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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醜醫 By 徹夜流香

文案:  
  收集了一套慘具樣貌醜陋的傅聽夏重生回了十五年前,他會開始什麼樣的燦爛人生呢?
  
  作者的喜好,大家都清楚的哦,清楚就不能罵我 ╮( ̄▽ ̄)╭
  不清楚的,趁現在熱身賽,一定弄部來看看,作者風格固定,看看就知道了╮( ̄▽ ̄)╭
  本文架空,所以不要找現實的時間軸跟內容,如果雷同,實屬巧合
  
  搜索關鍵字:主角:傅聽夏,季景天
  配角:原俊楠,傅浩思,宋建民
  其它:重生,醫生,勵志熱血
  
  編輯評價:
  傅聽夏到最後才知道,原來那裏沒有一個他守候的愛人,而是一個等著替後母所生的兒子養廢他的人。
  他重活到了十五年之前,要怎麼去把握這重來的人生呢,是把受到的傷害加倍償還於曾經傷害過他的人,還是去追尋自己曾經的醫學夢想。
  可是棋盤上挪動了一顆棋子,其它棋子還會照著原來的軌道運行嗎。
  徹夜流香2015年新作,作者以詼諧,描述了一個曾經被炮灰掉的主角重新開始的人生。
  小說沒有流於一般的重生文的苦大仇深,而是描寫了一個重新奮斗,追回自己燦爛人生的主角。
  全文節奏感強,醫生文萌,語言幽默,值得一觀。



第1章 餐具的序章

  京城的四季是分明的,冬是冬,夏是夏,春天就是冷暖相宜的。

  「傅先生,來賓的禮單你要不要再確認一下。」金秘書抬起眼看了一下泳池邊上戴墨鏡的男人,盡管他戴著墨鏡,但還是不能完全遮住臉上的那塊大疤。

  傅聽夏轉過頭來,下意識地推了推臉上的墨鏡,點了點頭:「要的。」

  金秘書把手裏的文件夾遞了過去,傅聽夏接過來又道:「我還要再確認一下新娘室的布置,你把鑰匙也給我吧。」

  「你……要去新娘室?」金秘書遲疑地問道。

  「是的,明天新娘室會有人拍照,我要去看一下鮮花的布置。」

  金秘書看著傅聽夏,又遲疑了一會兒才道:「其實……你不用這麼盡力的,即使你不看,新娘那邊的人也會看的。」

  傅聽夏笑了笑,他臉上雖然戴了個大墨鏡,可這麼一笑顯得有些靦腆:「我是新郎這邊的管家嗎,做事情當然要更盡力一些才是。」

  金秘書長吐了一口氣,從口袋掏出鑰匙遞了過去:「隨便你。」

  「謝謝。」傅聽夏接過鑰匙。

  金秘書走遠了,他才回過頭,深深的但又不著痕跡地長出了一口氣。

  十年了,他能做到的都盡力了吧,能這樣遠遠地守候他的幸福,就是他人生意義吧。

  泳池邊上的工人拖著夜照燈出來,傅聽夏轉過身問:「今晚泳池能弄好嗎?」

  「放心吧,傅先生,絕對誤不了明日接新娘進門,你就放心吧。」工人頭討好地笑道。

  傅聽夏笑了笑,轉身離去,遠遠地他能聽到其他工人在問:「那個臉上有大疤的男人是誰啊?不可能原家的人吧。」

  工人頭連忙斥道:「快閉嘴,不想幹了是吧?」

  傅聽夏低頭笑了笑,扶了一下臉上的墨鏡快步向著車庫走去,跟已經在那裏等候的司機說:「典禮會場。」

  車子很快就滑出了車道,傅聽夏坐在車上看著路兩旁的街道,突然喊了一聲停。

  他從車子上下來,向著旁邊的花店走去,看了一眼滿滿的花架:「請問,有滿天星嗎?」

  「當然有啊。」女店員掃了一眼他的臉,盡管戴了墨鏡,但從這個角度看還是不能完全遮住傅聽夏臉上的疤,她努力裝作什麼也沒看到的樣子:「要搭配什麼?」

  「就滿天星,給我來一束就好。」

  「先生送人嗎?」

  「送人。」

  女店員遲疑了一下,還是建議道:「你不搭配一些主花嗎?康乃馨,劍蘭都可以,百合也行啊。主要是……很少有人只送滿天星的,這是配花嘛,是個陪襯。」

  「謝謝,不用了,就滿天星。」傅聽夏微笑道。

  女店員只好包了一束滿天星遞給傅聽夏,她看著傅聽夏伸手接花,忽然發現眼前這個男人有一雙白皙修長的手指,線條看上去很柔軟,好像是一雙藝術家的手,配黑白琴鍵,或者是纖長的畫筆。

  她一時之間看走了神,都沒發現傅聽夏是什麼時候走的,等她回過神來,只發現了放在櫃台上的錢。

  傅聽夏看了一眼面前富麗堂皇的飯店,吩咐了司機幾句就下了車。

  他站在飯店外面猶豫了一會兒,才向著大門走去,還沒有走進大門,從裏面迎面走出來一位穿黑色西服的年青男子。

  居然是季景天……傅聽夏腳步微頓想要回避已經來不及了。

  季景天手插在褲袋裏,他雖然穿著西服,但卻沒打領帶,襯衣也很隨意地開到了第二個鈕扣,在夜風裏身影很高挑,而且他站在高兩個台階的地方,因此更顯得有些居高臨下。

  「聽說你昨天做的脊椎動脈瘤手術很成功?」

  傅聽夏平靜地道:「我昨天沒有做什麼手術,應該是原先生做的。」

  季景天頭微轉,露了個很帶諷刺意味的失笑,將他形狀很好的唇線拉得很薄,看上去像是一把隨時能射出利箭的弓。

  他走下兩步,站在傅聽夏一個台階上,側頭看著他,然後才用憐憫的眼神譏笑道:「你真是個白癡。」

  說完他便錯過了傅聽夏,走了幾步跳上了停在暗處的車子,很快就開出了飯店的鐵柵門。

  傅聽夏看著揚長而去的跑車,長呼了一口氣,原俊楠所有認識的人當中,他最不願看見的就是季景天,因為旁人就算看不起他,也會因為顧著原俊楠的面子,又或者畏懼原俊楠的背景而對他客氣幾分,至少會視他而不見,絕對不會像季景天這樣每次遇見都會說些羞侮於他的話。

  也許因為季景天是天之驕子。

  天之驕子,即不用看人臉色,也不用畏懼任何人,所以大概也從來不會操心自己的言語對別人是否有造成傷害。

  傅聽夏抱著花,抬起腳走進了飯店的大門,徑直地朝著新娘室走去,走到新娘室的門口,他將花換過一只手,右手伸進褲袋裏掏鑰匙。

  鑰匙從褲袋處掉了出來滾到門邊,傅聽夏彎腰去撿,突然聽到門裏有人說道:「這幾年你辛苦了,本來我還擔心你結婚那個醜八怪會不會找你的麻煩,現在看來還是你有本事。」

  傅聽夏的眼簾輕眨了一下,聽見那個很熟悉的聲音笑著回答:「我要是那麼不會辦事,你也不會把這樁麻煩事拜托給我了,是吧。放心吧,看在我們倆交情的份上,我會幫你看著這個麻煩的。」

  有那麼一刻傅聽夏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好似有很多只蜜蜂在飛過,嗡嗡地交織成一片,什麼也聽不真切。

  他只能隱約地聽前面那個男人大笑道:「要說把這醜八怪拜托給你,真是神來之筆,反正這也是他希望的,就算是我給這個便宜兄弟的一點關照吧。唯一對不起的就是你。」

  「算你有良心,還真是辛苦我了。」

  「俊楠,只要你接著讓他這麼當個白癡,我們家會在其它方面補償你的。這次醫院的特許經營證下來,我保證,原家會是其中的贏家!」

  「他還能做什麼呢,再有十年,也就廢了吧。放心吧。」

  傅聽夏渾身抖得連站都站不穩,滿天星早從手裏滑落,散了滿地。

  他唯一的念頭就是想要逃離這裏,可是他的身體好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以至於要扶著牆才能勉強保持直立的姿勢。

  離開這裏,全靠著那種執念,傅聽夏才能拖著腳步跌撞地走出飯店的大門,趴在門柱邊上幹嘔了起來,門外的司機吃了一驚:「傅先生,你沒事吧?」

  傅聽夏跟沒聽見一樣,轉身朝著茫茫的夜色跌跌沖沖而去。

  離開這裏,離開這裏,傅聽夏的腦海裏只有這麼一句話,可是等他有了意識之後,他突然發現……原來自己又站回原家別墅裏。

  是啊,十年,他還能去哪裏呢?

  「傅先生,我們已經好了,正在放水測試。」工頭走上來討好地道。

  傅聽夏麻木地點了下頭,聽著那嘩嘩的流水聲,拖著腳步向著泳池的方向走去。

  「工頭,你來這邊看下。」另一邊的工人喊道。

  工頭應了一聲,朝著手下走去,他走了一會兒,突然發現地面上的電線正在被拖動,不由轉回了身,看見傅聽夏腳上勾住了照明電線渾然不覺地還在朝前走,不禁大叫了一聲:「傅,傅先生,小心!」

  他這句出口為時已晚,傅聽夏已經被電線給絆倒了,整個人帶著照明燈向著泳池跌了下去。

  「騰」他落入了水中,流水沖走了傅聽夏臉上的墨鏡,露出了眼角邊可恐的大疤。

  火花在水中發出閃亮的藍色光芒,傅聽夏張開了四肢蕩漾在水中,在電流通過心髒的那刻,他想著……

  若是一切能重來,他要讓那些人,所有的人都付出代價。

  若是一切能重來,他要不擇手段,不惜一切的獲取更多的東西,他要站在所有人的頭頂,再也沒有人能輕易地把他踩在腳底下。

  若是一切能重來,他要……對得起自己的人生。

  意識飄走了,然後又飄回來,是他躺在地上,耳邊有一個清脆的女聲顫抖著問道:「他,他不會死了吧?」

  「不管我的事,是他自己從稻草堆上滑下去的!」有個男聲驚慌失措地道。

  傅聽夏緩緩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原家豪華的別墅,而是一棵很大的槐樹。

  槐樹……在他的記憶裏只有他曾經呆過的鄉下才見過這麼大的一棵,傅聽夏緩緩舉起手,手上沾著細碎的麥秸片,他猛然睜大了眼睛,他又回來了,不是活回來了,而活著回到了十五年前。

  第2章 粉彩餐具

  作者有話要說:  架空,所以不要在文裏找現實時間軸跟內容,如果雷同,實屬巧合。

  「醜八怪,你醒了,你沒事吧?」

  傅聽夏眨了一下眼,才看清旁邊的少女,她很年輕,有一張清秀裏透著青春嫵媚的臉龐,但此刻頭發淩亂得像個雞窩,上面還沾滿了麥秸的碎片,模樣看起來實在是慘不忍睹。

  這到底是誰,傅聽夏有些想不起來。

  那少女見傅聽夏不回話只是直勾勾地看著她,高傲地抬起下巴道:「醜八怪,我不是你能想的,拜托你以後不要再做這樣的事情,要不然發生什麼,那都是你自找的。」

  說著,她看了一下四周,又壓低聲音:「如果你敢把今天的事說出來,別怪我不客氣。」

  「鈴子,鈴子!你又死哪去了?!」遠處傳來了大嗓門的喊聲,少女一下子就從地上跳了起來,奔了兩步又轉過頭做了個凶惡的表情:「我說的話別忘了,我可是真的為你好!」

  傅聽夏想了半天才依稀想起,自己少年的時候村子裏的確有這麼一個叫鈴子的女孩子,不過他想不起來自己跟她有什麼交集,似乎後來也沒聽說過這個人的什麼消息。

  他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麥秸,事實上他被親生父親認回去之後,又聽過村子裏哪個人的消息呢。

  傅聽夏走了幾步,突然又想起了什麼,這件事情似乎不是發生在他被父親認回去之前,而是已經被父親認回去了,可卻受不住京城裏那些人的恥笑跟淩辱,因此又逃回了村子。

  他想到這裏,立即像發了瘋似的往屋子裏跑,他一直跑到一座簡陋的屋子裏,屋子裏除了一張土炕,便是一張粗笨的桌子,桌上整整齊齊放著兩大排的書。

  傅聽夏卻沒有看它們,而是跑到了牆壁上掛著的一面坑坑窪窪的鏡子前,他閉著眼睛,正是因為這次自己逃回來,繼父才會把自己領去做什麼整容手術,最後導致了他徹底毀容。

  隔了好一會兒,傅聽夏才猛然睜開雙眼,鏡子裏他的左額至大半個左眼都被紅色色斑覆蓋著,很是詭異醜陋,傅聽夏看見了卻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氣,看來繼父還沒來得及帶自己去做那個真正毀了他容的手術。

  「哥哥回來了!」一個濃眉大眼的少年走了進來,他的身後跟著一個小不點的女孩子。

  宋大力,宋聽荷,他同母異父的兩個弟妹,前世裏他因為憎恨繼父因此對這兩個弟妹的感情也很一般,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死的時候,他們都在做什麼,大力幹了些什麼,聽荷有沒有嫁個喜歡她的男人。

  傅聽夏歇力壓抑住眼中的淚意,轉身抓起炕上的包,急急忙忙從裏面摸出一顆皺巴巴的糖,然後俯下身遞給躲在宋大力身後的宋聽荷。

  宋聽荷看見他臉上的色斑有些害怕,不由自主向後縮了一下,可是那張亮晶晶紙包著的糖吸引力又實在太大,她有些垂涎地看著它,以至於把自己短短的小手指塞進了自己的嘴巴。

  「拿著,哥哥……給你帶的。」

  宋聽荷有些吃驚地睜著圓圓的眼睛:「哥哥給我帶的?」

  盡管她還很小,但也意識到她的大哥不是很喜歡他們,傅聽夏點了點頭,宋大力笑道:「快點拿吧,大哥說給你就是給你的!你的口水都快流到胸脯了。」

  宋聽荷急了大聲嚷嚷著還嘴:「二哥才流口水,還打呼嚕!」

  傅聽夏微笑道:「是的,我能證明聽荷說的是對的。」

  宋聽荷得到了傅聽夏的支持,即得意又很害羞,瞄著那顆糖,快速地接了過來捏在手裏,她捏著糖又偷偷瞄了眼還彎著腰看她的傅聽夏,發現他眼圈紅紅的,不由問道:「大哥眼睛摔了嗎?」

  「嗯?」

  宋聽荷認真道:「我昨天腿摔了一下,就是紅紅的,爸爸說只要吹吹就好了。」

  說完她就湊近傅聽夏,踮起腳對著他的眼睛很輕柔地吹了吹,如同暖風似的氣息從傅聽夏的臉上輕輕劃過,傅聽夏伸出一只手放在宋聽荷童花頭上:「果然好很多了,看來我們的聽荷將來也能當醫生呢?」

  宋大力不屑地道:「她那麼笨,怎麼可能當醫生?」

  宋聽荷聽二哥嫌棄她笨,委屈地嘟起了嘴,傅聽夏揉了揉她的頭發笑道:「聽荷可以給大哥當護士。」

  「我給大哥當胡士。」宋聽荷挺起小胸脯反駁自己的二哥,她不明白什麼是護士,但也知道傅聽夏是站在自己的一邊。

  宋大力將宋聽荷一拎瞧不起地道:「大哥可是要當骨科大夫的,你這細胳膊細腿能給骨科大夫當護士嗎?」

  宋聽荷的夢想還沒抱多久就飛了,又一臉委屈看著傅聽夏。

  傅聽夏笑了,接過宋聽荷把她抱著放在炕上道:「不怕,大哥不當骨科大夫,大哥以後會當……嗯,就當一名心髒外科大夫好了。」

  宋大力有些不解,當名骨科大夫不一直是大哥的夙願嗎?

  「大,大哥,你怎麼不當骨科大夫了?」

  傅聽夏低頭將書包裏的書都抽出來,在書桌整齊地擺放好,微笑道:「哦……我聽說心外更難一點。」

  宋大力癟著嘴:「大哥,你說話真是讓人受傷。」

  傅聽夏轉過頭去,笑著用手指彈了一下宋大力的前額:「好好讀書,二弟!」

  宋聽荷這個時候已經偷偷將糖放到了嘴裏,聽到這裏開心地咧嘴,露出了裏面咖啡色的小牙:「二哥是個大笨蛋!」

  「你這個偷糖吃的小老鼠!」宋大力佯裝了個撲過去的鬼臉,宋聽荷連聲尖叫,三人笑成一團。

  門外傳來了叫聲:「大力,聽夏,都在家吧!」

  屋內的的笑聲戛然而止,傅聽夏與宋大力對視了一眼,兩人走出屋子,門外站了個中年的男子,背著手打量著院子裏的柴禾堆,他的後面是個戴眼鏡的削瘦年青人,臉上滿是倨傲。

  「大伯!建民堂哥。」傅聽夏喊了一聲。

  如果是放在過去,他根本不願意理睬這個便宜大伯,更加不願意理會宋建民這個便宜堂哥。

  這個大伯欺詐了他們全家好多年,有什麼好用的,好吃的從來都不放過,甚至連母親生病的時候用來滋補的雞湯都會被他們端走。

  而這個宋建民更是在幾年之後會跟他上一個醫科大學,當傅家那些人的走狗,害得自己無處容身。

  傅聽夏總是在想,沒有宋建民全家,也許他的母親就不會那麼早的抑鬱而終。

  只要想到這個,傅聽夏就覺得胸中的怒火在熊熊燃燒,他抬起頭臉上露出微笑又重複了一遍:「大伯,建民堂哥,有什麼事嗎?」

  宋慶國大概沒想到一向孤僻不愛說話的傅聽夏今天會這麼客氣,咳嗽了一下道:「哦,建民今年高考,他自覺考得不錯,你奶奶想先辦一桌家宴咱們自家人提前慶祝慶祝!明天晚上過來吃飯,提前跟你爹說一聲,免得他跑礦上去老晚才回來。」  

  什麼考的不錯,傅聽夏的心裏冷笑了一聲,宋建民重考了整整五年才不知道走了什麼運而跟他一起考進了京都醫科大學,這當中為了他的高考費,奶奶不知道多少次鬧上門來,甚至不讓自己的母親去醫院看病。

  只是大伯一家一向吝嗇成性,怎麼會突然轉性來請他們吃飯的,傅聽夏嘴裏應付道:「好的,我們到時會去的。」

  宋建民一臉鄙視地道:「那天鄉長也會來,我爸爸是存心給你介紹的,收拾收拾別太丟人。」

  鄉長的娘就住在他們的村,因此鄉長隔三五岔會回來,不知道為什麼好像對宋建民特別看得上眼,據說是當女婿陪養的,這才是宋建民能在縣高中占了五年高考名額的緣故,也是宋慶國父子最以為了不得的依仗。

  宋慶國指了指院裏的柴禾:「大力,給你嫂娘送點柴禾過去,做飯不夠燒。」

  「你家不是有氣嗎?」宋大力不滿地道。

  「你知道燒一桌飯要用多少氣,一罐氣又要多少錢,年紀輕輕的張口就來,你爹,你老師怎麼教育你的?我要好好的跟他們談一談,大力你最近是有一點問題。」

  宋大力聽得頭皮發麻,連忙道:「知道了,知道了,我馬上就送過去行了吧!」

  宋慶國這才滿意地帶著早就一臉不耐煩地宋建民離開,宋聽荷拉著傅聽夏的手委屈地道:「大哥,我們幹嗎要給他們柴禾,柴禾是二哥劈的,把手都劈破了。我們去告訴爸爸吧?」

  宋大力沒好氣地道:「告訴爸爸也是會讓你送過去的,只會送得更多!」

  傅聽夏看著宋建民父子遠去的背影努力回憶著,他可不相信宋建民父子真會有這麼好心,究竟是為了什麼呢,那天請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宋大力氣乎乎地背了兩捆柴跟宋聽荷送柴去了,傅聽夏坐在書桌前,捧著一本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到底是什麼?

  第3章 餐具的茶具

  他想著,突然一茶缸的水放到了他的桌邊,傅聽夏一抬頭,見一個憨厚敦實的男人正在拿毛巾擦臉,白色的圓領汗衫松松垮垮套在身上,長得跟宋大力有幾分想像,正是傅聽夏的繼父。

  有多少年,他沒有見繼父了,十年,十五年,也許准確地說,應該是他十二年前看著這個男人從自己樓下拎著一籃子東西腳步蹣跚地離開。

  傅聽夏曾經很恨自己的繼父,恨他的愚笨,恨他的粗魯,如果不是這樣的一個男人,自己的母親不會那麼早就死,自己也不會落得如此的下場。

  可是當他拒絕見面之後,他站在樓上的窗戶旁,看著繼父傴僂著背慢慢地走向遠方,他又覺得莫名其妙有一種想要追上去,抱住繼父痛哭的沖動念頭,也許繼父已經歇盡了全力,只是以他的能力,不足以扭轉悲劇的命運吧。

  繼父不行,但是現在……他可以。

  「你回來了?」

  「啊!天氣熱,要多喝點水。」繼父局促地道。

  「嗯。」傅聽夏拿過水杯聽話的將水一口氣都喝光,水有點甜,像是放了些糖,其實這種時候放鹽更合適,不過傅聽夏笑著道:「喝了水,果然人好受多了。」

  繼父聽了立刻露出了笑容,幹燥的臉上擠出了滿面的菊紋:「那就多喝一點,多喝一點。」

  他說著搶過杯子,又去倒糖水,這樣連喝了兩大茶缸糖水傅聽夏不禁面露苦色地看著繼父又遞過來的茶缸。

  傅聽夏看著茶缸,突然愣住了,對了,母親留給自己那套古色古香的杯子是什麼時候沒有的,仔細回想起來,這次回來他應該就會帶走所有的東西,可是他回到了京城並沒有見到那兩只杯子。

  繼父絕對不會動母親留給他的東西,這麼想起來……

  他放下茶杯,從床底下拉出箱子,這是一只棕色牛皮的箱子,看上去就非常古樸也很古典,絕不像一個村民家裏能有的。

  傅聽夏打開箱子,箱子的一角用白布包著就是那套杯子,傅聽夏展開來一看,是兩只成對的上寬下窄的三羊開泰嘉靖青花仰鍾杯,圖紋色澤淺淡清麗,極為精致優美,放在手裏大小也剛合適。

  「這茶杯你媽以前偶爾會拿出來喝茶,說是你外公給她的。我還說這麼小只杯子,喝酒都不暢快。」繼父說笑了幾句,複又歎了口氣。

  傅聽夏沒研究過古董,可是在原家呆久了也知道這麼一對嘉靖青花仰鍾杯在十五年以後是要賣到上百萬的。

  是了,宋建民在那次請宴之後就似乎直接跟著鄉長的車子回了縣裏,之後回來就有所不同,大伯甚至還故作大方地借了幾百塊給繼父讓他做手術,繼父當時感恩戴德的謝了他很久。

  傅聽夏心裏冷笑,原來原因是在這裏,他慢慢將杯子重新包裹了起來。

  「大哥!」宋大力跟宋聽荷送完了柴禾回來,宋聽荷就一蹦一跳地進來找傅聽夏。

  繼父看見宋聽荷跟傅聽夏這麼親熱,也略有些傻眼,小荷一向有點怕自己的繼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傅聽夏接過撲上來的宋聽荷對繼父說道:「答應了帶她出去玩。」

  他這麼一說,繼父就立即釋然了,小孩子嘛,只要稍微示好一下就會跟人親熱的,不過這次繼子回來好像真得變得有些不同了。

  「不要打攪大哥看書,快出去吧。你們擠在屋裏,你大哥熱都熱死了。」繼父往外攆自己的一對兒女。

  傅聽夏微彎下腰小聲道:「等下,我偷偷帶你出去玩。」

  說完他對著宋聽荷擠了下右眼,宋聽荷這才高興地跑了出去。

  傅聽夏站起身正好聽見繼父在訓斥宋大力:「你為著幾根柴禾就跟你大伯頂嘴,爹平時怎麼教你的?」

  「知道,對大伯要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要比對待親爹還要孝順!」

  繼父掄起蒲扇般的大手狠狠地在宋大力的後腦勺拍了一下,那聲音聽得傅聽夏的牙都酸:「光學得嘴尖舌滑,你把你大伯得罪了,你大哥的事情怎麼辦,沒眼力價的東西!」

  他的話說完,才發現傅聽夏跟宋聽荷就站在門邊,他咳嗽了一下:「我去做飯,你,你們都該幹嘛幹嘛去!」

  宋大力朝著他背影吐了下舌頭,對傅聽夏說:「我真不知道爸爸怎麼就那麼相信那全家都不是東西的人。」

  傅聽夏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吃飯的時候,照例是所有的人碗裏只是拌了辣子跟幾根菜葉子的寬面條,只有傅聽夏的碗裏還有幾塊醃肉。

  傅聽夏夾起一塊醃肉放在宋聽荷的碗裏,繼父立刻沉聲道:「小荷,把肉還給你大哥。」

  宋聽荷盡管對著那塊肥肉只咽唾沫,但還是乖乖地夾起醃肉放回傅聽夏的碗裏。

  「我最近腸胃受了點涼,所以要清兩天腸胃。」傅聽夏笑著將碗裏的肉又分給了宋聽荷跟宋大力。

  「你不舒服。」繼父連忙問。

  「沒什麼事,只要清兩天腸胃就好了。」傅聽夏安慰道:「我看醫書上是這麼寫的。」

  他們倆這麼一對答,宋大力已經把肉都塞進了嘴裏,看著父親轉頭看來的眼光,他一邊嚼著肥肉一邊連忙道:「大,大哥自己說的,他要清腸胃的嘛。」

  宋大力這麼一開口,嘴裏的油直往外冒,繼父搖著頭瞪視道:「你不能像你大哥那樣吃飯,你最少也不要被你妹妹比下去吧。」

  宋聽荷正在一小口一小口地享受著肉片,聽見父親的話就吃得更秀氣了,宋大力無奈地道:「哎,真是,全家就屬我最沒地位了。」

  傅聽夏剛好在碗裏又翻到一片肉,聽到這話就將那塊肉又夾到宋大力的碗中,果然宋大力如獲至寶,立刻把地位的事情給忘光了。

  吃完了飯,宋大力跟宋聽荷兩人負責洗碗,傅聽夏坐在書桌邊看書。

  繼父則走到櫃子邊打開一個餅幹盒,拿出裏面的帕子,打開包裹,露出裏面的一疊錢,然後從口袋裏掏出錢又添了進去,放好之後,又數了一遍,最後將每個紙幣的折角都抹平,才細致地將布帕重新包好,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傅聽夏從書頁上抬頭看著繼父,他一直是這樣吧,小心翼翼地攢著每分錢為了給自己動手術,最後那個結果他其實也是很難受的吧,傅聽夏覺得眼裏有熱意湧出。

  此刻繼父轉過身來,傅聽夏連忙低下頭,怕繼父看出他的異樣,可繼父卻沒有如同往常一樣默不作聲地走出去,而是開口道:「聽夏,我知道……你們都對大伯不滿,可是你如果不想回京城,那麼在這裏重新獲得學籍,進縣一中都要靠你大伯,你大伯好歹是個小學校長,他有關系。」

  傅聽夏沒有抬頭,只是柔順地道:「好的,我不得罪他。」

  「我今天在煤礦上打聽到了有一個養豬場賣豬糞,我已經跟煤礦上的司機說好了,明天幫我拉上一車,我都埋蘋果園裏去,明年一定能有個好收成,你放心吧,一定能供得上你讀醫科大學。」

  傅聽夏抬起了頭,看著繼父響亮地「嗯」了一聲。

  「真的,那不會像今年那樣,投了二百四十塊錢,收二百七十塊錢,辛苦一年才掙三十塊,還要被縣稅務局拉去補稅吧。」宋大力甩著手上的水珠進來插嘴道。

  繼父做了個要揍他的動作:「你這嘴巴沒門混小子!明天跟我去抄豬糞去。」

  「我也去!」傅聽夏說道,然後看著那兩雙瞪得老大很相似的牛眼笑道:「我在家裏再呆下去就要悶壞了,想出去散散心。」

  第4章 餐具的奶奶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與主角君的小劇場:

  作者君:聽夏,前天有讀者君為你喊心疼了哦。

  主角君:啊,那讀者君真得太可憐了。

  作者君:哎,最近開始流行讀者君與主角君互表憐惜來代替真愛了嗎?

  主角君:不是,因為我知道麻麻還沒有開始動手,都還沒有動手讀者君就說心疼了,真要動手,讀者君應該會犯心絞痛吧。所以我的設定才是心髒科大夫的嗎,麻麻還真是個善良的人哪。

  善良的作者君:→_→

  隔日全家天不亮就起床了,村裏沒有車道,他們要走出很遠在國道上等司機。

  傅聽夏的身材屬於修長型,四肢手腳都細長,十六歲的傅聽夏又正當竄個子的時候。

  因此之前留在家裏的衣服都不能穿了,京城裏的衣服又不合適,他翻了一會兒衣服,把校運動褲套在了身上,上面穿了件短T恤,然後想了想,又戴上了眼鏡跟帽子,這才走出了房間。

  繼父的早餐已經准備好了,兩個夾鹹菜的白饅頭外加一個白煮蛋,可能是因為怕傅聽夏像昨日那樣把醃肉分給宋大力跟宋聽荷,這次繼父破天荒破例給每人都煮了一個白煮蛋。

  全家就這樣邊咬著饅頭邊說笑邊朝著村外走去,站在國道上沒等多久,傅聽夏便看見滾滾的煙塵裏一輛綠漆卡車朝著他們開來,遠遠地刹了一下車,放了一個響亮的尾氣聲。

  煤礦司機老王一跳下車就在宋大力的肩上狠狠地拍了一下笑道:「大力小子,好久不見,又壯了,一看將來跟你爹一樣就是個地裏的好把式,一點也沒虧了你的名字。」

  宋大力不樂意地道:「我才不要像我爹,我寧可跟你王叔來開放屁車。」

  繼父瞪了一眼他:「怎麼說話呢?」

  宋大力指了指旁邊的大哥與妹妹道:「說實話啊,你聽聽,聽夏,聽荷……多好聽!」,然後又指了指自己:「大力,一聽就是沒文化的人取的好不好。」

  繼父上去扯著他的耳朵:「你有文化,你倒是少考兩門不及格啊!」

  在場的人除了宋大力慘叫,其他的人都笑得彎了腰,傅聽夏更是笑得眼裏都流了淚,他在原家不是不能笑,而是一個背景怎麼能放聲大笑呢,他都快忘了痛快的笑是什麼滋味了。

  笑夠了老王才注意到傅聽夏,問:「這個是……」

  繼父笑道:「我的繼子,將來要當醫生的那個。」

  老王吃驚地「哦」了一聲,臉上的表情都收斂了幾分:「第一回見啊。」

  「王叔叔。」傅聽夏喊了一聲。

  「很有禮貌,果然是不太一樣哦。」傅聽夏上車的時候,聽見老王把聲音壓得低低的跟繼父道,他的心裏長吐了一口氣。

  「小荷,唱支歌來聽。」老王開動了車子笑道。

  宋聽荷清脆地應了一聲,亮起嫩嫩的童音唱道:「妹妹在村頭,哥哥在村尾,日日相聞不相見,想的喲……」

  繼父轉過頭瞪視著宋大力,伸手照他腦袋就是一下,宋大力捂著腦袋嚷道:「這跟我又有什麼關系啊,我又不會唱歌!!」

  一時間車廂裏的笑聲又傳出老遠。

  車子在黃泥山路上顛簸了好一段時間,才總算找到了那家豬廠。

  繼父看見那牆角堆成山的豬糞眼睛都放出了亮光,一名看門的中年男人走過來道:「是來拖豬糞的吧?!」

  「是!」繼父連忙回答。

  「五十塊錢一車,你有人裝吧?」

  「有,有。」繼父指了指身後的宋大力道:「我跟我兒子。」

  「兩個人裝一卡車那可有點辛苦哦。」

  傅聽夏說道:「還有我,我也裝。」

  中年男人抬起頭,繼父笑道:「這個是我繼子,將來會當醫生的。」

  傅聽夏臉微紅地道:「還沒有考上哪!不能說一定是醫生。」

  繼父大聲道:「怎麼會不是呢,你外公,外婆,爺爺,奶奶,還有你爸爸都是醫生,你將來當然是醫生!」

  傅聽夏臉更紅了,只好低頭佯裝找鏟子,繼父這是說什麼呢,怕別人不知道他替人白養兒子啊。

  中年男人倒是笑了:「好,看在醫生的份上,算你四十五塊錢,隨便裝,只要你卡車能裝得上。」

  繼父驚喜不已,連聲喊著老王把擋板裝起來。

  「這個糞可真夠肥的,回頭摻著這些肥把咱們地裏改改土,明年一定豐收。」繼父喜道。

  「嗯。」傅聽夏點頭笑道。

  宋大力則看著大頭蒼蠅亂飛的糞堆捏了捏鼻子,搖了搖頭。

  三人裝一卡車的豬糞,還要抓緊時間不能誤了老王拉煤,等快裝完的時候,傅聽夏只覺得自己的掌心如同火燒一般,悄悄翻開一瞧掌心裏面滿是血泡。

  他剛想收起手卻聽宋聽荷叫道:「大哥的手破了!」

  傅聽夏慌忙沖著她「噓」,繼父已經丟下手中的鏟子走過來,不管傅聽夏說沒事沒事,硬是拉過他的手,看著上面的血泡忙將脖子上的汗巾解下來撣上面的塵土埋怨道:「都說了不要你幹了嘛,你這手是要當醫生的,這些粗活就只適合大力那個笨小子!」

  宋大力撐在鏟子上委屈地嚷道:「爹,你已經毀了我的名字,你還要毀我名聲,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

  繼父息事寧人地安慰道:「親生的才這麼說,你這不是隨我嗎?」

  他又回頭關照道:「你現在手什麼也不要碰,等我回去給你挑泡,這大夏天的傷口不容易好,要是發炎了就不好了……」

  傅聽夏看著繼父道:「好的……爸爸。」

  繼父嘮嘮叨叨突然戛然而止,低頭定定地看著傅聽夏的手,隔了半天才鼻子嗡嗡地道:「你先回車上坐著吧。」,然後就掉頭急匆匆地去鏟糞了。

  傅聽夏坐在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明明是臭烘烘的養豬廠,他卻莫名地好像聞到清新的青草味。

  回到家裏,繼父催著他們洗澡,水來不及燒,當然第一桶水是給傅聽夏,洗下來的水給宋聽荷,然後才輪到宋大力,最後是繼父自己。

  「讓聽荷先洗吧。」傅聽夏道。

  繼父揮了揮手:「今天你大伯要給你引見鄉長,不洗幹淨一點怎麼成,再說你還有傷!」他轉頭道:「大力,大力,幫你哥洗澡,小心他手上的泡。」

  宋大力應了一聲,傅聽夏只好抱著衣服進去。

  洗完了澡,他看著院子裏忙成一團的繼父跟弟妹,悄悄地走出了大門,一直走到一排嶄新的青瓦磚房前,走進了院子,聽著廚房那邊的鍋碗瓢盆的聲,裏面除了嬸娘的聲音,好像還有幾個幫傭鄰居,看來嬸娘這桌家宴還真是下了點功夫。

  他走到另一排平屋前,看著裏面的燈光,輕輕拍了一下窗子。

  「誰啊。」

  「建民堂哥,我爸讓我來的。」

  窗子打開了,宋建民上下打量著傅聽夏:「什麼事?」

  傅聽夏從口袋裏摸出一只布帕遞了過去:「你不是考上大學了嘛,我爸讓我給你送份子錢過來。」

  宋建民眼裏透著狐疑:「你爸……不是還想問我家借錢給你動整容手術的嘛。」

  「哦,我爸說過兩年不是我也要高考嘛,想讓你給輔導輔導,再說了做手術也不差這點錢。」

  「還是二叔有眼光!告訴你縣裏面想讓我給輔導一下的人不知有多少,連縣長的兒子我都還沒答應!」宋建民神氣活現地看了一眼傅聽夏,又看了一眼那鼓起來的布帕,伸手接了過來:「就當辛苦費了,記住了我可是看二叔的面子,要是平時就你那傲慢的樣子,我連睬都不會睬你。」

  傅聽夏靠在窗邊微笑道:「哦,辛苦費。」

  「建民,建民,快過來,鄉長來了。」接著便是嬸娘一迭聲地親熱話:「哦喲,鄉長,咱們自家人,吃個飯你還提什麼水果!」

  宋建民連忙把那布帕塞到口袋裏,湊到傅聽夏跟前壓低了聲音道:「即然是給我的辛苦費,你要是在我媽那裏說,回頭可別怪我不給你輔導。」

  「知道了。」傅聽夏微笑道:「我誰也……不告訴。」

  宋建民拍了拍傅聽夏的肩,又走後兩步看他:「仔細看,你好像也沒那麼難看,將來去了這紅斑,說不定也能抵得上我一二分。」

  傅聽夏露齒一笑:「謝了。」

  「我要陪鄉長說話,你還是稍微晚點進來,鄉長那裏說錯話可不是鬧著玩的。」宋建民說完就昂首挺胸進正屋去了。

  隔了一會兒,繼父帶著宋大力跟宋聽荷進了門,宋聽荷一看見傅聽夏就高興地道:「大哥在這兒呢。」

  傅聽夏朝她招了招手,宋聽荷就高高興興地朝著傅聽夏跑過去了。

  嬸娘走出來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們,態度不冷不熱地道:「先去東屋看下娘吧,娘這一年到頭犯腰骨疼,連我們也跟著招罪。」

  繼父局促不安地道:「麻煩嫂子了。」

  傅聽夏冷冷地看了一眼嬸娘,低頭俯在宋聽荷的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然後才帶著她跟在父親的後面走進了東屋。

  奶奶盤著腿坐在炕上,見他們進來冷冷地給了個白眼,然後將頭側過一邊。

  傅聽夏幾個人早已經習慣了,他們每次見奶奶,都好像他們剛犯了一樁很嚴重的錯誤似的。

  「媽。」繼父笑道:「您最近身體還好吧。」

  「怎麼能好啊……」奶奶陰陽怪氣地道:「建民馬上就要去上大學了,你大哥發愁他的學費愁得頭發都白了,我這個老不死的又要吃人家的,又要花人家的錢看病,怎麼能好?」

  繼父滿面慚愧:「是聽夏他媽走得早,否則我該把媽接到我們家去的。」

  奶奶這才回頭看了他一眼,歎氣道:「我知道你心裏老是埋怨我偏心,可是你想一想,將來你能靠誰啊?靠大力,還是聽荷這個丫頭片子?」她說著冷冷地看了一眼傅聽夏:「你不要把錢扔大河裏。有這多的錢,幫幫你大哥,你大哥是個校長,就比你吃得開,將來建民也比大力有關系。你以後有了大事還是得靠他們兩個!這樣吧,也不要多,你准備個一千塊錢明天給你大哥。」

  繼父滿面為難地低聲道:「一千塊錢我實在是拿不出……」

  奶奶的臉色沉了下去:「怎麼這點錢你也舍不得,你就眼睜睜地看著你哥發愁?」

  傅聽夏笑了一聲:「大伯會不會愁得早了一點?」

  奶奶陰沉著臉道:「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等正式錄取通知書下來再發愁也來得及。」

  這回奶奶聽懂了,抬起手指著傅聽夏:「你,你這個兔崽子,你敢咒你建民考不上!」她說著就掰下自己腳上的棉鞋就朝著傅聽夏砸了過來,傅聽夏微微側了側頭就輕輕巧巧地躲過了她的鞋子。

  奶奶見沒砸著傅聽夏,立即捧著胸「哎喲」,傅聽夏不以為意,倒是把繼父嚇得不輕:「媽,媽,你消消氣,你千萬不要把自己氣著。」

  「我早就跟你說過,那個破鞋不能娶,不能娶,你看看,我們全家把他辛辛苦苦拉扯大,他一點也沒有回報,反而過來咒我們,這種養不熟的白眼狼,真不虧是破鞋生出來的!」

  傅聽夏插在褲袋裏的手都捏成了拳,突然聽宋大力說道:「奶奶,你夠了吧,我跟聽荷也是你嘴巴裏那破鞋生的。我們,不想沾大伯家一點光,我爸爸不想靠大伯,我將來也不想靠建民哥。對於我們來說,大伯一家不是什麼靠山,而是敲詐犯!勒著我們脖子的敲詐犯!讓我們活不下去的敲詐犯!好想一刀砍了敲詐犯!奶奶,你再幫著大伯敲詐我們,我遲早有一天會殺了他全家!」

  他這話一出口,外面只聽見「撲通」一聲,像是誰摔了一跤,而奶奶則直接橫倒在炕上。

  傅聽夏知道外面肯定是嬸娘在偷聽,他也顧不得去管她,而是連忙上前拉開驚慌失措的繼父,在奶奶的鼻端試了試,輕皺了一下眉頭,又翻開她眼皮看了一下,看見那收縮的瞳孔,他心裏失笑了一下,轉頭對繼父道:「沒事,把奶奶納鞋底針找出來。」

  「要針做什麼?」

  「哦,老人的腦袋通著腳板,只要狠紮兩下就能清醒了!」

  宋聽荷連忙拿過針線簍子踮起腳遞上來:「大哥,奶奶的針線簍子。」

  奶奶的眼皮子跳了幾下,傅聽夏嘴邊含笑著拿起針:「哦,好,這根針夠粗!」,還沒等他抬手,就只聽奶奶「哦喲」一聲,全身抖了抖好似回了魂,有氣無力地睜開雙眼:「你爹呢?我剛才還看見你爹的。」

  繼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奶奶已經拍著炕號啕:「你這個死鬼,為什麼不帶我走啊,你讓我跟二子說,他現在能聽我的嗎?現在我這個老不死的招人嫌啊!」

  「媽,媽你讓我想想辦法,想想辦法。」繼父急得滿頭大汗。

  宋大力轉身就氣乎乎走了出去,傅聽夏則悠悠地道:「奶奶,鄉長現在在正屋跟建民哥說話呢,你要是聲音太大,他還以為大伯家沒有孝順好奶奶呢。」

  奶奶的哭聲戛然而止,用發紅的眼睛仇視地看著傅聽夏,嘴裏念著不成形的話,好似在詛咒,傅聽夏則轉身淡然走出了屋。

  屋外宋大力站在那裏,握著拳一臉怨恨地看著大伯家的正屋,傅聽夏走過去把手放在他肩上。

  「大哥,我剛才本來是想說來嚇奶奶的,可是現在好像感覺是真心話一樣!」

  「傻瓜,要報複把自己卷進去那就劃不來,你不用砍他全家。」傅聽夏看著宋大力轉過來的臉微笑道:「大哥有其它的辦法。」

  第5章 餐具的堂兄

  「什麼?」宋大力好奇地問道。

  傅聽夏笑道:「你等會兒就知道了,走吧。」

  「去哪?」

  「人家不是請了我們吃家宴,不吃……豈不是浪費。」

  宋大力會意,笑道:「我們不吃得大伯家鍋碗幹淨那真對不起大伯今天的招待啊。」

  兩人笑著對擊了一掌,然後大踏步地走進了宋建民家的正屋的門坎。

  「哦,聽夏跟大力都來了!」宋慶國打著哈哈,指了指旁邊那個白面無須的男人道:「這是陳鄉長,過來打個招呼。」

  陳鄉長看著傅聽夏道:「你就是那個回京城讀書的傅聽夏。」

  「對,對,他爸爸可是就京城裏大官。」宋慶國介紹道,那名叫陳鄉長的男人看著傅聽夏眼裏露出了感興趣的光芒。

  傅聽夏淡淡地道:「大伯,我爸是種田的,你很清楚啊,什麼時候當了京城裏的大官。」

  宋慶國幹笑道:「這孩子,念舊。」

  宋建民很知趣地把靠近鄉長的位置讓了出來,親熱地招呼:「聽夏,你過來坐。」

  傅聽夏看了一眼那個位置,走了過去坐了下來,宋建民又有禮貌地道:「鄉長,你們談,我去幫我媽准備酒席。」

  陳鄉長看著宋建民的背影對宋慶國說道:「慶國,建民教育的不錯,不驕不傲,將來能挑大梁。」

  宋慶國謙虛地道:「哪裏,咱們到底是幹教育工作的嘛,德,智,體,一樣不能缺,別看他讀書辛苦,但在家裏該他幹什麼,他還是要做的,咱們不能給社會養個高分低能的你說是不是。」

  「建民爸,菜好了,大家入席吧。」嬸娘臉色不太好的進來問。

  宋慶國立即彎腰笑著拉著陳鄉長入席,又特地關照傅聽夏坐鄉長的一邊,儼然是個一心一意想要提攜侄子的大伯。

  繼父抱著宋聽荷也走了進來,宋慶國又是一番和煦的介紹,繼父看了一下席面,問道:「建民呢?」

  傅聽夏抬起臉,見嬸娘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宋慶國面不改色地笑道:「他要伺候他奶奶吃飯,不用管他。」

  繼父不好意思地道:「我去陪媽吃飯吧。」

  宋慶國連忙道:「不用,不用,今天你可是客人。」

  繼父憨厚地笑道:「都是自家人,建民那孩子考上了大學還要出遠門呢,跟鄉長多談幾句才是真的。」

  他剛要起身,就聽傅聽夏說道:「爸,建民哥即然要出遠門,可能想跟奶奶多接觸接觸吧。」

  「哦,這也是。」繼父尷尬地坐了下來。

  傅聽夏笑道:「聽荷,過來大哥這裏坐。」

  宋聽荷立即從爸爸的膝上跳下來,一蹦一跳地朝傅聽夏跑過去了。

  陳鄉長跟傅聽夏說了兩句,傅聽夏雖然每次都很有禮貌,但回答的內容都很簡短,根本無法深談,更不用說能打探到什麼,於是只好掉頭去跟宋慶國兄弟寒暄。

  繼父看著宋聽荷從門裏跑了出去,他本來想叫住她,但剛好陳鄉長問到他,他也只好先回答陳鄉長的問題,想一想宋聽荷很可能是去上茅房,也就沒在意。

  傅聽夏低頭看了一下腕上的電子表,然後看了一眼吹噓著的宋慶國,心裏暗自冷笑。

  「爸爸,大哥。」隨著一陣嗒嗒聲,宋聽荷小臉漲紅地從外面跑了進來:「我們家裏有賊!」

  「賊?!」宋慶國幾乎跟繼父同時站了起來。

  「我剛才回家看見家裏有人在我們屋子裏翻東西。」

  「小孩子,別隨便亂說,你不是在這兒吃飯的嗎,怎麼又看到家裏什麼了?」宋慶國瞪了一眼宋聽荷。

  「是我讓她回去的。」傅聽夏開口道:「我想請鄉長幫忙轉到縣一中,所以讓聽荷回去幫我拿我在京城中學的成績單。」

  繼父的臉色都變了,他首先想到了什麼,啊呀了一聲,就沖出了大門,宋大力也跟著追了出去,宋慶國想阻攔都攔不住。

  傅聽夏轉過臉對陳鄉長說:「鄉長,最近露天煤礦上有一些短工白天做活,晚上就溜進村偷東西,搞得我們這裏治安很不好,被抓住了就說我們當地人欺負外地人,能不能麻煩鄉長去給我們做個見證。」

  「你胡說什麼,怎麼能讓鄉長去做這件事!」宋慶國喝斥道。

  陳鄉長聽到了治安兩個字,立即想起了還在縣裏的那個港商,頓時頭皮發麻,心裏想著怎麼先安撫住這件事情,不要給捅得人人皆知:「發生這種治安問題,是我這個當鄉長的責任,我當然要去!」

  宋慶國聽了臉色頓時白了,他雙腿發軟,傅聽夏拉著陳鄉長已經快步跑出了他的大門。

  很快他們就到了傅聽夏的住處,門大開著,繼父正在哪裏死命抱住宋大力,宋建民則嚇得縮在一角,而傅聽夏的屋子裏翻得東西倒處都是。

  「怎麼回事?賊呢?」傅聽夏問道。

  宋大力紅著眼指著宋建民:「他就是那個賊!」

  宋建民看見鄉長臉色頓時也嚇白了,人也嚇清醒了一些,連忙道:「我,我不是偷,我,我,我是來找聽夏從京城裏帶回來的教科書的。」

  繼父連忙給傅聽夏使了個眼色跟陳鄉長說道:「對,對,聽夏從京城裏帶回不少書。」

  傅聽夏不顧繼父的眼色淡淡地道:「我的書都在書桌上,你有必要把我的屋子都翻過來嗎?」他走到櫃子邊,打開餅幹盒看了一眼,轉過頭來道:「鄉長,我爸爸放在這裏的錢不見了。」

  「我沒有偷,不是我偷的。」宋建民驚恐地說道。

  宋大力甩開父親的手,走了過去在宋建民身上一通亂摸,最後從他口袋裏搜出了一個布帕,冷笑了一聲。

  宋聽荷從繼父的身後露出小腦袋指著布帕:「那是我媽媽的手帕,上面還有媽媽的名字呢。」

  宋建民的目光從布帕上移到了傅聽夏的臉上,看見了他嘴邊隱隱的笑意,他這才恍然是傅聽夏刻意挖了個坑給他跳,再看陳鄉長的表情,他急忙喊道:「這錢不是我偷的!」

  傅聽夏雙手插在褲袋裏俯視著他淡淡道:「這錢就是你偷的!」

  「不是!」

  「你就是來偷錢的!」

  「我不是偷錢的!」宋建民臉紅脖子粗地吼道。

  「那你是來偷什麼的?」

  「我是來偷……」他說到這裏突然止住了聲音,看向陳鄉長,以及背後匆匆趕過來的父母,還有跟過來那些探頭探腦今天他家的幫廚,他突然覺得整顆心往下沉,一下子就軟坐到了地上。

  陳鄉長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剛才飯桌上每一句誇宋建民的話好像都是在抽他自己的耳光,他重重地哼了一聲:「看看錢數,夠不夠送派出所。」

  「算了,算了,都是一家人!」繼父連忙擺著手乞求道:「鄉長,我們家不計較,您給小孩子一個機會。」

  陳鄉長的眼神明顯露出了猶豫之色,傅聽夏垂下眼簾,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清脆的聲音:「這麼爛的德行也讓他當大學生,將來當了官豈不是老百姓倒黴!」

  傅聽夏轉過臉去,見鈴子掩在她媽那胖胖的身體後面伸長了脖子喊道,鈴子媽也嚇了一跳,伸手掐了鈴子一把,鈴子吃痛地道:「這是正義,正義是一碗丸子能換的嗎?」

  鈴子媽尷尬地拍打著鈴子,一邊把她往外推:「你這個天生來討債的死丫頭。」

  鈴子百忙之中沖著傅聽夏做了個鬼臉,傅聽夏心裏失笑,什麼當大學生,大學生是考得好吧,這丫頭哪裏有正義感,八成是跟自己等價交換,要讓他保守她的秘密,不過她吃虧了,他根本不知道她的秘密。

  陳鄉長的眼神完全變了,看著宋慶國說道:「小處不教育,將來必定釀成大禍,你也是做教育工作的,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吧。」

  「鄉,鄉長……」

  陳鄉長不等他說完,便對宋建民道:「這次看在你叔叔求情的份上,就不報案了,但是縣一中還是給你一次處分的,哦,你在縣一中的東西也收拾收拾,反正你這次考得也不錯,到了新學校要好好做人!」

  傅聽夏的嘴角上彎,什麼到了新學校,宋建民這次絕對不會考上,不過現在陳鄉長不再給他縣一中的名額,檔案裏又留了一次處分,他二年後還能跟自己一起考進醫科大學嗎?

  傅聽夏轉眼看見繼父在看著自己,他側過頭下意識地避過了繼父的目光。

  宋建民已經完全慌了,考沒考得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現在的考題幾乎年年都在變化,不能做應界生,他這輩子都別想考上大學了,他膝行了幾步,一把抱住陳鄉長的腿:「鄉長,鄉長,是您的那個港商說想看看傅聽夏的那個杯子,我,我,我才過來的拿的,我都是為了你,為了咱們鄉啊!」

  傅聽夏抬起了頭,眼裏閃過一絲光芒。

   

  第6章 餐具的碟子

  陳鄉長又氣又怒,漲紅了臉一把推開宋建民,拂袖而去,宋建民趴在地上哭得軟癱於地,宋大力抬腳踢了踢他:「要哭滾回去,別弄髒我大哥的地方。」

  傅聽夏微笑著看著涕淚橫流的的宋建民:「哦,沒關系,親戚一場,我借給他哭。」

  宋建民抬頭紅著眼睛仇恨地看了一眼傅聽夏就沖出了大門,宋慶國夫婦恨恨地看了他們一眼,就連忙喊著追了下去,繼父連忙也跟了下去。

  宋聽荷抬頭問:「建民堂哥哭得好厲害,我們又沒罵他!也沒打他對吧?」

  傅聽夏抱起她點頭道:「嗯,我們沒罵他,也沒打他。」

  宋大力得意地道:「正確,我們沒有做錯任何事,做錯事情的人是他自己本人,這就叫自食其果!」

  晚上繼父回來的很晚,傅聽夏聽見他進屋的聲音,便閉起眼睛,繼父見傅聽夏睡熟了便輕手輕腳地又出了門。

  傅聽夏一早沒等到天完全亮就起了床,將那對仰鍾杯放入包中,然後挎起包就走出了院子,他沿著國道走了很遠,才登上一輛開往縣城的小巴車。

  到了縣城,街面上已經很熱鬧,此時的清水縣已經初具礦場衛星城市的模樣,傅聽夏知道以後等資源緊張了,清水縣最終會發展成一個中等繁華的城市。

  傅聽夏在路邊買了塊煎餅問道:「請問縣招待所怎麼走。」

  「哦,沿著這條大路一直朝前走,看見縣政府,它的對面就是了。」

  傅聽夏謝了一聲,沿著大路走了一會兒,果然見到了白底紅字的縣政府的招牌,他轉過身,對面的鐵柵門後有一排白色的兩層小樓,這就是清水縣目前最高檔的賓館——縣招待所了。

  如果宋建民嘴巴裏說的那位港商真實存在,他十有八九就住在這裏。

  他穿過了馬路,見門衛旁有一個小男孩正蹲在那裏玩泥巴,他從包裏翻出一副黑框眼鏡戴上,然後走過去蹲下來笑道:「在玩什麼?」

  那小孩也不抬頭:「我幹嗎要告訴你。」

  傅聽夏翻開手裏油紙包,煎餅的香氣頓時就溢了出來,小男孩立刻就抬起頭直直地看著傅聽夏手裏的煎餅。

  「你爸爸在縣招待所工作啊?」傅聽夏晃動著手裏的煎餅。

  「是我媽媽。」小男孩眼睛粘在煎餅上。

  「哦,那你媽媽一定能看見那個港商對吧。」

  「什麼叫港商?」

  「嗯……有錢的大老板。」

  「哦大老板啊,有啊,有啊,我媽媽說最近有個很大很大的老板住進我們招待所了。」

  傅聽夏微笑道:「能告訴我他姓什麼嗎?告訴我他叫什麼,這塊煎餅就歸你了。」

  小男孩說道:「不知道姓什麼,大家都叫他趙老板。」

  傅聽夏笑著將煎餅遞了給他,然後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走進了招待所的大門。

  前台正在很客氣地給一個很年輕的男子在辦手續,傅聽夏進門的時候,他剛巧辦完轉身,他轉過臉的那麼一瞬,嚇得傅聽夏差點立即背轉身過去。

  季景天,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他怎麼有可能會出現在這個偏遠的窮困小縣城裏?

  傅聽夏因為太震驚了,因此連本能的反應都做不出來了。

  季景天的目光很淡地從他的臉上匆匆掃過,完全沒有在意,很標准看路人的樣子。

  傅聽夏松了一口氣,是了,這個時候他雖然認識了原俊楠,卻跟季景天還不認識。

  季景天從他眼前走過,他穿著白色的襯衣,下面是條淺靛藍色的牛仔褲,模樣比記憶裏的要稚嫩的多,但也已經看出了日後獲得「心外第一美男」美譽的潛力。

  他這個時候應該已經進醫科大學了吧,他記得自己進醫大的時候,季景天已經是研一生了。

  「你做什麼的?」櫃台後面穿藍色的確涼襯衣的女服員發現了他起身問道:「這裏是縣政府招待所,住在這裏可是要有介紹信的。」

  傅聽夏收斂了心神站在櫃台前微笑道:「我不是來住宿的,我是來找……趙老板的。」

  那女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趙老板?」

  傅聽夏微微笑道:「對,我是替他辦事的,你就跟他說有一個姓宋的年青人過來找他,他會見我的。」

  女服務員半信半疑地拿起電話,拔了個電話客氣地問了幾句,得到那邊肯定的回答之後才道:「從那邊的樓梯上去,二樓208房。」

  「謝謝。」傅聽夏手按在挎包上,三步並成兩步上了樓。

  他剛抬手敲了兩下門,門就開了,裏面一名穿黑襯衣的男子走了出來,看見了傅聽夏就微微皺了下眉:「你……不是宋建民。」

  「啊,不是。」傅聽夏微笑道:「他想偷我們家杯子的時候被抓了。」

  那男子的臉色有些不好看:「我可沒讓他偷杯子,是他說他家裏有套古董杯子的,所以我才請他拿來看看。」

  「趙先生,我不是來追究你的。」

  「那……你是來做什麼的?」

  傅聽夏微微一笑:「跟宋建民一樣,想讓您看一下這套杯子。」

  那男子微微沉吟了一會兒,伸出手:「那幸會,趙天翰!」

  傅聽夏握住手道:「傅聽夏。」

  「傅先生請進。」趙天翰讓過,傅聽夏走了進去,裏面是一間寬敞舒適的套房,客廳裏居然還有一套淺藍色布套的沙發。

  傅聽夏從包裏拿出布帕,展開將裏面的兩只杯子依次放在了沙發旁的茶幾上。

  趙天翰看見杯子眼睛亮了起來,有些激動地道:「這是……」

  「嘉靖年青花瓷仰鍾杯。」傅聽夏接口道。

  趙天翰匆匆從自己的行禮箱裏取出了一支放大鏡,小心翼翼地看了好一會兒才閉了閉眼睛抬眼:「你不是光拿來給我看看的吧。」

  「當然不是,如果趙先生出價合適,我也可以賣給你。」

  「多少錢?」

  「十萬。」

  趙天翰笑了將杯子放置一邊:「這個價錢會不會貴了點?我最多出五萬塊,五萬塊對你這個年紀實在不是筆小數目吧,你臉上的問題不小,這筆錢能幫得上你的大忙,你要不要跟你父母商量一下。」

  「同樣的青花瓷仰鍾杯去年在佳得士拍出了三萬美金,而且是黑藍色的。」傅聽夏拿出布帕,將杯子放回帕中道:「這是我母親的遺物,我賤賣除了因為想治病,也是因為有其它條件,如果趙先生還要壓價,我只好再等等機會了。」

  趙天翰看著傅聽夏收杯子的手:「說說吧!你的其它條件。」

  傅聽夏道:「我知道趙先生這次來,會給縣一中捐贈一座教學樓,我想請趙先生幫我要一個兩年後高考的應界生名額。」

  趙天翰含笑道:「幫你要了名額,要是你考得很差,我豈非很沒面子,我的面子可不止十萬塊。」

  傅聽夏彎腰從茶幾上拿起放在上面的一疊紙,照著上面的英文很流利地念了一遍,然後看著趙天翰微笑道:「趙先生很有眼光,我也認為清水縣有很高的升值空間,不過內地的流程有些複雜且冗長,趙先生不要對升級渠道(注:項目綜合管理部門)抱有過高的期望,在風投那裏為自己多留點餘地。」

  趙天翰笑了,抱著雙臂點頭道:「好吧,你贏了,十萬塊,外加一個高考名額。」

  傅聽夏心裏一松,趙天翰又笑道:「你想我給你什麼,現金嗎?」

  「現金!」

  趙天翰起身打了個電話,然後回過頭來將紙筆遞給傅聽夏:「把你的資料留下吧。」

  傅聽夏接過筆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跟住址,等他寫完了,兩人趁著趙天翰的人籌錢的功夫,又閑聊了一會兒。

  傅聽夏知道趙天翰就是那個傳聞當中最早投資清水縣的人,也知道他以後會碰到的問題,出於對他這次交易風度的好感,傅聽夏也稍微給了點建議。

  十萬塊錢對於目前一個窮困縣的銀行實在也不算筆小數目,一直到快中午才有人將一個黑色的皮包送來。

  「要不要數數。」趙天翰笑道。

  傅聽夏打開皮包看了一眼裏面十疊嶄新的百元大鈔,順手取出彈了彈,然後扔回去笑道:「我相信趙先生。」

  他將裏面的錢都塞進自己的挎包裏,然後起身道別,走到門口時候身後的趙天翰突然問道:「你打算讀什麼系?」

  傅聽夏轉過身,見趙天翰看著他恰巧道:「我知道有幾個學校的經濟與管理都不錯,我跟這些學校也有些交情,你……有沒有想過出國讀書?」

  「謝謝,我已經有目標了。」

  「什麼目標?」

  傅聽夏笑道:「臨床醫療,我將來……要當醫生的!」說完他就拉開門離開了。

  趙天翰撫弄著手裏的杯子,旁邊的門開了,有一個人走了出來,趙天翰笑道:「看來你要有一個同行了,說不定將來會是你的強敵呢,景天。」

  第7章 餐具進縣

  季景天彎腰撿起茶幾上傅聽夏剛才寫的紙,念道:「傅,聽,夏。」

  「嗯,這個姓傅的小子英文不錯,好像也很有經濟頭腦,可惜他想當醫生,否則我倒真有意思培養他當我的助手。」趙天翰遺憾地道。

  「英文不錯,有些經濟頭腦,會連升級渠道這樣的專業術語也懂嗎?」季景天又看了一眼那張紙,在心裏又默念了遍這個名字。

  傅聽夏沿著熱鬧的街向前跑著,摘掉了眼鏡手按著挎包向前跑著,一口氣跑上了回家的巴士車,喘著氣將挎包抱在懷裏。

  他見過遠比現在要多的錢,事實上他一直都有替原俊楠處理私人投資,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因為這麼小的一筆錢而激動不己。

  十萬塊,他就能給全家人換一種人生。

  傅聽夏看見車窗外有輛自行推著賣布偶娃娃,探出頭問道:「那布偶娃娃多少錢一個。」

  「五元錢一個,這可是從廣省來的,不是普通的貨色,你看看。」

  小巴車開動了,傅聽夏連忙從口袋裏抓出所有錢遞過去:「拜托給我一個,我要粉紅色的那個。」

  那個小販看了那把錢,五元只多不少,也痛快地摘了一只粉紅色的布偶娃娃遞了過去,傅聽夏一把抓在手裏。

  他跨進自家的大門,見宋大力與宋聽荷正蹲在院子的陰涼處夾著鹹菜啃饅頭。

  宋聽荷看見傅聽夏眼睛就一亮:「大哥回來了。」

  傅聽夏彎下沖著她舉起布偶娃娃,宋聽荷頓時滿眼都成了粉紅色結結巴巴地道:「哥,哥,是娃娃。」

  她得到傅聽夏認可是買來送給她的,歡呼一聲將娃娃抱在了懷裏,宋大力道:「哥,你哪兒去了,爹還到處找你。」

  「你們兩個跟我來。」傅聽夏笑道。

  宋大力一臉不解地跟著傅聽夏進了屋,傅聽夏拿下挎包,把裏面的錢都倒在了炕上。

  十疊厚厚的百元鈔掉落在炕上,宋大力手一松饅頭都掉地上去了,張著嘴看了半天才問道:「這就是一百元嗎?」

  「嗯。這裏一共有十萬塊。」傅聽夏笑道:「我把媽媽留下來的仰光杯賣了,賣了十萬塊。」

  「十萬塊!」宋大力搖晃著自己的腦袋:「那……我們變成有錢人了。」

  傅聽夏看著弟妹笑道:「嗯,我們可以去城裏住。這十萬塊足夠我們買上好幾套房子的,房租可以用來供我們生活,剩下的錢也足夠供我們讀書,一定可以供到大哥大學畢業,到時大哥供你們讀大學。」

  「我們去城裏讀書?我也讀大學?」宋大力問道。

  「是啊!」傅聽夏看著宋聽荷笑道:「聽荷還可以吃到好多好吃的糖。」

  「能隨便吃嗎?」宋聽荷滿眼星光。

  「隨便吃。」傅聽夏捏了一下她的小臉笑道:「只要你沒長蛀牙。」

  宋大力捧著床上的錢顫聲道:「都是大鈔啊,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一百元呢,這麼多的一百元。以後去它的果園,去它的豬糞,我要當個有錢人!」

  宋聽荷用手刮著臉:「二哥羞羞,二哥變傻子了。」

  宋大力捏著她的臉笑嗎道:「做傻子就做傻子,有錢就好!」

  三人笑著,突然聽見了門邊傳來聲音,回頭見他們的父親正站在那裏努力將有點歪的門扶正。

  「爸!」傅聽夏叫了一聲,但是繼父沒有回答。

  宋大力開跟著喊道:「爸,你整那個破門幹什麼,快過來我們有好東西給你看。」

  繼父放下門轉過身來走過來道:「大力,你帶著聽荷出去,我跟你哥有話說。」

  「說什麼?我們正跟大哥說重要的事呢?」宋大力舉著手裏的錢:「爸,看見沒有,錢啊!好多錢!」

  傅聽夏說道:「你們倆先出去吧。」

  宋大力只好不情不願地帶著宋聽荷出去了,繼父跟在他們的後面將門關上,這才轉過身來看著傅聽夏,傅聽夏側過頭:「你有什麼想要問的就問吧。」

  繼父才軟聲詢問:「聽夏,建民說那個布帕不是他偷的,是你給的,是不是?」

  傅聽夏沉默了一會兒才冷淡地道:「是。」

  繼父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聽夏,你,你怎麼能這樣做呢?」

  傅聽夏轉過頭臉挑眉問:「有什麼區別?」

  繼父問道:「我們回來的時候發現家裏的大門是從後面插上的,所以聽荷沒可能看見建民在裏面翻東西,是你讓聽荷說謊的,是不是?」

  傅聽夏抿著唇道:「是我讓聽荷說的,但她沒說謊,難道她說得不是事實嗎,宋建民不是在我們家做賊嗎?」

  繼父說道:「建民這次如果沒有考上大學又被縣高中攆回來,你有想過他會有多恨聽荷嗎?」

  傅聽夏急促地道:「我會保護她的!」

  「你怎麼保護?」

  傅聽夏對視著繼父的視線,看見他失望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的又避開了。

  繼父不解地道:「你,你到底是為什麼要這麼做啊?」

  「為什麼?因為我恨他們!我恨他們虛偽,我恨他們不要臉,我恨他們欺負我們,我恨他們害得媽媽早死!」傅聽夏指著門外大聲道:「你去問問大力,哪怕去問聽荷,問他們大伯你就知道理由。」

  繼父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聽夏,做完手術你就回京城吧!」他抬起頭看著傅聽夏:「聽夏,你還是回京城吧。」

  傅聽夏咬著嘴唇道:「不必!傅家已經給我聯系做手術了,只是有一樣比較重要的激光類儀器還沒有到醫院。」

  「哦,原來是這樣。那當然是你爸爸聯系的好,當然是你爸爸聯系的好。」繼父背有些稍彎地念了幾遍,然後才道:「那你呆完暑假……」

  「我明天就走!」傅聽夏冷冷地道。

  繼父點了點頭,人好像一下子蒼老了不少:「那樣,也好。」

  他走出去之後,傅聽夏坐在炕上聽見宋大力吼道:「大哥有什麼錯啊!宋建民那賤人一刀殺了都不可惜!」

  傅聽夏一整晚都在床上翻來覆去,天蒙蒙亮又被繼父叫醒了:「聽夏,早一點走,到了縣城還要去省城坐火車哪。」

  傅聽夏翻身起來喝了幾口涼水,拿起收拾好的包就往外走,繼父拿了兩個塑料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站在國道上,繼父走過去把塑料袋遞過去:「這一袋子是我給你煮的茶葉蛋,另外一袋是我昨晚新烙的餅子,還有一瓶水,你留著在路上慢慢吃。」

  他見傅聽夏不吭聲,就彎下腰將塑料袋在傅聽夏行禮帶子上系好,看著從遠處開來的小巴,又從口袋裏取出一本貼身的折子:「那錢,我昨天去縣上給你存好了,你到了京城就可以提出來用。」

  傅聽夏一把推開他的手:「不用,這是我留給聽荷的。」

  繼父不管傅聽夏,他的力氣遠比傅聽夏的要大,拉過傅聽夏手裏的挎包,將那本存折仔細地放到包的內層然後道:「聽荷有我哪,你一個人在外面,多少會有不便,有錢能防身。」

  「那你為什麼要趕我走?」傅聽夏忍了很久,眼睛還是有些模糊:「即然知道我是一個人在外面。」

  繼父低著頭道:「你不能跟他們一樣。」

  傅聽夏吼道:「有仇就要報仇,以牙還牙,不對,應該比他們更狠十倍,百倍,讓他們永遠害怕,不會再來傷害我,傷害我的家人!爸爸,你不該也這樣保護媽媽,保護我們嗎?一樣不一樣,有什麼分別。」

  繼父稍有些局促,囁嚅道:「就算我能跟他們一樣,那你也不能跟他們一樣,你怎麼能跟他們一樣呢,你是要當醫生的啊!」

  傅聽夏嗤笑了一聲,沒好氣地奪過繼父手裏的包,跳上了旁邊的小巴。

  「聽夏,到了京城記得要給家裏電話。」繼父站在窗邊喊道。

  傅聽夏沒說話,但是小巴開動之後,他聽見了宋大力的喊聲,跟宋聽荷的哭聲,他低下了頭,眼淚還是掉在了放在膝蓋的手背上。

  小巴到了縣城,那司機看著他向外走,便伸出頭:「聽夏,你後爹不是讓你轉去省城坐火車嗎?」

  傅聽夏回頭說:「哦,有點餓,出去買點東西吃。」

  「那可別誤了車子,上午可就那一班。」

  「知道了。」傅聽夏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他走出去看了一眼汽車站的門,冷笑了一聲,面向縣城,他說的激光儀的事情沒錯,不過最早得到這個設備的醫院可不在京城,而其實就在清水縣城,那裏還有一個他一定要設法接近的人。

  第8章 餐具求醫

  許一夫,這個目前還呆在小縣城裏的人,二年後他就會返回京都醫科大學,而後他會成為國內最頂尖的心外科教授。

  當年京都醫科學院流傳了這麼一則笑話。

  某個衛生廳的高官去醫科學院視察,招待辦的主任不認得許一夫,進會議廳的時候見一鄉下老頭坐那裏抖腿,連忙喝問:「你是誰啊?」

  許一夫面無表情地說:「缺心眼的。」

  招待辦主任大驚又喝道:「你是幹嘛的?」

  許一夫神色紋絲不動地回答:「專治心眼多的。」

  這則笑話就是原俊楠說的,當然不是說給他聽的,是說給他一幫朋友聽的,原俊楠有一個本事,那就是可以不動聲色地把一則笑話講完,不管別人是否笑得前仰後合。

  那天他講完這則笑話,沒怎麼笑的人有三個,原俊楠本人,傅聽夏,還有一個就是季景天。

  傅聽夏是不方便笑,而季景天則好像沒覺得這笑話有多好笑似的。

  季景天僅比傅聽夏大兩歲,可是傅聽夏讀大學的時候,他已經在讀研一了,等傅聽夏做畢業論文的時候,他已經是副教授了,心外科最年輕的副教授。

  因此季景天他是一個標杆式的人物,每個人都以追上或者超越他為目標,即使是傅聽夏,當他做論文的時候在國外國立醫學圖書館搜索出季景天發表的那一系列國際式討論論文的時候,也會由衷對他表示欽佩。

  所以不管是誰說笑話,季景天如果覺得你說得笑話不好笑,他就可以不笑。

  每個人都覺得季景天的冷漠與高傲跟傅聽夏的忍讓與溫和都仿佛是應該的,季景天實在太耀眼了,以至於所有人都在選擇性地忽略他的壞脾氣。

  而現在那個同樣不可一世,眼高於頂的心外教授,還在這座小縣城的縣醫院裏窩著。

  傅聽夏嘴角微彎,背起包朝著縣醫院的方向而去。

  縣醫院不大,幾乎就是一個機關小院,傅聽夏徑直地走了進去,一個穿白大褂的女孩子正追著一個年青男子出來:「許諾你不能走!」

  年青的男子停下了腳步,好像有點無奈地轉頭:「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水靈,我不能不走。」

  那個叫水靈的女孩子都快急哭了:「你走了,我們很多手術就做不了了。」

  「做不了就去省城做啊!」許諾長吸了一口氣:「其實我就算留在這裏,也會有越來越多的病人選擇去省城動手術的。」

  「可是……現在還是有很多病患選擇在我們這裏動手術,我們還是有很多手術做啊。」

  許諾失笑了一聲:「那又怎麼樣,現在信息越來越發達,我們遲早會落伍的,到時候我們動了再多的手術,幫了再多的人那又怎麼樣,有誰會知道我們?水靈你選擇留在這裏,我選擇離開這裏,這都是選擇,但願我們都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

  傅聽夏心道幾年以後你大概會悔得腸子都青了吧,他掉頭對著窗口看去,見一間房裏堆著好多用幹淨白布罩著的儀器,他掃了一眼四周,見沒人留意他就悄悄地推門走了進去。

  掀開那些白布的一角瞧了瞧,傅聽夏不禁眼前一亮,心肺機,呼吸機,除顫儀一應具全。

  真不虧是許一夫,在這個小地方他也能搞到這些東西,也難怪他會搶在京城那幫人的前頭獲得激光儀的捐贈,傅聽夏想著,突然聽見背後有人喊道:「你在這裏做什麼?大白天的你就敢溜進醫院偷東西!」

  傅聽夏一回頭,見是一個胖胖身穿藍色工作服,手裏拿著大掃把的女人,他連忙解釋:「我,我走錯房間了。」

  「你還想騙我!你知不知道這裏都是進口貨,一個零件都比你的小命還值錢!」胖胖的女人掄起手裏的大掃把就沒頭沒腦朝著傅聽夏揮去。

  傅聽夏著實挨了幾掃把才逃出了房間,正好看見水靈垂頭喪氣地走進來,連忙問道:「請問許一夫大夫在嗎?」

  水靈抬起頭道:「你是來看病的吧。」

  「是。」

  水靈打起精神:「在,師傅在裏面呢。」

  她領著傅聽夏往裏面走,走到門邊又壓低了聲音道:「師傅心情不太好,有什麼事別見怪。」

  「不會。」傅聽夏笑了笑。

  水靈這才推門走了進去,裏面坐著一個清瘦的老男人,鼻梁上戴著一副折了腿的黑框眼鏡,模樣很是寒酸。

  「師傅,有一個病人。」

  許一夫抬起眼,傅聽夏與他對視著,許一夫的眼光在他的臉上轉了一下,簡單地道:「去省城醫院看吧。」

  「我信任許大夫,想讓許大夫看。」

  「信任,我又不是皮膚科的大夫,你怎麼能信任我?」許一夫絲毫不領情粗暴地道:「讓我給你看,你想毀容嗎?」

  他根本不給傅聽夏開口的機會,揮手道:「走,走,跟你說了,去省城醫院。」

  傅聽夏看許一夫掉頭不再理他,他咬了咬牙又道:「許大夫,我知道你這裏有一台新式的激光儀,我想用這台激光儀來治療我的皮下血管畸型。」

  許一夫這才掉頭過來真真正正地打量著傅聽夏:「是誰告訴你我這裏有一台新式的激光儀,又是誰告訴你可以用激光儀來治療皮下血管畸型。」

  傅聽夏低了一下頭,然後抬眸道:「我在京城讀過書,聽那裏的人說的。」

  許一夫冷笑了一聲:「京城的那幫人倒真沒閑著啊,窮鄉僻壤的地方也被他們惦記著。」

  傅聽夏小心地問道:「那是不是……」

  「不行。」許一夫開口就打斷了傅聽夏心裏的希望,揮了揮手:「即使激光儀有可能被用來治療血管畸型,它也缺乏成熟的參數,你想把你的人生拿來當醫學科技的實驗品嗎?你還是去省城醫院吧。」

  隔了一會兒他看見傅聽夏還站原地,便皺眉道:「都跟你說得這麼清楚了,怎麼還不走?」

  「難道現在的治療手段,我就不會毀容了嗎,事實上應該是有很大機會還是會毀容的吧。假如一定要冒險,我寧可去冒可以推動醫學科技的險,這樣即使失敗了,我也做出了貢獻。」傅聽夏抬起臉看著許一夫:「因為……我也想當個醫生。」

  許一夫不禁抱起了雙臂,上下打量著傅聽夏:「即然你想當醫生,那你應該知道醫生是要有原則的吧。」

  「知道,所以我以後每天都會來看看許大夫的原則有沒有變化,醫生,也不該是一成不變的,對吧?」他看了一下許一夫的辦公桌討好地道:「不知道許大夫有什麼可以讓我幹的,我可以在這裏邊幹活邊等!」

  「好啊!」傅聽夏只聽背後又有人喝道,他嚇得一轉身,就見那胖阿姨又舉起了掃把:「我就說呢你在醫院裏偷偷摸摸地幹什麼,原來想搶活幹!」

  「不是,不是,我不是想搶你的活幹。」傅聽夏接連又挨了幾下掃把,最後費盡口舌這才算是讓這位胖阿姨相信了他絕不是來搶她清潔工位置的。

  「走快點。」胖阿姨掉過頭來催促道。

  傅聽夏摸了摸吃痛的腰,加快走了幾步跟上:「好的,胖姨。」

  胖姨一直領著他走到一間破舊的早餐店前,傅聽夏掃了一眼這條街,因為前面主幹道上都是一些重要建築的原因,侵占了後街很多地方跟陽光,因此這些街面房都顯得有些陰暗潮濕。

  但傅聽夏卻知道,這塊地皮以後會用來建清水城最大的商業百貨,這裏會變成整座城最繁華的地方。

  「看什麼呢,上來。」胖姨又催促道,然後領著傅聽夏就進了早餐店的門,裏面一位長相老實巴結的男人走了出來:「阿秀,怎麼今天這麼早就回來了?」

  胖姨指了指傅聽夏:「他說要租房子!」

  「房子?」

  「我們店裏的樓上不是還有張空床嗎?」胖姨說著就催著傅聽夏上樓。

  傅聽夏踩著咯吱作響的木樓梯上了樓,見樓上堆滿了雜物,角落裏塞著一張單人床。

  「十元錢一個月,看在你需要錢治病的份上。」胖姨叉著腰道。

  身後的男人吃驚地道:「這麼個地方,你怎麼能收人十塊錢呢?」,胖姨立即狠狠地瞪了她男人一眼阻止了他繼續往下說。

  傅聽夏笑道:「十塊錢,我租了。」

  胖姨看向傅聽夏的目光頓時和緩了不少:「算你有眼光。」

  傅聽夏從口袋裏掏出皮夾子掏出一張百元,二張十元:「那我先付一年房租吧。」

  胖姨喜得臉色漲得通紅,接過鈔票展了展:「小夥子人挺爽快,我第一眼看見你啊就覺得特別投緣。」

  傅聽夏笑了笑:「你們這兒的生意不太好吧。」

  「哦喲,可不是嘛,前面的房子建得一年比一年高,誰會喜歡在陰山背後買東西吃飯的,人又不是老鼠!你看這邊空了多少個店,要不是沒錢我家也早挪了!」胖姨說動了痛處滔滔不絕地埋怨道。

  旁邊的男人拉了拉她的衣袖,胖姨才訕笑道:「不打攪你休息了,我們下去了。」

  傅聽夏等他們走了,這才打開窗戶看了一眼左鄰右舍,原來這條街的生意差成這樣,怪不得當年有人得了消息,用很廉價的價錢幾乎買了一條街,最後在百貨公司這個大項目上分了一杯羹。

  第9章 餐具的故人

  他聽見身後的樓梯聲又響了,轉過頭見還是那個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不好意思地將剛才傅聽夏的錢都放到桌面上道:「這麼個閣樓我們怎麼能收你十元錢一個月呢,一個月一塊錢就好了。」

  傅聽夏笑道:「沒事的,叔叔,這裏離醫院近,吃飯也方便。」 

  中年男人堅決搖頭:「不是說還要治病嗎,剛才聽水靈說你那個病不好治呢。吃飯的事情也不用操心,也就是添雙筷子的事。」

  說著他就收起一張十元錢走了,等他再來喊傅聽夏下樓吃飯時候,果然胖姨的神色又不好了,中年男人硬是拉著傅聽夏坐下,傅聽夏也只好硬著頭皮坐了下來。

  「老沈你早上不是說忙不過來嗎?」胖姨轉頭瞪著中年男人說道。

  中年男人不解地看向她,胖姨用筷子指了指傅聽夏:「這不是有個現成的嗎?」

  「這麼行?!」

  「行!」傅聽夏笑道:「沈叔你就讓我做吧,反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治好,就當是付我這裏的飯錢也好。」

  胖姨的臉色才算是又緩和了,傅聽夏悄悄地松了口氣。

  第二天清晨四點,傅聽夏就聽見了下面的響動聲,他深吸了一口氣,翻身起床,用涼水拍了拍臉,就拿起襯衣下了樓。

  沈叔一見到傅聽夏有些過意不去:「是我把你吵醒了嗎?」

  「沒事,不是說好要幫忙的嗎?」傅聽夏卷起襯衣的袖子道。

  「其實沒事,我自己一個人忙得過來。再說了,這些你小孩子也不會。」

  傅聽夏笑道:「會不會試試不就知道了。」

  事實上在他跟著原俊楠的十年裏,為了以防萬一原俊楠用得上,他連炸油條都會的,雖然原家有自己的專用廚師。

  天蒙蒙亮的時候,胖姨也來幫忙了,她看見了傅聽夏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跟高超的手藝,也像旁邊的沈叔一樣張大了嘴巴。

  每個包子上的褶皺都很均勻,放置在蒸籠裏如同一朵飽滿的牡丹,每根油條也都長短粗細全一致,曾經的傅聽夏用幾乎動手術的目光來苛刻地看待它們,它們也曾經幫著傅聽夏在原家的別墅裏消磨了不知道多少時光。

  「准備開門吧!」傅聽夏回過頭來對他們笑道。

  胖姨直到現在還沒回過神來,嘴裏反複嘀咕道:「開門,開門,開門。」

  早上後街倒是很熱鬧,因為整條街上擠滿了賣菜瓜果蔬的小販,所以胖姨夫婦的早餐店生意也還勉強說得過去。

  水靈過來買了幾個包子,咬了一口眼睛亮道:「沈叔今天的包子真香。」

  沈叔連忙搖頭:「不是我做的。」

  「那誰做的?胖姨?」

  「是我!」傅聽夏站在廚房裏笑著朝她揮了揮手。

  「你?!」水靈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胖姨看了一眼傅聽夏,回頭吩咐道:「老沈,多包幾個,我帶給許大夫。」

  「要的,要的。」沈叔見自家老婆難得那麼大方笑呵呵地拿著塑料袋結結實實地裝了四五個,結果又挨了胖姨的眼白。

  「中午也是我掌廚,歡迎光臨小店。」傅聽夏笑道。

  水靈連連點頭:「午飯包給你了。」

  她吃完早點,胖姨就跟著一起上班了,只剩下了沈叔又要蒸,又要端,又要收錢確實忙不過來,傅聽夏笑道:「沈叔你只管蒸煮,我去端盤子,收錢好了。」

  沈叔本來還有些不放心,但見外面的傅聽夏算賬利落,又快又准這才放下心來。

  不過菜市一歇,早餐店的生意也沒了,這大概就是為什麼沈叔還要接著做午餐生意的緣故,可能就是因為生意實在不好,只好拉一點午市的生意,畢竟蚊子再小也是肉,就是人累一些。

  傅聽夏用肥皂洗去臉上手上的油膩,沈叔擔心地道:「你要去醫院?」

  「嗯。」

  「許大夫可不是個好勸服啊……」

  傅聽夏笑道:「知道,如果他很好勸服,那就不是許一夫了。」

  他沿著後街往前走去,現在便只有零零星幾個賣鞋賣帽子的,就在他剛要從街口走出去的時候,迎面兩個年紀很輕的年青人相互交談著向他走來。

  傅聽夏幾乎臉瞬時失去了血色,原俊楠與傅君浩,這兩個人為什麼也會出現在這裏?

  「喂,喂!你到底要不要東西?不要東西別站在我攤前。」旁邊的小攤販喊道。

  傅聽夏連忙轉過了身子,隨手取了一頂帽戴在頭,又戴上眼鏡,然後問道:「多少錢一頂?」

  「白色帶網的三塊,你頭上的二塊。」

  傅聽夏丟了一張十元給他:「我再挑了兩頂。」

  小販喜出望外,連聲道:「你挑,你挑。」

  兩人越走越近,最後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看後街,傅聽夏微彎下腰,只聽傅君浩不滿地道:「我真不搞懂我爸爸到底看上這個醜八怪哪點,非逼著我把接回去。」

  「你爸爸只是不想讓他流在外面,落在你家對手手裏弄出什麼把柄。」這聲音傅聽夏太熟悉,熟悉到幾乎只要這個人哪怕是只發出個單音節他都能認出來。

  他捏著手裏帽子,原來前世自己的那位親生父親曾經讓傅君浩來找過自己,可後來為什麼沒出現?

  傅君浩仍然憤憤地道:「你相不相信,我爸爸把我罵了一頓,他居然為了一個賤人養的小賤人罵我!」

  「那要怨你,人人都知道你欺負傅聽夏,你爸爸不教訓你兩句成嗎?再說了,你把傅聽夏氣走了,你爸還不是要找人把他接回去。」

  傅聽夏心中冷笑,看來還是原俊楠了解傅清石,可能他們才是同類吧。

  「反正我不會去接他,你信不信我只要看見他就想狠狠地睬這小賤人兩腳!他最好是躲在這鄉下的地方永遠也不要回京城去,要不然我就會徹底讓他了解,我們家的門坎不是他這種下賤的人隨便可以進來的。」

  「你真不想接他,就不會把我拉來了。你把我拉來不就是想讓我勸傅聽夏兩句嗎?」

  傅君浩道:「那你呢,你不會也想讓他回去吧。」

  原俊楠發了個不屑的輕笑聲:「不是你,我會認識那種人嗎,我只要看到他那張臉,就不舒服,你知道我忍得多辛苦!」

  傅君浩笑道:「難為你了,不過要說你裝為了他跟我過不去的樣子真裝得像極了,那醜八怪還真信了。」

  原俊楠笑道:「你知道的,我做什麼事情都要盡善盡美,即然要裝那裝得像一點了。」

  是啊,裝得像極了,騙了他整整十年,也許准確地說是騙了前世整整一生,讓他潦倒到像個笑話,傅聽夏拽緊了帽子,幾乎都無法呼吸,他不得不伸手解開自己襯衣最頂端的扣子。

  「那你又為什麼要同意來?」

  「季景天也在這裏,跟趙家的人。」

  「景天也在?!」

  「嗯,估計是來看項目的吧。」

  「這麼破的縣城能什麼項目?」

  原俊楠意味深長地笑道:「破才有重建的機會!」他指了指眼前的街道:「看見這裏沒有,這是清水縣最中心的地段,要是把這裏的地皮提前收購,你說等趙家把這個城建得差不多了,我們原家來建個百貨公司怎麼樣?」

  傅君浩笑道:「那簡直是別人辛苦搭轎子,你輕松坐轎子啊。真有你的。」

  傅聽夏聽著嘴角劃出一絲冷笑,原俊楠與傅君浩看完地方就往回走了,遠遠地能聽見原俊楠道:「這次合資醫院的事情都定了吧。」

  「那是當然,放心吧,除了你爺爺誰還有資格做院長?」

  傅聽夏站直了身體,眼前的小販才緊張地道:「這位……你不想買也沒關系。」

  「當然買。」傅聽夏又隨便挑了二頂深色跟一頂白色的鴨舌帽,然後徑直地返回了胖姨家的早餐店。

  沈叔見傅聽夏這麼快就回來,又神色有些恍然,誤以為他是受了許一夫的打擊,便故意什麼也沒問。

  自己怎麼會為了這樣一個人而奉獻了自己的全部,而他的全部,也許對他們來說只是個笑話,想到也許在那十多年裏,他們不知道多少次聚會的時候都是在笑話他,只要想到這些,傅聽夏就覺得心情難以平靜。

  一直到中午有客人上門,傅聽夏深呼吸了幾下努力才平靜下心情,水靈也果真拉著許一夫上門了。

  第10章 餐具首次行醫

  傅聽夏知道許一夫是地道的北方人,喜歡鹹辣面食,只不過這裏東西簡陋,現在許一夫口袋裏的錢也很有限,所以他拿碎花生仁跟鮮辣子用豬油做了碗油潑辣子,然後弄了碗熱湯刀切面就給許一夫送去了。

  至於水靈傅聽夏則給她用剩下的花生仁,豬油以及菜梗炒了碗米飯,然後給她泡了杯茶端了過去。

  「謝謝啦,聞著就香。」水靈激動地拿起了筷子。

  許一夫則一聲不吭地將辣子倒進面裏,不動聲色地吃了起來,水靈湊過去問道:「怎麼樣,還不錯吧。」

  許一夫瞥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傅聽夏:「不要想著做什麼醫生了,安心當個好廚子吧。」

  傅聽夏心裏失笑了一聲,道:「謝謝,我還是想當醫生。」

  飯店的門又被推開了,一個穿白色襯衣戴眼鏡模樣消瘦的老年男人走了進來。

  「大爺你來了,聽夏,聽夏,快把大爺的午飯端過去。」沈叔一見那老人就連忙喊道。

  傅聽夏應了一聲,見沈叔准備了兩個包子,一碗鹹豆花,看來這是個老客人,他將東西都端到那老大爺的面前。

  那老大爺又開口道:「再來包羊群煙。」

  傅聽夏「哎」了一聲,羊群煙是最便宜的煙,店裏總有些客人會問,因此准備了不少。

  那大爺三兩口把鹹豆花喝了,卷起包子把一塊錢放桌上:「結賬!」

  傅聽夏笑著走了過來收起了錢,然後拿出一角錢放桌上:「大爺你的找零。」

  那大爺見他放下零錢要抹桌子就沉臉道:「小子,做事情要老實一點。」

  傅聽夏微微一愣:「大爺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那大爺的聲音立即就拔高了:「你不知道什麼意思嗎?」

  他枯枝一般的手指敲著桌面:「二個包子三毛錢,一碗鹹豆花五毛錢,一包羊群煙九分錢,你為什麼要昧下一分錢?」

  「昧下一分錢……大爺你說太嚴重了,我不是故意的……」

  那大爺漲紅了臉道:「難道你的意思是我故意的,是我為了一分錢來找你的茬子,你爹娘吃什麼的把你這麼個混混教出來!」

  傅聽夏再好的脾氣也有些生氣了:「大爺,少你一分我還你二分還不行嗎?你不用為了一分錢把我爹娘也罵了吧!」

  他話剛說完,那大爺手一抬把桌上那碗剩下的鹹豆花湯都潑到了他臉上,連已經從廚房裏走出來的沈叔都來不及攔阻。

  「大爺,大爺,你別生氣,聽夏新來的,不知道您這樣的老客人羊群煙只賣九分,其他人都是賣一角錢的。」他說著從錢匣子裏拿出五分錢遞了過去:「大爺你別生氣!」

  那大爺從口袋裏掏出四個一分的硬幣拍在桌子上:「小子,一是一,二是二,不要年紀輕輕的就學著不老實。」

  傅聽夏閉著眼睛,鹹豆花的湯汁從他臉上滑過,他忍了會兒終於在心裏罵了句媽的。

  等那大爺走了,沈叔才連忙給他拿來了毛巾道:「你不知道,這大爺在後街是出名的愣大爺,他是個孤寡老人,沒親沒故的,所以大家都讓著他。」

  傅聽夏摘掉了臉上的百葉絲回過頭,見許一夫跟水靈已經走了,他長出了一口氣。

  晚上,傅聽夏在床上翻來覆去,原俊楠與傅君浩的臉先後交替著在眼前閃過,假如前世原俊楠與傅君浩也出現過,他們真得就這樣回去了嗎?

  還是……傅聽夏猛然睜開眼睛,繼父遠在鄉下,他又是怎麼知道省城那個毀了他容的「神醫」的?

  沒有人的介紹,繼父怎麼會帶著他突然跑到省城去,明明之前雖然有動手術的念頭,但卻似乎並沒有一個明確的方向,一定是有人給推薦了,這個人極有可能就是大伯他們一家。

  那麼自己毀容——宋建民讀醫科大學,這麼關系一建立很多事情就能想明白了。

  看來自己那悲慘的前世,原俊楠與傅君浩真是花了不少力氣,傅聽夏冷笑,站起身推開窗戶,看著外面的街,心想那就付點代價吧。

  由於晚上睡得太晚,傅聽夏早上起來的時候,沈叔已經忙開了,看見他便道:「你怎麼下來了。」

  傅聽夏看了一眼胖姨:「對不起啊,我昨天晚上有些失眠,所以早上沒聽見你們的聲音。」

  「哎,這有什麼,我昨天就發現你的臉色不太好了,今天就休息休息吧。」沈叔說著瞥了一眼自家的老婆。

  胖姨邊包著包子邊道:「別看我,搞得我好像是惡人一樣。當年我嫁給這個窮鬼的時候也是很有同情心的,」

  傅聽夏笑道:「胖姨一點都沒變,瞧你現在樣子就知道當年是個善良美麗的姑娘。」

  「算你有眼光,我現在減一減肥,還是能鎮住後街所有的丫頭片子。」

  沈叔插嘴道:「你不減,也能鎮住清水縣……的包子。」

  胖姨拎起沾滿了面粉的肉手就去捶沈叔,傅聽夏一邊聽著這對年過半百的夫妻打情罵俏一邊包包子,心裏想著自己這一生沒有了原俊楠這個插曲,不知道能不能像沈叔那樣在以後遇上一個慢慢俗氣的女人,成立了一個平凡的家庭,過很平淡的生活。

  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早餐的生意快結束的時候,他聽見了外面傳來了喧嘩聲,傅聽夏打開門見昨天那大爺正又跟一個賣蘿卜的較勁:「你的蘿卜根上帶著泥,這麼能算錢?!」

  那年輕小販不屑地道:「大爺,你沒說過拔出蘿卜,帶出泥嗎?我賣得比別人便宜,就是帶著泥賣的,你要不願意,你可以不買!你別影響我做生意行不行?」

  「你這種形為是欺詐!是騙人!你爹娘吃什麼的教出你這混混!」

  傅聽夏失笑著搖了搖頭:「他大爺的。」

  他剛關掉門回過身,突然聽見外面傳來了尖叫聲,傅聽夏重新打開門,見好多人圍在剛才那小販的地方,有人尖叫道:「快去叫醫生,快叫大夫!有人不行了!」

  傅聽夏奔出了門,排開圍觀的人,見那大爺正在躺在地上,四肢抽搐著,小販則嚇得面色蒼白地道:「我可沒動他,我連一根手指都沒碰到他,是他自己突然倒下去的。」

  「這是羊癲瘋嗎?」

  「是中風吧。」

  「不會是心肌梗塞吧。」

  眾人紛紛小聲猜測著,傅聽夏單腿跪在地上,翻開老人的眼皮看了看,又趴在他的胸口聽了一下,就聽人尖叫道:「不行了,他不行了,他抽得更厲害了。」

  傅聽夏抬頭問道:「你們誰有紙袋子?」

  眾人面面相覷,傅聽夏掃了一下全場,突然沖到一個看熱鬧的人面前,一把抽過他皮包裏的報紙。

  「喂,喂,這是今天新報紙!」

  傅聽夏不理會他,將報紙放在地上,幾紙疊在一起做了一個錐筒。

  「這小孩在幹嘛?」

  傅聽夏做好後,就將那個紙筒大口朝下罩在老人的口鼻上,隔了一會兒,那大爺的四肢開始停止了了抽搐,眼睛也緩緩地睜了開來,圍觀的人發出一片驚歎之聲。

  那大爺轉動了一下腦袋,發出了幾下「嗯嗯」,傅聽夏挪開紙筒笑道:「大爺,你沒有中風,只是缺二氧化碳。以後為著自己著想,還是脾氣學著好一點吧。」

  「我只聽說過缺氧,你有聽說缺二氧化碳嗎?」眾人剛見了驚奇的一幕,所以都還沒圍著沒走,聽見這句話有人不禁小聲問道,大家齊齊搖了搖頭。

  他將老人扶起身道:「我帶你去醫院看看有沒有哪裏撞傷。」

  傅聽夏一抬頭,見人群中有一個白衣大褂的身影一閃,他心裏一動,再一轉眼卻發現宋建民也站在人群裏。

  第11章 餐具新職業

  「聽夏,能談談嗎?」等傅聽夏把老人交到水靈手裏,宋建民走過來道。

  「不知道建民堂哥要談什麼?」

  「我們找個地方談,怎麼樣?」

  傅聽夏看了一下手腕上的電子表:「好啊,不過我等一下還要去早餐店打工。」

  「你真在早餐店裏打工?那你書不讀了?你不是很想考醫科大學的嗎?」宋建民隨便找了家小飯館,開口試探地道。

  傅聽夏「啊」點了一下頭:「建民堂哥都考了這麼多年,我應該也不容易考上吧。」

  「那是……」宋建民脫口就是這兩個字,但他到底還有幾分自知之明,轉而道:「你不是功課一向很好的嗎,聽說去了京城成績也不錯。」

  「聽說去了京城成績也不錯……」傅聽夏的心裏滑過一絲冷笑,看來自己當年的成績都成不少人的心病了啊。

  宋建民這句話出口意識到自己無意當中似乎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連忙補充道:「我是聽二叔說的。」

  「就是突然覺得沒意思,我這幾天沒人管,不知道多逍遙,自己掙錢自己花。」如果能讓京城那幫人以為他在這個小縣城裏自生自滅應該會少好多麻煩吧,傅聽夏心裏想到。

  宋建民上下看了他一眼:「你不回鄉下,連京城也不回了?」

  「回京城幹什麼,咱們跟別人就不是一個階層上的人。」

  宋建民又是脫口一句:「那是……」,他頓了頓還是挺遲疑地道:「不過這麼好的機會浪費了不是很可惜?」

  「反正我現在覺得挺好,哪也不想去,不去京城就不去京城唄。」傅聽夏擦著手裏的筷子。

  宋建民明顯有些猶豫,他的眼裏有明顯的欣喜,臉上卻還義正言辭地道:「那怎麼行,就算你不回京城,總要讀書吧,這事情我可得告訴二叔。」

  傅聽夏心中冷笑,臉上苦著臉道:「建民哥,你不會還在為那件事生氣吧!」

  「你還敢提?!」宋建民一瞬間人眼裏露出戾氣,但隨即又掩飾道:「算了,我也不跟你計較了,這書你願意讀不願意讀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也就是路過看見,本份上不能不提醒你一句。」

  傅聽夏似松了一口氣,隨意地問了一句:「怎麼建民哥現在還在縣高中讀書嗎?」

  宋建民難掩得意之色冷笑道:「你以為我是你那幾下就能板倒的嗎?我可是縣高中上下都指望放得響炮呢。」

  「即然建民哥又來報道了,那就是上一次的響炮變啞屁了,對吧?」傅聽夏悠悠地道。

  宋建民勃然變色,「嘩啦」起身:「跟你這種小子就沒共同語言!」他說著起身往外走,傅聽夏大叫道:「建民哥,你帶我來這家飯店,可別忘了掏錢!」

  傅聽夏這麼一喊,老板立即用防賊似的目光看著宋建民。

  宋建民只好停下腳步掏出皮夾子付賬,這才發現傅聽夏跟他談幾句話的檔口,竟然還點了不少菜。

  傅聽夏看著宋建民臉抽筋離開的畫面,心裏想道現在的宋建民雖然自大無恥,不過比起後面,臉皮還沒那麼厚。

  宋建民又回到了縣高中,這也是傅家的手筆嗎?只是這次不知道宋建民沒立下讓自己毀容這件大功,他還能不能上醫科大學。

  傅聽夏匆匆吃完了飯,將剩下的菜都打包索性給水靈拎了過去。

  過去他跟著原俊楠錦衣玉食,甚至一桌上萬的酒菜因為某些原因一口沒吃就浪費的也有,可是現在重溫跟繼父一起的日子,他真覺得他曾經那樣的生活對自己的家人是一種犯罪。

  傅聽夏在醫院裏空坐著,許一夫跟沒看見他似的,只管給病人看病,水靈只好滿懷歉意地看了一眼傅聽夏。

  坐到快下班的時候,傅聽夏才起身回去,許一夫這才好像發現了他這個人,看著他的背影,沉思了一會兒。

  水靈給許一夫泡了杯軟語道:「師傅,你就給聽夏瞧瞧嘛,不治,也先瞧瞧,不行嗎?」

  許一夫掃了一眼水靈:「這才幾天功夫,你就這麼熱情了,那小子長那麼難看。」

  水靈臉紅道:「師傅你胡說什麼啊,我們是純潔的醫患關系!人家還是個小弟弟,再說了,他也沒你說得那麼難看,不就是一塊紅斑嘛,看習慣了也覺得挺順眼的。」

  「豬欄裏的豬你天天看,出欄的時候也會舍不得殺的。」

  「師傅你這是什麼比喻,聽夏長那麼瘦,你就可憐可憐他,先給做個檢查吧,師傅。」水靈繞著許一夫轉圈。

  許一夫被水靈快繞暈了,拿起桌上電話:「給我接皮膚科主任徐志聰,我是許一夫。」

  不一會兒,電話裏就傳來了爽朗的笑聲:「一夫啊,我還以為你永遠也不打電話來了呢。」

  許一夫冷冷地道:「私人是不太想打給你的。」

  那聲音訕訕地道:「私人不想打,那就是為公嘍,什麼事?」

  「你不是很想要那台新型染色激光儀嗎?這兒有個病人相信這種激光儀能治療皮下血管畸型。」許一夫砸了下嘴:「你要能治好他,這台激光儀就歸你了。」

  電話裏那人顫聲道:「老東西你沒誑我吧?」

  許一夫冷笑:「你以為我跟你似的,把一個學心外的醫生誑過去當皮膚科的大夫!」,說著「吧嗒」狠狠將電話給砸上了。

  水靈眼裏放光地看著許一夫:「師傅,你說的那個病人,就是聽夏是不是?對吧,師傅。」

  許一夫指了指她道:「我可不是為了那小子,這可是給你面子。」

  水靈開心地道:「謝謝師傅,謝謝師傅!」然後她轉過臉,給躲在門邊的胖姨打了個勝利的手勢。

  當晚胖姨店裏,傅聽夏掌灶,幾人狠狠地慶祝了一番,吃完了飯水靈拿把椅子跟傅聽夏一起坐在外面乘涼。

  「聽夏,那個徐大夫可是省城醫院的皮膚科主任,國內皮膚病權威啊,你的病一定會很有希望會被治好的。」水靈笑道:「你一定是很想快快治好自己的臉,然後做個正常人,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對吧?」

  「嗯,真是好想……」

  傅聽夏頓住了話頭,水靈不禁轉過頭來看著他在夜風裏的側臉,聽見他接著說道:「好想當個醫生啊。」

  上一世他雖然毀了容,但由於傅家的背景還是進了醫科大學,可是他學得再好那又如何,技藝練得再高超又如何,一個毀容的人有誰會讓他治病,他能做得不過是當一下原俊楠的替身罷了。

  水靈看著他,突然道:「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我覺得聽夏要是能當醫生,一定是個好醫生。」

  胖姨給遞了兩塊西瓜過來:「醫學院是那麼好考的嘛,他天天窩在這裏吊兒郎當的,還想當醫生!」

  傅聽夏笑了笑,水靈眼睛突然一亮:「可以讓我師傅收聽夏做弟子嘛,跟隨專業醫師有三年實際行醫經驗也是可以考醫師資格證的。」

  胖姨撲把嘴裏的西瓜子吐掉大聲道:「你說真的?」

  水靈看著六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她,略有些緊張地道:「那,那應該會比直接去考醫學院還要難吧。」

  「許大夫不也收了你當弟子嗎?」沈叔不甘心地追問了一句。

  水靈尷尬地笑了笑:「我……那個,就是叫叫而已。」她轉頭安慰傅聽夏道:「反正你還小,治好了病就去讀書還來得及。」

  傅聽夏慢慢地啃著西瓜沒有回答,讀了書當個尋常的大夫,抬頭仰視著像季景天原俊楠還有傅家那幫人,那不是他的追求。

  此刻的原俊楠正推開門走進自家的大門,屋裏披著圍巾,姿態雍容的中年婦人正在訓斥家中的保姆,看見了他立即臉上露出溫婉的笑容:「俊楠回來了。」

  「嗯,媽。」

  原太太連忙示意給原俊楠盛湯,然後親自端過來道:「傅家那私生子的事情怎麼處置的?」

  「沒有接回來,我勸住了傅君浩。」

  原太太給他拿過湯勺微笑道:「那倒是替傅太太省了心,我就說嘛何必圖那個虛名讓自己難受呢。」

  原俊楠喝完湯剛起身,原太太又遞了個盒子給他:「這是前一陣你不在家的時候,門衛送上來的,好像就是傅家那個私生子送的,他八成是想鬧騰一下,以為就可以在傅家多爭取點東西,其實不過是更惹人厭煩。看來他是有意思讓你替他求情呢。」

  原俊楠輕微地皺了一下眉,拿起盒子上了樓,進了房門就直接把盒子丟進了垃圾桶,將衣服換下來之後,轉頭看見了那盒子又將它撿了起來,拆開來一看,是支鋼筆,不是什麼大牌,握在手裏倒還舒適。

  他失笑了一聲,隨手將盒子丟回了桌面上。

  房門打開了,原俊楠轉頭一瞧,是他妹妹原雅楠,便皺了皺眉:「進房門要敲門不知道嗎?」

  原雅楠笑道:「我是替君瑤姐來問那個醜八怪的事情的。」

  「她弟弟不會回去說嗎?」原俊楠坐到椅子上漫不經心地道。

  「君浩就算回去說,也只會關上門跟傅叔叔說吧。」原雅楠笑道:「君瑤姐可是為了他們家那個醜八怪傷透了腦筋,要是哥哥在這件事情上出了什麼力,我去跟君瑤姐說,她一定會在心裏給哥哥加分的吧。」

  原俊楠失笑了一聲:「我原俊楠看上的東西有失過手嗎?」

  原雅楠撅了一下嘴:「不願說就算了。」她的眼光一瞥,看見了桌面上的鋼筆道:「啊,哥買了一支新鋼筆,哪個國家產的。」

  「不知道。」

  「挺稱手的,我剛好少一支鋼筆,哥哥送給我吧。」

  原俊楠瞥了一眼妹妹笑道:「你會缺鋼筆?你就是天生喜歡別人手裏的東西,不知道你這毛病到什麼時候才能改。」

  「那你到底送不送給我嗎?」

  「喜歡就拿去好了,但別弄丟了?」

  「為什麼?這很貴重嗎?」

  「應該是便宜貨吧,只要不弄丟就行,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許會派上用場。」原俊楠不在意地道。

  許一夫給傅聽夏檢查完突然漫不經心地問:「你上次來的時候說想找事做?」

  原本要起身的傅聽夏立刻坐了回去:「是,我什麼都能做,測血壓,量體溫,做筆錄,配藥,手術遞器械……」

  許一夫打斷了他:「下班的時候來一趟吧。」

  傅聽夏眼睛發亮地道:「好的,師傅。」

  三個小時之後,許一夫指著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套著黑色塑料圍裙,手裏拿著一根死人大腿正比來比去的男人道:「喏,這就是你師傅。」

  他抬頭對那個男人道:「老顧,你不是火葬場缺人嘛,我給你帶了個新人。」

  老顧師傅轉過頭來看了眼傅聽夏絲毫不在意地道:「那就太好了,我正忙得暈頭轉向,把門背後工作服跟圍裙穿上。」

  傅聽夏轉過身去將工作服與圍裙穿上,剛穿好,一條大腿就飛了過來,傅聽夏連忙伸手接住,只聽老顧說道:「這是兩個司機的大腿都壓斷了,把它接上,明天死者家屬來了看著心裏好受些。哎喲,連腸子都壓出來了。」

  老顧邊擦著手邊嘮叨:「這些司機就為了省這麼點過路費就把小命給搭上了,要我說那條山道上就該設個收雙倍費用的收費站,這樣他們就不會繞道跑這裏來闖鬼門關了,我也能清閑不少。喝一杯再走吧,老許。」

  許一夫道:「今天不了我還有些事,明天吧!」

  老顧送走了許一夫,轉過頭本來以為看見的會是一個嚇傻了,或正犯著惡心的新人,想著開口鼓勵兩句,說不定能騙著多幹兩天,哪知轉過頭來,卻見窗戶裏的傅聽夏已經在很認真地縫合著屍體了,眉目神情平靜到有些淡然,穿針引線的姿勢嫻熟到甚至有些優雅。

  這讓老顧的嘴巴好一陣子都沒能合攏。

  等他進去的時候,發現傅聽夏已經把一只大腿縫得差不多了,不但腿沒縫錯,而且兩條腿長短一致,針腳更是細密,活做得非常漂亮,讓老顧心裏再次震驚了一番,上下從頭到腳把傅聽夏狠狠地打量了一番。

  「老顧!」沈叔提著一包東西走了進來。

  「大沈你怎麼來了?」老顧走出了停屍間驚奇地問,清水縣就這麼大的地方,左鄰右舍開店的店家都比較熟,經常也會竄門,不過老顧這裏就是個例外,除了縣醫院的許一夫,基本就沒人來。

  沈叔指了指傅聽夏笑道:「這是我家的那個……嗯……」

  「哦,你家親戚是吧。」

  沈叔點頭道:「對,對,小孩來縣城治病的,我剛聽家裏那口子說送你這裏來了,那你多關照。」

  老顧笑道:「那還要看他願意讓我多關照幾天。」

  沈叔笑著將手裏的東西遞過去:「你不是喜歡吃大腸嘛,今天我剛買的有多,還挺新鮮的,就給你帶了一副過來。」

  老顧連忙搖頭:「今,今天不想要。」

  「要,要!沈叔!」傅聽夏走出內室喊道,他笑著跟老顧說:「今天第一次見面,師傅喜歡吃大腸,我做得九轉大腸很不錯,你嘗嘗。」

  沈叔指著傅聽夏手裏拎著的長條:「你,這個是……」

  傅聽夏看了一眼手裏「哦」了一聲,笑道:「這,這是人腸子。」

  老顧與沈叔齊齊反胃了一聲,沈叔更是丟下手裏的東西落荒般地逃了,老顧用一種毛骨悚然地目光看著傅聽夏。

  傅聽夏來了一天,老顧就發現自己好像失業了一般,因為傅聽夏不但活幹得比他好,也比他更熱愛屍體,即使把能補的都補上,能接的都接上,他也會把屍體翻來翻去,摸來摸去的,目光專注到看上去有些深情。

