救他吧……”
  同七微低着头,语气中已经有了不可察觉的疏远,“景爷爷,您这是什么话呢?我一个开棺材铺的……”
  景老爷子一双眼睛发红,“我曾听我的父亲讲过,有一种人,他们可以沟通阴阳……”
  同七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微微一笑,如果你仔细看就可以看出那笑容深处的一丝冷漠,“景爷爷,我是生意人。”
  景老爷子赶忙道:“同先生,只要你能救我儿子一命,钱不是问题。”
  同七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不缺钱。”
  景老爷子颤抖着双手,然后狠狠的握拳,“同先生,只要能救我那不肖子……”
  同七将指头搁在了唇旁边,景老爷子有眼色的消了话音,同七又是轻声道:“景爷爷,我开的是棺材铺。况且鬼主要人,数对不上的话,可是会出大乱子的。”
  景老爷子不明所以的看着同七。
  同七却看向了外铺搁着的唯一一口棺材,道:“景爷爷,您是明白人……
  同家可是不随意帮助人的……”
  景老爷子像是明白了什么,缓缓一笑,“我也活了这么长时间了……”
  同七看向景老爷子那双略显浑浊的眼,喃喃道:“所以,来交易吧……”
  景老爷子缓缓的点了点头,似乎想问什么却问不出口,同七善解人意的一笑,“交易会在您儿子的问题解决完进行——您可以放心。”
  那神态,仿佛眼前的老人不是一个将死之人一样。
  “那么,”同七顿了一下,“那么交易就开始了。”
  “现在,您可以告诉我您的儿子惹了什么麻烦了。”
  
  景老爷子是在一个礼拜前发现自己的儿子不对劲的。
  具体的表现是,他发现自己的儿子经常性的发呆,有时候还会一个人自言自语,有一次景老爷子听到儿子说的话赫然是“我的头呢?”
  景老爷子被吓了一跳,可是转眼儿子又恢复了正常,让他下定决心去找同七的也是一本相册。
  相册里的大多数相片都是儿子的,景老爷子有时候会翻看,在他发现儿子不正常后的一次翻看中赫然发现那些照片的头部都模糊不清。
  照片是按照儿子成长的先后顺序放的,起初几张小的时候的照片并没有什么,可是越往后变化越明显,到了最后一张儿子的头部索性已经与背景容为了一体,五官淡淡的,远远看去就像没有头的样子。
  景老爷子刹那间就想起了儿子的那句话。
  ——我的头呢?
  
  

  第二章

  景老爷子离开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七号棺材铺的门依旧大开着,同七则托着头坐在柜台后面沉思着。
  没有头啊……真是麻烦……
  “咯吱——”
  棺材铺的大门传来一声响声却不见有人进来,同七看了眼大门,然后轻声道:“欢迎光临,不过请随手关门。”
  又是“咯吱”一声,棺材铺的大门被关上了。
  如果这时有人在的话一定会被吓得半死,因为在他们眼中,棺材铺里从头到尾只有同七一个人而已。
  同七颔首,“欢迎,感谢您的准时。您可以出来了,鬼差是管不到这里的。”
  同七的话刚说完,棺材铺里就出现了一个浑身上下湿淋淋的短发女人——或者说是女鬼。
  女鬼的嘴唇青紫,脸色惨白,止不住的打着哆嗦。
  同七挑了下眉,然后转身拿了件纸做的衣服,手上晃了两下纸衣就自行燃烧起来,同七恰到好处的放手,纸衣在落地前成功的被烧成了灰烬。
  女鬼的手中多了件衣服,她不知所措的看着同七。
  同七淡笑,“穿上吧。”
  女鬼感激的一笑,哆哆嗦嗦的披上了衣服。
  同七见女鬼披上了衣服便开口说道:“不知道您有什么事是需要帮忙的?”
  “我叫林妍,”女鬼迟疑了一下,“先生是好人。”
  同七想到了曾有位慈祥的老人对他说:如果有一个鬼肯告诉你它的名字,那么就代表它信任你。
  “我听说,这里可以完成……我们所完成不了的事。”林妍见同七没有表示,犹豫了下开口说到。
  “对,”同七点了点头,“只要你能付出相应的代价,我可以帮你完成任何你做不了的事。”
  林妍双手搂紧了衣服,似乎还是很冷的样子,“我……我没有钱。”
  同七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轻声道:“我也不缺钱。”
  林妍忐忑,“那先生想要什么?”
  “一点……你不需要的东西。”同七温声道。
  林妍了然的点了点头,“请先生帮帮我。”
  “你答应了?交易一旦建立,是没有反悔的机会的。”
  林妍羞涩一笑,那张鬼气森森的脸上尽然显出了一丝明媚,“反正我也什么都没有了。”
  同七随手从柜台里掏出了颗幸运星,“你有什么事呢?”
  林妍低头,“请先生帮我找到我的孩子,我在水里找不到他了。”
  同七点头,“好的,那么交易建立,在交易完成前你可以跟在我的身边。”
  林妍抬头看着那颗白色的幸运星变成粉色,忐忑道:“鬼差……”
  同七善解鬼意道:“请放心——鬼差还是管不到我的。”
  林妍听了同七的话,安心的点了点头,一阵白光闪过,粉色的幸运星变成了黄色。
  同七随手将黄色的幸运星装进口袋里,丝毫不在乎里面还住着个女鬼,关上灯走进了棺材铺里的卧室中。
  
  景语尉,男,32岁。
  同七拿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着这短短的一行字。
  没有头么?麻烦。
  同七想起了景老爷子的话,头对一个人的重要程度远远高于心,就算在现代科学里也只有心脏移植手术而没有脑袋移植手术。
  古时问斩也是砍的头,就是怕出了恶鬼之类的,如果一个鬼没有了头还依旧闹腾个不停的话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鬼太凶。
  而凶的原因无外乎是因为太冤。
  同七叹了口气,将纸条放回了口袋里,然后静静的坐在位于城北的一座办公大楼隔壁的咖啡厅里等待着。
  太凶的鬼是没有理智的,这时候切忌打草惊蛇。
  同家人是可以沟通阴阳,不过同家人依旧是人。就如同小偷作案前都要踩点,同七行动前也要了解对手的等级。
  中午十二点
  景语尉走出了办公大楼,手里拿着电话,眉宇间有着一丝笑意。
  没有啤酒肚,没有秃顶,没有发福,这其实是个还算成功的人。
  景语尉挂了电话,左右看了看,好像在找什么人。同七眯着眼睛看了会,确认景语尉的印堂确实有发黑。
  同七有点惊讶,那无头鬼的等级挺高的,居然可以在阳光底下隐藏鬼气,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景语尉被鬼缠身的话同七还真不好说他能不能发现那玩意。
  一个长发飘飘的女人走向了景语尉,景语尉对着那女人晃了晃手,女人兴高采烈的走了过去。
  女人掺上了景语尉,两个人似乎在商量往哪个地方走。
  同七百无聊赖的拿着咖啡厅附赠的餐巾纸折了个纸鹤,然后在纸鹤的眼睛部位点了点,随手丢了出去。
  景语尉和长发女人相拥而去,没有人注意的角落里纸鹤扇了扇柔软的翅膀,磕磕碰碰的顺着咖啡厅大门的一个小缝隙里飞了出去。
  窗外已经看不见景语尉的身影了,同七低头,看着咖啡。
  咖啡里赫然呈现出了景语尉与那个长发飘飘的女人。
  两人沿着林荫路相拥而走,长发飘飘兴高采烈的对景语尉说着什么,景语尉也淡笑着回答。
  同七皱着姣好的眉,这个女人看起来也很正常。
  两人走进了一家自助餐厅,景语尉去取餐,女人坐在座位上等待着。
  纸鹤停在了一处装饰上,静静地观察着长发女人。女人托着腮,一副出神的样子,不知在想什么。
  女人的眼里闪过一抹绿光,很淡很淡,如果不直视她的眸绝对发现不了。
  同七发现了女人眼里那一闪而过的绿光,而且发现了她的变化。
  女人的面孔本来是清秀,此时却是说不出的妩媚。
  景语尉拿回了餐盘,对女人的变化丝毫没有反应。
  景语尉对着女人说了什么,可惜纸鹤没有监听的功能,同七只能依稀看到有个“头”字。
  同七有点后悔,早知道他应该给纸鹤画上耳朵。
  窗外飘过了一片乌云,暂时遮住了太阳的光芒,同七口袋里的那颗黄色幸运星不安分的跳了跳,仿佛想要给同七诉说什么。
  同七将手放入装有幸运星的口袋,毫无意外的听到了女鬼林妍的声音。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我见过!】
  和鬼交流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同七只用用大拇指按住幸运星的中间就可以了。
  【你怎么会见过那个女人?】
  林妍的声音充满了愤恨:【我和宝宝就是被那个女人害死的!她化成灰我都记得她!】
  同七深吸一口气,这两桩生意貌似凑到一块去了。
  林妍的声音里满是痛苦,【语尉,语尉!那个贱人果然勾搭上了语尉!】
  【你认识景语尉?】
  同七好奇,林妍的死会不会和无头鬼有着什么关系?
  【语尉是宝宝的爸爸……】
  同七扶额,他确定他遇到了一桩狗血事件。
  乌云飘过,阳光又重新普照大地,女鬼林妍也没了声音。
  同七低头,继续盯着咖啡。
  咖啡里的场景已经进行了转换,不再是那家自助餐厅了,长发飘飘的女人也恢复了正常。
  景语尉二人正在和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交流,同七不得不承认,那个男人有着张好面孔。
  那个男人的身份好像很高,景语尉一直是一副恭敬的样子,男人则略显不耐。
  似乎是看出了男人的不耐,景语尉寒暄了两句就走了。可是画面到了这里蓦地停下了,接下来咖啡里显示出了一张方法的面孔。
  本应该毫无声音的咖啡里也传来了一句清晰的话。
  “这里怎么会有一只会飞的纸鹤?”
  

  第三章

  同七一愣,然后迅速喝掉咖啡,起身,大步走出咖啡厅。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有人看得见纸鹤。
  那纸鹤看似是同七随意而折,可上面却有着不止一个的术咒,其中一个便是隐身。
  按理来说那纸鹤应该不被人所看到,同七的隐身术不同于那些低级的隐身术,就算你有着修为也不可能看见。
  而事实上那个男人看见了纸鹤,不仅看到了,他还说了话,不仅说了话,所说的话还能让同七听到。
  同七皱眉,那分明是个普通人啊。
  
  晚上
  月黑风高,杀人放火。
  比起白天,同七还是偏爱于黑夜的。同家人行于阴阳道,沟通着明与暗,做着一笔笔光怪陆离的生意,黑夜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好的伙伴。
  有些生物,注定生于白昼活于黑暗。
  九点不到同七就关上了棺材铺的大门,掏出口袋的黄色幸运星放在柜台上。一阵光过后,女鬼林妍出现在了棺材铺中,黄色的幸运星重新变成了粉色。
  同七不知从哪找来了块抹布,随意的擦着柜台,“今天白天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林妍湿漉漉的站在那里,不答。
  同七没有丝毫不耐,“如果你不告诉我详情,我是没有办法帮你的。你要知道,虽然双方都不能毁约,可是我完全可以拖欠。当然,我拖欠的时候是不管你孩子的死活的,魂飞魄散什么的都有可能发生。”
  林妍一愣,而后不可置信的看着同七,似乎不能接受同七的冷血。
  同七耸肩,继续擦着柜台。
  林妍看同七没有动静,只能吭声道:“景语尉……是我的未婚夫。”
  同七已经擦到了柜台后的架子上,他背对着林妍,让林妍无法看到他的表情。
  “宝宝,宝宝已经两岁了。我和语尉的感情很稳定,本来打算今年末就结婚的。”
  “我是一个月前……死的”林妍艰难的开口,“那天已经很晚了,宝宝一直哭闹个不停,我就抱着他沿河岸走着。说起来挺奇怪的,那条路本来有很多路灯,可是那天路灯居然都没有亮。”
  “我抱着宝宝走着,然后依稀看到河上有个白色的影子。我这个人比较胆大,当时也没多想,就抱着宝宝面对着河岸想要看清那个白色影子。”
  “然后我就感到背后有着很大一股推力,紧接着我就掉入了水中。我的水性不差,掉进去了后一手抱着宝宝一手拼命的往上划,可是说也奇怪,我怎么也划不上去。”
  “等我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这样了,身边也没有宝宝。”
  林妍说完,忐忑不安的看着同七。
  同七转过身来,将抹布放在柜台上,“你只感觉到有一股力?没有感觉有人推你?”
  林妍摇了摇头,“我只感觉到有一股力。”
  同七淡淡一笑,不再纠缠这个问题,“你出事前有没有感觉到景语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例如——自言自语。”
  林妍皱着姣好的眉毛,显然在思索,片刻后,她开口,“按先生这个说法,语尉确实……有些古怪。”
  同七淡然道:“说说,都怎么怪。”
  林妍低头,“我没有注意他有没有自言自语,不过……宝宝有时候见了他会大哭不止,那个晚上也是他抱着宝宝,然后宝宝哭个不停的。”
  “景语尉的脖颈位置有没有红线?或者是划痕。”同七问道。
  “红线?”林妍疑惑,“他从不在脖子上戴什么装饰物,也没有什么划痕。”
  “不是装饰物,”同七道,“环绕脖子一周,就像一圈红线。”
  林妍摇了摇头,“没有,他的脖子很正常。”
  同七颔首,“我知道了,现在带我去你遇害的地方看看吧。”
  二人出了棺材铺的门,林妍在前面飘着,同七在后面走着,林妍飘的很快,同七也走的很快。不过这些,普通人都看不到。
  可是,偏偏有个普通人看到了。
  酒吧门口
  沈泽皱着眉看着一个远去的背影,如果他没眼花的话,那个人正在跟着一个另一个人走。
  如果没眼花的话,前面的那个人怎么看怎么是飘着走的。
  “沈少?”跟在沈泽身旁的一个黄毛叫道。
  “恩?怎么了?”沈泽回过头来,挑眉看着黄毛。
  黄毛笑嘻嘻道:“沈少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Kuki的小腰么?”
  沈泽痞里痞气道:“你觉得我在想什么?恩?”
  一旁站着的另一个穿的流里流气的小青年凑上来道:“Kuki的小腰有什么好想的,我觉得沈哥一定在想今晚怎么砸了老狼的场子。”
  沈泽哈哈一声大笑,搂过小青年的肩膀,“老狼是什么玩意儿。走,我们先去喝酒,哥今晚就给你解决那小狼崽的事。”
  小青年嘿嘿一笑,神秘兮兮道:“沈哥,今晚可有点不一般的货色给你瞧瞧,走,我们进去看……”
  
  河岸边
  林妍双手抱肩,哆嗦道:“就是这里了。”
  小镇水多,河边并没有铺上水泥地,同七蹲下身来看着河岸边的一个已经模糊了的脚印,捻起一点土放到鼻子下嗅了嗅。
  同七若有所思般的问:“你有没有见过你的身体?”
  林妍一愣,然后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见过我的尸体。”
  同七起身,“那你有没有见过你孩子的尸体?”
  林妍依旧摇头,有点不知所措,“没,我也没见过宝宝的尸体。”
  同七严肃的看着林妍,缓慢道:“你确定你的孩子死了么?”
  林妍迷茫的看着同七,她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宝宝是不是已经死了这个问题。
  同七一笑,“最后一个问题,你确定你还是你么?”
  林妍听到这个问题后眼神忽然变得凶恶,“我是林妍,我就是林妍。”
  同七丝毫不惧林妍的凶神恶煞,淡然道:“你确定你是林妍?”
  林妍想要冲过来却被什么所限制,只能在那一片土地上不停地转圈,然后睁大了眼睛瞪着同七,“我是,我就是。”
  同七缓缓的摇头,看着林妍的眼里似乎有着一抹怜悯,“你不是林妍。”
  林妍听到同七的话抱头尖叫,身上流出大量的水,发了疯一样的想要冲向同七,可惜她似乎被一个无色的玻璃壁所笼罩,只能恶狠狠的撞着透明的罩子。
  同七站在那里,冷漠的看着发了疯的女鬼,不为所动。
  最终,他开口道:“虽然你不是林妍,可是我们的交易依旧有效。”
  
  酒吧
  沈泽懒懒的坐在角落里,身旁只有黄毛一个人,和他一起进来的小青年早已不见踪影。
  黄毛看着沈泽喝了口酒,开口道:“沈少今天似乎有什么心事。”
  沈泽又是一口酒下肚,似笑非笑的看了眼黄毛,然后接着看着群魔乱舞的酒吧,并不答话。
  黄毛了然一笑,“沈少有什么心事,不妨给我说说。”
  沈泽依旧不答话,就当黄毛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却听到了他的声音。
  “今天中午不是见了那谁么?”
  黄毛思索,然后道:“景语尉?”
  沈泽趴在圆桌上,懒洋洋的点了点头,“对,好像就是那个,不过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发现了一只纸鹤。”
  黄毛笑道:“纸鹤?沈少喜欢纸鹤?明天我叫弟兄们集体折纸鹤?”
  沈泽白了眼黄毛,“没大没小的,那纸鹤是用餐巾纸叠的,挺奇怪的。”
  这下黄毛也来了兴趣,“餐巾纸,餐巾纸也能叠纸鹤?”
  沈泽抬起身子,在口袋中掏掏掏“喏,就是这个。”
  黄毛一看,还真是一只餐巾纸叠的纸鹤。
  
  

  第四章

  “这个还不是最离奇的。”沈泽看着黄毛摆弄着那只纸鹤,忽然来了兴趣。
  黄毛揪了揪纸鹤的翅膀,“最离奇的是什么?”
  沈泽一字一顿道:“最离奇的是,我看到它的时候,它正在飞。”
  紧接着沈泽就不淡定了,伸出大掌恶狠狠的拍在了黄毛的头上,呲牙咧嘴道:“你个兔崽子在干神马!”
  黄毛赶紧抱头求饶,“沈少,沈少息怒啊……”
  沈泽拿着那只被彻底拆掉的纸鹤阴森森道:“黄柄翔!你今天要不给我解释清楚就自己滚回去吧。”
  黄毛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沈少不是想知道这纸鹤的来历么?”
  沈泽挑眉,示意黄毛继续往下说。
  黄毛狡黠一笑,“沈少你看,这纸上有logo,我们只需要找到这家店然后查查他的监控……嘿嘿……”
  沈泽听了黄毛的话,嘴角一勾,点了点头,“找,现在就找。”
  
  同七的棺材铺关门晚,相对的他开门也晚。没有原因,只是他想罢了。
  今早开门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棺材铺平常是很少有人光顾的,可是今天一大清早就有人来。
  来的是两个人,一个是昨天捉了他的纸鹤的人,另一个是顶着一头黄毛的人。
  同七特意多看了那捉了他的纸鹤的人一眼,就长相而言挺不错的。棱角分明的脸,明亮中透着狡黠的眸,高挺的鼻梁以及略显单薄的唇。
  同七还未开口,那人便道:“你这开门挺晚的啊。”
  “恩,”同七秉着来者是客开口,“正常人没有一大清早就往棺材铺跑的习惯。”
  黄毛“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沈泽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泽深呼吸,然后勾起了一丝坏坏的笑容,“听说你这里算命?”
  同七有礼貌的微笑,“我这里不算命,我这里卖棺材。您需要棺材么?”
  沈泽咬牙切齿的看着同七,蓦地一笑,丢出了纸鹤的残骸,“这个东西认识吧?”
  同七轻瞟一眼,点头,“认识,这是一张纸。”
  沈泽活了这二十几年,还没有人这么对他说过话,以至于短短的五分钟内他被气变了脸两次,一旁的黄毛也是忍笑忍到脸抽筋。
  同七再次开口,“您需要买棺材么?如果不需要的话——我看您也不需要,请别堵在这里,好吗?”
  沈泽阴着一张脸看着同七,“或许我应该给你点提示,这张纸的前身是一个纸鹤,会飞的纸鹤。”
  同七专注的看着沈泽,然后摇头笑道:“您是在说笑么?会飞的纸鹤?”
  “哼哼,”沈泽冷笑了下,丢给同七一个优盘,“你记好了,我叫沈泽。”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黄毛看了看沈泽的背影,又看了看把玩着优盘的同七,吹了声口哨,追着沈泽跑了。
  两人刚走,同七便丢了优盘,摇头低语,“哪里来的破小孩。沈泽么?无非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伙。”
  同一时间,走出棺材铺的沈泽也咬牙切齿的对黄毛说:“他算个什么玩意?不就一个吃死人饭的。查!给我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查出来!”
  同七坐在棺材铺里,柜台上堆满了各种颜色的幸运星。
  同七正想做一番整理,就听“咯吱”一声,棺材铺的门关了。
  同七不经暗道,大白天的也有鬼敲门么?
  棺材铺中显出一个淡淡的身影,然后身影越来越清晰,最后化为了一个黑衣鬼差。
  鬼差抱拳,“同大人,我家主人想委托你一件事。”
  同七不为所动道:“我手上已经有了两笔未完成的交易了。”
  鬼差知道眼前这人身份极高,对于他委婉的拒绝也不敢造次,只能硬着头皮道:“大人,我家主人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同七撇了眼鬼差,“很重要的事?那叫他自己来。”
  鬼差的冷汗就要流下来了,他的主人是谁?那是鬼主!整个幽冥的主人!他敢叫鬼主亲自来么?
  “大人,我家公子他……出了点状况,主人暂时走不开。”
  同七绕有兴趣的看着故作坚强的鬼差,“可是我不想接这笔生意啊。”
  鬼差都快哭了,“大人,还请您……可怜可怜在下吧。”
  同七淡笑,“其实也不是不行。”
  鬼差就像打了鸡血一样,迥迥有神的盯着同七。
  “你看吧,我这棺材铺还缺个打扫卫生的。不能什么杂物活都让我这个老板干了吧?这样传出去多不好。”
  鬼差哭了。
  
  晚上
  鬼差被留在棺材铺打扫卫生外加看门,同七带着女鬼林妍出了门。
  依旧是那个河岸旁,同七画了个圈将幸运星丢了进去,女鬼林妍现身。
  林妍仇恨的盯着同七,同七毫不在意她的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豆子撇到河里。
  只听同七嘴里念念有词,那一把普通的豆子各个散发出绿光,窜到河里不见了。
  同七回头看林妍,“如果你的孩子真的死了,那我们很快就可以找到他的尸体了,如果你的孩子没死,那就另当别论了。”
  林妍听到“孩子”两个字顿时安静了不少,然后流出了两道血泪,痴痴的念着:“宝宝,宝宝……宝宝不哭,妈妈一直在你身边……”
  同七或许是被触动,转身注视着河岸,不再看女鬼林妍。
  不知过了多久,散着绿光的豆子托着一庞然大物出现在了河岸,那分明是一个抱着孩子的短发女人。
  女人的眼睛还未闭上,她双手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孩子,眼里似乎还有着一丝慈爱。
  宝宝不哭,妈妈一直在你身边……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同样的,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
  女鬼林妍从一开始就在欺骗着同七,可是说着说着,就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所说的是真是假了。
  宝宝不哭,妈妈一直在你身边……
  女鬼并不是林妍,可她确实想要找到自己的孩子。
  河岸边的两对脚印告诉同七,那一晚女鬼是被人推下去的。
  推下去后呢?推下去后她抱着孩子拼命的往上游,她也游了上来。可她怀里的毕竟是个两岁多的孩子,孩子不懂得什么是闭气,在她游上来之前孩子就已经死了。
  同样的,她也看到了推她的人是谁。
  在冰冷的水中,怀里抱着自己孩子那小小的尸体,她突然不想挣了。
  宝宝不哭,妈妈一直在你身边……
  她双手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孩子,慈爱的看着他,渐渐的沉了下去。
  失去生命的那一刻,她在想,我要是林妍的话,该多好……
  水中的尸体里闪出一阵白光,白光飞向女鬼的怀抱,女鬼抱着白光,白光化为一个胖嘟嘟的小孩。
  女鬼的身上已经不再是湿漉漉的了,她看着同七,感激的一笑,“谢谢你。”
  显然,她已经恢复了正常。
  同七摇摇头,伸手,粉色的幸运星飞到了同七手中。
  同七看着怀抱幼子的女鬼,淡笑道:“那么,交易完成。”
  女鬼点头,“对,交易完成。”
  说罢,同七手中的幸运星变成了蓝色,但女鬼并没有消失。
  同七挑眉,“还有什么事?”
  女鬼低头抱着孩子,“先生,帮人帮到底吧……”
  “恩?”
  “先生,请帮我找回我的名字吧。”
  同七嘴角勾起了一丝笑,“你想好了?”
  女鬼抬头,看着同七,“对,我想好了。”
  同七淡笑,“那么,来交易吧……”
  
  

  第五章

  天子一怒,俯尸百万,流血千里。
  沈泽一怒,桌上东西摔了遍地……
  “查不出来?!那么大个活人你说查不出来?况且他还开了家棺材铺!怎样?难道是黑铺么!”
  黄毛哭丧着张脸,“沈少,这查不出来也不怪我是不……”
  沈泽大眼一瞪,“你居然还给自己找借口!黄柄翔!皮痒了是不是!”
  黄毛忽然想起了一句话,无言以对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棺材铺
  女鬼抱着自己的孩子蜷缩在角落,鬼差拿着扫帚乱飘,同七在灯光下拿着本书翻看。
  最终还是鬼差先忍不住了,抱着扫帚一脸讨好的看着同七,“大人……”
  “恩?”同七目不转睛道。
  鬼差挠了挠头,“大人,您看我家主人的事……”
  同七合了书,看着鬼差,“你家主人?他有什么事?”
  “就是,就是……”鬼差支支吾吾道。
  同七不耐,“说。”
  鬼差道:“我家主人拜托您找一下……熙殿下。”
  “她?”同七皱眉,“我怎么会找的到。”
  鬼差观察着同七的脸色,“因为熙殿下一直……仰慕大人,所以公子推断殿下她很有可能来找大人。”
  “哦,”同七淡淡道:“回去告诉你们家主人,她来的话我自然会将她送回去,她不来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有了同七的保证,鬼差显然松了口气,“那,那小人就先回去付命了?”
  同七皱眉,“卫生打扫完了么?”
  鬼差:“……”
  鬼差还未出声,女鬼怀里的小孩“噗哧”一声,咯咯的笑了起来。
  女鬼紧张的哄着怀中的宝宝,生怕小家伙惹了鬼差不高兴。
  同七的注意被转移到了小孩子身上,宝宝见他看自己,两个肥嘟嘟的手扑闪扑闪着,像是要让同七抱抱。
  同七看了会,转身走进了卧室。
  竖日
  同七刚打开棺材铺的门就看到了两个不速之客,他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的走回了棺材铺。
  黄毛打了个哈欠,一副睡眼迷离的样子,“沈少,他进去了。”
  沈泽臭着脸踹了脚黄毛,怒道:“他进去了你不会跟进去!”
  黄毛赔笑道:“咱这不是等沈少先走呢么。”
  沈泽想想也对,于是率先走进了棺材铺。
  黄毛在后面一个劲的摇头,沈老说的真对,沈少不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么。
  棺材铺内传出了一声大大的“黄柄翔!”,黄毛赶紧跟了进去,暗道一大清早就来棺材铺还真不是一般的晦气。
  同七看着这一大清早就出现的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居然友善一笑,“我们这里出售各种棺材,寿衣,花圈,当然也出售香烛黄纸这种东西,您看您需要哪些?”
  沈泽这次到也没恼,冷静道:“我来不是要买东西的。”
  “哦?”同七挑眉,“既然不是来买东西的那是……?我想我们并不熟吧?”
  沈泽冷笑道:“一回生二回熟,现在我可是对你很、熟。”
  “哦。”同七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那先生到底有什么事?”
  沈泽挑衅一笑,将一个信封丢在了同七的柜台上,同七却不动那信封,沈泽终是忍不住了,咬牙切齿道:“你这是个黑店!”
  同七看着沈泽,一双眼里毫无感情,“对,我这是个黑店。可是您又能怎样?”
  沈泽注视着那双眸,一刹那间天旋地转。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棺材铺内了。
  这是一个游乐场,充斥着喧嚣,人很多,到处都是孩子们的笑声。
  “小泽,你怎么到处乱跑啊!”
  沈泽身后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沈泽转身,看到那个女人的那一刻泪充满了双眼。
  “小泽,爸爸已经买好了过山车的票了哦,小泽高不高兴?”女人笑着对沈泽说。
  不要……不要……不要去!
  沈泽睁大了眼睛,想要说出阻止的话,可是出口的依然是,“哇,妈妈爸爸太好了!小泽好开心。”
  如同记忆中的那样,女人牵着自己的手走到了过山车检票处,一个男人大笑着抱起了自己,“小泽就会乱跑,好了,爸爸妈妈带你坐过山车。”
  不要去啊啊啊……!
  沈泽想要说出来,可张口却是咯咯咯的笑声。
  男人和女人带着自己上了过山车,沈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度过这几分钟的,再次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到了过山车的顶部了。
  男人还在大笑,可是沈泽已经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了。
  “小泽,好不好……”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脸色就蓦地一变,然后尖叫声充满了沈泽的耳朵。
  “啊啊啊啊啊啊啊……!”沈泽大叫,然后回过神来。
  哪里还有什么游乐场,他分明还在同七的棺材铺中。
  黄毛扶住沈泽的肩,沈泽的脸色惨白,背脊上全是汗水。
  他死死的盯着同七,眼眸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同七不为所动,直视沈泽的眸。
  沈泽竟是怕了般,移开了眸,甩掉黄毛的手,抿着唇转身离去。
  沈泽走后,黄毛的脸色忽然一变。
  他冷冷的看着同七,“先生,您过分了。”然后弯腰,转身离开。
  同七看着空无一人的棺材铺,摇了摇头,低语道:“什么啊……那个人认识我么?”
  无人回答,过了一会,同七一笑,自言自语道:“真想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不过被阻止了呐……”
  沈泽回到车上,大口的喘着气,眼里是掩盖不住的惊慌。
  黄毛拉门进了车,递给了沈泽一瓶水,沈泽接过,仰头大口的喝了起来。
  黄毛静静地看着沈泽的情绪逐渐平静,开口道:“沈少……”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沈泽打断,“今天发生的事不许给爷爷说!”
  黄毛微微一笑,“沈少,您这是说的什么话,今天又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我要给沈老说什么?”
  沈泽开大了车里的空调,闭了眼睛不答。
  黄毛再次开口,“沈少,这家棺材铺我们以后还是别来了吧。每次进我都感觉阴森森的,怪晦气的。”
  沈泽突然睁眼,眼里满是血丝,一字一顿道:“我们不仅要来,还要搞得他做不了生意。同七是吧,我记住了!”
  黄毛愕然,然后苦笑。
  棺材铺中的同七自然想不到他只是无意中的恐吓让一个人记住了他一生一世,甚至这一生一世中都在跟他纠缠不休。他只是在苦恼要不要等手上的这两笔生意结束换个地方开棺材铺——找到这里的人多了,保不准哪天家里的那些人发现他没死。
  可是很快同七就无心再想他要不要“搬家”了,因为就如同鬼差他家主人和公子预料的那样,那个“人”果然来了。
  “七叔!”来人穿着火红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十厘米有余的高跟鞋,头上褐色的卷发随意披在身后,大眼睛,长睫毛,翘鼻子,小嘴唇,身材火爆。
  同七叹了口气,挤出一丝笑容,“小熙。”
  “小熙”眨眨眼睛,略带委屈道:“七叔,我不小了。”
  同七点了点头,“小熙确实不小了,可是怎么做事还是跟一个小孩子一样?”
  “小熙”跺着脚,同七看的心惊,生怕那十厘米有余的跟折断了,“ 七叔,我哪有做什么小孩子的事!”
  同七扶额,“那你还离家出走?”
  “小熙”咬唇,低头不语。
  同七叹了口气,“好了,你在这玩吧,玩够了就回去,别让你爸爸担心。”
  
  

  第六章

  白天总是一晃就过去了,黑夜伴随着晚风缓缓到来。
  棺材铺的门半关着,这样既能让人知道店家没有打烊又能让人看不清内部人员。
  女鬼依旧抱着自己的孩子缩在角落,鬼差抱着把扫帚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家殿下,同七则懒懒的靠着柜台翻阅着一本书。
  钟离熙看了看同七又看了看女鬼,最终蹲在了女鬼身旁,“我叫钟离熙,你叫什么?”
  女鬼先是看了眼同七,然后又迟疑的看着钟离熙,摇了摇头。
  钟离熙嘟了嘟嘴,“什么嘛,我可是告诉了你名字哎……”
  女鬼惊慌的摇了摇头,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最终底下了头。
  同七合上了手中的书,“好了,小熙你不要欺负人家了。”
  钟离熙站起来跺了跺脚,娇嗔道:“七叔……”
  “小熙,帮七叔个忙吧?”同七笑了笑,一下子让钟离熙眼都直了。
  钟离熙狠命的点着头,生怕同七看不见。
  同七温柔的看着钟离熙,“那小熙先去换身衣服好不?这身好像不是很合适。”
  钟离熙不为所动,“没事啊七叔,我穿什么活动都很方便的。”
  同七嘴角微抽,最终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女鬼看着同七,怯懦的开口,“先生……”
  同七疑惑的看着女鬼,在女鬼殷切的目光中恍然大悟,“抱歉,今晚还有点事,你的事要往后推一推。”
  女鬼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轻声哄着自己的孩子。
  同七关了灯,准备带着钟离熙出门,临出门时忽然想起还有鬼差这一号人物,想了想,道:“啊鬼,你留下看家吧。”
  鬼差先是被那声“啊鬼”弄得不知所措,当反应过来的时候同七已经走出了门,他刚要跟过去就发现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自己。
  “啊鬼,你记得要好好看家哦。”钟离熙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留着鬼差在铺内彷徨着。
  
  钟离熙左看看右看看,最终确定这里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区。
  “七叔,我们来这里干嘛啊?”
  同七抬头看了看他要找的居民楼,道:“监视。”
  钟离熙一听就来了精神,“监视?七叔你难道在做和爹地一样的工作?”
  同七沉思片刻,道:“可以这么说吧,不过你爹地是正规的,我是私家的。小熙,你在这里感觉到鬼气了么?”
  这是一处普通的小区,小区里并没有高层,都是一些多层。最高楼层为七楼,每层两户,内设电梯。
  小区的绿化做的很好,让同七有了藏身之处。
  钟离熙环顾四周,然后闭上了双眼,两三秒后从她的身上散发出绿色的光泽,之后绿色的光泽变成了一个个绿豆豆,飞了出去。
  几分钟后,一个个绿豆豆又飞了回来,钟离熙也睁开了眼睛,“七叔,虽然它隐藏的很好,不过我还是发现了异常哦。”
  同七笑道:“这里太干净了。”
  钟离熙眨了眨眼睛“恩”了一声,“有人的地方就有鬼魅,这地方干净的太离谱啦。”
  “小熙真棒,”同七一副哄孩子的语气。
  “七叔要抓住它么?”钟离熙问道。
  同七点了点头,“剩下的小熙就不用管了,看就好。”
  同七早已调查好了景语尉的住所,他双手插兜的走到了一栋楼前,然后掏出一把糯米撒到了楼门洞前,紧接着,他又按照一定的步伐退后了五步,然后又前进至电子门前。
  同七从兜里拿出一根毛笔,然后在电子门的左右分别画了个奇怪的符号。做完这一切后,他在电子门上按了景语尉家的门牌号。
  “谁啊?”电子门的那边传来一女声。
  同七开口,赫然是个女声,“您好,请问是语尉哥家么?我是佳佳。”
  过了一会,门内传出了一个男声,“佳佳?怎么这么晚过来。”
  声音没有厌烦的味道,但却也没有开门的意思。
  同七想到了几天前的棺材铺内。
  “景爷爷,您除了儿子还有什么子嗣么?”同七和气的问道。
  景老爷子犹豫了会道:“语尉他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哦?那他和这个妹妹关系如何?”同七需要了解每一个顾客的信息。
  “比较……还可以吧。”景老爷子似乎是想好了措辞,“语尉的妈妈早死,语佳是我和语尉后母生的,不过她妈前几年就走了……”
  同七沉思片刻,“那么语佳现在在哪?您知道,我需要了解一切。”
  景老爷子点了点头,“语佳……早几年就离家出走了。”
  同七根据这些资料,做了个大胆假设。
  “佳佳?”门内又是一声。
  既然景语佳已经离家出走,而景语尉此时听到“景语佳”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惊奇,那么只能代表一个问题,其实景语尉和景语佳还有着联系。
  “哥……”同七没有回答景语尉的问题,而是淡淡的叫了声,“哥,你能……下来一趟么?”
  通讯的内头传来了嘈杂的声音,不一会,同七听到景语尉说:“佳佳你别急,哥马上下去。”
  同七勾起嘴角,鱼儿上钩了。
  同七按照来时的步伐后退,然后双手结印,消失了。
  钟离熙看着身旁的同七,疑惑道:“七叔,你干嘛突然隐身啊?”
  同七神秘一笑,“看好戏。”
  果然,不一会电子门就被打开了,然后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男人出了门左看看右看看,叫了声“佳佳”。
  同七没有理会。
  男人又向前走了几步,丝毫没有察觉的踩到了同七铺的糯米,“佳佳,你不是想见哥哥么?佳佳,你在哪?”
  同七依旧不吭声。
  钟离熙好奇的要死,可惜同七不让她说话她自然是不会吭声的。
  景语尉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播了个号码,几秒钟后又挂断了,显然是没有打通。
  景语尉又喊了声“佳佳,你再不出来哥哥就回去了。”
  钟离熙看同七,问他用不用说话,同七摇了摇头。
  景语尉叹了口气,转身上了楼。
  直到此时,同七才开口说话,“小熙,看到他的异常了么?”
  钟离熙皱眉道:“很奇怪的人。”
  “哦?”同七挑眉,“给七叔说说怎么个奇怪。”
  “他……”钟离熙的表情颇为纠结,“怎么说呢,按道理来说他应该已经死了,可是他不仅活着,而且身上还沾染有贵气。”
  “唔,”同七点头,“为什么说他已经死了。”
  钟离熙道:“像啊……他眉宇间没有鬼气但都是死气,可是浑身上下又有着贵气……真是奇怪。”
  同七宠溺一笑,“我知道了。” “耶?”钟离熙困惑,“七叔知道了什
  么?”
  同七道:“当然是知道小熙最近都有努力没有偷懒喽,走,我们回家。”
  同七和钟离熙走后,花丛中蹦出了个人影。
  沈泽看着地上的糯米,皱着眉头拿捏子夹起了两粒放在了一个密封袋里,然后拿出手机“咔嚓咔嚓”的对着同七用毛笔画过的地方猛拍几下。
  拍过之后,沈泽逃也似的跑出了小区回到车里,然后拨了个电话,“黄毛,你认不认识什么捉鬼的大师?我看他们这个样子怎么那么像要捉鬼呢?”
  电话那边的黄毛苦笑,暗道沈少你还真说对了,那棺材铺的小老板可不就是个捉鬼的么。
  
  

  第七章

  一间大堂,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人。
  中年人面前有个小供桌,桌子上摆着两个牌位,牌位前面是一个青色小碟,碟中摆着几粒米。
  中年人手持桃木剑,口中振振有词,桃木剑无规律的挥舞着,蓦地中年人大叫一声“着!”剑尖闪起火来。
  中年人用剑尖对着放米的小碟子,碟沿上立刻着起了火。说也奇怪,那火似乎认识路一样只在碟沿上燃烧,丝毫没有倾入碟子内部。
  “落!”中年人又是大喝一声,剑尖上连同碟沿上的火全都消失了。
  沈泽看得目瞪口呆,直到“大师”结束了他的动作擦起汗来才赶忙迎上去,“大师,这……如何了?”
  大师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不语。
  沈泽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递给大师,大师收了钱,叹了口气。
  沈泽紧张的看着大师,“大师,您看这……”
  大师摇了摇头,痛声道:“情况不容乐观啊,这孽畜的道行很高,在下只是暂时封印了它。”
  沈泽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一切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三天前沈泽甩了黄毛一个人在街上乱逛,逛着逛着就发现一个形似同七的人,他赶紧开车跟了过去。
  沈泽发现同七进了一居民小区,也下了车进去了,进去之后就躲在花丛里观望着。
  沈泽认为,同七看起来就不像个好人,这么晚了躲人家楼底下肯定是不安好心。
  他看到同七一个人自言自语着,身旁发出了绿色的光芒,然后光芒变成了绿色的豆豆飞了出去。
  沈泽意识到这一切都不一般,说不定这就是棺材铺老板的秘密。想到这里,他赶紧拿出手机调到了摄像功能。
  再然后沈泽就看到了同七的一系列奇怪的动作,更奇怪的是同七做完这些事后居然后退了几步,不一会就从居民楼里出来了个人,这个人却像没有看见同七一样自言自语着。
  那个人见没有人回答,打了个电话就上楼了,不久后同七也离开了。
  沈泽顾不上追同七,跑到棺材铺老板的“作案现场”取证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回到公寓中他把手机上的视频又放了遍,愕然的发现本应在后退几步之后依然存在的同七不见了,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他赶紧把黄毛叫来了。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从那天晚上起沈泽就开始做噩梦,而且往往醒来的时候已经忘记了梦的内容,只记得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
  黄毛无奈,只得给沈泽找了个“捉鬼大师”。
  这大师一来就讲的头头是道,让沈泽不得不信服,于是有了今天的这一幕。
  “大师,你可有什么解决的方法?”沈泽问道。
  大师又叹了口气,“有是有,不过这方法实在是太伤身……贫道有心无力啊……”
  沈泽抓住大师的胳膊,“大师可千万别这么说!大师只要能帮我制服了那家伙,钱不是问题。”
  只见大师犹豫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么贫道明天就和少爷走一趟,全当替天行道了!”
  竖日,棺材铺
  钟离熙无精打采的趴在柜台上,看着鬼差拿着个扫帚乱晃。
  不一会,同七从卧室出来,看到没有精神的钟离熙不由奇怪道:“小熙你怎么了?”
  钟离熙打了哈欠,“不知道……就是觉得没有精神。”
  同七皱眉,“会不会是在这里呆的太久了?你应该早点回家的。”
  钟离熙使劲摇了摇头,“不是啊七叔,我从小就在阳世长大,这里对我没什么影响的……”
  同七沉思,然后坚决道:“小熙,等七叔手上的这两笔生意完了亲自送你回家。”
  钟离熙撇了撇嘴,同七不经觉得好笑,那样子真是和她的爸爸一模一样。
  鬼差突然立起了扫帚,盯着门外。
  同七也皱着眉头看着还没有打开的大门,钟离熙该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啊鬼,看好你家殿下。”同七说完,鬼差就很自觉的站在了钟离熙前面。
  同七上前,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一脸嚣张的沈泽以及苦笑的黄毛还有一脸严肃的大师。
  大师还穿着道袍,沈泽把玩着打火机,这样奇怪的组合引得青木巷中的人都好奇的停住了脚步。
  同七在对外人时脸上都是一成不变的笑容,“这么早就来啊?先进来吧。”
  沈泽“哼”了一声,大步走进棺材铺。
  大师紧跟其后。
  黄毛最后一个进入棺材铺,进去后还不忘把门关上。
  同七看着这样的组合,笑道:“怎么,先生终于决定买点什么了么?”
  沈泽不说话,倒是大师吸了吸鼻子,皱眉道:“此处确为阴邪之所。”
  同七好笑的看着大师,笑道:“做死人生意的,自然不会在阳光底下。”
  “死人生意?”沈泽冷笑了下,“我看你是整天与那玩意混在一起,还是说,你本来就是那玩意!”
  同七也不恼,只是觉得好笑,“那玩意?还问先生是哪玩意?”
  大师也是有职业道德的,如今收了沈泽的钱,自然是要帮着沈泽说话,“老板也是个明白人,怎么平白做起了这种脏活?”
  同七不笑了,“脏活?你都说说怎么个脏法了?”
  大师看着不笑的同七,无端生出一种恐惧之情,可转念一想这不过是个普通人,开口道:“养小鬼难道不是脏活?”
  说着超角落里丢出了个符咒,大喝道:“着!”
  “哇……”一声哭声传来,大师抓住的分明是女鬼怀中的宝宝。
  沈泽看到被大师的符咒打到的地方出现了个人影,还是小孩子的造型,顿时深信“养小鬼”的说法,看着同七道:“没想到,没想到你真的……”
  同七随意的说出一个“解”字,粘在小鬼身上的符咒脱落,然后自动燃烧了起来。小鬼得到解放,哭着爬向了角落。
  沈泽看着这一切目瞪口呆,他怎么觉得这个同七要比大师厉害那么一点点呢?
  黄毛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大师见同七也会道法,惊道:“道友师从何处?干嘛要做这养小鬼的勾当。”
  同七也算是看出了这大师有几斤几两,顿时没了兴趣,“识趣的就滚,要不然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大师在他们那一门中也算个佼佼者,被同七这么一说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道友既然不知悔改,就别怪贫道替我们道界清理门户了!”
  同七挑眉,不理会大师,看着沈泽道:“做噩梦无非是亏心事做多了喝几口安神茶就好。你到好,找起了什么,这是什么家伙?真不知道是该夸你呢还是改骂你呢。”
  沈泽一听,这同七分明知道他在做噩梦,话都说出来还不承认,怒道:“要不是你施法我怎么会做噩梦!”
  同七讽刺道:“我施法?我根本没空理你。”
  大师看自己的金主动了火,赶忙道:“少爷您放心,贫道今天定清理门户。”
  说着,就拿出了一把小木剑念了几句咒语,那木剑也很给面子的放大成了一米有余的桃木剑。
  同七冷笑,“你算哪根葱?还清理门户,我看是找死才对。”
  “唔?七叔这人是来踢馆子的么?”一句话过后,一个红衣少女出现在了棺材铺内。
  或者说,她终于忍不住现身了。
  
  

  第八章

  钟离熙的出现让大师措手不及,不过很快大师就得瑟了起来,“大胆妖孽!在贫道面前还不快快服诛!”
  钟离熙眨了眨眼睛,“七叔,这个人好有意思哦。”
  沈泽面色铁青,不知为何竟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你你,你到底养了多少只鬼!这种东西是养着玩的吗!”
  同七绕有兴趣的看着沈泽,“我养鬼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泽“哼”了一声,咬牙切齿道:“死不悔改。”
  大师一看众人都将他无视了,心中也有点恼火,可是金主是不能得罪的,他只能把火发到妖孽们身上。
  只见大师右手持剑,剑尖向上的放在自己面前,左手轻轻地划过剑刃,留下一道血痕,双眼紧闭,口中飞快的念着什么。
  同七冷冷的看着大师,不为所动。
  钟离熙眼珠子转了转,“砰”的一声一只长相奇异的小兽出现在了棺材铺中。
  这小兽长得着实奇怪,胖嘟嘟的身子,短短的腿,而且没有尾巴。额头上有一个小小的角,眼神到很犀利,像鹰。
  突然出现的小兽不仅让沈泽怪叫,连一直都没有说过话的黄毛也诧异了。
  “这是什么玩意?变异的狗?”不知为何,黄毛说了这么一句话。
  沈泽瞪了眼黄毛,“你家狗头上还长个角啊?大师,你快看看这是什么玩意。”
  大师此时也念完了咒语,睁开眼就看见那么一只呲牙咧嘴的小东西。
  钟离熙笑嘻嘻道:“你们三个,我们也三个,三对三刚好。”
  大师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孽畜,到了现在还这幅模样,今天就让你知道为什么不能为祸人间!”
  说着,就提着剑往钟离熙身上刺。
  钟离熙站那没有动,同七也没有动,地上的那只小兽看了看钟离熙又看了看同七最终“嗷”的叫了一声向大师的剑尖扑去。
  同七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一脸惨不忍睹。
  很快,沈泽就知道同七脸色惨不忍睹的原因了。那小兽本是跳起来扑向大师的剑尖的,可是大概由于体重原因,扑了一半就摔了下来,丝毫没有挨到那把桃木剑。
  掉下来之后“扑通”一声,然后小兽愣了愣,不知所措的看着那把剑。
  钟离熙也没有料到是这幅场面,眼见桃木剑就要砍到了自己身上,手忙脚乱的双手合实,周身泛起绿光。
  那桃木剑触碰到绿光,竟然发出金属相互碰撞所发出的清脆之声,让众人都是一愣。
  大师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剑,大叫道:“不可能,这把剑可是祖师爷开过光的!能够破除世上一切不洁之物。”
  钟离熙幸灾乐祸道:“所以我不是什么不洁之物啊。”
  “好了,小熙。”同七开口,“你怎么把吞云带出来了?”
  钟离熙一脸严肃道:“七叔,他改名了,现在叫做嘟嘟。”
  两人的对话彻底惹恼了大师,只见他怒道:“贫道今天还不信收拾不了你们了!”
  说罢,掏出了什么东西扔向钟离熙,钟离熙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同七却突然色变,大喝道:“困!”
  那把粉末状的东西立刻被困在了一个透明球里,同七刚松了口气,谁想到那透明球就像被腐蚀了般,粉末状的东西接着朝钟离熙扑去。
  钟离熙还未反应过来,就看到鬼差扑到自己身前,然后粉末接触到了鬼差身上。
  鬼差很痛苦的样子,从身体内部发出白光,鬼差虚弱的笑了笑,对着钟离熙道:“殿下,快些回家……”
  同七的脸色变得可怕,拿出一个白色幸运星扔向鬼差,双手结印,“以我同七之名,交易建立。”
  同七说完,白色的幸运星变成了黄色掉到地上,鬼差也随之消失。
  钟离熙一脸不知所措的看着同七,带着哭音道:“七叔……”
  同七一叹,柔声道:“小熙先带着啊鬼进去好么?相信七叔。”
  钟离熙乖巧的点了点头,从地上捡起黄色的幸运星,走进了卧室。
  没有人阻止这一切,黄毛早在大师撇出那把粉末之时便快速的挡在了沈泽面前,而大师在看到鬼差之后便一副愣愣的样子。
  同七勾起一丝笑,第一次正视大师,“你知道那个黑衣服的是谁么?”
  大师不语。
  同七笑道:“一介凡人也敢伤鬼差?鬼主那个家伙护短的很,恭喜你,你现在是整个冥界的敌人了。”
  大师颤声道:“我本无意打伤鬼差,全是他突然冲了出来,我只是想给那小女娃一点教训。”
  “哦,”同七点头道:“那我也用尸螯粉给你点教训行不?还有,你没听到啊鬼叫小熙什么么?”
  大师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嘴唇颤抖不已,却说不出一句话。
  同七又看向了沈泽,似笑非笑道:“你这算纵凶伤人吧?”
  沈泽嘴硬道:“那个黑不溜湫的是鬼可不是人!”
  同七嘲道:“看来你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黄毛忽然对着同七鞠了一躬,“尸螯粉造成的伤害不能治愈,鬼差本就比一般的灵体强大。”
  沈泽拉了拉黄毛,惊愕道:“喂,你在干什么?”
  同七冷笑。
  黄毛指了指大师,“这个人和我们没关系,如果先生没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同七微垂眼睑,不知在想什么。
  黄毛又是一躬,拉着沈泽离开了。
  同七的声音传来,“我这现在还缺个打扫卫生的……”
  黄毛的脚步顿了顿,道:“好的。”
  出了棺材铺,沈泽一脸怒火的看着黄毛,“黄柄翔,你什么意思!”
  黄毛苦笑,“沈少,我们这回可真是踢到铁板了……”
  沈泽懊恼的挠了挠头,“这都什么和什么?!”
  黄毛陪着笑,“沈少……”
  沈泽没好气道:“干嘛?”
  黄毛指了指停在青木巷口的车,“我们先上车吧?”
  沈泽不情不愿的上了车。
  上车后,黄毛照旧递给沈泽一瓶水,沈泽喝了两口,然后变得蔫蔫的。
  “沈少?”黄毛叫到。
  “恩?”沈泽看着黄毛,无精打采道。
  黄毛笑了笑,“沈少……”
  沈泽的眼里出现困惑,然后变得呆滞。
  黄毛轻声道:“沈少,你最近做了个梦……”
  片刻后,沈泽闭上了眼睛,神态安详。
  黄毛满头大汗的拿起了手机,拨了个号。
  过了一会,电话接通,“沈老您好,我是黄柄翔……”
  棺材铺
  大师一脸见了鬼的样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同七挑眉,“你的精神没有崩溃?再来一次?”
  大师浑身颤抖,嘴唇发白。
  “做了错事,就要承担。”同七伸出右手食指,凌空画了个圈。
  大师恐惧的盯着那个圈,颤抖的越来越厉害了。
  不一会,那个圈里爬出了几只紫色的虫子,虫子散发着恶臭。
  大师一下子摊到了地上,瑟瑟发抖。
  “没想到你居然怕这个,”同七好笑的摇了摇头,“刚刚不是还用的挺顺手的么?”
  大师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来。
  紫色的小虫越来越接近大师,大师似乎是想跑,可腿却抖的不停。
  紫色的小虫终于挨到了大师,大师呼吸一窒,然后尖锐的声音从他口中传来。
  同七没有感情的看了会大师,转身走进了卧室。
  放在柜台上的书被风一吹,翻开了几页。
  一行墨字赫然写着:
  尸螯,养于万尸洞中,喜食尸。
  若活人触碰,则全身溃烂而亡;若魂体触碰,则灰飞烟灭。
  

  第九章

  沈泽拿着杯子趴在桌上懒洋洋的喝着牛奶。
  对,牛奶。
  沈少有一习惯,每天必喝一杯奶,没人知道为什么。
  大清早的电视里只有早间新闻,沈泽撇了撇嘴闭上眼睛听着报道。
  “昨晚有群众在淮河发现两具尸体,初步鉴定这两具尸体为母子关系,死亡时间超过一周,不排除他杀……”
  黄毛推开卧室的门就看到沈泽皱着眉头看着电视里的新闻,奇怪道:“沈少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沈泽道。
  “哦,对了。”黄毛揉了揉头发,“沈少那件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沈泽疑惑,“什么事?”
  黄毛讨好的笑道:“就是找工作那件事啊……”
  沈泽瞪着黄毛,“你脑子抽了吧?让我找工作?!”
  黄毛委屈道:“沈少明见啊!这明明是沈老安排的。”
  沈泽窝火,没好气道:“那你就代我去,反正这种事你有经验。”
  “不行啊沈少,”黄毛哭丧着脸,“沈老特别有强调要您亲自去。”
  沈泽一口气喝完了杯中剩余的牛奶,“真麻烦,也不知道爷爷一天在想什么,算了算了,不就是找工作么。”
  黄毛内心欢呼,沈老果然威武……
  
  同七一向有赖床的习惯,正所谓人无完人,看似脾气很好的同七有着很严重的起床气。
  不过通常情况下,睡饱了的同七还是很好相处的,最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沈泽走进棺材铺,表情麻木道:“这里需要人手么?”
  同七挑眉,显然没搞清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泽又道:“我需要一份工作,这里需要人手么?”
  同七看着沈泽,沈泽眼里有着一丝不耐,同七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同七淡笑开口,“我这里少一个打扫卫生的。”
  沈泽眼里冒出一丝光,“太好了!要了我吧!”
  同七笑而不语。
  沈泽又激动道:“我叫沈泽,你叫什么?我不要薪水,只要让我在这干满一月就行。”
  沈泽是很激动,他找了一上午工作,奇怪的是根本没人要他。要不是黄毛实在没有动机,沈泽几乎以为是他在搞鬼。
  不过万幸,总算找到了一份工作,打扫卫生就打扫卫生吧,有总比没有好。再说了,这么小小的一家棺材铺不知有什么可打扫的。
  同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我这里不包吃住,不过每天上班时间也不固定,月收入么……既然你不要就算了。”
  沈泽怪叫一声,“不包住!不行啊,你可以不包吃但你一定要包住啊!”
  同七摊手,“你看,我这算上这间房也只有三间,那间是我的卧室,你住哪呢?”
  沈泽扫视了棺材铺一圈,指了指同七卧室旁的那一间,可怜巴巴道:“住那。”
  同七微笑,“那你进去看看吧,看看喜不喜欢。”
  沈泽狐疑的看了看同七,然后走进了那间房间。一分钟后,他铁青着脸出来了。
  “你你你,你怎么就把那玩意放屋子里!”沈泽怒道。
  同七笑,“我一个开棺材铺的又没什么忌讳,放那怎么了?你还住不住?”
  沈泽不说话了,他是绝对不愿意和一堆棺材花圈共处一室的,晚上住哪?棺材里么?
  可是,可是爷爷规定如果是体力活动的话必须包住,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再想什么……
  沈泽必然不知道,沈老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沈泽年幼的时候沈老就请过人给他卜了一卦,卦相显示他在二十四岁那年会遇到死劫,可虽是死劫也是有转机的:他会遇到一位贵人,可这位贵人帮不帮就不知道了。
  正是因为如此,沈泽才会在偌大的小镇中找不到工作,只能流落到棺材铺中。
  “要不然这样吧,”同七笑道:“我在柜台后面摆张小床,你睡柜台后面?”
  沈泽想了想,最终恶狠狠的点了头。
  同七卧室
  同七卧室有张很大的床,这床就几乎占了房间里一半的空间。
  床居中,最右边是扇窗户,窗户下面是一个书桌,床左边就是门。
  所以,同七的卧室可以说的上是简陋的了。
  钟离熙抱着小兽,无精打采的坐在书桌前,小兽也蔫蔫的窝在钟离熙怀里,仿佛感觉到了主人的不开心。
  “小熙怎么了?这几天怎么总是无精打采的?”同七柔声问道。
  钟离熙摇了摇头,道:“七叔为什么要留下那个家伙,我们活动都不方便了。”
  同七笑笑,“怎么不方便了?你们上次不是见过么。”
  钟离熙狠劲的摇头,“不方便不方便,就是不方便。”
  同七叹了口气,“小熙,你要乖。”
  钟离熙听了这话,眼里顿时充满了泪水,喃喃道:“我喜欢七叔啊……”
  同七抿唇,他怎么能知道当初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孩还可以长大。
  钟离熙见同七不答,眼泪流了下来,然后抱着小兽消失在了空气中。
  同七叹了口气,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条崭新的毛巾便走出了卧室。
  沈泽在铺中东看看西看看,一副什么都没见过的样子,不时的还碰碰什么。
  同七看得好笑,道:“以前没有见过?”
  沈泽摇头,“还真没有。对了,你这些东西都从拿弄的啊?”
  同七将毛巾丢给了沈泽,沈泽接过,同七道:“商业机密。”
  沈泽气恼的“哼”了声,嘟囔道:“没前途。”
  同七淡然的缩在柜台后面看着书,没有理会沈泽。
  沈泽当然知道他黑心的老板拿条毛巾给他绝对不是让他洗澡用的,只能拿着它东擦擦西擦擦,也不知道在擦什么。
  沈泽是闲不住的人,棺材铺里一时没人说话他就觉得怪怪的,于是找老板聊天道:“你叫同七?为什么叫同七?”
  同期依旧不理,淡然的翻着书。
  沈泽好像一时间对这个名字感兴趣了般,放下手中的抹布,趴在柜台上对着里面的同七道:“你为什么要叫七?难道你在你们家排行老七?天啊,你爸妈会不会太能生了?”
  同七放下书,眉眼间带着笑,“你为什么叫沈泽?”
  沈泽高傲道:“当年我爷爷卜了一卦,步泽履,君子以辨民安志知道不?我的泽就来自那里。”
  “你叫泽,”同七笑了下,“是因为缺水,知道为什么缺水么?因为你脾气不好,发火的时候需要浇盆水。”
  沈泽怒视同七,同七笑面以对。
  沈泽无法,只能纠结回原来的问题,“你为什么叫七?还有我怎么觉得我来过这里啊?”
  同七随手拿起了书,“没有原因,快干活。”
  沈泽翻了个白眼,想到那份合同,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同七虽然手里拿着书,却在也没有看进去过。
  “爷爷,我为什么要叫同七啊?”小同七睁着大大的眼睛问道。
  胡子花白的老人看着小同七,淡淡的说到,“七,阳之正也。从一,微阴从中衺出也。”
  小同七迷茫的点了点头,“爷爷,这是什么意思呢?”
  老人摇了摇头,并没有给小同七解释。
  同家相信,一个人的命运出生的那天就定了,给同七取名叫做七,是因为那么一点点的偏爱。
  沈泽见同七在看书,索性拿了个小板凳坐在棺材铺门口,拿出手机。
  【帮我查查,七都有什么意思。】
  
  

  第十章

  七,阳之正也。从一,微阴从中衺出也。
  “七”字从“一”,“一”代表了太极,正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正是万物的起始,也是一阳之生的起始。
  而“七”是正阳,是一日之中最为浓烈的阳。
  沈泽还是不懂,不懂七的意思。
  晚上
  沈泽打了哈欠,不是困的,是同七的棺材铺实在太无聊。
  一天也不见有人光临,铺里也没什么娱乐设施,习惯了红灯绿酒生活的沈泽必然不适应。
  同七从卧室出来,拐了个弯,走进浴室。
  浴室很小,位于放棺材的屋子以及同七的卧室之中,沈泽本见有个小屋子以为可以住人,谁想到进去了却发现是间卫生间。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沈泽不知怎么的就抖了抖。
  这老板,太不像个正常人了……
  一天下来,也不见他吃也不见他喝,光在外铺中看书了,不看书的时候就回到自己的房间不知道在干什么。
  片刻后,同七收拾干净出了浴室,拿着毛巾擦着头发对沈泽道:“我要出去一下。”
  沈泽眼里顿时闪过光,“带我带我!”
  同七看着活像一只大狗的沈泽,笑了笑,“可是你要看铺。”
  沈泽耷拉下脑袋,闷闷不乐的想起了那份“合同”。
  就像老板雇佣员工前都要签一份合同一样,同七和沈泽也签了这么一份“合同”。
  说是合同,也不过是同七单方面获利。
  第一,沈泽不能不经过允许进同七的房间。
  第二,沈泽必需在开铺的时候认真看铺,关门的时间才可以自由支配,如在开铺时有吃饭要求,不得离开超过三十分钟。
  第三,沈泽可随意进摆放棺材的房间,但不能随意触碰。
  第四,关铺后沈泽外出必需在十二点前返回,不然不给开门。
  第五,同七提供住宿,保证沈泽在岗期间人身安全。
  第六,沈泽在岗一月内,同七不得无理由解雇。
  仅这六条,就把沈泽吃的死死的。
  同七看得好笑,想了想,道:“跟我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会很晚才回来,可能要耽误你的自由活动时间。”
  沈泽是真的好奇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棺材铺老板,赶忙道:“没事没事,反正我又没什么事。”
  同七点了点头,“那你跟我走吧,到时候别哭。”
  沈泽不以为然。
  小镇依山傍水,镇里大大小小的河流数不胜数,可山就只有一座。
  同七先下了出租车,沈泽只好付了钱。
  沈泽下了车,出租车扬长而去,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座山叫百草山,白日里看着青青秀秀,可晚间竟有一丝阴森森的。
  同七似笑非笑的看着沈泽,“你很冷?”
  沈泽哼哼道:“大晚上的来这荒山野岭干什么?”
  同七打着个手电往山上走,沈泽只好紧紧的跟着,同七似有所指道:“一个朋友受了伤,上山找点草药。”
  沈泽跟在同七后面,临近山的地方根本没有人家,大晚上寂静的可怕,只有各种昆虫的叫声以及两人踩着落叶的声音。
  “受了伤不去医院跑山里采草药,你脑子抽了吧?再说干嘛要大晚上来。”沈泽嘟囔道。
  同七好脾气的解释,“我朋友有点特殊,上不了医院,再说他受的伤也有点特殊,只能中医治。至于我为什么要大晚上来,那是因为这草药也有点特殊,只有晚上才能摘到。” 夏天蚊虫本来就多,短短的一点路沈泽已经被叮了好几个大包,听了同七的话,不在意的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沈泽不再问问题,同七也不吭声了,两个人顺着小路一前一后走着,只有一把手电筒照明,说不出的诡异。
  沈泽不停地挠着身上的包,一副痛苦的样子。
  同七停下了脚步。
  沈泽几乎要欢呼了,他已经后悔和同七出来了,“找到了?”
  同七摇了摇头,蹲下身从路边拔了根野草递给沈泽。
  沈泽先是失望于同七的摇头又是奇怪于同七的动作,不由问道:“干什么?”
  同七一脸平淡的将野草塞到沈泽手里,“涂在痒的地方,有止痒防蚊虫的功能。”
  说完,转身接着走。
  沈泽愣愣的看着手里的野草,突然觉得同七其实也不怪。
  走了不知多久,反正沈泽只感觉越来越难走,同七终于停下了脚步。
  走出郁郁葱葱的树林,前面豁然开朗。
  这算是一片平地,几个土包无规律的散落着,说是平地,又像是被树林围绕起来的一块地。
  阴森森,阴森森,依旧是阴森森……
  没有了树木的遮掩,皓月也撒下了一抹光华,照亮了这片平地。
  同七走到一处小土包前,蹲下,“过来,帮我个忙。”
  沈泽不情不愿的走了过去。
  远看看不到,近看沈泽才发现小土包旁长着一朵奇异的花,说这花奇异并不是长得奇异,而是它的颜色奇异。
  这花是幽蓝色,花茎也是蓝的,没有叶子,小小的一朵。
  沈泽总觉得,这花好像可以自己冒光一样。
  同七递给沈泽一个小瓶子,玻璃瓶,道:“一会你就拿着瓶子,剩下的不用管。”
  玻璃瓶的高还不及沈泽的手掌宽,沈泽正郁闷的想要发问就看到同七划开了自己的胳膊,血顺着手指流到了小花旁边的土地上。
  沈泽一惊,怒气冲冲的问:“你这是干什么?”
  同七没有理会,只说了一个“看”字。
  沈泽翻了个白眼,既然人家自己都不操心,那他操心个什么劲,索性盯着那小花看。
  同七的血流在土地里,地里竟然“噗噗”的长出了几个肉芽,肉芽向着小花蜷缩,就在肉芽挨到花茎的那么一刻,同七快速捏着花茎将小花拔出扔在瓶子里,塞上了塞子。
  沈泽看得目瞪口呆,再看瓶里的小花,竟然冒出了点点蓝光。
  同七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卷简易纱布,三下两下的在自己受伤的胳膊上卷了几下。
  同七看沈泽,道:“你不帮下忙么?”
  沈泽这才手忙脚乱的将瓶子放在地下,拿着纱布不知如何是好。
  大概是由于失血的缘故,同七的脸色有点苍白,“我们要快点走。”
  沈泽匆忙的将纱布咬断,然后绑了个结,拿起地上的瓶子扶起同七,吃力道:“我可以知道,发生什么了么……”
  这时,沈泽身后的土包忽然发出“噗”的声音,沈泽咽了口口水,缓慢的转头看向土包。
  土包又是“噗”的一声。
  同七笑道:“你当然可以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手上的那花不属于这个世界,于是它只能在一个很阴的地方生长。”
  沈泽看着平地里的土包,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些土包……”
  同七冲沈泽笑了笑,说不出什么意思,“就像你想的那样。”
  沈泽努力不让自己显得那么胆怯。
  同七又道:“其实这个地方不是没有种树,而是血污染了这片地,怨气太重,寸草不生。”
  再一次“噗”声传来,沈泽脑子里彻底的乱了。
  “我们能快点走不?”
  同七颔首,“当然可以。”
  沈泽也不扶同七了,磕磕绊绊的拿着手电往前走,同七看着沈泽的背影,意味不明的笑了下。
  紧接着同七又转头看着不安分的小土包,将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轻声道:“可以了,吓破胆就不好玩了。还有,谢谢你的花。”
  小土包似是听懂了同七的话,彻底的不动弹了。
  同七笑了笑,转身去追走远的沈泽。
  
  

  第十一章

  一路下山倒是平平静静的,下了山沈泽可泛起了难。
  没有车,他们应该怎么回啊?
  同七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慢悠悠的在后面走着,沈泽忍不住道:“我们应该怎么回啊?”
  同七看了眼沈泽,“带钱没?”
  沈泽点了点头。
  同七又道:“带手机没?”
  沈泽依旧点了点头。
  同七挑眉,“给出租车公司打电话啊。”
  沈泽目瞪口呆的看着指挥着自己还理所当然的同七。
  同七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反正你要快,后面指不定有什么东西呢。”
  沈泽认命般的给出租车公司打了电话,付了三倍钱才有一辆车肯来。
  等车时,沈泽无聊的问着同七,“你到底是干嘛的?”
  同七把玩着手中的小玻璃瓶,“开棺材铺的。”
  沈泽一脸不信的样子,“开棺材铺的大晚上来这找什么花,还有,那真的是花么?”
  同七懒洋洋的“恩”了一声,然后又把玩着那小玻璃瓶。
  “它为什么会发光?”沈泽盯着发出幽蓝色光芒的小花问道。
  同七看了会沈泽,然后诡异的笑了一下,“你不觉得这光的颜色非常像鬼火么?”
  这话让沈泽成功的打了个寒战。
  两人站在公路旁,同七把玩着玻璃瓶不知在想什么,沈泽遥遥相望于车来的方向。
  不一会,一辆出租车驶来,沈泽激动的摇了摇手,出租车停下。
  司机拉开车窗,“是沈先生吧?”
  沈泽赶紧点了点头,司机笑笑解开了车门的锁。
  沈泽拉门就要进,同七在他身后拉了拉,轻声道:“坐后面。”
  沈泽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转身走向后面。
  两人上了车,司机道:“去哪啊?”
  同七淡淡道:“青木巷。”
  司机开车,各地的司机都很能侃,这是定律,这位四十多岁的司机也同样热情,“这么晚了两位小哥还到山上?”
  沈泽也笑嘻嘻道:“这不白天上山里玩迷路了么,才走出来。”
  司机笑道:“你们俩可真大胆,晚上敢在这万鬼山乱转。”
  沈泽奇怪,“这不叫百草山么?怎么叫万鬼山啊?”
  司机一笑,“哎,两位小哥是外地人吧?”
  沈泽道:“恩。外地人,来这工作的。”
  司机调小了车里的广播,“怪不得,万鬼百草都指的这座山,我们当地人一般都叫它万鬼山。这里闹鬼闹得凶呢,这大晚上没人敢从这里过,所以你花那么大的价钱也没人来。”
  沈泽想到刚刚那奇怪的“噗噗”声,勉强笑道:“师傅你不怕啊?”
  司机模糊道:“以前怕,现在也不怕啦。”
  同七突然出声道:“这为什么叫做万鬼山呢?”
  司机这下来了兴趣,“叫万鬼山就是因为这山邪的很呐,老一辈的都说以前有个大将军带兵出行,可惜被自己人陷害断了粮草。大将军无奈之下带着大军去山里打猎,正好中了那奸臣的诡计,原来那奸臣在山溪里放了迷药,几千号人就被屠杀在这山里,可怜那将军夫人早死,将军十几岁的女儿随父出军,活生生的在将军面前给砍了头。据说咱这山里有一片地寸草不生,就是因为那个军队怨气冲天呐。”
  司机说的竟与同七说的异曲同工,让沈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苦巴巴的看着同七。
  同七依然是觉得好笑,忍不住想要逗弄沈泽,“师傅,那这里有没有什么离奇的事啊?”
  “有么!多的很呢,”司机道:“以前有个人在山里游玩,说起来和你们挺像,也是白天迷了路。那人的家里来人找,最后警察都出动了。三天后终于找到了那人,可惜好好的一个娃已经痴痴傻傻的了。最后家里找人给他做什么催眠,他说出来的话啊,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同七不顾沈泽祈求的眼神,继续问道:“他说了什么?”
  司机嘿嘿一笑,“那家伙看到阴兵了!他说他看到的好像战场一样,一队大军在那厮杀,大军过后还看到了个白衣美人,白衣美人还让他帮忙找东西呢。”
  沈泽看司机越说越离谱,总算搞清了这是同七逗他玩呢,不由问道: “那白衣美人让他找什么东西,有没有说找到了以身相许呐?”
  司机哈哈一笑,“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呐。”
  一路聊着也就到了青木巷,沈泽给司机付了钱,临下车前同七突然来了句,“你妈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儿子的学费也凑齐了。”
  说完,也不顾司机突然变得苍白的脸色下了车。
  沈泽奇怪道:“你跟他说了什么?”
  同七轻声道:“没什么。”
  沈泽狐疑的看着同七,“什么儿子学费什么的?”
  同七不由觉得好笑,这沈泽狗耳朵还灵的很,不由调侃道:“你是不是管的有点多?”
  沈泽憋回了一句话,闷闷的走进了棺材铺。
  进了棺材铺,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沈泽指着柜台后面的棺材毛骨悚然的问道:“这是什么?”
  同七看了眼,不在乎道:“我的棺材,你的床。”
  沈泽抓狂,“你让我睡这里?!”
  同七皱眉,“当然不。”
  沈泽松了口气,“那把这个搬来干嘛?”
  同七看着沈泽明显放松了的深情,嘴角一勾,“你睡上面啊。如果你睡了里面,人家来了睡哪?”
  沈泽一脸扭曲,决定今晚不睡了!
  同七欣赏了一会沈泽的神情,总算觉得够了,然后指了指放棺材的房间道:“给你收拾好了,进去吧。”
  说完,自顾自的走回了卧室。
  沈泽愣了一下,然后狐疑的走进了原本放棺材的房间,推开门一看,里面有着一张明显不是棺材做的床,那些花圈什么的也都不见了。
  沈泽吸了吸鼻子,觉得同七这人还是蛮好的。
  临睡前,沈泽还在想,同七到底是什么时候收拾的这间屋子呢?
  第二天,同七是被沈泽很有穿透力的尖叫吵醒的。
  听了沈泽的尖叫,同七心情愉悦,连起床气都少了几分。
  同七穿好衣服,出门就看到沈泽一脸愤恨的看着他,同七故作奇怪的问道:“怎么了?”
  沈泽咬牙切齿的指了指昨晚睡得房子道:“你自己看!”
  同七配合的转身去看那间房,只见房里堆积着无数个花圈与棺材,一张钢丝床坐落于窗户底下,大眼看上去就像被棺材所包围了一样。
  沈泽愤恨的声音在背后传来,“昨晚明明没有的!”
  同七笑的畅快,总算弄出了能让沈泽看不见的隐身符。
  同七回到外铺,看着沈泽笑道:“好了,我给你收拾。去巷子里把早餐买回来,恩?”
  沈泽见了同七嘴角的弧度,奇迹般的冷静了下来,转身踏出了棺材铺。
  走到早点摊前,他突然想到,自己为什么要给同七买早餐呢?
  不过轮到沈泽的时候,沈泽还是要了两份,拿出钱正准备付账的时候,他发现周围人都以奇怪的眼光看着自己。
  沈泽一愣,不明所以的问道:"怎么了?"
  早点摊的老板娘笑道:“小哥你是不小同老板新顾的人呐?”
  沈泽困惑的点了点头。
  周围传出了一阵笑声,老板娘也笑道:“小哥,你恐怕拿错了钱。”
  沈泽低头一看,气青了脸。
  只见沈泽的手上有着花花绿绿的一把冥币。
  

  第十二章

  沈泽是铁青着脸回到棺材铺的。
  同七看着沈泽,确定了今早自己真的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后开口道:“怎么了?”
  沈泽缓缓的将早餐递过去。
  同七接住。
  沈泽又缓缓的递过一把钱。
  同七没接。
  沈泽面色铁青。
  同七“噗哧”的一声笑了出来,笑入眼底。
  沈泽大吼道:“你居然把我的钱变成冥币,太过分了!”
  同七抿嘴笑,“我没有。我又不是什么魔术师,怎么会变。”
  沈泽不信道:“我昨晚也明明没有看到什么棺材花圈,可是今早确实有!”
  “本来想瞒着你,不过你既然发现了,那我就告诉你吧。”同七收了笑,面色变得严肃。
  沈泽心里“突”了一下,然后道:“什么?”
  “昨天晚上,”同七顿了顿,“昨天晚上的司机其实不是人。”
  沈泽一愣,然后双手环胸讽刺道:“你怎么不说你也不是人?”
  同七看着沈泽,面色有着悲哀。
  沈泽忽然感觉到很心酸。
  同七幽幽道:“抱歉,其实应该早点告诉你的,没想到……呵……”
  沈泽被同七的表情唬的一愣一愣的,干巴巴道:“你,你真的……”
  同七悲伤的摇了摇头,看着沈泽道:“其实你会遇到这种事,是因为你早就死了。”
  沈泽再一次毛骨悚然。
  同七叹了口气,“你死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你是不是感觉这家棺材铺很熟悉?”
  沈泽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同七悲哀一笑,“那是因为以前你是这里的主人。”
  沈泽睁大了眼睛,然后果断道:“不可能,我的记忆里没有这个地方。”
  同七摇了摇头,“那是因为你死了,一个人死后就会忘记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以免形成执念。”
  沈泽眯着眼睛,审视着同七。
  良久过后,同七正经的表情一松,“逗你玩的。”
  沈泽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离开了棺材铺。
  同七耸了耸肩,走回了自己的房子,全然不在意外面根本没人看铺。
  
  沈泽在外面游荡,一点也不想回同七的棺材铺。
  沈泽想了想,还是拨了黄毛的电话。
  黄毛接到沈泽的电话的时候正在警察局。
  没办法,那个所谓的“大师”是他找的,人也是他请走的。
  唯一幸运的是黄毛后台硬,进了局子没多久就被放了出来。
  “沈少,怎么了?”虽然大清早进警局比大清早进棺材铺还要晦气,不过黄毛态度依旧良好。
  “出来玩。”沈泽闷闷不乐道。
  黄毛工作特殊,对于人类的心理把握的十分之好,尤其是他家沈少。所以一听这声音,就知道他家沈少必然是不高兴了。
  “沈少在哪?我去接你。”
  沈泽道:“青木巷口,你快点。”
  黄毛又知道了,沈泽的心情不是一般的不好。
  他还没开口说话,就听电话那边的沈泽不耐烦道:“算了算了,去魅色门口等我。”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黄毛叹了口气,他还没来得及说魅色白天不开门。
  魅色,沈泽经常厮混的那家酒吧。
  黄毛到魅色的时候,沈泽已经臭着脸站在魅色门口了。
  黄毛下车,赔笑着凑了过去,“沈少心情不好?”
  沈泽深吸一口气,“你说爷爷干嘛让我打什么工?”
  黄毛挠了挠头,装傻道:“沈老的意思小的实在不清楚啊。沈少感觉不好?要不咱不干了,反正……”
  “干!”沈泽恶狠狠道:“我不仅要干,还要干到那个同七现出原型!”
  黄毛不明就理道:“同七?他怎么了?”
  沈泽恶狠狠道:“他居然说我已经死了!”
  凭借沈泽与黄毛的关系,足够沈泽对黄毛说出一切。
  黄毛听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沈泽的脸色,“要不,教训一顿?”
  沈泽沉着脸深思,然后道:“不,我总有收拾他的办法。”
  
  棺材铺,卧室
  同七拿出一颗黄色幸运星,又拿出了昨晚与沈泽一起摘的小花。
  “哒,哒,哒。” 同七敲着桌子,似乎在思索着。
  不知多久过后,同七嘴唇蠕动,然后一截桃树枝出现在了桌子上。
  同七拿出一把小刀,轻轻的截下一小段。然后将截下来的桃树枝丢到了放花的玻璃瓶内。
  如同发生了化学反应般,桃树枝遇到小花迅速的化成了一滩水,那水快速腐蚀小花,直至两种液体溶在一起。
  同七拿起玻璃瓶,晃了晃,之后用左手大拇指抵住中指。
  片刻后,中指指尖凝出一滴鲜红的液体,同七的脸也苍白了几分。
  同七将如同血的液体滴入瓶内,瓶中的液体“噗哧”一声变成了淡淡的金黄色。
  “你可真舍得。”同七的身后传来一丝带着魅惑的声音。
  同七摇着玻璃瓶,不语。
  那声音轻笑一声,然后道:“用了我的东西,总要告诉我要干什么吧?”
  同七道:“你不是知道么?”
  过了良久,那个声音道:“你真不好玩。”
  同七淡淡开口,“我不是用来给你玩的。”
  那个声音打了个哈欠,然后道:“真是无趣之人,不过……还是很期待。”
  同七不说话,那个声音也如同消失了般。
  最终,同七将玻璃瓶倾斜,然后将一滴液体缓缓的倒到黄色的幸运星上。
  同七把握的很好,到出来的恰好是一滴,没有流出幸运星面。
  一阵金黄过后,黄色的幸运星变成了白色。
  同七用塞子塞住玻璃瓶,随手丢入书桌的抽屉中。
  鬼差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脚,感动道:“谢谢大人。”
  同七毫不在意道:“没事。”
  鬼差看着同七显得过分苍白的脸,担心道:“大人……可是不舒服?”
  同七摇了摇头,“你先回去吧,现在还是白天。”
  鬼差犹豫了片刻,然后道:“不需要交易么?”
  同七微闭着眼,靠在椅子上,“恩?”
  “我是说,”鬼差顿了顿,“大人不需要和我交易么?毕竟大人需要交易……”
  同七摇了摇头,睁开眼,“小熙是我的一份责任。”
  鬼差迷茫的看着同七。
  同七淡笑道:“她是幽冥殿的人,而我必需对幽冥殿负责,最起码现在是这样的。她出了事,本应我负责。”
  鬼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像是明白,又像是不明白。
  同七笑笑,不再解释,“回去吧。”
  一阵金光过后,白色的幸运星又变成了黄色。
  同七看着窗外,目光幽深。
  “爷爷,爷爷。”小同七拉着老人的衣摆叫到。
  老人揉了揉小同七的脑袋,道:“怎么了?”
  “爷爷,为什么我们要不停的做交易呢?”同七睁着大大的眼睛,眼里满是不解。
  老人愣了一下,回答道:“因为我们需要交易。”
  “可是,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不需要交易。交易是什么呢?”小同七低头。
  老人将小同七抱了起来,指着院中的樱花问道:“七儿喜欢那花么?”
  小同七大大的点了点头,“七儿喜欢。”
  老人笑了笑,空中画了个圈,刹那间本来开的旺盛的樱花渐渐凋零,落下,最后整个樱花树已然枯萎。
  小同七睁大了眼睛,迷茫的看着樱花树。
  老人淡淡道:“七儿看到了什么?”
  小同七咬唇,道:“七儿看见花没了。”
  “对,”老人叹了口气,“七儿喜欢的花没了。如果我们不交易,那我们喜欢的东西都会像这棵樱花一样,七儿懂么?”
  
