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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百鬼众魅 by 汝鄢_kusano (灵异神怪 惊悚悬疑 欢喜冤家)



全文文案:
  他只是一个除了看见鬼什么都不会的大四毕业生,明明想避着,却偏偏被缠上。
  日子一开始很平静,就是养着的那只鬼常常突发奇想,让他的生活处处都是意外,有惊无喜。
  生活慢慢变质,他渐渐开始明白了很多事情。
  谁都会离开,只有那只鬼对自己不离不弃。
  ————————————————————-——
  真实版文案:
  晋楚淮:百里翼,我要那件衣服,烧给我。
  百里翼:=【】=……那是裙子……
  晋楚淮:不能穿么?
  百里翼:……女孩子穿的。
  晋楚淮:我昨天刷网页看见很多男人穿啊。
  百里翼:…………囧,你看的什么网页?!
  晋楚淮:长得没我好看的都能穿,为什么本王穿不来?!烧给我!
  百里翼:…………(翻钱包掏钱买衣服ing)
  其实这是忠犬灵异体质攻和傲娇女王……
  王爷受一起经历风雨的欢乐故事,打酱油的路人N多,
  总有一款路人适合你~总有一种爱情能打动你~




卷一 爱的獠牙

  1、ACT. 1 鬼宅 ...

  百里翼小心地推开已然褪色的陈旧朱红木门,门梁上落下一点灰尘掉在他的头上。
  木门里面的房间出乎意料地宽敞,古朴的木床横在墙边,目测睡四个人绰绰有余,不远的圆形木桌十分小巧,几盘水果,一盏罩着红纱的油灯,已经占据了所有的空间。
  火苗不时地跳跃一下,晃得满屋子的红似乎都在一起颤抖。
  床头上金色的双喜剪纸被染上了诡异的殷红,他看见一个穿着喜服女人跪坐在地上,精美的红裙被她压在身下,染上了点脏污。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似乎是在低泣。
  百里翼往前跨了一步,运动鞋踩在地上的微小声响让华服新娘唰地回过头来。
  鲜血顺着她尖锐的牙齿流下来,滴在地上,两颊的胭脂和眼角的红色眼影都不如她唇边的血来得刺目。
  新娘黝黑的眸子空洞地盯着百里翼,抬起手。
  她的手上抓着一支断臂,新娘一口咬在上面,锐利的尖牙嵌在断臂的肉上,生生撕下一块皮肉来,露出里面深藏的白骨。
  女人抬起另一只手,拂过自己的下颚,抹去流下的血水。
  她津津有味地咀嚼着嘴里的人肉,发出满足的叹息,碎肉不时从她嘴里喷溅出来,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百里翼顺着她的手往下看,原本被她的身子挡住的东西展现出来,是个已经被吃得差不多的男人,眼眶以下已经没有了皮肉,白骨上覆盖着零碎的肌肉,眼眶里也没有了眼睛,红色的液体从眼眶流出来,蜿蜒着进过额头,最后混入散乱的发丝中。
  他的身上也穿着艳红的喜袍,金色的龙纹已经浸染了血色,变成诡异的金红。
  百里翼吞了口口水。
  新娘低下头,看着已经成为白骨的新郎官,侧着脸露出一个微笑,百里翼竟然真的从里面看见了那种深刻的爱意。
  “……小哥啊,这可是最符合你的要求的房子了。”微微有些发福的男人擦着他额头上的汗水,脸上带着疲倦的笑容,“你看,虽然这里是比较老旧的四合院,但是离你实习的地方和学校都近,房租也不贵,四周又清静,十几年前就通了电,现在就是没有网线,所以你们这些年轻人都不愿住,就是住了两三天的也总是找有鬼什么的理由马上就搬走了。其实有什么鬼啊,我记得有个东北汉子在这里住了四五年,最后家里有事才搬走的……”
  ……这里的确有鬼啊!百里翼看着中介所的人走入房间,直至地朝着那个还在啃噬尸体的女人走去,他穿过女人的身体,仿佛完全没有知觉。
  “……坐北朝南,冬暖夏凉,租金也便宜,我看就不要再选了,就这里吧。”男人叹了口气,“小哥你看你又不缺钱,大学生!又在电视台实习,干什么租房那么龟毛,连看了几个地方都不满意?”
  ……那你什么每次都带我到鬼宅里来?!
  百里翼看见那女鬼试图撬开男人的头盖骨的时候就转过了头,虽然这只是这个房子里以前发生过的事,但是既然看见了,他也就不可能真的当成什么事都没有住在这里。
  百里翼觉得自己是个挺平凡的人,父母在家务农,自己和弟弟在外求学,没事打两份工,既能体验生活又能减轻家里的负担。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自己家里有什么人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也没听见以前祖先是妖怪是天师的。最好的证明就是他双胞胎弟弟,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的人,就没有类似的困扰。
  墙上的红色突然之间隐去,恢复了用石灰粉刷的白色。百里翼叹了口气,看了看房屋的原貌,五十坪左右的房间,家具齐全,还能看出有人居住过的痕迹,门口边的衣柜上放着一些瓶瓶罐罐。房屋的最里面被隔出了一间浴室和一间厨房,看着也不觉得突兀。
  就像中介所的人说的,这里的确是很好的选择了……但是看见了那种东西让他怎么住下去啊!
  百里翼惋惜地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再找找吧。”
  中介所的大叔刚想抱怨,就听见百里翼身后的包里传出手机铃声。
  百里翼也吓了一跳,那个铃声他是特别设置过的,对方是他的导师帮他介绍的教授,据说脾气特别不好,电话响三声还不接的,就永远不要联系他。
  百里翼手忙脚乱地拉开拉链,翻找出手机,不小心带出了放在手机旁边的一个小帆布包,里面的东西掉了一地。他也没有时间去把它们捡起来,直接接通了那个教授的电话聆听指使。
  教授的语气有点不耐烦,简单地把他交上去的那篇论文损了个一文不值,然后给了个期限让他再交一稿上去。
  电话马上换到了他弟弟手里,百里翼的弟弟叫百里巽,在他发现的时候,他心目中那个乖巧的弟弟已经和他眼里毒舌难伺候的教授同居了好一阵子了,百里翼知道以后,有段时间完全不能接受。
  “哥,我要你带的东西呢?”百里巽问,“就是我上次出门的时候,让我朋友寄到你那里的。”
  百里巽的爱好是收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但常常往百里翼那里一塞就跑出去旅游,害得百里翼时不时要来回当快递。
  百里翼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小玩意儿,有些滚到了床底下,还要费一番功夫拿出来。
  “我下个星期要和教授出去。”百里巽直接切入正题,“早点送过来吧,我看看是不是我要的那些,等着用呢。”
  百里翼捡起地上的一个圆珠子,红彤彤的,不知道质地,上面的裂痕自然形成了一朵玫瑰的图案——的确好看,可是他真的不知道收集这种东西有什么意义。
  他收起手机,蹲在地上把那些东西重新一个一个捡了起来,中介所的大叔朝着床底下看了看,问:“要不要把床移开?”
  百里翼点了点头,两个人合力把实心木床给移开,把东西捡了回来。
  中介大叔搓着手上的灰尘继续商量:“你看,这房子……”
  百里翼看了看床边,仿佛还能看见那个女鬼带着诡谲的微笑嚼着尸体的肉:“……不了,有没有比较新的房子?新装修的那种,和别人合租也可以。以前没有住过人的。”
  “确定要和别人合租?”
  百里翼本来的条件就是不和人合租,在现在这种大都市里就困难了一些,但要是和别人合租,那房子还不是随便找的?中介大叔很高兴,推着还在往背包里塞东西的百里翼就往门外走。
  百里翼的手撞倒了门边的衣柜,上面的罐子掉下来,砸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扬起来,百里翼不小心就呛了一口。
  喉咙里面有种干涩感,仿佛吃了一嘴巴的粉笔灰。百里翼咳了几声,接过中介人递过来的水,灌了好一阵子才觉得好受点。
  “大概是之前粉刷留下来的石灰,真是不好意思了。”中介人拍着他的肩道歉。
  百里翼看了眼打碎的陶瓷罐,看着就像是有些年头的东西,里面放的,原来是石灰吗?
  百里巽仔细检查着百里翼带过来的东西,上面带着一些灰尘,百里翼没有时间去擦它。他看着弟弟对着这些小东西一脸兴奋,怎么想都觉得不明白,他总觉得这些小玩意儿都是女孩子家家才会喜欢的。
  百里巽从里面挑出两个东西,一枚古钱币和一个弯曲的骨制品:“这个不是我的,你从哪里弄过来的?”
  百里翼看了看,两个东西都是在床下捡来的。那枚古钱币上连花纹都已经磨平了,根本和个铁片没有什么两样,那弯曲的骨制品好像是鸡肋什么的,难保不是人家吃鸡的时候掉在床下的,他那时候赶时间,没有看就都收起来了。
  百里巽把那两个玩意儿重新丢到了百里翼的包里:“等下拿出去扔了。”
  百里翼点了点头,刚打算离开,百里巽又问了:“听说你终于找到下脚的地方了?”
  当初百里翼说学校宿舍离实习地方太远的时候,百里巽热情地邀请他去他和教授的家里住,被拒绝了以后,百里翼几乎找了半个月多的房子,最近几天才听几个朋友说他定下来了。
  “真不知道你当初坚持什么,我和教授那里还空着两三个房间,干嘛跑出去租房子?”
  百里翼笑着赔不是,他知道他弟弟对于他拒绝这个提议的行为很不爽。
  “……你真是没脾气,这么多年我都没听见你反驳什么,就知道道歉,当心以后被女朋友欺负!”百里巽点着百里翼的脑袋,他们是双胞胎,老妈剖腹产,谁也说不清谁出生的比较早,所以百里巽经常做些没大没小的事,“好了,扯远了,这次的房子怎么样?”
  “新装修的房子,很干净,住了大概十来个人,我那间还算大,大概二十平方,价钱还在可以接受的程度内。”最主要是里面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百里翼想,这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开门,开灯。
  一切如常。
  劳累了一天的百里翼把背包倒提着,让所有的东西都掉在书桌上。
  有些硬币砸在桌面上,滚到了床底下。
  这个场面看着有几分熟悉。
  百里翼趴下身子,伸长手从床底下把那些硬币掏出来,四个一元硬币,还有那个他没时间丢掉的像铁片似的铜钱。
  钱币上沾了点灰尘,百里翼捡起来,吹了吹又擦了擦。
  古钱币中间有个小小的圆孔,只能穿过一根细绳,百里翼家的那个小村庄曾经有小孩子带钱币的习俗,说这样以后会有财运。百里翼小时候没有带,现在不免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
  他从那个圆孔里看见一双脚,穿着说不上来样式的鞋子。
  他把视线往上移动,看见自己不大的床上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长发及腰,身着长袍,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百里翼把钱币握在手里,钱币边缘搁得他手心生痛,少年还在他面前。
  少年伸出手拉了拉他一个月没有理的头发,问:“你是谁?”
  百里翼囧着一张脸想,这是我想问的才对吧?
  作者有话要说:……开了新坑……请支持~
 

  2、ACT. 2 王爷 ...

  百里翼洗了把脸,冷水顺着被溅湿的发梢滴入眼睛里,眼睛反射性地闭了起来,好一会儿才能睁开。
  镜面上除了自己就是空白一片,本来应该是很正常的现象,在他眼里却觉得有那么一丝诡异,太安静了,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地有点过分了。
  百里翼侧头看了看左右,再看了看身后,没有异常。
  门外有人开始砸门了:“里面的人是便秘了还是直接掉进去了!怎么大半天都不出来的!在家上个厕所都要排队你损不损?!!”
  百里翼赶忙打开洗手间的大门,因为是一个房子里隔出来的是个单间,只有两个共用的洗手间和浴室,一旦遇上晚上的洗澡高峰,所有人都会变得非常暴躁。
  砸门的男人瞪了他一眼,甩着手上毛巾就进去了,完了还直接把门重重地甩上,仿佛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百里翼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打开门,少年大大咧咧地跨坐在椅子上,好奇地看着他没有合起来的电子词典。
  百里翼觉得一阵晕眩,下意识地往后踩了一步。
  少年听见了声响,立刻从椅子上飘了起来,换了一个十分端正端庄的坐姿。
  百里翼看了看门边的鞋架,最上面一层放着少年那双奇怪的长靴,坐在他面前的少年脚上只穿着白袜,踏在洁白的地砖上,有种纤尘不染的错觉。
  少年踟蹰了一会儿,站起来,对他露出有礼的微笑:“方才实在是抱歉,一时惊讶所致,小兄弟请不要介怀。”
  听着这话百里翼有了种欲哭无泪的感觉。首先,要惊讶的应该是他才对,明明是想找个干?净的地方,没想到住下来了,房租都付了,才发现有一只鬼;其次……怎么看他这个临毕业的实习生都要比你大好不好?!小兄弟你妹!
  百里翼虽然经常看见些不干净的东西,而且说实话,这个没有断手断脚,没有吃人喝血,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已经很赏心悦目了,但他从来没有和这种非科学存在的生物交谈过,自然生疏。他往墙边退了退:“请问您是……?”
  不自觉还用了敬语。
  “本王是琼国十三王爷,复姓晋楚,单名淮。”那个少年抱拳行礼,“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
  ……原来是王爷,怪不得家教这么好。百里翼想了下,这不对啊,虽然他历史学得不好,但是琼国是绝对没有听说过……
  “嗯……我叫百里翼,姓百里,名字是翼,不要叫我小兄弟了,百里翼,百里,随便叫。”百里翼小心地斟酌着用词,“呃……这里是我家,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晋楚淮腾空“坐”着:“本王也不清楚,醒了就看见你在面前。”
  该不是没有意识到自己死了吧?
  “……这里是2010年的……”
  “2010年7月26日,S市Z城区。”少年指了指他隔壁的那个单间,“刚才那里的先生说的。”
  百里翼隔壁住着一个高中地理实习教师,说话声音大到讲个电话等于向全屋子的人都广播了一遍。
  “他他他,他看见你了?!”
  少年摇摇头:“本王已经战死沙场,普通人怎么可能看得见。”
  ……于是在别人眼里,就是他傻瓜似的对着空气说话?百里翼连忙关上了门,对着少年窘迫地一笑:“抱歉……见笑了。请问您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晋楚淮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明明应该是大人的表情,放在他身上却没有老成的味道,反而让百里翼觉得非常可爱。
  ……觉得一只死鬼可爱的我,真是有病啊!百里翼自我唾弃中。
  “本王死后,父王为我建立了衣冠冢,把剩余的尸骨埋入其中,本王在那以后就一直睡在那里面,实在是不知为何醒来的时候为何会在你的府上。“
  晋楚淮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没有成人就没有字,他又说自己战死沙场,死后尸骨不全,建得还是衣冠冢——那该是多可怜的一个孩子啊!
  古人成家立业本来就早,但是百里翼还是拿出了自己的十七八岁来对比,复习备考,天天除了上课就是和弟弟在街上摸爬滚打打工赚钱——明明想来是很辛苦的日子,比起晋楚淮的来说,那只是九牛一毛吧?
  百里翼突然之间对晋楚淮的好感度上升了不止一个层次,他就是那种人,很容易对人产生好感,之后就对人掏心掏肺。为此百里巽还扯着他的耳朵教训过他很多次。
  晋楚淮完全不知道只字片语之间,百里翼就对他产生了好感,兀自思考着自己的问题。
  百里翼伸出手,迟疑着摸了摸晋楚淮及腰的头发,他记得之前晋楚淮扯过他的头发,自己更感觉到疼痛感,也就是说他们两个可以接触?
  晋楚淮的头发很柔顺,百里翼想,柔顺得就像假的似的。
  晋楚淮本来还想着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问题,被百里翼这么没有预警地一摸,王爷脾气下意识地就冒出来了:“大胆!”
  百里翼愣了愣:“你知道你已经……嗯……仙逝了吧?”他是在是想不出更适合的委婉用词了。
  晋楚淮板着脸点了点头,那样子有点像发怒的猫咪。
  所以说样貌这件东西还是很重要的,同样的表情让他弟弟家的那个教授去做,三百人的教室绝对没有一个人敢喘一口气。
  百里翼收回纷乱的思想:“这个国家这个时代,没有王爷君臣,国家是由人民当家作主的,所以王爷贱民什么的都不存在,说自己要用我,叫人要用你,父王就是爸爸父亲,没有人要顺着你的意思去行动,你也不能命令任何人。”
  百里翼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现代古代的区别,人民当家作主现代社会主义好的论调以后,马上开始唾弃自己的行为,能看见晋楚淮的大概很有可能只有自己一个人,晋楚淮就算不接受又怎么样?要是自己发火了,被人也只会认为他有病。
  难得的是,晋楚淮真的都听进去了,不仅听进去了,还全部都记下来了:“百里翼,还有什么地方要注意的吗?”
  要是摆在现代,晋楚淮真真就是一个好学的好学生,百里翼印象中的王爷都是电视小说里的那样,年纪一大把又不懂忠言逆耳,总是把自己当皇帝似的居高临下。晋楚淮不像别的鬼,是从古代一直存在到现代,而是一觉醒来就从古代到了现代,和穿越没有什么两样。
  看着眼前的少年,百里翼突然觉得自己也许要求他太多了。
  “可以慢慢来。”百里翼露出一个微笑,“慢慢学,慢慢来。”
  没有人会逼你去适应。
  于是百里翼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和晋楚淮同居了。
  他之后想起来也有几分疑惑,似乎晋楚淮从头到尾没有要求过留下,自己也从来没有说过让他留下来的字眼……两个人就这么同居了,不对,一人一鬼。
  还是有点不适应,特别是复习完一天的功课以后,抬头想活动一下脖子,一睁开眼就是一个飘在半空中的人,那人的脸还和自己的脸只有一指的距离,就算是长得再好看也不能适应啊!
  同样的情况还出现在自己刚醒过来,洗脸刷牙吃饭等等时刻。
  百里翼觉得自己有点精神不济,但是又找不到商量的人,弟弟和教授相亲相爱出去旅游了,和别人说估计也没有人会相信。
  叹了口气,百里翼把课本放回背包里,上午的课结束后,下午还要去电台实习,还好不是什么技术性要求高的作业,不然一定会出问题。
  一只手突然拦在他的面前,百里翼顺着那只手回望过去,是一个穿得非常萝莉的女孩子,感觉比晋楚淮大不了多少,但是画着厚厚的浓妆,多了点不应该有的成熟。
  女孩子看着挺眼熟,百里翼就是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学长~”女孩子一开口,九曲十八弯的声调就寒了百里翼一身的鸡皮疙瘩,正好也让他想起来了这个人,是他刚入学的一个学妹。
  女孩子问:“学长你是不是有那本专业字典?”她凭空比划了一下大小。
  百里翼马上就想起来了,高三十厘米,宽十五厘米,厚十厘米的专业字典,除了专业课的老师,他们整个系就只有他一个人有,还是他从二手书店淘回来的,那阵子他天天抱着那本字典去自习室自习,本系几乎没有人不知道。
  “要是学长不用的话,我想借用一下。”
  百里翼打工存够了钱以后就买了电子字典,那本实体字典一直放在书柜里积灰尘,前阵子想把它二手出了,后来找房子太忙就没有在意,要是这个学妹不说,估计到毕业他都想不起来。
  百里翼去取了字典回来,回绝了那女孩的千恩万谢以后跑去电台上工,一直忙到大半夜才回到家。
  开门就看见晋楚淮捧着一本汉语字典飘在半空中看得津津有味。
  晋楚淮不认识简体字,百里翼也没有时间一个一个交他,只好扔了本字典给他,让他看不懂的自己问。
  晋楚淮一见百里翼回来,就捧着字典飘了过来,飞到半路,突然停住,耸着鼻子用力嗅了嗅。
  很像小狗。
  “什么味道?”晋楚淮问,“很香,太香了。”
  他瞪着站在门口的百里翼:“你从哪里粘来的这怪味道?!”
  百里翼囧了一下,为什么他觉得这口气这句式,这么像晚上八点档三集联播妇女剧场中,妻子质问晚归出轨的丈夫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今天开始日更= =+
 

  3、ACT. 3 香水 ...

  晋楚淮抱着字典退到衣柜之后:“你身上那是什么味道?又臭又香的?”
  百里翼在自己身上闻了闻,他一下午都没有闲下来过,在大太阳底下工作当然一身汗臭味,至于香味,他仔细闻了闻:“大概是在女主播身上沾来的。”今天女主播像是把整瓶香水都倒在自己身上似的,多少没有过敏性鼻炎的同事在路过她身边的时候都不住地打喷嚏。
  “混在一起好难闻。”晋楚淮扫了他一眼,百里翼分明在其中看见了嫌弃的意味,“快点去洗澡。”
  百里翼看了看一身素衣的晋楚淮,干干净净的,再看看自己,根本就像是泥里面打滚回来的。这孩子是王爷,从小吃好用好,想来也是有点洁癖的。这么想了以后,百里翼就不怎么纠结了,直接把背包扔在门口,对着晋楚淮伸出手:“把椅背上的那套换洗的衣服给我。”
  晋楚淮顺手还抄起一边的香皂扔了过去:“皂角不要忘了。”
  “这个不叫皂角,这个是香皂。”
  百里翼斜眼看见隔壁的实习教师哼着歌走了回来,急忙关上房门以免对方看见晋楚淮。
  等那个人没有一点异样地回了自己的房间,百里翼才觉得自己的行为明显多此一举,这个出租房里能看见晋楚淮的除了自己没有别人,自己到底是在担心个什么?
  洗去了一天的尘埃和被晋楚淮嫌弃的香水汗臭的混合体,百里翼觉得自己又活回来了。夏天就是这样,晒在太阳下恨不得来道雷劈死自己,回家洗了个澡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百里翼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晋楚淮指了指他扔在门口的那只背包:“刚才有很奇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背包里面会出声的东西除了手机就没有什么了,百里翼掏出来看了看,五个陌生电话,全都是一个号码,每三分钟就打一次,对方真是坚持不懈。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起来,百里翼按了通话键,一个女声向他问了一声好。百里翼想了一会儿,才敢确定那时早上问自己借字典的那个女孩的声音。
  “学长,现在有没有时间?”女孩子的声音沙沙作响,背景音乐吵杂得像是菜市场一样。
  百里翼第二天没有课,电台的拍摄作业今天也正式告一段落了,应该说完全可以闲下来好好享受假期美女的邀约:“呃……什么事?”
  电话似乎被抢到另一个人手里,还是女孩子的声音,明显豪放很多:“联谊啦联谊,学长你快过来凑个数!”
  之后抢电话的人百里翼可以听出来是谁,他另外一个学妹,曾经一起在学生会干过:“联谊?学生会组织的?”
  “隔壁大学邀请的,我们这边的一个男的被拉过去开班会了,小翠这里正好有你的电话,我就让她把你叫出来。”
  借字典的女孩子叫伍翠萍,名字是土了点,但是的确是个大美人,百里翼听见自己在学生会的那个学妹压着嗓子对自己说:“学长喂,我们家小翠摆明了是对你有意思,不然你以为她家钱这么多,还舍不得一本两百来块钱的破字典?自己把握住啊!”
  百里翼二十多年来还没有谈过恋爱,以前是没时间,现在有闲有时间,于是就蠢蠢欲动了。毕竟对方长得不错,对自己也有意思,虽然没有感情基础……但是感情基础这种东西不都是之后才培养起来的?
  百里翼问了时间和地点,满口答应了下来,刚想换身衣服出门,却看见了坐在床上的晋楚淮。
  少年靠着墙坐在床上,一页一页地翻动着面前枯燥的字典,生生有几分寂寥的味道。百里翼想起自从他“住”在自己这里以后,少年根本没有出过门,平常自己要应付上课和实习,一回来虽然不到倒头就睡的程度,但基本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
  这个孩子,很寂寞吧?
  百里翼突然有了种养了宠物不照顾的罪恶感:“那个,晋楚淮?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只要没人看得见他,出去走走也不会有什么事的吧?
  联谊的地点在学校附近的一个酒吧附近。
  百里翼刚上大学的时候曾经想去那里打工,因为薪水真的不错,百里巽知道他有这个念头了以后马上给他找了另外一份蛋糕店的工作,之后他问起来,百里巽也只是说那个地方不干净。
  后来在学生会待了一段时间,他才知道,那地方是这一带大学城不良少年的聚集地,谁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有没有贩毒卖淫,反正外面说起来都是绘声绘色的,仿佛每个人都进去看过一样。
  那酒吧附近有几家口味不错的特色小餐馆,里面也干净,还有十几个人的大包厢,一般生日酒会联谊都会去那里办,再加上在酒吧进进出出的社会人,人流量不是一般的多。
  晋楚淮跟着百里翼一路走来,看得目瞪口呆,各种颜色的头发就不用说了,一路上的女孩子穿着暴露,布料也是透明得似乎可以看到下面的皮肤。
  他红着脸靠紧了百里翼,这个世界太奇怪了,难道那些人没有羞耻心吗?男男女女间毫不避讳地勾肩搭背眉来眼去,他甚至还看见一个男人的手伸进了女人的裙裤底下!
  百里翼原来在人挤人的小路上走得大汗淋漓,倏然间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凉意,缓解了燥热感,他转过头,看见晋楚淮几乎是红着脸整个人贴在自己背上。
  百里翼看了看四周,这些场面对他一个现代人来说,说不上什么,但是对只有晋楚淮,刺激就太大了,这家伙估计生前连女人的手都没有牵过。
  “喂,你没事吧?”百里翼庆幸自己在出门前还记得在手机上插上耳机,这样一个人自言自语还能让人以为是在讲电话。
  晋楚淮摇了摇头,眼神直勾勾地瞪着百里翼的背,晃了晃手:“快走!”
  百里翼看见了在小餐馆门口等人的伍翠萍,何耐一只手抓着背包,一只手被晋楚淮抓得死紧,两只手都不可能举起来打招呼。
  伍翠萍突然看了过来,直直地看着百里翼,露出一个笑容。百里翼看见她的红唇开开合合,他大概知道她在叫自己的名字。
  小餐馆里面又跑出来几个熟识的学弟,他们抓着百里的手把他迎了进去。餐桌上已经是一片狼籍,看得出来他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餐桌下放得都是酒瓶,有几个人明显已经喝多了。
  和百里翼一起进来的晋楚淮受不了地往后退了两步。
  “学长学长!”在学生会就任的那个女孩拍着桌子,“迟到了迟到了!自罚三杯再说!”
  ……不是他迟到了,压根通知他的时候联谊就已经开始了不是吗?!
  百里翼从来没有喝过酒,说不上自己的酒量是好是坏,但是在空腹的情况下,连喝三杯根本就是自找死路的行为。
  “你们别为难学长,我从来没见过学长喝过酒。”伍翠萍站出来就说了一句,马上被人起哄了,这种时候就只是单纯为了炒热气氛,其实说的话也没有多少认真的意味。
  百里翼被推倒伍翠萍身边,女孩子可能是为了这次联谊特别喷了点香水,一点都不适合她,那是一种非常浓艳非常女人的香味,混在酒味中有点恶心。
  晋楚淮凑在百里翼的耳边问:“你不会喝酒么?”
  晋楚淮记得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几乎两三天就要喝次酒,赐宴犒赏的时候,也是以敬酒为开端,虽然也曾听到过有人不善酒力或者滴酒不沾,但是从来没有看见过。
  百里翼干笑着勉强应付了两三杯,觉得双颊发烫,于是立马停下了酒杯,唯一知道自己住址的是晋楚淮,他可不指望一只鬼能把醉酒的他送回自己家。
  另一个主角已经在一群不知道矜持为何物的男生的调戏下以补妆为借口避难去了,没有了几个漂亮的女孩子,大家兴致也淡了,相互聊了几句近况就打算去KYV继摊。
  百里翼看了看外面的小道,夜生活刚刚开始,在街上行走的人甚至比他们过来的时候还多。
  几个女孩子陆陆续续从洗手间回来,最后只剩下伍翠萍一个人没有归队,几个男生开玩笑叫着要去勇闯女厕所解救系花。
  “女孩子补妆要很长时间的。”
  因为女生们的一句话,百里翼等了几近半个小时,连晋楚淮都觉得时间长了。
  百里翼看了看时间,觉得再不去KYV,今天晚上寄等着通宵吧,他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在场的大半都还要上课。
  “要不这样,你们继续在这里等,我先去找KTV订包厢,不然等我们到了才发现没有大包厢才叫郁闷。”百里翼挥了挥手机,“等下我联系你们。”
  百里翼和晋楚淮出了小餐馆,街上连站人的地方也没有,百里翼觉得自己要挤进去也已经很勉强了,虽然没人摸得到晋楚淮……但是不可能让他在行人的身体里穿来穿去吧?
  就算别人看不见,自己看得也不舒服。
  “要不然,你坐到我的肩上来吧。”百里翼笑着建议,他前几天意外抱了晋楚淮一次,发现他的灵体根本没有什么重量。
  晋楚淮飘了起来,坐在百里翼的肩上,果然没有什么重量,百里翼觉得自己就像驮着一个不大的孩子上街看热闹。
  晋楚淮坐在百里翼的肩上,比行人高出了一个头,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吸了吸鼻子,说:“好臭的香味。”
  百里翼失笑,哪有香味是臭的?
  “那边那边。”晋楚淮无意识地晃动着自己的腿,手指指着一个方向,百里翼想,他该不会把自己当成他的坐骑了吧?
  百里翼顺着人流旺晋楚淮指的方向走,到一个岔口的时候,晋楚淮突然叫停:“停,就是这里!”
  他们的左手边是一条死胡同,附近的店家常常把废弃不用的废品堆在这里,慢慢地就把入口堵了起来。
  晋楚淮从百里翼的肩上跳下来,轻盈地越过差不多有两米半的障碍物。
  不一会儿,他又从里面跳了出来,回到百里翼的身边:“我说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原来是腐烂的人肉味。”
 

  4、ACT. 4 腐尸 ...

  大学城附近多的是小吃街小餐馆,自然也免不了随地乱倒脏水废品,百里翼甚至还见过小巷里满是鱼内脏,拇指大的苍蝇到处乱飞的情景。
  他一直知道这种地方的卫生环境不会很好,再怎么治理都是这个样,一到下雨天还特别恶心,坑坑洼洼的都是污水坑,让人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他以为这样是最糟的了,没想到今天还能遇见更糟糕的。
  百里翼站在原地,不知道现在应该是爬进去看一看情况是否属实,还是应该直接报警去骚扰警察。
  原本以为还在餐馆里面的学弟学妹们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身后,伍翠萍拍了下他的肩:“学长,你在这里干什么?KTV不是从那边走的?”
  百里翼看了眼被杂物遮掩住的小巷,周围都是小餐馆和烧烤店,要不是晋楚淮说,别说闻到,他根本想不到离他如此之近的地方会有腐尸的存在。
  他多看了一眼,学弟学妹们已经围了过来,他也不想引起恐慌,打着哈哈就和几个人朝着KTV走去。
  晋楚淮沉默地跟在他身后,阴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站在KTV的角落里,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瞪着在站在屏幕前的和伍翠萍合唱情歌的百里翼。
  百里翼被盯得背后发凉,一紧张唱错了不少音,走音走到了天边去,完全大失水准,被那些想在美女面前出风头的学弟们喝倒彩轰了下来。
  百里翼给自己倒了杯饮料,走到角落的啥放上坐下,一路上晋楚淮的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要不是百里翼大概明白晋楚淮为什么看自己,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暗恋他了。
  “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百里翼小声地问了一遍,发现在房间里K歌音量的笼罩下,他的声音再放低就成蚊子哼哼了,晋楚淮的听力再好都听不见,他用正常的音量又问了一遍,并没有引起周围的人的注意。
  晋楚淮皱着眉打量了他一会儿,问:“这个国家,看见横尸街头难道就不用报告官府么?”
  百里翼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说:“晋楚淮,到这里坐下。”虽然他知道晋楚淮就算一直站着都不吃力,但是自己仰望着他的时候,就觉得两个人的距离实在太远了。
  晋楚淮摇了摇头,颇有不屑与他平起平坐的意味。
  “晋楚淮,坐下来,我慢慢和你说。”百里翼抓住晋楚淮的手,接触的地方泛起一阵冰凉,就和抓着冰过的玻璃杯一样。
  少年僵着表情思考了半晌,匆匆甩了他的手,一言不发地坐了下来。
  百里翼看着晋楚淮,端正的坐姿,严肃的表情,再加上他有意无意散发出来的我讨厌你的气息,就像是闹别扭的孩子。
  “晋楚淮,我并没有看见什么腐尸。”
  少年因为这句话蹦了起来,疾言厉色地冲着百里翼吼:“你怀疑本王?!”
  百里翼眨眨眼睛,还好除了他没有人能听见晋楚淮的声音,不然所有人的眼光都该聚集到这里来了。
  少年在他那里有一段时间了,除了第一次见面,百里翼再也没有听见过晋楚淮自称本王,这次估计是被气到了,以前的习惯一下子蹦了出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百里翼拉着他的手,“我相信你的话,但是我的确没有亲眼见到不是吗?”
  晋楚淮依旧瞪着他,只是没有之前那么激动。
  “要是那时候没有人跟上来,我可以试着一个人去爬那堆东西,最多就是被人看着觉得像神经病。”
  “他们跟上来了也可以。”
  百里翼摇摇头:“不一样的,毕竟那时候有女孩子在。要是我一个人,我爬进去看了,再爬出来,打电话报警——就是你说的报告官府,剩下的警察会处理;但是要是他们在,”他看了看唱得正起劲的几个人,“那几个男生绝对会和我一起进去,不是为了刺激,是为了在女生面前争一口气,说不定连女生也会被煽动一起进去。”他那个醉酒了的学妹的确会是那种人。
  “然后,你觉得会怎么样?”百里翼轻声笑出来,“我敢保证你不会想领教这个时代女生的尖叫的。”
  晋楚淮回想着刚才的那条街,要是产生骚乱的话,难保不发生踩踏事件,自己完全没有想到,百里翼却在短时间内想了这么多。
  “是我的考虑欠周详了。”他低下头,承认自己的错误。
  百里翼摸着他背后的发丝:“不是你考虑欠周详,而是你还没有习惯这里的生活,这里的人大半一辈子都不会见到死人,更何况是腐尸?”
  “等明天吧。”百里翼摸了摸下巴,“明天早上我不用上课,那个地方早上也没有什么人。”
  第二天早上,百里翼是冻醒过来。
  百里巽曾经说过百里翼睡觉,除非自然醒,不然谁都没有办法把他叫起来。晋楚淮一大早就开始掀他被子拔他头发甚至还掐了他好几下,都没有什么作用,最后没有办法了,直接把自己的身体贴在百里翼身上,这才冷醒了他。
  百里翼迷迷糊糊地扒了扒他的鸡窝头,看着晋楚淮那双几乎瞪圆了的狐狸眼,这才想起自己昨晚上答应过这孩子早上要重游旧地。
  慢慢吞吞地梳洗好,百里翼在晋楚淮的催促下出门了。他发现经过昨晚,晋楚淮不像他以往认为的那样安分了,至少之前那段时间,他从来没有被晋楚淮以这种非人道主义的手段叫起来过。
  路还是那条路,没有了恐怖的人流,路面上的垃圾都大大咧咧呈现在他们眼前,晋楚淮脚尖点地,一回生二回熟地坐在了百里翼的肩膀上,摆明了就算是灵体,也不要踏在这么脏污的地面上。
  百里翼叹了口气,果然是被宠坏了的小王爷。
  百里翼凭着记忆找到了昨天的那个小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里面有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平时看起来并没有异样的路口,让他有种汗毛倒竖的感觉。
  晋楚淮从他肩上跳下来,脚依旧没有着地,他站在杂物堆成的高点上,用眼神催促着百里翼快点上去。
  百里翼搓了搓手臂,突然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看那些只有在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上帝啊,保佑晋楚淮只是没事耍着他玩吧!
  百里翼用手心蹭了蹭背包带,抓住突出棱角慢慢地往上爬,因为那些杂物都是老旧的东西,并不是非常整齐地堆放在一起,百里翼偶尔一脚踩上去,下面不稳当的地方还会晃动,吓得他以为那些东西都会倒下去。
  晋楚淮在上面等了许久,终是等不住了,飘下来提着百里翼的后领帮他维持平衡,嘴巴里面小声地抱怨着:“我还没有死的时候,这么点高度,一跳就跳过去了,哪里那么麻烦。”
  ……大哥啊,这个时代是没有轻功那种玩意儿的!百里翼悲催地想,为什么他总有种比这只鬼还不如的感觉?
  好不容易爬到了最顶端,百里翼站在摇摇欲坠的杂物之上,一点向下看的心情都没有。
  “怎么了?”晋楚淮催促,“快点下去啊!”
  百里翼尴尬得笑着,他觉得现在自己只要转下头就会破坏平衡,到时候摔下去,他怕晋楚淮那小胳膊小腿拽不住他啊!
  奈何晋楚淮拉着他的袖子往下面拽,百里翼只好慢慢地从上面爬了下去,时刻注意着脚下的物件是不是有松动的迹象。
  等过了一会儿,晋楚淮又嫌他爬得慢,在他身边飘来荡去,晃得百里翼一个分神,差点摔下去。
  晋楚淮见了,偷笑着飘得远了点,百里翼伸长了胳膊都抓不住。
  百里翼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没想到就是这一摇头就摇出了问题,他手上的那个木柜似的家具突然晃动了起来,上面的东西噼里啪啦往他身上砸。
  百里翼反射性地收回手护住自己的头,没有了双手的支撑,他整个人都往下掉了下去,吓得在一边幸灾乐祸的晋楚淮急忙飘过去,扯着他的衣服往上提,终于在百里翼要摔在地上的前一刻缓住了下跌的趋势。
  百里翼抱着头的手松了开了,还好晋楚淮能够碰到自己,不然估计摔个鼻青脸肿还是最好的结果。
  “你太重了。”晋楚淮抓着他的衣服说,“快提不动了。”
  ……你能拎住我就已经很对你刮目相看了啊!百里翼睁开眼,正想说你可以把我放下来,却没想到一下子对上了一双没有生气的眼,吓得他一下子愣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晋楚淮松开手让百里翼站在地上,指着他面前的那具尸体说:“就是这个,其实我昨天就是怕你今天来的时候已经被处理掉了,幸好还在这里。”
  百里翼看着身前的惨状,再次佩服晋楚淮不愧是古代沙场上和死神打交道的,简简单单一句“死人的味道”就把这个场面概括了。
  百里翼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发软,但是又强撑着不想在晋楚淮面前丢脸。
  他想,昨天晚上没有进来真是太好了。
  这哪里是死人的问题!这根本是死了一群人的问题!!
 

  5、ACT. 5 尸冢 ...

  百里翼曾在大二那年参加过学生会举办的夏日试胆大会,所有工作人员都是让人无法理解的艺术系学生,地点挑在了每个学校阴气聚集地的医学院。
  他还记得那个晚上突然从各个角落跑出来吓人的骷髅僵尸吸血鬼;走在路上突然有东西会,来抓人的脚;还有男女不拒找个人就性骚扰的死尸。
  虽然被吓到了,之后想起来也觉得好玩,特别是同行的女生扑在自己身上那种柔软的触感,要是可以的话,百里翼其实还想再来一次回味回味。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什么试胆大会,根本就和化装舞会没有什么两样。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假的,是认识的人假扮的,再不济,至少还是个活人。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看见真正的尸体,还不是一具,而是一堆!
  他以为晋楚淮说的死尸,最多也就是一个死人,他还做好了准备,那个人也许死得很难看——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原来死得这么难看的不止一个人!!!
  百里翼看着面前堆砌起来的尸体,差不多到了他胸口的高度,最下面的尸体已经变成了白骨,隐约还能在上面看见附着着的残肉,叠在上方的尸体相对之下比较完整。几具尸体的尸油堆积在地面上的坑洞里,和废弃的食用油混在一起,被烈日暴晒着,空气里都是油腻的感觉。
  晋楚淮看着百里翼死撑着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白一阵青,突然才想起对方不是自己。这么多的天的学习下来,晋楚淮也知道这个时间没像自己的国家那样连年征战,百里翼怎么可能能习惯这种场面?
  他飘过去,拦在百里翼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你还好吧?”
  百里翼总有种胃里的酸水已经到喉头要涌出来的错觉,他不敢开口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大学城的死胡同里竟然有这么多的尸体,百里翼是想都不敢想的,他急忙背过身去,拿出手机,准备让警方过来。
  晋楚淮在尸体堆上飘过来有飘过去,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儿,很奇怪地咦了一声:“怎么都是男人?”
  “都是男人又怎么了?”不看着尸体百里翼说话都利索多了,他在学生会的时候,也去医学院磨砺过,要不是今天这个场面太震撼,他也不会差点吓趴下。
  晋楚淮蹲下来,白色的长袍拖在地上,他指着下面已经染上了脏污的骨头说:“你看,虽然不清楚,但是这上面齿痕,那个样子不是猫狗的,就只有可能是人的,但是人吃人肉的话,不应该吃女人小孩的吗?她们身上的肉在会比较嫩一点。”
  晋楚淮自己没有经历过,毕竟他还年轻,就算天赋异禀也不可能从小就领兵,这个说法是他在行军的时候听一个老兵说的,说当年有的城被围城,没有食粮的时候就先宰杀妇女小孩来吃,等吃完了再吃男人,于是就有了这个说法。
  百里翼感觉自己的胃又翻腾了起来,赶紧和警方说明了地点就要爬出去。
  晋楚淮很在他身后叫唤:“喂喂,就这么走了?”
  “不然还在这里看尸体吗?我不是学医的。”他说,“我已经通知警察了,下面是他们的工作。”
  晋楚淮是个小王爷,他知道要通知捕快,但是在他的认知中,自己也可以参与进去,完全没有百里翼那种“破坏现场是可耻行为是违法行为”的概念。
  因为大学城一直以来都是警方重点监察的地点,一听到有人在那里发现了很·多·具尸体,警方就迅速集结了一批没事做闲着在办公室打牌的警员,开着车迅速赶到了现场。
  百里翼那时还在和晋楚淮解释什么叫做犯罪现场的保护。
  警车还没有停稳当,有人就已经从上面跳了下来了,冲着百里翼叫:“哪里呢?!”
  百里翼还没有从那警车超速行驶的行为中回过神来,警察叔叔的那一声爆喝又把他吓得愣了愣,他没有接触过警察,还以为所有警察都像电视里的和蔼可亲。
  “喂,不是你打的电话吗?!”警察叔叔看着百里翼皱起了眉头,他们从被分配来大学城以后就没有接到什么大案子,要是真像电话里的那个人说的,眼前这个人就肯定不是报案者了,他们才不相信哪个学生能看到这么多尸体以后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
  警察叔叔回过头,看着刚下车的同事们:“刚才那个报案的小伙子叫什么来着的?”
  “啊?”所有人一致地摇了摇头,“不知道,电话是高疯子接的,刚才出来的时候就没见到他了。”
  百里翼看着警车,再看了看穿着制服的警察们,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啊,我,警是我报的,我叫百里翼,是前面传媒学院的学生。”
  警察们正眼看了他一眼,非常疑惑刚才问他他怎么就不直接说:“哦,你报的案……尸体呢?”
  百里翼指了指被堵死的那条死胡同:“在那里面。”
  警察们看着被杂物堵住的入口,好奇地问:“这里面……你是怎么发现的?这些东西堆得连条缝都找不见,你还能爬到屋顶上看?”
  “呃……”百里翼把手放到口袋里,随便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东西,“刚才抛着玩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去了,所以爬进去拿的,一看就吓到了,捡了东西马上就出来了。”
  晋楚淮在他身后气得跺了跺脚,明明这是他找到的,一开始也是他闻到了不对劲才发现的,怎么现在就成他发现的了?!
  但是百里翼站在前面,根本看不见他的样子,自然无法感受到他的怒气,再加上警察们看着也不相信他的话,于是一直在解释,也就忽略了晋楚淮。
  晋楚淮活了一辈子,哪个人敢不拿正眼看他?多年的小脾气一下就上来了,飘到百里翼身后,掐住他腰后的一块肉拧了一下:“那明明是我发现的!”
  百里翼揣给警察看的苦笑僵了一下,心想,小祖宗哟喂,我当然知道是你发现的,人鼻子哪有你千百年前带过来的鬼鼻子灵?但是我总不可能说是一只鬼带着我去看的吧?他们现在只是怀疑我说的是谎话,要真这么说了,他们就该怀疑我的脑子了!
  赶过来的警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相信百里翼的话,他们看着他手上那个几乎连条纹凹凸都已经磨平了的钱币哼了哼:“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用得着这么费力去找?”
  “我女朋友家的传家宝,嘿嘿,没办法,就算是假的不值钱也要找回来啊。”
  警察勉勉强强接受了这个理由,身后的晋楚淮又有问题了:“这个……不是我的钱币?什么时候成你女朋友的了?女朋友是什么人?”
  果然是看的书不够多。百里翼心里盘算了下,等会儿回去不能再让晋楚淮看字典了,至少先让他了解一下现代的风俗:“女朋友就是未来要结亲的姑娘,等回去再和你解释。”
  百里翼把钱币放回了口袋里,那边的警察又叫了几个帮手过来,准备搬开堵在前面的障碍物。
  虽然是大早上,学生不是在睡觉就是在上课,但是还有店家起得比较早。大学城很难见到非常严重的案件,最多也就是偷偷手机偷偷钱,没有人见过警察成群结队地出现在出了聚餐训练讲座以外的任何一个地方,好奇的人群就渐渐聚了起来。
  杂物被搬了开来,原来街道上食物淡淡的腐臭味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浓重,探头往里面看的警察猛地从胡同口冲出来,飞快地跑到角落,吐了起来。
  晋楚淮摸着下巴赞叹:“看看他们,再想想你刚才的样子,似乎还是你好上许多。”
  虽然晋楚淮很少摆王爷架子,但是也同样很少赞扬人,百里翼难得被晋楚淮夸奖,摸着自己的后脑害羞地笑了起来。
  一个警察走了过来,立在百里翼面前:“你就是那个第一发现者?”
  百里翼天生不太认人脸,怎么想也不记得这个人是谁:“啊……是我。”
  “留在这里,等下和我们一起去警局做笔录。”对方留下来这么一句话,就离开去帮着同事设警戒线了。
  百里翼看着尸体一具一具被送上随后赶过来的警车,上面的还好,下面被啃成白骨的,只能用绳子固定了再送上去,那么多骨架,要是混在一起了,绝对被上面骂死。
  身后围观的群众已经越来越多,也不知道是谁打了电话,大学城里的学生们也跑了出来,里三层外三层,把一个不大的岔道口堵得严严实实。
  百里翼站在警车中间,向四周望了一圈,他记得以前辅修心理学的时候看过一点欧美的破案片,上面说犯人一般会重回犯罪现场来观看自己的成果。
  结果他看见昨晚上和他一起聚餐联谊的那几个人竟然都站在人群里,几个已经看见他的人兴奋地朝他挥着手,传说中对他有意思的伍翠萍还冲着他尴尬地笑了笑。
  百里翼用手捂住脸。
  晋楚淮好奇地凑了上去,就听见百里翼小声地说:“完了,要上校内新闻了。”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更了……
 

  6、ACT. 6 白虹 ...

  不出百里翼的所料,他从警局回来第二天到学校的时候,差不多每个人都已经听说了他是第一发现者,而且传言的版本十分惊人。
  他本来就是传媒学院的学生,知道这个学校的学生对于传言的敏感度,出现这种情况并不奇怪,奇怪的是,第一个找上他的,竟然不是他以为的老师学生会长甚至是校长,而是一个几乎算是不认识的人。
  主动找上来的那个人叫做白虹,在学校里面也属于半个非常有名的人。他们传媒学院的医学系并不有名,白虹当年是以超重点线的成绩入校的,进的是不怎么样的医学院也就算了,现在的成绩在学院内完全倒数。
  带着第一名的光环入校,如今堕落成这样,百里翼想当做没有听说过都不可能。
  百里翼看着挡在自己宿舍门口有点眼生的严肃男人,尴尬地往后看了一眼。他们大四实习生虽然都没有退宿,但是百分之八九十都不在学校,四周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可以出来缓解这种气氛。
  医学院是五年制教学,其住宿区离一般系院的宿舍有一段距离,百里翼迟疑地打了声招呼:“呃……请问您是来找我的……吗?”不会是找错人了吧?
  白虹点了点头,从自己的背包里找出了身份证学生证递给他,百里翼莫名接过来看了一下,确定是白虹没有错,证件上面无表情到僵硬的脸和面前的一模一样。
  “嗯……找我有什么事吗?”百里翼小心翼翼地把一堆重要证件归还给白虹,他今天是临时回来拿东西的,这个人的架势不会是一直等到他回来的吧?
  ……那要是他近期不打算回来怎么办?
  百里翼摇摇头,打开自己的寝室大门招呼他进去:“不好意思,我们都已经搬出去了,寝室有段时间没有打扫。”
  白虹板着一张脸,看不出是不是嫌弃有点脏乱的环境,总有种目中无人的感觉。
  百里搬了两把凳子随手用纸巾擦了一下,找不到饮料和水来招待,只能开门见山:“请问你找我有事?”
  “昨天的事,”白虹把手端正地放在膝盖上,“我主动去申请了旁观尸检。”
  百里翼想着他传闻中那惨不忍睹的成绩,原来这种成绩也可以申请旁观尸检吗?
  “虽然没有看完,”那人诡异地停顿了一下,“所以想来找你。”
  ……这前后两句话完全没有任何因果或者转折的关联吧?!
  百里翼觉得自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要这真是他的逻辑水平的话,那那种永远在及格线以下的成绩就绝对不是空穴来风:“……为什么是找我?”
  “因为警察说你是唯一一个除他们之外见过尸体的人。”白虹低下头思考了一下,“我想是亲眼看过的话,应该比较了解一点。”
  百里翼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下白虹的表情,发现他平板的脸上真的是一脸的认真,完全没有开玩笑的痕迹。
  他也就瞄了那一眼尸堆,看得都没有晋楚淮仔细,而且白虹不是去旁观尸检了吗?他怎么还可能认为自己一个第一发现者会比他更了解尸体的情况?!
  “……我觉得你回去看法医拼骨头都能知道得比我多。”百里翼回想着那时的情况,除了看了一眼了解了大概的情况,自己还真没有去关注过那些尸体,也不知道能告诉白虹些什么。
  白虹点了点头,在百里翼以为他了解情况的时候,突然从背包里拿出纸笔,写下来自己的联系方式和住址,递给百里翼:“我现在也不住在学校。”
  百里翼收下来,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意图是什么。
  白虹在他面前坐了一会儿,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百里翼知道白虹应该是等着他说什么,不过他不知道白虹想听到的是什么。
  “……你的联系方式。”白虹出声提醒。
  “嗯?啊。”百里翼一个命令一个动作,下意识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递给白虹。
  对方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表示收下了还是表示感谢,站起来就离开了,撂下百里翼呆在无人的寝室里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他回想着从白虹出现到离开的那么几分钟,根本不知道对方是来干什么的,从头到尾没有表情就算了,就连说话做事的逻辑都让他觉得诡异……
  ……真是个怪人。
  百里翼去了警局一次以后,听说那个案子的进展不是很顺利,据说是因为人手和设备都跟不上。不过那和他也没有关系,他只是个配合调查的小市民而已。
  晋楚淮自从出去了一次,对外面的世界也没有多大的兴趣,也许是第一次直面这个社会的印象不太好,他反而更喜欢呆在百里翼房间里翻翻字典,百里翼忧郁地觉得这孩子会不会在还没有了解什么叫做现代社会之前就变成家里蹲?
  要是这样的话,那不就是自己这个“监护者”的责任了?
  百里翼托着下巴严肃思考着晋楚淮的问题,没有发现大门被人敲了一遍又一遍。
  百里翼找的出租房里住的都是互不相识的人,一般也没有人回来探访,谁的客人来了就谁去开门,这个都是被默认的同居条例,所以就算百里翼听见了也不会有动作,除了他出去旅游的弟弟以外,没有人知道他新的住所。
  晋楚淮这几天翻完了字典没东西看,随手找出了一本百里翼不知哪年从哪个小书摊里淘来的一本已经脱页的武侠小说,正看到高潮部分,突然发现缺了几页,仔细看了看,是被人人为撕毁的。
  他飘到正出神的百里翼上方,冲着他摆了摆手又叫了几声,发现对方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
  晋楚淮挑了挑眉,直接松手让分量不轻的小说降落在了百里翼的头顶上。
  这一砸多多少少让百里翼清醒了点,他之前一段时间工作量过大,想休息连找床的时间都没有,现在就算休假了还是觉得精神不济,频频走神。
  百里翼看了看掉在地上的书,又瞧了瞧晋楚淮带着薄怒的面容,后知后觉地听见了已经吵闹得有点过分的敲门声。
  “赶着投胎呐,敲门都能敲成这个样子。”百里翼摸着头顶被砸痛的地方抱怨,“其他房间没有人吗?”
  晋楚淮看了看不长的走廊上,的确没有一扇门是打开的,他记得这里住了一个脾气很不好而且嗓门很大的男人,幸好那个人不在家,不然门外的那个人有的受了。
  百里翼换了双鞋子跑去开门,站在门外的是几个眼熟的人,其中一个他还能认出来是楼下的警卫先生。
  飘在他身后的晋楚淮问了一句:“哪位?”
  一行人严肃得像是去跨国公司查偷税漏税的气势,让百里翼下意识地抓晋楚淮的手往旁边一让,幸好动作不大,那些人也没觉得奇怪。
  警卫大叔冲着百里翼龇牙咧嘴地露出一个笑容,怎么看怎么惊悚:“小翼啊,你在家啊。”
  百里翼僵硬地点点头,晋楚淮撇了一下嘴,仗着没人能听到他的声音,毫不客气地说来了一句:“笑得真丑。”
  百里翼差点就点头附和了。
  警卫大叔最先走进来,站在百里翼的身边,侧过头小声问:“除了你就没人在了?”
  百里点点头,不然其余的住户绝对不会让他们把门砸得跟遭遇火灾似的。
  他学着警卫大叔的样子低声问:“出什么事了?你们手上不是有备用钥匙吗?怎么还用砸门的?”
  “再说什么呐,说得大声点大家一起听听。”一个警察刚进门便探身把脑袋凑到百里翼和警卫大叔中间。
  百里翼被吓了一跳,那个人面相很生,自己应该没见过,倒是他那特意压低而显得有点沙哑的声音似乎在那里听到过。
  同样被吓到的警卫大叔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贴着墙梗着脖子,摆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出过的表情。
  百里翼奇怪地看着他,这反应也太过了吧?
  那个警察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这里是XX分局,有事快讲没事快挂。”
  百里翼总算想了起来,这是当初接他报警电话的警察,那种开场白一时间还让他以为他打错电话了。
  那个警察直起腰,比百里翼高了半个头,他从身边的同事手上接过一个袋子,翻找了一下,拿出一个透明的袋子,在百里翼面前晃了晃:“这个人是不是住这里?”
  那个警察的手晃动速度极快,百里除了看明白袋子里面是一张证件以外,连上面的人是圆是扁都没有看清楚。
  晋楚淮在警察凑过来的时候就站到了百里翼面前,他的动态视力比百里翼好了一倍不止,站得又近,自然可以看清楚。
  他飘到百里翼身边,凑在他耳边说:“就是那个说话声音特别大的。”
  “耶?”百里翼一下子没有理解。
  “嗯?不认识?”警察迅速收回了袋子自己看了一会儿,问,“谁告诉我他住这里的?看我不回去弄死他!”
  百里翼小心翼翼地取过袋子看了看,虽然他和那个住户不熟悉,但肯定不会认错:“的确是我们这里的住户啊……”
  “哪个房间的?”
  “啊……”百里翼四处望了望,他很少呆在这里,这个出租房里他通常是最早出去最晚回来的,自然不清楚每个房间里面住着谁。
  晋楚淮扯着他的袖子指了指最靠近厨房的一个房间。
  “那个。”
  那个警察冲着警卫大叔伸出手:“钥匙。”
  “住户房间的私人钥匙我们是没有的……”
  “啧。”
  百里翼清清楚楚地听见对方啧了一声,然后抬脚就想往门上踹!
  后面进来的警察们一把把他拉住:“我们手上有钥匙的啊混蛋!不要还得我们陪你一起被骂啊!”
  晋楚淮看着在厨房门口纠缠成一团的人,开心地问:“百里翼,他们都是唱戏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好久没更了……
  ……………………
  …………
  逃
  话说封面君好美~~麻烦谢谢你~~汝汝爱死你了~
  

  7、ACT. 7 起点 ...

  警察当然不是来唱戏的,百里翼看着一个警察戴着手套从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掏出一把钥匙,很顺利地打开了晋楚淮指着的门,心底里就硬生生生出一种不舒服服的感觉。
  百里翼透过人缝看了看那个房间,比他的那间大了一点,大门正对面的墙壁上贴着张欧美大胸波霸女星的海报,颜色有点陈旧,和刚刚装修的房间格格不入。
  百里翼挪了挪身子想看得更清楚一点,被发现的警察横了一眼,几个警察拦在门口,摆明了想阻止他继续看下去。
  晋楚淮喃喃地念叨着“非礼勿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房间飘过去。
  同样被拒之门外的哪个要踹门的警察摸着下巴凑了上来:“你报警的时候有没有看过那些尸体大概有几具?”
  ……哪会有正常人在那种状况下还有心情去数数地上躺着几具尸体的?!
  晋楚淮比了个数字,说:“至少十二。”有些白骨叠在一起,他也不是那么确定。
  百里翼看了看晋楚淮,决定还是不要把这么精确的数字说出来比较好,会惹上麻烦。
  “是十三具。”有人报出了一个最准确的数字。
  百里翼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转过身就看见站在警卫大叔身边,不久前才见过面的白虹。
  白虹这个人,长得也不算矮,一米八左右的身高,长相在学校里面也算是……美人一个,但不知为什么,就是特别没有存在感,百里翼第一次见到他就这么觉得了,那人当初站在走廊里自己还没有注意到他,猛然间用眼角瞥到还吓了一跳。
  那个警察皱起眉,估计也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你是谁?”
  “白虹,白色的白,彩虹的虹。”白虹的凤眼盯着警察看了一会儿,“我去旁观尸检的时候有仔细数过。”
  警察多打量了他几眼:“你就是那个现场观摩唯一一个没吐出来的家伙?”
  百里翼看着他们一问一答得起劲,潜意识觉得有点问题,白虹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听似是回答警察的提问,但他总觉得那话是在指正晋楚淮所说的数量。
  ……但是,除了他,应该是没人看得到晋楚淮的……吧?
  百里翼下意识地拉着晋楚淮的手往自己房间走,他已经注意了不让自己的动作太明显,但是已经可以发现白虹的视线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晋楚淮收紧了自己手:“……他是不是看得见我?”
  白虹收回视线,冲着警察问了句:“请问贵姓?”
  “……啧,才多少大的人,怎么说话像老头子似的?”那警察笑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和你又没有什么关系,问我的名字做什么?”
  被检查的房间里走出来一个警察,搓着手上的手套,显得几分烦躁:“高老三,你就不能过来帮下忙吗?!”
  百里翼刚要踏入房间的脚生生地收了回来。
  来了一队警察,白虹也跟着,警卫大叔战战兢兢地站在一边,他们有自己室友的证件和钥匙,还提起了之前的那个案子……
  那个被叫做高老三的警察站在边上笑了半天,也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
  百里翼踟蹰了一会儿,问警卫大叔:“他出了什么事了?”
  “你不知道?”警卫大叔奇怪地看着他,“他们说不就是你发现那些尸体的?小郑是其中一个啊!”
  百里翼连那个人姓郑都不知道,虽然是室友,比较有印象的也只有他那个粗犷到有点恐怖的嗓音,再加上他平时比较忙,也不会去注意谁在房间里谁没在房间里。
  “十三个死者,除了那些还能看出原型的,剩下的没有一个能确定身份。”刚出来的那个警察解释,“不过现场有遗留一些证件,所以挨家挨户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百里翼的脑子嗡地响了一下。
  又有几个警察从房间里走出来,手上拿着很多透明袋子,似乎是把房间里有点嫌疑的东西都放入了证物袋,他们把东西放到那个姓高的警察手上:“高老三,你怎么就只有接线员和搬运工的职能?这样下去迟早被上面炒鱿鱼。”
  “到那种大学城的派出所就差不多是流放了,和炒鱿鱼有什么差别?”另一个警察接了同事的话头,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有中讽刺的感觉。
  姓高的警察倒也不在意,拿着满手的东西潇洒地一个转身,百里翼似乎听见什么丁零当啷的声响,眨眼就看见有个黑皮小本子掉在了地板上。
  周围的人似乎都没有发现。
  他拖着拖鞋走过去把小册子捡起来,打开,竟然是姓高的警察的证件夹,最上面的就是一张警员证,高叁。
  ……怪不得叫高老三啊……
  警员证上的人穿着周正的警服,还带着帽子,有点长的刘海压住了眉毛,三分的阴沉。
  百里翼下意识地抬头想再打量下那个警察,去发现那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高叁清了清嗓子,弯起嘴角问:“好看么?”
  百里翼生生惊出一身冷汗。
  晋楚淮迅速地闪到百里翼面前,那个叫高叁的人笑起来太奇怪了,明明嘴角是翘起来的,偏偏眼睛里没有一点的笑意。
  高叁把手上的东西放到一个纸箱里面,伸出手:“看够了就还给我吧,我的交通卡还在那里呢。”
  百里翼马上把东西还了回去。
  一行警察四处看了看,觉得没有什么遗漏了以后,封了死者的房间,拿着证物正准备走,高叁突然扭头问:“你知道他多久没有回来了?”
  这个百里翼还真的不知道,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晋楚淮,这个孩子天天留在家里,谁出去进来应该都明白吧?
  晋楚淮掰着手指算了算:“上次你洗衣服的占了地方被他骂……那是我最后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那是一个星期以前吧?”百里翼不自觉地问出了声,幸好其他人也没有注意到他的语气,只觉得这话说得激动了点。
  高叁点了点头:“一个星期是吧,明白了。”他意义不明地舔了舔嘴角,“不过,真的很奇怪啊,我看了你的笔录,那个地方的弃尸都能被你发现,其中还有个被害人是你的室友……”
  他笑了起来,突然说:“没事了,要是暂时联系不到他的亲属,你就等着来认尸吧。”
  ……没事个毛啊!你这么一说谁都觉得有问题了好不好?!
  晋楚淮用手掩住唇角,但是从他的表情上也能看出他的笑意。
  笑什么笑!百里翼的内心在咆哮,还不都是你发现的麻烦!
  百里翼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电脑开了电源被搁置在书桌上,晋楚淮在两者之间飘来荡去了许久,直到电脑屏幕上出现了屏保程序,百里翼还是一动不动。
  不会是睡着了吧?还是直接闷死在里面了?
  晋楚淮飘在半空中蹲在床前,床上的那坨被子随着呼吸上下小幅度移动,也不像是睡着的样子。
  他无奈地拉了拉被子,纹丝不动。晋楚淮低下声音,幽幽地问:“喂,你生气了?”
  百里翼拉下辈子,露出一个发型蓬乱的脑袋,苦恼地问:“你说,要是他们再问我是怎么发现那些尸体的,我要怎么把这个谎给圆了?”
  晋楚淮歪着头看了看他的脸色,除了在被子里闷得时间过长,让百里翼的脸有点红,剩下什么事都没有:“你之前说的不可以吗?”
  “不可以。”百里翼曲着腿坐起来,“当时就是临时瞎扯谎,现在想起来,你说这么小一个东西,我怎么就这么确定它是掉到那里面去了呢?然后就算爬进去找了,那么小的东西不找一会儿是肯定找不到的,也就是我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谁听来都觉得可疑吧?”
  晋楚淮点点头:“所以就说做人要诚实,不能乱说话。当时你说是我发现的不就好了?”
  “……那样我不是被当成嫌疑人,而是直接被当成神经病了好不好。”
  百里翼叹了口气,其实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那个叫做高叁的警察好像已经认定他有问题似的。那个警察似乎是什么事都不管的闲散主义者,但几句话下来却让百里翼有种被踩住了尾巴的错觉。
  晋楚淮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飘起来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神情严肃地说:“那个叫高叁的警察,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百里翼看着他,即使这段时间天天看着一身白衣的晋楚淮飘来飘去,他还是没有习惯……视觉上太惊悚了:“晋楚淮你能不能……”
  “看着一事无成,那双眼睛深不可测……就是那种韬光养晦的感觉吧。”晋楚淮翘着嘴角扬着愉悦的弧度,自从醒过来,他看见的都是类似于百里翼那种比较普遍的普通人,难得出了一个让他有点兴趣的,自然心情不错。
  他扫了百里翼一眼,发现对方的脸色不太好,之前因为不透气而产生的红晕都已经退了下去,只剩下蜡黄。
  “喂,百里翼,你刚才要说什么?”他似乎是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热……”
  热?晋楚淮看看被他踢在一边的棉被,大夏天盖这种东西当然会觉得热。
  他凑过去,握住百里翼的手,他记得百里翼说过他身上很冷。
  但是百里翼的手明明冷得像是刚在藏冰室里面放过似的,哪里有他说的热的感觉?
  晋楚淮刚想松开手,却马上被百里翼反握住,紧紧地攥在手心里。晋楚淮想,原来抓着一个死人的感觉是这样的,冰冰冷冷没有一点活着的感觉。
  百里翼的手越收越紧,到了让晋楚淮感觉到疼痛的程度。
  晋楚淮抽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不由怒道:“发什么疯呐你!”
  “……那个……”
  百里翼直勾勾地看着窗外。
  “……我是不是看见了一只人手?”
  作者有话要说:……是不是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坑了……TVT
  

  8、ACT. 8 死灵 ...

  百里翼在电台实习的时候发现,很多摄影师喜欢对着女主持的手拍特写,虽然最后剪辑的时候不一定用,但是依旧不打击他们拍摄的积极性。
  他也曾觉得屏幕上出现一只手很漂亮很性感很有艺术气息,但是今天晚上看见的……
  百里翼沉着脸看着窗外的那只手,半个手掌连同五根手指一起出现在窗户的最下方,要不是因为晋楚淮背对着窗户坐着,而百里翼一直看着他,估计怎么都不会发现这个玩意儿!
  出现在窗外的半个手掌像是壁虎一样死死地黏在窗户上,要是百里翼忘了他是住在在近三十楼的高层住户,他还能欺骗自己说是路过的人把手搭在玻璃上吓人。
  晋楚淮也吓了一跳,挨着百里翼往后靠了靠,让百里翼觉得周身更加寒冷,却一句阻止的话都说不出来。
  手掌在一人一鬼的注视下微微动了下,像是打字打得极累的人,缓慢地舒张弯曲着五指,一些不牢固的皮肉被扯下来,挂在玻璃上,红色的血和黄色的不知名液体顺着玻璃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有些肉丝还挂在手上,随着手指的舒张不停地掉落,慢慢露出底下被覆盖住的白骨。
  百里翼发现自己的爪子像抽筋似的不停抖动就是怎么都停不下来,就像他的脑袋似的,明明在内心对自己嘶吼着不要看,偏偏就是转不开视线。
  那只手活动了一会儿,啪地一声猛地拍上了窗子,整个窗户突然哗啦响了一下,吓得百里翼一蹬腿直接贴到了墙上。
  “他他他他他!!”百里翼的声音都都成了筛子,“他他他他不是幽灵?!”
  幽灵是不可能能把玻璃敲出这么大的声响来的啊!
  “看来不是……”晋楚淮的脸色没有比百里翼好看到哪里去,怕他是不怕,怎么说自己也是死的……但是……光那只手来说,死的太TM难看了!
  半个手上往上面挪动了下,百里翼看见了似乎被什么动物啃噬过的手腕,红红白白的筋络露在皮肤外面,皮肉断裂处嚣张地外翻着,隐约可以看见白色的蛆。
  晋楚淮别开脸,从不掩饰什么的表情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厌恶这个词。
  百里翼用观看贞子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心情看着那不知什么玩意儿慢慢悠悠地爬着自己的窗户。
  从手掌到手腕到手肘,百里翼终于大概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了。
  已经开始腐烂的人体不知是从哪里爬出来的,反正绝对不会是活着的东西,有点浮肿的脸还看得出原来的样子,是那个已经去世的郑先生。
  “他他他他他他,”百里翼指着已经爬到窗口边缘的尸体未免,“他为什么要爬我的窗户?我除了发现了他的尸体意外根本没有什么交集好不好?!”
  晋楚淮想了想:“我听说过有种说法,枉死的人要是回家的执念太重的话,尸体就会自己走回家……”
  “……这是我的房间。”
  “他的那间没有窗户。”
  “他之前应该在警局的法医室吧?要不然就是在太平间吧?难道他从外面走过来还徒手爬了三十层楼就没有人发现吗?!”百里翼看着窗外的东西都快疯掉了,他只是想活在正常世界里,怎么现在的情况越来越脱离正常生活的范畴了?!
  百里翼也不知道怎么说,要是那个不是幽灵,那所有人应该都能看见,要是他是灵体,那就不可能留下痕迹。
  也有和正常人一样的灵体吗?
  那为什么他只能被百里翼看到触碰到?
  腐尸似乎没有看见他们两个,已经浮肿的身子卡在狭小的窗口处,肩膀和窗口的开口大小一样,肌肉卡在窗框上,只要侧身就能进入,可他像没有发现一般,只是不断地用蛮力拉扯着身子,不牢固的肉块因为挤压纷纷掉落下来,砸在窗户下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噼里啪啦真的声响。
  百里翼皱了皱眉,那句“吐着吐着就习惯了”的名言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至少他现在没有一开始恐慌了,但是……要是真让那玩意儿进来,就不是恐慌可以形容的了!
  他转头四处找了下,靠床头的地方本是房间的入口,本来就没有放什么东西,只有一把挺沉的矮木梯,是他前些日子从门口挪过来修门口走廊天花板上的电灯用的。
  大概是恐惧激发了他的潜能,百里翼甩开晋楚淮的手,举起木梯子拦在胸前,冲到窗口,让梯子腿对着腐尸的脸戳了过去!
  晋楚淮看着百里翼神力无穷地连着梯子把腐尸撞了出去,腐尸的身子和木梯一起离开了窗户,因为重力直直地掉了下去。
  晋楚淮扑倒窗口,楼下是小区规划时一条人工挖凿的小河,跟远古时期等比例缩小的护城河似的,有东西掉下去也不会砸到人。
  他看见和木梯一起掉下去的腐尸在一个高度突然失去了踪影,最后只听见一个重物落水的声音,大概是因为天色昏暗,也没有人看见是什么东西落水了,有人抱怨着那层楼的居民这么不讲道德乱扔废物。
  晋楚淮看了看窗户,原来腐尸爬行时落下的粘液和肉块也消失不见了,刚才就好像他们短时间共同的幻觉似的:“……我们看错了?”
  百里翼和他一起趴在窗口上,脸色糟糕得很:“怎么可能……”他指着下方离窗子还有一段距离的墙面说,“要是是看错了,那这个是什么玩意儿?”
  是一个血手印。
  晋楚淮飘到窗外,降到和那个指印相同的高度,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非常清晰的血手印,掌纹和五指的指纹都非常清晰,那种液体也真的是血液。
  他把自己的手凑上去,差不多的大小。
  “要死了!”百里翼拿着一块抹布不停地擦着窗子和窗口附近的地面,虽然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是他打死抖忘不了刚才看到的满地腐肉,“一想到这里有肉块尸油什么的……”
  “这个房子还能住吗混蛋!”
  没事人似地翻着小说的晋楚淮翻身坐在半空中:“为什么不能住?既然消失了,就说明那应该不是真实存在的,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他像是真的一样。”
  百里翼摆了摆手:“这句话不是我说的……”虽然他也很想骂那一句。
  一人一鬼打开门,隔壁的住户开着门大声地抱怨着,生怕别人听不见:“楼上的洗东西他妈用馊水洗的吗?!他妈这衣服上都是白白黄黄的还一股子臭肉味!”
  百里翼沉默地关了门,虽然上面的房客经常洗了衣服不拧干直接晾出来,常常弄湿他们晒的衣服,但是这一次……应该绝对不关上面房客的事吧?
  百里翼叹了口气,说:“我想搬家。”
  “嗯?搬到哪里?”晋楚淮问。
  “干净的地方,至少不能半夜来个腐尸睁开眼就是不干净的东西的地方。”
  百里翼用消毒水把窗户和地板擦了一遍,皱着眉踟蹰了一会儿,把抹布扔到了厨房的垃圾桶里,又用洗手液把手洗了好几遍才转回房间来,刚想说些别的,却发现晋楚淮飘在半空中,用一种很难形容的神色盯着他。
  “……怎、怎么了?”百里翼紧张地看着自己的衣服裤子,该不会刚才擦地的时候沾到那恶心的东西了吧?
  晋楚淮抿着唇,半晌蹦出一句:“有我在的话,你找不到好住处的。”
  嗯?百里翼一下子没有理解晋楚淮的意思,然后才想到,按照他之前的那句话,似乎有晋楚淮的地方都是不可能太干净的吧?
  晋楚淮并没有缠上过他,他每天去学校去电台,晋楚淮从来不会跟着,这说明晋楚淮不用和他在一起;他也曾带晋楚淮出去过,说明晋楚淮不是地缚灵。
  他明明是讨厌非科学的存在的,一开始见到晋楚淮的时候也曾想过怎么摆脱他,为什么这个念头渐渐就不见了?刚才他想要搬出去的时候,是想带着晋楚淮一起走的。
  百里翼看看堆在床头的书本,很多小说都是他怕晋楚淮无聊,特地从二手书店找来的繁体本。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把晋楚淮当做自己生活的一部分了呢?
  他想起刚刚因为紧张狠狠攥着晋楚淮的手,同样是死人的灵体,他似乎从来没有怕过晋楚淮,和他接触时的冰冷,他也从来没有介意过。
  晋楚淮看着百里翼一脸呆滞不说话,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郁闷和委屈:“要我再找个去处就直说啊混蛋!”
  他连从来没有说过的脏话都冒出来了,这句型估计还是听着隔壁屋现学现卖的。
  百里翼这么害怕刚才的腐尸,其实也是怕他的吧?只是一直不敢表现出来。
  一想到这里,就觉得无能为力的疲惫感。
  他也不希望自己是这个样子。
  百里翼被吓了一跳,连忙凑上去:“哪有人要赶你走,我只是说这里感觉不吉利想搬走,但也不是说能搬就能搬的啊,要重新找房子,学校老师还有我弟弟……哦,还有警察那里都要报备过。再说要走的话,你当然和我一起走,不然没有看得见你,你怎么办?”
  他抚摸着晋楚淮的头发,也不知道古人是怎么保养的,还是灵体的发质比活人好,百里翼很喜欢摸他的发,凉凉的非常顺滑,比起现代满目五颜六色的头毛,纯粹的幽黑更加让他喜爱。
  晋楚淮迟疑地伸出手,抱着百里翼的肩蹭了蹭,感觉百里翼真的没有在怕他排斥他,才露出一个笑容:“哪有这么麻烦,这里是本王的地盘,下次再看见那种东西,本王叫他有来无回!”
  ……刚才王爷您好像什么都没干吧?!
  百里翼看着几乎整个人都蹭到自己怀里的晋楚淮,也不好打击小孩子的自尊心,只是鼓励地笑了笑。
  晋楚淮像是抚顺了毛的猫一般享受了一会儿百里翼的怀抱,半晌后又懒懒地开口。
  “对了,早上那个没有表情的家伙,好像看得见我呢。”
  

  9、ACT. 9 秘密 ...

  百里翼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主动找上白虹,当初自己只给了白虹他的联系电话,而白虹似乎是笃定他会去找他一样,一张不大的白纸上连怎么去他家的路线都画得完完整整。
  百里翼拿着线路图看着面前豪华的住宅区,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们电台曾经好几次来这里取景做采访。
  这个地段的小区和他那边的完全是两个概念,听说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经过知名的园林师规划师精心设计过的,价位高得匪夷所思,一般除了暴发户和成功人士,没有普通人住在这里。
  白虹住在这里。
  百里翼在几个保安的监视下,迟疑地按下了楼下的可视电话,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就出现了白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晋楚淮不明所以地凑过去,手指在可视电话上点了点,问:“这个又不是你说的电视机,这男人是怎么跑进去的?”
  百里翼也是第一次真实接触到可视电话这种东西,不太清楚它的原理,而且身边有这么多电灯泡,他也不可能无视他们直接和晋楚淮搭话。
  白虹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来访,按下了几个键就让他上来,百里翼身边的保安按下了电梯的按钮,微笑着等他上电梯。
  百里翼想,原来这里的保安还带电梯小弟的职责,服务还真够到位的。
  百里翼除了电梯,白虹就已经开门等在门外了。
  他穿了套白色的家居服,脚上蹬着拖鞋,略长的发扎在脑后,跟兔子尾巴似的短短一撮,看起来却不觉得奇怪。
  “你们来了啊。”白虹站直了身子,简单的一句话就让百里翼和晋楚淮明白,他也是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的。
  百里翼在门口换了鞋子进门,房间里的装饰和白虹这个人很像,干净到有点生硬的感觉。房间的面积大概有一百二十平方,标准的三室一厅,不像百里翼那边被切割得四分五裂。
  白虹似乎没有在客厅招呼过客人,沙发前没有茶几,桌子边上只有一把凳子,清爽是清爽了,怎么看都是典型的单身公寓。
  白虹打开自己的房间,百里翼顿时觉得自己被闪瞎了眼,这这这,这不是卧室吧?!这根本就是书房……书库啊!比起客厅,这个房间简直只能用拥挤形容。
  晋楚淮看着每面墙几乎堆到天花板的书,做了个和百里翼同样诧异的表情:“……这些都是你的藏书吗?”
  “嗯。”白虹拿了随手拿了一本给晋楚淮,“要看吗?”
  晋楚淮接过来看了一下,手掌大小的小册子,翻开来都是图画,是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他把书放到百里翼面前问:“这个是什么?”
  “漫画。”百里翼曾经在一个漫画书店打过工,那段时间几乎把书店里的漫画都看完了,书店里的常客都是晋楚淮这个岁数的孩子。
  白虹和百里翼看着晋楚淮兴致勃勃地抱着漫画飘到一边欣赏起来,白虹请百里翼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自己则坐在床沿边。
  百里翼扭头看了看四周,不愧是巨资建造的地方,果然干净得什么都没有。
  百里翼指了指飘在半空中的晋楚淮:“你看得见他?”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看得见。”
  “为什么我没有听说过……”白虹也从来没有表现出能看得见这种东西的迹象——好吧,他们不熟。
  白虹看了看晋楚淮:“这种东西,当他不存在就是了,看得见看不见还不是一样?”
  ……果然高见。
  “发现尸体的就是他?”白虹仰起头打量晋楚淮,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百里翼点了点头:“他叫晋楚淮,上次带他出去……”他瞥见晋楚淮被那本漫画逗得直乐,无奈地摇摇头,“反正就是被他发现那些尸体了。”
  白虹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问:“你碰得到他?”
  百里翼猛然想起自己在白虹面前牵过晋楚淮的手,于是点点头。
  “晋楚淮。”白虹叫了他一声,晋楚淮奇怪地探头飘了过来。
  白虹打量了他一会儿,突然迅速地伸手,他的手穿过晋楚淮的胸口,完全不能触碰。
  虽然灵体没有什么感觉,但是这种掏心挖肺似的动作还是让晋楚淮皱起了眉头,纯粹心理和视觉上的不适应。
  白虹平静地收回手,道:“凉凉的,和别的没有区别。”
  百里翼觉得白虹一定是那种看见灵体飘过来,宁愿对穿而过也不愿意挪下步子让一下的类型。
  但是……为什么只有他能够碰到晋楚淮?
  白虹侧过身,在床头的书柜上翻出了一叠纸,上面画满了鬼画符,百里翼愣是没有研究出是什么东西。
  “这是上次我在法医解剖室旁观的时候记下来的。”白虹指着其中一行说,“十三具尸体,四具比较完整,两具巨人观,两具腐烂,五具骨架。”
  百里翼看了半天,还是没有看出那上面写得是这玩意儿,果然医生的字只有他本人才认得出来。
  “解剖的过程我们没有参与,我们不是法医系的。”白虹又指着另外一排鬼画符,“根据我看到的,尸体均属于男性,年龄在二十到三十五岁不等,骨头上有尖锐的划伤,可能是动物的齿痕。”
  ……他听说,不对,学校传闻,白虹的成绩是医学院垫底,但是现在听他的分析……难道是传闻有错?
  百里翼好奇地问:“白虹,你的成绩怎么样?”
  “不是很好。”直言不讳,“怎么了?”
  “啊,没什么。”百里翼抓了抓头,“其实我真的没有这么注意到尸体的事情,这次过来也只是为了确认你是不是真的能看到晋楚淮……”
  “能看到,那又怎样?”白虹放下纸张,不解地看着他。
  “怎么样啊……”百里翼抓抓头,看得到又怎么样?真是个好问题,他也没有想过来确认这件事以后要做什么,“嗯……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
  “你看得见晋楚淮?还是晋楚淮的存在?”白虹说,“有人会相信?”
  ……好像的确是那么一回事呐……
  百里翼突然不知道自己之前在担心什么。
  晋楚淮抱着漫画飘过来,无视了百里翼直接晃荡到白虹身边,指着手上的漫画说:“这个好看么?”
  白虹点点头:“这里还有很多,你可以慢慢看。”
  晋楚淮皱着眉抱怨:“图太多了,为什么每一面放置的位置都不一样?还没有顺序可言。”
  白虹接过那本漫画,细心地帮晋楚淮讲解了一番漫画的看法,百里翼发现比起字典和武侠小说,晋楚淮对漫画啥的更有热情——果然还是个孩子。
  白虹似乎对晋楚淮有莫名的好感,虽然依旧是板着一张脸,但是感觉明显比对着百里翼柔和很多。
  晋楚淮从白虹那里借了一堆漫画让百里翼背了回来。白虹接了个电话说要出去,他们也不好意思再留在别人家里,一天下来,唯一有收获的就是正式开始迷恋上漫画的晋楚淮。
  百里翼把从白虹家里搬来的漫画整整齐齐地排在了床头,晋楚淮趴在他背上,指着那些漫画说:“这些东西很有趣呢。”
  百里翼扭过手拍了拍他的背:“很冷啊。”
  晋楚淮乖乖地挪了一个位置,坐在了百里翼的包上,不一会儿就听见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晋楚淮,帮我接一下。”
  晋楚淮拉开拉链,把手机拿了出来,递到百里翼面前,百里翼看了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按了扬声键,把手机放在床上。
  “喂,百里学长吗?”乱熟悉一把的声音。
  百里翼愣了愣,是他那个姓伍的学妹,自从发现尸体的早上以后,他就没有见过联谊的那群人了。
  “啊……是我,怎么了?”百里翼把手机拿起来,“有事?”
  “嗯,这个周末是我生日,大家都会过来,学长你要不要也过来?”女孩的声音中带了点羞涩,“要是你有时间的话……”
  “周末……周日吗?”百里翼翻出自己的行事历,“周日没有事情,周六要去实习单位。”
  “那就周日吧,大家都有时间。”伍翠萍飞快地定下了时间,“晚上怎么样?学校后面开了一家新的烧烤店,一起去试试吧。”
  “好啊……”百里在周日的日期上划了一个圈,“对了,想要什么礼物?”
  “学长只要过来就可以了~”女孩笑了两声,道了一声再见就挂了电话。
  晋楚淮好奇地凑过来:“刚才是哪家的姑娘?定亲的姑娘?”
  “学妹……就是同一个书塾的后辈,只是女性朋友。”百里翼解释,“生日的时候都会送礼物,我不太清楚要送女生什么东西。”
  “……玉佩什么的?”
  百里翼摊手:“太贵重了,不太好吧?我也没有这种钱。”他想了下,“我给别人打个电话问问,这种事情女孩子知道得比较多。”
  晋楚淮一向认为生辰贺礼本来就是要贵重点,不重要的人他从来不会亲自准备贺礼,所以这件事情上他也给不了百里翼意见。
  伍翠萍的行为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百里翼仅有的几个女性朋友都听出来了,调笑着说,要什么礼物啊,直接把人送上去不就好了?
  百里翼原先也觉得交个女朋友,还是有钱人家的女朋友的确是比较好的事情,不是有句话么?找个好女人可以少奋斗十年,但是现在想起伍翠萍那张脸,记忆全在那血红的唇上。
  他看了看趴在床上翻漫画的晋楚淮,论长相的话,白虹晋楚淮没有一个人长得比伍翠萍差……自己果然还是喜欢没有人为化学污染的脸。
  晋楚淮看了他一眼,不知道百里翼看着他在傻笑些什么,他看了看手上的漫画,男主角对着女主角露出和百里翼一样的笑容。
  晋楚淮和书中的女主角一起骂出一句——
  “白痴!”
  

  10、ACT. 10 生日 ...

  百里翼在自己多次请教皆被人取笑以身相许以后,终于不再场外求助。
  过生日送礼物这种事情还真不好说,特别送的是异性,礼物贵重了被人怀疑有私情,送得太轻了又会被人看不起,百里翼左思右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送个蛋糕算了,反正过生日嘛,总要吃蛋糕的,就算多了一个也没什么关系,大不了一个用来吃一个用来砸着玩。
  晋楚淮彻底迷上了从白虹那里带出来的漫画,因为灵体不用休息也不用吃饭,百里翼几乎是每时每刻都看着晋楚淮捧着一本漫画看的津津有味。
  一开始是没什么,渐渐地百里翼就觉得自己好像……失宠了?
  以往他从外面回来,晋楚淮就会扔下手上的字典小说飘过来,说上两三句话,百里翼已经渐渐习惯和一只鬼一起同居的时候,那只鬼却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晋楚淮。”百里翼走到床上,拍了拍俯卧着的晋楚淮的背,“起来,再这么看下去,你就完全宅掉了啊!”
  “……嗯?”晋楚淮应该是没有听他在讲什么,“等下,等我把这本看完。”
  “别看了,再看下去眼睛等着近视吧!”百里翼直接抽掉晋楚淮手上的漫画书,晋楚淮的看书习惯及其不好,不是趴着就是躺着,之前还会换个姿势,现在几乎二十四小时都能保持瞪大眼睛看漫画的状态。
  晋楚淮不情愿地爬起来,看着百里翼当着自己的面在自己摊开的那一面上放上书签:“什么叫近视?”
  “就是看东西不清楚,很模糊,需要带上眼镜才能看清楚。”
  晋楚淮想起之前出门的时候,沿路上看见很多眼睛前架着透明琉璃片的人,他一开始觉得奇怪,百里翼告诉他,那叫眼镜。
  这种东西戴在脸上多累啊!晋楚淮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以后记着坐着看书。”
  晋楚淮每看完一本漫画就随手丢开,百里翼整理着被他丢得满地都是的小册子,真不知道要是白虹晓得他的书被这么对待会有什么想法。
  晋楚淮扭了扭自己的脖子,挂在墙边的日历映入眼帘,周日那个数字上红色的圈圈分外刺目。
  “百里翼,想好送什么礼物了吗?”
  百里翼背着他翻了个白眼,他还以为晋楚淮早就忘了这件事:“选好了,等着明天去的时候拿过去。”
  “明天?”这么快?
  “晋楚淮,你也好歹算一算你这是第几天没日没夜看漫画了啊!”
  周日当天,百里翼大清早就拉着心不甘情不愿的晋楚淮出了门。
  晋楚淮原是打算继续窝在家里看漫画,直到百里翼拿出手机威胁他,他要是还打算家里蹲不出去走走,就让白虹过来把他的漫画全部搬回去。
  寄人篱下的晋楚淮愤懑地被迫接受了百里翼的威胁,被百里翼拉着走了出去。
  百里翼心情很好地哼着不成调的歌,即使是和晋楚淮直接接触,手上冰冷的触感也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他当然并不会承认这是因为他和几本漫画争宠赢了的结果。
  他顺路去取了定做的生日蛋糕,他也不是很清楚伍翠萍的年龄和生肖,就让店员象征性地放了点水果雕花,插上了生日快乐的牌子。大概是最近情侣来定蛋糕的比较多,店员还免费送了一朵玫瑰。
  晋楚淮在走进蛋糕房的时候就被里面浓郁的奶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也许是他的那个时代没有奶油这种东西,中式糕点又和西式蛋糕大相径庭,晋楚淮又露出那种小孩子般兴奋的笑容,趴在透明的玻璃橱窗前。
  百里翼满意地点点头,他印象中的晋楚淮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对任何事情都充满兴趣——而不是只对漫画!
  百里翼订的蛋糕不大,只有八寸,女生对奶油蛋糕又爱又恨,男生又不是特别喜欢吃蛋糕,八寸的蛋糕就足够了。
  新开的烧烤店在传媒学校后门一片网吧之中,离他们上次的吃饭的小吃街有一段距离。烧烤店开在一家网吧的二楼,因为比较方便速度又快,生意还不错。
  他们几个人要了一个小包厢,除了正常的桌椅以外,还有唱K的设备,相比起其他的小餐馆,娱乐设施起码是齐全的,也更有过生日的气氛。
  伍翠萍请的人和上次联谊的人差不多,百里翼看见学生会的那个学妹冲着自己挤眉弄眼,不由得有种重新回去的冲动。
  学生会的那个学妹姓柳,单名一个媚字,人和名字完全背道而驰,以前接触的时候,也没觉得她这么三八啊?
  百里翼和几个熟识的学弟打了个招呼,把蛋糕放在桌上,几个人看着那小小的蛋糕感叹:“多少年没在过生日的时候看见蛋糕了啊,一般都是出去玩一天,吃一顿好的就累得想趴下了。”
  “上次有买了蛋糕打算吃,但是最后还不是变成扔蛋糕了?”
  “啊喂!你不是玩得最高兴的一个?”
  晋楚淮看着被打开来的蛋糕,雪白的奶油上放着可爱的水果雕花,还撒着碎巧克力,这种东西……可以玩?
  “喂,这是浪费粮食你们知道不?!”柳媚指着半躺在沙发上的男生,“这次不准给我再扔着玩了!”
  “知道知道。”一个男生促狭地冲着百里翼笑了笑,好歹是百里学长送给伍妹妹的礼·物·嘛~”
  晋楚淮趴在百里翼身上问:“这个还能玩?那东西……”他看了看厚厚的一层奶油,“不会很黏吗?”
  “会。”百里翼点了点头。
  一群人聚齐了以后也不急着点餐,有几个人开了电视,打算先唱一会儿消耗精力。
  柳媚和伍翠萍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了一阵,抛下来庆祝的客人不知去了哪里,客人们也没有说什么,女生嘛,可能是去补妆了,可能是去聊她们的小秘密了。
  百里翼被推上去唱了几首,没有女生在也high不起来,最后就任凭音乐放着,几个人围成一圈讨论是不是应该给今天的女主角一个特别的惊喜。
  百里翼下意识地看了看飘在半空中的晋楚淮,要是他们能看见晋楚淮,有没有喜不知道,至少惊肯定是有了。
  晋楚淮看了会儿蛋糕,渐渐失了兴趣,也不加入他的对话,飘到电视面前盯着播放中的MV看了起来。
  几个无聊的男生凑在一起也想不出好点子,对方是女生,过于损人的招数是肯定不能使出来的,想来想去还是把任务的重点放在了百里翼的肩上。
  伍家大小姐喜欢的是百里翼,除了百里翼几乎人人知道,这次百里翼带来的蛋糕上还有朵玫瑰,就算不让人想歪,也足够成为一个话题了。
  有个人接到了柳媚的电话,让想吃东西的人出去点餐,百里翼对烧烤这种东西有种莫名的排斥感,总觉得用碳烤出来的东西太不干净,所以也没有出去凑热闹,一个人留了下来。
  晋楚淮转过身,指着那个蛋糕说:“这个东西我平常没有见你吃过。”
  “奶油蛋糕,不是这个东西。”晋楚淮会把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一律叫成这个东西那个东西,“这个不是主食,只能算甜点,要是你先吃的话,下次我买一个给你——”
  百里翼猛然住了嘴,他从来没见过晋楚淮吃东西,也不知道灵体是不是有味觉。
  “这样啊,再说吧。”晋楚淮没有怎么在意,他飘到百里翼身边坐下来,抽了抽鼻子:“你刚才有没有闻到很难闻的味道?”
  “……不要这样。”上次晋楚淮说闻到难闻的味道,他就发现了十三具尸体被警察怀疑成了嫌疑人,那这次……“烧烤的气味本来就不好,毕竟是用碳烤出来的东西……”
  “是这样?”晋楚淮皱起眉,当年他行军打仗的时候很多时候也是用火烤了动物直接吃,但也没闻到过这种味道。
  他走到被人关起来的门前,推了推门,似乎是从外面锁上了,怎么推都推不开。
  晋楚淮看着门锁问:“百里翼,这个锁,是怎么开的?”
  “锁?”百里翼走过去,握住把手,“就像这样握住把手,顺时针拧一下,再拉开来……”
  失败了。
  百里翼不相信地再试了几次,竟然真的打不开,这个门锁只能从里面锁上,外面是没办法上锁的。
  晋楚淮伸出手按在百里翼的手上:“是不是力气太小?”他试着转了转,门还是没有开。
  百里翼的一只手依旧放在把手上,另一只手拍了拍门板:“外面有没有谁在?!”
  没有人响应。
  百里翼狐疑地弯下腰,看着门缝,转动了手上的把手,门锁明明转动了,们却依旧打不开,就好像有谁用520把门板和门框黏在了一起似的。
  “外面没人?”晋楚淮又推了几下,“我出去看看。”
  他把手贴在门上,没有剩下的动作,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百里翼听见了秒针跳动的幻觉。
  “咦?”晋楚淮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穿不过去。”
  灵体可以自由地穿越阻碍物,这已经是个默认的事实了,晋楚淮穿不过去,那意味着什么?晋楚淮不是灵体?还是这个房间……有问题?
  吵杂的音响突然之间没了声音,百里翼像是被把手烫到似的突然缩回了手。
  电视上的画面还在不停地变动,MV似乎被按了快进,每个人的动作都在瞬间完成然后转到下个场景,一首五分钟的歌再几十秒后就已经跳转到了另外一首。
  干净的桌椅,被拆开的生日蛋糕,放在一边的一朵玫瑰,整个房间在他看来越来越诡异。
  晋楚淮站在他身后,看着没有声音却依旧在播放画面的电视。
  屏幕里面的女主角背过身,画面瞬间变为黑白,然后上下颤动,出现旧电影的那种白丝。
  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抓住了放在电视前面茶几上的话筒。
  罢工的音响刹那间发出尖锐刺耳的轰鸣声。
  好像什么怪物在仰天大笑。
 

  11、ACT. 11 见鬼【改错】 ...

  百里翼掐了自己一下,手臂上冰凉的触感掩盖了微小的疼痛,他翘了翘嘴角,伸手又掐了自己一下。
  晋楚淮从他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双手扶着百里翼的手,好奇地问:“百里翼,你干嘛自己掐自己?”
  百里翼转过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我不掐我自己……那我掐死你好不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惊激发了第二人格,百里翼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虽然以前也能看到这种恶心的东西,但好歹是碰不到的!没有威胁性的!看看忘了就可以了!现在这个算什么?!算什么?!算什么——”
  晋楚淮瞪了他一眼,扬声截断他的话:“不就是只手吗?有什么好紧张的!”
  ……所以说和非现代人沟通就是困难,百里翼的双手握成拳又放开来,反复几次以后终于下定决心,等会儿回家一定把能找到的恐怖电影都找来给晋楚淮恶补一番——尤其是午夜凶铃!!!
  晋楚淮朝着那只手走了过去,没踏出几步就被百里翼拉了回来:“你干什么?!”
  “你不是说这东西里面装的不是人?”晋楚淮疑惑地指着电视,百里翼以前和他说过这个,当时他也摸了下,里面的确不可能塞下那些场景和小人,“为什么这个里面就能伸出一只手?”
  “……所以才说见鬼了啊!”百里翼欲哭无泪,“自从见到你我他妈就见鬼得倒霉!”
  晋楚淮猛地甩掉他的手:“所以才说,你可以搬出去不用带上我。”
  ……怎么话题歪倒这个程度上了?百里翼看着沉着脸明显已经发怒的晋楚淮疑惑,这种时候生气害怕恐惧的应该都是自己吧?为什么现在是晋楚淮说翻脸就翻脸?
  晋楚淮还穿着百里翼刚见到他时的那身长袍,他一甩袖子,背对着百里翼,讥讽地说了一句:“你难道没有意识到,只要见到我,就是见到鬼吗?”
  百里翼原本打算脱口而出的三字经都吞回了肚子里,他还真的已经忘了晋楚淮就是一只鬼,他已经太习惯晋楚淮的存在了,习惯到已经把他当做人在看待的程度,会关心他的身体,会在乎他的喜好,甚至开始为他着想——其实这一切都不必要,虽然他能看见能碰到,晋楚淮依旧只是死亡以后出现的一缕魂魄而已。
  晋楚淮看着那条伸出来的手臂,电视的画面依旧停留在女人的黑白背影上,那只手很突兀地从女人的背上伸出来,死死抓着麦克风不放。
  也许是没有眼睛的缘故,那只手握着麦克风上下滑动,却没有再往前移动,麦克风被砸在屏幕上地上茶几上,被扩大后的撞击声像一阵阵闷雷,让百里翼的心跟着一跳一跳地震动。
  这么大的声响却没有人过来抗议,百里翼很清楚大概发生了什么事,大概这个房间已经变成了另一个空间,外面的人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一般的小说都是这种恶俗的情节。
  晋楚淮转身的时候就想甩手离开,虽然舍不得百里翼那里的一叠漫画,但是他至少还能去白虹那里——反正那堆漫画也是白虹的——他踩在地上,突然记起,在这个空间,自己无法穿墙离开,他和百里翼一起被困在了这里。
  那只手突然停止了动作,随手甩开麦克风,麦克风掉在地上,发出“吡——”一声刺耳的长音,晋楚淮和百里翼同时捂住了耳朵,太难听了!
  原本只出现了前臂的手突然猛烈地挣扎了起来,试图从18寸的电视屏幕里面挣脱出来!
  百里翼看见手臂无视关节的存在三百六十度甩动,顿时有种想吐的冲动,没等他酝酿情绪,那只手突然啪地一声甩到了电视机顶部,定睛一看,它的整条手都已经伸了出来,按长度看来是成年男人的手臂,但是那像蛇般弯曲的造型让他很怀疑这是不是还能算一只手。
  放在矮柜上的电视被连带着震动了起来,那只手拼命向前伸着,像是要把整个身体从电视里面拔出来!
  百里翼窜上去把站在电视面前的晋楚淮拽了回来,压着他的脑袋不想让他看到这一幕,从午夜凶铃贞子从电视机里面爬出来的那一幕联想,这个只可能更挑战视觉承受能力!
  要说来硬的,可以算是半个书生的百里翼很定不是武将出身的晋楚淮的对手,晋楚淮一个推手就把百里翼的爪子甩了开去,回头就看见五六条手臂从不大的电视屏幕里窜了出来!
  这可比从电视里面爬出一个完整的人惊悚多了,连有心理准备的百里翼都被吓在原地动弹不得,更不用说完全没那个想象能力的晋楚淮。
  晋楚淮发出短促得惊叫,唰地一下主动躲到了百里翼背后,一双手掐着他双肩的肌肉:“那那那,那是什么?!”
  ……那也是他想问的好不好?!那都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那么多都是手?!为什么每条手都可以无视骨骼随意扭动!擦!又不是COS章鱼!
  百里翼在心里猛烈地吐槽了一番,脸上的表情还是维持在惊恐的状态……没办法,视觉刺激太强烈了。
  晋楚淮过了一开始的不适应期,就从百里翼身后闪了出来,他看看那些手臂粗细不一,长短各异,应该不是同一个人的,全部挤在屏幕里,似乎是争着想第一个从里面挣脱出来。
  百里翼觉得从里面出来的说不定只是一个肉团上面长着七八条手臂的怪物。
  他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一个密封的空间,除了晋楚淮就只有他一个普通人,里面的声音传不到外面,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晋楚淮也出不去——虽然出去了估计也没有帮助。
  “……晋楚淮……”百里翼轻轻地叫了一声,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没有手臂之间柔和肉的摩擦,所有的动作都因为这三个字突然停顿了下来。
  挤成一团的手臂纠缠着僵持在那里,就像一卷录像带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寂静得诡异。
  百里翼屏住呼吸,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三个字会有这么大的功效,但他总觉得做错了什么事,要是再出声的话,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最先伸出来的那只手缓慢地转变了方向,五指放射状弯曲着,因为被其他手阻拦着,所以并没有正面朝着他。
  百里翼往后退了一步,抓着晋楚淮的手并没有松开。
  鞋底和地面摩擦发出声响,那只手应和着,又往前伸了一点。
  晋楚淮往旁边跨了一步,灵体踩在地上没有声音,也没有引起任何东西的注意。
  百里翼拉着晋楚淮的手不放,手指弯曲着,紧紧扣住晋楚淮的手腕:“……晋……楚……淮……”
  停顿,然后继续动作。
  百里翼僵硬地转过头:“……为什么它们好像对你的名字有反应?”
  晋楚淮觉得在这种安静到连呼吸都算吵杂的氛围内,叫谁的名字那玩意儿都会有反应。
  百里翼看着晋楚淮的眼神渐渐热烈起来,这种事情小说里面不是经常有写吗?无论是鬼还是妖怪,神仙也好,有特殊能力的人也好,总有一个长得好点的,像开了外挂似的厉害,反派听见他的名字也要抖三抖——晋楚淮应该就是那种人吧?肯定是的吧?绝对不会错的吧?
  ……要是不是自己就死定了啊!!
  百里翼不认为要是只有自己的话,他可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那只手慢慢地已经完全伸直,百里翼甚至可以描绘出它肩膀的形状,每一块肌肉都贲张到了极限,仿佛早用力点就会如紧绷的弦一样断掉。
  那只手弯曲着食指,在半空中一点一点的晃动,不死心地想再往前一点,百里翼僵持在原地,身体微微后仰。
  那只手猛然间又伸长了一点,已经紧绷的皮肤无法承受住超过延展范围的拉升,刹那间被撕裂开来,手臂上出现一道狰狞的裂伤,被撕裂的肌肉露出来,红得让人恶心。
  剩下的手也突然动了起来,百里翼迅速地往后退,知道肩膀靠到墙上无法再退后一步。
  晋楚淮被他扯了一个踉跄,那只手差点抓住他的长发。
  晋楚淮迅速回身拦在百里翼面前,一手习惯性地摸上腰侧,意料之中没有摸到任何东西,从他作为灵体醒过来以后,他就没有再见过他的佩剑。
  几乎完全脱离了本体的手执着地向百里翼的方向伸长着,连接着的皮肉被一点一点地挣断,百里翼觉得下一秒那只手就能直接飞过来抓着自己的脖子扭成两断。
  其余的手突然掉转方向,紧紧地缠住要断裂开来的那只手,不算尖锐的指甲在那只手臂上划出一道道红痕,嵌入肉中,扣下一些皮肉。
  ……这算什么?……内讧?
  百里翼和晋楚淮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意料之外的发展。
  音响里发出吱嘎的声响,仿佛是把怪物内讧相互撕裂的声音放大了几十倍。
  “……百里学长,你干嘛锁门啊?”踢门声响了起来,“开门啊,手上的东西要撒出来了!”
  从电视里面出现的手臂迅速缩了回去,百里翼最后看见的也只是那只对他有企图的手不甘地张着五指被拖了回去。
  房间里阴霾的感觉消失得一干二净,门外不知哪个粗鲁的踢门声听起来犹如天籁一般美好。
  百里翼跑过去打开门,门外的几个人手上都拿着酱料和食物,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这里竟然人手不够,还要我们自己去拿。”一个学弟抱怨着挤开百里翼走入房间内,“……百里学长,别告诉我你刚才在砸麦克风,这玩意儿坏了我们可赔不起。”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麦克风拍了拍,没有什么问题。
  晋楚淮瞅了百里翼一眼,甩了甩胳膊,示意他快点放开。
  百里翼这个时候真放手那就是真傻了。
  学弟在房间里面转了一圈,从沙发上一堆靠枕里面找出了百里翼的背包:“学长,你的手机在响。”
  百里翼单手从里面翻出了手机,看了看屏幕,是白虹。
  “喂,现在来警局。”白虹开门见山,“快点。”
  百里翼正好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呆着,什么话都没说抄过自己的包拉着晋楚淮跑了出去。
  几个女孩子正好和他擦肩而过,连个招呼都没时间打,百里翼似乎也没有看到他们。
  “学长这火急火燎的干什么去?”
  “谁知道。”男生耸了耸肩,看了看饭桌。
  “喂,谁看见那朵玫瑰了?”
  作者有话要说:…………连主角的名字都能打错…………
  我剁了我自己的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2、ACT. 12 断臂 ...

  百里翼接了白虹的电话就屁颠屁颠跑去了警局,但警局又不是他家开的,怎么可能说进去就进去?而且让他进去的还不是一个警察。
  所以百里翼很自然地被拦在了招待处。
  晋楚淮冲着百里翼翻了个白眼,翘起一边的嘴角露出一个近似于嘲讽的微笑,仗着别人看不见他,直接穿过阻拦着百里翼的工作人员,在百里翼愤恨的眼神中,慢悠悠地走入了闲人勿入的区域。
  要说晋楚淮在生的时候也去过所谓的衙门,但是古代的衙门没有像现代那样分得那么清楚,更不会像现在的警局上三层下三层还带车库地下室的,所以晋楚淮很自然迷路了。
  白虹其实也是个不靠谱的人,偌大一个警局,他也没有说具体的地点,只说警局见——警局门口也是警局,警局屋顶也是警局啊!
  晋楚淮随处转了几个地方,发现每个隔间的布局都差不多,里面坐着的人也穿着相似,除了大门上顶着的铁片,看不出有什么分别。
  “白虹……白虹……”晋楚淮晃荡了几个地方,没有见到白虹,想到可能知道白虹在哪里的百里翼还被他“抛弃”在入口处,他就思考着是不是应该拉下脸回去找百里翼。
  虽然不想承认,他一个人的话,没人看得见,干什么都不方便。
  如此想着,晋楚淮拐了一个弯,突然发现长长的走廊上,竟然只有在走廊末端有个办公室,和前面那一段三步一扇门的热闹相比,冷清了很多。
  晋楚淮好奇地穿了进去,发现里面似乎是一个巨大的藏书室,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都是书架,有些架子上放着纸卷书籍,有的搁着体积巨大而且已经封口的纸箱子,还有些里面放着奇奇怪怪的东西的玻璃杯子。
  房间里的空气及其得冷,除了门以外竟然没有一扇窗户,空气不能流通,又没有亮灯,整个空间显得死气沉沉。
  晋楚淮原本只是在门口望了一下,里面并没有他想象得好玩,也就没有进去的意思。他在门里站了会儿,转身从墙上穿回了走廊,倏然被人拉住了还留在房内的手,晋楚淮一个不注意,猛得被人从走廊上又拉了回来。
  被拉回来的晋楚淮差点直接摔进了别人的怀里,被人用双手摁着肩,稳住了身形,自他记忆以来还没有被这么无礼地对待过,登时就发了脾气:“放肆!是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肩上的手突然收紧,带着微微的抖动,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边:“我说这个冒冒失失闯到档案是来的谁,原来是跟在那小鬼身边的小鬼。”
  晋楚淮侧过头,竟然是上次来找百里翼时那个极不正经的警察,那个人的手扣在自己的肩上,竟然是在笑:“个子那么小,脾气却不小,那个空长了个头的小鬼搞不定你吧?”
  晋楚淮挣扎了一下,竟然挣不开高叁的手。
  “一个发育不良的小鬼来这里干什么?”高叁反手抓住晋楚淮的手腕,扯着他打开档案室的门,一路拖了出去——真的是在拖,晋楚淮的脚都没动一下,硬生生被高叁拽着在走。
  晋楚淮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半晌:“你你你你你、你碰得到我?!”
  “……原来你是口吃?”高叁微微侧着脸斜眼看着他,微微上翘的嘴角尽是玩味,“放心,都是男的,被我碰一下又不会怀孕。”
  “……”这不是都是男人的问题!而是一人一鬼的问题好不好?!
  在之前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去在意高叁,这个男人假装得好像完全没有发现他,假装得和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无害。
  晋楚淮不自觉得咬着下唇,没被抓住的手用力地拽着高叁的爪子,试图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来,高叁看着像只是随手拽着,晋楚淮用尽了方法也甩不掉他。
  原本以为能看见他的人一个是市场照顾着他的百里翼,一个是虽然冷淡但是对他还不错的白虹,他的际遇已经不错了,没想到现在却还蹦出来一个高叁——他倒宁愿这个男人看不见他。
  他无法确认这个男人对他有没有敌意。
  百里翼试着打了白虹的手机,也许是网络问题,根本打不通,找不到晋楚淮他也不放心回去,只好眼巴巴地干等在招待处外等着白虹或者晋楚淮自动现身。
  高叁一拐弯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他转过头对着晋楚淮打趣:“你觉不觉得,这家伙像一只被抛弃了找不到主人的柴犬?”
  晋楚淮恶狠狠得瞪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哟,小子。”高叁扬起空着的手,翘起一边的嘴角笑得及其开心,“来看我啊。”
  百里翼一抬头就看见高叁那欠扁的笑容,不由得反射性地和晋楚淮一起在心里呸了一声。
  招待处的管理人员见有认识的警察出来打招呼,也就不拦着,转身回了招待处。
  百里翼看了看招待处内抬头挺胸收腹提臀露出完美微笑的警察们,又看了看穿得吊儿郎当一脸邪笑站没站相的高叁,不由得感叹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没有。
  “也不用露出这么嫌弃的表情吧?”高叁凑过去,“难得我好心地把你家的小朋友送回来了。”
  “你你你你你——”百里翼这才发现晋楚淮的手被高叁抓着,大概是为了不让人觉得奇怪,高叁把自己连着晋楚淮的手插在裤袋里,害得晋楚淮几乎用跑的才能跟上高叁的步子。
  “我我我我我——我怎么了?”高叁没等百里翼把下面的话说下去就接了口,“果然什么锅配什么盖。”他放开晋楚淮的手,看着原本在自己身边死命挣扎的少年瞬间跑到了百里翼身后,连灵体用飘的更快这件事都忘了。
  两个小鬼用一脸警惕的表情看着他,高叁不爽地摸了摸下巴,脸上反而笑得愈加开心:“怎么有空来警局?”
  百里翼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见到白虹,他看了看招待处的警员们,人家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盯着这边……看想想进去的话,似乎目前为止唯一的方法就是求助于面前他们完全不想接触的人?
  百里翼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白虹……”
  “那谁?”高叁是真的不记得有这么个人,“你老相好?女朋友?情人?姘头?”
  “……那都是同一个意思吧?”百里翼鄙视,“还有谁会来警局找老相好女朋友情人姘头啊!我找的是男的!就是上次跟着你们来我住处的那个男的!”
  “哪个?”高叁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和他搭话的人本来就少,稍稍回想一下就能想起来,“哦,你说那个人,他又不是警局的,为什么来这里找他?”
  “呃……”百里翼放低了声音,“他叫我来警局……”虽然没有说是警局的哪个地方。
  高叁看了看他捏在手里的手机:“怎么?现在找不到人了就想让我带你进去?”
  百里翼不甘心地点点头。
  高叁笑着转过身:“可以啊,不过记得欠我一份人情。”
  ………………最糟糕的状况!
  百里翼和晋楚淮就算是傻的都知道这个警察有问题,还要欠他一份人情!
  “让我想想,警局里面手机信号不好的……只有那里了,应该就只有那里了。”
  ……那里是哪里啊?!
  高叁撬开了被锁起来的紧急出入口的铁门,站在楼梯口招了招手:“往这里走,非相关人员是不能进停尸间的。”
  ……喂,啊喂!你刚才是在撬门吧?!身为警局内部人员你在撬门吧?!你没有钥匙吗?!为什么你的动作这么熟练!
  高叁往下面走了两步,发现那一人一鬼还愣在原地没跟上来:“怎么了?”
  “……撬门……”
  “撬门?”高叁看了看敞开的门,“没有钥匙啊,都说闲人勿入了,我又不是法医,再说了,撬门不是传统吗?”
  ……你到底是从哪里出来的啊?!这是哪门子的传统啊!
  百里翼僵硬地跟着高叁走了下去,高叁走在最前面,不长的楼梯上没有路灯,只有荧光的安全通道标志闪着绿幽幽的光。
  晋楚淮在他背后死命掐着他手臂上的肉,倒不是紧张的,纯粹是在高叁身上吃瘪郁闷的——高叁看上去就知道不好惹,于是能欺负的也就只有他了。
  高叁一边带路一边像介绍旅游景点似的说:“这样下去是地下室,停尸间和验尸房,当然法医的办公室那是在那里,很安静啊,信号也不好,来这里偷懒最舒服。”
  百里翼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请不要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好不好?”
  高叁哼了下,继续说:“这个楼梯是除了正规手段下去的唯一办法,平时都是废弃不用的。”
  百里翼一手按在墙上,感觉手上沾了厚厚一层灰尘和蜘蛛丝,顿时觉得有胆恶心。
  高叁往下继续:“路灯很多年前就坏了,所以看不清路,要小……”
  “啊!”
  寂静的走道里发出一声极低短促的叫声,百里翼想起不久之前的遭遇,马上立在原地不动弹。
  高叁把自己的脚又往下踩了踩,确定是踩到了别人的脚,却没有把脚挪开:“所以说,要是要下来,无关人员只可能走这条路。”
  他从怀里掏出打火机,上窜的火苗让百里翼和晋楚淮看清楚了站在高叁面前的人,就是叫他们过来的白虹。
  “是吧?”高叁炫耀。
  “可不可以把你的脚先挪开?”白虹冷静地低头看着自己白色的球鞋在他黑色的皮鞋之下。
  百里翼挤开高叁,反正他现在见到了白虹,也就用不上高叁了:“白虹,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我是无关人员。”
  “……我不是在问这个……”
  “哦,我撬门下来的。”
  “……撬门……”
  “嗯,这个不是传统吗?”
  …………所以才说这到底是哪门子的传统啊混蛋!
  “别说这个了。”白虹揣着他那张一本正经毫无愧疚的脸,点点前面,“看那里。”
  白虹面前是另外一扇安全门,眼睛的高度装着一条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地下室的状况。
  晋楚淮和百里翼看出去,根本不用白虹再去明确的指出看哪里。
  因为门内的地面上,散布着七八条断臂。
  一枝血红的玫瑰,被一只手,紧紧地攥在掌中。
  

  13、ACT. 13 玫瑰 ...