  老許傍晚的時候拎著一壺二鍋頭來了,跟老顧喝了兩杯之後,看著內室窗戶裏還在幹活的傅聽夏道:「這個新人怎麼樣?」

  老顧直勾勾地看著窗戶裏傅聽夏的身影:「這個小子太詭異了。」

  「啊?」

  老顧用夢遊般的神情道:「好像天生是個外科大夫。看見他我就覺得當初沒能當上醫生,大概也沒什麼可以遺憾的了。」

  第12章 餐具新外型

  幾天之後,一個相貌堂堂的高個男子夾著黑色公文包出現了在縣醫院裏,一見許一夫就大聲問道:「儀器呢,病人呢?」

  旁邊的傅聽夏明白這就是許一夫給他聯系的省城醫院,也是國內皮膚科權威徐志聰,他一下子心跳就加快了起來,徐志聰的目光已經落在了他的臉上。

  許一夫道:「我已經給他做過顱內跟眼睛的檢查,沒有發現其它的病灶,也沒有發現其它血管畸型。」

  徐志聰已經丟下了包在傅聽夏的臉上摸了摸:「那就不是綜合症了,表面也沒有增厚,是平坦型鮮紅斑痣。多大了?」

  「十六虛齡。」

  「年紀稍微大了點。」

  傅聽夏的心一下子抽緊了:「能治好的,對嗎?」

  徐志聰笑道:「不知道,總要治了才知道,但是你要相信醫生跟病人是抱著相同希望的,所以我會盡全力的。」

  「聽聽,到底是大醫院來的大醫生。」胖姨抱著拖把贊歎著對水靈說:「換了咱們許大夫大概會說,「死不了,怕什麼」,或者「不會要你命的,虛什麼虛」。

  水靈捅了捅她,胖姨才發現自己贊歎的聲音大了一點,許一夫面無表情地咳嗽了兩下,胖姨連忙低頭轉身努力拖地去了。

  傅聽夏直到躺在病床上,心還在跳,他到底是重新開始,還是重複過去的命運,就看這一次了。

  徐志聰換上醫生服,看著他笑道:「你的面積雖然不算大,但我一次治療還是最好不要超過3x3CM,所以至少我們可能要進行三次手術,我研究過這台激光儀的資料,你的病情非常符合它的治療範圍,有比尋常病患較高的可能性痊愈,但即使如此,也有可能會失敗,或者至少不能夠全部清楚紅斑,這個你有心理准備,對吧。」

  「是。」

  「麻醉藥會縮小你的血管口徑,所以我不打麻醉藥,你能忍的吧。」

  「是。」

  徐志聰拍了一下手道:「好,那我們就可以一起上戰場了。」

  傅聽夏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事實是手術的次數遠不如徐志聰設想的三次那麼少,因此傅聽夏每天出於避光要求他都戴著帽子墨鏡口罩,甚至圍巾在老顧那裏縫屍體,然後在周末等待徐志聰來為他持續治療,他第一次這樣妝容出現在停屍間的時候,把大燈關了縫屍體,差點把來值夜班的老顧嚇成心肌梗塞。

  三個月之後,大家都快忘了傅聽夏長什麼樣子的時候,徐志聰的手術總算要先告一個段落了。

  水靈把鏡子放在傅聽夏的面前,傅聽夏閉著眼睛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慢慢抬起眼簾,伸手緩緩摘掉墨鏡,他第一次那麼專注地看自己的左眼,平日裏他從來不敢也不願把目光停在自己的左眼上面。

  「好很多了啊。」水靈興奮地道:「大部分紅斑都消失了。聽夏你的左眼很漂亮啊。」

  沈叔看了看:「長得很像右眼啊。」

  水靈指著他的左眼下框道:「他這裏有顆淚痣啊。」

  胖姨則失望地道:「可是額頭鬢角還是有啊,怎麼沒都消掉。」

  水靈伸手把傅聽夏的頭發往下拉了拉,道:「把流海流長一點,」她又拿起傅聽夏的黑框眼鏡給他戴上:「這樣就可以了。」

  她彎下腰端祥了傅聽夏一會兒笑道:「聽夏,你可以當醫生了。」

  「謝謝,謝謝你們。」傅聽夏的眼淚一下子就沖出了眼框,他真實的年紀有三十歲了,可是與人的正常交往從來沒有超出過十六歲,毀容之後更是世界裏只剩下了原俊楠。

  他從沒想過原來世界裏可以有這麼多鮮活的生命,他也知道從今天起,這些的鮮活生命會越來越多出現在他的世界裏。

  胖姨搖了搖頭憐惜地道:「這個小孩肯定為了這塊斑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現在的人勢利啊,想當年我們多純潔啊。」

  沈叔搭著老婆的肩道:「啊,我突然覺得當醫生的感覺可能真得很好,想一想那種可以改變一個人的人生,命運的那種感覺。」

  胖姨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你還是想辦法先把你的包子做得跟聽夏一樣好吧。」

  激動也就是一晚,第二天日子又恢複了正常,傅聽夏白天去給火葬場幹活,有空就去許一夫那裏轉轉。

  有一天倒是碰上了一個傅聽夏快忘記的人,宋建民一臉惱恨進了火葬場,氣乎乎地道:「你跑裏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都快把清水縣給翻過來了。」

  傅聽夏縫著手裏的屍體漫不經心地道:「建民堂哥找我有什麼事嗎?」

  宋建民一臉嫌惡地道:「你,你不是說在餐館打工嗎?怎麼又到火葬場裏來了。」

  「哦,這工作更清閑,只要把屍體縫縫好,往火爐裏一丟就好了。」傅聽夏抬臉故作神秘地道:「而且錢還不少掙。」

  「這麼惡心……」他突然住了嘴,直愣愣地看著傅聽夏的臉,伸手指著他道:「你,你,你……」

  「你說我的臉是吧,哦,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我就隨便找個大夫看了,沒想到就看好了。現在……我也能追得上儀表堂堂的建民哥那麼一二分了吧。」他說著朝著建民擠了一下左眼,鏡框後面的眼睛上的淚痣輕跳了一下,竟然給人一種俏皮嫵媚之感。

  宋建民心髒就莫名地漏跳了一拍,連退了好幾步像見了鬼似地看著傅聽夏,最後臉色蒼白地落荒而逃。

  傅聽夏縫著屍體微笑著心想,傅家應該很快就會得到消息了吧,相信又會有不少人堵心了,至於宋建民,沒能很好的完成監視任務,看來這次真得要跟未來的宋大夫說沙揚娜拉了。

  老顧來接班,傅聽夏跟往常一樣拿了本書泡縣醫院,許一夫快下班的時候瞥了一眼傅聽夏突然問:「晚上沒事吧。」

  傅聽夏天天泡縣醫院,這還是許一夫頭一次開口跟他說話,他立即回道:「沒事。」

  「晚上沒事就過來幫水靈做事吧。」許一夫道:「小夥子閑著也是閑著,過來幫幫忙吧。」

  傅聽夏等許一夫走了才恍然意識到這是許一夫讓他來醫院幹活,他一直在等候著許一夫給他機會,今天終於等到了,傅聽夏在心裏說了聲「yes」,他的新人生要從這裏開始了。

  其實許一夫把他帶到火葬場,他就猜到了很有可能是許一夫在考驗他。

  難道許一夫認為一些殘肢斷臂就能嚇住他嗎,傅聽夏失笑著看著許一夫的背影,拜托,他在醫學院的時候都抱著頭顱骨睡覺的。

  水靈對許一夫同意傅聽夏陪自己值夜班這件事情高興異常:「放心吧,晚上沒什麼事,就是給病人掛掛水什麼。」

  可惜這句話說完沒多久,就進來一對求急診的夫妻,原來是夫妻兩口子在廚房裏吵架,無意中碰落了菜刀,把丈夫的腳背給砸了。

  妻子扶著丈夫一路呼天搶地的進來,傅聽夏連忙上前幫著一起將丈夫扶上了病床,回頭見水靈盯著滴在地上的鮮血面色蒼白。

  「你在幹什麼?快動手啊!」傅聽夏不得不起身小聲提醒道。

  水靈湊到他耳邊小聲緊張地道:「我,我有點暈血,趕快打電話叫師傅過來。」

  「暈……血?」傅聽夏難以置信地看著水靈,這女人到底是怎麼混到醫師執照的啊。

  那邊的妻子尖叫道:「你們在幹什麼,還不救人,他的血都要流光了,你們還在閑聊!他要是將來殘廢了我要你們負責!」

  水靈結結巴巴地道:「我,我,我……」

  傅聽夏拉過旁邊的器械車接嘴道:「我們這就給你治,別著急!」

  那妻子看著傅聽夏的臉再次尖叫道:「你?沒弄錯吧!大夫呢,醫院的大夫呢。」

  傅聽夏不去理會她,戴上手套用鉗子夾著無菌紗布檢視著傷口道:「腳背外側傷,3CM,無趾腱斷裂,無骨折,需要做清創處理以及縫合手術,縫合深度二層,外加一支破傷風針。」他抬頭朝著那個妻子笑道:「放心吧,小傷,不會殘廢的。」

  說完他低頭快速地處理起傷口,看著他尤如紮花一樣的縫合技術,房間裏的兩個女人都不吭聲了,水靈連暈血都要忘了。

  送走了那對千恩萬謝的夫妻,水靈看著洗手的傅聽夏湊過去問道:「你怎麼會做縫合手術的?」

  「以前在村衛生所跟人學的?」

  「村衛生所有人的技術這麼好?」 水靈大叫道。

  「當然沒有了,你忘了,我可是朝也縫晚也縫,縫了足足好幾個月的屍體呢,怎麼也該練出來的對吧。」傅聽夏理直氣壯地問道:「你倒是說說,怎麼你暈血還能拿到醫師執照的?」

  水靈神情頓時黯然起來:「我考醫師執照的時候是還沒有暈血,後來在省醫院實習的時候,有一天我帶班做了一天的手術特別累,我就自告奮勇單獨值夜班,可就在那天晚上送進來一個急救孕婦,雙胎,胎盤前置,大出血……後來我總是在想,我要是那天晚上不那麼慌就好了,鎮定一點,哪怕是果斷一點……也許我就能救上一個。」

  她手裏抱著茶杯,看著嫋嫋升起的水汽良久才道:「可是我就這麼看著她們三個死在病床上,流了滿床的血。」

  傅聽夏看了她一眼:「可這也總不是事吧,就算你改行當麻醉師,也不能見血就暈啊。」

  「我該怎麼辦呢?」水靈苦惱地伸手揪了揪自己的頭發。

  「以前還有那個叫許諾的吧,現在只剩許一夫,不可能二十四小時有人給你遮掩的,你遲早要穿幫的。」

  水靈更苦惱了,可是她突然眼睛一亮:「許諾走了,可是現在不是還有聽夏你嗎?」

  傅聽夏立刻打斷她的想入非非,無情地道:「你休想。」

  水靈看著咬著牙:「你這個無情無義無心無肝無肺沒良心的臭小子!」

  傅聽夏順手拿起拿起一個搪瓷盤,然後從垃圾桶裏撿了一小塊沾血的紗布丟了進去,拿走水靈手裏的水杯,把搪瓷盤塞在她手裏:「早點做脫敏治療吧!」

  水靈看見那團血就不由自主地臉色發白地轉過臉去,傅聽夏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腦袋又把她扭了回來。

  「我恨你!」水靈只好僵著脖子抗議。

  「隨便。」傅聽夏絲毫不為所動。

  「你這種臭小子怎麼會了解當你覺得自己是救死扶傷的醫生,滿懷激情走出校門,結果發現自己只是個無能的劊子手那種悲憤的心情。」

  「我的確不會有這種心情,我只會感激那個病人,因為他叫我成長,這樣死在我手術台上的人也許會少一點。」

  「傅聽夏你簡直是個冷血動物!」水靈怒吼道,她渾然沒發覺自己變得精神抖擻了起來,已經面對一小團鮮血了,哪怕僅僅是端著它。

  傅聽夏端著杯子,笑了。

  許一夫晚上來晃了一圈,水靈托著盤子立刻用委屈的神情看著許一夫:「師傅……」

  許一夫瞥了一眼托盤,只對傅聽夏說了句:「換塊大點的。」,然後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每個晚上聽水靈用各種腔調哀求,討饒,腿軟再到怒罵簡直快成傅聽夏的樂趣了,他邁著輕快的腳步如同往常踏進縣醫院,可是當他剛踏進許一夫的辦公室,就看見許一夫正在與季景天談話。

  季景天,傅聽夏幾乎立即倒退出了出去。

  怎麼是季景天,又是季景天,怎麼……傅聽夏突然愣住了,自己怎麼忘了,許一夫是心外科的教授,季景天是心外科的天之驕子,難道說上一世季景天就是許一夫的弟子。

  他居然……忘了這麼重要的聯系。

   

  第13章 餐具的選擇

  傅聽夏輕咬了下嘴唇,如果讓季景天知道了自己也在打許一夫的主意,那麼很快傅家就會知道,到時候不知道會橫生出什麼樣的枝節。

  這人真是個麻煩。

  這個時候,有一個穿黑色便裝的男人匆匆走了進來,看上去不像病人,傅聽夏連忙壓低了鴨舌帽與他匆匆擦身而過。

  門裏的許一夫合上論文:「你這篇論文的方向確很符合我的研究方向。」

  季景天薄唇揚起了一個弧度,許一夫接著道:「只是我已經有弟子了。」

  「您說您已經有弟子了?!」季景天吃了一驚,他來這裏之前早派人把許一夫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許一夫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弟子。

  「是的,沒錯。」許一夫肯定地道。

  季景天有些難以接受,為了讓許一夫接受他成為弟子,他花了多少時間,又是做了多少功課,一直很有耐心地等到時機成熟了才出現在許一夫的面前,沒想到許一夫的回答居然是他已經有了弟子了。

  「可是許教授應該可以多收一個弟子的吧,我很想跟隨許教授。」季景天從來習慣被當成首選,還從沒有嘗試退而求其次的,他有一些不甘心地道。

  可即使如此許一夫還是搖了搖頭,他舉起雙手道:「你看我這雙手還能做多少年的手術,至多再有十年吧,我要的是一個在十年以後能百分百去實現我的理想,去攀登我想要的那個高峰的人,所以學生可以有很多個,但是弟子就只能有一個。這樣吧,我知道美國有個教授也是做這個課題的,他跟我關系不錯,我可以給你寫封推薦信,以你的條件,出國留學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吧。」

  季景天站在院子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身後的人跟了上來低聲道:「打聽過了,這個縣醫院還有一名女大夫,不過是晚上值班。」

  「女大夫?」季景天微抿著唇揚眉道:「那我們晚上再來一趟,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女大夫能夠讓許一夫覺得比我強。」

  傅聽夏遠遠地見季景天離開縣醫院,這才重新跨進醫院的大門,他走進醫院見許一夫神色如常,不由疑惑,收了個有天賦,家世又好的弟子,這老頭怎麼也該目露一下喜色吧。

  「你看什麼?」許一夫面無表情地道。

  「哦,沒,沒看什麼,就是覺得許大夫你今天滿面紅光,好像有喜事的樣子。 」

  「一個人莫名地紅光滿面,是喜事嗎?不看下心髒,最少該測一下血壓吧!」許一夫嫌棄地看著傅聽夏:「嘖嘖,一個要當醫生的人,還胡言亂語。」

  傅聽夏只好垂著頭讓他劈頭蓋臉的罵,心裏想著你敢像罵孫子那樣罵季景天,你敢嗎,他突然抬起了頭:「剛,剛才你說什麼?」

  許一夫神色平常地道:「我說什麼了?」

  「你剛才說我是要當醫生的人,你是那個意思,對吧?是那個意思嗎?」傅聽夏直勾勾看著許一夫。

  許一夫咳嗽了一下,夾起公文包淡淡地道:「什麼意思不意思的……醫生,說話要清晰有條理,病人才不會有誤解。」他走過傅聽夏的時候腳步又頓住了轉過臉來道:「你這一陣子幹得還勉強看得下去,下周開始下午也來醫院看看有沒什麼你能幹的吧。」

  傅聽夏等許一夫完全走掉了才能從失神的狀態轉過臉來,滿面狂喜,他終於等到了,等到了許一夫的認可,雖然他一直為此准備著,可是還是忍不住欣喜若狂。

  突然間他臉上喜色一收,心想怎麼許一夫一見季景天就那麼痛快地收下他了,難道說許一夫收下了季景天,覺得該給他的弟子培養一二個助手,所以自己是買一贈一那個贈一,想到自己將來在季景天那張刻薄的嘴巴底下討飯吃的場景,傅聽夏不禁閉了一下眼睛。

  管他,先騙了許一夫收下他當弟子再說,傅聽夏甩了甩頭,努力把那個畫面甩掉。

  水靈邁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了縣醫院,走到門口她忍不住又掉頭,可是還沒邁開步子,後衣領就被人勾住了,她被人拉著倒退了幾步,見傅聽夏靠在門邊笑眯眯地看著她。

  水靈反手拍掉他的手:「不要動手動腳,雖然你還不算男人!」

  「你想去哪裏?」

  水靈苦著臉道:「你今天真不要再找些倒胃口的東西送給我,今天可是周末,周末!周末的女人應該收花,我不要收一堆惡心的血淋淋的東西。」

  「今天不會送的,放心吧。」

  水靈狐疑地看著傅聽夏,有些不大敢相信地道:「你這麼好,不會吧。」

  傅聽夏笑道:「因為我今天心情夠好了。」

  水靈這才將信將疑地走進辦公室,傅聽夏笑道:「今天我們下棋吧。」

  「這麼反常……」水靈坐到辦公桌的一面擺弄著棋子:「你不會是有什麼事要求姐姐吧。」

  傅聽夏笑著看著她:「真有件事要求你。」

  「講,但幫不幫,姐姐要看心情的哦。」

  傅聽夏看著她很認真地道:「拜托,別讓我輸得太辛苦!」

  水靈怒道:「你敢侮辱我的棋藝!」

  「我在侮辱你的智商,女人!」

  「看來我今天不露真功夫是不行了!」水靈擼起袖子道。

  兩人下得熱鬧,院子裏突然傳來了腳步聲,傅聽夏轉過頭,只見一個男人抱著一個女孩子匆匆走了進來,傅聽夏看了一眼那個女孩子脫口道:「鈴子!」

  「你認識?」水靈問道。

  她這句話才出口,就聽一個女人的大聲叫道:「聽夏,傅聽夏,你是傅聽夏?!你的臉好了?!」

  傅聽夏這才注意到那個男人的後面還跟著個胖胖的婦女,正是村裏以凶悍聞名的鈴子媽。

  「你怎麼會在這裏?」鈴子媽吃驚地道。

  傅聽夏道:「這以後再說,先把鈴子放到病床上去。」他說著幫著鈴子爸將鈴子一起輕輕放到了病床上。

  「哪裏不對?」水靈問。

  「不知道是不是吃壞了肚子,她一直喊肚子疼,醫生你看看會不會是闌尾炎?」鈴子爸焦急地道。

  水靈按著鈴子的肚子:「是不是這兒疼?」

  鈴子臉色發白地搖頭,水靈又往下一點:「這兒?」

  鈴子急忙點頭,水靈問道:「今年多大了?」

  「十四歲。」鈴子媽連忙道。

  水靈道:「會不會是初潮痛經啊。」

  傅聽夏看了一眼她按的部位,又看了一眼眼神閃爍的鈴子,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副模糊的畫面,是鈴子衣衫不整地跟一個男人摟抱在一起,他突然開口道:「水靈,打電話給師傅,快!」

  水靈看了他一眼:「師傅回省城去了,好像參加他老同學女兒出嫁的喜宴。」

  傅聽夏只覺得腦袋「嗡」地一聲炸響了,水靈繼續嘀咕道:「不太像吃壞肚子啊!也不像闌尾炎!」

  傅聽夏轉身走出了病房,在院子裏來回轉圈,鈴子不是吃壞肚子,也不是闌尾炎,而有可能是……宮外孕,現在送省城醫院應該能來得及的吧,也許不是呢。

  可如果是呢,孕囊又在半路上破了怎麼辦?

  他搖著頭,不,自己不能給她動手術,他可以解釋縫合手術是村衛生所學來的,可是他怎麼解釋自己能動開腹手術?

  自己要怎麼跟許一夫解釋,不解釋許一夫還有可能會相信他嗎?

  他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了,他會成為最頂尖的心外科教授的弟子,過跟前世完全不同的人生,燦爛的人生。

  他靠在牆壁上彎下腰雙手捂著臉,所以他前世才會再也沒有聽說過鈴子這個人的消息吧,因為她就死在這裏,死於宮外孕。

  對此,他是無能為力的吧,他這世還沒有拿到醫師執照,是不能動手術的,那是違法的,他也沒辦法,不是嗎?

  鈴子也許命該如此,她的命運本該如此不是嗎?

  「她流血了,大,大夫,我家鈴子下面流血了。」鈴子媽大驚道。

  鈴子痛苦地呻吟聲越來越大,鈴子媽嚇得大喊道:「大夫,你有點反應啊,大夫!!」

  傅聽夏轉過身,腦袋對著牆壁撞了兩下,然後轉身走進了病房,水靈看見他才像找回了靈智:「聽夏……」

  傅聽夏拿起一副幹淨的手套,邊套邊淡淡地道:「准備穿刺包,准備腿架……」他看了一眼鈴子爸媽:「置截石位。(注:婦科檢查的體位)。」

  第14章 餐具的配套盒子

  水靈「哦」了一聲,立刻轉身奔去准備,鈴子媽看著傅聽夏則道:「截,截什麼位,你,你們想幹嗎?」

  「我們要做檢查,所以請你們兩個出去。」

  「檢查就檢查好了,為什麼要我們出去?」鈴子媽滿面警惕地道:「到時我們怎麼知道你們在裏面是怎麼弄的?」

  水靈已經匆匆拉來了腿架,傅聽夏沒功夫跟鈴子媽糾纏:「那鈴子爸一定要出去,你想留下隨便你。」

  等鈴子爸出去了,水靈與傅聽夏將疼得滿面大汗的鈴子放置在腿架上,然後動手去脫她的褲子。

  鈴子媽大驚,沖上前道:「傅聽夏你想幹什麼?想耍流氓啊!」

  「我現在很懷疑你女兒是宮外孕,所以要做檢查,你要是再擋在這裏,你女兒就要死了,死在你的手裏。」傅聽夏冷冷地道:「你選擇。」

  「你放屁!」鈴子媽剛想耍潑,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接觸到傅聽夏冷冰冰的眼神又止住了,再看了一眼痛得面色發白的女兒,又看了一下女兒的褲子最終咬著牙道:「傅聽夏,要是最後證明你亂說,我一定去派出所舉報你是個流氓!」

  「請便!現在你可以走開了,別妨礙我!」

  鈴子媽看見自己的女兒下面被脫得一絲不掛,還張開了大腿只好側過臉扭著頭出了門。

  傅聽夏蹲下身子抽了一管血,晃了晃針管:「不凝血。」

  水靈面色發白地道:「聽夏,我,我們現在把她往省醫院送吧。」

  「來不及了,要立即動手術!她腹內充血,應該是孕囊已經破了,到不了省城,就該失血休克而死了。」

  水靈臉色蒼白地搖著頭:「不行的,聽夏,可是我不行的,就算動手術,她還是會死的,會死在這裏,死在我的手裏。」

  傅聽夏抬起臉道:「我來動手術。」

  「聽夏!!」水靈睜大了眼睛喊道。

  「去隔壁手術間准備。」傅聽夏拉過推車,將鈴子抱在了上面,蓋上被單向外推去。

  水靈有些慌亂,但卻本能地聽從傅聽夏的命令。

  鈴子爸跟鈴子媽聽說鈴子要動手術也是慌成一團,鈴子媽身子發軟哭得涕淚橫流,傅聽夏冷冷地道:「別在院子裏吵吵嚷嚷的妨礙手術,回去准備手術錢吧!」

  一切就緒,傅聽夏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戴上口罩,拿起手術刀道:「水靈,你現在不進手術間,以後就進不來了。」

  水靈在門口糾結地看著了一眼手術台,握著自己的拳頭,用盡了全力,卻偏偏沒法挪動一下腳步。

  傅聽夏抬起頭看著她:「水靈,我需要你,她也需要你,你沒能救那個孕婦,但是你能救她,求求你,救救她吧!」

  水靈一步一步走近手術台,走到的術台邊上,傅聽夏已經成功地打開了腹腔,看著鮮紅的血肉組織,她突然覺得腦子裏一直繃著的弦好似斷掉了,整個人都輕松了。

  可接著傅聽夏嫻熟的外科技術又讓她看傻了眼,從他的手然後愣愣地看著他的臉。

  「看夠了沒有,看夠了請對你的病人專注點。」傅聽夏頭也不抬地道。

  水靈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反駁道:「你,你根本就不需要我!」

  「當然需要!」傅聽夏抬起頭來笑道:「我現在可需要一個有正式醫師執照的人了。」

  水靈明白他的意思,隔了一會兒才小聲道:「這件事情不可能瞞得過師傅的,也瞞不住。」

  傅聽夏微垂下眼簾,再也沒有說過話。

  季景天站在窗外看著室內動手術的兩個人,身後的人小聲道:「好像不是那個女大夫在動手術啊?」

  季景天掃了一眼水靈冷冷地道:「不是。」

  「可是這家縣醫院現在只剩兩個有照的醫師啊,這麼說那小子是無執照行醫嘍?」

  季景天看著屋裏動手術的少年,因為低頭的姿勢,漆黑的短發微微垂落著,白皙的頸脖也因此拉出一個細膩的弧度,也許是緊繃的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季景天莫名地覺得這個姿勢很誘人,他對此有些震驚,甚至超過了初見傅聽夏時他那如行雲流水般的外科操刀技術。

  「你帶著相機的吧。」季景天側過臉來問。

  「是,都帶著,本來是想偷拍那個女大夫的。」

  「拿來。」

  身後的人將相機從包裏掏了出來遞給季景天,季景天貼著窗戶給室內的人拍了一張照。

  身後的人驚喜地道:「對啊,這可是證據,這小子無照行醫,別說是給許一夫當弟子了,只怕他連醫生都別想當了。」

  季景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將相機放入自己的挎包裏,然後轉身離開。

  他走到門口剛巧看見鈴子爸帶著鈴子媽從一輛手扶拖拉機上跳下來,季景天掃了他們一眼,就徑直離開了。

  傅聽夏做完手術慢慢走出手術間取下面罩,轉了轉自己的脖子,看了一眼四周,半閉著眼睛仰頭在院子裏長出了一口氣,脫下身上的白大褂隨手丟在外面的推車上,然後向外走去。

  水靈追了上來大聲道:「聽夏,你去哪裏?」

  傅聽夏頭也不回地道:「回家,幫我跟師傅說一聲……謝謝,還有……對不起。」

  說完他就走出了大門,水靈想追上去但卻被鈴子爸媽給圍住了。

  傅聽夏連夜收拾好了東西,給胖姨夫妻留下了一千塊錢就離開了,然後搭上了清晨最早返回村子的小巴。

  宋聽荷正坐在自家的院子裏給那個粉紅色的木偶梳頭,看見門口有個少年站在那裏對著她微笑,他長得很像半年不見的大哥,只是沒有大哥臉上那塊紅色的大斑,

  傅聽夏彎腰向她張開手:「聽荷!」

  真得是大哥,宋聽荷立即歡呼著朝著傅聽夏奔了過去。

  宋大力聽見聲音走出了屋子,見是傅聽夏也是一下愣住了,半晌才語無倫次地道:「哥,哥,你臉好了,好了。」

  「沒都好,不過好很多了,只是往後還是要注意避光跟防曬。」傅聽夏拎了拎手中的包笑道:「不說這個了,這半年我給你們買了不少東西,來吧。」 

  二人立刻歡呼著簇擁著傅聽夏進了屋,宋大力一邊往嘴裏送著吃的一邊問:「哥,你這半年原來都在外面治病啊,怪不得爸爸往京城打了幾次電話,那邊的人都不肯叫你出來接電話,爸還以為你一直在生他的氣呢。」

  「我怎麼會生爸的氣呢。」傅聽夏說道,看來傅家的人根本就沒告訴繼父自己沒回京城,這樣也好,傅家的人至少知道自己跟繼父來往不那麼密切,也會給繼父少找一點麻煩。

  門外傳來水響之聲,傅聽夏打開了大門,見繼父正往外潑洗面水。

  繼父轉身見傅聽夏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微笑著站在門口喊了他一聲爸爸,繼父的眼睛頓時呆住了,手裏的面盆「晃蕩」就掉到了地上。

  「好了,真的好了!」繼父滿眼都是淚水語無倫次地道:「明宜,明宜,聽夏好了。」

  傅聽夏聽見繼父叫自己母親的名字也紅著眼圈笑道:「嗯,好了,我要去當醫生了。」

  繼父激動地手足無措:「不行,不行,要請客,要請客,要請全村裏的人吃飯。」

  說著他頭也不回就扔下傅聽夏一個人走了,傅聽夏在他背後道:「爸,不用浪費錢。」

  宋大力在他背走出來道:「就讓爸請客吧,以後不用再存錢給哥治病了,我都想請全村裏的人吃一頓呢。」

  傅聽夏伸手在他的額頭上彈了一下:「知道了,是大哥欠了你的。」

  「我可沒說大哥欠我的!」宋大力摸著腦袋不好意思地道,然後湊近了傅聽夏小聲問:「大哥,上次你說會帶我們去城裏那件事。」

  傅聽夏笑道:「放心吧,那筆錢我入手了幾套房子,二年以後,賺到的錢會足夠我們全家都去京城生活的,而且過得不錯。」

  宋大力興奮地道:「當京城人啊!」

  「所以你要好好讀書知道嗎?」

  宋大力一聽說讀書立刻就露出一副頭痛的模樣,連忙岔開話題,他們還沒聊多久,就有村民上門了,每個都走上來圍著傅聽夏看一圈。

  然後連續幾日傅聽夏家的門坎都快被踩斷了,傅聽夏擠著笑被人當動物看,繼父意氣風發連請了幾天席,幾乎所有的村民都請到了,不過宋慶國一家卻從沒有來,幾次在路上遇見,大伯是一臉漠視,嬸娘更是眼神裏帶了點仇恨。

  想也可知,傅聽夏的臉好了,宋建民還有什麼價值,全村裏最見不得自己變好的人大概就是大伯一家了吧。

  過了幾天,鈴子爸媽就回來了,傅聽夏偶爾碰見他們,鈴子媽那熱情讓傅聽夏都覺得有些詭異。

  逼近年關的時候,奶奶總算是開大恩讓大伯來傳話叫他們過去。

  「多半又是問我們要錢要東西。」宋大力鄙視地道。

  宋聽荷立刻緊張了,她的房間裏還有大哥送的糖,雖然長得黑黑的,吃起來又甜又苦,可是她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糖,大哥說那叫巧克力,她都舍不得吃,每天都只啃上一點點,大伯一家會不會把巧克力也搶走。

  傅聽夏把手放在她的頭頂笑道:「放心吧,大哥不會讓大伯搶你們的東西,她要錢給錢就是了。大哥在外面治病的時候有打工,賺了不少錢呢。」

  宋大力不高興地道:「我猜奶奶肯定是知道了吧,要不然怎麼說就你跟爸兩人過去。」

  傅聽夏一笑,大伯家是不留飯的,所以他跟繼父吃過了晚飯才往大伯家那裏去。

  令他意外的是奶奶居然臉色很和藹:「聽說聽夏是打算留在縣裏讀書了。」

  繼父略有些不安地道:「孩子真不想回京城,勉強回去可能也考不好。」

  「留在縣上讀書也好啊,剛好跟建民兩兄弟能作個伴,建民還可以傳點經驗給她。」

  繼父臉上閃過大喜之色:「媽,媽你不怪聽夏了?!」

  傅聽夏的心中卻是一動。

  奶奶看了一眼聽夏,把腿重新盤了盤:「都是自家的兄弟,那裏來的隔夜仇啊。」

  繼父連連點頭:「媽說的是,媽說的是。」

  奶奶又道:「聽夏,你出去,我有話要給你爸說。」

  傅聽夏剛好也有一樁事要求證,便爽快地起身走了。

  等傅聽夏的腳步遠去了,奶奶才看著繼父道:「聽夏即然留在這裏,就給他定一門親吧,鈴子媽今天來跟我提親了。」

  第15章 我愛主角

  繼父大吃道:「媽,聽夏將來是要到京城去讀大學的,他將來肯定能遇上自己覺得稱心如意的。」

  奶奶眼皮都不抬:「你倒是娶了個自己覺得稱心如意的,有比我給慶國娶的這個媳婦強嗎?」

  繼父焦急地道:「媽,這是絕對不行的。」

  奶奶看著繼父道:「有一件事我本來不想提的,但你非逼著我說,那我就只能告訴你了,這樁親事,聽夏是答應要答應,不答應也只能答應,因為他把人家女孩子的褲子給脫了。」

  繼父幾乎是從凳子上跳了起來:「這絕不可能,聽夏這個孩子我很清楚,不會幹那種下流的事情的。」

  奶奶淡定地道:「你有讓我把話說完嗎?人家說得很清楚,當時是鈴子覺得肚子疼,聽夏不是一直很想當個醫生嗎,所以就毛毛燥燥把人小姑娘的褲子給脫了看,這是能隨便脫的嗎?」

  繼父急得雙眼冒火:「那聽夏不是好意嗎,不也是為了看病嗎?」

  奶奶冷笑:「那聽夏是大夫嗎?」

  繼父頓時啞然。

  奶奶慢條斯理地道:「不是大夫,這褲子能隨便脫嗎?他能隨便脫個年輕女孩子的褲子嗎?人家寬宏大量,說了不追究,也就是想把壞事變成好事……」

  鈴子爸在院子裏紮著稻草繩,看著同樣坐在院子裏挑豆子的鈴子媽,忍不住道:「你幹嘛揪著人家孩子不放呢,人家在醫院裏也是幫了我們忙的。」

  鈴子媽道:「我說什麼了?我說的是實話吧,這褲子能是白脫的嗎?」

  鈴子爸不可理喻地道:「這是哪跟哪啊,再說了鈴子不是還有那個人嗎?她現在不肯說,不是遲早也能問出來。」

  鈴子媽抬起頭來道:「那個人,那個人鈴子那麼小他就把她肚子搞大了,搞大了肚子到現在還像個縮頭烏龜躲著不現身,就算問出來了,你能把鈴子嫁給那個王八蛋?!」

  鈴子媽平息了一下激動:「放心吧,我自己的女兒我自己了解,你別看她嘴上說不行不行,可她沒尋死覓活,證明她至少對聽夏是不反感的。」

  鈴子爸苦惱地道:「那你為什麼就非揪著聽夏呢?」

  「你那時去停拖拉機了,我在窗戶外面看得真真的。」鈴子媽眼裏閃爍著精明的光芒:「聽夏,是個醫生。」

  「可聽夏萬一又回京城了呢。」

  鈴子媽不以為意地道:「放一百個心吧,京城是什麼地方,那是一般人能呆得下去的嗎?聽夏能呆得下去還會逃回鄉下嗎,他逃回了鄉下還能再逃回京城嗎?」

  鈴子爸道:「那你也不能去找聽夏奶奶啊,你是知道慶國一家是怎麼對慶軍一家的,你這不是招聽夏恨嗎?」

  鈴子媽白了一眼鈴子爸:「那我直接去找聽夏,他能答應?」

  「這怎麼可能?」鈴子爸脫口道,大概再沒人比傅聽夏更清楚鈴子是怎麼進的醫院了。

  「那不就結了,等把這件事情逼成功了,我只有鈴子一個女兒,會不疼他這個女婿?」

  「這事也能逼成功?」鈴子爸猶疑地問。

  鈴子媽冷笑道:「你別看聽夏奶奶整天盤腿坐炕上,這老東西門精,我們即然開口提了這個親,她就要好好掂量掂量。」 

  奶奶看著繼父道:「咱母子為著你這個繼子這兩年是越來越生分了,不過我還是要多嘴一句。這是陳家村,我們姓宋,鈴子媽不要說跟鄉長是沾親帶故的,就說鈴子她姨爹就是縣教育局裏當幹部的,直接管著你大哥的飯碗。這件事你要是不答應,媽也不會怨你,媽就直接一條白布掛死在這梁上。」 

  繼父痛苦地道:「媽!」

  傅聽夏雙手抱臂笑眯眯地看著宋建民,把宋建民看得渾身起雞皮疙瘩:「你看什麼看?」

  「看來你還在縣一中讀書啊。」

  「那是當然。」

  傅聽夏微笑道:「那看來你沒把我臉上治好的事情告訴傅家啊。」

  宋建民幾乎是本能地跳了起來:「你什麼意思?」

  「別緊張,我不是來追究你給傅家通風報信這件事,我的意思是咱們可以做筆互惠互利的交易。」傅聽夏湊近了笑道:「你呢,不要把我的事情告訴傅家,我呢老老實實呆在家裏種蘋果,一切都等你進了大學再說,怎麼樣?」 

  「我就算進了大學,傅家就能得罪了嗎?。」宋建民警惕地看著他道。

  傅聽夏順手拿過宋建民書桌的一只蘋果,蘋果自然是繼父種的,繼父舍不得吃,但卻不會不孝敬奶奶,當然這些孝敬最後都理所當然到了宋建民的桌面上,傅聽夏微笑道:「建民堂哥,有一件事情你可能沒我清楚,那就是傅家有些人翻臉比翻書還快,如果不想到大學裏再去操心得罪了傅家該怎麼辦,那你可能現在就要操心了。」

  他說著把蘋果在身上擦了擦,然後咬了一口:「你自己選擇。」

  宋建民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隔了半晌才咬牙道:「你真得不回京城,真得就只在家裏種地。」

  傅聽夏咬著蘋果回答:「真的。」

  宋建民掙紮了一番:「那好,只要你老老實實呆在家裏,不去京城,我就不會跟傅家說你的事,但是有言在先,你要是……」

  「沒有那個但是,放心吧,建民堂哥!」傅聽夏將吃剩下的蘋果核放在他的書桌上笑道:「我要是真那麼想留在京城,也不是留不下去,是不是。合作愉快,建民堂哥!」

  他說完就笑著揚長而去,宋建民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蘋果核陰沉著臉長出了一口氣。

  繼父一路沒有跟傅聽夏說話,只是深鎖著眉頭,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已經不知道長歎了多少口氣,傅聽夏他們對奶奶的刁難早就司空見慣了,他實在想不出來奶奶又出了個什麼樣的花樣才能讓繼父沉重地好像連走路都困難。

  「爸,奶奶跟你說什麼了?」

  繼父沉默了一會兒,推門走進去,拿起包就把傅聽夏的東西往裏裝:「聽夏,你現在就回京城去,明天一早就走,我親自送你去省城坐火車。」

  「為什麼,為什麼爸?是不是因為奶奶?」

  繼父低聲道:「不是,總之你明天就走。」

  「不走!」傅聽夏大聲道:「你不告訴我原因我是不會走的。」

  繼父面帶苦色地道:「聽夏,你不能留在這裏?」

  「為什麼不能留在這裏?」

  「總之,你別問了。」

  傅聽夏正要開口說話,只聽門晃蕩一聲,宋大力從外面跑了進來,氣喘籲籲地道:「大哥,外面都在傳你跟鈴子搞對象了,還說爸跟奶奶答應你跟鈴子訂親了!」

  「什麼?」傅聽夏無意識地問了一句,然後突然省悟過來拔高了聲音喊道:「什麼?!」

  「外面都在傳你對鈴子不規矩叫鈴子媽給發現了,這才急匆匆地要給你們倆訂親呢!」宋大力焦急地道:「是不是真的,鈴子倒沒什麼不好,可是鈴子媽實在是太討人厭了,我們是不是連她們一家也要帶去京城啊?」

  繼父喝道:「大力你胡言亂語什麼,你大哥為什麼要把人帶京城去?」

  傅聽夏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兩個親人道:「鈴子媽沒有瘋,對吧?」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與主角君的小劇場:

  主角君:你說吧,為什麼你反反複複的提脫褲子到底是何用意。

  作者君:我聽說晉江的系統君很方正,我只想試試它可以容納我說幾句脫褲子∩__∩y

  第16章 我愛主角君

  今天家裏吃飯的時候鴉雀無聲,連宋聽荷也知道肯定發生了什麼事,宋大力終於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傅聽夏歎了口氣放下筷子撐著頭,繼父瞪了一眼宋大力然後對傅聽夏說:「只要你覺得問心無愧就可以了。」

  「爸,這是問心無愧能解決的事情嗎?現在人家可是逼著大哥把鈴子娶回來呢。」宋大力壓低了聲音道:「怪不得我前兩天看見她跟嬸娘聊得很起勁,這事肯定是嬸娘傳出去的。」

  「行了,你別在那裏東拉西扯的。」

  宋大力不服氣地道:「我哪裏有東拉西扯,反正咱們家倒黴的事情就准跟他們家有關。」

  「吃飯吧,吃過之後准備准備,明天一早就走。不管怎麼說,就算你再不想回京城,現在也只好先回去了。」繼父不理他轉頭對傅聽夏說。

  傅聽夏心裏那窩火抓著筷子一使勁就捏成了兩截,宋聽荷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大哥可能又不得不離開家了,大哥做得飯那麼好吃,晚上還會給她講故事,她有點想流眼淚,可是又下意識裏覺得現在流眼淚可能會令大哥心情更不好,於是忍著悄悄地挾起一筷糖醋排骨偷偷地放到了傅聽夏的碗裏。

  繼父也挾了一筷排骨放到傅聽夏的碗裏,又給他換了副筷子:「不是說當時不那麼做鈴子就要沒命了嗎?你救了鈴子一命,那才是最重要的,其它的都是小事,別放在心裏了。」

  宋大力嘟囔道:「本來大哥都說好了是帶我們一起走,怎麼是小事。」

  繼父瞪了他一眼:「那是沒可能的事!」

  傅聽夏道:「我過完了年再走。」

  繼父道:「回京城過年吧,這不是個很好的回去的理由嗎。」

  隔天一大清早,繼父帶著傅聽夏就出門了,兩人在國道上等了老半天,才看見一輛小巴開過來,在他們面前停了下來,繼父提了提包跨前了幾步,但小巴卻不開門。

  「三兒,開門那。」繼父拍打著車門道。

  一個瘦瘦的年輕人從駕駛車窗裏探出腦袋,一臉的為難,拍了拍自己腦袋上的帽子道:「慶軍叔,不是我不載你,鈴子媽說了,聽夏把事情解決之前,不能離開咱們陳家村,否則她就要把我跺了喂狗。你有什麼事,先跟鈴子她們家說吧。」

  說完他就駕著小巴一溜煙地離開了,繼父連忙對旁邊的傅聽夏說:「別急,我找老王送我們去縣城!」

  「不必了,我想過了我不走,也不會跟鈴子訂親。」說完,傅聽夏頭也不回地走了。

  傅聽夏的確是想過了,回到京城要面對的那幫人絕不會比鈴子媽更容易對付,更何況鈴子是為了什麼進醫院的,她爸媽不會不知道,這件事情扯開了,對鈴子百害而無一利,傅聽夏就不相信鈴子媽她一點也不畏懼。

  可是他很快就發覺自己真是想錯了鈴子媽,鈴子媽聽說傅聽夏想跑,帶了陳家村一大幫子人把傅聽夏家裏給圍了起來。

  繼父在屋子裏死命拉著傅聽夏,宋大力則踩著梯子爬在自家的圍牆上一瞧,外面真不少人,都是村裏的陳氏族人,把他們家堵得結結實實。

  「把傅聽夏交出來!」

  「對,他要是不對鈴子負責,就把他當流氓處置了!」

  宋大力拿起手邊的柴禾就朝說話的那人就扔去:「陳自明,你小子平時跟我稱兄道弟的,現在想跑來落井下石對吧。」

  被他點到名少年看了一下周圍連忙道:「這,這能一樣嗎?你大哥把我們陳家這邊的姑娘給禍害了,我能應公廢私嗎?」

  宋大力又一柴禾飛了過去罵道:「你他媽連公母都分不清楚,還應公廢私,你們陳家的姑娘輪得到我大哥來禍害嗎?」

  他正說得起勁,就聽背後有人喝道:「快下來!」,緊接著宋大力就被人從梯子上給拉了下來。

  「幹嘛,爸,你沒看見我在論理嗎?」

  繼父瞪眼道:「你想怎麼論理,你是不是想把鈴子的事情給當眾抖出來啊?」

  「抖出來的就抖出來,這年頭不要臉的人就是擠兌要臉的人,憑什麼讓不要臉的人活下去啊。」

  「到時候,你大哥辛辛苦苦把鈴子救了,回頭鈴子再投井了,你好過啊?」繼父見宋大力還是不服氣歎了口氣:「你敢這麼說,鈴子媽就敢說那孩子是你大哥的,你大哥到時就真脫不了身了。」

  宋大力一張嘴張得都快掉到胸脯上了,繼父歎氣道:「要臉的人就不能走不要臉的人的路,你就算走了他們的路,你也不可能比他們走得成功,他們比你有經驗,也比你有關系。」

  宋大力噗嗤笑了一聲:「爸,我第一次發現你還懂幽默啊。」,他剛笑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自家被人砸到「碰碰」響的大門愁眉苦臉地道:「即然大家不同道,那怎麼要臉的人總是被不要臉的人給逼得沒活路走呢。」

  傅君浩規規矩地站在院子裏看著一位坐在輪椅上的銀發女人送客出門,前面幾位看來都來頭不小的中年男子轉過頭來恭敬地道:「老師請回吧。」

  那銀發的女人微笑道:「沒事,我就在這裏看著你們走。」

  「是的,老師,我們先走了,你早些安歇。」

  等那些人走了,傅君浩才輕手輕腳走過去喊了一聲:「外婆。」

  那銀發老婦看了他一眼:「來了。」

  「是的。」傅君浩轉過身推著她的輪椅道:「鄉下那邊傳了消息過來。好像傅聽夏真得不打算回京城了,連書都不讀了,跟著他那個後爹種地,還要跟個村裏姑娘訂親。」

  「哦,是嗎。」那銀發老婦漫不經心地道:「也好啊,到底是在鄉下生活了十幾年,非要生活在京城也不會適應。對了……」

  她轉頭又問道:「我記得他大伯家還有一個正在讀高中的兒子。」

  「是的,叫宋建民。」

  「過兩天我會跟醫科大的招生辦主任打個招呼,人家解決了我們的麻煩,我們也要解決別人的麻煩,人與人之間互惠互利才能長相往來。」

  傅君浩應了一聲「是」,然後又道:「外婆,我小姑父……還在外面等著哪,您是不是見一見。」

  銀發的老婦淡淡地道:「還是為那藥的事嗎?我都裸退幾年了,有很多俗事都管不了,讓他去找相關部門吧。」

  傅君浩連忙道:「外婆,我小姑父說了,要是事成了他願意拿三成的利潤出來。」

  銀發老婦這才略略抬眼道:「他不是一向一毛不拔嗎?」

  傅君浩笑道:「那要看跟誰了,他是您的小輩,孝敬是應該的。」

  銀發的老婦淡淡地道:「那他可就弄錯了,這不是孝敬我的,這是給人辦事的辦事錢,孝敬有心意就夠了,差人辦事,卻一分錢也不能短的。他要是做不到這一點,趁早還是不要沾手這一行了。」

  傅君浩連忙道:「他不敢。」

  「那他另外挑個時候再來吧,今天我累了。」

  傅君浩松了口氣「哎了」,哪知道那老婦淡淡地又說道:「傅聽夏呆在鄉下不出來了,所以你就放心的花天酒地了,對吧。」

  傅君浩剛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連忙道:「沒,沒有。」

  那老婦輕描淡寫地看了他一眼:「我早就跟你說過,傅聽夏不是你的目標,你把目標定得這麼低,你要到什麼時候才能超越季景天?」

  她說完冷冷地叫來護士推著輪椅走了,傅君浩望著她的背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只覺得背脊上都出一身汗。

  他一出院子,立刻被一對衣著入時的中年夫婦給圍住了:「怎麼樣,君浩?」

  「放心吧,小姑,我出馬還能落空,我外婆同意跟你們見面了。」

  傅清儀人面帶喜色地道:「還是我們家君浩厲害,小姑絕對忘不了你。」

  傅君浩道:「你知道辛苦我了就好,也辛虧那個醜八怪沒在京城,我外婆心情還算不錯,要不然我求情也沒用。」

  傅清儀道:「這點君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傅家上下,就沒人喜歡那個私生子。小姑我更是從來站你這邊的,要是你爸再把他接回京城,我就第一個動手攆他。」

  傅君浩笑道:「我當然知道小姑對我好了。放心吧,那個醜八怪……應該不可能再出現在京城了吧。」

   

  第17章 我愛主角君

  宋家的門被砸的「碰碰」響,宋建民站在遠處陰冷地看著,旁邊的鈴子媽悄聲問:「這樣能行嗎?」

  「行,姨你就放心吧,傅聽夏要不答應,你就跟他鬧,他上哪你就上哪鬧,他住家裏,你就在家裏鬧,他住縣城,你就在縣城鬧。」

  「可是這真要把聽夏給鬧回了京城,怎麼辦?」

  宋建民一笑,悠悠地道:「他不敢回京城。」

  他們正說得起勁,突然圍著嚷嚷的村民聲音小了,鈴子媽踮腳一看,吃驚地道:「是縣醫院的許大夫來了。」

  「許大夫?」宋建民皺了一下眉:「他來這裏做什麼?不過他來得正好,你大可以讓他作證,傅聽夏不就是在他醫院裏做的那事嗎,他要不是不作證,你就說上縣衛生局告他們醫院去。」

  鈴子媽神色有些不對,宋建民正要問什麼,就聽人說道:「村長來了!」

  那個一直不見人影的村長總算是出現了,許大夫是縣醫院的院長也是大夫,誰也不敢得罪,因為誰也不知道你將來有沒有送進醫院要求人大夫的時候。

  「許大夫你來了。」村長笑道:「走,走,上村委坐去。」

  許一夫指了指宋家緊閉的大門:「這是不是傅聽夏家。」

  「是……」村長誤以為許一夫也是找傅聽夏算賬來的,幹笑道:「年輕人嘛,就是好奇心強了一點,我們村會負責教育他的。許大夫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許一夫面無表情地道:「村長,我教育自己的弟子,這怎麼能叫跟他一般見識呢?」

  他這句話一出口,從村長到周圍的村民嘴巴都張開了,傅聽夏原來是許大夫的弟子。

  醫生的弟子,那傅聽夏不也就是醫生了嗎,那鈴子的褲子不就能脫了嗎?

  因此所有人都啞了。

  鈴子媽的臉紅得像豬肝,宋建民的臉則白得似塊布。

  許一夫看了村長一眼:「我要跟弟子說兩句話,就不去叨嘮村長了。」

  宋家的門開了,傅聽夏低著頭從裏面走了出來,他身後的繼父連聲道:「許大夫,裏面請,裏面請。」

  宋大力則看著村長說:「村長,我大哥有他師傅教育,就不麻煩您了,這村民的科普教育就拜托你了,啊!」

  繼父手一伸,就拽住他的後衣領把他拖進了門。

  外面吵吵嚷嚷的人群走了,許一夫看著傅聽夏道:「出去走走吧。」

  傅聽夏也不知道許一夫為什麼來了,他欺騙了許一夫,而且不能向他坦誠,因此有些沒臉見他。

  許一夫挑了個大樹下的村口坐好,村裏面已經下了好幾場雪,他看了一會兒白茫茫的田地才慢悠悠地道:「為什麼不打一聲招呼就走了?不是費了不少功夫想叫我收下你的嗎?」

  他瞥了一眼低頭不語的傅聽夏:「因為怕我回來會自己開口攆你走嗎?是因為沒辦法跟我解釋自己為什麼能動手術,對吧?」

  傅聽夏不說話,許一夫長出了一口氣:「動手術的時候就想到了吧,可即使如此也還是動了手術。即使明知自己的利益會受到損失,但還是在最重要的時候選擇跟病人站在一起,這不就是醫生最重要的底線嗎,能守住這條底線,其它的就不重要了。」

  傅聽夏猛然抬起頭,許一夫有點嫌棄地看著他:「你不想說,難道我就非要打聽你的事情嗎?你會不會有點自作多情啊。」

  「師傅!」傅聽夏撲上去抱住許一夫的脖子。

  許一夫側過頭推了一把傅聽夏貼過來的頭一臉惡心地道:「什麼人不好學,跟水靈學,你是男孩子!」

  「傅聽夏,你說話不算數!」宋建民鏡框後面的眼睛都快冒出火光來。

  傅聽夏漫不經心縫著屍體道:「我哪裏有說話不算數,我現在有回京城嗎?」

  「可是你說了會在家裏跟二叔老老實實種地的!」

  「哦,這件事啊!」傅聽夏抬起頭想了想,然後走過來湊近宋建民眯著眼笑道:「那怎麼辦呢,建民堂哥好像跟我一條船了。」

  宋建民不由自主地倒退幾步:「你,你想做什麼?」

  「不是我想做什麼?」傅聽夏笑道:「是你想做什麼?建民堂哥,是繼續隱瞞下去呢,還是去傅家告發我。」

  宋建民沒有回答,但眼神閃爍不定。

  傅聽夏悠悠地道:「我呢,也許會被傅家的人立刻接回去,日子會過得艱難一點,但總歸是傅家的人,他們也不會對我短衣少食,如果我聽話一點,即使他們出於面子,大學也不會不讓我讀。不過這樣一來,建民堂哥可就一點沒有價值了。」

  「你究竟想說什麼?」

  「我想說,我們還是外甥打燈籠,照舊。我呢,就在縣裏呆著,一切圖個自在。你呢,書你照讀,好處你照撈,一切都等到了大學裏再說,好嗎?」

  宋建民深吸了一口氣:「你真不讀書?」

  傅聽夏搖了搖頭:「這樣不是挺好,我不讀書,跟著許一夫也可以當醫生。我跟你不一樣,建民堂哥你有京城那麼遠大的志向,我的志向就是在這縣裏了。」

  宋建民心裏糾結了好一番,才一咬牙道:「我就再信你一次,要是你再說一套做一套……」

  「放一百二十個心,建民堂哥不是縣一中的響炮嗎,我能去哪裏讀書才能考上大學?」

  宋建民這才臉色稍緩,一臉鄙視地甩袖而去。

  傅聽夏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冷笑了一聲,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的完成品,老顧從面走了進來,甩了甩身上的雪花道:「你可總算來了!」

  「好久不見,顧師傅。」傅聽夏抬頭沖著他笑了笑,又接著看停屍台上的屍體。

  「你說你,啊,許大夫就說了你兩句,你就生氣走了。一點忍性都沒有,還想學本事,想當年我們要學一點半點手藝,還要給師傅半夜倒夜壺哪……」他絮絮叨叨說了半天,發現傅聽夏根本沒在聽,而是反複地擺弄著屍體。

  「眼鼻出血,手腳指發烏,傷口出血量好像也不多,這個人到底是撞死的,還是猝死的,這心髒會不會有問題呢?」

  老顧只好道:「別嘀嘀咕咕的,你拉開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這怎麼行,又沒有得到家屬同意。」

  老顧說道:「他們來的時候都破成那樣了,明天就燒成一捧灰了,還有什麼想不開的。你真要過意不去,就別算他們家屬的屍體修補費了,沒准這死鬼還感謝你替那孤兒寡婦省了一筆呢。」

  傅聽夏點頭道:「那好吧。」

  隔了一會兒老顧再看,見傅聽夏對著屍體拉開的胸腔癡癡的笑呢,他頓時四肢跟通了電似的炸毛,心裏想到許一夫是送個人過來讓他嚇他呢,還是他嚇他呢。

  京城的醫學院宿舍裏電話響了,季景天放下手裏的書走了過去接起電話。

  「那個小子查到了,叫傅聽夏,他消失了一個月,隔了年又回縣醫院了。」

  「傅,聽,夏。」季景天深吸了一口氣,耳邊似乎又響起了那個聲音:「臨床醫療,我將來要當醫生的。」

  「原來是他。」

  「景少認識?」

  「嗯。」

  「那……這人怎麼處置?」

  「他繼續學醫就好。」季景天掛斷了電話,坐到了書桌旁拿起書,卻再沒看下去一頁,他從書桌旁抽出一本書,翻開來裏面有一張照片,一個少年醫生手裏拿著手術刀站在光暈當中。

  「你應該很快就會到達這裏吧。」季景天對著照片道:「我在這裏等著你。」

  第18章 我愛主角君

  二年以後。

  老顧輕手輕腳朝著停屍台前站著的年輕人走去,走到他的背後大吼了一聲,吼完了再瞧,那個年輕人連針都沒歪一下。

  「你小子到底有沒有長神經啊,怎麼就不會害怕呢?」

  傅聽夏收完最後一針轉過頭來道:「害怕什麼,難道他還能再死一次嗎?」

  老顧歎了口氣:「你師傅來電話了,讓你去醫院。」

  「哦。」傅聽夏走過去清洗自己的手,老顧道:「你高考考得怎麼樣?」

  「湊合吧。」

  老顧把報紙一展,不以為意地道:「也是,你整天不是在火葬場,就是在太平間,要不然就在手術台邊上,我都擔心你知不知道活人那兩個字是怎麼寫的。」

  傅聽夏一抖自己的帽子,然後戴上眼鏡笑道:「可不是嗎?」

  「算了。」老顧漫不經心地道。

  「看股票哪,要不要我幫你買兩只,包發財喲。」傅聽夏笑道。

  老顧沒好氣地看著他道:「你還好意思說,去年我就是不知道哪根神經不對聽了你的話買了後街的鋪子,到現在還沒租出去!」

  傅聽夏笑道:「不用著急,不會虧的,最多再過二年。」

  老顧給了他一個白眼,傅聽夏笑著走出了門。

  僅僅二年而已,清水縣就好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到處都是在建的工地,不過後街這一塊還是靜悄悄的,但是傅聽夏知道大多數的地都應該落到了原家的手裏了,傅聽夏嘴角滑出一絲不明顯的微笑。

  「大哥!」

  傅聽夏轉過頭來,見宋大力與宋聽荷從一輛卡車上跳了下來。

  「我正想回去看你們呢。」傅聽夏驚喜地將宋聽荷抱了起來。

  「你最好別回去,要不然鈴子媽又該上門鬧騰了。」

  鈴子媽二年前逼婚,結果沒逼得傅聽夏點頭,倒把鈴子給逼離家出走了,這兩年只斷斷續續傳回來一點消息,鈴子媽當然不肯反省自己,總覺得是傅聽夏不肯同意訂親引起的,因此每次傅聽夏回去,她總要鬧騰一番。

  傅聽夏只好無奈地道:「那你們怎麼來了?」

  宋大力的皮膚曬得通紅埋怨道:「還不是大哥你害得,好端端的讓爸爸搞什麼新型種植技術,搞得我們家三天兩頭有人上門來請教,給吃給喝還不算,還要幫他們買藥買肥。」

  傅聽夏笑道:「哦,你每噸加價百分之十不就行了?」

  宋大力頗為心動,但想了想連連搖頭:「我可不敢,爸會宰了我的,那些人對他們好是記不住的,要是發現我賣貴了,還不曉得會不會打上門來。」

  傅聽夏笑了,宋大力小聲地道:「哥,上次你替我買股票賺了沒?」

  「嗯。」傅聽夏點了點頭。

  「賺多少。」

  「十來倍吧。」

  宋大力倒抽了一口涼氣:「那就是賺了一萬多啊。」

  「差不多吧。」

  宋大力靠著卡車才能站穩,隔了半天才道:「我成萬元戶了,原來買股票這麼好賺,那我幹什麼要種地啊?!」

  傅聽夏看著他笑道:「這種機會二十年裏也不會超過三次,不用想了,好好種你的蘋果,那才是根本,誰讓你不想讀書呢。」

  宋大力沒好氣地道:「哥你夠了吧,你不要說話跟爸一個腔調好不好,我就是受不了他才逃出來的。對了,奶奶上次來,你沒又給錢吧?」

  這二年從農場回來的有學問的人越來越多,像大伯這樣趁亂上馬的人當然就只能從校長的位置退居到了二線,這其實跟鈴子的姨爹沒有半點關系,但傅聽夏的奶奶就是認定了是傅聽夏害的,因此足不出戶的她,三天兩頭跑縣裏來問傅聽夏要錢。

  「不給只會讓爸爸為難。」傅聽夏笑道。

  宋大力光火地道:「憑什麼啊,爸爸遷就奶奶已經夠堵心的了,你再遷就爸爸,我都要瘋了!」

  傅聽夏把宋聽荷往他身上一放笑道:「也沒多少錢,哥要先回一趟醫院,等辦完了事出來請你們吃東西。」

  「不了,家裏那群大爺還在等著車上的東西,再說了司機也不肯等的。」宋大力說道:「爸其實很想知道你考得怎麼樣?不過呢又怕問了給你壓力,所以只好弟弟我來問了,哥你考得怎麼樣?」

  「你回去跟爸爸說……」傅聽夏一壓頭上的帽子笑道:「他只要看榜首那個位置就好了。」

  宋大力看著傅聽夏的背影牙酸地道:「哥是不是天生來克我的。」

  宋聽荷抬起頭道:「二哥,明年我也要讀書了呢。」

  宋大力看著宋聽荷,伸手捏了一把陷了一把她的小臉蛋笑罵道:「好吧,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克星!」

  傅聽夏走進許一夫的辦公室,許一夫正在專心看X線攝片,聽見傅聽夏進來便將資料遞給他,傅聽夏舉了起來看了看道:「心髒明顯增大,左心室縮小,肺動脈幹突出,有肺淤血,應該是二尖瓣狹窄吧。病人多大了。」

  許一夫看著傅聽夏道:「三歲的女孩。」

  「三歲啊……肺淤血的程度不明顯啊,可以不用急著動手術吧,能不能等她再大點看看呢。」再拖個幾年醫學科技就能發展到用微創的手術來救這個可憐的女孩了,傅聽夏心裏想著又拿起心電圖看了一眼,突然眉間一動,抬眼道:「有沒有做肺動脈造影?」

  許一夫笑了笑,抽出壓著的那一疊資料丟了過去,傅聽夏看了一眼結果便心裏一沉:「肺動脈高壓,難道她的心髒還伴有房間隔缺損,是魯登巴赫綜合症?」

  「對。等不及了,要動手術,越快越好。」許一夫道:「她的狀況非常不好,肺動脈高壓並且伴有心髒衰竭,心髒停跳之後可能留給醫生的時間不到三十分鍾,所以被京都美合醫院的心外給拒了,因為成活率不夠高。」

  不到0.6%的病發性,就這樣被一個不到的三歲的女孩子給碰上了,傅聽夏看著手中的X線光片道:「要在這麼有限的時間裏完成瓣膜成形,還要進行房缺修補的確很困難。」

  傅聽夏搖了搖頭:「而且就以心衰來說,如果硬要動手術,她最大的可能就是死在手術台上。」

  許一夫回答他:「這就是美和心外科原院長拒絕她的理由,因為這是一件明顯降低心術成功率的病人。」

  傅聽夏抬頭看著許一夫道:「老頭,你不要告訴我,你接了這台手術吧?」

  「如果因為現在辦不到就不去試一下,這個女孩就永遠不可能有將來了。」

  傅聽夏失笑道:「你該不會是因為這是一台原承業不敢做的手術所以才會接這樣的手術的吧。」

  許一夫跟原俊楠的爸爸原承業是死對頭,這在以後都不會改變的。

  「對啊,我就喜歡做打臉手術!你不喜歡嗎?」許一夫抬著下巴道。

  「打人臉我當然喜歡了,不過這跟我有什麼關系?老頭,這種手術我就不能奉陪了,因為成不成都會出名的。我就要去讀醫科大學了,燦爛的人生在等著我,我可不想被人扣無照行醫的帽子。」傅聽夏笑道:「倒是你要小心啊,打人臉當然好,小心被人打啊。」

  許一夫丟了幾張紙過來:「填了。」

  「什麼啊?」傅聽夏拿過紙。

  「醫師資格認證,填了,然後去省城找徐志聰,他會是你的主考官之一。」

  「我拿什麼資格去考啊,我才剛高考啊。」

  「就憑你是許一夫的弟子,你就夠格去考。」

  「你別開玩笑了,省衛生局會通過我的醫師資格證才怪。」

  一天之後……

  徐志聰拿著表格笑道:「放心吧,那些考試項目難不倒你的。」

  「不是吧,省衛生局真得會通過我的醫師資格證?」傅聽夏不可思議的地問道。

  徐志聰笑道:「你知道,如果這台手術成功了,我們省就會添補了一個空白,而且最近世衛正在做我們省的醫療水平側評,你說一個小縣城的縣醫院能做這樣一台手術,他們應該會挺震驚的吧,我們省就要放衛星了。」

  傅聽夏失笑了一聲:「那不應該在省醫院做才對嗎?」

  「可是省醫院沒有許一夫啊!」

  「把那老頭叫你們醫院不就得了嗎?」

  徐志聰搖了搖頭:「那老頭說了,要他動手術,只有一個條件?」

  「什麼?」

  徐志聰看著傅聽夏道:「你啊,他說了他只要你當助手。」

  傅聽夏拍了一下帽子道:「他可真會找我的麻煩,這是一台死亡率超高的手術啊,他難道要我的醫師職業就是從一台失敗的手術開始?」

  「反正這台手術失敗也是正常的,因為這個女孩子本來就被所有京都醫院都拒了,最後被爹媽遺棄在了醫院裏。如果她反正要死,能死在兩個最後也沒有放棄她的人手裏,應該至少會有些意義吧。」徐志聰看著傅聽夏道:「你考慮一下。」

  傅聽夏苦惱地道:「大叔你為什麼不去幹宣傳工作,當皮膚科醫生真是太委屈你了。」

  徐志聰將考試證塞給他哈哈大笑:「被你看穿了,當年我在學校裏那也是風雲人物哪。」

  上一世沒聽過許一夫做過這樣一台手術啊,曆史不變的話應該是沒問題的吧,傅聽夏接過考證苦惱地長長歎了口氣。

  京城的一所雅致的客廳裏,一個少女正在練琴,當原俊楠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她抬起了頭:「哥,爸爸不做的那台手術,許一夫真得要做嗎?」

  「嗯。」

  「那……那台手術不會真得被他做成功了吧?」少女頗有些憂心地道:「這可是咱們爸爸拒了的手術呢,有個記者逮住不放,爸爸還說這台手術沒人能做成功,他是出於人道主義才不做的。」

  原俊楠走到那台鋼琴前,指著鋼琴上面指針來均勻搖晃著的節拍器道:「我們的心髒就像這樣有節奏的跳著,對吧。」

  少女點了點頭,原俊楠笑道:「當手術的時候,就需要它停下來,停下來我們會用機器接替一會兒心髒的工作,然後在手術完成以後,再用電擊使心髒重新跳動。可是那個女孩子已經心髒衰竭,如果讓它停下來……」原俊楠把節拍器的指針別進卡槽微笑道:「那她的心髒就永遠沒有可能再複跳了。明白了?」

  少女懂了,鄙夷地道:「我說呢,許一夫真是自不量力。」

  原俊楠笑了笑,這個時候外面走進來一年青人,原俊楠轉過頭去微笑道:「原來金秘書,來找我爸爸嗎?」

  「是的,許一夫那台手術的成員已經定了。」

  「哦,這麼快就建立手術組了,看來省醫院的能力也不能小瞧啊。」原俊楠微笑道。

  蔣秘書的面色略有些難看:「不是省醫院,許一夫是在縣醫院動這台手術。」

  「縣醫院?!」原俊楠接過他手裏的文件袋,抽出裏面的紙,失笑道:「三個人?」

  蔣秘書點頭道:「准確地說應該是兩個人,其中一個是麻醉師,還是個半路改行的。」

  原俊楠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笑道:「許一夫自己也知道這台手術不可能成功吧,所以是想圖給人留個震撼的印象嗎?」

  他的聲音突然頓住,看著那個名字,然後好像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睜大了眼睛一字字地念道:「傅,聽,夏。」

  第19章 我愛主角君

  而在傅家大院裏,同樣有人這麼吃驚地說道:「你說什麼,傅聽夏,傅,聽,夏,是同名同姓的嗎?」

  傅君浩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然後回答母親:「好像不是,那個傅聽夏也是十八歲,很,很像就是他。」

  傅太太面色難看地道:「不是說,他不肯來京城,也不肯讀書嗎?怎麼突然會動起心外科手術起來了,心外科手術,他連醫學院的學生都不是,他哪裏來的醫師執照?」

  傅君浩被母親的一連串逼問幾乎都不敢抬頭,傅清石收起手裏報紙道:「按排機票,你飛過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不要讓你哥哥弄出禍事來,如果真是他,你就跟他說這是一台連京都心外教授都拒絕的手術,不要跟著胡鬧,真想當醫生,就回京城來好好讀書吧。」

  傅太太臉色難看,傅君浩不情不願地說了聲是。

  不管京城裏的人心是不是一石激起千層浪,,縣醫院的人現在正為那個小病人而忙得焦頭爛額。

  傅聽夏見水靈愁眉苦臉地從病房裏走出來問道:「怎麼,她還不肯讓你接近啊。」

  「什麼接近啊,她只要一看見我就尖叫,我這輩子都還沒被人嫌棄成這樣。」

  「是嗎,我還以為你早就已經適應了呢。」傅聽夏笑道。

  水靈做了抽他的動作道:「快想辦法吧,手術可沒幾天了呢。」

  傅聽夏笑著脫了醫生的白大褂,然後走進了病房,見那個小女孩正縮在胖姨懷裏,傅聽夏笑著把手裏買的巧克力,糖一樣樣地往在病床上,但是那個小女孩只是瞄了一眼,就又往胖胰的懷裏縮了縮了。

  「不要嗎?」傅聽夏拿起一塊巧克力拆開來咬了一口:「挺甜的啊,哥哥特地買來給圓圓吃的呢。原來圓圓不喜歡,真傷心。」

  圓圓露出半張臉問:「你是醫生嗎?」

  傅聽夏連忙搖了搖頭:「當然不是!」

  「騙人……我早上看見你穿白衣服了。」圓圓小聲道,她短短的生命裏,只覺得爸爸媽媽每見一次醫生臉色就更壞一次,最後崩潰了拋下了她,所以在她的心裏面總覺得是醫生害她沒有爸爸媽媽的。

  傅聽夏有些尷尬,正想著怎麼圓慌,誰知隔了一會兒圓圓又小聲問:「二尖瓣是什麼。」

  她每次見醫生經常會聽見提起這個,她隱隱約約明白就是因為得了這個病,所以才不能跑不能跳,最後被爸爸媽媽拋棄的。

  傅聽夏想了想,拿起床前的病例夾,將上面的紀錄翻了過來,從口袋裏摸出了一支筆畫了一個東西,然後轉過來對著圓圓笑道:「這就是二尖瓣,像不像一朵花苞。」

  圓圓睜大了眼睛點頭:「像!」

  「所以哥哥不是醫生!」傅聽夏指了指她的小胸脯微笑道:「哥哥是在你心裏種花的人。」

  傅聽夏走出房間,水靈正在外面抹眼淚,見他出來淚眼婆娑地問:「她會長大的,對吧?」

  「啊!」傅聽夏按著她的腦袋往前走:「不要問我,要問我們!」

  傅聽夏走進許一夫的辦公室,許一夫頂著雞窩頭正坐在一堆資料裏面,傅聽夏走過去蹲在他的面前看著他道:「心髒不停跳怎麼樣?」

  許一夫抬起頭看著傅聽夏,傅聽夏道:「阻斷上下腔靜脈,不阻斷主動脈,讓心髒維持空跳下做手術,怎麼樣?」

  這是幾年以後才會出現的技術,而每一個在未來也許司空見慣的技術,在現在的人眼裏都有可能會是一個瘋狂的想法。

  許一夫看了傅聽夏良久,這才翻過他正在翻的資料,心髒不停跳下心內直視手術的設想。

  傅聽夏笑了,水靈驚喜地道:「找到解決的方法了?」

  「沒有。」傅聽夏看著水靈愁眉苦臉地道:「我們真得很需要一個好一點的麻醉師啊。」

  「不換,就這個麻醉師了。」許一夫說道。

  本來滿面委屈地水靈頓時喜笑顏開,許一夫又補了一句:「是沒有人會來的,不會有麻醉師願意得罪原承業過來幫忙做一台要必敗的手術的。」

  傅聽夏轉頭避開水靈哀怨的眼神:「那算了,只好將了。」

  季景天看了一下手表,起身走到機場打通了電話,道:「怎麼還沒來?」

  那邊的人歎氣道:「景天,我去不成了,今天主任給我安排了五台手術,五台啊,意思很明白了。對不起了景天,是我失言了,等你回來我一定一百八十度趴地上向你謝罪!他們那邊不是有麻醉師嗎,阿笨你也別聯系了,我聽說他被他們副院長罵得狗血淋頭,他們即然定了三個人,應該有做好萬全的策應了吧,應該能照顧到器械跟體外循環這一塊的吧。」

  季景天掛斷了電話,深吸了一口氣,又打了個電話:「朱教授,我要去一趟S省。」

  電話那頭立刻就叫了起來:「可是你後天就要去美國參加交流了!」

  「我看完手術就立即往回趕的!」季景天也不等電話裏的那人再開口就放下了電話。

  「景天!」季景天轉過頭見原俊楠在身後笑道。

  「俊楠?」

  原俊楠看著季景天道:「你不會……也是去看許一夫那台手術的吧。」

  「我看許一夫的手術很正常吧!」季景天看著原俊楠道:「倒是你,怎麼想起來去看心外手術,我記得你不是想當骨科大夫的嗎?」

  原俊楠「嗯」笑道:「我跟你不同,骨科大夫也好,心外大夫也好,我最終是要做醫院經營的。對了,這台手術你是怎麼看的?」

  「五五數吧。」

  「五五?」原俊楠失笑道:「這台手術的成功率怎麼看也不到百分之五的成功率啊。」

  「嗯,另外四十五是給動手術的人的。」季景天無意識地手在書頁上撫過,裏面有一張手持手術刀少年的照片,他的嘴角滑過一絲微笑。

  「沒想到你對許一夫的評價這麼高,說得也是,許一夫沒有一定把握怎麼可能會接這台手術呢。」原俊楠輕抿了一下嘴唇,深吸了一口氣,可是傅聽夏是怎麼回事。

  他調過頭,見季景天已經靠在椅子閉起眼睛養神了,他知道季景天的脾氣,只好收回了細談的念頭。

  原俊楠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事情不多了,就像他今天抽領帶的時候,莫名的手就空了,看著衣架上那個領帶空位,他總覺得那裏本來應該有一條藍底白條紋的領帶。

  可是為什麼他會覺得自己應該會有這麼一條土氣的領條,原俊楠自己也說不清楚,總覺得有什麼是不對勁了。

  也許就是從再次聽見傅聽夏這三個字開始。

  傅聽夏站在電話亭裏,嘴裏叼著饅頭拿著紙跟筆道:「把上次我跟你說股票拋掉……淡定,沈叔,我知道它漲得很厲害,我也知道你好不容易排隊買來的。可你出去都快三個四月了,胖姨都快變成瘦姨了,明年再說吧,會有更好機會的。」

  傅聽夏掛完電話,咬著饅頭走出電話亭,就見宋建民正面帶慌張地看著他,而他的身後則是衣著入時的傅君浩。

  「聽夏。」宋建民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地道:「你弟找你。」

  「弟弟?」傅聽夏微笑了一下:「我弟弟在家呢。」

  傅君浩看了一眼傅聽夏的臉臉色有些不好看地道:「傅聽夏,是爸讓我來找你說話的。」

  傅聽夏看了一下手上的表笑道:「好吧,不過我最近很忙,你有什麼事兒就在這兒說吧,五分鍾。」

  傅君浩有些不太認得傅聽夏了,傅聽夏不僅僅是容貌改觀了,他好像是換了一個人,從打不還口罵不還手,怯懦隱忍的鄉下小子變成了眼前這個滿身朝氣,神情活潑的人。

  他的衣著仍舊很普通,一件淺藍色的布襯衣,一條深色的靛藍牛仔褲,臉上還戴著副黑框眼鏡,卻給人一種說不出來的自在與舒適之感。

  他怎麼可能,明明是被攆出京城,是落荒而逃的,在那麼偏遠的地方卻獲得了要比自己更受注意的機會,只要想起父親的目光,傅君浩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恐慌與嫉恨。

  「你已經花掉一分鍾了。」傅聽夏抬起手敲了敲腕上那塊廉價的電子表。

  傅君浩深吸了一口氣:「爸爸讓我跟你說這台手術不要做,那是不可能成功的。」

  傅聽夏笑了,然後就向前走去,他本來也沒什麼興趣聽傅君浩轉達傅清石的什麼話,停下來僅僅是因為出於不想糾纏。

  他剛走了幾步傅君浩就說道:「勸你最好聽一聽爸爸的話,許一夫得罪的人可不少,再加上這次是惹毛了原承業,這次手術手敗之後,正有人等著清算他呢,你最好別卷進去。爸……讓你回京城讀書。」

  「那怎麼辦呢?我已經同意做手術了。」傅聽夏非常苦惱的樣子,然後轉過頭來心痛地道:「只好請你回去告訴父親,他就當當年沒有貢獻過那顆精子吧。」 

  「你?!」傅君浩又驚又怒:「你,你……」

  傅聽夏微笑道:「你什麼,你什麼?你以為你們跑過來說一聲,就能讓我輕易放棄我所努力爭取來的東西,你以為你們只要擺一個姿態,就能讓我放棄我所堅持的東西,你,你們會不會有點自以為是?把原話就這麼告訴傅清石吧。」

  他也不等傅君浩回話,看了一下表笑道:「不好意思,你到時間了。」

  說完他就叼著饅頭,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剛走醫院的附近,宋建民就追了上來,一把拉住傅聽夏語無倫次地道:「你答應他,啊,聽夏,我求你了,你答應你弟弟,說你不做手術。」

  傅聽夏做了個頭痛的表情:「建民堂哥,我們雖然是親戚關系,但我們……真沒那麼要好。」

  宋建民「撲通」一聲跪在傅聽夏的腳下:「求你了,聽夏,我就要去讀醫科大學!我就要去讀醫科大學了,聽夏!」

  傅聽夏彎下腰,憐憫地摸了一下宋建民的臉:「哦喲,怎麼辦呢,那真是可惜了,不過即然已經過了端午,就不要再放響炮了,那真得很擾民!」說完他一笑,笑得即俏皮還有些嫵媚,然後毫不留情地踹開宋建民揚長而去。

  「傅聽夏!」宋建民如同困獸一般朝著傅聽夏的背景吼道,傅聽夏頭也不回朝著他搖了一個再見的手勢。

  醫院裏來了一位久違的故人,許諾面色有些發白地沖許一夫喊道:「難道我不比那個小孩子更有資格當你的助手嗎?你就是因為我去了省城,所以你才不肯給我這個機會,對吧?」

  許一夫抬起頭來認真地道:「你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本身就證明你不如傅聽夏有資格。」

  傅聽夏踏進辦公室,許諾想說什麼但卻收了口,冷冷地瞥了一眼傅聽夏就走了出去。

  水靈追著他走到了院子裏勸道:「許諾,你不該這樣說師傅。師傅選聽夏,不選你,肯定不會因為你去了省城的緣故,而是因為做這台手術,聽夏比你更合適。」

  許諾「哼」了一聲,滿面不信地甩頭離去。

  原俊楠手術那天的一大早就進到縣醫院,可是到了才知道原來過來參觀手術的人遠超他的想像,除了他們兩個,還另有從京城趕過來的人,其他省城來的人更是多,有省衛生局的,省醫院的,居然還有兩個老外在,大概就是世衛過來做測評的代表。

  眾人都在竊竊私語,似乎都不怎麼看好這台手術,同時他們又好奇許一夫會給他們帶來一台什麼樣的手術。

  他帶著一個剛獲得醫師執照的弟子,跟一個半路改行,據說是因為醫術不行才被發配到縣醫院裏來的女麻醉師會做出什麼樣的手術來。

  這個組合,令人能想到的詞大概就是瘋了吧。

  別人至所以還隱忍著沒把這個詞說出口,僅僅是因為這個主刀人是許一夫。

  第20章 我愛主角君

  許一夫,一個醫術跟脾氣都同樣出名的人。

  如果還要再加上一樣,那就是許一夫不是個會拿病人開玩笑的醫生。

  原俊楠跟季景天就站在手術的室的窗外,人實在太多,手術室裏大概是不會有他們的位置了。

  他們在窗外站了一會兒,就見傅聽夏從辦公室的那頭走過來,他已經戴上了口罩,他步行的速度很快,額上的短流海都在拂動,他似乎在全神貫注地在想著什麼,以至於根本就沒有看見站在窗下的兩個人,飛快地從他們的身邊擦身而過。

  原俊楠的心情卻幾乎可以震驚來形容,他直到方才那一刻還在想這是不是個誤會,這個傅聽夏跟那個記憶裏的傅聽夏不是同一個人,然後直到見到他的那一刻,他才明白這真得是那個傅聽夏。

  那個曾經會在自己的面前自慚形穢的傅聽夏,那個會偷偷用仰慕的目光來看自己的傅聽夏,那個不起眼的……有些醜陋的傅聽夏。

  傅聽夏進了屋被滿屋子站的人嚇了一跳,回頭問許一夫:「怎麼這麼多人?」

  許一夫回答:「可不是,叫人幫忙就沒有,來看熱鬧的就一大群。」

  眾人都有些不自在,不過好在大家都戴著口罩,誰也看不出誰的尷尬。

  「那你有沒有收門票啊?」傅聽夏問道。

  「哎,人家借了你整套ICU的設備,又掏腰包給你裝修了手術室,咱們也大方一點。檢查一下自己的裝備,我們可是鄉村模式,沒人伺候。」

  傅聽夏笑道:「老頭你過謙了,在美國,也是兩個醫生可以做一台心髒手術的,咱們是美國模式。」

  許一夫嗤笑:「說得你好像去過美國似的。」

  傅聽夏悠悠地道:「我是沒去過,你不是從美國留洋回來的嗎?」

  醫生有的時候會在手術時閑聊幾句,開開玩笑,並不是不尊重自己的病人,而僅僅是為了平複一下心情,或者松馳一下開始疲憊的神經,傅聽夏知道許一夫是前者,他其實也是緊張的。

  「我那是去美國當勞務工的,醫生這麼高端的人都沒見過。」

  「那你真不容易啊,當過洋勞務,你現在還能窮得問我借錢。」

  「就是因為當了醫生才窮成這樣,我要堅持在國外掏煤早就富了。」

  省衛生局的局長不得不開口想咳嗽一下,可是他剛開口就發現全麻結束,許一夫已經動刀了。

  手術室裏旁觀者正被兩師徒旁若無人的調侃給繞暈了,許一夫突然的動刀因此著實讓他們叫了一驚,小巧的手術刀在他的手中,如同武士的武士刀,透著一種大重若巧之感,如同卡標般的精准定位,沒有任何花巧,卻偏偏讓人覺得絢爛。

  「真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啊。」京城來的專家小聲跟自己的人說道,其他人紛紛點頭。

  體外循環機被推了過來,室內頓時啞雀無聲,這是第一道關卡,很有可能也是最後一道關卡。

  那顆弱小的心髒停跳之後,還能再跳起嗎?

  也許這台手術剛開始就會結束了吧。

  導管與心房相連,頓時透明的導管就被淡紅色的血液所充盈,讓人怦然心跳,不知道這流淌的是血液,還其實是這個不到三歲孩子脆弱的生命。

  「肺動脈壓80。」手術室裏只有傅聽夏冷靜的聲音。

  「肺動脈壓還可以……」

  「就看現在了。」有人悄聲道。

  對啊,就看現在了,灌注冷停液,使心髒停跳。

  所有的人都睜大了眼睛,窗外的原俊楠深吸了一口氣,季景天則眼簾一眨不眨地盯著窗內。

  「預充液100毫升。」水靈立即取出配置好的液體灌注到循環機內。

  「那是什麼,不是停跳液嗎?」

  「不知道,可能是差不多的東西吧。」

  「鼻咽溫度35。」傅聽夏邊用冰鹽水給心肌降溫邊念道。

  「34度。」

  「33。」

  「32。」

  許一夫抬手劃開了心肌,圍觀的人引起了一陣騷動:「怎麼回事,他剛才阻斷的不是動脈,對吧。」

  「怎麼會是32度,應該是中低溫才對吧,怎麼會是淺低溫呢?」

  心肌已經被拉開了,有一位心髒專家忽然恍悟了,顫聲道:「他們不停跳,他,他們要在跳動的心髒上做手術!」

  在跳動的心髒上的動手術,把在場所有的人都驚呆了。

  原俊楠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季景天雙手猛地抓住了窗欞,渾身都因為興奮而顫抖。

  無論別人是什麼樣的表情跟心情,許一夫與傅聽夏已經在跳動的心髒開始了手術。

  圓圓的病情很重,即使心髒不停跳,手術的進程仍然有時間限制,許一夫一路操刀如行雲流水,別人很快就發現做為他助手的傅聽夏居然能跟得上他的速度。

  「這就很了不起了,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能跟一夫配合的那麼好,他通常手術下來都要把助手罵個半死的。」有位專家小聲對徐志聰笑道。

  徐志聰也小聲道:「這場手術上半場是他,下半場縫補房缺是他徒弟,這老頭子是安心要捎帶他弟子成名了呢。」

  專家了然地笑道:「他一向護短。」

  最難的前半場都過去了,後半場謹慎一點就可以成就顯赫名聲了吧,雖然冒了點險,但很值得,因此不少人心裏有些羨慕。

  下半場果然換成了傅聽夏,當別人看見他用比發絲還細的針線手巧靈動地在跳動的心髒上縫補,還是有種神乎其技之感,尤其是那些並非專業醫師的官員,更是驚得嘴都合不攏。

  有個記者見官員們喜歡,就擠到前面來給正在動手術的傅聽夏拍了張照,閃光燈一亮,許一夫心裏一驚,心髒心術不是沒有人采訪,但大家都是在快結束的時候擺個POSE罷了。

  如果因為醫師受驚而弄破了什麼地方,那簡直就是一場必死的災難。

  許一夫又驚又怒低喝道:「滾開!」

  「鎮定點,老頭。」傅聽夏悠悠地道。

  水靈突然插嘴道:「心率開始下降了。」

  心率下降了,眾人剛放下的心又開始提了起來,他們都差點忘了這個小孩是有心衰現象的。

  「下降到45了。」

  「40了。」

  水靈顫聲道:「降到40以下了。」

  旁邊捏了一把汗的局長忍不住小聲問京城來的專家:「再降下去,就要室顫了吧?」

  專家緊張地點了點頭,在跳動的心髒上做手術,成功於否也許就看傅聽夏這幾十秒的時間了。

  水靈再看了一眼心率儀,幾乎腿腳一軟,差點站不穩。

  「鎮定,水靈。」傅聽夏開口道。

  全室的人都在看著傅聽夏眼花繚繞卻紋絲不亂地做著縫合的手,現在他們才知道這哪裏是容易的下半場,這根本就是要承受著巨大壓力的下半場,徐志聰都懷疑許一夫是不是覺得自己不行才把下半場讓給眼前這個眼神淡定的傅聽夏的吧。

  「剪線。」傅聽夏道。

  許一夫一剪子下去立刻道:「排氣複溫。」

  隨著溫度的上升,生命特征一點點的回複,所有人才發覺原來自己的背脊早就都濕了。

  季景天手放在窗戶上輕笑了一聲:「帥極了,傅聽夏。」

  原俊楠看著窗內的傅聽夏,卻不知道在想什麼。

  省醫院沒出人,倒是出了幾個重症護士幫他們做術後護理,看他們點頭哈腰的樣子,許一夫心情好也就破例沒諷刺他們了。

  一堆專家包括兩個外籍的專家都圍著許一夫心情激動地渴望交流,傅聽夏跟水靈倒是閑了,傅聽夏揉了揉脖子,見水靈站在邊上還在愣愣地看著手術台。

  傅聽夏放下手叫道:「水靈。」

  水靈呆呆地轉過頭來,傅聽夏笑道:「水靈,你是個醫師……一流的。」

  傅聽夏擠過了人群,取下臉上的口罩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剛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人笑著喊了他一聲:「聽夏。」

  這個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只要在夢裏聽見,他就會驚醒。

  傅聽夏手放在門把上一會兒,才慢慢轉過臉來微笑道:「原來是原先生,好久不見。」

  第21章 我愛主角君

  傅聽夏曾經設想過無數次他跟原俊楠的重逢會是什麼樣子的,會不會因為太過憎恨而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可事實上他發現原來在二年愉快的正常人生活之後,他看見原俊楠已經那麼強烈的感覺了,完全能夠冷靜地思考,冷靜地對答。

  「好久不見啊。」原俊楠微笑道:「在看見許一夫手術成員名單的時候,我還在想,這個傅聽夏是不是我認識的傅聽夏。沒想到真得是你,恭喜你,不但當上了醫生,自己臉上的病也治好了,真為你高興。」

  傅聽夏對原俊楠這種關切的語調有一種本能的厭惡,於是他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有些累,下次再會了。」

  客氣而疏遠,幾乎完全不是原俊楠印象裏的傅聽夏,看著傅聽夏正要轉身原俊楠再次開口道:「有沒有興趣來美和醫院?」

  美和醫院,傅聽夏心裏笑了一聲,那曾經是他夢寐以求的地方,到了今世卻已經絲毫不感興趣,沒想到原俊楠倒邀請他了。

  「謝謝,水平還不夠去那個地方,縣醫院就夠我忙的了,抱歉,我要休息一下。」傅聽夏說完這句就舉手要推開辦公室的門,手卻被原俊楠一把按住道:「聽夏,你以為你今天就只是做了一台手術那麼簡單嗎?」

  傅聽夏的手如同觸電似的收回,腦海裏幾乎是飛快地閃過一些畫面。

  「別,別這樣,俊楠哥。」

  「你來我的身邊,不是想就這樣嗎?」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真的。」

  「可我是那個意思,聽夏……如果你不願意,我當然不會強迫你,但我只能把你送回去了。因為留你在身邊,我會每時每刻都想要碰你,那樣我會發瘋的。聽夏你自己選擇。」

  「俊楠哥……我願意。」

  傅聽夏突然就沒了同原俊楠虛以委蛇的興致,冷冷地道:「閃開。」,原俊楠的手一松,他就打開辦公室的門,然後順手把門關上了。

  原俊楠的臉幾乎立刻就黑了,他還從沒嘗試過被人這麼拒之千裏。

  尤其是這個人還是傅聽夏,一個他曾經都擔心會甩不掉的傅聽夏。

  他伸出手,看著自己剛才接觸到傅聽夏的地方,那種細膩,光滑的肌理觸感,莫名的讓他有一種非常古怪的感覺。

  原俊楠的臉色只是那麼一瞬就回複了正常,他穿過熱鬧的院子走出縣醫院的大門,一直久候在外面的司機連忙走過來替他打開車門。

  原家在這裏布置了有一段時間了,有二個人專職處理這邊的事情,因此原俊楠一過來,便有人拉門了。

  車子停了下來,傅君浩臉色蒼白地上了車,緊張地問道:「手術是不是沒有成功?」

  傅君浩遺傳了父母的優點,尤其是他母親更是京都圈裏以姿色聞名的名媛,人也聰明會辦事,比起曾經的傅聽夏簡直不知高明了多少,可是原俊楠現在看著他這副惶惶然的樣子,不禁想起了剛才手術中的傅聽夏,跟他說話時一瞥一笑的傅聽夏,可那些畫面比起,傅君浩那張精致的臉就突然變得有些寡然無味。

  當初很多人都想不通,傅清石怎麼會選擇傅聽夏那樣貌平凡的母親,想來想去也只能理解成當初身在鄉下,寂莫難耐吧,可是原俊楠卻好像突然悟了,為什麼傅清石會看上傅聽夏的母親了,不是因為一時寂寞……

  如果剛才的傅聽夏就像他母親,那真是一種不動聲色的誘惑。

  第22章 我愛主角君

  「到底有沒有失敗?」傅君浩追問道。

  「即然想知道,剛才為什麼不進去看呢?」原俊楠道:「一場精彩的手術……成功了。」

  傅君浩頓時臉色更白了,原俊楠說道:「他做成功了一場手術而已,你不用好像大禍要臨頭的樣子。」

  「俊楠你知道什麼?」傅君浩欲言又止。

  原俊楠笑了笑,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憑我們倆的關系,我將來又是要做你姐夫的人,有什麼不能跟我說的。」

  傅君浩滿面苦惱地道:「爸爸過去曾經動過讓他名正言順的念頭。」

  「認祖歸宗嗎?」原俊楠輕笑一聲。

  「這一點不好笑。讓他名正言順,那傅聽夏的媽媽……就成了我爸爸名正言順的妻子,那,那我媽媽不就成了……那我們……」傅君浩咬了一下牙。

  「不是說傅聽夏的媽媽是第三者插足,趁著你爸爸在鄉下的時候勾引了你爸爸,後來你爸爸幡然醒悟,回到京城之後,就跟你媽媽坦誠了一切,獲得了你媽媽的原諒嗎?」原俊楠看了一會兒傅君浩道:「其實……不是這樣對吧。」

  傅君浩連忙道:「不是的,我媽媽當然是先跟我爸爸有婚約的!我姐姐傅君瑤不就是個明證嗎?」

  「有婚約不代表婚姻,所以你爸爸是先在鄉下跟傅聽夏的媽媽結了婚,然後回城之後才跟你媽媽結了婚,而後有了你……傅聽夏不是私生子,你姐姐傅君瑤才是,對吧?」

  傅君浩惱怒地道:「俊楠,你站哪邊的?」

  原俊楠笑了笑:「當然站你這邊的,但總要把事情先弄清楚。」

  「次序上也是我媽媽是明正言順的妻子,你不信去民政局查!」傅君浩恨恨地捶了一下車窗道:「如果被我媽媽姐姐知道了,我死定了,都怪那個宋建民,看我不整死他!」

  「那你現在要怎麼辦?」原俊楠問道。

  傅君浩苦惱地道:「我今天晚上就要跟爸爸通電話,這小賤人手術成功的事情就瞞不住了,這麼短的時間我能做什麼?」

  「時間太短這點你就不用擔心了,你爸爸肯定已經知道手術成功的事情了。」原俊楠看著窗外的建築工地道:「因為許一夫跟傅聽夏采用了心髒不跳停的手術方式,這樣一顆深水炸彈,你爸爸肯定會在第一時間知道的。」

  「心髒不跳停……在跳動的心髒上做手術。」傅君浩臉如心灰之色,身體往後一靠喃喃地道:「怎麼可能?」

  「就是如此,傅聽夏的名字,今天你的父親至少會聽見超過二十遍的。」

  傅君浩緊張地將咬著自己的手指,如果傅清石承認傅聽夏的母親是他正式的妻子,那麼他的母親就要淪為第三者了,那他跟他的姐姐會成為整個京都圈裏的笑柄,他突然抓住了原俊楠道:「俊楠,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原俊楠長呼了一口氣,傅君浩死抓著他的手道:「俊楠,你想一想,我們是一體的,你是我的姐夫,對不對?你在這件事情上幫了我的忙,就是我們家欠了你一個很大的人情,你們家不是一直想做醫藥這一塊嗎?我們家能幫上你這個大忙,我向你保證!」

  原俊楠的眼光瞥了過來,看了他一眼道:「你知道傅聽夏今年幾歲。」

  「應該是十八歲,怎麼了?」傅君浩咬著牙道:「他跟我是同年,相差兩個月。」

  「那你知道心髒不跳停下做手術對於現在的心外來說是個有什麼樣意義的手術?」

  傅君浩不太明白,喃喃地道:「重,重大的手術吧。」

  原俊楠看著他道:「是一台最前沿的,具有劃時代意義的手術。」

  傅君浩聽見原俊楠給出的評價這麼高,有些不高興地道:「對啊,那究竟該怎麼辦?」

  「你知道那個病人是多少歲?」

  「好像是個小孩子。」

  「三歲……」原俊楠淡淡地道:「幼小的生命,最前沿的手術代表最具不可測性,讓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動手術。」

  傅君浩喃喃地道:「可是這是許一夫主刀的手術啊。」

  「老百姓會知道許一夫是個什麼樣的人嗎,會知道他有多厲害嗎?」原俊楠微笑道:「你們家應該會認識不少記者吧,在傅聽夏的醫師資格證上動手腳吧!」

  傅君浩恍然大悟,大喜道:「對了,到時候光輿論都可以壓得他抬不起頭來,他不是想要出名嗎?那就讓他出個夠,十八歲的醫生,還是十八歲的劊子手,很有看頭的題目,是不是?真是個好計策,俊楠,說不定這一次就可以一勞永逸了。」

  原俊楠笑了笑,將目光投向了窗外,傅聽夏,他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第23章 我愛主角君

  晚上街坊鄰居們在胖姨那裏給傅聽夏辦了個慶功宴,大家都很興奮,尤其是當初那個傅聽夏急救過的齊大爺,喝得紅光滿面,一派與有榮焉的樣子,後傅聽夏怕他喝出事,所以只好替他喝了。

  這樣左一杯,右一杯,傅聽夏喝得有點醉。

  「聽夏,有人找。」一個街坊喊道。

  水靈看了一眼撐著頭的傅聽夏就走了出去,見是一個模樣斯文,挺英俊的年青人,光看他的衣著水靈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這年頭在西服外面穿風衣的人還真是不多見。

  「你是……」

  「聽夏在嗎?」

  「在,不過他喝醉了。」

  「醉了……我是他的好朋友,可以帶我進去見他嗎?」

  「可是他真得醉得很厲害了。」水靈嘻嘻笑道:「他要跟我比酒量,我嗖得一下就把他比下去了,所以我沒醉,他醉了。」

  年青人笑了笑,抬腳就往裏面走,水靈跟在他後面喊道:「喂喂,我們不帶幫手的。」

  胖姨窄小的酒店裏面一片淩亂,還清醒著的街坊正忙著把有點喝高的顧師傅,齊大爺他們往外送,年青人皺了皺眉,很快地閃過了一絲厭惡的眼神。

  他走到傅聽夏的前面,伸手將他摻扶起來,胖姨送齊大爺去了,水靈搖搖晃晃地跟著後面道:「你,你要帶他去哪裏?」

  「送他去休息。」

  「你誰啊?」

  「原俊楠。」

  原俊楠這三個字出口,傅聽夏的眼簾突然就抬了起來,轉過了頭,原俊楠微笑道:「本來是想來跟你喝兩杯的,沒想到你都已經喝醉了,我送你去休息。」

  傅聽夏甩開了他的手,轉頭指著水靈道:「你到底怎麼看門的,怎麼把狗放進來了?」

  原俊楠臉色微沉地道:「聽夏,傅聽夏,你還有一點意識吧,知道我是誰嗎?」

  傅聽夏湊近了原俊楠上下看了幾眼突然恍然地道:「哦,難道你不是原俊楠,不好意思,冤枉你了。」

  水靈一把拉回傅聽夏視線氣憤地道:「你又侮辱我的專業。」

  傅聽夏一把推開她的腦袋:「就算你專業學的是看門,也不可能比得上一些人,他們是專業當狗的。」

  原俊楠輕笑了一聲,向著門外走去,走過傅聽夏的身邊,他湊近了傅聽夏的耳邊輕聲道:「但願你這場醉一直不會醒。」

  傅聽夏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眯著眼給了一個冷笑聲。

  原俊楠面無表情地一走走到車子邊上,車邊的人小聲問:「楠少,沒找到傅聽夏?」

  原俊楠沉默不語坐進了車子裏,等其他人都坐了進去,他才突然一下擊在車框上,咬牙道:「傅聽廈,這可是你自找的。」

  他自問做事滴水不漏,長袖善舞,幾乎從小就是長輩們看好的下一代,還沒有人當面侮辱過他,連眼高於頂的季景天都沒這麼跟他說過話。

  可是不知怎麼的,當他回想時,腦海裏卻是傅聽夏微笑時那眼框上輕跳的淚痣,他突然就覺得渾身燥熱,以至於不得不伸手拉松了自己的領帶。

  有什麼不對勁,一定是的。

  傅聽夏捧著快裂開的頭,一連喝了兩大碗冰豆漿,才勉強打起精神進了縣醫院的門。

  許一夫跟水靈已經在了,許一夫面無表情地看著病曆,水靈一見他就眼神有些慌張,傅聽夏湊了過去上下看著她道:「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了?偷看了我的日記,又把我種的花給弄死了……」他看著水靈的臉色,突然想到了什麼提高了聲音道:「你不會是把那兩個老外送我的巧克力給偷吃了吧,那是我留給聽荷的。」

  水靈氣憤地道:「誰偷吃你的巧克力了?」

  傅聽夏伸直了腰,隨手拿起許一夫的茶葉罐子給自己泡了杯茶,問道:「今天的報紙呢,就算京城的報紙慢半拍,咱們的省報也一定早就開吹了吧,叫我看看他們吹成什麼樣?」

  水靈跟許一夫均都一聲不吭,許一夫道:「沒事去病房看一下圓圓,你這麼閑嗎?」

  傅聽夏拿上茶葉罐子道:「拿出來吧,要是什麼好事,水靈早拿著報紙在大門口等我了,我要是碰一下你的茶葉罐子,你早滿院子追殺我了,拿出來吧,叫我看看他們寫什麼了讓你們這麼沉重。」

  許一夫隔了一會兒才道:「水靈,拿出來吧。」

  水靈只好磨磨蹭蹭從抽屜裏拿一團卷成了團的報紙丟在桌上,傅聽夏只掃了一眼就失笑道:「十八歲的劊子手,圓圓去見閻王了嗎?會不會有點太誇張了!」

  水靈氣憤地道:「可不是說,明明是我們救了圓圓!這明明就是一台別人都不願意做的手術!」

  許一夫道:「我已經給徐志聰打電話了,他在省城會斡旋的,先不用理會。」

  可事情僅僅過了三天,京城的報紙的口吻就越來越嚴重,從探討一個十八歲的少年有沒有資格做心髒手術,到討論省城以後有沒有資格頒發醫師資格證。

  水靈每天看報紙都快把自己的頭發拔光了,苦惱地許一夫道:「做手術的人有三個,他們怎麼就盯著聽夏你不放啊。」

  傅聽夏在旁邊謄寫著病曆道:「那我打電話去爆一下你的料。」

  水靈連忙道:「你想讓我們縣醫院關大門是吧,我現在可是縣醫院的頂梁柱呢。」

  胖姨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道:「聽夏,外面來了幾個記者,正往這邊走呢,說是從京城裏來的。」

  京城裏報紙連日裏黑化傅聽夏,早在清水縣後街人的心裏面變成了敵人,所以他們一出現就有人通風報信了。

  許一夫抬臉道:「聽夏,你先走,我來會這些記者。」

  傅聽夏剛起身,幾個人就從大門進來了,一臉風塵仆仆的樣子,穿著多口袋黃馬甲,戴著黑框眼鏡,一副標准的「我是記者」的樣子。

  他們顯然早有准備,因此一眼就認出了傅聽夏,看見他就圍了上去:「你是傅聽夏嗎?我們是京城日報記者,可以采訪你嗎?」

  「你給一個年僅三歲的孩子開心髒手術,這是真的嗎?」

  「你的確沒有上過正規的醫科學院,對吧?」

  「你從醫師資格認證到頒發醫師執照一共只花了一周的時間這是事實嗎?」

  「你給這個三歲的孩子動手術時想法是什麼,興奮還是有趣,能談一談嗎?」

  「夠了!」許一夫沖著那些圍著傅聽夏不肯讓他走的記者們大喊了一聲:「我才是那場手術的主刀,傅聽夏只是我的助手,有什麼我可以回答你們。」

  他對著記者說:「我是許一夫,是我強烈要求傅聽夏來當我的助手的。有什麼你們來問我,沒有我的允許,他是不會開口答你們任何話題的」

  記者們只得放開傅聽夏改圍著許一夫道:「許大夫,你的意思是是你讓一個十八歲,沒有受過正規西醫教育的少年去給一個三歲的女孩動手術的嗎?」

  許一夫道:「第一,聽清楚了,我是主刀人,傅聽夏是我的助手,第二,傅聽夏一直在跟隨我接受西醫教育,我許一夫是一級主治醫師,早在十年前就當上心外教授了,難道我不夠格帶一個學生嗎?」

  「但你不能否認,他年僅十八歲,而一個接受西醫教育的大學生,他從學臨床,到實習,到能動心外手術,這當中要整整學習十年的時間。」

  許一夫看著那個記者道:「你知道天才是什麼樣的人,那就是庸才們嚷嚷著沒法理解的人。還有你剛才那是什麼問題,給一個三歲的小女孩動手術是什麼心情,興奮有趣,這是什麼混賬的問題,你知道一個醫師是什麼樣的人,是在手術台上承受著巨大壓力的人,是付出了百分之百努力,卻依然要承受不斷失敗跟挫折的人。興奮有趣,簡直不像是人問的問題。」

  胖姨扛著掃把過來往外掃著記者道:「快滾,一群掃把星,呸!」

  水靈捂著自己的腦袋頭痛地「哎」了一聲,她追上了那群記者道:「對不起,我師傅最近的心情不太好,請你們諒解。」

  當前一個記者問道:「那個傅聽夏……真得是個了不起的天才嗎?」

  「真的,他是個很了不起的,將來會成為一個更了不起的醫師的天才。請你們……」水靈給他們鞠躬道:「請你們幫幫他。」

  那個記者歎了口氣:「如果是那樣的話,你要讓他早點做好准備。」

  京城裏傅君浩小心翼翼地道:「現在這種情況,我們也不適合接他回來了吧,這火很容易就會燒到我們頭上來的。」

  傅清石放下報紙抬起頭來道:「你不把他接回來,這把火就不會燒到我們傅家的頭上了嗎?很快就會有人問省城為什麼會給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大開醫師執照的綠燈,因為……他是我傅清石的兒子。」

  傅君浩低著頭,傅清石看著他說道:「立即把聽夏給我接回來,這場火怎麼起來的怎麼撲下去,再辦差了差事,你就收拾一下東西,給我滾出國去吧,省得留在這裏給別人當槍使!」

  傅君浩的臉色漲得通紅,瞥了一眼在旁邊同樣臉色難看的傅太太低聲道:「知道了。」

  傅太太卻忍不住道:「這是傅聽夏闖出來禍,你罵君浩做什麼,他做錯什麼了,他今年也只有十八歲。」

  傅清石冷冷瞥了他一眼:「聽夏十八歲已經能動世界上最前沿的心髒手術了,而他十八歲就只會把一筆本來對我們傅家來說可以變成雄厚資本的事情給愣是弄成了負資產,我要這樣只會嫉妒的蠢貨兒子有什麼用處?」

  「對,她生的兒子了不起,君浩沒錯,錯在他是我生的。」傅太太的臉色都幾乎快要扭曲了,一直站在邊上的傅君瑤連忙拉起原太太出了傅清石書房的門小聲道:「媽,你跟爸爸吵架只會那小賤人機會。」

  傅太太深吸了一口道:「難道讓我啞忍,我都忍了快二十年了,那賤人死了,怎麼沒把她的賤種也一起帶下去呢?」

  傅君浩也咬著牙道:「我看爸爸的態度也好像要變的樣子。」

  傅君瑤歎氣道:「現在只能立刻把傅聽夏接回來。」

  「不行!」母子兩個幾乎異口同聲地道。

  傅君瑤道:「你們想想,他當年在京城有這麼風光嗎?他現在為什麼會越混越好,因為鄉下是他的地方,身邊又有許一夫,這裏才是我們的地盤,有咱們母子,母女三個人,我們還有外婆。」

  傅太太的神色慢慢緩了下來:「說得是,把這賤種接回來,慢慢收拾。」

  第24章 有愛的攻君

  京都醫學院的會議廳裏人來人往,教授們正紅光滿面地接受記者問答,一個導師小聲對季景天道:「很快就結束了,等會兒你上去只要微笑一下,讓人拍個照就好。」

  季景天看了一眼正在做采訪的朱教授,深吸了一口氣。

  「請問這次交流會給您帶來了最深刻的印象是什麼?」

  「最深刻的印象嘛,就是我們與國外的醫療科技還有一定的差距,也肯定了醫學院送我們出去交流與學習的成果,因為有交流才能看到差,看到差距才知道學習的方向。」

  「請問朱教授那您知道在國內最近地做了一起具有超前意義的心髒手術,做為同行你的看法是什麼。」

  朱教授笑道:「這個嘛,我們做醫生的跟科研人員還是有所不同,做科研的只要技術發展了就好,但是做醫生的我們還是要以病人的生命安全為前提,這是最基本的醫德,假如在手術的人員安排上能再謹慎些就完美了,當然……這是一台非常精彩的手術。」

  「那請學生代表上來拍個照吧。」

  導師推了一下季景天,季景天才走到了前面,一陣閃光燈之後,突然有個記者開口提問了:「季同學做為醫學院學生的代表,有天才的美譽,那你怎麼看待十八歲就能動心髒手術傅聽夏,你是贊同,還是跟朱教授的看法一樣,認為由這樣年輕的人來參於這麼重要的手術,缺乏對病人的生命最基本的尊重。」

  季景天停下了正要下去的腳步轉過頭來問:「你去看了那場手術嗎?」

  記者愣了一下道:「沒有。」

  「我看了,從頭看到尾。」

  「你知道這是一台什麼樣的手術嗎?」

  記者被季景天盯得有些局促只好回答:「據說是心外手術中很具有創新意義的手術。」

  季景天冷冷地道:「這是一台沒有人肯做的手術,這是一台被人認為注定失敗的手術,這是一個被所有心外醫生遺棄了的小病人。當許一夫與傅聽夏接過這台手術的時候,他們甚至湊不齊手術組的人,因為所有的醫生都認為去冒得罪京都裏所有心外教授,心外醫師們的險而去做一台必敗的手術實在劃不來。」

  「你要問我怎麼看待這兩個醫師嗎?我的回答是他們非常了不起,他們才是真正的醫師,首先不是計較自己的名譽,計較自己的手術成功率,而是用百分之百的努力去追求病人那剩下的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生存率的醫師,擁有崇高品德的醫師。」

  「你要問我對傅聽夏是什麼樣的看法嗎?我的看法是他是個天才,我要非常非常努力才能追得上他背影的天才。」季景天說完也不管在場的記者跟自家的教授是什麼樣的表情就揚長而去。