  


  第十三章

  沈泽当天并没有回棺材铺,同七也毫不在意。
  比起沈泽,同七更加操心的是钟离熙。
  同七看着鬼差,抱歉道:“真对不起,我不知道小熙在哪里。”
  鬼差挠了挠头,“没事,我在这里等殿下,大人去忙自己的事吧。”
  同七点了点头,也不客气。
  女鬼抱着自己的孩子忽然出现在棺材铺中,同七突然有点头痛,看来一次接两笔生意确实很麻烦。
  鬼差很自觉的隐了身,女鬼不知所措的看着同七。
  同七温和一笑,“抱歉,前两天事太多了……”
  女鬼腼腆的摇了摇头,“没关系,先生,我不急的。”
  同七沉思一下,然后道:“我们今天就去找你的名字吧?你要带着宝宝么?”
  女鬼犹豫的看了看同七,“我可以带着宝宝么?”
  同七笑了笑,“当然可以。”
  女鬼点了点头,抱紧了她的孩子。
  “你对生前有什么印象么?”同七做着必要的调查。
  女鬼轻轻的点了点头,“我记得语尉,宝宝。”
  同七手敲着柜台,“其他的呢?”
  女鬼摇了摇头,“记得不太清了。”
  同七表情温和,“没关系,把你有印象的都说出来就好。”
  女鬼皱着眉头,努力回想着。
  “秋,秋千。”女鬼怀里的孩子突然出声道。
  女鬼惊喜的看着怀里的孩子,“宝宝,宝宝你刚刚说什么?”
  宝宝不在说话了,睁着眼睛迷茫的看着女鬼。
  女鬼愣了一下,然后勉强的笑了笑,“我,我又记起了一点。”
  同七鼓励道:“你说吧,没关系。”
  女鬼垂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宝宝,是个弱智。”
  同七一愣,他只以为孩子太小所以对于生死之事根本没有意识,没想到这看上去蛮可爱的孩子居然是个弱智。
  “宝宝从没有开口说过话。”女鬼低低的声音传出,“我和语尉都想治好宝宝,可是没有用。”
  同七脑里灵光一现,然后道:“宝宝为什么会这样?”
  女鬼摇了摇头,“我……忘记了。”
  同七颔首,“这样,跟我去一个地方吧。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女鬼乖巧的点了点头。
  同七走到了青木巷口,今晚的天昏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出来纳凉的人并不多,同七一一微笑着打了招呼,然后上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是昨天的那位,他看到同七上车,笑道:“小哥要去哪?”
  同七报了个地址。
  司机看了眼后面,“这小娃娃到很可爱,昨天那位小哥呢?”
  或许鬼与鬼之间有着某种联系,就像一个人绝对认识他的同类一样,女鬼一上车就意识到这司机是“同道中人”。
  司机提起了沈泽,同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你把他吓住了。”
  司机一愣,“没有吧?我昨天没做什么啊?”
  同七笑道:“你昨天给他找钱,他今早拿着那把钱去买早餐。”
  司机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那可是真对不起小哥了,我忘了这回事。那位小哥现在怎么样了?”
  同七不在意道:“唔,离家出走了,明天就会回来。”
  “小哥能帮我一个忙不?”司机开口。
  同七轻笑,“什么?”
  司机迟疑了下,又看了眼女鬼怀里的孩子,最终下定了决心,“我想见我儿子一面,可是那小子阳气旺。小哥是能人,不知道能不能帮个忙?”
  同七不语。
  司机似乎有点焦急,“我就看一眼,一眼就够。”
  同七叹了口气,“我姓同。”
  这次不说话的换成了司机。
  同家在阳世乃至幽冥都是个特殊的存在,就像人类都知道在遇到官方解决不了的事情时可以找私家侦探,每个鬼也都知道他们可以找的是同家。
  当然,同家和私家侦探也是有区别的。例如,他们通常很难寻找。例如,他们在做生意的时候所需要的从来就不是钱。
  有钱人才请的起私家侦探,司机只是一个新鬼,他唯一可以傍身的恐怕就是这辆车了。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
  司机表情暗淡,可他还是想见见自己的孩子,不由问道:“先生有什么方法么?”
  没想到,同七真的回答了他的问题,“有两个方法,一个是等,等到你能力强大后再去看你的孩子。”
  司机叹了口气,他现在能停留在阳世是因为他是司机,他有着一份正当的“工作”,可谁知道会不会有一天鬼差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要带他走呢?
  “还有一个,就是和我交易。”同七淡淡的开口。
  司机浑身先是一僵,然后激动道:“可以么?我可以么?”
  同七点了点头,“当然,不过你必需付出一份代价。”
  司机早就听说过“代价”一说,也不奇怪,“我需要付出什么?”
  “我不知道,”同七的表情淡淡的,“只有交易完成的那一刻你自己才会知道。”
  司机深吸一口气,“先生,来交易吧。”
  同七垂着头,发丝掩盖了他的眸,“那么,交易建立。如果顺利的话,你三天之内就能见到你的孩子。”
  同七带着女鬼来到了景语尉所居住的小区,小区的花园里有着一个小小的秋千。
  女鬼看着周围,脸上满是迷茫。
  同七什么话也不说,就站在女鬼身后,等待着她自己想起什么。
  女鬼走到了秋千前,缓缓的坐了上去。
  一个女人坐在秋千上,女人的双手抓住秋千的链子,胸前有一个大包,里面固定着一个孩子。
  男人在她的身后努力的推着秋千,虽然已经大汗淋漓,可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减少。
  女人也开心的笑着,一双眼睛明亮亮的,小孩在包里挥舞着小手,咯咯的乐着。
  女鬼起身,脸上浮出了一抹笑,“我想起了一点。”
  同七点点头,示意她再看看。
  女鬼走到了一棵小树苗旁,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摸向那棵树苗。
  男人在挖坑,坑旁放着一棵小树苗。 “今天宝宝满月,咱种一棵树陪着宝宝一起长大。等到宝宝成人了啊,树也长大了,然后咱俩就可以坐在树下乘凉看星星喽。”
  女人笑眯眯的,故意道:“要是这树种不活怎么办?”
  “怎么会呢,”男人继续挖着土,“从今天开始这树就是咱家的一份子了,咱每天悉心照料着,怎么会养不活。”
  女人静静的看着男人把树种好,然后接过孩子,“来,宝宝嘘嘘,给你的小兄弟施施肥。”
  女鬼回头看同七,“我又想起了一点,可是依旧没想起我的名字。”
  同七安慰道:“不急,再看看。说不定下次就想起来了。”
  就在这时,天“轰隆”一声打起了雷,女鬼一愣,然后惊恐的看着天空。
  同七也看向天空,不知想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
  “哗啦”一声,下起了雷阵雨。
  雨水下落,滴到同七身旁时赫然绕过了他,同七身上似乎笼罩了一层看不见的雨衣。
  女鬼突然睁大了眼睛。
  “佳佳,佳佳你快带着宝宝跑,别去树下,会有雷!”
  “哥,哥!”
  “哥没事,哥阳气重,不怕!你带着宝宝先走!”
  发生了什么呢?在这之后,发生了什么?
  女鬼拼命的想,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女鬼无助的看着同七,“先生,我好像知道自己叫什么了。可是我想不起来。”
  


  第十四章

  女鬼抱着孩子,萎靡不振。
  鬼差担心的看眼女鬼,“大人,她没事吧?”
  同七道:“没事。”
  的确没事,女鬼的魂体没有受到一点伤害,有事的话,也是心灵上的。
  鬼差叹了口气,又看看司机。
  司机一脸畏惧的看着鬼差,不敢说话。
  同七终于摆好了道具——一盆水。
  同七拿出一张黄纸,“把你儿子的生辰八字写上去。”
  司机一愣,急道:“先生这是要干什么。”
  同七不在意的笑了笑,“托梦。我这里的阴气可以压制他身上的阳气,只要他到了这里,你就可以见他了。”
  司机自知会错了同七的意,结结巴巴道:“抱歉……”
  同七温和一笑,“没关系。”
  司机将写好的黄纸交给同七,同七将黄纸摊平放入水中。不一会,黄纸便化掉了。
  
  对于夏铭来说,这两个月都是痛苦的。
  他家的家庭环境并不好,妈妈在他小的时候就和别人跑了,爸爸没什么文化,只是个出租车司机,奶奶又有着重病。
  他家很穷,可是他很爱他的家。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以后挣很多很多的钱来孝敬爸爸,来治奶奶的病。
  可惜,这一切都被破坏掉了。
  夏铭还记得那天他刚刚填完志愿——他决定学医,以便更好的照顾奶奶。那天晚上,他和爸爸一起出去庆祝了一下。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就连奶奶的主治医生也告诉他们奶奶的病情好转。爸爸将他送回家后又去了出租车行,爸爸笑着告诉他,晚上挣得总是多一点,这两个月一定要把他的学费赚齐。
  可是半夜的时候他就接到了爸爸同事的电话,电话带来的是一个噩耗。他匆匆忙忙的赶去,却连爸爸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故事很俗套,爸爸遇到了持刀抢劫的,因为那半个晚上所赚的那点钱,失去了生命。
  夏铭知道他不能慌,老夏家没有什么亲人了,他还要照顾奶奶,他还要给爸爸操办后事。
  很快,有热心的人捐钱给他们,资助他上学,照看他的奶奶,似乎想要抚慰他的伤痛。可发生的这一切对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来说还是太残酷了。
  夏铭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就在他办梦办醒中,似乎听到了爸爸的声音……
  
  老夏——也就是司机在棺材铺徘徊了一晚上了,就算是早上到了他也睡不着。
  昨晚他“见”了自己的儿子,并且和他说了话。由于时间有限,他只说了几分钟,可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好心情。他现在只希望儿子能记住昨晚上的那个“梦”,找到同先生的棺材铺来。
  同七一出卧室就看见了抓耳挠腮的老夏,不由笑道:“其实你不用这么心急的。”
  老夏尴尬的笑了笑,“我,我真的很激动,谢谢先生了。”
  同七微笑着摇了摇头。
  老夏忍不住诉说的欲望,“我家那个崽子啊,从小就特听话,学习也好,也孝敬老人,真是个好孩子。”
  同七点了点头,“他考上了一个非常著名的医学院,以后会有很大的出息。”
  老夏激动道:“那孩子真的是不容易。从小什么事都自己干,先生你可能不懂,没娘的孩子苦啊……”
  “我懂,”同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带微笑,却有着那么一丝悲伤,“我没有见过我的母亲,的父亲也在我四岁那年就去世了。”
  老夏一怔,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无所不能的人也有着一个悲惨的身世。
  倒是同七不在意的笑了笑,“没关系的。我的父母都是,恩……英雄。我从小也有爷爷照顾。”
  老夏叹了口气,安慰道:“有亲人在身边总是好的。”
  同七点了点头,开张。
  棺材铺的生意照样是无人问津的,离家出走的沈泽也没有回来。
  到了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等了一早上的老夏终于恋恋不舍而又忧心忡忡的回到了幸运星里,他不知道,儿子是不是忘记了那个梦。
  夏铭当然是没有忘记那个梦,可他在犹豫要不要前去“赴约”。
  他害怕这是一个行骗手段,害怕这一切都是假的,害怕爸爸并没有在另一个世界“活着”。
  就这样,直到下午两点多,他决定去“赴约”。
  青木巷很好找,同七的棺材铺也很好认,他几乎是在进了巷子的第一时刻就看到了“七号棺材铺”那五个大大的字。
  他在棺材铺的门口犹豫了片刻,最终咬牙推门。
  “咯吱——”一声。
  同七放下了手中的书,抬起了头,面带微笑道:“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棺材铺的外铺只有柜台旁边有一扇老旧的窗户,好在同七并不吝啬于电费,整个屋子也就亮堂堂的,显得不是那么阴森恐怖。
  可惜,夏铭依旧打了个寒战。
  夏铭带着不信任的眼光扫视着棺材铺,一张充满阳光的脸上满是迟疑。
  他不说话,同七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我,”夏铭硬着头皮道:“我是来找我爸爸的。”
  同七点了点头,温和道:“您稍等——要知道对于他们来说现在是晚上。”
  夏铭微微的点了点头。
  同七遮住了那扇本就不十分明亮的窗户,然后对夏铭道:“麻烦您将门关上,好么?”
  夏铭犹豫了下,关上了门。
  同七拿出一颗黄色的幸运星,交给夏铭。夏铭小心翼翼的接过,不明所以。
  黄色的幸运星变成了白色,老夏出现在了棺材铺中。
  夏铭不可置信的看着老夏,毫无知觉的流下两行清泪。
  同七微笑道:“我先回去了,你们自便。”
  说完,转身回了卧室。
  
  沈泽懒洋洋的切着盘中的牛排,身旁坐着的是一位巧笑嫣然的美人。
  美人开口,“这牛排似乎不是很合沈少的口味?”
  沈泽笑了一下,充满邪气道:“有美人相伴,再美味的食物也要黯然退场了。”
  美人捂着嘴,小声的娇笑着。
  沈泽索性放下刀叉,将胳膊肘放在桌上,双手交握撑着头。
  美人柔声道:“沈少还是多吃一些吧,听小黄先生说沈少今早就没吃什么。”
  沈泽笑嘻嘻道:“和卫小姐共进午餐是我的荣幸。”
  卫小姐笑道:“沈少叫我婉婉就好。”
  沈泽点头,继续和卫婉婉共进午餐。
  一顿午餐过后,沈泽又颇有绅士风度的将卫婉婉送回酒店,然后直冲黄毛处暴躁的问道:“她是什么东西?”
  黄毛擦了把额头上的汗,“那位是卫婉婉卫小姐,她的父亲是寰宇公司的……”
  沈泽摆了摆手,黄毛很自觉的闭嘴。
  沈泽揉着脑袋,“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黄毛道:"我也不太清楚。"
  沈泽挥手,“以后不见,说我在忙。”
  黄毛板着脸道:“可是你分明没有。”
  沈泽怒气冲冲道:“她要问你就说,我在棺材铺上班!至于我,现在就去找同七!”
  说完,怒气冲冲的跑掉了。
  黄毛耸了耸肩,拨通了电话,“您好,是卫小姐么?我是黄柄翔,谢谢您今天肯陪我们沈少吃饭……”
  沈泽推开棺材铺的门就看到同七正搂着一个男生的肩膀说着什么,那个看起来很阳光的男生双目通红。
  沈泽一愣,心头顿时烧起了一把无名火,恶狠狠的一脚踹到了门上。
  门发出了尖锐的声音,那个男生受惊了般的一下蹭了起来,恐慌的看着沈泽。
  

  第十五章

  沈泽看着夏铭,冷笑不语。
  同七不动声色的放开了搂着夏铭的手,“回来了?”
  沈泽臭着脸“恩”了一声。
  同七转头温和的对夏铭道:“那你先回去吧。”
  夏铭乖巧的点了点头,看了看沈泽,犹豫了下离开了。
  同七淡淡道:“你那屋我给你收拾好了,不逗你了。”
  沈泽阴阳怪气道:“大老板动手,还真不容易啊。”
  同七乐呵呵道:“所以你要好好珍惜啊。对了,你旷工两天,自己看怎么算吧。”
  沈泽撇了撇嘴,活像个被欺负了的小学生,“你又不给工资,现在没得扣了吧。”
  同七微微一笑,“说的也是,那就换种惩罚吧,以后的早餐你负责。”
  同七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沈泽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凭什么啊凭什么啊。”沈泽不满道。
  同七刚想说话,就看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七叔,七叔你快去看看,出大事啦!”
  来人正是青木巷的孩子王——小虎。
  同七温和道:“怎么了?别急。”
  小虎一脸我和你解释不通的表情,拽着同七就往外跑,同七也没制止,跟着小虎走了,临走时还无奈的看了眼沈泽。
  沈泽抓了抓脑袋,火气彻底的被冲
  散了,想了想,也跟着小虎跑了。
  同七被小虎拽着跑到了青木巷里面的一户人家前,那家门前已经围了不少人了,那些人交头接耳的讨论着什么,堵住了进屋的路。
  小虎大声的嚷嚷着:“七叔来了,大家都让一让。”
  果然,那些人一听便安静了不少,自觉的让出了一条路。
  等沈泽到的时候就看到人们自觉的给同七让出了一条路,同七被小虎领着进了屋。
  同七到底是什么人呢?
  这个想法在沈泽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就在人们又有聚拢趋势的瞬间蹿入了屋。
  屋子外的人很多,屋子里的人却很少,只有一躺在床上的妇人,一坐在床边的老人,一青年人和一小女孩。
  同七正在和老人交流着,看到沈泽进来轻声说了句“把门关上”,沈泽乖乖的关了门。
  小镇的巷子里大多都是平房,如同很多江南水乡一样有着长长的檐,这城南和城北完全不同的风格也是小镇的一个特色了。
  小虎安慰着哭个不停的小女孩,小女孩终于止了哭,乖乖的趴到了床边看着妈妈。
  小虎挠挠脑袋,看了看沈泽。
  沈泽做了个鬼脸,小虎一愣,然后不屑的看着沈泽。
  沈泽哼哼两声,凑到了同七旁边,安静的听着。
  老人见沈泽凑过来,犹豫的住了口,同七笑了一下,“没事。”
  老人这才点了点头,开口道:“先生您看能不能做场法事,把这魂招回来啊?”
  同七温声道:“我觉得这种情况还是送医院比较好。”
  老人叹了口气,“先生,送医院这次治回来了下次怎么办呢?早晚都是个事啊。听说那洞神……不达目的不罢休啊。”
  同七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那您想怎么样解决?”
  老人看了看呆立着的青年,又看了看趴在床边的小女孩,道:“能招回来自然是好的。招不回来,那是她的福气。”
  青年一听这话,不可置信道:“爸?你怎么能……”
  青年的话还没说完,老人就厉声道:“你闭嘴!都是你惹出来的祸!”
  小女孩被这一幕吓的又开始抽抽哒哒的,老人瞪了眼小女孩,骂道:“哭,哭,你个小畜生就知道哭,我还没死呢哭什么!”
  沈泽实在看不过眼,“你骂小孩子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说罢拉过小女孩把她抱了起来。
  老人的脸顿时就拉了下来,“这位先生,这是我们的家务事,还请你离开。”
  沈泽天生脾气就不好,听了老人的话也拉下了脸,“你算什么东西?让我走?”
  就在两人都僵着的时候,同七出声道:“王老,我们先回去了。”
  老人一愣,慌忙道:“先生……”
  同七虽然在笑,可在场的人都看出他没有笑到眼底,他指了指沈泽道:“实在抱歉了。他离开我当然也是要走的。”
  说完就对沈泽道:“你出来的时候没有锁门吧?我们先回去吧。”
  沈泽点了点头,把小女孩交给了青年,青年歉意的笑了笑。
  同七拉着小虎的手,领着沈泽出门了。
  门口的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他们出来也没引起什么围观,小虎抬头看着同七,“七叔,囡囡的妈妈有没有事啊?”
  同七对着小虎笑了笑,温声道:“七叔也不知道啊。”
  小虎挠了挠脑袋,抱怨道:“囡囡太可怜了,王爷爷一天到晚都凶巴巴的。”
  沈泽问道:“他打囡囡么?”
  小虎歪着头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有看到他经常骂囡囡和她的妈妈,叔叔你别告诉别人哦。”
  沈泽的脸黑了,“你叫我什么?”
  小虎奇怪的看了眼沈泽,“叔叔啊。”
  沈泽深吸一口气用来平静内心,“你应该叫我哥哥。”
  小虎松开了同七的手,冲着沈泽做了个鬼脸,“好吧,我不叫你叔叔了。”
  沈泽一乐,笑道:“真乖。”
  小虎冲他吐了吐舌头,“爷爷,再见。”说完飞快的跑回了家。
  同七一乐,“噗哧”一下笑了起来。
  沈泽咬牙切齿道:“小兔崽子。”
  同七笑道:“你和一个孩子置什么气。”
  沈泽哼哼了两声。
  两人回到了棺材铺,沈泽这才问同七道:“发生了什么事啊?”
  同七沉思一下,然后道:“你知道洞神么?”
  沈泽一愣,“那是什么玩意?”
  同七道:“就知道你不知道。苗疆那边多山多洞,当地的苗人认为那些洞里都是有洞神的。据说洞神可以娶妻,那新婚妻子就算'入洞'了,'入洞'的人永远不能离开那个洞,就算人离开了魂也会回去,洞神还会搅得你一家都不安宁。”
  沈泽听的目瞪口呆,“这是什么说法?一个大活人在里面不吃不喝不会挂掉么?”
  同七笑了一下,“现在囡囡的妈妈据说就是洞神的新娘,魂被洞神勾走了。”
  沈泽皱眉道:“不是说在苗疆么?这里云南那边可十万八千里呢。”
  同七耸了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他又没说实话。”
  沈泽道:“那老头子为什么找你?”
  同七无辜道:“明明是小虎找的我好不?”
  “原来那小子叫小虎,”沈泽奸诈一笑,“好吧,那么小虎为什么找你。”
  同七淡淡道:“我怎么知道。估计是因为这家铺子以前闹鬼,我住进来后就不闹了吧。”
  “闹鬼?”沈泽震惊了,“这里居然闹鬼?”
  “对啊,”同七好心情道:“就是因为闹鬼,我才能盘下来呢。”
  沈泽想起了那一屋子突然多出来的棺材和花圈,背上一阵发凉。
  同七目的达到,见好就收,“哎,其实你那屋我真的没怎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时把棺材花圈堆那阴气大了点……”
  沈泽狐疑的看着同七。
  同七的眼里满是无辜。
  沈泽道:“对了,今天铺里那小孩是谁啊?”
  同七一愣,他还以为沈泽已经忘了夏铭了呢。
  沈泽挑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第十六章

  同七沉默片刻,开口道:“他爸爸是我的'客户',家里遭遇了这种事,哭也是应该的吧?”
  这一句话把沈泽堵的哑口无言。并且,同七干了什么和他有什么关系?
  心中有着不知名的烦闷的沈泽板着脸站在那里,好像谁欠了他多少钱一样。
  同七轻揉眉心,“我饿了。”
  沈泽怔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想吃什么?”
  同七狭促的笑了笑,“沈大少要请客么?”
  沈泽挑眉,“我不在的两天你一定很累吧?全当补偿了。”
  同七笑着点了点头,“唔,巷口的那家米粉挺不错的。”
  沈泽乖乖转身去买米粉了。
  同七看着沈泽的背影,不可察觉的叹了口气。
  人是挺好,可惜活不过二十三呐,看那样子,也快到了吧……
  巷口的米粉确实很不错,味鲜而有嚼劲,沈泽给同七要了份三鲜的,自己要了份排骨的。
  两个人在柜台上一边趴一个,面对面的吃着米粉。
  说起来沈泽还从未吃过这种东西。
  他从小在北方长大,见这东西见的也少,通常都是一个小小的看上去还脏兮兮的小店,沈少自然是不会享用的。
  可今天他居然觉得这种路边摊特别的香,吃起来也特别有味,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呼噜噜的吃起来。
  比起沈泽,同七可是优雅的多,慢条斯理的吃着,没有一滴汤汁溅出来,充分做到了细嚼慢咽。
  所以当沈泽吃完属于自己的那份的时候,同七吃了还没一半。
  “你吃的好慢……”沈泽盯着同七幽幽的说到。
  同七将嘴里的一口米粉咽下,筷子摆在碗上,又掏出了张纸擦了擦嘴,“没有人教过你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么?”
  沈泽故作委屈道:“可是我已经吃完了。”
  同七看了眼沈泽,重新拿起了筷子,“细嚼慢咽有益身心健康。”
  说完,又慢慢的吃起了米粉。
  等同七吃完饭天也黑了,沈泽自觉的卷起了塑料袋丢到巷口的垃圾桶处,回来的看到了一黑色人影在棺材铺门口徘徊着。
  沈泽眯着眼睛,轻悄悄的走到那人身后,然后猛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大声道:“你谁啊你,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那人被吓的“啊”一声叫了出来,打着哆嗦不敢回头。
  沈泽一看有表现的机会顿时如同打了鸡血,大声的喊道:“老板!我抓住一贼!”
  那人听了沈泽的话倒是镇定了不少,小声道:“我不是贼……”
  同七听到外面的动静出门一看就看到沈泽凶神恶煞的站在一老老实实的青年背后,把人家青年吓的够呛。
  同七叹了口气,还是没忍住,“你就不能长点脑子么?”
  青年其实就是今天沈泽在囡囡家见过的那个男人,叫做王俊。
  王俊想了一下午,终究还是放不下自己的姐姐和小外甥女,趁着天黑摸到了同七的棺材铺。
  同七坐在椅子上,沈泽拿着个抹布装腔作势,王俊带着忧愁坐在同七对面。
  王俊愁道:“先生,您救救姐姐吧。”
  同七温和道:“你父亲没有对我说实话,我想救也救不了啊。”
  王俊的脸上闪过一起光彩,“只要对您说实话您就救我的姐姐么?”
  同七摇了摇头,“这不一定,超出我能力范围的自然帮不了。”
  王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暗淡,艰难道:“不是我父亲不说实话,是这个事他实在说不出口。”
  
  王俊不久前和朋友去了趟云南。云南好呐,天蓝水绿风轻云淡,最重要的是他那个朋友是苗人,可以省不少钱。
  几个比较著名的景点玩后那个朋友带着王俊回了自己的寨子,寨子里规矩总是多一些的,他的朋友叮嘱他千万不要太阳下山后在山上乱走动。
  可是云南这个地方风景美丽气候宜人,令王俊心旷神怡乐不思蜀。当太阳下山时那美丽的夕阳一出来王俊就如同被勾了魂,只想找一块没有阻挡的空旷之地好好欣赏这美景。
  朋友的话早被他忘到了脑后,他走着走着就走进了山里,等反应过来周围实在陌生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
  好在太阳虽然下山但天还没黑,他拿出手机想要给朋友打电话却发现山里没有信号,实在无奈之下就凭着来时的记忆自己东走西走。
  可是他来时只顾的欣赏风景哪还记得什么路,这一走便彻底的迷路了。天逐渐黑了下来,王俊没有找到下山的路,却找到了一个山洞。
  他不是本地人,也没听过那些传说,看天色实在是晚了今晚是没有下山的希望了就理所当然的走进了那个山洞,住了下来。
  这一住,就住出了事。
  洞里有张石床,床上有只黑豹,他一进去就看到了两只大大的绿眼睛,吓了一跳,那绿眼睛扑闪扑闪几下洞里居然亮了起来。
  他看黑豹没什么反应就想偷偷溜走,他动了一下,黑豹没反应。他试着走了几步,黑豹还是没反应。他赶紧往外撤,可刚刚往外走了几步黑豹便大吼了起来,一跃压到了他的身上。
  之后的几天王俊与这黑豹到相安无事,而且他总感觉黑豹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他又不能留在山洞里,于是又一次逃了出来。
  出来后云南也不敢留了赶紧回家,没想到那黑豹居然追到了家里。
  
  沈泽听的目瞪口呆,“这么说你当了洞神的新娘?”
  王俊苦笑了下,“我哪里知道啊……”
  沈泽挠了挠脑袋,“不对啊,如果你是新娘的话为什么昏的是你姐姐?”
  这时同七开口,“你父亲用你姐姐替代了你?”
  王俊点了点头,眉宇间是掩盖不了的忧伤。
  同七又问,“你准备把你姐姐换回来么?”
  王俊愣了一下,苦涩道:“我不知道……”
  同七看了会王俊,“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王俊走后,沈泽问同七道:“你为什么不帮他呢?”
  同七挑眉,“我要怎么帮?把你送过去给洞神当新娘然后把他姐姐换回来么?”
  沈泽瞪着同七,同七却不再讨论这件事情,“洗洗睡吧,我也睡了。”
  说完锁上了棺材铺的门回到卧室。
  沈泽呆愣在外铺中,苦恼的想着,他该睡哪……
  半夜
  一声尖叫划破夜幕。
  同七从睡梦中醒来,眼里没有一点迷离,清醒的仿佛他从未睡过。
  同七躺在床上并不动弹,而是侧耳倾听着。
  房里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仿佛刚刚的尖叫声只是幻觉。
  隔壁屋也很静,没有什么声音。
  “啊啊啊啊啊!”
  隔壁突然传出了沈泽的大叫,叫声充满了惊恐。
  同七快速的坐了起来,双手撑着床,一动不动。
  沈泽在叫了一声后便没了声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在蛰伏,等待着机会。
  一个黑影从窗外闪过,同七迅速的看向窗外。
  同七皱眉,没有鬼气,是什么东西?
  “当当当当咚咚咚当当……”
  同七的手机声突然传来,他从枕边拿起手机,低头一看。
  又是一道黑影从窗边闪过,同七快速抬头,做了个“扔”的手势。
  他也确实扔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道金光,金光穿过窗户,直奔那道黑影。可惜黑影似乎跑的太快,金光转了一圈又飞回了同七的手心。
  同七打开那条没有显示号码的短信。
  
  

  第十七章

  【来陪我玩。】
  那条短信上只有这四个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
  同七盯着发出幽暗的光的手机,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
  陪你玩是吧?那么我只能奉陪到底了。
  同七慢条斯理的打开灯,然后换上衣服,浑然不顾窗外时不时的黑影。
  那黑影仿佛也知道了同七不欲再理会它,安静了下来。
  同七拿出一颗黄色幸运星,依旧是一阵黄过后,老夏出现在了同七的卧室。
  见了儿子的老夏脸上洋溢着喜悦,他对同七也越发的恭敬了起来,“先生,真是太感谢你了!”
  同七温和的笑了笑,“本来就是我的责任。那么现在,交易完成。”
  说罢,手上的幸运星变成了紫色。
  老夏还对于自己需要付出的东西比较忐忑,他努力的感觉着自己失去了什么,可惜没有感觉出来。
  老夏困惑道:“先生,我到底失去了什么?”
  同七奇怪道:“你没有感觉么?”
  老夏摇了摇头。
  同七皱眉,然后释然一笑,“你没有感觉到是因为我取走的那样东西在你体内太多了,所以你没有感到它的流失。”
  “啊?”老夏诧异道:“取走……?”
  同七笑着点了点头,“对,我不会剥夺,只会取走一点点。”
  老夏挠了挠头,“那交易完成了?”
  同七点了点头,“交易完成了,你也自由了。”
  老夏憨憨的笑了笑,“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同七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当然不,他既然让我陪他玩,那我就陪他玩玩。”
  老夏又道了声谢,消失在了房里。
  同七将紫色的幸运星放到了抽屉里,又拿出了什么放到口袋,拉开门走了出去。
  铺里没有开灯,但同七依旧看到了黑压压的花圈与棺材。
  他摇了摇头,按开位于浴室与卧室之间的开关,可惜灯没有亮。
  这时,一阵“咯咯咯”的笑声传来,这笑声空灵而诡秘,让人辨别不出来自何方。
  仿佛在很远的地方,又仿佛就在身边。
  同七站在那里不动,靠着门等着笑声的停止。不一会,笑声确实停止了,可紧接着就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同七转身,看着自己刚刚随手关上的门。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井然有序,咚咚咚的声音恰好与同七的心跳所结合。
  同七叹了口气,心道自己明明有关窗户的。
  一般人遇到这种诡异的情景大概已经吓的瘫倒在地上了,比一般人强点的二般人恐怕会什么都不顾的跑出去。
  可是,同七他不是一般人也不是二般人,他是三般人。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推开了门,想要看看自己的房里发生了什么。
  看到了那个“捣乱”的东西后同七很无奈,因为那是个“机器人”。
  这机器人看起来很高端,外观如同玩偶,两个眼睛不知道是什么做的黑汪汪的。
  当然,他只会重复“向前拍”这一个动作。
  同七的卧室除了大开的窗户以及多出来的娃娃外什么都没有了。
  同七叹了口气,准备去捉拿罪魁祸首。
  他走到隔壁,推门。
  出乎他意料的是沈泽还在自己的床上,一动不动的。
  同七皱眉,难道自己搞错了?
  他走到床边,面无表情的看着“七窍流血”的沈泽……
  半夜
  沈泽苦着脸将外铺的棺材花圈收拾好,然后跑到同七的卧室前敲门。
  “哗”的一声,门被拉开,同七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沈泽赔笑道:“老板,我收拾好了……”
  同七看了看被收拾好了的外铺,冷声道:“好,我们现在来说说这个问题。”
  沈泽苦着一张脸,他好后悔哦……
  同七搬了张椅子坐着,沈泽很自觉的搬了个小板凳。
  小板凳比椅子矮,所以沈泽只能仰视同七。
  同七的脸上没了以往的笑容,“你是猪脑子么?”
  沈泽苦笑,这次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同七一脸想不通,“你说你是怎么想的?装鬼?装鬼不说还利用高科技?!”
  沈泽狡辩道:“我没用高科技……”
  同七暴躁,“那我屋里的机器人是怎么回事!”
  沈泽咽了口口水,不说话了。
  同七深吸一口气,“你被解雇了。”
  沈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同七,“别啊老板!”
  
  沈泽干的这码子事还要从头说起。
  从他拿着冥币去买早餐开始,心中就有一把火在燃烧。
  他想,既然同七吓自己那他也要装鬼吓同七。
  沈泽从昨天开始计划,中间耗费了无数个脑细胞,终于计划出了三套方案。
  黄毛一向很配合沈泽,就算知道沈泽在一个捉鬼的人面前装鬼是在自己找死也没有影响他的配合。
  于是他给沈泽找来了道具——棺材花圈若干,一个音效很好的可公放的Mp3,颜色非常接近血的饮料和一个某科技大学展览室里的简易机器娃娃。
  本来沈泽还很苦恼到底要怎么将这些东西安排妥当,囡囡家出的事让他有了很好的机会。
  在小虎和同七走后,沈泽潜入了同七的卧式,拿出他的手机修改了几条信息,使得到了一定的时间这个手机会自动发出一条短信,这条短信也会发到同七的手机上。
  然后他拿出了放在柜台里面的钥匙印了个模,在这一切都做好后沈泽将模给了潜伏在青木巷的黄毛,然后顺着黄毛指的路线跑了过去。
  等吃完米粉扔垃圾的时候,黄毛将配好的钥匙交给了沈泽,然后又在青木巷潜伏着。
  当同七回房之后,沈泽为了防止意外也装作回房睡觉,直到两个小时后才出来“行动”。
  他先是用偷配的钥匙打开了棺材铺的门,又和黄毛齐心协力搬进了棺材花圈若干。
  黄毛给他找的是一个非常小巧得Mp3,他将这个Mp3放到了一个花圈上,在Mp3按钮与同七卧式门处连接了根细如蛛丝的线,达到同七开门Mp3运行的目的。
  紧接着他将一切交给了黄毛,自己回到房里在脸上擦上了饮料。
  黄毛按照计划,用一声尖叫把同七吵醒,过一会沈泽又配合的发出充满了恐惧的叫声。
  同七坐起了身子,黄毛在窗外闪过。
  这时到了沈泽设定的时间,那条短信如约而至,同七打出了一道符。
  符因为没有找到目标而回到了同七手心,这个时候,同七就知道这一切都不是鬼做的了。
  同七慢条斯理的将他和老夏的交易完成,然后才出了门。
  门推开,机关动,Mp3放出录音。
  沈泽知道同七有随手关门的好习惯,于是黄毛如愿以偿的撬开了窗户放进了机器娃娃。
  这一切都做的很好,可是接下来的就是沈泽计划之外的了。
  门外录音播完,身后传来敲门声。按照常理来说人已经吓的走不了路了,就算胆大点的也会遵照人类本身的反应去寻找同类。
  可是同七,他居然推门进了自己的卧室。
  这一动作是黄毛都没有想到的,于是有了大开着的来不及关上的窗户。
  同七认为游戏结束,于是他去找了沈泽。当他看到沈泽满脸的“血迹”后不仅没有沈泽预料的那样惊慌失措抱头痛哭反而还冷笑了几下。
  其实沈泽的伪装很假,可是当一个人惊慌失措的时候有些事情是看不到的,可谁能想到同七根本就没有惊慌失措?
  于是乎,我们的沈大少就被同老板恶狠狠的揍了一拳。
  沈泽一直不知道同七是怎么发现这一切是他做的的,直到很多年后,他们分开又重逢,一个没有了身上的责任一个没有了性命之悠时他才知道了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在一章收到那么多留言,表示很激动很亢奋,再加上sdtxzjj0706君以及为咒君同样的想法,于是今天附赠千字小番外。o∩_∩o大家继续留言吧,然后本期问题:同七是如何发现装鬼的是沈泽。


  番外:豹影(上)

  对于王俊来说,他的这次云南之行可谓是百感交杂。
  等他回忆起这次旅行也只能苦笑连连。
  曾经有一个盗墓界如同泰山北斗的人物曾写过《云南虫谷》这一章节,由此可见云南的虫子确实很多。
  所以寨子里的人为了防潮防虫,住的都是清一色竹子制造的阁楼。
  和王俊一起来云南的人叫做云晖,土生土长的云南人,十万大山就是他的家。
  “王俊我给你说啊,今天我刚回来肯定会有很多事顾不上你,寨子里的规矩也多,别的你可以不管,可是太阳下山后千万不能去山里。”云晖穿着一身苗服,痞痞的坐在竹椅上晃着腿,衣服上的铃铛叮叮作响。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和个女人一样啰嗦。”四年大学同一宿舍工作又被分到同一单位同一宿舍的缘分使得王俊丝毫不客气。
  云晖“啧”了一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行了,我走了。记住千万不能去山里啊,要不然你就回不去喽。”
  王俊挥挥手,示意云晖赶紧滚。
  云晖耸了下肩,走出了阁楼。
  傍晚的苗寨是宁静的,这种宁静不是说它没有声音,而是说它没有属于城镇的喧嚣。
  虫儿的低鸣,清风的娇笑,一切构建出了属于大自然的和谐音符。
  王俊总觉得自己不属于城市,他喜欢的是无拘无束的大自然。
  夕阳西下,天边出现了美丽得火烧云,王俊忍不住走出阁楼欣赏着这在城市根本看不到的景象,他不知不觉中随着云彩而走,等美景消失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太阳已经下山了,王俊不知不觉中走进了大山里。
  天并不黑,王俊拿出手机想要求助于云晖,却发现手机根本没有信号。
  无奈之下,他只能凭着记忆走着,可来时他只顾欣赏美景,哪里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走的。所以,他彻底的迷路了。
  眼见天已经黑了下来,山里树多,王俊心中也有了一丝怯意。所以当他看到眼前的山洞的时候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山洞挺深,王俊靠着手机的光小心翼翼的走着,一个弯过后,他看到了一副奇异的景象。
  山洞里有一个石床,有一条幽暗的小河,河里发出淡淡的光芒。
  他再次看了眼石床,这次却看到了一双绿色的眼睛。
  王俊一惊,绿眼睛一眨,山洞里亮了起来。
  王俊这才看到那双绿眼睛的主人是一只慵懒的,美丽的,浑身充满着力量的黑豹。
  王俊看到黑豹后冷静的出奇,既没有吓的腿软也没有惊声尖叫。黑豹也只是懒洋洋的打量了王俊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王俊小心翼翼的动了动腿,黑豹没有反应。
  王俊超前走了两步,故意踩上了枯树枝发出“咯吱”的声音,黑豹还是没有反应。
  王俊轻轻的退后一步,正要转身往外走就看到眼前一个黑影掠过,紧接着他被压倒在了地上。



  第十八章

  天还没有亮,沈泽孤零零的站在棺材铺外,心中后悔不已。
  他干嘛就要去招惹同七呢?
  虽然现在是夏天,可小镇的夜还是比较凉的。
  沈泽穿着短袖蹲在棺材铺门口,要多可怜又多可怜。
  黄毛自然是知道行动败露的了,沈泽被赶出门不久他就拿着一件风衣跑了过来。
  “沈少,咱现在怎么办?”
  沈泽接过风衣,裹上。然后吸溜着鼻子哭丧着脸道:“我也不知道……”
  黄毛蹲下,忧愁的叹了口气。
  沈泽也叹了口气,百思不得其解,“你说他怎么就能发现是我呢?”
  黄毛挠了挠脑袋,没有说话。
  沈泽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现在可怎么办呢。”
  黄毛心中觉得怪异,他总觉得沈泽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沈泽起身,打了个寒颤,“走,咱先回家,明早再来。”
  黄毛听后立刻起身,没人想大半夜的蹲棺材铺门口不是?
  听到沈泽走后,棺材铺门后的同七随手将大衣搭在了柜台上,回到了卧室里。
  第二天
  沈泽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一大清早就蹲守在棺材铺门口了,总之这次他是提着早餐带着无比虔诚的心情蹲守的。
  九点整,同七开门。
  在棺材铺工作了“一定时间”的沈泽还是蛮清楚同七的习惯的,所以当同七开门时沈泽手里的早餐还是温着的。
  “老板!这是李记的粥和包子,绝对好吃!”沈泽带着一双大大的黑眼圈笑的无比讨好。
  同七没有理会他,开了门就转身走回了棺材铺。
  沈泽犹豫了下,然后进了棺材铺。
  李记的粥和包子是远近有名的,每天早上都有无数的人再排队。因为他卖出的数量有限,所以去晚了是绝对吃不上的。
  所以,它真的很好吃。
  沈泽早早的就去李记买了粥和包子,为了防止早餐变凉他一直放在炉子上温着,算准了时间装到保温桶里给同七提来。
  这次他为了讨好同七,可谓是下了大功夫了。
  幸运的是同七也很给面子,当沈泽将早餐摆在他面前时,同七不过是挑了挑眉然后拿起筷子缓慢的吃了起来。
  可是等同七吃完早餐,沈泽的幸运时光也就到了头。
  “你怎么还不走?要买东西么。”同七微皱着眉看着沈泽,那样子要多不耐有多不耐。
  “啊……?”沈泽呆愣愣的看着同七。
  “我昨天晚上不就说了你被解雇了么?”同七“好心”的给沈泽解释到。
  沈泽这才知道,原来同七还在生气。
  沈泽拉耸着脑袋,可怜巴巴的看着同七,“老板,再给次机会呗……”
  如果有认识沈泽的人在场,那他一定会被惊吓到,因为沈泽的声音充满了小心翼翼与讨好。沈大少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过?
  同七如春风过境般的一笑,沈泽却感觉背上止不住的冒着冷汗。
  同七从柜台下拿出一张A4纸递给沈泽,沈泽接过,然后脑袋拉耸的更低了。
  那张纸上写着的分明是当初他与同七签订的“合同”,纸的右下方还有他亲手签上的大名。
  沈泽抑郁了,彷徨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沈泽尴尬的时候,一个充满着阳光的人走进了棺材铺,来人正是夏铭。
  “同老板……”夏铭看到昨天那个突然出现的看起来很不好惹的男人小心翼翼的叫着同七。
  同七笑呵呵道:“来了?坐,不用管他。”
  夏铭腼腆一笑,“同老板,我想给我爸爸买点东西。”
  同七了然的点点头,然后让出了身后的柜子,露出了柜台上的那些物品,“你想给你爸爸买些什么?”
  两人的无视令沈泽怒火中烧,好在他还知道他是来承认错误的,暗自压抑了怒火黑着脸站在一旁。
  夏铭看着同七身后的那些物品小心翼翼的问道:“有没有房子?爸爸一辈子都住在小房子里,我以前说过以后要给他买别墅住的,可惜……”说着,夏铭就红了眼圈。
  同七点了点头,“有,你等一下。”
  说着蹲下了身在大柜台里找着什么。
  趁同七蹲身的空,沈泽毫不掩饰的怒视夏铭,夏铭对于这无缘无故的怒视疑惑不解,正想说什么同七便站了起来。
  “这个满意么?”同七手上拿着的是一个大约五十厘米高的奶白色小别墅,单从做工上来讲十分的精细,有砖有瓦有窗户有门,配色也十分恰当。如果这不是一个纸制品一定会被人当做房地产商的模型。
  夏铭当然是一眼就看中了这个纸别墅的,他笑道:“同老板这里的东西真是太好了,我还没见过……恩,这么真的呢。”
  同七笑着眨了眨眼睛,“那当然,这家店里的东西都是我亲手做的,独一无二哦。”
  夏铭吃惊道:“那棺材呢?”
  同七神秘道:“我祖上是柳州的。”
  夏铭了然,“怪不得。”
  沈泽插嘴道:“这和在柳州有什么关系?”
  有句古话叫做生在扬州死在柳州,说的就是柳州产好木,出好棺材,那里的金丝楠木棺天下闻名。古代土葬极讲究棺材,据说柳州人各个都是打棺材的好手。
  当然,这些东西沈泽必然是不知道的。
  同七没理会沈泽,夏铭犹豫了下,还是决定不要搭理一个无缘无故怒视自己的人好。
  于是我们的沈大少又一次被同七夏铭二人华丽丽的无视了。
  “这个多少钱?”夏铭问道。
  同七想也没想就开口,“二十。”
  夏铭皱起了眉头,“会不会太便宜了?”
  同七笑道:“正常人不都应该搞搞价么?你怎么还嫌卖的便宜。”
  夏铭微红着一张脸,“这比外面的好太多了。”
  同七无所谓道:“纸糊的不值几个钱。”
  夏铭付了钱,又和同七闲聊了几句,最后因为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而走了。
  夏铭走后,沈泽闷闷不乐道:“为什么便宜卖给他?”
  同七无奈道:“你买我也会便宜卖给你的。”
  于是两人又冷场了。
  同七不想说话,沈泽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同七索性拿起了书继续看着,沈泽则一动不动的站在那,活像个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
  同七实在受不了沈泽怨念的眼神,放下了书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沈泽闷闷道:“别解雇我。”
  同七道:“好。”
  沈泽呆滞,然后睁大了眼睛不相信般的“啊?”了一声,同七无奈的揉了揉眉心,“不过如果你还想在这里的话晚上也不能乱跑。”
  沈泽欣喜若狂,如同一只得到了肉骨头的大狗,激动道:“好的!我愿意。”
  沈泽这一生给同七说过很多句我愿意,值得一提的是,每句我愿意他都没有忘记过。
  “我们下午要去买点东西。”同七温声安排着下午的活动。
  沈泽点头,“用开车么?”
  同七耸肩,“随便,不过你要拎东西。”
  沈泽点头,“好的。”
  正所谓沈泽卖苦力,无怨无悔。他发誓,就算同七让他拎棺材板他也不生气。
  “老板,我有个问题。”沈泽卖乖道。
  同七拿起了书,漫不经心的翻着,“问。”
  沈泽一脸不解,“老板,你祖上柳州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同七叹了口气,“你有没有听过'生在扬州死在柳州'?”
  沈泽摇头。
  同七一脸我就知道你不知道的样子,“等下次夏铭来,你可以问问他。”
  “夏铭是谁?”沈泽皱眉。
  同七道:“刚走那个。”
  沈泽炸毛,“神马!他还来?他不是已经买过东西了么?”
  同七不理会沈泽。
  过了一会,沈泽一脸嫌弃道:“我才不会问他!”
  
  
第十九章

  同七没让沈泽拎棺材板,同七让沈泽拎了一堆制作纸扎品的纸以及一大桶浆糊。
  沈泽很欣慰,最起码让他拎东西也算是原谅他了不是?
  二人顺路吃了晚饭,然后回到了棺材铺。
  二人回到棺材铺后不久棺材铺门口就蹲了个人,沈泽过去一看,那人正是囡囡。
  同七对小孩子一向比较温和,见沈泽把囡囡领到棺材铺就随手塞给她了一块糖。
  囡囡接过糖,腼腆的笑了笑,“叔叔,舅舅让囡囡谢谢你。”
  同七略有所思,“囡囡的舅舅呢?”
  囡囡睁着圆圆的眼睛,“舅舅去大山里了,他等不到叔叔,让囡囡给叔叔说。”
  同七笑着点了点头,“囡囡真乖。”
  囡囡攒着糖,有礼貌道:“叔叔,囡囡要回家了。”
  同七揉了揉囡囡的头,“去吧。”
  囡囡走后,沈泽疑惑的问同七道:“王俊去了山里?什么意思?”
  同七道:“意思就是他去换回自己的姐姐。”
  沈泽不可置信道:“那他以后就回不来了?”
  同七略歪着头,“你很喜欢他?”
  沈泽疑惑,“没有啊,怎么了?”
  同七没好气道:“那你那么关心他。”
  沈泽挠了挠头,“只是觉得,恩,很奇怪罢了。”
  同七笑道:“很奇怪的事会很多,好了,现在休息一下。晚上我们要出去,到了时间我叫你。”
  沈泽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晚上干什么?”
  同七笑笑,转身回了卧室。
  沈泽脸色变得难看,不说话不就等于默认么?
  晚上
  同七站在百草山下,皱着眉头。
  沈泽自从知道了他们今晚的目的地后很自觉的喷了驱蚊水裹了风衣,可这些行动并不能阻止他想要打寒颤的欲望。
  同七淡淡的开口,“我们上山。”
  沈泽哀鸣,“不要啊老板,上次那种奇怪的声音……”
  同七似笑非笑的看着沈泽,“有胆子装鬼吓人没胆子上山?”
  沈泽闭上了嘴。
  好吧,理亏得人没资格提要求。
  “对了,你今年多大?”同七走在前面,慢悠悠的问着沈泽。
  沈泽警惕道:“你干什么?”
  同七瞥了眼沈泽,“有胆子装鬼吓人没胆子说年龄?”
  沈泽恨恨道:“二十一。”
  同七听了很满意,“才二十一?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沈泽涨红了一张脸,“你比我大很多一样!”
  确实,从表面上来看同七也就比沈泽大了四五岁。可是对于同七来说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么?
  答案是没有。
  同七幸灾乐祸道:“哈,抱歉,我确实比你大很多。”
  沈泽不相信,“你多大?”
  同七挑眉,“想知道?”
  沈泽“嗯嗯”的点头。
  同七很正经道:“不告诉你。”
  沈泽咬牙,敢怒不敢言。
  路明明是和上次一样的路,沈泽却不再感到那么恐惧了。
  又到了那片被包起来的平地,又是当初那个小土包。
  沈泽看着同七往小土包那里走,忍不住的心里发毛。
  “喂……!”沈泽叫到。
  同七背对着沈泽,蹲下身不知道在干什么。
  “老板……?”沈泽又叫了声。
  同七一动不动。
  沈泽一想不对,赶紧跑了过去,边跑还大叫道:“同七!”
  同七转头,不耐的看着沈泽,“干嘛?”
  沈泽心中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抱怨道:“我叫你你都不理我。”
  同七超沈泽招招手,“过来。”
  沈泽狐疑的看着同七,“干嘛?”说着走进了同七蹲了下来。
  同七一巴掌打到了沈泽的脑门,“你好烦。”
  沈泽委屈的看着同七。
  同七摇摇头,拉着沈泽站了起来退后两步,“等会看到了什么都不要吭声。”
  沈泽虽不知道同七是什么意思,却也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同七右手呈爪状举在空中,然后虚空做了个“抓”的动作,轻声道:“出。”
  小土包周围冒出点点白光,光点很小,却很多。
  同七右手握成拳,道:“聚。”
  点点白光聚集在一起,逐渐成为人形。
  沈泽咽了口口水,努力克制着自己大叫出来,他的额头上是点点汗水。
  人形略一躬身,“先生有什么事是在下能帮的上忙的?”
  同七微笑道:“我想了解下你的故事,麻烦了。”
  人形爽朗一下,“先生为我军中几千儿郎超度,风不胜感激,又怎有麻烦之说。”
  同七温声道:“风将军是一代大将,同七扰的风将军安眠本是不该,不过同七实在是想知道风将军为何不肯接受同七的超度。”
  人形沉默了会,道:“非我不愿,实在是有放不下的事。”
  “我不愿离去,是因为我那十四岁的小女儿。内子走的早,小女是我带大的。行军苦,她却是在军旅中长大的孩子,小小年纪便与一群大老爷们在一起,说出去总是有损声誉的。她十岁那年,我奉命出征蛮夷,便将她留在了京城,托我将军府中一老奴代为照看。”
  “这一去,便是三年,等我再次回到京城的时候小女已经到了适嫁之龄。皇上赐婚,将她许配给了三皇子。可嫁妆还没准备好,西边战火又起,无奈之下我只能率军西征。谁能想到,我那小女儿为了逃婚胆大包天的藏在了军队中。”
  “等我发现她的时候已经行军一月有余,是不可能再将她送回去了的。本想等回到京城我在向皇上请罪,可这一走却是再也回不去了。朝中奸人断了粮草泄了军情,我带大军东躲西藏,最后来到了这座山中。本想在山里找点口粮,谁想他们竟在水里下毒,活活坑杀了几千战士,最后还将我那小女儿砍了头。”
  人形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同七只得出生安慰道:“上次我超度的时候没见你的女儿,她不在这么?”
  人形摇摇头,“她死后我就没有见过她了,不过那群贼人将她的头带走了!”
  同七的声音似乎有什么魔力,可以让人平静下来,“我知道了,谢谢将军。”
  人形动了动,“先生如果哪日见到了我那女儿,还请将她带回。”
  同七点了点头,“我会的,令媛叫什么?”
  
  “那是鬼么?”下山的路上,沈泽迟疑的问着同七。
  同七点了点头,“是的,怕了?”
  沈泽摇摇头,自嘲一笑,“你是捉鬼的吧?天师?我只是在想自己在天师面前装鬼……太可笑了。”
  同七犹豫了下,道:“我不是天师。”
  沈泽一愣,“啊?”
  同七道:“我只是有点特殊能力罢了。”
  沈泽点了点头,情绪依旧是低落。
  同七也沉默了,他不是天师,他不知道怎么和沈泽解释自己的身份。
  车上
  沈泽也是一路沉默,直到到了车上。
  “回棺材铺?”沈泽问道。
  同七点了点头,略显疲劳的闭上了眼睛。
  沈泽看同七有点不对,赶忙问道:“你怎么了?”
  同七睁眼,淡淡道:“有点累。”
  沈泽关上车窗打开了空调,“累就睡一会,反正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到。”
  同七看向窗外,窗外一片黑暗,“你不怕我么?”
  沈泽一愣,然后笑道:“有什么好怕的,我又不是没摸过你,温的。”
  同七耸肩,“温的就不怕?小心什么时候我把你卖给鬼。”
  沈泽开着车,“你会么?你会害我么?”
  同七看了眼沈泽,嗤笑着摇了摇头,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小番外如下~
  豹影(下)
  黑豹盯着王俊,王俊一动也不敢动。
  黑豹的头渐渐低下,王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黑豹蹭了蹭王俊的脖颈,然后迈着优雅的步伐重新回到了石床上。
  王俊躺在地上,满脑子都是:
  毛茸茸,毛茸茸,毛茸茸的……
  黑豹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王俊,做了一个极具人性化的表情,他嘴角勾起,笑了笑。
  过了一会,王俊爬了起来,迈着碎步接近黑豹。黑豹懒懒的看着王俊,没有动作。
  王俊猛地一扑,黑豹露出了獠牙,王俊抓住黑豹的尾巴,黑豹顿时收起了獠牙炸开了毛。
  王俊一笑,然后快速的将手伸到黑豹下巴处,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
  果然和囡囡养的猫咪一样,一摸下巴就眯起眼睛。
  不过这手感,真是没的说。
  王俊一手挠着黑豹下巴,一手摸着黑豹的毛,脑子里又出现的那几个字。
  毛茸茸,毛茸茸,毛茸茸……
  过了一会,黑豹甩了甩尾巴,躲开了王俊的手,站了起来。
  王俊不解的看着黑豹,“你要干什么?”
  刚说完,王俊便笑了起来。自己怎么回事?居然跟一只豹子讲话,虽然这只豹子很有灵性可毕竟只是只豹子啊。
  豹子甩了甩尾巴,懒懒的瞥了眼王俊,跑了出去。
  王俊见豹子离开,第一念头就是跑!可当他跑到洞穴口看到黑黝黝的树林和天空的时候又犹豫了。
  算了,还是回去吧。
  王俊回到洞里,颇有兴趣的打量着洞穴。
  山洞里有条暗河,王僚蹲下身,发现河里发出幽幽的光的居然是一种小鱼。
  这种小鱼浑身透明,有意思的是,当他们碰到河边的一种水草的时候会立刻翻白肚,可片刻后又重新恢复。
  王俊耐不住好奇心摸了下水草,然后整个右手麻痹。
  王俊总算知道了河里的小鱼为什么会那个样子。
  手被麻痹的王俊苦不堪言,正想着该怎么办时一阵吼声传来,紧接着他又被扑到在了地上。
  黑豹小心翼翼的舔了舔王俊的鼻尖,然后跳到河边捞起了一条鱼放到王俊身边。
  “你是让我吃?”王俊困惑的问道。
  黑豹点了点头。
  王俊更吃惊了,“你能听懂我说话?”
  黑豹又点了点头。
  王俊无奈道:“我不吃生的,有火么?”
  吃完了那条鱼王俊的手便恢复了,他在吃掉了黑豹带回来的兔子之后也有点困了。黑豹见状,让开了石床的一部分。
  王俊理所当然的躺了下去,然后一把搂住了黑豹,陷入沉睡前他还在想,真是太舒服了,又柔又软……
  就这样过了两三日,王俊发现只要自己有想要离开的动作黑豹铁定生气,可不离开又不行,于是他在黑豹出去捕猎的时候捞了条鱼吃了,有了防御后他又偷偷的拔了根水草。
  晚上,黑豹带着猎物回来后便趴在石床上闭目养神,王俊偷偷将水草的汁滴到了食物上,烤好之后递给了黑豹。
  黑豹没有怀疑的吃了,然后如王俊预料到的那样昏了过去,王俊离开了。



  第二十章

  沈泽在棺材铺中加了张小圆桌,桌边有四个小凳子。
  同七看了后表示很无奈,“这是我的店。”
  沈泽傻傻的笑了笑,“我知道啊。”
  同七继续无奈,“你随便加东西干嘛?”
  沈泽挠了挠头,“我只是想让你在谈生意的时候有个坐的地方。”
  同七叹了口气,不在理会沈泽。
  他发现现在叹气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
  “老板,你要帮那个将军找女儿么?”沈泽好奇道。
  同七从卧室里拿出一台电脑,“大概吧。”
  沈泽像见了什么奇怪事物般的睁大了眼睛,“你居然用电脑?”
  同七扫了沈泽一眼,将电脑放在了柜台上,“你有意见?”
  沈泽的脑袋摇的像个波浪鼓,“没有没有,我哪敢有意见啊。”
  同七哼笑一声,“没有就好。”说着坐了下来调适着电脑。
  柜台里面只有一把椅子,所以沈泽是无论如何也挤不进去的,只能从外面探着头努力看同七在干什么。
  片刻后,同七嫌恶道:“走开。”
  沈泽装做没有听见。
  同七“啪”的一声合上了电脑,阴森森道:“是你自己把脑袋拿开还是我帮你?”
  沈泽缩了缩脖子,讪讪的移开了脑袋。
  同七重新打开了笔记本,还不停地敲打着键盘。
  沈泽心里就像有一只猫,一下一下的挠着他的小心肝。但由于同七的威信太高,沈泽只敢在同七面前扭来扭去,不敢把脑袋伸过去。
  同七觉得沈泽绝对是多动症儿童,一个劲的扭扭扭惹的人心烦,“你是不是闲的慌?”
  沈泽可怜巴巴的点了点头。
  同七刚想开口,沈泽又飞快的补充了一句,“我今天已经把卫生打扫过了。”
  同七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在跳个不停。
  “跟我来。”同七道。
  沈泽赶紧跟着进了同七的卧室。
  同七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条白纸,说是条是因为那板纸确实呈条状。
  沈泽困惑的看着那板纸,“这怎么那么像叠星星的纸啊?”
  同七点点头,面无表情道:“答对了,既然你闲的慌就折星星吧,别给我说你不会。”
  沈泽哭丧着脸,“老板,我认为每天打扫一次卫生是不行的,我应该再去打扫一遍。”
  同七一笑,“很好,那么你折完这沓纸记得再打扫遍卫生。”
  
  同七在键盘上不停的敲着,沈泽坐在自己买的小凳上一脸苦逼的折着星星。
  这和谐的一幕直至一个红衣女人的到来才停止。
  “七叔……”钟离熙可怜巴巴的站在棺材铺门口。
  同七的目光离开了电脑,淡淡道:“站在外面不热?”
  钟离熙这才喜笑颜开的进来,“我就知道七叔永远不会生我的气!”
  沈泽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个亲切的将同七叫做七叔的人。
  钟离熙发现了沈泽的目光,也不甘示弱的回视过去。
  同七没有理会二人的剑拔弩张,开口道:“这几天都跑哪玩去了?”
  钟离熙转头看向同七,脸上又恢复了明媚的笑容,“小熙只是四处转了转,害七叔担心了。七叔有没有想小熙?小熙天天都有想七叔哦。”
  沈泽捏扁了刚折好的幸运星。
  小熙?七叔?还有没有每天想?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女人这么恶心呢?
  钟离熙似有察觉的回头看了眼沈泽,然后诧异道:“七叔你怎么让这个笨蛋折星星?那不是浪费么。”
  沈泽拍桌而起,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
  钟离熙耸肩,“说的实话。”
  眼看沈泽就要爆发,同七适时的出来阻止,“好了小熙,别闹了。”
  钟离熙冲着同七吐了吐舌头,然后挑衅的看着沈泽。
  同七对着沈泽安抚一笑,“这是我侄女,还是个小女孩。你别和小孩子闹腾。”
  同七的安抚果然很有效,沈泽一听同七的话顿时心情大好。当然,沈大少自动忽略了同七的最后一句。
  “小熙过去折星星。”同七道。
  “七叔……”钟离熙脱长了“叔”的音,撒娇道。
  同七挑眉,“我在和你爸爸聊天,你也想来说两句?”
  小熙赶忙摇头,然后乖乖的坐到了沈泽旁边折着星星。
  沈泽幸灾乐祸的看着钟离熙,“小妹妹乖,哥哥教你折星星。”
  钟离熙恶狠狠的瞪了眼沈泽。
  
  沈泽觉得,和同七在一起的时光是愉快的飞快的,当然如果身边没有一个“恋叔”的小孩就更好了。
  棺材铺里没有厨房,沈泽不知道以前同七是怎么吃饭的,不过自从他来后顿顿都是自掏腰包买着吃。
  不过这个腰包,沈大少是掏的心甘情愿。
  晚上
  同七的早午晚三餐都要比大多数人的吃饭时间晚上两个小时左右,所以当棺材铺里的三人吃完了晚饭时已经八点多了。
  同七收拾了下就准备出门,钟离熙没有收拾的跟着同七。
  沈泽瞪大了眼睛,堵住门不让同七出去,“你们要干什么?”
  同七还没说话,钟离熙就道:“自然是干些小孩子不能干的事喽?”
  沈泽眯着眼睛冷冷的看着钟离熙,钟离熙居然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同七温声道:“小熙在开玩笑,吧过我们确实有点你不能干的事。”
  沈泽“哼哼”道:“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干的?你倒是说说。”
  同七笑道:“我们去捉鬼?你去么?”
  沈泽被同七的话一噎,犹豫了两三秒后恶狠狠的点了点头。
  女鬼抱着孩子,站在居民楼下面。
  同七和钟离熙对视了眼,然后同七给沈泽画了个圈,“一会老老实实的站在圈里看热闹就好,不许出去。”
  沈泽乖乖的点了点头。
  不一会,景语尉牵着一个长发女人的手走了过来。
  同七上前,“您好。”
  景语尉一愣,然后笑道:“你好。”
  同七温声道:“请问你认识景语佳么?”
  景语尉的脸色稍变,“我是她的哥哥,怎么了?”
  同七道:“她死了,一同遇害的还有一个两色左右的孩子。”
  这回景语尉真的变了脸色,“不可能,你是谁?”
  同七没有回答景语尉的问题,反而笑道:“你不信么?没关系,我有带她来。”
  景语尉身边的长发女人突然动了一下。
  同七眼疾手快的往长发女人身上撒了把糯米粉,长发女人发出犀利的尖叫。
  景语尉大怒,“你干什么!”可紧接着他就怒不起来了,因为女鬼抱着孩子飘到了他的面前。
  景语尉不可置信道:“佳佳……”
  女鬼直直的盯着景语尉,轻轻地叫了声“哥哥”。
  长发女人突然发生了变化,她脖子上的脑袋一垂,然后缓缓的落下,最后整个脑袋落在了乌黑的头发上。
  没有血流出来。
  景语尉捂住自己的脖子,瘫倒在地上惨叫着。
  同七冷声道:“我知道你死的冤,可你还要害多少人?”
  长发女人不理会同七,她缓缓的蹲下身捡起了自己的头,轻柔的抚摸着。
  景语尉叫的更惨了,可逐渐的他的声音就出不来了,只能睁大着眼睛伸长了脖子。
  同七摇了摇头,钟离熙从结界中出现,蹲下身将手放到了景语尉的脖子上。
  景语尉慢慢恢复,然后昏了过去。
  同七继续对着长发女人道:“你杀死了景语佳和她的孩子,还有一个无辜的女人,现在还要杀死景语尉么?”
  长发女人手捧自己的头对着同七,她的长发披在了地下,她的声音从腹腔发出,“他们都该死……”
  同七摇了摇头,“不,没有人该死。”
  长发女人固执道:“他们都该死。”
  同七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父亲?”
  长发女人沙哑着声音道:“父亲……?”
  同七点头,“对,你的父亲在等你。”
  长发女人喃喃道:“没有头……我要头!我的头呢?”
  长发女人腹腔中的声音逐渐增高,她手里的头也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血红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同七。
  红眼下的嘴张开,和腹腔里的声音逐渐合拢:
  ——我的头呢?把我的头还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嗷,本卷结束。



第二卷:妖?桃之夭夭


  第二十一章

  钟离熙见无头冤魂发狂,赶紧一把拽过躺在地上的景语尉飞速闪到沈泽面前,然后将景语尉交给呆愣在圈子里的沈泽。
  沈泽愣了一下,钟离熙不耐的将景语尉塞到了沈泽手里,然后站回同七身后。
  无头冤魂紧紧的盯着同七,好似他就是夺走自己脑袋的人一样。
  同七皱着眉头,吐出了两个字,“林妍。”
  无头冤魂一愣。
  同七再接再厉道:“林妍,你的父亲在等你。前一阵我超度了大军,可你的父亲不愿意走,他在等你。”
  林妍手上捧着的头艰难道:“父亲……”
  同七点头,“对,你的父亲叫林风,不是么?林风拜托我找你。”
  同七可以看到林妍攒着头的手紧了紧,“可是没有头……我的头呢?”
  同七叹了口气,“你还不知道么?哪有父母嫌弃自己的孩子的?你的父亲不会在意的。”
  林妍逐渐犹豫。
  同七乘胜追击道:“现在那里只有林风一个了,他也会寂寞的,你不去陪陪他么?想想你父亲的为人,你如果在滥杀无辜的话他会怎么想?”
  林妍缓缓的将头放到了脖子上,“父亲会讨厌我……”
  同七点头,“所以不要在做让你父亲讨厌的事了。”
  林妍低头,“你要把我送回去。”
  同七松了口气,“那是当然。”
  林妍点了点头,然后道:“我没有杀她。”
  同七一愣,“谁?”
  林妍指了指自己,“她。她已经死了我才用她的身体的。”
  同七笑道:“我知道了,你是好孩子。”
  林妍愉快的点了点头。
  同七心中暗道,终于结束了。
  
  第二天,棺材铺
  沈泽揉着脖子问同七,“之后呢?”
  同七将抹布丢给沈泽,“什么之后?”
  沈泽接住抹布,甩了甩,“我是说,我回棺材铺之后你干了什么?”
  同七道:“我把林妍送回去了。”
  沈泽随手将抹布丢到小圆桌上,“你的意思是等我把景语尉送回他家然后被你赶回棺材铺后你又和钟离熙去了百草山?”
  沈泽的这段话实在拗口,同七深吸了口气道:“对,就是你说的这个意思。”
  沈泽又问,“可是为什么是你一个人回来的?钟离熙呢?”
  同七道:“她回家了,短时间内不会在出现。”
  沈泽点了点头。
  就在同七以为沈泽终于可以不用做十万个为什么的时候沈泽再一次开口道:“老板,问你个问题……”
  同七强忍着将沈泽赶出去的冲动道:“闭嘴。”
  沈泽嘿嘿一笑,“老板,你是抓鬼的么?还有为什么没有一场大战啊,电影里演的不都是主角和鬼有场大战的么?”
  同七揉了揉眉心,“我不是抓鬼的,我只是完成交易罢了。至于第二个问题,电影那个东西能当真么?我们主要还是以谈判为主。”
  沈泽敏锐的抓住了一个问题,“'们'?这个世界会抓鬼的人很多么?”
  同七淡淡道:“还好。现在你最好闭嘴,否则我会把你丢出去。”
  沈泽很有眼色的闭上了嘴。
  同七从柜台下面拿出了一截木头,木头为规则的圆柱形,大概十厘米高,直径五厘米左右。
  沈泽好奇的看着同七的动作,他发现柜台下面以及同七的抽屉中可以出现任何东西。
  沈泽在拿出一截木头后又拿出了一个盒子,从盒子里挑出了一把小刀,沈泽看得出这是一把雕刀。
  沈泽好奇的要死,可想到同七的威胁后又不敢开口。他发现同七带给他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微妙的世界。这个世界处处充满了神秘,比起过往的那些纸醉金迷,那些庄园美酒有着别样的吸引力。
  同七的手法很专业,他呈握拳势持刀,先是切下大量木料以形成粗胚,之后呈握笔状持刀,将无名指和小拇指紧抵在雕刻物上向前运刀。同七握住粗胚的左手放在右手的后下方,粗胚另一端则顶靠在柜台上。
  他的手很稳,运刀也很有力。渐渐的,粗胚呈现出了人的轮廓。
  同七呼出一口气,将雕刀放回了盒子内。
  沈泽看同七雕完,赶紧讨好道:“老板,用不用我收拾一下?”
  同七看了看满是木屑的柜台,点了点头,然后拿起了放刀的盒子与粗胚,“我回去弄了,你收拾完……可以叫你的朋友把电脑送过来。”
  说完,就走回了卧室。
  沈泽心中的那个悔啊,他多希望自己没有说出打扫的话。
  同七回到卧室后没有立刻进行雕刻,而是拉上了窗帘拿出了一颗黄色幸运星。
  幸运星一闪,景语佳出现在了卧室内。
  同七抱歉的笑了笑,“对不起,昨晚太忙了,让你等到今天。”
  景语佳也笑了笑,“是我要谢谢先生帮我找回了自己的名字。”
  景语佳怀里的孩子也啊呜啊呜的乱叫着,仿佛在很感谢同七的帮助。
  同七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么我们的交易完成。”
  景语佳点了点头,“交易完成。”
  同七手里的幸运星变成了紫色,他将幸运星丢回了抽屉里,“你可以上路了,在人间拖得太久也不好。啊鬼已经回去了,它会给你一个好的安排的。”
  景语佳感激道:“实在是太谢谢先生了。”
  同七淡淡一笑。
  景语佳的身子逐渐变得模糊,然后消失于空气中。
  同七走到窗户旁,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照射进来。
  同七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然后看着抽屉中仅剩一颗的黄色幸运星,合上了抽屉。
  阳光下,同七拿着雕刀认真的雕刻着。
  
  这一刻就是一天,等同七再次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太阳西垂了。
  沈泽已经将柜台上的木屑清理好了,并且现在柜台上摆着的是一份香喷喷的晚餐。
  同七的心情不经变得好了起来,“在等我吃饭?”
  沈泽放下了鼠标,点了点头,“是的。”
  同七嘴角微翘,“恩,来吃吧。”
  沈泽赶紧搬了个椅子放在柜台前。
  同七奉行着细嚼慢咽,沈泽也吃的很优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吃完后,沈泽自觉的收拾了垃圾,然后问同七道:“雕完了?”
  同七笑着点点头。
  沈泽顿时变成了一只哈巴狗,使劲的吐着舌头,“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同七优雅的摇了摇头。
  沈泽委屈道:“为什么……都不给我看。”
  同七淡然道:“不想。”
  沈泽转溜了下眼珠,“老板,你没事雕那个干嘛?”
  同七继续淡然道:“想。”
  沈泽拉耸着脑袋,败下阵来。
  同七笑了笑,“明天你会多一个,恩,同事。”
  “啊?”沈泽眼巴巴的看着同七。
  同七坚定的点点头。
  沈泽撇嘴道:“夏铭?”
  同七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当然不是。”
  沈泽皱眉,“那是谁?”
  同七乐呵呵道:“你明天就知道了。”
  于是沈泽纠结了。
  晚上睡觉前,沈泽还是看到了同七忙活了一天的产物。
  那木雕是个人,男人,眼角带媚的男人。
  沈泽不经一叹,同七的雕刻技巧恐怕只有巧夺天功这四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木雕笔法细腻,人物传神,服饰繁复,比例协调。最重要的是,同七只用了一天便创造了如此精巧之物。
  沈泽盯着木雕,先是好奇这人是谁,然后渐渐的被木雕所吸引。到了最后,他简直要认为这木雕马上要活过来了一样。
  沈泽想不到的是,到了第二天,这木雕真的“活”过来了。
  
  


  第二十二章

  男人可以分为阳刚型俊秀型威武型温柔型等等等等,而这些类型中有一个则是妖娆型。
  沈泽今天就见了个骨子里带媚的男人,他的眼角甚至还有颗鲜红的泪痣。
  沈泽记得,昨天的木雕上分明没有这颗痣的。
  男人是从同七的卧室里出来的,出来的时候身上只披了一件睡衣,沈泽敢用脑袋担保,那件睡衣低下肯定什么都没有。
  男人的眼睛狭长,标准的一双桃花眼,当那双眼睛看着沈泽时,沈泽不经失神。
  他似乎见到了一大片桃花林,林中桃花纷飞,有一妩媚男子正在朝他笑。就在他要走近的时候,头上一阵剧痛传来。
  同七又看似很轻实则很重的拍了一下沈泽后,沈泽终于回神。
  同七似笑非笑的看着沈泽,“你看到了什么?”
  沈泽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喃喃道: “我看见了一片桃花林,还有……”
  同七挑眉,“还有什么?”
  沈泽的眼里恢复清明,“就看到了一片桃花林,没有了!”
  “恩。”同七点了点头,“我出去下,马上回来,你先和楚栀熟悉一下。”
  沈泽蹦达了起来,“你要干什么?”
  同七没理会沈泽,自顾自的走了,但是妖娆男对沈泽笑了笑,“他去给我买衣服。”
  沈泽不信任的看着妖娆男。
  妖娆男笑了笑,“你好,我叫做楚栀。”
  沈泽很不想理会楚栀,但他的礼貌让他不得不开口,“我叫沈泽。”
  楚栀笑道:“我知道你,同七有给我说过。”
  沈泽“恩”了声,然后道:“你是人么?”
  楚栀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是的。”
  沈泽盯着楚栀,然后转开了目光小声道:“这年头,鬼都可以大白天乱转悠了。”
  楚栀饶有兴趣的看着沈泽,然后突然将头凑了过去,“我不是人,但我也不是鬼。”
  沈泽被突如其来的楚栀吓了一跳,然后怒道:“你干什么?”
  楚栀可怜巴巴道:“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微咬着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沈泽不喜欢楚栀,他认为这个男人总是给人不好的感觉,所以索性不再理会他而玩起了电脑。
  谁想楚栀就是个跟屁虫,不一会就凑到了沈泽旁边看着他的操作。
  楚栀的头发很长而且并没有扎起来,他往沈泽身边一凑沈泽就感到那发丝时不时的触到自己脸颊,难受异常。
  沈泽忍了再忍,终于忍不住道:“你干什么?”
  楚栀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我只是想看看这是什么东西。”那双芊芊玉手指向的分明是沈泽的电脑。
  沈泽板着脸把电脑合上,然后走到墙角拿起扫帚扫起了地。
  楚栀坐在小板凳上,“认真”的盯着沈泽。
  沈泽被瞧的浑身不舒服,好在出去买衣服的同七终于回来了。
  同七将袋子丢给楚栀,淡然道:“自己换上。”
  楚栀乖乖的拿起袋子走回了同七的卧室。
  楚栀进了卧室后沈泽把扫帚往地下一摔,瞪大眼睛看着同七,“他是谁?!”
  同七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口道:“楚栀,你昨天见过了。”
  沈泽没好气道:“可是我昨天见的还是木头!”
  “哦,”同七不在意道:“其实他今天也是木头。”
  沈泽在内心努力的平缓着自己的怒火,“他是来干嘛的?”
  同七笑了一下,“找人。怎么,你对他有兴趣?”
  沈泽道:“我才对他没兴趣,我看是某人对他有兴趣吧?”
  同七耸了耸肩,“随你怎么想好了。”
  沈泽冷冷的看着同七,同七将杯子放到柜台上然后回了卧室。
  卧室
  楚栀坐在同七的大床上,笑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同七轻笑道:“别欺负他。”
  楚栀嗤笑一声,“怎么,心疼了?”
  同七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楚栀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同七,你真喜欢他?”
  同七淡淡道:“谁说我喜欢他了?”
  楚栀看着同七,“你这人真奇怪,看上去很温和很平易近人的样子,其实内心很冷漠。”
  同七温和的笑了笑,“是么?恭喜你看得很透彻。”
  楚栀笑嘻嘻道:“没关系啊,我挺喜欢你的,小七七。”
  同七笑道:“那真是我的荣幸。”
  楚栀打了个哈欠,然后冲同七眨眨眼睛,“有点累。”
  同七挑眉,“你不听我的话今天就要出来肯定会累的。”
  楚栀“唔”了一声,“我睡会。”说完,整个身子化为了木雕。
  同七摇摇头,走出了卧室。
  沈泽在生闷死,于是他决定不理同七。
  可当同七从卧室出来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凑了过去,“他呢?”
  同七道:“睡了。”
  沈泽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同七挑眉,“想知道?”
  沈泽点头。
  同七走到了柜台后坐了下来,“我饿了。”
  沈泽看看表,确实到了该吃饭的时间了,“想吃什么?”
  同七笑道:“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沈泽“恩”了一声,走到棺材铺门口又出声问道:“用给那谁买么?”
  同七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翘,“不用,给我们买就好。”
  
  午饭后
  同七坐在小板凳上,他的身前放着一些竹篾。
  沈泽好奇道:“你要做什么?风筝?”
  同七悠悠然的反问道:“风筝可以卖钱么?”
  沈泽傻傻的点点头,“可以啊。”
  同七继续悠悠然道:“有人会到棺材铺买风筝么?”
  沈泽皱眉,“那到不会。”
  同七嗤道:“那不就得了。”
  沈泽挠了挠脑袋,“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同七没有出声,而是拿着一把小刀划着竹篾,就在沈泽以为同七不会理自己的时候同七吐出了两个字。
  “灯笼。”
  沈泽睁大了眼睛,惊呼道:“你做灯笼干嘛?”
  这次,同七却是真的不理沈泽了。
  沈泽被无视久了也就不在意了,继续道:“老板,我发现你什么都会。会抓鬼,会雕小人,还会做灯笼。”
  同七将刮的光滑的竹篾一折,成为了一个圈,然后拿起桌上的扣子扣了起来。
  沈泽继续念叨着,“以前你说铺里的东西都是你自己做的我还不信,不过现在我是相信了,不过老板你真的做过棺材?”
  同七又如法炮制的做出了两个圈,然后拿了四根竹篾裁成了一样高的四根棍。
  沈泽的叨念还在继续,“对了老板,我那天查那句'生在扬州死在柳州'的意思了,不过我挺好奇你会捉鬼和会做棺材有没有什么关系?”
  同七将四根棍状竹篾上按比例扣上了三个扣子,然后将一个圈放在扣子处,圈被成功的卡住了。
  “老板,你是因为会做棺材所以才会抓鬼的呢还是因为会抓鬼所以去学做棺材的?你的祖上真的是柳州人么?是不是柳州人都会抓鬼啊?”
  同七将四根竹篾三个圈一一固定好,一个灯笼的骨架雏形完成了。
  同七扫了沈泽一眼,沈泽赶紧鼓掌,“老板你好棒!”
  同七走到柜台处,拿出了一叠白纸和一根毛笔,然后用毛笔沾着朱砂在白纸上画着什么。
  沈泽探过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缩回头继续研究着同七做的骨架,不是他不想看同七正在写什么,而是同七的鬼画符他实在看不懂。
  
  


  第二十三章

  鬼画符完毕的同七拿着那叠白纸走回了小圆桌,一同被带回来的还有沈泽上次拿过的一瓶子浆糊。
  沈泽惊奇的看着那叠白纸,白纸上根本没有任何被画过的痕迹。
  同七用白纸糊好了一个灯笼后又做了一个,看的沈泽手痒痒的。
  沈泽拿着两个灯笼,啧啧道:“老板,你好神奇。”
  同七谦虚的笑了笑。
  沈泽又开始发问,“老板,你干嘛要做这两个灯笼呢?”
  同七神秘一笑,“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
  到了晚上,沈泽果然知道了灯笼的用处。
  同七不知道在灯笼内放了什么材料,反正沈泽知道那肯定不是普通的蜡烛。
  沈泽和同七并排走着,内心止不住范嘀咕,怎么干什么都要来这百鬼山呢?
  不知走了多久,同七在一块石碑前停了下来,沈泽终于有机会询问了,“老板,我们这到底是要去哪?”
  同七温声道:“妖市。”
  沈泽一愣,“妖市?”
  同七点头,不容易的解释道:“妖魔鬼怪,有鬼自然有妖。”
  沈泽后知后觉道:“那个楚栀是妖?”
  同七点了点头,然后叮嘱道:“等会进了妖市不要乱说话,千万不能动妖怪们的东西,更不能吃,知道不?”
  沈泽点了点头,拍着胸脯道:“我做事,您放心!”
  同七又叮嘱道:“不论发生什么事,手里都要提着灯笼,要是和我走散的话就站在原地不要动,谁跟你说话都不要理,知道不?”
  沈泽又点了点头,“老板你放心,日本漫画我还是看过的。”
  同七嗤道:“那是什么玩意儿。”
  说完,便拉住了沈泽的手。
  沈泽只觉手心处一烫,然后便是止不住的冒汗,脸也顿时红了起来。
  同七似乎对于沈泽的异状毫无知觉,牵着他走过了石碑。
  过了石碑后同七便放下了沈泽的手,沈泽则被眼前的景象惊的顾不上其他。
  上一秒还在荒郊野岭,下一秒便身处于一个热闹的集市中。
  回头看看刚刚路过的那块石碑,石碑上赫然写着“妖市”两个大大的字。
  同七也没急着走,似乎在让沈泽接受眼前的一切。
  这妖市如同人间的夜市一样热闹,来来往往的都是各种各样的“人”,沈泽看得明确,那些“人”有的有着长长的尾巴有的有着尖尖的耳朵。
  这是一个集市,所以肯定有卖东西的地方,那些那东西的也无疑是妖。
  同七看沈泽愣愣的样子,不由得笑道:“好玩么?”
  沈泽呆呆的点了点头。
  同七笑着摇了摇头,“其实有些妖性格还是很好的,他们和人类也能和谐相处。不过人毕竟和妖不是一个种类,所以我们在妖的地盘还是小心点好。”
  沈泽点了点头,小声道:“我知道了。”
  同七微微一笑,“等会你看到了什么想要的给我说,千万别自己碰。”
  沈泽“恩”了一声。
  同七道:“我们走吧,我要买点东西。”
  说着,就走入了妖市之中,沈泽赶紧跟上了。
  进入妖市之后沈泽很快的就发现灯笼光照到的那一小点地方是没有妖走进的,更神奇的是那些妖对此似乎毫无察觉,沈泽只能暗叹同七本事的强大。
  同七似乎是毫无目的的走走停停,不过这也使沈泽大饱眼福。在西方神话中,手最巧的便是精灵了。东方虽然没有精灵,但沈泽认为这妖做的东西丝毫不比传说中的精灵差。
  摊子的种类有很多,小吃,装饰品,日用品应有尽有,妖的种类也有很多,大妖小妖比比皆是。
  除了摆在道路两旁的小摊外,妖市里还有很多家店面,同七便领着沈泽走进了一家店铺。
  这家店铺很小,卖的东西也是稀奇古怪的,最起码沈泽看不出东西的用处。
  同七走到柜台前,沈泽突然发现这家店的柜台和棺材铺里的柜台很是相像。
  同七温声道:“老板。”
  带着小眼镜留着小胡子看上去像个老人的老板道:“呦,七少爷光临了。”
  同七笑了笑,“我想要一种可以固形的药水。”
  老板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固形的药水?你要那个干什么,你又不是妖。”
  同七彬彬有礼道:“有个朋友状态不是很稳定。”
  老板稀奇道:“七少爷的朋友?谁啊。”
  同七淡淡道:“楚栀。”
  老板顿时变了脸色,他先是盯着门外,发现没有什么异常后挥了挥手,门快速的被关上了。
  老板小心翼翼道:“那位大人回来了……?”
  同七点了点头。
  老板叹了口气,从柜台中拿出一瓶绿色的药水,“你们赶紧走吧。”
  同七微微一笑,“谢谢老板了。”
  老板叹着气摇头,“妖界造的孽早晚是要还的……”
  同七稍稍躬身,带着沈泽离开了。
  行走于妖市之间的沈泽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幕颇为好奇,可他看到店铺老板的那个反应很明智的没有在大街上发问。
  妖市的妖似乎越来越多了,那些美丽的妖们也都渐渐露出了兴奋之态。
  忽然,妖们都激动的喊了出来,然后全部都露出了身上属于妖的一部分特征。
  同七瞬间变了脸色,拉着沈泽闪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里。
  同七不可置信道:“今天居然是狂欢夜?应该还有三天的啊。”
  沈泽不知道什么是狂欢夜,可他从同七变了的脸色上就能猜出他们遇到麻烦了。
  同七深吸了一口气,郑重的叫到,“沈泽。”
  沈泽道:“恩?”
  同七认真的看着沈泽,“你要相信我。”
  沈泽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恩。”
  同七犹豫了下,然后握住了沈泽的手,沈泽只觉得手背上有着一阵灼烧感,等到同七的手离开后,沈泽的手背上多了一个印记。
  同七问道:“你还记得来时的路么?”
  沈泽点了点头。
  同七道:“等会你就顺着来时的路跑,不管遇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不要回头,不要丢掉手中的灯笼。”
  沈泽皱眉道:“你呢?”
  同七笑了笑,“我从另一条路走,出了妖市后你不要等我,先回棺材铺找他。”
  沈泽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同七又将那瓶绿色的药水交给沈泽,沈泽犹豫了下接过。
  同七看着沈泽,慢慢的吐出了一个字。
  “跑!”
  沈泽快速的向来时的方向跑去,妖群中发出惊呼,不少妖都要追赶沈泽,可是因为灯笼的缘故它们无法靠近沈泽。
  追着沈泽的妖越来越多,眼看沈泽就要被追上了,他身后的方向突然传出了同七的声音。
  “同七前来拜访。”
  妖们不约而同的停住了脚步,然后一个声音突兀的出现,“妖市不欢迎人类!杀了他,他会泄露妖市的位置的!”
  妖们听了这话,大部分都放弃了追逐沈泽,都冲着同七的方向跑去。
  沈泽想要止住脚步,可同七的话一次又一次的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不要回头。
  不管遇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不要回头。
  沈泽的身后只有小部分妖了,可这小部分妖却是紧紧相追的,它们只是因为灯笼而不敢上前罢了。
  灯笼的光芒暗淡了不少,沈泽加快了脚步,明明已经跑出去了很远,可身后的对话依旧清晰的传入他的耳朵。
  “不知七少爷为何突然拜访妖市呢?您应该知道狂欢夜是不欢迎人类的。”
  “抱歉,我不知道今天是狂欢夜。”
  “呵,那么还请七少爷在妖市多留几天了,等狂欢夜过去了再走不迟。”
  ……
  ……
  沈泽跨过了石碑,灯笼灭掉。
  
  


  第二十四章

  手背上的灼烧感在不断的加强,沈泽提着灯笼磕磕绊绊的走在山路上。灯笼已经灭了,可他依旧不敢丢掉。
  “你是……同先生的朋友?”
  沈泽警惕的盯着前方。
  不一会,沈泽的前方出现了一个穿着铠甲的魂体,“你好,我是林风,我们上次见过。”
  沈泽虽没有见过“清楚”的林风,可他确实见过林风,看这打扮听这声音也可以确定眼前的魂体的身份了。
  林风担心的看着沈泽,“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同先生不在么?”
  沈泽刚松了的一口气现在又提了起来,“妖市……同七被困在妖市了!我走不出这座山,你能不能带我出去?”
  林风一听同七被困在了妖市也紧张了起来,“妖市这几天是狂欢夜,你们怎么闯到妖市里去了?你先别急,狂欢夜的这几天晚上是出不了山的,必须要等白天。”
  沈泽提着灯笼的手都是抖的,他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了,可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这座山,手机又奇怪的没有信号,可谓是真正的孤立无援了。
  沈泽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他的体力消耗的厉害,“到底什么是狂欢夜?”
  “非我族类,其异必诛。”林风叹了口气,“人类和妖的渊源很深很深,这两个种族在某段时间关系很好。你应该知道女娲娘娘吧?她的本体其实是条蛇。”
  “在黄帝之前,人类和妖族的关系很好,到了黄帝的时候,他将妖族赶出了中原,至此人类与妖族的关系就逐渐的恶劣了起来。”
  “我是鬼,可我曾经还是人类。但是妖化成了人形依旧是妖,这就是人和妖关系不好的根本原因,妖毕竟不是人。”
  “狂欢夜是妖族的盛宴,可以说跟人类的过年差不多,不过妖族的狂欢夜更神圣些。狂欢夜一般会持续七天,在这七天中妖的世界是不欢迎人类的。有时候人类误入妖市好心的妖还会把他送出去,可在狂欢夜期间基本上是有去无回。”
  沈泽听了这话,心中的不安加大,“那么同七岂不是很危险?”
  林风道:“也不能这么说,同先生他毕竟不是普通人。”
  沈泽还是不放心,他咬牙道:“真的没有办法出去么?我……”
  林风犹豫了下,然后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和我来,我看看有没有办法出去。”
  林风在前面飘,沈泽赶忙跟上,不一会他就知道了目的地是哪。周围熟悉的景象无一不提醒着他林风是要回“老巢”了。
  果然,他又一次来到了那片平地。
  林风冲着一个小土包轻柔的叫了声“妍儿”,小土包前不一会就浮现出了一个人影,这个人影是没有头的。
  林风笑着对林妍道:“妍儿有没有办法让他出去?”
  林妍沉默了一下,然后发出了声音,令人诧异的是这声音还蛮好听的,“他是谁?”
  林风温柔道:“他是同先生的朋友。”
  林妍飘了过来,绕着沈泽转了一圈道:“他身上有先生的印记。”
  沈泽左手背上又传来了一阵灼烧感,“有办法么?”
  林妍道:“滴两滴血到印记上,自然就能出去。”
  
  沈泽回到棺材铺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同七的卧室,可进了卧室他就傻了眼——卧室里没有楚栀,卧室里只有一个木雕。
  沈泽欲哭无泪,他捧着木雕一个劲的晃着,“楚栀?楚栀!”
  木雕还是那个木雕,没有丝毫反应。
  沈泽捧着木雕在房里转圈圈,时不时的甩两下木雕,叫几声楚栀。
  木雕没动静。
  沈泽气愤的将木雕摔在了床上,大叫道:“楚栀你快醒醒啊!同七有危险了!”
  木雕还是没有动静。
  沈泽颓废的坐在了地上,然后一拳头恶狠狠的砸在了地板上。
  “咚。”
  什么东西掉在了地板上,发出了声音。
  沈泽低头一看,赫然是那瓶绿色的药水,他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攒紧药水站了起来。
  固形……给妖用……楚栀……
  沈泽终于笑了出来,这个药水是给楚栀用的无疑。
  沈泽赶紧把木雕拿了过来,可紧接着他又忧愁了,这应该怎么用?
  沈泽左手拿木雕,右手拿药水,眼看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了,他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死马当活马医了!晚一分钟同七就多一份危险!
  沈泽用牙咬开药水的盖子,颤悠悠的将药水滴到了木雕上。
  一滴,两滴,三滴……
  木雕发出了红色的光芒。
  四滴,五滴,六滴……
  木雕的温度越来越高,沈泽的手也越来越疼。
  终于,一瓶子药水滴完,沈泽再也忍耐不住的将木雕放在了床上。
  过了一两分钟,就在沈泽快要绝望的时候木雕化为了人形。
  楚栀皱眉,眼角的泪痣越发鲜艳,“你别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因为楚栀的淡定感染了沈泽,沈泽真的冷静了下来,将今晚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了楚栀。
  楚栀听后,皱眉道:“你放心,同七不会有什么危险,他还没那个胆子。”
  沈泽紧张道:“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楚栀点了点头,嗤道:“现任妖主。”
  沈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什么?!那他杀同七岂不是很容易?”
  楚栀挥了挥手,大气道:“不怕,别以为妖主就比同七厉害,我还是上任妖主呢。”
  沈泽刹那间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楚栀又道:“妖市只有晚上能进去,我们现在就算赶过去了也进不去,不如你先睡一觉,明晚我们在过去。”
  沈泽依旧很担心,“如果我开快点的话天亮前是能赶过去的。”
  楚栀笑道:“好啦,快回去睡觉吧,你不休息我还要休息呢,天知道这药水可不是用来滴的。”
  沈泽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楚栀不耐的将他推出了同七的卧室,“你明天还要英雄救美呢,没有充沛的体力怎么行呢?”
  沈泽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沈泽躺在床上,明明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脑子里想着的满是同七。
  同七本来可以跑的,可是他却为了自己留了下来。
  同七让自己先跑。
  同七明明说会从另一条路走,他骗了自己。
  同七是坏人。
  当同七把药水给他的时候他就知道同七可能出不来了。
  同七说的那番话意思其实很明显。
  同七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他才是坏人。
  
  妖界
  小胡子坐在屋子里一个劲的叹气。
  同七笑了笑,“你不用这个样子的。”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小胡子和同七两个人。
  小胡子愧疚道:“七少爷,是我对不起你。”
  同七笑道:“这是什么话?”
  小胡子又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为了我,你肯定不会说出楚栀大人已经回来的消息。”
  同七耸了耸肩,“那不一定。”
  小胡子苦笑着摇头,“你说,那个人类可能把药水带给楚栀大人么?”
  同七“唔”了一声,“可以。”
  小胡子道:“七少爷倒是很相信他,可是狂欢夜期间万鬼山走不出去的。”
  同七笑道:“我给了他印记。”
  小胡子一愣,“可是他是普通人,有了印记也没用啊。”
  同七道:“啊,这个问题不用担心,我叫了外援在妖市门口等着他,那人会带他出去的。”
  
  

  第二十五章

  沈泽晚上躺在床上是睡不着,可睡着了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浑浑噩噩的起床,然后他发现嘴巴上长了个泡。
  等他出了卧室,惊奇的看到楚栀不仅开了棺材铺的门,还正和一个小孩玩着。
  这个小孩他也认识——小虎。
  小虎见沈泽走出了卧室,有礼貌的叫道:“叔叔好。”
  沈泽点了点头,道:“你好。”然后便向浴室走去。
  他刚推开门,就听到小虎的声音,“叔叔真是个大懒虫,中午了才醒。”
  沈泽的动作一顿,然后若无其事的走进了浴室。
  等他收拾完了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楚栀对小虎说:“晓宇饿不饿?”
  沈泽惊讶道:“小雨?他不是叫做小虎么?”
  楚栀一脸鄙视的看着沈泽,“人家大名叫做楚晓宇,春眠不觉晓的晓,宇宙的宇。”
  沈泽痞痞一笑,“呦呵,你们八百年前还是一家啊?”
  楚栀摸了摸小虎的头,笑道:“那是。”
  小虎笑嘻嘻的对楚栀道:“哥哥,我饿了。”
  楚栀点了点头,看向沈泽,“沈泽,晓宇饿了。”
  沈泽黑线道:“饿了就吃,找我干什么?”
  楚栀道:“咳,好吧。晓宇哥哥带你去吃好的,不过咱们晚上可能回不来。”
  沈泽听了这话,立马道:“别别别,我去买我去买。”
  晚上
  沈泽提着灯笼,灯笼没有发光。
  楚栀奇怪道:“这灯笼怎么不会发光?”
  沈泽苦笑,“大概是蜡烛用完了。”
  楚栀道:“这样啊,那你就不用提了。”
  沈泽苦恼道:“没这个好像进不去?”
  楚栀奸诈一笑,“我自然有办法。”
  
  沈泽看着身后的尾巴,终于知道楚栀所谓的“办法”是什么了。
  楚栀在前面走着,“喂,你不是很急么?快点啊。”
  沈泽是很急,可是他一想到身后的尾巴就不想动了。
  就这样一路磨磨蹭蹭,终于磨蹭到了妖市的入口。
  沈泽身后的尾巴甩了甩,一脸苦逼。
  楚栀豪爽道:“进去后该吃吃该拿拿一切有我。”
  沈泽苦着脸道:“我只想找到同七。”
  楚栀一脸了然,“放心,绝对会给你英雄救美的机会的。”
  沈泽的脸微红。
  楚栀伸了个懒腰,“走,我也很多年没回来了。”
  说完,便进入了妖市。
  沈泽赶紧跟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来的比较早的缘故,妖市上还没有很多妖,几个摊子也没有完全摆开。
  妖族的相貌都是出众的,可是他们的相貌都不及楚栀好看。楚栀一路大摇大摆的走进妖市,东瞧瞧西看看,颇有一番“视察”的味道。
  过了一会,两个黑衣人出现在了楚栀和沈泽面前,恭敬道:“大人,妖主有请。”
  这一下,楚栀和沈泽彻底被妖围观了。
  谁想楚栀并不给那黑衣面子,嗤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要请我就让那小兔崽子亲自来。”
  妖群中顿时一片喧哗,在妖界最为尊贵的就是妖主了,那黑衣的妖分明是妖主的亲卫。
  所以,不仅不给妖主亲卫面子还把妖主叫做小兔崽子的楚栀可谓非常之嚣张。
  正在群妖准备看好戏的时候,只见那黑衣微微躬身,“还请大人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禀告妖主。”说着,一个黑衣消失在了众妖面前。
  沈泽对于妖的印象不是很好,所以在被群妖围观时不自觉的甩了甩尾巴,紧接着他就觉得尾巴上一阵剧痛。
  沈泽回头一看,一个小孩拽住了他的尾巴。
  沈泽怒道:“松手!”
  小孩眨了眨眼睛,又拽了拽。
  沈泽炸毛,拽着尾巴的一端和小孩抢起了尾巴,“放手!我叫你放手!”
  小孩咯咯的笑了起来,拽的更凶了。
  沈泽眼珠一转,想出了个好方法。
  他使劲和小孩抢着尾巴,小孩的力气也很大。突然,沈泽放手,小孩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沈泽夺回尾巴,狞笑道:“跟我抢?你能抢过么你!”
  小孩坐在地上愣了两三秒,然后哇哇大哭起来。
  楚栀被哭声所吸引,不经回头一看,然后就像发现了什么般啧啧两声。
  沈泽看着哇哇大哭的小孩,接受着群妖敢怒不敢言的视线,硬着头皮道:“你知道这小孩是谁?”
  楚栀点了点头,在黑衣欲言又止的目光下拎起了小孩,“大概知道,小模样长的真像。”
  小孩是被楚栀从衣领处拎起来的,手脚全部悬空,楚栀晃了晃小孩,皱眉道:“吵死了,闭嘴。”
  小孩吓的止住了哭,只是轻声的啜泣着,沈泽幸灾乐祸的看着小孩。
  黑衣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大人,他是……”
  黑衣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楚栀打断,“我当然知道他是谁,用不着你废话。”
  沈泽绕到小孩身后,看到那条短短的尾巴,邪恶的伸出了手。
  “哇……”小孩大哭了起来,边哭还边喊着,“你死定了!快放手,爹爹不会放过你的!”
  沈泽松开了手,楚栀一巴掌打到了小孩的屁股上,“让你闭嘴听不懂?”
  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几年不见,哥哥倒是欺负起了小孩。”
  群妖又是一阵喧哗,然后乌压压的跪了一地。
  沈泽抬头,看到一个清瘦的男子。
  楚栀挑衅的又拍了下小孩的屁股,道:“你有意见?”
  男子移开了看着楚栀的目光,轻扫了眼小孩,“我怎么敢,哥哥打他,是他的福气。”
  
  万妖殿
  清瘦的男子真的很清瘦,时不时的咳上两声,一副病态。
  男子开口,“见到哥哥,我很开心。”
  楚栀不耐道:“我不想和你多说,同七呢?”
  男子笑了笑,“我以为哥哥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楚栀冷笑,“楚清,不要让我问第三遍,同七呢?”
  沈泽紧张的看着楚清,希望他能吐露出同七的下落。
  楚清微微一笑,“他很好,我自然不会伤害哥哥的朋友。”
  沈泽急忙道:“同七在哪?”
  楚清看了一眼沈泽。
  楚栀道:“带他去找同七。”
  楚清笑了笑,“楚儿,带他去找七公子。”
  小孩略一躬身,奶声奶气道:“儿臣尊旨。”
  沈泽担心的看着楚栀,楚栀笑了笑,“跟他走,我没关系。”
  沈泽稍稍打量了下楚栀和楚清,发现如果他俩打起架来应该是楚栀的胜算比较大,遂放下心来跟着小孩走了。
  楚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哥哥,你知道么?那个小孩叫做楚念。”
  沈泽注意到,小孩的脚步顿了顿。
  万妖殿不仅是座大殿,它更是妖界宫殿群的总称。
  沈泽不得不感叹,万妖殿很豪华,很漂亮,让人眼花缭乱。
  小孩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丝丝的骄傲,“怎么样,漂亮吧?”
  沈泽点点头,“是挺漂亮。”
  小孩哼道:“那当然,万妖殿可是汇集了万妖的智慧,连鬼界的幽冥殿都比不上万妖殿。”
  沈泽发现,小孩在楚清面前和不在楚清面前完全是两个样。
  小孩继续说道:“妖才是最美丽的生物,你们人类远远比不上妖!”
  沈泽突然道:“你很怕楚清?”
  小孩就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收音机,顿时没了声音。
  沈泽哈哈大笑。
  小孩停了脚步,恶狠狠的看着沈泽,到:“到了。”
  沈泽抬头,一扇精致的大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第二十六章

  沈泽推开了门,门内直对着的是一个屏风。
  屏风很精致,远远看上去就像会动一般,沈泽不由自主的走进了屏风。
  “啪”的一声,大门被关上,门外传来了楚念的声音,“万妖殿这么大,你就是死到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的,哈。”
  沈泽听了楚念的话,倒是不紧张了,“你就不怕楚清生气么?”
  楚念疯狂道:“你又不是七公子,一个普通人罢了,你以为父王会为了你废掉我储君的身份么?再说楚栀他回来了,谁还顾的上你!”
  沈泽摇摇头,不欲与楚念多说。
  过了一会,楚念离去的脚步声传来,沈泽也跨过了屏风。
  屏风后面是一个普通的卧室,说是普通其实装横也挺精美,梳妆台上还有着不少首饰和胭脂,看起来像个女子的闺房。
  打量完了卧室,沈泽又绕过屏风走到了门前使劲的推了推门,果然推不动。
  沈泽摇了摇头,呆呆的看着左手背上的印记。
  印记其实很小,位于左手偏右,虎口下方。印记的颜色是淡淡的白色,如果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
  那是一个小小的七。
  记忆又回到了昨天晚上,那就是沈泽被困却并不惊慌的原因。
  昨晚林妍飘在沈泽的周围,道:“这个印记叫做'他心通',本来的功效是可以将你传送到心爱的人面前,不过经过改造后就成为了一个简易的传送阵,你只用滴几滴血,然后心中想着要去的地方就行了。”
  沈泽皱眉,“想着要去的地方?”
  “对,”林妍淡淡的开口,“必需是实景,不是名字之类的。”
  沈泽点了点头,狠下心来划破了右手的小拇指,点点血滴到了印记上。
  印记发出白光,灼烧感强烈,沈泽拼命的在脑海里想着棺材铺。那么一刹那的失神过后,他被成功的传送到了棺材铺。
  现在,沈泽就打算利用这个印记去找同七。
  同样是右手小拇指,他将没有愈合的伤口重新撕开,血滴滴到了印记上。
  同七,同七,同七……
  
  “咦。”同七突然出声。
  小胡子本来是躺在床上的,听到同七出声快速的跳了起来,紧张的问道:“怎么了?”
  同七皱眉道:“有人在使用'他心通'。”
  小胡子松了口气,有重新做到了床上,“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不对,”同七突然睁大了眼睛,“是沈泽,该死。”
  小胡子摸着胡子,“你很紧张?他昨天不也用了么。”
  同七暴躁道:“昨天能用是因为我加注了灵力,今天这么用会死人的!”
  小胡子一愣,然后道:“七少爷,你的冷静呢?”
  同七一怔,整个人渐渐的冷静了下来。他的右手做了个奇异的手势,然后一面铜镜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同七用镜子对着一面墙壁,墙壁上逐渐出现了一个入口。
  同七看了眼小胡子,走进了入口。
  小胡子惊讶的张大了嘴,然后摇头苦笑,起身走进入口。
  是谁说同七只是个空有些绣花拳头的少爷,凭借着祖上的名声才能行走于阴阳?
  我看呐,这七少爷不仅本事了得。心,也深的很呢。
  
  同七走出阴阳鬼镜所开的通道,然后便看到沈泽苍白着脸捂住印记,满头大汗。
  同七一惊,然后道:“沈泽?”
  沈泽缓缓回头,不可置信道:“同七?”
  同七点点头。
  沈泽呼出一口气,然后艰难的站了起来,用满是鲜血的右手揉了揉眉心,“老板,我这可是工伤,你一定要加薪。”
  同七猛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走到了沈泽旁边,拉起沈泽的右手笑道:“老板给你变个魔术。”
  沈泽笑嘻嘻的看着同七。
  同七往沈泽的伤口一吹,那狰狞的伤口逐渐愈合,最后完全恢复如初。
  沈泽啧啧道:“老板,你果然神奇。”
  同七对着沈泽笑了笑,沈泽逐渐在同七的笑容中失去了意识。
  同七拿出阴阳鬼镜对着沈泽一照,沈泽被阴阳鬼镜吸入。
  至此,同七温和的表情消失,换上了一副漠然的面孔。
  同七走到门前,一脚踹了过去,门应声倒地。
  樱花树下,碧水池旁,小同七坐在老人的怀里。
  “七儿,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照顾他,不能因为我们的原因让他受到伤害,知道么?”
  小同七努力的点了点头,“恩!七儿知道!”
  老人笑呵呵道:“那如果有人伤害了七儿喜欢的人怎么办?”
  小同七歪着头想了想,“如果有人伤害了七儿喜欢的人,七儿就用镜子狠狠地教训那个人!”
  