  “你就为了让我看这个?”百里翼扭过头,看见高叁一脸兴奋地看着外面,比起之前要笑不笑的死样子生动多了——原来还有人好这一口的?
  “原来不是,现在是。”白虹指着一地的手,“原来这里没有这个。”
  百里翼奇怪地看着他,原先地上要是没有那七八条手臂的话,不就是意味着干净得什么都没有?那他打算让他们看什么?
  高叁借着火光摸到了墙边的电灯开关,摁了一下,没有反应:“这里的灯早就坏了,我就说应该修修的。”他放松了手指,仅有的一点火光瞬时暗了下来。
  百里翼眨了眨眼,门外也没有开灯,看不清一地诡异的肢体,感觉舒服了很多。
  “今天法医们都休息?”高叁算了算时间,“啧,所有人都轮休?把杂物就这么放着?啧。”
  百里翼忍不住接了他的话:“白虹说刚才这里没有东西的啊!所有人都轮休的话,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东西!”
  高叁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叼在嘴里点燃:“你问我我去问谁?反正是法医组的过错,又不关我的事。”
  ……这个人,完全不能沟通啊!
  白虹借着高叁的火光,用美工刀撬开了门锁:“今天法医组真的没有人,所以我们随便走没关系。”
  高叁最先踏了出去,皮鞋在地面上踏出响亮的声响,一点也不怕有留守人员。
  百里翼觉得散在地上的手臂随着高叁的脚步声很诡异地微微移动了一下。
  晋楚淮趴在白虹的肩上,脚不沾地地飘了出去,白虹像是没有感觉到身上冰冷的触感,脸上看不出一点不适应。
  高叁用脚尖踢了踢地面上的手臂:“法医组最近在回收人体部件做人造人吗?怎么这么多零部件?”
  白虹蹲下来,看着躺在地上的手臂:“虽然不是很清楚,这些应该是上次回收的尸体的手。”他说,“刚才我刚要进来的时候,‘啪’的一下,就从上面掉下来了。”
  百里翼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上方,高叁已经提前打开了走廊的灯,强烈的灯光晃得他眼前一片花白,等到眼睛能适应强光,他才发现头顶上除了一个小小的换气窗栏,什么都没有。
  晋楚淮仔仔细细地盯着那些手臂,指了指其中一条,说:“这个我知道。”
  “……”所有人都把眼光投注在他身上,百里翼还往后挪了一步。
  “上面有抓伤的痕迹,还有撕裂伤,是之前袭击我们的那只手。”晋楚淮见白虹他们没有听懂,就把刚才在聚会上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下。
  白虹捏起那只手看了看,上面的抓伤和撕裂伤的确是新的,而且周围手臂的指甲里还嵌着一些肉末,十之八九就是从这上面抠下来的。
  “这些怎么办?就放在这里?”百里翼看着高叁不管不顾地走开,连忙跟了上去,“先不说对死者不尊重……”他跳过一条横躺着的手臂,“会给法医们惹上麻烦的吧?”
  “关我什么事?”百里翼都觉得这句话应该是高叁的口头禅了,“又不是我把它们拆下来的。”他叼着烟回过头,发现白虹还半蹲在地上,“你来这里是干什么来的?”
  “做笔记。”白虹站起来,无意识地跟在高叁身后,和百里翼并排而行,“我和我导师讨论问题的时候他叫我没事就来这里看看那些尸体多做笔记,别总是问些有的没的。”
  ……你是被嫌弃了吧?你绝对是被嫌弃了。
  百里翼怜悯地看着白虹,眼角扫到了他的手,上面还牢牢地抓着他之前拎着的那只手——他现在看见这些手就头皮发麻:“白虹,就算不收拾,这玩意儿也是不能带出去的吧?”百里翼说,“快点放下吧,万一出了什么事……”
  “我没有拿着它。”白虹举起手,摊开手掌,平静地叙述着让百里翼几乎歇斯底里的事实,“是它抓着我,我也拿它没办法。”
  气氛诡异地停顿了几秒,百里翼退了几步,指着白虹已经开始泛白的指节,幽幽地问:“……你不疼吗?”谁都可以看出那只断臂已经快把白虹的手掐出淤青了好不好?!
  “疼。”白虹用平静无波的声音说出完全相反的话。
  这回连晋楚淮都觉得不对劲了:“……你其实一点都不疼吧?”
  “疼。”白虹再次非常肯定地回答,“但是怎么都甩不开。”
  高叁夹着还燃着的烟狞笑着对准那只断臂戳了下去,戳了一次还不够,百里翼连阻拦的时间都没有,断臂上就已经有了七八个烟头的烫伤。
  “……”百里翼沉默地看着那已经被摁灭的烟头,催眠自己根本不知道断臂上的伤痕是怎么来的。
  高叁见那只手依旧没有松开,施施然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烟:“要不要继续试试?我无所谓的,这么干很带感。”
  ……S。
  百里翼打断了高叁打算继续烟熏火烤那只手的打算:“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只有这只手在动……”
  几个人唰地回过身,看见原本七零八落的手排成了一排,跟在他们后面蠢蠢欲动,五指一张一握带动整个手臂往前挪动,像是爬行动物的前进方式。
  高叁居高临下地看了一会儿,自顾自地点了一根烟抽了起来:“谁,把这些处理一下。”
  ……这个明显不是他们可以处理的范围好不好?!
  那只握着玫瑰的手似乎是不想放弃抓在手里的东西,移动得比较缓慢,但是明显可以看出是朝着高叁的方向挪动,白虹和百里翼往两边退了几步,那只手果然没有改变运动轨迹。
  百里翼曾经向晋楚淮解释过,红玫瑰是送给情人的东西,看着这副情景,晋楚淮不由打趣地说:“它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虽然情况不对,百里翼还是被晋楚淮这句话带出的联想给逗得笑了出来。
  高叁咬着烟屁股,沉着脸一脚把那只手踢到墙上,死命地跺跺跺跺跺,半晌以后满足地翘起了嘴角:“别以为一朵玫瑰就能打发我,想泡我至少得拿出一百万来才有诚意吧?”
  ……啊喂大哥你好可怕……不对,重点不在这里吧?!那是等着人来认领的尸体吧?!你又是火烧又是烟烫又是踹又是跺……真的没关系吗?!
  “啧。”高叁嫌弃地把鞋底在墙上蹭了下,“走吧。”
  “……走……去哪里?”百里翼看着已经被高叁跺得完全不会动弹的手,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
  高叁瞄了眼地上的东西:“去找个能解决这事的,其实放着不管也无所谓,嫌麻烦的话都烧掉吧。”
  离高叁最近的晋楚淮蹭蹭蹭地退到百里翼的身后,低低地说了一声:“这个人好可怕……”
  ……连鬼都怕的人,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气场啊。
  百里翼感慨万千地看着停止了前进的那些手,估计也是被高叁的气势给震慑住了,就连一开始抓着白虹不放的断臂也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好、好厉害!
  高叁转过头问:“对了,这个应该找谁处理?”
  “整理尸体的话,都是需要负责人在场,现在应该还要验伤——”白虹跟在高叁后面,“必要的时候家属或者本人可以提出控诉……”
  “他们还能跳起来开口说这伤是想调戏我不成被我揍的吗?”高叁不懈地撇了撇嘴,回头扬声道,“小子——”
  百里翼回过神,往前踏了一步——走不动。
  他皱了皱眉拖着脚挪了一步——好重。
  “百里翼!”晋楚淮飞快地扯过他的袖子把他往高叁的方向拽,“快点把那东西踢开!”
  ……东西?
  百里翼低头才看见自己的裤脚被一只手拽着,上面斑斑点点的烫伤,明显是被高叁虐待过的那只。
  “晋楚——”百里开口,脚上的束缚一送,疼痛感从脚踝移到脖颈,脖子突然被一双手狠狠地掐住,不顾他的挣扎,把他往反方向拖。
  晋楚淮明显没有那东西的力气大,袖子的布料从他的指尖被扯开,百里翼倒在地上,死命掰着那双手,一句话都喊不出来。
  高叁像看戏似得看了一会儿才走过去,踩住手臂断裂的地方,帮着百里翼把十根手指一根根地掰了开来。
  他用的力气极大,几乎把那些手指折得换了个方向,光把断臂扯下来还不够,高叁还把他捡起来往墙上扔。
  手臂和墙面撞击发出巨大的声响,却依旧不能掩盖不远处的开门的吱嘎声。
  “那边是停尸房。”白虹说,“今天这里没有人。”
  “咳,咳咳。”百里翼抚着自己的脖子,被掐住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话来。
  晋楚淮蹲在他身边,冰凉的手蹭着已经泛青的地方,希望百里翼稍微好点。
  虽然他想过离开百里翼,但是毕竟他是在这个时空第一个对他好过的人。
  停尸房里出来的都是缺了只胳膊的尸体,百里翼有了心理准备,也没有被吓到,但是反胃的感觉是怎么都抹不去的。
  高叁瞪着行尸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怎么这么多?!没事诈尸好玩啊?!”
  “你揍了他们的零部件一顿,还不允许他们寻仇么?”百里翼苦笑着,果然这种东西,遇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高叁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他拿出打火机,和蔼地说:“太麻烦了,还是都烧了吧。”
  “……”
  百里翼问:“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像是在开玩笑么?”
  “…………”
  “……冷静啊!虽然这堆东西是麻烦了缠人了点但是这里好歹也是停尸间验尸房警局的地下室啊!!”百里翼不顾自己的喉咙冲上去死死地抱住高叁拿着打火机的那只手,“冷静冷静冷静啊!冲动是魔鬼啊!”
  “——白虹你不要把他说的当真啊!你哪来的火柴?!”
  “——晋楚淮你不要帮着他找易燃物啊!”
  百里翼欲哭无泪地怒嚎:“用脑子好好想事情别只拿他当装饰啊啊!混蛋!”
  

  14、ACT. 14 求爱 ...

  ……很好,非常好。
  百里翼手忙脚乱地阻止了脑残三人组因为嫌麻烦企图烧毁警局地下室的行为,却不得不面对离他越来越近的行尸体的时候,他的脑海里面就只剩下了如上三个字。
  高叁的打火机还在他自己手上,百里翼自知没有能力从他手上把危险物品夺下来,只能分心再去注意着高叁不会有多余的动作。
  白虹看着靠近的尸体,问晋楚淮:“有什么办法可以摆脱他们?”
  晋楚淮疑惑地问:“为什么你觉得我会知道?”
  ……好问题。
  百里翼指了指在走廊另一头的电梯:“能不能用那个上去?”
  “可以。”高叁点点头,“电梯本来就是用来上去下来的,为什么不能用?”
  “……那我们为什么要从楼梯下来?”
  高叁叹了口气,语气中分明包含了“你这傻孩子”的意味:“因为电梯上有监控,非相关人员下来混时间都会被看见的。”
  其实乘电梯上去,原本就算被发现了也无所谓,百里翼想了下最糟糕的结果,不就是被骂一顿写检讨交罚金么?——原·本。
  百里翼心酸地看着一地伤痕累累的断臂和不断靠近的尸体,觉得现在要是让人发现他们下来过,估计不是送精神病院就是吃官司了。
  白虹提议:“原路回去吧。”到了上面人也多,有警察对付这帮生化危机,他也可以趁机溜走。
  百里翼瞅了瞅明显在尸体墙之后的那扇门,完全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保证他们全身而退。
  “……百……里……翼……”
  高叁拍了下百里翼的肩:“叫你呢。”
  “啊?”百里翼指着前方问,“刚才不是我听错吧?我怎么听见……那个在叫我?”
  “没听错,就是那个在叫你。”白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下刚才发声的那具尸体,是具男尸,现在的脸当然不能看,可从五官的位置和轮廓上看,也好看不到哪里去,“认识?”
  “……怎么可能!”他唯一可能认识的就是上次去他房间的那个胖子。
  “……百……里……翼……里……翼……翼……百……”一具尸体开了口,其他尸体也跟着喊了起来,都是断断续续支离破碎的声音,在狭长的走廊上,一个字接着一个字,仿佛多重的回音,听着像是魔咒般让人头大。
  就连一向彪悍的高叁都觉得受不了,双手捂着耳朵踢了百里翼一脚:“去叫他们停下来!”
  “我有什么办法!”百里翼提高声音吼回去,“那不成他们想吃了我,我就送上去给他们吃吗?!”
  “麻烦死了!要是吃了你就能让他们闭嘴的话!我现在就把你切开来送给他们当礼物!”不愿意拖泥带水的高叁趁着百里翼转头没有注意到他,一脚把他往尸体堆里踢了过去。
  百里翼连捂着耳朵的手都没有放下来,猛地被踹得往前冲了几步,和带头的尸体面对面,牢牢地贴到了一起。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叁冲着白虹使了个眼色,趁着那些尸体被百里翼撞出一条缝隙,两个人飞快地猫下腰从仅有的空隙里闪到了他们身后。
  “小鬼!记得带上你那只还在叫的大狗!”
  晋楚淮没有去在意高叁是怎么叫他的,一手扯过还愣在原地的百里翼,百里翼完全没有自己要跑路的意识,完全是下意识地被晋楚淮拽着跑。
  “……百……里……翼……百……里……翼……”
  没有了目标的尸体缓慢地转过身,口中念念有词的三个字逐渐地找到了一个统一的步调,开始整齐起来。
  白虹皱了皱眉侧头想转身再看一看,马上被高叁掰了回来:“这时候分什么心?!快点跑!”
  高叁一马当先冲到安全楼梯里,他们之前出来的时候没有把门重新关上真是最明智的举动。
  白虹跟着跑了进去,站在入口处等着晋楚淮,准备帮把手一齐把百里翼扯进来。
  “……百……里……翼……”
  白虹把那声音听得很清楚,那么多的尸体,发出同一个音调,同一个频率,完全不像是男人的说话方式,反而像是女人的……但是那堆尸体里面并没有女性,这一点很多人可以证明。
  晋楚淮的速度比那群缺失了手臂无法保持平衡的尸体快多了,短时间内带着百里翼飞快地跑到了白虹身边。高叁的腿越过两人一鬼,迅速地踹上了门。
  门外的尸体还在低沉地咆哮:“百里翼……百里翼……”
  百里翼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发现自己的心跳完全无法控制,蹦跶得几乎要从喉咙口跳出来。
  高叁冲着百里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当然没有任何歉意和忏悔:“那群东西的速度不快,只要有个切入口绕到他们后面,一切都不是问题。”
  “……那也不用我把当成东西踹过去吧!”
  “谁叫他们叫的是你的名字。”高叁打亮了他的打火机,“我不知道这东西懂不懂怎么开锁,先离开这里再说。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吓得百里翼赶紧跟上高叁的脚步往上走。
  “百里翼……百里翼……”
  “百里翼……我喜欢你……”
  高叁带着三个人跑回了一楼,招待处的几个警察不在,也没人看见他们狼狈的样子。
  百里翼蹲在地上没有听见跟上来的脚步声,不由松了口气,拉着白虹的手站了起来。
  白虹从他的包里翻找出一本厚皮笔记本,拿着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些东西,反正谁都看不懂,他也不担心会被有心人看去。
  百里翼看了看高叁,又看了看白虹,伸出手抓着晋楚淮问:“刚刚刚刚——刚才那些东西是不是说什么了你听见了没有?”
  晋楚淮的脸瞬间红了起来,早说过这孩子早年就去战场报道,没有牵过小手更没有听过告白,保守得很,百里翼问得这么直白,晋楚淮当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高叁顺手把几个人都推到了一边的会客室,三个人站在大厅里对着空气说话实在是太诡异了。
  “那东西看上你哪一点?怎么就这么不长眼跟你告白?”高叁半躺在沙发上,完全没有顾及到手上的烟灰会掉在地面上,“看看你,不帅,不成熟,没事业,也不像将来会变成有钱人,胆小,没主见——啧!”
  “……你少说一句好不好?!”在他看来,就是一个废柴大叔都比高叁这种随时脑神经抽筋的大人好上太多了!
  白虹记下了他想写的东西,才抬头加入他们的对话:“说出那种话的应该不是尸体本身,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普通意义上的死人也是不会走路不可能袭击活人的吧?!
  “几个人不可能真的发出一样的声音,而且那种语气,应该是一个女人。”白虹说,“……不可能死的这么多男人正好都是同性恋吧?”
  晋楚淮接上白虹的话:“你的意思是,有人通过驾驭尸体来……那个?”
  “告白,别把告白说得和做爱一样。”高叁笑着口无遮拦地纠正,“比起和尸体做爱,我想小鬼他更能接受被尸体告白。”
  “……你够了!”百里翼一掌拍在说上,“别把你肮脏的大人世界挂在嘴上啊!”
  高叁捏着还在燃烧的烟头往百里翼手背上戳下去,百里翼一惊,迅速把手收了回来。
  “大人的世界就是很肮脏的啊,小鬼。”高叁看了看会客室的实木桌被他的烟烫出了一个黑色的点,“损坏公物是要赔偿的,等下记得去交赔款。”
  “……管我什么事?”
  “不是你一巴掌拍下去把桌子拍坏的吗?”高叁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个怎么看也是被烟头烫的吧?”
  高叁坐正了,用手抹了下桌面:“它看起来是个烟头的烫痕,其实啊……”
  “其实它就是个烟头的烫痕啊混蛋!罪证还在你嘴巴上叼着呢!”百里翼忍住掀桌的冲动,“不要转移话题好不好?!”
  “啧。”高叁吐掉已经灭了的烟屁股,“之前有过什么话题吗?很明显那群东西的目的就是向你告白,不然你的脖子早让他们掐断了。”他看了看百里翼脖子上的一圈青紫,补充,“很激烈的告白。”
  “但是我记得……刚才的那朵玫瑰是冲着你……”晋楚淮看了看高叁,立马住嘴了。
  “手上又没长眼睛,找错人了。”
  白虹指着百里翼切入重点:“那掐他的脖子是怎么回事?”
  “不知轻重的升级版性骚扰。”高叁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烟盒里没有烟,不知道是之前掉了还是全部都抽掉了,“我要出去买烟,今天就散了吧,不见。”
  “喂!”百里翼站起来想阻止高叁,却被白虹拦了下来,“……怎么了?”
  白虹抬起头,分外认真地问了一句:“本来就和他无关,为什么要叫他留下来?”
  ……这句话……百里翼想了想,整件事情和高叁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只是临时被他找来领路而已,高叁没在半路上抛下他们,已经是够有情有义了——再说了,刚才的事很明显,没有高叁,他们连怎么出来都可能不知道。
  当然,他绝对不可能感谢高叁那种粗暴到舍人为己的逃生方法。
  “其实要是刚才的假设能解释一切的话,只要知道驱使尸体向你告白的人是谁就可以了。”白虹说,“你心里也有数吧?”
  百里翼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今天生日宴会的主角,一开始遇见晋楚淮的时候,晋楚淮发现尸体的时候,还有之后警方赶到现场处理尸体的时候,还有不久前包厢里面的伪贞子——都有伍翠萍的一份!
  “当然,一切都建立在之前的那个前提成立的基础上。”白虹整理了下自己的东西,“我要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确定能好好休息吗?
  白虹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突然发现晋楚淮趴在他身上,似乎是打算跟着他一起离开。
  “晋楚淮?”
  晋楚淮冲着百里翼喊:“我要和白虹一起回去!这样你也不用每·天·见·鬼·了!”
  百里翼目瞪口呆地看着明显是在赌气的晋楚淮。
  …………原来你还记着啊?
  

  15、ACT. 15 食物 ...

  百里翼在床上滚了一圈,抱着被子又滚了一圈。
  最近的天气不好,早上七八点的太阳能把穿着无袖的人热出满头的汗,晚上就是狂风骤雨气温骤降十度不止。
  百里翼开口想抱怨,却发现没有说话对象,双胞胎弟弟和教授出去旅游两个星期没消息了,学校里又没有特别好的朋友,单位里的同事关系更加单薄。
  百里翼把被子盖在头上,他不是没有一个人呆着的时候,百里巽经常出去,他一个人在寝室也不觉得寂寞,更不会有想找人说话的欲望。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有孤单的感觉了呢?百里翼透过被子的缝隙看了看不大的房间,他记得这个时候,晋楚淮不是飘在半空中,就是坐在衣柜上,很安静地听着他说着繁琐的小事。
  现在晋楚淮在白虹那里干什么?百里翼想象了一下,他想不出白虹唠嗑似地说着家常话,再加上现在晋楚淮的爱好……估计是人手一本书闷声不吭地翻阅吧?
  百里翼低低地笑了起来。
  晋楚淮搬到白虹那里已经一个星期了,这一个星期他的生活正常到了诡异的状态,之前惊心动魄的断臂行尸就像另一个次元的东西,不仅这样,就连偶尔能看见的地缚灵也不见了踪影,就好像他根本看不见那种东西一样。
  明明是他之前最向往的生活,为什么他还是有种无力的厌倦感?他想,至少晋楚淮在,他是不介意的。
  一个星期来,伍翠萍那群人也邀请过他出去玩,但一想起之前的遭遇可能和那个漂亮的女孩有关系,百里翼就只能想到她涂得血红的双唇,不自觉得战栗感就冒了出来,让他在有意识之前就拒绝掉了一切的邀约。
  百里翼坐起来,拿过一本漫画翻了翻,去看看晋楚淮吧?反正他手上有白虹的书,可以以还漫画为借口去白虹家看看晋楚淮,要是可以的话……要是可以的话……
  要是可以的话,就把晋楚淮劝回来。
  百里翼不相信晋楚淮真的生他的气了,也许就是一时胡思乱想,钻了牛角尖。
  百里翼向来都是乐观到没心没肺的人,自我宽解了一会儿就没有了之前的郁闷,在床上躺的时间多了,发现已经过了晚餐时间,肚子习惯性地叫了起来。
  百里翼把手上的漫画一扔,被子一掀,摸着肚子就晃荡去厨房找吃的。
  时间已经快接近十二点,对于学生来说并不是很晚,可对于上班族来说,早就应该是上床的时间了,为了不妨碍睡眠,走廊上的灯已经熄灭。
  百里翼抹黑打开厨房的灯,流理台上放满了第二天待洗的餐具,他打开放在角落里的冰箱,想找点熟食打发自己的胃。
  一开冰箱,扑面而来一股奇怪的酸味,好像什么东西放久了变质的腐败味。
  百里翼捏着鼻子蹲在冰箱前翻了翻,这个冰箱是这里所有住户共用的,他记得这里住了两个女孩子,都是自己开伙,经常大清早出去买菜,再一股脑堆在冰箱里。这么多住户里,百里翼大概是最少利用冰箱的,除了偶尔买菜,他只用冰箱来冰饮料。
  百里翼用手指拨了拨,在一堆青菜白菜菠菜卷心菜后面发现了一个被紧紧扎着的塑料袋,百里翼把它拎出来,隔着白色的塑料袋看了看,是半个西瓜……曾经是半个西瓜。
  也不知道这半个西瓜在冰箱里放了多久,瓜皮已经完全变软,差不多三分之二已经变成了水,发出刺鼻的酸涩味。
  百里翼看了看白色塑料袋,因为是所有人共用一个冰箱,为了避免拿错别人的东西,有人偶尔会在自己的袋子上写上名字。
  白色袋子上有一团蓝色圆珠笔的划痕,百里翼勉强只认出了一个郑字。
  在这个出租房里住的,只有一个人名字中带郑。
  他反射性地看了看离厨房最近的那个门,警方缠绕在上面的黄色警戒线依旧让人无法忽视,百里翼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把塑料袋连同里面已经不能食用的西瓜一起扔到了垃圾桶里。
  平常上班上课出出入入没有太在意,现在想来,自从那个房间被封起来了以后,出租房内的住户就搬走了一半——其实不搬走才是真的奇怪吧?
  百里翼计算了下自己的存款,发生这种事说要搬走的话,房东一定没有理由阻拦,至少押金能拿回来,再加上学校的补贴和实习的工资,就可以租一个稍微大点的房间,至少要有个书架,用来给晋楚淮放漫画。
  百里翼胡思乱想着从冰箱里找出了一个苹果和一个慕斯小蛋糕,小蛋糕是前阵子一家蛋糕店为了答谢他们电视台的宣传送的,人手一份,百里翼拿回来了以后就往冰箱里面一塞,等着晋楚淮消气了回来解决。
  算算过了四五天,应该也过了保质期了吧?
  百里翼把苹果洗干净放到一边,小心地打开了蛋糕盒,里面的蛋糕没有坏,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就觉得那香味就太过于浓郁了,又不是装饰品,何必用那么多的香精?
  百里翼转过身,拿着食物准备回房,他按下了厨房的电灯开关,却发现电灯一直开着没有灭,他愣了下,又多按了几次,电灯泡一直散发着明亮的光。
  ……这是怎么回事?百里翼眯起眼,就算是恐怖故事那也是打不开灯而不是关不了吧?百里翼又戳了一下,依旧没有动静,仿佛是墙内的线路在哪里搭住了一样,怎么按都没有用。
  这个出租房的线路本来就有点问题,经常会有某两间房的突然断电的现象产生,百里翼也没有在意,稍微忏悔了一下,就打算把灯开在这里继续浪费电,自己回房去睡觉。
  他刚踏出厨房一步,那盏怎么都灭不了的灯突然暗了下来,周围极其迅速地“啪”陷入了黑暗。
  百里翼吓了一跳,拿在手上的苹果和慕斯蛋糕因为突然的震动掉在了地上,蛋糕上的奶油粘在他的脚背上,冰凉粘稠。
  百里翼愣了一下,也顾不得捡苹果或者把脚上的奶油擦一下,几步窜到了自己房间里,这种诡异的氛围他已经熟悉了,每次有什么事情要发生都是这个样子。
  房间里的灯果然也打不开,但是PSP还亮着橘黄色的灯显示正在充电中,半敞的窗子因为没有固定好,在微风中发出格拉格拉的声响。
  百里翼往后退了一步,肩胛骨撞在墙面上,他却没有意识到疼痛。
  那扇窗子……自从发生腐尸爬窗的事情以后,那扇窗子就一直被他关着,而且最近几天晚上风大,他更加不可能把窗子打开来吹冷风自虐。
  百里翼迅速地出伸出手打算开门夺路而逃,手下传来的却不是金属把手的冰凉,带着点温热,非常干燥的皮肤,比他这个成天打工的人还要粗糙的触感,手掌按下去,完全可以感觉的骨头的分布,仿佛是一只除了皮就只有骨头的干尸的手。
  百里翼迅速缩回手,一个纵身跳上床,完全没有思考过上了床以后两面是墙,他在一个角落里面更难逃跑。
  “百里翼……”
  很沙哑的声音。
  “……百里翼……”
  百里翼感觉有什么东西爬上了床,床铺很明显有下限的感觉,百里翼隐约可以看见一团黑色的东西半跪在自己面前。
  “……百里翼……”
  还是那只皮包着骨头的手,贴在了他沾着奶油的脚背,百里翼觉得有微弱的电流就着相交的地方飞快地传遍了四肢百骸,鸡皮疙瘩瞬间蹦了出来。
  要是是高叁遇到这种等级的骚扰,绝对一脚把那只手踹到墙角,然后跺碎了上面所有的骨头,到那时百里翼完全做不到这些,现在他能移动一下就可以谢天谢地了。
  那玩意儿顺着他的脚背攀住他的脚踝,贴着他的腿肚子摸向他的大腿——要不是现在的状况,真的已经可以构成性骚扰了。
  “……百里翼……好香……”
  粘腻潮湿的触感他在的脚背上打转,舔完了上面的奶油,慢慢转移到他的腿肚子上。
  “……好香……好好吃……”
  沙哑的声音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像是母鸡的叫声,缓缓地,一遍一遍重复着他的名字。
  百里翼是真觉得自己已经成了它嘴边的美食,它要是真这么一口咬下去百里翼还觉得爽快点,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难道这些东西在吃饭之前还习惯猥亵食物一遍吗?!
  ……好恶心……
  百里翼感觉一些液体顺着他的脚流下去,也许是人血,也许是口水,他脑海里一串大大小小的变态两字如草泥马般奔腾在巴勒戈壁上。
  百里翼深吸了一口气,闭起眼睛抬起另一只脚冲着那团黑影就踹了过去:“别以为你不是人这样做就不是性骚扰了啊啊啊啊!!!”
  那个东西没有防备,一下子被晋楚淮踹下了床,它尖锐的指甲划过百里翼的腿,割开了一道口子。
  百里翼喘着大气贴在墙上一动不动,突然有个冰冷的触感抓住他的手腕,百里翼反射性地一拳砸了过去,没想到却被对方轻松地接住。
  “什么叫性骚扰?”
  是晋楚淮的声音。
  虽然黑暗的室内他看不清任何事物,但是他就是知道那是晋楚淮。
  已死的少年凑在他身边,又问了一遍:“喂,什么叫性骚扰?”
  说话间呼出来的气都是冷的。
  但是百里翼就是莫名的安下心来。
  晋楚淮回来了。
  “什么叫性骚扰?”
  少年不屈不饶地问。
  百里翼猛得抱住他的腰,双唇贴在那冰冷的嘴唇上。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还在颤抖,然后在紧贴的双唇中慢慢地冷静下来。
  明明都是一样寒冷的,却莫名地能让自己安下心来。
  什么叫做性骚扰?
  这个就是性骚扰。
  百里翼用实际行动回答了晋楚淮的问题。
  

  16、ACT. 16 兄长 ...

  这件事之后一直被高叁拿来当笑话讲,一个大四正常男性,和同性接个吻——还不是舌吻——都能直接晕过去,已经没有比这个更废柴的了。
  虽然不敢说,但百里翼肯定自己绝对不是以自然状态晕过去的——他更相信自己是被恼羞成怒的晋楚淮恶狠狠地敲晕的。
  当百里翼醒过来的时候,目所能及的都是漫画堆成的墙,要不是身下的床铺还是他熟悉的柔软度,他都要以为自己醒在白虹的床上了。
  白虹也的确是在他的房间里,非常认真地一本一本叠着漫画,仔细得仿佛他只需要做这一件事,其他事情都是浮云一样。
  百里翼摸着生痛的后颈坐起来,眼睛转了一圈,没有看见晋楚淮——该不会他之前是在做梦吧?但是那种唇齿相合的感觉……
  “醒了?”白虹没有回头,依旧搭着他的漫画墙,“小淮去追那个东西了,我看你房间太乱,也就没有整理。”
  百里翼看了下他身上的被子和床下的一块地,一个个黑色的脚印从窗口延伸到门口,然后爬上了他的床,那些脚印脚掌偏小,很细长,似乎是某种类人的动物留下的印迹。
  “晋楚淮……”
  “小淮去追了,不过我看那东西速度很快,估计追不上。”白虹说,“你们出租房的电源总闸跳闸了,我刚刚换了保险丝,应该只是一个意外。”
  百里翼感激地点了点头:“你们怎么这时候在这里?”他记得他出去找东西吃的时候就差不多十二点了,现在肯定过了零点了吧?
  “小淮说放心不下你要回来,借了我一些漫画让我搬回来,我走的比他慢些。”白虹皱着眉头,大概是想摆出疑惑的表情,偏偏那张脸怎么扭曲还是没有表情,“我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从窗口跳下去,脸还红着,那东西这么厉害?”
  ……脸红……
  百里翼傻傻地笑了起来,虽然只是嘴唇贴着嘴唇,但是晋楚淮一定肯定确定绝对是第一次和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脸红呢……是不是证明晋楚淮对他……
  白虹没有晋楚淮这么猥琐的思想,径自说了下去:“今天晚上还打算在这里住吗?虽然有点远,我家客房还是能睡的。”
  白虹家的客房……百里翼上次过去只见识了他家干净到让人觉得乏味的客厅和已经和书房有得一拼的卧室,倒还真不知道他家的客房是什么样子。
  印在地板上的黑色物质不知是什么东西,百里翼穿着拖鞋用力蹭了蹭也不见那个脚印被蹭开。
  连地板上的都蹭不开,百里翼就不指望抖几下被子就能把被子弄干净了。
  他接下去的几天都没有事,只要找找资料写下论文的第一稿就好,去白虹那里其实没有关系,就是觉得两个人不熟就登堂入室太尴尬了。
  “等下小淮回来和他说一下。”白虹仍旧对着他的漫画,慢条斯理得让百里翼看着都着急,“要不要把要带的东西都收拾一下?”
  微微合上的窗户抖动了一下,白虹抬头看了下,窗外飘着的是晋楚淮,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晋楚淮穿过玻璃,并不去看坐在床上的百里翼,弯下腰对蹲在地上的白虹说:“那东西跑得真快,我连它长什么样都没有看见。”
  “能窜得比你还快……”百里翼时不知道晋楚淮的速度有多快,但是平时看恐怖片就觉得幽灵移动起来就和光速似的,抓住他的那个东西,虽然手如枯骨,可还是有温度,应该是个活物。
  晋楚淮转过身看了看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傲娇地别过头去。
  “小淮。”白虹说,“我刚和百里同学说了,让他暂时住我那里去。”
  “……”晋楚淮恋恋不舍地摸着刚搬来的那叠漫画,“那你和那混蛋回去好了,反正我不怕那东西,我要留下来。”
  ……留下来看漫画吗……
  “我家里还有一套。”白虹拍了拍晋楚淮的头,又像对待弟弟,又像对待宠物,“而且,回去的话,还能找人商量,让百里同学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等等,找人商量?”百里翼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你有认识能解决那种东西的人?”
  虽然小说里经常出现类似天师道士和尚驱魔人的角色,但受了二十多年现代教育的百里翼只记得电视里经常播报的骗财害命的新闻。
  白虹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嗯,住在我家隔壁……”
  白虹住在豪华贵族小区,虽然也是楼栋,但是并不像平常的小区那样拥挤,就算是隔壁邻居,也是隔了一定的距离。
  上次百里翼去拜访的时候,出了电梯只看到白虹家的一扇门,并没有看见其他住户,没想到同楼层还住了个天师道士和尚驱魔人。
  听说那种职业的人很有钱,没想到能有钱到这种地步。
  虽然觉得大半夜打搅别人睡眠很不好,但是这种职业的人在晚上应该是最忙的吧?他们的作息时间,应该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吧?
  百里翼忐忑不安地看着白虹按下了对方的门铃,不出两秒门就被人打了开来。
  那个人差不多有一米八,柔软的黑发要贴着额头,一双非常锐利的眼被遮挡在眼镜后面,顿时改变了整张脸的气质,百里翼觉得那张脸似乎在哪里看见过,但是想想,他接触的人不多,身边都是和自己一样的学生,没有这种温和如水的气质,老师又不会这么年轻,应该是多心了。
  那个人还穿着白色的衬衫,打着领带,可能是刚回家,额头上还渗着一些汗珠,那个人看见白虹,微微地愣了一下,然后很温柔地笑了起来:“小虹啊,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白虹没有说话,朝着卧室里面看了一下,对方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让开身让他们进来,等他们进了门,他半跪下身子,把鞋子好好地收在门侧,走入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两杯果汁还有一叠小饼干,放在茶几上。
  ……好、好贤惠……
  虽然对方是男人,但是百里翼只能想到这个词语去形容他。
  “你先等一下。”男人歉意地笑了笑,“他昨天被拉出去干活,现在还在睡觉,我去叫他起来。”
  百里翼疑惑地看着他的动作,这个人……似乎看不见晋楚淮?
  也就是说他应该不是白虹来找的人,百里翼莫名地松了口气,他想象不出这个男人拿着桃木剑什么的捉鬼驱妖的场景。
  他们找的应该是哪个还在睡觉的人。
  卧室的门没有关紧,百里翼稍微能听到一点声音,但是具体在说什么,还真是听不清。
  卧室虚掩的门被推了开来,男人走在前面,一手把还在门内的人拉了出来。
  “哥,现在才凌晨三点,行行好放了我好不好?”被拉出来的人也有一米八,顶着一头鸡窝头,裸着上半生,懒懒散散地半趴在男人肩上,还无意识地蹭了蹭。
  两个男人除了气质截然不同以外,长相极其相似,并肩站在那里,谁都可以看出两个人的血缘关系。
  “…………”百里翼指了指那个明显还没有清醒的男人,“你要找他?”
  白虹和晋楚淮异常严肃地点了点头。
  ……这个不是在警局见过的,恶劣到不行,暴力到几点,行为绝对有偏差,怎么看怎么不想警察的——高叁吗?!!!!
  ……这个明显是在撒娇的人是那个高叁?!
  高叁把手伸进睡裤里面抓了抓,眯着眼睛瞟了一眼茶几前几张熟识的脸:“啧,是你们啊,又什么事?”
  他叉开腿坐在地板上,茶几下有个玻璃隔板,上面放着些报刊杂志零嘴什么的,高叁从里面翻出了香烟和打火机,习惯性地叼在嘴里准备点燃:“这么晚不睡觉,你们3P啊?”
  ……这才是正常状态的高叁吧?刚才那货不是高叁啊!
  “小三!”男人走过来,轻轻地打了下他的头,“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要这么口无遮拦地说话,还有,不准起床就吸烟,地板上这么凉,去沙发上坐着。”
  百里翼和晋楚淮目瞪口呆地看着高叁乖乖地被男人没收了烟,乖乖地在沙发上坐下,乖乖地被男人催促着穿上了上衣——期间没有一点反抗。
  ……这货真的不是高叁啊!
  高叁看了看桌上的饼干饮料,抬头问还在厨房忙碌的男人:“哥,你认识这些小鬼?”
  “什么小鬼。”男人皱了下眉,“他是我老师最小的儿子,白虹,这个是我家老三,你应该没有见过,叫高叁,就是小孩子气了点,怎么改都改不过来,给你惹麻烦了。”
  百里翼看和面前诡异的一幕,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低声问白虹:“这个……谁?”
  “我爸爸的学生,高贰。”白虹介绍,“是医生。”
  “累死累活天天加班的医生。”高叁抱怨了一句,“哥,下班吃个饭洗个澡就快点去睡觉。”
  ……真的好诡异。
  高叁挪了下身子,靠在沙发上像是没有主心骨:“说吧,什么事?”
  百里翼在白虹和晋楚淮催促的目光中把晚上的遭遇低声简述了一遍,当然省略了“性骚扰”晋楚淮以及被他打晕的小插曲。
  “这样啊……”高叁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想保持清醒,“我上次说的,你有怀疑的对象了吗?”
  百里翼迟疑着点点头,他不擅长说谎,而且这事情可大可小,他也不想隐瞒。
  “大概是养了变异的猴子什么的。”他打了个哈欠,“之前几年不是说有人领养被辐射后形状诡异的猫狗么?”
  不只是百里翼,连晋楚淮都知道他是在胡扯,再怎么变异,一只猴子总不可能说人话。
  变异了的人还比较靠谱一点。
  “嗯嗯嗯……反正什么事明天再说。”高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浴室走去,一点都不在乎高贰可能还在洗澡,“哥,让那群小鬼回去啦,小鬼熬夜是要天打雷劈的!”
  ……这货,一定,确定,肯定,绝对不是高叁啊!!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办……
  觉得小三和老二好配……
  但是小三和小虹也好配……
  ……怎么办……
  T T
  

  17、ACT. 17 女孩 ...

  高叁嫌弃地踢了踢白虹家视听室地上放着的一堆碟片,原本保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的碟片全部散落开来,每张的封面都极其惊悚:“……这是什么东西?”
  白虹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捡起来,放回柜子:“教程。”
  “……教程?”
  “嗯,教程。”陪着晋楚淮和白虹看了几小时的恐怖片的百里翼疲惫地揉揉眼睛,“当一个人在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情况下,怎么对付妖魔鬼怪。”
  高叁叼着烟敲着唇角,捡起脚边的一张碟,扔到了沙发上:“很简单,两个选择,要不送死,要不等死。”
  “根据所有的影片看来,一般再怎么难对付的东西,要么把它烧干净,要么打爆它的脑袋,估计想活也活不回来。”百里翼直接无视了高叁的话,这个人的话要是每一句都去听,气死的绝对是自己。
  “嗯。”高叁不感兴趣地甩了一声,转头看着白虹,“话说回来,我最近才住进来,你怎么知道我在我哥家?”
  “小淮看见的。”白虹指了指专心翻阅着漫画的晋楚淮,灵体果然不一样,熬夜一晚上,别说百里翼,就连白虹都有点受不了,晋楚淮就像刚起床一样依旧活力十足。
  高叁也没有深究,看着昏昏欲睡的百里翼问:“你确定他这个样子出去没问题?等下跑我都怕他跑不动——别想我去拉他一把。”
  晋楚淮像是听见了他们在讲什么,放下漫画飘到百里翼面前,伸出手打了下他的头,那方式和昨晚高贰打高叁的那一下如出一辙。
  高叁顿时沉下脸,瘪着嘴冷冷地看和晋楚淮,来句俗气的,要是目光可以杀人,晋楚淮身后的百里翼被误杀十次都算少的了。
  白虹收拾好了一地的凌乱,打量了一下地毯上的果皮纸屑,又找来吸尘器打扫卫生。
  高叁踢了下百里翼的小腿肚,让他坐过去一点,白虹家很少看见椅子凳子,几乎都是加长的沙发组合,一张沙发做四五个人完全没问题。
  高叁躺下来,一只手夹着烟垂在地上,另一只手夹着百里翼他的照片端详了一会儿:“你说的那个女的是哪个?”
  “最中间,穿着绯红色连衣裙,长头发的那个。”
  百里翼不喜欢拍照,仅有的几张照片都是旅游聚会的时候拍的,那次去聚会的那天也拍了一张,几天前刚刚拿到手。女生都站在最前排,伍翠萍就站在正中间,这么多人里面也是她最为两眼。
  高叁吹了声口哨,虽然这个女人不是他的菜,但是光脸皮看来也算中上了,就是眉宇间有种温室花朵的娇蛮感,成了她男人的人估计不好过。
  白虹拖着吸尘器正好从他身边走过,留意多看了一眼:“这个人我认识。”
  “……哪个?”高叁晃了晃手上的照片,上面有十来个人。
  “这个。”白虹空出手指了指伍翠萍身边的柳媚。
  百里翼以为他们是在以前学生会的活动中合作过,毕竟柳媚是学生会外联部的成员,人际交往面大到让他都吃惊的程度,没想到白虹的下一句话就让整个房间炸开了锅。
  “他的导师把她介绍给我爸,让她和高贰相亲。”
  “……”
  “…………”
  晋楚淮扭开脸,朝着同样脸色非常难看的百里翼靠了靠,现在的高叁,简直就不在普通人的范畴内。
  只有白虹还是那表情,似乎离高叁最近的他没有看到高叁的表情,没有看到他身后的熊熊烈火:“前天的事……我给我爸送东西去看见的。”
  “……那个死女人……”高叁收紧了拳头,微厚的照片在他的掌心里面扭曲,发出细微的克拉声,“敢打我哥的主意……不要命了……哼哼哼哼,FUFUFUFU,呵呵呵呵……”
  ……出现了啊!恋兄癖!百里翼在内心OS,当着高叁的面说他二哥和女人去相亲果然是杀器,那感觉就跟经历了次世界末日似的。
  不过这种恋兄方式……有点过了吧?
  百里翼想了想自己的弟弟,不解地摇了摇头,也许是双胞胎彼此没查几分钟的关系,百里巽对他没有正常意义上对兄长的态度,就更谈不上恋兄了。
  白虹似乎没有发现自己投下了一个威力不小的炸弹,收拾完东西,看了看沙发,没有空位,就直接在地毯上坐了下来:“那个东西知道百里翼的家,所以他家不安全,我就让他暂时住在我家,早点解决会比较好。”
  “让他一直住在你这里不挺好?”
  白虹难得皱了下眉:“我不喜欢和人同住。”
  百里翼被打击得缩在沙发角落画圈圈。
  “啧,明明完全不管我的事。”高叁低声地抱怨,又问,“说起来这也不管你的事。”
  白虹点点头:“我写的论文需要百里同学的现场第一手资料,虽然他说不记得了。”
  百里翼僵硬地抬起头,他是真的不知道啊,原来白虹还没有放弃当初找他的那个目的……啊喂,难道没了这个目的他就不管他的死活了吗?!
  “你也挺辛苦。”高叁扬起一个微笑,“你们找我是为了拿我的枪去爆那玩意儿的头?很可惜,警察的枪械平时没有任务时都是在仓库里面保存着的,私人带不出来。”
  “……其实比起你的枪,我更相信你点火的速度。”白虹微微低头看着他指尖的烟慢慢燃尽,烟灰掉在洁白的地毯上,形成一块不大的脏污。
  高叁像是没有注意到,当然在百里翼看来更像是报复——报复白虹他爹在不知情(不知高贰有个恋兄癖的弟弟)的状态下让他哥去相亲了——他大幅度地抖了抖手上的烟:“去哪里找那玩意儿?”
  言下之意就是同意协助他们。
  百里翼虽然不觉得高叁真能解决一切,但是看他的气势,至少能把那东西吓跑倒是真的。
  “这个女人。”高叁展开已经被他捏皱了的照片,冲着伍翠萍的脸戳了下去,快要到达照片的时候,路线诡异地拐了个弯,直接戳破了柳媚的脸,“……啊,不好意思,打滑了。”
  ……只是打滑么……普通的打滑可以戳破照片么……
  “这个女人。”高叁晃了晃破了一个洞的照片,“在哪里可以找到她?”
  上学期间,哪里可以找到一个学生?
  当然是学校。
  百里翼跟在利用警察这一神圣身份义正言辞地强·行借了广播站的广播,在上·课·时·间指名道姓把伍翠萍叫到了没人的学生会室。
  毕竟不是漫画小说,学校的广播除了放放广播操和上课下课铃,一般都只用作于校内广播和播放音乐——至于叫人这种事情……太大材小用了吧?
  估计刚才的事,万众瞩目了。百里翼小小地愧疚了一下,万一他们的猜想是错的,那会给这个女孩带来多少不方便。
  伍翠萍进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站在角落里的百里翼,一张精心装扮过的脸立刻从微怒变为了兴奋,她小跑几步迎上来:“学长~你好久没来学校了~”
  普通的大四生都在外面跑很少回学校,学校也是默认的,所以伍翠萍很少能在学校看见他。
  这些天被当成透明人的百里翼遇上这种等级的欢迎,立马有种发自内心的欣慰感,男的有个人没有无视他,而是第一眼就发现了他的存在……要是这个人不是他们臆想中的“东西”的话,百里翼很定觉得有这么个女朋友绝对能心满意足了。
  晋楚淮大概是明白了百里翼在想什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末了还觉得不够,又狠狠地撞了他一下。
  百里翼被晋楚淮撞得退了半步,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就好像是拒绝伍翠萍的热情一般。
  还笑着的姑娘脸色很难看地僵了一下。
  高叁似笑非笑地咳了一声:“叫你来的是我啊。”他拉了拉自己的警服,“请你配合一下调查。”
  伍翠萍像是刚刚发现他和白虹的存在,虽然不高兴,还是没有发泄出来,再加上对方是警察,自然有种拘束感:“请问……有什么事?”
  “有点事情……”高叁指了指百里翼,“这家伙最近遭到了性骚扰,所以来调查一下。”
  百里翼抽了抽嘴角……这理由找的……
  女孩的脸也变得很难看,狐疑地望向百里翼,显然不太相信。
  白虹严肃地点点头:“真的呢。”
  白虹本来就长了张能让人下意识觉得信服的脸,女孩迷茫地看了看百里翼,显然已经开始相信了。
  ……虽然不能拆台……
  百里翼还是忍不住插嘴:“我什么时候被人性骚扰了啊?!”
  “你不是被摸大腿了还被舔脚背了?”白虹问得分外仔细。
  “你没有半夜被人监禁在房间里?”高叁的用词分外猥琐。
  ……虽然都是事实……但是这种说法……
  高叁拍了下手引起女孩的注意:“好了,现在就问下,你知道不知道他家的地址?”
  经过百里翼的那句抗议,伍翠萍显然是相信了,也完全误会了。她迟疑地摇了摇头,笑得言不由衷:“百里学长是刚找的房子,我们怎么可能知道?”
  伍翠萍的话说得显然不高明,百里翼近期找到房子的事情只有比较亲近的人知道,按道理说这个女人不应该知道,但是她却很清楚,百里翼时刚·找到房子。
  “说谎可不好哦。”高叁一脚踹在矮桌上,已经完全退化成了拥有警察外表的不良小混混,“女孩子撒谎晚上会被猥琐大叔的幽灵扒小裤裤说些言不由衷的话的哦。”
  ……啊喂,没有这种猥琐的说法的吧?!你是警察吧!不要当着女学生的面说黄色笑话啊喂!!
  伍翠萍的脸红了又黑,黑了又红,估计也是无法应对这种黄色笑话,干脆一跺脚:“你根本不是来问案子的吧?那我就回去上课了。”
  高叁没有阻拦,在伍翠萍要出门的时候,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喂!你这个流氓干什么?!疯子!放手啊!”
  高叁拉高了伍翠萍的手,高叁有一米八多,伍翠萍再高挑,穿上高跟鞋,也就一米七左右,高叁拉着她的手腕往上举,让她只能脚尖踮地,来缓解手臂的疼痛。
  “原来是开玩笑……”高叁盯着她的手腕,袖口露出一截奇怪的手链,像是牛骨一样的东西,两端都被穿了孔,用精致的红绳穿过,再打结,固定在手腕上,细长的骨头上端端正正地刻着百里翼三个字。
  “啊……好像是我那边的那根骨头……”
  “是人的肋骨。”
  异口同声。
  百里翼奇怪地看着白虹。
  白虹重新说了一遍:“是人的肋骨,一部分。”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番外的小剧场之一:
  汝鄢推着白虹上场,压着他的脑袋对全场一鞠躬。
  汝:这次出来,是特别为了来确定曾经让抖M苦恼了很久的辅CP的。
  白虹(远目):……
  汝:你说句话啊!
  白:……要说神马?你自己做主好了。
  汝:就是因为这样!!高叁!!才不要你的!!!
  白:不是因为你觉得人妻二哥更有爱么?
  汝:……………………
  白:我无所谓的。
  汝(愧疚):本来我是打算让你和高叁CP的……
  高叁:谁要这种死人脸,看着都硬不起来。
  汝:……你够了!就是因为你的存在!这篇文越来越中二KUSO暴力下流了!!
  高、白:不是你写出来的?
  汝:……这种时候就特别想把你们CP了……
  高:不要,还是哥抱着舒服。
  白:随便吧,无所谓。
  汝:…………就是这样我才写不下去啊!神马态度!神马风气!!!
  白:换句话说,我就没有CP了?
  汝:……暂时只能单身了……
  高叁:虽然有人说要把我家老头子送给他来个帝王冰山配,但是……
  汝:不准剧透!!!!!!
  画外音:男(1):小三儿,不准叫我老头子,叫大哥。
  画外音:男(2):哥是我的!!我的!!!!
  汝:……阿一!!!复读!!!不准剧透啊混蛋!!!!!【其实你自己已经剧透完了了吧……PIA】
  汝鄢把所有人推下台,一群人欢快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汝(擦汗):于是之前的大家都当没有听见吧~高叁和高贰的兄弟年下定下来了~喜欢高叁白虹配的请手下留情……打轻点T T
  ——其实请问这个小剧场有意义么?
  ……没有意义的吧……【逃】
  

  18、ACT. 18 肋骨 ...

  百里翼曾经怀疑过被他误收的那根骨头是肋骨,鸡肋骨,因为那种弯曲度,那种长短,除了鸡肋骨以外,他就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但是骨头上没有腥味,感觉就是类似骨头的东西被打磨成那种形状,指腹摸上去很光滑,所以百里翼也没有把那东西扔了,而是随手收在抽屉里。
  这段时间又是忙又是吓的,百里翼早就把这玩意儿忘到天边去了,要不是高叁明明白白地把这个东西拉给他看,他也不会发现伍翠萍手上带的是他的东西。
  那根骨头的形状和色泽很好认,所以百里翼一见就想起来了,上面刻的字不是他的手笔,打孔穿绳这种精细的活自然也不是他做的。
  ……撇开白虹蹦出来的那个词语不说,百里翼够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个东西自己从来没有带在身上过……也就是说只有进过他家才能拿到这个吧?
  伍翠萍被扯得生痛,偏偏高叁似乎完全没有发现身边的女孩的羞愤,一直扯着她的手不放,不仅如此,还眯着眼睛凑近了打量起来:“皮肤太白了,青筋很明显,香水味很重……啊,还有虎牙,挺尖的。”
  高叁说着还打算把另一只手放进她的嘴里去摸一摸那颗虎牙,伍翠萍突然尖叫了一声,大幅度挣扎起来,想要甩开高叁的手。
  百里翼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拉住了高叁试图往前伸的手:“我说,你好歹不要忘了你手上还夹着烟啊。”
  高叁的烟夹在两指之间,正冲着伍翠萍的脸,难怪女孩子被吓得直往后面躲。
  高叁在尖叫声中放了手,比伍翠萍快了一步一脚踹在学生会办公室的门上,抵着门摆明了不让她出去。
  “你到底要干什么?!疯子!”伍翠萍摸着自己的手腕咆哮,完全无法顾及自己在百里翼眼中的形象,“哪个警察是你这样的!变态!”
  高叁无辜地转过头:“我还不想让一个擅闯民宅的跟踪狂骂变态……”
  百里翼看着他想:感情你是默认了疯子这个词是吧?
  女孩被一句话堵得憋红了脸,百里翼在电台时听说过有些女孩子追星疯狂起来真的会跟踪明星到他的落脚点,但是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种待遇。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一直被所有人忽略了的晋楚淮,当初晋楚淮也是突然毫无征兆出现在他面前,至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就见到了他。
  ……似乎那时候和那条肋骨一起拿到手的……是一个快看不清原形的钱币?
  百里翼把手伸入口袋内掏了一会儿,没有找见。
  “擅闯民宅这件事,否认不了了吧?”高叁看着她的手腕,“证据还在你身上。”
  女孩愣了一下,迅速地捂住手腕:“谁能证明这个是从学长家拿来的?!上面有写他的名字吗?!”
  百里翼哭笑不得地想,虽然还真是无法证明这个是他的东西……但上面的的确确刻着他的名字……
  其实一条骨头也没有什么,百里翼觉得就算自己记起来,最后还是会在整理房间的时候把那东西扔了的。
  主要是伍翠萍进他房间的时间,为什么一个出租房这么多人都没有发现,他也没看见房间有被翻过的痕迹。
  房间的门好撬,有点技巧的用张塑料卡就能撬开来,但是大门的门锁就不是这么好对付的了。
  百里翼突然记起来,晋楚淮——晋楚淮不是一直在房间里面的?为什么他会没有看见?
  晋楚淮没有跟着他们一群人挤在一起,而是一个人趴在窗前,兴致勃勃地看着什么。
  百里翼好奇地凑过去,往下望,发现楼下三三两两站了很多学生,一个个都抬着头好奇地朝着这边张望,百里翼吓得连忙缩回头——早就说广播找人这种事情太惹人注目了,偏偏高叁这个疯子完全不注意这些。
  学校正常的教室办公室隔音效果都不好,百里翼清楚地听见了克拉克拉的脚步声,绝对是朝着他们这一间来的。
  果不其然,半分钟以后就听见了有人砸门的声音,那个人他还认识,是柳媚。
  “喂!里面的人都出来!学生会办公室不是让你们玩的!都给我出来!”
  高叁挑了挑眉,完全不理会。
  白虹走到门口,拍了拍高叁架在门上的腿,纹丝不动。
  “……当心我告诉高贰哥……”
  原本还和地面几近平行的腿啪的一声砸在地上,高叁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膝盖,侧着脸给了伍翠萍一个算你走运的眼色。
  办公室的门被用力打开,速度之快用力之猛,差点扇到门边的白虹。
  柳媚飞快的冲进来,拉住伍翠萍的手就往外扯:“小翠,没听说过不认识的人找就不要搭理吗?谁知道有没有奇怪癖好的怪叔叔?”
  这句话明显是冲着高叁去的,百里翼站在窗边,离门口有一段距离,柳媚可能没有看见他。
  伍翠萍翘起嘴角,扬起一个近似乎有着胜利意味的笑容,甜美地应了一声,跟着柳媚出了门,离开时还状似无意地狠狠撞了一下白虹的肩膀。
  百里翼叹了口气,之前那些都不算,伍翠萍的这个举动无疑让她在他心里仅有的好印象下降为零。
  白虹除了开头几句话,几乎就和晋楚淮一样沉默,就算要撞……该被撞得也应该是高叁那个疯子。
  百里翼同情地瞥了一眼白虹,当事人倒不是特别在意,关上了门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高叁靠上了刚关上的门,朝着白虹招了招手:“拿出来吧,你在她身上偷了什么过来?”
  “物归原主。”白虹把东西放在百里翼的手里,是伍翠萍的手链。
  百里翼打量了一下,真的是那一条,但是他完全没有发现白虹是怎么拿到手的。
  “下手挺快的。”高叁朝百里翼招了招手,点了点他手心里的东西,示意他扔过来。
  百里翼把手链扔了过去,晋楚淮觉得外面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看了,也转了回来,他不敢太靠近高叁,只能站在离他还有几步距离的地方,伸长了脖子看。
  那根据说是肋骨的东西似乎非常短,大概只有五厘米,要说是人的肋骨的话,就短的有点过分了,除非是小孩子的。
  不长的肋骨上刻着的三个字一笔一划非常清晰你改改也飞了不少力,高叁捏着其中一条红线,晃着手链:“确定是人的?”
  虽然警察也是明白尸体骨骼什么的,但是先别说不精通,就高叁上学那会儿一星期逃四天课的德行,能毕业就谢天谢地了。
  白虹到底是科班出生的,虽然也是经常过不了及格线,可也比高叁专业了许多,他说出来的话十之八九都能相信。
  “大概是女人的肋骨,不过是打磨过的,明显只有一部分。”
  白虹看着那段骨头,自己比划了一下,也有点不确定:“感觉有点畸形……很奇怪。”
  高叁把骨头对着太阳照了一下,即使摸起来滑溜顺手,在阳光下还能看清,上面有很多细小的划痕,有些明显有点年头了。
  “女人的肋骨……”高叁笑着说,“传说中女人是男人的肋骨变成的。”
  “嗯?”明显没有受过西方文化影响的晋楚淮完全不了解这种说法,“怎么可能,女人是男人的肋骨变成的话……那不就是乱伦?”
  高叁皱了下眉头:“又不是没有乱伦过,总比都是泥巴做的好。”他扭过头看着百里翼,“有种说法是把爱人记在心间……虽然是种普遍而且抽象的说法,但是肋骨的确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说不定你被这个东西的主人惦记上了。”饿是
  百里翼想起自己村里老一辈的人也曾说过,不能随便乱涂乱画,尤其是刻东西,要是刻错地方,事情可大可小。
  特别是死人的身上,把名字刻在上面,简直就是种大无畏的找死精神。
  百里翼打了个抖,想象了下半腐烂干瘪状的伍翠萍伸着舌头舔自己脚背的情景……那不是一个惊悚可以概括的感受。
  “如果是尸骨的话,直接找到挖出来烧了就可以了吧?”
  晋楚淮在百里翼身边来来回回地飘,晃得百里翼直分心,直接一把抓住他的手,让他停留在自己身边。
  用火烧尸体的办法是从欧美捉鬼电视连续剧里面看来的,不知为何晋楚淮没有他以为古人惯有的死者为大的想法,对这种有点缺德的方法没有一点质疑:“我都不知道这是那具尸体的。”
  ……虽然拿着对方的肋骨,但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吧?连姓名都不知道,根本无从查起。
  ……等等,之前不是一直在怀疑伍翠萍的吗?对方看起来……也不像是缺了肋骨的尸体啊?
  百里翼头疼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发现光靠自己完全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晋楚淮迟疑的把手放在百里翼头上,冰凉的触感让百里翼脑海里纷乱的思维沉静了下来。
  他抬起头,诧异地看和晋楚淮,之前的误会没有消除,再加上他那晚上下意识的“强吻”,他都觉得晋楚淮快把他一个大活人灵体化处理了,这是那之后晋楚淮第一次主动接触他……这可以说明晋楚淮也是关心他的吗?
  百里翼的眼中亮起光芒,盯着晋楚淮炯炯有神。
  晋楚淮被他看得不知所措,慌张之下只能下意识地拿出以前王爷的架子:“看什么?!本王才不是关心你!!”
  连很久前就已经舍弃的“本王”两个字都重新冒出来了……
  百里翼看着晋楚淮通红的脸,笑了出来,伸出爪子紧紧抓住了晋楚淮的手:“嗯,我知道。”
  白虹的目光从两个傻子的身上收回来,却看见高叁皱着眉看着手上的东西发呆。
  虽然认识不久,但他不认为高叁是个没事爱发呆的人。
  “怎么了?有问题?”
  高叁抬起脸,斜眼看着被关上的大门。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就可以回家了呢T T
  ……回家就要断网了呢……
  【逃】
  

  19、ACT. 19 食尸 ...

  事实证明,高叁这个人除了不靠谱以外,还非常不负责任。
  百里翼在那之后打了很多个电话,高叁的手机不是正在通话中就是已经关机,总之永远无法正常接通。
  白虹倒和他一直都有联系,但是医学院有别于其他的学院是五年制,大四的白虹除了实习以外,依然必须去学校报到,两个人见面的机会有限。
  晋楚淮虽然搬了回来,但是明显没有把心思放在他这个同居者的身上,天天捧着一本漫画不亦乐乎。这次从白虹家搬来的漫画每本好好地用书皮包了起来,看不清是什么漫画,但看晋楚淮一脸的笑意,估计可能是搞怪欢乐向的。
  晋楚淮这次回来明显变了很多,给百里翼的感觉更像是现代人……的幽灵,不会再问一些明显和时代脱节的问题。
  百里翼正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看自己手上的专业书,又看看书桌面前专心致志看漫画的晋楚淮,最后看着窗外缓慢移动的云彩,半晌之后终于不得不承认——
  自己很无聊,非常无聊。
  相对于几天前那接连不断的刺激生活,最近的日子真是平静到让人觉得蛋疼的程度。百里翼觉得人类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明明自己前几次遇到那些事情的时候恨不得这种日子立刻·马上·立即给他去见鬼,现在却开始莫名其妙怀念那种感觉——仅限于没有生命危险的范围内。
  百里翼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终于引起了晋楚淮的注意。
  “百里翼,你身体不舒服?”
  要是无聊也是病的话……是的,他的确很不舒服。
  他的第一稿论文交上去,教授现在还没有回音;实习的地方最近也不忙,有些事大家都不放心让一个菜鸟去做,所以百里翼这几天都在家里休息。
  晋楚淮放下正好看完的漫画,就飘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中间隔了一段距离,明显上次的“强吻”事件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百里翼暗暗叹了口气,这小子记的还真清楚。
  房间外传来女孩子唱歌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差不多是厨房的位置,然后是冰箱被打开翻动东西的声音。
  不一会儿百里翼的房门被敲响,可以压低了的女声问:“请问有人在吗?”
  百里翼伸手打开房门。
  这个女孩子差不多也是大四生的样子,就算知道这边死过人还是搬了进来,估计不是胆子太大就是个坚定地无神论者,不过百里翼纯粹觉得她可能是神经过于粗大,没有多余脑容量去理会这么多事情——从她穿着睡衣敲他房门就可以看出来。
  女孩子的头发显然没有打理过,穿着吊带连身睡裙,手上拿着PSP,耳朵里面还塞着耳塞,一脸睡意朦胧的样子。
  “想问下,冰箱里面的饮料是你的吗?”女孩特意放低的声音有点沙哑,也可能是刚睡醒的原因。
  百里翼只在冰箱里放过可乐:“你说的是放在最底下那层的可乐?”
  “不是,是放在第二格的西瓜汁。”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揉揉眼睛,“要是你现在不打算喝的话,能不能先给我喝?我的番茄汁不知道被哪个混蛋给喝了。”
  “西瓜汁?”百里翼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两杯西瓜汁放在冰箱里,“可以啊,不过你说的番茄汁没了是怎么回事?”
  这个出租房里的治安好得不像话,就算是放在冰箱里完全腐坏的西瓜都没人主动去扔掉,怎么可能有人会主动去拿别人放在冰箱里的东西?
  “没什么,大概是拿错了,要不就是喂狗了。”女孩征得了他的同意,也就不多打搅,转身离开。
  经过伍翠萍的事以后,百里翼对女人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排斥感,特别是那种长得很漂亮打扮很时尚化妆画得很浓艳的,还好出租房里面唯二的两个女生都不是这种类型。
  百里翼关上门,转身看见晋楚淮背对大门面壁思过状。
  百里翼无声地笑了起来,刚才的女孩穿的睡裙长度只到大腿中间,而且似乎没穿内衣,对晋楚淮来说,刺激着实是大了点。
  百里翼蹦上床,扑到晋楚淮背上,从后面抱住他的肩,掰过他的脸,调笑地戳着他的脸颊:“来来来,让我看看,是不是害羞了?”
  “放开!”晋楚淮手忙脚乱地挣扎着,无奈百里翼是从背后抱住他,他怎么挣扎都不可能从他怀里跑出来。
  百里翼由着晋楚淮闹了一会儿,享受了下许久没有享受到的亲昵。这几天天气渐渐转凉,老是抱着冰冰冷冷的晋楚淮他也受不了,于是调戏了会儿小王爷,百里翼就收手了。
  晋楚淮挣脱他的钳制以后迅速转过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倒也没想之前一样马上飘开,而是坐在床头上,指了指他的手机。
  “有电话。”
  为了防止有人打搅他的休假,百里翼通常是把手机调成震动,有时候没注意,有电话都是听力较好的晋楚淮提醒的。
  百里翼翻开手机盖,有一同未接电话,上面的名字是白虹,时间就是他之前和那个女孩说话的时候。
  他和那女孩没说几句,难不成电话响了两声就挂掉了?
  而且这个时间……百里翼看了看日历,白虹应该在上课吧?难不成是不小心按到了手机的通话键?
  百里翼回拨了白虹的电话,没响两声就被人接了起来。
  “白虹?”
  “嗯。”白虹简短地应了声,压低声音问,“有时间来警局吗?”
  “……”百里翼怀疑地看着手机,这个开场白怎么这么熟悉?
  “……有时间。”百里翼回答,突然发现白虹那边的背景音分外吵杂,“……你不在警局吧?”
  白虹够点了点头:“我在警局,之前那个停尸房。”
  末了,挂电话。
  百里翼头疼地举着电话征询晋楚淮的意见:“他是当他在打估计长途是吧?”
  百里翼打车到了警局,在门口徘徊了一阵,决定进去就说找高叁,免去被人挡在门口的尴尬。
  等他进了警局才觉得有些诡异,招待处没有人,整个一层大厅都是空的。他走过去看,两个电梯都一直停在三楼,之前他们走过的安全通道的门也是虚掩着,明显已经被人先一步撬开了。
  百里翼大胆假设那个正大光明撬门的人是白虹,那为什么一层连个接待人员都没有?
  晋楚淮推了下他的肩:“怎么了?”
  “没有……”百里翼摇摇头,从包里找出一只手电筒,还好他之前就想到了他们可能会从这里下去,“我们先下去再说。”
  安全通道底端的安全门也已经被撬开了,百里翼从门缝朝外看了看,那条走廊还算正常,没有像上次那样躺满尸体。
  晋楚淮先一步穿出去,看了看情况,又潜了回来:“只有白大哥在房间里。”
  百里翼放心地走出去,每路过一个房间就从窗口张望一下,直到看到白虹为止。
  百里翼和晋楚淮是第一次看见白虹穿白大褂的样子,他一脸娴静地坐在放满尸体的房间里,低着头看着书。
  那种感觉,诡异地会让人以为他也是那些白布底下盖着的尸体的一员。
  百里翼看了看四周,除了墙上存放尸体的冰格,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那他之前在电话里听见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白虹坐在这里和一群尸体聊天?
  白虹抬起头,对着站在门口完全不想进来的百里翼招了招手:“进来吧,没有人。”
  “我知道没有人……应该说,我从上面下来就看见了你一个活人。”百里翼自嘲了一下,“剩下的人呢?”
  “吓跑了。”白虹点点头,自己又重复了一遍,“吓跑了。”
  “……吓跑?”在这里的都应该是警察吧?有什么东西能把他们吓得连自己的大本营都不要了?
  白虹微微仰起头:“因为看见了很恶心的东西。”
  白虹今天是和他的导师一起过来的,所以也没走非正常通道,他们原来是来查看那些无人认领的尸体的腐烂程度,方便他们记录学习的,没想到竟然被他们看见了那些明显被狗啃过的尸体。
  “狗啃?”
  白虹突然翻起一块白布,完全没有提醒下百里翼接下来可能会看到的东西。
  是一具已经半腐烂的尸体,没有左臂,估计就是上次追着他们跑的其中一具,白虹还有些良心,是从下面掀的白布,被翻起来的白布遮住了死者的脸,没有给他进一步的刺激。
  尸体的四肢——三肢没有太大的问题,真正的问题出现在尸体的躯干上,原本已经腐烂的肚子被开了个大洞,里面的内脏消失了大半,撕裂口从肚脐一直开到心脏的位置,几乎已经把腹腔整个掏空了。
  “这个还算比较好看的,要不不要看其他的?”白虹的手抓着另一块白布,做好了随时掀开来的准备。
  能把警察都吓跑的……他还是不要挑战了。
  百里翼连忙摇头:“直接说重点吧。”
  白虹指着尸体的一个部位说:“锁骨这边有一个明显的齿痕,应该是刚咬伤去没有多久的,很明显,这是只有人类才能拥有的齿痕……”
  他看了看抬头往上看的百里翼:“你不看看吗?”
  “……还是算了。”百里翼摇了摇头,多看下去他还不吐出来?“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人咬的?”
  虽然尸体被保存在停尸房里,一直有人在做处理,比起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和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腐尸体好多了……但毕竟还是尸体啊!!怎么可能有人下得去口?!
  “嗯,大概。”白虹看了看手表,“我的导师他们快回来了,我们先出去找高叁商量。”
  警察当然不会为了这几具被咬过的尸体放弃整个警局,离开的原因估计是去找专家寻求帮助。
  “……他的电话不是打不通?”
  “他不是要上班?”
  ……所以就算打不通电话,只要到警局,一定是可以找到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邻居MM我爱死你了T T
  虽然你家的电脑也很傲娇T T
  明天的份也存了哦~明天双更~早晚八点~
 

  20、ACT. 20 完结 ...

  理论和实际还是有区别的。至少他们以为上警局能直接找到高叁,但没有考虑到高叁要是不上班怎么办。
  白虹有警局的出入卡,可以在各个楼层出入,但是都没有看见高叁,一打听之下才知道他自愿去申请做一楼大厅的招待员。
  ……怪不得一楼空空荡荡得没什么人。百里翼内心黑线了下,估计早八百年前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和白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晋楚淮站在两个人面前,忽上忽下地飘动:“现在怎么办?”
  按道理来说,其实他们也不用硬霸占着高叁不放,高叁知道得不一定比他们多,但是总觉得带上他比较保险——他们几个里最强势的估计就是这个男人了。
  “上班时间不在岗位上……他能去哪里?”百里翼想了想,“晋楚淮,你出去找一下?”
  晋楚淮白了他一眼:“我连路都没有认熟,你让我去哪里找?”
  ……很好,都学会顶嘴了。
  白虹翻出自己的行事历,上面密密麻麻地都是行程,看不出一个学生都有这么多事要做。
  “今天……”白虹的手指顺着行事历滑动,“今天高贰哥没上班。”
  ……很好,感情那兄控在这种时间浑水摸鱼跑去见哥哥了?
  “自从他知道高贰哥去相亲了以后,就一直缠着高贰哥,大概去找高贰哥会有他的消息。”白虹拿出手机,“要不要打电话?”
  这红事情很不好说,高叁关手机摆明了就是不想被人打搅,要是他们通过高贰去找人的话……估计高叁在事后会直接灭了他们。
  百里翼摇摇头:“反正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其实不管……也可以。”
  白虹和晋楚淮齐突然刷刷地转头看着他,眼神分外闪亮。
  整件案子其实都不管他们的事情,无论是白虹打算以此次案件的尸检为案例写论文,还是百里翼莫名其妙地被攻击,他们没有必要一直追着案子不放。
  吃尸体的东西,杀人的凶手,闹鬼的元凶,三者也许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真傻啊……”晋楚淮看着百里翼,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他现在才说出来,“这么说来,我们什么事都不用干了?”
  白虹点点头:“似乎是这样。”
  “……于是我们现在要做些什么?”百里翼抓了下自己的下巴,原本冲过来就是为了白虹的一句话,现在突然发现他们根本不用插手,一下子就没了目标。
  “我接下来没课。”白虹把东西都收入背包里,顺便脱下白大褂,有专门的袋子包好一起塞了进去,警局的出入证被接下来,穿过腰带系在腰间。
  百里翼皱着眉看着他的装束,天气依然转凉,很多人都换上了长袖长衫,但是白虹依然夏天的长袖薄衬衫,虽然穿在他身上非常适合,刻能先给人一种……季节倒错的怪异感。
  “白虹……你这样穿不冷吗?”
  先不说警局里开了空调可能暖和点,外面的低温可不是一件衬衫就可以抵挡,从他们学校到警局……不远不近坐车也要半个多小时。
  “有点冷。”白虹就好像说着今天天气真好的寒暄语,没有音调起伏,“秋天的衣服都在家里,最近没时间回家,正打算去买几件。”
  “是去布庄制衣吗?”晋楚淮抓住白虹的话茬,现代人和他们那时穿衣风格完全不一样,他曾经摸过百里翼的牛仔裤,那种布料他从来没有见过,一般制衣的话,越柔软越好,为什么他看百里翼穿着牛仔裤也不觉得难受?
  “只是买衣服而已,不是做衣服。”白虹看着百里翼,“你没有带他去买过衣服?”
  晋楚淮身上穿的还是之前刚遇到百里翼时的那一套,百里翼从来没有见过他洗澡洗脸睡觉吃饭,更不用说换衣服了。
  百里翼抓着晋楚淮的衣袖看了看,对于先自爱这个时节来说,晋楚淮的衣服明显过于厚重了:“……你要怎么换衣服?烧给你吗?”
  ……的确是个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买来的衣服一次都没有穿过直接烧掉……一直都是勤工俭学的百里翼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他不可能把自己的衣服给晋楚淮,他们两个的体型差了一圈,白虹对于晋楚淮来说又太高了。
  跟着白虹上街时绝对的错误,看白虹住的地方就知道这个人是典型的有钱人家大少爷,就算逛街也不会去那种街边没有牌子的小铺子。
  于是他们三个人出现在了商业街上有名的综合大厦里。
  大厦里面有三四层都是专门的品牌服装专卖,还有生活用品,化妆品,家具用品的专卖场,最上面是游客休息的饮食区,因为比较高档,所以面对的主要是白领阶层,很少看到白虹百里翼这个年龄段的人单独出现。
  白虹他们过去的时候差不多刚过午饭时间,一群买家从饮食区下来,中间混杂着几张他们都熟悉的脸。
  百里翼先一步抓着白虹和晋楚淮闪到了人群里,以免和对方打照面。
  他们看见的是高贰和柳媚,传说中正在相亲过程中的男女绯闻主角,百里翼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高叁那个地地道道的恋兄癖绝对,肯定,一定,在这里!
  这算不算是另一个意义上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明明明他们之前想找高叁的时候都找不到……
  “百里翼。”晋楚淮点了点他的肩,“那边,那边。”
  白虹和百里翼顺和他的手指看过去,延长线的重点落在一张他们宁愿看不见的脸上。
  知道什么叫凶神恶煞吗?他们现在总算是见识到了,幸好他今天出来的时候记得那那一身代表庄严荣誉的警服换下来,不然见过他的人对现代警察就是流氓中的精英这句话绝对深信不疑。
  高叁用看奸夫淫妇的眼神瞪着柳媚,活像人家双十年华的小姑娘是勾引的别人丈夫的狐狸精一般。
  “……太难看了。”百里翼捂住脸,高叁路过他们的时候竟然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而且还是中间没有人阻隔的情况下。
  晋楚淮点头赞同:“真的是太难看了。”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怎么可以浓妆艳抹穿着暴露还不知羞耻地玩着男人的手?真是够了。
  白虹抓住他们的后领,把两个习惯性要跟着往前走的人拉在原地:“你们跟上去干什么?”
  “……看好戏。”百里翼诚实地回答。
  ……百里同学,你的胆子果然是大了。白虹默默地看着百里翼略显兴奋的脸,思考了一下,没有把要是被高叁发现他们跟踪他的后果给说出来。
  晋楚淮跟了一阵子后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什么他们越走越偏僻?身边的人流渐渐散去,藏身的地方越来越难找。
  “喂,白虹?”百里翼指了指身边的楼层标识,“快到顶层了吧?”
  “……百里翼。”晋楚淮突然飘了回来,因为怕被高叁发现他们的行踪,几乎就是用起音在说话:“虽然你绝对不想听,但是我还是要说——这里的气味好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白虹嗅了嗅,他的嗅觉其实不怎么好,在医学院天天闻福尔马林和尸体,只要别太难闻的味道他一律都是过滤的。
  “嗯,甜甜的,臭臭的,和以前一样。”
  “……晋楚淮,你够了。”百里翼看和第四周,现在向上走的就只有他们几个人,偶尔擦肩而过几个路人都是往下走的。“再往上是什么地方?”
  “再往上是顶楼的露天咖啡厅,有些游乐设施。”白虹说,“但是进商场的时候门口不是贴了公告说近期维修?”
  “……”百里翼看了看晋楚淮,看来像他们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现的人还是有的。
  百里翼抬起头,正想着是不是要提醒一下在前面走的两男一女,却猛然发现柳媚回身朝他笑了一下。
  ……他们被发现了?
  不过柳媚不阻止他们继续跟着,也是无所谓的意思吧?他就说,柳媚这才几岁啊,干嘛急着相亲?估计也是顺着导师的意思玩玩的。
  ……不过刚才柳媚笑的那个样子……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可能是伍翠萍吧,感觉这么妩媚的笑法也只可能在她身上才见得到。
  晋楚淮见他突然楞在那里,连忙撞了他一下:“快点跟上,他们加速了。”
  柳媚突然抓着高贰的手往上跑,高叁马上追了上去,白虹愣了一下,立刻抓着百里翼和晋楚淮跟着一起跑。
  “有问题。”
  “怎、怎么了?”
  “高贰哥……是被拽着往上跑。”白虹皱着眉,“就算一个女人的力气大得过分,也不可能把一个男人拽着往上跑吧?
  而且那速度……太快了吧?百里翼看着柳媚微微弯下身,带着一个人跑动的速度竟然让高叁一个经过训练的警察都跟不上。
  “那个——”晋楚淮突然拉着百里翼停下来,“那个不是人吧?!”
  白虹和百里翼因为这句话停了下来,现在停下来在看一眼柳媚,发现原本还算清秀的女孩子已经完全走了形,黝黑干枯的皮肤,细瘦到几乎变形的四肢,尖锐的指甲,头皮上连着的头发也是一丝一缕的没有生气。
  已经完全不像个人的样子,百里翼忍不住想起那天到他家舔着他脚背的玩意儿。
  “你们仨白痴还不快点给我上来混蛋!”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他们存在的高叁大喝一声,“他妈没看见这都已经变成不是人了吗?!”
  两人一鬼集体顿了下,下意识地急急忙忙往上跑。
  等他们全部赶到顶层,柳媚已经拉着高贰跑到了顶层边缘,它咧着嘴冲着他们笑,齿缝中的碎肉一点一点掉下来,落在地上。
  “……我保证她刚才吃多了……肉,还没刷牙。”晋楚淮厌恶地转过身,“我讨厌这种人。”
  ……没人喜欢。
  “哥!没事吧?”
  高贰摸了下掉在身上的碎肉,放在鼻子边闻了闻:“已经腐坏了好几天了……会吃坏肚子的吧?”
  ……现在该注意的不是这个问题吧?!
  柳媚正着身子,直勾勾地看着百里翼,舌头舔过尖锐的牙齿,缓缓地开口:“……百……里……翼……”
  高叁唰地一声转过头:“叫你呢!快把我哥换下来!”
  ……开玩笑他会同意脑子才真是有病好不好?!而且高贰在那边完全没有被吓到的样子完全吧?比他适应多了好不好?!
  百里翼急忙摇头往后退,深怕高叁一个不爽直接拉过他的手把他往那玩意儿面前丢过去。
  柳媚体型变得很多,四肢细小,头部庞大,躯干像是难民一般肋骨分明,而且异常瘦小,她的心房处有明显的凹陷,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是少了根肋骨。
  白虹指了指:“那个就应该是你的肋骨的出处。”
  “……不应该是伍翠萍的吗?!”两者相比起来,他宁愿要比较漂亮的伍翠萍啊混蛋!
  不过这两个人一直都是同时出现,他们误会了也不无可能。
  高叁直接扯过他的手,一步一步往前拖:“我管你喜欢的是谁,现在马上把我哥换下来!立刻马上!”
  “……放开我!抢劫杀人强奸啦!”百里翼挣扎着,但是无法挣开高叁的手。
  “……百……里……翼……”
  柳媚放开高贰的手,慢慢地靠过来,它走路的方式很奇怪,半蹲着微微弯下身,是一副随时都会扑过来的感觉。
  “高高高高高高叁!!”百里翼都快哭出来了,他总觉得那玩意儿下一秒会扑过来撕裂他的喉咙,“放放放放放放开我啊!”
  高叁斜了他一眼,现在他哥没有危险了,他整个人都正常了不少:“怕什么?你们不是说烧了就没事吗?”
  晋楚淮愣了一下,就见到高叁打开他随身携带的打火机,朝着正准备扑上来的东西狠狠地掷了过去!
  燃烧着的打火机和怪物撞在一起,打火机里的汽油和火苗瞬间点燃了柳媚身上的衣物,火苗瞬间蔓延开来。
  柳媚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转身几下起落,翻身跳到了另一个楼栋的屋顶,飞快地带着一身火焰消失了踪影。
  百里翼愣了下:“……这样就完了?”
  “……不然我把你从这里扔下去,这样就真的完了。”高叁心情非常好地开玩笑,虽然他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不过这样的话,根本就不知道对方是死是活,说结束了,也只不过是宽慰自己的话罢了。
  晋楚淮飘过去,从地上的一堆烧焦物中找出了一个圆形的石头,黑色,也许是之前柳媚身上衣物的装饰品,但是被烧过以后产生的裂痕交错自然地组成了一些图形,很漂亮。
  “这是什么?”晋楚淮把东西拿给百里翼看,百里翼当然不可能知道,只道晋楚淮喜欢的话,可以自己收着。
  “……收集齐七个,可以召唤出神龙吗?”
  “……”
  白虹严肃地回答:“可以的。”
  “……”
  “……白虹!以后不要随便乱教他一些
  有的没的好不好?!”


  卷二 许愿墙

  21、ACT. 1 房客 ...

  从百里翼的学校到他的打工地点之间要换乘公交,两个站点并不相邻,需要下了车以后再过一个天桥,下了天桥以后,还需要步行大概五分钟。
  天桥的桥墩处有一处勉强可以叫住所的地方,其实只有三面墙,还有一面被人用防风的帆布死死的固定成最后一面墙,从缝隙看进去,可以看待里面有简单的桌椅床凳,不足十五平方的大小估计只能住一个成年人。
  百里翼每次从那里匆匆走过,经常看到有一堆年过半百的夫妇坐在小凳子上,支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饭碗筷子,满脸麻木。
  下桥拐弯处的那面墙上写着一些自编的小诗,无非是一些抨击政府的小诗,用特大号字体书写,难免引起别人的注意,百里翼有时候还能看见一些街道工作人员站在那里,循循善诱地似乎在劝说着些什么。
  百里翼几乎已经熟悉了这样的情景以后,突然有一天,那张巨大的防风帆布被拆掉了,原来的墙面被拆除,只留下了那面写过东西的墙,只是上面黑色的字体被蓝漆刷了一遍。
  那天百里翼还没有下天桥就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非常浓重的消毒水,或者是农药,他也不是很清楚,然后就看见天桥下面开了一块很大的花坛,还没有种植花草,土壤刚被翻动过,还是湿润的。
  原来小屋的地方已经成为了花坛的一部分,蓝色的墙面成了挡风墙,原来居住在这里的那对老夫妇不知所踪,街道负责人也没有再出现过。
  那是他大二时候的事。
  没过多长时间,那面墙上又被写满了东西,有些还是那些愤世嫉俗的话,有些已经变成了青年人之间的玩笑求爱。
  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专门的人员来清理墙面,但是没过多久又会被填满,不久就有流言传出来,说只要写在那面墙上的愿望都会被实现。
  这在百里翼眼里就像任何一个完全没有根据的都市传说一样不可信,毕竟他是看着那面墙被拆得只剩下一面,看着那里从小屋变成花坛。
  百里翼开始实习不去打工了以后,从住所到实习地点之间还是要经过那个地方,同样的换乘车站。
  从大二到大四,两年的时间,百里翼再也没有看到过那对老夫妇。
  晋楚淮翻了一个白眼,上次他们去白虹那里看碟片,他发现番邦——好吧,欧美国家的孩子睡觉之前都会有父母讲床头故事。
  晋楚淮的父王晚上肯定是宁愿去临幸妃子也不愿看小孩的,他的母妃早逝,所以他从小都是一个人睡的。
  晋楚淮一席对童年的简单描述,听得脑子过分简单的百里翼泪眼汪汪,当下答应他,给他讲床头故事。
  没想到听到的就是这种水平的东西。
  晋楚淮鄙视地看了看百里翼,深深地认识到这个人完全没有讲故事的天分。
  “然后呢?那面墙真的可以实现愿望?”晋楚淮拿起一本新的漫画,自从他解决了《龙珠》以后,又从白虹那里搜刮回来一套《浪客剑心》,正在研究里面所谓的剑术的可行性。
  百里翼俯卧在床上,抱着枕头看专业书籍:“不知道,没有试过。”他突然坐起来,“你说我要不要试试?写一个邪灵误入家宅平安什么的。”
  自从高叁烧了那个怪物以后,虽然没有再出现理解以外的东西,但是一想到那玩意儿生死未卜,他就觉得睡觉都睡不安稳。
  “你还不如让人间凶器保佑你。”自从上次他见识到高叁的强悍,就一直把人间凶器的名号挂在高叁头上,“有人说信则有不信则无,空穴来风的事情总不会有的。”
  百里翼支着手肘半坐起来:“那之后有一个星期了吧?我都没见过他,他唯一愿意保护的就是他哥哥吧?”
  百里翼说起这个就来气,之前高叁寄了一张账单给他,明码标价了是他哥的精神损失费——问题是那天谁都可以看到高贰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吓到过吧?!
  大门啪地一声被打开,紧接着是哒哒哒的脚步声,新搬进来的房客打开自己的房门,不一会儿就传来电脑启动的音乐。
  晋楚淮一个激灵,朝着百里翼比了个手势,直接穿墙去了新房客的房间。
  新房客就是上次问他借过西瓜汁的小姑娘,她有每天回来先看一小时动画片的习惯,等洗完澡吃完饭了以后还会看一会儿,晋楚淮每次挑这两个时间会去她房间一起看——百里翼的电脑用来处理公务的时间比娱乐的时间长,而且百里翼偏好的是美剧小电影。
  百里翼看了看手表,晚上快八点……新房客回来得还真晚。
  他从衣柜里找出换洗的衣服,晚上八点都是房客休息的时候,很少有人挑这个时间段洗澡洗衣服,正准备出去,却看见晋楚淮面红耳赤地飘了回来。
  “怎么了?”
  “那个姑娘……”晋楚淮直接飘到床上,卷起被子把自己蜷缩在里面,隔着被子的声音小到犹如蚊子哼哼,“她换衣服的时候打电话……就没穿衣服……”
  百里翼愣了下,才理解晋楚淮遇到了什么事。
  大概是那小姑娘在换衣服的时候正好来了电话,因为关着门觉得也没事,就穿着内衣聊了起来,完全不知道这一行为吓跑了在他房里等着看免费动画片的清纯小鬼一只。
  百里翼忍不住笑了起来,倒也不是取笑,要是他遇上这种事估计和晋楚淮会是一样的反应——但是太好笑了,真的是太好笑了。
  百里翼跳上床,用手扒着被子的边沿,用力把晋楚淮挖了出来,这条被子他刚才盖过,上面还有他的体温,晋楚淮卷在身上,捂得原本冰冷的灵体也暖烘烘的,百里翼爱不释手地抱着,上下其手摸了摸。
  “这个有什么好害羞的,很多杂志上还有三点式比基尼照片呢。”
  “……你是说春宫图?!”晋楚淮蹭地一下跳起来,头顶撞上百里翼的下巴,他却像没有感觉到似的,“你怎么能看这种……下流、无耻的东西!”
  百里翼又想摸下巴又想抚额头,要是比基尼是下流无耻的话,那夏天的沙滩就是罪恶的发源地。
  依他这么大的反应,看来一定不能让他知道他的电脑上有个文件夹放满了东瀛男女动作小电影。
  百里翼刚想说什么,突然一声嘹亮的“我擦”从一个里房间里传出来,听声音……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女房客中的一个。
  出租房里的隔音室一等一的差,很少有人会提高了嗓音说话,更不用说是女生说脏话了。
  百里翼从床上翻坐起来,微微打开门,看着那小姑娘的房间,不出一会儿他就看见她开了门气冲冲地走出来。
  她身上穿着件过大的白色T恤,像是匆匆忙忙套上的,小姑娘攥着手机在自己门口跺了跺脚,深吸了口气,直接往他的房间杀过来。
  百里翼下意识地连忙合上门,下一秒就想起了敲门声。
  “我知道你在!开门!”
  百里翼飞快地摇摇头。
  “门缝里还有灯光!有本事你先把灯关了!”
  晋楚淮推了下百里翼的下巴,示意他快点去开门。
  百里翼无奈地看了门,这姑娘刚搬进来的时候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说话细声细气,一举一动有礼有节,怎么混熟了就是这个样子?
  “百里翼!”女孩子冲进来,“这个周末有没有时间?”
  百里翼狐疑地瞧了一眼晋楚淮:“……有时间,怎么了?”
  朱颜伸出手,亮出手机:“陪我去下N大。”
  手机还停留在短信页面,上面长篇大论了一堆,似乎是男方打算找周末的时间要和女方谈分手的事。
  “……这种私密的事……”百里翼尴尬地想拒绝,这种男女朋友之间的分分合合他这种陌生人插一脚进去才叫乱上添乱,一定会被误会的,绝对会被误会的。
  朱颜皱了下眉:“不是我男朋友,我二十二年还没牵过男人的手。”她耸了下肩,“我大学室友转发过来的,叫我周末陪她去,她男朋友脾气不好,我想我们两个女孩子过去说不定会吃亏,所以找个男人当靠山。”
  “为什么不叫你们班的男生?”
  “实习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朱颜摇摇头,“你只要站在后面就好了,我也保证一句话都不插嘴,就是人多壮个气势。”
  ……真这么怕的话,直接回短信同意分手不就得了?
  朱颜抱怨:“主要是去看看那个男的是不是真心要分手。那两个人分分合合很久了,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但是这次许愿墙上出现了那个男人的名字,现在马上说要分手,感觉有点奇怪。”
  原来飘在最里面的晋楚淮听见这个词就飞了出来,趴在百里翼的肩上反问:“许愿墙?”
  这是这个城市的大学生之间的共同话题,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上面有人写了想要那男人当男朋友的话,你知道许愿墙很灵的。”
  百里翼尴尬地笑了一下,他还真不知道那东西有多灵,就涂鸦也能成真的话,那不就成差不多是神笔马良一样的东西了?
  “上次我们班有个人写了希望不要挂科,结果她就真的过了,问题她抄的是我的试卷,一字不差地抄,我才考了五十八!”
  ……这好像是你自己的问题吧……
  “还有个人希望永远不用见基础日语课的老师,然后那个老师真的因为家庭原因直接调到教育厅工作了。”
  ……也就是升职了吧……
  “反正很灵。”朱颜言之凿凿地下了个论断,然后看着百里翼,等着他做出回答。
  “我要去我要去!”晋楚淮趴在百里翼的肩上,扯着他的耳朵说,“去啦去啦,一起去!”
  ……那他还能说什么?
  百里翼按住晋楚淮在他耳朵上肆虐的爪子,在别人眼里就像自己抓着自己的耳朵。
  “好吧,具体的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我光以为十一我是宅在家里的……没想到邻居会出去玩……
  我错了……
  明天就有网了~!!!!


  22 ACT. 2 闲事

  N大也是大学城里比较出名的一个师范学校,因为主文科,明显呈现男多女少的状态,而且还是美女多帅哥少,大学城只要想找美女的首选就是去N大。
  晋楚淮跟着朱颜一路走进去,也许是周末没有课,路上来来去去的都是学生,特别是三三两两的情侣,手挽手走在街上,一点都不介意有人看到他们的亲密。
  他张口结舌地看着一对情侣在街边拥吻,其热烈程度完全把身边的人当成了空气。
  百里翼叹了口气,他以前就听说过N大民风彪悍,没想到能彪悍成这个样子,他小心地推了推少年的脑袋,晋楚淮完全是被戳一下动一下,整个已经傻掉了。
  百里翼无奈地摇摇头,只能拉着他的手跟着朱颜继续往前走。
  N大百里翼没有来过,约摸着似乎走到了校内住宿区的位置,朱颜才停下来,她看了看手表,拉着百里翼到宿舍楼下的冷饮店坐了下来。
  百里翼赶紧甩开朱颜的手,他二十多年来还没有主动被女生牵过手,要说纯情,他也是个只看不做的人。
  “人呢?”
  “我早到了十多分钟,慢慢等。”朱颜看了看冷饮店的菜单,“我要个草莓沙冰,再来两串骨肉相连,不要辣。”她把菜单转向百里翼,“你要什么?这次是我麻烦你,所以我请客好了。”
  百里翼知道朱颜也是从入学就开始自己打工赚钱的人,不想让她请客,但是女孩子信誓旦旦的表情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就要了杯珍珠奶茶。
  晋楚淮好奇地看看一杯咖啡色的浑浊液体底下沉淀着黑色圆形的小珠子:“百里翼,这东西能吃?”
  百里翼点了下头,他们坐在玻璃门边,可以看到整条道上的情况。
  有栋宿舍楼下熙熙攘攘聚集了一些人,有人朝着楼上指指点点,然后嬉笑一会儿,再三三两两的走开,那样子倒像是特别来看这一栋教学楼的。
  “昨天有个英语班的在寝室里面上吊自杀了。”朱颜看着那栋宿舍楼,“我之前也住在那里,听说是我楼下的楼下的楼下。”
  百里翼看这个女孩似乎没有特别大的感触,应该也不是特别熟悉的人,估计是还在学校的人通知她的,朱颜在学校的人缘也许不错,像他就没有什么深交的朋友,也不会有人和他说他不再时学校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这段时间大学城自杀的人特别多?”
  晋楚淮想把手伸到他才喝了几口的奶茶里,马上被发觉的百里翼攥住了手,虽然灵体不是实质存在的,但是他完全不可能再喝下去——这小孩知不知道这样做很脏?
  “怎么了?”朱颜奇怪地看着百里翼。
  百里翼连忙摇头:“没什么。”
  “自杀的人哪年都要有两个,再加上又接近毕业找工作,心理压力很定大。”朱颜往外面望了一眼,伸手点了下,“那对冤家来了。”
  百里翼把奶茶往旁边一推,正打算站起来,却被朱颜拦了下来:“没事,我们就在旁边看着就好,只要他们不打起来,我们这边就不用动。”
  ……原来“陪”是这个意思?两个背后灵保镖?
  冷饮店的店门被打开来,先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无袖汗衫人高马大的男生,百里翼目测了一下,那个男的至少有一米八,再看看他发达的上臂肌肉,绝对是体育系练家子出生的……这种人要是真发起火来,就自己一个人拦得住吗?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是个顶多只能算是长相端正的女孩子,要是是朱颜的同学的话,那应该也是二十多了,但是那张娃娃脸怎么看都只有十五六岁,这让百里翼有种对方诱拐摧残未成年的错觉。
  “两个人大一的时候就开始交往了,但是因为她不是本省人,其实也只有上学才能见到。”朱颜压低声音指指她的同学,“其实我还挺希望他们分掉的,那个男的肯定留在本省工作,她大概准备回家。”
  毕业时分手高峰期,因为工作家庭关系选择分手的人保守估计都有一半以上。
  两个人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坐下来,男生的座位正对着百里翼,百里翼直接可以看到他的一举一动。
  百里翼见那个男生点了东西以后一直没开口,估计是那个女孩子在讲话,从它这里听不见女孩子在讲什么,两个人似乎都很平静。
  百里翼松了口气,要是不用自己出手那是最好的,不然谁知道最后趴下的会是哪个?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又叫了一些吃的,那感觉一点都不像是分手谈判,倒像是男女朋友一起出来吃点东西约约会。
  百里翼低声询问:“他们是不是之前几天就已经和好了?你不知道?”
  “不可能!她今天早上还打电话和我哭诉!”朱颜一掌拍在桌上,吓得百里翼急忙去看那两个人的反应,“她早上还怂恿我去把那面破墙给漆了。”
  ……你应该庆幸她不是让你把那面破墙给砸了。
  晋楚淮凑在他耳边小声说:“要是是人间凶器的话,肯定拿车子直接撞毁了那面墙。”
  百里翼想了下那个场面,马上笑了出来。
  朱颜瞪了他一眼:“我说的有什么好笑的?”
  的确没什么好笑的。
  百里翼抱歉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朱颜的脸色才好了点:“说起那面墙,最近好像有很多人都在说它的事,连我的公司都知道了。”
  朱颜现在在一家贸易公司实习,公司内年轻人不多,却依旧能把那面墙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他们是有人试过了?”
  “是同一栋写字楼还有家公司的小蜜上位成功,她就在墙上写了。你知道这种事情传得就是特别快。”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就是这个意思。
  晋楚淮诧异地问:“这么灵?”
  百里翼说起来的时候,就好像是完全没有根据的市井流言似的,他没想到竟然这么灵验。
  百里翼暗地里抓住晋楚淮的手,道:“这种东西跟碟仙笔仙似的,谁都不知道之后会不会出问题,等到有问题了就晚了。”
  一番话说得像是在接朱颜的话茬,其实完全是为了制止晋楚淮生出也去试一试的想法。
  晋楚淮歪了下头,也不知道有没有把百里翼的话听进去。
  一直安静得就好像是只是在吃饭的那桌突然骚动起来,咣当一声巨响吓得百里翼差点以为有人直接把桌子掀翻了。
  朱颜迅速转过身,只见那个男的双手拍在玻璃桌面上,站直了腿,弓着身子瞪着他女朋友……前女朋友。
  百里翼下意识地想站出去,他就是这样的性子,明知自己可能不是对手,但是看见有人欺负弱小就会不自觉地上去阻止,这种不看情况烂好人的性格也早就被他弟弟骂到臭头了。
  但是比他更快一步冲出去的是那个把他拉过来充当保镖的保镖的朱颜,她踏上自己的椅子直接踩着桌子窜了过去,趁着那个男的没有回过神,直接一个上抬腿,让膝盖撞在了他的下巴上。
  百里翼在那一瞬间双手碰住了自己的下巴。
  朱颜站在他们的桌子上,膝盖本就和男生弯着腰时的下巴差不多在一个水平线上,再加上一个猛力的上抬腿……他不知道到底是朱颜的膝盖更痛还是那个男生的下巴更悲剧。
  朱颜从桌子上跳下来,快速退后了几步,拉着她同学把她拦在自己身后,用食指指着那个男生的鼻子道:“讲不通就付诸暴力吗!野蛮人!”
  ……多么典型的贼喊捉贼啊,百里翼感叹,那个男生顶多是准备付诸暴力,现在真正使用暴力的似乎是义正言辞地指着别人的朱颜。
  百里翼觉得其实朱颜一个人过来就够了,完全不必拉他来掺和,什么叫怕吃亏,如此快、狠、准的神手,别人不吃亏已经不错了。
  男人狠狠地瞪着朱颜身后:“你还叫这么人来当你的靠山?!”
  说着就恼羞成怒地抓起桌上的玻璃杯,准备朝着朱颜的头砸了过去。
  “小——”百里翼几步冲上去准备阻拦,虽然朱颜的行为是……防卫过当了点,但是抄东西就有点太过了,一不小心就会弄成流血事件。
  朱颜把她的朋友推到百里翼怀里,低头堪堪避过飞过来的玻璃杯,双手抓住男人还伸在半空中的手,飞快地转身,一下子就到了男人身后。
  她一脚用力踹在男人的腘窝处,那个地方只要被撞一下腿就会不自觉地弯曲,更不用说朱颜踹得这么用力,男人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百里翼原本打算上去解围,没想到朱颜把她的同学推了过来,他没来得及刹住车,和那个娃娃脸女孩撞到了一起。
  “你们没事吧?”朱颜过来扶起她的同学,看见她额头上红红的一块,不由恼怒地又踹了下那男人撑在地上的手背,“啧,差点让人家女孩子破相,这样还算便宜你了。”
  百里翼怜悯地看着蒙受不白之冤的男人,其实,女孩头上那块红印和破相还有一大段距离,而且还是因为朱颜推得太用力和他撞上才留下的。
  不是每个男人都有气度,不打女人这句话基本上只有在武侠小说里才能看得到,看刚才那个男人直接抄杯子砸人就可以看出来他绝对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人,他趁着朱颜背对他的时间,抓起另一个桌上已经空了的玻璃杯,狠狠的敲了下来。
  周围无法插手的人尖叫了起来:“小——”
  隐约中感觉有危险的朱颜抱着她的同学飞快地往左边挪了一步。
  于是百里翼就看见一只手攥着玻璃杯直接朝自己的脑门降下来。
  “百里翼!”
  “啪——”
  “啊——!!!”
  百里翼感觉自己脑袋上一阵剧痛,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隐约间看见了晋楚淮焦急的神色和高叁鄙视的笑容。
  ……怎么会想到高叁?
  这是百里翼昏过去前最后的想法。


  23 ACT. 3 许愿

  百里翼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高叁那居高临下地恶劣笑脸,他马上闭上刚刚挣开的眼睛,口中念念有词:“阿弥陀佛,恶灵退散!”
  要不是做噩梦,他怎么可能看见神出鬼没的高叁坐在他的床前?对了,之前晕过去的时候也看见了高叁,那时候就开始做恶梦了!一定是!
  于是他被一个玻璃杯砸晕一定不是事实!
  随即脸颊上的剧痛马上证明了这不是个噩梦,高叁楸着他脸上唯一有肉的脸颊死命地拧了起来:“别以为你做口型我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恶灵退散?你当你驱魔啊!”
  百里翼哭丧着脸挥开高叁的手,用手肘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头部传来闷闷的疼痛感,更强烈的是因为移动突然产生的呕吐恶心的冲动。
  他用手按住嘴巴,恶心了半天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你被人砸得轻微脑震荡了。”高叁幸灾乐祸地用食指用力戳着他脑袋受伤的那块儿,完全没有同情心地推动他的脑袋,“感觉不错吧?”
  “不错——才有鬼!”恶心的感觉更强烈了,还带着尖锐的疼痛,仿佛要把百里翼的脑浆都挤出来,“既然大爷你知道我脑震荡就行行好先放过我这回好不好?”
  高叁哼了哼,竟然意外爽快地放开了摧残百里翼的手。
  百里翼靠着枕头休息了好一会儿那种头晕脑胀的感觉才退了下去,他打量了下四周,明显他已经被送到医院来了,但是应该在的人一个都没在,比如连累他受伤的娃娃脸,比如在一定程度上算是罪魁祸首的朱颜,比如应该和他形影不离的晋楚淮——
  是谁都好!为什么坐在他身边的是那个看着就知道完全不可能照顾人的高叁?!
  “我去看看N大的自杀案有什么进展,”高叁点了一根烟,“然后就看见你和一小姑娘在饮食店约会。等你被打晕了我就叫了救护车。”他吐出一口烟,笑道,“这是还我哥特别安排的单人间,感谢我吧。”
  ……也就是说他从头看到尾?包括朱颜的那个暴力的高抬腿,以及那男人明显有伤害意象的扔玻璃杯?也就是说他连想都没想过制止?
  ……这种思想行为完全偏差的人渣到底是怎么当上警察的啊混蛋!
  高叁挪了下,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抽了口烟,显得好不潇洒:“那个女孩子你认识?帮忙问下她有没有兴趣毕业以后去当女兵,现在女兵稀缺,特别是她那种能打的。”
  ……那不是能打那只是纯粹的暴力吧?!虽然有人说军队是国家的暴力组织,但是都要像朱颜那么暴力那完全就是犯罪组织了吧?!
  高叁突然瞪了他一眼:“要说什么就说,憋着你上面这张嘴巴便秘啊?”
  “……”
  百里翼在内心翻了个白眼,但也真不敢再说什么刺激高叁,难保这个没有道德底线的男人会不顾他的伤势一拳揍下来,所以……只能另找话题了:“那件自杀案有问题?”
  “没问题。”高叁爽快地回答,“都写了遗书说是因为找工作不顺利而且没考上教师资格证觉得对不起父母对不起老师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所以自裁以谢天下——还能有什么问题?”
  “……那你还看什么进展?”
  高叁忧郁地蹙眉,缓缓开口:“因为要是不出来偷懒,就要被拉去查那件完全已经成无头冤案的腐尸被啃案了啊。”
  “……”果然好理由。
  “放下那件案子不说,最近的自杀案变多了。”高叁盯着百里翼说,“一个因为闹分手的大二生,一个因为英语四级没有过的大三生,现在一个找工作不顺利的大四生。”
  百里翼听朱颜说过这件事,但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不管我的事。”所以你盯着我也没用。
  高叁翘起嘴角:“我只是在想你会不会是因为神经衰弱自杀的第四个人……好吧,你被杀的可能性更大。”
  他又忍不住戳了戳百里翼的伤口,他只知道大概在什么位置,白色的纱布把伤处包裹得严严实实,一点血都没有渗出来。
  等欺负够了,高叁才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你的那只鬼一开始吵着要照顾你,我还不想让我哥来查房的时候看见杯子在半空中摇来晃去,就让那个姓白的小鬼把他带走了。”
  百里翼听了以后,傻傻地笑了起来,晋楚淮担心我呢……呵呵呵呵,嘻嘻嘻嘻……
  “傻了。”高叁惋惜地摇头,“真是的,本来智商就不高。”他起身,拿起一个苹果打算离开,“那我走了,这个就当我的谢礼了,不用感谢。”
  “……要是你不要光明正大在医院里面,特别是病患面前吸烟的话,我会更感谢你。”还处在感动之中的百里翼下意识地把心里想的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
  “……”
  “啪——”
  “嗷!”
  百里翼因为脑震荡在医院里面住了四天,出院的时候只有几面之缘的高贰摸着他的头叮嘱:“以后记得苹果不是核桃,别忘脑袋上敲,要是敲傻了怎么办?”
  ……用这种蹩脚的理由来欺瞒凌虐病患的事实的你弟才是傻子!会相信他的话的你也是傻子!
  百里翼背着自己的衣物拉着晋楚淮愤恨地出了医院,并且发誓以后看见高家的兄弟一定、绝对什么话都不说转身就走!
  晋楚淮在第二天就和白虹一起来看过他,白虹最近论文实习上课混在一起,也没时间照顾晋楚淮,于是当下把他和一堆漫画留了下来。
  百里翼住的是单人病房,平时都关着门,医生护士不是高叁,都会先敲门再进来,所以也没人看到半空中飘着一本漫画并且一页页翻动的诡异画面。
  晋楚淮走到半路突然停了下来,指着天桥下的一家店说:“百里翼,可以买这个回去吗?”
  百里翼看了下,是一家奶茶店,一些逛街累了的小姑娘卖了杯奶茶继续血拼,百里翼想起晋楚淮在之前在冷饮店里对珍珠奶茶极感兴趣,估计这几天这劲头都没有下去。
  或许可以趁这个机会试试晋楚淮是不是可以像他们一样吃东西。
  百里翼要了份原味的珍珠奶茶外带,转身却不见了晋楚淮。
  “刚才我身后那个长头发的……”百里翼下意识地问了柜台里的服务员,问到一半才记得她们看不见晋楚淮。
  这个地方他从来没下来带晋楚淮来过,他还能走到哪里去?
  晋楚淮虽然好奇心重,但和他出来的时候从来不会随便乱走,这样突然不见还是第一次。
  天桥……百里翼觉得不可能,但还是觉得晋楚淮可能会去一个地方。
  不远的拐角处就是他和晋楚淮说的那个许愿墙。
  百里翼快步走过去,果然看见晋楚淮正蹲在那面墙前,仔细地辨认着上面的字体,他感觉到百里翼过来,侧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墙角的字问:“这个红色的不是血。”
  “是喷漆。”晋楚淮靠过来,他其实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墙上到底写了些什么,现在看来,几乎都是些保佑学业恋爱顺利,或者是XX去死之类的话,不过右下角的血红色喷漆让人看着就觉得刺目。
  喷漆只写了两个字——朱彦,但是彦这个字被写得细长狭窄,百里翼觉得那两个字应该是朱颜,只不过写到一半已经没有喷漆了,所以连个名字都没有写完。
  不知道是不是同名同姓,但是要是是他认识的那个朱颜……一般不会是求爱的,泄愤更加可能。
  晋楚淮看了半天,又问:“都不署名吗?”他说,“这么多话都写在一起,不署名的话,谁知道是谁许的愿?”
  百里翼愣了一下,他以前去普陀山游玩的时候进过山顶的寺庙,曾听过一些老辈向佛祖祈愿,从姓名年龄到住址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的确这么多留言连个署名都没有的话,神仙也会搞错吧?
  百里翼摇摇头:“反正又不管我们的事。”
  “那为什么这里不种菜?”晋楚淮指着墙后一片翻好的空地,“空着多浪费。”
  “这里是用来种花的,不是用来种菜的。”百里翼头疼地解释,“城市里不可能在街道边专门开出一片不大的地来种菜。”
  “是吗?”晋楚淮从墙角的地里翻找出一块煤炭,大概是谁写完直接扔在这里的,“百里翼,要不要试试看?”
  “试什么?!”百里翼抓着他打算去上面画两笔的手,“我现在能看见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已经够惨了,等下万一有什么事,我就可以直接下来陪你了!”
  晋楚淮吐了吐舌头,他以前不会做这样的动作,开这样的玩笑,这些都是在接触了百里翼以后才慢慢形成的。
  “……这样也不错啊。”他说,“我一个人很寂寞呢。”
  他拿着煤炭在血红色的字体上描了几下,已经快用完的煤炭根本遮不住红色的字体,晋楚淮也只能笔画着写了朱颜两个字。
  百里翼围着那面墙转了一圈,也不觉得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许愿成真……大概只是凑巧吧?
  晋楚淮没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了,他扔掉手上的东西,看了看百里翼手里的奶茶。
  “要是让我许愿的话,我比较希望我可以吃东西。”虽然不饿,但是他还保留着生前的记忆和习惯,每次看到百里翼吃东西的时候,也下意识地觉得肚子饿。
  百里翼看了那面墙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他知道每周都会有人来清理这些痕迹,在短短一周时间里,又有多少愿望是可以实现的?
  “要是让我许愿的话……”
  他会许什么愿望?
  百里翼握住晋楚淮的手,往前扯了扯:“回去了,回去试试你的愿望可不可以实现。”
  希望可以真正触碰到晋楚淮,希望可以满足晋楚淮的希望。
  大概是易于满足的他现在唯一的愿望了。



  24 ACT. 4 红字

  白虹戴了副眼镜,坐在羊毛地毯上翻着他的论文初稿,书桌上摆放着一堆摊开来的专业书籍,一本叠着一本直到桌上放不下为止。
  论文截止的最后时间是明天中午,他三天前就开始反复检查自己的初稿,一字一句看看有没有错误。
  其实这篇论文隔壁的高贰也帮他看了,写得没有大纰漏,白虹的理论知识背得非常流利,实践也做得不错,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考试永远在及格线以下,而且那成绩低得连老师想放水都没留可能性给他们。
  他合起初稿的稿件,打算再把论文打印一份交上去。
  十寸的笔记本电脑被压在专业书籍之下,隐约只能看见USB接口上插着的数据线。白虹有专门的私人打印机,现在也被压在厚重的书籍下,不见天日。
  他把所有书本都重新合起来扔回床上,终于看见了他家白色的笔记本,几个指示灯闪着光,他从来不去理会。
  他找到需要的文档,打开来重新浏览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格式正确了以后才打了出来,然后装订好,等着第二天上交。
  这样就算是没事了。白虹叹了口气接下来的两天他没有课,之后又是双休日,可以休息好一整子。
  白虹想在床上躺下来休息一下,倒下去的时候忘了放在床上的书,背被书角膈得生痛,他也不觉得无法忍受,翻了个身继续躺在书堆上。
  他的手机倏地响了起来,知道他的号码的就几个,白虹翻身从书堆里翻找了一下,知道铃声停了才找到手机。
  一通未接来电,是百里翼的。
  通常会找他的一般不是百里翼,而是晋楚淮。
  白虹回拨了过去,对方马上接了起来。
  “喂,白虹吗?我是百里翼啊,你在不在家?”
  “嗯,怎么?”
  “正好有时间,还漫画。”百里翼顿了下,“晋楚淮还想再借点。”
  白虹应了下:“你们过来吧……顺便刚我带点吃的。”
  百里翼看着白虹的卧室,每次看都有种其实这里是书房的错觉,白虹和晋楚淮也算是比较熟了,就招呼他们随便坐。
  ……问题是这个地方,还有哪里是可以坐的?!除了床下一块可以落脚的空间,目所能及的地方都堆满了书,百里翼想进去的没有办法。
  晋楚淮抱着漫画飘到半空中,一本一本帮他放了回去,非常亲热地凑在白虹身边说:“小白,我告诉你,我能吃东西!”
  白虹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明白晋楚淮在说什么。
  直到看见百里翼领着三人份的外卖时才缓缓看向半透明的晋楚淮:“……你能吃?”
  百里翼坚定地点头:“他能吃。”还很能吃。
  “……那些食物是去哪里了?他身上的消化系统还有用?”这席话是白虹问百里翼这个饲主的。
  百里翼正在动手整理他的房间,努力想在不大的空间内腾出一个吃饭的地方。白虹家的客厅虽然有桌子,但是没有足够多的凳子。
  他打量了下晋楚淮:“不清楚,大概他的胃直接连接着异次元。”
  白虹对着晋楚淮招招手,手上拿了颗悠哈牛奶味的糖:“来试试,可以尝得出味道吗?”
  晋楚淮就着白虹的手一口吞下了那颗糖,用舌头舔了舔:“甜的。”
  “有味觉啊……”白虹的嘴角微微翘起。
  百里翼把散落在床上地上的书学着晋楚淮的样子叠了起来,搭出了一个日式餐桌的高度,在上面噗上一层一次性桌布,把带来饿饭菜放在了上面,就招呼一人一鬼快过来吃饭。
  转身就看到白虹以从来没见过的闪亮眼神盯着晋楚淮,不一会儿又看向他,那种表情就只差没有把话说出口了——把他送给我做研究吧!
  “吃饭!”想得美!他都还没有好好研?究?过!
  白虹的电脑发出非常轻微“哔——”的一声,白虹就像是没有发现一样,径自坐下来,打开了一盒糖醋里脊。
  “白虹。”百里翼指了下电脑,“不用管?”
  “我从来不看邮件。”白虹把所有的菜都打开来,糖醋里脊,手撕包菜,酸辣土豆丝,金针菇炒肉,还有一盆酸菜鱼——要是光他们吃的话,还真不一定吃得完。
  白虹家的豪华小区里几乎都是上档次的餐馆,几乎看不见小炒店,这些还是百里翼从附近的店里面打包外带的。
  “要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怎么办?”百里翼找出放在袋子最下面的三双木头筷子,递给了白虹和晋楚淮。
  大学课程特别是选修课,很多老师教授都会用邮件形式布置作业通知任务,收发作业有的也用电子邮件,要是白虹不看邮件的话……估计死得很难看。
  百里翼大概是知道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聪明这么认真的人怎么会此次考试不及格了……大学的期末成绩可不是全部都由考分组成啊!
  白虹用的是Outlook,打开直接就能看见邮件。他左手端着饭碗,抬高右手去摸桌上的鼠标,邮件对他来说就是装饰,所以百里翼看见未读邮件之后跟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天文数字。
  最新进来的邮件在最上面,右边的视窗上可以直接看到内容。百里翼虽然知道邮件属于个人隐私,偷看别人的隐私不好,但是他扫了一眼就看见了最上面一张图片。
  是那面许愿墙,但是从照片上来看,是还有人住在里面的两年前,墙上用黑炭写着自编的小诗,这些熟悉的场景都让百里翼印象深刻,所以绝对不会错认。
  白虹把视窗上的进度条往下拉,马上就看到了第二张照片,还有两面墙已经被拆掉,墙面用青绿色的漆重新漆了一遍。
  第三张图,墙上已将开始有了涂鸦,右下角有点红,就像是不小心被人用红色油漆带了一下。
  第四张图,第五张图,第六张图……一直到最新的一张,右下角的那两个红字在墙面被重新漆过以后,都会在同样的位置出现,每次必上一次多上一个笔画,最新的照片上,彦旁边的那个页,已经写完了一半。
  百里翼算了下时间,上次他和晋楚淮发现的时候,才过了两个星期,这期间已经刷了三次墙了吗?——频率未免太高了吧?
  白虹看他们两个对这份邮件感兴趣,就把照片都下了下来,按照顺序放在桌面上幻灯片查看。
  “朱颜……认识?”虽然字还没写完,但是也看得出来写的是什么。
  百里翼扯了下嘴角:“上次害我住院的罪魁祸首。”
  “男的?”
  “女的。”
  白虹意外地瞅了他一眼。
  晋楚淮的手指在屏幕上移动,跟着红字滑动:“这个不是别人写上去的。”
  “要是是人写的话,没有道理每次都在同一个位置分毫不差,而且还一模一样。”百里翼指了指“朱”的第一个笔画,“我记得你那时候的确是把这一笔涂黑了,可现在还是红的。”
  白虹没有说话,重新打开了Outlook,看着发件人的邮箱号:“这个人我不认识。”
  要是没有编辑过联系人,光靠一个邮箱号谁都不知道谁是谁,况且那份邮件从头到尾只有几张照片,连个署名都没有。
  “会不会是哪个教授?”
  白虹沉默地看着百里翼,直到百里翼觉得自己嘴抽犯贱,白虹哪会认不出自己天天联系的教授老师的邮件?哪个老师教授会无聊到发这种邮件给自己的学生还不注明原因?百里翼啊百里翼,你就不会先想想再说话?!
  “……不知道。”白虹找出手机,“我打电话问问。”
  “……”
  你沉默这么久难道只是为了回想你家教授的邮箱地址么?!那你用那么谴责的眼神看和我做什么?!炯炯有神地发呆么?!
  这种邮件当然不可能是老师发出来的,白虹从天文数字的未读邮件中精确地找到了所有由同一个邮箱发出来邮件。从那面墙里还有人住开始,就有人给白虹发邮件,每次发都会把之前的照片重新发一遍,以致到最新的一封已经有了二十来张照片。
  百里翼看了下时间,大概持续了大概有半年。
  唯一不清楚的是,对方把这个东西发给白虹做什么?威胁?还是请求帮助?还是纯欣赏……好吧,这个一般是不可能的。
  百里翼看着这些东西,隐隐感觉不舒服,尤其是右下角莫名反复出现的红字,要是是真的许愿的话,为什么每次都只写一个笔画?要是是一时兴起的恶作剧的话,这种行为也已经持续了几个月了。
  晋楚淮说:“好奇怪。”
  本来就很奇怪。
  “不管是谁,要是后面有问题的话,无论是询问还是告知,把这些东西给人看都是正常的。”晋楚淮指着第一张和第二张照片,“可就算他一发现了那个红色的字就知道有问题,这两张没有问题啊,为什么他还要发出来?就好像他在红字出现之前就知道它一定会出现一样。”
  百里翼惊讶地看着晋楚淮,他在心里一直把晋楚淮定位为喜欢看漫画的古代人,丝毫没有想到他能想到这些他和白虹想不到的地方。
  每张照片上都有时间,发件时间和拍照时间都能对得起来,就如晋楚淮说的,前两张根本没有问题,为什么那个人还特意把邮件发出来?
  百里翼忍不住推了推白虹:“要不要让高叁调查一下那个发件人的身份?”
  “啊?”白虹愣了一下,“需要吗?”
  “不需要吗?这么诡异的东西都发过来了,还发了不止一次。”
  “就当没看见。”白虹顿了一下,“要不是你们来,我很来也不打算看的。”
  ……你强。百里翼在心里暗暗佩服。
  一边的晋楚淮突然打了个嗝。
  百里翼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地迅速看向身后的饭菜。
  没了。
  全没了。
  三人份的饭菜。
  没了。
  百里翼沉默地看着晋楚淮,默默地问了一句:“……吃饱了?”
  晋楚淮微笑着点头,那神情像极了酒足饭饱以后伸懒腰的猫。
  “……”
  白虹看了看自己手中唯一幸存的一碗白饭:“……还要么?”
  晋楚淮迅速地点点头,生怕白虹反悔似地马上抢过那碗白饭。
  百里翼以家丑正在外扬的表情悲愤地转过头——
  晋楚淮!你这个吃货!你够了!真的够了!


