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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田園日常(上) BY 李松儒


文案
陸凌西死了
作為一個父母通過精密基因匹配生下的孩子
在他十八年的人生裡,他完全是為了患白血病的哥哥而活
他是哥哥的影子,是哥哥治病需要的“藥品儲備庫”
臍帶血、幹細胞、骨髓……只要是哥哥需要
他都會安靜的別無選擇的躺上手術臺
直到最後一次,哥哥需要一個腎,而他再沒有從手術臺上走下來
重新睜開眼,陸凌西變成了同名同姓的少年陸凌西
擺脫了桎梏的命運,擁有了能和植物溝通的神秘能力
養花、種地、辦農場
陸凌西開始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閱讀指南
1)本文是溫馨寵溺甜文,種田流,親媽不虐
2)一VS一,HE

內容標籤:
搜索關鍵字:主角:陸凌西、顏越 ┃ 配角:很多人 ┃ 其它:


新生

  “盧醫生,病人已經失去了生命特徵。”
  “準備電擊。”
  “等等,生命特徵又出現了。”
  “滴……滴……滴……”
  “血壓多少?”“80”
  “脈搏多少?”“60”
  “病人狀態已經穩定,繼續手術。”
  陌生的對話依稀在耳邊響起,陸凌西模模糊糊的睜開眼,恍惚看到了頭頂炙亮的燈光。他輕微的動了動腦袋,感覺頭沉的厲害,只能小幅度的傾斜著,隱隱看到了四周重重疊疊的人影。
  “這是哪裡?”
  陸凌西茫然的想著,努力的睜開眼想要看清楚周圍。視線所在一片模糊,他吃力的眨著眼睛,記憶的片段閃現,對了,這裡是醫院。他正在做手術,哥哥的身體又出了問題,醫生說哥哥是急性腎衰竭,他作為哥哥同胞HLA相合的配型者,是最好的移植人選。
  陸凌西閉上眼,母親抓著他手哭泣的樣子彷彿就在眼前。
  “小西,你哥哥的病情加重了,你是唯一能救他的人,你會救他的對不對?”
  父親站在母親的身後,臉上的神色晦澀複雜,他看看父親又看看母親,聽話的點了點頭。
  “好孩子!好孩子!”
  母親的眼中驟然閃過一道亮光,用力的抱住他,就像是溺水之人抱住了最後一塊浮木。他安靜的依偎在母親的懷裡,如同過去每一次哥哥身體出了問題,需要他躺上手術臺一樣。他是母親口中的好孩子,他存在的價值就是為了哥哥,他一直都知道。
  陸凌西十八年前出生於中京的陸家。父親陸廣景是陸家的幼子,母親黎采盈是黎家的長女,兩人郎才女貌門當戶對,陸黎兩家的聯姻不知道羨煞了多少人。可世間怎會有十全十美?陸廣景和黎采盈的第一個孩子陸唯安在七歲的時候被查出患了慢性粒細胞白血病。最初的檢查結果出來時,陸唯安的病情還處於慢性期。陸廣景和黎采盈帶著陸唯安看遍了各國的醫生,得到的結論無一不是唯一的治療辦法只能是異體移植。
  慢性粒細胞白血病的慢性期有3-4年的時間,這段時間足夠陸家為陸唯安找到合適的捐贈體。但相比沒有血緣的捐贈體,醫生更建議陸廣景和黎采盈再生一個孩子,利用新生兒的臍帶血提取幹細胞來救助陸唯安。醫生說的十分實際,即使陸唯安移植成功,也不能保證日後不會復發。白血病移植成功後的復發率十分高,與其每次都要尋找合適的捐贈體,還未必能找到,他們再生一個孩子是最好的選擇。在醫生的建議下,陸廣景和黎采盈通過了精密的基因匹配技術孕育並生下了和陸唯安的基因完美配型的陸凌西。
  從出生的那一天起,陸凌西就是為了哥哥陸唯安而活。他是哥哥的影子,哥哥治病需要的“藥品儲備庫”,臍帶血、幹細胞、骨髓……只要是哥哥需要,他都會安靜的躺上手術臺。直到這一次……
  “小西,這是最後一次,我保證。”
  在陸凌西答應捐贈的那個晚上,陸廣景一個人出現在了他的房間。和黎采盈全部心思都在患病的陸唯安身上不同,陸廣景儘量做到對陸唯安和陸凌西一視同仁。
  看著從小就乖巧聽話的兒子,陸廣景艱難的做出了他的保證。陸凌西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睜著一雙黝黑的眼睛定定的看著陸廣景。
  陸廣景從陸凌西的眼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緒,沒有高興也沒有不高興。他想要陸凌西開口說些什麼,但陸凌西只是沉默的看著他……陸廣景狼狽的移開了視線,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陸凌西柔軟的頭髮,像是保證又像是承諾道:“小西,這次手術之後,父親就送你出國讀書。”
  出國讀書?對陸凌西而言,這實在是一個太過遙遠的夢想。從他小學三年級那次車禍之後,母親再不肯讓他離開她的視線。她為他請了家庭教師,安排他在家裡上課。他理解母親是在擔心他的身體,但更相信母親是擔心他萬一出事後,來不及再生一個孩子救哥哥。
  “陸凌西你不是誰的附庸,你該擁有屬於自己的人生。”
  “小西,這是最後一次,我保證。”
  蘇醫生的話和父親的話交替在腦海出現,陸凌西緩緩的閉上眼,再一次感覺到了濃重的疲憊從心底泛起,如果這真的是最後一次就好了……
  “醫生,我兒子怎麼還不醒?你不是說做完手術一兩天就能醒過來嗎?這都快要一個禮拜了,你們醫院是不是想要多收錢?”
  “這位家屬,病人手術十分成功,目前的昏迷屬於身體的自我修復,應該很快就會醒來,你再耐心等等。”
  “等等,怎麼等?你知道住一天院要花多少錢嗎?你們醫院這麼黑心,我兒子一直不醒,你們是不是要給我一個說法?”
  “這位家屬……”
  鳳城第一醫院住院部,醫生無奈的看著眼前撒潑的女人,頭疼的厲害。眼前的女人叫王淑秀,是二十床病人的母親,從病人住院到今天,王淑秀沒有一天不鬧騰。不是嫌棄護士態度不好要投訴,就是質疑醫院多收錢。負責二十床的護士和醫生都被她攪合的苦不堪言。幸好她每天只有下午才出現,一到晚上就不見了人影,忍過了一兩個小時就好。
  “醫生你說呀,我兒子為什麼還不醒?”王淑秀柳眉倒豎,拉扯著醫生不讓他走。
  醫生尷尬的想要掙脫王淑秀,又不敢動作幅度太大。實在是王淑秀穿的太少,一件黑色的低胸包臀裙,醫生感覺略一掙扎就有被罵流氓的可能。
  同病房的其他家屬沒有一個上前阻攔的,全都是興致勃勃的看著好戲。二十床的病人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別看王淑秀一口一個兒子,但就面相看起來她實在不像是一個有這麼大兒子的母親。
  有句話說得好,美人哪怕是撒潑都是可以被原諒的,王淑秀就是這樣的一個美人。她今年四十二歲,但看起來完全是三十出頭的樣子。柳葉眉、丹鳳眼、高挑豐滿的身材,只要不說話一舉一動無一不是風情萬種,可惜一說話就暴露了她的本質。再加上她一身風塵氣,同病房的家屬雖然願意多看她幾眼,但卻是不願意和她打交道的。
  王淑秀同醫生的拉扯間,二十床上的病人開始慢慢有了動靜。
  陸凌西閉著眼,只覺得耳邊嗡嗡嗡吵得厲害。不知道是不是手術的後遺症,他的頭就像是被鋸子左右拉鋸一樣,隱隱的生疼。陸凌西掙扎的想要抬起手,四肢似乎不怎麼聽從他的指揮,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只是食指稍微的動了動。
  “好吵!”陸凌西試圖開口,但嗓子好像被什麼堵著說不出話來。
  “咦,動了,動了!”有人大聲的喊著。
  “王淑秀,你兒子動了。”另一個聲音提醒道。
  正在和醫生拉扯的王淑秀飛快的放開了醫生的手,幾步沖到了病床前。
  “陸凌西,你個小王八蛋,你生來就是要氣死老娘的是不是?”
  “陸凌西,陸凌西!”
  王淑秀連喊了兩聲,床上的人還是沒有動靜。她頓時不滿的看向了周圍,雙手叉腰高聲道:“哪個混蛋說我兒子醒了?你們來看看,醒個毛?”
  之前出聲的兩個人想要說什麼,又忌憚王淑秀罵人的功力,無奈的認了慫。王淑秀轉頭一看,醫生已經趁著這個空擋離開了,頓時更加不滿起來。只覺他們是在忽悠她,為的就是討好醫生,立時就要開嗓罵人。
  “好吵!”陸凌西努力了無數次終於說出了口。他以為自己很大聲,但落在周圍人耳中實在無異於喃喃低語。好在這會病房沒人說話,王淑秀聽個正著,立刻俯身趴在了他的面前。
  “兒子,兒子,陸凌西,小王八蛋!”
  一疊聲的叫下來,病床上的少年終於睜開了眼。
  王淑秀高興的笑了起來,“小兔崽子,你想急死老娘是不是?”
  陸凌西茫然的眨眨眼,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張陌生的臉。他認出了這個聲音,就是這個聲音一直在他的耳邊吵鬧著。
  王淑秀看到陸凌西醒來,一直提著的心終於放下。她興奮的對著陸凌西說著:“小王八蛋,他們都說你不行了,就老娘不信邪,你看你不是救過來了嗎?老娘養你這麼大,還一天都沒享過你的福,你要是不行了,老娘這麼多年不是虧本了。你個死鬼老爹不知道又死哪去了,這些日子連面都沒露過。你可記住了,你住院這麼多天,花的可都是老娘的血汗錢。”
  眼前的女人一直在不停的說著,他說的每一個字陸凌西都聽明白了,可合起來卻是完全不知道對方的意思。他看著女人的嘴一張一合說個沒完,終於趁著空隙艱難的問出了他的問題。
  “你是誰?父親和母親呢?”
  “小王八蛋你說什麼!還父親和母親,你又想騙老娘什麼?”王淑秀柳眉一挑,一巴掌順手拍在了陸凌西的頭上。
  “不能打頭!”拿著藥進來的護士急急的喊著,可惜她晚了一步。
  王淑秀一巴掌拍下,陸凌西在睜開眼睛幾分鐘之後,又一次陷入了黑暗中。
  作者有話要說:溫馨種田流,黑暗復仇陰謀詭計寫的太多了,想寫一個家長里短田園日常的溫馨文,希望大家喜歡~當然一貫的狗血肯定是少不了的,作者君酷愛狗血一百年~

☆、死訊

  再次醒來已經是兩天後了,陸凌西變成了陸凌西。這句話說起來比較古怪,但事實比這句話更古怪。
  陸凌西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場手術做完,他不再是中京陸家的幼孫陸凌西,而是莫名其妙的出現在了鳳城,成為了兩天前見過的那個女人的兒子陸凌西。
  陸凌西最初發現這個事實的時候,著實驚訝了半天。他的身體不再是他熟悉的身體,沒有了過去的蒼白和瘦弱,新的身體渾身上下洋溢著一種蓬勃向上的生機。唯一能找到過去影子的是他的臉,兩張臉隱隱有著三四分的相似,但現在的這張臉更精緻漂亮,更多的能看到這具身體母親的樣子。
  陸凌西聽醫生說起,他的手術創造了一項奇跡。在手術途中他曾一度失去了生命特徵,但奇跡出現了,他的心臟在停止十幾秒之後又成功的跳動了起來。他想,也許根本不是手術創造的奇跡,而是冥冥中一種玄妙的奇跡。當這具身體的心臟重新跳動之後,身體裡面的人已經不是原來的陸凌西,而是變成他了。那這具身體原先的主人呢?是已經去世了?還是像他一樣進入了一具陌生的身體,一具原本屬於他的身體?
  後面的這個念頭讓陸凌西不安起來。不僅僅是這個想法太過古怪,他從沒有聽過類似的事情發生,更多的是他現在的身體比起原先的身體健康太多,讓他有一種莫名的心虛。他想像著那個素不相識的少年在他的身體內醒來,面對著剛剛做完手術殘缺的身體,不知道會是怎樣的驚慌失措?
  陸凌西覺得他需要設法聯絡到家裡,如果對方真的在他的體內,他會想辦法和對方互換回身體。對方不是他,他們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軌跡,他不能擅自頂替對方的存在,更不能自私的讓對方頂替他的存在。儘管那是他潛意識中想要逃離的存在……
  各種胡亂的念頭在陸凌西的腦海閃過,他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靜靜的一個人躺在床上。過去在陸家,他是最小的孩子,又因為特殊的處境,一直都沒有什麼玩伴,經年累月一個人,逐漸養成了不愛說話的性子。如今換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他更是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醫生,我兒子到底怎麼回事?他什麼都不記得了,你不是說手術十分成功嗎?”
  “病人頭部之前受到重擊,可能會對神經中樞造成一定的影響,這不是什麼大問題,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他連我都不認識了,還不叫大問題?什麼叫大問題?你們醫院到底行不行?”
  醫生無奈:“病人現在的問題俗稱失憶,你要是想讓病人儘快想起來,最好多和他說一些他熟悉的事情,有助於幫助病人恢復記憶。”
  “真的?”
  “真的!”
  門外的談話告一段落,王淑秀一身淺紅色的低胸短裙,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一搖一擺的走了進來。
  “小王八蛋你聽到了吧?你現在知道我是誰了吧。”
  王淑秀一屁股坐在了陸凌西的身邊。陸凌西靜靜的看著她沒有說話。
  “你……”王淑秀習慣性的抬起手,一巴掌揮到一半想起來不能打頭,半空中轉了一個圈拍到了床上,恨恨的捶了捶,“老娘真是欠你的,和你那個死鬼爸一樣都是個混蛋。”
  陸凌西過去的十八年裡,幾乎可以說從未聽過人罵髒話。偶爾他會在電視或者書裡看到一些,但一個母親這樣罵自己的兒子,還是他遇到的第一次。可不知為什麼,王淑秀的語氣雖然粗魯,陸凌西卻覺得她粗魯的語氣下面掩蓋的是對這具身體的關心。
  陸凌西的眼神太過乾淨,神情無辜的看著王淑秀。王淑秀一句“小混蛋”到了嘴邊,愣生生的咽回了肚子,改成“餓了嗎?”
  陸凌西窘然的點點頭,將近一個多星期沒有進食,他是真的有點餓了。
  王淑秀從旁邊拿過了一個保溫杯,打開倒出了一碗雞湯。以前陸凌西昏迷的時候不需要吃飯只要輸液就行,現在他醒了,只靠輸液是不行了,營養必須跟得上。剛倒出的雞湯還有點燙,王淑秀一邊拿勺子攪著,一邊習慣性的小聲抱怨著:“老娘晚上工作不能睡覺,就靠著上午補會覺,現在上午也不能睡了,還得天天給你送吃的。以後你要是敢不孝順,老娘找人打斷你的腿。”
  她雖然抱怨的厲害,但手裡的動作卻一點沒慢,晾涼了一勺湯之後小心的喂到了陸凌西的嘴邊。
  陸凌西配合的喝了一口湯,低聲道:“謝謝。”
  王淑秀舉著勺子古怪的看著陸凌西,小王八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懂事了?但她轉念一想陸凌西失憶了,現在和一張白紙差不多。她就說她兒子小時候聰明懂事,都是被那個老王八蛋帶壞了。這樣看來失憶其實也不是什麼壞事。
  陸凌西一勺一勺的喝完了湯,正猶豫著怎麼和王淑秀說他要打個電話。病房的門被推開,兩名員警跟著一名高大的男子扶著一名老者走了進來,直奔他的病床方向。
  陸凌西看清男子的模樣,驚訝的睜大了眼,蘇醫生,他怎麼會來這裡?
  陸凌西口中的蘇醫生名叫蘇朗,是陸唯安以前的醫生之一。過去陸凌西經常跟著陸唯安住院,一來二去也就認識了蘇朗。蘇朗對陸凌西十分照顧,某種程度上他同情陸凌西的處境,但作為醫生他又無法說出指責陸家行事的話。他能做的只是在陸凌西一次次做完骨髓穿刺後,默默的安慰這個多數時間都十分安靜的少年。
  相比陸凌西的驚訝,蘇朗看到他更是驚訝。他正在中京處理離職事宜,突然接到家裡的電話。蘇爺爺在外出晨練時遇到了一群小混混鬥毆,不小心被卷了進去受了傷。等他急著趕回鳳城,聽員警說這幫小混混都跑了一個乾淨,就剩一個受傷重的在醫院,好像是叫陸凌西。
  這個名字勾起了蘇朗不太願意去想的回憶,他原本以為員警口中的小混混只是和他記憶中的少年名字相同,但沒想到眼前的少年竟是連容貌都有幾分和他記憶中的陸凌西相似,只是眼前的少年看著更驚豔一些。
  蘇朗的驚訝只是一瞬,員警已經走到了陸凌西的身邊。“醒了?”
  陸凌西剛被送到醫院時他們就來過,當時的陸凌西還是頂著一頭黃毛的非主流少年。許是方便醫院檢查的緣故,少年的一頭黃髮都被剃了一個乾淨,只剩下了短短的板寸。臉上塗著的五顏六色也都洗掉了,乾乾淨淨的一張臉,再加上酷似他媽媽的相貌,著實是一個漂亮的少年。員警嚴肅的表情無意識的緩和了下來,和善的沖著他笑了笑。
  王淑秀早在員警進來時就放下了碗,雙手叉腰像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擋在了陸凌西的面前。
  “你們怎麼又來了?不是說了打這個老頭子的不是我兒子嗎?我兒子都差點沒命了,你們幾次找來什麼意思?員警就能欺負人了?欺負我們孤兒寡母身邊沒個男人是不是?”
  王淑秀一撒潑,員警就拿她沒辦法。他們之前可是已經感受過王淑秀的功力了,當下好聲好氣道:“之前是誤會,我們找到了公園的監控視頻,打傷蘇老爺子的不是你家兒子,我們也就是找他問問情況。”
  “問情況?什麼問情況?我兒子都已經失憶了,什麼都不知道了。”
  “失憶?”員警吃驚道。
  王淑秀沒好氣的翻了一個白眼,“我兒子被那麼大的板磚敲中了頭,留了那麼多血,差點連命都沒了。你們要是不相信去問醫生啊,去啊!”
  兩名員警對視一眼,彼此苦笑起來。他們這次過來一方面是洗清陸凌西的嫌疑,一方面也是想要陸凌西出面辨認一番視頻裡面的人。如今陸凌西失憶,後者是沒什麼指望了。既然問不出什麼,兩名員警也就沒有多留,反倒是蘇朗扶著蘇老爺子留在了醫院。
  “你們要幹什麼?”王淑秀警惕道。
  蘇老爺子好脾氣的笑笑:“我是來謝謝這個小夥子的。我看著監控視頻裡這個小夥子拉了我一把,要不是他那個板磚可就要砸在我頭上了。”
  他態度和善,王淑秀也不好再往外趕人,也就由著他們留在了病房,自己端著保溫杯去外面洗碗了。
  王淑秀一走,陸凌西看了蘇朗一眼低下了頭。他知道蘇朗一定會知道他原本身體的情況,可他不能問,他無法解釋自己是怎麼知道的。他再不懂人情世故,也知道換了身體這種說法太過莫名其妙,蘇朗信不信兩說,搞不好他可能就要從醫院轉到精神病院了。
  陸凌西不說話,蘇爺爺捅了捅蘇朗,示意他先開口。兩個都是年輕人容易拉近距離。
  蘇朗接收到了蘇爺爺的暗示,自見到陸凌西後一直心神恍惚的神智終於拉了回來。許是陸凌西這樣半躺著的姿勢太像那個記憶中的少年,蘇朗近乎鬼使神差的說了一句,“我認識一個朋友,他也叫陸凌西。”
  陸凌西心中一動,抬起了頭,輕聲道:“真的嗎?”
  蘇朗遲疑的點了點頭,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提起這個話題,可似乎後悔也有點遲了。
  陸凌西猶豫了幾秒,終是沒有忍住問道:“他現在怎麼樣了?”意識到這個問題的不妥,陸凌西掩飾的解釋道:“我是說和我名字一模一樣的你的朋友,他是做什麼的?”
  蘇朗神色微黯,低聲道:“他去世了,就在幾天前。”
  “去世了?”陸凌西說不清楚聽到這個消息時心中的滋味,他下意識的追問道:“怎麼去世的?”
  蘇朗沉默幾秒,緩聲道:“他在幾天前做了一個手術,結果手術過程中脾破裂大出血沒有搶救過來。”
  脾破裂大出血……原來他已經死了嗎?陸凌西茫然的想著。他還以為他和這具身體的主人互換了身體,原來是他已經死了,又在這具身體裡面活了過來。陸凌西心中說不出什麼感覺,似乎是難過的,但在難過之外隱隱又有一絲解脫。
  他想起父親說的那句話,“最後一次……”
  父親當時說的時候,他雖然沒有說話,但心裡其實是存在期冀的。從小到大,他被灌輸的教育都是他是唯一能救哥哥的人,他的存在就是為了哥哥。為了哥哥,他一出生就獻出了他的臍帶血。為了哥哥,他幾次躺上手術臺忍著劇痛作骨髓穿刺。為了哥哥,他不上學,不交朋友,只是安靜的待在家中。為了哥哥……
  他知道他不該有任何的埋怨,他的生命是父母給予的,他之所以存在的價值就是因為哥哥需要。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在他做完骨髓穿刺疼得睡不著的時候,在他不能外出上學孤單的看著鄰居去學校的時候,他偶爾也會想,他討厭這種生活,他想要擺脫家人,擺脫哥哥。
  每每看到哥哥從死神手裡掙扎著活過來對著他笑的樣子,他都會為自己那一瞬間自私的念頭而羞愧。他覺得自己很矛盾,一方面認同他應該救哥哥,可另一方面他真的太累了。他記不清楚從小到大因為哥哥的病情進過多少次醫院,尤其是當他和哥哥同時虛弱的躺在病床上時,母親的眼中永遠都只有哥哥。
  現在他死了,他搭上了自己的命,是不是可以說他不再欠父母了,他們給予他的生命,他們養育他的恩情,他終於全部還清了。
  陸凌西沉默著不說話,蘇爺爺不滿的瞪了蘇朗一眼,哪有給病人講這些的?什麼同名同姓的人手術失敗去世了,這不是嚇唬人嗎?你看,小夥子被嚇住了吧?
  蘇朗沉默的苦笑,他試圖換一個輕鬆些的話題,床上的少年抬起頭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的朋友死了,他的家人有難過嗎?”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有親耐滴質疑陸凌西前世父母的反應,稍微解釋解釋。
  一來,如果夫妻的第一個孩子得了白血病等血液病,只要他們還年輕能生,醫生給出的建議基本都是再生一個。兄弟姐妹之間的配型相合是可能性最高的。這種情況下,其實真不好說父母的心理,兩個都是自己的孩子,肯定是兩個都想要都想救,在保證老二沒事的情況下盡力救老大,可能是所有人的選擇。而且老大生病,父母會下意識的多關注一些,人都是同情弱者的,第二個潛意識中真是為了救第一個存在的。
  二來,文中陸凌西前世父母的反應是稍微過分了一點,尤其是母親,這是有原因的,後面會講到。作為一個酷愛狗血的作者君,你們一定要給我撒狗血的機會啊~


☆、植物之心

  蘇爺爺和蘇朗在醫院待了一會就走了。王淑秀也收拾了東西準備走,她是一家KTV的主管,不同于白天,晚上正是顧客多事情也多的時候。
  “我走了,你一個人能行吧?”
  王淑秀懷疑的看著陸凌西,她倒是想留下,可還得賺錢養家。一個女人靠不上丈夫,只能靠自己。
  陸凌西點點頭,“我能行。”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十分的認真,小臉板著像是在許下什麼承諾一樣。王淑秀從陸凌西三歲之後就再沒見過他這樣乖巧的模樣,當下笑眯眯的把陸凌西壓在了懷裡,捧著他的腦袋在額頭親了一下。
  “小王八蛋,靠著這張臉以後不愁你沒飯吃。”
  陸凌西整張臉貼在了王淑秀的胸口,頓時漲的滿臉通紅。有記憶以來他都沒有和母親這樣親近過,更不要說王淑秀雖然是這具身體的母親,可對於陸凌西而言還屬於陌生人的範疇。他窘然的想要掙脫王淑秀的懷抱,王淑秀看著他的樣子,一連在他腦門上親了幾口,笑斥道:“羞什麼羞,忘記你小時候吃奶的時候了。”
  陸凌西:“……”
  同病房的男家屬看的羡慕,王淑秀已經站直了身體,不客氣的吩咐陸凌西要是想喝水上廁所什麼的,儘管找病房裡的其他人幫忙,他們都熱情著呢。
  陸凌西尷尬的點點頭,王淑秀又吩咐了幾句,眼看著上班要遲到了,才踩著高跟鞋急匆匆的離開了醫院。
  王淑秀一走,陸凌西也不知道要和周圍的人說什麼,就閉著眼假裝睡覺。他所在的病房是一個四人間,二十床在最裡面靠近窗戶的地方。陸凌西側躺著面對著窗臺,腦海裡不其然閃過了蘇朗之前說過的話。
  他死了,父母很難過。陸凌西想,這就夠了。他的手術失敗了,可哥哥換腎的手術成功了。他用自己的一條命換了哥哥的一條,也算償還了父母的恩情。只要哥哥的身體好起來,過不了多久,父母就會逐漸淡忘他的存在。日後,他和中京陸家一刀兩斷也再沒有什麼瓜葛了。
  他現在是陸凌西,是鳳城王淑秀的兒子陸凌西。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進入這具身體,但既然他成為了陸凌西,他就該承擔起屬於他的責任來。想到王淑秀,陸凌西印象最深的是那句小王八蛋和最後王淑秀親他時感受到的那種親近,那種他從沒有在母親的身上感受過的親近。
  “我是你媽,記住了嗎?”王淑秀揪著耳朵對他說的話依稀響在耳邊。
  陸凌西抱著枕頭,無聲的叫著:“媽媽。”
  他很難形容對王淑秀的感覺,對方和母親表現的完全不一樣,沒有他印象裡母親該有的端莊和優雅,卻讓他下意識的想要去親近她。
  媽媽……
  因著是在醫院,大家都休息的很早。夏天的天氣十分的悶熱,同病房其他看護的家屬都是胡亂的鋪了幾張報紙睡在了地上。此起彼伏的呼嚕聲震的陸凌西翻來覆去睡不踏實,他現在有點懷念過去昏迷的時候了。就這樣生生熬到了12點,陸凌西實在是睡不著,艱難的扶著床沿坐了起來。
  醫院晚上走廊一般不關燈,明亮的光線透過病房門上的大塊玻璃照了進來。陸凌西羡慕的看著四周,其他三床的病人和家屬都睡得很熟,整個病房睡不著的只有他一個人。大半夜的,陸凌西什麼都不能做,視線在掃了病房一圈之後,無意識的落在了窗臺的一盆吊蘭上面。
  這盆吊蘭也不知道是誰養的,花盆中的土壤已經完全乾涸,葉子枯黃沒有光澤,看著十分不精神,軟趴趴的搭在花盆的盆沿上。陸凌西心中一動,輕輕的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面前的葉子,他記得床頭有王淑秀買的礦泉水,一瓶足夠澆花了。這個念頭閃過,他轉身剛剛夠著床頭的礦泉水瓶,一個白色的面板突兀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陸凌西:“……”
  眼前的面板大概有2張A4紙大小,厚度宛如是薄薄的一層紙,面板的中央是黑色的顯示幕,外形十分的質感。沒有借助任何的外力,白色的面板就這樣輕巧的漂浮在他的面前。陸凌西下意識的看向了四周,病房裡的其他人還在睡覺,此起彼伏的呼嚕聲依舊響個不停。他的視線重新落在了面板之上,也許是剛剛經歷了死了又活過來的奇跡,他心裡奇異的居然一點也不害怕,反而有一種小小的衝動,想要看看面前的白色面板到底是什麼。
  陸凌西定了定神,小心的伸手點在了白色的面板上。一陣如水的藍光閃過,面板中央黑色的螢幕亮起,一盆稍顯乾枯的吊蘭出現在了螢幕上面。吊蘭的旁邊是三行小字:
  植物名稱:吊蘭
  植物需求:水
  植物成活度:高
  陸凌西震驚的看著螢幕上的吊蘭,又扭頭看了看窗臺上的吊蘭,兩者完全一樣,甚至連吊蘭下面劣質塑膠花盆的顏色都一模一樣。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做夢了,伸手在胳膊上扭了一把。疼!感覺十分清晰,應該不是做夢。既然不是做夢,就意味著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的目光在植物需求幾個字上打了一個轉,猶豫了幾秒,拿起剛剛擰開的礦泉水倒在了窗臺上的花盆裡。
  花盆中乾涸的土壤很快被水打濕,面板上植物需求後面的“水”字變成了“無”。他正吃驚於面板的變化,面板最下方的長條一端閃過了一道綠光,一行字在長條的頂端顯現。
  滿足植物吊蘭需求,獎勵植物之心+1。
  陸凌西:“……”
  眼前的一切太過玄幻,他完全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出於某種探索的心裡,陸凌西嘗試著點了點面板上的吊蘭。
  隨著他的手指點在了吊蘭的圖案之上,一直靜止不動的吊蘭突然旋轉起來,前後左右全方位多角度的向他展示著自己的樣子。陸凌西驚訝的張開了嘴,視線落在了左邊的三行小字上。他點到了哪一行,哪一行的小字就會變大跳了出來。在挨個把能點的都點了一遍之後,他的手指最後移到了下面的長條上。
  1∕100(0階)
  這個資料讓陸凌西心中一動,他剛剛給吊蘭澆了一次水獲得了1點植物之心,那要是他給吊蘭澆一百次水豈不是可以獲得100點植物之心。
  陸凌西想的入神,旁邊病床上的病人嘟囔著什麼翻了一個身。他被身後的動靜嚇了一跳,小心的回頭看了一眼確定大家都在熟睡,視線重新落在了面前的白色面板之上。就在剛剛他轉身的時候,白色的面板也隨著他的轉身而移動著位置,一直保持在他面前30釐米左右的距離。
  陸凌西試著左搖右擺了半天的身體,無論他怎麼動,面板都會跟著他一起移動。難道日後這個白色的面板就這要一直跟著他嗎?有什麼辦法能讓它消失?這個念頭剛剛在腦海閃過,陸凌西驚訝的看到他面前的白色面板不見了。他眨眨眼,試探的想著“出現”,面前什麼也沒有。“面板出現”,還是什麼也沒有。他努力的在腦海中回憶著面板的樣子,這一次白色的面板再次出現了。
  陸凌西的興趣被挑起,他就像是得到了一件好玩的玩具一樣,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摸索面板的使用上面。一直到天色微亮,陸凌西也沒搞清楚這個突然出現的面板到底是什麼,僅僅只是知道通過這個白色的面板他似乎可以看到窗臺上這盆吊蘭的需求。而一旦他滿足了吊蘭的需求,就會像是在玩遊戲一樣得到一點植物之心。他看著下面長條可憐巴巴的1∕100(0階)的顯示,有些好奇如果他獲得了100點植物之心升級了又會怎麼樣?
  走廊裡開始有護士走動的聲音響起,陸凌西略顯疲憊的收起了面板,他畢竟剛剛做完手術,雖然精神亢奮但是身體狀況還跟不上。他閉著眼躺在床上,不由得又一次想到了剛剛出現的白色面板。面板到底是什麼?又是如何出現的?是屬於這具身體原主的嗎?
  前兩個問題陸凌西不知道,但最後一個問題他隱隱覺得應該是否定的。如果面板屬於這具身體的原主,長條一端的植物之心不大可能會是為0。可如果面板不是屬於這具身體的原主,那這一切又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仔細的回想了一番醒過來的經歷,心中不由生出了一個荒謬的念頭。
  會不會神秘的白色面板是在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去世後才出現的,而他重生的關鍵正是這塊白色的面板。陸凌西想起醫生說過這具身體的心臟曾經停止跳動十幾秒,那十幾秒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些沒有答案的問題困擾著陸凌西,他反復的想著這段時間的經歷。他死了,又活過來了,不僅擁有了健康的身體,還多了一個奇怪的“玩具”。他輕輕地翻了一個身,想著王淑秀罵他小王八蛋的樣子,不知道告訴王淑秀真相會怎麼樣?估計對方會毫不客氣的給他一巴掌,然後認定他是在騙人吧。
  想像中的這個場景讓陸凌西的嘴角無意識的翹起,困意上湧,最終模模糊糊的睡了過去。

☆、朋友

  陸凌西在病床上又躺了幾天,在經過各種繁複的檢查後,終於可以自如的下床了。醫生一再的表示他是一個奇跡,那麼重的傷恢復的這麼好,簡直是不敢置信。對於醫生的誇讚,王淑秀表現的最是開心,一改往日的潑辣緊緊的抓著醫生的手不斷的感謝,直把還沒結婚的主治醫生羞了一個滿臉通紅。
  連著幾天睡眠不足又是照顧陸凌西又是上夜班,王淑秀看起來有一些憔悴,可這些憔悴完全無損她的美貌,反而更是讓她在美豔之外多了一絲楚楚可憐。隨著陸凌西身體的好轉,王淑秀開始拉著陸凌西給他講一些過去的事,以期望陸凌西能想起些什麼來。
  她今天講的是陸凌西的初中生活。據王淑秀所言,陸凌西從小就不愛學習,小學還好點,起碼能混個及格,勉勉強強上了初中就再也跟不上了。每天不是蹺課就是打架,初三後半學期直接輟了學,之後再沒去過學校。
  “你還記得初二和同學打架,被老師找上門的事嗎?”
  陸凌西搖搖頭,微微垂下眼,每次王淑秀提到過去的事時他都不敢看對方的眼睛。他的睫毛很長,這樣微垂的時候,長長的睫毛似乎在眼睛的下方覆上了一層小小的陰影,一閃一閃,簡直就像是撓在人的心上一樣。
  “算了,想不起來就算了。”
  王淑秀一看陸凌西露出了這個表情,立刻跳過了這個話題,她也不是非得讓陸凌西恢復記憶,甚至覺得陸凌西現在這樣更好。要不是醫生天天說什麼恢復記憶更有助於陸凌西的康復,她才懶得講這些。
  “餓了嗎?”
  王淑秀的注意力很快轉移到了最近熱衷的另一件事上,養胖陸凌西。她一直知道自家兒子長得好,畢竟是她生的,只要像她幾分就差不了,更別說陸凌西完全是挑著她和那個死鬼的優點在長。只是過去陸凌西太過叛逆,偏偏喜歡什麼哥特重金屬視覺系這些她完全不懂得東西,整天把一張臉畫的看不清人樣,她都記不清楚有多久沒看過陸凌西乾乾淨淨一張臉了。這次陸凌西出事後性格大變,再沒在臉上畫過鬼畫符。王淑秀看著陸凌西白淨的小臉,真是越看越喜歡,唯一的不好就是有點太瘦,男孩子尤其是青春期的男孩子還是壯點好。
  “來,吃個雞腿。”
  陸凌西無奈,他剛剛吃過午飯沒多久,實在是吃不下去。只是不等他開口拒絕,王淑秀自認為猜到了他的想法,不客氣的在他臉上捏了一把,“是不是沒洗手不吃東西?小混蛋,忒多講究。”
  關於吃東西前洗手這件事,王淑秀是覺得麻煩,小混蛋又不是出門幹活髒的厲害,在床上躺一天連床都沒下還洗什麼手。只是她雖然這樣想,卻拗不過陸凌西的堅持,只能被迫適應了陸凌西的習慣。王秀淑兩下給陸凌西套上鞋,一副要扶著他去洗手的架勢。
  陸凌西:“……”
  他不想違逆王淑秀的好意,摸了摸肚子,算了,雖然有點撐,但忍一忍還是能再吃一個雞腿的。
  四人間的病房是沒有單獨洗漱室的,只能出病房去公共洗漱室。陸凌西一個人在裡面洗手,還沒洗完就聽到了門口傳來王淑秀的罵聲。
  “小王八蛋們你們還敢出現在這裡!”
  陸凌西不知道王淑秀在罵誰,快走了幾步,就看到三名打扮的奇形怪狀,穿的破破爛爛的少年一溜排在洗漱室門口貼牆低著頭站著,王淑秀單手叉腰,一人給了他們頭上一巴掌。
  陸凌西:“……”
  王淑秀一副女王范,“小混蛋們你們也不去打聽打聽,我王淑秀是誰!出事了把陸凌西一個人丟在醫院你們就敢跑,啊?跑?現在還敢再過來,打量我不收拾你們是不是?”
  領頭的少年心虛的抬頭,“阿姨,我……”
  這聲阿姨又捅了馬蜂窩,王淑秀柳眉一豎,冷笑道:“阿姨?”
  第二名少年機靈無比,馬上改口,“姐姐我們錯了。”
  第三名少年抬頭想要跟著認錯,卻看到了陸凌西。他習慣了陸凌西畫著臉的樣子,有點不敢認現在的陸凌西,猶豫著不知道要不要打招呼。
  其他兩名少年隨著他的目光一起看了過來,同時被陸凌西的樣子震住了。
  “媽。”陸凌西安靜的站在了王淑秀的身邊,招呼了一聲。王淑秀聽不慣他叫母親,他也有意的想和過去的生活隔開,在被王淑秀提過一次之後,就再沒稱呼過母親。陸凌西同王淑秀打完招呼後,視線輕輕的瞟了一眼靠牆站著的三人。通過他們的年紀看來應該是這具身體的朋友,不過他們的裝扮也委實太過奇怪。
  陸凌西神情陌生,三名少年:“……”
  王淑秀對比自家兒子和另外三個小混蛋站在一起,再次覺得陸凌西失憶了不算什麼壞事。她雖然罵的凶卻也知道陸凌西能被及時送到醫院是他們三個的功勞,也是他們三個打電話通知的她,因此罵過幾句也就算了。不過對於他們要去病房,王淑秀卻是逼著他們先在洗漱室把臉上的五顏六色和橫七豎八的頭髮弄個乾淨。
  她在社會上打滾多年,病房家屬對上她時偶爾眼中閃過的鄙夷她心裡一清二楚。她是無所謂,卻不原意陸凌西和她一樣被看不起。如今陸凌西失憶,好不容易扭轉了眾人眼中小混混的形象,她可不希望被這三個小混蛋給毀了。頭髮是沒辦法染黑了,臉必須得洗乾淨。
  王淑秀在一旁監督著,三名少年無奈的洗了一遍又一遍,在差一點搓破皮之前,總算洗掉了臉上的顏色,露出了原本的樣子。十分鐘後,三人頂著一頭濕漉漉的服帖的頭髮,老老實實的被王淑秀拎到了陸凌西的面前。
  陸凌西:“……”
  洗去了臉上花花綠綠的色彩,三人看起來都十分的清秀。其中一名少年估計是和陸凌西關係最好,率先開口道:“老三對不起。”他也是剛剛知道了陸凌西受傷頗重又失憶的事,沒想到後果這麼嚴重。
  開口的少年名叫易航,是陸凌西的鄰居,四人中年紀最大。之前表現最機靈的少年叫鄭歎,比陸凌西大三個月。剩下的少年叫白遠,又比陸凌西小了一個月。四人以前是初中同學,也算是從小一起玩到大,後來初中畢業一起輟了學,四人更是形影不離,好的要穿一條褲子。
  之前陸凌西出事,他們把陸凌西送到醫院之後又通知了王淑秀,這幾天沒敢回家一直在外面東躲西藏。前幾天易航聽說了那天和他們一起打架的人都被抓了,幾人驚慌之下商量著來醫院看一眼陸凌西就去周邊的城市躲躲。結果他們還沒到醫院就被員警給逮了,關了幾天昨晚才放出來,說是沒事了。幾人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就約著來看陸凌西,沒想到陸凌西居然失憶了。
  易航說到這裡,神情越發的愧疚起來。陸凌西不知道要說什麼,易航說的這些對他而言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打架鬥毆,被員警抓,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儘管之前從員警出現到王淑秀段斷斷續續的講述,陸凌西大概猜到了這具身體不太安生,但真沒想到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會是一個小混混。
  頂著對面三人歉疚的視線,陸凌西搖搖頭,“沒事,我都忘記了。”
  他這樣一說,易航幾人明顯鬆了一口氣。鄭歎為了活躍氣氛,笑著說:“老三別的可以忘,發了財可千萬別忘哥幾個。”
  易航拍了鄭歎一巴掌,對著陸凌西說著:“別聽鄭歎的,什麼發財不發財,老三你好好養病才是真的。”
  陸凌西對老三這個稱呼頗為不適應,但想想對方是這具身體的朋友,他現在是陸凌西,自然該學著適應原主的生活。
  “我知道了。”陸凌西客氣的點點頭。儘管他已經努力想要貼近幾人的說話方式,但多年的教養根深蒂固,禮儀得體幾乎已經刻在了他的骨子裡。
  易航幾人顯然不習慣現在的陸凌西,按照他們原先想的兄弟幾人見面自然要親親熱熱,可陸凌西什麼都不記得了,更古怪的是說話也一改往日的粗魯,變得文雅起來。要是平常,易航早就給陸凌西一巴掌,“裝,讓你裝。”可對著現在的陸凌西,他是怎麼都拍不出這巴掌。
  一下午的輕言細語下來,一出醫院,鄭歎首先叫了起來。
  “老子下午差點就要憋死了。老三是不是中邪了,他以前不是最看不上這種乖巧安靜的樣子嗎?你看看他現在,老子跟他說句話還的心裡轉一圈,就怕嚇著他。”
  易航不滿的瞪他一眼,“什麼中邪,老三失憶了你不知道。”
  “就是知道才奇怪,他這變化也太大了吧!”
  白遠嘟囔了一句,“我倒覺得三哥現在挺好。二哥你不是喜歡鳳城一中的那個丫頭嗎?她以前看不上咱們,現在把三哥往她面前一推,妥妥沒問題。”
  “滾!她要是真的看上老三,還有我什麼事。”
  幾人勾肩搭背離開了醫院,陸凌西一直站在窗戶前看著他們的背影,眼神閃過一絲羡慕。下午聊天時他能感覺到易航他們的拘束,他一直在試著融入他們,但好像並不成功。不知道易航和鄭歎他們會不會覺得他性格變得古怪,從而失去了這幾個朋友?
  易航幾人走了沒多久,王淑秀也趕著去上班了。陸凌西又變成了一個人,還有他面前的這盆吊蘭。上次給吊蘭澆水得到了一點植物之心之後,陸凌西第二天問了一圈才知道這盆吊蘭是十七床的病人養的。他試探著跟十七床的病人表示他想要照顧這盆吊蘭,對方笑著告訴他早忘記還養著這麼一盆小東西了,爽快的把吊蘭給了他。陸凌西在小心的試驗過除了他其他人都看不到那個白色的面板之後,每天一個人時就打開面板對著吊蘭進行研究。他很快發現並不是他每次給吊蘭澆水都能得到植物之心,必須是要吊蘭需要的時候澆水才可以得到。而某次吊蘭不需要澆水時他澆了一杯水,甚至被倒扣了一點。
  這次經歷讓陸凌西意識到照顧花草並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以前在陸家時,他閑來無事偶爾會去花園看花農澆澆水剪剪枝。他當時以為這些很簡單,但等他親手照顧這盆吊蘭開始,他才發現連澆水這麼簡單的一件事也都是有學問的。
  因著之前身體的緣故,醫生一直限制著陸凌西的行為,導致他對於白色面板的研究只能圍繞著窗臺上的吊蘭進行。如今他終於可以自如的行動,陸凌西決定要儘快找一些其他的植物看一看。不知道這個面板是只能顯示這盆吊蘭還是其他的植物也可以?他在腦海轉了一圈,很快打起了住院部一樓那幾株大葉綠蘿的主意。


☆、顏越

  陸凌西所在的病房在住院部的三樓,他印象中住院部一樓大廳門口擺放著幾盆大葉綠蘿,還是上次他行動不便被護士推著去一樓照CT時看到的。
  想到那幾盆盆栽,陸凌西很快整理了整理病服,換了鞋打算去看看。
  “小陸,你要去哪裡?”問話的是田姐,十九床病人李哥的老婆。
  陸凌西住院這幾天,雖然病房裡面的人對王淑秀的觀感不好,但對陸凌西卻是挑不出什麼毛病。小孩長得又好又懂禮貌,十分的討人喜歡。尤其是陸凌西雖然是一個人,沒人在身邊照顧,但他很少麻煩別人,連護士都很少麻煩,能做的事都一個人做了。落在眾人的眼中,更是覺得他懂事的讓人心疼,平時有什麼事大家也願意搭把手。
  田姐剛喂李哥吃了飯,轉頭一看陸凌西要出門,隨口就問了一句。
  “去樓下買點東西。”陸凌西解釋道。
  “一個人能行嗎?要不要我陪你去?”田姐有點不放心。
  陸凌西靦腆的笑笑,“還好,我一個人就行。”
  陸凌西這邊出了門,病房中的幾人就感歎起來,這小孩真是挺可憐的。住院這麼多天了,除了王淑秀就沒見過其他的親人。聽王淑秀的口氣小孩也是有父親的,可這樣的父親有還不如沒有,既不出錢又不出力,看起來跟王淑秀他們母子的感情也不好。說來,他們剛開始是有點看不慣王淑秀,尤其是幾個女家屬,覺得王淑秀不正經。但相處的時間久了,發現王淑秀只是打扮出格一點,為人其實不是她們想的那樣。尤其是王淑秀雖然說話粗魯,經常和醫生護士吵架,但對陸凌西還是很上心的。想想她一個女人也不容易,大家對王淑秀也不像剛開始那麼有意見。
  陸凌西不知道背後的這些八卦,他其實有點不太會和周圍人相處。他過去的交際太過單調,除了父母家人和醫生,並不怎麼見外人。像多人病房這樣的小環境,他過去從未體驗過。對於周圍人的善意,他能感覺到,但卻不知道如何回應和拿捏回應的尺度。
  陸凌西沒坐電梯而是通過樓梯到了一樓,他也覺得自己的身體恢復的不錯,平時只要有機會,更願意多動一動。在一樓的小賣部買了點東西,他裝著好奇的樣子站到了門口的盆栽面前,趁著周圍沒人飛快的伸手碰了碰面前的綠蘿葉子,很快白色的面板出現。
  植物名稱:綠蘿
  植物需求:無
  植物成活度:高
  陸凌西眼睛一亮,和他預想的一樣,白色的面板並非只是能顯示吊蘭,而是其他的植物也可以。眼前的這盆綠蘿顯然被照顧的不錯,雖然沒有得到植物之心,但陸凌西的心情依然很好。他繞著一樓大廳走了一圈,打算把一樓所有的綠蘿全部看一遍。
  一盆,兩盆,三盆……等到陸凌西繞到西門時,白色面板上的記錄發生了變化。
  植物名稱:綠蘿
  植物需求:水
  植物成活度:高
  陸凌西很快擰開了一瓶水,仔細的倒入了花盆中。可意外的是,面板上的植物需求並沒有變化,依然是顯示需要水。
  “在澆花?”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陸凌西嚇了一跳,“蘇醫生。”
  陸凌西的背後,蘇朗一身簡單的T恤牛仔褲站在那裡,神色溫和的看著陸凌西。脫去了醫院的白大褂,蘇朗少了一分工作時的嚴肅,多了一分年輕人特有的明朗。
  陸凌西點了點頭,蘇朗笑著站在了他的背後,看了看綠蘿指點道:“土壤裡面的水澆的差不多了,葉子上也需要噴點。”
  陸凌西聽了他的話,輕輕地在葉子上撒了一圈水,植物需求很快發生了變化。他眼中的異色一閃而過,下意識的抬頭看向了蘇朗。
  “怎麼了?”
  陸凌西笑笑,“蘇醫生你懂得真多。”
  他的笑容落在蘇朗的眼中,蘇朗不由的神色微微恍惚。已經是第二次了,他在陸凌西的身上看到了那個少年的影子。自從那名少年手術過程中突然大出血去世,這件事就成為了他的心魔。
  “蘇醫生?”
  蘇朗很快回神,掩飾性的笑了起來,解釋道:“我也就是知道點皮毛,都是跟著爺爺學的,他退休了沒事做就喜歡養養花種種地什麼的。”
  陸凌西對蘇爺爺印象很好,關心了一句,“蘇爺爺身體好些了嗎?”
  蘇朗點點頭。老頭子身體其實沒什麼事,更多的是事發突然,受了刺激血壓有點高,養養就好了。
  “那就好,沒事的話蘇醫生我先回病房了。”陸凌西客氣的告辭,他和蘇朗以前還算熟悉,可正因為如此他有點害怕蘇朗,怕蘇朗看出點什麼。雖然靈魂轉換這種說法有點荒謬,但難保他和過去的自己太過相像,引起蘇朗的懷疑。
  蘇朗似乎想要說什麼,但手機鈴聲恰好響起,陸凌西轉身的瞬間,餘光看到蘇朗接起了手機,當下沒有停頓直接上了樓。
  “喂?”蘇朗匆匆和陸凌西揮了揮手,接起了電話。
  “我是葉康。”電話對面的人沉聲道。
  蘇朗神情舒展,“有事?”
  葉康的聲音傳出,“顏越回國了,我們一起吃個飯。”
  “顏越回國了?”蘇朗對這個消息頗為驚訝,隨即遺憾的道:“吃飯是沒機會了,我辭職了,現在不在中京回鳳城了。”
  “你辭職了?”這次輪到葉康吃驚了,“為什麼?你不是馬上要升副主任了嗎?”
  “家裡出了點事。”蘇朗含糊的解釋了一句。
  “那算了,顏越這次估計會在國內待的時間長一點,有時間我們再說吧。”
  兩人又說了幾句,很快掛斷了電話。
  蘇朗和葉康是在國外讀書時認識的。兩人是同一所醫學院的學生,一個臨床醫學,一個心理學。因著都是華國人,某次在老鄉會上一見如故,很快就成為了朋友。通過葉康,蘇朗認識了顏越。顏越是另一所大學金融系的學生,和葉康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顏葉兩家更是世交。幾年讀書下來,三人的關係一直不錯,時常會一起吃個飯,直到蘇朗和葉康先後回國,而顏越留在了國外接掌了顏家在國外的公司。
  蘇朗記得前幾次他和葉康打電話說起顏越,葉康還表示顏越短時間內不會回國,怎麼沒幾天顏越突然回了國,聽葉康的話還要在國內住一段時間?蘇朗雖然和顏越關係不錯,但可能是因為顏越的性格,他對顏越的瞭解一直不多。他隱隱聽葉康說過顏越的家庭比較麻煩,難道是顏越家裡出什麼事了?想了想蘇朗也想不出什麼頭緒,還是晚點給顏越打電話問候一聲吧。
  中京葉氏心理診所
  葉康掛斷電話返回了辦公室。落地窗前,一身黑色西裝的顏越站在那裡遠眺著窗外,合體的西裝包裹著結實修長的身體,越發顯得他身姿挺拔。
  聽到關門聲,顏越回頭,“蘇朗怎麼說?”
  葉康對著顏越吹了一聲口哨,“保持著這個姿勢,我拍張照片回去賣給我表妹。”
  此時已近傍晚,外面的路燈依次打開,燈火璀璨映耀著顏越的側臉,英俊奪目宛如驕陽。蘇朗、葉康、顏越三人中,蘇朗性格最好,葉康最自戀,顏越最是英俊,一種英氣逼人的英俊。
  對於葉康的話,顏越並不當回事,他拉開辦公桌前的椅子坐了下來,重複問了一遍:“蘇朗怎麼說?”
  葉康攤手,“他辭職了,現在不在中京,吃飯是沒戲了。”
  “辭職?”顏越和葉康一樣的意外,“你不是說他馬上要升職了嗎?”
  葉康搖搖頭,“可能是家裡有什麼事吧。”
  家裡有事這個理由引起了顏越的共鳴,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雖然很快就舒展下來,但還是被葉康看在了眼中。顏越這次為什麼回國,葉康聽顏越說起過了。他擔心的不是顏越無法處理好家中的事,而是顏越本身的狀態。
  “你最近有沒有和蘇珊教授聯絡?”
  葉康口中的蘇珊教授是他上學時的老師,在心理學方面的造詣頗深。顏越因為家庭環境的緣故,一直有著很嚴重的心理問題。只是顏越不肯提及,顏越的父母都不知道而已。葉康當年選擇心理學專業就是受了顏越的影響。他知道顏越十分排斥向陌生人傾訴家裡的事,幾年前不得已要回國時,就把顏越託付給了和兩人都相熟的蘇珊教授。
  葉康的問題讓顏越皺起了眉頭,答非所問道:“你不是喊餓了嗎,我們去吃飯吧。”
  他越是這樣逃避,葉康越是覺得顏越的問題加重了。可顏越不想說,葉康眼中閃過了一絲擔憂,忍住了沒再問。
  兩人吃完晚飯已經是九點多了,葉康在中京市區有自己的房子,顏越一個人開車回到了顏家大宅。顏家大宅位於中京最負盛名的香山腳下,占地寬廣,是一處四進的仿古大院。顏越的爺爺當年修建這處宅子時,想的是顏家子孫開枝散葉,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生活在一起。可惜直到老人去世,顏家大宅的主人也只有顏越父母和顏越三人。再後來,顏越的父母丟下年幼的顏越分別搬出了大宅,這座大宅的主人也就剩下了顏越一個人。
  顏越回來的時候,整個顏家只有零星的燈光閃爍,大部分宅子都被籠罩在深深的黑暗中。對比顏家不遠處葉家的燈火輝煌,充滿了人氣,顏家看起來就像是一座鬼宅。
  收到顏越回來的消息,顏家的管家很快迎了過來。“少爺。”
  顏越點點頭,越過管家朝著自己的院子走去。
  管家緊走幾步跟在了顏越的身後,小心的窺著顏越的表情,為難道:“二小姐她……”
  顏越微微頓了頓腳步,頭也不回道:“她怎麼了?”
  管家斟酌著回答:“二小姐說她想要見少爺你,說是夫人有話要她轉告,要是見不到,她就……她就去死。”
  顏越表情不變,輕描淡寫的吩咐道:“那就讓她去死。”
  管家抹著冷汗苦笑著看著顏越的背影,什麼都不敢說了。至於那個名不正言不順的二小姐,管家心中搖頭,夫人就這樣作下去吧,作到最後少爺真是和她最後一點母子情分也沒有了。

☆、打架

  經過了幾晚的煎熬,陸凌西奇跡的適應了病房中的呼嚕聲。在一夜好眠之後,他早早的起了床,惦記著去醫院後面的小花園溜達一圈。
  作為鳳城最大的醫院,鳳城第一醫院的規模巨大,涵蓋了醫學樓、門診樓、住院部等幾座大樓不說,醫院還特意在住院部的後面隔出了一個小花園,作為病人平時的散心之所。陸凌西的目的就是這裡。
  昨天晚上,他已經拿醫院大廳的綠蘿試驗了一番,確定了神秘的白色面板不僅可以顯示病房中他養的那盆吊蘭,還可以顯示其它的植物。他當時就想去花園繼續試驗,可當時正是傍晚,花園裡的人太多,他擔心被人看出自己的異常,只能忍下了這個念頭。今天一早,天還沒亮,陸凌西就睡不著了,一直想著這件事。他隱隱覺得,白色的面板就像是一個植物探測儀,而他就是類似於手握探測儀的“植物醫生”,這個新的身份讓他對植物多了一種難言的親近。
  簡單的洗漱完,陸凌西穿好衣服一路下了樓。眼下正值七月,小花園內種植的三色堇開的正旺。各色花朵爭奇鬥豔,迎著橘紅色的朝陽微微搖曳,濃烈的色彩讓人的心情一下子開朗起來。
  以前陸凌西還是陸家幼孫時,曾經見過家裡的花農在花園的角落種植三色堇。據說這種花在歐洲多屬於野花,因為種植簡單成活率高,花期又長,很受花農的喜歡。但在一些專業人士的眼中,三色堇這種花太過普通,實在是上不了什麼檯面。陸凌西倒是沒有這種想法,在他的眼裡,路邊一株野生的矮牽牛和陸家重金購買精心培育的蘭花名品其實沒什麼區別。都是自然的饋贈,何來高下之分?
  因著時間還早,花園裡面沒有幾個人。陸凌西去的時候,只有兩名衣著普通的老者蹲在一進花園的那處花壇前,頭湊頭聚在一起,指著花壇中正開著的三色堇說著什麼。陸凌西隨便聽了一耳朵,兩名老者似乎是負責小花園的花農。他沒有太過在意,就近找了一個花壇,學著老者一樣蹲在那裡,輕輕地拿指尖碰了碰面前的一株三色堇。白色的面板凌空出現,漂浮在了他的面前。
  植物名稱:三色堇
  植物需求:肥料
  植物成活度:高
  陸凌西嘴角的笑意因著植物需求上面的肥料二字凝在了臉上。無論是之前的吊蘭也好,綠蘿也好,每次需求的都是水分,陸凌西差一點忘記了一株植物想要長好,除了必須要的水分外還有其他。比如光照,比如肥料。可澆水還好,施肥他該怎麼辦?陸凌西又接觸了旁邊的幾株三色堇,植物的需求無一不是肥料二字。他有些為難起來,先不說該如何施肥,只說需要的肥料從哪裡來?
  陸凌西下意識的看向了不遠處的兩名疑似花農的老者,其中一名身形微胖,看著慈眉善目的老者恰好站了起來,肯定道:“肥有點跟不上了,該追次肥了。”
  陸凌西:“……”
  這名老者說完,另一名站起來顯得十分瘦高的老者跟著點了點頭。兩人似乎是行動派,很快就從花園角落的一處鎖著的小房子內拎了一個白色的塑膠桶和一些零零碎碎的工具過來。身形微胖的那名老者打開塑膠桶,倒出了一些褐色的顆粒,加水稀釋融合,動作十分的熟練。另一名高瘦的老者接好水源,調試著手中的工具。
  陸凌西在一旁看的認真,微胖的老者注意到了他的視線,扭頭和藹的沖他笑了起來。“小夥子在看什麼?”
  陸凌西有點不好意思,靦腆的沖著老者笑笑,好奇道:“你們是要施肥嗎?”
  老者以為陸凌西是聽到了他們之前的對話,點點頭。
  陸凌西猶豫了幾秒,主動問了一句,“需要我幫忙嗎?”
  他的這句話讓微胖的老者愣了一下,連瘦高的那名老者也看了過來。陸凌西被他們這樣看著,臉微微的漲紅了。他想要幫忙並非因為可以得到植物之心,而是看到這兩名老者年紀大了,他們在幹活他在一旁看著不合適。但話一出口,又被對方這樣看著,他不由覺得窘迫起來。好像被對方看透他身上有一個神秘的面板,所做的這些就是為了得到植物之心一樣。
  微胖的老者在最初的意外之後,很快爽朗的笑了起來。“年輕人想幫忙是好事,來來,我來教你怎麼用。”
  瘦高的老者讚賞的看了陸凌西一眼,卻是笑駡道:“張老頭你個老滑頭,你沒看小夥子還穿著病服,怎麼能幹這些。”
  被稱為張老頭的老者似乎也覺得他的行為有些不妥,陸凌西趕在對方婉拒之前堅持道:“我沒事。”
  兩名老者拿來的工具他之前在陸家也見過,其實操作起來並不累,只是需要彎腰控制著噴水的方向。陸凌西一直堅持,瘦高的老者想了想,也就答應了下來。
  醫院的小花園看著大,但除去草坪剩下的花壇沒幾個。草坪上有自動的灌溉系統不需要他們管,真正需要他們弄得也只有那十幾處分散各處的花壇。三人一起動手,效率十分的高。除了陸凌西的動作不怎麼熟練外,兩名老者輕車熟路,看著就是老手。等到小花園的人慢慢多起來之時,三人都已經幹完了。
  在這個施肥的過程中,陸凌西也知道了身形微胖,長得慈眉善的老者姓張,身形瘦高,表情嚴肅看著不太好說話的老者姓趙。兩名老者對陸凌西的印象十分好,聽說他失憶後,還認真的問了半天。陸凌西原本以為對方是照顧小花園的花農,可聽他們問的專業,和醫生說的差不多,心中又有點搞不清他們的身份了。
  雖然心中疑惑,陸凌西卻什麼也沒問,弄完這一切之後,他很快就離開了小花園。算算時間王淑秀該來醫院了,陸凌西不希望對方找不到他而擔心。
  一路走回住院部,陸凌西剛要進入病房,身後突然有人一把拉住了他。
  “你去哪了,找你半天了。快快,跟我去辦出院。”
  陸凌西茫然的轉身,拉著他的是一個陌生的男人。男人看起來四十多歲的樣子,頭髮油膩膩的,臉上鬍子拉茬看不太清相貌。男人上身穿了一件髒的發灰的T恤,下身套了一條碎花的大褲衩,光腳踩著一雙拖鞋,緊緊的拉著陸凌西,時不時還要朝電梯那裡看一眼。
  “你是誰?”陸凌西猶豫的問,他心裡隱隱有一個猜想,卻又不敢相信。
  陸凌西的話讓對方猛地瞪大了眼,張口就罵,“小兔崽子,我是你爸,你是不是摔壞腦袋了?連我都不認識了。”
  陸凌西微微用力從對方的手中掙脫,坦然的承認道:“我失憶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自稱是這具身體父親的男人給陸凌西的第一印象並不好,並非因為對方穿著落魄和滿口髒話,而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
  聽到陸凌西失憶,男人愣了愣,“真失憶了?”
  陸凌西點點頭。
  男人皺皺眉,低聲罵了一句,“麻煩。”卻是又一次抓住了陸凌西,飛快道:“失憶就失憶了,這事不重要,你先和我去辦出院。對了,你知道醫院還扣著咱家多少住院押金嗎?”
  陸凌西正想說不知道,不遠處的電梯門打開,王淑秀氣勢洶洶的跑了出來,看到男人抓著陸凌西張口就罵:“陸一水你還是不是男人!你TM外面輸了錢,自己沒本事還錢,居然打你兒子救命錢的主意。你的良心是不是都被狗吃了。”
  陸一水怕的就是王淑秀追到他,所以才急匆匆的要拉著陸凌西去辦出院。只是沒想到陸凌西不在病房,害得他找了半天耽擱了時間,結果被王淑秀抓了一個正著。說來也怪他太過貪心。這幾天他在外面輸了一大筆錢,就想著回家問王淑秀要錢,王淑秀的錢都是為陸凌西住院準備的,怎麼可能給他。他偷偷趁著王淑秀沒注意拿了錢不說,還惦記著王淑秀提過的醫院押金。一心想著背著王淑秀先哄著陸凌西出院再說。
  眼看著王淑秀就要追過來了,陸一水拉著陸凌西就要走。陸凌西站著不肯動,陸一水急了,“小兔崽子,老子能不能活下去就靠你了。”
  說話間,王淑秀已經跑到了兩人的跟前,一把拉過陸凌西擋在了自己的身後,隨後脫了鞋,彪悍的一手抓著陸一水的頭髮,一手抓著鞋用力的砸著對方。
  “我讓你偷錢,偷我兒子的救命錢。錢呢?你把錢藏哪了?”
  “你個瘋女人你放開我,什麼你的錢,你嫁給老子了,那就是老子的錢。”
  陸一水被王淑秀抓的狼狽,一邊用力的試圖掙脫,一邊大聲的嚷嚷著。
  眼前的一幕發生的太快,陸凌西一時有點沒反應過來。等到病房的人聽到外面的吵鬧聲紛紛出來看情況時,陸凌西才意識到什麼。本能的陸凌西沖上去從後面抱住了男人的腰,限制了男人的行動。他從沒打過架,不知道怎麼能幫到王淑秀。但依著他想,陸一水動不了了,王淑秀怎麼都能占個上風。在他的觀念裡,男人怎麼能打女人?尤其是那個女人還是王淑秀。
  陸凌西的舉動很好的幫助了王淑秀,陸一水本來連打帶踢都要掙脫開王淑秀了,結果被陸凌西這麼一弄,重新陷入了下風。王淑秀抓著高跟鞋用鞋跟狠狠的砸了陸一水的額頭幾下,又從他的兜裡拽出了一遝錢,示意陸凌西放手,拉著陸凌西的胳膊退到了一邊。
  “小西,來媽這邊。”
  陸凌西剛剛沖上來時沒想太多,現在打完架了,他才意識到走廊的兩邊圍滿了人。他和王淑秀、陸一水三人簡直成為了全走廊的焦點。
  相比陸凌西和王淑秀,陸一水現在狼狽的厲害。他捂著眼睛恨恨的瞪著王淑秀,色厲內茬道:“瘋女人你TM瘋了,我是你男人。還有你個小兔崽子,我是你爸。”
  王淑秀看著他冷笑起來,朝著陸一水啐了一口,大聲的對著周圍道:“人都說家醜不能外揚,我王淑秀也不怕大家笑話。這個男人是我兒子的爸爸,我兒子受傷住院這麼多天,他不僅沒來看一眼,還偷了我兒子的救命錢出去賭錢。偷錢不說,他還惦記著那點住院押金,要騙我兒子出院,陸一水你TM要不要臉!”
  王淑秀說完,周圍的人紛紛議論起來。
  “這也太不要臉了。”
  “有這麼當爸的嗎?”
  “難怪看著就不像好人,一副猥瑣樣。”
  陸凌西病房的人出來的最早,幾乎聽到了整個過程。他們平時雖然看不上王淑秀,可現在卻是對王淑秀大大的改觀。田姐率先站了出來,指著陸一水就罵。病房的其他家屬紛紛幫腔,你一言我一語的挖苦著陸一水。
  陸一水被罵了一個灰頭土臉,眼看著圍著的人都是向著王淑秀說話,他今天估計是占不了什麼便宜了,恨恨的丟了幾句狠話,罵罵咧咧的推開人群走了。
  田姐罵完了陸一水,扭頭拉著王淑秀的手,“妹子,你沒事吧?”
  王淑秀搖搖頭。田姐轉身朝著周圍喊道:“行了,散了吧,沒事了,別看了。”
  人群陸陸續續的散去,王淑秀去了衛生間整理衣服。她今天出來的著急,就胡亂的套了一件襯衫和裙子。剛剛和陸一水一番廝打,襯衫早就亂的不成樣子了。
  田姐轉而拉著陸凌西問他有沒有事,陸凌西感激的搖搖頭。他也沒有回病房,而是跟在了王淑秀的身後,等在了衛生間門口。
  十幾分鐘後,王淑秀才從衛生間出來,陸凌西一眼就看到了她微紅的眼眶。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陸凌西小聲的叫了一聲:“媽媽”
  王淑秀看著陸凌西等在這裡,不由得笑了起來,心中的委屈一掃而空,似埋怨又似親昵的罵道:“小混蛋,你不是打架很厲害嗎?剛剛就知道抱著那個死鬼,一點都指不上你。”
  陸凌西不說話,一種陌生的情感從心底升起,暖暖的,漲漲的,他看著王淑秀微微的笑了起來。

☆、升級

  陸凌西和王淑秀一戰成名。整個醫院都聽說了住院部三樓住著這麼一對母子。就連醫生來查房,都忍不住盯著王淑秀十釐米的高跟鞋看了又看,想像著被這麼尖細的鞋跟砸到眼睛該有多疼。
  通過這次打架,王淑秀意外的和病房裡的其他人拉近了關係。
  田姐笑著和她打趣,“兒子沒白養,關鍵時刻是向著媽的。”
  王淑秀一臉開心,“那是!”
  有其他人跟著打趣,王淑秀更加的高興了。
  陸凌西有點不適應作為他們談論的主角,這種體驗對他而言十分的新奇。他能感覺到王淑秀髮自內心的驕傲,為他而驕傲。他覺得他其實什麼都沒做,只是在混亂中抱住了該稱為父親的那個男人的腰,這麼一點小事需要王淑秀這麼高興嗎?陸凌西歪著頭注視著王淑秀的側臉,對方眼眶的微紅已經散去,此時的笑容完全是發自真心。
  注意到陸凌西的視線,王淑秀飛快的回頭看著他,緊張的問:“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陸凌西搖搖頭,王淑秀放下心來,忍不住囑咐道:“下次再遇到那個老混蛋你就跑,別傻站著被他忽悠。”這也是陸凌西失憶了,要是沒失憶前,王淑秀才不擔心。
  陸凌西在腦海消化了幾秒老混蛋,乖乖的點了點頭。王淑秀繼續和田姐聊了起來,陸凌西沒事做借著看報紙悄悄打開了白色的面板。一早晨的施肥成果出來了,他獲得的五十點的植物之心。雖然他不是奔著植物之心去的,但看到下端顯示的56∕100(0階)的字樣,還是忍不住高興起來。
  這次施肥陸凌西又摸到了面板的一個規律,滿足單個的植物需求,他可以得到一點的植物之心,但像種植三色堇的花壇這樣,面板並不是以單個的三色堇計算,而是一個花壇作為一個整體,一個整體可以得到十點植物之心。陸凌西早晨負責了五個花壇,最後的結果足以抵得上他照顧吊蘭好幾個月了。
  說起吊蘭,也不知道是不是陸凌西的錯覺,他覺得窗臺上的那盆吊蘭恢復的似乎有點太好了。短短幾天的時間,以前枯黃軟趴的葉子完全直了起來,葉片青翠亮澤就像是特意打理過一樣。昨天醫生帶著一群護士查房,還有護士誇他吊蘭養得好,向他取經。陸凌西以前沒有養過花花草草,他不知道是否自己多心,吊蘭是只靠澆水就可以恢復的這麼好嗎,還是這一切和神秘的白色面板有關?
  上午的時間很快過去,王淑秀下午又要準備上班。陸凌西看著王淑秀眼角的倦意,遲疑的提出他想出院。剛剛能自如下地的時候他就勸過王淑秀不需要這麼早來醫院。他的身體恢復的差不多了,完全可以生活自理。王淑秀當時沒聽他的,陸凌西就有了出院的打算。今天陸一水來了這麼一出,陸凌西更是想著早點出院了。從陸一水的話語中可以得知,這個家的經濟有些窘迫,無論是他住院還是陸一水賭錢,靠的都是王秀淑辛辛苦苦的賺錢。陸凌西沒辦法理直氣壯的看著王淑秀辛苦,就想要力所能及的為她減輕一些負擔。
  “出院?”王淑秀乍然聽到陸凌西提出愣了一下,隨即激烈的反對起來,“你的身體還沒有恢復,出什麼院。”
  陸凌西斟酌著想要找個藉口,王淑秀狐疑的看了陸凌西一眼,突然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臉帶笑意道:“怎麼?怕你媽我沒錢?小混蛋懂得心疼媽了。放心,你媽我是誰,怎麼可能沒錢。別聽你爸胡咧咧,就算別的沒有你住院的錢肯定有。”
  陸凌西遲疑著不說話,王淑秀笑了起來,拍拍陸凌西示意他放心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陸凌西趴在窗臺一直看著王淑秀的身影消失,安靜的坐回了病床,他要認真的想想出院以後的路了。
  接下來的幾天,王淑秀一如既往的早早趕到醫院,每天待到上班才走。她有點擔心陸一水再次趁著她不在來找陸凌西的麻煩,幾次拎著陸凌西耳提面命,見了陸一水就跑,有什麼事等她來。為了保險起見,王淑秀不僅求著病房裡面的人看著點陸凌西,更是拉下臉來去找之前吵過架的護士,希望她們能注意著點陌生人,別讓陸凌西被人忽悠走。
  那些護士有的親眼見過,即使沒見過也聽過王淑秀和陸凌西他爸打架的事,私下都挺同情王淑秀的。雖然王淑秀以前態度不好,但想想陸凌西人事不知的躺在床上一直昏迷不醒,做母親的也確實很難靜得下心來。再加上陸凌西長相討喜,對於王淑秀的要求一口答應。
  這樣一來,王淑秀是放心了,陸凌西的行為卻是再次受到了限制,他想去小花園看看花都要被護士圍著問半天。陸凌西知道王淑秀擔心他,每次出門之前都會和護士報備一聲,也儘量和病房的其他人一起行動。他也不去別的地方,就是去一樓大廳看看綠蘿,早晨去小花園看看三色堇。
  自從上次施肥後,陸凌西在小花園又遇到過一次張老。張老還記得他失憶的事,問他恢復的怎麼樣了。聽說他還是完全不記得以前的事,張老還特意安慰了他幾句。陸凌西心裡知道自己不是失憶,但對於張老的安慰還是很感激。他陪著張老澆過一次水,再加上陸陸續續的照顧吊蘭和大廳的綠蘿,面板上的植物之心終於升到了99∕100(0階),距離升級只差一步之遙。
  這天晚上,同病房16床的病人接到通知第二天就能出院了,整個病房的人都十分高興。到了平日睡覺的點也一直沒人睡,大家都聚在一起興奮的聊著天。陸凌西也替16床的病人感到高興,對方是一名五大三粗的漢子,大家都叫他老丁。病房裡陸凌西最小,也只有他一個人不能喊老丁而需要喊丁哥。丁哥和陸凌西一樣傷的都是腦袋,也都是因為打架。不過具體為什麼打架,丁哥一直沒說。
  陸凌西被病房內熱鬧的氣氛感染,一直微笑著聽著他們的談話,偶爾有誰提到他,他也會跟著說幾句。多年養成的規律生活,陸凌西其實有點困了,但他還不能睡覺。他算著時間今晚可以給吊蘭澆水了,只要一點植物之心面板就能升級,他都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大家睡了之後升級。
  一直過了11點,病房眾人才在值班護士的提醒下洗漱睡覺。陸凌西等著一刻很久了,他飛快的收拾好自己,安靜的坐在病床上,眼巴巴的守著吊蘭。
  19床的李哥問了一句,“小陸還不睡?”
  陸凌西心虛的點點頭,小聲道:“剛才喝水喝多了,等著再上一次廁所。”
  李哥笑了起來,覺得陸凌西還是個孩子。完全可以先睡覺,半夜起來再上廁所嘛,難道是怕尿床?他叮囑了陸凌西幾句,讓他趕緊睡,轉個身就開始打起了呼嚕。
  病房內的眾人一一睡去,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再次響起。陸凌西關了燈,借著走廊的燈光緊張的看著面前的白色面板。等到植物需求後面的無字變成了水字,他立刻打起了精神,迅速的拿著準備好的礦泉水小心的澆到了花盆中。
  隨著清澈的礦泉水滲入到花盆的土壤裡,面板最下端的綠色長條終於有了提示。
  滿足植物吊蘭需求,獎勵植物之心+1!
  緊接著這個提示的是另外一條提示。
  集滿一百點植物之心,開啟初級精神掃描,掃描範圍限定三米,同時獎勵番茄種子一包。
  隨著這條提示閃過,陸凌西只覺得手中一沉,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包裹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陸凌西:“……”
  他想像過集滿一百點植物之心之後會發生的事,但這些事情中都不包括半夜手中突然出現一包番茄種子。來不及研究什麼是精神掃描,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中黑色的小包裹上。陸凌西下意識的顛了顛手中的包裹,有些忐忑這些種子到底是會像面板一樣只有他能看到呢?還是確切的是實物,所有人都可以看到?依著常理,不管白色面板是什麼,既然獎勵了種子肯定是希望他能種植,應該是所有人都可以看到吧。
  他這樣想著,也不好半夜找人確認到底能不能看到他手中的東西。一個搞不好,他的行為就會被人當做神經病了。陸凌西再次顛了顛包裹,小心的把它收在床頭的抽屜裡。要是他猜得沒錯的話,明天他還得找個理由對王淑秀解釋一番,為什麼睡了一覺突然多了一包番茄種子。
  解決了種子的事,陸凌西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所謂的精神掃描上。到了現在,陸凌西越發的摸不清楚白色的面板到底是什麼了。對方只給出了一個提示,具體什麼是精神掃描又如何使用精神掃描則是提都沒提。陸凌西嘗試著把精神想像成思維,精神掃描則是發散思維。幾十秒過去,就在他腦海一片空白準備放棄之際,意外的,他在腦海中“看”到了窗臺上的那盆吊蘭。
  陸凌西吃驚的看向了窗臺,這種感覺太過玄妙,他不知道該如何描述。他能肯定出現在腦海的吊蘭不是他用眼睛看到的,而更像是他以前看過的科普節目介紹的雷達一樣,通過某種光波掃描傳回了他的腦海。陸凌西有種錯覺,當他想著精神掃描的時候,彷彿以他為中心,朝著周圍三米的範圍發散著一種奇怪的意念波。這種意念波通過接受發射返回的波段並進行分析後,他的腦海就會出現了之前掃描到的物品,更確切的說是掃描到的植物。
  當然,這一系列的發射接收都很快,並不需要時間。就像是陸凌西只要動動念頭,就可以在腦海中看到三米內的那盆吊蘭一樣。為了證實這一點,陸凌西很快輕手輕腳的下了床。他小心翼翼的越過了睡在地上的人,並在腦海中估算著三米的距離。
  19床,18床,等到陸凌西站在18床面前時,他終於“看不到”吊蘭了。他試著往回退了一步,並且故意背對著窗臺,念頭閃過,窗臺上的吊蘭清晰的出現在了他的腦海。
  陸凌西點開白色面板,同樣吊蘭的圖案出現在了面板的中央。和過去不同的是,以前面板中央的圖案是平面圖案,這一次,窗臺上的吊蘭以一種立體的形式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出院

  植物名稱:大葉綠蘿
  植物需求:無
  植物成活度:高
  住院部一樓正門附近,陸凌西沒有如往常一樣接觸綠蘿的葉子,而是特意站在了稍遠一點的距離進行精神掃描。和昨晚的吊蘭情形相同,身後三米範圍內的綠蘿不僅清楚的出現在了他的腦海,同時也出現在了白色的面板之上。陸凌西興奮的繞了大廳一圈,隨著一盆盆綠蘿出現在腦海,面板升級的喜悅此時才變得真實起來。
  試驗完了所有的綠蘿,陸凌西正要回病房,兩名身著醫院後勤樣式制服的工作人員停在了不遠處的那盆綠蘿面前。
  “老王你看這盆綠蘿,你有沒有覺得它看起來比其他幾盆長得好?”
  “好像是有點,感覺比其它幾盆長得高。”
  “何止高,看顏色也比其它幾盆好看,你看這葉子綠的發翠,上面的斑紋清晰可辨,其它幾盆哪有這樣。”
  “聽你這麼一說確實不一樣,怎麼回事?咱們澆水照顧可是一樣的。”
  “我也奇怪,上次我就覺得有點不一樣,當時區別還沒這麼明顯。”
  兩人談論的綠蘿正是陸凌西澆過水的那盆綠蘿,陸凌西聽到這裡沒有再聽下去。果然不是他的錯覺,無論是綠蘿也好,還是窗臺那盆吊蘭也好,經由他手照顧過的都似乎長的格外好些。他記得上次和張老澆水,張老還開玩笑的提了一句,上次由他施肥的那幾處花壇的三色堇開的特別旺,其他的就稍微差點。他當時看了半天沒看出區別,也不好判斷張老說的是真的,還是僅僅出於對他的一種鼓勵。如今加上這盆綠蘿,這個問題似乎再沒有了疑問,他敢肯定,這一切都和白色面板脫不了關係。
  陸凌西一路想著走回了病房,主治醫生陳竺在走廊裡面喊住了他。
  “小陸你來一下。”
  “陳醫生?”
  他聽話的跟著醫生進了辦公室,陳竺從桌上的一遝資料裡面翻出了陸凌西昨天的檢查報告,溫和的指給他看。
  “小陸你的檢查報告出來了,除了失憶這個問題,其他都恢復的不錯,依著身體的情況差不多可以出院了。你跟你媽商量一下,看是現在就出院還是多住幾天繼續查查失憶的問題。”
  陳竺話音剛落,陸凌西就跟著開口:“陳醫生,我想出院。”
  “出院啊?”陳竺微一沉吟,“出院可以,不過小陸你最好和你媽商量商量。”
  按照陸凌西檢查報告的顯示,陸凌西的身體完全符合出院的要求。正常情況下病人要求出院,醫院也不會阻攔,可陸凌西情況不同。畢竟陸凌西剛滿十八,在陳竺的眼中還是個孩子,出不出院最好由父母決定。
  陸凌西知道陳竺的顧慮,可他還是想堅持一下。
  “陳醫生,我的身體沒問題了,失憶也不影響生活,您看……”
  陸凌西眼神懇求,他自己知道自己的狀況,失憶根本不是問題。可王淑秀向來只聽醫生的話,要是陳醫生提到失憶,王淑秀肯定會讓他多住幾天院。以前在陸家時,他從沒有考慮過住院費醫療費什麼的,陸家也根本不缺錢。可這次住院,他看著王淑秀這麼辛苦,第一次認識到錢的重要。他是真的沒事了,不想王淑秀再花冤枉錢。
  陸凌西的情況,陳竺也大概知道一些。陸家的家庭條件似乎不太好,一直住院確實負擔有點重。想到這裡,陳竺心中歎息一聲,妥協道:“那就出院吧。不過……”陳竺找了一張便簽紙,給陸凌西留了一個他的電話,囑咐道:“身體有什麼事立刻給我打電話,要是哪天你想起點什麼來,也給我打個電話。”
  “謝謝您。”陸凌西驚喜不已,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陳竺。
  陳竺看他這樣子,不由得笑了起來,開玩笑道:“我答應你出院,別回頭你媽找過來罵我不負責任。”
  “不會的。”陸凌西趕緊道,說著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他可還記得昏迷剛醒的時候,王淑秀抓著陳竺大罵醫院騙錢的事。
  陳竺笑笑:“開玩笑的。小陸你去收拾收拾,差不多就能出院了。”
  “嗯。謝謝您。”
  從辦公室出來,陸凌西腳步輕快的回了病房,總算可以出院了。也許是之前醫院留給他的記憶並不好,陸凌西潛意識中並不怎麼喜歡醫院,隱隱有一種壓抑的感覺。這次可以出院,他是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在他的心裡,出院並不僅僅意味著身體的康復,更多的是和過去生活的告別。同時代表著他的新生,一個全新的開始。
  陸凌西沒有耽擱,回了病房就開始收拾東西。他住院這麼多天,零零碎碎的東西積攢不少,他早點收拾完,王淑秀來了就不用操心了。
  陸凌西一收拾東西,病房內的其他家屬就看了出來。
  田姐第一個問道:“小陸,你這是要出院?”
  陸凌西點點頭,“陳醫生說我恢復的差不多了,可以出院了。”
  “哎喲,這是好事啊!”田姐簡直比陸凌西還高興,放下手裡的活計就要幫著陸凌西一起收拾。
  “不用麻煩田姐,我一個人可以的。”陸凌西急著拒絕。
  田姐沒理他,“我來,你一個小夥子哪裡知道這些東西怎麼收拾。對了,小陸你有沒有給你媽說一聲?”
  陸凌西搖搖頭,現在時間還早,他要是跟王淑秀說了,王淑秀肯定要急急地趕過來。不如晚點說,還能讓她多睡一會,正好他也把東西收拾出來了。
  田姐一看陸凌西搖頭還以為他是沒手機,正想說讓陸凌西拿她的手機打個電話,突然反應了過來。田姐是從心裡喜歡陸凌西,想想王淑秀雖然男人指不上,有這麼一個兒子也值了。
  陸凌西和田姐一起,再加上病房裡其他人幫著搭把手,很快就收拾好了東西。他又一個人跑著辦理了出院,要不是他對鳳城完全陌生,找不到回家的路,他都想讓王淑秀不用來了,他一個人就可以了。
  把收拾好的東西歸置好,陸凌西看看時間差不多也是王淑秀平時出門的時間了。他借著田姐的手機給王淑秀髮了一條短信,王淑秀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
  “怎麼突然要出院?醫生怎麼說?”這個消息太過意外,王淑秀擔心是陸凌西偷偷瞞著她和醫生辦得出院。
  “昨天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陳醫生說我恢復的很好,可以出院了。”陸凌西耐心的解釋著,知道王淑秀擔心什麼。
  一聽是醫生的建議,王淑秀放下了心。她就怕陸凌西還記著上次陸一水胡咧咧的話,擔心家裡沒錢不肯住院。等聽到陸凌西已經收拾好了東西,辦理了出院手續,王淑秀的嗓門大了起來。
  “這些事等我去做就行了,你不用操心,其他事你都別管了,我馬上就到。”
  陸凌西掛斷了電話,田姐看著他笑笑,“被你媽說了吧?我就說這些事你別操心,有你媽呢。”
  陸凌西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
  田姐嘴上這樣說,但心裡還是忍不住羡慕起王淑秀。陸凌西這孩子實在懂事,簡直懂事的讓人心疼。別管陸凌西失憶前怎麼樣,她覺得從失憶後看陸凌西表現出來的本性,失憶前也絕對不是個壞孩子。
  田姐想起一件事,關切道:“小陸你出院了打算做什麼?”不等陸凌西回答,她徑直道:“你這個年紀還是該讀書。我們家老李也算認識點人,你要是想讀書,讓你李哥跑跑,找個地方重新讀個高一,也就是比一般的學生大個兩歲,不算什麼。”
  田姐聽王淑秀說起陸凌西初中畢業就輟了學,有點為他可惜。她擔心陸凌西會覺得不好意思,18歲讀高一什麼的,提前先想著法的安慰了他一句。
  陸凌西感激的笑笑,但還是搖了搖頭。“謝謝您,我不打算讀書了,我想找份工作。”
  陸凌西之前雖然一直待在家裡,但通過網路對外面的世界也還算了解。高中三年加上大學四年,七年的學費生活費加起來對王淑秀而言絕對是一筆沉重的負擔。如果不知道現在這個家庭的經濟情況,能夠讀書是陸凌西渴望不已的一件事。他所有關於學校的記憶都停留在了小學三年級。寬闊的學校操場,熱熱鬧鬧湊在一起的同學,悅耳的下課鈴聲還有笑起來十分溫柔的班主任。一場車禍,他被迫從學校退學。最開始還有幾名玩的好的同學跟著班主任一起來看過他,時間久了,就再沒有人來看他了。他們都忘記了他,他卻一直忘不了小學的學校生活。
  手術前的那個晚上,父親也曾承諾他做完手術送他出國讀書。能夠讀書某種程度上似乎已經是他的一種執念,可是想到王淑秀的辛苦,陸凌西就不再想這個念頭了。其實讀不讀書都一樣,他反正也沒怎麼上過學,真要重回學校未必能適應。再說他現在這樣也挺好。陸凌西都想好了,等他出院了,就找一個園藝店的工作。既能發揮面板的作用照顧花花草草又能收集植物之心,同時還能賺錢養活自己,讓王淑秀不用這麼辛苦。
  聽陸凌西的口吻不打算上學,田姐忍不住勸道:“小陸你還小,不知道這個社會是什麼樣。你不上學能找什麼工作?和你上學出來完全是不一樣的,你可千萬別糊塗。”
  陸凌西知道田姐是好心,但他心裡已經打定了注意,只是笑笑不說話。
  田姐心中歎息一聲,沒再勸陸凌西,但卻是想著待會要勸勸王淑秀,可別耽誤了孩子。
  沒一會的功夫,走廊裡面就響起了王淑秀的腳步聲。因著陸凌西要出院,王淑秀特意在醫院門口買了不少的水果。這段時間病房裡面的人沒少照顧陸凌西,尤其是田姐,王淑秀就想著盡點心意。
  “來來,吃水果。”王淑秀左右兩手拎著好幾個袋子,一床給放了一袋。
  “妹子你這是幹嘛!”田姐拉著她的手不讓放。
  王淑秀堅持要放,“小西要出院了,我也沒別的東西能送,一點水果不值什麼,這段時間謝謝大家了。”
  她的神情真摯,田姐推了兩把沒推掉也就收下了水果。趁著陸凌西去洗漱室洗蘋果不在,田姐跟王淑秀提起了陸凌西上學的事。
  一聽田姐說能找人讓陸凌西重新上高一,王淑秀立刻高興起來。她和陸一水都沒什麼文化,全部希望都寄託在陸凌西的身上。可陸凌西以前不愛學習,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實在沒辦法她只能同意陸凌西早早輟學。現在有這麼一個重新上學的機會,王淑秀想想陸凌西出事後的改變,乾脆道:“上,必須上。”
  田姐提醒她,“小陸怕是不願意上。”
  王淑秀一揮手,“小王八蛋還想翻天了,這件事他得聽我的。”要是以前,王淑秀是沒信心能管住陸凌西,可這次陸凌西出事後表現的太聽話了,王淑秀自覺這件事她還是能拿主意的,直接答應了下來。