  万妖殿
  殿外传来喧哗,楚清皱起了姣好的眉毛。
  一个黑衣被踹了进来,吐出一大口血。
  同七在殿外冷声道:“楚清,滚出来。”
  楚清一怔,不解得看了看楚栀。
  楚栀也是一愣,然后快步走出了万妖殿。
  同七微垂着头,左手呈拳状,右手持阴阳鬼镜。
  楚栀皱眉,道:“同七?”
  楚清也站了出来,不解的看着同七,“七公子?”
  同七抬头,冷笑道:“把人交出来。”
  楚清依旧不解,“什么人?”
  同七微嘲道:“量你也不敢动我的人,那个人呢?”
  楚清呼吸一窒,对着身边的黑衣厉声道:“把楚念给我带过来。”
  黑衣赶紧领命,不一会就带来了楚念。
  楚清怒道:“我让你带的人呢?”
  楚念惨白着脸道:“我带过去了。”
  楚清一脚踹了过去,楚念被踹的飞出去了两三米,“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化成了只小狐狸。
  楚清对同七道:“楚清教子无方,此子全凭七公子发落。”
  一直没有吭声的楚栀蓦地一笑,走了过去捞起了小狐狸,然后走到同七身边道:“你看,这么多年了,这小兔崽子还是下的了手。”
  同七没有说话,楚清脸色却变得难看。
  楚栀打了个哈欠,“这小狐狸的妈妈也是因我而死,小狐狸就算了。至于他爸,同七你随意。”
  同七拿起了阴阳鬼镜,楚清的瞳孔一缩。
  
  沈泽躺在同七的大床上,脸色苍白,一只小狐狸窝在床头。
  楚栀揉了揉眼睛,“精神力使用过度,你不用紧张。”
  同七抿唇,然后叹了口气,“是我不好。”
  楚栀挠了挠脑袋,抱过了小狐狸,“谁能想到这孩子是个傻瓜呢,不怪你。”
  同七摇了摇头,“如果一开始我就带他离开妖市,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楚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就不知道你们人类是怎么想的,喜欢就喜欢,非要这个样子,当初小念也是这样,哎……”
  同七瞥了眼楚栀,“我们人类?你们妖难道不是这个样子?”
  楚栀刚想出声反驳,可想到自身情况后也只能颓然的叹了口气。
  同七看着沈泽,目光里没有丝毫的感情。
  楚栀警惕道:“你干什么?”
  同七拿起了沈泽的左手,轻声道:“我小时候,有一次爷爷问我如果喜欢的人因为我被人伤害了怎么办,我告诉他我会用镜子教训那个人,你知道我爷爷是怎么说的么?”
  楚栀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同七淡淡的笑了一下,右手覆盖住沈泽左手上的印记,“我爷爷说,如果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喜欢的人那就不要去喜欢他。”
  同七拿起了右手,沈泽手上的印记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别扭的一对呦,于是美救英雄了。既然没有鬼就多点JQ好了……
表示看过死亡的都知道铜镜的神奇,俺就不多解释了~
解释下楚清为神马不敢招惹同七。
第一,同七后台硬,姓氏决定了很多问题。
第二,同七朋友多,妖界再精致也比不上幽冥强大,更别说还有个受宠的任黎。
第三,楚栀在场。于是后文会解释楚栀其实是同七很好的朋友,他们之间的交易也不仅仅是肉体这么简单(哎呦这话怎么这么有歧义我在说神马。
最后,你们不觉得桃树×狐狸再加上兄弟是对神奇的cp么~


第二十七章

  沈泽睁开了眼睛。
  这一觉仿佛睡了很久,他梦到了很多东西。
  他不解黄毛为什么要催眠他,更不解为什么在催眠他之后又让他来接近同七。
  沈泽的眼里闪过一丝迷茫,黄毛对他来说是一个朋友,一个从小和他长大的朋友,一个只叫他“沈少”的朋友。
  他不懂。
  楚栀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沈泽躺在床上,一副呆傻傻的样子。
  “哎呦你醒了怎么也不会吭声,一个两个都这么难照顾。”
  沈泽皱着眉,艰难道:“楚栀……”
  楚栀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在呢在呢,同七在隔壁躺着呢,要不要去看看他?”
  沈泽一惊,“他怎么了?”
  楚栀叹道:“发烧感冒不吃药,都这么大的人了,真是……”
  沈泽坐了起来,然后一愣。
  手背上的印记消失了……
  楚栀道:“你不去看看他么?”
  沈泽稍一点头,“当然要去。”
  等到了隔壁沈泽就知道楚栀为什么不耐烦了。
  沈泽睡的是同七的床,所以同七睡的沈泽小床。
  同七蜷缩成了一团,大夏天的裹着被子,头面对着墙。
  沈泽一下就心疼了,他从没见过这个男人虚弱的样子。
  沈泽走了过去,发现被子下的同七正在瑟瑟发抖,而被子外的那张脸却是红的可怕。
  沈泽微怒道:“为什么不送他去医院?”
  楚栀翻了个白眼,“你有没有搞错,我又不是人,怎么送?”
  沈泽没好气道:“那你不会用什么妖法治疗下?亏你还是什么妖主。”
  楚栀瞪了眼沈泽,沈泽这才发现楚栀眼角的泪痣暗淡了不少,“同七他体质特殊,我要用妖法……呸呸呸,我要用术法治才是害了他呢。”
  沈泽一言不发的抱起同七,楚栀瞪眼道:“你干什么?可不带毁尸灭迹的啊。”
  沈泽道:“当然是送他去医院!”
  
  这年头的医院大家都知道,挂个号就要小半个小时,不过沈泽出马,用不着挂号医院就把高级病房备着了。
  同七躺在病床上,手上挂着点滴,毫无生气的样子。
  黄毛送走了医生,看着坐在病床边的沈泽道:“沈少要不我帮你看着?”
  沈泽摇了摇头,“谢谢。”
  黄毛一愣,“啊?”
  沈泽握着同七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微垂着头,让人看不到表情,“谢谢你帮我联系医院。”
  黄毛干笑了两声,挠了挠脑袋,“没事。那啥,我去给咱买点晚餐。”
  沈泽“恩”了一声。
  走出病房的黄毛一脸别扭的揉着脑袋,沈少变了好多……
  等黄毛拿着晚餐回来的时候便看见沈泽趴在床边睡着了,只得叹了口气的把晚餐放在桌子上搬了沈泽到一边的陪床,他刚放好沈泽回头一看就看到同七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黄毛一愣,然后笑了笑,“同先生。”
  同七微微的点了点头。
  黄毛犹豫了下,“您……没事吧?”
  同七的脸色苍白,可声音却不沙哑,“没事。”
  黄毛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同七盯着沈泽,没有说话。
  黄毛也不知道说什么,坐在沙发上发着呆。
  就在黄毛昏昏欲睡的时候同七突然道:“他知道了。”
  “恩?”黄毛不明所以。
  同七淡淡道:“遇到我后催眠他的事,他知道了。”
  黄毛瞳孔猛的一缩,“怎么可能?!”
  同七“恩”了一声,“出了点意外,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他全都想起来了。”
  黄毛心道怪不得,怪不得沈泽今天的反应这么古怪。
  他懊恼的揉了揉头,道:“我出去打个电话。”
  同七点了点头。
  黄毛走出去不久后一只小狐狸从窗口跳了进来,左瞧瞧右瞧瞧后怯怯的看着同七。
  同七微皱眉。
  小狐狸讨好的笑了笑,虽然一只狐狸笑起来颇为古怪。
  同七道:“你来干什么?”
  小狐狸吱吱的叫了两声。
  同七闭上了眼,“我知道了,你走吧。”
  小狐狸犹豫了下,从窗口离开了。
  同七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黄毛打完电话推门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人都闭上了眼睛躺在那,他迟疑了下又关上门退了出去。
  第二天
  沈泽睁开眼睛就发现天花板是白的,他坐起来一看,同七正在旁边的病床上睡着,脸也总算有了点颜色。
  沈泽轻手轻脚的起身,然后小心翼翼的出门。
  黄毛正坐在走道旁的椅子上,身边摆着两份早餐。他看到沈泽出来,赶紧递了份过去。
  沈泽接过,坐在黄毛旁边大口的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黄毛真的很用心,知道沈泽和同七都有一段时间没吃饭后准备的早餐是一碗很有味道的皮蛋瘦肉粥,附赠两个牛奶馒头。
  沈泽吃的津津有味,不一会粥就见了低,馒头也消失在了口腔中。
  沈泽拿着卫生纸随意的擦了擦,然后将另一份早餐提在了手中,“我在这里就行,你去忙吧。”说完,就走进了病房。
  黄毛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说出口,叹了口气离开了医院。
  同七果然已经醒了,沈泽赶忙将他抬起,让他靠到病床上,“吃点东西?”
  同七“嗯”了一声。
  沈泽也没让同七动,亲手掰了馒头递到同七嘴边,同七愣了愣,然后张开了嘴。
  沈泽微微一笑,又舀了勺粥喂给同七。
  沈泽喂同七吃,不一会早餐就被解决掉了。
  沈泽刚收拾完垃圾,楚栀就拎着东西背了个包进来了。
  楚栀将提着的东西递给沈泽,“喏,给你们买的早餐。”
  沈泽的嘴角抽了抽,“我们吃过了。”
  楚栀甩了甩长发,“那就算了,反正不要钱。”
  沈泽顿时有了不好的感觉,“你干了什么?”
  楚栀无辜得耸了耸肩,“我什么都没干啊,就是对那个卖早餐的人笑了笑。”
  沈泽无语。
  楚栀又拿下背包,抖了抖,一只小狐狸蹭了出来。
  沈泽一愣,“这是什么?”
  楚栀踹了踹小狐狸,“道歉。”
  小狐狸吱吱叫了两声,然后化为了人形。
  楚念低着头,小声道:“对不起。”
  楚栀轻踹了脚楚念的屁股。
  楚念抬头看着沈泽,眼里充满了泪光,“对不起。”
  沈泽道:“转身。”
  楚念不知道沈泽要干什么,可还是听话的转了身。
  沈泽邪恶的一笑,拉了拉楚念的小尾巴。
  楚念叫都不敢叫,满脸的委屈。
  同七“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沈泽看着同七,眨了眨眼睛,又拽了下楚念的尾巴。
  同七的笑容越来越大了。
  沈泽傻兮兮的拽楚念尾巴,楚念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变成了小狐狸。
  沈泽弯腰,掐起了小狐狸的后脖颈,然后提到同七面前,献宝道:“给你玩,摸起来手感挺好。”
  同七摸了摸,在小狐狸委屈的目光下“恩”了一声。
  楚栀翘着腿坐在另一张病床上,“这算什么,我家那兔崽子才软呢。”
  沈泽不信道:“楚清看起来很瘦的样子。”
  楚栀摇头道:“这你就不懂了,他人形看起来瘦,可狐狸的样子是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沈泽笑眯眯的看着楚栀,道:“你们是兄弟,应该很像吧?”
  楚栀哈哈大笑,“你认为一棵桃树和一只狐狸会很像么?”
  沈泽傻眼,“桃树?楚栀你是一棵树?”
  
  


  第二十八章

  楚栀笑眯眯的点头。
  沈泽诚实道:“我觉得你更像只狐狸。”
  楚栀摊手,“没办法,没有狐狸的血统呐。”
  沈泽表示无语,楚栀掏出把瓜子壳着,边壳边问同七,“七公子,您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出院呐?”
  同七挑眉,张开微显苍白的嘴,“我现在就可以出院。”
  沈泽紧张道:“不行!”
  同七楚栀一起看向沈泽。
  沈泽咽了口口水,“怎么都得等明天吧?”
  楚栀嗤笑,然后摇了摇头拎起背包,对着小狐狸抖了抖,“进来。”
  小狐狸摇摇身子,沈泽放手,小狐狸“嗖”的一下钻进了背包里。
  楚栀拉上拉链,背上背包,“我先回去了啊,你们继续吧。”
  说完,就一脸坏笑的离开了。
  沈泽站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同七笑了笑,然后开口,“楚清的妈妈是狐狸,楚栀的妈妈是桃树,他们随母。”
  沈泽眨眨眼睛,“恩?”
  同七又笑了下,“你以后就知道了。”
  
  其实一个小感冒是用不着住院的,可是由于我们的沈大少神经过敏,所以同七足足住了两天医院。
  第二天早上沈泽也没有通知任何人,自己跑的出院手续。
  “小伙子,你东西掉了。”沈泽正急匆匆的往护士值班室跑,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沈泽回头一看,一个长满了老年斑的老人颤悠悠的捡起来一包卫生纸,准备递给他。
  沈泽心里奇怪,却也没好意思说,接过纸道了声谢就跑了。
  办好出院手续后沈泽就赶紧跑回病床接同七,这一来一回也就忘了那包卫生纸的事。
  晚上
  沈泽洗完澡披了件睡衣从浴室出来,楚栀坐在小圆桌旁笑眯眯的看着他,小狐狸趴在小圆桌上一口一口舔着牛奶。
  同七合上了手中的书,看了沈泽一眼,“回去换衣服。”
  沈泽甩甩头上的水,“等会要出去?”
  楚栀道:“我们要出去,你不去就不带你喽。”
  沈泽挑眉,“我当然去。”
  换好了衣服出来的沈泽就看到同七拎着小狐狸的爪子,楚栀拿了把小刀逐渐靠近小狐狸的爪子。
  “这是干嘛呢?”沈泽奇怪道。
  楚栀在小狐狸爪子上刮了一刀,“请你吃狐狸爪。”
  小狐狸“呜呜”的叫唤了两声。
  同七拿了个小碟接住了爪子上流下来的血,楚栀拿过一个小瓷瓶撒了点粉末上去,然后提了提小狐狸的爪子,同样撒了点上去。
  沈泽更加疑惑了,同七看了沈泽一眼,“过来帮忙。”
  沈泽摇着尾巴跑了过去,讨好的笑道:“需要我干什么?”
  同七抓过小狐狸,塞到沈泽怀里,“抱着他。”
  沈泽委屈的点了点头。
  楚栀又坐到了小圆桌旁的小板凳上,掏出一把瓜子壳着。
  同七拿出了一根毛笔,用笔尖处搅着那碟混合物,搅着搅着那碟混合物居然变成了墨绿色。
  同七呼出了一口气,“成功了。”
  楚栀看着那碟墨绿色泥状物,就像看着情人,“我不会谢谢你的。”
  同七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楚栀从沈泽怀里接过小狐狸,笑眯眯道:“走,去找你娘亲。”
  百草山
  沈泽哀叫一声,“怎么又是这里,每次来都没好事。”
  楚栀瞥了眼沈泽,“你不愿意可以回啊。”
  同七温和道:“没关系,这次绝对不会有危险。”
  沈泽撇撇嘴,没有说话。
  这次他们到的地方是一个山洞,至此沈泽彻彻底底的确定了百草山是名副其实的万鬼山,藏着很多很多奇怪的东西。
  楚栀一个响指点亮了山洞两旁的火把,山洞亮了起来。
  沈泽看到,山洞最里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站在桃树下巧笑嫣然的女子,桃花落了她满身,一只小狐狸缩在她怀中。
  楚栀笑了一下,从石壁上将画取了下来。小狐狸化为了人形,呆呆的看着那副画。
  楚念不可置信的盯着那副画,“这是谁……”
  楚栀道:“你的娘亲,秦念。”
  同七拿出了一个盆,看了眼那画,道:“你可别舍不得。”
  楚栀哈哈大笑,“一幅画与她完整的魂魄孰轻孰重我还是分的清的。”说罢,便将那画丢到盆中。
  楚念捂住嘴巴,睁大眼睛看着那副画落入盆中。
  “楚栀你带着楚念,沈泽把这个均匀的倒在画上。”同七把那碟墨绿色泥状物交给沈泽,然后蹲下身在地上画着什么。
  楚栀带着楚念位于画的两边,闭上眼睛呈打坐状。
  沈泽将墨绿色的泥状物倒在画上,然后拿了根指头糊着。
  楚栀楚念头顶冒出白烟,同七也逐渐画好了阵,沈泽糊完随手拿了张纸擦了擦手指然后装到了口袋里。
  同七起身,看了眼那画道:“那边没糊上。”
  沈泽无奈,只好又过去糊了糊。
  同七点了点头,指了指阵外的一处,道:“站那里。”
  沈泽摇着尾巴过去了。
  同七右手做一奇怪手势,阴阳鬼镜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他单手持镜照在盆中,两三秒过后一抹幽绿的火出现在了画上。
  楚栀楚念头上的白烟渐渐飘向幽绿的火中,火光加强。同七轻轻将镜子往前推了推,火落到画上,“噗”的一声燃烧了起来。
  同七松了一口气,楚栀也睁开了眼睛带着欣喜的看着那团燃烧物。突然,两人的神色都是一变。
  沈泽只觉手指传来了一阵剧痛,然后口袋自己燃烧了起来。同七冲到沈泽身旁拿着镜子对着他一扇,沈泽感觉到火是灭掉了,但是手上的剧痛反而加强了。
  同七拿过沈泽的手指,从口袋中掏出一瓶金色药水滴了两滴,沈泽顿时感到手上一阵清凉。
  同七皱着眉头看着阵中的景象,楚栀的表情也很不好,楚念更是早已瘫倒在了地上,他的身前还有着一小摊血迹。
  盆中的火逐渐灭了下来,然后浮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影子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很迷茫的样子。
  同七冷声道:“你是谁?”
  那个人影道:“我是……谁?”
  不知为何,沈泽竟觉得那声音有着一些熟悉。
  楚栀突然站了起来,恶狠狠的盯着沈泽,沈泽被他看的浑身发毛,忍不住问了句“怎么了?”
  楚栀看了眼同七,同七叹了口气,楚栀冲了过来一拳打到沈泽的右脸上,然后重重的踩了沈泽一脚冲了出去。
  沈泽被打的措手不及,捂着脸抱着脚不可置信的看着楚栀离开的背影,道:“他突然发什么神经?”
  同七摇了摇头,淡淡道:“他没杀了你就不错了。”说完,又看向那个人影,听不出情绪的道:“你有什么事?”
  人影惊喜的看着同七,“你是同七?我能复活么?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
  同七摇了摇头,略带怜悯的看着人影,“你还有什么遗愿么?”
  人影传来困惑的声音,“……什么?”
  同七举起阴阳鬼镜,面向人影,人影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就是求饶,“不……不要啊啊啊啊!我做……错了什……么?”
  同七没有理会人影,人影尖声叫道:“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啊啊啊!!!”
  阴阳鬼镜发出一道光,人影被彻底吸入。
  沈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结巴道:“发,发生了什么?你不是说,说以谈判为主么?”
  “确实是以谈判为主,”同七看着沈泽,漠然道:“可是那也是要我高兴。”
  


  第二十九章

  同七看着沈泽,叹了口气,“你可真是麻烦精。”
  沈泽不明所以。
  同七指了指楚念,“抱着他,我们先回,一路上想想怎么和楚栀道歉。”
  沈泽心中突然传出一阵邪火,“楚栀楚栀,你满口都是楚栀,我到底怎么了我?”
  “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同七淡笑,“那我就告诉你。”
  “你毁掉了楚栀准备了将近二十年的聚魂仪式。”
  棺材铺
  沈泽闷闷的关上了门,楚栀还没回来。
  同七一回棺材铺就抱着楚念回了卧室,自己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楚栀回来。
  据说,他这次真的做错了,虽然他不知道错在了哪里……
  沈泽躺在床上,深深的叹了口气,他怎么总是给同七帮倒忙呢?
  不过,这次的错到底出在哪里?
  沈泽皱着眉头,仔细的排查着自己是哪里做错了,想来想去,他终于发现问题可能出现在那张卫生纸上。
  那张卫生纸……医院……奇怪的老人……
  沈泽蓦地睁大了眼睛,在医院给他那包卫生纸的可不是那个人影么!他就说怎么声音有点熟悉。
  沈泽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看来小时候爷爷说陌生人的东西不要拿是正确的。
  
  同七走到青木巷深处的桃树旁,背靠着桃树。
  “对不起。”同七开口。
  桃树没有反应。
  同七懊恼道:“其实不关他的事,是我没有感觉到陌生的气息。”
  桃树的树枝摇了摇。
  同七转身,摸了摸树干,“别伤心,会有办法的。大不了……我去找鬼主。”
  没有开花的桃树上居然飘下了几朵桃花,桃花堆积到一处,然后化为了人形。
  楚栀闷闷道:“我没有怪沈泽,我也没有伤心。”
  同七轻轻地“恩”了一声。
  楚栀又道:“你不要去找鬼主,我知道你不喜欢幽冥。”
  同七摇摇头,“我一定会让秦念魂魄完整的。”
  楚栀蹲在树下,拿了根树枝随手拨拉着,“没有关系,这么多年了,或许是我勉强了。她早已转世了也说不定。”
  同七还未开口,又听楚栀道:“如果……如果我当初态度不是那么模糊又或者从小好好练习术法的话,或许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这不怪你。”同七的声音很轻,就像怕惊扰了什么一样,“你……不知道秦念的事。”
  楚栀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来对着同七笑了笑,“小七儿都长这么大了。”说着,还比划了两下。
  楚栀笑道:“都比我长的高了。”
  同七略带别扭道:“哪有,都差不多。”
  其实确实差不多,同七只比楚栀高出了一点点。
  楚栀摇了摇头,目光里充满了怀念,“真快,我记得当时小七儿只能拿着那镜子砸人,现在把那上古神器运用的倒是得心应手。那时候小兔崽子也是个老老实实的孩子,怎么就过得这么快呢。感觉,我一下子就老了。”
  同七沉默了会,然后道:“你不老。”
  楚栀笑了笑,“也对,我这么漂亮,怎么会老呢,走走走,回去看看楚念。”说完,便往棺材铺走去。
  同七看着楚栀的背影,毫无察觉的勾起了嘴角。
  小同七站在忙忙碌碌的集市,睁大了迷茫的眼睛。
  “你是谁?”一个眼睛狭长,眼角有着一颗鲜艳的红色泪痣的人出现在了小同七面前。
  小同七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然后怯怯道:“我是七儿……”
  长相妖媚的男子笑了笑,“七儿?你是同七?”
  小同七微微的点了点头。
  男子笑眯眯道:“同家人?你怎么会来妖市?我是楚栀。”
  小同七没有回答楚栀的问题,而是小声的叫了声“楚栀”。
  楚栀一把将小同七抱起,笑道:“要叫哥,懂不?走,哥带小七儿在妖界玩玩。”
  
  沈泽醒来的时候,脑袋传来了一阵尖锐的痛。
  那痛,就像有个钻头往脑袋里钻一样。
  沈泽摇了摇脑袋,痛感消失。沈泽奇怪,又摇了摇脑袋,依旧没有痛感。
  就像刚刚的疼痛只是幻觉一样。
  沈泽穿衣服,出门,然后就看见楚栀在和小虎说说笑笑,小虎怀里还抱着只小狐狸。
  楚栀看着沈泽,笑道:“睡醒了?”
  沈泽呆愣愣的来了句,“你回来了?”
  楚栀笑眯眯的点点头。
  正好同七从外面回来,看到沈泽,招了招手,“来吃饭。”
  一顿饭吃的沈泽内心深处充满了忐忑,倒不是说他怕同七在饭里下毒,他是不知道吃完了饭怎么面对楚栀。
  结果饭一吃完,倒是楚栀先开的口,“沈泽啊。”
  沈泽硬着头皮看着楚栀,“在……”
  楚栀笑了一下,“你把我的东西弄坏了总得补偿吧?”
  沈泽点了点头。
  楚栀摸着小虎的头,慈爱道:“那你就把小狐狸放生了吧。”
  
  沈泽和同七走在百草山中,沈泽怀里还抱着小狐狸。
  放生自然是不可能的,要把小狐狸送回妖界倒是千真万确。
  楚栀没来,他带着小虎出去玩了。沈泽越想越怪,不由得问道:“楚栀他很喜欢小虎……?”
  同七看了沈泽一眼,道:“你知道小虎叫什么么?”
  沈泽皱着眉道:“小虎呀……不对,大名好像叫做楚晓宇。”
  同七看着眼前的路,淡淡道:“那不就完了。”
  沈泽心里纳闷,什么叫“那不就完了”?过了一回,他拍了下小狐狸,不可置信道:“你是说小虎和楚栀是……亲戚?那小虎岂不是也是妖?”
  同七“恩了一声,“小虎上辈子是楚栀的弟弟。”
  沈泽啧啧道:“我以前还说过他们八百年前是一家,感情还真是一家啊。不过,小虎怎么会是妖怪转世?”
  同七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沈泽,“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沈泽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他他他还有前世的记忆?”
  同七不知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轻声道:“除非有三生泉水,否则是不可能想起前世的记忆的。就算是上界仙人也必须遵守这个法则。”
  沈泽没有听出同七话里异样的情绪,“仙人?这个世界真有仙人?”
  同七点了点头,再不吭声。
  沈泽无趣的抱着小狐狸,时不时的揪揪他的尾巴,把小狐狸弄的满眼泪水,想哭又不敢哭。
  还好不一会就到了妖市入口,小狐狸终于可以从沈泽的魔爪里逃脱。摇了摇身子变成了人形。
  沈泽怀念的拽了拽楚念的尾巴,道:“我们走了啊,你……自己小心点。我觉得那个楚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念微微的点了点头,乖巧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还有,对不起。”
  沈泽痞痞的笑了笑,“恩,小东西还挺乖。以后有机会哥会去看你的。”
  楚念又看向同七,道:“七公子,给您添麻烦了。”
  同七温声道:“叫我七叔就好。”
  楚念腼腆的笑了笑,“七叔,那我先回去了。”
  同七道:“我们和你一起。”
  楚念一愣,“啊?”
  同七看着妖市入口处标志性的石碑,道:“我去妖界有点事,刚好把你送进去。”
  这次换沈泽愣愣道:“啊?”
  同七挑眉,“你有意见?”
  沈泽飞快摇头,然后道:“可是我们的行程上没有这个安排啊。”
  同七颔首道:“现在有了。”
  妖界给沈泽的映像绝对不好,他垂死挣扎道:“可是我们没带灯笼。”
  同七板着脸看了看沈泽,突然笑道:“或许我可以给你一条尾巴。”
  

  第三十章

  也许是沈泽的怨念太大,同七最终没有给沈泽变条尾巴。
  妖界的狂欢夜已经过了,可妖市里依旧热热闹闹。同七和沈泽几乎是刚进入妖市,楚清的亲卫就急急忙忙的赶到了。
  亲卫躬身,“七少爷,沈公子。”
  同七微笑道:“你家主人身体好些了么?”
  亲卫顿时色变。
  同七念及楚栀在场,虽未给楚清造成很大的伤害,却也八九不离十了。楚清不至于伤残,在床上多躺两天一段时日不能骚扰楚栀倒也是绰绰有余的。
  同七这么一说,无疑是给亲卫一个下马威。
  亲卫的脸色不好看,却也真不敢说什么,只得道:“妖主大人的身体并没有多大的损伤,七少爷费心了。”
  同七点头,温声道:“那就好,楚清可再没有兄弟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妖界可是要大乱了。”
  这话一说,亲卫头上的汗就直直的滴了下来。
  谁都知道这任妖主能上位是妖界的无奈之举。楚清能当上妖主是因为妖界的三个殿下一个被他害死了一个被他逼走了。
  上任妖主上位不到三个月就离开妖界去了人间,这其中的猫腻就算是普通人也能看得出来。
  亲卫暗自心惊,这七少爷脸上挂着笑,内心指不定怎能想呢。
  同七看达到效果,便对亲卫道:“你们妖主找我有什么事么?”
  亲卫一回神,更加恭敬道:“妖主大人说上次七少爷光临妖界我们没有好好招待,这次请七少爷赏脸到万妖殿一聚。”
  万妖殿
  沈泽不是第一次来万妖殿,同七也不是。
  沈泽依旧认为万妖殿妖娆而又奢侈,同七只会觉得万妖殿一阵清冷。
  比起当年,繁华不在,故人已逝,留下的唯有这么一座冰冷的大殿。
  同七看着站在柱前时不时的咳两声的楚清,只能暗自叹气。
  楚清,你这又是何苦。
  楚清看见来人,微微一笑,“七公子。”
  同七颔首,楚念低头恭敬道:“父王。”
  楚清瞥了眼楚念,道:“下去吧。”
  楚念低着头,看不出表情,“儿臣尊旨。”说完,便走出了大殿。
  沈泽看不过去,小声嘟囔道:“好歹是你儿子,也不见关心两下。”
  沈泽说话声音是小,不过狐狸的耳朵也是很灵的,楚清笑道:“沈少爷这是什么话,难道楚念在七公子和哥哥那里会受到伤害么?”
  沈泽哑口无言。
  这时,同七开口道:“你不喜欢他却偏要生下他,不仅害死了秦念,还让楚栀恨你,这又是何苦。”
  楚清苦笑了下,“七公子,同家这一辈只有你一个孩子,你不懂。不会叫的雏鸟吃不到食,不受宠的孩子,如果不争的话,会没命。”
  同七摇了摇头,“我不信楚栀会杀你。”
  楚清微微一笑,沈泽竟然觉得他命不久矣,“哥哥自然不会杀我……”
  楚清的话没有说完,同七也不去问,倒是沈泽好奇道:“为什么?”
  楚清淡淡一笑,反问沈泽:“你会杀七公子么?”
  沈泽困惑,“我干嘛要杀同七?”
  楚清无辜的看着沈泽,“那哥哥干嘛要杀我?”
  沈泽狐疑道:“你们不是在……争东西么?”
  楚清摇摇头,“如果有一天有人给你一个不死药,不死药只有一份,可是人却有你和七公子两个,你会杀七公子么?”
  沈泽想也没想的摇头,“当然不会,我干嘛要要什么不死药?”
  楚清笑了一下,“所以说你不懂。”
  同七忍不住道:“你就这么想要不死药?”
  楚清低头,把玩着自己的头发,“七公子,我不是你。如果没有不死药,我不能陪他很久很久的。”
  同七没有再提这件事,而是问了另一件事,“你有没有秦念的画?”
  楚清一愣,然后笑道:“七公子,我怎么会有秦念的画像呢?”
  同七直视楚清,楚清丝毫不让,最后同七道:“没有就算了,安排一间房,我和沈泽住上几天。”
  楚清脸上没有丝毫不耐,淡笑着道:“好,还是以前那间么?”
  同七点了点头。
  
  沈泽坐在床上,满脸的不解。
  同七喝了口茶,道:“有什么事就问。”
  沈泽挠了挠脑袋,“我就不清楚咱为啥又要在这住了。”
  同七看了沈泽一眼,“聚魂仪式需要魂体生前的一副画,你把楚栀所知道的唯一一副浪费了,难道不应该赔给他一副?”
  沈泽看着同七因为喝了一口茶而显得殷红的唇,道:“这里有秦念的画?”
  同七点了点头,冷笑道:“楚清做事喜欢留一手,所以这里绝对有。”
  沈泽晕呼呼道:“你好像和他们都很熟?在妖界也有专属房间。”
  这话,怎么听怎么一股酸味。
  同七笑了笑,不动声色道:“我很小就认识他们了,那时候楚念还没出生。”
  沈泽突然邪气一笑,“我有没有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
  同七一愣。
  沈泽上前,轻轻的在同七唇上印上一吻,道:“老板,我发现我有点喜欢你。”
  说完,逃也似的跑出了房。
  同七出神,然后怔怔的摸了摸自己被轻薄的嘴唇,最后摇着头笑了笑。
  屋外
  沈泽蹲在门口,脸上发烫。
  他他他他居然亲了同七!
  沈泽至今不肯相信自己的所作所为,但是,但是他貌似,好像,应该,确实亲了同七。
  沈泽绝望的捂脸,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不知道同七会不会一怒之下把他打的魂飞魄散。
  据说,同七的那把镜子很神奇……
  沈泽浑身一抖,他不是没有玩过男的,但是他绝对没有玩过这么有实力的男的。
  不对!他不是玩,他是……有感而发!
  可是,他怎么就……对着同七有感而发了呢?
  沈大少年纪轻轻,玩过的男人女人却是不计其数,有哪次像现在一样光是吻了下就落荒而逃?
  所以说,沈少您真的陷进去了。
  就在沈泽忧郁的嘴上要长泡的时候楚念的声音突然传来,“哥,你怎么了?”
  沈泽抬头,看到穿了一身大红的楚念,叹了口气,“你小孩子不懂。”
  楚念小心翼翼道:“其实我不小了。”
  沈泽看着眼前和他蹲下时差不多高的楚念,笑道:“你不小?”
  楚念点点头,严肃道:“虽然我看上去很小,可是已经二十了。”
  “——咯吧”
  沈泽听到了自己下巴掉到地上的声音。
  “你你你,你说你多大?”
  楚念腼腆的笑了笑,“哥,我二十了。”
  二十二十二十二十二十……
  今天受到的打击太多,沈泽的玻璃心碎了满地。
  楚念忧心忡忡的看着沈泽,道:“哥,你没事吧?”
  沈泽抹了把泪,道:“没事。对了,哥问你个事。”
  楚念看着沈泽,点了点头。
  沈泽深吸一口气,道:“你有没有在万妖殿见过秦念的画像?”
  楚念一下子沉默了,过了很久才道:“你是说,娘亲么?”
  沈泽摸了摸楚念的头。
  楚念低着头,小声道:“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娘亲,不过,我小时候确实见过一副和上次那画里很像的人的画。”
  沈泽歪着头,皱眉道:“小时候?”
  楚念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对,因为那次是第一次见到父王发火,所以记得很清。”
  沈泽看着楚念,突然很心酸。
  他叹了口气,道:“能给哥说说你是在哪看到的么?”
  
  

  第三十一章

  楚念说完地址之后就欲言又止的走了,沈泽脑海里思索着那个地方,站起了身子。
  谁想因为蹲的太久,沈泽眼前发黑,双腿发麻,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了。
  门被“咯吱”一声推开,同七适时的接住沈泽。
  沈泽比同七微妙的高出一点,可同七抱着沈泽一点也不显费力。同七脸上似笑非笑,沈泽已经脸红的找不到北了。
  等沈泽缓过来,同七依旧没有放手。沈泽摸不准同七是怎么想的,只能稍稍的挣扎一下。
  这一挣扎,沈泽就看到了同七的脸在慢慢逼近,然后停止。
  沈泽不敢动,就算同七温热的呼吸已经打在了自己脸上也不敢动。因为他只要轻轻一动就会触碰到同七的唇。
  同七也没动,而是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沈泽。
  沈泽从未发现同七的眸如此的吸人魂魄,这让他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同七一双乌黑的眸就让他陷入了幻境,久久不能清醒。
  片刻后,同七轻笑一声,然后放开了沈泽。
  沈泽狼狈的站好,眼睛不敢看同七,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同七又是一声轻笑,沈泽听的浑身发毛。
  同七出声,“走吧。”
  沈泽诧异的眨了眨眼睛。
  同七眸中带笑的看了眼沈泽,走了。
  沈泽连忙跟上,边走边想,这算什么?同七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泽边走边想,没有注意到同七已经停下了脚步,于是沈大少直愣愣的撞到了同七的背上。
  同七没有回头,沈泽捂着鼻子一脸苦逼。
  果然,妖界是个不详地。
  果然,今天犯太岁。
  沈泽捂着鼻子,郁闷的看着眼前的一堆黑衣人。
  使同七停下脚步的正是这一堆黑衣。
  同七的心情很好,所以眼前出现了一堆杂碎也没使他生气。
  本来么,七公子就是个温文尔雅脾气很好如同谦谦君子般的人物。
  “你们有什么事么?”
  黑衣的一个领头人上前,道:“前面是妖界禁地,还请七少爷止步。”
  同七挑眉,“妖界禁地?我到不知道楚栀的住所什么时候成为妖界禁地了,楚栀不是还没死呢么。”
  黑衣人依旧道:“请七少爷止步。”
  同七淡笑,“我要是不止步呢?”
  领头人还未开口,他身后的一个小妖倒是开口了,“你这个人也太嚣张了吧?管你什么七公子七少爷的,这里可是妖界!轮不到你撒野。”
  同七像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般的看着那个小妖,沈泽也是一阵好奇——他还没有在妖界见过如此和同七说话的人。
  领头人似乎很紧张那个小妖,一个劲的将他往后挡。可那小妖并不领情,直愣愣的瞪着同七。
  同七一看清那人的相貌倒是笑了,沈泽也想笑,原因无他,那小妖怎么看都有七八分像楚栀。
  当然,他没有楚栀眼角标志性的鲜红泪痣。
  那小妖看见同七和沈泽都笑了,顷刻间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笑,笑什么笑!”
  沈泽脑子一转,道:“你有没有见过上任妖主?”
  小妖一愣,然后仰头道:“妖主大人的尊容岂是尔等可以瞻仰的。”
  沈泽了然的点点头,“哦,原来你没见过,怪不得。”
  小妖恨恨地盯着沈泽。
  沈泽啧啧道:“这小脸长的到不错,不过怎么看都没本尊漂亮啊。”
  小妖虽没听懂沈泽话里的意思,但那股羞辱倒是听的真真切切,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抬手就向沈泽打去。
  这里是妖界,黑衣是妖主亲卫,所以说小妖的实力并不弱,最起码对付一个沈泽是绰绰有余的了。
  可是,有同七在,谁能伤害的了沈泽?
  小妖一手劈出一道火龙,同七连手都没抬,火龙到了同七面前自动消失了。
  同七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小妖的脸色铁青,沈泽一脸幸灾乐祸。
  领头人也没想到小妖会贸然出手,更没想到小妖的绝招对于人家来说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赶忙补救道:“手下的人不懂规矩,还请七少爷多多见谅。”
  同七却没这么容易的放过亲卫,冷声道:“他不懂规矩,你也不懂么?还是说我同家连这点威信都没有了?”
  话题一旦上升到“同家”这个层面,就算是领头人也不敢吭声了。
  同家并不可怕,同家只是一个家族,妖界还不至于没落到去怕一个家族。可怕的是同家身后层层相绕的关系。
  人间界四大世家,诉梵音释家一心参佛,很少管事,冯家擅占卜,占兴即兴卜灾即灾,任家除妖魔,维护人间秩序,而同家则是通阴阳,行走于各大界。
  就在众人僵持的时候,楚念的声音传来,“我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么?”
  领头人有了台阶,顿时躬身道:“殿下。七少爷想去禁地,卑职阻拦,发生了点冲突。”
  楚念看着同七,轻声道:“是这样么?”
  同七没有说话,倒是沈泽耸了耸肩,“我说小狐狸,你们妖界的待客之道不过如此,要不是你七叔拦着,我现在估计就被烧成一堆灰了。”
  楚念很有气势的看了眼领头人,“是这样么?”
  领头人无奈的点点头。
  楚念身子小小的,可一点都不影响他的身份之高,“父王有说过,七公子他们是贵客,要好好招待。”
  领头人的冷汗下来了。
  楚念厉声道:“还不去领罚?”
  领头人躬身,道:“卑职领命,不过前方是禁地,绝不允许任何一个人进去。”
  楚念笑了一下,“你这是怀疑我?”
  领头人赶紧道:“卑职不敢。”说完,就带着黑衣们下去领罚了。
  临走时,那个长相很像楚栀的小妖还恶狠狠的看了三人一眼,眼里是说不出的恶毒。
  黑衣走后,楚念对着同七腼腆一笑,“七叔……”
  同七摸了摸楚念的头,楚念变成小狐狸跳到了同七怀里。
  同七温声道:“你认识那个地方?”
  小狐狸点点头,吱吱了两声。
  同七好笑道:“你不怕楚清了?”
  小狐狸捂着脸钻到同七怀里。
  沈泽好奇道:“你能听懂狐狸说话?”
  同七点点头,道:“你要是用心也能听懂。”
  沈泽诧异不已,小狐狸又叫了两声,沈泽听到的却还是狐狸叫声。
  同七道:“我们要快走,指不定楚清等会就赶过来了呢。”
  沈泽点点头,抱过小狐狸,一路跟着同七走着。
  万妖殿美丽奢华,这里却是有种说不出的素雅之意。
  同七进了一个小院,沈泽跟着进去了,入眼处尽是桃花。
  “这里最初是楚栀母亲的住所,楚栀母亲不喜欢奢华,楚栀的父亲便将这里建的素雅,楚栀母亲死后,他就搬到了这里。”同七淡淡的解释道。
  沈泽点了点头,“我就说这里怎么和楚栀的风格不符。”
  同七笑了笑,“秦念来到妖界后,喜欢这个地方,就住到了这里。”
  沈泽摸着小狐狸,道:“你见过秦念么?”
  同七点了点头,“秦念是人,却在妖界住了几百年。我在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秦念。”
  沈泽惊愕,“在妖界住了几百年的人?”
  同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道:“是的,很奇怪吧?我当初也觉得很奇怪,以为是楚栀在逗我玩,可是秦念确实是人。”
  同七停下脚步,眼前是一个阁楼。
  “这里就是秦念的住所。”
  

作者有话要说:满地打滚,沈泽是攻是攻是攻



  第三十二章

  阁楼很是古典,楚念吱吱了两声,从沈泽的怀里跳了出来,化为了人形。
  同七正要推门,楚念赶紧阻止道:“别!”
  同七手上的动作一顿,道:“怎么了?”
  楚念挠了挠头,小声道:“父王在这里下过禁咒……”
  同七笑了笑,“没关系。”说着,推开了门。
  果然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楚念脸上一红,不好意思了。
  同七到不在意,抬腿就迈进了秦念的闺房。
  沈泽也是好奇的东看看西看看,二人倒是没有一点擅闯人家妖界禁地的自觉。
  秦念的地方,楚清也没有怎么动手,一切都如同同七和楚栀离开妖界时的一般,就是窗边的那束花楚清也没让它枯萎了。
  同七稍稍叹了口气,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与楚栀楚清秦念在一起的日子。那时候自己还小,秦念一个人在妖界活了几百年,好不容易见到一个人族小孩自是喜欢的紧。老妖主的身体也还俊朗,楚栀楚清尚未决裂,秦念是对他极好的,楚栀也不曾让他委屈过。
  谁想到,转眼间,物是人非。
  沈泽察觉到了同七情绪的波动,担心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同七对着沈泽柔和的笑笑,“没什么,想起了点小时候的事。”
  沈泽疑惑道:“在这里你也能想起小时候的事?”
  同七好心情的解释道:“我小时候经常来妖界。”
  沈泽还未说话,同七便又道:“好了,找找这里有没有秦念的画像,东西注意轻拿轻放,别弄坏了。”
  沈泽只好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不知道因为什么,楚念并没有进阁楼,这座阁楼分为上下两层,因为同七比较熟悉这里便上楼去看看,独留沈泽一个人在下面。
  妖界的建筑都很精美,让人看的眼花缭乱,秦念的住所虽然素雅却也很精美,沈泽估计这一楼估计是会客的地方,大眼看上去还真没什么,倒是放了不少精致的小玩意。
  沈泽其实觉得在这里是找不到秦念的画像的,毕竟一般人都不会在自己的房子里挂上自己的画像,可是同七既然说有,他也不好说什么。
  沈泽来到一个八宝柜前,拉开一格,里面放了若干个话梅。沈泽的嘴角抽了抽,又拉开了一格。
  这一拉,就证明了同七的猜测其实是正确的,那一格里还真放了张画像。和沈泽在山洞里看到的不同的是,这张画像只有秦念一个人。
  沈泽不得不承认,秦念长的很美,这是一种恬静而又柔弱的美,小狐狸其实和秦念长的挺像的。
  沈泽笑了两下,抽出了画像,刚想喊同七就觉得手上一阵灼烧的痛,紧接着脑子里就像有什么钻进去了一样,突突的跳着疼,沈泽还没来得及喊什么,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沈泽落地的声音不算大,但一直关注着阁楼的楚念听的清楚,沈泽刚一昏迷他就冲了过去,紧接着同七也急急忙忙从二楼赶了下来。
  看着昏迷不醒的沈泽,同七的脸色明显的不好,“这是怎么回事?”
  楚念也是满脸的惊慌,“我,我不知道,他叫都没叫,我听到响声的时候他已经昏了。”
  同七知道楚念没有说谎,可他的表情依旧不好,注意到秦念的那一幅画像后又皱起了眉头。
  沈泽脸色发白,嘴唇发青,满头大汗,一副呼吸不上来的样子。
  同七一把抱起沈泽,厉声道:“把那幅画拿上。”说完,就抱着沈泽快步走出了阁楼。
  
  沈泽很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在哪。
  确切的说,他从那阵尖锐的头痛中醒过来后就很迷茫,他感觉的到很多人在他耳边一直说着什么,可他却一点也听不到。
  那阵嘈杂的声音停止后便是一阵寂静,不知过了多久,沈泽才掌握了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
  他发现他身处于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个地方有一个很大的太阳,之所以他对这个太阳记忆深刻是因为这个太阳虽然发光,但并没有温度。
  就像一个放大了的灯泡。
  他身处于一个小土陂,周围没有一个人,沈泽确定自己从没有来过这个地方。脑袋里还是晕沉沉的,又是一阵相对持久的时间,沈泽才攒够力气站起来。
  真累。
  当头痛过后沈泽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是一阵酸痛,走两步就觉得腿软,可不知为何,他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让他走下去。
  沈泽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里,他苦笑了一下,这回可是真的行尸走肉了。
  周围还是没有人,可沈泽看到了一个城镇的轮廓。直到现在,他的脑子里还是很乱。
  同七呢?
  这里是哪里?
  自己为什么会不由自主的走着?
  怎么没有人?
  ……
  ……
  城门越来越清楚,沈泽不由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城门上的三个大字
  ——鬼门关。
  
  同七的脸色阴沉的可怕,原因无非是沈泽苍白着脸躺在床上,那一丝呼吸微不可查。
  楚清遣退了妖界的巫医,疲惫道:“这具身体是暂时保住了,剩下的我们就无能为力了。”
  同七恩了一声,“楚栀等会就到。”
  楚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苍白的面孔也有了几分颜色。
  “七公子决定怎么办?”
  同七看着床上的沈泽,“保住身体就行,他的魂我自然有办法弄回来。”
  楚清还没开口,楚栀的声音便从外面传来,“你是准备怎么弄回人家的魂呢?”
  同七没有吭声。
  楚栀推开门,看也不看楚清,“我说东西没了就没了,你真是……”
  同七打断了楚栀的话,“楚栀,你对蛊了解多少?”
  楚栀一愣,然后笑道:“那是你们人类的东西,我一个妖怎么会知道?”
  同七摇了摇头,“沈泽这样子不是任何一种术法造成的。”
  楚清的表情变得微妙,楚栀微眯着眼,“不可能,她从不弄那些害人的东西。”
  同七摇摇头,“我没说她弄,我当然知道她不会这样做的。”
  楚栀疑惑道:“那你干嘛问我?”
  同七让开了沈泽身边的位,“我想让你看看,这是不是蛊。”
  楚栀走了过去,他知道同七对沈泽抱着什么样的心思,看看就看看呗。
  楚栀将手放到了沈泽额头上,沈泽的额头渐渐的发出一阵蓝光,然后他的头部越来越透明。
  同七的眉头越皱越深,楚清的脸色也又苍白了一分。
  沈泽的头颅变得透明,莹莹的有一层蓝光,整个脑子的结构都显现了出来,同七甚至可以看到流动的血液。
  楚栀拿回手掌,沈泽头颅的蓝光并没有消失,脑子里结构还是清晰可见,楚栀大大咧咧道:“当年没好好学。不过蛊么就是那些个小虫子,我给你把他脑袋弄透明了,你自己找找里面有没有小虫子。”
  楚清紧张的盯着同七,生怕他一巴掌把自己的哥哥劈成原型。同七的脸上倒是看不清波澜,他甚至开始认真的观察起了沈泽的大脑。
  楚栀似笑非笑的看着同七,然后摇了摇头找了张椅子,坐了上去翘起二郎腿壳着瓜子。
  从楚栀进入这个房子开始,没有看过楚清一眼。
  楚清的脸色很差,身体很虚弱的那种差,他看着楚栀,小声的叫到:“哥……”
  楚栀没有理会他。
  


  第三十三章

  沈泽浑浑噩噩的走进鬼门关,他这是死了?怎么这么……不真实呢?
  比起鬼门关外一个“人”也没有,鬼门关内可算是“热闹”的了,不过再“热闹”,沈泽也是不敢上前一看的。
  鬼门关里面……应该都是鬼吧?
  那自己是什么呢?也是鬼么?
  沈泽叹了口气,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沈泽迷茫的打量着眼前的景象——如同古代的街市,熙熙攘攘的“人”群,四处吆喝的小贩。突然,沈泽的眼前一亮。
  那“人”显然也看到了沈泽,先是不可置信,然后快步走了过来,道:“沈少爷?”
  出现在沈泽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一阵与同七进行过交易的景语佳。
  
  同七还在研究着沈泽透明的脑袋,楚栀壳瓜子壳的有些嘴唇干燥,正想着,一杯茶就出现在了楚栀面前。
  楚清捧着茶,笑道:“哥哥,这是你最爱的那个味。”
  楚栀吸吸鼻子,接过茶喝了一口,然后将茶杯随意的放在桌子上。
  楚清的眼睛亮了一亮,“哥哥感觉怎么样?”
  楚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
  楚栀最爱喝的莫过于妖界的一种特产茶。这种茶是由一种只生长在万妖殿的花酿制而成的,特别的珍贵。当年老妖主宠爱楚栀,特意为他在万妖殿开辟了一个小茶园,专门种植这种花。
  楚清上位后,废了很多老妖主留下的东西,但这个小茶园却是被他留下了。
  蛊善于隐藏,人体的大脑又有很大一部分是白色的,同七的找寻工作进行的很是坎坷。沈泽的大脑是立体的,他又不能剥开来看,要在偌大的脑干里找寻一只小小的善于隐藏的虫子也是有很大的难度的。
  最终,同七放弃了沈泽的大脑,怒视楚栀。
  楚栀笑嘻嘻道:“怎么?找不见?”
  同七冷哼一声。
  楚栀收起了二郎腿,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帮你弄。这次记得要学乖啊,不是每次失去了都能找回来的。”说着,楚栀拿出了一个小瓶子。
  瓶子里装着些白色的粉末,同七知道那是什么,同样知道那是什么的楚清一脸的不能忍受。
  楚栀走到了沈泽身旁,手一挥,沈泽的脑袋恢复了正常。楚栀拔出塞子倒了点粉末在沈泽的双耳双眼嘴唇附近,然后塞上了塞子。
  楚清忍不住出声道:“哥……”
  楚栀看了眼楚清,就那么清清冷冷的一眼,成功的让楚清闭上了嘴。
  同七叹了口气,低声道:“谢谢。”
  楚栀笑嘻嘻道:“谢什么,这算什么事。”
  在几个部位放上了粉末的沈泽脸色渐渐的发红,不一会头上就冒起了烟,站在一旁的同七可以感觉到热气的传来。
  沈泽的脑袋越来越红,同七紧张的注视着沈泽的脑袋,楚栀笑着丢给同七一个空瓶子然后又坐回了凳子上。
  沈泽的耳朵眼睛嘴角渐渐的流出了黑红的液体,然后鼻子下面出现了一只透明的小虫。
  小虫显得小心翼翼,先是探出了一个触角,过了很久才探出身子。
  等它完全出来的时候同七快速的出手将小虫用瓶子扣住了,然后又快速的将瓶子拿起,塞上塞子。
  看着手里的小虫,同七松了口气。
  楚清轻叹一声,“还真是蛊啊……”
  楚栀要过瓶子,观察着瓶里的小虫,片刻后皱眉道:“这不是秦念的蛊。”说着,又拔出塞子嗅了嗅味道,肯定道:“这蛊上有着一股腐朽的味道,绝对不是秦念的。”
  同七像是想到了什么,“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楚栀挑眉,却什么也没问。
  同七沉思片刻,然后道:“沈泽应该在幽冥,我去找他。”
  楚栀点点头,“恩,我帮你看着身子。”
  
  景语佳抱着宝宝,对着沈泽笑道:“沈少爷怎么会到这里,同先生呢?”
  沈泽挠挠头,无奈道:“我也不知道,稀里糊涂就到这里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地府?”
  景语佳点了点头,道:“幽冥,鬼界,阴间,地府都是这里。”
  沈泽看着景语佳与她的宝宝,突然问道:“你不投胎么?”
  景语佳一愣,然后笑着摇了摇头,看着怀里的宝宝道:“不了,啊鬼在鬼门关内给我安排了个差事,我去投胎……下辈子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宝宝,还不如在这里呆着好。沈少爷要去投胎么?”
  沈泽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我真的死了?”
  景语佳皱眉看着沈泽,“沈少爷这么一问我倒是不好判断,你不知道自己怎么来这里的?”
  沈泽摇了摇头,“我就感觉到脑袋很痛,然后就来到这里了。”
  景语佳的眉头还是皱着,“脑袋疼?人死的时候是没有感觉的,而且能进入鬼门关的都是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按沈少爷的说法,说不定你还真的没死。”
  沈泽苦笑着,“死不死都到了这里,你是怎么死的?”
  其实沈泽与景语佳并不是很熟悉,但是沈泽这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看着景语佳与她的宝宝自然有几分亲切感。
  景语佳倒不是觉得沈泽亲切,她只是觉得沈泽像是变了很多,不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的感觉了。
  沈泽自然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的改变。
  景语佳轻轻地晃着宝宝,“通常杀人犯杀人的时候都是脑袋一热,我想我不挣扎也是脑袋一热吧。”
  沈泽不解得看向景语佳。
  景语佳略带惆怅道:“宝宝是个痴儿,我当初和哥哥在一起是顶着很大压力的,本来想有了宝宝应该好些,谁能想到……呵,这种事情。林妍她……那么美丽,我当时就想,和她争有什么意义呢?不如抱着宝宝一起死算了。”
  景语佳笑了笑,不欲多说。
  景语佳不想说了,沈泽自然也不会再去问,宝宝啊啊的叫了两声,朝沈泽的方向伸手,似乎要抱抱。
  沈泽一脸惊奇,刚想去抱宝宝身后便伸出一双手,抱起了宝宝。
  沈泽回头,发现那双手的主人也是熟人。
  钟离熙抱着宝宝笑嘻嘻道:“哎呦,瞧我看见了谁。”
  景语佳站起来,恭敬的叫了声“殿下”。
  沈泽挑眉,看着一脸挑衅的钟离熙,“我当是谁啊,原来是同七的小侄女。”
  “小侄女”三个字,当然是突出强调的。
  钟离熙的脸色果然一变,然后恶狠狠道:“到了我的地界沈少爷也敢这么放肆,你当你是谁?”
  沈泽痞痞的笑道:“你不自己说了么?我是你的'沈少爷'啊。”
  钟离熙的“沈少爷”本来是充满了讽刺的,谁想到沈泽全然不顾脸皮,居然熟视无睹。
  钟离熙还未开口反击,沈泽又悠悠道:“哎,没想到你还真是小鬼啊。”
  钟离熙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蓦地,她突然笑道:“没想到世界上居然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东西。不过生魂在幽冥可是很受欢迎的,不知道你的味道怎样。”
  站在一旁的景语佳本是担心的看着沈泽和钟离熙,听了这话不由小声道:“殿下……”
  钟离熙冷哼一声,“现在给你个机会,乖乖给本殿下道歉,我自然不会把你丢出鬼门关。”
  沈泽无所谓道:“呦呵,把我丢出鬼门关?你倒是试试啊。”
  钟离熙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将宝宝送回景语佳手里,然后双手结印。
  沈泽光顾着逞那口舌之快,见了钟离熙的动作不经苦下了脸。
  跟着同七的日子多了,他自然知道结印意味着什么。
  


  第三十四章

  幽冥殿
  任黎看着眼前的同七,歪头笑道:“好久不见。”
  同七颔首,微笑道:“确实很久不见了。”
  “说到底这么两年你干什么去了?”任黎叹道:“一直不肯告诉我。”
  同七耸耸肩,“只是觉得有点无聊罢了。”
  任黎微微点头,然后道:“你家里很……操心你。不回去看看么?”
  同七微垂着头,“不了。”
  “好吧好吧,”任黎无奈道:“如果不是我看到你了,你恐怕连幽冥殿都不会来吧?”
  同七不经笑了出来,温声道:“怎会?”
  任黎挠挠头,“对了,你在找什么人么?”
  同七恩了一声,“他叫……”
  同七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所打断,“爸爸爸爸,帮我报仇!”
  任黎轻柔眉心,苦笑连连。
  钟离熙进了幽冥殿,先是一愣,然后乖巧的笑道:“七叔……”
  同七温和道:“小熙。”
  钟离熙“嘿嘿”笑了两声,“七叔怎么有空来幽冥?”
  同七道:“我来找沈泽。”
  钟离熙脑袋顿时拉耸了下来。
  同七又道:“小熙有见过沈泽么?”
  钟离熙闷声道:“刚还见了呢。”
  任黎好奇道:“沈泽?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孩么?”
  同七笑着点了点头,“对,很有意思的人。”
  任黎歪着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笑道:“那我可要见见多有意思,熙熙,沈泽呢?”
  钟离熙嘟着嘴,气恼道:“跑了跑了!别问我!” 说完,就跑出了幽冥殿。
  任黎叹了口气,“这孩子越来越难管了,小时候多乖啊。”
  同七笑道:“你要给她时间,毕竟这种事情……”
  任黎愤愤道:“都是你们把她宠坏了。”
  同七无辜,“我哪有宠她?严扬宠的比较多吧?我是叔,你们是爹,没有可比性的。”
  任黎幽怨状,“谁不知道熙熙一直喜欢你。”
  同七笑而不语。
  
  沈泽看着眼前的景象,浑身一抖。
  地府……也有青楼?
  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老鸨抖着她那一脸的白粉笑道:“哎呦,不知道少爷是怎么惹到那个小霸王的,真惨呐……”
  沈泽浑身一抖,假笑道:“呵呵呵,小孩子玩闹哪有什么惹不惹的。”
  “呵呵呵呵,”老鸨捂嘴,一阵“巧笑”,然后长长的袖子打到了沈泽身上,“少爷坏死啦,对着奴家也不说真话。”
  沈泽又是一抖。
  老鸨给沈泽抛了个媚眼,“少爷呦~您不说奴家也知道您不是普通人。要不怎么敢和幽冥唯一的殿下叫板呢~”
  沈泽哭丧着一张脸,“我真就是个普通人……”
  老鸨坐在凳子上,一只手搭在沈泽肩膀上,“少爷真是谦虚呐……”
  沈泽突然笑了笑,然后一手搂着老鸨的腰,一手捏着老鸨的手,厉声道:“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恩?钟离熙应该是这里很尊贵的人吧?为了我得罪她?”
  沈泽的手劲极大,捏的老鸨顿时变了脸色。 沈泽冷笑一声,松开手站在那里冷眼看着老鸨。
  法术他不会,防身术还是会点的。管他是人还是鬼,只要能摸到小爷就不怕。
  老鸨见沈泽不是能轻易糊弄过去的人,便收了脸上的假笑,“少爷也太抬举自己了。如果不是因为同先生,老娘才不会为了你得罪熙殿下的。”
  时间回放到几个小时前
  钟离熙双手结印,沈泽暗道不好,脑子一转就扑了上去一招擒拿手制住了钟离熙。
  钟离熙不是人,换到平时沈泽想要制服她还真不容易。可沈泽幸运就幸运在钟离熙对他还真没什么防备,再加上结印时要精神集中,一个不慎就落入了沈泽手中。
  等钟离熙回味过来的时候气的一个劲的挣扎,沈泽见钟离熙那样也只能苦笑连连。正不知该怎么好的时候老鸨现身,大袖一挥沈泽便稀里糊涂的被带到了这里。
  说起老鸨也挺无辜,她对沈泽还真没什么恶意。多少年前她还是个孤魂野鬼的时候被同七所搭救,来到了鬼门关。
  她本来是准备等钟离熙把沈泽丢出去后自己再跑去找沈泽,也算报了当年的恩情,谁能想到沈泽一介凡人愣是把幽冥的小殿下制住了,她只好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带着沈泽跑。
  现在她看着眼前的沈泽也懒得管了,哼了两声便道:“你就在这里等同先生吧。”说完,袖子一甩离开了屋子。
  沈泽目瞪口呆,二十一年来头一次觉得女人是如此的不可理喻。
  
  同七到的时候就看到沈泽在一脸享受的翘着小腿听着小曲,好不惬意。 同七深吸一口气,也不说话,就暗暗的看着沈泽。
  沈泽大概是察觉到了气场的不对,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沈泽“哗”的一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叫到“老板”。叫完还忍不住偷偷看了那唱小曲的鬼姑娘一眼,怎么看怎么心虚。
  同七皮笑肉不笑道:“在这里过的挺惬意,恩?”
  沈泽浑身一个激灵,“哪有啊你是不知道我都快憋屈死了,那个钟离熙还是不是个女人哎那么暴力。对了同七你说我真的死了?”
  看着沈泽一双担心的眼睛,同七不经笑了笑,“放心,有我在你做鬼也会很快乐的。”
  沈泽咽了口唾沫,笑不出来了。
  幽冥殿
  沈泽蹲在大殿门口,一脸哀愁。
  钟离熙幸灾乐祸的看着沈泽,一脸讽刺道:“哎哎哎,有的人啊,真可怜哎……”
  沈泽蓦地抬头,恶狠狠的看着钟离熙,钟离熙被他看的忍不住浑身发毛,“你,你干什么?”
  沈泽飞扑上去,钟离熙怪叫一声跳开,沈泽可怜巴巴道:“小殿下,我真的死了么?”
  钟离熙看沈泽的样子挺可怜,可想到自己心爱的七叔的话,叹了口气道:“你放心好了,跟着我混,整个幽冥没哪个敢欺负你。”
  沈泽的眼光顿时暗淡了下来。
  钟离熙想了想,道:“其实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泽的眼睛一下又放出光来,钟离熙咽了口口水,支吾道:“反正,就是那样呗。七叔……恩,你懂的。”
  沈泽拽住钟离熙的袖子,“他不让我进!”
  的确,同七不让沈泽进入幽冥殿。
  钟离熙摆摆手,“哎呀这个问题么我也没办法,没看见我爸爸也不让我进去。” 说罢,还应景的叹了口气。
  于是两个人拉耸着脑袋继续蹲在幽冥殿门口,颇有一副难兄难弟的样子。
  两个人蹲着蹲着到蹲出了一种共患难的感情,沈泽不经问道:“刚刚那个穿青衫的男人是你爸爸?”
  钟离熙点了点头,“怎么样,帅吧?”
  沈泽嗤笑一声,“帅什么,只能说可爱,不过一个大男人长成那样……”
  话还没说完,就被钟离熙捶了一拳头,“不许说我爸爸坏话。”
  沈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还真没说了,换了个话题,“他就是鬼主?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么。”
  钟离熙笑了一下,“你想象中鬼主什么样子?”
  沈泽想也不想道:“最起码要威严一点吧?恩,冷冷的,威严点。”
  钟离熙笑嘻嘻道:“还挺聪明的。”
  沈泽没听懂,“什么?”
  钟离熙站了起来,沈泽也跟着站了起来,钟离熙指着前面道:“看,那个就是鬼主,我爹地哦。”
  那语气,说不出的自豪。
  沈泽顺着钟离熙所指的方向看去,一个身穿黑衣,面色威严,脸上棱角分明的男人遥遥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哎呦喂诸位鬼界快乐,本来俺都决定偷懒到底突然发现今天是中元节啊喵,不更一章实在对不起七叔等人。
咳,那什么赠送小剧场一则(好吧其实我不会写着玩意其实是个四不像。
七月半,鬼门开。
沈泽闭着眼睛,暗道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
啊鬼飘啊飘啊飘到沈泽面前,“沈少爷,这是你的礼物。”
沈泽颤抖道:“可不可以不要?”
啊鬼面色严肃道:“这是经过幽冥,妖界,人间三位代表统一送的礼物,您要是不签收的话……”
沈泽大义凛然,握拳道:“我懂。”
啊鬼飘走了,沈泽带着忐忑的心情打开了包装……
嗯?嗯?!嗯!
超大礼盒里赫然一个被打上了领结包装好了的同七。



  第三十五章

  钟离熙看见来人,笑嘻嘻道:“爹地。”
  那人看到钟离熙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不少,不显得那么凛冽了,“乖,怎么在这蹲着?”
  钟离熙撇撇嘴,“爸爸不让进。”
  严扬笑道:“你又怎么惹你爸爸生气了?”
  “没有啦没有啦,”钟离熙迅速转移话题,“爹地,这是我朋友,沈泽。”
  沈泽刚稀里糊涂的成为了幽冥小殿下的朋友,紧接着又接受到了一阵审视的目光。
  沈泽深吸一口气,憋了几天的火气突然爆发了出来,“看什么看,没见过啊!”
  沈泽最讨厌别人用审视的眼光看着自己。
  严扬也不怒,只是略带惊奇的挑眉,那边的钟离熙倒是不愿意了,“你怎么和我爹地说话呢!”
  沈泽哼了一声,“我爱怎么说怎么说,你管的着?”
  钟离熙气的直瞪沈泽。
  听到大殿外的嘈杂,同七和任黎也出来了。同七听到沈泽的话,不由皱眉道:“跟小熙和鬼主道歉。”
  沈泽怒气冲冲的看着同七,不吭声。
  同七脸上略显不耐,沈泽突然就火了,强忍着怒气冷笑一下,转身就走。
  同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黎和严扬面面相觑,钟离熙也不敢说话了。
  没看到他七叔那脸有多恐怖么!
  “咳,”严扬干咳一声,算是打破了尴尬的气氛,“这人走了没事吧?”
  同七收回了视线,对着严扬道:“没关系,憋着也不好。”
  严扬自动忽视了同七最后那一句让人浮想联翩的话,“那现在……”
  话还没说完,就被同七打断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他的魂体离开身体太久也不好。”
  严扬点了点头,想了想掏出一个果子递给同七,“有什么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时间耽误就耽误了。”
  同七看着那个果子也颇为动容,却没有动手。
  任黎笑了笑,接过果子塞到同七手里,“就算是熙熙在你那的托管费了。”
  这次,同七没有拒绝那个小果子,“那我就先走了。”
  钟离熙眼巴巴道:“七叔要常来哦。”
  同七一直板着的脸终于有了笑容,“恩,有空就来。”
  沈泽从幽冥殿出来那是一路无阻,他心中是一片怒火。
  其实这几天沈泽心里就不好受,无论是被迫失忆还是无意破坏了同七和楚栀的事情,都让他很难受。
  他信任黄毛,可是这份信任所带来的是背叛,或许这也称不上是背叛。他不知道黄毛为什么要去这么做,他甚至不敢询问,他害怕那个答案。
  越来越接触同七的世界,他就越来越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两个世界的差距。
  这一切都在那什么鬼主审视的眼光和同七那教训小孩的语气中爆发。
  沈泽偏离了主道,毫无知觉的往一个小道走去,越走越远。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到眼前有一汪奇异的泉水。
  说是泉水是因为这水是从石缝里流出来的,说是奇异是因为这泉水的第一层是透明的,而下面那一层却是五光十色。
  沈泽看的不经有点呆了,心中的怒火也渐渐平息。
  “好看么?”
  不用回头,沈泽也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同七轻笑一声,“没想到你能走到这里。”
  沈泽依旧不理会同七。
  同七叹了口气,不再说话,陪着沈泽欣赏着眼前的景色。
  不知过了多久,沈泽闷闷的声音传来,“我很小就认识黄毛了,到现在也十几年了,怎么样说,都应该是朋友吧。”
  同七没有说话,沈泽也不在乎同七有没有说话,自顾自的说着,“我都不敢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是不是第一次那么做。他……明明和我一起长大为什么会催眠。”
  这时同七才开口道:“他没有恶意,或许是有什么苦衷。”
  沈泽自嘲的笑了笑,“就算他没有什么恶意,可那种感觉……还是很糟糕。”
  “或许在你们眼中我就是个小孩,和钟离熙是一个性质。我没有鬼主那么威严那么有气势,我甚至比不上楚清。我不知道要怎么做,真的不知道。”
  沈泽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同七却是轻笑一声,“你为什么要和他们比呢?”
  沈泽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同七道:“鬼主活了几千岁,楚清也是七百岁的年纪。你为什么要和他们比呢?如果比年龄,小熙也差不多四百岁了。”
  沈泽一下子听的目瞪口呆,“那,那你多少岁?”
  同七看着沈泽,微不可查的一声叹息,“我比你大十一岁。”
  沈泽被这个答案惊住了。
  同七继续道:“你并不需要和他们比,你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以后……也不会有过多的接触,没必要在意他们的。再说了,他们就算比你强也不一定有你成功。楚清把他和他哥哥的关系搞的一团糟,你看楚栀理他么?”
  沈泽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同七笑了笑,拉了下沈泽。沈泽不解的回头,同七吻了上去。
  沈泽稍一愣神,同七准备离开,沈泽一把拽住同七加深了这个吻。
  轻挑唇齿,沈泽成功的进入了“敌人”内部,比起久经风月的沈大少,同老板自然是输得彻底,还没明白过来就被沈泽搂住了腰探入了唇。
  本来的安抚一吻,在沈泽嘴里变的香艳了起来。
  不断的加深,不断的追逐,沈泽将自己的抱怨将自己的不安将自己的不满全部融入了这个吻,舌与舌之间的交缠使得津液横生。
  最终,还是同七先受不了了,推开了沈泽。
  沈泽微搂着同七,笑的像只偷腥的猫。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同七是暗自为自己刚刚的举动所懊恼,沈泽则是不知说什么。
  最后,还是沈泽痞笑着道:“放心,小爷会为你负责的。”
  同七挑眉,没有说话。
  同七没有说话,沈泽自然是起了另一份心思,一个脑袋凑过去笑嘻嘻的就要吻同七,同七斜着脑袋躲过了。
  沈泽笑道:“哎,亲个么,你看着风景挺好,亲个应景。”
  同七面无表情的看着沈泽,看得沈泽心里发毛。良久,同七突然笑了笑,“小孩子做事要节制。”
  沈泽郁闷了。
  同七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说完这句后就没有再说话了。沈泽也是想到了一个问题,脸色不由得不好了。
  “同七。”
  “恩?”对于沈泽这说的颇为认真的两个字,同七总算回过神来。
  沈泽面色带着迟疑,“是不是……因为我死了,你才觉得无所谓的。”
  同七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的一笑,“说什么呢。”
  沈泽低着头不说话,从侧面看就像只拉耸着脑袋的大黄狗。
  同七叹了口气,“你没死。”
  沈泽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同七笑了笑,“这次的事是我的失误,既然是我的失误有怎么会让你死呢?”
  沈泽哼了一声,嘟囔道:“我就知道你们合伙骗我。”
  同七无奈道:“好了好了,我错了,恩?”
  沈泽狡黠一笑,突然凑过去偷亲了一口,然后大度道:“好了好了,看在我是你男人的份上就原谅你了。”
  同七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回家吧。”
  沈泽点了下头,但还是不舍的看着那一潭水,“没想到幽冥还有这种地方。”
  
  


  第三十六章

  同七听了这话,笑道:“怎么,喜欢?”
  沈泽道:“嘿,你不觉得很有纪念意义么?这算是我们定情的地方吧。”
  同七见沈泽兴致勃勃的样子,便道:“这潭水是幽冥圣池——三生泉。喝一口见前世喝两口望来生,不过必须在幽冥喝才有用。除了能看见前世来生之外,还能使魂魄与身体更为融洽。”
  沈泽的嘴巴张成了“O”字形,“还真有这玩意的存在?”
  同七笑着点了点头,“要不要喝一口?”
  沈泽瞥了眼三生泉,道:“算了算了,也不知道这水卫不卫生,喝病了怎么办?反正我是不喝。”
  同七听了沈泽的话,道:“不喝就不喝,我们回家吧。”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沈泽的答案竟然与当年任黎的答案相差无几,却不知沈泽将来会不会像任黎一样最终喝了这泉水。
  
  妖界·万妖殿
  同七将一个小果子放到沈泽嘴边,塞了进去,小果子化为了一滩水,进入沈泽腹中。
  楚栀打了个哈欠,“总算大功告成了。”
  楚清也淡笑道:“恭喜七公子了。”
  楚栀瞥了眼楚清,“现在可以各回各家了。同七,这人啊总呆妖界也不好,咱们还是赶紧回棺材铺吧。”
  楚栀说了这话后,一直淡定的楚清不淡定了,“这里就是哥哥的家,哥哥又要去哪呢?”
  “哎,”楚栀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天下之大,唯有小七儿处才是我的容身之所呐。”
  同七抱起了沈泽,“走吧。”
  楚栀看到同七抱沈泽的姿势,一下子乐了,“哎呦呦,公主抱。”
  楚清还想说什么,无奈一阵白光闪过,同七一行人已经消失在了万妖殿中。
  楚清坐在楚栀做过的凳子上,手上抚摸着楚栀用过的杯子,他本就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苦笑道:“哥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清儿……”
  棺材铺
  沈泽还没有醒。
  楚栀看着坐在床边拉着沈泽的手的同七,无奈道:“不用这么紧张吧?就算吃了定魂果他也是个凡人,睡几天是应该的。”
  同七还是拉着沈泽的手,十指相扣。
  楚栀背上突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你你你你们俩不会……私定终身了吧?”
  楚栀本以为同七不会作答,谁想到同七居然淡淡的“恩”了一声。
  楚栀内心顿时天打五雷轰,一下子跳了起来,脸上不知是哭还是笑,“搞什么,你居然……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不知道沈泽他有一大劫啊?”
  同七显然已经想好了一切,“他这劫看似全无翻盘之处,实际却暗藏着一处生机。过一阵我带他去找冯家人,有我在,这劫肯定能过。”
  同七这话说的自信无比,让楚栀也不好说什么反驳的话,只能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随你随你,爱怎样就怎样吧,孩子大了管不着喽。”
  同七也有了点哭笑不得的意思,“说什么呢。”
  楚栀又打了个哈欠,“这两天算是累死我了,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去休息了。人老了就是不耐用。”
  同七想了下,道:“你去隔壁睡吧,以后沈泽估计也用不到了。”
  楚栀打了半个的哈欠被生生的止住,张大嘴愣了下然后道:“我给你说同七,你这样不行啊……”
  
  沈泽醒的时候除了口很干之外到没有什么别的不舒服的地方,反而还有点觉得神清气爽。
  当然,他是不知道这是同七喂他吃了千年才结一次果的定魂果的原因。
  沈泽醒后便左看右看,没有发现同七让他失望了一把,不过之后他又想到自己是躺在同七的床上,便傻傻的笑了起来。
  同七推开门就看到沈泽坐在床上双手撑着身子笑的一副傻样,不经笑道:“醒了?”
  沈泽听到了同七的声音立马回神,从床上蹦了下来道:“那当然,小爷我是谁。”
  同七挑眉,“小爷?昏迷了一天一夜的小爷?”
  沈泽顿时如按了暂停键的电视画面,“什么?一天一夜?!”
  同七冷静的点头。
  沈泽讪笑。
  “呦呵,小东西醒了?”
  楚栀的声音传来,同七看了眼沈泽走了出去,边走还边说,“醒了就赶紧起来回自己房去。”
  沈泽脑袋一下当机,“回我房子?!”
  同七已经出去了,留下的楚栀笑眯眯的回答着沈泽的问题,“当然喽,你在这里我都没法和同七睡了。”
  沈泽炸毛,“你和同七睡?什么意思!”
  楚栀不在乎的耸耸肩,“字面上的意思喽,以前都是我和同七睡的,可是你那床太小,挤不下我们两个人,哎……”
  楚栀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还外加幽怨的看着沈泽。
  沈泽被看的心里毛毛的,哼了一声道:“同七可是我的人。”
  说完,便挤开楚栀到外铺寻找同七去了。
  同七正在看书。
  沈泽可怜巴巴的凑到同七身旁,“老板……”
  同七眉毛也不动一下,“恩?”
  沈泽再接再厉,“楚栀说你们睡到一起……”
  同七脸上有了笑意,“恩。”
  沈泽一听,立马“苦口婆心”道:“老板,你们这样是不对的……”
  同七将书扣到柜台上,看着沈泽,“哦?”
  “咳,”沈泽顶着巨大的压力道:“老板你看,我们都……定情了。你不能再和别的男人睡在一起了。”
  同七笑眯眯的看着沈泽。
  沈泽发现,同七眯着眼睛笑的时候与平常的淡笑有很大的不同。接触久了沈泽也知道同七平时淡笑的时候只是皮笑肉不笑,同七真正开心的时候是眯着眼睛笑的。
  沈泽不经有点呆愣,他只觉得以前看过的那些女人男人根本不及同七的万分之一,身体先于脑袋的做出动作探上前去亲了一口。
  亲完之后,沈泽仿佛更有自信了般的痞笑道:“有些事呢,只能跟我做,别的人不可以,恩?”
  同七仿佛也是来了兴趣,“比如?”
  沈泽挑眉,又探身前去,稍触即离。
  “比如这种事,”沈泽的手挑着同七的下巴,同七并没有拒绝,沈泽的手又渐渐滑落,在同七的锁骨上轻轻的捏了一下,“又比如这种事。”
  比起调情,不得不说沈大少要比同老板精通的多。
  可是一山自有一山高,同七将手搭在沈泽的手上,一双眼睛似幽似怨的看着沈泽,轻轻开口道:“沈泽……”
  沈泽的眼睛闪现出痴迷,“恩……?”
  同七加大了笑容,“谁是老公?”
  沈泽呆呆道:“你……”
  同七继续诱导着沈泽,“我是谁?”
  沈泽眼睛都不眨一下,“你是同七……”
  同七的笑容更深了,“同七是谁?”
  沈泽开口,“同七是老公……”
  这句话说完,沈泽蓦地清醒,然后炸毛道:“同七!”
  同七发现逗沈泽实在好玩,“忘了同七是谁了?”
  沈泽咬牙切齿道:“我让你看看谁是老公!”
  说罢,一把搂住同七恶狠狠的吻了过去,这一吻来的实在火热。沈泽嘴上吻着手上也不老实,顺着锁骨滑到了同七胸前,隔着衣服慢悠悠的打转。
  沈泽不放开同七,舌头越探越深,手上突然恶狠狠的捏了同七胸前的小东西一下。
  同七吃痛,神情有了几分挣扎。可惜同七从小学的便是巧劲,哪及沈泽般的武孔有力,自是挣脱不了的。
  沈泽嘴上手上不停,脑子里只有五个大字:
  ——这事不能忍!
  