  「啊,這個小子說話真是牛啊!完全都不看人臉色啊。」一個攝影師的助理小聲對攝影師道。

  攝影師小聲道:「你去查查他的背景就知道他為什麼可以這麼說話,全京都學院就這麼一位可以這麼說話,他就是季景天。」

  「你就不能婉轉一點說話。」導師愁眉苦臉地道:「真是當你的班主任我要短壽好幾年。」

  「我要再婉轉一點說,就該自己短壽了。」季景天頭也不回地走出會議室,徑直走到了停車場,打開車門,看著裏面的人道:「趙天禦你不是說要找個樂子嗎?是什麼?」

  趙天禦笑道:「怎麼心情不好啊。」

  「怎麼可能會好,整天看到的都是一些誇誇其談的笨蛋。」

  趙天禦笑道:「拿你自己做標准,你想看見個聰明人也不容易吧。」

  季景天拿出包,從裏面拿出一本書,翻開書頁拿起照片,趙天禦笑道:「又看啊,你不會喜歡上他了吧。」

  「也許……」

  趙天禦失笑道:「還真……也是啊,哪個女人能入你的法眼啊。看來今天的樂子你也不會喜歡的了。」

  「做娛樂公司就做娛樂公司,不要想著一邊開公司,一邊當花花公子,你這樣是沒可能超過你哥的。」季景天懶洋洋地道。

  「你到底是站我哥這邊,還是站我這邊?」

  「我兩邊都不站,我事實是兩邊都投了錢。」季景天從照片上挪開眼睛看著趙天禦道:「不過你要是敢虧了我的投資,你到時就知道我站哪邊了。」

  「不會的啦,放心吧,包賺,現在是娛樂新時代,一個二流明星走個穴還七八萬呢。」

  季景天已經不去理睬他,而是把目光又挪回了照片,心想你就要來了吧,他的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絲笑意。

  第25章 入V通知

  入V通知----這章不要買

  第26章 賣身系統君

  許一夫不停跳的手術引起了很大的哄動,京醫大想盡了辦法把他弄了回去,縣醫院則開始有省醫院的醫生輪值,傅聽夏也要准備回京城上大學就背起包先回了自己的家。

  傅聽夏撐著腦袋坐在自己的房裏,外面騎在牆上的宋大力正跟鈴子媽斗嘴斗得唾沫橫飛。

  「我家鈴子要不是你們家傅聽夏,她會年紀輕輕就離家出走嗎?她要是有個三長二短,我絕饒不了你家傅聽夏。」

  「拜托,嬸你也太小看鈴子了吧,就鈴子那能耐說不定都給你添了一大二小三個孫子了。」

  「你,你……」鈴子媽氣得到處找磚頭砸宋大力,但是宋家的外面就是被打掃得幹幹淨淨,連個木片也休想找到。

  宋大力正得意,突然聽人喝道:「下來!像什麼樣子。」

  宋大力回頭見父親皺著眉頭,只好從牆上滑了下來道:「爸,你不是去奶奶那邊了嗎,奶奶又想做什麼,大哥上次不是給過她錢了嗎?」

  傅聽夏也轉過了頭,見繼父朝著自己的房間走來,便起了身,繼父進來之後道:「聽夏,傅家來人接你了,收拾收拾東西,准備回京城吧。」

  「我說過了我不回去!」傅聽夏說道。

  繼父道:「是你父親……親自打電話來了,說他已經查過你的高考成績了,是我們省狀元,你回去吧,他們從此以後絕不敢小看你,你爸爸承諾會重點培養你的。」

  「我說過了,我永遠都不回傅家的。」

  繼父從門背後拖出傅聽夏的行禮箱道:「放心吧,我跟他們談過了,過去有一點誤會,不過能說清就好。你就要進京都大學了,以後也會留在京城裏,傅家是你唯一的依靠。」

  傅聽夏看著繼父忙碌的背影道:「這是第幾次了,你攆我回京城?如果我父親當年也派人來接我母親,你也會拱手相讓嗎?你知道我在京城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嗎?你知道他們從來不跟我坐在一起吃飯,你知道我每頓都只能吃他們的殘羹剩飯,你知道我弟弟三天兩頭找人揍我,你知道姐姐到處散播我是個怪物,以至於從來沒人把我當人看嗎?」

  繼父整個背都僵直了,傅聽夏平靜地說道:「即然你從來沒想過要保護我,幹嘛允許我喊你爸爸呢。」,他說完拎包轉身就走了,連宋大力在他背後連喊了兩聲大哥他也沒理會。

  傅聽夏返回了胖姨家,正好撞見沈叔回家,沈叔看見他便興奮地拉著他上樓。

  原本的二樓早就不是雜貨間了,被重新裝修過了,也添置了不少家具。

  沈叔輕手輕腳將二樓的隔壁放下,然後把插銷插上,頓時整個二樓就成了一個封閉的空間,傅聽夏失笑道:「不用這麼小心,叔。」

  「怎麼能不小心,錢財不可露人眼。」沈叔拿過破破爛爛的旅行包,將裏面的東西都倒了出來,然後將包整個翻過來,露出了裏面的底,底部被縫了一塊布,拆掉那布,是一疊疊的百元鈔,還有幾本存折。

  「這裏都是按你的要求,三十萬現金,還有五十萬放在了存折上,十萬一本。」

  傅聽夏指著現金道:「這三十萬中,當中十萬塊是給叔你的,十萬塊付咱們定下的後街街坊的鋪子錢,還有十萬塊……你幫我按月彙給我爸。」

  沈叔道:「我怎麼能收你十萬塊,我這次幫了你,自己也賺了不少,收你一萬塊當工錢就很不錯了。」

  傅聽夏笑道:「沈叔收的怎麼少,下次我該不好意思麻煩沈叔了。」

  沈叔道:「我這一趟出去不到半年,就賺了都有三四年的錢了,做人不能太貪心。」

  傅聽夏笑了笑,也不勉強道:「那剩下的錢,我替你換成別的好了。」

  沈叔又問道:「你買下的這些後街鋪子,打算收街坊們多少錢一年。」

  傅聽夏笑道:「算了吧,我在這裏承蒙街坊們照顧就不收他們的錢了。」

  沈叔搖頭道:「一碼歸一碼,你不收錢,大家會不自在的,而且會招人眼紅的。」

  「那都沈叔你看著辦吧。」

  沈叔頓了頓才問道:「你爸爸……那裏,為什麼要我彙啊,你自己不能彙嗎?」

  「我要去京城讀書了,再聯絡也不太方便,但如果一下子把錢給了他,最後也不知道給了誰。」傅聽夏淡淡地道。

  沈叔歎了口氣道:「你奶奶跟大伯一家真是太不講究,專欺負你爸爸那個老實人。我來彙也好,省得你爸一下子就被你奶奶給掏空了,如果你從京城彙錢,我還真怕你奶奶會跑到京城裏去跟你胡攪蠻纏。」

  傅聽夏垂下眼簾輕歎了口氣,沈叔又指著傅聽夏畫的紙道:「不過聽夏,我一直不太理解,你幹嘛不成片買鋪子呢,東一間西一間的,租起來多不方便。」

  傅聽夏微微笑道:「因為將來會有人因為這個而求我賣鋪子給他的。」

  「房產證還是都放齊大爺名下嗎?」

  「對。」

  沈叔不解,但在他們的心中早建立了傅聽夏是個絕頂聰明,從不會預料錯事情的人,因此問過也就不再追究了。

  傅聽夏又取過存折,拿了二本給沈叔道:「這兩本你留著,明年可能要再去一趟s市,到時我會告訴你買什麼的。」

  沈叔興奮地問:「還是股票嗎?」

  傅聽夏搖頭笑道:「不是,但比股票更十拿九穩的東西。」

  沈叔小心地收起存折道:「那行,我聽你的。」

  等沈叔走了,傅聽夏靠在沙發上轉頭看著外面街燈心裏想道,也許他跟繼父注定是命中不該有父子緣分的吧。

  傅聽夏歎了口氣起身將自己的東西整理進行禮包,當年他的成績沒有現在這麼好都考進了京都醫科大學,現在的成績那更不在話下了,雖然出了圓圓這個插曲,可是傅清石即然這麼說了,想必不會讓自己因此而名落孫山。

  本來,這世上就沒有比傅清石更懂得利用跟積攢資本的人了。

  許一夫按照前世的軌跡就是會回到京都醫大當教授的,圓圓這件事情從頭到尾媒體也只針對他,而卻很少殃及許一夫,想必京城裏的那幫人是為許一夫留有後路的,畢竟回頭出國領榮譽,爭名氣也是需要人的啊。

  傅聽夏笑了笑,將自己床頭的書也放進了旅行包,做完這一切他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可是卻翻了一整晚都沒睡著。

  到了省城之後,他猶豫了再三,還是走到了公用電話亭給村長打了個電話。

  陳村唯一一部電話就是設在村長的家裏,等繼父過來接電話的時候,傅聽夏能聽出他的聲音也很沙啞,想必也是一整晚沒睡著。

  傅聽夏抿了下唇,在心裏組織了下語句,繼父已經開口了:「是我不對。」

  繼父的語調充滿了懊惱:「我總覺得聽夏你是大戶人家的孩子嘛,怎麼能呆在鄉下呢,跟著你爸爸怎麼也比跟著我這個種田的強!我怎麼就沒想到你那個新媽媽居然會是那種人,不說了也是大戶人家的嗎?我總覺得你怎麼說都是你爸爸的親生兒子嘛!還真是有了後爸就有後媽,老話一點都不錯!」

  傅聽夏都快聽笑了,他低頭輕咳了一聲:「昨天我不該那麼跟爸爸說話,我……」

  「你說得一點沒錯,你叫我爸爸的嘛,是我沒有保護好你。不行,我一定要找你爸爸好好談一談,他怎麼對得起明宜?」

  傅清石如果想著對得起他媽媽,又怎麼會把他們母子拋棄得如此幹脆,傅清石恐怕是半點也瞧不起繼父,傅聽夏可不願意繼父跑過去碰一鼻子灰,於是連忙道:「千萬別,爸,你不了解傅家的人,他們是很陰險的,跟他們打交道的最好方式,就是不要他們打交道。惹不起,我們還躲不起嗎?等我到了京城一切都安定了,我就回來接爸跟大力聽荷。」

  「你來接我們做什麼,做人就該種田的好好種田,行醫的就該好好行醫,那才是正理。你好好的當醫生就行了,其他的都不用想,明白嗎?」

  「我會看著辦的。」傅聽夏掛完了電話,突然就覺得整個人的心情都好了,彎腰拎起行禮朝著火車站的方向走去。

  「我想買一張去京城的臥鋪票。」

  「有介紹信嗎?」

  「有。」傅聽夏將手裏的介紹信遞了過去。

  「你是清水縣縣醫院的,叫傅聽夏。」

  「對。」傅聽夏說,「已經有人過來幫我預定過了。」

  「對,有你一張下鋪票,一百三十元。」

  傅聽夏給了錢,接過車票,就進了車站,因為車是從省城始發的,因此上車的時間比較早,傅聽夏上了車,見行禮欄上擠滿了各式的行禮,根本沒處放包,對面鋪那個年輕的小夥子更是行禮放了半床。

  他看見傅聽夏手上只拎了一個簡單的行禮包還很吃驚地道:「你就帶這麼點東西去京城?」

  「嗯。」傅聽夏笑著回答,他的包裏其實放得都是些書,否則行禮會更簡單。

  現在的列車還沒有提速,他們到達京城還需要二天的時間,因此傅聽夏就從包裏取出了一本《臨床基礎醫學》看,那個小夥子一看見他的書立即道:「你也醫學生?」

  「對。」

  「幾年級的。」

  傅聽夏轉過頭來笑道:「是新生。」

  小夥子大聲道:「我也是啊。你是x城人。」

  「我是清水縣的。」

  「清水縣……」小夥子突然睜大了眼睛語調神秘地道:「那你們縣的傅聽夏你知道嗎?」

  傅聽夏看了他一眼:「啊。」,他看了幾眼書又下意識地轉過頭去,見那小夥子死死地盯著他,然後顫聲問:「你……不要告訴我,你就是傅聽夏。」

  傅聽夏只好說:「我……確實是傅聽夏。」

  小夥子立刻大叫一聲就撲了過來,傅聽夏本能地往後一縮,只不過他身後就是車廂壁也無處可退。

  那小夥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細細地把傅聽夏看了一遍,有些困惑地道:「也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啊。」

  「本來……就是平常人嘛。」傅聽夏幹笑了幾聲。

  可他才笑完,那個小夥子又撲了過來,好像發現新大陸似的把傅聽夏的手拽到了手裏,上下翻看著感歎道:「這就是天才的手啊,在幾十秒的時間裏能給個心衰的病人做縫合的手術。」

  「也沒那麼短啦……」傅聽夏見那小夥子抓著他的手一副想要供起來的模樣,只好艱難地把手給抽了回來:「你是……」

  「啊,我是燕津醫學院的臨床系新生,我叫方海。你那場手術,我爸爸去觀戰了,回來整整說了一個月啊,一邊說一邊看著我,我就覺得我在我爸的眼裏那地位,啊……直線下降,最後都變成了一馱狗屎。」

  說完他就哈哈大笑了起來,傅聽夏也笑了:「不會的啦。」

  「你一定是去參加京都醫學院的入學考試的吧。」

  「對。」

  「啊,羨慕啊,天之驕子。」

  燕津醫學院的地位實在跟就京都醫學院沒法比,不過傅聽夏想了想道:「我記得燕津學院有個魯伯成教授,對不對。」

  「你也知道魯伯成教授!行內人啊。」方海驚訝地。

  傅聽夏笑了笑,他不是什麼行內人,只不過在他印象裏魯伯成以後會成心內科方面的領軍人物。

  於是他轉頭看著方海笑道:「想辦法拜到他的門下吧。」

  「你也看好魯伯成教授,對吧。」方海看著傅聽夏嘖嘖地道,「天才就是天才,果然眼光一點也不會遜於我。」

  他又小聲問:「那你知不知道季景天啊。」

  「不認識。」傅聽夏道。

  「那也是個天才啊,你去了京都學院就知道了。你做的那台心髒不停跳手術對吧,我搜資料的時候才發現季景天原來在一年前就做過類似的論文了。」

  傅聽夏咳嗽了一聲,抿了一下唇,有些人吧,不管你作弊重生多少次,他就是能給你仰望的感覺,因為他們本身就是真正的天才。

  第27章 賣身系統君

  傅聽夏在火車站給京都醫學院打了個電話,才知道許一夫去瑞士參加心髒病的前沿手術交流會去了。

  前一世裏許一夫其實沒有這麼早來到京城,不過這一世為了幫傅聽夏開脫,許一夫才很痛快地答應把心髒不停跳手術的研討會放到了京都醫學院,因此他也比上世更早的到了京城。

  因為不想跟傅家的人照面,傅聽夏選了一家離京都醫科大學稍遠的外資賓館,結果他去考試的那天才知道,因為各大院校的入學考試都在這幾天,因此人塞到爆了,公交車根本沒法開進去。

  傅聽夏不由頭痛地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從這裏走過去實在是有一段不小的路,前世他是隔夜就被傅家安排在校內的招待所,根本就不知道外面原來塞成這樣。

  「傅聽夏!」他的背後突然有人叫,傅聽夏轉過頭見方海正驚喜地看著他。

  「方海,你怎麼在這裏,燕津學院好像不是這個方向啊。」

  「燕津學院的入學考試要過兩天呢,我是今天提前來感受一下氣氛。」他說到這裏頓住了道:「哦,這裏離京都醫大遠著哪,你要走過去嗎?」

  「只能走過去,我要走了,免得遲到了。」

  方海拍他的肩笑道:「你運氣真好,今天碰到我了。我爸把我委托給了他一個老同學,他有個女兒在附近上高中,她騎自行車的,我幫你去借吧。」

  「那當然好。」傅聽夏笑道,「你可幫了我大忙了。」

  方海搭著他的肩笑道:「我這是提前打好關系,將來還要你這個天才多關照哪。」

  傅聽夏輕笑了一聲,方海說得那家高中果然不遠,很快就到了,兩人剛走進校門,就發現學校裏亂成一團。

  「就算今天是報道的日子,這學校也太奔放了吧,連個門衛都沒有。」方海嘟囔道。

  「都散開,散開,各班的同學都回自己的班級,聽到沒有!」

  幾個老師的模樣人在攆圍成一團的學生,傅聽夏從那微露的人群裏仿佛看見了一個人躺在地上,他立刻奔了過去,從被老師驅散的人群缺口裏闖了進去,單腿跪在那個地上的女孩跟前。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女孩子肋間,然後又彎腰聽了一下她的胸部,旁邊有老師喊道:「你,你是誰啊?」

  方海連忙道:「我們是醫學院的。」

  傅聽夏則問旁邊穿著白大褂的年輕人:「你是校醫嗎?」

  年輕人點了點頭,傅聽夏又問:「你知道她是哪裏受傷了嗎?」

  「她呼吸困難,應該是從樓上摔下來的時候,撞到哪裏肺部受傷了。」

  「不錯,她很有可能是肺裂,所以她現在不是呼吸困難,而是無法呼吸了,她是高壓性氣胸,你必需立即給她動急救手術!否則她分分鍾都可能死亡。」

  年輕人一張臉比紙還白了,傅聽夏不得不問:「你知道什麼是高壓性氣胸或者張力性氣胸。」

  「好,好像有讀到過。」

  傅聽夏看了一下腕表:「你們什麼時候叫的救護車?」

  「叫了有一會兒了,不過今天塞成這樣,都不知道什麼來……」校醫是完全六神無主了。

  傅聽夏舔了一下嘴唇看著他道:「你現給我立即去給我准備三樣東西,粗大一點的針,酒精棉,還有一副手套。」

  「傅聽夏,她昏厥了,好像斷氣了!」方海大叫道。

  傅聽夏掃了一眼那個女生,心想來不及了,他的目光一掃,就落在了校醫白大褂胸標口袋裏插著的一支圓珠筆上,他一把抽了過來,快速擰開將裏面的筆芯倒掉,然後一手搭住那個女孩子的鎖骨,一手將筆杆放到嘴,用力一咬咬成兩截,吐掉嘴裏的半截,就手起筆落,將手中那支半截筆杆插進了那個女孩子的咽喉下方。

  他的動作太快,所有的人都沒有反應,等反應過來,圍觀的女孩子是嚇得尖叫,方海也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校醫倒是沒什麼反應,那恐怕也是在這麼一刻,他的大腦完全空白了。

  隔了一會兒,校醫突然顫聲道:「她喘氣了,她喘氣了。」

  傅聽夏也是松了一口氣,看了一下表,周圍簡直就像是煮開了水一般沸騰了,這個時候才聽見有人喊:「讓開,讓開!」

  眾人讓開,只見一個醫生滿頭大汗的帶著兩個扛擔架的助工跑了過來,後面是跟著同樣滿頭大汗的校門衛。

  「你們總算來了。」維持次序的老師好像看到救星一般地說道。

  「外面太塞了,救護車開不進來,我們是跑進來的……」醫生的話說到這裏突然到卡住了,指著病人道:「這,這……」

  傅聽夏指了一下病人道:「傷者胸部飽漲,肋間隙增寬,腰部增寬,呼吸幅度減低,呼吸音消失,是張力性氣胸,剛才情況實在太過緊急,所以我給她做了比較簡陋的急救術。」

  醫生道:「你是……」

  傅聽夏抬起頭道:「我是醫師傅聽夏。」

  他對面的站立的女生輕聲重複了一遍:「我是醫師……傅聽夏。」

  「雅楠,這個醫師好年輕,好帥啊,對吧。」旁邊的女生輕聲道。

  先前的那個女孩子沒有回答,只是輕聲道:「原來他就是傅聽夏啊。」

  「你認識他嗎?」

  原雅楠看著傅聽夏,沒有回答這句話。

  傅聽夏從包裏取出證件道:「這是我的證件。」

  醫生接過證件看了一下道:「我們現在要立即送病人回去,不過可能還是要請你……」

  「我知道,我現在有一件比較要緊的事情要做,做完了我立刻就去醫院。」

  「那就最好了。」

  方海給傅聽夏借來了自行車感慨地道:「啊,我現在才明白,要想當個天才醫師,醫術什麼的先不要談,首先要有一顆很粗大的心髒,還要有很粗的神經,我現在開始理解我爸看我為什麼像看狗屎了。」

  傅聽夏笑著上了車:「謝了,考完試我會過來還車的。」

  他說完就騎上了車直奔京都醫大,剛彎腰把車子停好,就有二個人走了過來道:「部長找你。」

  傅聽夏深吸了一口氣,只好被他們押著走到了個僻靜的地方,那裏停著一輛黑色的車子,身後的人替傅聽夏拉開了車子,傅聽夏只得彎腰坐了進去。

  裏面的人等他坐了進來,才收起手裏的報紙,道:「什麼時候到京城的。」

  「前兩天。」

  「那為什麼不回家。」

  傅聽夏看向車窗外面道:「我家在鄉下呢。」

  傅清石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你真是跟你的母親像。」

  傅清石在圈內也算是出名的美男子,雖然年紀大了,但仍然風度翩翩,跟他相比傅聽夏的五官就顯得平庸多了,當然來自同樣姿色平庸的母親,傅聽夏淡淡地道:「那是我的幸運。」

  「不要學著你母親那樣做人不知道宛轉,做事不知圓潤,你的母親有因為那樣而幸運一點嗎?我以為至少你會清醒一點。」傅清石看了一眼外面的教學大樓道,「就算你今天不去參加入學考試,你也一樣會被京都醫科大學錄取,你知道為什麼?」

  「你以為是因為你有了那麼一點虛名,你以為是因為你是許一夫的弟子,我可以告訴你,那只是因為你是我傅清石的兒子。京都醫大高層會議上早就統一了將你內部否定的決議。你的醫師執照聽證會還沒有召開,如果召開,一旦衛生局認為你的醫師執照是非法的,那麼你可能還要面臨無照行醫的指控,到時京都醫大該怎麼辦?他們是不會願意為了一個學生卷進一場不必要的風波,更不會冒被別人打臉這個風險的,你懂嗎?」

  傅聽夏相信傅清石說得是實話,因為他們曾經也這麼輕易地把宋建民弄進京都醫大……為了來折磨他。

  「識實務,不是需不需要,而是必不必要的問題,好好想一想,我等你的答案,去吧。」傅清石重新拿起了報紙。

  傅聽夏打開了車門,閉了一下眼睛,然後轉過頭道:「我媽媽……她的不幸,不是因為做人不知宛轉,做事不知圓潤,更加不是因為遇到了我爸爸……」他轉過頭看著傅清石道,「是因為遇見了你。」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車子,朝著考場走去。

  京都醫大傅聽夏曾在這裏呆了近七年,因此駕輕就熟,很快就找到了考試的地方,但即使這樣他也遲到了。

  「傅聽夏,你就是傅聽夏?!」負責核實的老師拿過證件忍不住開口說道。

  她這麼一脫口而出,很多人的目光就朝著傅聽夏瞧來,包括在講台上負責這次考核的朱教授,只是他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表情很嚴肅地又看了傅聽夏一眼。

  「是的。」傅聽夏只好點了一下頭。

  「那快點去位置上坐好。」老師將證件還給了傅聽夏小聲道,然後發了個座位牌給他。

  傅聽夏接過座位牌就徑直朝著自己的考位走去,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能感覺到前後左右射來的各式目光,以及竊竊私語聲,不過他早就習慣了被人在背後非議,所以神情很淡定。

  「肅靜!」朱教授喝了一聲。

  雖然到了考試時間,但卷子還沒發,大家都滿面緊張之色,因為能不能最終擠進京醫的大門就看今天這最後一搏了。

  傅聽夏雖然已經把當年的入學考試忘得七七八八了,但是知道大致分三個內容,一是英語,因為西醫需要看大量的國外文獻,自然英語好跟英語不好的在學習進度上會有天壤之別,第二考的是生物,在生物上表現出濃厚興趣跟積累有較多知識的學生自然比對生物一點沒興趣的學生要更適合醫學研究,最後一個就比較特別了,是政治道德考試,有可能是醫大認為道德素質高一點的才能當醫生的吧。

  可是他們應該不知道政德考分高的不代表人品高,要不然前世原俊楠跟宋建民又是怎麼當上醫生的呢?

  這三門都是放在同一個時間段裏考的,總時間要考三個半小時,傅聽夏認為這其實是醫大的第四項考核,考核學生的體力跟承壓能力。

  傅聽夏已經不記得他們當初考試的時間有沒有准時開始,但這一世晚了半個小時才有導師匆匆拿著考卷進來。

  他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已經是八點半了,不知道那個病人怎麼樣,要是有什麼問題,搞不好他的醫師執照問題就更雪上加霜了。

  傅聽夏邊想邊拿起考卷就做了起來,前世的記憶加上充分的准備,他二個小時就將試卷都做完了,然後起身,拿起考卷向著講台走去,將試卷放到了講台上。

  他剛要轉身走,就聽身後有人道:「站住。」

  傅聽夏轉過身來,見那位教授面色嚴厲地看著他道:「你是想放棄考試嗎?」

  「我已經做完了。」傅聽夏說道。

  朱教授看著他道:「醫師是一個需要謹慎再謹慎的職業,不是拿來炫耀個人實力強弱的,即然給了你四個小時的時間,你就要充分理用這一段時間去盡可能的糾正你的錯誤跟失誤,而不是追求顯示你是個天才。」

  旁邊的查證老師見他們兩個僵持著連忙走過來小聲對傅聽夏說了一聲:「這個是我們院的心外教授朱教授。」

  傅聽夏抬頭道:「朱教授,我已經做完考卷,並且仔細查對過了,是評估過在自己的能力之內不可能有更好的表達這才交的卷。」

  朱教授板著臉說道:「可以告訴你,今天即是筆試,也是面試,如果你現在就走,我會算你面試不合格。」

  查證老師在旁才小聲對朱教授說:「我看傅聽夏好像的確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他剛才一直在看表。」

  朱教授冷冷地瞥了一眼傅聽夏道:「這麼重要的一場考試,他如果有其它重要的事情就該提早安排好,對自己的人生都不負責,怎麼可能對病人的人生負責?不要以為自己有點小能耐,有點小背景,就不懂謙卑,謙卑是做醫生最重要的品德明白嗎?」

  傅聽夏深吸了一口氣,回過頭來看著朱教授手裏的卷子,然後接了過來,看了看然後抬手將卷子一撕兩半。

  查證老師本來看見僵持著的傅聽夏接卷了還松了一口氣,哪裏知道傅聽夏竟然將自己的卷子給撕了。

  傅聽夏撕第一下的時候,教室裏靜得好像連呼吸聲都沒了,等傅聽夏再撕第二下的時候,教室裏像潮水似的響起了各式的聲音。

  傅聽夏將卷子撕成了幾瓣將它放到了講台上,然後背起包徑直地走出京都醫學院的教室。

  朱教授的臉上已經分辯不出臉色了,查證老師則抬起手,有氣無力地喊了幾聲:「喂,喂,傅聽夏,傅聽夏……」

  第28章 賣身系統君

  許一夫風塵滿面地走進了辦公室,隨口問助手道:「新學生都入學了吧。」

  助員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道:「是的。」

  「去把傅聽夏從宿舍裏叫來!」

  助手眼看著一邊小聲道:「傅聽夏……沒來學校。」

  「沒來學校?!」許一夫怒道:「這都開學一個月了,他沒參加軍訓嗎?」

  「他應該是是參加軍訓了……」助手小心翼翼地道:「只是可能……不是參加我們學校的軍訓。」

  許一夫才從手中的資料抬起頭來看著助手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助手低著頭道:「是這樣的,他被燕津醫科學院錄取了。」

  「你說什麼?!他不是內考也是第一名嗎?我們學校憑什麼不錄取他,給我接範方這個老匹夫!」

  助手連忙道:「跟範校長一點關系都沒有,是燕津醫科學院搶在我們前面調走了傅聽夏的檔案,範校長還跟那邊的招生辦主任吵了一架,可是燕津醫科學院的招生辦主任說,是學生本人慕名而去,強烈要求進燕津醫科學院的。」

  「慕名而去,有這麼厚顏無恥的嗎?他們燕津除了魯伯成那個搞心內的廢物,還有誰拿得出手?!」

  助手異常艱難地說:「據說傅聽夏就是慕魯教授的名而去,他想當一個心內醫生。」

  「他天生是個外科大夫,要當心內醫生,他瘋了嗎?」許一夫的吼聲震得玻璃都快塌了。

  助理無聲地歎息了一聲,誰能想到呢,傅聽夏居然沒有選擇京都醫大,而是選擇了連二流都算不上的燕津醫科學院。

  傅聽夏抱著書走在燕津醫科學院的路上,身旁正是話嘮的方海。

  「我知道自己被分配來臨床系的時候,喜得都快得心髒病了,你能猜得到嗎,我們整個學院的臨床系一共才三十個人,聽說燕津學院正等著被其它醫學院兼並呢。」方海愁眉苦臉地道:「我真得很害怕我考進來的時候是臨床系,出去的時候就變成了護理系,天哪……」

  傅聽夏深吸了一口氣,他只知道魯伯成是心內著名的教授,還真不知道燕津醫學院原來混得這麼慘,偏偏記憶當中完全沒有這個三流醫科學院任何的信息,沒有任何信息也算是好消息吧,如果是兼並的話,多多少少會有所耳聞。

  方海歪頭看著傅聽夏道:「我是沒辦法才進來,話說你又是為了什麼跳進這個火坑,你不是……為我而來的。」

  「啊……你的自信心這麼大,你的心髒受得了嗎?」傅聽夏看了他一眼歎息著低頭看了一下表,連忙道:「我有事,先走。」

  傅聽夏說完也不管方海在背後叫他,撒腿就往教務樓跑,等跑到教務室正好看見一位老師在開門,他連忙道:「選修課是這裏申報對吧。」

  老師看著跑得氣喘籲籲的傅聽夏道:「對,沒錯,你哪系的,想報什麼選修課。」

  「我臨床系的,我要報魯教授的課,全部,只要是他上的課,什麼課都行。」

  老師看了他一眼,「哦」了一聲,然後道:「你不……試聽兩堂?」

  傅聽夏笑道:「試聽了兩堂,不就報不上了,麻煩了,替我全部先報上。」

  老師「嗯」了一聲,拿起表格遞過去道:「叫什麼名字。」

  「傅聽夏。」

  老師立即抬起了道:「你就是傅聽夏,為魯教授來的傅聽夏?!!」

  傅聽夏點頭道:「對」,然後拿起筆涮涮地填起了表格,老師實在很好奇問道:「傅聽夏,你跟著許一夫不就能成為心外大夫了,你為什麼要選擇心內,心內……可沒有心外有前途。」

  傅聽夏填好了表格遞了上去,然後微笑道:「以後,心內會很強的。」,說完他就拿起書走了。

  老師愣愣地看著傅聽夏的背景,內室的門開了,一個頭發亂糟糟的男人伸著懶腰一臉睡眼朦朧地走了出來,道:「那小子就是傅聽夏。」

  「嗯,他選了你所有的課。」

  「有眼光,替他把五年的選修課都報上。」

  「五年?!魯教授這不……合規矩吧。再說,他也沒說是五年啊。」

  魯伯成點頭道:「像這樣的學生開點後門也是可以的,給他報上吧!」

  老師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表格,心裏替傅聽夏頭痛了一下。

  機場內,京醫大的研究生班導面朝著一位穿米色風衣,身材高挑,相貌英挺好似明星一般的年輕男子揮手:「景天,這邊。」

  「辛苦了。」班導笑道。

  季景天道:「拜托,知道我辛苦,下次這樣的出國交流的機會就讓其他人去吧。」

  「他們的英文沒你好,水平也不夠。」

  「沒我好才更應該給他們機會不是嗎?」

  班導笑了笑,沒有說話,轉而道:「你申請許一夫當你的研究生導師已經批下來了,許一夫同意了。」

  季景天也沒什麼興奮之色,而是看著窗外,快到學校的時候才說了一句:「傅聽夏也到了吧。」

  這句話班導沒有回答,見季景天徑直朝著研究生大樓走去就問道:「你不休息一下?」

  「我先去看一下自己的導師。」

  季景天走進許一夫辦公室的時候,剛巧許一夫正給所有帶的學生們開例行研討會議。

  「教授。」季景天行了一禮,然後奉上一個禮盒道:「去德國給您捎的小禮物,希望你喜歡。」

  許一夫看了一眼禮盒道:「季景天不像是個會送禮的人,說吧,有什麼事?」

  季景天看著許一夫道:「我知道傅聽夏來了,我想以他的水平老師應該會讓他提前進入研究生研討小組對吧,我想讓他過來當我的副手。」

  這一下,辦公室裏的人臉色都很好看,許一夫黑著臉一聲不吭,季景天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道:「明白了。」

  他抬起眼簾道:「那我當他的副手。」

  旁邊的助手趁著許一夫醞釀脾氣的時候,連忙把季景天推出了門外,小聲道:「不要再提傅聽夏了。」

  「為什麼?」

  「季景天沒有挑咱們學校上學,他跑到燕津學院拜到心髒學教授魯伯成的門下去了。」

  季景天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吃力地問:「你,你說什麼,他不讀京都醫大,跑燕津學院,拜在……一個搞心內的人門下?」

  助手痛苦地道:「就是說啊,所以別再提傅聽夏這三個字了,你要再提,我們的心外教授就要去看心外大夫了!」

  他們正說著,許一夫「蹭蹭」黑著臉出門了,然後跑到隔壁的辦公室「嘣」的一聲把門給砸上了,震得四周的玻璃都在發抖。

  季景天呆站在門外,聽見辦公室裏其他的學生還在竊竊私語。

  「傅聽夏到底是為了什麼放著京都醫大不讀,要去讀燕津啊?」

  「你不知道吧,聽說考內考的時候,心外的朱教授當著全校新生的面羞辱了傅聽夏,說他是什麼自以為是,自我標榜天才,其實根本不配學醫學。」

  「朱教授好端端的把話說得這麼重幹什麼?」

  「這就要問季景天嘍,上一次開記者會,季景天說傅聽夏是個他要很努力才只能追上人家背影的天才。你想一想,朱教授自己辛辛苦苦教出來的學生親自承認不如許一夫在鄉下帶的鄉村孩子,還是一個沒上過正規醫學院的。這讓朱教授的臉往哪擱,他不能發作季景天,當然只好找傅聽夏的麻煩嘍。」

  「所以啊,傅聽夏當場就把入學考試卷給撕了,要不怎麼說是天才,脾氣都比別人大。」

  「那傅聽夏把卷子撕了,他怎麼還被定為內考第一名的呢。」

  「聽說是咱們的評卷老師給粘上的,認真地批卷了,給了第一名,結果……人家還是沒來。」

  辦公室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人齊齊地歎:「真是,這臉打得……尷尬啊。」

  「聽說許教授揚言要跟朱教授不死不休呢。」

  季景天深吸了一口氣,大踏步走出了大樓,借了辦公室打了個電話,差不多半個小時之後,一個打扮花哨的年青人將一輛高檔的小轎車開進了停車場。

  「你不是剛回國嗎?急著要去哪?」

  「燕津醫學院。」

  「燕津?你去那幹什麼?」

  「找人!」季景天狠狠地敲了一下車玻璃。

  「是尋仇嗎?何必用得著你親自動手,報個名字,我保證讓他生不如死。」

  「開你的車,我有說過是去尋仇嗎?」季景天不耐煩地道。

  「好,好。」年青人瞥了一眼季景天道:「你去燕津學院找誰?」

  「傅聽夏。」季景天冷冷地道。

  年青人大吃一驚:「他不是應該在京都醫大,你們學校上學的嗎?怎麼會跑燕津去了?!」

  他這麼一說,手裏的車子一晃,跟一輛車子就擦身而過。

  季景天皺眉道:「趙天禦,好好開車。」

  趙天禦穩住了車子,忍不住還是好奇地問了一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才讓他做出這麼自毀前程的事情。」

  季景天一只手擱在車窗上,扶著額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回答。

  趙天禦「嘖嘖」可憐地看了一眼季景天,道:「他應該不知道這兩年一直有一個人在等著他吧。」

  季景天轉過臉來冷冷地看著趙天禦,把趙天禦剛來的興奮勁就給打了下去,只好轉頭訕訕地道:「好,我只是替你惋惜,你一定不知道想過多少次跟他一起做實驗,甚至同台做手術吧。」

  季景天閉上了眼睛,將頭靠在了車椅上。

  燕津學院整個學校就要比京醫大小了三分之二,季景天走進去的時候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季景天問一個過路的學生道:「請問新生上課的教學樓在哪?」

  「我就是新生,你找誰?」

  「哦,臨床系的傅聽夏。」

  「你找傅聽廈?」那個男生笑著伸出手道,「巧了,他是我的室友,我叫方海。」

  季景天抬起手握了握:「季景天。」

  「你是季景天!你就是季景天!!」方海大叫了一聲。

  他這麼一喊,不少人就幹脆停下來圍觀了。

  季景天只好壓低了聲音快速問道:「請問傅聽夏在哪?」

  方海看著宿舍的方向道:「他應該還在睡覺吧。」

  季景天皺眉道:「現在不應該在上課嗎?他在睡覺?」

  方海摸了摸頭不以為然地笑道:「他出去玩了兩天,可能有點睡眠不足吧。我帶你過去。」

  「帶我去找他!」季景天深吸了一口氣,大踏步跟上了方海。

  等方海推開宿舍的門,露出了裏面像一個垃圾堆似的宿舍,宿舍裏最起碼有二個人在逃課,一個人在看閑書,一個人窩在床上睡懶覺。

  方海尷尬地一腳踢開了隨意丟在路當中鞋子,推了一把卷在被窩裏睡覺的人道:「傅聽夏,有人找。」

  季景天站在這個簡直沒處插腳,髒亂差好似狗窩一般的宿舍裏,他想深呼吸,卻忽然發現這裏連深呼吸都不可以做。

  第29章 賣身系統君

  季景天看著方海連連拍著被窩裏人屁股那個地方:「傅聽夏,傅聽夏,快起來,有人找!」

  「誰啊?」傅聽夏從被窩裏露出了一雙睡眼朦朧的眼睛,依稀看見床前站著一個穿風衣,身材挺拔,幹淨的好似絕對不可能會出現在他們宿舍裏的俊男有半刻中腦袋在當機,不知道這人是誰,為了什麼來找他。

  可是下一刻他就突然想起來,這人是誰,是季景天,他本能地動作是又往被窩裏縮了縮。

  傅聽夏上一輩子就有點怕見季景天,因為季景天實在對他不客氣,這一世他知道了前因後果,知道季景天可能是面對那樣一個白癡實在是因為有點看不下去而生氣吧,無論季景天說的話有多難聽,他至少不是在暗地裏嘲笑著他,旁觀著他的狼狽。

  所以他對季景天倒沒有像對原俊楠那樣有本能的厭惡,可也許正因為沒有那麼多的負面情緒,因此上世只要一對上季景天的眼睛就感到頭皮發麻的反應倒是保留了下來。

  季景天長得最好的就是一雙眉毛,烏黑筆直,以前傅聽夏覺得武俠小說裏形容男主角眉若飛劍,目若朗星,這八個用來形容季景天真是太合適不過了。

  可正因為如此,當季景天面無表情盯著你的時候那真是讓人發毛,因為殺氣太大了。

  他實在想不出來季景天為了什麼來找自己,他們認識嗎?

  傅聽夏露出了一雙眼睛看著季景天:「你……找我幹嘛?」

  「找你幹嘛要?」季景天喃喃地自言自語重複了一句,然後失笑了一聲抬起頭看著傅聽夏道:「你是個白癡嗎?」

  傅聽夏想了想擠出個標准答案:「你,你誰啊?」

  旁邊的方海連忙注釋:「季景天,他就是季景天啊。」

  季景天看著傅聽夏道:「你到底想做什麼?到底是為了什麼才放棄京醫大?到底是為了什麼放棄了心外?」

  傅聽夏困惑地問:「這跟你……有關系嗎?」

  季景天沖口而出道:「當然有關系?」

  他似乎意識到自己有點沖動了,轉頭道:「許一夫居然選擇了你,而不是我,一個被人說兩句就會輕易放棄自己理想的廢物擊敗了我,我怎麼甘心?」

  啊,果然還是跟上一世一樣那麼的自負跟毒舌啊,傅聽夏在心裏歎了一口氣,無奈地道:「現在那老頭肯定會選擇你啊。」

  季景天冷冷地道:「你的意思是,我是一個需要你來相讓才有機會的人嗎?」

  傅聽夏歎氣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但是你非要這麼想來折磨自己……我也沒辦法。」

  其實傅聽夏倒說得是真心話,依照記憶裏許一夫的風光,跟季景天的輝煌,足以證明他們這對師徒在上一世是搭配很成功的,現在他來了燕津,季景天又重新拜回許一夫的門下,那不過是本來的曆史走入正軌罷了。

  「起來!」季景天上去掀他的被子冷冷地道:「跟我回京醫大入學!學籍的事情我會解決的。」

  傅聽夏連忙扒住被子,心想這人搞什麼啊,門外這麼多人圍觀,他下面只穿了一條內褲啊,情急之下他只好說:「我已經入學燕津醫學院了,京醫大是醫學院,燕津醫學院就不是醫學院了嗎?京醫大的高材生,你會不會太自負了點。」

  傅聽夏這麼一開口,立即引來了鼓掌聲。

  「說得好!」

  「什麼人嘛,本來以為傳聞當中季景天是多麼了不起的人物,現在才知道是這麼一個眼高於頂傲慢的家夥。」

  「傅聽夏也是天才啊,他就選擇了我們燕津醫學院,這證明我們燕津跟京醫大的區別不大!」

  是區別不大,都是醫學院,就是一流跟不入流的區別,傅聽夏躲在被窩裏想。

  季景天的名氣太大了,他來找另一個名氣也很大的傅聽夏,所以引來了不少人圍觀,大家本來是來看偶像的,結果發現季景天根本瞧不起他們學院,一時之間沖擊有點太大,因此群情沸騰。

  趙天禦連忙擠進來拉著季景天道:「下次再說吧。」

  他邊拖著季景天往外走,邊賠笑道:「我們景天不是不是那個意思,真不是那個意思!燕津學院萬歲!」

  趙天禦一路將季景天拖到了停車場才苦笑道:「你要再說下去,明天滿京城的人就該知道你在燕津醫學院為了傅聽夏跟人打架的事情了,值不值得這麼做啊,傅聽夏真有這麼好嗎?」

  季景天狠狠地敲了一下車蓋,趙天禦看著他「嘖」了一下嘴笑道:「讓我給你想辦法吧。」

  季景天失笑了一聲,也不去理會他,坐進了車裏靠在車椅上。

  那邊的傅聽夏從床上坐了起來,長呼了一口氣,他還是沒弄明白他到底幹了什麼不小心的事才會跟季景天有了交集。

  不過他沒想很多,因為今天是第一堂魯伯成的選修課,他是絕對不能錯過的。

  基礎課程,上一世傅聽夏就已經上過了,不但上過了,而且成績很優異,因此對他來說燕津學院的意義就等於魯伯成的課。

  他大踏步走進了階梯教室的門,令他意外的是教室裏居然只有區區十來個人。

  「傅聽夏!」一排某個位置上方海朝他揮著手。

  傅聽夏走了過去,放下書小聲問道:「是魯伯成的課沒錯吧。」

  「沒錯啊。」

  「怎麼人這麼少,而且好像都是新生啊。」

  「課程本身無聊吧,老生當然就不願意來了,但咱們是新生啊,對吧,給教授留個好印象,天賜良機,我打算考研的時候就投魯教授門下呢。」方海用了然的神情笑道:「你也是這樣的,對吧。」

  傅聽夏笑道:「我覺得即使課程無聊,但是總歸會有可以學到的東西。」

  方海翹了翹大拇指,挑了挑眉,給了個英雄識英雄的會意表情,然後湊過來道:「你不是不認識季……」

  傅聽夏立即打斷他道:「別提他。」

  方海做了個了然的表情:「果然天才與天才之間就是容易恩怨情仇啊!」

  傅聽夏只好裝沒聽見。

  魯伯成大踏步地走了進來,看了一眼在座的學生,然後道:「都是今年臨床系的新生吧,我是魯伯成,歡迎你們選修我的課程,有眼光!」

  他指了指下面坐著的學生,惹起了學生們的一陣笑聲。

  魯伯成說道:「我跟別的教授不同,在我上課之前,有一件事情是要先做的,且務必要一絲不苛完成的。」

  學生們立即豎起了耳朵,魯伯成的助手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魯伯成指著助手道:「請跟著我的助手一起做。」

  助手轉過身面朝魯伯成突然中氣十足地喊道:「全體同學,起立!」

  學生們幾乎是反射性地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助手又喊道:「鞠躬,老師下午好!」

  「老師下午好!」

  方海落了座小聲問:「咱們是在念大學……對吧。」

  傅聽夏沒吭聲,魯伯成已經開始上課了:「大家考進這所學院,想必都是為了當醫生,對吧,想當個醫生,救死扶傷的醫生。」

  他絮絮叨叨講了大約有五分鍾,傅聽夏撐起了頭,方海牙酸地道:「這個教授的廢話還真是多啊。」

  魯伯成回到了講台上,取了一副眼鏡戴上,然後道:「這樣的心情,老師以前也有過,現在老師就把老師當年寫得幾首小詩送給大家。」

  「啊,醫生,穿白大褂的醫生

  像大樹一樣的醫生

  像戰士一樣的醫生

  像天使一樣的醫生……」

  ……

  二十分鍾以後,方海直著眼睛道:「傅聽夏,快告訴我,我們上的課英文名是叫,中文名叫臨床醫學導論,簡稱icm的課程對吧?」

  傅聽夏撐著頭不著痕跡地長歎了口氣,方海苦著臉道:「那至少要講講醫患關系什麼的比較實用的內容吧。」

  他說到這裏又被魯伯成一聲滿懷感情的「啊」激得打了個哆嗦,滿懷感慨地道:「我有想過icm課會很無聊,可是無聊成這樣真是匪夷所思啊!」

  傅聽夏已經閉起了眼睛。

  下一堂課。

  「起立,老師下午好。」

  魯伯成戴上眼鏡看著文件夾道:「今天我給大家講的課是什麼呢,物理學,當然我們這裏學的物理學是跟醫學有關的,所以叫醫用物理學。什麼叫作醫用物理學呢,凡是跟醫學有關的物理學,我們統稱醫用物理學。」

  方海「啊」痛苦地叫了一聲,轉頭問旁邊的傅聽夏道:「你不會跟我一樣,選修了他所有的課吧。」

  傅聽夏雙手插進了頭發,一臉的痛苦之色。

  魯伯成繼續抑揚頓挫地道:「肌肉收縮,神經傳導,視覺調節,血液循環,能量代謝……也包括蛋白質的合成,物理就是一切生命科學的基礎。」

  傅聽夏彈開了眼睛道:「教授,上面說的那個該叫生理過程才對吧,醫學物理的反應,應該還要包括外部環境因素的吧。」

  他的話說完,魯伯成手裏的粉筆刷就飛了過去,正中傅聽夏的額頭道:「老師話說完了嗎,嗯?注意課堂的紀律。」

  傅聽夏深吸了一口氣,五分鍾之後魯伯成接著上課道:「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研究醫學物理,通過儀器定律甚至經驗我們就能醫治一些病患,而不是像外科的那些人一樣,隨隨便便就把人開腸剖肚。」

  傅聽夏又揚聲道:「教授,你這麼仙風道骨,開嘛學西醫呢,你為什麼不學中醫呢,只要搭個脈就行!」

  魯伯成手邊助手剛撿來的粉筆刷又飛了出去,「咚」再次正中了傅聽夏的額頭:「小子,你以為學了西醫,你就可以看不起國粹了嗎?」

  「別再說了……再說就要腦震蕩了。」方海小聲勸道。

  傅聽夏深吸了一口氣道:「我不懷疑國粹,我只是懷疑教授你這個職稱到底是怎麼混來的。」

  ……

  季景天看著沿著操場上背著手青蛙跳的傅聽夏問邊上的人道:「這是怎麼回事?」

  陪同的老師輕聲道:「不知道……好像是因為曠課太多,教授叫罰的。」

  第30章 賣身系統君

  「他一直曠課嗎?」季景天皺著眉頭道。

  「應該是吧,要不然教授怎麼會罰他。」

  季景天深吸了一口氣,那位燕津的老師小聲問:「景天跟傅聽夏很熟嗎?」

  「我們同一個師傅。」

  那個老師恍然大悟道:「對,你們的老師好像都是許一夫。不過以後就不是了,聽說我們院的魯教授有意思收傅聽夏當弟子呢。」

  「這不可能!」季景天冷冷地道,「他是學心外的。」

  他說完徑直地朝著傅聽夏走了過去,傅聽夏正滿頭大汗地跳著,突然一雙穿著畢挺西褲的腿就擋在了他的眼前,他微微仰起頭,見季景天穿了件立領的白色襯衣雙手插在褲袋裏正冷冷地看著他。

  說真的,跟滿身汗臭,臉上沾著泥灰的傅聽夏相比,季景天真是帥酷到了極點。

  「傅聽夏,你是個白癡嗎?」

  傅聽夏被他罵懵了,他可以理解季景天上輩子為了什麼而罵他,可是這輩子他到底又做了什麼缺心眼的事情,讓季景天還是見他一次罵一次。

  「你是個白癡,所以才會這樣去糟蹋你的天賦嗎?」

  「許一夫已經收我當弟子了,照這樣下去,他遲早有一天會害臊自己當初居然會看上你,而放棄了我。

  「你想那樣嗎?還是要跟我比試一下,證明許一夫當初不是個白癡,所以沒有看錯了你。」

  季景天一連串地說完才冷冷地道:「我會等著你……從後面追上來。」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傅聽夏站了起來叉著腰喘著氣看著季景天遠去的背影,輕抿了一下嘴唇。

  這人……

  趙天禦看著季景天走了過來,歎氣道:「景天,你知不知道你真得瘋魔了,這是你第幾次來燕津了?」

  季景天坐在車子裏沒有理會他。

  趙天禦只好改口道:「下周衛生廳就要召開傅聽夏醫生執照的聽證會了吧,聽說是半公開式的。你早已經知道了,對吧。」

  「嗯,許一夫因為心髒不停跳手術都快成京醫大的鎮院之寶了,京醫大當然會死保許一夫,許一夫又肯定會死保傅聽夏,傅清石急著要撇清,石家跟那些想借題發揮的人當然不肯善罷甘休,幾番混戰,衛生廳只好把聽證改成半公開的了。」

  「你就沒在這裏面插一腳嗎?」趙天禦笑道:「你前幾天打電話給我哥,讓他做什麼事。」

  「你想多了。」季景天淡淡回了一句,然後閉上了眼睛靠在了椅背。

  京城一座高檔的酒吧包廂裏傅君浩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看著眼前的人道:「宋建民,你這次說的可是真的。」

  宋建民連忙舉手擔保道:「真的,我對天發誓,傅聽夏給鈴子動那個手術的時候絕對在他拿到醫師執照之前。」

  傅君浩晃了晃手裏的紅酒杯道:「是不是真的,我會查的,你先滾吧。」

  「那如果是真的,是不是我,我上大學的事情……」

  傅君浩淡淡地道:「那就要看你多會辦事了,我們傅家就算養條狗,也不會養個廢物。」

  宋建民額頭冒汗地低頭道:「是,是,我明白,我明白。」

  等他走了,傅君浩才滿面興奮地對旁邊的人道:「俊楠,還真被你說中了,傅聽夏真得在他拿到醫師執照前就動過手術。」

  原俊楠微笑道:「那是當然了,他拿到醫師執照不滿一周就動了心髒手術,怎麼可能是新手,之前一定是操作過的。」

  「這下可抓住把柄了,這可就跟許一夫沒關系了吧,京醫大那幫人也沒什麼好說得了吧。我要在傅聽夏正式的聽證會上給他一個驚喜。」傅君浩臉露著興奮的笑容。

  原俊楠則低著頭輕聞了一下杯中的紅酒,「傅聽夏。」他在心裏輕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回到家中一邊將身上的外套丟在床上,一邊給自己倒了杯水,臥房門的被打開了,原俊楠頭也不回地道:「這個時間你該睡了,被媽知道你就該挨罵了。」

  原雅楠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將門掩好才小聲道:「你不告發我,媽怎麼會知道。」

  「不告發,你就不知道規矩了嗎?也不想想,你明年就該高考了。」原俊楠往椅子上一坐拿起水杯道。

  原雅楠輕聲道:「我前幾天看見傅聽夏了。」

  原俊楠的手頓住了:「你怎麼會認識傅聽夏的。」,原雅楠是高中生,原太太管得緊,原俊楠也從沒讓傅聽夏來過原家,所以即使原雅楠與傅聽夏面對面,她也不應該認識才對。

  「我去報道的時候,有個複讀生受不了壓力,神經失常了從三樓跳了下來,撞到了旗杆上,掉到了地上,都斷氣了,哪裏知道傅聽夏來了,然後就拿一支筆「蹭」的一下就插到了那個女孩子的喉嚨下面那個地方,哥你說奇不奇怪,那個女的反而倒又能喘氣了!」

  原俊楠想了想道:「是張力性氣胸的急救術。」

  「對,對,傅聽夏也是這麼說的。」原雅楠湊到原俊楠的身邊道:「然後那個救護車的醫生問他是誰,他就……抬起頭說:我是醫師傅聽夏,他明明長得不怎麼樣,可是他那麼說話的時候,就讓人覺得……他長得帥極了,哥你說奇不奇怪。你說君瑤跟君浩以前是不是因為嫉妒他,才說了他那麼多壞話啊,害我還真以為傅聽夏是個怪物呢。」

  原俊楠冷冷瞥了一眼原雅楠道:「這些東西是你這個高三生該考慮的嗎?」

  「有什麼啊,我們班好多女生都在打聽傅聽夏,打聽得一清二楚,連傅聽夏撕了京醫大的入學考卷,京醫大還點他為首名這樣的事情也知道,好些女生都把第一志願填成了燕津醫學院呢。」

  「就算燕津醫學院是個三流的醫學院,也不是你們那群發花癡的女同學可以考得上的,快回去睡覺。」

  原雅楠不高興地轉身就走,原俊楠又在背後叫住了她:「那支鋼筆呢?」

  「什麼鋼筆啊。」

  「你從我這裏拿去的,還給我。」

  原雅楠想了想道:「一支鋼筆,我哪裏還記得放哪裏去了。」

  原俊楠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妹妹道:「我不管你記不記得,總之你要想辦法給我把它找回來。」

  原雅楠呶了一下嘴,回到了房裏,然後把自己的房門關上,才悄悄地拉開抽屜,拿出一只鋼筆盒,把裏面的鋼筆取出來,然後轉過來,上面刻著:傅聽夏贈,原雅楠露了個得意的笑容。

  原俊楠背靠著椅子長出了一口氣,他最近總覺得哪裏不對,比方說現在,他看著自己桌上的電話,就是覺得現在應該會接到一個電話,語調柔和,是傅聽夏的聲音。

  他為什麼覺得傅聽夏會在這麼的晚的時候給他打電話,原俊楠看著電話,它始終也沒有響。

  本來今晚他不應該這麼早就回來,傅家這對姐弟都喜歡玩點曖昧,吊著的人胃口,原俊楠也不介意給點耐心,可是今天傅君浩的興致很高,給的暗示很明顯,可是原俊楠就是提不起興致了。

  他本來跟這對姐弟的關系都不錯,可是現在卻在面對他們的時候莫名地會覺得心煩,可能是因為只要一看見他們可能就會想起傅聽夏,然後什麼都會變得有些索然無味。

  有什麼不對,一定是的,但那是什麼,原俊楠看著杯子裏的水心裏想著。

  傅君浩下了車,哼著歌曲拾階上了自家的樓梯,突然被人拉了一把,他回過頭來道:「姐?」

  「你去哪了?」傅君瑤穿了一件束腰連衣裙,襯得原本曼妙的身材更加玲瓏,再加上一頭披肩長發,正是大多數男人心目中的夢中情人,只是現在她面部的表情有點不太好。

  「我跟俊楠吃了個飯,大有收獲,進去跟你說。」

  傅君瑤又拉了他一把道:「俊楠有沒有提到我?」

  「怎麼了?他又沒給你電話?」

  「他已經快超過一個月沒給我打電話了。」傅君瑤輕咬一下嘴唇道。

  「啊……」傅君浩笑道,「是不是以前姐你太吊他的胃口,現在他反過來吊吊姐你的胃口吧。」

  「我直覺上覺得不是那麼回事。」

  「姐你也太多慮了吧,原家是有錢,可是沒有我們傅家,沒有石家的支持,他們要想在醫療這塊上發展,難如登天,你說俊楠會不會舍得放棄你這個金元寶?」

  傅君瑤的臉色稍霽:「下周傅聽夏的聽證會你跟俊楠談得怎麼樣?」

  傅君浩輕笑了一聲,意味深長地道:「可算抓到這個小賤人的把柄了。」

  傅君瑤眨了一下眼睛,瞥了一眼傅君浩:「把事情做到位了,別再讓他翻身。」

  傅君浩保證道:「姐你就看一出好戲吧,我保證那小賤人這次絕對翻不了身。」

  第31章 我愛配角君

  「知道該怎麼說話吧,小子!」

  「知道,老頭。」傅聽夏邊夾著電話筒邊給襯衣扣鈕扣道:「拜托,留點時間給我,讓我打扮得楚楚可憐一點。」

  「當醫師的就要光明正大的,幹嘛要扮可憐相。」許一夫不滿地道。

  「等我牛掰成師傅這樣就不用了。」

  「放心吧,我會看著你的。」

  傅聽夏微笑了一下掛完了許一夫的電話,看了一眼鏡子裏的人,長吸了一口氣,又長呼了一口氣。

  他知道今天的聽證會絕不會如此簡單,很有可能會直接影響到他以後還能不能當個醫生。

  假如他從現在再重生回去,還不會不會去做圓圓那台手術呢。

  傅聽夏直到到了衛生廳的門前還沒有明確的答案,許一夫在門口等他,看見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點頭道:「白衣黑褲,看上去有點像季景天了。」

  「這也算是誇獎嗎?」傅聽夏看著許一夫牙酸的想,收下了季景天開始嘗到甜頭了吧,這麼快就開始嫌棄他了。

  「等會兒進去不用緊張,今天會有很多人去旁聽,不過你父親沒來。」

  「我父親在鄉下呢,是我不想他來。」傅聽夏淡淡地道。

  許一夫歎了口氣,他從皮包裏抽出了一張照片遞給傅聽夏道:「那個被你種了花的小孩寄給你的。」

  傅聽夏接過照片,照片裏一個長著圓圓臉蛋的小女孩沖他露齒笑著,他突然笑了起來,許一夫問道:「你笑什麼。」

  傅聽夏微笑道:「沒什麼,只是找到了一個問題的答案。」

  許一夫看了一眼傅聽夏道:「京醫大那邊……」

  傅聽夏連忙打斷他道:「不要說了,老頭你永遠都是我的師傅,但是京醫大我絕對不會進的,我不想人說我至所以能進京醫大的門,是因為我比我死去的老娘更識抬舉。」

  他見許一夫鬱悶就悄聲道:「知足一點吧,你知道有多少人想當季景天的導師啊,你過一陣就知道了季景天只比我強,不會比我弱的。」

  許一夫斜眼看著他道:「你這算是臨終安慰嗎?」

  「我們又沒生離死別,要臨終安慰幹嘛?」

  許一夫剛想說話,就看見了站在走廊裏的魯伯成,突然就氣不打一處來,仰起脖子就進去了,把朝他面帶微笑揮手的魯伯成晾在了那裏,傅聽夏只好朝著魯伯成鞠了一躬,也跟著進去了。

  房間的一頭坐了幾位審核官員,至於另一頭則放了不少把椅子,各式人馬都坐全了,從京醫大的校長,教授,各衛生部官員,傅聽夏甚至看見了傅君浩,傅君瑤這對姐妹,傅君瑤一臉的擔優,好似她真得很擔心他似的,都快把傅聽夏逗笑了。

  除了他們,他也看見了原俊楠。

  原俊楠見傅聽夏的目光射來,面上剛露出一個笑容就被傅聽夏視若無睹地跳了過去,原俊楠的笑容差點都僵在了臉上,他深吸了一口氣。

  「俊楠,怎麼了。」傅君瑤低聲關切地問道。

  「沒什麼,只是有一些迫切地想知道今天傅聽夏要怎麼過這一關。」

  傅聽夏還看見了季景天,他就坐在最後一排的椅子上,裏還拿著個卡帶機好像在聽音樂,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他來這裏做什麼,是來陪許一夫來的吧,還真是個貼心的弟子啊。

  傅聽夏收回了眼光,向著中間那張候審人的位置走去。

  他先朝審核官員鞠了一躬,然後坐下。

  「你是傅聽夏本人,是嗎。」當中的主審官員看了一下表就開始了,本來有些竊竊私語聲會議廳一下子就靜了下來。

  「是。」

  「今天讓你來,是想要調查你的醫師執照上存在的問題,希望你能依據實情如實回答我們的問題。」

  「知道。」

  「你是在一九八八年六月二十號拿到的醫師執照,對吧。」

  「正確。」

  「可是據衛生部的調查,你是在一九八七年才在縣醫院治病,並在那裏參加部份工作,那依據條例,你沒有實際三年以上的實際醫院工作經驗,也沒有三年以上跟隨正式醫師的學習經驗,對不對。」

  「我雖然是一九八七年才跟隨許教授在醫院工作,可是在這之前我一直根據教授的指點學習實際醫用理論的知識。」

  「據我們所知在這之前一年,你在京城讀書,可是你的家人並沒無任何記憶你認識許一夫教授,又或者你有學習醫學知識的痕跡。」旁邊的審核官員插口道。

  「我在京城的確寄居過一戶人家,因為太過不愉快,才返回鄉村自己親人的家中。我不認為自己會跟他們說太過私已的話。」

  傅聽夏這麼一開口,下面又是一陣竊竊私語之聲,以傅家在衛生部的地位,誰也沒想到傅聽夏會這麼不給面子,傅家姐弟倆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傅君浩咬著牙道:「這小賤人。」

  傅君瑤連忙捅了他一下。

  那位官員繼續追問:「那麼請問,你怎麼證明這一點呢。」

  「我願意接受任何醫學理論知識的考核。」

  問話的審核官員面沉似水,主審官員倒是相對溫和笑道:「當然,你不但是京醫大內考首名,好像還是你們省的省狀元,相信考試大概是難不倒你。」

  「那個主審官員是哪派的。」許一夫輕聲問季景天。

  「京醫大的。」

  許一夫做了個「哦」了然的表情,那位陪審官員又問:「根據你的表述,當時是沒有人願意這台手術,可是根據我們的了解,事實上還有一位醫生要求過做這台手術,他不但跟隨過許一夫好幾年,並且是個畢業於正式醫學學院,有動心髒手術經驗的醫師。」

  他對門口的助手道:「請許醫生進來。」

  許諾低著頭走了進來,許一夫做了個沒好氣的表情,陪審官員問道:「許醫師,你是否表示過願意動這台手術。」

  「是的。」

  「傅聽夏,許諾醫師是否在一九八八年七月二十六日那天找過你,指出過他比你更適合動手術這點。」

  傅聽夏淡淡地道:「不錯。」

  許一夫吃了一驚,他萬萬沒想到他拒絕了許諾之後,原來許諾還找過傅聽夏。

  陪審官員微笑道:「也就是你並不是情非得已,而是蓄意通過這台手術來獲得個人的利益,哪怕是以病人生命危險為代價?」

  傅聽夏平靜地道:「我拒絕他,是因為他不夠資格動這台手術。」

  會議廳一下子又熱鬧了起來,陪審官員不得不提高了音量:「傅聽夏,請你據實回答問題。」

  「我正是據實回答問題。」傅聽夏瞥了一眼旁邊站著的許諾道,「他不過是到旁的醫師的聽證會上做證就手抖個不停,他怎麼能給一顆跳動的心髒做手術,更不可能在幾十秒內完成縫合。我拒絕他,不是因為我想做這台手術,而是因為他不夠資格,他沒有這個能力。」

  許諾的臉漲紅地幾乎可以滴出血來,放在腿旁的手握成了拳卻抖得更厲害了。

  主審官員笑了笑,陪審官員則長吸了一口氣,遞了一張紙給旁邊的主審官員。

  主審官員接過紙看了一眼,眉宇間閃過一絲不快,沉思了一下抬頭神情有些嚴肅地道:「傅聽夏,請問你在沒有領到醫師執照前是否就有動手術行為?」

  「有。」

  季景天抬起了頭,卻聽傅聽夏說道:「是在許一夫教授的指導下進行的。」

  「我再問你一遍,你有在無照的情況底下,單獨動過手術嗎?」

  「沒有。」傅聽夏平靜地道。

  陪審官員嘴角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跟助手說:「把證人叫進來。」

  很快一對鄉下夫妻被帶了進來,許一夫一看見鈴子爸鈴子媽臉色就變了,傅聽夏最大破綻莫過於當初給鈴子做得那台宮外孕手術。

  「鎮定點,老頭。」季景天悠悠地道。

  「你也擺平了?」許一夫湊過去問道。

  「啊。」季景天若無其事地擺弄著手裏的卡帶。

  許一夫看著自己新收的這個弟子,心想這能量也太大了一點了,這麼秘密的事情他可從來沒跟季景天說過,季景天不但能挖出來,還能提前擺平了,果然是家傳天賦,他在心裏感慨這本事幹醫生可惜了,幹特工多好。

  季景天一眼就看出許一夫給自己的贊許跟給傅聽夏的完全是兩碼事,他剛才模仿傅聽夏說話的快感頓時就煙消雲散了。

  「這兩位就是當事人的父母,他們可以證明傅聽夏在沒有醫生的執照的情況底下單獨給病人動了宮外孕手術。」

  主審官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凝重了起來,問道:「你們是x省陳家村的陳玉春跟賈賀軍,對嗎?」

  鈴子媽回答:「對。」

  主審官再問道:「請問傅聽夏是在什麼時候給你的女兒動的宮外孕手術。」

  鈴子媽道:「好像是二年以前吧,他跟一個女大夫做的。」

  「還有一個女大夫。」主審官的身體前傾道:「那你知道誰是主要動手術的人嗎?」

  「當然是那個女大夫,傅聽夏能幹什麼!他那個時候又不是大夫。」

  陪審官員立刻反駁道:「可是全村的人都知道因為傅聽夏給你女兒動了手術,所以你才鬧上門去要讓他娶你女兒的不是嗎?」

  「他要是給我女兒動了手術,那就是大夫,大夫我能隨便上門鬧嗎?你沒有常識嗎,你家女人看了一趟婦科,回來就要跟你離婚,嫁人家婦科男醫生的嗎?人家就一定要她嗎?」鈴子媽嘖嘖了兩下嘴,一臉嫌棄的模樣。

  底下的人都不方便笑,所以憋得臉通紅,傅君浩好像對鈴子媽突然翻了口供有些想不通,傅君瑤則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陪審官員簡直是亂了方寸,也不好再跟這個鄉下大媽胡攪蠻纏,只能草草了事,把第二個證人水靈叫了上來。

  主審官清咳了一聲,道:「你叫水靈,是清水縣縣醫院的大夫對嗎?」

  「對。」

  「二年以前你是不跟傅聽夏做過一台宮外孕手術。」

  「好像有這麼回事。」

  陪審官員剛受了一肚子氣,就有些不快地道:「作為一個醫生,你有沒有做過一台手術你不清楚嗎?怎麼還好像?」

  水靈揚眉道:「大人你做手術,一定是有護士長幫你穿衣,器械護士幫你遞手術刀,助手幫你縫線,旁邊還有實習生拍馬屁的吧,你要知道,我們是縣醫院哪,我們連做心髒手術都只有三個人,我哪裏還能記得二年前宮外孕這麼小的一台手術?你還記得二年以前哪天吃過拉面,又在哪天把它拉掉的嗎?」

  魯伯成的助手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就噴了出來,看到別人的目光,他有些尷尬地小聲對魯伯成說:「這清水縣是什麼地方,怎麼就盡培養一些刁民啊。」

  「跟清水縣沒關系,是許一夫身邊盡是一些潑婦刁民。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麼對傅聽夏有好感了吧,跟他們比起來,他那簡直就是出淤泥而不染哪!」魯伯成瞥了一眼許一夫道,「他剛才那樣子你看見了吧,好說我也認識他幾十年了,不說寒喧兩句,招呼總要打一個吧,一點知識份子的素養都沒有。」

  助手抬起了眼:「教授你想收傅聽夏當弟子吧。」

  「是有這麼回事。」

  助手道:「那就好有一比,人辛辛苦苦種菜了,摘菜了,洗菜了,炒菜了,裝盤了,然後……」

  「然後……」

  「教授您給端走了。」助手看著魯伯成道,「現在許教授就是這心情。」

  魯伯成恍然看著傅聽夏道:「我說呢,怎麼越看傅聽夏越順眼。」

  「請醫師好好說話。」主審官員不得不輕咳了一聲,平息了一下場內鬧哄哄的氣氛。

  陪審官員深吸了一口氣道:「但是據我們了解,你是因為醫術不佳這才分配到縣醫院去的。」

  水靈跟主審官員道:「你看他問的問題我能好好說話嗎?我醫術不佳才分配到縣醫院,縣醫院的病人就不是人嗎?我雖然是蒙古人,但不是赤腳大夫,是有正式醫師執照的,連動一台宮外孕的手術的能力都沒有嗎?我可以告訴你,我平均一天要動四台手術,上午有可能是一台剖腹產,一台割闌尾炎,下午就可能換成了一台截肢,一台取腎結石。你知道你把我隨隨便便叫過來耽擱我多少事嗎?」

  「原來是蒙古人啊!」

  水靈又對主審官員道:「這位大人是在破壞民族團結嗎?」

  季景天抬起頭來問:「這位……也算是我同門嗎?」

  「啊!」許一夫掉過頭頗為得意地道:「這帽子扣得漂亮!」

  季景天只好低下頭去繼續擺弄卡帶。

  聽證會鬧哄哄的,主審官員就這麼趁亂結束了。

  傅君浩看向傅聽夏,傅聽夏則朝他眨了眨眼,傅君浩的臉皮頓時就有些抽搐了。

  原俊楠看了一眼門在走廊裏跟許一夫正在談笑的傅聽夏,轉身向著會議廳走去,見金秘書神色匆匆地走了進來。

  「什麼事,怎麼找到這裏來了?」

  金秘書輕聲道:「那位大爺,不知道怎麼躲過了我們的人,跑京城裏來了,他上午大鬧了政法辦,然後暈倒送醫院去了。」

  「怎麼會這樣,不是說了跟他好好談價錢的嗎?」

  「我們的人好好說了,給的價錢都要超過談市長的妻舅了,但他就是死咬著不肯松口啊。那大爺年紀大了,而且還有些瘋病,跟街坊們關系密切,下面的人本來也不敢逼得太急,怕把他逼死了當地鬧出大漏子來,現在他把事情鬧得這麼大,更不好下手了。」

  原俊楠深吸了一口氣,沒好氣地道:「這老東西不是孤寡嗎?要那麼多房子幹什麼?」

  「咱們的人打聽過,好像這老東西曾經跟人吹過牛,說他有個孫子在京城裏讀書,還是個當醫生的。」

  原俊楠眨了一下眼睛重複了一遍:「在京城讀書,是個當醫生的……」

  第32章 我愛攻君

  傅聽夏看了一眼把大家帶過來的沈叔道:「大家住這裏還習慣嗎?」

  「習慣,我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還能住老外開的賓館,可比咱們縣招待所高了不知多少個檔次了。」胖嫂興奮的插嘴道。

  傅聽夏看了一眼盤在床上拉長著一張臉不吭聲的鈴子媽,只好硬著頭皮挪了過去討好地道:「今天,真是多謝嫂幫忙了。」

  鈴子媽抬起眼皮道:「你不是讓老沈來收買我了嗎,怎麼現在又變成我幫忙了呢。」

  「那,那怎麼叫收買呢,那是我給嫂的孝敬。」傅聽夏幹笑道。

  「孝敬,怎麼你願意當我女婿了嗎?」

  「不,不……」傅聽夏連忙否認。

  鈴子媽從枕頭底下拿起包得似一個磚頭似的東西砸到傅聽夏的腦門上:「那我用得著你來孝敬嗎?你救了我女兒的命,我要是陷害你,我陳玉春在村子裏還能抬得起頭來嗎?我們農村人的臉面就是你們城裏人可以拿點錢就隨隨便便換走的嗎?鈴子的一條命就值這麼點錢嗎?」

  那包東西散開,裏面一疊疊的錢連傅聽夏都嚇了一跳,感慨地笑道:「嬸這俠女風範我都快折腰了。」

  鈴子媽看了一眼滿地的錢,連忙半遮住臉,揮了揮手道:「快走,別擋在我跟前讓人心煩!」

  傅聽夏出了門,鈴子爸在門口低聲道:「過去的事情,你別介意,鈴子媽……是真得喜歡你,想要你這樣的男孩子來當我們的女婿。」

  「我明白。」

  他走出來一段距離才跟沈叔道:「叔,我讓你給一萬塊啊,這裏至少十多萬啊!」傅聽夏笑道,「沒想到叔你這麼有魄力。」

  沈叔道:「這不是我給的呀,你是不是後來還讓一個姓趙的朋友,另外給了鈴子媽十萬塊封口費啊。」

  「姓趙的……」傅聽夏心道誰啊。

  他壓下了心中的疑問道:「鈴子家的拖拉機還有不少貸款,你回去幫他們還掉吧。」

  「鈴子媽不是說了不要錢嗎?」

  傅聽夏眨了一下眼睛道:「哦,她現在一准悔得連腸子都青了。」

  沈叔道:「明白了,齊大爺上午鬧政法辦了。」

  「他人呢?」傅聽夏問道,上一世齊大爺就是上京城大鬧政法辦了,這一世也沒例外。

  「暈倒送醫院了。」

  「暈倒了?!」

  沈叔連忙道:「這次是他裝的,他說了……要給點那些當官的顏色看看。」

  「啊……他這跟誰都嘔氣的脾氣真是一輩也改不了。」傅聽夏歎了口氣,又問:「那怎麼還在醫院裏呢。」

  「他年紀大了嘛!隨便查一查都能查出不少毛病來。」

  「他住哪兒,我去看他。」

  「有可能原家的人也在盯著他呢。」

  「我知道,我會小心的。」傅聽夏拿出紙筆,把醫院的地址給寄了下來。

  「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你陪著,反而會引起他們的注意,反正原家的人也不知道我跟齊大爺的關系。」傅聽夏說著把紙條塞到了褲子的口袋裏。

  他回到了學校,換了件外套,然後戴上帽子,又拿了只口罩塞在口袋裏,剛要出去方海走了進來,看見傅聽夏就問道:「聽證會順利嗎?」

  「應該沒事吧。」

  方海松了口氣道:「我就說了嘛,這天底下的路就是用來給天才踩的,他們踩完了,我輩庸才才知道沿著哪條路往前踩。」

  「你今天這麼自謙……是有事要我效勞嗎?」

  方海大笑著拍著傅聽夏的肩道:「天才就是天才,什麼都瞞不了你。」

  「有事就快說,我還要出去哪。」

  方海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傅聽夏湊過去看,只聽方海指著紙道:「周一,是口腔系聯誼會,周二是護理系舞會,周三藥學系坐談會,周四是影像系電影愛好者聚會,周五那就不得了了,是管理系的大型舞會。」

  「我們學院有管理系嗎?」

  「隔壁學院的,管理系的妹子啊,都水靈靈的,你想她長得不好怎麼管理別人啊。」

  「那跟我有什麼關系?」

  「關系大了,這些主事的妹子說了,只要你傅聽夏去,我就有座位。」

  傅聽夏眨了一下眼睛笑道:「我人氣這麼高的嗎?」

  方海笑得淚花直冒,拍著傅聽夏道:「您瞧瞧,您這謙虛的語調,搭配上您這偉岸的身形,該有多少妹子拜倒在您的石榴褲下啊。」

  傅聽夏壓了一下帽子,笑道:「那好吧,我考慮考慮。」

  「兄弟我的幸福就交給你了。」方海重重地搖了搖傅聽夏的手。

  金秘書推開包廂的門,對坐在裏面沙發上的原俊楠說:「我們派人裝成病友去跟那個老家夥套過口風了,那個老家夥嘴巴挺緊,只是說那房子是他孫子的,卻怎麼也不肯說他孫子是誰。」

  原俊楠彎腰端起茶幾上的紅酒道:「那就不用再查了。」

  他說話間,門又被推開了,幾個人推著宋建民走了進來。

  「原,原老板……」宋建民滿面惶惑地道。

  原俊楠微笑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找你來嗎?」

  「不,不知道。」

  「我想讓你帶我的人去給我抓一個人。」

  「一個人。」

  「嗯。」原俊楠把一張照片推到宋建民的面前問,「你對這個人有印象嗎?」

  宋建民回憶了一下道:「好像是清水縣的人,是抓這個人嗎?」

  「不是,是一個會去醫院看他的人。」

  宋建民遲疑道:「那……是誰,我不知道相貌不好抓啊。」

  原俊楠微笑道:「我找你來,就是因為這人只要一出現,你就能把他認出來。只要他出現在這個醫院裏……」他拿起旁邊一把手槍推了過去,然後道:「你就把他……帶到我這裏來。」

  傅聽夏到了醫院,先找了個地方定定心心吃了晚飯,然後又喝了一會兒茶,在臨近八點半最終探房時間的時候,這才戴上口罩快速穿過醫院的大堂朝著住院部走去。

  他沒有坐電梯,而是直接從安全通道上了齊大爺住的樓層,他剛推開樓梯的門就發現原來電梯口就守著兩個人,他做了原家十年的管家,當然一眼就能認出這兩個人就是原家暗地養著的打手,專門替原家做不幹淨的事情。

  傅聽夏連忙小心翼翼地將門掩上,長吐了一口氣,趕緊下樓,走到大堂的時候,他迎面看見宋建民帶著兩個人朝著他走來。

  他抬手壓低了一下帽子,快步與宋建民擦身而過,就在他走過的那一瞬,宋建民稍稍愣了一下,轉過頭看了一下他的背影,就立即喊道:「是他,就是他!」

  傅聽夏立即跑了起來,宋建民帶著兩個人追在後面,四個人一前一後穿過醫院的大門,眼見傅聽夏一躍就穿過了綠化帶的柵欄,朝著馬路的對面跑了過去,宋建民一把搶過後面保鏢手裏的飛鏢,朝著傅聽夏的背影射去。

  那支鏢正好射中了傅聽夏的大腿,傅聽夏頓時覺得渾身一涼,眼前就模糊了起來,他一把拔掉了腿上的飛鏢,看了一下四周,朝著斜對面最燈火輝煌的地方跑去。

  「追上他。」宋建民也跨過了柵欄,朝著傅聽夏的背影急奔而去。

  傅聽夏能聽到後面急速的腳步聲,他只覺得兩腿越來越重,雙眼也幾乎快分辯不出真實的物體,他進了閃進那大樓就迅速的找到了安全通道,跌跌撞撞地朝樓上跑。

  隔了沒一會兒,他就聽見了下面安全通道的大門再次被打開的聲音,只好頭痛地打開眼前的門跑了出去。

  外面是一條狹長的走廊,地面上鋪著柔軟的地毯,以至於傅聽夏覺得踩在上面更是深一腳,淺一腳,猶如踩在棉花堆上。

  他此刻的大腦已經沒法思考了,只是摸索著去推走廊上的每扇門,就在安全門再次響起的那刻,他終於發現了一扇門是打開著的,傅聽夏如同得救了一般,立即推門闖了進去,然後反手將門關上,靠在門上喘著氣。

  「來了。」一個年輕的男子打開了衛生間,他好像剛洗過澡,身上松松垮垮的穿著一件浴袍,烏黑的頭發濕漉漉的。

  「這人長得好像季景天啊……」傅聽夏迷迷糊糊地想,「不對,不對……他就是季景天。」

  季景天伸手揉了揉太陽穴,臉上帶著緋紅,眼神也有些迷離,他輕笑著對傅聽夏道:「啊,是趙天禦讓你來的對吧。」

  他掃了一眼傅聽夏,低頭輕笑了數聲:「還真是像啊……真有他的。」

  傅聽夏就算快暈了,也知道這個時候季景天的模樣不太對勁,不過他這個時候就算想出去,也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季景天走過來,半拖半挾持一般將傅聽夏拖到了房裏,將他丟到了床上。

  「怎麼?」季景天翻身在傅天夏的身邊的躺下醉意朦朧地道:「被下藥了嗎?趙天禦這是在懷疑我的魅力?」

  「真像啊……好像。」季景天修長的手指輕描著傅聽夏的口罩的外沿。

  「不情願嗎?」季景天嘴角微彎道,「那我給你一個機會,從現在開始,我數到三,如果你離床就走,我們就到此為止,否則……我只能做下去嘍。」

  他的手指輕輕描著傅聽夏口罩的外沿道:「一……」

  說完季景天的手指順著傅聽夏的面部輪廓沿著他的頸部滑到了他的襯衣鈕扣上,他解開了最上面的那顆微笑道:「二……」

  「三……」

  第33章 我愛主角君

  季景天從床上醒來的時候,只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抽得疼,他扶了一下額頭,腦海裏突然閃過一些片段,他立即睜開眼睛,轉過頭枕邊卻是空無一人,只有一些淩亂的痕跡。

  他起了身,看了一眼滿地的套子,輕微地皺了一下眉,起身揉了揉脖子,便走進了衛生間。

  衛生間裏有被其他人簡單用過的痕跡,季景天擰了一下眉頭,打開了熱水,等他洗完澡出來,將自己的衣服從櫃子裏取出來,剛套上襯衣,電話就響了。

  季景天走過去將電話接通,慢條斯理的對裏面的人說:「送個像傅聽夏的人過來,就是你要給我想的法子嗎?另外你把人送過來也就罷了,還給人下了藥,你就那麼不相信我的魅力嗎?」

  「誰?昨晚上我送去的人你不是沒讓他進門嗎?」

  季景天系袖口的手頓住了:「你說你送的人……他沒進門。」

  「對啊,他說你已經自己找了一個,在裏面激烈著呢,他就沒打攪你。」

  季景天目光呆滯了一下:「那我昨天是跟誰……」

  「你不知道?」趙天禦在那邊叫了起來,「你不知道自己跟誰上床,你就上了。那人呢……」

  「走了……」

  趙天禦狂笑道:「對你功夫不滿,要不然怎麼走得這麼無聲無息,還是你睡著之後,形貌大變,叫人嚇跑了。」

  季景天沉著臉道:「我會找到他的。」

  「你還記得人家的臉嗎?」

  「他戴著口罩。」

  「你……不會就沒摘吧!」趙天禦笑得連氣都喘不過來了。

  「有那麼好笑嗎?」季景天冷冷地道。

  趙天禦只好收了聲:「即然你都不知道人家長什麼樣,你怎麼找人家。」

  季景天回想了一下道:「他胸間有一顆痣。」

  「胸間有痣的很多,不一定就是你找的人。」

  他大腿內側還有一顆痣,但這句話季景天沒有跟趙天禦說,而是淡淡地道:「那就沒你什麼事了。」

  季景天說完不管趙天禦「喂喂」的叫聲,就把電話掛了,他站起身將襯衣穿好,突然眼睛就瞥見了地上有一張紙條,他彎腰把它撿了起來,上面是一行地址,這個地址就是不遠處的醫院,上面還有床號。

  他立即坐到床邊,接了個外線拔打了一個號碼。

  「我是景天,能幫我查一件事嗎?」

  「景天啊,只不要你不生我上次沒幫許一夫的氣,我願意為你兩肋插刀,說真的,我都沒想過原來許一夫要做心髒不停跳手術,要不然我就算辭職都去啊!」

  「知道可惜就好,你幫我查一下這個床位上的人。」季景天報了一遍。

  隔了一會兒,電話裏的聲音又再次響起:「病人是位鄉下老大爺,好像是因為上訪情緒激動暈倒,叫政法辦送來的。」

  「鄉下的老大爺……哪來的?」

  「讓我看一下,哦,是x省清水縣的人。」

  「清水縣……」

  那露在口罩外面熟悉的眉眼,這兩年他不知道看過多少遍的眉毛跟眼睛,他怎麼會沒想到呢,季景天難以置信地握著手中的電話,好像耳朵失聰了一般,突然聽不見了任何聲音。

  「喂,喂,景天,景天!」

  季景天深吸了一口氣,淡淡地道:「知道了。」

  「你幹嘛……要查這個老大爺啊。」

  「沒什麼,幫一個朋友問的。」

  季景天掛完了電話,拿起外套就快速地出了門。

  傅聽夏咬著牙慢慢地挪到了腳步走到了宿舍的門前,可是燕津學院就是有本事這個點兒宿舍裏還有人,而且就是方海。

  「你怎麼了?」方海連忙過來摻扶他,「你怎麼一個晚上沒回來,怎麼搞成這樣,跟給人輪過似的!」

  他一接觸到傅聽夏的眼神,連忙笑道:「哎呀,像你這樣的天才整天看書,就是不知道我們尋常男生的幽默,你到底是怎麼搞成這樣的?」

  「摔的。」傅聽夏說道,方海一搭上他的胳脯,他條件反射的一縮,道:「你別碰我,我渾身疼。」

  「好吧,那你睡一會兒,我回頭給你打午飯。」

  「嗯。」傅聽夏好不容易挪到了床邊,可是剛往床上一坐,就忍不住又跳了起來,最後只好側著躺在了床上。

  傅聽夏上世就知道這些公子哥間經常彼此贈送一夜情人,原俊楠就給季景天送過,他也不知道自己上世怎麼瞎成這樣,明明那群公子哥都是些衣冠禽獸。

  他大致能猜出昨天發生了什麼事,大概是某只姓趙的禽獸給季景天送了個小模特,又或者是小明星什麼的,所以季景天的門才會開著,結果自己闖進去了,喝醉酒的季景天就把他當妓給嫖了。

  傅聽夏那個糟心啊,要不是他死咬著牙關,都快一口血給噴出來了。

  季景天那個人把別人衣服脫了,臉上的口罩卻不摘,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變態,要是他先摘了口罩,看見自己的臉,怎麼也會清醒一點吧。

  傅聽夏手抓著頭發,不過也幸虧他早上醒來的時候,臉上的口罩都好好的,要不然季景天回想起來,還不知道被他刻薄成什麼樣。

  明明累得好像渾身都被人拆了似的,可是傅聽夏心裏懊惱無比,怎麼也睡不著,隔了一會兒,他聽見了外面宿舍裏傳來了腳步聲,便隨意地瞥了一眼,心想是方海回來送午飯了嗎,怎麼這麼早。

  可是那一眼過後,傅聽夏立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季景天來了,他連忙把眼睛閉上。

  雖然有可能季景天到現在也不知道昨天跟他上床的人就是他傅聽夏,可是讓傅聽夏裝作若無其事的跟他打招呼,他也沒那本事,要破口大罵季景天是個強幹犯,好像也不妥,傅聽夏想來想去只好裝睡了。

  季景天一直走到床邊,也不喊他,就那麼站在他的床邊,把傅聽夏的汗毛都站得豎起來了,而且他也擔心季景天這副樣子被其他的同學看到,不知道會傳出什麼樣的流言。

  其實過去季景天也不是沒來過,只不過現在傅聽夏心虛到不行,簡直是可以說是草木為兵。

  傅聽夏越來越頭痛的時候,季景天終於轉身走了,傅聽夏松了口氣,突然聽見有人道:「季景天,你來了!」

  是方海,傅聽夏的心頓時就提了起來,果然聽方海道:「你也是聽說聽夏摔了來看他的吧,啊呀,果然是天才之間的情誼啊。」

  「摔了?」

  「是啊,連走路都困難,一瘸一瘸的,所以我給他送午飯來了。」

  傅聽夏心急如焚,也只能在被窩裏撓床單,他現在真恨不得撲上去給方海的嘴巴做個深層縫合。

  「要我幫你叫他嗎?」

  「不用了,讓他休息吧。」

  等季景天的走路聲完全消失了,傅聽夏才轉過身來,拿枕頭狠狠朝著方海砸去:「你不說話,你會死啊!」

  方海接過枕頭規勸道:「傅聽夏,不是我說你,你看人家季景天多有天才的風範啊,你受傷了,他立刻來看你,盡顯上位者的那種胸懷,你就差了這點知道吧,我就跟季景天多說了兩句,你就嫉妒了,這怎麼行?」

  傅聽夏呻吟了一聲,方海拿過勺子邊吃飯邊道:「你摔了,周一的聯誼會,跟周二的小舞會就算了,不過周三的坐談會也不要你動,你應該就可以參加了吧。」

  他看了一眼傅聽夏的神情「啊」了一聲:「那周五,周五管理系的舞會無論如何要參加,管理系的妹子啊,我告訴你,我寧死勿缺!」

  傅聽夏只好苦惱地把被子一拉,把整個人都埋到了被子裏。

  好在傅聽夏提心吊膽了幾天,發現季景天沒什麼反應,也沒再來,一顆心總算是松了下來。

  可是他心一松,立刻又無比的心塞,心想明明吃虧倒黴的人是自己,他幹嘛要搞得自己跟作賊似的,他長長地歎了口氣。

  「聽夏,房子都出掉嗎?我看原家現在急了,開的價錢在一直在往上漲啊。」酒店包廂外沈叔小聲道。

  傅聽夏回過了神,搖了搖頭:「不能再持有了,那房子要立刻處理掉。」

  他一直以為自己重生了,感覺好像世界都在自己的掌心裏一樣,但這次的事情很好的打醒了他,以他那點微薄的基礎,即使重生了也絕不可能是原俊楠他們的對手。

  如果他再玩下去,不但是自己,甚至都有可能殃及到自己的身邊人,他看了一眼沈叔道:「齊大爺先留在京城,你那裏有大爺的委托書吧。」

  「對。」

  「大叔你回去就去找一個人。」

  「誰?」

  「趙天翰,你把房子就賣給他。」

  「成,賣多少?」

  傅聽夏抿了一下唇,想了想道:「就賣一百萬,要他立即成交,並要公開表示房子都到了他的手裏。」

  「一百萬?!」沈叔一臉肉疼地伸出一只手道,「原家都出到這個數啦!」

  「大叔,有錢掙還得有命花啊,這次是我不對,不該帶著你們對上原家的,我以後會帶著你們只掙安全的錢。」

  「這有什麼好抱歉的,錢哪裏有好掙的,當年大叔我為了掙點賣雞蛋的錢,冒點險都不比這個小。」

  傅聽夏頭痛地笑道:「大叔,金錢真是毀人哪,賣了吧!」

  沈叔心疼地歎了口氣,傅聽夏又道:「你把自己的鋪子也賣了吧,帶上胖嫂去s城,至少要先避避原家的風頭,到了那邊我再告訴你做什麼。」

  「成。」

  兩人商量完,沈叔才又道:「昨晚鈴子來了。」

  「鈴子也在京城?」

  「對,不過她就露了個臉,又跑了,說是被她媽整得沒臉見你。」

  傅聽夏笑道:「哎,我怎麼會跟個小孩子計較,她都在京城做什麼?」

  「說是在一家人家當小保姆,我看不像是走了歪道的樣子。」

  傅聽夏道:「那就好,她好歹留個聯絡方式啊。」

  「她知道你在哪裏就行了,真要是遇上了什麼對付不了的困難,她會來找你的。」

  傅聽夏點了點頭,就跟著沈叔一起推開包廂的門走了進去,胖嫂滿面不可思議地道:「聽夏他親爹真這麼狠心。」

  鈴子媽嘖嘖地道:「他們家都派人來收買我們陷害聽夏了,這還用說嗎?」

  水靈在一邊聽得連連點頭。

  傅聽夏長歎了一口氣,失笑道:「各位嫂,分別在即,你們說些讓我順心的閑話行不行?」

  吃完了飯,清水縣的人就直奔了火車站,因為吃飯的地方訂得離燕津學院很近,因此傅聽夏就走著朝燕津學院走去。

  突然一輛轎車停在他的身邊,傅聽夏頓時被嚇得渾身汗毛都直豎了起來,車窗搖了下來,露出了魯伯成的臉:「上車!」

  傅聽夏松了一口氣道:「教授,你好端端地嚇什麼人啊?」

  魯伯成的腦袋四周轉了轉道:「你在怕什麼,有人搶親嗎?上車。」

  傅聽夏苦著臉道:「教授,我明天會去上課的,你也不用著把我拖到校外去懲罰吧。」

  「別廢話,上車。」

  傅聽夏無奈地歎了一口,只好硬著頭皮上了車。

  第34章 我愛主角君

  轎車一路開到了燕津附屬醫院,傅聽夏瞧了一眼坐在邊上的魯伯成,心想這老頭專業不怎麼樣,譜倒是挺大的。

  魯伯成換過了白大褂,就把傅聽夏一把推給了旁邊一個瘦高個的年輕人:「他叫蔣範範,是你的師兄,你先跟他轉轉吧。」

  蔣範範……傅聽夏心裏想還好這位師兄不姓宋,要不然該叫「送飯飯」了。

  蔣範範看著傅聽夏笑道:「是不是對我的名字挺好奇的。」

  「不是,師兄的名字起得別具一格。」傅聽夏拍馬屁地笑道。

  蔣範範歎了口氣道:「我爸姓蔣,我媽姓範,因為我跟了我爸姓,我媽覺得虧了,所以在名上就連用了兩回。」

  傅聽夏只好笑了笑,蔣範範搭著他的肩上下看著他道:「你就是傅聽夏。」

  「對啊。」

  「我真是聽你的名字聽得耳膜都快出老繭了,今天一看見你就渾身興奮啊。」蔣範範又從上到下看了一眼傅聽夏。

  傅聽夏一聽見他說興奮兩個字,突然就條件反射性地稍微離了他一點距離,假裝去看魯伯成在幹什麼,見魯伯成手腳麻俐地在給病人連接電極便道:「怎麼教授還親自做心電圖。」

  「啊,每個平均速度一分三十秒,除了心電圖,什麼超聲,影像,教授都是我們院的紀錄保持者。」

  傅聽夏想了想,感慨道:「沒想到他做監測倒是挺有一手的。」

  「教授可是在這家醫院把心內從無到有建立起來的,我們院的操作方式,規則都是教授制定的,燕津醫院其它不能比,但我們心內卻是京城最一流的。」

  他說著,走廊裏的電話響了,他過去接了一下電話,聽完立刻放了下來,跑到門口喊道:「教授,救護車送來一個病人,心髒驟停了。」

  魯伯成立刻把手裏的病人交給其它醫師,連跑邊問:「做過什麼急救?」

  「藥物給治過了,不起作用。」

  傅聽夏跟著魯伯成一路狂奔,他看著領頭奔跑的魯伯成心裏想:「啊,這老頭手快,跑步的速度倒也不慢。」

  魯伯成沖進了診室,正在做急救的醫師抬頭道:「是急性下壁心肌梗塞的病人,藥物給治之後,突然就休克了。」

  「合並心源性休克了。」魯伯成彎腰看了一下病人,又掃了一眼心監儀,連戴手套道:「准備穿刺針。」

  傅聽夏見魯伯成從護士的手裏一根針從病人的左胸骨紮了進去,不由輕聲問蔣範範:「這是做什麼……也算急救嗎?」

  「啊。」蔣範範笑道:「有的時候,送來的病人心髒驟停後,正常的手段都不起作用,那個時候我們就會用穿刺針從病人的肋骨中紮進去,用起博鋼絲在心外膜那裏再給它一個刺激,然後……」(注)

  蔣範範笑著打了個響指,傅聽夏轉過頭去。

  「脈沖70。」

  「脈沖75。」

  「脈沖80。」

  傅聽夏看著魯伯成鎮定的指揮著急救,頗有一股大將的風範,實在想像不出他是個在課堂戴著眼鏡念詩的酸腐老頭,傅聽夏不知道怎麼就想起了「像大樹一樣的醫生」那首詩。

  「有心跳了。」旁邊的護士松了口氣。

  「固定鋼絲。」魯伯成則神色不變地吩咐道。

  「沒見過,對吧?」蔣範範對傅聽夏笑道:「怎麼樣,不是只有心外,我們心內也挺刺激的吧。」

  「可是……魯教授上的課真的……」

  蔣範範說道:「教授是實幹家嘛,實幹家不就是光會幹,不會說啊!」

  傅聽夏笑著看了一眼蔣範範,心想可以這樣理解嘛,這位師兄的語文誰教的啊。

  蔣範範湊過去小聲說了一句人類能懂的話:「你想啊,以魯伯成的地位,燕津怎麼就讓他上些不怎麼重要的選修課呢,還不就是因為他的課實在爛到讓人受不了嗎?」

  傅聽夏笑著歎了一口氣,轉過身靠在牆壁上。

  蔣範範也靠在牆壁上道:「100個心髒病人,75個是冠心病,他們遲早要送到心外科去把心髒拉開來做搭橋手術,有很多人都說我心內也遲早都會送去給心外那幫人打下手。可是教授不相信,他覺得心內遲早不會比心外差,教授一直都很努力呢。」

  傅聽夏看著窗外的陽光微笑著在心裏想:正確,以後這七十五個病人裏,會有至少四十五個到心內來的。

  下午上完了班魯伯成請吃晚飯,傅聽夏才發現魯伯成還有一大長處,那就是很豪爽啊,請客吃飯不但烤全羊還要了一打進口啤酒。

  「別客氣,教授有的就是錢。」蔣範範小聲道:「他在好幾家做醫藥器材的廠子裏占著技術股份呢。」

  這句話魯伯成聽見了道:「說得對,別把我當許一夫那窮酸。」

  雖然許一夫是個窮光蛋這是事實,但傅聽夏還是不得不幫腔兩句,他笑道:「那老頭就是醉心醫術,不太愛理俗務。」

  「你說什麼?你的意思是醫療器材是俗務嗎?」魯伯成瞪大了眼睛問道。

  傅聽夏被一桌的人看得不太好意思,硬著頭皮道:「我們幹醫生管治病的嗎,醫療器材不是搞醫學研究的人做的事情嗎?」

  「你錯了,那師傅今天就給你上第一課。」

  傅聽夏心想我什麼時候拜你當師傅了,不過想想也就自動忽略了。

  「醫學是一門科學,生命科學,物理是科學的基礎,而醫學將是一切科學成果的綜合反應。當科學越來越發達,醫療的技術就會越來越先進,當醫療器械發展到一定的程度,醫療技術就會產生革新的意義。那種意義絕對大過你與許一夫做的心髒不停跳的手術。所以我為什麼說心內將來肯定會比心外強,為什麼我這麼說?」魯伯成用手朝前比了個手勢:「因為我堅信隨著醫療科技的發展,所有的外科包括心髒外科都會朝著微創的方向發展。」

  傅聽夏輕咳了一聲,拿過啤酒喝了一口有些掃興地想:媽的,這老頭真是眼光好,都快趕上重生的了。

  蔣範範舉起了手裏酒杯笑道:「那為我們心內輝煌的未來幹杯!」

  魯伯成帶的那幫人,三個當中倒有二個像他本人,喝了一點酒就又扭又跳的,表演欲旺盛,結果是大家都喝多了,連傅聽夏也喝得有點熏熏然,好在魯伯成就住在燕津學院分配的教師住宿樓裏,所以他就搭著魯伯成的車子回去了。

  傅聽夏回到了宿舍摔倒在了床上,方海一臉哀怨地看著他,傅聽夏只好道:「不是我故意失約的,被魯教授抓到醫院了。」

  「哇,真的,那魯教授是不是要把你收他門下了,啊?」方海連忙撲了過來。

  「嗯,大概是吧……」

  方海一臉羨慕道:「那能不能給小弟引個路?」

  傅聽夏想了想,睜開眼道:「如果……你不要我在那幫女生那裏引路的話……」

  方海想了想,果斷地放棄道:「那還是先引妹子的路吧。」

  傅聽夏頭痛地閉上了眼睛,方海小聲道:「你怎麼聽見妹子不激動呢?你會不會哪裏有問題啊……」

  「你才有問題呢!」傅聽夏睜開眼睛道,「是你荷爾蒙分沁太旺盛了好不好。」

  他說著拉起被子翻身朝著牆壁,心裏卻歎了口氣,任誰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被個男人幹了一地的套子,要他馬上去跟女孩子玩曖昧都會有些心理障礙的吧,別說他還有前世的那些記憶。

  本來還以為這世可以輕裝上陣,過上一輩子普通人的生活,結果車子還沒開上道,就又開溝裏去,傅聽夏只要想到這些,就覺得又糟心得不行。

  「聽夏。」躺在上鋪的男生突然伸出頭喊了一聲:「今天有你一通電話,我跟他說你沒在,那打電話的人說,讓你周六上午十點在宿舍裏等他的電話。」

  「誰啊。」

  「不知道,他沒說是誰,電話就掛了。」

  傅聽夏心裏想會是誰呢,會給他宿舍打電話的,只有許一夫跟沈叔,沈叔現在應該還在火車上吧,那就只有許一夫會給他電話了。

  即然許一夫說是讓他周六等電話,那證明也不是急事,大概就是想叫他去家裏聚聚類似的事情。

  清水縣的房子沒有賣,傅聽夏也不知道原俊楠到底對自己的事情掌握多少,所以一連幾日,他要麼在學校上課,要麼就跟著魯伯成去醫院,就沒有單獨一個人外出過。

  周五晚上,沈叔給他來了個電話,告訴他房子的合約已經跟趙天翰簽了,趙天翰為此還特地請房管局的人吃了頓飯,辦了個加急房產轉移,因此原家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這批房子到了趙天翰的手裏。

  傅聽夏聽了也是松了一口氣,以他的實力是不能跟原家硬扛的,能暗地裏找他們的不自在已經是能力的極限了。

  不過這批房子到了趙天翰的手裏,那麼上一世趙天翰辛辛苦苦抬轎子,原家輕輕松松坐轎子的局面就會被徹底打亂了吧,趙天翰只要打好了手裏的這張牌,就能讓原家賠了夫人又折兵。

  傅聽夏想到原俊楠會在這件事情的損失,他就覺得心裏莫名地痛快。

  「沈叔,周一的時候,有給我來過電話吧?」傅聽夏隨口問了一句。

  「周一,我還沒到清水縣呢,怎麼可能給你來電話。有什麼事嗎?」

  「哦,那大概應該就是我師傅來的電話。」

  掛完了電話,傅聽夏就被方海拖著去參加什麼管理系的舞會了,舞會是在隔壁院系的室內籃球館裏舉行的,燈光充足得有些耀眼,曲子一律是慢三或者慢四,男女同學都隔開著一肩的距離跳得有禮有節,舞池的四角還有老師在巡邏。

  傅聽夏心想再過個十年就該流行黑燈瞎火,趁水摸魚了,他跟方海走進去的時候,雖然沒有聽到什麼喧嘩之聲,但可以看見不少女孩子交頭接耳一番,然後就竊笑著目光朝著自己這邊瞥來。

  方海一進了舞池就如魚得水,把傅聽夏扔在一邊自顧跟個女生跳去了。

  傅聽夏坐了一會兒,終於有個膽大的女生走了過來:「你好,我是燕津學院口腔系二年級三班的顧春蕾。」

  傅聽夏連忙起身道:「我是臨床系一年級一班的傅聽夏。」

  顧春蕾抿唇笑道:「我知道,我可以請你跳個舞嗎?」

  「我真不會跳,我今天就是單純陪朋友來的。」

  顧春蕾有點不死心地道:「沒關系,不會跳我教你。」

  傅聽夏想了想,決定把自己天才的氣質進行到底:「我其實只喜歡看書,不喜歡跳舞……除了看書,啥也不喜歡。」

  顧春蕾有些失望,但還是不氣餒地道:「那下次我們一起去圖書館。」

  傅聽夏看著顧春蕾狠了狠心道:「可是……我不太看口腔系的書,因為我覺得牙疼不算病。」

  顧春蕾先是「噗嗤」笑了一聲,然後有點生氣地道:「你故意的是吧!」,說完她扭頭就走了。

  傅聽夏看了她的背影一眼,覺得自己的背脊都快出汗了,沒好氣地看了一眼舞池裏滿面春風的方海。

  顧春蕾走回女生群中,傅聽夏就算不看,也能知道她們交頭接耳了一番,女生們雖然靦腆,但總有大膽的,於是隔個一會兒,就有人嘗試著來挑戰傅聽夏這個高難度。

  女生們的智慧是無窮的,而且幾番總結後戰斗力一次比一次強,傅聽夏被挑戰了三四回之後真心覺得自己是不是該找個機會先開溜再說。

  好在這個時候,真有一個對書比對女生還感興趣的男生來找他了,傅聽夏感動地都快冒淚了,於是拉著這個男生總算把後半場的舞會給撐了過去。

  散了場,方海依依不舍地跟共舞的女生道了別回到傅聽夏身邊,不時的有女生含笑著瞥了一眼他們,然後從他們身邊經過,方海面帶微笑地揮著手頻頻的跟她們示意。

  「你可以啊,一場舞會跳下來,跟女生們都處到這個情誼份上了。」傅聽夏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頗為驚訝地道。

  方海看了他一眼道:「我也沒幹什麼太偉大的事情,但架不住人幽默親切,另外同意了……她們一點小事。」

  傅聽夏立刻警覺地問:「你都同意了什麼小事?」

  方海道:「就是……同意給她們向你帶點口信,紙信什麼的。」

  「你又把我賣了!」傅聽夏氣不打一處來,對著方海上去就是一腳。

  「我,我沒保證你一定回信給他們,而且我明說了能打動傅聽夏的只有色藝雙全的女人,得長得像女版的季景天,是她們自己非要挑戰一下的!」方海不服地嚷道。

  傅聽夏突然就氣不動了,掉頭就走了。

  「你什麼生什麼氣嘛,你完全可以像我這樣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喂,你走這麼快幹什麼……」

  傅聽夏回到宿舍就倒在床上,長長地歎了口氣,上面床鋪的男生探出頭來問:「隔壁院管理系的舞會不怎麼樣,對吧?」

  「嗯,一般。」

  那個男生立即道:「不要緊,我這裏有一場高端的沙龍會,主事的女同學說了,參加這個沙龍的女生都是校花,系花,最低的也要是班花,你看我們不如明天……」

  傅聽夏拿起枕頭朝上砸了一下,把那個男生的腦袋給順利地砸了回去。

  隔天清晨起來,傅聽夏揉了揉脖子,拿起牙膏牙刷出了門,等他洗漱回來方海從被窩裏露出了個腦袋問:「你……要去圖書館是嗎?」

  「對啊。」

  「我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傅聽夏邊穿外套邊問。

  「就是不小心跟女生們說了一點你的行蹤……」

  傅聽夏的手頓住了:「你都說了什麼?」

  「比如你周末會在早上開館的時候就去圖書館,因為你白天要跟魯教授去醫院……」方海看了一眼傅聽夏的眼神,輕咳了一下:「還有你一般下午五點到七點在301自習室……還有你早上會到校門口第二家鋪子去買早點,因為你喜歡吃他家的燒餅……還有你中午十一點四十五分會去八號窗口打飯,晚點不要緊,因為不要排隊,而且八號窗那個打飯菜的大媽給你留著呢……」

  傅聽夏深吸了一口氣,方海連忙道:「你要借什麼書,吃什麼早點,小弟給你跑了,中午飯菜全包……晚飯也包了……」

  傅聽夏只得摔回床上,女生們威力他昨晚領教了一回,還沒勇氣這麼快就去領教第二回。

  不過幸好他也沒在宿舍憋多久,十點的時候,終於電話響了,傅聽夏走到走廊的地方拿起了電話,裏面的人說:「我是魯亞軍,你還記得我嗎?」

  傅聽夏想了想,立刻道:「哦,你是我師傅許一夫的助手是吧。」

  「對,對,沒錯。」

  「你找我有事?」

  「是這樣,你知道友誼賓館嗎?」

  「知道。」

  「許教授讓你趕快去友誼賓館的501號房,有個美國來的心髒醫生想讓你見一下,他可能要馬上上飛機,讓你動作快點。」

  「好的,好的,我立即過去。」傅聽夏立刻道。

  魯亞軍掛好了電話,問旁邊認真看書的年輕男子道:「你看……我這樣說行嗎?」

  季景天合上了書,抬起眼簾道:「挺好。」

  注:按我的習慣一般是不說的,因為幾乎99.9%的讀者都不感興趣,但是因為找茬黨實在太煩人,那我多說兩句吧。上面那個起搏技術是比較早期的技術,因為在90年以前,脈沖發生器的體積比大,靜脈放置導線不是很可靠,所以這個手法在當時,看好「當時」是相對比較安全的。現在時代不同了,你對現在的認知在很多年前可能是大不一樣的。

  作者在一個123言情最大的yy分類下朝著一個目標相當明確的方向寫著一本重生類的小說,您跑進來說不知道我寫得是yy類小說,您說您純潔成這樣,來看一個生理課老師寫的東西……合適嗎xd?