☆、衝突

  陸凌西出院的時候把養著的吊蘭留給了田姐。這盆吊蘭被他養的太好,枝葉舒展青翠欲滴,用田姐的話來講看一眼就覺得心情好。田姐喜歡,陸凌西也高興。這盆吊蘭是他養的第一盆綠植,作為幫著他發現白色面板的重大功臣,這盆吊蘭在陸凌西的心中具有十分特殊的意義。要不是他零碎的東西太多,就靠他和王淑秀兩人帶著東西再抱著吊蘭實在拿不回去,陸凌西也捨不得把它留下。
  看著陸凌西對吊蘭不舍的神情,田姐笑著打趣:“小陸放心,這盆吊蘭田姐先幫你養著,保證養的精精神神,哪天你來醫院再把它帶回去。”
  田姐這樣一說,陸凌西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
  告別了田姐和病房內的眾人,陸凌西跟著王淑秀離開了醫院。兩人招了一輛車,王淑秀報了地址,又特意對陸凌西重複了一邊,讓他記住社區的名字。陸凌西點點頭,視線透過車窗看向了外面。
  鳳城位於華國的北部,地理位置距離華國的首都中京不遠,是一座規模頗大的重工業城市。因著是夏天,街上十分熱鬧,車水馬龍人流不息,男女老少或步伐匆忙或神情閒適,整個城市生機勃勃,陸凌西一時看的入了神。過去在陸家他很少出門,即使出門多數也是去醫院,在當時那種壓抑和緊張的氛圍下,他根本沒有心情打量外面的世界。這還是他第一次認真的觀察一個城市,如此的鮮活,不是通過視頻和文字,而是他自己的眼睛。
  計程車遇到紅燈停了下來,旁邊不遠的人行道上,一隻白色的小奶狗正掙扎著要從主人的懷抱中出來。主人似乎是受不了小奶狗的折騰,蹲下把它放在了地上,同時伸出手仔細的護在了周圍。小奶狗睜著濕漉漉的大眼睛好奇的看著四周,試探的伸出了前爪邁了一步。沒有危險。小奶狗正要邁出第二步,一個小姑娘正好從旁經過,看到它驚喜的叫了一聲。小奶狗被叫聲嚇到,跌跌撞撞的轉身撲到了主人的懷裡,再也不肯出來了。
  陸凌西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來,笑過之後卻又覺得他現在的心情和小奶狗有些相似。也許是過去被關在一方小天地太久,陸凌西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嚮往。可當他真的可以走出來時,他又隱隱有些害怕。他什麼都不懂,完全沒有任何社會生活的經驗,他能適應全新的生活嗎?這個問題盤旋在陸凌西的腦海,取代了他剛出院的喜悅,生出了一絲對未知生活的忐忑。小奶狗會有主人帶著它認識這個世界,害怕了還可以撲回主人的懷抱,他呢?
  “在看什麼?”
  王淑秀湊了過來,計程車正好走開,王淑秀沒有看到外面的小狗,倒是看到了不遠處的一座街心廣場,當即指給陸凌西看。
  “看到沒?你媽我就在那裡上班,世達廣場,記住了。”
  “嗯。”
  之後的路程,王淑秀興致勃勃的指著窗外的建築給陸凌西介紹起來。也許是快要到家了,周圍的一片基本都是以前陸凌西的活動範圍。他常去的地方,他以前上學的地方,他上次打架出事的公園。到了最後,王淑秀一拍陸凌西的腦袋,總結道:“這些地方你能想起來就想,想不起來也不要緊,就當是新到了一個地方。你媽我當年從鄉下來鳳城的時候字都不認識幾個,還不是在這裡活的好好的。這幾天沒事,讓易航那個小子陪你轉轉,熟悉熟悉周圍的情況。”
  “嗯。”陸凌西心中的忐忑被王淑秀一巴掌拍沒了,隨著王淑秀的介紹,整顆心逐漸安定了下來。
  計程車在馬路上東拐西拐,很快停在了鳳城靠近市中心的一座老舊的社區面前。
  “到了。”王淑秀一邊拎著東西下車,一邊給陸凌西指著路。
  陸凌西跟在她身後下了車,第一眼看到的是社區門口一排歪歪斜斜搭建的小棚子,和小棚子裡面正對他們指指點點的身影。
  “王小花你帶誰回來了,看著不像你兒子啊?”
  一句略帶調侃的話從小棚子內傳出,裡面的人頓時紛紛笑了起來。
  王小花是王淑秀的原名,王淑秀出生的時候,父母家裡窮,又沒有什麼文化,那個年代閨女也不值錢,隨便就給她起了一個小花的名字。等到王淑秀後來離開家鄉闖蕩,見識了世面之後就覺得小花這個名字土的厲害,自己給自己改了名字叫王淑秀。
  王淑秀嫁給陸一水搬到這個社區的時候,已經是改過名字之後了。本來沒人知道她原名叫王小花,但某次她和陸一水打架,陸一水情急之下叫出了這個名字,正好被閑得無聊圍觀的鄰居們聽到。從此以後,眾人有事沒事就喜歡拿她的名字開開玩笑。
  王淑秀聽了他們的調侃,冷笑一聲,潑辣的回應道:“我帶誰回來管你毛事,怎麼不像我兒子像你兒子啊,好啊,你拿錢來養啊。”
  陸凌西:“……”
  王淑秀一句話頂回去,之前說話的人頓時不敢再說話了。
  隱隱的聽到有人笑著罵道:“馬老三你行不行,是不是真是你兒子?”
  “滾!老子兒子能長成這樣還用愁娶不到媳婦。”
  “誒呦喂,說起來陸凌西以前長什麼樣來?我怎麼完全不記得了。”
  “你看易航那小崽子就行了,完全一個樣。”
  小棚子裡面的人似乎對陸凌西充滿了興趣,他們已經聽說了陸凌西失憶的事。對於這種常出現在電視裡面的情節出現在身邊,眾人在好奇之餘更多的是一種看熱鬧的心態。
  王淑秀撇撇嘴,懶得再搭理他們,拉著陸凌西進了社區。
  這座社區差不多已經有二十多年的歷史了。經過數十年的風雨洗禮再加上維護不善,整個社區看著十分的破舊。有些對外的牆面已經開始剝落,更多的是牆面發黑,佈滿了青苔。社區的裡面雖然有花也有草,但給人的感覺卻是十分的雜亂無章。走兩步隨處可見垃圾堆積,更多的是居民胡亂搭建的小棚子。
  這些都是陸凌西以前從沒見過的,他有點不適應的跟在了王淑秀的身後。王淑秀對周圍的一切視若無睹,不停的給陸凌西指著路過的是幾號樓。
  他們的家在社區的最裡面,三號樓三門101。
  “馬上就要到了。”
  拐了一個彎,王淑秀扭頭示意陸凌西就在前面。陸凌西看著前方突然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了一絲疑惑。
  “那些人是?”
  王淑秀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猛地扔了手中的東西就沖了上去。
  “陸一水,你個王八蛋,你要幹什麼?”
  前面不遠處,陸一水頭上纏著繃帶,一條胳膊吊在胸前,正指揮著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從101裡面往外搬著東西。一輛綠色的皮卡停在了101的外面,一名身材精瘦的男人坐在皮卡的後面,懶洋洋的叼著一根煙,時不時的喊一聲。
  “你們TMD快點,早晨都沒吃飯啊。”
  王淑秀一嗓子吸引了眾人的注意,精瘦的男人斜瞥了王淑秀一眼,陸一水小跑兩步擋在了王淑秀的面前。
  “王小花我警告你別鬧事啊,峰哥可不是好商量的人。”
  陸一水話還沒說完,王淑秀已經一巴掌拍在了他的頭上。“我鬧事?你TM過不過日子了,你讓他們把東西都搬走了,我們娘倆怎麼辦?”
  陸一水被她一巴掌拍的矮了一截,捧著胳膊大聲的嚷嚷起來。“還不是你上次不給老子錢,你看老子被打成什麼樣了。要是沒這些東西抵著,老子一條胳膊就沒了。”
  王淑秀氣的要死,撲著陸一水就打。“我讓你賭錢,我讓你賭錢。”
  “行了,行了啊,王小花我警告你夠了啊!”陸一水吊著胳膊沒有了上次在醫院的戰鬥力,只能一邊挨打,一邊後退。
  皮卡上的男人看著陸一水的慫樣嗤笑了起來。
  許是被對方的笑聲刺激到,陸一水漲紅了臉,瞪著王淑秀一巴掌就呼了過來。
  “咚”的一聲,陸一水的巴掌沒打在王淑秀的身上,反而是打在了一堆零碎的東西上面。
  陸凌西板著臉,拿著手裡的東西擋了一下,攔在了王淑秀的面前。
  “小兔崽子你……”陸一水跳腳罵道。
  陸凌西不會罵人,一雙眼睛黑黝黝的靜靜的看著陸一水。陸一水被看的心虛,罵聲漸漸的低了下去。
  旁邊皮卡上的男人冷眼看著這一幕,大聲招呼了一句,“行了,剩下的東西給他們留下。”說話間男人看了過來,看都沒看陸一水一眼,對著王淑秀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陸一水輸了我大一筆錢,你也別怪我搬東西抵債。這點東西能值多少錢,也就是個添頭。我今天心情好,剩下的東西就不搬了。陸一水欠的錢再給你們緩一個星期,你們自己看著辦。”
  “哎,哎,峰哥!”陸一水緊拉著男人想要說什麼。
  男人不耐煩的撥開了他,示意手下開車。
  皮卡晃晃悠悠的離開了社區,陸一水轉頭對上了王淑秀的視線,乾笑兩聲,“那什麼……”
  王淑秀啐了他一口,拉著陸凌西進了屋,直接鎖了門把陸一水關在了外面。
  屋內一片狼藉,冰箱彩電幾個大件的電器都不見了。王淑秀忍著氣,故作沒事般的沖著陸凌西笑笑,“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這些東西早就用夠了。媽明天帶去你買新的。”
  陸凌西伸手扶住了她,能感覺出王淑秀的身體微顫。他怕王淑秀氣的狠了,對身體不好,輕聲道:“我想找份工作,以後我養你。”
  “小王八蛋。”
  王淑秀低聲罵了一句,眼眶慢慢的紅了。

☆、工作

  陸凌西說要工作養她的事,王淑秀並沒怎麼放在心上,她還盼著陸凌西重新回學校讀書。她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因為沒什麼文化受了不少委屈,就希望陸凌西別走她和陸一水的老路。陸凌西現在年輕不覺得,等老了就知道沒文化的苦了。
  簡單的歸置了歸置東西,王淑秀開始操持著做飯。峰哥那幫人雖然搬走了冰箱,但其他的廚具基本沒動。王淑秀翻找的看了看,還有一些菜和肉剩下了,夠她和陸凌西吃兩頓了。
  “餓了嗎?我馬上做飯,你先回屋躺一會。”王淑秀擔心陸凌西剛出院,這一番折騰下來身體受不了,趕著他去休息。
  陸凌西身體沒什麼事,他倒是想留下幫忙,可他從小就沒進過廚房,知道自己留下也是礙手礙腳,陸凌西聽話的退了出來,繼續收拾起了屋子。
  這套房子並不大,是一個小戶的兩居室。因為是比較老舊的戶型,兩個臥室都挺大的,反而是客廳被壓縮的很小。又因為兩個臥室都朝南,是正兒八經的南北通透,被擠在中間的客廳就沒有窗戶,顯得稍微有點暗。
  之前王淑秀已經簡單整理過了,除了缺少家電顯得空蕩蕩外,家裡其實並不怎麼亂,陸凌西收拾的重點是他“自己”的屋子。這具身體的原主似乎是一個狂熱的重金屬愛好者,整個屋子的佈置風格十分的黑暗和陰鬱。牆上貼滿了各種陸凌西不認識的古怪海報,衣櫃裡面的衣服也和上次易航他們穿的一樣,不是印滿了骷髏就是破破爛爛的。
  陸凌西趕在吃飯前把牆上的海報都撕了下來,原主珍藏的CD都打包封好,衣櫃內的衣服也被他按照能穿和不能穿分成了兩摞。這些原主的東西陸凌西都不打算丟,而是想著留下做個紀念。他知道這種想法很可笑,可他總覺得他佔據了原主的身體,哪怕周圍人都習慣了他的樣子,忘記了原主是什麼樣,他也不應該忘。
  王淑秀喊他吃飯時,陸凌西已經全部都收拾好了。整個屋子清清爽爽,多餘的東西都被他打包堆在了牆角。母子兩的午飯很簡單,王淑秀炒了一個蒜薹炒肉,炒了一個番茄雞蛋,搭配著蒸的軟糯的米飯,雖然看著不豐盛,卻引得陸凌西食欲大開。
  一連吃了兩碗,陸凌西才停了下來。王淑秀還不斷的給他挾肉,吩咐他,“多吃點。”眼看著陸凌西吃的差不多了,王淑秀提起了之前田姐說的事。“媽給你留點錢,你下午先睡一覺。醒來就去找易航,讓他帶你去外面轉轉。有書店的話買幾本高中的書,過幾天咱們報個學習班,把以前的補補,別到時開學了什麼都不懂。”王淑秀一錘定音,顯然是已經決定了這件事。
  陸凌西沉默了幾秒,開口道:“我不想上學,我想出去工作。”
  “小兔崽子你還想翻天了!”王淑秀一拍筷子,柳眉倒豎,“這件事我說了算。”
  她氣勢擺的充足,陸凌西依然不肯鬆口,“我不想上學,我想工作。”
  “小兔崽子你……”王淑秀習慣性的想要拍陸凌西腦袋一巴掌,揮到半天對上了陸凌西的眼神,怎麼都拍不下去了。“這件事沒得商量,必須上學。”王淑秀恨恨道。
  陸凌西沒有再說話,但神情卻是表明了他的堅持。
  王淑秀就想不明白了,怎麼陸凌西都失憶了什麼都不記得了對學校還是這麼排斥。打發陸凌西去睡午覺,王淑秀收好了碗筷,一個人坐在屋裡算起了她的積蓄。
  王淑秀跟陸一水這麼多年,根本沒攢下多少錢。她的工資雖然不少,但陸一水好吃懶做又嗜賭,再加上以前陸凌西花銷也不少,她的錢全花在了父子兩的身上。這次陸凌西出事又花了一大筆錢,這些錢原本是她攢給陸凌西以後結婚用的,住了一次院就花的差不多了。還剩下一點,王淑秀打算全給田姐,也不知道夠不夠。田姐雖然只說李哥認識人,能幫著跑跑學校沒提錢的事,可這年頭找人辦事哪有不花錢的。學校又不是田姐他們家開的,田姐找人也得搭人情。田姐是好意,王淑秀卻不能大著臉真的一分錢不花。
  算來算去還是缺錢,王淑秀恨恨的拍了拍床,都怪那個老王八蛋。一想到陸一水又在外面欠了一筆錢,王淑秀就氣的厲害。要不是他嗜賭偏偏又老輸錢,無論她把錢藏哪他都能找出來偷出去,她也不至於連陸凌西上學的錢都拿不出來。
  這些年王淑秀不是沒想過和陸一水離婚,離開這個爛攤子。可每次她一提,陸一水就攛掇著陸凌西鬧騰。別看陸凌西平時一副看不上陸一水的模樣,一提離婚的事絕對是站在陸一水的這邊。幾次下來,王淑秀也就不再提了。她就這麼一個兒子,為了陸凌西也就忍了。
  這一次……王淑秀歎了一口氣,過幾天探探陸凌西的口氣再說吧。反正不管離不離,她都不會替陸一水掏一分錢。想到這裡,王淑秀趕緊找出了房子的房產證。上次她逼著陸一水把房子的名字改成了陸凌西的,就是怕陸一水輸紅了眼打房子的主意。待會她還的吩咐陸凌西幾句,千萬別被陸一水那個老混蛋騙著去把房子給賣了。
  隔著一堵牆,陸凌西睡不著也正想著陸一水的事。他有點理解不了王淑秀為什麼不離婚?算上之前在醫院,他雖然只見過陸一水兩次,卻對陸一水的觀感十分的差。賭錢、動手打妻子,任何一項都是陸凌西的教養所無法接受的。陸一水兩項全占,王淑秀為什麼還不離開他?據陸凌西的瞭解,凡事沾染上賭的人,最後無一不是傾家蕩產。是因為王淑秀和陸一水感情好嗎?陸凌西想不明白了。翻了一個身,他又想到陸一水欠的那筆錢。陸一水要怎麼還?王淑秀會幫他還嗎?
  胡亂的想著這些問題,陸凌西模模糊糊的睡著了。等他醒過來,王淑秀已經要收拾著出門了。
  “這麼早?”陸凌西詫異。
  “有事去你林姨家一趟。哦,你不記得你林姨是誰了吧,過幾天找你林姨一起吃個飯。”王淑秀口中的林姨是和她一起工作的同事林美,這些天沒少給她替班。王淑秀想了一中午要把房本藏在哪,都覺得不是特別安全。想來想去乾脆給林美說了一聲,把房本放他們家幾天。
  給陸凌西留了鑰匙和錢,王淑秀說了一句“易航待會過來”就匆匆忙忙的走了。陸凌西收好鑰匙,找出了上次面板升級獎勵的番茄種子,到了陽臺外面的小花園。
  說是小花園其實就是一樓的住戶自帶的一小片空地,外面有柵欄圍著,其他人進不來。王淑秀以前沒心思操持這些,小花園裡面雜草叢生,看著亂糟糟的。陸凌西在醫院的時候還想著出院後要把這些番茄種哪,這一小片空地簡直就是給他準備的。
  易航下午找過來時,就看到陸凌西蹲在地上頂著烈日一點點的在拔草。他們家後院那一小片空地已經被他清理乾淨一半了。隔著柵欄,易航喊了陸凌西一聲,“老三,你在幹嘛?”
  陸凌西看到易航,拍了拍手上的土走了過來。“我想這裡種點番茄。”
  易航:“……”
  說起來他是有點真不明白了。一個人失憶了變化能有這麼大。陸凌西性格變了也就算了,怎麼愛好也跟著變了,改成喜歡種地了。易航頭疼的看著陸凌西拔了一半的草,懶得繞到前面去了,直接攀著柵欄翻了過來。
  “趕緊的,我和你弄完,你媽還讓我帶著你上街呢。”
  兩人一起動手,清理完剩下的雜草也就用了半個小時。易航擦了擦汗,催著陸凌西趕緊換衣服出門。
  陸凌西遲疑的看著他,“你就這樣出門?”
  易航不解:“怎麼了?”
  陸凌西猶豫了幾秒,低聲道:“不覺得很奇怪嗎?”
  易航的裝扮和那天去醫院看陸凌西時差不多,黑色的大骷髏t恤,破洞的牛仔褲,臉上帶頭髮都是五顏六色,簡直就像是陸凌西之前收拾的海報上面的人走出來一樣。
  易航的視線落在了陸凌西淺藍色的t恤和白色的短褲上面,想想兩人走在一起的形象,就像是小混混挾持了好學生一樣,確實不搭調的厲害。他無奈的抓了抓頭髮,借著陸凌西家洗了個澡,胡亂的套了一件王淑秀不知道什麼時候買給陸凌西的粉色t恤,穿著之前的牛仔褲,乾乾淨淨的一張臉,苦逼的看著陸凌西。
  “這樣行了吧?”
  陸凌西點了點頭。
  兩人出門的時候,周圍的鄰居探出了看了一眼。陸凌西上午的時候他們見過了,陸凌西旁邊的小夥子是誰?
  易航他爸正在社區外面的小棚子裡面打撲克,一抬頭看到易航,驚訝的手中的牌都忘記出了。
  “老馬你快看那是不是我家的小崽子?”
  老馬不在意的瞥了一眼,“那不是王小花家的小崽子嗎?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易航他爸瞅了又瞅,有點懷疑自己是真的看花眼了。
  易航帶著陸凌西站在馬路邊等車,不自在的拉了拉衣服,問道:“你想去哪?”
  “書店,我想買本書。”
  “不是吧?”易航誇張的叫了一聲,“你媽說的是真的,老三你真要回去讀高一,太老了吧。”
  陸凌西被他的反應逗樂了,笑了起來,“沒,我去買本怎麼種植番茄的書。我也覺得回去讀書有點太老,想找份工作。”
  “工作?”易航來了興趣,怪笑著看向了陸凌西,“我倒是知道有份工作挺適合現在的你的。我表姐你還記得吧?就是讀園藝的那個表姐,畢業找不到工作自己開了家園藝店。她現在懷孕了,正在找人幫她看店呢。我覺得老三你有下午拔草的那點用心勁,給她看店絕對沒問題。”
  “你說真的嗎?”陸凌西認真道。
  “臥槽!老三你認真的!”易航眨眨眼,徹底無語了。難道陸凌西聽不出來他在揶揄他。一個大男人天天擺弄花花草草,不覺得沒意思啊。
  陸凌西點點頭,他當然是認真的。
  易航:“……”
  二十分鐘後,易航耐不住陸凌西的堅持,把他帶到了表姐開的園藝店。易航的表姐叫杜琳,是一個很爽朗的女孩子。她的店面積並不大,也就是十平米左右的樣子,店名就叫微園藝。
  陸凌西一進店,心情就無端的好了起來。杜琳的店雖然小,但裡面收拾的很整齊。牆上高低錯層搭了好幾個架子,擺滿了鬱鬱蔥蔥的各色綠植。店中央是一個圓形的展臺,幾盆茶花海棠開的正旺,碗口大的花朵顏色濃豔,點綴在了翠綠的葉子中央,十分的奪目。左邊貼牆的一溜是各種正值花期的花朵,可謂是百花齊放爭奇鬥豔。
  “歡迎光臨,你們需要……”杜琳招呼到一半突然愣住了。
  易航撲哧一聲笑了起來,“表姐。”
  “易航。”杜琳遲疑的看向了陸凌西,猶豫道:“陸凌西?”
  陸凌西點點頭。杜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來你洗了臉是這個樣子。”她不由開玩笑道:“早知道我就晚點結婚了。”
  陸凌西:“……”
  杜琳笑了起來,招呼兩人在一進店的籐椅上坐了下來。“你們怎麼來了,有事?”
  易航戳了戳陸凌西,示意道:“老三想找工作,表姐你這不是正招人嗎?”
  聽了易航的話,杜琳審視的看向了陸凌西。說實話她以前見過幾次陸凌西,對陸凌西的印象很一般。主要是陸凌西他們幾個太過非主流,杜琳實在受不了他們的審美裝扮。這次見面,陸凌西給她的感覺和以前完全不一樣。怎麼說呢?眼前的陸凌西讓她感覺很舒服,不是因為陸凌西長得好,而是陸凌西身上有種讓人心情平和的氣質。
  但這些只能證明陸凌西容易讓人對他有好感,並不代表他能勝任這份工作。微園藝雖然小,卻是杜琳的心血。裡面的一草一花都是杜琳自己辛苦培育出來的。不說她辛辛苦苦才在這條街站穩了腳跟,小有點名氣,只說她對這些花花草草的喜歡,就不想找個不懂的人來糟蹋它們。
  陸凌西雖然沒有社會經驗,也知道工作似乎不是這樣找的。他想了想認真道:“杜琳姐,我很喜歡這份工作。你可以考考我,看我能不能勝任這份工作的要求。”
  杜琳轉念一想,也好。她示意陸凌西看向牆角,“認識那盆花嗎?能看出它有什麼毛病嗎?”
  陸凌西順著杜琳的視線看過去,牆角白色的小瓷盆裡,十幾朵花形奇特的小花聚在一起,黃色的花冠呈拖鞋狀,又有點像古代的荷包。花冠上遍佈紅色的小斑點,十分的新鮮有趣,只是看著不大精神,有些萎靡的樣子。
  這種花陸凌西以前根本沒見過,他幾乎第一時間進行了精神掃描。
  植物名稱:蒲包花
  植物需求:根系腐爛
  植物成活度:中
  陸凌西心虛的看了杜琳一眼,輕聲道:“是蒲包花吧?”
  杜琳微楞,沒想到陸凌西居然認識。蒲包花的原產地是墨西哥和秘魯那邊,華國栽培的時間並不長,也就是近幾年才陸續在市場上看到。杜琳也是因為蒲包花的花語是財源滾滾,才想著種了一株。
  “你能看出什麼毛病嗎?”杜琳追問道。
  陸凌西走到了蒲包花的面前,伸手摸了摸花盆的土壤,認真的看了一圈,遲疑道:“可能是澆水澆多了,根系有點爛了。”
  杜琳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故意問道:“肯定嗎?”
  陸凌西看了一眼白色面板點點頭。
  杜琳笑了起來,“行了,過關了,你什麼時候能上班?”
  隨著杜琳的話音落下,陸凌西一直緊張的心情終於放鬆了下來。易航目瞪口呆的看著陸凌西,“老三可以啊,我都不知道你居然還懂這些。”
  陸凌西心虛的笑笑,想著一會去書店還得多買幾本書。杜琳正要招呼陸凌西簽份合同,門口有顧客匆匆跑了進來,“老闆,快看看我的花。”

☆、失眠

  來人是一名中年男子,身形略胖,頭髮有點禿的厲害,也許是跑得急,光溜溜的腦門上全是汗。
  杜琳顯然是認識對方,很快迎了過去,“程哥,怎麼了?”
  被稱為程哥的微胖男子顧不得擦頭上的汗,急忙拉著杜琳看他懷中抱著的杜鵑,“你還記得上次我買的這盆杜鵑吧?”
  杜琳點點頭,程哥懷裡的杜鵑全名比利時杜鵑,是屬於雜交栽培品種,因為花朵大而豔麗,花形好看,並且可以全年開花,在花卉市場上很受追捧。比利時杜鵑又根據花色不同而分為不同的品種,程哥買的這盆是賽馬。賽馬一般花朵為白色,花朵的邊緣為豔粉,偶有紅色的斑點從邊緣向內暈染,看著十分好看。
  “這盆賽馬怎麼了?”杜琳問道。
  程哥小心的把花放在了桌上,急切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葉子和花朵掉的厲害。你看,這才開花幾天,就快要掉沒了。”程哥這禮拜一直在出差,出差前還好好地,今天回來一來,不對呀,花都哪去了?家人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程哥一著急就抱著花來找杜琳了。
  杜琳聽了程哥的話,又撚了撚土,心裡大概有了譜。比利時杜鵑落花的原因無非就是那種幾種,她轉頭朝著陸凌西招招手,“小西過來看看,說說是什麼原因。”
  早在程哥進來時,陸凌西就已經看過了他懷裡的花。聽了杜琳的話,陸凌西很快走了過去,易航也跟著湊了過來。眼前的杜鵑其實開得挺好,就是花朵有點少,有種花期要過去的感覺。白色的面板上,立體的杜鵑花旋轉了一圈,從根系到花株都沒有任何的問題。陸凌西瞟了一眼植物的需求,看向程哥細心的問道:“你家人是不是把這盆花和果盤擺一起了?”
  程哥詫異的看著陸凌西,“小兄弟你怎麼知道?這盆花開的太好,老太太就把它擺茶几了,旁邊摞了好幾個果盤,說是襯得好看。”
  程哥一說完,杜琳就無奈的笑了起來。“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杜鵑花開時不能和果盤放一起,成熟的水果會發散出乙烯,刺激杜鵑落葉和提早結束花期。”
  “哎呀,我忘記了。”程哥一拍腦袋驚呼道。
  “這麼說沒別的事?”程哥小心的看向了陸凌西。
  陸凌西搖搖頭,面板顯示這盆杜鵑並沒有其他的問題。
  程哥放心了,大力的拍了拍陸凌西的肩膀,誇讚道:“小夥子不錯。”
  陸凌西靦腆的笑了笑,杜琳看著陸凌西更加的滿意起來,她沒想到陸凌西居然這麼懂行。簽合同的時候,杜琳主動跳過了試用期,工資也給的很厚道。
  “小西,明天上班沒問題吧?”
  陸凌西遲疑了幾秒,肯定的點了點頭。
  “那就好,明天你來我們交接下,這段時間我怕是不能常來了,店裡就交給你了,有什麼不懂你給我打電話。”
  “嗯,好。”
  定好了第二天交接的時間,陸凌西想著還要去書店買書,就沒有在店裡多留。易航一路上都對陸凌西的表現驚詫不已,時不時戳戳陸凌西,“哎,老三你到底什麼時候弄的這些啊?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懂花花草草?”
  陸凌西對上這個問題略微有點心虛,只是笑笑不說話。
  易航戳了幾次得不到答案,很快也就轉移了注意力。“哎,你想過沒,發了工資要幹嘛?”
  陸凌西愣了一下,腦海中閃過了王淑秀的身影,不知道王淑秀喜歡什麼?珠寶、首飾、還是衣服?
  “想什麼呢?”
  “想發了工資給我媽買件禮物。”
  易航抓抓頭髮,攀住了陸凌西,“行啊,老三懂事了,哥哥我終於放心了。”
  陸凌西:“……”
  從微園藝到書店的距離並不遠,兩人沒有坐公交,一路溜達的走了過去。易航記得陸凌西失憶的事,每到一個路口都要特意的給陸凌西指好幾遍,用他的話來講這叫加強記憶。他們活動的這一塊屬於鳳城的中心位置,地段十分的繁華。此時正是下班時間,人群熙攘十分的熱鬧。
  易航拉著陸凌西站在馬路邊等紅燈,突然指著前面的一輛車驚呼起來。
  “臥槽,看那輛車,捷豹最新款。”
  陸凌西被易航的反應嚇了一跳,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一輛黑色的小車停在路邊,也在和他們一起等著紅燈。
  易航羡慕的對著這輛車流著口水,陸凌西一眼看到了車牌號碼,這輛車是中京過來的。
  捷豹車內,顏越面無表情的握著方向盤,修長的食指有節奏的輕敲著,隱隱顯露出了一絲忍耐的意味。他身側的副駕駛上,銀白色的手機躺在那裡,螢幕顯示為通話中。
  “阿越,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小雅怎麼也是你妹妹,你怎麼能對她這麼冷漠?我聽管家說你連見都不肯見她,你知不知道小雅有多難過?”
  “這次你回國,小雅高高興興去見你,結果呢?”
  “阿越,你還在生媽媽的氣嗎?你還是不肯原諒媽媽嗎?”
  “當年是你父親先對不起我的,難道我就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嗎?”
  手機中的女聲迴圈反復,幾句話不停的繞來繞去。顏越抑制著把手機扔出窗外的衝動,等著電話對面的母親掛斷電話。隨著紅燈轉為綠燈,車流湧動,顏越眼中的不耐微微散去了一些。他漫不經心的看了窗外一眼,開車離開了這個路口。
  陸凌西的注意力並沒有在捷豹上面多加停留,他的心思放在了明天該怎麼和王淑秀提上班這件事上。
  “快走,綠燈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陸凌西回神,遙遙看了一眼馬路對面書店的大字招牌,暫時將心事壓了下來。
  陸凌西在書店買了不少的書,大部分是關於花卉種植和農業種植之類的。易航無聊的跟在陸凌西的身後,不知道這些書有什麼好看的。
  當天晚上,陸凌西捧著一本關於常見作物種植管理辦法的書看的津津有味,裡面專門有一章是寫番茄的種植和管理。按照書中寫的,正常番茄的播種分為春播和夏播,春播要等到明年了,陸凌西是有點等不及了,夏播倒是時間正合適。除了播種的時間,書中還著重提到了種子的處理。普通的種子播種前需要進行消毒處理,陸凌西看了看手中的種子。他並不懂怎麼看種子的好壞,不過這些種子是上次升級面板獎勵的,應該差不了。他決定跳過消毒的這一過程。
  仔細的研究了半天如何播種,陸凌西從廚房接了一根水管出來,認真的把後院的地澆到濕透。下午他和易航拔草的時候已經把地翻過一遍了。陸凌西依著書上講的,均勻的把種子撒了下去,然後小心的在上面覆蓋了一層營養土。
  全部弄完之後,陸凌西飛快的洗了一個澡,晃著兩條長腿坐在陽臺上,滿足的看著他的勞動成果。不知道這些種子什麼時候發芽?什麼時候結果?結出來的番茄會好吃嗎?他想像著小小的嫩芽一天天長大,青色的果實結出,然後一天天變大變紅,沉甸甸的綴在植株上,忍不住微微的笑了起來。
  離開醫院的第一個晚上,陸凌西失眠了。他興奮的翻來翻去怎麼都睡不著,腦海中想著的全部都是又大又紅的番茄,簡直恨不得第二天睜開眼後院的番茄就全部長了出來。
  這天晚上,同樣失眠的還有顏越。
  和陸凌西因為興奮睡不著不同,顏越的失眠已經成為了習慣。凌晨兩點,顏越推開窗戶,倚在窗前點燃了一根煙。他已經記不清楚過去有多少次晚上睡不著一個人從深夜等著天亮了。葉康說他的失眠屬於一種心理疾病,必須要他自己調整過來。顏越表面上對葉康的結論不置可否,但潛意識中他是認同葉康的話的,不然也不會由著葉康這個半吊子心理醫生折騰了幾年。
  顏越還記得他第一次失眠是在六歲的時候。那天父母先後從顏家搬走,偌大的家中只剩下了他和管家還有幾名幫傭。儘管之前父母因為感情不好已經分居,所謂的一家人住在一起也只是個形式,但那天晚上,面對著空蕩蕩的房子,顏越還是有了一種他徹底被父母拋棄的感覺。整整一夜,顏越都沒有睡覺,而是抱著枕頭在客廳坐到了天亮,把早起的管家嚇了一跳。
  從那天開始,顏越晚上越來越多的睡不著。他習慣於晚上一個人遊蕩在顏家的大宅,什麼時候遊蕩累了,什麼時候再回房間睡覺。這種狀況一直持續了好幾年,直到他長大開始學著控制自己的行為。
  他失眠的事整個顏家只有管家知道。一開始管家擔心他怕黑,一到晚上就把顏家所有能打開的燈全部打開,到後來管家知道他失眠,一到天黑就恨不得把所有能關的燈全部關上。幾年下來,顏家的傭人都習慣了天一黑就睡覺。哪怕是他待在國外的這些年,顏家大宅的這個習慣也沒有變。


☆、因由

  黑暗褪去,晨光破曉,沉睡了一夜的城市開始甦醒。顏越掐滅了手中的煙,舒舒服服的泡了一個澡。六點鐘的時候,他穿戴整齊的出現在了樓下餐廳。
  餐廳內,顏越的外公殷永德已經坐在了那裡。殷永德是一名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者。也許是年紀大了覺越來越少,他每天五點多就起床了。打打拳養養花,六點準時吃早飯。
  “阿越,睡得怎麼樣?”殷永德和藹的沖著顏越問道。
  顏越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很好。”
  殷永德笑笑,招呼顏越坐到了他的身邊。
  “阿越,你今天有什麼安排?沒安排的話上午陪我這個老頭子出去走走,下午你媽過來,我們一起吃個飯。”
  “好!”顏越神色不變,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變化。
  殷永德看在眼裡,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從始至終顏越的笑容都無懈可擊,可他在顏越的眼中卻沒有看到絲毫的笑意。無聲的歎息一聲,他什麼也沒說,輕鬆的將話題轉移到了早餐上面。
  殷永德住的地方位於鳳城的鳳凰山公園附近,他沒事就喜歡去爬爬鳳凰山。既然要去爬山,顏越身上的襯衫西褲就不合適了。吃完了早餐顏越回房換衣服,殷永德等在了院子裡,彎腰看著他寶貝的那幾株蕙蘭。管家走了過來,將電話遞給了殷永德,低聲道:“是小姐。”
  管家口中的小姐正是顏越的母親,也是殷永德的獨女,殷晴嵐。聽說是女兒的電話,殷永德接了過來。
  “今天怎麼這麼早?”殷永德笑道。
  “爸。”殷晴嵐如今雖已年近五十,但在殷永德面前還是一副小女兒的樣子,“您跟阿越提了晚上一起吃飯的事了嗎?”
  聽出了殷晴嵐話語中的急切,殷永德以為女兒是關心外孫,心中安慰,語氣和緩道:“提了。”
  “那,小雅呢?”
  殷永德的臉沉了下來,“你要帶小雅一起過來?”
  “爸,小雅也是您的外孫女,您……”
  殷永德壓著怒氣打斷了她的話,“我沒說小雅不是我的外孫女。阿越在,小雅就不要帶過來了。好了,這件事就這樣定了。”
  殷永德掛斷了電話無奈的歎了口氣,一轉頭,顏越正站在他的身後。
  “阿越?”
  顏越就像是什麼都沒有聽到一樣,神色一如既往。殷永德遲疑的看著顏越,想要說些什麼,卻最終在顏越似乎什麼都明白的眼神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殷家、顏家兩家就是一攤爛帳。
  二十多年前,殷顏兩家聯姻,殷家的獨女嫁給了顏家的獨子。殷永德就這麼一個女兒,偌大的家產全部當作了陪嫁。殷家的公司順理成章的併入了顏家,共同組建了和普集團。兩家約定,和普集團日後的繼承人只能是殷晴蘭和顏世輝的孩子。
  殷顏兩家當時預想的很好,無論是公司的合併還是婚前殷晴蘭和顏世輝的相處都十分的順利,但是誰也沒有想到兩人會在婚後發現性格不和,從而導致衝突不斷。顏越的父親顏世輝性子冷硬,多數的精力都放在了事業上。顏越的母親殷晴蘭偏偏從小被嬌寵著長大,性子天真而自我,時時需要被人捧在手心。顏世輝需要的是一個能輔助他打理家業的賢內助,而殷晴蘭想要的是一個事事以她為中心的好男人。在這種根本性的分歧下,兩人的感情徹底破裂。最先出軌的是顏世輝,殷晴蘭在大鬧過幾次之後也很快去追求了自己的幸福。兩人分別在外面有了情人和各自的子女,顏越反而成為了多餘的那個人。
  當年顏世輝出軌之後,殷顏兩家其實考慮過讓兩人離婚,各自重新嫁娶。可殷顏兩家的公司經過合併的幾年,產業全部混在了一起,財產上的分割是一個最大的問題。殷永德當時和顏越的爺爺商討過幾次如何分割財產,可還沒等他們商討出一個合適的方案,殷晴蘭高調的表示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既然顏世輝能在外面找女人,她也可以找其他的男人。
  殷永德被殷晴蘭的行為氣了一個半死,本來顏世輝理虧殷家掌握主動,結果殷晴蘭這麼一弄,兩人半斤八兩誰也別笑誰。殷永德氣歸氣,殷晴蘭終究是他從小寵到大的女兒,沒辦法只能捏著鼻子認下了她的行為。兩家再次商量之後,出於種種考慮默認了顏世輝和殷晴蘭保持著婚姻的名分,但私下各自過各自的生活。至於殷顏兩家共有的和普集團將由兩人的孩子顏越作為唯一的繼承人。
  這些年過來,殷永德對顏越是內疚的。顏越成長過程中父母的缺失,固然有父母雙方的不負責任在裡面,但某種程度上也是他和顏越爺爺一個錯誤的決定造成的。如今顏越年齡越長,和家人的關係越是淡薄。殷永德看在眼裡,卻無能為力。他歎息著想,這樣也好。顏越是顏越,殷雅是殷雅。女兒糊塗了,他還沒有糊塗。
  顏越陪著殷永德爬上鳳凰山頂的時候,陸凌西才剛剛起床。
  昨晚太過興奮,導致他睡著的時候都快要兩點了,早晨不知不覺就多睡了一會。剛一睜開眼,陸凌西就聞到了食物的香氣。他揉了揉眼睛穿好衣服,推開門看到的就是王淑秀在廚房忙碌的身影。
  “起來了,趕緊洗個臉準備吃飯。”
  王淑秀剛下夜班回來,社區門口買了豆漿。她嫌棄炸油條的油不乾淨,回來自己和麵烙的餅。
  陸凌西答應了一聲,飛快的洗漱完。他正要幫著擺好碗筷,卻在無意中看到後院後,驚訝的合不攏嘴。短短一夜的時間,昨晚種下的番茄種子居然都發了芽。綠色的嫩芽從土壤中頂出,挨挨擠擠的佈滿了整個後院。
  陸凌西放下碗筷跑到了陽臺,吃驚的看著眼前的一切。精神掃描散開,尚未成型的小嫩芽旋轉在了面前。
  種植番茄成功,獎勵植物之心+50
  面板上提示亮起,陸凌西第一次收到這麼大額的獎勵,心中不由激動起來。原先他看著面板顯示升級的0\1000(1階)還有些擔心自己進度太慢升不了級,現在頓時安下了心。
  他在後院待的時間有點長,王淑秀找過來喊他吃飯,看到後院也不由愣住了。才一天的時間後院完全大變樣,雜草被清理的乾乾淨淨,地看起了也被翻過了,不知道種了什麼。
  種了什麼?王淑秀疑惑的看向了陸凌西。
  陸凌西此時也回過了神。關於這些種子他早就想好了藉口,就說這些種子是他在醫院幫花農的忙,花農送給他的。他覺得好玩,就想著試著種一種。
  陸凌西這樣說,王淑秀倒是沒說什麼。反正這點種子也不值錢,估計對方就是拿著騙騙陸凌西這個傻小子當做勞動力。至於陸凌西種地的事,後院空著長草也是長草,陸凌西高興就好。
  “行了行了,先吃飯,看把你高興的。白天你有一天的時間擺弄這些,豆漿都要涼了。”
  王淑秀說完就回了客廳,陸凌西卻是意識到一個大問題,他還沒有和王淑秀說工作的事。他偷偷的看了一眼王淑秀的表情,乖巧的坐到了王淑秀的身邊。
  “來,趁熱吃個餅。”
  王淑秀的手藝不錯,烙餅顏色金黃,外酥裡軟,十分的好吃。陸凌西心不在焉的咬了一口,趁著王淑秀的心情似乎很好,小聲飛快道:“媽,我找了一份工作。”
  “什麼?”王淑秀一開始沒聽清陸凌西說什麼,等她反應過來立刻一拍筷子,“小兔崽子你說什麼?”
  陸凌西咬著烙餅,眨了眨眼,神情認真的望著王淑秀道:“我找了一份工作,以後媽你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王淑秀滿腔的火氣被陸凌西的這句話澆的一乾二淨。
  “小混蛋!”王淑秀笑著罵了一句,“就會說點好聽的。”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以為王淑秀這樣說是意味著答應了,誰知道王淑秀慢條斯理的拿起了筷子,直接來了一句,“雖然這樣說你媽我很高興,但是上班還是不行,必須上學。”
  陸凌西:“……”
  母子兩人正僵持,易航攀著柵欄從後院翻了進來。
  “老三,你什麼時候去上……臥槽,老三你昨天種什麼了,這草也長的太快了吧!”
  易航大驚小怪的從陽臺跑了進來,他今天意外的穿著十分簡單,臉上也乾乾淨淨的,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學生一樣。
  易航一進來,王淑秀就冷笑起來。小混蛋剛出院什麼都不記得了,就算想找工作,哪就那麼容易找到,肯定是易航這個小兔崽子幫的忙。
  易航完全沒有察覺到危險,笑嘻嘻的湊到了王淑秀的面前。“姐姐好。”
  陸凌西:“……”
  王淑秀一把揪住了易航的耳朵,“姐姐好個屁!老娘昨天怎麼吩咐你的,讓你帶陸凌西出去認認路買幾本高一的書,你居然帶他去找工作?想翻天了是不是?”
  易航:“……”
  “姐姐我錯了!”他趕緊大聲道。
  陸凌西急忙上去拉開王淑秀,急切的解釋起來。“和易航沒關係,是我堅持要去找工作的。正好有一個合適的,就答應了下來。連合同都簽了,說好今天要去上班。”
  王淑秀恨恨的鬆開了手,對上了陸凌西懇求的眼神,她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想想小混蛋沒出事前,那會雖然也不聽話,可她想打就打想罵就罵,哪像現在,小混蛋性子變了,眼巴巴的看著她時,她居然都狠不下心了。
  陸凌西堅持,王淑秀最終沒有別過他,只能答應讓他先去上幾天班看看。
  易航咬著餅沖著陸凌西擠眉弄眼,王淑秀一巴掌拍在了他的頭上,“都是你挑的事。”
  易航:“……”他真是要冤死了。

☆、相遇

  陸凌西的交接工作十分的順利,微園藝規模不大,需要交接的東西也不多,無非如何照顧店裡的花花草草,這些杜琳都對陸凌西十分的放心。她懷孕的月份有點大了,交接完就不準備常來店裡了,打算做一個甩手掌櫃。
  把手機號、家裡的電話都留給陸凌西之後,杜琳又把店裡的流動資金交代給了陸凌西,收拾收拾就走了。她也不擔心陸凌西帶著這點錢跑了。一來,陸凌西是易航認識的人,幾人雖然貪玩但人品還是信得過的。二來,短短兩次相處,陸凌西給杜琳留下的印象實在太好。昨天見面時感覺還不太明顯,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孕吐的厲害,杜琳本來有點心情煩躁,但站在陸凌西身邊久了,心情莫名的就平和了下來。
  杜琳一走,易航算是解放了。他大咧咧的坐在了微園藝門口的籐椅上,學著前來的顧客大聲的喊道:“老闆,把你們這裡最貴的花搬上來。”
  陸凌西正拿著一個小水壺給店裡的花澆水,根本沒時間搭理他。
  易航一個人無聊,習慣性的要往陸凌西身邊湊,門口有顧客走了進來。“歡迎光臨!”易航反應極快,喊到一半才發現居然是熟人,昨天剛見過的程哥。
  程哥一眼看到了陸凌西,驚訝道:“小西,杜老闆呢?”陸凌西給他留下的印象十分深刻,他還記得杜琳叫眼前的小夥子小西,順嘴就叫了出來。
  陸凌西放下了手中的水壺,解釋道:“杜姐回家了,這段時間我會在店裡。”
  “那敢情好!”程哥高興地朝著身後道:“老韓快點。”
  隨著程哥的話音落下,一名和他年齡相仿的男人抱著一盆君子蘭走了進來。程哥抓著他介紹道:“老韓我跟你說,別看小西年輕,本事一點不小。我家那盆杜鵑掉花你知道吧,小西一眼就看出了什麼毛病,簡直神了。來,小西你來看看,這盆君子蘭還能救得過來嗎?”
  被稱為老韓的男人十分的配合,馬上把懷中的君子蘭抱到了陸凌西的面前。
  正常的君子蘭葉色深綠而有光澤,七月正值花期,花朵應該開的正旺。可眼前的君子蘭只是稀稀拉拉的開了幾朵小花,而且葉片枯黃。陸凌西的視線落在了君子蘭的根莖部分,有白色娟狀的菌絲纏繞在根莖,還有部分菌絲糾結在一起,團成了紅褐色的小塊。
  白色的面板隨著陸凌西的掃描而浮現。
  植物名稱:大花君子蘭
  植物需求:白絹病救治
  植物成活度:極低
  陸凌西盯著植物成活度顯示的極低眉頭微蹙,他也不知道還能否救得過來。
  老韓看出了他的臉色,苦笑道:“是不是不行?”
  陸凌西猶豫了幾秒,道:“要不您把它留在這裡,我試試。”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裡根本沒底,從面板上看這株君子蘭的根莖其實已經大部分都爛掉了。他雖然通過面板看出了這株君子蘭的症狀,但如何救治還是個問題。
  老韓聽到試試兩字頓時眼睛一亮,感激的看向了陸凌西。陸凌西小心的把花盆放在了地上,具體如何治,他還需要查查資料。
  送走了老韓和程哥,易航瞅了瞅這株君子蘭。他就算什麼都不懂,也看的出這株君子蘭怕是不行了。“老三,你有把握嗎?”易航的擔心實心實意,這畢竟是陸凌西第一天上班,萬一救不活有什麼不好的影響怎麼辦?
  陸凌西搖搖頭,他是沒什麼把握,但要讓他看著這株君子蘭枯死什麼都不做,他也做不到。
  白絹病是大花君子蘭的常見病害之一,危害大花君子蘭半葉基部和地下肉質莖處。病害的初期比較好處理,但一旦到了後期就會威脅到君子蘭的存活,嚴重的植株萎蔫或枯死。陸凌西合上了手中的資料,小心的按照書上說的去除病部。有了白色面板的輔助,他很輕易的就能看到根莖腐爛的地方到底在哪裡,不需要試探著尋找。除去病部後,他又將剩下的基部消毒,扡插在了無菌的濕沙土中,等待重新生根。這個過程說來簡單,但其實操作起來極為繁瑣,需要人全神貫注小心翼翼。
  陸凌西全部弄完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君子蘭重新生根需要幾天的時間,他盡了力,剩下的就看這株君子蘭的生命力了。
  念頭閃過,白面的面板突然出現了一行提示。
  救治大花君子蘭成功,獎勵植物之心+1,自然之力+1
  陸凌西的目光落在了自然之力幾個字上,神情微微有些詫異。他以為他對白色面板已經有了基本的瞭解,這個突然出現的自然之力是什麼?和植物之心又有什麼區別?
  新生的事物總是容易勾起人的興趣,陸凌西對著面板研究了半天。好在易航因為無聊中午就離開了,現在店裡只有他一個人,他也不擔心被人發現自己的行為怪異。可惜無論他怎麼點面板,上面還是沒有任何的提示。他對自然之力的瞭解還是只限於這幾個字上。算了,陸凌西光棍的想著反正該有提示的時候面板自然會有提示,現在就算他想破腦袋他也想不出來。想通了之後,陸凌西不再糾結自然之力,一個人坐在籐椅上捧著昨天買的書認真的看了起來。
  一天下來陸凌西很快適應了店裡的生活。晚上他到家時,王淑秀已經去上班了。做好的晚飯擺在桌上,陸凌西只要熱熱就好。吃過飯陸凌西又去了後院,院子裡的小苗似乎又長高了一些。他摸了摸土壤的濕度,又澆了點水,收到了十點的植物之心獎勵。
  洗澡、看書、睡覺,一天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接下來的幾天,陸凌西在工作之餘,也開始認識了新的朋友。微園藝在這條街上開了小一年了,杜琳以前的人緣不錯。她回家生孩子,找人替她看店的事不算秘密,這些店主沒事串串門很快就認識了陸凌西。
  陸凌西長的好,說話又禮貌,再加上他身上有股說不出的味道,大家都覺得跟他待在一起挺舒服的。幾天下來,陸凌西就在附近混了一個好人緣。周圍的幾個小店店主沒事就喜歡逗逗陸凌西。小孩年紀小面嫩,一逗就臉紅,整個人粉嫩嫩的,看得她們母性大發,恨不得上去捏一把。
  在周圍的這幾家店裡,陸凌西最喜歡馬路對面的一家名為“天使寶貝”的寵物店。寵物店的店主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叫董志。董志人長得胖乎乎的,性格又憨厚老實,被周圍的眾人戲稱為麵團。每次周圍人逗陸凌西的時候,他都會幫著陸凌西說話。一來二去,陸凌西跟他很快熟了起來。
  有時候看書累了,陸凌西就會去寵物店串串門。意外的,寵物店裡面的動物都很喜歡陸凌西。每次他一出現,這些動物都願意湊到他身邊。偶爾裡面的幾隻貓貓狗狗打架,董志管不住,只要陸凌西出現,動物們就都會變得聽話起來。董志還曾經開玩笑,問陸凌西願不願意給他工作。比起園藝店,寵物店才是適合陸凌西待的地方。
  這樣的生活是以前的陸凌西完全不敢想像的。健康的身體,關愛他的母親,新的朋友,完全可以由他自己支配的自由,這些都是曾經的陸凌西夢寐以求卻永遠無法得到的東西。
  陸凌西躺在床上幸福的打了一個滾,雖然現在的床很小,打滾的時候他還要擔心自己會不會滾到地上去,但他真是從未有過這樣的開心。如果這是一個夢,他真希望可以一覺不醒。
  第二天起床,天陰沉沉的,悶的厲害。陸凌西上班前王淑秀讓他帶了一把傘,怕是白天有雨。果然到了傍晚快要下班的時候,突然下起了暴雨。陸凌西雖然有傘,但看看雨勢,還是決定等雨小一點再回家。
  坐在店門口的籐椅上,陸凌西感受著絲絲的涼意,透過窗戶看著外面地上濺起的水花。突然一聲急刹車,一輛黑色的捷豹車停在了對面的寵物店門口。車門打開,隱約有個男人抱著什麼下了車,進了寵物店。
  陸凌西看了一眼,視線無意識的落在了那輛黑色的捷豹車上。他總覺得這輛車似乎有些眼熟,曾經在哪裡見過一樣。還沒等到他想起哪裡見過這輛車,就聽到對面的寵物店內突然傳出一聲淒厲的哀嚎,聲音之大甚至都蓋住了外面的雨聲。
  “小心,小心。”
  寵物店內,一隻純黑色的大狗半趴在手術臺上,它的前肢無法著力,探在手術臺的邊緣,看著血肉模糊。兩名小護士緊張的圍在手術臺的周圍,拿著鑷子之類的工具想要給大狗做一些清理。可只要她們敢靠近,大狗就會直起身子,呲著牙發出一聲低吼,警告她們不許過來。
  “怎麼辦?”小護士慌張的看向了董志。
  董志為難的看了一眼送狗過來的男人。男人個子很高,起碼有一米八以上,身材健碩,長相英俊,一身黑色的西服看著就不便宜。也許是抱過狗的緣故,男人衣服的下擺沾了不少的泥水,可他似乎對此並不在意,一直緊緊的盯著手術臺上的黑狗。
  那隻黑狗一看就是流浪狗,身上的狗毛髒的已經打結,下了雨一縷一縷的團在一起。就這麼一會功夫,手術臺上白色的床單已經被浸染成黑色的了。就是不知道這隻狗是被誰撞的?董志看了男人一眼,排除了男人的嫌疑。一般像這種流浪狗都記仇的狠,要是這個男人撞得,狗看男人的眼神就該不一樣了。
  董志想了想,吩咐道:“準備麻醉劑,先給它打一針再清理。”
  “好”小護士急匆匆的離開了。
  顏越站在那裡聽著他們的對話,視線一直停留在手術臺上的黑狗身上。他開車路過附近,這隻黑狗不知道被誰撞了,正掙扎著想要站起來離開馬路。
  車燈打在黑狗的身上,顏越看到了對方的眼神。裡面有警惕,有疏離,有狠戾,但更多的是求生的欲望。顏越說不清是怎麼回事,似乎是被這隻狗的眼神打動,停下車把狗抱上了車,一路找到了這家寵物店。
  之前的行為這隻黑狗都很配合,但當小護士拿著剪刀想要剪去黑狗傷口處糾結的毛髮時,黑狗突然叫了起來,狂怒的不肯再讓人靠近。顏越猜測這隻黑狗之前一定經歷過什麼傷害,以至於它對人類充滿了警惕。可惜他之前沒養過狗,面對這種情況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小護士拿著麻醉劑過來,黑狗看著反應更大了。弓著背憤怒的低吼著,如果不是行動不便,顏越相信它肯定會撲上來。
  “怎麼辦?”小護士都要嚇哭了,急病亂投醫的說著:“要不讓小西來試試,店長你記得咱們院裡的小狗只要看到小西都特聽話。”
  董志猶豫了幾秒,“行,那我去找小西試試。” 這隻狗的傷勢太重,要是不能及時處理估計好了也會是個瘸子。流浪狗已經夠艱難了,再瘸了生存估計更難了。
  董志說完沖著顏越不好意思的笑笑,打著傘急匆匆的出了門。
  顏越看著董志過了馬路去了對面的園藝店,很快,園藝店裡有人跟著董志走了出來。雨太大,顏越看不清對方的相貌,但從身形判斷對方年紀似乎不大。隨著兩人穿過馬路,來人的樣子落在了顏越的眼中。顏越意外與對方出乎意料的年輕,甚至可能根本還未成年。
  “小西。”小護士高興地叫了一聲。
  少年沖著小護士靦腆的笑笑,目光落在了手術臺上的黑狗身上。他顯然已經聽說了事情的經過,不需要小護士吩咐什麼,試探的朝著黑狗了幾步。
  讓顏越驚訝的事情發生了,一直狂躁不安的黑狗居然沒有對少年低吼,只是弓著身體警惕的注視著少年,似乎在判斷著少年的意圖。少年注意到黑狗的反應,微微的頓了頓,沒有繼續前進,而是停在了原地。一人一狗視線相對,幾十秒之後,黑狗弓著的身體慢慢的趴下,身上的敵意消除了很多,態度變得溫和起來。
  比起人類,動物的直覺要敏銳的太多。黑狗從眼前少年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十分舒服的氣息,它有些想要靠近這股氣息。
  少年看出了黑狗的意圖,小心的走到了它的面前,輕輕的伸手搭在了它的頭上。
  黑狗動了動,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嗚咽,不是警告而是一種親近的叫喚。
  少年微微的笑了起來,眉目璀璨,一下下的輕拍著黑狗的頭部。他白皙而修長的手指順著黑狗頭頂打結的毛髮穿過,完全沒有嫌棄這隻狗髒。黑狗舒服的眯起了眼,態度變得溫順起來,對於趁機靠近它的董志也不怎麼在意了。
  少年一邊撫摸著黑狗,一邊柔聲的重複道:“沒事了,不疼,睡一覺就好了。”
  黑狗似乎聽懂了少年的話,對於董志給它打麻醉的行為不再掙扎。
  一幫人圍著手術臺上的黑狗,顏越的視線卻是直直的落在了少年的身上。他的心中驚濤駭浪,他覺得他是真的瘋了。他看著少年溫柔的撫摸著那隻狗,居然希望少年的手現在是摸在他的頭上。

☆、追逐

  夏天的雨說停就停。
  大狗身上的傷口還沒處理好,外面的雨就已經停了。
  麻醉很快發揮了作用,大狗昏睡了過去,陸凌西得以解放出來。董志抽空囑咐了他一句,回去路上小心。陸凌西搖搖頭,沒打算半途就走,他想等到最後問問大狗的情況。剛剛摸著大狗時,他只覺得掌心下的身體瘦骨嶙峋,還有幾處明顯是傷疤的地方。他以前沒見過流浪狗,雖然不至於天真到以為所有的狗都像陸家主宅養的那隻金毛一樣油光水滑,但也沒想到會瘦成這樣,摸著就像是一副骨頭架。為了不添亂,陸凌西安靜的退後了幾步,正好站在了顏越的身邊。
  從顏越的角度看去,少年的容貌偏於精緻,身形纖細略微有些顯得單薄。因著是夏天,少年套了一件淺藍色的t恤,黑色的短髮柔順的垂下,越發襯得露出的脖子細膩而白皙。
  離得遠了不覺得,如今離得近了,顏越只覺得少年身上有種讓人舒服的味道。只是這樣安靜的站在他的身邊,他內心一直壓抑的暴躁情緒就慢慢地平緩了下來。讓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少年一些,再近一些。
  念頭閃過,顏越驚覺他居然真的朝著少年的方向走了一步。回過神的瞬間,顏越眼中閃過了一絲尷尬,不動聲色的退回到了原地。
  他的動靜引起了陸凌西的注意,陸凌西不解的回頭,沖著顏越淺淺一笑。
  少年的笑容乾淨剔透,就像是一縷陽光照進了顏越的心裡。顏越腦海中浮現出少年微笑著撫摸大狗的樣子,那個瘋狂的念頭重新開始叫囂。他眼神暗了暗,面無表情的轉過頭,留給了少年一個冷淡的側臉。
  陸凌西:“……”
  “好了!”董志的聲音重新吸引了陸凌西的注意。他擦了擦汗,對著陸凌西和顏越的方向點了點頭。“傷口處理完了,養幾天應該就沒事了。”
  陸凌西鬆了一口氣,湊到了手術臺前,問著:“它什麼時候醒?”
  小護士拿給董志的是強效的麻醉劑,麻醉效果最少也12個小時。董志算了算時間,差不多也就是明天寵物店開門的時候。“大概明早八點左右。”
  陸凌西追問了一句,“它能吃肉包子嗎?”
  社區門口有家早點鋪的肉包子很好吃,王淑秀買過幾次,陸凌西很快就愛上了那個味道。
  董志笑了起來,“流浪狗什麼都吃。”
  回答完了陸凌西的問題,董志的視線落在了顏越的身上,誠懇道:“這位先生謝謝你。”
  依著這隻狗的傷勢,如果沒有顏越的救助,再趕上下雨天,很可能會因為行動不便被撞第二次。顏越此舉可以說是救了這隻狗一命。
  “不用。”顏越語氣簡潔,從身上的皮夾內掏出一些現金遞了過去,“這是治療的費用和接下來幾天的後續費用。”說完又遞了一張名片過去,“錢不夠的話打我電話。”他和董志說話的時候,視線總是不經意的落在了少年的身上,可少年正忙著和兩名小護士給大狗梳理打結的毛髮,根本沒注意他。顏越心裡又有點不是滋味了。
  壓下了心中這種荒謬的想法,顏越很快離開了寵物店。開車前他看了一眼對面園藝店的名字,記住了微園藝三字。
  寵物店內,董志捏著顏越留下的名片念道:“顏越。”
  這張名片和董志以往見過的不同,沒有花裡胡哨的介紹,只有簡單的一個名字和電話號碼,卻意外的讓人印象深刻。
  陸凌西聽到顏越兩字心中一動,他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中京似乎有個顏家?這個念頭只是一瞬,陸凌西很快丟在了腦後,注意力放在了大狗的身上。
  因為在寵物店幫了一會忙,陸凌西回家的時候就有點晚了。王淑秀和以前一樣把做好的飯菜留在了桌上,同時還留了一部嶄新的銀白色金屬殼的手機。陸凌西的舊手機早就在公園打架的時候不知道被誰撿走了。他習慣了不用手機也就沒提,王淑秀卻是覺得聯繫不便,專門抽時間給他買了一部新的。
  陸凌西仔細的把王淑秀的號碼存在了第一位,嘴角無意識的翹了起來。他現在全部的連絡人只有三個,這還是算上了杜琳。他打定了注意明天去上班就把董志還有鄭歎他們幾個的號碼全部存下來。這些人都是他的朋友,以後他的朋友肯定會越來越多。
  玩了一會手機陸凌西又跑到了後院,一個星期下來,後院的番茄苗已經長到快要一米高了。依著這個速度,他很快就能吃到番茄了。只是番茄長的太快,周圍的鄰居會不會覺得奇怪?陸凌西種的時候還沒想過這個問題,現在卻不得不考慮了。最好是找什麼東西遮一下,讓從外面看過來不太明顯。
  心裡盤算著這個念頭,陸凌西晚上睡覺前就給易航發了一條短信問了問。
  “老三你總算有手機了。”易航的短信很快回過來。
  “這件事你別管了,明天我找老二他們給你弄點簡易棚,遮住就行。”
  “謝了。”陸凌西心裡溫暖,也許這就是朋友的感覺。
  這天晚上,陸凌西一夜好眠。同樣的,顏越意外的沒有失眠,一覺睡到了天亮。只是醒來的時候,顏越的臉色有點不好,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整整一個晚上,他的夢裡全都是昨天那個少年的聲音,“沒事了,不疼,睡一覺就好了。”
  這句話就像是有著神奇的魔力,撫平了他內心潛藏的不安。從六歲起父母拋下他一個人在顏家大宅開始,每每到了晚上,他都會在潛意識中害怕面對一個人的恐懼。小時候的他不知道如何化解這種恐懼,撐著不睡覺似乎是他微弱的對抗。隨著年紀漸長,他已經能很好的把這種恐懼隱藏起來,但這種恐懼天長日久早已烙印在了他的骨子裡,伴隨著失眠緊緊的纏繞著他。
  顏越聽過一句話,越是在黑暗中的人越是渴望光明,這是一種本能的追逐。他想到了那名陌生的少年,他近乎是本能的想要靠近對方。他無法描述他的這種心理,說起來簡直像是個變態。顏越垂下眼,壓制住了這種陌生的衝動,穿好衣服下了樓。
  樓下餐廳,除了殷永德,今天還多了一名陌生的少女。少女看著年紀不大,也就二十左右的樣子,長的十分的清秀可愛。看到顏越,少女的臉上迸出了一絲驚喜,她忐忑的看了顏越一眼,小聲叫了一聲,“哥哥。”
  顏越神情冷漠,就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一樣。
  少女眼中閃過一絲受傷,卻還是努力撐出了一個笑容,伸出手想要去拉顏越。顏越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少女伸到一半的手停在半空,不敢真的拉住顏越。反正她也只是做做樣子,讓外公看到她的態度就好。她可是知道顏越的性子,顏越真敢當著外公和傭人的面把她碰過的衣服脫下扔到了垃圾桶裡。
  兩人的交鋒只是一瞬,顏越越過少女坐在了殷永德的對面。殷永德心中歎息一聲,假裝沒看到兩人之間的暗湧,談起了其他的趣事。
  一頓早餐吃的顏越心情全無,拒絕了殷永德去爬山的提議,顏越一個人開車離開了殷家。不知不覺他又到了昨天的那條街,顏越把車停在了路口,遠遠的看著微園藝。時間還早,微園藝尚未開門,顏越不知道昨天的少年是在這裡上班還只是幫著家人看店。他記得少年看著像是未成年,一般這個年紀應該還在上學吧。
  意識到自己的這種行為類似于變態,顏越開車正要離開,少年的身影在後視鏡中出現,拎著一袋包子小跑到了寵物店的門口。
  “董哥,董哥。”
  陸凌西路過顏越的時候完全沒有注意到路邊停著的這輛車,他的全部心思都在寵物店的那隻黑狗身上。
  董志就住在寵物店的後面,聽到陸凌西的聲音笑眯眯的打開了門。
  “小西,這麼早。”
  陸凌西不好意思的笑笑,示意手中的包子,“董哥你吃飯了嗎?”
  董志笑了起來,“小西你是給我帶的早點呢?還是給大黑帶的?”大黑是他們給昨天那隻流浪狗起的名字。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董哥你吃一半,給大黑留一半。”
  兩人說話間,麻醉劑失效醒過來的大黑聽到了陸凌西的聲音已經低低的叫了起來。
  陸凌西走到了關著大黑的籠子面前,大黑顯然對這種狹小的空間十分不適應,暴躁的低吼著,時不時用沒有受傷的另一隻前爪去撥拉著籠子上的鐵欄杆。感受到陸凌西的靠近,大黑停止了低吼,眯著眼睛看向了陸凌西。
  陸凌西表情柔和,小心的伸出手探到籠子裡摸了摸大黑的頭。大黑沒有動,由著陸凌西的動作。昨天他們趁著大黑昏迷給它洗了一個澡,過了一夜,大黑不能說毛髮光澤,起碼乾淨了好多。
  “給,吃包子。”陸凌西拿出一個包子放在了大黑的面前。
  大黑看了看陸凌西,又低頭聞了聞包子,沒有動作。
  董志提醒陸凌西,“小西你退後點。”
  陸凌西聽話的退了幾步,大黑低低的吼了一聲,低頭咬開了包子。吃了兩個包子之後,大黑就不肯再吃了。陸凌西不解,他不覺得兩個包子能吃飽。
  董志歎息著解釋道:“像這種流浪狗都很懂事很會看人的眼色。它怕吃的多了被嫌棄,一般都是吃個半飽就好。”這也是陸凌西喂的它才吃,早晨他想喂大黑吃點什麼,大黑看了他一眼就把頭轉過去了,眼中分明還有著警惕。
  陸凌西看了大黑一眼,低聲問道:“會有人收養它嗎?”
  董志搖搖頭,他的寵物店裡面也經常會救助一些被遺棄的小狗,偶爾有人來看上了這些小狗也會收養它們。但一般這種被收養的小狗,要麼是聽話懂事,要麼就是一些比較名貴的狗,像大黑完全就是一隻普通的土狗,誰會收養它呢?
  陸凌西沉默了下來,看了看大黑,想了想王淑秀,不知道他要是收養大黑的話,王淑秀會不會生氣?
  顏越坐在車裡就看著陸凌西興高高興興的跑進了寵物店,情緒低落的走了出來。怎麼回事?那隻黑狗出事了?還是……
  顏越有些坐不住了,握緊了方向盤,猶豫著要不要過去看一眼。

☆、認識

  微園藝一般九點開門,陸凌西今天過來的早,也就早早營業了。
  卷起了捲簾門,又把幾盆需要曬太陽的盆栽搬到了門口,陸凌西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店裡,猶豫著怎麼和王淑秀說他想要收養大黑的事。王淑秀喜歡狗嗎?會願意在家裡養一條狗嗎?大黑倒是可以住後院,鄰居們會同意嗎?
  陸凌西猶豫了一會,試探著給王淑秀髮了一條短信,“媽,我想養條狗。”
  正在做面膜的王淑秀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記起陸凌西提過微園藝的對面是一家寵物店。在王淑秀的眼裡,寵物店的狗都是京巴、泰迪、巴哥這種小型的寵物犬,養一條在家也不占什麼地方,當下乾脆的回了一條。“你喜歡就好。”
  陸凌西驚喜的看著王淑秀的回復,推開店門一溜煙穿過馬路跑到了董志那裡。
  “董哥,我媽同意我收養大黑了。”
  他說完才意識到董志的店裡還有其他人,正是昨天送大黑過來的那個男人,好像是叫顏越。
  顏越正蹲在裝大黑的籠子面前看大黑,許是認出了顏越是它的恩人,大黑倒也沒叫喚,就是看向顏越的眼中依然有著少許的警惕。聽到了少年的聲音,顏越不動聲色的回頭,卻是沒想到直接落在了陸凌西的笑容裡。
  和昨天看到的清淺笑意不同,此時的少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上翹,神情靈動,臉上的喜悅毫不掩飾。顏越心中一動,一早晨的煩躁心情似乎被少年的笑容撫平,一直緊繃的情緒也無意識的放鬆了下來。
  陸凌西略帶尷尬的看了顏越一眼,越過顏越走到了董志的面前。“董哥,我媽同意我收養大黑了,它什麼時候能好,我帶它回家。”
  董志聽了也很高興,“我剛看了大黑恢復的不錯,再有兩天就沒什麼問題了。”
  也許是知道自己流浪狗的身份,大黑的求生欲和恢復能力都十分的驚人。一般的寵物受傷了會來寵物醫院,但流浪的貓貓狗狗受傷了可沒有地方讓它們養傷。外面的生存艱難,恢復的越慢危險越大,所以同樣的傷勢,流浪的貓狗就比家養的寵物恢復的快。
  陸凌西笑了起來,蹲在了大黑的籠子面前,伸手摸了摸大黑的頭,輕聲道:“大黑你要快點好起來,我帶你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陸凌西的話,大黑低低的嗚咽了一聲,主動在陸凌西的掌心蹭了蹭。
  陸凌西眉眼彎彎高興的笑了起來。
  顏越站在陸凌西的身邊,近距離的看著他的笑臉,心中突兀的生出了一股強烈的渴望。這股渴望宛如潮水席捲過顏越的身體,他原先只是想要遠遠看看少年的念頭被重重碾壓,取而代之的是想要離著少年更近一些,想要和少年的關係更親近一些。
  這個念頭冒出的瞬間,顏越聽到了自己的聲音,“你打算收養這隻狗?”
  陸凌西一愣,轉頭仰著看向男人點了點頭。
  男人的聲音低沉而悅耳,陸凌西半蹲在地上,從他的角度看男人,只覺得男人高大的不可思議。他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只聽到男人遺憾的聲音,“那真是可惜,我本來準備收養它的。”
  陸凌西:“……啊?”
  顏越微微垂眼,看著少年仰著臉專注的看著他的神情。他喜歡現在的姿勢,就像是把少年圈在他的世界一樣。
  “我想著我和這隻狗也算有點緣分。不過沒關係,看得出來它很喜歡你,你收養它也好。只是我能不能冒昧的問你要個聯繫方式,我想有時間可以去看看它。”
  男人的請求合情合理,本來就是他救得大黑,他提出收養大黑也是順理成章的一件事。只是陸凌西看了大黑一眼,有點捨不得把大黑讓出去,既然男人願意退一步,只是有時間看看大黑,他當然沒問題。
  陸凌西拿出了手機,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道:“我打給你吧,我還沒記住自己的號。”
  顏越的嘴角微不可見的翹了翹,微微點頭,報出了自己的號碼。“我叫顏越。”
  陸凌西響了一聲顏越的手機,淺笑道:“陸凌西。”
  陸凌西,顏越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神情淡淡的沖著少年點點頭。
  經過顏越要收養大黑一事,陸凌西對顏越的印象很不錯,就是覺得顏越性格有些冷。他還記得昨天和顏越笑時顏越的反應,因此互留電話後,他也不知道還該和顏越說什麼。不好意思的同顏越笑笑,陸凌西重新蹲下逗起了大黑。
  顏越的視線緊緊的跟隨著陸凌西,看著大黑在少年的手下舒服的眯起了眼,他心中頗有些不是滋味。
  蠢狗,一臉蠢像!
  克制著現在想要靠近少年的衝動,顏越待了一會就離開了。多年的失眠,從漫漫長夜等待天明,為他養成了足夠的耐心。離開了這條街,顏越把車停在了路邊,摁下了葉康的電話。他對少年的感覺太過突兀也太過強烈,從未有過的這種陌生感情讓他有些失去了冷靜。習慣了自我審視,顏越想到了葉康。
  電話很快被接通,顏越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等了半天沒等到顏越說話,葉康問了一句,“怎麼?心情不好?是不是殷雅又出什麼么蛾子了?”
  葉康口中的殷雅正是顏越同母異父的妹妹,今年大二。因為顏越特殊的家庭環境,殷雅從懂事開始就時不時故意膈應顏越一把。顏越不在國內的這幾年,殷雅沒少往殷永德面前湊,為的就是合普集團的繼承權。一個殷雅再加上顏越同父異母的顏海和顏倩,三個人最近幾年一直在鬧騰。顏海、顏倩還好,有顏世輝鎮著,暫時還不敢明面上搞什麼事。殷雅卻是因著背後父親的挑唆,恨不得處抹黑顏越的形象,就差跳出來直說顏越要害她了。
  顏越漫不經心,“上不了檯面的一些小手段而已。”
  聽顏越的口吻似乎和殷雅無關,葉康好奇起來,“那是怎麼了?”
  顏越沉默了一會,低聲道:“我遇到了一個少年。”
  “少年?”葉康八卦技能瞬間點亮,立刻打起了精神。也許是家庭環境的影響,顏越在感情上有些潔癖,這些年一直是一個人。這還是葉康第一次聽顏越用這種口吻提到另一個人。雖然他說的是少年不是少女有點出乎意料,但這些都是小問題。
  葉康興致勃勃,顏越卻突然不想說了,“沒事了,我先掛了。”
  “喂喂……你不能這樣……”
  葉康的聲音隨著電話掛斷而消失,顏越直接關了手機。開口的瞬間他意識到他不願意和任何人分享少年,哪怕只是提到少年的消息,他只希望把少年留在他一個人的世界裡。顏越垂下眼,考慮著這件事的可行性。
  顏越走了之後,董志對著顏越的車流了半天的口水。他對顏越的印象相當不錯,別看顏越看著態度有點冷,可只看顏越對大黑的惦記就能看得出他心地善良,難的是一個好人。
  陸凌西聽著他的誇讚忍不住笑了起來。在董志的眼中,只要是喜歡動物的人就都是好人。不過也虧得董志提了一句車,陸凌西終於想起他在哪裡見過這輛車了。就是前幾天他跟著易航去書店的時候,當時易航也像董志一樣對著這輛車流了半天的口水。
  中京的車牌?顏越?他會是中京顏家的人嗎?陸凌西過去一直待在家,對陸家的交際圈完全不熟悉。他不知道顏家和陸家是否有什麼來往?要是有的話,他還是儘量少見顏越為好,他不是很想和過去的生活再有什麼交集。
  看了一會大黑,陸凌西回到了微園藝,開始了每天的例行掃描。哪盆需要澆水,哪盆需要施肥,哪盆需要捉蟲,借著面板完全一目了然。他正忙碌著,上次來過的老韓走了進來。
  “歡迎光臨!韓哥?”
  老韓笑笑,“小西,我那盆君子蘭怎麼樣了?”他問話的時候,一臉的忐忑,就怕陸凌西來一句已經死了。
  陸凌西理解老韓的心情,沒有賣關子,很快從收銀台的後面搬出了重新栽種好的君子蘭。上次君子蘭重新生根後,陸凌西就更換了盆土,把連盆帶土全部消過毒之後,小心翼翼的重新栽種了回去。
  和老韓送過來的病怏怏的君子蘭不同,重新生根後的君子蘭雖然看著還有些單薄,但枯黃的葉片已經開始轉綠,原先稀稀拉拉的小花間甚至冒出了幾個花骨朵,透著一股積極向上的生機勃勃。
  老韓驚喜的看著這盆君子蘭,不敢置信的顫聲問道:“真的救過來了?”
  陸凌西點點頭,他其實也有點不敢相信。雖然當天他處理完,面板就已經提示救治成功,但他一直等到君子蘭重新生根後才放下了心,確信他是真的把這株君子蘭救過來了。
  透過面板看著新生的根系紮在土壤裡,陸凌西在滿滿的成就感之外,更多的是和老韓感同身受的喜悅。