  第三十七章

  楚清一个人呆坐在万妖殿中。
  万妖殿很大,精致华美却有一番说不出的落寞。
  楚清的身旁渐渐的出现了一团白烟,白烟汇聚成了一个人形,苍白的脸庞,柔弱的五官。
  那分明是另一个楚清,一个眼角带着讽刺的楚清。
  楚清坐在宝座上,另一个楚清站在他的旁边,面色带着嘲讽,“你又把他气走了。”
  坐在宝座上的楚清苍白着脸辩驳道:“我没有。”
  站着的楚清讽刺道:“你除了做出伤害他的事就是气他,你怎么没有!”
  坐在宝座上的楚清痛苦道:“我没有!我爱他!”
  站着的楚清嗤笑,“你爱他就是抢了本该属于他的王位,娶了他爱的女人。”
  坐在宝座上的楚清面色痛苦到扭曲,“我没有!他根本不喜欢妖主这个位置!他也不爱秦念!”
  站着的楚清哈哈大笑,“他不爱秦念?那他爱的是谁?!”
  坐在宝座上的楚清用双手捂住了脸,痛苦的声音从指缝中传出,飘散到整个大殿,“他爱的是我……”
  站着的楚清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别做梦了,他根本不爱你!他不会爱上一个只会伤害他的人!”
  坐在宝座上的楚清突然放下了捂着脸的双手,双目通红道:“你去死啊啊啊啊啊!”说完便一道掌心雷打了出去。
  雷火直扑站着的楚清,站着的楚清无动于衷,反而讽刺的越加厉害,“你杀不死我的……”
  雷火打到站着的楚清身上,站着的楚清又化成了一团白烟,白烟消失在大殿中。
  楚清猛的吐出一口血,然后从宝座上滑下。滑下来的楚清像一只被伤害了的小兽,蜷缩在一团捂着脸身体不断的抖动,小声的喃喃自语。
  “哥……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楚栀猛的从梦中惊醒,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回神。
  “怎么了?”同七皱眉看着本该沉睡的人。
  过了很久,楚栀苦笑了一下,道:“突然觉得心很痛。”
  同七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楚栀又自嘲一笑,“不过我又没心,怎么会痛?真奇怪。”
  同七本来是面对着自己的桌子的,感觉到楚栀的不对他才转身望向床,现在又转了回去。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个幸运星,回头重新看向楚栀。
  楚栀不解的看着同七。
  同七脸上的表情极为平淡,“黄色的。”
  楚栀点了点头,笑道:“这是我们的交易。”
  同七握拳,将黄色的幸运星紧紧的攒在手中,语气坚定道:“他很快就会变成紫色。”
  说完,同七握着的拳头便发出一阵紫光。
  同七摊手,他的手心处依旧是颗黄色的幸运星,与刚刚不同的是,幸运星面上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紫色的“七”。
  楚栀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你这又是何苦。”
  这个“七”字与当初沈泽手背的“七”一模一样,楚栀甚至还知道在这颗幸运星的背面也有一个小小的“七”。
  打上了烙印的交易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交易了,不得拖欠,不得悔单,七天内必须完成,否则收单人将会失去沟通阴阳的能力。
  一个失去了能力的同家人,他就不再是同家人了。
  同七对这一切毫无所谓,似乎他刚才不是交易打上烙印而是与朋友说笑,“我会完成我们的交易的。”
  楚栀想通了般对着同七笑道:“随你好了,大不了以后我养着。”
  同七没有拒绝,他看了看表。
  快十二点了。
  楚栀敏锐的察觉到了同七的心思,不由得笑道:“怎么,担心沈泽?”
  同七耸耸肩,“他有什么好担心。”
  楚栀的眼里带着明显的狭促,“不担心呐……”
  
  沈泽坐在车里,车停到了青木巷巷口。沈泽看了看表,撇撇嘴,打了个哈欠。
  他决定这次如果同七不来找他,他绝对不回去,哪有亲完之后就把人赶出来的情人呢!
  是的,沈大少由于一时的不忍,被同老板赶出了棺材铺。
  这事真憋屈。
  一定要树立自己是老公的威严,否则以后同七会把自己吃的死死的。
  沈泽又打了个哈欠,自从来到同七的棺材铺后,他的作息规矩了不少。虽然有时候他会和同七出去“办事”,可是总的来说这要比以前的夜夜笙歌好了不止一点。
  所以他现在困了。
  沈泽想了想,将本来开着的车灯关上。
  他按下播放器,想听点音乐。可是本来应该播放出轻柔乐音的播放器居然传出了“嘶嘶”的声音。
  沈泽没有多想,他单纯的以为播放器坏了,于是用了一个万能的办法。
  他敲了敲播放器。
  这个万能的办法失效了,沈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索性将播放器关上不再管那“嘶嘶”的声音。
  他无意中抬头,猛的发现有一团东西趴在他的车窗上,睁着一双绿色的眼睛看着自己……
  
  同七突然从椅子上起身,推开门跑了出去。
  楚栀一点也不意外,因为他也听到了沈泽那颇有层次感的叫声。
  本着有好戏不看白不看的心理,楚栀迅速从床上爬了起来,尾随着同七的足迹寻找沈大少落魄的一面。
  沈泽被突然出现的“东西”吓的叫出了声,他到不是怕的,这是人体自动做出的反应。
  这反应真的没经过他的大脑,真的。
  那团东西白白的,有着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沈泽越看越眼熟,疑惑的凑近了车窗仔细观察着。
  那东西动了动,沈泽的身体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沈泽总算看清那团东西是什么了,那是一只狐狸。
  这只狐狸长的要比楚念大,皮毛更加蓬松,沈泽还没观察完,就发现这狐狸被拎了起来。
  同七看着手上提着的狐狸,皱眉不语。
  沈泽从车里走了下来,好奇的看着那只大狐狸,脑里隐隐知道了点什么。
  果然,同七将这只狐狸丢给了尾随而来的楚栀。楚栀措手不及的接住,当看清了是什么后嫌恶的丢到了地上。
  狐狸发出了一声很小的哀叫,然后一瘸一拐的走到楚栀脚边,轻轻的蹭着楚栀的裤腿。
  沈泽确定了心中所想,这果然是楚清。
  可是为什么楚清会孤身一人以狐的形态出现在人界?
  同七没有理会突然出现的楚清,他看着沈泽叹了口气,道:“走吧,回家吧。”
  沈泽一下子变的得意洋洋,脑子一快就开口道:“不回了,除非你答应以后和我睡一张床。”
  同七板着脸看了沈泽两三秒,然后果断转身离开。
  楚栀不愧有经验,说的真对,孩子不能惯。
  沈泽看着果断离开的同七,脑袋当机,等反应过来后赶紧追了上去,一张脸讨好的笑道:“哎老板,我刚刚就是开个玩笑……”
  两人渐渐走远,楚栀也想跟着回去,他刚抬脚脚边的狐狸便轻轻咬住了他的裤腿,哀怨的看着他。
  楚栀皱眉,看着楚清,楚清的眼里冒出泪光,小声的叫了两声。
  哥哥,别不要我……
  楚栀脸上平静内心纠结,走还是不走,这是一个问题。
  楚清突然松开了嘴,一瘸一拐的向后退了一步,莹莹的绿眼好像能滴出水来。
  楚栀这才发现,楚清的腿好像出了点问题,他皱眉问道:“你的腿怎么了?”
  楚清小声的吱了两声,楚栀听后皱着眉喝道:“胡闹!”
  楚清可怜兮兮的看着楚栀。
  楚栀叹了口气,走过去抱起了楚清。
  
 

  第三十八章

  楚栀粗鲁的抬起了楚清的爪子,楚清后腿上有着丝丝血迹。
  楚清不痛,或者说楚清并不认为这点痛有什么,可楚清仍然小声的叫了起来。
  声音很轻很轻,细细的却很惹人心痛。
  果然,楚栀虽然眉头越皱越深,可是手上的动作却轻柔了不少。
  楚栀在楚清的伤口处撒上了伤药,拿着绷带一圈一圈包着,末了还系了个蝴蝶结。
  楚栀将楚清放到了地上,“好了,你可以走了。”
  楚清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恐慌的看着楚栀,急不可耐的吱吱直叫。
  不得不说,楚清长的比楚念好。
  楚栀挑眉,“不走?”
  楚清不叫了,直直的盯着楚栀,然后低下了头哀叫一声,拖着他的伤腿一步一回头的往棺材铺外走去。
  楚栀突然很烦躁,于是他转身走进了同七的卧室。
  楚清拖着腿走到了棺材铺门口,找了个地方趴了下来。
  
  沈泽看到走进门的楚栀,额头上的青筋直跳,“你来干什么?!”
  楚栀烦躁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我来当然是睡觉啊。”
  沈泽怒道:“去找你家狐狸去!同七有主了!”
  楚栀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你是小七儿的主人?”
  沈泽得意洋洋,“是的,怎么了?”
  同七放下手中的书,冷冷的看了眼沈泽。
  沈泽顿时变成了蔫了吧唧的样子,支吾道:“开玩笑呢,我怎么可能是他主人。他是我老板,我当然是他员工。”
  楚栀笑眯眯的回答着沈泽刚刚的问题:“哦,没怎么。”
  沈泽哼哼两声,却没说出反驳的话。谁叫同七还在那盯着呢?
  楚栀打了个哈欠,“最近总是爱困,快给我让地方,我要睡觉了。” 沈泽瞪着双眼睛,死死的占据着同七的床,“楚清呢?你找你家狐狸去,别来找我家同七!”
  楚栀道:“首先我不知道楚清在哪,其次狐狸不是我家的,最后同七小时候天天和我睡我俩已经同床共枕很久了。”
  沈泽被咽的说不出话来,同七依旧在看着书,没有帮任何一方的意思。
  沈泽的眼珠转了转,道:“狐狸不是你家的?”
  楚栀挑眉,“当然不是我家的,谁爱要谁要去。”
  沈泽坏笑一下,“哦……不过楚清不是你弟么?”
  这下换楚栀哑口无言了。
  同七突然出声道:“楚清呢?”
  楚栀一愣,然后耸了耸肩,“不知道,我让他走了。”
  同七想了想,“我要和沈泽休息了,你去找楚清吧。”
  楚栀愣了,沈泽笑了。
  幸灾乐祸的沈泽摆摆手,“哎呦去吧去吧,我要和我家同七休息了。对了,我不介意把隔壁屋借给你。”
  楚栀看着同七善意的眼神,忍耐了又忍耐走出了卧室。
  出了卧室,楚栀的心情又烦躁了起来。
  他看到楚清可怜兮兮的趴在棺材铺门口。
  
  楚栀走了,沈泽傻笑个不停。
  同七终于放下了那本他一直在看的古书,对着沈泽道:“傻笑什么?”
  沈泽又“嘿嘿”两声,“和做梦一样。” 同七看着沈泽那傻样,决定让他多做一会梦。
  过了一会,沈泽感叹道:“你说我这几天,居然去了妖界鬼界,真是不可思议。”
  同七淡淡道:“你以后会发现很多不可思议的事。”
  沈泽表示认可,然后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神秘兮兮的对同七道:“对了,你猜我在地府遇到谁了?”
  同七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沈泽挑眉,“我遇到景语佳了!就是那个女鬼。”
  同七了然的点了点头,“啊鬼在鬼门关内给她安排了一份差事,她可以避免轮回。”
  沈泽颇为感叹道:“我现在在地府也算是有熟人了,对了,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啊?”
  同七道:“她和她的哥哥生下了个痴儿,两个人的计划很好不过压力太大,后来林妍出现在景语尉身边,她逐渐顶不住压力。林妍将她推到了水中,她本来可以自救,但是看到推她的人是林妍后突然放弃了活下去的机会。”
  沈泽听的目瞪口呆,“你,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同七沉默了一会,然后道:“我得到了她的记忆。”
  这话说的古里古怪,沈泽不解道:“什么?”
  同七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沈泽还想继续问下去,可是看到同七的表情自觉的闭上了嘴。
  那是一种空洞,麻木,又带着微微的厌恶的表情。
  虽然转瞬即逝,可是沈泽却看的清楚。
  
  楚栀踢了一脚楚清,烦躁道:“你趴这里干嘛!”
  楚清不吭声,只是可怜巴巴的看着楚栀。
  楚栀回头看了眼同七的卧室,然后走出了棺材铺关上了门,“你要趴就趴吧,我不管你。”
  说完,转身向巷子深处走去。
  楚清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一瘸一拐的跟着楚栀走。
  狐狸走路的声音很轻很轻,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楚栀听了几百年的缘故,他将楚清的动静听的分分明明。
  楚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走到巷子尽头的那棵桃树旁一转身就不见了。
  跟上来的楚清见到那棵桃树,满足的笑了笑,走过去趴到了桃树低下。
  过了几分钟,楚栀突然出现冲着楚清大喊道:“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桃树是镇邪的东西,青木巷的桃树虽未成精可也活了几百年了,吸收天地之灵气过不了多久也就可以化为人形了。
  再加上楚栀受伤后同七将他的本命桃树移植到了青木巷的桃树中,这棵桃树现在已经隐隐有了成精之意。
  虽然楚清是妖主,可他由于种种原因还是不能多接触楚栀的本命桃树的,更别说现在他还受了伤。
  楚清吱吱的叫了两声。
  我只是想在哥哥身边……
  楚栀听了后讽刺一笑,“在我身边?对不起,已经不可能了。”
  楚清哀求的看着楚栀。
  他还小的时候经常这样子看着楚栀,楚栀每次都会心痛,然后满足他的要求。
  果然,楚栀有了一丝不忍,不过这丝不忍很快就被他压制住了,他狠心道:“你走吧,回你的妖界做你的妖主,我们之间已经有了太多的不可挽回了。”
  不可挽回。
  楚清吱吱的大叫起来,那是不断的哀求,可是楚栀看也不看他,撇下一句“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消失在了桃树旁。
  楚清以一只狐狸的形态流下眼泪,不断的扒着树皮,可是桃树再无任何反应。
  楚清的爪子渐渐的磨破,流出了鲜血,天上突然响起了打雷的声音,紧接着的就是倾盆大雨,楚清本就受伤,被雨一淋再加上体力不支,最终昏倒在了桃树旁。
  
  沈泽同七并排躺在床上,沈泽突然道:“打雷了。”
  就在沈泽以为同七不会回答的时候,同七“恩”了一声。
  沈泽又道:“你不会怕么?”
  同七轻笑,“你会怕么?” 沈泽摇摇头,黑暗中他的眼睛还是很亮,“我不怕这个。”
  同七道:“那不就得了,我也不怕这个。”
  沈泽笑了笑,“那你怕什么?”
  同七的声音有着一丝迷茫,“我不知道……你怕什么?”
  沈泽怔住,然后苦笑,“我怕过山车。”
  同七没有问为什么沈泽会怕过山车,沈泽也没有问同七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第三十九章

  沈大少的早晨是需要运动的,这是他保持的为数不多的好习惯之一。
  同七拒绝与沈大少一起运动,在沈泽纠缠无效之后,他只能自己出去慢跑。
  等他跑到巷子深处,他捡到了一只昏迷的狐狸。
  因为这只狐狸,沈泽没顾上买早餐,急急忙忙的回到了棺材铺。
  同七刚梳洗完就看到沈泽吃力的抱着一只狐狸回来,然后便听沈泽忧心的道:“这都冰了,不会挂掉吧?好歹是只保护动物。”
  同七接过狐狸后便皱着眉,然后将狐狸运回了自己卧室。沈泽赶紧跟了进去。
  同七将狐狸放到了床上,从抽屉里拿出一瓶金色的药水,“你是从哪捡到它的?”
  沈泽挠了挠头,“就咱们巷子尽头的那棵树底下。”
  同七一听便叹了口气,“你去把楚栀找来,今天先不开张了。”
  沈泽一愣,不开张?要知道他还没见过同七的棺材铺不开张。而且,他要去哪里找楚栀?
  同七似乎是看出了沈泽的疑惑,道:“那棵树是桃树,你赶紧去找他。”
  沈泽感觉出了同七隐隐的焦急,立马跑了出去。
  桃树……楚栀的原型应该就是棵桃树吧。
  天还早,巷子深处的几户人家又大多是老人,所以沈泽在一棵桃树低下转圈圈也没引起围观。
  沈泽敲了敲桃树,桃树没反应。
  沈泽捶了捶桃树,桃树也没反应。
  沈泽小声的叫了声“楚栀”,桃树依旧是那棵桃树。
  沈泽不经想起了楚栀还是木雕时的样子,可他已经没有第二瓶那种绿色的药水了。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沈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憋着一张通红的脸站在桃树底下喊道:“楚栀!同七喊你回家吃饭!”
  桃树没有反应,沈泽快要绝望了。
  他恨恨道:“不出来就不出来,反正快死的那个是你弟又不是我弟。”
  这话刚一落,一阵清风吹过,楚栀出现在了沈泽面前,“你刚刚说什么?”
  沈泽恨不得扑上去咬他几口,最终还是忍住了,拉过楚栀的胳膊就将他往棺材铺拽,“快走快走。”
  回到了棺材铺,楚栀已经跑到同七的卧室去了,沈泽一把关上棺材铺的门,紧跟着楚栀进去。
  床上的楚清已经变成了人形,苍白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虽然楚清的脸色一直苍白,可这次却隐隐散发着死气。
  楚栀一见楚清这样便慌了,“怎么会这样?!”
  同七淡淡道:“他受了很严重的内伤,然后又在桃树底下呆了一夜。”
  同七没有解释完,但是楚栀已经可以完全理解了。
  楚栀的脸色也开始便白,然后猛的抓住了同七的手臂,“救他!”
  同七轻叹一声,“你要想好,或许他死了对你们谁都好。”
  楚栀的眼睛睁大,眼角的泪痣鲜艳到了极致,发出的声音带着丝丝绝望,“救他,同七,救他!”
  同七点了点头,抽回了楚栀拽着的手臂。
  
  “喂,我觉得你们很怪。”沈泽百无聊赖道。
  同七不让人进去,当取完了楚栀的血后,就将他们两个人赶了出来。
  楚栀眼角的泪痣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他听了沈泽的话轻笑一声,“怎么怪?”
  沈泽皱眉道:“你好像很讨厌他,可是又很担心他。就像现在,你刚刚还很绝望,现在就又笑了。”
  楚栀摇了摇头,苦笑了下,“这不是奇怪,我也不讨厌他。”
  沈泽看着楚栀的表情,道:“楚清喜欢你。”
  楚栀身体一僵,然后点了点头。
  沈泽又试探道:“你不喜欢楚清?”
  楚栀玩弄着自己的头发,“楚清是我弟弟,比我小三百岁。”
  沈泽不解的看着楚栀。
  楚清惨白着张脸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同七不经一叹。
  楚清轻声道:“我比哥哥小了三百岁……”
  楚栀回忆着过去,微笑着,“他出生的时候小小的,整个身子软软的。他的母亲是只九尾,九尾生子本就不易,楚清便是早产儿,他的母亲当时就没熬过去,楚清便被父亲送到了我的母亲处。”
  楚清看着天花板,恍若无人般的喃喃道:“我从小就和哥哥在一起,母妃身子不好,总是哥哥带我的时间多些。久而久之,我的世界便只有他了……可是有一天,一个女人插入了我们之中。”
  楚栀略微惆怅道:“秦念是苗疆巫女,可是却不老不死,在人间生活的不快乐。因她有恩于我,我便将她带回了妖界,她真的很善良。”
  楚清轻轻抬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秦念对我也很好,可我却忍不住的讨厌她。如果没有她,我和哥哥中间也不会有别人。”
  楚栀微叹,“我至今也不知道,为什么楚清不喜欢秦念,甚至对于她有着一股敌意。不过那时还好,他也没有想过要杀秦念。”
  楚清的声音很小,同七需要静心才能听到,“我从没有想过要杀秦念,就算是最后,秦念也不是我杀死的。”
  楚栀轻笑摇头,“几百年也就这么过来了,我们三人之间的生活也是平平淡淡,我的母亲身体越来越不好,多亏有了秦念在一旁陪她,儿子总是没有女儿顺心。可是,母亲最终还是没有熬过那个寒冬。”
  楚清的声音逐渐带上了啜泣,“母妃去了后,父王经常去人界,因为母妃最大的愿望就是去人界生活一段时间。过了两三年,父王从人界回来的时候抱回了一个婴儿,他把这个孩子交给了哥哥。”
  楚栀苦笑,“我哪会养什么小孩,最后这孩子还是秦念养大的。父亲没有对这个这个孩子多做解释,可是时间久了我们自然也看出来这孩子是个妖。”
  楚清将手掌放下,一双眼睛空洞的可怕,“当那个孩子满百岁的时候,父王赐名为楚晓宇,是妖界的三殿下。”
  楚栀的头转向柜台旁的那扇小窗户,“知道他是我弟弟,我当然很高兴。虽然心中一直暗自认为他就是我的弟弟,可当他被肯定的时候我还是很开心,然后就越来越宠他了,毕竟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楚清的声音里渐渐流露出了恨意,“我恨不得杀了他。我不再是哥哥唯一的弟弟了,哥哥的目光逐渐转移到了他的身上。长兄如父,哥哥和秦念带着他的时候就像一家人,那么我又算什么呢?”
  楚栀看着窗外的太阳逐渐升起,阳光通过小窗的缝隙撒到棺材铺内,“是我不好,忽略了他的感受。我小的时候有父亲母亲疼爱,晓宇小的时候有我和秦念疼爱,只有他什么都没有。”
  楚清空洞道:“我什么都没有,直到父王将楚晓宇接走亲自教养,我才重新拥有了哥哥。可是不久,你便来到了妖界。”
  楚栀听着窗外的鸟鸣,语气淡淡的,“这样一来他的地位就变得很尴尬,一百岁对于妖来说还很小,父王将晓宇接到身边亲自抚养,那么我们三人之间就只有楚清不是父王教养的了。你可能不知道同家人到底有多么尊贵。同七在妖界,除了王族之外所有人都称他为少爷,王族也都叫他公子。那时候同七的地位甚至远远高于不受宠的妖界二殿下。”
  楚清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好在你呆了没几年就走了,哥哥他终于又是我一个人的了。至于秦念,我也知道她不会对我产生威胁,可是……”
  楚栀的面容隐隐有着痛苦,“父亲的身体渐渐不好,他决定让我成婚,然后将王位传给我。妖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新王继位前必需成婚。”
  楚清语气里的恨意越来越明显,“我不能忍受哥哥去娶一个女人!我让父亲看中的人都死于意外,可是父王居然赐婚于哥哥和秦念!都是楚晓宇那个家伙,如果不是他说想要秦念当自己的嫂嫂,父王的目光又怎会停留在一个人类的身上。如果是别人我大可让她消失不见,可是我不能动秦念,我动了她,哥哥一定会恨我……”
  楚栀闭上了双眼,“我不知道楚清是什么时候变的,变的我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他不在是那个会在我怀里撒娇的小狐狸了。我只知道,他居然为了王位干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
  楚清残忍道:“我想,如果妖主之位是我的,那么哥哥就不用娶妻了吧?我只是想在哥哥身边……虽然我不受宠,但还是妖界名副其实的二殿下,大臣里还是有不少人支持我的。哥哥对我没有防备,父王体弱,楚晓宇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楚栀睁开了眼睛,眼里有着隐隐的泪光,“弑亲是罪,妖族本受上天的眷顾,可是犯了罪的人是不会得到上天的宠爱的。更别说,晓宇死的那么惨。”
  
  

  第四十章

  楚清神经质的笑了两声,“我本就讨厌那个小孩,他再不出现,当然是好的。谁想到哥哥居然花那么大的功夫让他转世为人。不过那也好,哥哥一心忙着楚晓宇的事,对朝中的关注自然淡了。哥哥本就不是喜欢那些权势的人,我能感觉到哥哥不喜欢妖主之位。”
  楚栀深吸一口气,缓解着情绪,“那段时间我忙的焦头烂额,晓宇的魂体不全,我到处找人帮忙,最后费了九成功力才让他得意投胎转世。可当我回到妖界后,发现一切都不同了。”
  楚清嘴角流露出一丝残酷的笑,“父王老了,身边只有我这一个孩子。我装了几天孝顺他便将权放给了我,朝中那些支持哥哥的大臣也被我处理了干净,可是哥哥一回来那家伙居然还是想将王位留给哥哥。”
  楚栀用手指抵住眉心,“父亲临终前的遗愿就是让我继承妖主之位,即使我在不喜欢,也不可能违背父亲的遗愿。对于楚清,我不舍得杀了他,可我也不能任由他杀了晓宇还逍遥自在,我只能先将他囚禁了起来。可是当我坐在万妖殿内,朝堂上居然没有几个支持我的人,大臣联名上奏我未娶妻,没有继承王位的资格。那时候,我才知道楚清在朝中的权势有多大。”
  楚清哽咽道:“我才不要哥哥娶妻,按照妖界的传统,新王继位三个月后,他的兄弟都要被发配到边远的地方,永世不得进入妖都,我不要离开哥哥!秦念是父王特指的王妃,她有着属于王妃的烙印,只要我娶了她,我就还有机会,我也知道她要什么。”
  楚栀的眉宇间有着一丝疲劳,“新王继位总是伴随着动荡,内有不服管教的大臣,各地还传来动乱,等我忙完这一切,楚清便传出大婚的消息,而对象居然是秦念!秦念身上有着王妃的烙印,那时候可以说谁娶了秦念谁就可以成为王,更何况,他们还有一个孩子。”
  楚清的眼角流下两行清泪,“我不后悔,秦念想要一个孩子,我就给她。我拒绝哥哥见她,那时候我和哥哥的关系已经很差了,我不让他见秦念无疑是火上浇油。可是我不能让他见秦念,就连我也没有想到,秦念怀上孩子后竟然迅速衰老,仿佛将自己的生命都留给了那个孩子。我趁她还能动的时候赶紧娶了她,王位自然也就变成了我的。”
  楚栀叹了口气,“或许我是最失败的妖主,当了只有三个月便下台了,不过也好,我本就不喜欢那些东西。我当时就想,见秦念一面便离开妖界,到各处去看看。”
  楚清止住了泪水,重新睁开了眼睛,“知道他要走,我更是不能让他见到秦念,而且那时候我也控制不住秦念的衰老速度了,你完全想象不出来一个满脸皱纹头发苍白皮肤上都是老年斑怀胎一月肚子却如同将要临盆的女人的样子,到了最后秦念的生命完全是由妖界圣果吊着的。再然后,孩子就出生了。”
  楚栀歪着头,“天空的颜色变成了血一样的颜色时就代表着又有一个属于王族的生命诞生了。可之后便是丧钟七鸣,王族只有王妃逝世的时候才会丧钟七鸣。我不相信那个像姐姐一样的秦念就那么死了,她的死比晓宇的死更让我悲伤,我去找楚清,可他却不肯将秦念的尸体交给我。”
  楚清苦笑道:“我哪有什么秦念的尸体,那天她躺在床上,然后身体突然燃烧了起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天空的颜色就变成了血红。那火也奇怪,光烧她其他的都没有烧到,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结界,我根本不能靠近她。一个时辰后那火才停,而床上只剩下了一个婴儿,别的什么都没有。”
  楚栀语气里有着化不开的悲伤,“我搜魂,只找到了她的一丝残魂。当初晓宇也是这样,没想到秦念最后也落到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我想不到楚清居然会如此狠心,我满心都是怒火,跑到他面前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打伤了他。我的身体接连为晓宇秦念忙碌,这一下后真是没有一丝灵力了,撑着最后一口气找到了同七。”
  楚清空洞道:“等我醒来,他已经不见了。”
  
  楚栀到沈泽的房子里去休息了,时至今日,他的身体依旧没有恢复。
  过了不久,同七也从房里出来了。
  沈泽看到同七出来,道:“楚清怎么样了?”
  同七看到沈泽,阴霾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淡笑道:“虽然没完全好,但也没有性命之忧。”
  沈泽叹了口气,惆怅道:“他俩真纠结……”
  同七也叹了口气,“可不是么。”
  沈泽想了想,然后可怜兮兮的拉了拉同七的袖子,“老板……”
  沈泽叫同七老板时绝对是在装可怜求帮助,同七挑眉道:“恩?”
  果然,沈泽小心翼翼道:“老板,他们也挺可怜的,帮帮他们呗……”
  沈泽本来对楚清没有什么好感,不过自从他和同七“甜蜜”之后,心地就善良了不少,听了这俩兄弟之间的故事,不经动了侧隐之心。
  同七好笑的看着沈泽,道:“他们之间最关键的矛盾就是秦念,如果秦念在这事就没什么说的了,可是秦念聚魂的机会硬生生的被你给破坏掉了。”
  沈泽的脑袋拉耸了下来,然后紧接着眼前一亮,“对了,上次我不是找到了张秦念的画像么?有了画像不就可以聚魂了么?”
  同七摇了摇头,“聚魂是要花费很大的精力的,你觉得楚栀现在还有精力在短时间内进行第二次聚魂么?”
  沈泽咬唇,“那怎么办?”
  同七显然在思索,皱眉道:“我本来对我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很了解,可是按照楚清的说法……秦念和一种人很相像,或许那里可以成为切入口。”
  沈泽不解道:“一种人?”
  “对,”同七点了点头,“不老不死,消亡之时如凤凰涅磐……”
  “等等,”沈泽突然打断了同七的话,“不死又怎么会消亡?”
  同七淡淡道:“不老不死并不是一件快乐的事,这一族人总会想办法结束自己的生命,你要知道他们不老不死是因为受到了诅咒。”
  沈泽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很冷,“这是什么种族?真怪。”
  同七沉默了很久,才吐出四个字,“钟离一族。”
  沈泽皱眉,“钟离”二字很是耳熟,好像在哪听过。蓦地,他睁大了眼睛,“钟离熙!”
  同七缓缓的点了点头,“对,小熙的确是钟离一族的孩子。”
  沈泽惊骇,“她是鬼啊?而且她的父亲不是……鬼主么?!”
  同七突然觉得很头痛,他轻柔眉心道:“恩,她比较麻烦。总之,我们是要再去一趟幽冥了。”
  
  幽冥殿
  同七手上捧着一杯茶,“就是这样。”
  严扬皱眉,“楚栀么?倒是一个很懂礼貌的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严扬在人界一世的缘故,他的性格不知不觉中已经不如作为仇时那样冷清。
  任黎歪着头,“阿修啊……他应该和我哥在一起。恩,婴尸道的时候他们就没有回来,等一切都结束了后,我哥自己一人回来了。在家呆了没半年,辞了工作跑去……盗墓了。”
  同七只见过钟离修一次,那次还是钟离修到同家去借阴阳鬼镜,对于伊安他更是只闻其人不见其身。
  不过作为一个首富之子放弃本来干的很出色的工作跑去盗墓,也只能说人各有志了。
  任黎突然道:“对了,我小姨快过生日了,我哥应该会回来。”
  同七问道:“什么时候?”
  任黎道:“恩,两天后。”
  同七淡笑,“希望可以见到钟离族长,我可是在交易上打上烙印了。”
  任黎正在喝茶,听了同七的话险些呛道:“打了烙印你还这么悠闲?走走走,赶紧和我去T市。”
  T市
  伊家作为首富,虽然这几年已经隐隐有了退隐之意,低调了不少,可伊夫人生日还是有不少人前来。
  同七本不欲带沈泽,他也确实把沈泽丢到了棺材铺。可是两次的幽冥之行已经让沈泽与钟离熙迅速的打成了一体,钟离熙不舍得违背她心爱的七叔的意思,想来想去也只有将伊家的地址偷偷的告诉了沈泽。
  沈泽回到棺材铺后想了又想,最终觉得这种宴会必然少不了名媛淑女,可不能让他家同老板被勾跑了。要知道现在的女人就喜欢温柔的男人。
  沈泽给黄毛打了个电话,乐了。这沈家与伊家本就有生意来往,很多年前还是亲家,沈泽的父母还在时与伊家夫妇也有着交往,只是最后沈家变故,到了沈泽这一代关系才淡了罢了。
  同七不是冯家人,人算不如天算,他万万没有料到沈大少家里与伊家也有着来往,堂而皇之的拿着请帖跑过来了。
  



  第四十一章

  伊家
  同七还没有见过这样子的沈泽,在他印象里,沈泽的打扮似乎都是平平淡淡的。
  比起一群的西装革履,沈泽可以说的上是随意至极的了。上身一件格子衫,下身一条黑色长裤,英伦的风格显得沈泽身材很好,脚上虽然是一双板鞋,可有眼力的人当然不难看出来那来自意大利的奢侈品牌。
  年轻人的活力在沈泽身上完全显示了起来,在那些被抢了风头之人有意无意的嘲讽之下沈泽只是笑嘻嘻的来了一句,“我只是来给伯母庆祝生日,干嘛要穿的那么正式?”
  不过人前很嚣张的沈大少在看到同七后顿时化身乖巧可爱又粘人。
  同七眯着眼,久久才来了句,“你有给我把门锁好么?”
  沈泽本来准备了无数的借口来面对同七,可没想到同七关心的和他设想的居然完全不同,沈泽愣了一下后赶紧道:“我锁好了。”
  同七满意的点了点头。
  见同七没有生气,沈泽痞笑着得意洋洋道:“老公帅不?”
  同七冷冷的白了眼沈泽。
  沈泽顿时收起了流氓气息,夹起了尾巴。
  同七这才淡淡的来了一句,“恩。”说完,便朝二楼的阳台走去。
  沈泽看到同七的背影,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同七居然夸他了!
  伊夫人这次的生日宴会是在郊区的一处别墅举行的,一楼大厅,二楼客房,三楼则是主人的卧室。
  别墅旁还有很多栋独立的小别墅,全用来留给客人过夜。
  同七作为四大世家同家的代表自然是住到二楼的,而沈泽则凭借着各种本事将很久不见开心的伊夫人哄的满面笑容,最后被邀请留下。
  任黎虽然将伊夫人叫做“小姨”,可却是货真价实的从小在伊家长大,有伊家的地方必然会有专门属于他的屋子,所以他是住在三楼的。
  任黎回了T市便忙的不可开交,伊安又是今天才回来,同七自然不能冒冒失失的跑去三楼找伊安,只能呆到二楼的公共阳台看风景。
  沈泽从背后环住同七,然后就觉得同七过于瘦弱,暗道以后一定要养肥点。
  天知道同七确实瘦,可与弱却是半点边都不沾。
  同七没有动,沈泽缓缓将下巴抵在了同七的肩膀上,“在想什么?”
  同七轻笑道:“在想你。”
  沈泽顿时心花怒放,“是么是么?!在想我什么?”
  同七摇头不语。
  伊夫人的生日宴已近结束,同七轻轻挣开了沈泽的双臂,“回吧,一会人就上来了。”
  沈泽点点头,跟着同七回房。
  竖日
  伊家夫妇并没有下来用餐,钟离熙为了避免尴尬也没下来,留在饭桌上的只有伊安任黎严扬同七以及沈泽五人。
  同七看到伊安时点头微笑,还未开口伊安便道:“任黎给我说了你的事情,刚好我和钟离修要去万鬼山,他已经在那了。带好你的人,我们晚上就走。”
  同七一愣,然后笑道:“那么就多谢了。”
  下午的时候伊安任黎自然是要陪着伊夫人的,于是严扬带着同七和沈泽逛T市,沈泽看着鬼主像个人一样的作为东道主,怎么看怎么别扭。
  好在真玩起来时间过得很快,晚上同七沈泽就回到了棺材铺。
  伊安住酒店,同七沈泽回棺材铺,二人刚走进青木巷就看到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依在棺材铺门外。
  按照沈泽的观点来说,钟离修比鬼主还像鬼主,眉宇间尽是漠然,仿佛已经超脱了时间的束缚。
  同七是见过钟离修的,看到他微微一笑,“多谢钟离族长帮忙了。”
  钟离修的语调没有起伏,“阴阳鬼镜,我欠你的。”
  沈泽开棺材铺,三人进去。
  楚栀在外铺打着哈欠,沈泽卧室的门没开,料想楚清还在里面。
  钟离修开门见山道:“你们所说的那个女人叫什么?”
  同七温声道:“秦念。”
  楚栀本来已经向棺材铺外走去,听到了秦念的名字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搬了个板凳坐在了沈泽旁边。
  沈泽得瑟的朝他笑笑,楚栀翻了个白眼。
  “钟离秦念,”钟离修的眉毛都不皱一下,“钟离家确实有这个人,不过她已经脱离钟离很久了。”
  同七微微皱眉,“我找不到她的魂魄,不知道是不是魂飞魄散。”
  钟离修轻轻摇了摇头,淡淡一句,“就算是死亡也逃脱不了。”
  同七不解,却没有去问,“能帮我们找到她的魂魄么?”
  钟离修点头,“可以,给我一张搜魂符。”
  同七掏口袋,掏出一张空白的符纸,用手指在上面比划了两下,递给了钟离修。
  钟离修随意在符纸上画了一个图案,然后将符纸还给同七,“好了,只需要午夜十二点搜魂就行。”
  同七感激的笑笑,“谢谢了。”
  钟离修摇摇头,起身离开。
  钟离修刚走,沈泽便啧啧道:“这个人好势大。”
  同七看了沈泽一眼,淡淡道:“作为钟离一族的族长,他算平易近人的了。”
  楚栀听了这话皱起了眉头,“他是钟离一族的族长?”
  同七将符纸交给楚栀,别有深意的点了点头。
  沈泽好奇道:“钟离一族到底是干嘛的?”
  同七叹了口气,“地下的王者,上古的遗民。”
  楚栀将符纸攒到了手上,“秦念是钟离一族的人?”
  同七点头,“钟离秦念,很明显。你和楚清的问题也该解决了。”
  说完,就拉着沈泽回卧室了。只留楚栀一个人攒着符纸呆呆的站在外铺。
  同七关门,沈泽好奇道:“快十二点了,我们为什么不去围观?”
  同七轻轻的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楚栀楚清秦念三人之间,恐怕连楚念都是多余的。
  同七拿出了打着烙印的幸运星,他想,明天这东西一定会变成紫色。
  沈泽躲在门缝边企图听到外面的动静,可也不知道是不是隔音效果太好的缘故,他什么也听不到。
  沈泽撇撇嘴,回头看到同七靠在椅子上揉着眉心又轻轻的笑了出来,跑过去搂住同七。
  第二天
  同七醒的很早,沈泽还在睡,同七轻轻的起身去了卧室。
  楚栀抱着一只雪白的狐狸靠在柜台上,看到同七出来笑道:“醒了?”
  “恩。”同七点了点头,“准备怎么办?”
  楚栀轻笑道:“只怪我太过纠结于秦念的事情,忽略了其他。不过现在还不晚,我会带着楚清回妖界,你和沈泽可以随时过来玩。”
  同七低头看了眼楚栀怀中的狐狸,“他伤的很重。”
  楚栀轻轻的抚摸着楚清的皮毛,“没关系,我们刚好可以一起养伤。”
  同七直视楚栀,“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楚清有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化为人形。”
  楚清从二十多年前到现在内伤没有断过,弑亲使他失去了妖族特有的恢复能力。
  当年同七没有在人间留下一点楚栀的气味,楚清不顾养伤便四处寻找楚栀的下落。因为找不到,逐渐生出了心魔,伤还未养好却又走火入魔。
  带了魔性的楚清接触桃树时自然被伤的不清,也是机缘巧合,那魔性被楚栀的本命桃树一点一点消磨掉了,可这也使楚清元气大伤,极有可能再也不能化为人形。
  “那又有什么呢。”楚栀低头看着楚清,“秦念回到了自己的家,晓宇也转世为人,就连妖界也有楚念继承,我再没有什么操心的事了,清儿等了我那么多年,我也可以等他一辈子。”
  同七还想说什么,楚栀却摇了摇头,“交易完成,我的小七儿。”
  同七叹了口气,苦笑道:“交易完成。”
  口袋里的幸运星发出一阵金光,变成了紫色。
  楚栀眨了眨眼,“你从我这里得到了什么?”
  同七对于楚栀并没有隐瞒,“得到了悲伤。”
  楚栀一愣,然后笑道:“是啊,我再也不会为过去悲伤了。”
  同七微微一笑。
  楚栀也笑了,他抱着楚清的身影越来越淡,“好了,我该走了,替我向沈泽道别。小七儿,你一定要抛下那些负担,我们都希望你能幸福。”
  同七看着楚栀和楚清,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午后,楚栀就是这样抱着楚清向他告别的。
  同七想着当时的情景,摆了摆手,“我会的。”
  楚栀淡笑着消失在了棺材铺中。
  沈泽懒懒的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嗅了嗅空气道:“发生了什么?我怎么闻到一股香味?”
  同七淡淡道:“你饿了。”
  沈泽皱眉,“不是,好像是……花香!楚栀呢?”
  同七回头,看着只穿了裤子的沈泽,“他走了,让我帮他向你道别。”
  沈泽睁大了眼睛,“什么?走了?他去哪了?楚清呢?”
  同七道:“他回妖界了,带着楚清。”
  沈泽抱怨道:“居然不等我起来再走,真过分!”
  同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自己懒还怪别人?赶紧去穿衣服,像什么样子。”
  ……
  ……
  青木巷深处的桃树开了花,香味飘满了整个巷子。
  老人们都说,这是那棵树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开花,花开的妖艳至极,恐怕是成了精。
  年轻人们对此一笑而过,继续着他们忙碌的生活,闲暇时才去闻闻清香。
  这花开了一个月便落了,没有人知道,这棵快要成精的桃树内曾经住了一位妖主。
  
  ——妖?桃之夭夭【完】
  


第三卷:怪·上古异兽


  第四十二章
  
  云南·十万大山
  树林里一片郁郁葱葱,夏蝉鸣叫,百鸟啾啾,各类野兽嬉戏玩闹。
  突然,一切景象就像被定了格,树林里寂静的可怕,刚刚的喧嚣好似从未存在过。
  树林里的野兽全都抬头看着一个方向,一动也不敢动,眼里弥漫着恐惧,更甚之居然瑟瑟发抖,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将要到来。
  过了良久,一只还未成年的小鹿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她不慎踩到一片落叶,“咔叱”的响声在寂静的异常的树林里倍显突兀。
  动物们的呼吸一滞,不少头领瞳孔紧缩,小鹿也吓的睁大了水汪汪的眼睛。过了三两分钟,树林里什么也没发生,动物们紧绷的身体不经放松,小鹿见没什么发生,大胆的四处望望,然后走到了妈妈旁边小声的叫了起来。
  鹿妈妈轻轻的蹭着小鹿表示安慰,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一片黑烟在向他们飘来。黑烟逐渐包围了小鹿和鹿妈妈,鹿妈妈发现异状,惊恐的将小鹿护在身下,叫了起来。
  可是,鹿妈妈发现自己突然动不了了,黑烟越靠越近,鹿妈妈终于看清那不是什么黑烟,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飞虫!
  黑色飞虫将鹿妈妈与小鹿包围,天空突然传来嘶鸣声,然后整个树林一暗,成千上万的飞禽覆盖了阳光。
  飞禽过后,树林里恢复了原样,动物们该干什么仍然干什么,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是小鹿和鹿妈妈早已消失不见。
  同一时间,山寨深处。
  身着少数民族服饰的年轻男子围成了一个圈,圈内带着青铜面具的祭司们做着奇异的动作,铃铛碰触的声音不断传来,悠悠扬扬的飘向远方……
  沈泽的身形突然一晃,然后勉勉强强的站稳,皱着眉头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暗咒该死的低血糖。
  从卧室出来的同七恰好看到沈泽快要摔倒的情景,皱眉道:“你怎么了?”
  沈泽哼哼两声,不配合的从柜台下面拿了块抹布晃来晃去。
  楚家兄弟俩走后,沈泽本以为守得云开见日明,终于可以一亲芳泽,做些爱做的事情了。谁想到这爱做的事情没做成,他反而被赶回了那间又小又冷又阴森的房子,这事怎能让他不憋屈?
  为此,沈大少虽嘴上不说,却真真正正的和同老板闹起了别扭。
  同七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沈泽在闹什么别扭,“你好好在家呆着,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沈泽闷闷的点了点头,脱长音节“哦……”了一声。
  同七安慰道:“自己在家要乖,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沈泽这才不耐烦的抬头道:“我知道了知道了。”
  同七暗叹一声,走出了棺材铺。
  同七一走,沈泽立马扔下了抹布,做到了柜台后面的那张老板专用椅上翘着二郎腿。过了一会可能是觉得不舒服,又放下腿趴在了柜台上。
  正当沈泽无聊的想打哈欠的时候,一个小女孩突然跑了进来,她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水。
  沈泽赶紧坐了起来,跑到前面去蹲下来摸着小女孩的头,“怎么了?乖囡囡哭什么?爷爷打你了?”
  沈泽和巷中的小孩不熟,能叫上名的只有眼前这个小女孩和小虎。
  这个小女孩就是囡囡。
  自从上次小虎急急忙忙的将同七拽到囡囡家,沈泽亲眼目睹了那家老人对囡囡母子俩的恶劣态度后,就对囡囡母子俩上了心,时不时的帮助一下。
  那家老人是典型的重男轻女,好在囡囡的舅舅有良心,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不舍得让囡囡小小年纪没了妈妈,自己去了云南那边。
  可没了儿子的老人倒是更加怨恨起了自己的女儿,认为都是她才害得他们老王家无人传宗接代,对待女儿和外孙女的态度越来越恶劣,打骂已经是经常的事了。
  这是别人家的家事,沈泽管不了,只能尽量照顾囡囡。
  囡囡摇了摇头,又开始小声的啜泣起来,“妈妈,囡囡叫不醒妈妈……”
  沈泽一听,心里也止不住的忐忑,叫不醒?昏了也是叫不醒,那啥了也是叫不醒,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事情呐……
  眼看囡囡又要哭起来,沈泽赶紧道:“走,带着哥哥去看看妈妈,恩?”
  囡囡点了点头,沈泽拿上钥匙手机关了门就跟着囡囡往巷子里走。
  王老将囡囡妈妈安排在了一个狭小的没有窗户的房间里,那房里只能摆的下一个小床。此时,囡囡的妈妈便在这张床上躺着。
  沈泽一去就知道怎么了,脸色通红,不是发烧还是什么?于是赶紧打了120,急急忙忙的将囡囡的妈妈和囡囡带到了医院。
  去了医院一查,高烧,人差点没烧傻了,又是打点滴又是办住院的,忙完了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沈泽将囡囡留到了病房里,出门赶紧给同七打了电话。
  同七的手机十打九不通,沈泽无奈之下只好给同七发了条短信,眼看就到中午了,沈泽请了护工照看病人,然后带着乖巧的囡囡去吃饭。
  医院临近市中心,沈泽挑了家孩子们都爱吃的肯德基,找了个座位让囡囡自己做好便去点餐了,等回来的时候却看见了另一个人。
  同七的眉眼间有着丝丝的疲惫,沈泽端着餐盘道:“你怎么过来的?”
  同七对着沈泽轻笑,“我想找到你自然能找到,囡囡的妈妈怎么样了?”
  沈泽撇撇嘴,“医院呢,我请了护工看着。”
  同七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对着囡囡道:“妈妈什么时候睡着的?”
  囡囡乖巧道:“昨天。”
  同七“恩”了一声,然后拿了汉堡给小孩吃。
  沈泽道:“你吃什么?我去给你要。”
  同七摇了摇头,“不想吃。”
  沈泽皱眉道:“你早上就没吃,中午还不吃?”
  同七无奈的解释,“我早上吃了,而且吃的比较晚,所以现在不饿。”
  沈泽哼哼了两声,“爱吃不吃,下午饿了别找我。”
  解决了中午饭沈泽一行人又回到了医院,囡囡的妈妈烧倒是退了,可是依旧昏迷着。医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告诉沈泽要进行进一步检查,一个简单的发烧顷刻间变的复杂了起来。
  小孩子都是敏感的,囡囡见一大堆穿着白色大掛的叔叔阿姨围着自己的妈妈,顿时就哭了起来。沈泽一个头两个大,可没人教过他哄小孩。
  好在同七似乎对于哄小孩很拿手,三下两下便让囡囡止了哭,弄的沈泽在一旁羡慕不已,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羡慕的。
  旁边的医生看到这个场景笑道:“也不知道你们俩谁是孩子的爸爸,都挺像的。”
  沈泽尴尬道:“其实我们都不是……”
  医生看着沈泽和同七的表情立马变的奇怪起来。
  同七抱着囡囡,淡淡道:“我们是囡囡的舅舅,外甥像舅。”
  医生的表情这才恢复了正常,“怪不得,等会你们给病人再量次体温,我一会带她去做检查。”
  沈泽赶紧点头。
  医生走后不久囡囡便睡着了,同七将小孩放到旁边的床上,沈泽也松了口气似的坐在了沙发上。
  沈泽揉着脑袋,苦恼道:“这都什么事啊……”
  同七看着沈泽,忍不住打击道:“囡囡她妈应该不会很快醒来。”
  沈泽睁大了眼睛,“什么?你怎么知道。”
  同七耸了耸肩,“应该是王俊出了什么事。”
  沈泽一脸纠结,“王俊?他不是去做什么洞神的……新娘了么?”
  同七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不过这姐弟俩的磁场非常的相似,王蓉没出什么问题,应该是王俊的问题。”
  沈泽皱眉,“磁场相似?什么意思。”
  同七淡淡道:“每个人都有特定的磁场,就像世上没有两个完全一样的人,磁场也没有完全一样的。不过存在血缘关系的两者之间磁场是有一定的相似度的。双胞胎有心灵感应就是因为他们的磁场相似,如果磁场相似达到某一个程度,那么这两个人之间就会被相互影响。”
  沈泽了然的点了点头,“就是说其实是王俊出事然后影响了囡囡的妈妈?”
  同七点了点头。
  沈泽突然道:“那我们之间的磁场相不相似?”
  同七挑眉,“理论上来说,我们的磁场并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沈泽一脸可惜可惜好可惜的表情,暗自嘟囔道:“什么嘛,这玩意一定不可信。”
  同七如愿以偿的勾起了嘴角,“可是如果我们在一起呆的久了,两个磁场经常接触就会被影响然后同化,渐渐的就相似了。不过你说不可信那就不可信,大概我们真的无缘。”
  沈泽顿时炸毛,“我有说不可信么?有么有么?你一定是听错了,我们最有缘了!”


  第四十三章
 
  同七淡笑不语,沈泽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恼怒的一把拽过同七恶狠狠的吻了上去。
  同七被沈泽拽的措手不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吻住,全被沈泽抓住了主动权。
  一吻过后,沈泽满足的搂住了同七嘿嘿的笑着。
  同七则轻轻的挣开了沈泽的手臂,冷眼看着他。
  沈泽被看得浑身发毛,道:“干,干什么?”
  同七目光一转,“没事。”
  沈泽奇怪的挠了挠脑袋,然后道:“对了,那囡囡的妈妈怎么办哎?”
  同七耸肩,“我没办法。”
  沈泽一脸不信,“喂……不能见死不救哦亲。”
  同七无奈道:“我是真的没办法,王俊不知道在哪个洞里,我怎么救?再说,她也不会死。”
  沈泽的眼珠转了转,“只有找到了王俊才有办法啊?”
  同七无辜的点了点头。
  沈泽状似苦恼,“我们又不可能去找王俊,囡囡的妈妈只好在这永远躺着了?”
  同七稍微思索,道:“王蓉和王俊毕竟是两个人,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好了,别担心。”
  沈泽点头,“那囡囡怎么办?”
  同七总算知道沈泽想干什么了,“你可以先养着。”
  沈泽坏笑着点头,心中自有一番思量。
  晚上
  囡囡被抱到了棺材铺,沈泽平时对小孩好,小孩也愿意跟他亲近,不过小孩子嘛,总是爱哭着找妈妈的。
  沈泽被弄的手忙脚乱,同七在一旁就是不肯帮忙,沈泽苦着脸道:“弄都弄回来了,你好歹也哄哄,这哭的都快没气了。”
  同七叹口气,道:“我不会哄小孩,既然你要领回来,就自己哄喽。”
  沈泽愤愤的看了同七一眼,抱着囡囡跑出了棺材铺。
  同七看着沈泽的背影挑了挑眉,然后继续浏览着网页。
  棺材铺的门没关,一阵风吹过,铺里多了几个人。
  同七没有理会。
  棺材铺里出现的三人皆一身黑袍,兜帽掩住了脸庞,只露出了一个下巴。三个黑袍人中有一人站在其他二人之前,等级明显高于另外的二人。
  为首的黑袍人见同七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便道:“七少爷。”
  同七连头都没抬起来,漠然道:“说。”
  黑袍人稍一躬身,“还请七少爷和属下回去。”
  同七抬头,直视黑袍人,黑袍人浑身一凛,同七道:“回去?回哪?”
  黑袍人稳住心神,道:“自然是回同家。”
  同七淡淡道:“同家还有很多位少爷,不缺我一个。”
  黑袍人道:“可是只有七少爷才能继承阴阳鬼镜。”
  同七道:“婴尸道现世那日,阴阳鬼镜已重归幽冥,不再属于同家。”
  黑袍人一愣,声音里流露出疑惑,“可是鬼镜确实在七少爷手中……”
  同七继续道:“不才与鬼主有几分交情,他借给我的。”
  黑袍人沉默,复又道:“老爷心念七少爷,七少爷消失在婴尸道之中时,老爷后悔不已。这几年内从未放弃寻找少爷,得知少爷下落,若不是身体原因,老爷定会亲自来寻。”
  同七的身体微不可查的一颤,沉默良久后道:“你回去告诉爷爷,还请爷爷多注意身体,七儿不孝,无法照看于爷爷左右。”
  黑袍人还想说什么,同七开口道:“若你还当我是少爷,就走。”
  黑袍人沉默,然后又一躬身,消失于棺材铺中。
  沈泽从外面回来,狐疑道:“我怎么好像看到了几个人?”
  同七淡淡道:“你看错了。”
  沈泽不信的东找找西找找,然后像想起了什么一样,脸色难看道:“不会是'那个'?”
  同七不由觉得好笑,“哪个?”
  沈泽一脸惨不忍睹,“就是'那个'啊!”
  同七挑眉,“'那个'是哪个?”
  沈泽恼怒,“不和你说了,反正我刚真的看见有东西在铺里了,黑乎乎的!”
  同七安抚道:“好了好了,囡囡呢?”
  沈泽怒意稍收,心不在焉道:“送给小虎家了,你又不帮忙养。”
  同七再一次无语。
  沈泽打了个哈欠,“快去洗,我困了。”
  同七知道沈泽一定是哪根筋又不对了,不想和他争论,口头上的便宜也让他占,离开了电脑回房拿换洗衣服去了。
  等同七一进浴室,沈泽一改心不在焉的样子,快速跑到同七的电脑旁边调出一个网站,哗哗哗哗的输入了些什么,然后心情愉悦的哼着小曲等着同七出来。
  夏天洗澡本就快,同七没一会就出来了,沈泽立马装作很认真的在电脑上干着什么,同七奇怪道:“你在干嘛?”
  沈泽伸了个懒腰,“抽奖,刚刚在填资料。”
  同七擦着头发凑到沈泽旁边,看他在对自己的电脑做什么。
  沈泽哗的把鼠标往同七手中一塞,“你到时间了帮我抽一下,我先去洗了。”说完,便快速的闪进了浴室。
  同七看着页面,果然是个抽奖的,他刚想仔细看看,突然弹出了一个对话框:资料验证完成,可以进行抽奖!
  显示屏上又出现了一个飞速旋转的转盘,下面有【停】这个按钮。
  同七按了下按钮,过了两三秒,屏幕上显现出礼花,然后浮现了一行字幕“恭喜抽中一等奖,奖品为云南双人十日游!”
  同七顿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第二天
  沈泽可怜巴巴的缠着同七。
  同七板着脸,“我是不会去的,死心。”
  沈泽恨不得满地打滚,“机票都买好了!”
  同七挑眉,“我想沈少爷也不在乎那机票钱。”
  沈泽又道:“铺里又没什么生意,干嘛不去转转呢?”
  同七道:“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自己去。”
  沈泽又装可怜,“听说云南那个地方很危险,那边的人都神神叨叨的,我一个人去会有危险……”
  同七不为所动,“那就不要去了。”
  沈泽见装可怜不能博得同情,立刻眯起了眼睛,危险道:“别逼我把你打晕了带去!”
  同七挑眉,“你可以试试,就不知道你能不能承担起后果。”
  沈泽顿时泄气,无力道:“,你到底怎么才肯去。”
  同七无奈的揉着眉心,“你到底为什么要去云南?为了囡囡的妈妈?我不是说过她到了时间自然会醒么。”
  沈泽支支吾吾道:“我就是想去么,听说云南风景很好,不去就算了。”说完,便拉耸着脑袋回到了那间本来放棺材的房子里。
  同七看着沈泽那可怜样,叹了口气。
  算了,想去就去,反正自己最近也不想在这呆了。
  云南·腾冲机场
  “其实本来我是想去西双版纳的可是我想那里应该不会有什么洞神之类的,听说云南这边新发现了一个寨子这个寨子居然与世隔绝很多年……”沈泽跟在同七后面喋喋不休道。
  同七忍耐着沈泽的聒噪,加快了脚步。
  “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去那里看看不过我想应该问题不大,听说那个寨子附近有大量的悬棺,我赞助了支考古队是考古队?我们说不定可以混进去,哎老婆等等我!”
  同七终于忍耐不住,回头恶狠狠的大吼,“闭嘴!”
  天,谁能给他解释沈泽为什么会像从没出过门的小孩一样喋喋不休?
  同七大吼后,沈泽立刻闭上了嘴,委屈的看着同七。
  同七松了口气,世界总算清净了下来。
  可他刚走两步,就发现了不对之处,原因无他,周围的人像约好了一样指指点点。
  同七回头,沈泽站在原地委屈的看着他,周围还有人不断的安慰。
  同七的脸“刷”的黑了下来。
  沈泽看到同七脸色不对,赶紧跑了过来,同七冷眼看着沈泽,沈泽咽了口口水,“我们先到腾冲……赌石……”
  腾冲以赌石而闻名,这里大大小小的赌石场不断,甚至有些赌石场没有引荐还是进不去的。
  沈大少财大气粗,刚出飞机场就有一行人跑来巴结,同七总算见识到了沈泽趾高气昂的样子。
  为首的一个秃顶中年人小心翼翼道:“少爷,您看您是先休息还是先用餐?我们……”
  沈泽不耐烦道:“先吃饭,没看我朋友饿了么?”
  秃顶中年看了眼同七,然后赔笑道:“好,那我们先用餐,少爷这边请……”
  沈泽哼哼了两声,带着同七走进了一辆路虎。
  秃顶中年也想跟着上,沈泽不耐烦道:“你去另辆车,这车只留个司机就行了。”
  秃顶中年又是一阵点头哈腰,然后嘱咐了司机跑到另一辆车上。
  同七看着这一幕,不经笑道:“看来在我那工作是委屈了沈少爷了。”
  沈泽挑眉,沾沾自喜道:“那是,就这某人还不懂得珍惜。”
  同七轻描淡写道:“那我给沈少爷赔个不是?”
  沈泽嘿嘿的笑了起来,然后道:“我们先去玩赌石,我早就想玩那个了。然后我们在去那个新发现的寨子看看。”
  同七皱眉,“真的是与世隔绝的寨子?”
  沈泽耸了耸肩,“我觉得不是,不过那群官员都说是就是喽。”


  第四十四章
 
  由于安全原因,沈泽和同七最后并没有去赌石场,而是来到了一个类似于仓库的地方。
  仓库位于地下室,是一个“暗场”,在这里挑选的赌石材质要比赌石场的好一点,而且完全不用竞拍。
  沈泽对于赌石没什么研究,这次腾冲之行也全当玩闹。在这家老板娘的带领下东转转西看看,有点感觉的石头便丢到后面的推车里。
  沈泽出现的地方自然有同七,只不过同七没有跟着沈泽一起挑选,而是自己皱着眉在转悠。
  这个地下室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同七说不上这具体是什么味,不过那种经过久远的年代浸染散发而出的泥土味是肯定的。
  同七寻着那股一般人闻不到的味道,缓缓的停留在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这个角落堆积着大大小小各不相同的石头,其中不乏有着纹路颜色都很好的石头,可是同七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一块如同少年拳头大的石头上。
  那块通体漆黑的石头在一堆赌石中显得好不起眼。就拿它的体积来说,那么小的一块石头就算能开出好货色也是小小的一块,连做个镯子都难,自然也是值不了几个钱的。
  同七躬身捡起了那块石头,恰好沈泽和老板娘从另一个地方走来。
  老板娘瞥了眼同七手中的石头便笑道:“同先生不再看看了?那块石头估计开不出什么好东西来。”
  同七淡笑道:“没事,能不能开出东西倒是其次,主要是这石头长的好。”
  老板娘也是个人精,听了同七这话赶紧道:“既然同先生喜欢那这不值钱的玩意就送给先生了,算是我小小的一番心意。”
  同七还未开口,沈泽便不知发哪门疯道:“玉娘光对他有心意对我没心意哦……”
  玉娘眼珠一转,笑道:“沈少爷哪里的话,今天沈少爷拿的石头全都算八折,怎么样?这心意够不够?”
  沈泽哈哈大笑,“那我可要多拿点了,免得辜负了玉娘的心意。”
  晚上
  同七把玩着那块黑色的石头,陷入了沉思。
  沈泽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同七出神的看着那块黑不溜湫的石头,不知在想什么。
  沈泽一撇嘴,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然后猛的夺过了同七手中的石头,紧接着怪叫一声丢掉了石头。
  同七看到沈泽的反应立刻回过神来,担心道:“怎么了?”
  沈泽吸溜着舌头甩着手,“这么冰的东西你也能拿的住?”
  “冰?”同七皱眉,拿起了沈泽丢在桌子上的石头,“冰么?”
  沈泽诧异道:“明明很冰,你感觉不到么?”
  同七将石头摊在手掌上,道:“你再摸摸,看是什么感觉。”
  “你又不给好处,我干嘛摸这奇怪的石头……”沈大少嘴上虽是这么说着,但手还是移向了那块黑石头。
  沈泽先是轻触一下,然后又摸了一下,最后将整块石头拿在手里反复翻看,“不对啊!我刚摸明明是冰的!”
  石头还是那块石头,沈泽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同七拿回了石头,皱眉道:“是怎么一种冰?”
  沈泽挠了挠脑袋,努力回想着,“就是冰啊……我碰了一下就好像冰到骨子里了一样。”
  同七迟疑了一下,然后将石头丢在了桌子上,转身向浴室走去,“算了,不管它了。”
  沈泽跟在同七后面嘿嘿笑道:“就是!摸它还不如摸我。”
  同七的脚步停在了浴室门口,紧跟在他后面的沈泽差点撞到鼻子,抱怨道:“你干什么……”
  同七转身,冷冷道:“既然你洗完澡了就该回去了?”
  沈泽悲哀的想起来了刚刚来同七房间的理由是自己房的淋雨器坏了……
  为神马在家里是一人一房出了门还是一人一房为神马为神马!
  沈大少被赶出同七的房间后满脑子都是愤愤之音。
  到底……为什么呢?
  沈泽走后,同七并没有马上进浴室,而是又看了眼那块被随手丢在桌子上的石头。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沈泽摸到的并不是什么冰的感觉,那感觉应该是在他的手摸到石头的那一刹那所受到的寒气。
  可是,为什么那块石头遇到自己不会释放出寒气呢?
  同七叹了口气,走进了浴室。边走还边想有沈泽的地方一定会有麻烦发生。即使那块石头是同老板自己捡回来的,沈大少还是要背个黑锅的。
  空无一人的卧室里,那块黑色的石头突然发出了金属色的光芒。光芒笼罩着整个石头,石头不断的抖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
  沈泽深吸了一口气,叹道:“环境果然很好。”
  同七赞同道:“这边开发少,环境自然好。”
  考古队的李教授笑道:“云南这边很多地方连电都没有通,虽然生活有不便之处,但是住在这里确实是一种享受。”
  沈泽说赞助了一支考古队并不是玩笑,虽然这支考古队的规模比较小,可他确实是一支考古队。
  李建国是西大考古系的一名教授,这次的领队便是他,剩下的都是几个考古系的研究生。
  虽然学校里确实有活动经费这个东西,可是那玩意够车费么?要想进行野外作业,不拉赞助是绝对不行的。
  沈泽便是赞助了这么一支考古队。
  新发现了个寨子是真的,与世隔绝是假的,寨子周围有大量悬棺是真的。
  悬棺属于崖葬,其实这种丧葬方式在云南这种少数民族大量分布的地方很常见,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不过对于常年生活于城市中的学生们来说这悬棺是个稀罕物。
  “老师,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啊?”问话的是个带着黑框眼睛的男生。
  李教授推了推眼镜,这位满头白发的老人慈祥的看着自己的学生,“大概还有半个小时——我们要先去寨子里拜访一下,你们等会一定要注意礼貌。”
  黑框男生撇了撇嘴,道:“知道啦……”
  队里唯一的女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道:“老师,这里的人会不会下蛊啊?”
  李教授还没回答,那个黑框男生便道:“哪有这种东西啊,你小说看多了你。”
  其实在这一行人里沈泽的年龄是最小的,可是他长的人高马大,又加上长年混迹于社会,就外表而言还是有不小的一股成熟感的。
  沈泽神秘的眨了眨眼睛,道:“谁说没有?不仅有,曾经湘西那边还闹的很凶,人人谈蛊变色。”
  女生睁着大大的眼睛道:“啊,果然是真的,那我们是不是不能随便动寨子里的人的东西?”
  沈泽刚想回答,便听那黑框男生不屑道:“哼,道听途说,无知至极,你见过么?”
  沈泽虽然大度,可这样明目张胆顶撞沈泽的人还真不多,沈泽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心里却是有点不愉快的。
  “我怎么没见过?我去过一个很古老的地方……”沈泽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黑框男生打断,“不就是有几个钱么,还很古老的地方!”
  气氛一下子僵了,别说沈泽,连同七都皱起了眉头。
  李教授一看气氛不对,赶忙来圆场,“小陈啊,这个蛊确实是有的。”
  黑框男生一见自己的教授发话,虽不甘示却也没再说什么。
  同七看着沈泽的表情,叹了口气暗暗将他拉到了自己身边。
  剩下的几个学生也将黑框拉到了队伍中,考古队从一行人变成了两行人。
  一路上无人说话,好在寨子很快就到了,李教授欣慰道:“同学们,我们的目的地终于到了!”
  几个学生一阵欢呼,离寨子还有一段路的时候已经没有路了,他们只能下了驴车步行,走了半天总算到了。
  山脚一拐,一个如同人间仙境的地方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刚下完雨的山里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高脚在薄雾中显得若有若无。一条清清的小溪就在寨子前面,而寨子背后便是青翠的山林。
  城市中的人们怎么能见过这种景色,各个呆站着不忍上前。就连经常进行野外作业的李教授不经也呆了,未经开发的山寨总有一股淳朴的美。
  到了寨子前,最镇定的反而成了沈泽和同七,沈泽是因为去的地方多了就有了免疫力。而同七欣赏到的风景已经不止是在人界了,自然不在乎。
  “咳,”李教授清了清嗓子,“同学们,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位于云南西部。前一阵说新发现的寨子就是我们眼前的这个,经过调查,这个寨子并不是新发现的,可是由于道路不通,这里的居民确实很少出去。”
  “我们将要接触的民族是普米族的一个分支。普米族主要聚居的滇西北地区,他们有属于自己的语言。不过普米语属于汉藏语系藏缅语族的羌语支,不知道我们这里有没有会藏语的同学,说不定你们还能交谈几句。”
  李教授的话逗笑了不少人,考古队的气氛又重新活跃了起来。


  第四十五章
 
  李教授见气氛活跃起来,自己也开心道:“普米族没有文字,他们曾用藏语拼写出了普米语来记载自己的历史传说、故事和歌谣等,但流传不广。后来多被巫师用以书写经卷。但是没有自己的文字不等于没有自己的文明,我们知道,每一个民族都有着让人骄傲的文明。我们在进行考古作业的同时,一定要尊重普米族的文明。”
  这时,一个学生问道:“老师,按你的说法是不是说明我们将要发掘的悬棺是属于普米族的?那他们会让我们去么?”
  李教授笑道:“是不是普米族的老师不敢肯定,但是大家都知道,崖葬是少数民族的丧葬方式,悬棺又是崖葬的一种。因为我们在悬棺附近只发现了这么一个人类聚集区,所以极有可能是属于普米族的。至于最后一个问题,我们应该相信这些大山里的朋友都是友好的,他们会理解我们的。”
  沈泽的大学是直接在国外念的商科,沈泽上学早,自己又聪明,学位念下来后才二十一岁。或许是因为年龄还小对学习还有兴趣,又或许是因为古老的中国文明本就吸引人,他对李教授道:“教授,再来科普下普米族。”
  李教授其实对这个年轻的赞助人很有好感,便道:“既然沈先生有兴趣,那我就多。”
  “普米族的的文化都是通过一代代普米族人的口传身教传递至今。而其传递的方式主要为诗歌,他们有关于天地形成人类起源的歌,也有关于祭祀的歌。”
  “根据本民族的传说和历史文献记载,普米族先民是原来居住在今青海、甘肃和四川交汇地带的游牧部落,后来从高寒地带沿横断山脉逐渐向温暖、低湿的川西南移。”
  “他们的迁徙持续了上千年,一个民族,从大西北到大西南,跋山涉水,历尽艰辛,不断迁徙,历时千年,然而民族的特色却能保持至今,这在人类历史上并不多见。现今生活在云南云岭山区的普米族可以说是中国迁徙最远的民族之一。”
  沈泽了然的点了点头,然后又道:“他们为什么要迁徙?”
  李教授略带惆怅道:“这个问题在考古界也是个迷,同学们,希望我们这次能揭开这个谜团。”
  学生们听了李教授的话都兴奋不已,一个个摩拳擦掌。
  李教授看同学们的斗志都被激起后笑道:“好了,我们现在就去拜访这个神秘的民族!”
  由于这个寨子前不久曾掀起了不小的轰动,无数记者拔山涉水来到这里采访,普米族的人们对于考古队一行人并不稀奇。
  这里很落后,热度过去了城里人自然不爱在这呆,寨子仅存的汉人便是国家为其配备得医生。
  医生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他很友好的招待了考古队。当李教授说明来意后医生面露难色,说这件事必须和族中的祭司商量。
  李教授知道少数民族对祭祀的看重,祭司更是高于一切的存在。便了然的点了点头让同学们先休息。
  现在已经接近下午,那些学生们走了一天全都累的不成样子,听了教授的话便去休息了。
  寨子里的空房并不多,但是作为赞助人的沈泽和同七还是分到了两间房。
  同七先回房了,沈泽不是很累便在寨子里随意的逛了逛,看到了穿着长褂满地跑的孩子和穿着长裙的姑娘们。最后他挑了一块位于溪边的大石头坐了下来。
  “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同七的声音传来。
  沈泽并没有回头,而是盯着眼前的小溪道:“我说我从进了这个寨子就开始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你信么?”
  同七轻笑一声,坐在了沈泽身旁,“有什么不信的?”
  沈泽摇了摇脑袋,笑道:“也是,你估计什么都信。”
  同七看着沈泽,没有说话。
  一个穿着长衫的小男孩跑了过来,男孩头部的前边和左右各留了一根细细的辫子,他羞涩的递给沈泽一块大饼。
  沈泽不知所措的看着小男孩。
  小男孩见沈泽不接,脸上显出焦急的神态,叽哩咕噜的说了些什么,将饼往沈泽手里塞。
  沈泽求助般的看着同七。
  同七一笑,温声对小男孩说了些什么,小男孩红着脸回了几句,然后将大饼掰成了两半,一半递给同七一半递给沈泽。
  同七接过饼,对沈泽道:“拿,这饼挺好吃的。”
  沈泽拿过饼,咬了一口,小男孩红着脸跑走了。
  小男孩走后,沈泽好奇道:“你会说普米语?”
  同七摇头,“我的藏语老师是普米族的。”
  沈泽正要兴致勃勃的问什么,同七突然戏谑的看着沈泽,“我刚刚问图尼斯为什么要给你饼,他说喜欢你,想娶你做妻子。”
  沈泽一愣,然后涨红了脸。
  同七目的达到,笑道:“不过我告诉他,你已经是我的了。”
  沈泽心中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愉悦,看着同七的唇便吻了上去。
  一吻过后,沈泽道:“那小孩多大?怎么头上扎了几根辫子还穿个大褂跑来跑去的。”
  同七沉思一下,然后道:“普米族的儿童在十三岁以前是不分性别的,全穿一件右襟麻布长衫,女孩发饰前留一辫,上面拴红绿料的珠子,男孩则在头部的前边和左右各留一根辫,不过他们不用佩珠。等十三岁以后才能穿衣服裤子或者裙子。”
  沈泽诧异道:“怎么还有这种习俗?”
  同七道:“那是属于他们的文化,你有没有注意这里的姑娘都穿着多褶的长裙,并且在裙子的中间都横绣一道红色彩线?”
  沈泽点头,“我懂我懂,奇怪的民族。”
  同七一叹,“这是个伟大的民族。李教授说的对,他们的迁徙长达千年。姑娘裙子上的红线就代表着祖先迁移的路线,我的老师说普米族的人死了以后需沿这条路线去寻找自己的归宿,否则就回不了老家。”
  沈泽摸着下巴道:“好,可是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迁徙?”
  同七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大概是为了信仰。”
  沈泽吃完了半张饼,拍了拍手,淡淡道:“信仰?信仰确实很伟大,我的信仰就是你。”
  同七没有答话,而是微笑着看着小溪。
  樱花树下,小同七坐在板凳上,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向身穿麻布短衣的老者,“老师,你的族人为什么要花那么长的时间走那么远的路?”
  老者智慧的双眼中闪出了光芒,“阿塔追随着他心爱的人,随着那位拔山涉水,他们最后停留的地方是十万大山。阿塔终有一日会重现人间,作为他的子民,我们应该去他休息的地方守护着。”
  小同七的眼里闪现出困惑,“老师,阿塔是谁?”
  老者用带着无比尊敬的语气道:“阿塔是我们的父亲,他是我们的神。”
  小同七挠了挠脑袋,眼珠子一转甜甜道:“老师老师,阿塔在哪里,七儿带着老师去找阿塔!”
  老者哈哈大笑,然后略带惆怅道:“老师老了,不久就可以回到阿塔的怀抱。七儿要记住,阿塔消逝之地在于十万大山深处,最为虔诚的子民守护之地,那里风景如画,说是人间仙境也不为过。”
  老师,我恐怕真的到了阿塔沉睡的地方,七儿在你的衣服上画了红线,你平安到达阿塔的怀抱了么?
  庭院内
  身穿黑袍的男子恭敬的站在一个老者旁,微躬着身子。
  老者开口,“白药啊,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黑袍男子恭敬道:“属下是在七少爷出生那年到老爷身边的。”
  老者满是皱纹的脸上充满着慈祥,“七儿出生那年?那也三十多年了,时间真快。”
  黑袍男子旁边的一人略带笑意道:“可不是,七少爷都那么大了。”
  老者听了也露出了笑意,“白烟,我身边也就只有你是这个性子。白药,你好好学学人家,整天板着个脸。”
  黑袍男子僵硬道:“是。”
  这声“是”又惹得老者和白烟哈哈大笑。
  这时一个黑袍人走进了庭院,与白药不同的是,他的头上带着兜帽,“老爷,有七少爷的消息了。”
  老者明显的激动了不少,“七儿怎么样?他还好么?”
  “七少爷一切都好,只是……”黑袍不经犹豫了起来。
  老者挥了挥手,“说,没事。”
  黑袍低下头,“属下无能,七少爷不愿回来。只说……还请爷爷多注意身体,七儿不孝,无法照看于爷爷左右。”
  老者闭眼,长叹一口,睁开眼时眼里隐隐有着泪光,“白烟,他这是恨我啊!我的七儿这是恨我啊!”
  白烟一惊,赶紧道:“老爷这是说什么话,七少爷怎么会恨您呢?”
  老者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喃喃道:“都是我在逼他,都是我……他和君儿不同,他根本就不爱这些东西啊!”

  
  第四十六章

  昏暗的房间内有一股奇怪的味道,香炉冒出丝丝白烟飘入空气,古老的香案上摆放着一樽石像。
  香案下的铺团上跪着一个带着青铜面具的老人,老人嘴里吟唱着奇异的音符。
  “咯吱”一声,一个中年男子推门而入,静静的站在了老人身后。
  老人结束了口中的吟唱,站起了身,青铜面具上带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中年男子恭敬道:“祭司大人,新来的外乡人想要去山崖那边。”
  祭司开口,淡淡道:“让他们去。”
  中年男子迟疑道:“可是那里……”
  祭司打断了中年男子的话,“阿塔需要祭品,你没有感觉到么?阿塔就快醒了!”
  中年男子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略一躬身退出了房间。
  老人重新跪到了铺团上,吟唱着古老的祭辞,被遮住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山林外
  医生看着眼前茂密的山林,道:“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虽然他们不肯出向导,不过能允许你们去已经很不错了。”
  李教授和医生握手,“没有关系,只要有地图就可以了,真是谢谢了。”
  医生笑了笑,又交给李教授了个小腰包,“云南这边蚊虫多,虽然你们肯定准备了但是多拿点还是好的。”
  李教授赶忙道:“那真是太谢谢了。”
  医生又嘱咐了几句,李教授不住的点头,最后看同学们都露出了不耐的表情才开始上路。
  同七和沈泽走在了最后,这支考古队加上他们刚好十三个人,其中除了一个老人一个女生外都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
  祭司同意了他们去考古,当然,他们只被允许触碰一个洞穴内的东西。而且没有向导,只有一张地图。
  悬棺位于密林西侧,他们必须穿越大半个林子才能走到。不过年轻人总是体力充沛的,路程什么的完全不用担心。
  出发前,同七给了沈泽一个香囊,沈泽喜滋滋的将它挂在了腰上,并且不住的询问香囊里都放了些什么东西。
  同七没有回答,只是告诉他必要的时候可以打开保命。
  沈泽虽然好奇的要命,不过也再三的向同七保证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打开香囊。
  山林里的景色很好,同七的步伐可以说的上是悠闲的,沈泽自然也跟随着同七放慢了脚步。
  不一会,他们二人就与考古队拉开了一个不长不短的距离。
  在考古作业中,这种在未知的地方一队变两队的行为是不被允许的,可是走在最后的恰好是那个黑框男生。沈泽没跟上来他心里乐还来不及当然不会给领队的教授说。
  沈泽随手摘了朵小花,道:“我怎么突然觉得很无聊。”
  同七瞥了眼沈泽,道:“放心,这次的云南之行绝对不会无聊的。”
  沈泽挠了挠脑袋,“也不知道王俊在哪,等会咱们见到山洞的话就在外面喊两声,说不定还能找到他。”
  同七道:“你来云南就是为了找王俊?”
  沈泽耸肩,“一开始是啊,不过你说囡囡妈妈会没事后就不是了,就像来玩玩么。”
  同七淡淡道:“放心吧,绝对会让你永生难忘的。”
  沈泽眯着眼看同七,“老板,不要这么若有所指,发生了什么?”
  同七摇头,“什么都没发生。”
  沈泽狐疑的看着同七,“是么?总觉得你话里有话。”
  同七安抚道:“就算发生了什么不还有我么?怎么,你怕了?”
  沈泽哼哼了两声,“我怕什么!”
  沈泽很敏锐,可是同七确实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他只是有一种有什么将要发生的感觉。
  树林里光影交错,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这队不请自入的来者,似乎有什么阴谋在酝酿。
  前面的队伍发出了一阵喧哗,一声属于女生的尖叫传了过来,沈泽皱眉看着不远处骚乱的队伍道:“要过去么?”
  同七看了眼天色,道:“过去吧。”
  刚刚还晴朗的天色此时已经变得昏暗,仿佛将要雷雨倾盆。
  只见一个男生坐在地上,嘴唇发紫,在他的不远处有条被砍成两段的蛇。
  眼见男生已经活不成了,同七摇了摇头,“救不活了。”
  男生还在地上呻吟着,李教授脸色惨白,那个女生已经哭了出来。
  黑框男生听了同七的话恶狠狠的瞪着他。
  见了同七,李教授像想起什么一样,道:“同先生!同先生一定有办法的吧!”
  同七一点怜悯的情绪都没有,“就算救回来了他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了。”
  李教授一咬牙,“救!不能让孩子不明不白的死到这!”
  同七还是没有动手,“找吧,附近一定有解蛇毒的草药,应该是紫色的。”
  考古队的学生们一听赶紧去找草药,沈泽低声道:“不能像以前一样是什么意思?”
  同七回答道:“这种蛇的毒性非常强,二十分钟就能致命。就算找到草药他也是瘫痪。”
  或许是人多力量大,不久就有学生欢呼着,“找到了找到了!”
  拿来一看,果然是一株紫色的草。
  同七将草塞到男生嘴中,又掏出蛇胆塞入,冷声道:“吞下去。”
  男生费力的吞下草药,紧接着就昏迷了。
  黑框男生看到同伴昏迷,红着眼睛站了起来想要去掐同七的脖子,可惜同七还没动他就被沈泽一拳轮到了地上。
  同七冷冷的看着昏迷的男生道:“现在需要两个人把他送回去。”
  学生们面面相觑,最后唯一的女生看向了李教授。
  李教授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稍一沉思道:“哪两个同学自愿将黄同学送回去?”
  学生们都没有说话,李教授叹了口气,最后对黑框男生道:“小陈啊,要不就辛苦下你了?”
  这时一个长的比较瘦弱的男生道:“老师,我把黄连带回去吧。”
  李教授显然是松了口气,“好,那么就由你和小陈将昏迷的同学带回去,找医生联系医院。”
  瘦弱的男生点了点头,腼腆的笑了笑,“老师就放心吧。”
  让沈泽吃惊的是,黑框男生什么都没说的架起了那个昏迷的男生。
  大山里没有信号,其实是很不安全的。但是因为考古队没有走多远李教授还是挺放心的。两队人便开始了背向而行。
  同伴的受伤使整个队伍消沉了不少,本是叽叽喳喳的学生们也都闭上了嘴。
  远远看去,就像一队没有生命的物体在机械的运动着。
  沈泽是最先感到不对的。
  这种不对就在于,树林里的声音都消失了,不仅没有动物们的声音,连风声都停止了,剩下的只有踩着落叶而发出的嘎吱声。
  多雨的云南应该是潮湿的,可是沈泽竟然感到了闷热,他略带不安的看向了同七。
  同七笑了笑,轻轻的握住了沈泽的手,然后在他手心轻写到:感觉到了什么?
  沈泽抓住了同七的手指,同七轻轻摆脱。沈泽不安的心情一扫而光,他笑眯眯的拽过同七的手心写到:好安静。
  同七点了点头,收回手暗暗做了个手势,然后沈泽重新听到了代表着各种生命的声音。
  沈泽看着前面的队伍,压低了声音道:“发生了什么?”
  同七冷笑一下,“那个让我们来的祭司恐怕没安什么好心。”
  沈泽皱眉道:“这林子有古怪。”
  “走一步看一步吧,”同七淡淡道:“阿塔是仁慈的。”
  沈泽的眼里闪过迷茫,“阿塔?那是什么?”
  “普米族的神,”同七道:“怎么了?”
  沈泽苦笑着敲着脑袋,“你说阿塔的时候又有一种熟悉感。”
  同七沉默了一下,然后道:“说不定你和阿塔有缘。”
  沈泽痞笑道:“其实我只用和你有缘就行了。对了,不管考古队的人么?”
  同七略微垂下头,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你想要管么?”
  沈泽挠了挠脑袋,“不能放着不管吧?恩,就当积点德。”
  同七道:“我们恐怕被当成了祭品,到时候能救几个救几个吧。”
  沈泽愕然,“祭品?”
  同七点了点头,语气有点急促,“跟紧我,结界恐怕支持不住了。”
  果然,同七的话刚落一切声音又都消失了,沈泽的耳朵里只剩下“嘎吱嘎吱”的声音。
  古旧的房间里,带着青铜面具的祭司手里拿着一个奇异的铃铛摇来摇去,身上做着平常人不能理解的动作,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
  祭司的周围围了一圈人,他们都虔诚的跪在铺团上,额头顶地,双手放于额头两侧。
  祭司的铃声急促了起来,身形也舞动的越来越快,最后突然朝着十万大山的方向跪了下来,五体投地。
  “阿塔,我的父亲,请您接受您虔诚的子民们的祭品,请您早日醒来。”
  祭司的话刚说完,屋外突然传来了“咯吱”一声,祭司快速的抬起了头看向窗口,然后冷声道:“追!不能让他破坏这场祭祀!”