  作者在文案裏早就用紅字給標出了本文架空,並且是時間與內容雙架空,可能有些人因為不可抗的原因,看不見,那我只好在正文裏再說一遍。本文架空曆史架空醫術xdd,所以就不勞煩一些朋友千裏迢迢的跑到作者的免費章節下給作者提建議。

  心領了,但作者不感興趣xd。作者感興趣的事情,從所周知。

  第35章 我愛主角君

  傅聽夏掛完了電話,卻在心裏想,美國的心髒醫生,許一夫特地關照他去會個面,難道……是他跟許一夫提到過的西格奧特,他可是會在今明兩年內就正式向外發布,通過介入的方式,給冠心病人裝支架,從此打開心內科輝煌的大門。

  這麼重要的事情,這老頭怎麼不早兩天打招呼呢,傅聽夏心急火燎地穿上鞋子就往外奔。

  等到了公交車站,可能是周末的緣故,學院跟附近外出的人很多,車子過了二十分鍾都還沒見影子。

  傅聽夏看了一下手表,真是急得頭上冒汗。

  「傅聽夏。」背後有人喊道。

  傅聽夏轉過頭來,不禁一愣……金秘書,他與金秘書曾是原俊楠的左右臂膀,上一世當中金秘書是除了原俊楠,與他接觸最多的人。

  金秘書其實在上一世對他還是很不錯的,為他擋了很多的責難,解了很多的圍,曾經八面玲瓏的金秘書,現在還是個面帶青澀的年青人。

  傅聽夏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停在不遠處的黑色車子,心裏生出了一絲警惕感:「請問,你是哪位?」

  「我是金秘書,我們見過幾次,你還記得我嗎?」

  「哦,金秘書。」

  金秘書笑道,「俊楠他在那輛車裏,想請你過去說兩句話。」

  「我還有些急事……可能今天沒什麼空。」

  金秘書低了一下頭,然後抬臉挺誠懇地道:「俊楠不會做什麼傷害到你的事情,而且你不覺得你也有必要跟他談一談,畢竟你們曾經關系不錯,是對朋友,對嗎?」

  「畢竟曾經關系不錯……」傅聽夏語調平平地重複了一句,然後道,「我想我高攀不上原先生,跟他也談不上是對朋友。」

  「無論是朋友也好,不是朋友也好,你們都需要談一談,拖著並不是個辦法。你看我來學校的門口找你,有這麼多人看見了,我們也不可能做出什麼傷害你的事情,對嗎?我看你一直在看表,是急著要出門吧,你可能不知道前面出了車禍,公交車可能一時半會兒還到不了這裏。不如這樣,我們送你一程,你就在車上跟俊楠談一談怎麼樣?」

  傅聽夏又看了一眼停在馬路對面的黑色轎車。

  原俊楠也坐在車子裏看著傅聽夏,簡單的外套下白色的襯衣,黑色的西褲,略有些清瘦的身材,背著黃帆布挎包,莫名的他心裏的那團火就燒得更旺了。

  他印象裏的傅聽夏是個不起眼,甚至很不起眼的人,臉上帶著缺陷,性格也有點缺陷,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等他見到初成年的傅聽夏,他就莫名地在心裏起了一種欲望,也許是那天在手術台上的傅聽夏跟記憶裏的傅聽夏反差實在太大。

  可是原俊楠隱隱覺得不止是如此,他心裏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並且越來越強烈。

  那就是——他覺得傅聽夏理所應當是屬於他的,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但他就是覺得他了解傅聽夏,他甚至覺得自己了解傅聽夏那薄薄的衣服底下每一寸的軀體。

  假如傅聽夏躺在他的面前,他覺得自己能輕易地令他興奮。

  傅聽夏低頭看了一眼電子表,然後抬頭道:「那就如你們所願,我們談一下,不過麻煩你把我送到友誼賓館,我有要緊事。」

  金秘書見傅聽夏同意上車,也是松了口氣笑道:「好,開過去只要二十分鍾就能到。」

  原俊楠微笑著看著傅聽夏上車,金秘書則坐到了司機的位置上。

  「聽夏,又見面了。你在燕津還好吧?」

  傅聽夏看著窗外道:「還湊合吧。」

  原俊楠半側著身體靠在車門上,瞧著傅聽夏的側面,從他的耳垂到修長的頸脖,然後微笑道:「那位齊大爺手裏的房子是你的嗎?」

  傅聽夏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不錯。」

  原俊楠湊近了傅聽夏看著他道:「為什麼不賣給我,你對我……有意見?」

  「我怎麼會對原先生你有意見,那房子……本來就是趙先生讓我買的,你可以去查一下,二年多前他給了我十萬塊錢,銀行那邊會有他提錢,跟我存錢的記錄的。我不過是拿錢替人辦事罷了,自己做不了主的。」

  傅聽夏說著眼神掠過了原俊楠的臉,見他深吸了一口氣,現在原俊楠必定以為他自己被趙天翰給識破了,因此趙天翰才會設個圈套給他當上吧,依照原俊楠的自負,足夠讓他心塞不少時間的了。

  原俊楠的面色也只是一瞬就恢複了正常,依然笑得很斯文地道:「那點小事就不要提了,我還有一件事情想要問你。」

  「原先生請講。」

  「比如就像你剛才那句……我記得你以前是叫我俊楠哥的,為什麼會改成了原先生。」

  「啊……人都是會長大的,傅聽夏也不例外,對嗎?」傅聽夏看似答非所問地回了一句。

  原俊楠卻好像聽懂了,他靠著車壁看著傅聽夏意味深長地道:「不錯……你長大了。」

  「我這次來還想提醒你一件事,那就是石家跟傅君浩這對姐弟不會善罷甘休的,你自己要當心一點。」

  「如果原先生你是替他們來送信的,那就替我把回信捎回去吧,你就跟他們說,我對傅家還不感興趣,但請別讓我對傅家產生興趣。」

  原俊楠笑了:「為什麼你會認為我一定就是站他們那邊的,我不是一向都站你這邊的嗎?」

  傅聽夏也輕笑了一聲,原俊楠與傅家一個唱紅一個唱白臉,把自己當白癡一樣哄騙,原俊楠怎麼還能把假話說得這麼順暢?

  「聽夏,我們還回到兩年多前的模式怎麼樣,有空出來見個面,喝個茶,聚一聚,你有什麼事就給我打個電話,你還叫回我俊楠哥,怎麼樣?」

  傅聽夏這次是真得笑了。

  「我說過,我是站在你這邊的……至少是想站在你這邊的。」原俊楠靜靜地欣賞著傅聽夏微笑著的側面,然後微笑道:「套用你一句話,我對站在你的對面還不感興趣,但請別讓我對你的對面產生興趣,好嗎?想好了沒有?」

  傅聽夏沒有回答這句話,而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腕表對金秘書道:「能不能再開快點。」

  原俊楠沒有想過傅聽夏是這麼平淡又無所謂的態度,輕笑了一聲沉聲道:「聽夏,你已經站到了石家,跟傅家的對面,你覺得你再站在原家的對面,你還能當個醫生嗎?」

  傅聽夏只低頭看著自己的表,原俊楠則牢牢地盯住了他的臉,仿佛要從傅聽夏的臉上看出破綻來,然後一擊而中。

  金秘書的車子開得很快,他們很快就在友誼賓館的停車場停了車,停車場上僅有寥寥幾部車子,顯得很是空曠。

  傅聽夏剛抬手想要開門,原俊楠就說了一聲:「鎖上。」

  只聽「卡嗒」一聲,車門就被鎖上了,傅聽夏轉頭道:「原先生剛才的話我都聽見了,也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今天真得有緊事,請你讓我走好嗎?你的問題,請容我回去深思兩天再回答你好嗎?」

  原俊楠微微眯著看著傅聽夏道:「為什麼短短兩年多的時間,會讓一個人有如此大的變化。」

  傅聽夏失笑著回答:「就算只是一晚,一個人也有可能會變化很大。」

  原俊楠道:「不錯,可是為什麼我總覺得你不是傅聽夏呢。」

  傅聽夏揚眉道:「我是傅聽夏,請不要說這樣無稽之談,請讓我下車!」

  「向我證明這一點!」原俊楠的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傅聽夏輕聲地道。

  傅聽夏抬起眼簾問:「你能證明你是原俊楠嗎?」

  原俊楠對視著傅聽夏,他從再見到傅聽夏起,就會經常想起傅聽夏,最近甚至在晚上做夢的時候都會夢見傅聽夏,兩人赤裸交纏,傅聽夏溫順地躺在他的身體底下,他從他身上得到的快感,是原俊楠從來沒有在其他人那裏獲得的。

  他甚至清楚,即使是圈裏以美貌高貴著稱的傅君瑤也不可能給他帶來那種酣暢淋漓的快感。

  原俊楠於其說是要讓傅聽夏證明自己是傅聽夏,不如說是想讓傅聽夏證明他就是他夢裏的那個傅聽夏。

  「讓我下車好嗎?」傅聽夏簡直有點不太明白原俊楠了,在他的記憶當中,原俊楠城府深,自負,像這麼糾纏不清的他還真沒見過。

  原俊楠抬起了手輕撫上了傅聽夏的臉,傅聽夏臉瞬時就變色,他再好的忍性,也很難忍受這個人的觸碰?

  原俊楠看著他道:「別動,只要你不動,我很快就讓你下車,但你如果一直不合作,可能在我沒有覺得夠了之前,你要一直呆在車子裏了。」

  「你想怎麼樣?」

  「要個證明。」

  傅聽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會兒道:「那請快一點,並且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原俊楠微笑道:「很快。」

  他太了解這副軀體,每一個興奮點,每一處敏感的地方,他湊了過去,傅聽夏強忍著不適,背靠著車窗,原俊楠在傅聽夏脖子處深吸了一口氣,人頓時就興奮了,沒錯,就是這個味道,屬於傅聽夏的體味。

  原俊楠輕輕地含住了傅聽夏的耳垂,輕舔著,然後吻著他脖子的外側,這裏全部都是會令傅聽夏興奮的地方,他抬起頭,看見的卻是傅聽夏滿眼的厭惡,跟強忍著的惡心,原俊楠燃起的火焰幾乎瞬間就熄滅了。

  「你證明完了,我可以走了吧。」傅聽夏冷冷地道。

  金秘書輕咳了一聲:「俊楠,我看聽夏好像真得有著急的事情。」

  「是嗎?誰在賓館裏等你,讓你這麼著急?」原俊楠看了一下表道。

  傅聽夏突然一字字地道:「原俊楠,你如果實在是欲求不滿是不是也應該去找個圈子裏的人去解決,而不應該死皮賴臉地去糾纏一個對你毫無興趣的人。」

  「死皮賴臉!」原俊楠失笑了一聲,看著傅聽夏道:「你的意思是你對我毫無興趣,但我卻因你而欲求不滿?」

  傅聽夏靜靜地看著他問:「你難道現在不是這個樣子嗎?」

  原俊楠長呼了一口氣:「本來只想跟你開個玩笑,沒想到原來你還是這麼開不起玩笑。」

  「可能是你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吧,我可以走了嗎?」

  原俊楠冷冷地道:「金秘書,放人。」

  車鎖一開,傅聽夏幾乎是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直奔電梯間,原俊楠看著他的背影眼瞳深如墨色。

  他一向冷靜,可是他長這麼大還沒受過這樣的恥辱,向一個人求歡卻被這個人如同垃圾一般鄙棄,這種濃烈的挫折感是他記憶裏從不曾有過的。

  「俊楠,我看傅聽夏好像……對我們有很深的敵意。」

  「如果不是趙天翰對他說了些什麼……」原俊楠皺了下眉,冷哼道:「那就一定是傅家那群蠢材裏的誰露出了口風,白白浪費了一張牌,走吧。」

  他頓了頓又說:「等一下,你去給我查一下,今天的友誼賓館裏,有沒有比較特別的人開房。」

  「你是想查一下傅聽夏跟誰會面嗎?」

  「哦,我想知道……到底是誰,改變了傅聽夏,讓他跟我作對。」原俊楠看著窗外悠悠地道:「你現在就去,我在這裏等你。」

  隔了一會兒,金秘書匆匆拿了一張紙過來,坐進車子裏將紙遞給了原俊楠道:「這是今天所有在賓館裏開房的客人名單。」

  原俊楠接過來掃了一眼,很快就在一個名字上定格了:「季景天……」

  「傅聽夏去見的是季景天?」原俊楠喃喃地道,「趙天翰,季景天……傅聽夏,他們是什麼關系?」

  傅聽夏站在501的門口,最後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著,在心裏默念了幾遍英文打招呼的句子,然後才抬手敲了一下門。

  門開了,從裏面開門出來的人居然是季景天,這著實讓傅聽夏嚇了一大跳,但想想也很合理,畢竟許一夫現在的弟子是季景天才對,他沒道理關照老弟子,而不關照新弟子的。

  「那個師傅跟美國來的醫生都在裏面吧?」

  季景天的面上也沒什麼表情,只是簡單地道:「進來!」

  傅聽夏在門口剛張望了一下,季景天就把他一把拖進了門,然後把門關上。

  傅聽夏靠在牆壁上道:「怎麼就你一個人,師傅呢?」

  「啊,就我一個人,你那麼害怕幹什麼?」季景天面無表情地道。

  傅聽夏連忙道:「誰害怕了,但你不覺得奇怪嗎?魯亞軍給我打電話說是師傅讓我來這裏的,可是我到這裏來,就你一個人,我跟你……很熟嗎?」

  「熟不熟,等會兒檢查一下,不就知道了。」他湊近了傅聽夏低聲說了一句。

  他說著也不管傅聽夏掙紮,把他半抱半推地弄進了房,丟在床上,然後橫跨在傅聽夏的身上,他用一只手將傅聽夏的雙手按在頭頂,另一只手很快就解開了傅聽夏襯衣的鈕扣,看見胸口的那顆紅痣,他的眼睫毛輕顫了一下。

  隨後,季景天就面無表情地去解傅聽夏的皮帶,這下傅聽夏真得慌了,拼命地掙紮,季景天松開他的手,卻一下子將他整個褲子扒了下來,分開傅聽夏的腿,等看到了腿間的痣他的睫毛動得更厲害了。

  傅聽夏趁季景天走神的一瞬,連忙搶回了主動權,將褲子拉上面紅耳赤地道:「你他媽神經病吧,扒一個跟你不太熟的男人的褲子。」

  季景天抬起了眼簾看著他道:「扒一個不太熟男人褲子的確不妥,可是他要是我的人那合情不合理了。」

  「誰是你的人?!」傅聽夏有些氣急敗壞的反駁道。

  季景天突然一下子將傅聽夏壓倒在床上,貼著他的耳朵說:「我在你身上用了五個套子,你敢說你不是我的人?」

  原俊楠走到了501的面前,看著那扇門,裏面傳出了一些聲響聲,他向前走得更近了一點,這裏的隔音效果不錯,可也許是房裏的動靜太大了一點,到底不能完全隔絕。

  只漏出那麼一兩聲,原俊楠也知道房間裏到底在發生什麼事,他抬起眼眸看著501那個數字。

  第36章 我愛主角君

  傅聽夏坐在季景天旁邊的座位上,掃了一眼旁邊又衣冠楚楚的季景天,一副他天生就是這麼高端的樣子,好像剛才在床上那個土匪流氓不是他季景天似的,傅聽夏一陣糟心。

  原俊楠是個骨子裏很霸道的人,他不喜歡別人有太多主見,在床上也是如此,所以傅聽夏記憶裏有關性的經驗加起來可以歸納成兩個字那就是「順從」,原俊楠自然也不需對他花太多的精神。

  因此傅聽夏從來見過有人把前戲做得這麼無恥,季景天的相貌也功不可沒,傅聽夏從沒想過一本正經的季景天那張線條很漂亮的嘴巴除了會發表學生代表演講,還可以說那麼下流的話。

  在記憶的映證下巨大的反差帶來的強烈的刺激,再加上身體敏感部位被反複碰觸,傅聽夏就突然起反應了,這其實是男人本能的反應,與他有沒有要跟季景天再做深層次交流的意願完全兩碼事,但就是被季景天給逮住了。

  不過季景天也知道想要一步到位也很困難,於是只友好的提供了一下幫助,但他那只手能幹的事情也讓傅聽夏覺得腦子都燒成漿糊了。

  傅聽夏下了床,是希望季景天跟他最好能像對正常的419男人,況且嚴格地說他們都不算做了全套的419,像那樣拉上褲子就說再見,不,最好此生再不見,但是現在看來季景天又自顧跑在了他自己的頻道上。

  季景天整了整微有些褶皺的褲腿縫道:「即然你是我的人,有些話,我要提前跟你說一下。你跟人正常交往,我是沒什麼意見的,但是像方海那樣,動不動就在不該動的地方拍拍打打什麼,你最好提醒他不要有下一次,這些話你自己說,最好不要留來我提醒他。」

  傅聽夏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沒吭聲,季景天慢條斯理地道:「只要不該做的都別做,我這人一般是很講道理的。」

  汽車在燕津醫院的門口停了下來,傅聽夏手搭在門上,想了想轉過頭來很小聲地說:「我腿間有顆痣,你說出去,別人會問你怎麼知道的,丟的……不是我一張臉。」

  季景天抬起眼簾看著傅聽夏道:「哦,我不大在乎,你呢?」

  傅聽夏跟他對視了一會兒,只好轉身推開門就走了。

  等他的背影消失了,前面那個人才轉過頭來,上下打量著季景天感慨地道:「季景天,你簡直顛覆了我認識你二十年的印象,你上次吧,趁人之危,把人給辦了,簡直就是無恥,你居然還能理直氣壯地找上門去,把人清醒著再欺負一遍,還能坐在這裏正兒八經的說,你是我的人,就該遵守三從四德……」

  季景天挑了挑那對漆黑的眉毛問:「我有說過我是好人嗎?」

  趙天禦道:「倒確實沒說過,不過大家都覺得你……」他看著季景天的眼神,只好轉換話題,「你是不是從見到傅聽夏開始,就打他的這個注意了啊?」

  「沒有!但是……從他闖入我房間的那刻開始,那證明這就是命運,即然命運決定他是我的人,我就絕不會放手。」季景天看著趙天禦道,「把東西拿來。」

  趙天禦一有茫然問:「什麼?」

  「那個房間你專門備來讓那些小明星招待要人的,你別跟我說裏面沒有攝像機這樣齷齪的東西。」季景天看著趙天禦道。

  趙天禦掃興地從包裏掏出一卷錄像帶遞了過去,肉疼地道:「我還沒看哪。」

  「你還想看!」季景天一把奪過了錄像帶。

  趙天禦忍不住好奇地道:「你不會知道……那房間裏有這玩意兒,所以才故意把地方設在那裏的吧?」他對上季景天冷冷的眼神,只好轉過身去道,「哦,對了,你說過你沒說過自己是好人。」

  季景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裏錄像帶,嘴角微微翹起,仔細地將那卷帶子放進了背包的內層,然後問:「那個晚上的事情查得怎麼樣?」

  趙天禦道:「我讓人去附近問了一問,好像應該是從對面仁安醫院跑出來的,當時有好幾個人追他。我又查了查仁安醫院你說的那個清水縣姓齊的老頭,他好像是為了拆遷店面房的事情而鬧到京城來的。我已經問過我哥了,不是我哥的人,應該是原家的人。我哥說有人讓原俊楠栽了個大跟頭,這個人……很可能就是傅聽夏。」

  「傅聽夏好像早知道原俊楠在暗中買後街的地皮,所以吃了幾間位置很蹊蹺的店面房握在手裏,都屬於那種不起眼,但真要開發卻又繞不開的地方,然後把它放在姓齊的老頭名下。等原俊楠把資金都投進來之後,他才突然發難,把原俊楠整得很慘,最後他把房子賣給了我哥,逼得原俊楠不得不賠本退出清水縣的開發計劃,倒是便宜了你跟我哥。」

  季景天看著窗外,若有所思地道:「他為什麼要找原俊楠的麻煩?」

  「不管是什麼原因,他都不應該去找原俊楠的麻煩,這人可不好惹。說句驚險點的話,那天他要不是誤入了你的房間,真不知道那天晚上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趙天禦發動著車子道,「不過算他聰明,最後能想到利用我哥及時脫身。」

  「以他的性格,沒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他絕對不會惹事生非的。」季景天看著窗外想,只是究竟是什麼原因。

  傅聽夏站在更衣間,頭抵著冰涼的換衣箱的鐵門,他本來想著自己是不慎開進了溝裏,費點時間開上來就好了,哪裏知道那哪裏是個溝,分明是個大沼澤,他怎麼都沒想到原來季景天竟是這樣的人。

  誰上了他的床,就要受他節制的嗎?那季景天上輩子……還忙得過來嗎?

  傅聽夏糟心地拿頭敲打著鐵門,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傅聽夏,你……沒事吧?」

  蔣範範站在旁邊關心地問道,傅聽夏連忙站直了身子,尷尬道:「我,我……」

  「沒事,沒事,不用解釋。」蔣範範挺理解地笑道:「看見這些鐵門都不平嗎?那全是醫師們在換衣間拿腦袋撞的,值夜班的時候撞得最多。」

  「為什麼?」傅聽夏忍不住問道。

  蔣範範笑道:「這個可就不好說了,有的時候是因為不該死的病人死了,有的時候是因為後悔怎麼就幹上醫師了呢,別人工作三年了,我們可能剛畢業,別人當上科長了,我們還是住院大夫,別人的娃娃地上跑了,我們因為值班太多,女朋友跑了。」

  傅聽夏努力笑了一聲,蔣範範從自己的更衣箱裏取了個面包塞在嘴裏道:「你已經定好去哪個科室了吧!」

  「我想在導管室跟著做冠狀動脈造影檢查。」

  蔣範範看了一下四周然後小聲笑道:「我知道可能學校影像系的女生還不錯,但你可能不知道在醫院裏有所不同。為了下一代著想,會出現在x線室的女同胞都是已婚婦女,娃娃都能打醬油了。」

  「不是為了那個……」傅聽夏笑了笑,一旦西格奧特正式對外公布可利用冠狀動脈造影術給冠心病人裝支架,心外科的心髒搭橋不再是冠心病人唯一的選擇,那裏將會成為心內最核心的地方之一。

  他將衣服換上就朝著魯伯成的診室走去,因為下午的門診時間還沒到,診室裏就只有魯伯成一個人。

  魯伯成看了一眼傅聽夏就道:「躺上來,我幫你看看心髒。」

  傅聽夏就順勢躺在了床上,魯伯成接上了電極,看了看道:「談戀愛了?」

  傅聽夏半轉過臉來沒好氣道:「你光會看心電圖,就不會看人臉色嗎?我這副臉色像是談戀愛的人嗎?」

  魯伯成把頭側了側看了一眼傅聽夏,然後又轉回去平淡地問:「那就是被操了?」

  傅聽夏連忙把身上的電極扯了下來,從病床上跳了下來,魯伯成道:「你心髒跳成這樣嘛,許一夫就沒教你一些基本常識。」

  「那老頭才不會像你這樣就愛關注一些旁門左道,」說著,傅聽夏就拉開門出去了。

  魯伯成在他的背後叫道:「喂,你這種身在曹營心在漢的想法可要不得。」

  傅聽夏出來就頭痛抓了一下自己的頭皮,他怎麼也沒想到他這輩子會招惹上了季景天。

  他再次仔仔細細回憶了一遍上世他跟季景天兩人之間交集的所有場面,發現只記得季景天愛罵人,傅聽夏找不到任何可以拿來攻擊的季景天的缺點,也沒有什麼任何資料,可以讓他利用來對付季景天的。

  他一天都沒什麼心思,晚飯也只能躲在宿舍吃了兩口,滿腦子都是跟季景天滾床單的畫面,害得他如睡針氈似的在床上翻來覆去,對床看書的方海斜眼看了一遍傅聽夏,想了想識趣地假作沒看見傅聽夏在床上不停地翻身。

  走廊裏的電話響了,方海就跳下床跑出去接電話,然後喊了一聲:「聽夏,許一夫那邊……」

  傅聽夏真是氣不打一處,沖著外吼了一句:「不認識。」

  方海停頓了那麼二秒,跟電話裏的人說:「許教授,那個傅聽夏現在不在……」

  傅聽夏一聽急忙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搶過方海手裏的電話道:「師,師傅我不知道……」

  許一夫在電話裏冷冷地道:「你當了魯伯成的弟子,所以就不認識許一夫了是吧。」

  傅聽夏連忙道:「不,不是的,我不知道是您……」

  哪知話沒說完,「吧嗒」電話掛斷了,傅聽夏那個頭痛啊,回來拿過方海的外套就翻他的口袋,從裏面翻出了一把自行車的鑰匙。

  方海急道:「你明天可要回來,我約了管理系的妹子遊車河呢。」

  傅聽夏走了,方海才笑道:「你們想不想知道一個據說得罪了許一夫會有什麼樣下場的笑話。」

  床鋪上下的腦袋都伸了出來,有人笑道:「當然想啊,聽夏不是剛得罪許一夫嘛,我們很想知道他會是什麼下場。」

  「我爸跟我說當年許一夫愛喝茶,他沒被人發配到鄉下去之前,一位條件比較好的同行開會的時候不小心拿了許一夫的茶葉泡了點茶,泡完了還說,這茶葉粘成一團跟個屎塊似的,這誰的茶呀?後來知道是許一夫的,心想壞了,於是就給許一夫送了一盒茶,許一夫茶葉收了,但人不理他,於是那同行又送了一盒茶,許一夫收下了茶,還是不理他。同行連著送了好幾回,隔了大半年了,許一夫就是不理他,同行有些鬱悶了,心想這茶葉糾紛就算是他不對,可他不已經送了好多盒茶葉了嗎?」方海笑道,「於是就找人轉著彎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原來許一夫已經忘了同行為了什麼得罪他,只記得他得罪他了。」

  宿舍裏的人聽得大笑:「那傅聽夏慘了。」

  方海笑著補充了一句:「哦,忘了說,這笑話裏的同行剛好是傅聽夏的另一位師傅魯伯成教授。」

  原俊楠推開了自己的家門,聽見原雅楠正在跟人聊電話。

  「你姐姐跟傅聽夏搭上話了,那都說什麼了?」

  「牙疼不是病……」原雅楠捂著嘴笑得前仰後伏,「你姐姐不是一向都眼高過頂嗎?」

  「那是當然,等傅聽夏畢了業,我肯定會讓爸讓他進美和醫院,全京城最好的心外科不就是美和嗎?到時候,他絕不會跟我像跟你姐那麼說話……」原雅楠剛說到這裏就看見自己的哥哥,那趾高氣揚的氣勢頓時一斂,連忙掛上電話小聲道:「哥,你回來了。」

  原雅楠見原俊楠的臉色不太好,連忙道:「金秘書在二樓的書房等你呢。」

  原俊楠看了一眼她,長出了一口氣才徑直地上了樓梯推開了書房的門。

  「俊楠。」金秘書從沙發上起身,然後道:「我查了一下,季景天跟傅聽夏認識的時間應該不長,可能就像你說得那樣季景天是因為受心髒不停跳那台手術的吸引下才認識的傅聽夏,目前還不能確定他們的關系深到什麼程度。」

  原俊楠手指轉動著書桌上的指南針沒有說話,金秘書又道:「清水縣後街那樁案子也查過了,趙天翰的確有給過傅聽夏十萬塊錢,時間正是二年半以前,跟我們開始動手買後街的地皮時間完全吻合。」

  「你說這裏面會不會有季景天的授意。」金秘書多說了一句。

  原俊楠搖了搖頭:「季景天是不會參於趙家兩個繼承人的博弈的,這件事情不是他的風格,應該是趙天翰的把戲。」

  「趙天翰會利用傅聽夏幹這件事情,很有可能就是為了在我們跟傅家之間制造矛盾,我有收到風聲說趙天翰正在跟幾家制藥廠,包括醫藥器材都在談合資。這次清水縣的投資,傅家那邊也損失不小,不如我們替他們……」

  原俊楠打斷了他道:「我記得他們是分成來參於投資的吧。」

  「不錯,他們前期投過來三百萬,後來再融資的時候,傅君浩雖然追加了投資,但說那筆錢先欠著我們的。」

  「追加投資的合約簽了嗎?」

  「簽了。」

  原俊楠收回了轉指南針的手抬起眼簾道:「那就把損失做得大一點……讓傅家整個栽進來。」

  金秘書一愣道:「我們不是一向……」

  原俊楠淡淡地道:「哦,想要讓一個人對你死心塌地,有兩種方式,一種是你欠他很多,一種是他欠你很多。」

  「傅小姐……已經給你打過好幾次電話,想知道什麼時候能給你見一面。」

  「跟她說我最近忙,等空了會找她的。」原俊楠漫不經心地道,「說說傅聽夏那邊的事。」

  「傅聽夏好像在學校裏也不很突出,曠課挺多,但考試成績都還好,一周在燕津附屬學院實習三次,好像也沒很受燕津的重視,現在據說分配到了導管室去做實習。各方面都瞧著挺平庸的,也不知是否是因為離開了許一夫,你看我們還有沒必要專門盯著他……」

  原俊楠「哦」了一聲,有些意興闌珊地道:「那就……盯兩天吧。」

  第37章 我愛主角君

  傅聽夏熱火朝天地給許一夫炒著下酒菜道:「老頭你看,咱們結下的是患難的革命情誼,是其它普通的關系能隨便替換的嗎?」

  許一夫看著傅聽夏放到他面前的小炒肉絲悠閑地道:「你不是烤全羊都吃上了嗎?」

  傅聽夏連忙給許一夫斟了一杯酒:「那種糖衣炮彈我會那麼容易上當嗎?你就那麼不放心你教育出來的弟子。」

  他見許一夫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連忙問:「師傅你今天打電話就是叫我來聚餐嗎?」

  「我不叫你,你就不知道來了嗎?」

  「當然不是。」傅聽夏連忙否認:「不過我總覺得師傅你不會無緣無故把我叫過來,這屬於咱們師徒間的心有靈犀。」

  他正說著,門簾被掀了起來,季景天穿著一身幹幹淨淨地風衣走了進來,手裏提著兩瓶好酒,很自然放到一邊,給許一夫啟了一瓶放到桌面上,然後道:「師弟也在啊,好久不見。」

  傅聽夏本來強自裝作低頭吃菜的樣子,這句「好久不見」四個字讓他差一點把手裏的筷子都掉到了地上,季景天跟他滾完床單一共隔了只有幾個小時,傅聽夏都不知道他怎麼能那麼自然把這四個字說出口。

  季景天再一次讓他刷新了對他的認識。

  「沒聽見景天給你打招呼嗎?」許一夫提醒道。

  傅聽夏抬起頭來道:「主要是不知道他跟誰在說話,怎麼我也比他早進二年門,他該叫我師兄才對,對吧?」

  季景天也不急,只慢吞吞地道:「我年紀比你大,還是我當師兄來照顧你吧。」

  傅聽夏真得很想說一句,誰要你照顧啊,你離我遠一點就行,偏偏許一夫還很贊同,挺意味深長地道:「景天年紀也好,個性也好,都要比你成熟一點,就讓他當你的師兄吧。」

  賬能是這樣算的嗎?傅聽夏不好說自己有點心塞,只好低頭吃自己的飯。

  許一夫又說了一句:「我這次去美國會逗留在那邊做一陣子醫學院的客座教授,然後參加完明年上半年的會議才會回來,所以在這段時間,你有什麼事都可以找景天商量,他會幫助你的。」

  傅聽夏抬起了頭道:「老頭你去參加什麼會議?是不是wcc會議。」

  許一夫道:「對,世界心髒病學交流會議,明年在華盛頓召開。」

  傅聽夏心立刻就跳了起來,連忙問:「那你幾時走啊?」

  許一夫看著他涼涼地道:「怎麼你很想我早點走嗎?」

  「不,不是,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許一夫看著他嘖嘖了兩下:「這麼大了,還是一點沒有城府的樣子,連話也不會說。」

  季景天看了一眼傅聽夏道:「放心吧,師傅,我會幫你看著他的。」

  傅聽夏強忍著氣道:「不敢勞煩……你,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會處理。」

  「哦,是嗎?」季景天抽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筷子問,「那你想好怎麼處理我了嗎?」

  傅聽夏一下子就被嗆住了,許一夫嫌棄地道:「大學裏的飯菜就差成這樣嗎?吃個飯又沒人跟你搶。」

  季景天在旁邊順理成章地道:「大學裏的飯菜的確差,不如讓聽夏搬到我那兒去吧!」

  傅聽夏生怕許一夫就順口答應了,連忙道:「我最近跟魯伯成在醫院有好多事做,搬出宿舍不太方便。」,就算這個借口會讓許一夫收拾他,傅聽夏暫時也顧不上了。

  果然,許一夫涼涼地道:「聽到了,人家跟自己的現任師傅忙著呢。」

  傅聽夏只好殷勤地給許一夫倒了杯酒,季景天在旁邊插嘴道:「這個酒是我上次在英國的時候帶回來的高地威士忌,師弟你也嘗嘗。」

  「不必了。」傅聽夏心想誰知道你勸酒的後面有沒有什麼齷齪的其它想法啊。

  季景天詫異道:「哦,原來我聽說師弟喜歡喝洋酒不是真的呀,難道師弟只喜歡喝洋啤酒嗎?」

  傅聽夏只得趁著許一夫還不太明白季景天到底是何所指的情況底下連忙打斷說道:「那就……來一杯吧。」

  季景天微笑著拿過酒瓶,給傅聽夏面前的杯子很慢很慢地倒酒。

  他的手跟傅聽夏相對細長的手指略有所不同,季景天的手指更筆直有力一些,那些手指蓋在設計典雅的酒瓶上,在瓶裏金黃色的酒液映襯,襯得白皙而修長,每個指甲都修剪的很整齊,看上去就會讓人覺得這是只極富教養,修養,斯文人的手。

  傅聽夏只要想起這只有教養,有修養,斯文人的手幹的事情,就忍不住轉過頭去,在心裏歎口氣。

  季景天來了之後,師徒間學術氣氛明顯飆升,許一夫跟季景天兩個人討論了很多這次世界心髒病學大會上有可能會提到一些議題。

  傅聽夏雖然早知一些方向,但畢竟他上世只是個骨科大夫,所以在心髒學方面涉獵遠不如從小立志當心外醫生的季景天博學,因此只好識趣地閉嘴吃菜。

  他雖然很小心地注意著不要把酒喝多了,但是高地威士忌的度數實在有點高,從許一夫住處出來時候,被風一吹就覺得醉意熏然。

  「要不要我送你?」季景天走在他的邊上道。

  「不需要,我騎自行車來的。」傅聽夏把腦袋轉過一邊看著路燈下的風景道。

  「那你送我吧。」季景天非常順理成章地道。

  傅聽夏失笑了一聲,停住腳步轉過臉來正色問:「憑什麼呀?」

  他說完這句話,就對上了季景天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就往後退了一步,他身後就是一棵樹,這麼往後猛地一退就撞樹上去了,但是季景天比他更快了一步,將手抵在了樹上,傅聽夏的腦袋就撞在了他的手上。

  這樣一來他們兩人的姿勢就湊得很近,近到彼此的呼吸都能碰到對方的臉上,傅聽夏都能感覺到季景天嘴邊的那種溫熱感,他有些緊張地道:「你可別亂來,這裏可都住得是京醫大的人。」

  季景天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突然笑了起來,傅聽夏的記憶裏就沒什麼季景天笑得畫面,基本上傅聽夏能記得的場面就是一圈人談笑風聲,季景天坐在一邊面無表情地自顧地玩著自己的手機。

  以至於傅聽夏都忍不住好奇季景天的手機裏到底有什麼太吸引人的東西,因此有次給季景天遞熱毛巾的時候,他故意瞄了幾眼,才發現不過是個挺簡單的貪吃蛇遊戲。

  傅聽夏沒想到季景天還會笑,而且笑起來挺燦爛的樣子,季景天看著他挺柔和地道:「別害怕。」

  微有點發愣的傅聽夏立刻反應過來了,推開他道:「他媽誰害怕了?」

  季景天笑著突然一把從傅聽夏手裏拽過了鑰匙道:「一起走吧,不會耽擱你事的,我住的地方離燕津學院很近。」

  傅聽夏看著季景天彎腰打開自行車的鎖,只好道:「你不是在京醫大讀書嗎,怎麼住燕津那邊?」

  季景天已經跨上了車,轉頭來笑道:「因為離你近啊。」

  他見傅聽夏還在磨蹭就道:「你不想回去,那我們就近開個賓館也行。」

  傅聽夏只好上了坐上了車後座,季景天腳一蹭車子就滑行了出去,傅聽夏坐在車座上不知道心裏是什麼滋味,他二輩子加起來可能最意想不到的事情,大概就是季景天會給他當車夫吧。

  「周末晚上有事嗎?」季景天轉頭問道。

  傅聽夏下意識回道:「沒有啊。」

  他說完這句話,連忙道:「你問這個幹嘛。」

  「去看電影嗎?」

  「我幹嘛要跟你看電影。」

  「那你說去幹什麼?我聽你的。」

  傅聽夏深吸了一口氣:「我啥也不想跟你幹。」

  「包括上床嗎?可是你好像也……挺喜歡的。」

  傅聽夏頭痛地地咬了一下唇,想了想道:「你就不能跟我只當陌生人嗎?」

  「恐怕不行,我比較傳統一點,很難把一個在他身上已經用過好多套子的人當成陌生人。」

  傅聽夏看了一下季景天的背影心想:「一個傳統的人能說得出來這樣不要臉的話嗎?」

  季景天原來是這樣的嗎?傅聽夏都快對自己是不是真有上世的記憶產生懷疑了。

  「那以這樣的方式你認識的熟人……會不會太多了一點?」

  季景天半轉過臉道:「你生氣了?」

  「我幹嘛生氣?」

  「那就是吃醋了!那我以後只在你一個人身上用套子行不行?」

  傅聽夏頭痛地都要抓頭皮了,他終於明白一件事,有些人就算普通人活過幾世也搞不過他一世的。

  好不容易總算到了燕津學院的門口,校門已經關了。

  傅聽夏因為要翻圍牆進去,只得將車子停在了外面的停車場,車一停好他轉身就走,但是季景天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掏出鋼筆,在傅聽夏掌心裏寫了一個數字,道:「這是我的bp機號碼?只要你有事,就打這個號碼。」

  傅聽夏抽回自己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季景天看著他的背影完全消失,這才微笑著將手插在口袋裏也轉身離開。

  而在他們的不遠處,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地停了下來,裏面一個男人擺弄著相機對宋建民道:「今天應該沒什麼事了,我們回去把底片洗一洗,給原先生彙報去吧。」

  宋建民看著已經空無一人的停車場,臉色在光線不明的路燈照射下,更顯得陰暗不明。

  原俊楠參加完晚宴回來,他一邊扯著自己的領帶一邊看著攤在自己眼前的照片,坐在一輛自行車上的兩個人,被季景天拉著手的傅聽夏,微笑看著傅聽夏背影的季景天。

  他把自己的領帶扯了下來甩到了一邊,然後坐在椅子上挑起其中的一張照片,看著照片裏的兩個人,他的眼睛在燈光下,不知道是因為醉意還是別的什麼原因泛著淡淡的紅光。

  外面有人敲了敲門,原俊楠隨手將那些照片放到了抽屜裏,轉過頭來,見是原太太。

  「俊楠,景天來了。」

  「景天,季景天……」

  原太太見原俊楠用陌生的語調念了一遍季景天名字有些不解,只好又輕聲說了一遍:「季家那個最小的兒子,跟你爸一樣做心外的,你忘了,你們不是玩得挺好的嗎?」

  原俊楠笑著起道:「怎麼可能會忘了呢,我只是有點累,沒想到他這麼晚來找我。你去休息吧,我來招待他。」

  原俊楠站在樓梯的扶手邊俯身看了一眼坐在下面的季景天,見他手裏正轉著一只萍果,好像聽到了腳步聲,他抬起了頭,原俊楠與他相視一笑,走下樓梯:「景天今天不是說有事嗎,怎麼又過來了?」

  「給你送生日禮物啊。」季景天笑著隨手把手裏的萍果拋了出去。

  原俊楠順手接住笑道:「你倒是挺會借花獻佛。」

  季景天展開風衣,坐在沙發上笑道:「別急嘛,我真是給你送生日禮物的,我有一則有關香山醫療股票發行的消息。」

  原俊楠本來拿過一把水果刀正在削萍果,聽到這裏手頓住了道:「做醫療器械的香山,它不是軍隊關系戶之一嗎,你確定?」

  「啊,試點之一,60%向公眾推出,時間大概就是一個月以後,由銀行承辦,你不是剛好從清水縣撤出來了嗎?這不是正好。」

  「哦……」原俊楠看著萍果笑道,「景天是在給趙公子跟我說和呢。」

  「那你接不接受呢?」

  原俊楠笑道:「我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景天說一聲不就行了,還特地這麼費心,什麼時跟候跟我這麼見外。」

  季景天笑道:「大家都是一個圈子的嘛,用不著為點小事而傷感情,怎麼樣,把這事揭過了吧。」

  原俊楠轉過頭來失笑道:「景天你都說了,我還能……不揭過嗎?」

  傅聽夏站在水籠頭旁看了一會兒手掌心裏的數字,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打開籠頭將自己掌心裏數字都洗幹淨,原俊楠給了他太深刻的教訓,這輩子如果有得選,那些人裏他一個也不想有深交。

  他回到宿舍把自己一早就在看的資料都找了出來,然後坐在書桌邊埋頭書寫了起來。

  放下書正打算睡覺的方海有些好奇地,仰起脖子看了一眼書桌上大部都是原文的醫書想了想問:「傅聽夏,咱們是一個班的對吧。」

  「怎麼你間隙性失記了嗎?要不要找精神學科的碩士班學長們看看。」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我們到底有沒有一篇需要用英文來寫的論文,如果確實有這樣一篇的話,我可能就真得要打聽精神學科碩士班學長的名字了。」

  「沒有。」

  方海誇張地松了口氣:「那你在幹什麼?」

  傅聽夏抬起頭眼裏在燈光下閃過一絲亮光:「參於一個世界級的醫學進步議題。」

  方海撐起腦袋問:「那有小弟效勞的地方嗎?」

  傅聽夏頭也不抬地道:「有啊。」

  方海連忙問:「什麼?」

  「把嘴巴閉上。」

  方海掃興地倒回床上,他睡到半夜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傅聽夏還坐在書桌邊連姿勢都沒換過,他抬起腕上的電子表掃了一眼,心裏喊了一聲天哪,只好翻了一個身迷迷糊糊地想:天才就不是個正常人能幹的活。

  第38章 我愛主角君

  早上起來,傅聽夏往自己在連潑了幾捧冷水,然後才拿起挎包前往燕津醫學院。

  哪知他剛跨出校門口,就看見季景天靠在一輛車子上等他了,回頭率非常高,傅聽廈猶豫了一下只得走過去,因為連續兩次的打交道,讓傅聽夏多多少少能猜得出來,如果自己不走過,季景天是絕對會讓他今天更受矚目。

  「今天美和會做第一例心髒不停跳下的換瓣手術,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季景天微笑著道,「這個比看電影有趣,對吧?」

  「不感興趣,再說我今天還要去實習。」他說完轉身就走。

  季景天攔住他道:「別嘔氣了,你是幹心外的,去導管室幹什麼。」

  傅聽夏面色平淡地道:「難道你不知道我還是魯伯成的弟子嗎?搞心內的去導管室有什麼稀奇,拜托,我上班該遲到了。」,說完他拉開季景天頭也不回地背起包就走了。

  季景天只好看著傅聽夏很快就走得人影不見,他才轉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趙天禦轉過頭來道:「傅聽夏搞心內也沒什麼不好嘛!」

  他舉起右手屈起張開大拇指和食指,又舉起左手同想屈起兩指,然後把它們拼成一個心狀笑道:「心外的季景天跟心內的傅聽夏,多好。」,可是他接觸到季景天的眼神,只好訕訕地收回了手。

  「他天生是搞心外的!給我查一下魯伯成的底細。」

  趙天禦不可思議地道:「你不會為了讓傅聽夏重新去做心外,連心內的教授都要搞吧?」,他看見季景天抿成一條線的嘴巴歎了口氣:「對啊,你說過你沒說自己是好人。」

  「還有教我開車。」

  「開車?你不是說除了拿手術刀,你這只手啥不也幹的嗎?你要用車跟我說一聲就好了,我也不是很忙。」

  季景天看著趙天禦道:「你雖然不忙,但很礙事。」

  「這是有了傅聽夏,嫌我礙眼了……」趙天禦總算悟了,不是滋味的砸了一下嘴。

  蔣範範帶著傅聽夏去導管室報到,指著當中一個矮胖的男人道:「這是秦主任,你以後就跟他。」

  「秦主任。」傅聽夏畢恭畢敬地道。

  「你就是傅聽夏?」秦主任上下看了一眼傅聽夏。

  「對。」傅聽夏點頭道,監控室裏還有一男二女兩個醫師,都轉臉來看他,兩個女醫師果然如蔣範範所說,都是已經有一定婚齡的女性,不過傅聽夏覺得兩位年輕阿姨笑得還挺親切。

  傅聽夏到了不久剛好有一例動脈造影,他雖然也經常會看動脈造影的結果,但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見動脈造影具體是怎麼做成的,他看見醫師做了切口,然後將管子塞進動脈的場面還是覺得有些觸動的。

  「是不是挺驚訝第一個會想到把管子塞到動脈裏去的那個人。」秦主任在旁邊說道。

  「對,的確有點匪夷所思。」

  秦主任回答道:「有一個醫師覺得根據血液循環的理論認為如果把管子塞到動脈裏去,那它就能通到心髒,他這麼想了,就在自己的身上這麼實驗了,所以我們今天才有了動脈造影術。這個瘋狂的醫師就是動脈造影之父沃納.福斯曼。(注)」

  他拍了拍傅聽夏肩膀道:「每個踏進導管室的人都該記住福斯曼這個名字。」

  秦主任說完就去手術間了,傅聽夏看著屏幕上徐徐前行著的導管頗有些感觸地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中午在醫院食堂打飯的時候,蔣範範拿著飯盒走到了他的面前坐下,問道:「上午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

  「秦主任跟你說福斯曼的故事了?」

  「啊,挺感人的。」

  蔣範範吃了一口飯道:「他倒不是為了感動你才說這個故事的。」

  傅聽夏不解地看著蔣範範,蔣範範補充道:「因為以後他要是按排你值班太多了,你有意見,他就會說如果福斯曼只有你這麼一點獻身的精神,那我們現在大概就不用上班了。如果你插管的時候手不太穩,他就會說,如果當年福斯曼是請你幫忙插管的,那大概就沒有動脈造影之父了。」

  蔣範範笑道:「因為他經常要引用到福斯曼,所以他得先讓你知道福斯曼到底是誰。」

  他說完挺詫異地道:「咦,你怎麼不笑呢?」

  傅聽夏抬頭挺平靜喊道:「秦主任,這邊還有空位呢。」

  蔣範範連忙端起飯盒道:「我還有事找魯教授,你們慢慢吃。」

  傅聽夏只好硬著頭皮跟他新上司一起吃午飯,下午又有例動脈造影,其中一個女醫師問秦主任:「傅聽夏讓他做點什麼吧,他應該不算完全新手。」

  秦主任道:「讓他先刮毛,消毒。」

  女醫師小聲道:「他是傅聽夏啊,這個護士做就可以了……」

  秦主任淡淡地看了一眼傅聽夏道:「就算福斯曼來我們科室實習,也要先從刮毛開始。」

  女醫師有些不好意思,但傅聽夏已經接過了工具,認認真真地做起了准備工作,秦主任看著傅聽夏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傅聽夏下了班買了點水果跟吃的就急匆匆地趕到了齊大爺的醫院,到了醫院,果然那些看守在醫院裏的原家的人都不見了。

  他剛走到病房口就聽齊大爺聲音哄亮地道:「你們這些人,一點醫德都沒有,我都說了這藥掛得我胸都發悶,你怎麼還給我掛,病人給你提意見你都愛理不理的,你爹媽是怎麼教你的呀?」

  只聽屋裏醫生道:「這位大爺,你的性子那麼著急,把掛水的速度調得這麼快,胸能不悶嗎?」

  傅聽夏只得半遮著臉站在門口,等醫生走了才敢走進去,齊大爺吃了一驚道:「聽夏,你怎麼來了。」

  傅聽夏把水果放到齊大爺的床頭,見齊大爺還在緊張地看著門口便笑道:「別擔心,事情解決了,沈叔把房子出掉了。」

  齊大爺松了口氣,小聲道:「那些人我算看出來,絕不是善茬。我老了,倒不怕他們拿我怎麼樣,就怕他們會對付你,這幾天擔心的連覺都沒睡著,你賣了那房子也好。」

  「沒事,放心吧,解決了。」傅聽夏安慰道,然後取了個萍果出來削皮問:「檢查都做了嗎?怎麼臉有點腫?」

  「都做了,他們說我可以出院了。整天睡床上,這臉能不腫嗎?」

  「那就出院唄,我先給你訂個大賓館,等我這陣子忙過了,我帶你好好轉轉京城。」

  「這怎麼行,那豈不是便宜了他們,我說我最少在這裏住上一個月,這才住了兩個星期!」

  傅聽夏無奈地在心裏歎了口氣,這大爺他太清楚了,再勸下去,他就該跟他急了,他將手裏的萍果遞給齊大爺,然後看了看手上的表道:「那你先在這裏休息也行,我這個星期有篇很重要的論文要寫,要到下個周末才能有空來看你。」

  「這是當然,有什麼事比學業更重要,你只管忙你的,我不用你操心!」齊大爺接過萍果道。

  傅聽夏走出了病房走到結賬處,道:「請幫我查一下三樓45床病人的醫藥費。」

  他剛說完,正好有一個年輕的醫師走過,轉過頭來道:「你就是齊大勝的家屬?」

  「啊。」

  那個醫師長吸了一口氣道:「請盡快讓他出院,他要是再這麼無理地住下去,我們院可就要把他扭送派出所了。」

  傅聽夏道:「我看齊大爺的氣色不是很好,是不是該做一下比較詳細的檢查。」

  「我已經跟他說過了,他是x省的退休職工,定點公費醫療的地方不在這裏,讓他回省城看病,他這樣住下去,誰付醫藥費啊,當我們醫院是開善堂的嗎?」

  「我會付清他的醫療費用的請不用擔心這一點,請再做一下更詳細的檢查。」

  那個年輕的醫師也沒搭理傅聽夏轉身就走了,傅聽夏看著他的背影長吸了一口氣。

  「你要的賬單!」窗口裏遞出了一張紙。

  傅聽夏看了一下,在紙下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從包裏取出一個信封,把裏面的錢推進窗口道:「這裏是一萬塊錢,除了付清醫藥費外,其它先暫存在這裏,如果不夠的話,請打下面的聯絡電話,我會及時過來補上費用的。」

  傅聽夏出了醫院就急匆匆地趕回了學校,繼續寫那篇論文,就這樣一連寫了好幾天,才在許一夫出國之前總算趕好了。

  許一夫看著傅聽夏遞過來的一疊紙,翻了翻淡淡地道:「你不是說實踐重於理論嗎,你不是說真知出於實幹嗎?怎麼去了心內,連論文都寫上了。」

  傅聽夏只好硬著頭皮說:「我有說過這麼……浮淺的話嗎?」

  「你把這有關冠心病介入手術的論文給我這一個心外醫生做什麼?」

  傅聽夏討好地道:「能不能在這次大會會議上,幫我帶給西格奧特大夫看看。」

  許一夫不陰不陽地道:「我一個心外的醫生,幹嘛要去勾搭一個心內的醫生啊。」

  「醫學的道路上,咱們不都是戰友嗎?何必要分一營二營呢,師傅您不是一直這樣教育著我嗎?我正是以你為榜樣!」他見許一夫拉長著個臉,於是厚著臉皮貼著許一夫叫了聲:「師傅……」

  許一夫都哆嗦了一下,然後皺眉嫌棄地道:「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你少來水靈這一套!」

  不管許一夫嘴上怎麼說,水靈這套其實挺管用的,傅聽夏看著許一夫坐上季景天安排來的車子,然後等著車影完全消失這才離開。

  許一夫掉過頭去看了一眼車窗外傅聽夏的身影轉過頭對季景天說:「聽夏的背景太複雜,你們三個人當中我最不放心他。燕津那邊底氣不足,魯伯成一個只怕頂不住。我就把他交給你了,我走了之後,你要照看著一點他,能幫就幫,實在幫不了的,你就給我打電話,我會為他辦理出國留學的手續。」

  「我明白。」季景天點頭道。

  傅聽夏送走了許一夫就徑直回了燕津醫院,秦主任見他來了就道:「下午有一台冠狀動脈造影檢查,你准備跟許麗搭擋去做插管吧。」

  「好的。」

  等傅聽夏進去了,隔了一會兒,門被推開了,魯伯成走了進來,隔著玻璃窗看了一眼手術室問道:「他怎麼樣。」

  秦主任感慨了一下:「只要上了手術台精神力就能高度集中,前幾天有個麻醉師出去的時候,把手裏的托盤給掉地上了,我剛好讓他在做動脈切口,連我都嚇了一跳,他別說手了,連眼皮也沒動一下。除了精神力專注,也非常有耐心,手也很穩,簡直就是個萬中挑一的天生做心外科的料子。」

  他看了一眼魯伯成咳嗽了一下道:「當然去了跟心外科不相上下的心內科也很合適,不過……」

  秦主任湊近了魯伯成小聲詫異地問:「他來我們導管室幹什麼呀?」

  「聽說過格林特茨格嗎?」魯伯成問道。

  秦主任想了想道:「誰啊?」

  魯伯成看了他一眼道:「怎麼你光知道福斯曼嗎?」

  「如果魯教授不吝賜教的話……」

  「格林特茨格是個心髒病學醫師,他很年輕的時候在蘇黎士的大學醫院裏工作,當時他有一個設想,認為在做冠狀動脈造影的時候,在導管的末端裝上一個球囊,就可以把血管狹窄的部分給撐開,就能解決類似冠心病這種因為血管狹窄而引起的心肌缺血問題。」

  「這可是個天才的想法啊!」

  「這位年輕的醫師這麼想了,就這麼幹了,他在自己的廚房裏完成了設想,跟人一起制作了球囊,找到了志願者,做了第一例冠狀球囊血管擴張術……」

  「那為什麼現在還是心外科……」

  「因為效果太短暫了,高過百分之五十的病人會發生血管再狹窄,但是我認為……」魯伯成看著傅聽夏眼睛很亮地道,「傅聽夏一定認定這就是個方向。」

  傅聽夏揉著脖子回到宿舍,對躺在床上的方海道:「幫我把東西送給齊大爺了嗎?」

  方海道:「去了,那位大爺的脾氣真是臭啊,我看那醫師真可憐,被他罵得跟孫子似的,要不是我找了爸爸以前的老同學幫著說了幾句好話,我看那醫師都要報警了。你怎麼樣,明天還要加班?」

  「嗯,秋冬季節,犯心髒病的病人本來就多,全國的人還都在往京城湧,人手再多也不夠。」傅聽夏疲憊地道。

  「現在咱們國家能動心外手術的醫師到底還是不夠多嘛,唉,人家不要我,要不然我倒是想犧牲一下。」

  「心內也一樣可以做犧牲的……很快。」

  方海聽見傅聽夏含糊地說了一句就睡著了,也沒聽明白他在說什麼,就拿起邊上的書接著看書去了。

  傅清石走進了書房,胡秘書跟了進來,小心地掩上書房門,將一份複印件放到了傅清石的桌面上:「這個是齊大勝前幾天的醫藥清費單,上面有傅聽夏的簽名,證明這件事情背後,多多少少會有……他的影子。」

  傅清石從桌面上拿起複印件,看了一眼上面的那個簽名,略略皺了一下眉頭。

  胡秘書小心翼翼地道:「那這件事……」

  「不用插手,給君浩一個教訓是件好事,他快以為有了石家就可以無法無天了,那這五百萬的窟窿就讓石家去想辦法吧。聽夏那邊……在適當的時候也要給他一個教訓,讓他也清醒一些,免得他太自不量力。」

  注:把動脈造影實際應用及推廣的是費蘭克,秦主任認為福斯曼才應該是動脈造影之父,是出於個人的情感。

  第39章 醫師的終極浪漫

  傅家另一邊的小會客室裏,傅君瑤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傅君浩壓低了聲音問:「你欠了原家五百萬……這是真的嗎?」

  「媽,這事本來不是這樣的。」傅君浩對著半閉著眼睛撫著胸的傅太太道:「這本來是樁十拿九穩的生意,如果不是有人針對我們,我們絕不會虧的。這次可不光是我,連原俊楠也虧了不少錢。」

  傅君瑤跺腳道:「你,那你沒錢你就不要投那麼多嗎?媽,你看看,都是你平時寵出來的,你幹嘛要給他那三百萬啊!」

  「媽,這件事絕不能讓爸爸知道,你能不能求求外婆,讓她救救我。」傅君浩搖著傅太太的膝蓋道。

  「你想氣死你外婆嗎?五百萬,你以為五百萬是筆小數字?我給你的三百萬已經是我所有的積蓄,裏面就有你外婆給的錢,你以為靠你爸那點收入,家裏能有三百萬?」傅太太又氣又恨道,「你們是不是日子太好過了,對錢都快沒數了?你知不知道這筆錢足夠讓家裏傾家蕩產幾次的?」

  傅君瑤深吸了一口氣道:「媽,這件事情首先要跟原家那邊商量一下賠償的金額,他們跟我們其它合作的地方還很多,沒道理一點情面都不給。」

  傅君浩連忙插嘴道:「俊楠說了,他會想辦法給我們湊一百萬,因為他這次賠得比較多,所以沒辦法幫我們更多,主要是他二叔就快從瑞士回來了。」

  原俊楠的叔叔原中和是個兩腿有殘疾的人,因此沒有像原家其他人那樣從醫,而是做了生意,原家的錢其實大部分都是他賺回來的,他因為身有殘疾因此終身末娶,視原俊楠為親生的兒子,原俊楠跟他叔叔的關系也比跟他父親要融洽。

  可是原中和是個地道的生意人,原俊楠的父親原中則有可能還會給一點傅家面子,但原中和可未必。

  傅太太沒好氣地看了一眼傅君浩一眼,傅君瑤接著道:「讓原家再免一百萬還是能辦到的,這樣我們就只剩三百萬的欠款。然後我們再跟他們商量一個分期付款,或者用其它方式還款,原家這個面子應該會給我們的。」

  傅家其他二人聽她這麼一分析,頓時覺得松了口氣,傅太太略有些疲倦地揮了揮手,讓傅君浩跟傅君瑤出去。

  傅君浩出了門,見傅君瑤的臉色難看,只得道:「姐,我這還不是為了咱們家嗎……」

  傅君瑤看著他沒好氣地道:「你不拖累我就好了,你讓我們家欠了原家這麼多錢,怪不得最近原雅楠見了我說話陰陽怪氣的。」

  傅君浩道:「不能吧,你可是原太太看好了將來要娶進門當她嫂子的人。」

  「你幫我打聽一下,原俊楠……最近都在幹些什麼?」傅君瑤輕咬了一下嘴唇道,「他到底在忙些什麼,忙到連我的電話都要秘書來接。」

  傅君浩想了想道:「有一個人可能會知道。」

  「誰?」

  「就是那小賤人的堂哥,叫宋建民的那個鄉下人,他現在跟著俊楠在做事。」

  傅君瑤那對漂亮的杏眼輕微地向上一瞥:「是嘛,那幫我把他叫出來。」

  傅聽夏看著坐在對面,拿著一雙筷子公然在他的食盒裏挑東西吃的季景天,因為是醫院的公共食堂所以他只能忍著氣問:「我跟你的關系有那麼好嗎?」

  季景天眼皮也不抬道:「我們至少有五個套子的關系,你說呢?」

  傅聽夏連忙看了一眼四周,不過大家好像都以為今天傅聽夏招待朋友,因此都很識趣的沒有坐過來。

  「你別得寸進尺!」傅聽夏壓低了聲音道。

  季景天看了一眼筷子間的肉片道:「我們本來就貼著了,再進一尺……」

  他露出了唇內挺白的齒廓含笑道:「那豈不是要融為一體了。」,他說完就把肉片塞進了嘴裏道:「燕津醫院總算有一個部門還算過得去,食堂還不錯。」

  「拜托你快滾!」

  季景天「哦」了一聲,挺聽話地起身悠閑地道:「我本來是幫師傅傳一些話的,不過即然你不感興趣……」

  傅聽夏連忙一把抓住了他道:「師傅說什麼了?」

  季景天看著傅聽夏抓著他手腕的地方,傅聽夏觸及他的目光手連忙縮了回來:「師傅讓你傳的話你不傳,你知道後果的吧。」

  季景天坐回了原處看著傅聽夏道:「可是你能不能給一個半夜三點專門為你等電話的人稍微一點回報呢?」

  「那你先快說內容。」傅聽夏焦急地道。

  季景天道:「師傅說你讓他找的那個醫師,剛好在一個小型聚會裏碰到了,他把你寫的論文給他看了,那個醫師托師傅給你捎了一樣東西,師傅已經讓其它出訪回國的醫師給你帶回來了。」

  什麼小型聚會剛好碰到了,八成是許一夫專程去找別人了,傅聽夏心裏失笑了一聲,這老頭子就是嘴硬心軟,他心情大好,道:「那你說吧,有什麼要效勞的,但有些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就別提了。」

  「就是我們一起去看一場……」季景天托著腮看著傅聽夏微笑道,「手術怎麼樣?」

  傅聽夏塞了一口飯在嘴裏道:「再說吧。」

  季景天對這句話就自動默認為同意了,隔天就過來拉著傅聽夏曠課去看美和的心髒手術。

  傅聽夏是不大想進美和大門的,但又不大方便表現出來,只好跟著季景天硬著頭皮踏進了這座久違的醫院大門。

  全國醫學院立志做心外的醫師都想去京城工作,可是對京城心外的醫師來說,美和才是夢寐以求的地方。

  一個年輕的醫師站在大門口,看見他們便揮了揮手笑道:「啊呀,你們來晚了,要不然可以剛好去看一場我們院腫瘤醫師的求婚場面,包你們終身難忘。」

  「阿笨,這是我朋友。」季景天指了指別上的傅聽夏,也沒明說是誰,然後說:「有多難忘啊?」

  其實傅聽夏是認得阿笨的,因為他以後會是季景天那個很出名的手術組裏的專用麻醉師。

  「是這樣,一個腫瘤醫師跟另一個腫瘤醫師求婚了,拿來求婚的東西就是……剛挖出來的一顆腫瘤。」阿笨笑道,「你們都是學心外的,沒見過腫瘤吧,你絕對想不到,腫瘤是五顏六色的,跟寶石一樣,所以腫瘤醫師上了手術台,那挖呀挖呀,那架勢就跟挖寶藏似的,想起他們以後要一起去挖寶藏了,哎呀,真是做醫師的終極浪漫,把我們院其他人都羨慕壞了,你們真應該看看那場面。」

  其實這個經典的故事傅聽夏上輩子早就聽過了,因為十多年後還會有人提起的,不知道讓多少年輕的醫師為這個故事陶醉過。

  「心外的醫生如果跟另外一位心外的醫師求婚,就什麼也不需要。」季景天悠悠然地道。

  阿笨道:「為啥,心外的醫師特別牛逼一點,所以連浪漫也不需要了?」

  季景天輕輕地瞥了一眼旁邊的傅聽夏道:「因為心外的醫師會開心一輩子,還要寶藏幹什麼?」

  傅聽夏轉過頭輕眨了一下眼睛,阿笨則微愣了幾秒終於明白季景天的意思,大笑道:「如果是一對心外的醫師,那真是要「開心」一輩子了。」

  今天雖然不是美和首次心髒不停跳的手術,但是還是有不少人來觀術,而且都是一些有頭有臉的人,其中還有人手裏拿著鮮花,看樣子是打算等醫師手術完獻花用的,另外有幾個手拿相機記者打扮的人。

  他們大半都認識季景天,季景天走過去打了一聲招呼,但他好像明白傅聽夏不太喜歡跟他們打交道,因此只把傅聽夏留在了原地。

  今天手術的人正是美和醫院的心外科主任原中則,美和的手術組當然不能跟許一夫與傅聽夏這對草搭班子相比,手術的設備也明顯要高出好幾個檔次,很給人一種嚴謹,專業之感。

  無論看多少次,在一顆跳動的心髒上動手術,還是會給人強烈的震撼之感,觀術室裏的人都發出了一陣陣低呼的驚歎聲。

  季景天卻貼著傅聽夏的耳邊道:「啊,看過了你跟許一夫的手術,再看原中則的,好像就提不起什麼興致了,虧他還好意思把這種手術演示了一遍又一遍。」

  傅聽夏對原中則全無好感,於是淡淡地道:「原家的人就是如此,能占據著道德制高點去幹一些最厚顏無恥的事情。」

  「你說得好像挺了解原家的人似的,你也很了解……原俊楠嗎」

  「談不上。」傅聽夏心想,要了解一個人,你至少在某些方面是要跟他有共通性的,所以他對原家的人談不上了解,也不想去了解。

  因為這些話都是低聲細語,所以他們說話時離得比較近,原俊楠推門進來的時候,剛好看見季景天跟傅聽夏貼得很近地在談話。

  原俊楠站在那裏看了一會兒,才雙手插在口袋裏走了過來:「景天,你們也來了。」

  傅聽夏無聲地長吸了一口氣,季景天轉過頭來笑道:「你一個骨科大夫怎麼也來看心外手術。」

  「當然是因為聽說你來了,剛才阿笨說你帶了個朋友過來,我還在想……會是誰呢,原來是聽夏啊。」

  季景天微笑道:「怎麼……你們也認識嗎?」

  「這句話該我問你才對吧,我跟聽夏可是老朋友了。」

  旁邊一個醫師聽了開口問道:「聽夏,你就是跟許一夫做第一台心髒不停跳手術的那個傅聽夏嗎?」

  他這麼一開口,很多人立刻就把目光轉了過來,尤其是那幾個記者,那個手拿鮮花的男人見幾個記者交頭接耳,生怕傅聽夏弄砸了原中則這台手術秀開口道:「傅聽夏?傅聽夏不是放棄心外,改行去當心內醫生了嗎?」

  這下吃驚的人更多了,這個心外把心內擠得跟打雜似的年代,誰會當了心外醫生再轉心內啊,尤其是還闖出了不小名聲的人。

  「心內醫生畢竟要比我們心外醫生壓力小一點嘛,可以理解啊。」那個男人似意味深長地笑道,「也可以順便給我們許教授減輕一點壓力嘛。」

  這話的意思就是傅聽夏其實是圖有虛名了,沾著許一夫的光是成了名,可是卻因為頂不住壓力跑去改行當心內醫師了。

  傅聽夏見那幾個記者的目光投了過來,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季景天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原俊楠看著傅聽夏匆匆離去的背影歎了口氣對季景天說道:「他還是那樣的個性,一遇到壓力就自動退縮了,我還以為跟著許一夫,會好一點呢。」

  季景天卻掉過頭來對那手拿鮮花的男人道:「你也是心外科的。」

  那個男人沒想到季景天會突然開口對自己說話,下意識地點了下頭:「不錯。」

  季景天揚了揚下巴道:「改去肛腸科吧,因為我看你比較擅長拍馬屁,可能去肛腸科看肛門更合適一點。」,說完他就追著傅聽夏揚長而去。

  那個男人怎麼也不會想到季景天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讓他下不了台,臉色漲得比手裏的花還紅,而另一個看上去頗有官威的男人卻搖了搖笑道:「季家那小子,從小就這德性,他爹都拿他沒辦法。」

  原俊楠愣了一會兒,看著傅聽夏與季景天一前一後出去的那道門失笑了一聲。

  等季景天追出了美和醫院,剛好看見對面的傅聽夏低頭上了一輛公交車。

  白天的時間,公交車倒不是很擠,傅聽夏找了個位置坐下來,車子開動後他突然聽見後面有人好像喊他的名字。

  傅聽夏轉過身,見季景天在後面追趕著車子:「傅聽夏……」

  他追著車子大聲喊道:「傅聽夏,一起……去開心吧!」

  季景天追得太快,公交車上的都聽見了他的喊聲:「這是在喊誰哪?」

  傅聽夏連忙把衣領豎了起來遮住了半張臉,季景天喊他一起去開心的聲音還是不絕於耳,他微閉了一下眼睛。

  他回到宿舍就直接往床上一倒,拿起書卻怎麼也看不進去,最後只好把書蓋在了臉上。

  結果是當晚傅聽夏一覺起來,發現方海神有異地坐在他的對面,手裏拿著燒餅一副有些吃不下去的樣子。

  「怎麼了?」傅聽夏趴在枕頭上睡眼朦朧地問。

  「沒,沒什麼。」

  「快說吧,吊人胃口不是你的風格。」

  方海才道:「我剛才出門的時候,看見校門口堆了一大疊今天的報紙,好多人都在取著看呢……」

  「是廣告吧。」傅聽夏道,再過幾年這種靠免費報紙賣廣告的方式多的是。

  「不是啊……」方海放下手中的燒餅,道:「上面有你的新聞……」

  「我的新聞?」傅聽夏坐了起來套上了衣服,他跟許一夫做的那手術如果不是因為牽扯到官方的問題,根本不會炒那久,醫學新聞又不是娛樂新聞,哪裏來這麼多的人感興趣。

  「報紙呢?」

  方海為難地道:「我跟你說,就是想讓你知道有這麼回事,報紙……你就不要看了。」

  「拿來。」傅聽夏見方海挪了挪屁股,就跳下床,將方海推開,把他坐在底下的報紙抽了出來。

  方海滿面氣憤地道:「不知道是誰,買了很多這個報紙堆在我們學校的門口。」

  傅聽夏翻了翻很快就找到了有關他的新聞——醫學界的傷仲永,傅聽夏失笑了一聲,微閉了一下眼睛。

  第40章 有愛的主角君

  傅聽夏的生活又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邀請少了,但是背著他指指點點的人就多了,當然也少不了譏笑他的人,有人甚至還在背地裏給他起了個傅仲永的綽號。

  「傅仲永。」原俊楠失笑了一聲。

  金秘書問:「我看傅聽夏那邊也沒什麼價值了,不用再浪費人手在他的身上了。」

  原俊楠從桌面上挑起了一張照片,這是一組照片連拍裏的最後一張,傅聽夏從低頭到抬頭,微閉著眼睛對著陽光的一幕。

  原俊楠看了一會兒這張照片,微有些冷酷地道:「即然傅家跟石家有人想要燒火,那就再添點柴,讓我們的關系報紙也報道一下。」

  金秘書微有一些不解地道:「可是這為什麼……」

  「啊,我雖然答應了季景天揭過那件事,可是僅僅是指趙天翰,還沒有人能讓我吃了這麼個大虧之後,毫發無損的。」

  原俊楠的目光重新落到了這張照片上,傅聽夏背著挎包穿過校園的草地,他拉起的動動服袖子露出略有些纖瘦的腕骨,更顯得落在挎包上的手指細長,不得不說傅聽夏長得不算漂亮,但這個角度卻非常好的詮釋了他的氣質,幹淨,剔透,透著一股朝氣。

  可這組連拍實在有些不大必要,因為跟蹤的毫無內容,原俊楠將照片放到桌面上道:「這組照片是誰拍的?」

  「應該是宋建民拍的。」

  原俊楠微微冷笑道:「他要麼是太聰明了,要麼就是太蠢了。」

  季景天看著燕津醫學院的大門,問趙天禦:「報社那邊的事情搞得怎麼樣了?」

  「對方好像是幾家聯手,我只能集中精力讓幾家比較大的報紙不要刊登,或者至少不要在鮮要的位置上。」趙天禦不解地道,「你幹嘛管這件事呢,傅聽夏被逼急了,肯定就回心外了,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嗯,那樣……就不開心了。」季景天低語了一句。

  趙天禦皺眉道:「你說什麼哪。」

  季景天說道:「沒什麼,依他的脾氣,真逼急就可能是永遠不會回心外了。」

  辦公室裏,蔣範範正給傅聽夏遞巧克力,道:「你要不要先避兩天,這兩天天天有記者往院長室跑,追著問我們院到底是為了什麼原因才讓你來我們院實習的。」

  魯伯成皺眉道:「幹什麼要理他們,你有一碗肉,不小心被蒼蠅叮了一下,你就不吃了嗎?傅聽夏來我們院實習,這不是明擺著的嗎,他是我的弟子,我都不怕,你們怕什麼?」

  蔣範範咬著巧克力道:「我是不怕,我怕我們院長怕。」

  魯伯成瞥了他一眼道:「我跟你說查房以前不要吃東西,等會兒你一開口,一嘴黑牙,病人會信你說的話?」

  蔣範範喝了一口水道:「我這不是陪著聽夏緩解一下緊張嗎?」

  他剛說完就看見窗外走過幾個人,立即頭痛地道:「真是說曹操曹操到,這些人又來了,奇怪了,難道傅聽夏在老百姓裏的人氣這麼高嗎?放著那新聞不跑,幹嘛要追著他不放。」

  魯伯成也沒好氣地說了一句:「最近報社的人都太閑了嗎?哎呀,現在人的思想道德水准,真是跟我們當年不好比。」

  傅聽夏起身道:「那我今天就先走了。」

  「不是吧,你真被他們給嚇跑了。」

  傅聽夏笑道:「不是啊,只不過我有一位大爺好像也該出院了,我去幫他辦理一下出院手續,再說這些人真是煩啊。」

  當他一走出院門,趙天禦立刻推了一把季景天道:「他出來了,你要不要去找他。」

  季景天看著傅聽夏的背影輕眨了一下眼睛:「讓他清靜一下吧,他一定心煩著呢。」

  傅聽夏出了燕津的門就朝著美和走去,他半點也不想進美和的門,但無奈許一夫托的那個醫師就是美和醫院的。

  別人千裏迢迢地把東西幫他帶回國,傅聽夏自然也不好說讓別人給他送過來,所以只好跑一趟美和親自去取西格奧特大夫讓許一夫轉交給他的東西。

  「我找心內科的何大夫。」傅聽夏跟服務台的護士說了一聲。

  「好的,你稍等一下。」護士拿起了內線電話道。

  傅聽夏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就聽人喊:「聽夏,傅聽夏?」

  他轉過頭,身後站著一位流著長發的年輕女子,正是傅君瑤,她看著傅聽夏溫婉地笑道:「果然是聽夏,本來一直想去看你的,最近家裏發生的事情太多了,都抽不出空來。」

  傅君瑤上一世的表現還是不錯的,至少沒有像傅君浩那樣明著窮凶極惡,可惜是傅聽夏多活了一世,有很多人便會看得稍微通透一些。

  「那樣最好。」傅聽夏淡淡地道,「我們各不相幹,也免了兩看生厭,我希望你們能這樣保持下去。」

  傅君瑤那雙大眼裏起了層水霧,輕咬著紅唇,一副強忍委屈的模樣。

  傅聽夏要不是知道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笑出聲來會讓不知情的人責怪他不近人情,否則他早就噴笑了,他現在滿腦子想得都是以後會被人常提起的那句:賤人就是矯情。

  「俊楠。」傅君瑤沖著傅聽夏的身後喊了一句。

  傅聽夏深吸了一口氣,原俊楠走了過來看著傅聽夏微笑道:「聽夏來了,是來找我的嗎?」

  傅君瑤的臉色稍許變了變,傅聽夏淡淡地道:「原先生誤會了,我是來找何大夫的,他那裏有我師傅許一夫托他帶給我的東西。」

  「哦,是這樣,那也沒關系。反正也是中午時間了,就陪你姐姐跟我一起吃個飯吧,我們好好聊聊。」

  「抱歉,我還有其它事。」傅聽夏剛轉過身面對護士台的護士,手腕卻突然被原俊楠給扣住了,傅聽夏掙脫了一下沒能掙得開,只聽原俊楠看著他一字字地道:「我說了陪你姐姐跟我吃個飯,沒聽見嗎?」

  「俊楠……算了。」傅君瑤細聲說了一句,但卻發現另兩個人好像根本沒聽見她的話。

  此刻剛好何大夫來了:「傅聽夏是嗎?」

  「是。」傅聽夏立刻道。

  「這是你師傅讓我帶給你的。」何大夫遞了個木盒子過來,可是木盒子還遞到傅聽夏的手裏,就被原俊楠一欠身給奪了過去,笑道:「我給你保管一下,等聽夏你先陪了你姐姐吃完了飯,我再給你。」

  何大夫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看了一眼原俊楠便識趣地笑道:「那東西就交給你們了,我先走了。」

  傅聽夏看著原俊楠手裏的木盒子長出了一口氣:「我還有別的事,你想說什麼就說吧,吃飯就不必了。」

  原俊楠笑著將身上的白大褂放到了服務台上,拉著傅聽夏的手臂,另一手很紳士輕搭傅君瑤道:「隔壁有家不錯的粵菜館,走吧。」

  隔壁這家粵菜名館,傅聽夏上世也吃得不少,這裏離著美和近,進出的就算不是美和的人,大多也是相關的關系戶。

  此刻雖然是中午時間,但也不妨礙一些人在這裏小酌議事,傅君瑤一進去果然就見著了幾個相識的長輩,她聘聘婷婷地走過去打招呼。

  那些人看了他們桌一眼,自然也都認得原俊楠,卻多半都不認得傅聽夏,便想當然地笑道:「這是誰家的小子,眼生的很啊。」

  傅君瑤面上閃過一絲不太自然的微笑,躊躇著說:「這是我家的親戚傅聽夏,今天偶然撞到……就一起吃飯了。」

  傅聽夏這人的模樣不熟,但是他的名字最近就實在太如雷貫耳了,傅聽夏在這個時候跑來跟傅家與原家的人吃飯,就有點意味深長了,搞不好是急著搭路子來了,在桌的人都含笑不明地點了點頭。

  那邊的原俊楠看著傅聽夏微笑道:「你看見了,聽夏,這就是現實,現實不是一個人怎麼樣就怎麼樣,而是一群人看你怎麼樣……你就怎麼樣。」

  傅聽夏低著頭將餐巾鋪好,原俊楠看著他道:「我上次跟你提的那個問題,你考慮好了嗎?」

  「什麼?」傅聽夏淡淡地道。

  原俊楠微笑了一下:「我們……還像以前那樣,怎麼樣?」

  「以前哪樣啊?」

  傅君瑤坐了過來,原俊楠微笑著指了指唇道:「你的口紅花了,去洗生間重新描一下吧,要不然可就不漂亮了。」

  馬上都要吃飯了,哪裏還用得著重新描口紅,但即然原俊楠這麼說了,傅君瑤不得不再次起身回到洗手間,對著鏡子她看著鏡裏那個樣貌美麗的年輕女人,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想她傅君瑤從來被人追捧,何時會落到別人要談話,她就要躲進洗手間的地步,可是想到另擇個目標,她卻不知怎麼又覺得強烈的不甘心。

  原家是是傳統的醫學世家,不是那種尋常的官戶,也不是只有錢沒有地位的商戶,地位超然又不需要遵循那些煩人的規矩,關鍵是原俊楠從背景,容貌,能力都是上上之選,即使搶手似傅君瑤一時之間還真想不出來誰可以替換原俊楠的。

  她不得不對著鏡子深吸了幾口氣,努力使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若無其事。

  餐廳那邊的原俊楠道:「過去我們不是很融洽,我記得你經常會來找我,有什麼心事也會第一時間想要告訴我,不是嗎?」

  「哦……」傅聽夏笑了起來,眼眶邊上的淚痣也隨著他的笑容輕輕跳動了一下,他看著原俊楠抬起眼簾笑道,「如果你是為了這件事而覺得有所不習慣,那就大可不必,因為自認識你之後,我已經再也不會跟別人說心事了。」

  原俊楠看了他一會兒,問:「季景天也不會嗎?」

  「跟他沒有關系。」傅聽夏拿起筷子,端起碗三下五除二的扒完了飯道,「吃完了,請把我師傅的東西還給我吧。」

  原俊楠還沒有開口說話,傅君瑤已經歸了座位,笑道:「今天人多,洗手間稍微擠了一點,怎麼聽夏都吃完了嗎?」

  傅聽夏只看著原俊楠,原俊楠則取出了一支鋼筆,又從名片夾裏取出一張名片,然後將它翻過來,在後面又寫了一排數字,將它連著木盒子從餐桌上一起推了過去:「你有什麼事,就打後面那個電話,可以直接找到我。」

  傅聽夏等他的手完全拿開,才拿起木盒子飛快地塞到自己的挎包裏,然後起身笑著對傅君瑤說了一句:「以後還是不要擦這麼豔的口紅吧,你已經長得……夠俗氣了。」

  他說著也不管傅君瑤是否有被氣到,轉身就揚長而去。

  傅君瑤見傅聽夏的背影完全出了餐廳,這才壓住氣裝作柔和地道:「俊楠,我知道你是為我們,可是現在的情況不同了,你給他電話,他要是真有事纏上了你怎麼辦?」

  原俊楠沒有說話,而是看著樓下的傅聽夏將手中的名片撕碎,那麼隨意地朝天一拋,從那堆碎片當中走了過去。

  離開了美和,傅聽夏看看天氣涼了就先去店裏給齊大爺買了件厚實的外套,然後才向著安仁醫院走去。

  他踏進病房,就見齊大爺正躺在病床上不舒服的哼哼著,連忙道:「大爺,你怎麼了?」

  「哦,聽夏啊。」齊大爺看了一眼傅聽夏,強自打起精神從床上爬好起來,傅聽夏連忙按住他道:「你先躺著吧,哪裏不舒服啊。」

  「渾身不舒服,牙也疼,喉嚨也疼,唉,也不知道這家醫院是不是都是庸醫,我沒病沒災進來的,用了他們的藥之後倒是渾身不舒服的。」

  傅聽夏聽著都好笑,只好問:「那就出院吧,出去轉一圈,我包你百病全消。」

  「不成,他們以為我是個鄉下老頭好欺負,把我丟進來之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不給個說法,我絕不出去!」

  傅聽夏歎了口氣,無奈地拿起床上掛得檢查報告袋,把裏面的東西抽出來看了看,突然皺了皺眉,起身卷起齊大爺的褲腳看了看,又將齊大爺的身體搬正笑道:「大爺,我聽一下你的心髒。」

  齊大爺聽話地擺正了身體,傅聽夏趴到他的胸口,齊大爺指著傅聽夏跟鄰床的人道:「我孫子也是個醫生,專看心髒的。」

  鄰床的病人立即笑道:「那大爺的孫子可了不起啊。」

  傅聽夏站起了身,拍了拍齊大爺道:「大爺,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出去一下,馬上就來。」

  他說完拿著心裏資料袋就匆匆出了門,走到醫生辦公室的時候,推門進去,見很多醫生正圍在一起討論著什麼,看見傅聽夏推門進來,有一個年輕醫生立即匆匆走了過來,剛好是上次跟傅聽夏說過的那位。

  「你怎麼回事,我們正在開會,有什麼事過了五點再來。」

  傅聽夏看了一下他的胸牌壓低了聲音道:「薛醫師對嗎?我是45號床病人的家屬,我有一些比較緊急的事情想同您說。」

  薛醫師一聽45號床臉色立刻就不太好了:「我早就說過了,讓他立即出院,他要是再這麼無理取鬧下去,影響我們的工作,那就別怪我們院真得采取行動了。」

  傅聽夏只好繼續說道:「是這樣,齊大爺非常不舒服,能不能給他看一下心髒?」

  薛醫師道:「不舒服就一定是心髒有問題?他脾氣那麼壞,又有高血壓,還整天折騰,有個什麼不舒服有什麼奇怪?」

  「不是啊,薛醫師,我懷疑他有可能是冠心病,他脾氣非常暴躁,又遠來京城身體不適,再加上年紀大了,有誘發急性心梗的可能……」

  薛醫師立即打斷了他道:「你是醫生嗎?知道這二個名詞就能隨便下結論?他沒有任何心絞痛的症狀,雙下肢也無浮腫,我也給他做過心電圖了,st段無明顯改變,所以不要煩了,我們正在開個很重要的會議。」

  他說著就把傅聽夏往外推,傅聽夏一把抓住他道:「他有高血壓,並且心律有失常,是否應該考慮一下是非典型冠心病,最好能做個動脈造影檢查,最低限度也該做個24小時的動態心電圖比對吧?一個常規的心電圖是不是太簡陋了?」

  「你誰啊?!」

  「我是傅聽夏。」

  那個姓顧的醫師一呆,卻聽有人冷冷地道:「怎麼傅聽夏很了不起嗎?」

  第41章 主角君的正事

  人群裏有個中年男子轉過頭來,正是原俊楠的父親--美和醫院的心外主任原中則,他手裏還拿一張x光片,看樣子像是過來會診的。

  原中則看著傅聽夏道:「因為你是傅聽夏,你覺得自己就可以跑到其它醫院裏對其它的醫師指手畫腳嗎?」

  顧醫師本來還有些發怵,現在有原中則撐腰立馬臉色就囂張了起來:「哦,你就是那個當不了心外,改當心內的傅仲永啊,哦不對,是傅聽夏。難道你覺得你當了幾天心內的醫師,就可以反過來指點心外了嗎?拜托,請你出去,我們正在開會。」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傅聽夏的臉上,傅聽夏深吸了一口氣道:「請再考慮一下,好嗎?」

  「不用考慮,醫院不是你開的,請別妨礙我們工作。」薛醫師說著就把門關上了。

  傅聽夏回到了病房,拿起包就開始收拾齊大爺的東西,齊大爺哼哼著道:「我不出去,我絕不出去。」

  「大爺,我是想請你出去幫忙。」

  「幫忙?」齊大爺立即小聲地道,「那房子的事情還沒處理掉?」

  傅聽夏半蹲在床前道:「不是那件事,是這樣,我呢……現在混得可慘了,沒人相信我能看病。」

  「怎麼可能,你不是很有名嗎?誰不知道傅聽夏啊,這裏的醫師都知道你。」

  「就是啊。我是傅聽夏嘛,可是別人覺得我年紀太小,都不相信我能動手術。」,他見齊大爺有些不信,就從包裏翻出了那張報紙,這張報紙是魯伯成辦公室裏的,傅聽夏見他們看得心煩,就順手塞包裏了。

  齊大爺戴起了老花鏡,才看了幾行手就抖個不停,傅聽夏連忙道:「大爺,你別激動,慢慢呼氣,慢慢吸氣。」

  他等齊大爺氣息稍為平穩了一點,才蹲在他的腿邊微笑道:「所以,大爺就去暫時當一下我的病人怎麼樣?」

  齊大爺立刻道:「那當然,沒病我也會裝有病的。」

  傅聽夏笑道:「對啊,大爺裝一下就可以了。」

  他說著拿起包,把齊大爺背上就出了病房的門,他出房門的時候,剛好原中則那群人也從辦公室裏面出來,傅聽夏完全無視地背著齊大爺從他們跟前走過。

  原中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繼續跟圍繞在身邊的人講著病情。

  仁安的病房主任則小聲對薛醫師說:「我覺得傅聽夏說得有點道理啊,萬一去了其它醫院真查出什麼來,傳出去對我們可不好……」

  薛醫師看著傅聽夏的背影咬了一下唇道:「最近心外不是都在為了那個要做心髒不停跳手術的病人忙嗎?我看一時他們忙不過來,就沒多說。」

  傅聽夏將齊大爺安頓到燕津醫院的病床上,然後走出門對蔣範範道:「先做個24小時的動態心電圖吧,動脈造影就等明天血檢過後再安排著做。」

  蔣範範道:「你懷疑他心髒上有問題?」

  「嗯,就是一種直覺,這個大爺脾氣暴躁,而且平時煙癮酒癮都很大,他又有高血壓……」

  「那心髒沒問題就怪了。」蔣範範喝了口水道,「放心吧,動脈造影一做,他血管裏藏個妖怪都會顯形的。」

  傅聽夏安頓完齊大爺,就朝著辦公室走去,將許一夫帶給他的木盒子取了出來,打開來才發現最上面一封封了口的信,他拿開信眼睛立即就直了起來。

  金屬支架!西格奧特托許一夫帶給他的東西正是第一代心髒支架——金屬支架。

  十多年後,心髒支架不知道會衍變多少次,從塗層到材料,這種金屬支架早被人當成古董遺忘在曆史裏,可是正是這副支架,打開了心內介入冠心病的大門,從此改變了心外與心內的格局。

  珍稀古董啊……如果能附帶一個西格奧特的簽名就好了,不知道以後可不可以拿去拍賣,傅聽夏覺得自己的腦子都快激動到空白了。

  「這是什麼?」魯伯成把頭湊過來好奇地道。

  傅聽夏夢遊地道:「知道格林特茨格嗎?」

  「知道,他不是……死了嗎?」

  「嗯,這是一個沿著他研究方向繼續前行的一個大夫寄來的。」

  魯伯成想了想立即大聲問:「是西格奧特嗎?」

  「嗯,對。」

  魯伯成顫聲道:「那這是……」

  「啊,根據球囊衍變而來的心髒金屬支架。」

  魯伯成呆了差不多有一分鍾突然問道:「西格奧特為什麼給你寄心髒支架?」

  「因為我托許一夫帶了一篇有關心髒介入手術的論文給他,所以他托許一夫捎給了我這對心髒支架。」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寫一篇心內的論文,然後半點也沒知會我這個心內的師傅,托你心外的師傅帶給別人瞧了?!」

  「我也不想啊,可是去wcc會議有你的份嗎?」傅聽夏看了一眼魯伯成為難地道。

  魯伯成被他話噎了一下,不過他到底比許一夫想得開,很快就揭過了,蹲下身體仔細看著這對寬不過二毫米的一對金屬網狀管道:「即然西格奧特連支架都研究出來了,想必一定進入臨床實驗了吧。」

  「嗯。」

  魯伯成低聲道:「就是不知道這次會有多大的進展。」

  傅聽夏微笑了一下,在心裏念道:「很大。」

  傅君瑤不耐煩地看了一下手裏的電子表問傅君浩道:「那個鄉下人什麼時候過來?」

  傅君浩道:「快了,你不著急,他現在跟著俊楠哥,當然要等那邊方便了之後才能過來,你不是關照了不能叫俊楠哥知道的嗎?」

  傅君瑤深吸了一口氣,那天傅聽夏走了之後,她便本能地覺得原俊楠的態度哪裏不對,本來好不容易才見上一面,又草草的收場了。

  她現在的心裏如同裝了一只貓,撓得她心裏七上八下的,幾乎失去了平時的冷靜,她一定要知道到底為什麼。

  傅君瑤拿起面前的紅酒,卻突然聽傅君浩道:「他來了。」

  傅君瑤一抬頭,手上的紅酒杯不小心一灑,就把紅酒給灑在了胸脯上。

  宋建民推開了包廂的門剛好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旖旎的畫面,一個貌美如花的年輕女郎,濕了半個胸脯,若隱若現地把她那姣好的胸脯輪廓給顯了出來。

  傅君瑤看見宋建民一副呆若木雞的樣子緊盯著她的胸脯本來正要發努,但轉念一想卻又語調親和地道:「你就是宋建民?」

  宋建民連忙道:「我就是。」

  「坐吧,不用見外,說起來我們也算沾親帶故。」傅君瑤說到沾親帶故四個字的時候有些本能的厭惡,但為了更深的目的,也只好隱忍了下去。

  宋建民依言坐到了沙發上,傅君瑤又親自給他倒了杯酒,然後遞了過來,宋建民接過酒杯的時候,感到那只白皙滑嫩小手輕輕一碰,幾乎都有些把持不住,差點把酒杯給打了。

  傅君瑤眼底裏閃過一絲鄙視,道:「今天把你叫過來,是想像你打聽一些事情。」

  「不知道傅小姐想知道什麼事情」

  「你知道俊楠哥最近都在忙些什麼嗎?我也沒旁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他最近為了教參則心煩。」

  宋建民猶豫了一下,傅君瑤從自己的小包裏取出了一疊錢把它推到宋建民的面前道:「我知道你在京城多有不便,大家……親戚一場,別見外。」

  宋建民看了一下那疊錢,眼裏露出一絲貪婪之色道:「我,我怎麼好意思要傅小姐的錢。」

  「我不是說大家都是……親戚嘛!」

  宋建民還是有些猶豫了片刻才道:「錢我倒不是要,不過不知道明年我還有沒有機會上醫學院呢。」

  傅君瑤眼底閃過一絲不愉,心想這個宋建民也末免太貪了一點,她深吸了一口氣道:「我會找機會跟外婆說的。」

  宋建民連忙道:「是,是,那讓傅小姐多費心了。」

  「說吧。」傅君瑤有些不耐煩地道,「俊楠最近忙什麼。」

  宋建民想了想道:「原先生最近似乎有一件大事要做,給好多個做融資的人見了面。」

  傅君瑤與傅君浩的背脊立時都豎了起來,問:「知道是什麼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這只有金秘書能知道一點。」

  傅君瑤低聲道:「他剛從清水縣撤出來,沒道理這麼快就需要融資,除非他另有一個大項目。」

  「俊楠哥有大項目怎麼沒跟我們說。」

  傅君瑤白了他一眼,沒理會他,而是對宋建民道:「就這些嗎?好像沒什麼價值啊。」

  宋建民想了想又道:「除了這個之外,原先生一直在讓我們跟蹤一個人。」

  「傅聽夏!」傅君瑤腦中一閃脫口而出。

  宋建民點頭道:「是的。」

  傅君浩不解地道:「俊楠哥跟蹤那個小賤人做什麼?」

  「不清楚,原先生只關照我們把傅聽夏做過什麼,見過什麼人都拍成照片給他送去,具體為了什麼而跟蹤他,他沒有說。」

  傅君瑤用指甲掐著自己的掌心,原俊楠是什麼開始對傅聽夏這麼上心的,上心到要派人專門跟蹤他,這絕不是個簡單的問題。

  「你去吧,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訴任何人好嗎?」傅君瑤緩了緩心神柔聲道。

  宋建民出了門,摸了摸包裏的那疊錢,再回想一下那只白皙柔嫩的小手,頓時便覺得連日裏的陰鬱一掃而空,心情好了起來。

  屋裏的傅君浩問傅君瑤:「你說俊楠哥是不是在那小賤人身上發現了什麼要,要不然怎麼會特地派人跟蹤他?」

  傅君瑤輕咬了一下紅唇,穩住了七上八下的內心,卻什麼也沒跟傅君浩說,只瞥了他一眼道:「報道那件事你做得怎麼樣了?」

  「我不是買了很多報紙放燕津學院去了嗎,傅聽夏不是開始臭了嗎?」

  傅君瑤看了一眼傅君浩沒好氣地道:「你又想這麼不痛不癢的結束了?難怪你每次都讓這小賤人搞得又翻身再起。」

  「那你的意思……」

  「把這個報道再挖下去,叫記者到燕津學院去采訪,傅聽夏不是一直跟著魯伯成到醫院去嗎?那證明他一定曠了不少課,就讓咱們的人去質問憑什麼傅聽夏可以受特殊待遇……」傅君瑤眼眸了裏閃過一線陰狠道:「讓校方承受壓力,傅聽夏的日子才會更不好過,從此一蹶不振。」

  傅君浩立刻省悟,心領神會地道:「說得是啊,這下這小子還有什麼值得爸爸覺得他有比我強的地方。」

  傅聽夏一大早就跟著魯伯成去了燕津醫院,心電圖單子拉出來一看,魯伯成就道:「動態心電圖st段有壓低啊,而且發作頻繁,立即做個動脈造影檢查瞧一下吧。」

  下午動脈造影結果一出來,秦主任就道:「左前降支病變,長度15mm,血管狹窄都快超過75%了,快找心外醫師准備心髒搭橋吧。」

  傅聽夏深吸了一口氣,匆匆去找魯伯成道:「咱們院的心外大夫哪個比較好。」

  「我們院雖然也有心外科,不過這個病人是長期心肌缺血,而造成的退行型病變,沒有心絞痛,但有嚴重心衰,是不典型冠心病,如果在心髒停跳下手術,搞不好……會有問題,你最好轉去美和做。我聽說原中則最近從仁安接了一例不典型冠心病,跟這個病人的症狀完全一樣,他們打算在心髒不停跳下做心髒搭橋術。」魯伯成看著傅聽夏道,「如果那例手術成功,這將是這位病人最好的選擇。」

  季景天喝著咖啡,阿笨跟另一位年經的男子推門走了進來,往他的面前一坐:「最貴的咖啡,謝謝。」

  那個年輕的男子笑道:「阿笨,你是不是太不會看風景,這個時候你還敢喝季景天最貴的咖啡嗎?」

  季景天湊近了一點看他:「那你喝不喝呢?」

  年輕的男子立即咳嗽了一下道:「濃縮咖啡一杯謝謝。」

  阿笨嗤笑地道:「阿輕,你就喜歡草木皆兵,一副智者的模樣,其實比我阿笨還笨,季景天即然請了你喝咖啡,你想不喝就不喝的嗎?」

  阿輕歎氣道:「你識趣,行了吧!」

  季景天翻著腿上的報紙道:「即然阿輕這麼聰明,那一定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們吧!」

  「這還用嗎?」阿輕失笑道,「一定又是為了你那個天才師弟吧,他不是滿京城在找個經驗豐富的心外醫師想跟他一起做搭檔,做心髒不停跳下的心髒搭橋術嗎?」

  阿笨道:「很難找嗎?京城的心外醫師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啊,跟傅聽夏搭檔,又是做得心髒不停跳很有吸引力啊,怎麼燕津心外自己的人不想做嗎?」

  「怎麼會有人做呢?你想想看,第一例心髒不停跳的手術傅聽夏是參於了,可是你別忘了,他是跟誰一起做的,是許一夫啊,許一夫!傅聽夏再有天賦,也沒辦法掩飾他在心髒手術實際操作上還是缺乏經驗這個致命傷。」阿輕指了指季景天道,「要不然景天早就自己弄張醫師資格證自己上了,對吧?這也是為什麼傅聽夏要求對方是個經驗豐富的心外醫師最主要的原因。」

  阿輕補充道:「可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心外醫師,混到這個份上的人,誰還願意輕易去得罪原中則,那不是沒腦子的人幹的事情嗎?」

  阿笨眨了一下眼睛道:「這跟原中則有什麼關系?」

  阿輕歎了口氣道:「難道你不知道你們院心外主任原中則同樣接了一台不典型冠心病手術,美和要跟仁安聯合起來做心髒不停跳下的搭橋手術。」

  阿笨恍然大悟喃喃地道:「那代表……」

  阿輕喝了一口咖啡把後半句他沒說的話接了下去:「那代表傅聽夏想要跟我們京城心外的第一把刀……打擂台。」

  第42章 主角君的正事2

  阿笨把目光轉向了季景天咳嗽了一下道:「景天你不是想……讓我們……加入傅聽夏那個手術組吧?」

  阿輕也不等季景天回答便道:「別說現在那個主治刀還沒找著,就算能找著,你想啊,我們要是參加了這個手術組,別說我是仁安的,阿笨本身就是美和的,就算醫院能看在季家的份上不辭了我們,可是往後這日子就不好過了。」

  阿笨為難地道:「可不是啊,辭了倒也罷了,真刀實槍,就怕這穿小鞋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阿輕又規勸道:「景天,如果是你的師弟本人有什麼問題,我們當然是當仁不讓,看在你的份上,冒點險,受點罪也是應該。可是你現在只不過是傅聽夏一個老鄉嘛,不講別的,他完全就不應該跟原中則過不去,那對他以後想當京城的醫生有什麼好處?想一想當年的許一夫,還不是叫原中則給擠兌到鄉下去呢。」

  阿笨也道:「不如這樣吧,我幫他介紹美和的心外大夫怎麼樣?讓他把病人帶到美和來吧。」

  季景天放下手中的杯子道:「多餘的話,我們就不用多說了。你們去給我湊手術組的人,價錢隨他們開,十萬不行,就五十萬,五十萬不行,就一百萬。另外事成之後,如果誰想出國進修的,我負責送他們出去。」

  阿輕頭痛地道:「景天,你瘋了吧,這樣你再有錢也會破產的。」

  「這你就別操心了,你操心怎麼找全手術組的人就成。」

  阿輕只好頭痛地抓了抓頭皮。

  季景天坐上了趙天禦的車子,趙天禦問道:「你不是真的要從我哥那裏撤資吧,那可太不劃算了,你缺錢,我借給你好了。」

  「我需要一大筆錢,不是你馬上借的出來的。」

  趙天禦不可思議地看著季景天道:「景天,把傅聽夏拉回心外真得對你這麼重要嗎?值得你傾家蕩產嗎?」

  季景天不在意地道:「錢會再有的,可是傅聽夏……就只有一個。」

  趙天禦搖了搖頭失笑著發動車子道:「你簡直完蛋了,季景天。」

  魯伯成跟在燕津醫院院長周顧的後面道:「你就心甘情願地被美和壓著?你就不想做一台高端一點的心髒手術?你有點志氣行不行院長!」

  周顧轉過頭來歎了一口氣:「老魯啊,不是我不想,可你想想看,這幾年咱們院心外醫生都是上美和學習的,這回跟人家打了擂台,下次再厚著臉皮去人家那裏學習,我要顧咱們職工的想法啊,人家願不願意啊。」

  「不懂自強,光顧著跟在別人屁股後面拾人牙慧,不是我說,就憑這股子孬勁,咱們院的心外就永遠三流。」

  周顧掉過頭來說了一句:「這樣吧,老魯,什麼時候心內搞創新了,我這個當院長的提著腦袋支持你們,行了吧。」

  說完周顧就急匆匆地走了,魯伯成無奈地歎了口氣。

  蔣範範躲在走廊的另一頭,聽完了這段話,過頭來無奈地對身旁的傅聽夏道:「得,我們還想著退而求其次,結果人家那次還不願意。我說你就低下頭,把那大爺送去美和吧。事急從權,就算你現在給原中則低頭了,許一夫回來也不能怪你啊,這好歹可是一條人命。咱們是當醫生的,對吧。」

  傅聽夏靠著牆壁,閉著眼睛歎了口氣,可齊大爺不是別人,是讓原家虧了一大筆錢的仇人啊。

  蔣範範陪著傅聽夏走到導管室的門口,裏面的醫師在交頭結耳,一看見傅聽夏進來,連忙就住嘴了。

  葉麗稍許有點尷尬地道:「聽夏,你來了?」

  「是啊,不過我還有些其它事。」傅聽夏挎上包道:「葉姐你幫我跟秦主任說一聲,我今天要請假!」

  蔣範範在他背後叫了兩聲,見傅聽夏出了門才轉過臉道:「一個辦公室的,議人是非有意思嗎?」

  「不是我們要議的,是秀芬跟我說,她在燕津學院裏當講師的老公回來說,昨天聽見教務主任給魯教授打電話,說是傅聽夏課時嚴重不足,不讓他往後跟著魯教授來醫院了呢。」

  「這話聽著很有道理,可是聽夏本身就不是普通學生啊,再說他考試成績不次次都在前十名以內?」蔣範範沒好氣地道:「教務主任過去怎麼不說,這是現在覺得聽夏在風口浪尖上了,怕連累了他,立刻就翻臉了,真不要臉。」

  葉麗道:「可不是,我剛才跟秀芬氣憤著呢,也不知道以後,聽夏還能不能來醫院實習了。」

  蔣範範長吸了一口氣,又長出了一口氣。

  傅聽夏背著挎包沿著街道慢慢地走著,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地停在了他的腳邊,有人匆匆走過來將門打開。

  傅聽夏抿了一下嘴唇,坐了進去,傅清石看著報紙道:「想明白了。」

  傅聽夏沒有說話,傅清石好像也沒有非要讓他說話的意思,而是翻著報紙道:「你以為自己有一點天賦,就可以過得隨心所欲了嗎?人從來不是一個整體,社會才是,如果你學不會跟社會妥協,那你就一定會被社會所丟棄。」

  「你以為你放棄了京醫大,去了燕津那個三流的醫學院,你就可以按自己想法去生活了?所謂三流,不光光是指他們只有三流的能力,還指他們只有三流的關系,三流的承受力。你跑進三流裏,不會在那裏顯得特別突出,而只會讓你也變成三流,人只有往上爬,竭盡所能留在一流的環境裏,你才能一直留在一流裏。」

  傅清石又看了一眼傅聽夏道:「什麼時候想通了,就回家。」

  汽車又停了下來,傅聽夏拉開車門走了出去,看著遠去的轎車深吸了一口氣。

  他背包上了路邊的公交車,等下了車到了美和醫院的門口,他低著躊躇了一會兒,才踏進了醫院的大門,可是到了大廳那裏,他頓住了腳步,最終還是轉回了頭。

  傅聽夏剛走沒幾步,就聽見人在背後喊住了他:「傅聽夏!」

  傅聽夏轉過頭,見原俊楠正雙手插在口袋裏站在他的背後,看見他轉頭便笑了笑:「即然來都來了,就去我辦公室坐坐吧,我們談一談,怎麼樣?」

  他說著便轉身了,傅聽夏想了想,便跟上了他的腳步,原俊楠好像早料到他會跟上來,嘴角微彎露出一絲輕笑。

  「喝咖啡嗎?」原俊楠隨手在傅聽夏的背後關上了門道。

  「不必了,你不是說……想談談嗎?那就談吧。」

  原俊楠指了指自己辦公室裏的雙人沙發道:「先去坐下吧。」

  傅聽夏坐過去之後,他泡好了兩杯咖啡也在傅聽夏的身邊坐了下來,將其中一杯推到了傅聽夏的面前道:「京城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不大到你想找個心外醫師也找不到,對嗎?」

  傅聽夏沒有說話,原俊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道:「聽夏,這樣吧,你把那病人送到美和來,我負責安排手術,把這件事情當成我們關系重新開始的標志。我呢,忘了你在清和縣對我做的事,你呢,忘了我可能讓你不愉快的事情,怎麼樣?」

  傅聽夏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原俊楠笑道:「你如果不願意我沒損失的,不過是那位齊大爺要將就一下燕津心外的手藝罷了。」

  「能告訴我,你這麼……看得起我的原因嗎?」傅聽夏轉過頭來看著他道。

  原俊楠微笑了一下道:「可能是因為我還沒試過我原俊楠想跟一個人做朋友,還有人會不願意的。」

  傅聽夏要起身,原俊楠將手按在他的肩上又將他按了回去,傅聽夏從少年到青年這幾年裏幾乎可以說是在連軸轉,白天手術,晚上縫屍體,所以長得有些清瘦,因此原俊楠的手放在他的肩上,可以明顯感覺出那層薄薄的毛衣底下瘦削但又溫暖的肩骨:「我會等著你把位大爺……送到美和來。」

  齊大爺看著傅聽夏又收拾東西,看了一下四周小聲道:「不裝了嗎?」

  「我們換個地方。」

  「換地方?!你不是說你是這家醫院當醫生的嗎?」

  傅聽夏有氣無力地道:「別再問了,大爺,我心煩著呢。」

  齊大爺只好讓傅聽夏攙扶著出了病房,魯伯成開著車子把他們送到了美和醫院的門口道:「忍一忍就過去了,知道嗎?」

  「知道。」傅聽夏攙扶著齊大爺直接進了心外的病房,果然原俊楠早就安排好了,護士一聽說他們報名字就立即帶他們住了進去。

  齊大爺看著周圍的環境道:「我們開嘛要住這麼好的醫院來,聽夏,你換醫院上班了嗎?」

  傅聽夏沒什麼心思說話,只道:「你先在這裏躺一下,我去找一下醫生。」

  他拿著檢查袋子出了門,剛走到醫生辦公室就看見上次在原中則手術室外譏諷他的那個醫師,他下意識地退出了辦公室。

  那個醫師根本就沒看見傅聽夏在那裏得笑道:「這下可真要感謝傅聽夏給我送來一台練手的,要不然我還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輪到我做心髒不停跳呢。」

  「真羨慕啊,趙醫師也快成名醫了。」

  那姓趙的醫師更為得意了:「名醫不敢當,不過跟著咱們技藝精湛的主任,多少也要學到一點東西,你們說是不是?」

  「關鍵還是運氣好啊,這就給撞上了,剛好兩台一模一樣的,簡直是現搬現學啊。」

  「想一想,那傅聽夏曾經還想跟我們主任打擂台,真是不自量力。」

  傅聽夏緊緊握著手中的檢查袋子,然後轉身又進了病房。

  齊大爺看著傅聽夏道:「聽夏,你不要跑來跑去的,有事就說吧,我老了,可還沒老糊塗呢,到底是什麼事?」

  「大爺……」傅聽夏蹲在他的腳邊想了想道,「你的心髒有問題,不過不要著急,不是什麼大問題,是冠心病,現在要按排動手術。」

  「動手術,你來做嗎?」齊大爺立即問道。

  傅聽夏舔了一下嘴唇,道:「可能是別的醫師做,不過都是一樣的。」

  「這怎麼一樣,你就是看心髒的嗎?我為什麼要讓別人動手術?!」

  傅聽夏背後傳來一陣笑聲,傅聽夏轉過頭去,見一群美和的醫師站在門口,有好幾個年輕人都壓著笑意,那個領頭的趙醫師笑道:「大爺,這位傅醫師要是能做,就不會把你送過來了。」

  「我不信,聽夏怎麼會不會做,他可是很有名的心髒病醫師!」齊大爺臉紅脖子粗地道。

  美和年輕的實習醫師終於有人噗嗤地笑了一聲,趙醫師一副為難的樣子道:「信不信由你了,我們當醫師的是不會隨便跟病人爭執的,尤其是心髒病人。」

  齊大爺立即對傅聽夏道:「聽夏,你聽著,我只要你給我動手術,他們這些庸醫我一個也不要!長得都不順眼,也不知道爹媽怎麼教的!」

  趙醫師嘴角一彎失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傅聽夏深吸了一口氣抬起了頭微笑道:「大爺說得很對,我們……走吧。」

  他說著拿起袋子,背起了齊大爺在那群美和心外醫師們錯愣的眼神裏朝著外面走去。

  原俊楠剛好也走到心外的病房外面,傅聽夏看著他道:「你說想跟我做朋友,我仔細考慮了一下……」他挺燦爛地笑了一下,「實在太勉強了,所以還是算了吧。」

  原俊楠抱起雙臂看著傅聽夏的背影冷冷地道:「你真想清楚了?」

  傅聽夏沒有回答這句話,而是很快就背著齊大爺徑直離開了美和心外的病房。

  趙醫師追了上來道:「原,原醫師,他把病人弄走了怎麼辦?」

  原俊楠無所謂地道:「隨他的便吧,他自己不識抬舉,可就不怪我們了,反正機會就這麼一次。」

  趙醫師立刻道:「就是,我們的手術排都排不過來。」

  傅聽夏重新將齊大爺安置回了燕津,就徑直走回了辦公室,坐在辦公桌前,從檢查單子裏抽出了動脈檢查報告,看了它一眼,然後將目光緩緩落在了桌上那只打開的木盒上。

  木盒裏正靜靜地躺著兩只……纖細不足兩毫米寬的金屬心髒支架。

  第43章 勤奮的作者君

  燕津醫院院長周顧在魯伯成的辦公室裏晃了晃,終於忍不住問:「你真要讓傅聽夏做這例手術嗎?」

  「怎麼院長害怕了,不是你說的嗎,只要是我們心內搞創新,你提著腦袋來支持,現在傅聽夏要做的正是一例標准的心內介入手術。」

  「我不是那個意思,就算要做也應該是你做才對啊。」

  魯伯成抬起了臉道:「病人的志願書你不是看到了?」

  「看到了啊!」

  「你看到了還問,沒看到病人指定是傅聽夏醫師嗎?而且那兩個心髒支架是西格奧特大夫寄給傅聽夏的,這兩天人家在電話裏也是跟傅聽夏在討論,你讓我去搶這台手術,回頭把臉丟到國際上去嗎?你怎麼好事不找我呀?」

  周顧不滿地道:「難道他還能有意見,他是你的弟子,再說了服從安排也是組織紀律性。」

  「你拉倒吧,別在那群不要臉的人那裏站隊。」魯伯成拍了拍周顧的肩道,「你知道我為啥放著美和,仁安不去,要呆在你這裏,就是因為你還要臉。」

  他阻止了周顧開口,接著道:「你想一想你還能做幾年院長,三年,五年?你就不想在你已剩不多的職業生涯裏去幹一件在醫學史上也許有無限意義的事情。」

  魯伯成拍了拍周顧的肩道:「好好想想,師兄。」

  周顧深吸了一口氣,走到辦公室的門口,對著窗戶倒映出來的影子摸了摸自己謝頂的頭,長歎了一口氣,助理跑出來小聲地道:「美和原院長給你來了個電話,他們心外的原主任也給你來了個電話,另外您的老師……石老夫人也請你回個電話。」

  周顧想了想小聲道:「把骨科的張主任叫來,不要告訴任何人,讓他把打石肓的東西帶來。」

  「院長是想……」

  「啊,回頭這些人再打電話,你就說我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了,骨折回家休養了。」

  「那他們也……會找副院長啊。」

  「咱們院的第一副院長就是魯伯成,讓他們找魯伯成吧!」

  原雅楠小聲地道:「你真得聽說了,傅聽夏要在心內動心髒手術!」

  顧春枝道:「絕對不會錯的,我偷偷聽我外公跟外婆說的,我外公最近為了這台手術頭都痛死了,連門都不敢出。」

  「為什麼?」

  「難道你不知道嗎?跟你們家可有很大的關系,因為那個病人跟你爸馬上要做的一台手術上的病人一模一樣的病狀,兩個人同時動手術,那不就是打擂台嗎?」顧春枝說道,「而且這次不光光是傅聽夏對你爸爸,還是心內挑戰心外的一次擂台。我外公說要是傅聽夏真成功了,那會引起不知道多大的震動。這形勢要比上一台手術複雜多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暗中使勁,不想讓傅聽夏動這台手術。」