☆、大黑

  老韓千謝萬謝的抱著他的寶貝君子蘭離開了,逢人便誇陸凌西有本事,必死的花都被他救了過來,小夥子不簡單。杜琳以前養花的技術不錯,本來就在附近小有名氣。老韓這麼一宣傳,眾人一打聽原來是微園藝的人,不到兩天的時間陸凌西就在這條街附近的花卉愛好者裡面出名了。
  大家一說都知道微園藝新來的小夥子不錯,養花養的好,沒看微園藝門口那幾盆秋海棠開得格外旺,來來往往的路人都被吸引住了。要是到店裡看一看更是捨不得走了,裡面的花花草草伺弄的是真好。葉子翠綠,花朵妍麗,整個小店是綠意盎然,吸一口空氣都比外面的清新,待的久了似乎連一天的疲勞都要沒了。
  這些話倒也不是誇張,沒事常來店裡轉悠的幾個老顧客明顯察覺出了區別。同樣的馬蹄蓮,經過陸凌西的手伺弄過的就比他們家的長的好。以前杜琳在的時候他們也常來,就沒發現這個問題。怎麼說呢?小西養的花花草草就是多了那麼一股積極向上的生機勃勃。因著這股生機勃勃,整個小店的感覺就不一樣了。在店裡待的時間一長,真是心平氣和,感覺什麼糟心事都沒了。
  董志繪聲繪色的給陸凌西講這些傳言的時候,陸凌西聽得不由臉紅了起來。小臉粉撲撲的,一副被誇得不好意思的模樣。董志忍著笑,陸凌西是真的面嫩,不管是誇他還是逗他,小孩都極易臉紅。臨了,董志拍了拍他的肩,故意做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道:“小夥子有前途好好幹。”
  陸凌西認真的點了點頭。
  董志看在眼中,只覺得陸凌西的認真十分的可愛,他輕飄飄的一句話,小孩是真的聽在了心裡。算起來,他比陸凌西快大了一輪了,對上陸凌西總是不自覺的把對方當做一個需要照顧的晚輩。真不知道什麼樣的家庭能教育出這麼乖巧聽話的小孩來。董志曾聽陸凌西提到過幾次王淑秀,此時頓時對從未見過面的王淑秀肅然起敬。一個女人撐起一個家,還把陸凌西教育的這麼好,想必王淑秀本人必是端莊大方,通情達理,極為優秀。
  心中感歎了半天,董志想起了一件事,“對了,今天你就能把大黑帶回去了。”
  “真的?”陸凌西驚喜道。
  董志點點頭。大黑的傷勢恢復的差不多了,注意著點就沒什麼問題。習慣了外面無拘無束的生活,現在整天被關在籠子裡,大黑的脾氣十分的暴躁。也就是陸凌西每天去喂它的時候能溫順點,平時大黑沒少嚇唬其它來寵物店看病的寵物。董志被它弄得頭疼不已,巴不得陸凌西趕緊領走它。
  陸凌西隔著一條馬路也時常能聽到大黑的吼聲,自然知道董志對大黑的無可奈何。說來也奇怪,大黑就是一隻普通的土狗,體型也不是很大,因著長期流浪的生活更是瘦骨嶙峋,可偏偏氣勢足的很。昨天寵物店來了一隻聖伯納犬,許是感覺受到了大黑的挑釁,同大黑對峙起來。董志趕緊出面攔,就怕大黑扛不住吃虧。結果沒等他怎麼著,大黑弓著背吼了一嗓子,聖伯納犬扭頭跑了。董志和陸凌西說起來的時候,還有點不可思議。
  因為晚上要帶大黑回家,陸凌西十分積極的收拾了東西準備下班。董志友情贈送了他一根栓狗繩和一個狗嘴套,讓他有人的時候給大黑拴著點。哪怕大黑不咬人,但帶著嘴套起碼大家比較放心。
  栓狗繩大黑還能勉強接受,嘴套就有點不樂意了,抵著頭不肯靠近董志,不高興了還要吼上那麼一嗓子。董志折騰了半天套不上,只能交給陸凌西來。
  陸凌西知道帶著這些肯定不舒服,但是沒辦法。他輕輕的拍了拍大黑,哄道:“回家就好了,就一會。”
  大黑嗚嗚的叫了幾聲,不情不願的抬起了嘴。陸凌西彎了彎眼睛,贊許的摸了摸大黑的頭。
  從微園藝溜達回社區也就是半小時的事,陸凌西帶著大黑一路走一路教它認路。兩人拐出了微園藝那條街沒多久,大黑猛地回頭弓起了身體,一副警惕的模樣。
  陸凌西奇怪的看了看身後,什麼都沒有。
  “大黑?”
  大黑弓著背低低的吼著,雖然因為帶著嘴套無法發出太大的聲音,但這種從喉嚨深處擠出的怒吼更顯震懾。陸凌西有些茫然,對大黑的反應也有著不解。是有誰跟在他們的後面嗎?
  此時不過七點,天邊還透著亮。這條街也並不偏僻,路邊偶爾會有行人匆匆走過。陸凌西困惑的摸了摸大黑的頭,不知道大黑到底是察覺到了什麼?
  正當陸凌西看了一圈準備拉著大黑離開這裡之際,熟悉的車子駛了過來,停在了兩人的身邊。
  車窗打開,顏越一副偶遇的模樣,“怎麼回事?老遠就看到大黑在鬧騰。”
  陸凌西搖搖頭,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在自從顏越過來後,大黑就不叫喚了,只是還是警惕的蹲在地上,看著後面的方向。
  顏越輕輕的瞟了大黑一眼,目光在陸凌西無意識的摸著大黑頭頂的手指上頓了頓。柔軟的黑色毛髮纏繞著白皙的手指,真是說不出的礙眼。他收回了視線,狀似隨意道:“上車吧,要去哪裡我送你。”
  陸凌西有些遲疑,顏越這幾天天天都會出現在寵物店看望大黑,兩人每次都會碰到。雖然不算是陌生人,可兩人總共沒說過幾句話,他不是很想麻煩顏越。
  看出了陸凌西的遲疑,顏越眼神微暗,儘管心裡恨不得跳下車把少年綁上車,面上他還是一副八風不動的神情。
  在顏越無聲的堅持下,陸凌西妥協了。他拉開車門示意大黑先上車,正要跟著上去,顏越側身打開前門,道:“坐前面吧,後面有些亂。”
  陸凌西一愣,摸了摸大黑轉身上了副駕駛。
  “去哪裡?”
  顏越心情很好,卻無法表現出來,只能壓著微翹的嘴角,儘量語氣淡淡道。
  陸凌西說了一個社區的名字,顏越知道這個社區,是鳳城中心比較老的社區之一。幾年前合普集團曾對這個社區產生過興趣,還曾做過一份專案說明。後來因為社區裡面的住戶拆遷費要的太高,這個項目也就擱置了下來。沿著這條路往前走,左拐第一個十字路口往東不遠就是社區。顏越餘光掃了少年一眼,在應該左拐的時候,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右拐。
  陸凌西:“……錯了。”
  顏越詫異,“錯了?我記得是右拐第一個十字路口往東。”
  陸凌西眨眨眼,不好意思的指出,“你把左右記反了。”
  顏越歉意的看了陸凌西一眼,“抱歉,那是我記錯了,會不會耽誤你回家?”
  顏越態度這麼客氣,陸凌西更不好意思了。“沒事,回家我也是一個人,不耽誤的。”
  “你一個人住?”顏越就像是隨口閒聊。
  “不是,我和我媽,不過我媽上夜班,這個時間她已經上班了。”
  少年的嗓音柔和,提到母親的時候稍微加重了一點語氣,看得出母子兩人的感情很好。
  顏越“嗯”了一聲,沒有開口問少年的父親去了哪裡。
  “你在附近住嗎?”陸凌西有些好奇。最近這兩天他頻繁的在寵物店遇到顏越,中午喂大黑的時候顏越就在,現在又遇到了,陸凌西只以為顏越就住在附近。
  “不是,我來附近有事。”
  顏越說的時候不動聲色的看了少年一眼,沒有說他這兩天像個偷窺狂一樣徘徊在少年的身邊。他每天關注著少年的一舉一動,看著少年用心照顧著花花草草,看著少年認真的接待著每一位顧客,看著少年在沒人的時候把店裡打掃的乾乾淨淨,看著少年對著那隻蠢狗笑的無比的開心。他拼命的壓抑著想要出現在少年身邊的衝動,只有趁著少年去喂大黑的時候,才裝著偶遇的樣子出現在少年的面前。
  少年雖然天真卻並不蠢,他不希望自己的冒失嚇到少年。他要讓少年逐漸習慣他的存在,慢慢的接受他從陌生人到朋友的轉變。顏越在國外讀書的時候,偶爾會和同學一起出去打打獵。好的獵人發現了獵物,都會有足夠的耐心等待,設套,然後在獵物不知不覺的靠近時一擊即中。他有耐心,也有足夠的信心。少年是他的,顏越無比的篤定。
  大黑不甘寂寞的探過頭低低的叫了一聲,陸凌西笑著伸手撓了撓大黑的下巴,中斷了和顏越的話題。
  車廂內陷入了安靜,只有大黑時不時的低低嗚咽一聲。顏越的視線隱晦的落在了少年的身上,少年神情舒展,安靜的坐在他的身邊。窗外是游離晃動的風景,窗內是兩人一狗密閉的世界。沒有了外面的熙熙攘攘,刨除了世間的紛繁複雜,顏越的眼中只有少年乾淨的笑顏。他的心慢慢的沉澱了下來,享受著這種難得的寧靜。
  兩人離開沒多久,陸一水從一個犄角旮旯鑽了出來,罵罵咧咧的朝著開走的車啐了一口。
  他這幾天被峰哥逼債逼得厲害,整天東躲西藏。王淑秀那個女人心事狠毒,不僅狠心一分錢不出,還到處嚷嚷著要和他離婚。陸一水從小跟著他媽一起長大,壓根就沒見過他爸什麼樣。等他媽去世了,他身邊的親人也就剩下了王淑秀和陸凌西兩個人。除了他們母子,他是真沒其他找錢的地方。陸一水想著,王淑秀靠不上,陸凌西小兔崽子總是他兒子能靠的上吧。結果這都幾天了,陸凌西完全就像是沒他這個爸一樣。陸一水等不下去了,只能冒險來找陸凌西。
  這不,陸一水聽說陸凌西找了份工作,他不敢出現在人前,怕被峰哥的手下看到,就偷偷摸摸的找了過來,跟在了陸凌西的身後,想著趁待會沒人和陸凌西說幾句話。陸凌西名下不是還有套房子嗎?哄哄小兔崽子一心軟也就把房子拿出來了。他這次是真的栽了,要是拿不出錢來,峰哥真能要了他的命。
  陸一水想的很好,卻沒料到陸凌西身邊居然跟著條狗。那條狗一叫喚,他的腳就軟了。好不容易鼓足了氣,小兔崽子又跟著人走了。不過,陸一水摸了摸下巴,小兔崽子什麼時候認識的這種有錢人,單看那輛車就夠他還了賭債再翻身了。也不知道小兔崽子和對方的關係到底怎麼樣?能不能借點錢救救急?
  陸凌西此時還不知道他被陸一水盯上了。因為顏越前面拐錯了方向,等找到能拐彎的路口回家已經是半小時之後了。陸凌西本想著在社區門口下車就好,顏越卻是執意把他送到了門口。用顏越的話來講,沒幾步路了,省的折騰了。
  頂著鄰居窺探的眼神,陸凌西客氣的同顏越告別,“謝謝你,今天真是麻煩你了。”
  顏越勾了勾嘴角,“不用。”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沖著顏越露出了一個笑容。
  目送著顏越離開,陸凌西牽著大黑進了屋。他已經在後面的小院給大黑搭了一個窩,也不知道大黑會不會喜歡。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陸凌西摸著大黑道。
  大黑似乎是聽明白了這句話,低低的叫了一聲,在陸凌西的掌心蹭了蹭。
  這天晚上,陸凌西正要睡覺,突然聽到大黑大聲的叫了起來,伴隨著大黑叫聲的是一個男人的哀嚎。
  “死狗!放開!”
  他匆匆趕到後院,就看到一個黑影扒著柵欄,一條腿被大黑兇狠的咬在嘴裡,怎麼也掙脫不開。

☆、嚇唬

  王淑秀接到陸凌西的電話匆匆趕了回來,看到的就是陸一水耷拉著一條受傷的腿,坐在客廳哎呦哎呦的叫喚著,一條黑色的大狗蹲在一邊虎視眈眈的盯著他。
  “怎麼回事?”她一聽陸一水回家了匆匆掛斷了電話打了一輛車就是往家趕,生怕陸凌西一個人吃虧,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陸凌西把陸一水不走正門從後院翻了柵欄進來結果被大黑咬了一口的事講了一遍,說完了摸了摸大黑的頭,擔心王淑秀會遷怒大黑。
  陸一水在一旁哼哼唧唧的罵:“小兔崽子你長本事了啊,居然敢放狗咬你老子,趕緊把那隻狗給老子牽走。”
  王淑秀聽了陸凌西的話,哼了一聲道:“該!”陸凌西不知道陸一水為什麼不走正門,她卻是知道原因。無非是怕峰哥的人看到,真是偷偷摸摸上不了檯面。
  打斷了陸一水的哼唧,王淑秀口氣不好的質問道:“你回來做什麼?”
  陸一水脖子一梗,“這是我的家我為什麼不能回來。”眼瞅著王淑秀臉色不好馬上要飆,陸一水突然口氣一軟,哀求了起來,“小花我錯了,這次我是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賭了,再賭是王八蛋。峰哥這次是真的要我的命啊,他說了我要是不還錢就把我送到西北去挖礦,你忍心看著我被峰哥逼死。小花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再救我這麼一次吧。”
  陸一水說的可憐兮兮,王淑秀冷笑起來,“再賭是王八蛋?老娘聽你這句話都聽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峰哥就該把你送到西北煤窯裡面,省的出來禍害了。我告訴你陸一水,你死了這條心吧。老娘一分錢不會給你出,不僅不出,老娘還要跟你離婚。”
  王淑秀以前一直不離婚是因為陸凌西,可這次陸凌西受了那麼重的傷,人都差點沒了,陸一水還是泡在賭桌上連個面都沒露,王淑秀就徹底死心了。哪怕陸凌西以後恢復了記憶跟她鬧騰,這次婚她也離定了。
  王淑秀一提離婚,陸一水立刻炸了。“什麼離婚,誰要和你離婚?小兔崽子,兒子,你要看著這個家散了嗎?”
  這句話是陸一水的金句。也許是陸一水小時候給陸凌西講了太多他從小沒父親,跟著媽長大受過的苦,陸凌西對他們的離婚十分的敏感。每次只要王淑秀一提,陸凌西就各種反對。陸一水習慣了拉著陸凌西做同盟,卻忘了現在的陸凌西已經不是以前的陸凌西了。
  話題扯到了自己的身上,陸凌西認真的看向了王淑秀,道:“媽媽要是想離婚就離吧,我以後會照顧你的。”
  雖然陸一水是這具身體的父親,但陸凌西醒過來算上這次攏共也才見過他三次,一次比一次掉人品,對陸一水真是一點感情也沒有。他不知道這具身體面對這種情況會如何選擇,但他現在是陸凌西,他心疼王淑秀,希望王淑秀能擺脫這種生活。
  “小兔崽子你……”陸一水撲騰的要打陸凌西。
  他剛一起身,大黑猛地直起身體,沖著他低低的吼了一聲。大黑的吼聲勾起了陸一水不好的記憶,臉上閃過一絲懼意,心不甘情不願的重新坐了下來。
  “離婚就離婚,不過……”陸一水眼珠一轉,“小花你把房子賣了替我還了峰哥的錢,我就和你離婚。”
  “呸,想得美!”王淑秀大怒,“這套房子是我兒子的,陸一水你TM別想打這套房子的主意。”
  “那我就不離!”陸一水無賴道。
  王淑秀氣死了,恨恨的四處看了一眼想找個什麼趁手的東西打陸一水一頓,轉頭看到大黑,頓時指著陸一水道:“咬他。”
  大黑聽懂了王淑秀的話,抖了抖毛慢慢的站了起來。
  “王小花你別過分啊……哎哎,死狗你別過來啊……”
  陸一水沒以為王淑秀當真,可大黑看著卻是當真了。當下他再顧不得什麼,連滾帶爬的拖著傷腿拉開門就跑。大黑慢條斯理的走到了門口虛張聲勢的叫了一聲,就聽到陸一水在外面“哎呦”一下,估計是摸黑跑不知道撞哪了。
  嚇唬完了陸一水,大黑從容的走了回來,蹲在了陸凌西的腳邊。
  陸凌西:“……”
  王淑秀本來氣的要死,看到這一幕也不由得笑了。“這就是你說要養的狗?”王淑秀關上門,沖著陸凌西問了一句。
  陸凌西緊張的點點頭。
  王淑秀似乎想說什麼,半晌揮揮手,“算了,老娘本來還以為小混蛋你要養的是京巴之類的小狗,沒想到居然這麼大一坨。看在他咬了老混蛋一口的份上,大就大了。”
  陸凌西鬆了一口氣,摸了摸大黑的頭,誇讚道:“大黑很聰明的,又懂事又能幹。喜歡它的人很多,還有人和我搶著要養大黑呢。”
  王淑秀表情古怪起來,就這麼一條土狗,還有人搶著養?小混蛋現在真是連騙人都不會騙。她心裡不以為意,臉上就帶了出來,隨意道:“行行,你說什麼就什麼。叫什麼來著,哦,對,大黑是條好狗。”
  陸凌西看出了王淑秀的敷衍,心裡有些替大黑委屈。他想到了顏越,明明就是喜歡大黑的人很多,顏越就喜歡大黑。顏越也想收養大黑的,他還天天去看大黑呢。
  “行了行了,快去睡吧。”王淑秀請假趕了回來也就懶得再回去上班了,看看時間不早了,小混蛋還有繼續誇獎大黑的意思,趕緊催著陸凌西去睡覺。
  陸凌西還有些擔心陸一水賭債的事,他還記得上次那個叫峰哥的男人,有些擔心陸一水不還錢,峰哥找王淑秀的麻煩。
  王淑秀擺擺手,“放心,峰哥人還行,不是那種亂來的人。”他要逼也是逼陸一水,從不牽連家屬。至於陸一水怎麼找錢,他就不管了。
  陸凌西放下了心,準備回屋睡覺,大黑自覺地跟在了他的身後,沒有回後院的意思。
  陸凌西笑了起來,撓了撓大黑的下巴,“你要和我一起睡?”
  大黑舒服的眯了眯眼睛,蜷縮起了身體,趴在了陸凌西的床頭。
  一夜好眠。陸凌西第二天要上班的時候,王淑秀執意要陸凌西帶上大黑。她瞭解陸一水,老混蛋肯定不會死心,還在打房子的主意,指不定在哪等著陸凌西呢。王淑秀恨恨的對大黑道:“還記得昨晚那個老混蛋嗎?看到他就咬,千萬別客氣。”
  陸凌西:“……”
  一人一狗溜達到了微園藝,大黑似乎很喜歡待在微園藝裡面,仍憑陸凌西怎麼哄都不肯去對面的寵物店。好在它不亂叫,也不搗亂,只是團著身體縮在門口的籐椅下面睡覺。有顧客來了不注意根本看不到店裡還有條狗。偶爾有顧客看到大黑想要逗逗它,大黑連眼皮都不掀,換個方向繼續睡。
  因著老韓賣力的宣傳,微園藝最近的生意有些火爆。陸凌西忙忙碌碌一上午,正打算趁著中午沒人帶著大黑去對面的寵物店吃飯,門口有人走了進來。
  “請問……”
  “蘇爺爺?”陸凌西轉身微楞,門口的顧客是蘇朗的爺爺蘇韋正。之前他住院,蘇韋正還去醫院看過他幾次。
  “小西,你怎麼在這裡?”蘇韋正十分意外。
  陸凌西解釋道:“我在這裡工作。”
  “哦。”蘇韋正恍然大悟,笑眯眯道:“你就是他們說的那個很厲害的小夥子。”
  陸凌西聽他這麼說不由得心虛起來。他在醫院第一次給綠蘿澆水的時候什麼都不懂,還是蘇朗指點他該如何澆水。轉頭沒幾天,他就成了眾人口中很厲害的人,蘇爺爺會不會覺得奇怪啊?
  陸凌西心裡打著鼓,蘇韋正卻是什麼都不知道。笑呵呵的把懷裡抱著的花給陸凌西看,“正巧,小西你幫我看看,這盆花怎麼老是長葉子不開花啊?”
  蘇韋正說的是他懷中抱著的紫羅蘭。他在一旁解釋道:“前段時間以前的學生送了我這麼一盆花,一直長的很好,說是過幾天就開花了。可這都快秋天了,還不開,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提到正事,陸凌西摒除了腦海中亂七八糟的念頭,掃描過紫羅蘭,白色的面板浮現了出來。
  植物名稱:紫羅蘭
  植物需求:春化處理
  植物成活度:高
  所謂春化處理,原指為了促進花芽形成,對發芽的種子給予一定時間的低溫處理的行為。由於低溫處理帶來了春天,因此這個行為叫春化處理。後來,不止對發芽的種子,還指對生長期的植物給予低溫處理進而促進花芽的形成。
  眼前的這盆紫羅蘭是二年生栽培作物,估計是送給蘇韋正的學生不懂這些,沒有進行過低溫處理。
  陸凌西這段時間惡補花卉知識,他儘量說的通俗易懂,蘇韋正很快就明白了。
  “那怎麼辦?”
  紫羅蘭的開花受溫度的影響很大,有許多人工的手段可以調節紫羅蘭開花的時間。陸凌西詳細的給蘇韋正講了一遍,具體怎麼做就要看蘇韋正了。
  蘇韋正退休後就喜歡擺弄這些花花草草,平時遇到能說到一起的都是老頭老太太,難得遇到陸凌西這麼一個年輕人。小孩長的養眼聲音又好聽,講起花花草草來表情柔和。老爺子以前就對陸凌西印象很好,如今這麼一看,更是喜歡的不得了,恨不得陸凌西是他親孫子。
  一老一少說的熱絡,蘇韋正一高興就約著陸凌西明天一早和他去花卉市場。
  “小西我跟你說,那個花卉市場離這裡不遠,就在後面沒多遠的那條河邊。夏天早晨六點就開市了,裡面各式各樣的花卉都有。小西你真該去看看。”
  陸凌西被蘇韋正說的心動,他算算時間,早晨六點去了的話只要趕在九點之前回來就行,完全來得及。
  “行,那蘇爺爺您說個時間地點我去找您。”
  “這麼著吧,明天早晨六點,咱們就在這個街口見如何。”
  陸凌西點了點頭,“沒問題。”
  蘇老爺子抱著花滿意的離開了,陸凌西招呼大黑,“走了,去吃飯了。”
  大黑甩甩尾巴站了起來,出門的時候突然站住不動,朝著左邊呲了呲牙,低低的吼了一聲。
  “怎麼了?”陸凌西順著大黑的方向看了過去,一隻白色的小京巴被大黑嚇得一個哆嗦扒著主人的腿死活不走了。
  陸凌西無語,屈指在大黑頭上彈了一下,“又嚇唬別的狗?”
  大黑委屈的甩甩尾巴,低低的嗚咽了一聲,跟在了陸凌西的身後。
  左邊的路口,陸一水抹了把汗,差點被那條死狗發現了。想到那條狗,他就覺得右腿隱隱作痛,昨晚被咬的傷口還沒好。那條狗等著,別被他抓到,抓到就把它賣到火鍋店裡去,陸一水恨恨的想著。
  今天是沒辦法了,那條狗跟在小兔崽子身邊,他是不敢露面了。陸一水一瘸一拐的正要離開,扭頭看到了一輛熟悉的車停在了不遠的街邊,頓時眼前一亮,心中生出了一個念頭。

☆、離婚

  顏越停車的地方離微園藝並不遠,左拐一個彎前面就是微園藝那條街。他剛過來沒多久,沒有了大黑,他需要另找一個合適的藉口出現在陸凌西的面前。
  盛夏的正午陽光酷熱,馬路上的瀝青似乎都要被曬化一般。頂著烈日奔波的行人往往都面帶燥意,路過顏越停著的車時,或多或少都會好奇的看他一眼。
  車內冷氣開的很足,顏越卻覺得他比外面的行人更加的燥熱。這股燥熱並非來自身體,而是心底最深處無法滿足的渴望。他想要立刻出現在少年的面前,卻是顧忌著少年會有的反應。習慣了每天中午打著探望大黑為藉口待在少年的身邊,感受著少年身上舒服的氣息,偶爾少年會沖他笑笑,笑顏乾淨清澈,他內心一直翻騰不休的暴躁情緒就如微風吹拂下的大海般慢慢的平靜下來。如今習慣乍然被打斷,顏越完全無法抑制自己的衝動,就像是沙漠中乾渴的旅人一樣,瘋狂的渴望著一汪可以救命的清泉。
  輕輕的敲了敲方向盤,顏越踩下了油門。他準備去寵物店給那隻蠢狗買點狗糧,借此見少年一面。
  顏越的車剛發動,路過的一個男人突然一個踉蹌,撞在了顏越的車頭摔倒在了地上。
  “撞死人了!”不知道誰這麼高喊了一嗓子,宛如在油鍋中濺下了一滴水,原本在酷暑下蔫頭巴腦的行人刹那間沸騰起來。
  顏越臉色難看反應極快的踩住了刹車。如果他看的沒錯,是男人主動撞到了他的車上,不可避免的他想到了碰瓷。冷著臉推開門,顏越一步邁下了車。短短一分鐘之內,周圍的行人已經將兩人一車圍了一個水泄不通。
  顏越眉頭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神色冷淡的看著躺在地上的男人,“我送你去醫院?”
  男人正是陸一水,眼角餘光掃到了顏越下車。他立刻做出一副痛苦的模樣,抱著頭喃喃自語道:“為什麼我沒有死。”
  路邊有人介面,“你這人怎麼說的,好好的為什麼要死?”
  陸一水把頭撞在了顏越的車上,大聲道:“我不是人,我對不起老婆孩子,我把家裡的錢全輸光了,我沒臉活了。”
  他這樣一說,周圍人看熱鬧的人立刻七嘴八舌起來。
  “你死了,你老婆孩子怎麼辦?”
  “就是,男人怎麼能沒擔當,你是一了百了了,你讓他們母子怎麼活?”
  紛紛攘攘的勸阻聲中,陸一水偷偷的看了顏越一眼,神情愧疚的捂住臉,“我沒用,我沒錢,我把兒子上學的錢都給輸光了,他才18歲,因為我早早出來給園藝店打工,我對不起他!”說到這裡陸一水似乎說不下去了,哽咽道:“小西,爸爸對不起你。”
  園藝店?小西?
  這兩個名字足夠引起顏越的注意,他目光微冷的看向了地上的男人。男人的這一番唱念做打落在旁人的眼中無非是看個熱鬧,但落在顏越的眼中卻是別有用心。他並沒有懷疑陸一水的話,這個男人身上有種賭徒常見的那種沒臉沒皮的無賴氣息。他沒有想到那般風光霽月的少年會有一個這樣的父親。如果說一開始男人撞上來讓他覺得有些蹊蹺,以為對方是故意碰瓷的話,那麼現在他大概猜到了男人的心思。他不知道男人從哪裡知道他和陸凌西相識,甚至男人到底知道多少?但他千萬不該借著陸凌西搭上來。他今天能利用少年一次,以後就能利用少年無數次。
  顏越壓下了眼中的厭惡,“你是凌西的父親?”
  陸一水心中大喜,果然這個男人認識陸凌西。他狀似詫異的看向顏越,“你認識我兒子,他……”
  顏越打斷了他的話,“我和小西是朋友,我先送你去醫院。”被眾人圍觀這麼久已經是顏越的極限,尤其是這裡離著微園藝不遠,他不想把少年牽扯進來。
  陸一水狀似艱難的扶著車站了起來,感激的朝著顏越點點頭,推拒道:“其實不用,我沒什麼大事。”
  “走吧。”顏越打斷了陸一水的話,率先上了車。
  陸一水壓下了臉上的喜色,小心翼翼的跟著上了車。他還從沒坐過這麼高級的車,一時有些膽怯。但轉念一想,他快要被峰哥逼死了。反正他也是碰運氣,萬一能從這個冤大頭手裡摟點錢呢?摟點是點,怎麼著都有陸凌西在,父債子還不是天經地義嘛。就算摟不到也就是丟點臉的事,一張臉能值多少錢。
  陸一水抱著這個念頭,在去醫院的過程中就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做了錯事後悔,想要彌補卻不知道如何彌補的男人。他的老婆要和他離婚,他的兒子不肯原諒他,他心灰意冷之下想到了自殺。而且他還有點小私心,想要靠著死替家人訛一把錢,算是盡到他最後的責任。
  陸一水說到這裡忐忑不安的看了顏越一眼,“對不住,我不知道你是小西的朋友,我……”
  顏越眼中閃過了一絲玩味,冷淡道:“你剛剛說小西希望你和他媽媽離婚?”
  陸一水不知道顏越的用意,謹慎的點了點頭。
  顏越一腳踩下了刹車,陸一水沒有防備,直接撞到了前面的靠背上。
  “你……”陸一水撞得不輕,含糊的問道。
  顏越面無表情的轉過了身,眼神輕飄飄的在陸一水身上掃過。不知為何,陸一水突然從心底泛出了一股冷意,彷彿他所有的念頭都被對面這個年輕的男人看透。
  “你欠的這筆錢我替你還,你和小西的媽媽離婚。”顏越冷淡道。
  陸一水吃驚的看著顏越,徹底的不明白顏越的意圖了。
  顏越也沒有解釋的意思,徑直道:“明天這個時候,就在剛剛的那個街口,你帶離婚證過來,我把錢給你。”
  “真……的?”陸一水有些不敢置信道。
  顏越打開了車門,一副不打算再說的樣子,“你可以走了。”
  陸一水猶自不信的下了車,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整個過程順利的不可思議,他還沒有打出最後的苦情牌。更讓陸一水覺得奇怪的是這個年輕男人的條件,他和王小花離婚和還錢有什麼必然的聯繫嗎?難道……陸一水首先想到的是王小花給他帶了綠帽子,但心裡又覺得不像。這個男人真不像是能看上王小花的人,那是為什麼?
  陸一水雖然心裡打鼓,但這個機會難得,他實在不想錯過。不就是離婚嘛?離就離,就算離了,王小花也是他老婆,陸凌西也是他兒子,他老了他們還能不管他不成?他心裡惦記著男人說的事,急急地招了一輛車就是往家裡趕。這個時候王小花肯定在,兩人今天先把手續辦了,明天情況不對重婚也是幾分鐘的事。
  陸一水一走,顏越就給葉康打了一個電話。
  “葉三哥是不是在鳳城?幫我查一個人。”
  不等葉康多問,顏越就掛斷了電話,隨即把陸一水的名字和住址都發了過去。相信以葉三哥的實力,今晚就能看到結果。像陸一水這種賭徒顏越見的多了,輸紅了眼什麼都能做的出來。和他們糾纏下去的結果無一不是傾家蕩產,家破人亡。顏越想到陸凌西,少年天真又心軟,他不該有這樣的父親。
  隔著一條街發生的熱鬧,尚未傳到陸凌西的耳朵裡,他依然按部就班的工作著。擺弄擺弄花花草草,接待接待顧客,沒人的時候看看書,很快就到了下班的時間。
  中途的時候,陸凌西曾接過王淑秀的一個電話,說是陸一水突然同意離婚了,他們現在正在民政局。不等陸凌西表示驚訝,王淑秀自己就有點不敢相信。
  “老混蛋這次是不是良心發現了,居然什麼都沒要,也沒提房子這茬事。”
  陸一水的人品實在太差,王淑秀擔心陸一水背後有什麼算計,可離婚這件事怎麼看都不是作假,王淑秀當機立斷的跟著他一起去了民政局,先把婚離了再說。
  陸凌西心裡也覺得這件事有些奇怪,但不管怎麼說王淑秀總算是擺脫了陸一水。他能聽出王淑秀語氣中的解脫,心裡也為王淑秀高興。沒有了陸一水拖累,他現在也工作賺錢了,王淑秀身上的負擔減輕了很多,就可以不用再去KTV上班,而是換一個輕鬆點的工作了。王淑秀年紀不小了,總是這樣日夜顛倒身體根本受不了。
  陸凌西的話還沒說完,王淑秀就粗魯的打斷了他,“老娘才四十,哪裡老了,再說不得給小兔崽子你攢錢娶媳婦啊。”
  陸凌西:“……”
  “行了行了,晚上早點回來。跟老混蛋離婚怎麼也是個大事,晚上給你燉個雞吃慶祝慶祝。”
  陸凌西哭笑不得,只能乖乖的嗯了一聲。王淑秀滿意了,心情舒暢的掛斷了電話。
  七點的時候,陸凌西收拾好了店裡的東西,牽著大黑走在回家的路上。一天下來,他總覺得缺了點什麼,想了想才意識到今天似乎沒有看到顏越。大黑養病的這幾天,每天中午顏越都會來看看大黑,好像都已經成為一個習慣了。
  陸凌西有些歉疚,顏越是真的很喜歡大黑呢,他今天肯定是以為大黑被自己留在家裡了。摸了摸大黑的頭,陸凌西隨口道:“大黑你記得顏越吧,他今天沒來看你,你想不想他啊?”
  陸凌西說的不經意,大黑卻是突然停住不走了,轉身朝著後面低低的叫了起來。
  陸凌西跟著轉身看了半天什麼都沒有看到,大黑的反應有點像昨天,但又沒有昨天那麼激烈,可惜他聽不懂大黑的叫聲,不知道大黑到底什麼意思。
  “別看了,不然回家沒有雞腿吃了。”
  雞腿的吸引力還是很大的,大黑馬上轉過了身,拉著陸凌西小跑了起來。
  “等等等等,跑慢點。”陸凌西被拽著小跑了幾步,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自然之力

  王淑秀晚上喝了點雞湯就走了,燉了一整隻雞都給陸凌西留了下來。陸凌西胃口不大,也就撕著吃了一點肉,兩條雞腿都進了大黑的肚子。吃飽喝足,大黑滿足的眯了眯眼,溜達的去了後面的小院。
  院子裡的番茄才栽種了兩個星期就已經開始結果了。雖然現在結出來的番茄只有小孩玩的玻璃珠大小,還是青青的一團,但這個速度已經讓陸凌西很驚訝了。正常的番茄從栽種到結果起碼需要兩個多月小三個月。好在王淑秀對此並不上心,只是某天隨口提了一句,後院的番茄長的有些快,其他也就什麼都沒說了。
  上次易航幫著找了一些簡易棚圍著柵欄擋了一圈,現在從外面是看不到裡面的情形了。陸凌西頗有些心虛的想,幸好王淑秀和易航都心大,看到了最多也就是嘀咕那麼一兩句,不會多想。也不知道這些番茄長大了會是什麼樣?能吃嗎?會長的奇奇怪怪嗎?面板獎勵的種子總會和普通的種子有些不一樣吧?
  例行的給番茄澆水之後,陸凌西坐在陽臺點開了白色的面板。
  經過這段時間的努力,面板上的植物之心已經是248∕1000(1階)了。248看著是有點多,但距離1000升級還是遙遙無期。陸凌西在心裡給自己鼓勁,加油。他有些想知道面板再次升級後又會有什麼樣的功能出來。這次是精神掃描下次呢?
  因著第二天要早起,陸凌西看了會書洗了個澡就早早的睡了。大黑又一次拋棄了後院的小窩,賴在了陸凌西的床頭。陸凌西撓了撓大黑的下巴,默認了大黑的行為。
  “早知道就不辛苦給你搭窩了,直接買個墊子方便多了。”
  大黑湊過來親昵的伸出舌頭舔了舔陸凌西的手指,陸凌西忍不住笑了起來,摸了摸它的頭,“睡覺。”
  陸凌西晚上睡得挺好,顏越卻是又一次失眠了。若是一直失眠也還好,顏越畢竟已經習慣了。可他前幾天因著陸凌西的緣故睡得不錯,好日子沒過兩天,一朝又回到了解放前,整個人頓時不好了。
  凌晨兩點,顏越冷著臉坐在電腦前。電腦的另一端是顏越的助理安傑。安傑是顏越大學的同學,畢業後一直跟著顏越,已經有五年的時間了。這次顏越回國特意把安傑留在了國外替他坐鎮和普集團海外的分公司。
  跟著顏越時間久了,安傑已經可以從顏越細微的表情中判斷出他此時的心情。例如現在,儘管隔著螢幕,安傑似乎也能感受到彌漫在顏越頭頂的低氣壓。作為一個合格的助理,顏越失眠的事安傑也是知道一些的。他也不是沒見過顏越半夜工作的樣子,但總覺得之前的顏越頂多是暴躁,此時就像是瀕臨噴發的火山。
  在彙報完近期的一些事務之後,安傑合上了手中的資料,關切的看了顏越一眼,“老大,你什麼時候回來?”
  顏越回國前曾提過他大概會在國內待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如今馬上就一個月了,可顏越一點回去的動靜都沒有,安傑就有些擔心了。
  提到回去,顏越微微皺了皺眉,第一時間想到了陸凌西。
  “我有點事,回去的事再說吧。”
  顏越畢業後一直是待在國外,他的發展重心也在國外。比起國內亂七八糟的這些所謂的家人,顏越更喜歡一個親人都沒有的國外。在顏越的計畫裡,顏世輝起碼十幾年內都不會放權給他,這段時間他會全力發展國外的事業,為以後做個準備。顏越的人生如同一輛目標明確的列車,目的地在哪裡,中途又會停靠哪幾個月臺,他事先都有縝密的規劃。唯一的例外就是陸凌西。
  遇到陸凌西之後,顏越突然想要全盤推翻過往的安排,他的目的地已不在是之前規劃的那樣,他只想待在少年的身邊,亦或者把少年綁在他的身邊。
  顏越頭疼的揉了揉額頭,短時間內少年肯定不會跟他出國,只有他留在國內。這樣一來,有些事就要從長計議了。
  安傑隱隱從顏越的神情上看出了什麼,儘管面上表情不變,心中卻是八卦之火熊熊燃燒。老大此時心情不好難道是為情所困?這個結論頗為驚悚,安傑馬上心裡呵呵兩句,絕不可能。
  兩人說完了正事,安傑總算記得國內的時間現在是凌晨兩點,催促著顏越早點休息。關掉了視頻通話,顏越還是沒有什麼睡意,隨手拿起之前調查的陸一水的資料看了起來。
  資料上顯示陸一水十分的好賭,陸陸續續有十年的時間什麼都不幹,就是輾轉徘徊在各個牌桌和地下賭場。這些年,陸一水有輸有贏,但基本是輸多贏少,外面欠了不少的錢,一直靠著老婆王淑秀的收入養家和還債。
  最近的一次是在一個月前,陸一水在賭桌上輸了有小二十萬。他不死心借了高利貸翻本,結果又輸了,一個月下來利滾利已經滾到了四十多萬。這筆錢對顏越來說不算什麼,但像陸一水這種賭徒就是狗皮膏藥,貼上就撕不下來。顏越顧忌的不是陸一水貼上他,而是陸一水纏著陸凌西和王淑秀不肯放。
  習慣性的敲了敲書桌,顏越修長的手指停在了資料顯示的另一個名字上,肖峰。
  肖峰這個人很有意思,今天四十歲,單身。他來鳳城也就十幾年的時間,從一個小混混混到了現在,手下有兩家棋牌館,也兼職放放高利貸。陸一水的錢欠的就是肖峰的。這些不是顏越關注的重點,重點是肖峰做事十分的出人意料。他有個哥哥在西北老家,承包了一個私人的小煤礦,礦上有大概四分之一的工人是欠肖峰錢的人。這些人肖峰包吃包住,工資也從不克扣按月發放,只是工資每次發到手裡也就是捂個熱乎,很快就又得還到肖峰的手裡。什麼時候還完了欠肖峰的錢,什麼時候就能從那裡離開了。走之前,肖峰還送一筆路費外加半個月生活費,確保這個人不會餓死在路上。
  私人小煤礦?顏越勾了勾嘴角,倒是個好地方。
  凌晨五點,陸凌西就起床了。昨晚他睡得早,精神還算好。簡單的收拾了收拾,陸凌西就帶著大黑出門了。他和蘇爺爺約的時間是六點,吃個早點溜達過去時間也就差不多了。
  這個時候王淑秀還沒下夜班回來,陸凌西在客廳給王淑秀留了一個字條。最開始王淑秀對陸凌西的工作並不看好,總覺得小混蛋吃不了苦,估計沒幾天就會辭了工作回家。可半個月過去了,陸凌西工作的居然有滋有味,更是買了不少的書,每天都看到深夜。
  王淑秀前天給陸凌西收拾屋子時還嚇了一跳,原先空蕩蕩的書櫃裡面居然擺了十幾本書。雖然都是關於養花和種地的,可王淑秀不在乎,甭管看什麼,小兔崽子知道看書就行。她算了算這些買書的錢,約莫著陸凌西估計是把飯錢省出來了。當即打電話罵了陸凌西一頓,當天晚上又給陸凌西多留了二百塊錢。
  通過這件事,王淑秀是死心了,小混蛋估計是真不願意回學校讀高一。算了,學門手藝也好,實在不行她以後帶著小混蛋回老家種地,總是餓不死人。
  王淑秀沒再提上學的事,陸凌西反而心裡不踏實了,一直想找個機會和王淑秀說說。他也知道初中的學歷是有點低,想著以後攢點錢去報個夜校讀個成人大學什麼的,專業就選園藝或者農業,也算是學以致用。當然這都是以後的事了。
  陸凌西胡亂的想著,牽著大黑直奔社區門口的包子鋪。
  看到陸凌西過來,包子鋪的老闆,胖乎乎的田軍沖著他笑了笑,“喲,小西今天起這麼早啊。”
  “田哥。”陸凌西禮貌的打了一聲招呼。
  “還是兩個肉包子?”田軍一邊拿包子一邊問了一句。
  陸凌西摸了摸大黑的頭,“這次要六個。”
  田軍看了一眼大黑明白了,隨口道:“誒呦,這狗夠能吃的啊。”
  陸凌西靦腆的笑了笑沒說話。
  眼瞅著陸凌西走遠了,田哥搖搖頭感歎一句,王小花算是苦盡甘來了。都是一個社區的,誰家什麼個情況大家都知道。王小花性子要強,一個女人撐起了一個家,偏偏陸一水爛泥扶不上牆。就算有個兒子,可以前陸凌西什麼樣,根本指不上。誰想陸凌西鬼門關上走了一圈,脫胎換骨簡直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現在說起來,大家都說陸凌西失憶的好,千萬別想起以前的事來。還有幾個開玩笑的,哪天自家的小兔崽子也失憶一把才好。
  陸凌西不知道田哥的這些感歎,他正蹲在馬路邊喂大黑吃包子。吃了兩個之後,大黑就扭開頭不肯吃了。
  “怎麼了?不好吃?”陸凌西覺得奇怪,大黑的飯量是四個包子,兩個根本吃不飽。
  大黑拿嘴拱了拱包子,示意陸凌西包起來。
  陸凌西看著它的行為,突然想起了田哥之前的話,哭笑不得的看著它,“是不是因為田哥說的那句話啊?”
  大黑委屈的嗚咽了一聲。陸凌西實在忍不住了,一個人蹲在馬路邊笑的止都止不住。
  大黑更加的委屈了。
  陸凌西趕緊摸著它的頭哄道:“田哥是開玩笑的,誇你能吃說明你身體好啊。我希望大黑吃的多一點長的壯一點,這樣以後就可以保護我了。”
  哄了半天,大黑似乎是接受了這個理由,舔了舔陸凌西的手指,把剩下的兩個包子吃了。陸凌西眉眼彎彎,好笑的看著大黑,打定主意以後一定要多誇誇大黑,保護大黑敏感的小心靈。
  一人一狗吃完了包子,慢慢的溜達到了園藝店的街口。
  “小陸,這裡。”蘇韋正似乎是剛過來,一邊走一邊朝著陸凌西招了招手。
  “蘇爺爺。”陸凌西牽扯大黑跑到了蘇韋正的身邊。
  蘇韋正笑眯眯的看著陸凌西,“走吧,就在河那邊,咱們溜達一會就到了。”
  花卉市場離得園藝店這條街並不遠,說是花卉市場其實不對,更像是一個花卉愛好者的交流地。裡面確實如蘇韋正所說的什麼花都有,大部分是附近的農家自己養的用於出售,少部分來自鳳城周邊的幾個大型的花圃。陸凌西聽蘇韋正說這個花卉交易市場最開始只是由一些花卉愛好者聚集而成,後來出名了慢慢的來的人就多了,規模也就越來越大。鳳城的一些養花愛好者基本都知道這裡。
  蘇韋正拉著陸凌西興致勃勃的看著,時不時還點評幾句。這家的花養的好,那家的花開的不旺。陸凌西剛看完一本花卉圖鑒,一路精神掃描下來,花卉圖鑒上的花起碼認識了一多半。
  兩人一狗正看的熱鬧,拐彎處,幾個人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翻找著什麼。
  “走,過去看看怎麼回事。”蘇韋正人老心不老,拉著陸凌西就湊了過去。
  走得近了才發現,拐彎處的角落裡堆了不少已經爛掉的花花草草。估計都是從周圍的攤位上清理出來的。幾個和蘇韋正年紀差不多的老者蹲在那裡,滿臉可惜的挑挑揀揀著。
  “看這個,品相真不錯,可惜根全爛了。”
  “那個絕對養不活了,必死無疑,但凡有一絲可能,那些人也捨不得扔。”
  “你們看這個,這是株少見的野生蘭花吧。到底是誰去采的,不會采就別碰,你們看根全斷了,真是暴殄天物。”
  “這個是有點可惜,品相比剛剛那個還好,養好了這個數絕對不止。”
  說話的老者伸出手指比了一個三字。
  陸凌西腦子裡在三千到三萬之間打了一個轉,蘇韋正看他聽得認真,跟著歎了一口氣,“真是可惜了,養到開花三十萬不止啊。”
  陸凌西:“……”
  幾乎是下意識的陸凌西放出了精神掃描,白色的面板浮出。
  植物名稱:野生春蘭
  植物需求:無
  植物成活度:已死
  陸凌西看到已死心中惋惜,正要收回精神掃描,白色的面板下面突然浮現出了一句話。
  “植物已死,是否消耗一點自然之力救活?”
  陸凌西:“……”

☆、救活

  自然之力,當初救治大花君子蘭時面板給予的獎勵。陸凌西為此還研究了半天,想要搞清楚自然之力到底是什麼。他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發現自然之力的用途。
  對著面板上的提示,陸凌西沒有立刻給出選擇。是否要救治?當然是,可他不敢現在救治。他對面板會如何救治不瞭解,萬一動靜太大,春蘭被救活了,他估計也被當做怪物拉去研究了。
  就在他遲疑間,地上蹲著的幾名老者挑挑揀揀,帶走了幾株看起來似乎沒有完全“死透”的植物。那株斷根的蘭花他們並沒有撿走,顯然對它能否救活完全不抱希望。
  蘇韋正也饒有興趣的蹲下翻撿起來,一邊翻撿還一邊跟陸凌西說著:“別看這些花有些看著不行了,遇到高手幸運了也能被救過來。小陸你也來看看,有些真的挺可惜的。”
  陸凌西聽話的蹲在了蘇韋正的身邊,注意力一直放在了之前斷根的那株春蘭上。
  蘇韋正很快注意到了陸凌西的視線,笑了起來,“怎麼?小陸想試試?”
  陸凌西點點頭,小心的捧起了這株春蘭。
  蘭花這種植物生命力頑強,是有時候斷根了也能重新養出新根。可這株蘭花看著懸,不然前面那幾個人也不會丟下它不撿。不過陸凌西年少氣盛,蘇韋正看他就跟看自己的孫輩一樣,這個時候絕對不會說潑冷水的話,反而是打趣道:“小陸有志氣,要是把這株春蘭養活了,可得讓老頭子我好好看看,我也跟著長長見識。”
  陸凌西認真的點了點頭。有面板的提示,應該肯定能養活吧。
  因著這株春蘭,陸凌西的注意力也就不在花市上了,心中想著早點回去救活春蘭。可蘇韋正約著他來逛花市,兩人才逛了一半,陸凌西又不好意思現在就說走。蘇韋正看出了他的心思,笑呵呵的提議兩人今天先就逛到這,他人老了有些走不動了,下次繼續接著逛。
  陸凌西有些不好意思,“蘇爺爺……”
  蘇韋正笑笑,“走走,現在我回去還能趕上蘇朗那個臭小子沒出門,正好給他帶點早點吃。”
  陸凌西已經有段時間沒想起蘇朗了,一直以為蘇朗回了中京,聞言有些奇怪,“蘇醫生沒回中京嗎?”
  蘇韋正搖搖頭,“臭小子辭職了。現在加入了一個什麼白血病的義工組織,天天外面跑著不著家。”雖然語氣似乎是埋怨,但其實蘇韋正心裡挺高興。以前蘇朗在中京,祖孫兩人一年也見不了幾次面。現在蘇朗留在了鳳城,雖然天天外面跑,可晚上沒什麼意外多晚都要回家,祖孫兩人幾乎天天見比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
  “辭職了?”陸凌西聽出了蘇爺爺挺滿意蘇朗現在的工作,但他奇怪的是蘇朗為什麼辭職。陸家勢大,當初他和哥哥住院的時候,醫院為了表示慎重,特意安排了一個專家團全程負責哥哥的治療。蘇朗就是其中之一。陸凌西曾聽小護士私下提過,蘇朗雖然資歷淺,但他有著國外留學的經歷,很受醫院的看重,屬於醫院重點培養的對象。把他安排進專家團也是為了以後的發展鋪路,這麼好的前程為什麼要辭職?
  蘇韋正想起蘇朗辭職的原因,歎息一聲,含糊道:“他手下的一個病人出了點事故,他受了影響過不了心裡那一關,也就不幹了。”
  “哦。”陸凌西看出了蘇爺爺不願意多提,也就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倒是沒把這件事聯繫到自己身上,只是覺得蘇朗挺可惜的。
  兩人在花市門口分開,蘇韋正的家和微園藝不在一個方向。陸凌西一直看著蘇韋正走遠了,才帶著大黑一路小跑回到了微園藝。關好門,陸凌西小心的把斷根的春蘭放在了桌子上。
  白色的面板再次浮出。植物已死,是否消耗一點自然之力救活?
  陸凌西正要點是,突然想到大黑。萬一面板動靜太大嚇到大黑怎麼辦?他低頭看向大黑,大黑正蹲在腳邊安靜的看著他。陸凌西在是否把大黑關在門外這個問題上猶豫了幾秒,蹲下身體摸了摸大黑的頭,認真的叮囑道:“乖乖地,躲在我的身後,待會可能會有奇怪的事情發生,不要怕。”
  大黑不知道是否聽懂了陸凌西的話,在他的掌心蹭了蹭,低低的叫了一聲,安靜的趴在了地上。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慎重的對著面板選擇了是,隨即他的心就提了起來。面板會如何救活這株春蘭?是像科幻片中那樣突然發出一道白光嗎?還會眼前的春蘭突然消失再次出現就已經長好了根?各種稀奇古怪的念頭在陸凌西的腦海閃過,可現實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陸凌西:“……”
  他盯著春蘭看了半天,真的是什麼都沒有發生。沒有白光、綠光任何光,春蘭也沒有突然消失。他不死心的再次掃描過,面板上關於這株春蘭的資訊發生了變化,陸凌西看了一眼不由愣住了。
  植物名稱:野生春蘭
  植物需求:生根
  植物成活度:極低
  陸凌西的視線在植物需求和植物成活度上掃了一圈,心中有些小小的失望但仔細一想又覺得似乎應該就是這樣。他發現面板已經有近一個月的時間了,雖然還是搞不清楚面板到底是什麼,但大概也有過一些猜測。面板的根本還是輔助,不會功能太過逆天。結合之前的那句話,陸凌西想面板所謂的救活大概就是春蘭重新有了生機,不再是已死的狀態,但能否最終養活過來,還是要靠他的努力。
  想清楚了這件事,陸凌西很快忙碌起來。蘭花斷根雖然嚴重,但只要有生機就還有一線希望。他記得一般情況下,蘭花根少或者斷根不要太嚴重,有一種專門“引根”的方法。首先要把蘭花清洗乾淨,尤其是根部的地方一定要徹底消毒。消毒之後要把蘭花的斷根部位包裹水苔,為蘭花的根部營造一種清潔、通氣、滋潤、無肥的環境。這些弄完之後把蘭花放在避光通風的地方,過一些日子蘭花的新根就會慢慢的長出來。根系長好了,猶如人的吸收功能調養好了,再逐步的給予養分,蘭花也就徹底的養活了。
  無論是消毒的清洗液還是水苔,微園藝裡面都有。陸凌西首先按照合適的比例調整好了消毒液,隨後把乾燥的水苔浸泡在清水裡,等它徹底的吸飽水。前期的準備工作做好後,他才開始小心翼翼的清洗蘭花。
  到了九點微園藝開門的時候,這株斷根的春蘭已經被陸凌西仔細的包裹著水苔,放到了門口不遠的地方,確保它照不到陽光,但又可以通風透亮。
  白色的面板很快浮現,救治野生春蘭成功,獎勵植物之心+1。
  只是植物之心沒有自然之力,念頭閃過,陸凌西不由失笑覺得自己太過貪心。上次誤打誤撞救活了大花君子蘭得到了一點自然之力的獎勵,又發現了自然之力的功效如此特殊,這次他忍不住也期待起來,想想真是太貪心了。對他而言,能把這株野生春蘭救活已經是最大的獎勵了。
  陸凌西一直記著蘇韋正的那句話,這株春蘭養好了,養到開花能值三十萬。
  三十萬……以前的陸凌西對於錢完全沒有概念,他不需要花錢也沒有花錢的地方。重生過來的這段經歷,陸凌西已經認識到了錢的重要,三十萬對現在的他而言絕對是一筆鉅款。有了這筆錢,他就可以開一家自己的園藝小店,白天開店,晚上去報一個學習班。王淑秀也可以辭了工作,不用這麼辛苦。或者他們還可以賣了房子,去其他的城市,不用再擔心陸一水以後輸了錢繼續找上來。
  陸凌西盯著春蘭暢想了一番美好的前景,轉頭看到大黑笑著摸了摸它的頭,“大黑要看好這株春蘭,以後你的雞腿全靠它了。”
  大黑眯了眯眼睛,往前挪了幾步,趴在了放著春蘭的桌子腳邊。
  陸凌西:“……”
  中午吃飯的時候,陸凌西把大黑的趣事講給董志聽,尤其是早晨的包子事件。他自己還沒說完首先笑了起來,大黑在他身邊的這幾天真的帶給了他很多的歡樂。
  陸凌西笑的正歡,顏越推門走了進來。第一眼,他的注意力就完全被陸凌西的笑容所吸引,渾身的燥意瞬間消失不見,彷彿是一汪清泉從頭而下,全身清涼通透。
  “顏先生。”
  坐過顏越的一次車,陸凌西跟他也熟了起來,當即笑著打了一聲招呼。
  陸凌西的這聲招呼簡直就像是北歐神話中海妖魅惑的歌聲,顏越不受控制的朝著他的方向走了兩步,心中拼命的叫囂著靠近一點,再近一點。好在他僅存的自制力控制了兩條腿的行為,顏越在距離少年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住了腳步。
  “你是來看大黑的嗎?”陸凌西沒有意識到顏越怪異的行為,彎了彎眼睛問道。
  離得近了,少年的視線專注的落在他的身上。顏越從少年烏黑清亮的眸子中看到了自己身影,不可抑制的心跳加速起來。以至於他甚至沒有聽清少年的問話,只是定定的看著少年。
  “大黑!”陸凌西歪頭叫了大黑一聲。
  一直趴在門口被顏越徹底無視的大黑搖了搖尾巴,慢條斯理的起身走到了顏越的面前蹲下。
  顏越此時才回過神來,一人一狗對視半晌,大黑低低的沖著顏越叫了一聲。
  顏越的嘴角無意識的勾起,蠢狗。
  見過了少年,耐著性子同大黑對視了半小時,顏越實在找不到理由繼續待下去了。他這邊剛走,董志猶豫的看著陸凌西,想起了昨晚在附近吃飯時聽到的一則傳聞。

☆、欠條

  “小西。”
  “嗯?”
  董志其實不確定傳聞是否和陸凌西有關,但傳聞中的幾處關鍵點都和陸凌西對上了。園藝店、名為凌西的兒子,最關鍵的是顏越的出現讓董志想起傳聞中那輛撞人的車。他猶豫的把這件事和陸凌西講了一遍,鬧市中突然自殺的中年男人,因為賭錢妻離子散,兒子在園藝店打工,最後被撞人的年輕車主帶去醫院,還有那輛撞人的捷豹。如果說一點是巧合,這麼多都對上董志就覺得不是巧合了。
  董志講完陸凌西也愣住了。他自己聽了也覺得似乎有什麼不對,傳聞中的那個中年男人太像陸一水了。聽董志的意思是懷疑被訛詐的車主是顏越,可要是顏越他剛剛為什麼不說?聯繫到昨天陸一水突然答應離婚的事,陸凌西心中有些不踏實,想著給王淑秀打個電話問一句。
  “董哥謝謝你,我先回去了。”
  陸凌西匆匆道別,他這邊一走,一直懶洋洋趴著的大黑立刻站了起來,緊跟在了他的身後。
  陸凌西回到微園藝,拿著手機遲疑著怎麼和王淑秀說。陸一水鬧市自殺他是不相信的,對方要是真心後悔就不會無賴的要脅王淑秀賣房子抵債才肯離婚了。可董哥描述的太像陸一水,尤其是車主問的那句“凌西的父親”,這附近還有誰在園藝店工作也叫凌西嗎?
  他正猶豫間,王淑秀的電話打了過來。
  “老王八蛋沒去找你吧?”王淑秀上來就氣勢洶洶的問。
  儘管不是第一次聽到了,陸凌西仍舊得花個幾秒消化一下老王八蛋這幾個字。“沒有,怎麼了?”
  “老王八蛋不知道從哪搞到的錢把欠的賭債都還清了。”王淑秀剛從峰哥嘴裡聽到這個消息,第一時間懷疑陸一水是不是背著她去找陸凌西把房子抵押出去了。
  陸凌西一下子就想到了那條傳聞,輕聲問道:“很多錢嗎?”
  既然陸一水沒去找陸凌西,王淑秀也就不在意了,隨口道:“四十萬吧。行了,老混蛋沒找你就行了,就算他發財了也和咱們沒關係,咱也不惦記他的錢。我就說那個混蛋昨天離婚怎麼那麼利索,感情是發了財怕我們娘倆沾光啊。”
  王淑秀說完乾脆的掛斷了電話,陸凌西卻是被這個消息砸的更加忐忑不安起來。如果董哥說的那個男人真是陸一水,被訛詐的車主真是顏越,那陸一水還賭債的錢從何而來也就不言而喻了。這個可能讓陸凌西坐不住了,他很快從手機裡找出顏越的號碼打了過去。
  手機響起的時候,顏越正待在離微園藝不遠的地方等著陸凌西下班。他從沒想過活了27年會在某一天發現自己居然還有化身變態的潛能。連著將近一個禮拜,他每天都徘徊在這條街的附近,偷偷摸摸的看著少年。等著少年下班,再鬼鬼祟祟的跟在少年的身後,護送少年回家。
  他不能自已的想要見少年,控制不住的想要出現在少年的身邊。他甚至會嫉妒那隻天天跟在少年身邊的蠢狗,想像著某一天他能取代那隻蠢狗的位置。
  電話的聲音讓顏越有些煩躁,誰會在這個時間給他打電話。他隨手拿起手機就要掛斷,卻在看清來電人的名字時愣了一下。最初的不敢置信後,席捲全身的是無法言說的激動和喜悅。
  “喂。”顏越怕被少年聽出異樣,壓抑著情緒故作冷淡道。
  “顏先生你好,我是陸凌西。”少年的聲音從電話中傳出,軟軟的,帶著一份拘謹的客氣。
  “有事?”
  對面的聲音停頓了幾秒,而後試探的響起,“你現在講話方便嗎?我有事想問你。”
  顏越幾乎脫口而出“方便”,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現在有點事,這樣吧,你在店裡嗎?我辦完事去找你。”
  “嗯,在。麻煩你了。”少年客氣道。
  顏越心中大喊“不麻煩”,嘴上還是淡淡道:“沒事。”
  掛斷了電話,顏越很快意識到少年要問他什麼,多數是關於陸一水。事實上這件事他也沒想著瞞過少年。畢竟人人都愛八卦,鬧事自殺這種事傳到少年的耳中不過是時間問題。至於他給陸一水的錢說法可就多了,依著陸一水的性子肯定不會說出真相,等再過幾天他想說也沒機會說了。
  顏越開車在附近繞了幾圈,看時間拖了有半個小時了,才做出一副剛剛趕到的樣子,出現在了陸凌西的面前。
  在顏越來之前,陸凌西一直在想這件事。他雖然沒有什麼社會經驗,但一件事想多了,總是能看出些什麼的。他現在基本已經篤定那個男人就是陸一水,而且陸一水一定是故意撞到顏越車上的。甚至他一定是事先知道顏越和自己認識,才故意提到自己的名字。
  陸凌西想到顏越,有些愧疚起來。許是先入為主的緣故,他對顏越的印象十分不錯。從顏越雨夜救治大黑就能看出顏越心地很好。陸一水在顏越面前又打苦情牌,又鬧著自殺,顏越為什麼會借給他這筆錢也就說的過去了。也許這筆錢對顏越來說不算什麼,但陸凌西卻沒辦法當做什麼都不知道,畢竟陸一水是打著他的名義接近了顏越。
  想到這裡,他有些心疼的看了上午救治的那株春蘭一眼。陸一水從顏越手裡騙走了四十萬,這株春蘭以後大概能賣三十萬,算起來他要是想補償顏越的損失,還缺了十萬塊。
  陸凌西咬著唇,無意識的摸著大黑的頭,低聲道:“看來大黑你的雞腿要沒了。”
  大黑的耳朵嗖的豎了起來,警惕的看向了前面桌子上的春蘭。
  顏越進來時看到的就是一人一狗對著桌上的一株蘭花發呆的情景。當然陸凌西是發呆,大黑則是警惕的守護了。
  看到顏越進來,陸凌西不好意思的回神。
  “顏先生你來了。”
  顏越不動聲色的朝著陸凌西的方向走了幾步,停在了一個既不會惹得少年反感但又能最大程度靠近少年的位置,狀似隨意的點點頭。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招呼顏越坐下,去給顏越倒了一杯水。
  顏越的視線一直跟著少年的動作,等到少年弄完看過來時,立刻扭開頭裝著在欣賞牆角擺放的那盆花。說來,這是顏越第一次進到微園藝,許是少年在的緣故,他意外的覺得這些花花草草看著也還挺有趣。尤其眼前的這盆花開的奇奇怪怪,就像是一堆蘑菇擠在一起。
  陸凌西把水放在了顏越的面前,沒有拐彎抹角而是直接道:“昨天我……爸是不是找你麻煩了?”
  少年的直接出乎了顏越的預料,他微一沉吟就點了點頭。
  陸凌西認真的看著顏越,道:“他是不是訛你錢了?”沒等顏越回答,陸凌西已經不好意思的開口說:“我都聽我媽說了,我爸今天把賭債還清了,一共四十萬。這些錢是他從你那裡訛的對不對?”
  說到這裡陸凌西有些尷尬,忐忑的看著顏越道:“這些錢我會替他還的。不過我現在沒這麼多錢,我能不能先給你打個欠條。”為了防止顏越不相信,陸凌西小心的把桌上的春蘭捧給他看,“蘇爺爺說這株春蘭養好了能賣三十萬,你給我點時間等這株春蘭長大一些,賣了錢我一定還你。”
  陸凌西一動那株春蘭,大黑立刻直起了身體,視線跟著陸凌西轉到了顏越的身上。
  顏越根本沒在意這隻蠢狗的反應,事實上連少年和他說了些什麼他也完全沒聽進去。他看著少年認真而忐忑的臉,視線不受控制的落在了少年的唇上。少年的唇形十分的好看,顏色也是透著健康的粉色。某個瘋狂的念頭跳出了腦海,顏越忍不住想,不知道親上去會是什麼滋味?
  “我知道這樣有些過分,可我現在真的沒錢,你能等等嗎?”陸凌西窘然的解釋著。
  顏越打斷了他的話,“不需要還。”
  陸凌西:“……”
  顏越強迫自己從陸凌西的臉上移開視線,沉聲道:“是我撞了你父親,那些錢是對他的賠償。”
  “可是……”
  “真不需要!”顏越重複了一遍。
  陸凌西咬咬唇沒有說話,只是拿出了一張白紙,認真的寫下了一張四十萬的欠條,然後簽字遞到了顏越的面前。
  顏越本來不打算接,可對上少年堅持的眼神,無可奈何的敗下陣來。他心想也就是一張紙的事,只要他不提還錢,這張欠條就是一張廢紙。再加上少年的字神韻超逸,最下面顏越和陸凌西兩個名字並列在一起,顏越有些捨不得丟棄了。
  接過欠條的瞬間,顏越說不清是故意還是無意中觸碰到了少年的手指。少年的手指十分的漂亮,白皙而修長,指甲紅潤修剪的整整齊齊,就像是最完美的工藝品。他只覺得少年的手指微涼,觸摸的感覺像是上好的玉器,潤澤滑膩。他看著少年鬆開手,心中有些戀戀不捨。
  一直到顏越收下欠條,陸凌西才鬆了一口氣。他一再的認真保證道:“我一定會還你錢。”
  顏越不置可否的點點頭。他意識到只要他不說話,少年就會主動和他說話。他喜歡看著少年專注的看著他和他說話的樣子,視線不自覺的又落在了少年的唇上。
  陸凌西不知道顏越的這些想法,在他的眼中,顏越雖然看著有些冷,但其實心地很不錯,這次陸一水的事更是證明了這一點。他摸著大黑的頭心想,顏越真的是一個好人呢。

☆、謀劃

  顏越在微園藝待了多半個小時就打算離開了,儘管他內心想要死皮賴臉的繼續待下去,但僅剩的理智提醒他過猶不及。比起前幾天每天只能打著見大黑的旗號偷偷的關注陸凌西幾眼,今天已經是額外多賺了。
  顏越要走,陸凌西客氣的送他到門口,再次感謝道:“顏先生,謝謝你。”
  陸凌西神情誠摯,眼中滿滿都是信任和感激。顏越被他這樣看著,只覺得心情激蕩,偏偏還無法表現出來,只能壓抑著情緒,微微的點了點頭,神情淡淡道:“不用這麼客氣,以後叫我顏越就行。”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嘴角上翹,乖乖道:“顏大哥。”
  少年聲音清亮,這聲顏大哥就像是小貓撓抓一樣撓到了顏越的心裡。他心中癢癢,恨不得少年能多叫幾聲。好在他還沒昏了頭,對上少年澄淨剔透的眼神,咽下了差點脫口而出的話。
  從顏越起身要走到陸凌西送他到門口,大黑的視線一直跟隨著顏越。等到顏越兩手空空的離去,大黑扭頭看了看桌上的那株春蘭,重新趴在了地上。
  陸凌西送走顏越轉身蹲在了大黑的身邊,屈指在它的頭上輕輕的彈了一下,親昵道:“小壞蛋,別以為顏大哥沒看到你的反應。”
  大黑委屈的嗚嗚兩聲,陸凌西好笑的摸了摸他的頭,輕聲道:“這株春蘭養好了賣了錢是一定要還顏大哥的。現在還缺十萬,還有大黑你的雞腿,明天我們繼續去那個花市看看,說不定還有今天的好運氣。”
  大黑眯著眼睛在陸凌西的掌心蹭了蹭,低低的叫了一聲。
  顏越離開微園藝並沒有走多遠,重新將車停在了路邊。他想起少年最後叫的那聲顏大哥,嘴角無意識的翹了起來。放在副駕駛的手機突然響起,打斷了顏越心中的旖旎。他不耐的皺皺眉,看到是安傑的名字時壓下了心中的不耐,接起了電話。
  “喂?出什麼事了?”這個時間點,安傑那邊應該是凌晨兩點,沒有急事他不會半夜找過來。
  “老大,蘇珊教授的辦公室剛剛失竊了。”安傑沒有廢話,上來就扔了一個炸彈。
  顏越雖然不怎麼喜歡看心理醫生,但他的問題並不是靠自己調節能解決的。有時候失眠的情形太過嚴重,他不得不去找蘇珊教授。聽了安傑的話,顏越眼神變冷,冷笑起來,“失竊的一定是客戶資料。”
  “不錯。”這正是安傑擔心的一點。
  安傑自小生活在國外,對於看心理醫生這件事視為平常,誰還沒個心情不好需要開導的時候?但華國國情不同,許是人們對這方面不是很瞭解,心理疾病更多的被渲染為類似於精神病。再加上安傑懷疑這件事背後有人推動,很是擔心顏越的處境。
  顏越眼中的冷意加深,蘇珊教授那裡有他過去的諮詢記錄。無論這件事是誰幹的,顏海也好,殷雅也罷,他們總算是聰明了一把。不過……這件事也算是歪打正著,他還想著如何能長期留在國內,這件事倒是正好給了他一個藉口。
  習慣性的敲著方向盤,顏越沉聲道:“這件事不用管,由著他們去。你把公司的事情處理處理,重點放在德智投資上面,過段時間回國來找我。”
  德智投資是顏越私下全權控股的一家投資公司,顏越還在上學的時候就初具雛形。等他畢業執掌合普集團海外分公司後,借著合普集團的勢趁機將德智投資發展為一家頗具規模的投資公司。說顏越對顏世輝沒有信任也好,他從不放心把自己的未來交在其他人的手裡,更相信自己的打拼。
  這件事裡蘇珊教授辦公室的失竊只是第一步,相信很快他有精神問題的傳言就會傳遍合普集團。整件事最關鍵的是看外公和父親的態度,而最後父親會派誰去國外將決定了他的下一步。
  顏越把整件事想的通透,心中並沒有太多的憤怒,只是覺得可笑。雖然他剛剛從少年那裡離開,此時卻又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見見少年了。這股情緒太過激烈,若是平時理智還能控制,但此時,顏越有些不願意壓抑了。
  顏越的去而複返讓陸凌西十分的驚訝。
  “顏大哥?”
  這聲顏大哥宛如一抹春陽,顏越心中無意識堆積的冰霜刹那間土崩瓦解,融化的乾乾淨淨。
  “怎麼了?”陸凌西神情不解,疑惑的看著顏越。
  顏越有些尷尬,他擔心陸凌西會誤以為他是牽掛欠條的事。遲疑間顏越瞥了一眼地上那盆奇奇怪怪的花,立刻從容開口:“剛剛走了之後想起一件事,我外公很喜歡這些花花草草,想買一盆送給他。”
  陸凌西笑了起來,“顏大哥想買什麼樣的?”
  顏越定定的看著陸凌西的笑容,意有所指道:“你挑的都好。”
  陸凌西沒聽出這句話的潛含義,認真的給顏越講解著,養不同的花會對人產生不同的健康效果。有的花香味清淡,擺放在臥室能緩和緊張安神鎮定,有利於幫助失眠入睡。有點花香能清熱祛風,平肝明目,對一些老年的慢性病有鎮痛安靜的作用。除了花香不同,花朵的顏色不同,效果也不同。顏色豔麗的花朵會讓人心情振奮,顏色清雅的花朵能給人舒適清爽的感受。送花看著簡單其實是一門大學問。
  陸凌西講的認真,提起花花草草臉上的神情十分的柔和。顏越入神的看著少年的側臉,目光逐漸變得炙熱起來。等到陸凌西回頭,他才掩飾性的移開了視線,回想著少年剛剛的話,開口道:“那就一盆針對失眠一盆顏色清雅一點吧。”
  陸凌西仔細的替顏越挑了一盆天竺葵和一盆虎尾蘭。他特意叮囑顏越,天竺葵能撫平焦躁沮喪的情緒,舒緩壓力,對失眠的效果很好。
  顏越點點頭,決定把這盆花養在自己的臥室裡。
  這天晚上,陸凌西是坐顏越的車回家的,顏越打著諮詢如何養好花的旗號在微園藝消磨了一下午的時間,晚上執意要送陸凌西回家以示感謝。
  陸凌西拒絕不了,答應了下來,心中對顏越的印象越發的好了。
  回到家時,王淑秀已經去上班了。陸凌西進門時,先拉著大黑擦了擦它的四個爪子,隨後蹲在地上摸著大黑的頭開玩笑道:“欠條的事情不要告訴我媽,我們兩個知道就好。這是屬於我們兩個的小秘密,來,遞爪。”
  他說完就伸出右手,大黑蹲在他的面前,很快抬起左爪放在了他的手上。這是陸凌西和大黑新發明的小遊戲。陸凌西笑著拉著大黑毛茸茸的狗爪子搖了搖,認真道:“大黑你答應了啊,要是反悔就罰你一個月不許吃雞腿。”
  大黑低低的叫了一聲,陸凌西笑著抱住了它,“知道,大黑才不是說話不算數的狗呢,對不對?”
  大黑又叫了一聲,似乎是滿意了。
  一人一狗吃過了晚飯,陸凌西接好水管準備給後院地裡的番茄澆水。一天的時間不見,昨天還是彈珠大小的番茄,有些已經長到拳頭大小了。青色的果皮略微帶出了幾抹紅色,看著馬上就能收穫了。
  這些番茄長的太快,陸凌西其實心中有些忐忑,也不知道它們能不能吃。他倒是相信面板不會害人,只是心中有些疑慮罷了。最好是等這些番茄熟了,找個什麼地方檢測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
  他這邊想的挺好,一轉頭就看到大黑歪著脖子一口咬住了半個發紅的番茄吞了下去。
  陸凌西:“……”

☆、機會

  “吐出來,吐出來。”陸凌西顧不得再澆水,著急的掰著大黑的嘴想讓它吐出來。可惜大黑吃的太快,整個番茄已經圇吞咽下去了,什麼都看不到了。
  陸凌西無語,又擔心大黑出事,屈指在它頭上連彈了好幾下,訓斥道:“怎麼可以亂吃東西。”
  大黑張大著嘴,眯著眼睛一臉無辜的看著陸凌西。
  既然已經吃了,陸凌西也沒辦法。只能一晚上什麼都不幹,一直關注著大黑的狀態,就怕它有點什麼意外。一人一狗對視到半夜,大黑依然精神奕奕,陸凌西卻是困得不行了,撐不住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因著晚上睡得太晚,陸凌西第二天早晨五點就沒起來,錯過了去花市的時間。還是王淑秀給他打電話,才把他叫了起來。
  “我下班去你林姨家有點事,上午不回家了,你自己記著買著早點吃。”
  王淑秀絮絮叨叨的吩咐了幾句,不等陸凌西說什麼就掛斷了電話。陸凌西揉著眼睛丟開了手機,突然想到了昨晚的事,“大黑。”
  他這麼一叫,趴在床頭的大黑立刻湊了過來,伸出舌頭熱情的在他臉上舔了一口。陸凌西揉了揉大黑的毛,確定他沒事,終於放下了心。洗臉刷牙收拾好,他看了一眼後院的番茄,昨晚澆水只澆了一半,這一半上面的番茄已經開始發紅了,另一半沒澆到的還是有些青。算算時間還早,陸凌西決定把昨晚剩下的另一半繼續澆完水。他這邊剛接好水管,易航攀著柵欄跳了進來。
  “老三……臥槽,你們家番茄打催長劑了?”
  易航一句話拐了一個彎,吃驚的看著後院已經沉甸甸掛果的番茄。
  陸凌西含糊道:“估計種子是那種快長型的吧。”
  易航對這些不懂,聽了也就算了。他隨手摘了一個番茄,拳頭大小,捏著有些硬,青色的果皮上面微微泛紅,看著還沒熟透。他本來只是好奇,沒想到老三真的種出了番茄。可看著手中的番茄,近距離嗅到一股淡淡的果香。易航一個沒忍住撩起t恤下擺胡亂擦了擦,直接咬了一口。
  陸凌西:“……別吃。”
  他就是一個低頭弄水管的時間,易航就啃了一口番茄,連阻攔都來不及。
  易航三兩口吃完了番茄,不解道:“怎麼了?”
  陸凌西昨晚怕大黑出事,拿著手機查了不少的資料,上面說著沒成熟的番茄最好少吃,裡面好像有什麼對身體不好。
  易航不在意,“吃一個能出什麼事。老三你就是太謹慎。再說外面賣的那些番茄你以為是熟透的啊,都是捂紅的。”他一邊說一邊又想去摘一個,對上了陸凌西不贊成的目光,嘿嘿笑著放開了手。“說起來老三你哪裡搞到的種子?味道真不錯。”易航眯著眼回味著,對著陸凌西讚不絕口。別看剛剛的番茄還帶著青,可口感酸酸甜甜十分的有滋味。就是汁有點少,不過沒熟嘛,比市場上賣的那些咬一口味道寡淡的番茄好吃多了,完全就是他小時候吃過的那個味。
  易航誇完還不算,直喊著今年夏天的番茄就靠陸凌西供應了,等這些番茄熟了可千萬別忘了他。
  陸凌西無奈的點點頭,看易航的目光和看大黑一個樣。
  易航笑著要往屋裡走,猛不丁看到大黑頓時嚇了一跳。“臥槽,老三你什麼時候養狗了?”易航大驚小怪道。不怪他驚訝,大黑不聲不響的趴在地上,前面有一個小水桶擋著,不仔細看真是看不到。易航和大黑的視線對上,下意識的退了一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這條狗看他的眼神帶著警惕,像是隨時可以撲上來咬他一口的樣子。
  “這是大黑。”陸凌西走過來摸著大黑的頭介紹道,又指著易航對大黑說:“這是易航,大黑記住了。”
  大黑看了易航一眼,低頭轉開了視線。上次大黑咬了陸一水,陸凌西就告誡過它,不要隨便咬人。想想易航每次都懶得走前門,直接翻柵欄,他就擔心哪天易航被大黑給咬了。
  有了陸凌西在,易航也就放開了膽子,還有心思逗大黑,“喲,大黑是吧,小模樣還挺帥,是公的吧?改天我給你找個小母狗,怎麼樣?”
  陸凌西:“……”
  大黑眯著眼抬頭看了易航一眼,直接背對著他趴在了地上,露出了屁股的方向。
  易航:“……”
  陸凌西忍不住笑了起來。大黑雖然現在不像一開始那樣對誰都抱著警惕,但許是性格的緣故,對上一般人它都懶得搭理,也就是董哥和顏越兩人能讓大黑耐著性子看一眼。陸凌西覺得也許是他們救過大黑的緣故。
  易航在大黑面前討了無趣,只能訕訕的看向陸凌西。“對了,老三有件事給你說一下。”易航這次特意來找陸凌西就是聽他媽提了一句關於杜琳的消息。
  “我表姐可能近期要回老家。”
  陸凌西不解:“是杜姐要回老家嗎?”
  易航一看就猜到陸凌西沒明白他說的什麼意思,耐心的解釋道:“不是回老家的事,是怕她回去就不來了。我聽我媽提了一句,好像表姐他們老家趕上拆遷,能補一套房子和一套商鋪,表姐夫動了心思想回去發展。”
  陸凌西反應過來,“是說微園藝要關了?”
  易航搖搖頭,“也不一定,表姐在微園藝花了不少的心思,肯定捨不得關。要不就是找個人管著,像你這樣,要不就是轉出去。
  陸凌西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易航跟陸凌西提的事,正是杜琳猶豫不決的事。她大學畢業好幾年,最開始先是給別人打工,辛苦賺了點錢才開起了微園藝。可以說微園藝就是她的另一個孩子,傾注了她不少的心血。從本心上說她捨不得微園藝,可回老家的機會擺在這裡,實在難以選擇。
  “琳子我跟你說,這次機會真的難得。你就是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咱們以後的孩子考慮。咱倆都沒個鳳城的戶口,這裡的房子也買不起。以後孩子出生了總不能跟著我們一直租房住吧?就算租房無所謂,上學怎麼辦?這次老家拆遷,直接給兩套房子,咱們賣一套換一個商鋪,回去還幹園藝,不比留在這裡強?”
  說話的是杜琳的丈夫張華,他是過夠了漂泊在外的日子了,一心就想回去。現在的問題是,他雖然說著賣一套房子換個商鋪,其實錢還是不夠。他算了算得把微園藝轉出去,還得再借點,才能湊夠商鋪的錢。杜琳現在捨不得的就是微園藝。
  “我想想。”杜琳猶豫道。
  “這還想什麼?”張華有些急了,臨街的商鋪就那麼幾個,老家的親戚還故意瞞著拆遷的消息想占他們家的便宜,他們也是剛剛才知道老家要拆遷,本來收到消息就晚了,再拖下去真是沒什麼好地段了。
  “琳子你不是一直說小陸不錯嘛,為人懂事又和你一樣喜歡這些花花草草。轉給別人不放心,你轉給他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杜琳沒說話,真要轉店了,陸凌西倒是個好人選,就是怕小孩沒錢接不下來。夫妻兩人商量來商量去,這件事就又拖了半禮拜。等陸凌西從杜琳口中確定這件事已經是三天後了。
  “小西,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你覺得怎麼樣?”
  這天一早,杜琳挺著肚子就來店裡找陸凌西了。她不是那種磨嘰的人,之前是下不了決心,一旦定了主意就乾脆利索起來。在杜琳的心裡,陸凌西真的是一個好的接手人選。只看陸凌西在店裡幹了半個多月,就在周圍小有口碑,時間一長生意絕對差不了。她對陸凌西印象好,又對微園藝的生意有信心,就想著幫小孩一把,總是給別人打工真是賺不到什麼錢。除了這一點,也就是杜琳的私心了。轉給其他人她也不放心,他們轉的急沒時間慢慢挑人,就怕遇到什麼都不懂的人糟蹋了她的心血。
  杜琳說完就期待的看著陸凌西,等著他的回答。
  陸凌西上次聽了易航的話其實就想過這件事,可他的主要問題是沒錢,他還欠著顏越四十萬呢。
  頂著杜琳期冀的視線,陸凌西有些不好意思的搖搖頭。“杜姐的好意我知道,可我沒這麼多錢。”
  杜琳想了想,道:“這樣,小西你也別急著做決定,你回去和家人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借著湊點。別看眼下你覺得這筆錢多,生意做起來了也就是一兩年的利潤。自己幹可比一直給別人打工強多了。”
  杜琳是好意,陸凌西也就點點頭。“行,我回去和我媽商量商量,明天給杜姐你消息。”
  “那我就等你了。”杜琳說完就走,家裡還一攤子事等著她回去收拾呢。
  杜琳一走,陸凌西拿著筆算了起來。杜琳說的微園藝其實不僅僅是這間店,還有她租的幾畝小花圃,店裡的貨源來源就是杜琳自己的花圃。這間店杜琳是租的,合同簽了三年,現在才一年的時間,還有兩年。這些租金加上花圃雜七雜八加起來也得小二十萬。他上次住院花了不少錢,王淑秀手裡也沒剩下幾個錢了,根本不夠杜琳說的轉讓價格。
  陸凌西小小的歎息一聲,看著那株已經生根的春蘭,真是恨不得一口氣突然變出五個來,這樣就什麼錢都夠了。他有了心事,也不懂得隱藏,直接掛在了臉上。
  在顏越又一次打著諮詢“那株天竺葵一天能曬多久的太陽”這種蠢問題上門後,他一眼就看出了少年的異樣。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Cc親耐滴提供的小劇場
  (一)
  小陸:麻麻我養了一隻汪。
  麻麻:喔喔領回來看看。
  顏汪:汪汪汪!
  麻麻:呀!(◎_◎;)
  (二)
  顏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翻譯-Cc:求摸頭!求投喂!求包養!!
  小陸:。。。哎呀這隻比大黑還大隻!媽媽會嚇到的!再說也養不起。。。
  顏汪:。。。嗚。。。(╥﹏╥)
  (三)
  摸摸大黑,小陸養來給你買雞腿的蘭花就這麼歸顏越了。
  顏越:錢不用還。
  小陸:要還的,不還怎麼行?
  顏越:那你把這盆花給我吧。
  小陸遞花。
  顏越:。。。(好像求婚哦)我願意!!
  小陸:??
  大黑:。。。愚凡。
  (四)
  顏越:我覺得我對象比起我更在意我送他的狗。
  諮詢師:那證明他很珍惜你們之間的感情啊。
  顏越:不,我還是很在意,那條蠢狗太礙事了。
  諮詢師:咳,這還不好辦?給狗找個對象不就行了麼?
  顏越:很好,這十萬塊賞你了。啊,時間到了我對象該出門了,我得去跟蹤啊不對,是護送了。
  諮詢師:。。。員警蜀黍就是這個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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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越:一不小心把對象給挑的花養死了怎麼辦,挺急的,線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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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斂臣親耐滴提供的小劇場
  (一)
  如果顏越和大黑靈魂互換
  易航(搭陸凌西肩膀):老三,老三,我來找你玩啦!哎喲我操,你咬我幹嘛啊蠢狗!
  陸凌西:……大黑,別舔了,你已經給我洗了三遍臉了。
  來微園藝的老人們(樂呵呵):哎,小西呀,你家大黑怎麼最近這麼興奮,我們稍微離你近一點就開始叫喚,不是到發情期了吧,要結紮嗎,還是準備給他配個母狗啊,爺爺朋友那有好幾條不錯的母崽子喲~
  安傑:(巴拉巴拉巴拉巴拉)老大,你準備咋辦?
  披著顏越皮的大黑(舔手):汪汪汪!那就雞腿拌飯吧!
  安傑:老大你說什麼我聽不懂啊老大!
  (二)
  大黑(舔爪子):我知道了。
  顏越(鎮定自若):你知道什麼了,蠢狗。
  大黑(撓肚皮):我要告訴小西你每天像個癡漢一樣跟蹤他,視(阪田銀時)奸他。
  顏越:……媽的你每天吃的雞腿都是老子買給你的!
  大黑(打哈欠):我要告訴小西你每天像個癡漢一樣跟蹤他,視(阪田銀時)奸他。
  顏越:媽的!每天一隻雞總行了吧!
  大黑:小西,我們回家吧汪~!
  (三)
  顏越:蠢狗!一臉蠢像!
  大黑(舔陸凌西):恩,我蠢,蠢狗住在小西家裡。
  顏越:……
  陸凌西(摸大黑頭):大黑好乖,親一個~CHU~
  顏越:……看在老子救了你的份上咱倆換個身體!
  (四)
  大黑:小西摸過我的頭,你有嗎?
  顏越:………
  大黑:小西給我買了肉包子,你有嗎?
  顏越:………
  大黑:你什麼都沒有憑什麼你是攻,我才應該是!作者求換攻汪汪汪!
  顏越:………老子當初就不該撿你回來。
  陸凌西(摸顏越頭):乖
  (五)
  大黑(盯):三十萬的雞腿,三十萬的雞腿,三十萬的雞腿,三十萬的雞腿,三十萬的雞腿,三十萬的雞腿,三十萬的雞腿,三十萬的雞腿……
  陸凌西(擔憂臉):大黑,你生病了嗎?為什麼一直在流口水……
  顏越(撇嘴):蠢狗。
  (六)
  大黑:喂,作者,攻這麼癡漢真的好嗎?不覺得我的表現比較像一個根正苗紅的忠犬攻嗎?真的不換攻嗎?顏二狗可是準備搶走我三十萬的雞腿啊(╯‵□′)╯︵┻━┻!!!!
  顏二狗(磨刀):小西,今天吃狗肉火鍋怎麼樣?
  大黑:把拔!
  (七)
  陸凌西:顏先生,請務必讓我打一個欠條給你。
  顏越:不必了。
  陸凌西:這怎麼可以……不可以的。
  顏越:可以,只要你每月提供給我一條你的內褲就行。
  【真•癡漢•顏二狗】
  (八)
  陸凌西:啊……那我要提供到多久才行呢?
  顏越:提供到我可以每天隨時摸到你的內褲為止。
  #論癡漢深情告白的方法#
  回復:@夏卷卷
  #每天洗衣服都在老公的衣袋裡找到消失的底褲#陸凌西每天在買底褲跟找底褲之間點點點
  ----------------------------------
  感謝@魚小翾親耐滴提供的小劇場
  (一)
  小西:麻麻我想收養個兒紙o(*^@^*)o
  麻麻:養個小寵物啊?你喜歡就可以!( ̄y▽ ̄)╭
  小西:大黑大黑麻麻讓我養你了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粑粑了哦~( *^-^)
  大黑:\\( ̄︶ ̄*\\)汪!粑粑抱~
  顏越:……這麼巧,我也想收養他呢,留個電話吧有時間我想去看看它(我們兒紙)。%?…,# *\'☆&℃$︿★?【對不起該腹黑表情版本過高,樓主智慧系統未更新無法顯示。】
  小西:( *^-^)【內心:雖然性格有點冷,但是個好人呢!
  叮!
  系統:顏越成功拿到小西聯繫方式,【成攻】任務進度+10%;
  顏越表示要收養大黑,小西好感度+10;
  顏越被小西發好人卡一張,顏越被小西懷疑為中京顏家人,顏越【成攻】任務過程中幸運值-30。祝您遊戲愉快!
  (二)
  黑汪:汪汪汪汪汪!【翻譯→_→粑粑我餓了粑粑求摸摸粑粑親一個)3(
  顏汪:臭小子!當初救你回來不是讓你跟你爹爭寵的!小西別理它我們繼續(づ ̄3 ̄)づ
  小西:……別鬧啦……
  黑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救我的是粑粑和董叔叔和護士姐姐!你只是把我送到粑粑面前的NPC而已!!!
  顏汪:……<(  ̄^ ̄)(θ(θ☆( >_< 【踹飛
  小西:……你們忙,我去後院看看西瓜熟了沒^_^
  大力抱住麼麼噠~
  