  第四十七章

  又似乎是顷刻之间,山林里恢复了正常。又或者是说,考古队的众人恢复了正常。
  同时,队伍里传出了一阵欢呼,就连李教授都激动道:“同学们,我们终于到了!”
  只见山林似乎到了尽头,众人的面前出现了一道很窄的裂缝,裂缝后面便是山崖,山崖之中有几个很明显的洞穴。
  同七微微皱起了眉头,按照地图的比例来说应该没那么快到。
  可是高兴的众人没有注意这个问题,他们都在对着洞穴议论纷纷,教授指着洞穴讲解着什么,周围围了一圈学生。
  沈泽低声对同七道:“是这个么?”
  同七眯着眼观察了下洞穴周围,点了点头,“这是悬棺,可是不是山林的西边。”
  沈泽拿出指南针一看,只见指针在飞速的转动,显然已经坏了。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迷失了方向。
  沈泽将指南针收了起来,呼出一口气,“周围应该有一个很强大的磁场。”
  同七恩了一声,微垂着头思考着什么。
  这时,队里唯一的女生小跑到沈泽同七旁边,“老师请你们过去一下。”
  沈泽流氓般的对女生笑了下,道:“我们马上就过去。”
  女生红着脸跑走了。
  同七刚好看到了这一幕,不经道:“沈大少真是到哪都风采不减。”
  沈泽挑眉,“要是减了老婆跟人跑了怎么办?”说罢,搂住了同七的肩膀,“走了,教授叫。”
  沈泽搂同七搂的很艺术,具体的表现就在于,正常人都会以为他们是关系很好的兄弟,不会往歪处想。可是同七却能清楚的感觉到沈泽的挑逗。
  对,是挑逗。
  比如现在,沈泽将身体半搭在同七身上,腿上在微不可查的蹭着同七,可是嘴上却一本正经道:“教授打算怎么过去?”
  李教授显然已经想了好几个方案,“我们决定先在周围找找,看看有没有通向对面山崖的路。如果有的话我们打算从崖顶放绳索进入洞穴。”
  同七晃了晃身体,沈泽识趣的从同七身上起来,站好道:“如果没有去对面的路呢?”
  李教授显然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我们将大型设备都放到了寨子里,如果没有路我们就只能放弃这次机会了。必须要等再来的时候用设备搭出一条简易的'桥',通过它来到达对面。”
  出来考古当然不可能只带一个人出来,虽然因为大家是来考察悬棺而没带洛阳铲,可是那些应有的设备还都是带了的。又因为有沈泽这个财大气粗的赞助人,就连大型设备都带了几套。
  沈泽做了解状的点了点头,道:“教授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李教授看了眼表道:“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需要补充体力,我建议先原地休息一会,不知沈先生意思如何?”
  沈泽笑道:“走了这么长时间了也该休息一会了,不过教授可要叮嘱同学们别跑远,这毕竟是深山老林的。”
  李教授赶紧表示赞同,然后给学生们布置任务去了。
  其实任务很简单,就是大概的清理出一块空地然后撒上驱虫的药粉就好。几个小伙子很快就做完了,那个女生还提供了一块大布铺在地上。
  临时“营地”整理完成后,几个学生都没形象的摊坐在地上,纷纷拿出压缩饼干和纯净水补充体力。
  沈泽同七并没有和学生们呆到一起,他们有自己准备东西。同七在地上撒上了一种药粉,然后那片地附近的动物们纷纷跑了出来躲避。沈泽笑嘻嘻的从包里拿出两件外套铺在地上,然后两人不嫌脏的坐了下来。
  就午饭而言两人的也比学生们的丰盛很多,毕竟同七一个符咒就能使重量减轻几倍,他们背着可一点也不嫌累。于是就构成了这边午餐肉罐头那边压缩饼干这边运动型饮料那边轻瓶装纯净水的局面。
  休息时间总共两个小时,李教授计划中的第一天只是“踩点”罢了,踩完点就要回寨子了,详细的考察挖掘还要等到第二天,如果看到什么重大文献资料还必须停止发掘上报国家。
  李教授并不知道,他们已经没有了第二次来的机会,如果有机会,他们也不会愿意再次来到这个地方的。
  学生们看不见的死角,同七轻靠在沈泽身上,手里把玩着一条细小的蛇。
  沈泽郁闷的盯着那条蛇道:“亲,你能把它丢掉么亲?”
  同七闷闷的笑出声,“丢掉干嘛?这小东西挺可爱的。”
  沈泽摸了摸鼻子,“哪里可爱了亲?”
  银紫的小蛇欢快的在同七指缝中游动,偶尔还冲着沈泽吐吐信子,沈泽嫌恶的看了眼小蛇,移开了视线。
  同七摸了摸小蛇的扁扁的头,小蛇享受的摇了摇身子。同七将小蛇放到了地上,小蛇摇着尾巴游走了。
  沈泽看着小蛇游走的痕迹,道:“它干嘛去了?”
  同七道:“你不是想去看看王俊么?它去找王俊了。”
  同七刚说完,那边就吆喝了起来,原来是同学们都休息够了,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对面。
  沈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同七也站了起来,两人收拾完东西的时候学生们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一队人顺着山崖旁的裂缝向东走,沈泽奇迹的发现学生们的指南针似乎还能用。
  同七看出了沈泽的疑惑,道:“障眼法。”说完拿出了一只纸鹤随意的丢到了地下。
  “咦,”沈泽看着纸鹤,笑道:“这不是我第一次见你的东西么?”
  同七好笑道:“什么叫第一次见我的东西?”
  沈泽笑道:“你第一次见我难道不是通过这个么?”
  同七笑而不语。
  两人跟着考古队走着,队伍渐渐的走慢了下来,唯一的女生跑了过来对同七沈泽道:“老师叫你们过去……”
  沈泽友善的对女生笑了笑,然后和同七快步走向了教授。
  队伍已经完全停了下来,同学们都窃窃私语着,李教授擦了把汗道:“前面已经没路了,不过看起来这路能通到对面。现在我们想试着看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沈先生的意思呢?”
  前面的路果然已经走不成了,密密麻麻的都是矮树的树枝,沈泽看了眼同七,道:“我当然没意见。”
  李教授赶紧对学生们道:“同学们,一个好消息,我们可以继续前进。”
  同学们都笑了出来,然后一个男生高声道:“老师,那坏消息是什么?”
  李教授故作悲哀道:“坏消息是必须有同学来给我们开路!有没有同学自愿报名?没有的话我们只能先回寨子了。”
  这次自愿的人比上次的多了不少,最后李教授选了几个人让他们轮流开路。
  最前面的两个男生一人手拿一把镰刀,身上带着医生特制的药包,说来也奇,医生的药包似乎很管用,在出了黄连被蛇咬的事后教授就将药包分给了学生们。
  男生们砍矮树砍的并不费力,这次同七和沈泽并没有远离队伍,而是跟到了李教授旁,看着开路的过程。
  沈泽同七进入队伍才发现学生们在丛林间一味的行进却并不枯燥的原因,李教授在不停的在说着趣闻,调节同学们的情绪。
  一个同学问,“老师对于盗墓贼是什么看法?”
  李教授并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而不高兴,“盗墓贼……怎么说呢,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可憎的,不过有时候他们还是可爱的。”
  那个学生立马道:“老师怎么会觉得他们可爱?”
  李教授笑了笑,道:“这么说吧,大家都知道秦始皇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铸成了十二个金人吧?其实铸完金人后原料并没有用完,秦始皇又将那些东西铸成了一条很大的龙。而盗墓贼在发现了那条龙之后为了方便携带将他割成了很多块,最后虽然被警方追回,但龙脚那部分已经遗失了。”
  “可是呢,在建国初很多的墓以我们的技术水平根本不可能开挖,在这种国家要求开挖的情况下我们只能借助于民间力量。这些民间力量挽回了不少损失。”
  图尼斯在奔跑着,即使他的衣服很是不方便。
  他只是想去问问爸爸那个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可是却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阿塔是父亲,哥哥是身上有着阿塔气息的人,为什么要用哥哥做祭品呢?
  哥哥去的地方他认识,寨子里的小孩从小就被叮嘱不能去那个地方,去了就不会受到阿塔的祝福了。
  图尼斯越跑越急,一张小脸被憋的通红,身后的脚步声不断,图尼斯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被抓到!
  天不从人愿,就在图尼斯快要跑进“禁地”的时候,突然被绊倒了。他的膝盖疼的厉害,怎么也爬不起来。
  图尼斯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他惊慌的向后看着。
  中年男子轻轻的叹了口气,弯下腰抱起图尼斯,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粉撒到了图尼斯受伤的膝盖上,然后又将一个香囊挂到了图尼斯的脖子上。
  中年男子摸了摸图尼斯的头,向他笑了笑。图尼斯像认识到了什么一样,最后看了眼中年男子身后带着祝福的微笑的族人,跑进了山林。
 

  第四十八章

  考古队找到了通往山崖的路。
  果然如同李教授所说的那样,考古队走了不远就发现那条横跨在山林与山崖之间的裂缝越来越窄,最后露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
  学生们都很高兴,以至于他们忽略了这一路走的轻松的离奇。
  到了崖顶,找到了洞穴对应的地方后众人就开始固定绳索,由一个身体很好的同学开路,在他安全抵达了洞穴之后大家发出了欢呼。
  紧接着,学生们如同下饺子般的一个接一个下到了洞穴里,在那么高的山崖上完全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看的沈泽直咂舌。
  当同七最后一个进入洞穴后,李教授已经在叮嘱学生们一会不要乱动东西,然后又叫众人检查了装备打开了手电筒。
  洞穴里很阴森,有一种干冷的感觉,唯一的女生不经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然后抬头看了洞穴深处一眼。
  前方一片黑暗,仿佛有只巨大的兽在蛰伏。女生突然停下了脚步,紧接着后面就传来了催促声,女生摇了摇脑袋,快步跟上了前一个人。
  洞穴似乎很深,探照灯打到石壁上出现了一幅幅连续的画面,走在最前面的李教授不经放慢了脚步。
  “同学们可以关注下石壁上的图画,这些应该记录着墓主人的一声,里面不乏有着普米族的神话传说。壁画呈彩色,由此可见当时的普米人已经掌握了颜料的用法。”
  沈泽将探照灯移向石壁,发现石壁上记录的好像是一场战争。战争分为两拨人,一拨人的身后立着两个人影,一拨人的身后立着一个人影。
  紧接着画面就断了,沈泽的脑袋有点晕,前面学生们的叽叽喳喳似乎都听的不真切。
  同七用手抵住了额头,眼神有点迷茫,但片刻后又恢复了清明。
  沈泽已经有点晃晃悠悠了,同七赶紧扶住了他。
  异变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当考古队感觉到它的时候它已经停止了。除了同七和沈泽的九个人中已经有一大半昏倒在了地上,剩下的都机械的站立着,一动不动。
  就像被什么控制了心神。
  同七的脑袋也有点木,但他还是清醒的,洞穴里并没有什么异香,所以问题应该出现在洞穴两旁的壁画上。
  就在这时,寂静的洞穴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很轻,却又很响亮。
  同七眯起眼睛,将脑袋已经不清醒的沈泽搭在了自己背上,然后转身看向洞穴出口的地方。
  一个人正缓缓走来。
  图尼斯跑不动了,他只能快步走着。
  山崖位于西边,大山里的孩子不用借助工具就能分出东西南北,他们的方向感很好。
  但是图尼斯似乎迷路了,他一直朝西边走着,在他看到了前不久绑在树上的带子后,明智的选择了停下脚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图尼斯焦急的乱转着,他还没有找到通往山崖的路!
  焦急的图尼斯恨不得能爬上树去看看,可富有民族特色的衣服让他注定不能爬树,就当图尼斯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好听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你迷路了么?”
  图尼斯回头,那一瞬间他以为他看到了阿塔。
  只见一个俊秀的男人骑在一只通体漆黑的豹子身上。男人长的十分秀气,身穿少数民族的服饰,煞是好看。
  图尼斯看呆了一般,喃喃道:“阿塔……”
  男人一愣,然后歪着头笑了笑,身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不是你们的阿塔。你怎么会到这里来?这里对于你们说应该是禁止入内的。”
  男人的话唤回了图尼斯的神智,“我来找人,你能带我到西边去么?”
  “人?”男人轻皱眉头,“我这几天都在这里,从来没有见过什么人。”
  图尼斯的语气很是焦急,“有的,有一队人,大山外面的来客。我要找到他们,他们会有危险的!”
  “大山外面的来客”显然让王俊感兴趣了不少,他俯下身在豹子耳边低语着什么,豹子不耐的轻吼一声摇摇尾巴。
  男人似乎显得很无奈,用手摸了摸豹子的头部,豹子享受的眯着眼睛,男人又趁机在豹子耳边说了些什么。
  这次豹子的心情似乎很好,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懒懒的看向图尼斯,然后大吼一声。
  图尼斯带着畏惧的看着豹子,攒紧了脖子上带着的香囊。
  过了一会,一只花色的豹子从林间跃了出来,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了黑色豹子的身旁。
  男人脸上露出笑容,略带宠溺的顺了顺花豹的毛,然后又对着花豹耳语。
  花豹也看了眼图尼斯,乖顺的在男人腿边蹭了蹭,之后跑到了图尼斯身边。
  男人对着图尼斯道:“骑上他吧,我们去找你的朋友。”
  军营,一个青衣人站在地图前,皱着眉头。
  不一会帷幕被掀了起来,一个带着凛冽气息的男人走了进来。
  青衣人看到男人,无声的笑了笑。
  沈泽脑袋里还是不清醒,双眼迷离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男人走进营帐,将一块金色的令牌交给了青衣人。青衣人惊喜的看着令牌,过了一会,青衣人带着惊喜的目光又沉淀了下来。
  凛冽的男人适时道:“殿下,我们走吧,向西南走。”
  青衣人苦涩的笑了笑,摇了摇头,“我们又能走到哪里去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凛冽的男人坚定的看着青衣人,“西南有十万大山,只要我们到了那里就会一定安全的!”
  青衣人的表情似乎有点动容,可是嘴上依旧拒绝道:“我们走了,你的族人怎么办?大军又怎么办?”
  凛冽的男人似乎早已想好了对策,“兵符在手,没有人可以控制这支军队了。只要殿下解散了这支队伍他们就是安全的。至于我的族人……除了您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他们也会安全的。”
  青衣人苦笑着摇头,“阿塔,你不懂么?你是他们精神的领袖,又怎么能弃他们而去?”
  不知为何,沈泽感觉到了青衣人话里的无限悲哀。
  沈泽总算弄清了他的状况,他就像在观看一场电影,不同的是这场电影不仅是3D的,还如此的真实。
  真实到,好像真的有这么一段事发生过一样。
  同七看清楚了来人的相貌,皱眉道:“是你?”
  黑框男生神经质的笑了笑,“怎么?没想到是我?”
  同七冷静道:“确实没想到。”
  黑框男生眼神飘忽,恨恨道:“你当然想不到!自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其实内心里指不定的怎么龌龊!”
  同七皱眉,他发现他完全不能理解黑框男的话,“你在说什么?”
  黑框男生嫌恶的看着同七,“难道不是么?看看你都对我的同学做了什么,什么赞助人!你就是想窃取我们的发掘成果!”
  同七惊愕的看着黑框男生,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学生是这么想的。
  黑框男生继续道:“怎么?没想到我能发现你们的恶行吧?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连你的同伴都下手!”
  同七也不准备和这种人解释什么,冷冷道:“这些不关我的事,既然来了就把你的同学带出去,这里不安全。”
  黑框男生的眼神怪异,“不关你的事?我明明看到你用迷香迷晕了他们还不关你的事?”
  同七又一次惊愕,“我什么时候迷晕过他们?”
  黑框男生的眼神先是迷茫,然后又转为了坚定,“不用在狡辩了!我看到明明看到一个人迷晕了他们,不是你又能是谁?!”
  同七皱起了眉头,事情似乎有点古怪了。
  黑框男生的话不像是撒谎,可是他可以保证,绝对没有黑框男生说的那个人。他的眼睛可以看到一切!
  如果确实没有人,那么就是黑框男生发生了幻觉,可是他发生幻觉的诱因又是什么?探照灯的光线已经没有打到壁画上了,又是什么使黑框男生产生了幻觉?
  就在这时,黑框男生的表情突然变得惊恐,指着同七身后道:“怎么……怎么会多了一个人!”


  第四十九章

  黑框男的眼神充满了惊恐,食指指着同七的方向不停颤抖,嘴唇蠕动着却说不出话。
  同七惊觉不对,赶紧转身向后看去。果然,不知不觉中黑暗的洞穴里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中,可是由他的动作可以看出他是清醒的。
  黑框男不知从哪拿出一把手电筒,直直的打在了多出了的那个人脸上。然后“啊”的一声大叫,手电顷刻间掉到了地上。
  那么一刹那就足够了,足够让黑框男看清那人的相貌。
  多出来的那个人赫然与黑框男长的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昏倒在地上的李教授竟颤颤悠悠的爬了起来,两眼呆滞的朝洞内走去。
  神志不清的同学们也跟着李教授走着,好在沈泽还是乖乖的趴在同七的背上没有动。
  黑框男仿佛受了很大的惊吓,又不知是从何而来的勇气,跑到了同七身边将手电筒向多出来的那人砸去,嘴里不停的喊着:“我才是真的!我才是真的!”
  多出来的那人也不甘示弱,躲过了黑框男的袭击后便从地上随手捡起了一块石头,什么话也不说就往黑框男头上砸去。
  黑框男被一击命中,不可置信的捂住了后脑勺,摊开手掌一看果然是鲜红的血液。多出来的人又一次狠狠地砸在了黑框男的头上,黑框男没几下就瘫倒在了地上,着地的后脑勺流出潺潺的血液。
  同七冷眼看着一切,暗自护好了沈泽。
  多出来得人拿着染血的石头,然后用干净的左手推了推自己的眼睛,继而转向同七。
  多出来的那人有礼貌的向同七笑笑,“您好,我叫陈平。”
  同七突然想到,黑框男的名字就叫陈平。
  仿佛是自言自语,又如同对着同七诉说,陈平低着头缓慢而又低声道:“我才是真的,我是真的陈平,他是假的。恩,我才是真的,我是陈平。”
  同七没有发出声音,倒是陈平突然看向了同七,歪着头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同先生,我是真的对?”
  同七的视线瞥向倒在地上的黑框男。
  黑框男的眼镜已经在打落中掉地,即使是黑暗中同七也能看清他那没有一丝血色的唇,他的呼吸很微弱,苍白的脸上再没有面对沈泽时的咄咄逼人。
  同七突然感觉到,黑框男也只不过是个和沈泽差不多大的孩子。
  陈平看到同七看向另一个自己,嘴角勾起了一丝古怪的笑容,“哦,我忘了同先生已经看见他了。同先生一定认为我不是真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不过还好,只要你不说大家就会以为我是真的。同先生会为我保守这个小秘密么?”
  同七还未答话,陈平又自言自语道:“爸爸妈妈给我取名叫做平,同先生能猜猜是什么意思么?呵呵,可不是平凡的平,他们是希望我平安……”
  陈平就如同一个精神病人,前言不搭后语。“那个冒牌货真是一个懦弱的家伙,不过没关系,现在一切都是我说了算了。那个地方好黑,我真的不想再回去了,恩,我想去看看妈妈。对了,同先生你看,我的同伴都来了。”
  陈平的话声一落,洞穴内便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黑暗中浮出了一张张面孔,他们是考古队的成员,又不是。
  陈平面带恶毒的看着同七,道:“如果没有你,我和我的同伴就不用待在这个漆黑的地方了。”
  陈平身后的“人”蠢蠢欲动着,同七单手掐印,一个护身符打在了沈泽的身上,而考古队成员如同没看到沈泽一般朝同七的门面直扑而来。
  同七双手并一起做出了个复杂的花纹,两手刚分开就有无数只纸鹤出现于洞穴之内,一片片雪白的光影迅速的围住了考古队成员。
  同七趁机抱起沈泽,快步的往后退,纸鹤并不是长久之计,他现在只求能暂时绊住考古队成员将沈泽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考古队成员浪费在纸鹤身上的时间要比自己预估的少很多,那群人竟在短短的一分钟之内迅速的找到了对付纸鹤的方法。
  同七猛然觉得,他要面对的可能不是娇生惯养的城市孩子了,在他眼前的分明是一支有组织有纪律的团体,就如同一支军队。
  洞穴外面便是悬崖,通往山顶的路仅仅是一根绳子,逐渐逼近的考古队无一不彰显着他们不会给同七去山顶的机会。
  如果是平时,同七大可双手结印与他们玩一玩,可是这次不同。这次,同七怀里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沈泽。
  同七虽然表情平静,可是内心却焦急万分,其实如果现在王俊赶到或者沈泽醒来同七都不会如此的被动。可惜王俊没有赶到,沈泽也没有醒来。
  眼看考古队就要呼啸而来,同七看着表情阴狠的陈平,心里暗骂一声,然后蓦地转身将沈泽扔入了深不见底的悬崖!
  陈平一愣,然后怪笑道:“这一路你都对他很照顾,没想到到了最后关头还不是将他放弃。哈,同先生啊同先生。”
  同七平淡的表情下隐藏着惊天骇浪,若不是这群不明生物,他也不用将沈泽扔到悬崖下面!虽然沈泽有符咒护身不会被摔伤,可是万一他好死不死的就在掉落的中途醒了怎么办?
  陈平可不管同七心中是如何想的,挥了挥手考古队成员便争先恐后的扑向同七,同七也就是在这时注意到了考古队成员不同与陈平,他们似乎没有属于自己的意识。
  同七心中有了一个想法,他右手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然后阴阳鬼镜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同七狠狠的朝考古队成员的方向挥了一下。
  刺眼的金光成功的阻挡了他们的脚步,却没有制止他们前进的**。同七一下子反应过来这并不是什么污秽之物。
  金光形成了一个屏障,阻隔了同七与考古队成员。同七试探性的又放出了一批纸鹤,与上次不同的事,这次纸鹤的嘴呈黑色。
  纸鹤叮向考古队成员,考古队成员不甘示弱的阻挡着,没一会纸鹤大军便败下阵来,可是同七却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在纸鹤的攻击中,不少人受了伤,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这代表着,眼前的考古队成员并不是什么幻象,也不是什么妖魔,他们是真正的人。
  鲜血似乎使陈平很是愤怒,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恨,“没想到你也是和他一样的怪物!”
  同七微皱着眉头,略有所指道:“他?”
  陈平不再说话了,他冲了过来用石块狠命的砸着金色的屏障,考古队成员也反应过来四处找着石块。
  同七不为所动,阴阳鬼镜造出来的结界怎么会被石块砸破?
  可是很快同七的表情就变得严肃了起来,因为结界上出现了长短不一的裂痕,同时,一股强大的怨气扑面而来。
  图尼斯突然睁大了眼睛,本就圆溜溜的眼睛更大了。
  王俊注意到了图尼斯的变化,赶忙让黑豹停了下来,“怎么了?”
  图尼斯低喃几句,然后快速的从花豹身上下来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
  图尼斯所面向的方向,正是他们要去的目的地!
  黑豹轻盈的向后退,一直退到图尼斯身后才停止,他的耳朵不停地抖动着,似乎焦躁不安。
  王俊感觉到黑豹的不安,轻抚着他的脑袋,眼里满是担心。黑豹咕噜咕噜两声,又退后了几步。
  图尼斯抖动的频率越来越大,嘴里含糊不清的话似乎也带上了泪意。而那只花豹早已弯下了两个前肢,不停的低吼着。
  “轰隆——”
  天空突然下起大雨,王俊莫名的打了个寒战,图尼斯猛的从地上跃起,脖子上挂着的香囊发出了一阵耀眼的光芒。
  漫天的大雨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逐渐苏醒。
  黑豹稍一抖动,将一条信息传递给了王俊,王俊迷茫的说出黑豹想要表达的意思,“我主依然在。”
  图尼斯看着王俊,眼里再不是孩子们所拥有的清澈,他用着低低的嗓音,缓缓道:“誓为殿下死。”
  我主依然在,誓为殿下死。
  无数只豹子奔跑在山林间,他们的动作轻盈,他们的姿态优美。
  天际传来一声低吼,豹子们纷纷停住了脚步。他们侧耳倾听,似乎有几分犹豫。
  又是一声低吼,豹子们猛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很快,他们跑出了这片山林,来到了绿色的边缘。
  一个黑衣男子独自一人站在山林前,他的样子有几分狼狈,黑衣上隐隐有着血迹。
  豹子们停留在山林边缘不再迈步前去,黑衣男子看着眼前的豹群,眼里浮出了喜悦。
  豹子是独居动物,但那仅仅是兽的习惯。
  沈泽站在黑衣男子旁,这个空间的没有人可以看见他,于是他作为一个旁观者,见证了一场蜕变。


  第五十章

  这是由数十只豹子组成的豹群,豹子的颜色五花八门,但领头的赫然是只黑色的豹子
  黑衣男子看着豹群,放下心来的一笑。
  黑豹似乎有点疑惑,但是在看到黑衣男子的笑后一愣,然后毫无犹豫的弯下了前肢。
  黑豹做出臣服的举动之后,豹群也哗啦啦的弯下前肢以表尊敬。
  黑衣男子走向黑豹,然后蹲下身抚摸着黑豹的皮毛,黑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黑衣男子一笑,微闭上眼,他的身体逐渐化为兽形,被压抑了的声音下是痛苦的神情。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沈泽看到男子化为了一只通体雪白的豹子!
  雪白豹子的额心隐隐有着一个很淡的菱形。
  雪白的豹子仰头一声长吼,然后迅速朝着与豹群相反的方向跑去,黑豹毫无犹豫的跟上了脚步,紧接着是一只,两只,三只四只,整个豹群跟了上去。
  沈泽仿佛也化身成了一只豹,迅速的跟着豹群跑着。
  朦胧之中,他似乎真的成了一只豹子,迈着轻盈的步伐,进入了豹群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白豹是异类,也是强者。
  森林里的规矩无非是弱肉强食,幼崽可以得到父母的保护,可那也仅仅限于他们的幼崽时间。
  白豹没有父母,本来这样的幼崽是无法在森林里存活的,可是幸运的是他在濒临死亡的时候得到了救助。
  白豹还单纯的是一只豹子的时候,脑里没有什么年代之分,他只知道那天他快要被一只凶猛的老虎咬死的时候,被一个青衣少年所救。
  他不知道那一天是几号,但他却永远的记住了那一天。
  青衣少年猎虎,却得到了一只罕见的白豹,自然是高兴地不行,带回了府中亲自抚养。
  这一养,就养到了豹子成年。
  而豹子成年的那年,正好是国中之乱开始的那年。
  不知出于什么心里,青衣少年将豹子放回了他们初次见面的那片森林。豹子依依不舍,少年狠心离开。
  白豹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了面前,想起了他们分别的前一晚少年所说的话。
  你要是个人就好了……
  白豹抖了抖身子,跑入了森林。
  白豹的脚步停留在了军营前的一片小丛林内,他对着黑豹低吼两声,然后小心翼翼的跃入了林中。
  不一会,沈泽看见白豹领着一青衣男子迈入林中,青衣男子看着眼前出现的训练有速豹群,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白豹进入森林后,随着记忆里的小路找到了曾经居住过得洞穴。
  白豹决定睡一觉,然后去找找变成人的方法。
  他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不过通过血脉的传承他也知道自己不是一只普通的豹子,他是异类。
  白豹这一觉睡了很久,睡醒后,他开始了他的寻找之路,亦或者是征服之路。
  这一路的坎坷自然是不言而喻的,他按照父辈的足迹,寻找着自己的家乡。
  他生于这片森林,却从未属于这片森林。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血液的流动让他们生生不息。
  那时的白豹只是在想,或许找到了自己的家乡,就可以找到变成人的方法,这样就可以和他在一起了。
  白豹跋山涉水,一直朝北走,不知走了多久才走到了他的家乡,可在那里找到的只是一片废墟。
  一场大雨浇灭了还在燃烧着的火,大地上的血迹与雨水顺流而下。白豹在废墟中找到了两只同样是白色的豹子,两只豹子的身体还有着余温,雪白的身子染上了斑驳血迹。
  白豹的泪毫无知觉的涌了下来。
  安葬了自己的父母之后,白豹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家乡被毁灭,变成人类的希望成为了渺茫,他迷茫的看着不知为何而被毁灭的废墟,直到听到一丝细小的呻吟。
  白豹迅速朝一个小洞穴跑去,看到一只刚出生还没睁开眼睛的小黑豹孤零零的躺在洞穴内。
  白豹变回了人类,青衣男子略带忧心道:“他们……都是你的……恩……?”
  青衣男子虽未说出口,白豹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小黑是我的族人,其他的虽然不是我的族人,但是也是我的亲人。我能再次找到殿下,多亏有了他们。”
  青衣男子了然的点了点头,“可是他们现在的生活应该很安宁?打扰他们好么?”
  白豹面带笑容的看着豹群,豹群传来了坚定的低吼。
  豹群里的大多数豹子都得到过白豹和黑豹的救助,白豹在他们濒死的时候救了他们,给他们食物,为他们疗伤。
  白豹是他们的亲人,是他们的主人。
  白豹就算化为了人形,将要离开他们时也不忘给他们找到一片平静的森林,让他们得以安宁。
  在白豹离开后,多少只豹子郁郁寡欢,只因为白豹是他们的精神领袖,是他们的首领。
  当白豹再次回到他们身边,当他们可以继续并肩作战的时候,他们怎会不愿意?
  白豹并没有离开,我主依然在。
  同七在惊愕之中不得又狠狠的挥了一下阴阳鬼镜,结界得到加固,可还是有不少的怨气泄露了出来。
  同七刚进入这洞穴时也只不过感觉到这里比较阴森罢了,丝毫没有感到如此强大的怨气,这怨气已经化为了实体,密密麻麻的小黑虫眼看就要围住了同七。
  这小黑虫看着的确很小,但不需要质疑的是,被他们触碰到肯定会血骨无存。
  同七也是在看到这片小黑虫后,正式的对这次云南之行严肃了起来。
  这股怨气若是泄露,虽不会造成如婴尸道那样的事情,但强大的怨气必将引起不少物种的异变。
  阴阳鬼镜化为一个镯子样的东西缠绕在了同七右腕上,同七右手掐诀,左手从口袋内掏出一张符纸丢了出去,小黑虫立马将符纸包围,争相吞食,同一时间同七右手一道诀打到了符纸上,符纸发出了幽蓝的光泽,迅速的燃烧了起来。小黑虫来不及躲闪,一时间被那道符纸烧的一干二净。
  陈平见那些小黑虫被消灭干净,反而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
  洞穴里传出了“嘶嘶”的声音,同七看到一群让人头皮发麻的软体动物爬了过来。
  蛇是动物,阴阳鬼镜本事再大也不针对动物,再说使用一次阴阳鬼镜所要耗费的能量是很大的,在前路未知的情况下同七也不敢再轻易使用阴阳鬼镜了。
  一条蛇并不可怕,但当成千上万的蛇类聚集在一起,密密麻麻的相互缠绕并且不停地蠕动着,所爬过的路线都留下了不明的黏湿液体时,那场景是绝对的震撼。
  同七几乎感觉到了胃部在不停地翻涌,他自然是不怕的这群蛇的,但是被狠狠的恶心了也是肯定的。
  陈平却将同七的表情理解为了惧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发出了“桀桀”的笑声。
  蛇群绕过陈平以及考古队成员,蠕动着爬向同七。
  同七向后退了几步,当机立断的双手合拢,大喝道:“现!”
  顿时,十几只散发着恶臭的紫色虫子出现在了阴森的洞穴内,那群本在前进的蛇像遇到了什么克星一样企图逃离。
  陈平看见那紫色的小虫顿时一僵,然后咬牙切齿道:“尸螯……没想到这种东西居然还没灭亡!”
  当他看到尸螯逐渐逼近于结界,同七反被动为主动时,眼里闪过一丝戾气,“我还不信整座山的毒蛇奈何不了这几只小小的虫子!”
  同七不为所动,陈平的嘴巴蠕动着,本来想要避退的群蛇又重新迎上了尸螯,并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第一条蛇毫无悬念的迎上了尸螯,这是条通体翠绿,足有成年人腰宽的大蛇。而尸螯只不过瓶盖大小,两个看上去根本没有可比性的东西在结界前相遇。
  青蛇做出了攻击的动作,信子一吐一吐的,雪白的毒牙蠢蠢欲动。尸螯不甘落后的发出了一阵恶臭,盘桓在青蛇身上的很多不足一指宽的小蛇都掉落了下来,痛苦的在地上翻动着,不一会竟慢慢地腐烂了。
  青蛇似乎很愤怒,头部快准狠的朝尸螯出击,它的信子快速卷住了尸螯将它吞入了体内。
  可是好景不长,没过一会青蛇就像被从内部灼烧了一样,身上冒出点点斑驳,斑驳里还冒着白烟。
  青蛇痛苦的满地打滚,不一会就不动了,尸螯从青蛇身上的一个小孔中爬了出来,青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着。
  第一只尸螯后面的尸螯们一拥而上,如同恶鬼般的吞食着青蛇已经腐烂了的尸体,一张小小的嘴不停地啃着,血腥味逐渐飘满了整个洞穴。
  尸螯们将青蛇分食完后又转而攻向其他的蛇类,小蛇纷纷被他们身上所散发的恶臭致死,而大蛇在触碰了他们之后也会无一例外的腐烂。
  一时间洞内如同炼狱,惨象迭生,考古队成员们也都躁动不安,望向了陈平。


第五十一章

  陈平不为所动,反而是更多的蛇涌向了尸螯,几只小虫子被一层层一层层的压住了。
  尸螯吞食尸体的速度再快也顶不住如此多的蛇,很快就被压的看不见了。蛇群却没有因为掩盖了尸螯而松懈,依旧自杀式袭击着。
  蛇群用血肉之躯开辟了道路,一小部分颜色鲜艳的蛇冲着同七爬去,同一时间,同七的身后也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陈平阴险道:“慌什么,只要同先生死了,我们还怕几只小虫子?”
  考古队成员听到陈平的话一个个都安静了下来,继续观望着同七。
  同七腹背受敌,前后都是源源不断的蛇群,他将双手合拢,喝道:“散!”
  仿若是一道气流,又似是看不见的利剑,以同七为中心所散发了出去。离的近的蛇类纷纷被砍成了两半,鲜血从这些爬行动物的体内洒了出来,浓重的血腥味灌满了整个洞穴。
  趁着新一轮的蛇群还未爬过来,同七右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嘴唇张合之间吐出了“护”这个字。 黑暗的洞穴里聚集出了点点白光,白光就像有着生命力一样围绕在了同七周围,形成了一层淡淡的薄膜。
  这薄膜看着就比金色的结界柔弱不少,陈平的嘴角露出了讽刺的笑,“怎么?同先生这么快就不行了?”
  同七面无表情的瞥了眼陈平。
  陈平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他发现那层薄膜虽然看起来很弱,但却蕴含着浓厚的力量。蛇群爬到薄膜边缘竟如何也不能前进,并且开始神经质的互相攻击起来。
  尸螯似乎被血腥味所刺激,发了疯的弄死蛇群,他们不再贪恋腐烂的尸体而是专心致志的对付着蛇群。
  局势又站到了属于同七的一面,同七很像一走了之,可惜消失的考古队员却让他不能轻易离开。
  进退维谷之间,一声长啸不知从何处传来。
  陈平听到啸声脸色一变,不做多解释的向洞内奔去,考古队成员也都跟着陈平进入了阴暗的洞穴内。
  失去了控制的蛇群很快四分五散,蹿的不见影子。
  同七看着尸螯吃干净了地上的尸体,轻道:“隐。”
  尸螯又如凭空出现那样凭空消失了。
  洞穴内一时间静的可怕,仿佛除了同七再无生命的存在。
  沈泽又变成了人类。
  青衣男子仿佛是这支军队的主帅,沈泽听到有一部分人叫他“将军”,而除了叫他将军之外的人都叫他“殿下”。
  叫殿下的人要比叫将军的人多。
  沈泽不经玩味了起来,历史上哪个人又当将军又是皇子呢?并且,这支部队怎么看怎么狼狈,而这种狼狈又不是源于敌军的。
  无奈沈泽对于中国古代史研究的少,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更悲哀的是沈泽发现自己陷入了这个奇怪的地方后怎么也走不出这里,也就是说,他无法联系同七了。
  青衣男子在帅帐前捧着一个大碗,他依旧没有披上战甲,帅帐前聚集了一堆人,他们的表情都充满了严肃。
  青衣男子朗声道:“众位将士——”
  “尔等随越多年,虽仍是朝中编制,但形如越之亲兵!今越被奸人陷害,无奈之下奔走于山林之中。前有猛虎,后有饿狼,实为狼狈。”
  “越本欲归朝,谁料朝中事变,弟欲置兄死,越心中之悲,口不能言!越不欲与弟相争,不欲兵戎相见,只得退出。”
  “越今后必被弟所追杀,尔等均为越之爱将,越不忍尔等颠沛流离,遂取之兵符。若诸位将士离去,越私库仍余纹银,诸位将士皆可得之!”
  “若诸位将士欲与越相伴,吾等于今日结为兄弟!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
  语罢,青衣男子仰头一口将酒喝尽,然后将碗恶狠狠的砸到了地上。
  众将士热血沸腾,白豹率先将酒喝尽,摔碗单膝下跪,“誓为殿下死!”
  有了白豹的带动,将士一个接一个的单膝下跪,身上的铠甲抖动出悦耳的声音。
  “——誓为殿下死!”
  誓言震天,那种豪情壮志不是现代电影所能描绘出来的,沈泽被深深的震撼了,口中不由自主的喃喃道:“誓为殿下死……”
  这句话就如同魔法,当沈泽回过神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融入了大军之中。
  不是附身,是沈泽这个人真正的穿着铠甲行于军中。
  沈泽在军队里的身份是殿下亲自救回来的人,充当帐前小兵一个。这一切太过于玄幻,沈泽已经彻底的晕了,他搞不清楚自己在做梦还是穿越了。
  现在沈泽正坐在桌旁,端着碗浑浑噩噩的跟殿下以及白豹共餐。
  饭后,喜穿青衣的殿下站在地图前考虑着什么,沈泽站在一旁,殿下突然出声道:“泽认为我们现在应该往哪里走?”
  沈泽一愣,看着完全看不懂的地图,支吾道:“我看……西南……”
  殿下眼里一亮,“泽也这么认为么?”
  沈泽点点头,暗道不是他认为,只是他偷听到了殿下和白将军的谈话。
  殿下和白豹似乎对沈泽很有好感,沈泽也对他们毫不畏惧,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告诉着他殿下和白豹不会伤害他。
  沈泽实在不想讨论关于往哪逃命的问题,赶紧转移了话题,“对了,白将军呢?”
  白将军就是白豹。
  至于殿下,沈泽目前只知道他叫越。
  殿下笑了一下,“他去和他的族人告别了。”
  沈泽不解的皱起了眉头,白豹不打算带着豹群走么?这和他先前看到的不一样啊。
  沈泽正疑惑着,那边殿下又淡淡的来了句“泽知道他其实不是人类?”
  沈泽呼吸一窒,据他多日的观察,殿下敢在他面前说出这句话就代表着他其实已经确定了。
  沈泽还没想好怎么应对这突如其来的难题,殿下又道:“泽不用担心,我们同样也知道你不属于这里,我想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好,沈泽认命了。
  “恩,我知道白将军是只白色的豹子,我确实也不属于这里。”
  殿下见沈泽承认,淡笑道:“阿塔的族人不仅指的豹子,还有一个古老的民族,他们将白色的豹子奉为天神。”
  阿塔!
  原来白将军就是阿塔,沈泽就知道自己不会无缘无故遇到这些离奇的事情!
  沈泽脸上颜色几变,殿下不解道:“怎么?泽听说过有关阿塔的事?”
  “恩……”沈泽觉得自己一定是一脸苦逼,“我们那也有关于阿塔的传说……”
  殿下了然一笑,“虽然阿塔并不是什么天神,不过他对那个种族也很负责的。”
  沈泽点了点头,透过风刮起的帷帐看了眼天色,吞吞吐吐道:“殿下,天也晚了,我先回去了。”
  殿下以为沈泽接受的打击太大,毕竟这种有关信仰的事确实很难琢磨,体贴道:“那泽先去休息。”
  沈泽躬身告退。
  回到属于自己的格间之后,沈泽开始苦下了脸。
  他在担心,自己还能不能回去了。他已经可以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他生怕这不是一场梦。
  他怕再也见不到同七了。
  第二天大军就开始向西南移动,虽说是大军,可也只不过寥寥百人,比起真正的大军还是有差距。
  一路上,沈泽打听到殿下将要面对的是“正规军”,而他所位于的军队已经被打上了“叛军”的称号。
  现在的年号是元君十一年,对于这个年号,沈泽想也不用想,因为他知道想了也想不出来。
  情况是这样子的,殿下本在外征战,他的的父王突然传出了病危的消息。殿下是孝子,火速撤兵赶往国都。他马不停蹄的赶了回去,可还没进城门就听到了丧钟九鸣,并且被他的弟弟拦截在了城外。
  殿下被允许只带一人进入国都,被悲伤冲昏了头脑的他并没有发现其中的猫腻。在他的父王举行了葬礼后殿下才感觉到了不对。
  殿下是嫡长子,王位本是属于他的,可遗诏上写的却是他的弟弟。不过殿下本就不是贪图权势之人,当他的弟弟成为了王之后他只想回到边关为国征战。
  也就是在这时,他发现他被变相软禁了。兵符早在进国都的时候就交给了自己的弟弟,当他讨要兵符时却发现新王以各种借口推脱。最后又公然在朝堂上把他亲自训练出来兵分到了各个地方,他得意的属下也被分配到了四处。
  殿下不能在朝堂上反驳,没了军权的他再也不能对新王构成什么威胁。当天晚上就有鸠酒一杯赐了下来。
  紧接着就是殿下和阿塔杀出了王宫,逃出了城外,跟着还未来得及离开的少数将领以及战士成为了叛军。
  听完了老兵的讲解,沈泽真心觉得殿下实在是太苦逼了,不仅一路苦逼,还充满着莫名其妙。
  就当沈泽感叹当个殿下真不容易的时候,迎来了一生中唯一一次的,真正的,战争。


  第五十二章

  伏兵出现的那一刹那,整个队伍所散发出来的气息顿时变的不一样了。
  先前的散漫全部消失,百余人的队伍变的如同一把利剑。
  这支队伍甚至不需要殿下的指挥,伏兵也毫无战法可言,只是一个劲的赶尽杀绝。沈泽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只要活下去就好!
  可是眼前的一切有对他们十分不利,伏兵太多,源源不断。百余人一直无法突破包围,沈泽心里清楚,只要他们的力气耗尽,将要面对的就是单方面杀戮。
  殿下也想到了这点,高呼道:“大家按原定的方向杀!”
  原定的方向,便是西南方。
  沈泽只玩过击剑,这种真刀真枪的战争让他苦不堪言。好在周围的老兵都在有意无意的保护着他。
  不知何时,一群豹子加入了战斗,他们快准狠的直扑伏兵咽喉,一口咬下去伏兵立马断气。
  因为豹群的加入,伏兵后方传来了阵阵喧哗,白豹帐下的一祭酒趁机喊道:“殿下才是天命所归!这豹子便是天神派来的帮手!尔等还不放下武器!”
  伏兵听了祭酒的话有了几丝犹豫,可是很快伏兵后方便传来了他们主将的和声:“王许诺如若消灭叛军皆有赏!”
  伏兵听了这话都放下了犹豫,鼓足了劲的奋勇杀敌,沈泽只觉得耳边轰鸣不断,眼前也发黑,手中的大刀更是重如千斤。
  形势对殿下越来越不利,伤亡一直在加重,就在这时,沈泽的身旁突然跑出了一个双目通红的人,他拿着刀恶狠狠的砍杀着伏兵。
  不知何时殿下已经来到了沈泽身边,匆忙之中将一个锦囊交给了沈泽,道:“如果我死了,这东西最起码能保证剩下的人没事!”
  殿下一句话说完便横砍一刀,硬生生的杀出了一条血路,举刀高呼道:“都跟着我走!”
  沈泽赶紧跟同身边的人往殿下身边涌,谁想殿下引导时一个不慎,被一伏兵砍刀了肩膀上,刚刚杀出的缺口又有了合拢的趋势
  “——誓为殿下死!”
  后面的部队突然传出了一声暴和,沈泽余光中看到那名双目通红的士兵被伏兵所包围,他的身上被插入了数十把尖刀,他的双目狰狞,他的长刀还在一具尸体上没来得及拔出,他用着最后一丝力量喊出了自己的誓言!
  沈泽的眼前一片模糊,他不经捏紧了锦囊,喃喃道:“誓为殿下死……”
  沈泽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一片草地上,草地两边都是峭壁,峭壁一直往上延伸,典型的一线天。
  沈泽慢吞吞的坐了起来,他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右手上握着一个锦囊。
  沈泽脑海里顿时“轰”了一声,锦囊,锦囊,刚刚在匆忙中竟没有发现,殿下给他的锦囊居然和同七给他的锦囊一模一样!
  沈泽揉了揉眉心,决定打开锦囊。
  锦囊内的东西出人意料,沈泽认出自己手中拿着的是同七在腾冲买的那块石头。
  石头早已没了当初的冰冷,沈泽拿着它百思不得其解。
  他到底遇到了什么古怪事件!
  就在沈泽呆愣的同时,同七的声音传了过来,“原来你醒了啊。”
  沈泽条件反射的向上看去,只见同七一脸淡然的站在他的面前。
  沈泽结巴道:“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到的?不对,你从哪出来的?”
  同七指了指天空,“刚刚你打开锦囊的时候下来的。”
  沈泽又迷茫道:“那我是怎么下来的?”
  同七淡笑,“你自己摔下来的。”
  “啊?”沈泽一脸狐疑,“我自己摔下来的?”
  同七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暗道沈泽迷糊的时候真好玩。
  沈泽挠了挠脑袋,慢吞吞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迟钝道:“我刚好像做了个梦。”
  同七的眼里闪过了什么,“我也想问问你做了什么梦,说睡就睡。”
  沈泽眼里的迷茫又加深了,“好像也不是梦,像是真的,又像是假的。对了,你这锦囊从哪来的?”
  同七看着沈泽手里明黄色的锦囊,随意道:“地摊上买的,怎么了?”
  沈泽皱眉道:“我也梦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锦囊,恩,我好像梦到阿塔了。”
  “阿塔”这两个字成功的引起了同七的注意,“你见到阿塔了?”
  沈泽点了点头,“不过不是现在的阿塔,阿塔是只白色的豹子。”
  沈泽的话虽说的颠三倒四,但同七还是听懂了,心中不经疑惑沈泽和阿塔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关系。
  “算了算了,不想那些了。现在应该想想我们要怎么从这个鬼地方出去,”沈泽一把拉过同七亲了口,然后又皱眉道:“什么味?”
  同七一脸淡定,“什么什么味?”
  沈泽皱着眉凑到同七身边东嗅嗅西嗅嗅,然后惊慌道:“血味!宝贝儿你受伤了?快让我看看。”说着就要去扒同七的衣服。
  同七自然是不会让沈泽随便乱扒的,躲过他的“狼爪”道:“好了好了,我还能受伤?你还真是个狗鼻子。”
  同七的话让沈泽安心了不少,他略带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的脸,道:“吓死老公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泽问了同七自然不会隐瞒,他将洞穴里的种种事都告诉了沈泽,听的沈泽是目瞪口呆。
  天空渐渐的暗了下来,沈泽思索了下,道:“你说李教授他们……还活着么?”
  同七想到那群蛇退散后他根本没有见到真的陈平,不由得叹了口气,“别的人不好说,但陈平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沈泽没再说什么,他虽然不喜欢陈平,但这种不喜欢远远没有到想让对方死的程度,生命的逝去总是令人悲哀的。
  同七看天色已经晚了,在峡谷里实在不安全,便淡淡道:“走。”
  沈泽点了点头,拉起了同七的手,同七并没有挣脱,两个温热的手掌触碰在一起,似乎连傍晚的风都暖了不少。
  峡谷除了天空并没有别的出路,一线天的景观让让崖底显得仄逼,不过好在同七是个神奇的老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符纸随手折了个纸鹤撇到地上怎样出去的问题就解决了。
  沈泽再次为同七的折纸神功而发出惊叹,“老板,你除了纸鹤还能折什么啊?”
  同七坐在纸鹤的背上,挑眉道:“你想要什么?”
  沈泽想了想,“也没什么想要的,就问问。”
  同七看了眼沈泽,道:“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很多年后,当沈泽每次回想到与同七的这次对话时总会略带遗憾的笑笑,不得不感叹很多东西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当然,那是后话,此时的沈泽只会痞痞一笑道:“那你把自己折给我,这样就可以随身携带了。”
  沈泽本是调笑的话,没想到同七却很认真的看着他,道:“纸折出来的容易坏,等回去了我给你雕一个。”
  见识过同七雕功的沈泽立即兴奋
  道:“那可说好了,不能反悔啊。”
  同七笑着点了点头。
  说话之间,两人已乘着纸鹤飞出了峡谷,峡谷上面便是茂密的树林,两人便在考古队一开始休息的地方停了下来。
  几个小时前,这片地上还有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学生,可现在只剩下了同七与沈泽二人,不得不让人无端的感到悲凉。
  在沈泽的想法里,失踪的考古队是不能不管的。可是现在天色也晚了,他们的装备不是和自己一起掉进峡谷摔碎了就是与同七参加了大战献身了,即使现在雨过天晴地上也满是泥泞,露营显然已经不可能了。
  山里天黑的早,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沈泽不经忧愁道:“我们现在也不能回寨子了,真是天下之大竟无处容身了。”
  沈泽在一旁多愁善感着,同七则是皱着眉头夜观天象。
  太阳已经落下,月亮却迟迟未升。天上更是不见一丝星光。大雨过后空气中带着一丝潮气,潮气里却隐隐含着血的味道。
  这一切都显示着根本不是雨过天晴,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说实话,同七是想带着沈泽一走了之了,毕竟他不想让自己的爱人暴露在危险之中。可是他想了想那些未解的迷惑,还是压抑住了冲动平静的对沈泽说,“我们今晚恐怕要在山里过夜了。”
  沈泽懒懒道:“用不用去把那两个包拿回来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能用?”
  同七想了一下,道:“算了,不安全,凑活着过。”
  沈泽嘿嘿嘿的傻笑了起来,同七奇怪道:“怎么了?”
  沈泽搂过同七香了口,“凑活着过哎……有一种我们在过日子的感觉。”
  同七白了沈泽一眼,可是略微勾起的嘴角却显示出了他心中的愉悦。
  如果没有遇到沈泽的死缠烂打,同七的结局无非是孤独终老,任何人的内心里都有着对爱情的渴望,区别只在于不同的人将其埋藏的深浅不同。
  可是无一例外的是,有些东西一旦破土发芽,就会茁壮成长。


  第五十三章

  两人沉默,同七正欲开口就听到了一个带着丝丝熟悉的声音,“同先生,好久不见。”
  来人正是骑着黑豹的王俊。
  同七转过身去,对着王俊笑道:“好久不见。”
  图尼斯从花豹上爬了下来走到沈泽身旁,拉着沈泽的衣角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沈泽对着图尼斯笑笑,揉了揉他的脑袋,眼睛却是看着王俊身子下的黑豹。
  王俊俯身在黑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然后从黑豹上下来走到同七旁,黑豹懒懒的扫了眼同七,余光掠过沈泽,紧接着猫一般的瞳孔紧缩。
  王俊与黑豹心意想通,察觉到黑豹情绪的变化赶紧回头看去。
  沈泽从黑豹的动作里洞察到了一切,确定了黑豹就是那只存活于阿塔时代的豹子。
  黑豹猛然朝沈泽扑来,沈泽快速一闪,同七立刻挡在了沈泽身前,冷冷的看着那只黑豹。
  王俊跑到了呲牙咧嘴的黑豹旁蹲下身细细的在他脖颈处抚摸,黑豹不耐的甩着头,一个力道过去竟把王俊弄倒在了地上,王俊倒在地上双手撑地,脸刷的一下变的苍白。
  花豹不知何时站在了黑豹身后,虎视眈眈的盯着沈泽。
  一时间气氛紧张异常,没人注意到的图尼斯则痛苦的用手抵住脑袋,像是要抗争什么一样。
  王俊抿着唇从地上站了起来,低头拍着自己繁琐的衣物。黑豹不安的朝王俊低吼了一声,王俊毫不理睬。
  滴答一声,一滴血珠从王俊手掌滑落,打到了枯黄的落叶上,黑豹慌了神的凑到王俊身旁,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沈泽这才注意到王俊刚刚摔倒的地方有着一小摊血迹。
  原来那瞬间苍白的脸色不仅仅是因为心中的诧异,除此之外还有着十指连心的痛。
  只见王俊的右手手掌上一道狰狞的口子劈开了他的掌纹,横跨整个手掌。伤口处血肉模糊,翻开的手掌泛白,血止不住的流。
  黑豹彻底慌了,星墨般的瞳泛出血色,它急切的舔着王俊受伤的手掌,发出“呜呜”的叫唤。
  沈泽犹豫了片刻,掏出口袋里为数不多的云南白药递给了同七。
  同七会意,握着伤药凑近了王俊。黑豹的耳朵抖了抖,抬起头警惕的盯着同七。
  同七举着云南白药,柔声道:“或许撒点药会好的快一点。”
  黑豹还在犹豫,王俊却将手从黑豹身边拿开,对着同七笑道:“谢谢同先生了。”
  同七“恩”了一声,将药粉撒到了王俊手掌,王俊轻微的抖了抖,加重了喘息声。
  黑豹双目通红,却忍住了想要咬断同七咽喉的冲动。
  沈泽轻叹口气,小心翼翼的走进了黑豹。“你知道殿下和白将军在哪么?”
  黑豹眯起了眼睛,似乎在打量着沈泽。
  那边同七已经将不知从何而来的绷带缠到了王俊的手上,王俊感激的笑了笑,道:“实在抱歉,他平时不这样的……不知道刚刚为什么会那样……”边说着,目光边暗淡了下来。
  同七摇摇头,略有所思道:“没关系,沈泽也没出什么事。”
  沈泽确实没出什么事,他以普通人所不能达到的速度躲过了一只豹子的攻击。
  众人都没有注意到,图尼斯不知何时已站到了花豹旁边,略微歪着头盯着沈泽看,眼里满是疯狂。
  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花豹,花豹则是不住的颤抖着,仿佛在面对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
  黑豹看同七为王俊包扎完毕,立刻丢下了沈泽去蹭王俊的大腿,王俊明显的心不在焉,望着同七欲言又止。
  黑豹恼怒的冲同七呲呲牙,同七暗自挑眉,拉近了与王俊之间的距离道:“你以后就不会去了么?囡囡很多次都哭着要舅舅。”
  王俊叹了口气,苦笑道:“囡囡还好么?”
  同七温声道:“有小虎在,巷子里自然没人敢欺负她。”
  王俊不知回忆到了什么,淡淡的笑着,“囡囡刚来到青木巷的时候没有伙伴,也是小虎陪着玩的……我姐姐呢?”
  同七道:“这到要问问你出什么事了,我们走的时候她正昏迷着,不过没有性命之忧。”
  王俊的语气带着担忧,“最近确实出了点事,对我姐姐不会有影响吧?”
  同七笑道:“你姐姐是因为你的原因昏迷的,现在你都没有事,她自然也不会有事。”
  王俊明显的松了口气。
  黑豹听着这两人的叙旧,不耐的甩了甩头,余光中瞥到图尼斯诡异的笑容,顿时立起了耳朵警惕了起来。
  图尼斯抬起头,对着沈泽道:“哥哥还记得我么?”
  沈泽只觉一丝怪异,可眼前的小孩依旧如第一次见到那样的纯真可爱,不由暗嘲自己的神经过敏。
  “当然记得,你的饼很好吃呢。”
  图尼斯羞涩的笑了笑,“我叫图尼斯,哥哥一定要记住哦。”
  沈泽对小孩子还是很有耐心的,他点了点头笑道:“哥哥不会忘的,图尼斯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图尼斯指了指身后的花豹,一副懵懂可爱状,“图尼斯和豹豹一起来的。”
  沈泽没有多想,全当图尼斯是和王俊一起的。
  图尼斯又道:“哥哥可以抱抱我么?不知道为什么,图尼斯总觉得哥哥很熟悉。”
  不得不说图尼斯纯真白嫩的面孔引起了沈泽的喜爱,沈泽毫无犹豫的抱起了图尼斯,抱起他的同时还不经打趣道:“图尼斯怎么这么重?活像只小猪。”
  图尼斯羞涩的笑了笑,将头埋在了沈泽的胸膛,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就在这时,黑豹猛的一声吼,惊得沈泽差点把图尼斯摔了下来。同七王俊也因为黑豹的这声吼停下了交谈。
  黑豹是冲着沈泽吼的,王俊却敏锐的感觉到了黑豹示威的对象已经不再是沈泽了。
  同七也在转向沈泽的那一刻皱起了眉头。
  沈泽抱着图尼斯,图尼斯似乎被吓坏了,身子轻轻地抖着,沈泽柔声的安慰着小孩,那场景倒是十分和谐。
  同七王俊交换了个眼神,均确定了心中所想。
  王俊不动声色的摸了下黑豹,黑豹逐渐安静了起来。同七走过去朝着沈泽笑了笑,道:“怎么?图尼斯累了?”说着还揉了揉图尼斯的脑袋,“男子汉身子这么弱可不行。”
  图尼斯扭了扭身子,依旧将头埋在沈泽怀里,不肯出来。
  也不只是错觉还是怎么,沈泽只觉怀中的图尼斯是越来越重,自己也越来越累。
  这时同七又笑道:“图尼斯愿不愿意让七叔抱抱?”
  沈泽呼出一口气,图尼斯摇了摇头,沈泽又吸进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呼吸困难。
  同七微眯眼,声音越加柔和,“图尼斯?”
  沈泽的一张脸已经憋的通红,怀中恍若千斤,却如何也松不开手。
  同七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张符纸,符纸燃烧,灰烬撒在空中。同七反手一捞将灰烬尽收于手,然后轻柔的将手搭在了图尼斯的腰间。
  沈泽感到图尼斯浑身一抖,然后自己的怀中轻了不少,呼吸也顺畅多了。
  同七将另一手也搭在了图尼斯腰间,慢慢的将图尼斯从沈泽的怀里抱到了自己怀里。
  图尼斯离开了沈泽,沈泽得以喘息,大口的呼吸着山中的新鲜空气,脸色也渐渐变的正常了。
  他抬头望去,只见同七面无表情的单手抱着图尼斯,另一手赫然拿着一根长针。
  沈泽还未反应过来同七便恶狠狠的将长针扎入了图尼斯的脑袋里然后快速抽出,随手将长针丢在空中,长针无火自燃,沈泽这才注意到那不是什么长针而是纸棒。
  图尼斯全身抽搐着,同七将他放到了地上。
  图尼斯满头大汗,双眼紧闭,脸上是不正常的红晕。
  王俊这才敢出声,“这孩子还能活多久?”
  同七摇摇头,“不知道,但是他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保护着他。”
  沈泽不明所以,“发生了什么?图尼斯怎么了?”
  同七淡淡的解释道:“蛊,上古的蛊。你不觉得图尼斯变的奇怪了么?”
  沈泽皱眉仔细回想,然后惊出了一身冷汗,图尼斯是正宗的普米族人,哪里会说什么汉语!
  王俊不忍道:“他和囡囡也差不了几岁,没救了么?”
  同七蹲下身看着图尼斯脖子上带着的香囊,道:“如果能解了这蛊的话自然没什么问题,怕就怕没人解的了这玩意。”
  沈泽诧异道:“解蛊?你刚刚没解?”
  同七略微摇头,“我只是将这蛊暂时压制了罢了。”
  王俊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转头看着黑豹,目光中带着祈求,黑豹趴在地上尾巴甩了又甩,就是没有别的动作。
  王俊又望向了花豹,谁想到花豹竟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并发出了“呜咽”的声音。
  王俊无奈的叹了口气,拉耸着脑袋挨着黑豹。浑身上下散发着委屈的气息,就差没有在地上画圈圈了。
  沈泽不解道:“王俊,你又怎么了?”
  王俊抬头看了眼沈泽,然后又叹了口气,低下头道:“可怜我老父摊上了这么一个无法给他养老的儿子,可怜我姐姐没有了弟弟,可怜再也没有人给囡囡送灯笼了。可怜我就要在这么一个深山老林里终老,好不容易遇到了个可爱的孩子还救不活了。”
  王俊哀怨的口气听的沈泽目瞪口呆,黑豹甩了甩尾巴站起来迈到了图尼斯身旁。


  第五十四章

  图尼斯安静的躺在地上,黑豹走到了他的身旁嗅了嗅,然后懒懒的走回了王俊身旁。
  王俊紧张的看着黑豹,黑豹摇了摇尾巴,低吼两声,王俊皱着的眉毛终于松开了。
  “没事,等会带回洞里就行了。”
  沈泽听了这话总算放下了心,不知为何,他总对图尼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同七看了眼沈泽,微皱了下眉。
  沈泽挠了挠头,微带懊恼道: “什么时候才能从这里出去,大晚上的也不知道怎么办。”
  王俊听了这话轻笑一声,“如果不嫌弃的话,你们可以到我们家休息一晚。”
  沈泽听了这话立刻挑起了眉毛,“洞穴?我还没住过洞穴呢。”
  王俊转而看向同七,“同先生意思如何?”
  同七淡笑,“有个地方住总是好的。”
  竖日
  王俊采来了些野果,沈泽喜滋滋的啃了,同七却是只吃了几个就放下了。
  沈泽啃着果子,奇怪道:“不好吃么?”
  同七摇了摇头,淡淡道:“没有。”
  沈泽咽下口中的果子,“那怎么不吃?”
  同七看着腻在一起的王俊和黑豹,道:“在想事。”
  沈泽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果子,俊朗的面容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想什么?”
  同七和沈泽同倚在洞外,阳光却没有打在他的身上,沈泽突然发现,同七的皮肤其实很白,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白。
  “在想我们要怎么走出这片林子。”
  沈泽没有说话,他忍不住掰过了同七的肩膀,想要将自己的爱人拖到阳光中,却不小心看到了同七那幽深的眸。
  那仿佛是一潭深渊,一汪湖面,有着终年不被打扰的平静。
  凄神寒骨,深不见底。
  沈泽怔住,同七却移开了视线,反问道:“怎么了?”
  沈泽沉默的摇了摇头,他发现他其实一点也不了解同七。
  同七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站直了身子,“我们等会就走,去看看考古队还剩下几个人。”
  沈泽点头,复而苦着脸问:“那图尼斯怎么办?”
  同七道:“当然是先放这里,难道你要带着一个小孩子去探险么?”
  沈泽耸肩,明智的不和同七争论。
  那边王俊看到了同七和沈泽的动作,也离开了黑豹走了过来,“你们有什么安排么?”
  同七道:“要去昨天的那个洞穴看看,毕竟还有一支考古队在里面。”
  王俊理解的点了点头,微微笑道:“那就先把图尼斯留在这里,我们也能照顾他。”
  同七同样笑道:“那就再谢谢不过了。”
  告别了王俊和黑豹,同七和沈泽二人又重新迈往了未知的路。
  沈泽双手插兜,略歪着头道:“我见过那只黑豹。”
  同七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他什么都没有说。
  沈泽的眸在阳光底下闪过了什么,璀璨的颜色让天地几乎失神,“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见过。”
  同七拉起了沈泽的手,两人十指紧扣,“没有关系,任何事都会有结局的。”
  任何事都会有结局,不论大小。
  两人走了不久便到了那块空地,稍作停留后就往洞穴的入口处走去。
  这一路走的平静异常,恰恰如同那句老话——暴风雨前的宁静。
  进了洞穴后,同七就放开了牵着沈泽的手,沈泽将手插入口袋,打量着这个并不陌生的洞穴。
  “要小心。”
  同七拿出一张符纸往天空中一甩,符纸便漂浮在了二人周围,发出了柔和的光,照亮了前进的路。
  沈泽对于同七的提醒只是耸了耸肩,四处张望了下。
  洞穴壁上的图案虽说不上狰狞,却也有股阴森森的感觉。洞里偶尔刮来一阵阴风,伴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同七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一根神经绷的紧紧的,洞穴就如同一个无底洞,怎么走也不见尽头。
  沈泽突然停下了脚步,侧过身子皱着眉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同七微眯着眼睛,看着前方一成不变的通道,停下了脚步。
  洞穴里很安静,除了二人被放大了的心跳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就在同七准备开口的时候,一声轻灵的笑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同七按兵不动,沈泽大喝道:“谁!”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
  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女子的清唱声传来,轻灵而空洞,沈泽的脑袋上冒出了汗珠,同七的手上也握紧了符纸。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
  心之忧矣,之子无带……”
  安静的洞穴里传来歌声,说不出的诡异,女子那略含幽怨的眼神似乎就在同七与沈泽身旁,就在不知名的角落看着他们!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
  心之忧矣,之子无服……”
  不知这歌是否存在着蛊惑人的力量,同七脑里的那根弦突然就断了,冷静什么的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猛地将手中握紧的符纸扔向了未知的前方,符纸闪出一道紫光,直劈洞穴之内。
  紫光击到石壁上,石壁破碎,无数的石块落下,通往前方的路就这样被堵住了。沈泽惊出了一身冷汗,慌忙的问着同七,“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同七脸上的表情也十分不好,他在光影中笑了一下,沈泽竟感到有种妖媚之情,“传说上古黄帝大战蚩尤的时候,兵主身边有一狐妖。狐妖对兵主全心全意,兵主也本欲在大战之后与狐妖双宿双飞,无奈黄帝的轩辕剑一剑将兵主赐了个对穿。兵主身陨,黄帝掌管了人间,将妖族赶出了华夏,从此便有了炎黄子孙。”
  沈泽听的莫名其妙,不知为何同七竟讲起了上古神话。
  同七继续淡淡道:“妖族退出华夏大地时,那只狐狸却不知所踪。当时黄帝未将这事放在心上,可是他没有想到,这只狐狸却在历史上多次出现,每次出现时天下必会大乱。”
  沈泽想起刚刚那轻灵的歌声,似乎有点明白了。
  同七没在说下去,只是静静的看着堆积着石块的道路发呆。
  沈泽插在兜里的手突然摸到了前不久同七交给他的包着石头的锦囊。
  同七转头看向沈泽,认真道:“你有没有想过,当我不是我怎么办?”
  沈泽愣了一下,然后皱眉问道:“什么?”
  同七盯着沈泽,“我不再是我,你不再是你。”
  沈泽的嗓子有点干,他勉强笑道:“怎么会呢?”
  同七收回了视线,淡淡道:“那时候不要怕,只要你相信你是自己就可以。记住,永远不要迷失了自己。”
  同七说完便又祭出了一道符纸,散落在洞穴内的石块漂浮在了空中,然后一一回到本来的位置,顷刻间洞穴恢复如初。
  “走。”同七轻轻一声,沈泽只好跟上了他的脚步。不过这次,沈泽握紧了口袋中的锦囊。
  当我不再是我,当你不再是你。
  只要你相信自己永远都是自己。
  永远不要迷失了自己。
  有些话,同七只能点到为止。这个洞穴太深,未尝没有些属于上古的东西。
  这是一个受到诅咒的地方,来过这个洞穴的人没有一个可以逃离的。同七此时最大的心愿,无非是如果一切最终还是超脱了自己的控制,沈泽可以安然无恙。
  探险还在继续,又走了不知多久,洞穴的结构开始发生了变化。壁画渐渐消失,呈现在石壁上的仅仅是些无规则的线条,也不知道是人类所创造的还是其他。
  滴答滴答的水珠不知从何而来,两个洞口赫然出现在了同七与沈泽面前。
  同七又祭出了一张照明符,两个洞口在亮光中一览无余。
  “左边还是右边?”
  同七将选择的权力交给了沈泽。
  沈泽挠了挠脑袋,“会很不一样么?”
  同七一脸淡然,“不知道,不过两边都是洞,应该不会差很远。”
  沈泽苦恼了,“那边比较好呢……”
  同七道:“其实都不会差多少,不用有心理负担。”
  同七越这样说,沈泽心里越忐忑。他的眼睛不停地乱转着,企图在两个看似相同的洞口中寻找到蛛丝马迹。
  “不如你召唤出什么动物探探路?我怎么看这两个洞口都长的一样。”
  沈泽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同七。
  同七笑着摇了摇头,“不行,必须你来选。”
  沈泽纠结道:“为什么!”
  同七回答道:“不为什么。”
  沈泽几乎抓狂,他随手在地上拾了个小石块,瞄准两个洞口中间的石壁砸了过去,小石块落到石壁上三弹两弹弹到了右边的那个洞口前方。
  沈泽道:“右边。”
  同七挑眉,“决定了?你可要想好。”
  沈泽盯着右边的洞口,原地转了两圈,“不,还是左边,左边。”
  同七淡淡道:“这可决定着我们今后的路,你可要慎重考虑。”
  沈泽一脸苦逼的盯着两个洞口,突然觉得左边和右边都不像是正确的通道。
  到底,左边还是右边呢?


第五十五章

  三分钟后,沈泽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右边的洞口。
  按照沈大少的话来说,就是要相信第一印象。
  两人步入右边的洞口,十分钟后仄逼的洞穴豁然开朗,一个百余平的空间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洞内中心处有一个圆形高台,高台下设有阶梯,整个建筑的构造近似于宝塔形,每层高约一米,总共有十三层之高。
  而在这十三层的塔状物上,每层竟十几盏铜灯,铜灯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就在这光影之间依稀可见塔状物的最高层有着一个棺椁状的东西。
  沈泽看着这座宏伟的东西目瞪口呆,片刻后目光立刻转向了博学多才的同七,略带钦佩的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同七皱了下眉头,往前走了几步,沈泽紧张的拉住了他,“还是不要乱走比较好吧?”
  同七轻笑,“没有关系的,一起去看看吧。”
  沈泽想了想,走到了同七前头缓缓前进。
  走近一看,沈泽才发现这塔状物竟是全部由青铜所造,而宽约两米的阶梯上雕刻着看不懂的铭文,阶梯两旁的铜壁上则是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从正面看去上塔的路只有一条,让沈泽来说,这玩意就像个放大了很多倍的多层蛋糕。
  第一层上放着很多坛子,每个坛子后都有着让人远远就能看到亮光的铜灯。
  沈泽看着同七,道:“要上去么?”
  同七将身边照明的符纸收回,道:“你想上去看看么?”
  沈泽赶忙摇头,人类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走着一股恐慌之情,这奇怪的塔状物恐怕要凿空整座山才能放的下。沈泽进入洞穴的目的就是寻找考古队的成员,这塔状物上显然是没有的。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沈泽觉得还是绕过这玩意向前走比较好。
  同七笑了笑,毫无犹豫的同意了沈泽的决定。
  过了不到三分钟,沈泽就后悔了。他和同七围着塔状物绕来绕去也只看到了一个洞口,也就是说,这里便是洞穴的尽头了。
  沈泽不甘心的转来转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放弃了。
  二人又回到了高台之前,沈泽迟疑道:“什么办?要……上去么?”
  同七仰头,第十三层的灯火十分暗淡,上面的摆放的东西仿佛笼罩在了一层雾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十三层塔楼,每层十三盏长明灯。
  其实考古队有一点是对的,这里确实是一个墓穴。
  沈泽看同七不吭声也不急,自己盯着阶梯旁不远处的一盏铜灯。
  铜灯的样式很精美,灯拖为一左一右各两个女子,女子伸出芊芊玉手,四只手聚在一起,捧着一个小碟子,碟子上有着一层不知是什么的液体,幽幽的火光便是飘在这液体之上的。
  沈泽这一看就看出了疑问,这东西少说有几百年历史了,这火难道就是这么一直燃烧着的?
  冷汗打湿了衣衫,沈泽迅速回头寻找同七。
  幽暗的洞穴里一片静谧,哪里还有同七的身影?
  
  同七踏上了第一层阶梯,场景转换,他身处的不再是洞穴,而是一叶扁舟之中。
  他坐于船尾,船头是一身穿白衣的女子,女子见他看向自己,巧笑嫣嫣,“官人,你醒了?”
  同七冷眼看着白衣女子,并不说话。
  女子又笑,女性的娇媚无一所藏,可她这次说出来的音调居然低哑破碎,如同被毁了嗓子的男性,“同公子,你醒了。”
  同七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丝毫不见惊慌,“玩够了么?”
  女子的声音又恢复成了悦耳动听,“官人这是什么话,奴家如何敢戏弄官人?”
  同七淡淡道:“九尾,玩够了么?”
  女子的笑靥一怔,然后“咯咯咯”的笑了起来,而后又是低哑破碎的声音,“同公子太不知趣了,本就是你带人闯了我的地盘,怎的又怪起我来?”
  同七冷笑,“我到不知这里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地盘。”
  女子收了笑,轻声细语道:“兵主仅存的血脉在这里,奴家也就只能在这里安家。”
  同七的表情有些许的动容,“那人真是兵主血脉?”
  女子表情突然变得怪异,一副快要发狂之态,声音也带着数不尽的怨恨,“血脉血脉,也不过是兵主遗留的几滴血罢了,轩辕呵轩辕,当真给我留了这么点念想。”
  同七轻叹一声,女子的疯狂之态尽收,朝着同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官人,奴家倦了,守着这么一点血脉也没什么用了,还请官人将这两个小儿带走吧。”
  还不待同七说话,女子又如同人格转换般的歇斯底里,“到这里的人通通都给我死,扰了兵主清静,你们通通都该死!”
  同七冷冷的看着眼前神志不清的女子,毫无感情道:“那些进来的人呢?”
  女子冲着同七古怪的笑了一下,一字一顿道:“同先生,你们都不得好死。”
  
  沈泽攥紧了锦囊,冷静的踏上了第一层台阶。
  一阵阴风吹过,离沈泽最近的长明灯闪了闪,沈泽突然转身,一个人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人被黑暗所笼罩,但沈泽依稀能看出来那是考古队里的一个学生。
  沈泽并没有放松下来,他警惕的盯着那学生,一动不动。
  沈泽不动不代表那学生不动,学生往前踏了一步,走出了阴影。
  沈泽稍皱眉头,他记得这个学生是当初开路的学生之一。
  那学生见沈泽不说话,轻轻地笑了一下,“你是谁?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沈泽一下子愣住了,问道:“你不认识我?”
  学生也是一愣,然后摇了摇头,“对不起,您……是哪位?我从未见过你。”
  那学生的神态在正常不过,沈泽只得道:“我们一起跟着考古队来到普米族的寨子,你不认识我?”
  学生的表情变成了惊讶,“你和我们一起来的?你叫什么?”
  沈泽本想报出名字,但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我姓沈。”
  学生困惑道:“你是沈先生?怎么可能?你——到底是谁?”
  沈泽也被闹的满脑子浆糊,“我是沈泽啊……”
  沈泽说完这句话后,学生的表情突然变的轻松了起来,慢吞吞道:“沈先生明明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你又怎么会是沈泽呢?”
  沈泽突然觉得不对,他略微往后退了一步,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他的后方也是不安全的。
  沈泽打量着周围,几张不算陌生的面孔从黑暗中显现出来,都是考古队成员。
  沈泽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掠过,在看到最后一张脸的时候瞳孔猛地收缩。
  略微飞扬的发,棱角分明的脸庞,熟悉的五官无一不阐明着一个事实——那分明是自己的脸。
  学生状似友好道:“你看,沈先生明明一直都和我们在一起,你又怎么会是沈先生呢?”
  沈泽突然明白了同七不久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也意识到了眼前的考古队成员大概都是些“假冒伪劣”。
  


第五十六章

  沈泽心中一番计量,暗自观察了下四周,发现陈平和李教授还有那名唯一的女生都不在队里。
  那学生似乎不想浪费时间,他僵硬的笑了笑,“既然你不是沈先生,那一定就是坏人喽……”
  学生的话刚刚说完,沈泽便注意到考古队成员们在一步一步的靠近着自己。
  沈泽大脑飞速旋转,只觉得眼前这些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于是先发制人的朝开路的那学生扑了过去。
  他依惜记得这学生叫王子安。
  沈大少的防身术没白学,扑过去后就往王子安的膝盖上踹,王子安一个不慎便让沈泽恶狠狠的踹了一脚,腿一软竟跪到了地上。
  沈泽也不恋战,踹倒了王子安便想往上跑,可刚一回头就看到三个学生冷森森的站在他的身后,看到他回头还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一丝僵硬的笑。
  沈泽心中咯噔一声,暗道情况不妙。
  果不其然,那三名学生呈包围圈式将沈泽围到了中间,而被踹倒的王子安也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沈泽刚刚抢到的先机已经逝去,现在只有保持敌不动我不动的方针。
  王子安的眼里带着几分阴沉,“我们以礼待人,您却以暴相对,这样不好。”
  沈泽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王子安又道:“既然您以暴相对,那么也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王子安话声刚一落,站在沈泽右侧的那人便直冲而上,一双拳头挥舞的虎虎生风。
  沈泽一闪,躲过了这一拳。可是俗话说的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沈大少还未反应过来后背便中了一拳。
  这一拳打的沈泽一个踉跄,险些趴到了地上。沈泽只觉得背后火烧火燎的疼,这厢还未缓过来,那边又是一个人冲向了沈泽,同样是一双铁一般的拳头。
  沈泽侧身,算是勉强躲过了那铁拳。
  沈泽被打的十分狼狈,可是渐渐的他也发现了一些异常之处,例如这三个人只会挥舞着一双拳头揍他,其他的什么都不会。
  对,他们的攻击仅限于用拳头揍人,动作单调的仿佛是批量生产的机器人一般。
  察觉到了这点,沈泽突然蹲下了身,于是冲着他而来的两双拳头便如同他所预料般的撞在了一起,“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沈泽心中一喜,看来这假冒伪劣确实没有什么智慧。
  掌握了这一点,沈泽又抓紧时机将脚朝仅剩的那人腿下一摆,那人一下子被沈泽绊倒,摔在了地上。
  沈泽也不多想,赶紧跳到了那人背上恶狠狠地踩了几脚,然后得意洋洋的看着王子安。
  王子安出奇的没有显示出愤怒,“先生真是好手段,不过在下奉劝你还是不要高兴的太早。”
  沈泽听了王子安的话便暗道不好,果然,原本被踩到脚底下的那人一个打滚便站了起来,而原本稳稳当当站着的沈泽却被这力道掀翻在了地上。
  重新站起来的那人抬腿便要踹,沈泽顺势一滚,又一次逃出了攻击。
  沈泽自知不敌,站起来后毫不恋战的往外跑,王子安到没料到沈泽是这个反应,一愣之下竟让沈泽捡了个空跑了出去。
  不知为何,王子安并没派人去追沈泽,他阴沉的扫了一眼考古队成员们,低声道:“你们什么时候才能苏醒呢?”
  黑暗中并没有人回答他,王子安看了一眼那让沈泽冲出的缺口,又是一笑,自言自语道:“算了,反正猫捉耗子更好玩些,不是么?”
  沈泽觉得自己在做梦,可背后火辣辣的疼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沈泽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就这么跑出来了?
  这也……太狗血了吧。
  沈泽不经放慢了奔跑着的脚步。
  周围很安静,安静到沈泽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不知道自己这是跑到了第几层,反正是上了不少台阶。
  那批假冒伪劣并没有追上来,这让沈泽松了一口气。
  平复了呼吸的沈泽又一次摸向了锦囊,思考着要不要打开它。
  沈泽看着星星点点的铜灯,最终叹了口气,将锦囊放了回去。
  算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泽决定要理清自己的思路,首先,他和同七走散了,然后他遇到了一群似人非人的家伙,同七好像知道些什么,却没有告诉他。那群假冒伪劣似乎只有王子安有智慧,其他的都如同傀儡一样。
  他们是谁?又为什么要抓自己?
  沈泽抬头看了看,发现通往“塔”顶的路是那么的漫长。
  现在,现在是原地等待还是往上走?
  
  同七冷淡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子以娇艳的面容说出恶毒的话,丝毫不为之所动。
  女子看同七毫无反应,眼里闪过一丝怨恨,然后又笑道:“同先生大概也知道吧,您那位小朋友命中必有一劫。”
  同七眯起了眼睛。
  女子“咯咯”的笑了起来,“二十四……三年也不过是转眼的事。”
  三年后,沈泽正好二十四。
  同七冷声道:“你想说什么。”
  女子突然变的很柔媚,她轻抿了下唇,道:“同先生,很多事其实都是命中注定的。这千年来我就一直在想啊,如若不是轩辕注定了要掌控这华夏大地,那兵主又怎会败给他呢……”
  同七的目光又不经寒了几分,“你到底想说什么?”
  女子痴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同七没由来的一阵厌烦,甩手便向女子挥去,掌风所带的金光打在了女子身上,女子的身体竟然开始腐败。
  这一阵掌风也让女子回了神,她看着自己逐渐腐烂的身体,不在乎的一笑,声音缥缈,“同先生,还不到时候……您就再等等吧……”
  “那位小朋友……也不能总是躲在你身后呵……”
  
  越向上阶梯越多。
  沈泽爬楼梯爬的气喘吁吁,虽然后面的假冒伪劣早就不知到哪去了,可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怎么看,这都像是人家的地盘,万事还是小心为妙的好。
  沈泽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手上的表早就不走了,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有多长时间没有喝水了。
  沈泽不经想到,要是现在能有一杯水就好了。
  这念头一出现,就如同生了根一样,快速的在沈泽心底发芽,抽枝。沈泽再一次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要是有一杯水就好了,不用多,一小杯就够了。
  沈泽突然停下了脚步,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听到了流水的声音。
  哗啦啦……哗啦啦……
  那声音成功的诱惑了沈泽,沈泽开始侧耳聆听声音的来源。
  哗啦啦……哗啦啦……
  沈泽偏转了自己的脚步,搜寻着流水的足迹。
  沈泽走到了一盏铜灯前,隐藏在黑暗中的人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铜灯散发着冰冷的光,沈泽突然一个激灵,意识顿时清醒了大半。
  王子安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愤恨的看着沈泽。
  沈泽猛然转身,直视王子安的隐藏之处。王子安稍稍错愕,然后笑吟吟的慢步走了出来。
  “没想到沈先生的意志力如此顽强。”
  沈泽嘲讽道:“比起某人自然是好了很多。”
  王子安笑的好不恶毒,“沈先生真的以为自己能走出这里么?”
  沈泽冷笑,“反正你是走不出去。”
  王子安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不知道沈先生有没有试过自己和自己之间的较量呢?”
  沈泽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王子安笑的更欢畅了,他的身后走出了一个人,那人正是“沈泽”。
  沈泽看着王子安身边面无表情的“自己”,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那相貌和自己的一模一样,两个人如果站在一起,恐怕没人能分辨的出来。
  沈泽突然生出了一种荒谬的想法,自己是真的么?
  这想法刚一诞生,同七的脸便浮现在了沈泽的脑海中。沈泽的表情立刻缓和。
  王子安以眼神示意“沈泽”,假冒货走到了沈泽的面前。
  假冒货微一摆头,对着沈泽笑了笑,然后抬腿一踹,直奔沈泽的脸庞。
  沈泽侧身躲过,看着假冒货的那张脸便气不打一处来,拳头恶狠狠的扑了上去。
  谁想那假冒货却是躲也不躲,硬生生的接受了这一拳。
  沈泽正惊愕于假冒货的动作,脸上便传来了火辣辣的疼,嘴里也冒出了血腥味。
  假冒货趁着这几秒钟的时间,又是一脚踹到了沈泽的身上,这次沈泽并没有好运的躲过,前胸受到的重击使他呕出了一口血。
  反观假冒货却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他甚至又歪了次头,那动作如同一个懵懂的婴孩一般。
  假冒货又是一脚,这次直接踩到了沈泽的身上,沈泽看着眼前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生出了一股恐惧。
  自己会就这么死了么?自己会让这东西取代了么?
  来不及仔细思考,胸前又传来了针锥一般的痛,沈泽在无尽的恐慌与疼痛中,终于拿出了那明黄色的锦囊。


  
  第五十七章

  锦囊一出现,不仅假冒货停了动作,王子安也变了脸色:“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沈泽一愣,然后挑衅道:“想知道?求我啊。”
  王子安冷着脸,阴狠地笑了笑:“求你?”
  两个字说完,沈泽发现那假冒货又开始攻击自己了。
  沈泽赶紧攒紧手中的锦囊,谁想那假冒货是有目标有计划的,沈泽一个不慎就让假冒货拉住了锦囊上的流苏。
  沈泽咬牙,使劲拽着锦囊,假冒货也不手软,同时又是一脚踹到了沈泽肚子上。
  沈泽疼得面色发白,手中却不敢放松,他心里知道今天交不交代在这里或许全凭这锦囊决定了。
  可是沈泽毕竟不是铁做的,当假冒货又一次发力后他的手一软,让假冒货夺去了锦囊。
  然后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由于沈泽的撤力,假冒货居然摔到了地上,沈泽身上也立刻传来了火辣辣的疼。
  假冒货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沈泽赶紧扑到假冒货身上准备夺回锦囊。假冒货见沈泽想要拿回锦囊当然是不从的了,于是两个人又开始了争夺。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锦囊居然破了!同时,沈泽身上也掉落了什么。
  沈泽已经顾不上假冒货了,假冒货在失去目标后也没了什么反应。
  沈泽的视线转而去看那从自己身上滚出和锦囊中掉落的东西,然后蓦地睁大了眼睛。
  石头!那是两块一模一样的石头。
  沈泽惊愕地看到那两块石头相互吸引着,最终凑到了一块,一阵强光过后,两块石头变成了一块略大点的石头。
  王子安似乎对那石头颇为顾忌,只是眯着眼看着它,眼里闪过了惊疑,敬畏……
  沈泽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冲到了石头旁边,一弯腰捡起了石头。
  这事很怪,不过东西在自己手里总比在别人手里放心的多。
  王子安眼里明灭不定,假冒货也回到了他的旁边,沈泽这次没有跑,他只是带着警惕地看着王子安。
  王子安不动,沈泽也不动,最后王子安略一颔首:“沈先生,我们这样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打个商量吧。”
  沈泽挑眉:“对不起,我跟你这种人实在没什么可以商量的。”
  王子安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可是脸上依旧是笑着的,他道:“何必呢,我们就算再打下去沈先生也是没有任何优势的。与其鱼死网破,不如我们谈谈。”
  沈泽知道王子安顾忌他手中的石头,心里也想拖延点时间,说不定同七一会就冒出来了,于是道:“哦?谈什么?怎么谈?”
  王子安眼里闪过一丝欣喜,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不瞒您说,我们的目标很简单,就是从这里出去。只要您保证不破坏我们的计划,我们也定当不会为难您。”
  沈泽又道:“什么才算破坏你们的计划呢?”
  王子安道:“沈先生应该也看出来了,我们借用了这些人的身份。我们借用了,他们当然就不能用了。这是计划之一。”
  沈泽:“哦?”
  王子安道:“当然,如果沈先生愿意,我们可以保留那些人的灵魂,不过那些灵魂永远不能离开这个山洞。”
  沈泽道:“还有呢?”
  王子安见沈泽对他的提议有兴趣,脸上也带了几分笑:“剩下的都很简单,沈先生只用现在放弃这次'考古'作业,不要再往上走了。然后将你手里的东西给我们就行了。”
  沈泽心中冷笑,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他晃了晃手中的石头,道:“你说把这个给你?”
  王子安点头:“对,沈先生没有钥匙,拿着也没什么用,还不如交给我们。当然,您可以提出一个我们可以接受的要求。”
  沈泽看着王子安略微有点急切的表情,暗道自己手中的东西应该对这群假冒货很重要。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要紧抓在手。
  王子安见沈泽不答,便道:“不知沈先生意下如何?要知道,硬碰硬对我们谁都没有好处。”
  这略带威胁的话让沈泽眯起了眼睛,嘲讽道:“如果我不同意,你又能把我怎样。”
  王子安也没多大耐性:“这么说沈先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喽?既然这样,沈先生恐怕就不能走出这个山洞了。”
  沈泽嗤笑,虽未说话眼里却是满满的轻蔑。
  王子安恼羞成怒地冷哼一声,周身散出一片白雾。
  白雾越来越浓郁,不过一分钟沈泽便被白雾所包围。正当他暗道不妙时,白雾又如来时一般的飞速散去。
  这时,沈泽身边的场景已经不是仄逼的山洞了。
  沈泽看着周围的景象,身子微微颤抖。
  这是一处常见的游乐园,沈泽知道这里几乎涵盖了所有游乐项目。游乐园里的人很多,到处飘散着欢歌笑语。周围很热闹,不断的有牵着孩子的父母从沈泽身边走过。
  沈泽握紧了手中的石头,惨白着脸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象。
  “小泽,你怎么到处乱跑啊!”沈泽回头,一个年轻而又温柔的女人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女人的手中还拿着一个纸杯,沈泽甚至可以闻到那被子里飘散出的热可可香。
  “妈妈……”沈泽睁大着眼睛,喃喃道。
  女人牵住了沈泽的手,左右张望着,不一会一个面色无奈的男人小跑了过来。
  男人摸了摸沈泽的头,收回了无奈的表情。
  “小泽,爸爸已经买好了过山车的票了哦,小泽高不高兴?”女人笑着对沈泽说。
  这个场景让沈泽浑身泛冷,他努力的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幻境而已,就如同同七曾经做过的那样,这不是真的。
  可就算是这样,沈泽依旧发了疯地想要改变这一切。
  “不……”沈泽喃喃道。
  女人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道:“怎么了?小泽不想玩过山车了么?”
  沈泽的心跳在那一刹那迅速的加快,这并不是记忆中的对话!
  这时,男人道:“怎么不说话呢?小泽怎么了?”
  “没,没事。”沈泽略带慌张地摇了摇头:“我们不去坐过山车了好不好?”
  女人将热可可递到了沈泽手边,道:“不坐就不坐了,小泽想玩什么。”
  男人随手将门票塞到了口袋里,带着宠溺地道:“爸爸还当怎么了呢,不玩就不玩了。”
  沈泽的心中满是庆幸,可就在他巴不得想要和眼前的男人女人离开游乐园的时候,手中握住的那块石头发出了一阵灼热。
  沈泽的神智顷刻间清醒,游乐园的吵闹声顿时模糊了起来。沈泽猛地醒悟了过来,这只是幻境。
  过去是不可能被改变的,如果他坚持这个梦,那么就会在幻境中迷失了自己。
  沈泽颤抖道:“对不起……”
  女人疑惑道:“小泽在说什么?”
  沈泽最后看了眼男人和女人,狠下心来闭上了眼睛。
  石头上的灼热逐渐消失,沈泽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回到了塔状物上。
  白雾已经消散,王子安的表情带着惊愕,沈泽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在每个人的心中总有一块圣地,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不容践踏的。
  更何况,那两个人是沈泽最亲近的人,那件事是沈泽心中永远的一道伤!
  