  25 ACT. 5 追求

  百里翼五次在出租房门口看见鬼鬼祟祟的男性时,已经完全没有心理障碍了。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有很多人找上来,一个两个还会以为是走错了门或者新房客没带钥匙,要是连续碰上了五个,那就绝对有问题了。
  百里翼攥紧了提着背包的手,按照他前四次的经验,只要他一开口或者被他们看到,那些人很定会直接冲上来逃开,狭小的走道还容不下两个人并肩前行,所以自己一定会被撞到。在有了一次被撞掉背包的经验以后,他会在每次开口前先抓好自己身上的东西。
  “喂,请问有什么事吗?”你这样挡在门口我开不了门啊……
  对方受惊似的刷一下转过身,百里翼总算看清了他的脸,感觉不大,皮肤也没有坑坑洼洼,挺清秀,像是刚高中毕业上大学的新生,脸盘还有点幼稚,和百里翼差了大半个头。
  百里翼微微退后了一步,做好了让道让他跑路的准备,没想到对方却一脸兴奋地迎了上来:“请问你是不是住在这里?”
  “是……”不然他叫他干什么……
  “那个……”男孩子突然红了脸,放下双肩包,从里面翻出了一个皱皱巴巴的东西。
  百里翼踉跄地退后了一步:粉红色……纸制品……
  “那个……”男孩子如同百里翼意料之中地双手抓着那东西,向前一伸,一鞠躬,标准的九十度,“请您收下这个好吗?!”
  ……果然是告白……百里翼蹭蹭蹭地往后退了几大步,然后僵硬地转过头,这到底是是被谁毒害的,连个男生告白都弄得像是日本小女生似的?
  而且他对男人没兴趣啊!真要被男人告白的话,他宁愿对象是晋楚淮!对,还不如是晋楚淮,想想晋楚淮红着脸告白就觉得美好,配上那粉红色的情书……嗷嗷嗷!!圆满了!
  百里翼完全不觉得自己的思路已经拐到了很神奇的地方,反而满脸向往地忘记了依然弯着腰的男生,陷入了粉红泡泡满赛的幻想中。
  “……喂!”告白者抬高了一个音阶提醒百里翼他的存在,“能不能麻烦你收下这个,转交给朱颜学姐?”
  百里翼脑海里的粉红泡泡被无情地噼里啪啦的戳破,一下子从花痴状态回到了正常姿态:“不好意思我不喜欢男……啊?”他回想了一下刚才听见的话,“转交?”
  “嗯,转交。”男生直起腰,音阶降了回去,“学姐已经很长时间不回学校了,我只打听到她住在这里……我和学姐不熟……所所所、所以还是希望请您帮我转交一下!我我我我——先谢谢您!”
  说罢,男生雷霆万钧地朝着百里翼冲过来,猛地撞了下他的肩,夺路而逃。
  ……虽然中间有了点插曲,但是果然要被撞一下的结果还是没有变。百里翼叹着气拍了拍自己的肩,骗鬼去吧,又不是中情局,年级不同也能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人住这里,之前的那些人都是过来确认的吧?
  他看了看被硬塞在自己怀里的粉红色信封,再皱一点都能直接被当成废物处理了。
  “百里翼?”
  晋楚淮从门里探出半个身体,向四周望了望:“那个男人走了?”
  “走了。”百里翼拉着他的手让他整个人站在门外,“他来了很久?”
  “一个时辰。”晋楚淮伸出一个手指,“在门外不是站着就是乱走,可就是不敲门,他找谁?不会是找麻烦的吧?”
  一个时辰就是两个小时啊……现在的大一生这么闲?!当年他大一时忙得和高三差不多。
  “找朱颜的。”
  “朱颜她今天休息,一天在房间里面没出来。”
  晋楚淮舔了舔嘴角,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百里翼知道他铁定仗着人家看不见他,蹭了一天的免费动漫看。
  “这个是什么?”晋楚淮看着百里翼把那份已经折坏的红色纸张用力拉了拉。
  “情书。”百里翼顿了一下,“刚才那个男人给朱颜的情信。”
  晋楚淮的脸蹭地一下红了起来,结结巴巴地问:“那那那那个人是朱颜的……夫君?”
  “追求者,就是想和她结亲的人。”百里翼想了下朱颜,那姑娘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有事实在无法当成正常女生看,“你说朱颜这个人,也不是漂亮到天妒人怨,性格……绝对有缺陷,又那么暴力,怎么还有人能看上她?眼睛脱窗?”
  “勿言人是非。”晋楚淮看了他一眼,“我就觉得朱颜人不错,有义气,也不像一般女人一样唯唯诺诺或者娇蛮任性。豪气灵活敏捷,真是不错。”
  ……只要是能让你免费看动画片你就不会觉得她不好吧?而且刚才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忽视了她既卑鄙又暴力的性格?
  百里翼在心里抱怨着敲开了朱颜的门,那姑娘还真的像晋楚淮说的一天都没出去,穿着家居便服,头发随随便便挽了一下,被子都没有叠,床上散落着一些气泡袋。
  “我在整理东西,先进来吧。”朱颜让百里翼进了门,顺手把门一关,一点都不在乎年轻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什么不对,“什么事?”
  “……你的爱慕者让我转交的。”
  朱颜接过来看了一下:“你去学校了?”随即马上反应过来,“你和我又不是一个学校的。”
  “刚才有个男的在门口,就是不进来,点名了是给你的。”
  “哦。”朱颜应了一下,打开抽屉把情书放了进去,“麻烦了。”
  百里翼愣了下:“怎么不看?”
  “为什么要看?”朱颜奇怪地反问,“没有勇气说用写的也就罢了,没勇气当面交也算了,现在都已经到家门口了,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你觉得和这种人在一起——能有什么安全感?”
  朱颜把桌上的一叠书放好,用绳子捆了起来,动作非常熟练迅速:“我连见都没有见过他,更不可能知道自己对他的感觉怎么样,之所以不扔掉,是认同了他的一份心意,但是这种连当面说句喜欢都不敢的男人,我绝对不会喜欢。”
  百里翼惊讶地看了她一会儿,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朱颜不是第一眼美女,多看几眼也觉得不错,和晋楚淮有点相似的细长狐狸眼,现在被眼镜挡着就少了那份锐利,脸颊骨有点宽,脸型有点圆,配上耷拉到肩上的头发其实也还不错,头发带着点自然的微卷,刘海有点长,挡住了浓密的眉毛。
  就算是母老虎,那也是母的啊!只要朱颜不像那天一样动手,其实的确有被人追的潜质。
  “啪!”
  那声音不大,但是极其利落爽脆,百里翼往旁边看了一眼,只见晋楚淮收回放在气泡袋上的手,对他笑了笑,表情有点讨好,显得分外可爱。
  “哦,是气泡袋。”朱颜以为百里翼被吓到了,“之前用来包书的,可能质量有点问题,今天一天都听见它莫名其妙地在响。”
  ……那是因为某个总是在占你便宜的小鬼一直·故意·在弄破它!
  气泡袋是那种上面都是充气泡泡,专门用来包裹易碎物品的袋子,小孩子特别喜欢那这种袋子捏着玩……他看了眼晋楚淮,某个孩子又伸出了狼爪捏住了一个爆满的小气泡——
  “啪!”又是一声。
  “你看,总是这样。”朱颜眯着眼睛瞥了一眼,“就好像有好兄弟在弄一样。”
  ……他刚才听见了什么?好、好兄弟?
  “你你你你,你不会是真的相信有这种东西存在吧?”虽然是真的存在,但是你不是看不见吗?!
  “相信啊。”朱颜点头,“有人说我那栋宿舍楼自杀的那个女生昨晚上回来了。”
  有人说,上吊和溺死的人都会被绑在自己死去的地方,除非超度或者找到替死鬼,不然怎么都无法放下现世,一直以死亡状态存在着。
  那个女生死在上午,整个寝室的人都没有发现异样,因为临近毕业,所有人不是在复习考研考公务员就是在准备论文。四个女孩早上八点一起去吃了早饭,各自找了位子自习,都没有再留意过对方,等到十一点有人回寝室,突然发现房门从里面被人反锁。
  寝室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寝室进了小偷,寝室的门是老式的锁头插销,一旦在里面锁上,外面谁都拿里面的人没办法,所以就有人报了警。
  警察来了以后,敲开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和视线平齐的脚,脚上没有穿鞋,十个脚趾上都涂着血红的指甲油,已经没有焦距的眼睛向下瞪着下意识向上看的室友。
  女孩子不禁吓,当即尖叫起来,晕倒在地。
  当天剩下的三个女生都搬了出去,就近几个寝室的女孩子也搬得一个不剩,长长的走廊到了晚上一片漆黑。
  几天以后,住楼上的一个女孩路过那个楼层,掏口袋的时候无意间掉了寝室的钥匙,只能靠着微弱的灯光寻找。
  好不容易找到了,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出事的寝室门口,明明是在楼梯口掉的钥匙,怎么可能会在寝室门口发现?又不是圆形能滚动的硬币……
  无论嘴巴上多少坚定地叫嚣着不相信有鬼怪的存在,一旦一个人在这种状况下遇见这种事,都还是会害怕的,更何况还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小姑娘。
  女孩抓着钥匙死死掐着,钥匙凹凸不平的齿痕印在手掌上,她快速地站起身,眼角瞥见那寝室门口突兀地出现一双脚,没有穿鞋,十个脚趾上都涂抹着血红的指甲油。
  小姑娘抖了一下,不敢抬头,直接转身冲出了走廊。
  “……怎么会呢……怎么会找不到呢……到底在哪里呢……”
  姑娘抓住楼梯上的栏杆,一只手越过她的手背,搭在不远处的栏杆上,冰凉的感觉靠了过来。
  “……你看见了么?……看见了么……”
  小姑娘立刻缩回手,往旁边踉跄着退了两步,大跨步蹿了上去。
  “……看见了么……谁看见了……谁看见了……”
  百里翼抖了下,因为不是亲身经历,所以也没有特别的感觉:“真的?”
  “那姑娘是我室友。”朱颜说,“我也说她大概看见的是同个楼层的人,她很确定那时候没有人,而且那时候的灯光,肯定是从那个出事的寝室里透出来的。”
  “啪!”
  百里翼尴尬地抬头:“那个——”他指了指气泡袋,“要是不要的话,能不能给我?”
  “……”
  晋楚淮缩回手,凑到百里翼身边蹭了蹭,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


  26 ACT. 6 红娘

  百里翼把晋楚淮的手压在自己掌下,避免他又习惯性地去挤气泡袋。
  朱颜把绑好的书本放到衣柜里,打开待机状态的电脑,百里翼没有看到她的桌面,全屏化的Outlook占据了目所能及的地方,还有几封未读邮件。
  百里翼很少听到这种事,从学校里面搬出来了以后就像是完全毕业了一样,学校里的是几乎和他没了关系,也没有人和他说起:“你的人缘不错。”
  朱颜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她瞅了百里翼一眼,非常诚实地说:“我人缘很差。”
  百里翼被噎了一下,朱颜扬眉自嘲地一笑,耸了耸肩。
  “我男生缘比较好,在女生群里待着不习惯,平时打工赚钱,休假日一般都去附近省份旅游,没在寝室,所以和班级里的女生不熟。”
  ……这不是和他差不多么……难道是他的消息特别不灵敏?
  朱颜勾了下嘴角:“不过他们有什么麻烦事都会来找我,我大一一年都是班长,他们习惯了。”她打开一份邮件,“大一的时候不是不允许打工么?所以比较闲,学生会也去了,社团也去了,所以认识的人也还算多,有些学长人不错,也很八卦。我的消息渠道就是他们。”
  她说:“刚好我本来也想找你,我明天要去趟学校,班级里面的实习登记好像临时出了有问题,我本来要去我学长那里给他送点东西,现在可能抽不开身。要是你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帮下忙?”
  百里翼上次去过朱颜的学校,离他的学校不远,自从上次陪着高叁去了一趟以后,他也没有回过学校,他也打算抽时间回去一趟,把寝室里面的东西整理一下,该扔了就扔了。
  “好,什么东西?”
  朱颜翻找着Outlook里面的邮件:“等下,我放在U盘里面让你们带过去。”
  她找到一封邮件,下载了附件,是一个文本文档,文件名是乱码。
  “这个是我研二的……学长让我翻译的东西,还有这个U盘也是他的,”朱颜想了下,“上次他应该还让我找了一把玩具枪,你等等,我找一下。”
  晋楚淮撑着这个机会抽了抽手,在百里翼的耳边说:“放开。”
  百里翼看了看身边的气泡袋,坚定地摇了摇头,虽然是为了防止晋楚淮继续手贱,但是他也不否认这么做是为了自己可以有更长的时间能牵着晋楚淮的手。
  话说晋楚淮的皮肤真好,凉凉的滑滑的,不知道是不是每个灵体都是这种触感……
  朱颜的房间和百里翼一样大,连格局都一样,能放东西的地方不多,她很快找到了两把玩具枪,转身看着百里翼明显心不在焉的表情,眯了下眼:“百里翼!”
  “在!”
  百里翼回过神,就看见玩具枪黑色的枪口对着自己,虽然知道是假的,但是还是吓了一跳:“啊……就是这个?”
  朱颜让他接过去,点点头:“就是这个。”
  虽然是玩具枪,但是从重量外形上,和真正的枪支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区别,百里翼没有亲眼见过枪支,只是觉得这两把枪做得……太真实了一点。
  一个研二生要玩具枪干什么?
  朱颜掏出手机:“给我你的号码吧,有事可以联系。”
  百里翼拿着朱颜给他的地址,找到了那个研二学长的宿舍,他第一次进研究生宿舍,感觉和大学生宿舍没有什么两样,不过听说大学生四人一间,研究生都是两人一间或者一人一间。
  晋楚淮四下看了看,小声说:“这里好冷。”
  百里翼皱了下眉,能让晋楚淮说冷的地方……应该是阴寒吧?有东西的地方。
  百里翼想进去速战速决,却被楼下的宿管大爷拦了下来,他问:“找谁?”
  “……717室。”百里一看了下纸条,上面没有写名字,那个研二生应该是一个人住。
  “717?”宿管大爷向他招了招手,“你不是这个学校的吧?来登记一下。证件拿出来我看看。”
  百里翼把自己的学生证递出去。
  “传媒的?百里……翼……”
  宿管大爷狐疑地打量着他,仿佛他是来探听机密的一般:“传媒的找高肆有什么事?”
  ……高、高肆……
  晋楚淮转过脸:“高贰高叁高肆……他们还有个大哥吧?这名字取得……真随便。”
  百里翼捂住脸:“……那个研二生……是不是有三个哥哥?”
  “咦,你和阿肆认识啊?”宿管大爷笑起来满脸褶子,他开心地把手上的学生证塞到百里翼的手里,“认识就让阿肆和我说一下,我就直接让你上去了。”
  ……我、我能说我不认识吗……
  百里翼悲哀地抓住晋楚淮的胳膊,在热情地带路的宿管大爷身后踟蹰不前,他和高贰只有几面之缘,但是对高叁是印象深刻,要是这个叫高肆的弟弟和高贰是一个性子那还好……要是和高叁一样就……
  晋楚淮甩掉了他的手,受不了地一脚踹在百里翼屁股上:“快点跟上!”
  “阿肆昨天受了点伤,你特地来看他?”宿管大爷看了看他手上黑色的塑料袋,“你和阿肆说说,其实搞研究不用那么拼命,天天身上带着伤,好好一个小伙子看起来像是小流氓似的,他的导师上次说他读博完全没有问题,不就是等段时间么?不用这么着急的……”
  宿管大爷一路唠唠叨叨地上了六楼,百里翼习惯性地要拐弯再上楼梯,马上被宿管大爷叫住了:“717要往这里走。”他指着六楼一排宿舍的最里面,“看你就知道是第一次过来,717要从六楼最里面的梯子上去。”
  晋楚淮看了看,低声说:“这里有问题。”
  ……就算不说,我也能看见啊……百里翼看着那条走廊欲哭无泪,好几个透明的灵体在最里面来回徘徊,怪不得这栋楼特别阴寒。
  “阿肆是个胆大的好孩子啊,”大爷又开始唠叨,“他住的那个宿舍十年前也住了一个研二生,那个叫聪明啊,不过比阿肆还差一点,但是好像是被女朋友甩了,受不了打击,就发疯了,把自己的关在寝室里还用砖头砌了面墙,堵死了走廊,警察在六楼走廊的天花板上开了个洞,爬上去一看,已经自杀了,整个房间都是尸虫,上面的领导嫌晦气,就把这个寝室楼都锁了,五年前才开始重新使用,但是7楼的那面墙没有拆,说是谁拆谁出事,反正没人愿意住,就放在那里了,今年这一届正好多了个人,阿肆就自己主动要求住那个房间了。”
  他们走到那个地方,不知为什么,之前的几个灵体在晋楚淮靠近以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梯子放走廊尽头,百里翼抬头看了下,黑色的洞口只能容下一个人出入,上面仿佛潜伏着什么怪物,等着他一个人落单的时候窜下来把他叼上去。
  “经常来看阿肆的那个小姑娘……叫什么来着?人也不错,我们整栋楼都说她是阿肆的朋友。”老人家口里的朋友就是男女朋友,百里翼想着长着高叁那张脸的人和朱颜亲亲我我,顿时觉得遍体生寒,“那小姑娘身手不错,上次帮我来来回回搬了十几趟东西都没喊累,现在能能干活的小姑娘不多了。”
  ……那个人的伸手还不只这样!真的!
  “那就这样了。”宿管大爷拍了拍他的肩,“阿肆那孩子不赖床,现在很定已经起床了,你和他好好聊聊,别忘了大爷和你说过什么啊~”
  百里翼目送大爷离开,晋楚淮先飘到上面看了看,没有问题,他对百里翼比了一个万事OK的手势,估计是从高叁身上看来的。
  百里翼爬了上去,在黑暗中隐约可以看见天花板上有盏灯,但是他在墙上摸索了半天,没有找到开关,无奈只能直接敲门。
  门里面传来模糊的声音,慢慢靠近,百里翼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铁门啪地一声朝外打开,差点打到百里翼,阳光从室内射出来,一下子照亮了狭小的空间,百里翼被刺眼的光线晃花了眼,转头看着右边的墙适应亮度。
  门里站的人和他差不多高,比高叁要矮了一个头,栗色的发丝在阳光的照射下分外漂亮。
  高肆和高叁张了张非常相似的脸,但是明显小了一些岁数,看起来就不像高叁那样凌厉,是男孩子的清秀,但是脸颊上的伤口、浓重的黑眼圈、还有眼睛里布满的血丝让原本不错的长相下降了一个等次。
  高肆正在打电话,他朝着百里翼比了个手势,让他先进屋。
  “前辈。”
  百里翼觉得高肆也许是没有睡醒也许是没有睡饱,说话有气无力的,感觉有点敷衍。
  “……没有,我这边来了客人……”
  晋楚淮在不大的房间里转了一圈,也许真的是未来的科学家的房间和正常人不一样,高肆房间里有很多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还有一些奇怪的瓶瓶罐罐,最里面的一张桌子上放满了试管量杯天枰酒精灯。
  “百里翼……”晋楚淮叫他,“按照那个大爷说,这里的墙谁拆谁出事,这里就应该有一个怨念很大的枉死鬼,为什么……这个房间一点都不想出过事的样子?”
  这也是百里翼奇怪的,从六楼的入口看,的确能感觉出这里出过事,寝室楼内的室温明显比外面来得低,但是一旦爬上了七楼,那种诡异的感觉一扫而光,他在门外的时候也看过那面被砌死的墙,上面也没有怨灵。
  为什么会这样?
  百里翼看和站在窗前打电话的高肆,难道和这个人有关系?
  “……嗯,那就下次再说,前辈,再见。”
  高肆挂下电话,转头看着百里翼:“你就是朱颜说的那个叫百里翼的?”语调没有变,还是十足敷衍的感觉。
  百里翼点点头。
  “东西呢?”高肆伸出手,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真是……该死地像极了高叁!
  不愧是一家出品的!
  百里翼把袋子递了过去,高肆翻了一下,嘟囔着:“果然这种事情拜托朱颜绝对没问题。”
  “要是没有问题的话……”就让我走了吧……
  “等下!”高肆突然叫住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翘起嘴角,笑得很温柔。
  百里翼抖了起来,他发现高家人无论是那种笑法他都享受不了。
  高肆温柔地开口:“想不想当朱颜的男朋友?”


  27 ACT. 7 朱颜

  “男、男朋友?!”百里翼差点咬掉了自己的舌头,他激动地跳了起来,“什、什么男朋友?!谁、谁的?!”
  “朱颜的。”高肆收回笑脸,瞪了他一眼,“这么激动干什么?又不是让你真的去上她,你愿意我还不愿意,我的意思是假装。”
  “……假装?”百里翼乌鸦学舌地重复了一遍,“你的意思是?假装?”
  “嗯。”高肆点了点头,回到了那种完全敷衍无诚意的语调,“我家宝贝学妹怎么可能交给你这种人,”百里翼觉得他有意无意朝着晋楚淮的方向瞟了一眼,“只是假装,帮她挡一下苍蝇。”
  百里翼想起昨天在门口徘徊的小男生,高肆指的是那个人?
  “虽然她不说,但好歹我在学校的时间比她长,上次跳楼死的那个就是对她有点意思的,最近她要毕业,有些人就开始忍不住了。”高肆眯着眼睛装高深,“这种事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你就不怕我是第三个?”百里翼随口问了一句,高肆还没有回答,他先被晋楚淮抓了一爪子,百里翼抽了口气,收回手,不解地看向晋楚淮,用口型问:怎么了?
  高肆揉了揉眼睛:“我无所谓啦,问题是你不是正在和一只男鬼搞基?你对着我那可爱的学妹硬的起来吗?”
  高肆的话像是按下了暂停键,惊得百里翼和晋楚淮愣在了原地。
  “你你你你你、你看得到?”
  “……什么叫搞基?”
  高肆挑眉:“之前这里还有只死鬼和我抢床位。”他摆了摆手,“这个不是重点,现在的重点是朱颜。”
  他打开自己的电脑,找出一封邮件,和他们在白虹家看见的邮件一样,是许愿墙的一系列照片:“本来是想给那没自觉到白痴似的姑娘看的,没想到每次想找她她都有事,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叫人帮忙,所以我觉得你和她应该还算熟。”
  ……其实一点也不熟啊真的一点都不熟!
  晋楚淮坐在高肆身边锲而不舍地问:“什么叫搞基?喂,什么叫搞基?”
  高肆像没有听见他说话一样,继续把话说了下去:“那姑娘暴力得和母老虎似的,身材也不行,脑子也简单得要死,上次和她说了他身边有点不对劲她也不多去想想。”
  “喂,本王在问你问题啊!”完全不被搭理的晋楚淮脾气一上来,直接站起来扯着高肆的领子来回摇晃。
  百里翼看着晋楚淮把高肆提起来蹂躏,想想觉得也不太好,毕竟他们还是客人,于是尴尬地上前:“呃……晋楚淮……”
  “像朱颜那样的性子,有一两个追求者不奇怪,反正一百个人里面肯定有一个是脑子被堵了的,但是一下子出来五六个那就有问题了。”高肆就着被晋楚淮提着的姿势转头继续和百里翼说,“那姑娘这一两年身边好像一直有黑色的东西跟着,但是不像这只一样看得清形态,大概不是鬼魂什么的。”
  “晋楚淮!快把他放下来!”高肆说了什么百里翼估计也没听进去,就想的这人都快被晋楚淮吊死了怎么还这副啥事都没有的腔调?!
  高肆把话交代完了,对百里翼招了招手:“那傻姑娘就麻烦你了,反正你对女人没兴趣,就算你对她有兴趣相信也会先被她人道毁灭。”
  “……其实我觉得她不需要我……”谁惹到她都会被人道毁灭。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
  ……啊喂!你难道没听见我在说什么吗?!强买强卖么?!百里翼看着自己搭在他脖子上的手,原本是想帮着掰开晋楚淮的爪子,现在他开始考虑是不是两个人一起掐这人能死得快一点。
  高肆倒没有说话,由着两个人一起掐,一点反抗也没有。
  晋楚淮掐了半天,突然觉得有点问题,他把手在高肆眼前晃了晃,发现对方的瞳孔没有一点变化。
  难不成他其实看不见?刚才是误打误撞?
  晋楚淮拉过百里翼的手依样画葫芦在高肆眼前晃了一下。
  还是没有变化。
  这下子脸百里翼都慌了,该不是刚才晋楚淮晃一下就晃死了吧?!
  百里翼连忙让晋楚淮松手,一手搭在高肆的手腕上,试了试脉搏,有,跳得挺欢快,没有问题……那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睡着了。”晋楚淮眯着眼睛说出了事实,“睁着眼睛睡着了。”
  呼吸平稳,胸膛规律起伏,除了睁着眼睛这一点以外,真的就和睡着了没有两样。
  百里翼虽然觉得这百分百是装出来的,但也拿他无可奈何,总不可能把第一次见面的主人直接摔在地上踩吧?他又不是高家的怪胎!
  百里翼叹了口气,把高肆半拖半抱到床上,又跑回电脑面前看了看,他上次在白虹那里记下了邮箱地址,和这边的对了一下,是同一个人发出来的邮件。
  虽然不知道那个然发给毫无关系的白虹干什么,但是那个人,一定是非常关注朱颜的。
  百里翼有这么种感觉,那个人,一定很在乎朱颜。
  百里翼从高肆的寝室出来,先给朱颜发了条短信,告知任务完成,高肆对他说了什么,他没有和朱颜说。
  朱颜的短信马上回了过来,说自己在他学校。
  朱颜的学校和传媒离得不远,可是两个学校鲜有交往,她去自己学校干什么?
  晋楚淮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一直盯着那栋寝室楼看。
  百里翼也能感觉出来,除了高肆的那个房间,那栋楼的其他地方都盘踞着不好的东西,他想起高肆说朱颜身边有奇怪的东西,他却没有看到过——
  难道高肆看见的东西,其实和他是不一样的?
  朱颜皱着眉看着面前的女孩子,她肯定是不认识她的,她的女人缘从来没好过,而且她跟着社团联合会第一次来传媒学院,能认识人才叫奇怪。
  但是这个不顾众人的侧目拦下她的女人,并不像认错人的样子。
  那个女人凑在她脖子上闻了闻:“你身上有百里翼的味道。”
  ……你是狗么?朱颜忍住想推开她的冲动,走在前面的社联主席已经开始回头看她怎么没有跟上了:“对不起,麻烦让一下。”
  “你身上有百里翼的味道,但是别人的味道更浓。”那个女生咧开嘴笑了来,白晃晃的牙齿闪着意义不明的光,然后就像突然把她拦下的时候一样,突然转身离开,嘴巴里还念叨着,“百里翼~百里翼~”
  朱颜皱了下眉,小跑了几步跟上前面的大部队。
  她回学校的时候正好遇上社联的人来传媒谈几个社团的民间交流,其中有个是她以前管理的社团,于是被现任社长死拖活拽拉了过来。
  社联的主席回头看了下:“刚才的那人你认识?”
  “不认识。”朱颜忍不住抱怨,“我怎么没听说过传媒这边还收神经病的?!”
  “要毕业了谁都有点不正常。”现任社联主席和朱颜是老乡,彼此还算熟悉,说话也不藏着掖着,“传媒跳楼自杀那个男生在自杀前去过我们学校,我见过,他还打听过你在哪里,不过那时你团团转找工作,谁都不知道你在哪里。”
  “找我?”朱颜愣了一下,“我不认识传媒的人。”
  “你不认识他不代表他不认识你。”社联主席底下声音,“还记不记得当年大学城搞校际辩论赛,在我们学校举办的?那时候你的那一队不是直接杀到决赛?估计是那时见到的。”
  “……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吧?那时我才大二!”朱颜大一第一学期入辩论社,第二学期就已经是辩论社的中流砥柱,大二成了副社长,之后为了打工赚钱急流勇退,迅速从几个社团里面抽身。
  社联主席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大二的时候才叫一个漂亮,辩论时候伶牙俐齿又跳脱飞扬,能力又好,管着三个社团还当班长。可惜之后就不可爱了,冲动又暴力,天天往外跑,想见你都见不到,坏习惯都出来了。啊,还跟着那个怪人高肆一起混。”
  朱颜耸了下肩:“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要是连这个都没搞清楚就说喜欢,那就太肤浅了吧?”
  “人本来就肤浅,再说都还没出社会,能高深到哪里去?”他顿了一下,放下还掐着的朱颜的爪子,“那个,肤浅的人估计又找上门了。”
  朱颜侧头看着有个男的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没有要拐弯的意思,应该是要找这里的人。
  那男的一直低着头往前走,到了快和他们撞到一起时,突然抬起了头,刘海下面的眼睛连停顿都没有马上停在了她脸上。
  朱颜下意识退了一步,那个男的的眼神不像是来告白的,里面一点激情都没有,死水一滩。
  “……你是她男朋友?”他开口,虽然问的是社联主席,但一直看着她没有动。
  社联主席退开了半步表示清白:“不是!”
  “……我有男朋友。”朱颜先一步开口,断绝了一切可能性,“我不认识你。”
  男人的嘴角弯出一个很奇怪的弧度,说是笑容,不如说只是做了个动作:“我喜欢你。”
  “……我有男朋友的。”
  “我喜欢你。”
  “……我说的话你在不在听?”
  “我喜欢你。”
  “……你跳针啊白痴!”朱颜受不了地拉过主席的胳膊,“有一个疯子!”
  “我喜欢你。”
  男人突然死死拉住了朱颜的手腕,朱颜下意识地转身一脚侧踢过去,踢在那人的腰上,男人却没有一点疼痛的表示。
  ……太奇怪了。朱颜知道自己的力道比男人小,但是速度够快,冲击力也会大,没有道理对方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又不是钢筋铁骨。
  那个人从见面到现在一直盯着自己,眼球没有移动,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就像梦游似的。
  朱颜试着抽了下自己的手腕,动不了。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来,也抓在朱颜的手腕上。
  “对不起。”
  朱颜听到不熟悉也不算陌生的声音,是百里翼。
  “对不起,可不可以放手?大家都在看这里了。”百里翼看着那个男人慢慢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下意识地微微后仰,“……我是她男朋友。”


  28 ACT. 8 手印

  “我是她男朋友。”
  一句话出口,百里翼发现所有人的实现刷刷刷地集中在了自己身上,那个奇怪的男人,朱颜,朱颜身边不认识的人,一直看着这边的路人,还有晋楚淮。
  瞬间他真想抽烂了自己的这张破嘴,怎么就真的按照高肆说的做了?说是朱颜的同学学长哥哥朋友也比那该死的男朋友好啊!
  “啊,男朋友……”看好戏的主席发出感慨的喟叹,他早觉得朱颜有男朋友,没想到她喜欢的是这眼前这个型的,虽然长得还可以……怎么觉得有点傻?
  “啊?男朋友?”朱颜瞪着百里翼,好像从来没认识过他,他是自己的男朋友?这种事情她当事人怎么都不知道?!
  “……男朋友……”男人的嘴角抬得更高,仿佛是听了一件很好笑的事,即使是百里翼死拽着他的手,也没有影响他的行动,他收回自己的手,连带着让百里翼和朱颜往前一个踉跄。
  晋楚淮蹭地窜上来,一把拉住百里翼的后领,免得两个人撞在一起。
  “百里翼你放手!”晋楚淮拉着百里翼的手命令,“马上给我放手!”
  百里翼非常听话地唰地缩回手,晋楚淮眯起眼,一个手刀劈在男人的手腕上,似乎完全没有痛觉的男人竟然吃痛放开了朱颜的手。
  朱颜觉得似乎有人拽住了自己的胳膊,在男人放开手的瞬间把她往后拖了几步。
  不是百里翼,那人乖乖地把手放在身体两侧,也不是自己学校这边的人,他们根本就是在当看戏。
  那……拉她的是谁?
  百里翼看着对方被晋楚淮打开的手,心里暗道,晋楚淮不愧是练家子,他觉得自己天天打工干粗活,手劲已经够大了,但还是比不上晋楚淮的一劈。
  朱颜也知道自己的花拳绣腿肯定不是那个精神不正常的家伙的对手,非常识时务地退到了百里翼身后,笑声地问:“你这是怎么了?没有没脑窜出来还说是我男朋友?”
  “……口误。”要是能收回这句话,他也想当自己没有说过啊。
  百里翼看着晋楚淮退回来挡在他身前,刚想往前走,却马上被晋楚淮喝止:“别过来,你没看见他身上是什么吗?”
  ……就是因为看见了,所以才连警告都忘了直接窜出来制止啊……
  百里翼看着那个男人的肩上,上面趴着一只……勉强可以算是人的东西。
  那个东西的脸很苍白,左脸颊上一片血肉模糊,左侧的头发连同耳朵都被血浆糊住,粘成一团,隐约还能看见点黄黄白白的东西从似乎是裂缝的地方流淌下来,另外半边脸完好无损,微微上翘的眼尾有点盛气凌人的错觉。
  他的手长得有些过分,缠绕在男人的手上蛇一般的游行着,没错,那东西就像是蛇一样,死死地缠着男人。
  他似乎只有半个身子,趴在男人肩上,脸贴着脸,手缠着手,仿佛是就是生长在他身上一样,那东西看着朱颜,亲昵地在男人耳边低喃着什么,末了伸出血红的舌头,在他的耳廓上添了一圈。
  ……这什么玩意儿?性骚扰魔?!
  朱颜戳了下他的背,小声地问:“怎么了?”
  百里翼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不可能实话实说说刚才他们两个差点被奇怪的东西拖过去吧?
  男人的眼神有点呆滞,晋楚朝着淮点了点头,应该是和上次一样,被人——或者是被别的什么东西操纵的。
  百里翼不由得开始腹诽,为什么朱颜运气再差好歹还是一个大活人,自己却必须要接受一群腐尸的围堵表白?这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嘛。
  “……我喜欢你……”男人往前跨了一步,“我喜欢你。”
  百里翼听这说法,还真没觉得这个人是被他背上的东西操纵了,那语气忒NND坚定了。
  看了一场笑话的主席叹了口气,和事佬似的上前立在双方中间:“这位同学,虽然朱颜性格真的不怎么样,内在美外在美一样没有,但也是有家室的人了,看他们的样子还挺融洽,逼婚——我是说求爱这种事也是要两厢情愿的,现在她知道了拒绝了,大家也退一步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嘛,啊哈哈哈哈哈。”
  百里翼看着大无畏状态拦在中间的男人,也不知道是称赞他有胆识还是没眼光,朱颜在他身后幽幽叹出一句:“去你【哔——】的啊哈哈哈哈哈。”
  男人往前跨了一步,血水顺着他的背流淌到地上,百里翼看见夹在他们中间的男人还白痴似的笑得一脸灿烂,估计正常人可能看不到那滩刺眼的血红。
  朱颜抬起手臂看了下,之前被人拉过的地方已经一片通红,可以想象对方的力气有多大。
  同行的几个女孩子不小心瞥见了她的手,立刻围了上来:“朱颜,没事吧?怎么弄成这样?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朱颜拉了下袖子,遮住了那片红色,“快点解决吧,让对方等着不好,谈完事情不是还要回学校开会?”
  “放心啊,交给主席好了,他这个人就只会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活啦,不让他表现一下台对不起他了。”有人悄悄地指着慢慢开始聚集的人群,“刚才我看见有几个人打电话了,估计等下就有警卫会过来,先让主席得瑟一下吧。”
  朱颜往周围的人群中看了一下,果然发现几个警卫推开了人群挤了进来:“怎么了?有人说这里有人斗殴!”
  “那个男的啦,突然抓住人表白什么的,也不看人已经拒绝他了!还抓着朱颜的手不放!”一个女生拉着朱颜的胳膊直接把她的手臂露了出来,“你们看看,都抓成这样了!”
  警卫皱了下眉,虽然可能只是学生间的打打闹闹,但是被这么多人围着影响就不好,于是两三个警卫上前带走了那个男人。
  百里翼和晋楚淮惊异于那个男人竟然没有反抗就被带走了,他转身背对他们的时候,他们看见趴伏在男人身上的那东西真的只有半截,胸部以下只露出一根沾着血肉的脊椎骨,随着男人走动的频率一摇一摆——就像蛇的尾巴。
  那东西转过头,对着朱颜诡异地笑了一下,朱颜只是平静地拉下自己的袖子,催促同伴看点赴约。
  百里翼愣了一会儿才发现周围的人群已经散了开来,朱颜似乎是和他说了谢谢,他没有注意。
  晋楚淮还看着男人离开的方向,脸上深沉的表情差点让百里翼不敢认他。
  “晋楚淮?”百里翼叫了一声,晋楚淮转过身指了指自己手肘往上一掌的地方,那是朱颜手臂上的手印的位置。
  百里翼了然地回答:“那是你拽的吧?那个男人拉的是她手腕,不是手臂……不过没事的,就是太用力了一点,过段时间印子就消了。”
  “……那不是我拉的。”晋楚淮说,“那时候我急着把你们分开来,怎么可能有时间去拉她?”
  那时候晋楚淮拦在他们中间,百里翼乖乖地管着自己的爪子没有乱动,别人又离得太远。
  “……那……那个手印……是谁拉的?”
  百里翼回学校是为了整理东西回住的地方,晋楚淮只是闲着没事跟了出来一起走走,没想到竟然能碰到这种事。
  自从高叁烧了那个东西以后,百里翼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遇见奇奇怪怪的惊吓,自然就松懈下来,初一见到拉着朱颜的男人背上诡异的东西还被吓了一跳。
  朱颜的遭遇和他似乎有些相同,但是相比之下,对于朱颜的骚扰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大规模的骚动很定会引来人,骚扰的结果十之八九都是失败。
  那是为什么要在众人眼皮底下做这种事?
  百里翼抓了抓头发,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晋楚淮一直走在他的身边,难得沉默不语,这种时候百里翼才觉得他真的像是一个君临战场的王爷。
  “……晋楚……淮?”百里翼下意识慢了一步,扯了下他的袖子,“在想什么?”
  晋楚淮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你刚才有没有……好好地看下朱颜?”
  “啊?”百里翼不解地回想了一下,发现他看那啥鬼东西的时间还比较多点,“我为什么要好好好看她?”
  “不是说是她男朋友吗?”
  “啊喂!那不只是一紧张就把从高肆那里听来的话张口就重复出来了吗?!”
  “……没听过有这种紧张方式的……”晋楚淮哼了一句,瞪了百里翼一眼,“不是说这个,你还记不记得,高肆说,朱颜身边有不好的东西?”
  百里翼晃了下头:“看见了啊,就是那个像蛇一样的……你没有看见?”
  “……你觉得是那个?”晋楚淮忍不住伸手扯了下他的脸皮,还好两个人已近进了寝室,也不怕被别人发现,“高肆说的是,朱颜身边有不好的东西,但是那……东西,明显是不时时刻刻都在朱颜身边的,我觉得他说的,是朱颜身?上有不好的东西。”
  百里翼下意识想象了下那像蛇一样的人趴在朱颜身上的样子……好可怕:“……不对,我在朱颜身上没有看见任何东西。”
  他看得见晋楚淮,也看得见趴在男人身上的妖怪,没有道理说单单朱颜身边的看不见,又不是选择性眼盲:“是高肆瞎说的吧?你看他不是一直没有和你搭话吗?可能他真的什么都看不见。”
  “你真的是这么以为?”晋楚淮反问,“要是他真的看不见,你觉得我把他从位子上拎起来的时候,他会一句话都不说?”
  啊……这倒是……
  “可是朱颜身上连个黑影都没有……”
  “不是还有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手印吗?”晋楚淮站到窗边,往下看了看,突然冒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麻烦找上门了。”


  29 ACT. 9 柳媚

  晋楚淮的一句麻烦上门让百里翼有直接把门堵上用家具拦住的冲动。
  晋楚淮出来也就没几次,最多就是去白虹那里找漫画,其次是上街闲逛,最后是高叁电召。他认识的人不多,能称得上是麻烦的,也就那么几个,最大的可能性是他一直试图遗忘的——柳媚和伍翠萍。
  他冲到窗台前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果然看见柳媚和一个男生说着什么往寝室楼里走,坐在外面的门卫大爷一点都没有阻拦的意思,还笑着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百里翼啪地一下甩上窗子:“啊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这里明明是男生寝室女生止步啊,为什么门卫连问都不问就放她进来?!NND有没有天理了!”
  晋楚淮透过紧闭的大门飘了出去,伏在楼梯扶手上看了看,柳媚和一起进来的男生分了手,没有停顿继续上楼,朝着百里翼所在的楼层进发。
  “上来了。”晋楚淮说,“你身上有没有带火折子?还是直接打个电话给人间凶器?”
  “我要是打电话给高叁……”百里翼希冀地看着他,“你说他可能比柳媚更早到这里吗?”
  晋楚淮打开窗,道:“我觉得你还是从这里跳下去比较快。”
  两个人谈话之间,柳媚已经能够走到了寝室门口,没有敲门声,柳媚直接在门口叫了起来:“学长,开门啊,找你有事!”
  ……我没有欲望被你找啊!百里翼一手抓着窗框一手拽着晋楚淮,准备真不行的时候就按照晋楚淮的建议跳下去,总比活着被怪物蹂躏好!
  ——其实他没想过死了还被猥亵尸体是另一层意义上的杯具。
  “学长,我知道你在,一路上都有人和我说了你英雄救美拉着一小姑娘说是她男朋友。”柳媚的声音里面充满了笑意,和以前给他的感觉完全一样。
  ——搞错了?百里翼疑惑的看了晋楚淮一眼,晋楚淮摇摇头,这个时候他也不敢穿出去看一下,毕竟对方是什么都不知道,万一她能看到他呢,那就玩完了。
  柳媚敲了敲门:“学长?”半晌没有反应,又踹了一脚,“百里翼!装什么不在寝室呐?!你们男生寝室就这设备看一眼就知道你在不在!”
  男生寝室都是旧楼栋,用的不是内嵌的门锁而是大锁头和插销,从外面看,只要外面的大锁头被拿掉了,里面就肯定有人。
  百里翼啧了一声,突然想起来旧寝室还有一个比较共通的破特点——比较容易踹开,特别他们的寝室,只要愿意,多踹几下就能踹开来。
  ——而经常光临男生寝室的柳媚是绝对、肯定知道这件事的。
  不出所料,不一会儿,柳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百里翼,离门远一点儿,免得等下被门撞飞了!”
  ……果然。百里翼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这边好歹还有个晋楚淮,他下意识相信这个人不会甩了自己独自离开。
  他们寝室的门本就不牢固,没踹几下就开了,柳媚站在门外笑盈盈地对他打了个招呼:“学长~”
  “……柳媚。”百里翼打了个招呼,以不变应万变。
  柳媚进了寝室,却没有往他身边走,拐了个弯走到他书桌前,翻起了他已经整理打包好的专业书:“我一朋友问我要的一些资料,我认识的大四的不多,正好听说你回来了,就来你这里看看。”
  她翻出几本书,突然另起了个话头:“刚才说的小女朋友是怎么回事?几天没见就找好了?长得比小翠漂亮家里比小翠家还有钱?刚才还听人说你为了她和别人斗殴……最后是你打别人还是别人打你?”
  百里翼小心翼翼地瞅了眼她的背影,不是上次那种诡异的姿态,听她说话也不像是记得之前她袭击他们的事——难道真的是搞错了?还是之前的那个怪物只是借了柳媚的长相,真正的柳媚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正常人?
  “……你站在窗边干什么?想不开啊?”柳媚瞪了他一眼,“好歹说句话,别当我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百里翼缓了口气,看向窗外:“这里风景好。”
  “……还不都一样?”柳媚不解地晃着手上的书,“这些书你毕业也不用了,我拿走四本。”她转过身,背对着百里翼问,“你还没有告诉我,朱颜真的是你女朋友?”
  “……不是啊……”实话实说。
  百里翼对着晋楚淮使了个眼色:我怎么觉得她没像之前那么变态?转性了?还是一开始那个东西就不是她?
  “不过不管是不是女朋友,学长你对女生一直都很好呐。”
  晋楚淮眯着眼睛打量着百里翼:什么叫做——对?女?生?一?直?都?很?好?
  “百里学长的脾气比一般男生好多了,对女生又温柔,所以不止小翠,还有很多女生都喜欢你。”柳媚的声音低了下去,有种自怨自艾的味道,“但是学长就从来没有对我好过呢。”
  “哈啊?”百里翼被噎了一下,大小姐,都在学生会的时候你说什么我做什么,重活累活都帮你干,这还对你不够好啊?!
  啪嗒。
  液体滴在桌面上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也让百里翼听了个真真切切。
  ……哭了?百里翼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了个措手不及,他真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会让女孩子哭的事,似乎应该……没有?
  晋楚淮皱着眉,听着那连续不断的啪嗒声,突然发现有地方不对劲,百里翼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过的那个假女友的名字,为什么柳媚会知道她叫朱颜?
  啪嗒。
  “为什么学长从来没有对我好过呢?”
  柳媚转过头,原本清秀的脸蛋变得惨白,右边脸颊完好如初,而左边却像是被车子拖着在地上蹭过一般,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眉毛头发于血肉粘成一团,血浆啪嗒啪嗒地顺着挂在下巴上的皮留下来。
  她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抓住自己的衣领,猛地用力往外拉扯,领口的扣子噼里啪啦崩开来:“好疼呢,学长你们用火烧得我好疼呢。”
  洁白的衣服底下是被火烧得乱七八糟的身体,皮肤严重烧伤,红肿起泡化脓,有些地方直接露出肉来,白色的伤口边缘还没有结痂,暴露在空气中有种带着烤肉香的臭味。
  “学长,百里学长。”柳媚眯着眼睛咧开嘴笑了起来,一步一步靠近,“我好痛啊……真的好痛啊……”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再过来!再过来——”百里翼抓着窗子,闭着眼说出了一句自己以为一辈子都不会说的话,“——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
  “那你就去死吧。”
  熟悉的男音穿过所有杂音直接刺到百里翼的脑膜里,百里翼惊诧地睁开眼,越过自己无意识举着拦在面前的手,是高叁那张熟悉欠扁脸。
  再往上是白色的天花板,除了朴素的白炽灯没有别的装饰,也不像寝室天花板那样霉点斑驳。
  他歪了下头,感受到身下是松软的床铺枕头,白虹晋楚淮还有几乎算是陌生人的高贰坐在一边,除了晋楚淮有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剩下的人巍然不动。
  高叁伸出手,利索地掐了下百里翼其实没什么肉的脸颊,见他没大反应,直接下了诊断:“傻了,没救了,拖出去埋了。”
  谁傻了?!谁没救了?!谁要被拖出去埋了?!不就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么?!用得着这么损吗?!
  在百里翼蹦跶起来反驳前,一直没注意他们这边的高贰先开口训了高叁一句:“小三!怎么可以这么说?刚醒过来的人一时无法做出正常反应不是稀奇的事。”说着还敲了下他的头——明显没用力气的那种方式。
  虽然觉得高贰的教训实在他敷衍了一点,百里翼也知道就自己不可能对高叁说什么,他蹭地坐起来,晃了晃手臂,弯了下腰,蹬了下腿,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有异样,之前他也没有真的从窗台上跳下去——那他为什么一睁眼睛就躺在……医院了?
  “你先别动,让我检查一下。”
  高贰走过来,按着百里翼的肩打算让他先躺下来,他的指尖刚触到衬衫,就马上被高叁拉了过去。
  “哥,不用管那小鬼,看他坐起来动得那么顺利,就知道什么事都没有。”
  “但是……”
  “没有但是!哥你好不容易放假管那死小鬼干什么,不是说了今天陪我学炒菜的么?”高叁拉着高贰的手,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狠狠地剜了百里翼一眼。
  百里翼当下打了个冷战,自己是不是在无意之间……得罪了高叁?
  “可是他是突然昏厥的……这种事情可大可小。”
  ……突然昏厥?
  百里翼看向晋楚淮,他不记得自己的身体能差成这样,而且晋楚淮那时不一直在自己身边?
  晋楚淮走过来坐在他身边:“你进了寝室就突然晕倒了,我没办法,就打了电话给小白,小白叫来了高贰哥。”
  接下来的他就可以想象了,高贰估计正和恋兄癖的高叁在一起,高贰人好,肯定不会拒绝,高叁可能拗不过他,于是才用看杀父凶手的眼神拼命地用眼刀子剜他。
  但是……
  “我在进寝室的时候突然晕了?”百里翼抓了抓头,“……我记得我看见了柳媚。”
  “男生寝室,女士止步。”高叁咧开嘴笑了下,“你以为有多少女人敢一个人进男生寝室?”
  “柳媚前些日子请了长假出去玩。”白虹说,“我上次去学校的时候听你的学弟们说的,现在应该也没在学校。”
  ……难道他是在做梦?
  百里翼用食指和中指掐了自己一下,疼,脸皮带着虎口都疼。
  他展开手,在右手的虎口上找到了一个微小的伤口,仿佛只是被针刺了下,除了偶尔的刺痛,连感觉都没有。
  他把手放在众人眼皮底下,非常正经地问:“我是不是因为这个晕倒的?”


  30 ACT. 10 蛇毒

  百里翼非常莫名其妙地被蛇咬了,那蛇还咬在虎口的位置,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晋楚淮没有注意也就罢了,连当事人都没有一点感觉的话,不是百里翼感觉神经退化,就是真的有问题。
  虎口上的伤口就像被针灸专用的针刺了一样,只有两个非常细小的洞,高贰不敢大意,虽然百里翼没有一点适应不良,他还是取了他的血,要回去看看。
  高叁自然是紧紧跟着他哥的脚步出了房间,离开时送给百里翼的那个笑容让百里翼产生了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的想法。
  屋子里只剩下白虹,晋楚淮和百里翼两人一鬼,确定没有问题的百里翼和晋楚淮把早上的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白虹,白虹选择性地听了一些,并且迅速找到了重点——
  “也就是说,你们看见了一个被不知道什么像蛇一样的怪物缠住的人,然后你——”他指了指百里翼,“和他进行了接触,然后马上产生了幻觉?”
  百里翼迟疑地点了点头,虽然晋楚淮说他从进了寝室就昏厥了,但他不认为自己记忆中的那些事只是做梦。
  “话说回来,朱颜是谁?”
  “……为什么我觉得这个问题你问过?”百里翼说,“就是上次害我住院的女生,还有你的邮件照片里出现的那个名字,还记不记得?”
  白虹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啊。”
  ……啊个毛啊!你完全没有记住吧!百里翼头疼地看着白虹,他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白虹记不住人名。
  “对了,你们说的那个像蛇一样的人长得什么样子?”白虹问,“照你们的说法,脸……半张脸至少还是像个人的样子,会不会是那个人意外去世执念不散?”
  这种解释是最正常的,百里翼回想着那张脸,除去下半身不说,很像是出了严重车祸的人,他不怎么关心实事,不清楚最近是否有车祸发生。
  晋楚淮是个比他更宅的人,自然也不可能清楚。
  白虹虽然也是个差不多的货色,但是至少还在医院实习,有车祸还有死者的话,医院内的小护士都会拿来当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能之前也有这类事情发生,只不过……那谁没有在意罢了。”白虹分析,“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既然那些照片是从两年前开始的,那就不应该现在才出现预兆。”
  “两年前啊……”两年前先不要说晋楚淮在哪里,就是百里翼都不知道自己干了点什么。
  白虹继续说:“既然和……那谁有关,可以让高叁查一下,车祸意外自杀什么的,警局都是会有记录的。”
  高叁啊……百里翼裹着被子缩了一下,从今天的状况看来……似乎是有些困难。
  晋楚淮怜悯地瞟了他一眼,要让高叁答应掺和这件事……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吧?
  其实让高叁帮忙也不是不可能,比如高贰说什么他都会去做,比如能让他感兴趣的事情,比如触犯到他的禁忌,再比如——
  他自动找上门。
  简单来说,百里翼和高叁不熟,他怎么样高叁一概不关心,高叁怎么样也不管百里翼的事。
  所以高叁自己找上来的时候,一直在思考怎么让高叁帮忙的百里翼还是吃了一惊。
  高叁知道百里翼住在哪里,那个已经死亡的房客的房间前面太拦着警戒线,他进门直闯百里翼的房间,一句话没说就把一份文件塞在里百里翼怀里。
  “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
  ……啥?还穿着睡衣的百里翼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看了看手表,丫的正好六点,他在学校都没有这么早起过。
  晋楚淮揉了揉眼睛,最近他也会在晚上稍微眯一会儿,百里翼以为本来以为他完全不需要休息,看来这个认知也是错误的。
  “这是什么?”百里翼抽出文件袋里面的东西,稿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他一点浏览的欲望都没有,简单的翻了一下,文件的最后夹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几个男男女女,年龄不等,有些看起来还像高中生,有的明显已经是大叔了。
  晋楚淮凑上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用手掩住了其中一个人的半张脸:“是他。”
  微微上翘的眼尾带着点盛气凌人,似笑非笑地表情,相比之下较为白皙的皮肤,那完好的半张脸,的确是他们见到过趴在男人肩上的死灵。
  “这个?”高叁看了一眼,“除了这个呢?”
  百里翼吸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保持清醒。
  照片里有七八个人,虽然年龄不一样,但是就穿着而言,会让人统一把他们划分到小混混的范围内。背景就是那面许愿墙,但是从周围摆放的桌椅可以看出,那时候还有人居住在里面。
  百里翼看了一会儿,还真被他认出了几个人:“这个我认识,是上次让我给朱颜送情书的小男生。”他指着蹲在角落最小的一个男孩说,“还有这个,”他指了指站在正中间的男人,“我出事之前遇到过的那个男人,”然后他再指指最边上的一个女生,“还有这个,我不认识她,但是又看见她在朱颜的学校里面出现过,你可以问问朱颜。”
  朱颜就住在隔壁,想找人倒不麻烦,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起床,百里翼看着高叁正正经经地走去有礼有节地敲朱颜的门,再想想刚才高叁直接踹开他的门的行为,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朱颜很快开了门,还是穿着那件让晋楚淮觉得脸红心跳的睡衣,只是在外面又罩了件线衫。
  朱颜看见高叁的时候愣了一下,盯着高叁的脸看了很久:“……高肆学长的哥哥?”
  啊,百里翼看了晋楚淮一眼,他们差点忘了朱颜认识高肆,高肆和高叁长得七分相似,朱颜肯定认得出来。
  “我家笨蛋的学妹啊……”高叁多打量了她几眼,口气也是难得一见的好,“你看看这里有没有认识的人。”他把百里翼手上的照片放到朱颜面前。
  看着两人和乐融融,百里翼叹了口气,晋楚淮扯了下他的衣服:“你不觉得……人间凶器很奇怪?脾气没有这么糟糕……”
  “……暴力分子遇见另一个暴力分子,传说中的心心相惜……”百里翼轻轻地嘟囔了一句,牵着晋楚淮的手进了朱颜的房间。
  朱颜走到桌子边,找出一副眼镜带上,看了看照片,随即一一指了出来:“我楼下英语班的女生,前些天自杀了。”她指着百里翼说看见过的女生,然后把手指移到中间,“变态性骚扰狂,”然后又指了两个人,“这两个男的觉得眼熟,大概是在学校遇见过,记不起来,可以问问高肆学长,他知道得多。”她最后把手放在照片的边角,因为不是最主要的部分,只是在照照片的时候照到了的路人,百里翼没有仔细看,“这个女的我在他们学校见过,好像精神状态有点……”
  神经病?他这个本校的怎么会不知道?百里翼好奇地凑上去看,一眼之后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狗眼:“……你确定是在我们学校看见的?”
  “就是前些天,一直凑上来,还叫着你的名字,想忘掉都不可能。”
  ……柳媚啊!那个路人是柳媚啊!朱颜在那天见过她!这不就意味着其实那天柳媚在学校吗?!难不成自己的那所谓的幻觉……其实是真的?
  朱颜把照片还给高叁:“怎么了?”
  高叁过来的时候没有穿警服,简单的牛仔裤加长袖T恤,朱颜不知道他是警察。
  “两年多前有个没有侦破的命案,两车相撞,两个司机都死了,还连累了一个路人。但是在例行的检查时,发现其中两辆车的副驾驶座上出事时应该都有人坐着,要是其中一个是那个被连累的路人,那就是说还有一个行踪不明。”高叁习惯性地抽出烟想点上,看了看朱颜还是作罢,“在其中一个人的血液中发现了这个城市绝对不会发现的蛇毒——就是哥在你身上发现的那种,不过你血液里的浓度太不够看了——于是那个案子被立为谋杀案。”他指着照片上的三个男人,其中一个就是百里翼见过的鬼,“但是除了这张照片,没有找到更多的线索,案子就断了。”
  “尸体上可以看出来的吧?是正常死亡还是谋杀什么的。”
  高叁撇了朱颜一眼:“尸体被吃了,发现的时候只剩下三具骨架,要不是一开始就抽了血检验,就完全成无头案了。不过那时候我刚被调来这里,也不是很清楚。”
  ……尸体被吃了?这不是和上次的状况很像?!百里翼抓着之前抽出来的文件又翻了一遍:“有没有尸体的照片?现场的或者之后的三具骨架?”
  “有啊,但是你觉得这种东西我可能带出来?”高叁对着百里翼的时候又是一抹坏笑,“小鬼我告诉你,现场的照片我看了,三个人死得可惨了,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好的,不过最惨的就是死在车外中了蛇毒的人。”
  高叁慢慢地把脸挪过来,靠近百里翼,用平稳中带着兴奋的语调描述:“可能是突然从高速行驶的副驾驶座上摔出来,两只手都和安全带绞在一起,被拖了一段路,手上的骨头完全碎了,一双手被拉得跟面条似的,一边的脸在地上磨得连骨头都看见了,脑袋破了一个洞,不知道是摔的还是磨的,脑浆从里面出来,混着磨碎的肉。”
  高叁的脸已经近得和百里翼贴在了一起,百里翼完全可以感受到他眼中的疯狂:“我不知道那车是怎么撞的,反正把他整个人夹成了两截,从胸口被切了开来,但是脊椎骨还连着,从下半身的肉里面抽了出来——就像胸口以上是人,后面就是蛇骨一样!”
  “真是很有趣的画面呢……小鬼,”高叁突然露出个非常温柔的笑容,那一瞬间,百里翼差点把他认成了高贰,“想不想看看?”
  百里翼蹭地往后窜了几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就怕高叁一时被挑起兴趣真的把那种照片找给他看。
  “啧,”高叁扫兴地摇摇头,“难得我还想给你练练胆量。”
  “我想看。”
  高叁挑挑眉,看着朱颜。
  朱颜抬起头,对着高叁挑了下眉,像极了他的样子:“我想看。”


  31 ACT. 11 邀约

  高叁其实很佩服朱颜,从一开始看见她敢一人挑战高头大马的男人到现在主动问他要事故现场的照片,他觉得比起那个每天不知道在搞什么研究的弟弟,朱颜更像是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不过,高叁当然不会真的把案发现场的照片拿出来给他们看,这种事情要量力而行,他不觉得朱颜有足够的胆量可以看这些血腥的东西。
  两年多前的案子中,高贰曾经参与血液分析,所以看到百里翼的血液分析报告,就知道他身上的蛇毒和两年前的那个一样,他通知了高叁,而高叁从警局的档案室里找出了这个他不曾参与过的案子。
  档案里的那张照片是现在唯一的线索,嫌疑犯应该是在里面。这八个人里三个人在两年前就死亡,剩下的五个人中,朱颜说一个女人也已经自杀,还有四个嫌疑者。
  百里翼换了身衣服,看见晋楚淮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晋楚淮一直以来就没有用习惯现代的水笔圆珠笔,握笔姿势非常奇怪,但这也没有影响他画画的速度,百里翼凑上去看了下,发现他笔下正是被高叁收回去的那张照片。
  虽然人物的五官画得比较抽象,但是站位姿势还有背景还原度非常高,甚至是作为路人的柳媚都没有落下。
  晋楚淮画完,放下笔,抬起身子端详了下,觉得没有问题,正打算叫百里翼来看,一回头,嘴唇蹭到了百里翼的脸颊,吓得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其实这个真的是意外,只是蹭到,连亲都不算,更比不上之前百里翼脑子发胀的时候的那个舌吻,但偏偏两个人此时靠得无比之近,晋楚淮几乎整个人靠在百里翼怀里,这姿势要说多暧昧就有多暧昧,而且自从上次亲了晋楚淮以后,百里翼无比怀念当时的感觉,这次又是晋楚淮“主动”——百里翼兴奋了,无形的尾巴摇了起来,看着慢慢红了脸的晋楚淮,下意识地就想再扑倒他。
  晋楚淮在他热烈的眼神中回过神,瞪了他一眼,唰地转过头,用后脑勺对着百里翼,比着桌上的纸大声说:“看看,有没有漏了哪里?”抬高的声音欲盖弥彰。
  百里翼惋惜自己少了个偷香的机会,不过也不在意,反正两个人在一起,绝对肯定是有机会的!他会努力抓住每次机会不放松的!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他时刻准备着!
  百里翼蹭地抱住晋楚淮,微微弯着腰,下巴搁在他肩上,看了看那幅画:“是没有问题……不过你画下来干什么?”
  晋楚淮画得很好,可毕竟只看了一次,肯定不能把人脸画得一模一样,画下来也不可能用来认人。
  “看这里。”晋楚淮拿过一支红笔,在墙角画了一个圈,那个地方蹲着粉红情书小男生,没有什么异样。
  “这里。”他用红笔点着他身后的墙面,“好像写了什么,但是都挡住了,看不清楚。”
  那个位置,就是写着朱颜的名字的部位,要是先入为主认为是那两个字,倒真的和那些露出来的部分可以重合起来。
  百里翼努力回忆了一下,他不是天天路过那面墙,就算是路过,有时候赶路也不会很在意,他记忆中还真没见过这面墙上出现朱颜两字。
  “还有柳媚。”晋楚淮皱了下眉,“我不相信她是偶然路过。”
  百里翼看着那张图:“偶然路过倒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奇怪。”他回想着许愿墙周围的地理情况,“……下了天桥,左边是马路,右边本来就是个花坛,所以只能往左边走,那时候墙后面还是一户人家,所以……只可能从墙前面走,按理说是不可能照到路人的。”他看了下,“她站的那个地方,是墙后面,也就是在花坛里面。”
  “她在花坛里面干什么?”
  “朱颜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沉默下来,高叁的描述中,那个死相无比凄惨的人应该就是他们看见的鬼,其中一个人被他附身向朱颜告白,不过,那只鬼喜欢朱颜?他可不这么想。相比之下,他更相信,是那个被附身的男人喜欢朱颜。
  无论是哪种情况,一张照片上八个人,有两个喜欢朱颜,那就不太正常。
  百里翼带着晋楚淮出门的时候,在门口遇见了朱颜,不知道这女人今天抽什么风,右边的耳朵上戴上了耳环,只能扎个兔子尾巴的头发工整地盘了起来,留了点碎发散在两鬓,右手无名指上带着简单的戒指,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灰色的小西装,下着同款的灰色百褶裙,脚下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要是说百里翼以前把朱颜是个女生当做一个常识在理解,今天就是直观地够受到了这个常识。
  朱颜提着电脑站在电梯前,伸出左手看了看时间,一举一动之间都有平时无法感受到的女性独有的妩媚。
  别说百里翼,晋楚淮看着也有些发愣。
  她看见百里翼,撇了一下嘴,说:“我们公司今天有外籍客人来开会,我要当翻译……啧,烦死了,那个混蛋说细高跟鞋是上世纪最杰出9大女性时尚发明的?老子穿着它没几步就崴一下。”
  ……有些人,不开口绝对比她开口要受欢迎的多。
  百里翼叹了口气,旖旎的气氛瞬间散了个一干二净,果然朱颜在他心目中……还是不像个女生。
  他站在她身边,看着电梯一层一层的上升,朱颜模模糊糊地哼了几句他没有听过的歌词,就安静了下来。
  “百里翼。”朱颜突然叫他,“晚上有没有时间?”
  “……我又不好的预感。”上次朱颜这么问他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好事。
  “别废话,有没有?”
  “……要是我说没有,你会不会放过我?”百里翼叹了口气,朱颜的性格这么像高叁,想也知道答案……
  “不会。”朱颜说,“今天晚上没时间就明天晚上,明天没时间就后天,我就不相信你每天晚上都有事。”
  ……这人还真是强人所难这句话的代言人啊……
  “有什么事?”百里翼先一步申明,“再去当保镖什么的就算了,我相信你一个人也能做得很好,还有上次冒充你男朋友的事……你就当都是在做梦。”
  “和这些没关系。”朱颜顿了很长时间,眼光放在那长久停留在十九楼的电梯数字上,“……晚上想去趟许愿墙,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什么。”
  百里翼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紧紧牵着晋楚淮的手保持冷静:“虽然我认为用‘觉得有东西’这个理由是在太烂俗笼统了一点——你就不能挑早上去吗?过几天就周末了。”
  看过小说电视剧的人都知道晚上去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遇见危险地可能性微乎其微,他又不自虐,为什么要每次挑危险时间段去?
  “因为我不希望在我找东西需要挖地三尺的时候,有人看着我在旁边拨打精神病院或者警察局的电话。”朱颜抿了下嘴,又顿了一会儿,“没和高叁说,那照片上的人,虽然有几个根本没有印象了,但是我应该都认识。”
  “啊?”大新闻耶!
  “两年前那面墙后面的那户人家快拆迁的时候,我有次半夜有事路过那里,正好遇见几个小混混,当时没有记脸,也不知道有几个人,”朱颜叹了口气,“大概觉得我好欺负,所以被勒索了。”
  “……”原来还有这回事。
  晋楚淮趴在百里翼的肩上对着他咬耳朵:“相不相信她一个人把所有人都解决了?”
  百里翼小幅度地摇摇头,虽然朱颜在他印象中真的强悍的不像话,但是对方少说有三个男人吧?她再怎么厉害都不可能以一敌三吧?
  “那天晚上有私事,回去得比较晚,寝室已经关门了,我没请假,第二天还要和老师去解释,所以很烦。”朱颜冷静地为自己找着借口,“而且也没钱,所以我打了他们一顿,没留情面,还报了警——这样我就有正当理由和老师解释为什么晚回学校。”
  百里翼转过头,只能说朱颜是一个时时刻刻能打破他的自以为的家伙。
  电梯到了他们所在的楼层,百里翼退了一步先让朱颜进去。
  朱颜按下了一层的按钮,继续说:“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事后想想就觉得自己有点冲动了。他们打我也好,我打他们也好,这种事私下解决最好,报了警性质就不一样了,明显是主动把矛盾升级。”
  百里翼点了点头,现在的人遇上小混混勒索,一般都是花钱消灾,上了警局就是明摆着让对方来报复。
  “而且我那时候丢了一些东西,身份证学生证什么的,后来回去找也没有找到,应该是被他们顺手拿走了。”朱颜皱着眉头,“不过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我还以为他们还有案底,判了好几年。”
  晋楚淮安安静静地把话从头听到最后,突然问:“既然这样,朱颜应该对对方的长相印象不是很深,为什么她这么确定是那群人?”
  百里翼把晋楚淮的问题复述了一遍。
  朱颜沉默了一下:“那个被毒死的人我有记忆,我揍他的时候他一直在笑,像被蛇缠住了一样,粘腻得恶心。”
  晋楚淮和百里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他们看见那个死灵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电梯“叮——”地响了一下,电梯门刷地打开,早晨七点的阳光射进来,朱颜踩着八厘米的细高跟鞋走出了电梯,迎着阳光,一字一顿地说——
  “所以,我把他揍得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那张脸是长在他头上的。”


  32 ACT. 12 胆量

  虽然朱颜说了可能要掘地三尺,百里翼想自己也不可能真像漫画里带着铁锹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于是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他约了白虹回学校,把寝室里剩余的东西搬回了家,写了会儿论文,洗了个澡,差不多就是晚饭时间了。
  朱颜晚上六点才下班,从她的公司回到住的地方大概要一个半小时,百里翼趁着这个时间,把白虹收到的照片排好了顺序,转发了高叁一份,这些照片虽然和他手上的案子没有关系,但他应该也会帮忙查一下,百里翼觉得他对朱颜特别另眼相看。
  关掉电脑,百里翼转过头,看着坐在床角翻阅漫画的晋楚淮。
  认识晋楚淮差不多也有一个多月了,半透明的少年在外表上完全没有变化,依旧是长发白衣,一副古人的装扮,但是慢慢开始说一些现代人才会的词汇,一沉不变古板严肃的表情也看不见了,现在的晋楚淮更像是现代十六七岁的孩子,有点不解世事的天真,还有天马行空的想法,热爱动漫。
  这样的晋楚淮在百里翼心中的定位,已经从不知为什么能看见的鬼王爷,变成了觉得不可或缺的人。明明一开始看见晋楚淮的转变时的心情是犹如父母看自己孩子成长般的欣慰,渐渐地变质成为恋人一般的迷恋,能够和晋楚淮无阻碍地畅谈的白虹总是让她嫉妒,要是全世界只有自己能看见晋楚淮的话,那他的笑容就只是自己的了。
  “……百里翼。”晋楚淮拍了拍百里翼的脸,“在想什么?连叫你都听不见。”
  他比了比门口:“朱颜回来了。”
  格拉格拉的高跟鞋敲击着地板,隐约还能听见重物摩擦地面的刺啦声,百里翼好奇地把门开了一条缝,却只看见朱颜把门带上的场景。
  “刚才她带了什么东西回来?”百里翼趴着门缝小声地问,“听着感觉拖在地上挺重,铲子?太俗了,附近又没有卖铲子的地方……不会是为了今晚特地准备的铁棍棒球棍什么防身的东西吧?”
  晋楚淮钻到他怀里,微微猫着身子,学着他的姿势往外看:“不一定,说不定是枪矛刀剑之类的冷兵器,这种东西还是挺重的,一个姑娘家可能拿不动,用拖得也无可厚非。”
  百里翼推了他一下:“她又看不见你,你进去看看,可别是什么凶器,晚上我还要和她出去的。”
  晋楚淮点了点头,穿过门飘了进去,百里翼刚看见他衣服的下摆消失在门板外,下一秒就见到晋楚淮低着头蹭地冲了出来,连头都没抬直接撞到了百里翼怀里。
  “啊?啊?啊?”百里翼连忙关上门,抱着晋楚淮坐到床上,半是安慰半时吃豆腐地搂着晋楚淮的腰,一手在他的背上抚摸,“怎么了怎么了?她是拿了银锥子大榔头在钉小人还是拿着锯子在COS德州电锯杀人狂?”
  晋楚淮噌地抬起头,一字一句地控诉:“她——她在换衣服!”
  百里翼抬起来正准备落在他发上的手僵在了半路。
  朱颜早上出门时穿的是正装,回来以后换衣服是正常的,总不可能穿着那双八厘米的细高跟鞋再出门,这一点算是他考虑不周……但是换衣服又不是和谐运动?晋楚淮干嘛像是吓得跟看见了活春宫一样?他之前不也看见过吗?
  “她她她!!”晋楚淮声音猛地从高八度变成了蚊子哼哼,“那个……胸部……一个东西拿下来……那个……没有肚兜……”
  ……现代人有多少人是穿肚兜的?!!百里翼叹了口气,好吧,那种场面的确刺激了一点,要是是他看见,估计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晋楚淮在百里翼的怀里窝了一会儿,等心态平降下来才觉得之前的反应太过激烈了,他生存的那个时代,十六七岁就已经是大人了,就算没有妻子,也有几房侍妾,晋楚淮当然不会例外,只是他从小就去了战乱的边疆,几房妻妾就是形同虚设,他也没有尝过洞房花烛的滋味,更没有看过女人的裸体。
  “冷静下来了?”百里翼感觉到怀里的人开始不自在的挪动,就稍稍地放开了他的腰,原本在他背上吃豆腐的手也收了回来,顺势捏了捏晋楚淮的脸,“就算以前保守,也不用吓成这个样子吧?又不是妖魔鬼怪,也不是千军万马。”
  晋楚淮也觉得面子上过不去,猛地推开了百里翼护着他的手,站了起来:“我没有被吓到……是……对,没错,只是没有准备一下子愣住了而已!”
  ……愣住是呆在原地……你以为你现在是空间穿越啊……
  百里翼没有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反正晋楚淮的小心思他也明白,顺着他的话给他台阶下也好。
  没过多久,朱颜换好了衣服,敲开了百里翼的门。
  她身上没有带任何危险物品,原本合身的小西装高跟鞋也换成了宽大的黑色体恤牛仔裤,还有有点陈旧的板鞋。
  她的手上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百里翼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只觉得应该不是好东西。
  百里翼看着她一副整装待发的状态,迟疑地问:“现在走?”
  “现在连八点半都不到,先吃个饭,休息一下,洗个衣服,灯快十一点的时候出门,大概半夜到那里,就差不多没人了。”朱颜把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我总觉得那个地方不对劲,许愿成真虽然觉得不可能,但应该也不是空穴来风,去看看也好。”
  百里翼叹了口气,低声说:“知道有问题还挑半夜十二点去……真不知道你是胆子大还是没脑子……”
  “嗯?”
  “……我是说,大晚上会不会不太安全……”
  晋楚淮偷笑了下,顺便拧了下他手臂上的肉:“不就是一姑娘家,怎么这般掉面子?”
  ……朱颜要是是普通姑娘家就好了……
  百里翼摇摇头问:“那现在找我什么事?”
  “刚才顺便回了趟学校,找了点东西来,”朱颜把手上的行李交给他,“我要出去一下,等下可能不回来直接过去,你把东西带过去到那里汇合。”
  她也没等百里翼说句同意,把东西往他房里一放就打算转身离开。
  百里翼飞快地拉住她的手:“等下,现在这个时间你还要去哪里?再这样下去连休息的时间都没了,你明天不还要……”
  “明天上班没有什么事,过几天我也打算辞职了,人际关系太复杂,我还要写论文。”朱颜挣开他的手,“同寝室的女孩子生日,今天刚打电话约了一起吃饭,大学最后一次,总不可能不去是不是?”
  这个理由的确不好拒绝,但是百里翼总觉得有点不对劲,生日聚会一般都是在几天前就约好的,哪有当天突然让别人参加的道理?记忆中朱颜似乎提过她和她室友处得不算亲密……而且还挑这么个敏感的时间段……
  “大学四年的室友,就算感情不好,鸿门宴也得去啊,放心,我能应付得过去的。”朱颜说得好像是知道了会发生不愉快的事。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百里翼觉得再不妥也只能让她离开,不过大学生女生关系再怎么不好,总不至于在生日时闹事吧?要是打架的话,完全不用担心朱颜。
  晋楚淮突然趴到他背上,冰凉的感觉透过T恤渗入心脾,他问:“百里翼,你在担心什么?”
  午夜十二点。
  百里翼拖着行李箱站在许愿墙前,朱颜还没有到,晋楚淮照例对着墙笔画这下方的朱颜两字。
  比起之前看到的,最后那个颜字只少了一撇和一点,马上就能完成。四周的愿望不见少,和上次的比起来似乎完全没有重复,这几乎是件可能性为零的事。上面甚至还出现了一些统治世界类似的许愿——想也知道是不可能实现的。
  百里翼等了一会儿,终于看见了姗姗来迟的朱颜,和出门时一样的装扮,也没有看出有凌乱的迹象,应该没有吃亏。
  朱颜和他打了个招呼,也没有看看墙上的字,直接拖着行李箱到了墙后的花坛里,开了旅行箱上的密码锁,拿出一把折叠式的铁锹:“拿着,可以用来挖土。”
  ……这个不用你说谁都清楚好不好?!百里翼无奈地接过来,那东西还挺沉,估计就是朱颜回家的时候带回来的东西,不过……他看看自己和朱颜身上的黑色T恤,又看了看站在一边的晋楚淮——也不用弄得跟半夜挖坟一样吧?
  百里翼一铲子把铁锹铲倒了土里,问:“聚会没有事吧?”
  “没事,高肆学长带了一群狐朋狗友来坐在我们旁边,还过来打了招呼。”朱颜在行李箱里翻找了一下,找出了个小铲子,看大小应该是给盆栽翻土用的,不知道是什么质地,在月光下隐约散发着银白色的柔光。
  晋楚淮和百里翼对视了一眼:这就是所谓的示威吧?不愧是高家的人,尽使些下流的手段。
  “学长的消息很灵通。”朱颜把小铲子在手掌上拍了下,“我早上上班前和他提了下这里的事,他已经帮我打听到点事情了。”
  “这里的房子本来就是违法建筑,政府说要拆除,但是无奈里面的人不搬,他们也没有办法,虽然每天都有人来做工作,但是老夫妻太固执就是没有要走的意思,久而久之就没人想管了。”朱颜把手上的小铲子一下一下地戳到土里,像是在确定位置,“直到后来在这个地方发生一起车祸,两个老人的儿子意外死亡,他们才搬走。”
  百里翼啊了一声,他只知道某天这个小屋和两个老人突然消失不见,并不知道原来其中有这样的原因。
  “肇事者是几个夜游纾解压力的飙车族,有的还未成年,其中几个家里有钱有背景,所以就不了了之了。”朱颜皱了下眉,“据说两个老人说,谁害了他们儿子的命,那些人都不得好死——这些话也写在墙上过,后来你就知道了,那些人真的死了,大概这就是许愿墙最早的原型。”
  晋楚淮点了点头,这些他还是相信的,他不是无神论者,冤魂索命什么的,都是他的时代经常提起的事。
  朱颜说:“要是我遗留下来的学生证不是被他们捡走的……被误认为和他们是一样的人也不是不可能,那这个就有解释了。”
  “嗯?哪个?”
  朱颜卷起袖子,上次出现的那个淤青竟然一点都没有退下去。
  “这个。”


  33 ACT. 13 午夜

  朱颜撩起袖子下了第一铲,手臂上的淤痕即使是在夜晚也分外明显,百里翼之前也见过,觉得就是一个淤青,过不了几日就会退下去,却没想到直到今日还没有消下去的迹象。
  不只是百里翼,脸晋楚淮都觉得有些奇妙,一人一鬼盯着她的手臂硬是没有眨一下眼睛,晋楚淮咋舌道:“我以前行军的时候,听说有的地方流传,鬼身上也是带着毒的,被弄伤了的话很难好起来,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朱颜听不到晋楚淮的话,随意地铲着土:“学长说了,这里的花坛接到不是没有移植过草皮,可不论什么移植过来都绝对死光光,这里连野草都不长,肯定是有问题的。不过我只听说过鬼怪入魔的地方会长时间寸草不生。”
  百里翼铲了一些土,又问:“你怎么确定你丢失的证件是在这里?”
  “怎么可能。”朱颜翻了个白眼,“我是在想,既然这里许的愿望能成真的话,有鬼也是在这附近,有些鬼不是不能离开自己死亡的地方?但是也应该会有媒介吧?白骨什么的。这附近都是十几年前铺的水泥地,就算这面墙也有五六年的历史了,只有这片花坛的土制松软,就算被翻过一遍也没人会觉得奇怪……”
  朱颜沉默了下,突然抬头露出一个笑容:“我想,要是这里埋了具白骨的话,仿照电视剧里面的方法把它烧得一干二净,看它是不是还能作怪。”
  晋楚淮看了下行李箱里面的东西,小声地说道:“看来她事先都准备好了呢,打火机,盐,油,匕首——全部带了,你就是那挖坑的劳动力了。”
  百里翼掂了掂手上沉重的铁锹,再看看朱颜手上根本没有战斗力的小铲子,不由得认同了晋楚淮的说法。
  朱颜像是漫不经心似的随手挖了几个地方,花坛有点大,他们两个人不可能把所有地方都翻一遍,只能凭运气和所谓的第六感。
  晋楚淮到底是灵体,虽然以灵体存在的时间不长,但是也比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大活人要敏感得多,前一次是大白天来,人多阳气重,所以没有感觉,一到三更半夜四周没有活人的时候,哪个地方阴气重就很容易感受到了。
  他围着花坛走了一圈,在比较中心的一个地方站定,冲着百里翼招了招手:“这里。”
  刚好朱颜也走到那个地方,百里翼就从善如流地过去,对着晋楚淮指着的地方挖了起来。
  那块地方挖起来的感觉和别的特别不一样,总觉得一铲下去会挖出不该挖出的东西。
  朱颜站在离他只有两步的地方,用脚跟蹬了蹬脚下的土,也皱了皱眉,蹲下来用小铲子开始慢慢挖坑。
  百里翼一边挖一边不由自主地向后看,周围明明没有行人,但他总能感到有视线落在他背上,回头望去的时候,转角的地方除了路灯也没有行人。
  晋楚淮感受到了他的不安,立身站在他身后往路灯边张望了一下,的确没有人,但那种视线又无法让人无视。
  朱颜低着声音问了一句:“是不是觉得有人在看?”她抬头状似无意地看了眼路灯底下,“没有人,看不见就不要多想了。”
  虽然都是这么想,但是要装作真的不在意还是有点难度,百里翼努力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手上的铁锹上,但是越想装作不在意,就觉得背后的视线越让人犹如芒刺在背,就连一开始不放在心上的风声仿佛也带了一点的阴森。
  百里翼用力地把铁锹铲到土里,一脚踩下去,猛然间觉得铁锹的顶端撞在了什么东西上,低下头一看,原来是刚才铲得深,那一脚又踩得猛,把整个铁锹铲土的部分都踩进了土里,朱颜找来的铁锹头部还特别长,可能是顶到了花坛底部的石头。
  他试着挑了下,可能是卡在了哪里,完全动弹不得。
  百里翼只能把铲子拔出,正打算换一个地方重新铲下去,却猛然发现铲头较为尖锐的地方有一点湿润的血红色,大半夜衬着惨白的灯光,着实吓了他一跳。
  晋楚淮用手指接了点嗅了嗅,说道:“是血。”
  虽然说大半夜不遇上什么东西都觉得对不起自己不睡觉出来夜游的兴致,但是百里翼怎么想也觉得自己最衰也就是挖一具死人骨头出来——但是按照正常的——正常的现代科学知识来说,死人是不会流血的。
  朱颜没有靠近,指着那块地对百里翼说了一个字:“挖!”
  挖还是不挖?这还真是个问题。百里翼纠结地看着晋楚淮,既然会流血,下面埋着的肯定是和活物,不会是朱颜的身份证学生证,埋在地下还能活着的……要说是人他还真的一点都不相信。
  晋楚淮也觉得不妥,逞匹夫之勇是的鲁莽的表现,就算他能护住百里翼,这里还有个朱颜落单。
  他仰头问百里翼:“要不要叫人间凶器来?”
  高叁?就算这个时间他不在他哥身边,也应该已经睡下了吧?这种状态下把他叫起来……百里翼直觉地认为高叁身上绝对有种叫起床气的坏习惯。
  百里翼摇了摇头,吸了口气,下了第一铲。
  花坛上第一层土经常被人翻动,所以非常松软,不需要花太多力气,过了表面一层就得花点力气,这就是为什么朱颜叫他来的原因——她再怎么彪悍都没有这么大力气来浪费。
  百里翼先挖出了个小小的坑,没有看见太出格的东西,也就放心地把洞口又挖开了一点,不一会儿就清出一块较硬的土块,上满还很清晰地印着之前百里翼一铲子插上去的印痕。
  百里翼小心地半跪在地上,低下头几乎和晋楚淮的碰在了一起,一人一鬼盯着细缝,半晌没有动作。铲尖上的血就是从这下面带上来的。
  “大概是一具活着的僵尸?半腐烂的,皮都皱在一起,伤口外翻,青筋外露,骨肉相连,还有蛆在空了的脑骨里面钻来钻去……总不可能比这个更恶心吧?”百里翼小声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只要在心里想着最恶心的画面,看见什么都不会怕了!
  他抬头看着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的朱颜,想一个女孩子胆子再大也应该会被吓到,于是多嘴问了一句:“朱颜,有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鬼啊,尸体啊,僵尸啊什么的……”
  “有。”朱颜非常认真地回答,“蜘蛛,壁虎,螳螂,蝗虫,蟑螂……”
  “……当我什么都没有问。”
  百里翼掀开那块土板,下面还是一层软土,上面还有几个洞,好似是有巨型蚯蚓出入过。
  他刚想把手放到洞里,晋楚淮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还不清楚里面有什么,不要这么莽撞,先用铲子把土铲开。”
  百里翼点了点头,用铁锹铲走了上面一层土,下面露出来的似乎是纸制品,绝对不是他之前想的尸体。
  百里翼不敢大意,把里面的东西用铁锹铲了出来,混着土倒在一边,用脚蹭掉了上面的土,清晰的看见了上面的三个烫金的大字——学生证。
  原来真的还能找回学生证啊,都没了两年了……百里翼用两只手指夹住学生证的封面,夹在里面的身份证借书证都掉在了地上,从上面的照片看来,的确是朱颜没有错。
  但是学生证的内页都被红色的液体黏在了一起,内页还是湿的。
  百里翼阴着脸朝着土坑里看了下,土坑底下散着点玻璃碎片,隐约可以看到还埋在土里断裂成两段的试管。
  “大概是把装着血的试管和学生证埋在一起,刚才被我弄断了。”百里翼忘了晋楚淮说的话,把手放到土坑里找找了下,没有找到更多的东西,“这里只有学生证身份证借书卡准考证,没有别的了。”
  “……百里翼!把手收回来!”
  晋楚淮突然吼了一句,还没等百里翼反应过来,突然抱住他的腰把他往旁边一带,百里翼只觉得有什么惨白的东西擦着自己的手臂刺了出来,打在自己原来蹲着的地方,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坑洞,就和他之前看见的一样。
  “那,那是什么?!”
  百里翼指着那个几乎可以容纳一只手臂的坑洞,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钻进去了?!
  “百里翼。”朱颜站了起来,往他身边走,“怎么了?突然这个样子……”
  百里翼反射性地抬起头,却猛然白了脸,朱颜的脚边出现了一个洞,类似于蛇骨的东西钻出来,晃动着尖锐的头部寻找目标,偏生朱颜完全看不到,只是盯着突然摔在一边的百里翼。
  “朱颜!”百里翼挣扎着爬起来,“快过来!”
  原本还在靠近的朱颜却在听见他的话后,突然停下了脚步,瞪着他身后仿佛那里有什么恶心的东西。
  百里翼往后看了一眼,干干净净,除了马路和路灯,什么都没有,就连先前刺人的视线也没有了。
  “朱颜?”百里翼叫着她的名字,声音有点发颤,他明明知道朱颜看不见幽灵,但是那种直勾勾的眼神……
  “……”朱颜开口,“我动不了。”
  动不……了?
  百里翼的视线猛地下移,朱颜右边的土里伸出两只胳膊,宛若无骨似地摊在地上,却牢牢地抓着朱颜的脚,左边的土壤里伸出来个头,长长的舌头猥琐地缠绕在朱颜的小腿上。
  那张半毁的脸太熟悉了,连想认错都不可能,男人就像被埋在土里的蚯蚓,只露出头和类似于尾巴的脊椎骨,抓着朱颜不放手。
  “朱颜!”百里翼跳起来,没头没脑地就想往朱颜身边冲,才跨出一步就被挂在身上的晋楚淮止住了脚步。
  虽然晋楚淮是灵体,力气依旧比他大得多,晋楚淮抱着他的腰,把他阻止在原地,百里翼竟然一步都迈不出去。
  “晋楚淮!别闹了!放开我!”
  晋楚淮不甘示弱地吼回去:“你去干什么!你除了看得见还能做什么?!”
  “但是朱颜……”百里翼突然看向晋楚淮,“我们这边有两个人,总会有点办法的吧?!就算冒险也要试一试!总不可能放一个女孩子在这里吧?!”
  “对我来说朱颜只不过是陌生人!”晋楚淮突然说,“让你去送死和看着她去死,我宁愿选择后者!”
  “……晋楚淮?”百里翼愣了一下,他没有想过这种冷情的话会从晋楚淮嘴巴里蹦出来,朱颜和他们虽然真的没有深交……但那好歹是个活人啊!
  “……百里翼你够了……”朱颜的声音宛如从地狱里面传来,“要是看得见的话,说一句不比冲过来更快吗?!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抓着我的脚?!在哪里!”
  为什么这时候被指责的是他……?
  百里翼反射性地有问必答:“右边的地上。”
  朱颜扬起手上的小铲子,猛地砍下去,百里翼只见到应该只是用来给盆栽翻土用的小铲子利索地切下了那双咸猪手,男人惨叫一声,迅速钻入了土中。
  “啧,你吼得这么大声是想把周围的人都叫醒吗?!快点离开这里!”朱颜走了一步,顿了下,“……为什么我觉得好像还是有东西抓着我?”
  晋楚淮松开手,百里翼蹭蹭蹭退出了花坛,那个男人被砍断的两只手还抓着朱颜的脚踝,手腕以下的残肢拖在地上,一扭一扭的像是壁虎断掉的尾巴。
  “……所以我说,”晋楚淮神色复杂地看着百里翼,“我更担心的,其实一直都是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朱颜MM……你太可怕了!!【拇指!!】
  另,求留言!求评价!求爱护!表霸王T T


  34 ACT. 14 救兵

  朱颜穿着长裤,隐约觉得有什么抓着自己的脚,虽然已经没有了之前把自己固定在原地的怪力,但是总觉得还挂在脚踝上。
  她走到墙角的地方,冲着墙面蹬着自己的腿,仿佛这样就可以把脚上的东西甩掉。
  回过神的百里翼瞧着这个状况,不由自主又呻吟了声,没办法,场面实在太诡异了,那个男人不知道用了多少力气抓着朱颜的腿,朱颜怎么蹬都甩不掉,反而是手腕以下的部分随着朱颜的动作一甩一甩的,切面的肉和碎骨在半空中飞扬……
  百里翼转过头,问晋楚淮:“你能帮她把那玩意儿拿开吗?我看着恶心。”
  “……我怕她顺便踹飞我。”晋楚淮看着朱颜蹬腿的动作迟疑了一下,“你让她先停下来。”
  百里翼点了点头,突然像想到了什么,加了一句:“小心点。”小说里面经常会有死物突然活动起来的场景,虽然他认为以晋楚淮的经验绝对可以对付,但还是免不了担心。
  朱颜踹了一会儿,突然停了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百里翼一惊,侧耳认真听了听,似乎是谁的脚步声,听起来非常急促,噼里啪啦……似乎是朝着这边跑过来。
  他向后退了一步:“……谁?”
  “这个时候……”朱颜突然啧了一声,“……大概是巡逻的保安什么的吧?”
  “……啊?”
  “你以为刚才你自说自话的声音很小吗白痴?!”朱颜踹了下墙面,她看不见晋楚淮,听不见晋楚淮的话,自然认为百里翼是在自言自语,“所以刚才我才说快点跑啊混蛋!”
  百里翼觉得刚才自己为了她担心还真是件多于的事情,现在她的音量也没比自己小到哪里去。
  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个人记起要避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围住他们,迅速地夺下他们手上的东西——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百里翼翻了个白眼,这回惨了。
  年纪有点大的警察伯伯看了看坐在他对面的朱颜和百里翼,一言不发地起身,关上门,继续打量。
  百里翼神经质地看了下手表,这个人进进出出都快一小时了,除了看着他们以外,什么事都没干,他们不是明星也不是杀人犯,用得着这样对待吗?!这是精神虐待!
  百里翼在咄咄逼人的视线之下偷偷瞄了眼身边的朱颜,好样子的,居然是一副快睡着了的样子,这心也放得太宽了吧?!
  晋楚淮从外面飘进来,摇了摇头:“没有看见人间凶器,看来他今天应该休息。”
  啊?!惨了……不会直接找学校吧?都快毕业了,出了这种事找学校会死人的!
  百里翼原来还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现在连唯一能帮到他们的高叁都联系不上……不知道能不能让他们打电话?
  “……百里翼和朱颜是吧?”经过一小时的观察,警察伯伯终于说话了,“小情侣感情好无可厚非,这都几点了?还在外面晃荡?”
  ……小、小情侣……
  百里翼看了看朱颜,他们今天穿得都是黑色长袖T恤黑色牛仔裤还有板鞋,着装太统一了,就算T恤上的图案不一样,也很容易被认成情侣……虽然和朱颜成为情侣实在是太恐怖的一件事……
  “不过你们约会带的东西是不是奇怪了点?铲子,打火机,盐,油,匕首,还有枪?——嗯,虽然只是玩具枪——这个可是违反治安法的。”
  百里翼看着一脸无所谓的朱颜都想呻吟了,东西准备得齐全是好事,但是太齐全就是悲剧了,就不知道在这个警察眼里他们现在到底是纵火犯还是杀人犯了。
  “现在的小情侣看电视都成瘾了吧?上个星期还有两个说什么挖个坑埋时间胶囊的。”警察伯伯摇了摇头,“虽然不是什么大不的事,可都是大学生了,什么事该做不该做,都应该知道了吧?”
  警察絮絮叨叨地讲着一些不重要的事,百里翼听了一会儿,发现别说朱颜,就连晋楚淮都无聊得想睡觉了,连忙打断还不准备停下来的警察。
  既然他把他们当成了半夜不睡觉出来找浪漫的小情侣,百里翼也就将错就错了:“对不起,这件事是我们错了……我们一定不会再犯的。”
  “……小姑娘小伙子长得就是乖学生的样子,我也知道你们不会再犯,我也不想为难你们,你们这样好歹比打架斗殴出人命的好多了。”警察咧开了一个笑容,带着黄斑的牙齿展现在百里翼眼中,“我也不为难你们,找家长老师或者是可以做保证的人来保释你们吧。”
  ……草、泥、马!
  老师当然是不能找的,不然毕业都成问题。弟弟家的教授大概是没问题,但是这两个人已经大半个月没有联系了,不知道在哪个省市。父母的话……等联系到,他们了解发生了什么事,再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百里翼用手肘推了推朱颜,问:“你那边有人可以叫吗?”
  “找导师就等着毕不了业,找上司就等着回家吃自己,没有亲戚,爸妈早就离婚了我自己管自己。”朱颜抬头叹了句,“我这边没人选,你那边呢?”
  “……没有。”百里翼恍惚间觉得他们两个还真是……凄凉。
  晋楚淮说:“给人间凶器打电话吧,他来最好。”
  ……似乎也只有这个人选?
  百里翼给高叁打了电话,响了几声,对方终于在百里翼绝望之前把电话接了起来。
  “我……”
  “你以为现在几点?!手表坏了你脑子也一起坏了是不是?想要我来整修就不要那么客气,老子一定让你以后连什么叫天亮都不知道!!!”
  百里翼的手一抖,手机就直接这么从手上掉下来,一边的朱颜眼疾手快地接过来,不解地看了百里翼一眼:“喂,您好,我是朱颜,请问您是……”
  “朱颜?”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是上次来找过你的警察,你和百里翼那小鬼在一起?”
  “嗯,出了点事情,现在在警局,需要有人保释。”
  高叁和身边的人交流了两句,回答:“这事我不太好管,我让人去接你们,你们等下。”说着就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
  朱颜转述了高叁的话,百里翼叹了一句:“他不是不好管,而是不想管吧?肯定是在他哥哥家……对了,他找谁过来?”
  “不知道,他没说。我还没问就挂了。”
  ……于是还能怎么样?只希望高叁不会转头就把这边的事情给忘了,百里翼叹了口气,要是几个小时以后还没有动静,他再给白虹打电话试试。
  朱颜朝着百里翼的背后望了望,晋楚淮正好站在那里,被她看得有点别扭,于是就往前走了两步。
  百里翼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往后望了一下,看见晋楚淮皱着眉瞅着朱颜,朱颜依旧是看着原来的方向,视线没有移动。
  “朱颜?”
  朱颜侧了下脸,放柔嗓子轻轻叫了一句:“百里翼,你过来一下。”
  百里翼往前跨了一步,朱颜蹭地凑上前,在百里翼还没有了解她想做什么的时候突然撩起他T恤的下摆,露出了一段腰。
  百里翼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他从来都是一个人,不知道男生之间打打闹闹会不会互掀衣服,但是一个女人不打声招呼就直接掀异性的衣服那就有点过分了吧?!
  “你腰上没有勒痕。”朱颜瞅着他的腰侧,说道,“也就是说我遇上的和你遇上的不是一个东西?”
  百里翼愣了下:“……什、什么东西?”
  “你看不见?”朱颜不优雅地一撇嘴,“你真当我脑残啊,一个人自言自语能吼这么大的声音?那里只有我和你,既然你不是在和我说话……”她又看向他身后,“那那里一定还有别的东西,我看不见。之前你摔倒的样子更像是被人扑倒不是吗?”
  晋楚淮摇头,反正肯定不是他暴露的,朱颜看不见他,定是从百里翼身上发现的破绽。
  朱颜还想说什么,拘留室的门被突然打开,一个小警察站在门口愣了下,连忙红着脸把门关上。
  ……这是干什么?
  朱颜和百里翼对望了一眼,还没做更多的交流,大门又被重新踹了开来,狠狠地撞在墙上,可怜的门板吱呀吱呀地惨叫着,却硬是没有合上。
  站在门口的人换了一个,合身的黑色西装表示他并不是警察,熟悉的五官让百里翼忍不住低低地呻吟了一声,按照高家那贰叁肆的取名方式……这个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老大。
  男人犀利的眼神朝两个未毕业的小鬼一扫,缓缓开口:“虽然老三让我马上过来,但是我怎么觉得,监禁系还挺适合你们的?乐不思蜀?”他看了下朱颜的手,“现在你们是打算在这里做还是和我出去了以后找个地方做?”
  ……话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下流?
  百里翼看着高家大哥一脸肃穆的表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赵小李王伯,这两个是我白痴老弟的朋友,我领走了,签字什么的,让他明天自己搞定。”高家大哥居高临下地冲着朱颜和百里翼勾了勾手指,“走了。”
  还在警局里面的几个警察哧溜排成两列,齐声高喊:“高律师您辛苦了!高律师您走好!高律师不送了!”
  那感觉像极了皇帝出宫一群太监大臣在后面送行。
  百里翼囧囧有神地跟在高家老大的身后一起被欢送出了警局,警局大门口停着一辆骚包的黑色轿车,百里翼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只觉得应该无比昂贵。
  高家大哥开了车门,指着想偷偷溜走的百里翼和朱颜说:“都想去哪里?都给我回来!”
  百里翼和朱颜下意识立正站好。
  “你,坐副驾驶这里来。”他看了看朱颜,又转过脸冲着百里翼扬了下下巴,“你,和你身后的那只小鬼,给我去后座呆着!”
  作者有话要说:
  殷小安绝对不坑!!保证不坑!!人格起誓!!!【天音:……原来你还有人格吗?】
  ……11月11日之前一定完结了殷小安!!


  35 ACT. 15 细节

  车厢里面安静地连根针掉在地毯上都仿佛能听见声音,百里翼几乎是憋着气连呼吸都不敢太平凡,高家老大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前方,右手的食指无意识有节奏地敲击着方向盘。
  从后座看不见朱颜的表情,但从她自上车开始就没有变化过的姿势看来……估计也不好受。
  就百里翼见过的高家四兄弟来说,给人感觉最舒服的是高贰,高叁属于无法用正常人思维理解的人种,高肆虽然不熟悉,但总有种散漫叛逆的感觉——而这个大哥,长兄如父还不足以形容那种气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对,要放在古代来说,这人保准就是一当皇帝的料。
  晋楚淮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高家老大,百里翼不甘心地扯了下他的袖子,让他不要无视自己。
  晋楚淮瞧了他一眼,用眼角瞥了下高家老大,依旧没有做声。
  车开到一个渺无人烟的地方,就算是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四年的百里翼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点,不远处似乎有个十字路口,交通灯正从绿灯转为黄灯,等下就是红灯。
  车的速度没有降下来,反而有越开越快的趋势,百里翼思忖着高家老大大概想在红灯之前冲过去,但是就现在的速度和距离明显是不可能的任务,等下急刹车的时候……一般会很悲剧。他急忙找到了安全带系上,顺手扯过晋楚淮牢牢地按住。
  没想到即使已经看见黄灯变红,高家老大还是没有踩刹车,反而是一脚油门把轿车当成了F1来开。
  “想说什么就说啊,我又没封了你的嘴巴。”高家大哥心情很好地敲了下方向盘,顺势调整了下观后镜,以便自己能更好地看到百里翼的表情。
  百里翼扭头看着越来越远的交通灯:“刚才好像是红灯……”
  “大晚上没有交警遵守什么交通法?”高家大哥说出来的话完全不像个律师该说的,“这条路上没有监控,想怎么开就怎么开,这条路又不是交警买断的。”
  ……不愧是高家的基因!百里翼瞬间非常想见见到底是怎么样的父母才能生出这样的儿子。
  车开进了一个小区,朱颜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别墅,问:“这是哪里?”
  “我家。”高家大哥飞快地把车滑入停车位,熄了火,“我家白痴老三说你们惹了点麻烦,和他的案子有关系,就让我多照应着点。喂,就算听故事也给我下车再说。”
  三个人下了车,近了一栋豪华别墅,虽然没看见英式管家,但是要说这么大面积的住宅都是高家老大一个人打理的,杀了百里翼他都不相信。
  别墅的布局和白虹的房子有点像,进了门先是一段走廊,然后就能看到宽敞的客厅,一切百里翼能想到的娱乐设施,几乎都能在客厅里面看见,而且没意见都感觉价值不菲。
  百里翼转头再看高家老大的时候,除了那咄咄逼人的帝王气势,他还见到高家老大全身上下散发着钱的光芒。
  有钱人!!真正的有钱人!!钱多得可以砸死人的有钱人!!
  “百里翼,朱颜,晋楚淮。”高家老大指着沙发说,“先坐下来。”
  朱颜没有问晋楚淮是谁,联系前因后果想起来并不难明白。
  高家老大在他们对面坐下来,习惯性地翘起二郎腿,隔着透明的茶几垂下眼帘打量着他们。
  ……这种屈居人下等着被钦点的感觉算什么?!
  “我是高叁的大哥,高壹。”比较正式的自我介绍,“以前是律师,现在已经退下来,做些资料的搜集和人事管理。”也就是说退居幕后暗中掌权,“比较棘手的案子还是我来接,不过这种情况不多。”
  短短的几句话就让百里翼对高壹这个人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典型的高端白骨精,看警局那些警察的反应,恐怕还不只是这样。
  高壹拿着一个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照片文件,分成上下两排一一对应给两人一鬼看。
  “上面一排是之前案子的关系人,下面一排就是他们的现状。”
  百里翼看了下,赶紧拉住也准备去看的朱颜和晋楚淮——那是哪门子的现状啊!明明都是尸体照片吧!
  高壹伸手抓过离他最近的晋楚淮,一张一张指着描述:“最先死的是这三个,都是现场最新鲜的照片,除了一个是怀疑人为谋杀,剩下都是车祸死;然后是这个,跳宿舍楼自杀,对外解释的原因是女朋友闹分手,没办法承受;接下来是这个,跳教学楼自杀,对外解释的原因是快毕业但是英语四级没有过,学业压力过大;还有这个女的,在寝室楼上吊自杀,留了遗书说是毕业压力大。”
  朱颜愣了一下,凑上前去看了看第一排的照片,真的就是那天高叁给她看的那张照片,除了那个女生是她楼下寝室的,还有两个自杀的男生也是他们那边大学城的——八个人里面死了六个,也太巧合了吧?
  百里翼七手八脚地掰开高壹的手,把晋楚淮抢回来揉在怀里,却不敢再看一眼第二排血肉模糊的照片,倒是朱颜那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就不怕吗?
  “这些尸体的照片……”朱颜皱了下眉,“那个警察不是说,带不出来的吗?”
  高壹一扬眉:“那个警察?你说我家白痴老三?就他的水平你能指望他些什么?自己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他看了看朱颜,“朱颜是吧?有东西给你看。”
  他从另一个袋子里倒出了一堆照片,上面的人物全部是朱颜,大二大三的都有,百里翼还看见有几张是他们在自己学校遇到变态男的。从照片可以看出拍照者的摄影技术并不是很好,半数都有手抖的现象,但是追着朱颜跑的那种执着,不得不说到了恐怖的境界。
  “这些是我家老四给我的,至于他从哪里弄来的我没问,简单看了下,按照摄影手法来说,至少有四个人在拍你。”
  ……四个?!
  朱颜从一堆照片中拿出一张,应该是在学校社团办公室的更衣间,朱颜正在换衣服,虽然只照到了裸背,那好歹也是裸的。
  她面无表情地把那张照片撕成了比指甲还小的碎片,问:“谁拍的?”
  “我没问。”高壹摊开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然后就是你们今天去挖的那块地……”
  “等下!”百里翼伸出一只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今天晚上的事,我们就是对高叁也没有说过,为什么你会知道?!”
  “……为什么你认为我不知道?”高壹叹了声,“只有我不想知道的事情,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这货到底是有病啊还是有病啊!百里翼受不了地往沙发里面窝了下,晋楚淮惋惜地小声念叨:“虽然的确是一副帝王之相,但是为什么放在现在就感觉……脑子有病?”
  百里翼悄悄看了高壹一眼:“……事实就不用说出来了。”
  “你们今天晚上去挖的那块地,几年前出过事……”
  百里翼插嘴:“我们知道,是车祸对吧?”
  “谁让你插嘴的?”高壹伸出手,平静地扯过百里翼的脸皮,“老子讲一句话你能插嘴两次,懂不懂敬老爱幼了?”
  晋楚淮摇摇头,拉过百里翼,对高壹说:“请继续,我保证管好他的嘴。”
  “出了车祸以后,警方把死者的尸体到警局去验尸,”高壹算了算日子,“结果没到三天尸体就不见了,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一开始怀疑是被他父母买通了人带走了。一个月以后才在你们今天挖过的那块地里发现了他的尸骨——全是骨头,不过那片地被翻了一遍,也只有骨头。”
  “只有骨头?”百里翼拉下晋楚淮捂着他的嘴的手,“但是我们今天还挖到了朱颜的学生证……”
  “哦……学生证啊……”高壹了然地笑了下,“果然像老三说的是个没神经的,学生证可以在之后埋进去,重点是,只找到了骨头吧?才死亡一个月,就算要烂光了也没有这么快。”
  “尸体上的肉被人吃掉了,骨头上的牙印是人类的。”
  百里翼想了下,似乎在遇见晋楚淮以后,倒霉的事情多了,见到的尸体也多了,连这句话都听多了,一句两句都是人啃尸体,现在猪肉已经涨价到常人无法承受只能吃人肉的状态了吗?!
  高壹略显诧异地看了百里翼一眼:“不惊讶?”
  “……看过。”他想起之前和白虹一起见的被啃了一半的尸体,“能不能换个话题?”
  “不能。”高壹说,“因为这个案子的所有尸体,都被吃掉了。”
  “……全部?”
  “全部,包括几年前的死者和现在的自杀者,而且是吃得一块肉都不剩。他们以前的目标……不是你?”
  百里翼顺着高壹的手指往身边望,他左边坐着晋楚淮,右边的是朱颜,晋楚淮现在差不多算是和他抱在一起……目标朱颜?
  他想起之前在出租房门口徘徊的那几个男人,能被那么多男人喜欢上的朱颜……是他异次元了还是别人眼睛脱窗?
  朱颜也是一副见鬼了的样子——虽然她根本没见过:“他们打算找我麻烦?”
  ……百里翼再次感慨自己的思路和朱颜的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从特殊渠道得来的消息,绝对不会错。”高壹点了点头,“在你被勒索到三个人车祸身亡之间的一段时间,你那边不是出了事?”
  “没……”她皱着眉回想了一会儿,“有个学期宿舍被人偷了,不过我没有值钱的东西,没损失。”
  “那件事以后,他们似乎是内讧了,之后的车祸也是人为的,他们一群小混混除了被你送到过警局以外也没有出过大事,内讧基本不可能。假设说,是一部分人想找你麻烦,但是另一部分想要阻止,不小心闹大了出了人命,那就说得通了。”
  百里翼在旁边听着,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没点几下就被晋楚淮一拳敲在脑袋上:“他说什么你都信?要是真的是这样,为什么有三个人现在才死,而不是几年前六个人一起死?”