☆、念頭

  “顏大哥?”陸凌西看到顏越進來,沖著他笑笑,視線落在了顏越手中的天竺葵上。“這株天竺葵又有什麼問題了嗎?”
  自三天前顏越從微園藝買走這盆天竺葵開始,就時不時抱著天竺葵出現在陸凌西的面前。
  “這株天竺葵多久需要澆一次水?”
  “晚上要把它擺在床頭還是視窗?”
  “昨晚澆水澆的有點多了,天竺葵的根不會爛了吧?”
  陸凌西不以為其他,只把顏越當做一個剛接觸園藝的愛好者。他在店裡有時也會遇到像顏越這樣的客人,因為剛剛開始養花,難免有些過度在意。還有的顧客連養的花一天掉了幾片葉子都會記錄下來,緊張的到店裡詢問是不是花出了什麼問題。陸凌西自己養花也是新手,他唯一的優勢就是白色的面板。為了不露怯,這段時間他沒少惡補相關的知識,給顧客釋疑的過程其實也是他鞏固溫習的過程。
  乍一見到顏越進來,陸凌西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顏越手中的天竺葵。習慣了顏越對其的緊張,陸凌西不需要問就知道肯定又是關於天竺葵的問題。他看著顏越不由心想,對方一定是個內心溫柔的人。顏越會在雨夜救助被撞傷的大黑,會緊張一盆剛養的天竺葵,會送錢給素不相識的陸一水,雖然外表看著冷淡,但內裡其實根本不是他表現出來的樣子。
  陸凌西看著天竺葵,顏越的視線卻是落在了他的臉上。對於陸凌西的問題,顏越並沒有立刻回答。若是平時,無論陸凌西和他說什麼他都會認真的應和,只要能藉故接近少年,重複這些看起來蠢不可及的問題對他而言根本沒有任何的障礙。可今天不同,意識到少年有心事,顏越有些無法淡定下來。他看著少年含笑的臉,心中不能自已地想著在他沒來之前少年在想什麼?是遇到了什麼難題了嗎?還是關於陸一水?少年此時臉上的笑容是真的開心嗎?
  顏越想的太多,臉色無意識的沉了下來。陸凌西抬頭看著他,不解的眨眨眼。
  注意到陸凌西的視線,顏越回過神來狀似隨意道:“昨晚沒睡好?看你不是很有精神?”
  他雖然很想直接問少年是不是有什麼心事,但又擔心直接問出口會讓少年覺得奇怪,只得旁敲側擊的提了一句。
  陸凌西愣了一下,隨即彎了彎眼睛,搖搖頭,“還好。”
  他一句話堵住了顏越繼續問下去的可能,顏越眼神暗了暗,心中越發的撓心撓肺,只想知道陸凌西到底遇到了什麼事。
  陸凌西不知道顏越的想法,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天竺葵上。他低著頭認真的看著天竺葵的葉子,顏越站在他的身側,目光灼灼的盯著少年白皙的脖頸,終於沒忍住問了出來,“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問題?”
  陸凌西驚訝的看了顏越一眼,卻還是搖了搖頭表示沒事。不知道為什麼他有種感覺,好像他要說缺錢,顏越一定會借給他一樣。但正是這樣,他才不願意在顏越面前提起微園藝的事。他已經欠了顏越40萬了,他不能因為顏越人好就一直賴著顏越的錢。
  陸凌西什麼都不肯說,顏越有些急了,偏偏還無法表現出來,心中差點憋到內傷。一直到他離開,他都沒有問出少年到底遇到了什麼問題。
  坐回到車裡,顏越的表情沉了下來,有些顯得難看。他不是在生陸凌西的氣,而是意識到陸凌西對他還是像對陌生人一樣,好一點他在陸凌西的眼中也只是個熟一點的陌生人。少年並沒有把他劃在可以講心事的範疇內,這個認知讓他有些挫敗。
  顏越習慣性的敲了敲方向盤,打了一個電話。上次調查陸一水的事,葉康的三哥葉城聽說顏越在鳳城,特意留了一個電話給他,讓他有什麼事情直接吩咐就好。葉城也算看著顏越長大,心中同情他的處境,一直把他當做弟弟一樣。過去顏越一直在國外不肯回國,葉城自己也忙著拼前程,兩人聯繫並不多。如今顏越回國,葉城在能幫一把手的地方也願意幫顏越一把。
  顏越掛斷電話垂下了眼,他心知這種行為有些不妥,少年要是知道了一定會生氣。但想到少年心事重重的樣子,他就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只想知道少年到底遇到了什麼?
  陸凌西等到下班的時候,已經想通微園藝的事了。杜琳是好意,他也喜歡微園藝,但對現在的他而言,一下子拿出二十萬根本不現實。他不想動王淑秀的積蓄,希望她能留點錢傍身,也不希望王淑秀為了他出去低聲下氣的借錢。反正他還年輕,如果杜琳把園藝店轉給別人,他能留下就好好幹。如果不能留下,他就再找一份相關的工作,認真幹上幾年攢點錢,努力開一家自己的園藝店。再說他還有白色面板,只要他努力,以後一定不會差的。
  陸凌西牽著大黑一路小跑回了家,王淑秀正好休息沒出門,母子兩難得的能聚在一起吃個晚飯。
  “去,快點洗手。”
  王淑秀算著時間等陸凌西快到家了才炒的菜。此時她炒的雞蛋番茄剛出鍋,老遠就能聞到一股酸甜的香氣。這道菜裡的番茄就是王淑秀從後院摘的。原本陸凌西說要種番茄,她也只當陸凌西鬧著玩,沒想到小混蛋真的種了出來,而且味道相當的不錯。這才幾天的功夫,王淑秀就看著後院的番茄一個個從拇指大小長到了兩個拳頭大小,顏色鮮紅欲滴,看著就飽滿喜人,沉甸甸的綴在枝條上。
  聽到王淑秀的吩咐,陸凌西乖乖的答應了一聲。他先蹲在地上給大黑擦了擦爪子,隨後才去洗了手,幫著王淑秀擺好了碗。
  母子兩人的晚餐並不複雜,王淑秀炒了一個雞蛋番茄,買了半隻燒雞,又拌了一個涼菜,熬了點白粥。簡簡單單的一頓家常飯,但由王淑秀做出來看著就讓人垂涎欲滴。尤其是她炒的雞蛋番茄,十分的酸甜爽口。陸凌西就著番茄,一口氣喝了三碗粥。
  “後院種的番茄長的真不錯,下次遇到了送你種子的人記得謝謝人家。”
  王淑秀一邊給陸凌西盛粥,一邊提了一句。她那天看著番茄紅的差不多了,就隨手洗了一個吃。沒想到番茄吃在嘴裡味道沙甜,汁多爽口,吃完了沒忍住又吃了一個,一直到上班嘴裡回味的都是番茄的味道。後來只要她在家,沒事就洗著吃番茄,連帶著做飯都是各種番茄了。
  昨天她去上班還特意摘了幾個番茄準備晚上吃,結果一拿出來就被搶了一個乾乾淨淨。同事們吃完紛紛問王淑秀是哪買的,這些番茄的滋味真不錯,就當是水果吃了。王淑秀特得意的顯擺了半天是兒子親手種的,不意外的被同事羡慕了,紛紛誇讚她有個好兒子。想到這裡,王淑秀就覺得自從小混蛋失憶後,日子就變得舒暢起來,可比以前有滋味多了。
  陸凌西從王淑秀手裡接過碗,笑笑沒有說話。
  王淑秀看了他一眼突然想到什麼,輕描淡寫的開口道:“老混蛋賭錢又輸了,這次欠的有點多,被肖峰送到西北去挖煤了。”
  陸凌西:“……不要緊嗎?”
  王淑秀嗤了一聲,“有什麼要緊的,老混蛋已經和我們沒關係了,離婚證也不是白領的。再說了,我聽說肖峰他們老家礦上挺正規的,保險什麼都有,好吃好喝管著他們,就是幹點活又累不死。”
  上次陸一水欠了錢就嚷嚷著峰哥要送他去挖煤,要把他逼死。他被王淑秀養了這麼多年,好吃懶做已經成了習慣,可能在他的眼裡,挖煤真是生不如死。陸凌西其實很不理解陸一水的心理,賭錢就那麼有趣嗎?他就這麼喜歡賭,喜歡到寧願拋妻棄子,到處肯蒙拐騙?陸凌西不知道該說什麼,低著頭沒有再說話。
  王淑秀吃飽了就離開了餐桌收拾起了廚房,陸凌西偷偷把沒人吃的雞腿挾給了大黑。大黑機靈的看了廚房一眼,咬著雞腿一溜煙跑到了後院。
  易航翻牆進來看到大黑正在啃雞腿,一邊摘了一個番茄咬著一邊對著陸凌西喊道:“老三你們家狗生活真不錯,頓頓都是吃雞腿。”
  陸凌西:“……”
  王淑秀聽到了從廚房探出頭來瞪了陸凌西一眼,對上陸凌西訕訕的表情呶呶嘴,示意道:“你要是不吃雞就拿去給大黑吃吧。小混蛋還跟你媽我玩心眼。”
  陸凌西討好的對著王淑秀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王淑秀拿他沒辦法,瞪了一眼又回去繼續收拾起了廚房。
  等他吃完飯要收拾碗筷,王淑秀攔住了他,“我來,你和易航去玩吧。”她有些心疼陸凌西。易航比陸凌西還大呢,天天沒事就是閒逛。陸凌西上班這都多半個月了,晚上還要回來看書,聽說還常看到半夜。以前小混蛋跟著易航瞎混的時候她嫌小混蛋不爭氣,現在小混蛋爭氣了,她又開始心疼小混蛋了。
  王淑秀把兩人趕出了廚房,陸凌西垂著兩條長腿坐在臺階上看大黑吃雞。易航又洗了一個番茄,咬著含糊的問著:“我表姐找你沒,微園藝的事怎麼著了?”
  “找了,杜姐想讓我把店接下來,不過我沒錢。”
  易航有些可惜,“多少錢?”
  “二十萬吧。”
  易航摸了摸口袋,他身上總共也就幾百塊錢,想說給陸凌西湊湊都不好意思開口。“你沒跟阿姨……姐姐說?”
  陸凌西聽著易航半途改口,不由得笑了起來。
  “我媽手裡也沒多少錢了,她攢點錢不容易,還得留著應付點什麼急事。這件事你也別跟我媽說。”
  “知道。”易航攀住了陸凌西的脖子,擠在他身邊隨口道:“要是有什麼快速來錢的法子就好了。”
  陸凌西想到了那株春蘭,盤算了明天繼續去花市一趟。

25合夥

第二天一早,陸凌西五點多就醒了。他這邊一有動靜,大黑立刻睜開眼,抖了抖毛湊了過來。陸凌西笑著伸手摸了摸大黑,起床輕手輕腳的收拾了起來。大黑跟在陸凌西的身後,陸凌西走哪它就跟到哪,安安靜靜的一聲也不叫喚。

簡單的收拾好,陸凌西輕輕的打開了門,大黑嗖的一下躥了出去,蹲在樓道裡等著陸凌西。陸凌西昨天已經和王淑秀說了去花市的事,但還是留了一張字條貼在了客廳顯眼的地方。自上次和蘇韋正去過一次花市後,陸凌西帶著大黑自己也去過一次。他雖然心裡知道“撿漏”也是需要運氣的,不是每次都能遇到極品春蘭。再說沒有了自然之力,就算遇到了能不能救過來也是兩說,可巨大的經濟壓力下,還是不免抱著小小的希望。

“我是不是越來越貪心了?”陸凌西小聲對著大黑道。

大黑壓著嗓子嗚嗚了兩聲,似乎是在反駁陸凌西的話。陸凌西撲哧笑了起來,笑著撓了撓大黑的下巴。

一人一狗拐出了社區,現在時間還早,馬路上空無一人,陸凌西也就沒給大黑套嘴套。大黑興奮地小跑了幾步,轉頭朝著陸凌西叫了兩聲。陸凌西聽出了大黑的意思,是讓他跟著它一起跑。他有些無奈的看著大黑,大黑一溜煙的跑回到了陸凌西的身邊,輕輕的咬著他的褲腿往前拖著走。

陸凌西:“……”

因著以前身體不好,陸凌西其實喜靜不喜動,可大黑卻不理解陸凌西的心理,每次自己撒歡的時候,非得拖著陸凌西一起。陸凌西無語的摸了摸大黑的頭,被迫被大黑牽著一路小跑到了花市。

一人一狗熟門熟路的直奔花市丟棄那些半死的花花草草的角落,認真的翻檢起來。

陸凌西很快找到了幾株還沒死透的馬蹄蓮,面板顯示這幾株馬蹄蓮從葉柄開始腐爛,似乎是施肥不當引起的。他打算帶回去試一試看能不能救活,到時候養在家裡也能增添點氣氛。

一直安靜的大黑突然直起了身體,低低的叫了一聲。陸凌西跟著轉身,待看清身後的人時,驚喜在眼中一閃而過。

“張爺爺,趙爺爺。”

距離陸凌西不遠,兩名老者正笑呵呵的看著他,正是之前在醫院和陸凌西一起施過肥的張老和趙老。

陸凌西一回頭,張老頓時笑了起來,爽朗道:“老遠看著我就覺得是小西,趙老頭我沒看錯吧。”

趙老對著他哼了一聲,轉頭和藹的對著陸凌西笑笑,“怎麼樣?小西你身體恢復的如何了?想起什麼沒?”

陸凌西現在已經習慣了失憶這個藉口,笑著搖搖頭,“身體沒事了,就是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

張老不在意道:“你還年輕,想不起來就算了,要多朝著以後看。”

陸凌西笑著點點頭。

張老和趙老就住在附近,兩人每天沒事早起就是逛逛花市,沒想到今天會遇到陸凌西。問起來才知道陸凌西現在在一家園藝店工作,小孩上次在這裡撿到了一株極品春蘭,這次又想過來碰碰運氣。張老爺子一聽春蘭頓時來了興趣,抓著陸凌西問那株春蘭什麼樣。聽說春蘭斷了根,最近一直在養根,不由面露心疼之色。

“養的怎麼樣了?活了嗎?”

陸凌西點了點頭,他通過面板看過了,春蘭新生的根系雖然細小,但是已經長出來了。

張老眼睛一亮,抓著陸凌西就想去看看。“走,我們去看看春蘭。”

趙老無奈的搖搖頭,示意陸凌西,“他就是這個樣子,一說哪裡有好蘭就非得去看看,小西你不要見怪。”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他覺得張老這樣挺好,真喜歡才會這樣。在張老他們來之前,陸凌西基本已經看得差不多了,除了那幾株馬蹄蓮別的植株都死透了。沒有了自然之力,他也無能為力。收起了地上的馬蹄蓮,陸凌西帶著張老和趙老回了微園藝。

一進入微園藝,趙老眼中頓時閃過一絲異色。他天天擺弄花花草草,自然能看得出微園藝裡面的這些盆栽都養的相當的不錯,可以說是生機勃勃,看著就讓人喜歡。他驚訝的看向陸凌西,只覺得少年後生可畏。

張老的心思都被春蘭吸引,根本沒注意周圍的盆栽怎麼樣,拉著陸凌西就要看春蘭。陸凌西小心的將春蘭捧了出來,張老的眼睛嗖的就亮了,大力讚歎道:“葉色蒼翠,剛柔並濟,傲骨天成,好蘭!”

所謂品蘭一看葉二看花,說的就是葉子的品相和開花之後的花品。如今眼前這株春蘭雖然沒有開花,但只看葉子細膩、挺拔,就能看得出品相絕對差不了,張老有些心動了。這一心動張老就跟小貓撓心一樣坐不住了,圍著春蘭看了又看,小心的摸了又摸,兩眼發光,一副大黑看到雞腿的模樣。趙老看出了他的心思,曬然一笑,也不跟他爭。

張老圍看了半天下定了決心,正色對陸凌西道:“小西,這株春蘭你賣不賣?”

陸凌西看出了張老很喜歡這株春蘭,但沒想到張老會想要買。只是……

張老一看陸凌西的表情就猜到了他的心思,哈哈笑了起來,“小西是不是擔心張爺爺買不起?”

陸凌西臉紅了,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對張老和趙老的身份不清楚,這株蘭花價值太高,他又需要賣了蘭花還顏越的錢,也不好把價格壓得太低,心裡就擔心雙方價格談不攏張老空歡喜一場。

張老不在意道:“所謂好蘭千金難求,這株蘭花品相相當不錯,值錢是肯定的。來來,小陸咱們商量一下。”

張老說是商量其實心裡已經大概有了個譜,他年紀大了,辛苦工作了一輩子,退休後唯一的愛好就是這些花花草草,對錢根本不看重。沒等陸凌西開口,他就給出了三十萬的價格。陸凌西愣了一下,猶豫著想要把價格壓一壓。蘇爺爺當時說的是養好了值三十萬,現在這株春蘭還在養根呢,肯定值不了這麼多錢。

他這邊實話實說,趙老頓時笑了。小西這個孩子一看就實誠,還不懂這裡面的門道。一株極品蘭花可遇不可求,養好了根本不是三十萬的事,到時就靠賣花粉和子代一年也能不少賺錢。很多養蘭人有這麼一株蘭花基本都是當做傳家寶精心培育,靠此發家致富。當然張老頭肯定捨不得折騰這株蘭花,給出三十萬也算是一個實價了。

張老堅持,陸凌西最後還是收下了三十萬。老爺子生怕消息傳出被人搶了先,留著趙老頭替他看著寶貝蘭花,一個人急急的回家去給陸凌西轉帳了。

等到一番折騰完,陸凌西捏著一張薄薄的卡片,張老捧著他的蘭花眉開眼笑的準備離開了。陸凌西特意送了張老一袋蘭花泥和一袋水苔,仔細的囑咐著張老一些注意事項。這株蘭花的新根剛剛長出,還需要仔細的照看一段時間。

張老連連點頭,這些他都懂,不過看著小孩一本正經的囑咐著,老爺子還是笑眯眯的聽了下來。臨走時還不忘吩咐陸凌西,下次再有這種事一定記得通知他。

送走了兩位老爺子,陸凌西看著手中的銀行卡,還是覺得早晨的事有些玄幻。雖然他一直知道這株春蘭值三十萬,但口頭上的三十萬和真正拿錢在手裡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大黑對著陸凌西嗚咽了一聲,陸凌西腦子一轉就猜到了大黑的心思,好笑的看著它,安撫的順著毛,哄道:“是我讓張爺爺帶走蘭花的,不是大黑照看不好。今天中午大黑多吃一個雞腿怎麼樣?”

大黑的耳朵嗖的豎了起來,眯著眼睛舔了舔陸凌西的手指,安靜的趴在了他的腳邊。

一上午的時間過去,顏越卡著點趕在陸凌西吃飯前走了進來。這次他沒有帶天竺葵,而是抱了幾袋進口的狗糧。大黑聞到了狗糧的味道,抬頭看了顏越一眼,繼續懶洋洋的趴在了地上。

“顏大哥你來了?”陸凌西看到顏越有些高興,他正好要找顏越還錢。

顏越定定的看著少年的笑臉,微微的點了點頭,“我來看看大黑。”

陸凌西已經看到了顏越懷裡的狗糧,神情微靦,“顏大哥你來看大黑就行了,不需要帶東西的。”他沒敢說的是大黑不吃狗糧,連聞都不願意聞。

顏越對此不置可否的點點頭,視線瞟了地上的大黑一眼。大黑給面子的叫了一聲,算是和他打過了招呼。

陸凌西倒了一杯水給顏越,同時擺在顏越面前的還有一張銀行卡。少年的聲音歡快,“顏大哥我正要找你,你還記得那株春蘭吧。今天上午賣出去了,這裡面是賣的三十萬,顏大哥你先收著。剩下的十萬再給我點時間,我一定還。”

顏越的視線落在銀行卡上,眼神晦澀。他已經知道微園藝的店主打算離開鳳城回老家,微園藝正在找人轉出去。昨天他來店裡的時候,少年估計就是擔心這個。他一開始也想少年把微園藝接下來,但是轉頭就猜到少年大概沒錢。在主動借錢給少年和他買下這家店雇傭少年兩個選擇之間猶豫了一晚上,顏越今天過來就是想探探陸凌西的意思,沒想到少年有錢不說先幹正事,而是想著還他錢。

這種疏離讓顏越心情有些不好,他幾乎是立刻就有了決定,無論如何也要和少年綁在一起。顏越看向陸凌西,耐心的問著:“我聽說微園藝要轉出去?”

陸凌西驚訝起來,“顏大哥你也聽說了?”

顏越點點頭,狀似不經意道:“你在這裡幹的不錯,有沒有考慮過接下來?”

陸凌西略微有些吃驚,隨即彎了彎眼睛就要說話,顏越搶著道:“如果是因為錢,你可以晚點還錢,我不急。這個機會不錯,最好不要錯過。”

顏越一副為他考慮的口吻,陸凌西聽得心生感激,可他真是不想欠顏越這麼大的人情。猜出了陸凌西的心思,顏越不動聲色的繼續道:“或者可以這樣,你把還我的錢當做我的入股,我出錢你出力,我們一起盤下這間店如何?”

“這樣……”

顏越一直注意著少年的表情,眼看有戲,當即神情越發的誠摯,“我最近對這些花花草草挺感興趣,一直想著開家店試試。可自己什麼都不懂,正好遇到微園藝,我們一起合作也算是雙贏。”

顏越雖然這樣說,陸凌西又不傻,知道顏越是拐著彎的想要幫自己。他有些心動起來,這個機會真的很不錯。讓他問顏越借錢他是張不了口,可要是兩人合作,他一定會努力賺錢給顏越。他猶豫的看著顏越,顏越同樣目光灼灼的看著他。

陸凌西從顏越的眼中看出了信任,彎了彎眼睛,下了決心。

“顏大哥謝謝你。”

少年的語氣鄭重,顯然是同意了他的提議。顏越嘴角微翹,陌生人-熟悉的陌生人-合夥人,他離著少年更近了一步。

26花圃

顏越的意思是想他出了全部的錢,陸凌西一分錢也不用出,純以技術入股,當然銀行卡裡面的三十萬他也不會收,只當做他的先期投入。可這個提議陸凌西怎麼也不同意,執意要兩人各出一半的錢,並且要顏越占微園藝的股份大頭。陸凌西覺得他已經算是占了便宜了,說白了他手裡的錢其實都是顏越的。

別人合作都是唯恐自己吃虧,兩人合作卻是唯恐對方吃虧。一番推讓下來,陸凌西說不過顏越,只好退一步答應兩人各占一半。談好了合作,陸凌西找了一張白紙,認真的寫了一份協議,簽好字遞給了顏越。顏越已經摸出了和少年相處的規律,乾脆的收起了協議,果然看到了少年沖他彎了彎眼睛,露出了嘴角若隱若現的小梨渦。

顏越心中一動,恨不能立刻湊過去親少年一口,卻在對上少年澄淨的眼神時,用力的按捺下了心中的衝動。

陸凌西沒有耽擱,當即就給杜琳打了一個電話。杜琳一直在等他的消息,聽到陸凌西要接下店十分高興,立刻就要過來交接一些手續。

陸凌西握著手機,小聲的問了顏越一句,“顏大哥你待會有時間嗎?杜姐要過來一趟。”既然是兩人合作,陸凌西覺得這些事情最好也是兩人一起,以防以後有什麼矛盾分歧。

顏越巴不得能和陸凌西多待一會,微微點了點頭。

杜琳來的很快,張華也和她一起過來了。兩人趕著回老家,就想著把能辦的事今天都給辦了。除了微園藝這邊的交接,還有郊區的小花圃需要陸凌西去看一眼。乍一見到顏越,兩人都愣了一下,聽陸凌西叫他顏大哥,杜琳有些搞不清顏越的身份。她電話裡聽陸凌西說和別人合作,其實有點擔心陸凌西被騙,不過看了一眼顏越停在門口的車,杜琳放下了心。整個微園藝買下才花多少錢,連門口這輛車的十分之一都不夠,顏越實在沒必要算計陸凌西。

雙方的交接沒什麼異議,很快就簽好了協議。顏越全程都交給陸凌西出面,他跟著點頭就好。張華拿到了錢心裡高興,笑呵呵的招呼著:“走,現在還早咱們去看看花圃。”他開了一輛小金杯過來,拉幾個人完全沒問題。

趁著陸凌西鎖門,顏越客氣的對張華道:“小西坐我的車就行,麻煩你們前面帶路了。”

張華看出顏越來頭挺大,確實也不適合坐自己那輛破車,至於小西既然是顏越的弟弟,那也沒他什麼事了。他笑著同顏越點點頭,招呼了杜琳一聲,先把車開到了前面。

“咦,杜姐他們已經走了?”陸凌西牽著大黑過來就看到了顏越倚著車門在等他,張華和杜琳都不在了。

顏越神情不變,“他們要在前面帶路,我們後面跟著就行。”

他邊說邊打開車門示意陸凌西上車,陸凌西不以為其它,順著他的動作上了副駕駛,大黑被顏越趕到了後面。

杜琳的花圃離得市區稍微有點遠,位於鳳城郊區的一個小村子裡。那個村子的年輕人多數都出來打工了,整個村子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小孩子。老人們年紀大了種不了地,要麼家裡的農田荒廢著,要麼就租給杜琳這樣的外人種點什麼添補些收入。

顏越一路跟著前面的小金杯,路過一家汽車餐廳時特意停了下來,看向陸凌西,“想吃什麼?”

“啊?”

顏越狀似隨意道:“你中午沒吃飯吧?”

他趕著飯點過來就是想找個藉口和少年一起吃個飯,結果沒想到意外的成為了少年的合夥人。等到杜琳趕過來,一系列交接過後,兩人已經沒時間吃飯了。他看到少年之前偷偷揉肚子,可杜琳表現的很急,少年就什麼都沒說,一路配合著杜琳的行為。

顏越有些心疼,偏偏他車上除了兩袋狗糧什麼都沒有。好在路邊有這麼一家汽車餐廳,他想著一般這個年紀的少年都喜歡吃速食,就特意拐了進來。

聽了顏越的話,陸凌西眨眨眼,眉眼彎彎的笑了起來。“顏大哥你要吃什麼?”少年認真的看著菜單問道。

顏越頓了頓,以吃過飯了為藉口什麼都沒要。他本意是想著在少年面前注意著形象,可很快他就後悔了。因為他看到少年在買了自己的一份套餐後,還特意買了一盒雞腿給大黑。剩下的路途中,顏越就看著少年自己吃完,轉身又拿著雞腿喂大黑。後視鏡裡,大黑眯著眼一臉幸福的在少年的手中啃著雞腿,顏越看著腸子都要悔青了。要是他也買了一份,現在是不是就可以藉口開車不便讓少年拿著喂他而不是那隻蠢狗了。

顏越眼角的餘光注意到大黑啃完了雞腿還要伸出舌頭舔舔少年的手指,臉上的表情有些微的扭曲,真是一隻蠢狗。

好在盒裡的雞腿沒幾個,大黑不一會就啃乾淨了。陸凌西仔細的收好了垃圾,轉過頭重新看向了前面。顏越一直憋著的氣慢慢的散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少年的身上。

幾人到了花圃正是下午最熱的三點,杜琳打著傘領著兩人進了靠馬路邊的一處農家小院。這裡就是杜琳租的地方,花圃就在院後面,單獨隔了出來。

“當時就是為了這裡靠著馬路方便。”杜琳一邊走一邊解釋著。

此時正值八月,花圃裡面的花都開的正旺。花圃規模雖然小,但是杜琳細心地劃出了不同的區域,分別種植了不同的花,基本都是微園藝裡面常見的。院後面的角落各式各樣的花盆堆在一起,旁邊還有一大袋沒有拆封的營養肥料。

“攏共就是這些。”杜琳指給陸凌西看。

平時杜琳守著微園藝,張華有自己的工作順帶兼職微園藝送貨,花圃這裡杜琳一周來兩次,日常都是雇著旁邊的一戶姓李的老大爺打理。

“待會也見見李大爺。老爺子身體十分的硬朗,做事認真負責,對花圃很上心。小西你以後一個人肯定看不過來,我的意思是花圃這裡還是讓李大爺盯著,你來守著微園藝。”

陸凌西之前也想過人手不足的問題,聞言點了點頭。

“就是送貨……”杜琳有些為難起來,她轉店轉的急,也沒和陸凌西說清楚後面的這些問題,有些擔心把小孩坑了。

陸凌西倒是不擔心送貨,還有易航呢。杜琳一聽易航立刻就笑了,“對,就該把小航也帶著,省得他沒事天天不學好。”

易航這個陌生的名字讓顏越微微皺眉,他剛才其實想說他來送貨,只是看了杜琳一眼,忍住了沒開口。陸凌西社會經驗不足,他說什麼都容易糊弄過去,杜琳看著就精明,又對陸凌西十分照顧,他不希望被杜琳看出什麼,反而不好了。反正杜琳沒幾天就走了,到時再說。

不一會的功夫,幾人就看完了花圃,杜琳又帶著陸凌西去找李大爺。李大爺名叫李遠超,今年剛好六十,身體十分的硬朗。李大爺的子女都在外地,平時對李大爺也算孝順家裡其實不缺錢。只是老爺子閑得沒事,農村也沒個其他的活動,正好杜琳弄起了花圃,花圃的活又輕省,又能打發時間,李大爺就接了下來。

這一年李大爺幹得不錯,對花圃是真的上了心。之前聽杜琳說要把花圃轉出去老爺子還覺得可惜,等見到了陸凌西,老爺子也不說可惜了。用他的話來講,小娃娃身上有股味道。城裡人可能不覺得,他常年待在農村,出門就是樹,地裡就是莊稼,隨手到處都是野花野草,城裡人不是講究親近自然嘛,小娃娃身上就有這麼一點味道。

李大爺年紀放在這裡,一口一個小娃娃,陸凌西倒是不覺得什麼。就是被李大爺說身上有股味道嚇了一跳,還以為李大爺看出什麼來了。反倒是杜琳笑著說,“對對,我就覺得和小西待在一起舒服。感情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陸凌西被他們說的心虛,無意中一扭頭撞上了顏越的視線。對方正目光沉沉的看著他,眼中湧動著他完全不懂的情緒。

“顏大哥?”陸凌西小聲的叫了一聲。

顏越若無其事的沖著陸凌西點點頭,眼睛微垂,斂去了其中的情緒。在杜琳說起和少年待在一起感覺舒服時,他恨不得立刻把少年綁走,從此關在家裡,只見他一個人。可惜他不能。忍住了心中叫囂的渴望,顏越神色恢復了如常,看上去就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一行人沒有在這裡多待,今天是週五,杜琳擔心回去的晚了趕上鳳城堵車,他們就麻煩了。李大爺對陸凌西的印象是真不錯,一路把他們送到了馬路邊,直囑咐陸凌西有時間常來。花圃的事也放心,他肯定給打理的好好的,不讓小娃娃操心。

陸凌西笑著點點頭,算是答應了下來。

回去的路上,陸凌西的心情一直不錯。窗外大片荒廢的農田從眼前掠過,他想到微園藝小小的花圃,如果有一天這周圍都是微園藝的花圃就好了。

陸凌西想的出神,沒意識到顏越的注意力有一半都在他的身上。餘光注視著少年淺笑的臉,顏越一直煩躁的心情慢慢的平復下來。眼前的少年就像一顆蚌殼中的珍珠,脫離了沉重的蚌殼,洗去了外面的污泥,正逐漸向外人展示著溫潤細澤的美麗。他相信,不是只有他一個人發現了陸凌西的好,從董志到杜琳,以後還會有其他人。這些人會發現少年的好,會想待在少年的身邊,甚至其中的某個人還會像他一樣對少年抱著同樣的心思。

既然他沒辦法把少年關起來,唯一能做的只有想辦法成為少年心中獨一無二的那個人。

27生意

陸凌西晚上到家時,老遠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香味,像是番茄,又像是大醬香。這股香味彌漫了整個樓道,陸凌西還沒怎麼著,大黑已經不爭氣的滴下了口水。

“小吃貨。”

陸凌西屈指在大黑頭上彈了一下,語氣親昵。他還記得剛遇到大黑時,大黑連飯都不敢吃飽,就怕太能吃被他們嫌棄丟掉。這才幾天的功夫,大黑就暴露出了吃貨的本性,後院熟透的番茄幾乎有一半都進了大黑的肚子。連他和王淑秀加上易航三人都吃不過大黑。

說完了大黑,陸凌西正要找鑰匙,門從裡面打開,王淑秀奇怪的看著他,“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店裡有事就早早關店了。”陸凌西乖巧道。

王淑秀讓開門,看著陸凌西蹲在門口給大黑擦爪子,嘴角抽了抽,吩咐道:“你回來的正好,我熬了點番茄醬,你待會摘點番茄再拿點醬給易航他們家送過去。”

易航和陸凌西玩得好,陸凌西找工作也多虧了易航,王淑秀看易航喜歡吃番茄,愛烏及烏下熬了番茄醬也沒忘記他。

陸凌西答應了下來,洗了手沒有去易航家卻是擠到了王淑秀的身邊。

王淑秀正在廚房看著火熬番茄醬,飽滿多汁的番茄和黃豆醬熬在一起,再加上點肉沫、鹽、味精和其他的調料,整個廚房籠罩著一股異香,可比樓道內的香氣濃郁多了。

大黑眼巴巴的蹲在廚房門口,兩眼放光的望著鍋裡濃稠的醬。

王淑秀好笑地瞪了它一眼,趕著陸凌西出廚房。“去去,你來湊什麼熱鬧,熱不熱,趕緊帶著大黑出去。”老式的房子廚房本來就小,家裡也沒個空調,王淑秀早就熱出了一身汗。現在廚房又多了一人一狗,還全都往她身邊擠,王淑秀覺得自己就快要熱死了。

陸凌西沒走,而是乖巧的拿著一疊報紙替王淑秀扇了起來。一邊扇一邊道:“媽,我有事跟你說。”

“什麼?”王淑秀沒怎麼在意,隨口道。

陸凌西斟酌著開口說著:“你知道我工作的園藝店吧,店主杜姐要回老家了,我……”

他還沒說完,王淑秀就一臉恍然,“是不是沒工作了?沒事,媽養你。”

陸凌西心裡暖暖的,嘴角無意識的翹起,一隻手親昵的攀著王淑秀的胳膊,搖搖頭輕聲道:“我把店接下來了。”

“什麼?”陸凌西的這個話無異於一個炸彈,王淑秀猛地拔高了聲音,狐疑的打量著他,“你哪來的錢?”小混蛋別是做什麼壞事了吧?王淑秀心裡嘀咕著。

這件事想要說清楚可就複雜了,真要細究起來要從陸一水說起了。陸凌西不傻,也不想讓王淑秀擔心,直接跳過了前面的鋪墊,從今天上午賣了那株春蘭開始說起。不過他沒敢說賣了三十萬,只說是賣了十萬和另一個人一起接下了店,兩人合夥一人一半。

王淑秀聽著簡直像是在聽故事,一株撿來的破花賣了十萬?“你把你媽我當傻子哄啊?”

“……”陸凌西認真道:“真的。”

王淑秀猛地關了火,“小混蛋你不是開玩笑?”

陸凌西搖搖頭,他都已經少說了二十萬了。

王淑秀再沒心情熬什麼番茄醬了,胡亂的擦了擦手拉著陸凌西到了客廳,“來,給媽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大黑在散發著濃郁香氣的鐵鍋和陸凌西之間掙扎了一會,還是選擇了陸凌西,安靜的蹲在了他的腳邊。

陸凌西習慣性的摸了摸大黑的頭,把整件事重新又刪刪減減的講了一遍。王淑秀聽完又開始擔心另一件事了。“和你合夥的那個人怎麼樣?你別是傻到被人賣了還替對方數錢?”

“不會,顏大哥是好人。”陸凌西替顏越辯解道。

王淑秀想了想一拍桌子,“行了,好人壞人小混蛋你說了不算,他不是和你合夥嗎?改天喊家裡來一起吃個飯。”

“哦。”陸凌西乖乖的答應著,心裡想著卻是顏越幫了他挺多了,確實也該請顏越吃個飯了。就是不知道顏越能不能吃慣家常菜,他應該不會太挑嘴吧。

不管王淑秀心裡如何忐忑,生怕小混蛋在社會上吃虧,微園藝還是乾脆利索的劃歸到了陸凌西的名下,白紙黑字,連營業執照上的法人都換成了陸凌西。

在這一系列的過程中,陸凌西都極為低調並沒有刻意去宣傳,但這條街上的其他店主還是都知道了。董志第一個開玩笑問陸凌西,要不要辦一個隆重點的開業儀式,被陸凌西否決了。他覺得現在挺好,連微園藝的招牌他都不準備換,反正以前什麼樣還是什麼樣,大家知道背後換了老闆就好。

董志笑了笑,回頭還是和其他的幾個店主商量著一起湊錢送了陸凌西一個銀色的生態魚缸,連帶了幾條形態各異的金魚。套用董志的話來講,水代表財,魚也代表財,有花有草有水有魚,小西的店裡也算是得天獨厚財源滾了。

陸凌西對這些不是很相信,但因著是大家的好意也就收了下來。最主要的是大黑很喜歡這個魚缸。自從魚缸被擺在收銀臺上之後,大黑每天又多了一件看魚的消遣,沒事就蹲在收銀台下面,視線隨著裡面的幾條魚轉來轉去。幸好大黑是狗不是貓,不然陸凌西就該擔心這幾條魚的小命不保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是這個魚缸帶來的財源,陸凌西還沒捋順店裡的事,有段時間沒來的韓哥又一次找了上來。

“小西,小西。”韓哥的大嗓門老遠就響起。正收拾櫃子的陸凌西停下動作看了過去,就見韓哥滿頭大汗的走了進來。“這鬼天氣真熱。”韓哥忍不住抱怨道。

陸凌西到了一杯冰水端到了韓哥的面前,韓哥咕嚕著一口氣全部喝了,隨即舒坦的歎道:“還是小西你這裡舒服。”

因為店裡面都是花花草草的緣故,杜琳以前就沒裝空調,陸凌西接了手自然也不會裝。不過雖然店裡沒空調,但卻一點都不熱。鬱鬱蔥蔥的綠植擺滿了店裡的各處空間,身處其中不自覺的就會有一種身處野外自然的錯覺,只覺得身上的燥意一掃而空,神清氣爽說不出的舒坦。

陸凌西笑笑,他習慣了店裡的環境,去到外面也覺得熱得不行。“韓哥有事嗎?”

“有!”韓哥乾脆道:“我找你做生意來了。”

韓哥所在的單位是一家事業單位,剛接到通知過幾天上級單位要來檢查。韓哥的領導想了想就決定買一些盆栽回來擺在各個辦公室,點綴點綴。韓哥早就想說服他們領導買點盆栽擺擺改善改善環境了,哪怕工作累了換換眼也好啊。這次一聽立刻樂了,主動請纓來辦這件事。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陸凌西,小夥子店裡的綠植是真不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家裡的那盆大花君子蘭靠的近了人就說不出的神清氣爽,就和待在微園藝的感覺一樣。

有這麼點私心,韓哥就想著辦公室也擺那麼幾盆。“小西你看著推薦點什麼?”他乾脆的把選擇權交給了陸凌西。

辦公室擺放一些花花草草其實也有講究。首先一條就是要好養。畢竟坐辦公室的人都不是專業養花草的,陸凌西自己也不能天天去看,要是遇到一些比較難養嬌貴的花草,兩天養死了,砸的還是園藝店的招牌。除了好養之外,陸凌西傾向於擺放一些觀葉植物或者是多肉植物。辦公室畢竟是辦公的場所,綠飾應該以雅為主,營造一種寧靜素雅明快的環境。太過濃烈的花卉可以擺放一兩盆點綴下,更多還是以清新的綠植為好。

陸凌西這樣一提,韓哥就跟著點頭。“小西你說什麼就什麼。”

陸凌西神色微靦的笑笑,主動問道:“韓哥,花盆您要什麼樣的?”

養過花的都知道盆缽種類挺多的,不同的綠植需要適合不同的盆缽。但像辦公室這樣統一採購的多數都喜歡統一的風格,陸凌西就得問一句了。

果然,韓哥猶豫了兩秒開口道:“統一了吧,你看都是褐色的陶盆怎麼樣?”

“行!”陶盆的透氣透水性都挺好,盆身也有重量,植株不易傾倒。唯一麻煩的就是盆器重,搬運不怎麼方便,不過既然是辦公室,應該也不會隨便改動位置,倒是不怎麼影響。

韓哥單位的辦公室不少,整體算下來採購的數量也算是一個大數目了。陸凌西耐心的把需要的都記錄了下來,這一筆生意做完,店裡現在的綠植起碼要出去四分之一了。兩人談好之後,韓哥爽快的留了三千塊的定金,剩下的陸凌西去送貨的時候一起補齊。他對陸凌西的品性十分的相信,約好了送貨的時間和地點,韓哥就急急的走了。

趁著店裡現在沒人,陸凌西開始為這筆單忙了起來。顏越過來的時間看到的就是陸凌西咬著筆頭,對著一張白紙寫寫畫畫的情形。

“忙什麼?”

“顏大哥你來了?”陸凌西有些驚訝,從那天去花圃回來,他都已經有一個禮拜沒見過顏越了。好像顏越家裡出了什麼事一直在忙,兩人每天都是電話在聯繫。

長達一個星期沒見到陸凌西,顏越有些想得厲害。他藉口看陸凌西在幹什麼不動聲色的擠在了少年的身邊,近乎要貼在少年的身上了。陸凌西沒有察覺什麼,高興地將之前寫的東西指給顏越看。

“顏大哥你看,韓哥從我們這裡訂了有三十多盆盆栽,這是我來微園藝做的最大的一筆生意了。”

陸凌西所謂的最大的一筆生意,總金額也不過上萬塊錢,刨除成本剩下的利潤也沒多少,對顏越的身家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可他看著少年興高采烈的神情,看著少年咬著筆頭算著最後的利潤,看著少年認真的記錄著這單生意,心驀地就軟了下來。這是他和少年的生意,是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這種成就感比他在合普簽一筆單子,賺成千上百萬強烈多了,甚至就連德智投資帶給他的成就感都比不上。

顏越對上少年亮晶晶的眼神,鄭重的點了點頭,道:“小西真厲害!”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開心的笑了起來。

28留宿

韓哥訂的盆栽數量不少,除了一部分是擺在辦公桌和窗臺的小盆栽,還有一部分要擺在走廊和辦公室的角落。後者陸凌西幫韓哥挑了三十多株大葉綠蘿和發財樹。這些綠植平時因為太占空間並不會擺放在店裡,有需要的話要特意去花圃準備。

陸凌西計畫著關店後去花圃一趟,提前把這些綠植換了陶盆,還有微園藝店裡的綠植,全部需要換了陶盆。

認真的記完了賬,陸凌西找出了之前杜琳給他準備的印著喜洋洋的圍裙套在了身上。他今天穿的是短褲,圍裙垂下來正好蓋過了短褲的邊緣。從前面看起來,少年套著圍裙,意外的和上面印著的那隻憨態可掬的羊相配。顏越的眼中暈染出了一片笑意,問道:“要做什麼?”

陸凌西從收銀台下面搬出了幾個陶盆,指給他看,解釋道:“韓哥訂的綠植要統一的陶盆,送貨之前要先換盆。”

微園藝店裡的綠植除了幾盆開的特別旺的秋海棠是配的瓷盆外,其他的都是統一的塑膠盆。因著塑膠盆便宜,一般顧客消費的時候店裡都當做添頭免費送了。不過多數顧客不喜歡塑膠盆,會專門購買其他的花盆,這也是微園藝除了綠植外的另一項主要收入。韓哥的這筆單子裡,一百多個陶盆就花了不少的錢。

陸凌西說完就要去搬頭頂上掛著的吊蘭,顏越及時攔住了他,“我來。”

陸凌西眨眨眼,對比了一下兩人之間的身高,乖乖地讓開了位置。因著微園藝的規模不大,為了合理的利用空間,杜琳當時想了不少的辦法,空中吊頂就是其中的一項。很多垂吊和爬藤的植物都被她吊在了頭頂。

陸凌西平時澆水和照看都需要踩著一個小凳子,可顏越只需要踮起腳尖伸出胳膊,輕輕鬆鬆的就能把他夠不著的吊蘭摘了下來。

“還需要什麼?”顏越依著陸凌西的指揮把吊蘭放在了牆角,微微勾著嘴角看向了陸凌西。

陸凌西有些羡慕的看著他的身高,又指了幾個盆栽,都是需要拿下來換盆的。

顏越卷起袖子就要去拿,“等一下。”陸凌西突然想到了什麼,喊住了他。

顏越有些不解,陸凌西已經轉身從收銀台的後面找出了另一件圍裙遞給了他。一般店裡幹活為了不弄髒衣服,都是要套著圍裙的,更別提顏越此時襯衫西褲,一看就是衣冠楚楚的精英模樣,實在不像是園藝店幹活的打扮。陸凌西覺得還是給顏越套個圍裙比較好。

顏越看著遞過來的灰太狼,很快笑了起來,眉頭微挑,“我穿?”

陸凌西也覺得這件圍裙不太適合顏越,但也沒有其他合適的了,只得不好意思的笑笑,解釋道:“弄髒衣服就不好了。”

少年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睫毛如蝴蝶羽翼般輕輕的煽動著,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顏越現在終於明白什麼叫做“美人計”了。這個時候不要說是在少年面前套這件搞笑的圍裙了,讓他穿著去街上走一圈他都願意。

顏越很快接了過來,拎著圍裙的細帶套在了脖子上,隨即不經意的轉身站在了陸凌西的面前,仿若隨意道:“小西幫我繫下後面的帶。”

“嗯。”陸凌西不以為其他,很自然的伸手從顏越的後背探到前面拉住了圍裙的帶子。有那麼一瞬間,顏越覺得少年似乎抱住了他,儘管隔著薄薄的一層襯衫,但那種肌膚相觸的炙熱依然讓他忍不住隱忍的戰慄起來。這種感覺太過美妙,顏越只覺得腦子瞬間一片空白,心跳似乎停滯,有強烈的電流飛竄過全身,他幾乎要控制不住的轉身將少年抱在懷裡。

陸凌西繫好帶子後退了一步,軟軟道:“好了。”

顏越近乎屏著呼吸轉過身來,艱難的朝著陸凌西擠出了一個若無其事的笑容。沒有和陸凌西接觸之前,他從不知道一個不算是擁抱的擁抱會對他的影響這麼大。陸凌西明明已經離開,但腰部的炙熱不僅沒有消退,反而有種向全身蔓延的錯覺。他想起第一次見到陸凌西時渴望的撫摸,還有一次次忍不住對少年的靠近,這種病態的渴求彷彿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和陸凌西的接觸仿若罌粟,嘗過一次甜美的滋味,他忍不住就想要更多。

“顏大哥給你手套。”陸凌西不知道顏越的反應,彎著腰又找了一副手套過來。

顏越深吸一口氣,克制了全部的遐思,儘量用一種穩定的語調道:“好。”

有了顏越的幫助,所以需要換盆的綠植很快都拿了下來。陸凌西小心的把它們堆在牆角,然後騰開了附近的位置,在地上鋪了一張大大的塑膠布,搬著小凳子坐到了一邊。

綠植的換盆需要分外小心,一個不注意就可能鏟斷紮在土壤中的植株根系。陸凌西有面板的幫忙,倒是不用擔心這一點。他小心的拿著一盆吊蘭,精神掃描散出,植物根系的分佈看的清清楚楚。避開了根系發達的地方,陸凌西拿著一把小鏟子沿著盆邊插了進去,將周邊的土壤鏟鬆,隨後小心的托著吊蘭將塑膠盆倒過來輕敲盆底。

陸凌西弄這些的時候,神情十分的認真,視線專注的落在手中的盆缽上,彷彿他面對的是一個個有生命的物體。顏越看的入神,拖了另外一張小凳子坐在了陸凌西的身邊。凳子有些矮,他長手長腳坐的其實並不舒服,但少年認真的態度抵過了這種不舒服。在塑膠盆中的吊蘭掉出來之後,顏越適時的遞了一個陶盆過去。

陸凌西愣了一下,隨即抬頭沖著顏越翹了翹嘴角。把手中的吊蘭換好了盆,他拍了拍手套上的土對顏越道:“顏大哥你要是覺得無聊可以去周圍逛逛,或者帶大黑去對面找董哥,不用管我。”

正安靜的趴在陸凌西腿邊的大黑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低低的叫了一聲,毛茸茸的腦袋在陸凌西的小腿上蹭了蹭,似乎是不滿他要趕自己出去。

陸凌西親昵的拍了拍大黑的腦袋,微微的笑了起來。

顏越看的眼熱,搖了搖頭認真道:“你告訴我怎麼做,我和你一起弄。”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好。”出乎他意料的是顏越十分的聰明,幾乎了立刻就學會了怎麼弄,而且做得有模有樣。他驚訝的看著顏越,“顏大哥你真厲害!”

少年眼中的驚訝和讚歎毫不掩飾,顏越在某種微妙的滿足感之餘,也不由曬然,什麼時候他要為能順利的替一盆吊蘭換盆而覺得驕傲了。被少年這樣看著,在某種微妙的滿足感的驅使下,顏越幹的越發的賣力了。

兩人一起弄,換盆的速度加快了幾分,即使這樣他們也一直忙乎到七點微園藝關門的時候。陸凌西給王淑秀打了一個電話,表示他要去郊區的花圃一趟。王淑秀在電話裡抓著陸凌西問了半天。

“一個人去嗎?”“去多久?”“晚上回來打不到車怎麼辦?”

陸凌西耐心的和王淑秀解釋著,他不是一個人去而是和顏越一起。至於晚上回來,顏越有車並不是問題。陸凌西原本是準備找易航一起去的,可他下午剛提了一句,顏越就表示他去就行了。本來微園藝就是他和陸凌西的生意,怎麼好麻煩別人?

陸凌西想了想也就算了。雖然易航不是別人,而是他找的兼職。因為花圃在郊區,他需要時常去看看,而且花圃裡面的花拉到店裡或者類似這次送貨都需要車。易航家裡有一輛他爸淘汰不用的金杯,陸凌西上次去給易航送番茄的時候就說好了,需要用車的時候直接找易航。每次用車易航都記下來,月底統一結錢。這件事顏越也知道。既然這次顏越堅持要去,他也省的找易航了。而且這次去是給綠植換盆,顏越好歹是個熟手,比易航有用多了。

去花圃之前,兩人還得找地先吃飯。

“我對這附近不熟,小西你有什麼想吃的?”顏越問了一句。

陸凌西猶豫的看了一眼周圍,神情微靦的開口道:“顏大哥你吃牛肉麵嗎?我請你吃麵。”

微園藝這條街靠近一些老小區,附近基本都是小門臉小飯館,沒有什麼特別像樣的吃飯地。陸凌西自己無所謂,他是擔心顏越不習慣,想來想去想到了牛肉麵。就在這條街的後面有一家牛肉麵館,別看門臉不起眼,但他家的麵特別好吃。尤其是裡面的牛肉燉的軟爛,頗有種入口即化的意思。

顏越在吃的上面並不挑剔,他有心想說他請吃飯,可看著少年期待的眼神,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兩人一過去,賣面的大嬸就笑著和陸凌西打招呼,“小西來吃麵?”

陸凌西露出了一個靦腆的笑容點點頭,拉著顏越坐了下來。

“兩碗牛肉麵?”大嬸笑眯眯的問著陸凌西。

陸凌西嗯了一聲,又加了一句,“多盛一小碗牛肉。”

店裡面一碗牛肉麵十塊錢,有麵有肉,有的顧客喜歡吃牛肉那個味,多加一碗牛肉是二十。

兩碗牛肉麵很快被端了上來,熱騰騰的面上點綴著幾塊牛肉,翠綠的蔥花均勻的撒了一圈,隱隱有一股香味飄蕩在周圍。陸凌西把單獨加的一小碗牛肉推到了顏越的面前。“顏大哥你加在麵裡,真的特好吃。”

少年認真的看著他,彷彿是怕他不相信一樣。顏越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水,嘴角微微勾起,“一起吃。”

兩人吃完了麵又在附近給大黑弄了點吃的,看了看時間不早了,沒再耽擱直接開車去了花圃。這個時候基本已經避開了下班的晚高峰,一路上還算順利,只花了四十分鐘就出了城,等到花圃的時候已經是八點多了。

陸凌西在半路上給李大爺打了一個電話,和李大爺說了一聲他們要過來的事。就怕李大爺聽到這邊的動靜以為是遭了賊就麻煩了。沒想到他們一來發現李大爺正在花圃裡面等著他們,甚至還提前收拾出了需要的陶盆,並全部細心的清洗過了一遍。

陸凌西有些不好意思,覺得這麼晚了還折騰李大爺。

李大爺憨厚的笑笑,“琳子那會也是晚上這個點才能過來,要等那邊下班嘛,我都習慣了。小娃娃沒事,村裡晚上沒事幹,正好找點事打發時間。”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客氣的道了一聲謝。

省去了前面的步驟,幾人忙著開始換盆。微園藝培育的綠蘿和發財樹長的都不錯,各個都有半人高。再加上包裹根系的土壤,一個人根本提不起來,必須兩人一起才能順利的換了盆。

陸凌西事前想的簡單,以為和小盆栽換盆的模式差不多,估計兩個小時就能弄完,還可以趕在11點之前回家。等他真弄起來才發現根本沒那麼容易。就算他和顏越都知道步驟,依然手忙腳亂頻頻出錯。

好不容易換完一半的盆,陸凌西實在累的不行了,找了一塊石頭坐了下來,邊擦汗邊對顏越道:“顏大哥我們歇一會吧。”

顏越的體力比起陸凌西好了太多,他倒是不怎麼累,只是看到陸凌西這樣有些心疼。“等明天再弄吧。”顏越提議道。

陸凌西想了想搖搖頭,“算了,今天都來了就全弄完好了,就是有點太晚了。”

現在已經快要11點了,李大爺早被陸凌西勸著回去休息了。等全部換完盆怎麼也要凌晨了,陸凌西猶豫著還要趕回市區嗎?小院裡面的東西還算齊全,住人完全沒問題。杜琳當時也就是偶爾這裡住一天,上次交接的時候她就帶陸凌西看過,房子裡面的東西都挺新的,走的時候杜琳一件沒帶全部留給了陸凌西。

看出了陸凌西的猶豫,顏越眼神暗了暗,儘量語氣沉穩道:“太晚的話就在這裡休息一晚上好了。”

陸凌西想了想答應了下來。

兩人休息了一會,又把後面的花盆全換完。簡單的洗漱過後,陸凌西從櫃子裡面找了一件乾淨的床單去鋪床。因著杜琳之前也是偶爾住一次,小院裡只收拾出了一間能住人的房間,其餘的全部堆滿了雜物。

顏越的心砰砰跳了起來,儘管他知道只是簡單的睡一覺,可只要一想到少年會躺在他的身邊,心中叫囂的渴望就怎麼都壓制不下去。洗了一個冷水臉,顏越儘量鎮定的推開門,他想過種種情景,唯獨忘記了大黑的存在。

農村砌成的土炕上,少年淺笑著坐在一邊,大黑大咧咧的趴在中間,隔開了他和少年的距離。

顏越:“……”

29不同

農村的土炕對陸凌西而言是完全新奇的體驗。

他坐在炕邊好奇的踢了踢下面,灰色的青磚壘得嚴實,踢上去沒有一點聲音。大黑像在家裡一樣蜷縮在炕頭,正好一左一右隔開了他和顏越。

“這底下真的可以生火?”陸凌西脫鞋上了炕,拍了拍硬邦邦的炕沿,隔著大黑好奇的問顏越。

顏越也是第一次睡炕,他微微笑笑,“等天冷了我們可以來試試,就知道能不能了。”

陸凌西沒聽出這句話的潛含義,眼睛亮晶晶的答應了一聲。他今天是真的累了,關燈沒多久就睡著了。郊區的夜晚十分的安靜,沒有馬路上過往車輛的摩擦,也沒有路邊大排檔的喧鬧,只有偶爾蟲鳴聲的伴奏,伴隨著清凌凌的月光鋪灑屋內,編織了一個安詳的美夢。

顏越以為他會睡不著,卻沒想到在蟲鳴聲中闔眼一覺到了天亮。沒有失眠也沒有噩夢,整晚似乎都有一股草木的清香環繞著他,以至於連大黑的呼嚕聲都被他忽略了。

六點多的時候,顏越就醒了過來。他過去習慣了失眠,又一向自律,很少睡過六點。乍一睜開眼,顏越有了瞬間的恍惚,周圍是全然陌生的環境,但卻意外的讓他有一種安心的感覺。他這邊剛有動靜,大黑就睜開眼直起身子看了過來。顏越坐起身,同蹲著的大黑對視半晌,心情頗好的伸出手學著陸凌西一樣撓了撓大黑的下巴,低笑著:“別吵,小心吵醒小西。”

不知道大黑是不是聽懂了這句話,重新又蜷縮回了炕頭。

隔著大黑陸凌西睡得正熟,少年的睡顏純淨而安靜,皮膚白的近乎透明,淡淡的晨光透過窗戶灑在了少年的臉上,彷彿暈染了一層金色的光暈,讓人生不出一絲褻瀆的心思。昨晚兩人留宿的太過倉促,也沒帶什麼換洗的衣服。晚上睡覺時,陸凌西就只脫了外面的短褲,穿著t恤當睡衣一起睡了。一夜過去,t恤早被他卷到了胸口,露出了白嫩嫩的肚皮,隨著他的呼吸輕輕起伏。

顏越的眼中慢慢染上了笑意,他的視線在陸凌西圓圓的肚臍上轉了一圈,一路看了下去。越過印著大黃鴨的內褲,少年的長腿大大方方的露在外面,原先蓋著的床單早就被蹬在了腳下。

渴望靠近少年、觸摸少年的念頭在瘋狂的叫囂,顏越眼神晦澀的探過身輕輕地拉出床單蓋在了少年的身上,也蓋住了少年裸露在外的部分。

說起來陸凌西雖然沒有他高,比例卻是剛剛好。顏越自己有186,陸凌西比他低半頭,怎麼也該有178左右。不過陸凌西才18,應該還會繼續長高。

顏越一邊胡思亂想著各種念頭來分散他想要靠近少年的渴望,一邊飛快的穿好衣服推開門走了出去。他記得陸凌西昨晚說過,換盆的綠植今早都要重新澆水。為了避免少年太累,也是找點事讓自己分心,顏越簡單的洗漱一番之後,找到花圃裡面的塑膠壺開始了澆水。

李大爺過來喊兩人吃飯時,就看到顏越彎著腰正在花盆中插\\著竹簽看下面的土壤有沒有全部濕透。老爺子一下子笑了起來,覺得顏越這個小夥子挺聰明。雖然對怎麼侍弄這些花花草草不怎麼懂,但知道想辦法,也能想出辦法。就是這個辦法有點笨,哪像小西那個娃娃,只需要一眼就知道水澆夠了沒有。

不過也難怪,看顏越的樣子就不像是擺弄這些的人,和他在電視裡看到的那種什麼白領挺像。老爺子笑眯眯的走了過來,“小西呢?”

顏越回頭看到李大爺客氣的招呼了一聲,“小西還在睡。”

李大爺面露心疼之色,“哎呀,可是昨天累壞了,那讓小娃娃再睡一會吧。我把飯給你們熱著,一會記得來吃。”

顏越正要點頭答應,陸凌西揉著眼睛推門走了出來。“顏大哥?”

“醒了?”顏越放下水壺走了過去。

陸凌西出了門才徹底清醒,看到李大爺不好意思的笑笑,“您來啦?”

李大爺就喜歡陸凌西,小娃娃白白嫩嫩看著就討人稀罕。“快去洗把臉,家裡熬了粥還蒸了紅薯,涼了就不好吃了。”

“嗯。”陸凌西彎了彎眼睛,昨晚幹活太累,他現在是真的餓了,就沒有再客氣。

李大爺家的早點十分的好吃。濃稠的白粥搭配著清爽可口的小菜,翠綠的像是要掐出水來,看著就有食欲。還有蒸的軟軟的紅薯,剛端出鍋就有一股香甜之氣彌漫開來。陸凌西以前是真沒見過這樣直接蒸的紅薯,他在陸家的時候也吃過紅薯,不過那已經是加工過的紅薯餅了,已經失去了紅薯的原味。

李大爺掰了一半紅薯遞給了陸凌西,剛出鍋的紅薯還有些燙,這樣近距離的嗅著,香甜之氣更是前仆後繼的往他的鼻子裡面鑽。陸凌西對著紅薯吹了兩口,又想吃又怕燙。他這種為難的樣子落在了顏越的眼中,顏越既好笑又無奈,也不說話就是看著陸凌西一個人著急。

李大爺看著陸凌西喜歡吃紅薯,心裡挺高興,當下就吩咐家人給裝點紅薯,讓陸凌西帶回去吃。他們家的紅薯全是自家種的,一點農藥沒打,絕對純天然。陸凌西聽到自家種心中一動,他也想在後院種點紅薯,不過今年是晚了,只能等明年了。

兩人吃完飯又回到了小院收拾了收拾就準備回城了。陸凌西掃描過一遍,所有換盆的綠植都澆過水了,而且都還澆的挺合適。既沒有發生剛打濕土壤表層下面還乾著的情形,也沒有澆水過多到處滴淌的事情發生。

他有些驚訝的看著顏越,顏越不明白他的意思,“怎麼了?”

陸凌西嘴角上翹,大力的誇讚道:“顏大哥你真的挺厲害,這些盆栽澆水都正合適。”

這已經是陸凌西第二次誇他了,顏越有些哭笑不得,看來他在侍弄這些花花草草上面還真有天分。不過,顏越勾了勾嘴角看向陸凌西,“小西更厲害,看一眼就知道澆水的情況。”

他本意只是誇誇陸凌西,沒想到這句話正好戳到了陸凌西心虛的地方。陸凌西偷偷的看了顏越一眼,確定顏越臉上沒有任何奇怪的表情才放下了心。

回程的路上稍微有些堵,正好趕上了上班的早高峰。陸凌西以前一直被養在家裡,現在雖是有了工作,但這還是第一次直觀的面對早起的上班人潮。兩人被堵在了進城的高速路上,前前後後都是車。顏越安慰他道:“前面是個收費站,過了收費站就好點了。”

陸凌西點點頭,他也不是很急,怎麼說他現在也是微園藝的小老闆之一,旁邊坐著的還是他的合夥人,顏越總不會指責他偷懶不幹活吧。

他這樣說完顏越忍不住笑了起來。

說起來陸凌西剛認識顏越的時候,顏越笑的時候很少。他那會覺得顏越性子冷,就是因為總是看到顏越面無表情的樣子。不過現在兩個人熟悉了,陸凌西發現顏越其實也是會笑的,不是那種勾起嘴角眼中看不出笑意的笑,而是真正的笑。

“顏大哥你就應該多笑笑,這樣才會每天心情好。”陸凌西認真道。

顏越含笑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前面的車輛開始慢慢蠕動,顏越剛剛要跟上,車潮又一次停了下來。若是放在平時,顏越此時一定早已心情暴躁,可因為陸凌西坐在他的身邊,似乎連堵車都變成了一件可以容忍甚至有些享受的事。

兩人說話間,顏越放在身側的手機響了起來,來電人是安傑。顏越看了陸凌西一眼,接起了電話。

“喂,怎麼了?”

安傑的語氣有些沉重,其中還有為顏越覺得委屈的意味。“總部傳來消息,董事長似乎有意向派顏海到國外。”

顏海這個名字讓顏越眼神微暗。小半個月前,蘇珊教授的辦公室失竊。隨後就如顏越預料的一樣,中京的公司總部裡面流傳開了一則消息,說他這麼多年在國外其實一直在看病,甚至他畢業不肯回國也是因為病沒有好。在傳言裡,他看心理醫生也變成了精神病醫生,所有人似乎篤定了他就是個精神病。

顏越並沒有出面解釋這件事,他就像是什麼都不知道一樣。很快,顏世輝把他喊回了中京。父子兩人其實都心知肚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只是在顏世輝的眼中,精神病也好,心理疾病也好,顏越是真的有問題。他委婉的表示了讓顏越不要有太多的壓力,身體的健康更重要。顏越聽明白了顏世輝的暗示,知情識趣的讓出了他在海外的位置,用了一個禮拜的時間交接完了具體的工作事宜。這也是他最近一直忙碌沒有出現在陸凌西面前的原因。

顏越的退讓只是第一步,他在等父親後續的反應。對合普集團而言,海外市場十分的重要,顏世輝肯定要放一個他自己放心的人,而這個人選則能看出他對顏越的真正態度。

顏海!

顏越嘴角閃過一抹嘲意,聲音透著冷意,“既然董事會做了決定就讓他去。你把那邊的事情交接好儘快回國。”

安傑答應了一聲,“和N.T集團的談判怎麼辦?”

顏越輕描淡寫道:“停止談判。以德智投資的名義重新接觸N.T的人。你把相關的資料發我郵箱,我給他們打個電話。”

“好!”

和N.T的合作是合普集團今年海外的重頭項目,兩年前顏越就開始了和對方的接觸,雙方斷斷續續的談了近兩年的時間。前段時間眼看就要有突破了,結果殷晴蘭鬧著要顏越回國,後續的跟進顏越就交給了安傑。安傑以前就勸過顏越,以德智投資的名義接觸N.T,拿下這個項目。顏越考慮之後拒絕了安傑的提議,他當時並沒有想著回國,合普和德智誰拿下這個項目對他而言都沒有區別。但現在一切都要不一樣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顏越才掛斷了電話。收起電話之後他才意識到陸凌西就在他的身邊。顏越有些後悔,更多的是懊惱。他對陸凌西沒有防備,電話中毫不掩飾對和普的算計。不知道聽了這些之後,陸凌西會怎麼看他?少年心性單純,又是剛剛踏入社會根本沒有接觸過這些,會不會認定他是一個壞人?再加上他家的一堆爛事,顏越有些忐忑起來,扭頭看向了陸凌西。

陸凌西的表情有些意外,還有一絲些微的了然。顏越想要解釋,卻不知如何開口。

陸凌西神色微靦的笑笑,移開視線透過車窗看向了外面。

他並不是故意要聽顏越講電話的,只是兩人坐在一起很難不聽到。之前他一直沒有問過顏越的身份,因著大黑的緣故他已經在心裡認定顏越是好人,至於顏越的身份背景在他眼中根本不是什麼重要的事。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以為顏越就是他看到的這個樣子。可這通電話卻讓他意識到,他看到的那個內心溫柔喜歡小動物喜歡花花草草的顏越只是其中的一面,還有許多他沒有看到的其他方面。

顏越電話中提到的事,讓他想起了過去的陸家。幾個伯伯為了家產鬥過來鬥過去,每逢過年聚在一起時,陸家大宅的氣氛都會十分的古怪。陸凌西其實有些不理解,這樣的生活有什麼意思呢?

他裝作無意的偷偷看了顏越一眼,心中更加的不明白了。

30信任

因著早高峰的關係,顏越和陸凌西走走停停,回到微園藝已經快要九點了。

這一路自顏越接完電話之後兩人就再沒說過話。陸凌西是覺得他聽到顏越的隱私有些尷尬,顏越則是擔心陸凌西會不會對他心生排斥,想要解釋又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直到停好車,兩人之間也沒有人開口打破沉默。顏越輕輕的看了陸凌西一眼,頓了頓什麼都沒說,徑直下車走向了後備箱。昨天店裡消耗的陶盆比較多,返程的時候,顏越特意從花圃帶了一批回來,補充店裡的消耗。陸凌西看出了顏越的意思,緊跟著過去就要幫忙。

他走的有些急,顏越正低頭在後備箱整理著花盆,一時沒注意到後面有人。陸凌西靠過去的時候,顏越正要起身,一抬手就感覺手肘撞到了什麼,隨即聽到了陸凌西的一聲低哼。

“小西?”顏越以一種常人難及的速度轉身看向了陸凌西,著急道:“撞到哪裡了?”

陸凌西捂著鼻子,眼眶微紅,搖搖頭,“沒事。”

顏越心急顧不得陸凌西的反應,直接拉開了他的手,就看到少年的鼻子有些紅,被他這麼一弄,鼻子受了刺激酸酸的,眼淚直接流了出來。他的表情變得慎重,像是面對易碎的寶物一樣輕柔的抹去了陸凌西眼角的淚,隨即小心的把手貼在了對方的鼻子上,低聲問道:“還疼嗎?”

這一系列動作讓陸凌西心中微顫,有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但更多的還是窘然。他真不是因為鼻子被撞疼而哭的,完全是純粹的生理反應。有些不好意思的退了一步,陸凌西神情微靦,搖搖頭,“不疼了。”

顏越定定地看著他,眼神深邃如恒古星光。半晌,他抬手蓋在了陸凌西的頭頂,微不可聞的輕歎一聲。

陸凌西敏銳的感覺出他的心情不好,想了想仰頭道:“顏大哥你不高興嗎?是因為我在車上聽到你講電話嗎?”

他的問題讓顏越有些愕然,“什麼?”

陸凌西眨眨眼,赧然道:“不是因為我聽到顏大哥你的隱私嗎?”

意識到誤會了什麼的顏越的唇角彎起淡淡的笑意,繼而搖搖頭肯定道:“不是。”

“哦。”陸凌西放下了心,覺得自己猜到了顏越為什麼不高興。事關顏越的家事,陸凌西不好明說,只能含糊的安慰道:“顏大哥,不管怎樣,重要的是自己過得舒心就好。”

陸凌西不知道顏越家裡的具體的情況,但他憑著直覺相信顏越不是壞人。即使顏越做了什麼,肯定也是有理由的。

少年神情微靦,認真的安慰著他的樣子讓顏越的心簡直要軟化了。他用力的揉了揉少年的頭髮,重重的嗯了一聲。

因為這場小事故,顏越怎麼都不肯讓陸凌西和他一起搬盆,趕著陸凌西去休息。陸凌西反對不了,只能乖乖地回到店裡。不過他也歇不下來,找了水壺開始給店裡的盆栽澆水。面板顯示的植物之心在慢慢的積累著,但自然之力卻一次也沒有再出現過。陸凌西瞟了一眼顯示的植物之心357,想著升級還是需要繼續努力。

水澆到一半,放在收銀台充電的手機響了起來,鈴聲是陸凌西特意為王淑秀設定的。他剛一接通電話,王淑秀就一疊聲的問了起來。

“現在在哪呢?”“回店裡了嗎?”“早晨吃飯了嗎?”

昨晚陸凌西沒回家,王淑秀惦記了一個晚上,連上班都沒上在心上。儘管知道陸凌西在花圃,也不是他一個人,可王淑秀就是一顆心七上八下怎麼都靜不下來。以前陸凌西和易航他們玩的野了,也經常不回家,王淑秀當時沒覺得什麼。可自從陸凌西出了事後,王淑秀一想到小混蛋人事不知的躺在醫院差點沒救過來,這心裡就沒辦法像以前一樣踏實,總是忍不住東想西想。

她的問題太多太快,就像是機槍掃射一樣,陸凌西還來不及回答一個,就開始面對第二個。耐著性子聽完了全部的問題,陸凌西認真的回答起來。他吃過飯了,是在李大爺家吃的,還帶了一些紅薯回來,現在他已經在店裡了,顏越正在幹活,他在給盆栽澆水。

王淑秀放下了心,“顏越就是和你合夥的那個人吧?”

陸凌西“嗯”了一聲。

王淑秀想了想,乾脆道:“行了就今天吧,我和林美調個班,你帶他晚上一起回家吃個飯。”

陸凌西看了一眼正蹲在牆角整理陶盆的顏越,乖乖道:“好,我問問顏大哥有沒有時間?”

他這邊掛斷電話,顏越聽到自己的名字已經看了過來。陸凌西的表情有些期待:“顏大哥你晚上有時間嗎?我媽讓我帶你回去吃個飯。”

顏越被這個問題驚了一瞬,繞是他再沉穩,也不由的有些意外起來。“去你家吃飯?”

陸凌西點點頭,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顏越。顏越不忍讓他失望,點點頭,“好。”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高興的去給王淑秀髮短信了。

上午的生意還算不錯,開門沒多久就陸陸續續有顧客來買一些花肥和小工具,就連顏越剛帶來的陶盆都賣出去了三個。陸凌西收了錢都會認真的記著帳,盆栽、花肥、和工具等都分門別類記得清清楚楚。

顏越看他認真,想了想提議道:“不如買台電腦記帳?”

“電腦也能記帳?”

顏越點點頭,“現在有很多的記帳軟體,又清楚又方便,比手寫簡單多了。而且沒顧客的時候,小西你也可以玩玩遊戲打發時間,等以後走上正規,還可以在網上開個店。”

除了記帳方便,顏越更多的是擔心陸凌西天天待在微園藝無聊,想著有台電腦,他能玩玩遊戲看看新聞什麼的。他倒是想買台電腦送陸凌西,但想也知道少年肯定不會要,只能繞著彎子來。

陸凌西自覺地略過了遊戲,注意力放在了記帳軟體和網上開店上面。軟體他知道,記帳軟體聽名字也大概知道是什麼。不過網上開店也可以賣這些花花草草嗎?

顏越笑了起來,“什麼都可以賣。”

陸凌西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他一直想著怎麼能多賺點錢,先還顏越的錢,再攢點錢養家讓王淑秀不用那麼辛苦。如果真的可以網上開個店的話,顧客肯定會比現在多很多。

電腦的提議兩人幾乎是一致的通過,陸凌西找出了上次的銀行卡遞給了顏越。卡裡面還有十萬,算是他和顏越一人五萬的先期投資。電腦買了以後屬於店裡的財產,不能讓顏越自己掏錢。

顏越好笑的接過卡,他就知道會這樣,有時候他也奇怪,少年堅守的這種原則到底是怎麼養成的。

兩人正說著話,有顧客匆匆走了進來。一個中年男人偕同一個年輕點的小夥子合力搬著一個大型的瓷盆放在了地上。中年男人一邊擦汗一邊道:“老闆麻煩給看看了。”

陸凌西放下帳本繞了過去,地上的是一盆五指茄,是種比較珍貴的觀果植物。他以前也見過類似的觀果植物金桔,但五指茄還是第一次見。

不等陸凌西開口,中年男人就急著解釋道:“老闆您給看看這株五指茄怎麼回事?這結的果稀稀疏疏的,一直不掛果真是急死人了。”

五指茄作為觀果植物,看的就是它的果實。五指茄的果實是梨狀形的小葫蘆,葫蘆底部有五個乳狀頭的突起,像是手指又像是牛角,造型十分的奇特可愛。加上它的顏色金光燦燦,長久不變色,象徵財運高照,十分的喜人。可眼前的五指茄情況卻有些不好,掛的果稀稀疏疏不說,果皮的著色也不太好看。

精神掃描散出,白色的面板浮現,五指茄立體的出現在了陸凌西的面前。

植物名稱:五指茄

植物需求:矮化

植物成活度:高

陸凌西看到矮化二字若有所思,眼前的五指茄確實有點太高。他轉頭看向了開口的中年男人,“這株五指茄是不是只摘過一次心?”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隨即馬上點頭。

陸凌西耐心道:“五指茄不是長得越高越好,而是最好限制在60釐米左右。不要捨不得摘心,最好摘兩到三次使植株矮化,才能多掛果。您這果皮的顏色也有點不是很好,一看就缺乏光照,多曬曬太陽才能著色好看,色豔而有光澤。”

中年男人聽得一愣一愣的,“那現在?”

陸凌西看了看,現在摘心還來得及。他找了一把小剪刀,示意中年男人看他怎麼做。一番演示下來,中年男人恍然大悟,感激的沖著陸凌西笑笑。

顏越倚著收銀台,看著陸凌西微微出了神。少年每次對上植物的時候,神情都特別的柔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他想起李大爺對陸凌西的評價,自然的味道,也是他喜歡親近的味道。

送走了中年男人,顏越好奇的問道:“小西你是怎麼看出來這株五指茄沒有摘心的?”

陸凌西調皮的翹起了嘴角,“如果我說只要我看到它,所有關於五指茄的資訊就會出現在腦海,顏大哥你信嗎?”

顏越眼中染上了笑意,點點頭異常肯定道:“信。”

陸凌西:“……”

顏越驀地笑了起來,覺得少年現在的表情真是太有趣了。他的笑聲被手機鈴聲打斷,顏越漫不經心的看了一眼,卻在看清上面的來電顯示人時斂去了笑意,隨即朝外走了幾步接起了電話。

“外公。”

陸凌西意外的看著顏越,不知道為什麼又想起了早晨的那通電話。顏越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嘴角微微上翹,看著像是笑著說話,可陸凌西卻在他的眼中看不到絲毫的笑意,就像是套著一個名為“微笑”的面具一樣。

“好。”

顏越沒怎麼說話,似乎一直在聽對面說。他很快掛斷了電話,歉意的看向陸凌西,“小西我有事離開一會,你在店裡等我,我下午過來接你回家。”

陸凌西點點頭,想說什麼卻又覺得都不合適。他糾結的看著顏越開車離開,有些後悔應該問問顏越到底遇到了什麼事的。

顏越不知道陸凌西此時的念頭,離開了微園藝他並沒有停留而是直接回了殷家。剛剛是外公的電話,想要和他一起吃個午飯。雖然外公電話中什麼都沒說,但這頓飯是為了什麼,顏越大概已經猜到了。連安傑都收到了顏海要去海外分公司的消息,他不相信外公會不知道。

上次流言的事情出來外公一直什麼都沒說,反倒是殷雅不停的上竄下跳,這次吃飯正好可以看看外公的態度。顏越想到他的打算,輕輕的敲了敲方向盤,臉上的神情變得冷冽起來。

31退讓

顏越到家時,殷晴嵐正陪著殷永德。

和女兒殷雅的可愛清秀不同,殷晴嵐是一個難得的大美人。如今雖然已經年過五十,但保養的是相當不錯,顏越的好相貌有一半的基因是來自于殷晴嵐。

之前關於顏越是精神病的流言,殷晴嵐並不知道。她雖然身上掛著合普集團董事的身份,但平時根本不操心集團的事情,再加上殷雅的故意隱瞞,直到顏海跳出來,她才知道了這件事。殷晴嵐當然不相信顏越有病,直接就來找殷永德要為顏越撐腰。

殷永德一輩子就這麼一個女兒,拿她是一點辦法也沒有。被她鬧得厲害了,只能沉著臉道:“我已經約了阿越中午一起吃飯,具體怎麼處理這件事要看阿越的想法。”

深覺父親是在推脫的殷晴嵐頗為不滿,激動道:“阿越已經被顏世輝排擠成這樣了,顏海都要踩在他的頭上了,父親您還能坐得住?”

殷永德臉色不好,訓斥道:“現在想起阿越是你兒子了?早幹什麼去了?阿越壓力太大,暫時歇一歇也好。單憑一個顏海想要撬動阿越的位置還不夠。”

“壓力太大?”殷晴嵐一臉不解,“阿越有什麼壓力?我和顏世輝都沒有逼過他呀?”

殷永德被她的語氣噎了一個半死,恨恨的握著拐杖捶了捶地,“你們哪是不給他壓力,你們是完全不管他。世輝還好點,起碼記得阿越是合普的繼承人,還上點心,你呢?你這些年管過阿越嗎?”

殷晴嵐委屈的低聲抱怨道:“是我不管他嗎?是他不讓我管。跟他說什麼都不聽,全是敷衍。”眼看著殷永德又要生氣,殷晴嵐趕緊換了一個話題,“阿越壓力大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公司的事嗎?”

殷永德深吸一口氣,緩和了語氣道:“阿越心理方面有些問題,在國外一直看心理醫生。葉家那個小子不是學的這些嗎,估計和阿越也有點關係。這次的事其實也不算是壞事,阿越一直瞞著我們,我們早點知道了還能陪著阿越調解調解。這種事也不是什麼大事,阿越就是壓力太大,借著這個機會休息休息也好。”

殷晴嵐聽到顏越是心理問題臉色有些不好,更加的覺得委屈了。“那些精神病不都是心理有問題的嗎?阿越怎麼能有心理問題?我和顏世輝是有些疏忽他,可也沒有缺衣少食對不起他,他現在說是有心理問題,是在指責我們做父母做的不好嗎?”

“殷晴嵐!”殷永德生氣的敲了敲拐杖。

殷晴嵐還沒說話,殷雅從外面跑了進來。“外公,媽媽也是太傷心了才不肯接受哥哥有病的事實,您別生氣。”

對上殷雅,殷永德也不好再說什麼,揮揮手,“小雅你陪著你媽先去休息吧。”

“我想等著見見哥哥。”殷雅遲疑著小聲道。

殷永德皺皺眉,正要拒絕,顏越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門口。

“阿越。”

殷永德有些頭疼,顏越回來的時間太過趕巧,他剛想把殷晴嵐和殷雅支走,他單獨來見見顏越。可如今雙方遇到一起,老爺子害怕顏越再受了刺激。

顏越倒是對眼前的一幕無所謂,他早猜到了會是這樣,對母親和殷雅的出現有了心理準備。“外公。”“母親。”顏越平靜的打了聲招呼,直接把殷雅當做了空氣,看都沒看她一眼,越過她坐在了殷永德的身邊。

顏越這副不動聲色,完全視殷雅為無物的樣子讓殷雅心裡恨的牙癢癢,可當著外公的面,她根本不敢做什麼。再說顏越身上氣場太強,雖然看著不辨喜怒,但殷雅有感覺,只要她敢挑撥,顏越絕對能一指頭碾死她。她有些不自在的動了動身子,有些膽戰心驚但更多的是憤憤不平。憑什麼都是殷家的外孫,她就要比顏越低一頭,顏越這麼強勢還不是因為他在合普有話語權。等他什麼都沒有了,她不相信顏越還能有這樣的底氣。

殷雅垂頭斂目做出一副乖順的樣子,殷晴嵐看在眼裡有些替她委屈,安撫的拍了拍殷雅的手,不滿道:“阿越,阿雅在這裡你沒看到嗎?”