  原雅楠鄙視地看了一眼顧春枝道:「我爸爸會害怕別人挑戰他嗎?」

  「事實是如此啊,要不然這麼一個重要的時刻,我外公身為燕津院的院長怎麼呆在家裏啊?」顧春枝捅了捅原雅楠道,「他敢用一支筆給人家動急救手術,又敢撕京醫大的入學考卷,現在敢對上京城整個心外去做一台什麼把握也沒有的手術,這樣才像他傅聽夏,對吧?就像我們當初看到的一樣帥,前一陣子可把我鬱悶壞了。」

  原雅楠推開了門,見原俊楠正坐在沙發上喝茶,便貼了過去道:「哥,你知不知道燕津醫院的心內科也要做冠心病的手術啊。」

  「嗯。」原俊楠頭也不抬地回道。

  「心內也能做手術嗎?跟心外那台有什麼區別啊。」

  原俊楠轉頭瞥了她一眼:「你不是立志要去當明星的嗎?什麼時候開始對醫學感興趣了?」

  「就是好奇嗎?我不大明白,這兩台手術有什麼本質的區別嗎?」

  原俊楠抬起頭舉起拳頭道:「心髒像水泵,它每次舒張跳動就在帶動全身的血液,類似管道的主要通路就是動脈。當動脈發生一些病變,比如硬化,血脂,血管會變得越來越狹窄。通道變窄了,供血就會不足,心肌就會缺血,這個時候就很容易引發心絞痛,甚至心梗,這就是冠心病。」

  原雅楠點了點頭,原俊楠又道:「心外手術,就是把心髒打開,在冠狀動脈的近端跟遠端利用病人自己的血管,如同搭橋一般,另開一條通路,繞過堵塞的地方,所以叫心髒搭橋術。」

  「那心內打算做的那一台呢?」原雅楠連忙問題

  原俊楠道:「假如根據血液循環理論,那麼在遠端進入動脈血管,它最後就能通到心髒,傅聽夏就是打算根據這個基本的理論,從腹胯處,打開動脈一個切口,將導管送到動脈裏,然後利用它把一個金屬送到血管堵塞的地方,把堵塞的地方再撐開,這就是他現在想要做的事情。」

  「在血管裏動手術啊……」原雅楠囁嚅有些震驚地道。

  「理想是好的,但實際情況會很複雜,血管已經接近狹窄75%,把一個異物送進血管去,搞不好當場就會引起血管全封閉,不是救人,而是人為引發心梗,甚至腦梗。其它的後遺症都不用說了。」

  「那就是傅聽夏沒可能會贏爸爸的嘍?」

  原俊楠拿起手中的雜志淡淡地道:「怎麼可能?他這次不要吃不了兜著走就好了。」

  原雅楠也不知道是失望還是慶幸地抿了抿嘴。

  美和院長原茂庭看著匆匆走來的助理道:「怎麼了?」

  助理小聲道:「今天來的記者不到一半。」

  「不到一半?」

  「嗯,可能是那邊畢竟做得是首例由心內介入冠心病的手術,意義更重大一點,所以……不少記者還是跑那邊去了,我覺得魯伯成簡直是故意挑的這個時間,純心找我們難看!」

  原茂庭淡淡地道:「不著急,失敗的手術的確比成功的要噱頭大一點,不過上報就未必了,等一會你讓多點的人去手術室外,不要影響咱們手術組人的心情。」

  「明白。」

  秦主任邊走邊問身旁的葉麗道:「那邊的手術室儀器都推過去了。」

  「都推過去了。」葉麗小聲道,「真讓這麼多人看,心理壓力好大,清場做不行嗎?」

  秦主任道:「你要知道當初在鄉下,一屋子的人也沒影響傅聽夏那最後精彩的三十秒,你要對他有點信心。」

  「成功有這麼多人見證當然好了,可是萬一失敗,也有這麼多人收看,那是多大的打擊啊。」

  「哦,要想收獲多少成功,本來就要先准備承受十倍,甚至數十倍的打擊。」秦主任輕描淡寫地說完這一句就匆匆去查驗設備了。

  葉麗沒好氣地看著他矮胖的背影自言自語地:「你說得倒輕松,上場的可是我跟傅聽夏啊。」

  她剛好看見傅聽夏急匆匆出來道:「喂,聽夏,就手術了,你上哪?」

  「我去找一下魯教授,馬上就來。」傅聽夏喊了一聲就朝著魯伯成辦公室跑去。

  還沒跑到辦公室,就看見季景天站在茶水間裏跟人說話,傅聽夏放慢了腳步,就聽茶水間有人笑道:「我真不知道我們這是在幹嘛,他們心內想端我們心外的飯碗,我們還在這裏等著替他們擦屁股。」

  「別廢話了,阿輕,你是借口請假過來看手術的,我可是辭職過來的。」

  季景天道:「心領了,阿笨。」

  「哎,你給了十萬塊錢嗎?十萬塊,拿了錢我就出國進修去,也不虧啊。」阿笨大笑道。

  阿輕問道:「這邊手術室你聯系好了嗎?別到時燕津不讓我們進手術室。」

  季景天回答:「這點魯伯成會安排的,只要他們那邊心內手術中一旦病人發生心梗,你們就推進去直接上心外手術。傅聽夏要是當時不在狀況,阿輕你就要頂替他第一助手的位置。」

  「明白,我到時大不了回去厚著臉皮說,我是出於人道主義才上的台,他們信不信,我也顧不上了。」

  阿笨歎氣道:「景天,不過那把主治刀收的錢可夠黑的呀,景天你可算是為了你天才師弟砸鍋賣鐵了。」

  「這麼多錢買人家的職業生涯不算貴了,你要知道景天請的這位可是除了許一夫原中則以外,京城裏能數得上的心外主治刀了。」阿輕悠悠地說了一句。

  傅聽夏轉過背靠著牆壁,微垂了一下眼簾,他轉身朝著來路走去,走了一會兒碰上魯伯成。

  魯伯成問:「剛才葉麗說你找我。」

  「啊,沒事了。」

  魯伯成看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你又想問心外手術組的事情,放心吧,一旦出現心梗,你直接把病人推到隔壁手術室,上心外旁路手術,那裏會有一個一流的心外醫師跟你搭檔的。」

  他見傅聽夏還在看他,便咳嗽了一下道:「比許一夫強吧,他要像我這樣在京城裏調動心內的人,那簡直就是做夢。」

  傅聽夏失笑了一聲,也不理會魯伯成的吹牛,快步朝著手術室走去。

  石家的客廳裏傅君瑤小聲道:「外婆,這手術就真得讓他上嗎?你不阻止嗎?」

  石老太太將手中的茶杯放下輕描淡寫地道:「那台手術失敗率很高,不用著急。」

  傅君瑤有些躊躇地道:「可是萬一成功了呢?」

  傅君浩不耐煩地道:「外婆是什麼人,她怎麼會看錯,現在這些醫院的院長多半還要叫她一聲老師呢。如果硬不讓他上的話,不是落人話柄,說不定也剛好給這個小賤人借口下台!」

  傅君瑤只得面帶尷尬地「哦」了一聲,石老太太掃了這對兄妹一眼道:「有那點功夫琢磨別人,好好的把自己的事情給整理幹淨。君浩明年就大三了,你有想好跟隨哪個導師了嗎?君瑤別整天光顧著花錢,你打扮的再漂亮,原俊楠有多看你兩眼嗎?」

  傅君瑤跟傅君浩兩個人都被訓得低下了頭,石老太太淡淡地道:「把別人踩下去容易,但你們先要自己能站起來就困難。」

  「我就是怕萬一……」傅君瑤小聲地道,「成功了,我怕爸爸又會動把傅聽夏的媽媽當成他第一任妻子的念頭,那到時候,我,弟弟,還有咱們石家不都成笑話了嗎?」

  石老太太瞥了她一眼,轉身問身後一直站著的那個戴眼鏡的女子道:「跟那邊都談好了吧。」

  那戴眼鏡的女子立即輕聲回答:「跟葉麗已經談好了,事成之後,就把她調去美和做導管室的副主任醫師。」

  「葉麗……」傅君浩恍然,「那不是今天要跟傅聽夏搭檔的那個醫師嗎?」

  傅君瑤臉上的神情也隨之現出了喜色,石老太太看了他們一眼道:「萬一,可能,這種僥幸心理只會出現在底層人的身上,明白嗎?」

  她悠悠地道:「有些人坐在位置上太久了,有些人以為自己是個人物,是到了該好好洗洗牌的時候了。」

  「是的,外婆。」傅家姐弟倆的臉上都露出了敬畏的神情。

  傅聽夏深吸了一口氣,走進了手術室,彎腰對齊大爺笑道:「放心吧,手術時間不長!」

  「我沒什麼不放心的,聽夏做手術還有什麼不放心的?」齊大爺說道。

  「手術中你會清醒著,要有耐心哦。」

  「知道了,知道了,絕不會打攪你做正事的,大爺沒老糊塗。」

  傅聽夏笑著直起腰,轉頭看了一眼窗戶外面黑壓壓的人頭,長呼了一口氣,手術室的門打開了,魯伯成穿著手術服進來。

  「教授,你……這是。」

  魯伯成拿起邊上的手套,道:「我就是進來……給你戴手套的。」

  他邊說邊給傅聽夏把手套戴上輕聲道:「你在做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知道吧。」

  傅聽夏輕笑了一聲道:「好多人看著,教授你這邊也站得太明顯了吧,萬一失敗了怎麼辦?」

  魯伯成「嘖」了一聲,拉上手套:「現在還說什麼站邊,我早被你拖下水了,知道吧,小子。」

  傅聽夏看著戴好的手套,坐到了手術台邊,隔了一會兒,手術門又被打開了,他剛抬頭說了一聲:「葉……」,便立即改口道:「秦主任?」

  「啊,主任來給你當助手,你的運氣至少比福斯曼強些了吧。」

  窗外葉麗咬著嘴唇道:「怎麼連招呼也不打一聲,突然就把我換了,什麼意思啊?」

  旁邊的閔秀芬道:「不是針對你的,你沒看見魯教授把麻醉師也換了嗎?護士也是新的,恐怕今天這台手術,除了傅聽夏,魯教授都臨時換人了。」

  周顧也小聲對魯伯成道:「你這手玩得可以啊。」

  魯伯成抱著雙臂道:「常在江湖跑,自己沒放過妖蛾子,不過見過的妖蛾子那可也不少。」他看了一眼周顧,「傷筋動骨一百天,你現在就跑出來,還行嗎?」

  周顧咳嗽了一下道:「其實就是小挫傷,張主任太緊張。」

  他隔了一會兒又悄聲道:「把這個金屬支架塞到血管裏去,說不定就會發生心梗,腦梗,這你……知道的吧。一旦失敗……」

  「知道,我已經准備好了……」魯伯成看了一眼周顧,「你也該早做心理准備。」

  周顧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傅聽夏拿起手術刀,聽見秦主任在做深呼吸,便抬起頭道:「秦主任……」

  「什麼事?」

  「福斯曼給自己做插管的時候,我覺得他也一定是緊張的。」

  秦主任道:「別隨便用我的經典例子。」

  「開始了,主任。」傅聽夏拿起手術刀,切開了動脈,血液立刻就噴射了出來。

  「導絲。」傅聽夏說道,秦主任立刻將手中的導絲遞了過去。

  傅聽夏將這根僅有0.014英寸,僅0.35毫米直徑的鋼絲一寸寸塞進了動脈血管中,就像當年福斯曼做的那樣,然後是費蘭克,格林特茨格,西格奧特,以後還會有旁人,一代又一代的醫師追尋著先行者的腳步,沿著這條狹窄的血管,走出了人類生命一片廣闊的天地。

  「肝素10000iu。」傅聽夏道。

  「等會導管擴張過後,就該輪到金屬支架導管了吧。」周顧站在屏幕看著影像小聲地問道。

  「對。」魯伯成回答。

  「硝酸甘油0.2mg。」傅聽夏再次開口道。

  「這是導管擴張結束,要上那金屬囊了。」旁邊阿輕對阿笨輕聲道。

  阿笨深呼了一口氣:「簡直比自己上手術台還緊張。」

  「這很正常啊,從來就是坐車的暈,開車的不暈。你說對吧,景天」兩人說著轉過頭來,見季景天好像根本聽見他們說話,他從開始到現在一直在同一個位置,保持著同一個表情,好像連眼簾都沒眨動過。

  「他還真是看得全神貫注……」阿輕嘟囔了一聲,身後的門開了,又一個人走了進來,這個人倒是大出他們的意料之外,居然是原俊楠。

  阿笨連忙避過了半張臉,不過好在原俊楠根本也沒注意到他,而是徑直地走到了季景天的邊上,與他一同看著玻璃窗內的傅聽夏。

  「他不去看他父親的手術,怎麼……跑這裏來了,這是打探敵情嗎?」阿輕小聲地問阿笨。

  阿笨搖了搖頭,以示不知。

  「金屬支架到開口的地方了。」周顧看著屏幕道。

  「該加壓了。」加壓使金屬支架撐開,魯伯成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多挪了幾步。

  「5個大氣壓。」傅聽夏開口道。

  「6個。」

  「7個。」

  「聽夏,病人心律失常了!」秦主任開口道。

  「撤壓!」傅聽夏立即道。

  一個記者小聲對另一個記者道:「我的心律也都快失常了。」

  「4個大氣壓。」隔了十多分鍾之後,又一輪新的加壓開始了,這次反複加了幾遍之後,室外的人剛松了口氣,就見玻璃窗內的護士突然手忙腳亂了起來。

  「怎麼回事?」外面的人交頭接耳地問。

  有人悄聲回道:「動脈痙攣了!」

  「硝酸甘油0.3mg!」

  「再注入硝酸甘油0.3mg!」

  傅聽夏又道:「注入硝酸甘油0.3mg!」

  「這樣下去,就該要心梗了啊。」阿輕歎了口氣,「我們准備上場吧。」

  阿笨哭喪著臉道:「我還以為不用上的呢,我不是舍不得美和,我是舍不得我窗口的那排仙人掌,都快伺候開花了。」

  「你不是辭職了嗎?」

  「我們主任說了會給我保留辭職信的。」阿笨苦著臉道。

  季景天不自禁地將手放到了面前的玻璃上,連原俊楠的眼皮也輕跳了幾下。

  傅聽夏起身道:「給我硝笨啶!」

  他從護士的手中接過藥,就將它塞入齊大爺的口中,彎腰道:「大爺,你會沒事的。」

  「好像痙攣平複了。」護士松了口氣。

  「病人血壓降得太低,要休克了,速度要快。」秦主任額頭冒著汗小聲地提醒了傅聽夏一句。

  「先上氣囊反搏。」傅聽夏吩咐道。

  「這可要速戰速決啊。」周顧深吸了一口氣小聲道,「我還是不看了,回頭你們來辦公室直接告訴我結果吧。」

  他說著就匆匆出了觀測室。

  手術室裏仿佛又恢複了平靜,只剩下傅聽夏快速但穩定的雙手,他的臉部被白色的口罩遮去大半,只能看見兩排很長的睫毛在鼻翼上的剪影,它們從沒有因為慌亂而顫動過。

  「支架導絲撤出了。」

  「注入對比劑。」

  「造影結果如何?」記者擠過去悄聲問屏幕前的醫師。

  閔秀芬微有些激動地道:「狹窄度下降到10%以下了。」,葉麗也是松了一口氣。

  季景天手按著玻璃窗微笑了一下:「傅聽夏,你真帥。」

  原俊楠的眼簾也輕跳動了一下。

  記者小聲問:「那麼這是不是證明,這台手術成功了呢?」

  「還要看24小時術後反應,不過就眼前來看,是成功了。」有人回答。

  原茂庭看了一眼手術室外,輕聲問助理:「怎麼記者都走了。」

  助理額頭上冒著汗道:「那邊的手術已經結束了。」

  「結束了。」原茂庭看了一下腕表,「這才一個多小時啊,結果如何?」

  「好像……是成功了,那病人神智清醒,都能開口說話了。」

  原茂庭深吸了一口氣,問助理道:「咱們這邊還有三個小時的手術時間,你爭取在那之後,能想辦法叫記者們再回這邊來。」

  手術結束之後,傅聽夏一個人坐在手術室裏,秦主任他們好像也能明白他此刻的心情,因此以爆料的名義把記者跟好奇的人統統都拉跑了,留下傅聽夏一個人清靜清靜。

  身後的手術門被打開了,傅聽夏回頭見是季景天,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傅聽夏才有些支支吾吾地道:「那件事,謝謝了。」

  他看了一眼季景天道:「就是幫我找心外主治刀的事情。」

  季景天微笑道:「要謝我嘛,很簡單的。」

  第44章 認路的攻君

  傅聽夏抬頭,季景天卻低頭拿過他手裏的面罩,重新給他戴好。

  季景天看著傅聽夏口罩上方那對很長的睫毛,以及睫毛下那顆淚痣,對著他微微一笑,傅聽夏有些不解眨了一下眼睛,季景天就在那個瞬間俯身隔著口罩親在了傅聽夏的唇上。

  傅聽夏整個人都覺得僵直了,充盈鼻間的是口罩的藥棉味,可是那透過棉層隨著季景天一呼一吸傳來的卻是屬於季景天個人的溫熱氣息。

  「這個人……沒有病吧。」傅聽夏腦子裏亂糟糟地想道。

  他這個時候,已經完全忘了想其它的事情。

  原俊楠隔著玻璃窗看著手術室內隔著醫用口罩親吻的兩個人,他出去轉了一圈,本來是打算回美和的,可是卻突然又決定返回了燕津,看到的剛好是這一幕。

  原俊楠抬起手指松了松領口的領帶,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上了車金秘書見他這麼快就返回了,不禁道:「不是說想找傅聽夏談談美和邀約的事情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金秘書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傅聽夏拒絕得太快,可是這也太快了,前後還不到五分鍾。

  「宋建民還在盯著傅聽夏嗎?」

  「是的,你是不是不要他們盯了?」

  「不……讓他接著盯。」原俊楠頓了頓,又道:「你跟燕津學院的校務主任挺熟的,是嗎?」

  「啊,怎麼了?」

  「想辦法讓宋建民明年上燕津去讀書,我要知道傅聽夏所有的事情,包括學校裏的。」

  金秘書略覺得詭異,但想了想卻沒有提問,而是道:「宋建民……最近好像經常跟傅家的那對姐弟見面,那怎麼辦?」

  「沒事,讓他見著,說不定什麼時候能派上用場。」

  「傅家提出再免一百萬怎麼處理?」

  「我記得傅家的小姑子手裏不是有一個藥廠的股份嗎?讓他們把這個股份讓出來,就再免他們一百萬。」

  「那分期賠付的事情要不要答應。」

  「以二叔的名義先拖著。」

  「好的。」金秘書剛轉過身去。

  到了下午,美和那台心髒不停跳下的心髒搭橋術才算完成了,可是記者們震驚地發現燕津這位病人都已經活動如常了。

  燕津辦公室裏的電話線都快被打得燒掉了,到了傍晚連京城日報也來了。

  周顧一改前幾日閉門不出的風格,意氣風發地接待了各路來賓,至於斷腿這件事情,也有記者提出來了,魯伯成發現周顧也能臉不紅心不跳地回答:那只是因為前幾日討論手術過晚,眼睛看不清稍微摔了一下,感謝大家的關心了。

  魯伯成牙都酸壞了,心想難怪他做了一輩子的副院,就這臉皮的厚度他拍馬也趕不上周顧。

  魯伯成與周顧做采訪做得忙,傅聽夏則忙著打了兩個越洋的打電話。

  第一個是給許一夫的,電話響了一下許一夫就接了,顯然是在專門等電話,聽說傅聽夏這台手術目前還算順利,便冷冷給了三個字:「臭小子。」,然後「吧嗒」電話掛了。

  第二個電話當然是打給西格奧特大夫的,傅聽夏會寫論文給西格奧特是因為他知道一些心髒支架上的方向,是本著協助幫忙的想法,西格奧特大夫同樣也回報了他屬於醫學家的分享態度。

  同許一夫相比,西格奧特問得就要詳細太多了,幾乎每個手術細節他都問到了,末了他又道:「你再考慮一下我的建議,來美國參加我的研討組。」

  傅聽夏剛掛完電話,魯伯成就推門進來,一口氣喝了一大杯的水,喘著氣道:「吹牛比實幹要累多了,真不明白為什麼有這麼多人喜歡吹牛。」

  傅聽夏笑道:「教授,今天的記者更累吧,有人……聽懂你說什麼了嗎?」

  「真不知道是誰報了我五年所有的課程。」魯伯成斜眼看著他道。

  傅聽夏頭痛地「哎」了一聲,蔣範範推門進來道:「教授,今天晚上的酒店訂好了,烤全羊兩只!」

  「還是我請客吧,怎麼又讓教授破費。」傅聽夏笑道。

  蔣範範拍著他的肩笑道:「聽夏,平時你請客沒關系,但這次一定要我們請你,不,你值得全京城的心內科請你吃一頓!」

  「說得對,你給師傅我長臉了,讓別人知道我魯伯成也是會教弟子的。」

  蔣範範咳嗽了一聲:「那您的意思是我……」

  魯伯成轉過頭問:「洋啤酒訂了沒?」

  傅聽夏大笑,蔣範範咬了一下唇,然後興高采烈地道:「要訂最貴的!」

  季景天拿著茶靠在茶座的椅背上,旁邊的阿笨問阿輕:「你知道景天是為了什麼才讓他一直笑到現在。」

  阿輕搖頭道:「因為我們要被心內端飯碗了,所以……太興奮?」

  「那你們搞心外的興奮點也夠奇怪的。」阿笨小聲問:「等下我們真得去參加魯伯成的那個……宴?」

  「為什麼不去,烤全羊,還有洋啤酒。你都沾上腥了,不吃兩條魚豈不是更虧。」

  阿笨道:「說得是,十萬塊飛了,總要撈一頓。」,他羨慕地補了一句:「心內教授還真是有錢。」

  「那是當然,看見沒,人家做手術一個小時,我們隨隨便便也要三四個小時,每天累得跟條狗似的,有那時間就想睡覺,哪有精神搞副業,除非像景天這樣,人家有好親戚。」

  阿笨詫異道:「平時都沒聽你報怨啊,搞得我還以為心外的人都像景天這樣愛死這一行似的。」

  「不是熟成咱們這樣,我也絕對不說。」阿輕道,「不騙兩個新人進來,誰來分我的手術啊?!」

  季景天突然說道:「他們來了!」

  阿笨掉過頭,果然看見魯伯成的車子停在了對面的酒樓下面。

  他剛看了一眼,就見季景天已經離開了,阿笨只好起身追著道:「景天,等等我們。」

  燕津的人看到他們剛開始還是有點別扭的,不過幾杯啤酒下肚之後,就融洽無比了。

  傅聽夏被敬的酒最多,幾乎每個人都輪番過來跟他喝了幾杯。

  上世傅聽夏經常隨原俊楠招待客人,他又不能說話,自然只有坐在角落裏喝酒,因此酒量是不差的,可是現在這副身體的實際酒量還沒有鍛煉起來,跟記憶裏的酒量一比,就喝多了。

  其實喝了三四個小時的酒,差不多人人都有了一些醉意。

  傅聽夏醉眼朦朧地挨著魯伯成道:「教授……送我回宿舍。」

  魯伯成把他腦袋一推,季景天伸手一接,傅聽夏就整個倒在了季景天的懷裏,魯伯成揮手道:「我這樣……還能開車嗎?你以為我開飛機的嗎?沒有交通管制的嗎?」

  蔣範範接嘴道:「教授,飛機也有交通管制,人家是航線管制,比汽車嚴格著呢。」

  魯伯成不耐煩地揮手道:「讓你師兄送!」

  傅聽夏把眼睛看向季景天旁邊的阿輕道:「你送我回宿舍行嗎?」

  阿輕手裏還拿著酒杯,看了一圈四周,然後看著初次見面的傅聽夏道:「景天送……不是挺合適的嗎?」

  傅聽夏喃喃地道:「他這人……有病。」

  阿笨「噗嗤」一聲,把嘴裏的酒都噴了出來:「的確是真得有病,還病得不輕。」,他話出口才看見季景天的臉色,連忙咳嗽了兩聲:「阿輕,我好像也有些醉了,你送我回家吧。」

  傅聽夏還要湊上去,卻被季景天一扯道:「你白癡嗎?」

  傅聽夏轉回頭,見季景天那對漆黑的眉毛微微上揚,輪廓分明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心裏咯噔一下,終於找到了感覺。

  這樣子才像季景天。

  季景天拉扯著傅聽夏,跟東倒西歪的其他人散了場。

  外面的氣候有些冷,天空中飄起了細小的雪花,冰冷的雪珠打在臉上,讓人清醒了一些。

  傅聽夏伸出手「哦」了一聲:「下雪了。」

  「是啊,外面天氣涼,早點回去吧。」季景天伸手插在他腋下道。

  「又下雪了啊。」傅聽夏高高地抬起手,季景天只好托住他。

  傅聽夏的手伸高了,衣服被拉扯上去,就露出了後面的收窄的腰際線,不遠處黑色的車子裏臉色陰鬱的宋建民拿起相機就拍下了這一瞬。

  季景天拉扯著傅聽夏,好在趙天禦的車子就開來了,季景天把傅聽夏塞進了車子裏。

  「我要回燕津學院。」傅聽夏抬起朦朧的眼簾語氣堅決地道。

  季景天指著外面道:「你看這條路是不是回你們學院的方向。」

  傅聽夏看了一眼「嗯」了一聲,隔了一會兒他又道:「我要回燕津學院。」

  季景天指著前面的店鋪道:「你看這個包子鋪是不是就在燕津學院前面的路上。」

  傅聽夏看了一眼又「嗯」了一聲,趙天禦看了一眼後視鏡輕笑著搖了搖頭。

  他把車子停在了燕津學院附近的小區門口,季景天把傅聽夏從車子上扶了下來。

  「燕津學院走那邊……」傅聽夏用手朝後指了指。

  「這邊啦。」季景天扶著傅聽夏進了小區的門。

  「那邊……」傅聽夏道,「我們學院不是長這個樣子的。」

  「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了,你知道現在都快淩晨一點了嗎?」季景天沒好氣地說了一句,幹脆將傅聽夏抱了起來。

  「我要回宿舍……」傅聽夏迷糊地道。

  「正在回。」季景天抱著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將傅聽夏放到了床鋪上,打開床前燈,淡黃色的光暈將傅聽夏的側面打出了一個柔和的輪廓。

  季景天看了他一會兒,微笑了一下,揉了揉脖子,進到衛生間自己沖了個澡,然後拿了條熱毛巾出來,給傅聽夏的臉手擦了擦。

  這個時候傅聽夏像是醒了,又像是沒醒,只是半張開眼睛迷蒙地看著季景天。

  季景天俯下了身,伸出手指在傅聽夏的臉上畫了個口罩的輪廓,然後吻在了他的唇上,他的舌尖輕舔著傅聽夏唇部,然後伸了進去叩開了他的齒廓,碰觸到傅聽夏舌尖的那瞬,如同火油相碰一般,瞬間熱度便燃燒了全身。

  季景天伸手插進傅聽夏的短發裏,用手托住他的頭,讓傅聽夏跟他更緊密的結合,直到雙方都快窒息,季景天才松開,他舌尖沿著傅聽夏脖子滑下了一道道的銀痕,然後反複齧壓著他的唇部。

  傅聽夏的眼睛已經完全張開了,季景天濕漉漉的黑發搭在他飽滿的額頭上,他想起了有一次他給季景天端茶的時候,季景天邊玩著手機邊問:「過來當我的助手怎麼樣?」

  去當季景天的助手,傅聽夏當時以為自己聽錯了,因為太不敢相信,所以他都不敢求證,不敢求證季景天真得向他發出過這樣邀請。

  「你真的有邀請過我當你的助手嗎?」傅聽夏含糊地問了一句。

  季景天抬頭從他的脖子上抬起了頭,俯看著傅聽夏微笑道:「我當你的助手也可以。」,他說著吻住了傅聽夏的唇,舌尖的糾纏引發的熱度讓兩人渾身都沁出了汗意。

  季景天湊在傅聽夏朵垂旁,輕含著它道:「我今晚可是招待了你住的地方,你再感謝我一次怎麼樣?」

  傅聽夏看著天花板,季景天輕聲接著道:「再讓我……看一看你腿間那顆痣怎麼樣。」

  沒有回答,但呼吸聲變得急促,季景天貼著傅聽夏的耳垂道:「你硬了,聽夏。」

  第45章 主角君的麻煩事

  傅聽夏早晨醒過來時候,就覺得身體跟腦袋一樣的沉重,轉過頭,便見季景天與自己同床共枕,他稍稍掀了一下被子,看了一眼赤裸糾纏在一起的肢體,他頓時就覺得自己的腦袋疼得更厲害了。

  「早,聽夏。」季景天睜開了眼睛微笑道。

  傅聽夏咬了一下牙:「季景天,你!」

  季景天好像全然不知地問:「我怎麼了?」

  「你不知道把一個喝醉了的人拖上床是很沒有道德的嗎?」

  「是嗎?」季景天撐起頭,一臉無辜地道:「可是……昨天是你先硬的啊。」

  傅聽夏深吸了一口氣,剛要起床就被季景天又按回了床上,笑道:「今天周末,我已經幫你給秦主任請過假了,好好休息一天吧。」

  「你……」傅聽夏看著季景天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季景天悠悠地道:「大家都是男人,而且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再計較就不像男人了吧。」他看著傅聽夏又被了一句:「難道你想這樣,一臉……春意地回宿舍。」

  傅聽夏聽見他這句話,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脖子,再瞄了一眼胸膛上的吻痕,只好閉起眼睛背對著季景天。

  季景天從背後摟住了他,傅聽夏剛一掙紮季景天就道:「求你別動,你再動,我就真控制不住了。」

  傅聽夏只得保持著這個姿勢,畢竟他們脫成這樣,再有什麼那實在太容易了。

  可即使什麼也不做,還是印象太深刻了,季景天赤裸貼著他,傅聽夏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形體的輪廓,他的肌膚的熱度,還有屬於肌理的觸感。

  傅聽夏要想很多東西才能壓得住自己本能的反應,他頭痛地想……又彎了。

  難道自己本來就是彎的?可他明明記得他第一次有反應是因為看見了女同學的胸衣輪廓,跟原俊楠剛開始的時候也沒有多愉快。

  怎麼就跟季景天發展得如此快呢,說到底可能這家夥就天生是幹這個的好手,自己怎麼就不知道原來季景天除了醫學,還有如此天賦異稟,假如他早知這一點的話,他一定會對季景天聞風遠避三十裏。

  傅聽夏亂七八糟的想著,季景天的手輕觸著他的胸間,太過猝不及防,就像是電流一般,快感瞬間就穿過了他的大腦。

  這個該死的家夥,傅聽夏幾乎都要掉淚了,他又有反應了。

  季景天將傅聽夏的身體板直,含笑道:「再來一次吧,反正起來都起來了。」

  他烏黑的頭發有些淩亂,散亂地垂在額間,配上他那張臉有種說不出來的性感,季景天俯下身鼻尖對著傅聽夏鼻尖道:「反正都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陽光太過明亮把每個人臉上欲望的表情都映得很清晰,傅聽夏甚至能看見季景天眸子裏那個欲望深陷的自己。

  淩亂的床鋪,糾纏的肢體,甚至彌漫在空氣中的味道,都是他們對彼此難以克制的欲望。

  傅聽夏與季景天走出小區的門,剛走沒幾步,季景天拉過了傅聽夏,把脖子上的黑色圍巾繞在了他的脖子上,笑道:「別摘下來,這樣就完全看不見了。」

  傅聽夏撐住了圖書館的書架長出了一口氣,他抽了一本書坐下來,努力了半天結果還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最後他只好趴在桌上,把書蓋在自己的腦袋上。

  傅聽夏正心煩意亂,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傅聽夏拿開頭上的書,見是方海。

  方海拿著書小聲道:「你再這樣,那邊就要母性泛濫了。」

  傅聽夏側過頭去一看,這才發現其實圖書館裏除了他這張桌子,其它的桌子上都坐滿了人,尤其是旁邊這張,全部是女生。

  他連忙坐直了身體,輕咳了一聲:「我還以為今天周末很空呢,不是說今天學院放電影的嗎。」

  「本來是啊,可是誰讓你坐進來了呢,不少人都覺得你比電影好看。昨天你的手術做得很成功啊,我可慘了,昨天我爸打電話來問我有沒有去看,然後知道我沒去,在電話裏就把我罵成了一坨狗屎。」

  傅聽夏失笑了一聲,方海又道:「反正你也沒事情,不如我們……」

  「不去啊!」傅聽夏立即打斷他,「我還有事。」

  「什麼事比跟女生一起看電影更重要的?」

  傅聽夏合上書笑道:「給爸爸弟弟妹妹買過年的禮物。」

  石家門口,傅君瑤走來走去,門開了,她看見那個戴眼鏡的女子走了出來,連忙道:「袁助理,我外婆……」

  袁助理歎了口氣:「石老太太這兩天高血壓上來了,頭暈得厲害,她年紀不小了,這兩天心情不佳,君瑤你過兩天再來吧。」

  「可是爸爸那邊……」

  袁助理補充道:「老太太身體好,才能指望得上,對吧?」

  傅君瑤看著又關上的門,咬得唇角都快出血了,昨日裏胡秘書偷偷給了傅太太電話,傅清石讓胡秘書准備材料,要去民政局補跟蔣明宜的手續了。

  那她算什麼,她豈不是成了京城裏人的笑柄,想她從來高高在上,她沒辦法忍受別人帶一點歧視的目光,也不能忍受從高處墜落下來。

  誰也指望不上了,傅君瑤眨了一下眼睛,看了一眼路邊的電話亭,走進去拔了個電話:「我要傳呼85426。」

  她在心裏反複想著各類對策,以至於手心都有些濕滑了,傅君瑤心煩意燥地從皮包裏抽出手帕擦了擦粘膩的掌心。

  電話突然響了,她連忙將手帕塞入皮包,接通電話。

  「哪位?」

  傅君瑤嘴角帶起了微笑:「是建民堂哥嗎?我是君瑤啊。」

  石家門內石老太太坐在輪椅上擺弄著花盤裏的梅花,袁助理走進來道:「已經把君瑤勸走了。」

  石老太太歎了口氣道:「我當年生他們的母親阿如晚了一點,所以難免嬌寵了一點,管教上差那麼一點點,往後賠上的心血就不知道多了多少倍,連帶著兩個小的也沉不住氣。」

  「可能也不怪君瑤,傅先生那邊……」

  「他是做給我看的,我是把他扶上了馬,可是現在人家要自己騎馬了。」石老太太輕輕一折摘下了一朵梅花,「他以為蔣家那個兒子會成為他多大資本,那就讓他看看,資本有的時候也會是負的。」

  「那……」

  「不急,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不用貼得這麼近,總會有機會的。」石老太太道,「倒是原家那邊,可以替我約出來吃個飯,原中則的抱負不小,這個時候,尤其要讓他們看到我們的誠意。」

  原家的書房裏,祖孫三代都在,原中則道:「雖然現在暫時還不能判斷燕津那邊做的那例介入手術一定是成功的,可是就像現在這樣,病人二十四小時之內就能活動自如,能走能動,這個沖擊力確實很大!我們院好多例病人都在私下裏聯絡燕津。」

  原茂庭抬起眼道:「首先這件事情,是你太過莽撞了,假如你不是因為意氣之爭冒冒然把這台手術丟給一個尋常的心外醫師,俊楠都已經說服傅聽夏把人送到美和來了,結果是你逼得傅聽夏絕地而後生。」

  原俊楠坐在書房沙發的一角垂目轉著手中的簽字筆沒有說話,可是原中則被父親當著兒子的面訓斥還是在顏面上有些過不去,原茂庭一向維護他做為父親跟長兄的威嚴,這麼不給顏面的數落還是第一次。

  原中則道:「不如我們給傅聽夏開個條件,讓他來美和?」

  原茂庭沉思了一會兒,問原俊楠道:「你覺得呢,開個什麼條件,傅聽夏會心動。」

  「開什麼條件他都不會心動的。」原俊楠說道,「其實那天做完手術我就想過跟他談一談,但是沒有談就放棄了。傅聽夏現在即是燕津醫學院的學生,也是他們附屬醫院的實習醫師,再加上憑著現魯伯成對他的看重,很難說動他。」

  「這兩樣我們都能解決,他可以在明年去京都醫大入學,人也可以到我們美和來實習,我們甚至可以直接聘用他,跟他好好談一談,我就不相信他會不心動。」

  原俊楠止住了掌心裏轉動的筆道:「傅聽夏都能撕了京都醫大的入學考卷……他不是個靠正常方式可以說動的人,我會另想辦法的。」

  原俊楠起身出了書房的門,聽見樓下的原雅楠又在興高采烈地抱著電話聊天:「要讓她們知道我還有傅聽夏送的鋼筆呢,她們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原雅楠抬頭自己的哥哥正在樓上看著自己就嚇了一跳,原俊楠只是皺了皺眉:「今天家裏人多,早一點洗澡,洗完了就去溫書。」

  「哦。」原雅楠連忙掛上了電話,溜上了樓,見原俊楠沒什麼表情推開自己的房門進去了,這才拍了拍胸松了口氣。

  她回到房間拿起換洗衣服就出了房門朝著衛生間走去,等她關上了衛生間的門,原俊楠也出了房門,他徑直地走到原雅楠的房間裏,打開了她的抽屜,稍微翻了翻就找到了那只鋼筆盒,然後將它拿回了房。

  原俊楠坐在椅子上打開盒子,從裏面拿出了鋼筆,面無表情地翻了一圈,目光便落在了那傅聽夏贈幾個小字上面。

  看了一會兒,原俊楠又拉開抽屜從裏面取出了一張照片,照片裏傅聽夏穿了件高領的毛衣,下面是一條靛藍色的牛仔褲,戴著副黑框眼鏡,拿著書仿佛在朝著他走來。

  傅聽夏,傅聽夏,什麼時候開始,他原俊楠生活裏開始到處充斥著這個曾經完全不起眼的人的名字了。

  原俊楠將這張照片慢慢地揉到了掌心當中。

  傅聽夏寄完了東西就順手在郵局裏給鄉下打了個長途,「爸,我給你們郵了點東西,過兩天就能到。」

  繼父道:「你一個人在外面多不容易,我們在家裏有吃有喝的,寄東西回來幹什麼。」

  「過年了嘛,我給大力跟聽荷買了點縣裏買不到的東西。」

  「你顧好自己就成了,你爸爸……有沒有對你好點?」

  「啊,挺好的。」傅聽夏笑了笑,他當然不能說自己那個親生的父親對自己冷漠又冷酷,說了只不過是讓繼父晚上睡不著覺而已。

  「他有沒有……讓你回家過年。」

  「啊,有啊。」傅聽夏連忙岔開話題,「你跟大力說,我給他買的那個卡帶機,回頭他要是想聽什麼音樂,就寫信告訴我,或者給我電話,我買了磁帶給他寄回去。」

  「他的心都已經不在地裏了,還能給他再買這些玩意兒?」繼父頓了頓,又道:「那你爸爸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時候給你母親去補辦……那個民政局的手續啊。」

  「什麼民政局的手續?」

  「你媽媽當年跟你爸爸在鄉下結的婚,當時是在村裏拿得證明,後來你爸爸回京城了,這個正式手續就一直沒補上。」

  傅聽夏頭痛地道:「媽媽再嫁,他也再娶,補不補還有什麼必要?」

  繼父道:「怎麼能不補,你媽媽當年是光明正大嫁給你爸爸的,你是光明正大出生的,人爭一口氣,樹活一口皮,有些東西可以不要,有些東西絕不能不爭,這是你媽媽最大的心願。」

  傅聽夏上輩子沒聽繼父說過這事,估計是那會自己實在活得太慘,繼父也就壓在心裏了,可現在卻給自己出了個難題。

  他這一輩子連邊都不想跟傅家沾上,繼父又在那邊絮絮叨叨:「即然你現在跟你爸關系緩和了,那你就要提醒提醒爸啊!」

  傅聽夏覺得自己的腦門上都叫人給鑽了個洞:「我跟媽有你們就行了嘛!」

  「不行,他傅清石要對得起明宜!」

  傅聽夏熟知繼父的脾氣,是認准了一件事絕不會回頭的,只好硬著頭皮同意找機會跟他「親爸爸」談談。

  掛完了電話,傅聽夏愁眉苦臉地出了郵局,坐上了通向燕津學院的公交車。

  宋建民收回了自己的相機,對旁邊的人說:「我還有些事,走開一會兒。」

  他告完了假,就急匆匆地朝著跟傅君瑤約定好的地方走去,推開那道門,看見裏面那個美貌的女郎,宋建民覺得他整個人頓時就亢奮了起來。

  尤其是對上那雙波光瀲豔的眼睛,傅家的人,都生了一雙漂亮的眼眸。

  「傅小姐,你找我有事。」

  「坐。」

  宋建民看著傅君瑤那只漂亮的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身旁,壓制住強烈的心跳,大著膽子坐到了傅君瑤的身邊。

  傅君瑤給宋建民倒了一杯酒,道:「我找你來是請你幫忙的。」

  「幫忙?我,我能幫傅小姐什麼忙。」

  傅君瑤不說話,只是眼眸裏泛起了淚花,把宋建民慌得手忙腳亂了起來:「傅小姐,你有什麼就說,能幫的我宋建民萬死不辭!」

  「傅聽夏又做了一例成功的創新手術這件事你一定知道了。」

  宋建民心情頓時就陰鬱了起來,當初如果傅聽夏不是硬要做那台心髒不停跳的手術,他宋建民現在都已經在最一流的醫科大學裏了。

  傅君瑤看著他的表情道:「我父親因為傅聽夏名氣大了,所以就要認他在鄉下結識的傅聽夏母親做第一任妻子……」

  宋建民有些不解,傅君瑤垂淚道:「我是比傅聽夏早出生的,當初我母親知道父親要被送走,就匆匆跟他結了婚,連證都沒來得及辦,更是在我出生之後,一個人帶著我苦苦等著我父親回來。如今要是認了傅聽夏母親做第一任的妻子,那我跟我母親這些年所受的苦不都白吃了嗎?」

  宋建民不是個笨人,很快就弄明白了這當中的關鍵之處,傅太太如果是明正言順的第一任妻子,那麼傅聽夏就是個私生子,反之如果他那個便宜二嬸才是傅清石的第一任妻子,那麼傅君瑤就成了私生女。

  這個傳出去,傅君瑤的檔次可就立刻跌了不知多少層了,同樣傅聽夏已經聲名遠揚,若又有一個顯赫的出身背景,那就真得一飛沖天了,瞬間就進入京城最顯赫公子哥的圈裏了。

  曾經被自己踩在腳底下的人,突然變得高高在上俯視著自己,宋建民的內心是說不出來到底是忌恨難當,還是別的什麼滋味,總之非常的煎熬。

  他看著哭得梨花落雨似的傅君瑤道:「那,我能做什麼?」

  傅君瑤抬起那張漂亮的臉道:「你一直在跟蹤傅聽夏,不知道有沒有什麼能讓他暴一點內幕的東西,我不是刻意要針對自己的弟弟,只是想把這件事緩一緩,讓父親暫時不要那麼快就做決定。」

  宋建民看著傅君瑤,有些心跳地想到,他也許的確有,不但是負面,說不定是能讓傅聽夏身敗名裂的東西。

  第46章 完整的節操

  傅聽夏有些不放心齊大爺,半路下了車,去了一趟醫院。

  走進病房的走廊,剛好有一床病人推了進來,送病人進來的也是個實習醫師,見了傅聽夏立刻打招呼:「傅醫師。」

  「住院病人……就你一個人送進來?」傅聽夏有些詫異這個實習醫師的氣質如此的好,樣貌俊秀,書卷味濃,很易使人有好感。

  「是的,蔣醫師他今天有些事情,魯教授要忙著開會彙報心內介入手術的事情,其他兩位醫師也有別的病人忙。傅醫師你是不是幫忙看一下。」

  「哦。」傅聽夏接過了醫療單翻了翻,又看了一眼暈睡中的病人道:「這個病人年紀大了,又有哮喘,普奈洛爾以後要少用。今晚要特別留意一下他的呼吸。」

  「好的,多謝傅醫師了。」實習醫師笑著伸出了手道,「京醫大臨床四年級李奧。」

  「不客氣。」傅聽夏跟他握了一下手,背著包就走進齊大爺的病房。

  實習醫師旁邊的護士小聲笑道:「這個傅醫師平時看著不招眼,可是他一拿起醫生的架子就讓人過目難忘,「普洛奈爾以後要少用」唉……特別有感覺。」

  「的確挺出人意料的。」李奧喃喃道,護士道:「你為什麼不跟他說,這藥是徐醫師配的。」

  李奧推起病床微笑道:「因為沒那必要。」

  傅聽夏走進了病房,齊大爺正端坐在床上老神在在的戴著老花鏡看報紙,他看了差點笑出聲,齊大爺這會哪裏就需要上趕著看報紙,他純是為了跟美和醫院那個還在icu病房裏的病人相比,好證明傅聽夏的醫術就是比美和的強。

  「聽夏!」齊大爺拿下老花鏡高興地道。

  「休息一下吧,到底才剛做過手術。」傅聽夏放下手中的水果道。

  「我好著哪。」齊大爺道,「我決定了我戒煙戒酒,我一定啊,要活得比那姓原的開的那個病人強。」

  傅聽夏見齊大爺又在這兒跟人杠上了,只好失笑不語,怎麼說也算是好事。

  「大爺,你再過一周就可以出院了,我這兩天看看,買間房子,你出了院先住我哪裏,這幾個月就留在京城,我可以就近觀察術後的狀況。」傅聽夏將削好的蘋果遞過去道。

  「嗯哪,我跟孫子住。」齊大爺開心地道。

  傅聽夏手伸進了包裏去摸餐巾紙,一本書從包裏掉了出來,同時從書裏面掉出了一張紙條。

  紙是從病曆本上撕下來的,上面寫著一行挺瀟灑的字體:

  傅醫師,現在心率120/分,心律不齊,早搏30/分,心慌,頭暈,怎麼辦,還有救嗎?

  你的病人季景天

  你怎麼不心肌梗死,這人簡直瘋了,傅聽夏慌亂地將紙條又塞回了包裏。

  他只要回憶起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就面紅耳赤,為了免得齊大爺看出什麼蹊蹺,他只得早早地告別了齊大爺返回學院。

  醫院停靠在燕津學院的那站,正准備下車的傅聽夏突然發現季景天就坐在對面的站台上,隔著馬路,季景天可以很清楚地看見從對面公交車站上下來的每個人。

  他臉上戴了一只黑色的面罩,但還是不妨礙傅聽夏一眼就認出了季景天。

  因為太好認了,季景天修長挺拔的身材,黑色的短大衣,靛藍色的牛仔褲,以及棕色的軟皮靴子,包括他烏黑順直的頭發,都顯得跟學院裏拉裏邋遢的醫學生們是那麼的大相不同。

  他好像等久了,四肢有些凍麻木了,因此提起腳反過來敲了敲地面,然後再抬起眼好像就看見了傅聽夏,即使隔著那個面罩,傅聽夏也似乎看到了季景天露出了笑臉。

  傅聽夏下了車,他假裝沒看見季景天給他的手勢,面無表情地向著燕津學院走去,哪知隔了一會兒,季景天居然跟了上來,與他並肩平行走著,只是當中隔著燕津學院的主幹道。

  季景天慢悠悠地肩並肩跟著傅聽夏,傅聽夏卻強自保持著鎮定。

  「別掉進去,別掉進去,別掉進去。」傅聽夏在心裏念著,卻腳步一滑,差點被路邊的雪堆給絆了一腳,惹來旁邊的人一陣輕笑。

  「他就是傅聽夏!」

  「好年輕啊。」

  傅聽夏只得尷尬地低頭趕路,季景天還是跟著他,像是沿著這條路有多長就跟多長。

  一直走到路的盡頭,傅聽夏停住了腳步,季景天也停下了腳步,傅聽夏閉上了眼睛心裏念道:「傅聽夏……你真蠢。」

  他們都等不及回到房裏,就在季景天租住的公寓樓的安全通道的樓梯間裏接吻,明明也沒有分開太長的時間,可是好像只要稍微一撩撥,又會血氣上湧,重新變得非常饑渴。

  季景天的鼻尖磨蹭著傅聽夏的鼻尖,臉上的面罩磨蹭著傅聽夏的唇部,呼出的熱氣噴在傅聽夏的肌膚上讓他顫栗。

  季景天彎腰將傅聽夏扛了起來,門幾乎都是拿腳踹的,他將傅聽夏往床上一放,人就重重壓了上去。

  傅聽夏摘掉了他的面罩,季景天俯下身從他的眉吻到唇,傅聽夏嘗試著伸出舌尖,兩人唇舌交融,傅聽夏立即聽見季景天的呼吸變得沉重了起來。

  「這次……是你先硬的。」傅聽夏輕喘著氣道。

  「可我不急。」季景天拿起傅聽夏垂落在身體邊手,親吻著傅聽夏細長手指,然後舌尖在他的掌心打了個圈微笑問:「你呢?」

  他伸出一根手指放進了傅聽夏的嘴裏,一點點親吻著他的耳廓,沙啞地道:「含著。」,他的舌尖傅聽夏的耳廓上打了個轉,傅聽夏酥麻著雙腿都屈了起來,狠狠地咬了一下季景天的手指。

  季景天抽出手指俯視著傅聽夏微笑著問:「急了嗎?」

  傅聽夏看著季景天道:「急了,混蛋。」

  他忽然覺得上輩子最走眼的不是原俊楠,該是季景天才對,這人哪裏高冷,分明是個妖孽。

  季景天伸出手指一粒粒地將傅聽夏襯衣扭扣打開,眼神不離傅聽夏,那模樣不像是脫人衣服,倒像是在拆一個禮包,透著隱秘的欣喜。

  地板上慢慢落下傅聽夏的外套,長褲,然後是毛衣,襯衣,最後是內衣,季景天靜靜的,一寸寸地瀏覽著躺在棉被上的傅聽夏。

  傅聽夏被他看得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剛開口說了一聲「你……」

  季景天已經貼了上來,雙手插進傅聽夏的短發,俯視著他的雙眼:「傅聽夏……」

  「幹嘛?」

  「你是我的。」他說著俯下身蓋住了傅聽夏整個人。

  宋建民有些心神不寧地點了一支煙,但只匆匆吸了兩口就掐掉了,他看著對面的咖啡館將面罩戴了起來。

  他本來想把手裏的照片送到燕津學院,可又覺得燕津學院現在正在力捧傅聽夏,說不定就會私底下把這件事給遮蓋過去,所以思來想去,還是給報社打了個電話,約好在這個地方見面。

  宋建民的心七上八落,只好默念著傅君瑤許下的好處平穩自己的不安的內心,他匆匆從皮包裏拿出了一張照片,那是傅聽夏穿著白大掛站在燕津醫院的門口,他雙手插在口袋裏站在陽光下,美好的讓宋建民想要撕碎了他。

  他突然就像是下定了決心,穿過馬路朝著咖啡館走了過去,看見預定好的位置上果然坐著一個記者模樣的人。

  「你就是宋建民?」

  「是。」

  「你說得東西帶來了?」

  宋建民從皮包裏拿出了一個厚厚的信封從桌面上推了過去道:「這只是一部分,其它的我再想辦法印出來給你。」

  記者翻了翻道:「看上去的確挺曖昧的,可也不能證明他們就是同性關系,說不定是關系比較要好的好友。」

  「不需要說明,你只要撿最曖昧的登就好了。」宋建民從包裏掏出另一個信封從桌面滑了過去,「這是一部分訂金,見了報之後,我會再付另一半給你。」

  那個記者拿起信封塞回了自己的包裏,笑道:「放心吧,我保證就算他們不是真的,也有嘴說不清。不過……京城的報紙會不會跟上這條新聞,我可就不好說了。」

  宋建民微幹澀的臉皮擠了個笑容:「你們南邊的報紙一向靈活,只要在你們那裏能上就行。」

  那個記者將東西都塞好道:「那我先走了,見了報之後再聯系。」

  宋建民等他走了之後一連喝了幾大口咖啡,才也提起包匆匆出了咖啡館,他剛穿過巷子突然腦後被人重重一擊,整個人就栽倒在了地上。

  他抬起頭,見原俊楠臉色陰沉地斜靠在不遠處的汽車上。

  宋建民剛抬頭,又被人從身後狠狠地敲擊了幾棍子,抽得他五髒六腑都快擰過來,連聲慘呼,原俊楠吩咐了一聲:「把他拖上車。」

  宋建民立刻被人像條死狗似的拖上了另一輛面包車,他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疼,也不知道有沒有哪裏骨折了。

  汽車直接開進了某處很偏僻的院子,有人又把宋建民倒拖下來,宋建民是直接從車上摔了下來,頭磕到了地上,頓時天旋地轉。

  他從小到大也是被人捧著長大的,還沒有受過這種罪,加上恐懼原俊楠會取他的性命,只連聲慘呼著:「原老板,原老板,饒命。」

  原俊楠坐在了椅子上,示意身後的人放開他,宋建民連滾帶爬地道:「原,原老板,饒命……」

  「你叫我饒命,那你知道你自己錯在哪裏嗎?」

  「我,我,我不該把照片私底下給記者。」

  原俊楠抬起食指勾起他的下巴,打量著宋建民那張滿是血汙的臉道:「我本來還以為你有點小聰明,沒想到你蠢成這樣,你以為我一點都不做防範,可以讓你瞎搞的嗎?那個暗房裏別說少掉一張底片,就是少掉一張空白片我都知道。」

  「是,是,是我擅作主張,我,我是想幫老板報仇……」

  原俊楠一腳踹中宋建民的臉,把宋建民的鼻梁都踢斷了:「下賤的東西,你以為你那點小心思我不知道?你為了那點蠢心思居然跑去招惹季家的人,你知道他們是幹什麼的嗎?他們能把你祖宗十八代都給刨出來,你想把整個原家都搭進去嗎?」

  宋建民被原俊楠一陣狠踹,捂著腹部縮成了一只蝦米,原俊楠坐直了身體,接過邊上的人遞來的手帕擦了擦手淡淡地道:「再給他一點教訓,然後送醫院去,別弄死了,我還有用。」

  他拿起下面的人端過來的電話,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還是撥通了一個號碼。

  季景天拿起了床頭上的電話,原俊楠微笑道:「景天還在家啊。」

  「對。」

  原俊楠微笑道:「那件事情已經解決了,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張。放心吧,以後不會出現這樣的事了。」

  季景天微笑道:「俊楠說了揭過的嘛,我當然相信了,下面的人交待清楚就好。」

  他掛斷了電話,用手輕揉著縮在被窩裏沉睡的傅聽夏的頭發,輕聲問道:「你跟原俊楠……到底是什麼關系?」

  季景天沉思了一會兒,將唇蓋在傅聽夏的臉上微笑道:「什麼關系都不要緊,反正你現在是我的了。」

  第47章 我愛主角君啊

  「怎麼你喜歡這種四合院小平房嗎?」方海奇怪地道,「破破爛爛的,沒有公寓房方便啊,連抽水馬桶都沒有,你租來幹嘛?」

  傅聽夏笑了笑,道:「齊大爺住慣了帶院子的房子,有個院子清靜一些。」

  方海看著院子裏的一棵茂密的棗樹,以及樹下那個已經倒塌了一半的破爛石桌,還有牆角雜草叢生的金魚缸,嘟噥道:「可這也太不劃算了,這麼個鬼地方要交一年的租,還不能退……。」

  以前屋子的主人早搬到新公寓樓裏去了,這個四合院因為地段偏了些,也沒什麼人租,聽說傅聽夏要買,房主立即就痛快地答應了,不過這樣也花了傅聽夏近二十萬。

  方海是聽說傅聽夏要給齊大爺搬家便自告奮勇跟過來幫忙的,傅聽夏不想跟這位熱心的八公解釋太多,就跟他說是租的,因為租了一年,所以不能退。

  弄得方海義憤填膺,認定別人瞧著傅聽夏面嫩就欺負他了,傅聽夏好說歹說才勸服他把精力放到打掃衛生上來。

  傅聽夏買的四合院不是很對稱,門樓連著座卷棚懸山式北屋,推門進去則是道刻有竹梅的影壁,正房是朝南的上下兩層樓,東西邊各有兩間小偏房。

  房間雖然保養得很差,但還是能看出以前是個殷實的人家,一溜的青印小磚,間或夾雜著幾塊花磚,依稀是些五蝠吉瑞圖,拿水仔細擦洗過兩遍,倒也光鑒照人。

  其實傅聽夏只是憑著記憶裏挑了座以後會靠地鐵近的住處,至於離市中心過近的地方,他也不想買來太紮眼。

  打掃好了衛生,先把齊大爺接過來,因為年關將近了,他就把裝修押到了年後,而是先買了不少東西。

  這裏的地段雖然偏遠,但附近市中心拆遷過來的住戶小區挺多,還伴著一個公園,倒也是個挺合適的養老的地方。

  天氣比較冷,傅聽夏就沒買冰箱,倒是想辦法買了一台電視機,又買了些家具被褥,方海則讓他出去想辦法買了點取暖用的媒回來,到了傍晚兩人才把齊大爺接回了家裏。

  三人在新房興高采烈地吃了一頓火鍋,傅聽夏才與方海踏著夜色返回燕津學院。

  他剛低頭從公交車上下來,就聽見方海詫異地道:「季景天?!」

  傅聽夏連忙抬起了頭,見季景天果然站在車站台前,漆黑的眉毛微微上揚著,正面帶寒霜地看著方海,偏偏他看的那個人是全世界有數不會看人臉色的人。

  「季景天,你也是聽說聽夏要搬家,所以才過來幫忙的吧,哈哈,你來晚了,我已經什麼都幫他搞定了,感謝我吧!」

  傅聽夏連忙一拍方海的肩膀,阻止了他這惹禍上身還不自知的毛病,道:「你先回去吧,我師兄找我……可能是我師傅那邊有事。」

  方海敲了敲腕上的電子表道:「那好吧,別談太久,快到點了。」

  「沒事,要是談太晚,他就跟我睡了。」季景天淡淡地道。

  傅聽夏差點因為那個睡字而心髒漏跳了幾下,方海絲毫也沒有起疑心,聳了聳肩歎了口氣:「有個牛人的師兄照著就是好啊,宿舍想回就回,想不回就不回。走了!」

  傅聽夏臉皮僵著看著方海一籲三歎搖晃著走進了校門內,才轉過臉來道:「季景天……是齊大爺要出院了,必需有地方住,他又需要隨時接受檢查,所以我就給他弄了個地方……」

  他解釋了一通,見季景天仍然面帶冰霜,只好住了嘴,改口道:「我忘了跟你說,你不會介意的,對吧?」

  「你在外面弄個地方住,能告訴你的室友,卻沒想到第一時間告訴我。」季景天冷冷地問道,「是因為你心裏本來就不想讓我知道,對嗎?」

  傅聽夏有些心虛,他沒有想得太清楚,可確實在內心中有些想要跟季景天保持距離,因為他覺得自己陷得太快了,快到讓他本能地覺得不安。

  季景天一針見血地指出來,他只好佯裝無辜地抬頭道:「要我現在就領你去看嗎?」

  「你這麼晚回來,有沒有想過我會等你,有沒有想過我一天都在等著下課,因為下了課就好見到你。你甚至都沒有想過要給我打個電話,因為你其實沒有像我這麼渴望見到你那樣見到我,對吧?」

  傅聽夏硬著頭皮摸著包驚道:「哎呀,你給我的bp機號碼哪去了?」

  季景天轉身就走,傅聽夏連忙快走幾步,把手遞給他低頭道:「我錯了,你再給我寫一遍吧。」

  季景天看著那只白皙手指修長的手,側目看著傅聽夏低聲沙啞地道:「我該怎麼懲罰你?我真想做個袋子……把你整個裝進去。」

  傅聽夏只好厚著臉皮道:「還是讓我裝你……的一部分吧。」

  季景天再好的忍性也擺不住冷臉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傅聽夏聽見他笑了,心裏松了一口氣,只聽季景天淡淡地道:「這可是你說的……今天晚上,一秒也不能少。」

  傅聽夏立時覺得自己的頭皮又抽緊了。

  不過季景天也只是說說罷了,即便是傅聽夏的臉上沒有疲倦之色,他也不會像第一次那樣按著他搞上四五次,那愉快的是盡情發泄的人,不是承受的人。

  有時季景天會用比做愛更長的時間摟著傅聽夏一起看臨床醫學的書,他的下巴擱在傅聽夏的發頂,心中就有一種說不出來,那是他無法解釋的,跟做完了愛一樣的松馳與滿足感。

  「傅醫師!」

  傅聽夏剛出換衣間出來,就聽見有人喊,他轉過頭來見是那個實習醫師李奧。

  「傅醫師,這邊3號科室有個急診病人,今天病人比較多,你能先來看看嗎?」

  傅聽夏立即朝他奔了過去,沖進診所見一個年紀較大的老人正在抽搐,另一醫師正在滿頭冒汗地做著心髒按壓。

  傅聽夏一邊戴手套一邊問:「什麼問題。」

  李奧道:「左心室輕度增大,心電圖顯示心肌缺血,高血壓,冠心病,主要用藥為卡托普利25mg,硝笨地平10mg,250ml葡萄糖液,加12.5mg硝普鈉。用藥十分鍾左右,不明原因,病人就突然意識不清,尿失禁,心電圖顯示有竇性停搏。」

  「怎麼辦?快去給魯教授打電話!」做急救的徐醫師喊道。

  傅聽夏突然走過去將靜脈輸液扯掉,然後對錯愣的徐醫師道:「心髒按壓不要停。」

  然後他掉頭道:「阿托品1mg注射,腎上腺素0.5mg,10%葡萄糖250毫升,多巴胺20mg入壺。」

  李奧看著有條不紊指揮著急救傅聽夏,黑色短發,白色醫師服,輕微地抬了一下下巴,輕眨了一下眼睛。

  「抽搐停了。」護士長松一口氣。

  徐醫師滿頭大汗,喃喃地道:「這是怎麼回事,我明明沒有用錯藥。」

  「心肌缺血,用硝普鈉擴張血管是對的,但是病人年紀大了,動脈血管硬化比較嚴重,用了擴張血管的藥之後,正常的血管擴張了,但是病變狹窄的血管卻沒變,這樣反而更易導致心肌缺血,只要停用硝普鈉就好了。」

  他說著摘掉手套轉身就走了,李奧看著他的背影嘴角輕彎了一下。

  原俊楠將紅酒將將倒入醒酒壺,門就被推開了,他抬起頭看著門口那個俊秀的年輕人笑道:「leo,我還以為你真不在乎,不會回來了呢,沒想到你悄沒聲息的人都埋在燕津醫院了。」

  李奧笑著走了過去,道:「還不是……你口才好嗎?我真被你說動了。」

  原俊楠抬起手剛想給他倒酒,李奧笑道:「酒還沒醒好,別給我倒。」

  「幾年不見,你還是那個完美主義者。」原俊楠失笑了一聲,「那麼我們的完美的主義者,見過他了吧,感覺如何。」

  「不錯……的確像是個會令景天動心的人。」

  原俊楠轉過頭來道:「怎麼,你好像一點都不擔心,真不在乎了嗎?也是啊,在國外這麼多年了。」

  李奧微笑道:「我不擔心,那是因為擔心於事無補,我從來不會做於事無補的事情。景天喜歡的是強者,我只要……比他強就可以了。」

  「比他強……你知道他做了世界第一例心髒不停跳的手術,去了心內又做了全國第一例心髒介入冠心手術……」原俊楠轉過頭來,微笑道:「連雲,你真得覺得你能比他強嗎?」

  李奧微笑道:「他即然去了心內,那麼心外那例手術就不用談了,至於心內那例手術,它的成功是建立在心髒支架成熟的工藝上的,沒有支架……他什麼也做不了。」

  原俊楠的眼睛微微發亮地道:「你的意思是說……」

  「全世界在研究心髒介入手術的可不是只有西格奧特,我導師歐吉滋不但是歐州研究心髒介入手術的第一人,而且他同時也是心髒支架的主要設計者之一,擁有支架的專利權。這次我們跟美和合作,不但可以推出介入手術,也可以跟原家一起合作心髒支架的制作。」

  「冠心病介入手術的完善,標准以及規則的制定,你看我們是不是會有很多事情要做?」李奧微笑道,「現在,酒醒好了。」

  原俊楠輕笑了一聲,將酒給李奧倒好,心裏卻微微念了一聲:「聽夏,你該怎麼辦呢?」

  他抬頭微笑道:「季景天,方連雲,果然是天生的一對,是我白擔心了。你打算什麼時候正式進入美和。」

  「過完年吧,總要讓別人過個踏實的年,對吧。」李奧拿起酒杯湊近了原俊楠微笑道,「俊楠,你對他有很深的欲望,我是指傅聽夏,對吧?」

  「我嗎?」原俊楠失笑道。

  「啊,你的眼睛是這麼告訴我的,我印象裏原俊楠是個善於藏住自己的人,你現在都無法克制自己的眼神了,你不覺得該做點什麼,免得突然崩潰起來會很難看嗎?」

  原俊楠微笑道:「leo,你想利用我。」

  李奧微笑道:「像你利用我這麼多。」

  原俊楠抬起酒杯舉了舉笑道:「那祝我們都能得償所願。」

  「cheers!」李奧笑著跟他碰了一下杯。

  傅聽夏拿著魯伯成遞過來的紅包拆開來看了看道:「教授,這是什麼?」

  「你的押歲錢,今年最後一年,明年就別想了。」

  「為什麼?」

  魯伯成沒好氣地道:「明年你就超過二十歲了,福斯曼給自己插管時才二十五歲,格林特茨格設想心髒介入手術的時候也才二十七歲,你二十多歲了還想要紅包?!」

  傅聽夏掃興地道:「我問問罷了,即然是最後一年,那怎麼才給一百塊。」

  「今年廠子的收成不太好,美和跟仁安都先後斷了那邊的供貨,你師傅業大家也大,你湊合吧。」

  傅聽夏自然明白其中的原因,湊過去討好地道:「那教授想不想發財?」

  「發財誰不想?」魯伯成道,「你想做什麼?」

  「心髒支架啊,做心髒支架,我們跟西格奧特大夫談談,從他那裏引進技術。」

  魯伯成一點即透,笑道:「小子,這可是一本萬利啊。你真要談成,師傅出面去跟廠子你談,至少分你二成。」

  傅聽夏笑了笑,只算我二成的利,你們真是賺到了。

  他拎起包道:「那我先走了。」

  魯伯成困惑地道:「今天有聚會啊,你最近都在忙什麼,一下班就不見人影,給你宿舍打電話,也是十打九不在……你小子不會談戀愛了吧?」

  「沒有,沒有,我……不是還要照看齊大爺嗎。」傅聽夏連忙道。

  魯伯成頓時了然,道:「過了年,可以讓這位大爺再過來做個造影,如果狀況一切都良好,我們就可以招更多的志願病人了。」

  「知道,以後咱們院財流滾滾……」傅聽夏笑道,「燕津醫院那怎麼獎賞我,不會跟教授的紅包合並了吧。」

  「你想怎麼賞你啊?」

  傅聽夏想了想道:「比如說心內最年輕的科長什麼的……」

  魯伯成拿起桌子上的書就砸了過去:「做夢吧你!」

  傅聽夏笑著出了門,迎面遇上了李奧,他點了點頭,剛想擦肩而過,李奧卻停下腳步來道:「正要去找傅醫師呢。」

  「找我?有事嗎?」

  李奧微笑道:「我的實習結束了,所以想見傅醫師一面,感謝一下傅醫師給過的關照。」

  「算不了什麼,應該是你的帶班徐醫師付出的更多吧。」

  李奧沒有回答這句話,而是伸出手看著傅聽夏微笑道:「希望跟傅醫師再見的時候,我們還能是朋友。」

  傅聽夏握住了他的手笑道:「那是當然,都在京城嘛,總會見面的。有空約出來喝茶。」

  「總會見面的……的確如此。」李奧握住了他的手微笑著重複了一遍,然後道:「那我以後約傅醫師出來喝茶,傅醫師一定……不能拒絕我哦。」

  「怎麼會?」傅聽夏感覺有些奇怪但卻沒有多想,話別過後他就匆匆拎起包走了。

  李奧看著他的背影,露出了一個很淺的微笑。

  第48章 攻君表白章

  過年的時候又接連下了幾場大雪,傅聽夏費了一番力氣才將院子裏的雪鏟到一邊。

  方海就帶著幾個室友上門了,雖然是寒假,但因為路途遙遠,又或者是第一次來京城還新鮮著,更多的是為了省路費,不少人都選擇不回去,傅聽夏的寢室裏八個就有六個沒回家。

  傅聽夏在外面弄了個住處,這點即然方海知道了,那等於全寢室的人都曉得了,剛聽傅聽夏的名頭,都會以為這必定是個高冷,又或者不近人情的天才模樣,但是處長的人都知道他其實是個很好說話的人。

  所以方海拍板,年就在傅聽夏這裏過了。

  傅聽夏剛掃好雪,方海他們幾個就提菜的提菜,提酒的提酒上門了。

  眾人洗菜的洗菜,掃院子的掃院子,一通忙亂之後,傅聽夏剛把拌好的餃子餡放到桌上,門又響了,方海搶著去開門了。

  打開門,季景天走了進來,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長大衣,領子翻起來,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神情高冷的俊臉。

  隨著方海大喊了一聲:「季景天來啦!」,屋子裏嘻嘻哈哈的氣氛頓時一斂,季景天掀開簾子,摘掉手上的羊皮手套道:「在包餃子哪。」

  方海沒心沒肺地笑道:「所以趕得好,不如趕得巧,你還沒吃過傅聽夏做的東西吧,你今天可是托了我們的福了。」

  傅聽夏連忙咳嗽了兩聲,上次在許一夫那裏,其實大半的菜都是許一夫做的,最後那道傅聽夏也只是幫他把剩下的抄好裝盤而已,所以嚴格的說起來季景天的確沒吃過他做的東西。

  季景天脫掉身上的大衣,卷起袖子對那個正在擀面皮的同學道:「我來吧。」

  那個同學看著季景天有些結結巴巴地道:「你,你也會擀面皮?」

  「會不會,試試看不就知道了。」

  傅聽夏包的餃子極為精美,花樣繁複而精致,可即使如此那同學擀的面皮還是跟不上他包餃子的速度。

  季景天一上去,方海他們又掉了一回下巴,季景天的速度不但快,而且皮薄均勻,跟傅聽夏一搭配簡直是珠聯璧合。

  那頭的室友小聲道:「這麼看來醫術跟天賦其實大有關系啊,你看人家天生就長了一雙巧手,難怪解剖老師老說我的手指跟胡蘿卜似的。」

  方海愁眉苦臉道:「胡蘿卜那也比我強多了,她常跟我說『你那手是鴨蹼吧!』」

  大家都噗嗤一聲笑了起來,方海又感慨地補了一句:「等到明年真上大體(注:捐贈醫用解剖人的遺體叫大體老師)解剖的時候,我還能維持現狀就滿意了。」

  旁人立即發出一片抗議聲:「方海你有病吧,吃飯前說這個!」

  傅聽夏趁著那邊打鬧的時候小聲問:「你怎麼來了,不是說要在家吃年夜飯的嗎?」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跟別人一起吃年夜飯了,對吧?」季景天淡淡地道。

  「你說什麼呢?」傅聽夏抬頭見季景天正看著他,連忙小聲道:「你看什麼,還不快擀面皮?」

  「看你鼻子上沾了個東西。」季景天抬起拇指很自然地在他鼻尖上輕輕擦了擦。

  傅聽夏手裏還拿著餃子,對他這一手粹不及防,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季景天做得太曖昧了,可是他的表情是如此的自然,自然到傅聽夏不能露出絲毫驚慌,否則叫人看出破綻就是他自找的了。

  「好了。」季景天面無表情地繼續擀面皮。

  傅聽夏也只好強自鎮定地接著包他的餃子,一會兒過來倒茶,拿東西的每個人見了傅聽夏都是一副強忍著笑的模樣,把傅聽夏笑得一頭霧水。

  直到一直看電視的齊大爺出來泡茶,一見傅聽夏的模樣笑得見牙不見眼,傅聽夏這才急忙扔了餃子,拿起鏡子一瞧,見自己的鼻尖被季景天給塗上了面粉,虧得他頂著這張臉晃悠了半天。

  傅聽夏放下鏡子沒好氣地道:「季景天!」

  季景天這才抬頭淡淡地道:「真是……傻透了。」

  傅聽夏撲上去拿起一把面粉,就往季景天的臉上擦,不過季景天很輕巧地就避開了攻擊,單手握住了傅聽夏的手腕一接一轉,就將傅聽夏反轉按到了餐桌上。

  這個姿勢更曖昧了,好在方海江湖義氣,嗷叫了一聲上來幫忙,結果是他們兩人的大戰,最後就不知道怎麼變成了混戰,人人弄得一身面粉。

  這麼一鬧,大家好像也不怎麼怕季景天了,氣氛頓時融洽了不少。

  一位室友家裏是開拉面館的,因此包攬了所有下餃子的活。

  季景天咬了半個餃子在嘴裏,眼神有點沉鬱地道:「原來你做的東西這麼好吃。」

  傅聽夏懂他的意思,這是在翻他們上床都有幾個月了,但傅聽夏卻從來沒有給他做過吃食的賬了,他連忙挑起碗裏一個金魚形的餃子放在季景天的碗裏:「蝦仁餡的,你喜歡的。」

  季景天愛吃蝦,每次出去吃飯必點的,傅聽夏手伸出去才發現自己的態度有點諂媚,不過眼神一轉,發現大家都好像覺得理所應當,他也就踏實的討好的將餃子放到季景天的碗裏。

  「季景天愛吃蝦仁的啊,我也有,我給你吧。」方海大大咧咧地拿起吃動過的湯勺就挖了一只金魚餃也放到了季景天的碗裏。

  傅聽夏有那麼一刻實在擔心季景天會翻臉,在他的記憶裏季景天的脾氣可不算好,讓人下不了台對他也不算新鮮事,而且季景天是個很愛幹淨的人,讓他吃別人用過的餐具盛來的東西,反正傅聽夏想像不出來。

  季景天微愣了那麼幾秒,然後拿起湯勺很小心地把方海那只金魚餃推啊推地推到了碗的最邊上,面上雖然沒有表情,但那雙漆黑的眉毛微微皺著,好像忍著不小的委屈,最後才收回勺子將傅聽夏勺給他的餃子挖了起來遞到嘴邊。

  傅聽夏低下頭嘴角剛剛剛揚起,突然感到大腿上搭上了一只手,他微微掉頭,見季景天一只手拿著湯勺面無表情地慢慢細嚼著傅聽夏給他的那只餃子,另一只手則垂到了桌子底下。

  傅聽夏看了一眼四周,見大家都吃得熱火朝天,便也悄悄地將一只手放到了桌底,跟季景天的手握在了一起。

  季景天的心情好像終於好了,他的嘴角揚起,傅聽夏其實挺喜歡看季景天笑的,因為他笑深了,漂亮的唇角邊會現出小弧形,像兩道小月牙,深深淺淺的,很醉人。

  「聽夏,你這邊有衣服吧,借我兩件,我身上髒了。」才吃過飯,季景天就理所當然地道。

  傅聽夏明白季景天愛幹淨是真的,不過他這話怕也有想要進他房間的意思。

  「那我給你打盆熱水,你先洗個頭吧。」傅聽夏轉過頭去道,「你們誰要洗頭嗎?」

  方海一幹人等連忙道:「前天才洗過,幹淨著哪。」

  「太冷了,不想頂著一頭冰跺子回去。」

  「不帶點餘財過年,不吉利。」

  最後果然只有傅聽跟季景天跑去洗頭,院子裏只有齊大爺跟傅聽夏的房間取了暖,所以兩人自然就在傅聽夏的房間裏洗頭。

  傅聽夏給季景天燒好了熱水,又取來了新毛巾,等季景天洗好了頭,他才給自己倒了點熱水,剛要將毛巾丟進了水裏,卻被季景天接了過來。

  傅聽夏剛要抬頭,季景天就將他的頭按下去,將他的襯衣領子塞了進去,拿起毛巾給傅聽夏洗起了頭。

  季景天給傅聽夏洗完之後,擦到半幹,就抬起微濕冷的手指從他腦後發尾處沿著脊椎一路向下滑,微冷的濕意接觸到溫熱的皮膚,肌膚立刻就激起了小顆粒,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情色感。

  傅聽夏本能地抬起了頭,發梢處的滴水順著他的臉龐滑落,然後沿著他修長的脖頸,又從他的衣領處滾落了進去。

  兩人對視著,傅聽夏看見季景天黝黑的眼眸,聲音微顫地道:「不行,萬一他們上來找我們。」

  「那你就主動點,那樣會快很多。」季景天彎腰將傅聽夏抱起來然後放倒在棉被之上。

  「季景天……」

  季景天吻住了他的唇,沙啞地道:「像我叫你那樣叫我。」

  「景天……」傅聽夏只說了這兩個字,後面的話都淹沒在了季景天的舌尖。

  也許是因為隨時都會有人上來這個刺激,果然他們比平時更快地進入了高潮,傅聽夏沉寂在高潮過後那刻疲軟裏的時候,他聽見季景天在他的耳邊說:「我愛你,聽夏。」

  傅聽夏的眼眸劇烈地顫動著,隔了好一會兒,他才能掉頭去看季景天,季景天正看著他,傅聽夏知道他在等著他的回應。

  「我,我……」傅聽夏想說我也愛你,季景天,可是又說得無比的艱難,還沒等他這句話說出口,方海在下面喊道:「聽夏,有人找你。」

  傅聽夏連忙起身,季景天的眼眸微微一暗,也低下腰將地上的衣服撿起來穿上。

  等傅聽夏端著水盆下樓,就看見一個身穿貂皮襖的女人站在院子裏,正皺眉打量著周圍,傅聽夏自然認得這個女人——他的小姑傅清泉。

  傅家在京城裏一直算得上是旺族,不過到了傅聽夏爺爺那輩就敗落了,家裏是面子大於裏子,一直到了傅清石回京上台,傅家才重新又緩了過來。

  也許正因為如此,傅清石有多麼愛權,傅清泉就有多麼愛財。

  「我剛好值班的時候碰到這個阿姨,她說是你母親的朋友,我就給帶過來了。」寢室室長老大開口道,今天剛好碰上他值班,因此沒有跟著眾人一起過來。

  方海他們看見傅清泉都吃驚不小,因為傅聽夏用的,吃的,雖然不是很寒酸,但也能看出就是個尋常的鎮上男孩,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傅聽夏的母親會認識像眼前這個女人這般,一看就是個很顯貴的人。

  傅清泉似乎也沒想到傅聽夏的屋裏人居然這麼多,在他的印象裏傅聽夏根本就是個沒有任何朋友,沒有任何交際,整天畏縮在角落裏的小耗子。

  可如今天這個小耗子,不但讓家裏所有的人都在為之傷腦筋,居然還學會了招朋呼友,傅清泉不得不承認,她的確對傅聽夏走了眼。

  她的目光落在眾人的臉上,雖只輕輕一瞥,但很快就斷定沒什麼有份量人家的孩子,才掉過頭來對傅聽夏笑意盈盈地道:「聽夏啊,過年我給你送了點東西過來。」

  傅清泉說著,門外就有人陸陸續續地往裏捧了不少盒子,傅清泉伸出保養得宜的手指了指院子裏的石桌子道:「東西多,就放那吧。」

  「不知道你有什麼事?」傅聽夏掃了一眼那些堆成山的禮盒淡淡地問道,傅清泉這對夫婦可是個一毛不拔的人,能讓她拔上一根汗毛,證明你那裏至少有賺到十倍的價值。

  「我們出去談談吧,你這裏客人多,也不方便。」傅家的人絕大部分都是俊男美女,傅清泉也是身材高挑,皮膚白皙,即使她不是真得比傅聽夏這群人要高,但也能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氣場。

  方海他們都只不過是從城鄉十年苦讀才考上京城裏來的男孩子,至好的也就是方海這樣的出身,可都沒見過什麼世面,因此都被傅清泉給鎮住了,挺熱鬧的院子立時變得鴉雀無聲。

  傅聽夏不想她在這裏敗壞了所有人的興致,便說了一句道:「那就在門邊的北屋說話吧。」

  傅清泉見傅聽夏眉色冷淡,心中不愉,但想到此行的目的,便也只好跟著傅聽夏進了北屋。

  北屋是過去門房仆傭住宿的地方,現在被傅聽夏拿來堆放雜物,因此裏面很是髒亂差,再加上牆洞末補,很容易讓人想起斷壁殘垣四個字。

  傅清泉眼底閃過一絲嘲諷,轉過頭來對傅聽夏說道:「大過年的,我們就長話短說,我知道你這幾年過得挺緊張,好像你繼父費了不少力氣才把你母親的醫藥費還清,家裏的弟弟也輟學在家……」

  「你究竟想說什麼?」

  傅清泉從皮包裏取出一只精致的皮夾,塗了鮮紅色指甲油的手從裏面抽出了一張支票遞給了傅聽夏道:「我到底也算是你姑姑,這是五萬塊錢,足夠你讀到大學,剩下的錢也夠買套小戶的公寓樓,以後在京城也算有個像樣的落腳之地。」

  傅聽夏看了一眼那張支票道:「你不會沒條件的吧……姑姑?」

  傅清泉道:「我知道你挺想傅家認回你,你也跟傅君瑤,傅君浩一樣都是我的侄輩,可是畢竟現在他們才算是一個完整的家庭。我實在不想家裏因為你的問題而搞得家宅不寧,你看一點虛名你換得什麼,什麼也換不來!不如拿去換點實際的東西,這五萬塊只是我個人的謝禮,只要你答應不在明面上介入傅家,私底下誰也不會否認你是我傅家的人,你還能擁有其他人的謝禮,你看呢?」

  傅聽夏深吸了一口氣,輕笑道:「你說錯了二件事情,第一我們家過得不錯,第二我其實半點也不想回傅家,但是……我沒權力否定我母親的權利,她是堂堂正正嫁給傅清石的,至於後來因為現在這對傅家先生太太的苟合而離異,都合情合理。」

  他抬起頭看著傅清泉道:「我是不是傅清石的兒子不要緊,但我母親她是,至少曾經是傅清石正式的妻子,破壞別人的家庭的人不是我的母親,她才是光明磊落的那個,如果你想要我的答複,那麼這個就是!」

  也許是因為傅聽夏的語調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外面傳來了悉簌聲,像是有人在偷聽,再加上傅清泉完全沒想到傅聽夏會斷然地拒絕她,一下子就有點惱羞成努了,她壓低了聲音急匆匆地道:「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拿著你的酒去敬別人吧。」

  傅清泉上下看了一眼傅聽夏,言有所及的嘲諷道:「你以為自己現在很了不起了,可以看不起這五萬塊了,你很快就知道你錯過了一個多大的機會。一個至少能讓你混得像個人樣的機會。」

  傅聽夏還沒有回話,門簾就被人掀了開來淡淡地道:「原來是傅姨啊。」

  傅聽夏轉過臉,見季景天已經整好了衣裝走了進來,他又穿上了黑大衣,領子翻上來遮住了脖頸,這樣襯得他五官更加立體,表情也更清楚。

  「季……景天。」傅清泉吃了一驚,她倒是的確沒從誰那裏收到線報,季景天跟傅聽夏有這麼好的交情,好到大年三十還會在一起。

  季景天淺淺的笑了一下:「傅姨果然是傅家的人,記性就是好,怎麼都不會老糊塗。」

  傅聽夏在心裏輕笑了一聲,季景天就是個肆無忌憚的人,傅清泉那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到了他這裏就是自找撞頭,因為再沒人比季景天更擅長居高臨下了,他好像天生就高人一等。

  傅清泉的年紀是不小了,可也還沒到老糊塗這個地步,不過依她的精明她自然不可能跟季景天爭執,這次出師末捷,她只好匆匆將支票塞進了皮包,勉強擠著笑容道:「那就不打攪你們聚會了。」

  她走出門口,傅聽夏在她背後道:「不把你的東西帶走嗎?」

  假如只有傅聽夏一個,傅清泉還真得幹得出來東西拿來了又拿跑這種事情,可是這裏別說有一屋子的人,還有季景天在,她只好強忍著氣轉過頭來笑道:「你這個傻孩子,說什麼傻話,這是阿姨給你的年禮。」

  傅聽夏笑道:「那多謝了。」

  方海則忍不住在旁邊插句了嘴:「怎麼改阿姨了,不是說姑姑的嗎?」

  傅清泉是再也不願吭聲了,假裝沒聽見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她喘著氣回到車裏,丈夫徐智達立刻問道:「怎麼樣,傅聽夏答應了嗎?」

  傅清泉咬著紅唇道:「肉包子打狗,這個不識抬舉的東西。」

  徐智達的面色立即不好了,道:「那怎麼辦,現在石婉可是逼著我們把香山的股份賣給原俊楠哪。」

  「要不我們找原俊楠談談。」

  「談,怎麼談,我早就看出來了,原俊楠可是個比原中和還狠的人。」

  傅清泉嘴角露出了一絲嘲諷道:「那就先拖著,我昨天聽君浩露了個口風,石老太太可是從國外給美和聯系了個高人回來,據說正是做傅聽夏那種手術的行家,到時候傅聽夏又被打回了原形,他就知道他傅聽夏就只是傅聽夏,沒什麼了不起的。」

  第49章 主角君們的爛桃花

  傅聽夏等傅清泉走了,才回過頭上去就給了方海一腳,對別人的私房話好奇,又真能做得出來去偷聽的除了方海,不會有其他人。

  方海嘟囔道:「那女人一看就不是個善茬,我不是怕你會吃虧嘛。」

  他倒真是因為擔心才去聽牆角的,他的背景要比其他同學大一點,知道的多一點,膽子也要肥一點,可是他也沒想到聽到的會是這麼私密又讓人氣憤的話,正吃驚的時候就被季景天勾住脖子給扔了出去,後面又挨了傅聽夏一腳,他也覺得挺委屈的。

  傅聽夏懶得理會他,轉頭對大家道:「我要不了這麼多,大家看看,有什麼喜歡的就拿走吧。」

  室友們沒聽牆角,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他們都相對要出身貧寒一點,也更懂事一點,傅聽夏不提,他們也就裝作不知發生過事情。

  傅清泉買過來的東西就算不是上上品,但也都是品質不錯的,再加上東西又多,大家分起來倒也高興,就算自己不用,也可以拿去討好教授,若是就此能弄點印象分那就實在太美了。

  院子裏的人光顧著熱鬧,季景天在邊上突然抓住了傅聽夏的手,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拍在他的手裏,傅聽夏低頭一瞧,是只bp機。

  「送你的新年禮物,數字我貼在後面了。」

  傅聽夏轉過機身,見上面用便簽紙貼著5201314,這句話太肉麻了,即使季景天在這方面天賦異稟也不好意思說出口,所以特地搞到了這個特別一點的數字送給傅聽夏。

  傅聽夏看了一下bp機,心裏想得是唉,往後沒太平日子了,嘴裏則誇了一句:「數字挺好記的。」

  說完他就將bp機塞兜裏了,回頭見季景天直勾勾地看著他,傅聽夏有些不解地眨了一下眼,季景天那漆黑的眉毛微微一揚,傅聽夏只好再眨了一下眼。

  季景天這人又不爽了,但哪裏不爽,傅聽夏一時還摸不到梗,只好試探地道:「我明天給你新年禮好吧?」

  季景天只好深吸了一口氣:「走了。」

  傅聽夏連忙殷勤陪他到路口道:「路上小心開車。」

  季景天突然將傅聽夏抵在了旁邊圍牆的牆壁上,這個鍾點鄰居們的確都在家裏忙年夜飯,可是也保不准會有人出來打酒什麼的。

  傅聽夏連忙向左轉,季景天右手一伸攔住了他的去路,他轉頭朝右,季景天又伸出另一只手抵住牆,這樣就把傅聽夏圈在了他的手臂之內。

  傅聽夏沒辦法了,只能貼著牆站,事到如今他也只好希望要是鄰居偶然看到,能理解成他們倆的關系是《小子,你欠我的錢什麼時候還》,《關於我妹妹的事,我們要好好談一談》,這樣正常邏輯的事情。

  季景天微微俯下頭,對視著傅聽夏雙眼,傅聽夏這才發現季景天這人其實有點邪性,怎麼他以前沒發現呢。

  「不管你的心裏……裝了幾個人,但你是我的,明白嗎?」

  他自己的個子那麼大,人又那麼霸道,他傅聽夏心裏還能裝別人嗎,但是傅聽夏當然不會那麼笨的把心裏話說出來給自己惹麻煩,而是滿面無辜地道:「你不是早已經……驗過好多少貨了嗎?」

  季景天噗嗤笑了一聲,總算放過了傅聽夏,道:「明天晚上我來接你。」,他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道:「別忘了我的新年禮。」

  傅聽夏看著那個頎長高挑遠去的背影輕歎了口氣,第二天他值班的時候,一整天都在頭痛地抓頭皮。

  給季景天送禮物那可不是一件輕省的事情,隨便送件東西肯定別想過關,送貴的東西,他會覺得你只是花錢來打發他,那樣東西不但要體現出他季景天在傅聽夏這裏獨一無二的地位,還必需同時表現出他季景天的眼光不俗,至少沒因為看上他傅聽夏而看走眼。

  傅聽夏歎了第n次歎氣的時候,眼光突然就落在了蔣範範的辦公桌上,那是兩汀啤酒,是上次他們聚會的時候喝剩下的,蔣範範就拿回來放在桌子上。

  傅聽夏立即走了過去,將啤酒拿起來,拿到衛生間拉開易拉罐,把裏面的酒統統倒光,他在原家別墅裏就是靠做菜跟做手工來打發時間,所以用只易拉罐做個什麼東西對他來說不是件困難的事情。

  時間不多,他也做不了太複雜的東西,就拿易拉罐做了只帶花瓣的小花盆,為了確保有得挑選,他索性把兩只易拉罐都做了。

  做好後,撕下一張便條寫下了一句我也愛你,然後連忙劃掉,又撕了一張寫下了我也喜歡你,想了想還是把它揉成了團,重新撕了一張想了半天才寫了一句,你是我這一世最大的驚喜,謝謝。

  然後他剪了只乳膠手套的手指,把那張條子塞在了套子裏,紮好埋在花籃的下面,又在上面蓋上了易拉罐的蓋子,然後把蔣範範窗前那株多肉刺球連泥帶球一起挪到了易拉罐的花盆裏。

  傍晚的時分蔣範範搖晃著來接班了,他觸目看見自己的窗台立即怪叫道:「我,我家的肉肉呢。」

  「什,什麼不見了?」傅聽夏佯裝什麼也不知道地問。

  蔣範範氣得直腳跳,嚷道:「那可是我在美國留學的同學給我寄回來的墨西哥肉粉球,我本來等著再長大點送去討好人事部妹子的!」

  傅聽夏一邊用腳將腳底下放花籃的紙盒子踢到辦公桌下,一邊伸了一下脖子道:「老鼠叼走了吧,都怪你,沒事就愛在辦公室裏放吃的。」

  蔣範範不解地道:「老鼠連泥巴也吃嗎?」

  「這誰知道呢?」

  蔣範範的目光落到了辦公桌上,指著桌面道:「哦,哦,我的進口啤酒也沒有了!」

  「這個,難道……」傅聽夏眨了一下眼睛,困惑地道:「老鼠都進化到會拉易拉罐了?」

  蔣範範氣道:「這肯定又是讓哪個值夜班的混蛋給順走了,別叫我給逮到!」

  傅聽夏問道:「你……怎麼逮?」

  蔣範範冷笑:「這還用問嗎?順走了我的肉肉還不是為了送妹子,我只要在哪個妹子的台上看見就能找到那個混蛋了。」

  傅聽夏頓時氣定神閑,悠悠地道:「魯教授留條讓你把資料整理一下交給我,什麼資料?」

  「哦……」蔣範範總算被挪移了注意力,打開抽屜道:「是新的做介入手術的志願者名單,我這兩天就能整理好。」

  傅聽夏走過來拿起資料翻了翻道:「把所有患有糖尿病的病人都剔除。」

  蔣範範詫異地道:「現在患糖尿病的病人可不少,尤其是冠心病人,這一剔最少要剔掉三分之一以上的名單。」

  將金屬支架送入血管過程中,不可避免會對血管產生損傷,而新一代的金屬支架由於缺乏藥物塗層,所以沒法對這些傷口產生有效治愈,這樣血管內部就會產生疤痕,這些疤痕就會重新使得血管變得狹窄,這當中尤其以糖尿病人最甚。

  傅聽夏沒法對蔣範範解釋得這麼詳細,所以只道:「先從典型性的冠心病人開始吧,糖尿病情況比較複雜,以後再試。」

  蔣範範點了一下頭道:「說得也是。」

  時間一到,傅聽夏立刻就背起包走了,也不理會蔣範範在背後大喊:「我請你吃飯,求你別走!」

  他奔到停車場,果然見季景天的車子已經停在了那裏,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季景天撐著頭看著他,傅聽夏立即識趣地將易拉罐制品連同那株順來的多肉植物一起拿了出來。

  「這是我的新年禮。」季景天的眼睛果然亮了起來。

  「啊,你的新年禮。」

  季景天接了過來問道:「你做的嗎?」

  「費了一點功夫……」傅聽夏想了想誠懇地補充道,「不太熟練,做了好幾天,今天才算做完。」

  季景天微微一笑道:「你不用解釋你不是因為我送新年禮給你,你才想起送禮給我的。」

  「的確不是。」傅聽夏睜大了眼睛認真地道。

  「沒想到你還喜歡種多肉綠植啊。」季景天把多肉那兩個字說得有一股曖昧又情、色的味道。

  然後他的一只手就勾住了傅聽夏的後脖俯身上去,齧咬著傅聽夏的嘴唇,這個時候他的bp響了,但季景天沒理會,直到吻夠了才松開傅聽夏。

  他開車先跟傅聽夏買了點東西,然後把傅聽夏又送到了齊大爺那裏,傅聽夏知道季景天會留下來吃飯,特地給他做了道蔥烤大蝦,季景天吃的時候嘴裏淡淡地道:「油刷得多了一點。」

  他嘴巴上這麼說,但卻吃得一只不剩。

  齊大爺年紀大了,一過八點就上床了,季景天立即拉著傅聽夏回他的公寓,在這裏雖然房間多,但總歸沒有公寓裏只有他們兩個那麼肆無忌憚。

  期間季景天的bp機一直不停地在響,季景天也一直沒理會。

  季景天摟著傅聽夏又看了會兒醫藥書,bp機又響了,傅聽夏終於歎了口氣道:「你還是去看看吧,否則它會一直響下去的。」

  季景天在他的耳邊親了一下,道:「那你等我回來,不許睡。」

  「我等你。」傅聽夏拿起書道,其實他知道是誰在給季景天打bp機。

  那群人傅聽夏個個都熟知,他們跟傅君浩不是一個圈子的,但卻跟原俊楠是同一圈子的人,雖然沒像傅君浩認識的人那樣欺負過他,但這些公子哥兒也都個個是禽獸。

  禽獸堆裏會不會跑出一個人,過去傅聽夏是很篤定,現在只不願意去細想。

  今天是個叫許超群的人生日,許超群跟季景天背景類似,從小又是跟季景天一個院子裏長大的,因此一群人裏只有他敢直著脖子朝季景天嚷嚷。

  這人有點炮竹的脾氣,一見火星就燃,炸完就算,過去傅聽夏倒覺得他還挺直爽,不過現在因為原俊楠連帶著對他整個圈子的人都厭惡。

  傷害完別人就忘的人,那不就是標准的禽獸智商嗎。

  傅聽夏翻了一頁書,原俊楠要比他們都年長幾歲,他們還在學校裏的時候,他已經有了獨立的經濟能力,再加上家裏從商,房產很多,他又長袖善舞,因此這些人的聚會經常就是放在原家的別墅的。

  今天許超群的生日宴十有八九也可能是在原俊楠家的別墅裏舉辦的。

  傅聽夏心裏很討厭他們,卻不能阻止季景天跟他們來往,因為很簡單,他們對於他來說也許面目可憎,但對季景天來說卻可能是發小,好友,死黨之類的人。

  季景天把手插在口袋裏走進了大廳,廳裏已經支起了好幾張桌子正熱火朝天的砌長城,當中一個平頭的年輕男子抬起頭來陰陽怪氣地道:「喲,稀客呀,你怎麼舍得露面的。」

  「你最好給我一個合適的理由,你奪命call把我叫來幹嗎?」

  「景天,今天是超群的生日。」旁邊的人笑道。

  季景天面色不變,道:「那又怎樣?」

  許超群氣得把手裏的麻將一推,道:「我可不敢勞動您的大駕,把你叫來是因為有一個人要見你。」

  「誰?」季景天挑眉道。

  「是我。」

  季景天轉過頭去,看見面帶微笑的方連雲,這才真正面色有些動容:「雲哥兒,你回來了?!」

  「是啊,好久不見啊,景天。」方連雲又轉頭對原俊楠笑道,「俊楠,借個地方我跟景天談會兒話行嗎?」

  原俊楠抬頭來微笑道:「怎麼不行,你們上二樓我的書房談話吧。」

  許超群看著季景天上了樓,才扭頭對旁邊的趙天禦道:「你快說,你都弄了個什麼檔次的好貨給景天,弄得他這麼神魂顛倒的,都快從我們圈子消失了。」

  趙天禦抬起眼道:「跟我真沒關系,而且人家也不是圈子裏的人,是個單純踏實的人。」

  許超群嗤笑了一聲:「欲擒故縱那套罷了,不是個高段的老手,能把個風流坯子弄成個住家男人?他季景天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趙天禦看著自己手裏的牌不吭聲,許超群又道:「你至於嘛,不是有雲哥兒嗎,有正宮在,你還怕得罪個消耗品?」

  趙天禦抬頭道:「這個真不好說,我只能說跟你想的可能不大一樣。」

  許超群上下打量著他道:「這妖精的段位可以啊,不過我早說了,大家要找的人是男是女的都隨心意,但就是別出現一只妖蛾子,那絕沒辦法接受。」

  趙天禦煩燥地丟出一張白皮道:「你們要幹什麼千萬別告訴我,我不想踩進去。」

  傅聽夏翻著書等了大半夜也沒見季景天回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著了,迷迷糊糊裏電話鈴響了一次,可是等傅聽夏抬手去接的時候,它又不響了。

  他睡到後半夜,才突然覺得一股涼氣襲來,季景天渾身寒氣地鑽了進來,傅聽夏迷迷糊糊地道:「你回來了?」

  季景天好像半撐著身體俯看著他,傅聽夏剛轉過身子,他就整個人壓了上來,壓制著傅聽夏讓他無法動彈,傅聽夏只得微微調整了個舒服點的姿勢貼著季景天睡了。

  早上起來,季景天黑著一張臉拿著傅聽夏做的手工制品上下地看著。

  「你找什麼呢?」傅聽夏咬著油條問。

  「這上面怎麼沒給刻字啊?」

  「刻什麼?」

  季景天放下手工制品道:「當然是傅聽夏贈這些字,你不應該刻一個嗎?」

  傅聽夏略有些困惑地道:「你不知道嗎?」

  「但是別人不知道啊!」

  「別人知不知道有什麼關系?」

  「怎麼沒關系,你不刻別人怎麼知道你是屬於我的?!!」

  傅聽夏頭痛地攪拌著白粥,心裏想著簡直就是在找茬,嘴裏道:「回頭我給你弄一個,行了吧。」

  季景天這才放下手工制品,拿起筷子,但也只是拔拉著碗裏的小菜,又道:「你怎麼沒想起來送我鋼筆這樣的東西,我隨時可以貼身放著,時不時可以拿起來摸一摸,用筆的時候,別人只要看到傅聽夏贈這四個字就知道你跟我關系不一般,你怎麼沒想到?」

  傅聽夏壓根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只在心裏想著會把鋼筆這麼正經的東西想得這麼下流的人大概也只有你自己本人了,他不想大過年的跟季景天找不痛快,於是剝了個茶葉蛋放在季景天的碗裏道:「節日多著呢,輪著送,遲早會輪到鋼筆的。」

  「那就是在四月十七日我的生日送,刻上只屬於你一人的傅聽夏贈。」

  傅聽夏抿了一下唇道:「這樣……你那支鋼筆就用不成了吧。」

  季景天看著他冷冷地道:「你管我!」

  隔了年,西格奧特新的一批支架就運到了,燕津這邊的手術也被當作課題的臨床實驗群之一,為了能與西格奧特討論方便,傅聽夏連續值了很多個夜班,而季景天好像晚上似乎也有很多事,兩人的見面一下子就少了起來。

  第50章 攻君的邏輯

  「許超群這幫人不是瘋了吧,雲哥兒的歡迎宴吃過一回不就行了,這見天的吃,也不怕煩。」季景天揉了揉脖子。

  趙天禦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到底什麼也沒說。

  季景天道:「我今天不去了,已經跟他們說過了,你一個人去吧。」

  「你……要去見傅聽夏啊。」趙天禦說道。

  「嗯……今天跟他約好了。」季景天長吸了一口氣,他不聯絡傅聽夏,傅聽夏也就好像把他遺忘到爪哇國似的,他季景天這輩子就沒承受過這種被人忽略的挫敗感。

  趙天禦道:「那我送你去哪?」

  季景天道:「不用,你把車給我,我自己開了去。」

  趙天禦停下車道:「那行,反正等會兒我讓許超群路過的時候載我一下。」

  趙天禦下了車看著季景天的車子很快消失在車道上,長呼了一口氣,不一會兒一輛重型摩托車停在了他面前,許超群推開面罩問:「景天呢?」

  「他今天有論文要寫,你以為他跟咱們似的,不學無術?」

  「是那個妖精又出花招了吧?」許超群涼涼地道。

  趙天禦也懶得吭聲了,進了包廂的大門,裏面的人已經做了一圈。

  有人看見趙天禦便笑道:「你來得正巧,我們剛好在談一笑大生意。」

  「什麼大生意?」趙天禦坐下來問道。

  原俊楠笑道:「是有關於心髒支架的。」

  「就是傅聽夏做得那例手術用的東西?」趙天禦吃了一驚脫口而出道。

  許超群笑道:「你小子行啊,不虧整天跟著季景天,連誰做的手術都知道。」

  趙天禦連忙閉上了嘴,原俊楠轉過頭道:「leo,你接著說。」

  「每年有多少人需要做冠心介入手術呢,大約是六萬人。六萬人平均就是要用到十二萬只心髒支架,假如以五百元成本,五千元賣出,那麼一台手術就光支架的利潤就是九千,十二萬只支架一年就是過億的利潤。」方連雲笑道,「大家有興趣嗎?」

  原俊楠笑道:「我跟leo也吃不下這麼大一塊餅,沒道理不便宜哥們,你們有興趣的就搭一股,我們一起做。」

  許超群眼睛都直了,喃喃地道:「媽的,這不是比販毒還掙錢。」

  原俊楠轉過身來拍了拍趙天禦的肩笑道:「怎麼樣,你哥已經遍地開花了,你開那個娛樂公司再好也絕不是他的對手,但是你跟我們一起做,沒准能反超他一把。」

  趙天禦有些心動,但仍有些猶豫不決。

  方連雲微笑道:「天禦,你雖然不是跟我們一起長大的,但也是朋友,放心吧,我從不讓朋友難堪,也沒需要你在景天那裏為我做什麼事情。」

  他這麼大方的一說,倒把趙天禦說得不好意思了,道:「沒有的事。我當然幹,這麼賺錢的買賣上哪去找。」

  原俊楠笑著跟侍應生說:「開瓶最貴的xo過來,我們要慶祝。」

  趙天禦咬了一下唇道:「這事,不跟景天說嗎?」

  原俊楠微笑道:「他遲早會知道的,這是正經事,也沒有瞞他的必要。」

  許超群好像這才意會過來有什麼不對,問道:「我們這生意不帶景天做嗎?」

  方連雲笑道:「景天的那股在我這裏呢,回頭我給他個驚喜,你們可誰都不需跟我搶功?」

  大家立即哄笑,方連雲笑著舉起杯子道:「那順祝我明天記者會成功。」

  「什麼記者會啊?」趙天禦問道。

  原俊楠笑道:「leo進駐我們院的事啊,劍橋的博士來我們院,怎麼也要這個招待才顯出我們美和的誠意啊。」

  「但願在美和能交出我漂亮的博士畢業論文,完美收宮。」方連雲笑道。

  「美和不是完美收宮的意思嗎?」原俊楠笑著跟方連雲碰了一下杯。

  魯伯成敲了敲傅聽夏的辦公桌道:「來三樓開會,把介入手術的資料都帶上。」

  傅聽夏看魯伯成眉頭皺得很深,想問但魯伯成已經又急匆匆跑了。

  「出什麼事了?」他問邊上的蔣範範。

  蔣範範一邊翻著資料一邊道,「出大事了,有消息傳美和請了一個國外做心髒介入手術的醫師過來坐陣,明天就是首場記者招待會。」

  「國外……」傅聽夏過去只是個骨科大夫,還真不是很清楚除了西格奧特,還有什麼其他著名的心髒介入醫師。

  「這簡直人家挖坑,他們掏煤,別人栽樹,他們納涼。你不做這個,誰也不敢做,見你做了沒事,立刻就想辦法搶成果。」

  傅聽夏深吸了一口氣,抱著資料上了樓,見正院以及幾個副院都在,人人臉色都不太好。

  也對,他們當時承受住了巨大的壓力,做了這例手術,眼看可以轉嫁成成果,沒想到有人要來搶果子,心情怎麼會好得起來。

  「聽夏來了,聽聽他怎麼說吧。」魯伯成說道。

  另一個副院說:「具體的不要說了,你就給我們一個時間表,你什麼時候能正式上這個項目。」

  傅聽夏道:「這很難說,具體要看臨床的實驗結果,詳細的數據,以及可行性報告,至少……要等到年中wcc會議之後,據我所知,這次會議將會有正式有關心髒介入手術的臨床實驗報告,到時候這例手術的操作將會更成熟以及規範。」

  「等不了那麼久,美和也不會讓我們等那麼久,你完全可以在正式手術當中積累數據啊,這不矛盾啊!」那名副院接口道。

  魯伯成插嘴道:「我更贊同聽夏的意見,志願者是可挑選的,但如果放開這個項目,那麼不能做這例手術病人也有可能會進來,現在數據不全,誰對這些病人生命安全負責?」

  「醫療科技的進步本來就是拿人命換來的,這句話可能聽著不好聽,可這是事實。最主要的是我們不這麼幹,人家也會這麼幹,到時候我們就會被別人甩到不知道邊角落裏!」

  幾個副院頓時臉紅脖子粗地吵成一團,整個會議足足開了兩個多小時,大半都是他們在吵,傅聽夏抬起手揉了一下眉心。

  周顧最後敲了敲桌子,道:「行了,大家呢說得都有理,可是我覺得也是要更穩妥一點,我們少做二例手術沒關系,可是做錯了二例手術就大有關系了。當然,我們也不能落後於別人,所以心內要抓緊時間,加班加點也要把這個難關給攻克出來。」

  前面那個副院深吸了一口氣,傅聽夏合上資料道:「知道了。」

  周顧等傅聽夏出了門,便對魯伯成道:「明天讓蔣範範去美和那邊聽那個記者招待會,讓他給我打聽仔細點回來。」

  傅聽夏一出了門,抬手看了一下腕表,就回到了辦公室給西格奧特掛電話,探討了一下有關冠心病介入支架禁忌方面的問題。

  這一次傅聽夏跨步比較大,提到了很多現存的問題,以及可以展望的解決辦法,這讓西格奧特很激動,拉著傅聽夏聊了很久,最後兩人約定由傅聽夏先出一個具體的論文,然後他們再探討。

  等傅聽夏掛完了電話,再看了一下表,都九點多了,他突然「哎呀」了一聲,連忙拉開抽屜拿起bp機一看,上面至少有十條呼叫記錄。

  「啊呀慘了!」傅聽夏頭痛地慘叫了一聲。

  他連忙換了衣服背起包就往醫院大門外跑,還沒跑出門就聽見有人喊道:「聽夏!」

  傅聽夏一轉身見季景天便松了口氣,走上前去道:「不好意思,今天的事很多。」

  「事多到你給我打個傳呼的時間都沒有嗎?」季景天淡淡地問。

  傅聽夏知道自己理屈,陪笑道:「下次絕不敢了。」

  季景天看著他道:「你到底是真得忘記了,還是根本就不太情願跟我在一起。」

  傅聽夏有些疲倦地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是向你保證了不會有下一次。」

  「你會有下一次的,因為你根本不太在乎我,是吧?」季景天微彎了一下嘴角,「我足足等了你三個小時,每一分都在想你在幹什麼,你呢,有沒有想過我一秒?」

  傅聽夏閉了一下眼睛,沉默了片刻道:「如果是這麼不好受,那大家還是分開冷靜一段時間比較好。」

  季景天看著他冷冷地道:「你這是在提分手嗎?那好,我們就分道揚鑣吧。」,說完他就頭也不回地朝著停車場的方向走去了。

  傅聽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才轉過頭朝著公交車站走去,他覺得自己的心像是掛上了一個秤砣,越走越沉,拽得他都無法直起身,想要彎下腰。

  可他還沒彎下身,眼前突然一黑,整個頭部連帶上半身都被一件大衣給罩住了,然後被人一把抱了起來。

  傅聽夏剛要掙紮,就聽季景天冷冷地道:「你要亂動,衣服掉下來,丟臉是你自己找的。」

  傅聽夏只好不動,看著衣服下擺下行人的腳步,被季景天一路抱著進了停車場,然後塞進了車子的後座。

  這個時候傅聽夏才好拉開罩住的臉的大衣,問道:「你不是……跟我分道揚鑣了嗎?」

  「正在分!」季景天發動了車子冷冷地道,「但你是我的,我得把你帶走。」

  「切……」傅聽夏失笑了一聲,微微低頭,大衣上有屬於季景天的氣息,他的心好像一下子就輕松了。

  季景天一路上都不理會他,等到了公寓門口,又將傅聽夏用大衣罩住了,半挾半拖著回了公寓,打開燈,就將罩在他頭上的大衣隨意地丟到地上,然後將傅聽夏壓在牆壁上親吻。

  從玄關到浴室,傅聽夏的衣服丟了一路,花灑裏噴濺出來的熱水讓順著淋濕了傅聽夏頭發,他的嘴被季景天堵住幾乎無法呼吸。

  好不容易季景天放開了他,傅聽夏又嗆了幾口水,樣子要多狼狽有狼狽。

  季景天隔著水霧看著他,半天才咬著牙道:「我本來男女都無所謂,可是我現在真想你是個女的……那樣我就可以讓你懷孕,讓你生完一個又一個,我看你怎麼那麼輕易地跟我說分手?!」