  36 ACT. 16 酱油

  百里翼知道自己不喜欢过多地思考某些事情,而且习惯性地会对处于主导地位的人说的话表示赞同,而且高壹的话说得有理有据,他也觉得没有必要去怀疑什么。
  晋楚淮从小生存的环境和他大相径庭,对谁都留着三分心思,对高壹说的话只信了个大概,自然不像百里翼那么盲从,很容易就听出了高壹话中不合常理的地方。
  他不像百里翼一样是个实心眼,就是提醒了百里翼不准伸张。
  高壹的话肯定不是在骗他们,因为没有必要,要是想骗他们,一开始什么都不说就可以,他们完全没有渠道来了解事情的真相,但是他也绝对没有把所有事实都说出来,不然晋楚淮也听不出漏洞。
  晋楚淮不知道朱颜是不是全盘相信了高壹的话,不过转念一想那个女人比百里翼精明多了,就算被拐走也说不准吃亏的会是谁。
  高壹的别墅很大,两层楼,上一层几乎都是空着的房间,他看时间晚了就让百里翼和朱颜留下来——这么偏僻的地方也真打不到车。
  朱颜被塞了一些洗漱用品推进了浴室,高壹拉着准备直接进客房睡觉的百里翼的后领到一边,阴森森地哼了句:“刚才在和那小鬼讲我什么坏话?”
  已经有点疲倦的百里翼顿时被吓醒了几分:“……没,没有啊。”
  “没有?”高壹缓缓地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脑袋,侧脸对晋楚淮笑道,“他说你们什么都没有说呢。真的?”
  晋楚淮拨开了高壹的手,把百里翼拉到他身后:“不就是说你说的话有漏洞吗?这是事实,你也用不着吓人吧?”
  “我的话那里有漏洞了?”高壹挑眉。
  “那几个人就算有分歧,杀人也好,内讧也罢,当时就应该已经内部解决了,怎么会到几年后的今天才出事?这两年间朱颜一点事都没有,他们都死哪里去内斗了?”
  高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老三说你叫晋楚淮?也没像他说得那么傻啊……”他问,“刚才不说自然有不说的理由,现在有事情交给你们办。”
  他把一直拿在手上的袋子放到百里翼手里:“这是你们住的房子的资料。”
  “我住的房子?”百里翼一边打开袋子一边疑惑,“没有问题啊,前几年刚盖好的,还没多少人住过,我们是第一批,房东人也不错,除了收房租的时候能看到以外就没有见面了。”
  “没问题我给你看干嘛,怎么这么多废话,快点看。”高壹拍了下百里翼的脑袋。
  百里翼嘟囔着抽出了房主的资料看,不是每个月固定时间来向他们收房租的那个大叔,而是一对老夫妻,从面庞上可以看出前任房主和现任房主有点相似,大概是亲戚,并没有什么不对劲。
  百里翼看不出什么,但也不敢问高壹,怕他再给自己的脑袋来一下。
  等了一会儿,高壹不耐烦地指示:“看完了就翻下一页啊,这一页你还能看出个花来还是你不翻页就能看下页?”
  百里翼愣了下,用手指搓了下,才发现是两张纸被黏在一起,让他以为只有一张纸。
  第二张纸上是原户主的户口复印件,一家四口,两个儿子,他看了下名字,没有一个熟悉的。
  百里翼有看没有懂,再看看晋楚淮,也是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
  高壹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两个人说什么,一抬头就看见两人满脸疑惑地看和自己,分明就是什么都没明白,不由气结:“……你们,之前看我给你的资料的时候,都看些什么东西?”
  “图片。”百里翼非常诚实,“比较直观。”
  “照片。”晋楚淮跟着说,“看简体字很累。”
  “……”高壹看了他们一眼,“我真想把你们丢到幼儿园去,看图说话还比较适合你们。”
  他拿着之前已经给他们看过的照片由重新排了一次,指着第一场车祸中去世的无辜路人:“他们的大儿子。”然后又指着可能是被人毒死的蛇男,“二儿子。”
  百里翼反映了下:“等等,不是说第一次车祸因为上面有人所以那些小混混没有受到惩罚吗?是我记错了还是告诉我的人说错了?要是两个人是兄弟的话,怎么看那对老夫妇也不像上面有人啊!”
  “又没说是弟弟撞死哥哥,脑补也给我别太狗血。上面有人的也不是这家伙,是还有个人,现在活得好好的。”高壹说,“但是你们住的那间房是这对夫妻的房子,现在给了女方的弟弟,在你们入住之前,是这个小混混弟弟在住。”
  “父母住天桥下面,儿子住公寓?”百里翼稍微回想了下天桥下的那小房间,“我想……我开始讨厌他了。”
  晋楚淮朝着浴室的方向看了看,朱颜还没有出来,于是问:“于是接下来要我们做什么?”
  “跟你说话比和他说话省力多了。”高壹感叹了一句,“你们去许愿墙那里看过了是吧?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还不只是在那里看见了。”晋楚淮指着弟弟的照片,“成鬼了。”
  “知道他的目的?”
  “朱颜吧。”百里翼凑上来,“上次他俯在一男人身上和她告白……可惜朱颜看不见,要是能当面拒绝,对方就会死心吧?”
  “……百里翼。”高壹叫了声,“百里小翅膀。能不能麻烦你在脑补的时候不要掺杂日漫韩剧泡沫校园狗血情节并且把人物一个个往里面套?你真以为是初中高中清纯小女生?告白被拒绝了不是泪奔就是来句‘我们还能做朋友吧~’?要是这么方便他成鬼干什么?死得这么惨还不去快点投胎?”
  “你说一个放着亲爹妈住桥洞都没愧疚心,还有案底的家伙,这么神圣清高纯情——说出去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小混混。”高壹露出深沉的表情,“男人这种东西,自娘胎里出来就没有和纯洁这个词打过交道。”
  ……啊喂你也是男人好不好!!!百里翼龇牙咧嘴地表示抗议,被高壹一个眼神打压了下去。
  “其实这件事原来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高壹在沙发上坐下来,一手撑着下巴沉思状,“但是还活着的其中一个家伙做贼了,以为应该死的没死,迟早要来找他报复,正好我家老三查到这个案子,相关关系人死得只剩下两个了——这两个人就是最有嫌疑的。”
  “……?”百里翼迟疑地问,“他让你帮他打官司?”
  “没错,虽然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但是有钱不赚不是我的原则。”
  百里翼正色道:“我不是学法律的。”他学的是打击犯罪揭露高壹这种钱鬼本性的传媒啊!!
  “……你要是学法律,估计这个国家的未来就不用指望了。”高壹很明白地点了出来,“相信我,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美色固然重要,但是为了一个女人——还是不怎么样他也不熟悉的女人变成鬼,再说一遍,这个不是狗血校园人鬼情未了——你觉得有可能吗?”
  晋楚淮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而且这段时间死了三个关系人……虽然是自杀,但很有可能是被逼死的。”
  “……?于是你们的意思他除了求爱以外顺便打击报复?”百里翼想了想,也只有这个可能。
  高壹点头:“嗯。我想赚钱的话,首先要委托者还活着,等官司打完了我管他去死,所以在这个时间段内,想个办法,能除鬼就除鬼,来不及的话就尽量拖着。”
  “……我觉得难度有点大。”
  “我去保释你们的恩情就两相抵消了,就这样。”
  ……这种自说自话强买强卖式的拜托方式……果然不愧是高家的血统!
  百里翼和晋楚淮对视了一眼:“其实我想问……”他迎上高壹的眼神,“是谁说我会除鬼的?”
  “我家老三,他说你老见鬼,总有点办法。”
  “……我的确是老见鬼,但唯一一次倒霉得被鬼盯上……似乎是你家老三出手灭掉的。”
  “……”
  百里翼恶狠狠地诅咒着高壹高叁,老见鬼也不代表着会除鬼,世界上能见鬼的没一万也至少有一千,还不允许里面有一个弱脚了?!那么嚣张的狂笑算什么?!
  晋楚淮笑嘻嘻地拍拍他的头:“算了啦,你也知道高家的人都有点问题,当什么都没听见好了。”
  百里翼抬起头,湿润的眸子盯着晋楚淮。还是他家的晋楚淮好,和他在一起那么久都没有笑过他。百里翼伸出手抱住晋楚淮的腰,舒服地蹭了蹭,晋楚淮身上凉凉的,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高级丝质布料的触感,舒适的感觉让百里翼的烦恼一扫而空,要是他有尾巴的话,一定已经摇了起来。
  “然后怎么办?”晋楚淮推了下他的肩,“要不要帮高壹?”
  “……帮。”虽然知道是免费白做工,百里翼也觉得不能放任那只鬼继续下去,毕竟好歹是关系到人命,就算不为了仅剩的两个活人,只为了朱颜也要小心点。
  百里翼掏出一把锃亮的钥匙:“高壹说虽然几年前出事的时候警察把这个房子里可能有线索的东西都带走了,但是还留下不少,房主念着是姐姐的儿子的东西,所以都没有扔,全放在储物室了。现在的储物室是当年的主卧室。”
  钥匙也是高壹给他的,对于这把钥匙的来历高壹直说了句他不需要知道……反正想想就能知道吧,高家人的性格,再加上在警局当差的高叁。
  他只是怀疑,两年前的钥匙还能不能开现在的门——他们就不怕房主换门锁吗?!
  “吱——呀——”
  门很轻松地被打开来,门内的房间还保持着卧室的状态,就是杂物多了点。
  百里翼闪身关上门,对着凌乱的房间道:“……看来得找上好一阵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连着四天都是要感冒不感冒的状态……
  感冒你来吧快点来吧我求求你了!!嘤嘤嘤嘤


  37 ACT. 17 碟仙

  百里翼伸出爪子摸了下小书桌上的灰尘,虽然没有到厚厚一层那么夸张,但是也不见得非常干净。晋楚淮站在最空的地方不愿意接近堆叠在一起的箱子。
  百里翼认命地在桌上清出了一块空地,房间里面堆放的几乎都是大型家具家电,还有装修时剩下的材料,这些没有查看的必要,一些相关的证物也在几年前被警方带走,依旧摆放在证物室里。整个房间有价值的,除了床就只有书桌和书架。
  书架上只有几本书和一些奇怪的摆设,书桌的抽屉没有上锁,床上堆满了已经发霉的棉絮——完全是无从下手的状态。
  晋楚淮厌恶地挪到了被木条封起来的窗口前,问:“你们都不整理下的吗?”
  “这房间我也是第一次进来……”百里翼打量了一下,“从哪里开始?”
  晋楚淮扫视了一圈:“先把书架上的书搬下来。”
  收到命令的晋楚淮晃着无形的尾巴笑嘻嘻地开始工作。
  书架上的书都还是新的,每本都有英汉字典的厚度,百里翼把它们移开以后书架上就只剩那些奇怪的装饰品,明显的灰尘线把书架分成了左右两个部分。
  百里翼看了看书籍的封面,都是一些玄幻小说和精装版的恐怖故事,他没指望过能找到死者的遗书日记什么的,这些东西不是在警察手里就是在死者的父母手里。
  晋楚淮眯起眼睛看了下,书里面似乎是夹了什么东西,书本放在桌上的时候显得不是很平整。
  百里翼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拿着书翻了下,发现其中一页夹了一个一元钱硬币,大概是常年被夹在书里,表面显得分外锃亮。
  他连续翻了好几本书,有的夹的是一元钱硬币,有的夹的是游戏币——看来死者是把它们当成书签在用。
  百里翼打开没有上锁的抽屉,几只硕大的蟑螂蹭地从里面爬了出来,迅速沿着墙缝爬到了无法触及的地方。
  “……”有点被吓到的百里翼默默地合上了空着的抽屉,问,“还有神马地方要检查吗?”
  晋楚淮转开头,不大的房间一目了然,真的是藏不了东西,他低下头,书架脚下垫着一张折起来的纸,可能是为了防震动,纸片已经微微泛黄,翘起来的地方隐约露出一点暗褐色。
  对于晋楚淮来说,这种颜色再熟悉不过,战场上到处都是这种鲜血干涸后的颜色。
  他蹲下身,叫百里翼抬起书架,抽出了那张纸。
  纸片被摊开来,大概是B5的大小,应该是从那本书上撕下来的,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铅体字,书页上用血画了个圆圈似的图形,隐约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上面挪动灼烧的痕迹。
  晋楚淮看了一会儿,问了句:“这是什么?”
  “……按照可能性来说……应该是碟仙?”百里翼调动平时听来的八卦,觉得这个比较有可能,“……但是为什么我听说这种游戏最后是要把请来的神仙请回去的?而且应该还要吧当初用的东西都烧掉。”
  “就是类似于恶鬼的东西?”晋楚淮拿着纸张对着桌上的书本比对了一下,挑出了几本大小符合的书,他看了下页码,全部翻了一遍,找出了被撕了的那本正主,“这本书讲的是什么?”
  百里翼看了下简介和章节简述,又翻了翻前言和后记,发现这是几年前挺流行的一本网络小说。
  故事讲的是一个腼腆的男生暗恋一个女生,因为太过内向而没有勇气告白,而且在学校受尽欺负。有次意外被推下了楼,成了植物人。灵魂脱离身体开始了他的复仇,原本还算善良的一个人在逼死了所有共犯后,终于成为恶灵,害死了自己喜欢的女生。那之后他就像完成了所有的任务,停止了心跳。
  “……好……俗的故事。”晋楚淮总结。
  “细节描写好,文笔也不赖,感情描写到位,逻辑清楚。”百里翼感叹,“俗不俗是另一回事,反正挺受欢迎的,学校图书馆也有这本书。”
  晋楚淮看了下被撕下来的那一页,上面写的是主角完成最后一个复仇去找自己喜欢的女孩:“……于是现在我们遇到一个真实版的狗血故事?”
  虽然主角有很大出入……但是似乎脉络差不多,活着的相关者还有两个人,朱颜也的确受到了袭击,一切恰好都能扣上。
  “模仿犯罪?”百里翼想到了个差不多的词,“太喜欢这个故事了?”
  “不会。”晋楚淮飞快的否定,“要是你真喜欢一本书,你会把他撕毁吗?更别说最后还用来垫桌脚。”
  他晃着手上的纸问:“碟仙……是怎么样的一个游戏?”
  “就类似于你们那时候的招魂。”百里翼解释,“把小碟子倒扣在一张有字的纸上,所有人把手指放在上面,都不要用力,然后念咒什么的,反正就是请出神仙附在碟子上,接着就是问自己想问的问题,碟子会自己移动,停在什么字上就是碟仙的回答。玩好游戏要把碟仙恭敬地请回去,不然会出不好的事。”
  晋楚淮把纸摊开来,指着上面隐约可见的凌乱折痕问:“你觉得……他有把对方恭敬地请回去?”
  按照纸上的折痕看来,玩游戏的人应该是很粗暴地把纸张揉成一团了。
  百里翼苦下一张脸:“你不要让我拿着这张纸给高壹然后说‘这都是碟仙作祟啊~’……他铁定借刀杀人让高叁灭了我。”
  “啧,好麻烦,没事玩这么诡异的游戏。”晋楚淮皱起眉,“要是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就好了。”
  “要是能知道,我们现在也不在这里了。”百里翼笑了下,在晋楚淮发怒之前转过身,唰的一下掀掉了床上破败的棉絮。
  棉絮下面是床单,百里翼没有注意到,连着棉絮一起掀到了地上,被床垫压着的床单带动了床垫,半个床垫连着掉到了地上,露出矮矮的床板。
  实心木的床板上写满了文字和数字,已经有点碎裂的白色小碟子就这么没有一点预警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百里翼往后退了一步,晋楚淮抓住他的手臂,半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空气似乎一下子静止不动了,百里翼总觉得呼吸间就会有什么东西突然扑过来。
  晋楚淮抓着他的手紧了紧,拉着他又退了两步,靠到书架上,攥紧了一本书严正以待。直觉告诉他,这玩意儿还是不要碰比较好。
  百里翼苦笑,想他当初为了找个不那么诡异的地方,跑了多少家中介,结果挑来跳挑去,竟然挑到了一个最凶的地方——这到底是实力还是运气?
  百里翼疲惫地低笑着建议:“……其实我觉得,我们把那张纸给高壹让他自己解决比较好。”他不想再天天过被鬼袭击性骚扰的日子了啊!
  “……这件事一定要告诉他。”晋楚淮不担心高壹会说这是封建迷信,毕竟那个人看得见他,“……但是他会不会管就是另一件事了。”
  百里翼不敢在这个房间多呆,连那张纸都没拿,开了门冲了出去。
  晋楚淮几乎是被他扯出了房间,手上的书没有拿稳,啪地掉在门口,被百里翼急速关上的门扫回了储物室。
  锁掉了储物室,出租房里的气氛稍微好了点,没有那种透不过起来的诡异感,但是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当没有这回事,百里翼还是觉得自己身边似乎有什么东西死死地盯着他。
  晋楚淮蹲下身,捡起一张照片,这张照片夹在他刚才拿着的书里,掉出来的时候飘到了门外。
  照片依然泛黄,但是还能看清楚,依旧是高叁给他的照片上的八个人,只是合影的地点,变成了一个房间,从熟悉的书架书桌可以看出,应该就是几年前的这个房间。
  这并不奇怪,比较要好的朋友都会相互到对方家玩,即使他们最后闹了个你你死我活。
  谁能想到照片上的八个年轻人已经死了大半,仅存两个中,也有一个像是死了一样。
  晋楚淮看着照片唏嘘,照片上被附身的人左手揽着还活着的小学弟,右手搂着成鬼的男人,笑得极其灿烂。
  “……嗯?”百里翼突然抓着那张照片仔细地看了看,“……没有认错人啊……”
  他抓过晋楚淮,指着照片上的小学弟问:“这个就是之前让我把情书转交给朱颜的人吧?”
  晋楚淮看了看:“没错啊,你不是早知道?”
  “……我知道。”他说,“你看,他和死者混在一起过,所以肯定就是和朱颜结怨的其中一个人,就算他脑子有问题看上了朱颜,为什么今年才和她告白?他讨厌朱颜,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动手?他明明是很早就来过这里,为什么还装得和第一次来这里一样?”百里翼越说越激动,“之前我也看见很多人在门口徘徊……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晋楚淮看着百里翼,对方用兴奋过头的善良眼神盯着他,仿佛等待夸奖的狗狗。
  他叹了口气,状似鼓励地拍了拍百里翼的脑袋:“你说的都是问题,但是问题还不只这么点。”
  “还有个问题……”他说,“要是和你说的一样……碟仙一个人是玩不了的吧?那和他一起玩碟仙的人,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无意外会双更~


  38 ACT. 18 失踪

  虽然高壹和他们说,朱颜也绝对是那死鬼的目标之一,让他们看着点朱颜,但从高壹家回来以后,晋楚淮和百里翼就没怎么见过她。
  原本至少还能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这段时间朱颜就像是完全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影子都没有看见。
  一天两天没什么,四五天过去了以后,就算神经粗得像铁通,百里翼都觉得有点问题了。
  朱颜家不是在本市,自然不可能回家,除非去学校,不然她没地方住,但他们大学城离她的工作地点
  实在是远了点,就算路上不堵车都要两三个小时的车程——更何况那条路不堵车到世界末日都没这个可能。
  百里翼左思右想了一阵,还没有决定是不是应该找人商量下这件事,高叁就和同事找上门了。
  不过几个警察显然不是为朱颜来的。两个警察直接进了还拦着警戒线的房间,掀了封条,进去又看了看。
  看着就知道是来偷懒的高叁朝着百里翼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问了句:“听说你前阵子在给我家老头做事,是不是真的?”
  “……你爹?”
  “我大哥!”
  “做事啊……”百里翼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之后才迟疑地点点头:“要是在出租房晃荡也算的话,大概……算是吧?”
  “是就是,又不会把你怎么样。”高叁趁着自己的同时不注意,把百里翼推回了他房间里,“啧,有人在旁边说话真不方便。”
  百里翼朝着晋楚淮翻了个白眼,这话中的意思就是自己的同事是个麻烦——啊喂,有这么当人家同事的吗?!
  他自发地坐到百里翼的床上,伸手捞过一本漫画瞅了一眼:“……伊藤润二?我还以为你没胆子看这种东西,算我小看你了。”
  百里翼其实很想告诉他,这些漫画都是晋楚淮问白虹借的,他看见那封面的时候就直觉能想起柳媚,没有再看一遍的冲动——某种意义上高叁还真是了解他。
  高叁翻了两页,没有多做评价,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我家老头让你们查什么?”
  “……干嘛?”百里翼多问了一句,马上被晋楚淮接上,“为什么你不去问你大哥?”
  “我家老头现在都成移动火山了,谁靠近他都是直接煮熟没商量。”高叁遗憾地摇摇头,“他家一双宝贝儿女都手牵手抛弃他找我二哥来了,他手下们那是被拉着才没人跳楼,不然早见报了,精英律师集体自杀为哪般什么的。”
  “咦?”
  虽然之前看见高壹就觉得这个人真是典型的高家人,但至少也是气度雍容,高高在上,浑身上下一股王霸之气,谁比上他都是低人一等的感觉。
  这种人……似乎和发火这个词扯不上关系?
  “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ATM取款机自杀了,他连个定金都没有捞到。”高叁见怪不怪地说,“只要本来能到手的钱长翅膀飞了老头他就会异常暴躁,习惯了就好。”
  晋楚淮记得高壹和他们说过自己已经差不多不接案子了,他近期接手的也就应该是他们帮忙找线索的那个……
  “死了谁?”
  “那张照片里幸存的年纪大的那个。”高叁想了下,“煤气中毒。”
  “在学校?”百里翼诧异地问,高叁说的应该就是被附身的那个男人,应该是自己学校的学生,但是学校寝室是不可能有煤气这种东西的吧?
  高叁抽出根烟点上:“我什么时候说他是学生了?”
  “……他不是学生?”那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那是那个蛇男带过来的?
  “以前是,休学了。他老爹是市政府领导,出了事都是他顶着的,顶不住了就让他休学回家休息呗。”高叁简单说了下,“警局里记载的很笼统,连验尸都没有直接下葬了,我家老头知道消息当下就掀了他的办公桌,把警局上下兼市政府上下用嘴巴日了一遍。”
  “呃……”百里翼很想提醒高叁说话不要那么粗鲁,但估计高叁根本不会听他的,也就不浪费口舌,“有什么问题?”
  “他赚不到钱就是天大的问题。”高叁幸灾乐祸地笑了下,“好吧,听说之前那个男孩子就说最近身边有些不对劲,有时候一下子会没有意识,等醒过来就是在另一个地方,他休学也是因为这个问题,有次醒过来站在天台上,差一步就能掉下去。现在这种情况更加严重。”
  “他去咨询了心理医生,不是人格分裂也不是梦游。无意间和老头提起的时候,老头就告诉他家人不要让他一个人呆着,不行就配几个警察在身边,反正他家滥用权力历史悠久了。”
  晋楚淮想了想,这话还真像是从高壹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这对兄弟就是习惯性违法的执法者。
  “但是保镖警察佣人一个都不少,竟然还是死了,连带着他也赚不到这笔钱——这是重点,所以老头怒了。”
  百里翼皱起眉,转头问晋楚淮:“会不会是我们上次找到的那个什么碟仙游戏害的?”
  “碟仙?现在的人这么无聊都玩这个?”高叁点点头,“反正无论什么惹了老头就不会好过,在旁边看戏就好。”
  晋楚淮撇了他一眼:“那你来干什么?看戏的前期准备?”
  “不是,之前那个案子可以开放现场了,我过来看看,顺便找下朱颜。事情和她不会完全没关系,找他问问看,说不定她就是下个受害者。”
  “……”
  “哑巴了?”
  “……朱颜好像……有段时间没有回来了。”
  高叁诧异地看着他们,百里翼和晋楚淮尴尬地相互看了眼,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现在的社会就算是亲属都不常来往,更何况是左邻右舍,这种经常有人搬进搬出的短租公寓,有时候觉得连相互交谈都是浪费时间。
  明明是稀松平常的事,现在想起来就觉得有点奇怪,是不是他们太冷漠了一点?在一开始留意朱颜不再出入公寓时竟然没往她会出事的这方面想。
  高叁想了一会儿,问:“你有没有她房间的钥匙?”
  “怎么可能会有!”
  “你们这里的锁都是这个样子的?”高叁指了指百里翼的门锁,百里翼点点头,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高叁摸了下口袋,找出一张薄薄的铁片,交通卡的大小,猛一看上去有点像是交通卡的卡贴,非常坚硬,完全掰不弯。
  “这种锁好解决,我小时候被我爸锁家里的时候就经常开这种锁。”他看着一人一鬼,“朱颜那小姑娘不像你们两冒冒失失的,要是真被绑架的话,那就没办法;如果是她主动离开,就肯定会留有线索。”
  ……怎么说的他们好像四肢发达简单无脑?
  百里翼咳了一声:“其实用不着这么麻烦……只要让晋楚淮进了朱颜的房间,从里面把锁打开就好……”
  高叁的脸瞬间黑了一下。
  百里翼转过头对着晋楚淮扭曲无声地笑了起来,原来高叁也有脑筋打结的时候啊。
  高叁和他的同事打了个招呼,那两个警察原本就没指望过高叁跟过来能有什么帮助,也就不会阻拦他想留在哪里。
  等确认自己的同事走远了,高叁指着晋楚淮道:“可以了,进去开门!”
  “喂,别为了自己的过失迁怒我好不好?”晋楚淮忍着笑反驳。
  “那我迁怒他怎么样?”高叁看着一直缩在门后的百里翼,不怀好意地笑了下。
  ……啊喂,不要尽挑软柿子捏啊!
  百里翼黑线地看着高叁转过头去,装作毫不在意地瞪着晋楚淮开门。
  等晋楚淮开了门,高叁招呼百里翼一起进去。
  朱颜的房间挤进两个男人就差不多呈现出转身都难的饱和状态,晋楚淮只好半浮在床上,那里的空间反而更大。
  一米长的书桌上放着眼熟的笔记本电脑,从上面的落灰看来,短时间内没有移动过。
  百里翼咬了下下唇:“朱颜从来都是带着自己的笔记本去上班的……要是她没带着,又很久没回来,不就意味着她根本没有去上班?”
  “于是就是真的失踪了?”
  高叁看了下房间的摆设,发现朱颜的手机被放在床头,还插着电,她离开的时候应该是在充电。
  电脑的开机显示灯一直亮着,说明朱颜出门的时候并没有把电脑关上,高叁用手摸了下散热的部分,已经热得有点过头了。
  他找了张纸巾把电脑上的灰擦掉,移动了下鼠标,黑色的屏幕蹭地亮了起来,跳出待机画面。
  朱颜没有设置任何密码,这方便了高叁进一步查看。
  多时未用的电脑非常卡,高叁晃着鼠标等待页面回到桌面状态,眼角瞥到了朱颜贴在墙上的便签。
  “……百里翼。”他叫了声,没听见对方的回答,就敞开了嗓子换了个称呼,“小翅膀!朱颜最近约了谁见面?”
  “……没听她说起过。”百里翼靠了过来,“你问这个干什么?……喂喂喂,电脑反应过来了。”
  高叁把眼神从墙面转到电脑上,Outlook全屏化霸占着桌面,一连串的未读邮件都是这一个星期发出的,高叁把鼠标往下移动,找到了最后一封已阅邮件。
  那是百里翼在白虹和高肆那里看见过的照片,唯一不同的是,最后一张的照片上已经完全显示出了朱颜两个字。
  “手机还在充电,电脑没有关,墙上贴的是已经过了时间的日程,东西随意摆放着,说明她走的时候很匆忙,而且打算马上回来。”高叁总算难得在百里翼面前有了点警察的样子,“进门的时候有看见一双板鞋一双高跟鞋,但是没有看到拖鞋,去的地方应该不正式而且不远,很可能连交通工具都用不上。”
  “……范围太大了吧?”住宅区周围都是那种地方……
  “那个那个,”晋楚淮伸手,点了点屏幕下方的任务栏,“有个视频还在放。”


  39 ACT. 19 废宅

  朱颜的电脑下方显示栏上,有个视屏正闪烁着黄色的光,正确来说并不是还在播放视屏,而是已经播放完毕。
  没有带着手机,说明她要去的地方很近,而且并不需要通过电话联系,她以为短时间回得来,已经播放完毕的视屏更加让高叁相信这个结论,朱颜甚至连暂停都没有按,表示她去的地方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近。
  通常人要是不带手机不关电脑,甚至在还在看东西的状况下离开,一般不是去扔东西就是去上个厕所,这样的话也不会换鞋,有些人甚至连衣服都不换。
  高叁从朱颜的房间出来,简单地在出租房里面晃了下,很简单的分割,两个洗手间也小得连三个人都装不下。
  不是去上厕所的话,就是去扔垃圾或者买零食。
  百里翼他们住的楼下有很多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沿着路走不到一百米就有一家,更不用说别的小吃店,而且这些店都健在小区内,穿着随性也不会被人别另眼相看——而且还是在这种大热天。
  但是便利店喝小吃店也藏不了人,比较可能的是她进了哪栋楼,甚至是近了哪户人家。
  高叁对这一带不熟悉,就问百里翼:“这里有没有比较偏僻进出的人少的楼栋?”
  百里翼尴尬地来回转了下头:“……没注意。”
  高叁不显意外,大多数时候他都没有指望过百里翼能做出出人意料的事:“知不知道朱颜平常出门去哪里?”
  “……不知道。”
  “知不知道还有谁和朱颜比较亲密的住在这个小区里?”
  “……不知道。”
  “……知不知道你很没用?”
  “……知道。”百里翼无奈地笑了下,对着晋楚淮摆摆手,让他过来,“其实朱颜在我住进来以后才过来,平时比我还忙,一回来就回房间玩电脑。我怎么去知道她的事情?”
  高叁皱了下眉,刚想说什么,那边的晋楚淮一个转身,突然扯掉了连着电脑的耳机,顿时房间里面充满了轻微的风声。
  百里翼愣了下,反射性地看向窗户,无法完全开启的玻璃窗依旧扣合地密不透风,透过窗子俯视楼下,地面上的废纸动都不动。
  高叁仔细听了听,说:“不是风声,是呼吸声。”
  这明显有差别的两种声音一般情况下高叁是不会听错的,但是那声音他太低了,要不是整个出租房内没有一点声音,而且它出现得过于突兀,估计高叁听见也不会注意。
  微浅的呼吸声是从电脑里传出来的,要是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一个睡眠质量良好的人发出来的。
  高壹看着电脑,之前已经播放完毕的视频早就已经关掉了,也没有音频文件在播放,只有可能是电脑的系统音。
  百里翼做到电脑面前,晃动了下鼠标:“……没道理啊,这电脑连QQ都没有开,怎么可能会有声音。”
  话音刚落,电脑桌面上突然蹦出来一个视屏窗口,虽然是常见的播放软件,但右下角并没有显示相应的图标。
  高叁从不纠结自己不理解的东西,直接去看视屏。
  视屏黑得糊成一团,什么东西都看不清,让高叁白高兴了一场,百里翼也觉得丧气,就算是灵异现象,他也以为至少会有点线索,现在出来个全黑的视屏——难道要让他们练眼力吗?
  “好像在移动。”晋楚淮指着视屏的边缘,之间那块黑色时而深时而浅,“但是看不清楚……要是亮点就好了。”
  虽然不明显,但是随着晋楚淮的话,画面明显是亮了点。
  百里翼蹭地从位子上蹦起来,把高叁按到他原来坐的地方:“警方的人不是会图像处理吗?这说不定就是朱颜。”
  “……谁告诉你普通警察会处理这玩意儿的?”高叁移动不动地看着,“图像处理是鉴证人员的事情,我就算想把这段图像带给他们,那也要请你告诉我图像的源文件在哪里。”
  “别吵了,不是朱颜。”晋楚淮指着稍微可以看清点事物的画面,沿着较浅的地方画了个轮廓,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圆形,只要是人都不可能长成这种样子。
  原本就在移动的黑块还在规律地运动,高叁盯了一会儿,很肯定地下结论:“是一块表。”黑影移动的频率和秒针相同,再加上圆形的外壳,会有这种推测并不意外。
  “看不清时针和分针,不知道具体时间……”百里翼看了看四周,“不是在这里,这里没有表。”
  “……朱颜身上带着一个。”晋楚淮提醒,“还记不记得?很男人味的一只手表,我那时候觉得奇怪,你还说那明显是一只男式表,是不是这一只?”
  百里翼继续尴尬得啊了声,在他眼里只有男士和女士的分别,没有样式品牌的区别,他怎么可能知道这连分针时针都看不清的表是不是朱颜的?
  电脑里突然传出啪地一声,像是重物从高处落下砸在地上的声音。画面上的黑色萌地蜕变成白色,然后再快速变为昏黄。
  镜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远,虽然不清楚,但是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地面上散落着不大的碎石,还有断裂的钢筋水泥什么的东西,活脱脱就是废弃快拆除的厂房,朱颜就穿着拖鞋站在镜头前,一脸厌恶地瞪着前方。
  她的身上没有带伤,没有被捆绑,看她之前蹦起来那异常迅速的动作,也没有被下药,实在是和他们想象中的绑架相去甚远。
  穿着拖鞋,衣着随便,头发也没有整理,这些都和他们的推测一样。
  高叁眯起眼睛打量了下朱颜单薄的衣着下的身材,非常认真到几乎严肃地说了句:”这身材……真差。”
  百里翼撇过头,对着晋楚淮翻了个白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变、态。
  百里翼无视了高叁继续去看电脑上的视频,只见朱颜抓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块满脸肃穆地看着镜头的方向,僵持着一动不动。
  高叁好奇地问:“你觉得她是看见了什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反正不会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朱颜曾经回答过百里翼差不多的问题,反正能吓到她的不会是鬼怪另一方面的,那种地方……蟑螂壁虎比较可能。
  朱颜站了一阵子,表情明显松了口气,虽然没有放开手上的石头,也把举在半空中的手放了下来。她在原地转了一圈,似乎在找方向,镜头顺着她的动作,以非常微妙的角度移动了下。
  高三突然把手指点在屏幕的一角,指尖和视屏的边缘形成一个锐角,遮住了一点画面:“你们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百里翼看了下晋楚淮,迟疑地摇头。
  “视频上的光源是在这个地方,”他用另一只手指了下制高点,“但是这里却完全没有被光照射到的感觉。”
  整个视屏虽然偏向昏暗,但是还是能看出些明暗对比,被高叁捂起来的那个角落好像是被东西挡着,突然进入阴暗区一样。
  “然后,你觉得这个视屏是以什么为主?”
  “……朱颜吧。”除了朱颜里面也没有神马东西了。”
  高叁找了东西把视频分成左右两边,朱颜整个人都被拦在了左边的画面里:“要是是以一个人物为主,虽然不可能把目标人物完全放在中心点上,那也不可能偏离那么多。拍摄的人想给我们看的应该是这个。”
  他对自己能够发现这一点万分得意,他指出来的那一部分还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突然变为阴暗区,盯着时间长了很容易发现黑暗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不断移动。
  画面里的朱颜找到了一个方向,分毫没有迟疑,往似乎是出口的地方走。
  画面跟着她移动,右下角那块藏着秘密的黑色保持着一个固定的间距,一起移动。
  百里翼看着朱颜走了一会儿,似乎像是在走迷宫似的上楼下楼,却没有看见标志性的东西,一时半会儿不能判断她在什么地方,但却对那空间的走向分外熟悉。
  阴影处的黑暗突然延长,勾着朱颜的脚踝往后一拖,朱颜往前踉跄了下,左手下意识地扶住了身边的墙。
  手腕上的表面完全露出来,清清楚楚地让他们看到了时间和日期。
  百里翼对了下电脑桌面上的电子钟——
  …………这不就是现在吗?!
  百里翼连思考都没有直接蹦了起来,拖着鞋子往外冲。
  高叁微微皱了下眉,对着晋楚淮说:“把丫给我拖回来。”
  晋楚淮原本也觉得百里翼的行为太冲动了,就顺着高叁的话把他扯了回来。
  “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你去哪里?啊?”高叁指着画面,“看清楚点,她没事。”
  那团黑影在抓了下她的脚以后迅速缩了回去,高叁不屑地哼了声:“有色心没色胆,听你上次说的,也就是默默舔舔没有危及生命的举动。”
  “朱颜身上没有伤痕,已经失踪了五天,要死的话早就死了,谁指望着你去救人?”高叁冷静地分析,“看样子只是想把她困在一个地方,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现在她的生命安全没问题。”
  “困住她?干什么?”
  “通常意义上就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高叁猛地转换了话题,“好像还有一个人没有死?”
  ……啊?啊,似乎还有个给朱颜送情书的小男生……
  不会是嫉妒吧?
  “那个娃娃脸可不简单,听说他老爸是我上司的上司的上司。”他眯着眼睛回忆,“去你们大学区那边的不是菜鸟就是被排挤的人,很大一部分听说就是被那娃娃脸的老爸给挪过去的。”
  百里翼扭头想了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你以为撞死人这种事情是这么容易隐瞒下来的?”高叁试着想关掉电脑,试了几次依旧没有动静,仿佛是传递视频的人想让他们一直看下去,“我家老头早在注意他们了,可惜年代久远,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证据。”
  这么说的话,要是那个灵是来报复的,那个小男生一定也是他报复名单里面的其中一个,要是朱颜是想明白了这一点想去通知对方的而被囚禁起来的,也就比较能说得通了。
  “那现在怎么办?”百里翼看着依旧坐在位子上没有一点想要站起来的意思的高叁,急得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朱颜未必没有生命危险了,小男生那边好歹也是一条人命。
  晋楚淮没有听见高叁回答了什么,只是仔细地看着视屏画面。
  高叁和百里翼一个是看得太仔细忽略了大局,一个是看了也看不出什么除非灵光一闪,相对于这两个人,晋楚淮在这里生活的时间不长,但也对朱颜的行走路线有点印象。
  他去过的地方不多,这栋楼,白虹家,朱颜和百里翼的学校,附近的几条马路,高壹的别墅,警察局——每个地方都离得有段距离,要是他们的推断没有错,最近的就是这个小区。
  朱颜上下的路径和安全通道很相似,因为百里翼住在三十楼,除了偶尔一次的电梯维修,就很少走那个地方,一时间绝对想不起来。
  “百里翼,这个小区有没有还在建或者是要拆掉的楼?”
  高叁盯着晋楚淮看了一会儿,那小子明显已经有打算了,让百里翼跟着他没问题,百里翼这种没心机没脑子的死大学生就缺个有脑子的带着。
  高叁站起来,拔了电脑上的电源数据线:“把这个带着,你们用得到。”
  电池能用三个小时左右,也就是说他们也只有那么点时间去找朱颜,再长就不会有更多的线索。
  “那你去哪里?”
  “我?”高叁指了下自己,“去保护那个不知死活的娃娃脸,顺便讨好他老头看看能不能离开这里,以免和你们混在一起最后白痴得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40 ACT. 20 后续

  朱颜想自己只是下楼扔个东西,一眨眼的功夫就被人弄晕绑上车,醒来的时候身处于废弃大楼之内,还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她非常认真地总结了下最近的遭遇,只能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
  朱颜走了一会儿,整栋楼里面除了她完全不想看见的蟑螂老鼠,连个人影都没有。
  而且她明明在走下楼的楼梯,不一会儿就成了上楼的,完全的时空错乱。
  她停下来,试着打开一个房间的大门,门上没有锁,她不觉得从空着的锁洞去看里面的有什么会是正确的选择。
  房间里面是很正常的毛胚房,水泥墙面还带着毛刺,巨大的窗口没有安装窗框和玻璃,朱颜上前比了一下,窗户的最下方高度还没到她的膝盖,只要她微微倾斜一点就能掉下去!
  朱颜小心地扶着窗沿往下看,她约摸处在三十七八楼的高度,下面的人看起来也就是比蚂蚁大些的一个黑点,大点的大型犬也超不出指甲盖的大小。
  她在这里叫得再大声也没人听得见吧?朱颜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放弃了出声求救的想法。
  她想把手伸出窗外,手掌却搭在一道看不见的墙上,明明没有玻璃,她却无法把手伸出去,朱颜找了块石块朝着外面的一块空地扔,石块打在看不见的东西上,“啪”地一声落了地。
  不只是她出不去,连非生命物质的东西也出不去。朱颜原想找东西写些什么掷出去求救的希望也破灭了。
  毕竟只是连大学都还没有毕业的小姑娘,朱颜一下子慌了神,不知道接下来还能做什么。
  脚边的碎石兀然滚动了一圈,朱颜没有在意,她在考虑自己直接跳下去能不能成功——但是话说回来,即使是成功了,就这个高度,估计连半残高瘫都没有可能,直接当场死亡了吧。
  滚动的石块撞在墙上,突兀地声响引起了她的注意,朱颜看了看那个石块,是刚才被她掷出去的那块,明明是落在自己脚边的。
  石块又没了动静,朱颜蹲下身,看着被石块撞击的墙面,那块墙角本来就着裂纹,朱颜只是用手指扣了一下,就落下一块粉尘。
  一丝阳光从被穿透的小洞里面透出来,楼下的车鸣凄厉地透过小孔钻了进来,朱颜愣了下,下意识趴下身看着那个小洞。
  小洞里面像是有什么透明的金属物质,把整个房间的影响收在里面,朱颜看见自己趴在地上,身后不远处有一块黑影,腰侧不远的地上突兀地“种”着一个人,那人只有上半身露出地面,伸长了手想触碰自己的腰。
  朱颜愣了一下,反射性地朝着反方向滚了一圈,缩起身蹦起来,朝着看见的方向就踹下一脚。
  朱颜看不见东西,没了那个诡异的镜面,也不知道那个人和那团黑影在哪里,她只有一种被两个人牢牢地注视着的感觉。
  耳边正常的空气流动都仿佛有了声音,像是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越来越快。
  “……颜……朱颜……朱颜!……”
  少年熟悉的呼唤声渐渐清晰了起来,朱颜几乎算是逃命似地冲出这个房间,冲着宽广的废墟喊了声:“我在这里!”
  百里翼捧着她的电脑很快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高大的少年带着如释重负的笑看了看她:“好像没事啊,吓死我了,刚才看见有团黑色的东西在你身边想抓你,我想再找不到你就有危险了。”
  他的话听在朱颜耳里出了点问题,自己刚才的确被袭击了,但是明显是个诡异半截身的人,而不是站在她身后的黑影,而且百里翼是在哪里看见的,那气喘吁吁的样子绝对不是装模作样从近处跑出来的。
  百里翼把电脑放在她面前,道:“从这里看见的,是从你身后拍的,还好你躲开了……啊?怎么黑屏了?”
  百里翼随便按了个键,电脑没有反应,摸了下,主板的那块已经烫得跟小太阳似的了,开了五天的机,这电脑没烧掉简直就是幸运。
  朱颜知道百里翼没有必要撒谎,从她身后拍的话,也就是那团黑影的角度,在它的镜头下,那个半截的人变成了黑影。
  百里翼强行关了机,问:“你怎么不自己出去?”
  “你怎么进来的?”朱颜扒了扒已经乱成鸡窝的头发,“我怎么都出不去,都想直接跳楼了。”
  百里翼得意地笑着:“晋楚淮说你肯定被关在本小区的废楼里,我们挨个找才找到的。”
  那个陌生的名字就应该是跟在百里翼身边的东西了,朱颜皱了下眉,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主要是他们要怎么出去。
  百里翼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知道的那些线索,等提到他们和高叁的推论后,才摇了摇头:“为什么你们会以为我会想去报信?”
  “……啊?”百里翼一下子没有转过弯来。
  朱颜指着自己:“我不是小报记者也不是警察,甚至算不上鬼神论者,你以为我会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猜想去通知一个连联系方法都没有的人?”
  百里翼突然觉得之前正正经经分析前因后果的自己是个傻瓜,还要加上高叁和晋楚淮。
  “而且按照你们的猜想,直接把我弄死了不是更快?”朱颜说完连自己都愣了一下,的确这样最方便,但是对方没有这么做,她没有雄厚的家底,更谈不上勒索,绑架不成立的话……那这是为了什么?
  一直没出声的晋楚淮,沉了下声,问百里翼:“刚才进这栋楼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感觉……感觉进来的时候特别累,还冷。”百里翼说,“感觉前面有道墙,后来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要是,我只是说要是,”晋楚淮的话说得有几分犹豫,“要是对方不是想囚禁她,只是想保护她呢?”
  从来没有危险地举动,只是摸摸舔舔亲亲还有告白,就算是刚才被他们以为是威胁的一伸手,他们也不知道它到底打算干什么。
  那个鬼只是长得太可怕了,他们就直觉的认为它来者不善。
  倒是要是他是在保护朱颜呢?刚才是它主动把他们放入这个密封的空间?
  威胁朱颜的另有其人?他们一直搞错了方向?
  但是朱颜做了什么能会被人认为有威胁?
  百里翼脑子里一片混乱,长期以来的推论都是错的,要重新整理短时间根本不可能。
  朱颜停下脚步,摸着自己的下巴,问:“百里翼,上次你说的那个给我情书的男生……”
  “怎么了?”
  “……我记得一开始见到他们的时候,最讨厌我的似乎就是他。”
  她只知道有因爱生恨这种事,但是不相信原本就讨厌她的人会莫名地爱上她。
  百里翼没反应过来,还想问什么,脚下的地面突然摇晃了下,手上的电脑一个没拿稳,直接摔在了地上。
  晋楚淮顾不上这么多,伸手拉住百里翼,以免他摔在地上。
  朱颜晃了一下,没有摔下去,两边似乎都有人扶了她一下。
  “有人进来了。”晋楚淮扶着百里翼往外看了一下,虽然感觉不明显,室内的光线比刚才好了点,估计是原来朱颜怎么都没办法突破的那个隔膜被打破了。
  朱颜怜悯地看了下自己的电脑:“别管这么多了,趁这个时候快点出去。”无论是绑架还是被保护,莫名其妙被监禁起来的感觉可不好受。
  百里翼没有反驳,他反握住晋楚淮的手,飞快地跑下了楼,要不是朱颜的运动不错,跑得也不慢,早就被他甩在了后面。
  嘎嗒——
  类似于石子掉落在地上的声音让两人愣了一下,不远处站着个眉目清秀的小男生,脸庞上的表情和之前递情书的羞涩大相径庭,似笑非笑得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百里翼只是顿了下,抓紧了晋楚淮的爪子跑得更快。
  朱颜也加快脚步跟上,心里已经把百里翼十八代以内的亲属都问候了一个遍,没见过来救人的跑得比被救者更快的。
  啪!
  一枪打在不远的水泥墙上,百里翼顿时刹住了脚,朱颜一个没注意,撞在他背上。
  百里翼僵硬地转头,看着大男孩手上黑色的枪支。
  有没有搞错,怎么这玩意儿都快赶上人手一个了,这又不是黑道枪战片,又不是警察卧底片,顶多就是一灵异青少年青春早恋剧,用得着连这玩意儿都出现吗?!
  大男孩在打了一枪以后顿了下,摸了下虎口,估计是被枪支的后座力冲到了,一下子没能适应过来。
  百里翼飞快地拉着晋楚淮和朱颜闪到不远的墙后,大男孩突然举起枪直接连发!
  “……要是我能活下来,我绝对不再和你掺和到一起。”百里翼感受着水泥墙被子弹冲击的震动,总算是知道了高叁的感受,“一般反派BOSS出来不是会有一堆解说废话时间吗?为什么他就揣上子弹直接上了?”
  “因为别人有人救,我们没人救。”朱颜咬了下牙,“他的准头怎么样?能不能乘机逃走?等他上子弹的时候。”
  “相信我就算他的准头不怎么样,我们还是跑不过子弹。”@
  百里翼看着朱颜的身侧,那个长得像蛇一般的男子趴在地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他的双手撑在地上,细长的舌头舔着朱颜的脚背,沙哑又有点凄厉地声音不断地说着,“我喜欢你……我爱你……”
  ……这个时候告白有P用啊混蛋!看下状况啊!
  男子突然转头看着百里翼,那个眼神百里翼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肩头就像是突然被人砸了一下,扔上了一袋水泥,重得不得了。
  男人以手代脚爬了出去,百里翼不敢在枪林弹雨中探头出去,不一会儿只听见一声惨叫,枪声戛然而止。
  朱颜楸着百里翼的手,大胆地探出头,只见那个开枪的人已经倒在了地上,身下是一滩血水,太阳穴上黑色的洞代表着他不能再做任何威胁他们的事。
  百里翼四下望了下,没有看见那个诡异的男人。
  是同归于尽了?还是完成心愿立地成佛了?
  外面传来警车的鸣叫,晋楚淮侧耳听了下,道:“是高叁。”
  最后整件事,百里翼也只是了解了个大概,听高叁说,那个大男孩暗恋的是被他害死的那个人,那个人喜欢的是只见过一面的朱颜,情杀还是杀人灭口都不重要了,威胁朱颜的人突然间就全部消失了。
  百里翼不知道那只鬼是不是会在哪一天突然出现,就他对朱颜的执念,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容易解决。
  其实想不通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是谁打破了那个隔膜,那些人的死亡是不是和他们玩的碟仙有关系,跟在朱颜身边连百里翼晋楚淮都看不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这件事和那面墙到底有什么关系。
  百里翼之后路过许愿墙的时候,看见朱颜蹲在那里,手上拿着打印出来的照片,照片里,那血红色的朱颜两字万分刺目。
  墙面被重新粉刷了一遍,右上角挂了个某城市规划单位的牌子,正中央挂了一个保险套自动贩卖机,想着之前的传说,似乎有几分讽刺。
  朱颜见他过来,指着一角说:“其实第一个在上面写字的人是我,用铅笔写的,就是说死者安息生者平安什么的。”
  百里翼隐约看见朱颜身后的空地上出现一个人影,朦朦胧胧看不清是谁,没有影子,瞬间消失不见。
  很多事情,你以为是结局的时候,其实并没有结束。


  卷三 忠犬


  41、ACT. 1 墓葬 ...

  百里翼在找新房子。原来的房子就算没有出过什么事,他也不敢再住下去了。
  相对于上次找房子,百里翼已经不在乎房屋的地理位置和租金问题了,只要干净,一切都好说。市内的房子都是高楼,多多少少都出过点事情,他就直接把目光投到了郊区的房子上。
  实习单位有个大叔人不错,他对象是开房屋中介的,听了百里翼的要求就说帮他去看看,第二天就告诉他有戏。
  郊区有个新建的小区,人流量不多,交通虽然不是很便利,但是有公交可以直到百里翼的学校和实习地。两个房东一个是归国华侨,一个以前是警察,前一任住户是心理医生和个华侨小老板,因为听说是外地学生求租,房租也要的不多,房子独门独户,空间大,装修也到位,里面的家具现成,还有个占了整面墙的大书架。房东就住在隔壁,不用担心是骗人什么的。
  大叔的口才很好,说得百里翼一阵一阵地心动,但也觉得这种房子拿出去租,两三千都有人要,为什么对方要的租金这么低,还不要押金?难不成出过什么事情?
  大叔也直言不讳,那个小区乱啊,前阵子都是入室偷窃案,这阵子警察才加强了保安,以前还有过绑架案什么的。不过要说死人还真没有,那片地以前是个小村庄,后来为了建设开发都和平拆迁了,也没闹出过人命。
  百里翼合计了一下,自己身上也没有贵重的物品,钱都是放在银行卡里的,银行卡零钱PSP都是随身带的,除此之外还有个电脑,现在也借给朱颜了。
  百里翼和晋楚淮说了下,两个人都觉得不错,就约了时间去看房子。
  房东是一对恋人,以前是警察的那个戴着副黑眼镜,应该是看不见,两个人养了一条导盲犬,百里翼对狗的品种没有了解,就觉得那条狗看着就觉得特别精干,后来才知道是工作犬。
  无论怎么样,百里翼是带着晋楚淮和家当们在新家安定下来了。
  新家很大,有卧室浴室客厅厨房,和白虹家的格局差不多,一人一鬼可以活动的空间也大了不少。
  新家虽然没有电脑,但是有电视机,百里翼穷极无聊地开了电视,他对连续剧没有兴趣,因为工作的关系就看了点时事新闻。
  他找到当地的一个地方台,那个台播报的都是当地的地区新闻,小到连哪个区的一对夫妻半夜打架让民警去调停都会说一下。
  他看的时候正巧看见个美女主持举着话筒在室外采访个快光头的老头子,那老头子长得很眼熟,百里翼回想了一下才记起这老头似乎是个考古学的教授,他曾经到自己学校开过讲座,百里翼还去听了一段。
  晋楚淮坐在他身边看漫画,看到兴起的时候直接拿着漫画往百里翼面前凑,百里翼只好把视线从美女主持的身上转移到面前的漫画书上,稍微看了看也觉得那个四格用的梗很好笑。
  百里翼说了自己的想法,却久久没有听见晋楚淮的答复,他疑惑着抬起头,却看见晋楚淮紧蹙着眉,看着电视上的画面。
  电视画面上只剩下老教授那颗在风沙中闪耀着异常夺目的光彩的头,晋楚淮偏偏盯得专心致志到出神的状态,百里翼莫名地觉着不舒服。
  “怎么了?”百里翼作势要关掉电视,晋楚淮的手马上抢下了遥控器,直接往身后一扔,还好地上都铺着地毯,不然百里翼就得赔房东一个遥控器。
  晋楚淮也不说话,百里翼觉得诡异,晋楚淮也不像是缺乏父爱的家伙,就算缺少,屏幕上的那个都能当他的爷爷了,年龄不都符合,只可能是对方的话让晋楚淮入神到忘我的境界。
  那则新闻报道挺大的,说是附近的一块荒地挖出了一个古代墓穴,但是竟然连专家都看不出年代和被葬者,墓葬的规模很大,主人肯定大富大贵,里面的陪葬品已经被扫劫一空,连个铭文都没有,盗洞很新,不是古代盗墓活动的遗留。
  老教授痛心疾首地谴责没有良知的盗墓者,要不是对着电视机前的广大群众,他一定操着家乡话直接问候盗墓贼的祖祖辈辈。
  不过说那个盗墓贼也真是太狠了,一件陪葬品都没留下不说,连对方的棺椁都没有留下。
  百里翼咂了下舌:“现在盗墓的还有这么厉害的?棺椁这种东西都能偷?偷了也没地方销赃吧?对方的尸体怎么办?一起扛出来?他也不怕尸变?”
  百里翼自顾自说了一会儿,也觉得不合常理,干笑着猜测:“该不是还没有挖掘出来就乱说吧?喂,这可是对着全国的观众啊!”
  晋楚淮兀地出了声,那声音低沉地像是从地下冒出来的似的,生生吓了百里翼一条,那话的内容紧接着把百里翼直接打成了石膏像。
  “那个墓里面没有棺椁和尸体,那是我的墓,里面只有衣物和日常用品。”晋楚淮说完,还煞有其事地点了下头,“就算我有尸体,你也没有兴趣看的。”
  晋楚淮说过自己是某国的王爷,从小打仗,最后年纪轻轻战死沙场,只立了衣冠冢。
  但是因为他说的时代和国名太过于生僻,百里翼一直都觉得那是个架空的国家,晋楚淮是平行世界穿越过来的鬼王爷,没想到这个国家还是真的存在的!
  “……不可能啊。”百里翼摇头,“就算是再生僻的国家,专家怎么可能都不知道?总不可能连个书面记载都没有吧?还有你怎么知道的?你死了以后还能看自己的墓是怎么样的?你不是说你变成这个样子一开眼见到的就是我。”
  百里翼的话中带了点幽怨,他以为自己是最了解晋楚淮的人,没想到晋楚淮身上还有这么多时期他不知道,而且最无法让他忍受的就是对方可能有什么事瞒着他。
  晋楚淮没有扫了他一眼:“很简单,墓穴的内壁上还刻着我们皇室的图纹,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百里翼再看了一眼电视,那则新闻已经播报完毕,换成了另一则政府新闻。
  晋楚淮拖着自己的下巴想了想:“不过死前有些事情还真的不记得了,要不然我们去那里看看?说不定我能想起更多的事情。”
  既然新闻都出来了,那个地方肯定已经被封锁了起来,虽然可能没有任何陪葬品能出土,但是就只是一句年代不明,这个墓就有了它自己独特的研究价值。这种地方一定是被国家保护起来的,自己这种大学生怎么可能进得去?
  晋楚淮不知道情况,闪着眼睛希冀地盯着百里翼:“我们去看看吧~”
  百里翼被晋楚淮扑闪的眼神秒杀,稀里糊涂地答应了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要是他知道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他当时一定会管住自己那上下点动的脑袋。
  当然,这个只是马后炮而已。
  @ @ @
  因为是当地开发出来的墓穴,说不定若干年以后能变成一个新的景点,当地的新闻社电视台都看中了这块肥肉加以报道。在这种腥风血雨的情况下,百里翼所在的实习电台以黑马之姿取得了墓穴开发的报道权。
  这件事在外面说起来神神叨叨,百里翼隐约中就已经知道了结果,因为刚进入这个单位的时候,就听说过上面的老大无所不能,那不是一句上面有人就能轻易涵盖的。
  比较困难的是把自己变成采访队的一员。
  这种大新闻,无论哪个电台都是卯足了劲,投入最大最好的人力物力财力,主持选最漂亮最肉感的,摄影找最资深的,后期找最给力的。百里翼不过是个刚进抬的小实习,要说能力经验把握度,各个都比不上进台五六年的前辈们。
  就是这样的小菜鸟,竟然被编入了古墓现场采访组,这个结果不免让那些想进不能进的人都暴躁了一下。
  只有百里翼知道,他完全是借了原先所在的小队的光,谁叫他们小组的女主持是最美艳的,摄影师最牛逼的,后期是得过大奖的,原班人马上的话,怎么都不可能少了他一个。
  百里翼暗自庆幸了下,马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晋楚淮,让他准备好和他一起去现场。
  现场采访的当天,百里翼有看见了人堆中的那个光头教授。
  那个教授和采访组的人一个个打了招呼,轮到百里翼的时候,明显愣了下:“你是那个XXX传媒学院的学生吧?我还记得你姓百里。”
  百里翼惊了下,不只晋楚淮,就连采访小组的其他人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他,眼神中透露的都是“原来你小子背后也有人”的讯息。
  老教授笑哈哈地拍着他的肩道:“我开的讲座就只有你一个人从开始睡到中间休息,醒了以后还冲出大教室的。”
  百里翼想起当时醒来手表发现过了打工时间的经历,只能装傻笑了笑,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记着。
  老教授带着他们进了墓穴,沿路都被清理得很干净,百里翼赶在最后,因为晋楚淮的提醒,还特意留意了下墙壁。
  墙壁上有些凹凸,但是看不清楚大概,似乎是一些画卷,想想晋楚淮说的,结合以前看的东西,大概刻画的是晋楚淮出征时候的英姿,还有那些赫赫战功。
  “墓穴建造的很草率,没有任何风水地势上的考究,墙上的壁画也只是简单的雕琢了一下,所以现在根本看不清楚……”老教授走在前面和所有人介绍着墓穴内的状况。
  这些言语在百里翼耳里听来万分不是滋味,这种葬法,简直就是个稍微豪华一点的草葬,就算在晋楚淮死后,也没有得到皇子该有的待遇。
  晋楚淮脸上没有表现出喜怒哀乐,他伸手触碰了下内壁,半晌,说:“难道我是被害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第一更~第二更在六点左右~去工作了~啦啦啦啦~


 

  42、ACT. 2 下墓 ...

  晋楚淮说自己战死沙场,无论是万箭穿心还是死无全尸,都是其中一种死法,无论在哪个时代的男人眼中,那都是种真汉子的死法。
  百里翼一直都以为晋楚淮似的光明正大,但是……
  害死?
  百里翼愣愣地看着晋楚淮的样子,少年还没有成年,脸庞也没有长开,还是一种出于雌雄莫辩的孩提时期,那个年纪,在古代连个字都不能取,就摆在现代也顶多是个大学新鲜人。
  这样的孩子,有谁舍得害他?
  百里翼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心酸,反射性地抓住了晋楚淮的手,牢牢地握在掌中,晋楚淮皱了下眉,没有甩开,任由他握着。
  晋楚淮开口说的就是百里翼的想法:“王爷的殡葬不可能如此草率,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死因有疑,一般这种皇子在死后,知道真相的人都要陪葬,就算只是修墓的人也难逃一死。如果我死因有疑,我死在战场,不可能回去再下葬,所以才可能如此草率。”
  晋楚淮说得句句在理,但是却让人心有余悸。一个王爷死在沙场上,要是是敌人的谋害,本国绝对不可能如此善罢甘休,如此草草了事,反而更像是被本国人害死的,而且还不是小兵小卒,一定有位高权重的人参与。
  晋楚淮还在那里没自觉地清点和自己有关系的人:“大皇兄已经被封了储君,登基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二皇兄没有野心,三皇兄倒是野心勃勃,四皇兄和我一样正在出征中,五皇兄在孩童的时候已经夭折了……”
  等晋楚淮把他所有的皇兄都数了一遍,一行人已经走到了拜访棺椁的墓室里面。
  墓室算是一个方形的空间,正中间有一个摆放器皿的圆形突起,两侧各有一个被挖掘过的圆形凹槽,正对着他们的那面墙壁上是个淡而清晰的刻痕,圆盘中间盘桓的是非龙非凤的动物,这个大概就是晋楚淮所说的皇家图纹。
  晋楚淮对图纹已经没了兴趣,毕竟是从小看到大的东西,地上的两个深坑倒是挺有趣的东西,那绝对不是盗洞,被挖成这样,大概是有什么被埋在里面,会是最疼自己的九皇兄的那对长明灯么?
  “虽然还不清楚是哪个时代哪国皇子的墓葬,但是此墓还是有较高的研究价值。”老头兴奋地手舞足蹈,“现在很多墓穴都是被盗过的,但是我们前后转了一下,这个墓只有一个盗洞,虽然是洗劫式的盗墓方式,但是也能说明一些问题。”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手上的手电突然闪了下,老教授不在意地甩了下,继续说:“对了,我寻找过这块区域的历史,历史上没有皇家殡葬的资料。这个墓室并不全面,没有殉葬坑,我们挖掘的时候没有看见任何人类或者动物的骸骨。”
  有些人的灯又闪了几下,百里翼打开手机,按了几次都没办法让屏幕亮起来,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晋楚淮,虽然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但毕竟是自己的安息之地,让这老头说得跟有利可图似的,没有人会高兴。
  没想到晋楚淮摇了摇头,那张脸上正直得完全不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众人的背脊凉了一下,老头像是选择性失明似的继续巴拉巴拉:“在我们的日夜工作下,我们也发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比如像是隔壁墓室的雕刻群……”
  啪——
  所有人手上的照明用器瞬间全部熄灭,百里翼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晋楚淮就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不用温度计他都可以知道墓室的温度不止下降了一度。
  晋楚淮扬声骂了句:“他妈的到底是谁在捣鬼?!”
  百里翼摇了摇头,想他刚见到晋楚淮的时候,文文静静彬彬有礼的一个孩子,现在却变成这样,也不知道是谁的错。
  百里翼眯起眼,老教授身边有两团人影慢慢地形成,还看不清具体的样貌,但是似乎都有一头长长的发,晋楚淮抽了抽鼻子,哼了声:“挺熟悉的味道。”
  百里翼囧RZ,晋楚淮你是狗吗?腹诽完了才发现,四周漾着浓重的酒香,味道的源头就是老教授身边的两团东西。
  酒鬼?
  两团东西飞快地成了形,是两个穿着古装的鬼,两人手上都举着一把剑,肩尖正抵在老教授的脖子边。
  那两把剑也应该是幻象,百里翼不知道被这两把剑戳两个窟窿,老教授会怎么样,但是就视觉上的冲击还是挺恐怖的。
  百里翼往前挤了一下,前面拦了太多的人,他没办法马上往前挪。
  举着剑的人开口了:“大胆狂徒!竟然敢私闯少爷的墓穴!简直就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少爷你妹!都告诉你了要叫王爷!你怎么到现在都没有改过来!笨蛋!”另一个人把剑尖歪了下,直刺对方的肩窝。
  百里翼继续囧,第一个人先不说,第二个人说话怎么这么后现代?
  身前的晋楚淮愣了下,突然消失了踪影,等回百里翼过神,晋楚淮已经立在了老教授面前。
  两个开始内讧的人同时顿了下,下一秒就立刻跪了下来。
  “王爷!”
  “少爷!”
  “都说了叫王爷!笨蛋!”
  百里翼看着又吵起来的两个人不禁捂住了脸,就连晋楚淮的脸色也不是很好,这两个人是不是有说着说着就无视身边的人的习惯啊?
  老教授晃了晃手上的手电,疑惑地甩了甩:“大概是接触有问题,刚换得电池呢。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先出去换下手电。”
  老教授身手利落地先所有人一步钻出了墓穴,那速度和他的年龄完全联系不到一起。
  采访组的人跟在他后面,脸色都不是很好看,特别是女主播,攥着话筒的手指已经泛起了青白色。
  百里翼依旧挂在队伍的最后,晋楚淮过了一会儿一个人飘了出来,没有见到那两个吵架的鬼。
  “他们人呢?”
  “晚上再说。”晋楚淮看了看采访小组的人,“怎么了?被吓到了?”
  百里翼摇了摇头,他的同事他还是了解的:“不是被吓到了,是被气的。”
  他们过来的时候准备了一堆相关问题,结果到现场只能听老教授巴拉巴拉自说自话,是谁都觉得郁闷,特别女主播又是心高气傲的主儿,为了今天还特地换了一身装扮,画了最好的妆,喷了最贵的香水,为的就是在全国观众面前好好地出次风头。不过现在的状况看来,无论怎么剪辑,画面大多数都是老教授那张典型的专家脸。
  晋楚淮听百里翼解释了一下,不由惊讶:“你们播的是新闻,又不是娱乐节目,打扮得再好看不也是那么几个镜头?”
  “谁知道。”
  采访组的前辈在前面吆喝了一声,让百里翼去帮忙整理器材,百里翼走过去,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却单单没有看见那个女主播。
  “洪主播呢?”
  摄影大哥把手指竖在唇前:“小声点,小洪拿了新的手电偷溜进去拍照了,她新上任的男朋友特迷考古什么的,她答应了对方要多拍一些东西带回去的。”
  “不会有危险吧?”
  “有什么危险,那地方都被清理过了,就拍些墙壁,周围也不是没有人,就是怕被发现了那群老学究不乐意,撤了我们的采访权。”摄影大哥把摄影机放到车上,“小洪的男朋友等下直接来接她去烛光晚餐,我们先回去泡面解决生理需求。”
  “哦……”百里翼见过主播洪雅梦的新男友,长得还算清秀,就是不会打扮,拉拉踏踏得像是底层工作者,也不知道是怎么被她看上眼的,这么听来,这个人估计也挺有钱。
  百里翼收拾完了以后上了车,他是实习生,前辈也照顾他,到了半路就放下他让他好好休息。
  百里翼回了家,正巧碰见两个房东带着导盲犬去散步,那只狗可能看得见晋楚淮,冲着他叫了好几声。
  晋楚淮居高临下地扫了导盲犬一眼,大摇大摆地飘进了房间。
  百里翼简单地弄了点吃的,钻出厨房的时候见晋楚淮靠在窗边,窗外的太阳已经下了地平线,光线完全隐没在黑夜里。
  “今天吃什么?”晋楚淮冲过来,看了眼百里翼手上的馄饨面,也不觉得寒酸,匆匆忙忙接过来就吃了起来。
  百里翼看着他,晋楚淮依旧是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的那种装扮,白衣上有着精致的刺绣,被披散着的发遮掩着,优雅雍容的举止,偏偏是在吃着一碗过于平民的拉面。
  百里翼摇摇头,咬了口面条,他做得不算好吃,但是晋楚淮从来都没有抱怨过。
  现在想来,就觉得委屈了对方。
  晋楚淮飞快地吃掉了一碗面,抬头却看见百里翼举着一筷子面在发呆,碗里的东西几乎没有动过:“喂,不饿的话也不要浪费啊,给我吃。”
  百里翼急忙把面往自己嘴里塞,开玩笑,这碗面都快糊掉了,怎么能让晋楚淮吃?!
  “等下有人会过来。”晋楚淮看了看天色,提醒了百里翼一下。
  晋楚淮没有预知的能力,由他来提醒,百里翼只想到早上看见的那两只莫名其妙的鬼,他不怕对方上门,就怕两个人一言不合殃及池鱼。
  “那两个人是谁?”
  “我生前的两个侍卫,”晋楚淮的眼睛亮了起来,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遇见熟人——即使是鬼,那也是件很让人振奋的事,“他们从我第一次去边关开始就跟着我了,平常就像我的兄长一样。”
  百里翼记得晋楚淮说过自己小时候就在边关生活了,他怎么都想像不出还是孩子的晋楚淮上边关杀敌的样子,于是直接忽视了这个问题。
  “我看他们的样子,年纪都不大,难不成你战死没多久,他们也战死了?”
  “白痴!你以为就我们少爷的身手,对方那些三脚猫怎么可能还得死他?!”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
  

  43、ACT.3 死士 ...

  有个人飘到百里翼左边,看着他碗里剩余的食物,鄙视地撇了撇嘴:“竟然让我们王爷吃这种东西,小子你真是没眼色。”
  ……你们王爷他不仅吃了,还吃得很欢快。
  另一个出出入入打量着他们的住所:“少爷什么时候那么委屈住过这么窄小的房子啊?”
  ……很是对不起了,他之前住的比现在还窄小。
  两个人一齐扑到晋楚淮的面前,啪一声跪下,齐声道:“少爷王爷,你还是和我们一起走吧!”
  晋楚淮莫名地看着那两个人:“去哪儿?这里不是很好吗?”能吃能睡,什么都不用干,还有漫画看,有百里翼伺候着,除了偶尔寂寞点,没有什么不好的。
  两个人对望了一下,一起转头看向百里翼,道:“要是少爷王爷满意的话,属下也愿意屈就在这里!”
  屈就你妹!百里翼差点骂了出来,这两只怎么这个样子?!到底是有病啊还是有病啊还是有病啊?!
  百里翼攥着筷子笑得咬牙切齿:“他们是你的侍卫?”
  晋楚淮点头:“叫少爷的是傅秋,叫王爷的是巫霖。”
  傅秋看起来比巫霖年长些,脸庞已经有了点棱角,左边的下颚出有道伤痕,更加男人味一点。
  巫霖就比晋楚淮大了两三岁,但是对晋楚淮的态度比傅秋更有礼有节,浑身上下都是古代大官的守卫的气势。
  巫霖是从小就被安排在晋楚淮身边的侍卫,正统的出身,而傅秋是晋楚淮在出征路上偶遇的江湖人,因为佩服晋楚淮年少上战场所以才留在他身边,那时候晋楚淮还不是王爷,他一直都叫他少爷。
  百里翼听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过去的事,恍然间有种时空穿越的错觉,晋楚淮没有说什么,就坐在那里,对两个人极其之纵容。
  百里翼听了一会儿,问:“你们之前说,晋楚淮不是战死沙场是怎么回事?”
  两个叽里呱啦的人突然安静了下来,相互看了一眼,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开口,明显就是避讳着什么。
  晋楚淮虽然不在意,但好歹也是自己的事情,总要死个明白,他指着傅秋道:“傅秋,你说。”
  傅秋本来就是藏不住话的人,本来觉得挡着当事人的面说这种事不好,就不想开口,既然晋楚淮想知道,他当然愿意说。
  当年老皇帝把大儿子封了太子,剩下的儿子封了王,晋楚淮远在边疆,又不是老头子最喜爱的一个,原本和他完全没关系。但是晋楚淮厉害啊,每次出征都没有输过,慢慢的,在朝野民间都有了一定的威信,偏偏这时候太子犯了点事,和晋楚淮感情最好的九皇子又受到老皇帝的青睐。
  百里翼从小说电视里面感觉到的是皇家的感情不值钱,其实在晋楚淮身上也是这样,太子怕老皇帝废了他改立老九,九皇子和掌握军权的晋楚淮交好,另一个掌握军权的老五又是个难讨好的家伙,到时候没军权的人太吃亏,这时候去动老九就是傻子,于是太子的脑筋就动到了晋楚淮身上。
  晋楚淮这种身份,死在战场并不会引起多少人的怀疑,于是不自觉被下了药的晋楚淮就莫名其妙地被送上了黄泉路。
  “要不是少爷那时候吃了药,怎么可能躲不过那些箭?!”傅秋越说越生气,不知道是气对方的卑鄙还是气自己竟然没有察觉,一掌拍了下去。
  但是他接触不到桌面,一掌下去的结果就是自己踉跄了一下,颇有点滑稽。
  百里翼咳了一声止住笑意:“那你们之后是怎么发现的?”
  “王爷死后,我们帮他敛尸,一只野狗死在王爷身边,本来我们也没发觉什么,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野狗被踏死的也不少,直到亲眼看见一条野狼在舔了王爷的血以后中了毒,才发现有问题。”
  “大伙儿都觉得这件事要禀报朝廷,结果第二天来的就是太子的人,把营地里的人全部杀了,草草建了个墓地,把大家都埋了。”
  “那时候九王爷觉得有蹊跷,但是老皇帝病危,太子逼得紧,也没时间管,之后的事我们也不可能知道了,可少爷还埋在那种地方,估计九王爷也是凶多吉少。”
  百里翼听了一阵唏嘘,这个故事现在听来真是狗血到恶俗,但是由当事人说出来,即使是可以预想到结局,也免不了感慨万千。
  晋楚淮听了这些话,沉着脸甩手进了房间。
  百里翼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跟着进去安慰他,他一向口拙,到这个时候只怕惹得晋楚淮更不开心。
  他僵在原地,回头望了望站立着的两只鬼,摇了摇头:“你们两个人就是守陵人?为什么会变成鬼?”
  傅秋和巫霖叹了口气,小声地说:“有些事没当着少爷的面说,怕他听了更不开心。当时大部分人都是死的莫名其妙,还以为是敌方穿了自己人的衣服来偷袭,我们本来一开始也以为是这样,直到太子的亲信亲口把事情说出来。他们烧了少爷的尸骨,我和巫霖被活生生地砍下头,埋在装着少爷骨灰的盒子两边。因为有怨念,所以成了鬼,离不开。”
  百里翼不知道怎么接口,当事人似乎也不避讳这种事,他连安慰都无处下口。
  “不过你不觉得王爷很奇怪?”巫霖提醒。
  百里翼瞪了他一眼:“哪里奇怪?”晋楚淮好吃好睡,虽然吃得简单了点,住得简陋了点。
  巫霖把一只手放在了桌子上,手掌和傅秋一样穿透了桌面,他把另一只手放在百里翼肩上,百里翼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冷,就看见自己剪头“插”了一只手臂。
  “你还不明白吗?在你们口中的鬼事怎么样子的?”
  百里翼回想了一下,传说中的鬼不会在白天出没,就算出没也是附在别人身上,或者站在阴暗处,它们可以穿透人体,别人也摸不见它,只吃人的灵魂或者供奉。
  “就算我们也不能在大白天自由行动。”傅秋说,“但是少爷可以吃东西,可以接触到任何东西,不畏惧阳光,比起我们这种冤鬼,他更像是……”
  ……僵尸吗?
  百里翼冷汗了下。
  不过这样想起来,晋楚淮杂子很多方面真的和普通意义上的鬼不一样。
  傅秋和巫霖说一会儿,自顾自为了愚蠢的称谓问题去闹了,百里翼看着这两个人完全不用自己招呼,也就放心地进了房间。
  晋楚淮坐在床上,问白虹借的漫画整整齐齐排列在书架上,一本都没有抽出来,少年沉思的样子让百里翼突然心痛了起来。
  他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只能爬上床,把少年紧紧地搂在怀里。
  少年闷闷地开口:“他们说我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生在皇家长在皇家,这种事情最清楚不过,我只是想大哥不会这么绝情。我身边的人都不懂阴谋诡计,都是安安分分打仗的人,而且巫霖的大哥还是太子近侍,我想就算我死了,他们也会放过别人。原来还是我太天真了。”
  “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没有算计,平平常常的生活,就算吃得不是那么好,和些不算朋友的人在一起,但是就是这样也很开心。”
  百里翼抱着晋楚淮,他总以为晋楚淮没有脾气,除了偶尔对自己发起几场冷战,不论是高叁还是高壹还是高肆的冷嘲热讽,他都没有表现出不舒服不服气。
  少年挪了下身子,伸手掐了下百里翼的胳膊:“好了,都这么多年了,我也不会想不开,倒是你,这么进来,外面的人闹成什么样都没关系吗?”
  “没关系,反正他们也打不坏什么东西。”百里翼把下巴搁在晋楚淮的肩上,用力往下按压了下,“下次有什么就让我来安慰你,抱着你的感觉真好。”
  晋楚淮笑了:“好什么,现在还可以,等天凉了也不怕冻死你。”他是真被百里翼的下巴戳痛了,伸出食指推着百里翼的脑袋,“不过他们说九哥没躲过这一劫我才不相信,九哥的计谋才真的叫人佩服,说不定是用了什么办法逃脱了。”
  百里翼瞪着晋楚淮的笑颜出了神,晋楚淮一直都笑得很漂亮,但是他很少这么近距离看到,即使被戳红了额头也没有觉得疼。
  “小子!你这是在轻薄少爷吗?!”傅秋的大嗓门就像是一道雷直接砸了下来,吓得百里翼马上缩回了手。
  晋楚淮横了他一眼:“吵死了。”
  巫霖从后面跟进来,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傅秋的脑袋:“都和你说你很吵了。”他站得笔直地向着晋楚淮弯了下腰,“王爷这是要就寝了吗?”
  百里翼突然想到以这两个的性子要是晋楚淮说要睡觉,他们还指不定会把自己从房间赶出去。
  这个房子再大也只有一间卧室啊!
  百里翼连忙找出了遥控机,打开了卧室的电视:“这么早睡什么,看会儿新闻好了。”
  百里翼看的一直是新闻,屏幕上蹦出来的直接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别说百里翼,就连另外三个都吓了一跳。
  “……刑警们在短时间内到达了现场,现在已经开始进行现场的清理和检验工作……”
  百里翼拍了下胸口,这是哪个电台做的节目啊,这种新闻通常不能拍尸体,就算拍到了也得打马赛克,一方面是防止透露死者身份,而是为了观众的心脏着想。
  百里翼瞄了下屏幕下方的地点,出事的地点在正在发掘的墓穴附近。
  镜头晃了一下,他看见被刑警拉出来的隔离带之后,教授老头满脸铁青的样子。
  晋楚淮指着一个只有背影的警察道:“这个好像是高叁?”
  “怎么可能,高叁不是管那里的。”百里翼叹了口气,“那里出了事情,我们的计划估计要延期了。”
  “不是延期是要终止吧?”傅秋指着忙碌的人群道,“刚才那个不是你们今天带进去的女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完了(liao)~
  

  44、ACT. 4 意外 ...

  百里翼一晚上等着采访组来电话,他以为这么大的事,上面一定会有动静,毕竟自家的女主播还是在这个地区比较有名的。
  但是这个晚上平静得就和任何一个晚上一样,百里翼都觉得傅秋大概是看错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傅秋和巫霖在第一道阳光透过窗户射到地板上时就没了踪影,留着百里翼和晋楚淮两人大眼瞪小眼。
  百里翼无奈只能洗了把冷水脸,收拾东西去采访组报道。
  晋楚淮跟了他一起出门,沿路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也没有发现和昨日有什么不同。
  到了公司还没等把东西放下,百里翼被八卦的化妆师姐姐拉到角落问:“你知不知道昨晚上在那个古墓附近有人死了?”
  百里翼整个人一凛,他就知道电视台内怎么可能没消息,估计是被警察压着不能说。
  “我昨天看了报道,那个死得叫惨不忍睹啊,就一眼都把我吓死了。”化妆师姐姐长吁短叹了半天,突然拍了下自己的嘴,“瞧我这张嘴,总是跑题。今天早上的时候我看见老大把你们组长叫去了,依我的经验,这个采访八九不离十估计也会让你们小组参一脚,做个类似于古墓之谜什么的系列节目,这种事情正好碰上,噱头越多越好。”
  化妆师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姑娘,除了化妆本领一级以外,还有副几乎无人能敌的好身材,她把百里翼压在墙角说话的时候,胸口一直会有意无意地蹭到他的手,大大咧咧的姑娘没发现,倒是百里翼先受不了了,站在一边的晋楚淮的眼神向长了刺一样,铺天盖地地倒在自己身上。
  “……那个,萧姐,到底有什么事?”
  “专门负责你们组的化妆小刘打电话来请假了,我这边正好也没事,你给去说说,让我跟着你们组去看看。”
  百里翼一听就蒙了,去说说?他和谁去说啊,整个组里面他就是最没有话语权的那个。
  不等他说什么,萧翊一掌拍在他脑袋上:“把事情记得了,这次成了,姐姐下次请你去和美女联谊。”
  “说什么成不成的?”卷成筒状的本子直接敲在两个人头上,百里翼看着面前的男人差点下意识地立正稍息敬礼。
  萧翊摇头晃脑嘻嘻哈哈地道:“闻老大,来接你家实习生了啊?那我就不打搅了,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百里翼的老大就是他们组的节目制作,叫闻人钰,姓闻,不是闻人,听说是哪个大企业家的小公子什么的,天生就是资本家的料,把手下一群人支使得苦哈哈的。
  百里翼总觉得他的气质和高家大哥很像,完全就是帝王BOSS级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甘心当个小制作。
  闻人钰肩萧翊脚底抹油,只能看着自家的实习生:“说吧,怎么回事?”
  百里翼觉得说不说都是这个样子,但是有事瞒着老大还不知道是什么结果,就把萧翊拜托的事说了一下。
  闻人钰把卷起来的本子拍在手上:“那小妮子也真有本事,知道来拜托你。”
  “……拜托我有什么用,我只是个小实习……”
  “她男朋友是实习法医,自然有她的渠道。”闻人钰眯着眼看着自己千挑万选找过来的小实习,他是个苛刻到近乎偏执的人,什么都要最好的,在他眼里,百里翼绝对是个可塑之才,“你和高叁是什么关系?”
  “高、高叁?”百里翼下意识地看了眼晋楚淮,“以前麻烦过他一阵子……”这么说应该没错吧?
  闻人钰点了点头:“昨晚上的案子很蹊跷,已经有传言说是和我们接手采访的古墓有关系了。有些电台想着采访不到古墓挖掘进程,就要跟踪报道这个案子,没想到各个采访组的名单交上去,高叁就说了句有你在也挺好,于是采访权就敲定了。”
  百里翼听得晕晕乎乎,老大这么说的意思是什么?他什么时候也被划到上面有人那一族里面去了?
  晋楚淮在他身后撞了他一下:“高叁找你有好事?”
  百里翼恍惚记得他们最后一次见面高叁好像还说再和他在一起怕退化成和他一样白痴。这种人怎么可能会主动找他?唯一的可能……难道昨天晚上的案子有问题?
  两个人身边响起格拉格拉的脚步声,闻人钰侧了下身,百里翼见鬼似的瞪着和他打了照面的人。
  “……百里小翅膀,你再这么看我我就把你的眼睛挖下来!”美艳的女主播铁青着一张脸,浓重的黑眼圈挂在眼睛下,白色的粉底铺了和没铺一样,给人一种四会的感觉。
  百里翼直接缩到了晋楚淮和闻人钰之间,就算他一晚上没睡气色都没有差成这样,而且……这女人不是死了吗?
  他斜着眼睛瞟晋楚淮:你家的那两个到底靠不靠谱?
  晋楚淮一个卫生球扔了过来。
  “洪雅梦。”闻人钰瞥了眼,气势上立马把凶神恶煞的女主播压下去了,“去找隔壁组的萧萧化妆,要是出现场的时候你还是这个样子明天就不要来了。”
  洪雅梦啧了一声,甩着牛皮小提包蹬着八厘米的细高跟鞋一扭一扭地杀去化妆了。
  “有点名气就开始摆架子,专门捏软柿子。”闻老大小声地嘀咕了句,又吩咐百里翼,“去把所有人叫到第三会议室,今天的任务比较多,记得,抓、紧、时、间。”
  真正威胁人是不用说后果的,因为百里翼知道要是自己没按老大的话做立马就会被挫骨扬灰。
  百里翼一边找人一边问:“晋楚淮,刚才那个是什么?粽子?僵尸?”
  “在我看来那女人就是没睡好脾气大找人发泄呢,活着的。”晋楚淮摇摇头,“但是傅秋他觉得不会看错,他最擅长的就是记人脸,就算是带了人皮面具也没用。”
  百里翼刚想反驳,晋楚淮一晃手打断了他的话:“等到现场的时候问高叁吧,既然他把你扯进来,问个所以然也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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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叁其实不喜欢他家老大,从他把大哥叫老头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他是兄控,但是只控他二哥。
  所以他对气质气场气势和高壹十分相似的闻人钰直接起了排斥反应,见到采访组领头老大的时候直接拉过身边一小警员的领带,似笑非笑地问:“你们怎么看门的?怎么把闲、杂、人、等、都放进来了?嗯?”
  这架势摆明了连和闻人钰说话的意愿都没有。
  闻人钰也不恼,直接把站爱队伍最后的百里翼提溜到了最前面:“呐,你亲·自·指·明·的·闲·杂·人·等来找你报道了。”
  百里翼白着脸夹在两个人中间,看着高叁那高深莫测的眼神在他和晋楚淮还有闻人钰身上来来回回了好几次,看得他冷汗都快下来了。
  “百里小翅膀。”高叁勾了下手指,“过来。”
  百里翼往前跨了一步,脖子上一紧,摸了下衣领才知道自己老大还没有放开手。
  “小翅膀还是我们这边的实习,要他的话,是不是要经过我这个闲杂人等的同意?”
  百里翼觉得自己就是那夹在两个枪手之间的无辜枪靶子,高叁明显就是讨厌他老大,他老大每次把“闲杂人等”这四个字咬地分外清晰的时候,他都能看见高叁手腕上的青筋格外明显。
  百里翼挣扎地把自己从老大手上救下来:“老大,高叁,先说正事吧,这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去采访古墓。”
  闻人钰接过几个警察递上来的采访专用牌带上,轻车熟路地越过高叁直接往里面走。
  高叁温柔地笑了起来,摸着下巴一字一顿地说:“妈、的,这男人真让人有想去扁他一顿的气质。”
  站在他身边的百里翼在心里腹诽说,其实在这一点上,你们谁都不要说谁。
  “你们是不是再做那个古墓的采访?”高叁问,“是不是看见了奇怪的东西?”
  百里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晋楚淮的两个手下,这案子和他们没关系,他们昨天在我那里呢。”
  “你又还没嫁给他,他也没嫁给你,你这么维护他手下干什么?”高叁有意地取笑了一句。
  百里翼和晋楚淮顿时红了脸,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反驳。
  “我手上掌握的资料,这个尸体和你们绝对有关系,虽然那女尸死得惨不忍睹了点,现代科技还是能用的。”高叁嘿嘿嘿地笑了起来,“你说你们还要去采访古墓?要是打乱你们的计划,那个死人脸会有什么表情?”
  ……老大不会把你怎么样,对我们就难说了。百里翼悲哀地发现无权无钱的人就是悲催。
  “到底是怎么了?要找我?”百里翼也不想承认,但是说实话,要是高叁搞不定的事情,他估计也没有那能耐。
  “上次的事情被戳破后,我们这群被贬的人都回原来的领地了,我这边正好有个小组长空缺,老头让我试试。然后就出事了。”高叁厌烦地啧了一声,“死者是女性,她的钱包里有身份证和驾照,虽然名字不一样,但是长得和你们女主播一样,不只这样,她背后有个和墓壁上一样的淤痕,这点我们找那边的工作者来核对过,不会有错。”
  “啊。”怪不得傅秋说是他们的女主播,原来是长得一样,可能是同卵双胞胎。
  高叁看着他不在状态中的表情,怜悯地看了眼晋楚淮:“我等下可以专门把现场的照片给你们看下,但是你们不能说出去。”
  “照片有什么问题?”
  “有很大问题。”高叁道,“被咬烂了。”
  百里翼抖了下,想起他第一次见到的尸体堆,被咬烂了……不会是他想象中的意思吧?
  “没你想得那么变态。”高叁瞪了他一眼,“不是人咬的,是犬类。”
  “犬类?”
  “说白了,不是野狗就是野狼。”高叁沉吟了一下,“我怀疑是野狼。”
  百里翼想了一会儿,和晋楚淮一齐开口:“……郊区可能有野狼么?”
  

  45、ACT. 5 野狼 ...

  郊区从来就没有过野狼出没的传闻,即使是有相关的留言,也只不过是出现在家长吓唬自己的孩子的谎言中。
  所以百里翼很开心地觉得自己被忽悠了。
  晋楚淮生前到看到过狼群,那是个万分彪悍的群体,就算是训练有素的军队碰见他也束手无策,但是真遇见狼群的话,那个尸体绝不可能还死得这么体面。
  高叁被这两个一脸“你骗人”的小破孩郁闷到了,他看着就那么像喜欢忽悠他们的人吗?
  高叁拿了现场的照片给他们看,他们才真的明白高叁没有夸大某些事实。
  死者脸被动物的爪子挠成了破布,身体上也有不少齿痕,却神奇地没有缺胳膊少腿,仿佛那个什么动物只是想猫捉老鼠戏弄下死者而已。
  百里翼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下去,转了视线直接看向被拉起来的黄色警戒线,一些警察正在那边作业,清理现场,那架势跟考古专家考古似的,拿着小毛刷对着地面上的石块小心地擦拭。
  走在前面的采访小组定了下位,闻人钰朝着手下们吩咐了几句,一眼瞥到了被高叁拦着的百里翼,这典型就是在上司眼皮底下浑水摸鱼的行为,于是闻人钰笑了。
  “百里翼。”他招了招手,强硬地扯着属下的耳朵笑道,“问到什么小道消息了吗?”
  百里翼刷刷刷摇了三次头。
  “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
  “……实习。”百里翼抖了下,“老大我马上去帮忙!”
  闻人钰拍了拍他的头:“高叁要找你有事的话倒也没事,不过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懂的。”
  百里翼真的不想懂,现在整个前有狼后有虎的状态,他就是被夹在中间的小白兔,怎么样都逃不开惨死的结局。
  前面的笑面虎咧着嘴问:“明白了没?”
  百里翼舔了下干裂的唇,点点头:“明白了。”
  他把自己知道的东西进一步提炼了,简单明了地告诉了自家老大,闻人钰想了想,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我知道了,记得有些事别和洪雅梦说。”
  百里翼愣了下,他以为闻人钰会扯住野狼这件事也笑一会儿,但是看样子,他似乎默认了?“老大老大?”百里翼凑上去,“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这里有野狼吧?”
  “很难说。”闻人钰故意压下了嗓音,“虽然明面上说没有,但这里还挖出了个古墓,没有野狼,说不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百里翼经常看见所谓奇奇怪怪的东西,可是很神奇的,在那个古墓里他根本看不到任何冤魂,按照巫霖他们的说法,当时冤死的不应该有很多?还是在他们过来之前,都已经消失了?
  采访小组很快开始了作业,女主播被高叁叫去了解状况,闻人钰本就不打算让她一个女人来现场报道这么血腥的节目,所以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和高叁杠。
  尸体已经在第一时间被运到了验尸房,他们只能看见满地凌乱的红色和一个用白色胶纸粘出来的人形,蹲在旁边的人对他们的行为视若无睹,大概之前高叁就打过招呼了。
  晋楚淮瞅了下被支使得团团转的百里翼,径自走到角落观察了起来。
  现场除了警察和鉴证人员以外,还有几个考古队的人,虽然人数不多,但同时出现在案发现场就觉得有点诡异。
  高叁站在他身边,他一直觉得看起来年岁较小的晋楚淮比较有脑子,现在看来他的想法没错:“觉得奇怪?死者是考古队的一员,刚取消假期过来第一个晚上就出了事。”
  和女主播一样的长相,一样在墓穴附近工作,也许相互不认识,其中一个死于非命,怎么想都不是巧合。
  “为什么这里会有考古人员?”
  “早上过来的,说是古墓里面少了东西,怀疑是被死者带出来了。”
  “东西?怎么没有听他们说过?”
  真有什么东西的话,那好歹也是他的陪葬品,傅秋他们却完全没有提及,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
  高叁却以为晋楚淮口里的他们是指考古队的老学究:“可能是怕有些东西报道出去会惹麻烦。”
  “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晋楚淮摇了摇头,这件事他还得去问问傅秋和巫霖。
  他看了下,尸体旁的泥地上都是脚印,但是大概浏览下来没有类似狼的动物脚印:“尸体身边没有狼的脚印?”
  前几天下了一场雨,地面都没干,只要不是用飞的,都会留下脚印。
  高叁抽了口烟:“不知没有狼的脚印,就算是被害者的也没有。周围干净的就像是死者空降在这块地方。所以现在没有一点头绪。”
  晋楚淮想了一会儿:“你都没有头绪的事肯定不指望百里翼比你知道得多……你让他来当诱饵?”
  高叁没有一点愧疚地点了点头:“按照定律,我认识的人里面他最好欺负,看起来也是最衰的。”
  晋楚淮郁闷了,但他好像也没有立场反驳高叁,只能愤懑地瞪了他一眼。
  “其实我一开始就怀疑他家的女主播。”高叁似笑非笑地继续下去,“她和死者应该有血缘上的关系,同卵双胞胎姐妹,说不定私下里一直有来往,豪门恩怨斗个你死我活什么的,然后为了继承权相互残杀。现下死了一个,还有个随便怎么说都可以。”
  “可是据说她昨晚上在和她男朋友约会。”晋楚淮记得那个女主播最后没有和他们一起回去,是去约会了。
  高叁还有一半的烟没有吸完,正在检查现场的人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摆手叫他过去,他只好在旁边的树上把烟摁灭,慢慢吞吞地走了上去。
  一个小警员和考古队员正在对峙,双方态度都不怎么样,眼见着就要打起来,高叁勾着自己人的领子就把已经开始抡拳头的热血少年推到了自己身后:“怎么回事?”
  小警员指着地上露出来的一块翠绿说:“这个可能是死者或者嫌疑人留下来的东西,偏偏对方不让我们拿。”
  考古队的也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极度鄙视地看了警方一眼:“这是古玉懂不懂?古玉怎么可能是被害者佩戴的?”
  “这玩意儿是你们的失物?”高叁伸手把考古队的领队叫来,“就算是你们的东西,这也是在案发现场发现的,照例来说应该让我们接手。”
  百里翼顺着晋楚淮的目光把手上的摄像机对准了泥土里露出来的一角,从目所能及的地方看来的确是一块不大的玉佩,颜色说不上讨喜,感觉那翠绿极旧,脏兮兮的。
  他很想问晋楚淮认不认识这东西,但是摄影大哥和他离得太近了,搞不好就会以为他中了邪自言自语。
  晋楚淮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蹲下身看了下,摇了摇头:“这做工的确是我们那时代的东西,但是绝对不会是我的陪葬品,上面雕的是狼头。”
  晋楚淮所在的国家虽然在百里翼的历史书上属于架空,但基本上和历代王朝没有区别,皇帝也是真龙天子,玉佩上雕龙刻凤,狼头是蛮族的象征,绝不可能成为他们皇族的陪葬品。
  考古队的领队小心翼翼地把玉佩从泥土里清出来,百里翼听见摄像大哥猛地抽了口气,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但事实上,百里翼见到了玉佩埋在地下的那一部分仿佛是被血染红了,不明的液体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流。
  周围的人都白了脸,百里翼却没有感觉太出乎意料,也许是因为人多,也许是因为潜意识知道一接触到高叁就没有好事,也许只是看着看着就习惯了。
  高叁也是胆大,伸出食指接住那种液体,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一点不担心是硫酸之类的腐蚀物:“没有味道,不是血,颜色看着渗人,要去检查一下是什么物质。”
  他扬手招来了一个鉴证科人员,对他说了什么,对方拿了一个塑料盒,铲了点土就走了。
  百里翼还想再走近拍摄高叁手上的液体,一脚踩在电线上,被绊了一下,抗在肩头上的摄影机猛地横着晃了一下,被赶上来的闻人钰抓稳了放在一边。
  “百里小翅膀,要是这摔坏了,凭你的实习工资目前是赔不起的。”闻人钰依旧在笑,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这是怎么了?”
  百里翼讪笑着赔罪:“不小心。”
  说起来他其实是第一次跟着闻人钰出来,闻老大在电台里算是个功高盖主的角色,不到关键时刻绝不露面,他也就是在面试还有比较重要的场合见过他,除了此人不好惹以外,一点具体的印象都没有。
  晋楚淮仔细地钻研着高叁手上的血,诚如他所说,没有太刺鼻的味道,应该是雨水或者土壤里面的积水,带着血色应该是从别处沾染来的。
  玉佩上除了大块泥土和诡异的液体就没有其他东西,像是擦拭完故意被埋到土里的。
  晋楚淮指着那块玉佩对高叁说:“能不能让我仔细看看?”
  高叁戴上手套,把玉佩放在掌心上,好像是为了方便百里翼的拍摄,其实只是想让晋楚淮看出个所以然来。
  “看不出玉的质地,但从成色上来说不好,佩戴这种玉的不会是富贵人家,上面雕的是狼头,主人必为荒蛮,就算是从别的地方沾染上的血色也过于鲜艳了……”晋楚淮摇了摇头,“不是好玉。”
  自古以来,医者都认为玉能养身,又有人以身养玉,在出现了用玉石雕琢的佛像以后,它的存在感更偏向于温雅谦和,细腻委婉,修生养性等积极的一方。
  这块玉却给人完全相反的感觉,从雕琢的手法来说也是极尽霸道,完全和玉石的根本意义背道而驰,佩戴这种玉佩的人……
  晋楚淮在心里隐约有了一个名字。
  但是已经隔了几千年,那个人难道也和自己一样了?
  晋楚淮眯起眼。
  有些事情,傅秋和巫霖知道得会比他多得多。
  作者有话要说:搬家打包行李神马的……好杀器……
  

  46、ACT. 6 宿敌 ...

  从各种小说漫画影视作品上来看,一个年少的英雄战将王爷大侠身边,可以没有衷心护主的死士,可以没有如花的红颜知己,但是一定需要有个亦敌亦友的宿敌。
  晋楚淮拍了下桌子,颇有电视剧里哪个王爷的王霸之气,可惜他对面没有任何人,唯一的观众就是百里翼,这家伙正在厨房里边做饭边遥望着晋楚淮。
  晋楚淮不耐烦地又砸了下桌子,作为桌面的钢化玻璃凄惨地叫了一声,引得百里翼又分心探头望了下。
  “我这里马上就好了,你等等,饿了先拆面包吃。”
  他知道晋楚淮绝对不会饿,每次吃东西也就是满足一下口舌之欲,不过倒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暴躁。
  “没事,不是针对你,继续做饭。”今天百里翼回家的时候特地绕了下菜场,买了条活鱼回来做水煮鱼片,他正等着吃。
  晋楚淮敲了敲桌面,自从重建傅秋和巫霖,那两个人就说过一直会跟着他,除了白天无法出现,只要太阳不出现,他们就随传随到。
  现在看来,很明显他们之间的沟通出了问题,他叫了很多次,他们连个鬼影都没有。
  “傅秋,巫霖,你们再不出来我就让人挖了你们的尸骨烧了!”
  “少爷,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么不入流的招数了?”傅秋在言语之间出现在他左边,巫霖站在晋楚淮对面,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
  “晋楚淮,不要这样。”在厨房里的百里翼又探出头来,意外看见又多了两个人,就问:“要做几人份的饭?”
  傅秋跑到厨房看了看,百里翼在做菜的本事虽然不高明,但是比他身前吃过的已经好很多了,真是可惜,竟然吃不到:“百里……翼是吧?要是你能做两个排位把我们供奉起来……”
  晋楚淮扯着他的耳朵回了餐桌旁,递给百里翼一个你不要管的眼神。
  “有问题要问你们。”
  巫霖脸上顿时出现很不自在的表情:“王爷……”
  “为什么我刚才叫你们没反应?”
  “在睡觉。”傅秋一把抓住巫霖的腰,笑得没脸没皮,“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问。”
  巫霖红了脸,拍掉傅秋不正经的手道:“别这样,王爷他……”
  “别管我,等我问完了你们继续。”晋楚淮沉吟了下,“我的墓里面有陪葬品吗?”
  傅秋瞪大了眼睛:“少爷你在开玩笑!你那时候就差不多是乱臣贼子的身份,没有暴尸野外已经不错了。陪葬品除了营帐里面的兵器物件器物以外一件没有,陪葬的人倒不少!”
  百里翼擦着手走了出来:“这可不一定,我们在不远的地方挖出来一块玉佩,应该也是被埋了好久,狼头的。”
  傅秋和巫霖的脸上同时升起一种恨不得缝了百里翼的嘴的表情,就连晋楚淮的脸色也黑了下来。
  “怎么了?我说了什么不能说的?”
  傅秋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少爷最讨厌的就是那人了,平时就是连提起都不愿意。”
  百里翼掏出自己的手机,他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拍了张,现代技术的好处就是可以让人很直观地看到想描述的东西。
  傅秋和巫霖看了眼,点点头:“没错了,肯定是他的东西。”
  “谁?”只有百里翼一个人不在状态。
  傅秋看了晋楚淮一眼,没见他阻止,才继续说下去:“是邻国的一个皇子,也是战将出身,和我们不对盘好几年了。”
  “……敌国的太子?”
  “不是,只是一个连继承权都没有的小皇子。”皇家辛秘这种事傅秋如数家珍,“传说那个人的母后曾经一度很得宠,就是因为得宠所以招了嫉恨,被毁容了。美人嘛,受不了,马上就疯了,被打入了冷宫,没什么人照料,没想到那时候就已经怀了孩子,直到这个孩子生出来都没人知道。听说这个孩子是被冷宫的狗和后山的狼照顾长起来的。后来他们国的太后大寿,皇帝借此放了冷宫不受宠的妃子的时候才被发现,七岁了都不会说话。那时候还有人说这个孩子是他母妃和狼通\奸生出来的。”
  这种无稽之谈百里翼作为现代人当然不相信,倒是那个皇子的经历着实是可怜了点,应该就是现代所谓的狼孩。
  “不过就那个国家,也就那人能看一点,剩下都是些脑满肠肥的家伙,一点威胁都没有。”巫霖不屑地哼了声,“不然也不可能以那些兵力和我们缠斗了这么久。”
  百里翼算是听出来了,傅秋和巫霖对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其实抱有很大好感,但是晋楚淮似乎很不喜欢他?
  “能力不错,但是还是个混蛋。”晋楚淮咬着嘴唇哼了哼。
  傅秋摇了摇头:“小鬼就是小鬼,现在还记着。”他拉着百里翼说,“那人第一次见到少爷的时候,说了句,‘多大的小姑娘啊,怎么就上边疆战场了,你们军队已经没人了吗?’,结果把少爷气得,连我们劝都不听了,直接抄家伙就上了。”
  厨房里的水壶叫了起来,听得津津有味的百里翼只好回到厨房,把一切料理好了再出来。
  水煮鱼很快就上了桌,油面上飘着一层红色的辣椒,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开。
  百里翼把筷子递给晋楚淮:“来试试看,前几天房东教我的,他自己也是刚学,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晋楚淮拿着筷子在辣椒里捞出一片鲜嫩的鱼肉放在碗里,看得傅秋直吸口水。
  “当年我在军营的时候虽然吃得简单了点,但是也没有落得这种能看不能吃的境地。”傅秋蹲在地上叹了口气,一把拉下了巫霖抱在怀里,“小霖我们还是去找找有什么办法能变成人吧。”
  百里翼噎了下:“能变成人?”
  他突然想起学校里那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柳媚,由鬼变人千万不要是变成那样的东西。
  “别看我,我只知道少爷现在和活人也没有什么差别了。”傅秋嫉妒地看了眼晋楚淮,“或者我们可以找具看着合适的尸体借尸还魂?”
  百里翼的眼神瞬间闪了下,之后又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对,找不到像晋楚淮那么漂亮的。”
  傅秋沉着脸想了想:“也对,找不到像小霖那么漂亮的,那看着就太憋屈了。”
  两个大嘴巴分别被晋楚淮和巫霖瞪了一眼。
  “继续那个人?”百里翼摸了下自己的鼻子,改变话题,“你们说那块玉是那个人的,但是为什么会出现在晋楚淮的墓地里?”
  晋楚淮没有停下嘴,但也把好奇的目光投在了他们两个身上。
  傅秋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他很欣赏少爷,该不会是之后殉情了吧?”
  “傅秋!”巫霖叫了声,“别瞎说!”
  “你们不是一直守着晋楚淮的墓?”说到这点,百里翼想起了其他问题,“这么说起来的话,为什么有你们在,晋楚淮的墓为什么会被盗得这么干净?别告诉我这墓是在大白天被盗的。”
  整个客厅霎时间安静了下来,傅秋干笑着瞅了眼巫霖,后者已经红透了脸,羞愧地低下了头。
  百里翼脑海里顿时浮想联翩,傅秋和巫霖给人就是一对小情侣的感觉,之前傅秋虽然像是开玩笑,但是巫霖也没有反驳。
  晋楚淮比百里翼单纯多了,他还记得生前傅秋这个人就不安分,这么多年让他呆在一个地方肯定不可能:“你们去哪里了?”
  “少爷果然明白人。”既然被晋楚淮看穿了,傅秋也就没了羞愧感,“人刚死的时候还不稳定,被太阳晒下就觉得难受,很多时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稍微适应点,就想着少爷你会不会也变得和我们一个样子,于是等了几十年,但是你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还以为你投胎了,你知道总是在那巴掌大的地守着很难受,所以就拉了小霖到处走走。”
  晋楚淮迷惑地眨了下眼睛,他不知道,毕竟一醒来他就有百里翼陪着,不过从傅秋的话听来,他在几百年后的现在才醒来,连自己都觉得太奇怪了。
  巫霖错把晋楚淮的疑惑当成了责怪,他从小的教育本就是一切为了晋楚淮,就算死了这种奴性也已经刻在了灵魂上。他一下子跪了下来,连头都不敢抬起来,这个行为引得其他三人连连皱眉。
  “我还什么都没说。”晋楚淮看着百里翼无声地问:我有这么凶么?
  百里翼咬着筷子摇了摇头,他家晋楚淮哪天凶过?不过对方的想法他又不是不了解,现在开始劝解也完全比不上从小的洗脑教育。
  因为无聊打开的电视上正好出现了早上的采访画面,百里翼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你们说,那个玉佩上雕的是狼头,拿出来的时候还这么诡异,会不会和死者脸上的伤有关系?”
  傅秋忙着把死心眼的巫霖拉起来,一时间没听清楚,反问了一句:“什么伤?”
  “咬伤啊。”
  “咬伤?”傅秋愣了下,“人咬的?”
  “狼咬的。”百里翼见他的神色一下子从警惕状态放松下来,觉得事情有点不对,一般人都会认为是动物的咬伤,为什么他第一句问的却是是不是人咬的,“为什么问是不是人咬的?”
  傅秋和巫霖对看了一眼:“因为看到过,大半夜的一个女人抱着尸体啃得很开心。”
  他们简单地描述了一下他们看见的女人的样貌,的确是柳媚没有错。
  “你们知道?”
  “是食尸鬼,不过只对尸体下手。”
  作者有话要说:…………先跪下再说。
  因为上周日回家的关系没有更新,然后家里的网线出了问题,直到现在才修好……于是……旷了这么多天真是太对不起大家了!!!
  晚上还有两更!!我保证!!!
 

  47、ACT. 7 亡灵 ...