殷雅急忙道:“媽沒關係的,哥哥……”

這聲哥哥讓顏越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只是一眼,殷雅立刻噤聲不語,她在顏越的眼中看到了濃重的厭惡和警告。

殷晴嵐神色一滯,“阿越。”

“吃飯!”殷永德斷喝一聲,打斷了她的話,率先冷著臉站了起來。

這頓午飯吃的幾人是味同嚼蠟。殷永德看看顏越又看看殷雅,心中歎息。晴嵐的心思他明白,無論是阿越還是小雅都是她的孩子,她自然是希望兩人能好好相處,就連他內心也是這樣希望的。只是晴嵐想的太過天真,又因為顏世輝的關係自小就冷淡阿越而偏愛小雅,長期的疏離下來,不要說阿越和小雅的兄妹情分,就連阿越和她的母子情分都岌岌可危。

這次的事……殷永德搖搖頭,小雅也長大了,不是那個小時候怯生生的拉著他的袖子問哥哥為什麼不喜歡她的小姑娘了,開始有自己的心思了。

吃完了沉悶的一頓午飯,殷永德無視了殷晴嵐的臉色,招呼顏越和他一起去了書房。

“阿越,坐吧。”殷永德和顏悅色道,“你媽的脾氣你也知道,這麼多年一直都這樣,你不要怪她。”

“我知道,外公。”顏越客氣道。

顏越的疏離讓殷永德有些難過,繼而歎息一聲,“阿越,這次的事你有什麼打算?是想回去還是……”老爺子有些為難,不知道該怎麼說心理醫生的事,就怕刺激到顏越。

顏越勾起嘴角,神情自然:“父親和我商量過了,工作雖然重要但是身體更重要。我一直在看心理醫生的事父親也知道,父親的意思是我先休息一段時間再說。”

殷永德沒想到顏越會直接說起他看心理醫生的事,只是他想知道的是顏越的態度,而不是顏越一口一個父親的意思。

“阿越你呢?你的想法呢?”

顏越笑容不變,“父親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覺得暫時休息一段時間也好。”

殷永德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阿越對他都不願意說句真話。隨著顏越年紀越長,殷永德越發摸不透顏越的想法。他歎息一聲,“這樣也好,休息一段時間養好了身體再回來。放心,該是你的東西就是你的,外公給你看著呢。”

顏越無所謂的笑笑,沒有說話。比起外公的承諾,他更相信自己。

當年他大學畢業本來準備是要回國進入合普總部,結果父親一句派他去海外分公司歷練,他就在國外一直待到了現在。顏越當時告訴自己,退一步海闊天空。也正是因為遠離合普的中心,他才能有時間有精力在不驚動父親和外公的情況下做大德智投資。如果他當年執意回國,現在恐怕還是父親說一句他聽一句的傀儡,沒有任何底氣的所謂繼承人。

這次的事同樣如此。陸凌西的出現只是一個誘因。雖然這個誘因的比重比較大,但歸根結底還是顏海和殷雅都長大了。無論是父親還是母親,都開始考慮他們的未來。合普的蛋糕就這麼大,他們想要吃,只能逼著他吐出來。顏越對合普的執念其實並不大,相反因為家庭關係的緣故,他對合普潛意識中還有一絲厭惡。只是顏越向來認為,他願不願意吃是一回事,被逼著吐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既然他坐在這個位置成為眾矢之的,那麼他退一步讓出這個位置,他倒想看看顏海和殷雅會怎麼鬥?

顏越要暫時休養一段時間的決定遭到了殷晴嵐的大力反對。

“阿越怎麼能承認自己心理有病?他這是什麼意思?是在責怪我沒有照顧好他嗎?”

“媽,哥哥有病本來就很難過了,你不要這樣讓哥哥更難過?”

“我讓他難過,他怎麼不想想我?”殷晴嵐不滿著的控訴著,“他離開合普,顏海頂替了他的位置,我們殷家怎麼辦?就看著顏世輝把合普送給那個賤人的孩子?不行,我要和你外公說說,既然顏海能進入合普,小雅你也可以。”

殷雅眼睛一亮,親昵的抱著殷晴嵐的胳膊道:“媽媽我最愛你了。”

殷晴嵐被她哄得眉開眼笑,“唉,阿越要是有小雅你一半貼心就好了。”

殷雅勾了勾嘴角什麼都沒說。

門外,顏越正要推門的手放了下來直接轉身離開了殷家。

自顏越接了電話離開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了,陸凌西看了看時間,想著顏越走時說一會就回來的話,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

大黑似乎看出了他有心事,安靜的蹲在了他的面前。陸凌西輕輕地摸了摸大黑的頭,低聲問道:“大黑你說我要不要問問顏大哥遇到了什麼事?我覺得作為一個朋友,是不是應該關心關心顏大哥?”

大黑低低的嗚了一聲。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大黑你是同意我問問嗎?可要是牽扯到顏家的隱私,顏大哥會不會不高興,覺得我多管閒事?”

大黑歪了歪腦袋,又低低的嗚了一聲。

陸凌西眨眨眼,“一聲?這麼說大黑你也覺得是多管閒事?那是什麼都不要問嗎?”

大黑這次嗚嗚的是兩聲。

陸凌西噗嗤笑了起來,屈指在它頭上彈了一下,“大黑你怎麼這麼沒原則,一會一個主意。”

大黑這次嗚嗚嗚了三聲,乾脆改蹲為趴,毛茸茸的腦袋紮在陸凌西的懷裡,怎麼都不肯出來了。

陸凌西又好氣又好笑,“大黑你生氣啦?那我跟你道個歉。”

道歉兩字一出,大黑的耳朵嗖的豎了起來,抬頭伸出舌頭親昵的舔了舔陸凌西的下巴。

陸凌西癢的笑了起來,推開了大黑的頭,一邊幫它順著毛,一邊自言自語道:“我覺得顏大哥好像不開心,可是又不知道怎麼辦?我以前不開心的時候都是一個人,身邊沒有大黑也沒有朋友。不過我開心的時候也是一個人,身邊也沒有朋友。不管是開心還是不開心,我都希望身邊能有一個人,能和我一起分享喜怒哀樂。”

他說著聲音低了下來,大黑舔了舔他的手指,嗚嗚的叫了兩聲。陸凌西嘴角微翹,繼續道:“其實也不是一個人都沒有,父親有時候會陪著我。不過每次父親和我待的時間長了,母親都會不高興,覺得父親忽略了哥哥,對哥哥不公平。大黑你不知道吧,我以前還有一個哥哥。聽管家爺爺說哥哥是個早產兒,從小身體就不好,後來得了病,身體更差了。我覺得哥哥就像是一個瓷娃娃,每次和哥哥說話都要小心翼翼,就怕把哥哥吹倒了。母親很喜歡哥哥,父親也喜歡哥哥,全家都喜歡哥哥,我有時候會覺得我其實是一個多餘的人呢。”

“不過現在好了。”陸凌西話題一轉,“我現在有大黑,有媽媽,有易航他們,有董哥,再加上顏大哥,還有微園藝,已經擁有很多了。大黑你說是不是?”

大黑跐溜站了起來,蹲在陸凌西面前低低的叫了一聲。

陸凌西的眼中慢慢溢出了笑意,伸手撓了撓大黑的下巴,故意道:“來,遞個左爪。”

大黑凝神似乎在認真的想了想,慢慢的抬起右爪放在了陸凌西的掌心。

陸凌西簡直要笑死了,大黑什麼都好,就是分不清楚左右。他有時候故意壞心逗大黑,就喜歡看大黑猶豫分辨左右的樣子。

一人一狗玩的開心,顏越遠遠的站在馬路對面,沒有立刻走進來,而是隔著玻璃看著他們微微的笑了起來。離開殷家之後的負面情緒太重,顏越不想這個樣子出現在陸凌西的面前。他希望少年能一直像現在這樣笑的天真,最好永遠不要知道這個世上醜陋的其他面。

手機鈴聲響起,是葉康的電話。顏越估計葉康也是聽說了顏海的事來找他的,果然,葉康有些擔心顏越的處境。顏越這次的反應太不像他的作風,葉康是絕對不相信顏越會這樣逆來順受的,除非顏越遇到了其他的難題。

顏越笑了起來,“你就對我這麼沒信心?”

葉康鬆了口氣,也有了心情開玩笑,“不是栽跟頭就好。對了,你最近睡得怎麼樣?”

顏越雖然不承認,但在葉康的眼中他的問題真的很嚴重,並不僅僅是長期失眠帶來的身體問題,更多的是心理方面的隱疾。葉康其實一直建議顏越找一個女朋友,他懷疑顏越就是因為童年父母的缺失造成了潛意識中的缺乏安全感,這種情況有人陪著他會更好一點。可顏越偏偏因為父母的原因對兩性關係十分的排斥,一路單身到了現在。眼看著顏越的問題越來越嚴重,葉康擔心之餘只能時不時的盯緊顏越的睡眠狀況。

聽出了葉康的關心,顏越語氣輕快,“最近睡得挺好。”

葉康有些不相信,電光火石間他想到了顏越上次提到的少年,遲疑道:“阿越你是不是……”

意識到葉康要說什麼,顏越頓了頓,無聲的肯定了他的話。

葉康簡直驚訝的要跳起來,上次顏越提了一句他根本沒當回事,沒想到顏越居然是真的。可惜顏越嘴緊的很,無論他怎麼問都不願意再說一個字了。

直到掛斷電話,葉康才想起一件事。像顏越這種童年缺失親情,嚴重缺乏安全感的人如果找到了喜歡的人,多數都會表現出一種叫做“肌膚饑渴症”的症狀。這種症狀通俗點來說就是會被對方強烈的吸引,會控制不住的想要接觸對方,想要碰觸對方。他不知道顏越感情進展的如何,如果還沒追到手的話,只希望顏越能學著克制自己的反應,千萬小心被他口中的少年當成了變態。

顏越不知道葉康正為他擔心,收好手機大步的穿過馬路走向了微園藝。

陸凌西心有所感的抬頭,隔著玻璃沖著顏越彎了彎眼睛,高興地迎了出來。

“顏大哥你回來了?”

顏越深邃的眼底漫出了淺淺的笑意,對著迎過來的少年點了點頭。

“我回來了。”

32吃飯

顏越要來家裡吃飯,王淑秀對此十分的慎重。雖然她嘴上說著陸凌西小心被人騙還幫著數錢,但當媽的哪能真希望兒子遇到壞人。顏越既然是陸凌西的合夥人,王淑秀就想著給顏越留個好印象,平時也能讓顏越幫著照顧照顧陸凌西。

睡了一覺起來,王淑秀先給同事林美打了個電話商量換班的事。林美和王淑秀認識快十年了,兩人關係一直挺好。聽說她要換班一口答應了下來。隨口聊了幾句,林美的話題就轉到了王淑秀換工作的事上了。

林美比王淑秀還小幾歲,雖然沒有王淑秀顯得年輕,但也差不了多少。她上禮拜剛給KTV打了辭職報告,用她的話來講年紀大了,受不了長久的熬夜了。王淑秀的情況林美知道的一清二楚,之前是有陸一水那個老混蛋拖累,王淑秀不得不拼著命養家。如今眼瞅著王淑秀也和陸一水離婚了,陸凌西也懂事了,林美就勸王淑秀別這麼拼了,身體熬壞了賺的錢不都是便宜醫院了嗎?再說她和陸凌西這麼一早一晚,每天就早晨能見那麼一會,陸凌西才剛出院沒多久,王淑秀就不想兒子啊?

關於這個話題林美已經提過幾次了,王淑秀被她說的有些心動,可辭職了幹什麼王淑秀有點拿不住,她年紀大了又沒什麼文化,能幹什麼呢?

王淑秀這樣一說林美就笑道:“這有什麼愁的?真辭職了你就去擺個攤賣你們家番茄,准保火。”

林美吃過幾次王淑秀帶給她的番茄,對這個味道真是念念不忘。上次王淑秀又給她帶了一瓶番茄醬,把林美全家都給震了。林美的小兒子更是嚷嚷著要住到王阿姨家裡天天吃番茄醬,被林美當做笑話講給了王淑秀聽。

林美這樣一說,王淑秀下意識的看向了後院。也不知道小混蛋是怎麼種的,番茄是長了一茬又一茬,一眼看去,果實掛的沉甸甸的。不過真要說起來這些供他們平時吃是沒問題,要出去賣的話肯定是不夠。

想都這裡,王淑秀自己先笑了起來。她還真是被林美給帶著拐了彎,居然真想著去賣番茄了。

又和林美說了兩句,王淑秀看看時間不早了,匆匆換了身平時穿的衣服,拉著小推車去了菜市場。買了只雞,買了點排骨,又零零總總的買了一堆菜,王淑秀正在海鮮攤上猶豫著要不要買點鮮蝦回去,就聽到身後一聲悶哼。一轉身峰哥站在她的身後,扭著一個小個子男人的胳膊,她裝在兜裡的錢包正在這個小個子男人的手裡。

因著陸一水賭錢的事,王淑秀和峰哥也算是臉熟。最初的怔楞過後,王淑秀很快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匆匆的朝著峰哥點點頭,王淑秀抽回錢包劈頭蓋臉的就朝著小個子男人的頭上砸了下去。

峰哥:“……”

“看你有手有腳幹什麼不好,撿破爛每天還能賺口飯錢呢。不學好學著出來偷錢,還敢偷到老娘頭上,你也不在附近打聽打聽我王淑秀是誰。”

王淑秀氣的狠了,邊砸邊罵。她這邊的動靜很快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聽說是抓了小偷頓時圍了一圈人上來。有幾個發現丟了錢包的更是擠到最前面拉著小個子男人翻找著自己的錢包。

小個子男人被峰哥抓的緊緊的,掙扎不開,只能低著頭大喊著:“別打了,我再也不敢偷了。”

峰哥也不說話,就是一直看著王淑秀。別看小個子叫的慘,王淑秀能有多大的勁,也就是看著厲害,其實都是虛張聲勢。峰哥以前就聽說王淑秀潑辣,上次和陸一水去家里拉東西的時候也見識過了一次。不過這次王淑秀還是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峰哥想到被丟到西北挖煤的陸一水,再看王淑秀的眼中就帶上了笑意。

眼瞅著王淑秀氣出的差不多了,峰哥攔住了她。“行了,前面就是派出所,把他送過去得了。”

“對對,就得送派出所。”一老大媽一邊贊同著峰哥的提議,一邊還不忘抓了小個子一把。她們這種常來菜市場的人最討厭的就是小偷,趕上市場裡人多簡直是防不勝防。

王淑秀收好錢包,沖著峰哥笑了笑,“這次的事謝謝你了,下次你去唱歌,我找主管給你打個八折。”

峰哥對她的話不置可否,瞥了地上的小推車一眼,“今天不上班?”

王淑秀點點頭,峰哥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扭著小個子推開人群走了。

陸凌西和顏越晚上到家時,王淑秀菜已經炒的差不多了。看到顏越的第一眼,王淑秀就忍不住心裡嘀咕起來。她在KTV幹了多年,一雙眼睛利的很,單看顏越站在那裡就不像是要湊十萬塊錢和小混蛋一起開園藝店的人。小混蛋失憶了什麼都不懂,王淑秀卻是覺得其中說不出的古怪。

只是顏越第一次來,又是陸凌西的客人,王淑秀也不好不給面子。客氣的同顏越招呼了一聲,王淑秀吩咐陸凌西在客廳陪著顏越,她去把剩下的兩道菜炒完。

“哦。”陸凌西乖乖地答應道,招呼顏越道:“顏大哥你坐。”

顏越禮貌的同王淑秀笑笑,跟著陸凌西的指揮坐了下來。剛剛這一面,不僅王淑秀意外,顏越心裡也十分的意外。在之前回來的路上,顏越已經從陸凌西的嘴裡套了不少的話,本以為對少年的母親已經有了大概的瞭解,但見了面才知道他的瞭解恐怕要重新評估了。思及對方剛才審視的目光,顏越心裡苦笑。他也知道他不像是會和陸凌西合夥開店的人,但他實在找不到其他可以和陸凌西合理的綁在一起的機會了。

說來對於王淑秀的警惕,顏越自己頗為理解。看得出來王淑秀和陸凌西的感情很好,對於少年是出自本能的保護。若是陸凌西養在他的身邊,長的又好又乖巧懂事,他恐怕也會像王淑秀一樣擔心接近少年的人是不是都是別有用心。

這個念頭閃過,顏越心中一動。若是他真的和少年生活在一起……每天陪著少年一起起床、一起去微園藝、一起澆水換盆,下班再一起帶著大黑遛彎,這種生活光是想像就讓他無法抑制的激動。

顏越用力的壓下了心中的遐思,臉上的神情不露分毫,看向陸凌西的目光也是坦坦蕩蕩,一點看不出他真正的心思。

陸家的房子並不大,客廳尤其顯得小,一張木桌配著四把椅子幾乎就佔據了三分之一的位置。陸凌西帶著顏越坐下,一臉獻寶般的對他說:“顏大哥你先坐,我去給你摘幾個番茄吃。”

顏越失笑的點點頭,把帶來的水果放在了桌上。之前他要買水果的時候陸凌西就堅決不讓,還是他開玩笑說第一次上門手空空不好看,陸凌西才勉強同意他買一點。彼時少年一臉認真地告訴他水果不好吃,他自己的種的番茄比外面買的水果好吃多了。顏越還記得水果店的老闆從他們身邊經過時聽到這句話時的臉色,笑容都要僵硬了。

陸凌西一說摘番茄,大黑的耳朵嗖的豎了起來。等到陸凌西拉開陽臺上的紗門,大黑更是一根箭般的沖了出去。

“大黑你早晨已經吃完了今天的份額了。”陸凌西拉著大黑試圖跟它講道理。大黑超級喜歡吃後院種的番茄,要是不管著,一天它能把後院的番茄都吃光,而且大黑還懂的挑熟透的吃。陸凌西擔心它吃太多吃壞肚子,不得不限制它每天吃的數量。

他一開口,大黑就垂頭喪氣的蹲了下來,飛快的朝著陸凌西搖著尾巴。陸凌西小臉板著不為所動,大黑眯了眯眼,直起了身子後腿撐起兩隻前爪搭在一起,討好的沖著陸凌西嗚嗚的小聲叫著。

陸凌西:“……”

董哥寵物店裡的小狗經常會做這個動作扒著董哥的腿向他討要食物,看著還挺可愛。也不知道大黑什麼時候學了過來。可問題是董哥身邊的都是小狗,直起身子頂多到董哥的大腿。而大黑身子細長,直起來簡直快要趕上陸凌西高了。陸凌西微微低頭就對上了大黑毛茸茸的臉,他無語的看著大黑妥協道;“再吃一顆。”

大黑馬上放下前爪蹲在地上,親昵的靠著陸凌西的小腿蹭了蹭。陸凌西摸著它的腦袋實在是拿它沒辦法。

因為很快就要吃飯了,陸凌西只摘了幾個番茄,打算讓顏越先嘗一嘗,要是顏越喜歡的話,走的時候就多給顏越帶一些。

他去廚房洗番茄,王淑秀看在眼裡頗有些不是滋味。她倒不是捨不得這幾個番茄,而是覺得小混蛋對顏越的態度太過熱情。等到了吃飯的時候,王淑秀的這種感覺就更明顯了。

兩個雞腿,陸凌西先給王淑秀挾了一個,又給顏越挾了一個,認真道:“顏大哥你吃,我媽燉的雞特好吃。”

一盤番茄醬鹵肉,陸凌西拿勺給顏越盛了一勺,推薦著:“我媽最拿手的番茄醬,特別好吃。”

蒸的糯米排骨熟了,陸凌西先給王淑秀挑了一塊,又挑了一塊給顏越,彎著眼睛驕傲道:“排骨也超好吃,易航上次吃完都差點走不動了。”

小混蛋形容只會用好吃,雖然句句是在誇自己,但王淑秀還是覺得小混蛋對顏越的態度讓她不舒服。

同一件事不同的感受,王淑秀若是不舒服,顏越則是需要拼命的壓著內心的高興,儘量擺出一副淡然的樣子,就怕不小心失態被王淑秀看出什麼來。

吃到一半,王淑秀狀似不經意的問:“顏先生是怎麼和小西認識的?”

顏越放下筷子,神情坦然,“因為大黑認識的。”

“大黑?”王淑秀只知道大黑以前是流浪狗,後來被陸凌西收養了,具體怎麼回事還真不清楚。

陸凌西一旁補充道:“大黑下雨的時候沒注意被車撞了,是顏大哥路過看到送大黑去董哥那裡的。顏大哥很喜歡大黑,經常去看大黑,我就認識顏大哥了。”

陸凌西說完,王淑秀心底的戒備少了一些,這樣聽著顏越人挺不錯,應該不會騙了小混蛋。正蹲在陸凌西腿邊吃番茄鹵肉拌飯的大黑聽到這裡適時的跟著嗚嗚了兩聲。王淑秀笑駡道:“大黑你瞎摻乎什麼熱鬧。”

陸凌西向來都覺得大黑聰明,肯定道:“大黑一定是聽到了我們在說它。”

王淑秀哭笑不得,隨口道:“行了,大黑最聰明,小混蛋趕緊吃,排骨都要涼了。”

她平時叫陸凌西小混蛋叫習慣了,當著顏越的面就叫了出來。母子兩都不以為意,顏越愣了愣,看看王淑秀再看看陸凌西,眼中慢慢的染上了笑意。

“小混蛋。”他在心裡轉了一遍這三個字,叫法雖然粗俗,但卻透著異常的親昵。這是顏越從未感受過的溫馨,他有些明白為什麼陸凌西說起王淑秀來,會是一臉的驕傲了。

三人吃完了飯,王淑秀手腳麻利的收拾了起來。陸凌西要幫忙,被王淑秀趕出了廚房。“就幾個碗,你別添亂了。”

陸凌西拗不過王淑秀,把之前顏越帶來的水果洗好端了出來。

顏越勾著嘴角開玩笑道:“吃過你種的番茄,這些水果是再吃不下去了。”

他並非是為了討陸凌西喜歡才這樣說,而是他嘗過番茄之後真的覺得味道相當不錯。酸甜可口,入口潤滑,難怪少年最開始會一臉獻寶般的端給他。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顏大哥你喜歡吃,走的時候我多摘一些給你。”

他說幹就幹,當即就拉著顏越去了後院。一到陽臺,顏越眼中不由閃過一抹異色。之前在客廳他看的不清楚,此時到了陽臺入眼望去滿是鮮紅飽滿的番茄,沉甸甸的綴在蒼綠的植株上,看著就讓人心情好。不知道是否是顏越的錯覺,他只覺得站在這裡一點都沒有夏日傍晚的悶熱,就好像待在微園藝一樣,通體暢快神清氣爽。

“顏大哥你坐在這裡等我。”

陽臺的臺階下擺著一把椅子,陸凌西安頓顏越坐下等他。他踩著人字拖去地裡沒事,顏越穿著皮鞋就不適合進去了。顏越含笑點點頭,注意到椅子上面擺著一本書。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常見花卉栽培大全》,打開裡面的空白邊緣全是少年做的筆記,字跡工整密密麻麻。顏越想起店裡顧客對少年的誇讚,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也不知道少年下了多少的功夫。

顏越對書的內容興趣不大,注意力全放在了少年的筆記上。他伸著手指摩挲著上面的字跡,想像著少年認真寫這些時的情景,嘴角無意識的翹了起來。

書本的中央夾著一張白紙,是陸凌西標注的一些注意事項。看得出來是少年隨手記下的,最下面的角落還有半幅沒畫完的大黑。雖然只有幾筆,卻形象的勾勒出了大黑偷吃番茄的樣子。

顏越嘴角的笑意加深,折起了這張紙不動聲色的放進了口袋裡。他頗有些遺憾的想著,要是下面的畫像不是大黑是自己就好了。

33異常

顏越吃完飯沒多久就帶著陸凌西給他摘的一兜子番茄告辭了,雖然他本心還想再待會,但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待得晚了只會惹得王淑秀懷疑,還是細水長流的好。

送走顏越,陸凌西開始了每天例行的澆水。大黑眼巴巴的蹲在一旁看著他,小眼神時不時渴望的瞟周圍的番茄一眼。陸凌西看在眼裡,不由的心軟了。他放下水管蹲在大黑面前,一臉嚴肅的同大黑對視著:“你知道的,不讓你吃番茄是為你好。”

董哥聽說大黑特別喜歡吃番茄後,曾經告誡過陸凌西,像大黑這種中華田園犬雖然腸胃比一般的寵物狗要好,但也不能縱著它亂吃東西,一不小心就容易得了腸炎拉肚子。回想大黑剛被顏越送到董哥那裡時瘦骨嶙峋全身也沒二兩肉的樣子,如今陸凌西好不容易把它養胖了一些,勉強稱得上是油光水滑,自然捨不得讓大黑再生病,尤其是腸炎這種上吐下瀉影響食欲的病。因此他對董哥的告誡牢牢記在心裡,開始限制大黑每天吃番茄的數量。

大黑似乎是聽明白了他的話,短促的叫了一聲。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抬手摸了摸大黑的頭,表揚道:“不過大黑今天很聽話,可以獎勵半顆番茄。”

大黑晚上吃的不少,陸凌西有些不敢讓大黑多吃。半顆番茄對大黑而言也就是解解饞的事,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陸凌西就看著大黑的耳朵抖了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淺褐色的瞳仁裡映照著他的身影,充滿了親近和信任。

陸凌西輕輕的笑了起來,洗了洗手特意挑的摘了一個大的番茄,從中切開兩半,他和大黑一人一半。

大黑滿足的眯起了眼,安靜的蹲在了陸凌西的腳邊。

吃完番茄,澆完了水,陸凌西拉著大黑給它沖了沖爪子上的泥,撿起了椅子上的那本書準備帶回屋看。

王淑秀剛好洗完澡出來,看到陸凌西進屋有些猶豫的叫住了他,她想跟陸凌西說說辭職的事。王淑秀也不是要陸凌西拿主意,而是家裡就他們母子相依為命,沒個男人主心骨,有什麼事只能兩人商量著來。

她今年也四十二了,用林美的話來說就是不年輕了,就算她保養的再好也沒辦法和KTV裡面那些花一樣嫩的小姑娘爭了。王淑秀不是不知道這個理,可她真是不知道辭職了能幹什麼,總不能讓小混蛋養著她吧?她還年輕,不想成為陸凌西的負擔。再說了陸凌西已經十八了,馬上就該結婚生子了,王淑秀還想著攢錢給陸凌西買套房。現在的小姑娘都厲害,沒幾個願意和婆婆住一起的,她也不是那種討人嫌的人,怎麼算還是得工作賺錢。只是林美說的也對,她身體真是熬不住了。萬一有個頭疼腦熱垮了下來,想想小混蛋一個人跟著伺候,王淑秀就覺得心疼。

這麼著瞻前顧後一把,王淑秀還是下不了決心辭職。

陸凌西沒王淑秀想的這麼多,什麼結婚買房那都是太遙遠的事。他覺得就他和王淑秀一起生活挺好,而且只要他好好幹,微園藝的生意慢慢走上正軌,他養活王淑秀肯定不是問題。王淑秀已經辛苦了這麼多年,也該好好歇歇了。

王淑秀聽完嗤的笑了起來,隨手在陸凌西頭上拍了一巴掌。“小混蛋就會說好聽的。你現在覺得和我住一起挺好,等你有了媳婦估計就該嫌我礙眼了。”

陸凌西想要反駁,王淑秀開玩笑道:“行了,你先找個媳婦再說。”

陸凌西:“……”

母子兩說了半天還是沒有統一了意見,王淑秀看看時間不早了,趕著陸凌西先去睡覺。就算她要辭職也得提前一個月打個報告,事還早著呢。

陸凌西帶著大黑回了屋,腦子裡還一直在想著王淑秀的事。他對外面的工作完全不懂,也不知道王淑秀辭職了能幹什麼。要不明天問問顏大哥?顏大哥在這方面懂得肯定比他多,陸凌西打定了主意,靜下心來開始了每天的看書。

“咦?那張紙哪去了?”

陸凌西翻著《花卉大全》,他記得裡面夾了一張他的標注,還有半幅沒畫完的大黑。可他找了半天也沒找到這張紙,難道是夾在了別的書裡,他記錯了?陸凌西神情疑惑,但也沒怎麼多想,反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記錄,明天在其他書裡找找好了。看了一會書陸凌西就準備睡覺了,他和易航約好了明天早晨去花圃一趟,還得早起呢。

第二天一早,陸凌西五點多就醒了,他一睜開眼就聽到了大黑低低的嗚咽聲。大黑有點憋不住了,昨晚吃的太多,一早它就想要拉粑粑,可它又打不開陽臺的門栓,又不想吵醒陸凌西,只能可憐兮兮的忍著,蹲在門口委屈的嗚咽著。

陸凌西有些心疼,急忙替它打開了陽臺的門,大黑一根箭般的竄了出去,陸凌西也跟著一起走了出去。看著大黑熟練地跑到了牆角,陸凌西放心之餘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清晨後院的空氣十分的清新,嗅一口真是神清氣爽說不出的舒坦。陸凌西伸了一個懶腰習慣性的發散出了精神掃描,白色的面板突然浮出,飄在了他的面前。

“二代番茄採集種植成功,獎勵植物之心+50。”

陸凌西疑惑的看著白色面板,二代番茄種植成功?這是什麼意思?精神掃描掠過後院,陽臺下方一株剛露頭的嫩芽舒展著葉子,定格在了白色的面板上。

植物名稱:番茄

植物需求:水

植物成活度:高

陸凌西詫異的蹲了下來,這裡怎麼會長出一株番茄。他記得……昨晚的回憶閃過腦海,陸凌西一下子想到了他和大黑在這裡分吃的半顆番茄。難道是裡面的籽掉在了地上,自己長了出來?

這個猜想讓陸凌西有些興奮,系統獎勵的番茄種子只有小小一包。雖然他上次種的時候特意留了一半,但總數量擺在那裡,再種一茬估計就沒了,他也不知道系統什麼時候還會獎勵。如果這些番茄可以自己留種的話,那豈不是以後再不用擔心種子的問題?陸凌西想到這裡馬上回屋去找那本關於番茄種植的書,他記得上面有提過怎麼收集種子。只是最近事多,他還沒來得及認真看。

很快,陸凌西拿著一本書走了出來。他按照上面的指示摘了一顆熟透的番茄,先是把果肉剔除只剩下了裡面的籽,隨後去廚房找了一塊紗布把籽包了起來,接了一杯清水泡在裡面認真的清洗著。等這些籽上面覆蓋的果肉和一些其他的絲狀物都洗乾淨之後,陸凌西才把紗布拿了出來,把裡面已經顆顆分明的籽小心的晾曬在了一張白紙上。照書上說的,晾曬乾的籽就是番茄的種子可以直接種了。

陸凌西仔細的把白紙壓在了窗臺,確定不會被風吹走。弄完了這一切他才有時間回到後院繼續研究那株剛長出的幼苗。書上說現在市面上買到的番茄基本都是雜交種,而且也都不算是正常成熟,留下的種子很容易變異,長出來的效果也不好。不過他的番茄是系統獎勵的,應該不會有這個問題吧?

陸凌西現在已經記不得第一批長出來的番茄是什麼樣了,只看這株幼苗的生長速度應該和第一批番茄差不多。其實長得慢點也不要緊,只要味道不變就行了。為了防止這株幼苗被大黑當做草踩了,陸凌西特意告誡了大黑一番。他又在幼苗的周圍開闢出了一小塊地,準備晚上回來把晾好的種子都種下。如果這些種子的生長都沒問題的話,以後他們就可以源源不斷的吃番茄了。

“老三你在嗎?”柵欄外響起了易航的聲音。

陸凌西答應了一聲。

易航翻牆進來看到的就是陸凌西蹲在那裡滿手都是泥,“你要種什麼?”易航好奇的問。

陸凌西讓他看那株長出來的幼苗,解釋著番茄留種的事。易航的眼睛頓時亮了,“真的能種?”

陸凌西不確定的點點頭,“應該可以。”系統已經提示種植成功了。

易航興奮的拉著陸凌西,“老三,我這輩子要吃的番茄全靠你了。”

陸凌西:“……”

洗了手,陸凌西收拾了收拾就帶著大黑跟著易航一起出了門。易航家快要退休的小金杯停在了樓門前,易航一臉驕傲道:“別看哥們車破,速度杠杠的。”

陸凌西笑著點點頭。易航上了車,一邊發動車一邊隨口道:“老三你注意到沒,你們家樓附近的雜草是不是長的有些旺啊?你不會是偷偷給它們施肥了吧?”

易航說的問題陸凌西其實也注意到了。就三號樓附近尤其是三門附近的雜草長的特別旺,他都聽周圍的鄰居抱怨過幾次了。感覺這些草有些瘋長,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不過也不光是雜草,王大媽你知道吧,就你們家樓上老太太。我媽昨天還聽她炫耀呢,說是今年陽臺上種的小白菜長的特好,過幾天就能吃了。切,她是沒見過你種的番茄,等她見過了就知道什麼叫長得好了。”易航繼續道。

陸凌西笑了笑沒說話,視線掃過了外面的雜草,不知道怎麼就想到了白色面板,這一切不會有什麼關係吧?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有讀者抱怨文中少年用的太多,弱弱的解釋一把。每次用到少年的地方都是顏越的心理,我其實猶豫過是直接寫陸凌西的名字還是用少年指代。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問題,直接用陸凌西的名字總覺得讀起來有些生硬。這個問題我以後注意,儘量直接用名字。

34相遇

易航的車真的像他說的一樣,看著破,開起來一點都不慢。陸凌西只覺得他們風馳電掣的沖到了郊外,又風馳電掣的沖了回來,時間居然還不到早晨九點。

微園藝門口,車還沒停穩,大黑就亟不可待的從開著的窗戶跳了出去,死也不肯繼續在車上待了。陸凌西著急的探出頭看了大黑一眼,見它在外面活蹦亂跳,一點沒有車上的神情懨懨也就放下了心。

易航等車停穩,得意的拔出了車鑰匙,對著陸凌西挑眉道:“怎麼樣?”

陸凌西無語半晌,勉強的豎起了大拇指。速度是真沒問題,只是能不這麼顛就好了。他是無所謂,大黑完全暈了。易航哈哈笑了起來,顯然是認定了陸凌西的誇讚。

這次去花圃他們只拉了一半的盆栽,沒辦法金杯的車廂太小,大葉綠蘿和發財樹又都是半人高,只能先拉一半剩下的再跑一趟了。兩人沒有直接到韓哥那裡,而是先回了微園藝。陸凌西想著把店裡的小盆栽湊一湊,充分利用下金杯的空間,這樣還可以少跑一趟。再則,他是不敢帶大黑坐易航的車了,得把大黑寄養在董哥那裡。

安頓好了大黑,陸凌西在微園藝門口掛了一個牌子,解釋了要晚點開店並留下了電話以防有人找他。兩人依著韓哥上次留下的位址到了韓哥的單位門口。易航停好車,陸凌西拿出手機給韓哥打了一個電話。韓哥早就等著陸凌西來了,接了電話就帶了幾個同事迎了出來。

車廂門一拉開,韓哥不由滿意的點了點頭。為了送貨方便,金杯後面的座位都卸掉了,映入眼簾的就是一車綠意。早晨裝車前,陸凌西特意給這些盆栽都澆了一遍水,陽光的映照下,綠色的植株彷彿被洗過一般的蒼翠欲滴。韓哥看在眼裡,只覺得一早晨的燥意都消失不見了,心情無來由的好了起來。

韓哥帶來的同事雖然不養花,也看得出這些盆栽是真不錯,老韓沒白誇。

幾人一起幫忙,很快就卸完了車。陸凌西有些不好意思的表示,他的車比較小,待會還得跑幾趟。

韓哥笑了起來,“沒事。這樣吧,我們單位也有車,我去和領導說一聲跟著你一起去,你都省事了。”

“會不會麻煩了?”陸凌西有些不安。

韓哥身後的男人笑道:“麻煩什麼,我就是司機,我說不麻煩就不麻煩。”

陸凌西的相貌實在討喜,他的年齡又擺在這裡,和韓哥他們幾個的孩子差不多大。這個年齡不上學出來工作,要麼就是家庭不好,要麼就是小孩本身不好。這些人只要見過陸凌西,誰也不會認為是小孩不好,理所當然的覺得是家庭的問題。再看陸凌西就不免心生同情,態度也就寬容起來。

韓哥讓陸凌西等著,他去找領導說一聲,陸凌西感激的笑笑,心裡想著待會回微園藝拉盆栽的時候要多給韓哥抱一盆,算是謝謝韓哥他們的幫忙。既然韓哥單位有車去,易航也就不用在這裡等了。兩人說好易航回花圃,陸凌西直接帶著韓哥把微園藝剩下的小盆栽都拉過來,基本上午就完事了。

易航這頭剛走,陸凌西就聽到身後有人在叫他。

“小西?”

陸凌西意外的轉身,驚訝道:“李哥。”叫他的人正是他住院時的病友,隔壁十九床的李哥。

“小西真是你,你怎麼在這裡?找人?”

李偉生看到陸凌西有些高興,他住院的時候病床和陸凌西緊挨著,兩人之間也算是熟悉。陸凌西前腳出了院,他後腳就跟著出了院,之後就再沒見過了。後來他也是聽老婆田蕾說想讓他幫著替陸凌西跑跑學校。他這邊剛找著人準備托關係,田蕾就接到了王淑秀的電話,說是陸凌西堅持不肯上學,沒辦法先讓他上幾天班再說。

那段時間田蕾沒少在家裡提陸凌西,一說就是覺得小孩可惜,年紀輕輕不上學太浪費了。他聽著耳朵都要起繭了,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陸凌西。

“不是找人,我來這裡送盆栽。”陸凌西解釋了一句,“田姐最近好嗎?”

“好,你田姐沒事,就是挺想你,提了你好幾次了。”

陸凌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他從出了院就一直在忙著工作,當時還想著找時間回醫院看看,後來一直沒時間,也就是跟田姐發過一次短信,難得田姐還記得他。

李偉生想起他剛剛說盆栽的事,“怎麼?你在園藝店工作?”

陸凌西點點頭。

李偉生來了興趣,“小西你還記得你那盆吊蘭吧?”他說著先笑了起來,“你田姐把那盆吊蘭當寶貝,喜歡的不得了。前段時間我一個朋友搬新家,死活把那盆吊蘭要了過去,說是就沒見過養的這麼好的吊蘭,要借著去新家幫著吸收甲醛,可把你田姐心疼壞了。你現在不是在園藝店嗎?給我留個地址,我讓你田姐去找你,你給她再挑一盆,省得她天天念叨著那盆吊蘭。”

陸凌西笑了起來,把微園藝的地址留給了李偉生。李偉生這次來是有事,和陸凌西沒說幾句就走了。陸凌西看著他進了韓哥的單位,想著兩人沒准還認識。

不一會,韓哥就帶著之前的司機走了出來,拉著陸凌西回了微園藝。隔著老遠,陸凌西就看到顏越站在微園藝的門口,腿邊蹲著的是大黑。顏越的身邊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竟然是有段時間沒見的蘇醫生。看的出來,兩人正聊得熱絡。陸凌西有些意外,顏大哥原來和蘇醫生認識嗎?

蘇朗今天來這裡是受了蘇爺爺之托。老爺子今年估計是流年不利,前個月才剛剛受了小混混打架的拖累,血壓飆了老高。這個月就又出事了。昨天老爺子出門晨練,沒站穩一個摔倒把腰給扭了。躺在醫院的老爺子沒事幹,想起了陸凌西上次帶回來的那株春蘭。非得讓蘇朗替他來看一眼,那株春蘭救活了沒。

蘇朗拿蘇爺爺沒辦法,只能停下手中的事替老爺子來看一眼。不過他想到蘇爺爺說陸凌西在這家園藝店,也想著順便來看看陸凌西。

對於陸凌西,蘇朗有些心情複雜。他每次看到陸凌西都會想到記憶中的少年。兩人名字相同,連容貌都有些相似,他有時候會想,如果那個少年不是生活在中京陸家,而是像陸凌西一樣家世普通,哪怕過的苦一點,是不是對少年而言也會更幸福一些?可惜這個世上沒有如果……

蘇朗來到微園藝的時候,怎麼都沒想到會在門口見到顏越。他知道顏越回了國,也知道顏越前段時間來了鳳城,還通過電話,但兩人都忙也就一直沒見過面。乍一見面,蘇朗絕對是驚訝大於驚喜。尤其是顏越還是一副t恤牛仔褲的打扮,和他記憶中完全不一樣。

顏越見到蘇朗也十分意外,問起來才知道蘇朗是來看一株春蘭。顏越想起陸凌西賣了三十萬的那株春蘭,約莫著蘇朗來晚了一步。

“賣了?”蘇朗有些不相信,老爺子信誓旦旦那株春蘭救活的機率超級小,就算救活了估計也是懨懨著,想要養好賣錢還早得很。

顏越肯定的點點頭,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知道。敏銳的,他從蘇朗提到陸凌西的語氣裡聽出了不一樣的意味,最起碼陸凌西對蘇朗而言是特殊的,不僅僅是一個認識的人。這個認知讓他有一種危機感,他不動聲色的在蘇朗面前營造了一副他和陸凌西交情匪淺的表像,近乎為一種雄性宣告領地的本能。

蘇朗雖然奇怪顏越居然認識陸凌西,兩人完全不像是會有交集的人,但也沒太有多想。難得遇到顏越,蘇朗一時也不急著走,兩人就站在微園藝門口聊了起來。

35救樹

“顏大哥,蘇醫生。”下了車的陸凌西客氣的招呼了一聲。

明顯親疏不同的稱呼隱秘的取悅了顏越,看著陸凌西去開門,顏越以一種主人的身份對蘇朗道:“進去坐坐吧,小西把店裡收拾的挺好,那株春蘭賣了還可以看看其它。”

蘇朗本來和顏越聊得差不多了,又見陸凌西帶人回來明顯是在忙,正打算要走,聞言停住了腳步。老爺子就喜歡這些花花草草,家裡的不是種在院子裡就是花盆太大不方便搬動,要是店裡有合適的買一盆擺醫院窗臺,老爺子每天看著說不定還能心情好點。

眼下正是八月酷暑,今天的天氣又尤其悶熱,濕膩的空氣稠乎乎的彷彿凝住一樣,沒有一絲風,眾人都有些熱的透不過氣。微園藝的門一打開,滿屋的綠意一下子暈染了出來。濕悶的空氣彷彿被綠意沖淡,連呼吸都變得暢快起來。站在門口,眾人只覺得小小一扇門似乎把微園藝和外面隔成了悶熱同清透兩個不同的世界。

韓哥等不及的走了進去,深吸一口氣頓時覺得一股清新之氣從口而入竄遍全身,說不出的心曠神怡。他和顏越常來微園藝已經習慣了裡面的清爽,蘇朗和司機都是第一次來,不由得有些意外。

“這裡面是真舒服,我都不想走了。”司機一口喝完了陸凌西給他倒的一杯冰水,坐在門口的籐椅上大力讚歎道。

韓哥跟著點點頭,“小西店裡的環境是真不錯。你還別說,自從我家裡養了幾盆花開始,也感覺空氣似乎好了那麼一點。尤其是那株君子蘭,靠近就覺得舒服。”

“這麼明顯?”司機明顯不信,“老韓你就忽悠吧?”

韓哥也不著急,慢悠悠的解釋著:“知道光合作用吧,養點花花草草吸收了二氧化碳放出氧氣,可不就是空氣好嗎?小西這裡就是明顯的例子。說起來我還得給家裡買幾盆,就要那種吸收二氧化碳效果特明顯的那種,小西你有推薦沒?”

他這樣一說司機也動了心思,實在是微園藝的現場效果太明顯,當即就湊到了陸凌西的面前。

陸凌西正把幾盆吊蘭搬到一個特製的三層架子上,這樣可以節省空間,待會搬運到車上的時候也方便。顏越從他進來就一直跟在他的身邊,如今正和他一起搬盆,眼見司機就快要貼上陸凌西,當即不動聲色的隔開了兩人。

陸凌西沒注意到他的小動作,邊整理著面前的盆栽,邊想了想道,“石竹、比利時杜鵑、仙客來、扶桑都可以,擺在家裡又好看又淨化有毒氣體,對身體也好。”

司機聽他講,一眼就看中了仙客來,這個名字也好聽。蘇朗聽得有趣插了一句,“看病人送什麼比較好?”

“病人?蘇醫生你有朋友生病了?”陸凌西意外道。他從進了店就一直在忙,只來得及匆匆和蘇朗打了一聲招呼,還沒顧得上問其他。

“爺爺腰扭了。”

“蘇爺爺扭腰了?”陸凌西有些吃驚,前幾天他和蘇老去花市,老爺子看著還挺精神,這才幾天的功夫就扭腰了。“不過。”陸凌西認真道:“送病人一般不送盆栽的,寓意不太好。”帶根的盆栽容易被誤會為久病成根,對病人而言算是一種忌諱。陸凌西以前也不知道,出院的還把那盆吊蘭留給了田姐,也是後來看書才注意到的。

蘇朗笑了起來,“沒事,爺爺不講究的。再說外面的鮮花擺幾天就死了,爺爺才更不高興。”

陸凌西聽他這樣說,轉身從收銀台後面搬了一盆馬蹄蓮出來。他一搬出來,韓哥最先詫異道:“綠色的?”

眼前的這株馬蹄蓮不是常見的黃白粉三色,而是十分少見的綠色。植株挺拔秀雅,花瓣嫩綠欲滴,葉子為翠綠,越發襯得花瓣顏色清新,亭亭玉立的立於盆中,十分的奪人眼球。這株馬蹄蓮就是上次陸凌西在花市撿回去的,養了幾天被他養好了。原本他打算把馬蹄蓮養在家裡,但因著開花後的顏色就想著擺在店裡當做展示。

若是一般的顧客陸凌西也捨不得拿出來,但因為是蘇爺爺,他想了想這株馬蹄蓮無論是寓意還是顏色都挺適合送病人的,也就忍著小小的不舍拿了出來。

韓哥心癢癢的看著這株馬蹄蓮,實在是太喜歡了。但蘇朗那邊說了是送病人,他也不好意思開口爭,只得抓緊時間多看幾眼過過癮。

蘇朗也挺高興,想著知道老爺子肯定喜歡,當即問道:“多少錢?”

陸凌西搖搖頭,“這株馬蹄蓮不要錢,蘇醫生你幫我問蘇爺爺好,有時間我去看蘇爺爺。”

蘇朗愣了下,“怎麼可以不收錢。”

陸凌西堅持不要,蘇朗還想說,顏越開口了:“算了,不要拂了小西的心意。”

陸凌西沖著顏越彎了彎眼睛,對著蘇朗點點頭,“這是我對蘇爺爺的心意。”

蘇朗抱著馬蹄蓮走了,陸凌西也要跟著韓哥一起去結算剩下的錢,只得顏越一個人留在了店裡。陸凌西擔心有顧客上門顏越什麼都不懂,一再囑咐他有事給自己打電話。

顏越失笑,故意道:“對你顏大哥這麼沒信心?”

陸凌西神情赧然,有些不好意思看顏越。雖然他是有這種擔心,但這樣直說會不會傷了顏大哥的自尊心?

顏越從陸凌西的臉上看出了他的心思,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壓著笑道:“放心,有顧客我一定給小西打電話。”

陸凌西眼睛彎彎的點了點頭。

微園藝的人很快走了一個乾淨,店裡一時也沒有顧客過來。顏越坐在門口的籐椅上拿著手機上網看郵件,大黑懶洋洋的趴在他的腳下,一人一狗倒也和諧。

信箱裡郵件不少,這段時間顏越不在國外,雙方又有著十幾個小時的時差,電話也不太方便,德智投資的很多事情都是靠著郵件來處理。好在他當時創辦德智投資的時候為了不被家人注意,一直請的是職業經理人管理。平時又有著安傑在一旁輔助,很多事情他們下面就處理了,真需要報到他面前的並不多。

目前德智投資最重要的就是和N.T的合作,安傑的效率顯然十分高。他這邊剛和N.T有了接觸,安傑立刻以德智投資的名義跟進了過去。只是聽說N.T內部關於合作專案一直存著疑議,對於是否推進這個項目一直猶豫不定。德智投資想要拿下這個項目,估計有的磨。

人一旦全心投入工作,時間就會流逝的特別快。顏越覺得自己還沒處理幾封郵件,時間就已經到了12點了。只是陸凌西還沒有回來。他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只是結個賬要這麼慢?還是少年遇到了其他的事?

韓哥單位出來沒多遠,幾名園藝工人正處理一棵枯死的小柳樹。這些年華國的經濟一直在騰飛,但相應的自然環境卻是越來越差。鳳城作為大型的重工業城市,更是高居華國環境最差的十大城市之一。

這一屆鳳城的領導把改善環境作為重點整治專案,上任伊始就在全城推廣種樹,到處種植了不少的小樹苗。可一棵樹想要存活不是種下去就行了,陽光雨露,澆水施肥缺一不可,這些後續卻是一直跟不上。眼前的這株樹苗就是因為缺水而枯死了,這些園藝工人正要把它砍斷移走。陸凌西路過時本來只是習慣性的精神掃描,卻突然喊著易航停下了車。

白色的面板浮出。

植物成活度:極低

這棵樹還沒有死!

36憤怒

垂柳,隸屬于高大落葉喬木,是柳樹的分類之一,也是華國常見的樹種之一。蓋因垂柳樹形美、易繁殖,且成本低廉,又能吸收二氧化碳,是很多城市常見的園林綠化行道樹。

眼前的這株小樹苗就是垂柳的幼苗,看著只有一元錢的硬幣粗細,不到一人高,顯然是剛剛栽種不久。面板顯示這株樹苗因著缺水瀕死,但在園藝工人的眼中,這株小樹苗已經枯死了。陸凌西下車的時候,園藝工人剛剛把這株樹苗拔除,重新移植了一棵活的樹苗。拔除的樹苗被胡亂的扔在了地上,一個工人正準備折斷它。陸凌西趕緊攔住了對方。

這幾名工人都是外地人,操著一口不怎麼流利的方言普通話。陸凌西不太聽得懂對方在說什麼,雙方雞同鴨講半天,總算是溝通清楚了。陸凌西表達的是這棵樹還沒死,可以澆水救一救。對方則是說一棵樹才幾塊錢,換一株廢不了什麼事。又一輪的雞同鴨講之後,對方爽快的把這棵幼苗丟給了陸凌西,隨便他怎麼處置。

陸凌西下車一趟扛回來一棵樹。雖然是棵小樹苗,但它也是樹。易航看著後車廂的樹苗目瞪口呆半晌,朝著陸凌西無語的豎起了大拇指。因著這棵樹,兩人沒回微園藝而是直接拐了一個彎回了家。

王淑秀見到他倆十分意外,問了一句顏越在店裡也就沒說什麼。難得陸凌西中午回來一趟,王淑秀趕緊操持著做飯,想著別餓著小混蛋。

陸凌西急著種下這棵樹,也沒注意幾點了。他正滿手都是泥的在後院挖坑,放在椅子上的手機響了起來。一旁的易航番茄啃了一半,胡亂的擦了擦手,看也沒看是誰打來的電話,直接接了起來。“喂。”他嘴裡叼著半拉番茄,聲音就有些含糊不清,但一聽很明顯是男人的聲音。

陌生的聲音傳出,電話一端,顏越臉上的笑容凝滯,嘴角上翹的弧度迅速的撫平。“你是誰?小西呢?”他的語氣暗含著冷意,又有一些微妙的嫉妒,能接觸到陸凌西手機的人一定是他熟悉的人。

“老三種樹呢,現在不方便接電話。你有什麼事?”易航大大咧咧慣了,完全沒聽出對面男人的不爽。

老三這個稱呼又一次戳中了顏越的危機意識,他很快打起精神,“我是顏越,你問一下小西什麼時候回來。”

“顏越?”易航莫名的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是在哪裡聽過呢?他沖著陸凌西大喊了一句,“老三,顏越是誰?他問你什麼時候回去?”

電話對面有一些嘈雜,很快就換了人。陸凌西的聲音傳來,語氣中滿是歉意。“顏大哥不好意思,我忘記和你說一聲了。你等的急了吧?我馬上就回去。”

“不急。”顏越口吻溫和,“我聽說你在種樹,是有什麼意外嗎?”

“沒有。”陸凌西簡略的把之前的事講了一遍,末了保證道:“我弄完了馬上回去。”

顏越笑了起來,“你回家不吃飯嗎?吃了飯再來吧。”

他這樣通情達理,陸凌西更加的不好意思了。“顏大哥那你等我,我中午給你帶飯吃。”

“好。”

陸凌西掛斷電話,易航總算是想起顏越是誰了,抓著陸凌西問:“顏越就是你說的出了一半錢的那個人?”

陸凌西點點頭。

易航撇撇嘴,遺憾道:“要是兄弟我有錢就好了,咱們兄弟倆一起幹,省的找不熟悉的外人。”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沒說話,心裡卻覺得顏越其實挺好,也不算是外人吧。這個念頭只是一瞬,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面前的樹苗上。接電話之前他已經挖好了坑,又接了一桶水澆到了坑裡。這麼一會的功夫,坑底的水已經全部滲透到了地下,把周圍的土都打濕了。陸凌西伸手摸了摸,覺得濕的差不多了,小心的把樹苗栽了下去,又把四周的土填滿壓實,重新澆了一遍水。等水滲透下去之後,緊接著又澆了一遍。等他準備澆第三遍的時候,一直沒有變化的面板終於發生了變化。

滿足植物需求,獎勵植物之心+1

成功救活垂柳幼苗,獎勵自然之力+1

陸凌西有些驚喜的看著面板,沒想到救活了這株樹苗居然又得到了一點自然之力。上次是救活了大花君子蘭,這次是樹苗,如果說第一次還能說是偶然的話,第二次則算是某種規律了。相比植物之心的容易得到,自然之力顯然條件苛刻的多,但也珍貴的多。

弄完了樹苗的事,王淑秀的午飯也做好了。陸凌西說了要給顏越帶飯,還有大黑,王淑秀就特意多做了一些。吃飯前陸凌西先找了兩個大號的保鮮盒把給顏越和大黑準備的中飯分別裝好,他和王淑秀還有易航才開始吃。

說起來,陸凌西養大黑頗有種放養的架勢。最初陸凌西把大黑帶回家的時候,也準備給大黑吃狗糧。可大黑作為一隻流浪狗,垃圾箱翻過,老鼠抓過,什麼都吃過,唯獨沒吃過狗糧。陸凌西給它準備的狗糧大黑十分的排斥,反而是喜歡跟著陸凌西一起吃。幾次之後,陸凌西也習慣了。每次做飯的時候都會單獨給大黑留出來。

吃完了飯陸凌西沒讓易航送,自己一個人坐公交去了微園藝。他吃的有些撐著了,可不敢做易航的快車,怕被一路顛出來。遠遠的陸凌西下了車還沒走到微園藝的門口,大黑就興奮的沖了出來。陸凌西看著它笑了起來,一抬頭顏越正站在門口等著他。

上午的時間太急事又多,陸凌西就沒怎麼注意顏越,此時他才反應過來顏越今天脫去了平時的襯衫西褲,完全是一副休閒的打扮。習慣了顏越平時的嚴肅,乍然看到他放鬆的樣子,陸凌西只覺得眼前一亮,有種顏越年輕了好幾歲的感覺。

顏越聽著陸凌西的形容,微微的笑著,狀似隨意道:“我平時顯得很老嗎?”雖然他二十七,陸凌西十八,兩人之間相差了九歲,但這個差距也不是很大吧?

陸凌西認真的想了想,解釋道:“也不是老,就是顏大哥平時給人的感覺很嚴肅,很有距離的那種,和董哥一樣,像是長輩的感覺。”

顏越:“……”

還不如不解釋。

說來也奇怪,顏越一個人的時候,店裡一個顧客也沒有。陸凌西一回來,店裡的顧客立刻多了起來。忙忙碌碌一下午,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有些老顧客見到顏越問起來,不等陸凌西回答,顏越就自我介紹是微園藝新招的店員。他長得又好,幹活又賣力,很快就有老太太誇他小夥子精神,人不錯,是不是本地人?有沒有女朋友?老太太鄰居有個女兒,想幫著介紹介紹。

顏越:“……”

他這副無奈的表情看在陸凌西的眼中,陸凌西簡直要笑死了。揉著肚子不敢笑出來,只能低著頭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顏越委婉的拒絕了老太太,說是家裡太窮,買不起房,暫時不打算結婚。陸凌西聽著更想笑了。

送走了老太太,顏越屈指在陸凌西額頭彈了一下,“就這麼好笑?”

陸凌西忍著笑點點頭。剛才的老太太是微園藝的老顧客了,陸凌西叫他王奶奶。王奶奶人不錯,就是太熱心於到處拉紅線。陸凌西剛來的時候,王奶奶看著陸凌西乖巧懂事,還遺憾他年紀太小,不然就把外孫女介紹給陸凌西了。後來陸凌西和董哥說起來,才知道王奶奶也曾打算把同事的外甥女兒介紹給董哥,可惜董哥有女朋友了,王奶奶才遺憾的作罷。

陸凌西說這些的時候,嘴角上翹,眼睛亮晶晶的。顏越看在眼裡,只覺得心癢癢的,恨不得低頭親上去。他最近的努力有了效果,少年和他的關係親近了許多。但也只限于從合夥人變成了熟人,距離他想要的位置還差的太遠。人的欲望從來都是如此,若是只有0的時候,得到1已經是滿足的一件事。但一旦得到了1,就會又開始想著得到2。顏越已經不滿足于熟人的位置,想要更進一步了。

陸凌西完全不知道顏越的想法,他講完了王奶奶的事好奇的問了一句,“顏大哥你有女朋友嗎?”

顏越眼神暗了暗,定定的看了陸凌西一眼,乾脆道:“沒有。”

“哦。”陸凌西想起什麼,又問道:“顏大哥你這幾天不用上班嗎?”

他一直沒有問過顏越的私事,也不清楚顏越到底是不是中京顏家的人。但前段時間顏越總是趁著中午來看大黑,陸凌西就想著顏越是不是在附近上班。這幾天顏越一直跟著他忙店裡的事,陸凌西一時也忘記了顏越上班的茬。還是中午王淑秀無意提了一句,他要顏越幫著看店會不會影響顏越的工作,陸凌西才記起工作這回事。

這個問題顏越早就想好了答案,當下從容道:“這幾天我在休假,大概會一直休到月底。”月底時安傑就會處理好國外的事情回國了,到時他恐怕就沒有時間像現在這樣天天跟在少年的身後了。顏越此時頗有點理解了韓哥上午面對那株馬蹄蓮的心思,抓緊時間多和陸凌西待著,過過癮再說。

下班的時間很快就到了,陸凌西鎖好門牽著大黑等著顏越去開車。

“還敢坐車嗎?”他故意逗著大黑。

大黑蹲在他的身邊,嗚嗚的叫了一聲。

陸凌西笑著正要說話,馬路上開過去一輛黑色的奧迪。一直安靜的大黑突然站了起來,沖著黑色的奧迪瘋狂的撲了上去。陸凌西被它拉的一個踉蹌,差點沒牽住手裡的繩子。

“大黑。”陸凌西叫了一聲,急急的安撫著它。

黑色的奧迪很快失去了蹤影,大黑面對著奧迪的方向,身體弓起,呲著牙憤怒的吼了起來。

37淨化

“怎麼了?”顏越開車回來,發現了大黑的異常,下車順著它的視線方向看去,什麼都沒有看到。

陸凌西神情擔憂,“剛剛過去一輛車,大黑就這樣了。”他邊說邊摸著大黑的頭,試圖安撫著大黑安靜下來。那輛車開的不慢,陸凌西只認出了是黑色的奧迪,別的什麼都沒有看到。

顏越微不可見的皺皺眉,隱隱想到了什麼。按說距離大黑被撞已經有段時間了,大黑不一定還能認出撞它的人。不過狗的嗅覺十分靈敏,大黑又特別的聰明,說不定會是一個意外。

顏越的視線落在了大黑的身上,儘管有著陸凌西的安撫,它依然顯得十分憤怒。眼神兇狠的瞪著前方,喉嚨發出低低的威脅。這段時間大黑在陸凌西的身邊表現的太過無害,顏越差點忘記了它之前是一條流浪狗。一條需要打架、爭食、逞兇鬥狠才能活下來的狗。

顏越學著陸凌西的樣子蹲了下來,認真的和大黑眼神對視,“剛剛過去的那輛車是撞你的那輛車?”

要是過去有人跟顏越提到,他以後會把一隻狗當做人一樣認真的談話,他一定覺得對方瘋了。可現實是,他此時正在努力的揣摩著大黑的心思。他其實也沒多大的把握大黑能聽懂這麼複雜的話。雖然大黑平時表現的很聰明,陸凌西也經常會對著大黑講話,但他總覺得大黑的反應是一種條件反射,不一定是真的聽懂了少年的話。可出乎顏越意料的是,在他說完後,一直憤怒的大黑有些安靜下來,沖著他低低的叫了一聲。

顏越掩去了心中的驚訝,定定的看著大黑,一字一句的沉聲道:“記住他的味道,下次發現他,我帶你去報仇。”他的強勢在這句話中一覽無遺,雖然對著的是一隻狗。

大黑有些遲疑的同顏越對視了一會,弓著的身體慢慢的平靜了下來,眼中的狠戾散去,不再是低低的嘶吼,反而是委屈的嗚咽了一聲。顏越看著它勾了勾嘴角,伸出手用力的摸了摸大黑的頭。大黑沒有像以往一樣躲開,看著顏越的眼神多了一絲信任。

陸凌西鬆了一口氣,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震撼。顏越剛才的氣場太強,連他都有些被鎮住了。平靜下來的大黑像平時一樣親昵的在陸凌西的懷裡蹭了蹭,許是意識到之前它嚇到了陸凌西,大黑有些討好的舔了舔陸凌西的手指,彷彿剛剛那個渾身炸毛的狗不是它一樣。

顏越看著它的動作,嘴角上翹的弧度垂了下來,心中有些抑制不住的嫉妒,真是一隻蠢狗。回去的路上,陸凌西沒有坐在副駕駛而是坐在後座一直抱著大黑。顏越不動聲色的瞪了大黑一眼,理所當然的,大黑還做不到通過眼神看懂顏越想要表達的意思。出於某種親近,大黑眯著眼睛朝著顏越搖了搖尾巴。

顏越:“……”

夏天的天氣說變就變,顏越開車剛走了一半,天邊突然響起了一聲炸雷。伴隨著一道閃電劃過天空,大雨傾盆而下。天色越來越暗,周圍的能見度低的厲害,顏越打開車燈放緩了速度。

馬路上很快就沒有了行人,只有連成一片的車燈。從車窗看去,外面的天色黑的像是午夜。又一道閃電劈落,大黑往陸凌西的身上擠了擠。陸凌西察覺到了它的動作,安撫的撓了撓它的下巴。

“別怕。”多數動物都害怕打雷和閃電,這似乎是一種天性。

趁著等紅燈的空隙,顏越朝後看了一眼。陸凌西彎了彎眼睛,握著大黑的前爪對著他揮了揮。顏越的眼中暈染上了一層笑意,唇角彎起了一個淡淡的弧度。外面電閃雷鳴,車廂內卻彷彿隔離了一切風雨,自成一個讓人安心的世界。

原本回家只需要十幾分鐘的路程,今天愣是走了半個多小時。顏越在社區樓下停好車,制止了陸凌西要下車的動作。“等我,我去接你。”他記得後備箱似乎有把傘,不等少年拒絕,顏越已經推門下了車。

外面的雨勢頗大,打在臉上有些生疼。狂風卷起地上的落葉和碎石,呼嘯著卷的朝著人身上撲來。顏越抬著胳膊遮著臉繞到了車後,陸凌西隔著車窗看著他,有什麼似乎在心底慢慢的滋生。不等他回神,顏越已經撐著傘拉開了後車門。

“大黑先下來。”

他的話音剛落,大黑跐溜鑽下了車,身姿輕盈的竄進了樓道,抖了抖身上的水蹲在那裡等著陸凌西。陸凌西跟在了大黑的身後,被顏越嚴嚴實實的拿傘遮著送回了家。

“小西我先走了。”顏越沒有進門,他的身上全是水,不是很方便。

“顏大哥你等雨小一點再走吧。”陸凌西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外面黑雲壓頂的天色,這種天氣出門太過危險。再說顏越渾身都濕透了,怎麼也得擦一擦吧。

少年表情認真,眼神透著關切,顏越很難拒絕他的邀請,更確切的說是不願意拒絕。他收攏了手中的傘,跟著進了門。陸凌西很快找了一塊毛巾給他,又去王淑秀的屋裡找陸一水留在這裡的衣服,他的衣服太瘦,顏越肯定穿不上。

一番折騰下來,顏越有些無奈的看著擺在面前的碎花大褲衩。陸凌西還有些不好意思,這已經是他能找到的最合適的了。“顏大哥你先沖個澡換衣服,我去後院看看。”陸凌西心裡還惦記著他中午種的那棵樹,還有滿滿的一院子番茄。

後院裡,中午剛栽下的小樹苗已經被狂風刮成了45度的折角,看情況隨時可能從中折斷,至於之首碼在枝頭沉甸甸的番茄更是被雨點打的七零八落,在院子裡滾了一地。番茄還好,洗洗還能吃。那棵柳樹苗要是折了可就白救活了。陸凌西有些擔心,想著找什麼東西支一下,撐著傘就要出去。他這邊剛開門就被顏越一把拉住。

“小西你要幹什麼?”

這麼一句話的功夫,外面的雨已經刮了進來,陸凌西的t恤馬上就濕了。

“那棵樹。”陸凌西有些擔心。

顏越看著他飄濕的t恤,眼神暗了暗。他一路護著沒讓少年淋著一滴雨,可不是讓他回來冒雨幹活的。微微用了些力,顏越不動聲色的把少年攬進了懷裡,推著他回屋去。“你要做什麼告訴我,我來弄。”

“顏大哥……”陸凌西想要反駁,顏越已經不容拒絕的接過傘走了出去。

雨越下越大,顏越眯著眼看著面前這棵有些像拖把杆的樹苗。它實在是有些細,怕是拿著東西都支不起來。顏越正想著該怎麼弄,陸凌西不聽話的打著傘擠到了他的身邊,手裡拿著一圈繩子。一陣風吹過,陸凌西手中的傘瞬間被吹翻。瓢潑的雨點爭先恐後的落下,顏越有些急了,直接伸手把他拉進了懷裡,頭頂的傘移到了少年的頭上。儘管顏越動作不慢,但陸凌西還是渾身都濕透了。少年的身子微涼,毫無防備的緊緊貼著自己,顏越心中一點脾氣也發不出來,只能板著臉嚴肅道:“不是讓你待在屋裡嗎?”

陸凌西莫名有些心虛,小聲道:“兩個人快一點。”

他拿著繩子示意顏越,顏越猜到了他的意思,抖著繩子在小樹苗上纏了好幾圈,兩頭分別拴在了柵欄上。這樣就不用擔心被風給刮斷了。弄好了樹苗,顏越怎麼都不讓陸凌西管地裡的番茄了,直接抱著他回了屋。

“快去洗澡。”顏越覺得陸凌西的身體實在單薄,就怕他淋了雨感冒。

陸凌西乖乖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反駁顏越的話。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仿若是天被捅開了一個窟窿,完全沒有停下的架勢。顏越站在陽臺看著外面,腦海中全是少年剛剛在他懷裡的情景。這是兩人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親密接觸,感覺同他想像中一樣美好。他有些抑制不住的衝動,全身像著了火一樣在燒。微涼的雨滴飄在身上,喚醒著顏越的理智壓下了心中的遐思。

“顏大哥?你在看什麼?”

陸凌西洗澡的速度很快,不一會就洗好走了出來。他看到顏越站在陽臺,有些好奇的走了過來。

不知道是否顏越的錯覺,他總覺得少年身上有一股草木的清香。他眼神晦澀的看向了少年,壓抑著其中的炙熱,從容自若道:“看外面的雨什麼時候停?今晚怕是停不了了。”

陸凌西探頭看了外面一眼,隨口道:“不停也沒什麼關係,顏大哥你晚上可以留在這裡。”

他說的隨意,顏越心中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拼命的壓制著才沒讓自己當下失態。

陸凌西的注意力都在外面,他有些可惜的看著地下的番茄。基本上這一茬都被打落了,這場雨過後,等到下一茬長出來估計還得幾天。唯一慶倖的是地上的番茄洗洗都能吃,只是地上的番茄太多了,估計他們幾個根本吃不完,要不要全部熬成番茄醬?

陸凌西走神走的厲害,腦子裡全是番茄醬,顏越靜靜的注視著他,情不自禁的彎起了唇角。

精神掃描無意識的散發了出去,籠罩了整個院子。陸凌西原本是想看看番茄的植株有沒有事,白色的面板飄出,顯示的卻不是番茄,而是整個小院的範圍。

種植土地已被污染,是否消耗一點自然之力淨化?

38效果

顏越被陸凌西趕著洗澡去了,一同趕進浴室的還有大黑。

作為一隻流浪狗,大黑以前是絕對沒有洗澡這個概念的。最多熱的厲害了,找個池塘或者水坑狗刨一把。但自從從流浪狗的身份脫離出來,大黑就被迫養成了洗澡的習慣。好在陸凌西從董哥那裡知道狗不能天天洗澡,對皮膚不好容易得病,大黑才不至於天天都要洗一把。但今天大黑也算是淋了雨,怎麼都逃不過去了。

浴室內,顏越同大黑對視半晌,顏越也不說話,大黑眼中閃過一絲掙扎,猶豫的走了過去自覺的蹲在了淋浴下面。

浴室外,沒有了顏越在身邊,陸凌西重新招出了白色面板,視線落在了下面那句陌生的提示上。

種植土地已被污染,是否消耗一點自然之力淨化?

這句話並不難理解,種植土地說的應該就是後面的小院,但他不理解的是小院怎麼會被污染?又是怎麼被污染的?這個問題讓他有些疑惑,陸凌西沒有立刻選擇淨化,而是先拿著手機上網查了查什麼叫土地污染。

他本來也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沒想到一輸入土地污染幾個字居然跳出了無數的報導,還有大量的觸目驚心的圖片。通俗來講,土地污染就是人類活動產生的有毒、有害物質進入土壤,積累到一定程度,超過了土壤本能的淨化能力,導致土壤性狀和品質的變化。類似的污染源頭有工業污染、交通運輸污染、生活污染等。這種污染的後果十分嚴重,不僅會導致土壤性質惡化,更重要的是土壤裡面的生物會直接從土壤裡面吸收有毒物質,這些有毒物質會通過食物鏈最終進入人類的身體,從而危及人體的健康。

鳳城作為全國重要的重工業城市之一,每天排出的廢渣、廢水、廢氣不知道有多少。這些污染物或沉澱於地下,或滲入水源,或飄在空中,一點點的侵蝕著鳳城的自然的環境,污染著鳳城的地下土壤。如今一場大雨,空中的有毒氣體全部被帶入地下沉澱滲入了土壤,終於是做了壓垮了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超出了土壤本能的自淨能力。

陸凌西放下手機重新看向了白色面板,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淨化。

外面的雨還在下,天色越發的昏暗,陸凌西一時也看不出淨化的土壤有什麼變化。只是他不由想到,小院裡面的土壤可以通過自然之力淨化,那其他地方呢?是不是只能像圖片上顯示的一樣,日積月累超出了土地本身的自淨能力,最終變得觸目驚心?

他想的入神,“汪”大黑洗澡出來委屈的叫了一聲。

陸凌西回神就看到大黑蹲在衛生間的門口,顏越裸著上身,下半身穿著他找出來的碎花大褲衩,一邊擦著頭髮一邊走了出來。顏越的這幅形象太過顛覆,陸凌西不由笑了起來。

顏越挑眉:“很滑稽?”

他自己從鏡子裡看也覺得有些好笑,不過他的衣服確實是濕的不能穿了,也是沒辦法。

陸凌西忍著笑沒敢承認,其實也不是滑稽,而是和顏越給人的感覺不符。不過陸凌西倒是覺得顏越這樣顯得更接地氣了。昨天顏越西裝革履的來吃飯,王淑秀雖然沒說什麼,但陸凌西卻是隱隱察覺到了某種違和。他過去在陸家習慣了周圍的人都是顏越這樣的精英范,和顏越單獨相處的時候也沒覺得怎麼樣。可一旦顏越進入了他現在的生活環境,立刻就凸顯出了某種格格不入。不過現在好了,陸凌西的視線在顏越的花褲衩上轉了一圈,覺得和諧多了。

他眼神乾淨,只是單純的落在了花褲衩上,顏越卻是被他的視線弄得小腹一熱,不動聲色的側過了身子。

洗完了澡,兩人開始面對做飯這個難題。陸凌西完全不會做飯,顏越也是馬馬虎虎。好在冰箱裡有王淑秀之前熬好的番茄醬,顏越又找了一袋掛麵出來,問陸凌西:“吃面嗎?”

陸凌西揉著肚子點點頭。

顏越看他餓了,有些心疼,接水打開火調到了最大,“很快就好了。”

他說話的時候一直盯著前面的鍋,從陸凌西這裡只能看到顏越的側臉。陸凌西乖乖地嗯了一聲,靠在廚房門口看顏越煮麵。外面雨大風大,廚房的窗戶被吹的哐哐響。有雨點打在玻璃上,糊的白茫茫一片。吊在房頂的燈靜靜的亮著,有些昏黃的光暈打在越的側臉,襯得他整個人的感覺都溫和了下來。

鍋裡的水開的挺快,麵下下去之後有白色的霧氣蔓延了出來。顏越的表情在霧氣中有些模糊,似乎是感應到了陸凌西的目光,他轉過頭沖著陸凌西微微勾了勾嘴角。這個笑容清晰的映入了陸凌西的眼底。他只覺得心莫名的停了一拍。這種感覺有些奇怪,陸凌西彆扭的移開了視線,朝著大黑招了招手,大黑立刻顛顛的跑了過來。

顏越:“……”

兩人一狗的晚飯就是番茄肉醬拌麵。不得不說王淑秀熬得番茄醬實在好吃,簡簡單單的和麵拌在一起,口感就足以抵得上顏越在殷家吃的那些所謂的熬了一天的高湯麵。

吃完了飯,陸凌西把自己的臥室讓給了顏越,他帶著大黑睡到了主臥裡面。他的床有些小,睡他一個加上大黑還可以勉強湊乎,可要是大黑換成顏越就有些擠了。怎麼說顏越都是客人,陸凌西不好意思跟顏越擠在一起,自覺十分貼心好客的讓出了床。

“顏大哥你早點休息吧。”陸凌西找了一本書帶出了房間,臨走前對顏越道。

顏越眸子幽深的看了他一眼,有些無奈的接受了陸凌西的好意。雖然沒機會和少年睡在一起,不過這個屋子裡都是少年的味道顏越這樣說服著自己,對於大黑能跟著少年睡一張床的鬱悶總算是小了一些。

陸凌西回到隔壁,找了一個墊子鋪在了地上,認真對大黑道:“今晚要睡在墊子上,知道嗎?”

大黑和他一起時怎麼都無所謂,可要是被王淑秀知道大黑上了床,估計就要挨說了。大黑有些委屈的嗚咽了一聲,聽話的趴在了墊子上。

陸凌西打開書看了起來,不知不覺又想到了後院的情況。他的念頭剛剛閃過,白色面板浮出,後院的情況出現在了上面。

陸凌西有些驚訝,他並沒有發散出精神掃描,而且精神掃描目前的範圍也只有三米,按理說是夠不到這裡的。他想著朝著屋後退了幾步,確定和後院的距離拉開了三米,白色面飯依然漂浮著,整個後院的情況清晰可見。

陸凌西這次是真的驚訝了。這種情況還是他第一次遇到。他小心的伸出手點在了顯示的土壤表層,一種很特別的聯繫從心底升起。這種感覺無法形容,似乎是因為自然之力的緣故,他和後院的土地建立了某種聯繫。這種聯繫超過了精神掃描三米的範圍,只要他想,後院就會出現在白色面板上。

陸凌西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以後在微園藝也可以隨時瞭解後院番茄的生長情況了。但隨即他就笑了起來。這個聯繫看著很玄妙,但這樣一想其實也沒什麼大的用處,也就是省事罷了。不過每次面板開發出新的功能都足以讓他高興,陸凌西乾脆的放下了書,開始了對面板的研究。

外面的雨下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色破曉的時候才停了下來。陸凌西晚上睡得不怎麼踏實,總是擔心後院的番茄還有那棵小樹苗。

五點多的時候,陸凌西就醒了。他一起身,大黑立刻睜開眼爬了起來。陸凌西朝著大黑比了一個“噓”的手勢,顏越還在隔壁睡,老房子隔音不好,他們要小聲點不要吵醒顏越。大黑安靜的蹲在了陸凌西的面前,陸凌西套上衣服,讚賞的摸了摸大黑的頭。

一人一狗輕手輕腳的出了門,陸凌西急著看後院的情形,推開陽臺門走了出去,眼前的一切頓時讓他愣在了那裡。

一夜過去,昨晚被大雨打的七零八落的番茄秧苗居然重新開了花。無數的黃色小花在綠葉的映襯下隨風搖曳。不知道從哪飛來的一群蜜蜂盤旋其中,看著十分的忙碌。就連昨天那棵被園藝工人斷定已經枯死的柳樹苗都抽出了新芽,雖然小,但嫩綠的葉子佈滿枝頭,幾隻嘰嘰喳喳的麻雀停在上面,見了陸凌西也一點都不害怕。

院子裡的空氣是從未有過的清新,草木的清香混雜著泥土的味道,讓人的心無來由的就踏實了下來。陸凌西閉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一時只覺得心曠神怡。

這就是土壤淨化之後的效果嗎?亦或者這才是自然本來該有的面貌?

顏越早晨是被外面的鳥叫聲吵醒的。一夜好眠,少年的氣息包圍著他,他第一次睡過了頭。穿好了衣服,顏越循著聲音走到了陽臺,同陸凌西剛開始的反應一樣,完全愣在了那裡。

眼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副色彩明豔的彩色畫卷,淡金色的晨輝灑滿的整個小院,黃色的小花,翠綠的植株,迎風搖曳的細弱柳條,還有堆在陽臺下面的兩堆鮮紅欲滴的番茄,完全看不出來這裡昨夜遭到了一場暴雨的襲擊。唯一有些昨晚大雨影子的恐怕就是地上濕透的黑色泥土了。

顏越尋到了陸凌西的身影,少年正蹲在地上認真的除著草。他的身後,大黑趴著牆跳來跳去試圖爬上去,牆頭上幾隻麻雀嘰嘰喳喳的叫著,似乎正在嘲笑著大黑。

院內的空氣前所未有的清新,顏越陶醉的吸了一口,朝著陸凌西走了過去。

39車禍

陸凌西和顏越到了微園藝那條街的時候已經快要九點半了。兩人出門時還覺得時間充裕,可一場大雨過後,馬路上積了不少的水,兩人又要繞路還得躲避路上的行人,這就把時間給耽誤了。

鳳城的排水設施還是幾十年前修建的,這些年一直修修補補,也沒怎麼大動過。平時雨稍微大點就容易積水,這次趕上了數年難見的大暴雨,更是積的一塌糊塗,許多公交都被迫改線了。

王淑秀早晨就被困在了單位,一早給陸凌西打電話說暫時回不了家,要等外面的水退退再說。聽陸凌西說顏越昨晚也被雨困住留宿了,王淑秀特意叮囑他家裡哪有吃的,別怠慢了客人。顏越問及要不要開車去接王淑秀,被王淑秀婉拒了。

一路走走停停,拐彎處紅燈亮起,顏越停下了車。人行道上行人的喧鬧傳入車內,雖然到處都是積水,但這場大雨為悶熱的鳳城帶來了久違的涼意,眾人說起來倒是高興更多一些。外面的空氣還算不錯,儘管沒有陸凌西家後院那麼好,但也算是清爽舒暢,沒有像前幾天那樣濕膩到感覺呼吸困難。顏越一路都開著窗吹風,只覺得平時漂浮在空中的浮塵都被這場大雨沖刷的乾乾淨淨,連天都似乎藍了幾分。

他和陸凌西提了起來,陸凌西沒有說話,只是有些不安的看著外面的積水。今天的空氣確實是比平時好很多,可陸凌西知道這都是暫時的,大雨只是把空中的浮塵沉澱到了地上,隨著這些排泄不出去的積水一起污染著整個鳳城。

“怎麼了?”顏越察覺到他心情不好。

陸凌西搖搖頭,“只是覺得環境污染的太厲害了,連雨水都是黑的。”

顏越沒想到他擔心的會是這個,安慰道:“現在環境是有點不好,不過國家也意識到環境保護的重要了,一直在花錢治理,以後肯定是越來越好。”

陸凌西嗯了一聲,勉強接受了顏越的安慰。

顏越的眼底暈染出了淡淡的笑意,看著陸凌西的神情分外柔和。他發現陸凌西是認真的,不是隨口提一句外面的環境不好,而是真的在擔心。說實話他一直沒想明白,王淑秀那麼潑辣的性格到底是怎麼養出少年這種天真善良,像水晶一樣剔透的存在的。

“好了。”他沒忍住伸手揉了揉少年的頭髮,說道:“等微園藝賺錢了,我們可以擴大花圃的規模,多種一些花花草草。這樣買的人多了,也算是改善環境了,你說是不是?”這句安慰可比前面那句空泛的安慰管用多了,陸凌西認真的點點頭,想著顏越說的擴大花圃規模的事。

綠燈亮起,兩人拐進了微園藝那條街。遠遠的,兩人就看到微園藝的對面聚集了不少的人。等到離得近了,陸凌西認出了裡面好幾個人都是附近的店主,董哥也在,不知道聚在一起談論著什麼。

陸凌西有些好奇的看著那邊,顏越停住車示意道:“我來開門,小西你去看看發生了什麼?”

“好!”陸凌西乖乖地答應了一聲,牽著大黑一路小跑過了馬路。顏越勾了勾嘴角,這個時候才能看出陸凌西只有十八歲,還是個沒長大的少年。

董志一回頭就看到陸凌西小跑著過來,急忙沖他招了招手。

陸凌西停在了董志的面前,前面圍著的人有些擠,看不清裡面發生了什麼。“怎麼了?”他難掩好奇的問道。

董志搖搖頭,歎息道:“王奶奶昨天被車撞了,她家人正找目擊證人呢。王奶奶小西你記得吧?”

陸凌西當然記得,昨天王奶奶還說要給顏越介紹女朋友呢。他心中一緊,“王奶奶她……”

董志一看陸凌西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差了,趕緊補充道:“王奶奶沒什麼生命危險,就是腿骨折了,加上雨裡泡的時間長有點受了寒。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德的給撞得,停下來看了一眼,轉頭就跑了。”他說到這裡,看向了蹲在陸凌西腿邊的大黑,大黑當時也是這樣,得虧遇到了顏越。陸凌西也想到了,安撫的摸了摸大黑,關心道:“王奶奶沒看清撞她的車嗎?”

董志搖搖頭,“聽說是輛黑色的奧迪,別的都不清楚了。昨天雨太大,路邊的攝像頭也壞了,什麼都沒拍下來。”

陸凌西對黑色的奧迪十分敏感,昨天大黑反應激烈的那輛車不就是黑色的奧迪嗎?這個念頭剛閃過,一直安靜的大黑似乎嗅到了什麼,神情有些變得急躁不安起來。

“大黑怎麼了?”董哥有些奇怪。

陸凌西聯繫到了昨天的事,有些遲疑的看向了大黑,“大黑你是不是聞到了什麼?”

大黑低著頭,四處嗅了嗅,看著有些奇怪,但又沒有昨天的反應激烈。陸凌西把昨晚的事告訴了董志,當時過去的就是一輛黑色的奧迪。

董志有些不可思議,距離大黑被撞這都多久了,大黑還記著呢。“你看大黑這反應,會不會是同一輛車?”

陸凌西也懷疑這一點,可大黑的反應看著又不像昨天那麼激烈。他蹲在大黑的面前嚴肅道:“大黑你認識這個味道嗎?和撞你的人是同一個人嗎?”

大黑有些猶豫,似乎是確定不了。

董哥拍拍陸凌西,“昨天雨太大了,有什麼味道早被沖刷乾淨了。”

陸凌西點點頭,沒有再說話。他牽著大黑回到微園藝的時候,路邊的人也都紛紛散開了。顏越有些好奇,“發生什麼了?怎麼去了這麼久?”

陸凌西把王奶奶被撞的事告訴了顏越,著重指出了大黑當時的異常。不過正如董哥所說雨下的太大,殘留下的氣味太少,大黑自己也不確定。

顏越看他的心情受了影響,安撫道:“放心,這種案子沒什麼難的,應該很快會破案。等員警抓到了肇事者,我們帶著大黑去認一認,看是不是同一個人。”

“這樣也可以?”

“當然!”顏越肯定道。

只是無論是王奶奶的家人也好,還是顏越也好,誰也沒有想到一連半個月過去了,這件普通的交通肇事案居然一點線索也沒有。員警在附近排查了好幾天,還曾到微園藝裡面問過情況。王奶奶被撞那天陸凌西已經下班了,自然什麼都沒有看到。不過他特意跟員警提到了大黑的反應,還有大黑之前被撞的事,懷疑是不是同一個人?