  傅聽夏無語了老大一會兒,才道:「季景天你瘋了吧,說這麼操、蛋的話。」

  「真正在操!」季景天狠狠地壓上了傅聽夏的嘴唇。

  季景天進入的時候,傅聽夏微微掙紮了一下:「你沒用套子。」

  「不想用。」季景天冷冷地道。

  傅聽夏除了第一次,還沒季景天這麼來回折騰過,他躺在床上覺得自己每根骨頭都好似拆下來那麼的酸疼,季景天看了他一會兒,又壓了過來。

  傅聽夏只好曲線救國,道:「我給你生,行了吧,饒了我吧。」

  季景天的嘴角終於彎了彎,看著他道:「今天就饒了你,再有下一次,我就真的……」

  他還沒想好下面的話,傅聽夏突然轉過頭身,將頭擱在他的下巴下面,季景天長出了一口氣,抓過邊上的毛巾給他擦著頭發問:「你不吃點再睡嗎?」

  「不吃了……」傅聽夏含糊地回了一句。

  「那怎麼行?下點面吧?」季景天問了一句,半天也沒聽見傅聽夏的回音,才發現他已經睡著了。

  其實季景天也沒吃東西,即然傅聽夏不想吃,他也懶得下去,懷裏有傅聽夏溫熱的身軀,他好像也沒那麼餓了,伸手摟住傅聽夏的腰就這麼也睡了。

  隔天快中午的時候,傅聽夏剛摘下手套從手術室出來,就看見蔣範範匆匆走過來,一把拽住他拖到樓道僻靜處。

  「你從美和回來了?」

  「你知道今天美和開記者招待會,是介紹誰嗎?」

  「不是一個從外國回來的著名心髒學教授嗎?」

  「不是的,是他的弟子,你還記得我們院有一個實習醫師叫李奧的嗎?那個人就是他!他的中文名叫方連雲,英文名叫leo!」

  傅聽夏的腦海裏好像有什麼記憶被炸開了,一時之間腦子有些空白。

  ,李奧,方連雲,很遙遠的記憶裏,這個人將會跟季景天成為一對,他依稀記得許超群道:「景天有了leo,都不怎麼混我們的圈子了。」

  原俊楠還笑著回了一句:「人家青梅竹馬,曆經磨難,修成正果,可喜可賀啊。」

  傅聽夏有些心煩意亂,蔣範範氣憤地道:「難怪他總是喜歡去看你做手術,我還以為他好學呢,媽的,這是偷師啊,真奸詐!」

  「去吃飯吧。」傅聽夏拍了拍蔣範範的肩道。

  「你還有心情吃飯?」

  傅聽夏的確沒什麼心情吃飯,但他卻不能表露出來,他端著飯盒走到哪裏,哪裏的人都在瞧他。

  這是一場美和對燕津,也是傅聽夏醫師對方連雲醫師的pk戰,雖然燕津與傅聽夏先搶先機,可是美和無論從哪方面都遙遙領先燕津,而方連雲一個劍橋的醫學博士自然也要完勝傅聽夏這個三流醫學院的本科生。

  第51章 跟爛桃花碰面了

  看來贏面的機率微乎其微啊,食堂裏都是燕津學院的人,因此看向傅聽夏的目光都是半氣憤半同情。

  「抄素錦,三兩米飯。」傅聽夏說道。

  賣飯菜的大媽給他打好了飯之後,又加了一塊大排遞給他:「年紀輕輕的,光吃素哪裏來的力氣幹活?」

  傅聽夏今天是真得沒胃口,偏偏今天食堂的大媽還把菜打冒尖了,他只好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勺勺往嘴巴裏填。

  蔣範範打好飯菜一溜煙地跑過來坐他對面,傅聽夏含著滿嘴的飯菜連忙開口道:「你什麼也別說!」

  蔣範範用食指擦掉傅聽夏噴他臉上的飯粒,理解地道:「我明白你的心情,可這事真得緊急啊,你沒去美和,不曉得今天的排場,京城最大的報紙幾乎都到了啊,還有電視采訪,我敢說明天就算咱們門口賣雞蛋餅的也知道美和來了個來頭挺大的醫師。」

  傅聽夏不說話,光吃飯。

  「你到底……有沒有對策啊,不然咱們把西格奧特大夫也弄過撐一下場面?」

  蔣範範正說著邊上的窗戶被人敲了敲,見魯伯成在外面給傅聽夏比了個手勢。

  傅聽夏把飯盒推給蔣範範:「你幫忙洗一下飯盒。」,他說完就跑出了食堂。

  「教授,什麼事?」這個節骨眼上,魯伯成找他的每件事恐怕都不會是什麼好事。

  「你說過心髒支架是西格奧特大夫的專利,對不對?」

  「沒錯,怎麼了?」

  「那……他有沒有可能一邊跟你談專利,一邊把專利授給其他人,比如……美和那邊的人。」

  「不可能!他不是那種人。」傅聽夏搖頭道,他們無數次的通話通信都能讓傅聽夏感受到西格奧特是個對專業非常執著的人。

  「廠子那邊已經得到消息,原家要在香山大量生產心髒支架,據說那個專利就是這次劍橋回國的那個leo帶來的,由那個國外的心髒學醫學家提供的,難道說是不同支架。」

  不可能,傅聽夏咬了一下唇,心髒支架的專利持有人他分明記得就是西格奧特大夫本人,他想著突然心頭一跳,不對,心髒支架專利權的持有人的確是兩個,但另外一個不是心髒學專家,而應該是個放射學專家。

  放射學專家帕姆。

  「我馬上跟西格奧特大夫取得聯系。」

  傅聽夏也等不及晚上給西格奧特大夫通電話,而是直接發了傳真給他。

  到下午六點,西格奧特就主動給他回了電話,正如傅聽夏猜想的那樣,有人走了帕姆的路線,從語調裏可以聽出西格奧特略帶氣憤跟無奈,因為這項專利的事務一向是帕姆在處理,讓西格奧特意外的是帕姆居然不打一聲招呼就做了同地區雙重授權。

  西格奧特主動給傅聽夏專利轉讓費打了個對折,從五十萬美金降到了二十五萬美金,專利授權從二級改為一級,這樣傅聽夏就能突破銷售的區域,尤其是在心髒支架再創造的基礎上。

  其實傅聽夏心裏也對這位大夫感到報歉,如果不是他這裏弄出了很大的動靜,西格奧特應該會安安靜靜地做完實驗,然後在wcc會議上一鳴驚人,以後心髒支架的專利費應該是以天價來計。

  西格奧特與帕姆不同,他一直是個安靜的心髒學大夫,不像帕姆後半輩子都拿來開公司,以及替超級醫藥公司打專利官司,商人的成份多過一位科學家。

  「關於你提出的藥膜渡層的設想,我也跟帕姆討論過了,但帕姆認為細小的藥物渡層孔膜會帶來電質的紊亂,他堅持金屬支架才是最合理的。」西格奧特的語調有些惋惜,道:「但我做為一個心髒學的大夫,我認為這是個方向。」

  帕姆的確是個頑固的金屬支架的支持者,由於他是放射學專家,他過於看重電荷的作用,但事實上藥物渡層會將術後血管再狹窄從30%下降到了10%以下。

  掛完了電話,魯伯成聽說西格奧特將專利費用下降了一半,喜出望外拉上傅聽夏就往廠子裏跑,可是到了廠子裏之後,傅聽夏能敏感的察覺到廠長的態度跟上一次大為不同。

  「教授,今年我們的日子很不好過。我最近一直在緩和美和跟仁安的關系,如今還要跟美和爭一個生意,如果我們的確財雄勢大那也就罷了,可是原家那邊這次集了不少有頭有勢的人,我們真不該雞蛋碰石頭。」

  魯伯成大失所望,但也不能強迫一起合作了多年的老友非上馬這個項目,況且老友說得也不是沒有一點道理。

  心髒支架做出來,假如美和跟仁安都不用,那就只有寄希望於其它的城市,可是這項手術本身就還不成熟,病人要做也只會第一想到來京城,到時產品賣不出去,那就真要等著破產了。

  「你回去好好休息,這幾天都是白天連著晚上,鐵打的也吃不消。」魯伯成的手按了一下傅聽夏的肩,道:「我們是醫生,能把這項有益於人類的手術開發出來就已經完成了我們的責任,其它的成不成都是白撿的。」

  「知道。」傅聽夏笑道。

  他下了車慢慢地走著,看著街上的車水馬籠,默念了一遍:季景天……方連雲。

  傅聽夏抬頭看了一眼路邊的公用電話亭,走了進去,傳了一下季景天的bp機。

  隔了一會兒,電話就響了:「真難得,想到給我打電話。」

  「我今天不值晚班,你想吃什麼?」

  「馬馬虎虎來道回鍋肉,油燜大蝦,我要吃你的番茄排骨,還有咖啡牛肉湯……」

  「別做夢,你跟誰說話哪,你家的小保姆?二葷一素,一道湯,要不要隨便。」

  季景天在電話的那頭輕笑了一聲:「那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你做的我都愛吃。」

  他笑著掛斷了電話,回到了房間裏,方連雲正在喝茶,看見他笑道:「心內的事就別聊了,我不過是聽從師命。很久不跟你打台球了,今晚我們一定要一試高下,我前兩天剛教了超群他們玩斯洛克,他們也正玩得興奮著呢。」

  季景天的臉上明顯流露出遲疑之色,方連雲不等他開口又道:「對了,有件事差點忘了,你讓我在國外收集的心外資料昨天總算郵寄回來了。我家裏人還說我收集了一箱子的破紙,差點當廢品賣了呢。」

  季景天的眼睛亮了起來,道:「千萬別賣!」

  「開玩笑的,我等會讓他們誰給你送過來,你就在台球室等一會兒,隨便陪我們打兩局怎麼樣?」

  季景天笑道:「一群手下敗將。」

  「你可別小看了超群,他進步很大,他跟俊楠的上一局,俊楠都讓他清台了。」

  「那就試試吧。」季景天被他說得起了興趣。

  傅聽夏剛買好了菜就又接到了季景天的傳呼,他進了季景天的公寓房給他回了個電話。

  「我今天有些資料要拿要稍晚一點回來,別偷懶把飯菜做好,我會回來吃的。」

  季景天那邊聽上去鬧哄哄的,傅聽夏也來不及說什麼話,他就掛斷了。

  傅聽夏做好了飯菜,bp機又一次響了,這次還是剛才那個電話,他連忙回了過去。

  只不過這一次接電話的是個讓他意想不到的人。

  「傅醫師嗎?我是李奧,還記得嗎?」

  傅聽夏抬起了眼眸,換了右手接電話淡淡地道:「是那個從劍橋來的leo博士嗎?」

  方連雲笑了笑道:「我就怕傅醫師會生氣,我其實是因為仰慕傅醫師才特地去的燕津,傅醫師也的確沒有讓我失望。」

  「不敢當。」

  「傅醫師有空嗎?出來喝杯茶,我們聊聊。」

  傅聽夏看著那個號碼,沉默了一會兒道:「好啊,即然方博士相邀。」

  方連雲掛斷了電話,拿過幾汀飲料走回了台球桌旁,扔了幾瓶給在看球的人道:「等會兒給你們介紹一個朋友。」

  「什麼朋友?」許超群從台球桌邊抬頭道,「你朋友還有我們不認識的嗎?」

  方連雲笑道:「我就只認識你們幾個那多慘,人家可跟你們不同,是個正經做學問。」

  許超群不耐煩地道:「別把書呆子往我們圈子裏帶。」

  「他還好啦,不算書呆子。」

  「我可不敢信,我這半輩子見過書讀的多的人,不是呆子的就只有你跟景天。」

  季景天收了杆道:「你就是個呆蠻,還嫌別人。」

  「所以互相看不慣啊!」

  方連雲笑道:「講好了,可不許嚇到別人。」

  原俊楠坐在桌邊,食指一勾將易拉罐打開,喝了一口冰冷的啤酒,將目光投向了門口。

  傅聽夏在門口站立了一會兒,這很像是個俱樂部,不像方連雲嘴裏說得是個喝茶的地方,他稍站了那麼一會兒,方連雲就從裏面走了出來向他揚手笑道:「這邊。」

  傅聽夏走了進去,方連雲笑道:「我跟一幫朋友在打台球,不過你要不喜歡,我們就在邊上安靜喝茶也可以,今天這個俱樂部我們包了。」

  俱樂部裏的暖氣很足,傅聽夏走進去的時候,季景天穿了一件白襯衣站在台前用幹巧擦竿頭,領口半開,烏黑的頭發散落在額前,看上去很隨性,也很性感。

  「傅醫師來了。」方連雲微笑著開口道。

  季景天猛然抬起了頭,兩個人隔著俱樂部部半個大廳,一明一暗互相對望著。

  「聽夏。」季景天放下了手中的杆子走下了錯層,朝著傅聽夏走了過去。

  「你們也認識嗎?」方連雲詫異地道。

  「許一夫也做過聽夏的導師。」季景天說了一句,便看著傅聽夏道:「外面這麼冷,你怎麼來的?」

  「坐車。」傅聽夏簡單地回了兩個字。

  「那真是太有緣分了。」方連雲掉頭喊了一聲,「泡壺碧螺春謝謝。」

  季景天突然走了,許超群一個人自然也打不成了,他好像沒見過季景天如此熱情地對過誰,所以有些好奇地上下看了一眼傅聽夏,掉頭問坐在後面的趙天禦道:「誰啊,這是。」

  趙天禦道:「沒聽說也是醫師嗎?二個醫師都認識的人,那當然也是醫師了。」

  「這小子……不會就是那妖精吧?」許超群突然心領神會似的小聲問道。

  「不知道。」趙天禦沒好氣地回了一聲。

  原俊楠笑道:「我也要去打個招呼。」

  許超群真正詫異了,問::「你也認識他?」

  「二個醫師都認識的醫師,第三個醫師怎麼會不認識。」原俊楠下了錯層,徑直地朝著傅聽夏走了過去,笑道:「好久不見,聽夏。」

  傅聽夏不想表現得太明顯,只淡淡回了一句:「好久不見,原先生。」

  「上去我們邊看邊聊。」方連雲很自然地一搭傅聽夏的肩,朝著上面的錯層走去。

  「不會妨礙方博士打球嗎?」

  方連雲笑道:「他們的台球都是我教的,包括你身後那個同門季景天,我跟他們打不是勝之不武。」

  季景天從傅聽夏進來那刻開始就突然有種不安,可是又找不著空跟傅聽夏單獨說話。

  「不知道方博士找我來想談什麼?」傅聽夏來就是為了見季景天,好像要確認一樣東西,雖然自己也不知道在確認什麼,但看見了季景天真得在他其實已經完全沒心情再呆下去了,至所以還保持著客套也是為了不想讓人看出痕跡而已。

  方連雲親手給傅聽夏倒了杯茶道:「我叫傅醫師過來是想跟傅醫師談轉院的事情。」

  「轉院?」

  「我在燕津呆得那段時間其實就想跟傅醫師說了,只是因為不方便所以才沒說,比照傅醫師的水平,跟敬業的精神,我覺得你在燕津太委屈了,你有沒有想過轉院到美和來,我們可以共組一個手術組。」

  傅聽夏看著自己手中杯子裏茶沒有說話,季景天忍不住道:「雲哥兒……」

  他還沒說完,方連雲就舉起了手指搖了搖,示意季景天噤聲,他淺笑道:「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要插嘴。」

  傅聽夏抬起頭,淡淡地道:「謝謝方博士的好意,不過我對目前的一切都很滿意,不想改變。」

  方連雲微笑道:「有的時候不是你想改變,而是命運逼著你做改變,我保留這個邀請,你什麼時候想進入都可以,我隨時歡迎你。」

  傅聽夏平淡地道:「還是很感謝方博士的好意,但我這個決是不會變的。」

  許超群挑眉道:「喂,你弄弄清楚,現在雲哥兒是把你從燕津邀請到美和,不是把你從美和邀請到燕津去。一個小醫師這麼傲氣真少見!」

  他還想往下說卻突然見季景天冷冷地看著他,硬是把許超群滿肚子的話都凍了回去。

  方連雲笑著打岔:「別理那個人,他就是個渾球。這樣吧,你不加入美和也行,不過今天一定要讓我請你吃飯,好好答謝一下你在燕津時候的關照,如果你連這個也拒絕,我今天真是沒臉回家了。」

  傅聽夏微微笑道:「方博士都這麼說了,如果我拒絕那不是太不盡人情。」

  季景天見傅聽夏臉上露出了笑容,心裏莫名地就松了一口氣,他其實也覺得奇怪,傅聽夏突然跑進了他的圈子他固然有些措手不及,可是卻不應該像現在這樣不安。

  許超群那邊已經等得不耐了,連忙催道:「你快點行不行,馬上要吃飯了,還能打幾局啊!」

  季景天只好轉過頭去,傅聽夏端著茶杯安靜地坐在一邊。

  原俊楠看著他心裏想道,季景天也許是喜歡傅聽夏的,或者是愛他的,可是他並不了解傅聽夏,至少不了解他的全部,他只看到傅聽夏在手術台邊上的意志力,卻不了解傅聽夏深藏在內心的恐懼。

  「是不是有些無聊,你會不會玩台球,很有意思的,不會可以讓超群教你。」方連雲指著台球桌笑道,「聽說手術做的好的人打台球都不錯,因為手都很穩,我相信聽夏也一定不錯。」

  許超群聽了立即嚷嚷道:「我才剛上桌子,我可不要陪一只菜鳥練球。」

  方連雲笑罵道:「你有點風度行不行。」

  「那要看對誰了……」許超群懶洋洋地道,「我許超群可不會對一個不是自己人的人濫用風度的,那要是人家不小心多情了該怎麼辦,你說對不對,景天。」

  「你還要不要玩,不要玩就滾!」季景天嘴角抿成了一條線。

  許超群還沒來得及發彪,傅聽夏突然站起了身拿過了另外一根杆,朝著許超群笑了笑,他今天沒戴眼鏡,因此眼周的淚痣在微笑的時候顯得特別清晰,嘴角邊半露的潔白齒廓令他的表情顯得俏皮而又有一些不屑一顧:「我們還是賭十五球落袋吧,你習慣一分賭多少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反差太大,許超群略有些錯愣地道:「我們這局斯洛克還沒玩完。」

  「沒關系,我可以替你清台。」傅聽夏笑著彎下腰,原俊楠是個台球愛好者,傅聽夏雖然興趣不大但幾乎每晚都會陪他玩上一會兒,國內舉辦首界台球賽的時候,原俊楠還請享利過來指點過兩局。

  許超群看著傅聽夏圍著台球桌,走位簡潔,出杆利爽,很快桌面上的球都落了袋,傅聽夏看著台面上僅剩的白球轉過頭來微笑道:「你還沒說呢,你賭多大?」

  第52章 我愛主角君們

  許超群一時之間都有些接不上話,傅聽夏又補了一句:「怎麼,不敢跟我這個菜鳥比試啊?」

  許超群頓時就直起了脖子,他的脾性果然如所料的那樣,一點就炸,可是他還沒開口,方連雲就按住了他的肩笑著對傅聽夏道:「我跟你賭怎麼樣?」

  他想了想微笑著又說:「這樣吧,我們就賭,如果我贏了,你就來美和,假如我輸了……嗯,我就回英國,怎麼樣?」

  屋裏頓時寂靜了起來,傅聽夏半垂著眼簾也像是在思考,許超群在一旁嗤笑道:「這個賭注你可是占了大便宜了,怎麼還猶豫啊?」

  傅聽夏剛抬起眼簾,季景天就插嘴道:「他不賭。」

  許超群挑眉道:「為什麼,喊賭的人可是他。」

  「因為不公平,聽夏很在乎燕津,leo可半點也不在乎美和。」

  方連雲輕笑了一聲道:「你當著我雇主說這話也太拆我台了吧。」

  「別鬧了。」季景天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頭來道:「走吧,聽夏,我先送你走!」

  「別太掃興啊,我說了要請傅醫師吃飯的。」

  傅聽夏包裏的bp機又響了,他彎腰拿起包摸出來看了一眼道:「不必了,我坐公交車回去也是一樣,醫院裏傳呼我,肯定有急事,我就不打攪你們了。」

  「那怎麼行,讓景天送你一下吧。」方連雲看著傅聽夏的背影笑道,「下次一定要一起吃個飯啊,傅醫師。」

  「我送你!」季景天拿起大衣追了出去。

  許超群看著他們的背影嘟囔道:「八成是這個小妖精沒錯……」

  方連雲從球袋裏拿出了所有的球,放到桌面上道:「你下次看見別人還是叫人傅醫師為好。」

  許超群轉過頭來不可思議地道:「不是吧,你不知道他跟……」

  方連雲將球一顆一顆擺好,接著他的話道:「我知道,但我從來不會侮辱敵人……」,他淡淡地道:「所以我才能每次都擊敗他們!」

  「你走這麼快幹什麼?!停車場在那個方向。」季景天一把拉住了傅聽夏。

  傅聽夏停住了腳步道:「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坐車回醫院就可以了。」

  「你究竟為了什麼在嘔氣?」季景天長出了一口氣,有些煩燥地道:「我不過是在等資料的時間裏跟他玩了一會兒而已。」

  傅聽夏沉默了一會兒,抬頭道:「季景天,你了解我嗎?」

  季景天深吸了一口氣,看著他道:「有時我的確覺得不了解你,比如……你怎麼會打斯洛克的?」

  傅聽夏沒有回答這句話,卻很平靜地反問道:「那你了解自己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不覺得我們最近只要見面就在吵架嗎?你是真不滿意我,還是……下意識裏在找我的茬?」

  季景天都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句話,好像有誰把什麼堵在了他的心裏,他的喉口,有一種要窒息了似的感覺。

  「我不夠長袖善舞,也不夠玲瓏,不懂如何讓人感覺輕松愉快,也許……活了幾輩子也還是很笨拙地活著,有些事情我永遠也不會回答你,因為我有不想回憶的回憶。」傅聽夏平靜地道,「假如有一天你了解自己跟這樣的我,還是想要在一起,那我們才在一起吧。」

  他說完就轉身走了,季景天看著傅聽夏的背影逐漸遠去,深吸了一口氣。

  趙天禦走了上來輕咳了一聲:「我開車去追他怎麼樣?」

  季景天轉過頭來問:「是誰把我跟方連雲的事情告訴他的?」

  趙天禦看著季景天發紅的眼睛苦笑道:「我真得不知道,可是告訴他那又怎麼樣,你跟leo分開都有五年了,而且傅聽夏不是早知道你的情史不是年鑒是周鑒嗎。這個時候發作,真讓人頭痛……」

  季景天沒有說話,而是直接走了,趙天禦道:「停車場在那邊……那你在這裏等我?」

  「我想靜一靜,你別跟來。」

  傅聽夏走到街口的電話亭給醫院回了個電話,今天晚上應該是蔣範範值得班。

  「聽夏,是吧,你快回醫院,401號病床的病人他們家人非帶著他出院,我這邊都快攔不住了。」

  「401號病床,徐國棟大爺?!」

  「就是他!」

  徐國棟也是個很特殊的冠心病志願者,傅聽夏打算在他的身上實駛一項很特殊的新型心內血管手術,為此在他的身上已經用了好幾個月的心血,甚至特地通過西格奧特在國外訂購了新型的導管設備。

  蔣範範正是因為知道徐國棟對於傅聽夏而言是個重要性不亞於齊大爺的病人,這才非常著急地傳喚傅聽夏。

  傅聽夏心急如焚,偏偏這個時候的出租車稀少得驚人。

  他正四處張望,一輛車子停在了他的面前,趙天禦的臉露了出來:「很著急嘛,我送你。」

  傅聽夏看了一下四周,只好拉開車門坐上了車子,意外的是車上居然只有趙天禦。

  「燕津醫院,謝謝。」

  趙天禦發動了車,他踩著油門看著前面道:「你跟……景天吵架了?」

  「沒有。」

  趙天禦咳嗽了一下:「本來清官難斷家務事,有些話我是不應該說的,可是不說心裏又憋得慌。其實景天認識你比你想像得要早多了。」

  傅聽夏轉過了臉問,「什麼……意思?」

  「你還記不記得你在鄉下做的那個宮外孕的手術?」趙天禦道,「他從那個時候就認識你了,所以你上次被衛生部征詢的時候,他才能那麼及時找人賄賂那對鄉下夫妻。」

  「趙,趙……」

  「啊,那十萬塊雖然是我們家送的,但其實是景天的錢。」趙天禦可不想給他哥拉人緣,尤其是這麼重要的人,他很技巧地一帶而過,然後看著前方道,「你也許根本都不認識他,所以大概也無法想像京城裏有一個人一直在等著你來京大,等了二年,你都不認識他,他就會用聽夏來稱呼你了。」

  傅聽夏眼裏泛起了熱意,匆忙別過了臉,趙天禦舔了一下嘴唇:「我不是想當和事佬,我只是覺得現在這個時候你跟景天吵架……太不劃算了,你說呢?」

  「我明白的,謝謝。」傅聽夏當然知道這個時候他是不應該跟季景天吵架的,他應該表現地比方連雲更好才對。

  他明白,只是做不到而已。

  趙天禦小心翼翼地道:「千萬別這麼說,我不太習慣別人對我說謝謝,你別在心裏罵我是禽獸就好了。」

  傅聽夏嚇了一跳,立即道:「絕對沒有!」

  趙天禦頓時松了一口氣,這代表傅聽夏還不知道那晚導致他失身給季景天的罪魁禍首是誰,也不知道裏頭還有別的插曲,他愉快地道:「啊,我也就隨便說說,其實我這人紳士的很,你處長了就知道了。燕津到了!」

  傅聽夏道了聲謝,就下車匆匆朝著醫院跑去,他氣喘籲籲地跑進病房。

  徐國棟的兒子媳女正在勸說父親:「爸,你知道現在要排上美和一個號多不容易?你知道我托了多少關系,費了多少錢?我現在連病房手術的錢都交了,你跟我說你非要留在這裏動手術?」

  「傅醫師!」徐國棟突然開口喊了一聲。

  徐國棟是傅聽夏的老病號,因此跟齊大爺很熟,也不知道為什麼兩個脾氣不太好的老頭卻很談得來,所以徐國棟跟傅聽夏也很熟悉。

  他都答應了做傅聽夏新型手術的志願者,也看到這幾個月來傅聽夏付出的巨大努力,可另一方面他也舍不得自己兒子已經付給美和的醫藥費,因此非常糾結。

  徐國棟的兒子徐強是電視台的制片人,為了某些很微妙的原因,因此醫院裏幾乎對徐國棟這例手術是大開綠燈。

  徐強微有些尷尬地道:「啊,傅醫師啊……我們今天來是給父親辦出院的,你看他這拖了幾個小時下來了,你是不是勸勸他?醫師家屬,我們都是為了病人著想對吧。」

  傅聽夏平息了一下氣息道:「你說的對,不過我想要跟你說的是徐大爺有多重疾病,腎衰竭,血管閉塞超過了90%,他目前的狀況絕不適合放心髒支架的,甚至連心外手術都很困難,一旦術中發生危險,那會是致命。」

  徐強身邊著裝時髦地的女子本來面色就不好看,聽了立即反駁道:「放在你這裏就不危險了,你的意思是人家劍橋的醫師還不如你們燕津醫學院的本科生?」

  「怎麼說話呢你?!」徐強低聲訓斥了她一句,然後轉頭道:「這個情況我們已經跟美和的醫師說過了,他們覺得沒有問題,可能他們遇見的病例相對要多一點,所以有可能經驗稍微豐富一點,你說呢?」

  徐國棟氣呼呼地道:「你們想送我去美和去死,那就送,別在這裏煩人家小夏醫師!」

  蔣範範聽說最後401床的病人還是走了,連忙急匆匆地到了病房,低聲道:「你怎麼就讓他走了,你不是說那設備這兩天就要到了嗎?」

  傅聽夏看著空空的病床,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心內的氣壓都快降到了最低點,本來不久之前還很熱鬧的燕津心內科好像病人一下子就稀少了不少,蔣範範小聲問魯伯成道:「他還在樓梯間扔乒乓球哪,不管他嗎?」

  魯伯成翻著報紙道:「扔扔乒乓球就能長大,多小的代價。」

  蔣範範一把抽過報紙道:「你還看,這些報紙太不要臉了,就這麼替美和吹噓,不就是來了紅毛綠眼珠子的外國醫師嗎,搞得好像是總統到他們院求醫了似的。」

  魯伯成推開他又把報紙拿了過來,蔣範範又小聲道:「我聽說美和,仁安附近的賓館都爆滿了,美和本來心內只有八個科室,現在爆增到十二個,還在招人,十二個科室滿負荷的做手術。這每個醫師要發多少錢啊?」

  「醫師是為了錢而工作的嗎」魯伯成卷起報紙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醫師也是人啊,幹嘛不能談錢?」蔣範範有氣無力地道,「正想掀桌子的,明明這一切應該是我們的。」

  傅聽夏將彈回來的乒乓球接住,抬起了眼簾,站起了身進了辦公室道:「教授,我出去一趟。」

  魯伯成看了他一眼道:「兜裏有錢嗎?」

  「有。」

  蔣範範則一溜煙地跟在了傅聽夏的背後道:「你去哪裏。」

  「去美和參加他們的記者招待會。」傅聽夏給他拋下了這麼一句。

  「哦,你也去看熱鬧……」蔣範範這句話剛出口,突然跳了起來:「聽夏,你,你是准備要去砸場子嗎?」

  美和今天是盛況空前,連紅地毯都鋪上了,不少沒有得到采訪許可的媒體都散在外面,等著從裏面分享二手信息。

  阿笨得了有人找的電話,從辦公室裏走了出來,剛走到走廊的地方就見傅聽夏朝他走來,他抬起手指著傅聽夏結結巴巴地道:「哦,哦,你,你怎麼來了?」

  傅聽夏將他的身體一轉,然後順手把他的醫師白大褂給扒了下來,阿笨急吼吼地道:「別別,我跟景天是朋友,你讓我考慮兩天。」

  等他轉過頭來,見傅聽夏將他的醫生服穿上了,然後對他道:「借你的衣服穿一下。」,傅聽夏說這句就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你……拿我衣服幹什麼?」阿笨看著他的背影詫異地問,他腦子其實挺聰明的,就是反射弧比別人要長一些。

  他很快就意識過來,傅聽夏拿他的衣服打算做什麼,這是要打算混進招待會裏去。

  阿笨嚇得把十根食指都要塞進嘴裏了,他四顧了一下,見沒人發現,連忙朝著傅聽夏走掉的方向追了過去。

  其實會議室裏的面的采訪已經進行了一大半,漂亮的女主持人微笑著道:「現在還有沒人要提問的,法吉茲專家願意再給大家一點時間。」

  下面的人交頭接耳了一番,其實采訪這些專業的人士是最痛苦的一件事,因為你很難問出什麼比較有價值的問題,除非你本身就是這個行業的。

  會議場上突然聽見有個清朗的聲音道:「我有話要問法吉茲先生。」

  漂亮的女主持人看見傅聽夏一身的白大褂微有些錯愣,但很快就緩了過來微笑道:「今天法吉茲專家面對媒體發問的回答,本院的醫師會有很多機會想專家請教的。」

  傅聽夏將身上的白大褂脫了下來,團了團隨手往邊上的人手裏一塞,道:「我不是美和的醫師,我是燕津的傅聽夏醫師,想作為一名心內醫師有幾句話要問法吉茲大夫。」

  傅聽夏三個字一丟出來,會議室立刻跟潮水似的轟鳴成一片,坐在頭幾排的美和高層都轉過了臉,方連雲跟原俊楠甚至站了起來。

  「傅聽夏是誰?」有一個小記者問旁邊的記者。

  那個記者白了他一眼:「冠心介入手術就是他第一個做的,你連這個都不知道,你還來做這個采訪。」

  有人匆匆走了出去,走廊裏的保安這才得了信連忙趕了過來,盡管法吉茲的招待會對記者們設防,但對本院的醫師還是相對寬松的,設置障礙的保安見傅聽夏穿著戴本院胸牌的醫師服,也就沒怎麼阻攔讓他過去了。

  可是還沒等原中和給他們使眼色,法吉茲跟翻譯對話了幾句,法吉茲上下看了一眼傅聽夏點了點頭,翻譯道:「法吉茲專家同意他問問題。」

  傅聽夏穿過人群走到了近前,他也沒看方連雲跟原俊楠一眼,而是直視著法吉茲道:「我聽說美和在法吉茲大夫的指導下做了大量的冠心介入手術,所以作為一名大夫,作為一名心內醫師,我有三個問題不得不問。」

  第53章 主角君的日內瓦宣言

  翻譯將傅聽夏的話傳達了一遍,然後轉過頭來道:「法吉茲專家知道你曾經在西格奧特大夫的指導下做過冠心病介入手術,他為你擁有這樣的開拓精神表示贊賞。」

  法吉茲跟帕姆的私交甚好,因此臨來之前就知道這裏會有一個很年輕的受西格奧特賞識的心內醫師,但他只知道傅聽夏可能因為其與許一夫的關系而與西格奧特相識,認為有可能是在機緣巧合之下才完成了一例冠心介入手術,並不知道傅聽夏是主動去認識西格奧特的。

  因此在法吉茲看來,傅聽夏對心髒介入手術的了解僅局限於有限的幾例手術,事實根據他得到的消息,傅聽夏做的介入手術也非常稀少,這是他敢於接受傅聽夏提問的最主要的原因。

  另外,使傅聽夏折服當然是最快在當地建立威信的一種方式。

  法吉茲神態很友好地示意傅聽夏提問。

  傅聽夏抬頭道:「法吉茲大夫,你是西方的醫師,一定熟知希波克拉底誓詞,也一定背誦過日內瓦誓言。我將要憑我的良心和尊嚴從事醫業;病人的健康應為我的首要顧念:我將要尊重所寄托給我的秘密;我將要盡我的力量維護醫業的榮譽和高尚的傳統。法吉茲大夫請你在這個宣言底下如實的回答我三個問題。」

  日內瓦宣言專屬於醫師的宣言,為每個立志從事於醫業的醫師們所熟知,無論怎樣的醫師,都會或多或少,哪怕是在一秒裏聽見過它的召喚。

  所以傅聽夏說完這段話,會議安靜了不少,尤其是旁邊竊竊私語的美和醫師們突然不說話了。

  法吉茲眼底掠過一絲不自在,但依然風度得示意傅聽夏提問。

  傅聽夏道:「第一個問題,法吉茲大夫你在不加任何限制的條件底下大量的收治病人,你是否知道心髒介入手術有30%的再狹窄率,而糖尿病人則能高達到60%,你是否知道有些病人,例如狹窄率在75%以上,病變支數過多,狹窄長度超過20mm的心血管的病人是根本不適合做心髒介入手術,你是否知道,一旦金屬支架被植入將無法取出,你是否知道這些病人在短則幾個小時,慢則三至六個月內,就會再次複發心血管狹窄,他們甚至會因為血栓跟血管閉塞而死亡。」

  他一連串的「你是否知道」質問,但每一句每一字都說得清晰而明白,「哄」得一聲整個記者招待會都炸了開來。

  法吉茲心底裏也是驚濤駭浪,他開始有些搞不清楚,這個非常年輕的醫師跟西格奧特究竟是什麼關系,他涉足西格奧特的研究到底有多深,才能一口道出心髒介入手術裏最致命,最核心的秘密。

  法吉茲意圖通過大量的手術獲得最真實的數據,甚至找到解決這些問題的方法,這樣他完全有可能在wcc會議上反超西格奧特。

  而一個剛起步沒多久的國家,寬松而還有些混亂的醫業管理制度,大量的病人基數,這簡直就是個最理想的實驗場所,只要把人體實驗混在正常手術裏,即使失敗了,也完全可以因為飽和的手術台數而將手術合格率支撐在一個說得過去的水平線上。

  這也是法吉茲願意為心髒支架的專利跑前跑後的最關鍵的原因。

  「多拍傅聽夏幾個近景。」剛才那個記者對旁邊的攝影師道,他身邊的小記者問:「徐制片不是讓我們多配合美和,拍傅聽夏美和會不會不高興啊……」

  那記者道:「做為一名記者,我們要抓的最具有有新聞價值的東西,只要美和一旦出現傅聽夏所說的問題,這就是頭條!」

  「法吉茲專家認為傅醫師你有些過份誇大了手術的負面效應,任何一種手術都會有負面效果,這很遺憾,但不能避免。你說得問題,完全可以通過術中術後強化抗凝,以及血小板治療降低風險。」翻譯跟法吉茲對話了一通才開口道。

  傅聽夏回答道:「再狹窄是由內膜纖維化增厚,與平滑肌增殖而產生的,支架張開,內膜撕裂,平滑肌增殖就會在24至48小時內開始,糖尿病人由於激素分泌代謝紊亂,因此血管內膜增生要遠比正常的病人活躍,請問法吉茲大夫你是如何處理這些病例的。」

  「我們說過了,專家將會同時引進歐州最先進的藥物專門針對這些病例予以處理。」

  「那麼,法吉茲大夫你又怎麼解釋,你收治血管粥樣硬化在中度以上的病人,一旦內膜中層撕裂,大量的肝素也不會起效果。此外一旦粥樣硬化處發生縱行深裂,病人將有可能在數天甚至數個小時之內死亡,請問法吉茲大夫,你又是如何處理這些病例的?」

  翻譯雖然是專業的翻譯,但到底涉足醫學不是很深,在傅聽夏這麼密集的發問底下連汗都冒出來了。

  有美和的醫師嘟囔道:「這翻譯不行啊,怎麼方博士不上去呢,他都快被傅聽夏問到啞口無言了。」

  「沒看見這些攝像機嗎?他方連雲要是上去,除非他以後不要在國內混了,他都讀到劍橋的博士了,這麼聰明怎麼會幹那麼笨的事情。」阿笨一邊說著,一邊挺自然地從那個醫師的手裏拖過了自己的白大褂,看了一眼四周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了傅聽夏與法吉茲身上,他就悄悄拿著那團白大褂開溜了。

  翻譯道:「一旦病人發生血管再狹窄,我們將能通過再次植入支架或者進行心外手術來加以解決。」

  傅聽夏朗聲道:「那麼第二個問題,法吉茲大夫你是否遵從病人的知情權,盡到醫師的告知義務,讓病人能切實地了解,盡管心髒介入手術可以減輕病人的痛苦,但並不代表血管再狹窄不會再發生,你有無告訴那些糖尿病人,那些血管狹窄度高,病變支數多的,那些血管硬化程度高的病人,心內介入手術也許不是他們的最佳選擇……相同的條件之下,你有無無差別化的對待本國的病人跟我國的病人?」

  翻譯的汗都冒出來了,傅聽夏追問了一句:「像你曾經宣誓過的那樣我將不容許有任何宗教,國籍,種族,政見或地位的考慮,介於我的職責和病人間!」

  這是個很尖銳的問題,法吉茲回答的不好,很容易迅速蔓延他自己的國內,甚至被本國的輿論所淹滅。

  原中則對方連雲道:「我們報警吧!他這樣沒有根據的說話是在敗壞我們院也是敗壞法吉茲教授的名譽!」

  方連雲看著對面的略有些狼狽的法吉茲跟筆直站立著的傅聽夏沒有說話。

  「法吉茲大夫來這裏只是盡到一個醫學家傳播治病技術的義務,對於醫院的宣傳跟是否盡到告知義務並不知情,還請諒解。」翻譯跟法吉茲對話了一陣子開口說道。

  「那麼請回答我第三個問題,我們城市的居民工資大約在一百至一百五,鎮鄉居民更要遠遠低於這個水平線,可能只有十幾到幾十塊,一支心髒支架成本不足五百塊,在醫院裏卻要賣出五千塊。我們醫師可以為錢而工作,但不能被錢所收買。」傅聽夏深吸了一口氣,大聲道:「所以我第三個問題是,法吉茲大夫,你是個醫師……還是個商人?准許我進入醫業時,我鄭重地保證自己要奉獻一切為人類服務。請在這條誓言下如實地回答我!」

  下面亂成了一團,主持人發了半天呆,這會在原中則的眼神示意之下,終於回味過來了,原本等著法吉茲教授一如高歌將傅聽夏折服,卻沒想到是傅聽夏一條接著一條爆最核心的醜聞,把法吉茲弄得張嘴結舌,這麼下去時間拖得越久,流傳出去的不利消息越多。

  主持人連忙起含笑道:「不好意思,今天的時間到了,謝謝各位記者朋友的光臨,等會便忘了光臨隔壁的餐廳,美和為大家准備了便飯跟一些小禮品。」

  法吉茲在方連雲幾人的合圍下匆匆走出了會議廳,原本熱鬧而體面的記者招待會變成了一鍋粥,記者們興奮地聚在一起相互詢問怎麼處理今天這些內容,因為爆點實在太多,隨便拉一條都可以做上頭條。

  原茂庭捂著胸口對原中則道:「把他給我抓起來,送派出所去,我要告他誹謗。」

  原俊楠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了傅聽夏的胳膊往外走去,邊走邊道:「跟我來!」

  傅聽夏走出了門才掙脫了原俊楠的手,道:「多謝,但是我可以自己出去。」

  原俊楠失笑了一聲:「你跑進來端了我們的記者招待會,你知道你剛才那番話得罪多少人,你以為你太平的進來,還能太平的出去。」

  「那也是我的事!」傅聽夏說著朝外面走去。

  原俊楠快步走上去,扣住他的手腕往外拉去。

  「你幹什麼?」

  「你要在這裏拖拖拉拉,可就走不了了。」原俊楠拖著傅聽夏的手一路沿著走廊朝外走。

  剛走出走廊,便看見季景天滿頭是汗的跑進來,後面跟著阿笨,然後手一伸就將傅聽夏拉到了自己的身邊。

  阿笨想避原俊楠已經來不及了,想了想只好裝作一臉偶遇的樣子。

  「我正要送他出去。」

  季景天將傅聽夏的手扣得很緊,氣息還略有一些不穩地笑道:「剛才多謝俊楠了,那我就帶人走了。」

  原俊楠道:「還是我送你們吧。」

  很多個保安往這裏跑,可是看見原俊楠跟傅聽夏他們走在一起,又有些猶豫。

  傅聽夏走出了美和的大門,才看見魯伯成跟蔣範範被攔在門外,兩人都是滿頭大汗。

  魯伯成看見傅聽夏被送了出來,頓時松了一口氣,也沒說什麼只是上前兩指狠狠地彈了一下傅聽夏的腦門。

  「多謝俊楠相送了。」季景天帶著傅聽夏頭也不回地轉進了路邊趙天禦的車子裏。

  原俊楠對著遠去的車子微彎了一下嘴角。

  石家的院子裏,石老太太修剪著雪松上的枯枝淡淡地道:「那心髒手術上糾纏了不知道多少家的利益,他這次得罪的人可不少,我還以為要等上一陣子呢,沒想到他倒是把機會送上門來了。」

  助理悄聲問:「那我們……」

  「別急,到時候會有人等不及會要收拾他的,我們只要順水推舟就可以了。」

  季景天看著車子撐著頭的傅聽夏道:「不是問得很帥嗎?現在知道頭痛了?」

  「我沒後悔。」

  「不用後悔。」季景天看了一眼傅聽夏放在椅邊的手,忍了忍終於還是沒有壓上去,而是轉過臉道:「不用擔心,我會……保護你的。」

  傅聽夏沉默了一下才道:「誰要你保護?我自己難道不會處理自己的事嗎?」

  「你會處理自己的事嗎?那你先回答我,你怎麼處理你這麼沖動的幹下會給你帶來一屁股麻煩的事情。」

  「我沒沖動,我是細想過之後才去的,所以付出怎樣的代價都不會後悔。」

  季景天長吐了一口氣,道:「知道了。」

  兩人一時之間似乎沒話好說了,車子停在燕津醫院的門口,傅聽夏就下去了。

  趙天禦看見他走遠了才轉過頭來問:「你……不是想要跟他和好的嗎?」

  季景天沒好氣地道:「你沒看見他拉長了一張臉,我季景天落魄到非要跟一個人好的地步了嗎?」

  趙天禦道:「你不想跟他和好……幹嘛連跟了他兩個晚上啊?」,他說完了見季景天的臉色實在不善,只好閉上了嘴巴專心開車去了。

  季景天扶著額靠在車窗玻璃上長出了一口氣。

  傅聽夏回到辦公室的時候,發現魯伯成他們居然先回了,蔣範範正一本正經地抄寫病曆經錄,傅聽夏連忙小心翼翼地溜回自己的辦公桌,拿過一疊病曆努力地翻看著,雖然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辦公室裏寂靜一片,隔了老大一會兒,魯伯成說了一句:「幹得好,雖然不贊成。」

  傅聽夏一愣,魯伯成合上文件夾,拿下眼鏡道:「我說得幹得好,雖然我不贊成你那麼做。」

  蔣範範頓時活泛了過來,推著傅聽夏道:「你……真把美和的記者招待會給砸了?可以啊,當時什麼環境,你都說了那些話,美和的人什麼表情,一個字都不拉的跟我複述一遍!」

  魯伯成拿起文件夾就敲了一下他的頭道:「你還想嫌不夠亂的。」

  「教授,反正上下都知道了,你以為我們心內一聲不吭,外面就不知道燕津的傅聽夏跑人美和去砸場子了,還把人家花了天價的外國教授給砸了?拜托,我剛才去打水的時候,連看皮膚病的大夫都知道了。」

  「不管別人要打聽什麼,你們都切記不能張揚,也許有些事情出於本心不得不為,但是事後你們要懂得韜光養晦,高調做事,低調做人,才不會混淆你做事的立場。」

  蔣範範跟傅聽夏異口同聲地道:「明白,教授。」

  隔了一會兒,蔣範範小聲道:「教授,剛才那句話好像不是很明白……」

  魯伯成被觸動了痛腳,一連敲了他數下腦袋:「修養,修養,現在的年輕人的腦子不知道怎麼長的,說稍微深奧一點的話,就一臉漿糊樣,怪不得我課上的學生越來越少,真沒追求!」

  傅聽夏就算有不明白,也絕不敢提問了。

  他吃過了晚飯,接到了沈叔的傳呼,打了過去道:「沈叔,香山的股票都清了。」

  「今天去銀行都清了,漲得好著哪。」沈叔痛惜地道,「連銀行裏的負責人都替我心疼。」

  「沒法子,我急著拿這筆錢去買個專利。」

  「沈叔明白,你想買一個用在心髒上什麼的專利,這是大事,沈叔不會大小不分的。」

  傅聽夏笑了起來,道:「沈叔,你替我找一下趙天翰。」

  「趙老板?」

  「對,你幫我約好,然後我會親自給他打電話。你就告訴他是有關心髒支架的項目,如果感興趣,我們就通個電話。」

  「好,明白。」

  傅聽夏拿起乒乓球朝著牆上一扔,然後又接住,隔了一會兒,他的傳呼機再次響了起來,看著那個清水縣區號,他嘴角微彎,拿起電話就拔了過去。

  第54章 主角君

  季景天用毛巾擦著頭發,隨手拿過一本書翻了幾頁,書桌上的電話響了,他立即拿了起來問:「他找你什麼事?」

  「心髒支架的事情,他也拿到了授權,他好像知道我買了一家醫療器械廠,他想跟我合作……他大概還不知道這也是跟你合作。」

  「那別告訴他!」季景天好像心情就突然好了,低頭輕笑了一聲,道:「讓他讓出百分之五十的專利權,把我名下的一半器械廠股份送給他。」

  「幹嘛要這麼交換,這不劃算啊?!」趙天翰詫異地道,「他那個專利權才值二十五萬美金,你一半的股份都不止這麼多。」

  「就這麼辦吧。」季景天掛完了電話,拿起邊上的籃球輕輕一拋就投中了牆上的網兜。

  因為他是傅聽夏,是傅聽夏他就不想讓他跟他分得太清楚。

  他套上衣服下樓,家裏的人已經在餐桌邊坐好了,季景天走過去拉開一張椅子在自己母親的邊上坐下。

  坐在餐桌首位的父親沒好氣又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拿起筷子道:「開飯!」

  季母則挾了一只大蝦放到季景天的碗裏笑道:「知道你要回來,特地去買的。」

  季景天自己則剛挾了一筷糖醋排骨收回來,季母詫異地道:「你不是不愛吃肉嗎?」

  季景天是不愛吃肉,但傅聽夏愛吃,而且因為他母親蔣明宜是南方人,因此喜歡做糖醋的東西,他吃多了幾次也就喜歡上了。

  「最近口味有點變。」

  「對啊,變得都不是正常人的口味了。」季父板著臉道。

  季景天還沒開口,季母就不高興地道:「小天難得回來一次,你態度好一點行不行?」

  季父無奈地道:「慈母多敗兒。」

  季母則又挾了一筷排骨給季景天道:「那寶貝多吃一點。」

  季景天皺起了眉頭,他還沒開口,對面的小侄兒就嚷道:「我是寶貝,我才是寶貝,奶奶!」

  季母連忙也給他挾了一塊排骨安慰道:「當然,我家數數也是寶貝。」

  數數還是有點不太高興,季景天的哥哥季景城轉過頭來瞥了一眼兒子道:「他當寶貝的年數比較長,比你資深一點,是資深寶貝,你要謙虛一點。」

  季景天深吸了一口氣,轉頭對母親道:「我都長這麼大了,媽不要再這樣叫我了。」

  「哎呀,小名嘛,都叫習慣了。」

  「當初就不能取個像樣一點的小名?這也太省事了。」季景天塞了一口飯在嘴裏。

  數數道:「小叔,你周末帶我去打球好不好?」

  「小叔很忙,讓你爸爸帶。」

  數數看了一眼爸爸回過頭來道:「可是他太老了。」

  季父道:「你忙什麼,許一夫又不在京城,你說你忙什麼,帶小侄兒去打球的功夫都沒有?」

  季景天道:「因為小孩子很煩人,我這麼說你滿意了?」

  「你從小到大沒把全家人煩死,你還好意思講數數煩人?!」季父氣道。

  「我可沒要你們煩,是你們自己硬要煩的。」

  季景城開口道:「好了,難得全家人一起吃個飯,景天你不要再頂爸的嘴了。」

  數數可憐巴巴地道:「小叔,我這次出去一定乖乖的,不哭也不嚷,你帶我去好不好。」

  季景天瞥眼看他道:「你從來不哭不嚷,就是在地上打滾。」

  季景城拍了一下兒子的頭道:「好了,你還是別嫌我老,我也不嫌你煩,我帶你去打球好嗎?」

  「那你也能帶我去百貨公司玩閉眼遊戲嗎?」

  「什麼閉眼遊戲。」季景城問。

  「就是閉著眼睛指到哪個,就買哪個啊!」

  「季景天!」季父立即指著季景天怒道,「以後不允許你再帶數數出去,從小就灌輸這種腐朽奢靡的思想!」

  季景天道:「爸你剛才不是還嚷著要讓我帶數數出去的嗎?」

  季父頓時噎住了,季母連忙喊道:「林嫂,上湯,上湯,我燉了雞湯。」

  吃完了飯,季景天與季景城在屋後玩籃球,季景城投了一球進籃道:「說真的,你就不能讓爸媽省心點,雖然咱媽是軍醫出身,有些東西看得比較通透,但你又不是不能跟女孩子相處,非要找個男的。」

  季景天接過球投了出去道:「喜歡一個人又不是投籃,知道往哪投,我也不是故意的,反正喜歡一個人,他剛好就是個男的。」

  「你十幾歲的時候不是還跟方家的那個小子好過,之後不也就那回事,等你跟那姓傅的醫師分開了,你也會很快就淡了。」季景城撿起球又丟給了季景天。

  季景天拿著手中的球沉默了一會兒道:「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你喜歡他多一點?」

  季景天轉動著手裏的球道:「我也不知道,就是覺得會放不下他,擔心他……」

  季景城失笑了一聲:「他一個人單槍匹馬能跑到美和攪得天翻地覆,把原茂庭的心髒病都氣犯了,把雲哥兒跟他那老外的導師弄得焦頭爛額,攪和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發財美夢,這麼強勢的人還用得著別人擔心。」

  「他並不強勢……他只是……也許只是想當個合格的醫師。」季景天將球投到了籃球框裏。

  季景城道:「可他這次闖的禍可實在不小,京城這個圈子的遊戲規則從來是你讓我一尺,我敬你三分,這件事情損失了別人的切身利益,我們是不能插手的。」

  他看了一眼季景天道:「你倒是可以勸勸他,暫時避一避風頭,最好醫院別去了,畢竟在學校裏想要掀起的風浪會有限些。」

  季景天又投出了一球道:「知道了。」

  周顧合上了筆記本道:「就這麼定了,先讓傅聽夏寫一張檢討,對於一個醫師,在公開場合這麼肆無忌憚報行內秘密,即便說得是事實,但在記者們的面前,尤其是國際友人面前,至少沒有禮貌嗎,對吧?」

  心外科主任鐵青著臉道:「院長,這不是禮貌的問題吧?」

  周顧揮手道:「年輕人的問題總是要多一些,一樣樣來嘛,我們都在大學裏授過課,實習醫師,還是學生嘛,以教育為主。」

  心外主任還要說,周顧微彎著腰捶了一下腰道:「糟糕,這兩天一直開會,好像這腰的老毛病又犯了。」

  其他人再不滿,也只好收拾起台面的東西走人了,魯伯成最晚走,他走到周顧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這次換腰椎間盤突出了……也是啊,還是多補點鈣,要不然腰一直彎著也受罪啊!」

  魯伯成說完就揚長而去了,氣得周顧指著他的背影道:「這樣你還不滿意,你倒是在我的位置上呆兩天試試?!」

  傅聽夏一個下午都在咬著筆杆寫檢討書,快下班的時候,蔣範範從門診回來了,彎頭一看,抽過他寫的東西念道:「三月二十日,本周三上午十點一刻,在沒有得到心內魯教授,帶班導管室秦主任,以及燕津所有領導的同意底下,我擅自在美和醫院的記待招待會上提問了三個問題……」

  他揮著手中的東西道:「你以為你自己在寫病曆紀錄嗎?再有我們雖然也屬於幹動手不動腦的活,可是你這文筆也太爛了。」

  傅聽夏一把將檢討抽了回去,蔣範範拖過邊上的椅子把它倒了過來坐在上面道:「讓師兄我指點一下,你知道檢討信最重要的是什麼?」

  「什麼?」傅聽夏不解地看著他。

  蔣範範湊近了他道:「重要的不是你幹的那事,是你認錯的態度。所以開頭得這麼寫,我犯了錯誤,我犯個大錯誤,這個腔調很重要,然後你緊接著要寫你犯得錯誤絕對跟你老師跟領導的無關,他們絕對白璧無瑕!」

  傅聽夏看了一下自己的檢討信,道:「我有說啊。」

  「你沒說到位,你得說他們平時就已經看到了你這方面的薄弱之處,並且給過你警示以及忠告,可是你仍然辜負了他們的教育,你得寫到這份上。」

  「啊唏……」傅聽夏頭痛地抓了一下頭皮。

  「烤羊肉串二十串。」蔣範範悠悠地道。

  傅聽夏立即把檢討書拍到他的面前道:「五十串!」

  「成交!」

  蔣範範不出一個小時洋洋灑灑寫了三頁紙,傅聽夏謄寫的時候,蔣範範又道:「檢討信的字要寫得大,間隔要寬,一般領導是不會在意你寫得是什麼,但很在意你寫了幾張。」

  傅聽夏謄寫完了,又跟蔣範範找了家北方燒烤店喝了烤肉啤酒,這才朝著自己住的地方而去,他剛走近自己所住的巷子附近,一輛黑色的車子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他的身邊。

  車門打開了,傅清石冷冷地道:「上來。」

  傅聽夏深吸了一口氣,坐上了車,傅清石又道:「把車門關上。」

  等傅聽夏關上了車門,傅清石仍然沒說話,而是等胡秘書將車子開到了附近的停車場,然後胡秘書下去之後,他才壓低了聲音道:「你想幹什麼?你瘋了嗎?你知道美和那台心內手術後面糾結了多少利益?」

  他見傅聽夏沉默,深吸了一口氣道:「我本來是打算這陣子就去把跟你媽媽的手續補上,等今年秋天就讓你正式回去給你爺爺過壽。可是你把事情弄到這步田地,我就算肯認你,家族裏的人也會跟我吵翻天的,你長怎麼大了,怎麼就不懂得凡事要深思熟慮過後才能去做呢?」

  「你暫時休學一年,回清水縣,等一切風平浪靜了再回來,回來就直接去京醫大,不要再跟燕津那些人混在一起了。」傅清石扯了扯衣領,「你下車吧,有事我會再找你。」

  傅聽夏微微抬起頭道:「我其實也有一些疑惑想要請教你,本來我不想提,可是壓在心裏太難受不得不提。」

  「你究竟想問什麼?」

  「我想問的是……我早知你對自己的妻子不夠忠誠,後來知道你對自己兒子也不夠愛護,現在才知道你對自己的職業原來也不夠熱愛,我想知道你那裏除了權力,還有沒有別的剩下的可以賦予你自己人生的。」

  傅清石怒道:「我若是不管你,我會來三番四次來找你嗎?你有聽勸嗎?你這是什麼混賬的話,目中無人又目無尊長,以後闖出了禍,你不要叫我來救你!」

  「我絕不會求你的。」傅聽夏下了車道,「另外我的父親在鄉下,他給我的教育足以夠我使用一生,就不勞部長您費心了。」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傅清石氣得直到胡秘書上車的時候還在喘氣,胡秘書轉頭問道:「現在……」

  「回去。」傅清石靠在椅背上道。

  他下了車,推開家門就見自己的妹妹正哭哭啼啼地坐在客廳裏,傅清石往沙發上一坐,皺眉道:「這是幹什麼?」

  傅清儀擦了一下眼睛道:「我都快被那個便宜的侄兒坑得傾家蕩產了,難道還不能哭一哭嗎?」

  「你張嘴胡說什麼呢?」傅清石喝道。

  傅清儀對傅清石還是很畏懼的,不僅僅因為傅清石是大哥,更因為整個傅家都以經營醫藥,飲食為主業,說穿了就都是因為有傅清石跟石家做靠山。

  「這次董事會議上,大家都說是我們家老徐泄露了行業秘密,現在都要我們的好看呢,連我其它的生意都受到了排擠。」

  傅清石沉臉道:「不是之前就讓你把股份統統賣給原家,是你非要留在這個遊戲裏,你以為這個遊戲是你這個層次輕易可以玩的嗎?沒有這一次,也會有下一次,你們總歸是要拿來背黑鍋的,你不明白嗎?」

  「怎麼會,他們不看僧面,也要看大哥的佛面,如果沒有這件事,我們到今年年底就發了,我都答應了給君瑤君浩各買一輛車子。」

  「發了……你還不夠有錢嗎?」傅清石道,「我早就想跟你說了,以後一毛錢也不許再給他們兩個!」

  傅君浩跟傅君瑤本來坐在傅太太旁邊一聲不吭,現在傅清石突然提出來不讓傅清儀再給他們錢連忙跳了起來,上次清水縣虧空巨額,現在他們都是多虧了傅清儀那邊的支援才能維持住體面。

  「爸,這跟我們有什麼關系,為什麼每次傅聽夏闖出了禍,你都在來找我們兩個的麻煩?」傅君浩嚷道。

  傅君瑤則拉了拉他道:「你沒看爸爸臉色不好,不要跟他頂嘴,我們也長大了,是不該再拿姑姑給的零用錢了。」

  傅清石的臉色才稍霽,轉臉看著傅清儀道:「我還是那句話,把股票早一點轉讓給原家吧!」,他說完就轉身上樓進了書房。

  傅清儀快把嘴裏的牙都咬碎了,她費了這麼多事,賠了這麼多笑臉,好不容易得到了原俊楠的許可,加入這個超級賺錢的俱樂部,現在傅清石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句就要叫她放棄,她怎麼甘心。

  她給傅君瑤使了個眼色,兩人出了門傅清儀冷冰冰地道:「君瑤,你也應該知道我們都是為了你才跟那個傅聽夏過不去的,我們是當你遲早准備要嫁到原家去的人,不過現在你想一想,原俊楠三番四次不給你面子,這事還能成不能成?」

  傅君瑤的面色有些難看,臉上卻小聲道:「姑姑不被原家信任,可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傅聽夏,你是傅聽夏的姑姑。」

  傅清儀咬著牙道:「這個小雜種。」

  傅君瑤看著傅清儀道:「現在我有一個給姑姑即表功又向原家表白立場的機會,做好了這件事情,俊楠不但會保住姑姑在香山的股份,還可以再轉讓一部分給姑姑,讓姑姑能進入董事會。」

  傅清儀眼立即就亮了起來,微笑道:「我說嘛,我們傅家的姑娘哪裏有降不住的男人,你快說,不管是什麼,姑姑絕對虧待不了你。」

  傅君瑤矜持地笑了笑,道:「我們是一家人,這是應該的。是這樣,傅聽夏他們的心內科有一位醫師最近參加了地下賭場輸了一大筆錢,俊楠認為我們可以通過這個醫師給傅聽夏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第55章 5201314

  傅清儀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妥,不解地重複了一遍:「通過這個醫師給他一個教訓……心內科可不是別的科,我聽說心內科的病人往往下一秒就是要救命的。」

  傅君瑤笑了,傅清儀詫異道:「難道我說錯了嗎,你笑什麼?」

  「我在想難怪剛才爸爸說這個遊戲不是姑姑玩得了的。」傅君瑤道,「這天底下哪裏有白吃的餡餅呢,你想一想,一項一年有上億利潤的項目,要算上買人命的話,都不知道能買多少條的人命了。」

  傅清儀微有些不自在,傅君瑤道:「本來我們是不需要交這個投名狀的,可是誰讓我們跟傅聽夏有扯不清的關系呢,現在不把事情做實了,俊楠那邊可是很難在相信我們的。」

  「姑姑是個明白人,你要是想做我就把這個的名字告訴你,若你不想做,那就還是按爸爸說的,把手上那點股份賣給俊楠吧,早點脫身也好。」

  傅清儀咬了一下紅唇,道:「我把這事辦成了,俊楠那邊會讓我提到多少股份。」

  傅君瑤兩根食指一交叉紅潤的嘴唇吐出一個數字:「10%!」

  「10%……一千萬。」傅清儀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滯了,她深吸了一口氣道:「把那人的名字告訴我。」

  傅君瑤從兜裏取出一張早就寫好的紙條遞了過去道:「這人欠了地下賭場20萬,姑姑你也不用曝露身份,只需要拿錢就能讓這個走投無路的醫師替你辦事了。」

  「知道。」

  傅君瑤見傅清儀接過了紙條匆匆消失在了夜色裏才松了口氣,從陰暗處走出了一個男人,她看見他就嚇了一跳,連忙把他拉過一邊道:「宋建民,我不是跟你說了不許你在出現在我家的附近?」

  宋建民的鼻子已經修整好了,大致看不出什麼異樣,可是熟悉的人會發現他現在的鼻子比以前要微微下折一點,這讓他整個人的面部表情更是陰霾。

  「即然傅大小姐害怕別人知道你認識我,那就以後不用見面了。」

  傅君瑤連忙拉住他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小心為上,俊楠讓你來找我?」

  宋建民微有些憤憤不平地道:「難道我就不能來找你嗎?」

  傅君瑤強壓著厭煩道:「你若沒別的事情,那我要進去了,讓爸爸起疑心壞了俊楠哥的事情可就不好了。」

  宋建民嗤笑了一聲道:「你不奇怪原先生為什麼總是跟傅聽夏過不去嗎?」

  「這有什麼奇怪的,他差點毀了原家一半的家業,上億的項目,如果不是因為他是傅家的兒子,不是礙著這一層,他傅聽夏都不知道死過幾回了。」

  「你說得對,可是原先生依然有其它的辦法找傅聽夏的麻煩,比如說那天就根本不用把傅聽夏送出美和醫院,直接扣住他送到派出所,告他誹謗就可以。為什麼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假你們的手給傅聽夏教訓?」

  傅君瑤不耐煩地道:「俊楠這麼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宋建民淡淡地道:「理由很簡單,因為只要這件事經了你們的手,傅聽夏以後的事情傅部長就只能聽之任之了。」

  「你到底什麼意思啊?」

  宋建民湊近了她笑得很古怪地道:「我會讓你知道的,不過……不是現在。」

  傅君瑤皺了一下眉,道:「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說完她扭頭就進了門。

  宋建民面容有些扭曲地看著傅君瑤的背影,冷笑了一聲才借著夜色離開。

  蔣範範給魯伯成倒了一杯酒問:「周院長……又請病假了?」

  「嗯,人家腰疼。」

  蔣範範小聲道:「你說周院長怎麼老在節骨眼上請假啊,這也太那什麼了……」

  傅聽夏連忙給魯伯成挾了一筷菜道:「給教授您添麻煩了。」

  魯伯成指了指他們兩個道:「這就是給你們成長的過程中上的一堂非常寶貴的課,你們即要牢牢記住沖動是要付出現實代價的,同時還要牢牢記住年輕的時候你沖動過,且要知道你為了什麼而沖動,永遠也別忘了曾經讓你沖動的理由。」

  傅聽夏跟蔣範範異口同聲道:「明白,教授。」

  隔了一會兒,蔣範範又問:「教授,那您的意思……到底是讓我們沖動呢,還是讓我們不沖動呢?」

  魯伯成拿起酒杯看著蔣範範道:「自己慢慢體會,夠你體會一輩子的。」

  蔣範範只好「哦」了一聲,魯伯成又跟傅聽夏道:「你最近把來醫院實習的日子改成一周一次吧,晚上值班就都取消了,我會跟秦主任那邊也說一聲的。」

  傅聽夏道:「可是這周的值班都排好了,如果挪動的話可能會影響其他大夫的安排,我從下周開始不值夜班吧。」

  「這樣也好。」

  吃過了飯,魯伯成因為酒喝得多,不好開車,因此三人只能各自坐車回家,傅聽夏下了公交就直接拐進了通往四合院的巷子。

  夜晚比較寂靜,巷子裏的腳步回聲很清晰。

  傅聽夏能聽到身後有一個腳步聲在跟著他走,又跟著他停,同起同落。

  他一直走到門口,突然發覺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個腳步聲消失了,傅聽夏打開了門,站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回過了頭,向遠處張望,看見空無一人的巷子他微低了一下頭。

  突然身旁有一個人問:「你在找誰?」

  傅聽夏連忙回頭,那人已經把傅聽夏整個人按在了牆上。

  「季,季景天。」他略有些結巴地道。

  季景天將傅聽夏按在牆上,道:「你過得倒是愉快,我想你都快想成心魔了,你呢,有沒有想我?」

  傅聽夏微微喘息著沒有回答,季景天就狠狠壓住了他的嘴,傅聽夏覺得心裏那根防線就好像崩掉了,什麼原不原則,應不應該,統統都忘掉了。

  舌尖相觸,帶著久違的氣息,觸感如電流似的穿過全身,傅聽夏要依著牆壁才能勉強站穩,季景天指腹磨蹭著他的耳廓,吻到傅聽夏快窒息了才分開。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會兒,季景天突然將傅聽夏攔腰抱起,傅聽夏連忙道:「快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但是我喜歡抱著你,這樣你就不會到處亂跑。」

  「齊大爺……」

  「齊大爺要是看見就說你腿崴了!」

  季景天也不管傅聽夏同不同意,就抱著他進了門,齊大爺年紀大了,這個點果然早就上床了,倒是免了傅聽夏的解釋。

  傅聽夏的屋子裏很暖和,齊大爺年紀大了,因此喜歡讓屋子暖和一點,所以這個月份還是會每天燒一會兒煤取暖。

  季景天將傅聽夏丟到了床上,然後雙腿橫跨在他的身上,看著他道:「我喜歡你多一點,以後絕不問你,你不想回答的問題,這樣可以了嗎?」

  傅聽夏看了他一會兒,沒回答突然勾住了季景天的脖子,將他的身體拉低,然後吻住了他的唇,然後咬了一下季景天的舌尖。

  季景天的呼吸了一下子急促了起來,他將傅聽夏的襯衣角從褲腰裏拉了出來,將它往前推,穿過傅聽夏的頭,然後將傅聽夏整個雙手捆縛在一起,同床欄系在一起。

  「讓你咬我……」季景天含著傅聽夏的耳垂輕聲笑道。

  他將傅聽夏的褲子扒下扔在床底下,壓住傅聽夏的赤裸的身體,沿著他的脖子一寸寸的吻下去,又一寸寸的吻上來。

  房間裏充斥著兩人的喘息聲,肌膚的溫度燙得灼人,以往頻率很高的抽插次數,突然被冷淡了幾天,欲望就變得像個不見底的深淵似的,讓他們彼此都想把對方給吞噬。

  被刻意延長的快感,當高潮來的時候,迅猛得好像洪水一般,沖走了傅聽夏大腦裏所有的思維,雙眼一片失神。

  季景天看著他的眼睛道:「為什麼不回我的話,你打算以後就把我當炮友了嗎?我就沒一點價值讓你努力一下嗎?」

  傅聽夏輕眨了一下眼睛,不是沒有價值,而是害怕再努力一點,就沒有勇氣放手了。

  季景天見傅聽夏還是不說話,只好歎息了一聲,道:「我的過去我無法保證,我最大的錯誤就是遇見的第一個人不是你,但我保證以後只有你一個,這樣行了嗎?」

  傅聽夏沉默了一會兒,將頭微微一側靠在了季景天的頸旁,季景天這才松了一口氣,心裏失笑著想,簡直比我前面所有遇見過的人加起來還難哄,有你一個我都忙不過來了。

  他將頭側著跟傅聽夏的額頭相抵在一塊兒,聞著傅聽夏身上的味道,突然有了一種難以言喻地滿足感,嘴角微翹摟住了傅聽夏就睡著了。

  白天魯教授的課人依然稀少,方海打了個大哈欠道:「啊,魯教授的課又無聊出新境界了。」,他轉過頭來問傅聽夏道:「你一直看bp機幹什麼。」

  「醫,醫院裏有電話。」

  「哦。」

  其實是季景天最近會用數字傳遞消息給他,傅聽夏就算不懂,但多傳遞兩次也捉摸出來了,比如這一句:958783,翻譯過來就是今晚不見不散。

  隔了一會兒,bp機又震動了,傅聽夏又拿出來一看,是52013149908875,仔細想一想,這句應該是我愛你一生一世,求求你別拋棄我。

  反正借傅聽夏一個腦子也想不到原來季景天會跟人玩這麼多的花樣,他忍不出噗嗤笑了一聲。

  方海看著他道:「醫院的事情……這麼好笑嗎?」

  「不是……」傅聽夏剛想解釋兩句,魯伯成已經走到了他們跟前,敲了敲傅聽夏的桌子道:「這位同學,把你下面的小玩意兒交上來。」

  傅聽夏只好硬著頭皮把bp機摸了出來,方海旁注道:「這是醫院傳來的,傅聽夏也沒法子。」

  「啊唏……」傅聽夏看了一方海一眼,魯伯成掃了一眼bp機道:「那下課了,這位同學你過來解釋一下醫院是誰給你傳我愛你一生一世!」

  整個教室都是壓低了的竊笑聲,傅聽夏只好拿起書半遮住了臉,心想這教授的旁門左道也懂得太多了一點。

  方海小聲對傅聽夏道:「完蛋了,今晚中午飯之後,全校的人都會知道有人跟你說我愛你一生一世。」

  「全都怪你!」傅聽夏氣道。

  「那誰讓你不跟我說實話,這是教訓,知道吧。」

  傅聽夏長歎了一口氣,下了課厚著臉皮頂著別的同學的竊笑聲到了魯伯成那裏把bp機要了回來,拿回來一看還真有一個醫院的電話。

  他找了個電話亭回了過去。

  「傅醫師,我是心內的護士長,我想請問一下傅醫師你本周的值班表不變嗎?」

  「不變,有什麼事嗎?」

  「哦,沒事,就是聽說值班表有調動,所以想問清楚一點。」

  那個護士掛完了電話,含笑對旁邊的男人道:「徐醫師,傅醫師這周的值班表不變……」

  「唉,跟年輕的實習醫師同班責任大啊……」徐醫師掃了一眼四周,輕握了一下護士的手,那個護士的臉就紅了,徐醫師道:「我可都是為了你,才跟他同班的。」

  徐雲鵬滿面春風地跟護士道了個別,一直走到走廊的深處,這才閃進了安全樓梯靠在牆壁上大聲地喘氣。

  他家境一般,雖然常賭,但都有克制,可是自從因為李奧而認識了那些上層的人之後,他突然就覺得自己的生活就乏味了起來,他渴望那種千金一擲的瀟灑,不想窘迫的過著數米而活的日子,所以就在賭場上孤注一擲了起來。

  結果卻不是一夜暴富,而是一朝欠下了巨額的債務。

  二十萬,他要到什麼時候才能還得出來,賭場上的人日日在他家門口轉悠,讓他膽戰心驚,也魂不守舍,已經連續犯了好幾個錯誤,主任已經對他很不滿,他心裏很清楚的。

  可是那個女人說了,只要他能讓傅聽夏陷入一樁醫責糾紛,他不但可以拿到二十萬還債,還可以拿到十萬塊額外的補償,甚至可以幫助他離開燕津去仁安或者美和上班。

  這是有人要讓傅聽夏為他揭開心髒支架那樁醜聞而付出代價了,可這又關他什麼事,他只要知道傅聽夏倒黴了,那他就時來運轉了。

  而想要傅聽夏陷入醫責糾紛又哪裏來那麼湊巧的事,唯一的辦法就是在現有的病人身上做手腳。

  他從口袋裏掏出香煙,哆嗦著將煙點燃,深吸了兩口,尼古丁果然讓他又重新恢複了鎮定,三十萬……憑他現在二百來塊的工資,足夠他幹上一輩子的了。

  徐雲鵬將煙丟到了地上,用腳將煙頭踩滅,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了門。

  「今天的感覺如何?」他走進了病房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胖女人道。

  「醫生,就是有點胸悶,氣短,我什麼時候能出院啊?」

  「快了,再過兩天吧。」

  「這醫院裏太悶了。」

  「也是啊,放心吧,只要你按時吃藥,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第56章 主角君們的電話粥

  「給!」傅聽夏將一只卡帶機放到了葉麗的面前。

  葉麗拿過了卡帶機道:「你這是幹什麼?」

  「卡帶機啊,上次你跟小軍在走廊裏說話我聽見了,他讀初中了嘛,要個卡帶機聽英語很正常啊,你幹嘛對他大呼小叫的。最近剛好有人送了我個新的,所以我就把這個舊的送給你了。」傅聽夏朝葉麗眨了一下左眼,道:「別有心理負擔,就這樣了。」

  「聽夏!」葉麗在他背後叫了一聲,但傅聽夏朝她揮了揮手就出去了。

  傅聽夏走到護士台,護士笑道:「傅醫師,你來了。」

  「徐醫師呢?」

  「他巡房呢。」

  「現在巡房?」傅聽夏看了一下腕表,道:「現在才七點啊。」

  「具體我也不清楚。」

  「那我回辦公室,有事打內線。」

  「好的,傅醫師。」

  徐志鵬從病房裏面出來,他看了一下腕表,心急如焚地想,可千萬別拖過了今夜,否則就前功盡棄了。

  「徐醫師。」

  徐志鵬嚇了一跳,見傅聽夏拿了一個熱水瓶過來,便強擠著笑容道:「你來了傅醫師。」

  「怎麼你的臉色不太好。」

  「可不是,我今天的肚子不大舒服。」

  「那怎麼不申請調班?」

  「我昨天剛調過,主要是這周後面還有事。」

  「哦,那你不如去值班室休息吧,有要緊事我再找你。」

  徐志鵬幹笑道:「這怎麼行,實在不行再麻煩傅醫師吧。」

  「那好吧。」傅聽夏也不勉強,拿起熱水瓶就打水去了。

  徐志鵬焦慮地在辦公室裏走來走去,門被人敲了幾聲,他過去打開門,見是值班護士俞麗。

  俞麗面帶紅暈地道:「怎麼來了,也不去找我。」

  徐志鵬看著俞麗那張相貌平平的臉,應付道:「不知道為什麼,今天肚子不舒服。」

  「怎麼了,吃壞了,還是受涼了。」俞麗上前輕揉著他的肚子,揉著兩人很快就糾纏到了一塊兒。

  其實別說俞麗相貌平凡,就算長得俏麗,徐志鵬也提不起興趣,若不是需要俞麗,他絕不可能將就她,所以任俞麗如何熱情似火,他就是進不了狀況。

  俞麗見狀,倒真得以為徐志鵬不舒服,有些戀戀不舍,就在這個時病床的呼叫鈴響了,徐志鵬連忙道:「快去看看是幾床?」

  俞麗慌忙拉起胸帶,急匆匆地從辦公室裏走了出去,剛好撞見上樓的葉麗,她神色微有些慌張,匆匆看了一眼呼叫的床號。

  葉麗手裏拿著卡帶機,看了一眼俞麗面色潮紅的臉,便詳裝什麼也沒瞧見的朝著傅聽夏的辦公室走去。

  「是411床。」俞麗急匆匆地跑到徐志鵬的辦公室道,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她分明覺得徐志鵬臉上的神情倒像是一陣輕松。

  「我實在難受,你把病曆紀錄拿給傅醫師。」他說著拿過桌面上的一本病曆紀錄遞給俞麗。

  葉麗正跟傅聽夏說著話,就見俞麗匆忙奔進來道:「傅醫師,你快去看411床的病人。」

  「411床,那不是徐志鵬的病人嗎,他今天不是值夜班嗎?」葉麗問道。

  「徐醫師今天可能不太舒服。」傅聽夏邊說邊匆匆走出了辦公室,他接過了病曆紀錄本道:「新的?」

  「徐醫師就給了這本。」俞麗回答。

  傅聽夏快速地翻了翻,走進了辦公室,見一個肥胖女病人在床上咳嗽著,嘴裏泛著粉紅的泡沫,呼吸極為困難,整個嘴唇都成紫色了。

  傅聽夏連忙拿起聽診器聽了聽,道:「扶她坐起來,可能是急性肺水腫。」

  「我們送急診室?」

  「先送x線室拍片!」

  他們一路推著這個超重女胖病人出了病房,傅聽夏半抱著女病人,以維持她坐立的姿勢,女病人的體型過於龐大,因此傅聽夏跟俞麗推得猶為艱難。

  葉麗看見了連忙過來幫忙,道:「這病人什麼事?」

  「高血壓冠心病患者,有急性肺水腫的表現。」傅聽夏突然覺得手中的病人一沉,俞麗喊道:「病人昏厥了。」

  「先推急診室,俞麗你立刻去把徐醫師叫過來。」

  俞麗慌忙地「哦」了一聲,傅聽夏與葉麗一路急奔進了診室,傅聽夏滿頭是汗對裏面的護士道:「先給氧,葡萄糖5 0ml,硝普鈉10mg入壺,注意點滴的速度。」

  隔了老大一會兒,俞麗才磨磨蹭蹭地走過來,道:「傅醫師,徐醫師正在嘔吐呢。」

  傅聽夏拿著心電圖已經沒心思追究徐志鵬的問題,跟旁邊的急診護士長道:「心電圖s-t段弓背朝上,左胸段下移,有急性心梗的表現,你立刻去做一下她心肌酶的檢測。」

  葉麗畢竟自己也在值班,看了一會兒,只好離開了,可是不知道怎麼,她坐在辦公室裏心莫名地跳得七上八下。

  她抬起腕表,已經是半夜三點了,葉麗突然起身又回到心內的急診室,她見裏面忙成一團,連忙問旁邊的護士道:「怎麼了。」

  「不知道,病人急救過後突然就休克心髒驟停了。」

  葉麗的心髒莫名地就激烈跳動了幾下。

  「准備穿刺針!」傅聽夏面色凝重,他接過穿刺針從病人的肋骨中穿了進去。

  「起搏鋼絲!」

  「脈沖70!」

  「75!」

  「80!」

  心監儀上的「嘟」的一直線,再也沒有起伏的痕跡,診室裏寂靜一片。

  傅聽夏渾身大汗,半夜的搶救,加上心髒按壓,跟最後的穿刺起搏,都沒讓這個病人再睜開眼睛。

  他來心內這麼久,這還是第一個死在他手裏的病人。

  「休息一下吧。」護士長拍了拍傅聽夏的肩,然後給病人拉上了床單。

  葉麗心跳得很厲害,她悄悄地走近了徐志鵬辦室室,推開來見裏面沒有人,她找了一圈,突然聞到一股焦味,於是循味走到衛生間的門前,她輕手輕腳地推開門,見裏面的窗戶打開著,而徐志鵬就在窗口下手忙腳亂地燒著什麼。

  他好像聽見走廊裏急匆匆地奔跑聲,匆忙拿水將上的灰沖了沖,然後就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拉開衛生間的門朝著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等他腳步聲走遠了,葉麗才從隔壁的女衛生間走了出來,拉開男用衛生間的門快步走了進去,將一片碎紙從水跡中撿了起來。

  「顧冬梅……」

  她連忙把上面的水漬甩幹,拿出手帕裹好,出了門到急診附近問護士道:「聽說心內剛死了個急救病人,叫什麼?」

  護士看了一下表格道:「叫顧冬梅,葉大夫你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葉麗臉色有些發白地笑了笑,掉頭就下樓去了。

  傅聽夏回到辦公室坐著發了一會兒愣,抬手拿起電話拔了個號碼,隔了一會兒傳來一個含糊的聲音:「喂……」

  「是我。」

  電話裏的聲音清晰了起來:「聽夏,你怎麼半夜給打我電話。」

  「吵著你休息了?」

  「沒有,你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就不能在晚上給你季景天打電話嗎?」

  季景天輕笑了一聲道:「你這麼主動當然好,不過我還是想知道你半夜四點給我打電話是為了什麼?」

  「四點又叫平旦,該叫淩晨才對吧。」傅聽夏沉默了一會兒,道:「沒什麼事,就是值班無聊了想找人聊個天。」

  「真是,看在你最後一個夜班的份上……」季景天閉著眼睛道,「那好,你說,想聊什麼?」

  「你看上我哪了?」

  「那都合意。」

  「可是……我跟leo半點不像。」

  「你幹嘛要跟他比啊?」季景天煩躁回了一句。

  「這不是很正常的嘛,通常現任都跟前任比啊。」

  季景天睜開了眼睛道:「他跟你完全是兩種人,他是那種凡事自己都有主意,輕易不會動搖,是那種設定了目標,就不會輕易被別人左右情緒的人。」

  「這麼聽起來好像都是優點,如果我跟他完全相反,那豈不是全缺點。」

  季景天無奈地道:「我就喜歡你沒主意,一臉茫然白癡的樣子,行了吧。」

  「不行!」傅聽夏吧嗒把電話掛了。

  季景天歎了口氣,含著笑又拔了個數字,等電話接通了道:「喂,喂,幫我接我最愛的傅聽夏。」

  「他正在考慮要不要接你的電話!」傅聽夏拿筆敲著紙道。

  「接個電話還要考慮嗎?」

  「當然啊,他不就是那種凡事沒主意,容易被人左右情緒,白癡又茫然的人嗎?」

  季景天道:「不是凡事,他在大事上是個很有主意的人,在手術台上是個很帥的醫師,非常帥,帥到讓人一見鍾情。」

  「聽上去傅聽夏好像只有手術台邊上最讓你難忘。」

  「那當然,我是他的病人嘛。」

  「假如傅聽夏在手術台上不那麼帥了……你還會喜歡他多過leo嗎?」

  「你幹嘛總是問這個問題?」這回輪到季景天吧嗒把電話掛了。

  傅聽夏將下巴擱在手臂上看著電話,一分鍾之後,電話還沒有響,他抬起手拔了過去道:「季景天在嗎?」

  電話裏沒聲音,傅聽夏又道:「那景天在嗎?」

  電話裏還是沒聲音,傅聽夏眨了一下眼道:「那請問我最愛的季景天在嗎」

  「在。」季景天總算愉快地回答道。

  「等我回家。」傅聽夏掛完了電話,微閉了一下眼睛。

  清晨的時候,病人家屬就得到通知趕來了,在下面大廳裏哭成一片。

  傅聽夏下了樓,見大廳裏站了幾個人,個個都是膀大腰圓的,有幾個跟那死去的病人模樣很有些想像,大概是兒子兄弟之類。

  他突然聽見有人喊道:「今天我們走的時候人還好端端的,一個晚上就沒了,你們醫院肯定有問題!把那個姓徐的主治大夫交出來,我們有話要問他。」

  俞麗連忙道:「今天急救的不是主治徐大夫,是另外一位傅醫師。」

  「你胡說什麼?!」護士長瞪了她一眼。

  「姓傅,那把那個姓傅的醫師交出來。」

  護士長道:「你們家的病人,高血壓,冠心病,又有糖尿病史,病得不輕,我們醫院對她的搶救已經很盡力了。」

  「好啊,之前你們說收我們當志願者裝心髒支架,等我們真進來了你們又說不裝了,我們都還沒來得及轉院,你們就把我們家人給弄死了。醫院要是不給我們給說法,我們絕不會放你們過門。」

  「請你們小聲點,這裏是醫院。」

  「醫院怎麼了,我還就要大聲嚷嚷,這家醫院殺人了!!」

  傅聽夏往前走了幾步,卻被人一把拉住,轉過頭見是葉麗,只聽她小聲道:「這個時候,你千萬不要露面,交給院方來處理就可以了。」

  「這是原始病曆本的複印本!還有今天的搶救紀錄。」醫院的圍牆外面徐志鵬裹著外套將一疊紙塞進了一輛黑色轎車內。

  車裏的人接過了東西,道:「你只要記住了只有事成了,你才能拿到剩下的餘款。」

  「知道,知道。」徐志鵬連連說道。

  醫院裏總是在死人,家屬們發泄一下也就過去了,其實醫師護士們都已經習以為常,可是誰都萬萬沒想到一夜之間會把事情鬧到這麼大。

  顧家的人糾結了幾十人將燕津醫院大門圍住,記者也立即蜂擁跟過來采訪,一夜之間燕津醫院醫療致死案傳得沸沸揚揚,仿佛證據確鑿。

  不到一個星期,衛生部就以醫療事故案件介入調查。

  燕津會議室裏衛生部的官員指了指桌子上的病曆本對傅聽夏道:「此前這個病人長期服用普萘洛爾降血壓,長達一個月之久,這個星期服藥還在60mg每天,後經徐志鵬醫師描述,因為病人反應胸悶,介於她左心功能不全,因此徐志鵬醫師在事故發生前兩天斷了普萘洛爾的用藥。而你當晚在急救的時候,應該首先想到是否撤藥綜合症引起的,可是你完全沒有理會這一點,這是病人致死的最主要原因之一。」

  傅聽夏抬頭回道:「關於這一點我已經陳述過了,我見過的病曆本上,並沒有普萘洛爾這味藥,這本病曆也不是當時我看見的那本。」

  「請俞麗護士進來。」

  俞麗低著頭走了進來,陪同的周顧道:「俞麗你老老實實地說,你到底那晚給傅聽夏醫師的是哪本病曆紀錄本。」

  俞麗飛快看了一眼傅聽夏,又瞧了台子上一新一舊的病曆紀錄本,緩緩地舉起手指了指舊的那本道:「那,那本。」

  傅聽夏冷冷地道:「你明明給我的是一本新的病曆紀錄本,我特地問你的,我想你應該還記的。」

  「我明明記得就是給傅醫師一本舊的。」俞麗抹著眼淚道。

  「好了,俞護士你可以出去了,傅聽夏醫師你暫時也出去吧。」

  等傅聽夏出去之後,那官員才道:「我看這樣吧,本來像這麼年輕的醫師,還沒有接受過完整的西醫教育卻已經有了醫師資格證就是不合理的,這是過去醫師資格證管理混亂造成的。我們就暫時吊銷他的執照三年,這樣他大學畢業出來剛好可以恢複醫師執照。」

  魯伯成急道:「可傅聽夏不是一般的學生,有幾個像他這樣的學生合作過第一例心髒不停跳外科手術,又獨立完成過國內第一例冠心介入手術?」

  官員笑道:「老魯,我一直說你就是喜歡感情用事。你看傅聽夏的態度,他完全不肯承認自己犯了錯誤,這正是我們把他當天才一樣捧上去,他自己就很難下來了,適當的敲敲打打,也是對他成長一種幫助。」

  周顧笑道:「老白,我也覺得有些不合理,我們退一萬步說吧,就算傅聽夏在急救的時候有所差錯,可他犯的我認為不是致命的差錯,致命的差錯是徐志鵬驟然停藥造成的,怎麼能把責任歸結於一個最後做急救的醫師頭上呢?」

  魯伯成氣道:「不要退一萬步,我認為傅聽夏說得可能就是事實,他看見的根本就不是眼前這本醫療紀錄本!什麼原因,大家都是明白人。」

  官員長歎了一口氣,看了他們一眼意味深長地道:「如果要那麼去想,最後事情只會越弄越複雜。這是在我權責範圍之內能做到的,對燕津最好,同時也能適當保護一下傅聽夏醫師的最好方式。當然你們要不要選擇繼續申辯,你們自己看著辦,多年的老朋友,我也只能言盡於此。」

  魯伯成還要再辯,周顧連忙按住了他,笑道:「老白,那我送你出去,回頭有空咱們喝兩杯。」

  等周顧回來魯伯成氣道:「你怎麼就這麼讓他走了,別人可以吊銷執照,可他是傅聽夏啊,傅聽夏被吊銷了執照,他以後要頂著多大壓力才能再站起來?」

  周顧道:「你不同意,他們就不吊銷了。這次石老太太馬力全開,旁邊還有原家錢財打點,沒有許一夫,京醫大完全做壁上觀。而你只要看看外面鬧事的人,沒有人出錢出力支持,病人家屬能糾集這麼多人鬧到這份上。」

  「所以你就慫了。」

  「你別急嘛,這事要從長計議……」

  「計個屁!」魯伯成氣得拂袖而去。

  第57章 攻君犯個大錯誤

  傅君瑤拎著小包哼著小曲,心情愉悅地沿著朝著家門走去,可她還沒走到家門口,就被人一把拉進了邊上的小樹林。

  等她看清了眼前人的臉,便微嗔道:「嚇死人了,宋建民你不要每次都突然出現好不好,俊楠呢,我最近給他打電話,怎麼總說他不在?」

  宋建民皮笑肉不笑地說:「你當然打不通他的電話,原家二老爺在瑞士病故了,原先生上周就走了。」

  傅君瑤臉色僵了僵,道:「那上周你找那件事……是俊楠走的時候吩咐你做的嗎?」

  「原先生我認為他的確有這個意思,但他認為你們不用他來吩咐,遲早也會對傅聽夏下手的,是我覺得我有必要給你們提供一點幫助,反正我有今天全拜傅聽夏所賜。」宋建民嘖嘖了兩下嘴,道:「我本來以為給傅聽夏一點教訓也就是讓他闖點禍,弄壞一點設備,沒想到你們這麼到位直接整出了一條人命,可仔細想想,不這樣還的確板不倒傅聽夏。大城市的有錢人真是讓我長見識啊。」

  傅君瑤嚇得渾身都癱軟了,靠著樹哆嗦著道:「你,你胡說,我們完全是為了俊楠才這麼做。」

  「你想除了傅聽夏,這樣就沒人知道你只不過是個私生女,傅二姑奶奶想發財都想瘋了,早恨不得致傅聽夏於死地,為原先生……」宋建民好笑,道:「婊子就是婊子,就別費力氣立什麼貞潔牌坊了,一條人命啊,要立也只能立墓碑了。」

  傅君瑤紅著眼睛,咬著牙道:「你陷害我?!」

  宋建民摸了摸鼻子道:「別說得這麼難聽嘛,這怎麼叫陷害呢,最多叫利用,就像你當初利用我對付季景天跟傅聽夏一樣,你也沒跟我說過會有什麼後果對吧?再說我真沒一個字說過讓你殺人,唆使那個醫師殺人的是你。看在我們認識一場的份上,過來給你個忠告,千萬把尾巴夾緊一點。季景天跟傅聽夏,還有燕津醫院都找了人在調查那個醫師。」

  傅君瑤哆嗦著一片,崩潰地道:「我,我沒幹,不是我幹的……」

  宋建民伸手摸了一下傅君瑤光滑細膩的臉,眼裏厭惡又興奮道:「我以前只覺得傅小姐的一雙眼睛漂亮,沒想皮膚也很滑,這樣的臉蛋要是進了監獄,不知道能保留幾天。」

  傅君瑤整個人癱倒了地上,她以為整件事情的後面有巨大的利益後台在支撐著,現在才知道她被人耍了,還是被一個她從來看不起的鄉下男人給騙了。

  宋建民走近一輛黑色的轎車,車窗玻璃被搖了下來,宋建民立即湊近了道:「原主任,我已經按你說的話說,把原家摘了出來,現在傅君瑤只以為是我利用了她報複傅聽夏,絕對想不到我是您派去了。」

  原中則在車裏面抬頭看了他一眼道:「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我看你也是人才……明年就去京醫大讀書吧。」

  宋建民一臉的喜出望外道:「是,原主任。」

  直到黑色的轎車完全沒了蹤影,宋建民臉上那份喜悅才逐漸退去,他看了一眼四周,才閃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回到了自己的住處,這是一處陰暗潮濕的地下室,到了這裏宋建民才算整個人放松了下來,他拉開外衣,露出裏面一只被膠帶紙粘著的卡帶機。

  宋建民將卡帶機從衣服上扒拉了下來,將上面的膠帶紙扯掉,往前倒了一下,然後按鍵播放,只聽裏面傳來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我看你也是人才……明年就去京醫大讀書吧。」

  雖然裏面有沙沙聲,但是由於距離很近,所以原中則的聲音還是被很清晰地錄了下來。

  宋建民的臉上露出陰狠的笑容,道:「媽逼的,你們這些有錢人他媽的沒一個是好東西!」

  他宋建民先是跟著傅君浩,結果他為傅君浩做了很多事,傅君浩什麼諾言也沒兌現,幫了傅君瑤倒差點送了半條命,他們以為他是條狗嗎,誰都可以一句話就讓他宋建民賣命,他倒要看看到底誰最後像條狗。

  原中則說的宋建民可不敢相信,搞不好原中則正想著用什麼法子把他滅口。

  宋建民把磁帶從卡帶機中取出,心想要不然幹脆訛詐一筆錢遠走高飛……想到這裏,他拉開抽屜從裏面又取出傅聽夏那張照片。

  他看著傅聽夏穿著白大褂站在陽光裏,宋建民滿面陰霾地想:我都還沒看見你倒黴呢,怎麼能走?