  百里翼郁闷了,难不成第一次对自己造成心理阴影的东西,是柳媚实实在在的……食物堆积场?
  唔……有点恶心到了。
  百里翼赶紧看了看桌上的饭菜,突然觉得自己是正常人实在是太幸福了。
  晋楚淮敲了下桌子,示意几个人不要把话题越扯越远。
  傅秋哦了声:“这些年这个城镇肯定是没有狼了,除非是从动物园里掏出来的,不过既然尸体是完整的,也可能不是真正的狼。”他把头转向巫霖,“听说阳佟家的人都会饲狼?这消息准不准?”
  巫霖想了下,摇摇头:“阳佟皇宫的冷宫之后就是一片无人进入的密林,里面本来就有狼群,不算是他们饲养的。曾经听说阳佟宗政身边有两条狼,但是从来没有看见过。”
  “阳佟宗政?”
  “就是那个人嘛。”傅秋道,“不过只是传言,有人见过他身边突然出现两条狼,但是在两军对战的时候从来没见过,现在想来,他养的可能不是狼。”
  晋楚淮点点头,冒出了两个字:“养鬼。”
  “……养鬼。”百里翼打了个寒战,“那时候还有这个技术?现代把这个叫做迷信,跟跳大神一样都是封建迷信。”
  “只不过是现在没人会养而已。”巫霖哼了声,“就像是很多人都看不见我们,所以认为我们不存在,你觉得合理吗?”
  百里翼摇了摇头,没见过神,鬼他还是见过的。
  “要是真的是那男人身边的狼鬼闯的祸,那那个男人也肯定在这里。”巫霖顿了下,突然站起来,“王爷,太危险了!请让我和傅秋在你身边保护你!”
  晋楚淮吞了碗里百里翼帮他捞出来的鱼肉,问:“大白天?”
  两个侍卫哑然。
  巫霖思考了一阵子,道:“隔壁两个男人看起来身体还不错……”
  百里翼差点把嘴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就算是他都知道被死人附身这种事肯定有负面影响,为什么这两个人就能如此正义凛然地提出来完全不顾当事者的想法?
  他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不可以!”隔壁的房东人多好啊!
  “那你想怎么样?”巫霖的话不多,但是句句都在要点上,“要是真的是那男人,王爷现在的样子怎么不让我们担心?”
  现在的样子?现在怎么了?现在有什么不好?!百里翼看着吃饭吃得很嗨皮的晋楚淮,打心底里开始鄙视不会欣赏的两个人。
  “我可以保护他!”
  忠犬二人组双双用鄙视的眼神企图从心理上压死什么都不会的百里翼。
  百里翼缩了下,声音小了点:“尽我所能……”
  “你是不知道阳佟宗政有多厉害!”
  巫霖不苟同地皱了眉,正打算对状况之外的百里翼进行再教育,却听见身边的晋楚淮不轻不重地说了句——
  “吃饭。”
  这句话当然不可能是对无法吃饭的傅秋和巫霖说的,被指名的百里翼很开心地把筷子放到汤碗里捞了捞——
  没有鱼了,除了粉丝就是豆芽菜,他还不准备吃上面飘着的红辣椒。
  看着晋楚淮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百里翼把想说的话都吞了回去,每次和晋楚淮一起吃饭,只要他的速度不快点,他就只有吃锅底的份。
  “我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晋楚淮擦了擦嘴,坐在餐桌边,“我比较奇怪的是,那快地狱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连一个冤魂都没有看见?难不成都学你们一起结伴旅游去了?”
  傅秋把巫霖拉到自己身后:“少爷,我错了,你能不能就高抬贵手别再提这件事了?小霖脸皮薄。”
  “你的脸皮从来没薄过。”晋楚淮也没有为难他,“我想知道为什么那里没有怨灵。”
  “是。”巫霖半跪下来,“王爷还有其他吩咐吗?”
  “暂时没有,你们下去吧。”
  晋楚淮晃了晃手,傅秋和巫霖变为两缕轻烟散去,百里翼还没有看过这么古典的告别方式,看得颇感兴趣。
  他整理着桌面:“傅秋他们说正常的鬼大白天都不能出来,不过可以附在人和动物的身上。不知道物品可不可以,比如摄像机什么的。”
  “你想让你们组的摄像机莫名其妙地动起来吗?”晋楚淮扫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说话都不经过脑子。
  百里翼摇了摇头:“也是,上次我们出去做清明特辑的时候,大白天的都能把主播吓得撂担子不干,她还什么都看不见……”
  “清明特辑?那时候我还没出来……不过那种时候前三后四都要注意,引起本来就盛……”
  “等等……晋楚淮……”
  “嗯?”说到一半被打断的人不开心地敷衍了一声。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百里翼放下手上的东西,按了按太阳穴帮助回想,“现在想来,我以前见鬼还的确没有在有阳光的地方见到过,但是到了这个城市,大白天见鬼——已经是很正常的事了。”
  @ @ @
  百里翼知道自己爱某方面很迟钝,迟钝得连双胞胎弟弟都要保护他这个做哥哥的程度。但是这不意味着他迟钝到没有常识。
  他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也奇怪过,为什么大白天的,鬼魂这种属阴的东西能如此肆无忌惮地飘来飘去。但是这四年来他看得已经太多了,多到见怪不怪,所以遇到晋楚淮的时候才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完全不像鬼的鬼。
  要是仔细想的话,晋楚淮为什么会在几百年后才成鬼?为什么能吃东西?为什么他可以碰到可以亲到?
  不正常的不只是晋楚淮,整个城市都不正常。
  百里翼平时看上去就是个正常的死大学生,偶尔还给人耿直憨厚好欺负的错觉。认真思考问题的时候一皱起眉,却给人决然不同的感觉。
  “百里翼。”摄像大哥撞了他一下,“你今天是怎么了?板着张脸活像人欠了你几百万一样,别人无所谓,你没有发现小洪都瞪你好几眼了吗?”
  “啊?”百里翼反射性地看向女主播,正巧撞上她送过来的白眼,他退了一步,不解地问,“我……哪里招惹了她?”
  化妆师凑过来,小声地讨论:“不是啦,她现在看谁都不顺眼,小翅膀你今天又对谁都摆大便脸,自然让她最不爽了。”
  “我没……”
  “她怎么了?”
  “昨天不是被警方侦讯了吗?那时候心情就不好了,然后她男朋友好像因为有工作又爽了约会,你们明白的。”
  百里翼和摄影大叔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洪雅梦长得的确很不错,长相上的优势让她没怎么吃过亏,现在肯定在闹脾气。
  还是他的晋楚淮好,从来不闹脾气。
  “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摄影大哥摇了摇头:“老大刚才去和上面商谈了,可能是出了问题。不过老大出马大家都放心好了,他都搞不定的问题我们想也没用。”
  百里翼点了点头,跑到角落和晋楚淮聊了起来。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明明一开始就批下来的东西,怎么可能在才开始的时候就叫停?”他摸了摸口袋,一开始放在那里的纸张不见了,“原来的拍摄计划……”
  “你换了衣服。”晋楚淮指了指走廊末端的一个房间,“是不是在那边?我过去看看。”
  “在楼上,顶楼出了电梯左转第三个房间。”
  晋楚淮对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刚飘上去没几分钟就马上飘了下来。
  百里翼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找不到地方?”
  “……”晋楚淮瞪着自己的手,“找到了,进不去。”
  “进不去?!”
  百里翼的声音猛得抬高,引得周围的人又把目光也投向他,洪雅梦的纤纤玉手PIA一下拍在桌上:“百里翼!你发什么疯!想吓死人啊!”
  百里翼和晋楚淮对视一眼,这女人果然是怒了,脾气差成这样。
  百里翼扯了晋楚淮到外面不常用的隔间,隔间是在楼层装修的时候专门用来放装修用品的,一旦专修完了了就只能放些杂物,进去两个人都只能相互贴着行动,所以里面根本没有人。
  百里翼打杂的时候曾经躲在里面偷偷和教授大人打电话,这是第二次躲在里面和别人交谈。
  隔间站一个人还算空旷,百里翼往里面靠了靠,让晋楚淮也能进来。隔间不大,两个人只能贴在一起交流信息。
  百里翼靠在墙上,一手搂着晋楚淮的腰,免得他撞到后面的油漆桶:“还有你进不去的地方?”
  晋楚淮点点头:“可能里面供奉了什么,或者有哪些奇怪的人在。”
  百里翼没进过上层的办公室,只能想里面大概拜访着佛像,总不可能真有个能抓鬼的人在吧?
  “你有没有事?”
  晋楚淮摇摇头:“里面有很奇怪的味道……像是死人的。”
  “……你别说是我老大一言不合失手出人命了。”百里翼勾了勾嘴角,“这个玩笑不好笑。”
  “不,应该说,里面有和我一样的味道。”
  百里翼闻了闻,晋楚淮身上有很好闻的淡香,像是郊外的桃花林的感觉,花香混了青草泥土的香味,非常清爽。
  他笑了起来,用脸颊蹭着晋楚淮冰凉的脸:“这种味道不是不错吗?”
  “白痴啊!”晋楚淮拉着他的头发把他们的脸拉出一点距离,“你忘了我是谁了?死人!亡灵!里面那东西和我一样!”
  百里翼把注意力放在了晋楚淮细瘦的腰肢上,一下子没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听见了没?!”
  “听见了听见了。”百里翼下意识把手在晋楚淮的腰间又蹭了两下,“你是亡灵,里面那东西和你一样,那就也是亡灵……”
  百里翼愣了下:“……亡灵?!”


  48、ACT. 8 事故 ...

  闻人钰从上司的办公室里出来,虽然称不上是春风满面,也明显能看出来心情非常好。
  他拍了拍百里翼的肩,对着所有人扬声道:“好了,全部准备好,东西不要忘带了,五分钟后停车场集合,上车出发!”
  百里翼就在他身边,抽了抽鼻子,闻到一阵烟味,闻人钰本来就有抽烟的习惯,百里翼被呛了下,赶紧避开两三步。
  晋楚淮也凑到他身边闻了闻,他比百里翼更受不了那种呛鼻的烟味,但是为了一探究竟还是忍了下来,他仔细地分辨了一下,对着百里翼摇了摇头,闻人钰身上没有亡灵的味道。
  闻人钰奇怪地瞅了推开的百里翼一眼:“怎么了?”
  “老大,你和上面的人在用烟草洗澡吗?怎么这么大的味?”
  百里翼堵住自己的鼻子,晋楚淮已经受不了先一步冲到楼下去了,他一个小实习还不敢这么嚣张,只能屏住呼吸,抓紧时间整理杂物。
  闻人钰抬起手腕闻了闻:“今天老头烟瘾特别大,我进去就是一身烟草味。”他似乎也被自己身上的味道呛得受不了,“我先去换身衣服,你们先过去,我马上到。”
  “那今天的拍摄计划……”
  “到了就有人接应。”闻人钰的尾音明显上扬,显示了他难得的好心情,“据说今天有好料,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一个都不许有小脾气,一切都听那群老不死的。”
  百里翼摸了摸鼻子,那味道随着闻人钰的离去几乎完全散去,仿佛那味道认主般地跟着他。
  采访组的人上了车,司机轻车驾熟地绕到了近路上。近路是一条还在修整的沙土路,虽然偏僻狭窄,倒不颠簸,比起公路还能减少一半的路程,司机都愿意开这条路。
  一群人带着摄影设备晃荡到了墓穴开掘区,百里翼和组里的几个大叔先跳了下来,把一车的设备小心翼翼地放下,才重新打量起已经截然不同的开掘区。
  原本就数量可观的营帐又多了几顶,现场却看不见大型的挖掘机,只看见一些人神色紧张地出出入入。
  百里翼打趣地说:“要不是大早上的,我还以为是大型盗墓集团呢。”
  “那也要看这里有什么东西可以偷啊。”摄影大哥摸了摸他的宝贝摄影机,“听说今天能现场揭秘一个古代的召唤仪式,你相不相信是真的?”
  百里翼看着晋楚淮,和还能召唤什么?墓主人都在他身边呢。
  “到最后其实就是揭秘古代葬仪习俗什么的吧,都习惯了,总不可能在电视节目里搞封建迷信。”百里翼摇头,“这就是老大说的好料?我能不能说无聊?”
  “老大说好料?那就肯定是好料。”摄影大哥的眼神唰地亮了起来,“老大身上的烟味我还从来没有闻到过,绝对顶级的,看来老大今天很兴奋。”
  洪雅梦经过他们身边,鄙视地斜看了他们一眼:“烟枪!”
  接待他们的不是之前见过的老教授,而是个年纪很轻的小伙子,连三十岁都没有,百里翼奇怪地环顾了下,发现他见到的人都是年轻人居多。
  在他印象中,考古学并不是年纪这么轻的人可以完全了解的领域,为什么进进出出的很少见到年纪上五十的?
  年轻人把他们带入古墓之中,不是原来的盗洞,墙上的图案比之前清楚很多,但是百里翼还是没有看懂上面画得是什么。
  洞穴的走道似乎比之前要长,也更狭小,百里翼手上的器械几次三番撞在墙壁上,吓得他以为贵重的机器会报废在自己手上。
  晋楚淮突然靠到他身边:“小心点,随时准备跑,这不是我的墓穴。”
  百里翼愣了下,停下脚步,他本就走在最后面,也不会挡到别人的路。他迟疑了几步,侧身小声问:“真的?虽然有些不一样,但是我看不出来有大差别。”
  “墓壁上雕刻的是我们那时候的传说。但是我国从来不信这个,自然不会把这写当成笔画刻在墓穴里。”
  “传说?”
  “很无聊的东西,每个时代都有关于祭祀和长寿的传言,和鬼神扯上关系就成了传说。具体的我已经忘了,大概就是献上特定的一些东西可以把亡灵召回来,上面刻的就是祭祀的步骤。”
  “他们说的揭秘祭祀不会是这个吧?难不成他们打算把那些鬼东西都一个个找出来,然后实验一遍?”百里翼咂舌,这种混账方法古板的学者学家肯定嗤之以鼻,怪不得他们见到的都是年轻人。
  “但是这里还是有些问题,”晋楚淮摸着墓壁往前走,“就像我说的,我的国家很少人相信这个,但是这个壁画的每个步骤都被雕刻得这么细致,就好像……就好像有人实行过。”
  “……不会是邪教吧?”
  “在我们那时候就已经和邪教没区别了。”晋楚淮看着在前方蹒跚前行的人,说,“总之,一切小心。”
  出了走道,就能看见一个类似主墓室的地方,很大,里面放的东西明显比晋楚淮那个不伦不类的墓室像样多了,但是唯一缺少的就是棺木,本该放棺木的地方放着一个青铜大鼎,正东方的地面上插着一把青铜剑,类似于石中剑的感觉让百里翼忍不住笑了起来。
  闻人钰在几分钟之后赶了过来,经过百里翼的时候,百里翼依然闻到了浓重的烟草味。
  闻人钰站在角落的地方,没有阻碍拍摄的进程,洪雅梦问了些基本的问题,剩下的就是年轻学者们的时间。
  百里翼好奇地观望着:“那把剑是干什么用的?我看那里有个小土包。”
  “埋东西的,剑上还带血。”晋楚淮想了下,“下面大概埋着尸骨什么的。”
  “人殉啊……”百里翼把目光投向带头的年轻学者,突然发现他身边的土包上坐了一个人,那人穿着合身的休闲装,长发在颈后收拢,用红绳简单地扎了下,靠着青铜大鼎坐着,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把手机举在眼前,百无聊赖地按着。
  一个完全不在状态中的亡灵,插在这一本正经的画面里简直就是笑话,百里翼咳了声。
  那个亡灵没有注意到他,晃了晃手上的手机,歪着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年轻的学者越说越有激情,突然伸手敲了下青铜大鼎,吓得百里翼一个激灵。
  被吓到的除了剩余的人还有那个亡灵,他蹭地转了个身,莫名地看着那个年轻人,有些恼怒地皱起了眉。
  年轻的学者叽里呱啦地说着青铜大鼎的来历和用途,百里翼完全没有听懂,他和晋楚淮颇为好奇地继续盯着那个玩手机的亡灵。
  亡灵收起了手机,坐在一边看着他们的行为,脸上不喜不悲,似乎是在看好戏,等着他们把闹剧继续下去。
  百里翼忍不住侧头问晋楚淮:“这个不会是死在这里的吧?”
  “有点面善。看不见正脸就想不起来。”
  亡灵扫视了一圈,正好了百里翼打了个照面,百里翼觉得大概他瑟缩了一下,让对方感觉到自己能看见他。
  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他看见了同为亡灵的晋楚淮。
  奇怪的亡灵凑了过来,上上下下看了他一会儿,说:“你看得见我。”
  那个亡灵看着大概有二十五六岁,但是说话的语调比晋楚淮还像小孩,声音软软的,像是还没有到变声期。
  然后他不等百里翼的反应,摆出同样的架势看着晋楚淮,他伸出手抓住了晋楚淮的头发,用力拉了下,突然笑了起来:“好久不见,小十三。”
  明明是个很可爱的昵称,晋楚淮却在分秒之间变了脸色,左手成掌突然砍了过来,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大反应的百里翼下了一跳,反射性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飞快地退后了两步,让晋楚淮劈了空。
  “你是阳佟宗政的什么人?!”
  晋楚淮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要不是没有空间,百里翼相信他下一秒绝对是一脚踹过去。
  “小十三的脾气还是这么不好。”他摇摇头,亲昵地蹭着晋楚淮的脖颈,并不像有仇的样子,反而更加像是亲密的朋友。
  晋楚淮被气白了脸,一拳揍了过去。
  巨大的声响突然响了起来,就连那欠扁的亡灵都愣了下。
  他们把视线转向青铜大鼎那里,原本插在地上的剑被拔了起来,连着那块凸起来的土一齐扔到了青铜大鼎里。
  亡灵抽了抽鼻子,皱起了眉,嘴里连连念叨着不可能,抓着晋楚淮就像往外跑。
  青铜大鼎里突然冒出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墓穴,百里翼感觉墓穴四周原本就不牢固的泥土散落了下来,明明没有地震的感觉,却塌陷地比任何状况都快。
  “快!快点离开这里!”
  学者的声音和亡灵的吼叫重叠在一起,同时在百里翼耳边炸响,使得他脑海里充斥着这几个字完全容纳不下其他。
  穿着高跟鞋的女主播身手敏捷地冲在最前面,背着器材的人也不落人后地冲了出去,百里翼被挤在人群中,完全被动地跑了起来。
  进来的路不长,但是在生死关头却显得特别长,百里翼几乎觉得道路被堵住声响就在他的脚跟之后。
  好不容易到了外面,考古队的人已经严严实实地围了一圈,站在最前面的是他们熟悉的老教授,沉着脸的老人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年轻人一个巴掌。
  全场没有一个人敢说话,老人的怒气震慑了所有人。
  摄影大哥尴尬地打哈哈:“没出人命最重要,大家看看有没有受伤的……”
  百里翼第一时间回头找晋楚淮,他被另一只亡灵抱在怀里,被狠命地蹭着,对方的身后仿佛长出了一条尾巴,一举一动都像是动物。
  “……老大呢?”采访组的一个大哥叫了起来,“老大没有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二更= =
  

  49、ACT. 9 祭祀 ...

  一直被看好的采访小组出了大事故,虽然伤亡只有一个,但偏偏是传说中有权有势到只手遮天的闻人钰,别说这个采访进行不下去,就连电台别的小组都连带着出了问题。
  因为这个意外,刚忙了几天的百里翼又可以休息了,但是难得的二人世界却一去不复返,因为那只从古墓里带出来的亡灵像是缠住了晋楚淮,怎么都不肯离开。
  那个亡灵说自己叫阿白,叫晋楚淮小十三,之后从傅秋和巫霖嘴里得到证实,这个戏称只有阳佟宗政叫过,而且还是人不多的时候才叫的。
  这只能说明这个叫阿白的肯定是对方身边比较亲密的人,但是没人记得他,问对方也只能得到“是我啊,就是我啊”的回答。
  百里翼总觉得那个叫阿白的家伙有点智商问题,但是和他对话却也没有障碍。
  让百里翼更好奇的是他一身的现代装束,要是他没看错的话,那人用的手机还是苹果最新款。
  阿白对晋楚淮的态度也不像死敌,常常拉着晋楚淮的手蹭来蹭去。刚开始百里翼还会有心情把他们扯开来,之后却发现阿白动手动脚的对象不只限于晋楚淮,他,傅秋,巫霖都被蹭过,仿佛蹭人只是他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
  被蹭多了大家也就淡定了,除了晋楚淮还会送上拳头以外,剩下三人都没有大动作。
  百里翼抽空去看了他家倒霉催的老大。
  按理说闻人钰手长脚长,就算被挤在最后面也可以成功逃出来,他们却在墓穴里面找到被砂石埋起来的闻人钰,警方的说法很奇妙,根据推测,闻人钰根本是站在原地一步没动,这完全是自杀的做法。
  电台里的留言一下子多了起来,一会儿说他们小组撞鬼了,一会儿说闻人钰事业感情皆不顺就寻短见了。
  百里翼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可是一直没有醒,像是植物人一般靠机器维持生命,躺在豪华的单人贵宾病房里,身边站着专门照顾他一个人的特护和专门的医生。
  百里翼再一次感受到了留言的正确性:闻家很有钱,闻人钰很有钱。
  采访小组被整个冷冻起来,要等上面派新的老大下来,虽然大家都不说,百里翼自己也清楚,他们这个小组不好带,闻人钰本来就是听之任之的管理方式,现在让谁接手都困难。
  “那怎么办?”晋楚淮坐在沙发上瞪着电视,阿白躺在他身边蜷着身子睡觉。
  电视上正在报道这场意外,报道小组也是百里翼的电台的,怎么都是便宜了自己人。
  百里翼看着手上的专业书,不太专心地回了句:“就休息吧,我论文已经过了,就等着答辩,反正无论休息多久都是带薪的,大不了过几天去找找有没有小时工做。”
  他把论文相关的资料重新看了一遍,等复习完,发现晋楚淮依旧没有换台,这个新闻报道的时间也太长了吧?就算是自己台内的事情也不能幸灾乐祸成这样。
  他做到晋楚淮另一边,节目已经换了一个,不是新闻,却也是相关的报道,探秘古墓之后的文化什么的。
  电视里讲到古代的祭祀制度,百里翼突然像是想起来似地问:“我们那天遇见的事情是不是就是因为那什么祭祀?”
  晋楚淮眨了眨眼睛,他还真的不知道。
  原本以为睡着的阿白突然窜了起来:“祭祀?这个我知道啊。”
  “小白痴就乖乖睡觉。”每晚上都跑出来的傅秋托着盘子砸在阿白头上,“你的话不能信!”
  “这个我真的知道,本来以为你们也知道。”阿白拍了拍自己的头发,像是打算把头发上的脏东西拍掉,“主人派我在那里本来就是守着那个祭坛的。”
  百里翼奇怪地看着他,他的主人是阳佟宗政吧?难道是把自己的属下杀了埋在那里?
  他抖了下,这种人不值得晋楚淮他们佩服吧?
  巫霖在旁边坐了下来:“为什么那个墓室我从来没有发现?”
  “那个不是墓室,是个祭坛,在小十三被草葬在那里之前就有了。不过主人也是之后才发现的,是个老祭坛,那时候就废弃好几百年了,青铜大鼎里面有死人,剑下的土堆里面埋的是奴隶的心脏。主人对这个本来就不信,但是墓壁上的细节雕刻得太过精细了,主人怕有人不小心进去,就让我守在那里。”
  阿白坐起来,继续说:“但是很奇怪,我看了下,那个祭祀要实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要献祭奴隶,要上供玉佩,要点燃专门的香,就连主祭司都要是特别选过的,为什么那天给人的感觉就是祭祀完成了?”
  专门的祭品,专门的用具,专门的人。
  百里翼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万一,我是说万一,老大好死不死就恰好符合那个需要特别挑选的主祭司的一切条件,然后加上他那天身上的香味……怪不得他连动都没动,大概是被诅咒了!”
  傅秋讪笑地反驳:“小翅膀,你想得太多了,哪有这么多恰好?就算有,还有玉佩和祭品。你们在那里杀鸡宰牛了?”
  “……那附近不是刚死过人?还挖出一块带血的玉佩?”
  一屋子的人安静了下来,阿白摇头晃脑地又趴了下来:“就是是瞎猫撞上死老鼠,那个男人没死已经很幸运了。”
  百里翼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要是真如他瞎想的那样,阿白说的没错,只能说老大的运气背到极点了。
  可他却总觉得这一切绝对不是巧合。
  “阳佟宗政就派你一个小白痴守着那里?”
  阿白嘻嘻笑了一会儿:“才不是,我和小黑一直都在一起,小黑说去找吃的,所以那时就我一个人。”
  ……阿白小黑的,别说他们是黑白无常啊,太狗血了!
  百里翼小心地试探着问:“那你不用回去吗?你家小黑万一找不到你怎么办?”
  “我在哪小黑就在哪,他不会找不到的。”阿白像是小孩子一般炫耀着自己的同伴,“小黑最帅了,什么都难不倒他!”
  傅秋翻了个白眼,小声地问巫霖:“我明明不记得阳佟宗政饥渴得连弱智都招上战场啊,这人我们绝对没见过,他怎么很熟悉我们的样子?”
  “别乱说话。”
  “不过现在那个祭坛彻底被埋起来了,你也就不用守着了,之后打算怎么样?”
  “之后?”阿白苦恼地皱着眉,“等主人叫我们回去吧,没有主人的命令我们不能擅离职守的。”
  “你们主人……”百里翼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总不能说你家主人的骨头都早化成灰了吧?
  阿白却来了劲:“嗯嗯,等小黑回来就和他说,我们去找主人!不知道现在主人是什么样子~”
  ……前世今生投胎转世这种东西,不是说想找就能找的啊!那不是人类的功能好不好!
  傅秋和阿白特别不合拍,他哼了声:“你也就能在晚上出来下,大白天的你怎么找?”
  阿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大白天怎么就不能找?”他站起来原地跳下,“这样不行吗?”
  “……大白天阳气太盛,对亡灵来说太辛苦了吧?”巫霖摇了摇头,原以为晋楚淮已经太偏离鬼魂这个概念,没想到还有个更没自觉地。
  阿白一歪头,冒出了一句谁都没想过的话:“亡灵?为什么说我是亡灵?我才不是亡灵!”
  @ @ @
  不是亡灵?百里翼真想跳起来抓着阿白的脖子把他扔到浴室的等身镜前,让他好好看看他这个样子不是亡灵是什么!
  这呆子不会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吧?!
  小白痴还在那边摆手:“我才不是亡灵,我真的不是亡灵。”
  小白痴突然念叨了一句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话,然后兀自笑了起来:“你看你看,我说了我不是亡灵了吧?”
  ……有什么区别吗?百里翼不解地摸了摸他的肩,高矮胖瘦都没变化,坑爹啊!
  晋楚淮的脸色暗了下来:“百里翼,他能实体化。”
  百里翼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要说小白痴有什么变化的话,就是他从半透明的幽灵状变成真正的人了。
  百里翼蹭蹭蹭地退到墙边,一句“你是什么妖怪!”卡在喉咙里,叫都叫不出来。
  小白痴穿着那身休闲装,拿着手机,开开心心地跑到百里翼身边,摆好POSS来了个自拍。
  “你看你看,一样吧?”阿白献宝似的把刚拍的照片给众人看,画面里很清楚的有两个人。
  傅秋头疼地捂着太阳穴:“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亡灵能变人。”
  百里翼半晌蹦出一句:“……我也不知道。”
  “我不是亡灵!”阿白呲牙咧嘴地重申,“我才不是亡灵!亡灵是食物啊食物!”
  嗯?
  百里翼掏掏耳朵,他刚才好像听见了一个词?
  食物?
  亡灵是食物?
  亡灵是谁的食物?
  阿白突然小声了起来:“嗯,以前吃。”
  傅秋和巫霖的脸色白了下来,两个人飞快地拦在晋楚淮面前,一副只要小白痴敢动一下就绝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样子。
  阿白小声地解释:“以前和小黑什么都不懂,就以为只有亡灵能吃,所以那里的亡灵被我们吃得差不多了……可是那东西又不好吃!现在都是小黑到外面买东西给我吃了!”
  ……怪不得那种怨气冲天的地方现在整个就是一不毛之地!
  百里翼的脸色跟着晋楚淮一起黑了又白白了又黑,那句话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妖怪啊!”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
 

  50、ACT. 10 狼人 ...

  “阿白不是妖怪。”
  一个穿着休闲装的二十六岁男人嘟起嘴,用少年变声期前特有的声线软软地反驳,就算他长得再像孩子,百里翼也只能感觉到胃部有液体在翻滚。
  “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
  巫霖和傅秋把晋楚淮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和百里翼分别盘踞在客厅的两个相对的角落,独留一个男人坐在正中央的沙发上,不解地看着一脸戒备的他们。
  阿白得寸进尺地咬着指甲卖萌:“阿白就是这样说话的。”
  百里翼痛苦地闭上眼睛,他快不行了,这货的智商有没有六十啊?
  晋楚淮盯着阿白看了一会儿,他从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就觉得眼熟,可总也想不起他是谁。从他对他的称呼看来,这人和阳佟宗政非常亲密,他从没听说过那男人有亲信或者男宠……
  “你……”
  阿白看着他的眼神倏然一亮:“小十三想起我来了?”
  “……阳佟宗政身边有两条狼……”
  “就是我和小黑啊~”阿白蹭地跳过去,围着晋楚淮转圈,“小十三你果然记得我~”
  “……”晋楚淮看着他,“你是人。”
  “我不是人。”阿白认真地反驳。
  “噗。”百里翼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没事,别看我。”他忍了下,问,“你是狼?但我看起来你就是人啊……难不成你是狼人?”
  他只听说过满月之夜狼人吃人,没听说过他们饿肚子了会吃亡灵。
  “正确来说,我们只是两张咒符。”
  阿白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和他穿着同样款式的休闲装,不过颜色偏暗,新出现的男人从样貌到声线都比阿白正常了不只一个层次,智商绝对正常。
  百里翼悲哀地转头看向大门,突然发现这里需要这玩意儿的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小黑~”阿白兴奋地扑过去,“我见到小十三了哦~”
  被叫做小黑的人看都没看,伸手抓住阿白的爪子,用力地往后一扔,阿白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继续锲而不舍地冲过去。
  百里翼看着面前看似在搏斗的两个家伙,在惊叹他们的速度和腕力的同时,再一次肯定这里只有他一个正常人。
  @ @ @
  “我们只是两张咒符。”小黑一手挡着一个劲想往他身上黏的阿白,看了看一脸莫名其妙的百里翼,“从玄幻角度可以叫召唤兽,放在日本叫式神,你想叫神兽也可以。”
  百里翼的脑海里一群草泥马狂奔而过。
  “我们是被主人创造出来的,只负责主人的安全,狼是原型,变成人也可以。”他对着晋楚淮一鞠躬,“淮王爷,好久不见。”
  百里翼看了看明显智商低下过动儿样子的阿白,再看看成熟冷静精英型的小黑,心里开始鄙视起那个姓阳佟的人的技术。
  晋楚淮坐在上位,点了点头,他曾经在男人身边看过两头狼,一黑一白,但那时他以为它们是真的狼。
  “关于那个女人。”小黑话锋一转,突然说起了其他事,“给你们带来麻烦,真是很抱歉。”
  “女人?”百里翼愣了一下,“啊,就是那个被狼咬死的女人……原来是你做的啊?”他暗暗地退后了两三步,靠在晋楚淮身边,开玩笑,杀人凶手呢!原本以为他还冷静成熟,现在看起来就是一头疯狼!
  小黑点点头,身边的阿白又折腾起来,抱着他的手臂撒娇地要吃的,被他狠狠一瞪,立刻安静了下来。
  “那个女人是我杀的,他从祭坛里偷走了主人的东西。”小黑皱起眉,百里翼明显看见了他的犬牙冒着白森森的寒光。
  晋楚淮从百里翼身上搜出他的手机,找到那张照片:“是不是这个玉佩?”
  小黑看了看,点点头。
  “那个祭坛是宗政一族世代的秘密,”他顿了下,解释,“宗政一族就是主人母妃的家族。”
  百里翼想了想,古人的取名方式和现代没有什么区别,一般都是跟着父亲的姓,不过古人更讲究,什么辈分啊排字啊,阳佟宗政这个名字就是简单的父姓加上母姓,一点都不讲究啊,他估计想这个名字的人连脑子都没用过。
  “这块玉佩是世代传下来的,宗政一族自古奉信狼神,相信狼神会在某世转生为人,而宗政一族凭借祭祀找到那个人,奉他为王,取得天下。”
  虽然和晋楚淮口里的那个传说完全不同,但是……一样无聊。
  百里翼腹诽着,手上突然传来一阵疼痛,低头看见晋楚淮掐着他的手臂瞪了他一眼。
  ……他只不过说无聊而已,哪里错了啊?百里翼委屈地看着晋楚淮的后脑勺。
  “祭祀需要用年轻童女的血沾到玉佩上,点上特定的香,但是一定要由宗政家的人来执行,不然,就是你们现在得到的结果。”
  百里翼叹了口气,原来是因为失败才变成这样的,还好失败了,不然还不知道能蹦跶出什么来。
  “我有个问题。”百里翼问,“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该不会一个虚幻的东西就像书仙一样什么都知道吧?
  “主人说的。”
  百里翼不相信地指着他膝盖上已经开始舔手指的阿白:“为什么他说的和你完全不一样?”
  “……因为他是白痴!”
  @ @ @
  几分钟后。
  傅秋摸着阿白的脑袋问:“小白痴,变成大狗给我们看看。”
  “大狗?”
  “就是狼。”
  百里翼看着傅秋和巫霖在一边逗着阿白,担心地问:“这样……没事吗?”
  “没事,他们对小孩子有一套。”
  “……阿白不是小孩子。”
  “他们对动物也有一套。”
  百里翼偷看了小黑一眼,见阿白的同伴也没反对那两个人把他当宠物耍,于是也就乖乖地坐在晋楚淮身边听他们谈话。
  小黑道:“祭坛就在你的墓右下方,因为有咒符保护,原本就算你的墓被砸穿也不可能有人发现那个祭坛,所以我很放心把白放在里面自己出去。”
  “出去干什么?”百里翼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置办点东西,白闲不住。”
  百里翼想着之前看到过的新款手机,觉得这个人对同伴也许不像表现出来的这么冷漠无情。
  小黑继续:“但是等我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有人发现了祭坛,那个女人拿着主人的玉佩往外走。这很不合常理,除非有人故意把她引到里面来的。”
  百里翼反驳,他看了太多不合常理的事:“你怎么就知道她不是留着宗政家的血?现在还有宗政这个姓氏。”
  “宗政一族到主人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脉,主人没有子嗣。”
  晋楚淮愣了一下,低声道:“连他也战死了吗?”
  “不,主人不是战死的。只是那群人怕主人功高盖主罢了。”
  百里翼愣了下,那不是和晋楚淮差不多?
  “这么说起来更奇怪了,宗政一族没有人,你们不可能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我们更不可能清楚事由,那还有谁会知道这件事?”
  “还有一件事。”小黑说,“我的确杀了那女人没错,但是我没有虐杀的习惯。”
  “嗯?”
  “她脸上的伤不是我抓的。”
  @ @ @
  百里翼打了高叁的电话,报了新家的地址请他过来,毕竟人才是这个案件真正的负责人,现在凶犯就在自己这,就算明白高叁不能把他怎么样,他也要通知他一声。
  高叁过来得出乎意料地快,一进门就大爷状坐在沙发上,扫视了客厅一圈,扬手道:“小翅膀,上茶。”
  “大爷,我这里没有茶,只有白开水。”百里翼翻了个白眼,他刚搬进来能有什么,而且他也不喜欢喝茶,晋楚淮更喜欢外面的奶茶。
  高叁笑了:“几天不见,脾气见长啊。”他指着屋内剩下的人问,“这是怎么回事?你花钱换了个房子养鬼啊?看看这都几只了?你想养个足球队啊?”
  百里翼捂着脸,他也不想这样的啊。
  高叁损百里翼已经成了习惯,看见他吃瘪就是任务完成:“说吧,什么事。”
  晋楚淮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下。
  高叁想了想:“也就是说,我这个案子找不到犯人?”
  “……要是你把虐尸的人或者把死者弄进去的人当成犯人的话……”
  “小翅膀。”高叁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你是在教唆我执法犯法吗?”
  百里翼立刻把脑袋缩了回来。
  高叁满意地点点头,转头问小黑:“你咬住她什么地方?脖子?”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后,他松了口气,“不是你。”
  “嗯?”
  “法医验尸的结果,致命伤是后脑受到撞击。”高叁思考着,“剩下的忘了,总之在场的应该还有一个人。”
  “不过对方留下了死者的证件,却抓烂了她的脸,如此想来,她的身份就值得怀疑了。”高叁问小黑,“能和我去认尸吗?看看是不是你袭击的那个。”
  小黑立刻同意了。
  “有证件吗?”
  摇头。
  “还是个黑户。”高叁叹气,“我让我家老头给你们弄个户口,”他转头看着晋楚淮,“小鬼,要不要给你也弄个?上百里小翅膀的户口。”
  晋楚淮没有听懂,百里翼蹭地红了脸,都不敢转头看晋楚淮的脸:“说、说什么啊!你这不也是知法犯法吗?再说别人又看不见晋楚淮!”
  “我家老头从来都是知法犯法的货,不然也不去做律师了。”高叁冲着百里翼暧昧地笑了下,“小翅膀啊,嘴巴里说着不要,心里其实很高兴吧?小孩子这么口是心非很不可爱啊。”
  某人恼羞成怒了:“都说别人看不见他,要户口干什么?!”
  “好玩啊。”
  “等淮王爷有了身体就可以用了。”


  51、ACT. 11 身体 ...

  原来晋楚淮还可以像小黑阿白一样拥有实实在在的身体。
  百里翼傻呵呵地笑了起来,正常人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都会把他和阿白放到同一层面上评价。
  晋楚淮看了看被半透明的傅秋和巫霖逗得团团转的阿白,惨不忍睹地闭上了眼,要是会变成那样,还不如现在来得自在。
  高叁还算是比较有理智的人:“你说的有了身体,该不会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小黑点头,这还能有别的意思吗?
  “那让我多问句,你所谓的有了身体,是这些东西都能有身体——”他点了点傅秋,又点了点巫霖,“还是指只有小鬼一个人可以有身体。”
  小黑看着已经从人变狼的阿白,无奈地招了招手,把他叫回来。
  “按常理来说,全部都不可能。”小黑的第一句话安了高叁的心,“淮王爷是个特例。”
  高叁拖过晋楚淮,巫霖和傅秋想要阻止,被高叁的一个眼神瞪了回来。他扯着晋楚淮上下上下其手了一番,直到百里翼把人抢回去也没看出他到底哪里天赋异禀了。
  “淮王爷身上还有生气,你是不是有颗这种大小的珠子?”他比划着玻璃珠子的大小,“上面有奇怪的花纹。”
  晋楚淮摇了摇头,他就算生前有,死后也肯定没有带着。
  “不可能,你身上应该有一些东西才能让你一直保持现在的状态。”小黑说,“就是个珠子,上面的花纹像是裂纹一样。”
  “啊,那玩意儿我记得。”高叁提醒,“还记得我那次从那东西身上烧下来的东西吗?黑色的珠子,小鬼们说能召唤神龙的那个。你扔掉了?”
  高叁的话唤出了百里翼潜存的记忆,他跑回卧室拉出了当时搬家用的旅行包,从衣堆里找到了一个白色袋子,里面包裹着一枚古铜币和黑色的小珠子。
  “是不是这个?”
  小黑拿着那个珠子看了看:“没错,就是这个。”他指着一边的古铜钱说,“买路钱,你们准备的还真齐全。”
  买路钱,这是什么东西?百里翼奇怪地看着晋楚淮,后者摇了摇头。
  巫霖和傅秋倒是听说过,有些偏僻的地方,小孩子从小会带着一枚钱币,久而久之那枚钱币会染上他的气味,死后黑白无常来勾魂,就会先把钱币当成自己的替代品给他们,换取在阳间多一点的时间,能够多看看亲人。
  “这个东西是古时候的一些人为了的能让尸体复活用巫术做出来的东西,简单来说,里面全部都是活人的阳气,带着这个对谁都是有好处的。”小黑接闻了闻,“怎么一股子尸臭味?”
  高叁自己点了根烟:“不是烤肉味吗?我记得那时候我用柴油烧的,虽然量不多。”
  “之前是在一个食尸鬼身上。”
  “不是一开始就在你们手上的?”小黑皱眉,“那你之前一段时间是怎么在阳光下活动的?”
  “这个市里很多鬼都可以。”
  小黑还是不相信地绕着晋楚淮走了一圈:“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这句话是对百里翼说的。正常的灵体没有气味,只有成厉鬼了才会沾上尸臭,他的本体是狼,嗅觉的灵敏度是人类比不上的。百里翼身上有极淡的晋楚淮的味道,这绝不可能是因为两个人在一起时间过长而染上的。
  他想起曾经听说过有些妖怪吃人之后,能变为被它吃食之人。人的尸骨上本来就有他身前的味道,难不成是百里翼吃了晋楚淮的尸骨?
  他摇摇头,百里翼是个正经的人,吃了人的尸骨除了垫肚子以外没有任何用处,反而能给晋楚淮的灵体提供生气,让他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大概是误食?小黑深深地看了百里翼一眼,觉得无论到底是何原因,他还是不要问比较好,毕竟人吃人还是件挺恶心的事。
  “淮王爷身上有人气,再加上这枚珠子,只要找到术士,想拥有一个身体不是难事。”
  百里狗狗摇着尾巴,认真地继续问:“术士?”
  “嗯,至少也要有我家主人的水平。”小黑说,“天师,道士,修仙者,得道之人,或者巫师也可以。”
  ……你倒是告诉我到哪里去找这种人啊?!
  百里翼郁闷地看向肯定比他知道得多的高叁,没想到那个人那么久不插话,原来是已经跑到了厨房里面一边打电话一边自发地找吃的。
  “……嗯?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好不好?”高叁咬着烟,在百里翼家的冰箱里翻找熟食,“反正老头你自己也感兴趣,别装得这么义正辞严,好像你就代表国家法律一样……好,我等下就把他们带过去。”
  高叁利索地收了线,抓着一瓶罐头朝外面问:“小翅膀,你家除了水果就只剩罐头了吗?!”
  “……最下面还有奶油泡芙蛋糕。”
  高叁为人的确我行我素到欠扁的程度,但是百里翼也没有见过他会在有“仆人”在场的情况下,自发自动去找吃的。
  “你没吃东西?”他看了看时间,都快到可以吃夜宵的时间了。
  高叁两三口就吃完了小得可怜的蛋糕:“事情多,哥出差了。”他拍了拍手,“那两个,晚上去我老头家蹭饭顺便拍照做证件。”
  小黑朝着阿白使了个眼色,像小白痴似的家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翻了个身变回了人,只是身上的那套衣服却变成了和晋楚淮类似白色的长衫。
  “去换衣服。”小黑指着散在地上的衣服说,“快点,要出门。”
  阿白捡起地上的衣服搂在怀里,奇怪地问:“小黑,我们不住小十三家吗?小霖和傅哥哥说晚上可以一起玩。”
  ……是他们两一起玩你吧?百里翼在心里默默吐槽。
  高叁把蛋糕的残骸扔到百里翼手里:“明天有时间去我那里,你们的那场事故也要做下笔录。”
  百里翼点头,似乎他见到晋楚淮以后去警局做笔录的次数也上升到了一个不正常的高度。
  “对了,小黑说的……”
  “天师,道士,修仙者,得道之人,巫师——是吧?”高叁不耐烦地挥挥手,“听见了,我去问问再说。”
  晋楚淮瞪着离开的高叁,伸出爪子愤恨地扭着百里翼手背上的肉:“他吃了最后的一块蛋糕!”
  “……那他吃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啊……”
  @ @ @
  百里翼一早起来,果然发现房子里只剩下了他和晋楚淮两个人。
  巫霖和傅秋跟精准的计时器似的,只要有一点阳光从地平线透出来,就会立刻消失。
  晋楚淮还睡在他身边,一人裹了条被子。小王爷的睡相很好,百里翼曾经在通宵的时候发现晋楚淮一晚上几乎连翻身都不会有。不过可能是睡了几百年,晋楚淮很少和百里翼一起入睡,可是一旦睡着,不到自然醒绝对不能被人打搅。
  百里翼盯着晋楚淮的侧脸浪费了一点光阴,回过神时才觉着时间不早了,连忙从床上跳起来穿衣洗漱。
  他出门的时候,正巧遇见了隔壁的房东下楼。房东手上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放满了接线板和有些陈旧的灯泡。
  “房东,出门吃饭啊?”百里翼靠上去。
  他对这个偶尔会教他烧菜的房东印象很好,人不多话,一股子成熟干练的精英味道,还不像高家的那两个怪胎一样居高临下。百里翼从来就是最憧憬这种人的,自然热络。
  “昨天隔壁的房客搬了,我检查了一下,老旧的东西应该换新了。”
  房东有两套房子,一套百里翼租了,还有套也是租给一个毕业生,那个毕业生做完毕业论文就连回家了,听说是父母身体不好,要赶回去照顾。
  “那个房子空下来了?”百里翼朝着空房望了下,“又要招租?”
  “嗯,空着也浪费。”房东对百里翼笑笑,“你有同学要租的话,我可以再把租金调得便宜点。”
  百里翼在房东优雅和蔼的微笑中如沐春风。
  买了两人份的早饭,和房东道了别,百里翼赶紧回了家。
  晋楚淮正好醒了,结果他手上的早饭,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怎么了?笑得这么猥琐?”
  百里翼大惊:“哪里猥琐了?我不都一直是这么笑的?”
  晋楚淮横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百里翼当是晋楚淮早上起来心情不好,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早上遇见房东的种种。
  房东很温柔。
  房东很帅。
  房东就是他心里的奋斗目标。
  晋楚淮边听边幻想嘴里的肉包子是人肉包子。
  “他说是我的同学他就再降租金,那这租金要低成什么样子啊,房东人太好了……”
  “啪——”吃完饭的晋楚淮甩筷子:“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吵死了!”
  百里翼无辜地眨眼睛。
  晋楚淮站起来:“吃饭,换衣服,出门。”
  “哦。”百里翼看了看时间,从这里过去,到高叁那里就差不多快十点了,“……为什么要换衣服?”
  他这件衣服还是早上刚换的,去高叁那里又不用规定着装。
  “臭!”
  ……哪里臭了?百里翼闻了闻,衣服上带着肥皂水的味道不假,但是说臭就过分了吧?
  他坐在餐桌上想了又想,这早上才过了半小时呢,昨晚上就算蛋糕被高叁吃了,他也没这么生气。
  百里翼仔细想了半天,囧了。
  晋楚淮……你是在吃醋吗?囧。
  作者有话要说:昨日农历大受,娘亲赏吃肉,过于兴奋,结果……杯具了。
  漏了一更,明日一定补上T T


 

  52、ACT. 12 吃醋 ...

  高叁一脸囧样地看着百里翼狗狗似的跟在一脸铁青的晋楚淮身后跑进来。
  其他人看不见后者,只能见到一个大学生样貌的男孩子畏缩中带着猥琐地从大门口冲进来,连个招呼都不打熟门熟路地进了电梯,那架势就跟警察局就是他家大院似的。
  高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新办公室的具体位置的,他大早上搜刮了属下的早饭带着小黑阿白去了停尸房认尸,回来就看见百里家的小翅膀一脸花痴样,周遭的空气里还洋溢着刺鼻的酸味。
  他摸着下巴赞叹:“大早上就喝醋,真有激情。”
  阿白看见晋楚就叫着小十三扑了过去,被小黑扯着耳朵拉了回来,高叁的办公室不是独立的一个房间,所有刑警队的人都在一个房间里,搞得像是大教室一样。高叁虽然是队长,也只是在大教室里隔了一个房间出来。
  高叁回了自己小得可怜的办公室,后面跟了一串尾巴,外面的同事早就习惯了这个奇怪的空降队长,就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各做各的事。
  “我好像是叫你来做笔录的,不是叫你来和我聊天的。”高叁指着门口对百里翼说,“别告诉我你指望我一个队长在这里帮你做笔录。出去!”
  百里翼冲着晋楚淮嘿嘿笑了半天,半分眼色都不施舍给高叁。
  “长大了,胆子壮了。”高叁喃喃自语,尔后冲着晋楚淮使了个眼色,“把他给我扔出去。”
  被眼神视奸了一路的晋楚淮很利落地把百里翼踢了出去。
  阿白蹭啊蹭啊地冲着小黑笑:“小十三好彪悍。”
  “要是你不打算让我用同样的方法让你出去,你就马上给我停止类似的行为。”
  阿白委屈地靠在里小黑最远的角落里踢墙角。
  晋楚淮坐在高叁对面,无力地挥挥手:“说吧,怎么样了?”
  小黑也坐下来:“那不是我咬死的人,味道不对。”
  “现场没有发现第二具尸体,最近也没有发现尸体。”高叁做了个手势,“又被吃掉了?那也不用连骨头都啃没了吧?”
  “你要白骨干什么?再多一件无法侦破的无头冤案?”
  “晋小淮,你今天说话怎么特别冲?”高叁找出几份文件摊在桌上,“小翅膀那白目做了什么事?就算生气也不要冲着我们发。”
  晋楚淮啧了一声,没有搭话。
  高叁直接无视了越来越没个王爷样的熊孩子,径自和小黑讨论了下:“那晚上你真的没把人给吃干净了?”
  小黑眼一白:“我挑食。”
  “是啊是啊,小黑可挑食了,不像我什么都吃,就连亡灵都要调年轻力量强的……”
  “闭嘴!”
  小白继续面壁踢墙。
  “没吃干净的话,难不成是你咬得不利索她站起来这个儿跑了?也没有听说哪个地方发现了气管断裂的活死人,她难不成跑到坟墓里把这个儿埋起来了?”
  高叁惊讶地看着晋楚淮,他一直以为比起百里翼,晋楚淮也就是稍微有点气势而已,没想到比起那小废柴还牙尖嘴利了不少。
  他摇摇头,这样下去小翅膀就镇不住小鬼了啊,太灭现代人的威风了。
  “尸体上的咬痕的确是我留下的,但我很定我咬的不是这具尸体。”
  高叁也想骂人了,郊区肯定没有野狼,阿白小黑一只留在祭坛里面玩手机,一只在外面觅食顺便咬死了不知谁,别告诉他还有第三匹狼的存在。
  小黑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我知道有种可能,但是是基于对方没死的情况下,可以把本身的伤害完整地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这是叫……什么来着?”
  被小黑点名的阿白摇摇头:“会用法术的又不是我,是主人。”
  高叁无奈,总不可能让死了几百几千年的人来给他答疑解惑吧?
  晋楚淮想了下:“死者的身份?”
  “对过指纹血型和DNA,和证件上是同一个,考古队的人,今年二十八岁,叫冯晓小,孤儿院长大的,没有亲人,通过对她的同事的描述,她人缘不错,长得又和小翅膀家的女主播几乎一样,追求的人一把抓,不过人比较内向,除了做事和必须出席的场合,几乎不出门。”
  晋楚淮点头:“就是不会和人结仇的那种是吧?那她怎么大半夜会出现在案发现场?她身上有洞穴里的淤痕,那时候还没有发现祭坛。我的墓穴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半夜进去?”
  阿白摇头:“是很奇怪,但是更奇怪的是为什么主人的玉佩会在那里,对方应该是为了那个才贸然进祭坛的吧?既然没死,就不会有明知掉了还不捡这一说。”
  “可能是警方和媒体来得太快。”
  晋楚淮摇摇头,他们知道的都是支离破碎的线索,应该有些东西能把它们连起来,可他现在烦躁得没有一点头绪。
  “小鬼,你心情不好?”
  高叁这句话已经完全是明知故问了,谁都看得出晋楚淮从进来心情就没有好过。
  晋楚淮哼了哼,不想搭话。
  “根据你一脸不爽,小翅膀满脸春风得意,你们不是大晚上和谐了就是大早上闹矛盾了。按照你们现在的状况肯定不能和谐,小翅膀又那么听你的话……闹矛盾我只想到一个可能。”高叁笑嘻嘻地捧着茶喝了一口,“大早上就喝醋,真有激情啊。”
  晋楚淮学着他的口吻说道:“要是你在破案的时候有现在的洞察力就好了。”
  “要是我手上的案子和你们完全没有关系就更好了。”高叁见招拆招,“看百里翼那小子也不像是会走桃花运的人,哪朵不长眼的桃花看上他了?”
  晋楚淮简单地把早上的事如实复述了一遍,虽然尽量用了平实的词句,剩下三人还是从里面听出了端倪。
  “房东哦,精英又温柔的成熟睿智型男人哦。”高叁拿着文件扇风,“啧,从小敬仰的类型,心中奋斗的目标什么的,没想到小翅膀喜欢的是这一类型啊。”
  高叁笑了,要按照这些关键词来对比,晋楚淮明显一条也不符合,基本上,晋楚淮连人都不是的身份已经够格提前三振出局了。
  门外的警员叫了声高叁的名字,采访组的笔录基本已经完结了,就等着组长决定他们的去留。
  高叁打开门张望了一下,百里翼和他的组员们坐在一起,脸上的表情正常了不少,但是在高叁心里已经直接用早上的猥\琐笑容代替了。
  小黑也看了下,突然冲着洪雅梦指了下:“那个人的长相很眼熟。”
  “知名的女主播。”
  “我不看电视。”
  “你那天晚上咬死的人——我是说那晚上的死的人。”
  “那晚上有事要办,我没仔细看。”小黑冲着蹲在墙角画圈圈的阿白招手,“看看那人长得像谁。”
  阿白兴奋地冲过去,巴在小黑的背上,问:“哪个?”
  晋楚淮摇摇头,这些人阿白在古墓的时候都见过,怎么可能认识。
  “那个穿得最奇怪的女人。”
  洪雅梦穿了一件大红的连衣裙,前面是抹胸式的,背后镂空,看起来七分像是出席重要晚宴才会出现的装扮,在平时穿出来的确有点奇怪。
  阿白看了半天,委屈地说:“小黑你要相信我从来不去青楼的,怎么可能知道烟花之地的女人谁是谁?”他眨巴了一下眼睛,“虽然真的很眼熟。”
  阳佟宗政不近女色,阿白小黑又相当于他的式神,随叫随到不叫就自个儿玩的类型,所以他们见过的女人并不多,基本上都是战场周围村镇的老弱妇孺和军\妓婢女什么的,一般来说就是一面之缘,能让他们留下印象的女人不多。
  “很眼熟。”小黑瞟了阿白一眼,既然他也说有印象,那就不是他神经过敏。
  小黑那没有深意的一瞥被阿白看在了眼里:“小黑小黑,放心好了,就算你觉得她眼熟我也不会像小十三一样乱吃飞醋的~”
  晋楚淮一眼瞪了过来,没有看见高叁的讪笑,连小白痴都知道他是在乱吃飞醋,百里翼这个能进入大学就读的正常人怎么可能想不明白?
  洪雅梦和百里翼靠在一起说话,两个人侧着身面对面呈一个锐角,把其他人隔绝在外。
  高叁暗自对比了一下,发现虽然那个女主播也和别人搭话,但明显不像是对着百里翼那么热络——又是一朵烂桃花。
  高叁走过去,刻意挤在了百里翼和洪雅梦中间,抬起胳膊搭住了百里翼,问道:“在聊什么?”
  “他们说老大醒了,打算一起去看看。”
  闻人钰昨晚上醒过来,没了生命危险。但是一张好好的脸是破相了,要继续去整形科进行治疗,等病情稳定下来以后,还要复健什么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会没人管,于是趁着这个机会,所有人正好聚在一起,所以打算去探望一下。
  百里翼向高叁交代了行踪,就跑到晋楚淮身边继续当尾巴,小黑闻了下他身上的气味,总觉得不对劲。
  “香水味。”晋楚淮皱了下眉,自从他和百里翼同居以来,每次下班回来他身上总带着这种味道。
  阿白也嗅了下:“这香水味怎么一股子泥巴味?”
  “泥巴和廉价的香囊。”小黑掩住自己的鼻子,正想避开,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拽住百里翼的胳膊好好地闻了一下。
  晋楚淮瞪眼。
  “我想起来她是谁了。”小黑说,“她是主人身边的那个小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电脑修好了T T
 

  53、ACT. 13 女将 ...

  相对于晋楚淮的国家来说,阳佟宗政的国家那时只能用偏远游牧民族集结地来形容。游牧民族即使是女子也有擅长骑马射箭的,阳佟宗政的军队里就有不少女性士兵,但由于男女天生的力量差距,能成为阳佟宗政的亲信的女子少之又少,阳佟宗政又不信人,以至于小黑一时间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他隐约记得那个女人叫孟雅红,因为仰慕阳佟宗政而参军,本身身手也不错,虽然是女人,心机却一点都不比男人少。最难得的是她运气很好,上战场以来从没有受过大伤,久而久之就在军中站稳了脚跟。
  战场上总带着血腥味,小姑娘不愿每次见心上人都一副落魄相,就用营地附近的花草泥土做了香囊。
  小黑也就总共见过两三回,阳佟宗政并不经常召见这个手下,小黑只记得战争结束后,那个女人并没有成为阳佟宗政后宫的妃子,而是成了一个巫医。阳佟宗政本身就会巫术,所谓的巫医也就是明面上的一个称谓。
  百里翼思考了一下,小声确认:“我们说的是连历史书上都找不到的历史吧?为什么我听着这么像小说?”
  高叁白了他一眼:“你怎么不问他们最里面的女人现在还好好地活在你面前?”
  “……下个问题就想问这个。”
  晋楚淮看了下:“这个女人身上没有尸气。”
  百里翼咬指甲附和:“是呢是呢,还每天化妆吃减肥餐没事喜欢奴役人换男朋友就像换衣服。”
  晋楚淮一个眼刀杀过去,百里翼背后发凉,连忙躲到了摄影大哥身边。
  高叁和手下交代了几句,又问晋楚淮:“闻人钰醒了,现在能说话吗?”
  采访小组的人没亲眼见过闻人钰清醒,这个消息还是电台的同事告诉他们的,所有人都说不好。
  他们和高叁不熟,总觉得这个警察看起来就是一有执照的流氓,也不敢多嘴什么,一时间场面就这么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高叁倒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不知道是大度还是神经粗,他拿起自己的外套穿在身上,道:“我和你们走一趟。”
  说起来闻人钰的这场灾难来得极其突然,很多地方都说不过去,明明他当时是站在一个比较靠近出口的地方,本人也手长脚长没病没痛,怎么最后连穿着细高跟鞋的洪雅梦都跑出来了,就他一个大男人埋里面?
  说塌方是意外,高叁还半信半疑,要说闻人钰没逃出来是巧合,他就打死也不相信了。
  在他印象中,闻人钰约等于自己家那老奸巨猾的老头,这种人在关键时刻绝对是那种能毅然决然扔下所有人独自跑路的小人。
  要是整件事真的是事故,那他也只能说那个叫闻人钰的倒了八辈子血霉。
  可要说他倒霉,被埋了两三个小时才救出来,送医院的时候一度没了心跳呼吸,急救的时候几度下达病危通知。就这样他还是被救回来了,没人不会说他不幸运。
  高叁本身就属于运气好到鬼神皆惧的人,他也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好运的人。
  到了医院,众人打听到了闻人钰的病房,咋呼着上了电梯,采访小组有七八个人,小黑阿白,再加上探望的礼物和高叁带的人,满满当当塞了一个电梯。
  闻人钰的脸受了极重的伤,被白纱布包了个严严实实,除了眼皮哪里都没有露出来。虽然他才刚醒过来不久,可精神不错,不能长时间讲话,气势还在那里,一个眼神就能把一帮手下支使地团团转。
  高叁没跟着采访小组进去,在外面观察了一会儿,感叹,上位者赢就赢在气势上啊。
  因为小黑之前说了洪雅梦的事,高叁也特别留意了下那个女人。在警局的时候就感觉她和百里翼感觉特别热络,但到了医院却明显和百里翼保持了一定距离。
  这个就是所谓的全面撒网重点打捞?
  高叁摸着下巴赞叹,漂亮的女人多多少少有点心思,这是好事,不过能把百里翼列入考虑范围,明显就有点没眼光了。
  听说这个女人还有男朋友,不知道长得怎么样。
  小黑和阿白也没有进去,他们并不喜欢人多的场合,觉得吵,也觉得烦。
  百里翼不如别人来得会说话,慢慢地就被热情兼八卦的采访小组给挤到了最外围,他摸摸鼻子,自讨了个没趣。
  他对比了下,一边是不太亲近的前辈们,一边是损人不利己的高叁,想了一下,还是退了出来,问:“你们不去问话?”
  “不了,他不舒服。”高叁的眼睛很利,一眼就能看出闻人钰强撑着精神在和他们插科打诨,“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老大说等他病情再稳定点,还要整下容,要是等他回去我们都不认识他,他绝对把我们发配去南极跟着科考队做节目给企鹅看。”百里翼笑起来。
  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伤得不重。“他有没有问起那场事故?”
  “没有。”百里翼抓着后脑勺回想,这件事倒真是很奇怪,老大虽然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但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句都没问,甚至连采访工作的后续都没有提起,就像失忆了一般。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从别的渠道了解了他们的现况,百里翼从来不敢揣测他的心思。
  高叁哦了声,瞪着病床上的木乃伊看了许久,又问:“你们小组从来都是像伺候老佛爷一样伺候上司的?”
  晋楚淮和小黑看着病房里的人,几个比较年轻的组员端着水果站在一边,老资格的几个人站在床边聆听教导。
  晋楚淮抹了一把汗,闻人钰是有能力的富家少爷,在电台的地位也是数一数二,谁都不敢得罪,本人习惯被人伺候,组员也习惯去奉承他,但是平时绝对没有这么夸张。
  洪雅梦对闻人钰比所有人都亲近,她是一群人里面资历最深的,从进电台打杂开始就是闻人钰的手下。她坐在闻人钰身边,低声和他交流了一下,比了几个手势,像是在交代什么,态度也不同于其他人,看着就知道十足十的少女思春样。
  高叁问:“在说什么?”
  晋楚淮从里面飘出来:“汇报之后的工作,古墓的后续跟进他们小组不做了,换给其他小组。她还给介绍了个整形医生,是她朋友,也在这个医院工作。”
  高叁看着自己的手下赞叹:“有个好手下果然有用,从上到下都能打点得妥妥当当,干脆娶回家当老婆算了,整个比智能电脑还要好用。”
  百里翼像是自己被人夸奖了似的,不好意思起来:“主播长得漂亮,单位里上上下下都愿意帮她点忙,在上级面前她是最吃得开的。”
  美丽就是利器啊,高叁哼了哼。
  一个小护士捧着病例走过来,路过高叁身边的时候楞了下,凑过来打招呼,满脸的笑靥如花:“三儿,好久不见了。”
  百里翼和晋楚淮顿时被秒杀了,囧着长脸不知道做什么表情比较好。
  “三儿啊,”年纪不过二十二三的小护士踮着脚尖抬高手,摸了摸高叁的头发,“怎么就过来了?也不提前通知下,大家都想死你了。”
  高叁的两个手下几乎惊得掉了下巴。
  “吃了饭吗?有没有好好睡觉?工作怎么样?没再和上司吵架吧?”小护士板起脸,“不听话的话大家就不让你进医院了哦。”
  阿白拉了下小黑的袖子,羡慕得直咬手指:“高叁的妈妈好年轻哦好可爱哦好像好好吃哦。”
  百里翼看着高叁的手指抖啊抖抖啊抖,恨不得直接敲上小护士的脑门,但像是在顾及什么,别说暴力举动,就连引以为傲的毒舌都没施展出来。
  小护士单方面和高叁寒暄了半天,终于看到了别人的存在:“嗯?还有人在这里啊,三儿,你同事?”
  他们在这里很久了好不好?!
  小护士没等他们回答,探头看了看病房里面,恍然大悟:“三儿,你来看这个病人啊,你的嫌疑犯还是目击者?大少爷呢,这几天很多人来看过他。”
  “很多人?”百里翼咂舌,他也没觉得自家的老大人缘有多好啊。
  高叁问:“他的病情怎么样?”
  “这个我们不知道,他是内科的病人,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小护士像是习惯了这种场面,马上答应了下来,又问,“三儿,要不要去我们那边坐坐,大伙儿都想你呢。”
  高叁一瞥嘴:“不去,你们那的小姑娘都和老巫婆似的,哥说了要和你们少接触。”
  “得了吧,怕被我们欺负还要抬出医生来。”小护士蹦跶着朝电梯走过去,进了电梯还很好心情地挥了挥手。
  百里翼看了看高叁的脸色,好样子的,一点都没有被撞破的尴尬,依旧嚣张得唯我独尊。
  “那个……”
  “我哥手下的护士,各个都跟练成了精似的,没大没小。不过有些事让她们做我更放心。”高叁盯着病房里面的一群人,咧出一个阴森的笑容,“要不是还想让她们帮我看着我哥,我早就——”
  “早就什么?”洪雅梦走出来,不悦地看着门外的一群人,“警察先生,要是你不打算进来就离开好不好?别弄得我们像嫌疑犯似的。”
  百里翼这才注意到有些病房的病人家属都已经探头在朝他们这边张望了,医院是故事最多的地方,留言也繁衍得非常快,相对的,什么样的话都能传得出来。
  当然,一堆警察站在病房门口,本来看着也不像是好事。
  高叁拍拍百里翼的肩,转身离开,在离去前小声地交代:“帮我看好这个女人。”
  

  54、ACT. 14 病人 ...

  『今晨逮捕两名盗窃惯犯,男子A因故意伤人被起诉,男子B供出同伙三名……』
  百里翼从冰箱里面拿出一个小盒,顺脚踢上冰箱的门,冰箱门上的软磁贴PIA的一声掉了下来。在外面的几个人探头进来瞧了瞧,看没有什么事,又缩了回去继续看电视。
  百里翼看着自己左手饮料右手蛋糕盒,半晌摇了摇头,都是群没心没肺的东西,看见他没手拿东西也不帮下忙。
  早些时候房东送来了一个蛋糕,听说是他朋友的酒吧搞庆祝,剩下来大堆的奶油蛋糕没人解决。晋楚淮看在蛋糕的份上到底没有直接一阵阴风把他踢出去,不过接下来几小时都没正眼看过他。
  和晋楚淮认识这个几个月,要说多心有灵犀肯定不可能,倒是冷战的次数不少,他明白顺其自然是最好的和解方法。
  晋楚淮的两个手下明显不可能出来调停,三只鬼加上无处可去的小黑阿白在客厅里围成了一圈,开着电视当背景音,等着他这个仆人上茶上零食。
  小黑是几个人中最了解现代社会生存法则的,正在拿着旅游杂志介绍各地的风光,被打开的蛋糕盒放在地上,上面的奶油雕花正抓在阿白手上,他粉红色的T恤上也是斑白的奶油印子。
  百里翼放下手上的东西,跑回厨房找了一块抹布,跪在地上跟在阿白身后擦着粘在地板上的奶油。
  阿白找了一片苹果凑到小黑嘴边:“小黑~啊~”
  众人侧目。
  小黑侧头避开阿白伸过来的手:“……我上次去意大利的时候……”
  “小黑~”阿白换了个方向继续自己未完成的事业。
  “……有个人送了我一双纯手工制的皮鞋……”
  阿白一个伸手就把苹果片戳在了小黑脸上。
  百里翼叹了口气,为什么他在第一次见到阿白的时候没发现这人原来有点弱智呢?
  他从阿白手上取下那已经不能吃的苹果片,又切了块蛋糕放在阿白手里:“你自己好好吃,小黑他自己会吃。”
  小黑看了看依旧不死心想把蛋糕往自己身上凑的阿白,无奈地伸手挡了下:“我讨厌吃奶油,以及任何沾到奶油的东西。”
  阿白这才安分地躲到角落自己吃自己的。
  百里翼在每个人的杯子里倒了饮料,做成一圈,道:“我明天还要去探望老大。”
  “那个被活埋的?”傅秋皱眉,“上次不是去见过?你时间真多。”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过几天老大要动手术,正好我没事,可以去探望下。”百里翼问,“要不要一起去?”
  “你们小组的呢?”
  百里翼郁闷了:“早散了,也不对,主播参加了还有个小组的节目,我们这边差不多是停下来了,不过因为老大不在,停节目是意料之中的事。”像他这种的小实习没办法左右上面的意思,资格老的不是带薪休假就是调配到了别的组里。
  要是可以,他也不想这么闲,天天被这群非人类奴役。
  小黑摇头,他那天要和小白去找高叁,他们的证件能到手了。
  晋楚淮完全不想搭理,这几天百里翼去哪里他都不跟着。
  傅秋和巫霖大白天不能显形,更加不可能陪他去。
  百里翼郁闷了,他其实也想过小黑和阿白不会陪他去,只是想试试看晋楚淮到底消气了没有。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 @ @
  来探望闻人钰的人不少,多数是他的家人,再加上电台的同事和女性朋友,让探望的队伍分外强大。
  百里翼进去的时候就觉得整个病房几乎被探病的礼物给淹没了,花花绿绿的花朵包装盒从门口堆到阳台,几乎没有地方让他落脚。
  百里翼把走道上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好不容易理出一条路,走到闻人钰身边,小声地问:“老大,感觉好点了没?”
  白纱下原本闭着的眼突然睁了开来,百里翼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一脚踩翻了一个水果篮,闻人钰混沌的眼珠缓慢移动过来,像是刚看见百里翼。
  “你来了?”他撑着床坐起来,“刚才有人来过,我刚躺下休息一下。”
  百里翼看不见他的表情,从那双眼睛里他只能看到疲倦:“老大,你很累?”
  “我以为人人都知道病人需要休息,”闻人钰无奈地叹了口气,“自从我醒过来,除了晚上不能探视,剩下的时间段全都排满了,我以为我还在上班。”
  “啊……对不起。”百里翼连忙道歉,要是他早知道,打死他都不会过来,闻人钰的心情看来是糟糕到顶点了。
  闻人钰翻了个白眼:“道歉就不用了,只要你别告诉我你带了什么该死的礼物就可以。”
  百里翼松了口气,他原来准备的水果被阿白吃完了。
  闻人钰拍了拍窗沿,道:“坐下来聊聊吧。”
  “聊什么?”百里翼战战兢兢地坐下来,心里想着自己着初出茅庐的死大学生能和他聊什么。
  闻人钰想了下:“说说我出事那天的事情。”
  “啊?”百里翼惊诧了下,“为什么要我说?你不记得?”
  “记得……不清楚。”闻人钰想了下,“我去和上面说了些事情,然后回家换衣服,接着去和你们会合,然后呢?”
  百里翼囧了,这不是记得蛮清楚的吗?
  “然后……就塌方了。”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能说的?
  闻人钰像是刚想起来:“对了,墓穴塌方,你和你朋友跑得挺快的。”说完有意无意地瞟了百里翼一眼。
  百里翼不要意思地抓抓头发,笑了起来。
  “虽然说是采访小组,凭着关系带人也可以,但是不和我说明一下就太过分了吧?还一带就是两个。”闻人钰伸手掐了下百里翼的脸蛋,“下不为例。”
  百里翼愣在那里,闻人钰看见的……不会是晋楚淮和阿白吧?!他哪敢正大光明地带人进闲人莫入的地方啊?
  “那天……为什么你没有跑出来?”百里翼小心地问。
  “为什么?”闻人钰自问了一遍,“这点我也觉得很奇怪。”
  百里翼以为他是在自嘲,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没想到闻人钰又说了下去。
  “这种情况我绝对扔下你们就跑路。”闻人钰侧了下头,“我记得我是跑了,但是跑不出去。后来警方来取证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事故发生的很突然,我了解了一下,当地并没有地震,警方没有拿出任何塌方原因的报告。而且,百里翼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啊?奇怪什么?”
  闻人钰伸出两只手,上面缠满了绷带:“事故很严重,医生说我几度没有心跳呼吸,石头压在我身上都砸断了好几根肋骨,那为什么手脚都没事?”
  百里翼看了下,闻人钰的手脚虽然都包着绷带,但是并没有打石膏。
  “而且再严重的事故,能把我整张脸都包起来?又不是被火烧过。”闻人钰的声音低下来,“而且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同意过做整容手术。”
  晋楚淮啊了下,他记得一开始就有听说老大要做整容手术,却没想到本人根本没这么想过:“脸上带伤太惊悚了,老大你的皮相不错,不要想着往粗犷型发展嘛。”
  “百里小翅膀。”闻人钰郁闷了,“老子当初把你选入我们小组不是因为你脑子太简单啊白痴!”
  百里翼缩头。
  “你有才能,没经验,这个我都知道,你的问题就是遇事不愿意去想,顺其自然最好,用用你快生锈的脑子有这么难吗?!”闻人钰恨铁不成钢地敲他的额头,“我现在也没精力去管理这些事,上次警方来的时候我就和高叁说过,这段时间你去帮他。”
  百里翼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帮他?我不是警察。”
  “所以国家还有希望。”闻人钰摇头,“我只是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受伤的,他上次主动找你,你肯定能帮到他什么。”
  百里翼唯唯诺诺地答应了下来,虽然他很怀疑在高叁眼里自己真能有除了跑腿以外的作用。
  一个护士走进来,有礼地敲了敲门,问:“闻先生,医生说您要是有时间的话,想请您去谈谈整容手术的事。”
  百里翼感叹,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他们普通人住院只有病人配合医生的可能。
  闻人钰点点头,道:“等下就去。”
  百里翼看了看时间,他进来才半个小时,但也不好继续打搅下去,便起身打算告辞。
  闻人钰一把拉下他的领子,小声的嘱咐:“把我今天的话听进去,小子。”
  百里翼点点头,他怎么敢不听老大的话,又不是不想混了。
  “注意洪雅梦。”
  ……嗯?
  护士走进来,把闻人钰扶到轮椅上,朝着百里翼歉意一笑,走了出去。
  ……为什么要注意洪主播?
  百里翼不解地挠着脑袋走了出去,迎面撞上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女孩子穿着花衬衫,右耳上方破了一个洞,血和碎骨黏在长发上,乱成一团。
  女孩朝他浅浅一笑,越过他往楼下跑。
  百里翼只是惊了一下,最近不太见除了百里翼以外的鬼,一下子适应不了。
  虽然是白天,但是像在医院这种阴气重的地方看见鬼也不奇怪。
  百里翼默念着傅秋他们告诉他的见鬼法则,告诉自己见到鬼也不奇怪。
  有什么好怕的,反正他只是阴阳眼,又不是快死的人。
  ……快死的人?
  百里翼回头,看到离开的闻人钰露在外面的皮肤,莫名带了一丝死者的死气。
  


  55、ACT. 15 信息 ...

  高叁被迎面跑过来的百里翼撞了一个踉跄,死小子像没有看到他似的,原地顿了下,还没站稳就又想着要跑。
  高叁脑子里除了小兔崽子四个字什么想法都没了,领着百里翼的后领把他甩到了一边,拍拍自己被他踩脏了的裤脚,啧了一声。
  百里翼撞在墙上,还没回过神就听见高叁夹枪带棒的话语杀了过来——
  “你以为警局能让你撒腿练速度的地方是不是?有本事就别在这边威风,这儿的执法者拎出一个来就能陪你把马拉松玩一遍还不带喘气的……”
  “高叁!”百里翼七手八脚地扑上去,想见到亲人似的抱住了她的脖子叫,“终于见到你了!”
  高叁火了:“终于你妹!老子自从调配到这里来当着该死的组长就天天跟应招小姐似的,谁见都一个电话必须随叫随到还二十四小时不带休息的,关机还要被上面批,你是找到西伯利亚去了还是撒哈拉?智商不够不是这么体现的吧?”
  “高叁!”百里翼根本没听他的话,“我们老大出事了!”
  “出毛事!好好的躺在医院等着护士小姐照顾呢!”高叁两三下把他从自己脖子上扒拉下来,“你相不相信你的爪子再不松开我就告你袭警性骚扰?!”
  “不是不是不是,不开玩笑!”百里翼把他扯到一个人少的地方,语无伦次地讲起了闻人钰的事,末了还连珠炮似的确认,“是出事了吧?是吧是吧是吧?”
  高叁抬眼四处望了望,没有见到晋楚淮:“一直跟着你的小鬼呢?”
  “在家。”
  “你就不和他商量下?”
  百里翼连想都没想,仿佛已经回答过几百遍:“上次惹他生气,气头还没过,现在再找他他会嫌我麻烦的。”
  “……那你就不觉得我也会嫌你麻烦?”高叁阴测测地笑了起来,“我从不觉得我在你心目中是好脾气的人啊。”
  “……”百里翼无辜地咬手指,“但是你是警察不是吗?”
  “……”
  高叁在心里幻想着掐死百里翼一百遍啊一百遍,最后还是没下手——下手会被高贰苛责的眼神杀死。
  他看了下时间,正好是午休时间,大多数的人都在餐厅找饭吃,留在岗位上的没几个,倒也方便他们活动。
  他带上百里翼去了验尸房,上次的那具女尸因为无人认领还留在那里。
  这个警局的验尸房停尸间也是单独的一个楼层,比起高叁上个单位来说好了不少,不仅不在地下室,走廊两头的玻璃擦得锃亮,房间坐北朝南,光线充足,还专门有个房间供着佛像。
  法医的人数不多,每天三班轮着来,每班两个人,六个人都是人缘好到天妒人怨的家伙,导致除了用餐时间,这层楼从来没少过人气。
  百里翼看着明显现代化多的验尸房,好奇高叁怎么会把他带到这里来。
  “我正好在处理这个案子。”高叁指了指墙面。
  验尸房的墙上都是一个一个的金属冰格,上面贴着标签,无人认领的尸体在短时间内都存放在这里,也方便没有破案的警员再次检查。高叁没有把死者重新拉出来恶心百里翼,只是指了下位置。
  “检验报告前几天才出来,死者血液里有毒素反应,短时间内不致命,但是到达了一定的量就很难说。她的同事反应她有喝草药的习惯。我们从她的随身物品中也找到了一包未开封的草药,用白纸包的。”高叁递给他一张照片,“不过检查下来发现不是正规的中药,有一定致幻的作用。”
  “另外从她的随身物品中发现了这个。”
  高叁把密封的袋子放在桌上,是一条项链,大概是镀金的,看起来并不亮,有点发黑,链子极细,下面坠了一块铜币大小的玉,中间有杂色,也不是很名贵。
  可是坠子的图案让百里翼记忆犹新,是那天他们在现场发现的血玉缩小版。
  拼图被拼上了一块。
  “检查过她的电脑后,发现她经常和一些固定的人聊天发邮件,内容……不是怎么有意思。”高叁哼了下,“他们崇尚一个不存在的尊主,企图让他再世为人——很幼稚也很耳熟是不是?”
  ……太耳熟了。
  “我本人喜欢叫这种团体叫邪教组织。”高叁说,“然后就是你们采访小组的那个意外。邮件上有提及祭坛的具体地址。”
  百里翼翻动着那几张打印出来的纸,听着高叁的分析。
  “上面把这次行动叫做召唤祭祀。焚香,祷告,献上祭品。步骤很清楚,但是完全没有逻辑,就跟都市传说似的,谁都能来上几句。”高叁鄙视了下,“事情是有计划有组织的,但是从她的邮件里可以看到,这件事本是她执行的。”
  “但是她在之前就死了。”
  “这个应该是意外。说起这个,有件很有趣的事。”
  高叁拿出两张纸,上面写的东西百里翼完全看不懂,有两张相似的图上下排列。
  “这个分别是死者和你们女主播的DNA检测,亲属关系。”
  亲……“亲亲亲亲属?!”
  百里翼一地个想起来的就是亲子关系,但是想想他们主播那张美艳的脸,最多也不过就是三十出头,怎么可能有个二十多的女儿?但是除了亲子关系以外,也没有更好的理由去解释那两张相似的脸。
  “可能是姑侄什么的,她们的关系我们还在查。”
  高叁把手里的资料给百里翼过了一遍,问:“真想帮忙?”
  百里翼点点头。
  “既然那场塌方不是意外,那你们老大会出事也就不是恰好。你自己也说了,他看见了晋楚淮,要是说他是将死之人的话——我觉得你还是小心看好他会比较好。”
  高叁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带上小鬼。”
  @ @ @
  晋楚淮没有像百里翼以为的那样留在家里,阿白和小黑去见高壹,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他一个,光想起来就觉得寂寞。
  他飘到隔壁房东家,看不见的东西那个正坐在地毯上搂着他家狗狗顺毛,晋楚淮穿墙而过的一瞬间,那个人准确地侧过头对着他,那双盲眼仿佛能透过墨镜直接看到他。
  “时丞睿!”
  他叫着另一个房东的名字,厨房的方向传来应答声,男人抓着狗狗的脖子,疑惑地歪了下头,半晌才放弃似的撇开脸。
  晋楚淮松了口气,他差点以为对方可以看见他。
  他飘到厨房看了看,另一个房东正在做饭,侧脸看着很舒服,但也就只是舒服而已,相比之前那个男人的敏锐,这个简直就是迟钝得要死。
  百里翼的目标偶像不也就是这个样嘛,他当年驰骋沙场的时候比这人要帅多了。
  晋楚淮再一次鄙视了下百里翼的审美以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飘荡着晃过天桥,沿路边看边走,不一会儿到了医院门口。
  ……巧合。
  晋楚淮朝着楼上望了望,他记得闻人钰的病房是在第八层。
  百里翼今天来探病。
  小王爷蹙起眉头,别扭地低下头,往病房区下面的休息区飘,他才不是来探病的,更不是来找百里翼的!
  草坪上有不少人,正值午后阳光最好的时间段,长期住院的病人都愿意下来晒晒太阳走动走动。
  他站在树荫下,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一个打量着。
  多数病人都有人搀扶,他们的病情都在好转,脸上自然都带着笑容,可也有几个人脸上泛着死气,有几个人从他身边路过,好奇地瞥了他一眼,那些人十之八九都是印堂发黑。
  将死之人自然能看到不应该看见的东西。
  晋楚淮正想离开,看见护士小姐推着个包得跟木乃伊一样的人走了出来。
  能包成那样的,在他记忆力只有个闻人钰。他惊讶地一挑眉,没看见百里翼,难道那傻子已经走了?
  护士小姐把他推到树荫下面就离开了,闻人钰见了他,也不惊讶,微微点头打了声招呼:“百里翼的朋友?”
  ……他也能看见啊。晋楚淮默默地想象着百里翼要是知道这件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我就在想他之前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在。”闻人钰说,“上次你们来探病的时候我怠慢了。”
  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教养就是好。不过神经似乎有些粗大。
  “我不是人。”晋楚淮挑眉,就他的这身装束和面容,是人都能看出来他不属于这个时代吧?还是有人觉得古代人满世界跑很正常?
  闻人钰笑了下:“当然知道,不然我还要看精神科了。”
  除却装束,晋楚淮长得很不错,是那种谁见了都想去搭话的类型,周围的人却像看不见他似的,闻人钰很容易能明白自己看见了什么,再加上他第一次见到晋楚淮是在古墓祭坛,那种场景更容易联想。
  “不害怕?”晋楚淮故意底下声音,“看见鬼的人都是快死的人。”
  “我不是百里翼那个呆子,不用吓我,除了死人还有阴阳眼还有道士法师啊。”闻人钰晃了晃手,赤裸的皮肤站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青白。
  晋楚淮不舒服地退了一步,隐约觉得自己从他身上闻见了尸气。
  生病的人身上阴气重是正常的,将死之人有死召也正常,但是尸气这种东西,不应该只出现在尸体上马?而且他之前见到闻人钰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
  闻人钰收回手,看了看晋楚淮凝重的脸色,道:“我不是要死了,我已经死了,是不是?”
 

  56、ACT. 16 假人 ...

  晋楚淮有听说过这种状况。所谓死而不亡者,有两种可能,一是得道修仙,二是魂魄还留在体内。
  前者连在他的那个时代都是传说,而且闻人钰年纪轻轻,没有修仙者的飘渺温润,反而一股子王霸之气;后者的话……
  晋楚淮瞪着闻人钰看了半晌,魂魄留体的可能性也很多,最多的一种就是自己还没认识到自己的死亡,不过面前的这家伙似乎看得比自己还清楚;第二种可能是执念太重——晋楚淮马上也否定了,这家伙好好的晒着太阳也看不出什么执念;另一种可能性是诈尸,人死之后因为各种原因在死亡的一瞬间撞了人气,魂魄未散又活了回来——嗯,保留;还有种可能,就是被人施法保住了魂魄。
  前面三种怎么都好,反正就是自然形成的活僵尸,因为命数已尽魂魄还在,尸体腐烂的速度会比真的死人慢上许多,要是本身还懂得道法,几乎是可以成妖的那种。
  但是最后一种原因的话……
  因为小黑说自己能通过有道法的人的帮助显出实体,所以百里翼曾经楸着高叁到处找所谓的道士巫医修仙者,晋楚淮也因好奇去看过一些资料,这个时代别说有道行的,就连灵异体质的人也看着不多,普通人能说出名字的,十之八九都是骗人敛财的家伙。
  现在哪可能突然蹦出来一个有道行的人无偿帮着闻人钰留魂?要是是故意的,那又是为了什么?闻人钰的魂魄还在体内,这个身体就还是他的,看着就是一桩赔本买卖。
  闻人钰看着晋楚淮陷入深思,不由得摇摇头,百里翼是遇事不会去想,这个娃子典型的就是想得太多,连他当事人都承认了可能性。
  “你明天动手术?”他记得百里翼是这么说的。
  “……啊,算吧。”相对于之前的手术来说……整容还真算不上什么大手术,而且闻人钰对整容这种事向来敬谢不敏,别说给自己动刀子,就算听说那个姑娘为了自己更漂亮而去整容就觉得膈应,他喜欢纯天然型的姑娘。
  有人从树荫边走过,瞟到闻人钰时不时自言自语两句,投来一个奇怪的目光,仿佛对方是疯子一样。
  “啧,被人当自闭了。”闻人钰厌恶地回瞪了一眼。
  之前离开的护士也走了出来,巧笑倩兮对着闻人钰嘘寒问暖,闻人钰连句告别都来不及说就被她推了开去,只能急忙对着晋楚淮的方向比了个再见的手势。
  死而不亡,魂魄留体。晋楚淮想着当时发生的事故,无论是高叁还是百里翼都曾经对那个事故表达过怀疑。
  正常状况下闻人钰不可能逃不出来,要是他手上这件事是被人害的,那么其实他就是命数未尽。
  一个命数未尽的活死人。
  @ @ @
  朱颜在找房子。
  自从百里翼搬走以后,出租房里又少了一个住户,不过灵异现象越来越严重。
  比如晚上回家听见厨房有炒菜声,过去一看却没有人,明明只有一个人在的房间内有聊天声,前脚刚从洗衣房踏出来,崭新的洗衣机就莫名启动,还吱呀吱呀叫得欢快。
  这一切都被朱颜无视了个彻底。所谓闹鬼就是这样,有人越放在心里就觉得越害怕,像朱颜这种打死不去理会的,就算锅碗瓢盆满天飞她都不眨下眼睛。
  不过让她无法无视的就是新室友的生活习惯。
  新搬来的男生是个大大咧咧到让人无法忍受的人,半夜听摇滚乐,大清早不许让人出声,垃圾一个星期都不一定扔一次,吃完东西还随手扔走廊。
  朱颜的实习期快满了,老板像是吸血鬼一样狠命压榨着她的剩余劳动力,通常六点出门,晚上八点到家都算是早的。这种状况下她也不想多此一举找房子搬家,能忍着就忍着。
  这个想法一直延续到她在自己的抽屉里发现成窝的蟑螂为止。
  朱颜一直不喜欢用抽屉,所以从搬进来到现在抽屉都是空着的,那天偶然心血来潮买了一堆巧克力没地方放,拉开抽屉正打算塞进去——好家伙,黑压压的一片。
  朱颜的面部表情神经当下就抽搐了,啪叽一声甩上抽屉面容异常严肃地蹦到床上远离蟑螂窝。
  然后翻出电脑开始找新的窝点。
  至少有一点她真的没骗百里翼,她是真的真的真的非常害怕蟑螂——或者说,厌恶?
  朱颜的人际圈子不大,就算有朋友也都是天南地北的网友,中介找房子太便宜的怕又是合宿遇到极品室友,单间的又贵到天边去,可以花掉她两个月工资。
  她想来想去,就给高叁打了电话,问他有没有房子借——顺便说一句,朱颜和高叁的感情莫名很好。
  这通电话打得也巧,正好是晋楚淮横吃飞醋的第二天,高叁就把百里翼房东家的地址告诉了朱颜,想想这个小姑娘也对胃口,就嘱咐她先去找百里翼,百里翼的朋友还给打折呢。
  有钱不赚是傻子,有折不打是呆子,朱颜就应了下来,忙里抽空找了个下午去电台找百里翼。
  ——朱颜不喜欢看新闻,出租房内也没有电视,导致此人消息严重滞后。
  到了电台给百里翼电话,朱颜才知道他现在在高叁那。
  朱颜挂了电话正准备离开,却被人叫住,“小弟弟。”
  ……小弟弟你妹!
  朱颜的身高在女生中还算平常,喜欢穿中性化点的衣服,前些天被理发师剪坏了头发,从背后看过去像是个才初中的小男生。
  “哎呀,竟然是个小姑娘。”洪雅梦一愣,笑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眼拙。”
  美艳的女主播朱颜是认识的,对方也在第一时间道了歉,她也不是计较的主儿:“有什么事吗?”
  “哎呀,本来以为你是个小男生,想让你帮忙搬点东西,现在哪里好意思。”洪雅梦捂着嘴轻笑,她穿上高跟鞋有一米七八左右,朱颜穿着平底鞋还没一米七,她可不想让人看见说她欺负人。
  朱颜看她身边放了个大箱子,就走过去搬起来,里面放满了BJD娃娃,大大小小塞满了一个箱子,至少有七八个,重量可想而知,让洪雅梦踩着高跟鞋自个儿搬,绝对还没到目的地就崴了脚。
  洪雅梦看着朱颜如此轻松地搬起了个大箱子,不免有点诧异:“你力气真大。”
  “习惯了。”朱颜看着箱子里的娃娃,问,“这些都是你的?”
  “不是我的,隔壁的小女孩考试考砸了,家里的娃娃都让她爸妈扔了出来。我看着怪可惜的,可是自己也不会养,电台里有几个女孩子很喜欢摆弄这些,我想让她们帮帮忙,等那女孩子的父母消气了再还给她——如果她还要的话。”
  洪雅梦看着朱颜,问:“想要?”
  “我想自己买一个。”朱颜点头,她很喜欢这些东西,平常打工除了赚取生活费也是想买个属于自己的BJD。
  “看你不太像是会喜欢这些的女孩子。”洪雅梦指了一个房间,“这边。”
  公司里的女孩子都挤在茶水间,看见朱颜和洪雅梦的时候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会找个男的搬东西,怎么就欺负起人家小孩子来了?”
  “别以为剪了个短发穿了裤子的都是男人啊,小洪,你要被人批斗了。”
  朱颜看了看手表,想着要告辞,但是一群热情的女人完全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
  十几个人围着她,把她当成同事一样聊着电台里的八卦,最后还是洪雅梦开口:“人家小姑娘好心帮我们搬东西,就不要再让她陪我们这群老女人聊天了,也不怕耽误人家做事。”
  朱颜离开后,茶水间炸开了锅。
  “啊啊,力气大还乖巧,要是我那该死地老弟能这样就好了。”
  “嗯嗯,心地善良会干活,我男朋友陪我逛街提个包就要死要活的。”
  “对对对,我和我姐聊天的时候,我老公就会坐在旁边翻白眼,心不甘情不愿说话还夹枪带棒。”
  “嗯嗯,现在小姑娘这么乖巧的也不多了,我妹妹也就那个年纪,成天跑得不见人影。”
  洪雅梦叹了口气:“就是啊,我本来真的以为她是男孩子的,没想到竟然是个女孩子。”她惋惜地说,“要是是个男的,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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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颜的晚餐是在百里翼家吃的,晚餐由她做,盘子归百里翼洗。
  她是第一次见小黑和阿白,阿白很喜欢她,见面就是各种磨蹭,小黑也不管,安安静静地坐在朱颜另一侧,一个人喝着茶。
  晋楚淮在朱颜面前飘荡了一会儿,她依然看不见,但也能想到面前有东西了,她侧过头问高叁:“这里有多少只鬼?”
  “除了你我他,剩下的都不是人。”高叁看着坐在她身边的两只,“怕不怕?”
  ……废话啊,怕她还坐这里?
  傅秋和巫霖靠着晋楚淮做,难得皱着眉头戒备地看着朱颜:“我不喜欢她,嗯,很讨厌。”
  “小姑娘惹了你们了?见面就说不喜欢。”高叁自然是站在朱颜一边。
  “不喜欢很正常。”小黑突然发话,“她和主人的命格一样。”
  “什么意思?”
  朱颜眼观鼻鼻观心,她很久没见百里翼,感觉跟不上他们的思维。
  “命格是一个人出生时刻天上星体排列的星图,因为还涉及到出生地,出现完全一样的几乎不可能,可以说要是晋楚淮这种魂魄要附体,最好的就是找命格一模一样的。她和主人的命格一致,所以阿白喜欢她,你们会讨厌她。”
  高叁戳了下朱颜的脸颊:“她是女的。”
  “女人有时候比男人强。”小黑有意无意瞟了晋楚淮一眼,“而且命格能表现人的运势命理,她不会比主人差。”
  傅秋挑眉反驳:“至少她连我们都看不见,阳佟宗政不是会法术?这姑娘不像是会的样子。”
  小黑冷冷一哼:“就算是开天眼也不见得有多难。”
  百里翼头疼地把两个人拉开:“这个时候吵什么架,又不是小孩子了。”
  朱颜敲了敲桌面,问:“百里翼,你又惹了什么麻烦?”
  高叁指着朱颜道:“不看新闻不关心时事,闭门造车,要不得啊。”
  他把最近发生的事都说了遍,顺便把晋楚淮的话也说出来给她听,他指着桌字对面的空气介绍:“晋楚淮,傅秋,巫霖——好吧,我知道你看不见。”
  朱颜不感兴趣地转开头,倒是对闻人钰的事留了一点心思:“闻人钰……就是电台里特别有气势的帅哥是吧?”
  “你知道?”
  “他几年前来我们学校拍摄过系列片,见过一面。”朱颜想了下,问高叁,“你说,要是人家只要他的身体呢?”
  “嗯?”
  “既然这件事情都是围绕着祭坛祭祀开始的,无论传说传言怎么样,他有个具体的目的就是让人复活。就我的理解,要让鬼变成人,最直接的方式不就是直接附在人身上?像小黑说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命格一样的,但是要是那人还有自己的意识就比较麻烦吧?于是就先下手为强,做一个假人。”
  高叁接下去:“本人的命数未尽,又有原先的魂魄留体,腐化现象几乎可以忽略。”他点点头,觉得这么想也能说得通,“不错啊,你学推理的?”
  “我学外语的。”朱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我写鬼故事。”


  57 ACT. 17 面具

  朱颜很顺利地和晋楚淮共享了同一对房东,两个房东见朱颜是个女孩子,还难得免了网费。
  第二天是闻人钰的手术,高叁带着百里翼拎着别别扭扭的晋楚淮直冲医院。
  小黑阿白帮着朱颜搬家,也就没有掺和进去。
  朱颜的房子和百里翼的一样大,但是有隔出主卧室和小房间,等把东西搬到房间,阿白一个纵身跳到床上,就地反滚了一圈,变成了一只白毛的狼。
  朱颜冷眼看了一下,一脚踢在床脚:“下来,我可不希望晚上睡觉一身狗毛。”
  “我是狼不是狗。”阿白讨好地用下巴磨蹭了下朱颜的手掌。
  朱颜收回手:“目前我只可能养狗不能养狼。”她翘着嘴角问,“你们是打算住下来还是去隔壁的隔壁?”
  小黑不讨厌晋楚淮,但毕竟曾经是敌人的身份,住在一起偶尔也有点别扭,这个女孩子和阳佟宗政的命格一样,给他的感觉也和主人很像。
  小黑变成一只通体全黑的狼坐在地上,朱颜向他伸出手,他把爪子搭上去,一人一狼相互看了一会儿,朱颜点点头,去整理东西了。
  小黑趴在地上,让阿白蹭着他的背蹂躏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了就甩开阿白踱了出去。
  房东家的家具很全,朱颜只要把她带来的六个行李箱放好了就可以,房间打扫地很干净,也不需要他们重新拖地。
  “这里还有烤箱。”朱颜感叹,“我一直都想学做蛋糕,这下子有机会了。”
  小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感觉是笑了下,但是估计别人只看到他呲牙咧嘴:“我一直以为做蛋糕做巧克力什么的都是思春期小姑娘做的事。”
  “不,我喜欢吃蛋糕,巧克力的最好。”朱颜摸了摸他的头,“还可以做烤鸡烤鸭。”
  朱颜把餐具放到碗柜里,又从行李里拿出半个面具,放在一边,小黑奇怪地看了眼,用前爪拨弄了下:“这是什么?”
  “我以前做的,做到一半摔碎了。”朱颜把半个面具拿起来,遮住了半张脸,“怎么样?本来是我最完美的作品,可惜半残了。”
  朱颜的脸被遮住了一半,似笑非笑的脸恍然间让小黑有几分熟悉。
  “今天你不去看闻人钰动手术?”小黑伸出爪子拨开了面具,“晋楚淮和百里翼都去了。”
  “高叁让我在家等着他们回来。”朱颜摇头,“他说了,和我没什么关系,去凑什么热闹。”
  这的确是高叁会说的话,小黑用两只前爪趴着自己的脸,躺在厨房的地上。
  朱颜说的话很有道理,但是有很多不可行性,简单想一下,命格相同的人很难找,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简单说来,要是真想朱颜说的,那对方一定是找了很久才锁定了闻人钰这个目标。
  他也见过闻人钰,他和主人的命格相似,对方想复活的绝对不是泛泛之辈,这样比起来,朱颜的命格绝对是最好的容器,前一个拥有这种命格的阳佟宗政最后成了一国之君。
  高叁让朱颜留在这里,绝对是明智之举……就是话说得太难听了。
  朱颜整理了东西,冲着厨房附赠的烤箱摆弄了半天,不敢下手,想了下问小黑:“我要去买点东西,你是要跟着还是在家?”
  小黑晃了晃尾巴,似乎很享受厨房木质地板略带粗糙的触感,此时的阳光正从窗外透进来,照在他身上。
  朱颜见他一副想睡觉的样子也没有勉强,进屋收拾了一下,就打算背个包出去,刚走到门口就见到小黑以人身站在那里,穿着件简单的衬衫。
  “宠物不能进商场,不是吗?”
  @ @ @
  小黑长得不错,要身高有身高,长相又显得极具野性,微微翘起嘴角就让人有邪魅一笑的错觉,这样的人乖乖地跟在朱颜身边出出入入,手上还推着购物车,两个人交头接耳地低声交谈着,自然容易给人认为是出来采购的小情侣。
  朱颜买了点油盐酱醋,又在熟食区采购了点鸡肉:“你说阿白喜不喜欢吃这个?”
  小黑扫了一眼熟透的烤鸡:“……他有的吃的时候是不会挑剔的。”
  “其实我觉得你们应该更喜欢吃生的?”
  “是的,但本质上来说,喜欢吃鸡的应该是狐狸。”
  朱颜自讨没趣地结束了话题,她有钱给他们买一只活鸡,还没本事给他们弄一头活牛。
  她去买了一些巧克力,又问:“有想吃的零食吗?”
  小黑想了想,拒绝了:“有想要的东西我会自己买,阿白也是,不要太宠他了,他想要什么你就当没听见。”
  朱颜摇摇头,推了购物车去结账,小黑跟在她身后,像个尽职的保镖。
  出了商场左拐还要走一段路,平常这段路上车辆不多,行人也就这么小鸟两三只,朱颜看了看公交站牌,只有一站路,走过去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不过前方的人都聚在一起,似乎是路口发生了交通事故或者是口角,朱颜对这种事情么有围观的兴趣,正打算绕道离开,却听见人群中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她探头往层层叠叠的人群中望了一下:“百里翼家的女主播?”
  小黑皱了下眉。
  路口出了车祸,一辆摩托车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连带撞倒了三个人徜徉而去,洪雅梦就是其中之一,好在只是一辆摩托车,伤者都只是摔在地上擦破了皮,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
  有人叫了救护车,在徹还没到时围在一起谴责对方的行为。
  洪雅梦坐在地上,脚肚子上开了个大口子,肉色的连裤袜破了个大洞,血顺着的腿流下来,粘着破损的长袜,分外惨不忍睹。
  她抬头就看见了朱颜,朱颜也不好意思就这样直接走开,便上去打了声招呼。
  洪雅梦呲牙咧嘴地挤出了个笑容:“和你男朋友逛街?……我好想在哪里见过他?”
  朱颜疑惑地瞅了小黑一眼。
  “我们在警局见过,我叫黑闵。”黑闵是高壹帮他办理的身份证上的名字,本来他是想跟主人的姓氏,奈何这个时代似乎早没有阳佟这个姓了。
  “赫敏?”洪雅梦抽了下嘴角,“哈利波特在哪里?”
  朱颜就当没有听见这个冷笑话:“要不要叫出租车?”
  “不用,有人叫了救护车……”洪雅梦动了下,彻骨的疼痛从腿肚子上传到脑子里,“嘶……我还是自己叫车好了。”
  朱颜扬手招来一辆出租车,黑小黑两个人送洪雅梦去了医院。
  离他们最近的大型综合医院就是百里翼他们去的那一家,司机大叔以最快速度把美艳的女主播送到了急症室,朱颜拿着她的手提包等在外面。
  急症室在一楼,百里翼他们缩在的手术室在三楼,小黑看着这家医院的平面图问:“是不是觉得太凑巧了?”
  “嗯。这件事我从一开始就是局外人,知道的内情都是道听途说,高叁说我不用来,结果我还是来了。本来没什么,这样倒让人觉着怀疑了。”朱颜看着洪雅梦塞给她的手提包,“一个大美人,周末不去约会,跑到离市区有段距离的住宅区;平时没什么人没什么车的路段发生肇事案,还恰恰被我遇见了,出事的还是我认识的人——不要把任何事情当做巧合。”
  朱颜想了想,问:“我是不是和高叁打个招呼会比较好?”
  “还有淮王爷。”
  “晋楚淮?”久仰大名不见其人啊。
  “看不见……”小黑想了下,“可以用犀牛眼泪擦眼皮,听说管用。”
  朱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要,看着麻烦。”
  小黑看见从她身边经过的幽灵被打击得飘到角落自怨自艾。
  他们还没决定是否要上去大小招呼,百里翼就带着晋楚淮跑了下来,他明显是不知道朱颜和小黑在这里,看到他们的时候惊讶地叫了声。
  “不少人在上面,都在等主播过来。”百里翼说,“结果摄影大哥接到主播的电话,说是出车祸了,正在这里治疗,我就下来看看,没想到还能看见你们。”
  “……你家主播来医院需要经过我们那片郊区吗?”
  晋楚淮朝小黑使了个眼色,先不管车祸是不是真的是意外,这种时间把他们叫下来,就像是为了特地堵住朱颜一样。
  高叁闲着没事也晃荡了下来,看见朱颜时眼光闪烁了一下。他上去搭着百里翼的肩:“你家主播怎么样了?要是伤在脸上可以让她和你们老大一起做整容手术,整张夫妻脸什么的。”
  百里翼急忙捂住他的嘴:“别被主播听见了,不然耳根子没法清净。”
  “我要提前离开吗?”朱颜看着高叁眼神闪烁就知道他并不希望自己在这里,于是就主动提出离开。
  高叁摇头:“既然来了就看看,也许哪天你也会想到要整容玩玩。”
  百里翼翻白眼,这家伙是典型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朱颜答应了,进去和洪雅梦说了声跟着他们来到三楼。
  闻人钰的病房就在那里,护士们大清早就把里面打扫了一下,把那些和病人抢夺空气的花朵全清理了干净,空旷的房间只剩下一张床和基本的医疗设施。
  朱颜路过病房的时候换了口气,和医院的消毒水迥然不同的味道差点没把她熏晕过去。
  “这房间怎么一股子腐肉的味道?”