員警聽得笑笑,沒把陸凌西說的話當回事。狗再怎麼聰明,他們也不相信能這麼長時間的記住撞它的人的味道。看著陸凌西跟大黑認真的一問一道,兩名員警更是覺得陸凌西還是個小孩子,這隻狗不過是訓練的條件反應而已。

王奶奶剛被撞得時候,附近的店主還時常提到這件事,現在半個月過去了,一直沒有線索,大家也就提的少了。也就大黑沒事就跑到王奶奶被撞那聞來聞去。陸凌西也不管它,由著大黑自己去。

月底的時候,陸凌西拉著顏越盤了一次賬。他接手微園藝已經一個月了,隨著老顧客的口口相傳,店裡的生意越來越好,回頭客也越來越多。大家都說陸凌西侍弄花草侍弄的好,從微園藝買到的花花草草都長的特別的旺盛,十分的好養活。尤其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的錯覺,總覺得看到這些花花草草就心情好,待在一起十分的舒服。

微園藝的口碑慢慢的打了出去,陸凌西性子又軟又好說話,裡面的環境還特好,很多顧客路過沒什麼事就想著進來逗逗他。只要他們進了微園藝,走的時候或多或少都要買點什麼。這一個月下來,陸凌西算了算,刨除人工,他和顏越的純利潤居然賺了兩萬塊。

陸凌西有些小興奮,照著這樣發展下去,他們很快就可以擴大花圃的規模了。到時只要銷售跟得上利潤肯定會更高,他就能早一點還清欠顏越的錢了。盤完了賬,陸凌西開始籌備顏越之前隨口提的開網店的事。

因為前一世特殊的生活環境,陸凌西雖然平時也接觸電腦,也會通過電腦瞭解外面的世界,但對於網路的瞭解其實並不深。陸家給他請的家庭教師也不會講這些。他知道可以在網上買東西,但卻無法想像在網上居然什麼都可以買到,只要你有錢。

自從顏越給店裡配置了一台電腦後,陸凌西沒少研究網上開店的事。他最擔心的就是運輸過程中花卉有個什麼損傷,其他的問題在他眼中反而不算什麼。

“真的要開網店?”顏越確認道。

陸凌西點點頭,神情雀躍道:“我研究過了,很簡單的,一點也不複雜,在淘寶上只要註冊了就能開店了。”他還在淘寶上找到了好多的同行,看到了各種各樣種植的花卉,簡直比去花市上看到的還要多。

陸凌西說起這些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顏越看在眼裡,雖然心裡不捨得陸凌西太累,但更不捨得打擊他的熱情,只能點點頭。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顏大哥你同意啦?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弄,早點把我們微園藝的名氣打出去。”

顏越勾了勾嘴角,支持道:“好。”

陸凌西有了顏越的支持,幹勁十足,只是沒等到他弄好網店,有些天沒見的韓哥給他帶來了另一筆大單子。而這單子的主人陸凌西也認識,正是半個月前剛剛見過的李偉生。

40朋友

韓建民和陸凌西算是熟人了,他不僅是微園藝的老顧客,還是微園藝的鐵杆粉絲。

作為一個年逾40的男人,韓建民上有老下有小,正是一個家庭的主心骨,也是社科調查中壓力最大的一批人。前段時間他的日子有些不好過,家裡老人有些不舒服住了院,小孩高考又不是太順利,單位上的事也讓他煩,還有他最喜歡的那株君子蘭看著就要死了,一攤子事堆在一起,韓建民頗有種力不從心之感。可這一切從他被老程帶著去了一趟微園藝,救活了那株君子蘭開始,似乎就發生了改變。老人身體沒事出了院,小孩也在班主任的建議下準備複讀,就連單位的事也變得順遂起來。

那天,單位摳門小氣的領導突然說要採購一批綠植裝飾辦公環境,作為一個平時就喜歡這些花花草草的人,韓建民自然就把這個活接了過來。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微園藝,出於對陸凌西的信心,他一點不手軟的將領導給批的預算花了一個乾淨。

微園藝送貨速度不慢,很快就送來了盆栽。這些盆栽剛擺上的前幾天還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但很快韓建民就發現了辦公室的環境似乎變好了。不止他一個,其他的同事也有這種感覺。

韓建民他們辦公室是新蓋的大樓,裝修完他們整個單位就全部搬了進來。有同事私下抱怨辦公室裡全是甲醛,待夠一天頭悶的厲害。還有新來單位的小姑娘嚷嚷著臉上過敏了,天天癢的難受。可自從這些盆栽擺上之後,同事的頭悶症狀似乎逐漸減輕了,連那個新來的小姑娘也不怎麼過敏了,臉上的紅色疙瘩褪去,露出了清秀的一張臉。私下其他同事之間聊起來也都覺得辦公室裡面那股剛裝修的味似乎散了不少,空氣明顯清新起來。

因為這些盆栽都是韓建民一手採購的,大家說起來都會提一句,老韓這件事辦的不錯。就連他們領導都在某次遇到後誇了老韓幾句,還把原來放在辦公室門口的盆栽移到了裡面,就擺在他自己的身後。

韓建民心裡有些高興,能被同事一致認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是過年後勤上給發年貨,白給的東西還有同事唧唧歪歪挑剔呢,這些盆栽能討了大家的喜歡,值了。

本來這件事也就是到這裡為止了,可誰想那天上級領導檢查正好趕上單位停電。八月的天氣要是沒有了空調簡直是能把人熱死,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那天老韓一點沒覺得熱。上級領導走的時候還誇他們辦公室弄得不錯,尤其是這些盆栽鬱鬱蔥蔥的,看著就讓人覺得清涼。聽說是韓建民採購的,還特意誇了他一句。

這下子,韓建民是徹底火了。他本來就對陸凌西印象好,心裡把這些事一琢磨更是覺得好像是從陸凌西救活了那株君子蘭開始,日子就順遂了起來。小孩帶著福相,不錯。

上級領導檢查走了沒幾天,李偉生就找了上來。韓建民之前也認識李偉生,就是不怎麼熟。李偉生是上級單位主管後勤的,級別比他高多了。韓建民還想著李偉生找他幹嘛,結果一聽對方也是要買盆栽。上次領導回去怎麼都覺得他們這裡的盆栽好,也想著買一批把原來的換了。李偉生就是負責這麼一件事,打聽著就找上了門。

兩人一聊說起微園藝,才發現這麼巧他們都認識陸凌西。李偉生還特意問了韓建民,他遇到小西那次是不是就是小西來送貨了。韓建民一對日期點了點頭,李偉生就笑了。他本來就想著這些盆栽是不是小西店裡的,韓建民這麼一確認,還真是。兩人約著時間一起到了微園藝,這筆單子可比之前韓建民他們單位的單子大多了。

“韓哥,李哥。”陸凌西見了兩人挺高興,彎了彎眼睛把他們迎進了微園藝。

這還是李偉生第一次來微園藝,儘管一路上韓建民沒少向他描繪微園藝怎麼怎麼好,但他都有點想像不出來。直到他親自站在微園藝裡面,他才意識到韓建民真是沒瞎誇,這裡面的空氣簡直了。李偉生沒住院之前,他們單位剛組織了一次旅遊,去的還是華國號稱自然環境保護最好的某風景區。他當時逛了一圈,覺得當地的空氣比起鳳城來肯定是好,但也沒吹噓的那麼厲害,什麼純天然氧吧。要他說,微園藝裡面才是真正的純天然氧吧。

聽說微園藝現在的老闆就是陸凌西,李偉生更高興了。“小西不錯,你田姐知道了肯定高興。”上次李偉生見了陸凌西回去就告訴了田蕾,只是田蕾他們單位突然派她出差了,也就一直沒來看陸凌西。

陸凌西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神情微靦的笑了笑。

李偉生這次來就是為了微園藝裡面的綠植來的,只是等他說完,陸凌西不由有些為難。這段時間店裡的生意一直不錯,不管是大小盆栽走的都挺好。不算小盆栽,李哥一開口就要一百盆大葉綠蘿和發財樹,花圃裡面的存量怕是不夠了。

“不夠?”

陸凌西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著,花圃的規模不怎麼大,像這種大一些的盆栽都是單位買,平時的銷量挺一般的,花圃也就種的不多。

“這樣。”李偉生想了想,爽快道:“那就有多少算多少,其他的我去別的地方湊湊。”

“行,那麻煩李哥了。”

李偉生笑了起來,這算什麼麻煩,他平時就是搞後勤的,跑來跑去是常事。不過陸凌西這裡的綠植是真不錯,他都打算買幾盆擺家裡了。確定了花圃的存量,李偉生直接付了一半的錢當做定金。他對小孩印象好,也知道小孩家庭情況不太好,在錢上能鬆一把是一把,反正他相信小孩的人品肯定沒問題。

約好了送貨的時間,李偉生也就沒多留。微園藝這裡數量不夠,他還的再找找別人。

送走了兩人,陸凌西有些興奮的記著賬,李哥這一單子抵得上微園藝兩個月的銷售了。這些錢加上卡裡的錢,算一算也夠再多租幾畝地蓋花圃了。現在都要九月了,馬上就該冬天了。到時微園藝的生意應該就不會這麼忙了,他可以把重心放在花圃那裡,為明年的春天準備。

想到這裡,陸凌西翻出了筆記本,上面認真的列著他的發展計畫。等花圃擴建了,有些綠植的種植規模也要適當的擴大,他還想引進一些新的綠植,都在淘寶上看好種子了,就是一直沒地方種。列完了這些,陸凌西咬著筆想了想,還是決定要是有多餘的錢就專門租一畝地用來種植番茄.

上次鳳城暴雨,後院種的那一茬番茄都被打落在地。他和王淑秀把它們都洗了出來,全部熬成了番茄醬,寄放在了包子鋪的王哥那裡賣。本來王淑秀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番茄醬實在有點多,這些東西也放不長,送人都沒那麼多人可送。讓她沒想到的是這些番茄醬居然特別受歡迎,沒兩天就都賣光了,連帶著王哥的包子生意都跟著火了一把。

這些天還有不少人找著要買番茄醬,王淑秀下班沒事就是在家裡做番茄醬。許是後院的土地經過了淨化,新長出來的番茄又大又紅,味道比之前還好那麼一點,熬出來的醬更是香味飄遠,濃郁異常。

陸凌西想要勸王淑秀乾脆辭職不幹,就專門做番茄醬好了。或者他們也學王哥一樣開個小飯館,搭配著賣番茄醬。

王淑秀罵陸凌西想的簡單,開飯館哪有那麼容易。遇到顧客賒帳拖著不給錢怎麼辦?遇到小混混找麻煩怎麼辦?家裡就她一個女人和陸凌西一個小屁孩,沒個男人外面頂著,誰都會把他們當做軟包子捏。

陸凌西對王淑秀說的這些有些不理解,他從到了微園藝以來一直都挺順利,也沒什麼顧客不給錢或者小混混找麻煩的事情發生。遇到的人都還挺好,像顏越、董哥還有韓哥他們,感覺都是好人。再也他覺得自己也長大了,不算是小屁孩了。

王淑秀直接拍了他一巴掌,“小混蛋等你娶了媳婦再說長大吧。”

陸凌西試圖反駁,還有顏大哥呢,顏大哥又高又壯,站出來肯定能唬住人。

王淑秀當即就嗤了一聲,“小混蛋你要是個閨女,還能指著你顏大哥成為一家人,替咱們出頭。現在你是兒子,你媽我再生一個閨女也來不及了,顏越就是幫了咱們一次,還能次次都幫忙?”

陸凌西有些懨懨,但也覺得王淑秀說的有道理。關於王淑秀辭職的事就這麼又拖了下來。最主要的還是王淑秀指出,後院種的番茄太少了,真開了飯館根本不夠。他有些聽出了王淑秀的意思,大概王淑秀還是想辭職的,只是各種條件不成熟。

陸凌西咬著筆,正認真的想著租一畝地種番茄的事,門口有顧客走了進來。

“歡迎光臨。”他馬上放下筆看了過去。

出現在門口的是一個年輕的男人,看穿著打扮不像是附近社區的居民,倒有些和顏越給人的感覺相似。男人看向陸凌西的目光帶著審視,還有一絲說不出的意味深長。

“我找顏越,他在嗎?”

41競爭

“我找顏越,他在嗎?”

說話的男人彬彬有禮,聲音很好聽,帶著些微的磁性,聽在耳中十分的舒服。

陸凌西愣了一下,還是第一次有人來店裡找顏越。回過神來,他彎了彎眼睛,客氣道:“顏大哥現在不在,他去花圃拉貨了,應該快要回來了,你要不要坐一會等等顏大哥?”

他的笑容乾淨,聲音清越,語氣誠摯,來人眼中的審視慢慢褪去,露出了一個和煦的笑容。“好,麻煩你了。我是葉康,你是陸凌西吧?”

“咦?”陸凌西有些意外,隨即笑了起來,“我是陸凌西,是顏大哥和你說的嗎?”

葉康笑而不語,心中卻是腹誹顏越就像一頭發現寶藏的巨龍,恨不得把陸凌西藏得嚴嚴實實,怎麼會捨得和他說這些。

說來顏越和他從小一起長大,向來是無話不談,連外人會覺得顏面掃地的家中隱私都沒有對他隱瞞過。唯獨在陸凌西身上顏越什麼都不肯說,甚至吝嗇到連名字都不願意透露。還是前幾天蘇朗給他打電話提到無意中見過顏越一次,他才順藤摸瓜的問出了顏越的位置。

葉康這次來也是瞞著顏越的,他有些擔心顏越。顏家的那些爭鬥葉康從沒看在眼裡,他相信顏越能處理好,但對於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陸凌西,葉康卻有些不放心。習慣了各種陰謀論,葉康總覺得陸凌西出現的太過巧合,而顏越的反應越是異常,越是說明了陸凌西對他的影響。葉康思來想去決定親自來看看陸凌西。

這麼一見,葉康總算是放下了心。作為一個顏越口中“半吊子”的心理醫生,葉康自覺他看人還是挺准的。眼前的少年看著就單純好騙,不諳世事,他一直擔心是少年蠱惑了顏越,如今看來需要反一反了,誰騙誰還真不一定。

心裡這樣想著,葉康的表情就越發的溫和。他和顏越一樣長了一副好皮相,同顏越對外人的冷冰冰不同,葉康從來都懂得利用這幅皮相獲得其他人的好感。他大學學的又是心理專業,職業說是如何哄人一點也不誇張。幾句話聊下來,陸凌西對他的好感就蹭蹭往上漲。葉康說的時候語速不緊不慢,節奏控制的相當好,不動聲色中就從陸凌西嘴裡套了不少的話。

“顏大哥人很好,救過大黑,大黑也很喜歡顏大哥。”

“顏大哥看著有些冷,但是面冷心熱,其實是個好人。”

“顏大哥幫我很多,附近的很多老顧客也都喜歡顏大哥,上次王奶奶還說要幫顏大哥介紹女朋友。”

葉康面上笑容可掬,心中卻是有些詫異異常。要不是這個地址是蘇朗告訴他的,他一定會以為陸凌西口中的顏越和他認識的顏越不是一個人。許是因著特殊的家庭環境,在葉康的眼中,顏越的性子有些清冷,具有極強的自我約束力和輕微的完美主義。他不僅對自己要求嚴格,對周圍人的要求同樣嚴格。顏越的生活像是機器,按部就班但是毫無樂趣。

可在陸凌西的口中,顏越是完全不同的人。他充滿了愛心,會在雨夜救治一條流浪狗,會天天趁著午休探望受傷的狗,會面冷心熱的幫助遇到的陌生人,喜歡花花草草,心軟而富有同情心。說實話葉康和顏越認識二十多年了,還是頭一次聽說顏越的身上有這些品質。

葉康若有所思的看著陸凌西,少年眼神澄淨,身上有一種十分舒服的氣息,說到顏越的時候,眉眼彎彎充滿了信賴。他是真的相信顏越就是他口中這樣的人,沒有絲毫的懷疑。他大概有些明白為什麼顏越會對少年如此的不同尋常了。少年身上有一種吸引力,像是一種溫暖混雜著光明的感覺。他能想像顏越見到少年的第一反應,像顏越這種從小就缺失溫暖,生活在那種混亂家庭中的人,必然是無法抗拒這種吸引,會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

就好像一個人在黑暗陰冷的隧道中走了許久,前面突然出現了一道亮光,他會下意識的靠近,會循著那道亮光而去。

葉康在心中習慣性的分析著,門口突然竄進來一隻黑色的大狗。這應該就是大黑了?葉康猜測著。果然,陸凌西眼睛一亮,“大黑你回來了,顏大哥呢?”

“小西。”

門口有人進來,注意力全部在陸凌西的身上,連一絲多餘的目光都沒有散向其他的地方。葉康嘴角抽了抽,第一次發現自己居然如此沒有存在感。眼前的顏越有些不同於他的記憶,脫去了慣常的襯衫西褲,簡單清爽的t恤短褲,看著充滿了鮮活的生氣。他可是記得顏越在國外的時候,三十度的高溫下襯衫依然筆挺,扣子要繫到最上面一顆,極少見到顏越穿T恤的樣子。

葉康微微咳嗽了一聲,“顏越。”

陸凌西同時開口,“顏大哥有人找你。”

顏越有些意外的轉身,“葉康”,隨即目光蘊含著警告的瞪了葉康一眼。葉康馬上嬉皮笑臉的舉起手來,做了一個兩人都懂得手勢,暗示顏越:放心,我什麼都沒說。

顏越似笑非笑的移開了視線,把懷裡抱著的一摞花盆放在了地上。最上面的花盆裡面塞滿了小袋的營養肥料,看起來是為了節約空間。他這次拉回來的花盆不少,陸凌西要出來幫忙,顏越攔住了他,示意葉康道:“我們兩個就夠了。外面熱,小西你不要出去了。”

葉康:“……”

兩人搬了三次才全部搬完,葉康痛心疾首的拍著覆滿了灰塵的後備箱,心疼道:“寶貝,你主人這麼對你,完全把你當貨車使,你想不想換個主人?”

顏越懶得搭理葉康,直接扔給他一瓶水,打斷了他的表演,靠在車上漫不經心問道:“說吧,是不是蘇朗告訴你的?”

葉康笑了起來,自戀道:“你知道的,做為蘇珊教授最傑出的學生,我要是想套話,蘇朗是根本不會察覺的。”

顏越若有所思的嗯了一聲,突兀道:“你從小西那裡套了多少話?”

葉康嘿嘿笑道:“足夠我寫一篇一個變態是如何偽裝處心積慮的接近純良少年的論文了。”

顏越:“……”

葉康繼續調侃,“我都不知道我什麼身邊時候多了一個充滿愛心、善心、同情心的朋友。說實在的,你知道我喜歡這輛車挺久的了。你看你對陌生人都充滿了善心,對我更應該如此不是嗎?作為好兄弟,你是不是該滿足我的願望?”

顏越面無表情的瞥了他一眼,葉康不怕死的說著:“小西可在裡面看著呢,保持微笑,別破壞你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啊。”

顏越終於忍無可忍,“……滾。”

葉康哈哈大笑了起來,笑完之後正色道:“你有沒有覺得你現在多了一些人氣?”

顏越不以為意,“難道我以前沒人氣?”

葉康一本正經的點點頭。“以前你要麼就是面無表情,要麼就是笑起來連嘴角的弧度都像是提前精算好的。也就是我不嫌棄你,你去同學圈裡打聽打聽,誰不說你活的像是機器。”

顏越勾了勾嘴角沒有說話,抬頭透過窗戶看了一眼正在低頭整理盆栽的陸凌西,眼中閃過一抹溫柔。

葉康看在眼裡,收起了開玩笑的態度,嚴肅道:“你是認真的?”

顏越嗯了一聲。

葉康思及顏越的家人,“你父母他們……”

顏越神情冷漠,“既然在我六歲的時候他們覺得我一個人可以足夠自立在老宅獨自活下來,那麼沒必要等我二十七,他們又要回來撿起父母的角色想要對我的生活指手畫腳了。”

他說的刻薄,葉康歎息一聲,“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透過窗戶,陸凌西看了一眼外面正和葉康說話的顏越,心中有些小小的困惑。不知道兩人在說什麼,顏越的表情有些冷冽,眉頭微蹙透著一絲厭惡。他很少見到顏越這個樣子,只有上次在車裡的時候聽到顏越打電話,似乎對方提到了顏越的弟弟,顏越才流露出了這種真切的厭惡。難道葉康剛剛也提到了顏越的弟弟?對方又做了什麼惹顏越生氣了嗎?

微園藝外

葉康有些幸災樂禍,“是你找人把殷雅推進合普的?你知不知道她正在高調的和顏越爭奪去國外的資格,雙方最近鬥得是相當厲害。”

顏越神情微冷,透著一絲淡淡的嘲意。“她不是一直想要進入合普嗎?我不過是成全她而已。”

葉康搖搖頭,“我聽說顏世伯相當頭疼。”

顏越對這句話沒什麼反應,淡淡道:“他為顏海算計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葉康向來站在顏越這一邊,對顏越這句有些大逆不道的話就像是沒聽到一樣。他一口喝完手裡的水,將空瓶對著垃圾桶扔了過去,完美的扔進了桶裡,隨即問道:“你打算怎麼辦?一直留在鳳城?”

顏越點點頭,“安傑馬上就到了,我需要你幫個忙。”

“什麼?”

顏越敲了敲車廂,沉聲道:“對外做出我出國療養的假像。”

現在顏海和殷雅忙著爭權,估計誰也顧不上他。等過段時間顏世海處理完了合普的事,指不定會想起他這個被忘在腦後的兒子。到時萬一找到小西這裡,他不想把小西牽扯進來。這種事做起來並不難,偽造一份出境資料就沒問題了。顏越找葉康是要葉康做他的人證,估計沒人會懷疑葉康的話,他也能安心的留在鳳城了。

葉康一口答應了下來,不過……他的視線落在了顏越身後的車上。

顏越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掏出鑰匙扔給了他。

“便宜你了。”

“我也是為你好,這輛車太招搖了。回頭我把我那輛快要報廢的大眾給你開過來,絕對讓你融入人群,一點不顯眼。”

顏越:“……”

葉康厚著臉皮在微園藝消磨了一下午,晚上嚷著要請陸凌西吃飯。陸凌西關了微園藝,客氣的拒絕了葉康的邀請。他得去花圃一趟,把李哥要的綠植準備出來。

顏越理所當然的要跟著一起去,臨走的時候想了想把葉康也騙上了車。雖然他還想同上次一樣幹活晚了直接留宿在郊外,但思及這次訂單的數量,捨不得陸凌西太累的心思佔據了上風。葉康作為一個壯勞力,還是能發揮點作用的。葉康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稀裡糊塗的跟著去了花圃。等他後悔的時候,已經是身處郊外農田,想要回也回不去了。三人加上李大爺,弄到了十一點,總算是把李哥要的盆栽都準備好了。

回程的路上,陸凌西有些困,不知不覺就抱著大黑睡了過去。顏越從後視鏡中看到他睡著了,下意識的減緩了車速,開的越發的平穩起來。

葉康憤怒的壓低聲音控訴著顏越的不公平待遇,他的腰都要斷了,怎麼就不見顏越體貼他一把。

顏越瞥了他一眼,“我的便宜是那麼好占的。”

葉康無語半晌,生硬的轉移了話題。“對了,我說陸凌西這個名字怎麼這麼耳熟,剛剛搬盆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中京陸家你知道吧,他們家最小的孫子就叫陸凌西。不過聽說兩個月前已經去世了。”

去世這兩個字讓顏越有些膈應,他隨口問了一句,“你說的那個陸凌西身體不好?”

葉康諷刺的笑笑,“身體不好的是他哥哥陸唯安。你一直在國外不知道他們家的情況。陸唯安你有印象吧,小時候我們見過的,瘦瘦小小的,一點不起眼。後來他得了白血病,他媽又生了一孩子,就是陸凌西。白血病不是需要配型相合的人移植骨髓嗎?據說陸凌西就是專門生出來給陸唯安移植骨髓的。這麼些年陸家一直把他養在家裡,也不怎麼出來見人,前段時間聽說陸唯安的病情又惡化了,然後不知道怎麼回事做手術的時候就出事了。對了蘇朗沒辭職前就是負責陸唯安的。我看蘇朗也是受了這次出事的牽連才辭的職。”

顏越對中京陸家的事不怎麼感興趣,只是聽到蘇朗辭職的原因時,突然想到上次微園藝門口蘇朗提到陸凌西時的語氣,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他隱約覺得蘇朗似乎是把小西當做了那個陸凌西的替身,這種感覺讓他有些不舒服。

小西就是小西,是這個世上獨一無二的陸凌西。

葉康還在說著陸家的八卦,“陸唯安他媽你知道吧,黎家的女兒,據說她還打算再生一個孩子,為了陸唯安。不過這個消息被陸家否認了,聽說是陸唯安他爸不同意。”

顏越對八卦的興致沒有葉康這麼高,只是神情淡淡的聽著,時不時低聲應和一聲。

兩人誰也沒有注意到陸凌西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一路沉默的抱著大黑,沒有發出一點動靜。大黑安靜的舔著陸凌西的手指,濕漉漉的眼神溫柔的看著陸凌西。陸凌西緊了緊手,對著大黑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顏越送陸凌西到家的時候,陸凌西裝著剛醒的樣子揉著眼睛下了車。

“早點睡。”顏越揉了揉陸凌西的腦袋。

陸凌西乖乖地點了點頭。

顏越敏銳的察覺到陸凌西的心情似乎不好,“怎麼,累了?”

陸凌西揉了揉肚子,找了一個理由,“餓了。”

顏越笑了起來,“要不要跟我去吃宵夜?”

“不用了,媽媽肯定給我留晚飯了。”陸凌西拒絕道。

“那好,趕緊回去吧。少點吃小心積食。”

陸凌西點點頭,牽著大黑跑了回去。他本來只是隨口說說,結果一開燈就發現客廳的餐桌上貼著一張紙條,王淑秀給他留了晚飯放在冰箱裡了。

陸凌西打開冰箱拿出了保鮮盒,對著裡面的排骨微微的笑了起來。之前因為聽到陸家消息而產生的那絲小小的糾結,也在食物的香氣中煙消雲散。

三天後,陸凌西依約把李哥要的盆栽送到了他們的單位。同時來送貨的還有另外一家園藝店的員工。兩家在門口遇到了一起,和陸凌西、易航開著一輛小破金杯不同,另一家微園藝明顯財大氣粗的很,直接開的是廂式貨車。

易航羡慕的撞了撞陸凌西,“老三,看到咱們的目標沒?”

陸凌西跟著點頭,“看到了,我努力賺錢以後買給你。”

易航滿意的勾著陸凌西的脖子,“老三夠意思。”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笑了起來。

接到陸凌西的電話,李偉生很快趕了出來。“小西來了。”

“李哥。”陸凌西客氣的迎了上去。

李偉生正要說什麼,旁邊廂式貨車上跳下了一個年輕的男人擠到了陸凌西的前面,對著李哥笑的熱情,“李哥。”

李偉生點點頭,“小邱你來了。你們這次的盆栽可得用心了,領導要是不滿意還得退回去。”

“李哥您放心,這次絕對沒問題。”

青年沖著李哥笑的諂媚,轉頭趁著李哥不注意卻是狠狠的瞪了陸凌西一眼。別以為他不知道就是這個小子的什麼微園藝搶了他們的生意。敢和他們爭,這小子也不去打聽打聽,他們邱田園藝在鳳城的地位,真是不知死活。

他倒要看看這個微園藝培育出來的盆栽能有多好,值的李哥把他們上次送來的盆栽全部退了回去。

42敵意

邱田園藝是鳳城最大的一家園藝店,在鳳城的郊外有著大片的花圃和苗圃。邱田園藝的老闆就叫邱田,這麼多年的經營下來,和鳳城的一些市政單位都合作不錯,一直屬於這些單位的固定供應商。李偉生的單位就是其中的一家。

三天前,李偉生突然聯繫了邱田園藝,要把他們剛送來的盆栽全部退回去。李偉生給出來的理由是這些盆栽看著不精神,領導不喜歡。這一舉動無異於狠狠打了邱田園藝的臉。

邱田氣的要死,他縱橫商場多年,一回神就自以為猜到了怎麼回事。什麼領導不喜歡,指不定是哪家競爭對手給他背後搗鬼。這麼一想他就到處找人打聽到底是怎麼回事,總算是讓他打聽了出來,可結果卻是出乎他的意料。確實是真有人搶了他的生意,不過對方不是他想的那幾家競爭對手,而是一家才有幾畝花圃的小園藝店。

邱田當時就想去找那家園藝店的麻煩,被他的兒子邱俊給攔住了。別看微園藝規模小,能搭上李偉生萬一對方背後有什麼來頭鬧大了就不好了。正在這個時候李偉生又找了上來,重新在他們這裡訂了一批,也算是護住了邱田園藝的面子。雙方言談間,李偉生對微園藝多有維護,邱田琢磨著他的話,怎麼想怎麼覺得李偉生和微園藝有關係。雖然李偉生不算什麼,但架不住他搞後勤常年外面跑,認識的人多,人面廣,邱田也不得不給李偉生面子。

只是這個虧不能白吃,邱田送走了李偉生,親自去園圃挑了半天李哥要的盆栽。他想好了,微園藝那個小子不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仗著關係搶他的生意嗎?他就拿盆栽狠狠的打他的臉,讓那個小子明白邱田園藝為什麼是鳳城園藝店的老大。

今天送貨的時候,邱田特意把他兒子邱俊派了出來,也是表示了對這單生意的看重。

李偉生以為是兩人碰巧遇到了一起,其實根本不是,邱俊是故意等著陸凌西呢。看到陸凌西他們開著一輛小破金杯過來,邱俊當下就譏笑一聲,不知死活。

既然兩人遇到了一起,先收誰家的貨也有講究。李偉生想了想,他雖然是和陸凌西第一次合作,但對微園藝送來的盆栽有信心,就想著先看看邱田園藝的,萬一還是不行他們回去換也來得及。這樣想著,李偉生就對陸凌西道:“小西你先等等,我收了這邊的盆栽再說。”

“好。”陸凌西點點頭,他時間不急,順便也想看看對方的盆栽怎麼樣。他在微園藝兩個多月了,也就是去花市逛逛,還沒正經看過別的園藝店種植的東西呢。

李偉生打過了招呼,邱俊得意的看了陸凌西一眼,在他眼裡李偉生讓他們先卸貨說明還是和他們關係近。他面帶挑釁,陸凌西卻是一臉懵懂,對私下的暗流湧動完全不懂。李哥看在眼裡無奈的搖搖頭,看來還得去和邱田園藝打聲招呼,別給小孩惹了麻煩。

邱俊指揮著車上的其他工人把裡面的盆栽搬了下來,有些小驕傲的對著李哥道:“李哥您看怎麼樣?”

作為華國農業大學畢業的學生,邱俊可不是草包,而是有真材實料的。這次的盆栽都是他和他爸一起挑的,無論是株型還是葉子的顏色都屬上乘,絕對是園圃裡面最好的一批。

其實李哥當時把那些綠植退回去的時候,邱俊自己也知道李哥說的有道理。邱田園藝生意越做越大,這和以前只有幾畝花圃不同,能有精力全部精心照看到。他們現在請的是工人,人多了又不是自己的生意,難免工作上就有些不經心,有些綠植確實養的不怎麼樣。這也是仗著邱田園藝和這些單位的關係鐵,再說一般人也看不出好歹,過去也就沒人說,直到李哥以這個理由把盆栽都退了回來。

這次送貨之前,邱俊給這些挑好的盆栽又是澆水又是施肥,就差把葉子都清洗一遍了。他要確保這些大葉綠蘿和發財樹送到李哥這裡時生機勃勃,看著就討人喜歡。

一盆盆的發財樹和大葉綠蘿擺在地上,李哥看了過去點點頭。這次看來邱田是真上心了,送來的這些不錯,看著是精神了許多。他吩咐後勤的人把這些都搬了進去,轉向了陸凌西。

“小西,來咱們卸貨吧。”

陸凌西乖乖地點點頭。他這邊一拉開車門,邱俊的眼睛就跳了跳。雖然那些盆栽還沒搬下了車,但目測高度上他們就輸了一籌。等到後勤上的人幫著把這些盆栽全部搬了下來後,一眾人的視線就都移不開了。

華國有觀賞植物的歷史淵源流長,向來是注重“觀其葉,賞其形”。邱俊這次和他爸精挑細選了半天,選出來的大葉綠蘿和發財樹,無一不是顏色翠綠,株型優美。可微園藝的盆栽一搬出來,邱俊就知道他們輸了。若論葉子的顏色,兩家都差不多,都是翠綠欲滴,微園藝不過是更有光澤一些。這些不是懂行的人一般也看不出來,重點在於兩家的株型上面。

微園藝的綠蘿長枝披垂,搖曳生姿,而發財樹則是方正、平穩,氣勢磅礴。明明只是兩種普通的綠植,但一眼看過去就能看出彼此不同的神韻,更難得的是這些盆栽無一不是生機盎然,透著一股朝氣蓬勃。

邱俊的臉馬上就黑了。明明是一樣的綠蘿,微園藝家的看起來就是一個風流婀娜的美人,他們家的就是美人身後那個跟著打扇子的小丫頭。同樣的發財樹,微園藝家的看著就是氣勢沉淵的將軍,他們家就是給將軍牽馬的小廝。單看他們家也挺好,但兩家要是這麼擺在一起,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好歹來。

邱俊當即就有些急了,這樣一對比,不是更襯得他們家的盆栽不行嗎?他顧不上再說什麼,急忙拉著李哥到一邊商量著,能不能把這批綠植拉回去,他們再換一批過來。

李哥也明白他的顧慮,沒為難他直接答應了。這還真是單看不覺得,但擺在一起的差距立刻就出來了。

李偉生這邊一答應,邱俊立刻招呼工人把之前搬進去的盆栽全部搬了出來,走之前黑著臉狠狠的瞪了陸凌西一眼。陸凌西正被李哥抓著說話,沒注意到邱俊的敵意,反倒是易航看到了,狠狠的瞪了回去。

離開李偉生這裡,邱俊一直黑著臉心氣不順。他今天是抱著打臉的目的來的,結果最後被打的啪啪啪的反而是自己。也不知道微園藝的盆栽到底是怎麼培育的,要是能學到他的技術……邱俊眯了眯眼,心裡有了打算。他正盤算著,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邱俊皺皺眉,拿起來看了一眼,馬上換了一個表情,笑道:“呂少。”

手機對面的人明顯心氣也不順,不等邱俊說什麼,直接罵了起來。

“你們邱田園藝是不是不想幹了,上次你賣給我爸的那些樹苗栽下去才幾天都TMD死了。上頭馬上就要檢查了,這可是今年的重點項目,新來的市長盯著呢,你說怎麼辦吧?”

“死了?”邱俊有些不相信,“呂少,那些樹苗栽下去的時候園藝工人可都看過了,說是沒事基本都移植活了,這才過了多久怎麼就都死了呢。”

“你TMD以為我騙你啊,你自己找個馬路邊去看看,是活是死你跟我說說,然後告訴我你打算怎麼辦?”

電話對面的人啪的掛斷了電話,邱俊的臉色一時有些陰晴不定起來。給他打電話的人叫呂弘新,是鳳城城管局長的兒子。作為鳳城今年重要的市政綠化專案,主要負責審批的單位就是城管局下屬的城市綠化處。呂弘新靠著他老子就在這裡掛了個名,經手了不少的項目。這其中,依靠著他和呂弘新的私人交情,邱田園藝基本拿下了大部分的項目,雙方也算是一直合作愉快。

想到這裡,邱俊呸了一聲。那些柳樹苗要是死了,也TMD是被呂弘新父子貪死的。當時購苗的時候他就說過小苗不太好長。5公分的苗和2公分的苗比起來,肯定是5公分的苗更容易成活。價格比起來雖然貴了一點,但後續絕對是省心又省力。結果那兩個孫子照著5公分苗的價格報上去,回頭批了錢買的卻是2公分的苗,轉手一棵苗就賺了一半的錢。拿錢的時候沒他的事,出事了就來找他,真是孫子!

邱俊雖然這樣罵,心裡也知道真出事了邱田園藝跑不了,他還是得去看看。不過呂弘新這個孫子前幾天怎麼都聯繫不上,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了半個月這才又蹦躂了出來。也不知道前段時間混哪去了,別是惹了麻煩躲出去了吧。

心裡胡亂的猜測著,邱俊看了一眼窗外,這裡是市政辦公集中的地方,馬路邊的綠化做得十分不錯,垂柳依依看到的基本都是十年以上的老樹。想也知道呂弘新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把那些拖把杆一樣的小樹苗種到這裡,估計是鳳城哪裡最破,哪裡種植的最多。

邱俊走了沒一會,陸凌西搬完了盆栽也離開了這裡,他一趟沒全送過來,還得跑幾趟呢。

易航開車拐出了李哥的單位,沒有原路返回而是拐進了一條小胡同。“我記得這裡有條近路,比咱們來的路能少繞一半。”

陸凌西對於路程遠近沒什麼要求,唯一的要求只希望易航能開的穩一點。雖然大黑今天不在,可他也快要受不了金杯的顛簸了。

易航嘿嘿一笑,一腳油門踩下去,陸凌西趕緊繫好了安全帶,無語的瞪了易航一眼。兩人左拐右拐,陸凌西只看得兩邊的房子越來越破,高樓越來越少。易航給他介紹,“這裡是鳳城的南邊,估計你也不記得了。原來這邊挺繁華的,地下全是煤,那邊就是鳳欒煤礦集團。後面這片地下的煤都被采空了,鳳欒煤礦集團也搬走了。有開放商想開發這裡,結果挖開地基一看下面全是空的,根本沒辦法蓋樓。這事傳出去之後這片就沒什麼人來開發了,結果就是越來越破。你別看咱們社區破,比起這一片實在是強多了。”

陸凌西聽著易航的介紹看著窗外,突然愣了一下,“咦,那不是剛剛那輛邱田園藝的車嗎?”

“哪呢?”

易航好奇的朝著陸凌西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那輛白色的廂式貨車停在了左邊的不遠處。貨車門開著,之前見過的那個男人好像是叫邱俊吧,正蹲在路邊研究著一株柳樹苗。

易航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陸凌西,心裡疑惑他們怎麼都這個毛病。上次老三下車一趟扛回來一棵柳樹苗,那個邱俊看樣子也是打算把那棵柳樹苗扛回去了。

“老三,那棵樹怎麼了?”易航不懂,有些好奇邱俊在看什麼。

陸凌西探出精神掃描,隨著白色的面板飄出,微微皺起了眉頭。“那棵樹快要死了。”不僅是那棵樹,它旁邊的兩棵樹也快要死了。”

易航對此不怎麼關心,“那是林業局的事,和咱們可沒什麼關係。”他說話間已經速度極快的將邱俊拋在了身後,陸凌西收回精神掃描,神情有些懨懨,沒有再說話。

通過白色面板可以看出,這幾株樹苗和他後院栽種的那株樹苗還不一樣。不是因為缺水枯死,而是因著土壤酸化嚴重導致土壤板結,小樹苗的根系本來就弱,這樣一來更加的伸展困難,根本無法吸收到土壤中的養分。他又想起了半個月前的那次暴雨,如果多來這麼幾次,不知道環境會惡化成什麼樣子。

在跑了四趟花圃之後,陸凌西和易航總算是把李哥需要的盆栽全部都送了過去。李哥痛快的給他們結清了錢,陸凌西拿著這些錢決定和顏越商量下擴大花圃規模的事。就像顏越上次說的,他做不了別的,可以多種一些花花草草。這樣買的人多了,也可以一點點的改善環境。

回到微園藝的時候,陸凌西又見到了葉康,自從葉康來了鳳城,他沒事做就天天待在微園藝。有的老顧客看到葉康還以為是陸凌西又招了一個員工。陸凌西對葉康客客氣氣,倒是顏越經常指派葉康幫著客人搬搬盆栽,拿拿肥料的,使喚起來一點不客氣。

“回來了。”看到陸凌西進門,顏越彎著唇角招呼道。

陸凌西沖著兩人笑著點點頭,大黑已經顛顛的跑到了陸凌西的面前,親昵的在他腿上蹭了蹭。陸凌西眉眼彎彎的摸了摸大黑的頭,他其實是想帶大黑去花圃放放風的,可大黑一看是易航開車,死活不肯上車了。

“易航呢?”

“他把我送到街口就回去了。”

顏越勾了勾嘴角,對這個答案表示滿意。因著易航和陸凌西從小一塊長大,顏越對他們之間的親近十分警惕。要不是最開始說好找易航給微園藝送貨,顏越根本不會給兩人回花圃獨處的機會。

葉康戲虐的看著顏越,顏越對陸凌西的佔有欲出乎意料的強。他看著顏越不動聲色的忍耐著,有些想要知道顏越忍耐的極限。注意到葉康八卦的視線,顏越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葉康馬上一臉正經,只是眼神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說起來,他還真不知道自己的好兄弟還有變態的潛質。這麼一想,被變態盯上的陸凌西,他只能默默的同情對方一把了。

兩人之間的眉來眼去陸凌西完全沒注意到,他把今天的賬記好,跟顏越提到了想要擴大花圃規模的事。

對於陸凌西的要求,顏越向來不會拒絕。

陸凌西有些不好意思,“那這個月的分紅就沒辦法給顏大哥你了,要等到下個月了。”

顏越沒忍住伸手揉了揉陸凌西的頭髮,笑道:“花圃規模越大,以後賺的越多,這筆賬你顏大哥還是會算的。”

陸凌西最近已經習慣顏越對他做這個動作了,他覺得就像是他喜歡摸大黑一樣,是一種親近的表示。顏越的手有些捨不得離開,藉故輕輕拍了拍陸凌西的肩膀隨口道:“怎麼會突然想到要擴大花圃規模?”

“也不是突然想到,一直有這個計畫。”陸凌西認真的解釋著,順口提到了今天出去發生的事。他說的隨意,顏越和葉康卻是彼此對視一眼,眼神微沉。

顏越在意的是邱田園藝對陸凌西表現出來的敵意。而葉康更關注的是陸凌西提到了種植的樹苗快要死的事。

他狀似不經意的提了一句,“死的樹苗多嗎?”

陸凌西有些意外的看向了葉康,點點頭。

葉康同顏越交換了一個眼神,藉口抽煙拐出了微園藝。他得給自家三哥打個電話提醒一句。鳳城市政綠化專案是鳳城新上任的市長提出的,作為市長秘書的葉城一直盯著這件事,葉康可不希望自己三哥被人糊弄了,那可就是丟老葉家的人了。

葉康一出去,顏越又不動聲色的問了幾句關於邱田園藝的事。他發現陸凌西根本沒有意識到邱田園藝對他的敵意,反而是一本正經的誇讚對方的綠植培育的好,他要向對方學習。

顏越聽著他的講述,原本晦澀的眼神慢慢的暈染出了一層淡淡的笑意。這樣就好,他寧願少年能一輩子赤子心性,外面的風雨他替他攔住就好。

43肖峰

下班的時候,陸凌西要和顏越去花圃找李大爺。

葉康一聽說他們要去花圃,死皮賴臉的跟著上了車。上次去花圃換盆,李大爺特意招待了他們一頓晚飯。為了讓他們嘗個鮮,李奶奶蒸了一籠玉米窩窩,又拌了一盆自己院子裡種的菠菜。香甜的窩窩頭和爽口的菠菜讓葉康吃的是讚不絕口,走的時候還不要臉的揣走了兩個窩窩頭。

在葉康的眼裡,去花圃=李大爺=好吃的晚飯,尤其今晚還不用幹活,傻子才不去。

顏越有些嫌棄的看了葉康一眼,他還想著晚上找點事拖著不回來,像上次一樣和陸凌西留宿小院。多了一個大黑他忍了,可多了一個葉康算怎麼回事?

葉康假裝看不懂顏越的眼神,厚著臉皮坐在了副駕駛。

顏越敲了敲方向盤,語調低沉道:“你不是和葉三哥約了晚上一起吃飯嗎?還不去?”

聽出了顏越警告的意味,葉康故意作出一臉恍然,“我忘了跟你說了,三哥晚上有事,讓我自己解決。”說到這裡,葉康轉頭看向車後的陸凌西,笑的溫和可親,“小西不介意我一起去吧?我有點懷念李奶奶的手藝了。”

陸凌西搖搖頭,他挺喜歡葉康的,既因為跟葉康相處很輕鬆,也因為葉康是顏大哥的好友。

扯著陸凌西這杆大旗,葉康滿意的蹭到了李大爺家的晚飯。

聽說他們要來,李奶奶早早的準備上了。上次陸凌西隨口提了一句喜歡吃土豆,李奶奶今晚特意給做的土豆餅。地裡剛刨出來的土豆個頭飽滿又新鮮,去皮擦成絲,再加點玉米麵和白麵攪在一起,捏著手掌大的餅,放在油裡炸到兩面金黃。咬一口土豆香脆,玉米麵酥軟,十分的好吃。

除了土豆餅,李奶奶還熬了一個鍋小米粥。黃色的小米粒煮得爛軟,一勺舀下去鼻子裡全是濃郁的米香。籠屜裡蒸熟的茄子被李奶奶撕成了條,拍了兩瓣蒜加點醋加點辣椒拌了拌,直把三人吃的是肚皮溜圓。

李大爺笑眯眯看著他們,晚上吃的這些基本都是村子裡的人自家種的。和市場上買到的不一樣,自家種的都不打藥,也沒什麼化肥之類的,種出來的收成雖然不如外面的好,但味道可比外面的強多了。

“喜歡吃多吃點,走的時候再帶點。”李大爺不停的給陸凌西挾土豆餅,他就是覺得小娃娃太瘦,要是吃胖點就好了。

陸凌西有些吃不下了,坐在椅子上揉著肚子,以前他做這個動作表示餓,今天可是實實在在的吃撐了。顏越就在陸凌西的身邊,看到他的動作情不自禁的把手伸了過來,覆在了少年的肚子上,低聲道:“吃撐了?”

被顏越發現自己的小動作,陸凌西有些窘然的點點頭。他光顧著不好意思了,一時沒注意到顏越的動作有些太過親密。

隔著薄薄的T恤,顏越摸著手下圓鼓鼓的小肚子,腦海中閃過的是上次少年睡著時露出的白嫩嫩的肚皮。他放緩了手勁輕輕的揉了揉,唇角彎著淡淡的笑意,問道:“還撐嗎?”

普普通通的一句問話,陸凌西莫名的覺得耳朵尖有點熱。他飛快的搖搖頭,表示不撐了。

顏越心中失望,有些戀戀不捨的鬆開了手,臉上依然是一本正經的樣子。葉康坐在他的對面已經完全無法直視顏越了,他現在開始擔心顏越這樣下去會不會人格分裂。

吃過了晚飯,陸凌西和李大爺提到了想要擴大花圃規模的事。李大爺十分的高興。他以前跟著杜琳的時候園藝店的生意就不錯,等換了陸凌西接手,生意更是上了一層樓。因為把陸凌西當自家的娃娃看,園藝店的生意越好老爺子越高興,幹起活來也越有勁。瞅了一眼外頭的月色不錯,老爺子乾脆招呼著幾人一邊遛食一邊去地裡看看。

微園藝的花圃緊挨著馬路,占地只有幾畝。花圃的後面就是村子,想要擴大規模只有朝著左右兩個方向。李大爺耐心的給陸凌西介紹著兩邊的情況。他是村子裡的老人了,輩分又高,說起這些來簡直是如數家珍。

說到最後,李大爺歎了一口氣。北邊的那幾畝地是村子裡于寡婦的,她男人去的早,家裡留下了一個年老生病的婆婆,一個剛會走路的兒子,都指著她活。種地賺不了多少錢,她又沒什麼文化,只能去市里給飯店沒日沒夜的洗碗,日子苦著呢。

陸凌西聽李大爺說著就想到了王淑秀,當下決定道:“那花圃擴大就租北邊這幾畝地好了。”

李大爺摸了摸陸凌西的頭,感歎道:“小娃娃心善,會有好報的。”

一老一少前面走著,顏越和葉康後面慢悠悠的跟著。地裡的蛙叫和蟲鳴響個不停,溫柔的月色灑下,即使沒有路燈,周圍也看的清清楚楚。

葉康陶醉的閉上了眼,悠悠道:“咱們有多久沒有這麼悠閒了?”

顏越不說話,視線一直落在前面的陸凌西身上。

葉康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長道:“作為一心理醫生我必須要告誡你,人是社會性動物,你沒辦法把一個人圈養起來不讓他接觸身邊的朋友和這個社會。這樣的後果是毀滅性的也是不道德的。”

顏越聽出了他的意思,慢條斯理道:“我看起來就這麼像個變態?”

葉康戲謔的點點頭,“不是像,而是你在小西面前表現的就是一個變態。兄弟你一定要忍住,我可不希望在社會新聞上看到你的名字。”葉康語重心長的拍著顏越道。

“……滾!”

葉康哈哈笑了起來。

幾人看完了地,陸凌西特意跟顏越提到了要租左邊的這幾畝地。左右在顏越眼裡完全沒什麼區別,只要陸凌西高興就好。說到後面陸凌西有些困了,他上午跟著跑了幾趟花圃,一直也沒休息,晚上又吃的太撐,整個人就有些懶洋洋的不太有精神。李大爺問他們要不要住在這裡,被顏越婉拒了。花圃這裡離得市區有點遠,早晨開車去的時候太不方便。不如晚上趁著不堵車直接回去,還能洗個澡。要是只有他和陸凌西就留下了,多了一個葉康大燈泡,留下沒什麼意義。

回去的路上,換成了葉康開車,顏越直接把大黑趕上了副駕駛,自己和陸凌西坐到了後面。沒走一會,陸凌西就困得閉上眼一點一點的打起了瞌睡。顏越看的心疼,輕輕地伸手攬住他,把少年壓在了自己懷裡。陸凌西迷迷糊糊的叫了一聲“顏大哥”,像小狗一樣蹭了蹭,換個一個舒服的位置,抱著顏越的胳膊睡著了。

葉康從後視鏡裡看了兩人一眼,嘴角微微的笑了起來。他閑得無聊沒事做,又不能和顏越說話怕吵醒陸凌西,乾脆一隻手翻出了顏越的墨鏡,帶在了身邊的大黑臉上。

大黑蹲在副駕駛,帶著墨鏡,探頭在外面吹風,看著十分有氣勢。路邊有車趕上他們,後座上的小孩驚呼道:“快看狗帶墨鏡。”大黑循著聲音轉過了頭,同好奇的小孩對視一眼,小孩看著看著突然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大叫著,“它、它、它在看我。”

葉康一踩油門超了過去,心裡簡直要笑死了。他決定回中京立刻養條狗,晚上帶著出來吹風嚇唬小屁孩,太有意思了。

靠著導航,葉康一路開到了陸凌西家社區的樓下。顏越朝外看了一眼,皺皺眉,“家裡有人。”

葉康馬上反應過來,陸凌西家的燈是亮著的。按理說陸凌西家裡只有他和他母親兩人,陸凌西的母親聽說晚上都要出去上班,這個時候家裡是不該有人的。葉康同顏越對視一眼,“我去看看。”

顏越點點頭,對葉康的身手十分的放心。大黑敏捷的趁著葉康關門跟著一起跳了下去,安靜的跟在了葉康的身邊。葉康有些意外,低聲誇讚了一句,“好狗。”

顏越看著葉康進了樓道,神色微沉。他其實心中懷疑是不是陸一水跑回來了,但又覺得不太可能。肖峰要是連看住人這點本事都沒有,也不會敢把那群賭鬼都送去挖煤窯了。

他低頭看了看陸凌西,少年睡得正熟,神情無辜的像是天使。他捨不得叫醒少年,但也不能一直這樣坐在車裡,只能狠狠心輕輕地拍著懷中的少年,哄著道:“小西,到家了。”

陸凌西伸手揉著眼睛,無意識的在顏越的懷裡蹭了蹭,含糊道:“天亮了嗎?”

顏越輕笑了起來,胸腔震動,一隻手托著陸凌西,一隻手溫柔的拍著他的後背,嗯了一聲,“天亮了。”

“哦!”陸凌西還沒清醒過來,呆呆的迎合著。

顏越正想說什麼,樓道內的大黑突然叫了一聲,就聽著王淑秀尖叫:“大黑,快鬆開。”

這下陸凌西徹底清醒了,“怎麼了?”

顏越搖搖頭,“沒事,我們去看看。”

101門口,葉康神情有些尷尬,大黑蹲在地上兇狠的呲著牙沖著對面的男人低吼著。王淑秀被大黑護在身後哭笑不得,歉意的看向了對面的男人,“峰哥你沒事吧。”

昏黃的燈光下,肖峰站在那裡,看著一點不起眼,但身上卻有一種讓葉康都忌憚的氣勢。聽了王淑秀的話,他不怎麼在意的搖搖頭,“沒事。小傢伙護主,是條好狗。”說話的時候,他微微眯著眼,饒有興趣的打量著大黑。看著就是一條普通的土狗,可大黑的反應和狠戾真是連一些專門的鬥犬都比不上。他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腿上,褲子被撕了長長一道口子,這還是他躲得及時,要不然就不是褲子而是小腿肉了。

陸凌西進來時看到的就是幾人對峙的場景,他一頭霧水,“媽,大黑怎麼了?”

王淑秀揮了揮手,“沒事,峰哥送我回來,大黑誤以為是小偷,差點把峰哥咬了。”

陸凌西對峰哥印象深刻,客氣的看向他,“峰哥你沒事吧?”

肖峰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緊跟在陸凌西身邊的顏越,微微頜首,“沒事,換條褲子的事,我先走了。”他說的乾脆,轉身就走。

這個點了,顏越和葉康也不好留下來,跟在後面告辭離開。

上了車,葉康調侃道:“小西是不是要多一個父親了?”他之前神色尷尬就是覺得是不是打攪了小西母親的好事,別大黑咬錯了人。

顏越無語的瞪了他一眼,肯定道:“不可能。”

葉康有些好奇,“為什麼?這麼晚了孤男寡女總不會是普通朋友吧?要我說小西多個父親也好,那個男人看著就不簡單,有什麼事還能替小西撐個腰。”

顏越淡淡道:“小西的生父是個賭鬼,爛賭成性,坑了小西他媽一輩子。剛剛的那個男人是開賭場的,你覺得小西他媽會喜歡上他?”

這麼說來確實不會,不過葉康更好奇了,“你怎麼知道?”

“他替我辦過一件事。”顏越輕描淡寫道:“把小西的賭鬼父親設套送到了西北去挖煤,有生之年是不用想回來了。”

葉康:“……”

44壞人

隨著一眾人離開,樓道內安靜了下來。樓上有人探頭探腦,王淑秀罵了一句,“看什麼看。”

這個時間正是王淑秀上班的點,陸凌西原本還擔心她現在回家是遇到了什麼事,而且又是和峰哥在一起,心裡有些不安。可聽著王淑秀中氣十足的罵人,他一直提著的心稍微有些放了下來。

母子二人進了屋,王淑秀不等陸凌西開口直接拋出了一個炸彈。“我辭職了。”

陸凌西有些意外,他是挺想王淑秀辭職的,可前幾天王淑秀還沒下定決心,怎麼會突然辭職。

王淑秀倒也沒有隱瞞,“遇到幾個客人吵了起來,你媽我乾脆就不幹了,回家也享一把兒子的福。”

陸凌西雖然天真但不傻,他隱隱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可王淑秀不想說也就沒再問,只是認真道:“嗯,媽媽我養你。”

“小混蛋。”王淑秀笑駡了一句,一直窩在心裡的不痛快也隨著陸凌西的這句話煙消雲散了。

說起來,王淑秀也不算騙陸凌西,她是真的和客人吵了起來,只不過吵的有些厲害,拎著一瓶酒給客人開了瓢。王淑秀工作的KTV屬於全國連鎖,明面上還算正規沒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再說就算有什麼,KTV裡多的是年輕漂亮的小姑娘。王淑秀再漂亮,年紀擺在了那裡,偶爾遇到客人糾纏一報出真實年齡也就散了。

幾年的工作下來,王淑秀還算是順心。可偏偏今晚遇到了一個顧客,怎麼說都不管用,死纏著王淑秀要陪他一起喝酒。王淑秀平時雖然穿著大膽,但也是因為工作環境的緣故,她還真不是那種人。要是的話,年輕的時候早踹了陸一水找個金主吃香的喝辣的了。

本著和氣生財的原則,王淑秀也不想和客人鬧得太僵,就想著喝一杯算了。誰知道對方見她妥協了喝酒,居然開始動手動腳。王淑秀直接被惹毛了,拎著一瓶酒就砸到了對方的腦袋上。對方嚷嚷著要報警,正巧趕上峰哥帶著幾個兄弟來唱歌。看到王淑秀出了事,就替她把這件事攔了下來。

這件事本來也就算了,結果KTV新來的經理非要壓著王淑秀給客人道歉,王淑秀越想越氣直接拍桌子喊著辭了職。大晚上的她要回家,峰哥就開車把她送了回來。哪想才剛進屋,就被突然竄出來的大黑給咬了。

王淑秀想著笑了起來,雖然大黑今天咬錯了人,但這種行為還是要表揚。她當下拍板道:“明天燉只雞,雞腿給大黑吃。”

大黑的耳朵抖了抖,一臉淡定的蹲在了陸凌西的腳邊。陸凌西想到峰哥腿上的褲子,屈指在大黑頭上彈了一下,眉眼彎彎的點了點頭。

王淑秀雖然辭了職,但也不想就這麼在家歇著。母子兩人商量了一晚上,還是覺得開個小飯館比較便宜。王淑秀手頭有些積蓄,勉強也夠房租,而且她也不準備弄得太大,有個小門臉就行。這樣還不用另外請人,她一個人就夠了。定下來要做什麼,王淑秀的心也踏實了,她不怕吃苦,怕的是空落落的沒事做心裡不踏實。

一連幾天王淑秀都在忙著找房子的事,陸凌西也托著周圍的店主幫他打聽著。除此以外,陸凌西一直惦記著花圃規模擴大的事。李大爺已經和于寡婦說好了,對方同意把地租給他。只是這幾天于寡婦打工的飯店生意有點忙,她請不了假回家,只能等過幾天回去簽合同了。

李大爺還說了另外一件事,不知道是不是他多疑,李大爺總覺得這幾天有人在花圃周圍轉悠。對方是他們村子裡的一個小混子,李大爺對花圃看的上心,幾次發現對方有意無意的轉到花圃附近,心裡就犯了嘀咕,怕是對方不安好心。

陸凌西接電話的時候,顏越就在他的身邊。注意到少年的神情有些不安,等掛斷了電話,顏越關切道:“怎麼了?”

陸凌西把李大爺的話轉述了一遍,遲疑道:“是壞人嗎?”

顏越微不可見的皺皺眉,第一個想到了邱田園藝。當然也可能是其他人看到花圃賺錢,動了歪心思。他不欲讓陸凌西擔心,安撫道:“我們晚上去看看。”

“好。”陸凌西點了點頭。

晚上下了班,陸凌西和王淑秀說了一聲跟著顏越去了花圃。遠遠的還沒到花圃,兩人就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在他們的院子周圍轉悠。甚至還偷偷的趴在門上朝裡面看,似乎是在看裡面有沒有人。

顏越停下了車,開車過去的動靜太大,他打開車門,示意大黑道:“大黑,上。”

陸凌西:“……”

大黑一根箭般的沖了過去。那個人根本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動靜,還在門上趴著看呢,就聽著身後傳出一聲憤怒的低吼,他猛地轉身,正和大黑對了一個正著。

大黑呲著牙弓著身體低吼著,男人被嚇了一跳,連著退了兩步,彎腰從地上撿起了一塊石頭,咋呼著:“死狗你別過來啊,小心我砸你。”

大黑眯著眼睛朝前走了一步,男人胡亂的扔出了石頭轉身就跑。大黑幾步追了上去擋在了他的面前。男人急忙轉身朝後面跑,小院的門打開,李大爺聽到動靜從花圃趕了出來。一看到大黑,李大爺就明白了怎麼回事,握著手中的大笤帚用力的對著男人打了下去。

“哎喲,大爺別打,別打,是我。”

“打的就是你這個兔崽子。”

李大爺恨恨的打了兩下,對著趕過來的顏越道:“就是他。”

顏越神色微沉,冷冷的掃了他一眼,轉身先對陸凌西道:“小西你先跟李大爺回屋,這裡交給我。”

陸凌西遲疑的點點頭,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本能的信任著顏越。

45土壤

陸凌西跟著李大爺進屋時,李大爺正給他講被抓到的這個小混子。小混子名叫徐三,從小就好吃懶做,偷雞摸狗。村子的其他年輕人嫌種地不賺錢都去市里打工了。徐三也嫌棄種地不賺錢,卻把注意打在了其他的地方。每天不是東家蹭蹭就是西家摸摸,一雙眼睛賊的很,鬧了不少的事。

村子裡找過他幾次了,也有人報警逮過他。可徐三就是個無賴,不僅死不承認他做的事,背後還想著法子的陰人。之前報警抓過他的人家被他搞得是雞犬不寧。幾次下來,村子裡的人拿他沒辦法只能死命的防著他。他看在村裡占不了便宜,就不知道混到哪去了。沒想到這幾天又回來了,還盯上了花圃。

“以前于寡婦家男人剛死的時候,徐三沒少去折騰于寡婦家,欺負于寡婦家沒男人,進屋看上什麼東西就順走。後來還是周圍的幾戶鄰居看不下去了,找他本家輩分高的徐老頭出面連哄帶嚇唬才制住了他。”

李大爺說到這裡語重心長的對陸凌西道:“像這種人不能對他心軟,你心軟放過他一次,他不念你的好,只會覺得你好欺負便宜好占,沒完沒了的找你麻煩。”

老爺子這麼說也是看出了陸凌西和顏越的不同。他活了一輩子不說是活成了人精,起碼人情世故是見了不少。陸凌西這個小娃娃一看就心地純善,怕是還不懂人心險惡。顏越和他正好相反,老爺子看到顏越的第一眼就知道顏越不好相與,不是個吃虧的主。

剛剛顏越開口讓陸凌西先回來,老爺子就猜到了顏越估計是有些事不想讓小娃娃看到。要李大爺說,對付惡人就該像顏越這樣,他惡你比他更惡,可他擔心小娃娃不理解,想著先給小娃娃打個預防針。別因著徐三的事,兩人有了誤會什麼的。

李大爺一番好心,陸凌西乖乖地點點頭。其實不用李大爺說,他也相信顏越。再說徐三本來就是壞人,顏大哥教訓他也是應該的。一老一小正說著呢,顏越推門走了進來,徐三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樣跟在了後面。

李大爺趕緊看了徐三一眼,這一看心裡就有些嘀咕起來。之前徐三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沒他想的鼻青臉腫,別是他對顏越想差了吧。

這個念頭剛在李大爺腦海閃過,徐三就猛地往前沖了一步。眼看他要撲到陸凌西身上了,顏越輕輕的哼了一聲。這一聲對徐三來說無異於晴空炸雷,他的身體立刻就以一種滑稽的姿勢僵住了。抖著腿畏縮的偷窺了顏越一眼,徐三一轉身改為撲到了李大爺的身邊,抱著李大爺的腿喊了起來。

“大爺,我錯了,我是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不敢打花圃的注意了。我就是個混蛋。”徐三說著自己給了自己一巴掌,對著李大爺表忠心道:“大爺你放心,以後花圃的安全交給我,周圍誰敢打花圃的主意就是和我徐三過不去。”

李大爺:“……”

老爺子現在相信了,他沒想差顏越。也不知道顏越到底做了什麼,現在是夏天,他沒看到徐三身上有傷啊。老爺子百思不得其解,徐三還在抱著他表著忠心。李大爺哭笑不得,“行了,花圃的事不指你,徐三你離花圃遠一點就行。”

李大爺這麼一說,徐三第一反應是偷偷看顏越的表情。顏越就那麼淡淡的掃了他一眼,徐三立刻懂了,連忙又是一疊聲的保證他以後有多遠滾多遠,絕對不出現在花圃礙老爺子的眼。

“行了,行了。”李大爺被徐三纏的煩了,打發走了徐三,轉頭問顏越到底怎麼回事。

顏越輕描淡寫的表示,徐三是看到花圃最近生意不錯,眼紅了想要打花圃的主意,這次過後應該不會再有問題了。他這麼一說,李大爺也就放了心,招呼著兩人去他家吃飯。

“餓了吧,走走,今天晚上是拌疙瘩,估計城裡現在不怎麼吃這個了。”

李大爺前頭一走,陸凌西有些好奇的湊到顏越身邊,想問問顏越做什麼了。照著李大爺的描述,徐三完全就是個無賴,怎麼會這麼快的承認他做的事。

對上了少年好奇的眼神,顏越一本正經道:“也沒做什麼,就是給他講了講道理。”

陸凌西:“……”

笑意在眼底彌漫,顏越伸手揉了揉陸凌西的頭髮,哄道:“別管徐三了,先去吃飯,晚上我們在這裡留一晚,給花圃添點人氣。”

“好。”

陸凌西沒再追問下去,離開花圃的徐三卻是恨的咬牙切齒。都是一個村的,徐三的房子離著李大爺家不遠。他現在正脫光了衣服站在鏡子前在身上找傷口。

黑,太黑了!

徐三就沒見過比顏越下手更黑的人。他對著鏡子繞了快十幾圈了,愣是沒在身上看到一點紅腫,看起來完全和平時一樣,可他內裡是真疼,疼的都快要站不住了。徐三抖著腿扶著桌子慢慢的挪到了炕上,心裡把顏越罵了一個半死,但也是真的怕了顏越了。他過去哪見過顏越這種人,動手的時候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還不讓他叫出來,敢叫出聲下手更狠。還有那條狗,虎視眈眈的蹲在一邊,他敢跑,呲著牙上來就是一口,他怎麼就惹了這兩個殺神了。

徐三罵完顏越又罵邱俊,都是邱俊那個王八蛋讓他想辦法靠近花圃,看能不能偷點什麼技術出來。那個混蛋也不說清楚,他以前見過杜琳幾次,還以為是以前的東家,結果花圃換人了。不說別的就說顏越開的那輛車,那是他能惹得起的?他真是被錢糊了眼才會答應了下來。他就等著邱俊在顏越手裡吃個虧,讓邱俊也嘗嘗他現在的滋味。

徐三心裡罵的痛快,可還得穿好衣服去給顏越守著花圃。他跟李大爺說的花圃以後的安全交給他了還真不是開玩笑,而是他要敢讓花圃出了事,顏越就找他的麻煩。他惹不起又躲不起,只能乖乖聽話。

解決了徐三的事,陸凌西吃過晚飯就鑽進了花圃。他和李大爺一樣相信了徐三是眼紅花圃賺錢才會打花圃的主意。既然顏越說沒事了,陸凌西也就不再想這件事,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花圃上面。

自從上次他通過白色面板連接到後院的那塊地開始,陸凌西發現面板的功能又多了一個。不再是只可以看到植物的情況,而是還可以看到植物生長的這塊地的情況。當然,他能看到的範圍還是同精神掃描一樣限定在三米。

正如眼前,花圃的一小塊範圍出現在白色面板上,土壤的顏色顯示為淺褐色。陸凌西最開始以為所有土壤的顏色都是一樣的,但後院和花圃土壤顏色的不同讓他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他特意在網上查了查,發現正常情況下土壤會根據地域環境的不同而顏色不同,但面板的顯示卻並不依著地域環境,而是依著土壤的污染程度。

像後院的土壤因為經過了自然之力的淨化,在面板上顯示為透明淺色。而隨著土壤污染越深,面板上的顏色會相應的越深。比起鳳城市區土壤的黑褐色,花圃這裡的污染顯然輕得多。

陸凌西蹲在花圃邊上,捏著手裡的土塊研究了半天。土壤的污染越輕,上面的植物長得越好,相應的環境會越好,迴圈反復會形成一個良好的生態環境,就像他家的後院一樣。要是什麼時候花圃也能像後院一樣淨化一次就好了。

念頭閃過陸凌西拍拍手站了起來,繞過花圃走到了前幾天移植過來的那株柳樹苗那裡。後院的地方太小,之前把柳樹苗種在後院也是沒辦法。等這株柳樹苗一養過來,陸凌西就和易航把它移植到了花圃。

幾天不見,柳樹苗上的葉子似乎又大了一些,枝條搖曳看著十分精神。陸凌西看著這株小樹苗,不由得想起上次在南城見過的那幾株樹苗,也不知道它們怎麼樣了?

邱田園藝

邱俊一臉晦氣的指揮著工人把苗圃裡面生長的5公分柳樹苗都移植出來,準備連夜去把市區幾處可能會被上面查到的地方的小苗換回來。前幾天呂弘新找他的時候他還想著能救過來就救,儘量節省成本。可今天他突然收到消息,上頭要提前檢查這次綠化專案的成果,已經等不到他慢慢想辦法救活那些小樹苗了。

邱俊算了算,這麼一來邱田園藝是免不了要大出血了。他在這個項目上賺的錢,估計這一趟得全部砸進去,這還是樂觀的估計。要是一個不好,市里擴大檢查的範圍,他們承接的這個項目就要賠錢了。

邱俊心煩的厲害,有工人過來問他,那些移植回來的小苗怎麼辦?

邱俊揮揮手,“你們挑著看看,能救回的來就拉回來,救不回來的路上隨便找個地方扔了就行了。”

有他這一句話,工人放了心。當天晚上,挑挑揀揀一路把幾十株小樹苗折斷扔在了路上。路過一個村子的時候,車上的工人把最後的幾株小苗扔了下來。

“便宜他們了,看他們明早誰撿回去當柴燒吧。”

46 晚上臨睡前,顏越給葉康打了一個電話,提到了徐三的事。

葉康沒想到邱田園藝真的找花圃的麻煩了,問了一句,“要不要三哥幫忙?”

顏越輕笑,“這麼點小事你覺得還需要勞動三哥?”

葉康一想也是,顏越要是連這點事都解決不了也就不是顏越了。他聽著顏越關心道:“三哥那邊的進展怎麼樣了?”

提到這個葉康有點哭笑不得:“進展還算順利,三哥的性子你也知道,邱田園藝估計現在正在大出血。”

和顏家的幾代單傳不同,中京葉家枝繁葉茂人才濟濟。葉康這一代光是堂兄弟就有五個,還不算堂姐妹表兄弟這些。在這五個兄弟裡,葉城排行老三,熟悉的人都稱呼他為三哥。葉康私下曾和顏越說過,他的幾個哥哥得罪誰也不要得罪葉城。葉城是他們家公認的小心眼,睚眥必報的那種。

這次的事葉康給葉城提醒過之後,葉城沒用一天就派人全城收集了證據。葉康還以為葉城會用雷霆手段處理了呂弘新父子,誰知道葉城只是派人放出了市長要提前檢查市政綠化專案成果的消息。用葉城的話來講,現在搞倒了呂弘新父子,牽連了邱田園藝,誰來給他幹活?那些死了的小苗怎麼辦?重新栽種的錢哪裡來?等邱田園藝先解決了這個爛攤子再說他們的事。至於呂弘新父子就是吊在邱田園藝屁股後面的鞭子,有他們催著,也省了他操心這件事。

顏越雖然和葉三哥打交道不多,但也聽說過一些葉三哥的作風行事,心念一轉就猜到了葉康的意思。他嘴角勾了勾,看來短時間內是不用擔心邱田園藝能騰出手來做別的了。

掛斷了電話,顏越轉身進了屋,就看到陸凌西趴在炕上計算著什麼。大黑安靜的蜷縮著身子趴在一邊,聽到了顏越進來的動靜,抬頭懶洋洋的看了他一眼,繼續趴了回去。

許是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大黑認可了顏越,也可能是今天晚上一人一狗並肩作戰產生了某種戰友情。大黑這次給面子的沒有趴在兩人的中間,而是佔據了陸凌西左邊的位置,把右邊的位置留給了顏越。

幸福來得太突然,顏越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怔楞了那麼幾秒,他才走了過去,安靜的坐在了陸凌西的身邊。

陸凌西正算的入神,完全沒有注意到顏越的存在。微園藝現在的花圃大概有5畝左右,再加上了于寡婦的地,那麼總共將有12畝左右的規模。12畝大小的花圃雖然不能和一些大的花圃比,但陸凌西特意站在村頭看過,勉強也能算是一望無際了。

他在本子上粗略的規劃了一下花圃的區域。微園藝現在主要以觀葉植物和各種花卉為主,陸凌西準備在後半年增加一些觀果植物。上次有顧客帶著五指茄來店裡,陸凌西就對觀果植物產生了興趣。他在淘寶上看過了,比較普遍的觀果植物有五指茄、觀賞辣椒、枸骨、金橘、南天竹等。這些也不需要種植太大的規模,有兩畝地就差不多了。如果可以,陸凌西還想要挖一個水塘,養一些水生花卉調劑調劑。

規劃好了這些區域,陸凌西習慣性的咬著筆頭。冷不丁有一隻手從旁邊探出,抽走了他正咬著的筆。

陸凌西茫然的抬頭,眨眨眼,“顏大哥你打完電話了?”

顏越點點頭,問道:“你畫的是什麼?”

這個話題顯然引起了陸凌西的興趣,他翻身坐了起來,兩條長腿蕩在炕沿,靠在顏越身邊指給他看自己的計畫。

“這裡是觀賞辣椒,這裡是金橘,這裡可以種點五指茄。如果還有地的話,我們就在中間挖一個水塘。村子後面不是有條河嗎?可以從那裡把水引過來。弄好以後,夏天我們可以在池塘邊釣魚,冬天可以滑冰,還可以在池塘裡面養藕……”

陸凌西說的興致勃勃,顏越卻是因著他靠的太近而有些心猿意馬,注意力不在這些計畫上,更多的在陸凌西的身上。他聽到陸凌西一直用的是我們,哪怕在少年的心裡,這個我們僅僅指代的是合作關係,顏越此時也有一種異常的滿足感。這種感覺著實難以形容。

他記起剛剛見到少年的第一眼,他隱晦而瘋狂的想要靠近少年的身邊。他曾經遠遠的像個跟蹤狂和偷窺狂一樣窺探著少年的生活,也曾假裝數次偶遇只為了能近距離的看到少年。那個時候,似乎只有出現在少年身邊,他內心一直喧囂的隱秘的憤怒才會平靜下來。他會因為少年和他說話而興奮,會因為少年靠近他而激動。他假想過無數次和少年親密的生活在一起,就像現在一樣。雖然目前的進展離他的目標還遠,但少年說的是我們……在少年的心裡,已經開始有了他的位置。

“顏大哥,你覺得我們要不要種植一些多肉植物,可以弄一些手掌大小的小花盆,擺在案頭做裝飾的那種。”

陸凌西隨口問道,顏越收斂了心神,儘量壓制著情緒道:“小西說的都好。”

陸凌西驀地笑了起來,眉眼彎彎的看著顏越,認真道:“顏大哥謝謝你,認識你真好。”

對陸凌西而言,王淑秀、易航對他好都是因為這具身體的關係,可顏越不一樣,顏越對他好是因為他是陸凌西。這麼說有點繞,陸凌西有些不知道怎麼表述這種感覺。在他的心裡,顏越像是大哥,關心他的生活。又像是朋友,支持著他的微園藝。有時候還像老師,在微園藝經營的這兩個月裡,很多事都是顏越一點一滴教會他的。他感覺有很多想說的,但這些情緒混雜在一起,他有些不是很理解,唯獨能確認認識顏越他很高興。

少年的眼神乾淨澄澈,裡面滿滿的都是信賴,就這麼一點不設防的看著他。顏越內心的渴望再也控制不住,他覺得自己苦苦壓抑的情緒似乎被少年一句“認識你真好”輕易的擊潰了。

幾乎是本能的,顏越伸手抱住了陸凌西,隔著一個黑色的筆記本將他圈在了懷裡。

陸凌西眨眨眼,神情有些懵懂,卻因著信任而乖乖地靠在顏越的懷裡。

“小西。”顏越歎息道。

陸凌西分辨不出顏越的情緒,試探的問:“顏大哥你心情不好嗎?”

顏越不知道陸凌西為什麼會這麼問,但天性的趨利讓他嗯了一聲。

陸凌西伸出手反抱住了顏越,想了想又像是給小孩拍背一樣輕輕的在顏越的背上拍著。在他的認知裡,電視上就是這樣演的。朋友之間一方心情不好,另一方會給他一個擁抱鼓勵。雖然他和顏大哥的順序好像反了一下,但應該是一樣的吧。

陸凌西的安撫讓顏越衝動的情緒冷靜了下來,轉化為另一種甜蜜的享受。他近乎無賴的借著少年的心軟,以心情不好為藉口,長久的把少年抱在懷裡,直到再也賴不下去的時候……

陸凌西貼心的沒有問顏越為什麼心情不好,讓顏越連為自己的行為找個藉口都省掉了。

收拾好身邊的東西,陸凌西摸了摸大黑,轉頭對著顏越道:“顏大哥,晚安。”

“晚安。”

屋內陷入了黑暗,顏越有些興奮的睡不著。之前的擁抱就像是美夢,如今夢醒了他開始了懷念的回味。淡淡的月色灑了進來,顏越支著身體借著月色打量著少年的側影。少年的入睡很快,聽說心思純淨的人都是這樣,不像他一樣時常整夜整夜的睡不著。

顏越看的入神,不知道什麼時候睡了過去。他似乎做了一個夢,夢中的景象旖旎而美好,等他醒來已經是天色大亮。身邊的炕上空空蕩蕩,陸凌西和大黑都不在了,顏越的衣服被整齊的疊放在他的身邊。他微微的勾起了嘴角,心情像窗外的晴空般透亮。

“大黑慢點。”

馬路邊,陸凌西帶著大黑出來放風。平時大黑跟著他不是店裡就是家裡,都沒有撒歡的地方。每次來花圃都算是大黑的放風時間,可以由著它跑來跑去。

大黑跑了兩步突然停了下來,鼻子在地上嗅了嗅。陸凌西小跑著追在大黑的身後,看到它停下的地方橫七豎八的躺著幾株小樹苗。

精神掃描散出,這幾株小樹苗的圖像出現在腦海,植物成活度顯示為極低。陸凌西四處看了一眼,周圍一個人影都沒有,這些小樹苗是被遺棄在這裡的。他有些可惜的把它們都抱了起來,打算帶回花圃種的試試,看能不能救活過來。

“大黑回去了,一會讓顏大哥帶你出來。”

大黑眼神有些疑惑,盤旋在之前的位置嗅來嗅去。陸凌西又叫了它一聲,大黑嗚嗚的回應著,一溜煙的追在了陸凌西的身後。

陸凌西推開院門就看到顏越似乎正要出門。“顏大哥你醒了?”

“我正要去找你,這是什麼?”顏越詫異道。

陸凌西解釋著:“這些小樹苗被人丟棄在路邊,快要死了,我想試著看能不能救過來。”

顏越沒有多說什麼,上前從陸凌西的手裡接過這些樹苗。他一向都知道少年對這些植物有著常人難以理解的愛心。想到花圃後面移植的那株柳樹苗,顏越問道:“要和那株柳樹苗種到一起嗎?”

陸凌西點點頭。

兩人很快繞到了花圃,顏越動作迅速的挖了幾個坑,他現在對這些活計已經幹的是相當的順手了。

一、二、三、四,一共是四株。陸凌西之前通過面板看過,這些小柳苗的問題並不複雜,簡單就是因為營養跟不上而“餓“死的,就像是他之前在南城看過的那幾株小柳苗一樣。他覺得花圃的環境比南城那邊好多了,土壤的肥力應該夠這些小柳苗的吸收。他想著先把小樹苗種下去看看情況,如果不行再適當的撒一些營養肥。

小心的種好了最後一株小樹苗,陸凌西正要散出精神掃描,白色的面板先一步飛出,一條提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發現同一母樹的幼生植株,是否選擇共用生命力?”

47母親

柳樹的培育多為扡插繁殖,少數為播種育苗。

扡插一般為每年的早春,選擇生長速度快,病蟲少的優良健康植株為采條母樹,剪取挑好的枝條截成長度適宜的插穗,用以扡插繁殖。

這段介紹出現在陸凌西的腦海,是他之前在書上看到的。他沒想到會這麼巧合,這幾株小柳苗居然是來自同一棵母樹。

陸凌西偷偷看了身邊的顏越一眼,趁他沒注意趕緊選擇了是。剛剛栽種的這幾株小柳苗馬上就要不行了,共用生命之後應該能救過來了吧。念頭閃過,白色面板上關於這幾株小柳苗的狀態已經發生了改變。他無意識的彎了彎眼睛,又一條提示飄出。

“共用生命力完成,獎勵自然之力+1”

陸凌西的眼睛驀地亮了,自然之力太難得了。因著是共用了生命力,他沒想到還會獎勵了一點自然之力。昨天他還想著要是能有自然之力淨化一下花圃就好了,今天就得到了獎勵。不過自然之力的淨化範圍有限,是以100平方米作為一個標準單位,折算下來連四分之一畝地的淨化都不夠。他想了想花圃的規模,忍住了現在就用了自然之力的念頭,打算攢一攢再說。

“好了。”顏越給這幾株柳樹苗都澆過水,收好了工具看向了陸凌西。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一點不吝嗇的誇讚道:“顏大哥你現在幹活越來越厲害了。”

顏越失笑,打趣著:“那我破產了,小西你可記得收留我。”

陸凌西有些不解,“我們現在不就在一起嗎?”

少年說的認真,顏越怔了一下,突然就笑了。雖然少年說的完全不是他想的那個意思,但思及昨晚少年口中的“我們”,顏越就覺得哪怕真被葉康當做變態,他做的這一切也都值了。

兩人侍弄完了小樹苗,又去李大爺家裡蹭了一頓早飯,才帶著大黑離開了花圃。路過村口的時候,一直安靜的大黑突然站了起來,趴著後面的窗戶朝外低低的叫了兩聲。

“大黑怎麼了?”顏越奇怪道。

陸凌西轉身摸了摸大黑,外面正是他們早晨撿到小樹苗的地方。“大黑好像在這裡聞到了什麼。”陸凌西猜測道。能讓大黑有反應的多數是那個撞他的人,可這裡地處郊區,那個人會來這裡嗎?

陸凌西說完,顏越皺了皺眉。少年不清楚這些樹苗是怎麼回事,他卻是大概猜到了它們的來路。聯繫到葉康昨晚電話中說的,這些樹苗八成是邱田園藝的人丟在這裡的。從這裡一直往前就是邱田園藝的苗圃了,離得這個村子並不是太遠。要是這樣的話,邱田園藝和撞大黑的那個人會有什麼聯繫嗎?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一個線索。顏越既然答應了幫大黑報仇,又牽扯到了邱田園藝,正好一起解決了。

回到微園藝,顏越給葉康打了一個電話,讓葉三哥幫著查一查邱田園藝有沒有一輛黑色的奧迪。葉康有些好奇,聽說是在幫大黑找仇人,立刻來了興趣。當天下午,顏越就收到了葉康的消息。邱田園藝沒有黑色的奧迪,不過和邱田園藝走的很近的呂弘新正好有輛黑色的奧迪。

“呂弘新。”顏越若有所思,“葉三哥在公安局有沒有人?”

“怎麼?”

顏越把上次王奶奶被撞的事告訴了葉康,根據大黑的反應來看,估計是同一輛車。

葉康覺得這事有點意思。“行了,這件事交給我,三哥要是知道了肯定高興。”

顏越掛斷了電話,轉頭回了微園藝就看到了大黑。大黑正蹲在收銀台下面,一臉嚴肅的仰著頭看著魚缸內的幾條魚游來遊去。他下意識的勾了勾嘴角,蠢狗!

大黑的耳朵抖了抖,淡定的轉頭看了顏越一眼,眯了眯眼,繼續回去看著它的魚。

顏越微微笑了起來,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如果撞大黑的人真的是呂弘新,大黑到底是怎麼從邱田園藝路過的地方聞出呂弘新的味道的?難道是他坐過那輛車?想了想,顏越走到了大黑的面前,蹲下和大黑對視著,“過幾天我帶你去認仇人。”

大黑的耳朵嗖的豎了起來,對著顏越低低的叫了一聲。

陸凌西有些驚喜,“找到撞大黑的人了?那王奶奶……”

“還不確定,目前只是懷疑。”

“哦。”陸凌西臉上有些小失望。

顏越對他這個表情一點抵抗力都沒有,情不自禁的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哄道:“只要有線索就一定能抓到。”

陸凌西用力的點點頭,“我相信顏大哥。”

顏越的眼底暈染出了層層的笑意,幾乎順手就要把陸凌西圈在懷裡。好在最後的理智控制了他的行為,今天可沒有心情不好當做藉口了。

邱田園藝

邱俊又接到了呂弘新的電話,催著他趕緊把南城那一片的柳樹苗也給換了。

“呂少你昨天不是說只檢查幾個重點區域嗎?”