  葉麗滿面是汗地跑到傳達室問:「魯,魯教授的信來了嗎?」

  「魯教授的信?」傳達室的大爺戴起了眼鏡道,「怎麼葉大夫你來取啊。」

  「啊,我剛好下來有事,魯教授就讓我幫忙取信。」

  「倒是剛好送來了一封信。」大爺拿起本子道,「你簽個名吧。」

  葉麗一看見那個信封,好像整個人都松弛了下來,拿起筆草草地簽了個名,就將信取走了,一拿到信她就將它塞到了自己的口袋裏。

  她推開門,閔文秀看見他小聲地道:「秦主任去開會了,好像這次真得風波不小,連魯教授都要被整治了,上面要揪他搞副業的事情。」

  「魯教授是技術轉讓,堂堂正正的,這有什麼好說的。」

  閔文秀道:「這是存心要整人了,什麼不都是個借口嘛,就說聽夏那件事,你覺得合理嗎?本來想著魯教授能保一下聽夏,現在看來他連自己也保不住了,最近心外的主任蹦躂的不要太厲害,這是看上魯教授的副院位置了。」

  葉麗的面色有點不太好,說了聲:「我去趟衛生間。」

  她拉開了格門,將門鎖好,把信從裏面取了出來,拆開信將裏面的信取出看了一眼就撕成了碎片,然後又從信封裏面取出一保自封袋,看著那片燒剩的殘片,她將頭靠在了格子門上。

  隔了一會兒,整理好了情緒,她將自封袋又放回自己的口袋,拉開了門沒走幾步,就聽人說道:「葉麗,跟我來趟辦公室。」

  葉麗轉過頭去微愣道:「周院長……」

  「跟我來吧。」周顧說著就領頭朝著前頭走了,葉麗猶豫了一會兒就只好跟了過去。

  俱樂部的侍應生端來了兩杯酒,原俊楠接過了一杯,順手遞了一杯給方連雲,道:「沒想到出去了幾天,這裏就熱鬧成這樣。」

  方連雲接過酒杯放過一邊,拿起球杆道:「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嗎?傅聽夏擋了這麼多人的路,一定會有人收拾他的。我想傅聽夏這會兒,一定會後悔不已吧,人就是這樣,沒有跟現實相碰的時候,會以為自己跟別人多麼的不同,可是只要同現實撞一下,他就會發現自己說不定會跪得比別人還早。」

  原俊楠笑了笑還沒有回答,就看見季景天沉臉從門走了進來,他徑直地朝著原俊楠走來,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道:「是不是你幹的?」

  方連雲抓住了季景天的手道:「有話好好說,你這是做什麼?」

  季景天看著原俊楠一字字地道:「我在問你,是不是你讓人去陷害聽夏的?」

  「俊楠的二叔死了,他也是剛從瑞士回來。」

  季景天仍然看著原俊楠,原俊楠回答:「不是。」,然後他笑了笑道:「如果我說真話你不信,那下次……我就說假話了。」

  季景天這才松開了他的衣領,但仍然說道:「不要讓我查到這件事裏有你的份!」

  方連雲歎了一口氣道:「景天,你為什麼就那麼肯定不是傅醫師在急救的時候犯錯,而一定是別人陷害他呢。」

  「因為我相信他!」

  方連雲低頭輕笑了一聲,然後抬起頭道:「我在燕津實習的時候,有一天看見傅醫師對一個急救的藥物處理發表過一個意見,剛好就是普萘洛爾。」

  季景天轉過了頭,方連雲道:「那個病人也是高血壓冠心病,當時我還清晰地記得傅醫師說這個老人有呼吸系統的問題,要少用普萘洛爾。他說得非常自信,可見他非常肯定這條藥理。而死亡的那個急救病人,剛好也是呼吸困難,傅醫師因此而下意識地排開了普萘洛爾,這不是很合乎邏輯的事情嗎?」

  方連雲看著季景天道:「我們都是當醫師的,都心知肚明,在生命的複雜面前,我們是根本做不到面面俱到的,傅醫師只不過疏漏了一個正確的理解,僅此而已。」

  季景天深吸了一口氣回答:「如果是那樣,他會承認自己的錯誤,而不是說他沒看見這條用藥紀錄。」

  方連雲又笑了,季景天煩燥地道:「你又笑什麼?」

  「景天,在我看來,你幾乎根本不考慮傅聽夏也是個普通人,是個普通的醫師,他也會犯錯誤的。」方連雲抬頭看著季景天道,「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正是因為你給了他這個壓力,讓他沒辦法承認自己也會失誤?」

  季景天沉默了一會兒,才抬起頭道:「他不會那樣做,因為傅聽夏……是個真正的醫師。」

  他說完轉身就走了,方連雲看著他的背影久久不語,原俊楠替他將剛才的酒杯端了過來。

  這個時候兩個人匆匆忙忙地走了進來,方連雲詫異地道:「胡主任。」

  來人其中之一正是美和的心內胡主任,而另一位則心內的主治醫師何大夫,原俊楠道:「你們兩個怎麼找到這裏來了。」

  胡主任看了一眼旁邊的何醫師,把一份病曆遞了過去道:「何醫師說這個病例沒法做介入手術。」

  方連雲接了過來,輕聲念道:「左冠前降支近段局限性偏心型重度狹窄,狹窄度95%,長57mm……」他微皺了一下眉頭,道:「這種病例早就不應該收進來,怎麼會到現在才發現呢?轉心外吧。」

  何醫師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之前按法吉茲的要求是不設任何限制條件的收治病人,可是自從上次傅聽夏大鬧記者招待會之後,醫師們哪裏還敢再那麼亂來。

  胡主任當然不會這麼說,只是尷尬地道:「我們轉了,可是心外那邊也拒了這台手術,他們說這個病人不但腎衰,而且有一系列的慢性疾病,做開心手術很容易因並發症死亡,而且他們認為……這是心內招進來的,要我們自己想辦法。」

  何醫師補充道:「這個病人心絞痛發作得很頻繁,他整天嚷著說……如果再不給他動手術,他就要回燕津醫院了。」

  「回燕津醫院,他是傅聽夏的病人?」方連雲立即追問道。

  「好像是的。」

  原俊楠問道:「是不是就是那個常跟來探病的老頭一起在病房裏給人說傅聽夏醫師怎麼好的那個病人。」

  何醫師尷尬地道:「就是他。」

  原俊楠轉過頭看著方連雲微沉的臉色,笑道:「是這樣,心外是美和的招牌科室,他們會有顧慮也很正常,主要是因為這個病人的背景比較特殊。他的兒子……就是上次過來制作節目的電視台制片徐主任。」

  「我們當時也是因為考慮到要接受電視台的宣傳,覺得不把他收進來,又怎麼說明我們……比燕津強呢,所以……」胡主任頓了頓道,「要不我們問一下法吉茲教授看有沒有辦法?」

  原俊楠也道:「這也是個辦法,法吉茲教授雖然回去了,不過還是我們的顧問嘛。」

  方連雲道:「西格奧特連發了幾封公開傳真給劍橋與當地的報紙,現在不要說別的,就是人權斗士也夠法吉茲焦頭爛額了,指望不上他。」

  他淡淡地道:「而且以這個病人的狀況就算他回燕津也是沒有辦法的。」

  何醫師道:「好像不是這樣,那個病人嚷著說,傅聽夏本來跟他講好三天之後給他動介入手術,可是我們把他……弄來了,到現在還動不了手術。」

  「這不可能!這麼高的狹窄度,連引導鋼絲穿進去都恐怕有困難。」方連雲揚眉道。

  胡主任說道:「我也聽徐主任說過,傅聽夏跟他們溝通過很多次,一直想說服他們同意他把一根帶旋轉刀片的導管送到血管裏去。」

  「把刀片送到血管裏?這怎麼可能?」原俊楠脫口道。

  胡主任說道:「徐主任也是覺得太匪夷所思,風險實在太大,這才把他爸爸轉到我們院。」

  「有這個說法嗎?」原俊楠回過頭去問方連雲。

  方連雲閉了一會兒眼睛道:「應該是teher,經皮腔內斑旋切術。」

  胡主任神色一喜道:「方博士也知道這種手術。」

  「只是大致聽說過,我只聽說過美國公爵大學有此項目……」方連雲輕咬了一下嘴唇,「傅聽夏又是怎麼知道的?」

  原俊楠也失笑了一下,道:「這許一夫,一個心髒外科大夫,到了國外倒是挺為他這個轉到心內的弟子忙的。」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胡主任焦急地道,「徐主任已經把話說得很不客氣了。」

  方連雲沉默了一會兒,問:「傅聽夏的醫師執照吊銷通知什麼時候下來。」

  「應該是後天吧。」

  「那就轉到燕津去吧,病人不是強烈要求回燕津醫院嗎,我們也要照顧病人的意願跟情緒。」

  胡主任張嘴結舌道:「可,可是……」

  方連雲淡淡地道:「怎麼也比病人死在美和強,對吧。」,他頓了頓悠悠地道:「而且我也很想知道,一個真正的醫師在這樣的情況底下會怎麼做……」

  季景天坐在車子上,他雖然在方連雲的面前說得那麼肯定,可是心中卻是猶疑的,因為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傅聽夏那個晚上給他打了個電話,那應該是在病人死亡之後。

  傅聽夏當時的心情一定是極為不好的,卻半字也沒向他吐露他搶救失敗這件事。

  「聽上去傅聽夏好像只有手術台邊上最讓你難忘!」

  「假如傅聽夏在手術台上不那麼帥了……你還會喜歡他多過leo嗎?」

  季景天手指猛然握緊了方向盤,心裏慌亂地想難道真得是因為他給了他太大的壓力。

  他的bp機響了,看著熟悉的號碼,他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自己的氣息,下了車朝著公寓走去,推開門見傅聽夏正圍著圍裙在廚房裏煎排骨。

  「你回來了,等一會兒就可以吃飯了。」傅聽夏轉了一下頭笑道。

  季景天走進了廚房,看著傅聽夏,傅聽夏回頭又看了他一眼道:「有話要跟我說。」

  「聽夏,其實……其實我們都知道醫師是最容易出錯的行業,上學的時候我還記得有一個很有名的醫學大師過來給我們講課,他說他行醫了一輩子,再戰戰兢兢,也只敢說他下對了20%最准確的判斷。」

  傅聽夏微低著頭沉默地翻動著排骨,季景天深吸了一口氣道:「聽夏,你會不會……因為覺得普萘洛爾這種受體阻滯劑對呼吸有妨礙,所以在急救的時候給下意識地忽略了。」

  傅聽夏的手頓住了,他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地將火關上,然後轉過頭來笑著流淚道:「你說過你覺得我在手術台邊上很帥,現在看來好像也沒那麼帥,對吧?你看,只要別人一句話你就開始……懷疑我了。」

  他眼角的淚痣在淚光裏顯得特別清晰,季景天從沒見過傅聽夏流過眼淚,這麼一刻他覺得好像心髒被人狠狠一握,疼得連手指彎曲一下的力氣都沒有,腦子裏一片空白,反反複複只有一個念頭。

  他那麼喜歡傅聽夏,卻讓他流淚了。

  傅聽夏匆匆地將圍裙脫了下來道:「我還有些別的事,就先走了。」

  季景天呆滯了一會兒,突然反應了過來,追了出去。

  傅聽夏靠在牆角,聽著季景天喊著聽夏跑遠,隔了一會兒他才擦掉臉上的淚痕,走到街對角的電話亭打了一個傳呼。

  隔了一會兒,電話鈴響了,傅聽夏拿起了電話道:「找到那個醫師了嗎?」

  那邊聲音沙啞地道:「我在他家埋伏了好幾天了,就沒見過他的人影,倒是看見了好幾波找他的人,他的房間都叫人抄過好幾遍了。」

  「那再查查看他有沒其它的什麼問題,有消息就跟我聯絡。」

  傅聽夏掛上電話,然後又拔打了一個電話:「趙先生嗎,合約你已經收到了吧,如果沒有什麼問題,能不能快點簽約,因為我最近可能要出國。」

  「出國,聽夏你要出去?」

  「是的……因為要參加一個會議。」傅聽夏道,「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去了那邊會跟你聯絡的,有關專利的,還有後續的產品開發問題。」

  「好的,明白了。」

  傅聽夏掛完了電話,靠在了電話亭的玻璃壁上,此刻天已經下起了雨,細碎的雨珠打在玻璃上,滑出一道又一道的水痕。

  趙天禦將車停在了道邊,看著衣服半濕的季景天上了車道:「出什麼事了,這麼大的雨,你怎麼在外面亂跑。」

  「你往前開,速度慢點。」

  「你找人……誰?」

  「傅聽夏。」

  趙天禦咳嗽了一下道:「那個醫師我查到點東西了。」

  「什麼?」季景天立即轉過頭來問道。

  趙天禦道:「這個醫師百分百有問題,他前一陣子欠了地下賭場一屁股的債,差不多有二十萬,最近突然有錢還上了一半……」

  他說到這裏,突然見季景天彎下了腰,他仔細看了一下突然一腳把車刹住了,呆愣地道:「景天……你哭了。」

  電話亭裏的傅聽夏深吸了一口氣,剛拉開門,bp機又響了,他拿起一看是醫院心內科來的電話。

  第58章 攻君失戀了

  「聽夏,趕快回院裏來。」魯伯成在電話裏就這麼簡明扼要的說了一句。

  傅聽夏掛完了電話從電話亭裏走出來,不遠處的黑色轎車裏金秘書對原俊楠道:「看臉色好像是跟季景天有過摩擦的樣子,要叫他嗎?」

  原俊楠看著傅聽夏從車旁經過嘴角微翹道:「不用,我只是來確認一下,季景天是不是真得像他說得那樣了解著傅聽夏,果然不是……這下條件就都齊全了。」

  金秘書看了他一眼,想了想終於什麼也沒說。

  「傅聽夏出現了!」燕津醫院門前的面包車裏小記者推了一把身邊的男記者。

  「知道,但人家不是已經明確說了不接受采訪嗎?」男記者懶洋洋地道。

  「不接受采訪有什麼關系,我們只要沖上去拍兩張,然後回去就配點……」

  男記者抬起頭道:「然後配點什麼?」

  小記者被男記者的目光直視地有點不自在,喃喃地道:「配點,配點資料啥的……」

  「記者應視以下待業為嚴重職業過錯:剽竊;惡意曲解;誣蔑;誹謗;造謠;沒有根據的指控;記者應當無愧於記者稱號,忠實地遵循上述原則視為自己的職責。」男記者道,「不是只有當醫生才有日內瓦宣言,當記者的也有自己的宣言,不知道的回去把它翻出來背兩遍吧。」

  小記者灰溜溜地「哦」了一聲,轉頭去看,傅聽夏已經進了醫院的門。

  「聽夏,你來了。」蔣範範一見傅聽夏就興奮地溜了過來小聲道,「你知不知道,美和把401床的病人給退回來了。我跟你說,美和一定是急了,你上次大鬧記者招待會,他們不敢亂來了,現在他們又做不了這台手術,這是個機會,你絕不能輕易答應……」

  「不能輕易答應什麼呀?」蔣範活還沒說完就有人涼涼地接了口。

  蔣範範跟傅聽夏立即道:「教授!」

  魯伯成狠狠地給了敲了一記蔣範範的頭:「一個當醫師的,病人是你的職責,不是你的籌碼!」

  聽見那一聲清脆的響聲,傅聽夏都覺得自己的頭皮抽了抽,蔣範範雙眼冒著淚花地道:「我犯錯了,犯了個大錯誤,教授!」

  「跟我來。」魯伯成不理會蔣範範轉頭對傅聽夏道。

  傅聽夏同情地看了一眼蔣範範,然後快步跟上了魯伯成。

  「病人心絞痛發作的很頻繁,今天傍晚由美和轉院過來,這是美和新做的動脈造影結果。」

  傅聽夏接了過來,兩人邊走邊說,很快就到了病房的門口,徐強微有些尷尬地站在門口,身旁還跟著滿面不高興的那個時髦女人,徐大爺就蜷著身體躺在門外的病床上。

  「傅醫師……」徐強開口說了三個字就有點說不下去,當初傅聽夏要給他們動手術,是他們強行要轉院,現在在傅聽夏這麼困難的節骨眼上,又強行要回來,即便他長袖善舞也感到有點慚愧。

  傅聽夏做了個安撫的動作,半蹲下身體對徐大爺道:「大爺,你覺得怎麼樣?」

  「疼得晚上覺都睡不著,小夏醫師,能不能快點給我動手術,這零碎的罪實在不想受了。」

  「不用擔心,就給你安排。」

  他站起來道:「那就先安排過敏試驗,做術前准備,後天早上動手術,家屬有問題嗎?」

  徐強松了一口氣,燕津其實到現在還沒接受他們入院,這顯然是在看傅聽夏的決定,假如傅聽夏不同意手術,燕津必定會拒絕美和的轉院要求。

  身邊的女人小聲嘀咕道:「把刀子送血管裏,這靠譜嗎?」

  「給我滾出去!」徐強轉頭怒喝道。

  那女人跺了一下腳,轉頭就走了,徐強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悶聲哼哼的父親紅著眼圈道:「我父親這一輩子吃過太多的苦,現在……我就把他交給小夏醫師你了。」

  傅聽夏翻著手裏的病曆紀錄道:「我會盡力的。」

  等徐大爺正式住進了病房,蔣範範趴在辦公桌上看著正在研究資料的傅聽夏道:「其實吧,這正好是拿捏美和的時候,怎麼我們也要把這事情捅捅大,也弄個紅毯記者招待會什麼的,搞得人人皆知。」

  「可是那麼一折騰,最少有好幾天的功夫,我也許就沒有機會再動手術了。」

  「就是說啊,叫我我才不做呢,你們不是要吊銷我的執照嗎,我哪裏還有心情動手術啊!」

  「心情是很糟,不過我再糟,這一秒也是會過去的,可是如果徐大爺發生心梗,他就永遠也沒有下一秒了。」

  「你被教授給洗腦了,都為別人著想,就半點沒為自己想過。」

  傅聽夏轉過頭來笑道:「我正是為自己著想。」

  「算了,病人都收下來了。你怎麼還不回去啊,好好休息。」

  傅聽夏的手頓了頓道:「把值班室借我睡一晚上怎麼樣?」

  「你好端端的幹嘛要睡……」蔣範範突然住了嘴,歎了口氣道:「你這樣一搞,師兄我太感傷了。」

  傅聽夏道:「不是你想得那樣……」

  「什麼都不用說了,了解,今晚的晚飯跟宵夜師兄全包了,讓你有一個愉快的告別夜。」

  傅聽夏抿了一下唇,只好不說話了,在心裏輕輕地歎了口氣。

  俱樂部裏,原俊楠看了一眼窗外的雨道:「這兩天的雨下得可真頻繁。」

  「春天來了嘛。」許超群拿著球杆笑道,「雲哥兒,你說現在燕津那邊會怎麼說。」

  方連雲淡淡地道:「大概就兩種反應吧,一種是傅聽夏因為執照問題,直接拒絕手術,不過最有可能是後者,拿這台手術跟我們美和談條件。」

  原俊楠看了一下腕表,道:「假如有條件開出來的話,我們應該很快就會知道了。」

  他正說著俱樂部的電話響了,侍應生走過來道:「原先生,美和那邊的電話。」

  「真來了。」許超群笑道,方連雲也很淺地笑了一聲。

  原俊楠過去接了一會兒電話,然後走了過來,方連雲抬頭笑道:「他們開了什麼條件。」

  「他們接受病人了,明天術前准備,傅聽夏後天早上動手術。除此之外……」原俊楠頓了頓,道:「什麼也沒提。」

  方連雲的嘴角微僵,許超群愣了一會兒,才道:「這個小妖精……還真不是一般人。」

  燕津學院裏,方海一邊打著傘一邊拿著手電筒喘著氣對身邊的人道:「季景天,燕津學院真得就這麼點大!傅聽夏絕不可能在學校裏,你真沒在齊大爺那裏找到他嗎,天氣暖和了,齊大爺這兩天要回清水縣,傅聽夏說了要給他准備行禮的。」

  季景天渾身都淋得濕透,樣子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道:「我去過了,他沒回家。」

  方海看著他的樣子,躊躇了半天才道:「他看上去又不像是有錢人的樣子,應該沒人會劫財吧,他一個男的,應該也沒人會劫……色吧,你不用擔心成這樣吧。」

  「謝謝了。」季景天也沒心情跟他細說,轉身就走了。

  方海在他背後道:「傘啊,這把傘給你。」

  季景天也好像沒聽見的樣子,方海在他後歎氣道:「簡直就像是失戀了一樣。」

  他說到這裏,突然意識到自己胡說八道了什麼,連忙把嘴巴給閉上了,有些話能隨便亂說,但方海知道剛才那句話是絕不能胡說的。

  季景天濕漉漉地出現在家中的客廳裏,把季母嚇了一跳,看著他紅紅的眼睛道:「你怎麼哭了,寶貝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爸呢。」

  「在書房呢。」

  季景天也不說話,直接上了樓,推開父親的房間,將門反鎖好,然後走過去跪在他父親的面前。

  季父看了他一眼,然後接著把目光落在書上,嘴裏淡淡地道:「你小時候想要個什麼就在地上打滾,現在長大了就變成下跪了?」

  季景天不說話,只這麼跪著,季父也不說話接著看書,大概跪了那麼一個鍾頭之後,季父合上書,看著他道:「知道了。」

  「謝謝爸爸。」季景天低聲道。

  「不用謝,我並不是完全為了你,主要是為了這件事的本身。」季父道,「去把你自己收拾幹淨了,我們季家沒有這樣拉裏邋遢,遇事慌張狼狽的人!」

  季景天彎了一下腰,然後起身開門出去,季母已經在門外等候多久了,見他出來連忙喊道:「林嫂,薑湯,薑湯。」,她一邊又埋怨道:「幹嘛把門鎖起來,媽可以進去幫你。」

  「媽!」季景天抽過她手裏毛巾擦著頭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季景城則走進了書房,道:「爸,你真答應景天了,我們家這麼做,可是要得罪很多人……」

  季父歎了口氣道:「我就是想,要是非要攤上個男媳婦的話……傅聽夏看著還順眼一點。」

  他又道:「那個醫師在哪?」

  「他被傅家找去的混混追殺的時候,我們救下了他,順便把他引到了郊區一個農戶家裏藏著。」

  「動手吧,相信他現在的嘴巴一定不難撬開。」

  「好的。」季景城回答。

  原家的餐廳裏,原雅楠拿著筷子扒拉著碗裏的飯,抬頭看了一眼父親忍不住問:「爸爸,傅聽夏真得被吊銷執照了嗎?」

  「當然是真的,做為一個醫師自以為是,結果導致病人身亡,這不夠他吊銷執照的嗎?所以我跟你說了,要好好讀書,不要什麼事情都一知半解。」

  原中則說著,只聽廚房裏「晃蕩」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被打了,原中則皺眉看著原太太道:「你又換保姆了?」

  「上一次那個整天生病,我怕她將病氣過給你們……」

  「我早跟你說了,包容一點,不要三天兩頭的換保姆,把陌生人弄回家。」

  「這就是個小保姆,翻不出什麼花樣。」

  原中則又問道:「俊楠呢,最近怎麼總是看不見他的人影,就算他從他二叔那裏繼承了全部家業,也該回來跟我這個當父親的報備一聲吧!」

  原太太訕笑道:「孩子大了嗎,總有自己的想法,咱們可管不了。」

  「我不吃了!」原雅楠把碗一推,轉身就上樓去了。

  原中則沒好氣地看著原太太道:「也不知道你怎麼教育孩子的,一個一個都不著調,這麼大個姑娘了,不專心她的高考,整天傅聽夏長,傅聽夏短的,叫別人聽見了像什麼話?」

  原太太臉皮抽了抽,拿起勺子給原中則挾了筷菜,然後開口道:「賈鈴,你在裏面磨蹭什麼呢,補湯燉好了就端過來。」

  「來了。」賈鈴說著端著一只燉盅走了出來。

  原中則見是一個挺眉清目秀的年輕女孩點了點頭道:「你這次招的人倒是還看得入眼一些。」

  他一誇原太太倒是有些不自在了,道:「就是粗手笨腳的,光長了一張聰明的臉蛋。」

  「先生,你的湯好了。」賈鈴果然是一副膽戰心驚的樣子。

  「你多美美吧,笨一點的總比太聰明的惹得麻煩要少一些。」

  原中則吃完了飯,原太太指著賈鈴幹上幹下,將廚房裏擦得纖塵不染,這才開恩似地道:「行了,去吃飯吧,用你專門的碗筷,知道吧。」

  她說完就款款地上樓去了,賈鈴看著她的背影鼓了鼓嘴,然後草草吃了一點飯,就悄悄地拉開門溜了出去。

  「這邊鈴子!」她一出門就有人小聲道。

  賈鈴跟著那人走到僻靜處,才道:「宋建民,聽夏發生什麼事情了,你老老實實跟我說!」

  宋建民嗤笑了一聲:「你不會真被他扒了一回褲子就喜歡上他了吧。」

  「你少放屁!我警告你,你要是想找聽夏的麻煩,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宋建民道:「好了,我要是找傅聽夏的麻煩,幹嘛跟你去找找傅聽夏麻煩的人家的麻煩呢?」

  「這真得就是那害聽夏丟了醫師執照的人家?」

  「不像嗎?」

  賈鈴咬著牙道:「像極了,一看就不是好東西。你說吧,你要我幹什麼?」

  宋建民道:「大後天,我會向他們家要一筆錢,你呢就當我的內應,把他們的反應告訴我,要是他們報了警你就立刻通知我!不過我想,他們多半是不會報警的,但會找人要我的命。」

  「你想讓我幫你敲詐?!」

  「這不叫敲詐,這叫替天行道,這筆錢我,你,傅聽夏,我們三個人分,你看你也不能當一輩子的小保姆,傅聽夏當不成醫生了,也會很需要一筆錢,你說對吧?」

  賈鈴咬了一下唇說道:「我怎麼相信你到時拿了錢會跟我們分?」

  「給!」宋建民拿出一本存折拍在賈鈴的手上道,「這裏是二萬塊,是我全部的積蓄,你就當是我付給你的首付,怎麼樣?」

  賈鈴把這存折握在手裏,然後抬起眼道:「好,我暫且信你,不過你聽著,你要是說話不算數,我鈴子可是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的。」

  「一言為定。」

  「不過我很奇怪,你拿什麼去讓人家給你錢呢?」

  宋建民笑了笑,道:「具體的,你也不用知道了,只要知道原中則有個很大的把柄在我的手裏,這個把柄足夠他身敗名裂的,他想要掩飾,就得拿出錢來,拿出一大筆錢,足夠我跟你舒服下半輩子的,你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那行,可是萬一到時候我出不了門,怎麼給你傳信呢,別讓我寫條子,你知道我認識的字可不多。」

  宋建民想了想,從口袋裏拿出一只卡帶機,指著錄音鍵道:「看到這個鍵了嗎,你只要按下去,就能把你的話錄下來,要是真遇到那麼緊急的情況,你把話錄下來後,然後把裏面的磁帶扔到你住處的窗戶外面就行。」

  「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麼不是明天,也不是後天,一定要是大後天?」

  宋建民笑了笑,道:「因為後天……很重要。」

  第59章 可惡的舊情人

  傅聽夏要做美和不能做的手術,即便外面的人不知道,行業內的人還是都清楚的,燕津人的嘴巴也沒閑著。

  因此大清早趕過來看手術的人很多,這讓美和的人來了頗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心內胡主任,同來的阿笨就瀟灑多了,反正他是麻醉師。

  早上九點徐大爺被准點推入病房,傅聽夏走進去的時候見周顧居然也穿了白大褂在裏面。

  「院長?」傅聽夏莫名其妙眨了一下眼睛。

  周顧拿過了一副手套,道:「我是來給你戴手套的。」

  魯伯成在外面嗤笑了一聲,沒好氣地道:「拾人牙慧!」

  周顧邊戴邊道:「聽夏,醫師是個很奇怪的行業,明明我們也只是普通人,拿著一份普通的工資,卻幹著普通的工作幾倍艱辛的活,承受著普通人幾倍的壓力。無論怎樣的努力,仍然會受到質疑,不但要有一流的手藝,還被要求要有一流的人品。」

  他將手套戴好,看著傅聽夏道:「所以我們不但被叫作醫生,也被稱作醫師。」

  傅聽夏道:「明白,院長。」

  周顧道:「你無愧於醫師這個稱號,我就是想跟你說這個。」

  等周顧走出去之後,傅聽夏開始了術前准備,方連雲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胡主任看見他悄聲道:「傅聽夏在左下肢大隱靜脈開通路,裝了臨時起搏器,這都是在做搶救的准備,看來他對手術也不是想得那麼有信心。」

  方連雲看著傅聽夏神情鎮定的協同護士一起做測壓裝置,他其實很留意過傅聽夏動手術,可是那些手術無論是從難度,還是從風險度,還是依照傅聽夏此刻的環境都不能相提並論。

  可是他居然看不到傅聽夏臉上有一絲異動,緊張,膽怯,忐忑……一絲都沒有。

  方連雲深吸了一口氣,他還沒見過傅聽夏的時候就聽說他是個優秀的醫師,見過了知道他的確是個很優秀的醫師,而直到今天傅聽夏才給了他沉重的壓力。

  他的眼角處見到有人走了過來,是季景天,他隔著玻璃窗看著傅聽夏,看得很專注。

  季景天為了不影響傅聽夏的情緒,他是特地在醫院的門口徘徊到手術開始才進來。

  「做動脈切口了。」不知道誰說了一句,整個外間都一下子都靜了下來。

  「地塞米松10mg,利多卡因60mg,肝素100mg。」傅聽夏說道。

  隔了一會兒,有人道:「他好像還在做冠脈造影。」

  「那是當然,不看清楚一點……畢竟是在把刀子送血管裏面去啊。」

  周顧悄悄問魯伯成:「那些刀子切下來的碎片到血管裏不會引起血栓嗎?」

  魯伯成冷冷地道:「會用真空把它吸出來的。」

  「我知道……但能吸得幹淨嗎?」

  魯伯成沒理會周顧,周顧只好又問:「那……刀子會引起血管穿孔嗎?」

  「只要盡可能保證導管與血管同軸。」

  「怎麼保證?」

  魯伯成沒好氣地道:「你問我,我問誰啊?」

  周顧知道魯伯成為了什麼而不高興,所以只好咳嗽了一下,這個時候助手進來在他的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周顧微微揚了揚眉,退出了手術室,走進了辦公室,見裏面有一個女人哭得涕淚橫流的,周顧道:「怎麼樣,俞麗你想明白了?」

  俞麗抽泣著沒有說話,周顧慢條斯理地道:「你不想明白也沒關系,我只要讓葉麗改說這病曆本是你燒得就行!」

  「這,這不是我燒的。」俞麗慌張地道。

  「有什麼兩樣,這件事情本來我也挺同情你是被利用的,不過即然你這麼維護凶手,那看來不僅僅是被利用,而應該是幫凶才對,那我也用不著再同情你!反正病曆本你碰過,上面肯定有你的指紋你說對不對?」

  俞麗慌了,道:「院長,我真不知道徐醫師是故意的,是他說不舒服才拿錯了一本還沒抄全的病曆紀錄。」

  「那就是說,你願意做證你那天給了傅聽夏一本新病曆本,而且徐志鵬也老實告訴過你上面沒有普萘洛爾這味藥?」

  俞麗身體一軟,抖著聲音道:「我,我願意。」

  她本來做著徐志鵬換一家醫院,她就能追隨過去跟他雙棲雙宿的美夢,可是她一連幾天都聯絡不上徐志鵬之後,那種幻夢帶來的信心就開始逐漸動搖了,也就很快就在周顧的利誘跟威逼的面前崩潰了。

  周顧面上帶了一絲微笑,跟助手道:「給衛生部發封傳真,就說有關本院醫師傅聽夏的醫療事故案件我們要求申辯。」

  他再次回到了手術室,傅聽夏已經開始走引導鋼絲了。

  「導絲穿不過去了。」依舊充當助手的秦主任說道。

  「狹窄度這麼高,連導絲都穿不過?」外面小聲議論紛紛。

  「聽說超過90%,都有95%了。」

  傅聽夏道:「先上球囊導管擴充血管。」

  「連引導鋼絲都走得這麼慢,等會送那帶刀子的導管要走多久啊?」有人議道。

  「當然要小心了,這麼高的狹窄度,一個搞不好就血管全閉塞了。」

  「可是這麼長時間走下去,很容易動脈痙攣的吧。」

  寂靜了很久的手術間傅聽夏的聲音再次響起:「0.2mg硝酸甘油稀釋。」

  「200ml造影劑,注意血壓。」

  「看,護士把器械車推過來,上面就是那帶旋切刀的導管吧?」

  「好長啊,最少也有一米吧。」

  「不止,都有一米半了。」

  「傅聽夏接導管了,他要……開始了。」

  方連雲再次把目光落在傅聽夏的臉上,傅聽夏仍然很從容,仿佛他接過只不過是一根尋常的導管,這台手術也只不過是他做過最尋常的冠脈造影術。

  傅聽夏手中的旋切導管順著導絲慢慢地進入血管,為了這一天,他無數次地給國外發傳真,打電話咨詢,求解,在幾個月的時間裏一遍又一遍在尋常的冠脈造影裏摸索,揣摩。

  他也許知道命運下過怎樣的一盤棋,可是只要他挪動這其中的一子,那一子就會像是飛起的蝴蝶,從此他便再也不知道命運又會在何處落子。

  他只能努力再努力,也許努力有時也不會給以回報,但努力也許是無論活著一世,還是活著幾世,唯一可以真實握在手裏的東西。

  手術室在大部分的時間裏依舊寂靜著,有人抬起腕表道:「這已經超過他上次做手術的時間了。」

  「他上次做了多長時間。」

  「據說是一個小時十分鍾。」

  方連雲突然發現季景天的嘴角微微翹起,露了個微笑,他看向手術室內,發現一切如常,傅聽夏不過是重複地走著導管。

  他突然意識到,季景天並不是在看傅聽夏的手術,而是……在看傅聽夏這個人。

  方連雲深吸了一口氣,室內突然護士的動作匆忙了起來,本來很沉默的觀察室再一次議論紛紛。

  有人道:「動脈痙攣。」

  「這也很正常啊,手術的時間這麼長。」

  「動脈痙攣倒還好,就怕急性血管關閉時,會引起心梗啊。聽說這個病人是被美和心外給拒了的,要是這裏手術失敗,怕是上了外科手術台也不會樂觀。

  不過好在隔了一會兒,動脈痙攣被傅聽夏給應付過去了,手術室內再次恢複了平靜。

  「這個導管帶的旋切刀是在血管裏面轉動了吧。」

  「應該是啊,你沒見旁邊的馬達在轉動。」

  「誰敢想像,一把在血管內轉動的刀子,而居然病人還活著。」有人笑道。

  時間都超過二個多小時了,看得人都有些疲累了,反而沒有剛開始那麼高度緊張了,因此說笑了幾句。

  其實撇開各式各樣的雜念,同屬一個科室的大夫還是很願意看到業內技術有所突破性發展的,因為那意味著他們又可以朝前跨出一大步了。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說道:「血壓掉得好快啊!」

  所有人都停止了聲音,一起看向室內,有人道:「掉到12/7kpa以下了。」

  「怕是病人要休克了。」

  「休克的話,血液循環進一步縮小,病人有可能……會當場死亡吧?」有人小聲道。

  方連雲眼簾一眨不眨地緊盯著傅聽夏,在這樣高強度的專注之下接近三個小時,再碰上即將休克的病人,而且這個病人是沒有退路的。

  傅聽夏你該怎麼辦?

  秦主任也小聲道:「聽夏,病人血壓偏低,而且有早期休克的症狀。」

  「50%葡萄糖靜脈給藥。」傅聽夏立即道。

  接近三個小時了,傅聽夏的表情從開始到現在都不曾改變過,不管當中遇到了什麼,好像都沒什麼能讓他改變完成這台手術的意志。

  他不是為了任何人,他是為了自己,他要當一個真正的醫師,方連雲好像忽然就明白了傅聽夏,這也許是因為這也曾經是他在某刻擁有過,之後又因為嫌棄太過理想化而拋棄了的理想。

  「血壓被穩住了。」

  「很快速地判斷,一點慌張都沒有,一流的心理素質……一流的醫師。」

  「聽說這個年輕的一流醫師從今天開始就要被吊銷執照,今天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欣賞他做手術。」

  「是啊,這個年頭愛扯虎皮的人,就是見不慣有真才實料的人啊。」

  公道總是存於人心的,美和的人只好硬著頭皮聽其它院的同行們指桑罵愧,阿笨開始有一點後悔了,他一麻醉師總是來看心內的手術幹什麼呀?

  「收尾了。傅聽夏開始做絲線縫合固定了。」

  「看這縫合的手勢就知道以前傳他是個很出色的外科醫生不是瞎傳的。」

  「那怎麼可能是瞎傳的呢,他是許一夫的親傳弟子,配合過許一夫做心髒不停跳手術的。」

  「導管鞘24小時之後拔掉。」傅聽夏吩咐了一聲。

  秦主任他們都知道傅聽夏為什麼要說這句話,因為24小時之後,傅聽夏將不能再行醫了,配合的護士眼圈都紅了。

  傅聽夏笑道:「謝謝大家一直以來指導與支持,謝謝。」

  秦主任抽著鼻子道:「傅聽夏你要知道你是很捧的,我覺得你生在福斯曼那個年代,也不會比他差太遠了。」

  他給傅聽夏鼓起了掌,不知怎麼室內室外的人都給傅聽夏鼓起了掌。

  方連雲聽著掌聲轉身走出了房間,站在走廊裏看著窗外耀眼的眼光,微眯了一下眼睛長吸了一口氣。

  傅聽夏從手術間一出來,就看見季景天在外面等著,他立刻掉頭就朝外面走去。

  「聽夏,我們談一談。」季景天喊了一聲。

  可是傅聽夏尤如充耳不聞,飛塊地朝前面奔去,季景天連忙追了下去,傅聽夏聽著身後季景天的腳步聲,微閉了一下眼睛,剛好看見更衣室就直接躲了進去,將門掩住。

  季景天追了一個走廊就不見了傅聽夏的人影,只好在門口四處張望。

  傅聽夏也知道季景天想找他交談,可是他不想談,他不想自己看見季景天的眼神,聞見他的氣味,就會妥協,然後妥協一次又一次,最後又變成個毫無原則的人。

  他靠著牆壁上聽著外面季景天來來回回的腳步聲,聽見他問每一個走過的醫護人員:「你有沒有看見傅聽夏?」

  「傅聽夏,魯教授跟院長也在找他呢,說要給他慶功呢。」

  傅聽夏躲在更衣室裏閉著眼睛歎氣,然後隔了一會兒轉身悄悄拉開門,見季景天有些黯然地站在門外,他的心就莫名地有些軟了,手在門柄上握了握,低頭想道,要不然……就先聽聽他說什麼。

  可是他正要拉開門的時候,突然從背後有人用白色的帕子一把捂住了他的唇鼻,濃烈的酒精味立刻撲鼻而來,傅聽夏驚駭下掙紮了幾下就軟軟地向後傾倒在了背後人的懷裏。

  「哦,本來想要候著他進更衣室還是件挺麻煩的事,沒想到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宋建民抱著傅聽夏溫熱的身體,傅聽夏的頭就擱在他脖子間,這讓他內心莫名的恐懼又興奮,不由自主地收緊了圈住傅聽夏腰的手。

  「還愣著做什麼,快把他放到推車上來,等會要是有別的醫師進來,說不定會懷疑的。」

  宋建民這才回過神「哦」了一聲,將失去知覺的傅聽夏抱著放到了推車上,然後跟另一個人拿過一張白床單從頭到腳將傅聽夏遮住。

  「東西都取走了。」

  「都取走了。」

  「那封信也放到桌面上了。」

  「放心吧,剛才他們科室的人都去看手術了,辦公室裏空無一人,我把傅聽夏的東西都拿走了,就在他的桌面上放了那封信。」

  宋建民悄悄拉開門,道:「外面沒人了,走吧。」

  兩人推著車子朝著電梯口走去,剛走到電梯口的時候,見季景天又折返走了回來,宋建民莫名的一陣緊張,他不知道跟蹤過傅聽夏與季景天多少次,自然一眼就能認出季景天。

  宋建民緊張地心跳都快停滯了,卻看見季景天微帶心事的模樣跟他們擦肩而過,他才恍悟他認識季景天,可是季景天卻是不認得他宋建民的。

  他低著頭,嘲笑著想:看來大人物也有大人物的缺陷啊。

  宋建民微帶著得意就這麼推著傅聽夏離著季景天越來越遠,從大廳出去的時候,一輛救護車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燕津不是什麼名院,經常有病人轉其它更高一級的醫院,因此過來轉院的救護車是很平常的事情,說實在的,從高級醫院轉到他們燕津的大概也就只有前天發生在心內的那起病例了。

  不過有個助工還是詫異地問了一句:「這個病人死了嗎?沒死幹嘛把床單把病人的臉遮住啊,那多悶啊。」

  宋建民看著他陰狠地說了一句:「別多管閑事!」

  那個助工嚇了一跳,也就不敢再多說什麼了。

  救護車上的人一起幫忙把傅聽夏搭上了車,宋建民跟另一個人也跳上了救護車,車子開了一段距離就上了出城的道路,然後在一個相對僻靜的道路上停下。

  道路的旁邊停著一輛黑色的的轎車,宋建民走過去敲了敲車窗玻璃,車窗玻璃落了下來露出了原俊楠的臉。

  「原先生,成功了。」

  原俊楠打開了車門,傅聽夏裹著白色的被單被送了進來,原俊楠伸手接過傅聽夏,伸出一只手揭開床單,看著裏面暈睡著的傅聽夏微微一笑。

  他派人跟蹤著傅聽夏,只為了看他的照片嗎,他原俊楠從來不會做那麼空消耗成本的事情,他只是在等,等一個最佳的出手機會。

  現在機會到了,傅聽夏一下子失去了他最愛的職業,同時又被所愛的人傷害,這種挫折跟打擊按照正常人對傅聽夏的理解,這應該是一個天才難以承受的吧。

  因此傅聽夏在做完了最後一例手術選擇逃避離開也就合乎常理了吧。

  他從拿到那只鋼筆盒開始,就覺得依照傅聽夏那麼細膩的個性,他不會只留下一只鋼筆,果然他在鋼筆盒的夾層裏找到了傅聽夏的紙條。

  上面只寫了一句話:感謝您一直以來的照顧,很抱歉我還是走了。

  這麼一句就夠了,原俊楠的食指輕輕描著傅聽夏的輪廓,心想不過這句話跟別人說就好了。

  第60章 努力找人的攻君

  燕津心內科亂成了一團,魯伯成瞪著眼睛問蔣範範:「你一連二個晚上跟聽夏呆一塊兒,他要走,你就沒發現一點蛛絲馬跡?」

  蔣範範跟吃了黃連似的道:「聽夏一直在看資料,看完了倒頭就睡,二個晚上加起來都沒跟我說超過三句話。」

  周顧道:「現在也別怪蔣範範,這也是他想不到的,是我們疏忽了,我們就應該考慮到他畢竟還太年輕,應該早做他的思想工作的。」

  魯伯成氣道:「這都要怪你,你即然打算要申辯,為什麼不早說?」

  「這不是為了做什麼事都十拿九穩嗎?」

  「現在拿穩了嗎?」

  季景天一直低著頭坐在一邊,突然抬頭道:「聽夏留得那張紙條呢?」

  魯伯成從抽屜裏將條子拿了出來拍到桌面上:「這小子,寫個留言抬首落款都沒有,文筆跟他的論文一樣爛……」

  他說完就出門去了,周顧看了一眼魯伯成的背影,對蔣範範道:「他真得把什麼都拿走了。」

  「他的辦公桌,他的櫃子都清理幹淨了。」蔣範範道,「你說他會不會回鄉下了?」

  周顧想了想,道:「也不是沒可能,你先去燕津學院,看看他在不在學院裏面。」

  季景天收起了手中的條子道:「我去吧,我跟他比較熟悉。」

  周顧道:「那行,景天你到時給我們打個電話,如果找不到,我們再派個人去他老家找一找。」

  季景天沙啞地「嗯」了一聲,他起身就出了門,插在口袋裏的手還按著那張紙條:謝謝您一直以來的照顧,很抱歉我還是走了。

  那張條跟鐵條一樣灼燒著他的掌心,可是他卻舍不得把它揉皺了。

  抱歉我還是走了……該抱歉的應該是我,是我沒有留住你。

  季景天一路踩著油門直奔燕津學院,他心裏有一絲期盼在他到達學院的時候,傅聽夏有可能還沒有來得及走,可是這絲期盼也很快就化成了泡影。

  方海搖著頭道:「聽夏幾天沒回來了,他自從搬到外面住後,東西早就收拾的差不多了,沒什麼留在宿舍裏。」

  他看著季景天的臉色不佳就道:「你沒在醫院看見他嗎?剛才老師收到電話說聽夏的手術成功了,我們還替他高興呢。最近找他的人真多。」

  季景天轉過臉來道:「誰?」

  「他的老鄉,清水縣人,叫……哦,叫鈴子。晚上來的,看著好像有事,聽到傅聽夏不在,她就又匆匆走了,我也跟她說了去醫院找。」

  「鈴子……」季景天微皺了一下眉,道:「謝謝了。」

  方海在他的背後喊道:「看到傅聽夏跟他說一聲,解剖課的老師跟他說要是他再不交報告,就算他是傅聽夏x2也要讓他當掉!」

  季景天又直奔四合院,大門緊閉著,他拍了半天的門也不見人回應。

  買菜的鄰居路過問了一聲:「你找齊大爺啊,他昨天回老家了。」

  「回老家了,什麼時候?」

  「昨天啊,他還過來跟我們告別了,是他孫子聽夏送了走的,哦,就是那個當醫生的。」

  季景天背靠著門慢慢地坐在了台階上面,將頭擱在了膝蓋上,幾天之前傅聽夏的一瞥一笑還是那麼清晰地印在腦海裏,清晰地好像他一轉頭,就看見傅聽夏又坐在了邊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從地上跳了起來,走出了巷子,看著外面街上的車水馬籠,想起上周傅聽夏靠在他的身上專心地看著醫學書,季景天陪他看了一會兒就抱著傅聽夏問:「聽夏,要是人眼熱,臉熱,心熱是什麼病啊?」

  傅聽夏想了想,兩眼打著問號抬頭道:「腎病嗎?聽著像腎綜合症出血熱。」

  季景天看著他的模樣心裏還想,難道他把所有的智商都用在了醫學上,所以其它方面……就開始有點像白癡了嗎?

  他雖然是這麼想的,可是心就是軟軟的,於是就仍然陪著他看書,只是抱緊了傅聽夏聞著他發間的味道。

  那麼近,那麼近,然後……就突然沒有然後了……

  「傅聽夏!」季景天對著車水馬籠大喊了一聲。

  原俊楠看著枕在他腿間閉著眼睛的傅聽夏,道:「你想當個大夫,那我們可以去國外投資一個醫院,你想做多少台手術都可以。」

  「當然要過一陣子,等你跟我再親密一點,所以你要聽話,好嗎?」原俊楠微笑著俯下身用力親吻著傅聽夏。

  暈睡著的傅聽夏侵入起來沒有絲毫反抗,顯得很溫順,原俊楠一下子就似乎找到夢裏感覺,那種完全占有的快感讓他熟悉。

  「到了。」金秘書停下車來道,「車道還沒有修好,只能暫時停在這裏了。」

  原俊楠抬頭看了一眼裏面新修建的別墅,他將傅聽夏抱出了車外,走進了別墅的大門,看了一眼門口的遊泳池略略皺了一下眉道:「這個遊泳池弄得這麼大做什麼?」

  金秘書說道:「設計圖紙的時候,你不是都看過嗎?這不是你想要的嗎,你說以後……可以給傅聽夏用來鍛煉身體。」

  原俊楠想了想好像有那麼回事,他抬頭看了一眼泳池邊上的探照燈道:「那把那些燈關掉,太刺眼了。」

  「好的。」

  原俊楠就抱著仍被白床單裹著傅聽夏進到了別墅裏面,而別墅的後面宋建民正拖著傅君瑤一腳深一腳淺地從山坡上下來。

  天氣又開始下雨了,傅君瑤渾身上下濕透,再加上被山風一吹,冷得渾身哆嗦地道:「你,你到底想帶我去看什麼?俊楠又為什麼在這麼偏的山裏蓋什麼別墅?」

  「你很快就知道了,機會說不定就只有這麼一次。別墅蓋得急,前兩天山裏滑坡,沖塌了一段圍牆,要是再過兩天,你可就沒這機會了。」

  傅君瑤咬了咬紅唇,她即畏懼著這個陰險的鄉下人,可是又強烈地想知道原俊楠跟傅聽夏到底有什麼秘密。

  她想了想,終於道:「知道了。」

  走了沒多久,傅君瑤果然看見了一棟依山而建的西式別墅,非常的漂亮,即使在霧蒙蒙的陰天裏,它依然讓傅君瑤在看見它的第一眼就感到心動。

  「趴下。」可是還沒等她欣賞完,宋建民就將她拉得趴在地上,「爬著走!」

  事到如今,傅君瑤只好隱忍著屈辱,跟著宋建民想像狗一樣在灌木叢中沿著坍塌的圍牆爬了進去,別墅剛竣工,裏面還沒來得及完全綠化,靠近後山的這一段尤其雜草叢生。

  宋建民跟傅君瑤趴在草叢中,可以看見泳池邊有兩個保鏢似的男人正在抽煙交談。

  等了一會兒,宋建民這才帶著傅君瑤很小心地繼續向前爬,一直爬到別墅的牆根底下,那裏有一扇窗戶,顯然是屬於地下室的窗戶,窗戶裏的燈光很亮。

  宋建民拉近了傅君瑤,兩人悄悄地探頭從那扇窗戶望下去,傅君瑤的眼睛突然瞪了出來,卻被宋建民一把捂住了嘴巴。

  地下室被修建成了一處臥室,有水晶吊燈,柔軟的地毯,寬大的橡木床上衣衫不整躺著的人,雖然他閉著眼睛,傅君瑤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他是傅聽夏。

  原俊楠的手在他身上滑動著,然後又俯下了身咬齧著傅聽夏的雙唇,手也滑動著朝下走。

  傅君瑤整個人都抖成了篩糠,渾身都軟癱在了地上。

  她終於明白她為什麼那麼敵視傅聽夏,即便傅聽夏回到了鄉下,她還是不斷地挑唆著弟弟想辦法徹底毀掉他。

  那是因為她早就下意識裏感受到了原俊楠對傅聽夏的微妙之處,他會說著話就突然伸手輕捏一下傅聽夏的手指,又或者輕撫他的脊背,盡管原俊楠也許眼裏對傅聽夏是輕視的,可是他的無意識的舉動卻暴露了他內心深處對傅聽夏的欲望。

  傅聽夏長得不漂亮,可是被蔣明宜教導的很好,一舉一動仿佛出自書香門弟,如果不看他的臉,光看那個坐在花園裏看書的側影,的確很讓人賞心悅目。

  她早就感受到了來自傅聽夏的威脅,可是無論她幹了什麼,傅聽夏依然來到了原俊楠的身邊,宋建民悄聲地道:「你明白了,原俊楠想要的就是把你們拉下水,然後傅清石只能對他玩弄他的兒子保持沉默。你對他來說沒有一點價值,如果那件強奸案暴露出來,原俊楠會不會伸手,那還要看傅聽夏願不願意給你吹枕邊風了。」

  傅君瑤整個人抖成一團都不會動了,而宋建民的內心對原俊楠也是畏懼的,也不敢看太久,因此就拖著傅君瑤又從圍牆邊那個缺口爬了出去,然後翻過傅君瑤按在她的身上。

  傅君瑤驚慌地掙紮了兩下,宋建民陰狠地笑道:「別跟我擺什麼貞節烈女的譜,你勾引原俊楠做過的那些下賤事你以為我不知道?告訴你我反正是打算亡命天涯了,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打算?我還可以告訴你,傅聽夏其實是被原俊楠挾持到這裏的,他打算就把傅聽夏關在這裏,然後再找機會把他弄到國外去。你要是大喊出聲,你說按原俊楠的性子他會怎麼做?他會讓你欠下他一個更大的把柄。」然後宋建民貼著傅君瑤的耳朵道,「可能這件事情還是會做一遍,不過對象嘛,就換成那邊的保鏢了吧。」

  傅君瑤的身體頓時就軟了,宋建民胡亂地扯掉她的衣衫,然後按住了她的唇鼻,只露出她一雙眼睛,看著遠處別墅下面那道地下室的燈光,想到裏面會發生的事情,他就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欲念高漲興奮不已。

  等發泄完了,宋建民拉上褲子站起身長出了一口氣,好像出盡了胸中的一口怨氣似的,瞥了一眼小聲抽泣的傅君瑤悠悠地道:「看在你我也算一夜夫妻的份上,原家算計傅家的賬,我就替你報了。」

  傅清石臉色鐵青地帶著面色蒼白地傅清儀走進家門,道:「傅君瑤呢?」

  傅太太正在打電話,見狀連忙放下電話道:「君瑤說是跟朋友出去看電影了,怎麼了?」

  「她一回來你就立刻讓她上來見我!」傅清石低聲對身後的傅清儀道,「跟我上來。」

  傅清儀臉色白如紙,傅太太給她連使了幾個眼色她都沒有理會。

  「把門關上!」傅清石一進書房的門道。

  傅清儀一關上門,就連忙哭道:「大哥救我!」

  傅清石道:「先把話說清楚,你說是君瑤讓你去買通那個醫師的?」

  傅清儀掉著眼淚道:「真是君瑤,連那個醫師是誰也是她寫給我的,她說是原家為了心髒支架的事情,想整傅聽夏,讓他名聲臭了,就不會影響到那個上億的項目了。」

  「原家想做,他們為什麼不做,要你做?」

  傅清儀吞吞吐吐地道:「說,說是為了考驗我。」,她連忙補了一句:「都是君瑤說的,她說原家現在不相信我跟老徐,要我們幹出點什麼才會真得接納我們參於這個項目。」

  「簡直是利令智昏!」傅清石氣得坐倒在椅子上。

  傅清儀哭得涕淚橫流,傅清石平息了一下氣息,稍稍沉思了一下道:「你說君瑤寫了一張條給你,你給我看看,我不相信君瑤會幹出這種事來!」

  「真的,是真的!」傅清儀連忙從包裏翻出了一皮夾子,打開從裏面抽出了一張條放到桌面上道,「大哥你看,這是不是君瑤的筆跡,我沒騙你吧!」

  傅清石拿過紙條只掃了一眼,就拿過邊上的打火機,將紙條點燃。

  傅清儀先是愣了一愣,但隨即身體就軟了,結結巴巴地道:「大,大哥。」

  「今天徐志鵬已經投案了,這件案子已經不再是醫療事故案,而被當成謀殺刑事案立案。」傅清石甩掉了手上的紙灰道,「徐志鵬殺人罪名固然成立,唆使他人殺人是同罪,你供出君瑤來,那我就無能為力了,相反你就一口咬定是原家人讓你去的,那我……還能在你這件事上用點力氣,你自己權衡。」

  傅清儀雙眼呆滯,兩腿一軟整個人便跪倒在了地上。

  相對於大禍臨頭般的傅家,原家則顯得一派輕松。

  原中則笑道:「要麼傅聽夏取締醫師執照,要麼傅清石的位置不保,他們父子總有一個人要倒黴。這一下石老太太應該就不會猶猶豫豫了,而是安心助我一臂之力吧。」

  「她可是個不甘過時的人,會想得通的。」原茂庭拿起雪茄在茶幾上面的煙火缸上抖了抖煙灰道,「這件事情一箭雙雕,你辦得不錯,只是那個……當中派去的人叫什麼。」

  「宋建民。」

  「這個人想辦法送到外地去吧,留在這裏是個破綻。」

  原中則笑道:「知道,我們的合作方不是要在東南亞幾個村子裏搞醫藥研究嗎,就把他送那兒去吧。」

  原茂庭點了點頭,笑道:「這最好。」

  門敲了幾下,然後門開了,鈴子端著茶走了進來,原茂庭跟原中則暫時停住了對話,等她退出去的時候,原中則才笑道:「不過最讓我想不到的是,傅聽夏居然就這樣跑了,這倒是最好的結果。」

  鈴子在門外眨了一下眼,只聽樓下有人道:「都說不吃飯了,煩死人了。」

  然後樓梯咚咚作響,原雅楠氣乎乎地跑了上來,看見鈴子就將往旁邊一推道:「別擋著我的道!」

  鈴子被她一推撞到了牆上,沒好氣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然後轉過頭去又看了一眼厚實的書房門,輕咬了一下嘴唇。

  季景天沿著街道慢慢著,突然發現自己走到了一家郵電局的門口,便想起了什麼,於是走了進去,給清水縣的水靈掛了個電話,請她幫忙確認一下傅聽夏有沒有回到家裏,然後給她留下來了聯絡方式,請她一有消息就通知他。

  他掛完電話轉身要走的時候,看見旁邊的桌子上有一個人正在寫信封地址,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人手裏握著的鋼筆上。

  季景天走了過去,道:「不好意思,能借你手裏鋼筆看一下嗎?」

  那人微有些錯愣,但季景天看衣著打扮就不是個普通人,於是下意識將筆遞了過去,季景天看著那支筆,然後把目光就落在桌面上的鋼筆盒上,道:「這是配套的鋼筆盒嗎?」

  「是啊,你想要這支鋼筆的話,在市一中對面的私人禮品店裏有得買,還給配刻字什麼的。」

  「不用。」季景天心裏閃過一絲很模糊的念頭,他摸出了口袋裏的紙條,心想聽夏連留言都那麼隨意了,為什麼要刻意把紙裁成這麼狹窄的一條。

  除非……他將鋼筆盒放到紙條上,除非它本來是派別的用場的。

  第61章 seeyouagain

  鋼筆盒的大小剛好可以遮蓋住紙條,就好像當初有誰依著這盒子畫了一條線,然後再將它特意裁成那麼大小。

  「抱歉,借你的鋼筆盒用一下。」季景天說著打開了鋼筆盒,取出了裏面的托架,將那張紙條放了進去,瞬然他的瞳孔就收縮成了一根針。

  「原俊楠……」季景天覺得自己的心都在顫抖,他拿起紙條就出了門。

  傅聽夏被原俊楠帶走沒有留下只字片語,原俊楠卻刻意留下了這麼一張紙條混淆視聽,那足以證明傅聽夏不是自願的,而是很有可能是被挾持帶走的。

  是在什麼時候,季景天回到了燕津醫院的走廊裏,他就是在這裏突然不見了傅聽夏的人影,他沿著走廊緩慢地走了一圈,腦海裏浮現出了一個畫面,兩個助工模樣的人推著一個病人從他身邊經過。

  他當時心裏起了一種很莫名的違和感,可是因為滿腦子都是跟傅聽夏的事情,因此也沒去細想,那到底是什麼。

  是了……那個病人從頭到腳被整張床單蓋住了,而那邊即不是病床區,也不是手術區,一個死亡的病人怎麼可能會從那邊被推過來。

  季景天覺得心疼得直不起腰,他居然就那麼跟傅聽夏擦身而過了。

  「聽夏……」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奔下了樓梯。

  別墅區裏原俊楠拿著一塊布擦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冷冷地看著靠牆壁抱膝而坐的傅聽夏道:「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總有一天,你會渴望看見我,因為你除了我見不著任何人,你會渴望我擁抱你,因為只有我的身體能溫暖你。」

  他丟到手邊的毛巾道:「不過你今天的行為一樣要受到懲罰,那就餓兩天吧……」,他微微一笑:「我看下一次你還怎麼吐我一身。」

  說著他起身拉開了門走了出去,傅聽夏繃緊了的後背才緩緩松了下來,他睜開眼睛的那一瞬,看見那盞燈,房間裏的壁爐,他差點以為自己的這一世只不過是一場夢。

  而美夢醒了,惡夢卻還要繼續。

  這裏跟記憶裏的裝飾完全一樣,不過他住進來的時間有些不對,他要比現在晚近一年多才會住進來,然後在這裏待過了長達十年,現在回想起來盡是惡夢的日子。

  傅聽夏抱膝坐了很久,確定原俊楠肯定走了,才從床上爬了下來。

  他的腳踝上被扣上了一根鐵鏈,鐵鏈的另一端就設在牆壁裏,只要他用力拉,鐵鏈就會越拉越長,但只要手一松,鐵鏈的長度又會被自動卷回去。

  傅聽夏先試了試鐵鏈的長度,發現就是這個房間的大小,足夠他用衛生間的,其它就沒有再多了。

  他的目光落到了房間的壁爐上,假如一切都還一樣的話,那麼壁爐裏應該會有一堆碎磚頭,上一世就是如此。

  這個壁爐雖然造好了,但從末被使用過,他上一世住進來也是在清掃的時候發現裏面還有建築工隨意丟的一些磚頭。

  傅聽夏手伸進壁爐,在裏面的拐角處果然摸到了幾塊磚頭,他頓時心情一松,拿了一塊出來,看了看自己腳踝上的鐵鏈又猶豫了一下。

  這根鐵鏈有食指粗細,可是不知道堅韌的程度怎麼樣,要是磚頭砸不斷,那麼他手上的這些磚頭肯定會被原俊楠發現,依照他對原俊楠的了解,原俊楠會加倍看管他,那就連最後一絲希望也沒有了。

  傅聽夏握緊了磚頭,心裏有著強烈的意念,他要離開這裏,這個他曾經依賴過十年的地方,他一天都不想再多呆。

  原雅楠推開門看了一眼外面靜悄悄地客廳,便溜出了自己的房門,在客廳裏打了個電話,小聲問:「春枝,你外公找到傅聽夏了嗎?」

  「怎麼還沒找到?」

  原雅楠咬著嘴唇道:「他要是沒得罪我們家,依我哥的本事當然分分鍾鍾就能找到他,可誰讓他沒事專門跟我們家過不去!」

  她聽著電話裏呱啦呱啦的說話聲,道:「還是算了吧,你外公搞個申辯都要想半天……」,原雅楠歎了口氣道:「還是讓我探探我哥的口氣吧。」

  她說著聽見門外傳來了腳步聲,知道是原俊楠回來了,連忙把電話掛了,躲到了沙發後面。

  原俊楠進了門就直接上了樓,原雅楠咬了咬嘴唇,硬著頭皮到了原俊楠的門口,輕輕打開門,只聽裏面原俊楠背對著門在打電話:「這兩天只給他送水,其它什麼也不用送,先餓他兩天,壓壓他的脾氣。其它的事明天再說吧。」

  原雅楠不知道為什麼,下意識地就將房門關上了,人靠在外面的牆上心跳個不停。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一個晚上都沒睡著,原俊楠從來不喜歡養寵物,那麼他剛才那番話是在說人嗎。

  她的哥哥……關了一個人。

  他會是……傅聽夏嗎?

  原雅楠聽見自己的牙齒都在上下打戰,她長在原家,雖然長輩們很少提及,不過只字片語中,也足夠她知道自己家沒有外表上那麼像個慈善仁德的醫生世家。

  原雅楠人生裏第一次失眠了,第二天只好裝病沒有去上學,不過意外的是,平時對她課業抓得很緊的原太太居然什麼也沒說,也沒有噓寒問暖,一副心神不定的樣子。

  家裏小保姆給她送了點水,問道:「原小姐,能問你借個膠帶紙嗎?」

  「膠帶紙?你要膠帶紙做什麼?」

  「我的錢破了,想粘上。」小保姆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原雅楠白了她一眼,指了指書桌道,「在書桌上你自己拿。」

  她這麼說了,鈴子也就不毫不客氣地把書桌上的整卷膠帶紙給拿走了。

  然後她就拿著一塊抹布溜進了書房,將卡帶機粘在茶幾的反面。

  弄好後,鈴子就一直假裝在二樓打掃衛生,大約到了傍晚時分,樓梯間響起了腳步聲,傳來了原中則的說話聲。

  鈴子迅速進了書房,跪下來將錄音鍵打開,她剛按好鍵,原中則跟原茂庭兩個人就一前一後進來了,原中則臉色有些鐵青,看見鈴子不耐煩地道:「你先出去。」

  鈴子「哦」了一聲,就出了書房,原中則在她的後面將門關上。

  鈴子下了樓,幫著原太太做晚飯,原太太今天也明顯心情不好,一頓飯不是放錯了鹽,就是放錯了糖,接二連三地犯錯,也不停地罵鈴子。

  「我該給老爺他們添茶去了。」

  原太太這才住了嘴,道:「那你就趕緊去送。」

  鈴子端著茶壺敲開了門,裏面的煙味很深,可以看見原茂庭的煙灰缸裏擰滿了煙頭。

  他們跟往常一樣有外人就不再交談,鈴子往前走了幾步,就在那麼一刻,突然聽見了「咯嗒」一聲清脆的跳鍵聲,在靜靜的書房裏特別的清晰。

  三人都微有些發愣,原茂庭低下了頭,從茶幾下面摸索著扒下了一只卡帶機。

  原中則見到了卡帶機就臉有變色,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鈴子突然提起茶壺朝他砸了過去,滾燙的水濺了他一身,鈴子將原茂庭推倒在沙發上劈手奪過了卡帶機就奪門逃了出去。

  原中則顧不得燙傷,跟著追了出來沖著樓下原茂庭的司機喊道:「抓住她!」

  鈴子只得返身沖進了另一邊原雅楠的房間,房裏的原雅楠嚇了一跳:「你幹什麼?」

  「閃開!」鈴子一把將書桌旁的原雅楠推開。

  原雅楠沒想過一個平日裏低眉順眼的鄉下小保姆會有那麼凶悍的眼神,一時之間都沒了反應,被鈴子一把就推到了旁邊去。

  鈴子爬上了書桌,推開前面的窗戶,咬了咬牙,就從二樓跳了下去。

  原家馬路對面的轎車裏坐著兩個人,其中一個道:「那個小姑娘是從原家跑出來的。」

  另外一個仔細看了一眼就道:「是他家的小保姆。」

  「一定有文章,先救下她再說。」

  鈴子跳下來的時候崴到了腳,因此跑起來一瘸一拐的,聽著後面追上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的額頭都冒出了細汗。

  她正焦急的時候,突然身旁的車門打開了,她被人一把拽上了車。

  然後車子就被迅速開走,原家的人追了出來只能恨恨地看著載著鈴子的車遠去。

  鈴子大急,張嘴就想咬那個人的胳膊,但是那人只是上提了一下胳膊,就使得她不得不仰起脖子,整個手臂如同鐵鑄似的任鈴子如何掙紮都紋絲不動。

  「別著急,小姑娘,我們是救你的。」

  前面一個人邊開著車子,邊轉頭道:「別緊張好嗎?」

  鈴子無法說話點了點頭,那條胳膊才松開,旁邊那人問:「你是原家保姆?」

  「是的」

  「為什麼要跑?」

  「你們是誰?」鈴子反問。

  「我們是來調查傅聽夏失蹤案的。」

  「聽夏失蹤了?!」鈴子頓時尖叫道。

  「你也認識傅聽夏?」

  「我是賈鈴,清水縣的人。」她連忙拿出手裏的錄音機焦急地道,「肯定是原家的人綁架了傅聽夏,我把他們的話都錄下來了,你們快把他們抓起來。」

  「你把卡帶機給我們,我們會研究的。」

  「你先抓原家的人,我才能把證據給你們。」

  旁邊的男人笑了:「小姑娘,你手裏的卡帶機如果不是湊得很近的話是很難錄清楚的,需要有專門的設備過濾掉雜音才行,而且還不知道裏面有沒有涉及到傅聽夏的內容。」

  他看見鈴子還是一臉警惕,就道:「你不相信把帶子倒過去聽聽。」

  鈴子將帶子往前倒了倒,然後按播發,果然裏面的談話聲根本聽不大清楚,不禁大失所望。

  「不會一點用處都沒有的。」男人安慰道。

  原家書房裏原中則的臉色是一片灰敗,原茂庭心髒不好,服完了藥靠在沙發上。

  「那個卡帶機什麼也錄不清楚,我們不用慌了陣腳。」原茂庭喘著氣——「要趕快解決掉宋建民,立刻答應他的要求。」

  「不如我們把俊楠叫回來!」

  原茂庭半抬起眼簾道:「這恐怕搞不好……就是原家的大劫了,俊楠……就不要告訴他了,往後原家還要靠他呢。等會兒他回來,你就說是我身體不好才給他打得電話。」

  原中則的面色稍有些不自然地說了一聲好。

  過了一會兒,原俊楠帶著金秘書從外面回來了,原中則勉強地笑道:「剛才是你爺爺犯了病,我才給你打了電話,不過他現在緩過來了,沒事了,我已經叫人把他送回去了。」

  原俊楠「哦」了一聲,他剛走了幾步又聽原中則道:「俊楠,你知道最近有什麼人在跟我們過不去嗎?」

  「跟我們過不去的人很多啊,遠的不說,近的不就有傅家嗎?」

  原中則若有所思,原俊楠回到了房裏,金秘書也跟了進去,道:「俊楠,今天一天,我們有很多產業被人無故搜查……」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搜查我們這麼多產業的除了季家,不會有別人……」原俊楠偏過頭問,「我讓你聯系的蛇頭怎麼樣?」

  「聯系上了,你打算把傅聽夏送哪裏?」

  「送去法國吧,二叔在那裏買了個酒莊,很合適。」

  金秘書深吸了一口氣,事到如今,好像再多說什麼也無計於事,點頭道:「那知道了,幾時走?」

  「不能再拖了,最遲明晚。」原俊楠悠悠地道,「人送走了,季景天想搜,我讓他搜個夠。」

  原雅楠一直掩在門邊打量著外面的情形,晚飯的時候她努力佯裝什麼事情也沒有,不過好像原家所有的人都在掩飾無事發生,所以誰也沒有多餘的精力來留意她。

  金秘書也留下來吃了飯,而且留到很晚才走,原雅楠貼在門邊聽見金秘書邊走邊道:「我去把門外的暗梢引開,你自己注意安全。」

  「我們家有一輛車停在前面的車位上,不容易被人察覺,我想辦法走過去就好。」

  等金秘書走了,原俊楠又返回了他的臥室,原雅楠偷偷地溜到了客廳,她拉開玄關的抽屜,從裏面取出了一把備用的車鑰匙。

  停在前面車位上的車子是原太太的,因為家裏的私用車庫裏停放著原俊楠跟原中則的車子,不怎麼用車的原太太就只好把車子停在公用的車位上了。

  原雅楠在窗口看著金秘書開著原俊楠的車子出了門,便拿起鑰匙彎腰穿過草坪,找到原太太的車子將車鎖打開,然後又飛奔回去將備用鑰匙放好,做好這一切她才返回到車子旁,深吸了一口氣,悄悄地躺進了後備車廂裏。

  她也不知道躺了多久,都快睡著的時候,車子突然啟動了,原雅楠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車子一路顛簸,顛得原雅楠都快吐了這才算停了下來。

  隨著關門聲,腳步聲遠去之後,原雅楠這才敢偷偷地從車子爬下來。

  太太的車子很小,所以原俊楠把車子開進了別墅,隨意地停在剛鋪好的草坪上。

  天氣有些反複,外面的風很大,別墅的外面漆黑一片,沒什麼燈光,兩個保鏢就站在大門的屋簷下,遠遠地只能看見他們的煙頭在一明一滅,原雅楠不敢靠近,彎著腰尋著唯一有燈光的窗戶而去。

  等她靠了那扇窗戶,看見原俊楠冷冷地跟床上的人在說著話,那人低著頭,腳上拖著一根鐵鏈,原雅楠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爬遠了才敢大聲的喘氣,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能保持自己動作自如。

  隔了一會兒,原俊楠就離開了,兩個保鏢送他到門口,原雅楠連忙抓住了機會溜到大門口,推開門走了進去,她並不熟悉只能大致判斷這是個地下室。

  因此一路下行,走到樓梯的下層卻被一道鎖著的鐵柵欄給攔住了,她不禁焦急地拉了拉門,只聽背後有人冷冷地道:「你想打開它嗎?」

  原雅楠猛地轉過身來,背靠著鐵柵欄,她從小到大從沒有試過如此恐懼。

  原俊楠緩緩拾步而下,打量了一會兒她道:「你猜對了,裏面我是關了傅聽夏。」

  「哥……為什麼要關他?」原雅楠牙齒打著戰問。

  原俊楠卻沒有回答她這句話,而是反問道:「你就那麼喜歡傅聽夏嗎?」

  他好像也不在意原雅楠是否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道:「你真那麼喜歡他的話,只要他聽話,等你再長大一點,我就會安排你跟他結婚,在名義上他會是你的丈夫,我的妹夫,會是我們的家人。」

  原雅楠忍不住顫聲問:「那,那要是他不聽話呢?」

  原俊楠笑了笑:「那他就只是我的人。」

  原雅楠咽了一下唾沫又問道:「那……要是我……不聽話呢?」

  原俊楠看了一會兒原雅楠道:「雖然我們同父異母,但我是一直還是把你當妹妹看待的。」

  「同父……異母……」一時之間原雅楠大腦有點空白。

  「啊,我的親生母親其實是以前照顧二叔的護士,跟父親有了我之後,在生我的時候大出血死了,那個時候剛好原太太多年無子,就順理成章成了她的兒子,然後也許是因為你跟我有些緣分,隔了不少年,原太太也終於生下了你——我的妹妹。」

  他看著原雅楠的表情道:「不要擔心,我沒有想要仔細去翻老賬的念頭,我告訴你,只是覺得你也應該長大了……」他抬起手摸了摸原雅楠的頭道,「所以要學會聽話了,知道嗎?」

  原雅楠回來的時候坐在原俊楠的車子上,看著漸漸有亮光的天,卻覺得心裏太陽落下去了就再也沒升起過。

  這相對於季家來說又是一個白天的忙碌,季母已經是第三次上來催書房裏的人去吃晚飯,季景城對滿眼血絲的季景天道:「去吃飯吧,也有可能你猜錯了,我們已經把原家的,甚至原家關系密切的人產業都查過了,也沒找到傅聽夏。」

  季父也道:「去吃飯,景天。」

  季景城見季景天不動歎了口氣:「我真得盡力了。」

  他剛起身拉開書房的門,卻聽季景天突然說道:「你有沒有查傅聽夏的名下產業。」

  「你這個小男朋友有多少底細我們早就查過了,他在京城裏有一套四合院,在s城有一套小洋房,裏面住的是清水縣的沈氏夫妻,那個男人經常進出銀行買賣股票,數額不小。而且他好像還跟你,天翰一起持有一家醫療器械廠的股份。」季景城失笑道,「還挺能折騰的,看來你這閉眼遊戲玩得也挺大的。」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季景天沒去答他的話,而是反問道。

  「一個月前吧。」

  「最近你有沒有查過?」季景天抬頭道。

  「最近……倒是沒有。」

  「查一下。」

  季景城拿起電話拔了個號碼,跟那邊說了幾句,隔了一會兒,便有傳真傳了過來。

  他只這麼掃了一眼,眉頭就微皺轉頭問:「景天,傅聽夏在燕山有一塊地皮你知道嗎?」

  「燕山,不知道。」

  「說是用來蓋度假賓館的。」

  「有沒有圖紙。」

  「這兒。」

  季景天一把抽過了傳真,然後起身就走,季景城道:「你也要等白天去,到了那裏也是深更半夜的,你在山裏憑張圖紙怎麼找……」

  他的話還沒說完,季景天已經沖出了門。

  別墅外面的風聲很大,看上去又是一副要下雨的樣子,原俊楠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然後把目光落在靠在牆上的傅聽夏身上道:「聽夏,我其實並不想這麼對你,所以聽話合作一點好嗎?」

  他說完就彎腰將傅聽夏腳上的鐵鏈解開,傅聽夏這才似有一些意動,微微抬起了頭,原俊楠道:「好了,現在過來,到我這邊來。」

  傅聽夏沒有說話,卻依舊低下了頭。

  原俊楠深吸了一口氣,道:「聽夏,你換個時間再考驗我的耐心吧,現在我要你立刻過來,我們要離開這裏。」

  傅聽夏還是不說話,原俊楠只得上床拽住了傅聽夏的手臂,猛地往床邊一拖,而就在那麼一刻,傅聽夏突然反手拿起了身後的磚頭狠狠地砸到了原俊楠的頭上。

  「你……」一股血液從原俊楠的頭上湧了出來,然後就一頭栽倒在了床上。

  其實如果算上手術的那天,傅聽夏已經連續三天沒怎麼吃過東西了,剛才那一擊幾乎用光了他全身的力氣。

  本來看見原俊楠還能開口說話,他緊張到了極點,現在見他栽倒在床上他才松了口氣,他爬下了床跌跌撞撞沖出了大門。

  門外漆黑一片,天空又開始下起了雨,由於門前的路面還沒修好,因此門前的路面上都沾滿了泥,濕滑的如同潑了油面,傅聽夏一跤滑倒,就從泳池旁掉落了下去。

  他落水的那一瞬,似乎又回到心髒被電流擊穿的那一刻,四肢僵直,怎麼也無法挪動一分一毫,直直地朝著池底墜去。

  傅聽夏在那麼一刻,腦海裏閃過很多人的畫面,繼父,弟妹,許一夫,魯伯成……最後落在了季景天的臉上,他好似很嫌棄的樣子說道:「你白癡嗎?」

  傅聽夏努力想要彎起嘴角,心裏想著:「對不起了……季景天。」

  意識飄散又似飄了回來,季景天正在努力地給他做著心肺複蘇,天空炸著響雷,令整個夜空時而漆黑如團墨,時而又亮如白晝。

  「你白癡嗎?為什麼不答應來做我的助手?」

  傅聽夏看著季景天,心裏想原來你真得有邀請過我當你的助手啊,天空墜落的雨滴飛濺到臉上,又快速地彈起,不,那不是雨滴,那是帶著溫度的——季景天的眼淚。

  「若是還有來世,讓我們先遇見吧,季景天。」

  閃雷擊在了電線上,發出了滋滋藍色的火花,畫面漸遠又漸清晰,季景天按著傅聽夏胸部,嘶聲道:「醒來,聽夏,求你了!」

  傅聽夏一口水吐了出來,氣息一下子又在胸肺間流通了似的,他咳嗽著被季景天一把緊緊抱到了懷裏。

  「又見面了……季景天。」傅聽夏靠在他的脖子間喃喃地道。

  第62章 主角君與攻君的首次XX

  季景天把自己的外套脫下,將自己裏面的襯衣脫下來,將傅聽夏的濕衣服替換了下來,這時後面有幾個人奔跑了進來。

  季景城一跑進來就問道:「沒事嗎?」

  「不知道。」季景天緊緊抱緊了傅聽夏,其它人跑到了別墅裏轉了一圈然後出來彙報道:「裏面沒有人。」

  季景天紅咬著牙道:「外面躺著的那兩個人是原俊楠的人。」

  「那我們先走吧,傅聽夏需要醫生。」

  「哥,直接去醫院!」季景天在車上坐穩了便道。

  季景城轉過頭說:「還是回家裏吧,我看沒有很嚴重的外傷,讓老方過來看看,去醫院……可能不太合適。」

  季景天明白他的意思,傅聽夏被原俊楠關了三天二夜,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可他是傅聽夏,所以不能出現在任何醫院裏,連燕津醫院都不行。

  他抿了一下唇,抱緊了傅聽夏將下巴擱在他的頭上:「去他的四合院,那裏他會更自在一點。」

  傅聽夏靠著季景天,聽見季景天叫了誰一聲哥,睜開眼看見有一個眉目長得很像季景天,但卻要比他方正一點的男子正看著他。

  傅聽夏覺得當著季景天家人的面這個姿勢太曖昧了,可是他連彈開眼皮都很吃力,實在換不了其它的姿勢,而且他貪戀著季景天身上的溫度,還有他身上的氣息,讓他感到無比的安全。

  「下次……下次再留個好印象吧。」傅聽夏迷迷糊糊地想著就睡著了。

  季景城在四合院裏轉了轉道:「你這小男朋友至少養花的品味還過得去,這君子蘭種得不錯,這垂笑養得跟爸倒是有得一拼。」

  季景天壓根就沒聽見他哥哥在說什麼,看見一個年輕偏大的男人從房間裏出來就連忙迎上去小聲地:「他,他沒什麼事吧。」

  「沒什麼事,身上沒有受過虐待的痕跡,就是可能被餓了幾天,又受了點寒,我給他掛了點水,等他醒來,你們熬點粥給他吃。」

  「謝謝方叔。」季景天松了一口氣,季景城送著方叔出門,他則推開門靜靜地坐在床邊,握著傅聽夏的手,然後拿起來把它貼在自己的臉邊。

  季景城見一切安定了,給季景天留下兩個人也就回去了,隔天來看正見季景天正在喂傅聽夏喝粥。

  「我自己會喝。」

  「別廢話,張嘴。」

  傅聽夏只好張開嘴巴,季景天挺專心地給他喂粥,壓根就沒看見門口他哥哥進來了又出去了。

  季景城只好靠在門外歎了口氣,掉頭就走了。

  傅聽夏失蹤的這幾天對外只說是重感冒所以在家躺了幾天,回醫院的那天讓魯伯成氣得脫下了皮鞋追了他整層樓。

  大家這次異口同聲都支持魯伯成,倒是周顧回到辦公室從抽屜裏拿出了一只信封,從裏面抽出一張信紙,上面草草地寫著:傅聽夏被關在燕山,然後旁邊是個急字,看上去好像是寫好了出門又忘了什麼似的,所以用其它的筆匆匆補上了這個字。

  這封信是周家老夫人出門買早餐的時候發現的,信封上寫著「燕津周院長收」,老夫人年紀有些大了,把信封放進玄關的抽屜裏,轉頭就忘了。

  還是隔天家裏的小外孫女來玩的時候發現的,周顧覺得奇怪就拆開來看了看,裏面就是這麼一句話,不過這個時候已經有了傅聽夏的消息。

  「這到底是哪個人的惡作劇呢?」周顧心裏想著摘下眼鏡將信丟過了一邊。

  徐志鵬完全瘋了,傅聽夏到精神病院去看他的時候,他倒是能認出傅聽夏,指著周圍連聲道:「傅聽夏,你跟他們說,你跟他們說,那個病人是並發症死的,不是我殺死的,我沒想殺死她,我沒想殺死她!」

  傅聽夏看了一眼他指向的地方,那裏只有殘舊的牆,空無一人。

  徐志鵬尖叫了一聲,縮到了角落裏,抱著頭驚慌得反複地道:「別殺我,別殺我!」

  傅聽夏走了出來,長出了一口氣,坐進了季景天的車子裏。

  季景天什麼也沒說,只是拿下一只當方向盤的手握住了傅聽夏的手,看著前面道:「對不起,聽夏。」

  傅聽夏沒有說話,只是張開手跟季景天的手指交叉握在一起。

  徐志鵬瘋了,意味著原告被告都缺少了一個最重要的證人,強大的壓力下,周顧還是選擇了在衛生部上的申辯會上據理力爭。

  他走出會議廳的時候,站著大樓前高高的台階前長呼了一口氣,聽見背後有人喊了一聲:「周院長。」

  周顧轉過頭,見石老夫人被人緩緩地推著朝他走過來。

  石老太太微微笑道:「周院長一年不見,倒是年青了不少,剛才差點都不敢認你了。」

  周顧看著石老太太笑道:「雖然一年不見老師了,但是當年老師背過的詩卻經常會回想起來。假如生活背叛了你/不要憂傷,不要猶豫/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會過去/而那過去了的,將會是美好的記憶。我不過是想現在做的,以後能像老師朗誦過的那樣變成美好的記憶。」

  他說著鞠了一躬,沿著台階慢步而去。

  年輕的美麗的女老師在台上朗誦著俄文詩:「我憂鬱,妮娜:路是如此漫長/我的車夫也已沉默,困倦,一路只有車鈴單調地響/濃霧已經遮住了月亮的臉。」,下面是年青學子充滿憧憬的目光。

  人如果永遠能保持青春多好,不光光是因為有著青春的臉,還因為有著青春的心。

  路是如此漫長,周顧歎了口氣,世界上的灰塵已經太大了,還是少增加一點吧,這樣也許我們的孩子老了,他們的樣子會比我們現在好看一點。

  宋建民在地下室流竄了一段時間,終於在季家找到他的時候明智地轉做了指控原中則的證人。

  因此石老太太跟原中則還沒來得及開慶功宴,原傅兩家就一下子就被卷進了一樁震驚全國的著名醫師強奸案中,原茂庭都沒來得及接受調查,就因為心髒病發作住進了重症病房。

  季景天不滿地道:「原俊楠呢,為什麼沒有他的指控?!」

  「如果要指控原俊楠,事必會波及到傅聽夏。」

  「是因為原家送了一半的香山股份給一個大佬的緣故吧,所以爸又要搞權衡了。」

  季景城看著季景天道:「別沒良心,爸為你這件事得罪了多少人?這件事不在於是誰在求情,而在於如果要起訴原俊楠一定會涉及傅聽夏,那樣的話,以後無論傅聽夏做出什麼樣的成就,別人永遠感興趣的是他在被原俊楠囚禁的那三天二夜裏發生過什麼事。你願意用原俊楠的三年換傅聽夏的一生嗎?」

  季景天深吸了一口氣,季景城拍了拍他的肩道:「原俊楠承諾他永遠不會再找傅聽夏的麻煩,假如他違反承諾,不用我們出手,會有人收拾他的。」

  比起這些糟心的醜聞,醫學界最近的一樁好消息就是許一夫的回歸,並且隨同他回來的還有世界頂極的心髒學大夫西格奧特,西格奧特隨訪京醫大,怎麼都算是一樁振奮人心的新聞了。

  傅聽夏與西格奧特談了差不多有一整晚,才從賓館裏出來,季景天已經在外面等了不少時候。

  「等久了吧?」傅聽夏跑了過來,微有些喘氣地坐進了車子。

  季景天看著他笑道:「等你再久也不算久。」說完,他湊過頭去深深地吻住了傅聽夏。

  「西格奧特找你談什麼談那麼久。」

  「他把我做的一些內容加到了自己的議題當中,所以想請我一起去參加wcc會議。」其實西格奧特是特地過來勸說傅聽夏去參加他的項目小組的,不過傅聽夏看了一眼季景天卻沒有說。

  「那是殊榮啊,這下你可以跟許一夫那老頭一起去wcc會議了。」

  「你……不介意嗎。」

  「介意什麼?」季景天轉頭問道。

  「我可能會離開。」

  「這有什麼好介意的,會議能有多長的時間,你很快就回來了嘛。」季景天笑道,「你不在的時候,我說不定還能集中精力做課題,免得每天腦子裏都是你。」

  「啊,嫌我礙眼了。」

  季景天一只手從傅聽夏的大腿滑上去,一直滑到他的腿間,輕笑道:「是嫌你的衣服礙眼了。」

  他說完就刹住了車,傅聽夏這才發現季景天不知道開到了哪處黑漆漆的公園裏。

  「季景天,不行,這裏會……」傅聽夏話沒說完就被季景天堵住了嘴,季景天手指已經拉開了他的褲鏈,傅聽夏臉熱耳赤,季景天貼著他的耳朵含笑道:「沒辦法,回家太遠了,我想看你那顆痣,都等不及了……」

  他說得即像撒嬌,又像挑戲,傅聽夏光聽見他的聲音就覺得自己立馬就丟盔棄甲了。

  「萬一有人來,你就說哥哥在教我學開車。」季景天抱緊了傅聽夏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貼著他的後脖笑道。

  傅聽夏光裸的肌膚磨蹭著季景天的褲子,聽見季景天的話覺得整個人都在燃燒,這人簡直……太不要臉了。

  也許因為太刺激,兩人回到了公寓裏還是興致很高,折騰了半夜,第二天早上傅聽夏出門的時候都覺得兩只眼睛都睜不開。

  「傅聽夏。」有人喊道。

  傅聽夏轉過臉來,看見背後的那張臉,瞬間就回想起了什麼,道:「你是季,季大哥。」

  「不錯。」季景城笑道,「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季景城微笑道:「確切地說不是我找你,是我的父親,也就是景天的父親想跟你談談。請跟我來好嗎?」

  第63章 爛桃花的戰書

  傅聽夏跟著季景城坐上了車,不多一會兒,季景城就將他領到了一處茶館。

  「我父親愛喝這裏的茶,你去跟他喝兩杯吧。」季景城看了一眼傅聽夏,笑了笑道:「不用緊張。」

  然後他就推開了包廂的門,傅聽夏走了進去,見裏面有一位坐著一位穿簡單毛衣外套,兩鬢皆白的男人,他更像記憶裏的季景天,神態有些冷,眉心帶著川字,嚴峻裏透著威嚴。

  「傅聽夏是嗎,坐吧。」季父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傅聽夏向他行了一禮,然後落座,道:「季伯伯。」

  季父看著穿外道:「十年前這裏還是一片雜亂垃圾成山的地方,可是現在你看,高樓林立,滿是茶館飯店中,好像轉眼就成了挺上檔次的地方。」

  傅聽夏微低著頭聆聽著,季父把他叫來當然不可能只是為了讓他看一個城市的變化,季父收回了目光道::「我們的身邊的世界每天都在前行,每天也都在變化,人的觀念也應當是如此。我總是在想也許有一天,別人會比較能夠平淡地看待像你們這樣的年輕人的……有些於眾不同的愛情。」

  傅聽夏抬起了頭,季父看著他又道:「可是人的觀念變化卻遠遠要落後於城鎮的變化,比方說從1896年第一例成功的心髒手術算起,人們依然用了近半個世紀才開始決定去相信在心髒上也是可以動手術的。」

  季父長吸了一口氣,道:「你們假如在一起只是一時那是很輕松的,可如果想在一起一輩子將會是很艱難的。」他看著傅聽夏,道:「這不是我第一次跟景天選擇的人說這番話。」

  傅聽夏的眼簾動了一下,季父道:「你猜對了,是方連雲。」

  他歎了一口氣,道:「今天我也是要跟你提曾經對方連雲提過的,同樣的要求--離開這裏五年。我知道西格奧特大夫向你發出了邀請,能跟一個世界最頂尖的心髒學大夫一起做課題研究,那可能是你一生當中最大的機遇,這絕不是你撕了京醫大的入學考卷跑去燕津可以比擬的。」

  傅聽夏平靜地看著季父,季父也很平靜地看著他:「你今年不到二十歲,景天也才二十二歲,這正是你們應該努力在學業上拼搏的時候。你離開這裏五年,也才二十五歲,景天也才二十七歲。假如你們分開了五年,仍然覺得執意決定要選擇對方相伴一生……那就相伴一生吧。」

  季父出了門,季景城陪他走了一會兒,季父才調過頭來問:「他養得垂笑真得很不錯嗎?」

  「反正瞧著不是凡品。」

  季父歎息了一聲道:「不知道他去了國外,那盆垂笑會歸誰養,那可要是個懂君子蘭的人。」

  傅聽夏坐在那裏一直坐到手中的茶涼,才慢慢地起身,拉開門走下樓梯出了門,見方連雲正靠在外面的台階上,看見了他站起身朝著他笑了笑。

  「我知道你是季爸爸找來的,我是……季媽媽找來的。」方連雲笑了笑,道:「別在意,人都有偏好,季媽媽只是偏心於景天,她想找一個更能照顧景天,而且又遵守過約定的人,而不是一個五年後的未知。」

  傅聽夏淡淡地道:「選擇誰該有季景天自己來決定!」

  「說得對。」方連雲抬頭仰望著天空道,「季景天是因為我喜歡上當個醫生,我也是他第一個喜歡的男孩子,五年前我走的時候信心滿滿,五年後回來卻發現他已經有了別人。我一直都在假裝一切都會回到原點,可是這不是我一個人能走回去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道:「明天是我的生日,我決定親口問一問他,即使不能贏,輸也要輸得明白,你還記得我們上次打球的那個俱樂部嗎,在二樓有個單獨的演藝廳,我會在九點的時候把他約過去,你可以先去那裏等著聽我們的對話。」

  「我們在那裏決輸贏。」方連雲將一張請柬放在台階上,然後轉身走了。

  傅聽夏慢慢地在街道上走著,突然看見對面的葉麗跟兒子小軍正幫著一個男人推著早餐車經過,他連忙喊了一聲:「葉麗姐。」

  葉麗的表情略有些尷尬,道:「聽夏啊。」

  傅聽夏跑了過去,跟男人以及小軍打過招呼之後,就道:「上次去醫院你在輪休,沒看見你,還沒親口跟你道謝哪。」

  葉麗連忙道:「也沒幫上什麼大忙。」

  「怎麼沒有,你可是在當時這麼多人裏唯一一個最相信我是冤枉的人,你都不知道這對我有多重要。」

  旁邊的男人跟小軍都笑了起來,傅聽夏揮手道:「我還有事要去學校,回頭空了我們再聚。」

  葉麗「哎」笑著回了一聲,看著傅聽夏的背影她好像立時心情就愉快了很多。

  旁邊的男人道:「小麗,放心吧,我一個當過工程師的難道還做不了大餅?放心吧,我們能買上大房子。」

  旁邊的小軍道:「其實媽你不要在床上一直翻來翻去,我都沒覺得家裏小。」

  葉麗紅著眼圈「哎」了一聲,靠著丈夫推著車走了。

  吃晚飯的時候,季景天看了一眼傅聽夏道:「聽夏,我明天有事情不回來吃飯。」

  傅聽夏慢慢地替他剝著蝦道:「什麼事情?」

  方連雲回國的第一個生日,也是離開之前的最後一個聚會,他要跟季景天談一談,於情於理季景天不可以不答應。

  只是前車之鑒,季景天就有點怕了,他甚至害怕在傅聽夏的面前提方連雲三個字,於是下意識地就撒謊了:「一個項目組的博士生要結婚了,不想大操大辦,就請了我們同組的幾個人聚一聚。」

  傅聽夏沒有說話,季景天剛想開口發問,傅聽夏突然抬起手,將剝好的蝦塞到了他的嘴裏,季景天笑了,順勢將傅聽夏的手指也一起含到了嘴裏。

  傅聽夏沒有收回手,而是靜靜地看著季景天。

  季景天湊近他的耳朵道:「不如我們也結婚吧。」

  傅聽夏拿起了筷子,低頭道:「吃飯吧。」

  季景天只好坐直了身體吃自己的飯,吃過飯洗完澡,見傅聽夏坐在書桌邊正低頭看書,他笑著將毛巾一丟,上去將傅聽夏整個人抱起來坐到床上,然後將傅聽夏放到自己腿中間。

  「幹嘛?」

  「一起看嘛,反正我也要看的。」

  季景天抱著傅聽夏溫熱身體,突然想起了什麼,道:「聽夏,我弄了一樣好玩的東西。」

  「什麼?」

  季景天爬下了床,從包裏翻出來一只相機盒子,傅聽夏脫口道:「一次成相照相機?」

  「你也知道?」季景天笑道,「是我讓趙天禦從日本給我弄回來的。」

  他又爬回了本來的位置,將頭擱在傅聽夏的肩膀,一只手伸遠,傅聽夏急道:「等等,我衣服還沒整理好。」

  「就拍了!」季景天不理會地笑道,於是傅聽夏只好匆匆擺了個笑臉。

  照片就從盒子裏吐了出來,稍稍片刻就顯出了圖案,季景天的頭擱在傅聽夏的肩膀上笑得一片燦爛,傅聽夏道:「這張給我吧。」

  「為什麼?」

  「我笑得好尷尬。」

  「你本來就是這白癡的樣子啊。」

  「重拍一張啦。」

  「別浪費膠卷,一只相機就只能拍幾張。」季景天將傅聽夏按到床上,道:「別動,我要拍你睡著樣子。」

  「不行!」傅聽夏扳開他的手坐了起來。

  「為什麼?」季景天不滿地道。

  傅聽夏揚了揚眉道:「我如果睡著讓你拍,等一下你就會讓我脫光了給你拍。」

  季景天被他拆穿了齷齪的目的,就道:「那不拍這個。」,他說著拿出了一只口罩。

  「你又想做什麼?」傅聽夏的話還沒說完,季景天就給他戴好的口罩。

  口罩上傅聽夏的一雙眼睛亮得如同水洗過的寶石,那顆淚痣在燈光下閃爍著誘惑的色澤,季景天看了他好一會兒都沒按快門。

  「你又怎麼了?」傅聽夏戴著口罩不解地道。

  季景天突然扔掉了相機,將傅聽夏按倒在了床上,直接將傅聽夏的褲子一直扒到腳踝,然後將他的上衣也丟到了地上。

  傅聽夏仰躺在枕頭上,只露出了一雙眼睛,那有一點像他們第一次親密,不同的是,那次傅聽夏是閉著眼睛,可是這一次他在看著季景天。

  季景天覺得整個人的身心都燃燒著渴望,對傅聽夏的渴望,要是有可能,吃了傅聽夏都行。

  兩人在床上做了一回,進浴室清洗的時候又做了一回,回到床上季景天又壓著傅聽夏的時候,發現他已經累睡著了。

  他抱著傅聽夏看了一會兒,然後偷偷地拿腳勾過相機,傅聽夏全身是赤裸的,可是季景天到底不敢真得挑戰傅聽夏的底線,他用手把被子向上拉了拉,蓋住了傅聽夏的身體,看著傅聽夏安靜的側睡的容顏,輕輕按了一下快門。

  隔天的晚上,傅聽夏在俱樂部的門前站了一會兒,然後穿過馬路拿出請柬給門口的服務走了進去,他看了一眼熱鬧的大廳,徑直地上了二樓。

  二樓的確是一個很大的演藝廳,兩邊從天花板上各垂掛著半邊布幕,好像是特地准備了一般,布幕的一邊放著一張椅子,傅聽夏走了過去,凝視了一會兒這張椅子,然後平靜地坐到了上面。

  第64章 主角君留學了

  隔了一會兒,有腳步聲傳來,傅聽夏放在膝上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

  「就在這裏吧,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麼?」季景天開口道。

  方連雲道:「景天,我們分開了五年,在你的心裏覺得我們是不需要談一點什麼的嗎?」

  「所以我來了。」

  「五年之前,我們有很多約定。我們約定一起當醫生,一起攢假期,然後一起去旅行……這個約定我還以為我們會遵守一輩子的。」

  季景天長歎了一口氣道:「可是五年前是你不告而別!」

  方連雲輕笑:「可是如果只分開五年就能讓你重新愛上另一個人,你怎麼又能保證你會愛眼前這個人一生。」

  季景天微微沙啞地道:「一生太漫長,我的確無法回答你這一點。」

  傅聽夏閉了一下眼睛。

  季景天又道:「可是這五年,我從一個少年變成一個青年,從懵懂的……到清晰的去喜歡一個人,這五年……太多的想法已經跟過去完全不同。」

  「假如傅聽夏有一天也會跟我這樣不告而別,那麼五年後……你是不是也會喜歡上另一個人呢?」

  季景天立刻提高了聲音道:「他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季景天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回答。

  方連雲道:「那我換一種問法,景天,如果沒有這五年……我們是不是還在一起?」

  季景天這次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我沒法告訴你假如可能發生的事情,我只能告訴你,我現在很清楚自己喜歡的人是傅聽夏。」

  他這麼肯定地回答了,不過傅聽夏還是敏感地聽見了季景天的語調裏也不是沒有遺憾。

  「祝你一路順風,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季景天輕聲說了一句然後就離開了。

  演藝廳裏沉默了一會兒,方連雲拉開了布幕,輕笑了一下,像是嘲笑又像是自嘲:「你贏了!」

  傅聽夏起身,然後離開,他沿著街道慢慢地行走著,看著眼前筆直的路,它筆直的,可是你永遠也無法預知,它會不會在你目力不可及的地方就突然的就拐彎了。

  五年,季景天從少年變成了青年,從懵懂的到清晰的去喜歡一個人。

  再有五年,季景天會從青年變成一個成人,他會從清晰的到理智的去喜歡一個人。

  到那個時候,褪去了對他的迷戀,季景天也許就會發現,比起傅聽夏,方連雲可能跟他更合適。

  他們都屬於本身天資聰穎的人,是真正的天才,他們互相也許只要一個目光就能領會彼此的意思,他們不但有共同的理想,還有共同的朋友,以及共同的回憶。

  到那個時候,季景天會不會覺得更遺憾?

  傅聽夏推開門,季景天剛好從裏面沖出來,一見到就一把將他拉了進來,道:「你跑哪去了,知道我回來見你不在,有多擔心?!」

  傅聽夏放下身上的挎包道:「放心吧,原俊楠現在比你還害怕我會出事。」

  「你怎麼知道?」

  「他是那種對自己想擁有的東西先後順序非常清楚明白的人,後面的順序絕不會跑前面去的,放心吧。」

  季景天酸溜溜地道:「你倒是挺了解他。」

  傅聽夏轉過頭來微笑地道:「那你呢,了不了解方連雲。」

  季景天抬起了下巴,嘴角微彎地道:「啊……在這裏等著我呢。」

  傅聽夏好像沒聽見他開玩笑似的調情語調,挺一本正經地問:「你因為他而喜歡當醫生的嗎?」

  「不能這麼說吧,只不過他突然讓我發現了原來我挺喜歡當外科醫生的,我喜歡那種把生命掌握在自己手裏的感覺。」

  「那有上過床嗎?」

  季景天突然就卡殼了,傅聽夏微笑道:「有,對吧。」

  季景天將傅聽夏推著坐到沙發上,然後蹲在他的腳邊,將傅聽夏的手握在手裏,仰起臉笑道:「我給你寫張保證書怎麼樣,以後我就跟你一個人上床。」

  傅聽夏靜靜地看著他,然後道:「你跟一個人有共同的理想,做過那麼親密的事情,有一天,還是會跟他變成路人的嗎?有一天,你會不會……也跟我變成路人呢?」

  季景天火了,道:「你幹嘛總是要跟他比啊?你是不是想找架吵?我跟你說過了,你跟他根本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傅聽夏問道。

  季景天不理會他,直接上床拉過了被子,面對著牆壁。

  傅聽夏洗完了澡,也上了床,兩人背對背,季景天隔了一會兒轉過身來抱住了傅聽夏,將頭塞到他的脖子那裏道:「我今天去見方連雲了,怕你生氣才沒告訴你,我跟他說清楚了,我喜歡的人是傅聽夏。我們以後別再為他吵架了,好不好?」

  傅聽夏頭微側,在他的發頂蹭了蹭。

  季景天笑了摟著傅聽夏道:「醋勁可真是大,怕了你了。」

  傅聽夏挨著他,沒有說話,只是貪戀地聞著季景天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

  拘留所的門外,鈴子不滿地道:「幹什麼要替他隱瞞,把他那臭名聲傳得十鄉八裏人人都知道才好!」

  傅聽夏道:「我不是為了他,我只是怕如果被大伯跟奶奶知道了宋建民的事情,我爸跟弟妹就別想有安生日子了。你答應過我的,不會回去說的!」

  「這倒說得是,沒准宋奶奶還會跑到京城裏來要死要活的。」鈴子歎氣道,「知道啦,你不是給我報了個做糕點的職校嗎?我還要上學呢,才沒功夫回鄉下去。」

  「那個男的……我是說那個讓你……」

  「我不會告訴你的……你別打聽了。」鈴子將腳邊的石頭踢遠了,道:「我是自願的,不過現在我已經把他忘了,所以也就永遠都不想提到他的名字了。」

  她抬起下巴道:「反正我也沒吃虧,跑出來的時候狠狠敲了他一筆。」

  「還沒吃虧,差點把命都丟了。」

  鈴子道:「那要不然怎麼樣,跟他大幹一場,讓他拖著我一起下河嗎?我才不要咧,我才十六歲,重新再來多好。」

  傅聽夏笑了,獄監出來道:「宋建民家屬,進去吧。」

  「幹嘛要填家屬啊,沒有仇人一欄嗎,仇人也需要會面啊?!」鈴子嘟囔著道。

  「你還是在外面呆著吧。」傅聽夏道。

  「省了,我還不想見他呢。」

  宋建民隔著桌子看著傅扣夏走近,傅聽夏把手上的臉盆洗漱用品推了過去道:「我過一陣子要出國,所以下次就不來了。我替你請了律師,你有什麼需求就跟他說吧。」

  他頓了頓又道:「我打電話回去就按你說的,說你參加了一個去東非的工作隊。」

  傅聽夏聽繼父說,大伯知道了之後,據說還放過鞭炮,現在鄉裏無人不知道宋建民到國外工作去了,因此傅聽夏只能連繼父也一起瞞著了。

  也許對於宋建民來說,進監獄還是其次的,他可能最怕的就是讓家鄉那些一直以為他注定了要飛黃騰達的人知道他進監獄了。

  原家跟季家都曾經派人搜尋過他,因此宋建民也受了不少罪,眼角帶了道疤,去了眼鏡,他看上去更不像是個好人了,宋建民懶洋洋地道:「得了吧,別裝得你好像是個好人,沒你,我哪裏來這個下場?」

  傅聽夏淡淡地道:「我並不是為了你而做這些事情的,所以你怎麼看我,我壓根不在乎。」

  宋建民道:「別說得我好像一點都不重要,別忘了,沒有我,你的那些仇人這會兒還好整地想著怎麼置你於死地呢。」

  「宋建民,你坐在這裏,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你敲詐勒索原家。你拿這個做為跟季家的交換,投案控告原家跟傅家的,我好像不需要承你的情。」傅聽夏笑道,「只要你改口供,鈴子的口供跟她手裏的那卷錄音帶就能派上用場了,你看著辦。」

  說完他就起身了走人了,他跟宋建民實在沒什麼話好說,他二輩子加起來不知吃了宋建民多少苦頭,他剛走了幾步,宋建民突然叫住了他:「傅聽夏!」

  傅聽夏轉過頭去,見宋建民身體微前傾地笑了笑:「仔細看看,你挺漂亮的!」

  「神經病!」傅聽夏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宋建民看著傅聽夏的背影越走越遠,最後消失無蹤,隔了一會兒,一個戴著墨鏡的女子才被人帶進來,好像早得了消息,原本看守他們的人走遠了幾步。

  「傅君瑤,你好像晚來了幾天……我都有點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說錯了什麼。」宋建民慢條斯理地道。

  傅君瑤差點把自己的紅唇都給咬破了,卻又不敢得罪宋建民,只小聲道:「我湊錢也需要幾天,再說了,傅聽夏不是已經給你請了一個律師嗎?」

  宋建民冷笑:「你現在說得好像傅聽夏跟你是一家人似的,那他知不知道害他丟了醫師執照的人就是你啊!」

  傅君瑤膽戰心驚地看了一眼遠處的看守,道:「我們約好了的,我給你錢,你不會把我給抖出來的。」

  「那要看你有多聽話了?」宋建民邪惡的一笑。

  女子居留所裏,短短幾日,傅清儀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年,她看了一眼傅清石的身後,道:「老徐呢?」

  傅清石沒有回答這句話,而是坐了下來道:「跟律師見過面了?」

  「見過了,他讓我一口咬定我是想讓徐志鵬給傅聽夏一個教訓,沒讓他殺人。」

  「這是事實。」

  「對,對。這是事實,殺人的是徐志鵬,跟我沒關系。」傅清儀點著頭,又道:「老徐呢?叫他來,我還要讓他給我打點一下,這個地方簡直不是人能住的。」

  傅清石歎了一口氣:「他跑了。」

  「跑……了?」

  「他卷跑了你們所有的存款,把股份都賤賣給了原家。我已經報警了!」

  傅清儀整個人頓時就軟癱到了地上。

  傅清石深鎖著眉頭從拘留所出來,剛好看見原俊楠與金秘書從另一邊出來,雙方互瞧了一眼,兩家曾經差點結為姻親,可是現在這麼一對視,頗有些宿仇的感覺。

  「傅伯伯。」原俊楠行了一禮。

  傅清石也點了點頭,道:「有空喝茶。」

  兩行人出了門,各行一邊。

  金秘書小聲地道:「我們可不可以想辦法控告宋建民勒索呢?這樣至少可以反駁他手裏的錄音帶是非法錄制的。」

  原俊楠有些心不在焉地道:「缺乏證據,更何況宋建民投案在先,想反控他勒索,法庭也末必會接受。先准備一審吧,官司總要打個幾年。」

  金秘書點了點頭,說了聲:「好的。」

  原俊楠隔了一會兒,道:「傅聽夏在做什麼?」

  「好像在辦理出國簽證,應該是跟許一夫出去參加世界醫學會議。」金秘書小聲道,「我們這個時候,可要跟傅聽夏保持距離。季家那邊意思很明確。」

  原俊楠冷笑了一聲:「有方連雲在,季景天也末必能跟傅聽夏保持多久的關系,走著瞧!」

  傅聽夏鎖上了四合院的大門,微微低了一下頭,將手裏的鑰匙放入包中,在包的內袋中那裏還放著一枚鑰匙,是季景天公寓的鑰匙。

  他今天早上離開的時候,忍了又忍,終是不舍得把它留下,還是把它帶走了。

  「東西都帶全了?」季景天幫著傅聽夏將行禮箱放上車,道:「不過好在等你參加完會議,回來的時候剛好是夏天,倒也不用帶很多衣服。」

  「都帶齊了。」一些東西傅聽夏已經郵寄走了,隨身帶的倒是不多。

  季景天上了車笑道:「說起來,你把我生日都錯過了,回來好好想想該怎麼彌補我。」

  傅聽夏扭頭看著車窗外,沒有說話。

  季景天輕笑了一聲,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脖子道:「別難受,幾個月之後你不就回來了,舍不得我,就主動一點,我讓你親一下。」

  現在正是車流量高峰期,他說著話,車速就放慢了,後面一排按喇叭聲,季景天只能收回手認真開車,過了一會兒許一夫上車了,兩人就沒什麼機會說悄悄話了。

  到了機場,季景天一直陪著他們,兩人並排坐著,誰也沒有說話,隔了一會兒,許一夫起身道:「再不進站,就要錯過班機了。」

  說著他一個人拿著護照先登記進站了,傅聽夏拿著護照朝前走了幾步,轉過了身,看著季景天,向前走了幾步,將唇蓋在了季景天的唇上。

  季景天都沒想到傅聽夏會在大庭廣眾下親吻他,在他的印象裏傅聽夏其實是個很靦腆的人,雖然很吃驚,可他還是舍不得松開傅聽夏。

  「這是兩個男的吧?!」周圍傳來了驚呼之聲。

  傅聽夏從口袋裏摸出了口罩,在離開季景天的時候,迅速給他戴上了口罩,然後小聲道:「再見,季景天。」

  他背上了包拿著護照快速穿過了登記口,向著內站走去。

  「想要問你,沒有我,你是否在多年之後會忽然省悟方連雲就是你最合適相伴終生的人。

  又或者,在多年之後,經曆了我,你依然會想要跟方連雲相伴終生。

  想要問你,我們會不會一起走到時光的盡頭。

  因為一生太漫長,知道這些假如你無法回答。

  我也愛你,季景天,所以……不想你的人生會留有遺憾。」

  因為受關注的目光太多,季景天只好戴著口罩回到了車上,但忍不住輕笑了幾聲。

  飛機騰空,傅聽夏來來回回去了幾趟衛生間,等他不知道第幾次回來的時候,許一夫歎了口氣,道:「你想掉眼淚就坐位置上掉吧,別跑衛生間去影響有正常需求的人。」

  「師,師傅……」

  「你們兩個吃個飯,都在下面小動作不斷,我還沒老,難道就老糊塗了嗎?」許一夫歎氣道,「在國外見得也挺多的,但看見你們兩個這樣,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即然你們也不想公開,就只好也裝不知道了。」

  傅聽夏眼圈紅了,他接近許一夫的時候是別有目的,他以為他知道的比別人多,很多事情便可以盡在掌握,可其實他如果沒有這個看著小氣,其實包容,一直都在為他裝著糊塗的師傅替他擋著,他只怕連自圓其說都困難。

  「師傅……」他頭抵著許一夫的肩膀。

  「都跟你說了別學水靈,你是男孩子……」許一夫嫌棄地看了一眼傅聽夏,但卻沒推開他的頭。

  幾個月之後,季景天的脖子都伸長了,才看見許一夫從通道口走了出來。

  「教授!」他揮了揮手,然後就在許一夫的身後看呀看。

  「別看了,就我一個人。」許一夫道。

  「聽夏呢?」

  許一夫沒有回答,只是從口袋裏摸出一封信塞給他,然後自顧自提行禮去了。

  季景天心急想看信,但也不能把許一夫一個人丟下,只得耐著性子幫著許一夫去推行禮,再把他送到住處。

  許一夫看了他一眼只說了一句:「你們還年輕。」

  說完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許一夫就進屋了。

  季景天上了車,就急不可耐地將信拆開,信裏面只有一句話:我們五年後再見,聽夏。

  他瞪大了眼睛,再看了一遍,仍然是這十個字,不多不少。

  沒有說為什麼,沒有留下任何地址,沒有任何通訊的方式,有的只是時間,與再見兩個字。

  季景天坐了一會兒,打開了車門,他知道現在自己完全沒有辦法開車。

  校園裏到處都是情侶,一個男生騎著一輛自行車從他的眼前快速騎過,後面坐著一個微垂著頭的女生。

  兩人不說話,但都帶著滿足的笑容。

  那麼那麼親密的人,在某個時刻就變成了路人。

  世上讓你最甜蜜的是戀人,讓你最疼痛的仍然是戀人。

  季景天突然就覺得心疼得連腰都直不起來,只能彎著,在不遠處哪裏有笑聲,遙遠地如同隔著兩個世界。

  方連雲走進酒吧間的時候,季景天正趴在吧台上。

  「景天,別再喝了,回去吧。」

  季景天看了他一眼,道:「我沒喝多少,是我媽讓你來的吧。」

  方連雲道:「也是我自己要來的。」

  季景天搖了搖頭,道:「別再來了。」

  「為什麼這麼說,也許我們試試,就能找回當年的感覺了。」

  季景天看著眼前的杯子道:「我一直都知道他跟你,對我來說是不太一樣的,可是我總是弄不清楚到底哪裏不一樣。你不見的時候,我也曾經難受過,失落過,可是現在只要我一合上眼,就會夢見他走進機場的通道,心裏就會想他再也不會回來了,心疼得就會從夢裏醒過來。」

  「方連雲,我也許喜歡過你,可是……」他的表情微有些柔和的,頓了頓才道:「可是我只愛過傅聽夏一個人。」

  第65章 我愛主角君們XD

  趙天禦開著車子,嘖了一下嘴道:「這事叫我說根本就用不著著急上火,他遲早要跟我哥聯系的,讓我哥把他的地址套出來。你想啊,你手裏不還有一卷他那個極限級的錄像嗎,隨便截兩個鏡頭寄給他,他都不敢不回來!」

  季景天看著車窗外不吭聲,趙天禦小聲道:「要不要我替你幹?」

  這下季景天才轉過頭來,眼裏都是血絲道:「幹什麼呀,我季景天誰啊,我就非巴著他傅聽夏嗎?他愛去哪去哪,愛什麼時候回來什麼時候回來,以後都跟我無關!」

  「聰明,總算想通了,外面一片森林,我們幹嘛要吊死在一顆樹上啊。我給你說,我們公司最近來了兩個新人,歌甜,人也甜,我給你介紹一個,得了,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兩個都給你。」

  他說了半天沒聽見回音,轉過頭去見季景天靠在車窗上睡著了,趙天禦瞧著他臉紅得有些不正常,就上前摸了把,立刻搖了搖他道:「媽的,季景天,你發高燒呢!我送你去醫院!」

  「不想去醫院,回家,叫方叔來。」季景天含糊地說了一句。

  趙天禦明白了,季景天因為不想想起傅聽夏,連醫院都不想去了,他搖了搖歎了口氣,油門一踩,直奔季家。

  他把季景天送到家裏之後,就呆在書房裏沒能走,趙天禦最不喜歡呆的地方莫過於表叔的書房,因為氣場太不合了。

  他只擔心他表叔表嫂不要以為是他帶著季景天出去,搞得季景天生病的,可是季家忙了一下午,也沒人來聽他解釋。

  趙天禦悄悄拉開了一道門縫,只聽季父問:「還是高燒不退嗎?」

  季景城道:「剛方叔給他打過退燒針了。」

  季母有些哽咽地道:「明明上次都沒這麼嚴重,這都怪你,臉面哪有孩子重要?」

  季父回答道:「這不是臉面的問題。我只是覺得他們這麼年輕,不應該因為一些感情問題就搞得身敗名裂,前程盡棄,就算將來要經曆風波,也該有些資本跟資曆。再說了他們想要別人成全他們不凡的感情,那就該擁有不凡的感情,如果連五年都敵不過,那怎麼敵得過以後幾十年的艱難,如果是那樣的話,他們就該慎重的考慮,是否能夠找個普通的女子,過正常人普通的生活!」

  季景城見季母還要辯,連忙道:「媽,爸心情也不好,你也先去休息吧。」

  趙天禦見他們過來了,連忙把房門關上,正襟危坐,隔了一會兒,門推開了,不是表叔是表哥季景城,趙天禦下意識地松了口氣。

  「表哥。」

  季景城靠書桌上,看著趙天禦,直把趙天禦看得寒毛直豎,連忙道:「表哥,這事真跟我無關。景天喝醉了,不想讓方連雲送,就打電話叫我去接他的。」

  「幹嘛這麼謙虛啊,季景天有今天你功不可沒啊,怎麼能說跟你無關呢。這幾年你們環肥燕瘦,男女不忌,不是開心得很嗎?」

  趙天禦幹巴巴地道:「表哥,你要容許一個人有成長的過程,再說了,景天跟傅聽夏那可是正正經經地談戀愛,有了他之後,他真沒找過別人,而且我也跟他說了即然是認真戀愛了那就要對得起別人。」

  「現在想起來正經了,早幹嘛去了,我早說過你們要為這種奢靡腐朽的生活付出代價,叫我是傅聽夏,我也不相信你們。」

  「啊……表哥,你要注意自己的年紀,不要因為表嬸在國外進修,沒人滋潤你就老得這麼快,你說話腔調越來越像我表叔了。」趙天禦嘟囔了一句,「再說了,他認真了,有討到好嗎?還沒奢靡腐朽的生活開心呢。」

  季景城抽出一支筆丟到他的腦門上,道:「趙天禦,你就是因為及時行樂了,所以才樣樣不如你哥,我看趙家那點權力你還是別爭了,你哥出身是不如你名正言順,但沒辦法人比你有樣子。」

  趙天禦苦著臉,心裏想簡直無枉之災。

  季景天病好了,但季母不放心,強烈要求他搬回家住,季景天也就可有可無地答應了,把東西搬回來收拾的時候,看見了紙箱子裏那只裝著粉色肉球的易拉罐,他拿起來隨手將它丟在了垃圾桶裏。

  東西都收拾好了,他在桌邊站了一會兒,彎腰從垃圾桶裏又將那肉球撿了起來,看了一會兒,還是丟回垃圾桶。

  然後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躺在床上看,季母推門進來笑著問:「寶貝,今天吃什麼?」

  「隨便。」

  季母在房裏掃了一眼,道:「我幫你把垃圾倒掉吧。」

  「隨便。」

  季母走過去拿起垃圾桶走了出去,季景天躺在床上翻了一頁書,又翻了一頁,然後突然丟下書,一路奔下樓梯,追上了季母道:「還是我去吧。」

  「你看書吧,再說了,病剛好不能吹風。」

  「我哪裏有那麼嬌弱。」季景天不耐煩地道。

  「啊呀,媽是正好倒完了垃圾跟林嫂去買菜。」

  季景天拉著垃圾桶,頓了頓從裏面拿出易拉罐肉球道:「這個……我不丟了。」

  季母看了一眼,像似突然就了然了,也沒多說,只道:「換個大點的盆吧,要不然不好長啊。」

  季景天坐在書桌邊冷冷地看著肉球,然後拿過一塊手帕在上面蓋住了它。

  他休息了幾天就去學校了,許一夫正在研究胸透片,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聽說你正在辦簽證哪。」

  「對。」

  「去找傅聽夏?」

  季景天沒說話,許一夫道:「找他幹嘛,把他抓回來,然後像原俊楠一樣把他關起來?」

  「他倒是什麼都跟你說。」季景天咬了一下唇。

  許一夫悠悠地道:「當然有個人魅力的因素,不過我覺得更多的是因為這是我在時間裏用同樣的信任換來的。」

  「我沒信任他嗎?我有問過一句他跟原俊楠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情嗎?」

  「你不是信任他,而是在等著他跟你坦白。你都不了解他,怎麼可能會信任他。」

  季景天大聲地道:「我怎麼不了解他,可他不應該遇上一點事就一走了之,他有想過我的感受嗎?」

  「啊,你開始了解他了,怎麼辦呢,你喜歡的這個傅聽夏,就是這麼一副德性,別說完美,可能都有一點糟糕,有想過換一個嗎?」

  季景天深吸了一口氣道:「老頭,我的心情實在不太好,你下次再來添亂行嗎?」

  「不是添亂,而是在告訴你,你相處的越久,就會看得越清晰,而要讓聽夏長期維持住讓你一見傾心的那點神性,他缺乏信心,他害怕你在更成熟,更聰明了以後,會看穿他不過是個常人,到那個時候你會遺憾,遺憾了,可是彼此沒有退路了。他不想讓你有遺憾。」

  許一夫轉頭道:「要不要去找聽夏,那是你的自由,不過別把自己降到聽夏那個檔次,那多丟臉,如果降到原俊楠那個檔次,你以後就別進這個門了。」

  季景天看著灑在樹葉間的陽光,深吸了一口氣。

  晚上他坐在台燈下看了一會兒書,伸手把角落裏的肉球拖了過來,歎了口氣,拿出新買的花盆小心地將肉球挪到花盆裏,等裏面的泥倒空了,晃蕩從裏掉下來一個蓋子,然後是一截手指套。

  季景天連忙丟開手裏的易拉罐,解開手指套的結,翻開,從裏面抽出一張紙條。

  你是我這一世最大的驚喜,謝謝。

  季景天看著紙條良久才輕笑了一聲,喃喃地道:「才多大,就說一世,你到底是真認為我是你這一世最大的驚喜,還是希望我去做你這一世最大的驚喜……」

  傅聽夏是學校實驗室雙軸轉,他的到來在實驗室裏的確引起過一點漣漪,但也只是一點漣漪罷了,醫學院的實驗室裏絕大部分人都出自名門,攤開履曆個個耀眼無比,幾乎人人都曾被人稱為天才。

  他們來到這裏,第一學會的就是自己沒什麼了不起,然後明白要想勝出,靠得不是天資,加倍努力才是唯一的武器。

  所以所有的人都在夜以繼日的努力,傅聽夏也是如此,過著遠比國內更枯燥的生活,腦子裏充滿了各式數據,每天睡四到六個小時,唯一的群體交流就是周二的課題進展彙報。

  傅聽夏每天在台曆本上打個叉,然後在心裏想道,又過去一天了,季景天,你在做什麼?