  58 ACT. 18 医院

  朱颜的嘀咕走在她身后的几个人没有听见。
  走了一会儿,围在手术室外的人倒把她吓了一跳,有十几来个,仿佛整个采访小组都出动了似的。
  围在手术室外的人都是男人,此刻正热火朝天地讲着黄色小笑话,偶尔有几个小护士路过都加快了步伐跑过去,一群大男人完全没有发现他们的小实习正带着个女孩子走过来。
  要说整容手术,它的危险性还真比不上外科手术,其实不需要一众人聚在门口围观,弄得像是里面的人生还可能性不大一样。主要是当初闻人钰被送进来的时候,他们全部在警局做笔录,要不就是去电视台收拾善后,每一个人跟在他身边,虽然之后探望闻人钰的时候他表示可以理解,但众人觉得还是有点愧疚,毕竟除了百里翼,剩下的人几乎都已经和闻人钰合作了五年以上。
  “百里翼,主播她怎么样?”
  “没事,擦伤了皮,要拍下X光片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百里翼凑过去问,“你们也收敛安静点,好歹这里是医院。”
  高叁没有过去,他是打着工作的名义过来的,也不能一直留在这里,手术的危险性不高,出来以后也不能第一时间看整成了啥样,他留着也没意义。
  医院里的人他都熟悉,除了对她哥忠心耿耿连带着把他当小孩子看的几个护士不好对付以外,他混得如鱼得水。
  高叁的两个手下跑过来,冲着朱颜笑了下,又摆正脸对高叁道:“刚才有个护士来找你。”
  “哪个?”
  “……就是上次叫你三儿的那个……”
  空气凝滞了两三秒。
  “她说她在老地方。”
  老地方其实指的就是护士站里面的茶水间。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一般交流八卦的地方不是在茶水间就是在休息室。
  高叁的二哥高贰是一个和他弟弟个性完全不同的温吞好人,他手下的护士仗着他的好脾气,可以说是肆无忌惮地时时刻刻交流八卦,高叁总觉得她们直到现在还没有出事真是老天开眼。
  茶水间其实就是休息室,高叁进去的时候不只一个护士在那里,粗粗扫了一眼,都是认识的。
  “我哥出差你们也顺便休息了吗?”
  小护士捧着水辩解:“我们都是换了班才在这里休息的好不好?要不是三儿你上次拜托我打听,我干嘛还留在这里?”
  高叁愣了一下,极其上次见面的时候似乎是这么说了一句,不过当初其实是存了想要打发人的心思。
  小护士上来拉了他一把,正好看见他身后的朱颜。她惊讶地叫了起来:“小三儿!你交女朋友了?!”随即愣了一下,喃喃自语,“我靠!那我的兄弟年下不是被拆CP了?!”
  高叁头痛了:“瞎说什么?!信不信我让哥封了你的嘴?!”
  朱颜还没毕业,岁数比在座的人都小,也就没有插嘴,高叁自己会处理。
  护士们闹了一阵,也没再说什么,坐下来就开始了正题。
  闻家的小少爷出事住院也算是医院的一个大新闻,毕竟闻人钰做人低调,家世殷实,又有自己的事业,从来没有闹过绯闻,最主要的是长得不错又没有附加子弟的小脾气,还没有成家。这样的富二代让医院里还没定下来的小护士春心大动。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虽然还医院里的不乏名人,但是几乎都是结婚生子名不副实脑满肠肥的家伙,还能时不时听见哪个小姑娘在照顾高级病患的时候被非礼的消息。
  最后院方挑选了两三个经验丰富的已婚护士去照顾闻人钰,终于让医院里安静了点的。不过白马王子的实时消息依旧在所有人口中流传。
  高贰手下的护士不多,但各个都是好人缘,这种消息自然是听了不少。
  “小少爷被送进来的时候距离出事时间已经过了个把小时,不对,应该有快两个小时了吧?其实地震什么,隔了一两天被救出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是出事的地方不太一样,几乎都是沙子和小石块,也就是不太可能有大石块的缝隙给他躲避的情况。一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要是那沙子埋得严实的话,除非对方是蚯蚓,不然不可能生还。”
  “送他过来的急症室师兄们也说了,他们把他救出来的时候,闻家小少爷是完全没了呼吸和心跳,在进救护车的时候才缓缓过来。”
  “那场的手术的医生也说了,小少爷的各项生理机能都是刚刚好维持在能够存活的那条线上,一个就算了,每个都是这样也太奇怪了。还有他恢复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点都不像是差点死了的人,你说他最后成了植物人我倒比较相信。”
  朱颜不太了解前因后果,也不便插话,小姑娘话不多,或者说习惯性不会把自己掺和到麻烦里,她跟着高叁完全是因为和他比较熟。
  坐在她身边的护士突然拉起她的手,轻声叫了起来:“你受伤了?!”
  朱颜愣了一下,侧过脸看她自己的手肘,薄外套上有点血色,已经发暗了。
  “不是我的,刚遇到一场车祸。”
  小护士啧了一声:“要说,最近因为事故住院的人也多,什么车祸中暑食物中毒,躺在医院里的人太多了,院长正在协商把病患往别的医院送一点。”
  说起这个,护士们似乎都激动了起来,一个站在门口的护士蹭地冲了过来:“最近那性骚扰案他妈的又呈上升趋势,我手下刚毕业的小姑娘都被轮个调戏完了,要不是看着他们只能口头调戏还没本事动手动脚,要不然早下手阉了他们!”
  “五六十岁的色老头本来就多。”高叁摆手,“你们也应该习惯了吧?”
  “习惯不了,平时还能看帅哥洗眼睛,最近连帅哥都看不到,老头太多了。”
  高叁瞟了眼一室叽里呱啦的女同志,一群人两三个扎堆完全把他遗忘在一边。两三个死灵从她们身边路过,有些还不甘寂寞地伸手摸了一把。
  他在心里哼了声,突然看见门口闪过一张熟悉的脸,他突然站起身,冲到门口,正巧路过的医生被吓了一跳,瞪着他像是看着突然冲入银行的劫匪。
  高劫匪四处望了望,来来去去的都是医生护士病人家属,一个小孩突然从转角处冲出来,啪叽一声扒住了他的大腿,甜甜地一嗓子:“三叔~~”
  “三叔你妹!”
  “叫小三!”
  朱颜听见声音走了出来,恰好看见一对龙凤胎扒着高叁的腿亲热的磨蹭,周正的小模样和高叁有几分相似。
  “老头的孩子。”高叁抱起男娃,顺手捏了捏他的脸,“你们爸呢?”
  “爸爸和小黑聊天。”女娃哼哼唧唧地用小肥手捏了下高叁的小腿肚,“小三别欺负人,囝囝感冒了。”
  朱颜张望了一下,果然看见小黑和高壹边走边聊着什么,再看看两个挤在高叁怀中的娃儿,不由皱起了眉,喃喃自语:“怎么都凑到一块儿了?”
  小黑快步走过来,小声地在她耳边说:“出事了,闻人钰的灵在医院里乱逛。”
  “整容手术出问题了?”
  “手术没出问题,但是他的灵自己出来了。”
  高叁把俩孩子交给护士,熟识的护士抱着两个小祖宗去做检查,剩下几个成年人聊着诡异的话题。
  “百里翼和淮王爷还在下面看情况。”
  小黑站到朱颜身后,突然像是被谁推了一把,堪堪往后倒了半步。
  朱颜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我又沾上什么了?”
  小黑眯起眼,隐约看见朱颜身后有团黑雾占据了他之前站立的方寸之地,他从见到朱颜开始就知道有什么跟着她,但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明显地看到过。
  不是怨灵,也不是诅咒,更不是背后灵。
  高叁瞟了一眼,那玩意儿一直跟着朱颜,也说不清是敌是友,至今对他们无益无害。
  一个半透明的灵从他们身边飘过,僵着一张苍白的脸,笔直地往前移动。和他们平常见的灵不同,这个像是完全没有了意识,被人操控一样,机械地向着一个地方靠拢。
  刚才看到的闻人钰也是这样,对着他们丝毫没有反应。
  高壹翘了下嘴角,鄙夷道:“黑白无常勾魂只勾一半么?”
  小黑指了指楼梯处:“还有。”
  更多的灵从仅有的几个入口进来,同样的表情同样的感觉,整个就是同一流水线上下来的人偶。
  朱颜往墙边退了一步,她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也知道这个楼层的温度瞬间低了不少。
  “三,跟着去看看他们往哪儿去。”
  高叁啧了一声:“为什么老头你不去?”
  虽然口里这么说,他还是拔腿跟了过去。朱颜原本想跟上,却被他拦了下来,推到了小黑怀里。
  在情况未明的时候,让她在小黑身边比什么都安全。
  高壹摸着下巴哈了一声,若无其事的向小黑打招呼:“几天不见,换个人跟了?不过小女孩怎么着也比上两个靠谱。”
  朱颜看着已经走到了他身后的不靠谱之一,
  “我们怎么不靠谱了?”
  百里翼小声地抱怨起来:“喂,晋楚淮,你也说一句……晋楚淮?”
  作者有话要说:前一千字是一月十几号写的,中间是一月二十多,后面是到家以后才写的
  ………………不要这么给力啊T T
  【跪,新的一年新希望,希望2011年开始保持日更速度T T


  59 ACT. 19 旧友

  “晋楚淮?”百里翼看着依旧往前走的晋楚淮,明明一干认识的人都在面前,他却像是完全没有看见似的。
  “晋楚淮?”他伸出手拽住那人的手腕,比平时还要冷的触感透过相交的皮肤渗入自己的血肉中,冷得百里翼生生甩开了刚抓住的手。
  晋楚淮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面对小黑连让一下的趋势都没有,好似就打算这么直接撞上去。
  高壹难得伸手拉了下,手指却穿过了晋楚淮的身体。
  小黑拉着朱颜退了一步,小姑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一脚踩在小黑脚背上,慌忙想挪开却没有掌握好平衡,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却没有人能即使伸手拉一把。
  朱颜在落下的瞬间,觉得身上一冷,好像是什么穿过了自己的身体,没有装到地面的疼痛感,腰间有被人托着的感觉,但是一点都不必冰块温暖点的温度,冻得她直接打了个哆嗦,心里把扶着她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等她快速地从自己的思维里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微妙的尴尬境地——
  并不是没有摔倒,也不是被人扶着,准确的说,她正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悬浮在半空中,高壹和小黑诡异地盯着她,百里翼那小子更是一一种戒备的姿势搂着怀里的人。
  “哎呀!”听见声音出来的小护士指着不远处的窗户惊叫,“哪个不长眼的混蛋!敢砸医院的玻璃!”
  朱颜愣了下,快速地站直了身子,幸好没有多少人把注意力投注在她身上,所有人都看着莫名破裂的窗户,满脸的不解。
  朱颜青着脸把视线在那堆碎玻璃和百里翼怀里的陌生人之前犹疑了一阵,下意识地就认为两者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这个穿着古装突然之间冒出来的人,应该就是那个叫晋楚淮的家伙。
  她撂了下刘海,这真是大白天活见鬼了!
  “你看得见了?”小黑指着身边一个一个飘过的灵,不意外地见到了朱颜的肯定,“那,那个呢?”
  他指着朱颜的的身侧,那团黑影在朱颜落地的前一刻拖住了她,那瞬间似乎幻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现在却又回到了最初的雾状混沌体。
  玻璃就是在那时候破裂的。
  朱颜瞅着小黑所指的地方,摇摇头。
  看不见?高叁了然地接口:“这里阴气重了,她本来就是属于体质偏阴的,所以能看见。那东西不是灵体,自然也看不见。”
  朱颜是第一次看见所谓的鬼,说没有一点害怕的情绪肯定不可能,看见现在这个情景,恐惧之中也不免带了些鄙夷:“这些鬼,都磕了药吗?”
  百里翼呲牙咧嘴地苦笑着说:“知道你嘴巴没好到哪里去,不过这时候,谁能好心来帮把手?”
  刚才朱颜摔下去的时候正好穿过晋楚淮,她身边的那东西猛得缠住晋楚淮,没头没脑地往旁边扔,亏得他眼疾手快把晋楚淮捞到了自己怀里。可小鬼却没有因为这个意外清醒过来,依旧混混沌沌地想挣脱他往既定的目的地走。
  晋楚淮的力气很大,百里翼几乎抱不住他。
  “抱着干什么?”高壹一巴掌拍掉了百里翼的手,“吃豆腐也不看看场合。”
  百里翼手背一痛,下意识地放开了晋楚淮,刚想追上去就被高壹拦了下来:“别急,一起跟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等下,我呢?”朱颜还没忘记自己先前就被警告了不准掺和。
  小黑和高壹异口同声:“不准掺和!”语罢,高叁和小黑两人紧跟着百里翼的脚步离开。
  朱颜看了看四周,面无表情的鬼穿梭在人群之中,场面诡异得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几个人还真敢就这么把自己扔在这里,朱颜想,要是来了什么,她可应付不了。
  @ @ @
  百里翼跟在晋楚淮身后走,拐了几个弯以后,身边已经没有了医生护士的行踪,整条走廊上都是飘荡着的死灵,明明还是一样的照明系统,还是让他有种比先前阴暗的错觉。
  高壹看了看两边的病房,病房里没有病人,据他所知这个医院是市里最好的医院,大把大把空置的病房并不常见。
  小黑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了黑狼,肉爪踏在地上没有任何声音。他竖着耳朵,不明显地耸了耸鼻子,周围弥漫着现代医院浓重的消毒水味,掩盖了其他气味。
  百里翼渐渐得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们除了最先拐了几个弯,之后一直在往前走,估计快有半小时的时间,医院远没有这么大,他只能往一些不好的方向想。
  高壹看了看手机显示屏,没有信号,完全没办法联系高叁,他那没用的弟弟也就只有跑跑腿的的用处,这个时候找不到人,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正想着,身边的房门被拉开来,从里面出来的高叁差点一脚踩在小黑的爪子上:“……老头?”
  “跟丢了?”
  高壹用的完全是那种哀其不争的口气,百里翼听着就有种想一拳挥上去的冲动。
  高叁的脾气比百里翼差多了,但竟然对高壹鄙夷的语气没有一点反应,好似没听见,自顾自地接上一句:“都进了不同的病房,结果进去就好不到了,也出不去,跟迷宫似的。”
  小黑用爪子蹭了蹭门板,锋利的爪子在门下端留下了深深的几道抓痕:“是个简单的阵法,把门窗之间的空间连接起来,很方便也很有用。”
  高叁露出一个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跟着他们过来的。”高壹指百里翼和晋楚淮。
  百里翼苦恼地抓抓头:“手术快结束的时候,晋楚淮突然往上走,你们也知道他最近都不和我说话,我还以为他想起什么要找你们说,没想到他谁都不理,直接奔这边来了。”
  “有人在招魂。”小黑笃定地说,“自古就有道士招魂这种事,有人会也不奇怪,但是招魂的人设了这种阵法,为了什么就很难说了。”
  高叁和高壹同时哦了一声,盯着小黑的眼神闪着莫名的光。
  百里翼几乎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晋楚淮身上,一时也没察觉,过了一会儿才觉得过于安静了。
  “你们……怎么不说话?”
  高叁挑眉:“你想听什么?”
  好像……是没什么好说的。
  百里翼看看他们这群人,根本就是陌生人大集合,总不能在这里说今天天气真好这种欠扁的问候语吧?
  高壹翘着唇角,心情很好:“你就不好奇为什么连小鬼都变成这个样子了吗?”
  百里翼的脚步慢了一拍:“你知道?”
  “假定现在这种情况是有人念了招魂咒——招魂咒要是没有特定召唤的对象,就是个是鬼都招的咒语,根本一点用都没有。”高壹似乎嗤笑了声,“要是那人不是想给自己找麻烦,那按照最俗套的狗血剧情来说,要么是咒杀,要么是献祭。”他盯着小黑,问,“是吧?”
  “什么——”百里翼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什么意思?”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就他一个还搞不清楚状况。
  “就是说你是傻子。”高叁哼了声,语气和高壹的别无二致,“一开始就被人扯着鼻子走。”
  “诶?”
  高壹略带惊讶地看着百里翼:“原来你还没想明白?”
  “明白什么?”百里翼傻愣愣地顺着高家兄弟的话问了下去。
  整件事情那么复杂,他都没时间去好好理清楚,就算有时间去慢慢整理,他又不是推理专家,怎么可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问个最简单的,你不觉得事情越来越麻烦了?”高壹难得有心情帮人理思路。
  百里翼点点头。
  “已经死亡的人复活,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尸体,祭坛,祭祀,还有小鬼的墓冢,突然的意外,一个活了不知几年的女人——”高叁自嘲地哼哼,“太多的事情容易分散注意力,再加上不时有人在旁边‘点拨’两三句,而我们不怀疑的话,那就一辈子不用想明白了。”
  咦?百里翼这么听着,眼神就不自觉往小黑身上飘。
  他不可能去怀疑高壹和高叁,先说这两个人本来就没有必要隐瞒什么,就算想隐瞒,他们不说,自己也永远别想猜到。自己肯定没这个嫌疑,晋楚淮……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怀疑这个人。
  “事情是从那具尸体出现开始乱起来的。”高叁说,“有人灌输给我们一个状况,这个死者不是原来应该死的那个,让我们一直在死者身份转换的误区里面寻找答案。要是,一开始死的就是那个人,从来没有身份转换这件事呢?”
  百里翼停下来。
  感觉没有尽头的走廊已经到了低端,一扇普通的病房房门出现在末尾,晋楚淮没有停顿,穿过门板飘了进去。
  “一开始死亡的就是你们家的主播,而活下来的那个是考古队的冯晓小,两个人因为某些关系,长相和DNA都一样,冯晓小借用了你们主播的身份,方便她做一些事。所谓的事情,就是他们口中的祭祀。”
  百里翼冲上去推开门,见到他们组的女主播坐在病床边,下身的皮肤上并没有看见任何伤口。
  病房里有两张病床,其中一张上坐着一个人,白色的绷带一直绕到那人的下巴上,遮住了鼻子以下的部分,脸颊没有被挡住的部分,隐约还能看到被火灼伤的痕迹。
  高叁啧了一声。
  百里翼更直接,抖了抖身子,下意识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柳……媚?”
  作者有话要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T T
  3月13考公务员神马的……虽然准备好了……但是……嗯……


  60 ACT.20 阳佟

  洪雅梦正在削苹果,锋利的刀刃划过红色的果子,刮起了薄薄的一层皮,半点不带肉。她看着自己的成果浅浅地笑了起来。
  在听见百里翼九曲十八弯的一句颤音以后,美艳的女主播仍旧好心情地翘着嘴角,揣着动人的笑脸冲着病床上的女孩微微一撇嘴:“认识?”
  “你这不是开玩笑么,我这身伤你又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柳媚笑嘻嘻地依上去,伸出一只手想去拿苹果,“我饿了。”
  洪雅梦横了她一眼:“这里没有你想吃的。”说着把手中的苹果塞到了自己嘴里。
  明明是一副平常的画面,两个女人各有特色,身材也不错,虽然不至于是人间天堂但至少养眼,可看在百里翼眼中却是万分的诡异。
  一具尸体和一个怪物在一堆半透明漂浮着的死灵之间嬉笑怒骂和乐融融……
  高叁冲着百里翼努努嘴,用眼神问:要不要一起叙下旧?
  叙你妹!百里翼僵着脸在心里呛了句。
  晋楚淮还没有飘到洪雅梦身边,百里翼没有犹豫地一个箭步冲上去,把目前没有意识的鬼扯了回来,牢牢地扣在怀里,免得被捉了去。
  百里翼很明白自己的能耐,要他把晋楚淮抢回来,他是绝对抢不过面前的两个女人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怀里的家伙,守着他寸步不离。
  好在晋楚淮没想之前反应那么激烈,让他连抱都抱不住。
  柳媚点了点数:“一、二、三、四、五……怎么多了一个?”她皱着眉头看着高壹,“这个人我不认识。”
  洪雅梦也疑惑地看向高壹:“我也不认识。”
  高壹的表情没有变,只是稍稍眯起眼扁了下嘴,不悦得非常高高在上。高叁一咧嘴,笑嘻嘻地在旁边看好戏。
  高家大哥开口了——
  “我是这家伙的监护人。”他指指高叁,语气就像是说这家伙是我奴才,“来看看是谁家的狗没调教好就放出来乱跑。”
  两个姑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百里翼看在眼里,高家大哥在气度上就甩了人几条街,妖怪怎么样?几百年的尸体又怎么样?人高家大哥是啥都不怕的无良律师啊,一张嘴能把死人气活过来。
  高壹今天是真的带着宝贝女儿来给他宝贝儿子看病的,卷进这件事里是纯属意外,破了他不沾麻烦的习惯又没钱赚,所以脾气大得很,基本上谁撩他一下就是不长眼在往枪口上撞。
  高叁“好心”地转移了下话题:“洪雅梦?冯晓小?”
  “洪雅梦。”洪雅梦说,“也是冯晓小。”她指着自己的脸,言词间带了点炫耀,“你们认为这张脸,还会出现张一模一样的吗?”
  “我原本只是王手下的一名女将,”她说起阳佟宗政的时候,满脸痴迷的表情让百里翼感到诧异,印象中这个女主播的任何一任男朋友都不会让她做出这种表情,“我不是没有资格成为他的妃子,但是成了他的女人又怎么样?也不过是几年中见他几面,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和我争夺他。我想要的是永生永世,而不是那么几天几夜。”
  “于是我成了有名无实的巫师。这些东西王他自己都懂,所以有没有巫师在他眼里并没有什么两样。他唾弃这种东西,即使造出了战狼,他也只是让他们守着自己,但是他不知道,真的有能让人永生永世存活着的东西,就在皇宫的神殿里。以前那些欺世盗名的家伙不懂,但我懂;王对这种东西不屑一顾,但是我需要。”
  “古籍中的方法有缺陷,只能保持我延年益寿容颜不老,却不能保我真正长生不死,也不能复活王,只有找到祭坛,但是我怎么都找不到那个祭坛,找了一年又一年,终于到这里的时候,发现这里的鬼很奇怪。”
  百里翼马上就反应过来:“连白天都看得见?”
  “是的。鬼就是鬼,属于阴的东西只可能出现在属阴地地方,就连厉鬼都不能在太阳底下闲逛。所以我肯定有什么东西在这里。”洪雅梦闭上眼睛想了下,“洪雅梦这个身份很有用,我可以去很多别人不能去的地方,接触别人不能接触的人,但是还是不够,很多事情都被限制着,所以我偷了冯晓小的身份。”
  “你们觉得很奇怪是不是?冯晓小和我长得很像,因为我就是她,原来的那个女孩已经被我改造成了我的人偶,用我的血一点一点养着,等需要的时候,就放出去。”
  高叁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大概是本来就是有个叫冯晓小的女孩子,洪雅梦在她成年之前就监禁了她,用她的身份生活了一段时间,包括上学交友考驾照,但是因为还要抽出一部分时间来扮演洪雅梦这个角色,所以冯晓小的活动范围并不大。而被她监禁的女孩子,大概已经变得和这些没有反应的鬼魂一样。
  百里翼看着事不关己的柳媚,总觉得这件事远没有洪雅梦口中的简单,要是说冯晓小和洪雅梦都没事的话,那那具尸体是谁?小黑为什么说那天晚上他袭击过洪雅梦?
  小黑没有从狼的状态变回来,它站在门边,问:“主人呢?”
  百里翼打了个冷战,对啊,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阳佟宗政的人引起的,既然洪雅梦能在这里悠哉地和他们说这些事,也就证明了她已经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
  “这件事要从几个月前说。我发现百里小翅膀的身上出现了别人的味道,经过证实,”她看看柳媚,“没想到是敌国死不瞑目的小王爷。枉死的鬼和自己的尸骨不会隔得很远,我就知道晋楚淮的墓就在附近——这对我没用,但是有人想尝尝他的味道。”
  柳媚是食尸鬼,只吃尸体,这应该和她扯不上关系,听洪雅梦的意思也不是她,百里翼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小黑。
  “那天发现了晋楚淮的墓穴,我进去的时候就感觉到,我一直寻找的祭坛就在那附近,我特地找了理由留下来,终于让我发现了那个地方,可是,没想到王留下了战狼守护那个祭坛不让人侵犯,”洪雅梦摸了摸脖子,媚眼如丝地勾着小黑,“你咬在我脖子上的感觉我现在还记得,好疼啊……没想到就算你认出了我,还是一口咬了下去。”
  小黑用爪子蹭着鼻尖,似乎没有听见美女哀怨的抱怨。
  “可惜这样我还死不了,血溅在那块土地上的时候,祭祀就已经开始了,我把用巫术换了血的女孩子放在那里,当成祭品闲了出去。”洪雅梦冲着高叁说,“你是不是很在意尸体脸上的抓痕?那是战狼帮我的,抓烂了那张脸,就可以隐藏她的身份。别以为战狼是站在你们那边的,他和我一样,为的只是让王复活!”
  “王是火葬,没有留下完整的尸骨,作为最适应的人选,我找到了闻人钰。”洪雅梦的脸上闪过一丝欣喜,“这里很多人的命格都不错,最接近的就是闻人钰。我完成了一切步骤,只等着把闻人钰的魂魄强拉出他的身体,没想到到最后关头,王的魂却不能完全附上去!”
  “我只能暂时把闻人钰的魂继续监禁在他的身体里,防止尸体快速腐烂。没想到这个时候,我看见了一个更适合的身体。”她蹙起姣好的眉,“可是,为什么是个女孩子呢?”
  百里翼瞠目结舌地看着她,他知道对方说的是朱颜,但是但是但是,这也太刺激了吧?她难道想搞蕾丝?
  洪雅梦捏紧了手上的刀子:“我不能让王生活在一个女人的身体里!”
  这到底是嫉妒呢?还是爱得不够深呢?
  百里翼看了看怀里的晋楚淮,即使晋楚淮不是人,即使他是男的,即使自己总是被对方无视,他也喜欢他,和性别没有关系。
  “主人在哪里?”小黑又问了一句,他不再悠悠闲闲地舔着爪子,而是微微弯下身,做出准备攻击的架势。
  洪雅梦挑衅地翘起唇角:“你不是以为我会把主人放在百里翼身上而跟着他的么?只不过后来你认为那个小女孩做容器更为适合吧?我和你也不过只是抱着同一个目标,各取所需,但是从来没有同盟过!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告诉你?”
  ……真复杂的关系。百里翼对这些东西没兴趣,安静听着也不过是觉得要是此刻没眼色的打断会被高叁掐死,现在洪雅梦已经供认了罪行,转而开始和小黑掐架,他也就不用再听下去了吧?
  百里翼退了一步,靠近了己方阵营,问:“这些事情都无所谓,晋楚淮现在是怎么回事?”
  “闻人钰死得时间太久了,即使是枉死,还是被地府的人发现了,这么做,一是想找个适合的灵继续填充空壳,也是想趁乱不让人发现主人的魂魄。”小黑一句话就戳破了对方的想法,“淮王爷生为龙子,不懂巫术,用作填充最适合不过。”
  这也——太过分了吧?!百里翼的想法很简单,复活也好,私斗也好,只要别把无辜群众入他们扯进来,他们怎么相互捅刀子都没关系,但是这次,三番两次把他们拉进来也就算了,一个招呼都不打想让他们被迫成为牺牲品?!靠,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已经怒得想踹桌子了,奈何自知不是对手。
  但是有人觉得自己惹得起。
  高壹手一扬,手上的小型录音器亮了出来:“全部录下来了,就算不能告死你,至少也能判你进疯人院好好养着。”他把录音器扔给高叁,“不知道怎么用就别说是我弟弟。”
  洪雅梦一惊:“以确定离开这里这个东西还能用?”
  “本来就不能用。”高叁喜滋滋地把录音器揣进自己的口袋,“大不了重新做一份,我只负责破案,你们那些搞七搞八的事情才不掺和。”这两个兄弟从来就是知法犯法的货,而且还乐于亮在众人面前生怕别人不知道。
  百里翼看着两个人推门出去,马上急了:“等下,晋楚淮还晕着呢!”
  高壹叹了口气,问:“知道什么方法能把魔怔的人弄醒么?”
  百里翼摇头,高叁恍然大悟地转头。
  “掐人中,泼冷水,甩巴掌,揍一顿。”高壹话音刚落,扬起手就狠狠给了晋楚淮一巴掌,速度快得百里翼压根没来得及阻止。
  被莫名甩了个耳光子的晋楚淮出人意料地回了神,就是瞪着高壹一时完全没有了解发生了什么,他刚才还在手术室前,怎么现在就被突然出现的高壹给打了?
  百里翼瞅着晋楚淮迅速肿起来的腮帮子心疼急了,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心疼你妹啊!”高叁在他身后推了一把,“没看见两个在赶人了么?走了。”
  晋楚淮开了口想骂人,无奈脸颊太痛,一动就是火辣辣的刺痛感,好像不是被打了一巴掌,而是用刀子捅了一下。
  “高大哥你这一巴掌抽得忒狠了!”百里翼边走边用手背轻触着晋楚淮红肿的伤处,突然愣了下,“咦?你怎么能碰到晋楚淮的?”他记得能碰到晋楚淮的只有自己啊!
  高叁轻蔑地笑了:“你还以为那一巴掌真能让人醒过来啊,你也不看看老头手上有什么。”
  晋楚淮和百里翼同事看向高壹的手掌,可惜只能看见手背,走动的摇摆间,看见他手掌上握的应该是一块玉佩,看不清具体的样子。
  “那是开过光的,鬼怪不近,也有驱邪的用处,不然你以为那三个怎么不上来。”
  高壹带着可以驱邪的玉佩,高叁知道事情的真凶是洪雅梦,也就是说……两个人一开始就知道会出事?
  高叁看着他难以置信的眼神,道:“一开始就知道,也就你们傻傻的都不知道防备。不过也正好帮我们挡了他们的怀疑。”他讥讽地看着一人一鬼,“你们真以为自己是人见人爱车见车载么?傅秋和巫霖跟着你们还能理解,那两只狼怎么说?傻到家的那只就算了,这只黑的精明着,明知道你们百年之前是敌手却没有一点防备,甚至可以说是厚脸皮蹭过来,也就你们会完全相信。”
  百里翼叹了口气,这冷嘲热讽的……不过自己是太没有戒备了。
  他也不免开始想象,那个叫阳佟宗政的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能引得两拨人对他死心塌地,一个劲儿地希望他能复活。
  身边的人群渐渐开始密实起来,外面的阳光洒进来,地上的玻璃碎片已经被收拾干净,朱颜站在茶水间前玩着手机自带的游戏,高叁的一对双胞胎儿女被护士抱着。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算了,事情能解决就好。”百里翼笑了起来,握上晋楚淮冰凉的手。
  高叁不动声色地横了他一眼,那眼神透露着两个字,幼稚。
  哪能这么容易结束,洪雅梦还在,黑闵还虎视眈眈。
  被遗落在浓雾里的病房里,洪雅梦对黑闵说:“王在他应该在的地方。”
  “最适合他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考完了考完了!!撒花!!!终于能好好地亲亲小电了!!!


  卷四 十字街铺


  61 ACT.1 春梦

  房东问,朱颜家的男朋友是不是养了条大白狗?
  百里翼迟疑地点了点头,虽然他很想实话实说,那不是条大白狗,而是条不是狼的野狼,而且就是那男朋友。
  公的母的?
  ……公的。
  那就太可惜了。还有个房东探出头,准确地对着时房东的方向摆了摆手,时丞睿,快点去我队上问问有没有配得上我们儿子的姑娘,别再带个小伙子来了。
  百里翼红着脸跑回了自己家,隔壁的两个房东忙着给自家的狗配种,也没有招呼他。
  朱颜用实习时公司给的工资买了台新电脑,然后果断地炒了他们老板的鱿鱼,在学弟学妹的呼声中回学校准备毕业答辩,大概两天才回来一次。
  小黑没有再回来,阿白这个不知道明不明白事实真相的家伙依旧住在也许不明真相的朱颜家,过着有时候被认为是狗有时候被认为是小白脸的生活。
  电台里差不多能呼风唤雨的闻人钰在一场看似绝对不会有问题的整容手术中死亡,众人垂涎的美艳女主播因为涉嫌杀人被警局通缉,医院电台警局乱成了一锅粥,百里翼在参加完闻人钰的葬礼以后递了辞职信,在三天跑一趟学校的频率中结束了首次劳动合同。
  晋楚淮的两个手下还是每晚准时冒出来,讨论着这么让他们主子再世为人的方法,有了阳佟宗政这个不知道有没有成功的前例,两个人对此充满了莫名的信心。
  生活就这么一天天平静地过去,百里翼有时候觉得那一串没头没脑的事情和他从来没有扯上过关系。
  安定的日子过了有半个多月,百里翼的电话响了起来,被自己遗忘许久的弟弟没等他说就开了口:“百里翼,你又搬家了是不是?”
  百里翼心虚地点点头,他搬家这么久,还真的忘了通知百里巽。
  “我说怎么就没有收件……”百里巽那边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我告诉你个地址,你去那里帮我拿下包裹。”
  百里翼拿笔把地址写了下来,又道:“小巽啊,你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吧?”
  “等下要上火车,去山西……我回来之前会给你电话,还要做毕业设计呢,你放心,就这样,我挂了。”
  百里翼知道自己不需要担心弟弟,毕竟还有个教授跟着,但是……怎么就这么不是滋味呢?
  晋楚淮叼着棒棒糖从卧室出来,随口就问了句:“今天打算去哪儿?”
  这两天百里翼在找新的工作,大多数和专业无关,不是嫌弃百里翼没有相关工作经验,就是看着他是学生没经验就乱开卖身契。不找工作是不行的,太差的工作也是不行的,他除了要交房租,还得养个晋楚淮。
  “给小巽去拿包裹。”他重新看了下地址,“老城区那边。”
  老城区其实也不老,这个城市到处都是现代化的气息,没有地方是没被改造过的。老城区那边小摊小贩比较多,沿街都是独门独户的小店面,商品也是以二手书籍古字画比较不起眼的小生活用品为主。
  百里翼不太去那边,老城区住的几乎都是年长的老人,年轻人不多,算是片比较宁静的区域,相对的没有什么娱乐设施。
  他记得之前房屋中介所找的四合院,就在老城区那边。
  “要不要一起去?顺便买些东西回来。”
  晋楚淮靠上来看了看地址,他当然是不认识的,倒是那个店名让他有点兴趣:“百花书斋?”
  @ @ @
  百花书斋即是花店也是书店,据说原来是两个店面,后来书店的老板娶了花店的老板娘,把店面一通,又卖书又卖花,就叫做了百花书斋。
  书斋被很好地装修过,水泥地上铺上了原木板,木质的书架之间有用藤蔓做成的围架,把区域一个个隔开来,空旷的地方放着菊花百合之类的花卉,倒是没见玫瑰这种年轻人比较喜欢的种类。
  老板是个快六十的老人,没有架着老花眼镜,眼神不错,手脚也利落,听了百里翼的来意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藏青的碎花布包,布料的颜色很老,似乎被用了好几年,百里翼揭开来看了看,里面用防水油布裹了一层又一层。
  百里翼没有把油布拆开,这种包法的确是百里巽的手法,他那个老成的弟弟也不喜欢自己去探他的私密——即使只是一本书。
  百里翼告别了书斋老板,出门就看见没有跟进来的晋楚淮站在画糖画的摊位面前,跟着一群年纪不大的孩子一起围观。
  老城区有的是这种在外面几乎已经绝迹的小摊子,画糖画、吹糖人、手工的糖葫芦、捏泥人等等百里翼年幼记忆中的景象都能在这里找到,每次百里翼踏进这个街区,就有时间倒流的感觉。
  晋楚淮没见过这个,正看得专心致志,百里翼摸了下口袋,还有零钱,于是付钱转了一个。
  是凤凰。
  糖画里面最大的是龙,其次就是凤凰,百里翼记得自己少时怎么转都只能转到猴子燕子一类的小糖画,这次真是好手气。
  由着孩子艳羡的眼神跟了一段路,百里翼左手牵着晋楚淮,右手举着糖凤凰,转了个弯,那条街上没有多少店面,几乎都是住户,他原本看过的四合院也在那里。
  有辆黑色的轿车停在狭窄的街道上,几乎把石板路整个堵了起来,这种场面在老城区可不多见,百里翼奇怪地看了看那户人家,却发现那就是自己在第一时间放弃的四合院。
  四合院门口被翻修了一遍,依旧还留着青砖石瓦,但却没了之前的坑坑洼洼,门边放着一盆精致的盆栽,大门边的墙上钉了枚铁钉,应该是要挂什么,但还没有挂上去。
  原来这里被租出去了啊。百里翼好奇地再往里面瞄了下,没有看到被租出去的是那个房间,倒看到不少中年人把东西搬进搬出。
  估计刚搬进来。百里翼嘟囔着准备换条路离开,左肩突然被人拍了下。
  “百里翼,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百里翼吓了一跳,有手一松,糖凤凰掉了下来,被早有准备的晋楚淮利索地接住。
  明显这个家伙是发现了朱颜的存在的,就是没打算提醒他,百里翼郁闷地看了晋楚淮一眼,晋楚淮无辜地回视,他只是想看看朱颜是不是像百里翼说的那样能看见他,不过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这姑娘无论之前因为什么原因能见到他,现在都是看不见的。
  百里翼看着朱颜手里的瓶瓶罐罐,直觉地认为和这个四合院有关,但她不是明明租了自己隔壁的隔壁的房间?
  “你在这里干什么?”两三天才回家一次的人出现在这里……她不是回学校了么?
  内院里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朝着朱颜笑了笑:“朱小姐,东西都搬进去了,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朱颜扯了下百里翼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开口,整个人往前了一步,把不自然漂浮在半空中的糖凤凰挡在了背后:“目前不用了,明天我再问问,麻烦你们了。”
  内院里接连出来了三四个男人,和朱颜道了声再见就上车离开了。
  百里翼看着冒烟的车屁股半晌儿没有回魂。他记得朱颜说他家里父母离异,再看看她这么节省的样子,就直觉认为朱颜是普通家庭的女孩儿,没想到……原来是个富家子女?
  朱颜指着晋楚淮手上的糖凤凰说:“吃完再走吧,外面空气不好,拿着走一会儿就脏了。”
  朱颜见过晋楚淮,就算之后又见不到了,她也知道百里翼身边带了一只鬼。
  四合院内没有什么大的改动,朱颜带着他们进了其中一间,里面古旧掉漆的家具被重新漆了一遍,一进门的地方是一个带镜子的柜子,往里是分成两排的六张书桌,最里面是张八仙桌和若干把椅子,看起来像是办公的摆设方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百里翼忍不住吐槽:“你想把这里变成啥样?”
  朱颜从瓶瓶罐罐里挑出一瓶可乐,打开后递给百里翼,自己开了瓶罐装咖啡:“又不是我想这样,这不是我买下来的房子。”
  朱颜有个许久没有联系的朋友,在隔壁市里开了个小小的事务所,什么性质的她也不太清楚,应该是类似于征信社,她那朋友前几天联系她,说自己的姐姐在这里失踪了,警察找不到,就打算自己过来找。他买下了这个四合院,打算把事务所有搬过来,那边的员工更都在着手把剩下的工作结束了,于是他拜托朱颜来顾着点。
  至于为什么找个人还要把事业中心都搬过来,朱颜也只能说有钱人的脑构造和她不一样。
  百里翼听着就觉得不靠谱:“这翻修的钱是你出的?还是合同是你签的?那朋友靠不靠得住,我怎么觉得像是诈骗案件?”
  “钱他都已经付好了,合同也是他自己签的,人也是他家自己的装修公司的。”朱颜叹了口气,“那人怎么样我不太清楚,不过他姐姐我认识,她是我男朋友的嫂子。”
  “……啊?!你有男朋友啊?!”
  “废话么,高中时候就谈了,人边防驻军。”朱颜说起男朋友的时候依旧是那个样子,就好像说今天天气真好——理所当然。
  百里翼摇摇头,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有男朋友,不是说朱颜的脾气性格怎么样,她从来没有点有男朋友的样子,不煲电话粥,不三天两头盯着电脑,不时不时去逛街,就和广大单身人士一样。
  “不过警察都找不到,他打算怎么找?”
  “他说他梦见过他姐最后出现的地方,双胞胎有点心灵感应。大概打算地毯式搜索吧。”
  百里翼和晋楚淮都笑了起来:“做梦都算个准啊?”
  “谁知道。”朱颜平淡地加了句,“据说还是春梦。”


  62 ACT.2 事故

  春梦这种东西,晋楚淮有没有经验谁都不清楚,但作为新时代正常男生的百里翼,嗯,是有过的,还不只一两次。
  男人们可以很坦然地凑在一起讨论春梦对象,比较哪个女侠的叫床声更豪迈,哪个姑娘的身材最前凸后翘,但是和女人在一起说这种事,百里翼没有这种经验,也不想要这种经历,更何况还说的是带着点乱伦诡异色彩的黄片,所以他很可耻地遁了。
  比起百里翼的羞涩,话题发起人脸上是毫不在意的坦然,朱颜就是这种姑娘,仿佛她说出的所有话都是正直得理所当然,要是谁觉得奇怪,那一定也不是她的问题。
  她握着铁罐子满脸淡定地补充:“他梦见自己和个女人滚床单,回头发现隔壁床上是自己的姐姐和别的男人滚床单,然后那男人把手掐在了他姐的脖子上——再然后醒了。他说隐约还记得床头的柜子上有张纸写的是这个市,正好他姐也旅游到这里,就再也没了消息。”
  百里翼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是一个多少敷衍的说辞,与其说是春梦还不如说是瞎扯,这种谎话连他都不信,怎么能骗到精明的朱颜?
  “反正他只是找我看看进度不是吗?他不愿说我也不想知道。”朱颜冲着百里翼一抿嘴,“不过,也不能说肯定完全是说谎,不然他怎么扯都可以,也不用说是梦见自己的姐姐和不是自己姐夫的人滚床单。”
  要是只是扯谎的话,就没有必要扯得这么过分这么尴尬。
  朱颜把买来的瓶瓶罐罐都放在八仙桌上,开始收拾落在地上得垃圾,她问:“你来这里干嘛?”
  “在前面的书斋拿点东西,从这里回去最近。”百里翼打量着四周,“这里被改了很多,之前还有人让我住在这里。”
  朱颜停下动作,问:“为什么不住?”她知道百里翼能看见那些东西,是不是这里也有他不想看见的东西。
  “啊,不是这个屋。”四合院里有七八个屋子,他之前看的是主屋,“里面有个会吃人的东西——或者说,以前有东西在里面吃人。”
  “哦。”朱颜显得很淡然,“现在的建筑物那些是没有带着人命的,不过古建筑拥有的故事的确刺激了点。”
  她一瞥那悬空在半空的半个糖凤凰,僵着脸似乎有些不悦:“巷子里面还有些古玩店铺,倒不像外面那些那么坑人,你有没有去看过?”
  老城区主要有四条街,把整个区域划分为类似于井字形的几块,不过近年来因为周边城区规划,只剩下两条街还较差形成十字,称为十字巷。
  百里翼没有去过巷子最里面,听说那是整个市最古老的地方,颇得学者专家的青睐,对于浮躁的年轻人就太无趣了点。
  他不知道她这时候为什么会提起这个,听来似乎只是简单的闲聊而已,倒是晋楚淮抬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朱颜等着收拾成一堆的垃圾跺脚:“诶,连个垃圾桶都没有这是怎么办事的!还真要人一个个点出来?一群木头!”
  百里翼抖了下,这种类似于撒娇的娇蛮语气,他还真没有怎么从朱颜口中听到过。
  “我等下回家,要不要一起走?”朱颜抬头问了句。
  百里翼看看时间还早,本想答应下来,但一想自己和晋楚淮出来还说了去超市采购……让朱颜跟着他们会不会被她嫌麻烦?而且还要顾及着朱颜不能和晋楚淮搭话……
  他摇摇头:“我们先回去了,还有点事。倒是你,几天没回去了?也不怕阿白饿成一张皮。”
  朱颜明显愣了下,眼中透出完全没有伪装的疑惑。
  百里翼一想,也对,阿白毕竟不是真的狼,就这几天饿不饿得死另当别论,饿得受不了的时候也可以自己出去觅食,看来自己是说了傻话了。
  他开始显得局促,按说过了大学四年和这段实习期,他也算圆滑世故了不少,对着晋楚淮经常性地没事找事,他也勉强可以说是应付自如,为什么今天见到朱颜,竟然会有种紧张的错觉?
  她既不是狼也不是虎,他也肯定自己并不喜欢她,自己喜欢的人正在一边孜孜不倦地啃着糖凤凰,懒得往这边瞅上一眼。
  喜欢上了吃货的百里翼很郁闷。
  朱颜摆摆手,挥动间似乎有浓重的香味,连装修的油漆味都遮不住。
  “诶,这是……”
  百里翼的询问被晋楚淮打断,那个吃完东西的人扯了下前者的袖子,面色不善地对他使了个眼色,满脸都是“不要废话了还不快走的意味”,他没有出声,似乎已经养成了在有第三者的情况下不轻易开口的习惯——不管那第三者看不看得见,听不听得见。
  告别了朱颜,晋楚淮把百里翼扯出门,原本放在门口的盆栽已经移了进去,可以看见院楼里堆了不少形状优美的盆栽植物,却没有一个叫得上名来。
  一路上没见什么人,晋楚淮拉着百里翼走了一段才停下来,朝着四合院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个地方让他觉得不舒服,但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院落,甚至连百里翼说的那东西他都没有感觉到。
  不论它现在是否还留在那里,曾经存在的气息是不会完全消失的。
  “怎么了?”百里翼忐忑地问了一句,他感觉晋楚淮之前的动作带着点戒备,明显是不想自己多说什么。似乎是在回避?他直觉地认为晋楚淮避开朱颜是因为那个女孩有问题,但要是连这个人都有问题,他身边还有多少人能相信?毕竟他和朱颜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
  “那个人,大概不是朱颜。”晋楚淮说出的话把百里翼吓了一跳,“你没有发现么?她身边没有那团黑色的东西。”
  百里翼回想了下,反驳道:“我也不是每次都能看见。”
  “但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百里翼摇头,觉得单凭这个理由就怀疑人的孩子太没有安全感了。他倏地抱住晋楚淮,安慰地拍着他的肩:“不要想太多了,虽然她的确有些事情瞒着我们,但是她也不需要和我们坦白什么。那人不是朱颜还能是谁?变形怪?”
  晋楚淮惊了下,双手搭在百里翼胳膊上:“你干什么!大庭广众下……”
  周围其实没人,百里翼的脸皮也没厚道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装疯子的程度,不过相比之下,身为古代人的晋楚淮的脸皮比他还要薄一点,两个人处在暧昧不清的阶段,百里翼没有想过表白,晋楚淮的注意力又散得太开,关系其实也就比朋友再高上那么一点。
  搂搂抱抱什么的,已经快跨越那条线了。
  百里翼忍住在晋楚淮脸上亲两下的冲动,反手抓住后者的手背:“好了,这里既然这么诡异,就快点回去吧。”
  晋楚淮挣扎了两下,只是装装样子,没有挣开,他跟着百里翼跨了一步,突然问:“上次朱颜什么时候回的家?”
  “诶……三天前吧……”
  “你看见她了?”
  “没,听见她家有做饭的声音。”百里翼回想了一下,“怎么了?”
  “做饭,也可以是别人,比如那只白眼狼。”晋楚淮想了下,重新问,“你上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快十天了吧?”自从从医院回来他就没什么空余时间,见得最多的也就是晋楚淮和他那两个手下,今天见到朱颜还真是偶遇中的偶遇。
  晋楚淮沉吟了下:“我也好久没见到白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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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虹失踪的消息是白虹的父亲带来的,那是晋楚淮和百里翼第一次看见白虹的家人。
  白虹一直都是独自居住在那间大到有点奢侈的房子里,有几分离群索居的味道,和谁都不是太亲近,冰冰冷冷还带着点呆板,他的房子也不像是有人会去打扫,晋楚淮一直以为他是外地的富家公子,没想到竟然还是本地人。
  自己家不住要跑到外面来买房……有钱人果然喜欢烧钱。
  白虹的爸爸长相非常和蔼可亲,即使看起来非常着急,语气也是柔软得像是在安慰人。
  白虹的成绩在医学院低得出众,接近留级边缘,没有留级也就是靠着那些出勤率拉分数,其实除非点名,不会有人知道他有没有在。他的出勤率几乎是百分百的,连续三次点名没在就引起了老师的注意,正好其中一个教授是他父亲的老相识,打电话关心了一下情况,才使白爸爸发现他家乖儿子几近失踪的事实。
  白爸爸是几家医院的院长,工作挺忙,乖巧的儿子从来没有让他操过心,没想到第一次让他操心就是这么劲爆的事。
  “……为什么来找我呢?”百里翼坐在沙发上,按住晋楚淮的手,他和白虹并不熟,而且真的已经很久没见了。
  白爸爸眨巴着眼回应:“学校里面的人说你们关系不错,而且从小虹住的地方的监控录像上来看,你也去找了他很多次。”
  对了……还有监控录像……
  百里翼囧了半天也想不通他是这么从监控录像中看出自己的住处的,他只能如实相告:“我已经很久没见到白虹了……要不然我打个电话让高叁看看?”
  “你是说……他隔壁小贰的弟弟?”白爸爸说,“小贰是我的得意门生啊……”
  百里翼从他浅薄的记忆中翻出这个事实……似乎,是有这么回事?
  “可是……他弟弟会不会没时间?”白爸爸露出个苦恼的笑容,“小贰……也失踪了呐……”
  作者有话要说:刮风挂断网线神马的……坑爹啊!!这也太悲催了!!
  

  63、ACT.3 消失 ...

  说到白虹失踪,百里翼其实没有多大的危机意识,那个同龄人给他绝对成熟可靠的信任感,总觉得那个人不可能遇到什么危险,要是不见了,多数是出来的叛逆期离家出走,或者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高贰也给他同样的感觉,都是成熟的大人,做出的事都有他自己的理由,完全不用自己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屁孩去担心。
  有这种感觉的,还有一个人,朱颜。
  这次的问题似乎不单单是离家出走或者有事离家这么简单了,先不说高贰肯定明白自己的弟弟绝对不是个能轻易答应的刺头,就说是在医学院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的白虹,他也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弃执着到此的学业。
  不过比起失踪,百里翼到更偏向于另一个可能性。
  “会不会是……绑架?”
  白虹和高贰两个人之间有关系,一个是富家子弟,一个又富家子弟的爹的得意门生,当医生的钱很多,光看他们家那地段的地皮价就知道,更不用说高贰有个全身闪耀着“我就是白骨精,就是肥羊”的律师大哥……怎么看都是有钱到让人眼红的家伙。
  白爸爸揉着泛红的眼睛:“绑架的话,也都过了这么多天了,没看见有勒索信。我天天带着手机,收到的电话不是动手术就是动手术。”
  “高贰他不是去出差了吗?”
  “嗯,到了时间还没回来,打电话问了对方,却说早就乘飞机回来了。”
  百里翼看着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架势,立刻囧囧有神地站起来给他倒茶,虽然白爸爸看起来很年轻,又给人有点柔弱的感觉,但毕竟是自己的长辈,要真哭起来绝对得尴尬死。
  他走进厨房再从厨房走出来只花了几分钟时间,却发现客厅中的人员发生了变化,阿白保持人身站在白爸爸面前,两个人不动声色地彼此打量着。
  他没听见敲门声,阿白他是……穿墙进来的吧?百里翼郁闷地看着晋楚淮,不意外地看见对方点了点头。
  百里翼把茶放在白爸爸面前,他和晋楚淮都不喝茶,这点茶叶还是隔壁房东给的:“那个……叔叔,他是我隔壁的朋友。”
  他转头问:“你来干什么?”
  “问问你见过我们家朱颜不?”阿白摸了摸胃,委屈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她好久没回来了,冰箱里快没东西了。”
  “很久?我前几天遇到她,她说要回来。”
  “她辞了职买了电脑说要回学校交论文以后就没再回来过。”阿白呲牙咧嘴,“结果刚才接到她导师的电话,让她准备好一个星期后答辩——她根本没在学校!”
  得,又一个失踪的。
  晋楚淮得意地朝他一扬眉,他早就说过之前见到的那个朱颜有猫腻,结果他还不信。
  白爸爸非常亢奋地冲了两步抓住阿白的手:“你家的孩子也失踪了?”说着也愣了下,阿白那张脸要说有孩子容易让人联想到犯罪,于是立刻改口,“你家的亲戚也不见了?”
  ……比起亲戚,叫主人或者饲主更正确一点。
  晋楚淮倒是对有几分疑惑:“她这么久不见,你现在才照过来,早去哪儿了?”
  阿白有几分委屈,他不是真的白痴,他不认为小黑真会抛下他离开,除非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从晋楚淮两个手下眼中看到了戒备,直觉知道有些事和他们有关。
  他可不喜欢被人用奇怪的眼神盯着看,那还不如别见面了。
  “你叫什么名字?”
  “呃,白……白柏。”阿白抓了抓落在腮边的头发,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这个名字几乎不怎么用,谁叫都觉得拗口,“你只要叫我阿白就可以。”
  晋楚淮拉着百里翼道:“把高叁找来吧,一下子失踪了三个人肯定有问题,更不用说这三个你都认识。”
  @ @ @
  高叁正忙着上天入地找高贰,百里翼给他的电话他连续挂了三次,到第四次的时候直接关了机。他的脾气本来就不好,平时就是爱理不理,这次更加是直接无视。
  百里翼无奈之下把白爸爸送了回去,保证只要一有那三个任何一个人的消息就一定第一时间通知对方。
  阿白撑到吃了晚饭,在晋楚淮俩手下的瞪视中回了自己家。
  百里翼反复摁着手里的遥控器试图找到一个地方台播报人口失踪案件,可惜只看到几宗肇事逃逸案。
  他翻来覆去地想了一会儿,惹来了晋楚淮的一个白眼,他讨好地笑了笑,突然想起了什么:“明天去那天遇见朱颜的地方看看怎么样?”
  “干嘛?”
  “你看,要是那天真的是朱颜,那最后和她接触的应该就是她的那个朋友;要是不是朱颜,那为什么要以朱颜的身份和我们见面?”
  晋楚淮囧了下,他听这话怎么有种自愿往陷阱跳的错觉?
  “不许去!”晋楚淮皱了下眉。事情绝对不会那么巧,同时认识朱颜、白虹、高贰三个人的,目前据他所知就只有他和百里翼,还有个高叁,既然不是绑架,那就肯定和他们有关。
  不是他鄙视百里翼,这人的爱好就是把完全没有能力的自己往危险里面凑,前几次多多少少和自己有点关系,这一次——晋楚淮一想到百里翼因为别的不相干的人被卷入危险,心里就好像有股火气直接往脑子里冲。
  “诶?”百里翼挠着脑袋说,“是不是担心有危险?其实我本来想告诉高叁去查的,但是你看他都不接我电话,白爸爸又不认识朱颜,阿白……阿白我是真信不过他,总觉得他迷迷糊糊的。”
  晋楚淮皱了下眉:“你可以把事情告诉高叁的手下。”他郁闷了,多得是方法可以让自己远离麻烦,百里翼这小伙子怎么就喜欢往里面凑,抖M啊?!
  “啊……不放心。”百里翼躺在床上又翻了一个身,“还是去一趟吧,万一我们弄错了呢,朱颜有事一直呆在那里也不是不可能。你看朱颜也没有去报失踪,冒冒失失去警局也不好……”
  晋楚淮怒了:“就你想得多!”好心当做驴肝肺啊这是!
  “诶……想得多是好事,我弟弟总让我遇事多想想。”百里翼尴尬地笑了起来,“一起过去吧。”
  “废话!没有我你觉得遇到危险你可能活着回来么?”晋楚淮闷闷地回了句,虽然他目前也没有攻击力,至少可以提醒他早点跑路。
  百里翼把头埋在被子里,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如果晋楚淮不去的话,他也不会去,他也明白也许其中有许多危险,谁愿意没有一点保障以身涉险?但是他知道晋楚淮绝对不会放任他一个人冒险。
  很久之前,他就知道了。
  @ @ @
  四合院的大门虚掩了起来,里面没有一点声音。大概是装修搬运的人都已经回去了,主人还没有到达。大门的旁边还没挂上东西,留着半截钉子突兀地出现在平整的墙上。
  弄堂里面的风比街上大,吹得没有关严的半圆形木门吱呀吱呀地小幅度摇晃,百里翼小心地推了下门,朱红色的大门呀的一声往里打开,隐约可以看见集中放在大院中央的盆栽还没有移动。
  晋楚淮比百里翼快一步跨了进去,院子里面的所有房间都没有上锁,所有的门都被风吹开了一条缝,要开不开地停留在一个微妙的位置,屋子里没有点灯,狭窄的门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潜藏在黑暗中。
  百里翼和晋楚淮跨入朱颜带他们进入过的那个房间,和他们那时看见的稍稍有些不同,每个桌子边上的都接了网线,放上了基本的文具,没有电脑,房间的最里面还开了一扇门一扇窗,同样没有上锁。
  “要不要进去看看?”百里翼指着那扇门,开窗流通空气还能理解,可按照房间的结构来说,这扇门应该是通往隔壁的隔间,明明只要从大门走两步就可以,为什么要特地开一扇?
  晋楚淮皱起了眉,上次,来回这里的时候只觉得干净得过分,现在只不过是快要入夜,整个院子里却弥漫着一种奇怪的腐臭味。似乎在哪里闻过。他握住百里翼的手,道:“等下无论如何都不要松手,记住了。”
  从新开的门过去,是一间卧室,古朴雕花的实心木大床,红色的床帐随着夜风轻微地飘动,墙上还贴着辩驳的碎纸,似乎是经历了太多年的风吹雨打,褪色的碎片依稀还能看出是古时人家成亲专门贴的双喜大字。借着最后一点夕阳的光芒,可以看见房内的桌上放着古旧的油灯。
  百里翼很熟悉,那是他第一次来这里时看见的那间鬼屋,但是……他记得这件房的位置,应该是在大院的另一边。
  最后一点阳光沉入地下,整个房间被黑色吞噬。一阵阴风吹过,外面的院门突然被甩上,发出巨大的碰撞声,百里翼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了手,往后一退,出了门外。
  突然狂躁起来的风把两人之间的那扇大门合上,晋楚淮也被这巨大的声响砸得半天没有回过神,顿了几秒钟才突然意识到——百里翼那个混蛋竟然松了手!
  他穿过门板想痛骂他也想取笑他,却发现依旧是原来的那个房间,依旧是那样的摆设装饰,却没有百里翼。
  门窗关得严严实实,似乎从没有被打开过。
  他闯出去,依旧是那个院子那些房间,周围弥漫的腐臭味已经散去,风吹得树叶哗啦啦响,没有一丝人气。
  “百里翼——”
  空旷的院子里只有回音,没有回答。
  晋楚淮皱着的眉再也没有舒缓。
  他弄丢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会有二更= =~


  64、ACT.4 联手 ...

  傅秋和巫霖最近很郁闷。郁闷的源头想当然就是他们那个没成年还留着小孩子心性的主子。
  跟着个男的不管不顾跑去绝对不正常的古宅也就算了,还连跟他们打个招呼的意向都没有,他们好歹还是他的侍卫啊!还没下岗呢!
  现在平安回来是件好事,但是那男的失踪了,从那时开始,自家的小王爷似乎就再也没有正常过。
  其实他们两个对那个叫百里翼的家伙一直颇有微词,二十多的男人在他们那时候应该算是成家立业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了,可是这家伙吧,二十三四了还一样没出息,没历练没经验,明明长了自家主子四五岁,看着却总觉得和他一样是个孩子,吃得不好住得不好,伺候人也不会,没有大追求,怎么看和他住在一起都是自家主子委屈了。
  可晋楚淮喜欢,他们也不能说什么。现在这家伙不见了,他们觉得晋楚淮大可以去找让自己变成人的方法,好好地在活过一次。
  不过他们的主子明显不是这个想法。
  晋楚淮的表现,他们还真从来没有看见过。
  晋楚淮在他那个时代从来没有接触过情爱,就算是亲情,也只有那么几个感情比较好的哥哥,生在皇家,感情的表达也比较含蓄,再加上常驻战乱的边疆,偶尔的几封书信也就算是极致了。
  巫霖看着坐在沙发上沉思的晋楚淮,想,他们的小王爷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
  “傅秋。”晋楚淮唤了声,语调像是那个坐在营帐里的小王爷,“我让你去打听的事情,怎么了?”
  傅秋连忙上前,半倾着身子回答:“少爷,那座古宅的确有些历史。我们过后的几个朝代有人把这里开发起来,那古宅是个富家老爷的别院,专门养些娈童歌女。过了好几代,家族没落了,他的后代把老宅卖了移居这里。又过了几代,人丁凋零,最后一个子嗣死在了洞房花烛夜,只留下了血迹,没有尸骨。之后宅子就废弃了,很多人说闹鬼,就没有人再长住过,据说之后陆陆续续也发生过些命案,有的破了,有的还悬着。”
  “里面有没有东西?”
  “怎么可能没有?但是看不出来,藏得太好了。”傅秋炫耀地扬眉,“那条十字街上很多都是古建筑,最里面那家古董店里就藏着不少精魄,妖气横生是没错,不过也是修炼的好地方。”
  古老的东西容易产生精魄,产生的精魄经常会聚在一个灵气精气比较充足的地方,便于修炼。一般那种场所都在深山老林,没想到在城市里会有这种神奇的地点。
  低级的精魄在无聊时通常会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巫霖一开始以为是那些精魄做的,但是明显接连失踪了四个人不算是个玩笑,至少不是小玩笑。
  晋楚淮抚着怀里的抱枕想着自己的问题,场面有点让人发笑,明明是那么严肃的气氛,却被一个抱枕变得不伦不类。
  傅秋想起从前,晋楚淮在想事情的时候总喜欢用他的指腹抚摸茶杯的边沿,现在没了茶杯,改摸抱枕了。
  “我和他分开只不过几秒的时间,要是是偶尔路过的小玩笑,不可能把时间抓得这么好,但是我又没有感觉有人盯着。”晋楚淮瞟了傅秋一眼,“你还想说什么?”
  傅秋扯着嘴角笑了下,说道:“其实少爷,无论对方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最重要的是他针对的是谁。”
  百里翼是公认的没有威胁,绑走他没有任何作用,反而可能会被拖累,而且他和另外三个人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
  “去查查看。”
  傅秋郁闷了,他当自己还是那个有身体可以整天整夜被他摧残的人么?“要不要找高叁来商量下?他的哥哥不是也不见了?”
  “还不能确定是在同一个地点不见的,也找不到联系点,那种恋兄情节估计会当没有听见。”巫霖摸摸自家男人的头,“等等再说吧,不过王爷,您一个人我们真的不放心,我和傅秋白天根本不能出现。”
  晋楚淮眯着眼睛,似乎早有了打算:“我会去找阿白。”
  傅秋和巫霖囧了,要说比百里翼更差的人选,就是隔壁的隔壁那个还不知道身处哪个阵营的白眼狼。黑狼的事情百里翼和晋楚淮一人一句和他们说了,虽然对方的说辞是和白眼狼一点关系都没有,但他们也只是哦信了一半,而且那只白眼狼看着就不聪明,到时候还不是个拖累?
  “至少他现在比我们更具攻击力。”晋楚淮说。
  这个是天大的事实,无论是对人还是对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白眼狼的攻击力还是数一数二的。
  “巫霖,我要知道那个古宅是谁买下来的。”那个古宅明显是有作用,不管之前的朱颜是不是真的,她的说辞也可以当做一个参考,而且要是她说的是事实,那古宅所有者的姐姐就是他所知的第五个失踪人士。
  阿白马上被找了过来。小黑和朱颜都不在,阿白宅在家也就是玩玩手机看看电视,偶尔做些东西吃,巫霖和傅秋去拉人的时候正吹着泡泡做美梦。被两个人叮嘱了好久都没有明白自己被找过来是为了什么。
  两个人看着如此靠不住的白眼狼,在晋楚淮催促的眼神中,也只能担心地离开。
  阿白甩着硕大的狼头四肢着地站起来,抖了抖身子,伸了个懒腰,用爪子拍了拍鼻子:“怎么了?”
  “百里翼不见了。”
  “不见了?”某只还没清醒,只会鹦鹉学舌。
  “在我面前消失了。”
  阿白扭着脑袋费力地思索了半天:“被吃掉了?”
  晋楚淮一皱眉:“不是。”
  “那就是被别的妖怪拐带了。”阿白说,“要不就是被拉去当替死鬼了。”
  基本上除了厉鬼,游魂对人类根本没有害处,顶多也只能吓吓看得到他们的人。杀人拐带这种事,一般都是妖魔怪的杰作,当然,还有个可能就是人,不过他不认为有谁能在晋楚淮的眼皮子地下这么迅速地拐走百里翼。
  “那个地方有古怪,我最后一次见到朱颜也是在那里。”晋楚淮非常无耻地给阿白下了套,他其实从开始就不认为那个人是朱颜,但是他需要一个把阿白牵扯进来的理由。
  白狼愣了下,它把抬起来的爪子搭在地上,躺下来趴在地上,说:“从头到尾说说?”
  这时候的阿白看起来有几分小黑的影子,似乎睿智了不少,晋楚淮扯出一个笑容,明白对方也不好对付,也许阿白的确没有小黑聪明,但也不是可以随便糊弄的主儿。
  晋楚淮把自己知道的东西一说,阿白觉得太散乱了,似乎彼此之前都没有什么关系,偏偏他们只知道这些。
  “现在知道百里翼是在那里消失的,朱颜也到过那里。”晋楚淮说着自己的想法,“只要能证明白虹和高贰去过那里,那这件事情就肯定和那个地方有关系。”
  其实晋楚淮心里还有个想法,这么倒腾的事情,也可能是小黑那伙儿折腾出来的,朱颜和百里翼都是直接关系人,高贰和白虹也许是因为高叁和百里翼才牵扯进来的,有个阿白在身边,至少可以防着小黑做事太不留情面。
  他也不是瞎担心,毕竟朱颜的命格生生摆在那里,高家所有兄弟里就只有老二不见鬼,反而奇怪,白虹和百里翼在之前的事里也牵扯了不少。
  要是这样的话,还必须有人盯着高壹和高叁,免得他们出事。
  晋楚淮思忖着让两个手下回来以后去看着高壹和高叁。
  阿白突然伸出爪子搭在晋楚淮肩上,晋楚淮一抖肩,拍开了他的爪子:“干嘛?”
  白狼的那双眼如铜铃般炯炯有神:“小十三,我带你去见个人。”
  @ @ @
  阿白认识的人不多,通常出去狩猎都是小黑的工作,阿白只有在小黑难得偷懒的时候才能争取到那么两三次的机会,但这并不妨碍他认识点奇怪的人——或者说,阿白认识正常人才比较奇怪。
  阿白介绍给晋楚淮的男人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男人和高贰太像了,不是说长相,而是气质,高贰本身就是温润如玉,这个男人更加飘逸一点,有点得道成仙的意味。
  阿白叫那个男人小老板,因为他认识他的时候,对方只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现在都过去十几年的时间了。
  据白狼说,他认识小老板的时候就是这么个不紧不慢的脾气,虽然只是个能看到鬼怪的凡人,却懂得很多连他都不知道的事情。男人经营着家族的中药店,自己也是个低调的中医,在晋楚淮看来,也许这个男人是修仙者也说不定。
  他们去找小老板的时候,男人正在整理他的药材,他看到他们的时候不显意外,似乎对阿白的来意一清二楚。
  “小老板,有没有药能让他变成人的?效果能够持续一段时间就可以。”阿白扯着晋楚淮,嘴里说的却是后者完全没有想过的事。
  “有身体办事比较方便。”阿白对着晋楚淮这么解释。
  小老板乐了,笑容依旧是柔柔软软的:“阿白你不去看着你的那小地方,怎么又出来了?我都说了你出来比较容易吃亏。”
  阿白眨了眨眼,他知道这个双耳不闻窗外事的三十岁男人肯定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事。
  “我现在不用呆在那里了,住在别人那儿,不过那人不见了,要找找。”阿白蹭过去,双手抱着男人,讨好地笑,“小老板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男人扯掉了阿白不安分的爪子:“你可知道,要让鬼再世为人,除了投胎,剩下的法子都不容易,可不是吃药就能解决的。”
  “知道咩,不过小十三也不像普通的鬼,我看过,就差一步,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小老板看着晋楚淮了半天,说:“有啊,不过只有那么一次机会,想试试么?”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
  

  65、ACT.5 街道 ...

  小老板从小就能看见些奇怪的东西,和所有有相同经历的孩童一样,不是被人恐惧,就是为人唾弃,一声怪物就好像是黏在背后的一张纸,自己总觉得是无稽之谈,别人却每每照这样子念出来。
  父母倒是不介意,他们相信有因有果,自己儿子的这个天赋,总有它存在的意义,而这个意义,绝对不是让孩子不快乐。
  小老板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了,慢慢也了解了,有些东西,你看得见和看不见它都在那里,承不承认它都存在,于是也不纠结为什么这么多人,只有自己看得见。
  再后来继承了家里的中药店,翻修时找到了不知哪一辈留下来的古籍,厚厚的一本本子被拿来垫柜脚,竟然被人生生无视了几十年甚至更久。
  那还是竖版手写毛笔字,绝对有些年代,写着什么药材配在一起有什么效果,前面的还算常见,中间那部分就开始有些没听过的病症,到最后,竟然出现了精怪的字样。
  这种东西,要是放在别人手里,最多也就被斥之装神弄鬼,小老板却记了下来,而后用上面的方子救治了些花木精怪,才确定这不是随笔乱写。
  厚厚近千页的记载里,有个能让鬼暂时拥有躯体的方子,小老板记了很久,这还是第一次用。
  晋楚淮看着漆黑的中药,不悦地一皱眉,虽然活着时候有段时间这些东西几乎不离口,但似乎现在已经被养刁了,中药不要说是入口,闻着就觉得难受。
  阿白推了他一把:“喝吧,怎么样都死不了人。”
  废话,他还可能再死一次吗?晋楚淮皱着眉把碗里恐怖的药汁灌了下去,反胃的感觉同时涌了上来,别说是药汁,几天前吃下去的东西他都能吐出来。
  从喉咙到胃,药汁流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烧了起来,晋楚淮按着喉头,又想吐又难受,阿白抓着他的肩咋呼:“小十三小十三,感觉怎么样?”
  ……感受死了……不只是要把骨髓烧尽的热,内脏就像是针扎似的难受,晋楚淮蹲下来,尽量把身体缩成一团,牙齿紧紧地咬住下唇,他的自尊不允许在他人面前发出软弱的呻吟声。
  体内的刺痛和火热慢慢地退了下去,有人的手放在晋楚淮的额前,拭去了他满头的冷汗:“可以了。”
  没良心的白眼狼坐在一边看热闹:“小老板,你的药真厉害,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小十三这样。”
  晋楚淮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用眼刀一个个飞向那只白眼狼。
  小老板拍了下阿白:“去,从我的衣柜里找套衣服出来。”
  素白的手摊开放在晋楚淮面前,他稍微愣了下,拉着小老板站了起来,他的双腿还有些发虚,但是长久以来第一次脚踏实地的感觉使他兴奋得战栗。
  “你做的很好。”小老板像是对待孩子般摸了摸他的头,“现在我们需要换下衣服。”
  晋楚淮身上依旧穿着原来的那些古服饰,那碗药不是真的让他成为人,他还是没有心跳,没有体温,但好歹别人都能看见他。
  阿白找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洗到发白的牛仔裤,还有陈旧的白色板鞋,上面满是洗衣粉的气味和橱柜里的木香,看样子已经放置了一段时间。小老板拿着衣服朝晋楚淮比了比:“果然和我十七岁时的身材差不多。”
  晋楚淮换了衣服,小老板没有发带,找了一卷纱布把他的长发绑了起来。
  阿白来好小老板不只是为了让晋楚淮能在这段时间能正常行动,也因为小老板对那条街有着比他们更为深入的了解。
  小老板从出生开始在那里住了二十四年,即使是搬出来了,也会经常过去看看老邻居们,那里的住户属老人居多,比起西医更喜欢中医,他也会进行免费的治疗。
  他曾经听父母说起过那栋四合院,来来去去的人很多,没有多少人是能住得长久的,他也从来没有见过那栋古老的建筑里出来什么精怪。
  “我父亲说,在他还小的时候,爷爷曾经想过买下那栋四合院,正好有户人家逃荒逃到此处,住进了废宅里。当时这个地方还不像现在这么繁华,算起来也不过是个大点的乡下地方,他爷爷看那户人家如此落魄,也就没有收购四合院的意思了。”
  那户人家把四合院修整了一下,帮人代笔,卖些字画为生,渐渐得也有了营生,没过几年改做了古董生意,越做越红火,就搬了出去。那家人对搞好人际关系没有兴趣,独来独往,也没留下太多的事情供他们了解。
  不过那之后街上不少人家开了书斋餐馆之类的店铺,不少人想占了那块地做生意,不知道为什么都铩羽而归。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事情出了不少,有人失踪倒还是第一次听见。
  “你们可以去最里面那家古董店打听一下,老爷子了解的多,他家的精魄更多。”小老板推荐,“不过说句实话,那些孩子都不贪玩,是他们的可能性很低。倒是一直有传闻那栋房子闹鬼,我却从来没有见过。”
  小老板把他们两个送出了药店,晋楚淮问:“他不和我们一起去?”
  “小老板比较忙,我还没见过他从店里面出来。”阿白当街抱住晋楚淮的肩,用脸使劲蹭了蹭,“小十三你长得真好看~嘿嘿~”
  晋楚淮的脸当下黑了下来,虽然小老板的店铺地址比较偏僻,但那也是人人都能路过瞟一眼的地方,两个男人抱在一起算什么?!更何况对象还是这头白眼狼!
  “我要再去趟四合院。”晋楚淮直接一脚踹开他,“或者整条街都走一下。”
  阿白嘟起嘴:“阿白想休息。”
  “四个人不见了。”休息你妹啊!
  “啊,小翅膀不见了,你着急了?嗯?”
  阿白说这些其实没有一点别的意思,一开始小黑不见的时候他也会恐慌,毕竟是自己亲近的人,总会担心一下。可这话听在晋楚淮耳里就有了别的意思,于是小王爷恼羞成怒了。
  “朱颜不也不见了?!”
  “朱颜我不担心她啦,她那个性格和命格都不是好对付的,相比之下我更担心小翅膀。”阿白对朱颜的感情还算深厚,大部分是建立在食物方面,就像食物充足的时候他想不到朱颜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不回家一样。
  失踪的人里面,就属百里翼最没用,从性格到能力,平常人都是一抓一大把,有什么理由必须让他消失?还是对方在他和晋楚淮之间找了个比较容易捏的软柿子?
  或者是一些只有百里翼有的东西?
  晋楚淮想起之前遇见那个疑似朱颜的家伙,她为什么在那个时候出现?那个时候百里翼和他准备回家,之前他去书斋拿了个包裹……
  包裹!晋楚淮猛然想起那个百里翼连拆都没有拆开就扔在一边的包裹,该死的,一定和那玩意儿有关系!
  晋楚淮二话不说就拔腿往家跑,阿白莫名其妙地被吊在后面,也不知道对方突然发什么神经病。
  一路冲到住所,晋楚淮习惯性地就打算穿门而过,吓得他身后的阿白一把拉住他:“小十三,你傻了?!这么撞上去你不要命了?!”
  晋楚淮这才想起自己目前已经没有穿墙的本事了,百里翼从来没有给他配过钥匙,因为没有必要。
  阿白穿过墙给他开了门,晋楚淮找到了备用钥匙放在身上,到卧室找出了那个包裹。
  小碎花的布包已经染上了一点灰尘,晋楚淮也没有注意,直接扒了外面的布扔在床上,里面包的是一本古籍,看不出年代。泛黄的纸张上记载着一些地方的奇人异事,多数属于常人认为无稽之谈的怪谈。
  晋楚淮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看完这么多东西,简单浏览也抓不到重点,现在放不知在哪里的百里翼一个人,他完全放心不下。
  “小十三。”阿白凑过来,抓过本子往回翻了几页,指着一张图说,“小十三,你看这里,是不是那条街?”
  图上只是简单的十字形街道俯视图,周围的店铺都被注上了注意点,不能说是不是这个城市的那条,但少有的几张图里只有这张是能和十字街道联系起来的。
  备注上的东西很奇怪,不是店铺的名称或者特色,而是那里闹过什么样的鬼,或者出过怎么样的事。
  晋楚淮找了下,没有四合院,看了看年代,虽然没有写明,字里行间能看出那绝对是很古早以前的事。他突然想到,要是问题的是在四合院建成之前的这个地点呢?
  晋楚淮揣上那本书,叫上阿白去那条街上比对,看看属于四合院的地方原来存在什么。被他拉着跑来跑去的人不乐意了,瘪着嘴巴表示自己不愿意跟着跑,晋楚淮郁闷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要人费心?!
  小王爷一不顺心脾气就特别大,一个回身抬脚扫向阿白的脑袋,吓得毫无准备的后者往后一退,差点摔在地上。
  “小十三?!”阿白瞪着本来就不小的眼睛满脸委屈,“你干什么?!”
  晋楚淮捏紧了拳头:“你说呢?”
  “我又没说一定不去,你脾气也不要这么大。”阿白后怕地和他隔开了一段距离,普通人挨上这么一腿,绝对会折了脖子,小十三下手果然狠,他突然后悔让小十三拥有实体了,要是是灵体完全不用提防,“你看现在我们什么准备都没有,过去还不是送死一样?至少要等晚上,和你家两个交代下,免得被他们以为我拐带了你。”
  晋楚淮想了想,也是,自己担心百里翼,一下子乱了分寸,冒冒失失闯上去,自己只能落了下风。
  见晋楚淮点头同意了,阿白开心地窜上前,抱住晋楚淮:“那,小十三~我们吃饭去怎么样?~”
 


  66、ACT.6 执事

  只有晚上出来的两位终于知道自己会错失什么,盯着晋楚淮一身标准的现代装束和扎成麻花的辫子,巫霖和傅秋简直就像是自己重生了一样惊奇。
  “真是太可怕了。”巫霖扭头,“王爷竟然穿着平民的衣服扎着这么难看的发型——真是太可怕了。”
  朱颜家的白眼狼眯着眼睛瞅了瞅,认认真真打量了一番,否认:“不会啊,你看小十三比街上留长发的女孩子都气质多了,哪里可怕?”
  “对啊,虽然奇怪了点,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傅秋挺兴奋地撞了撞巫霖,“少爷这身打扮真不错,什么时候我们也这样试试?”
  晋楚淮穿的是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旧得连标签都已经找不到了,麻花辫是阿白闲来无事随便辫的,虽然没什么美感,但也不到糟糕的程度。只不过对于晋楚淮来说,光是一头长发就已经够抢眼了,更不用说那身古代帝王家的气势。配着平民的打扮不说可怕那个过分,可也是绝对不适合的。
  晋楚淮安静地坐着被自己的手下和敌人评头论足了半天,隐隐有了些怒气,直到三个家伙大有把他扔在一边自己聊自己的趋势,才完全爆发出来。
  “闭嘴!”小王爷愤恨地喝止两个已经和对方吵起来的手下,“什么时候了,都没个正经!”
  巫霖惭愧地低下头,傅秋习惯性地挡在了他身前,辩解:“我们这不是兴奋么,少爷你终于有身体了,可喜可贺啊。”虽然是暂时的。
  阿白装模作样地往嘴巴里塞着薯片,试图让自己不插嘴,小黑说过,小十三生气的时候千万不能插话,在旁边看着就好。
  傅秋直接把话题往公事上扯:“那座古宅我们查了下,在那里失踪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洞房花烛夜就惨死的新郎的新娘,还有个就是百里小翅膀。剩下的坏事不多,反而还有户暂住的人家发家致富了,怎么看都不像是凶宅。”
  发家致富这件事晋楚淮也听过,故事从头到尾都弥漫着一种劝人奋发图强的制式,要是真如小老板描述的,这发家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晋楚淮对此只想到两种可能性,要不就是下了斗发了死人财,要不就是倒卖文物。
  这附近没有大型墓葬,有也只不过是自己那个可怜的草葬墓,发这种财不但要靠胆量还要凭运气,倒是倒卖文物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古宅是很早就留下来的,因为闹鬼的传闻也没有多少人靠近,里面藏着的值钱东西应该不少,遇上识货的,发家不成问题。
  这种事情说缺德也挺缺德,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但是他们不动,也就是个闲置的装饰品,除了观赏没有任何作用,倒不如救济一下生活困苦的穷人。
  但是这一切和百里翼,朱颜,白虹甚至高贰又有什么关系?
  这四个人的共同点除了相互认识,从性格到爱好都没有相似之处。
  还是要到那里看看才能知道。
  晋楚淮带着三个人去了十字街。大概是因为太晚了,街上的老人也不像年轻人那么喜欢夜间活动,整条街道上没有半点人声。
  没有人声不代表着街上没有人,晋楚淮看着满目奇形怪状可以勉强称之为精怪的东西,不喜不悲地扯了下嘴角,他知道这个城市有很多鬼怪,不过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阵势的……游行?集市?
  十字街两边的店铺依旧开着,只不过已经不是早晨看见的书斋和花店,卖得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着一张狐狸脸的孩子从他身边跑过,通红的爪子狠狠地在他泛白的裤子上按了一把,留下一个清晰的手掌印。
  晋楚淮沾了点放在鼻前闻了闻,甜甜的,草莓酱。
  又有一群孩子冲过来,高举着沾满草莓酱的双手,晋楚淮和阿白一惊,急忙侧身让开一条道,免得自己身上的衣物遭殃。
  “我还以为只有人类的孩子喜欢这么无聊的娱乐方式。”阿白摇着头感叹,跑过去的那群孩子虽然看着只有五六岁的样子,但头上那对尖耸的耳朵证明了他们并非人类。能成人形的精怪至少有几百年的修行,怎么都不会如此幼稚。
  傅秋笑嘻嘻地和一个孩子一拍掌,沾来了满手掌的酱汁,他毫不在意地舔掉:“小孩子就是有小孩子的样子才可爱嘛,而且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草莓酱还挺新鲜的。”
  巫霖皱了皱眉头,傅秋很喜欢小孩,不过实在是太毫无防备了,要知道这些所谓的“孩子们”可比他聪明太多,吃亏的肯定是面前这个没心眼的傻子。
  原本是百花书斋的地方开了家买卖树叶的店——好,至少他觉得那些东西看着应该是树叶;百花书斋的对面原来是转糖画的小摊子,现在变成了捏泥人,甩着八条尾巴的猫脸店主呲牙咧嘴地朝他们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
  “和记载的一模一样。”晋楚淮翻着手上的记载,一点一点比对着街上的街铺,发现几百年来这里的格局都没有变化过。
  傅秋凑过去看了看:“这里还有家铸剑的,少爷,要不要去看看?”
  说实话晋楚淮也有点心动,以前在战场身边没有的刀剑也有弓箭,好歹可以自卫,现在手上没有一件趁手的武器还真不习惯。他看了下店家所在的地址,正巧在去四合院的路上。
  街上的人群来来往往,比之夜市没有丝毫逊色的地方,因为是老城区,一般都是两层的单独住户,下面开店上面住人,外面的集市熙熙攘攘,孩子的嬉笑声和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楼上的人却没有一点感觉。
  “要是有个人半夜起夜看到这个,会不会吓出精神病?”
  巫霖淮摇摇头:“外面这么吵也不见有人抗议,有些老年人的睡眠质量很差,经不得一点吵闹。既然这样,这里差不多就是另一个空间,即使有人起来也看不见。”
  傅秋看着一家在买卖猩红色液体的店面,觉得那些屋主还是不知道自己的店铺在晚上被用作何用的好。
  被用来铸剑的店面在早上原来是家小吃店,阿白还能闻见挂在墙上的剑上有股油烟味。
  挂在墙上的剑不多,形状很奇怪,一把有四指宽,还有一把比起剑来说更像是刀。店里面也没有人,留着店面的大门肆无忌惮地对着行人敞开着。
  “店家不在。”傅秋看着墙上不伦不类的刀皱起了眉,“算了,看样子也铸不出什么好剑,去别的地方看看。”
  两条交叉的街上琳琅满目的都是稀奇古怪的店铺,晋楚淮赶了几步,却发现四合院所在的位置是一块空地,没有房屋没有野草,偌大一块地就放在那里,黄土朝上,像是刚刚拆迁一般,和两边繁华的商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空地?”他们想都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结果,好歹四合院的房子要留着啊。
  晋楚淮对了下手上的古籍,这块地方的确有个店面,可究竟是干什么的却看不清楚,一堆小字黏在一起,糊成了一片。
  阿白看着主仆三人冲着空地发愣,不由得哼了一句:“笨,找人问问不就行了。”
  他伸手拦下一个路过的女人,女人穿着凉爽的浴袍,薄薄的一层裹住了若隐若现的重点部位,遮不住淡淡的蛇腥味从她身上漾开来:“小姐,这里的店家是不是搬了?”
  女人退了一步和阿白拉开了一点距离,倒没有因为被拦下来而恼怒,只是平静地说了句:“来早了,店家估计刚起床还在收拾呢,起码再等半盏茶的时间。”
  别说阿白,即使是以晋楚淮的智商都听不明白,为什么没到开店时间会和没有房子联系起来,难不成这么大的面积,店面只是能随时折起来带走的纸箱子?
  半盏茶的时间说长不长,要真算起来一点也不比以前晋楚淮等百里翼下班回家来得痛苦,可等看到空地上凭空出来一幢房子的时候,晋楚淮已经完全没有了耐性。
  不过对面的房子,真的是这条街上的产物?
  十字街上的房屋都是古时候房屋的结构,走动的小贩挑着担子,街边架着木质的货架。整条街上透出返璞归真的古朴感,没有一点造作。
  但是面前的房子却完全打破了这种基调,彩色的霓虹灯,硕大的金属招牌,嚣张华丽的英文字母——一堆古化石里掉入了个智能机械设备,格格不入。
  阿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突然出现的建筑物,强烈的不和谐感轰炸得他半晌没有回过神。
  “这是什么东西?!”傅秋怒了,这不是搞笑么?!如果这家店在这条街外的任何地方出现,都合情合理,但是在、这、里?!
  晋楚淮愣了好一会儿,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我挣扎了一下,抬手推开了近在咫尺的大门。
  木质的大门背后传来瓷器碰撞的声响,门后似乎挤着什么人,不能完全推开。他松了手,看着门后蹿出来一个比他还要矮的人,没看清长什么样子,只见到对方抱东西跑进去的背影。
  巫霖拉了下傅秋问:“那谁?”
  房子出现得很突兀,外观很奇怪,里面的人也不逞多让,他竟然看不出对方是什么精怪,身上没有动物的腥臊味,也没有其他物品的灵气……一定要说的话,草木精?可是人气更重。
  这才是奇怪的地方,这个根本就是精怪的世界,怎么会有人气这么重的地方,要知道不少精怪也是吃人的,人类在这里过于弱小了。
  有个人从里屋走出来,步履不快不慢,踩在地上没有声响,从走姿上可以看出此人良好的教养。不是之前离开的人,这个人比他要高。
  晋楚淮眯着眼睛看着那个人越走越近,身边的几个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个人站在他们面前,微微弯下腰,鞠了一个躬,嘴角翘起一个礼貌的弧度:“在下有荣幸为您服务吗?”
  是白虹。




  67、ACT.7 店主 ...

  白虹笑得疏离而有礼,明知道他不是真心的,但也让客人感觉宾至如归——可惜晋楚淮不是客人,不会管白虹是不是笑得符合行业标准。
  白虹穿着白色衬衫,外面套的是合身的白色西服,带着白手套,系着领带,怎么看都不是平常的装束,拿出去是就直接放商业聚会和一群老狐狸觥筹交错笑里藏刀的料儿。
  晋楚淮发誓白虹看见他的时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那不是好像不认识他,根本就是压根儿不认识他。
  白虹把他们迎进门,引着他们往里屋走,屋里的摆设也是不中不洋不伦不类。巫霖看到几个孩童在路过的屋里摆弄些奇怪的东西。一路上的房间很多,从房屋的外观上完全看不出里面有如此大的空间,晋楚淮皱了皱眉,这里给他的感觉怎么有点像……恐怖宠物店?
  “嗨!”阿白扯了下晋楚淮,“看那里!”
  后者顺着他的手指往一条岔路上看,另一间大屋里,高贰和高叁面对面站着,正在伺候一个看起来就不像人类的女性精怪,高贰的温和和高叁的不羁形成了很不错的搭配,就是晋楚淮看在眼里觉得太别扭,高叁可不像是伺候人的主儿。
  放下莫名出现在这里的高叁不说,高贰和白虹都是摆明了说失踪的人,但他都在这里见到了,那么朱颜呢?百里翼呢?是不是也在这里?
  从单独的小房间里似乎看不见外面的情况,晋楚淮一行人在外面逗留了很久都不见对方给他们一个眼神。
  白虹的声音拉回了他们的注意:“各位,请往这边走。”他浅笑着示意,“马上就到了。”
  晋楚淮抖了下,白虹是有点面瘫有点死板还有点冷淡的人,突然笑得这么亲切和善还真让人觉得不适应。
  还没等他们回应,就看见朱颜走过来,女孩子穿的和白虹差不多,不是裙子,只是把白色换成了灰色,西装外套换成了银灰的小马甲,完全男性化的装扮。她给了白虹什么东西,轻声在他耳边嘀咕了两句,然后利索地离开了。
  白虹没有说话,不一会儿他们就走到了最后一间。最后一个房间是完全的木房,在高处开了些小窗,用纸糊了起来。
  有两个人在房间里,白虹把东西放在桌上,站在一边。坐在上位的是刚进门时看见的人,虽然不是西装革履,但也是比较正式的装扮——比之站在他身侧的百里翼,那是真的正式太多了。
  百里翼和平时一样穿着件T恤,不过光看就知道他现在穿的和之前的地摊货不一样,脖子上还挂着条看着和项圈极其相似的项链。
  百里翼乖乖地给他们上了茶,站到一边等候指示。
  晋楚淮怒了,他都还没把百里翼当做宠物使唤过,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
  “尊贵的客人们?”店主坐在那里冲着晋楚淮笑,“有什么能为您效力吗?”
  晋楚淮直接指向百里翼——“这个人怎么会在你这里?”
  店主噎了下,疑惑的眼神在两者之间犹疑了一会儿,迟疑地问了句:“你该不会连这里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就闯进来了吧?”
  傅秋点点头,可不就是这样么。
  店主不乐意了,没搞清楚人家是做什么的就闯进来,这种行为根本和砸场子没什么两样,更不用说面前着四个人就像是一少爷带着三打手——找茬来的。
  店主拍了拍手,守在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乖巧地走了出去。
  “嘿,兄弟们。”店主站起来,勉强和朱颜差不多高,穿着高领的毛线衫,外面罩着宽大轻薄的风衣,一动就会飘起来,“你看,我们这种店的确是不多见,但也不是生僻得完全没人知道——”多打听一下会死吗?!会死吗?!
  傅秋笑了:“不好意思,初来乍到,偶然间看见了就进来了。”
  店主点头:“这条街上的人我差不多都认识,知道你们是第一次过来,还以为是慕名而来。”他指着外面说道,“你们可以到处参观下,不过请不要打搅别的客人。”
  “这里主营时间贩卖,只要你愿意,都可以把自己的时间卖给我,交换你想得到的东西,也可以买点时间自己用。我们的宗旨是童叟无欺,欢迎任何人来进行交易。”
  阿白看着还守在门口的两个人,等着店主继续把话说下去,没想到对方只是这么停了下来,似乎没有别的业务:“诶?你们主营时间贩卖,兼职人口买卖?”
  店家的脸一黑,直接靠了一声:“你知不知道人口买卖是犯法的?!”
  “但是那几个人的确是报了失踪的,我们认识。”而且精怪会在意犯不犯法么?尤其是人类的法律。
  店家敛了口气,眼前这几个怎么看就是门外汉,和他们较真就是和自己过不去:“嗨,你看,我们这家店既然还开得下去,就肯定是有生意的,有些人拿着大把的时间来换没用的东西,有些人拿着自认为没用的东西来换取一点时间。老实说,交易量很大,我就用了其中的一部分来帮我经营副业。”
  “副业?”
  “类似于牛郎店,每个人的时间都能还原成他相应的容貌。”店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而且接待客人总是需要人手的。多数找过来的都是人类,总不能找那些尖嘴猴腮的家伙去接待吧?”
  简单说,他看中了他们的皮相来做生意。
  不过无论是他们中间的哪一个,都不像是会出卖自己的时间的人。
  “我才不相信是他们自己来卖的。”先不说朱颜白虹高叁,就是感觉一无所成的百里翼也不像是这么消极的人,更不用说他是消失在自己面前的。
  不过这句话有明显的歧义,店主猥琐地笑了起来,辩解中也不显尴尬:“你要知道,做我们这行的经常遇到些奇怪的东西,就像上次,有人用自己亲爹剩下的年岁换自己能多活几年——做生意不容易啊,你们应该明白的——自愿非自愿,不在我们的考虑之中。”
  之前说买卖人口犯法的家伙是谁啊?!晋楚淮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他们本人没有来过?”
  “没有,要是来了我肯定记得,都是极品的长相啊,有了他们来我这里的女顾客又多了不少。”
  “那是谁来交易的?”
  “……忘了。”店主遗憾地回应,“你看这里除了他们就只有我一个,我本来可一直都是单打独斗的。别以为我只是在晚上才开店,白天的生意更好。”他想了下,“你是来找他们的?”
  “嘿,兄弟们。”他亲热地挨过来,“其实我这里也可以接寻人的活儿的,只要价钱合理——”
  店主猛地扎过来,声音又小,几乎和晋楚淮鼻尖凑上了鼻尖,极淡的腥味漾开来。
  店主似乎是意识到了似的退了半步,言语中全没有破绽:“——我保证我们这里的服务是最完善的。”
  晋楚淮盯着乖乖站在一边的百里翼,后者依旧木头人一般,甚无知觉。
  “要不要帮忙?”店主笑嘻嘻地把晋楚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好像吃定他一定有所求一般。
  “不用。”
  出乎意料地,开口拒绝的竟然是阿白。
  “诶……”晋楚淮刚想开口,马上被阿白卡着脖子捂住嘴,“我们也不是特别赶时间,先回去想想别的办法,多种方法多个希望么,要真不行的话再过来找你。”
  傅秋眨巴着眼睛,抬手制止:“白眼狼……”
  刚抬起的手“啪”地一声被巫霖拍掉,他扯着对方的腰带退了一步,悄声说道:“先离开再说。”
  四个人拉拉扯扯地退了出去,留下还没有回神的店主兀自抽嘴角。
  “你搞不定他的。”店主回身戳戳百里翼的嘴角,后者没有动作,“别说晋楚淮这人本来就是个人精,他身边的三个也不是好打发的家伙——所以你没有希望的。”
  百里翼的眼神似乎黯淡了一点。
  其实也没有变化。
  @ @ @
  被人连拉带扯地从房子里弄出来,晋楚淮已经不是简单地能用一句脸黑能形容的了,偏偏用臂弯掐着他的那家伙完全没有意识,恨不得能直接化成原形在短时间内把人弄出这个老城区。
  等他们再也看不见老旧的房屋诡异的店铺以后,阿白才放开手,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小十三,还好吧?”
  晋楚淮梗着脖子瞪他——怎么可能好!
  阿白在凛冽的视线下自讨没趣地摸了下鼻子:“那个人是梦魔呢,小十三和他谈条件是占不到便宜的。”
  “魔?”虽然说有鬼有妖必然有仙有魔,但晋楚淮从来不认为自己会遇上这么麻烦的事情。
  “应该也不算是魔,是一种妖怪,叫梦貘,专门食人恶梦,不过我看刚才那个,估计是能吃的都吃了。”梦貘本就是难得一见的妖物。梦境可以直观地反应各人自身的情况,对于可以看到任何人的梦境的梦貘,自然就掌握了所有人的弱点,和他谈条件基本上只有被宰的份。
  梦貘不常见,能意识到他们的存在人的本来就不多,似乎想去了解的人也没多少,就算是阿白,对这个种族也仅只是一知半解。与神秘相对而来的就是众人的忌惮,梦貘在大部分人脑海里是以一种惹不得的形象存在的。
  晋楚淮对这个更加不清楚,甚至连名字也是第一次听见,反而有了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百里翼出现在他的店里,怎么说都肯定和那个店主有关系,光凭他之前三分真七分假的含糊说辞,百里翼就不会信他。
  不过,白虹、朱颜、高贰、百里翼——光出现一个就会让他们怀疑他,而刚才,几个人就像是说好了一样,挨个在他们面前晃了一趟,仿佛是为了特地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晋楚淮看着老街区的方向,狠狠地咬了下下唇。
  他才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68、ACT.8 回归 ...

  晋楚淮睁开眼,感觉自己悬在半空中,身下没有着力点,整个人被空气包围着,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阿白化了原形躺在床脚边,可能是梦见了喜爱的食物,两只前爪抱着铁质床脚欢快地磨着牙,流了一地的口水。
  阳光透过薄纱的窗帘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地毯上,晋楚淮翻了个身,看着身下的方寸之地,稍显凌乱的床铺上洒满了光点,却没有他的影子。
  和每个早晨一样。
  混沌的脑子慢慢开始清醒,朦胧间觉得如此熟悉的场景似乎已经有点什么不一样了,但还是想不出来维和感在哪里。
  百里翼不见了,朱颜和白虹也不见了,然后阿白介绍了一个人给他……然后他,变?成?人?了?!
  晋楚淮凌空翻身坐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瞪着自己透明的双手,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可对于他来说,问题绝对大发了!
  他喝的那碗难吃到要死的药,难道就只有一天的效果吗?这也未免太坑爹了!
  晋楚淮跳到阿白身上,扯起他颈项边的两搓毛,咬牙切齿地责问:“阿呆!你给我说清楚现在这到底算是什么状况!”
  白狗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略带迷茫地扫了他一眼,继续睡了过去,完全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死狗!”晋楚淮不再注意自己小王爷的身份,跨坐在阿白身上开始把狗毛。
  阿白从梦中疼醒,看见自己优雅的白毛满天飘散,惨烈地落在身侧,背脊处接连传来刺痛,又一撮毛壮烈牺牲,即使比起受伤的疼痛算不上什么,阿白仍是心疼地嗷嗷叫了起来。
  百里翼进来就看见隔壁的阿白被自家的小王爷欺负得趴在地上直叫唤,四周白毛落了一地,隐约间还能看见白狼的身上秃了几块。
  “虽然朱颜不在怎么欺负都可以……但是,这地还是我在拖的啊。”
  百里翼在一鬼一狼诧异的注目下上前,把晋楚淮从阿白身上抱了下来,捋顺了他因为剧烈运动而凌乱的发丝:“干啥欺负阿白?”
  “干啥……”晋楚淮一眯眼,右手食指和拇指凌厉地出击,夹住百里翼脸颊上的肉,死命往外一扯,“干啥?!要不是为了你本王用得着和一只只知道睡的死狗过不去?!说不见就不见想出现就出现你以为你是透明人吗?!”
  “咦咦咦咦咦咦?”百里翼赶紧扯下脸颊上作乱的那只手,“什么叫说不见就不见想出现就出现?昨晚上我们不就在一起?我啥时候不见了?”
  “……昨晚上……”晋楚淮倒吸了一口气,试图保持冷静,未果,“昨晚上你带着项圈对别人甩尾巴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起他妈有我这个人呢?!”
  百里翼愣了:“咦?昨晚?项圈?甩尾巴?我对S*M和COSPLAY不感兴趣!真的!”信誓旦旦之后,他又疑惑了起来,“在昨天晚上我们不是在一起吗?在家里。”
  要是他说前一天晚上两个人去夜探了古宅,那晋楚淮只会认为他失忆了,但是——在家?昨晚?和他?开玩笑很好玩是吧?!
  “昨天晚上,你、高叁、高贰、白虹、朱颜……”
  “我怎么了?”长时间没出现的朱颜站在卧室门口,皱眉看着房内的一片狼藉,“我家的狗怎么了?”
  晋楚淮条挑眉看着大清早出现在他们家的女人,还是个有失踪历史的女人:“你怎么在这里?”
  “出门买早餐的时候碰到的,”她晃了晃手上热腾腾的包子,“大早上的闹腾啥,像见鬼了似的。”她向着阿白招招手,“过来吃包子,我特地买了狗不理。”
  阿白热泪盈眶:为什么没人记得他不是狗而是狼……
  晋楚淮这才发现百里翼手上还拿着个勺子,尴尬地举在半空中,身上穿着围裙,上面还有白粥的香味。
  一个很平常的早晨。
  百里翼和朱颜什么都不记得,不然他们不可能这么平和地聊着早餐吃什么。
  但是,有多少事情是和记忆中不一样的?
  “朱颜,你有没有认识一个网友,他姐姐在这个城市失踪了。”
  朱颜想了想:“的确是有那么一个,一个月前他就说过要过来,我帮他找了地方,后来就没有再联系过。”她诶了一声,“话说那家伙应该也快到了吧?怎么就没联系我……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百里翼你在以前找房子的时候,是不是有找到过一个闹女鬼的四合院宅子?”
  百里翼迷惑地摸着后脑勺:“有是有……但是这件事我对谁都没说过,你怎么知道的?”
  也就是说,他们的记忆可能是被切除了一部分,他想起在那个可疑的梦貘店里看见的几人,梦貘说有人拿着百里翼等人的时间来交易,是不是就是那莫名消失的一部分?那又是谁,为了什么,取走了他们的记忆?
  阿白没有晋楚淮的思绪千回,他只知道朱颜平安回来了,又有人可以养他了。他兴奋地扑过去抱住朱颜的大腿使劲磨蹭。
  “色狼。”百里翼轻声喟叹,也抱着晋楚淮磨蹭了下,“你们这是怎么了?好像几天没见了一样,说的话我都听不懂。”
  “……的确是几天没见了。”
  晋楚淮把几天的事情说了一遍,和着阿白天花乱坠的添油加醋,把一向淡定的朱颜都吓了一跳。
  百里翼瞅着晋楚淮老半天,欣喜地询问:“你真的为了找我去吃了可以暂时变成人的药?”
  “……重点不是这个吧?”朱颜鄙视地斜瞄他,“重点是我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害了吧?有一就有二,万一被人体改造了你找谁去哭?到时候你死了还有人给你找能变成人的药。”
  朱颜眼一眯就气势十足,和平常比起来稍显尖锐的嗓音让人没有勇气去反驳,虽然还不到女王的反而,不过打压下百里翼这个老实人,那是完全足够的。
  她抓着阿白的前爪晃了晃:“你先变过来,我们先出去一下。”
  阿白无奈地转换成人身,两只爪子握着朱颜的手,整个身子靠在相对较小的女孩身上,不甚舒服地舒展着四肢,比起人身,他明显更习惯以野兽的形态活动。
  看着朱颜不等阿白适应了就打算把他拽出去,百里翼的同情心又发作了:“难得买了早饭,先吃了再说吧?这些事不急于一时。”
  朱颜随意地摆了摆手:“再找时间吧,反正是邻居,不打搅你们了。”
  阿白粘着朱颜离开,眼光自从粘上了她手上的狗不理包子就再也没有施舍给晋楚淮他们过。
  两人离开时还很多事——很体贴地关上了门。
  从门关上的一刹那开始——应该说更早之前——百里翼的心思就已经全放在晋楚淮身上了,即使是对朱颜的挽留也没有多少诚心,不然以他的性格至少能把阿白给留下来。
  晋楚淮挣了挣身子,发现百里翼的胳膊像是螃蟹钳子一样箍得死紧,幸好两只爪子还算安分,握着他的手腕一动不动,微微的湿意从相交的地方传来,百里翼的胸膛贴着晋楚淮的背,一下一下的心跳分外明显,百里翼的呼吸拂过晋楚淮的耳垂,带来微微的瘙痒。
  晋楚淮不自在地缩了下肩膀,用力抬起手腕试图挣脱:“手汗都出来了,脏死了,去洗手!”
  百里翼立刻反驳:“别乱说,我买早饭回来就洗了手。”他腾出一只手,在晋楚淮面前晃了一晃,“你看,很干净。”
  说着,他顺势把掌心贴在晋楚淮的脸颊上:“你在担心我。”
  不是当着众人的面时兴奋的问句,而是经过思考后得出的陈述句。百里翼确信晋楚淮是在担心他,两个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相伴到现在,即使后来插进那么多的人,他也相信那个骄傲的小王爷最在乎的人是自己。
  “呸,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资本。”晋楚淮别扭地扯住百里翼的短发,“你本来就是我罩的人,就在我面前失踪了我丢不丢面子?当着我的面欺负我的人你觉得我会当成什么都没发生?你以为我为什么找你?嗯?”
  晋楚淮越说越来气,扯着头发的手愈加不肯放松,手上使的力气不见小,却不见百里翼脸上有任何痛苦的神色,反而是眉开眼笑,仿佛没有听见对方在说什么,一心沉浸在自己认定的事实中。
  “喂,我说话你到你有没有在听?”
  “听着呢,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百里翼翘着嘴角,往晋楚淮身上靠过去,“我保证以后一定跟在你身边,绝对不离开半步,不放心的话,你也可以一直抓着我的手。”
  晋楚淮看着他熟练地把自己的手包裹在掌中,眯起眼:“我怎么发现你失踪了一趟,回来就变得这么——流氓?”
  百里翼尴尬了,他一个新时代的大好青年,平常脚踏实地勤勤恳恳,虽然不像乡下人那般老实淳朴,但也从没和流氓搭上过钩。
  不过在晋楚淮这种古人眼里,稍微自来熟点的亲热大概也能算是耍流氓了吧?
  百里翼没追过女孩子更没追过男孩,而且他们现在的状况——不是早就已经升级为同居了吗?虽然没有表白什么的,但是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晋楚淮是真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百里翼弯着身,试图平视晋楚淮,打算把话讲清楚:“我……”
  “百里翼,我联系了高叁他们,约他们一小时后见。”朱颜突然打开门闯了进来,“要是晋楚淮说的不是他的幻想的话,那么除了你我以外,高叁高贰还有白虹应该也有相同的状况。能知道他们缺少的是哪段记忆,也许能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室内的两个人僵在原处,那姿势像极了正欲接吻的一对小情侣,仿佛下一秒百里翼就会把晋楚淮推倒在床上,然后少儿不宜。
  姑娘身上仍然挂着啃包子的阿白,她淡定地扫视了卧室的状况,辩解:“大门没有关……要不然……我和他们去说,改约下午,你们……继续?”


  69、ACT.9 凤凰 ...

  要是百里翼心情好的话,他会说,这次组队真是人才济济,光样貌上来说,就堪比专为上流社会组织的……援交团。
  是的,百里翼现在很不爽,高家不仅来了高贰高叁,甚至连不太出现的高壹和只见过几面的高肆也来了,四兄弟挤在一起,高叁粘着高贰,高肆守着高壹,一家子人占据了包厢里最豪华的沙发,对别人视若无睹。
  白虹和朱颜坐在吧台边,晃着盛在高脚杯里的酸奶,谈笑风生地讨论着大学区快毕业的那一届。
  阿白在角落里摁着手机,而晋楚淮晃荡在他身边,仿佛对他手机里的小游戏产生了无比浓厚的兴趣。
  放眼望去,只有他一个人被孤孤单单地撂在门口,那种感觉叫一个郁闷。
  没错,就他一个人还站在门口,端着托盘,仿佛暑期打工的服务生一般。
  “还在上学的,要执勤的,要动手术的,都不许给我喝酒。”
  高壹的一句话把全场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概括了进去,百里翼瞪着手上的托盘,里面除了酒没有别的东西,那是高壹亲自点的——
  高壹拨弄了下高贰的头发:“贰,要喝些什么?”
  没等对方回答,高叁抬手就直接打掉了亲哥的狼爪:“老头,我警告你别动手动脚!”
  “怎么跟一家之主说话的?”
  “小三没关系的。”
  “前辈我郑重警告你一次不准这么和大哥讲话!”
  ……这家人就是来他们面前表演相亲相爱的吧?囧RZ。
  朱颜招手:“百里家的小翅膀,我还要一杯橙汁,这酸奶不好喝。”
  “朱颜小姐,这家高级会所是不贩售你习惯喝的柳橙汁和芦荟酸奶的。”百里翼把托盘放到高家兄弟面前的玻璃茶几上,“谈个事情来这种和我们完全不搭调的地方也就算了,现在能不浪费时间了吗?”
  他们坐在这里几个小时,除了聊天叙旧以外什么事都没有做,又不是几年没见——就算是几年没见,这种不约而同把他排除在外的气氛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真的不是侍应生啊!
  “这里是我一个客户开的会所,全部免费。”高壹靠在沙发里,一挥手,“百里家的小翅膀从来没进来过吧?趁这个时间好好逛逛。”
  “别说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是乡巴佬一样,别人不敢说,朱颜和阿白不是肯定没来过?!”
  “你还忘了说你家的那个。”高叁说,“他们看起来比你洋气多了,承认吧,你是这里最乡巴佬的一个。”
  “为什么我要承认这种事情!”
  “不承认也没关系,我们知道就好。”高叁抱着高贰的腰亲热地蹭了蹭,“难得我还在休假中,干嘛要陪你们出来说这种无聊的事情?”
  ……无聊的事情。
  估计在高叁的脑子里,除了高贰以外的事情都是无聊的事,就算自己疑似被绑架了可能被ET动手术了都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高贰掉了根汗毛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在他看来,这种谈恋爱谈到没人性的家伙恰恰才是最无聊的。
  “晋楚淮!”
  坐在吧台那边的两个人同时喊了一声,陪着阿白玩手机的孩子无视时刻注意着他的百里翼,从这头飘到了那头,两人一鬼凑在一起,完全形成了一个小团体。
  “够了你们!!!”
  唯一有点良心的高贰终于说话了:“好了,你们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人家学生争,早点把事情解决了,我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高贰在高家意外是个一呼百应的人,明明就是一个性格不强硬的人,不过上有宠溺弟弟的哥哥,下有恋兄情结的三弟,就连最小的那个也从没违背过他的意思。
  高贰是个好脾气的人,说得话又站在理上,他们过来本来就是为了一探究竟,而不是来口头取笑百里翼的。
  “那段时间正好我们正好都在休假,我休假的时候时候一般都不出门,小三都在家里陪我。”高贰扭头看向家里最小的那个,“我们的行踪也只有你知道吧?”
  高肆今天出门特地戴了副眼睛,虽然依然穿着休闲装,但站在高壹身边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学生,反而更像是秘书。他点着头,从包里面拿出一沓皱巴巴的纸,递给高叁:“这次休假的时候你说过要来送东西的……”
  “什么时候说过?我怎么不记得?”高叁瞪了弟弟一眼,伸长脚越过中间坐着的两个人,一脚飞了出去,“我说过没事没经过我的同意不准把哥约出去,你皮痒了还是怎么的?”
  站着的人轻松地避开那一踹:“你这个马大哈能知道我的东西放在哪里?你确定不会把我的房间翻得像是入室抢劫?”
  百里翼郁闷了:“……你们能不能别刚开头就打岔?”
  “行,二哥上星期本来该给我带东西的,但是他没来,介于我二哥不像前辈那么恶劣,该注意之前连打招呼都不会有一个,所以我就跑去看了下。”高肆看着高叁恶劣地笑了下了,百里翼才弄懂他口中的前辈就是他三哥,“家里没人,医院里面也没人,连带着前辈也找不到人,行李还在家里,信用卡没有使用过的痕迹,没人接到绑架电话,系属于人间蒸发。”
  高贰叹了口气:“我明明记得要给小四送过去的,没想到早上接到电话一看,东西竟然还放在那里。”
  晋楚淮非常不能接受这个理由:“完全不记得是怎么回事?”
  “就好像睡了一觉就过了好几天一样。是不是,小三?”
  经历过失踪事件的几个异口同声道:“就是这种感觉!”
  ……这是又不是在玩集体穿越!
  “之前在干什么?”
  “之前……去了老城区,给几个老人看诊,后来就去了超市买了些菜。一天没出什么意外。”高贰回忆着那天的行程,除了那天没人跟着,一切都和别的假日一样。
  “啊,老城区!”
  白虹在自己的背包里翻找了许久,最后把所有教科书都拿出来放在吧台上,才在背包的底部找到了几张纸瘫在茶几上。几张纸折得太厉害,他只能用酒杯压住翘起来的边边角角。几张纸连起来,看得出是一张画得并不高明的地图,却没有标出起点和终点。
  “之前我也去过一趟老城区,给我们班的女生买双皮奶,在这里。”他指了指十字街边的一点。
  地图画得实在太抽象,高贰和朱颜花了好一阵子才把自己到过的地方给点出来。百里翼去的地方和朱颜一样,自然没人让他重新指一遍。
  众人看着唯一没动手指的高叁:“你呢?”
  “去是去过,就是去逛一遍,没在哪儿停留过。”
  “至少能确定所有人都去过老城区。”晋楚淮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惊奇,要是五个人的行踪完全没有交集才是真的有鬼,“但是光靠这些无法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百里翼苦恼地摊开手:“……难不成还要把那地方重新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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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翼有时候真恨自己长了张贱嘴,该说的没说出口,不该说的噼里啪啦地往外冒,光这样也就算了,偏偏每次还把握不好时机,现在被人不断扔眼刀子也是纯属活该。
  那个不算建议的建议的确是从他嘴巴里蹦出来的,但他又没拿着刀子架在高贰脖子上逼他赞同!她自己要来他有什么办法?!高叁你何必用看灭族仇人的眼神每分钟扫个四五遍!
  旧地重游的滋味算不上好,之前也说过老城区住的几乎都是老人,现在一下子进来一批衣冠楚楚的年轻人,不惹人注意都不可能,小摊贩还只是矜持地用奇怪的眼光瞟他们,不怕生的孩子已经跟在他们身后排成了一个小队。
  晋楚淮跟在百里翼身边,把高叁的脸色看了个真真切切,没有思考一句话就蹦了出来:“你眼睛抽筋?”
  百里翼亢奋了——他家晋楚淮在为他说话耶!他家晋楚淮第一次在为他说话啊!
  白虹跑去店面里买了十杯双皮奶来,每个人分了一杯,剩下都留给了晋楚淮。
  不喜欢甜食的高叁皱起了眉头:“这算什么?”
  “吃吃看,我们班的女生说挺不错。再说不是要把地方重新走一遍?”
  “……走一遍不是把所有事再做一遍。”
  高叁颇为不耐地把手上的双皮奶放在高贰手上,今天一天所有人都想和他在作对一样,搞得他脾气烦躁,或者说,从走入这条街,他就有种芒刺在背的不爽感。
  明明是经常来的地方,却和以前每次走的感觉都不一样,一样的布局,还是那些住户,却给人一种微妙的违和感……不对,与其说是违和感,更像是一举一动都在被人监视。
  老城区很少有高于三楼的房屋,可街上没有适合隐藏监视的地点。
  几个人站在十字街的中央,面向四个方向,却不知道下一步先往哪里走。
  晋楚淮环顾了一下,发现从这里也能看到百里翼上次帮忙拿东西的书店,周围的建筑和摊位都没变,角落里转糖画的人还在原处。
  白虹顺着晋楚淮的眼神看过去:“转糖画的也还在。”
  “我上次转了个凤凰。”朱颜接口,“我记得小时候街边都是卖糖画的,现在也只有在这里能看见了。”
  晋楚淮拽了下百里翼的袖子:“上次你转了个什么?”他记得百里翼帮他也转了一次,具体是什么图案他已经忘了,只是还记得那种甜腻的滋味。
  “转了什么……我记得是一只凤凰?”
  朱颜讶异道:“不会所有人都转了只凤凰吧?”
  高贰直觉否定:“小三从小不喜欢吃甜食,是吧?”
  众人把眼光都投注在高叁身上,备受瞩目的人却诡异地没有反驳。
  “……前辈,你该不会……”
  高叁给自己点了根烟,略微僵硬的动作可以看出他的尴尬:“的确弄了个凤凰,不过是给个小鬼转的。”


  70、ACT.10 入瓮 ...

  小摊旁边围着四五个人,都不半大不小的孩子,有的准备转个糖画,有的只是纯粹闲着看别人的手气。画糖画的老人坐在一边,时不时看一眼放钱的小罐子,也不管调皮的小孩拨弄着指针企图让它固定在自己想要的图像上。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丝毫感受不到一丝异样。
  百里翼在人群中探头看了看,正对上老人的眼神,赤?裸?裸的排斥和敌视,他愣了下,下意识左右望了望,才确定了老人的眼神是投向他们的。
  难不成他能看见晋楚淮?
  百里翼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虽然他身边渐渐聚集了很多能看见晋楚淮的人,但也不应该随便来个人都能看见他。
  朱颜似乎没有感受到对方的不欢迎,扯着白虹的袖子问:“带钱了吗?”
  白虹在自己的包里找了半天,抽出一个钱包,里面塞满了白金卡会员卡银行卡,就连现金都是红色的一整张,明显不可能用在路边小摊贩上。
  朱颜撇了下嘴,眼神挨个儿在高家兄弟身上溜了一圈,相信这些人也没有带零钱,她最后还是选择了百里翼:“带零钱了吗?我没带钱包出来。”
  “……”百里翼无奈地抽出一张二十元钱,在场的几乎都比他富有,却还要他出钱,真不知道是什么世道。
  朱颜借了钱,屁颠屁颠地跑去转糖画,老街区的物价没有外面来得可怕,二十元钱能转好几次,朱颜的运气也不错,赚到了几次最大的龙,倒是凤凰却一次也没转到。
  老人虽然对他们一行人抱有戒心,却不挑顾客,由着朱颜一边转一边说些不轻不重的话。
  小姑娘带着战利品回来,分给了百里翼和白虹高肆:“我上次见到的不是这个人,不过我问了,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卖糖画,前些日子他身体不好,就没有出来摆摊。”
  “前些日子是多久之前?”
  “大概有半个月吧。”朱颜没有细问,只能说出个大概的时间,“大概上次遇见的是外面的……不过吃起来味道倒是一样的。”
  高叁一看糖块就觉得头疼,更不用说四周飘散着的甜味更让他恨不得自己的鼻子马上失灵:“这种东西难道还会有第二种味道?”
  晋楚淮短时间内把不小的地方飘了遍,上次梦貘说过他不只是在晚上做生意,那早上是不是还在原地?虽然觉得不可能,他还是把这个地方逛了一圈。
  “没人吃过……”
  高叁突然抬头,冲着街边的阁楼道:“有人在看!”
  还把注意力集中在糖画上的众人被吼得一个机灵,连忙抬起头毫无目标地四处张望,却没有丝毫的发现,倒是周围的人因为高叁的这一声吼全看了过来。
  惨遭围观的高壹拧起眉,难得不顾形象地伸手想去打高叁的后脑勺:“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淡定!有人都被你叫没了!”
  “四周都是住户,我们这一群人进来堵在十字路口,有人看也不奇怪。”
  “不是。”高叁飞快地否定了朱颜的话,他虽然也没看清楚,但警察的直觉告诉他,刚才感觉到的视线和现在这种好奇围观的视线完全不一样。
  百里翼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成男人拿着糖画站在老年区的街中心和一堆没脸没皮的人东张西望实在是——
  从面子到里子都掉光了。
  高叁虽然是一个极其不靠谱的警察,但至少还是顶着个警察的头衔,他迅速判断了周围的地势,凭借专业知识确定了最有可能的几个点。
  “那边。”他指着街边阁楼之后的建筑,那个建筑比阁楼还要高点,却像个烟囱,他们目所能及的地方没有一处开口,完全密封。
  要是在以前,百里翼一定认为这是无稽之谈,既然靠着他们的一边连个窗户都没有,怎么可能能还有什么视线被他们察觉到,不过现在——
  “去看看。”第一个做出回应的是晋楚淮,关于百里翼失踪的事他比谁都关心,本来就是无所惧怕的人,现在更是主动。
  高叁难得犹豫了一下,转身道:“哥,你还是不要去了。”
  高贰点头,他也知道自己去了大概也是拖后腿的,而且对于这个强势的弟弟,他几乎没有反对过他的决定。
  “你们也不要过去。”高壹一句话就把剩下的白虹朱颜高肆都包括了进去,“你呆在这里看着他们。”基本上被遗忘的阿白被指定任务。
  “不要!”
  高肆反对,马上被高壹镇压了下去:“反对驳回!”他指了指自己,“就我们四个过去,谁都不准反对。”
  朱颜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她本就没有打算跟着搀和,自己的能力是多少她非常清楚,这次的事,她插不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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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翼迷迷糊糊得跟着高叁兄弟往前走,晋楚淮特意走在他身后,把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好像是怕他突然不见似的。
  什么都看不见的高贰也就算了,那个总是像慢一拍的白虹也能理解,但是比起怎么看都不正常的高肆,还有强悍得不似女人的朱颜来说,自己是绝对的弱势——他对自己都没信心,为什么这帮子人还拉着自己上战场?
  四个人绕着那个奇怪的建筑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入口,只有半人多高,几个人都必须弯着腰才能进去,百里翼不知道这个建筑的来历,似乎不是住人的,也不是窑炉,要说是单独的烟囱……也不太可能。
  从入口进入,里面的结构倒让百里翼大吃一惊,没有意料中落满尘埃的家具,只有一道蜿蜒向上的石质阶梯,犹如欧洲古城堡内墙的通道。
  晋楚淮抬头,往上竟然看不到阶梯的终点,明显和外观不成正比,他想起之前那个晚上梦貘的“店面”,也是扭曲了空间。
  难道是同一个人的杰作?
  虽然他相信这件事绝对和那只梦貘脱不了关系,但是下意识却认为那家伙并不是关键,他的第六感基本没有出过错。
  有限的空间里隐约弥漫着一丝熟悉的味道,晋楚淮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也就没有说出来。
  底层没有其他的入口,也没有独立出来的空间,唯一的通道就是内墙上的石阶,但是墙上似乎也没有另外的开口,再往上走,谁也不能保证要走到何时,会遇到什么事。
  “怎么办?继续往上走?”
  “一看到这样的地方,总觉得掰动哪块石头,就会出现一个通道密室什么的。”
  虽然只是妄想,但要是真能出现,也总比去走那条不知通向哪儿的阶梯好一点。
  百里翼试着去踢墙角的石块,果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往上走吧。”高叁道,“节省时间,速战速决。”
  “……是不可能的吧?”百里翼立即接上。
  “的确不可能。”高壹看了一会儿,“还是先出去——”
  “出去也没用吧?还是,出得去?”
  晋楚淮指着他们进来的地方,那儿已经没有了矮小的入口。这并不是不能预见的结果,自从走入这里,他就知道对方肯定有办法让他们出不去。
  就是不知道原来用的是这么实际又……俗气的方法。
  就像是开启了一个机关,封闭的空间似乎也有什么不一样了,依旧是带着青苔的石壁,看起来总觉得……富丽堂皇了点?
  百里翼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真在不起眼的石壁上看出了几道石门的形状,也不知道是一开始没留心,还是刚才才出现的。
  看着像是大门形状的石壁有四个,分别位于东南西北,明显就是为了把他们几个分开,晋楚淮这时有点后悔怎么就没有多带一个人过来,就算是看起来完全靠不住的阿白也好啊……
  再抬头,原本空无一物的石阶上站了一个人,离他们有点远,晋楚淮还是认出来就是那晚的那个梦貘。
  对方奇怪得看着他,也不说什么,似乎也在考虑现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双方诡异地僵持着,直到百里翼觉得脖子疼,才问了一句:“你是谁?”
  梦貘一步步从阶梯上走下来,似乎可以看出他内心的暴躁,每一步都踏得像是要跺塌了这些石阶。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我在这里。”梦貘转头对晋楚淮说道,“找回来了?可以证明没我什么事了吧?”
  晋楚淮瞥了眼百里翼,他这么莫名其妙的失踪又出现,证明不了什么,反而因为时间点的关系,让自称商人的梦貘更加可疑。
  “该死的,没我什么事能不能先让我出去?!”梦貘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这一来一去浪费了我多少赚钱的时间?!”
  “等等,”晋楚淮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你以为是我把你拉进来的?”
  “难道不是?我刚准备去数钱……”梦貘顿了下,“我靠,是她们!”
  “谁?”
  梦貘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名字突然噎了一下,他想了一会儿,道:“不能说,这是商业机密,我要有道德。”
  “你就等着因为钱命丧黄泉吧。”
  “我的梦想一直都是被钱砸死。”
  晋楚淮摆手停止了自己异常幼稚的争执:“我不指望从你口中听到罪魁祸首的名字,至少告诉我们怎么才能出去。”
  “出去?为什么要出去?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找到她们失踪的原因?”梦貘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你们想找的,肯定就在这几扇门里。”
  高家兄弟径自找了一个门,只是轻轻碰了下,砖石犹如有自己的意识快速后移,让出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通道来。
  “四道门,我们每人走一个。”高叁显然没把突然冒出来不知是敌是友的非人类算上,“两个小时候以后再回到这里。”
  高壹没有制止,认同了他的办法。
  “不,我和百里翼走一个。”晋楚淮说,“还有一个你去走,”他看着梦貘,“反正你现在也出不去,不是吗?”




  71、ACT.11 相遇 ...