“上頭檢查哪裡是我說了算嗎?一天一個消息你TMD以為我開心啊。行了邱俊甭廢話,趕緊利索的把這次的樹苗都給我換成什麼5公分的,5公分還活不了就換8公分的,別TMD的這個時候想著省錢,真要出事了咱們誰也跑不了。”

呂弘新罵完就掛斷了電話,邱俊氣的對著電話呸了一聲。他算了算,南城那片因為以前是個煤廠,周圍還有個電廠,環境最是惡劣,死的小苗也最多。要是把那一片全換了,他接的這個項目就一分錢賺不到了。呂弘新還想著他把全市的小苗都給換了,簡直是逼著他倒貼錢進去。

可罵歸罵,邱俊也知道呂弘新說得對,邱田園藝和他們父子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真出事了誰也跑不了。當初新市長要搞這個綠化項目的時候,邱田園藝的老對手綠軒園藝也想要接下這個項目。

招標會上,綠軒園藝提出的是種植松樹。要知道鳳城作為一個重工業城市,這些年酸雨降的不少,市里的土地經年累月的被污染,多數都酸化了。比起偏鹼性的柳樹,顯然是松樹更適合一些。可偏偏邱田園藝主打的就是柳樹苗,沒多少松樹苗。他們和呂弘新父子一唱一和,最終拿下了這個項目。

這種事真要說起來,綠軒其實也抓不到他們的把柄。畢竟柳樹是全國常見的綠化樹,哪都有種。而且柳樹種植簡單成活率高,適應性也頗廣,就算是酸性土壤也影響不大。可那是平時,怎麼都說的過去,萬一要是真出事,綠軒再背後搞點小手段,對邱田園藝來說也是麻煩。

邱俊狠了狠心,先把眼前的這一關過去再說,大不了這次賠的錢下次再從呂弘新父子那裡賺出來。

當天晚上,鳳城市內各區域的小柳苗就全部由2公分換成了5公分,有些重點區域,邱俊乾脆狠了心換成了8公分。就怕這些小柳苗長得不好,影響到上頭的檢查。

柳樹苗的這些變化,陸凌西並不知道,他活動的區域基本屬於市中心,算是鳳城綠化最好的地方。

這天下午,陸凌西接到了李大爺的電話,說是于寡婦回來了,問他有沒有時間去花圃一趟把合同給簽了。

陸凌西有些奇怪,“不是說她這幾天工作忙沒時間嗎?”

李大爺歎了口氣,“聽說是不幹了,連這個月的工錢都沒拿就回來了。”

于寡婦的真名叫于小娟,李大爺說起來就是一聲歎息。在村子裡老人的眼裡,于小娟的命是真苦。小時候于小娟父母早逝,她是跟著奶奶長大的。後來于奶奶也去了,于小娟就成了一個人。過了幾年她結了婚,總算過上了安穩的日子。可好日子沒過幾天,他男人又走了,留下老人孩子都得靠著她養活。

為了多賺點錢,于小娟白天在飯店後廚洗碗,晚上還要留下打掃衛生,也沒個正經地方住,平時就在飯店後面堆雜物的小屋子內湊乎著。日子過得是相當的苦。她打工的那個飯店老闆也不厚道,一個月就給開1500的工資。于小娟平時一分錢也捨不得花,全攢著拿回來給婆婆養孩子了。

這次聽說是有客人在飯店吃飯丟了手機,不知怎麼回事就栽到了她的頭上。老闆讓她賠,那可是她三個月的工資。她不承認,最後也不知道怎麼就被趕出來了。李大爺說到這裡怕陸凌西誤會,連聲給他保證,于小娟是他看著長大了,人品絕對沒問題,幹不出這種小偷小摸的事,等他們見了人就知道了。

陸凌西還是很相信李大爺的,馬上嗯了一聲。兩人又說好了今晚過去,李大爺吩咐陸凌西別吃飯,他給他們做著飯呢。

“好。”陸凌西乖乖地答應道。

掛斷了電話,陸凌西把李大爺的話給顏越轉述了一遍,其中不了避免的就提到了于小娟。說完之後,陸凌西眼巴巴的看著顏越,他心裡挺同情于小娟的,就怕顏越聽了對她的印象不好。

顏越看著他的反應有些好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低聲道:“我相信李大爺的眼光。”

陸凌西嘴角翹起,眉眼彎彎的笑了起來。也許是因著某種程度上相似的處境,陸凌西總是忍不住從于小娟想到王淑秀,想到王淑秀過去一個人撐著家的時候。在他住院的那段日子裡,王淑秀白天要在醫院守著他,晚上還要去KTV上班。他那會昏迷不醒,陸一水又成天賭錢不著家,他完全想像不出來王淑秀是怎麼撐下來的。

也是因為王淑秀的緣故,陸凌西在第一次聽李大爺提到于小娟的時候就決定租她家的地。及至這次,陸凌西不相信一個拼盡全力撐著家的母親會去偷別人的手機。

他想起王淑秀掛在嘴邊的那句話:老娘要是想過好日子早不知道能傍多少冤大頭了,還用守著你這個小混蛋。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給王淑秀髮了一條短信說晚上要去花圃不回去了。臨了他猶豫的加了一句,“媽媽我愛你。”發完之後,他的耳朵尖有些紅了。

王淑秀收到短信本來沒怎麼在意,小混蛋最近在忙著花圃的事,經常不回來,有顏越在她也放心。結果看到最後一句,王淑秀突然愣住了,慢慢的她的眼眶就紅了。

“小混蛋!”王淑秀對著手機笑駡了一句,就會和陸一水那個死鬼一樣說好聽的。她年輕的時候就是被陸一水的甜言蜜語騙了,苦了一輩子。不過小混蛋有這點本事,以後不愁娶不到媳婦。

王淑秀想著,給陸凌西回了一條短信。

“小混蛋你是不是缺錢了?”

陸凌西:“……”

48變化

陸凌西和顏越晚上又去了一趟花圃,和于小娟簽了租地的合同。華國農村的耕地依著法律是三十年的承包期,在承包期內,承包方享有將土地經營承包權流轉的權利。于小娟他們家的地是前年剛分的,還有二十八年才到期。陸凌西和顏越商量了一下,簽了五年的合同。

因著現在種地不賺錢,這些地平時多數都是荒廢著,能有人租就不錯了,算下來租金並不怎麼貴。按照一畝地一年一千塊算,全部費用雜七雜八算在一起才不到四萬塊。對顏越來說這些錢根本不算什麼,可對陸凌西而言,四萬塊相當於他三個月的利潤了。這還只是前提的投入,後期還要買種子,規劃花圃,冬天快到了,還得蓋個溫室大棚。陸凌西算計著卡上的錢,再次深刻的認識到一個問題,花錢可比賺錢快多了。

弄好了租地的合同,陸凌西想著托李大爺再找一個人。花圃的規模擴大一倍,只靠李大爺一個人肯定不行。而且李大爺年紀也大了,就算他自己說沒問題,陸凌西也不放心。

聽了陸凌西的話,李大爺猶豫了幾秒,試探的問:“你們覺得于小娟怎麼樣?”

陸凌西愣了一下,下意識的看向了顏越。他心軟同情于小娟是他自己的事,但微園藝是他和顏越共同的生意,雇人合不合適他一個人說了不算,也要看顏越的意思。

接收到陸凌西的目光,顏越微微頜首。他之前見過于小娟了,對于小娟的印象還不錯。花圃的活並不重,相反需要的是耐心和細緻。比起找個不知根底的人,于小娟有李大爺作保更讓他們放心。而且比起少年單純的心善,顏越看的更加實際。

和王淑秀的潑辣不同,于小娟的身上有一種逆來順受的隱忍。她沒什麼文化,對著他們態度拘謹,還有些不知所措,但從她對李大爺的態度就能看得出,她懂得感恩。這個時候雇她到花圃工作,不僅是對她處境的幫助,還有一種身份的認同。比起只是為了錢來花圃工作的人,于小娟感恩之下會對花圃更上心,或者說更敬業。花圃這邊的事情順了,陸凌西以後也能少操一點心。

顏越一點頭,陸凌西立刻對著李大爺點點頭。李大爺笑呵呵的看著陸凌西,“小娃娃心善,好人一定有好報。”

于小娟簽完租地合同就沒走,一直在隔壁幫著李奶奶做飯。她今年其實還不到三十,長的眉清目秀,但生活的艱辛磨礪讓她看起來感覺比王淑秀還要老。聽李大爺說陸凌西的花圃要招個人,喊她過去簽合同,于小娟一下子就愣住了,隨即眼圈有些微微的泛紅。

她嘴笨不會說什麼好話,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大爺,飯店客人的手機真不是我拿的,我一定好好在花圃幹。”

李大爺笑著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陸凌西沒有在花圃這邊住,而是連夜趕回了鳳城。顏越開車一路將他送回了社區。越往社區裡面走,地上的雜草越是茂盛,連社區平日沒什麼人打理的花壇,裡面的花都開的格外好。

顏越看了一眼窗外,不僅是地上的雜草,好多一樓小院裡面種的蔬菜果蔬看著都長得不錯。昏暗的路燈下,白天看著破敗的社區影影綽綽的居然有了一種生態花園的感覺。

這種感覺越到三號樓越明顯。陸凌西住的社區已經有快三十年的樓齡了,數十年的風雨洗禮下來,居民樓的牆面大多數都已經剝落,黑點斑斑駁駁,偶有長滿了青苔,看著十分的難看。但三號樓和臨近的兩棟樓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牆面上開始長出了爬山虎,並且幾天的功夫就爬到了三樓的高度,恰好遮住了外面剝落的牆面,看著顯得乾淨了很多。

夏日的夜晚站在社區樓下,涼風習習,綠蔭漫布,酷暑的悶熱幾乎可謂是一掃而空。

“到了。”顏越收回了視線,穩穩的將車停在了樓前,對著副駕駛上的陸凌西說道。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一邊解開安全帶,一邊叮囑著:“顏大哥你先別走,我去給你摘幾個番茄吃。”

陸凌西家的番茄已經在社區出名了,時不時會有和王淑秀關係好的鄰居上門想要買一些回去吃。王淑秀這段時間一邊找房子,一邊沒事就熬番茄醬寄放在包子鋪賣,收入居然還不錯,更是堅定了她要開個小飯館的決心。

聽了陸凌西的話,顏越笑了,縱容道:“好。”

少年的心意乾淨而美好,他似乎不太懂人情世故,和人相處完全是出自本心。你對他好,他會有些不知所措,然後用力的回饋回來。例如番茄,也許在別人的眼中這些番茄不值幾個錢,但這些番茄都是少年親手種出來。在他的眼中這些番茄很好,他沒有其他複雜的想法,僅僅只是簡單地將自己認為好的東西分享出來,回饋別人的善意。董齊、葉康、李大爺甚至微園藝的幾個老顧客都吃過陸凌西帶來的番茄。當然這其中顏越吃的最多。

陸凌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樓道,大黑淡定的跟在他的身後。顏越有些近乎貪婪的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已經無法滿足這種短暫的相處。他想要和少年更多的時間在一起,顏越的視線掃過和陸凌西一牆之隔的隔壁,手指輕敲著方向盤生出了一個念頭。

送走了顏越,陸凌西帶著大黑回了屋。王淑秀正在廚房清洗罐頭瓶,這些是用來裝番茄醬的。

陸凌西給大黑擦完了爪子,洗了洗手就去廚房幫忙。王淑秀問了幾句花圃的事,聽陸凌西提到了于小娟,歎了口氣。女人活在世上要比男人難的多。聽多了男人走了,女人辛苦支撐著家贍養婆婆和撫養孩子的事,少有女人走了,男人辛苦照顧丈母娘的消息。多數是沒過多久就又找了一個女人,乾脆把孩子丟給後媽去養,至於前妻的丈母娘,逢年過節能去看一眼就算是有良心了。

“大家都不容易,能幫一把是一把。”王淑秀說著。

陸凌西聽話的點點頭。

王淑秀猶豫了一下,提到了一件事。峰哥聽說她在找房子,專門聯繫了她。說起他開的棋牌室隔壁的房子正好出租,門臉大小都合適,價格也不貴,讓她有時間可以去看看。

王淑秀對房子沒意見,可一聽是棋牌室隔壁就有些不樂意了。峰哥說著是好意,聽峰哥的意思這樣一來小飯館固定的客戶群體也有了,棋牌室的人正好在她的小飯館裡吃飯。王淑秀心裡有些膈應,陸一水當初沒日沒夜的混在棋牌室不回家,她心裡發狠就想著哪天陸一水餓死在外面才好。想來棋牌室裡那些人的家屬說不定會有和她一樣的心思。她現在把飯館開在棋牌室隔壁,更是方便了他們不回家,不是等著被戳脊樑骨嗎?

可王淑秀托人打聽過了,峰哥說的那個房子是真合適。價格也十分的公道,而且地理位置好,不算棋牌室,周邊客流也多。她有些擔心錯過這個房子一時半會遇不到其他合適的房子怎麼辦?總不能坐吃山空吧。再說看著小混蛋天天早出晚歸的辛苦,她雖然不說,也知道外面賺錢不容易。小混蛋最近又要擴大花圃的規模,這不都需要錢?總不能一直欠著顏越的人情,那也不像話。她就想著早些賺點錢還能幫襯幫襯小混蛋。

王淑秀和陸凌西說也是想聽聽陸凌西的意思,陸凌西沒王淑秀想的這麼複雜,乾脆道:“媽媽不喜歡那裡就算了。

陸凌西只見過峰哥兩次,但因為陸一水賭錢的事,對峰哥的印象其實有些不太好。雖然陸一水賭錢是他自己的事,王淑秀也感激峰哥追討賭債的時候沒有牽連家人,但陸凌西還是覺得要是峰哥不開棋牌室就好了。

“要是以後一直沒有其他合適的房子怎麼辦?”王淑秀有些擔心。

“我可以養媽媽,而且我們可以一直賣番茄醬。”陸凌西倒是十分的樂觀。

“也是。”王淑秀甩了甩手,不想欠峰哥的人情,房子的事就算了。

兩人洗好了罐頭瓶,挨個把它們倒立在菜板上,等著裡面的水控乾。王淑秀趕著陸凌西去休息,“別看書了,早點睡,不差這麼一會。”

陸凌西點點頭,飛快的沖完了澡,聽話的躺在了床上。想了想他給顏越發了一條短信,“顏大哥你到家了嗎?我要睡了,晚安。”

顏越看著短信,眼神柔和,“晚安。”

第二天清晨,陸凌西是被外面的鳥叫聲吵醒的。這段時間隨著社區裡面雜草的瘋長,附近有越來越多的鳥兒彙聚過來。有草就意味著有蟲子,有蟲子就意味著有食物。最開始陸凌西還只是看到過麻雀,慢慢的外面鳥類的品種越來越多,開始有了喜鵲和燕子。

陸凌西伸了一個懶腰爬起了床,大黑早就醒了,一直蹲在床邊守著陸凌西。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每天早晨一睜開眼睛看到大黑都會覺得心情很好。他笑著撓了撓大黑的下巴,聽到王淑秀和鄰居在外面說話的聲音。

“小花,這是我們家種的菜,這幾天長的特不錯,換你家幾個番茄吃吃。”

“這菜長的有些大,你們家沒打藥吧?”

“王小花你別看不起人啊,我們家菜都是給自己吃的,長得好是我侍弄的好,誰瘋了會打藥。”

“那行,你等我摘幾個番茄。”

陸凌西有些不安的皺皺眉,握著大黑的爪子搖了搖,小聲道:“大黑你說社區的變化是不是和白色面板有關係?”

大黑安靜的看著他,低低的叫了一聲。

陸凌西忐忑起來,“你也這樣覺得?不過……”他猶豫道:“這其實也算是好的變化吧?”

大黑湊過來,伸出舌頭舔了舔陸凌西的下巴,低低的叫了一聲。

陸凌西有些放下了心,“那就好,這樣我就放心了。”

大黑又叫了一聲,似乎是在應和著陸凌西的話。

49安傑

宏富社區就是陸凌西所在社區的名字。比起現在鳳城流行的xx新城、xx天地、xx水雲間之類的名字,這個名字可謂土的掉渣。不過作為鳳城最早建築的一批社區,宏富社區現在還住著的居民基本都是十幾年的老鄰居了。有點錢的都搬走了,剩下的天長日久叫習慣了,反而覺得社區的名字叫著親切好聽。

最近這兩個月,社區裡面的居民明顯感覺到了環境的變化。看起來社區還是一樣的混亂和破舊,但空氣似乎變得不一樣了。最為明顯的是社區裡面絕跡多年的鳥兒似乎又多了起來。眾人私下說起,都覺得是社區周邊的那個垃圾場搬走的原因。

宏富社區修建的早,當年這裡還屬於市區邊緣,為了解決市中心的生活垃圾問題,某任市長大筆一揮在這附近建了一個垃圾場。當時的人也不懂環保,還覺得離得垃圾場近倒垃圾方便。隨著時代發展,城市不斷的擴建,宏富社區已經是屬於靠近市中心的地方,而眾人也逐漸有了環保的意識,開始抵制周邊的這個垃圾場。

最關鍵的是,隨著鳳城市區人口的增多,生活垃圾也幾十倍的增多。垃圾的傾倒量大大的超出了垃圾場的承載量,直接導致了垃圾處理不及時,蚊蠅孳生、臭氣熏人,影響到了周邊的自然環境。今年開春,新上任的領導班子第一個舉措就是把這個垃圾場遷往了郊區,在那裡新建了一個無害化環保垃圾處理場。

因此,這段時間社區環境雖然日益變化,但眾人倒也沒有想到其他。除了陸凌西心裡有些惴惴不安之外,大家說起來都是把功勞歸於新市長搬走垃圾場這一舉措,言談間對新市長好感倍增。

早晨陸凌西洗漱完,王淑秀也用一兜子番茄換了旁邊鄰居的兩顆大白菜回來。看著陸凌西收拾的差不多了,王淑秀想起一件事,“晚上家裡包餃子,你喊顏越來吃個飯。這段時間一直麻煩顏越,也沒什麼能感謝的。”

“好。”陸凌西答應的很快,想了想補充道:“顏大哥喜歡吃豬肉大蔥餡的。”

“知道了。”王淑秀心裡嘀咕,小混蛋記得倒是清楚,還知道顏越喜歡吃什麼餡的。她這邊剛準備剝蔥剁餡,陸凌西又想到了什麼,跑到廚房門口問了一句,“媽你會做蒜拌茄子嗎?顏大哥還挺喜歡吃這個的。”

王淑秀有些不耐煩了,揮著手趕他走。“趕緊帶大黑出去溜一圈,一會人就多了。”

陸凌西扒著廚房的門沖著她討好的笑笑,王淑秀拿他沒辦法,“蒜拌茄子是吧?我待會去買個茄子。”

“謝謝媽!”陸凌西彎了彎眼睛,轉身帶著大黑一溜煙跑了出去。

王淑秀搖搖頭,小混蛋對顏越還挺上心。不過她也沒當回事,顏越人不錯,小混蛋多這麼一個朋友也挺好。

遛完了大黑又吃過了早飯,陸凌西溜達著去了微園藝。路上他接到了顏越的電話,對方有事要晚點到店裡,有個朋友到鳳城了,顏越要去接一趟。

陸凌西莫名的有些小失望,電話裡面也沒提吃飯的事。他想著下午見到了顏越再說。開了門,陸凌西先做了一遍衛生,又習慣性的散出了精神掃描,看了看店裡綠植的情況。該澆水澆水,該剪枝剪枝。等他全部弄完又把門口的籐椅擦了三遍之後,陸凌西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似乎有些想念顏越了。

這段日子顏越天天和他在一起,做衛生、澆水、接待顧客,今天顏越突然沒來,微園藝裡空蕩蕩的,他好像變得有些不習慣了。

這種情緒對陸凌西而言太過陌生,他有些茫然的坐在門口的籐椅上,朝著蹲在收銀台下面的大黑招了招手。大黑顛顛的跑了過來,蹲在了他的面前。

陸凌西摸了摸大黑的頭,有些不好意思道:“大黑你想顏大哥嗎?”

大黑安靜的看著他,神情有些嚴肅。

陸凌西習慣了大黑每次在他問話之後都會叫一聲,這次突然一聲不吭,他愣了愣才反應了過來。看著大黑嚴肅的表情,他噗嗤一聲抱著大黑笑了起來。笑過之後陸凌西就覺得自己想多了,顏越和他不一樣,還有自己的工作。現在是顏越正好在休假才有時間天天待在店裡,等顏越休假結束,微園藝還是會只剩他一個人。說來他有大黑陪著,其實也不是非得顏大哥留在店裡。

想通了之後,陸凌西收斂心思登陸了淘寶。顏大哥不在,趁著沒人他趕緊把之前看好的種子買了,不然一會有了客人,他就沒時間再弄這些了。

鳳城機場

安傑風塵僕僕的下了飛機,臉上透著一絲倦意。任誰坐了一晚上飛機都扛不住,更何況他還得倒時差。領了行李出了門,安傑一眼就看到了來接他的顏越。

亂糟糟的機場停車場裡,顏越半倚著車門,氣勢沉穩,看著就像是一道風景。只要他站在那裡,很輕易的就能把周圍的人都變成了背景。

安傑無聲的笑了笑,大步朝著顏越走去,只是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他已經從葉康那裡聽說顏越最近墜入了溫柔鄉,頗有點樂不思蜀。他跟著顏越久了,一直把顏越當做機器人看待。聽說顏越有了喜歡的人,著實吃了一驚。在他想來,既然顏越有了女朋友,怎麼也該有點變化吧。可誰知道咋一看到顏越,對方居然還是那副淡漠的樣子。也不知道他這副樣子,對方是怎麼受得了他的。

“老大。”安傑一邊心裡八卦一邊興沖沖的站在了顏越的面前。

顏越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示意安傑上車。“我先送你回酒店休息。”

安傑打趣,“老大親自開車,我怕我待會激動的休息不好。”

顏越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那正好,我有事讓你做。”

安傑一聽,以為是什麼要緊的事,立刻打起了精神。“什麼事?”

顏越對跟著他的人一向大方,安傑跟了顏越五年,平時的工資獎金不算,顏越還給了他德智投資百分之五的股份,足夠他對顏越死心塌地了。

顏越上了車,隨口道:“幫我買套房子。”

安傑不解,“老大你打算從殷家搬出來?如果你不準備這裡常住,我更建議是找家酒店公寓就好。鳳城環境不太好,常年霧霾,這裡的房子沒有太大的投資價值。”他的身份是顏越的助理,馬上就進入了工作狀態,一切從顏越的利益出發。

顏越沒解釋,直接報了一個位址,具體到社區幾樓幾門幾戶。“我要買這套房子,你想辦法儘快搞定房主。”

安傑有些意外,但瞬間想到了什麼,他有些驚悚的看了顏越一眼,在顏越注意到之前飛快的收回了視線。他已經猜到了這是哪裡,妥妥是大嫂的隔壁。難怪老大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原來是還沒追到大嫂。萬萬沒想到,老大出馬還有搞不定的女人。對方眼光到底有多高,連老大也看不上。不過更讓他想不到的是,他來鳳城的第一件事會是幫老大買房子追女朋友。安傑隱隱對他的未來產生了一絲不好的預感,他必須要和葉康好好談一談了。

安傑到了鳳城的消息,葉康很快就知道了。他在鳳城待了小一個禮拜了,除了幾乎每天都和顏越、陸凌西在一起,還抽時間見了幾次蘇朗。他來這裡就是為了顏越,如今顏越活蹦亂跳,葉康就準備收拾著回中京了。幾天不在,他的電話都要被心理診所的小秘書打爆了。

接到安傑的電話,葉康有些高興,“晚上一起吃個飯。”他握著電話對對面的安傑說著,預備推遲一天再回中京。

“沒問題。”安傑爽快道,“對了。”他朝外面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你上次說的大嫂的事,老大到底追到沒?”

安傑現在已經到了酒店,顏越正在外面看他帶來的資料,他偷偷躲在房間內八卦老闆。

葉康聽著大嫂兩個字,嘴角抽了抽,神情有些古怪。事實上,他並不是故意誤導安傑的,這完全是一個烏龍。他當時和安傑閒聊,隨口提到了顏越留在鳳城是因為一個人。他哪想到安傑如此善於腦補,不等他說什麼,已經思維發散到他完全控制不住的地步了。葉康打算和安傑說清楚,只是沒等他開口,安傑已經飛快的將顏越讓他買房的事提了一遍。

葉康:“……”

一聽地址葉康就知道了那是陸凌西家的隔壁,他無語的對著電話半晌,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安傑,兩個月不到的時間,他的老闆已經從機器人進化為癡漢了。

50錯過

安傑覺得他整個人都要不好了!

掛斷了電話,安傑已經不知道是“他的大嫂是男人”還是“他的老闆是變態”對他的衝擊更大了。

也許他需要睡一覺,等他醒過來就會發現他其實還在國外,還沒有回來,一切都是葉康的催眠?

顏越在外面等了半天,安傑借著給葉康打電話的名頭還沒有出來,他怎麼不知道兩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熱絡了。“安傑,你和葉康還沒說完?”顏越隨口問了一句。

安傑:呵呵,不是催眠。

打起精神,安傑自我暗示老闆不是變態,老闆是可憐從沒談過戀愛,不懂如何追求人。暗示三遍之後,安傑覺得他可以毫無障礙的面對顏越了。當然作為一個好助理,他決定待會找時間上當當,把排行榜上所有教人談戀愛的書籍全部買下來,友情贊助給老闆。所謂經驗不夠理論湊,老闆也該補補這方面的短板了。

自己先把自己感動了一把的安助理一本正經的走出了房間,就看到老板正神色嚴肅的坐在沙發上,一目十行的審閱著他帶回來的資料。

德智投資嚴格來說是一家風險投資公司。它的盈利模式很簡單。尋找有前景,富有盈利潛力的新公司投資,這些公司多數為剛起步的小公司,缺乏必要的資金。德智投資會在他們的起步階段注資,然後等這些企業發展到一定的程度,尋找合適的機會賣掉手中的股份,賺取高額的收益。

因著顏越過去的分身乏術,德智投資的管理模式一向都是管理層尋找到了合適的專案,並進行了前期的瞭解和評估,確定可能的收益率,最後才報到顏越這裡。顏越只需要選擇拍板投資的項目即可,後續完全不需要他操心。安傑這次帶回來的資料就是最近管理層看好的幾個專案,前期都已經評估過了,收益率都十分的不錯,需要顏越最後的確定。

“老大。”

顏越嗯了一聲,收好了手中的資料,示意安傑,“你先休息,我帶回去看。”

若是平時,安傑一定要為顏越的貼心點個贊,可他剛接受了葉康的爆料衝擊,睡意早不知道去哪裡,現在根本睡不著。與其浪費時間不如先把工作做完。“老大,我飛機上睡過了,現在工作沒問題。”

他這麼積極,顏越反而不好說什麼了。

顏越重新攤開了資料,安傑對著上面的資料開始講解了起來。兩人之所以能合作多年,概因雙方都有工作狂的潛質。安傑講解的認真,顏越聽得投入,連午飯都是在酒店隨便解決。等到葉康傍晚過來找他們兩人吃飯,就看到客廳的桌面上攤滿了資料,顏越和安傑正同國外的德智負責人視頻開會。

葉康無語了半晌,這就是他為什麼不願意開公司的緣故,太累了。當然像他三哥那樣更累,他還是喜歡輕鬆一些的生活。

餘光掃到了葉康的身影,顏越對著視頻道:“行了,今天先這樣,明天繼續。”

關掉視頻,顏越無意看了一眼時間,意外道:“已經六點了?”

葉康:“……你們不會是從早晨一直到現在吧?安傑沒睡?”

他剛問完,就收到安傑一個哀怨的眼神。都怪葉康,開始他是真不困,後來是已經沒時間困了。五罐紅牛喝下去,他覺得他可以撐到明天早晨。

葉康秒懂了安傑的意思,默默的在心裡為他鞠了一把同情淚。

顏越懶得搭理兩人之間的眉來眼去,合上電腦起身站了起來。“你們先商量晚上吃什麼,我去打個電話。”他沒想到不知不覺居然都要晚上了,早晨他跟陸凌西說的是下午過去,也不知道今天店裡的生意忙不忙?

想到陸凌西的時候,他的表情明顯的柔和了下來。一天的高度緊張之後,他現在只想聽聽陸凌西的聲音。

整整一天,陸凌西都沒有再接到顏越的電話。他想起顏越早晨說過的下午就來店裡,幾次聽到刹車聲都會朝著外面看去,無一不是失望的結局。他猶豫的捏著手機,顏越的電話號碼就在手機存儲的第一位。要不要給顏越打個電話?陸凌西遲疑著想著,有些擔心會影響到顏越的事情。萬一他正有事,被他打斷就不好了。

心中這樣糾結著,陸凌西一下午就有些顯得心不在焉。董齊趁著店裡沒什麼人過來找他聊天,看他的樣子還以為是身體不舒服。“怎麼這麼沒精神?是不是病了?”

陸凌西搖搖頭,“沒事。”

董齊仔細的觀察了觀察,確定陸凌西除了有點沒精神外,確實也沒其他的問題,就轉而說起了其他的事。“王奶奶的案子你還記得吧?聽說找到嫌疑人了,正查著呢。”

陸凌西已經聽顏越說起過了,聞言還是追問了一句,“確定了嗎?”

“不好說。不過王奶奶的家人已經沒再繼續找目擊證人,看來應該是差不多了。”

“哦。”陸凌西正要說什麼,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一看是顏越打過來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顏大哥。”

少年的聲音歡快,透著一絲隱秘的喜悅。通過手機傳來,顏越的心不受控制的跳了起來。他忍不住想,少年是不是因為接到他的電話才會這麼高興。念頭剛閃過,他就聽到電話對面陸凌西放遠的聲音,“董哥,是顏大哥的電話。”顏越的表情立刻就沉了下來。

陸凌西不知道顏越的反應,他有些小開心,下意識的翹起了嘴角,“顏大哥你忙完了?”

顏越聽出了董齊現在就在微園藝裡面,他知道董齊一直都挺照顧陸凌西的,但還是忍不住嫉妒。如果不是下午忙的忘記了時間,現在應該是他陪在陸凌西身邊的,他有種被人搶了位置的感覺。壓下了心中有些陰鬱的情緒,顏越儘量放緩了聲音。“暫時忙完了,不過晚上還有事。”

“晚上還有事?”陸凌西有些意外,還有些說不出的失望,他正想和顏越說晚上一起吃飯的事呢。

顏越嗯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陸凌西的語氣似乎有些低落。衝動從心底泛起,他差點收回了剛剛的這句話,現在就開車去見陸凌西。但轉念一想,葉康明天就要回中京了,安傑又是剛來,三人難得聚在一起,還是忍下了這份衝動。

兩人隨意聊了幾句,陸凌西十分自覺,“顏大哥你忙,我不打擾你了。”

顏越有些戀戀不捨,耐心囑咐道:“好,下班早點回家。”

“我知道了。”

收好手機,陸凌西有些不太開心,可顏越有事也是沒辦法的事。他想起王淑秀下午給他打電話說起包了很多餃子的事,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董齊。“董哥你吃餃子嗎?晚上要不要去我家吃飯?”

董齊一下子就笑了。“董哥正愁晚上沒地方吃飯呢。”

陸凌西被他逗樂,認真的解釋了一句,“媽媽包了很多餃子,本來準備喊顏大哥晚上吃飯的,可顏大哥晚上沒時間……”

董齊故意打斷了他,做出了一個誇張的表情,“沒事,董哥最喜歡吃餃子了,尤其自家家裡包的。”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大力的推銷著王淑秀的手藝,“媽媽包的餃子很好吃的。”

董齊跟著點頭,這句話他還真信。以前陸凌西偶爾會帶飯,他吃過幾次,手藝是真不錯,聽說就是陸凌西媽媽做的。董齊一直只是從陸凌西嘴裡聽到王淑秀的消息,還沒見過真人,對她早就好奇許久了。

下了班,董齊開著自家的小奧拓接了陸凌西回家。大黑最近經常坐車,已經養成習慣了,十分自覺的上了後面。董齊看著大黑開玩笑,“大黑不許嫌棄你董哥的車破。”

大黑淡定的看了他一眼,低低的叫了兩聲。

董齊豎起了大拇指,對著陸凌西道:“大黑真是快要成精了。”

陸凌西看著大黑忍不住笑了起來。

顏越晚上吃完飯已經是八點多了。安傑困得厲害,直接回了酒店。葉康難得出來,非要拉著顏越逛逛鳳城。顏越有些漫不經心,他一直在想陸凌西。想著陸凌西聽到他晚上有事時語氣中的失落。想的多了,他也分不清楚這到底是他的幻覺,還是陸凌西真的表現出失落了。

葉康自己一個人說了半天也沒人搭理,轉頭一看顏越魂都快要沒了。他實在無法用任何語言描述自己現在的心情,只是還不等他有抱怨,顏越已經回神乾脆道:“我有事先走了。”

葉康:“……”

什麼事?大晚上去陸凌西家窗戶下面偷窺的事嗎?

顏越完全沒在意葉康揶揄的眼神,利索的上了車對葉康道:“明天早晨我去送你。”說完一點沒猶豫直接就走。

葉康:“……”

半小時後,顏越開車進了陸凌西家的社區。他開的很慢,一直在猶豫要找個什麼藉口把陸凌西叫出來見一面。只是他還沒想好藉口,就看到陸凌西和董齊一前一後的從樓道內走了出來。

陸凌西邊走邊說著什麼,董齊一邊哈哈笑著,大黑跟在兩人的身邊,這幅場景看著真是十分的礙眼。

顏越的眼神暗了暗,不自覺的握緊了方向盤,心裡簡直要嫉妒的發狂。

51萌芽

董齊拎著一袋番茄笑呵呵的準備上車走了,臨走的時候揉了揉陸凌西的頭髮,語氣顯得鄭重了一些。

“小西,以後有什麼事和你董哥說,董哥能幫一定幫。”

沒來吃飯之前,董齊從陸凌西的日常中大概也算了解了他家的情況。但等真見了面,還是覺得王淑秀一個女人帶著陸凌西真是太不容易了,不由得有感而發。

陸凌西淺笑著點了點頭,“我知道,董哥你回去開車慢點。”

董齊揮了揮手沒再說什麼。

目送著董齊開車離開,陸凌西正要回家,大黑卻是蹲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望著一個方向。“大黑?”陸凌西疑惑的看過去,突然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的眨眨眼,猶豫的走了過去。

宏富社區因著太老太舊,一直就沒什麼物業管理。三號樓前面的一排路燈被社區調皮的小孩拿著彈弓敲碎了好幾個,大半年了也沒什麼人來修。到了晚上,這塊的光線就不太好,顯的有些陰影重重。陸凌西隱隱約約看到一輛熟悉的車停在不遠處的樹蔭下,但隔得有些遠,他也看不清楚到底是不是顏越的那輛車。

陸凌西心裡想著顏越現在不可能出現在這裡,但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念頭促使著他走過去確認一眼。他有些磨磨蹭蹭的走到了車前,車窗落下,露出了顏越俊朗的臉。

“小西。”

陸凌西有些吃驚,但更多的是連他自己也沒發現的驚喜。“顏大哥你怎麼會在這裡?”

顏越眸子幽深,定定的看著陸凌西。他停車的這個地方還算偏僻,基本整個車身都籠罩在黑暗裡。要不是大黑發現了他,他有把握不會讓任何人看到。董齊走之前對陸凌西做的那個動作一直在他腦海放映,他看著少年毫無防備的站在車前,心中的渴望有些壓抑不住。

如果他現在把少年騙上車,不管不顧的帶他離開。是不是他就可以把少年禁錮在身邊,從此以後除了他不會再有任何人能觸碰到少年。只要想像這個情景,顏越就恨不得現在把少年拖上車,他控制不住的想要觸摸他,想要佔有他,想要少年真真切切的只屬於他一個人。可他不能也捨不得。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葉康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人天生是社會性的動物,他強迫著少年違背天性,後果極為可能是毀滅性的。

腦海裡理智和感情天人交戰,陸凌西的臉上慢慢的有了疑惑。顏越壓下了心裡的衝動,勾了勾嘴角,柔聲道:“小西我想你了。”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顏越心裡有一種異常的輕鬆。他可以找出很多或高明或拙劣的藉口來騙騙少年,他篤定少年根本不會懷疑,可他還是說出了最真實的理由。他曾經想的是只待在少年身邊就好,可現在他已經不滿足於單方面的渴望,他想要少年的回應。

聽了顏越的這句話,陸凌西有些意外,還有些羞赧。他並沒有想到其他的地方,只是單純的覺得像他會因為習慣了顏越在身邊,而思念顏越一樣,顏越也會同樣的習慣了他的存在而想念他。陸凌西微微的翹起了嘴角,神情有些靦腆,低聲道:“顏大哥我也想你。媽媽今天包了餃子,是你最喜歡的豬肉大蔥餡的,還有蒜拌茄子,結果你不在都被董哥吃了。”

聽到少年親口說想他,顏越一瞬間簡直置身于天堂。他有些不敢置信自己聽到的,第一次在陸凌西面前露出了呆滯的表情。至於後面什麼董齊都吃了,對顏越而言那已經不是關鍵了。

顏越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下了車。陸凌西乖巧地站在他的面前,顏越忍住了把少年圈在懷裡的衝動,伸手用力的揉了揉他的頭髮,試圖把董齊留在上面的氣息全部抹去。

陸凌西皺著眉頭抓住了他的手,帶著軟軟的埋怨道:“頭髮都亂了。”

顏越的眼中似乎燃燒著火焰,眸子幽深彷彿浮著一層淺淺的亮光。他低頭看著少年,一隻手搭在少年的頭頂,少年的手抓著他的手,疊在一起的雙手讓他忍不住甜蜜的戰慄起來。

王淑秀的聲音從遠處的視窗傳出,“小混蛋送個人送到哪去了?”

陸凌西幾乎是下意識的甩開了顏越的手,轉身就要開口。顏越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趕在他說話之前,低聲道:“小西?”

“嗯?”這麼一打岔,陸凌西沒顧得上回答王淑秀,先抬頭看向了顏越。

顏越微微垂下眼,用一種異常柔和的聲音道:“小西,我想和你單獨待一會。”

陸凌西眨眨眼,有些茫然,他聽出了顏越不想被王淑秀知道他在這裡,雖然他不明白為什麼,但還是點點頭。不過,他有些為難的開口,“我現在得回去了,不然媽媽要擔心了。”

顏越勾著嘴角耐心的哄著陸凌西,“那一會等媽媽睡著,小西你願不願意出來陪陪我?”

陸凌西飛快的點點頭。

顏越滿意的笑了起來,強迫著自己放開了抓著陸凌西的手。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帶著大黑一溜煙小跑了回去。

屋內,王淑秀看著他奇怪道:“怎麼出去這麼久?”

陸凌西略帶一絲心虛,眼神沒敢看向王淑秀,漂移著小聲道:“大黑不願意回來,想在外面跑一跑。”

蹲在他腳邊的大黑低低的嗚咽了一聲,有些委屈的抗議著他拙劣的藉口。

王淑秀沒聽懂大黑的意思,相信了陸凌西的話。“大黑在家裡確實憋屈的慌,以後晚上有時間帶它出去跑跑也行。行了,你快去洗澡。”

陸凌西想著一會還要出去,遲疑著:“媽媽你先洗吧。”

王淑秀推著他進去,“你先去,脫下衣服丟在裡面就行,我待會一起扔洗衣機。”

陸凌西只得乖乖地洗了澡,換了王淑秀給他準備的純白色棉短褲和淺色的T恤回了屋。王淑秀還在外面收拾,陸凌西想著看會書,卻怎麼都靜不下心來。他有些神經質的在屋裡走了兩圈,猶豫的給顏越發了一條短信。

“顏大哥你還在嗎?”

“在。”

簡單的一個字讓陸凌西一下子就定了心,他屈膝坐在床上,捧著手機給顏越發短信。

“媽媽還沒睡,還在收拾屋子。”

“沒關係,我等你。”

陸凌西唇角彎起了淡淡的笑意,就這樣和顏越一來一往的聊了起來。不知道過了多久,王淑秀在外面敲門,提醒他早點睡,她要先去睡了。陸凌西有些慌亂的答應了一聲,心臟突然開始砰砰砰的快速跳了起來。他不明白怎麼回事,明明只是要出去陪顏大哥聊會天,為什麼像是要做壞事一樣。

客廳了很快就沒有了動靜,陸凌西推開門側耳聽了會王淑秀好像是睡著了。當下他輕手輕腳的走到了門口,蹲下身對著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大黑壓著聲音道:“大黑你不要叫,乖乖留在家。”

大黑有些不情願的在他的懷裡蹭了蹭,陸凌西耐心的摸著大黑的頭,承諾著:“我很快就回來了。”

哄好了大黑,陸凌西輕輕地打開門跑了出去。一出樓道就看到顏越倚著牆靠在樓門口。他有些驚訝,“顏大哥你沒在車裡?”

顏越看著他清爽的樣子,眼底暈染出了層層的笑意,柔聲道:“我來接你。”他說完自然的伸手牽住了陸凌西,陸凌西有些沒反應過來,一直被他牽著上了車。兩人沒有坐前面而是都擠在了後座。顏越的解釋是怕有人回來得晚,看到車裡有人嚇到他們,後座的玻璃是黑色的,正好可以遮住兩人的身影。

陸凌西沒有懷疑顏越的話,他也覺得坐在前面被人看到告訴王淑秀就不好了。

顏越眼底的笑意加深,少年聽話的樣子讓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少年的頭髮。掌心的觸感有些濕潤,看得出來少年剛剛洗過澡。他隱隱聞到了少年身上的草木清香,雖然平時偶爾也會聞到,但還從未有過此時這樣的清晰。

顏越有些好奇,“小西你用的什麼沐浴露?”

陸凌西有些不好意思,小聲道:“牛奶沐浴露。”他說完抬起胳膊聞了聞,“還有味道嗎?我沖了好幾遍的。”沐浴露的香味是王淑秀挑的,陸凌西抗議了幾次,都被王淑秀無情的鎮壓了。

顏越眼中閃過一抹異色,極快的消失不見,他確信聞到的草木清香絕對不是他的錯覺。只不過當看到陸凌西像個小奶狗一樣皺著鼻子聞著身上的味道時,什麼草木清香都被他拋在腦後了。他必須得動用全部的自制力才能控制自己不會把少年壓在身下,用力的揉進懷裡。

陸凌西聞了半天也沒聞出什麼來,對上了顏越好笑的眼神,有些羞赧的放下了胳膊。“顏大哥你是不是要休完假了?”陸凌西想到他今天忙了一天的事,問了一句。

顏越搖搖頭,嘴角含笑,“還有半個月。”

陸凌西有些意外,“當初不是說到8月底嗎?現在已經九月初了,這樣一直休假不要緊嗎?”

顏越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他,“沒事,現在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事。”

“什麼?”陸凌西下意識的問道。

顏越沒說話,只是看著他微微的勾起了嘴角。

陸凌西的心莫名的停了一拍,耳朵尖有些紅了。

52異變

陸凌西做了一個夢,雖然醒了之後大多數的內容都不記得了,但他好像是在夢裡看到顏越了。

想到顏越,陸凌西的臉微微的紅了。他有些尷尬的起身換下了身上的大黃鴨內褲,不敢去想為什麼會在這種夢裡出現顏越的身影。趁著王淑秀還沒起床,陸凌西偷偷摸摸的去衛生間洗了內褲,又掛在了一個自以為隱蔽的地方,不想被王淑秀看到。他知道這種情況很正常,但還是忍不住窘然。

在他做這些的時候,大黑一直安靜的跟在他的身邊,眼神溫和的看著他。

陸凌西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蹲下對大黑道:“這是我們的又一個小秘密,不能告訴其他人。”

大黑眯著眼舔了舔陸凌西的下巴,陸凌西翹了翹嘴角,微微的笑了起來。

因著做夢夢到了顏越,結果醒來發現自己夢遺的緣故,陸凌西在微園藝見到顏越就顯得有些不自然。雖然他跟自己說夢境的大部分內容都不記得了,記得顏越說不定是因為跟顏越最熟才會印象深刻,但站在顏越面前,陸凌西還是免不了有一些羞恥的感覺。他一向都不太會偽裝自己的情緒,以至於顏越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異常。

顏越若有所思的挑挑眉,陸凌西看他的反應讓他心裡癢癢的厲害。有些心虛,還有些羞赧,好像是做了什麼壞事的樣子。雖然他不知道陸凌西想到了什麼,但這個樣子的少年只會讓他想要惡劣的欺負他,或者說逗逗他。

顏越勾著嘴角,明知道陸凌西躲著他,還故意不斷的出現在陸凌西的面前。

“小西,這盆石竹是不是該澆水了?”

“小西,我覺得這盆綠植配著那個花盆更好?”

“小西,中午你想要吃什麼?”

“小西……”

一天的時間下來,陸凌西關於早晨的那點小糾結不僅沒有減輕,反而是越來越重。時間剛到七點,他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只是還沒等他收拾,顏越就喊住了他,提議他們晚上去花圃一趟。顏越給出的理由十分的正當,于小娟的租地合同已經簽了,下一步他們該籌備建溫室大棚了。提前去看看規劃一下,順便也問問李大爺的意思。微園藝現有的溫室大棚有些簡陋,這次是不是跟著一起升升級。

顏越的表情一本正經,陸凌西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只得不情不願的和王淑秀說了一聲。看著顏越去開車,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撓著大黑的下巴,猶豫著一會上車要不要裝睡。他本來就因為昨晚的夢在顏越面前有些不自然,顏越今天偏偏又特別……特別什麼,陸凌西找不到合適的詞形容,總之他覺得對著顏越有些奇怪,鴕鳥心態的想要藏起來。

顏越很快把車開了過來,陸凌西正要上車,突然楞了一下。

顏越看出了他的意外,解釋道:“那輛車被葉康開回中京了,重新換了一輛車。”

他新換的車還是黑色的,配置比之前稍微差了一點。不過陸凌西對這些沒怎麼在意,顏越一直注意著他的表情,看他似乎無所謂的樣子,眼中慢慢地鋪染上了一層笑意。

葉康這次回中京會放出他打算去國外療養的消息,等安傑搞定了小西家隔壁的房子,他就會從殷家搬出來。到時有葉三哥的幫忙,父親想要找到他就不是那麼容易了。這段時間足夠他解決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了。

顏越目光專注的看著陸凌西,若是放在以前,陸凌西是遲鈍到感覺不出什麼的。但偏偏他現在正對顏越心虛,反應就有些敏銳起來。頂著顏越灼熱的視線,陸凌西不自在的扭開頭,同樣目光“專注”的看向了外面。

顏越無聲的笑了笑,收回視線放在了前面的路上。沒有了背後迫人的壓力,陸凌西偷偷的鬆了一口氣。兩人走到了一半,窗外開始起風,天隱隱轉陰,似乎要下雨的樣子。顏越滿意的勾了勾嘴角,他向來覺得華國的天氣預報準確率低得髮指,但這一次總算是准了一次。

“要下雨了。”

陸凌西有些擔心的看著窗外,自上次大暴雨之後,鳳城有將近多半個月沒有下過雨了。這段時間鳳城的空氣髒的很,空中全是浮塵。他還記得上次下雨的污染情況,有些擔心這次會和上次一樣。

顏越誤會了他的意思,一邊開車一邊哄道:“花圃那邊有地方住,換洗的衣服也有,就算下雨也不需要擔心。”

他不說還好,他一說陸凌西驀地想到今天早晨起來的尷尬情況,萬一晚上還做夢怎麼辦?陸凌西赧然地看著窗外,只覺得耳朵尖燙的厲害。

“小西?”

陸凌西不敢回頭,胡亂的對著窗戶點點頭。

正逢紅燈,顏越停下車,探過手來揉了揉陸凌西的頭髮,柔聲道:“怎麼了?”

陸凌西難為情的搖搖頭,不好意思說擔心晚上做春夢夢到顏越。顏越猜不出他的意思,不過看著少年低頭羞赧的模樣,只覺得一顆心軟成了一灘水。

兩人到了花圃的時候,外面的雨已經很大了。這一路十分的不好走,天色暗,路況也不好。顏越擔心出事,一路都開的很慢。他其實有些後悔,沒想到雨會下的這麼大。天氣預報說的只有中雨,這分明是暴雨的節奏。原本他只是想借著下雨為藉口把少年留在花圃這邊,兩人單獨待在一起。但這麼大的雨勢,比起別的他更擔心的是少年的安全。好在一路平安。

遠遠的,兩人就看到村子那邊似乎出了什麼事,許多人打著手電筒聚集在外面,不知道幹什麼。

顏越開車過去,李大爺看到了遲疑的打著傘走了過來。這個時間點會來村子的也只有顏越和陸凌西了。

“小西你待在車上。”顏越吩咐道:“我去看看怎麼了?”

陸凌西乖乖地點了點頭。

顏越撐著傘下了車,李大爺有些意外,“這麼大的雨怎麼過來了?”

“走的時候還沒雨。”顏越解釋了一句,“前面怎麼了?”

李大爺歎息道:“村子口的大柳樹被雷給劈了,一道火光整個村子都驚動了。電也停了,這不大夥都聚過來看情況了。”

李大爺說的大柳樹顏越之前見過,就長在離他們小院不遠的地方。據說那棵柳樹已經長了有快一百年了,樹幹看著有成年男人兩人粗,一個人合攏都抱不回來。上次他和陸凌西去李大爺家吃飯的時候還說起這棵樹,少年還開玩笑說以後他們要是有了苗圃,就從這棵老樹上剪枝插扡繁殖。聽說附近的人家都是這樣幹的,說是這棵柳樹繁殖的小柳樹都長的枝繁葉茂,十分的健康。沒想到這次會被雷劈了。

“可惜了。”李大爺搖搖頭。

因為這棵柳樹長的年頭比較長,附近有些迷信的老太太私下就稱呼它為神樹,逢年過年還要來樹底下燒燒香,繫個紅布條。李大爺嘴上不說,心裡其實也有點信。一般來說鄉下常見的樹無外乎柳樹、榆樹、樺樹之類,這些樹裡面柳樹通常是活的最短的。可這棵柳樹都活了快一百歲了,李大爺想起來也覺得邪乎。

可再怎麼邪乎還是被雷劈了,李大爺嘀咕著換了一個話題,“你和小西還沒吃飯吧?走,家裡都是現成的。”

顏越來的時候車裡帶了不少的吃的,不過他沒想到會停電,這是個大問題。就算不去李大爺家吃飯,也得去借個蠟燭。顏越想了想也就沒推辭。不過他看了看前面聚集的人,車是開不過去了,只能待會和陸凌西走著去了。他客氣的同李大爺點點頭,“我先和小西把車停在花圃再過去。”

“好。”

李大爺剛說完,就看到顏越身後的車窗打開,陸凌西和大黑擠在一起探出了頭,好奇的看著前面。“李大爺。”陸凌西親熱的叫了一聲,不解地盯著前面,“那邊怎麼了?”

李大爺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到顏越黑著臉撐著傘大步的走了過去。一邊把傘遮在陸凌西頭上,一邊板著臉訓道:“不是讓你待在車上嗎?萬一淋雨了感冒怎麼辦?”

陸凌西是在車上等了半天等不到顏越回來,才忍不住開窗看看外面到底怎麼回事的。沒想到一開窗就被顏越教訓,還是在李大爺面前,當即有些不好意思的縮回了頭。

李大爺笑了起來,覺得顏越有些把小娃娃看的太緊了。不過想到小娃娃瘦的風一吹就倒的樣子,確實也是感冒了就不好了。他沒再說什麼,示意他先回去給他們弄飯了,讓顏越和陸凌西一會早點過去,別太晚了。

顏越點點頭,陸凌西隔著窗戶沖著李大爺彎了彎眼睛,重新縮了回去。

收了傘,顏越上了車,不等他說話,陸凌西先沖著他露出了一個璀璨的笑臉。顏越眼中含笑,面上的表情卻是不露絲毫的端倪。他伸手摸了摸陸凌西的頭髮,覺得沒濕,才放下了心。

陸凌西乖乖地看著他,小聲道:“顏大哥你還沒說前面怎麼了?”

顏越拿他沒辦法,耐心道:“村子裡那棵大柳樹被雷劈了,村民們圍著看熱鬧。我們先把車停在花圃,待會去李大爺家吃飯。”

陸凌西聽說那棵柳樹被雷劈了,不由得朝著那邊看了一眼。顏越知道他的心思,哄道:“待會吃飯的時候帶你去看看。”

陸凌西嘴角微翹,眉眼彎彎的笑了起來。

兩人把車停在了花圃,顏越先下了車,撐著傘去接陸凌西。村子裡的地上有不少的泥,顏越打開門,微微俯下身,對著陸凌西道:“地上不好走,我來背你。”

陸凌西不肯,又有些羞赧,“我又不是小孩子。”

顏越目光溫柔,把手遞到了陸凌西的面前。陸凌西乖乖地牽著顏越的手,兩人共同撐著一把傘,大黑擠在他們的身邊,一行朝著李大爺家走去。

中途路過那棵大柳樹的時候,陸凌西拉了拉顏越的胳膊,停住了腳步。

周圍的村民不少,雖然天色昏暗,又下著大雨,但在一堆手電筒的照耀下還是能看清楚人群中央柳樹淒慘的樣子。這是陸凌西第一次見到被雷劈過的樹。只見原本兩人粗細的樹幹從上而下被劈開,差一點就被劈成兩半。樹幹中露出了焦黑的樹心,原先枝繁葉茂的柳條四散垂落,沾滿了雨水和泥水。

精神掃描散出,白色的面板提示這棵柳樹已經失去了生機。

“植物已死,是否消耗一點自然之力救活?”

陸凌西沒有猶豫,偷偷的選擇了是。他雖然有些捨不得自然之力,還想著攢一攢淨化花圃。但這棵柳樹已經長了快一百年了,就這樣被劈死太過可惜。他還記得李大爺說過,這棵柳樹是附近許多柳樹的“祖宗”,他要是什麼都不做,會心裡不安的。

選擇了是之後,陸凌西就打算離開了。自然之力只能讓柳樹重新燃起生機,能不能活過來還要看它自己。這和上次那株枯死的小柳苗不一樣,他還可以幫著澆澆水,這棵老柳樹只能看自己了。

陸凌西選擇收起白色面板,但讓他意外的是白色面板沒有消失,依然浮在他的面前。他微微愣了愣,就看到面板的下方出現一條新的提示。

“發現同源祖樹,是否共用生命力?”

隨著這個提示的亮起,面板中央的柳樹消失,繼而出現的是一塊淺褐色的土壤圖像。圖像之上,有六個綠色的光點在閃爍。其中五個光點亮度大小相似,團團圍在一起。距離五個光點不遠,另有一個光點明顯大了一圈,但卻是顏色暗淡,彷彿隨時都可能會熄滅。

陸凌西第一反應想到的就是花圃裡面種植的那五株小柳苗,上次它們共用生命力已經讓他很意外了,沒想到今天還會出現類似的提示。同源祖樹嗎?看來李大爺說的還真不是開玩笑。

陸凌西回過神來,很快選擇了是。他正盯著白色面板,想看上面還會有什麼提示時,顏越伸手把他攬在了懷裡,開口道:“該走了,李大爺還在等我們吃飯。”

陸凌西擔心出了精神掃描的範圍就看不到這株柳樹的變化了,拉著顏越的胳膊小聲道:“我再看一會”

顏越不是很理解這株要死的柳樹有什麼好看的,可對上陸凌西期待的眼神,只得無奈的點點頭,順手把陸凌西整個人都抱在了懷裡。陸凌西注意力都在白色面板上,完全沒反應過來他和顏越的姿勢此時有多麼的親密。

幾分鐘過去,原先暗淡的綠色光點漸漸亮起,而原先明亮的五個光點則逐漸黯淡了下來。陸凌西有些不安的皺起了眉頭,那五株小柳苗的生命力太少,萬一……他的念頭剛剛閃過,一條綠線從代表著老柳樹的光點延伸出來,繞了一個圈將原先的五個光點串在了一起,隨後又繞回到了原點。

六個光點串在一起形成一個迴圈的時候,陸凌西只覺得腦海有什麼一震,綠色光圈內的土壤似乎有生命般慢慢開始了變化,由原先的淺褐色變成了半透明的白色。

“柳樹生態群落形成,土壤淨化成功,獎勵植物之心+500”

陸凌西整個人都被這個變化驚呆了。他有些茫然的抬頭看向顏越,小聲道:“顏大哥你捏我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

顏越挑眉,覺得少年這句話有些古怪,不過他還是從善如流的伸手在少年光滑的臉蛋上輕輕捏了一把。陸凌西一點沒覺得疼,但卻覺得心砰砰跳了起來,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覺得一定是面板的變化讓自己也變得古怪了,訕訕的笑笑,低頭重新看向了面板。

又等了幾分鐘,面板一直再沒有變化了。陸凌西鬆了一口氣,收起面板,拉著顏越道:“顏大哥我們去吃飯吧。”

顏越眼神暗了暗,就在剛剛的一瞬間,他又從少年的身上聞到了草木的清香。

李大爺已經在家裡等他們很久了,聽說陸凌西停著看了半天的柳樹,笑笑之餘也感歎那株柳樹有些可惜了。陸凌西忍著沒說話,想著明天給李大爺一個驚喜。兩人吃完了飯,李大爺招呼他們不如就住在這裡。小院裡面沒電也沒水,他們回去也不方便。

陸凌西有些猶豫,顏越也覺得不是太方便。兩人堅持要回去,李大爺接了一桶水讓他們帶回去。不然兩人連洗漱都沒辦法洗漱。一路打著傘回了小院,顏越的半邊身子都濕了。“我去燒水,你乖乖坐著,沒電不要亂跑。”

陸凌西聽話的點點頭。他還是第一次遇到沒電的情況,覺得有些新奇。除了停水不方便外,其他也沒覺得怎麼影響。顏越在外面燒水,陸凌西百無聊賴的坐在炕沿上,晃著腿逗著蹲在地上的大黑。

“大黑你今天不能上炕睡了,只能睡在地上。”

大黑委屈的低低嗚咽了一聲。

陸凌西有些不忍心,可大黑剛剛雨裡跑了一圈實在太髒了。他們總共就從李大爺家裡拎了一桶水回來,肯定不夠給大黑洗澡。“回去吃兩個雞腿補償,好不好?”

雞腿的誘惑力還是很大的,大黑的耳朵抖了抖,淡定的叫了三聲。

陸凌西:“……你要吃三個?”

大黑眯了眯眼,低低的叫了一聲。

陸凌西想起董哥對大黑的評價,有些相信大黑是真的成精了。

一人一狗正在為吃幾個雞腿討價還價,顏越已經燒好水,招呼陸凌西去洗臉。陸凌西乖乖地去洗了臉,又洗了腳,卻發現了一個大問題。他今天穿的球鞋早就濕透了,現在洗了腳該怎麼回屋去。小院裡面只有上次帶過來的一雙拖鞋,現在穿在顏大哥的腳上。

陸凌西有些為難的屈膝坐在椅子上,認真的考慮著這個問題。不如讓顏大哥先上炕,然後喊大黑把拖鞋叼過來?

顏越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看著陸凌西糾結的樣子,他必須得承認他是故意的。故意不提醒少年,故意在上次只留下了一雙拖鞋。他慢慢的走了過去,裝著意外的樣子,“怎麼了?”

陸凌西乖乖道:“鞋髒了。”

顏越壓制著心中的衝動,狀似隨意道:“我抱你回去。”

陸凌西正想說出讓大黑叼過來的提議,猛地聽顏越這麼一說,頓時愣住了。

顏越沒有給陸凌西拒絕的機會,態度強勢的俯下身小心的將少年抱在了懷裡。他發現這樣的感覺很好,少年的身體柔軟而充滿了淡淡的草木清香,抱在懷中的刹那幾乎讓他有一種捧起整個世界的感覺。

顏越收緊了胳膊,貼在陸凌西的耳廓低聲道:“抱緊我。”

陸凌西的耳朵嗖的紅了。

屋內沒有電,只是屋裡屋外各點了一支蠟燭,昏暗的光暈根本照不亮多少的地方。可即使這樣,顏越也清晰的看到了陸凌西白皙的耳垂慢慢的暈染上了一層紅暈。他的腦子轟的一下瞬間空白,在理智還沒意識到之前,顏越已經不受控制的貼了下去,輕輕地吻在了少年的耳朵上。

53生機

在顏越過去成長的二十七年中,他從未試過和一個人如此親近過。

他沒有幼時繈褓中的記憶,不知道那會母親是否會溫柔而慈愛的把他輕輕抱在懷裡。但似乎從他有記憶開始,他就再沒有和任何人有過這樣毫無一絲隔閡的親近。

顏越緊緊的抱著陸凌西,少年的身體柔軟,淡淡的草木清香環繞周圍。許是因為太過吃驚,少年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推開他。他的唇緊貼著少年的耳垂,從這個角度能看到少年精緻的鎖骨和大片白皙的肌膚。他有些不受控制的摸上了少年的腰,掌心下的肌膚溫軟,像是上好的白玉。美好的感觸讓他的身體興奮的戰慄起來。這段時間拼命壓抑的衝動和欲望,猶如狂風暴雨般席捲過全身。

顏越覺得他再也無法壓抑,他知道這樣不對,可少年不會明白,只是剛剛那一眼,在他心中引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從他不受控制的親下去開始,他就沒有了退路。既然這樣,顏越的心底乾脆的生出一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狠勁。

他的唇離開了少年的耳垂,轉而找到了他一直渴望的地方。嘴唇相觸的刹那,顏越有那麼一瞬間覺得他彷彿到了天堂。

直到此時,陸凌西才終於反應了過來,手忙腳亂的開始了掙扎。

對顏越而言,陸凌西的掙扎根本不算什麼。少年因著姿勢的問題,完全使不上力。顏越輕而易舉的就將少年禁錮在了懷裡。他有些顫抖的捏住了少年的下巴,半強迫的逼著他張開嘴,在少年有些懵懂,又混雜著羞澀和憤懣,還有一絲不解的眼神中著魔的親了上去。

和之前蜻蜓點水的親吻不同,這個吻才是嚴格意義上的親吻。雖然對顏越來說這是他的初吻,可他頗有種福靈心至般的無師自通,完全不需要任何的經驗,只靠著本能長驅而入,認真的品嘗著少年的甜美。這個吻傾注了顏越全部的感情,瘋狂而戰慄,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和完全不給自己留任何退路的狠勁。

陸凌西的反應十分的遲鈍,顏越雖然沒有經驗好歹還有理論,他完全是理論和經驗都沒有。近乎是被迫的張著嘴,陸凌西有些茫然的感受著顏越的氣息。和他認知中的沉穩、可靠不同,此時的顏越完全是讓他感到陌生的一個人。他有些害怕,更多的是一種被掌控的彆扭。陸凌西的臉開始漲的通紅,逐漸有些喘不過氣來。

顏越敏銳的感覺到了懷中少年的異常,有些戀戀不捨得放開了陸凌西。他擔心再親下去少年會因為不會換氣而窒息。他的視線落在了少年被蹂躪的紅唇上,眼神兇狠,恨不得重新再品嘗一次。

陸凌西終於回過了神,在顏越的懷裡大口的喘著氣。他有些無力的想要推開顏越,被顏越緊緊的抱在懷裡。

“小西,求你不要生氣。”顏越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一絲哀求的意味,“我知道是我不對,可我喜歡你,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陸凌西低著頭不說話,顏越有些害怕,他怕陸凌西不明白他的感情,更怕陸凌西明白但卻不肯接受。如果這樣,他肯定會忍不住強迫把少年禁錮起來,不理會少年的意願和反抗。他不想走到這一步,他想要的更多,更貪心。

“小西,不要討厭我。”顏越歎息著:“你不明白我有多喜歡你,從見到你的第一眼就不可抑制的喜歡你。大黑、微園藝,所有的事情都是我接近你的藉口,我想看到你,想陪在你的身邊,想像現在這樣抱著你親你。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明白這種感情,我一直在告誡自己拼命的忍耐著,我怕嚇到你,但感情真的很難控制。我從沒想過會這樣喜歡一個人,不,不是喜歡,是愛,小西我愛你。”

懷裡的陸凌西微微動了動身體,顏越立刻察覺到了他的軟化。他放柔了語氣,越發耐心的哄道:“葉康是心理醫生小西你知道吧?我從小就有很嚴重的心理問題。葉康以前說過我是機器人,他懷疑我根本沒有感情。我也一直以為自己感情缺失,可遇到你才知道,我不是沒有感情,而是我的感情全部只留給你。小西,你是我的開關,是我從機器人變成人的開關。”

“小西……”

陸凌西總算抬起了頭,他的表情有些委屈,又有些尷尬,微微的咬著唇,不解道:“可我們都是男人啊。”

他接受的教育裡面,包括看的電視電影裡面,從來都是一男一女在一起,兩個男人也可以在一起嗎?

陸凌西的這個問題對顏越而言就像是一道光。他以為他要踏上刑場了,結果突然有人跟他說天下大赦,他可以回家了,真的就是這種感覺。顏越沒想到少年的糾結點是這個,他死命地按捺著心中的激動,宛如披著羊皮的大灰狼誘騙著不諳世事,天真純潔的小羊羔一樣,用一種無比沉穩可靠的口吻,耐心的誘哄道:“小西,刨除我們都是男人這一點,你討厭我抱著你嗎?討厭我像這樣親你嗎?”

陸凌西有些遊移的移開了視線,耳朵尖微微泛紅。雖然這種感覺很奇怪,心跳的厲害就像是下一刻要從嗓子裡跳出來一樣,但他似乎並不討厭。而且,陸凌西有些不合時宜的想到了昨晚的夢,顏大哥就在夢裡,他也是這樣嗎?

“小西,你不討厭的,對吧?”顏越狡猾的用“不討厭”取代了“喜歡”,繼續追問著。

陸凌西有些赧然的點點頭,誠實道:“不討厭,但……”

他的但字還沒說完,顏越已經又一次覆了過來。對顏越而言“不討厭”已經是陸凌西的答案了,至於後面的轉折就不重要了。

陸凌西:“……顏……”

所有未盡的話都被顏越的吻堵了回去,和第一個親吻的瘋狂不同,這個吻多了一些安撫的意味,溫柔而纏綿。顏越一直吻到陸凌西差點窒息才停了下來,他眼神膜拜的看著陸凌西,神情帶著迷戀。少年被他吻的臉頰緋紅,眼神茫然。他小心翼翼的,態度虔誠的貼了過去,額頭抵在了少年頭上,低聲而堅定的重複著:“小西,我愛你。”

陸凌西清醒過來,有些窘然的推開了顏越,“你……”

你什麼他有點說不下去了,明明只是說不討厭,還沒等他說完,顏越就斷章取義了他的話。他有些生氣,但又不知道為什麼生氣,更多的是羞赧,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顏越。

陸凌西這樣扭著頭不肯搭理他的樣子,讓顏越的眼神更加的晦澀起來。他瞭解自己身體的欲望,他無比的想要壓倒少年,佔有他,強迫他,但最後的一絲理智緊緊的拉著他。他今天的收穫已經超出了想像的完美,他不能對少年逼得太緊,他應該給少年一些適應的時間。適應他,也適應他們兩個關係的改變。

顏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全部瘋狂的渴望。他半跪在陸凌西的面前,神情誠摯的看著陸凌西的眼睛,道歉道:“小西,是我不對,我應該聽你說完。可我實在太高興了。我以為你會討厭我,我害怕你不高興,怕你厭惡我,結果你說不討厭,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小西你生氣了嗎?你要是生氣的話,打我罵我都可以,顏大哥絕對不會反抗的。”

顏越的哀兵政策起了很好的效果,陸凌西心軟了下來,“我沒有生氣。只是……”

“只是什麼?”顏越耐心的問道。

陸凌西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覺得很奇怪,我們……”

顏越敏銳的察覺到陸凌西要說什麼,率先開口道:“小西你看,兩個男人也是可以在一起的。我不騙你,像我們這樣的人很多。我們和其他人沒什麼不同。同樣的喜歡,同樣的戀愛,同樣的生活在一起。小西我愛你,你也不討厭我,你願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們試著在一起?”

陸凌西有些猶豫,他不討厭顏越,相反還很喜歡顏越,可他的這種喜歡和顏越說的喜歡是一樣的嗎?顏越說他們試著在一起,像董哥和他女朋友那樣在一起嗎?

“小西?”

“可是我不明白。”陸凌西誠實道:“顏大哥我覺得我也喜歡你,但是我不明白是不是你說的那種喜歡,這樣也可以嗎?”

“當然。”顏越狂喜地抱住了陸凌西,他有些害怕自己聽到的是虛幻,只有抱住陸凌西才能感覺到真實。“小西你現在不懂沒關係,我們可以慢慢學。顏大哥以前也不懂,是認識小西以後才學會的。”

陸凌西有些羞澀,但還是慢慢的點了點頭。

顏越看著陸凌西的神情,只覺得心裡漲的滿滿的。他沒想到置之死地真的可以後生。陸凌西答應他的刹那,他真的覺得什麼殷家、顏家、合普的繼承權那些全部加起來連少年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他只想從此以後什麼都不做,就守在陸凌西的身邊。最好是有根繩子可以把兩人綁在一起,他走哪就可以把少年帶到哪,永遠不會分開。

“我抱你回去。”

陸凌西“嗯”了一聲,突然想到,“大黑呢?”

他們外面這麼大的動靜大黑怎麼一直沒有出來。

顏越勾了勾嘴角,沒有說話。

房間內,大黑專注的啃著兩隻鹵雞腿,時不時耳朵抖一抖,聽聽外面的動靜。動物沒有人類那麼多複雜的心思,它認可了顏越,自然就不會對顏越有什麼警惕。

顏越抱著陸凌西進了屋,陸凌西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雞腿。他控訴的看向了顏越,顏越表情正直,就像是什麼都不知道一樣。他把陸凌西輕輕地放在了炕上,低頭有些不舍的在少年的額頭親了一下。“你先睡,我去收拾收拾。”

陸凌西有些窘然的點點頭。趁著顏越出去飛快的脫了短褲,然後拿著被單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繭,全身上下只露出了頭來。他的動作完全是下意識的,不知道想到什麼,陸凌西的臉突然紅了。

顏越洗漱完回來看到的就是陸凌西裹的直直的樣子,他有些好笑的躺在了少年的身邊,伸手一撈將少年整個人圈在了懷裡。

“顏大哥你……”陸凌西神色有些羞赧道。

“乖,我什麼都不做,只是抱著睡覺。”顏越低聲的哄著。

陸凌西不安的動了動身體,有些不適應這樣的親近。

顏越看出了他的反應,耐心的輕拍著他的後背,慢慢的哄著勸著。陸凌西折騰一天有些累了,不知不覺就在顏越的懷裡睡了過去。顏越滿足的看著他恬靜而安詳的睡顏,心底深處的喧囂慢慢的平靜了下去,那處自六歲起就潰爛的空洞終於被什麼填補了起來。

一夜沉沉睡去,天色大亮之後,顏越才慢慢的睜開了眼。清醒過來他的第一反應是找陸凌西,但炕上空蕩蕩的,並沒有陸凌西的身影。顏越的臉瞬間沉了下來,難看的厲害,他幾乎以為昨晚的一切都是他在做夢了。

飛快的穿好衣服,顏越顧不上洗漱,推門出去就開始到處找陸凌西。

花圃不在,小院不在,就連大黑也不在。

顏越有些恐懼,他害怕一覺醒來發現昨晚都是夢,更害怕一覺醒來在陸凌西的臉上看到後悔和厭惡。

他的車還停在院裡,陸凌西不會開車,顏越深吸一口氣決定去李大爺那裡看看。走了沒兩步,他突然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前面。昨晚那棵被雷劈成兩半的老柳樹竟然活了過來。無數的嫩芽從焦黑的枝頭抽出,新生的柔軟柳條輕輕的擺動,迎風搖曳。有鳥兒停在樹幹上嘰嘰喳喳的叫著,整個樹煥發出了磅礴的生機。

陸凌西靜靜地站在柳樹跟前,大黑蹲在他的腳邊。聽到了身後熟悉的腳步聲,他轉頭沖著顏越彎了彎眼睛,微微笑了起來。

顏越的心刹那間安定了下來,上前一步將陸凌西罩在了懷裡,低頭狠狠地吻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這一章我有些話想說。

現在的和諧形勢大家應該都清楚,所以這一章寫出來我有些忐忑,一直猶豫要不要一筆帶過。但在我的心裡,這一章很重要,是顏越和陸凌西感情的一個轉折。尤其是顏越的反應,算是對他之前癡漢行為的一個總結。如果一筆帶過的話,總覺得會少些什麼,有種說不出的遺憾。

所以儘管有顧慮,猶豫半天我還是詳細的寫了出來,沒有一筆帶過。

這裡懇請看過的姑娘千萬不要舉報,我自覺寫的都是脖子以上,沒有什麼違禁的地方。謝謝啦~請大家回復的時候也儘量不要提到具體的內容,儘量淡化這一章的主題。萬分感謝~

54表白

老柳樹煥發新生的消息在極短的時間內傳遍了整個村子。

還不到七點,村子口老柳樹下就擠滿了人。大家或是震驚或是詫異的看著新生的老柳樹,雷劈過後的痕跡還在,但嫩綠的新芽已經長出。更驚奇的是因著樹幹被雷劈成了兩半,新生的老柳樹從樹根形成一個Y字形。遠遠看去就像一個飽經滄桑的老人伸開雙臂佇立在村頭一樣。

“神樹,樹神。”

村子裡的沈婆婆已經年過八十了,張著豁牙的嘴抖著手敬畏的看著老柳樹,情不自禁的低聲喃喃著。周圍的人有的聽到了不以為意,更多的則是心裡嘀咕起來,這棵老柳樹還真是邪乎的厲害。不知道是不是村民們的錯覺,總覺得離得樹近了連呼吸都暢快了起來,吸一口空氣十分的清爽潤肺。村子裡的環境平時就不差,尤其是下過雨之後,更是空氣清新。但今天似乎是格外的好,連樹底下幾株平日不起眼的野花聞著都有一股香氣。

一眾人圍著柳樹竊竊私語,陸凌西早在有人過來的時候就帶著大黑回了花圃。一夜過去,花圃裡面的變化一點不比外面小。因著柳樹生態群落的形成,這附近所有的土地都經過了淨化。淨化的效果十分突出。

短短一晚上的時間,原先只有半人高的大葉綠蘿和發財樹猛地拔高了將近二十釐米,枝葉伸展,積翠凝藍。晨輝淡拂,彷彿有翡色在上面流轉。同大葉綠蘿和發財樹類似,花圃裡面的觀葉綠植無一不是鬱鬱蔥蔥,蓬勃生長。花圃的另一頭,各色花卉則是爭奇鬥豔,競相綻放。微風吹來,花香襲人。連明顯過了花期的幾株君子蘭都重新抽出了花骨朵,迎風顫顫的搖曳。最誇張的是種在花圃邊緣的五株小柳苗,雖然看著還是和原先一般的粗細,但卻是枝繁葉茂,頗有詩中形容的“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絛”之感。

陸凌西有些忐忑的看著眼前的變化,心裡想著萬一顏越問起他該如何解釋。李大爺就不說了,沒有見過小院的樣子,再說他只是偶爾來花圃一趟,就算花圃有什麼變化應該也不會想到他的身上。可顏越不同,小院的變化同這裡太過相似,不知道顏越會不會聯繫到一起?想到顏越,陸凌西就想起顏越早晨做的事。他不明白顏越為什麼這麼喜歡親他,每次都感覺像要喘不過氣來一樣。意識到他在想什麼之後,陸凌西的耳朵尖微微泛紅了。

將顏越趕出腦海,陸凌西打起精神點開了白色面板。整塊淨化的土地全部顯示在了上面。他發現似乎只要淨化過的土地就可以不受精神掃描三米的限制,可以隨著他的意願顯示。這還是昨晚淨化後陸凌西第一次認真的觀察這塊土地,它可比小院的範圍大多了。從村頭到花圃,甚至連李大爺家的院子都包括了在裡面。

依著土地淨化後植物的生長速度,不知道李大爺家院子裡種的白菜和豆角會瘋長成什麼樣,希望不要嚇到李大爺。陸凌西想著不由的微微笑了起來。他的視線掃過面板突然愣了一下,有些懷疑自己看到的。遲疑了幾秒,陸凌西輕輕點在了面板的下角。隨著他的操控,那一塊顯示的圖像開始放大,出現了淨化土地的邊緣。

彷彿是有生命般,陸凌西清晰的看到土地的邊緣並非是固定不動的,而是宛如流水一樣朝著外面流動,一點點的擴大著淨化土地的範圍。這種變化太過細微,不仔細看絕對不會發現。

陸凌西想了想,面板重新連結,這次出現的是宏富社區的後院。他仔細的將後院淨化的土壤放大。果然,土壤的邊緣同樣是宛如流水般朝著外面擴散。但因著周圍的土地污染的太過嚴重,效果比起花圃這邊來更加的不明顯。

這個發現讓陸凌西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驚喜。淨化過的土地自淨能力十分強大,短期之內不會再度被污染。如果它們還可以擴大淨化的範圍,是不是整個社區都會慢慢的發生變化,然後繼續淨化直至整個鳳城……他想的正入神,顏越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的身邊,動作自然的將他圈在了懷裡,“在看什麼?”

陸凌西嚇了一跳,雖然知道顏越看不到白色面板,但下意識的還是有些心虛。他這副心裡有鬼的樣子落在了顏越的眼中,顏越眼神暗了暗,神情有些晦澀。喜歡一個人就想要知道對方的全部,顏越自然也不能免俗。可他知道他不能急,對著少年一定要有耐心。

“小西生氣了?”顏越低頭貼著陸凌西的耳廓低聲道。

陸凌西愣了一下,隨即才反應過來顏越說的是什麼。他早晨丟下顏越自己一個人帶著大黑跑回了花圃。想到這裡陸凌西有些赧然,但還是認真道:“沒有生氣。”

雖然他不習慣顏越親他,但並不是生氣,只是有些害羞,怕被村子裡的人看到。

顏越聽出了陸凌西不是在敷衍他,有些安下了心,他輕輕的在陸凌西的耳朵上親了一下,看著少年的耳垂慢慢變紅,心裡簡直要軟成了一灘水。昨天表白之前,他每天所思所想無非是盡可能多的待在陸凌西的身邊,陪著他,看著他。他知道自己的感情太過瘋狂,少年又天真懵懂,他一直都在盡力壓制著自己的感情,就是怕嚇到陸凌西。可感情若是可以控制,世上就不會有那麼多的癡男怨女。他沒想到會突然不受控制的爆發出來,更不敢奢望少年居然願意給他一個試試的機會。

幸福太過突然,讓他不由得心生恐懼,害怕原來一切都只是虛妄。只有將少年抱在懷裡,切實的親近,才能讓他一直患得患失的心平靜下來。

顏越略微有些放開陸凌西,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早晨的事我要道歉。”

他不應該在外面如此衝動,他可以無視周圍人的異樣眼神,但卻捨不得少年受一點委屈。幸好當時柳樹下只有他和陸凌西,沒有其他人看到。

陸凌西有些不好意思,顏越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認真道:“小西,我在害怕。害怕一覺醒來發現昨晚的一切都是虛妄,害怕你突然跟我說你後悔了,不願意和我在一起。早晨我沒有找到你還以為害怕的都成真了,在柳樹下見到你之後,心才踏實了下來。”

顏越說的這些陸凌西似懂非懂,他想了想,大概顏越的心理就像是他在中京陸家,結果父親突然把他送出國讀書一樣吧。午夜夢回,他肯定也會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出了國在讀書。這樣想明白之後,陸凌西就有些理解了。他有些羞赧的看著顏越,小聲道:“顏大哥我沒有騙你。我和你在一起很開心,你不在的時候我也會想念你,我想試試和你在一起。”

儘管少年可能還不明白他說的這些話的意思,但在顏越的耳朵裡,這真的是世界上最動聽的情話,沒有之一。在這一瞬間,顏越只覺得全身幸福到戰慄,心跳的似乎要馬上蹦出胸腔。他有些顫抖的抱緊了陸凌西,低頭輕輕的在他的額頭親了一下。

“小西,我愛你。”

陸凌西有些害羞的伸手抱住了顏越的腰,把頭埋在了他的懷裡。

兩人沒有在花圃多待,吃過早飯就回了微園藝。一上午忙忙碌碌,快到中午的時候顏越接到了葉城的電話。通知他呂弘新以交通肇事罪被抓了。

關於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葉城覺得頗為神奇。葉康最初跟他說呂弘新可能撞人的時候,他還不以為意。狗又不會說話,被撞還是將近三個月前的事情了,怎麼就能確定它的反應就是他們理解的意思。不過葉康興致勃勃,葉城覺得這也算是一個切入點,也就隨口吩咐了一句。誰想調查顯示多半個月前發生在微園藝這條街上的車禍還真是呂弘新做的,只不過他的父親動用關係抹去了線索,壓下了這件事。

調查結果一出來,葉城就覺得有點意思了。他特意給顏越打電話就是讓顏越帶著大黑去認認人,他都已經安排好了,想看看大黑有沒有葉康說的這麼神奇。

顏越客氣的謝了葉城一聲,掛斷電話朝著大黑招了招手。

大黑淡定的走到了他的面前。顏越夠了勾嘴角,淡淡道:“撞你的人抓到了,我帶你去認認人。”

大黑這下不淡定了,耳朵嗖的豎了起來,低低的朝著顏越吼了一聲。

顏越笑著摸了摸它的頭,把這件事告訴了陸凌西。陸凌西愣了愣,沒想到這麼快就確認了。他有些猶豫的看了大黑一眼,蹲下對著大黑道:“大黑你要有分寸。”說完還有些不放心,拉著顏越低聲囑咐著:“顏大哥你看著點大黑,不要讓它出事。”

陸凌西有些擔心大黑一衝動把呂弘新咬出事就不好了。他雖然覺得對方撞了大黑又撞了王奶奶還逃逸十分可惡,但既然已經被抓到了,也算是大黑報了仇。萬一大黑認人的過程中把對方給咬傷了,其他人不會覺得大黑的行為是正當的,只會認定大黑危險。

“好。”

顏越嘴角含笑答應著,伸手揉了揉陸凌西的頭髮保證道:“小西的話我一定會聽,大黑也會聽。”

大黑馬上配合的叫了一聲。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相信了一人一狗的話。

55嚇唬

顏越帶著大黑趕到警察局的時候,已經有人專門在等他了。某種程度上,作為一個重要的“證人”,大黑還是很受重視的。

接待顏越的人自我介紹叫方磊,是呂弘新這個案子的負責人,今年已經三十多了。他同顏越打完招呼,還特意友好的沖著大黑笑了笑。作為一個知道內幕的人,他對大黑已經好奇很久了。顏越客氣的同方磊點點頭,牽著大黑跟著方磊朝著警局裡面走去。據方磊表示,呂弘新目前就羈押在最裡面的審訊室,等待著後續的調查。

還沒靠近審訊室,大黑就有些焦躁不安起來,時不時沖著前面低低的叫一聲。顏越看著大黑的反應心裡已經確定呂弘新就是它的人。方磊也看出了大黑的意思,驚訝的同時心中暗暗稱奇。

兩人一狗走到了審訊室門口,門一打開,大黑立刻弓起了身體,呲著牙從喉嚨深處發出了威脅的嘶吼,看樣子隨時可能撲上去。

顏越緊了緊大黑脖子上套的繩子,低聲警告道:“大黑。”

大黑轉頭看了他一眼,閉上了嘴,慢慢的平靜了下來。

審訊室裡面有三個人,一個正是呂弘新,其餘兩個是方磊的同事。葉城之前已經安排好了,他們看到大黑也沒有意外。雖然上頭的命令莫名其妙,通知他們說要讓一條狗來辨認辨認嫌疑人。他們心裡不免有些奇怪,呂弘新撞人的事都調查清楚了,現在開始調查貪污受賄的事了,讓一條狗來辨認什麼。但上頭的命令下來,誰也沒傻到去質疑什麼。

見了大黑,反應最大的反而是呂弘新。他有些驚恐的大喊,“你們要做什麼?動私刑是違法的,我可以告你們。”

顏越淡漠的瞥了他一眼,低頭問大黑確認道:“就是他?”