  黑豹将一块兽皮盖在了王俊身上。
  王俊面色红润,黑豹不舍的在他的脸上舔了舔,然后轻声走出了洞穴。
  图尼斯站在洞外,看着走出来的黑豹轻笑道:“安排好了?”
  黑豹低吼几声,图尼斯笑了笑,道:“你放心,我的药绝对没有问题,别忘了这暗河里的草也是我留下的。”
  黑豹又吼了两声,图尼斯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道:“你怎么会认为我看上了这具身体?这身体除了流着普米族的血之外没一点特别的地方了,我怎么会看得上?”
  黑豹不说话也不动,图尼斯只好道:“放心放心,等见到了殿下我绝对将这身体还给那小孩,你怎么和人类待久了也变得婆妈了?”
  黑豹不瞒地吼了两声,图尼斯道:“行了,快走吧。我能感觉到那东西马上就要现世了,殿下和阿塔也快苏醒了。”
  黑豹听了这话,眯起了一双豹眼。
  图尼斯欢快的拍着手,脖子上挂着的香囊随着他的动作而摇晃:“我伟大的父亲呐,请您快点苏醒;我伟大的王啊,我们已无法等待。您流离的儿女,呼唤着您的回归;您虔诚的族人,呼唤着您的到来……”
  图尼斯还未唱完,黑豹便不耐地甩了甩尾巴。图尼斯哈哈大笑:“好玩吧?我也不知道这歌怎么成这个样子了,除了调调之外都被改得差不多了,要是我不出来,真不知道这祭祀要怎么完成。”
  黑豹斜着眼睛看着图尼斯,图尼斯摊了摊手:“好了好了我不闹了,咱们赶紧走吧。”
  黑豹微伏身子,图尼斯一个翻身跳了上去。那动作实在娴熟,仿佛操练了千遍万遍一般。
  图尼斯坐稳后,黑豹仰天长吼,然后如同满了弦的箭一般飞奔而去。
  
  

  第五十八章

  王子安只觉眼前一个恍惚,下巴上便传来剧痛。
  沈泽一招得手,便没命的向上跑去。通过刚刚的一系列事,他可以看出王子安不仅忌惮他手中的石头,对于这塔状物顶端上的东西,王子安也是忌惮的。
  似乎自从自己拿出了这块石头后,王子安便不敢上前了。所谓士可杀不可辱,沈大少胸中的这口恶气是怎样也忍不下来的。可自己和那王子安之间的差距也不容忽视,于是沈大少便决定打了就跑,先出一口恶气,等找到同七后再教训这人。
  沈泽跑了一段时间后,发现王子安果然没有跟上来,他抬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的接近了塔状物的顶端。
  沈泽咽了口口水,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这么说虽然有点不恰当,可沈泽在面对到底要不要继续往上时却是犹豫了。
  王子安很忌惮这里,而连王子安都忌惮的地方,到底安不安全呢?自己手中的石头又是干嘛的,王子安口中的钥匙又在哪里。
  沈泽的大脑顷刻间被无数疑问充满,他悲催的发现自己的脑袋一点都不够用。
  沈泽又看了眼塔状物的顶端,依稀可以看到那里有个台子。
  沈泽叹了口气,算了,就算是为了不知道在哪里的同七,自己也要上去。
  沈泽属于行动派,一旦有了决定就会马上行动,可在过了不知多长时间后,沈泽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做望山跑死马。明明近在眼前的塔顶,却怎么也爬不上去。
  其实刚刚的一系列事已经让沈泽的体力大量流失,在感情上也经历了大起大落,现在还能动弹说是全凭一口气撑着也不为过。可现在沈泽觉得,自己的那一口气也快耗完了。
  不过好在老天还算怜惜沈泽,在他就要放弃的时候终于让他登上了顶端。
  塔顶的面积虽不是很大,可是它却异常的空旷。整个塔顶只在中央部分有个很大的石台,石台上面被纱布所笼罩着。
  那玩意怎么看怎么像一被披着蚊香的床。
  沈泽刚被自己的想法雷了一把,突然就感觉到有一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
  其实人在感觉到极端恐惧的时候是不会尖叫的,因为他已经恐惧地说不出话来了。沈泽只觉自己的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冷汗不住的往下流。
  “没想到你可以走到这里。”
  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沈泽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他回过头去往同七身上一拳过去,眼睛不知不觉的有点湿润:“你丫的到底跑哪里去了?”
  同七淡淡一笑:“怎么和个女人一样。”
  估计沈泽永远也做不到同七这般的淡然,他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叙述着自己的遭遇。同七静静地听完沈泽的叙述,然后叹了口气,道:“没事,快要结束了。”
  说完,他便拉住了沈泽的手:“这次拽紧了就不会丢了。”
  沈泽觉得脸上热热的,小心翼翼地回握同七。
  同七牵着沈泽的手走向塔顶中央的石台,然后在离石台五步路的地方停了下来。
  虽有纱的遮掩,可这个距离足以让沈泽看清石台上的是什么。
  那是两个带着黄金面具的人。
  沈泽看着那两人牵在一起的白嫩的手,喃喃道:“这到底是尸体还是……活人?”
  想到这里,沈泽又是一个寒战。
  如果是尸体,这也保存的太完好了吧?要知道这个山洞里可是空气流通的,看那服饰少说也有近千年了,难道那时代的人已经知道如何保存尸体了?
  如果是活人……沈泽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这整个山洞,甚至这片森林,恐怕都是守护这两个人的。”同七看着眼前的石台,平静地说。
  沈泽不置可否,他看着那层纱无风自动,将两具尸体露出的一角又重新遮盖住了。
  沈泽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同七解释道:“这塔状物应该是个祭台,如果没猜错的话,我们和考古队应该是原定的祭品。”
  同七话刚一落,便听到了啪啪啪啪的鼓掌声。
  沈泽迅速拉着同七向后转去,只见王子安站在刚刚两人呆过的地方,而他的身后则是考古队员们。
  这次的考古队员除了李教授和那个女生和陈平外,竟来了个齐全。
  王子安鼓着掌道:“同先生果然不是凡夫俗子。”
  同七的表情很淡,可是说出的话却犀利异常:“既然知道我不是凡夫俗子,那我的人你也敢动?”
  王子安一怔,然后笑道:“我已经给过沈先生选择的机会了,是他自己放弃了。”
  同七嗤笑不语。
  王子安道:“同先生既然能从胡娘娘的地方出来,那自然就是自己人……”
  王子安的话没说完,便被同七打断了,“你怎么知道……”同七笑了一下,“我不是杀了她出来的。”
  王子安的脸色顿时就变了,过了几十秒,他才恢复了脸色:“同先生这话说的严重的……”
  “九尾已经死了,不管你信不信。这里的人我都要带出去,你应该也没有可以和我抗衡的能力吧?”同七一句话说出来能气死人,沈泽不由地笑出了声。再看王子安,果然面色就如吃了大便。
  同七瞥了沈泽一眼,沈泽坏心眼地挠了挠同七的手心。
  同七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手上却是捏了捏沈泽,沈泽顿时就得瑟了,又挠了挠同七手心。
  王子安的脸色很臭:“同先生,就算胡娘娘薨了我们所坚持的也不会改变。”
  同七挑眉:“我不管你坚持什么,所有的人我都是要带走的。除了这点之外,其他的也不归我管了。”
  同七看起来不想和王子安动手,王子安也不敢冒犯同七,于是两人便僵持了下来。
  “都怪你磨磨蹭蹭的,来晚了吧。”
  一句话打破了僵持,王子安同七沈泽不约而同的朝祭台的另一边看去。
  图尼斯懒懒地骑在黑豹上,黑豹不耐地抖了抖,图尼斯撅着嘴爬了下来。
  同七皱着眉看着前来的一人一兽,沈泽惊愕道:“图尼斯?”
  图尼斯眨了眨眼睛,带着惊喜地叫道:“哥哥!”
  沈泽顿时搞不清状况了,黑豹不应该和王俊一组么?什么时候换成了图尼斯?
  图尼斯看了看沈泽又看了看同七,最后目光停留在了王子安身上:“咦?”
  王子安也打量着图尼斯,或者说,他盯着图尼斯脖子上的香囊。
  图尼斯笑的欢畅:“原来还有个人也醒了啊,我还以为就两个人醒了呢。”
  搞不清状况的沈泽道:“图尼斯?”
  图尼斯看向沈泽,开心道:“说起来要谢谢哥哥呢,要不是有哥哥,我也不会这么快醒来。”
  沈泽不知所措,同七警惕地盯着图尼斯,图尼斯撇了撇嘴,嘟囔道:“刚刚醒来的时候神志不清是正常的好不好,不用这么盯着我吧?”
  同七这才收回了视线,沈泽皱眉道:“你不是图尼斯?”
  图尼斯嘻嘻笑道:“这不重要啊,反正我只是来完成仪式的,小孩的身体会还给他的。”
  听到这里的王子安惊呼:“你是季连!你怎么会在这里?”
  季连笑道:“你还记得我啊。”
  王子安的眼里满是恨意:“怎么会不记得!如果不是你,殿下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境地!”
  季连撇撇嘴:“别这么说好不好,我当年也是受那人的蒙骗,再说我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们殿下的事呀,等我追过来的时候你们已经陷入了沉睡了,我有什么办法?”
  沈泽脑壳一疼,心中逐渐升起了一个想法。
  王子安还是恨恨地盯着季连,季连无奈地摸了摸黑豹的头,黑豹不耐地甩了两下:“别这么看着我,其实哪里有这么多仇恨呢,你觉得你的殿下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么?人不人,鬼不鬼。”
  王子安周身浮出一片黑雾,他恶狠狠道:“如果不是你与那贼人,殿下又怎么会失去了应有的一切!”
  季连看着王子安,道:“你受这个山洞影响太深了,既然我欠你们殿下一条命,我自然会还回来,不用你多说。我不想理你了。”
  说罢,季连就真的不再理王子安了,他转过头来看着沈泽,认真道:“哥哥,能把你手里的那块石头给我么?”
  沈泽看了下同七,犹豫了。
  季连继续道:“哥哥把那石头给我吧,我保证哥哥可以带着所有人出去。”
  同七看着季连:“谁知道你说的话是真是假,你的话,我可不敢信。”
  季连咬了下唇,然后道:“本来只有我可以打开的,可是如果是哥哥的话应该也可以。如果你们不愿意给我的话,那就由你们打开它,行么?”
  同七这次没有反驳季连。
  季连看了看同七和沈泽,又看了眼愤怒的王子安,慢慢的将脖子上的香囊摘了下来。
  “这是钥匙,季连不欠谁的了。”
  
  
第五十九章

  季连将香囊摘下,低着头用白嫩嫩的小手打开了香囊,从里面拿出了个指甲盖大小的玉片。
  “哥哥把这个嵌在石头上就好了。”季连慢慢地走了过来,将玉片递给了沈泽。
  沈泽接过,然后仔细看了下那块黑色的石头,只见石头上还真有一块凹进去的地方。他将季连给的玉片放在了凹陷处,然后亲眼看着两者融为一体,黑色的石头又“咔”的一声裂开了。
  剥开碎石,一块金色长方体物出现在了沈泽手中。
  那边的王子安见到这东西后一怔,然后周身的黑雾更加浓烈了,他恨恨地看着沈泽:“你个贼人!竟敢偷取兵符!”
  沈泽突然就想到了殿下将锦囊交给他时所说的“如果我死了,这东西最起码能保证剩下的人没事。”,原来,锦囊里的东西就是兵符么?
  可是兵符为何又在石头中,获得的手段还这么麻烦?
  沈泽还没想通,王子安却一直狰狞着一张脸,他身边的黑雾逐渐扩散,只见离他近的考古队成员们一个个都陷入了黑雾中,当黑雾再回到王子安身边时,那些考古队员竟一个都不剩。
  虽然知道那不是真正的考古队员,可这场景还是让沈泽看得心惊。
  王子安的眼睛发红,他身边的黑雾一个劲的乱动,好似迫不及待地想要扑到沈泽身边一般。
  季连皱着眉毛,语气终于不再那么轻快了:“他已经魔化了,这山洞对他的影响太深了。”
  同七淡淡地扫了一眼季连:“你保护他,我来处理。”
  季连点了点头,站在了沈泽身前。黑豹不知何时也跑到了沈泽的身边,沈泽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的一人一兽,不知说什么好。
  同七走了出去,对着王子安道:“想动我的人,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王子安不为所动,他睁着血红的眼睛道:“吞了你,获得的力量会更多的……”
  那眼神是说不尽的贪婪,同七厌恶地看着王子安,右手抬起,掌心向外一摆,一阵金光便笼罩了身后的沈泽等人。
  黑雾蠢蠢欲动,王子安舔了下嘴唇:“好饿……好久没见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沈泽震惊地看着仿佛变了个人的王子安,嘟囔道:“搞什么!”
  季连轻声道:“他借助了山洞的力量提前苏醒,可是他根本没有控制山洞力量的能力,于是被山洞吞噬了。”
  沈泽面色复杂地看着季连,他已经知道了季连肯定不会如他看到的这般纯真可爱,可在他的心中,季连永远都是一个会用软软糯糯的嗓音叫他哥哥的小孩。
  那边王子安已经操控着黑雾驶向同七,或许是因为王子安的忌惮,黑雾的速度并不快。
  同七右手放下,做出了个复杂的手势,阴阳鬼镜现身。
  王子安的黑雾停了下来,他惊异地看着同七手中的镜子,沙哑着声音道:“此非此间物。”
  同七道:“你也不是这个世间的东西,我劝你赶紧从哪来到哪去,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子安:“桀桀桀,鬼镜固然可怕,可小娃娃又能发挥出鬼镜的多大威力呢……”
  同七嗤笑道:“你在这世间又能发挥出几成威力?更别说这么多年来还一直被九尾炼化。”
  王子安的眼里闪过一丝怨恨:“那我们就看看好了。”说罢,黑雾猛然扑向同七。
  同七反手抄起鬼镜,鬼镜中发出白光,白光立马与黑雾相砰。黑雾腐蚀着白光,白光也消耗着黑雾,两者互不相让。
  王子安怨恨道:“没想到小娃娃还有几分本事,就是不知道你能撑多久。”
  说着,又是一阵黑雾弥漫了过来。沈泽左手握住右手手腕,阴阳鬼镜又射出一道绿光,绿光与白光融合在一起,狠狠地压制着黑雾。
  王子安的脸色变的十分难看,这次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源源不断的黑雾从他的身体里冒了出来。同七手中的鬼镜又射出一道金光,沈泽清楚地看到金光射出后同七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季连也稍带惊异道:“没想到同家竟出了个天才。”
  沈泽忧心地看着同七:“他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季连道:“放心吧,阴阳鬼镜本是冥界的东西,他能将鬼镜运用到这个地步可见是真正的将自己与鬼镜融为一体了,不会出什么事的。”
  果然,又一道白光射出后同七的脸色恢复了正常,反而是王子安的脸色煞白,嘴角还流出了血。
  王子安道:“没想到这个身体这么不耐用,桀桀桀桀……”
  同七道:“其实我挺佩服那些死到临头还能笑得出来的人的。”
  话一说完,同七的左手便从右手腕上拿开,紧接着他抖了抖右手腕,阴阳鬼镜散发出了金色的光波。
  同七每抖一下,黑雾便薄上几分,连着七下过后,王子安“哇”的呕出了一口血,而空气中的黑雾也只剩下薄薄的一层了。
  正当同七准备赶尽杀绝时,又是一团黑雾迅速的包围了王子安,王子安发出了一声惨叫,消失在了空气中,黑雾也随之不见了。
  同七收回了阴阳鬼镜,皱起了眉头。
  沈泽快步走到同七的身边:“怎么回事?”
  同七摇了摇头,季连道:“还有一个觉醒者,不过他应该没有被山洞控制。”
  “陈平。”同七吐出了两个字。
  沈泽挠了挠脑袋:“这山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太诡异了吧?”
  季连小声道:“这里在古时候是汇聚天下怨气的地方,由于连年的战乱怨气越来越多,这里的怨气也有爆发之态。于是有个人就将这山凿空,修了祭台用来镇压这里的怨气,怨气被困在山洞里,然后又与山洞同化,于是就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沈泽皱眉道:“你怎么这么清楚?”
  季连低下头,不说话了。
  同七道:“颛顼后裔陆终娶鬼方氏,生六子,第六子曰为季连。”
  季连“恩”了一声。
  同七继续道:“你本来就是这里的守洞人吧?”
  季连点了点头:“是的,父令我守在这里,我却因为耐不住寂寞跑了出去才使山洞被怨气同化的。”
  沈泽看着眼前的小孩,不可置信道:“你是黄帝的后裔?”
  季连点了点头:“我回来后发现九尾寻到了这里……”说到这里,季连又不吭声了。
  沈泽突然觉得眼前的小孩很可怜,他不知道季连被陆终派到这里看守山洞的时候多大,可在这荒芜人烟的地方一个人孤零零的看守着充满了怨气的山洞,最后只是耐不住寂寞跑出去玩了一圈而已,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酿成了大祸。
  只是造化弄人,季连并没有做错什么。
  同七叹了口气:“考古队员呢?我们找到了他们就走。”
  季连认真道:“我欠青一条命,考古队员借我用一下,一定会还给你们的。”
  沈泽拉了拉同七,同七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季连的说法。
  季连见同七和沈泽同意,笑了一下,然后走到中间的石台旁,一把拉下了那层纱。
  沈泽往前走了两步,那台上的果然是一身青衣与一袭玄衣。
  走近了沈泽才看清殿下与白将军躺的那石台竟然是一块玉石的,玉石冒着森森寒气,沈泽暗道怪不得这么多年下来这两具尸体依旧完好如初。
  季连要来了沈泽手上拿的兵符,然后将兵符放在了玉石侧面的一个凹槽内,伴随着“咯噔”一声,渐渐的有殷红色的纹路出现在了玉石上。
  季连看了眼同七,道:“只是很少的一点血液,这玉床将成像放大了罢了。”
  殷红色的纹路逐渐染满了玉石,构成了一个毫无章法的图案,又是“咯噔”一声,沈泽注意到了玉石内的血液不再增加了。
  然而殷红色的纹路却仍在流动着,沈泽眨了眨眼睛,蓦地发现那毫无章法的图案居然像是一条活动着的龙!
  玉石渐渐不再冒出寒气了,季连的脸色也变的苍白,一旁的黑豹呜呜的叫了两声,额头轻轻地抵住了季连。
  季连回头看向沈泽和同七,眼里满是笑意:“娘亲说我注定一生孤苦,死无葬身之处。父亲将我发派到蛮荒之地,让我镇守这上古留下的怨气。”
  “我生而不受宠,唯恐死后亦无人挂念,耐不住一个人孤苦无依,跑出了这山洞,谁料险些酿成大祸。”
  “兜兜转转,猛然发现,其实这里才是我最好的归宿。”
  “哥哥,从来没有人那样子抱过我,谢谢你。”
  季连说完这些话,身子便软了下来,同七眼疾手快的接住图尼斯的身体。同一时间,殿下和白将军脸上盖着的黄金面具悬浮在了空中。
  黑豹一声长吼,白将军睁开了眼睛。紧接着,殿下也坐了起来。
  
  

  第六十章

  殿下坐起身子后,茫然的左右看了看,紧接着白将军也快速地坐了起来,拥住了殿下。
  黑豹发出一声欢快的吼叫,蹦到了白将军身旁。殿下这才看到沈泽和同七,他微微一愣,道:“泽?”
  沈泽笑道:“好久不见。”
  殿下也笑了笑:“是好久不见,我怎么会在这里?”
  沈泽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个我也不知道,本来还想问你们呢,现在看来你们也是迷糊的啊。”
  那边黑豹正和白将军用特殊的方式交流着,不一会,白将军便对殿下说:“我们先离开这张石台吧。”
  殿下点了点头,两人离开了石台。
  这时,殿下也注意到了一旁的同七,同七对殿下道:“我是同七。”
  殿下笑道:“我叫青,他是阿塔。”
  同七看了看白将军,简短道:“兵主血脉。”
  白将军刚想说什么,几人便听到石台那边传来“咯嘣”的声音,同七转头看去,只见石台裂开,一个泛着蓝光的石床从石台中升起。
  比起简陋的石台,那确实是个石床。床边有着护栏,护栏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然而让几人移不开目光的却是那石床上躺着的人。
  白衣少年那还未长开的骨,稚嫩的眉眼,甚至脸上那婴儿肥,无一不彰显着这是一个尚未涉世的孩子。
  殿下惊愕地看着少年,喃喃道:“季连……”
  同七也皱起了眉头:“这就是季连真正的样子?”
  殿下看着同七,点了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泽挠了挠脑袋,憋出了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白将军没有说话,他只是面色复杂地看着季连,谁又能想到兵主血脉和黄帝后裔曾经惺惺相惜,相见恨晚。
  季连安静地躺在石床上,一动不动,仿佛尘世间的一切浮华都无法扰了他的梦。众人皆是无声,最后还是沈泽一句:“这算什么?”打破了平静。
  沈泽道:“你们是不是有必要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是什么人?”
  殿下看了眼白将军,道:“料想现在也是几百年后了,泽,你有听过卫国么?”
  沈泽点了点头:“当然,魏国么。”
  同七道:“《卫风》的卫国。”
  沈泽愣了一下,然后含糊道:“恩,我知道……”
  殿下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眼沈泽,然后直接道:“我是卫元君。”
  沈大少又挠了挠脑袋,好吧,他对历史真的不熟悉。
  好在同老板足够的博学多才,知道卫元君是个什么状况:“现在已经是两千多年后了。”
  殿下愣了愣,然后苦涩地笑了笑:“本以为只是几百年,没想到一觉却睡了上千年。”
  “事情是这样的……当年我将兵符交给泽之后,带着几个亲卫勉强杀出了包围圈,然后一路向西。路上……很不安生,等到了这里后我和阿塔的身边只剩下了十几人。当时……我们的状况非常遭,水土不服都算不了什么,最要人命的是这片密林,这里到处都是猛兽,瘴气也十分厉害,在露天的状况下完全无法长时间生存,然后我们开始在密林中寻找一些利于生存的地方,最后我们找到了这个山洞。”
  “谁想到进了山洞后发生的事情让我们宁愿从未进来过,一些很离奇的事情接连不断地发生,最后我们见到了一个女子,她看到阿塔后的表情很怪。当时我们已经在这个山洞里迷失了很久了,没有水也没有食物,我身边的亲卫也都多多少少的受了伤,所以当那个女子告诉我们她可以带我们出这个山洞,但是我们必须答应她一个要求,而且保证这个要求是我们很轻松就能做到的时候,我们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殿下的眼里闪过迷茫:“后来的事,我就什么都不知道……”
  白将军摸了摸殿下长及腰间的发:“后来那个女人告诉了我我的身世,她也确实把我们送出了山洞,可是青却陷入了昏迷。我只得又一次地进入了山洞,那女子告诉我,青会沉睡很多年,直到这山洞原本的主人将他唤醒。她还说,如果我愿意的话可以在安排好了所有事情后陪青一起沉睡。”
  “于是我便留下了小黑让他给我守护的族人们带话,并且将这一切告诉了那些亲卫,然后我们就进了山洞。”
  听到这里,沈泽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了。
  那些亲卫必然很忠诚,愿意跟着他们的主人一同陷入沉睡。而那个附身在王子安身上的人应该就是亲卫之一了。或许是他耐不住几千年的等待,想要提前苏醒,所以被山洞所利用,最终闹了个魂飞魄散的境地。
  而被留下的黑豹则在密林中一直等候着普米族的到来,普米族信奉阿塔为神,看到了黑豹自然很是尊敬,黑豹很轻松的给他们传达了阿塔陷入了沉睡这个信息,于是普米族便决定世代守护在这里,等待着他们的神明苏醒。
  “季连呢?季连又和你们是什么关系?”沈泽在看到石床上躺着的少年后,又不经问道。
  这次回答得人又变成了殿下:“季连一直是卫国的祭司,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来的,我……小时候见他的时候他就这幅模样,这么多年来也从未变过。”
  沈泽目瞪口呆:“祭……祭司?”
  殿下点了点头:“对,他是传说中可以与鬼神沟通的人,他在卫国的地位甚至超过了父王。有一种说法,卫国的国君其实都是季连所立,当年……肖可以快速夺得政权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季连与肖关系很好。”
  沈泽已经彻底晕乎了:“肖是谁?”
  殿下笑了笑:“肖就是我的弟弟。”
  同七开口道:“我明白了。”
  沈泽盯着同七,眼睛冒光:“快说快说,你明白了什么?”
  同七道:“季连从来到这个山洞后他的时间便停止了,他耐不住寂寞离开山洞时已经过了数百年了,卫国的位置……就是当年他的家乡所在的位置。阿塔和青陷入沉睡后的事应该也是季连安排的。”
  同七说到这里,沈泽已经听懂了。沈泽向石床看去,猛然发现悬浮在空中的两个黄金面具合在了一起,慢慢的向下移去,最终盖在了季连的脸上。
  黑豹对着季连的身体吼了又吼,最终一滴泪水从豹眼滑落,滴到了地下。
  一阵金光后,一段记忆进入了众人的脑海里。
  季连从镇守怨气开始已经变的不老不死,他在数百年后终于无法忍耐寂寞,于是便离开了山洞。他回到了家乡,却发现家乡早已是物是人非,但是他仍在卫国的血脉里嗅到了亲人的味道,于是季连便决定留在这里。
  就像他所说的那样,生而不受宠,唯恐死后亦无人挂念。再后来,他成了卫国的祭司,卫国人对他的尊重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终有一天,由于自己的偏颇引得兄弟围墙。等他追着元君的足迹到达山洞时,才发现自己的离开不仅使山洞被怨气同化,也使得自己的世仇九尾居住到了山洞内。
  犯了错的小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在密林间徘徊着,遇到了同样徘徊着的黑豹。从黑豹那里了解到事情的经过后,季连卜了一卦,卜出了千年后会有一人来到山洞结束九尾的生命。于是一切的布局从这里开始,季连将兵符融入了两块石头中,只有两块石头合并才能得到兵符,为了保险起见,季连又做了把可以开启石头的钥匙,并且把钥匙交给了普米族保管。
  季连又趁着九尾与山洞抗衡的时候潜入了山洞,凭着对山洞的熟悉,季连迅速的将殿下和白将军移到了祭台上,他始终对九尾不放心,于是设下了阵法,使九尾不能靠近祭台,也不能伤害到祭台上的人。而九尾死后殿下与白将军身上由九尾所下的咒法便会自动解开,到时候他再为他们解开阵法。
  而兵符便是整个阵法的阵眼。
  最后,季连凭着自己黄帝血裔的力量扭转了时空,将一个装有石头的锦囊和当年殿下手中的锦囊调换,另一快石头则被他丢在了河中。
  根据卦像的指示,千年后会有人得到河中的石头,而河中的石头又会带着他去寻找到千年前的石头。而这个人的命线是与结束九尾生命的人的命线连在一起的。
  做完了这一切后,季连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能在坚持千年了,于是他便将身体藏在了祭台中,灵魂附在了兵符钥匙上陷入了沉睡。
  他知道,千年后会有人将他唤醒,到时候他就可以弥补自己所犯的所有过错了。
  说到底,季连不过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少年罢了。他会耐不住寂寞走出山洞,也会因为愧疚回到山洞。
  
  

第六十一章

  这就是季连的记忆,他知道他没有办法再说什么了,于是便将记忆传承给了黑豹,他想让别人知道,他不欠什么了。
  沈泽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叹了口气。殿下道:“其实他不用这样的……我们从不怪他。”
  同七道:“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怪不了别人。”
  沈泽闷闷地说:“难道季连只能一直这样沉睡着么?”
  同七看了眼黄金面具,道:“等他愿意醒来的时候自然会苏醒。九尾已经不在了,他便是这山洞的主人。放心,他在这里会很安全的。”
  沈泽点了点头然后对着殿下说:“你们准备怎么办?”
  殿下淡笑道:“我和阿塔准备出去走走,看看这千年后的世界有何不同。”
  白将军也道:“普米族等候了我这么多年,也该出去看看他们了。”
  同七皱眉:“那你们身边的亲卫要怎么安排?他们苏醒了么?”
  殿下稍稍一愣,然后道:“他们……还在么?”
  同七道:“什么意思?”
  殿下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我完全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了。阿塔,你能感觉出来么?”
  白将军皱了下眉,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被季连当做祭品了。”
  “什么?”殿下惊愕道:“他们一直陪伴在我们的身边,怎么能将他们当做祭品!”
  白将军摸了摸黑豹的脑袋:“小黑是这么告诉我的。”
  同七稍一沉思,道:“很有可能,毕竟那些人是你的亲卫不是季连的亲卫,他对那些人也没有什么感情。当初季连设下阵法时为了保证这个阵千年之后仍可以使用,很有可能用他们作为了祭品。”
  沈泽终于有了插嘴的机会:“所以唤醒青和阿塔的时候也要用考古队成员们作为祭品么?可是季连不是说会让我们把考古队成员带走的么?”
  同七摇了摇头:“这个阵法并没有停止,考古队成员应该只是起到了唤醒的作用。”
  那边殿下还是皱着眉头,一副不能接受自己的亲卫变成了祭品,死无葬身之所的样子。
  同七扫了眼祭台,道:“总之还是出去再说吧。”
  
  出山洞的过程很顺利,同七沈泽也在出了山洞后发现了考古队员。一群人躺在他们曾经休息过的那片空地上,昏迷不醒。
  沈泽发现考古队在这时候才来了个齐全,除了半路上回去的三个人外,其他的人都和进山洞之前一模一样。沈泽看着王子安的那张脸就像狠狠的踹上两脚,无奈沈大少自己也知道这都不怪王子安。
  黑豹的神情有些焦急,他冲着白将军吼了两声,白将军点了点头,然后对同七道:“我们先去小黑的洞里,你们怎么安排?”
  同七沈泽对视一眼,然后同七道:“我们先把考古队员们送回寨子,你们把图尼斯带上,晚上我们去找你们。”
  白将军点了点头:“好。”
  殿下一行人离去后,沈泽看着东倒西歪躺在地上的考古队成员们,苦着一张脸对同七道:“亲爱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同七扫了一眼考古队员们,道:“他们只是昏迷了,等他们醒来就行。”
  沈泽继续苦着脸:“他们醒来了要怎么解释?”
  同七轻瞥沈泽,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这就要看我们沈大少的能力了。”
  于是沈泽苦逼的蹲角落画圈圈,边画还边哀怨地看着同七。
  可能是沈大少的目光实在太哀怨,同老板走过去顺了顺毛,道:“等解决完了他们我们就回家,他们快醒了。”
  于是沈大少幸福地笑了。
  同老板说的话一直都是真理,考古队成员们没多久便陆续转醒。一个个都揉着脑袋不明所以的看着周围,一个最先清醒的男生道:“我们怎么了?”
  沈泽看了看没有反应的同七,道:“你不记得了么?”
  男生迷茫的摇了摇头:“我们不是说原地休息一会就继续的么……?”
  沈泽这下可以确定考古队成员大概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于是他便心安理得地说:“可能是这里有瘴气,你们本来还好好的在休息,可是不过一会就昏迷了。我和同七也不敢轻易移动你们,只能在这守着。”
  男生依旧很迷茫,可混乱的脑袋让他不得不接受这个说法:“我们昏迷了多久?”
  沈泽继续编着瞎话:“电子设备在这里都失灵了,我们也不知道具体的时间。”
  男生点了点头,揉着发胀的脑袋不再说话了。
  考古队成员们陆续清醒了过来,几个学生扶着颤悠悠的李教授站了起来,同七适时道:“我看今天也不适合继续进行考古作业了,不如我们先回吧。”
  李教授没有说话,一旁的学生们互相看了看,最后那个女生道:“我也觉得……我们还是先回吧。”
  李教授点了点头,默认了女生的说法,学生们也都精神不好,各个腰酸背痛的,没有人反对先回寨子这个建议。
  于是沈泽得瑟的带着一行人回到了寨子。
  回去的路总是快的,天黑前一行人回到了寨子,奇怪的是寨子里的人一个个都闭门谢客,无论李教授怎么敲门就是不开。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前往医生的住所。好在医生并没有像村民一样将他们关在门外,看到他们回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并不大的屋子里挤满了人,那个被蛇咬的学生已经被医生送到了外面的医院,另一个学生陪着他一起去了,让沈泽惊讶的是据医生所说陈平一直待在这里等着考古队的回归。
  “哎,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进入山林后没多久寨子里的人就开始缩在屋子里不出来了,我在这的几年还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李教授坐在竹椅上不知想着什么,从回来开始他就一直处于一种神游的状态。
  沈泽捧了杯热水喝了一口,只觉得浑身通畅。几个已经恢复过来的学生对李教授道:“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再去?”
  沈泽的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一直神游的李教授抬起头来看了眼沈泽,然后对学生道:“我们不去了。”
  “啊?”几个学生都是不解,只有那个女生咬了咬唇,道:“我同意老师的说法。”
  “为什么啊?”王子安挠着脑袋道。
  李教授看了看王子安,道:“寨子里的人已经不欢迎我们了,而且又有同学受了伤。我们休息一晚,明天就回。”
  由于李教授的坚持,学生们便没说什么。
  晚上
  沈泽拉着同七的手走在山林间,不住的抱怨着:“干嘛非得晚上来,明天也行么。”
  同七淡淡道:“你不想快点回家吗?”
  沈泽一听这话顿时止了抱怨:“我想咱家的棺材铺了。”
  同七“恩”了一声。
  沈泽也没有再说话,两人不一会便到了黑豹的山洞。
  进了洞里面,沈泽一个忍不住便笑了出来。
  只见黑豹苦哈哈的转着圈咬着自己尾巴,王俊微笑着坐下石床上和白将军殿下聊着什么,对黑豹的动作一点反映都没有。
  看到沈泽同七的到来,王俊笑道:“总算来了,等你们老半天了。”
  沈泽道:“这不等那群学生都睡了才敢出来的么。”
  王俊笑了笑,殿下道:“怎么样?他们没有怀疑吧?”
  “唔,”沈泽皱着眉:“有点怪。”
  同七道:“教授和那个女生应该没有失忆。”
  沈泽:“不会吧?可是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啊。”
  同七:“你不觉得我们一直都没有见到过李教授和那个女生么?他们俩应该都没有被操控,自然保持着记忆。遇到这种诡异的事,一般都是闷在心底的。”
  殿下同意的点了点头:“虽然我对那群人的想法不理解,但人类的想法总是不会变的,遇到这种事没有几个人会说出来。”
  同七对着殿下道:“我们明天就回去了,你们呢?”
  殿下看了看白将军,笑道:“以前被世俗的事牵绊,都没有什么时间和阿塔好好相处,不过现在也不晚。”
  同七点了点头,递给殿下一只纸鹤:“有时间了可以来我们家逛逛。”
  殿下接了纸鹤,笑道:“一定。”
  沈泽道:“对了,寨子里的人都有点怪。”
  殿下笑道:“他们大概是知道阿塔回来了。”
  白将军也道:“恩,普米族的祭司确实能感觉到我的气息,只不过这代的祭司……恐怕也被那劳什子山洞影响了。”
  沈泽道:“那祭司把我们当做了祭品?”
  同七稀奇地看了眼沈泽,沈泽狐疑道:“怎么了?”
  同七笑了笑:“变聪明了。”
  沈泽炸毛,恶狠狠地瞪着同七。
  殿下笑道:“你们的感情真好。放心,阿塔会处理普米族的事的。”
  同七道:“谢谢,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图尼斯……还是被你们带着比较好吧。”
  殿下点了点头:“我们会把他送回去的。”
  王俊递给了同七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几只透明的小鱼:“拿回去带给囡囡玩,有可能的话我会回去看她的。”
  同七点了点头,收下了瓶子。
  沈泽笑嘻嘻道:“好啦好啦,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回家了。”
  第二天,同七沈泽和考古队一起出了寨子,站在机场里李教授说着抱歉的话,沈泽无所谓地笑了笑,嘴上说着没关系,暗地里盯着陈平看了好几眼。
  李教授和学生们的飞机到了,一行人进入安检,沈泽目送他们,然后看到陈平突然转过身来对着自己古怪的笑了笑,做了一个口型。
  “——我是真的哦。”
  
  ——怪·上古异兽【完】




第四卷:魔?魑魅魍魉

第六十二章

  沈泽同七回到棺材铺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两人都是疲惫不已,只想着回家好好睡上一觉。
  一夜未睡的沈大少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拿出钥匙打开了棺材铺的门,然后他愣了两秒,果断的关门后退,抬头望了望棺材铺上的金光闪闪“七号棺材铺”。
  同七挑眉道:“怎么了?”
  沈泽挤出了一丝笑:“老板,咱家好像进贼了……”
  同七也是一愣,然后绕过沈泽推开了棺材铺的门。
  只见棺材铺中如同乱军过境一般,各种小吃的袋子丢的到处都是,小板凳翻倒在地,圆桌从中心处裂开,沈泽的电脑成了两半,唯一值得庆幸的可能就是同七卧室的门没有被打开的迹象。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身着绿色大衣,银发及腰,红眸闪闪的欣喜地看着同七。
  “七公子,你回来啦?”
  同七回头,一把将沈泽拉进了棺材铺,然后果断关门。
  沈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凭空出现的花孔雀,手指颤悠悠道:“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花孔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泽浅笑吟吟。
  
  卧室
  魅夜趴在椅背上,无辜的看着同七。
  同七微皱眉头:“你怎么会到这来?”
  魅夜继续无辜的眨眼:“小殿下说我可以来这里……”
  同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暗骂钟离熙真是个祸害。
  魅夜小心翼翼道:“七公子不会不收留我吧?好在我也帮过你……”
  同七正色道:“同七一家小小的棺材铺,恐怕容不下大将军。”
  魅夜顿时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人家已经卸甲归田了,什么大将军啊。”
  同七又道:“这样说来,小店也没有招待你的必要了。”
  魅夜语塞,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七公子,其实我是来找你做一笔交易的。”
  同七心中一跳,有了些许犹豫。
  魅夜属于幽冥,鬼主之下第一大将军,更是在鬼主不在的时候掌管幽冥数年,这样一个人都解决不了的事情自然不会简单。可是……因为陪沈泽去了普米族的缘故,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做交易了,如果再不做的话恐怕……
  魅夜继续诱惑着同七:“七公子放心,我的交易其实很简单。”
  同七眉头一挑:“说来听听。”
  魅夜淡笑道:“七公子可知世间有一处名为魔都?我要的不过是魔都魔将的心头之血。”
  同七沉默,魅夜道:“七公子不会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吧?如果七公子不行,我只好去拜访别的同家人了。”
  别的同家人?同家除同七之外能运用阴影鬼镜的只剩同家家主一人。
  同七冷笑道:“那么,交易建立。”
  
  沈泽拿着扫帚,心里无数叫骂。
  凭什么花孔雀造的孽要自己打扫!那孔雀长得一副妖媚样!身上一股子风尘味,别是来勾引我家老板的!
  还有还有,同七你个没良心的,我们都什么关系了你还让我打扫卫生?
  沈泽心中恨恨,一个不留神就撞到一堵肉墙。
  沈泽抬头看去,然后双目冒火道:“有没有听过什么叫好狗不挡道?让开。”
  魅夜无辜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同七叫我来帮你。”
  沈泽斜眼看魅夜,嗤笑道:“你帮我?你懂什么。”
  魅夜撇嘴,绿袖子一挥,沈泽只见满地的垃圾全都飞向了垃圾桶,从中间裂开的圆桌合拢,恢复如初,除了沈泽那可怜的笔记本,一切都仿若步入了正轨。
  魅夜和善地看着沈泽,笑道:“你好呀,我是魅夜。”
  沈泽气的说不出话来。
  同七倚在门沿上,看着气鼓鼓的沈泽,嘴角边流露出一丝淡笑:“沈泽,上次楚栀没用完的衣服呢?拿去给魅夜。”
  沈泽摔了扫帚,恶狠狠地盯着同七,眼看就要发飙,同七又道:“你屋让给魅夜,今后你和我睡。”
  我们可怜的沈大少顿时什么脾气都没了。
  
  夜
  沈泽躺在同七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同七安静的躺在沈泽右手边上,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到沈泽的烦躁。
  最终,沈泽小声道:“老板,我睡不着。”
  没人说话,沈泽撇了撇嘴,正当他又要开口时同七淡淡道:“恩。”
  沈泽嘿嘿的笑了笑:“老板,咱们聊天吧?”
  同七又是简短道:“好。”
  沈泽顿时满足了,道出了他的困惑:“老板,那个陈平……是假的吧?”
  同七“恩”了一声。
  沈泽闷闷道:“同七,你能不能不要爱搭不理的?”
  同七按开了床头灯,坐起了身子,沈泽也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同七的眸里满是睡意,沈泽顿时就愧疚了。
  同七叹了口气,道:“想知道什么?我们聊聊。”
  沈泽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小声道:“能把灯关上么?”
  同七一愣,然后笑了笑,关上了灯躺了下来。
  沈泽也笑,侧过身子略带着试探的搂住了同七。
  同七没有挣扎,沈泽笑得更欢了:“老板,我喜欢你。”
  同七道:“恩,老板知道。”
  沈泽傻笑,同七道:“记得被吞噬了的王子安么?他就是被陈平吞噬的,陈平或许和山洞达成了某种协议,或者他可以控制山洞借给他的力量,所以他出来了。”
  沈泽道:“啊?那他以后会不会……”
  沈泽话没有说完,可其中的意思已经显而易见了。同七道:“不会,没有人可以不付出代价就从山洞里拿走什么,当他走出山洞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山洞的力量了。”
  沈泽犹豫了一下,又问:“那真的陈平呢?”
  同七叹了口气:“小泽。”
  沈泽一怔,同七继续道:“小泽,你要知道,这世间的法则莫过于‘公平’二字。就像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一样,陈平被替代,也是因为他自己没有走出自己心中的那一关。而借用了陈平身份的那个人,也必须承担起陈平这个人在世间的责任。你懂么?”
  沈泽没有说话。
  同七笑了笑:“算了,你没必要懂。”
  沈泽闷闷道:“我懂,就是说每个人获得什么都要付出代价,是这样吧。”
  同七笑了笑,停住了这个话题:“好了,现在我们谈谈魅夜。”
  沈泽顿时激动了,话里带着淡淡的酸味:“早就应该谈谈他了!那花孔雀到底是什么人?别又是你的童年好友吧?”
  温文尔雅的同老板道:“小泽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绝对不会沾花惹草。”
  沈大少哼哼两声,同七道:“魅夜是幽冥的大将军,地位和实力仅次于鬼主,连小熙都比不过他。”
  沈泽道:“那他来咱家干什么?还要住这。”
  同七道:“他来找我做笔生意,我答应了他。”
  沈泽不开心:“干嘛答应那花孔雀,他不是很强么?有什么不能自己做啊。爷又不是养不起你,咱俩人过自己的多好。”
  同七不理会那别扭孩子,继续道:“所以过几天我要出去一趟。你好好在家里呆着。”
  沈泽顿时炸毛,怒道:“什么?你要和那花孔雀出去还不带我!不行,绝对不行!”
  同七微笑着闭眼,轻声道:“睡吧,我困了。”
  沈泽还想说什么,可想到暗淡灯光下那双充满了困意的眸,只能恨恨的吞声。然后报复似的紧紧搂住了同七。
  同七依旧没有挣扎,他顺从的窝在沈泽怀里,听着沈泽有力的心跳声,陷入了梦境。
  
  第二日
  同七醒的时候沈泽还在睡,他看着沈泽那张因为睡眠而柔和了不少的脸,淡淡的笑了下,然后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出了门。
  外间并没有人,同七想到昨天那笔交易,皱了下眉,然后拉开了隔壁的门。
  魅夜在沈泽的那张小床上躺着,双眼紧闭。
  同七一愣,走上前去,惊愕的看着魅夜眼角疑似泪珠的东西。
  魅夜猛地睁开双眼,看到来人是同七之后笑吟吟道:“七公子这么早就来找我啊。”
  同七眼睁睁的看着那滴泪珠滑落在枕头上,而魅夜却毫无知觉的笑,将想要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魔是不会哭的,除非他动了情。
  魔的一生只会为心系之人所流泪。
  沈泽还不知道,同七在遇到他之后那颗漠然的心已经变化了很多了。就像现在这样,如果是以前,同七只会嗤笑,然后恶狠狠地戳别人的伤口,天知道魅夜昨天的行为已经算是威胁同七了。而同七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做过别人强迫他答应的交易。
  可是现在,同七只是暗自叹息,然后道:“要和我做交易,你必须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一个恍惚,魅夜站到了窗边,身上的绿大衣变成了火红战袍。
  他的银发无风自动,眸里笑意涟涟:“七公子,听说我和上任妖主楚栀很像,真的么?”
  同七淡淡道:“不像。”
  魅夜一愣,然后微勾嘴角,道:“是么?”
  是的,魅夜虽然和楚栀都带有一股妩媚的味道,但是楚栀的妩媚中带着的是清新,就如他的本体一般,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却是宜其家室的。而魅夜的媚中却带着那么股肃杀之气。
  
  
第六十三章

  魅夜歪着头,眼里似是惆怅,良久,他幽幽地叹了口气,然后笑道:“鬼主那个家伙总是好吃懒做,替他管理幽冥这么多年我也累了,所以当他从人界回来后我就离开了幽冥。”
  同七开始认真聆听,他知道魅夜现在所讲的是交易的关键。
  魅夜道:“可惜我在幽冥呆了太久,出了幽冥之后居然不知道要去哪。最后只得悻悻的返回幽冥,隐了气息在鬼门关内找了个赌场,决定玩一把再决定去哪。”
  说到这里,魅夜仿佛想到了什么愉快的事一般,脸上皆是幸灾乐祸:“哎,那赌场里的鬼都不是我的对手,被我玩得落花流水啊。然后我发现那里的荷官居然出老千!我是什么人?堂堂幽冥大将军,能被别人骗么?当然不能了!于是我一生气就踢了馆,将那些家伙打的跪地求饶。最后赌场的老板为了让我息怒给了我一份地图,说那是他祖上传来的,地图里描绘的是一个藏宝地。”
  “这下,我总算知道能去哪了。那赌场老板又说此地十分凶险,让我轻易不要去探寻,你知道这世间能困住我的地方还真没几个,可我总归也得看看这地图里记载的地方是哪个界怎么走不是?于是拿了地图后我研究了一番,谁想越研究答案越让人吃惊,那地图里记载的地方竟好像是魔都。”
  魅夜苦笑着摇了摇头:“说起来我虽是魔,可还却从未到过魔都这个地方,那时得到了这地图,心中还略微有点激动,想都不想就准备去一探究竟。可是魔都那地方,我想七公子也是略有耳闻的吧?”
  同七点了点头。同家人善于行走阴阳,幽冥虽是由鬼组成,可统治幽冥的核心却是魔。只是统治幽冥的魔与上界统治九天的神一样,都是天生而非后天修炼的。同七很小的时候家里的老师就告诉过他区分天魔与魔的方法,并且提到了魔都。
  就如凡间是人的栖息地,幽冥是鬼的栖息地,妖界是妖的栖息地一样,魔都是魔的栖息地。
  只是魔这个玩意比较复杂,既然是后天修炼而成,那么这个魔在成为魔之前,有可能是人,有可能是妖,是鬼,甚至有可能是走火入魔的仙人。所以说魔都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而且他并不如其他界一般纯粹,因为修炼成魔,心也就自然魔化了。
  魔都并不是先天而成,他完全是后天修建的,曾在很久以前,大路上魔物横行,那时简直是哀鸿遍野,人间惨象无法叙述。最后鬼主与玉帝不得不联手,鬼主开辟一界,那开辟的一界便被称为魔都。待到万魔入都之后,玉帝又在魔都立下法则,将魔都的最高统治者称为魔将,之后封印了魔都通往其他界的通道,然而玉帝又担心魔都里出了什么乱子却无法与外界联系,便将魔都中一条通道的位置传承给了魔将。然而法则所规定成为魔将的条件非常苛刻,当时玉帝和鬼主谁都没有期望魔将的产生。
  可谁知几百年后的一天人鬼妖仙四界天空突然变成了赤紫色,天地撼动万鬼齐哭,妖界定力不强的妖也都化为了原型,这一切都显示着有一位和玉帝鬼主同等级的人物产生了,而这个人便是魔都的魔将。
  所以说对于这个交易同七实在不知说什么好,魔将的心头血?魅夜他到底当同家人是什么,永远不死的起点的主角么?
  魅夜又道:“天知道那份地图怎么来的,我当时也是被好奇冲晕了头,想都不想就去按照地图上描绘的地方寻找魔都。大概是机缘巧合吧,这本无稽之谈的东西居然阴差阳错的将我带到了魔都。然后……”魅夜笑了一下,左手不受控制的摸到了眼角:“然后我便失去了天魔最重要的东西。只有鬼将的心头血,才能让我重新得到那样东西。”
  同七沉思了一下,然后道:“我不知道去魔都的路,如果要去的话,你也要去。”
  魅夜一愣,然后点了点头:“当然。”
  同七接着道:“魔将的心头血……这个难度很高,不过我会尽力,而且我需要准备几日再去魔都。”
  魅夜笑,笑容里有着几分残忍:“这是自然。心头血,我可以亲自取。”
  同七恩了一声,刚准备说什么,就被推门声打断。
  沈泽站在门口,一脸狐疑的看着同七与魅夜:“你们在干什么?”
  魅夜轻笑,然后拢住了同七,笑吟吟的对沈泽眨了眨眼。
  沈泽炸毛,随手抄过个东西看也不看的砸向魅夜。
  魅夜一闪,那玩意直接砸到了同七,同七顿时满头的红色粉末。
  沈泽拿的赫然是同七调配朱砂用的粉末。
  
  沈泽恨恨的翻着书,一个人窝在小板凳上,长胳膊长腿完全伸展不开,别提多难受了。
  同七坐在柜台里,头发滴答着水,纤细的手随意的按着鼠标。
  沈泽忍不住偷偷回头瞄了眼同七。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洗完澡的缘故,同七整个人散发着慵懒的气息,头发被刻意拨了起来,露出了饱满的额头。
  沈泽不经看得有点呆。
  同七给人的感觉总是很淡,他既不张扬,也不懦弱,平平淡淡的,嘴角总是有那么一分若有若无的笑,说话温声细语,深邃的眸通常半掩在乌黑的头发下。硬要让人评价这个人,那就是温文尔雅。可是如果你一旦和他有接触,那么就会发现其实同七这个人并不如他表面所表现的那么温润,他似乎对什么事都不在意,都不关心,说得严重点,那就是他很冷漠。
  沈泽一直在想,是什么样的成长环境让同七变成了这样呢?
  “不想看就别在那难受了。”
  正当沈泽神游的时候,同七淡淡的声音传来。
  沈泽眨了眨眼,同七正盯着屏幕,好像刚刚那句话不是他说出来的一样。
  沈泽撇撇嘴,然后合上那本同七随意丢给他的书站了起来,伸了伸手脚,走到了同七旁。
  “老板……”沈泽可怜兮兮道。
  同七头也不抬:“怎么了?”
  沈泽继续道:“老板……”
  同七总算抬起了头:“有什么事就说。”
  沈泽嘿嘿傻笑两下,然后问:“魅夜呢?”
  同七淡淡道:“不知道。”
  沈泽撇嘴,嘟囔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同七低下了头,目光继续流连于屏幕:“可能去了妖界了吧。”
  沈泽顿时打起了精神:“妖界?他去妖界干什么?老板我们也去妖界转转呗。”
  同七笑道:“想去?”
  沈泽点头,如同小鸡啄米一般:“恩恩恩恩。”
  同七随意道:“那就去吧。”
  沈泽激动道:“那老板我们走吧,我们去看看楚念。”
  同七抬头,眼里带着笑意:“我有说和你一块去么?想去就自己去,你又不是没去过。”
  沈泽不可置信的看着同七,然后像霜打了茄子一般低下了头,不说话了。
  同七暗叹口气,道:“好了,别不高兴了,我陪你去,恩?”
  同七看不见的角落,沈泽胜利似的一笑。
  
  百草山
  再一次踏上这个地方沈泽可谓是百感交集,说起来,妖界可以算是他和同七初步定情的地方了。
  或许是因为妖界现在的局势明朗,妖主回归,同七这次并没有做什么灯笼,沈泽也再三确认了同七不会给他变什么尾巴。
  走到妖界碑旁,同七牵起了沈泽的手,沈泽傻乐了一阵,然后跟着同七跨过了界碑。
  人间的天气说不上晴朗,妖界今天却是个大晴天,沈泽突然想到,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大白天的就进了妖界。
  “老板,我们今天怎么就白天进不晚上进了?”沈泽四处张望着问道。
  同七道:“经过了妖主的认证,就没那么多规矩了。”
  沈泽好奇道:“认证?对了妖市呢?”
  同七回答道:“恩,可以自由出入妖界的认证。只有晚上进来的那个点才有妖市,现在没有。”
  沈泽“哦”了一声,然后便观察着妖界了。
  同样是上次来时的那条街,只不过这次街道的两边没有了小摊贩,街上也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只不过偶尔两三个,就连街边的店铺也没有开门的,一片萧索的景象,让人不得不怀疑妖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像是看出了沈泽的疑惑,同七道:“妖都是夜行性的,现在这个时间对于他们就像咱们的午夜。”
  沈泽恍然大悟,妖界好像是一条大路通到底一般,沈泽并没有发现什么岔路口,而这条路的尽头是一处延绵的山,山上则是万妖殿。沈泽在努力回忆,上次来妖界看到的是不是这种景象。
  说起来沈泽虽几次前往妖界,但都没有仔细观察过这个地方,总是匆匆的来匆匆的走,要说了解,他好像还是对万妖殿比较了解。
  正当沈泽看着仿佛走不尽的大道时,一个白色的物体突然从不知何处窜了出来,蹦到了沈泽身上。
  

第六十四章

  沈泽一惊,松开拉着同七的手便要去接那一团白色的东西,等抱住了那团东西后才发现那赫然是化作了小狐狸的楚念。
  沈泽气恼的将小狐狸往地下一摔,道:“吓人很好玩么!”
  小狐狸化作人形,委屈的站在一旁低下了头。
  沈泽又好气又好笑,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对小狐狸道:“人吓人吓死人,不懂么?”
  小狐狸委屈的搅着手,嘟囔道:“我又不是人……”
  沈泽顿时气的不知说什么好。
  同七走过去揉了揉楚念的头发,道:“你父王呢?”
  小狐狸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同七,吱唔吱唔的不敢说话。
  沈泽翻了个白眼,道:“问话呢。”
  小狐狸撅撅嘴:“凶巴巴……父王在宫里。”
  沈泽瞪着楚念:“几天不见还有脾气了?”
  小狐狸不敢说话了,伸出一直白嫩嫩的爪子拉住沈泽,两只圆眼睛扑哧扑哧的闪着。
  同七淡淡一笑,道:“带我们去找你父王。”
  楚念乖乖的点了点头,依然不吭声。
  沈泽终于发现了小狐狸的不对,道:“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
  小狐狸嘟嘴,抱怨道:“家里来了个恶人!讨厌死了!”
  沈泽的脑袋不是装饰的,转念一想就想到了魅夜,于是新仇旧恨一起上,咬牙道:“他欺负你了?”
  小狐狸委屈的点头,道:“恩!”
  沈泽哼哼两声,阴森森道:“叔给你报仇!走,带路。”
  说着也不顾一旁跟着的同七,随着楚念一路小跑前往万妖殿。
  同七在后面无奈的看着跑远了的一大一小,不知说什么好。
  报仇?我都不一定能打过的人你去报仇。
  叔?你们俩的年龄分明没差几岁好么,上次还自称哥的。
  同七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自己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么一个没脑子的人?
  街边的一家店铺传来了声响,同七余光扫去,只见一个托着长长的白胡子的老头正在笑眯眯的看着他。同七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白胡子老头摸着自己的胡子,笑眯眯道:“七少爷,好久不见。”
  同七点头,然后走向白胡子老头,道:“我发现每当我需要点什么的时候就能遇到你。”
  白胡子老头无辜道:“这大概是因为七少爷每次来妖市的时候都是需要点什么的时候。”
  同七又道:“每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不一样。”
  白胡子老头打开了门,领着同七进入了店铺,听到这话的他又是一笑:“那七少爷难道习惯老生这个样子么?”
  说着,白胡子老头的胡子迅速收回,变成了小胡子,鼻梁上也多了一副眼镜。那模样赫然就是同七第一次领沈泽到妖界买固型药水遇到的老板的模样。
  同七一点也不惊讶,他打量着店铺里琳琅满目的东西没有说话。
  老板笑了下:“怎么,七少爷看上了什么。”
  同七收回了视线,对着老板道:“你这里没我要的东西。”
  老板一愣,然后道:“那么七少爷需要点什么?”
  同七沉默,然后一笑:“我要去魔都,你说我需要什么。”
  老板惊愕,失声道:“您要去魔都?”
  同七笑,轻松道:“对,我要去取魔将的心头血。”
  老板不可置信,瞪着一双眼镜,嘴角再没了笑:“你疯了么?魔将是你能招惹的么?”
  同七眼里闪过了一丝报复的快意,他慢声细语的平静道:“我接了一笔生意,这不过是交易的内容罢了。”
  老板的神情颇为恍惚,他扶住了柜台的一角,仿佛是要撑起自己一般。
  同七继续道:“你这里有我要的东西么?”
  老板镇定了下来,扯出一丝笑,道:“有,有。不过我要准备准备。这样吧,三天后我将东西送到少爷府上,如何?”
  同七看着老板,缓缓的点了点头,脸上依旧一副漠然:“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店铺。
  老板见同七离开,赶紧关上了门,然后小心翼翼的张望了一下,最后从一个角落里拿出了一个三角形的纸包物。
  他将这纸包物恶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地面立刻浮出了一阵白烟,白烟过后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影出现在了店铺中。老板情绪不稳道:“赶快告诉老爷,少爷他接了笔生意要去魔都取魔将的心头血!”
  话落,人影消失在了店铺中。
  老板看着地上的一层白灰,深深地叹了口气。
  
  万妖殿
  楚清依旧是一副清瘦的样子,魅夜依旧是一副嚣张的样子。
  对,就是嚣张!
  根据沈大少的观察,魅夜就是一副外表妩媚内在嚣张异常的人。
  就像现在,魅夜嚣张的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道:“楚栀呢?我只想见楚栀。”
  楚清笑着婉拒:“家兄身体不适,恐怕不能接见大将军了。”
  魅夜眉毛一挑,道:“他什么时候好我就待到什么时候,总之我一定要见他。”
  楚清还想说什么,魅夜却提前打断了他:“你不用多说了。”
  妖界虽比不上幽冥强大,可楚清好歹也是一界之主,被魅夜驳了面子当然不会怎么高兴,他冷声道:“如果大将军硬要勉强的话,那么妖界就不再欢迎将军了。”
  魅夜一下子将手中的茶杯砸到了地上,杯中的水溅湿了地上铺的毛毯,他指着楚清冷笑道:“只不过一个小小的妖界之主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你真当是不要命了。”
  楚清也不甘下落,同样冷笑道:“有些东西,自然要比性命重要。当然不是你这种无心之魔可以理解的。”
  魅夜眯起了眼睛,殿内顷刻间剑拔弩张。
  与楚念躲在殿外的沈泽顿时看不下去了,拉着楚念进了万妖殿,冷眼看着魅夜。
  楚清一愣,然后对着沈泽浅笑道:“你怎么来了?七公子呢?”
  沈泽晃了晃拉着楚念的手道:“来找这小家伙玩,同七他一会就到。到是你们在干什么。”
  楚清视线扫过魅夜,没有说话。
  魅夜收起了浑身戾气,对着沈泽道:“我只是来看看楚栀长什么样的。”
  楚清面对魅夜的身份还有几分忌惮,可沈泽不会。于是沈大少没好气道:“你干嘛非要看人家长什么样,嫉妒呀?”
  魅夜不知怎么想的,不怒反笑,瞟了眼楚清道:“有人说他长得比我好,我就是嫉妒了,所以来看看大名鼎鼎的楚栀长什么样。”
  沈泽一愣,没想到魅夜会这么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时,一个沈泽熟悉的声音传来:“你就真的那么想见楚栀。”
  同七缓缓走上大殿,皱着眉头看着魅夜。
  魅夜道:“不见他一面我不甘心。”
  同七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楚清,道:“恢复得不错。”
  楚清笑了笑,笑里带着几分幸福:“多亏了哥哥。”
  同七又道:“楚栀呢?让他见上一面。”
  楚清稍稍皱眉,无奈道:“哥哥是真的不舒服,不方便见客。”
  楚念是时候的插嘴道:“我能证明王叔真的不舒服。”
  魅夜这才将目光转向了楚念,愣了下后道:“小家伙,刚刚跑哪里去了?”
  楚念的身子抖了抖,小心翼翼的将身体藏在了沈泽身后。
  沈泽不满道:“干嘛欺负小孩。”
  魅夜的表情颇为无辜:“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他了?”
  沈泽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魅夜挑衅的看了看沈泽,然后将目光转向楚清:“那他什么时候能让我见?”
  楚清没想到魅夜如此的不罢休,只得道:“如果不嫌麻烦的话,大将军还是明天再来吧。”
  魅夜懒洋洋道:“不用这么麻烦了,找间屋子让我住下。”
  沈泽看着魅夜那张脸,忍不住道:“也给我和同七找间屋子!”
  
  同家
  老者手中的杯子滑落,摔到地上清脆的一声响:“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黑袍人躬身,再次重复道:“妖界传来消息,七少爷接了一笔生意,内容是魔都魔将的心头血。”
  老者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再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倒在了椅子上。
  白烟担心的看着老者,道:“老爷,请您务必注意身体。”
  老者颤抖着手,道:“去,去把白药给我找来。”
  躬身的黑袍人迟疑的看了看白烟,白烟点了点头,黑袍人连忙告退。
  白烟给老者重新倒了杯茶,老者喝了一口,心神平静了不少。
  室内除了老者和叫做白烟的侍从外再无一人,安静的可怕。
  不到两分钟,从室外走进了一个同样身着黑衣的男子,男子见了老者躬了躬身,道:“老爷。”
  老者点了点头:“七儿接了笔去魔都的生意,你知道么?”
  白药板着一张脸点了点头,答道:“刚刚知道。”
  老者又道:“你怎么想?”
  白药道:“属下不知。”
  老者惨淡一笑,白烟忧心地看着老者,老者颤悠悠的将杯子放在了桌子上:“我看呐,七儿这是报复啊,报复啊!”
  白烟迅速道:“老爷千万不能这么想,这种生意是七少爷想接就能接到的么?七少爷接了一定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老者深深地叹了口气,对着白药道:“不管怎样,一定要阻止七儿。”
  白药看了眼老者,躬身道:“是。”
  
  


  第六十五章

  楚栀确实身体不舒服,而这不舒服的原因自然是由楚清造成的。
  楚念被赶到了门外,楚清一副小可怜的样子看着他哥:“所以,就是这样了……”
  楚栀气得不知说什么好,躺在床上忍不住白了眼楚清,道:“你没事和他倔什么倔?魅夜是那么好招惹的么?他要见我我就出去见他一面不就行了?又不会少一块肉。你说,要是小七儿不出现的话你还准备怎么样?和魅夜联手掀了万妖殿?”
  楚清的脸色苍白了几分,低着头可怜兮兮的叫了声:“哥……”
  楚栀叹了口气,实在不忍心骂这个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弟弟,现在看到楚清一副小可怜的样就止不住的心疼:“算了算了,哎,你到是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
  楚清见自己的哥哥算是发完了脾气,便小心翼翼的趴在床边,蹭了蹭楚栀。然后他看楚栀没什么反应,又化身为狐狸,蹦到床上窝在楚栀怀中。
  楚栀抱着楚清,手无意识的顺着楚清身上的毛:“你说,魅夜来妖界见我到底要干什么呢……”
  同一时间,沈泽也闷闷不乐道:“魅夜他来妖界到底是干嘛?这么大的架势就为了见楚栀一面?他和楚栀有仇么?”
  同七淡定的喝茶。
  沈泽心烦意乱的关了房间的门,绕过屏风走到内屋,看了眼同七又继续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同七放下茶杯,皱眉道:“你在烦什么?”
  沈泽一愣:“啊?”
  同七叹了口气,走到沈泽身边将他拉到床铺旁,然后按着沈泽的肩膀将他按了下去:“我说。你在烦什么?”
  沈泽一怔,然后叹了口气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
  同七索性拉了沈泽上床:“睡觉吧。”
  沈泽不满道:“天还没黑呢……睡什么睡。”
  同七不说话。
  沈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鬼迷心窍般的一个翻身压到了同七身上。
  本已闭上了眼睛的同七猛地睁开了眼,静静地看着沈泽不说话。
  沈泽被同七看的心中一怯,然后讪笑道:“嘿……那个。”
  同七依旧板着脸不说话,就那么直直的看着沈泽。沈泽只觉脊梁骨上冒着寒气,他摸了摸鼻尖然后从同七身上爬了下来。
  爬下来的沈泽也不说话了,像个生气的小孩般背过身去。
  同七低叹一声,道:“小泽。”
  这回换沈泽不理同七了,他还故意往床外挪了挪,和同七之间隔开了一段距离。
  同七又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道:“小泽。”
  沈泽闷闷的“恩”了一声。
  同七突然笑了,那种发出声音的笑。同七气恼的转过身对着同七道:“笑什么!不准笑!”
  同七拉过沈泽的手,轻声道:“真像个小孩。”
  沈泽怒道:“你才是小孩。”
  同七呵呵笑了两声,然后道:“小泽很想要?“
  沈泽的脸蓦地就红了,天还未黑,同七轻易的就看到了沈泽突然变得通红的脸。
  同七忍不住逗逗小孩,他又道:“小泽很想要?恩?”
  沈泽猛地翻身下床,面朝屏风不看沈同七,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红。
  该死!又不是没上过男人脸红什么红!真是在同七面前怎么看都像个……小孩。
  沈泽暗自懊恼着,一时间真心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同七。
  小泽很想要?
  要什么!该死的同七,居然可以一脸平静的说出这种话!真是,真是……
  那边同七看着沈泽如同生了闷气的小孩一样面对屏风,忍不住摇了摇头。
  同老板清心寡欲惯了,一时间真不知道怎么去哄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岁的小情人。
  同家人对情之一字看的比性命都重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为了爱他们可以什么都不顾,可是就是这样的人却不懂得怎样爱。
  而且沈泽身上的劫看上去实在让人不解,真不知道和他在一起是救了他还是害了他。
  想到这里,同七眼里闪过一丝黯淡,算了,等魅夜的事结束就暂停生意吧,自己还是应该尽快带着沈泽去冯家卜上一卦,要不然实在不放心。
  正当同七沈泽两个人双双出神之际,屋外突然传出一声巨响,然后是一阵喧哗。
  同七回神,皱着眉下了床,拉过还在暗自懊恼的沈泽出了门。
  只见东边的一座宫殿起了大火,小妖们通通往那个方向赶,同七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地方应该是魅夜正在居住的地方。
  沈泽自然也看出了这点,他道:“魅夜又在搞什么?怎么起火了?”
  同七看了看东边天际上的浓烟,道:“这事恐怕不简单,我们去看看。”
  说着,拉过沈泽往小妖们跑的地方走去。
  沈泽虽然面上不情不愿,可心里也是好奇得紧,看着同七慢悠悠的走着还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面带兴奋地放开了同七的手快步向东走去。
  同七看着想跑又惦记着自己的沈泽,忍不住笑了笑,小孩就是小孩,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
  
  魅夜虽自称卸甲归田,可也是个有身份的人,这样的一个人要住宿妖界,楚清虽心中很不情愿但还是为他安排了一招待外宾的大殿,大殿离万妖殿的主殿有点远,按照楚清的想法就是随你魅夜瞎折腾吧,就算把宫殿烧了也烧不到主殿。
  可当魅夜真把紫来殿烧了的时候,楚清却不得不管了。
  沈泽赶到才发现这火烧的煞是离奇,蓝绿色的大火将紫来殿围了一个圈,大殿周围所种植的花草树木统统被烧了干净,冒出了浓浓的烟。可这火也就烧了个花草树木,烧光了一圈之后既不往外蔓延也不往内渗透,沈泽止不住就冒出了诡异的想法,这火好像不是要烧了紫来殿,而是要防止有人进入紫来殿。
  楚清已经站在了紫来殿外,一群小妖战战兢兢的看着这诡异的火,楚念则站在他爹旁边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同七走过去道:“这是怎么回事?”
  楚念指挥着人往火烧泼水,可水越泼火烧的越烈,刚刚只不过几十厘米高的火苗现在已经窜到了一米多高。
  楚清也不制止儿子的行为,随意指了身边一站着都打哆嗦的小妖道:“回答七公子的话,说详细了。”
  小妖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我本来在紫来殿外执勤,那位大人进来后也没传出什么特别的声响……我,我就是打了个盹,然后突然听到‘砰’的响声,然后就看到,就看到这邪火烧了起来。”
  同七道:“这么大个殿就你一人?别人呢?”
  小妖抖得更厉害了:“这火,这火吃人呐!我跑得快,跑的慢的都被这火吃了!”
  同七没有问话了,那火已经冒到了两米多高。
  楚念的脸有点发白,沈泽忍不住道:“算了,别叫他们浇了,这火浇不灭的。”
  楚念看了看沈泽,犹豫了下最终摆了下手,小妖们看到楚念的手势后纷纷停止了动作。
  楚清心情不好般的挥了挥手,道:“行了,都下去吧。”
  小妖们又如同大赦般的退了下去。
  同七淡淡地问道:“准备怎么办?”
  楚清懊恼的看着那火,道:“还能怎么办?让他慢慢烧呗。我就知道今天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同七眯着眼看着火,道:“试过让人进去了?”
  楚清不答,又看了看火转身就走。
  楚念忐忑地看着同七,道:“父王一开始就叫人进去了,可这火见什么就烧什么,进去的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就化成白烟了。”
  沈泽揉了揉楚念的头发,没有说话。
  楚念又小心翼翼地看着同七道:“父王只是心情不好……叔不要生气。”
  同七点了点头,温声道:“没关系,我知道。”
  楚念的小脸总算露出了笑容,同七道:“我们也回去吧。”
  沈泽:“啊?”
  同七道:“啊什么啊,人家正主都说了慢慢烧了,我们操什么心。”
  沈泽挠了挠脑袋:“真就叫他这么烧?”
  同七忍不住笑道:“怎么?你还想进去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
  沈泽咳了一声:“其实我真的挺好奇的。”
  同七笑了笑,然后随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正方形黄纸折了折,几秒钟就折出了一个纸鹤。
  沈泽看到纸鹤,脸上不经露出了兴奋之情,可兴奋之余又有点担心道:“这玩意行么?不会也被烧了吧?”
  同七耸肩:“烧了就烧了。”
  沈泽道:“我不是心疼么。”
  同七笑笑,随手将纸鹤丢了出去,纸鹤在空中闪了闪翅膀飞了起来,绕着同七转了几圈然后向着浓浓烈火飞了过去。
  纸鹤飞到火前,毫不犹豫的冲了进去,然后化成一阵青烟。
  沈泽和楚念苦着脸看着同七,同七摊了摊手:“烧了。”
  沈泽继续怨念的盯着同七,同七笑而不语,只是看着大火。
  这火没有一丝温度,可不知为何沈泽却觉得脸上热热,正当他忍不住要说话时,看到一只带着火星的纸鹤颤颤悠悠跌跌撞撞的飞了出来。
  
  


  第六十六章

  沈泽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只随时都有可能摔下来的纸鹤,道:“不是已经被烧了么?怎么……”
  同七伸出手来召唤着纸鹤,纸鹤乖乖的飞到了同七手掌上,身上带着的火星对于同七一点影响都没有。
  楚念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探寻的看着同七道:“是因为防火咒才可以进去的么?”
  同七笑了笑,道:“差不多。”
  于是楚念乖乖的点了点头,仔细的看着同七手里的纸鹤。
  沈泽带着探究的看了看同七的手掌,然后凑过去捏起了纸鹤的翅膀。
  火星在沈泽修长的手指上蹦跶啊蹦跶,沈泽没有一点反应。
  “唔!”楚念惊呼出声,看着沈泽的表情有点崇拜了。他踮着脚尖伸出自己肥嫩嫩的手指,似乎想要触碰纸鹤。
  同七拉住了楚念的手,对着他摇了摇头。
  楚念的眼神一黯。沈泽有点不知所措的看了看同七,见同七没有反应只能道:“它怎么不烫?”
  同七轻轻地揉了揉楚念的头发,道:“我想这火应该烧不到人类,但是对于妖……大概挨上一点就会烧的尸骨无存。”
  沈泽惊愕,楚念猛地抬头看着同七,眼里有着不明的光。
  同七对楚念笑了笑,又顺了顺他的头发。
  沈泽将纸鹤捏在手中,道:“那是不是说,我们其实可以进去?”
  同七点了点头,沈泽一喜,道:“那我们进去瞧瞧?”
  沈泽刚说完这话,又意识到不对,赶紧低头看着楚念。
  楚念糯糯的笑了笑,道:“我去告诉父王,七叔你们注意安全。”
  同七点了点头,楚念似乎有点害羞的跑走了。
  沈泽狐疑道:“他脸红什么?”
  同七道:“兴奋的吧,那孩子总想得到楚清的承认。”
  沈泽一愣,然后问道:“楚清现在还对他不好?”
  同七想了想,道:“大概楚清还是会觉得楚念是他背叛楚栀的结果吧,而且他的母亲是秦念,感情上总会有点隔阂。”
  沈泽叹了口气,心想别人的家事自己也不好插手,以后一定要对小狐狸好点。
  同七看着沈泽,毫无自知的笑了笑,然后伸手勾住沈泽的肩膀:“走,我们进去看看吧。”
  沈泽点了点头,随着同七向大火走去,走着走着觉得有点怪,可一时间也没感觉出哪里怪。
  又走了两步,沈泽突然意识到了哪里怪,他停下脚步从同七的手臂中挣出。同七挑着眉看了看他,沈泽嘿嘿一笑,将胳膊搭在同七肩上,道:“好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同七忍了忍,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任由沈泽搂着走进了大火。
  进了大火的沈泽一时间不愿意出来,毕竟这火针对的人群虽不同,但火还是真火。沈泽觉得作为一个普通人站在火里还是很好玩的。
  沈泽顺着火左走走右走走,企图踩灭那堆火,可那火还是会透过沈泽的脚掌冒出来,那样子就像沈泽的鞋上起火了一样。
  同七又忍了忍,可这回没忍住,他开口阻止沈泽那实在傻逼的动作:“我们还是赶紧进去吧。”
  沈泽意犹未尽,可当他看到同七那张已经称不上是和颜悦色的脸时还是决定乖乖听同七的话。
  同老板轻轻抖了抖肩膀,沈大少有眼色的挪开了胳膊,同老板走出了火圈,沈大少急忙跟上。
  越过火圈之后沈泽敏锐的感觉到了紫来殿的不同,妖界虽然很安静,但还未到寂静无声的程度。
  被火圈围绕起来的紫来殿真的是寂静无声,仿佛时间已经停止了一般,同七也不经皱起了眉头。
  沈泽看了看四周,道:“刚刚纸鹤进来有看到什么么?”
  同七摇了摇头,道:“那只是试探试探我们能不能进来的,对了,纸鹤呢?”
  纸鹤是被沈泽捏在手中的,沈泽后知后觉的摊开了手掌,手掌上有一小片黑色的印记。
  沈泽惊奇的看着自己的手掌,道:“这是怎么回事。”
  同七皱眉道:“或许这里只能进来一次。”
  沈泽道:“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出去了的话就进不来了?”
  同七点了点头,眉头皱的更深了。
  沈泽沉默,然后道:“魅夜真古怪。”
  同七没有发表言论,他拉着沈泽走进了紫来殿。
  比起沈泽和同七被安排的那小屋,沈大少不得不惊叹妖界对于外宾的诚意。紫来殿很大,他的外殿是与万妖殿相同作用的地方,可以作为商谈问题的会议室,也可以作为舞女献艺的宴会场。
  魅夜不在外殿,但同七还是细细地查看了外殿一番。
  设施完好,没有打斗的痕迹。桌子上的茶杯都是空的,椅子没有一丝挪动过的迹象,可见这里的临时主人并未在这里停留。
  外殿没有什么,二人又绕过外殿,前往内殿。
  内殿在外殿之后,沈泽打量着眼前的几座较为娇小的宫殿,不知往哪个方向走。
  同七踏出了一步,脚还没有落在地上眼前就猛然出现一团大火,同七迅速伸回了脚。
  沈泽的后背上起了一层汗,他几乎在同七一收回脚时便单膝跪下来查看,急声道:“没事吧?烧着没?”
  那表情实在惶恐,同老板的心一下就软了下来。
  同七沉默,就当沈泽认为他是真的烧着了的时候才开口道:“没事,别担心。”
  那声音柔柔的,沈泽无端的放下了心,提着的一口气也放了下来。
  等放下心来沈泽才意识到自己尴尬的姿势,掩饰般的咳了一声站了起来,装作轻松道:“下次干什么事都小心点,少爷都快被你吓死了。”
  同七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比自己小的人却一脸正经的教训着自己的人,忍不住笑了笑,道:“知道了,少爷。”
  那一声少爷叫的沈泽骨头都快酥了,只觉同七真是天底下最可爱的人了。
  沈泽又咳了一声,脸上升起了可疑的红晕,用着并不高明的手法转移着话题:“我说,刚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同七这次没有点破沈泽的害羞,他顺着沈大少的话答道:“应该是一种禁制。”
  沈泽疑惑:“禁制?”
  同七点了点头,蹲下身子摸了摸刚刚试图踩得地方,沈泽看得一阵心惊,想说话又不知说什么好,因为这次并没有火苗窜出来了。
  摸过地面之后的同七站了起来,掏出一包类似于药包的东西直直地丢了出去。
  药包还未落地就被突然冒出的火吞噬了,紧接着大大小小的火团开始在庭院中现身,沈泽注意到每个通往内殿中副殿的道路上都有着火团,也就是说,如果不采取什么手段,内殿他们一个也进不去。
  沈泽气呼呼道:“这魅夜玩火还玩上瘾了。怎么样,这火能过么?”
  同七看着庭院里大大小小的火团,道:“这火……跟外面的不一样。”
  由于这火来得凶猛,沈泽也没指望它和紫来殿外面的火一样好过,刚刚也只不过随口一问。
  同七还在想着什么,沈泽却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往火苗上丢,石头还未落地就被火苗所吞噬,可离奇的是火苗吞噬了石头后居然也不见了。
  沈泽眨了眨眼睛,又丢了块石头。
  同样的事再次发生,火苗迫不及待的包住了石头,石头不见了,然后火苗也不见了。
  同七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咦了一声便不再发话。
  沈泽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同七摸了摸下巴,思考着说:“这火我好像见过。”
  听到同七的话沈泽实在不知说什么好,好像见过?虽然这火是蓝绿色可好像见过这话也是怪怪的吧?
  好在同七是时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见过这种特性的火。烧完东西后就消失了。”
  同七这样一说沈泽就好理解了,他迫不及待的问道:“在哪里见过?”
  同七看着那火,吐出了两个字:“幽冥。”
  沈泽一愣,转念就想到其实同七在幽冥看到过这火不奇怪,魅夜本就来自幽冥,同七在幽冥看到这火实在是情理之中。
  同七又道:“可是这种火我只见过一次,确切的说,它只有在我第一次去幽冥的时候出现过。”
  说完同七又陷入了思考之中,百无聊赖的沈泽开始了捡石头打火苗的游戏。可惜由于场地限制,庭院里的石头也实在不多,沈泽周围的石头一会便用完了。
  游戏结束的沈泽又将注意力转到了同七身上,或许是心有灵犀,同七也看向了沈泽。
  沈泽一呆,同七笑道:“算了,既然弄不清这火是怎么回事,索性就不管它了。”
  沈泽点点头算是理解,然后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同七耸耸肩,道:“挑一间看得顺眼的屋子,进去看看里面有没有魅夜。这火还不能对我造成威胁。”
  沈泽看看那些宫殿,然后道:“我挑?”
  同七点了点头。
  沈泽苦着一张脸道:“怎么又是我,上次在山洞里也是我挑的,这次该你了。”
  同七一脸平淡,未将沈泽的抱怨放在心上:“我的运气一向不怎么好,这种碰运气的事还是交给你吧。”
  沈泽不情不愿的撇了撇嘴,然后手指向离他们最近也是看起来最小的宫殿道:“就那里吧。”
  
 

  第六十七章

  事实证明沈泽的运气果然此较好。
  沈泽没了石头同七还是有纸鹤的,同老板折吧折吧就折吧出一堆纸鹤,各个都乖巧的飞向火团。
  一路毫无惊险可言,二人悠闲的就如在自家转悠一样,走到那宫殿门口时沈泽还因为过于兴奋被绊了一跤。
  险些摔倒的沈泽边咒骂着路边的石头边推开宫殿的大门,推开之后他彻底的愣在了那里。
  同七扫了一眼门内,也愣了。
  这殿内实在空荡,而魅夜正漂浮在空中,银色的长发不知为何变成了雪白,并且本该及腰的发变长了数倍,将魅夜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沈泽呆呆道:“他……这是怎么了?”
  同七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应答,如同一个茧的魅夜双目紧闭,唯一没有被头发所包住的脸庞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不知为何,沈泽到觉得此样的魅夜有股令人绝望的美。
  同七向前走了几步,魅夜雪白的发突然涌动了起来,然后又从发根处逐渐变得鲜红,仿佛是血液顺着头发徐徐而下一般。
  沈泽看得心里毛毛的,忍不住问同七道:“他不会有什么事吧?”
  同七苦笑一下,道:“我也不清楚了……魅夜这种天魔是极少数的存在,我们对于他们并不十分了解。”
  沈泽担心地望着魅夜已经红了一半的头发,道:“那怎么办?放着不管?”
  同七摇摇头,沉思道:“不管肯定是不行的……可管也不知道怎么管。”
  沈泽也不经皱起了眉头,暗道这魅夜可真能惹麻烦。
  沈泽脑中灵光一现,道:“我们可以去找鬼主啊!魅夜都是天魔了鬼主也一定是天魔吧?他一定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呢。”
  同七看着因为想出了点子而洋洋得意的沈泽,皱着的眉头也总算放了下来,同老板对着沈大少笑道:“小泽真聪明。”
  沈泽的尾巴顿时翘了起来,得意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同七挑眉道:“哦?你是谁?”
  沈泽哼哼两声,对着同七道:“我当然是你男人!”
  同七忍不住笑出了声,沈泽怒视同七道:“你不同意?”
  同七顿时哭笑不得,只得道:“同意同意,你是我男人。”
  沈泽立刻变得更得意了。
  同七突然收起了笑,脸上换了一副淡然的表情,得意的沈泽顺着同七的目光看去,只见双目紧闭的魅夜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而那双眸则红的滴血。
  沈泽不经打了个寒战,只觉这魅夜说不出的古怪,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
  同七盯着魅夜,道:“你是谁?”
  魅夜回视着同七,没有说话。
  沈泽小心翼翼的拉了拉同七的衣角,道:“他不是魅夜?”
  同七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又问了遍:“你是谁?”
  魅夜的长发突然散开,漂浮在了身体周围,而他本人也从平躺状变成了直立状,已经全部鲜红了的发无风自动着,配着魅夜身上那件火红的衣,有种说不出的妩媚动人,又有种说不出的残忍。
  魅夜开口,声音清亮:“你又是谁?”
  同七心中的猜想被证实,眼前这个人不是魅夜,或者说,他不是同七所认识的那个魅夜。
  当然,不管他是谁都不是同七所能得罪得起的,同七还没有自负到认为自己可以战胜一个与天地同寿的天魔。
  于是同七道:“我是同七。”
  魅夜点了点头,降落在了同七面前,他看着同七,似乎很疑惑的样子,他轻声道:“你是人类?”
  同七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魅夜又将视线转到一旁搞不清状况的沈泽身上,他疑惑的表情不见了,肯定道:“你是人类。”
  沈泽莫名其妙的盯着魅夜,道:“我当然是人类了,你怎么了?”
  沈泽在前不久已经见过了被附身的人,可他凭着自己强大的直觉认定魅夜不是被附身了。
  魅夜眨了眨眼,道:“你认识我?”
  沈泽越发觉得事情诡异,这魅夜不会是失忆了吧?
  沈大少看了看同老板,同老板回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于是沈泽道:“你是魅夜。”
  魅夜的表情变得惊喜,他欢快道:“你果然认识我。”
  沈泽觉得这样的魅夜实在不像魅夜,就连同七看向魅夜的目光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或许是感觉到了同七复杂的目光,魅夜困惑的对同七道:“怎么了?”
  同七犹豫了下,然后道:“你不记得我们了么?”
  魅夜歪着头,道:“你也认识我?我不记得你们了,不过你身上有种熟悉的味道。”说着,魅夜又问了句:“你真的是人类?”
  同七只觉得自己和鬼接触太多了身上沾染了鬼气,也不觉得魅夜的问题奇怪,他耐着性子又回答了遍:“我真的是人类。”
  魅夜“唔”了一声,道:“我和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同七无奈道:“你和我做了笔交易,你让我取魔将的心头血。”
  魅夜沉默良久,道:“魔将是什么?”
  