  这个提议在高家兄弟耳里听起来是极其白痴弱智而且没有可行性的。当然除了对于自己认定的几个人,他们向来也是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刚见面的陌生人,更何况是眼前这个基本算是反派的人物。
  没在最开始灭掉他就不错了,还要当成盟友?
  ——啧。
  可梦貘对晋楚淮的提议竟然没有任何反驳,自发地站在一扇门前,打开了通道。
  百里翼其实也是极不放心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的,但是他相信晋楚淮这个小王爷的判断——当然,从根本上来说,他也明白这个时候自己的意见基本不会被采纳。
  “让他去没事吧?那是什么人?”百里翼在进入通道后问晋楚淮。
  少年鬼王爷没有搭话,老成地摸着身边的石壁,确定没有任何机关。石墙高处亮着长明灯,火苗微微颤颤,层层排列。
  百里翼觉得这不太像是地道,而像是墓道——至于为什么有这种感觉,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地道很窄,只能让两个不壮硕的成年人并肩而行,幸好晋楚淮是灵体状态,百里翼一个人走着还显得宽裕,四周的石壁上只有青苔,没有水渍和灰尘,也没有类似于机关的凸出。
  “……看起来似乎很平常。”百里翼扭头,看见晋楚淮的手攥着他外套的衣角,因为没有拉力,他一直没有发现,“怎么了?”
  小王爷走在他后侧,似乎是没有听见他的话,却又太过迅速地斥责了一声:“看什么?!注意看前面的路!”
  即使知道对方把百里翼放回来,也就不太会把他再抓回去,但是这样的场景实在太熟悉,上次也是这样,在自己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百里翼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是自己已经放松警惕了,生前的习惯在这些时间的生活中完全被他忘记,的确,现在的日子,即使隔三差五冒出些不能理解的是来,但也没有严重到会重伤丧命的程度。
  于是自己放松了。
  晋楚淮不知道对于这件事,自己是对自己的懊恼更多点,还是对百里翼更担心一点,或者兼而有之,虽然百里翼比他更熟悉这个世界,但是下意识里,他觉得自己应该保护这个厄运缠身的人。
  因为他是自己最亲密的人,也因为自己喜欢他。
  所以,绝对不能失去。
  百里翼走了一会儿,觉得两边的石墙距离好像窄了点,一开始他怀疑是不是小说中曾经出现的移动墙,观察了一下,似乎是特地做成越来越窄的效果。
  待只有一人宽的时候,地道便走到了尽头,一扇石门,两边各有一座雕塑,但是风化得太过厉害,在百里翼眼里也就是两根又粗又短的石质棍棒。
  进去?不进去?
  百里翼看了下手腕上的手表,没有电视节目中时间停滞的现象,他才走了半小时,现在回去也要等上个把小时。
  应该只有进去这个选择?
  百里翼发现自己就像任何一个恐怖小说的主角一样,明知再进一步绝对会有危险,却还是傻逼得会去踏出那一步。
  “进去吧。”晋楚淮穿过他,毅然决然地飘了进去。
  这道石门和别的不一样,要用尽力气往里面推才能开启,进去了以后也没有亮光,隐约可以看见两边有烛台,可他们手上没有火种。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去外面引一些火进来,可是他手上没有易燃物,总不可能把衣服给引燃了吧?
  内室的房间显然没有地道整洁,外面空气的流入使室内堆积的尘埃飞扬起来,迅速地盖了百里翼一头一脸,下身的皮肤上难以避免地沾染上一点尘埃。
  “诶……好脏。”百里翼拍拍头发衣服,使灰尘扬了起来,“咳咳,该不会穿越到城郊废院的地下室了吧?”这种几百年没人住的腐朽感还真有那么点相似。
  昏暗的室内没有光源,只有他们身后还能透出点微弱的火光,晋楚淮不像百里翼,他在黑暗中也能把四周的环境看得一清二楚,这是一个用作起居的石室,很大,没什么家具,在他们那时还算常见——应该说,无论是在摆设还是从质地上,都应该是在他们那个时代出现的东西才对。
  百里翼往前走了几步就蹭到了个坚硬的物体上:“啊……怎么路中央放东西?”他往后退了一步,手肘撞到了一片柔软上,“啊,对不……”
  “没关系啦学长,反正你又不是故意的。”
  很熟悉的声音,百里翼还是思考了一会儿,如此爽朗的女音他接触的不多,应该说,和他有长久交往的女人并不多,唯一印象深刻的朱颜没有那么开朗跳跃。
  “学长你不会是忘了我吧?”
  背后的人转到他身前,短发女生双手捧着一支蜡烛,特地把跳跃的烛火放在下巴以下,营造一种恐怖的氛围,但她脸上促狭的笑容让紧张的气氛一散而空。
  百里翼马上认出了那个女生,杜华,以前在学生会共事过的学妹,伍翠萍的好朋友,曾经多次撮合他们。
  要不是地方不对,他很想上去和学妹寒暄一下,可是——
  “你怎么在这里?!”
  百里翼很配合地退后了一步,让晋楚淮拦在了他们之间。
  “学长……”杜华丧气地放下蜡烛,“我一直都想说,你这个人超级不会看场合的。”
  “为什么在这里?当然是因为——”
  “有事情要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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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
  高壹推开石门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掏出纸巾把手掌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石门上的灰尘多得已经超出了他接受的范围。
  门后也是一个石室,要是百里翼看见,一定会觉得自己进入的那个干净整洁到让人动容——
  与其说是石室,还不如说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洞穴,内壁岩石的棱角鲜明,不知什么植物爬满了石壁,地上铺满碎石。
  高壹用自己的打火机点燃了门边的长明灯,黄豆点大的灯光也够他观察这个不大的地方。
  的确是个洞穴,应该是临时开凿出来的,地上还有石料废渣,空间不大,离他最远的地方放着个石棺,石棺上压着一团东西,已经烂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高壹绕着石棺走了一圈,什么都没碰,可惜洞穴里,除了石棺,也就没了其他东西。
  “……浪费时间。”高壹点了根烟,又看了看石墙,上面没有任何有价值的雕刻。
  莫名的地方出现了个莫名的石棺,他才不会傻到去掀开来看一看。不过这样的话,留在这里也就没有了必要。
  高壹抽完了一支烟,估算了下时间,正打算转身离开,就听见石棺处传来诡异的声响。
  ——开始了。
  高壹在心中吐槽,早知道不可能这么容易回去,但过程也太俗气了一点。
  石棺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微弱的声响也已消失,渐渐地有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像是有人醒来才刚刚睁开眼。
  “……自找麻烦。”
  高壹转了个身,回到石棺前:“要不要出来说说清楚?”
  石棺后的人影渐渐变得清晰,虽然还是看不清面目,但至少能高壹让知晓自己面对的……鬼的性别——男,身材挺不错。
  “之前是你捉了我的弟弟?”高壹明知道不可能,这句话与其说是问句,不如说是在搭讪——他觉得自从自己通过高叁认识了百里翼和晋楚淮,自己就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男鬼嗤笑了一声,反问道:“我该知道你的弟弟是谁吗?”
  “好像是这样,那你和这事就没有关系了?”高壹作势要走,“打搅你了,我先走一步,再见。”
  “等等。”
  对方虽然阻止了,但没有多余的动作,就连“等等”两个字也说得不紧不慢,仿佛笃定他不会立刻离开。
  如此淡定的态度有点让高壹不爽,通常他才是那个角色,吊着别人胃口,等着看那人受不了想揍人却还要拼命忍耐的样子。
  高壹本就是恶劣的人,也看不得有人和他一样恶劣。
  不过他还是停下脚步。
  那个鬼似乎进了点,还是没有远离石棺。高壹看不清他的装束,也就不想费力去看:“有何贵干?”
  “你觉得?”
  “我的时间很宝贵,你要知道律师医师教师的收费是很高的。”他公事公办地按部就班,“首先,告诉我这件事和你什么关系,其次就是为什么,接着我要怎么结束这些事,最后,速度。”
  黑影晃了晃,换了个形状,似乎是抬起了手放在颊边:“你,很有趣。”
  “……”高壹立正转身,“我和你没有共同语言,就这样。”
  “不过我可以提醒你几点。”他说,“这里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不是你本身特殊,就是有人特意让你进来。”
  “有人?”
  “我大概知道是谁。”男人沉吟,“一群不开窍的小家伙们。”
  “不如大家把话说明白点?”
  “对我好像没好处。”
  高壹忍不住去打量那团黑影,现在已经看得出那半透明的黑色长发,发尾垂在腰间。
  应该是一只作古的鬼,他想起在百里翼家寄住着的晋楚淮,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该不会这家伙也想像晋楚淮一样,跟着他在外面走一遭吧?
  ……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想成为免费的保育员,他家还有两个没长大的小可爱要照顾呢。
  他可没有这么广博的爱心去照顾只来历不明的鬼。
  “你想要什么好处?”高壹翘起唇角却没在笑,“难不成我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不记得我们熟到这个程度了。”
  “我想你误会了。”手的形状明显了起来,半透明的躯体脱离了黑雾,可以用肉眼很轻松的观察,越来越像晋楚淮的状态靠近。
  是个很壮硕的男人。
  “我只是想找人说说话。”穿着甲胄的年轻男人认真地点了点头,“你很有趣。”他再次重复。
  高壹笑了:“……我*操。”



  72、ACT.12 摊牌 ...

  要是说,百里翼不想在地道末端的石室里看到一个自己大概熟悉的人,那么,他更不想遇到的是,在一个诡异的地方,看见几个可能和自己有些过节的人。
  杜华,伍翠萍,洪雅梦,柳媚……无论是哪一个,他都不希望现在出现在自己眼前。
  偏偏都出现了,还一个不落。
  先不说百里翼最不会应付女人,隔了一张石桌的全女子团简直就是杀器,从柳媚到洪雅梦都不是好惹的主儿,杜华……根据推断,更加惹不起。
  百里翼其实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平时交往着还不错的同事学妹,在晋楚淮出现后,都像是在他身边埋伏已久的间谍一样,别说来往的目的不单纯——甚至连人都算不上。
  晋楚淮拉着百里翼往后退了一段距离,进来时的石门意料之中已经消失了,空气里飘荡着香水味,是晋楚淮最不喜欢的那种,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
  柳媚被烧伤的脸看起来似乎已经变得一如当初完美,就连曾经见过的那奇形怪状的身体也都像是噩梦一场。不知是不是心理影响,百里翼看着,总觉得她的手比正常人要长得多。
  “学长。”伍翠萍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依旧甜美,却隐约带了点危险和虚伪,“离上次见面也有一断时间了吧?学长最近过得怎么样?似乎……还不错?”她的眼光投在晋楚淮身上,深刻的嫉妒和恨意喷涌而出,“哼,不就是个早就死掉的王爷,倒也强占得理直气壮。”
  要不是场合不对,百里翼其实很想反驳一下,他不是伍翠萍的男朋友,说不上强占——他当然是心甘情愿和晋楚淮在一起,再说了,晋楚淮是个早死掉的王爷怎么了,他连伍翠萍是个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定不是一只喜欢吃尸体的异形就是一具作古了还到处蹦跶的尸体呢,比起来,当然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又没有危险性(某个方面来说)的晋楚淮更好。
  百里忠犬往晋楚淮身边靠了点,自发表明归属权。
  伍翠萍急了:“学长!”
  洪雅梦拦在她面前:“慢慢来,还急在一时不成?反正最后百里翼肯定是你的。”殷红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眼里满是兴奋,“在那以后,晋楚淮就不会再是你的阻碍了。”
  百里翼的脑子里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把晋楚淮拉到了自己身后,严严实实地挡在他们之间。
  虽然没有任何疾言厉色的质问,但他的态度很明确,就算是没有能力,他也要保护好晋楚淮。
  “没有用的。”洪雅梦摇头,“百里小翅膀,你的能力我很清楚,毕竟我们也共事了一段时间,别说是我们,就连杜华小妹妹你都打不过。虽然你的灵力和命格在各方面来说都很不错,可你没有真正接触过我们的生活,也就是历练不够,在我们眼里也就是个小角色,不足为据。”
  “相比之下,你身后的那个还比较难对付——难对付也要对付。”
  “因为他才是我们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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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的意识中,死人就要死透点,成厉鬼和玩诈尸一样没有道德。”
  “我不是厉鬼。”男鬼对高壹说,“不过大概可以试试玩诈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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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意思?”
  别说磕磕巴巴完全没有进入状况的百里翼,就连晋楚淮听见了刚才的话也有点懵。
  无论是一开始伍翠萍的纠缠还是到后面百里翼的失踪,一切似乎和他没有直接的关系,百里翼,朱颜等相继悲剧,他也只不过是被卷入而已。做惯了看官,突然有人说,你才是主角,这并不是件很容易接受的事情。
  “很简单,我们四个是利益共同体——可以这么说。”杜华指指自己,又带上其他三个,“我和小柳认识得最早,然后就认识了小翠,后来洪姐找上我们,希望我们帮他一个小忙,当然对我们也有好处,于是我们就答应了。”
  “小柳找东西吃也方便了不少,洪姐带来的男人从数量上来说够。”
  “口感很差。”柳媚插嘴,“女人的肉太软,男人也要是正值壮年生活习惯好的男人才来得美味。”
  百里翼超级想吐槽一句:有的吃就不错了!啥口味不都是你自己说了算?!
  伍翠萍摸了摸伍翠萍的长发,道:“具体的应该让洪姐和你们解释。”
  洪雅梦挑眉:“我的目的从来没有变过,为了我的王,多长时间我都可以等,什么手段我都能用。”
  百里翼艰难地回想了下,那几次混乱的考古报道和已经塌陷的墓穴祭坛,无辜死去的人,还有那个只闻其名的阳佟宗政——阳佟宗政。
  阳佟宗政,晋楚淮。
  他突然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却又不是十分明白。
  “之前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按道理来说,最适合成为王的容器的是那个叫朱颜的女孩子——没错,即使从现在看来,她也是最完美的没有之一。”洪雅梦的言语中,字里行间也出现了类似伍翠萍的怨恨和嫉妒,“但是我们的王即使重生也要保留着以前的记忆,怎能屈居于一个女人的身体!我们找了很多容器,那些男人没有一个有用,只能留给柳媚当做食物。”
  “上次之后,我发现,也许是王身上带有太多我们那个时代才有的气场,再加上他本身的王者之气,所以才和现代人格格不入。”她说,“我想,只有使王的灵魂的气息更适应这个时代,才有可能让他复活。”
  按照你们那种霸道的思维,不是应该为你们的王来改造这个世界吗?!不要偷懒啊喂!
  “最好的方法就是吸收人气,当然也不是人人都可以,所以我们找机会偷了几个适合的人的生气。”柳媚说,“生气就是人命,相对的,就是人的一部分时间,效果不错,但是有副作用……”
  “谁的时间,显现出的就是那个人的样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明明走了另一条路的梦貘也出现在这个房间里,距离百里翼不过五步的距离看,他看着四个女人,并没有在意晋楚淮和百里翼:“这一点我早和你说过,虽然我有办法让人消化别人的时间作为己用,但是按照你们同化的要求,一点点不尽人意是难免的,毕竟鬼气在大多数情况下胜不了人气。”
  他转头对晋楚淮说:“她们——她看见以百里小哥面貌出现的阳佟宗政时都快疯了,不是说爱一个人不在乎他的样子的吗?我怎么觉得她更喜欢那层皮?”
  百里翼“噗”地笑出了声,洪雅梦凌厉的眼刀随即杀到——这个场景倒像是两个人还没对立之前的实习时光。
  晋楚淮也开始明白,百里翼他们的失踪,大概是因为被洪雅梦他们取了几天时间用于和阳佟宗政融合,提高他俯身的可行性,所以他们对失踪一事没有一点印象。
  “用下来的结果,依旧是朱颜最好。”杜华说,“这是肯定的,她本来就是最理想的容器。”
  百里翼对这个学妹印象还算深,除了伍翠萍的原因,还因为她经常神神秘秘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这点整个学生会都有所耳闻。
  “其实本来有个简单的方法,就是抓到朱颜,放光她所有的血用来祭祀,用她的时间换取阳佟宗政的重生。”她说,“理论上来说是行得通的,但是中间有很多问题,她身边跟着不知什么东西,不怕她身上的气,连我们都不清楚底细,贸然接近太危险,偷取她的时间也花了我们很多精力;同时,因为白眼狼跟在她身边,黑闵也不愿出手。”
  原来是因为黑闵不在,百里翼恍然大悟,怪不得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之前叛变的黑闵明明是跟了洪雅梦的,这次尽然没看见他。
  这么说来,阿白的存在还是有点价值的。
  “既然朱颜不行,那就只好另找办法。”柳媚说,“其实说到底,就是要混合以前时代的气场和这个时代的气场,两者平衡那也就好了,要是生气不要那么重就更加完美,阳佟宗政有能力直接‘阴’到自己给自己生产躯体——当然,用咒法也方便,找容器也方便。”
  “这些条件,你听着不觉得耳熟吗?”
  百里翼看向晋楚淮。
  “晋楚淮,十三王爷,生活在王的那个时代,是王的劲敌,从气势和命格上来说,相差无几;死后在这个时代重新复活过来,长期接触现代人——”她看了看百里翼,“和朱颜也有所接触,阴体。”
  “最完美的药剂。”梦貘感叹,“其实我上次看见晋楚淮我就想说了,有这么完美的粘合剂在,她们找谁都是在舍近求远。”
  虽然梦貘的出现缓和了气氛,但是此时百里翼依旧想掐死他:“于是你就和她们说了?”
  “不用说,经过多次的失败她们自己就发现了,又不是傻子,不然阳佟宗政活过来都能被这帮子没用的手下气死过去。”梦貘自认幽默地咧嘴笑了下,“不过大概是想给我个知情不报的教训?他们把我也抓起来了,我就当看个热闹,你们自便。”
  “也不尽然。”杜华找出一本书,“我在书上看到,梦貘数量稀少的原因很有趣,有记载说,因为梦貘有吸取时间为己用的能力,在还阳这件事上,梦貘的血也是可以事半功倍的必需品。”
  梦貘摊手耸肩:“以讹传讹,小姑娘,你看书得挑一下,不能是本书都看,也不要看了都信。”
  “所以就要试验一下。”她晃了下手臂,柳媚挪了下步子,往前移了几步,“既然进来了,也就别想出去了,无论是你,还是晋楚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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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要诈尸的男鬼没有移动的意思,高壹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对方似乎很想消遣一下他。
  “我……”高壹开口。
  “等一下,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73、ACT.13 冲突 ...

  其实百里翼并没有觉得事态的发展严峻到需要太过大惊小怪的程度,毕竟首先晋楚淮并没有出现惊慌失措的表情,就连身边已经被指名道姓要被取走性命的梦貘也是老神在在的样子。
  而且既然走不同入口的梦貘最后能和他们汇合,那么高家兄弟选择的通道的终点是不是也是这里?
  要是多了那两个人成帮手,他更加能确信对方那个女子军团不会对他们构成什么威胁。
  对方撂下狠话以后,有了个很奇怪却意料之中的动作——她握住面前石桌上的石杯,旋转了半圈,石屋上方传来嘎达嘎达机关启动的杂音,几根不算粗的柱子从屋顶上落下来,机关的年代大概比较久远,带落下许多尘埃,洒了百里翼一头一脸。
  梦貘皱着眉头快速往干净的地方退了两三步。
  石柱落下来,把他们围在中间,但是由于数量不够,每两根之间留有很大的缝隙,别说自己能横着进出,就算是再多几个人都没问题。
  梦貘沉下脸:“真是没脸没皮的留人方式。”
  “怎么了?”百里翼觉得自己还没有进入状况。
  他摸了摸那些柱子,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柱子间也没出现奇怪的东西,看梦貘和晋楚淮的样子却像是发生了很麻烦的事。
  梦貘扯着他的手再次往石柱之中伸,这次在他们的手边却意外出现了密集的白色闪电光网,刺得百里翼骤然缩回了手,只是短时间的接触,他就知道这电压绝对不在安全范围以内。
  “这个对你们普通人没有用,但对妖魔鬼怪来说,基本上我还没听说过能安然无恙逃出去的。”
  百里翼揉着手背怒瞪:“为什么要拉上我?!”
  梦貘摊手:“就是想让你直观感受一下,为什么我们出不去的原因。”
  ……好贱……
  不过这些柱子落下来围住的不只他们三个人……
  晋楚淮冷笑一声,看着也在包围圈里面的女子军团:“你以为这个就困不住你们了?”
  “困得住,那是当然的,但既然使出来,也就肯定给自己留了条后路。”洪雅梦娇笑,“而且别忘了,不只是你们那边有人类,我们这边也有两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被用来做对比的百里翼顿时恶心了下。
  晋楚淮哼了哼:“想得未免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这么自视甚高真的没问题?”
  百里翼看见少年王爷往前走了几步,双唇微启,一串微不可闻的念词溢出,有烟雾聚集在他的右手上,渐渐形成一把剑的模样。
  梦貘扫了一眼,惊讶道:“白虹?”
  “仿造的。”晋楚淮道:“上次在白虹家的发现的。”
  白虹的爸爸是个医生,对冷兵器没有研究,但是个实实在在的孝子,陪朋友淘古玩的时候偶然遇见一把古剑,觉着白虹的爷爷会喜欢,就买了下来。那把剑的确是个古物,仿白虹古剑仿得非常相似,难得又开过刃,饮过不少血,已经有了自己的灵气,虽然不及白虹有名,却也是难得一见的东西,白虹爷爷甚喜,没过几天白虹也顺顺当当的出生,顺了名字就叫了白虹。
  后来白虹的爷爷去世,那把剑也就被他爸爸放在了储藏室的橱柜里,之前晋楚淮去白虹家翻找中古的漫画,偶然发现了它,尘封多年的古剑依旧让晋楚淮移不开眼,当即就用了方法取了剑的气,此时此刻,正巧用来解围。
  晋楚淮虽成鬼已久,但没有些许记忆和经验,也就自然不会鬼魅的一些基本法术,但他在世的那几年戎马征战,他却从来没有忘记过,那时的记忆已经刻在了他的血骨里,从生到死,不曾忘却。
  使剑,已经成了他的本能,比任何法术都适合他。
  洪雅梦后退,把她的位置让给了站在后方的伍翠萍。
  穿着裙子和高跟鞋的漂亮女孩捋了下弯曲的长发,巧笑倩兮,右手握着一把开刃的日本刀,刀身崭新,把手上缠着红色的丝带,森然的刀光映衬着她白皙的皮肤,说不出的凛冽。
  柳媚笑道:“我只是食尸鬼,吃得是死人,而不是活人。那是谁提供的食材,是谁杀了那些人,是谁压下了这些消息,是谁防止那些尸体被人发现?你们就没有想过吗?”
  “比起我们这些妖魔鬼怪啊,人,也许更可怕也说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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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觉得我们这种鬼魂可怕吗?”
  男鬼坐在石棺上,翘起二郎腿,高壹淡然得往下扫了一眼,虽然依旧是半透明的,这个男人有腿,和晋楚淮一样。
  “其实我觉得,拥有执念的人比鬼神更可怕。”
  高壹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刚才是什么声音。”
  片刻之前山洞的震动在短时间内就平息了下来,除了因震动滚落下来的碎石,山洞内并没有什么变化。
  男鬼拧起眉,不做声,似乎对高壹另寻其他话题感到不满,侧脸上明显表现出“管我什么事”的讯息。
  高壹一般不管麻烦事,奈何高叁是和他一起进来的,这个弟弟从没有弟弟的样子,自己也懒得管那个麻烦鬼,偏偏二弟却对那小子分外看重。高贰是自己最喜欢的弟弟,自己还不想惹得他伤心。
  要是那小子出事了……高壹微微蹙起眉,心里开始思考,编造一个能成功把高贰瞒过去的完美借口。
  “着急了?”男鬼打量着他的样子,突然笑起来,“我就带你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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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翼从来没想过那个经常缠着自己的学妹竟然有这幅好身手,虽然不至于能压制住晋楚淮,但也能勉强打个平手。
  她用的日本刀肯定有问题,实实在在的刀刃竟然在第一招时就刺穿了晋楚淮的衣摆。
  晋楚淮显然也没有想到,稍稍愣神之下,又被对方一刀划伤了脸颊。
  “晋楚淮!”梦貘显然比百里翼更加激动,他提高了音量,使得他似男似女的声音更加尖锐,“别走神!”
  说完他自己一愣,猛地回头,对上了杜华挤出来的鬼脸——
  “对啊,别走神,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的手上反握着一把普通的匕首,刀刃对着梦貘的脖子,幸灾乐祸:“有时间担心别人,你何不担心一下自己,别忘了我们的目标是两个,比起要活捉的晋楚淮,我们可不在乎你的死活。”
  梦貘往后一仰,几个点地,飞快地退到了百里翼的另一边。
  他双手平摊,和晋楚淮一样,低声念叨了些什么,手上的烟雾聚集,渐渐形成了一柄银色的镰刀。
  百里翼觉得这个武器自己似乎在哪里看到过,不是在插图电视里,应该更加直观,上面的雕纹他都觉得异常熟悉。
  杜华倒不觉惊讶:“书上写着,梦貘收取别人的梦境自有一套办法,我以为用的是野狐吸人精魄的法子,原来反而更像是黑白无常勾魂么?”
  “要是让你知晓去了,我还拿什么做生意呢,商业机密,小姑娘就不要打听了。”梦貘恢复了自己的从容,开始言语调戏起来。
  他拆下镰刀下柄,扔给在一旁的百里翼:“自己拿着防身,被抓去当人质了就别想我和晋楚淮一样回去救你。”
  百里翼了解梦貘的意思,虽然相比之下,他是最安全的一个,不过……
  “这玩意儿怎么用?”他看着手中匕首长一截的圆柱,中空,两端平滑,柱体上的雕纹倒是精细,不过怎么看都没有防身的功效。
  那边的梦貘和晋楚淮已经没有精力再来教他应该怎么做,且不说他不知道杜华是什么来历,伍翠萍他还能猜出一二来。
  漂亮女孩出生自有钱人家,活生生的一个富二代,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估计找女婿也是要入赘的。这种有钱人家的孩子经常会被绑架勒索,从小学些武术防身技也无可厚非,看伍翠萍的武力值,估计不是学了这么简单。
  晋楚淮几年的沙场征伐倒不怕小姑娘的刀法,最初的震惊过去以后就能把握好争斗的节奏,只要对方有一丝疏忽,他就能控制住整个场面。
  而梦貘在最初的劣势之后,似乎也已经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在明显的劣势之下,洪雅梦和柳媚却不见慌乱,反而像是笃定了什么,悠闲地连百里翼的麻烦都没有找。
  百里翼觉得有点不对劲,不过每次这种情况,他似乎都没啥好预感。
  伍翠萍浅浅一笑,跃起来狠狠劈下一刀。晋楚淮迅速抬起手,用剑挡了回去,顺势一个转身,刺出一剑。
  原本可以刺中对方手臂的一剑莫名缺偏了方位,晋楚淮一惊,急忙把剑往上一提。
  “的确无论是小翠和杜华无论从经验还是能力上都比不上你们,但你们也许不知道,这个阵法在困住鬼怪的能力上几近完美无缺,更重要的是,它能消耗鬼怪的能力——包括晋楚淮和梦貘,当然也包括我们。运动得越剧烈,体力消耗得越快,所以我们才没有什么动作。不过对你们人类,没有影响。”
  好一个伤敌一千,自毁八百的办法。百里翼在心里吐槽,同时也明白,他们没有了优势。即使晋楚淮他们能和洪雅梦打个平手,自己一个人也不是两个像是杀人狂似的姑娘的对手。
  百里翼紧紧攥住梦貘扔给他的那截金属棍子,看着他和晋楚淮越打越吃力,不由得焦急了起来。
  柳媚看着他把眼神从她们身上移开,不免想再逗他一下,她对这个学长印象很不错——作为食物来说。
  她悄然走到百里翼身后,踮起脚尖,在他耳后暧昧地吐息:“你看,现在晋楚淮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百里翼一惊,攥紧了短棍的手直接往后一撞。
  身后的温热瞬间抽离,换来的是柳媚一声尖叫:“那是什么东西?!!!”
  百里翼被她的声音吓得一愣,回过神来却看见她原本已经完好无缺的脸上,像是被泼了强硫酸,一阵阵黑烟从她捂着的地方冒出来。
  而他手上,不知何时,握了一把不熟悉的刀。



  74、ACT.14 鬼魅 ...

  那把刀从刀柄到刀身都是漂亮夺目的银白色,上面雕琢着和梦貘的武器一样的花纹,刀柄只是比之前的金属棍子稍粗了一点,刀身却足有半人高,繁杂的雕纹到了刀刃渐渐消失。
  虽然庞大,但百里翼却意外没有感到多少重量,仿佛手上还是拿着那截金属棍似的。
  这个情景似乎在哪部日漫上出现过。
  百里翼囧囧有神得看着刀面上大概和柳媚接触过的地方——一样的黑烟浮现在刀的表面,迅速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这是……什么?”
  别说对方不解,就连百里翼也吓了一跳,他甩了甩手,发现刀柄似乎和手黏在了一起,用得非常顺畅。
  “你想什么它就是什么,用我的能力变成的武器本来就没有真正的实体,当然是没有重量的。”梦貘骄傲地扬起下巴,“银一向是克制邪物的好东西,再加上你的脸皮……还没好透吧?”他似乎知道柳媚之前被烧伤的事,还特地大声说了出来。
  柳媚带着痛楚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黑色的烟和火烧的焦味越来越明显,她伸出右手,修剪整齐的指甲突然暴涨,口腔内的牙齿逐渐变得尖锐:“不可原谅……”
  百里翼退了一步,这种距离之内他能闻到尸体的腐臭味,随着她的吐字渐趋明显。他把刀横在身前,以防她随时扑过来。
  晋楚淮翻了个剑花,兀然刺向伍翠萍的几处大穴,现代人不注意内功的修养,很多人都认不全穴位,即使身手不错,也单单是指外功和招式上乘。
  伍翠萍也不是省油的料,大概是知道晋楚淮此举必有其因,快速地退了两步,然仍被刺中了手腕。
  杜华见状,迅速地退到她身边,身手盖在她受伤的手腕上,牵着她避开晋楚淮的攻击,念了几句简短的咒语。待松开手的时候,伍翠萍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有嫩红的伤疤可以证明不久前才受过伤。
  百里翼脑海里闪过硕大的两个字——作弊!!
  “有偷看别人的时间,何不担心下自己?”柳媚放下手,半张狰狞的脸上被腐蚀的区域似乎没有再扩大,但她自己知道,黑雾用肉眼无法判断的速度蚕食着周围完好的皮肤。
  和上次一样,伤口有种被火灼烧的疼痛感。
  百里翼虽然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但好歹知道输人不输阵的道理,现在他们谁都没有占上风,说难听点,半斤八两,要是自己怯场,那才是真正处于下风。
  晋楚淮不懈地哼了声,似乎完全不担心百里翼,冲上去又和伍翠萍迅速纠缠在了一起。
  柳媚一语不发地冲向百里翼,一爪子抓向了他的左胸,百里翼退后半步,单手挥刀,但没掌握好距离,虽然躲开了,仍被她的爪子在手臂上刮出了一道血痕。
  伍翠萍狼狈地躲开了晋楚淮的尖峰,甩了甩手,扭头朝着柳媚娇斥了一句:“柳媚!你小心点!别忘了当初我和你是怎么说的!”
  “他毁了我的脸,我可不记得我和你的协定里有说过我打不还手!!”柳媚气急败坏地尖叫,口腔内尖锐的牙齿一张一合,“这不可能!我管你有多喜欢他,毁了老娘的脸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滚!”在百里翼印象中从来都是文文静静娇娇滴滴一个音恨不得拐十八个弯的伍翠萍爆了粗口,“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拆伙是不是?!”
  洪雅梦皱眉:“为了个没用的男人你们吵个屁!”
  无辜被打上没用这个标签的百里翼欲哭无泪,这活生生就是躺着也中枪啊。
  晋楚淮沉默了一会儿,仔细想了想,从某个方面看,百里翼的确算得上是没用,尤其是对他们来说,但不可否认,他从他身上感受到的安宁,从来没有人能带给他。
  那种认真生活着的感觉。
  晋楚淮趁着两个人内杠的间隙,一剑指向伍翠萍的喉间,制住她的行动。即使她杀过很多人,他也不能直接下杀手,本身身为鬼鬼魂的晋楚淮不能害人,否则付出的绝对更多。
  空气凝滞了一秒,柳媚嘴角戴上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看起来比起学长,你更应该多关注关注你的情敌,就算他不能杀了你,毁你的容也是可以的。”
  “你!”
  “别走神。”梦貘笑嘻嘻得提醒被同伴闹得有些分心的杜华,手中银色的长镰须臾之间变为及细的长鞭,快速地缠上了她的手臂腰身,使她动弹不得。
  梦貘轻松地飞了个媚眼给百里翼:“我的武器可没有固定的形状。”
  局势似乎在一瞬间就逆转过来,已经受伤的柳媚退回洪雅梦身边,她们想出这个阵法就必须依仗两个人类,没想到却仍是低估了梦貘和晋楚淮的实力,她更是没想到梦貘的武器能伤到柳媚。
  但只是伤到而已,想让食尸鬼彻底死亡,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食尸鬼的话,杀死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烧成灰烬,或者——”梦貘想了下,“用子弹或者弓箭,打爆它们的脑袋。”
  “百里翼,要是不会用弓箭的话,想象出一支枪来,对你应该不是大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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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壹知道所有的鬼移动都是用飘的,即使是晋楚淮这种偶尔自己会迈上几步的,最后也觉得随风而动比较有做鬼的感觉。
  而在他面前带路的男鬼,是真的在走——即使他没有脚。
  他走起来不疾不徐,每一步的距离似乎都是事先丈量好的,每迈出一步所用的时间也相同,不管旁边的人有多少急迫,都不能打断他的节奏。
  高壹甚至可以想象他每走一步,脚掌和地面完全相触的样子。
  这种走路方式高壹很熟悉,因为在很久以前,他就开始这么走路了。
  无论多么着急,都要做出从容不迫的姿态。
  男鬼从一开始给他一种陌生的熟悉感,现在他能确定,这只鬼,与自己太相似了。
  男鬼带路的时间并不长,大概只有五分钟左右,墓道经历了几番倾斜,到了另一个死胡同里,通道的尽头非常平整,别说是门,就连石块都没有起伏。
  “就在这里面。”男鬼说,“我进不去,接下来就是看你的本事了。”
  他把手放在石壁的左边,半透明的手掌瞬间似乎有了实体,和石壁接触的部分似乎慢慢亮了起来,刚开始只是刺眼,渐渐变得让高壹难以直视。
  高壹眯起眼,把手臂挡在眼前遮挡强光。
  男鬼似乎走了回来,耳边的空气变得极冷,有个声音飘入耳中:“我先告辞了。”
  “等……”
  “先想想怎么出去吧。”他说,“我们,总会再见的。”
  脸颊突然被寒冷的东西碰了下,蜻蜓点水般,又马上消失。
  高壹想,自己好像被偷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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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强光消失后,高壹才发现身前的石壁开了一个能够一人进出的门,门内,晋楚淮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各自压着个女人,诧异地望着自己,而百里翼表现得更像是一个白痴。
  洪雅梦看着高壹,表情更接近于惊恐:“不可能,这里没有别人能闯得进来!除非是……”她大概是想到了什么,脸上一阵青白以后却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没有人能进来!”
  高叁没有在这里,那个男鬼也不在,倒是多了几个见过没见过的女人。
  梦貘显然也没有想到有人能凭空冒出来,愣了一下后马上朝百里翼嚷道:“快点!趁这个机会!”
  柳媚在梦貘的吼声中马上回过神,眼看着百里翼手上的刀重新变成一团烟雾,渐渐形成了枪支的形状。
  她在百里翼还没能瞄准的时候纵身跃到他面前,伸长尖锐的爪子想把他整只手臂给撕下来。
  百里翼被那近在咫尺狰狞的面孔吓得一愣,想缩回手还是慢了半拍,三条血淋淋的抓伤从上臂蔓延到手腕,宛如被大型猫科动物挠了一爪子,手中刚变出来的枪支掉在地上,打着圈滑到了角落。
  而高壹,就站在入口处的墙边。
  他捡起枪支,用手颠了颠,看起来像是用纯银制成的枪支,却没有一般枪支的重量。
  他执枪,对准柳媚的后背,没有任何犹豫地开了一枪。
  柳媚往前踉跄了一步,子弹可能是打中了比较重要的器官,她的行动慢了半拍,回过头时,脸色已经不能用狰狞来形容。
  洪雅梦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还没等扔出去,高壹却像是知道了她打算干什么,一枪打在了她的手腕上。
  “这样就可以?”他问梦貘。
  梦貘答道:“那个东西,”他指指柳媚,“必须要打爆她的脑袋才行。”
  “很难闻。”高壹皱眉,“很臭。”
  柳媚是食尸鬼,成年与尸体为伍,自然身上带着尸臭味,就连血液都带着腐臭味。
  高壹举起手中的枪,对百里翼说:“我教你怎么用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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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颜感觉自己的小手指被扯了一下,低下头,却没有看见喜欢捣蛋的孩子。
  阿白不住地往她右边瞄,从原来的小动作慢慢变成了扭头正大光明的看,闹得朱颜想呵斥他,又找不到理由。
  “朱颜你……”阿白刚想发问,抽了抽鼻子,突然朝另外一个方向跑了起来。
  “……啧。”朱颜跟着他跑了两步,却马上停了下来。
  她看见许久不见的小黑站在街角,阿白不顾周围的目光弱智似的抱着他的脖子,不顾他的脸色往他身上蹭。
  高叁出现在不远的地方,有点狼狈,却没有受伤,朱颜扭头看了看他们进去的地方,高贰他们依旧守在那里,没有人从那里出来。
  一点动静都没有。
  朱颜往前走了一步,小手指的根部传来剧痛,好像有个隐形的绳索拴住了她,制止她过去,发痛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个细小的伤口。
  小黑拉开阿白,走到朱颜身前,目光却落在她身边。
  “好久不见。”他说。
 

  75、ACT.15 交换 ...

  百里翼看着地上被五花大绑的几个人,只见连洪雅梦都只是挣扎却没有丝毫办法,不由在心里暗暗赞叹梦貘提供的绳索的坚固。
  随着高壹的空降一起出现的空洞像是偶然出现的时空扭曲,已然不知所踪。
  他们现在出不去,更严重的是那道让晋楚淮跨不出去的阵法。
  从洪雅梦嘴里肯定问不出任何端倪,自称无所不知的梦貘也束手无策,他们只知道解开阵法的方法大概和人有关,但也无法知道更多。
  往好点想,可能是需要人走出阵法,去触动哪个机关,把这些柱子升上去;要是万一狗血点需要处*女之血之类的糙心玩意儿……他们难道还要给两个小女生放血试试看?
  高壹听了百里翼的描述,一挑眉,问:“难道你就不会先把那些柱子拆了看看效果吗?”
  晋楚淮恍然大悟,他们一开始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出事,也就是说这个阵法的形成是在柱子落下来之后,他们只想着怎么把柱子挪回去或者直接破阵发,而没有想过用暴力手段解决。
  ——其实一般而言,鬼魅碰不了这个阵法,自然也不会想到这种办法。
  百里翼拿着梦貘的那团烟,重新变出那把银色的大刀,对准其中一根柱子用力地斜劈下去,刀刃和石柱接触之时,他掌中明显感受到了巨大的阻力,虎口被震得发疼。
  百里翼一咬牙,双手握住刀柄,使劲地往下压去。
  “这太费劲了。”梦貘看着那几乎算是纹丝不动的柱子说,“要不然还是用火药炸会比较快一点。”
  “要是在平地上还好,万一这是个底下洞穴,炸掉这么多柱子也能把我们活埋了。”高壹出言制止,“百里小翅膀,你就不能用点力气?”
  “别……”百里翼手上的刀滑了一下,刀刃顺着石柱劈在地上,他站起来,对站在他身后聊天的三人道,“别只站着看热闹,想想别的办法。”
  “估计在地上或顶上开个口也出不去……”梦貘道,“检查一下那些柱子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这种类似于跑腿的工作当然不能让高壹去做,百里翼自发地提起刀,绕着面前的柱子转了一圈,终于在头顶上方看见了一些凹痕。
  略微有点风化的凹痕也许是一种他看不懂的字体,连绵不断,从上方盘旋下来。百里翼拖着刀在每个柱子间走了一遭,每根石柱上都有这样的痕迹,又都有所不同。
  百里翼想,要是他的弟弟和导师在这里的话,大概能知道这些东西代表了什么意思。
  晋楚淮听后道:“斩不断柱子的话,或许可以尝试着把那些痕迹抹去。”
  有些阵法就像是在周身撒盐可以驱鬼一样,要是密封的咒法有一点被破坏,真个阵法就没了意义。
  百里翼提起刀,用刀刃往凹痕处横抹了一记,也许是石柱存在了较长的一段时间,表面已经开始风化,百里翼只是轻轻一下,便抹去了一大片。
  梦貘感觉那个阵法带给他那不舒服的禁制瞬间就去了不少,立刻就高兴起来:“快快快!百里翼!速度!”
  百里翼翻了个白眼,什么话都没说。
  等到阵法被完全破坏后,又有个困难横在他们面前——他们不知道怎么出去。
  冷眼旁观的洪雅梦笑起来:“你们出不去的,即使你们破了这个阵法,这地方只有我们知道怎么走。”
  梦貘顿了顿,气定神闲地笑了起来:“这也不见得。”
  石壁的一侧传来机关启动的声音,不一会儿便开出了可供一人出入的缝隙,有人从里面窜出来,冲着晋楚淮他们跑过来。
  “翅膀。”朱颜跟在阿白身后,从缝隙里探出半个身子,“怎么样?解决了吗?”
  “差不多解决了……”百里翼看着鱼贯而出的白虹高贰高肆,疑惑起来,“这些等等再说,你们怎么进来的?”
  高叁冲着他们邪魅一笑:“感谢大爷我吧,要不是我,你们怎么可能出得去。”
  洪雅梦看着最后进来的人,瞬间白了脸:“你……你!是你!”
  “是我……”最后进来的黑闵点点头,“我说过,光是把我关起来并不能绝后患,除非你把我杀了才是真的万无一失。”
  “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我也不会留你一条命。”她咬牙切齿,“我以为你还是向着我们的主子的!没想到!”
  “没有什么想不到的。”黑闵道,“你所做的一切也不过就是你的一厢情愿,我们这种人不是更应该相信天命?既然上天让高叁找到我,把我救出来,那就意味着,是上天不让主人重新活过来。”
  “而且,”黑闵皱眉,“我也只不过是准备把人都带出去而已,要是你有能力,为何会落得这般下场。”
  “只是把人放出去?说得好听!要不是你把这个人放进来!”她恨恨地看向高壹,凭百里翼,她还不相信这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杀了柳媚,百里翼是个正常的普通大学生,别说会不会瞄准,就算拿着枪都发抖——但是高壹不一样,这个男人杀了柳媚的时候,没有皱一下眉头。
  “他?”黑闵立刻否认,“不关我的事。”
  “不可能!”
  黑闵也知道,为了确保这个地方的安全性,洪雅梦不可能有任何疏忽,除了早知道路线的进出方法的他们,应该没人能出入。
  为什么并没有在计划里的高壹会出现在这里?
  黑闵诧异地望着高壹,仿佛这样就能从对方口中得到答案。
  不过对方一家子并没有关注他们两个的争论。
  高叁看着柳媚基本上看不出人样的尸体,赞叹道:“看着两个利索的弹孔,就知道一定是老头你的手笔。”
  “不是叫你们等外外面?”
  高叁回答道:“与其一堆人傻兮兮地等在外面被人围观,还不如进来看看状况,而且小四忍不住——你都从他面前消失五个小时了,那个兄控忍得住才怪。”
  “五个小时?”高壹估算了下时间,“我以为我进来不过才两小时。”
  “五个小时多了。”高贰说,“我看小四都饿了,一直嚷着找你,估计打算蹭饭呢。”
  “才不是饿了!”高肆吼着反驳。
  百里翼看着那边和乐融融的一家,忍不住出言打断他们交流感情:“虽然说现在没什么问题了,只要出去就好,但是——她们怎么处理?”
  要是说,洪雅梦柳媚这种妖魔鬼怪直接打死就好,那杜华和伍翠萍好歹还是人啊,也不可能就这么扔在这里。
  “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交给我处理吗?”出乎意料,梦貘站出来,显得颇有礼貌,却不容拒绝,“作为对这次闹剧的补偿,不如去我店里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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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翼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答应了梦貘的邀请,他只记得自己本来是拒绝的,却又稀里糊涂地被一群人挤着一起凑了趟热闹。
  梦貘的店,别人没有在那里的记忆,但晋楚淮和阿白是自己主动去过一趟的。
  所以他们知道,梦貘现在招待他们的店面,根本就不是原来那一个。
  比起之前那个古宅不像古宅,牛郎店不像牛郎店的东西,现在的建筑更像是个店铺——卖古玩的店铺。
  从院落的布局到房间的格局,一桌一椅到纸墨笔砚,无处不透出古朴以及高贵,就连站在门扉处迎接他们的两个小丫鬟,也穿着精致的古装。
  晋楚淮很习惯这种古色古香的地方,但熟悉的环境并没有降低他的防备心。这整件事都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梦貘一开始出现虽然有助纣为虐的倾向,但最后也只不过是她们的一颗棋子,并没有什么好补偿的,而且这也不符合他一直以来的奸商作风。
  梦貘回到自己的地盘就换了身装备,也是古装,但相对融入了很多现代元素,依旧有些不伦不类。他从书柜上找出一本古籍,摊在众人面前,晋楚淮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他之前就看到过的,百里巽寄回来的那本书。只是眼前的这一本,保存得更加好一点。
  高壹只是瞄了一眼,并不感兴趣:“这是什么?”
  “洪雅梦一直想得到的,真正能死而复活的东西。”梦貘朝着百里翼眨眨眼,“想不想要?”
  一句反射性的“不想要”堵在喉咙里,百里翼不能否认,他其实很想要这玩意儿。
  “无功不受禄。”晋楚淮把书推了回去,“我不相信有什么死而复活,你的目的?”
  “就当是我无聊极了。”梦貘从善如流地把书放在一边,坐在一侧的朱颜顺手就把书册拿了过来,一页页仔细翻阅。
  梦貘并没有阻止,反而性质盎然地等朱颜把整本书看完。
  估计里面的字,朱颜有一大部分看不懂,只能看看配图,看到自己感兴趣的,才回去琢磨那似是而非的线条是自己认识的哪个字。
  这本书在洪雅梦眼里可能算是个宝,但在朱颜眼里也就是消遣时间的东西,不一会儿就翻阅完毕。
  梦貘看着她,兴奋地问:“怎么样?什么感觉?”
  “看不懂。”朱颜老实得说出自己的想法,又强调了下,“一点都看不懂。”
  “没有别的感觉?比如哪里疼?心跳快?”
  朱颜苦恼地蹙眉,鄙视道:“……你是变态吗?”
  梦貘颇为失望地叹了口气,转头继续和晋楚淮搭话:“真的不要?多为了你家百里小翅膀想想啊,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不能一直都憋着,会憋出病的……”
  “喂!”
  梦貘看着满脸通红的两个人笑起来:“别装得这么纯洁,在场的女孩子都没有说什么。”
  朱颜翻了个白眼,毫不在意。
  梦貘正了下脸色道:“晋楚淮小王爷,你不觉得你醒过来的时间和洪雅梦想要复活她家主子的时间太过巧合了吗?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是这些人?”
  “我帮你,并不是没有任何条件。”他说,“我要你身上的秘密。”
 



  76、ACT.16 旅行 ...

  瞬间一片沉寂。
  半晌,百里翼才迟疑道:“我想,”他又停了许久,期间没有一个人接话,“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不认为我身上有什么秘密。”
  梦貘一扭头:“我又不是说你。”
  晋楚淮也愣了下:“……我也没有。”
  “我说的不是你们。”梦貘送了他们一个自作多情的白眼,“我说的是你,对,就是你,朱颜,别装得好像不关自己的事!”
  被指名道姓的朱颜莫名地暴躁起来:“……这本来就不关我什么事儿吧?!”
  “怎么会不关你的事?要是真不关你的事,你怎么可能会卷进来,要知道在对方眼里,你是比晋楚淮还受欢迎的香馍馍。”
  朱颜没想到梦貘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哪有这么吃香?
  看着朱颜惊讶的表情,梦貘一愣,转而问晋楚淮:“她不知道这事儿?”
  “不知道……吧。”
  仔细回想起来,似乎洪雅梦她们和朱颜的接触只有那么几次,而且基本上相安无事。
  这么说起来的话,百里翼想起不只有一次见到过朱颜在各种诡异事件中全身而退,即使有人打她主意,都会在最后作罢。
  而朱颜,一开始完全看不见晋楚淮,现在却完全接受了他的存在,本来他们以为是环境的原因,现在想来……大概不是?
  那现在的朱颜,是和他一样可以看见所有的魑魅魍魉,还是单单只能见到晋楚淮一个?
  而且不止一个人说过,朱颜身边有什么东西,就连晋楚淮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就是她的秘密?
  梦貘仔细观察着朱颜,觉得自己的推断应该没错,朱颜的命格的确是个难得的无比霸气的命格,从古至今,拥有这种命格的人不多,据他所知各个都是枭雄,但也因为此命格主凶煞克至亲吸引魑魅魍魉,所以拥有者大多易犯小人,见鬼怪,短命早死不计其数,大多在最后不得好死。
  朱颜拥有这种命格,虽不至于平安无事,但是却和短命早死这四个字完全扯不上关系,而她本人又没有特别的地方,只可能是有东西帮她挡掉了凶煞。
  他想知道的就是那个当凶煞的办法。
  梦貘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便问道:“你小时候身边有发生过什么常理不能解释的事情吗?”
  “在我十二岁的时候,我爹妈当着我的面吵架互殴,末了说为了我好暂时不离婚,三天后两个人就把离婚协议书签了,而且都搬出去了——到最后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朱颜道,“不过你想听的多半不是这个,要是你指的是现在这种事,从来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
  “你身边的人?”
  “我爹现在重婚娶了个经常给他带绿帽子的波霸,生了个不知道是不是他亲生的双胞胎儿子,我娘甩了她第三任老公正在和一个比我大八岁的牛郎谈恋爱。”朱颜耸肩,“至少他们都在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除了他们?”
  “似乎没有了?长辈的事我不是很清楚。”
  百里翼想了想,他的确没有见过朱颜的家人,也没怎么听她提起过他们。
  梦貘下意识地用右手抹了下下巴:“奇怪了,按照你这种命格,应该是从小到大亲缘寡淡,大灾小祸一刻不停的吧?哪会这么顺遂。”
  “要不然就是她的命格是后天改的。”高壹有听说过这种事,他做律师久了遇到很多,越是有钱的人越信命,经常花大把的钱去改命。
  梦貘反驳:“后天改命哪有这么简单,尤其是这种命格,要是真能改,那满街都是一穿越就能做皇帝的人了。”
  这么说来,似乎一切都是无解,但梦貘执拗地认为朱颜肯定知道,便拉着姑娘的手道:“要是你对这个交易感兴趣,或者你有任何需要帮忙的事,请不要客气,我随叫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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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媚死了,洪雅梦、杜华和伍翠萍也不可能再出来兴风作浪,曾经离开的黑闵仍旧住在朱颜家里,缩着狼身蜷在有阳光的角落,似乎对一切都不再感兴趣。
  生活似乎重新回到了以往的时光,不论是那糙心的工作,和蔼的邻居,还是他和晋楚淮犹如淡水般毫无进展的关系。
  百里翼想,大概是因为他和晋楚淮之间夹着太多杂事了,晋楚淮不是去找朱颜就是去白虹那里找漫画,剩下的时间他们又自动进入午饭吃什么晚饭吃什么的老夫老妻模式。
  没有进展才是最大的问题啊啊啊啊啊啊!!!
  百里翼的两个房东刚从外面旅游回来,两个人在晋楚淮不在时上门拜访,不仅带来了一堆特产,还和看似无聊的百里翼分享了他们的旅游心得。
  就百里翼看来,两个房东的关系自不用说,每次见到他们也总是老夫老妻的感觉,这次给人的感觉却好像度蜜月回来热恋中的情人。
  百里翼立刻活络得把双人旅行和增加亲密度等同了起来。要是他和晋楚淮避开朱颜、白虹、漫画,在风景优美的地方一起过个一段时间的两人世界……
  百里翼满足地笑了起来。
  刚从白虹家里回来的晋楚淮打了个冷颤,腹诽道,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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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翼的行动力其实不错,因为不常出去,他听取了两个房东的建议,选择了一个原理大陆的小海盗成为他们这次旅行的目的地。
  虽然又要坐车又要坐船,路程也相对远一些,但是一想到没有高家兄弟和闲杂人等的打搅,也就不觉得旅程有多少辛苦了。
  没想到到了港口,刚检查完行李进入候船室,迎面坐在长椅上的人让百里翼恨恨地咬了下自己的嘴角,什么叫做阴魂不散,他算是真的见识到了!
  空旷的候船室没有多少人,因为目的地的小岛并不有名,小鸟两三只的游客稀稀拉拉地坐在角落里,多数是年长的老人和外出打工者,于是坐在候船室正当中玩着手机的学生就分外显眼了。
  “朱颜!”没有多余想法的晋楚淮他乡逢故人般飘了过去,亲热地打招呼:“你也海上去玩?”
  他答应百里翼一起出来,除了也想过过难得的两人世界外,其实也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海,更别说海上的小岛,百里翼说要去玩,他自然不会拒绝。
  朱颜一直埋着的头抬了下,又马上低了下去,不冷不热打了个招呼:“啊,是你们啊。”似乎对在这里见到他们并不意外。
  百里翼拿着行李做到她身边,眼角扫到她的手机屏幕——
  ……贪吃蛇。
  等朱颜收起手机,百里翼和晋楚淮已经被晾了半小时。
  “不是去玩,我回家。”朱颜还记得半小时前晋楚淮的问题,“上次房东说要找个清静点的地方玩,我就和他推荐了我家小岛,前些天他们和我说你也有打算去玩。”
  百里翼用半小时接受了这次两人旅行泡汤的事实,听朱颜这么一说,又有了希望。
  朱颜说过自己已经和父母没有多少关系了,再加上在这里租了房子找了工作,也就是有了扎根这个城市的想法,回家必定不是为了游玩。
  “回去办什么事?”
  “快毕业了,户口什么的都要办,还要去看看老房子,租掉卖掉都要花时间。爹娘虽然不亲,也要回去看一趟,”朱颜说,“顺便回去看看我男朋友。”
  “啊……”百里翼才记起朱颜的确有和他提起过她有一个男朋友,没想到原来是在她家……这么说,朱颜可能是早恋?
  其实早恋不罕见,现在早熟的初中生高中生一把抓,但是他从没想过朱颜是其中的一员,潜意识他认为这个姑娘的男朋友应该是个高学历的社会精英。
  晋楚淮直接把百里翼的疑惑问了出来,朱颜倒不避讳,原原本本地把当年的事儿都抖了出来,言语间还带着少见的炫耀。
  朱颜的家乡是个极东的小岛,虽然小,但也有一队国家的海防驻军。她们岛上有几所小学初中和高中,一般孩子只有到大学了才会出岛,当然,更多的是直接留在岛上。朱颜高一的时候军训,学校大手笔请了驻军部队的军人来训练,朱颜后来的男朋友就是她军训时的班长。
  她男朋友并不是岛上的人,据说他家世代都是军人,长辈的军阶还很高,来岛上只是为了磨练,等“实习期”一过就会回到军部,所以在确定关系以后,朱颜也就没有了留在小岛的想法。
  让百里翼惊叹的是,没想到朱颜一开始竟然从没想过从几近与世隔绝的小岛出来,要不是因为她男朋友,估计这孩子还在海岛悠悠闲闲地过小日子。
  虽然朱颜提起那个军人的时候,只是寥寥数语,但百里翼也能感觉到他们的关系非常稳定,他开始羡慕起来,要是他和晋楚淮能捅破了……
  “从高中到现在……七年了啊……”百里翼羡慕地喟叹,突然又觉得不对劲儿,“等等,你男朋友不是有背景么,怎么留了七年还在岛上?”
  朱颜愣了下,她对自己男朋友的军阶不是特别在意,当初也不是因为他的背景才和他好上的,便没有去在意这个方面。现在百里翼提起来,的确似乎不太对劲。
  朱颜张了张口,觉得自己无法组织语言,等了很久才说:“我和他很久没有联系了,这一年又要实习又要毕业答辩,他在部队也不方便。”
  ……七年之痒。百里翼和晋楚淮脑海里同时蹦出了这个词。
  朱颜看着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与他们在想什么。
  “不可能,我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是她在第一眼就认定的人。
  百里翼收回了那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晋楚淮拉了下他的袖子,冲着他摇了摇头。
  他们相信朱颜,却不相信那个从没有见过面的男人。
  百里翼突然想起,就在不久前,在古色古香的房间里,梦貘一脸疑惑地问朱颜——
  “你身边的人?”
  似乎那时候他们都没想到,除了父母,朱颜还有个男朋友。
  

  77、ACT.17 海岛 ...

  因为有认识的人,百里翼自然不必再去找住的地方。别看一个小小的海岛,因为临海,渔业资源丰富,又兼之空气清新环境优美无污染,周围大陆上的有钱人也愿意来,以至于岛上的物价只有一个字能概括——贵。
  岛上意外不是想象中零零落落小渔村的样子,虽然不繁华,但也看得见高楼大厦。朱颜家是自建的平房,占地面积大不说,还有建了三层,顶层有个小小的菜园,现在已经废弃了。
  朱颜的父母离婚后,就留下了这栋平房给朱颜,自己在岛外买了房子,不常回来。平房中房间很多,再加上朱颜又不常住,只是找出一间来给百里翼这是很简单的事,不过长时间不使用,光打扫就是件费神的工作。
  朱颜的房间算是平房内最大的一间,在二楼,室内的家具上都披着块白布,朱颜回来后直接掀了那些白布,简单地打扫了下灰尘,打开窗。长久不用的房子已经处于停水停电的状态,朱颜找出了备份钥匙给百里翼,交代了一声就出去交水电费。
  百里翼花了点时间整理出了朱颜隔壁的房间,出去扔垃圾时看见不少中年妇女站在别家门口,凑在一起冲着这边指指点点。
  长久不回来的姑娘带了和相同岁数的男人回来一起住——百里翼当然知道她们在一起会说些什么。
  晋楚淮一进门就去了顶楼,百里翼整理完房间上了楼,便看见晋楚淮站在天台边上极目远眺,要是忽略他脚下极细的栏杆和楼层的高度,的确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晋楚淮今天穿了一身长衫,随着海风猎猎作响,在百里翼眼里说不出得风情。
  “这儿的风吹得很舒服。”晋楚淮难得露出舒畅的笑容,“没有奇怪的味道。”他微微皱眉,看着楼下的三姑六婆,“就是人到哪儿都一样。”
  自从遇到晋楚淮,百里翼和朱颜一直都是邻居,住在同一间出租房,或者同一栋居民楼,流言蜚语不算多,但也绝对不会没有,晋楚淮就听过不少。
  晋楚淮沿着细长的栏杆走了一圈,问:“朱颜还没回来?”
  “她说顺便去买菜,估计没有这么早回来。”其实百里翼觉得朱颜肯定会先去找她男朋友,吃饭这种事,他们可能需要自行解决。
  晋楚淮在天台的角落看到了一个有趣的印记,连忙让百里翼过来看。
  那个印记不是刻下来的,似乎是在浇筑栏杆水泥还没干时,有个类似竹竿的长东西靠在上面,印下了凹凸的图案。
  百里翼只能看懂上面有祥云的图案,这还是在遇见晋楚淮以后才熟悉的。
  晋楚淮比划道:“按照这个印记,那东西估计有半人多高,图案并不完整,可以上下延伸,这只是一小部分。”他指着右上角混乱的凹凸线条说,“这个应该是一只兽,我没见过,可能不是中原的,而是异族的异兽。一般来说,异兽基本都是凶兽。”
  晋楚淮说起这些是一套一套的,尤其是在遇到了之前一连串的诡异事件之后,愈发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感兴趣,百里翼虽然会在意,可也不会张口闭口都是这些,再加上他天生对这些东西不敏感。
  带着图案的东西也许是当时建造房屋时工人们带来的工具,既然不是朱颜家的东西,即使留下了印记也没有多大的关系。
  “但要是这是朱颜家的东西……”晋楚淮顿了下,一言不发得笑了起来。
  百里翼叹了口气,又看向那个可能是所谓的异兽的爪子的线条,不由得沮丧起来:先不说为什么每次都有意料之外的事找上门……其实晋楚淮已经忘了他们是来过两人世界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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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颜回家的时候不仅带回了新鲜的食物,还带回来几个同龄的陌生人。看他互熟络的样子应该是以前的同学,百里翼从房间出来探头望了下,也不知道该不该下楼帮朱颜收拾刚买的菜。
  倒是几个女生对朱颜家出现陌生男人似乎并不在乎,热情地向他打了招呼。
  “朱颜,你大学同学?”
  “嗯……算是。”朱颜把手上的东西放在厨房的门口,“百里翼,和我一起去地下室拿些东西。”
  百里翼应了声,急忙从二楼下来,还不小心踢到了墙角,引来女生的哄笑。
  他没想到朱颜家地下还有一层,从楼梯下去就是一个类似防空洞的地方,面积比上面小了点,但也分了几个房间。刚下去的大厅里放满了瓦罐和腌制品,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有些瓦罐封上了封泥,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朱颜径自进去右手边的一个房间,百里翼看着她打开一个柜子,里面密密麻麻都是书册。
  “漫画……漫画……”朱颜的手指从排列完美的书册书脊上迅速划过,终于找到了想要找的东西,哗啦抽出一大叠,直接放在百里翼手上,“你们还要什么?”
  一个女生说道:“我们高三那年本地的晚报……我觉得你这边应该有全部的,去图书馆找太麻烦。”
  朱颜开了另外一个柜子,抬出一叠已经整理好的报纸递给百里翼:“你又不看报纸,再说都是四五年前的报纸了,你不说过几天我就要当废纸处理掉了。”
  “上面的人要,呀,都忘了说了,我现在在县广播电视局实习,我男朋友也在那儿,你呢?不准备回来?”
  百里翼皱了下眉,那个女孩子明显带着炫耀的语气,看看容貌,画着不适宜的浓妆的脸明显有意一丝促狭。
  朱颜像是没有听懂她的话中话,诚实地回答:“嗯,不回来了,这边没关系找不到好工作,我之前在一家外贸企业做业务员,这次回去再找找,总能找到的。”
  “男朋友也还没找吧。”
  那个女孩又瞟了百里翼一眼,百里翼皱着眉头扭开脸,正巧见到晋楚淮冲着那个女生做了个鬼脸,干净的脸上乍然出现四五个血肉模糊的血窟窿,要是她们能看见的话,绝对已经尖叫着跑出去了。
  “高二的时候坐你后面死活要和你比成绩的那个还记得不?前天我遇见她,年底就要结婚了;还有她同桌,现在当了初中老师,找了个在县委工作的……”
  朱颜不耐烦地应了声:“行,找到了马上向你们汇报还不行?拿好东西快点走,杵在这儿也不嫌味儿大!”
  她推着两个同学出去,回头无奈得翻了个白眼,被跟在后面的百里翼看得一清二楚。
  “晚上要不要在我家吃饭?”
  “不了,晚上说好去唱K的,朱颜你去不去?”
  朱颜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去,刚回来,累着呢。下次再说。”
  那女孩暧昧地瞅了百里翼一眼,连声说明白。
  “乱想什么!”朱颜拿过百里翼手上的书刊报纸,“你们是打车来的还是骑车来的,我给你们拿过去。”她对百里翼说,“地下室里有坛酒,你帮我搬上来吧。”
  百里翼无奈只能又被她打法去搬酒坛子。晋楚淮看着朱颜一手拎书的样子感叹道:“那是她朋友?怎么像她家长似的?我看朱颜和她们也不亲……”
  “估计就只是同学,到这个时间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很多的,同级之间的攀比嘛……”百里翼看着地下室内的瓦罐子,地下室里多是些干鱼,除了鱼腥味闻不到一点酒香,他只能问晋楚淮,“你知道哪一坛是酒水?”
  “我怎么可能知道?”他指了指几个没有进去过的房间,“大概是放在房间里。”
  百里翼就近打开了一个房间,却看见里面满是老旧的木质家具,他关上门,又准备开一间,朱颜送走了同学也走了下来。
  “不是那间,在左手边。”她拿着钥匙晃了晃,“我忘了把地下室的钥匙给你,这里收的都是旧家具和我从小到大看过用过的书,还有一些食物。”
  “不觉得海腥味儿太重?”
  朱颜一挑眉,直言道:“这里是海边么,走哪儿没有海腥味,这里的人从小到大都习惯了,在说这地下室通风不错,也常有人来打扫,我有时间也会把书搬出去晒一晒,大问题应该不会有。”
  她指着墙上挂着的干鱼:“而且这些不是我家的,我一年才回来两次,这么晾着早坏了,是隔壁的阿姨晾的。”
  “你给她钥匙?”
  “嗯,就是大门的钥匙,平时她还会帮我打扫一楼。”
  百里翼想起那些在屋檐下交头接耳的中年妇女,不由得摇了摇头,朱颜在某些方面真是他想象不到的大度……或者说没神经。
  朱颜打开左手边的房间,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几个小小的酒坛子,墙角处堆着不用的杂物,晋楚淮惊讶地拨开杂乱的工具,之间角落里躺着一把不大的玉刃。
  “这个……”
  朱颜走上去拾起来,在手上掂了掂:“这个是我小时候奶奶给的,据说是绿松石做的,别看是玉刃,可锋利了,我小时就被割了好几次,后来我妈就把它收起来了,没想到是放在这儿。”
  晋楚淮的脸色青了又白:“玉刃刀柄上的雕花不是中原常见的刻纹,玉虽然有趋吉避凶修身养性的作用,但是开了刃还沾了血,就不是很吉利了。”
  朱颜仔细地看了看绿松石玉刃,怎么也看不出他口中的福祸之说,他似乎隐约记得,小时候家里的绿松石饰品,不只有玉刃这一件而已。
  似乎是配套的。
  百里翼弯腰挑了一小坛子酒递给朱颜,朱颜抚了下封口的封泥,甩了甩手,道:“我出去一趟,晚上要是太晚了就不回来了,刚买了菜,你们自便。”
  百里翼惊了一下,他记得刚才出去时太阳就已经快下山了,现在估计都已经看不见太阳的影子了:“这么晚还出去?还是休息一晚再说吧。”
  “我把酒给我男朋友送去。”朱颜低下头,把小小的酒坛和拿把玉刃一起放到了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听说他失踪了。”
  

  78、ACT.18 谋杀 ...

  “现在都几点了?”晋楚淮看着窗外的夜空,小岛还没有城市里那么严重的污染,虽不见得能和网上的图片相媲美,但也是相当不错的,一轮残月挂在夜幕中,旁边点缀着白色的星光,倒有点小清新的味道。
  百里翼没听见他说什么,擦干净手上的盘子,把碗筷放回了原处,一回头就和晋楚淮怨念的脸撞在了一起。
  晋楚淮的脸五官很端正,组合在一起很秀气很漂亮,没有吓人的血窟窿,但是依旧让晋楚淮惊了一下。
  “怎、怎么了?”百里翼抚着自己胸口,感到掌心下的胸口心如擂鼓。
  “我说,”晋楚淮皱起眉,“现在几点了?”
  百里翼疑惑地看向墙上的挂钟,朱颜在一进门的时候就换了电池,现在挂钟正啪嗒啪嗒走得欢快。晋楚淮和他生活在一起的第一个月就学会了看现代时间,没有道理突然失忆了吧?
  “快九点半了……”百里翼问,“想睡觉了?”
  晋楚淮提醒:“朱颜还没回来。”
  “她不是说晚上太晚了可能就不回来?”
  朱颜回来之后的确先去找了她男朋友,却被告知他在半年前一次海上救援行动时落海,搜索队找了一个星期也没有找到。
  其实,就是已经殉职了吧,只是还没有找到尸体,只对她说是失踪。百里翼觉得朱颜比自己聪敏也现实,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朱颜即使比普通人来的冷静,对于男朋友的死亡也绝不会无动于衷,带了酒去海边……今天,怕是不会回来了。
  晋楚淮也是明白的,他只是想再次确定一下。
  “地下室的钥匙在不在?”
  百里翼一摸口袋,朱颜在出门时就把家里所有的钥匙给他了:“在,怎么?想喝酒?”
  “不是喝酒。”晋楚淮答道,“我想去把下面的房间都翻一遍,看看里面有什么。”
  百里翼犹豫了:“不好吧……毕竟是别人家……”
  晋楚淮的王爷脾气恰巧在此时冒了出来,斩钉截铁道:“别让她知道就行,又不拿东西。”他不容反驳得一摆手,“别说了,我们先下去看看。”
  地下室的鱼已经在晚饭时被过来“看一看”的邻家大婶拿了回去,一下子干净了不少,晋楚淮直接忽略了几个已经开过的门,指着另外一扇道:“从这边开始吧。”
  “……我真觉得这样不好……”百里翼抗议着打开门,“你要找什么?”
  晋楚淮问:“你还记不记得梦貘说朱颜这种命格的人,小时候一定灾祸不断?”
  “可是……”
  “那时候我就想,要么就是朱颜在遇见你后被改了命格,要不然就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压住了她的命格,比如天生八字轻的人可以带开过光的东西。”晋楚淮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不过要是她一开始就有这种命格的话,为什么几年前没人发现?所以我一开始就偏向前者。”
  “还有一个原因是,我一直想不到朱颜这种命格可以用什么克制,直到我看见她的那把玉刃。”晋楚淮在房间里晃荡了一圈,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们去还有一间。”
  百里翼奇怪地打开了第二扇门:“你不是说那个玉刃有问题?有问题的话,不就是祸上加祸?”
  “还有种说法是以毒攻毒。”晋楚淮解释道,“佛法可以看做一种咒法,对人有益,但对妖魔鬼怪自是毒药,那当然也就可以有倒过来的咒法。佛法倡导仁爱慈悲,异端的宗教也有靠杀戮树威信的,这些都不奇怪。我想,朱颜命格中的凶煞并不是被化解了,而是被强压住了。”
  晋楚淮推测道:“就像凶病用猛药压住一样,一旦反弹,后果不堪设想。”
  “那、那把玉刃——”
  “不是那把玉刃,那上面的确有邪气,但不多——不过肯定有关系。”晋楚淮翻遍了楼下的房间却没有自己想找的东西,“她既然把玉刃扔在这里,那么那样东西也应该在附近才是。”
  要不然让梦貘来找找看?
  百里翼动了心思,却没有说出来,基本上,他还是希望他们两个能度过一个平常的假期,没有奇奇怪怪的人插进来处理更加奇奇怪怪的事。
  “会不会是朱颜随身带着?”
  “我看过,朱颜没有问题。”
  百里翼看着他在仅有的几个房间内乱窜就有点晕,晋楚淮充分利用了自己身为魂魄的优势,在几个房间内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他突然发觉,其实有没有钥匙,对晋楚淮来说,根本就不是个问题。
  “要不然等朱颜回来再问问她。”百里翼一把把准备找第五个回合的晋楚淮捞回来,“别找了,整个地下室都被你翻过来了。”
  “应该就是在这里的……”一根筋转不过来的晋楚淮冷静了下,“奇怪了,我平时应该不会这么急躁的。”
  何止是急躁啊……百里翼在心里默默吐槽,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大概是没休息好?”
  此话一出,连百里翼都觉得有点搞笑,晋楚淮作为一只老鬼,怎么可能会没休息好?就算他天天晚上通宵也照样能日日精神奕奕。
  百里翼就不同了,只要没什么事他都是准时十一点上床睡觉的——规律得完全像是老头子的作息时间。
  “时间不早了。”百里翼打了个哈欠,今天一大早他就出来坐车坐船,到现在的确撑不住了,“去睡觉?”
  晋楚淮瞟了他一眼,突然一转身消失在他眼前。
  ……嗯?百里翼囧了一下,刚才他似乎看见晋楚淮……脸红了?不对啊,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哪天晚上不是这么问的?用得着忽然这么敏感么?
  ++++++++++++++++++++++++++
  明媚的阳光,微凉的海风,以及——
  刺耳的警鸣声。
  百里翼从被子里钻出来,拿起床头的手表看了下,才六点半……平时这个时间他还在床上。
  “晋楚淮……晋楚淮?”百里翼让了两声,却没有听见任何回应,他不会是昨晚出去就一直没回来吧?
  百里翼掐了下后颈,艰难地爬起来,随意套上一件T恤就出了门。警鸣声不远不近,就停在楼下,难道岛上的喜欢就是每天用警车当闹钟么?
  百里翼抓着头发走到一楼,一楼的摆设和昨晚没有什么不同,沙发上散落着他的行李和换洗的衣服,看来不只是晋楚淮,就连朱颜都没有回来过。
  门外的警鸣声声声不歇,大有没人阻止就一直叫下去的打算,警笛声本就尖锐,这么没完没了得叫下去已经超出了噪音的范围。
  百里翼皱起眉,加快速度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警笛坏掉了吗?!”
  “不好意思,刚才敲门没人应。”和百里翼差不了几岁的小警察抓着手里的帽子低头道歉,侧身关了警笛,回头才看见百里翼。
  他看着百里翼一会儿,讶异地说:“咦?你是谁?之前这里不是住着两个男人?”
  百里翼马上就明白了,大概之前房东来这里旅游,朱颜也贡献了自己的房子给他们住。
  “我们只是旅客,房子的主人还没回来,有事吗?我可以帮你转达。”
  小警察嘟囔了一声什么,道:“我当然知道她没回来,她现在在警局里。”
  “警局?!”
  “嗯,涉嫌一桩谋杀案。”小警察扬着下巴,道,“你带件换洗的衣服,和我一起去局里一趟。”
  ++++++++++++++++++++++++++
  听说朱颜进了局子,百里翼第一个想法就是给高叁打电话,但是等拿出手机才记起,这里不是他们那片儿,高叁估计连这个岛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在门外不知等了多久的小警察没耐性地一个劲儿地催了起来:“诶你快点儿呀,我大早就出来了,局里面最近缺人手呢。”
  “等等,我去找衣服。”百里翼也不知道朱颜把衣服放在哪里,进了她房间后看她提回来的小包没有整理,就直接整个儿提了下去。
  这种时候他也没时间找晋楚淮了,就写了张纸条儿放在自己房间里,期待害羞回来的小王爷可以看见。
  但即使是看见了,他也不知道警局在哪儿吧?
  已经钻进车里的小警察看见百里翼提溜这个小包出来,不满地嚷道:“干嘛拿那么多,一件就够了。”
  “还不知道要呆几天……”
  “你想让朱颜在里面待几天哟喂。”小警察发动警车,“我和她一个学校出来的,知道这事儿和她没关系,上面的人也说了,这肯定不是小姑娘干的。再说朱颜在岛上没有家人,一些手续上面都办好了,你只要带件衣服给她穿去就行。”
  百里翼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情况不严重,至少朱颜不是嫌疑人……但是,衣服?百里翼不免往不好的方向想。
  警车从小弄堂里出来,拐了个弯开到了大马路上,不一会儿时间就到了岛上唯一一所警局门口,百里翼瞅了下手表,从出门到现在才用了五分钟时间——这个岛真的是小得可怜。
  “到三楼,有个女警在那儿,她会带你去见朱颜。”小警察没下车,对百里翼叮嘱道,“你和朱颜说,这几天就别在外面晃荡了,我晚上去找她。”
  没等他答应,警车在空旷的街上帅气得转了个弯,徜徉而去。
  百里翼进了警局大门,顺着楼梯爬了三楼,果然看见一个女警站在走廊上抽烟,见到他的同时一挑眉:“来找朱颜的?走廊最有靠左的房间,门没锁。”
  太……散漫了……
  百里翼腹诽着敲了门,然后才把门推开一条缝,迟疑地探头张望,里面不像是审讯室,有桌有椅有床,倒像是个简陋的休息室。
  朱颜披着一件警服,正准备从床上下来。
  警服虽然是男款,衣摆也只能遮住朱颜的大腿根,大腿以下不着寸缕,裸露在空气中的地方,诡异地爬满了红色的类似祥云的图案,只是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又消失不见。
  朱颜抬头:“怎么了?”
  百里翼倒吸了一口气,就算晋楚淮不在,他也知道,朱颜身上出什么麻烦了。
  

  79、ACT.19 积怨 ...

  百里翼让朱颜换上衣服,等再看见她时,她脸上身上的红痕也都不见了,朱颜拿着破损的衣服和百里翼一起出门,除了警局就找了个垃圾桶扔了手中的破布。
  大早上街上的人也不多,早起的却多是年长者,朱颜作为年轻的一代,并不认识那么多人,但是他们却都是认识朱颜的,尤其是朱颜的父母和家庭曾经为这个小岛上的居民提供了不少的谈资。
  百里翼对在朱颜身上发生的事也不由得抱了极大的兴趣,尤其是那个小警察说的谋杀案,虽然他知道自己只要一插手,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时间发生,但也阻止不了他犯*贱似的好奇心。
  朱颜仿佛知道了他准备问出口的话,皱着眉头用眼神制止:“回去再说。”
  “哦,”百里翼扭头,“对了,还要去找晋楚淮……”
  朱颜挑眉:“晋楚淮?我让他去出事的那个沙滩了,等等他就能回来。”
  百里翼虽然很想知道,昨晚上就消失不见的晋楚淮是怎么和昨天傍晚就出门的朱颜搭上线的,但现在明显不是好时机,从他们身边过去的几个老人都对他们投以暧昧的目光,他们基本就是被当猴看了。
  好不容易一路被视*奸着回了家,朱颜扫开了沙发上的行李,纵身跃了上去,尔后有马上跳了下来:“我先去洗澡,警局的水不冷不热得,洗好了身上也是黏黏的。”
  “哦……”
  “你帮我去楼下拿一坛酒……小坛子就可以。”
  小坛的……酒?百里翼下了楼,才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她似乎就是带着酒出门的,她今天早上的惨象……该不会是喝醉了酒犯错误了吧?
  虽然都是成年人了,大学里也不乏男女朋友去开房,或者找异性一夜情的事情,但把私生活混乱这句话放在朱颜身上,他还是觉得很不适合。
  等百里翼从地下室挑出一坛体积最小的酒回到一楼以后,朱颜就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她身边放了个小桌子,上面放着饼干和果汁,朱颜丝毫没女人味地把脚搁在小桌子上,一口一口地嚼着口香糖。
  “这么快?”
  “不就是冲个澡?”朱颜道,“把酒放到厨房去,顺便帮我拿个苹果回来。”
  百里翼看在朱颜进了回局子的衰运上当了回全职仆人,没想到她却越来越上瘾,竟然异想天开要他去买菜。
  “啊喂,你过分了,别说我不知道这里的菜场在哪儿,我是来度假的,不是来当佣人的!”
  朱颜笑了:“你还知道你是来度假的?既然是来度假的,就不要卷到麻烦里去,人家叫你去警局你就去了,万一他是骗子呢?”
  “要是我不去,你现在回得来?”
  “废话,警局里大半都是熟人,等上班了,哪会借不到一套衣服?”朱颜给百里翼倒了杯果汁,“早上那货是不是让你转告我最近别处去惹麻烦,他晚上会死过来?”
  百里翼迟疑地点点头,虽然遣词似乎有点不一样,但是……基本就是这个意思吧。
  “昨天晚上海滩边死了个人。”朱颜开始阐述昨晚的际遇,但口气陌生地就像是在转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然后警察来了,然后我作为嫌疑人或者目击者或者生还者被带走了。”
  “是不是……”百里翼看着她,试图比较委婉地问出一些……可能不是很体面的话。
  “是不是啥?”朱颜瞪了他一眼,“把你脑子里龌龊的思想收回去!男人!”她坐起身子,伸出手开始戳百里翼的脑袋,“你们能不能不要一看见那种状态就和第八字母运动联系起来?!”
  朱颜抬手的动作使她的衣摆撂了起来,露出稍微有点赘肉的小腰,腰侧泛青的瘀痕和两道红印子就这么赤*裸裸地显露了出来。
  百里翼抓住朱颜的手举在半空,指着她腰侧的伤痕问:“这是怎么回事?”
  “小伤……”朱颜犯了个白眼,“好吧,意外。”
  百里翼本来就不是个强势的人,看着朱颜明显不想谈下去的表情,只能讷讷地放下手。
  “不只怕不是意外这么简单吧?”晋楚淮突然出现在两个人之间,瞪着百里翼的手看了半天,才继续说下去,“昨晚上的事,你记得多少?”
  “……”
  “多半不记得了吧?”晋楚淮抽了抽鼻子,“有酒?”
  百里翼指着厨房,他把酒放进冰箱的时候顺便开了封泥,没想到晋楚淮的鼻子这么灵……虽然那酒真的很香。
  晋楚淮认真地要求:“我想喝。”
  见朱颜没有反对,百里翼从善如流地去厨房倒了一碗酒,晋楚淮征战沙场,酒量应该说是不错,当然,他也不怕作为灵体的晋楚淮发酒疯,说不定还能吃些豆腐……
  晋楚淮喝了口酒,继续说:“根据你的线路,我去海滩上看了看,尸体已经被运走了,但是岩石上都是划痕。”他比划了几下,“刀的划痕。”
  “刀?”晋楚淮反射性地问,“那个玉刃?”
  “不是,更宽阔的刀,更像是战场杀敌的刀,而不是装饰性的物品。”晋楚淮直直得望着朱颜,“你心里应该有底吧?”
  “我听警局里面的人说,找到你的时候你处于昏迷状态,醒过来以后也说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你好像没问过被害者是谁,死了几个人,普通人不应该好奇的么?”
  “一直以来,朱颜你,都太冷静了。”
  ++++++++++++++++++++++++++
  “死的其中一个是个混混。”小警察夹了筷鱼肉放在嘴里,“朱颜你做鱼又放酒……”
  朱颜曲起手指打在他的脑门上:“有的吃就快点吃!”
  “你怎么还是这么泼辣?!”小警察扭头向百里翼控诉,“这种女朋友你也受得了?哥们你擦亮眼睛看看,光做饭做得好是不行的!”
  “她不是……”
  “你都知道是不是?”小警察吃着菜,说得不咸不淡,“别说你不知道。”
  百里翼好奇地看向小警察,他从晋楚淮口中知道主演有所隐瞒,但是朱颜不说,他也没办法。好奇心快要爆棚,他迫切地希望有人能告诉他点蛛丝马迹。
  “那个那个,叫什么名字?就是初中我们班唯一一个没有毕业的。”小警察已经有了点醉态,突然转向百里翼开始八卦,“朱颜初中和我一个班,啧啧啧,其实那时候很多人喜欢她的,就是这娘们太泼辣了,而且还宅,每天准时回家约都约不出来,明明家里面就她一个。那个人——哦,我记得他好像是姓虞?——反正从初一开始就是个混的,还混得很装逼。我们这个岛又没黑社会,他偏要装成社会人士,哈,还偏偏很受小姑娘喜欢,这就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么。”
  “然后我记得有天,朱颜去学校比较早,教室里就她,我,还有几个娘们围着那哥们,朱颜不小心撞了那哥们一下,就被他踢了下腰。一般人绝对不会去招惹那种人,你女朋友却抡着拳头冲过去了……咯!”
  “所以说……朱颜不是我……”
  “那是打得比我们男人打架还狠啊,凶残极了,都不敢去劝架,最后两个人都被记了过,不过朱颜成绩好么,又是女生,看起来还忒斯文,初三的时候就撤掉了。”他眯着眼睛又看向朱颜,“后来高中的时候我和你就不是一个班的了……不过我记得他找人来堵过你好几次?”
  朱颜点头,没有否认,端着果汁一小口一小口喝的样子真的特别斯文,百里翼丝毫想象不出她也有逞凶斗狠的时候。
  “昨天晚上你们也撞上了吧?你说你一晚上都在那儿,他们也在那边啊,怎么可能撞不上……”小警察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我知道这不管你的事……你最多就和他打一架……”
  “但是朱颜啊……你这性子迟早是要吃亏的……人家现在已经是岛上鼎鼎有名的不良分子了,哪还会赤手空拳和你打啊……”
  “最近不要出门了……那家伙的兄弟……都等着……找你麻烦……呢……”
  朱颜把他的脑袋往餐桌上一摁,小警察顿时没了声息。
  “这家伙的酒量极差。”朱颜哼哼,“这么多年都没有长进。”
  晋楚淮嗤笑道:“所以你做菜加酒,把他放倒了?”
  朱颜哼了哼,没有否认。
  百里翼猜出了个大概,小警察的话朱颜一直没有否认,也就是默认了,大概是积怨久了,昨晚遇见,双方都没回避,按朱颜的性格那时从不吃亏,打架是肯定的,对方手上说不定还有家伙,那就可以解释朱颜腰上的瘀伤。
  不过……朱颜是怎么脱险的……
  坐在桌边的晋楚淮敲了敲桌面:“有东西帮你解了围,”他说得万分笃定,“你身边跟着的那玩意儿,才是真凶。”
  朱颜一咧嘴,笑道:“我身边跟的不就是你?”
  “昨天晚上我感觉有些气息不对,马上追出去,却立刻没了声息,那个速度绝不是妖魔鬼怪,实在是太快了,连我都追不上,按照时间推测,也就是你那边出事的时候。”
  “我今天早上过去时,虽然很淡,可还是感受到了邪气。”晋楚淮说,“以往,别说是邪气,那东西只有在现形的时候我才能看得见,但是现在竟然留下了邪气,朱颜,它长大了。”
  “你也不能当他不存在了。”
  朱颜侧着头,慢悠悠地喝着果汁,半合着眼睑,微笑起来,她几乎没有碰桌上的菜,倒有点醉了的样子。
  百里翼盯着朱颜的侧脸,早上一闪而过的红色印记竟然在此时又浮现了出来,不仅是脸上,就连手上都是。
  百里翼吓了一跳,就着椅子往后一推,还不忘拉上晋楚淮一把。
  朱颜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她看不见。
  百里翼吞了口口水,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怎么了?”
  他看见朱颜身后有一把刀。
  一把漂浮在半空中的刀。
 

  80、ACT.20 重生 ...

  “怎么了?”
  朱颜脸上的红痕愈发狰狞,她身后那把蓝绿色的刀的刀身上也显现出相应的花纹,红得仿佛能滴下血来。
  当然,比起那奇怪的红纹,一把刀凭空出浮在半空中反而更加诡异。
  晋楚淮指指她身后,朱颜回过头,锋利的刀刃擦着她的脸颊飞了出去,她连忙回头,只见百里翼抱着晋楚淮往旁边一滚,那把绿松石刀直接劈在了地上。
  朱颜惊讶地站起来,推了一把桌子,倒在桌上的小警察滚到了地上,竟然这样都还没有醒,支吾了几声又躺了下去。
  朱颜没空去管他,见那把刀无人自控地又飞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百里翼被晋楚淮拖着从地上爬起来,立刻在第一时间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这玩意儿不是你操控的么?!”那刀上的红纹和朱颜身上的那么一致,鬼都知道肯定有问题!
  “那东西……”朱颜的话刚说了一半,飞起来的刀直接冲着她身边冲过来,朱颜一侧头,看见小警察就躺在那把刀的着陆点上。
  朱颜迅速弯下身,一手拎住小警察的后领,一手拽着他的胳膊使劲把他拖了一段路,刀砍在离他不远的地上,差一点就能跺下小警察的一条腿。
  百里翼诧异道:“我擦,还是无差别攻击吗?!”
  朱颜啧了一声,猛力一转身,小警察被拽得飞了起来,她一脚踹在刀身上,没有使插在地上的刀身移动半分,倒是自己往后退了不少。
  朱颜的身手都是和别人打架打出来的,自然能在短时间内区分出敌我强弱,但对于一把刀,她还真不好说什么。
  百里翼看着朱颜脸上手上的红纹和岛上的渐渐消失,但是那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刀却没有离开。
  “啧。”朱颜双手把小警察抛给在安全处的百里翼,反手从背后抽出那把绿松石玉刃,冲着百里翼使了个眼色,“自己小心点。”
  晋楚淮也变出自己那把剑,做出迎敌的姿态。
  百里翼把小警察放在墙角攻击的死角处,就算被这么折腾,对方还是没有醒来的意思,要这个地方都是这种警察,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真的值得担心一下。
  “那是什么?”百里翼小声地问,仿佛只要声音放得够低,那把刀就不会察觉的存在。
  “杀人的那把刀。”晋楚淮让开了一点,让他能清楚地看见静止不动的刀身,“你看它的刀刃上有裂纹和缺口,和我早上在礁石上发现得很像,而且裂纹里渗着血,血腥味很浓。”
  “但是……总不能是隐形人在挥刀吧?”虽然他经常可以见到鬼怪,可是类似科幻世界的隐形人……
  晋楚淮皱了下眉,他的确没看见是谁在挥刀,反而更像是……刀本身在动。
  刀升到半空中,横过来,把刀尖对准了晋楚淮了,快速地飞了过来,晋楚淮抬手用剑隔了开来,但是作用不大,刀像是被什么牵住了,转了个弯又冲了回来。
  朱颜几个箭步冲上来,冲到晋楚淮面前,用手上短短的玉刃架住刀刃,同时飞起一脚把刀踹飞了出去。
  百里翼发现了,朱颜打架大概比较喜欢用脚……
  看着自己面前来来回回几个回合,百里翼发现,那把刀似乎并不是无原则地随便乱冲,至少它会好好地避开朱颜,要不是朱颜硬要插进来,估计这里就没他什么事。
  也就是说,目标是他,晋楚淮,以及身边的这个小警察……除了他们都是男的,好像就没有共通点了吧?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晋楚淮问。
  “似乎除了它对男性抱有异常的执着……”
  “用脑子!”
  百里翼仔仔细细得观察了一下,刚想说看不出不对劲的地方,就发现的确有些违和:“……咦?怎么没看见朱颜身边那奇怪的东西?”
  晋楚淮斩钉截铁:“就是没看见才奇怪。”以往只要朱颜有危险就会出现的东西,这次竟然完全没有出现的迹象,而且那把刀上透出来的邪气的确……和那东西十分相似。
  没等他们想出个所以然来,朱颜就作出了个不得了的举动。她空手抓住那把刀的刀柄,用力往下一拽,用一只脚踩住刀尖,另一只脚跪下去,从膝盖到小腿结结实实地压在刀身上,以防它再次飞起来。
  那把刀抖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百里翼见没有了危险,便把醉死的小警察留在了角落里,钻出来看那把被制服的刀,之前看得不清楚,靠近了才发现,刀身上真的伤痕累累,裂纹内渗着新鲜的血液,刀身上也隐隐缠绕着黑气,像极了之前跟在朱颜身边的那什么玩意儿。
  难道……成精了?
  百里翼对自己的猜测嗤之以鼻。
  “这个……”朱颜也仔细打量起来,“好像和这把玉刃是同个材质,绿松石的。”不过普通人不会那这么大块的绿松石去劈水泥地。
  “一套的?”晋楚淮打量的那把玉刃的眼神也警惕起来。
  朱颜展颜:“一套的,大概是我外婆一起传下来的,我小时候见过几次,最后被我妈收起来了我也没在意。”
  “这把刀的情况比玉刃严重多了。”即使晋楚淮不这么说,百里翼也知道这个道理,至少那把玉刃没有突然飞起来把人当柴劈,“有东西附在上面。”
  “鬼?”朱颜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见鬼还是只能见到晋楚淮——她没见过晋楚淮以外的鬼。
  晋楚淮摇摇头:“恐怕没有这么简单……要是我猜得没错,这把刀倒不像是来杀人的,而是来保护朱颜的。”
  “诶?我?”朱颜反射性地摇头,“不可能!”
  “昨天晚上杀了那些人,的确是保护了你。”
  “……好吧。”朱颜妥协,“但今天它毁了我家是怎么回事?”
  百里翼道:“目标应该是我们吧……你的餐厅只能算是附带伤害?”
  “其实我早上也说过,朱燕妮自己心里也有底吧。”晋楚淮道,“你装作不知道你身边有什么,但即使你看不见,以你的直觉你也知道肯定有什么不对劲,可你还是选择不说,这不是你的性格。”
  “能让你这么对待的人不多……是你的男朋友?”
  朱颜安静下来,一声不吭。
  “我也只是猜测,毕竟我不知道他出事的准确时间,但是从我见到你身边的东西时,他就一直是以保护你的姿态出现的。”他看向那个小警察,“他说那个死者在你高中的时候带人堵了你很多次,但是你们都没有发生过正面冲突,要是猜的不错,也应该是你男朋友插的手。”
  “不过……”百里翼小声地说,“要是是鬼的话,我没有道理看不见。”不过也不是看不见,只是见到的时候,都只是一团黑雾而已,没有鬼是以这样的姿态出现的。
  “所以,那不是鬼,大概,只是执念而已。”晋楚淮见朱颜的腿从那把刀上挪开,便继续说,“之年没有本身的意识,只是一个想法而已,但是过于强大的执念可以创造出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就像现在的情况,它除了好保护朱颜以外,没有别的意识,可是却附在了绿松石刀上,杀了人。这把刀绝不是第一次沾血,我也说过异教的东西走的是以毒攻毒的路线,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货,太强的执念很容易变成邪念。执念和邪念一样,基本,很难消除。”
  “从一开始的保护,到现在不能容下你身边有一个男人——朱颜,你必须做个决定,不然你一定会被它害死。”
  朱颜站起身,握着刀柄提起那把刀,淡淡地说:“都晚了,洗洗睡吧,我把这里整理下。”
  晋楚淮追了一步还想说什么,被百里翼拦下。
  朱颜有自己的打算,她没有必要对他们交代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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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第二天早上醒来,百里翼看见的只有收拾干净的客厅,还有桌子上的一张纸。
  朱颜只留了一句话:我回去了。
  百里翼想,这次旅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
  梦貘打开手上不伦不类的扇子,自作多情地向对面的人抛了个媚眼。
  朱颜没有反应,举着杯子看了看杯底的茶叶,道:“我不喜欢喝茶。”
  梦貘抽着嘴角合上纸扇,道:“我这里没有果汁。”
  “那就不喝了,本来就不是来喝茶的。”朱颜把随身带来的刀放在桌上,“我想这就是你要的东西。”
  梦貘没有形象地扑过去,连声道:“对对对,就是这个!”
  “这个可是有几千年的历史,当年这把刀可是砍了不少人,上面的邪气能灭了几亿人没问题,不过相对的,他是压制你命格中的煞气最好的东西,算你运气好,这么早发现,不然等时间久了,以毒制毒的后果就是你死得比预想得更惨,而且死后魂魄直接养刀。”
  “因为是邪刀,以魂魄或者人血邪物养刀也不是奇怪的事,你身边的那个执念能留这么久,也是多亏了这把刀。”
  “不过,你真的甘心把这把刀给我?你男朋友现在可是附在这把刀上,依靠着这把刀生存,再也回不到你身边去了——虽然说那只是一股子执念。”
  朱颜喝了口她从来不会喝的茶,微涩的苦味让她停止品尝第二口:“我觉得,要是人不能陪你到最后,空留一股执念,也只是惘然罢了。”
  “比起这样要断不断,不如让我干脆一点。”
  “你真狠心。”梦貘道,“不过比我看过任何的人都理智,要是都是你这种人,我就不用做生意了。”
  朱颜点点头:“东西已经送到你手上了,怎么用是你的事,不过你之前答应的,也不要忘了。”
  梦貘连声说是。
  朱颜拒绝了梦貘的相送,出了门,整了整衣服,口袋里的硬物没有摆对位置,斜在那里,使口袋上出现了个不平整的折痕。
  她掏出绿松石玉刃,看了看,玉刃上的红纹一闪而过。
  ++++++++++++++++++++++++
  闹钟响起来,耳边的鸟鸣伴着悠长的呼吸声渐渐清晰。
  百里翼关掉闹钟,眯着眼睛转了个身,手落在温热的物体上。
  “晋楚淮啊……今天要赶车回去……”
  “……嗯……”
  睡在内侧的百里翼又推了推怀里的人:“起来……了……咦?咦?!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是,鸡飞狗跳的一天。
  

  81、ACT. 1 返校 ...

  朱颜返校了,没错,返校。
  作为为数不多的毕业答辩后还留在本地的外地学生——而且还没有工作,她被光荣地召唤回了学校,帮助导师们处理毕业生离去后的后续工作。
  对于朱颜没有在任何一家公司任职,教过她的老师们都不太相信,这个女孩子的学业虽然算不上特别优秀,也没有让人赞叹的上进心,但胜在实践经验多,遇事冷静,有主见,做事踏踏实实,而且还非常有领导能力和创新精神。
  听说朱颜主动炒了实习单位的鱿鱼,一众老师都觉得遗憾,但转念一想,要是当初她不辞职的话,他们现在也没有这么好用的廉价劳动力了,这么想着,便也释然了。
  反正那姑娘,不可能一辈子找不到工作的。
  被一个电话召唤的时候,朱颜正在她那低价高端的租房内招待她刚旅游回来的邻居,以及她的同居人。
  两条狼慵懒地躺在她两手边,家犬状打盹儿。
  在百里翼决定结束旅行回家的那天凌晨,晋楚淮莫名有了实体,着实把两个人惊得一阵手忙脚乱,晋楚淮松松垮垮地罩着百里翼的衣裤,胡乱扎了个马尾,一下车就拉着百里翼窜到了梦貘店里。
  他能得到实体,只可能是梦貘动的手脚。
  对方倒是很爽快,既然朱颜送货上门,那么他也就方便一下晋楚淮——虽然百里翼觉得他的真实目的是不想把方法告诉他们。
  于是两个人转战朱颜家,却在坐下来之后,找不到任何能开启话题的言辞。
  按理来说,他们应该说声谢谢,但是他们的想法更偏向于质问,至于要质问些什么,连晋楚淮自己都不知道。
  倒是朱颜很冷静,捞着晋楚淮的发尾细细把他打量了个透,赞叹道:“真不错,比起之前实在了不少。”她问百里翼,“是不是要帮他添置点衣服?穿着你的衣服也太不合身了,要去的话,我去把白虹叫上。”
  白虹对晋楚淮一向不错,医院的少东不会舍不得几件衣服。
  就在此时,朱颜放在房间里的手机欢快地叫了起来,小黑动了动耳朵,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得去她房间叼手机。
  接过手机,朱颜看着那熟悉的号码挑眉,嗯嗯啊啊地交谈了几句,便挂掉了电话。
  她问:“要不要去赚点小钱?”
  ++++++++++++++++++++++++
  拖家带口的朱颜在众学弟学妹的注目礼中回到了学校教务处,从导师手中拿了专门配给她的办公室的钥匙,又带着两人两狗,千里迢迢回到老旧的外语教学楼,连推带踹地开了门。
  朱颜的学校和百里翼的大学一样,有着悠长的历史,自然会有几幢陈旧得像是拆迁楼的教学楼,不过虽然外表陈旧,内部还是装修得不错的,至少每个办公室都安装了电脑办公桌打印机和书架。
  朱颜在两人的办公室内转了下,道:“我等下去教务处和学生会把要用的资料给拿过来,基本上我们就是盘点下基本的资料有没有缺少,然后把那些不准备亲自来拿毕业证的人的毕业证还有一些相关证件给寄过去。”
  说着简单,但是想想外语学院作为全校第一大学院,百里翼就觉得这绝不是一份轻松的差事。
  晋楚淮抓起衣角抹了下汗,问:“这里没有空调吗?”
  大概是现代温室效应的影响,从古代骤然再世为人,晋楚淮怎么都适应不了现在的气温,一动就浑身发热。
  办公室里面的确配有空调,不过还,没到使用的时间,抽屉里面没有遥控器,想要的话还得去别的办公室拿,朱颜看了下时间,说:“我现在去拿东西,你们先休息一下,隔壁有老师在,我打过招呼,要是渴了就先去喝点水。”
  不过她也知道,就现在的状态,去倒水的肯定是百里翼,所以她这番话,也是对着百里翼说的。
  朱颜所在的外国语学院离学生会不算远,但是中间隔了五六个学院,算是行人最多的一个路段,朱颜在学校里虽然低调,但意外挺有名,不少学弟学妹都认识她,对于这个散漫但有魄力的学姐也挺有好感,她逃过课挂过科,更比所谓的好学生更接近他们。
  朱颜走在路上,临近期末路上的人都来去匆匆,只有少数几个和她打招呼,大多数她都不认识。
  她一路逛到学生会,一进楼就有两个不认识的姑娘把她拖到了角落里,抱着她的胳膊叫:“朱颜学姐!!”
  朱颜尴尬地把胳膊从她们柔软的胸前抽了出来:“诶……我不认识你们……”
  “我们认识你就够了!”一个女孩锲而不舍地把朱颜的胳膊卡在胸口,“我们代表学生会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向你请命!!”
  “嗯?是不是搞错了?我不混学生会。”
  “我知道,问题是那个人也就你敢动了!”姑娘坚定地撕扯着朱颜的手臂,“代表上帝灭了那个只懂啊哈哈哈的乌鸦嘴吧!!学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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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颜比起那个所谓的乌鸦嘴,真的可以说是默默无闻。只懂啊哈哈哈哈哈的乌鸦嘴,就是学生会会长大人。
  朱颜和他不多不少有些接触,对此人可以连任那么多届学生会也感到诧异,大概是所谓的傻人有傻福,至今他还以博士在读生的身份统领着一干水嫩的弟弟妹妹。
  ——当然,朱颜一直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学校会让一个读博士的进学生会继续祸害下一代。
  学生会长最有名的除了那句啊哈哈哈哈的口头禅,就是他好的不灵坏的灵的乌鸦嘴。
  有一年的运动会,朱颜曾经在5000米遥遥领先的状态下,被他说了一句“听说有人喜欢往场内扔垃圾,这不是真的吧?”结果下一秒一瓶矿泉水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了朱颜的头上——朱颜当然遗憾退场,不过乌鸦嘴和扔水的人都没好下场就是了。
  似乎从那时候开始,朱颜就被传为唯一一个敢对乌鸦嘴动手的人了。
  朱颜仔细看了看两个完好无缺的大胸姑娘,似乎没有受伤……难道是被欺负了?那傻缺也不像是会欺负人的人啊,他没被手下们欺负就不错了:“莫语怎么你们了?”
  莫语就是那个只懂啊哈哈哈哈的傻缺乌鸦嘴。
  姑娘们激动了,高耸的胸愈加用力地贴在朱颜身上:“那个傻缺!都期末了!都要回家了享受了!他*妈竟然召集了全学生会说要出去一日游当福利!!去也就算了!!死活要包车!!包车也就算了!!偏要选那条做难走的路开!!这些都算了!!偏偏要在那档口说一句‘不会出车祸吧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你*头啊!!下一秒就因为爆胎翻车了啊!!一车的人除了我们和他自个儿没事都受伤了啊!!虽然是轻伤——但是所有人都以回家养伤的理由走了啊!所有的活都落我们头上了啊!!”
  ……一场惨剧引发的私怨。朱颜明白了。
  要说……还真是乌鸦嘴。朱颜叹了口气,问:“他现在在哪儿,我正好有些事要找他。”
  两个姑娘指了个方向,是播音室。
  “我先去找他……”朱颜停了脚步,“我会在这里留几天,要是我忙完了,就来帮你们,你们也别有压力,不知道的尽管让那傻缺去做。”
  身后的两个姑娘感激涕零。
  朱颜踩着瓷砖小心地往上走。学生会所在的学生活动中心的楼梯都铺上了瓷砖,也不知道是因为楼内潮湿还是打扫的阿姨太过仔细,每过一段时间都能听说有人从楼梯上滑下来的受伤事件,出入学生活动中心的人也被一次次地提醒,上下楼小心小心再小心。
  播音室的门开着,里面的器械都盖上了层白布,免得接下俩两个月的休息期会堆积灰尘——这个习惯是朱颜留下来的。
  穿着无袖T恤的莫语正努力把一块白布摊开来,准备盖住工作台。
  朱颜皱眉:“我说过这种事情要两个人做比较方便吧?”
  莫语一愣,回头看见门口的朱颜,立刻笑了起来:“我要是再干劳烦那两个姑娘,她们都能直接抄家伙灭了我,反正我闲着嘛,啊哈哈哈哈哈。”
  “别再啊哈哈哈哈了,再怎么卖萌她们都不会原谅你的。”朱颜上去帮了一把手,把折叠的白布拉开来,小心地盖在工作台上,“车都翻了你有没有受伤?”
  “就是一道口子。”莫语摊开手掌,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划痕,非常模糊,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估计当时根本连血都没出。朱颜不得不感叹,虽然这家伙乌鸦嘴,但每次都祸害不到他自己头上。
  莫语收回手,看着这个学妹万分欣喜:“你怎么来了,当初你说不读研,我还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要是可以,我还真不想见到你。”朱颜叹了口气,“我来帮老师处理毕业生的后续工作,登陆下成绩,寄送下毕业证书什么的,顺便来看看你死没死。”
  莫语拍了下朱颜的头:“小姑娘别说这么血腥的话,当心以后嫁……”
  朱颜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我说过吧……别对我说不好的话!我还不想你一语成谶!”
  莫语拉开朱颜的手,连声笑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好久没和你说话了,一下子就忘了。”他说,“你一个人来的?会不会忙不过来?”
  “带了帮手和劳动力。”朱颜想了想,开口问,“要是一个人没有经过高考,能不能帮他弄个学籍来上学?”
  “这个当然不可以啦,啊哈哈哈哈哈!”
  朱颜一脚踹在他的脚踝上:“别跟我打哈哈!”
  “……嘶,小颜你越来越不温柔了。”他摸着自己的伤处,道,“你要是和我说,当然没办法,但是你要是找个有手段的人,一切都不是问题,别忘了我们学校还是有二世祖的。”
  “哦……”朱颜想了想,决定了个人选。
  “怎么?有亲戚让你帮忙?”
  “不是亲戚,朋友而已。”朱颜道,“一个叫晋楚淮的。”
  

  82、ACT. 2 学长 ...

  外国语学院所有的办公室都在一楼,一楼以上的所有楼层都是教室。一般的办公室都是两人间,放了两套办公用具。先不说阿白和小黑会不会帮忙,光百里翼晋楚淮和朱颜三个人就是不够的。
  体力活不用指望小王爷插手,当然百里翼也不会忍心让他去搬桌子,于是便自告奋勇上了二楼。
  现在还没到全部学生离校封校的时候,所以多数教室也没上锁,教室里的桌椅都是老式的木桌,不难搬动。
  百里翼接连看了几个教室,发现都有人在教室里自习,为了不吵到他们,只好又往里走了几间,终于找到了一间没有上锁也没有人仔细的,就是似乎很久没人打扫,木桌上落了点灰尘。
  他取了教室后门处的抹布和脸盆,装了水,把其中一套稍微新点的桌椅砸了个干干净净。
  等他把桌椅搬到楼下办公室的时候,朱颜已经回来了,几个不认识的男生依着她的意思把手上的东西都放在了门边的地上,齐齐道了一句“学姐再见!”才出了门。
  百里翼暗暗佩服朱颜在学校里的威信,要是他现在回自己学校,别说学弟学妹,估计有些老师都不记得他叫什么。
  朱颜见了他,招手让他快点进来:“把桌子放在橱柜边上吧,我开空调。”
  百里翼放好了桌椅,看见桌上放着一杯没有开封的酸梅汁,大概是留给自己的:“你速度挺快,这么点时间就把事情办好了?”还是他在楼上花的时间太多?
  “我让别人帮我买的,资料送过来了一部分,等处理完这些再去拿另外的,不然这个房间都能被纸淹了。”朱颜说,“我刚才去找学生会会长问了下,下个学期让晋楚淮来上学吧。”
  百里翼愣了下,他虽然也考虑过让晋楚淮从学校开始接触社会……但是一上来就是大学真的大丈夫?
  朱颜看出了他的犹豫:“没办法,他就是上大学的年纪吧,虽然也能去上高中……但是高三比大学压力更大,大学里好歹课程没有这么紧,没事还可以逃课,平时还能补充点细节知识。”
  朱颜考虑得很全面,虽然晋楚淮作为鬼在他们身边生活了很长时间,现代的事情也大概了解了十之八九,但要自己实践的依旧不少,他能用电脑看动画,可不意味着他,就一定会开机关机。
  上哪个专业也要好好考虑下,能不用上高数就别上,不然考试也是个难关,还有必修的英语……
  朱颜头痛起来:“总之,先把身份证和户口搞定,然后带着去找高壹吧……入学这一关要他帮忙。”
  百里翼点头如捣葱,他虽然也想到了这些,但还在犹豫中,朱颜比他利落多了。
  “朱颜,谢谢你。”
  “没事。”朱颜看了眼道谢的晋楚淮,低头看着手上的纸,耳垂微微泛红,“既然你的事情我插了一脚,那就不能把你扔在这儿,而且这个学校我的关系网还在,多少能帮点忙。”
  “关系网?”百里翼有点疑惑,朱颜不打算考研是肯定的,在他意识中,只要朱颜离开学校,那么最多一年,她在这里就说不上有影响力了。
  朱颜点头:“我和学生会会长的关系不错,他短时间内不会离开学校,再加上我也在本地,偶尔回来逛逛,下面几届的人不会忘了我的。”
  百里翼想起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邻校学生会会长,除了那让人头疼的“啊哈哈哈哈哈”,就只剩他不似大学生的容颜,怎么看——都偏老了。
  朱颜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用想了,他已经不知道念了多久的书了,现在博士在读。”
  晋楚淮想了一会儿,还是想不起这个人来,也便放弃了,他问:“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对下这些档案,每份档案袋里要有这些文件,”她把手上的纸放在桌上,“基本没问题,四年前我刚上大学的时候就对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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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的确像朱颜说的,档案袋里的文件基本齐全,但是每份都要拆开来对过再放回去——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反而因为枯燥而让人更加没有耐性,不仅是百里翼,连后来被抓来当劳动力的阿白和小黑也受不了了,手指脖子,指哪儿哪儿疼,倒是朱颜这个奇葩完全没有感觉。
  也许是她做这种文书工作习惯了,竟比晋楚淮还要有耐力。
  阿白耍赖地就地一滚,变回了狼身,小碎步踏到朱颜身边,叼着她的衣角引起对方的注意。
  小黑扭过头,虽说阿白和朱颜的关系比较亲近……但是,再怎么亲近,也不能真当自己是条狗啊……
  朱颜没有理他,只是抽出一只手,胡乱地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尔后捏了捏他的耳朵,小声地呵斥道:“别闹!”
  “……”
  百里翼摸着跑过来的阿白的脑袋,出声提醒:“朱颜,也该休息一下了。”
  朱颜连头都没抬:“等下,还有一点。”她所谓的一点,就是手边多达三十份的文件袋。
  门口传来笑声,百里翼看见个陌生又带点熟悉的脸靠在门口,那个人说道:“小颜的男朋友,你这样是不行的。”
  百里翼呆了三秒,才记起这就是那个超龄的学生会会长——以及上次的误会他好像没有解释。
  “我不是他男朋友。”否定的话一气呵成,“上次只是误会。”
  “诶?”莫语瞪大了眼睛,“误会?”他看了看把一屋子人当成空气的朱颜,又看了看百里翼身后的晋楚淮,突然像开了窍似的笑起来,“啊哈哈哈哈哈,我懂了,误会~一切都是误会!”
  ……您到底是懂了些什么啊?!百里翼忍不住吐槽。
  莫语显然已经很熟悉朱颜的工作模式,他先把朱颜手边上的文件袋都锁到书柜里,才握住朱颜的手腕,举起来让她看不见手中的文件:“小颜,现在已经很晚了,不请你的朋友吃饭?”
  朱颜猛然愣了一下,才发现莫语竟然进来了,她看了看天色,的确不早了,单说是很晚又太过夸张,她看了看进度,第一批搬进来的文件袋检查得差不多,剩下那点很快就能解决掉,放到明天倒也不是不可以,她抽回手,问:“我难得来一次,你就不请我吃饭?”
  莫语想,似乎是你有事情想拜托我吧?不过作为已经有固定收入的学长,请一次倒也是无妨,便欣然答应下来:“小颜你想吃哪里的,新开了家川味馆,去试试怎么样?希望不会和上次的小炒店一样吃出蟑……”
  朱颜直接把手上的文件甩到了他的脸上:“闭上你的乌鸦嘴!”
  百里翼和晋楚淮同时嘶了声,被厚厚的文件迎面砸到的滋味绝对不好受。
  “啊哈哈哈哈哈,我又忘了对不起啊,”好心到有点二缺的莫语蹲下来捡文件,“你也不能拿同学的资料砸我啊,万一坏了怎么办……咦?”
  朱颜心里一咯噔,心想该不会被这乌鸦嘴说中真的甩坏了吧?这些档案说重要不重要,说不重要其实也有用,要送到各地的档案局去的,万一坏了还真挺麻烦。
  “这个是……陈杰平的档案哦,怎么在这里?”
  “陈杰平……谁啊?”朱颜对这个名字没有半分印象,不过外国语学院这么多班级,也不是每一个她都能记下来。
  莫语把这份档案收起来:“大概是搬档案的人拿错了,这是我的同学。”
  “你的同学?”朱颜皱眉,那至少是五六年前的毕业生了,怎么档案还在学校,不会和莫语一样念了这么多年书吧?……抑或只是寄漏了?
  “要不要重新寄出去?”
  莫语摇头:“不用啊,陈杰平已经去世了,在毕业前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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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作为学长的莫语要请客,不知道客气为何物的朱颜自然让百里翼和晋楚淮一起吃晚饭,她简单介绍了下百里翼和小黑,忽略了满脸哀怨的狼脸,指着晋楚淮道:“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晋楚淮,目前和百里翼住在一起。”
  莫语开始笑:“啊哈哈哈哈哈,我知道的,知道的。”
  ……所以你到底是知道了什么啊?!朱颜和百里翼不约而同地想。
  莫语看着晋楚淮赞叹:“这孩子长得好漂亮,气质也是顶尖的,要不要去学表演?艺术系对文化成绩的要求也低一点。”没等人回答,他又继续问起来:“晋楚淮?晋楚淮?你姓晋?叫楚淮?怎么那么奇怪?几岁了?哪儿的人?有什么特长?几年没剪头发了?家里有姐妹么?”
  百里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原来啊哈哈哈哈还有如此聒噪的一面。
  他正无奈地挑着菜,忽然感觉一只手扯着他的衣摆,稍稍一歪头,就看见晋楚淮这个小王爷无比烦躁地朝他抽嘴角,虽然以往也偶尔能见到这样的状况,但是没有一次如此真实。
  百里翼满足地笑起来,一手罩住晋楚淮的手掌,无声地做口型:就当旁边有只蚊子吧,我们吃我们的。
  晋楚淮低下头,看着百里翼的手掌,微微翘起唇角,耳边的声音,似乎也不是那么让人有抽打的欲望了。
  倒是坐在莫语身边的朱颜受不了了,她不想吃沾了某乌鸦嘴唾沫的川菜!!
  “闭嘴!”朱颜一手肘撞过去,被堪堪躲开,“你吃饭就不能安静点?!”
  “吃饭是吃饭,但是这么多人不聊天不也很沉闷?啊哈哈哈哈哈。”莫语看看晋楚淮的脸色不算好,便从善如流地改了话题,“要不然我们说说别的?要入校的话,肯定要知道每个学校都有的七个不思议事件!”
  每个学校都有啊……百里翼想,他根本想不起来他们学校有没有这玩意儿。
  晋楚淮好奇地看着朱颜,他从没有听朱颜说起过:“七个不思议事件?”
  “别问我。”朱颜回答,“我觉得最奇怪的就是你怎么到现在都还在学生会长这个位置上。”
 

  83、ACT. 3 副手 ...