  聖誕節是實驗室裏唯一能感受到節日氣氛的日子,雖然仍然會有近半數以上的人還在煞風景的做實驗,但不少人還是選擇出去輕松一下。

  傅聽夏也出去逛了個街,買了點吃的,然後沿著街道向著自己的公寓走去。

  季景天就在不遠處看著他朝著這邊走來,當傅聽夏走近的時候,他連忙躲在樹後面,隔了一會兒,他探出頭去,見傅聽夏沒有進屋,卻在仰頭看天。

  天上有雪正慢慢地飄下,傅聽夏心想,季景天,下雪了,可不可以算一年過去了。

  他在看雪,季景天在看他。

  每一個月,方海的信總會准時到,厚厚的一疊,有剪報,有信。

  時間跨入了九零年,好像一張黑白照,突然就多了顏色,盡管妝化得還很土,但莫名地就會感到生活的韻律開始有了跳躍的活潑感。

  九二年,許一夫與季景天做了國內首例左心室減容術,這個手術是由巴西著名心外醫師巴迪斯達在1984年創造,將心髒上壞死的心肌切除,再將心髒縫合,這個手術因為其難度過高,因此在十年之後才被人逐漸開始熟知。

  左心室減容術使得晚期心髒病在除心髒移植以外多了一項可選項,因此在鄉下的時候傅聽夏不知道跟許一夫多少次討論過它。

  可是真正跟許一夫一起做這個手術的人卻是季景天,季景天也因為這場手術而開始聲名鵲起,九三年他又與許一夫成功完成了兩例心髒移植,從九四年開始季景天開始獨立主刀一些難度較高的心髒手術。

  傅聽夏將報紙上的照片放近一點,放遠一點,換著角度看,可惜報紙拍得很模糊,而且大部分時間季景天都穿著手術服,甚至戴著口罩,他沒法把季景天看得很清楚。

  「傅博士。」助手進來敲了敲門,然後抱著箱子進來道:「你訂得書籍到了。」

  「謝謝,放下吧。」傅聽夏笑道。

  助手好奇地道:「傅醫師,你總是訂那麼多心外的資料書籍幹什麼。」

  「給朋友訂的。」傅聽夏拿起書看了看。

  助手小聲道:「傅博士,你真得要離開啊,教授不是給你開了很好的條件了嗎?你們國內哪有這裏的科研條件好?」

  傅聽夏笑道:「我不喜歡做科研,就喜歡……當個醫師。」

  助手有些遺憾,道:「那只能祝您一路順風了。」

  傅聽夏看向窗外,深吸了一口氣,心想:「我要回去了,季景天……」

  季景天走進了手術室,護士走過去給他穿上手術服,戴上手套,他走過去冷淡地說了一句:「開始吧。」

  這三個字好像冰珠子,讓整台手術組的人好像都凍得精神一振。

  隔著玻璃窗,一眾人問周顧道:「這個病人是慢性肺血栓吧?」

  「是的,是被其它的醫院誤診以後延誤而至,在我們院查出之後,立即決定給他施以手術。」

  慢性肺血栓必需在心髒停跳的狀態下,將動脈切開,將裏面栓取走,內膜剝離,一切都必需在二十分鍾之內完成,否則就會造成腦損傷,因此是一種失敗率很高的高難度手術。

  眾人看著季景天流暢果斷劃開胸正骨的手勢點了點頭,道:「這個手術組聽說都很年輕啊。」

  周顧指了一下季景天道:「主刀醫師是我們許教授的弟子季景天,大家都知道了,他的第一助手是許願輕,曾在仁安醫院被排為年輕心外醫師中的第一把金刀,麻醉師是從美和轉過來的竇奔,他的記憶與計算能力很強,曾經做過預演同時展開十台手術,麻醉用量不出絲毫差錯。」

  有人笑了,道:「知道了,他挺出名的,被人稱作史上最無聊的麻醉師。」

  周顧笑了笑:「他是個很有優秀的麻醉師。」,然後他指了指其他的人道:「體外循環師,器械護士,都是我們院精挑細選出來的,他們平均的年齡不超過三十歲。」

  旁人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歎道:「那意味著他們至少還有十五年的黃金期。」

  周顧旁邊的人拍了拍周顧的肩道:「幾年以前誰能想到,幾年以後,美和跟仁安的人會往燕津跑呢。」

  周顧笑道:「那當然是石部長領導的好啊。」

  「停跳開始了。」有人道。

  大家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手術上,這個時候有人推門進來了,是許一夫。

  手術室裏的季景天手穩定而快速,不到十分鍾就建立了剝離面,成功地將動脈剝離,時間一分一分地在流速,當季景天在第十七分鍾將血栓剝離的時候,眾人都松了口氣。

  旁邊的許願輕嫻熟地接過了縫合的工作,周顧滿面堆笑地轉過臉來問許一夫道:「怎麼樣,教授?」

  許一夫道:「還過得去吧。」,他說完就轉身走了。

  「許教授這也太嚴厲了吧。」

  「不嚴厲怎麼行呢,魯教授可是有個弟子wcc的會議上發表了十分鍾的報告呢。」

  有人笑道:「說起來,傅聽夏那還是魯教授從許教授手裏搶過去的吧。」

  「聽說傅聽夏也快回燕津了吧。」

  周顧笑容滿面地道:「他下周就到了。」

  第66章 missyou

  「聽夏!」方海在接機處搖了手。

  傅聽夏轉了個身朝著他走去,方海捶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小子長帥了嘛!」

  「我一向都很帥啊。」傅聽夏笑道。

  方海哈哈大笑:「說得是。」

  提過行禮,方海幫著傅聽夏把行禮放到車後廂問:「裏面都是些什麼,這麼重。」

  「書。」

  「你不是每年都寄很多書回來,害得魯教授一直都擔心你的獎學金夠不夠用。」

  「還行。我開銷小。」

  「你幸虧咬死了沒讓周院長他們來接,你不知道院長制了一條很長的橫副!」方海坐在車上揚了一下手勢,「歡迎歸國著名心髒學醫學博士傅聽夏光臨燕津指導。」

  「那橫幅呢?」傅聽夏連忙問。

  「機場沒掛成,掛醫院門口了。」方海失笑道。

  傅聽夏有氣無力地歎了口氣,方海咳嗽了一下問道:「季景天現在也在燕津呢,你師傅許一夫現在也在燕津。」

  「我知道。」傅聽夏拉過保險帶。

  「季景天沒看出來他跟醫院的誰關系親密,可是像他這樣的人保不准外面已經有了,就像當年要不是你們鬧掰了,我跟你這等關系都不知道你跟他是那等關系?」

  傅聽夏微微低了一下頭然後看著窗外道:「只要是他自己的選擇就好。」

  「那你打算跟他怎麼相處,現在又在一個醫院,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想找個機會先跟他談談。」

  方海點頭道:「說得是,你們都分開五年了,又要從普通朋友開始了。」

  傅聽夏心想,他就沒跟季景天做過普通朋友,直接從情人的二檔開始的。

  「不過我在燕津一年算是見識了季景天的脾氣了,那跟許教授簡直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真不知道當年你怎麼受得了。你要是想跟他講和,最好有思想准備。」

  「我知道,不過他的脾氣是不太好,其實也不太壞。」

  方海看了他一眼道:「我基本不看好你能把他約出去,不過我替你觀察過了,我們院一共有四個人有私家汽車,早上八點是周院長,然後是魯教授,八點半是許願輕跟竇奔他們坐一輛車一起來的,最後一個八點三刻左右,那輛車就是季景天。到時,我們院的職工停車場靜悄悄的,會只有你們兩個。」

  傅聽夏有點感動地道:「謝謝你了,方海。」

  「有什麼好謝的,當初我問你跟季景天關系的時候,你也沒隱瞞就告訴我了。我知道你把我當朋友,你知道我雖然賣了你這麼多秘密,但不會真得做傷害朋友的事情。那我不要表現地像個真正的朋友嗎?」

  傅聽夏輕笑了一下,兩人在四合院的門口停了下來,方海道:「房間已經替你收拾過了,咱們心內的人一起過來打掃的,魯教授還替你換了新的床褥。」

  「教授他們還好嗎?」

  「燕津最好過的人就要屬他了,連周院長也比不了,他不知道為什麼就搭上宏天醫療,他參股的那個廠子外包了人家好多活,發財發得都成款爺了。每周末都請我們全科室去吃烤全羊,雷打不動。」方海笑道,「把其它科室的人羨慕得只恨不得倒退回幾年前,投在我們心內的門下。」

  傅聽夏笑著打開了四合院的門,發現院內好多地方都被修繕過了,尤其是樹下那個石桌,已經整治一新,不禁道:「你們也太客氣了,連房子都給我修好了,這些等我回弄就好了。」

  「沒有啊,我們來的時候就修好,可能是許教授他們弄的吧。」方海說著就幫傅聽夏把東西拎進了房子。

  方海可能想到傅聽夏坐了那麼長時間的飛機會有些疲憊,所以很快就走了,但其實傅聽夏躺在床上根本睡不著,他閉上眼仿佛就能看見那些畫面,季景天壓著他,烏黑的濕發搭在他飽滿的額頭,水珠沿著他挺直鼻梁滑下,滴落到在傅聽夏的脖頸處。

  「我愛你,聽夏。」他看著他的雙眼說道。

  傅聽夏翻了個身,將頭埋在枕頭裏,新棉絮有股陽光的味道,有那麼一二分類似季景天身上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傅聽夏很早就起來了,在燕津醫院門外等到了八點半之後,才快步繞進了停車場。

  他等了大約有一刻鍾,果然有一輛車子開進來了,速度很快,傅聽夏覺得自己的心也開始像奔馳的汽車一樣越跳越快。

  車門打開了,季景天從車上下來了,黑色的便裝西服,白色的襯衣,襯著烏黑的短發與挺直的雙眉,眉清目正,他已經徹底褪去了少年的稚氣,變得更加輪廓分明,完完全全跟傅聽夏的記憶重合了。

  他手裏拿著咖啡杯,朝著傅聽夏走來。

  傅聽夏覺得自己心跳得他都能聽得見聲音,他打好了很多腹稿,竟然在這一刻一句也派不上用場。

  「景天,我……」

  季景天跟沒看見他似的,快步從他身邊經過,只在心裏想:「你又長高了,聽夏。」

  傅聽夏連一句話都沒說完整,季景天已經從他身邊走過了,傅聽夏低了一會兒頭,才輕地道:「我回來了。」

  他慢慢轉回醫院前廳,方海已經在那裏探頭探腦,看見他過來,連忙湊過來小聲道:「看見季景天了?」

  傅聽夏點了點頭,方海輕聲道:「這麼快……那就是他沒搭理你嘍,那怎麼辦?」

  「等他氣消一點,再找機會吧。」

  他們沒能說多少話,就有人迎出來了,周顧一馬當先握住了傅聽夏的手道:「聽夏,怎麼不多休息兩天。」

  傅聽夏看了他一眼,心想:這不都是跟你商量好的嗎,他轉眼便看見了旁邊的記者鎂光燈閃了閃也就了然了。

  他就算心情不愉快也不得不擠出愉快的笑容,好在周顧多少還是有點了解傅聽夏,沒真搞個什麼紅毯記者招待會什麼的,只是弄了全院的茶話會,顯得即親密又重視,還恰到好處地體現了一把燕津融洽的工作環境,與人文的領導藝術。

  全院的醫師們都排著班去茶話會點了個卯,連許一夫都露面了,唯獨季景天沒到,這到了中午八卦就出來了。

  「季醫師好像跟傅醫師是不是關系不好?」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們當年都是拜在許一夫門下的,你想啊,當年啊,心內是給心外打雜的呀,傅聽夏放著心外不呆,轉心內來,那不就是給季景天擠兌出來的嗎?」

  「說得是啊,我去的茶話會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個杯子,傅醫師馬上伸手替我扶了一把,他一看就是那種知書達禮,不太會跟人爭的人,跟他比起來,季醫師好像就沒那麼好說話了,人也冷傲多了。」

  「那當然,你要看季景天的背景。」

  說閑話的人走了,隔著一邊洗飯盒的阿輕慢條斯理地道:「是啊,誰能想到一知書達禮的好學生愣是把一高冷的季景天整得二個月剩了十斤,差點沒看精神科醫師。」

  旁邊的阿笨道:「景天自己就沒錯嗎?方連雲回來,他幹嘛不避嫌?」

  「你這話講不講理啊,方連雲跟季景天從小一起長大的,人就算當不了情人,也總是哥們吧,憑什麼不讓人見面哪。」

  阿笨嗤笑:「青梅竹馬,還初戀哪!方連雲是什麼人啊,他能叫傅聽夏嘔上二升血,還要把它咽回肚裏去。景天要是當初一心一意,他就不該跟方連雲有絲毫瓜葛,他為什麼裝得好像跟方連雲什麼事都沒發生過那樣,因為他不想跟方連雲撕破臉皮,他還留戀過去的那段感情,他就是心裏有動搖。聞君有兩意,與君雙決絕。我認為傅聽夏就是這意思,你想不明白,就給你夠夠的時間叫你想個明白,合則合,不合則散,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叫我,我也這麼幹!」

  阿輕抬起了頭道:「你怎麼站傅聽夏那邊?」

  「我站公正的立場。」

  「你站公正的立場已經夠奇怪了,可是你這話明明就是偏著傅聽夏。」阿輕指著他道,「啊,我說呢,我以前就覺得納悶,你一麻醉師幹嘛總是來看一心內醫師動手術,你該不是……」

  阿笨急了,反指著阿輕道:「你為了拉公正人士下水,居然連這種齷齪的髒水都敢往我身上潑!」

  「你們倆吵夠了吧!」突然有人冷冷地插了句嘴。

  阿輕跟阿笨見季景天陰沉著臉站一邊,兩人都嚇了一跳,阿輕幹笑了一聲道:「那個,景天……」

  季景天從來不在食堂吃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破天荒會在食堂裏吃飯,大概是不想在隔壁的飯店碰上招待傅聽夏的那幫人。

  阿輕頓時覺得牙都酸,季景天把飯盒丟進了垃圾桶,轉身就走了,阿笨在背後無力地舉著手道:「景,景天,你聽我解釋……」

  吃過了飯,傅聽夏好不容易擺脫了人,在樓道上轉了一圈,朝著三樓的心外科走去。

  「許教授在這間辦公室嗎?」傅聽夏敲了敲門。

  房裏是個小實習醫師,看見傅聽夏立即雙眼都放出了光,道:「你是傅醫師吧?」

  「啊,對。」

  「我姓木,叫木逢春,京都醫大的,其實我跟你是一個入學考試試場的。」木逢春伸出了手道。

  「哦,是嗎?」傅聽夏笑著跟他握了握手,然後看了一眼辦公室,突然就看見了窗台上有很多盆粉色的肉球,就走過去拿上一盆笑道:「你們科室的人都喜歡種這個呀,我以前……也有一盆。」

  木逢春還沒說話呢,季景天走了進來,他也不看傅聽夏,只拿起桌面上的病曆翻了翻冷冷地道:「木逢春,我讓你抄寫病曆,你就只會抄寫病曆了嗎?連辦公室的門也不用看了,是嗎?」

  說完他拿著病曆轉身又走了,木逢春走到傅聽夏的跟前,從他的手裏將那盆粉色肉球拿了過來道:「對不起啊,這些肉球……都是季醫師的,他說誰也不送,分得再多也都是他一個人的。」

  「哦。」傅聽夏微有些尷尬地收回了手。

  「我們科室今天晚上早就安排了慶祝活動,你們科室喊我們去的接風宴……可能去不了了。」

  「沒關系,我們……也沒確定就是今天。」

  季景天這是明顯不想跟他說話,傅聽夏只好離開,下午回學校見了過去的老師,解剖老師看見他還笑道:「傅聽夏,記得過來補考啊!」

  他出了學校,無意識地沿著學校前的路上走著,這條路他跟季景天一起不知道走過多少次,隔著馬路,裝得好像彼此不認得。

  有時傅聽夏那麼微微一側首,好像還能看見季景天就在路的那邊,戴著黑色的面罩,黑色的短大衣,靛藍色的牛仔褲,也在側頭看著他,眼裏含著笑意。

  他不知不覺地走回了季景天的公寓,當初這個房子是他租來的,現在想必早就換了主人,傅聽夏從口袋裏摸出了鑰匙,慢慢地插進了鑰匙孔,無意識地轉了轉,卻聽卡嗒一聲,門打開了。

  隔了五年,他又一次打開了季景天的門。

  傅聽夏徐徐打開了門,門內的陳設依舊,只是客廳被改建過了,原本空空的牆壁變成了書架的背景,裏面的書大部分都是傅聽夏買來又托許一夫轉交給季景天的。

  他在客廳裏轉了一圈,手放在臥室的門上一會兒,然後才推開了它,走進去轉著圈看了一眼,那一眼裏有很多記憶同時也在腦海裏流淌而過,他們在這裏纏綿,吵架,又和好。

  他最後在一個靠牆的立體櫃上看見了一個面牆的相架,他走過去把它轉了過來,相架裏季景天從背後摟住了他,頭靠他的肩膀上,燦爛的笑著。

  傅聽夏還記得拍這張照片的時候,他要求過季景天重拍一張,但是季景天沒同意,也不知道這張照片在這裏面壁了多久,有沒有五年這麼久。

  他依然記著他,也依然在怨恨著他嗎?

  傅聽夏不知道自己站在那裏都站了多久,突然聽見外門又響了一聲,然後是有腳步聲傳來,他這才回過神來,心裏一驚,心外科不是今晚有慶祝嗎,季景天怎麼會這麼早就回來了。

  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自處,只好匆忙拉開了旁邊的大衣櫃躲了進去。

  季景天走了進來,淡淡掃了一眼臥室櫃子上翻過來的相片架,然後走了出去將自己的外衣脫了下來丟在沙發上,走進了廚房打開櫃子,啟開一瓶紅酒,將它倒入旁邊的醒酒壺。

  然後他解開襯衣扣子,朝著洗浴室走去。

  傅聽夏隱隱聽見門外有水流的嘩啦啦聲,輕輕打開櫃門,走出去沒幾步,水聲又停了,他連忙只得又坐回了衣櫃裏。

  季景天洗完了澡,回到了廚房,給自己倒了杯酒然後慢慢地一飲而盡。

  傅聽夏聽見季景天回房上床的聲音,他將頭擱在自己的膝蓋上,不知道坐了多久,外面的臥室已經沒有了動靜,連翻床聲都聽不見了。

  季景天睡著了就是個很安靜的人,傅聽夏輕輕推開櫃門,從裏面出來。

  長時間縮在櫃子裏,他的腿都有點酸麻,傅聽夏輕揉了一會兒腿,走近了季景天,看著他的睡臉,伸出了手很輕地撫摸了一下他烏黑的眉毛。

  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他對季景天那個八個字的形容,眉如飛劍,目若朗星,像個殺氣太大的俠客,那個時候他怎麼會知道,有一天他會很愛這個人,很愛很愛這個人,也許命運讓他們再次相遇,就是為了讓他愛上這個人。

  他要收回手的時候,突然手腕被人拽住了,季景天狠狠一拉就把他按倒在了床上。

  第67章 季甜甜想問的話

  傅聽夏第一反應是驚慌,季景天壓著他親吻的時候,他鼻端間便聞到了一股酒味,他又想難道是他喝醉了。

  一想到季景天喝醉了又拉人就能隨便上床,傅聽夏就覺得光火,剛想一腳踹開他,卻聽見季景天在他的耳邊輕喊了一聲:「聽夏。」

  傅聽夏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這兩個字抽掉了,只剩下滿心的酸澀,他恍然地看著季景天,由著他扯掉了他的衣服。

  季景天壓低身體的時候,他抱住了季景天的頭,手指滑進了他的短發,季景天卻抬手扣住他的雙腕用力按在頭頂,很用力,然後一口咬住了傅聽夏的咽喉。

  傅聽夏看著天花板沒有說話,季景天那一咬也終歸只是重重地落下,但牙齒卻是很輕的滑過傅聽夏肌膚,留下了一個吮吻。

  傅聽夏有季景天會發泄的准備,但其實季景天雖然沖撞地很有力,但卻並不粗暴,五年的別離,兩人好像只有聞到對方身上的味道都在亢奮,傅聽夏都不知道他有過幾次高潮,只覺得眼前全是白光,連房裏的東西都快看不清楚了。

  等他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白天,傅聽夏翻身起來,看了一眼還在熟睡中的季景天,不禁頭痛地抓了一下頭發。

  他想好了一定要跟季景天好好交流的,把五年前沒說的,五年後想說的話一次都說個清楚,可是一個字都還沒來得及說,他又跟季景天上床了。

  他做了充足的准備,可事到臨頭又是亂糟糟,這都還不知道季景天酒醒了問起他怎麼在他的床上,他該怎麼回答。

  傅聽夏歎了口氣,回首看了一眼季景天,就穿上衣服離開了,出門打了個出租車,直接回了四合院,把季景天扯壞的衣服換了下來,又清洗了一下沾滿了粘膩的身體,摸著酸痛的腰他撐著牆又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直到進了醫院都還在頭痛中,方海在更衣室見了他道:「昨天去哪了,我去你家找你的時候,你都不在。」

  傅聽夏都還沒來得及回答,更衣室的門突然打開了,季景天直接走了進來,他緊盯著傅聽夏,嘴裏冷冷地道:「我要借個地方跟傅聽夏說個話,你先出去。」

  方海微愣了一下,結結巴巴地道:「你,你們慢慢談。」,他說著就出了更衣室,還體貼地將門拉上。

  季景天雙手一把握住傅聽夏的雙肩直接將他狠狠推到門邊的牆上,然後順手將門反鎖上,看著他道:「你習慣性拉上褲子,就翻臉不認人的嗎?」

  傅聽夏抿了一下唇道:「我只是想找個心平氣和的環境開始我們的談話。」

  「哦,原來你談話還有這麼多條件,做了就不能談了?」

  「我……只是想找一個你心情好點,想跟我談話的時候。」

  「那我不想跟你談話,不理睬你,你心情難受嗎?」

  傅聽夏低了一下頭,誠實地道:「難受。」

  「1830天。」

  傅聽夏抬起頭,季景天道:「我懲罰了你一天,你就難受了,可是1830天是你懲罰我的日子,我到底犯了多大的錯,你要這樣懲罰我?」

  傅聽夏抬起頭看著季景天道:「我不是為了懲罰你……我只是想你在經曆了空窗期之後,也許會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明白要過什麼樣的生活,想要跟誰在一起。在那之前……我會一直等著你的選擇,我只是不想讓你有一日會感到遺憾。」

  季景天道:「你的意思是你見我被蚊子咬了一口,為了怕我會覺得癢,所以就捅我一刀,好讓我忘了癢,是這樣的意思嗎?」

  「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知道我在遺憾什麼?」季景天冷冷地道,「傅聽夏長高了一公分,他又長高一公分,可是我只知道這個結果,卻不知道在這個過程中他看過那些書,做過那些事,對誰笑過,他的每句問候都不是對我說的,想過我這個感受嗎,那已經不僅僅是遺憾。」

  傅聽夏有些哽咽道:「那你就懲罰我久一點。」

  「好讓你接著浪費我的時間嗎?」

  傅聽夏紅著眼圈微低了一下頭,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季景天道:「那你想知道什麼,你都可以問,我什麼都告訴你。」

  季景天看著傅聽夏道:「我想問的太多。我想問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那麼肯定我成熟了就一定會選擇別人,但是我真得就不值得你努力一下,不值得你不計後果的努力一下嗎?我想問,他雖然犯了許多錯,但是我稍微教訓一下讓他明白就好了,也不要讓他太疼了,你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想法嗎?」

  傅聽夏流著淚低下頭將前額靠在季景天的下巴上,他們每次吵架,傅聽夏都用這個動作表示他向季景天低頭了,可是他現在只是想簡單地靠著季景天。

  「但是這一些你統統都可以不用回答。你只要回答我這一句,你讓我考慮五年,我考慮了,反反複複,認認真真,也前前後後的比對過了,仔仔細細地求證過了,我還是覺得你在床上更合我的心意,而且大概這一輩子也找不到比你更合心意的人了,我這樣說,你可不可以多給點我信任跟我一起走下去?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回答我。」

  傅聽夏舉起手抱住了季景天道:「我愛你,季景天,我想跟你在一起。」

  季景天閉上眼睛抱住了傅聽夏,抱得很緊,好像要將傅聽夏整個人都揉進身體裏一般。

  方海提心吊膽等了一會兒,當中還打發了幾個來換衣服的同事,好在這個更衣間都是新人,絕大部分還都是實習醫師,打發起來還算不太困難。

  季景天先出來,但他走得很快,方海都沒來得及看清他的表情,傅聽夏從更衣間出來的時候眼睛有點發紅。

  「他欺負你了?」方海低聲道。

  「沒有。」

  「那他跟你和好了。」

  「也沒有……」傅聽夏不知道該怎麼說,只是恢複了情人關系而已,但季景天說了,就算夫妻之間有錯也要求得對方的原諒,所以他們雖然情人關系恢複了,但他季景天要原諒他傅聽夏,還要看他傅聽夏的表現。

  那恢複情人關系用來幹嘛,就好像先談話季景天不願意,上了床再談他又願意了,還真是個下半身優先的家夥,傅聽夏頭痛地將雙手插在了白大褂的口袋裏。

  他們又恢複了同居的關系,傅聽夏不在的那五年,季景天已經想辦法把他隔壁的四合院給買了下來,二樓直接打通了一道門,兩人可以由著這道門在兩間四合院裏來回進出。

  「景天,來吃顆葡萄吧。」季景天斜依在沙發上看書,傅聽夏端著葡萄湊過去討好地道。

  緊挨著二樓那道門的房間,季景天這邊被改造成了半休閑的讀書間,他跟傅聽夏晚上大半的時間都在這裏渡過。

  季景天瞥了一眼,輕輕翻過了一頁書,道:「用手吃,我不會吃嗎,你就這點花樣嗎?」

  傅聽夏心裏歎了口氣,拿起一顆葡萄含在嘴裏,然後朝季景天擠了一下媚眼,伸頭湊了過去。

  季景天的嘴角微翹,合上書迎上去連葡萄帶傅聽夏的嘴唇都含到了嘴裏,一顆葡萄在兩人的舌尖推來推去,季景天慢慢吮吸著混合著葡萄汁的傅聽夏的舌尖。

  傅聽夏被他按倒在地毯上的時候,才突然明白,季景天到底是為了什麼才在一間讀書的地方鋪上厚厚的地毯了。

  「季景天……你還真是在這碼事上動足了腦筋。」傅聽夏的手滑了一下季景天耳廓微笑道。

  季景天看著仰躺著的傅聽夏含笑道:「你覺得這樣就算動足腦筋了嗎?我可是用了五年來想像,不過沒關系,這下可以一樣一樣在你身上實證了。」

  他說著俯下身,吻住了傅聽夏的唇。

  一間厚實的木門被打開,驚慌的宋建民被推了進去,他看見裏面的原俊楠,下意識地跪趴在地上,顫抖地道:「原,原先生,是季家逼我那麼做的。」

  原俊楠放下手中的酒杯微笑道:「你這麼害怕幹什麼,我只不過是叫你來慶祝你出獄而已。起來,坐!」

  宋建民可不敢相信原俊楠這麼好說話,但不敢違抗哆嗦著爬到沙發上坐了下來,一條人命他僅判入獄五年靠得可都是因為他檢舉揭發了原中則。

  他心裏七上八下,突然見原俊楠又一笑,他就嚇得從沙發上滑了下去,又跪趴到了地上。

  原俊楠抬起一只腳踩住了宋建民的頭道:「其實你不用害怕,要說你還真幹了一件我一直想幹但沒幹成的事呢,說來我還要謝謝你。」

  宋建民渾身哆嗦著道:「原先生,你,你說,你到底要我幹什麼?」

  「說了是為了謝你,想不想當傅家的女婿?」

  宋建民愣住了,原俊楠笑道:「怎麼,沒敢想嗎?傅家自從傅清石下了台,傅清儀入了獄,早就今昔不同往日了,當然本來也沒那麼糟,可是誰讓他們還欠著我幾百萬呢?」

  「當然,你現在還配不上傅家,可是我有幾塊地皮正打算做一些地產,假如我讓你代理一下的話,你很快就是一個配得上傅家大小姐的新貴了,至少有錢,不是嗎?」

  宋建民的眼裏像是瞬間被點亮了,他顫聲道:「原,原先生想讓我做什麼?」

  「當我的狗。」原俊楠微笑道。

  宋建民立刻道:「我願意,我就是原先生的狗。」,他說著還「汪」的叫了一聲。

  原俊楠笑了,松開腳道:「滾吧,會有人安排你的。」

  金秘書看著宋建民離開,才略有些為難地道:「俊楠,即然傅聽夏已經回來了,那季家給我們的出國禁令也作廢了,你不如就去法國,或者瑞士吧,何必留在這裏不痛快呢?」

  原俊楠抬起手打開旁邊的投射儀,對面的牆上出現了傅聽夏的照片,他手裏拿著書正與季景天擦肩而過,兩人裝得好像不經意互相對視了一眼,可是卻難以掩飾那從心底裏散發出來的愉悅。

  一切都是因為看到了這個人,看到了他看他的眼神。

  「我對待不痛快的方式,就是加倍還以讓我不痛快的人不痛快。」原俊楠微笑道,「我常想假如我不認識傅君瑤,傅君浩,我也還是會認識傅聽夏的,不會比季景天晚多久,我與季景天誰能贏得傅聽夏根本就是個末知數,畢竟他也曾經喜歡過我不是嗎?」

  「傅家有了宋建民這個女婿,怕是連傅聽夏也要不痛快了。」

  「我也正是不想讓他太痛快,因為他太痛快了,就會徹底把我忘了,我就是想讓他煩心事的不斷,這樣人就難免會想想他到底遇上了多少煩心的事,他很容易就會數到我了。」原俊楠拿起杯子輕笑了一聲,金秘書無聲地歎了口氣。

  第68章 甜甜的冰激淩

  傅聽夏除了買書很舍得花錢,基本上是個生活簡樸的人,季景天就剛好相反,他是個講究到近乎奢靡的人。

  每個季度,季景天都會從國外采購一堆的衣服回來,有了傅聽夏,他就多了一項消遣,沒事的時候就打扮打扮傅聽夏。

  傅聽夏是那種氣質遠勝容貌的人,他發烏膚白,五官拆開來看,每一項都很一般,組合起來卻很耐看,被季景天一打扮更顯眉清目秀,讓人聯想起有匪君子,綠竹猗猗這樣的句子,隨意的一瞥會勾得人心癢。

  院裏的老少婦女都對他保持著高度的興趣,剛開始傅聽夏也都溫和以待,季景天在醫院裏也不說什麼,回家就會多折騰他兩下,傅聽夏再看婦女同胞們就有點雙腿發軟。

  他只好支吾著表示他結過婚了,對象在國外。

  眾人恍然,傅聽夏學成回國報效國家來了,但他那位卻不舍得外面那麼好的條件。

  老少娘們同情心泛濫,但也不好直接說,那就幹脆離了吧,嬸再給你介紹一個,可能大概還不想惹得傅聽夏想起那些糟心事,所以做媒的人就少了,傅聽夏總算清靜了。

  每天季景天都會隔著幾條街在咖啡館門口將傅聽夏放下,然後傅聽夏進去給兩人各買一杯咖啡,季景天開車離開,他就散著步走向醫院。

  「傅聽夏!」傅聽夏走了幾步突然聽見有人喊他,他就停下了腳步,轉過臉見是宋建民坐在一輛二手的桑塔那裏正看著他。

  傅聽夏對宋建民的感覺談不上恨,那就像隔著馬路看見一只蟑螂走過,哪怕它沒擋了他的道,他還是會有上去踩一腳的欲望。

  宋建民出了獄就幹起了包工頭,很快發了財,這一點傅聽夏還真有點佩服他。

  傅聽夏走了兩步,彎腰隔著車子打量了一番宋建民笑了笑:「這條狗鏈買得不錯。」

  宋建民渾身金器,尤其是脖子上那條金項鏈足有一指粗,宋建民看了他一眼:「總比你當個窮醫生強吧。」

  傅聽夏這次是露齒笑了,他臉上的紅斑又做過幾次激光手術之後,就很少戴眼鏡了,但是由於要防曬,因此他要比一般的男孩子白很多,配上清澈的眼神,這一笑好像泛過漣漪的清水,幹淨剔透。

  宋建民在工地上風裏來雨裏去,臉上早積了厚厚的風霜,但時間就像完全在傅聽夏的身上停止了一般,他好像還是個在學堂裏朗朗讀書的學子,這讓宋建民心裏莫名的憤慨。

  「我就快當你的姐夫了,這就是你跟我說話的態度嗎?」

  傅聽夏低頭失笑了兩聲,道:「宋建民,你想跟傅家怎麼折騰都是你的事,與我無關,你可別忘了,你還有一樁敲詐案沒判呢。」他伸出手轉了轉宋建民脖子上的金項鏈,微笑道:「我們的關系沒那麼好,所以別惹我!」

  他的指尖觸及宋建民的時候,宋建民看著他眼角的淚痣呼吸突然就停滯了,他握緊了方向盤,傅聽夏已經轉身走了。

  傅家的倒台,傅太太跟傅君浩都把怨氣發作到了傅君瑤的身上,傅君瑤一氣之下就搬離了傅宅,一是她氣憤傅太太的偏心,二是她心裏清楚原俊楠想要的是誰,沒准他就會拿傅家開刀來哄傅聽夏的開心,更何況原傅兩家已經撕破臉皮。

  傅家的錢財極大部分都是靠傅清儀這個愛財如命的人打理的,她敗落之後,傅家在經濟上立刻就捉襟見肘了起來,宋智達雖然最後也被抓住了,可是他在外面東躲西藏的幾年,早被人半騙半搶,錢財消耗一空。

  若是傅清石還在台上,那一切都可以東山再起,可傅清石也因為接連幾件事情牽涉而被迫提前退了休,事實上傅家這幾年都是靠著石老太太才勉強支撐,可石老太太已經老了,隨著大量的人事流動,她的影響力也大不如前。

  傅君瑤不想隨著一條沉船一起沒落,她覺得憑著她的美貌,她怎麼也能從過去眾多的追隨者當中挑一個嫁入豪門,繼續過過去紙醉金迷的生活。

  可是她想得太簡單,那些對等的豪門要娶的可不僅僅是一個人,傅君瑤沒有傅家,至多也就是一個檔次高點的玩物罷了,得手之後也就沒那麼稀罕了。

  傅君瑤被第一個人拋棄之後,第二個第三個行情就越來越低,她不是沒找過工作,可是她之前學得是服裝設計,現在的服裝廠都是做外包,哪裏需要什麼設計師,即便有需要設計師的廠子也不需要她這麼一個吃不起苦,身嬌肉貴的千金小姐。

  傅君瑤一直覺得讓她落到這步田地的人就是傅聽夏,她不止一千次一萬次的想過要是她當初能置傅聽夏於死地,她現在應該過得是什麼樣的生活。

  她也不是沒想過去找傅聽夏的麻煩,可是傅聽夏的身邊總有季景天。

  季景天很漂亮,但眼神很冷,被他看上一眼,好像整個人都脫得光光的,從裏到外都被他看得很清楚,因此傅君瑤雖然認識他,但從來不敢對他有曖昧之舉。

  可是當她一再在傅聽夏的身邊看見季景天,她突然就領悟了,為什麼原俊楠拿傅聽夏沒有辦法,因為是季景天在保護著傅聽夏。

  傅君瑤心裏的嫉恨難當,可偏偏又對此無能為力,傅聽夏已經不再是無依無靠,可以由她心意戲弄,更不是那個手無寸鐵,等著她去踩上最後一腳的鄉下小子。

  他本人就很有名,提起來人人都知道他是京城最年輕的著名心髒學博士,心內醫師,他住著寬敞的房子,出入衣著奢華,處處受人尊敬,而她傅君瑤卻還要為了生活出賣肉體。

  因此當宋建民出現的時候,傅君瑤也就不覺得有那麼紮眼了,宋建民長得不算難看,雖然坐過五年牢,可現在是地產承建商,按照地產這樣的熱度發展下去,誰也不知道他將來會有何等的成就。

  傅君瑤自己本人也不是當年那個千金小姐,她也實在害怕再過個幾年,說不定連宋建民這樣的都找不著了,因此左右權衡了一番之後,也就勉強接受了宋建民。

  傅聽夏懶得去理會傅家的事,可是隔了兩天他繼父來了,繼父是跟大伯大嬸還有奶奶一起進京的,大伯大嬸是為了來看將來要過門的新媳婦,繼父則是為了陪奶奶來看心髒的。

  宋建民弄了一套房子,面積不算小,也有一百四十平方,本來有四間房,但傅君瑤愣是把其中一間改成了她的衣帽間,宋建民又給自己弄了個書房,因此就只剩下了兩個臥室。

  宋建民跟傅君瑤住了一間,還剩下一間臥室,奶奶在家做慣了主,於是道:「那就讓小瑤回家住吧,建民跟他爸住大臥,我跟阿秀住次臥,慶軍委屈一下在沙發上躺幾天吧。」

  傅君瑤的臉色立刻就變了,別說她早跟家裏鬧翻了,就是沒鬧翻她也不能讓公公睡她的床,於是一臉委屈地看著宋建民道:「這樣住多不舒服,不是還有聽夏的房子嗎?」

  宋建民可沒有要嬌縱著傅君瑤的意思,但是聽到傅聽夏的房子就道:「也是,不如二伯就住聽夏那裏去吧,我送你過去。」

  繼父略有些為難,傅聽夏雖然年年都寄很多東西回去,但這幾年都沒有功夫回過家,醫院裏實在太忙了,聽說連星期天都沒有,當個醫生能掙多少錢,傅聽夏雖然說房子買好了,一直催著他帶大力聽荷搬京城來,可繼父正是顧慮到這一點隨大力在家怎麼鬧,也始終沒松口。

  「他一個窮醫生,搞不好房子都是租的,去了多不方便。」奶奶皺眉道。

  傅君瑤溫和地笑道:「這您可想錯了,聽夏在京城裏住著很大的房子呢,是我們家幾倍大,你們去看了就知道了。」

  她心裏想著最好是這些鄉下人看過傅聽夏的房子之後,就再也不回來。

  奶奶挑了挑眉,涼涼地道:「他一個當醫生的,能比建民做房子的住得還大?要是真覺得家裏不方便,就出去開個招待所吧。」

  宋建民瞪了一眼傅君瑤,笑道:「奶奶,咱們也應該過去看看,說起來他家我還沒去過,太忙了。」

  大伯聽了連忙道:「不去就對了,萬一有事惹上了更麻煩。」

  繼父說了一句:「聽夏有事也不會找建民麻煩的。」,說著他就拎起包先下樓了。

  傅聽夏房子的裝修也是季景天包辦的,季景天把自己那邊裝得很西式,卻把傅聽夏那裏搞得極盡複古,甚至連磚瓦都用淘來的古董磚瓦替換了一遍。

  因此當他們來到放著一對石鼓的銅環木門前就感到有些吃驚,宋建民推開虛掩的門,一行人繞過翠竹垂照的影壁,走進去看見的就是帶著垂花木雕的小樓,雕梁畫棟。

  樓外遊廊裏種著海裳石榴,各式花草不一而足,影壁後放得是荷葉石雕魚盆,裏面睡蓮依依,魚尾搖曳,院角棗樹開花,灑了樹下石桌上一棋盤的落花。

  傅聽夏穿著白色的襯衣正邊扣著袖扣邊從裏面出來,看見他們吃了一驚,隨即驚喜地道:「爸爸,我正要去接你呢。」

  白衣黑褲,衣著簡潔,眉清目秀的傅聽夏站在院子裏,宛若一體,讓人好像恍悟這樣的地方也許久候的就是這樣的主人。

  傅君瑤不著痕跡地咬了一下下唇,開口道:「聽夏,我把奶奶他們送過來了。」

  「今天下午有一台手術時間長了一點,本來想回來就去接你們的,爸爸跟奶奶的房間我已經准備好了。」傅聽夏笑道。

  奶奶上下打量了一下房子,道:「這房子你買的?」

  「我外公當年留下的。」傅聽夏可不想跟這老太太說實話,省得回頭她又想出什麼新招數。

  大伯他們站在院子裏頗有一些不自在,傅聽夏側面的廚房看上去都比宋建民的主臥還大了,更何況再加上這上下樓,側房北屋,傅君瑤說得一點沒錯,的確有宋建民房子幾個那麼大了。

  他們習慣了覺得宋建民就該事事比傅聽夏強,雖然這種想法這幾年也頗受了一些挫折,可是眼前的對比沖擊也實在是太大了一點。

  「聽夏,今天我給奶奶,爸媽接風,你也一起來吧。」宋建民說道。

  大伯笑道:「說得是,說得是,到底是親兄弟,就是要多走動走動。」

  傅聽夏淡淡地道:「我們可沒什麼關系,接風宴就不必了,等接風宴完了,我會去爸爸跟奶奶的。」

  大伯有點尷尬,奶奶則涼涼地道:「這話也對,本來就不真是一家人,不過慶軍從你出生把你帶到大,有什麼好吃的好用的都僅著你,從沒虧待過你,這你不要忘了。」

  傅聽夏看著繼父笑了笑,道:「我知道。」

  奶奶道:「慶軍住你的房子天經地義,我就不必了,我還跟阿秀慶國住建民那裏就可以了。」

  傅君瑤急了,這轉了一圈又回去算怎麼回事,她笑道:「奶奶,你何必這麼見外呢,聽夏也不是外人。」

  奶奶瞪了她一眼,道:「怎麼,你還沒過門我就住不得我孫子的房子了?那你過了門我還能進你家門嗎?」

  傅君瑤沒想到這鄉下老太太說翻臉就翻臉,倒是讓一向虛偽的她不知道該怎麼應付,宋建民掃了一眼傅聽夏過來攙扶奶奶笑道:「奶奶,這是說哪裏話,你無論在哪裏,都是咱們家朝南坐的人。」

  奶奶這才滿意地拍了拍宋建民的手,大隊人馬原樣來又原樣回去了,直把傅君瑤氣得吐血,恨恨地看了一眼傅聽夏。

  傅聽夏笑了笑,抱起雙臂朝她眨了眨眼,不要說勢利的大伯跟大嬸,光這老太太以後就夠傅君瑤受的了。

  第二天奶奶到燕津檢查身體,傅聽夏看著胸透片對繼父道:「奶奶的心血管是有點狹窄,但是還不需要動手術,按我的囑咐按時服藥就可以了。」

  繼父松了口氣,他們在縣城省城看了不知道多少家醫院,各個醫院都讓他們動手術裝支架,他們鄉下的人都知道,裝個支架能讓他們傾家蕩產,奶奶也是慌了才同意隨著繼父拉下臉來找傅聽夏。

  進了醫院,奶奶看見穿著白大褂的傅聽夏都有些回不過神來,看著那些護士醫師人人都客氣地叫一聲傅醫師,又或者傅博士,這種尊敬在奶奶的想像裏只有大人物才能擁有,因此讓她敬畏。

  她盤著腿在家想了良久,等繼父進來給她送水的時候,她這才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布包,裹得一層又一層,從裏面取出一張存折遞給繼父。

  繼父驚訝地道:「媽你給我錢幹什麼?」

  「這就是你的錢。」奶奶揮了揮手,道:「我以前啊,總擔心你不如慶國機靈,把錢白白浪費在別人身上,所以能問你多要一點就多要一點,要了就給你存起來,好給你將來老了防身。」

  「媽……」繼父感動地手都有點顫。

  奶奶歎氣道:「現在看起來……傅聽夏你養得還是不錯的,也不像是條白眼狼,這錢就早點還給你了。」

  她看了一眼繼父,道:「建民雖然也不錯,可到底是個平頭老百姓,我看那些當官的在醫院裏見了傅聽夏都挺客氣,你讓他看在我們一家好歹把他拉扯到大的份上,讓他以後多照應一點他堂哥。」

  繼父歎了一聲氣,握著奶奶的手道:「媽,兒孫自有兒孫福,你操心了半輩子就不用再替我們想了,建民……跟聽夏不是一路人,他們最好相處的方式就是不要往來。」

  奶奶有些不甘心,可是她到底跟傅聽夏隔著一層,而且很了解小兒子那種牛脾氣,因此只得歎了口氣。

  第二天傅聽夏辦接風宴,自從在醫院裏見了傅聽夏的另一面,其實奶奶是有些想讓家裏人多跟傅聽夏接觸的,尤其是同在京城謀生的宋建民,但無奈繼父很堅決,她也沒辦法,其他人只好訕訕地看著繼父一個人去跟傅聽夏吃飯。

  繼父沒想到的是,傅聽夏也帶了人來吃飯,而且很慎重地介紹給他認識。

  繼父這一輩子都在鄉下,所以壓根沒意識到傅聽夏跟季景天是情侶關系,只當作傅聽夏是介紹了一個份量很重的朋友給他,想想傅聽夏在京城遭遇了那麼多困難,若無人相幫哪裏有今天的好日子。

  因此繼父對季景天非常客氣,言談當中傅聽夏又提起讓大力聽荷進京城的事情,繼父過去是不想給傅聽夏添麻煩,可是現在既然他有能力,繼父也就有些猶豫了。

  他雖然仍舊不想讓大力進京,他總覺得大力過於浮躁,但是他卻有些心疼聽荷,聽荷是個女孩子,來京城對她將來的生活會有翻天覆地的改變。

  只是他又不放心傅聽夏一個人照顧聽荷,當然若是他已經成家立業就另當別論了。

  於是繼父開始婉轉地提起了他的個人問題,傅聽夏可以跟別人說自己在國外結過婚了,可是在繼父的面前卻不能這麼胡說,被當著季景天的面多問了幾句額頭上的汗都快出來了。

  「我建議聽荷來了可以讀寄宿學校,我剛巧認識幾家不錯的學校。」季景天微笑搭了一下傅聽夏的肩道,「這樣聽夏可以認認真真地做事業,聽荷也能認認真真讀書。」

  這事情就這麼被決定下來了。

  隔了一天,繼父放心不下家裏的大力與聽荷就先回家了,傅聽夏送走了繼父,坐在車裏將手放在季景天的手背上磨蹭了幾下,道:「對不起。」

  季景天轉過了頭道:「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因為可能會帶來一些事讓你心煩。」

  季景天輕笑了一聲,抬起手輕撫著傅聽夏的臉頰道:「傅聽夏不是住在照片裏的,是活生生的人,當然就有過去,有現在,有未來,有好的事,有壞的事,你只要學著都交給我就好。」

  他說著身體微微前傾,傅聽夏笑了一聲,迎了上去將嘴唇蓋在了季景天的唇上。

  第69章 回家

  燕津的新醫學大樓蓋成了,周顧興沖沖地招待著領導視察,隨便拉上了傅聽夏陪同。

  季景天有些生冷,但傅聽夏相對就好說話多了。

  「這就是你們蓋得超級淨化手術室?」一人問道。

  周顧笑道:「這個手術室的細菌是以每平方米來控制個數的,是我們專門為將來的心髒科複合手術而准備,到時大家可以在這個手術室裏看見心外與心內同台手術。」

  「外科跟內科一起手術嗎?」

  傅聽夏道:「由心內支援配合心外微創手術,主要是用來解決複雜性的心髒病。」

  周顧笑道:「這是國際上目前最先進的醫療課題,是由我們院的傅醫師跟季醫師共同提出的。」

  「燕津為了這個投資挺大吧?」

  「燕津雖然承擔了很大的經濟壓力,但追求技術進步,注重培養新一代的醫師一直是我們院的宗旨,給醫師們創造共同進步的空間,這也是我們院一直保持良性競爭氣氛的秘決。」

  傅聽夏抿了一下唇,就聽人恭維道:「那是,別家醫院總是聽內外科鬧矛盾,你們這裏倒已經都想起共同手術的課題了。」

  周顧大笑道:「說起來這裏還有個小故事,促成心內外科的合作,其實那是我跟胡部長上次討論君子蘭的時候突然的靈光一現。」

  傅聽夏正牙酸的時候,這個時候剛好有個護士過來道:「傅醫師,有人找你。」

  傅聽夏心想得救了,連忙笑道:「院長,那我就先走了。」

  他一進自己的辦公室,便看見位置上坐著一個大腹便便的女子,他驚訝地道:「水靈!」

  水靈起身拉住傅聽夏的手笑道:「聽夏,幾年不見,你變得更帥啦。」

  「更字用得好,還是水靈會說話。」傅聽夏指著水靈大笑道。

  旁邊的男子咳嗽了一下,道:「那水靈,我下午來接你。」

  傅聽夏轉頭才發現站在旁邊的是許諾,他這才恍然水靈嫁給了許諾。

  許諾顯然面對傅聽夏還是有些尷尬,於是匆匆地就走了。

  「我已經教訓過他了,你就原諒他吧。」水靈捅了一下扭頭看許諾的傅聽夏道。

  「說什麼呢,那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你連孩子都要生了。」

  「再不生怎麼辦,都高齡產婦了。」

  傅聽夏笑道:「你來得不巧,師傅又出國交流去了。」

  「知道,他給我打過電話了,我就是來看你的。」水靈道,「我本來想在省城生的,但許諾非說我年紀大了一定要我回京城來生,他家在京城,說生完了也好有人照顧我。」

  「那挺好,我給景天打個電話,今天中午我們三個同門一起吃頓飯。」

  季景天挺賞臉,還親自訂了一個包廂,水靈飯量極好,吃得傅聽夏不得不提醒她:「少吃點吧,省得生得時候受罪。」

  「不怕,我在京城呢,不行就讓聽夏來給我動手術。」

  傅聽夏失笑了一聲,水靈「哦」了一聲,從包裏翻出一只相機對准了傅聽夏道:「把臉湊近一點,我要拍張大頭照。」

  「你拍我的大頭照幹什麼?」傅聽夏湊近了問。

  水靈按下快門,然後道:「洗出來掛房裏,多看兩眼,將來我生的兒子可能就有點像傅聽夏了。」

  傅聽夏飛快地看了一眼季景天,然後幹笑道:「你生兒子就生兒子,幹嘛要像我呀?」

  水靈收著相機道:「因為我可想嫁給傅聽夏了,可是當年你太小了,都不忍心下手,現在想想當年要狠狠心,也就到手了。」

  傅聽夏真得被嗆住了,連咳了幾聲對旁邊的季景天笑道:「這個婦女同志,還真是一懷上就荷爾蒙飆升啊。」

  「看你那樣子,開個玩笑你也能害臊成這樣!」水靈指著傅聽夏笑得前仰後伏。

  傅聽夏看著水靈跟院裏老少婦女重疊的形象,稍稍回憶了一下記憶中她青蔥的少女模樣,心裏歎了一口氣,歲月真是一把殺豬的刀啊。

  當天回家的路上,傅聽夏坐在季景天的邊上輕咳了一聲道:「當年我才十六歲。」

  季景天將車倒出了停車場,看了一眼傅聽夏輕描淡寫地道:「當年我也才十七歲。」

  「我跟水靈可是清清白白的。」傅聽夏抿了一下唇,但只在心裏嘀咕了一聲。

  季景天掃了他一眼道:「我就不會因為別人掂記你而生氣,我會挺高興,因為別人只能惦記,但你的每一寸都是我的。」

  傅聽夏將手蓋在他的手上,然後仰起頭眨著眼道:「是的,我受到深刻的教育了,以後在你光輝形象的照耀下,我絕不會再誤入歧途,一定端端正正走在康莊大道上。」

  「周顧的那套你學得倒是挺快的。」

  「隔三五岔的被他拉去言傳身教啊。」傅聽夏歎氣,他突然問道:「你不回家嗎?」

  「正是回家……」季景天看了他一眼道,「爸媽叫我們今天回家吃飯。」

  傅聽夏嚇了一跳,道:「你怎麼不早說呢,我什麼也沒准備啊。」

  「禮物在後面。爸爸是一副玉石棋盤,媽是一塊翡翠,cd機是給數數的,我哥嫂是你的平輩,不用送禮。」

  「你該早點說,我心理也要有准備啊。」

  「都讓你准備好兩年了,還沒准備好嗎?」

  傅聽夏深吸了一口氣,兩個下了車,季母已經迎出了門:「景天,聽夏來了呀。」

  「伯母。」傅聽夏行了一禮。

  「不用客氣,快裏面坐。」她正說著,一個少年騎著單車從門坎裏沖了出來,季母一看連忙道:「寶貝,騎車小心一點,門坎這麼高。」

  少年轉過頭來,他正是竄個子的時候,因此有些清瘦,白色的運動服外套松松地披在身上,下巴尖尖的,襯著臉上兩道烏黑的眉毛,整個人好像誰用勾線筆畫出來的,黑白分明,但又陽光四射。

  「奶奶,寶貝那是小叔的小名,你別隨便用在我身上行不行,叫人聽見多不好?」少年漆黑的眉毛有些不耐煩地皺著。

  季母陪笑道:「知道了,知道了,數數,你沒看見傅叔叔來了,等會兒再出去吧。」

  數數轉過臉來看了一眼傅聽夏然後道:「小嬸。」

  傅聽夏滿面尷尬,數數倒挺體貼的又解釋了一句:「不好意思了,我叫小叔叫習慣了,沒辦法改叫他小姑,所以只好叫你小嬸了。」

  季景天冷冷地道:「你小子故意的是吧?」

  傅聽夏連忙從提包裏將cd機送了過去道:「給你的禮物。」

  數數挺有禮貌地接了過來然後道:「謝謝小姑父。」,說完他就快快地蹬車走了。

  「臭小子。」季景天沒好氣地道。

  傅聽夏看了一下他的臉色,強忍著沒笑。

  他們進去的時候,季家已經擺好了飯菜,看來是早有准備,季父仍然坐上首,傅聽夏季景天與季景城夫婦各坐一邊。

  傅聽夏本來看見季父挺緊張的,但是桌面上的話題一直都是圍繞著醫學這個話題,季景天的嫂子雖然不是醫師,但也是做醫學研究的,因此傅聽夏逐漸就放松了。

  季母上了一道大蝦,季景天給他挾了一筷,傅聽夏很自然地剝好了又放回了季景天的碗裏,等他手伸出去之後才突然意識到全桌的人都在看他。

  他一下子就尷尬了,季母歎氣笑道:「景天從小就喜歡吃蝦,可是往往剝不了兩只就要惱火,嫌太煩了,所以總是我剝給他吃的。」

  季父在旁嘀咕了一句:「很光彩嗎?」

  季母接著道:「以後……就拜托聽夏剝給景天吃了。」

  傅聽夏「哦」了一聲,季父沒好氣地道:「他自己沒手的嗎?」

  吃過了飯,傅聽夏跟季父在院子裏下棋,季母在廚房裏洗著碗,跟旁邊擦碗的季景天道:「上次,你跟我說讓我問的試管嬰兒的事情現在有消息了。」

  季景天頓住了手道:「真的。」

  季母看了一眼窗外道:「你們倆早點有孩子也是件好事,趁著我們年輕還可以給你們帶一帶,不過,你不應該跟聽夏好好溝通一下嗎?問一問他願不願意。」

  「你要跟他說,他肯定會先從買育嬰指南開始,等他同意了不知道還要等幾年。」

  季母歎氣道:「我看人家孩子挺老實的,你也別欺負人家欺負得太狠了,要是像上次那樣被你欺負跑了,糟罪的還不是你自己。」

  季景天深吸了一口氣,但憋了半天只說了一句:「我現在做的就是讓他將來不會因為一點點事就拍拍屁股轉身消失得無影無蹤!」

  窗外季父道:「還沒對你說謝謝。」

  傅聽夏抬起了頭,季父下了一子道:「在父母的心裏,想要保護自己子女的意願是第一位的,想要讓他們在最恰當的時間時候遇上最恰當的人。可有的時候也許往往最恰當的人不是在最恰當的時間來的。謝謝你能夠理解我做為一個父親的糾結,也謝謝你等到了景天成熟的決定,等到了他能成熟的保護自己跟保護你的時候。」

  傅聽夏微微低了一下,季景天走了過來隨意地替季父挪動了一個子道:「將,結束。」

  「我還沒下子呢。」傅聽夏道,季景天揚眉道:「你知道我爸要死多少腦戲胞才能讓你跟他下足一刻鍾,回去,走吧。」

  「臭小子,那你來下。」季父道。

  季景天整下了一下衣服,笑道:「我下,就該我想怎麼讓你跟我下足一刻鍾了。」,他說完他拉起傅聽夏就出門去了。

  「這樣不太好吧,說走就走。」傅聽夏拉著保險帶道。

  「你千萬不要被我爸那種溫情脈脈的一面給騙了,被他這一面騙得挖坑把自己埋了的人都能組成一個墓園了。」

  傅聽夏看了季景天一眼,失笑了一聲,回到家裏兩人靠一起看書,季景天摸了一下半躺在他身上傅聽夏的頭發道:「前幾天我讓我媽去打聽試管嬰兒的事情了,她今天告訴我她弄到了兩個插隊的名額。」

  「你想要孩子嗎?」傅聽夏頭微側的道。

  季景天看著傅聽夏的發頂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我想要你的孩子,聽夏。」

  傅聽夏仰起頭看著季景天微笑道:「那就生唄,我說了要替你生孩子的。」

  季景天抱緊了傅聽夏,將頭埋在他的發頂,傅聽夏笑著摸了摸他的手臂,然後接著看書。

  傅聽夏早上走進醫院,剛路過隔壁科室蔣範範看見了立刻就溜了出來,他現在已經是副主任醫師了,是燕津很看好的青年領導人物。

  蔣範範掃了一眼四周,然後跟他走進了更衣室小聲道:「你知道今天有一個病人過來申請做複合手術。」

  「怎樣?」傅聽夏換上白大褂問道。

  「你知道他是誰?」

  「是誰有什麼關系嗎?是什麼病才有關系吧。」傅聽夏道。

  蔣範範神秘一笑:「等下你去會診的時候就知道了。」

  傅聽夏失笑了一聲,出了門果然就有護士請他去三樓心外會診。

  心外現在專門開辟了一個複合手術會診的會議室,傅聽夏走進去的時候發現裏面的人坐的滿滿的,有幾個看著眼熟好像是美和的醫師,其中一個還是美和的心內胡主任,看來這是從美和轉來的病人,難怪蔣範範要故作神秘了。

  「傅醫師。」有人將病人的資料遞了過來。

  傅聽夏接過了資料,看了看道:「左冠狀動脈主幹分叉病變,而且都達到了90%。」

  美和的醫師互相對看了一眼,胡主任道:「關鍵的原因在於病人年紀偏大,今年有八十五歲了,而且他肝腎功能也不太好,他冠狀主幹與前降支都發生高度狹窄,如果要動手術,必需是即動心外搭橋手術,又要動心內介入手術,我們擔心病人可能根本撐不過去,所以這個病人拖了好幾年一直都沒動手術,但是他現在胸疼難忍,連走動都困難。」

  傅聽夏點了點頭,道:「他的確適合動複合手術,這個病人是誰?」

  美和的胡主任頓了頓才道:「是我們院過去的老院長原茂庭。」

  第70章 番外

  醫師們的江湖

  九十年代是個充滿了驚喜的年代,是個只要努力就能收獲的時代,因此人人激情飽滿,生活也是日新月異。

  醫院新大樓裏弄來了一台新式的自動販售機,大家都覺得很新鮮,玩得人多了,販售機就經常不自動了。

  季景天站在大廳裏跟一個病人家屬說話,這個時候傅聽夏醫師走過來了,筆直地朝著販售機走過去。

  他倒不是為了為玩販售機,而是天氣太熱了,在販售機上買飲料比出樓頂著大太陽去小賣部強多了。

  傅聽夏醫師投了硬幣之後,就耐心地等待著販售機出飲料,季景天看了他一眼,隔了一會兒傅聽夏醫師沒見出飲料,於是就彎下腰伸出手檢查了一下出貨口。

  哦,沒有,他收起手彎著腰接著耐心等待,季景天就不能忍了,他低聲罵了句:「真是個白癡。」

  他徑直地走過去,踹了一腳售販機,只聽「晃蕩」一聲,販售機吐貨了,而且不是一瓶,是兩瓶。

  傅聽夏醫師就驚訝了:「咦,我只投了兩塊錢啊!」

  季景天涼涼地道:「你等太久,飲料它生了。」,說完他從傅聽夏的手裏拿過一瓶飲料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醫院裏人人都知道季景天醫師跟傅聽夏醫師的關系很一般,沒辦法他們各自的師傅許一夫與魯伯成,以及各自的科室,心外與心內經常斗得水深火熱的。

  大家普遍同情傅聽夏,想想傅聽夏曲折的求學之路,也一定少不了季景天這個惡霸少爺的各種陷害與欺壓。

  於是心內的人都會下意識的在公共場合把傅聽夏隔得離季景天遠一點,說來也奇怪季景天以前從來不在食堂吃飯,不知道為什麼最近二年開始經常在食堂吃午飯,這搞得有一陣子醫院裏的人還八卦過季景天家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季景天吃飯永遠是一人一張桌子,即使他同組的許願輕跟竇奔都不會跟他同桌,這更增了大家對跟季景天醫師親密接觸的心理負擔,所以也就沒人自討沒趣地跑過去跟他同桌了。

  傅聽夏就坐著季景天對面的下一張桌子上,跟季景天坐相反的方向,兩人隔著一張桌子面對面,他那裏就熱鬧多了。

  蔣範範端了飯盒放他對面一坐,傅聽夏抬起頭道:「你能不能坐我旁邊啊。」

  「幹嘛要換位置?」蔣範範說完又瞬間悟了,搖了搖頭笑道:「是不是我後面的那把刀殺氣太大了,都讓你生寒了?」

  「是你擋著我的視線了。」傅聽夏心裏想道,嘴裏道:「桌子太小,面對面吃飯太擠了。」

  蔣範範拿著飯盒挪了個位置道:「得了,不用解釋,師兄給你溫暖。你幹嘛不換個位置吃飯呢。」

  「我喜歡靠窗。」傅聽夏隨口道,目光卻看了一眼對面的季景天。

  季景天面無表情地拿著勺子往嘴裏送了一口飯菜,傅聽夏看著他微抿的唇,突然就想起這個輪廓很好的唇昨天還親吻了他其它的地方,臉就有點燥熱,連忙低下頭多吃了幾口飯。

  「我有樁事想跟你說。」蔣範範湊過來道。

  這個時候季景天已經吃完了,傅聽夏也拿起了飯盒拍了拍蔣範範的肩道,「我下午有好多台手術,有什麼下次再說。」

  總得來說燕津的周院長還是個挺開明的人,所以緊跟時代,每間醫師的辦公室都配備了一台電腦。

  網絡剛開通,,當時流行一種叫《俠客行》的文字網遊,沒有任何圖片,所有的場景都通過文字來描述,它又叫作multi-s,俗稱叫做挖泥巴。

  指令通常是用eatganliang(幹糧)又或者是drinkjiudai(酒袋),然後你就被文字通知獎勵二十點經驗值,以及一百點潛力點。

  用英語跟拼音的指令玩著武俠世界,有一種滑稽的感覺,可是十年之後你會發現你的腦海裏只落下了這樣的句子:這是一座長江邊的小亭,雖沒有雕龍畫鳳,但卻是青山之畔,大江之北,從這裏望去只見長江滾滾東去,江面白帆點點,你不禁感歎世間萬事,不過如此。

  等再見識了2d3d的俠客行,你才恍悟只有泥巴裏的文字世界才能妙悟何謂俠客行:

  總是一番風雲盡,坐看虛空,釋卷掩燈,撫劍品香茗。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事了拂衣去,銀鞍照白馬。

  燕津醫學院的大學生很快就架起了服務器,醫院的年輕醫生自然也是人手一個賬號,通常外科的醫師喜歡華山論劍,內科自然都跑去拜在了張三豐的門下當起了武當真人,做檢查的醫師就愛當丐幫弟子。

  大家白天都很一本正經地用電腦在學習,到了晚上值班的時候,幾乎沒人不會不跑進俠客行裏轉一圈。

  傅聽夏跟季景天當然也有賬號,只不過傅聽夏有時就覺得玩起來太浪費時間,因為一本書季景天通常只要看一遍就能舉一反三,他就需要看上二遍或者三遍,有時還要做做筆記,再加上他其實對此也不太熱衷,所以漸漸的兩個賬號就都落在了季景天的手裏。

  可別人不知道,比方說心內三科的副主任醫師蔣範範。

  傅聽夏泥巴裏就叫聽夏,蔣範範很流行的給自己取了個憂鬱淒美的網名,萬裏塵煙。

  泥巴遊戲通常都是掛在聊天室外面的,所以那天季景天上線的時候,就見聊天室有人開了個聊天室的名字就叫:我找聽夏。

  季景天就退了出去,換了傅聽夏的賬號上去,進了聊天室。

  店小二喊了一聲,有貴客到,上茶。

  萬裏塵煙:聽夏,你可總算來了。

  聽夏:嗯,找我什麼事?

  萬裏塵煙:你還記得上次周院長跟我們說過他有兩個外孫女嗎?

  季景天想了想,彈起了眼簾,敲了幾個字:記得,怎樣?

  萬裏塵煙:那你一定記得那個稍大的孫女顧春蕾,對吧?

  聽夏:然後?

  萬裏塵煙:她對你很有好感,一直都記得你在大學裏跟她開的那個「牙疼不是病」的玩笑。

  聽夏:然後?

  萬裏塵煙:其實有些話面對面還真不好意思跟你說,不過隔著電腦作為師兄我不得不說兩句,你那個在美國的老婆還是離了吧。她不願意回來,你還能陪著她守活寡?說句不好聽的,都不知道她有沒有在外面給你戴綠帽子呢。真的,離了吧!

  聽夏:然後?

  萬裏塵煙:人周院長的那個外孫女顧春蕾已經向我暗示了,她一點不介意你離過婚,還說經曆風霜的男人更有魅力。你看這不是絕對好事嗎,反正你們在大學裏面彼此都有好感。

  季景天陰沉著臉轉過頭來,躺在沙發傅聽夏本能地覺得有寒流來,然後就從書本裏抬起頭來看著季景天。

  季景天走過去將傅聽夏抱起來走進浴室裏,然後將他丟浴缸裏,傅聽夏一時還搞不清楚他今天哪裏得罪季景天了,但憑經驗知道,一定是得罪了。

  季景天坐邊上,一條腿擱在浴缸邊上看著傅聽夏,傅聽夏就自己解開了襯衣的兩個扣子,然後給季景天拋了個媚眼。

  傅聽夏那邊只有淋浴,但季景天卻在自己這邊修了一個很大的盆浴,傅聽夏喜歡邊泡澡邊看書,漸漸的就只在季景天這邊洗澡,而給他洗澡就是季景天最喜歡幹的事情之一。

  剛開始傅聽夏還有點不好意思,時間久了臉皮就厚了,有的時候還會抬起一只腳擱在季景天的腿上問:「爺長得挺合你的心意吧?」

  通常他這樣季景天都會龍心大悅,但今天他好像有點惹火,季景天把他狠狠折騰了一番,最後傅聽夏只好求饒道:「我錯了。」

  「你錯了,你哪錯了?」季景天看著枕邊的傅聽夏道。

  傅聽夏含糊地道:「你說哪錯就哪錯。」,然後他說完就精疲力盡的睡了,季景天笑了一聲,將下巴擱在他的頭頂摟著他睡了。

  第二天傅聽夏起床的時候,想起了自己前幾天跟西格奧特大夫通過信,於是就走到了電腦旁去看西格奧特有沒有給他回信,然後就驚悚地發現了昨晚上蔣範範跟季景天的那段對話。

  傅聽夏小心觀察了兩天,發現季景天好像也沒有翻舊賬的打算,只是看起了c語言,季景天看計算機編程幹什麼,傅聽夏不知道,但知道季景天無論學什麼都是很快的。

  隔了一陣子,季景天突然逛了一趟傅聽夏的辦公室,看了一眼他們的值班表。

  又隔了幾天,蔣範範一臉驚恐地在更衣室裏對傅聽夏說,他的辦公室裏有鬼,而且盯上了他。

  「要不然怎麼我一值班,電腦就藍屏呢?」

  傅聽夏心裏歎了口氣,蔣範範問他,他問誰呢,他幾輩子加起來都沒想到高冷的季景天是這樣睚眥必報的人。

  「你說該怎麼呢?我的排名一直在降啊,都快跌出十大名人了!」

  傅聽夏看了他一眼,心想只要辦公室裏ip地址不換的話,你可能要一直藍屏下去了。

  「在家買台電腦吧。」傅聽夏只好想出了個折衷的主意。

  「看來也只好狠狠心咬咬牙,吃上幾個月的鹹菜蘿卜幹了。」蔣範範歎了口氣,又小聲道:「那你說,辦公室的那只鬼……會不會跟到我家去?」

  「應該……不會吧。」傅聽夏關上了更衣室的門看了他一眼道,「只要你別隨便告訴別人你家的ip地址。」

  蔣範範苦惱一番,又湊過來道:「那……那件事?」

  「那件事只好虧對顧小姐了,我還對妻子餘情末了……」傅聽夏瞥了一眼蔣範範道,「你就沒想過你自己嗎?師兄你也該結婚了吧,顧小姐不錯的。」

  蔣範範好像一下子被他提點了,人突然就陷入了思考與展望中,傅聽夏就自己一個人離開了。

  傅聽夏除了一些難度比較高的手術,又或者等級比較高的病人,普通手術的台數他動得其實不多,因為除了動手術,他還有在各處上課演講的義務。

  無論是學院的學子,還是對醫院裏的年輕醫師來講,傅聽夏都是個傳奇一般的存在,因此深受歡迎。

  對於各個學院的邀請,燕津通常都很慷慨地外借傅聽夏,往往去的時候告示牌上打得還是燕津傅聽夏博士,好像傅聽夏是從燕津醫學院博士畢業似的。

  有一次傅聽夏受到了鄰市某個甲級大醫院的邀請,去哪裏做一次技術指導跟演講,他下台的時候看見一個很年輕的穿白大褂的女醫師站在大廳的一邊直視著他。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好像有水光,因為她對著傅聽夏在笑,所以傅聽夏很有禮貌地回了一個笑容。

  他雖然在原俊楠的別墅裏住過十年,但其實見過原家其他人次數並不多,所以他已經根本不記得原雅楠了,那一笑僅僅是禮貌。

  原雅楠走出了大廳,看著樹梢間的陽光心想要不要告訴他是她救的呢,她想了想又覺得還是就這樣永遠保留著這個秘密吧,這個時候有人喊道:「原醫師,有病人找。」

  「來了。」原雅楠從標袋裏抽出了胸牌向著那人走去。

  傅聽夏回到了京城,還沒見著季景天就見自己的大門口蹲著一個人,他仔細一看嚇了一跳,道:「大力!」

  宋大力已經完全長成了一個壯實的小夥子,濃眉大眼神似繼父。

  「你跟爸爸說過了嗎?」傅聽夏邊給他挾著菜邊問道。

  這麼大個城市,這麼寬的馬路,宋大力瞧著都心裏有些忐忑,再加上他是瞞著父親,不跟大哥打一聲招呼就跑過來的,因此在傅聽夏的門口蹲了一天,哪裏都沒敢去,這個時候餓得前心貼後心。

  傅聽夏見他一聲不吭,只悶著頭吃飯,心裏也明白他這是偷跑出來的了,只好歎了口氣:「那我先跟爸爸打個電話。」

  宋大力低聲嘟囔道:「總之我不回去,哥你當初可是說了帶我進京城的,結果這都快十年了!」

  傅聽夏揉了揉他的頭發道:「沒說讓你回去。」

  結果就是季景天回家的時候發現家裏多了這麼一個人,傅聽夏指了指他道:「我弟弟,他想住在京城。」

  宋大力得到了傅聽夏的首肯人一下子就活潑了起來,但他到底是個大人了,很快就開始考慮他來京城做些什麼,畢竟如果沒有正經事,就算大哥不嫌棄他,他也在京城呆不久的。

  「鈴子學了糕點,你不如就學開車吧。」傅聽夏說道,按他的想法學一門手藝總不是壞事。

  等傅聽夏做飯去了,季景天看著宋大力微微笑道:「想不想做生意?」

  能去學開車宋大力當然是覺得好的,但做生意當然是更合他的心意了,他睜著大眼睛道:「季哥,你說得是真的?我能做生意嗎?」

  「當然是真的,你有什麼不能做生意的,你會比你堂哥宋建民差嗎?」

  宋大力揚著濃眉笑道:「怎麼可能?」

  季景天端著茶杯微笑了一下道:「只要你不比他差就行。」

  等傅聽夏做好了飯出來,聽說宋大力不去學開車,而要去工地上當小工整個人都覺得不好了,可是宋大力的脾氣跟繼父真有些一二分相似,決定了的事情輕易就不會改變。

  傅聽夏也只好寄希望宋大力吃點苦碰點壁之後能回心轉意,但宋大力卻好像打算一條道走到黑了,不但真去工地了,而且還搬工地上住去了。

  傅聽夏看著宋大力邁開長腿背著大包離開的身影,有些恍然,他開始陷入上輩子跟這輩子他到底看准過誰深深的自我懷疑中。

  他連宋大力去幹什麼都不知道,當然更不知道後面宋大力跟宋建民兩人斗得翻天覆地的事情了,宋建民勝在起步早,宋大力勝在為人厚道,兩人都是拉得鄉裏的人做事情,以前是沒得挑,現在兩相一比較,跟宋大力的人就逐漸多過宋建民了。

  宋建民的背後站著原俊楠,而宋大力的背後則站著季景天。

  這幾年由於傅聽夏那邊藥物支架的開發,香山醫療早就被趙天翰的宏天擠兌得快破產了,原俊楠也許是從傅聽夏出國那刻開始就預見到了這一天,因此很早就把手裏股份出給了其他人,所以遭殃最多反而是方連雲跟許超群兩家。

  原俊楠這兩年在地產上很有所收獲,可是原家前兩年在醫療上受創嚴重,在實力上不如宏天,宏天回過頭來繼續在地產上跟他較量,便各有長短。

  外面的廝殺在傅聽夏的四合院裏完全不見硝煙,傅聽夏在棋盤上苦苦思索地下了一子,棗花已經落了他滿身。

  他抬起頭見季景天手捧著茶杯看著他嘴角微微一彎,便顯出了兩道小月牙,即清淺又甜膩。

  第71章 番外2

  燕津醫院裏最傑出的年輕醫師首屈一指該是心內的傅聽夏醫師,再屈一指肯定就是心外的季景天醫師,可是不幸的是兩個人的婚姻生活都不太幸福。

  為什麼呢,首先傅聽夏醫師那個在國外的老婆至今不肯回國又拒不離婚,只在前年匆匆回國丟下了一個孩子就又走了。

  「這不是占著那什麼,不那什麼嗎?」蔣範範值班打水的時候對方海不平道。

  方海優越感頓生,我知道得太多了,可是不能告訴你啊,蔣副主任。

  於是他就換了個話題:「蔣副主任聽說你家是開婚姻介紹所的是吧。」

  「怎麼,想結婚了,說吧,你想要什麼樣的,我讓我媽給你挑個好的。」

  方海湊了過去問道:「有沒有那樣的,就是能給你一起上戰場,完了下來換衣服洗澡的時候還能直接上另一個戰場的。」

  蔣範範半仰著頭體會了一下,明白了,也湊了過來小聲地道:「你是不是同性戀啊,沒關系,現在這種人也挺多的,我媽那兒還真有幾個,人家都是很有誠意找人搭夥過日子的。」

  方海想了想,道:「副主任,那我還是找個三圍好一點的女人就行了。」

  蔣範範聳了聳肩,兩人拎著水瓶回辦公室,蔣範範見方海把很多東西都堆在桌面上就道:「把東西收拾收拾好,這裏有些牲口晚上沒事,沒准就給你順走了。」

  「有嗎,我從來沒丟過東西。」

  蔣範範道:「那是因為你沒好東西,我過去有一盆墨西哥粉色肉球就被人順走了,那還是我同學從美國給寄回來的呢。」

  「墨西哥粉色肉球,是不是季景天窗邊的那種啊。」

  「是啊,不過我就一盆,人家財大氣粗,有十幾盆。」

  他正說著,看見傅聽夏快步地走過,就道:「聽夏,才下班!」

  「一個病人出了點小問題。」傅聽夏頓住了腳步回道。

  「那星星是誰去接的?」

  傅聽夏笑了笑道:「沒事,有朋友的媽媽幫忙。」,他說著就急匆匆地走了。

  「許一夫的晦氣還真是沾不得啊,幸虧我們的導師只有魯伯成。」蔣範範跟方海這麼感慨道。

  許一夫晦氣是最近的流行詞,因為他另一個親傳弟子季景天的婚姻也不幸,為什麼呢,長得這麼漂亮,號稱心外第一美男,家境又這麼好,跟人閃婚閃離了,也留下了一個孩子。

  這樣大家就不免聯想到許一夫自己也是早早死了老婆,因此「許一夫晦氣」這個名詞就開始悄悄地在京都醫師流傳開來了,據說讓京醫大想拜在許一夫門下的學子們糾結的晚上連覺也睡不著。

  許一夫是國際著名的心髒外科大夫,敢想拜到他門下那當然都是佼佼子,可是再佼佼也不能這一輩子抱著手術刀睡覺呀。

  有個學生總算想通了,就去找許一夫表示他願意為醫學而奉獻終身,誰知許一夫看了他一眼道:「真的嗎,我的晦氣可是挺大的,實話告訴你,我還有一個女弟子,跟著我的時候愣是一直嫁不出去。」

  後面據說那個學生最終敵不過內心低俗欲望,敗下陣來。

  傅聽夏快步走了一段路,走到了那個不起眼的老地方,拉開車子坐了進去,道:「怎麼又換車了。」

  「不能換老婆就多換車唄。」季景天悠悠地道。

  傅聽夏「啊」了一聲道:「這是難耐七年之癢了啊。」

  季景天斜眼看著傅聽夏道:「我不是七年之癢,是癢了七年,你要不要治一下?」

  傅聽夏脫了鞋子將腳擱在季景天的腿上含笑道:「怎麼治?」

  季景天的一只手順著他的褲腿滑了進去嘴角微彎地道:「不如哥哥再教你開開車?」

  傅聽夏微笑著還沒回話,季景天的手機響了。

  「景天,你快來,點點又在鬧了。」季父在電話裏道。

  「這小子鬧你就不會揍嗎?」季景天沒好氣地道。

  「教育孩子是為人父母的責任,要揍自己來揍!」季父吧嗒把電話掛了。

  兩人也調情不起來了,傅聽夏收回了腳,重新穿上鞋咳嗽了一聲正襟危坐。

  季景天一路踩油門,很快就在季家的院門前停了車。

  他跟傅聽夏一走進去,就見季家客廳的地板一個小肉球在那裏滾來滾去。

  「我要吃包子,我要吃包子,我要吃夏夏做的包子!」

  季母手裏端著飯碗繞著地上的小肉球轉圈道:「點點,你再吃兩口,吃兩口奶奶就打電話叫夏夏來給你做包子,行不行?」

  季景天深吸了一口氣,也沒理睬地上打滾的兒子,而是徑直地走到餐桌邊,那裏坐著一個小男孩眨著眼一邊看著地上的點點打滾一邊拿著小勺子吃飯。

  「寶貝!」季景天抱起他親了一口笑道。

  「爸爸!」小男孩看見了傅聽夏就叫道。

  「星星,今天有沒有乖?」傅聽夏撓了撓小男孩的頭發。

  「乖。」

  季景天不滿地道:「你整天問他乖不乖幹什麼,他已經夠乖了。」

  躺在地上點點並沒有因為他爸爸來了而有所收斂,還在鍥而不舍地為包子這個目的在地上打著滾。

  數數從樓梯上翩然而下,跨過了地上的點點向著門口走去。

  「數數你就不能繞著走,會踩到點點的。」季母埋怨道。

  「他被踩兩下就不會在地上打滾了,我要去跟同學看電影,會晚點回來。」數數戴上墨鏡頭也不回地走了。

  季父氣道:「大晚上的你戴墨鏡也不怕走路撞門框上!」

  傅聽夏蹲在點點的身邊笑道:「點點想吃什麼包子?」

  「我要吃肉包子,還要吃水晶包子,還要吃蝦餃,還要吃蛋蛋餃!」點點直著脖子嚷嚷道。

  「你也不看看你胖成什麼樣了?!我早跟你說了少吃點!」季景天抱著星星氣道。

  季母急了道:「你這當爸爸說得是什麼話?孩子多吃一點那是好事,你小時候我也喂得很胖,你看看你現在,一把骨頭,有多一兩肉嗎?」

  「我去做包子。」傅聽夏道。

  季景天不滿地道:「你理他做什麼?這都幾點了,做包子要做到什麼時候?」

  季母連忙跟在傅聽夏的後面道:「我給你幫忙。」

  她邊給傅聽夏拿著東西邊小聲道:「你們最近一段時間都沒來,孩子們想你們了。」

  「我知道,最近醫院裏的手術比較多,有點忙。」傅聽夏解釋道。

  包子蒸好了只能算孩子們的宵夜,傅聽夏跟季景天坐在院子裏品茶,聽見坐在台階上用兩只綿白的小肉手捧著包子的點點對星星說:「怎麼樣,我說了,今天准能讓你吃上夏夏的包子。」

  「可是我又想吃包子,又想吃蝦餃。」星星啃著包子說道。

  點點打著保票道:「沒事,我明天接著滾,奶奶一定會打電話叫夏夏回來的。」

  「天天會不高興的,你總是叫夏夏回來。」星星擔心地道。

  「沒事,我最近的功課比較好,他就關心這個。」

  「對啊,麥老師總誇你聰明,數學題做得最快。」

  「數學題很簡單哪,比方說一個包子加一個包子再加一個包子是多少包子?」

  星星看了手上的包子跟點點的包子,然後湊過去一根短小的食指數了兩遍道:「三個包子!」

  「笨死了!」點點道,「那還要算嗎,一個包子加一個包子再加一個包子當然是一籠包子啊!」

  星星恍然大悟,道:「那麥老師出得一只雞加一只雞,再加一只雞就是……」

  「一籠雞啊!」

  「一個蘋果加一個蘋果再加一個蘋果。」

  「一籠蘋果啊。」點點愉快地啃著包子道。

  季景天深吸了一口氣,轉頭對傅聽夏道:「我看我們要找幼稚園的麥老師好好談談了。」

  傅聽夏轉過頭來道:「有那個必要嗎……上了小學總會明白的。」

  「怎麼沒那個必要,星星要也這麼算她會這麼誇嗎?這是差別對待,明明是錯的當成好的來誇,小的時候自以為聰明,長大了自通阿諛奉承,我早跟媽說了別送這種機關幼兒園去。」

  「沒你說得這麼嚴重啦,因為點點是個真正聰明的孩子,他長大了自然心裏都明白。」傅聽夏把手擱到季景天的手上,笑道:「這不是有個現成的例子嗎?」

  季景天反手將季景天的手握在掌心裏道:「原來我在你心裏是個真正聰明的人。」

  「不止……」傅聽夏撓著季景天掌心輕聲道,「你在我心裏不但是聰明,而且是個努力,正直的人。」

  他說完了見季景天不知道在想什麼,就問道:「你怎麼了?」

  季景天抬起頭咳嗽了一聲道:「我突然想起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這麼重要……」傅聽夏好奇地道,重要到他正誇他的時候季景天居然會跑去想它。

  季景天看著他道:「今天晚上給你看,希望你看過了之後……可以理解成我不但正直而且富有情趣。」

  傅聽夏被他弄得吊足了胃口,好在點點跟星星都上床很早,因此等兩個孩子一上床,他們就回去了。

  「到底是什麼」傅聽夏忍不住追問道。

  「洗完了澡出來給你看。」季景天親吻了一下他的耳廓道。

  傅聽夏只好跟他進了浴室,兩人一起泡過了澡,季景天把醒好的紅酒給他倒了一杯,睡前紅酒是季景天的習慣,助興或者助眠總之都挺管用。

  季景天將傅聽夏半抱著懷裏,然後伸手打開了錄像機。

  傅聽夏看了兩眼就呆滯了,那是自己被季景天拆穿他倆上過床這件事實的當天,兩個人那天在床上發生的一切都被錄了下來。

  包括季景天脫了他的褲子檢查他那顆痣,以及後面他用手替他舒解全部被錄了下來。

  季景天從背後緊緊貼著他,頭壓低了吻著他的脖子,而傅聽夏則向後仰伸著頭,與季景天的臉頰貼在一起,快感讓他的指甲幾乎掐進了錮著他身體的季景天的手臂當中。

  他在季景天老練的技巧面前顯得想要掙紮卻逐漸情欲深陷的表情清晰可見,配上當時的眉眼,是如此青澀又笨拙。

  「季景天!」傅聽夏幾乎要從床上跳起來,便又被季景天按倒在了床上。

  季景天從上而下的俯視著傅聽夏道:「我就想那樣,要是你想翻臉不認人,我就拿這個威脅你。」

  傅聽夏看著他半天才道:「那為什麼又沒派上用場?」

  季景天柔和的傅聽夏的眉眼道:「因為太怕你跟我在一起會不開心。」

  傅聽夏看著季景天很久,才略有些沙啞地道:「我開心的。」

  季景天輕笑了一聲,拿起邊上的酒喝了一口,然後俯下身親吻住傅聽夏的唇,紅酒順著他的舌尖輕輕滑入傅聽夏的口腔,柔軟的舌尖伴隨著酸澀令人生醉,如同愛情,令人欲罷不能。

  不過傅聽夏再看見趙天禦就沒那麼友好了,趙天禦還是當上了趙家的家主,只不過那是因為趙天翰的相讓。

  趙天翰是趙家的私生子,母親是個小明星,被很多老板包過,趙父只是其中之一,因此他出身極為卑微,但他離開這個家的時候非常漂亮,沒有帶走一分一厘。

  不知道為什麼趙天禦反而覺得那樣更鬱悶,他好像突然悟了,什麼爭個家主那只是他的借口,他最喜歡的還是在內地的時候那種無拘無束的日子。

  可能是愛烏及屋,也可能是他人生裏欠缺著這一段,季景天跟傅聽夏愛得死去活來的那段愛情成了他最美好的記憶之一。

  因此他經常會回來,除了照看一下他那個娛樂公司,其實是更重要的是來看看記憶裏的那段美好的愛情又進展到哪一段了,好像為了驗證人生不是沒有美好的愛情,只是他沒遇上罷了。

  其實變化很小,每次回來,總是花開靜好。

  他跟點點星星的關系極好,因為現在會跟他們玩閉眼遊戲的人就是趙天禦。

  可是這一次傅聽夏見了他,就面無表情快快地把兩個孩子都給帶走了。

  趙天禦鬱悶了,他忽然發現,原來歲月可能依然花開靜好,只是歲月裏的那朵花卻很有可能會不再搭理他。

  因為……花是屬於別人的。

  第72章 終章

  原茂庭這個名字說出來,美和的人都有些不自在,原中則為陷害傅聽夏強奸一審判死刑,現在正在二審上訴當中,雖然原茂庭服務並沒有被牽連進來,但是人人都明白他不可能完全置身於事外。

  雖然有可能會有違當醫師的職業操守,可醫師也是普通人,何況這還是要動心髒手術的,所以傅聽夏即使拒絕給原茂庭救治,美和的人認為也在情理之中。

  至於諷刺兩句,又或者刁難一下,美和的人早有心情准備。

  傅聽夏放下資料很平靜地道:「那准備盡早住院吧,我們這邊還要給他做個系統的檢查。另外我需要美和的主治何醫師給我出一個詳細一點的病曆摘要。那就先這樣吧,有事我會給何醫師打電話的。」

  然後他就起身走了。

  這樣就完了……美和的人面面相覷,傅聽夏的態度完全就像是個對待一個很普通的轉院病人。

  坐在角落裏旁聽的蔣範範起身道:「吃驚了,別吃驚,在我們燕津醫師的眼裏,什麼樣的病才重要,什麼樣的病人不重要。」

  他說完輕飄飄地走了,美和的醫師人人臉帶尷尬,胡醫師幹笑了一聲把手遞給周顧道:「那就麻煩周院長了。」

  周顧笑眯眯地道:「兄弟單位嘛,不用說這種客氣話。」

  傅聽夏推開了季景天的辦公室,見季景天正在看胸透圖,然後轉過頭來對傅聽夏道:「不太樂觀哪,動脈主幹末端跟前降支開口狹窄度都超過90%了,連病危通知都下達過兩回了。」

  傅聽夏低頭輕笑了一聲,季景天淡淡地道:「笑什麼?」

  「我看你都沒去會診,還以為你不願意做這台手術。」

  「我是不願意,現在還是不願意,你說個理由給我聽聽,看看能不能說服我。」

  傅聽夏看著季景天英挺的側面,然後道:「一起去開心吧,季景天。」

  季景天看著胸透圖後面白色的燈光,眼簾輕輕顫動了一會兒,轉過頭來看著對視著傅聽夏眼睛,好像看到了他們一路走來的時光,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城內某個高檔的酒吧包廂裏許超群問方連雲:「你說那個小……那個傅聽夏會接這台手術嗎?」

  「理論上不會,因為這台手術風險度很高,一旦失敗,原爺爺跟他又有私人過節,很容易會影響到現在傅聽夏的聲譽。」方連雲深吸了一口氣,「不過這也說不准,俊楠你說呢?」

  原俊楠微笑了一下:「他會接的。」,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然後道:「這樣有挑戰性的手術對他有著強大的吸引力,什麼私人恩怨,什麼聲譽,他的腦袋裏沒有這樣的東西。」

  「這大概就是別人說得無欲則剛吧……他腦袋裏只有病人跟醫術,所以景天才會說傅聽夏是個真正的醫師吧。」許超群歎了口氣,他在香山醫療的投資輸得差點傾家蕩產,當時對眼前的利益看得太妙,投入太多,哪知道只是曇花一現。

  不過幸虧最近香山被宏天兼並了,他多少挽回了點損失,連帶著對傅聽夏的觀感也好不了少,又或者年紀上升了,看事情就變得客觀了一點。

  他轉過頭來道:「雲哥兒,京醫大的聘書聽說你接了?」

  「嗯。」

  「可是他們怎麼也該給你一個副教授的職稱吧,怎麼是講師呢?」

  原俊楠輕笑道:「你別再給leo添賭了,他一定是受了法吉茲的牽連。」

  方連雲一口將杯中的酒飲盡,醉澀的滋味如同他心中的滋味,他又何嘗想接那份聘書,可他已經失去了討價還價的資本,而且他再不回國,恐怕錯過的就更多了。

  原俊楠站在夜風裏,風衣口袋裏的手機響了,他接了起來聽了幾句。

  「是嗎,已經住進去了是嘛……你去看一下,傅聽夏還在嗎?」他掛完了電話,打開車門就朝著燕津醫院開去。

  隔了一會兒,電話又來了:「俊楠,傅聽夏還在辦公室。」

  「知道了。」原俊楠的車速更快了,這個酒吧本身離得燕津醫院也不遠,因此他很快就把車停在了燕津新醫學大樓的樓下。

  傅聽夏是一個單人的辦公室,原俊楠早就知道在哪。

  他沿著走廊向前走過去,有護士走過來問了一聲,原俊楠回答是病人家屬,護士就讓他過去了。

  原俊楠隔著玻璃牆就看見了傅聽夏,他正在看胸透片,看得非常專注,根本就沒意識到門外有人在看他。

  也許是為了看片看得更清楚,傅聽夏並沒有開辦公室的燈光,因此他整個人臉部的輪廓在胸透片後面白光地照射下像似一副勾勒出來的剪影畫。

  他好像遇到了什麼難處,所以突然會做一些抿唇或者眨眼的小動作,那些畫面組在一起給人的感覺好像是在品一壺茶,前味清,後味濃,入口平淡,卻回味無窮。

  原俊楠知道自己大可以以原茂庭家屬的身份進去跟傅聽夏說話,傅聽夏沒有辦法拒絕這個正當的理由,無論說什麼,無論內容有多短,他都能聽聽他的聲音。

  他本來也的確是這個目的,可是他站在門口的那瞬間突然發現他失去了這麼做的理由。

  因為那樣做只不過是在記憶裏又多添上一筆,讓他在午夜夢回的時候更增饑餓感,而他無論如何掙紮眼前的人都會寧靜像似一副畫,不曾有一筆為他而淩亂。

  原俊楠知道自己不能再往前了,因為再往前他就會失控了,那會是一種滅頂之災,會淹沒他原俊楠的一切,他最不喜歡的就是沖動,所以只能理智地留在了門外。

  這是第一台心內外同台的複合手術,因此來觀手術人的很多,方連雲也來了,看著下面寬敞的手術間,他輕輕咬了一下唇。

  傅聽夏跟季景天正在手術室外洗手消毒,季景天道:「天翰說了,要是那些雜交的設備賣不出去,他就會宰了我們兩個。」

  傅聽夏洗著手不吭聲,季景天道:「不好賣,對吧?」

  「沈叔說他都快比亞州首富都有錢了,他就不能為醫學多做點貢獻?」傅聽夏嘟囔道。

  「你說什麼哪!你知道這玩意花了多少錢?!光專利就買了好多,你以為真得只要把心內外的設備串聯在一起就可以的?」

  傅聽夏鬱悶地道:「可是現在連心髒支架對很多國家來說都算是新技術,更何況是複合手術,我都說了可以晚兩年,是你非要馬上就搞,還拿一整年的分紅跟趙天翰作保。」

  「總之都是你的錯,還頂嘴。」

  「知道啦。」傅聽夏跟季景天並肩走到手術口的門口眨著眼道:「你不是知道要虧本,幹嘛還要投進去。」

  季景天轉過頭道:「把你昨天說得話再說一遍。」

  「哪句啊?」

  「你知道的。」

  手術間的門徐徐打開,傅聽夏看著季景天微笑著道:「一起去開心吧,季景天。」

  門開了,兩人並肩走進了手術室。

  周顧笑著介紹道:「這個手術過程是先由心外醫師在胸腔鏡輔助下遊離左乳內動脈完成冠狀動脈旁路移植,季醫師將在非體外循環微創下完成這個手術,術內由心內傅醫師做冠狀造影,通過檢查血運重建的情況,來確認心外手術乳內動脈與前降支中端是否吻合。最後在確定心外搭橋手術的成功下,傅醫師將接著完成心內的介入手術。」

  「原院長年紀大,身體差,病情比較嚴重,根本沒辦法動普通的開心搭橋手術,只有在這種新型的手術模式下,通過心內的配合,心外以微創的手術方式才能達到給他動刀的要求。當然這需要有前期不計回報的投入,也需要有兩個技術相當高超的心內外醫師。」魯伯成笑眯眯地補充道。

  有人配合著補充了一句:「說得是啊,聽說原院長主幹與前降支都高達90%的狹窄,而且年紀大了,肝腎功能也有問題,根本動不了開心手術,幾乎被美和判了死刑的呢。」

  美和胡主任輕咳了一下笑道:「燕津這種對醫術不斷追求的精神很值得美和學習。」

  阿奔抬起頭看了一眼玻璃窗外的胡主任,突然心情很好,他這次不用再尷尬了。

  「開始吧。」季景天接過手術刀冷冷地道。

  方連雲看著手術台兩邊的一站一坐的季景天與傅聽夏,面罩下僅露一雙眼睛,他們偶爾對視一眼,似乎就能了解彼此的意思,也許所有的人當中唯有他才能看出這兩個人不單單是默契,而是彼此心意相通。

  「傅醫師,結果如何?」季景天問了一聲。

  傅聽夏回了兩個字:「吻合。」

  心外手術組的人都沒有聲音,只有阿輕吹了個口哨,然後開始做縫合。

  傅聽夏走出手術間要比季景天晚,原俊楠站在拐角處,看見季景天好像是很無意地從長廊的那頭向著他走去,兩人交會的時候在底下輕擊了一掌。

  「幹得漂亮,傅聽夏。」

  「幹得漂亮,季景天。」

  然後兩人面帶著笑容擦肩而過,傅聽夏微笑著,甚至都沒看見原俊楠就從他的面前走過了。

  「聽夏。」傅聽夏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看見傅清石坐在他的辦公室裏,看見他進來他微微還有些尷尬。

  他比以前老了不少,頭發都花白了,傅聽夏反手將門關上,道:「你有什麼事嗎?」

  傅清石歎了口氣道:「難道沒事,我就不能來看自己的兒子嗎?」

  傅聽夏淡淡地道:「要來看你的兒子,你來得太晚了。」

  是的,從上輩子算起,傅清石風聲水起的時候,又何曾想過那個被人淩辱著的兒子。

  傅清石好像也有自知之明,他沉默了一會兒道:「我今天是來看你的手術的,做得很成功,恭喜,你又往前跨了一步。」

  「你應該不僅僅是來恭喜我的。」

  傅清石點了一下頭:「我是替石老太太來的,她患了主動脈瘤,已經病變累及主動脈弓遠端,她年紀也很大了,做開胸動脈置換需要心髒停跳,恐怕支撐不了,你這種手術可能是她唯一的生路。」

  他深吸了一口氣道:「不過有一件事,我要提前告訴你,石老太太當年是你外公的未婚妻,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你外公選擇了你外婆。石老太太出身名門,心高氣傲所以無法忍受就構陷了你外公跟你外婆,讓他們客死鄉下……你可以自己選擇要不要給她做手術。」

  傅聽夏打開了門道:「以後不要再來了。」

  傅清石剛歎了口氣,傅聽夏淡淡地道:「病人去醫院掛號來看病就可以了。」

  「你……同意給她動手術?」

  「我同不同意動這個手術是根據她的病情,不是根據她是誰?」傅聽夏看著傅清石道,「即使我接這台手術也不是為了向你證明什麼,因為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經告訴過你,我已經有父親了,他給我的教育足夠我使用終身。」

  傅清石低著頭走了,傅聽夏長出了一口氣,電話響了,傅聽夏拿起電話裏面傳來了熟悉的聲音:「今天下班早點回去。」

  「那要看你今天有什麼精彩的安排可以打動我了。」傅聽夏笑道。

  「保證你終身難記。」季景天說著就把電話掛斷了。

  傅聽夏輕笑了一聲,下班前他提早巡視了一下病房就回去了,回家的路上買了點菜。

  其實他們在家做飯的時間並不多,一般都是叫飯店的外賣。

  傅聽夏白天都很忙,回家已經很疲累了,季景天就更是只在興致來的時候煎兩塊牛排,而且他煎牛排不是因為真的喜歡牛排,一是因為煎著方便,另外就是為了有借口讓傅聽夏多喝兩杯而已。

  今天傅聽夏回到家的時候,季景天已經在那煎牛排了。

  吃完了飯,兩人喝了兩杯酒,看了一會兒錄像,季景天背上一只背包就拉起傅聽夏上了車又回到了醫院。

  他們沒走正門,而是偷偷從圍牆的另一端攀爬了進來。

  「這是幹什麼?」傅聽夏從圍牆上跳了下來,季景天一把抱住了他。

  季景天拉著他的手朝著醫院的後面跑去,那裏是過去燕津老舊的醫學樓,現在要准備拆了再蓋新樓。

  雖然天黑了,傅聽夏還是有些緊張,說道:「小心,別給人看見了。」

  「不怕,這裏晚上沒有人,我值班的時候都打探過了。」

  傅聽夏失笑了一聲,舊的醫學樓離著新蓋的醫學樓的確有點距離,因為當中要蓋一個花園,周顧是鐵著心朝著最一流的醫院那種規劃奔去了。

  季景天從背包裏拿出手電筒拉著傅聽夏沿著樓梯上去,傅聽夏看著老舊的牆壁想起第一次跟著魯伯成來醫院心中頓生感慨。

  兩人拉著手把醫院逛了一遍,然後季景天推開了一道門,那裏曾經是傅聽夏第一次做心內介入手術的地方,現在儀器都搬光了,顯得有些空曠。

  沒有了無影燈,手術室裏漆黑一片,醫師們就是在這種沒有窗戶的房間裏努力地給病人打開一間通往生路的窗戶。

  季景天從包裏拿出了許多蠟燭將它們點燃,依次在角落裏排好,然後丟掉身上的包,伸出手對站在房間中央的傅聽夏道:「跟我跳支舞吧,聽夏。」

  傅聽夏笑著拉住了他的手,兩人額頭貼額頭,相擁著跳著貼面舞。

  跳著跳著,季景天突然將傅聽夏抱了起來,放到了旁邊的台子上,傅聽夏這才注意到靠門這邊角落裏還放著一張手術台。

  這大概季景天早就准備在這裏的,傅聽夏躺在手術台上笑了一聲,季景天哼著曲子搖晃著身體,從口袋裏拿出了掏出了一個口罩然後將它給傅聽夏戴好。

  季景天將手術台拉到了房間的中央,看著仰躺在台子上的傅聽夏,他只露出了一雙眼睛,那顆淚痣如此清晰,在昏黃的氤氳裏,眸子透著水光,好似斂盡了人間的豔色。

  季景天拉著他的雙手跳著舞,傅聽夏笑著將雙腿擱在他的腰間,季景天越跳身體越低,最終將鼻尖頂著傅聽夏的鼻尖:「我愛你,聽夏。」

  傅聽夏的眸子極盡豔光,他輕撫著季景天的頭笑問:「那想看看我腿間的那顆痣嗎?」

  「啊,傅聽夏的邀請怎麼能說不。」季景天笑著將唇落到了面罩上。

  複合手術的成功,使得一些本來只能等死的複雜性心髒病人頓時看見了生的曙光,傅聽夏與季景天同台手術的機會變得越來越多。

  石老太太住進了醫院,周顧還是給她插了個靠前的位置,但卻沒有跟傅聽夏打什麼招呼,因為他知道傅聽夏不需要這個招呼。

  清晨的早上,清洗雙手的季景天看見傅聽夏走了進來便道:「早啊,傅醫師。」

  傅聽夏踢開旁邊沖洗籠頭道:「早啊,季醫師。」

  兩人洗好了手就並肩向著手術室相攜而去,沿著這條長廊,沿著他們的理想,沿著他們的人生,永不寂寞。

  ──正文完──


第73章 後記+番外上


正文到這里基本就結束了,明天還有一章番外下,要感謝小編,因為她說在榜上不能沒內容xd。

我差不多每本書寫完了,大家都會說突然結束了,嫁入十六萬字大家嚷著說怎麽突然就結束了,現在三十萬字了大家也說怎麽就結束了。

其實再寫十萬字,就需要再拉劇情,然後結尾還是那麽短,大家還是會覺得怎麽又結束了xdd。

我說過,我不太喜歡把一個故事說盡了,因為故事只是人物的一段,故事結束了他們的人生還會繼續。

其實里面所有的人物我都做過安排了,誰說渣子我沒收拾,每個我都收拾了。

原俊楠錯過了本來屬於他的美好情人,那必然會成為他的心尖痣,可他無論用什麽樣的手段,拍照,跟蹤,收獲得都是傅聽夏跟別人深愛的訊息。我通過很多的場景來告訴大家,傅聽夏與季景天的永不寂寞對應的正是原俊楠的永遠寂寞。

宋建民永遠掙紮在出人頭地這條路上,剛冒出點頭就又被人踩下去了,娶了個虛榮的傅君瑤,他們以後的日子肯定水深火熱。勢利的大伯大嬸最大夢想就是兒子出人頭地,可是他們兒子只是別人腳邊一條最卑微的狗。

傅清石最愛權,傅清儀最愛錢,所以他們一個失去了權,一個失去了錢。

原雅楠那封求救信救得人正是她自己,她從此不再是個嬌縱的,以為有權有錢可以獲得一切的小姐。

每個人人生都運行在他們自己行為邏輯的軌道上,他們的結局就在文章結尾的余白里,留給大家自己想像。

其實我剛開始寫這篇文的時候,想法很簡單,就是想開篇爽文,讓大家爽一爽,隨便我自個兒也爽爽,所以我就想像了一下自己回到過去該怎麽爽法,忽然很震驚地發現,原來想要爽也蠻困難的xdddd。

首先我雖然知道歷史,卻不知道細節,我上哪里去找個對我言聽計從的大人呢,再說一個會對小孩子言聽計從的大人,智商這麽操/蛋,他相信我,我還不敢相信他。其次本錢從哪里來?

再者當什麽學霸,反正以作者的智商,如果我穿回去剛巧是在中考,或者高考前夕,我大概第一反應是嚇尿了吧。

我想來想去,如果重生的話,可能唯一能做的就是比這一世更努力一點吧,所以我就寫了一個努力不想要辜負自己人生的主角君,希望大家有看到作者君也有想到做到,與自己的主角君同行xd。

從後天開始,每一天的更新都是作者在修舊文,大家就不用再來了。

一般我不太喜歡把這種文拉得很長,大家想看的x點文,回頭我再找找有沒有感興趣的題材吧,不過可能要等到了秋天涼快的時候,我們再看看要不要挖個新坑吧。

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所以請收藏一下作者,即使看得很不滿意,但覺得還能允許作者將功贖罪的話也請收藏一下吧。

大家如果閑著無事可以去隔壁朝花夕爭那邊灑灑土,雖然有可能你已經買書看過了xd。醜醫的其它信息就請去微薄上看吧,微薄在文案中有直接鏈接地址。

感謝您的陪伴與到來。

第74章 番外下

外面的雨聲如悶雷,原俊楠好像莫名地感覺有些不舒服,看了一下腕表道:“就不等你姐姐了,我先走了。”

傅君浩笑道:“她就是這樣,跟那些女人談起服裝來就沒完沒了。”

原俊楠拉開門,看見了灑落在地面上的滿天星頓住了腳步,他彎腰撿起了一朵微皺了一下眉頭,看著掌心里米白色零碎的小花他的心神就突然有些恍然。

“大劉。”他擡起頭看了一眼站在大廳邊有些忐忑的司機,然後開口道:“聽夏來過了嗎?”

“是,是的……”大劉有些尷尬地回答,傅聽夏剛才走得樣子明顯是聽見了什麽不該聽的東西,因此搞得他不知道是去敲還是不該敲原俊楠的門,有些進退維谷。

“他會不會聽到我們的話了?!”傅君浩皺眉道,“爸爸最近升遷可是在節骨眼上,正有的是人想找到我們家的麻煩呢。”

原俊楠突然就有了一種說不出來的煩燥,簡單地道:“我會處理好的。”

傅聽夏一定是聽見他與傅君浩的談話了,他是被季景天給弄暈頭了,偏巧說得幾句不該說的話又讓傅聽夏給聽見了。

原俊楠深吸了一口氣,就這麽撕破臉皮,把傅聽夏逼到季景天那里這不符合他一向行事方式,可是怎麽才能順理成章地揭掉這一章,讓傅聽夏平息呢。

他想了一會兒,竟然發現一向反應很快的自己居然找不到半個很好的點子,他很了解傅聽夏,可是他了解的是怎麽令傅聽夏害怕,卻從來不知道究竟什麽才能讓傅聽夏感到高興。

傅聽夏只買兩樣東西,書跟廚具。

書嗎,原俊楠想了想,倒是可以多買一些,可是這件東西又好像過於平淡了一點,不足以應付眼前的情況。

他的手指輕輕敲了敲了車座,看了一眼外面,對司機道:“停車。”

車子停了下來原俊楠打開車門,路邊是一間首飾精品店,他走了進去,店員看見他的衣著便熱情地迎了上來:“先生要看什麽。”

“戒指吧。”原俊楠說道。

“不知道先生想要男式的還是女式的?”

“男式的,款式要簡單一點,不要太花哨。”原俊楠掃了一眼玻璃櫃中的首飾,有一些看不上眼,他不喜歡跟人分享一樣東西,包括首飾的款式。

不過現在去訂制一件顯然也沒有時間,店員拿出一個款式道:“這款怎麽樣,18k白金瘦扁條,有一顆鉆是鑲在里面的。”

“那就包起來吧。”原俊楠無所謂地道。

“我們可以免費刻字,先生想刻字的話,可以明天來拿。”

原俊楠稍稍沈吟了一下道:“不必了,就包起來吧,要17號手寸。”

他拿著戒指回到了車上,看著戒指又在心里想道:“送傅聽夏一枚戒指固然可以穩住他的情緒,可若是因此他就有了什麽不該有的念頭,說不定以後會反彈得更厲害。”

原俊楠微皺了一下眉頭,將那枚戒指隨手丟進了車旁的盒子里,然後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對司機道:“直接去銀行。”

車停在銀行的門口之後,一名西裝革履的男人走了過來,原俊楠笑道:“麻煩馬經理了。”

“哪里,原先生是我們行的貴客嘛。”馬經理陪著原俊楠往里,一邊笑道:“今年年底的存款額度就拜托原先生了。”

原俊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馬經理取出了他的保險箱,然後就知趣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原俊楠打開保險箱隨意地翻了翻,取出一只古樸的木盒,打開來,里面是一枚藏傳天珠,這是他前一段時間用高價收回來的,極為珍貴,出自一名藏傳僧人之手。

他借著燈光細看了一眼盒中的天珠,這才滿意地蓋上盒子。

昂貴卻不顯山不顯水的天珠,好像看起來才算是一分合適的禮物。

原俊楠重新回到了車上,閉起來了眼睛微微長出了一口氣,心里想著如果傅聽夏堅持不肯就此下臺階又該怎麽辦?

他知道傅聽夏很害怕走出原家的大門,不過那是因為走出去他一無所有,可是現在門外有一個季景天。

原俊楠雖然談不上喜歡傅君瑤,但畢竟成家立業了,傅聽夏再在身邊呆下去好像也沒有什麽價值了,不如順水推舟就這麽轉給季景天?

畢竟他若是獲得季景天手里的香山醫療股份,那就穩壓過方連雲成為香山醫療的最大股東了。

他半閉著眼睛,車外傳來喧嘩之聲,他看向窗外車子已經開進了別墅。

“怎麽回事?”他下了車看著臉色蒼白的金秘書迎了上來。

“俊楠……聽夏死了。”

“嗯?”原俊楠的身體微微前傾好像沒聽清楚他剛才的那句話。

金秘書看著原俊楠緩緩地道:“傅聽夏死了。”

“你開什麽玩笑?”原俊楠皺眉。

“是真的,他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掉泳池里去了,把照明燈也卷了進去,所以……”

“他人在那里?”隔了一會兒,原俊楠平靜地問。

“還在泳池邊上,剛才季景天也來了,給他做急救,也沒救過來。”

“那季景天呢?”原俊楠突然問道。

“還在那邊……”

還在那邊,就是還在一起……那傅聽夏最後一眼看見的會不會是季景天,原俊楠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有這種亂七八糟的念頭。

季景天直直地跪在傅聽夏的面前,躺在冰冷池邊的傅聽夏緊閉著雙眼,他的模樣看上去很平靜,甚至嘴角微微翹起,好像沒有絲毫對這個世界的留戀,相反他很慶幸著離開了。

他離開了……原俊楠沒有什麽感覺,只覺得世界很靜,靜得好像只剩下了風聲。

“你不是要辦婚事嗎,我來幫他辦葬禮吧。”季景天轉過頭來道,他的眼圈很紅,好像哭過。

傅聽夏看見季景天的眼淚了嗎,在他對自己滿心懷恨的時候,原俊楠看著季景天冷冷地道:“他死了,也還是我的。”

季景天低頭失笑了一聲,然後起身離開,走過他身邊的時候他轉過臉對原俊楠道:“從此,他不再是你的了。”

原俊楠站在水池的邊上,然後有人走過來用一條床單蓋住了傅聽夏的臉。

他離開了,從清晨開始,原俊楠走進浴室,保姆已經給他擠好了牙膏,他拿起水杯漱口,就知道這不是傅聽夏給他放的漱口水,因為傅聽夏會在水里放一點點的鹽,那樣對他的喉嚨會有好處。

當他穿上外套,下意識地再伸手的時候,那里也沒有人給他備好領帶,因為沒有人像傅聽夏那樣隔天就打聽好了他今天要做什麽,所以要穿什麽樣的衣服,配什麽樣的領帶。

金秘書換了一個五星級的廚子,可是原俊楠卻沒什麽胃口,總覺得哪里不對,比方說眼前的糖醋排骨,傅聽夏做好了會在上面灑一層自己炒好的芝麻,也許沒什麽特別的用處,只是一種習慣。

十年,現在變成了原俊楠的習慣。

“你想要什麽口味,你可以跟蔡師傅說。”金秘書笑道。

原俊楠想了一下,忽然發覺他最想要的口味就叫傅聽夏,而這個再也不可能有了。

他的被子上不會再有傅聽夏的味道,樓道里不會再有傅聽夏的腳步,花園里不會再有傅聽夏看書的身影,更不可能再聽見他溫和的嗓音,那怕只是被他壓在身體底下時發出的呻/吟。

原俊楠坐在花園里的椅子上,平時傅聽夏就會坐在旁邊這個位置低頭看書,金秘書走過來小聲地道:“婚禮的事情?”

“婚禮……”原俊楠好像才剛想起來有這件事。

他坐在椅子上突然想,他為什麽會選擇傅君瑤呢,真得是因為傅清石嗎,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傅君瑤明白地告訴過他,她不介意傅聽夏的存在,而且虛榮的傅君瑤喜歡待在國外,做她的國際時裝設計師的美夢……那樣他就不用很早地去改變他跟傅聽夏了。

十年,原來他已融入了他的生命,變成了他世界的一部分。

原俊楠定睛朝著遠處看著,像是想要看到這個世界最開始交叉的地方。

“俊楠哥,我爸他要補辦蔣明宜的結婚證明,這怎麽辦呢?”傅君浩焦急地道。

傅君瑤拉著原俊楠的手楚楚可憐地道:“俊楠哥,你一向最有辦法,你教教我們該怎麽做。我們還有我們的外婆都會感激你的。”

“是啊,俊楠哥,你替我們想想辦法,原家不是一直想要進入醫療行業嗎,你幫了我們,外婆跟我媽肯定也會支持你的?”

原俊楠看了這對兄妹倆一眼,笑道:“這又有什麽難的呢,他不是臉上有鮮紅斑痣嗎,一定會去治病的,相信你們知道該怎麽辦?”

傅君浩瞬間恍悟,興奮地對傅君瑤道:“對啊,我們怎麽沒想到呢,只要那醜八怪徹底毀容了,他還能怎麽翻身,爸就不會再動那個念頭了。”

傅君瑤臉帶紅暈地看著原俊楠道:“謝謝俊楠哥幫我們出主意。”

“找誰記得跟我說一聲,我好幫你們看著一點。”原俊楠舉起手中的酒杯,心里微笑著想,我對那個鄉下小子不感興趣,不過我對傅家的把柄很感興趣。

原俊楠看著那目不可及的地方,好像聽見了傅聽夏的聲音:“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你要對我這麽殘忍?”,那句問話就像穿過了時空,來自很遙遠的地方。

“因為……”原俊楠擡起了頭,“因為知道最早做的那件事就不會被你原諒,知道做不到讓你不想離開,所以只好讓你不能離開。”

可是傅聽夏依然離開了,以這樣的方式。

而在那之前,他一直有所保留著,所以也許從來沒有真正的得到過完整的傅聽夏。

太平間里,原俊楠看著躺在冷藏箱里傅聽夏,他臉上帶著白霜,頭發也變得硬硬的了,摸上去再也沒有那麽柔軟,金秘書面有難色地道:“燒了吧,俊楠。”

原俊楠拔弄了一下傅聽夏腕間的天珠,沒有回答這句話。

燒了,那他的世界要怎麽樣才能填滿傅聽夏留下的那處空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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