  沈泽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楚栀嗑着瓜子嗤笑道:“至于么你?”
  沈泽翻了个白眼,无精打采道:“如果是楚清的话你愿意么?”
  楚栀耸了耸肩,道:“这有什么?去就去呗,就是给他讲讲故事又不是给他暖床,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
  沈泽炸毛道:“我越想越觉得他说不定就是装的!失忆?他以为这是无聊八点档啊?而且他是个魔啊,还是天魔!”
  沈泽越说越觉得气愤,恨不得冲回紫来殿把他家同老板抢回来,让那个一脸无辜的说着“我好像忘了很多事你能给我讲讲么?”的魅夜面壁思过去吧!
  楚栀笑眯眯地抓了一把瓜子递给沈泽:“别气别气,来,吃瓜子。”
  沈泽叹了口气,抓起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嗑了一会,沈泽又放下了手中的瓜子,忍不住道:“这都一个晚上了,怎么还不回来?”
  楚栀瞟了眼窗外,满不在乎道:“哪有一个晚上,这才午夜。”
  沈泽咬牙,怒道:“难道他们准备通宵么!不行,我要去找他!”
  楚栀忙做起了安慰小朋友的工作,苦口婆心道:“你要相信同七,他只是在做他的工作罢了。而且那大火还没灭,你进不去的。”
  沈泽不满的嘀咕道:“我可没看出同七在工作……对了,说起工作,同七为什么要和……恩,和非人类做交易哎?”
  楚栀听到沈泽的问题一愣,然后道:“他们家就是这样啊,没有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的。”
  沈泽皱着眉头不语。
  楚栀吃完了手上的瓜子,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掌,然后伸了个懒腰活动了活动胳膊,道:“看你也睡不着,要不我带你去妖市逛逛?”
  沈泽闷声道:“妖市有什么好逛的,无聊。”
  楚栀鄙夷地看着沈泽,道:“妖市是各界之中最繁华的集市,你觉得无聊只是你没有领悟到其中的精髓。”
  沈泽撇了撇嘴:“我就不觉得他有什么繁华,不就一市场么。”
  楚栀左右看了看,然后神秘兮兮的眨了眨眼道:“其实你前几次来看到的都只是妖市的一小部分而已,上次在妖市上看到的东西好玩吧?我告诉你,妖市里可是有很多你意想不到的东西的。怎么,要不要和我去看看?”
  楚栀的一番话果然勾起了沈泽的好奇心,沈大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勉为其难的陪你去吧。”
  楚栀眨眼,心里暗骂沈泽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一点都不可爱。
  楚栀贵为妖界之主,虽是曾经的可身份依旧极为高贵。和他出行的沈泽免不了被妖市上的妖们指指点点,更有眼尖的认出了沈泽正是楚栀返回妖界时身边所跟着的那个人类。
  八卦的力量在哪都是强大的,楚栀还没有王妃,正是妖界最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楚栀二度和同一个人类出游妖市这事不由让众妖们浮想联翩,大胆的妖们已经想出了关于楚栀和沈泽的第无数个版本。
  沈泽一心想着同七,逛妖市逛的百无聊赖,更顾不上妖们奇怪的眼神。
  楚栀则是很久没有逛妖市了,被街边的小玩意弄得喜笑连连,他本就是个玩心极大的人,一时间也顾不上跟在他身后愁眉苦脸的沈泽。
  楚栀和沈泽的状况落在有心人的眼里又是另一个故事了,本着推销产品以及浓浓的八卦之心,一个长相粗犷的妖站到了楚栀和沈泽面前,道:“嗨王爷,本店经营各式情侣用品,你们需要点什么么?”
  楚栀沈泽皆是一愣,两人面面相觑,最后楚栀坏笑,道:“你们都有什么?”
  粗犷男一听有戏,立刻露出了猥琐的笑,道:“只有您想不到,没有我们做不到。两位爷这边请,到我们的店里看看吧。”
  沈泽顿时清醒,结结巴巴道:“我们,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吧……”
  楚栀挑眉:“怕什么,有我在呢。老板带路,我到要看看你店里都有些什么。”
  
  

  第六十八章

  那猥琐老板听了楚栀的说辞后心中大喜,恨不得将自己店里的镇店之宝卖给他。
  楚王爷来过的情侣店,这宣传可不是一般的强大啊。
  那老板敢上街拦住楚栀,店里也真的是有料的,沈泽一进那店便移不开了目光。
  店里的东西并不多,可贵在精致,就连自小生长在妖界的楚栀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边老板正在喋喋不休的给楚栀介绍着什么,脸上还时不时的露出猥琐的笑,那边的沈泽却盯着一个坠子半天不动。
  “先生是想要那件银星之羽么?”
  正当沈泽愣神之际,一个柔和的声音传来。
  沈泽抬头看去,一个长得普普通通却很斯文的男子正看着他,而那件银星之羽正是自己盯着看了很久的东西。
  由于人生地不熟,沈泽只是略微的点了点头。
  斯文的男子笑了笑,道:“先生很有眼光,那件银星之羽不仅是个普通的坠子,它更如自己的名字和造型一样,与星辰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难得可贵的是这玩意会认主,当主人遇到危险时,它会借助星辰之力助主人度过难关。”
  沈泽心中微汗一把,自己看中这东西完全是因为它的造型很像同七的星星罢了。
  银星之羽只有大拇指盖大小,通体散发着银色的光泽,五角星的每个角上都镶嵌着一个银色的亮片,五角星的中间则是淡蓝色的水钻,简简单单的样式别有一番风味。
  沈泽一看到这坠子就觉得它很配同七。
  斯文男子和沈泽的交流成功的吸引了楚栀和猥琐男,楚栀走过来看了个大概就带着调笑的对沈泽道:“想要?”
  沈泽毫不见外的点了点头,道:“你不觉得和同七很配么?”
  楚栀看了看银星之羽,道:“样子简单了点,不过材料算是难得。老板,这玩意卖多钱?”
  斯文男子站在一旁不说话了,那猥琐男难为的看了眼斯文男子,道:“这东西……不卖的。”
  楚栀脾气不好心却不坏,听到人家这么说只是有点略微的不快,却也没想强买强卖。
  正当楚栀对沈泽无奈的耸肩时,那斯文男子却道:“我卖。”
  楚栀还未说话,那猥琐男却是惊了一惊,急道:“羽之!”
  斯文男子对着猥琐男摇了摇头,然后对楚栀道:“我卖它,但是我不要钱,我要一样东西。”
  楚栀来了兴趣,道:“你要什么?说罢。”
  那叫羽之的斯文男子道:“我只要一片花瓣,桃花瓣。”
  羽之说完,在场的另三人都是一愣。
  猥琐男似是没想到斯文男子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而楚栀纯粹是没想到居然有人这么大胆,沈泽则是搞不清状况没有反应过来。
  当沈泽反应过来的时候,楚栀已经开口了:“一片花瓣算不了什么,不过我想要知道你为什么要它。”
  羽之从容的开口,道:“我的孩子病了,需要得到王室的祝福。”
  听到这个理由的楚栀表情突然变得很怪异,他看了看斯文男子和猥琐男,然后清了清嗓子,道:“等我回宫之后就叫人给你送来。”
  斯文男子的脸上浮出一丝喜色,然后颤声道:“我去,我去给您将东西包起来。”
  那猥琐男脸上也难掩激动之情,他深深的给楚栀行了一礼,道:“以后只要王爷有需要,子谭定会舍命而为。”
  楚栀摆了摆手,道:“没关系没关系。”
  沈泽终于想起来了花瓣对于楚栀意味着什么,他仿佛有什么话要说,可最终没有说出口。
  那边羽之已经包好了银星之羽,楚栀收下后便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回了,东西一会就给你们送来。”
  子谭和羽之又是一番感恩戴德,楚栀不自在的拎着沈泽赶紧走了。
  出了店楚栀松了一口气,将包好的银星之羽丢给沈泽,道:“喏,送你了,就当你和小七儿的新婚礼物。”
  沈泽顿时不好意思了,道:“我和老板还没结婚呢。”
  楚栀无精打采道:“早送晚送都一样。”
  沈泽挠了挠头,想了想问出了刚刚就很想问的问题:“你的花瓣很值钱么?”
  楚栀干巴巴道:“就那样。”
  沈泽怀疑的看了眼楚栀,道:“你当初落在青木巷里的花瓣……”
  楚栀恶狠狠的盯着沈泽,道:“东西不想要了是不?不想要了还我!”
  沈泽最终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妖界的夜似乎过的很快,当楚栀沈泽回到万妖殿的时候天际已经变白,而同七和魅夜也从紫来殿中出来了。
  沈泽将银星之羽塞到口袋里,准备没人的时候给同七个惊喜。魅夜盯着楚栀不动,弄得楚栀心里发毛。
  沈泽忍不住对魅夜道:“你不是失忆了么?干嘛还一个劲的盯着楚栀不放。”
  魅夜见沈泽问话,收回了目光对着沈泽笑了笑,用着轻挑的声音道:“不知道呢,我一见到他就有种想把他看穿的感觉。”
  沈泽已经对魅夜的变态无动于衷了,他转身对同七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同七看着沈泽的目光里有着一丝柔和:“再等等。”
  沈泽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楚栀打了个哈欠,对着同七道:“听说你要去魔都?”
  同七道:“恩。”
  楚栀又道:“需要我给你爷爷养老么?”
  同七一愣,然后道:“不用了,我会回来的。”
  楚栀满不在乎道:“那就好,需要什么妖界能帮的上忙的就给楚清说。”
  同七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楚栀又打了哈欠:“我先回去了,楚清估计等会才能来。”
  同七对着楚栀浅笑,道:“谢谢了。”
  楚栀摆摆手,又对着沈泽眨了眨眼,然后全然不顾魅夜的目光转身就走了,可以说,楚栀从头到尾根本没搭理过魅夜。
  楚清走后,同七对魅夜道:“人你也看过了,该满足了吧?”
  魅夜笑嘻嘻的点了点头,道:“七公子真好。”
  沈泽顿时内心怒火中烧。
  同七似乎没有看见沈泽的怒火一般,楚栀走后便将注意力又转移到了魅夜身上,和魅夜又说又笑着。
  沈泽恨恨地看着同七与魅夜,心中暗道魅夜真是个贱人!
  沈大少越想越生气,最后实在看不下同七与魅夜共处一室的情景,转身便出了大殿的门。
  同七看到一声不吭转头就走的沈泽,不经一愣,然后皱起了眉头。 魅夜挑眉,嘴角含笑道:“你的小情人似乎生气了。”
  同七笑了笑,道:“那只能先失陪了。”
  魅夜语出惊人:“我不比他好么?”
  同七毫不吃惊,依旧淡然的笑道:“在我眼里,他是最好的。”
  说完,同七便离开了大殿去找沈泽了。
  魅夜看着同七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沈泽蹲在花园里,百无聊赖的拔着花。
  同七不经笑出了声。
  沈泽拔花的手一顿,然后依旧拔着花。
  同七走了过去,揉了揉沈泽毛茸茸的头发,道:“这可是楚栀亲手种的,你拔完了他要心痛的。”
  沈泽撇了撇嘴,不说话。
  同七叹了口气,蹲下了身子看着沈泽道:“生气了?”
  沈泽闷闷道:“你说呢?”
  同七笑了笑,道:“别气了,乖。”
  沈泽白了眼同七,然后将包好的银星之羽拿了出来递给了他。
  同七一愣,然后道:“这是什么?”
  沈泽低头拨弄着土堆,道:“打开就知道了。”
  同七闻言打开,当看到银星之羽后笑道:“小泽送给我的礼物么?我很喜欢。”
  沈泽继续闷闷道:“人家是卖给楚栀的。”
  同七道:“他才不会给我买这种东西呢,一定是小泽看上的,对不对。”
  沈泽低头,并不看同七的脸:“魅夜长得很好看。”
  同七一时间没明白沈泽的意思:“恩,他的相貌的确很好。”
  沈泽吸了吸鼻子,同七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同七抬起沈泽的头,看着沈泽发红的眼睛,慌张道:“小泽,怎么了?”
  沈泽摇了摇头,就是不说话。
  同七无奈的叹了口气,柔声道:“老板看起来很伟大,可我有时候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有什么话不要闷在心里,给我说说好么?”
  听了这话的沈泽终于闷闷的开口道:“我只是觉得我和你的世界格格不入。”
  同七皱起了眉头。
  沈泽继续道:“很多东西我都不知道,有些你和我说我也听不懂,你根本没有办法很愉快的和我交谈着属于你的世界吧?”
  同七沉默片刻,然后道:“小泽,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我不想让你接触到这些东西的。”
  沈泽听了,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我很糟糕,我什么都不会。我没有魅夜长得好,没有他强大,我……”
  沈泽说不下去了,同七叹了口气,道:“小泽,我曾经对你说过,你为什么要和他们比?”
  沈泽心里还是难受,同七捧起了他的脸,轻轻地吻在了沈泽的眉心,道:“沈泽,你是最好的。”
  

  第六十九章

  沈泽听了同七的话,心中的烦躁一时间烟消云散。
  同七看着明显恢复状态的沈泽,终于松了口气,然后晃了晃手中的坠子,柔声道:“帮我带上好么?” 沈泽点了点头,接过银星之羽,打开链子上的暗扣。同七适时的伸过脑袋,沈泽将银星之羽戴在了同七脖子上。
  那一刹那,有星光从二人之间飞出。 那时的同七和沈泽都没有料到,就是这么一条小小的坠子,最终救了他们的命。
  沈大少小孩心性,同老板哄了哄便又傻兮兮的笑了,沈泽趁着同七不注意,偷了个吻。
  同七现在对沈泽的肢体接触已经完全免疫了,他甚至揉了揉沈泽的脑袋,然后站起来抱怨道:“腿都蹲麻了。”
  沈泽也跟着站起来,结果一个踉跄,险些摔到了同七身上,沈大少苦着脸,可怜兮兮道:“我的也麻了。”
  同七无奈的看了沈泽一眼,道:“使劲跺几下脚。”
  沈泽磨蹭着跺了几下脚,一张脸上满是痛苦。
  过了一会,沈泽的腿总算不麻了,同七拉过沈泽的手,道:“走吧,我们给楚清打个招呼就回家。” 沈泽不情愿道:“打个招呼就回家?魅夜呢?你不是和他找楚清有事么?”
  同七淡笑道:“不管魅夜。”
  沈泽总算满意的点了点头。
  两人返回万妖殿,一路上虽没人说话,可氛围煞是温馨,就连进了万妖殿的时候,二人那牵在一块的手都没有松开。
  沈泽忍不住心想,他和同七真像一对刚刚接触爱恋的小情侣。
  万妖殿中已不见了魅夜,只有楚清一人坐在那里,见了同七和沈泽后便笑了笑道:“魅夜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同七点了点头,道:“我们也该走了,替我向楚栀道别。”
  楚清挑眉道:“哥哥他一定会说,又不是永别,道什么别。”
  沈泽笑出了声,只觉这一番话太符合楚栀的风格了。
  同七也是淡笑。
  楚清摇了摇头,道:“道别的话就不用说了,七公子要的东西过两天我会让念儿给你送过去的。”
  同七点了点头,颔首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同家书房
  短短的两天,老者似乎老了十岁。
  他抚摸着大拇指上戴着的板指,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不知过了多久,老者总算回神,他看了看香炉中冒出的袅袅云烟,对着身旁站立的人道:“白药到了么?”
  白烟闻言闭上眼睛,过了两三秒后睁开道:“白药到了,只不过少爷他似乎还在妖界,并没有回那家棺材铺。”
  老者苦笑一声,道:“白烟啊,你说白药能劝住七儿么?”
  白烟稍一迟疑,然后道:“恕属下直言,白药他恐怕不能劝住少爷。少爷他也并不是能被劝住的人。”
  老者依旧苦笑:“也对,七儿这性子,和君儿像啊。”
  白烟努力回想同君这个人,可惜在他的脑海里对于这个人的记忆寥寥无几。
  在白烟的记忆中,同君是个十分温吞的男子,总给人一种唯唯诺诺的感觉。他对于术法的天赋实在不高,可对这玩意称的上是痴迷,整日都在不停地研究。然而就算是有人侮辱了同君醉心的术法,他也不会生气,永远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
  这个人的一生中似乎只反抗过一次,也就是那一次的反抗,要了他的命。
  而同七不同,同七是个做事果断,很有主见的人。他决定了的事,一般没有什么人可以改变。与同君对术法没有天赋恰恰相反,同七的天赋极高,幼年的时候就可以轻松的使用阴阳鬼镜,可惜同七似是对术法毫无兴趣。
  白烟实在不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相似之处。
  老者再一次陷入了回忆,他的眼角有着隐隐约约的泪光。
  白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在老者身边。
  最终,老者长叹一声,似是追忆,又似是后悔:“我愧对君儿,那孩子苦啊。这么大的一个家,却让他一个人面对那些,我对不起他啊!那个孩子一直那么努力,只是天赋差了点罢了,并没有什么,并没有什么啊!”
  白烟不知说什么好,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陪同着老者,老者老了,越来越渴慕亲情,对于以前做过的事又充满了悔意,可这样直接的说出来还是白烟第一次见到,他并不知道该怎样安慰老者。
  老者突然猛烈的咳嗽了起来,白烟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药丸后和着水让老者吞下,这一系列动作熟练异常,可见老者咳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白烟暗叹,复而又微笑着对老者道:“老爷,您要不要,去看看少爷?”
  老者一愣,似乎没料到白烟会这样说,过了会他轻声道:“去看七儿?他……会不会不想见我?他一定不想见我的,我害他从小没有父亲,又瞒了他那么多年。他……定是恨我的吧?”
  白烟笑道:“老爷怎么这么说?谁不知道少爷孝顺,又自小长在您身边,对您这个爷爷尊敬异常,他怎么会恨您?”
  老者听了白烟的话后,手又抚摸着板指,沉思过后他露出了一丝微笑:“我的七儿……”
  棺材铺
  沈泽同七从妖界回来的时候时间已接近中午,沈大少异常亢奋的神经在回到自己的地盘后彻底的放松了下来,刚进屋子就哈欠连连,身体没骨头一般的倒在了同七的床上。
  同七从里面关好了棺材铺的门后就回到了卧室,看到沈泽衣服没脱就躺在自己的床上后也不恼,只是皱着眉头说了句“去洗澡。”
  沈泽赖在床上不肯起来,他可怜巴巴的看着同七,道:“困……”
  同七看了沈泽三秒,叹道:“晚上估计有人要来,洗了澡再睡,要不然客人来了你一副脏兮兮的样子怎么办?”
  沈泽耍无赖道:“等人来了再洗么,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有人要来?”
  同七皱着眉头看着沈泽,不说话。
  沈泽早已不怕同七了,同七不说话他也不说话,还心安理得的闭上了眼睛。
  同七越发无奈,只得退步道:“那你总得把衣服换了再睡吧?”
  沈泽哀求道:“我就躺一会,换衣服还是要洗澡,麻烦。”
  同七看了沈泽良久,最终只能皱着眉头走出了卧室。
  沈泽嘴上说躺一会,可这一觉睡醒来天已经黑了。更悲催的是,由于沈大少没有听从同老板的建议,这一觉睡起来沈泽是腰酸腿疼脖子难受,懒洋洋的躺在床上装死。
  同七进来的时候沈泽正睁着眼睛发呆。
  同七走过前去,沈泽抱怨道:“浑身都不舒服。”
  同七并没有安慰沈泽,他带着某种同情的眼光道:“我爷爷等会可能会来。”
  沈泽一下子就从床上蹦了起来,大叫道:“什么!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怎么办怎么办?爷爷他什么时候来?该死,我都没有准备!”
  同七耸肩,道:“我早就说了有客人要来,你自己要睡觉的……”
  沈泽懊恼的揉着脑袋:“爷爷算是客人么!哎呦哎呦,怎么办!”
  同七无辜道:“是客人告诉我爷爷要来的。”
  沈泽瞪了眼同七,然后飞速拿了套崭新的衣服奔进浴室。
  好在沈泽醒的及时,洗澡速度又快,当他收拾的一表人才的从浴室里出来后,同七的爷爷还没到。
  提心吊胆的沈泽松了口气。
  同七倚在柜台中泡着茶,沈泽刚刚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的措手不及,现在缓过来后看着同七没事人一般的样子不经疑惑道:“你一点都不担心么?” 同七平静道:“担心什么?”
  沈泽挠了挠头,道:“这可是我们第一次见家长哎!”
  同七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沈泽,道:“我爷爷又不是为了看你来的。”
  沈泽讪笑,傻乐道:“没事。”
  同七忍不住白了眼沈泽,道:“一会我爷爷来了,你什么都别说,光看就好。”
  沈泽惊愕:“为什么?” 同七将茶壶中的茶水倒到茶杯内,又转了几下茶杯,道:“不为什么。”
  沈泽突然静了,他发现正如同七对自己家里毫不了解一样,自己对同七的家庭也一无所知。
  什么时候一定要把老板带回家给爷爷看看。
  沈泽暗自想到。
  爷爷那么疼自己,他应该不会反对我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
  再说了,我家老板可不是一般的老板,就算爷爷不同意也不行。
  “沈泽。”
  正当沈泽合计着什么时候把同老板带回家的时候,同七突然出声叫道。
  沈泽疑惑道:“怎么了?”
  同七将茶杯放好,道:“去买点吃的吧,不觉得饿么?”
  听同七这么一说,沈泽才感到一阵饿意,于是他道:“你吃什么?” 同七无所谓道:“随便什么,快去快回。”
  沈泽点了点头,回卧室拿上了钱包和手机,出了棺材铺。


  第七十章

  白药和白烟是同一年入的同家。
  同家的侍卫大多是孤儿,他们从小就被同家收养,然后就像小说中说的那样,资质好的孩子被挑选出来送入同家的大宅,资质不好的也没有关系,同家照样会养你成人。
  而白药和白烟就是那所谓的资质好的孩子。
  他们很幸运的跟随了同家的掌权人,并且陪同同老爷子走过了同家的几次变故。
  他虽不善言辞,可却是在心里感激同老爷子的。
  现在,他看着眼前的七少爷,不由得就想起了当初自己抱着襁褓中的七少爷,亲手将他递给老爷时的情景。
  同七看着白药,这个人自他有记忆以来就一直跟在爷爷身边,白药的到来可以说明不少事情。
  沈泽拎着两份盖浇饭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同七和一穿着长袍的黑衣人对视着,二人都没有说话,沈泽疑惑的看了看自家老板,又疑惑的看了看黑袍人,然后对着黑袍人道:“你是谁?”
  黑袍人的表情被掩在了大大的兜帽下,他对于沈泽的疑问只回答了两个字:“白药。”
  沈泽彻底迷茫了,他看了看同七,同七对他笑了笑,道:“这是我爷爷身边的人,相当于楚清的亲卫。”
  沈泽恍然大悟,他将买回来的盖浇饭放在了柜台上,然后挠了挠脑袋,对着白药道:“抱歉哎,你吃了么?我忘记多买一份了。”
  沈泽这话说的水平实在不高,大约是第一次见到同七的家里人,紧张的。
  白药没有理会沈泽,他对着同七略一躬身,道:“七少爷,老爷半个小时后就到。”
  同七淡淡的“恩”了一声。
  饭香味从一次性餐盒中飘出,同七淡然地打开了餐盒,然后看着呆愣在那里的沈泽道:“不饿?”
  沈泽立马反应过来,拿来了筷子递给同七,自己则拿着个勺子挖着饭。
  沈泽不傻,同七摆明了不想搭理白药的样子,他可不会拆了同七的台。
  两人吃饭虽说不上狼吞虎咽,可毕竟这一天下来基本上没吃什么东西,面对一盒香喷喷的盖浇饭自然不会手软,于是很快的晚饭就被他们解决掉了。
  吃完饭的同七擦了擦嘴,将卫生纸放入了餐盒中,沈泽习惯性的收拾着两人所制造的垃圾,一切都那么的理所应当。
  白药似乎是看出来了沈泽与同七的关系,他微皱着眉,心中起了一片涟漪。
  同七这时候开口,道:“我不会放弃去魔都的。”
  那语气,仿佛就是在说我今天晚上不回家一样的轻松自在。
  白药并没有正面回答,他抬头看了眼沈泽,道:“少爷的朋友只是普通的人类,我想他并不适合前往魔都那种地方。”
  同七沉默,然后回答道:“我不准备带他去。”
  白药还未说话,沈泽却不愿意了:“为什么不带我去?我又不会添麻烦。”
  同七皱眉,好似是拿出了长者的威严般道:“听话。”
  简略的两个字让沈泽禁了声,他耸了耸肩当做无所谓般的走进了卧室。
  这下,同七真心有些后悔了,他刚刚的语气好像太重了。
  白药在同家多年,他懂得识人脸色,更别说是这几乎被他看着长大的同七,于是他趁着同七那份懊恼的心思还未收便道:“少爷,您身边的人——不管是什么人,都不希望你前往魔都。”
  同七嘴角勾起一丝浅笑,他带着不知名的情绪道:“可是我已经和别人进行了交易。”
  白药继续劝着同七:“按照同家的规定,如果您情愿的话,甚至可以单方面违约的。”
  同七眼里没有了笑意,或许说笑意从未进入过他的眼:“那是家主才有的权力。”
  白药又一躬身,他没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沈泽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皱着眉对同七道:“我要出去一趟。”
  同七一愣,然后道:“怎么了?”
  沈泽晃了晃手上的捏着的手机,道:“黄毛找我,不知道有什么事,非得见面说。”
  同七点了点头,眼里有着柔情,他道:“早去早回。”
  沈泽“恩”了一声,视线又转向了白药,他稍一迟疑,然后道:“我现在出去没事吧?”
  同七笑道:“去吧。”
  于是沈泽不再有犹豫的出了门。
  黄毛这个时候找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黄毛的车就停在青木巷外,自从沈泽被他催眠所遗失的记忆回来后,两个人就没见过面。
  黄毛将车门拉开,沈泽坐了上去,他注视着这位昔日最要好的好友,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黄毛将头发染回了黑色,浑身上下的流氓气息也少了不少,整个人看着正经多了,也成熟多了。
  沈泽心想,或许黄柄翔本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吧。
  黄毛同样坐上车,他对着沈泽笑了笑:“沈少,干嘛这样看着我,难道才两个多月没见您老人家就忘了我不成?”
  沈泽笑着摇了摇头,调笑道:“哟呵,你别说还真是有点认不出来了,怎么一下子变正经了?”
  黄毛依旧笑嘻嘻,满不在乎道:“人总是要长大的么。”
  是的,时光不会放过任何人,人总是要长大的。
  不知是否是因为话题的沉重,沈泽嘴角的笑淡了不少,他懒散的靠在椅背上,道:“说吧,叫本少爷出来有什么事。”
  沈泽一向痞里痞气,只有在同七面前才会收起一身的嚣张。
  黄毛启动了车子,车逐渐的远离了青木巷:“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沈少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和老爷联系吧?”
  沈泽听到这话不经坐起了身子,脸上换上了一副严肃的面孔:“爷爷出了什么事了么?”
  黄毛摇了摇头,道:“老爷没出什么事,只是老夫人身子不大好,想沈少想得紧。”
  沈泽与同七相同,都是自小没了父母跟着爷爷生活,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沈泽还有个奶奶,而同七只有爷爷。
  沈奶奶宠这唯一的孙子宠的厉害,沈泽和奶奶的感情也是很深刻的,沈大少虽然一身毛病,但确实孝顺:“奶奶身体不好?我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么?怎么了?奶奶病了?”
  黄毛道:“老夫人只是太想念沈少了罢了。”
  沈泽听到这话,明显松了口气,他刚想说话,可看到黄毛驱车的路线时不由地皱起了眉。
  沈泽不动声色道:“黄毛,你这是要去哪?”
  黄毛立刻就笑了笑:“难道沈少不想见老夫人一面么?”
  沈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厉声道:“停车!”
  黄毛不为所动,车子继续前往机场。
  沈泽脸上一层寒霜,他对着黄毛冷笑道:“黄柄翔,我叫你停车,没听到么?”
  黄毛脸上依旧是笑容,可是语气却没有那么轻松了:“抱歉了沈少,这次我可能不能听您的了。”
  沈泽愤怒的企图打开车门,可黄毛早已将车反锁,沈泽心中焦急万分。
  黄毛看到沈泽这样,解释道:“沈少您放心,真的是老爷有事找您。”
  沈泽嗤笑,道:“爷爷找我会用这种方法?”
  黄毛呵呵一笑,道:“那不是怕您不舍得离开同老板么。”
  沈泽目光一冷,盯着黄毛。
  就在这时,车子突然熄火,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出现在了挡风玻璃上。
  
  同老爷子只带了白烟一个人前往同七的棺材铺。
  在去的路上老人忐忑不安,可见到了同七后老人心里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同七为他的爷爷泡了一壶茶,茶香弥漫在空气中,同老爷子觉得眼睛有点发酸。
  同七笑的礼貌,他的语气甚至有点欢快:“爷爷,你可算来了。”
  同老爷子手里捧着并不名贵却别有韵味的茶,和蔼地笑道:“七儿把自己藏的太好,爷爷一时都找不到七儿了。”
  同七耸了耸肩,带着撒娇的语气道:“怎么会呢,七儿一直都在。”
  同老爷子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爷爷听说你接了笔生意,是要去魔都?”
  同七点了点头,笑道:“七儿这么些年也去了不少地方,可魔都却还从未去过呢。”
  同老爷子的语气平淡:“那地方没什么好的,不要去了。”
  同七的眼里似乎有光在流动,他道:“爷爷从小就教导七儿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七儿又怎能不去?再说,作为生意人最基本的不就是要诚信么?签了订单的交易是不能改的,你说对么?白烟。”
  站在同老爷子身旁的白烟猛地被点了名,可他还是一脸笑容的道:“我的少爷。这种东西,要分情况的。”
  同七笑了笑。
  同老爷子开口道:“七儿,白药应该给你说过,作为家主是可以毁约的。”
  同七点了点头,道:“家主可以毁约是因为家主承担着全族的责任,毕竟不能为了一笔生意而因小失大。但是爷爷应该知道,七儿不想承担什么责任。”
  白药突然插嘴道:“同家养少爷这么多年,难道少爷什么都不用承担么?”
  
  


  第七十一章

  白药的话刚说完,白烟心里就“咯噔”一声。
  果然,同七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他的头稍稍低下,发梢掩盖住了双眼。
  他修长的手指抚摸着茶壶,一下一下:“我对同家尽的责任,还不够么?”
  同七的声音很轻,就像怕打扰了什么一般。
  “七儿……”同老爷子慌张的叫着同七的名字。
  同七笑了,低低的笑声从他嘴里传出来,白药竟感到了一阵寒意。
  同七抬头,毫无感情道:“很抱歉,和我进行交易的人恐怕整个同家都得罪不起,所以魔都我必须去。”
  同老爷子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什么话。
  白烟暗叹口气,然后调节气氛道:“少爷是签了哪个大客户啊?”
  同七淡淡道:“魅夜。”
  
  “魅夜!”
  在看清了挡风玻璃上趴着的东西后,沈泽惊呼出声,“你怎么会来?”
  魅夜笑嘻嘻的从玻璃上翻身而下,随意的拉开了车门,黄毛的脸上早已布满了汗水,他惊恐的看着凭空出现的魅夜。
  知道是一回事,见到是另一回事。
  沈泽从未这么感激魅夜,他快速的从车内下去,欣喜道:“你怎么在这?”
  魅夜耸耸肩,道:“随便逛逛,然后看到你和这个人类离开了同七那,最后发生了争执。”
  沈泽惊愕,道:“从一开始你就跟着我们?”
  魅夜无辜的点了点头,道:“我只是想研究下人类。”
  沈泽哭笑不得,突然觉得魅夜其实也挺可爱的。
  魅夜的指尖随意的转了个圈,沈泽身后的车子竟然凌空飞了起来,黄毛的尖叫声随之传了出来。
  那一刹那,沈泽只能庆幸黄毛开车速度快,他们现在已经开出了市区,周围没什么人烟。
  魅夜的手指又转了转,车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车内的气囊猛地打开,还有行动能力的黄毛跌跌撞撞的从车内爬了出来。
  沈泽看着精神还未平复的黄毛,道:“我不想回去,最起码不是现在。”
  黄毛吞咽了几口口水,颤抖道:“沈……沈少!老爷真的命令我带你回去。”
  沈泽道:“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回去,可是不是现在。你回去告诉爷爷,再过一阵我就回去。”
  黄毛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沈泽旁的魅夜抬起了手指,黄毛打了个寒战,乖乖的闭上了嘴。
  黄毛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沈泽感到一丝怪异,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到棺材铺也是黄毛一手策划的,甚至还用了“老爷希望你有一份工作”这样的借口。
  “家里没出什么事吧?”沈泽不放心的又问了一遍。
  黄毛苦笑着摇了摇头。
  沈泽不疑,点了点头道:“那我先走了,你自己随意吧。”说完,走到其实没有多少损耗的车前进了门。
  魅夜看了看车外的黄毛,最终跟着沈泽进了车。
  沈泽调试好了车子后,二话没说开车就走,被留下的黄毛吃了一鼻子的尾气。
  黄毛目视着越走越远的车,叹了口气,然后掏出了手机。
  “老爷,我是黄柄翔。恩,是的……不过少爷是被……一个叫做魅夜的带走的。不是,他们好像认识……对,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黄毛脸上的表情又严肃了不少。
  任性的少爷呐,你什么时候才能理解老爷的苦心。
  
  同七吐出两个字之后,室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就连身居高位的同老爷子也不经惊异。
  按道理来说,有事求于同家的人都是自身能力不足或是身份使其不能做那些他想做的事的人,而魅夜显然并不符合这两类群体。
  魅夜的能力远远高出同家,而他在幽冥独一无二的身份也使他没有什么事不能去做。
  更重要的是,这个天魔,同家的确得罪不起。
  同七淡笑道:“你看,他来找我做生意,因为同家养了我这么多年,所以我没有拒绝。”
  同七的话让白药哑口无言,就连脑子一向灵光的白烟也不知说什么是好。
  最终,同老爷子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你要去就去吧。”
  同七嘴角噙着的笑,隐约有了讽刺的味道。
  “但是,”同老爷子话峰一转,道:“你要记住,你是同家唯一的继承人!”
  同七脸上不见喜怒,他只是平静道:“不是的,同家这一代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况且我那些哥哥们的孩子大约也到了年龄,爷爷大可再找个资质好的孩子,从小培养着。”
  同老爷子瞪着双眼看着平静的说出这么一番话的同七,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同七仿佛又想到了什么,他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反正都是亲兄弟,他们的血统估计比我的更纯正一些。”
  同老爷子的脸色唰的白了,他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指着同七半天说不出话来,白烟见此情景赶紧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瓷瓶,倒出了粒药丸塞到了同老爷子嘴里。
  同七眯起了眼睛。
  同老爷子服过药后脸色恢复了不少,呼吸也不如刚刚那般剧烈,白烟在一旁帮他顺着气,白药则阴冷地盯着同七。
  “爷爷,”同七这次的语气好了很多,“我没有办法不去魔都,但是我想,这笔生意结束后,我大概不会去做什么生意了。”
  “我想和一个我爱的人,平静的度过一生。”
  同七坚定地看着同老爷子。
  同老爷子似乎被同七刚刚的一段话打击了不少,精神也没有刚来的时候好了,他还未说话,就看见一个男孩和一个充满着魔的气息的男人进入了棺材铺。
  同七看到那个男孩,笑意终于进入了眼里,他道:“小泽,怎么和魅夜一起回来了?”
  对,在同老爷子眼里,沈泽就是一个男孩。
  同老爷子看着自己的孙子看着沈泽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一切。他甚至已经顾不上去关注那个魅夜了,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了沈泽身上。
  沈泽当然也注意到了同老爷子,他揣揣不安,略显拘谨地叫道:“爷爷好。”
  同老爷子什么都没有说,他满怀复杂的看了眼同七,然后他发现自己孙子看向他的眼里居然充满了坚定。
  同老爷子似是疲惫了的道:“七儿,你记住爷爷说的话。等你做完这笔生意后就回家,爷爷把你一直想要的东西给你。”
  说完,同老爷子便摆了摆手,带着白烟白药离开了棺材铺。
  出门的时候,他想到了沈泽进门时同七露出的那抹笑。
  自己的小七儿,似乎在知道了真相后,就没有那么开心的笑过了。
  同老爷子走后,沈泽突然暴躁的将手机砸在了地上。
  同七略带惊愕道:“怎么了?”
  沈泽也不顾魅夜就在旁边站着,道:“老板,爷爷是不是不喜欢我?可是我什么都没干啊。”
  那声音,充满了委屈。
  同七柔声道:“他哪里有不喜欢你?我带回去的,他都喜欢。”
  沈泽气愤道:“可是他都没有理我就走了!”
  同七轻描淡写道:“那是我的原因,不关你的事。”
  沈泽还是鼓着腮膀子。
  同七叹了口气,道:“真的,等这笔生意结束了,我就带你回我家,好不好?”
  沈泽的腮膀子这才扁了下来。
  同七无奈道:“真怀疑你是十二岁还是二十一岁。”
  沈泽哼哼两声,然后道:“对了,我也要去魔都。”
  同七淡声道:“不行。”
  沈泽瞪着眼睛:“为什么不行!”
  同七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我说不行就不行。”
  沈泽怒,道:“其实是那里很危险吧!那个男人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总之,你不带我去就自己也不要去!”
  同七道:“不行。如果你硬要去的话,我现在就把你解雇。”
  沈泽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同七,在看到同七脸上的表情依旧的时候,他恨恨地摔了门进了卧室。
  同七一点也不慌张,他想,自家小孩最近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这种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魅夜突然凑到了同七身边,道:“我听到你们在说我。”
  同七瞥了眼魅夜,点了点头:“对,我爷爷不同意我去魔都,可是同家得罪不起你。”
  魅夜又道:“那个老头是你爷爷?他活不了多久了。”
  同七听了后毫无反应,他漠然道:“人类有句话叫做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魅夜笑嘻嘻道:“你真的是那么想的么?那你为什么要接下这笔生意呢。要知道,我已经告诉你了你不接这笔生意我就会去找那个老头。”
  同七看着魅夜,道:“你想起来了?”
  魅夜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不知道,总觉得还是忘了什么。”
  同七看着魅夜的眼角,那里依旧什么都没有。
  魅夜注意到同七的视线,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摸了摸眼角,道:“这里有什么么?”
  同七摇头,道:“什么都没有。”
  魅夜将手放了下来,歪着头道:“对了,那个沈泽,和我们一起去魔都。”
  魅夜用着陈述的语气,无所谓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第七十二章

  同七漠然的看着魅夜,魅夜懒懒地道:“没关系的。”
  同七皱眉:“出了事你能负责?”
  魅夜笑嘻嘻道:“没关系的,七公子难道对自己没有信心么?”
  同七的眉毛能夹死苍蝇,他道:“不行,毕竟魔都没有人去过,带他去我不放心。”
  “唔,”魅夜眨了眨眼睛,“不是说总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么?而且那人也没出什么事,怕什么?”
  同七似是厌烦了,他道:“他是人类,没有任何能力的人类,你懂么?”
  魅夜沉默了会,然后道:“他是要渡劫的吧?如果你带他去,我可以提供一点线索。”
  同七心中一动。
  魅夜又暧昧的笑了笑,道:“这个劫,恐怕不简单呢……”
  同七深吸一口气,道:“你到底为什么要他去魔都?”
  魅夜顿住,脸上逐渐露出了迷茫的表情,最后他道:“我不知道……但是总有股力量告诉我,他应该去那里。”
  不久之后,同七独自前往与佛法颇有渊源的诉梵音米家,那时他才明白何谓缘起缘灭,何谓因果循环。
  有因必有果,沈泽前往魔都更是命中注定。
  
  同七要去魔都的事惊动了不少人,同老爷子制止不住同七,只好给他准备了三个替身符。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替身符便是收买了鬼魂后的产物,用起来损阴德不说,对子孙后代也是没什么好处的。
  可是同老爷子不知出于什么心里,还是让白药送来了这三枚替身符。
  同七沉默地收下,白药临走前好似要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未开口。
  楚清也派人送来了不少好东西,同七一一收下了,楚栀不放心带着楚念亲自来了一趟,同七耸着肩说没事,可楚栀还是忧心忡忡的将秦念留下来的蛊虫交给了同七,然后才百般不愿意的跟着侍卫回到了妖界。
  沈泽和魅夜混熟后完全没有心里负担,同七也丝毫不见紧张的样子,三个人似乎没有一个为要去魔都的事情担心,仿佛魔都只是自家的后花园一般。
  出发的日子定在了十五的黄昏,魅夜说要趁着太阳未落月亮已升的时刻进入魔都。
  十五这天同七索性没有开门,反正买棺材的人总是少的。
  沈泽坐在桌子上翻着同七的书,道:“选在黄昏是因为那是逢魔时刻么?”
  同七还未开口,魅夜便好奇道:“什么是逢魔时刻?”
  沈泽目瞪口呆:“你不知道?”
  魅夜无辜的点了点头。
  于是沈泽便道:“据说这词源自日本古语,大概就是黄昏是日与夜的连接点,只有那个时候魔才能出来。”
  魅夜听后嗤之以鼻,道:“你遇到我的时候是黄昏么?这种事情还是多问问你男人吧,别别人说什么你都相信。”
  沈泽恼怒道:“我不正在问么!你自己也不怎么清楚好么!”
  同七检查着他和沈泽的装备,道:“逢魔时刻……只是代表着黄昏那阵有一种磁场比较混乱,这种磁场对于人类没什么影响,可是他会影响到阴属性的东西。而且那时候是人头上的三把火最为虚弱的时候,比较容易遇到妖魔鬼怪。”
  沈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道:“所以我们是趁乱进去那个什么魔都么?”
  同七拉上背包的拉链,道:“是的。”
  被无视的魅夜十分不爽,他抬了抬手指,于是同七刚刚拉上的拉链又自动拉开了,被塞的满满的东西一下子涌了出来。
  同七抬头看向魅夜,魅夜靠在窗户边无辜道:“我只是看着好玩。对了,为什么带这么多东西?”
  沈泽在看到包里装着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探照灯多功能折叠刀甚至于睡袋后,同样不解的看向同七。
  同七淡淡道:“你拿着这些东西,万一我们走散了——我是说万一,你就随机应变,我会去找你的,懂么?”
  沈泽抿着嘴,突然明白了同七这几天的苦心,他点了点头。
  同七又拉上了拉链,道:“不过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发生。”
  沈泽乖乖的“恩”了一声。
  魅夜撇撇嘴,将视线转到了窗外,手又无知觉的抹上了眼角。
  下午的时候同七按照魅夜所描述的在棺材铺的中央画上了一个传送阵。
  传送阵依稀是一个人头的样子,鲜红的朱砂让沈泽不经打了个寒战。
  时间过得很快,黄昏很快就来临了,三人依次站在传送阵旁,太阳的光辉隐隐有了闪动,月亮在看不见的地方发着光,传送阵逐渐的闪现出红色的光芒。
  魅夜懒散的笑了笑,透过窗口看了眼余晖,轻松的迈入了传送阵。
  红光一闪,魅夜消失。
  事到临头沈泽才有点怕,他背着包忐忑的看了眼同七,同七点了点头,沈泽迈入了传送阵中。
  这次闪出来的是柔柔的黄光,沈泽同样消失。
  沈泽刚一消失同七便迈了进去,随之也消失于传送阵之中。
  
  沈泽不知道这里是不是魔都,他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魅夜,等了大概十分钟后也没有看到同七。
  沈泽进幽冥是魂魄进入的,可是进魔都却是肉身进入,因为同七也估摸不准魔都之行要持续多长时间,而魂魄离体太久则会回不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用肉身进入。
  进入前同七喂沈泽吃了一枚果子,果子是楚念给的,说是可以暂时将身体妖化,妖的身子总是比人类的强上一点。
  将身子妖化了的沈泽五感都发达了不少,他远远的就听到了小孩子的嬉戏打闹之声。
  可沈泽还是不敢动,虽然他心里已经隐隐知道自己是和同七魅夜分开了。
  然而很多事并不是沈泽自己可以决定的。
  沈泽突然发现自己身边跑来了一堆小孩。
  是的,突然,孩子们是凭空冒出来的。
  那些孩子的外貌与人类无异,他们笑着手拉手的将沈泽围了起来,于是就形成了沈泽被一个大圈包着的场景。
  孩子们笑着,嘴里还念着歌谣。
  沈泽听着那歌谣,眼里不经透出了迷茫,一个小孩跑过来牵沈泽的手,沈泽不由自主的将手递给了它,孩子们继续围着圈转,只不过这次圈里空无一物。
  沈泽眼里越来越迷茫,最后他渐渐开口,和孩子们一起唱着歌谣,脸上也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猫儿叫,鬼儿哭,童子的娃娃笑嘻嘻;阴阳界,断魂路,魔君的宠物乐哈哈……”
  
  同七手执阴阳鬼镜,他的周围是很多扭曲的面孔,那些面孔都在诉说着什么,表情充满了怨恨。
  同七身边有一层淡淡的金光,那些扭曲了的脸并不能靠近同七,但他们一直都在跟着同七。
  那一张张的脸漂浮在空中,他们没有身子,并且时不时的冲过来想要贴上同七的脸,可惜都失败了。
  同七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沉默的走着,他知道该走向哪里。
  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怎么能不知道呢?
  同七漫步于同家老宅中,或者说只是一个魔都根据同七脑海中的印象所仿照的老宅中,不时的左看看右看看。
  天色很昏暗,扭曲的脸在同七耳边尖叫着,老宅中没有人,只有时不时随风而起的落叶。
  同七摇了摇头,心想这做的也太不逼真了,最起码他没有感觉到风。
  又转了个弯,同七看到了一处灵堂。
  灵堂周围有着白色的花圈,白布也无风飘动,同七停住了脚步。
  灵堂中停放着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棺材上雕刻着上古的符文。棺材前供奉着一张黑白相片,那相片里的人与同七八分相像。
  同七不受控制的走进了灵堂,扭曲的脸并没有跟进来,同七注视着那张黑白相片。
  相片里的人淡然的笑着,他的眸直盯着同七,仿佛要看入同七的内心一般。
  同七也对着相片里的人笑,扬起的嘴角和那人竟是有十分相像。寂静的灵堂中一人一相对视着,不过一会同七便笑的更欢了。
  “我知道是你。”
  同七轻声开口道。
  同七歪着头,看着相片上的人,固执道:“虽然从没有见过你,可是我知道是你。”
  相片上的人没有回应同七。
  同七摇了摇头,道:“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这么多年了,你到底藏在哪里呢,爸爸?”
  同七越过相片,走到金丝楠木棺材前,他轻轻地抚摸着棺材,道:“爸爸……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想见见你,可一直都找不到你。”
  “我第一次到幽冥的时候就去找你了,可是很可惜,我没有找到你呢,同君。”
  同七低笑着,扭曲着的脸叫得声音更大了,仿佛可以刺破人的耳膜,同七一手拿着阴阳鬼镜,一手抚摸着棺材,一下一下,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阴阳鬼镜发出了一道轻柔的光,同七低声道:“爸爸,我实在是想看看你。”
  说着,同七手上发力,硬生生的推开了那棺材盖。
  “看看,你到底在不在这里。”
  
  


  第七十三章

  随着“碰”的一声,棺材盖落地。
  同七看着棺材内部,面无表情。
  棺材中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东西。
  灵堂外扭曲的脸的尖叫停止了,一时间静得可怕的。
  不知过了多久,同七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果然没有在这里。”说完,他拿着阴阳鬼镜的手猛的一挥,阴阳鬼镜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紧接着同七周围的空间一点一点的碎裂。
  是的,碎裂。
  同七身边的一切事物如同破掉的镜子一样出现裂纹,然后一块一块的掉落在地上,消失。
  那场景十分诡异,可同七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扭曲的脸怨恨的盯着同七,也逐渐掉落在地,消失不见。
  同家老宅的景物消失后,同七周围的场景又被转化为了一处村落。
  正当同七准备再次挥动阴阳鬼镜的时候,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小孩。
  小孩的头发是乖乖贴在额头上的,然而稚嫩的脸庞上还是透露出了沈泽的轮廓。
  同七惊奇的盯着小孩,然后他道:“你是谁?”
  小孩眨了眨眼睛,拉住了同七的衣摆。
  同七并没有阻止小孩的动作,小孩拉住同七就跑,同七也不紧不慢的跟上了。渐渐的,小孩跑到了村落的最里面,在一栋石头房子前面停住了脚步。
  同七打量着石头房子,皱着眉道:“你是谁?”
  小孩没有说话,想要将同七带到石头房子里,可是同七却不再移动了。
  小孩急切的看着同七,眼里想要表达出某种感情,同七盯着小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是谁?”
  小孩像是妥协了,他放开同七的衣摆拉过他的手,在同七的手掌上轻轻地划着什么。
  跟我来。
  同七辨认出这三个字后,淡漠道:“为什么?”
  小孩又写道:“你要找到的人在里面。”
  写完,小孩也不顾同七是否愿意,拉着同七的手就往房子里跑。
  这次,同七并没有拒绝。
  石头屋子里很简陋,一张石桌一张石床,石床上躺着的正是沈泽。
  沈泽双眼紧闭,同七不经眯起了眼睛,他道:“他怎么了?”
  小孩关上了门,石屋里陷入黑暗。同七在进屋之前就已经收起了阴阳鬼镜,他随手掏出张符纸扔了出去,符纸立刻漂浮在空中发出了白色的光芒。
  小孩带着敬畏的看着符纸,道:“他去和别人做游戏了。”
  那声音很尖很细,和小孩稚嫩的面孔一点都不符合。
  同七又问:“你怎么知道他是我要找的人?”
  小孩答道:“他走之前告诉我的。”
  同七皱着眉走到了石床旁,沈泽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脸色红润,除了眼睛是闭上的外没有一点异常。
  同七握住沈泽的手,入手一片冰凉,他道:“你刚刚在外面为什么不说话?”
  小孩怯懦的小声回答着:“大人的眼睛无处不在。”
  同七了然的点了点头,道:“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小孩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神情,他道:“我好饿……”
  同七表情木然,小孩的脸上出现了乞求:“我真的好饿……好饿……只要你给我点吃的,我就告诉你他去哪里玩了!”
  同七嘲笑道:“就算我给你,你敢要么?”
  小孩流露出了一丝畏惧,然后他盯着同七很快就恢复了贪婪的神情,他咽了咽口水,道:“我好饿……”
  同七道:“我知道了,你先告诉我他去了哪里,我就给你吃的。”
  小孩对同七说的话不疑有他,他立刻道:“猫儿叫,鬼儿哭,童子的娃娃笑嘻嘻;阴阳界,断魂路,魔君的宠物乐哈哈……”
  同七听后点了点头将手伸了出去,小孩饿狼扑虎般的扑了过去,对着同七的手恶狠狠的咬了一口。
  同七脸上表情不变,手上却是鲜血横流,整个手背血肉模糊。
  小孩又不知饥渴般的狠狠咬了下去,只听“咯嘣”一声,同七的半个手掌竟然活生生的被小孩咬了下来!
  小孩捧着同七的半个手掌狼吞虎咽的吃着,而同七则漠然的看着小孩,手上可见白骨的伤口血流不止。
  小孩将半个手掌吃完之后,脸上闪现过了满足的光,然后他又将贪婪的目光转向到了同七的手上。
  突然,小孩的双眼睁大,喉咙里传出“咯咯”的响声,随之一股白光从小孩身体里迸发而出,小孩尖叫一声化为了粉尘。
  同七被啃的剩一半的手掌逐渐停止了流血,伤口处也有白光冒出,片刻后手掌恢复如初。
  同七淡漠的看着地上的一堆粉末,道:“他的血肉你都不敢动,更何况是我的呢?”
  说完,同七将视线移到沈泽身上,俯身在他冰凉的唇上吻了一下,然后起身掏出一把符纸扔了出去,符纸自动贴在了石屋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隐隐延伸出万千交纵的光线,光线将石床所笼罩。
  同七翻身上床,躺在了沈泽身旁,拢过沈泽闭上眼睛低声念道:“猫儿叫,鬼儿哭,童子的娃娃笑嘻嘻;阴阳界,断魂路,魔君的宠物乐哈哈……”
  
  沈泽嘴角抽搐的看着同七,道:“你怎么进来的?”
  同七淡笑道:“你怎么进来的我就怎么进来的。”
  沈泽一脸苦逼:“问题是我连我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
  同七耸肩,无奈道:“所以说你没了我要怎么办。”
  沈泽嘿嘿的傻笑。
  同七沈泽两人正站在一颗大树底下,这棵树长得枝繁叶茂,和一片萧索的魔都格格不入。
  两人脚底下踩着的是草地,草地中还夹杂着几朵野花,这让沈泽一度疑惑自己到底是不是身处魔都。
  同七随意的坐在了地上,道:“说说你进入传送阵之后吧。”
  沈泽也大大咧咧的坐下,三言两语把自己遇到的情况汇报给了同七,无外乎就是自己进入魔都后找不到组织不知如何是好遇到诡异儿童群体后神经错乱等反应过来后已经到了一个更诡异的地方,无奈之下决定原地等待家长。
  同七听完沈泽的叙述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道:“我知道了。”
  沈泽化身大型犬,围到同七身边摇着尾巴道:“知道什么了?”
  同七笑而不语,沈泽凑过去可怜兮兮的看着同七,同七揉了揉沈泽的头发,然后道:“好了,我们走吧。”
  于是被驯化的很好的沈泽乖乖的站了起来,同七也随之站了起来。
  同七反手一握,阴阳鬼镜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同七一手牵着沈泽一手拿着阴阳鬼镜,道:“闭眼。”
  沈泽紧张的闭上了眼睛。
  过了大概两三秒,同七带着笑意道:“好了。”
  沈泽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石床上,而同七坐在自己的旁边。
  沈泽坐了起来,迷茫的将视线转向同七,道:“我们这是在哪?”
  同七道:“你大概被某种魔物缠住了,这是那玩意的窝。”
  沈泽顿时惊悚了,他道:“不是吧……对了,你有见魅夜么?”
  同七摇了摇头。
  沈泽苦着一张脸道:“突然有点后悔来这了。老板,等你做完这笔生意不要再做了好不?”
  同七沉默,然后道:“好。”
  沈泽顿时心花怒放,他得寸进尺道:“老板,等我们回去后能和我回趟家么?”
  同七勾起了嘴角没有说话。
  沈泽见同七没有说话,自己苦巴巴的眨了眨眼睛,正当他准备转移话题的时候,同七道:“好。”
  沈泽的眼睛立刻笑弯了,他道:“老板你可是答应了哦,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哦。我们赶紧走吧,弄完魅夜的事就回家!”
  说完,就一个蹦跶下了石床。
  屋内纵横的光线闪了闪,贴在石壁上的几张符纸脱落在地,失去了光辉。
  沈泽奇怪道:“这是怎么回事?”
  同七下床,符纸化为粉末,他道:“这只是普通的符纸,这里魔气太浓,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已经不错了。”
  沈泽愕然道:“于是这就作废了?一次性产品?”
  同七点了点头,沈泽挠着脑袋贼兮兮道:“亲爱的你带了多少?省着点用。”
  同七无语。
  说话间,一阵猛烈的震动传来,沈泽一个没站好差点摔倒,扶了石桌才堪堪站稳。
  同七皱起了眉头。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沈泽艰难的在摇晃中扑到了同七身边,握住了同七的手。
  震动过后,一阵歌谣声传来,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猫儿叫,鬼儿哭,童子的娃娃笑嘻嘻;阴阳界,断魂路,魔君的宠物乐哈哈……”
  “食人魔,贪而丑,鲜红血液中长生;鬼面脸,怨而痴,缠绵梦境不愿醒……”
  沈泽听着歌谣,忐忑的看了眼同七,道:“我刚刚进魔都的时候就是听到了这个歌谣……只不过没有后半段。”
  同七淡定的点了点头。
  沈泽哭丧着脸,道:“这还没完没了了……”
  同七嘲道:“这是有人玩上了瘾。”
  
  


  第七十四章

  沈泽面露不解,同七冷笑,然后淡然道:“魔将大人何必我和我们这些人类过不去呢。”
  歌谣声止,石屋迅速的化为了粉末,瓦解在了空气中。
  “桀桀桀桀……”
  一阵怪笑传来,沈泽嫌弃的皱起了眉,同七则无什么表示。
  一个黑影闪过,同七沈泽面前出现了一个浑身泛青,包裹在浓厚的黑雾中的“人”。
  那“人”所有的皮肤都是青色的,就连眼珠都呈现出一种青,他周身缠绕着几乎实体化了的黑雾,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阴邪之意。
  “你就是魔将?”沈泽嫌弃道。
  青色魔物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他怪声怪气道:“桀桀桀桀……那位大人的光辉不是我等可以比拟的。”
  说完,他猛地凑到了同七身旁,伸着鼻子嗅了嗅,陶醉道:“真香啊……怪不得阴童会忍不住。”
  同七未说话,青色魔物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快速远离了同七,看向同七的眼光也带上了怨恨。
  沈泽紧张的看着同七,道:“没事吧?”
  同七捏了捏沈泽的手掌,道:“这种低等魔物还伤不了我。”
  沈泽放下心来,疑惑又重新浮了上来:“阴童是什么?是……那群小孩么?”
  同七点了点头,道:“估计是这样。”
  沈泽又指了指在一旁迟迟不肯靠近的魔物,道:“那他是什么?”
  同七平淡道:“不知道,不过也就是个低等魔物罢了。”
  同七沈泽挑衅的态度使青色魔物眼里的怨恨更深了,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一直都没有再靠近过同七沈泽,似乎是在隐忍着什么,又像是在畏惧着什么。
  同七略带不屑的看着青色魔物,道:“带我们去找你的主人。”
  青色魔物怪笑道:“桀桀桀桀,要想见我的主人,那还要看你够不够资格!”
  话毕,同七沈泽身边就升起了一股青色的烟,青烟过后,他们赫然处身于一个热闹的集市中。
  这里很像古代的集市,人们穿着的也是古时的衣物,时刻应该是大中午,同七沈泽的头上骄阳似火。
  沈泽忍不住黑线,他道:“老板,你看这像不像通关任务?”
  同七也被沈泽的话逗笑了,道:“那我们现在就应该去找完成任务的NPC。”
  沈泽无辜的看着同七道:“不对哦老板,我们连发布任务的NPC都没有遇到呢。”
  正说着,集市中传来一阵喧哗,然后一个小男孩冲向了同七,再接着一不小心撞到了沈泽身上。
  后面追着的那群大人嘴上喊道:“抓住他!抓住那个小贼!别让他跑了!”
  小男孩一撞之下也没跑开,眼看一群大汉就要扑上前来,他赶紧跑到沈泽身后躲了起来,喊到:“我才不是贼呢!”
  大汉们气喘吁吁的停在了同七沈泽面前,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一个人上前道:“兄弟,把这小贼交给我们吧!他可偷了我们家大人一块上好的古玉呢!”
  小男孩从沈泽身后探出个头来,大声道:“呸!我才没偷东西呢!是你们看上了我家的传家宝!”
  此时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了,同七沈泽看着这场闹剧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大汉又道:“兄弟你千万别信这小鬼的话!你们还是把这小鬼交给我们吧。得罪了我们大人,你们可别想在这古木府混下去!”
  大汉的话颇为嚣张,沈泽顿时就心中不快了。可同七还未发话,沈泽也摸不清现在的状况,只能硬生生的把气憋在肚子里。
  大汉一看沈泽不说话,脸上立马露出了洋洋得意的表情,沈泽感到小男孩抓着他裤子的手又紧了紧。
  同七见沈泽脸色不好,本还柔和的表情顿时冷了下来,不过同老板一直都是理智的,他对着大汉道:“你们说这孩子偷了你们的东西,有什么证据呢?”
  那大汉估计是强行霸道惯了,没想到有人敢明目张胆的质问他,一时间有些呆愣。
  就在大汉呆愣时,围观的人群中跑出了一个妇人,她一把拉过小男孩将他护在身后,然后将手中的烂菜叶子扔到了大汉身上,恶狠狠道:“你们害死了人家爹娘欺死了人家姐姐还不够!现在还要和这么一个小娃娃过不去!你们到底还有没有人性!”
  不知为何那大汉显然忌惮着妇人,他恨恨的看了一眼妇人,拨掉了自己头发上的烂菜叶,然后对着同七沈泽道:“你们给我等着!”
  沈泽表示很无辜,同七亦然。
  那群大汉走后围观的人也散了,妇人忧心忡忡的看着同七沈泽道:“两位,老妇在这先谢谢你们了,不过那群人也不是好惹的,他们定会来寻仇。今天天也不早了,不如两位先到老妇家里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再离开古木府吧。”
  沈泽猛然察觉老妇一说完这话,天上的太阳便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弯血红的月亮。
  同七给了沈泽一个安慰的眼神,然后对着妇人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小男孩转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同七和沈泽,沈泽友善的冲小男孩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
  妇人将同七沈泽领回了家后就不见了,走在两人前面的只有小男孩一人了。
  小男孩将二人带到了一间屋子前,然后羞涩的笑了笑,示意两个人进到屋子里。
  同七似乎对小男孩毫无防范,他想也不想的就走进了屋子,沈泽也紧跟着走了进去。
  小男孩眼里闪过一丝红光,然后本应大开得房门“碰”的一声被关上了。
  
  房间内
  沈泽满脸戾气的盯着被关上的房门,那叫一个心烦意乱。
  烦!真烦!
  沈泽恨恨地想着,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烦。
  沈泽只觉得进入魔都以来发生的一切都那么的莫名其妙,他想不通自己当初干嘛要死要活的要跟来。
  不知同七是不是感觉到了沈泽情绪的变化,他轻声道:“小泽。”
  同七的安抚似乎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沈泽虽然很不情愿,但仍旧“恩”了一声。
  同七若有所思道:“这里有能将人的负面情绪放大的东西……”
  沈泽心中一动,他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烦躁。
  同七笑笑道:“过来。”
  沈泽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的不畅,磨蹭着走到了同七面前。
  同七出乎意料地吻住了沈泽,沈泽只觉得一股让人舒畅的凉气顺着自己的唇传到了嘴里,又传到了心里。
  他的烦躁瞬间被平复了。
  同七离开了沈泽的唇,然后轻笑。
  沈泽恼羞成怒,瞪着同七道:“不准笑!”
  同七顺毛,道:“如果我估计的没错的话,我们很快就能见到魅夜和魔将了,再耐心等待一下。”
  沈泽嘟囔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能给我说么?”
  同七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他凑到沈泽耳边,道:“有一双眼睛在一直盯着我们……”
  沈泽被同七的吐息弄得耳朵痒痒,忍不住闪了闪,同七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沈泽放下了一直背在身后的包,翻翻捡捡拿出了一包压缩饼干扔给了同七,接着又拧开了一瓶水递到了同七嘴边。
  同七小抿一口后便不再喝了,沈泽耸了耸肩仰起脖子咕噜噜的喝着。
  所有的电子设备在进入魔都后就停了,表的指针也不再转动。两人在魔都都遗失了时间,同七还好,沈泽却真是又饿又渴。
  吃饱喝足后沈泽便泛起了懒劲,屋子里有一张床,他在请示了自家老板后心安理得的躺了上去。
  承受着精神压力的沈泽很快就睡着了,同七叹了口气将一旁的被子给沈泽盖上,然后将阴阳鬼镜放在了沈泽的胸口处。
  阴阳鬼镜怎么说也曾经是上界仙人的东西,即使它经青黎之手从天界流落到了幽冥,身上也依旧存在着一股属于仙人的正气。
  这股正气,足以让沈泽睡个好觉。
  守着沈泽的同七并没有闲下来,他掏出几张符纸,用手指在符纸上划了几下,然后将符纸折成了一只只纸鹤。
  同七又在纸鹤的眼睛部位点了两下,纸鹤的眼睛处闪过一丝红光,然后扑闪着翅膀飞了起来。
  当所有的的纸鹤都飞起来后,同七的头歪了歪,然后纸鹤就像接到了什么指令一样向着屋外飞去,它们摇摇晃晃的穿过墙壁,顷刻间就不见了踪影。
  又过了不知多长时间,纸鹤一个个的飞了回来,它们就像有着生命般的绕在同七身边,仿佛在诉说些什么。
  这种语言大概只有同七能听得懂,同七微笑着看着飞绕在他身边的纸鹤,不时的点点头。
  纸鹤血红的眼睛逐渐失去光泽,然后一个个像失去了生命般的落在了地上。
  地面诡异的蠕动着,缓慢的吞食了落到了地上的纸鹤。
  同七看着沉睡的沈泽,低声的自言自语道:“这里果真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呢……”
  


  第七十五章

  沈泽是被一声尖叫吵醒的。
  他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第一时间将目光转向了同七,在看到同七安然无恙后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窗外的火光,火光映衬在同七的脸上,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屋外的尖叫声不断,随之还有各种各样的吵闹声,沈泽果断的掀开被子下了床,背上背包走到同七旁。
  同七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他对着沈泽淡淡一笑。
  门猛的被推开,两名白天见过的大汉闯了进来,火光映衬着他们的脸更显狰狞。
  两名大汉对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道:“还请两位和我们兄弟走一趟了!”
  沈泽不屑地看着大汉,道:“凭什么?”
  大汉听到沈泽的话又是一阵对视,然后两人哈哈大笑道:“凭什么?就凭爷爷我高兴!”
  沈泽脸上一阵阴霾,同七却道:“先跟他们出去。”
  沈泽一怔,然后乖乖的退到了同七身后,同七起身,冷淡的对着两名大汉道:“我弟弟不懂事,还请见谅。”
  同七身上的冷意使两名大汉有了不少收敛,他们只是嘴上骂骂咧咧,然而却不敢对同七沈泽二人动粗。
  走出屋子后沈泽一时间呆愣,他所见之处一片血光。
  火以及血的交融直击沈泽大脑,他从不知道不久前还略显荒凉的住宅为什么一下子会有这么多人。
  看那情景,死去的大多都是丫鬟侍卫之流,而两人白天见过的那个小男孩正在抱着一个妇人失声痛哭。
  渐渐的,沈泽视野里别的东西都不见了,只剩下小男孩和那个妇人,耳边听到的声音也只剩小男孩的哭声。
  “清心。”
  清亮的两个字传来,沈泽顿时回神,他发现他的周围早就没了那些大汉与尸体,只有他和同七面前的小男孩依旧是坐在地上抱着妇人,只不过他没有哭。
  “你是什么?”同七道。
  小男孩的脸上不见悲痛,他一下一下摸着妇人的头,脸上毫无表情。
  沈泽突然感到那个场景很诡异,他看着小男孩,小心翼翼道:“她……她怎么了?”
  “死了。”小男孩抬头,无机质的眼睛盯着沈泽,“她死了。”
  同七看着那具尸体,道:“你希望我怎么做?”
  小男孩低下头,又抚摸起了妇人,他道:“她一直不肯走……她不放心,想要看我长大。”
  说到这里,小男孩顿了一下,他又看了眼沈泽,道:“可是她不知道……我长不大的。”
  同七道:“你希望我送她走?”
  小男孩点了点头。
  同七又问:“你不会觉得孤独么?”
  小男孩低着头嘟囔着:“反正都一样……”
  这时,沈泽奇怪道:“你为什么长不大?”
  小男孩一愣,然后摇了摇头,道:“你不懂的。”
  同七叹了口气,道:“我答应你。”
  小男孩听到这话也没有流露出欣喜的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道:“谢谢了。”
  紧接着,那具妇人的尸体变成了一个布娃娃,布娃娃已经被洗的发白了,小男孩不舍的看了看布娃娃,然后将它交给了同七。
  同七没有接,他又问了遍:“你不后悔?”
  小男孩淡淡道:“不后悔。”
  同七这才接过布娃娃。
  同七接过布娃娃后,两人身边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现在,两人位于一条直愣愣的通道中,通道的尽头有些白光。
  小男孩已经不见了,同七将布娃娃递给沈泽,道:“走吧,走出去了我们就可以见到魅夜了。”
  沈泽看了看手上那个做工粗糙的布娃娃,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个小孩又是谁?”
  同七慢慢的往前走,道:“这里只是一段记忆,至于那个小孩……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魔将。”
  沈泽听了同七的话,吃惊道:“什么?”
  同七笑了笑,道:“出去你就知道了。”
  通道看着很长,可走着也挺快的,沈泽只觉一阵恍惚过后他就跟同七走出了那段记忆。
  等缓过来后沈泽惊讶的发现他居然到了一处颇具规模的现代化都市,他目瞪口呆道:“这是哪?我们不会又穿了吧?”
  同七饶有兴趣的看着同七,道:“你看到了什么?”
  沈泽奇怪的看着同七,道:“一座很现代的城市,你看不到么?”
  同七摇了摇头,笑道:“在这里每个人看到的场景都会不同,我看到的就仿若是一座云上之城。”
  沈泽眨了眨眼睛,道:“老板,想不到你还挺……纯洁的,云上之城?你是在看动漫么?”
  同七耸了耸肩,不以为意。
  “——尊贵的客人,欢迎来到魔都。”
  远远的走过来了一个人,他的声音在同七沈泽耳边响起,明明距离很远,可那声音却清晰异常。
  等来人走进了,沈泽突然明白了同七前不久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眼前的男的和那个小男孩有八分相像,他分明就是那个小男孩长大后的样子。
  同七对着魔将略一躬身,道:“请问,我的雇主呢?”
  魔将笑笑,一副和蔼可亲,让沈泽感觉这魔似乎不是那么可怕。
  魔将道:“他累了,在休息。”
  说完,魔将就表示出不欲多说,然后把视线转移到了沈泽身上,又顺着沈泽的脸一路向下看到了他的手上,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那个布娃娃身上。
  沈泽顿时头皮发麻,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赶紧就将布娃娃塞到了魔将手上,然后他惊讶的发现魔将的手居然是温的!
  魔将看出了沈泽的惊愕,他对着沈泽眨了眨眼睛,眼里充满了狡黠。
  随后,魔将又怀念的看着那个布娃娃,道:“谢谢你们帮我把它带出来,从今往后,你们都是魔都最尊贵的客人。”
  魔将说完这句话,沈泽感到他进魔都以来一直的不快都消失了,好像所有的负面情绪都离他而去了一样,并且魔都带给人那种阴冷的压抑感也不见了。
  同七颔首,道:“先谢过魔将大人了,不过我还是要见下我的雇主。”
  魔将眼里透着笑意,他道:“魅夜他真的累了,不如你们先在魔都逛逛?等到他休息好了我自然会让你们见一面。”
  同七只得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魔将笑着拍了拍手,一阵青烟过后青色魔物出现在了二人面前,魔将道:“这两位是魔都最尊贵的客人,你可要招待好了。”
  青色魔物一阵点头哈腰,然后魔将冲着同七沈泽二人笑了笑,不见了身影。
  青色魔物在一旁略带嫉妒的看着二人,阴阳怪气道:“没想到你们运气这么好,居然可以活着出来。”
  沈泽带着嫌恶的看着青色魔物,道:“我们还没找你算账,你到自己跑了出来。”
  青色魔物的眼里闪过一丝畏惧,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他道:“那是魔将大人的旨意。”
  沈泽一阵惊愕,一直没出声的同七道:“好了,我们不需要你,你可以走了。”
  青色魔物听到这话桀桀桀的笑了两声,然后怨毒道:“那么你们可要小心点……”
  说完,便迫不及待的消失了。
  沈泽挠了挠头,皱起了眉。
  同七道:“怎么了?”
  沈泽道:“那个魔将……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泽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在他看来魔将就如同一个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人一样,他的性格也称得上温和,相貌并不算出众,可是眼里却常带笑意。给人的感觉很亲切。
  可是按照青色魔物所说,他和同七之前遇到的种种也都是这位魔将所安排的。
  看不透,实在看不透。
  同七看出了沈泽的纠结,他道:“魔将是这里的主人。”
  沈泽疑惑的看着同七。
  同七道:“这里不比外面,在魔都,一切都凭实力说话。你觉得魔将会很简单么?”
  沈泽不说话了,他确实对魔将有好感,可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魔都,能当上一界之主的必然不会简单。
  同七叹了口气,道:“走吧,我们四处看看,这地方,恐怕一生就只来这一次了。”
  沈泽对魔都没什么好感,他无所谓的撇了撇嘴,同七心里却是有着一番想法的。
  初进魔都遇到的那场景一定是有原因的,那个男人的出现肯定也是有原因的。
  他一直在寻找那个男人,人间,幽冥,妖界……只要是他能到达的地方都免不了一阵寻找,如今这世间也就剩魔都和那九天之上是没被他找过得了。
  同七不信他消失了,一个人就算是灰飞烟灭也会留下一点迹象的,可是同君却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既然爷爷不肯告诉他,那他就自己找,总会找到那个男人的。
  他真的是想要见见那个塑造了他的一生的男人。
  那个男人会在这里么?
  同七在沈泽不解的目光中拿出了搜魂符,天际似乎传来了一阵叹息。
  遥遥的远方,有着一双眼睛正在窥视着世间。
  没有东西可以逃过那双眼。
  

  第七十六章

  被点燃的搜魂符在空气中冒出了一缕白烟,白烟在同七的头上飘了一会,然后渐渐的淡了。
  同七的表情没什么波动,可是沈泽感觉出了他的不开心。
  沈泽小心翼翼道:“亲爱的,怎么了?”
  同七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沈泽撒娇道:“亲爱的,说么说么……”
  同七看着沈泽,眼里复杂,他道:“找一个人,不过没有找到。”
  沈泽:“哦……”
  同七哭笑不得道:“好了,想去哪里?我陪你。”
  沈泽撇了撇嘴,道:“随意喽,我对这里也不熟。”
  同七沉默,然后道:“抱歉。”
  沈泽奇怪道:“哎?怎么了?”
  同七道:“算了,没什么。不如我们去找魅夜?”
  说实话沈泽早就不想在魔都呆了,听到同七这话顿时提起了精神,他道:“可是魔将不是不让见么?”
  同七道:“没事,我估计这次的交易会不了了之,我们去找魅夜,看看是什么情况,交易完成后就回家。”
  听到“回家”两字,沈泽的心情明显好了不是一个档次。
  同七看着傻乐的沈泽,无奈的摇了摇头。
  自己真是越来越不称职了,以前最起码都是抱着一种要敬业的态度完成交易的,可是现在……似乎每次交易时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
  或许,真的该找个地方来过些平静的生活了。
  
  魔将的宫殿很好找,由于魔将的唯一性,魔宫也具有着唯一性。
  也就是说,虽然沈泽和同七所看到的魔都不同,可是他们看到的魔宫都是相同的。
  “尊贵的客人”这个称号似乎在魔都备受尊敬,因为同七沈泽一路进入魔宫都没有遇到什么阻拦,反倒是他们见过的每一个魔物都对他们行以大礼。
  魔宫有些一种很难描述出来的气息,可以说它整个就是一个代表着“善”与“恶”的混合体。
  整个魔宫由大大小小的宫殿组成——似乎存在于世间的每个“界”的核心都是由宫殿组成。与别的宫殿不同的是,魔宫的所有宫殿都是由一种白色的石头所建造的。
  沈泽不敢肯定那不是汉白玉,因为汉白玉不会有这种石头的诡异功能。
  是的,诡异。
  如果说白色的石头代表着“善”,那么这种石头所反射出来的倒影就应该是“恶”了。
  “不要往那些建筑物上面看。”同七淡淡的提示着沈泽。
  沈泽苦着脸道:“亲爱的这根本就避免不了好不好?话说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啊?那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同七道:“里面的东西应该是被封存的魂。”
  “被封存的魂?那又是什么?”沈泽的眼睛又看向了眼前白色的石桥,石桥里面有着无数的黑影,那些黑影只有仔细看才能看见。
  每个黑影都是扭曲的,沈泽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却可以通过他们不断扭曲的身姿感受到他们的痛苦。
  同七领着沈泽踏上了那座石桥,道:“一些魔物的灵魂,或者一些根本没有进化成魔物的东西的灵魂。它们都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被封在了这种石头里。而这种石头,大概有着某种束缚灵魂的能力。”
  沈泽低头,他的脚下是一个又一个黑色的魂体,它们有的还基本保持着人类的形态,有的已经变成了黑疙瘩。它们无声无息的在疯狂的挣扎着,仿佛面临了无数的痛苦。
  沈泽道:“如果这些石头破碎,它们会出来么?”
  同七想了一会道:“应该会的吧。我没有接触过这种石头,不过人间也有着可以拘束魂体的东西,那些东西损坏后魂体是会跑出来的。”
  两人下了桥,沈泽道:“对了老板,其实我一直想问,你知道魅夜在什么地方?”
  同七脚步顿了顿,然后勾起了嘴角道:“他是我的交易者,我们之间存在着感应。”
  沈泽呆滞,然后怒道:“什么?!心灵感应?”
  同七如愿以偿的招惹了沈泽,他见好就收道:“不是,这种感应只有在我们离得很近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来,它很脆弱。”
  沈泽依旧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突然,同七的脚步停了下来。 沈泽疑惑的看了看同七,然后顺着同七的目光向前看了过去。
  一座白色的石桥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沈泽可以确定,他们几分钟前才从这座桥上下来。
  沈大少不死心道:“这魔宫也真够怪的……修这么多座桥不说,每座桥还长得一模一样。”
  同七没有说话,他又开始前进,沈泽连忙跟上。
  于是几分钟后,两人的面前又出现了一座一模一样的石桥。
  沈泽不淡定了,他苦着脸道:“不是吧……”
  同七道:“看来某人不想让我们去找魅夜呢。”
  沈泽道:“我们现在怎么办?往回走?”
  同七笑笑:“不,继续往前走。”
  沈泽眨眨眼睛,对自家老板的决定表示顺从。
  这次,同七拿出了一只纸鹤,然后低头对着纸鹤说了些什么,纸鹤飞在空中,盘旋在两人身旁。
  同七道:“手给我,等会盯着这个纸鹤走,千万不要乱看。”
  沈泽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将手递给了同七。
  同七接过,纸鹤扇扇翅膀往前飞去。
  听了同七的嘱咐后大气都不敢喘得沈泽双眼紧紧的盯着纸鹤,唯恐自己看到了不该看得。
  可是有时候人的心里就是那么古怪,越不让你做的事情你越想做。沈泽就是这样的,虽然知道要听同七的话可还是心中痒痒,一个劲的想往别处看。
  沈泽可怜兮兮道:“老板……”
  同七轻笑出声,然后道:“实在忍不住了就把眼睛闭起来跟着我走,不过闭起来后我说好之前无论看到了什么都不能再睁开了。”
  沈泽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如同英雄就义般的壮烈道:“那老板你可要牵好我……”
  说完,沈泽闭上了眼睛。
  可惜同老板的话字字都是金玉良言,忽略了某个字就会让人忍不住挠墙角。
  倒霉的沈泽在闭上眼睛后猛然的“看”到了他和同七走在一条很窄很窄的独木桥上,随时都有摔下桥去的可能,而桥下面就是被封存在白色石头里面的魂体,沈泽惊讶的发现自己可以看清这些魂体的面部了,它们一个个都用着一种垂涎的目光盯着自己和同七。
  这时,同七的声音传来:“无论你看到了什么,都不要再睁开眼睛。”
  沈泽咽了口口水,不情不愿的“恩”了一声。
  沈泽模模糊糊的感觉到自己“看”到的魂体们好像越来越不平静,而他和同七要走的那座桥也越来越窄,桥的两边还诡异的升起了赤红的火焰,火焰不大,但魂体们仿佛都很惧怕那火焰。
  又走了一会,沈泽感觉到同七的脚步停了下来。
  “两位客人,你们这是要去哪呢?”
  魔将的声音传来。
  沈泽握住同七的手紧了紧,这算什么?偷进别人家被发现?不过他们应该是正大光明的进来的吧……
  沈泽正天马行空的脑补着,那边同七已经开始和魔将交涉了:“自然是去找我的雇主了。”
  魔将笑道:“这么急?”
  同七道:“想早点回家了,家里还有人挂念。”
  魔将调笑道:“怎么?应当挂念你的人不是你的身边之人么?”
  同七拉着沈泽的手晃了晃,道:“他自然挂念我,但我家中还有一祖父。”
  魔将道:“呵呵,没想到你还是个孝顺之人,和我见到的另一个同公子可真是天壤之别。”
  沈泽感到握住他手的手猛地紧了紧,甚至捏的他有点痛。
  另一个同公子?沈泽的眼皮动了动。
  魔将又道:“说起来那人是几十年前进入魔都的,和你长得还挺像呢。”
  同七的声音有着丝丝不稳,他道:“他在哪?”
  魔将道:“那个人可比你冷情多了,为了得到拘魂石可是不择手段,什么都可以牺牲。”
  同七不说话了,沈泽感到同七的手心冒出了汗。
  魔将继续道:“你说,这个人和你有什么关系么?”
  同七道:“如果没错的话,应该是家父。”
  魔将随心所欲道:“好了,故事讲完了,你们该回去休息了。”
  同七猛吸一口气,道:“他到底在哪?”
  魔将道:“我哪知道,反正不在我这,好了,你们该回去了。”
  魔将说完,沈泽感觉一阵晕眩,然后听到同七道:“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沈泽睁开眼睛,那一刹那就看到了同七的失魂落魄。
  沈泽想说话却发现他发不出声,沈泽又清了清嗓子,然后道:“你要找的人就是你爸么?”
  同七点了点头。
  沈泽挠了挠头,道:“他在哪?”
  “我不知道……”同七喃喃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哪里!”
  沈泽被同七吓了一跳,他道:“老板你怎么了?”
  同七听到沈泽的话,淡淡地抬起了眼看了眼沈泽,然后摇了摇头。
  沈泽真心觉得,老板的眼里充满了寒意。
  

  第七十七章

  同七的神色很快就恢复正常了,可沈泽还是别扭。
  沈大少挠了挠头,向周围看了看,发现他和同七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小凉亭,凉亭四周环绕着水,一眼望去不见边际。
  同七也没有说话,他打量着四周的水,然后皱起了眉头。
  沈泽道:“有什么不对么?”
  同七手上掐算着什么:“亭属木,湖为水,水生木……”
  沈泽对同七所说的东西也是一知半解,他索性坐在了凉亭的栏杆上。
  同七喃喃了一会,然后松开手势道:“我们恐怕一时无法出去了。”
  沈泽道:“你研究出了什么?”
  同七道:“这凉亭是用木头做的,五行中属木,湖水则代表着水。在相生的一环中是水生木,也就是说只要有这个湖在,我们就脱离不了这个亭子。而如果要解决水这一环,就要用土,土胜水。可是同样的,所谓木胜土,有了木在土就不能顶多大作用了。”
  沈泽听这一翻话虽不至于听的云里雾里,可也还是不太明白,只能简略的提出一点建议,他道:“那既然不能抑制水,我们可以直接抑制木呀。”
  同七摇了摇头,皱眉道:“还是不行,抑制木的是金,金胜木,可是在相生里面金是生水的,如果用金的话还是可以找到平衡点的。”
  沈泽耸了耸肩,表示那就没有办法了,他道:“算了,反正这吃的够我们吃上一阵,魔将总不可能把我们在这里关上一辈子吧?”
  同七冷笑道:“那有什么不可能的。”
  沈泽不可置信道:“不会的吧?好歹我们也是两个大活人……再说不还有魅夜呢么。”
  同七揉了揉眉心,道:“魅夜?我估计他都在自身难保。算了,还是我想想办法吧。”
  说完,同七就坐在了沈泽旁边,沉思着什么。
  沈泽还是觉得魔将不可能把他们在这里关上一辈子,于是也就没有把这个事放在心上。他转过身去看着湖水发呆。
  风平浪静,湖面上没有一丝涟漪。
  过了良久,沈泽突然发现湖面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沈泽不经思考是不是自己发呆太久以至于眼花了。
  沈泽眨了眨眼睛,发现那个黑点不仅依然在,还有着越来越大的趋势。
  沈泽眯起了眼。
  当看清那黑点是什么东西后,他立即跳了起来,拉着同七道:“老板快看!那有只怪鸟!”
  同七被沈泽吓了一跳,赶紧转头看去。
  远远的地方飞过来了一只鸟,的确是怪鸟。
  那只鸟的外貌像丹顶鹤,不过只有一直腿,它的整个身体通体青蓝,然而身上有的纹路却是红色的,喙则是白色。
  怪鸟白色的喙里似乎还衔着一团火。
  沈泽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怪的鸟,他看着逐渐飞过来的怪鸟大叫道:“老板,那玩意到底是什么!”
  同七的神色有点古怪,他回答沈泽道:“那是毕方。”
  沈泽的脸上闪过迷茫:“毕方?那是什么?”
  同七看着毕方的脸逐渐变得严肃起来:“木精,也是火灾之兆。”
  沈泽敏锐的抓住了两个字,他道:“木?火?”
  那只毕方越来越近,同七道:“木生火……火胜金……找到了!快点抓住那只毕方!”
  沈泽呆滞,然后怪叫道:“什么?!抓住那只毕方?老板这玩意怎么抓啊!”
  说话间,毕方已经飞到了亭子边缘,正当沈泽警惕的盯着他的时候,他的嘴中喷出了一小团火焰,火焰还未完全升起便变成了黑烟。
  那只毕方扑闪扑闪翅膀,然后颤颤悠悠的落到了亭子的顶上。
  沈泽看同七,道:“老板,这还用抓么?”
  同七淡笑着摇了摇头,说:“不用了。”
  于是沈泽点了点头,囧着一张脸继续看着同七。
  同七蹲在亭子中央,用手指在空地上画出了个五行八卦图,同七这图是一笔画完,画的过程中手指一直没有离开地面,当这连贯下来的一笔画完,他的手指离开地面之后,本来看不出痕迹的图居然冒出了淡淡的白光。
  亭子上的毕方叫了两声,白光闪了闪,然后消失不见了。
  同七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道:“怎么可能?毕方居然是出自这里的。”
  沈泽心中无悲无喜,他很镇定的道:“没关系的,失败是成功之母……不过老板,这到底是哪里失败了?”
  同七道:“木生毕方……毕方属火,没想到这个空间里的五行居然达到了这么一个平衡点。”
  沈泽挠了挠头,他实在不懂什么金木水火土,要知道他沈大少可连五行相生相克的顺序都搞不清楚。
  同七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沈泽想了想,道:“是不是只要我们打破了五行的平衡,就可以出去?”
  同七道:“恩。只不过这里的平衡……太诡异了。”
  沈泽道:“那如果是另一种力呢?不属于五行的。”
  同七思考道:“按道理来说这种力量是不可能出现的,不过如果真有这种力,原则上我们是可以借用这种力来打破平衡的。”
  沈泽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他道:“老板,我有办法出去了哦,有没有奖励啊?”
  同七笑了笑,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道:“你要什么奖励?”
  沈泽凑了过去,飞速的在同七唇上嘬了一下,道:“恩哼,老板你懂得。”
  同七哭笑不得的凑过去在沈泽唇上亲了亲,只当哄自己的小情人开心。
  沈泽似乎看出了同七的敷衍,他不满道:“老板,你哄小孩呢……”
  那声音,要多哀怨有多哀怨。
  同七道:“不把你当小孩当什么?本来就比我小……”
  沈泽炸毛,一把拉过同七就恶狠狠的啃在他的唇上,把自己弄得气喘吁吁才罢休。
  沈泽道:“亲爱的,你要把我当老公。”
  同七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沈泽得了便宜也就不卖乖了,他道:“老板,星辰的力量算不算不属于五行的力量。”
  沈泽这一说,同七顿时醒悟了过来,赶忙掏出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银星之羽。
  银星之羽散发着淡淡的光辉,银色的星光似乎在水钻中流动,这的确是不属于五行的力量。
  同七终于露出了轻松的表情,他而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道:“宝贝,你真是太棒了。”
  说完,就捧着银星之羽蹲了下去。
  沈泽被那声“宝贝”叫的晕晕乎乎,一脸痴呆样的傻笑着,然后又暗自得意的哼笑两声,将目光停留在了自家老板上。
  同七从脖子上卸掉银星之羽,将它握在手中,嘴里念着什么,然后星光滑落至他的指尖。同七赶忙将五行八卦图画在了地上。
  画完之后,同七站起身子,刚要对着沈泽微笑就觉得一阵晕眩,时刻关注着同七的沈泽眼疾手快的将同七扶住,担心道:“没事吧?”
  同七摇了摇头,浅笑的指着地上的五行八卦图道:“看?”
  沈泽抬头看去,那五行八卦图仿若活着一般,星光不住的流动着,勾勒出了一副动态图。
  沈泽看着那虽然弱小却未曾熄灭的星光,道:“这就完了?”
  同七笑道:“当然没有,我只是将银星之羽的部分力量转移到了这个图上。”
  沈泽状若了然的点了点头,然后道:“那我们现在要干什么?干等着?话说这光怎么这么弱……难道这玩意的力量不够?”
  同七道:“小泽,你知道什么叫傻人有傻福么?”
  沈泽疑惑的摇了摇头。
  同七叹了口气,眼里复杂的看着沈泽,道:“这个坠子的来历恐怕不简单。”
  沈泽惊愕,然后道:“不是吧?我就是在妖界的小商店里随意买的呀……”
  同七道:“所以叫傻人有傻福……这个东西最大的特点不是它能储存星辰之力,更重要的是它是某种媒介。要制作这个东西,不仅要特别珍贵的材料,制作的人也必须是一个对星辰非常熟悉的人。”
  沈泽像看着怪胎一样的看着银星之羽,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
  同七继续道:“它是一种……借助星辰之力的媒介。”
  沈泽点了点头。
  同七将银星之羽拿了下来,递到沈泽手中,沈泽不明所以的接过,不解地看着同七。
  同七道:“愿诸星君给予我力量。”
  沈泽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将银星之羽放到了手心,然后深吸一口气,道:“愿诸星君给予我力量。”
  同七道:“突破大地的制衡。”
  沈泽看着银星之羽:“突破大地的制衡。”
  这话说完,沈泽手中的银星之羽发出了强烈的星光,地上的五行八卦图与之遥相呼应,星光越来越强,逐渐笼罩了整个亭子,静谧,然后猛地爆发。
  那一刹那,亭上的毕方尖叫,亭外的湖水涌起波涛,星光越来越灿若。
  那一刹那,五行之力与星辰之力相抗衡。
  那一刹那,星辰的光辉笼罩大地,这个空间随之动荡,同七沈泽的耳边响起了结界破碎的声音。
  

  第七十八章

  二人从那个诡异的五行空间出来后,发现他们并未处于魔宫,而是站在大雾之中,空气中尽是水气。
  沈泽吸了吸鼻子,道:“周围有水。”
  他刚说完,哗哗的流水声便响起。
  沈泽道:“老板,你听见了么?”
  同七“恩”了一声,沈泽道:“这又是哪里?”
  同七还未说话,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以星辰之力对五行之力,何如?”
  又一稚嫩声音道:“众人矣。”
  苍老声道:“能借以星辰之力,何称其众?”
  稚嫩声略显不屑,道:“倘若没那法器,亦不过匹夫耳。”
  苍老声大笑,然后沈泽同七周围雾气散尽,只见一白胡子老者正坐在地上,面相和蔼,一童子位于他身后,眉目间尽是冷漠。
  同七看见那老者,满脸的惊疑,沈泽倒是不耐道:“老头,你是谁,这是哪?”
  老者也不恼沈泽的无理,他反问道:“你从何出来?”
  沈大少自然听过佛家那经典对白的,可他硬是答道:“从一个乱七八糟的地方来。”
  老者听后又是大笑,同七这时上前,道:“我佛慈悲。”
  老者的目光里闪烁着智慧之光,他道:“地狱未空,何以成佛?”
  同七道:“佛门有八苦,不知这'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是否为执念。”
  老者淡笑不语,那童子反唇相讥道:“所以这老不死至今还未成佛。”
  沈泽道:“等等,你们在说什么?你是……地藏王菩萨?!”
  沈泽说完之后,便以看大猩猩的眼光看着老者。
  老者只是笑,并不说话。
  同七道:“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老者这才道:“故人之托。”
  同七不解。
  那童子上前递给同七一物,同七收下,老者道:“你们打破平衡我才得以以□入魔都,如若有一日你不知该如何,可持此物来找我。”
  老者这话说的煞是模糊,他既没说故人是谁,也没说什么叫做“不知该如何”,就连怎么找他也没说。
  别说是沈泽了,就连同七也没有听懂老者这番话的意思,可惜老者说完便与童子消失不见了,二人想问也找不到人去问。
  沈泽挠了挠头,对着同七道:“他给了你什么?”
  同七摊手,一个打火机大小的木盒处于他的手掌。
  同七道:“算了,回家再说吧。”
  说着,就将木盒放入了口袋。
  大雾不知何时又起了开来,雾气再次包裹两人,复而散去。
  接着二人发现他们正站在魔宫的那座白桥旁,而桥上站立的则是魔将。
  魔将歪歪头,似乎同七沈泽的出现并没有什么不对,他道:“你们出来了。”
  同七没有说话,沈泽见了魔将,顿时把老者的事抛在脑后,不满道:“你什么意思你。”
  魔将眨了眨眼睛,道:“你们是第二个从里面出来的。”
  同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道:“第一个是谁?”
  魔将笑笑,道:“不要怀疑你所想的一切。”
  同七抿唇,似乎想要辩驳什么却又无法说出口。
  魔将摇了摇头,道:“不过他要比你们聪明多了。” 说着,魔将扫了一眼沈泽手中的银星之羽,道:“你们是取巧,他却是破解了那个空间。”
  同七变得沉默,倒是沈泽无所谓道:“管他什么方法,总之我们出来了,赶紧让我们见魅夜。”
  魔将耸了耸肩,表示出一副很友好的样子,他道:“好吧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带你去见见他。”
  魔将的性格确实古怪,前一刻还说什么都不让二人去见魅夜,这一刻却毫无挣扎的同意。
  沈泽表示无所谓,同七则将自己的不解与担忧深深的埋在心底。
  魔宫果然是魔将的地盘,魔将轻车熟路的就将二人带到了一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宫殿前,他懒懒散散道:“好了,我就不进去了,你们要去就去吧。”
  同七略微颔首,道:“在下谢过魔将了。”
  魔将撇撇嘴,道:“行了,好紧进去吧。”
  说完,竟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沈泽看着魔将的背影干瞪眼,道:“突然觉得他好奇怪。”
  同七无语,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泽看见魅夜的时候,魅夜正靠在窗户边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手不自觉的揉弄着自己的眼角。
  沈泽只觉得魅夜有点陌生,同七倒是明白了什么,他道:“想起来了?”
  魅夜揉弄眼角的手一顿,然后“恩”了一声。
  沈泽这才吃惊道:“咦?你想起来了?怎么想起来的?”
  魅夜挑眉,道:“就那样想起来的呗。”
  沈泽顿时觉得恢复了记忆的魅夜一点都不可爱。
  魅夜终于放下了揉弄眼角的手,沈泽发现他的眼角有一泪滴状的红痕,有点像泪痣,却又只是个印痕。
  同七叹了口气,道:“你想好了?”
  魅夜怔了怔,然后故作轻松的笑道:“有什么想好不想好,就这样吧。”
  同七道:“你要知这处不比幽冥。”
  魅夜幽幽道:“魅夜灵台尚未清明时便跟了鬼主,那时鬼主亦还未脱离碧落九天,转眼这么多年了,魅夜也总得为自己寻点什么。”
  同七听魅夜这么说,虽然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却也没说什么。
  魅夜笑道:“还要谢谢先生为我解了心结,我们交易便这样了吧。”
  同七抿唇,然后轻叹一口气,伸出紧握成拳的手掌,打开,一颗黄色星星赫然在他的手中。
  同七看着星星,神情漠然道:“那么,交易完成。”
  魅夜随意的点了点头,一团紫光自他的心口飞出,然后绕至同七手掌处,围着同七的手掌转了两圈,最后进入了纸星内。
  黄色的星星变成了紫色,交易完成了。
  沈泽道:“这就完成了?不是还没取魔将的心头血呢么?”
  魅夜嗤笑一声,道:“要不你去问问那混蛋,看他给你他的心头血么?”
  沈泽无语。
  魅夜伸了个懒腰,道:“好了,你们赶紧走吧,免得等会想走走不了喽。”
  同七动容,魅夜虽看着对什么事都不上心,但终究还是有一份思量的。
  同七不经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魅夜看着同七,然后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同七怔住。 魅夜继续道:“不是我不肯告诉你,只是这事……”魅夜看着同七身边的沈泽,暧昧的笑了笑:“就像你刚问我的那样,你想好了么?你做好面对真相的准备了么?”
  同七不吭声了,沈泽讪讪道:“你们在说什么?”
  魅夜随意的划破了自己的指尖,血滴落地,地上出现了一个光圈,魅夜瞥了眼同七,又看着沈泽,认真道:“祝你幸福,沈泽。”
  沈泽不明所以,但总归是对着魅夜痞子般的笑了笑,道:“也祝你幸福,有空来棺材铺玩。”
  魅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悲哀,带着点认命,又带着点一切尘埃落定后的决然,最后,他道:“走吧。”
  沈泽看了看同七,同七什么也没说的牵起了沈泽的手,走进光圈。
  光芒使周围的事物变得模糊,沈泽依稀看见魅夜在对他们笑着说些什么,只可惜意识逐渐模糊的他并没有听清楚。
  自此一别,沈泽再未见过这位幽冥的大将军,直到很久以后,同七才告诉他,魅夜说的是:“祝君安好,后会无期。”
  
  ——魔魑魅魍魉【完】
  
  

第五卷:人?情意绵绵


  第七十九章

  窗外的小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沈泽痛苦的睁开了眼睛。
  睡不够什么的,最讨人厌了……
  沈大少揉了揉自己的脸,打了个哈欠,然后痛苦的爬了起来。
  沈泽迷迷糊糊的出卧室门,然后进浴室,三秒钟后果断出来,牙没刷脸没洗头发没梳的瞪着棺材铺里的外来客。
  黄毛讪讪道:“沈少起得早,沈少早上好。”
  沈泽一副来者不善的表情,道:“你干嘛的?”
  黄毛将求助的目光移向同七,同七熟视无睹,黄毛只得道:“沈少……你看离上次老爷叫你回家也隔很久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一趟了?”
  沈泽眯眼笑道:“你还敢说?滚!”
  黄毛苦着一张脸,道:“哎,小的现在就滚,不过沈少可要好好考虑考虑回家的事。”
  沈泽“哼”了一声,转身进入浴室。
  浴室的玻璃上雾蒙蒙的,沈泽看着模糊不清的自己叹了口气。
  魔界和人间的时间换算起来出乎沈泽的意料,他们在魔界只不过呆了短短几天,人间的时间却已经过了三个月了。
  你无法想象当沈泽回到棺材铺,面对地下厚厚一层积灰时苦逼的心情。
  沈泽拧开牙膏挤到牙刷上,随意的刷着牙,边刷边想着那些挺不可置信的事。
  同七告诉的自己,天魔一生只有一个命定之人,不论结果如何,他们只能爱上这么一个人。
  同七还说,魅夜的眼角本来有颗泪痣,那玩意可以类比守宫砂,魅夜的泪痣没了,结果显而易见。
  只不过,魅夜给魔将泪痣的时候连带着自己的心。
  而魅夜为何对楚栀念念不忘,那也应该是魔将的原因,具体的过程外人不知道。
  沈泽记得自己听完同七的解释后问,魅夜是不是以后就幸福的和魔将在一起了?
  同七那时的目光很复杂,他说,幸不幸福不一定,但是他们肯定是要在一起了。魅夜和魔将之间应该达成了什么约定,那约定的力量是在交易的力量之上的。要不然我和魅夜的交易不会完成,我们也不会那么轻松的离开魔界。
  沈泽叹了口气,吐掉嘴里的沫沫,涮了涮口。挤开洗面奶往自己脸上擦。
  很多地方他还是不明白,比如那个老人到底是干嘛的,比如同七的失控是为了什么,他又在找什么人。不过同七不说,自己也就没有问,大概问了同七也不会说。
  沈泽洗干净了脸,走出了浴室。
  同七懒懒的靠在柜台上,沈泽又打了个哈欠,同七笑道:“这就春困了?你可是刚起来呀。”
  沈泽耸耸肩,没有说话。
  屋外的树已经抽芽了,沈泽还是不太适应自己居然错过了冬天这个事实。
  “我说,”同七将一贯拿在手上的书放了下来,“抽空回家一趟吧。”
  沈泽狐疑道:“干嘛?黄毛和你说了什么。”
  同七叹了口气,道:“小泽。”
  沈泽坐在圆桌上,无精打采的“嗯”了一声。
  同七道:“回家看看你的爷爷奶奶,老人熬过一个冬天不容易。”
  沈泽撇撇嘴,道:“你都没有回家,干嘛叫我回家。”
  同七笑道:“好吧,我知道了,你是迫不及待的想见家长。这样吧,你先回家,等你回来我就带你回我家,好?”
  沈泽翻了个白眼,天知道他回了家还能不能再出来。
  同七看着沈泽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无奈道:“那你说怎么办?刚刚黄炳祥告诉我你奶奶身体不大好,你必须回去一趟。”
  沈泽是个很注重亲情的人,听到这话果然皱起了眉头,道:“你要和我一起回去。”
  沈泽看着同七,目光里满是坚定不移,同七只得道:“好吧。”
  沈泽傻笑道:“那就这样说定了哦,我先去收拾东西,老板你也准备准备,下午咱就给黄毛打电话。”
  说完就奔回了同七的卧室,也不知道他有什么东西可以收拾的。
  同七叹了口气,看向窗外。
  自己已经预感到有一场硬仗要打,那孩子还在没心没肺的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想到这里,同七又想起了黄毛刚刚说的话,不经皱起了眉头。
  本来预计过几天就带沈泽去冯家的,现在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希望一切都顺利。
  