  朱颜学校有名的不只是连着六七年都没换的校学生会会长,更有名的是永远空置着的校学生会副会长的位置。
  就朱颜知道的,并不是没有人当上过校学生会副会长,但是每个当上的学生都会因为奇奇怪怪的原因在一个月内辞职不干,更有听说有个副会长还自杀了。
  不过大学每年意外死非意外死的学生也不少,即使自杀的人顶着副会长的头衔,也没有人特别关注过。
  当有天莫语说副会长都干不长时,朱颜就理所当然地发出了一声感叹:“废话,谁叫你什么事儿都扔给他干。”
  很长时间里,朱颜只以为莫语的功能只有签名盖章——还有聚会后自动付钱。
  当时学生会对广大新生招新时,朱颜没理会校学生会抛出的橄榄枝,面试那天她背着包袱去了珠海玩,回来以后得知同班有三个幸运儿同时入选——当然,第一年都在基层磨练。
  到了第二年,学长学姐们退的退,毕业的毕业,他们年轻一代自然就升了上去,有个漂亮又有手段的姑娘——朱颜已经忘了她的名字——就成了当时的副会长。
  朱颜那时候和莫语没什么交集,也不是很了解校学生会是什么状态,只知道三个星期后那姑娘就被接回家休养了,学期末家人来了趟学校,听说是来办理退学手续的,没多久就传出了姑娘嫁人生仔的消息。
  她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觉得有什么能和怪谈联系起来的异状,其他几任也差不多都是类似的状况。
  关于一系列所谓的副会长事件,都是离奇又莫名地合理,让人觉得太过巧合。
  莫语把这件事当做饭桌趣事说给晋楚淮和百里翼听,也只不过是找个话茬而已。
  “所以那时候根本没人分担我的工作啊,”莫语摆出一张苦瓜脸,“朱颜一入学就是班长,那时候我也是偷偷观察过的……”
  “那叫偷窥。”
  “……好吧,那时我也是偷窥过一阵子才让她来帮我的,谁知道她死活不想入学生会,只能在她有空的时候帮忙打杂……”
  朱颜皱着眉反驳:“已经够给你面子了,最后还不算是让你拉进去了,你有什么不满的?!”
  莫语道:“要是你真在我手下干活,我就有更多时间把你打造成一个关心学校发展,注重自身升华的好学生……”
  “然后被你怂恿着考研考博,一辈子和你在这个学校这个学生会混下去是吧?”朱颜忍无可忍地放下筷子,一把掐住莫语胳膊上的肥肉,“救你这心思我怎么可能想不到,别以为我能留在你身边一辈子!再说你那乌鸦嘴的体质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小颜别这样,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运气一向差,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就好那么一点点。”莫语苦笑道,“要是是平时,我坐在这里,旁边端菜的人能直接把菜盘子不小心扣我脑袋上……”
  话音刚铎,在他们旁边收拾餐桌的服务员被桌腿一绊,装着残羹剩饭的大汤碗笔直地朝着他们飞过来,百里翼搭着晋楚淮的肩,一把把离得最近的晋楚淮抱入怀中,一脚踹在桌腿上,让屁股底下的凳子硬生生往后移动了一段距离。
  朱颜面对骤然生变的情况更加利索,她直接跳起来,往莫语的对角窜了几步。
  于是接下来一秒,在餐具与餐具撞击声中,餐桌上唯一一个没来得及逃离的人在汤汤水水中苦笑:“我说过,我很倒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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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语自小就很少有和人玩耍的经历,家里是个比较传统的大家族,他有记忆以来就在学习学习再学习,等他开始跟着表哥表姐上学以后,才发现对比同学们的生活,他的生活就是活生生的一个餐具。
  至少别人没有说什么来什么的本事。乌鸦嘴这个外号并不是他上大学以后才有的,当然不会因为他上了大学而不见,三天两头受伤也已经是家常便饭,要是不看开一点,他简直是有最充足理由自杀的那个人。
  遇到朱颜的时候,他已经是研究生快毕业了,那时候除了想找个副手,也是想培养下一代的学生会主席,没想到见到朱颜以后,他那悲剧的体质竟然好了不少,虽然到不了不药自愈的程度,但至少被祸害次数少了不少。他也不知不觉把朱颜当成了自己的救世主,当然,对方是完全不认同的。
  不过朱颜在他身边还这么悲摧的,这还是第一次,该不会……
  “……保质期到了吧?”
  百里翼拿着川味馆提供的干净衣服站在门外,模模糊糊地听见了他的那句嘀咕,便探头问:“嗯?你刚才在说啥?”
  “没……”莫语用湿毛巾擦着被汤水洒到的地方,“朱颜呢?”
  “带着晋楚淮杀去和老板那里杀价了,说趁这个机会,起码要免了这顿,以后一年只要光临就有五折待遇可以享受才行。”
  “啊哈哈哈哈哈,小颜就是这种趁火打劫的人。”莫语道,“你上次说是小颜的男朋友,后来受不了她分手了?那个叫晋楚淮的男孩子和你比较配。”
  虽然第一次听见有人承认他和晋楚淮的关系很愉快,但有些事还是要声明一下的:“我没有甩了朱颜,当然朱颜也没有甩了我,我们从来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上次,上次是因为有点事,我们以前是室友,现在只是邻居……”
  莫言截住了他的话:“也不见得只是邻居关系吧。我可是第一次看见她为了别人的事来找我。”
  百里翼撇了撇嘴,晋楚淮能重生多靠了朱颜的帮助,可以说朱颜是晋楚淮另一层意义上的……妈?他笑了起来,朱颜还真不像是会成家相夫教子的女人。
  “入学的事我肯定帮不上忙,但是小颜似乎已经有了打算,等他入学了,我就能多照顾他一点。”
  百里翼想起刚才分秒之间的事故,觉得晋楚淮还是离前面这个男人远一点比较好……虽然可能浪费了朱颜的心意,但好歹比较安全。
  “把衣服给我吧。”莫语把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接过衣服套在身上,川味馆提供的是一件简单的T恤加夏威夷海滩裤,看得出来洗了很多次,可能是哪个服务员留在这里的,他别扭地扯了下领口,“我要先回去洗个澡,刚才擦得不干净。你们和小颜自便吧,我最近都会住在学校里,有事情小颜能找得到我。”
  百里翼连忙点头答应:“好,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莫语看着百里翼着急离开的背影,暗道:“这也表现得太明显了,就那么不想和我在一起么?”
  “该不会真的过了保质期吧?”
  他摇摇头,出了川味馆左转拐入一条小道,小道有点坡度,两边没有路灯,当初是建新校舍施工队用来用送建筑材料的,现在被一些贪方便的学生当成了会宿舍的捷径。
  这里自然也出过几起抢劫案,所以一路上看不到女生,就连偶尔路过的男生也是行色匆匆,莫语作为一个熟透了的成年人,怕自然是不怕的,可感觉身上的汤料味浓得渗人,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小道两边当初被被施工队推得七歪八拐的小树苗也在风雨交杂中长大了,不过依旧不密集,根本藏不住人,他走了几分钟就发现有个黑影跟住了他,保持一定距离地尾随起来。
  ……小偷?抢劫?劫财?劫色?
  莫语用眼角瞄着那个黑影,对方一直和他保持着固定的距离,没有赶上来的意思……偷窥狂?跟踪狂?
  莫语故意在岔路口停下脚步,徘徊了一会儿,黑影也停下来,等着他做出选择。
  “……该不会真的是跟踪狂吧?”要是抢劫的,这当口儿早就冲过来了。莫语拍了拍自己平平的胸,虽然没有看见对方的容貌,但从身形来看,的确是男人无异,自己还有吸引同性的魅力?他记得朱颜说过自己和魅力这个词是两条平行线。
  “啊哈哈哈哈,遇上个小跟踪狂了。”莫语小声地自夸,“不错的开始,不知能不能发展一下。”
  没错,莫语是个地地道道的Gay,还是早就出柜的那种——不过没多少人知道。
  莫言蹲在岔路口,想着怎么勾搭那小跟踪狂,后者迟疑了一会儿,大概也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便慢慢地踱上来。
  莫言看着他越来越近,心跳越来越快。
  小跟踪狂是个地地道道的美男子,一身干净洁白的长袖衬衫,难得的干爽利索,左肩上背着一个小包,五官端正秀丽,薄薄的嘴唇无比性*感,一双凤眼特别勾魂,可惜就是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算是面瘫,也面瘫得特别有味道。
  他靠过来,站到了莫言身后,莫言紧张地站起来,双手不知道能放哪里,只能笔直僵硬地贴着两边的裤缝。
  小跟踪狂身上有种干净而犀利的体味,不是香水,吸入鼻腔有冷凝的感觉。
  莫语陶醉地想了一会儿,才发现两个人相对无言地互盯了一阵子,急忙笑起来解除尴尬:“我叫莫语,莫语的莫,莫语的语,很高兴认识你……啊哈哈哈哈……”
  莫语说到一半,想起朱颜曾经说过他一旦紧张就会话多而且多事都是惹人厌的废话,而且那句“啊哈哈哈哈”的口头禅特别傻缺,便急忙住了口。
  面前的美少年是他心水得紧的类型,虽然有跟踪癖好,但瑕不掩瑜,自己超级想和他发展一下,千万别在第一印象上输了。
  小跟踪狂往上提了下肩上的包,干净的白色球鞋蹭了下小道上的黄土块。
  两个人之间有点尴尬。
  莫语安静了一会儿,还是受不了这个气氛,忍不住开口:“其实我为人很宽容,很多学妹都说我是天下第一好人,你不必要……”
  “大叔,你也迷路了吗?”
  



  84、ACT. 4 运气 ...

  被一句大叔打击得体无完肤的莫语在短暂的愣神后,尴尬地笑了起来:“啊哈哈哈哈,其实我也就比你大个几年……”大个几年没错,主要是这身衣服……的确像是落魄大叔才会穿的,莫语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下川味馆的员工,看着小美男波澜不惊的眸子,莫语摸了摸鼻子,道:“……叫大哥就行。”
  他想起他之间说的话……也……:“你迷路了?”
  小美男又提了下肩上的小包,也许是有些尴尬,半晌才点头回答:“嗯……这边的路不熟悉……”
  莫语仔细打量了下面前的人,发现了自己之前没有发现的小细节——校徽。
  虽然很多大学都会把本校的校徽发给刚入学的新生,但是因为没有强制要求,也没有人会去佩戴,更何况据他了解,附近每所大学的校徽都难看得要死,这还是他从多年前大学入学到现在看见过的第一个别着校徽的学生。
  一时间莫语也不知道自己该佩服还是惊讶还是鄙视。
  校徽是简单的长条形,暗沉的蓝底上是细细的白色字体,上书的校名是隔壁学校,看到这里莫语就基本明白了,他们学校和隔壁学校就隔了一道墙,别说男生,女生爬爬都易如反掌,更何况有条小道是直通的,能方便两校情侣相互交流,那道墙被戏称为“柏林墙”,总有一天会被推倒。
  不过要是不是长时间在两校来来往往的人,非常容易迷路,更不用说还要走这条小道了。
  “诶……从这里到隔壁学校还有一段路呢。”莫语好心地提议,“要不然我陪你过去吧。”
  “好的。”男生答应了下来,顿了一顿才在后面加上了句,“谢谢。”
  “诶,不用谢不用谢,都是邻居么,啊哈哈哈哈,我们学校女生多,要不是你们那边的男生过来帮她们女朋友忙,很多工作都不能顺利开展啊,互帮互助什么的都是必要的,啊哈哈哈哈~”
  基本上,莫语对隔壁校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学生会的女同胞们带来的免费劳动力——男朋友。
  面对不多话的同伴,莫语自动开启了话唠模式:“我叫莫语啊,莫语的莫,莫语的语,就是不要说话的意思,我有个学妹一开始直接叫我闭嘴,我就住在柏林墙最后面的博士生宿舍楼里,一人一间房哦,你要是什么时候没有赶上门禁可以到我那里去睡,我那里还有一张床——”
  “白虹。”
  “——平时都只是放放杂物——诶?你刚才说什么?”
  “白虹。”白虹耸了下肩,提溜了下快滑下去的小包,父亲曾经提醒过他,交换姓名是必要的礼貌,“白色的白,彩虹的虹。”
  “噢噢噢!!白虹!!”得到了对方名字的莫语异常兴奋,“我知道,一把古剑的名字,很好听,非常有意义。”他其实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你读的是哪个学院?文学院吧?看你斯斯文文的,一看就知道是文艺青年——”
  “医学院。”未来的医生,现在的医院少东道,“从这里直走是吗?”
  他们已经走到了住宿区,面前只有一条大路,远远的还可以看见隔壁学校标志性的高耸的研究生宿舍楼。
  白虹半合着眼睑道:“我知道怎么走了,可以自己回去。”他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朝着莫语来了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谢谢你帮我领路,我走了。”
  ……好有礼貌的人啊……
  莫语忽视了对方的冷淡,在大路上发起花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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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状态一直保持到了第二天他去学生会工作,唯二留下来的姑娘无数次故意从他面前走过,都被莫语直接空气化。两人对着明显心不在焉的主席抛去一个鄙视的眼神。
  “怎么了?看样子是终于开窍了?”其中一个女孩说道,“他今年都几岁了?27还是28?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出现这么明显的花痴状态……话说我严重怀疑他是个基*佬。”
  “我早听说了,”还有一个马上接上话茬,“据说是他上大学的时候被同班女生诬陷强*暴的时候就出柜说自己是个同,不过他来这个学校这么多年都没看到过有个伴,我超级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那倒是,不过听我部长说,几年前和朱颜学姐同班的那个副会长有事没事就勾*引他,听说有一次还是脱光了睡他床上,不最后也没出什么事?”
  “诶?有这回事?我怎么没听说?”
  莫语悠悠叹了口气,两个窃窃私语的小姑娘一惊,马上分开,在确定了对方其实就只是在自己长吁短叹,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们以后,两颗脑袋又凑到了一起。
  “看他现在的样子,肯定是开窍了,整个是我表姐对我表姐夫一见钟情时的表情。”
  “我寝室的姐妹单恋隔壁班班草时神情都没他那么飘渺。”姑娘笑起来,“哎呀呀,不知哪家可怜的少年郎被乌鸦嘴看上了~”
  两个姑娘咯咯咯地笑起来,刚回过神的莫语听得一阵鸡皮疙瘩,说道:“你们在窗边嘀咕什么?工作做完了?当心玻璃窗炸花了你们的脸!”
  “会长你别开玩笑,这玻璃好好得怎么会炸?”其中一个姑娘扭过头冲着他挤眉弄眼,“我们刚说呢,你不会是看上了哪家的少爷吧……”
  她们身边的窗户骤然响了起来,明明外面热得连空气都静止了,从里面被扣上的玻璃却哗啦啦地抖动起来,整个就是闹鬼的必备场景。两个姑娘被吓得愣在了原地,眼看着玻璃窗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却连退一步都不知道。
  “啪!”
  玻璃在几秒以后,就如莫言所言炸了开来,两个姑娘眼看着就要被碎玻璃划花脸,两人只觉得手腕一紧,下一秒就被人拽得往后倒去。
  落地的时候两人反射性地转了个身用手撑地,虽然摔红了手臂,但好歹躲开了一堆碎玻璃的迎面冲击。
  晋楚淮冲到窗口,往下一看,学生会办公室在学生活动中心的三楼,窗外直接对着空旷的足球上,炎热的夏天只有知了还在没完没了地嘶叫。
  “没有人?”百里翼扶起被自己拽倒的女生,拍了拍她身上的碎玻璃,小心地避开她被玻璃隔开的伤口,“玻璃怎么就炸开来了?质量不过关?”
  “不像……”晋楚淮摸了摸只剩框架的玻璃窗,从上面感受到了一丝敌意,“她们没事吧?”
  “没事,就是点小伤口。”
  百里翼正打算去扶另外一个,没想到对方已经自己窜了起来,拍着膝盖冲不远处的莫语叫:“都是你啦!!会长你这个乌鸦嘴!!”
  “诶?这个也怪我?”莫言苦恼地抓抓脸,顿时感到一阵刺痛,拿开手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上也有一丝血迹,“我也被波及到了……”
  “不管!这次我一定要为民除害!”
  姑娘气势磅礴地冲过来准备掐莫语的脖子,被百里翼和晋楚淮双双拦住。
  “先去校医院消下毒吧,虽然都是小伤口,万一弄不好也是会留疤的。”百里翼劝道。
  两个姑娘在掐死祸害和自己破相两个选项中利索地选择了后者,扔给莫语一个白眼就手挽着手出去了。
  “啊哈哈哈哈,让你们看笑话了。”莫语尴尬道,“其实她们也就是做样子掐一下,每次都这样,我也习惯了。”
  晋楚淮蹙眉,虽然他之前也看到莫语的运气是有多差了,但是这次绝对不只是那么简单,比起莫语的一个小伤口,要是那两个姑娘没有躲开,情况一定严重得多,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运气糟糕了。
  他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几次,可以肯定的是,其中一大部分并不是所谓的运气差。
  “你们怎么过来了?”
  “朱颜从我们学校找来几个帮手,打算把要校对的档案袋都搬到办公室去,让我们来问你拿钥匙。”百里翼侧头看了看满地碎玻璃,“看来我们来得还挺及时。”
  莫语打开抽屉,从里面找出创口贴贴在脸颊上,道:“哦,他们已经过去了?那我们也快点过去吧,朱颜的耐性很差。”
  百里翼赶在他身后,正打算踏出去,晋楚淮扯了扯他的衣角,冲着玻璃窗甩了个颜色,他立马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原来这里……也有麻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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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颜在百里翼的学校也就认识那么两三个人,找人帮忙的话,自然就不会漏下关系不错的白虹。
  于是很自然的,刚发完花痴且经历了一次灾难的莫语见到了从昨晚开始就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他在心里欢呼一声快步走上去,忽略了几个陌生人,直直冲到门边:“啊——”
  和白虹聊天的朱颜直接截断他的话:“闭嘴,开门。”
  莫语愣了一下,才注意到朱颜的存在,他见学妹和“心上人”如此热络,心中不免生出疑问:“朱颜……你……男朋友?”
  “去掉那个性别,他是我朋友。”朱颜瞪了他一眼,看到了他脸上的那个创口贴,“又怎么了?”
  “啊哈哈哈哈,没事,”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就好,不然他还真没胆子从朱颜手上抢人,“就是学生会办公室的玻璃窗炸了。”
  “学生会?玻璃炸了?”朱颜疑惑地看向去找人的晋楚淮和百里翼,走在最后面的两个人对她摇摇头,做了个再说的手势。
  这个手势朱颜和白虹看在眼里,自然也就知道了有些不对劲,可是莫语就在他们身边,他们也不好伸张,只能先把这个疑惑强压下去。
  莫言打开资料室的门,看着一群男生鱼贯而入,见白虹从柜子里抱出一叠档案袋,连忙上去自个儿揽了过来。
  白虹奇怪地看着他,倒也没拒绝,又重新从柜子里抱出一摞,转身就走。
  莫语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道:“小颜,他就是你找来帮忙的?”
  “嗯。”
  “……学生会人手够了,我来帮你怎么样?”
  

  85、Act. 5 对象 ...

  有免费劳动力自告奋勇,朱颜当然不会拒绝,不管莫语说学生会人手充裕是不是实情,她这边缺人手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而且——
  朱颜的手放在门框上,对办公室内欲哭无泪的莫语嘱咐道:“有你在我也比较放心,你肯定知道这些事的程序以及注意点。我和白虹晋楚淮他们出去一趟,这里就交给你了。”
  等等!!他可是为了和白虹亲密接触才扔下学生会一堆烂摊子自告奋勇来这里被剥削的啊!!是为了白?虹啊!就是为了即将被带出场的白虹!而不是为了和一群毫无美感可言三大五粗的男人挤在一间充满汗臭味的狭小房间里机械地浪费时间!
  朱颜一甩手,把对方的嘤嘤控诉关在了门板后面。
  她看着晋楚淮,问:“刚才怎么了?”
  “看起来像是普通的玻璃质量不过关引发的炸裂,没有伤亡,都是轻伤。”
  朱颜摇头:“那是四年前学生活动中心修缮重新安装的玻璃窗,一直都没什么问题——在场的有多少人?”
  “不算我们的话,只有三个人。”百里翼道,“两个相对来说严重点的女生已经去医务室了,不过也只是小伤。”
  朱颜大概知道是谁了,这两个女生还真可怜,先是旅游途中出车祸,完了回来还要超负荷工作,偏偏刚才还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她问晋楚淮:“表面上的质量不过关导致的惨剧……那实际上呢?”
  “不好说,窗框上留有很强烈的恶念,不过我没有看见任何恶灵。”
  朱颜看向百里翼,百里翼点点头,道:“我也没有看见不正常的鬼,但要说不正常的话……”他皱着眉头思考了下,“我觉得,你们那个学生活动中心,太干净了。”
  “太干净?”
  “基本上,你们学校和别的地方一样,到处都有飘来荡去的东西。”百里翼无视插在他和朱颜之间扮鬼脸的一只鬼,朱颜能看见的似乎只有晋楚淮,一旦晋楚淮实体化了,她就和平常的女孩子没有什么两样——除了彪悍了不少,“但是怎么说呢,好像没几只能飘到学生活动中心去的。”
  但朱颜也知道,在学生活动中心发生的事故并不比别的地方少,近两年还有逐渐增多的趋势。
  “所以,问题就在学生活动中心了?”
  说着几个人已经走到了学生活动中心大楼楼下。学生活动中心大楼是分割教学区和住宿区的标志性建筑,两边都是超市、小卖部和一些商店,再过去就是学生宿舍。
  学生活动中心通常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不过临近放假,大部分商家提早关了门,也只有小鸟两三只偶尔出现一下。
  朱颜眯着眼仰头朝上望,没有到有任何重物悬挂在楼外,学生会办公室的窗户对着的是后面的足球场,不过这个时候应该没有傻*逼在踢球。
  排除了可能的外部因素,一群人鱼贯进入学生活动中心。楼内将近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房间已经被管理人员上了锁,只有几个办公室还在开放使用,他们直接走到最上几层的校学生会办公室,只见铁门大敞,满地的玻璃渣子没人理会。
  晋楚淮观察了下,室内的摆设和他们出去时一般,没有东西被移动,也没有多出些什么来。
  白虹看着空旷而又异常干净的办公室道:“这么说的话,昨天我见到那个人——似乎是叫莫语?”
  “你见过他?那个废话特别多的?”朱颜有些惊讶,“是叫莫语没错。”
  “那个人也太干净一点了。”同样无差别见鬼的白虹说道,“没有鬼能靠近他,但似乎他本身又没有特殊的地方。”
  “可能是带了开过光的东西。”朱颜想起他那让人无奈的体质,“不过……也没见过哪个带着开光的东西还能这么倒霉的。”
  听着朱颜这么说,百里翼突然想起了一个可能,会不会莫语身上的情况和曾经的朱颜一样?他往那个方向思考了一会儿,可又觉着不像,那时候朱颜身边的黑雾他是能看见的,但莫语身边没有那样的东西。
  朱颜遗憾道:“要是小黑在这里,说不定可以知道更多。”
  可惜昨晚上回去后阿白那只懒狗吃撑了,连着照顾他的小黑,两个人都留在家里享受空调电脑速冻食品的奢侈生活。
  “如果不是外部原因,也不是有人蓄意破坏,更不是人的原因——会不会是这栋楼本身的问题?”白虹问道,“楼下埋尸体?死过什么人?原址是坟场?”
  “是不是坟场不清楚,水泥里有没有裹着尸块也只能把大楼拆了看看真假,这栋楼倒的确出过几场事故,伤亡皆有,不过我也只是听说,具体情况还是要问莫语,他在这里待得时间最长。”
  “哦,他呀……”白虹眯起眼,“感觉,有点靠不住……”
  晋楚淮和百里翼相视一笑,不是靠不住,而是完全靠不住吧。
  “没事,我们也不用主动插手,说不定真是我们多虑了,而且快放假了,怎么都闹不出大动静来。”朱颜站在破损的玻璃窗前往外眺望,足球场上出入的铁门已经上锁,再远一点就是那条建筑施工时形成的小道,现在也空无一人,“我去打听打听,不严重也就算了。”
  百里翼想想也是,好不容易从一系列事件中解脱出来,他们也没必要自发自动去找麻烦,更何况所有的情况他们都不清楚,行动更是不便。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和晋楚淮多培养下感情。
  朱颜在整个办公室逛了一圈,确定没问题以后,才找出钥匙,把人都叫了出来锁了门。
  “明天叫人来修下……”朱颜把中指插在钥匙圈里,边走边转着一串钥匙,“顺便让他们把别的玻璃窗也检查下,说不定只是老化……啊!”
  钥匙串被转飞出去,砸在墙上滑落到墙根,朱颜大跨步追上去,捡起来放回口袋里,回头却看见白虹还呆在门口,侧着身子看着紧闭的大门。
  “白虹?”
  “好像有人在看……”白虹扭头看了看众人离去的背影,“……没事。”
  +++++++++++++++++++++++++++
  莫语在满是大男人的房间里呆了一小时,确定那群新手没有任何问题后,逃也似地离开了闷热的办公室,至于朱颜的嘱托,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他打了个电话给两个受轻伤的姑娘,确定她们的所在地后,去小炒店要了些清淡的饭菜,提溜着去赔罪了——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赔罪。
  两个姑娘没有大碍,简单地消毒后就坐在医务室的床上聊天,见他过来,有志一同地先鄙视了半晌,才接过莫语赔罪的饭菜。
  两个姑娘估计都是医务室的常客,找出了折叠矮桌架在床上,又把莫语带来的饭菜放在了上面,一袋凉菜里面有三碗粥,一人一碗正好。
  一个姑娘一边忙碌一边问道:“办公室的地扫了吗?玻璃渣子都弄干净了?”
  莫语叼着木筷子疑惑道:“诶?没打扫耶,反正今天肯定不会再办公了,晚上有阿姨回来打扫的……我好想忘了关门?”
  “只知道发呆和卖萌的废柴男人。”姑娘狠狠地再次鄙视了他一通,“没有人会喜欢这样子的男人呢的……你还一身的衰运!”
  “虽然懒了点,但好像……没你们说得那么严重吧?”
  “哪里没有?你想想每年都有多少学长学姐跟在你后面前前后后帮你擦屁股?而且只要和你亲近起来就会衰运连连!离你远远得倒是一生平安……这么说来,会长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诅咒了?”
  莫语一听这话,连忙举起手,做了个发誓的手势,指天立誓自己绝对没有被衰运附身。
  “你的话不能信啦,哈哈,你发誓还没有一次成真的,倒是那些不好的话都应验了,你一定是被诅咒了啦。”姑娘拉下他的手,道,“不过学长我还是提醒你,这誓是不能乱发的,就和约定一样,做不到的就不要答应别人,就算你是好心也不行,不然伤人更重。”
  “哦……”
  “话也不能乱说,我总算知道朱颜学姐为什么每天叫你闭嘴了,你不说话的时候才是最安全的。”
  “喂……”
  一直不说话的姑娘挑眉看了莫语一眼,咬着筷子抽出手缕了下挡住眼睛的刘海:“别喂了,说真的,上次开会的时候你说要选个能长期留任的副会长,到底有没有底了?”
  说起这个,莫语只能仰天长叹,怎么说校学生会副会长虽然比不上校学生会主席来的好听,但也好歹是更充分证明自己能力的职位,毕业以后写在档案上也是光荣的一笔,怎么就没有人自告奉勇呢?
  “要不然强行指定?”
  “朱颜会杀了我的……我强不了她,而且她毕业了又不准备继续念。”莫语哀怨道,“你们秘书部曾成那家伙又说让他当副会长还不如让他去跳楼比较少受点折磨。”
  “这些家伙……当我的副手就那么难以接受吗?”他叹了口气,开始漫无目的地瞎想:“要是白虹是我们学校的就好了,他看着就很认真,而且成了副会长以后就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了,可以这样那样……啊哈哈哈哈!”
  “白虹?”
  “这样那样?”
  两个姑娘异口同声:“……会长,你果然,发*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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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烈日下的白虹突然没由来地打了个大大地寒战,背后像是爬满了毛毛虫似的,一瞬间只感到无比阴冷恶心。
  正在和他交流的朱颜皱紧了眉头:“怎么了?你从刚才开始就有点不对劲。”
  恶心感只持续了几秒,等白虹放松下来,只感觉后背已经满是冷汗,他回头看着身后的学生活动中心,大楼的玻璃反射着日光,刺得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构造。
  “没,没事。”
  

  86、Act. 6 遇袭 ...

  晋楚淮和百里翼经过一天艰苦的脑力劳动后回到家,只见到门口放了两个环保袋,装得满满当当,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百里翼往后退了一步去看同一楼层的所有房间,除了和他们一起回来的朱颜,剩下的房门都紧锁着,除了房东和朱颜,他们没和其他住户联系过,也不知道是谁把东西放错了地方。
  晋楚淮蹲下身在环保袋内翻找了一番,也没有找出能证明所有者身份的物件,倒是环保袋内的东西无一例外都是猫粮狗粮,可他又不记得这层楼哪家有养过猫狗。
  百里翼打开家门,把两个的袋子都提了进来放在门口,晋楚淮在门口换了鞋,开了客厅的空调,直接走进厨房找出了出门前冰着的果汁。
  百里翼锁上门,和实习单位通了电话又请了几天假,放下手机才发现客厅电话上有个红灯一闪一闪地亮。
  自从住进了这里,他就很少去碰原先就配备好的固定电话,更没有往这个座机上打过电话,所以对这东西并不敏感,只是大概知道可能有留言。他摁下红灯下的一个键,房东的声音就飘了出来——估计也只有那两个房东知道这个座机的号码了。
  晋楚淮喝着果汁在一旁听,末了总结:“就是说他们又出去玩了,让你伺候下楼下的野猫野狗?”
  “让我们。”百里翼掏出手机,翻了下通话记录,上面并没有显示有未接电话,电池也是刚换上的,一天在学校信号应该也不错,为什么对方却说他的手机打不通?
  “这么说来,他们也说打电话给朱颜了……今天一天似乎也没听见朱颜的手机响过?”难不成真是在他们没有注意的时候,突然没信号了?
  晋楚淮没接话,现代的高端产品中,他对手机最不熟悉,因为从来都没用过。
  百里翼也觉得这么纠结没意思,看了看时间也觉得不早了,于是就问:“要不要先洗个澡?还是先去看会儿书?”
  在回来前,朱颜请所有帮忙的人吃了食堂的小炒,虽然味道不算很好,但胜在量足,临近放假也没多少人吃食堂,食堂的厨师们看见个进来的人就死命地往盆里堆菜清存量。
  所以现在两个人都有点不想动。
  晋楚淮坐在沙发上摁电视机的遥控器,经过百里翼的言传身教,他现在学会了放松,至少不会用仰头挺胸收腹的端正坐姿坐在沙发上——天知道那有多少累。
  百里翼跟着他看每个电台的广告,准备再消一会儿食就去洗澡,无聊间想起朱颜让晋楚淮去大学上学的时,便问起来:“你有没有什么比较擅长的学科?”
  晋楚淮想了想,摇头,按理说他去念历史比较占优,偏偏他所在的时代在现在的历史上根本不存在,武术——现在的武术和他们口中的也有出入。他从小被教了很多东西,都偏向帝王学和战略,但现在看来,似乎都是些无用的东西。
  百里翼没有说什么,换了个话题:“要是你去上学,那我就不能每天跟着了,要不要给你配个手机?”
  晋楚淮看着他那个老旧得有点掉漆的手机,道:“不会用。”他知道百里翼只是个穷学生,实习工资也不高,在这个物价飞涨的年代,百里翼想养自己有点吃力,养个大学生,基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百里翼看着他平静的面庞,下意识地明白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胸口渐渐地热起来,本能地伸出手,揽着晋楚淮的肩,紧紧地抱着他,他摸摸那头顺滑的长发,轻声道:“你不用想那么多,我也打工了这么多年,存款还是有点的,再说你去上学,朱颜和白虹暂且不论,高家兄弟怎么说也是要意思下的,大不了……”百里翼突然笑起来,“我这个见鬼的半吊子,和你一起去当抓鬼的唬人,现在迷信又有钱的人可多了!”
  晋楚淮原本懊恼地想扯开百里翼的手,听他说着也安静下来,担心百里翼的紧急状况确有其事,其实更多的也是不想让百里翼养着,即使没有了王爷这个身份,该有的骄傲还是一点没变。
  晋楚淮叹了口气,顺从地埋头在百里翼的肩窝上,盯着电视屏幕却没有把一点心思放在上面。半晌他吐出一口气,道:“想花钱……那也要看高壹能不能把我弄进去。”
  “朱颜对他很有信心啊……”百里翼的手机响起来,开了震动的手机一点一点地往茶几边沿挪,百里翼拿过来一看,果然是说曹操曹操到,屏幕上硕大的朱颜两个字闪着五彩的光芒。
  “朱颜?”
  “刚才有电话——”
  “房东的猫猫狗狗?我也——”
  “啊呸!”那边的朱颜直接爆了粗口,“刚才接到电话——白虹出事了!!”
  和百里翼一起听电话的晋楚淮被朱颜骤然高起的声音炸懵了:“等……”
  “快点和我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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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虹出事这件事,朱颜是被莫语通知的,据说是学生活动中心大楼高层的玻璃窗突然炸裂,落下的玻璃渣致使楼下路过的几个人受伤,莫语作为校学生会主席是被第一批通知到现场的,所以发现受伤者中有白虹时,顺手在医院里给朱颜打了个电话。
  白虹和其他几个受伤者被送到了自家的医院,值班的还是早就认识的高贰,一来二去,等朱颜和晋楚淮他们赶到医院时,白虹的病房已经被堵的水泄不通,除了他们几个,还有大批的护士医生和算不上熟悉的亲戚。
  白虹的伤势在几个受伤的人里面算是最轻的,虽然这样说,他也昏迷了一阵子,脑袋上被缝了几针,扭曲的蚯蚓爬在光洁的额头,让人忍不住皱眉。
  白虹躺在病床上,除了额头和一些细碎的小伤口,他的右手也被吊了起来,据说是从肩膀到手肘开了个大口子,被急症室的医生包得跟棒槌似的。
  等关心则乱的医生三令五申地重复了多遍注意事项并请走了病房里大多数的人以后,朱颜他们终于能从门外移师到门内。
  白虹服了止痛药,意识还算清醒,只是看起来狼狈点,还有一个学生就没那么好运,被割到了主动脉,现在还在手术室里。
  朱颜和晋楚淮坐在病床的两侧,百里翼自觉地拿起了苹果开始削皮。
  白虹这一次也可以说是无妄之灾,本来在食堂吃完饭后就回了寝室,等洗完澡后才发现手机落在了食堂,于是就回来找手机,走到学生活动中心楼下时,就遇到了玻璃炸裂的惨剧。
  白虹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了,然后也没多余的抱怨,眯着眼睛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朱颜瞄了瞄也在室内的莫语,问道:“那你的手机拿回来了吗?”
  “没……”
  朱颜抬头对莫语说道:“那你快点回学校吧,帮白虹找找手机,再过会儿食堂就该关门了——反正你也要回学校的不是吗?”
  “诶?”莫语没想到朱颜直接开口开始赶人,“但是我应该……”
  “又不是每个在学校出了事的都要你负责,好好去查查那些该死的玻璃吧会长大人!”朱颜站起来把莫语推出去,“这里有我们看着呢你回去擦屁股吧——再见!”
  朱颜“碰”地一声关上门,只留屋内四个人:“说吧,一天碎两次玻璃肯定不对劲。”
  “的确不对劲……”白虹睁开眼,看了看手臂,“玻璃落下来的时候,躲不开。”
  “躲不开?”
  “听见声音了,也看见玻璃落下来,原来可以用背包挡一下,但是手脚都动不了。”他看着病床边放着的随身小背包,上面没有多少划痕,“而且,玻璃快要落地的时候,速度加快了。”
  所以朱颜才觉得奇怪,学生活动中心高层的玻璃是碎裂后才落下的,那时肯定发出了声音,而且碎裂和落下总有一定的时间差,为什么他们会躲不开?
  但是有人做了手脚让白虹他们动不了的话……可是按照白虹的描述,对方又能让下落的玻璃加速,又能束缚住白虹的行动,受这点伤,似乎也很幸运?
  “一起受伤的人里面……有没有认识的?”晋楚淮问,“或者是……有问题的?”
  “这倒没有……”白虹尤其关注了那个受伤最重的,他一开始以为自己是被卷入其中,“四个人受伤了,除了我之外还有三个都是你们学校的,我都不认识。”他说,“要是你们想要名单的话,我可以让医生给你们。但是我的记忆中,他们都没有问题,而且那时我们身边也没有异常。”
  “不过,”白虹说了个但书,“周围没有鬼,而且我倒地的时候,似乎看见楼顶上有东西。”
  楼顶上——
  一天两次玻璃碎裂,两次都有人受伤,这里面肯定有文章。朱颜他们只是看了下学生会办公室,抱着种得过且过不去招惹麻烦的心态没有深入,没想到对方却不甘心没有受到注意。
  晋楚淮看着白虹额头上渗出血迹的纱布,勾起嘴角,百里翼说过,也许他们可以去抓鬼,现在看来,他们可以先找个主动撞上来送死的试试身手。
  朱颜帮白虹压了压被子,道:“你先休息,这件事情我们去处理。”
  “朱颜?”她连鬼都看不见。
  “没事,我不会不自量力。”朱颜道,“再说,还不一定就是鬼鬼怪怪的勾当,哪个超能力者找死——也是可能的事。”
  白虹沉吟了一下,点点头,他知道朱颜一定会量力而为,而晋楚淮和百里翼,他根本不担心。
  “这件事……说不定和莫语有关。”他说,“玻璃落下来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叫莫语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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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语,莫语,莫语,莫语,莫语……”有个人站在天台上,俯瞰着楼下,“离他远一点……”
 

  87、Act. 7 天台 ...

  有了目标,晋楚淮等人在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往出事的地点。学生活动中心楼下原本应该布满玻璃渣和血迹的地方一如他们原先看到的那般整洁,只有依旧湿润的水泥地能让他们明白这里早已被清扫过。
  原本没有人的大楼入口被拉了红色的绳子,两个保安坐在门口的阴影处乘凉闲聊,偶尔有学生靠近,他们才会站起来,把不明真相的学生拦在门外。
  朱颜看着这个阵仗就知道校方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除了昨晚亲眼目睹的目击者,其他学生也只能“听说”。这种事故说出去毕竟对学校的形象不好,朱颜也是明白的。
  只是这种行为对她们一行人出入形成了阻碍。
  晋楚淮已经有了实体,不能如若无人之境地随意进出上下,而他们三人之中,只有朱颜是本校生,还是个已经离校的毕业生,晋楚淮和百里翼更只是两个串门儿的。
  朱颜想了想,打了个电话给莫语,有莫语的带领,几个人的自由行动就有了保障。有时候认识上位者也是有点好处的。
  接到朱颜的求助时,莫语刚挂了家里姑姑的电话,兴致勃勃地准备回家磨练自己的厨艺,争取熬得一手好汤送给养伤的白虹——虽然他不忍心看白虹受伤,但是对他来说,这恰好是个追求人的好机会。
  他整理好回家的行李,又从抽屉里找出备用钥匙,开心地去学生活动中心找朱颜。
  朱颜看着他背上硕大的双肩包,半晌没有说话。
  莫语受不了如此沉闷的气氛,自发地开始找话题:“学校打算在假期的时候把所有的玻璃都排查一遍,需要换的都换了,学生会的事务全部停止,一些必须的办证签章都转移到教务处了——你们要进来看什么?”
  “就是看看。”朱颜跟在他身边应付着,“你就当我中二病发想当回侦探。”
  “啊哈哈哈哈,”莫语夸张地笑了起来,“虽然这次事件的确挺奇怪的,但是你未免也太大惊小怪了……诶?学生会都过了,再往上走就没有楼层了!”
  他看着朱颜一行人,走过玻璃碎裂的那个楼层,又走过校学生会办公室,再往上走……再往上走就只有天台了。
  果然,朱颜他们停在天台的入口处,回头盯着他手上的那一大串钥匙。
  “天台对外不开放的……对内也不开放,锁了好几年了,你们上天台看什么?”莫语走上来,他确信这么多钥匙里面肯定有一把可以打开天台大门的钥匙,但是具体是哪一把他就不知道了,毕竟是从来没有开过的门。
  “别说这里的天台了,就算是教学楼和宿舍的天台都是封闭的,免得有学生上天台出意外。”
  朱颜接着他的话问了下去:“以前出过意外?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来之前天台就已经不允许学生出入了。”莫语一把一把地试着钥匙,“倒也不确定是不是出了意外,有个学生从天台摔下来了,到现在还是不知道是自杀还是他杀,但肯定不是意外。”
  “出事的还是我那一届的副会长……他是我记忆中做得最久的一个,做了……两年还是两年半?差几个月就卸任了,说起来他还说过要留下来陪我读研呢,可惜啊……”莫语说着又换了把钥匙,只听“咔”的一声,笨重的铁门终于打了开来。
  “我不陪你们进去了。”莫语郑重其事地把钥匙交到朱颜手上,“这个你收着,等不用了给我。”
  “诶?你回家?”朱颜看着他那鼓鼓囊囊的背包,对于回家来说……好像行李也太少一点了吧?
  几句话之间,莫语已经走到了安全入口里,只剩他的声音飘出来:“去外公家啦,就在本地……他老人家想我了……”
  朱颜叹了口气,收好钥匙,等回头看天台时,终于知道莫语为什么不陪他们进去了,看来几年没有开也不是开玩笑的——
  空旷的顶楼与楼下的干净整洁完全两极分化,先别说楼下是一层层的瓷砖,而天台只是可怜的水泥,朱颜很怀疑是不是天台关了几年就完全没人来打扫过,一个个的水坑已经泛起了绿色的杂质,从下面被风带上来的塑料袋满眼都是,更不用说那已经跟土似的厚厚一层灰,铁门一打开,就在地上画了个明显的扇形。
  “……我也不想进去。”朱颜和晋楚淮异口同声。
  晋楚淮只是扫了一眼便道:“近期应该没有人上来过,泥灰很厚,上面没有脚印,普通人不可能留下脚印。”
  朱颜站在门内探出半个身子,往上看了看:“会不会直接跳到上面去了?”
  天台的门建得相对矮小,百里翼挺直了腰于门框最上只相差了一个手掌的高度,百里翼握住门框,一个引体向上,硬生生把自己挂了起来。晋楚淮抓住他的脚踝往上一送,百里翼爬到了他们所在的小屋顶上。
  他往下伸出手,晋楚淮一手握住,另一手搭着门框,稍稍一用力也跳了上去。
  百里翼还想把朱颜拉上去,她摇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我在门口看着就可以,给你们留个两人世界。”
  百里翼讪讪地缩回手,见站着的晋楚淮没有听见朱颜的话,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略感失望。无论是别扭的晋楚淮还是不好意思的晋楚淮,他都想见见。
  晋楚淮略微扫视了一圈,不仅天台的水泥地上没有脚印,就连他们所站的地方也只有他们两个留下的痕迹,索性比起下面来,上面还干净点。
  这里没有人进出的痕迹,但白虹也不会信口开河,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不是人。
  晋楚淮眯着眼睛望向出事的那个方向,一个背影骤然印入眼帘,他可以肯定刚才那个方向,没有东西。
  晋楚淮扯了下百里翼的手臂,道:“看那里。”
  百里翼朝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的确有个人——有只鬼站在天台的边沿,看他的背影就知道他生前是属于瘦弱的类型,和晋楚淮差不多高,从脖颈到手臂异常纤细,给人种营养不良的感觉,他只穿着一身平常的白色短袖衬衫,衣摆猎猎舞动——
  但是,其实这时候并没有起风,别说是能吹起衣角的大风,就连微风都没有,百里翼鬓角的汗水直直坠到地上,只听见轻轻的“吧嗒”一声。
  声音刚落,那个身影就穿过了两米多高的铁丝网,消失在他们眼前。
  这个情景百里翼很熟悉,曾经无数次在狗血的影视作品之中看到过——跳楼。
  晋楚淮一愣,扯过百里翼的手,看了看他腕上的时间:八点二十四。
  两个人等了一会儿,没有再看见那个身影,便从小屋顶上跳了下来。
  朱颜正在翻手机,看他们回来,便问道:“有发现?”
  “有……”百里翼道,“看了场——”
  晋楚淮拉住他的手往楼梯拽:“先把门锁上,出去再说。”
  朱颜从善如流地关上门,晃了晃手上的手机:“看来你们有发现,正好我这边也有条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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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出了学生活动中心,有意无意找了个远离大楼的冷饮店坐下。
  百里翼简单地描述了下几秒之间的跳楼秀,朱颜没有意外,拿出手机给他们看自己的通话记录。
  最上面的两条是同一个联系人,不过是个不认识的名字,姓名后面挂着通话的开始时间,看起来,从朱颜拒绝和他们上去开始,她们就已经开始通话了。
  “我的一个朋友,找我帮点忙,因为点原因,我录了音。”朱颜解释,“但是信号突然非常不好,都是电流干扰的杂音,所以我挂了电话,重新给他打过去。时间,大概就是你们看到那个景象的时候。”
  她点着其中一个时间给他们看,她推测得并没有错,八点二十四。
  “然后我把那个录音倒着听了一遍,你明白的,鬼故事里都有这种说法。”
  她找出录音开始播放,等到出现电流干扰声时按下后退键。
  “……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录音上录下了对方想表达的意思,意外的纯情,仿佛是对热恋中的情人的海誓山盟,但百里翼一想到这句话是一只死鬼说的,顿时觉得这个誓言阴森得不行。
  晋楚淮笑起来,冷饮店的打工小妹正巧送上草莓冰沙,顿时被点得不知所措。百里翼稍显嫉妒地揽住晋楚淮的肩,被他红着耳尖打了下去:“注意形象!”
  朱颜莞尔一笑,冲着魂游天际的小姑娘又点了一份巧克力冰沙。
  “其实朱颜也察觉到了吧,刚才我们看见的是死亡幻象,有人认为自杀是自我了断,自动舍弃剩下的寿命,这不被饶恕的,所以自杀的人会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他死亡那一刻的景象,直到原有的寿命完结。其实只要有执念,或者死得心不甘情不愿的人身上都会发生这些情况,着并不少见。我们见到的就是某一年于八点二十四分自杀的人。”
  朱颜点了点自己的手机:“这个人应该属于太过于执着,连死都放不下,有些执念过重的人会守着自己执着的人事物不放。”她顿了顿,晋楚淮知道她想起了些不想想起的事情,“要是只是普通的执念还要,发展成行凶……估计也已经不是普通的鬼了。”
  “要是他是针对白虹……那就有得搞了,这种鬼因为太固执于自己的心念,通常也没有太强的逻辑,不可能被劝服。”
  朱颜的巧克力冰沙很迅速的上来了,羞涩的打工小妹不敢离得太近,只是在收银台里,时不时地朝着他们这桌瞟。
  “关键点就是,他想针对的是谁,以及这个让他说出想一辈子在一起的人是谁。”
  朱颜尝了口冰沙,寒冷的触觉从口腔蔓延到尾椎,冷得她一时间说不出话。
  大喘了两口气,她接上之前的话尾:“还有就是,自杀的那个人是谁。”
 

  88、Atc. 8 无心 ...

  勘察了天台,讨论了所得,百里翼原本自信满满地以为按照朱颜那雷厉风行的性格,接下来下一秒就是带他们去找可能知道相关答案的莫语时,朱颜把他和晋楚淮关在了那个老旧的办公室里,和一屋子档案袋信封纸笔奋战了整整一个星期。
  朱颜的观念是,朋友的事,要帮忙,但是答应的事——尤其是涉及钱的,也绝不能落下不管。
  于是百里翼才发现,他的前同住者,现在的邻居,是个非常正直仗义的掉钱眼儿里的钱鬼。
  拿到了老师所应承的薪资,朱颜把钱分了分,还主动地帮晋楚淮办了张银行卡。
  看着做什么都比他快一步的朱颜,百里翼隐隐有些胸闷,他知道这是嫉妒,也知道朱颜只是出于好心,但还是不能忍受晋楚淮接受朱颜的馈赠。
  他觉得晋楚淮就该接受自己的帮助——只接受自己的。
  仿佛是感到了百里翼散发出来的怨念,朱颜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和晋楚淮隔开了些距离,她拿出莫语交给她的那一串钥匙和她让莫语办理的学生活动中心出入证,道:“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看这次惹上我们的是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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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翼看见的应该是自杀无疑,但是这种事情学校绝对会封口,也就是目击者能传两三句,过了几年就成了不知道真实与否的留言,这种影响恶劣的事情——尤其是学生死亡事件学校肯定三缄其口,问校方绝对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但是他知道,即使不说,这些事情都会被校方记录下来。
  不过这些记录一般都存放在教务处,搞不好还只有纸质档案,他们进不出去也找不到更弄不出来。学生活动中心多年来一直是校学生会和各个社团以及学生相关组织聚集的地方,存有的资料绝对不比教务处少。
  朱颜曾经来学生会帮过忙,有些区域非常熟悉,尤其是那个汇集了各方小道消息官方消息的资料室,那里甚至连每星期一份,被所有学生嗤之以鼻的校报都保存得极为完整。
  朱颜带着百里翼和晋楚淮熟门熟路地走到三楼,三楼只有两扇门,一个房间是排练用的舞蹈房,还有一间就是存放历年消息的资料室。
  朱颜打开门,顺手打开了位于门边的灯。
  整间资料室保持得异常干净整洁,角落里找不到一点灰尘,宽敞的落地窗被厚重的红色落地窗帘盖着,一点阳光都射不进来,小柜子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干燥器,每个放置资料的搁架上还留着点熏香——可见管理者对于这些资料是多么的上心。
  “这里是对学生活动中心内部成员开放的,每个社团都可以进来,比较方便查阅前几年的活动策划。”
  百里翼站在书架之前,顿时觉得有点头疼,这里有线索,毋庸置疑,但是资料信息庞大的后果是无从下手,他绝对不会一本一本去翻看!!
  晋楚淮在几个书架间走动了一会儿,略微浏览了下文件夹上的只字片语,觉得没有收获,他们想找一个确定的信息,无异于大海捞针。
  “有没有办法缩小点范围?”
  “大概……相关消息校报会报道,还有新闻社的……”朱颜皱起眉,“不过,这样的也很多……要是能确定是在哪一年的话——”
  晋楚淮想了想,问道:“这里是所有人都能自由出入的?”
  “对外开放的只有一层和二层,三层以上需要内部成员带领,或者去申请出入证。二楼到三楼的楼梯上有扇铁门,钥匙只有内部成员有,而且平常时间都是上锁的,避免闲杂人等出入。”
  “出入时间?”
  “基本上楼下的大门八点开,晚上十点半关闭,但是因为没人愿意早起,早上九点有人就算很稀奇的事了。”朱颜略微一沉吟,立刻明白了晋楚淮的意思,“这栋大楼没有安设电梯,出入只能靠楼梯走到天台,因为有人员限制,能进出的只有相关内部人员,没晚上关门前都会有保安检查一遍,不可能有滞留者。跳楼自杀者一定程度上是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不然他可以选择晚上跳楼或者选择其他死法。八点二十四虽然楼内没有人,但是属于上课高峰期间,楼下的学生绝对不会少。”
  “所以,如果能找到近几年能出入这栋楼的相关人员,就能逐一排查。”百里翼接上话茬,“不过排查也是大动作……要不要找高叁帮忙?”
  “不用,我们学校都会在档案后面著名该生毕业时间,学生会以及社团的任职规则上有写明,毕业生要卸职——除了莫语这个例外——所以死者一定还是个学生,我们至少找到名单后面没有毕业时间的就可以。”
  朱颜走到其中一个柜子前,道:“虽然这么说……但想找出那些名字,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的。”换届的频率差不多是每三年一届,但是招新升迁离任,可以是没有年都有的。
  想要在这么多人中间找到一个没有目标的名字,依旧是个艰巨的任务。
  +++++++++++++++++++++
  看了一个星期的档案并不是没有一点帮助,至少一目十行的速度是练出来了,三个人合力看完了柜子里面的名单,找出了三十来个没有正常毕业的人,竟有三分之二在校学生会任职。
  其中几个朱颜还算认识,比如她们班突然退学生娃的那个同学,还有几个是系上又名的天才,直接休学出国了。排除了能确定没问题的,还剩下二十三个人。
  晋楚淮把他们的名字和入学时间摘抄在一张白纸上,因为还不习惯坚硬的水笔,几个字写得方方正正得堪称正宗印刷体。
  朱颜开始整理被他们翻乱的柜子,百里翼只好接过晋楚淮递过来的纸条开始上教务系统找他们想要的资料——没办法,晋楚淮顶多也就能用电脑看个动画,对于拼音输入这工作陌生得很,回去以后要恶补。
  不过教务系统这东西,似乎是时时更新的,近期的几个名字还能找到,再久远一点的就没了办法,偏偏能找到的还没有一个是有问题的。
  百里翼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却没有引起晋楚淮的注意,他靠在其中一个书架上,翻着一个破旧的文件夹。
  朱颜整理完书柜,便过来看他在鼓捣什么,见到他在他们学校那不够看的教务系统上晃荡,看他的眼神也充满了鄙视:“教务系统上找不出什么来的,你还不如去BBS上看看。”朱颜移过键盘放到自己前方,快速地输入了一个网址。
  “朱颜。”晋楚淮喊道。
  朱颜放开键盘走过去。
  “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他指着文件夹里面的一本笔记本道。
  “……陈杰平……”朱颜喃喃地反复念了几遍,“的确有些耳熟……”
  听着他们的对话的百里翼哭笑不得:“耳熟什么啊,这不就是我们刚找出来的名字里的其中一个吗?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他正好在搜索这个名字,刚刚找到了那一届全系院出去玩的照片:“诶,就不知道是哪一个……见鬼了,怎么有莫语?”
  话音刚落,晋楚淮捏着笔记本就凑了过来,只见写着“XX大学XX届XX学院”的红色横幅末端,果然站着笑得一脸白痴的莫语。
  那时候的莫语还很年轻,最多就是大三的年纪,穿得也是普通的白色汗衫破铜牛仔裤,一起拍照的有八十来个人,密密麻麻地挤了四排,最前面一排直接坐在了地上。
  晋楚淮拎着那本笔记本,朱颜发现那并不是校学生会统一配发的记录本,而是个人的,所以封面比较花哨,她看了下里面的内容,是对几场社团联合活动的策划和预算,最后几页被人撕去了,可能写了个人信息。
  本子的纸张比较薄,可惜有些年头了,再加上一直都被压着,什么褶皱都压平了,不然大概能知道些什么。
  不过至少还能知道个名字。
  百里翼把搜索到的信息往下拉,马上就看见了个当届校学生会新入成员的公示帖,点进去一看,一个清秀的男生一寸照下,就写着那个名字——陈杰平。
  他回去看原来的那张图,从像素不高的图片里勉强找到了相对应的脸——
  那个叫陈杰平的男生站在最后一排,脚下明显垫着东西,正微微低头侧视莫语。
  拍照片的人可能是没经验,在所有人都没准备好的情况下摁下了按钮,有些人还低着头,有些人在拨弄头发,这个时刻照下来的,是每个人最原始的状态,而那个叫陈杰平的,在看着莫语,不是怨怼的眼神,硬让百里翼解释的话,他可能会选择含情脉脉这个词。
  莫语说过,陈杰平在毕业前一年已经去世了,因为是他是孤儿,所以他的人事档案一直留在学校。那时朱颜只以为陈杰平是他的同学,现在看来,不只是同学,联关系都不同一般。
  如果对方是因为莫语的原因自杀,死后被困在这栋大楼里,天天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和人打情骂俏,然后渐渐嫉妒起来,然后就出了这样那样的事——对比起朱颜那个连面都没见过,却让百里翼印象深刻的男朋友,百里翼觉得这个解释很靠谱。
  但是很奇怪,晋楚淮想,既然他自杀,那就绝对是因为走投无路,先不说他为什么不向莫语求助,而选择这样极端的方式——难道他觉得死后霸占一个人会比较有成就感?
  晋楚淮看着百里翼,坚定地摇摇头,要是有了喜欢的人,即使遇到困难,也会想努力活下去。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他不解地走到窗前,拉开了红色的落地窗帘。
  外面的阳光很好。
  有个倒着的身影从上面坠落下来,飞速地隔着窗户从晋楚淮面前掠过,晋楚淮惊了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又随即把脸贴在了冰凉的玻璃上。
  楼下没人。
  他他看着百里翼的手腕,八点二十四分。
  那张千分之一秒内和他对视的脸,还在电脑屏幕上,朱颜和百里翼正在对他品头论足。
  那个人在笑。
  

  89、Act. 9 基友 ...

  朱颜和百里翼用了一个星期整理寄送档案,莫语就用了一个星期时间在白虹面前献殷情,别说负责白虹的医生,就连护士站的小护士们都知道了,未来的院长有个关系非常不一般的帅哥朋友——虽然看起来傻傻呆呆的,一笑起来就破坏形象,但是对白虹真的是好得没话说。
  莫语端着家里厨娘的煲汤天天风雨无阻地来借花献佛,欣慰地看着白虹把满满一碗补汤喝得涓滴不剩——
  其实白虹很痛苦,他爹学医,他娘曾经是药剂师,后来考了营养师,家里很注重健康饮食,他娘每次煮饭都定时定量,看着厨房里的秒表和烧杯计量器——基本上很多光临他们家的人都以为那是实验室。
  所以,他吃得不多,比起晋楚淮这类嘴巴不能挺的吃货来说,他吃得,非常少。
  莫语带来的补汤量多,再加上七天都不带一个变儿,先别说白虹还没被撑死,就算餐餐都是山珍海味,连着七天下来腻都也已经腻味。
  但是白虹这个人吧,不会拒绝别人,一是生性不多话,刚开口就能被莫语机关枪似的说话方式吓回来;二是白虹他爹从小教育他,朋友真心想对他好的话,一定别拒绝。
  所以当白虹如饮鸩止渴般咽下最后一口所谓的十全大补汤时,一向面瘫的白虹也忍不住皱眉撇嘴了。
  莫语放好碗勺,回头就看见白虹如此丰富的面部表情,连忙扑了过来:“白虹虹虹虹!!是烫到了还是噎到了?!好不要叫医生啊啊啊啊啊!!”十足老妈子的状态。
  “没有。”白虹平淡地压下莫语的一惊一乍,他闭上嘴,在心里思考着应该怎么拒绝他的好心办坏事,“莫语……”
  被呼唤的莫语猛地凑过来,放大的脑袋上仿佛直挺挺地立着一双狗耳朵:“嗯?!”
  “其实……”白虹的屁股往后挪了挪,奈何他的手北固定着,怎么挪都拉不开距离,反而像是在蹭床单,“你明天开始可以不用送东西来……”
  “诶?为什么?”莫语疑惑地歪着头,随即又亢奋起来,“你要出院了?!那我明天来接你出院!”
  “不是……”白虹被他的热情弄得没办法,他不怎么会应付这种人,无论是朱颜还是晋楚淮都是不聒噪有条理很淡定的人,“还不能出院……但是你也应该去看看你们学校受伤的人吧?”
  ……这么说来,似乎莫语就是一天到晚黏在这里?从来没见他去别的病房过。
  白虹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不轻,毕竟没有伤到骨头,要不想住院也可以,不过他的父母目前在国外,高贰便自作主张安排了入院手续,而作为院长的独子,他自然是不用和一般病人一同挤一间病房的。
  莫语自然没有把除白虹以外的人忘得一干二净,每次要离开前他也会去别的病房晃荡上一圈,几个伤者都已经脱离了危险,身边围着哥哥姐姐爸爸妈妈一堆亲属,他凑上去说几句场面话就能被挤出来,相对那边拥挤的病房来说,白虹的病房除了偶尔有医生护士光临,真的可以说冷清得过分,他还没见过有人来看过白虹——即使是朱颜他们也没来过。
  莫语有点心疼,尤其是见到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在病房里一看书就是大半天的时候,他心中的那么一点儿出动瞬间就蔓延来开,像发疯的藤蔓似的绞紧了他的心肺。
  一点点的好感混着点同情和爱怜疯狂地增长,等再去细想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真的无可救药地恋爱了,还是可悲的单恋加暗恋。
  于是一根筋的莫语更加卯足了劲地对白虹好,可惜对方比她想象得更加不谙人世。
  莫语一仰头,摒除了杂乱的想法,直直地望着白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放心好了!让我照顾你,别人的事我们不用管!”
  ……好像也不是别人的事吧?白虹用没有受伤的手抓抓头,那厢莫语就大惊小怪得叫了起来:“是头皮痒还是伤口痒?!别用手抓!我帮你洗头!”
  “呃……不是!”白虹一扭头避开莫语的爪子,这个会长还真是让他热情得吃不消,“我就是……不想麻烦你……”这个应该是最通用的拒绝语了吧……
  “不麻烦!”莫语收回手的时候顺势抓住了白虹缩回去的手,速度快得连白虹都反映不过来,“你是不是天天喝汤喝烦了?!想吃什么尽管说,我姑姑拿了特级厨师证天天闲在家当家庭主妇也是浪费她的才华,能利用起来的尽管利用!”
  ……但那是你姑姑……白虹在莫语殷切的眼神中收回了原本想反驳的话,喃喃地突出一个字,“……肉……”
  肉!肉好啊!他也想吃肉!
  莫语盯着白虹性感的锁骨差点流下了口水,他也想吃肉!带骨头的肉!还想啃骨头!
  白虹半合眼帘,虽然没有达到目的,但至少不用天天喝那没有味道的补汤了……要是能安静点那就更好了。
  于是晋楚淮进门的时候就看见,白虹在大尾巴狼莫语火热的眼神中,淡定地看着无聊的医学杂志。
  真是一幅万分诡异的画面。
  他和百里翼站在门口,房间里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发现,晋楚淮只能推了一下门,让敞开的大门和墙轻微碰撞产生点声响。
  白虹从杂志里面抬起头,看着他们有点惊讶:“怎么来了?”
  “有点儿事。”
  莫语看着晋楚淮和百里翼进来,两个人手上除了一个透明的文件袋,什么慰问礼品都没有,于是在心中再一次确定了臆想中白虹悲剧的交友状况。
  白虹朝他们身后张望了一下,半晌都没看见有其他人,于是便问:“朱颜呢?”
  莫语没想到一向面瘫到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白虹会主动问起一个名字,而且……他想起之前看见朱颜和白虹之间的亲密,朱颜果然是个非常棘手的对手啊……
  “朱颜去你家,帮你拿些漫画来解闷。”百里翼代答,果不其然看见一边的莫语脸色瞬间黯淡了下来。
  ……连白虹家钥匙都有了啊……朱颜,果然是个不能掉以轻心的女人!
  白虹没发现莫语的脑内是多少的激烈和离谱,他没有给过朱颜他家的钥匙,但是晋楚淮却有一份。他们没有来看过他,一定是去找那晚事故的原因,既然来了就表明已经有些端倪了,朱颜不过来,一是信得过晋楚淮,二,也是因为那条线索估计和莫语有关——她一定知道莫语在这里。
  朱颜虽然是个大大咧咧雷厉风行到近乎不讲情面的人,但也只是近乎,要是真的和莫语有关,她会怕自己掺入个人感情,或者不那么直截了当,毕竟在他看来,两个人的关系算是不错的。
  晋楚淮把透明的文件袋递给白虹,他在到手时感觉了下袋子的厚度,发现里面只有一张纸,彩打的一张照片。
  晋楚淮指着最后排的其中一个人问:“你那晚上看见的是不是他?”
  白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说实话,那天他也是隐约看见有人,而且那人在天台上,离得远而且天色暗,他就那么一瞟,说是看见对方的容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除非他的眼睛是天文望远镜,但是按照那模糊的身量来说,的确有点相似。
  百里翼停了白虹的叙述,觉得事情十之八九就是他们猜测的样子,于是便把打印出来的照片递给了莫语,直接问道:“有印象?”
  “有,”莫语毫不停顿地回答,“那年我大四么,过五一,陈杰平他们系留下来过节的人组团爬山,他看我闲着没事就让我也去。”莫语伤心地说,“结果下山的时候我没踩稳,摔了一跤,把带去的单反镜头给摔碎了,陈杰平一直念叨着要还我……然后……”
  “然后?”
  “……半个月以后他就死了,大早上从学生活动中心楼上掉下来——就是我和你们说的,不知道是自杀还是他杀的那个,其实我有段时间觉得他是自杀也说不定。”他说道,“因为他一直说着要陪我一个单反,他是孤儿么,我知道他不富裕,而且换个镜头对我来说也不是很困难的事,但是他就一直记着……反正很固执,固执得让人有点害怕……”
  他抹了抹鼻子,感觉一个大男人害怕同学还东西有点孬种,于是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后来呢?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
  莫语再次毫不思考地回答,被晋楚淮一瞪,下意识地缩头,怎么那么温柔(?)的白虹的朋友严肃起来都这么可怕……
  “诶……其实有啦,感觉整栋楼都比平时凉快了,还有校学生会主席副会长交接时都会出问题。”
  百里翼立刻抓住了个重点词:“主席?”副会长一直空缺他们听朱颜提起过,但是……
  “主席不一直都是你吗?”
  “诶,的确一直都是我,”感受到白虹注视的眼光,莫语便开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其实陈杰平去世以后我就卸任了,毕竟我大四了,准备考研,要多点时间准备,学生会的事有点多,但是接任的会长副会长都出事了,让别人顶替的也出事,后来我考上研究生,不过是一年左右的时间,出事的人已经有十来个了,校学生会的事务完全停滞,而且还没有人愿意处理,所以校领导就让我暂任主席,结果没事儿……反正只要这个位子上的人不是我,接替我的人就会受伤,最后就变成一直都是我了。”
  这么说来……似乎对方并没有威胁莫语的意思,反而是想帮莫语留住这个位置,相对的,也吧莫语禁锢在那栋楼里面了。
  “那……”百里翼指着照片里面的陈杰平问,“这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90、Act. 10 回忆 ...

  莫语对陈杰平的印象始于他大二新学期的校学生会招聘会上,那一届的主席意外是个成绩不怎么好却很有能力的专科生,只比莫语高了一届,过几个月就能卸任,而那时候莫语已经是副会长,被认定为是下一任主席了。
  校学生会招聘和社团招新一样,为期两天,莫语要在旁边随时跟进,特别是要负责在大部分人去吃饭的时候照顾好前来应聘的新生,而饭点的时候,恰恰是来人最多的时间。
  第一天的的午饭莫语捱到了两点才吃,在他可怜兮兮缩在后面扒拉宣传部两个小美眉给他带来的已经冷掉的盒饭的时候,陈杰平就出现了。
  其实在那之前莫语对他就有印象,这娃子比起一米八几满脸青春痘的四只眼骚包男来说,显得意外清秀纤弱,他一早上在学生会的招聘摊前路过了近十次,莫语想没印象都没办法,要不是面前就有咨询的人,莫语都想冲过去拉住对方的手问问他是不是迷路了不好意思问——再晃荡下去莫语的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陈杰平瞅着他手上的盒饭目不转睛,看得莫语毛骨悚然,不由得下意识把筷子转了一个方向,问:“同学,要是饿了就一起吃?”
  然后对方的脸上升起红云,仿佛炸开一朵蘑菇云,结巴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就直接跑掉了。
  接着莫名其妙的莫语被两个彪悍的宣传部小美眉花拳绣腿伺候了一番,警告他不许再调戏清秀学弟。
  调戏?没有吧?他很认真的。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和一个早上,莫语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容易害羞的小学弟,他想,大概对方认得路了,或者知道去哪里吃饭了。
  第二天临近结束,莫语赶走了那两个坐不住的小美眉,自己一个人收摊准备回去休息,一个人站在了他面前。
  莫语一抬头,是已经满脸通红的小学弟。
  俩人默默对视了一会儿,见对方一直想开口却说不出来,莫语只能自动邀请他:“学弟,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反正莫语觉得什么事情都是饭桌上比较好讲出口,在饭桌上比较能谈得成——典型的官僚思想。
  于是莫语带着学弟去了人少的——小炒部。
  那时候食堂的小炒部光临的人不多,从味道上远比不上现在,价钱却是一如既往的高,不过胜在清静人少,那时候的有钱人不多。
  莫语点了两荤一素一汤来安慰他这两天饱受冷盒饭摧残的胃。小学弟吃饭的时候也很秀气,小小的一口饭能嚼上很久才咽下去,感觉特有教养。
  不过他也发现,小学弟不怎么吃荤,一直夹素菜,莫语以为对方是不好意思吃他的,于是直接夹了一筷子肉扔到他碗里。
  这个动作就像突然按下了一个按钮,小学弟不动了,半晌过后放下了手上的碗,郑重其事地问道:“学长,学生会的招聘……我还能报名么?”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莫语早就帮他留好了表格,不过他觉得小学弟这么别扭的性子,在面试上大概也会很吃亏。
  算了,就当是让他锻炼一下胆量也好。
  接下来的一个月,莫语就把小学弟给忘了,他不负责笔试面试,他被导师抓去外省参加了个比赛,回来的时候一切尘埃落定,原主席把新班子和校学生会会长的位子一起丢给了他,包包款款北上实习去了。
  然后,小学弟忙碌的身影就出现在莫语的视线中了。
  然后的然后,莫语就把小学弟的脸和陈杰平这个名字对起来了。
  说实话,陈杰平是莫语比较欣赏的一个人,但不是最欣赏的一个,他能没脸没皮追着朱颜邱她入学生会接他的班,但是对陈杰平,他只觉得对方是个不错的副手,也就只能当副手而已,他不知道小学弟当时面试是哪种状态,但要是那次共同用餐是面试,而莫语是面试官的话,他绝对会把他刷下去。
  陈杰平最大的优点就是认真仔细勤劳主动,但是相对的缺点也很明显——容易害羞钻牛角尖不自信。
  他很优秀,但不是当上位者的料。
  莫语记得有一次,整个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陈杰平已经是副会长了,他问他,自己做得好不好,他是不是满意。
  莫语点头承认,很好很满意。
  陈杰平又问,一直这么下去好不好。
  莫语随意地答道:好。
  其实那时候莫语已经再找他的接棒者了。
  ++++++++++++++++++++
  晋楚淮和百里翼挺莫语絮絮叨叨讲了这么多以后,脑子里齐齐浮现出两个字——傻缺。
  莫语是个傻缺,还是个缺德的傻缺,木头一样的傻缺。就站在旁听者的角度来说,都已经听出那个清秀的小学弟是对和善的学长一见钟情还单恋加暗恋了,最后的那两个问题根本和告白没什么两样,怎么莫语的脑神经能自动屏蔽到这个境界?
  那他对白虹怎么这么上道?打通任督二脉了?还是撞到头了?
  莫语还在一边莫名其妙地问:“怎么了?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同学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们怎么突然问起他?”
  晋楚淮对百里翼使了个眼色,让他快点找个理由打发这个傻缺,百里翼回他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他本来就不会忽悠这项技术技能,更何况眼前的这个傻缺怎么说都考上了研究生考上了博士生,智商总还是有一点的,不是那么好打发。
  莫语看着他们眉来眼去,“缠绵悱恻”,忽然间觉得自己超级羡慕,回头看看白虹,似乎对他们的讨论没有兴趣,低头翻着手机。
  白虹的手机是莫语从食堂的失物招领处拿回来的,给白虹之前还多此一举地系了个和他手机上一样的手机链,白虹没有反驳,或者说他并不在意。
  前几天莫语以身体检查手机有辐射为由没给白虹,也是今天才拿过来,白虹确认了是自己的手机就放在了床头,刚才发现已经关机了。
  白虹打开手机,待机画面缓慢地消失后,白虹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全是未接来电和短信。
  大部分都是他刚入院的那个晚上发来的,室友们问他在哪里去干什么了要不要留门,之后就是听说了事故的同学打来电话慰问。
  只有一个陌生号码显得特别醒目,每天都有来电,但不是在大清早就是半夜十二点,而且那个号码白虹不熟悉。
  十亿个数字突兀地夹杂在一群同学老师的来电中,分外让人看不顺眼。
  于是白虹动手删了这个号码,给来过电话的老师同学群发了短信。
  正准备合上手机,刻板的系统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白虹凑到眼前一看,竟然是那个陌生号码……但是现在既不是清早也不是半夜。
  白虹盯着手机就这么看了一会儿,成功地引来了晋楚淮的注目。
  白虹是那种标准的三声后接电话的人,能让他犹豫这么久……晋楚淮走过去,探头看了下那个号码,戳着屏幕问道:“怎么不接?”
  白虹皱着眉,抚开晋楚淮打算按下通话键,一不小心却按成了公放。
  电话的那头传来电流干扰的嗞嗞声,听不清对方在讲什么,莫语道:“又抽风了,掐了吧,再打回去看看。”
  话音刚落,那边的嗞嗞声骤然消失,低低的呢喃慢慢飘出来:“……莫语……莫语……学长……学长……”
  前面几声莫语没有听出不妥来,直到对方叫了学长,他乍然一惊,一个名字脱口而出:“陈杰平?!”
  只有这个人从来不叫他会长或者主席,更不会像别人一样直呼她的名字,从见面开始,他一直叫他“学长”,声音弱弱的,不自信,带点女气。
  “学长……”对方的声音依旧飘渺,却明显带了笑意,“是我……是我……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等等,你不是已经死了吗?”莫语狠狠地咬了下自己的舌头,确定自己并不是在做梦,“我擦!怎么回事?!”
  “我一直都在学长身边啊……”对方温柔地回答,“一直都在一起啊……”
  莫语下意识地背脊一冷,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抢过了白虹的手机,按下了关机键,手机屏幕上光屁股的小人儿冲着他咧了下缺门牙的小嘴儿,欢快地摇了摇手,然后屏幕暗了下来。
  莫语他知道自己缺心眼儿,出柜时老爸提溜着两把菜刀砍他的时候他都没觉得怕,但其实很少有人知道,莫语很俗气地,怕鬼。
  原因也很简单,他那天才的妈在他小时候经常绘声绘色地把鬼故事当成床头故事讲给他听,开头还总是“我哥……”“我姐……”“你外公……”,实在是太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于是莫语就落下了个怕鬼的毛病。
  他盯着手上的手机,突然像是被烫着了似的甩了出去,被白虹眼疾手快地抓在手里。
  “这手机……”他的声音中气不足还带着点儿颤抖,“不会是,地狱电话吧?”不是有接到死者电话的人都会被拖到地狱去的鬼故事?
  “这电话又不是打给你的。”百里翼的话听在莫语耳里微微有些刺耳,“可别忘了这是白虹的手机,要是他想把你拖下去,早几年又不是不能给你打电话。”
  莫语微楞,不知道这怎么又和白虹扯上关系了,陈杰平死的时候他还不知道白虹在哪里,更别说这两个人能有什么交集了。
  那,为什么对方找上白虹?为什么他说,他一直都和自己在一起?
  想起那莫名比什么地方的阴凉的大楼,莫语狠狠地打了个冷颤,他听说过,有些死了的人,会徘徊在他死去的地方。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他会针对白虹了。”晋楚淮的眸子钉在莫语身上一动不动,“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让他的视线从白虹身上移开。”
  

  91、Act. 11 约定 ...

  莫语浑浑噩噩地从白虹的病房出来,下了楼直接无视了旁边的公交站牌,朝着一个方向缓慢前行,他外公家离医院有十多站的路程,他打算用这么长的时间好好整理下自己的思路。
  首先,很多年前,据说有个小学弟暗恋自己,然后小学弟故意接近自己,接着过了几年小学弟自杀了,自杀前他们之前还有了一段告白不是告白,约定不像约定的……对话。
  紧接着自己身边的事故开始增多,因为从小到大的杯具体质影响,他对他身边的异象无视了个彻彻底底,总认为这只是自己悲剧人生中的一个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然后就在前几天,自己在一个小意外后,遇见了白虹,自己是一见钟情了,然后杯具愈演愈烈,甚至波及到了无辜的白虹——让他有了可以正当献殷勤的机会。
  接着,和自己认识有段时间的小学妹带了前男友和前男友的现男友神神秘秘地去了事故现场,之后,他们就和他说,出事是因为前几年就已经去世的小学弟阴魂不散,想和自己来一场人鬼情未了,于是喜欢自己的众多学妹和自己喜欢的白虹都成了靶子……
  要是有个人以第三人称和他讲述这个故事,他一定会啊哈哈哈哈狂笑一番,然后告诉他这个故事不成立,因为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我去!!世界上根本没有鬼好不好?!不然让他这个怕鬼的人怎么活?!难道让他个无神论者去相信自己身边都是歪瓜裂枣的飘飘?!
  想到这里,莫语神经质地往身边商店的玻璃窗上看了下,自己身边还真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
  他揉揉眼,再次确定了一下——
  “表哥?!”莫语啪叽一声趴在了玻璃上,冲着玻璃窗上的人影喊:“表哥!”
  站在他身后西装革履的男子皱了皱眉,半晌问道:“你要是觉得玻璃上的倒影是你亲爱的表哥的话,我倒不介意你把这块玻璃搬回家去,不过我也不会组织爷爷把你送去精神病院就是了。”
  莫语嘻嘻哈哈地转过头来,谄媚地冲着自己的表哥一笑:“表哥!”
  ++++++++++++++++++++
  莫语的表哥叫骆言,是个大公司的总裁,莫语他娘出嫁的时候似乎是和家里闹翻了,真真印证了那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直到现在都没回过家。莫语一直以为他娘不是孤儿就是单亲家庭出生的,不然也不会生出如此彪悍的性格。没想到他十岁放学回家,发现家里多了陌生的一家三口,才知道自己原来有外公,不仅有外公,还有个比自己打了两三年的表哥。
  之后一群大人谈了什么他不清楚,他只负责招待他表哥,两个半大不小的在房间里处了三个小时。
  这三小时里莫语第一次从现实意义上了解了什么叫做色狼,他表哥进门后一把趴了他衣服,按在地上把光溜溜的小屁孩上上下下摸了个明明白白,然后略带嫌弃地嘟囔了一句:“不就是个半吊子,也不怎么样嘛。”
  接着他大爷自发地拉开莫语的抽屉,翻出最里面的巧克力,一点不心疼地吃了个精光——
  到现在为止,莫语都不知道骆言表哥是怎么找到那巧克力的,天天帮他打扫房间的娘都没发现过,从小到大,莫语藏起来的东西了,骆言连思考的时间都不用就能找出来。
  三个小时以后,莫语的舅舅就带着莫语一个人去见了他精神矍铄的外公——精神矍铄——没错,他很肯定那个老人和他娘之间的关系,长得像就不说了,尤其是看见他抄着东西打舅舅时,那气势和架势和他娘如出一辙——虎父无犬女。
  他被接到外公家住了几天,除了有半天的时间在跪祠堂,听爷爷不清不楚地说了什么让他答应,剩下的时间都由表哥带着到处捣蛋。
  所以说,对于骆言这个表哥,除了刚见面的印象实在不好,后来还算挺不错的,更不用说成年后,他表哥像是开了外挂似的单独创业,赚了他一辈子都看不到的钱。
  不过他表哥独立以后就搬出去了,两人也很少见面。
  莫语亲热地凑上去,道:“表哥~怎么回来了?”他还记得上两个星期听舅舅说他出国了。
  “刚回来,给你带了点东西。”面对莫语的亲近,骆言皱了皱眉,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拉开距离,顿了顿,还是没忍住,以手掩鼻又退了几步,“你身上那是什么味儿,怎么那么难闻?”
  莫语举着手臂用力嗅了嗅:“没有啊,就是医院里的消毒药水味儿。”
  “你去医院了?”
  “有……人受伤了,去看看。”
  莫语从小在骆言面前藏不住什么东西,更何况骆言经过几年的商场历练更是比人精还精明,他那稍稍一停顿,骆言就听出了端倪。
  “有人?……念了这么多年书终于脑袋开窍交朋友了?”他拿过莫语手上的保温瓶,打开闻了闻,“猪肝煲汤?补血的。”
  莫语下意识地劈掌夺了过来:“别说得好像我会单身一辈子好不好?!”
  “……诶,我真以为你会单身一辈子。”莫语皱眉,“其实不是我打击你,你想和对方有好结果,也要对方的命够硬啊。”
  “诶?”莫语打了个哆嗦,下意识觉得之后他们的对话不是他想听的,但人就是有种劣根性,简称——贱,“表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你以为我知道什么?”
  “那只……鬼?”
  这回轮到骆言诧异了:“原来你知道?不对,你的神经末梢粗壮得跟木头似的,有谁提点过你?”
  莫语没把晋楚淮抖出来,看着骆言的模样不由得也相信了他知道真相,但是……他不记得骆言在平时生活中有和他不一样的地方……
  “你……看得见?”
  “算是能看得见啦……我家是言灵师啊。”
  ++++++++++++++++++++++
  晋楚淮把自己摔在柔软的沙发上,沙发震了下,放在边缘的抱枕啪叽一声掉到了地上。
  “诶诶诶——”百里翼走过来,捡起抱枕拍了拍,“前天阿白和小黑来过,我没拖地,地上都是毛啊。”
  “那两只狗打算在朱颜那里蹭吃蹭喝多久?”晋楚淮不满地哼哼,他还没忘了这两只狼服侍的是他的死对头,小黑曾经还有叛变的黑历史,他对他们从来没放下戒心过。
  百里翼摇了摇头,做到晋楚淮身边,小手指偷偷勾过他的一缕发丝,转着圈缠在手指上,留下一段发尾:“不知道,估计是不想离开吧,他们在朱颜家呆着也安分,方便你就近监视?反正他们的主人复活的概率比朱颜马上找个男朋友还低。”
  “倒也是。”晋楚淮准备去拿些吃的,没有注意到被百里翼缠在手指上的一缕发,一站起来顿时觉得头皮发麻,靠近脖子的一小块似乎被扯了下来,刚刚离开沙发的屁股又跌了回去。
  百里翼赶紧放开他的头发,顺着他跌下来的姿势把他抱在怀里,一爪子搭在晋楚淮的腰上,一爪子准确地按在了他被扯痛的地方。
  晋楚淮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百里翼,我不是说了不准弄我的头发!”
  在他刚变成实体的那会儿,百里翼建议他去剪头发,虽然不舍得那头秀发,但是这对晋楚淮也许比较好,毕竟可以使他不要那么惹眼,没想到已经接受了大部分现代思想的小王爷死活秉持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伤”的原则,好好教训了百里翼一通,提醒他不能打他头发的注意,不然武力伺候。
  晋楚淮很看重他的一头长发,但又不见他保养,百里翼有时候摸摸可以,但要是玩多了就会被晋楚淮一阵眼光扫射,他认为触碰头发是比较亲密的事。
  百里翼嘻嘻哈哈地赔罪,挨近了帮他揉着痛处,看着晋楚淮愤懑地撅着的嘴,顿时觉得他无比可爱,这个人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自己,和自己有惊无险地经历了那么多,终于可以用这双手好好地抱住他,看他在自己面前升起闹别扭。
  他只会在自己面前这样,对着朱颜和白虹,永远是一派冷静傲气。
  这么想着,心里就不可思议地升起一股感动,百里翼忍不住低下头,在晋楚淮唇边偷了一个吻。
  见着对方的双颊意料之内飞起两抹霞云,而嘴角抿得更紧,双唇抖了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再责骂出来,百里翼的心情愈发好了起来,他不顾对方的怒视,送上自己的唇,紧贴着晋楚淮的,把口水都抹了上去。
  “你个……唔!”感受着脑后轻揉的手掌乍然传来压力,晋楚淮看着凑近的脸,不相信这个人竟然又自发自动地向他索吻了!没错!又!
  在有了实体以后,晋楚淮就不能像鬼一样有用不完的精力,有时候睡晚了,晚起了,都会被百里翼吻一下,对方像是着了魔,只要找到机会就来上一发。
  只是,他没有反对就是了。
  晋楚淮抓着百里翼双肩的手收紧了又松开,缓缓地合上眼,去享受渐渐熟悉起来的吻,还有那唇舌炽烈的温度。
  抱着自己的这个人是自己选择的,几千年前从来不奢望的自由,现在得到了,就在自己的掌下。第一眼见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晋楚淮是惶恐的,但是多年来的所学教导他,要冷静,百里翼几乎就像是一根稻草,被他这个溺水者抓在手里。
  看着他教他这个世界的知识,看着他为自己慢慢地学着做菜,看着他在他有危险时挡在自己面前,就突然觉得,这根稻草,自己要一直抓下去,不能让给任何人。
  百里翼吻了一会儿,放开晋楚淮,看着对方的眼神有点迷离,漾着水气,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只倒映着自己。
  他心满意足地笑起来,用脸颊去蹭晋楚淮的,低沉的声音显示着他的激动和决心——
  “我们会在一起的,一直在一起的,我的小王爷。”
  

  92、Act. 12 言灵 ...

  晋楚淮闻言,眉眼微挑,从心底里赶到高兴,又不想百里翼看出分毫来,一时间生生扭曲了一张好看的脸。
  百里翼一句话出口,才记起这句话陈杰平也对莫语说过,以为晋楚淮想起了这件事感到不舒服,赶紧揉着他的脸颊补救:“放心,我不会没事玩跳楼,不过要是意外了,我也会变成鬼缠着你不放。”就像那时候你缠着我那样。
  晋楚淮拍开他的手,鄙视道:“就算你死了,也不一定能像他一样。他这样的状态可以算是地缚灵,生前强烈的执念把他栓在一个地方——先不说他的自杀本来就有问题,”晋楚淮想起之前看到过的那抹诡异的笑,沉了脸色,“单凭一个暗恋和似是而非的约定就能把他常年留在大楼里兴风作乱?更不用说他还是自杀的!”
  枉死的人通常比自杀的人更容易成为厉鬼,这不是没有道理的,更何况现在很多人自杀都是因为一时冲动,变成无法解脱的游魂还算正常,但能主动无差别攻击人——就完全不正常了。
  晋楚淮蹙着眉咬手指:“一定是有地方被忽略了……”
  百里翼无奈地拉出他的手,免得那漂亮整洁的指甲过会儿惨不忍睹,他不记得晋楚淮刚跟他遇上的时候有这破习惯,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百里翼的责问还没出口,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也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和下午打给白红的号码不一样,不是鬼来电啊……百里翼疑惑地接通了电话,问道:“请问您找谁?”
  “诶……百里翼?”那边的声音有点陌生。
  “是我,请问您是……?”
  “我是朱颜的学长,莫语。”莫语的声音通过电波听来有点微微变声,比平时的没心没肺更低沉点,有种说不出的魅惑,不过背景音有点嘈杂,莫语似乎是在掐着嗓子讲话,“我刚打电话给朱颜,朱颜把你的号码给我,说什么事先找你……”
  他踟躇了半晌,声音愈发小了点:“你能来我家一趟吗?”
  ++++++++++++++++++++++++++
  百里翼按照莫语发给他的短信,一路换车,最后还步行了一段路才找到莫语暂住的地方——他外公家。
  莫语外公家是个很大而且古色古香的宅子,进了门先是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两边栽这树和花,从缝隙看过去还能看见用石头围出来的小池塘,庭院由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在整理,把矮树丛剪出各种各样的形状。
  光是见到这个庭院,百里翼就知道,莫语家——至少是莫语外公家,绝对不是有钱这么简单。
  走完了鹅卵石小道,面前是一幢木质大屋,像是古时候的大堂,虽然分了好几个门,里面却只是一间,没有分割。
  他一眼就瞅见莫语正从里面跨出来,而大堂里面没有一个人。
  莫语和他算不上熟悉,百里翼省去了问候,直接问:“找我们来跟什么?”
  莫语道:“我外公想见见你们……其实他最想见的是白虹和朱颜,但是他们一个有伤一个又没空,我只好叫你们过来了。”
  其实莫语还镇没想过百里翼会应承下来,他外公的脸色很不好,总觉得下一秒就能抄起东西砸人,他原本也就是应付一下才给百里翼打电话的,原本想着堆放和他不熟悉就会拒绝,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
  “哦。”百里翼对晋楚淮挑了下眉,“你来迎接我们?”
  “……不,其实我是想出去避难……”莫语苦着脸,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我娘不知听到什么消息,尽然杀过来了我去……”
  百里翼不知道为什么他娘回趟娘家,莫语要做出这种类似于世界末日来临的表情,话还没问出口,就听见两个声音由远及近,其中一个听着也有点耳熟,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是接电话时的背景音之一。
  “……老鬼你就是这么照顾我儿子的?!我操你妈别把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往我儿子头上扣!!”
  “兔崽子你说谁狗屁倒灶?!”
  “老兔子说的旧事你!”
  莫语掩面装作没有看见从后面跑出来的一男一女,但不表示那一男一女看不见一个活生生的他。
  蹬着十厘米高跟鞋的高挑御姐一边骂着脏话一边甩着她的香奈儿包包,见到莫语的时候眼睛一亮,不管跟在她身后已经举起手杖健步如飞的老人,一个箭步冲到莫语面前,拉下莫语的脑袋埋在波澜壮阔的胸里一阵磨蹭:“宝贝儿!为娘想死你了!”
  莫语哭笑不得,他当年和家里出柜,面前这个御姐抄着两把菜刀追了他两条街,嘴巴里面骂出来的全是屏蔽词汇,这会儿怎么突然就变成宝贝儿了?
  他们身后的老人脸色气得刷白,举着手杖迟迟没有打下来,最后只得不断用手杖尖儿戳着泥地,对着母慈子孝的画面高声嚷嚷:“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莫语腹诽,要是外公您能直接把他从他娘的胸口上拉开来,而不是站在那里穷嚷嚷,你在我娘心目中的地位说不定会高上那么一咪咪……也许。
  一阵骚乱以后,莫语伟大的表哥骆言出场,安抚了老人,解救了莫言,招待了晋楚淮和百里翼,顺便哄得他那不怎么见面的美女姑姑笑得花枝招展,心肝宝贝开心果儿的称号早就从莫语身上挪到了骆言头上。
  等老头子的冷静下来喝了一杯茶,百里翼她们才开始听故事一样的听起了莫语的家世。
  莫语家祖上是言灵师,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是,但每一代也有那么两三个是顶尖的,为他们家积攒下了不少的财富,老头子的父亲旧事其中一个极其有才能的言灵师,可惜言灵师普遍早死,又恰逢战乱,到了莫语外公那代就只有他一个人了,而他本人,是没有那种神奇的能力的。
  后来莫语外公结婚,生下莫语他妈妈和舅舅,两个孩子也很普通,他想大概言灵师的血脉就断在他这一代了。
  没想到莫语十岁那年,他外公的父亲托梦(晋楚淮意外对这点极其不相信),说莫语和骆言两个人都有言灵师的能力,于是他外公亢奋了,首先先应征了骆言的能力,证实托梦所言非虚,之后就想着把莫语接回来。
  中间的阻力自然就是那个从小到大和他唱反调离家出走十三年的女儿——莫语他娘。
  反正通过这样那样的努力,最后莫语再被骆言强行压倒扒光以后,被带到了大宅里,但是相对于骆言对自己能力的熟悉和熟练,莫语简直就是个不知世事的二愣子,还是个半吊子的二愣子。
  言灵言灵,凭借的是语言的力量,莫语对自身的力量没有概念,感觉就是生锈了的水龙头,基本不冒水,偶尔正常出水量也不大,不过这样,反而更加不好控制。
  经过家族内部讨论,主要还是靠当时就已经很有主见的骆言建议——关于自己家的来历,还是别告诉莫语比较好。
  于是莫语又无知又幸福地生活了二十多个年头。
  晋楚淮听完,觉得莫语这二十多个年头还能安全活下来,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莫语不知道自己的能力,看不见身边众多的游魂,就算有异象也无视了个干干净净,要不是这次遇上他们,估计他自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人拿着茶杯用眼角瞥了眼晋楚淮,彻底忽视了随行的百里翼,没办法,晋楚淮白衫长发往那古朴的红木雕花椅上一座,腰板儿挺得倍儿直,举手投足间整个儿就不像是现代养出来的小青年,老人有眼色,自然看出他并非池中之物。
  老人原本也不打算把外孙扯进来,现在没多少人相信言灵师的存在,就算别人有所求,一个顶俩的骆言就能上场,实在不用麻烦莫语,于是也就一直没挑明,只是时常提醒外孙谨言慎行。
  没想到下午遛鸟回来,就看见外孙木愣愣地坐在大堂里,传说中出过谈生意的孙子一句话就把淡定的老人炸上了天。
  ——哦,有人告诉这呆子他被鬼缠上了。
  于是老人在一知半解的情况下,让外孙的“朋友们”上门,自己看看这些人是敌是友,现在看着晋楚淮,他明白,交上这样的朋友,对自己的外孙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百里翼这才了解,他们这次上门,还真是让莫语的外公来看·看的。
  老人对这件事也无法插手,虽然他知道很多事,但就如莫语一般,他看不见。
  晋楚淮心里的疑问算是有了解答,的确陈杰平只敢暗恋连告白的自信都没有的那点儿执念根本不够看,但是要是加上言灵的力量,就可以把他禁锢在那个地方。
  但是,就连莫语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有“言灵”的能力,更何况还是时灵时不灵,陈杰平那时候到底知不知道?他的自杀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别有居心还是歪打正着?是他自己悟出来的,还是别人告诉他的?
  最重要的是,要用什么办法解开言灵,对方认准了白虹就不会轻易松手,看那每天都来的骚扰电话就知道,更何况——他看了看依旧有点木的莫语——估计这个人对白虹也不会那么容易放手。
  先不管白虹最后是否接受,只要莫语的心思没在陈杰平身上,白虹就会有危险。
  感觉完全是殃及池鱼啊……
  晋楚淮顺了顺自己的发,向莫语投去怨恨的一瞥,要是没这个人的自来熟,他和百里翼也不会卷入这场纷争里面。
  莫语被他的眼神刺得抖了抖,动作更加轻柔,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这个时候莫语他娘开口了,虽然说的话和他们讨论的话题没有丝毫关系,甚至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心肝宝贝开心果儿~听你姑姑说,你在这里找到心上人了?”
 

  93、Act. 13 找茬 ...

  大概被认定为莫语的媳妇的白虹出院了,一手提着入院时的背包,刚到手上还没一天的手机已经被人扣押下来了。
  原来高贰作为白虹父亲的入门弟子,打算在师傅师娘不在国内的时候让白虹住在病房里,虽然说不清楚师傅的儿子入院是否是意外,高贰对他的情况还是很上心的。
  ——但是高贰是个医生,还是个比较有名指名率颇高还心肠异常之好脾气异常之温和的医生,所以能陪在白虹身边的时间并不多。
  本来他这天下午也是没时间的,那段时间约了个医生看病患的病历,临到约定的时间,那医生的老丈人出了个小事故,打电话来取消了约会,于是乎,白虹就空下了一段时间。
  白虹带着标准的医院餐走到白虹的病房里——事先有小护士和他说过,经常给白虹送早中晚饭的帅哥今天意外没来——就看见白虹拿着正在惨叫的手机一动不动。
  于是他好奇地走过去从白虹手上拿过手机,不小心也按到了公放,于是那渗人的鬼语也被高贰听了个一清二楚。
  大概是之前的通话记录一天只有一通,百里翼和晋楚淮没有在意,觉得既然今天已经来过了鬼来电,那就没问题了,也没想到他们离开后那只鬼像是玩上了瘾,基本上就是一小时两个骚扰电话的频率,白虹正在打算是不是要继续关机,但又怕接不到学校来的电话,正在纠结中,骚扰电话来了,高贰也来了。
  听了一段鬼语的高贰二话不说,强行关了机,打包了白虹的东西,要把他送去到自己大哥家放着。
  白虹本就不会拒绝人,而且高贰也是为了自己好,于是也任由高贰小心地取下自己被吊起来的胳膊,仔仔细细地又检查了一遍,换了药。
  白虹在门口等着高贰把车开过来,等了一会儿没等来高贰,于是想随手找点什么玩,把手伸到裤袋里的时候又想起手机已经被好脾气的高贰没收了。
  唯一能解闷的玩具没了着落,白虹平静的脸上有些寂寥,要是在家的,有电脑有电视还有漫画……漫画——?
  他意外地看着朱颜提着一袋子漫画向他走来。
  他知道朱颜是为了不见莫语,有意找了个借口避开的,他以为至少要等到明天才能见到朱颜,没想到现在姑娘就带着慰问品自动送上门来了。
  朱颜看着站在医院大门外的白虹也是一愣,目光转向他那之前被包扎得分外夸张的胳膊,随即便有些了然:“出院了?”
  “半强迫式的。”白虹接过朱颜递过来的钥匙,道:“谢谢了,虽然白来了一趟。”
  “是不是白来你说的太早了。”朱颜倒不在乎那一袋子的漫画,她是按照自己的口味挑的,本来就有主意问白虹借几本回去,要是能全拿回家也不算亏,“不过你被谁强迫,这不是你家开的医院?哪个医生不想混了?”
  “高贰。”白虹犹豫了一会儿,觉得对朱颜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从一开始就在他们身边,这次的事她十之八九也知道有问题,即使自己不说,晋楚淮也是会告诉她的。
  于是白虹便把那通鬼来电的事情说了,还尤其说了那电话被高贰也听见了,于是他现在要被托付给高壹。
  朱颜听后显得颇为兴奋,虽然她看不见鬼,但也想听听那所谓的威胁,可惜手机已经被高贰收着了。
  两个人在医院门口聊了一会儿,却怎么也不见高贰,朱颜找出自己的手机给高贰挂了电话,得到的只是忙音。
  朱颜皱起眉,白虹问道:“会不会……”被连累了?
  “不会。”朱颜断然道,“停车场在不远的地方,这个时间很多人取车,出事了肯定不会没有响动,大概是临时有事,或者取车的人太多。”
  她想了下,也是不放心,高贰平时给人的感觉太过温和的,又见不到鬼,遇到未知的危险没有丝毫反抗能力,朱颜下意识想去找高贰,但想起身边这个被盯上的正主儿,单单放着,也像是把盘新鲜的肉放在野兽嘴边,更加不靠谱。
  “白虹,和我一起进去找找高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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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高贰也没出事,就是取车的时候遇见自己的同事,知道刚刚医院来了两个急救病人,于是没说一句话就被拉去帮忙了,车库和急救室之间有专门的通道,加上人命关天,他自然不能绕回医院门口去找白虹,本想打个电话过去,又发现那孩子的手机不仅关机了还被自己没收了……
  换了衣服的高贰提醒自己,虽然白虹在医院门口站一会儿不碍事,但一定要找个护士传个话儿……传个话儿……
  然后,他就忘了。
  等朱颜和白虹找过来时,他还在急救室里面和死神争夺两个病人的生命。
  听急救室的护士说了情况,白虹也不意外,他听他父亲说过高贰有时在自己的事上格外迷糊,尤其是碰上工作的事时——所以经常争宠失败的高叁也分外看不惯医生这个工作。
  白虹和朱颜只得坐在急救室外的椅子上,用朱颜带来的漫画解闷。
  高贰进急救室前,把自己的外套扔在了护士站,轮班的小护士回来见了,也不知道是谁的,便提起衣服想把它挂在衣架上,一只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掉在坚硬的瓷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啪嗒”一声。
  小护士赶紧蹲下身,打开手机来查看,见黑着的屏幕,生怕自己把人家的东西给敲坏了,连忙按下了开机键检查。
  冗长的开机画面以后,屏幕亮了起来,色彩鲜艳的动画人物冲着护士一眨一眨地抛媚眼,护士被逗得轻笑了一声,起身把手机放回了衣服的口袋里。
  突兀的铃声猛然响了起来,小护士正犹豫着要不要接,铃声又戛然而止,有点被吓到的姑娘拍着胸口,思忖着要把自己的来电铃声换个比较舒缓的乐曲,免得在没有防备的时候吓死自己。
  她转身离开,却没有注意到,放着手机的衣服表面慢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肉眼能看见的冷气从口袋里蔓延出来,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莫语……学长……白虹……”
  那个人形阴测测地下了两三声,消失在空气中。
  薄薄的霜露融化成水,滚落在地上,然后被护士站里的空调烘干,似乎什么都没出现。
  ++++++++++++++++++++++++
  “……白虹……”
  朱颜猛地抬起头,一直垂着的脖子不堪重负,发出一声惨烈的“咔”!
  “嗷唔!”朱颜嘶着气,捂着剧烈酸痛的脖子不敢用力,针刺一样绵密的疼痛从关节那里蔓延开来,碰一下都让人觉得受不了。
  坐在她身边的白虹急忙把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放在她的脖子上,按着几个穴位缓慢的揉搓,直到朱颜觉得好过点了才放了手:“都说了不要一直低着头,这样对脊椎不好。”
  朱颜的看书姿势很糟,尤其她还不习惯经常变换姿势,一直都是垂着头虐待脖子,刚才那一下动作太大了,大脑血液供给不足,其实是很危险的。
  朱颜自己揉着两个个穴位,把白虹的话当成了耳边风:“刚才我听见有人叫你。”
  “高贰?”白虹看着四周,没人在他们面前停留,也没人过来,“高贰还没出来,你听错了吧?”
  朱颜扭着脖子也不确定,她低头看书的时间太长,脑子里都是嗡嗡声,刚才的声音又小,再加上白虹这么一说,就认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看看手表,她已经在医院看了两个小时的漫画,怪不得全身酸麻,急救室的灯还亮着,她曾经听说急救时间可能更长,还不包括之后可能有紧急手术,白虹呆在这里等高贰也不是一回事儿,而且天色已经晚了,医院这种地方,能出啥事还说不准。
  她摸摸口袋,随身的东西都还在。
  “要不然你今天还是去我家住一晚上吧,小黑和阿白都在,比较安全。”朱颜作势拿出手机,“我让他们来接我们,高贰那儿就让护士带个话,我等会儿也给他发短信说明下情况。”
  白虹想了想,也没有拒绝朱颜的提议,反正还有小黑和阿白,他们也不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朱颜走到安全通道拨了阿白的手机,却意外听见的都是嗞嗞声,顿时感到有些不妙,重新拨了一次仍旧是这样。
  她连忙收起手机,去推安全通道的大门,明明出来时轻易就能拉开的大门此时却像被胶水黏上了一样,无论是推还是拉都没法撼动分毫。
  安全通道内的气温骤然降下来,头顶上的日光灯闪烁了几下,意料之中的熄灭了,就只剩下脚边的紧急出口标示灯发出绿幽幽的光芒。
  “……我不会让你去帮他的……”有人在她耳边说,喷出来的不是温热的湿气,而是冰冷的冷风,“我记得你……学长和你很好……不可原谅……不可原谅……只是一个女人……”
  朱颜一手还按在门上使劲儿,一手伸进口袋里,碰到那熟悉的冷硬,反手握住,猛然转身冲着背后的虚空就是一刀。
  手上明显感受到了割裂物件的阻力,耳边又想起一道凄厉短促的惨叫,朱颜不敢犹豫,连忙转过身,冲着两扇安全通道大门的间隙,用手上的东西切了下去,然后又快速地补上一脚。
  大门应声而开,而且大概是因为她用力过猛,两扇大门撞在了墙上,又反弹了回来,朱颜趁着这个间隙从安全通道冲了出来,一脚踩在滑溜的瓷砖上,没站稳,又斜着身体滑行了一小段路,吓得她急忙用握着硬物的手撑住地面。
  路过的护士先是被骤然打开的大门惊了一下,又被突然冲出来的朱颜吓了一跳,脸色顿时难看下来,冲着朱颜叫:“医院里保持安静不知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手上拿着什么?!”
 

  94、Act. 14 撤退 ...

  朱颜还侧身半蹲在地上,几厘米的高跟鞋和瓷砖摩擦发出刺耳尖锐的声响也还没消失,护士的惨叫让她下意识去看撑着地面的手,拇指隔着硬物被压在最下面,关节处因为不堪重负已经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她用四只手指撑着地面,掌下压的是小巧的绿松石玉刃,不大的玉刃放在她的掌中,显得分外好看。
  朱颜眯着眼盯着地面,瓷砖模模糊糊可以映出她的人影,她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迷糊突然变得凌厉,一个挺身跳起来还没站稳就冲到那个护士身后,用玉刃抵住了她的脖子。
  护士短促地尖叫了一声,反射性地抓住了朱颜横在她脖子前的手。
  朱颜调整了下玉刃的刀锋,用刀尖对着她脖颈处娇嫩的皮肤。
  “你、你要干什么?!”小护士颤抖地说着,抓着朱颜手臂的指尖冰凉,“杀、杀人是犯法的……医院是公共场所!!”
  朱颜勾了下唇角,皮笑肉不笑:“的确,这里是公共场所,那为什么你的两声尖叫没有引来任何的人?我记得我没上下楼,急救室附近……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她看了看空旷的楼层,紧握着玉刃的手往前抵了一下,“很怕这个东西?这个东西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把玉质的刀?”
  小护士停止了挣扎,低着头迟疑了半晌,陌生的男低音在四面八方飘散开来:“……你是……怎么发现的……”
  “之前两点我也说了,你最大的破绽就是,”朱颜用力踏了两下瓷砖,“可能你不知道,我看不见任何灵体,除非他们有意让我看见,而镜子,是照不出任何鬼怪的。”
  瓷砖上,只有一个模糊的倒影,朱颜一个人以怪异的姿势怀抱着什么。
  “因为我注意细节,所以莫语看上了我的能力,而你,只能跟在他身后做个副手,还得不到他的重视。”朱颜的声音也低哑下来,慢慢地在她耳边说着,眯起的眸子闪过红光,看起来比起黑下脸的护士更加像是个坏人,“你说我说得对不对?陈杰平?”
  护士的身体扭曲着突然如雾气版散开来,朱颜渐渐可以听到点人声,模糊的人影开始在身边走动,她隐约可以看见五米远的地方白虹还坐在那里,捧着已经看过一遍的漫画看得仔仔细细。
  仿佛她被拖入了另外一个次元,和她原本所在的世界隔了一层薄薄的毛玻璃。
  朱颜有些暴躁,看得见摸不到,还被莫名其妙地卷进来,这该死的……鬼!
  朱颜缓缓地咬紧牙关,狠烈地笑了起来,脸上手上莫名出现斑驳的红纹,密密麻麻爬满了可以看见的暴露的皮肤。
  “……你,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陈杰平看着,凄凄惨惨地笑了起来,他知道朱颜在想什么,但是看着面前这个莫语追了好几年的女人,他只觉得半斤八两,“你,也和我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朱颜低喝,因为看不见对方身处何处,她也不能贸然行动。
  “承认吧……你和我一样。”微微带着蛊惑的语言在耳边响起,朱颜反握着玉刃,擦过耳边,刺向自己身后。
  刀上没有传来刺到东西的触觉,朱颜抽回手,顿了一会儿,突然转身往安全门附近走过去。
  “……没用的,你以为你还能通过原来的方法回去吗?即使你手上有那把刀……”
  朱颜做了个深呼吸,她脸上的红痕随着她平复的心情慢慢黯淡了下去,直到和皮肤融为一色,她拉了下安全门,果然纹丝不动,但是握着把手,她很明显可以感受到门对面传来的震动。
  有人在后面,有人试图进来。
  她之前就能感受到,那个人是晋楚淮,一定是。
  朱颜说:“我不用出去,只要有人进来就可以。”她把那把让陈杰平畏惧的玉刃放回口袋里。
  安全门诡异地颤抖了一下,猛然被人踢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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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楚淮站在门后,看着朝他微笑的朱颜,登时有点不在状态,他的想象中,朱颜应该更狼狈一点,或者更加面无表情没心没肺一点。
  朱颜向他身后的百里翼打了个招呼,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觉得医院这儿不对劲。”
  不得不说,莫语外公家的确是风水宝地,光是灵气就比别的地方高出很多倍,别说有灵力的人,就是普通人在那儿住久了也能延年益寿。
  就在莫语还在和他娘他外公纠结所谓男媳妇的问题的时候,晋楚淮突然感受到医院方向多了一道奇怪的气息,他不知道朱颜在这里,他以为对方是冲着白虹来的——至少他猜对了一半。
  晋楚淮提着他手中那把仿冒的白虹灵剑,丝丝白气从剑身上升腾起来,绕着晋楚淮的手臂蜿蜒而上,周围的气息一紧,毛玻璃突然消失,医生护士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像是没注意他们的突然出现,只是不在意地提醒着他们关上安全通道的门。
  白虹迅速收起他手中的剑——虽然普通人看不见——遗憾道:“看见不对劲就逃了,虽然不聪明,但至少挺会看脸色。”
  白虹放下书,意外看见了晋楚淮和百里翼,他明明记得朱颜是去给小黑和阿白打电话……
  看着他眼中的疑惑,朱颜解释道:“刚才去打电话的时候遇到了他们,所以既然有人了,咱们一起回去也比较方便,让小黑和阿白继续看家就可以。
  白虹赞同地点点头,走去护士站给白虹留了言,还留下了朱颜和百里翼的电话号码。
  四个人顺着安全通道往下走,白虹突然问道:“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
  朱颜点了点头:“陈杰平,不过没事,暂时撤退了。”
  “因为我们人多。”百里翼笑道,他只是在开玩笑,“放心,晚上他不会来找你麻烦的。”
  “哦……”白虹轻轻地拖了下尾音,倒也不担心这些,他含糊地自言自语道,“可是……刚才感觉到的,比那通电话的怨气可怕多了……错觉么?”
 

  95、Act. 15 恶灵 ...

  白虹依旧按照原来的预定住到了朱颜家,朱颜那儿有一主卧和一客卧,之前有一段时间曾经招待过一个比较好的同学,客卧里的被子枕头都是现成的,就是换洗的衣服非常成问题。
  晋楚淮拿来了百里翼干净的内衣裤和睡衣,见只有朱颜一个人扒在沙发上扭头看电视,不免警惕起来:“两条狗呢?”
  “我看她们有段时间没洗澡了,就让白虹帮他们洗下澡。”朱颜伸长手凑茶几上抓了点瓜子,咳啦咳啦地嗑起来,“虽然说他们变成人以后和我以一样的频率洗澡……但每次看见他们以狼的身子在地上翻滚的时候,我总觉得不干净。”
  她嗑完手上的瓜子,随意地扔在地上,沙发下的地面上已经铺了张一次性的大桌布,到时候她收一收,就可以直接扔掉。
  他指了指浴室的方向道:“你把衣服放在浴室门口就可以,我估计着他还要忙活一段时间。”
  晋楚淮应了声,没有过去,他把衣服放在沙发的靠背上,半俯下身问:“今天在医院是怎么回事?”
  “嗯?”朱颜哼哼了一声,没有把视线调离电视节目,“没什么,就是我和白虹都被盯上了而已,”她打趣道,“现在这边就是重危区,你们加强戒备就可以了。”
  “那只鬼既然可以离开学校跟着你们到医院,那就不只是地缚灵这么简单的东西了,大概已经变成了恶灵。”
  朱颜从茶几下面找出前段时间网购的散装巧克力,解开来放在她和晋楚淮之间,示意他随便吃:“还有件很奇怪的事,他能变成别人来迷惑我,速度还很快——你知道我看不见鬼,但是他变成的护士我不仅看得见还能摸得到。”她想起那冰冷的指纹,拧起了眉,又舒展开来,“你们那边知道了什么事?”
  晋楚淮舍去修饰词,简单说了一下莫语的身份和身世,朱颜听得惊奇,兴致勃勃的样子像是在听说书。
  晋楚淮对她如此丰富的表情表示看不惯:“别摆出这种脸来,这些就算你不是很清楚,但是也应该猜测得差不多吧?”
  “嗯,”朱颜大方地承认,“这么多年在莫语身边,的确知道他有些奇怪,除了些小灾小祸,他做得所有事都很顺,任何考试和申请都能通过,他总以为研究生和博士特别好考,但谁都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儿。其实我没答应他继续念下去,也是知道自己的能力不够,即使勉强幸运通过研究生考试,也很难毕业。”
  朱颜自夸道:“我最大的优点就是现实,量力而为。”
  晋楚淮讽刺道:“你最大的优点难道不是藏拙吗?”
  朱颜眼一眯,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继续了之前的话题:“既然知道了原因,你们心里有打算了吗?”
  “言灵师我也只是在漫画里看到过,”晋楚淮道,“我那个时代没有听说过有类似的人……不过有人说会处理。”他想起莫语的那个表哥,觉得这人比莫语靠谱多了。
  “其实,”朱颜发现一袋手工巧克力里有颗形状诡异的,看起来像是只团在一起的猫,像极了晋楚淮给她的感觉,连忙挑出来递过去,“你又没有想过,今天晚上再怎么不正常,最不正常的是,他竟然出现在了医院。”
  她见晋楚淮没有听懂,又解释:“我对言灵师的了解也是从小说和漫画里得来的,有本来以为这只是个杜撰出来的能力,但现在证实了是真的存在。顾名思义,言灵师使用的语言的能力,简单说就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没有可逆性。也就是说,莫语说了在一起,其实就是把他拴在了自己身边,因为莫语的理解有偏差,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