  黄毛的速度很快,或者说他一直就在等着沈泽的电话,以至于沈泽打完电话后的半个小时,他们三人就坐在了飞机上。
  大概是近乡情怯,一向咋呼的沈泽居然安静了下来,拉着同七的手双眼无神。
  黄毛坐在两人后面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同七拍了拍沈泽的脸,道:“怎么了。”
  沈泽回神,摇了摇头。
  同七大概明白了是什么事,他轻笑道:“没关系,我决定了的事谁也没办法更改。”
  沈泽道:“可是……我还是怕,奶奶身体不好,爷爷又上了年纪,万一气出个病来怎么办?”
  同七道:“你爷爷应该早就知道了,要气也气过了,怕什么?”
  沈泽挠了挠头,没有说什么却显得忧心忡忡。
  飞机是直达的,沈泽只觉得自己不过发了会呆,家就到了。
  沈家的车早就在机场候着了,三人下了飞机后直接就上车,沈泽向同七解释道:“爷爷住在郊外,我们回去估计还要一会。”
  同七点了点头,几个小时的飞机让人坐的疲惫,不过自己是一点都不能掉以轻心。
  在飞机上沈泽一直沉默,到了车里他却似乎有着无穷的话要对同七说,一会说说自己小时候怎样怎样,一会说说奶奶怎么对他好,同七知道,沈泽也在紧张。
  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家门口并没有人夹道欢迎,只有一个老管家在门外等着。
  老管家看到沈泽,激动道:“小少爷,您总算回来了,可想死吴伯了!”
  沈泽嘿嘿笑着,掏出了一个盒子递给吴伯,道:“小泽也想您,这是个紫檀烟斗,小泽想着您会喜欢。”
  老管家笑得合不拢嘴,道:“小少爷真是长大了,出门也记得给吴伯带礼物了,快进来快进来,小少爷还没吃饭吧?你吴婶听到你要回来,可是做了大餐呢。”
  说着,便拉着沈泽的手将他迎进屋内。
  当然,这个过程中吴伯没有看同七一眼,跟在后面的黄毛道:“吴伯就是这个脾气,同先生别介意。”
  同七摇了摇头,想着沈泽那想要回头却被吴伯拉的紧紧的场面,笑道:“老人家罢了,起码的礼貌我还是懂的。”
  黄毛也笑道:“既然同先生不介意,那么就由我来招待你吧。”
  同七淡笑:“那就谢谢了。”
  
  直到晚上的时候同七才再次见到沈泽,沈大少一副犯了错的样子轻手轻脚的进了黄毛给同七安排的房间,小心翼翼道:“老板……”
  同七随意的播着电视,道:“恩?”
  沈泽坐在床边,看着同七道:“老板你生气了?”
  同七道:“没有。”
  沈泽撒娇道:“老板你别生气了,吴伯他们把我一围,我就……”
  同七哭笑不得的放下遥控器,道:“老板真没生气,再说了,我把人家养了这么多年的大小伙子拐走了,人家给我点脸色也是应该的。”
  沈泽挠了挠头,然后躺在了床上,看着天花板道:“我刚刚去看奶奶了。”
  同七摸摸沈泽的头,道:“怎么样。”
  沈泽道:“奶奶……老了很多。不过精神还好,拉着我的手一直在说。不过,还是老了很多。”
  同七想了想,安慰自家小情人道:“明天我给你写个药方,有强身健体驻颜的功效。”
  沈泽睁大了眼睛,心花怒放道:“真的?老板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同七笑着摇摇头,道:“家里传下来的,平时也想不到。”
  沈泽“唔”了一声,又道:“我没见到爷爷,估计是他不想见我,怎么办?”
  同七道:“哪有爷爷不见孙子的,可能是你爷爷没有准备好,明天就会见你的。”
  沈泽道:“老板,我有点怕。”
  同七笑道:“老板在这,你怕什么?”
  沈泽道:“就是有点怕,要出柜了总是要忐忑一下的吧。”
  同七道:“别怕。”
  沈泽没有说话。
  同七道:“别怕,一切有老板在,你要对我有信心。”
  沈泽这才“恩”了一声。
  同七看了看表,道:“好了,快点回去睡吧。”
  沈泽坐起身来,道:“不要,就睡这里。”
  同七道:“这里可是你家,不怕你爷爷明天生气?”
  沈泽耍无赖道:“你不是说了一切都有老板么?”
  同七只得道:“那你总要去洗一下吧?”
  沈泽这才下了床,进了浴室。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同七关掉了电视,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不一会,手机“滴滴”两声,同七看了看短信,然后笑着将手机撇在了一边。
  同七下床,走到落地窗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不知在想什么。
  

  第八十章

  沈泽身上只围着一条浴巾,头发上还在不断的滴水,同七看了后皱着眉头道:“把头发擦干。”
  沈泽撇了撇嘴,听话的又回到浴室拿了条毛巾开始擦头发。
  好在男生的头发都不长,沈泽只有随意擦了两下就没有水珠往下落了,大功告成的沈泽赶紧走出了浴室坐在了床边。
  同七已经将睡衣换上坐在床上了,房内也只剩一盏台灯发出着微弱的光,沈泽可怜巴巴地看着同七,道:“老板……”
  同七挑眉。
  沈泽挠了挠头,蹬了鞋子翻身上床,凑到同七身边蹭呀蹭呀的。
  同七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沈泽小心翼翼的在同七唇上舔了一下,然后迅速闪开。
  同七似笑非笑的看着沈泽,沈泽又凑了过去。这次不同于上次的一触即离,沈泽将舌头伸了进去,沈大少本已做好了被狠狠咬一口的准备,谁想同七居然迎着沈泽的舌头挑逗了起来。
  这一下,沈泽彻底呆滞了。
  同七带着挑衅地看着沈泽,嘴里的舌头不停的旋转,舔舐。沈泽一下子反映了过来,带着恼怒的瞪着同七,压在他身上恶狠狠吻回来。
  这一吻过后,二人都是气喘嘘嘘。
  沈泽趴在同七身上不愿起来,同七将手搭在沈泽背后,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
  “老板……”沈泽低唤一声,声音里充斥着欲望。
  同七也不答,继续拍着沈泽,沈泽呻吟一声,饿狼扑虎般的吻上同七。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咬。雄性气息充斥在两人周围,沈泽再次离开同七的唇时,悲哀地发现自己硬了。
  同七依旧是懒懒的躺在沈泽身下,对于抵着自己的灼热没有一丝反应。
  沈泽有点不确定的看着同七,同七笑了笑闭上了眼睛。沈泽仿佛受到了什么鼓励一般,轻轻地咬住了同七的喉结。
  同七呼吸一窒,发出微弱的喘息。
  沈泽牙齿咬着同七的喉结,舌头不停的在那男性特有的东西上舔弄,一只手则慢慢的剥开了同七的衣服。
  睡衣的好处就在于它实在太好脱了,沈泽没用什么功夫便使得同七敞胸露怀了,等沈泽离开同七的喉结时,同七的睡衣已经被全部打开了。
  沈泽着迷了似的盯着同七露出的身体。
  同老板的肤色偏白,让人意想不到的白,那近乎于常年不见阳光的一副样子,让沈泽无端的觉得身下的这具身体很羸弱。
  然而白皙的肌肤配着的是一副健壮精炼的躯体,沈泽低下头,耐着欲火舔着同七胸前的两个小小突起。
  同七在沈泽后背上的手彻底的不动了,他的另一只手无力的耷拉在床上,同七睁开了双眼,眼睛无神的望着天花板。
  沈泽只觉下腹肿胀,恨不得赶紧提枪就上,然而早不是童子鸡的沈大少深知前戏的重要,并且同七身前的两点也是令人流连忘返的。
  那两点并不粉嫩,反而带着点褐色,沈泽只要用牙齿轻轻地咬一下就会感觉到那小突起周围肌肤的收缩以及同七偶尔的微颤,沈泽一下子爱上了这个地方,将那两点一只含在嘴里不断挑逗,一只放在手下不断揉弄。
  同七的喘息声逐渐大了,他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别……”
  沈泽奸笑两下,出人意料的停下了动作,转而将唇落在了同七的小腹,谁知沈泽舌头刚一接触同七的小腹,同七却像受到了什么袭击一下猛地挺起了身子,如弓般的身体也传来了呻吟。
  沈泽稍愣过后意识到了小腹居然是同七的敏感点。
  然而就在沈泽准备继续袭击这敏感点的时候,敲门声传入了两人的耳中。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动作,同七更是浑身僵硬。
  “同先生,休息了么?”黄毛的声音传来。
  被打断了好事的沈泽恼怒不已,不过看着同七警告的眼神也不敢有什么动作,索性耍赖一般的趴在同七身上,还恶意的拿身下的东西顶了顶同七。
  门外又是一阵敲门声,同七回道:“还没有,怎么了?”
  黄毛见同七没开门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同七正准备休息,他道:“同先生见我家少爷了么?”
  沈泽听到黄毛的话,不仅没有爬起来,反而在同七的脖颈处舔了一下。
  同七在沈泽背后敲了一下,道:“没有。”
  门外的黄毛怔了一下,原以为沈泽会在同七处谁想这少爷却不在,只得道:“那打扰了,同先生休息吧。”
  同七不再作答,黄毛叹了一口气准备继续寻找自家少爷,殊不知那要被寻找的人正趴在赤裸着半个身子的同老板身上想要寻欢作乐。
  房内
  沈泽紧张地看着同七,刚刚的气氛一被破坏,他的贼胆顿时小了不少,就连下身的欲望也有退去的痕迹。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同老板积威已久,沈大少没有想过可以将之一举攻下。
  说起来这两人同床共枕也有一段时日了,沈泽不是没有想过这种事,他甚至有几次都摸着黑吻上了同七了,可同七只要那么冷冷的一瞥,沈泽就会自觉地从同七身上下来。
  沈泽自己是有欲望的,无奈那老板全似毫无欲望的样子。
  所以说沈泽这次能把同七压到这个地步,自己心中也是窃喜不已,然而同七刚刚的默许已被那该死的黄毛打断,不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默许自己的作为。
  沈泽在那边徘徊不定,同七倒是开口了:“继续。”
  沈泽顿时震惊的看向了同七,同七嘴角勾起了一丝调笑,他道:“怎么,不想?不想的话就换我来。”
  沈泽狂喜,不说二话的封住了同七的唇,手上连忙脱着同七的睡裤,于是当两人的唾沫交换完了后,同七的睡裤也光荣的躺在了地上。
  扒完了睡裤扒内裤,亲完了嘴巴亲小腹,沈泽手上没闲嘴上也没闲,三下两除二的将同七拨了个干净。当然,他自己也是干净的。
  扒干净了后,沈泽便略带痴迷的看着同七的那玩意。
  同七的小东西正如他的人一般干干净净,不大不小很正常的尺度,安安静静的窝在黑森林中,由于连番的刺激而显得湿润。
  沈泽缓缓地将那东西含入嘴中。
  同七的手早已转移到了沈泽的头上,猛地被含入的他不经狠抓了一把沈泽的头发,喘息声也是止不住了。
  同七一向清心寡欲洁身自好,这下受的刺激可是大了,再加上沈泽还在不断地用舌头舔弄,那小东西没一会就挺了起来泪流涟涟。
  沈泽这还是第一次用嘴触碰别人的下体,而且还是个男人。不过有着十足实战经验的他是被服侍过的,而且同为男人,他自然知道该怎么让身下的人舒服。
  他的舌头绕着那柱体不断地舔弄,偶尔再用牙齿轻轻咬上一下,小东西在他口中越胀越大,沈泽不经加快了动作,最后狠狠地吸上了一口。
  同七呼吸一窒,破碎的声音从他的口中传出,竟是就这么泄在了沈泽口中。
  同七脸色潮红,百年难见的不好意思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射出的东西还在沈泽嘴中,挣扎着够上了床头柜上的抽纸递给了沈泽。
  谁想沈泽抬起头对着同七笑了笑,然后将做了一个大口吞咽的动作,将那些东西咽了下去。
  味道不算好,不过能看到同七害羞,可是值大了。
  沈泽往上蹭了蹭,将略带咸腥的唇凑到同七嘴边,将那残留的味道混迹于同七的口腔内,一番搅弄过后,沈泽低哑着声音对着同七道:“你爽完了,接下来是不是就该我了。”
  同七闷笑两声,挑衅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说完,将手探向沈泽的后面,恶意的揉了两下。
  这下沈泽如炸了毛的猫般,一手恶狠狠地擒住同七的手,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向了同七的身后。
  同七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起刚刚和任黎发的短信,收回了自己的手。
  沈泽感觉到同七的动作,突然向想起了什么一样从床上跳了下来,快速走进浴室,等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瓶沐浴液。
  同七挑眉,眼角还有着高潮过后的慵懒。沈泽回到床上哼哼了两声,然后将沐浴液挤到了手上。
  一下子,牛奶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沈泽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东西涂到了同七后面,同七因为那突如其来的冰凉而绷紧了身子,沈泽低声安慰道:“放松……”
  于是同七便真的放松了下来,沈泽的手指伸了进去,同七感受着身后的异物感,不疼,但是总觉得怪怪的。
  一根,两根……同七逐渐适应了那特殊的感觉,沈泽也用完了大半瓶的沐浴液。
  沈泽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个不停,身下更是肿胀异常,他沙哑着声音道:“我要……进去了。”
  同七没有答话,然而两人心意相通已久,沈泽将自己的肿胀插了进去。
  同七一声闷哼,沈泽停下了动作,过了一会,同七低声道:“动……吧……”
  沈泽这才快速的抽插着,同七挣扎着关上了台灯,屋内陷入了黑暗,只留下了喘息以及呻吟之音。
  同七的手机震了震,发出了一道微弱的光,可惜再没有人注意到它。
  
  
  第八十一章

  同七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天还没亮,沈泽正抱着他呼呼大睡。
  同七推了推沈泽,道:“醒醒。”
  沈泽哼唧了两声,没有醒来。
  同七拿开了放在自己身上的手,继续推着沈泽,道:“醒醒。”
  沈泽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嘟囔道:“干嘛……天还没亮呢。”
  同七皱眉道:“你应该回自己房里了。”
  沈泽搂着同七蹭了蹭,又重新闭上了眼睛,道:“没关系……”
  同七坐起身子,沈泽无奈,只好也跟着同七坐了起来,同七道:“这是在你家,好歹也收敛点吧。”
  沈泽翻了个白眼,只好道:“好吧好吧,我这就回去。”
  同七看着撅嘴吊脸的沈泽,叹了口气,然后亲了亲沈泽,柔声道:“乖,让我给你爷爷留个好印象,恩?”
  沈泽听了同七这话才乖乖的回房。
  可惜这个好印象到底还是没有留成,原因无他,早饭的时候人家沈老爷子根本就没下来,餐桌上只有同七沈泽和黄毛三人。
  早饭过后,这边沈泽正想着要不要带同七上楼找自己的爷爷,那边吴伯已经带着一种客气而又见外的笑走向了同七,沈泽警惕地看了眼吴伯,然后走到了同七身边。
  谁知吴伯对沈泽的动作熟视无睹,他对同七道:“同先生,我家老爷请您上楼一叙。”
  同七点了点头,有礼道:“那便唠叨了。”
  说着,就要和吴伯上楼。
  沈泽看两人都没有理他的意思,急道:“吴伯,我也跟着上去见见爷爷呗?回来之后还没见过呢。”
  吴伯笑道:“少爷还是去看看老夫人吧,老爷要单独和同先生见面。”
  于是沈泽知道了,他家爷爷这是要错开他直接和同七谈。
  至于谈什么话题,那当然不言而喻。
  沈泽担心的看了眼同七,同七则回以一个放心的眼神。
  同七跟着吴伯上三楼,吴伯在一处较为靠里的房间前停了下来,对着同七道:“同先生请进,我就不打扰您和老爷了。”
  同七点点头,谢过吴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吴伯总算给同七露出了一丝好脸色,帮他推开了房门。进了房间后,同七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房间的格局,然后便安静的站在一旁。
  屋子里的另一人正在练书法,同七的进入并没有使他放下手中的笔,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终于放下了笔,抬头看了眼同七。
  同七微微躬身,显出礼貌与尊敬,他道:“沈老。”
  沈老爷子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情绪,他道:“这字如何?”
  同七刚刚就已经注意到了沈老所写的字,那是一个“泽”字,同七笑道:“笔法苍劲有力,气势磅礴,但是在晚生看来,还是有点不妥之处的。”
  “哦?”沈老挑眉,道:“你到说说,这字有什么不妥之处?”
  同七道:“'泽'之一字属水,笔过之处还是柔润为上。”
  沈老不语,过了一会又道:“听说你擅长周易五行之术?”
  同七谦虚道:“倒是略知一二,请问沈老这屋到了艳阳天是否湿气重?”
  沈老到也没吃惊,道:“确实如此,同先生有解决的办法?”
  同七淡笑,指着靠近门处的一个盆栽道:“这树放这确实有生机勃勃之意,可也压了火助了水。”
  沈老听后便笑道:“同先生确有能人之处,不愧为同家这一辈中的翘楚。”
  同七听沈老这么说脸色也不变,毕竟以沈家的地位,知道同家的存在也很正常。
  沈老又道:“劣孙被家里惯坏了,前些日子还是麻烦同先生了。”
  同七心中一凛,知道废话了这么久,正题总算是出来了。
  当然,同七早就想好了对策,他不卑不亢道:“小泽他很好。”
  那语气中的宠溺明了可见,沈老听后也不恼,他甚至还笑了笑,道:“二十年前我曾带着小泽拜见了冯家的一位大师。”
  同七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头,沈泽他居然已经去过冯家了?
  沈老继续道:“虽说当年找的不是他们家的当家,可也是冯家嫡系,得来的谶语便在那处,你自己取了看看吧。”
  说完,沈老指了指书架上的一个檀木盒子,同七走了过去将盒子打开,取出了里面的谶语。
  二十年过去,写着谶语的纸已经发黄了,墨色自然也不再新鲜,但是同七拿着那谶语看了很久。
  脚踏七星帝王命,
  奈何人间无留处,
  含金带银出世来,
  半轮未尽却已殇。
  沈泽的命格,赫然是一副早夭之态。
  同七抬头,直视沈老道:“可是,他今年已经快要二十二了。”
  沈老点点头,面容里显出了一刹那的悲哀:“一命换一命的道理罢了,只不过他的命是两人的命换回来的。”
  同七想起了他与沈泽初识时窥探沈泽记忆的结果,年幼的孩子以及一对年轻的夫妇。
  沈老道:“他的父母走后我又带他去了次冯家,可惜这次没有敲开冯家的大门。之后我又找了些人,”说到这里,沈老笑了一下,“他们得出的结论也不过是那孩子在第二轮末的时候有一劫,能不能渡了劫就要看有没有贵人相助了。”
  同七皱眉,想到最初时黄毛的刻意,道:“您的意思是说,我就是小泽的贵人?”
  沈老看着同七,道:“你是不是他的贵人我不知道,但你有能力帮他,不是么?”
  同七沉思,然后道:“我会带他去一次冯家。”
  沈老轻描淡写道:“时间剩的不多了,你们尽快吧,有什么事情,回来再说。”
  一轮为十二年,第二轮末就是二十四岁,明明还有两年,沈老的“时间不多了”自然还有一份特别的意思。
  离开房间,同七苦笑了一下,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自己和沈泽的事情沈老爷子是没半点表示,但是沈泽小命的事情却是被他交待了个清楚,自己怕是要先解决了这事才能问人家老爷子同不同意了。
  不过,事关沈泽,就算沈老爷子不同意他们的关系,自己也会毫不马虎的去做的。
  同七下楼的时候沈泽还坐在客厅,可以看得出他是一直在等着同七的。
  见到同七下来,沈泽紧张道:“怎么样?”
  同七有心逗沈泽,他道:“你爷爷没答应我们的事。”
  沈泽脸色一白,强装镇定道:“没关系。没关系,我们……我去求求爷爷。”说着,就要往楼上跑。
  同七赶紧拦住沈泽,道:“他虽然没有同意,但也没有反对。”
  沈泽听到这话,脸色终于正常了,不过他还是忐忑道:“没反对?”
  同七点了点头,道:“我要娶走人家养了二十年的儿子,当然要经历点考验。”
  沈泽听了这话彻底的放心了下来,他想也不想道:“那是当然……”话说了一半他便意识了过来,炸毛道:“谁娶谁?亲爱的老板,你不要忘了昨天晚上!”
  同七笑着摇了摇头,狭促道:“昨天晚上怎么了?”
  沈泽咬唇,四处看了看发现没人,然后恶狠狠的上前,手一点不老实的往同七身后摸了摸,道:“后面不疼了?”
  同七疑惑的眨了眨眼睛,道:“疼?什么意思?”
  沈泽忍无可忍,恶声道:“不疼?不知道是谁昨天晚上在我身下一直叫唤!恩?怎么,这才刚过了几个小时就翻脸不认账了?”
  沈泽刚说完,便听到身后传来了咳嗽声,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悠悠的向后转去,只见黄毛他身后不远处苦着张脸,而吴伯正痛心疾首的看着自己。
  
  卧室
  沈泽将脸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的趴在床上。
  同七手上端着托盘,他好笑道:“好了,他们又没说什么。”
  沈泽蠕动了两下,没有说话。
  同七无奈的将托盘放在了桌子上,坐在床边道:“你这是真准备绝食?饭我都给你端过来了。”
  沈泽闷声道:“他们听见了……”
  同七道:“听见就听见,怕什么?”
  沈泽依旧埋着头,道:“我的形象全毁了!”
  同七这次是真笑了出来。听到笑声,沈泽一把拉开被子,怒气冲冲道:“你还笑!你就是故意的吧你?你早就看见他们了吧?!”
  同七无辜道:“你气什么,被上的是我好么?我都没有说什么。快吃饭,吃完了饭我们还有事做。”
  沈泽撇了撇嘴,道:“干什么?”
  同七道:“带你去算卦。”
  沈泽无精打采道:“那有什么好算的,我小时算过很多。”
  同七摸了摸沈泽的头,道:“我带你去的地方能一般么?”
  沈泽坐到桌子旁,那筷子挑着菜,道:“那到也是,不过我们刚回家就出去有点不太好吧?”
  同七道:“是你爷爷让快点的,早点结束,早点把你娶进门。”
  沈泽白了眼同七,同七道:“你先吃,我去找下黄毛。”
  沈泽托长了音,道:“哦……”
  同七笑了笑,出门去了。
  
  
  第八十二章

  火车轰隆隆的响着,沈泽靠在座位上脸色发白。
  同七拿了杯热水进来,然后关上了门。
  冯家地处特殊,要到达他们家只有火车和汽车两种交通方式,由于汽车较慢,同七选择了火车。
  可谁能想到沈泽他居然晕火车。
  好在去冯家求占卜的人不在少数,里面的达官显贵比比皆是,所以这通往冯家的火车也是修的比一般的火车豪华,能让沈泽少受点罪。
  同七将热水递给沈泽,沈泽接过,白着脸喝了一口后便不再动了,同七叹了口气拿过杯子放到桌上,道:“再忍忍,不到一个小时。”
  沈泽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同七摸了摸沈泽的脑袋,道:“要不要去床上躺会?”
  沈泽摇了摇头,闷闷道:“不想。”
  同七又问道:“那我陪你聊聊天?”
  沈泽睁开了眼睛,撒娇道:“给我讲故事?”
  同七好笑道:“要听什么?小猫钓鱼?”
  沈泽又闭上了眼睛,可是这次他的嘴角却挂起了微笑:“随便。”
  同七知道沈泽不舒服,于是也宠着他,还真的讲起了故事。
  一个小时说快也快,沈泽就这么晕晕乎乎的在同七的故事中度过了这一个小时,下了车后,沈泽的精神状况立刻就好了很多,兴冲冲的打量着冯家所在的地方。
  冯家在业界属于四大家族之一,族人各个擅长占卜,历任族长更是拥有着和星辰沟通的能力。而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冯家则是本地的大家族,里面出了不少活神仙。
  冯家处于较为偏远的地带,整个家族位于一座山上,颇有占山为王的意思,而山下却是一个人口只有百人的小镇,镇里的居民们世世代代靠着招待来求冯家办事的外来人为生。于是这里就行成了一种冯家吸引外来者却不招待外来者,而又因为冯家每天见得客人名额有限,外来者们只好在小镇里先住下来,小镇的居民招待他们以获得利益,又在满足的自身后为冯家提供着各种各样的生活必需品的古怪模式。
  这有点像以前有名望的大家族饲养家奴的模式很是吸引沈泽,一路上不仅充满好奇地看着繁华的小镇,还喋喋不休的问着同七有关冯家的事。
  “既然这样,我们用先找个地方住下来么?”沈泽问道。
  同七道:“不用。”
  沈泽眨眨眼:“可是不是说名额有限么?还是老板有预约?”
  同七无奈道:“要什么预约,跟着我走就好。”说着,就带着沈泽走到了上山的公路前。
  “等等等等,”沈泽看着眼前的公路,道:“刚刚下火车的时候,那个人不是说所有来的人都要自己爬上山,公路只有冯家人才可以使用么?”
  沈泽所说的人是小镇的一个原住民,专门为外来者介绍这里的情况的。
  同七没有理睬沈泽,他拿出手机播了个电话,说了不到一分钟就挂断了,沈泽可怜巴巴的看着同七,同七道:“你想爬山?冯家可是住在山顶的。”
  沈泽仰起脖子看了看眼前这座并不低的山,果断的摇头。
  同七笑笑,道:“那就乖乖等着,老板不会让你吃亏的,恩?”
  沈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嘿嘿的笑了两声,凑过去亲了亲同七。
  公路周围的人并不少,可同七还是接受了这个吻。
  沈泽满意了,乖乖的站在同七身边。
  不一会,从山上开下了一辆别克,别克停在同七前,车上下来了一个看着很年轻的男孩,头发染着颜色耳朵打着耳钉,一副痞里痞气的样子。
  大男孩看见同七便露出了微笑,道:“同七。”
  同七点了点头,笑道:“好久不见。”
  看来他们认识,沈泽有点吃味了。
  大男孩抬手看了看表,道:“上去再说吧,这个点刚好能赶上晚饭。”
  “好,”同七说着又指了指沈泽,道:“这是沈泽。”
  大男孩冲着沈泽笑笑,道:“听说过你,我叫冯古殉。”
  沈泽一听这名字就知道他是冯家的人了,于是礼貌道:“你好。”
  冯古殉也没多说,拉着两人上了车,然后一路开到了山顶。
  下车的时候沈泽听到了钟声,不多不少正好六下,冯古殉打了个口哨,道:“吃饭了。”紧接着他的电话便响了起来,冯古殉看了眼号码挂掉电话,道:“爷爷开了家宴,咱还是先吃饭再休息吧。”
  同七自然是没有意见,而沈泽在火车上呆了将近一天,什么东西都没有吃,现在能吃到东西了更是求之不得。
  山上天黑的早,冯古殉带着同七沈泽往灯火通明的地方走,沈泽注意到他们这一路上遇见的人虽说没有给冯古殉行礼,可也都是停下了脚步微微躬身,再加上冯古殉刚刚的那句“爷爷”,他在冯家的地位沈泽是基本上摸了个清楚。
  走了没多久三人就到了主宅前,同七显然是来过的,他看着冯古殉狎促道:“不卸耳钉?”
  冯古殉撇撇嘴,道:“两年前就不怎么管我了,我带着阿澈上来都睁只眼闭只眼的。”
  同七笑道:“估计是不知道怎么管你了。”
  冯古殉笑了笑,语气里有点落寞:“这两年我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我现在就想守着阿澈好好过日子,”说到这里,冯古殉顿了顿,“终究是对不起他们。”
  沈泽没听懂冯古殉的话,倒是同七明知故问道:“对不起谁们?”
  冯古殉挑眉:“谁都对不起。”
  同七笑了笑没有说话,拉着沈泽跟着冯古殉进了主宅。
  主宅里果然摆了家宴,可惜参加的人只有寥寥几个。冯老爷子坐在上座,右边坐着冯古殉他爸和几个叔叔伯伯辈的人,左边的位置却是空下来的。
  同七看到这座位的安排边笑了笑,道:“老爷子这样子安排,同七到不知道该坐哪了。”
  冯老爷子爽朗一笑,道:“来,坐老头子旁边,今天真是贵客上门啊。”
  同七笑了笑,抬起拉着沈泽的手,道:“这样子小殉就该坐第三位了,恐怕有点不合适。”
  桌上的几个人都变了脸色,冯古殉他爸表情尤为不好,倒是冯老爷子摇了摇头,道:“也不知道我们这四个家族是造了什么孽,算了算了,冯古殉你给我坐旁边吧。”
  冯古殉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坐到了冯老爷子旁边,同七拉着沈泽坐到了冯古殉下位。
  沈泽本来还在奇怪怎么饭桌上不见女人,可等饭菜端上来了也就将困惑抛在了脑后,吃起了饭来。
  冯家的饭桌上是安静的,几人迅速的吃完了饭,下人们开始收拾桌子。冯古殉看了眼手机便向冯老爷子告退,冯老爷子摆了摆手让他下去了。
  冯古殉刚一走,同七便道:“同七这次来还请老爷子给卜上一卦。”
  冯老爷子笑眯眯的看着同七道:“给你卜卦当然可以……”
  同七笑道:“老爷子明知我是为什么来的。”
  冯老爷子哈哈大笑,然后对着还在桌子上坐的几人道:“你们看看这七小子旁边的人怎么样。”
  那几个人都是冯家说的上话的人物,让他们给沈泽看命,确实是给了同七大面子了。
  看着看着,其中的一个人就“咦”了一声。
  沈泽被看的不自在,听到这声“咦”立刻就向同七看去了。
  同七看看冯老爷子,冯老爷子道:“老四看出了什么?”
  那个发出“咦”的人道:“这孩子……我以前貌似见过。”
  沈泽是不记得他来过冯家的事了,可同七是知道的,他听了这话便道:“小泽小时候是上过一次冯家。”
  老四听了这话便皱起了眉头,占卜是有占卜的规矩的,一个人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预知自己的未来的。
  同七明显也知道冯家的规律,他紧接着就说:“可是那次占卜的结果,错了。”
  同七的话说完,不仅是老四,连带着冯老爷子也皱起了眉头:“怎么说?”
  占卜出错不是不可能,然而能力越高的人占卜出来的结果就越精确,老四作为冯家的核心人物之一,就算是二十年前的占卜没有现在精确,却也谈不上错的。
  同七显然是有备而来,他掏出一个盒子递给了老四,道:“这是二十年前的谶语,如果没错的话,应该是四叔亲手写的。”
  老四闻言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眼谶语又看了看沈泽,然后低下头看着谶语满脸的不得其解。
  冯老爷子看着老四道:“怎么样?”
  老四苦笑着摇了摇头,合上盒子递了上去,道:“这的确是我写的。”
  冯老爷子没有接盒子,他对着冯古殉的父亲道:“冯毅,你看看。”
  冯毅点了点头,打开盒子看里面的谶语,然后又打量着沈泽,直把沈泽打量到浑身发毛他才缓缓道:“这谶语看起来是没错的,只是这孩子的命格太过古怪。”
  冯毅这么一说,冯老爷子顿时有了兴趣。
  

  第八十三章

  脚踏七星帝王命,
  奈何人间无留处,
  含金带银出世来,
  半轮未尽却已殇。
  冯老爷子对着这二十八个字沉思了起来,下人们早已退出了屋子,冯家的几个人都是一副严肃的样子。
  沈泽不安的看了看同七,同七安抚般的笑了笑,另一手也搭上了沈泽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过了良久,冯老爷子终于出声道:“冯毅和老四留下,其他人散了吧。”
  这话,是对着坐着的几个冯家人说的。
  听到冯老爷子的话后,冯家的几个人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离开了屋子,剩下的两人中冯毅脸上到没什么表情,老四则是苦着一张脸。
  冯老爷子瞪着眼对老四说:“怎么,你自己卜的卦出事了还不愿意留下了?”
  老四讪笑道:“哪能啊……”
  冯老爷子便不再看老四,转过头对同七道:“七小子要不介意的话,和你旁边的小子再陪我这老人家坐一会。”
  同七笑道:“同七自然不介意。”
  于是沈泽悲哀的发现,这里似乎没有他说话的份。
  冯老爷子合了盒子还给同七,然后对老四道:“老四分析分析。”
  老四无奈的看了看沈泽,道:“这小子确实是个富贵命,以前那就是当皇帝的。”
  沈泽傻眼,他依稀知道自己的命好,却不知道这么好。不过……自己真的命好么?
  同七将盒子给了沈泽,沈泽拿出谶语看了又看,这尚且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命格。
  冯老爷子对着老四摇了摇头,然后又对冯古殉他爸道:“冯毅,你说说。”
  冯毅的表情看不出波动,他淡然的吐出了两个字:“改命。”
  老四惊愕,冯老爷子露出了笑容,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同七道:“这小娃娃的命改起来也不容易吧?”
  同七道:“这命……不是我改得。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他呢。”
  冯老爷子笑了笑,老四像是想要将功赎罪般的道:“他的命格尊贵,改起来也是不容易的。普通人改命不过是一命抵一命,他的命格改起来一命的话恐怕不够用,并且,这抵命的人应该是他的血亲。”
  老四的话刚说完,同七便变了脸色急忙看向沈泽,沈泽脸色苍白,整个身体不停地颤抖,他硬生生的对着老四挤出了一句话:“你说什么?”
  老四看到同七沈泽两人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八成是又把事情搞砸了,这下也不敢说话了,乖乖的坐在座位上,欲言又止地看向沈泽。
  沈泽又问了遍:“你说什么?”
  冯老爷子垂着目光沉思,冯毅依旧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老四只好把求救的目光转向同七。
  同七这时也顾不上其他了,他柔声道:“小泽,别想了。”
  沈泽看着同七,目光里满是哀求:“他说的是真的么?是……我想的那样么?”
  同七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同七的默认让沈泽顿时感到天旋地转,他刚想说什么就感到脖子后面一痛,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同七抱着沈泽,揉着他刚刚打下去的地方,脸上不见喜怒。
  冯老爷子终于发话道:“今天也晚了,要不七小子先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沈泽还躺在自己怀里,同七自然不介意先抱着沈泽离开这群人,他没有推辞的抱着沈泽走出了屋子,走前还冷冷的看了眼老四。
  老四被那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毛。
  
  作为同家人同七在冯家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院落的,他一路抱着沈泽走回了那间院落,进了屋子。
  在同七上山的时候冯家已经安排过人打扫房间了,所以同七放心的把沈泽放在了床上。
  沈泽的眉头还是皱着的,同七叹了口气,抚平了沈泽的眉头。
  他并不想用谎言去安慰沈泽,事实上就是沈氏夫妇不舍得自己的幼子早殇才选择了改命这一条路。这一点,沈泽早晚是要知道的。
  所以,大概失去控制的唯一一点就是沈泽是在自己没有给他做好心里铺垫的情况下知道的吧。
  想到这里,同七头痛的扶额,他突然不知道等沈泽一觉睡起来自己该怎么办了。
  同七正在苦恼着明天该如何,门外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同七犹豫了一下,给沈泽盖好了被子走了出去。
  同七一出去就看到冯古殉吊儿郎当的蹲在走廊里,嘴上叼着根没有点燃的烟。
  同七打了个响指,冯古殉嘴上的烟突然燃了起来,冯古殉一个不慎吸入了刺激性气体,怪叫一声吐了烟咳嗽了起来。
  等冯古殉好不容易缓过来后,那地上的烟已经烧了半截了。
  同七似笑非笑的看着冯古殉,道:“怎么,不抽了?”
  冯古殉翻了个白眼,恶狠狠道:“本来就不抽烟,阿澈不让。”
  同七道:“夏子澈呢?”
  冯古殉无精打采道:“他说天晚了今天就不上来了,住下面了。”
  同七稀奇的看着冯古殉道:“你不下去找他?”
  冯古殉满脸苦逼:“本来是要下去的,车都发动了……哎,据说我那四叔又闯祸了?”
  同七脸上的表情淡了:“谈不上。”
  冯古殉道:“行了,他都躺在我车前面了就为让我来你这探探口风说几句好话的,沈泽他怎么样了?”
  同七道:“没醒呢,准备让他睡到明天。”
  冯古殉站起来活动了下,道:“那你明天准备怎么安慰?”
  同七摇了摇头,道:“这种事……怎么也得自己想通才行。”
  冯古殉“嘿嘿”笑了两声,道:“要不然把我家阿澈叫上来?我家阿澈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
  同七没有理会冯古殉的调侃,他想了想,正色道:“冯古殉,帮我个忙。”
  冯古殉一看同七表情认真,他也就收起了嬉皮笑脸,道:“你说。”
  同七道:“我不熟悉占卜,我知道那东西在你手里,小泽的命格……还请你多多帮忙了。”
  冯古殉沉默,然后道:“放心,我会的。”
  同七认真道:“他是我的命。”
  冯古殉笑道:“好了好了,你先回去吧,我明天再找你。”
  同七“恩”了一声,冯古殉笑了笑转身走了。
  同七回房,沈泽还在安睡着,同七叹了口气,掏出了一颗星星,安安静静的打开,然后又折回去。
  一遍一遍,拆了又折回去,折回去又拆了,就这样直到有一团光出现在了同七面前。
  同七停了手,那团光逐渐形成了人形,同七看着沈泽,道:“或许我们可以进行一个交易。”
  人形发出轻轻地声音,柔和空灵,道:“每个人一生只有一次机会。”
  同七点了点头,手指顺着沈泽的鼻梁划过,道:“我知道。”
  人形又道:“你不是一直想找你的父亲么?”
  同七的手指顿了顿,道:“再怎么样,也都没有他重要了。”
  人形道:“那好,需要我做什么?”
  同七刮了刮沈泽的鼻子,道:“守护他。”
  人形没有再说话,它只是又化成了一团光飞入了沈泽的体内。
  同七笑了笑,从小到大那么多次交易所获得的力量,应该可以保证沈泽性命无忧吧?
  第二天
  沈泽醒的时候屋外正在下着小雨,雨声叮咚叮咚的,让人忍不住犯困。
  迷茫了有那么两三秒,沈泽想起了昨天所发生的事。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不知过了多久,一块热毛巾盖在了他的脸上,轻柔的帮他擦着脸。
  沈泽看着天花板红着眼睛道:“我能知道事情的经过么?”
  同七坐在了他的旁边:“我只知道大概,详细的恐怕还要回你家问问你爷爷。”
  沈泽平静道:“大概就够了。”
  同七道:“你小时候来过冯家,昨天见得那个老四给你看了命,得出了那么一张谶语。”
  “脚踏七星帝王命,奈何人间无留处,含金带银出世来,半轮未尽却已殇。”沈泽说出了他看了一遍就记住了的东西。
  同七道:“对,就是那个。从谶语上来看,你的命很好,但是你注定早殇。然后或许是你的父母运用了某种手段为你进行了改命。这种改命应该类似于一种转移,将你的不幸转移到他们身上。然而你是帝王命,转移起来一个受体是没法承担的。”
  沈泽呆呆道:“所以他们俩都死了。”
  同七没有说话。
  沈泽眨了眨眼,眼角又流出了泪水:“是我害死了他们。”
  同七皱眉,道:“他们是自愿的。”
  沈泽固执道:“如果没有我,他们就不会死。”
  同七道:“所有的父母都愿意无条件为自己的孩子付出,还记得林妍和她的宝宝么?”
  沈泽依旧固执道:“这不一样。”
  同七伏下身,盯着沈泽道:“一样的,如果我们以后有了孩子,必要的时候我也会为了他们去死。那个时候,你难道不会陪我么?”
  
  
  第八十四章

  冯古殉坐在栏杆上,嘴里嚼着泡泡糖,手上拿着PSP。
  好脾气的夏子澈正在不远处和同七说着什么,两人有说有笑的。
  沈泽则是站在角落里低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同七的余光瞥到沈泽,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夏子澈看了看沈泽,低声对同七道:“你还在担心他么?”
  同七道:“怎么可能不担心?而且他又这样……”
  夏子澈疑惑道:“我觉得他恢复的还好啊。”
  同七摇了摇头,道:“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担心。”
  夏子澈安慰同七道:“小殉会帮他的。”
  同七点了点头,顺着夏子澈的目光看向了沈泽,看了没一会沈泽就抬起了头,同样的看向了同七。
  同七走向了沈泽。
  沈泽歪歪头,道:“怎么了?”
  同七笑了笑,道:“饿么?”
  沈泽看了看表,道:“还没到吃饭的时间吧?”
  同七瞟了眼沈泽的表,还不到12点。
  冯古殉发出一声欢呼,然后拿着PSP就跑到了夏子澈那,兴冲冲道:“过关了!嘿嘿嘿……”
  夏子澈摸了摸冯古殉的脑袋,微笑着看着他。
  冯古殉将游戏机交到夏子澈手里,然后对着同七道:“我们去找爷爷吧。”
  同七点头,然后对沈泽道:“你先和夏子澈下山,我弄完了就去找你。”
  沈泽道:“我不能去么?”
  同七笑着摇头,道:“乖。”
  沈泽垂下了眼帘,沉默了一会对同七道:“我知道了。”
  
  冯古殉带着同七到了一个庭院中,冯老爷子正坐在里面喝茶。
  冯老爷子似乎早已料到了同七和冯古殉的到来,他笑了笑,道:“坐。”
  冯古殉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同七坐在了他的身边。
  同七道:“不知老爷子有没有看出什么。”
  冯老爷子闻言眯起了眼,一副和蔼的样子道:“这取决于你想让我看出什么。”
  同七注视着那杯茶,道:“我只想让他平平安安的,就算他命途多舛也没关系。”
  冯老爷子道:“哪怕让你离开他?”
  同七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吃惊,他笑了笑道:“老爷子明明是有更好的方法的。”
  冯老爷子摇了摇头,道:“我没有什么好方法。”
  这时冯古殉插嘴道:“爷爷,我们可以……”
  “不行。”冯古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冯老爷子打断,同七看了眼皱着眉头的冯古殉,道:“老爷子……”
  冯老爷子叹了口气,略带歉意地看着同七:“冯家这几年大不如前了。”
  同七没有说话。
  冯老爷子继续道:“冯家泄漏的天机太多,婴尸道的事情……并不是看上去的那么好解决,如果你留意过的话,这两年冯家出的占卜总共也没有超过三次。”
  同七脸上的表情很淡,他道:“冯老爷子,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如果冯家真的做不到的话,我也不会带着小泽来的。”
  冯老爷子摇了摇头,道:“七小子,你两度封印婴尸道,按道理来说你有什么事老头子我肯定不会不管的。老头子实话和你说了,冯家入世太久,衰落的迹象在几十年前就显现出来了。如今的冯家确实可以帮你,可是事情往往都不是两全其美的,不是么?”
  “爷爷,你在说什么?!”自从冯老爷子说第一句话开始冯古殉就忍耐不住,当他听完冯老爷子所说的全部后,不可置信充满了他的眼睛。
  冯老爷子道:“你早晚也是要继承冯家的,总得留点力量。你以为这两年不再让你占卜了是因为你喜欢男人么?”
  冯古殉不说话了,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家族将要走向落寞的事实。
  同七深吸一口气,道:“那么老爷子给我的建议是什么?”
  冯老爷子道:“那孩子之所以会是那样的命格无外乎是前世作孽太多,然而他命硬,牵扯到今生的话也就是所遇困难多点,这本来没有什么。可是,有什么原因让他的一生所难积累了起来,全部堆积在了六岁那年。那时候人的灵智尚未全开,多半是挺不过去的,于是就有了谶语的命格。”
  同七点了点头,道:“他的父母对他进行了改命,所以他活了下来。”
  冯老爷子点头:“他的父母将他的难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可他们也是普通人,就算是血亲也只不过为那个孩子挡住了部分的难。”
  同七似乎是明白了:“您是说,小泽这次的劫就是他所余下的难?”
  冯老爷子赞赏的看着同七,道:“是的,其实你可以这样想,他只要度完了这次的劫,一生都不会有什么大灾大难了。”
  同七笑了笑,道:“要怎么让他度过这个劫?”
  冯老爷子道:“如果他没有遇到你的话,这次的劫八成是度不过了,可是你的出现令他的命格出现了改变。在他度完第一次劫后到第二次劫开始的这段时间内,他本应该遇不到什么危险的事的。可是你的出现让他平稳的生活出现了波动,无形中将他汇聚起来的难一点点的散掉了不少。他经历过的危险应该挺多的吧?”
  同七道:“妖界幽冥,就连魔都我也带他去过了。”
  冯老爷子听到这话一愣,然后笑道:“果然英雄出少年。”
  同七谦虚的笑了笑。
  冯老爷子沉吟了一会,道:“你,本来是不应该出现在那孩子的生命中的,但是你出现了,不仅出现了,还带动了那孩子命格的又一发展,种种的原因使那孩子的劫难提前了。
  如果你在那孩子身边,他的劫难就是一个不定数,因为他的命格已经偏离了原有的轨迹。可是如果你不在他身边……你离开的话,他的命格就会回到最初你们没有相遇时的状态,既然他的难已经散掉了很多了,那么他充其量就是大病一场。”
  冯老爷子说完这段话后就没有开口了,冯古殉看着同七的表情也不敢说话。
  最终,同七道:“我明白了。只是,如果他度完劫了我还会影响他的命格么?”
  冯老爷子笑了笑,略带狎促的对同七道:“自然会影响了,月老的红线可不是装装样子而已。”
  
  同七下山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了,冯古殉将他带到了夏子澈在山下的住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泽正和夏子澈相谈尽欢。
  看到他来,夏子澈暧昧的对沈泽笑了笑,沈泽同样回以一个暧昧的笑。
  据冯古殉所说,夏子澈以前念得是心理学,连心里咨询师的证书都拿到手了,只是那时候冯家打压他俩打压的厉害,害得夏子澈找不到工作,直到这两年冯家放弃了迫害这对小情侣,夏子澈才能学以致用。
  现在看来,冯古殉的话还真不假,最起码沈泽现在看上去就比早上好了很多。
  沈泽对同七道:“有什么结果了么?”
  同七点了点头,道:“都交给我。”
  沈泽挑眉:“交给你?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老板?”
  同七当然知道这个“家”指的是棺材铺,于是他道:“如果你不想回你爷爷家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家。”
  沈泽道:“不想回去了,我想棺材铺了。”
  同七点了点头,眼里的柔情似乎能滴出水,他说:“好。”
  同七带着沈泽向冯古殉二人道别,夏子澈对于这毫不吃惊,倒是冯古殉不停地挽留他们住一晚上再走,不过归心似箭的两人当然是拒绝了。
  无奈之下冯古殉只好把他们送到火车站,并且仗着自己的身份拿了两张“头等舱”的票给他们。
  同七知道冯古殉这是在表达着歉意,一种没能帮上忙的歉意。
  回家的旅途总是快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高兴,沈泽的晕车居然不治而愈了。
  于是恢复活力的沈泽猥琐的扑倒了同七,软磨硬泡的在“况且况且况且”声中扒了同七的衣服。
  同七出于某种心里也没有拒绝沈泽,陪着他“况且况且况且”了一路。
  最后两人下了火车又坐了飞机,辗转反侧总算回到了棺材铺。
  同七可以感觉到,当他们回到棺材铺的时候,沈泽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
  晚上的时候沈泽洗了澡就躺在床上,同七刚进卧室就发现沈泽居然已经睡着了。
  他整个人霸占了一张床睡得死死的,甚至还打起了小呼噜。
  同七哭笑不得,轻轻地揉了揉沈泽的头发坐在了床边,出神地看着沈泽的睡颜。
  沈泽的头发比起他们刚见得时候长长了很多,其实中间同七给沈泽剪过一次头,剪的沈泽吇哩哇啦乱叫。
  比起他们刚见得时候,沈泽脸上的轮廓也变了,线条变得更加凌厉了,这孩子长大了不少。
  同七叹了口气,将沈泽的胳膊腿往一边移了移,然后翻身上了床。
  同七没有关灯,他抬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是大片大片的惨白,有些地方有着发黄的雨渍。
  他在思考着一个问题。
  他在思考,要怎么和沈泽分开。
  

  第八十五章

  第二天同七醒的时候沈泽早已不见了身影,等他出了卧室的时候就看到沈泽正将买回来的早餐倒在碗里。
  沈泽看见同七出来,笑了笑道:“醒了?”
  同七刹那间有种他们的角色反了的感觉。
  同七点了点头,沈泽道:“刚买回来的,趁热吃吧。”
  同七走到柜台前,沈泽继续絮絮叨叨道:“老板,咱俩商量个事呗。你看咱们俩现在也算同居了,在住到这里恐怕有点不合适吧?”
  同七道:“于是呢?”
  沈泽笑了两声,道:“我在这里有一套房,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搬过去吧?虽然每天过来的话是麻烦点,但毕竟棺材铺里什么都不方便。”
  沈泽看同七没有答话,于是继续道:“老板,我是真心想和你过日子,就像小两口一样。或者我们可以去国外结婚?我想和你操心那些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事情。”
  同七有那么一刹那的动容,他忍不住就要答应了,然而,他还是说道:“我不想离开这里。”
  沈泽一愣。
  同七道:“虽然我是不打算做交易了,可是你要知道,我就是为这个而生的,我一辈子都不能脱离这些东西,你懂么。”
  沈泽挠了挠脑袋,挤出了一丝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老板,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绝对不是说你不正常的意思。”
  同七点了点头,道:“不是最好。”
  沈泽这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暗恼着下次开口前一定要想好措辞。
  同七看着沈泽懊恼的样子无声的叹了口气。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同七一直没有想出要怎么和沈泽说分开的事。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因为他不能让沈泽知道他要分开的原因,如果沈泽知道了,他的命格就不会恢复。
  同七一直在等着一个契机,他第一次生出了一种矛盾的心情——既期待又抗拒。
  就这样,两个月后,这个契机终于来了。
  夏铭这个人曾经短暂的出现在同七和沈泽的生活中,无外乎是同七接了笔生意,让夏铭和他已经死去的爸爸相见。
  这种小事在同七的生活中太不起眼了,甚至于他见到了夏铭之后愣了很久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
  相较于同七对夏铭的印象,夏铭对同七可是念念不忘,牢记心中。这个看上去就很温润的男人出现在了他生命中最痛苦的日子里,如果没有同七,夏铭恐怕很难走出悲痛。
  于是夏铭刚一放假回家,就迫不及待的来找同七了。
  见到同七的时候夏铭是尴尬的,为他的冲动而尴尬,等他意识到自己正两手空空的站在同七面前的时候已经晚了。
  同七看出了夏铭的尴尬,于是道:“回来过年?”
  夏铭点了点头,道:“恩,回来陪陪奶奶,虽然她的身体比以前好了很多,可是毕竟是老人了,不回来看看我不安心。”
  一年前夏铭最终还是选择去一个大城市念书,他的奶奶也十分支持他的决定,毕竟小镇里没有什么专业的医科大学,夏铭不想辜负自己的父亲。
  同七看了眼表,道:“留下来吃饭吧,等等我给你奶奶开个方子,老年人确实要好好照顾。”
  今天沈泽去他的房子收拾些衣物,这个点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夏铭拘谨道:“不会打扰到您么?”
  同七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夏铭,道:“哪有那么多死人,再说现在哪有那么多人死了后还土葬的。”
  夏铭顿时红了脸。
  沈泽过了没一会就回来了,手上提着他和同七的午餐,棺材铺里没有做饭的地方,于是他们大多时间都要与外卖为伍,这也是沈泽当初想要搬走的原因之一。
  比起同七的还有印象,沈泽是彻底想不起来夏铭是谁了,同七也没有多解释,只说夏铭是他的一个朋友。
  好在沈泽花钱一向大手大脚,饭买的也多,避免了夏铭没得吃的尴尬。
  吃完饭之后夏铭就走了,同七也没多留,只说平时如果没事了可以过来。
  同七说了这话,沈泽总算有点反应过来了,关了门就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对同七说:“那个小孩到底是干嘛的?”
  同七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泽道:“小孩?你们差不了多少。”
  沈泽恼怒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来干什么!”沈泽觉得自从这次回了棺材铺后同七对自己的态度就怪怪的,可要说具体哪里怪沈泽又说不上来。
  同七轻描淡写道:“以前帮过的个孩子。”
  同七都这么说了,沈泽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他的脸色一直不怎么好,一个人闷闷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同七看着沈泽的样子,暗自叹了口气,最终也没有走上去安慰。
  有了第一次就有了二三次,有了同七的允许夏铭来的越来越勤了,沈泽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黑,可人家夏铭来了的话也是安安静静规规矩矩的跟同七探讨些什么草药,沈泽不仅插不上话也没有办法找夏铭的碴。
  于是黑了脸的沈泽自然就在晚上找回了场子,按着同七使了劲的折腾,可惜好景不长,当有一天夏铭委婉的问同七是不是得了什么难以启齿的病以及给同七介绍了据说几种效果很好的草药后,同七就拒绝被沈泽按着折腾了。
  沈泽的情绪更差了,这积压的怒火终于在同七和夏铭出去了整整一晚上后爆发,沈泽黑着脸坐在卧室里,同七在一旁将他和夏铭采的草药细心的放好。沈泽看着就来气,他是想好好和同七说话的,可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泽深吸一口气,道:“老板,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同七头也不抬的回道:“谈什么?”
  沈泽想了下措辞,道:“老板,你不觉得你最近和那个夏铭走的太近了么?”
  同七抬头看了眼沈泽,皱着眉头道:“那又怎么样?”
  沈泽再也忍不住了,他看也不看得一脚把床头柜上的台灯踹到地上,大声道:“那又怎么样?同七!你记清楚了,我才是你男人!”
  同七看着地上的台灯,冷声道:“我男人?你也记清楚了,如果我说你不是,你就不是。”
  沈泽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他完全没有想到同七会这么说,然而更让他没有想到的还在后面,同七说:“沈泽,我觉得我们之间有点问题,你回你家吧。这段时间我们还是分开来比较好。”
  沈泽整张脸憋的通红,他硬是挤出声音道:“你再说一遍?”
  同七似乎很不耐烦,他道:“我说我们不合适,最好分开一段时间。”
  “哈,”沈泽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嘲讽还是什么,他点了点头,道:“你现在和我说不合适?”
  同七继续平淡道:“对。”
  沈泽又是一脚踹翻了床头柜,站起身来逼向同七,吼道:“我他妈的是被你掰弯的你知道的么?你他妈现在给我说不合适?”
  说着,沈泽就拎起了同七的领子,咬牙道:“说,是不是那个夏铭?”
  这是沈泽第一次在同七面前真正意义上的发火,同七被他拎着领子,脸色铁青道:“放开你的手。”
  沈泽盯着同七,那目光恨不得把他吃了,同七居然隐隐有些恐惧,要知道在这个世上能让同七怕的事情没有几件。
  沈泽最终还是放开了他的手,他压抑着他的怒火道:“收回你的话,不再和夏铭联系,我可以当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同七冷笑道:“你当自己是什么?”
  沈泽还未开口,同七继续道:“拎着我的脖子?你当自己是什么?谁给你的胆?”
  同七的话刚一说完,沈泽就觉得自己呼吸困难,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掐着自己的脖子一样,没过多久沈泽就呼吸不上来了,他脸色铁青双目充血的倒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扣住自己的脖子,嘴里发出不成音调的声音。
  而同七,就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
  沈泽觉得过了很久,久到他眼前已经发黑,久到他没有力气挣扎了才听到了同七的声音,同七说:“带着你的东西从这里滚出去,以后也不用回来了,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然后他便感觉到什么东西被扔到了自己的身上,紧接着就传来了摔门的声音。
  沈泽还是很难受,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困难的握住了被扔到自己身上的东西,那是一个星形的坠子。
  沈泽有那么一刹那的迷茫,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同七为什么要和他分开?就因为那个夏铭?
  沈泽躺在地上,手里握着银星之羽一动不动,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来,他知道,同七刚刚是真的想要杀他。
  这到底是怎么了?就因为自己拎了同七的领子?沈泽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他就这样子躺着,躺到天黑了同七也没有回来。这一天他想了很多,想到自己似乎从没有和同七吵过架,想到同七从没有这么对过自己。
  天彻底的黑了,沈泽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想,他这次和同七,大概真的结束了。
  

  第八十六章

  沈泽没有离开棺材铺。
  同七没有不念旧情,因为同七再没有回到过棺材铺。
  沈泽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在棺材铺里呆了六天,每天躺在床上看着窗外,不吃不喝不动,起初身体还会感到饿,渐渐的还会胃痛,可到了最后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沈泽的嘴唇干裂,可是他却没有起身喝水的力气,他除了睁开眼睛外什么劲都使不出来了。
  天气一直都不好,昏昏暗暗的似乎要下雨,沈泽一点都不希望下雨,他怕雨声遮住了同七的脚步声。
  可惜,直到沈泽彻底的昏迷,同七都没有回来过。
  沈泽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医院,他睁开眼睛就看到白色的天花板,想要坐起身子却没有丝毫力气。
  沈泽动了动手指,他的手上还挂着吊瓶,胃部也是针锥似的疼。病房外传来了脚步声,有那么一刹那沈泽以为是同七回来了,然而推门进来的却是黄毛。
  黄毛坐在沈泽身边,也没有说话,就拿着一个苹果削着皮,沈泽则是一副呆呆的样子。
  黄毛削完了苹果,啃了一口道:“我在想如果不是我去了,你会不会就死到那了。”
  沈泽没有动弹。
  黄毛继续道:“你不吃不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沈老和老夫人?有没有想过他们还能不能再经历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沈泽的眼角湿润了,黄毛的话字字诛心,他眨了眨眼睛。
  黄毛将啃了半个的苹果放在果盘里,道:“沈泽,好好想想你活着的这二十几年,对得起谁?”
  黄毛说完就离开了,病房里又只剩沈泽一个。
  出了病房的黄毛背靠着房门叹了口气,在此之前他从不认为自己会有惊慌的情绪出现。可当他看到沈泽昏迷在床,脖子上是发紫的掐痕,嘴角边还有着丝丝的血迹的时候,自己是真的怕了。
  怎么说也一起相伴了十多年,有一种感情是融到骨子里的。
  希望自己的一番话可以让沈泽振作起来。
  第二天来看望沈泽的时候黄毛知道自己的愿望实现了,沈泽正靠在床上听着电视,嘴角噙着一丝痞笑,眼睛从未从身旁的小护士身上离开过。
  黄毛一时间分析不出沈泽这是正常还是不正常,毕竟按照沈大少的性子被甩了这种事是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的,可现在沈泽居然有心情调戏起小护士。
  沈泽看到黄毛来,附在小护士耳边说了些什么,小护士看了眼黄毛红着脸跑出去了。
  “你给爷爷奶奶说了么?”沈泽按着遥控器,懒懒的问黄毛。
  黄毛摇了摇头,道:“没有。”
  沈泽点了点头,过了一会道:“你安排一下,等我好的差不多了就回去。”
  黄毛道:“好的,出院了还需要再修养一段时间么?”
  沈泽想了想,道:“不用了,尽快安排吧。”
  沈泽的身体其实没有什么大问题,最严重的也只不过是胃出血,现在看来气色也好很多了,就算是尽快回家也没什么大问题。
  就这样沈泽一直老老实实的在医院呆了几天,期间除了和小护士打情骂俏外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沈泽的老实弄得黄毛坐立不安,总觉得沈泽越这样就越有大事要发生。
  有时候黄毛都将“同七”这两个字滑到嘴边了却不敢说出来,谁叫沈泽对这个名字只字不提,害得他也没胆说出来?
  这一切的平静直到沈泽在小镇呆的最后一天才有了转变——沈泽去了趟棺材铺。
  沈大少没让人跟,没人知道他在棺材铺里都干了些什么,只是知道沈泽离开的时候用了一把大大的锁将棺材铺的门锁上了。
  那种锁现在只出现在电视剧里,它的样子要比它的作用更加引人注目。
  同七直到目送着沈泽上了飞机才露出了一丝苦笑,这么多天他一直放心不下沈泽,一直暗自跟着沈泽。可是现在他不能跟着沈泽了,他害怕他的过多出现会影响沈泽的命格。
  而且,他想趁这段不能和沈泽相见的时间干一件事,他想解开他心中最后的结。
  
  同七回了同家。
  “失踪”将近三年,同七的回归在同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本以为他早死在了婴尸道中的人顿时胆战心惊,生怕自己这三年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让同七心中不快。
  其实同家虽然嫡系子孙不多,但同家总的来说还是个人丁兴旺的家族的。同七在的时候偏房的人自然不敢大声说话,可当同七“失踪”的那段时间里,想上位的人还是不在少数的。
  可惜同老爷子深知自己嫡孙的本性,更是不信一个婴尸道就能让同七丢了性命,所以对于那些刻意讨好的人并没有瞧在眼里。
  知道同七没死是一回事,同七真的回来又是一回事。为了庆祝同七的回归,这几年已经深居简出的同老爷子特地开了家宴,就是为了告诉某些人同七在同家的地位依旧。
  家宴是在晚上举行的,同七对此并不抱太大兴趣,一是因为他从小被同老爷子亲自抚养,接触到的同家人有限,对他们也没有太大的感情;二是因为同七天性淡薄,对于权力的事情没有什么兴趣。
  不过就算是这样,同七还是耐着性子陪着同老爷子吃吃喝喝。
  一顿饭结束,同老爷子已经有点微醉了,今天同七回来,老爷子高兴地喝了几杯足有七十年的酒。
  白烟掺着老爷子回了房,同七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眼见就要到同老爷子的住所了同七拐了个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洗了个澡收拾了收拾才去了老爷子的房。
  同老爷子没睡,显然是在等同七。白烟和白药站在老爷子的屋前,白烟看到同七来,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倒是一向少言寡语的白药开口道:“老爷这两年身体大不如前了,还望七少爷体谅老爷的苦心。”
  同七笑了一下,推开门进了屋。
  老爷子闭着眼睛坐在摇椅上,摇椅一晃一晃的,同七注意到眼前的老人眼角的皱纹又深了不少,皮肤也松弛了不少。
  老人睁开眼,那一双眼却是不见浑浊的,老人似乎是在细细的打量着同七,眼里流露出很复杂的感情。
  “爷爷。”同七微微躬身,道。
  老爷子笑了笑,道:“爷爷老啦……七儿,长大了。”
  同七垂下眼睑,没有说话。
  老爷子双手比划着,带着回忆的说:“当初七儿就这么小一团,现在都这么大了。”
  同七道:“爷爷。”
  老爷子叹了口气,道:“爷爷知道你想说什么。”
  同七没有说话,他的右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阴阳鬼镜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同七将阴阳鬼镜递给同老爷子,道:“鬼主说,同家暂时拿着这个也没关系。”
  老爷子摇了摇头,并没有接阴阳鬼镜:“它本来就属于你。”
  同七听了这话犹豫了下,然后道:“我以后大概都用不到它了。”
  老爷子愣了一下,然后道:“没事,你拿着,出了什么事可以应急。”
  同七也就没有推辞了,老爷子又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寻找着君儿。”
  同七勾起了一丝不明所以的笑,他道:“我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同七从没有见过同君,可同君对他的影响是巨大的,这不仅源于两个人之间的血缘关系,更多的是同七从小被比较的对象只有一个,那就是同君。
  同君是个痴迷于术法的人,可惜的是他的天分并不高,甚至可以说他的天分低的异常,所以他在生命的前二十年里一直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
  同家唯一的嫡子,出生前被同家予以重望,然而出生后却灵力低下的如同普通人。
  同老爷子对于同君是又爱又恨,他曾经在明确的被告知同君不可能在术法上有大作为而且无法继承同家后努力过一段日子,他拼命的将可以教的东西教给同君,可惜他越教越绝望,因为同君的理解力确实很高,术法也学习的很快,可是同君没有办法使用出术法。
  同老爷子绝望了,他索性眼不见为净的不去看他这唯一的儿子。可同老爷子并不知道,同君因为他那一段时间的教学对术法产生了巨大的兴趣。
  做个比较来说,同七学习术法是因为他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从小就被不断的教学着,除了学习术法没有什么事可以去做。而同君学习术法是因为他对术法抱有很浓厚的兴趣,就算知道自己永远都不能使用术法也想研究术法。
  这也就造成了当同老爷子再次注意到自己的儿子的时候,同君已经成了一个活动的书库,他所拥有的理论知识不知道是别人的多少倍,他甚至连那些上古失传的术法都能说出一二。
  同老爷子道:“七儿,这么多年了,其实爷爷也一直在找着你的父亲。”
  
  
  第八十七章

  同老爷子说完,同七彻底的愣住了。
  老爷子叹了口气,道:“罢了,有些事……你也该知道了。爷爷不能总把你当小孩。”
  同七抿了下唇,然后拿过一把椅子放在老爷子旁边,坐了下来,低声道:“抱歉。”
  老爷子摇头笑,然后道:“君儿出生前,很多迹象都表明他以后会是个不可多得的百年奇才,当时家里所有人都很高兴,甚至连他成为下任家主都是定下来的事。
  “可是那个孩子在出生后并没有显现出一点灵力波动,他的爷爷不信,特地找人给君儿测命,得出来的结果是这孩子不可能在术法上有什么造诣,更别说是是继承同家了,他可能连同家任何一个旁系的子孙都不如。
  “当时你的曾爷爷就变了脸色,摔门走了。你奶奶在一边抱着你爸爸哭,我看着君儿红巴巴的小脸,怎么也忍不下心来放弃他。我总是想着啊,或许君儿是没什么天赋,但是怎么说也是我的儿子,再差也要比那些旁系强吧?
  “那时候君儿还太小,没法练习,我就和你的奶奶用草药养着,希望让他的筋骨能好点。可惜你奶奶身体不好,等你爸爸四岁那年,你奶奶就去了。我一下子就没心情管你爸爸了,就那么放了他几年。那几年……也是我的不对,总觉得是他害死了你奶奶。等我想通的时候,你爸爸也到了该上学的年龄,爷爷这才去教你爸爸术法。”说到这里,老爷子苦笑了一下,“可你永远无法理解那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按照老话来说,就是你爸爸他没开窍,虽然教什么都能理解,但是就是用不出来。
  “教了有一年,爷爷就死心了,爷爷实在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你的爸爸,你曾爷爷便把旁系的一个天赋极高的孩子过继在了我的名下,爷爷一糊涂,就收了那个孩子。
  “那时候爷爷真是对你爸爸失望至极,十几年……虽然每周都听下人的汇报,可爷爷也没有去看过他。直到有一个家族要联姻,爷爷才把你爸爸叫了来。”老爷子长叹口气,老泪纵横,那泪里面包含着对自己幼子的深深愧疚。
  老爷子一阵哽咽后继续开口:“爷爷把你爸爸找了来,那些年我虽然没怎么关心过他,可毕竟在生活上不会委屈他,家宴里也是经常见到他的,可当我把他叫来的时候,爷爷才感觉到,这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
  “君儿一向听话,谁知道听了我的话后却很坚定的拒绝了。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我没想过要为了家族利用他什么的。那个姑娘我也是见过的,条件也很不错,谁知你爸爸真是铁了心的拒绝。爷爷脾气不好,最后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君儿索性离开了同家。也是他离开了同家,名声渐渐传了回来,我才知道他的术法在某种意义上已经达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又过了一段时间,你爸爸突然消失了,直到几年后抱回了你。
  “我不知道那几年发生了什么,君儿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很憔悴,他一副很焦急的样子。甚至没能在家里留上一天就走了,走的时候给下人留下了件东西说他如果一年之内回不来就别找他了,然后写下了你的生辰八字。
  “等我回来的时候,你爸爸已经走了。那时候你甚至没有满月,谁也不知道你的母亲是谁,但是你那时候身上的灵力……就已经超过了历代家主。一年后君儿没有回来,我有天晚上做梦,梦到他满身是血的站在我面前,梦到他说君儿不孝,恐怕再也无法回到同家了。梦到他让我好好对你,如果有一天你要找他的话,就把他留下的东西给你。”
  说完,老爷子深深地看着同七,道:“爷爷想好好疼你的,可是看到你就想到君儿,爷爷,爷爷没有办法不想他啊。爷爷知道你不喜欢术法,可是爷爷忍不住,爷爷就想,如果君儿有你这一身灵力,恐怕也就不会过的那么辛苦了,爷爷对不起你啊!”
  同七沉默,然后道:“爷爷,你很疼七儿的,七儿知道。”
  同七的这句话终于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同老爷子再也忍耐不住的痛哭出声,本已微干的泪痕再次被浸湿,老爷子哭着哭着就脸色发青,外面的白烟破门而入掏出了个瓷瓶倒了药喂到老爷子嘴中。
  缓了一会后,白药抱起老爷子将他放在床上平躺着,老爷子气喘吁吁,同七第一次知道自己那一向健康的爷爷身体已经破败至此。
  老爷子拉着同七的手,上气不接下气道:“东西……东西在镜子里。”说完之后便体力不支的昏了过去。
  同七赶紧抓住同老爷子的手腕输送灵力进去,片刻后同七放下了手,同老爷子的脸色也恢复了红润。
  同七扫了眼白烟白药,道:“出去说。”然后便走了出去。
  白烟看了眼白药,叹了口气,跟着同七走了出去。
  天色已经黑了,同家并没有在大城市中,所以同七抬头还能看到不少星星,同七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白烟道:“七少爷去婴尸道的时候老爷的身体就不大好了,这几年……一直没调理过来。”
  同七的眸中看不出明灭,他道:“现在给他吃的是什么?”
  白烟迟疑了一下,然后道:“老医生给开得药。”
  同七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老医生不是同家的人,但是在同家的地位很高,只不过这人脾气古怪,小病是不治的。
  “他怎么说?”
  “老医生说只要情绪波动不大,就没太大问题。老爷今天应该是太激动了。”白烟如实回答到。
  “恩,”同七点了点头,道:“照顾好爷爷。我……会回来的。”
  白烟猛地抬头,道:“七少爷要走?”
  同七淡淡道:“爷爷看到了父亲,也是会高兴的吧?”
  白烟没有说话了。
  同七回到了房间就迫不及待的拿出了阴阳鬼镜,他只有把自己的事料理好了,才能去好好的照顾沈泽。
  同老爷子并没有说怎么从镜子里拿东西,同七思索了会,然后向镜子里输送灵气。
  阴阳鬼镜就像个无底洞般的吸收着同七的灵力,不过一会同七就头冒白烟脸色发白,可他硬是咬牙继续往里面输送着灵气。
  就当同七有了油尽灯枯之感的时候他的衣服下发出了淡淡的蓝光——那是最后被沈泽放在了棺材铺的床上的银星之羽。
  银星之羽构成了一股淡蓝色的力,那力顺着同七的手腕延续到手指,最终落入阴阳鬼镜中。
  阴阳鬼镜在遭受了这股力之后,镜面终于产生了波动,然后一个黑色的匣子从镜面浮出。
  同七收手,大口的喘着气,然后不确定的看着那个匣子。
  那个匣子漂浮在阴阳鬼镜上,周围绕着金光,同七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个匣子仿佛带着点仙气。
  仙气在同七眼中并不特殊,任黎身上就带着这种气息,钟离熙因为特殊的原因身上多多少少也沾染了一点。
  只不过这个匣子上的仙气很特殊,同七觉得他似乎在什么时候接触过这种味道。
  同七伸手,匣子自动飞入他的手中,阴阳鬼镜恢复成了普通的样子,匣子周围的金光也不见了。
  同七本想打开匣子,谁知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一个缝隙,那仿佛不是一个匣子而是块完整的木头。
  同七隐隐的感觉到这匣子就是同君所留下的一切迷题的答案。
  可是很可惜,同七研究了一晚上都没研究出这匣子到底怎么打开,早上去吃饭的时候也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同老爷子醒了,不过他并没来吃早饭,也没有叫同七过去。同七想了想,还是回了自己的院子。
  庭院里的樱花又开了,粉嫩粉嫩的,同七想起了很多年前,同老爷子抱着他坐在树下的情景。那时同老爷子的身体还健朗,他经常在午后抱着小同七,缓缓的给他讲着各种各样的故事。
  同七叹了口气,走到樱花树前摸了摸树干,樱花树缓缓摇动,撒下不少樱花落在同七的肩上。
  同七笑了笑,摸着树干道:“爷爷说万物都有灵,你在这里呆了很久了吧?不知道有没有自己的灵识。”
  同七的眼神有点飘忽,他道:“你也算看着我长大的了……听说以前这里是父亲的居所?那你是不是也是看着父亲长大的?话说回来……这里离爷爷的住处那么近,爷爷其实也是很疼父亲的吧?”
  老树当然没有办法回答同七,同七笑了笑,然后摇着头走向了屋子。
  走了两步,同七突然又退了回来,面色凝重地看着樱花树,然后他眯起眼睛,伸出手指虚空画了了符号,道:“现!”
  老树摇曳,树下出现了一个坑。
  

  第八十八章

  同七走到洞旁,蹲下身看到里面放着一个很眼熟的东西。
  他突然想起来他和沈泽去魔都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位老者,他也交给过同七这么样的一个盒子,并且叫他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去找他。
  同七深吸一口气,取出了盒子,然后迅速进了屋子,关上了门。
  同七将盒子放在桌上,然后双手结印,嘴中默念,紧接着他身前空间就像被什么撕裂了般的出现了个黑洞。同七面不改色的将手伸了进去,然后拽出了个盒子。
  老者给的盒子被同七放在了棺材铺,这个术法可以让同七隔着千里拿到自己需要的东西。然而这一招用起来其实是很危险的,只要稍有不慎同七就会面临着被不稳定的空间撕碎手臂的事情。可是这时同七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两个盒子果真是一模一样的,同七发现这两个盒子不仅是储物器,而且每一个盒子都是另一个盒子的钥匙,也就是说,这两个盒子只有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打开。
  老者把这个给同七后同七也没有去研究它,这也使得同七没有在看到同君留下的那个开不了的匣子时想到这个东西。不过好在同七察觉到了樱花树下隐隐呈现出的灵力波动。
  同七将两个盒子拼在一起,随意的扭了两下就扭开了盒子,两个盒子同时被打开,老者给的盒子里放着一块纯白的玉石,同君的盒子里则放着一封信。
  同七皱了下眉,拿出了那封信。
  信上的内容很少,同七两三眼便看完了信,然后皱着的眉头更深了。
  那天同七在屋子里坐了一天,直到傍晚来临的时候他才做好决定。
  当天晚上同七便离开了同家,同老爷子听后只是深深地叹息,并没有派人追回同七。
  而同七紧赶慢赶,终于在黎明前赶回了小镇,他站在青木巷口远远的看了眼棺材铺,然后转身向山上走去。
  当太阳露出了第一屡阳光的时候同七坐在了一个山洞里,如果沈泽在的话,他就会发现这个山洞并不陌生——这是楚栀给秦念准备聚魂仪式的那个山洞!
  如今,同七盘腿坐在山洞里,面前摆着两个盒子,他将白玉从一个盒子中取出挂在脖子上,然后双手捧着那个匣子,闭上了眼睛。
  渐渐的,同七身上的起伏弱了不少,等到正午时分,同七身上已经完全没有起伏了。
  如果这时有个人进来的话,会发现同七的呼吸已经停止了,并且全身冰凉,全然不似一个早晨还活生生的人。
  
  同七双手捧着匣子,走在一条河上。
  是的,他每踏的一步都会引起水纹波动,可也仅仅是波动而已。
  这条河很黑,倒是河面上有着莹莹蓝光。这里是幽冥,却又不完全属于幽冥。
  所有的逝者都会步入幽冥,可是能走在这条河上的却少之又少,走在这条河上的人不是受到了邀请,就是前生与这里有着不解的宿缘,所以在肉身泯灭后又重新回到了这里。
  这条河的源头是整个幽冥最特殊的地方,那里的主人不仅不被鬼主所统治,反而得到了鬼主的尊重。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同七默念着这句话,同君埋在树下的信里讲了一个关于自己的故事,故事的最后表明如果想拜访一位幽冥里最特殊的朋友,不妨带上一块白色的玉石,舍去凡胎肉体。
  同七不知道是不是早在三十多年前,同君就已经预感到了三十年后的一切。但是同七知道,同君已经给他指了一条正确的道路了。
  同七走了很久,仿佛历经了几世,同七懵懂的抬起头,发现自己已不在河面上了。
  同七向后看去,一条细小的支流静静地流着,亘古不变的流淌着。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走到这里。”
  同七抬头,他身边已经不是黑乎乎的一片了,此刻他正站在一处光线充足的屋子里。
  地藏王菩萨坐在坐台中,微笑着看着同七。
  同七道:“您好,又见面了。”
  地藏王菩萨看着同七,道:“不必拘谨。”
  于是同七抬起了双手,让那个匣子更好的暴露在人的视线中,道:“我想请您打开这个匣子。”
  地藏王菩萨笑道:“你打不开么?”
  同七道:“是的。”
  地藏王菩萨继续道:“你真的打不开么?”
  同七看了看依旧没有一丝缝隙的匣子,道:“我打不开。”
  地藏王菩萨道:“如果你要打开,必将舍去一切尘缘。”
  同七皱眉道:“我本因尘缘而来,又为何舍去?”
  地藏王菩萨淡笑不语,过了一会,同七的眼里闪过迷茫,他道:“我似乎懂了。”
  地藏王菩萨双手合实,闭上眼睛,低声念起了佛经。
  同七只觉这佛经乎远乎近,和自己听过的所有佛经都不相同。
  同七不由得闭上了眼睛,等他再次睁开时,手上的匣子已经有了一道缝隙。
  地藏王菩萨停止了诵经,他道:“你已经可以打开它了。”
  同七的手微颤,他道:“里面是什么?”
  地藏王菩萨笑道:“世事万物皆在此,打开吧。”
  同七深吸一口气,单手托匣,另一只手颤抖着打开了匣子。
  匣子散出雾气,渐渐把同七包围,地藏王菩萨微微笑了笑,继续双手合实念起了佛经。
  同七回到了同家。
  他看到一个男孩坐在樱花树下,手中捧着一本线装书,津津有味地看着。同七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孩,那是同君。
  此时的同君似乎只有七八岁的样子,他没有看到院中多出来的同七,同七往同君面前走了走,抿着唇不知在想什么,他的整个身体都是紧绷着的。
  同君放下了书,抬起头。同七的心嘣嘣直跳,然而同君并没有看向同七,他向着院口张望了张望又继续低头看书。
  同七的心中顿时有了一丝微妙的感觉,有点窃喜,又有点愤怒。
  他看不到我,同七想着。
  同七还没有从自己的纠结中走出来,就看到同君身边的空间逐渐扭曲,然后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蹦了出来。
  同七感觉到了那股仙气,与匣子上的仙气一样的仙气,同七心中顿时有了个不切实际的猜测。
  小女孩走到同君身边,同君露出了惊喜的神情,他立刻放下书看着小女孩。
  同七不知道他处于的是哪种空间,总之他如同旁观者一样的观看了同君的幼年、成年。看着同君长大,看着小女孩长大。
  同七看着同君和同老爷子之间的争吵,看着他抱着那个红衣女孩不松手,看着他和她躺在一张床上,天亮时她恋恋不舍的离开,而他躺在他们翻云覆雨的床上不舍得起来,直到同老爷子推开门,看到满屋子的狼籍。
  再之后同君便离开了同家,女孩出现在同君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女孩幸福的摸着肚子,再也没有离开过同君。
  同七想,他的父亲和母亲定当是幸福的吧。
  可是好景不长,随着时间的流逝,女孩越来越虚弱,同君也越来越焦急。终于,在一个雨夜里女孩捂着肚子大声哭泣,同君在她的身边布下了九九八十一阵,山洞外的雷鸣不断,女孩不停地撕叫着,同君则冒着冷汗的给她接生。
  蓝色的雷电劈在同君布下的阵上,当啼哭声传来的时候,八十一阵已经耗完,还没当同君松口气的时候,洞外隐隐现出了一个人。
  同七所观看的内容到此结束,但同七不难猜出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恶狠狠的闭上了眼,努力平复着呼吸。
  原来这就是一切的真相。
  父亲在把他送回了同家后,一定是去找母亲了吧。
  怪不得自己会觉得匣子上的仙气熟悉。
  怪不得自己出生就带着别人望尘莫及的灵力。
  怪不得,他们不在他的身边。
  同七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触碰着他的头,他睁开了眼,然后惊愕的看着眼前。他处于一片白雾之中,而站在他面前的人赫然是他寻找了很多年的同君!
  同君依旧年轻,这让同七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同君摸着他的头发,微微笑着看他。
  同七的眼睛立刻就湿润了,然而他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同君的表情带着某种愧疚,他轻声说:“我没有办法解释这么多年来的事情,只有让你亲自经历。”
  同七终于能发出声音了,他的声音里含着一丝哽咽:“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出现?”
  同君带着歉意道:“对不起,爸爸很想接你到身边,可是爸爸直到你得到星辰之羽的时候才隐隐和凡尘再次取得联系。”
  同七不明白,同君上前抱了抱同七,道:“对不起。”
  同七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他道:“你去了哪里?”
  同君拍着同七的背,沉默了会才道:“爸爸去找你的妈妈了。你妈妈是仙人,本不应该这样的。”
  
  
  第八十九章

  同君一句话说的语焉不详,“本不应该这样”指的是什么他一点都没说明白。
  同七抬头看着同君,同君笑了笑,然后道:“总之……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同七垂下头,轻声道:“她……呢。”
  同君自然明白同七所说的她是谁:“我没有告诉她。你妈妈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如果现在下凡恐怕扛不住的。”
  同七没有说话。
  同君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勉强笑道:“给爸爸一点时间,一切都会好的。对了,发现银星之羽的那个孩子没和你一块来么?”
  说起沈泽,同七的心情略有提高,他奇怪道:“你怎么知道沈泽的?”
  同君眯着眼睛笑道:“银星之羽是我当年做出来送给你妈妈的。只不过当初事出突然,我们都没有带上它,这大概就是缘分吧,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居然回到了你手里。”
  同七这才明白了银星之羽的由来,他刚想说什么,就发现同君的身体变得模糊了。
  同君皱眉,带着歉意地看着同七道:“七儿,恐怕爸爸今天不能听你讲你的故事了。”
  同七道:“怎么回事?”
  同君道:“仙界和人间的通道封闭了很久了,我小的时候按照一本古籍上的内容打开了很小的通口,然后遇到了你的妈妈。可是你妈妈身份特殊,她是不能离开仙界太久的,当初她被……找回去后通口一度被完全封锁。等我到了仙界后仙界和人间的通口已经全部闭合了,这次爸爸能来见你,也是因为幽冥特殊的存在以及我留在人间的一部分魂体。不过七儿放心,再过不久爸爸一定会带着妈妈来找你的。”
  同君说完这番话后身体已经透明如烟,他最后笑了笑,道:“七儿,无论如何,爸爸妈妈都会护佑着你的,祝你幸福。”
  同君的话说完,同七顿时感到脑里一阵疼痛,然后再也忍不住的昏了过去。
  
  一年后
  沈泽醒来的时候头有点发晕,嗓子也有点疼。
  沈泽不想起来,不过今天早上有场很重要的会要开,沈泽揉了揉眼睛,爬了起来。
  沈家大少爷自从一年前回到沈家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具体就表现在沈泽开始处理家族事务了。
  半年后,沈老爷子彻底放权,沈泽正式接管沈家,今年财务审核出来的时候,沈家的收入可是翻了一翻。
  沈泽冒的很快,他仿佛要把自己缺失的时间补回来一样,每天都专注于工作,要知道像沈家这种大家族,每年的收入基本稳定,要想翻倍可不容易。
  沈泽穿好西服打好领带便出了门,黄毛的车在下面等着,见到沈泽出来黄毛“滴滴”的按了两下喇叭。
  沈泽拉开门坐了进去,然后便随手拿起黄毛带来的报告看着。
  黄毛看着沈泽那样暗自叹了口气,沈泽现在什么都好,工作认真负责没日没夜,每逢周末都会回沈家老宅看望爷爷奶奶,别人约他出去也是能拒绝的就拒绝。
  可是黄毛知道,沈泽这样拼命只是想麻痹自己。
  或许可以说,自从那个人离开后沈泽就没有一天是真正快乐的。
  公司很快就到了,出车门的时候沈泽眼前一黑,恍惚了下差点摔倒。黄毛吓得赶紧从车里蹦出来跑过去扶住沈泽,紧张道:“怎么了?”
  沈泽眯着眼睛在车上靠了会,然后才道:“没关系,可能有点低血糖。”
  黄毛这才松了口气。
  沈泽说完后便站直了身体拉了拉衣服,道:“今天有点晚了,我先上去了。”
  黄毛“恩”了一声,看着沈泽清瘦的背影他有点忍不住想要叨念沈泽几句,可到了最后也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立场去说。
  沈泽这次会议的内容是有关北美那里的一种原料的,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原料供应商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破了产,据说申请破产后没多久就被另一家公司收购了,这件事情发生的太快,以至于沈泽知道的时候供应商已经更改了。
  这就意味着他和这家前一阵签的合同都得重新来签,然而沈泽现在急需那批原料,这让他们一时间处于被动的地位。
  北美那边的负责人一个劲的给沈泽道歉,因为时间匆忙,沈家不得不让了几个百分点给北美的供应商,这笔亏损和北美负责人办事不利有着很大的关系。
  沈泽本来是想发一通火的,可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脑袋里也嗡嗡的响个不停,只得板着脸宣布散会,然后自己回了办公室关了门。
  可怜那北美的负责人白着脸不知道沈泽是什么意思,一个人忐忑不安得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沈泽在办公室里坐了会,感觉总算好了不少,起身去休息室里洗了把脸,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不知道那个人……怎么样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泽眼前发黑的频率越来越高,他隐隐觉得自己的身体大概出了什么问题,可是他不想去医院。
  这样死了也挺好。
  可惜天不由人愿,沈泽在一次和黄毛谈话中突然昏倒,这可把黄毛吓出了个好歹,赶紧把人送了医院。
  黄毛送沈泽进得是当地有名的私立医院,院长和沈家交情非浅,亲自把沈泽送去做检查。
  这一查就查出了毛病。
  黄毛拿着片子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倒是沈泽一脸冷清地看着黄毛手上的袋子,满不在乎的样子。
  沈泽脑袋里长了个瘤子。
  肿瘤是良性的,按理说拿掉了就好了,可那个地方离视神经太近,一个不小心就会触碰视神经。
  沈泽对于自己脑袋里的东西处于漠然的态度,黄毛一个人拿不准主意,急急忙忙的就想给沈老爷子打电话,可惜被沈泽给制止了。
  沈泽躺在病床上,床边站着院长和黄毛,沈泽道:“大概多久能做手术?”
  院长拿着沈泽的病例,道:“设备什么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做,沈少爷放心,这是小手术,我亲自做,没有问题的。”
  沈泽点了点头,似乎对有没有问题一点都不在意,他对着黄毛道:“别告诉爷爷手术的事,明天我回趟家,告诉他们我出国一段时间。”
  黄毛点了点头,把想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沈泽又对院长道:“手术安排在周末吧,麻烦你了。”
  院长赶忙说没关系,然后沈泽适时的表现出了疲惫,院长赶紧离开了病房。
  院长走后,黄毛终于忍不住道:“沈少,你有没有想过手术风险的事情?”
  沈泽懒懒道:“一双眼睛罢了,再说了,院长不是说了是小手术嘛。”
  黄毛看着沈泽漠视自己的态度就生气,他提高了声音道:“那你如果真的瞎了呢?”
  沈泽睁开眼睛看着黄毛,道:“那就麻烦你告诉老爷子我在国外出了车祸,一双眼睛瞎了。”
  黄毛这次是真的什么都说不出了。
  第二天沈泽便回了老宅,陪着沈老爷子下了会棋,然后去陪老夫人剪了会花,晚饭的时候他提出过两天想要去国外走走,沈老爷子笑着说知道了。
  晚上沈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起了身进了间客房。
  沈泽躺在客房的床上,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还能嗅到同七的味道。
  说不定我就要瞎了,你回来看我一眼吧。
  早上起来沈泽和沈老爷子道了别,中午就住进了医院。
  手术前的那一晚沈泽睡得不踏实,他总觉得身边有人在看着他,可睁开眼睛却是空荡荡的病房,那个他一直期望的人直到他被推进手术室都没有出现。
  手术室外黄毛一个人坐着,手心里满是汗。
  突然,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黄毛觉得奇怪,因为沈泽在做手术的缘故,这一层按理说已经被封锁了,不会有人上次。
  他不经抬头看去,来人一身白衣,头发半掩着眸,嘴角一丝温润的笑。
  黄毛睁大了眼睛。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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