大黑呲著牙叫了一聲,看向呂弘新的眼神透著兇狠的仇恨。

兩名員警看看呂弘新又看看大黑,心裡有些明白過來,看來這條狗還真認識呂弘新。他們還在想著這狗也認出人來了,後續打算怎麼辦時,顏越突然手一鬆,大黑一根箭般的沖了出去。當著幾人的面,大黑越過了桌子,在呂弘新驚恐的慘叫聲中將其撲倒在地壓在了身下。

“小心。”最前面的員警下意識的去摸警棍,方磊不動聲色的攔住了他。

呂弘新被摁在地上,慌不擇言道:“死狗,滾開。你們這樣是犯法的,我要告你們。”

大黑仇恨的瞪著他,呲著牙低低的吼著,兩隻爪子死死的壓在了呂弘新的肩膀上,慢慢的低下頭靠近了他的脖子。

“死狗,滾開。要、要出人命了。”呂弘新淒厲的慘叫一聲,在大黑的嘴貼近脖子上時,嚇到失禁了。

屋子裡的味道有些不好聞,顏越直到這個時候才慢悠悠的叫了一聲,“大黑回來。”

大黑慢慢的直起了身子,又沖著呂弘新吼了一聲,才從他的身上跳下來,一路小跑蹲回到了顏越的身邊。顏越面帶歉疚地沖著方磊三人點點頭,自責道:“抱歉,是我沒有看好自己的狗。”

方磊無所謂的點點頭,從始至終他的注意力始終在大黑的身上。從顏越鬆手到大黑撲上去嚇唬呂弘新,他覺得這條狗的反應簡直絕了。嫌棄的看了地上的呂弘新一眼,方磊饒有興趣的蹲在了大黑的面前,認真道:“大黑是吧?你願不願意來警隊?”他不知道大黑是怎麼訓練出來的。他以前見過不少的警犬,都是相當的聰明,通過訓練可以簡單的聽懂命令。但和大黑一比,立刻就看出了差距。他覺得大黑已經不是簡單的聽懂命令了,而是它完全明白他們在說什麼,做什麼。像這樣聰明的狗,不來警隊簡直是太可惜了。

大黑眯了眯眼,淡定的歪頭在顏越的腿上蹭了蹭。顏越心裡好笑,面上卻是十分客氣的拒絕了方磊的提議。大黑只是一條普通的寵物狗,怕是要讓方磊失望了。

狗的主人不願意,方磊也不能強人所難,只得不捨得送走了大黑。

回到了車上,顏越摸了摸大黑的頭,笑了笑,“滿意了吧?”

大黑叫了一聲,及其主動的在顏越的掌心蹭了蹭。

顏越收回手,“知道小西問起來該怎麼回答吧?”

大黑又叫了一聲,懶洋洋的趴在了後座上,滿足的眯著眼蜷縮成了一團。

一人一狗達成了協定,顏越放下了心,又覺得他和大黑也算是聽話。小西擔心的是大黑咬了人,可事實上大黑只是嚇唬了嚇唬,不算違背小西的意思。

顏越和大黑回到微園藝的時候,陸凌西正在接待韓建民。韓哥這次來是給微園藝又拉了一筆單子。這段時間,韓建民沒少給微園藝拉來顧客。自從他們單位擺上了微園藝的盆栽,空氣的變化那真是日新月異。他們同事閑得無聊還特意找了環保局的熟人來單位做了一個檢測,結果顯示室內的空氣完全達標。短短不到一個月,屋裡的甲醛全部散味了。這下子韓建民的同事全成了微園藝的鐵杆粉絲,或多或少都在微園藝買過盆栽,紛紛說著要擺在家裡改善家裡的空氣。

不過這次的單子比較特殊,對方提出想要從微園藝租賃一批綠植,而不是購買。韓哥有些為難,“是我一個哥們他們單位。說真的他們單位不缺錢,就是摳門。這不是也快要搬家了嗎?聽說了我們的事,就想著提前買一批綠植送到新辦公室那裡吸收吸收甲醛。他們那幫人沒人會養這些,還想著小西你能時不時過去幫著澆澆水什麼的。”

韓哥的意思是讓陸凌西答應下來,這是一件細水長流的事。別看一開始租金低,等他們知道微園藝的好,就離不開這裡的綠植了,也算是個變相的廣告宣傳。

陸凌西點點頭,接下了這筆單子。他在網上看過,很多花卉公司也都是分著租賃和出售兩種業務。若是以前,花圃那邊的綠植生長速度跟不上,他就是想開展租賃業務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不過現在花圃那邊的土地經過了淨化,依著綠植的生長速度,他還真是可以考慮以後微園藝多一個租賃的業務了。

他這邊一點頭,韓哥就高興的笑了起來。“小西,好好幹。韓哥等著你的微園藝做成鳳城第一。”

陸凌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他沒這麼大的野心,不過能被人肯定還是很高興。

韓建民和顏越打了一個照面就匆匆走了,他還有其他的事。店裡沒了顧客,陸凌西才有時間問起大黑去警局認人的事。

顏越輕描淡寫地講了一遍。

“那大黑沒有衝動吧?”

顏越神色不變,“怎麼會?我一直牽著大黑,大黑自己也有分寸。”

陸凌西放下了心,蹲下摸了摸大黑的頭,誇獎道:“大黑很厲害。員警是因為大黑才抓到了那個壞人,大黑自己已經報仇了。”

大黑低低的叫了一聲,親昵的靠在陸凌西的懷裡蹭了蹭。

顏越的表情有些不好,眼前的一幕礙眼的厲害。他冷冷的瞪了大黑一眼,蠢狗!

晚上七點,外面的天色已經有些黑了。陸凌西一邊收拾著準備下班,一邊和顏越商量以後下班的時間提前到六點。天黑的越來越早,冬天的話七點下班已經算是晚了。顏越對下班時間沒什麼異議,他不能保證天天來接陸凌西下班,太晚回家確實不怎麼安全。一路開車把陸凌西送到了家門口,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社區樓前一個人也沒有。顏越眼神暗了暗,沒有開燈,趁著陸凌西低頭解安全帶湊了過去,捏著他的下巴親了一口。

陸凌西反應不及,耳朵尖一下就紅了。

“晚上早點睡,不要看書太晚。”顏越耐心的叮囑著。

陸凌西有些不好意思的點點頭,不等顏越再說什麼,推開車門跑了下去。大黑身手敏捷的跟在陸凌西的身後跳了出去。陸凌西抿著唇站在樓門口看著顏越,眼睛彎了彎,微微的笑了起來。

顏越眸子幽深,眼中全是陸凌西笑起來的樣子。他的嘴角無意識的跟著翹起,眼中慢慢的暈染上了一層笑意。

陸凌西到家的時候,王淑秀已經做好飯了,就等著他回來。“快點洗手吃飯。”王淑秀吩咐道,隨口問了一句,“又是顏越把你送回來的,怎麼沒喊著他一起吃個飯?”

聽到王淑秀提起顏越,陸凌西莫名的心虛起來。“那我明天喊顏大哥吃飯?”

“也行,還是包餃子?上次包的他也沒吃到,再給他弄個蒜拌茄子,省的你一直惦記。”

王淑秀本來是一句隨口的話,陸凌西聽著卻是不由得臉紅了。他怕王淑秀看出來,急忙藉口洗手跑到了衛生間。顏越的短信就像是掐著時間一樣發了過來。“晚上吃的什麼?多吃點,小西你太瘦了。”

陸凌西看著短信,唇角彎起了一個淡淡的笑意。

吃完了飯,他像往常一樣去了後院給番茄澆水。之前採集的番茄種子已經全部種了下去。因著土地淨化過的緣故,這些番茄簡直是瘋長了起來。整個後院擠擠攘攘的全部都是番茄。王淑秀有時候看著都發愁,這得吃到什麼時候!靠著這些番茄,王淑秀沒少從鄰居那裡換其他的菜回來,這半個月來菜錢是全省出來了。

澆完了水,面板很快給出了提示。

滿足植物番茄的需求,獎勵植物之心+10。

緊接著這條提示的是另一條提示。

集滿一千點植物之心,系統開始升級。

56植物

面板升級的提示太過出乎意料,陸凌西怔了一下才意識到他已經收集滿一千點植物之心了。

昨晚柳樹生態群落形成,面板獎勵了五百點植物之心。陸凌西記得他當時還特意看了一眼,距離升級還差三十多點。不知不覺今天一天居然收集滿了。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興奮,陸凌西一眨不眨的盯著白色面板,想知道升級後的面板會有什麼變化。

系統升級成功,精神掃描範圍擴展三十米,開啟植物進化,隨機獎勵葡萄種子一包。

隨著提示出現,陸凌西手裡多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包裹。有過一次的經驗,陸凌西對手裡突然多了東西沒有任何的意外。習慣性的顛了顛,他想著今年已經九月了,這些葡萄要是種的話只能等到明年了。收好了面板獎勵的葡萄種子,他的重點放在了面板提示的前半句。

同往常一樣,面板的提示簡潔明瞭,沒有任何的說明。陸凌西盯著這條提示又看了一遍,精神掃描範圍擴展三十米他理解,但是植物進化是什麼?鑒於面板的功能需要他自己摸索,陸凌西左右看了一眼,挑中了吊在陽臺上的一盆吊蘭。精神掃描散出,吊蘭出現在面板之上。

植物名稱:吊蘭

植物需求:無

植物成活度:極高

植物狀態:初級巔峰

觸發植物進化條件,請選擇植物進化方向。

面板下方出現了新的提示,隨之出現的是不同的進化選項:1)吸收甲醛+20% 2)釋放氧氣+20%

陸凌西有些吃驚,盯著兩個不同的選項看了半天,猶豫的選擇了釋放氧氣+20%。這盆吊蘭養在家裡,沒什麼甲醛可以吸收。比起來釋放氧氣+20%更實在一些。選擇了吊蘭的進化方向,眼前的吊蘭似乎並沒有什麼變化,陸凌西也不知道它算不算進化成功了。想了想,陸凌西又把家裡的其他綠植找了出來,挨個看了一遍。

番茄,沒有。馬蹄蓮,也沒有。反倒是牆角擺的一盆石竹,出現了同樣的選項。

植物名稱:石竹

植物需求:無

植物成活度:極高

植物狀態:初級巔峰

陸凌西看著最下方的植物狀態,有些理解了面板篩選的進化條件。似乎一株植物必須達到面板要求的初級巔峰,才會觸發進化選擇。但出乎他的意料的是,石竹的進化沒有出現兩個選擇,只有一個進化方向,吸收二氧化硫+20%。他這次沒有猶豫,直接選擇了是。

王淑秀收拾好了廚房,出來就看到陸凌西蹲在牆角,盯著角落的那盆石竹不知道看什麼。他屋子裡的手機響半天了,一直沒人接。“在看什麼?沒聽到手機響?”王淑秀走過去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陸凌西回神,才意識到手機一直在響,他剛準備去接,手機鈴聲已經斷了。

王淑秀看他一臉呆樣沒忍住伸手在他臉上捏了一把,“天天在店裡看這些還沒看夠?快去洗澡收拾收拾,我去隔壁胡大姐家坐坐。”

“胡阿姨?”陸凌西有些意外,王淑秀和隔壁的關係一般,平時很少去串門什麼的,這都幾點了,怎麼會想著去坐坐。

“家裡塑膠袋放哪了?”王淑秀想著裝幾個番茄過去,一邊轉著找袋子,一邊給陸凌西解釋著:“你胡阿姨把房子賣了,聽說對方看上了咱們社區的環境,出的錢不少。你胡大哥不是快結婚了嗎?正缺錢呢,趕巧了。十幾年的老鄰居了,明天就搬走,我怎麼也得去看看。”

陸凌西幫著她在抽屜了找了一個塑膠袋,王淑秀挑著大的番茄撿了十幾個,隨口嘀咕著:“就這一兩天來咱們社區打聽房子的人還不少,我都遇到好幾撥仲介了。都說是社區環境好,也不知道咱們家這套房子值不值錢。不過……”她話題一轉,“社區現在環境確實好,要賣還真捨不得。你媽我就在這裡紮根了,以後有錢給你外面買一套。”

陸凌西咬了一口番茄,不怎麼在意房子的事,“我覺得這裡挺好,也不想和媽媽分開。”

王淑秀笑了起來,隨手朝著他頭上拍了一巴掌,“就會哄你媽我開心,等你娶了媳婦就不這麼說了。”

陸凌西:“……”

王淑秀不提他還沒想到,他該怎麼和王淑秀說顏越的事。他對王淑秀一直說的娶媳婦沒什麼想法,以前習慣了一個人,顏越是第一個他覺得喜歡的人。可是,他喜歡,王淑秀也會喜歡嗎?王淑秀會介意有一個男媳婦嗎?

“怎麼?”王淑秀看他臉色不對,心裡好笑,“害羞了?”

陸凌西搖搖頭,催著王淑秀趕緊去胡阿姨家,已經快要九點了。他轉移話題的功力太差,王淑秀還想打趣幾句,不過一看時間確實不早了。一邊心裡嘀咕著小混蛋怎麼看著完全不開竅,一邊趕緊的出了門。

陸凌西洗了手有些忐忑的回了房間,一直在想王淑秀到底會不會介意有一個男媳婦的事。手機又一次響起,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顏越。

“顏大哥。”

“剛剛在做什麼?電話一直沒人接?”電話對面的顏越聲音低沉,帶著磁性十分的好聽。

陸凌西脫鞋盤膝坐在了床上,想了想回答道:“在給番茄澆水。”花圃的變化顏越一直沒提,陸凌西不知道顏越到底看出什麼來沒有。他有些猶豫要不要告訴顏越面板的事。顏越和王淑秀不同,王淑秀不操心微園藝的情況,可顏越天天和他在一起,花圃和小院的變化,還有以後的植物進化,這些事根本瞞不過去。再說……陸凌西也不想騙顏越。可他不知道該怎麼說,直接說他身上有一個神奇的面板,顏越會不會覺得他在騙他?陸凌西糾結了半晌,還是暫時瞞下了這件事。

聽到澆水,顏越笑了起來,他知道陸凌西的這個習慣。“累不累?以後我幫你澆,小院裡面的活我都可以做。”顏越柔聲道。放在三個月前,他絕對想不到有一天他會用自己很能幹活來討好一個人。

果然陸凌西笑了起來,“顏大哥你怎麼做?我們又不是住一起?”

顏越沒忍住,誘哄道:“小西你想不想和我住一起?”

陸凌西愣了一下,不知怎麼就想到了男媳婦的事。他有些猶豫的說著:“顏大哥你要和媽媽說我們的事嗎?可我不知道媽媽會不會介意有一個男媳婦?”

陸凌西這句話說的突兀,顏越卻是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想起少年早晨說的那句不是騙他,而是想要試試和他在一起的話,心瞬間變得很軟。少年可能還不明白他的感情,但態度卻並不敷衍,而是認真的考慮著將來,甚至就連男媳婦這個有些彆扭的詞聽在耳朵裡,顏越都感覺說不出的高興。他不想給陸凌西任何負擔,這些事是他要考慮和解決的,陸凌西只要開心就好。

“小西不用擔心,這些事都交給顏大哥,相信我。”

“好。”陸凌西乖乖道。

顏越無聲的笑了笑,決定提前和陸凌西說一聲,“小西我買了你家隔壁的房子,很快就會搬過去,到時我們就可以住一起了。”

“顏大哥你買胡阿姨家的房子了?”陸凌西吃驚起來。

顏越點點頭,又想著他看不到,嗯了一聲。陸凌西想到了什麼,有些興奮道:“那顏大哥我們能打通後面的小院嗎?”

“當然。”顏越買的房子在陸凌西家的隔壁,屬於三號樓二門,後面自帶的小院正好和陸凌西家的小院連在一起。顏越打的就是打通兩家之間柵欄的主意,這樣他和陸凌西不僅見面方便,某種程度上也算住在了一起。

“我能在院子裡種葡萄嗎?”陸凌西還在糾結明年番茄和葡萄的比例怎麼分配,顏越就趁他瞌睡送上了枕頭。

“當然。”顏越耐心道:“小西想種什麼都好。”

一直到晚上睡覺,陸凌西都在興奮這件事。仔細想來,和顏大哥以後天天在一起似乎比起能多種一些葡萄更讓他高興。陸凌西裹著被子翻了一個身,撓了撓床頭大黑的下巴,低聲道:“晚安。”

大黑叫了一聲,似乎同樣在說晚安。

一覺醒來,陸凌西顧不上洗臉,直奔吊蘭和石竹那裡。昨天晚上他選擇了植物進化之後,吊蘭和石竹一直沒有變化。他也不知道它們會變成什麼樣?昨晚算是進化成功嗎?

陸凌西有些忐忑又混雜著激動,可等他看到吊蘭和石竹時,不由有些小小的失望。從外表看,兩者和以前完全沒什麼區別。精神掃描散出,吊蘭的圖像出現在了白色面板上。

植物名稱:一級吊蘭

植物需求:無

植物成活度:極高

植物進化方向:釋放氧氣+20%

看到最後,他總算是放下了心。掃完吊蘭,他又掃了一遍石竹,同樣是進化成功了。陸凌西燃起了興趣,盤算著今天去店裡把微園藝所有的綠植能進化的全部進化一遍。晚上再去花圃試試,要是村子口那棵大柳樹也能進化就好了。也不知道其他植物的進化方向是什麼?陸凌西想著植物進化千奇百怪的各種可能,動力十足的洗臉刷牙,準備馬上就去店裡。

王淑秀從早市拎著一袋茄子回來,看到他起床了提了一句,“記得和顏越說晚上吃飯的事。”

陸凌西:“……”

他光想著去花圃,差點忘記了這件事。

57疑問

若是往常,選擇去花圃進化植物還是選擇帶顏越回家吃飯,陸凌西根本不需要猶豫。可現在不同,他下意識的希望顏越能給王淑秀留點好印象。注意到王淑秀手裡拎著的茄子,陸凌西略微遲疑,果斷選擇了點頭,保證自己記住了。

“行了,早點在桌上,趕緊去吃。”

王淑秀說了一句就又忙乎其他的事去了。剛剛在早市,王淑秀碰巧遇到了峰哥。上次峰哥送她回來,王淑秀也沒什麼好感謝的,就把家裡熬的番茄醬托人送了峰哥兩瓶。結果今天遇到峰哥後,峰哥特意提到了之前的番茄醬都吃光了。他打聽著王淑秀似乎在賣,就想找王淑秀買幾瓶。

幾瓶番茄醬能值多少錢,王淑秀怎麼都不肯要錢。她本來想著上午沒事找時間給峰哥送去,結果峰哥說不用麻煩她,直接跟著她回來了。回來了也不肯進屋,現在就在外面等著呢。

王淑秀找了四瓶番茄醬,想了想又去後院摘了幾個新鮮的番茄。甭管峰哥撈錢的門道她有多麼看不上,只說峰哥這個人還是不錯的。上次那間門臉她雖然沒答應,但也要承峰哥的情。

她這麼一折騰的時間,陸凌西已經吃完了早點,急匆匆牽著大黑出了門。

“媽我先走了。”

陸凌西跟著大黑一溜煙小跑,剛出樓門就看到一輛綠色的皮卡停在門口,肖峰叼著煙靠在車門上似乎在等人。陸凌西對這輛皮卡印象深刻,對肖峰更是印象深刻。他還在遲疑要不要打聲招呼,肖峰看了他一眼,居然淡淡的點了點頭。

陸凌西這下不好假裝看不到了,客氣道:“峰哥。”

肖峰嗯了一聲,重點瞥了大黑一眼。

陸凌西趕緊點點頭,拉著大黑就跑。他記起了上次大黑咬破峰哥褲子的事,萬一峰哥記恨大黑怎麼辦?跑遠了的陸凌西無意中一回頭,就看到了王淑秀和肖峰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什麼。王淑秀還拎著兩袋東西要給肖峰。陸凌西愣了一下,他記得王淑秀一回來就翻找番茄醬,還去後院摘了一些番茄,不會就是袋子裡裝的吧。

媽媽怎麼會和峰哥在一起,看著關係還挺好的樣子?

這個疑問一直保持到了陸凌西進了微園藝。滿屋的綠意把他一路小跑帶來的暑氣一掃而空。陸凌西記起了正事,沒再想肖峰出現在他家門口的事。抓緊時間打掃完了屋子,開始發散出了精神掃描。

吊蘭、扶桑、秋海棠、比利時杜鵑、仙客來……一連串的精神掃描下來,最終滿足進化條件的綠植只有店裡綠植的不到四分之一。陸凌西有些奇怪,他平時對這些綠植的照顧都是一樣的,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區別?想了半晌想不明白,陸凌西決定先從吊蘭開始植物的進化。同在家裡一樣,吊蘭的進化方向有兩種,不過陸凌西統一選擇了吸收甲醛+20%。店裡吊蘭賣出的目的都是為了淨化新居的空氣,吸收甲醛的效果顯然是越強越好。

除了吊蘭,其他綠植和花卉的進化則真是如陸凌西想的一樣千奇百怪。他發現植物的進化雖然方向不同,但大體能歸類為兩種,一種如吊蘭這般實用型,一種如麗格秋海棠這種觀賞型。

當他一開始看到麗格秋海棠的進化方向為香氣+20%時,遲疑了十幾秒才選擇了是。

店裡的盆栽不少,雖然能進化的只有四分之一,但也足足折騰了陸凌西一個小時。他把進化和不能進化的綠植分成了兩批,打算以後先賣進化過的綠植,不能進化的綠植養一養看看情況再說。

顏越依著平時開門的時間過來,看到的就是陸凌西踩著小凳子在往屋頂吊吊蘭。

少年的身形纖細,仰著頭胳膊高舉,t恤跟著上提,若隱若現的露出了腰間白皙的皮膚。顏越眼神晦澀,不受控制的上前一步,從後面圈住了陸凌西。“我來。”他輕易的從陸凌西的手裡接過吊蘭,掛在了屋頂,卻不捨得鬆開手,保持著抱著陸凌西的姿勢。

陸凌西有些赧然,不習慣的掙脫開來,彎了彎眼睛,“顏大哥你來了。”

顏越看出了陸凌西的羞澀,心中癢癢,可也不敢在店裡做什麼,只得伸手揉了揉少年的頭髮,低聲問道:“今天怎麼來這麼早?”

“起床早。”陸凌西軟軟道。

顏越驀地笑了起來,卷起了袖子開始幫著陸凌西幹活。

“對了,花圃蓋大棚的事我找了一個朋友幫忙,小西就不用操心了。”顏越隨口道。安傑已經倒過時差了,顏越立刻恢復了資本家的本性,恨不得把安傑一個人當兩個人使。除了德智投資的事,安傑又要負責給他買房子裝修還得把花圃蓋大棚的事也接手過去。

“會不會麻煩別人?”陸凌西有些不好意思。

“怎麼會?”顏越肯定道:“他是這方面的專業人士,交給他就好,再說我們又不是不給錢。”

陸凌西以為顏越說的朋友是專門負責溫室大棚設計安裝的,想著他們給報酬的話,應該也不算太麻煩。

兩人在這邊說起溫室大棚,遠在酒店的安傑忍不住一個噴嚏接一個噴嚏的打了起來。“誰在想我?”安傑嘀咕了一句,埋頭繼續幹起了活。

顏越全部心思在陸凌西身上,事情都推給了安傑。安傑忙得簡直恨不得長出八隻手來。首先是顏越要求的房子。為了不引起王淑秀的懷疑,安傑雇傭了十幾家仲介,密集的去宏富社區看房子。造成一種社區環境很好,很多人都想在這裡買房子的假像。這樣一來顏越買了那裡的房子也不會顯得太突兀。買了房子就得裝修。原先房主的房子畢竟住了十幾年了,不裝修根本無法入住。顏越的要求只有一個快,安傑卻不能不顧房子的舒適程度。除了負責房子安傑還要管德智投資的事。這麼一堆事已經夠安傑頭疼的了,顏越又把蓋大棚的事甩給了他。要不是看在顏越年底給發的豐厚獎金上,安傑早就罷工不幹收拾東西出國了。

安傑心中不斷地腹誹著顏越,顏越卻是根本感覺不到。他正在聽陸凌西說起早晨見過肖峰的事。

“不知道媽媽什麼時候和峰哥關係這麼近了?”陸凌西神情不解。

顏越微微皺眉,突然想到了葉康上次的話。

58融洽

顏越對肖峰的企圖沒有任何的評價,事實上,如果肖峰真對王淑秀有意思,顏越覺得也不錯。肖峰別的不說,起碼做人有擔當,不像陸一水那個慫包。

當然在陸凌西面前,顏越是不應該認識肖峰的。陸凌西提到肖峰時,特意解釋了一句,“就是我爸欠錢的那個債主。”

顏越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反問道:“小西你擔心什麼?”

陸凌西怔了一下,似乎在想他到底擔心什麼。其實他也說不出來,就是第一次見到肖峰的印象太過深刻,腦子裡把他固定成壞人的形象,總擔心他欺負王淑秀。

顏越聽他這麼一說笑了起來,耐心的看著陸凌西,“小西你也說他們關係不錯,怎麼還會擔心峰哥欺負媽媽?”

這麼想想好像也是,陸凌西眨眨眼,覺得似乎是自己想多了。“顏大哥你說的對。”陸凌西信賴地看著顏越,點點頭,“媽媽那麼厲害,不會讓人欺負的。”

少年的這幅樣子落在眼中,顏越覺得他簡直要瘋了。他必須用全部的自制力才能控制住不要衝動的把少年揉在懷裡,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到。

陸凌西不知道他的這個念頭,還在認真地說:“顏大哥你今天晚上有時間吧,媽媽要包餃子吃。”

他說話的時候眼中隱隱透著一絲期待,提到王淑秀包的餃子時又有些小小的驕傲,顏越終是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渴望,伸手摸了摸陸凌西的臉,點頭道:“我有時間。”

陸凌西似乎已經習慣了顏越的親近,有些羞赧,但卻沒有避開他的動作,目光清澈的看著他。

顏越微微的笑了起來,轉為揉了揉陸凌西的頭髮,沒有再說話。

微園藝今天的生意不錯,下午的時候韓哥把他的朋友帶來了。對方一眼就看中了微園藝裡面的盆栽,當場付了定金,雙方說好三天後送貨。陸凌西想著今晚去不了花圃,明天去花圃給裡面的綠植升級,升級的效果要一晚上才能看到,正好是三天後。

兩人忙碌了一天,晚上一到七點陸凌西就催著趕緊回家。

這不是顏越第一次去陸凌西家,但比起上一次,這次的意義顯然不同。顏越難得的有些緊張,甚至糾結於要帶什麼禮物上門。不過想想他要是真帶了什麼禮物,王淑秀一定會懷疑。兩人路過水果店的時候,顏越要去買水果。陸凌西小聲道:“家裡的番茄都要吃不了。”言下之意不要浪費了。

顏越好笑的看著他,也學著他的樣子小聲道:“不是男媳婦嗎?第一次正式上門,我想給小西媽媽留個好印象。”

“……”陸凌西的耳朵尖微微的紅了。

晚上這頓飯吃的十分不錯,顏越必須要對王淑秀的手藝贊一聲。只是在吃飯的過程中,陸凌西出於心虛,沒敢像上次一樣不停地給顏越挾菜,看著有些不太熱情。王淑秀看在眼裡,提醒了他好幾次。

“小西給你顏大哥挾個茄子。”王淑秀拍了他一巴掌,“不是你嚷嚷著顏大哥喜歡吃蒜拌茄子嗎?”

王淑秀以前對顏越還有些警惕,覺得顏越不像是和他們混在一起的人。可上次吃了一頓飯,加上這段時間微園藝的發展,王淑秀對顏越是真心的感激。她嘴上不說心裡也知道顏越出了不少的力。小混蛋失憶了一點社會經驗都沒有,又沒有什麼文化,王淑秀一直在擔心他以後怎麼辦。有了微園藝,起碼小混蛋以後混個溫飽沒問題。再說的勢利一點,顏越有門路有本事,以後小混蛋遇到什麼事也有個能求人的地方。

這麼想著,她看小混蛋似乎和顏越有些疏遠,就不滿的提醒了起來。

顏越含笑看著陸凌西,等著他的反應。

陸凌西聽話的挾了一筷子茄子放在顏越的碗裡,乖乖道:“顏大哥你吃。”

顏越目光坦蕩,一臉誠摯的對著王淑秀表示,“小西很好,在園藝這方面十分有天賦,顧客都很喜歡他。”

作為母親就沒有不喜歡聽人誇獎自己兒子的,王淑秀也不例外。聽了顏越的話,她十分的自豪。“小西每天晚上看書都很晚,特別用功,有時候還得人催著才肯睡覺。”

顏越隱晦的看了陸凌西一眼,適時道:“小西還在長身體的時候,雖然要用功,也要注意勞逸結合。學習什麼時候都可以,身體搞垮了就不好了。”

王淑秀馬上點頭,“對對,是該勞逸結合。”

顏越挾了一個餃子給陸凌西,狀似隨意道:“小西太瘦了,要多吃點。”

王淑秀跟著發愁,“小西以前沒這麼瘦,自從幾個月前住了一次院,出來就這樣了,他吃的也少,怎麼都胖不起來。”

陸凌西:“……”

王淑秀和顏越一唱一和,完全沒有他說話的份。

顏越聽到住院心中一緊,“住院?”雖然知道是過去的事,少年也活蹦亂跳的站在他的面前,但他還是忍不住擔心的看了陸凌西一眼。

王淑秀沒注意到,繼續說著:“那次住院醫生都下病危通知單了,手術的過程中據說小混蛋心跳都停止了,好在最後挺了過來,就是失憶了,什麼都不記得。”

關於陸凌西失憶的事,顏越大概知道一些,但他不知道的是當時的情況居然這麼危險。他的心裡隱隱有些害怕,完全無法想像當時陸凌西如果出了事,他沒有遇到陸凌西會是什麼樣。心裡深吸了一口氣,顏越像是閒話聊家常一樣,認真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小西以後一定會順順利利的。”

這句話真切的說到了王淑秀的心坎上,她當即笑了起來,熱情的招呼顏越多吃一些。

三人吃完了飯,王淑秀趕著陸凌西去陪顏越坐坐。陸凌西要給番茄澆水,顏越跟著他到了後院。趁著周圍沒人,顏越用力的抱住了陸凌西,死死的將他圈在懷裡。後怕的情緒從心底泛起,他必須要抱著陸凌西才能確定陸凌西是真的在這裡,不是他的臆想。

陸凌西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怕被王淑秀看到,手忙腳亂的掙扎起來。

顏越不顧他的掙扎,低頭捏著陸凌西的下巴親了一下,忍耐道:“小西,乖,讓我抱一會。”

陸凌西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認真道:“顏大哥你是因為媽媽說我住院的事嗎?”

顏越點點頭。

陸凌西有些遲疑,小聲道:“如果沒有那次住院,我就見不到顏大哥了。”

他想到了這具身體的原主,如果不是這個陸凌西恰好和他一起出事住了院,他現在恐怕已經死了,不知道去了哪裡。雖然他一直不明白為什麼這個陸凌西死了,而他在他的體內活了下來,但他真的很感激這具身體的原主。因為王淑秀,因為易航幾個朋友,還有現在健康的身體,也因為顏越。

顏越沒有聽出陸凌西話裡的深意,只是緊緊的抱著他,怎麼都捨不得放手。

陸凌西沒有再掙扎,伸手抱住了顏越,把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晚上顏越走的時候,王淑秀包了一袋番茄和一瓶番茄醬非要讓顏越帶著吃。顏越笑著接了過來,一直看著陸凌西。王淑秀讓陸凌西送送顏越,陸凌西順從的跟著出了門。

顏越不想走,可實在找不到理由繼續待下去。他目光幽深地看著陸凌西,囑咐道:“晚上早點睡,不要看書太晚。”

陸凌西聽話的點點頭。

顏越還想做些什麼,可這裡畢竟是樓下,王淑秀還在家裡等著陸凌西回去。他死命的壓抑著身體的渴望,揉了揉陸凌西的頭髮,柔聲道:“明天早晨我來接你。”

陸凌西有些覺得麻煩,但對著顏越的視線還是點了點頭。不過,陸凌西想到了什麼,“明天晚上我得去花圃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顏越道。

陸凌西嗯了一聲,沖著顏越彎了彎眼睛。

第二天晚上,兩人下班沒有回家直接去了花圃。出門的時候,兩人去吃了一次牛肉麵,想著大晚上的就不去打擾李大爺了。到了花圃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的暗了。陸凌西想去看看大柳樹,猶豫著不知道怎麼開口。

“怎麼?”顏越看出了他的異常。

“我想去看看村口的大柳樹。”

“現在?”顏越有些詫異。

陸凌西點點頭,能否進化成功要一晚上才能看得出來,要是拖到明天早晨去進化的話,想看是否進化成功要等到後天了。他有些等不及,急著想知道大柳樹到底能不能進化。

“等我找個手電筒陪你去。”顏越沒有多問,徑直答應著。

陸凌西眼睛一亮,主動抱了顏越一下。顏越有些不敢置信,等他反應過來時,陸凌西已經鬆開手,帶著大黑等在一邊了。

許是被雷劈死了又活過來的經歷,大柳樹“神樹”的名頭短短一天的時間已經傳遍附近的幾個村子了。陸凌西跟著顏越走到柳樹下的時候,就看到有人正在往樹上繫紅布條。樹底下還有燒過的黃紙,有村裡的老太太帶著一幫小孩子圍著柳樹在講古。

精神掃描散出,白色面板浮在了陸凌西的面前。

植物名稱:一級垂柳

植物需求:無

植物成活度:極高

植物狀態:一級巔峰

觸發植物進化條件,請選擇植物進化方向。

陸凌西的視線掃過了面板,看到一級巔峰時頓時愣住了。

59進化

微園藝裡面的花花草草不少,連帶著後院掃描下來,所有的綠植沒進化之前全部都是初級狀態,只有進化之後才會變成一級。可這棵大柳樹沒有進化已經是一級了,不知道進化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隨著進化條件的觸發,柳樹的進化方向顯示了出來。

1)吸收二氧化碳+20% 2)土壤淨化+20%

陸凌西的視線落在了土壤進化上,他知道綠色植物的根系可以吸收、轉化、降解土壤中的有毒有害物質,比起吸收二氧化碳,顯然土壤淨化的作用在目前來說更加的迫切。

透過白色面板陸凌西可以看到,大柳樹的根系十分的發達,盤根錯節延伸向了四面八方。紮向地底最深的根系似乎已有十幾米長,朝著其他方向最遠的根系已超過了土壤進化的範圍,越過了李大爺家的房子。

趁著顏越的注意力在其他的地方,陸凌西果斷選擇了土壤淨化。解決了這樁心事,他正想著回花圃看看其他的綠植,面板下方又出現了新的提示。

同源柳樹是否選擇同質進化?

同源柳樹?陸凌西想到了花圃裡面的那幾株小柳苗,乾脆的選擇了是。

他的注意力全在面板之上,並沒有注意到在他選擇是的時候,顏越極快的轉頭看了他一眼,複又重新將視線投注在柳樹下幾個玩鬧的小孩子身上。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顏越從陸凌西的身上聞到了草木的清香。這種清香平時極淡,董志上次還無意中提到,也只以為是陸凌西天天在微園藝沾染上裡面綠植的氣息。但是有那麼幾次,這種清香的氣味突然變得熾烈,不是那種侵略性的濃烈,而是仿若將整個人包圍,絲絲縷縷的浸入到裡面。就像是新雨過後的青山,清新至極。

顏越心中微動,面上卻是不露絲毫的端倪。他隱隱猜到少年身上有秘密,但不論這個秘密是什麼,少年在他面前是越來越疏於防備了。某種程度上,也意味著少年和他越來越親近了。

鼻子嗅到的清香逐漸轉淡,顏越狀似剛剛收回視線,低頭看向了陸凌西,“看完了嗎?”

陸凌西點點頭,“顏大哥,我們回去吧。”

顏越勾了勾唇角,借著夜色伸手牽住了陸凌西。今晚的天色並不好,雲層蓋住了半天的天空,沒有月色,村子口又沒有路燈,只有手電筒微弱的燈光。偶有錯身而過的村民,也根本注意不到兩人的小動作。

“走慢點。”顏越低聲道,怕陸凌西沒有注意腳下的石頭。

陸凌西嗯了一聲,緊緊牽著顏越的手。大黑小跑在兩人的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他們一眼。回了小院,陸凌西藉口整理花圃,一口氣把裡面能進化綠植全部選擇了進化。這可比微園藝的工程大多了,好在花圃裡面依照種植綠植的不同劃分為不同的區域,同一區域的綠植可以選擇同質進化,節省了不少的時間。

等陸凌西全部弄完的時候已經快要十一點了,顏越催著他趕緊睡覺。

“睡得晚小心長不高。”

陸凌西洗漱完,心血來潮地跑到顏越的面前,踮著腳比了一下他和顏越的身高差,有些嚮往道:“我也想長顏大哥這麼高。”

顏越唇角含笑,伸手抱住了他,往上顛了顛,“這麼高夠不夠?”

“有些高了。”陸凌西認真道,他的重心不穩,全部重量都壓在了顏越的身上,從他這裡看去,已經超過顏越的頭頂了。

顏越配合的往下放了一點,“這樣呢?”

陸凌西現在的高度正好和顏越持平,兩人視線相對,陸凌西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顏越,用力的點點頭。“這麼高就好了。”

顏越唇角的笑意加深,湊上前輕輕的含住了陸凌西的唇。陸凌西有些赧然的想要後退,被顏越給制止了。他想要親陸凌西很久了,嘗過少年的甘美,就很難再忘掉這種滋味,他簡直無時無刻不想著親吻陸凌西。

儘管已經不是第一次接吻了,陸凌西依然沒有學會換氣,顏越不得不中途停下了等著少年喘上氣來。他有些眷戀的研磨著少年的唇瓣,柔軟宛如三月枝頭新生的嫩芽,讓他戀戀不捨,怎麼也不願意離開。

“小西,你快點長大就好了。”顏越低聲道,溫柔地摸著陸凌西的臉。

陸凌西被他親的氣喘吁吁,睫毛輕顫,腦子裡還在想他長大和現在有什麼關係。

顏越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陸凌西什麼都不明白,也不說明,只是微微的笑著,低頭在陸凌西的額頭親吻著,態度珍視而虔誠。

晚上睡覺的時候,顏越和大黑一左一右的睡在了陸凌西的兩邊。儘管顏越想要藉口大黑沒洗澡讓它睡在地上,可在他開口之前,陸凌西已經仔細的拿著毛巾擦了擦大黑的肚子和四個爪子。顏越忍了忍,只得默認大黑睡在陸凌西的身邊。

九月的夜晚已經有些冷了,陸凌西從櫃子裡找出了一床薄被。顏越整個將陸凌西圈在了懷裡,兩人合夥蓋著一床被子沉沉睡去。

整個村子陷入了安靜,誰也不知道地下的變化。村子口的大柳樹開始了進化,原先發達的根系逐漸朝著外面繼續擴展,四通八達幾乎盤踞在了整個村子下面。花圃裡面的幾株小柳苗也隨之開始進化,原先幼細的根系開始變粗變長,一部分紮根地下,一部分朝著周圍擴散。

村子的另一頭,幾株拖把杆似的小柳苗歪歪斜斜的栽種在了院子裡。這是村裡的徐大爺某天早晨在村口撿到的。老爺子看著這些柳苗可憐,沒捨得把它們燒火,回來隨手栽種在了院子裡,看它們能不能活下去。

大柳樹的根系延展了過來,同小柳樹的根系纏繞在了一起。

發現同源幼苗,是否共用生命力?

面板毫無徵兆的浮出,陸凌西迷迷糊糊的睜開眼,選擇了是,重新把頭埋在了顏越的懷裡。

地下傳出輕微的震動,睡在炕頭的大黑耳朵一抖立刻睜開了眼睛,嗷的叫了一聲。顏越第一個醒了過來,大黑已經湊到了陸凌西的面前,伸出前爪撥拉著他。顏越定了定神,立刻反應了過來,他也感覺到了地下的震動。

“地震。”

陸凌西還沒完全清醒,含糊著:“怎麼了?”

顏越顧不上說什麼,直接卷起被子包住陸凌西,抱著他跑到了院子裡。大黑緊跟在兩人的身後,警惕的看著周圍。

地下的震動並不明顯,只有輕微的震感。被驚醒的並不是只有他們一家,村子裡的狗開始叫了起來,陸陸續續有燈亮起,整個村子喧鬧了起來。

顏越沒有往外跑,哪裡都沒去,只是抱著陸凌西待在院子裡。他們的小院就在馬路邊,周圍都是平地。小院的範圍也足夠大,即使房子倒塌也絕對壓不到人的身上。這個時候待在院子裡才是最安全的,往外跑是蠢貨的行為。

夜風吹來,陸凌西總算是徹底清醒了。

“顏大哥怎麼了?”陸凌西意識到他現在的處境,茫然的問著。

顏越低頭在他眼睛上親了親,低聲哄著:“沒事,可能是地震了。”

“地震?”陸凌西掙扎著想要下地。

顏越制止了他,“別動,我抱著你就好。”

地下的震動越來越弱,看起來震源離得他們夠遠,他們這裡只是受到了波及,應該沒什麼事。

陸凌西還在反應著地震的消息,白色的面板浮出,飄在了他的面前。

柳樹生態群落延展為一個標準單位,獎勵自然之力+5

陸凌西眨眨眼,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他記得做夢的時候似乎夢到了白色面板,好像是共用什麼生命力,難道不是做夢?他有些懵懂的看向面板,上面顯示的柳樹生態群落發生了變化。從原來的村頭到花圃擴展到了整個村子。包括大柳樹在內的六個綠色光點一直在閃爍,遠遠的在村子的另一頭,又多出了四個綠色的光點,同村口的大柳樹遙遙相對。

十個綠色的光點將整個村子圍成了一個圈,裡面的土地已全部淨化為白色的半透明狀。

地下的震感徹底消失,陸凌西有些明白過來。大概不是地震,而是大柳樹在進化。

“沒事了。”顏越低頭親了親陸凌西,“我們在外面多待會,一會再回去。”

陸凌西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借此告訴顏越白色面板的事。他正在遲疑,小院外面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小娃娃你們沒事吧?”

是李大爺的聲音,他看到了這邊的燈亮起來了,趕緊過來問一句。

“沒事。”顏越高聲回答道,抱著陸凌西回了屋。“我去給李大爺開門。”他說著飛快的穿好了衣服,“小西不害怕吧?”

陸凌西搖搖頭,攤開被子找到了短褲穿上。

顏越摸了摸大黑,示意它陪著陸凌西,快步走了出去。

很快顏越和李大爺說話的聲音傳了進來。

“嚇到了吧?其實沒什麼事,就是稍微晃了晃。鳳城這裡老地震,習慣就好了。”李大爺一副久經風雨的口吻。

顏越笑了笑,“還好。“

“小娃娃沒嚇到就好。”

李大爺說著進了屋,看到陸凌西又安撫了他半天。陸凌西想說自己不害怕的,可對著李大爺慈愛的眼神,只能咽下了嘴邊的話。

60顧客

鳳城位於大陸斷裂的地震帶,時不時會震一下。當地人都習慣了,誰也沒當回事。

陸凌西在李大爺走後又被顏越塞回被子睡了一個回籠覺,他還在長身體的時候,很快就睡著了。顏越最近雖然很少失眠,但醒了一時也再睡不著。盯著陸凌西安靜的睡顏看了會,顏越湊過去親了親,拿著手機看地震的消息。

華國的地震網還算靠譜,雖然從未準確的預報過地震的消息,但華國境內只要發生地震,基本幾分鐘之後就會出來具體的報導。但讓顏越意外的是,這次似乎是個例外。他在地震局的官網和一些地震的相關貼吧看了半天,都沒有找到任何有關鳳城地震的消息。

顏越微微皺眉,重新又看了一遍,甚至還去鳳城貼吧看了看。現在雖然是凌晨三點,但貼吧裡面活躍的人不少。眾人胡天侃地,唯獨沒人提到鳳城的地震。顏越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他隱隱有了一個猜測,之前的震動可能不是地震,那是什麼?放下手機,他下意識的看向了熟睡的陸凌西,出於某種直覺,他有些懷疑之前的震動和少年有著什麼關係。

懷揣著這個疑慮,顏越輾轉半夜才抱著陸凌西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天色微亮的時候,陸凌西是被熱醒的。顏越的懷抱就像是火爐,連被子帶他裹在一起,緊緊的抱在懷裡。

陸凌西輕手輕腳的掙脫了出來,注意著小心不要吵醒顏越。他一動作,大黑立刻睜開眼抖著耳朵站了起來。陸凌西笑著摸了摸大黑,比了一個不要說話的手勢。一人一狗離開了屋子,陸凌西的心思全在進化的老柳樹上,飛快的洗漱完,帶著大黑一溜煙跑去了村口。

白色的面板浮出,整個柳樹生態群落都顯示在面板之上。

陸凌西放大了大柳樹的位置,有些吃驚的看著大柳樹延展出來的根系。從村口一直到村子的另一頭,整個村子下面全是大柳樹盤根錯節的根系,宛如無數的觸手,牢牢的吸附著這塊土地。

隨著大柳樹被籠罩在精神掃描的範圍內,它進化後的資訊也出現在面板之上。

植物名稱:二級垂柳

植物需求:無

植物成活度:極高

植物進化方向:土壤淨化+20%

陸凌西只看面板並不怎麼清楚一級植物和二級植物的區別。但當他站在柳樹下,卻是有些明白了。大柳樹散發出的生機氣勢磅礴,更有一種精純的氣息蘊含在生機當中。這股氣息從柳樹身上溢出,淡淡的像是乳白色的霧氣,吸入體內十分的舒服。陸凌西有種感覺,柳樹的生命形態似乎比之前提升了一個層次,這種感覺十分玄妙,他隱隱覺得這才是進化的真正意思。

顏越找過來的時候,就看到陸凌西仰著頭站在柳樹下,大黑安靜的蹲在了他的身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眼前的柳樹似乎又長高了一些。柳條垂下,樹影婆娑,淡金色的晨輝斑斑點點的灑落。陸凌西和大黑隱隱被一層淡淡的乳白色霧氣籠罩,看著就像是同大柳樹融為了一體。

顏越覺得他的這種想法不科學,但他就是有一種少年和柳樹十分和諧的感覺。

“小西?”

顏越忍不住試探的叫了一聲。

陸凌西轉身看到是顏越,彎了彎眼睛,“顏大哥你來了?”

顏越嗯了一聲,近乎被蠱惑般走到了陸凌西的身邊。有淡淡的霧氣圍了過來,如水般浸入了體內,他只覺得一時耳清目明,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服。

白色的霧氣存在的時間並不長,很快就消散於空中。之前霧氣籠罩範圍內的野花似乎開的更豔,連地上的野草都拔高了幾分。顏越不動聲色的壓下了心中的疑慮,牽著陸凌西,道:“我們該回去了。”

陸凌西點點頭。這次來花圃他收穫頗豐,不僅是大柳樹連帶綠植全部得到了進化,還有面板獎勵的五點自然之力。他要好好想一想這五點自然之力用在哪裡,不能輕易的浪費了。

接下來的幾天,陸凌西一直在忙微園藝的事。韓哥帶來的那筆單子已經交易完成了,陸凌西送去的綠植都是進化後的綠植。他跟對方約好,一個星期去照看一次綠植。雙方對這筆交易都十分的滿意。

這天下午,顏越有事不在,陸凌西正一個人在店裡清點從淘寶買到的種子,有顧客找了過來。

“小老闆。”

附近的老顧客來的多了,和陸凌西熟悉起來,慢慢的就從老闆稱呼為小老闆。陸凌西對他們叫什麼都無所謂,也習慣了小老闆的稱呼。

“歡迎光臨。”陸凌西眉眼彎彎的打了一聲招呼。

“你這裡很不錯。”來人是一名看著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一進店眼中就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對著陸凌西笑笑,毫不吝嗇的誇獎道。

隨著店裡綠植的進化,微園藝裡面的環境比之以前更是好了不少。哪怕只是站在店門外,都能感覺到裡面的那種綠意盎然。更不要說只需邁進店裡,就有一種徜徉在清新林海的感覺,說不出的心曠神怡。

陸凌西聽多了顧客的讚美,還是有些不好意思。“有什麼能幫您的?”

來人似乎想起了正事,把懷中抱著的一盆果子蔓擺在了陸凌西的面前。“小老闆麻煩給看看,這盆果子蔓花序的顏色似乎不太對。”

果子蔓是原產國外的一種多年生常綠草本,健康的果子蔓葉長帶狀,葉色亮麗宛如蠟質,富有光澤。葉叢中的花序挺立,色彩鮮豔,十分的美觀。不過眼前這盆果子蔓卻是花序色彩暗淡,缺乏光澤,花序的底部甚至有些褪色。

精神掃描散出,植物需求顯示,果子蔓需要光照,明顯是之前光照不足。

陸凌西仔細的看了看確定沒有其他的毛病,認真的開口道:“您的這盆果子蔓沒什麼大毛病,只是之前可能缺乏光照,回去擺在明亮的地方,確保周圍空氣濕度高,養一養就好了。”

來人一臉的狐疑,“不是說果子蔓不能強光照射嗎?夏天還得給它遮光?你怎麼……”

陸凌西耐心的解釋道:“果子蔓是一種喜歡溫暖濕潤和陽光充足環境的植物,想要長得好,花序豔麗必須要有足夠的光照。它需要避免的是強光直射,您可以找紗簾擋一擋,但是千萬別把光給遮住了。這樣一來,花序很容易暗淡無關,像底部這樣褪色的。”

陸凌西講的認真,對方聽了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是這樣。”

“小老闆你不錯。”對方客氣的誇讚道。

陸凌西神色靦腆的笑了笑。

對方等陸凌西看完了果子蔓並沒有離開的意思,而是在店裡轉了起來。他有些好奇的站在麗格秋海棠面前,遲疑著:“這是秋海棠嗎?”

陸凌西點點頭。對方看到的是進化過的秋海棠。和普通的秋海棠不同,進化後的秋海棠花朵更加的飽滿,色澤豔麗,看著絢麗奪目,嬌媚動人。更關鍵的是它進化的方向是花香+20%,只要走到它的旁邊,就能聞到一股淡淡的幽香。

來人似有些不敢相信,低頭嗅了半天,猶豫的看向了陸凌西,“小老闆你這盆秋海棠是雜交培育出來的?”

陸凌西微微一愣,卻是搖搖頭,解釋道:“是變異。”他已經想好了,遇到這種稍微懂行的顧客就說這些植物變異了。萬一要是對方追問具體的雜交過程,他說不出來也麻煩。

來人眼中閃過一抹異色,當機立斷,“這盆秋海棠我買了。”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您看您挑個什麼花盆?”

“不用了,就這個塑膠盆吧。”

做成了一筆生意,陸凌西有些開心。而抱著果子蔓和秋海棠走出門的顧客卻是微微沉下了臉,表情有些嚴肅起來。他拐了一個彎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車。車後座一名年過六旬的老者似乎正在等他,看著他回來微微笑了起來。

“怎麼樣?永通,我沒騙你吧。別看那家店小,裡面的盆栽各個都是極品。小老闆是個這方面的高手,這下你得服氣了吧?”

被稱為永通的男人全名為薛永通,是鳳城綠軒園藝的老闆。綠軒園藝和邱田園藝鬥了多年,綠軒園藝一直趨於下風。可就在最近邱田園藝突然出事了。先是邱田園藝賣出去的盆栽被退了回去,大大的打了一次臉,接著就是爆出邱田園藝和環保局的呂弘新父子勾結,這些年在鳳城的市政綠化項目上暗箱操作撈了不少的錢。

薛永通對後面的新聞不怎麼在意,園藝事業想要做大,最終靠的還是綠植說話。邱田自從搭上呂弘新父子,對花圃和苗圃就不怎麼上心了,落敗是遲早的事。不過邱田能稱霸鳳城多年,在養花這方面還是有一手真本事的,有時候他也不得不佩服邱田。他聽說邱田賣出去的盆栽被退回了兩次,心裡就一直對此念念不忘,想要看看這個能下了邱田臉的人是誰。結果沒想到對方這麼年輕,看著就是個小孩,也就是十七八歲的樣子。

薛永通來的時候還有些不服氣,現在則是滿腔的感慨。他必須得承認微園藝店裡的綠植真是各個極品,後生可畏啊。

“想什麼?”老者看他不說話,多問了一句。

薛永通把那盆秋海棠抱了過來,看向老者,“錢老您能看出這盆秋海棠是如何雜交出來的嗎?花型沒變,但是更飽滿豔麗,香味更濃郁了一些。”

被稱為錢老的老者認真的看了看,搖搖頭,“看不出來。不像是雜交的,更像是異變。永通你也是搞這些的,雜交哪有那麼容易。“

薛永通不說話了,盯著這盆“異變”的秋海棠看了又看,心裡還是認定它是雜交出來的,異變的可能性太小了。畢竟比起雜交,異變更不容易。

他盯著認真,錢老也燃起了興趣,“小老闆店裡這種秋海棠還有嗎?我也去買一盆擺家裡,這個香味還真不錯。濃淡適宜,一點不膩人。”

薛永通:“……”

61起疑

薛永通的出現,對陸凌西而言就是一個普通的顧客,並沒怎麼特別在意。反倒是薛永通回去之後對微園藝念念不忘,抱著買回來的麗格秋海棠研究來研究去,打定主意要研究出它到底是哪幾種花卉的雜交培育品種。

錢老笑話他著了魔。

薛永通不服氣,“難道錢老您不好奇?”

錢老全名錢元正,退休前是鳳城花木協會的副理事長,也是著名的園藝工程師,屬於骨灰級的植物愛好者,多年一直從事景觀植物物種資源的研究和引進栽培等工作。要說他不好奇是假的,可錢老搞了一輩子的花卉綠植,深刻的明白一個道理,自然界的神奇有時候不是人類所能想像的。他在這株麗格秋海棠上面看不出絲毫雜交培育的痕跡,完全就像是秋海棠的進化,對,不是異變而是進化。

錢老猛地想到了什麼,快步走到了秋海棠面前,認真的看了又看。

薛永通心喜,“您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錢老搖搖頭,遲疑半晌斟酌道:“這株秋海棠還是麗格秋海棠,並不是什麼新品種,更像是麗格秋海棠的進化版。”

薛永通:“……”

變異改進化了嗎?要不是錢老是他的老師,他一定會大罵對方胡說八道。

錢老看著他的表情笑了起來,薛永通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是一個真正的商人,反而更傾向于植物愛好者。這也是錢老欣賞他的地方。搞植物的不喜歡植物,只把它們當做賺錢的手段,長久看完全是本末倒置的一件事。

“行了永通,自然界的植物千五百怪,充滿了神奇,這正是我們研究的樂趣。”

薛永通也明白錢老的意思,可他就是忍不住,想要知道這株秋海棠到底怎麼回事。

忍了兩天之後,薛永通又抱著一盆岩牡丹出現在了微園藝。拋開他綠軒園藝老闆的身份,薛永通真正意義上是一名植物愛好者,對身邊的花花草草都照顧的十分精心。想找出一盆有點毛病的綠植帶去微園藝還真是不太容易。

“您來了?”

陸凌西看到他有些意外,對這個買了秋海棠的顧客還算印象深刻。

薛永通笑著和陸凌西打了一聲招呼,才發現店裡還有另外一個人。和陸凌西看著就讓人覺得舒服不同,多出來的這個人存在感實在太強了。看著既不像是微園藝的顧客也不像是微園藝店裡的人,薛永通有些猜不透對方的身份。

顏越輕輕的瞥了薛永通一眼,眼神微微一凜,認出了他是綠軒園藝的老闆。自從上次邱田的事情之後,顏越就專門查過鳳城的園藝市場,詳細瞭解了微園藝可能會遇到的各類對手。微園藝發展的勢頭有些太猛,裡面的綠植又太過突出,很難不引起同行的注意。顏越也是希望防患於未然。

看陸凌西的反應薛永通不像是第一次來了,少年明顯不知道他是誰。顏越有些自責,他這幾天忙了一些,今天才抽出時間能來陪陪少年。在他沒注意的地方,少年對人真是一點戒心都沒有。

顏越不動聲色的移開了視線,陸凌西已經迎了上去。“那盆秋海棠您還滿意嗎?今天有什麼我能幫您的?”

薛永通的注意力很快被秋海棠三字吸引,點點頭,“滿意,也不知道小老闆你怎麼種出來的,秋海棠的花香十分特別,清淡素雅,香味雋永,久久不散十分難得。”

他一連用了好幾個形容詞,明顯是十分的喜歡。陸凌西放下了心,視線落在了他懷裡的岩牡丹上面。

岩牡丹是仙人掌的一種,屬於多年生肉質植物。疣狀突起呈蓮花狀,又被稱為七星牡丹。岩牡丹的顏色十分特別,淡灰色有些像岩石,看上去毫無生命的氣息,但卻十分適合製作成盆栽,就像是精雕的工藝品,點綴在窗臺、茶几上十分的新奇有趣。

薛永通懷裡的這株岩牡丹外形很不錯,層層疊疊的散開宛如蓮台。從外表看似乎沒什麼問題,但精神掃描散出,植物狀態卻是顯示缺乏營養。

薛永通順著陸凌西的目光看去,馬上把懷裡的岩牡丹放在了收銀臺上。

“小老闆你看,這盆岩牡丹的根部似乎有些不好,不知道怎麼回事?”

陸凌西撚了一點花盆裡面的配土看了看,“您用的是園藝店買的營養土?”

薛永通點了點頭。

陸凌西建議道:“您最好換一些配土,岩牡丹生長需要的是可溶性鈣和一些其他的礦物質,一般的營養土裡面是氫氧化鈣,不僅不易被吸收,反而會對岩牡丹的根部產生破壞。我建議您用白雲灰岩,很適合岩牡丹的。”

聽完了陸凌西的話,薛永通看著他的眼神滿是讚賞。陸凌西說的這些他自然知道,但小孩這麼認真的一講,配合著小孩清越的聲音,他要是顧客,他也信服。

“那就換白雲灰岩吧,店裡有賣嗎?”

陸凌西點點頭,“二十塊一包。”

“拿一包,不,拿兩包吧。”

對上少年亮晶晶的眼神,薛永通下意識的改口道。他有些明白為什麼微園藝生意好了,面對少年的笑容,進了店裡的人很難空手走出去,雜七雜八都要買點什麼。尤其像他這種家裡什麼都有的,還千里迢迢跑來買了兩包白雲灰岩。綠軒園藝進口的多,批發價算下來一包才不到八塊錢。這樣一看,他簡直是個冤大頭。

薛永通買了白雲灰岩還是捨不得走,店裡的綠植太合他的心意了。他若無其事的逛了起來,恨不得重金把陸凌西挖到他的花圃。轉了一圈,薛永通停在了擺著秋海棠的桌子面前。四盆秋海棠擺在一起,花色各異,十分的奪人眼球。但在這四盆秋海棠裡面,只有一盆是他買走的那個味道。其他的株型雖然美觀,花型也飽滿,但卻不是那個味道。他想起錢老也喜歡這盆秋海棠,忍了忍還是道:“這盆我也買了,小老闆給換個好點的盆。”

“好,您稍等。”

薛永通來一次消費一次,抱著秋海棠出了門就是歎氣。放著家裡各式花盆不用,他還挑中了店裡最貴的紫砂盆,錢老要是知道一定會笑死了。

他這邊前腳剛走,顏越跟著就放下了手中的筆記本,看向了正在記帳的陸凌西。“剛剛的客人是老顧客?我怎麼沒什麼印象?”

陸凌西搖搖頭,“不算是老顧客,來過兩次吧。”

顏越記起薛永通一直繞著那幾盆秋海棠在轉,狀似無意道:“他好像很喜歡那幾盆秋海棠。”

陸凌西笑了起來,“他上次買的也是秋海棠。”

說到這裡,陸凌西有些反應過來。這個客人兩次挑中的都是進化後的秋海棠,這些秋海棠擺在一起,乍一眼其實很難分出區別。對方能一眼挑中,似乎不是他想的懂些皮毛,而是懂得不少。那這樣的話,上次的果子蔓,這次的岩牡丹似乎就有些奇怪了。

陸凌西眉頭微皺,顏越看著又有些後悔。少年什麼都不懂,他擔心少年在他照看不到的地方被騙,可真讓少年瞭解人心險惡,他又有些捨不得。

“怎麼了?”

“感覺這個客人有些奇怪。他似乎挺懂這些的,但兩次來問的一些問題又像是不太懂,有些違和。”陸凌西認真道。

“會不會是我們的秋海棠種植的太好,競爭對手特意買回去研究?”顏越故意開著玩笑假設道。

陸凌西一聽笑了起來。心裡反而不在意了。真是競爭對手他才不怕,秋海棠是進化了,根本看不出什麼來的。他這副自信的表情落在顏越的眼裡,顏越心癢的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這麼有信心,不怕?”

“當然。”陸凌西肯定道:“我的方法是獨一無二的。”

顏越眼中暈染出了層層的笑意,飛快的在陸凌西的臉上捏了一把,低聲道:“我的小西也是獨一無二的。”

陸凌西有些不自然的移開了視線,耳朵尖微微泛紅了。

顏越看著他眼神溫柔,心裡卻是想著薛永通的事,在鳳城的園藝圈裡薛永通名聲還算不錯,不過人心難測,還是要緊盯點少年為好。

快到中午的時候,微園藝暫時沒什麼顧客,陸凌西正想著拉顏越對對帳,就接到了王淑秀的電話。

王淑秀這段時間陸陸續續看了幾個門臉,一直沒有特別合適的,不是價錢太高,就是地段不好。今天肖峰給她打電話,提到了宏富社區附近正好有家小門臉要轉租。以前就是幹小飯館的,店主全家要回老家,房子急等著出租,問王淑秀有沒有意思。

肖峰提的小門臉價格合適,地段也方便,王淑秀就有些意動,想著打電話讓陸凌西陪她去看看。

“媽媽你等我,我馬上過去。”

陸凌西要到了王淑秀的位址,掛斷了電話就要出門。正好顏越在,可以留下看著店。

顏越有些無奈,他特意抽時間來陪陸凌西,結果沒待一會陸凌西要出門,他還不能跟著去,只得一個人留在店裡。

“我很快就回來了,大黑也乖乖留在店裡,要聽話。”

前一句陸凌西是對顏越說的,後一句則是對大黑。大黑低低的叫了一聲,蹭著陸凌西不願意留下。陸凌西耐心的摸了摸它的頭,“大黑聽話。”大黑現在越長越壯了,白天帶出去難免會有人害怕,還要帶嘴套什麼的,一點都不舒服。

顏越有些眼熱的看著大黑耍賴的行為,心裡說不出的嫉妒,蠢狗!

62籌備

陸凌西趕到王淑秀說的地點的時候,王淑秀並不是一個人,肖峰也在她的身邊。

“媽,峰哥。”陸凌西有些遲疑的叫了一聲。

王淑秀看到他親昵地拍了一巴掌,“小混蛋才過來,等你半天了。”

陸凌西有些訕訕,當著肖峰的面總覺得不怎麼自在。肖峰淡淡的沖他點了點頭,“那家店就在附近,我帶你們過去。”

他並不怎麼多話,說完就在前面帶路。王淑秀拉著陸凌西跟在了身後,一路問著現在誰在店裡,大黑呢?陸凌西乖乖地回答了一遍,也想問問王淑秀肖峰怎麼會在這裡?不過他轉念想到上次顏越和他說的,媽媽這麼厲害肯定吃不了虧。他要是問起肖峰的話,總覺得好像有些奇怪。

肖峰說的不遠確實不遠,拐了一個路口就到,是一個臨街的兩層小飯館。不過能用的只有下面的一層,上面的樓頂太矮,也就是勉強能當個休息的地方。飯館的主人一直在店裡等著他們,看到肖峰過來臉上立刻笑開了花。

“喲,峰哥來了,來來歇會喝點飲料。”

肖峰對他的熱情反應淡淡,示意王淑秀,“她就是我說的租你房子的人。”

“沒問題,沒問題。峰哥帶來的人我絕對放心。”老闆看著肖峰笑的諂媚。

肖峰不以為意,轉頭看向王淑秀,“你要不要仔細看看?”

王淑秀不用看也對這裡十分的滿意,她之前來這裡吃過飯,客流確實不少,老闆手藝也不錯。最關鍵的是這裡的價格十分公道。王淑秀不是磨嘰的人,乾脆的做了決定。“就這裡吧,老闆我們先把合同簽了。”

老闆一聽沒問題,臉上的笑容更甚。他偷偷的看了峰哥一眼,峰哥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怒,不過能讓峰哥親自陪著過來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老闆本來就在價錢上優惠了不少,乾脆把後廚的東西都打包送給了王淑秀。反正他回老家也帶不上,丟了也是浪費。

雙方都有誠意,合同簽下來完全沒費多少時間。王淑秀拎著手中薄薄的一張紙有些激動,半輩子跟著陸一水沒過上好日子,臨老她也算是有奔頭了。心裡念著肖峰的好,王淑秀弄好了合同就要請肖峰吃飯。肖峰有些缺乏興趣,“算了,一點小事不算什麼。再說天天外面吃也吃膩了。”

王淑秀聽出他的意思是不想在外面吃,當下也不矯情,爽利道:“我的手藝還過的去,峰哥要是不嫌棄就去家裡吃。”

肖峰看了王淑秀一眼,點點頭,“也好。”

陸凌西:“……”

王淑秀今天是真高興,人人都說開飯店辛苦,可她不怕苦。她這輩子吃的苦不少,小時候家裡窮吃不上飯也上不起學早早出來討生活。後來嫁給陸一水,生活雖說是好了一些,可架不住陸一水混蛋,日子過的還是苦。她幾次都要撐不下去了,還是想著小混蛋才熬了下來。沒成想臨老了,日子又開始變得有奔頭了。

王淑秀大手一揮,痛快道:“小西你把顏越也叫上,中午咱們一起吃個飯。微園藝先關一會,就當是提前慶祝咱們的飯館開業了。”

“好。”陸凌西十分的配合,難得看到王淑秀這麼高興,他心裡也挺開心。

接到陸凌西的電話,顏越有些意外,但更多的還是高興。不論王淑秀出於什麼想法這種情況下喊他一起吃飯,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對他的一種認同。他很快收拾好東西關了微園藝,帶著大黑回了社區,卻意外的發現來給他開門的人是肖峰。

兩人目光交錯,俱都是不動聲色。陸凌西從廚房探出頭來,兩手還濕噠噠的滴著水,“顏大哥你來了?”

顏越錯過肖峰,對著陸凌西笑笑。一旁跟著的大黑警惕的瞪了肖峰一眼,慢慢的走到了牆角蹲下,保持著隨時能撲過來的狀態。肖峰的注意力從顏越移到了大黑的身上,饒有興趣的看了大黑幾眼。狗通人性,尤其是黑狗更是有些邪乎。他看大黑就不像是一般的狗,有些聰明的過頭了。

陸凌西看到顏越進了門,有些放心的繼續回廚房幫忙。客廳一時就剩下了顏越和肖峰兩人,還有牆角的大黑。

肖峰看著注意力都在大黑身上,餘光卻是隱晦的掃了顏越一眼。他對顏越和陸凌西的關係有些好奇,不過他一向不喜歡多嘴,更何況他和顏越還有一個共同的小秘密。

肖峰意味深長的對著顏越點點頭,顏越勾了勾嘴角,兩人默契的達成了共識。

午飯的氣氛十分不錯,肖峰看著有些寡言,但並不會掃興。顏越也不多話,卻每次接話都恰到好處。一頓飯下來王淑秀反而說的最多。她性子潑辣,說話也爽快,再配合上陸凌西給她捧場,無論她說什麼都是乖乖點頭叫好。王淑秀只覺得心情舒暢,有些年家裡沒這麼熱鬧過了。

陸凌西這邊其樂融融,薛永通抱著買回去的秋海棠卻是遇到一個難題。

這些年綠軒園藝發展不錯,除了承接各類綠化專案,還穩定的供應著鳳城百分之十的花卉需求。可薛永通並不滿足,一直嘗試著開發新的銷售管道。

就在一年前,薛永通大學時的同學高永良找到了他,提出了和他的合作。高永良這些年一直在國外的化妝品公司工作,勉勉強強混出了一點名堂。他這次破釜沉舟的回國來創業,就是想憑著多年的經驗打造自己的化妝品牌。

本來這種事和薛永通風馬牛不相及,但薛永通不是有一個花圃嗎?高永良的市場定位很准,現在人都追求健康,包括化妝品也是化學原料越少越好,越是純天然全植物的賣的越貴。他找准了市場定位,薛永通的花圃就成為了他最合適的原料供應地。

薛永通算過了,只要高永良的化妝品研製成功打出了名氣,花圃成為對方的固定供應商,每年的銷售將會佔據他的利潤的大頭。兩人一拍即合,馬上開始了前期的合作。只是高永良什麼都好,就是為人太過挑剔,有一些完美強迫症的感覺。他本身是研製香水出身,推出市場的新品也必須要有一款香水主打。為了這款香水,他已經調製半年的配方,並幾乎將花圃裡面的各色鮮花精油提煉了個遍,卻一直沒有找到他滿意的味道。

直到這次,高永良聞到了薛永通懷裡抱著的秋海棠的味道,頓時驚為天物。他有些興奮地拉著薛永通道:“老薛,你聞到了嗎?就是這個味道。細緻、清透、素雅,但又和茉莉的那種素雅不同,浮底有一股暗暗的幽香。”

“老薛你可以啊!”高永良用力的拍著薛永通的肩膀,“這盆花哪來的,怎麼不早搬出來?花圃哪種的,能成規模種植嗎?花香穩定嗎?這個味道上了市絕對是獨一無二。”

高永良把這盆秋海棠說的越好,薛永通的表情越無奈。總算等對方說完了,他頗為無力道:“這不是咱們花圃種的,是在別的園藝店買的。錢老喜歡,我就給錢老買了一盆。”

“別的園藝店?”高永良沉思起來,“他們的規模大嗎?是量產嗎?花香穩定嗎?”

薛永通:“……”

高永良不是要拋棄薛永通,而是這個味道實在太勾人了。他語重心長的拍著薛永通的肩膀道:“老薛,做生意要靈活嘛,對方規模怎麼樣?我們能不能和對方合作?”

他提到合作,薛永通有些認真起來。腦海裡閃過微園藝裡面的各種綠植,真的開始考慮和微園藝合作的可能。

陸凌西不知道有人惦記上了進化後的秋海棠,正忙著王淑秀小飯館開業的事。小飯館的前老闆走的爽快,不到兩天的時間就把地方騰了出來,裡面的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都沒帶走,全給王淑秀留了下來。王淑秀挑挑揀揀,盤算著刷刷牆,換個招牌,再買一批新的桌椅差不多就能開業了。至於平時做飯的蔬菜瓜果,陸凌西提議從花圃所在的村子裡收購。

自從大柳樹淨化過村子裡的地後,村子裡的植物就開始了瘋長。李大爺院子裡種的豆角掛的滿滿的,前天還托人給陸凌西送來一袋子豆角。他們自家實在吃不了,摘了又長,就快要成災了。除了豆角,還有黃瓜、茄子、土豆、紅薯。整個小院幾乎都要被豆角和黃瓜的蔓藤遮住了,有的甚至還探到了院子外面。

並不是只有李大爺家裡是這樣,和城裡不同,農村基本家家戶戶院子裡都愛種點東西留著平時吃。以前因著是自家吃都不打藥的緣故,雖然種出來的東西有滋有味,但產量卻是不多。這次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產量連著翻了好幾番。如今村子裡發愁的反而是這些東西怎麼辦?吃不完就這樣爛到地裡太可惜,拿出去賣的話,走的近了附近都是和他們一樣的村子,沒人買。走得遠了送到鳳城,又有些不值當。

陸凌西想著那些菜是真正純天然的,可比菜市場買的菜好吃多了。小飯館想要生意好,王淑秀的手藝是一回事,原料好吃也是很重要的。

他這麼一說,王淑秀立刻同意了下來。不過王淑秀沒時間去收菜,陸凌西又想到了易航。反正易航歇著也是歇著,平時除了去花圃就沒什麼事做。鄭歎和白衛早在他出院前就被家裡送走了,一個去學修車,一個去學廚藝,剩下他每天忙著花圃的事,也就易航一個人無所事事。

陸凌西說的認真,仔細的替王淑秀規劃著這些事。王淑秀心裡高興,捧著陸凌西的臉在他頭上親了一口。

“小混蛋長大了,能撐起事來了。”

陸凌西有些不自在的移開了臉,看著王淑秀微微的笑了起來。

63開業

王淑秀的飯館經過了緊鑼密鼓地籌備很快就要開業了。

開業的前一天,易航開車去了一趟花圃所在的靈水村,托著李大爺收了一批菜回來。陸凌西之前已經和李大爺打過招呼了,易航長跑花圃跟李大爺也熟。他人還沒到,李大爺已經幫著他都弄好了。收購的菜規整的放在菜筐裡,全堆在了自己的院子。村裡的村民們正發愁菜地的菜怎麼辦?陸凌西一說要來收購都挺高興。雖然陸凌西要的不多,但比起讓這些菜爛在菜地裡已經是意外之財了。

易航把菜拉了回來,王淑秀又趕著下午收拾了出來。她一個人忙不過來,陸凌西和易航都在這裡幫忙,連大黑都一改平時的安靜,時不時湊熱鬧的叫個幾聲。

三人一直忙到了晚上,顏越在微園藝關門後也趕了過來。王淑秀有些不好意思麻煩顏越,顏越客氣道:“以後都是鄰居,互相幫忙是應該的。”

“鄰居?”王淑秀有些意外。

陸凌西插著解釋了一句,“顏大哥買了隔壁胡阿姨的房子。”

隔壁的房子最近一直在裝修王淑秀是知道的,但沒想到買房子的居然是顏越。顏越神色坦蕩,“鳳城霧霾太重,少有社區這麼好的環境,房子雖然舊了點,不過環境好其他也就無所謂了。”

他的理由正當,王淑秀卻覺得似乎有什麼不對勁。不過王淑秀也得承認社區今年的環境是真好,據她所知最近社區房子確實已經賣出去好幾套了。違和的感覺一閃而過,王淑秀忙著開店的事,很快也顧不上想顏越買房子的事了。

顏越微微的勾起了嘴角,他是故意挑著王淑秀開店時把房子過了明路。想來這段時間王淑秀根本沒時間想其他的事,等過段時間小飯館的生意走上了正軌,王淑秀有時間再去想,也早已習慣了他的存在。

幾人弄得差不多的時候已經要晚上十點了。整個小飯館被他們打掃的窗明几淨,桌椅擺放的整整齊齊。王淑秀看著這一切有些感慨,四下看了一圈想著明天還得早起過來,乾脆讓陸凌西他們幾個先回家,她一個人住在二樓省事了。

陸凌西有些擔心這裡臨街,王淑秀一個人住的不安全。王淑秀笑了起來,“這有什麼好擔心的,外面鐵門一鎖,樓上還有護窗,誰能跑進來。”

她這樣堅持,陸凌西只得和顏越、易航一起離開。三人出了門,易航看看自己的小破金杯,又對比了一番停在小金杯旁邊顏越的車,一臉的苦逼。陸凌西被他的表情逗樂了,看著顏越道:“顏大哥你先回去吧,我坐易航的車就行。”

顏越不動聲色地看了易航一眼,點了點頭。

兩人一狗上了車,易航透過車窗有些羡慕的看著顏越的車,“什麼時候我才能買的起那輛車?”

陸凌西安慰他:“你還年輕,等你到了顏大哥的年紀肯定也買的起了。”

易航:“……老三你把我當小孩哄嗎?”

陸凌西抱著大黑笑了起來。

笑聲傳到車外,顏越的眼神暗了暗,開車拐了一個彎,沒有回家,而是從另一條路拐向了陸凌西所在的社區。他比易航更快一步到了樓下,直接進了樓道等著陸凌西回來。不一會,外面有聲音傳出來,夾雜著易航的喊聲,“老三明早我來接你。”

“好。”陸凌西朝著易航揮揮手,轉頭帶著大黑就進了樓道。

老式的社區裝的不是聲控燈,而是牆壁上需要摁一下才能亮的燈。陸凌西走了兩步摸索著開了燈,一抬頭就看到顏越站在門口。昏黃的燈光灑在他的身上,襯得原本冷冽的眉眼顯得異常柔和起來。

“顏大哥?”陸凌西有些驚喜。

顏越唇角彎起淡淡的笑意,眸子似乎浮著一層清輝。“不知道小西介不介意我借住一個晚上?”

陸凌西愣了一下,隨即就神情璀璨的笑了起來。一直到進了屋,陸凌西的心情都很好,臉上一直掛著笑。顏越看著他笑的樣子,不自覺心情也好了起來。“很高興?”

陸凌西乖乖點點頭,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顏越出現在門口會這麼開心。

顏越被他笑的受不了,情不自禁地將他圈在懷裡親了一口,啞聲催促道:“快去洗澡睡覺,明天還得早起。”許是比陸凌西大了九歲的緣故,顏越對陸凌西既像是戀人,又多了一種照顧“兒子”的感覺。

陸凌西聽話地去洗澡,大黑習慣性的要跟進去,被顏越眼疾手快地攔了下來。

“小西你先洗,大黑一會我幫它洗。”

陸凌西不以為其他,看著顏越親近大黑還挺高興。“那顏大哥麻煩你了。”

顏越神情柔和地笑笑,轉頭看著大黑嫉妒的眼睛都要紅了。他還從沒有和小西一起洗過澡,蠢狗!

兩人一狗依次洗完了澡,又面臨著如何分配床這個大問題。陸凌西的床是個單人床,擠兩個人都稍微有點勉強,更不用說還要加一個大黑了。情勢所迫之下,大黑委屈的離開了熟悉的床頭,睡在了地上的小毯上。顏越霸佔了大黑以前的位置,頗有一種在大黑面前揚眉吐氣的感覺。

“小西,晚安。”

“顏大哥,晚安。”

陸凌西把頭埋在了顏越的懷裡,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天是小飯館開業的日子,易航一早就來接陸凌西。他吃驚的發現顏越居然也在,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顏哥你來的好早。”

顏越沒有解釋,點頭默認了易航的說法。陸凌西略有些心虛的看著易航,同樣默認了他的話。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今天來小飯館的人居然不少。王淑秀之前雖然在社區沒有刻意宣傳,但走的近的幾戶鄰居都知道了她要開店的事。十幾年的老鄰居了,眾人是一路看著王淑秀走過來的,能有今天是真不容易。大家早早湊錢買了一個花籃,一大早就送到了王淑秀這裡。除了鄰居買的花籃,陸凌西和顏越各送了兩個,林美來的時候又帶了一個過來。王淑秀嘴上罵他們破費什麼,眼中的笑意卻是怎麼都停不下來。

就在馬上要到開業吉時的時候,峰哥帶著人趕了過來,大手筆的送了六個花籃。十二個花籃擺在外面,看著十分有模有樣。

小飯館的名字是王淑秀自己起的,就叫小花家常菜館。她年輕的時候嫌這個名字土氣,如今看的多了,反而覺得小花就挺好。看著不起眼,卻充滿了韌勁,無論環境多麼艱難,都能生根發芽開出花來。小混蛋常說外面地上長著的野花和微園藝裡面精心培育的名花是一樣的,沒什麼區別。不知不覺中,她也跟著這樣認為起來。

小花家常菜館,王淑秀默念著這幾個字,眉眼舒展神色輕快地笑了起來。

64拒絕

小花家常菜館的生意出乎意料的火爆。

王淑秀手藝好,店裡的食材又水靈鮮嫩,保持著食材的原滋原味,每道菜又份量十足,開業才幾天的時間就在周圍贏得了一片叫好的口碑。人氣有了,賺的錢多了,於此又帶來了新的問題,店裡人手不夠了。

王淑秀之前想的簡單,這一片小飯館不少,小花家常菜館想要站穩腳跟也需要時間,剛開業能有多少客流?有她一個人加上易航偶爾幫忙就足夠了。可誰想小飯館的生意居然好得不得了,王淑秀和易航兩人連軸轉,都有些忙不過來。這還是易航最近沒去花圃,去花圃的活都被顏越包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王淑秀和易航商量,“還得招一個人。”

易航挺了挺自己的小身板,“我一個人沒問題的。”

王淑秀噗嗤笑了起來,抬手拍了易航一巴掌,“你沒問題?累到你,你媽不得吃了我啊?”

王淑秀這樣調侃也是有典故的,她和易航他媽關係不怎麼對付。兩家住的近,易航和陸凌西又都是家裡的獨苗,偏偏兩人混在一起不學好。王淑秀和易航他媽為了是易航勾引陸凌西不學好,還是陸凌西勾引易航不學好,吵過好幾次,差點都動手了,結果兩個小混蛋還是該幹嘛幹嘛,勾肩搭背感情好的一點不受影響。

她這樣一說,易航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馬上跟著表忠心。“怎麼會?我媽巴不得我一直這麼忙,她覺得我現在有出息了,還想要找時間感謝感謝老三呢。”

易航說的倒不是哄王淑秀開心,而是真的。以前陸凌西沒出事的時候,他、陸凌西、鄭歎、白衛四個人就是四個小混蛋,從初中起就一直吊兒郎當的。家裡也管不著他們,他們也習慣了無所事事的生活。結果陸凌西一出事,鄭歎和白衛的父母一看不能這樣下去,強制的把兩人分別送走去學手藝,四兄弟就剩下了陸凌西和他。要是這樣也就算了,偏偏陸凌西失憶了,一改以前的作風開始變得懂事起來。易航被對比的簡直就成了扶不上牆的爛泥。

好在陸凌西沒忘記好哥們,先是花圃的事找上了他,後來又是小飯館。別看這段時間忙,但易航覺得也充實。尤其是洗去了臉上花花綠綠的色彩,易航的穿著也回歸正常起來,他媽看在眼裡,心裡不知道有多感謝陸凌西。易航忙點不怕,忙說明有出息啊。就怕易航不忙了,又變回以前那樣。

都是當媽的,易航他媽的心思王淑秀自己也理解。她歎了一口氣,“你和小西懂事了比什麼都強,我和你媽也就沒什麼操心的了。”

雖然易航力證自己能幹,但王淑秀也不能真把人家孩子不當回事,店裡招人的事還是提上了日程。不過合適的人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招到的。林美這段時間沒事,乾脆就跟著過來一起幫忙了。

小花家常菜館的生意紅紅火火,陸凌西的心思也就放回了微園藝。薛永通在慎重的考慮了幾天之後,終於帶著高永良找上了微園藝。

“您好,歡迎光臨。”陸凌西一抬頭看清來人時微微一愣,“您來了?有什麼我能幫您的?”他還記得顏越提醒他的話,有些好奇的盯著薛永通打量了好幾眼,心中猜測著對方的身份和這次過來的意圖。

薛永通有些尷尬,說起來他也是鳳城園藝圈有頭有臉的人物,偷偷摸摸偽裝成顧客跑到微園藝店裡的事還真是不怎麼光彩。對著陸凌西乾淨的眼神,薛永通略帶一絲窘然道:“小老闆,這次來我是想跟你談合作的。”

“合作?什麼合作?”

薛永通斟酌著如何開口,高永良卻是顧不上他,一個人在微園藝裡面轉了起來。早在一進了微園藝,他的眼睛就亮了。國外化妝品圈子流行一句話,一個具有化學家資格的從業者,必然也是一個博學的植物學家。他們天天跟植物打交道,哪些植物的香氣適合什麼香氛,哪些植物提煉的精油有什麼效果,哪些植物的細胞能修復皮膚,想要說的頭頭是道,你首先必須要瞭解植物。長久下來,高永良對植物的鑒賞一點不比薛永通差。只是兩人看待植物的出發點不同,高永良完全是實用性的。

他有些著迷的看著眼前的一盆天竺葵。和在薛永通花圃裡看到的天竺葵的花已經謝了不同,眼前的這株天竺葵不僅花開的正旺,而且花朵更大更豔麗,這意味著這株天竺葵能提煉出更多的精油。

在植物界裡,並不是所有的植物都能提煉出精油,而必須是含有香脂腺的植物才能提煉精油。天竺葵的香脂腺分佈在花朵和少量的葉子上,花朵越大意味著它可以提煉的精油越多。

高永良有些懷念天竺葵精油的味道,淡綠色的液體清新而剔透,混雜了玫瑰和薄荷的香氣,氣味並不是特別的甜膩,偏於中性能輕易的其他的精油混合,十分的實用。最關鍵的是它的效果也十分的實用,用在化妝品的配方中,它幾乎可以適合任何一種皮膚狀況,不僅可以深層潔膚,還可以促使皮膚細胞的新生,修復皮膚上的痘印和疤痕。

這些念頭在腦海閃過,高永良打定注意一定要說服對方和他合作。這裡面的綠植和花卉實在太贊,不說其他的,只說這一株天竺葵就是他見過的上品。如果能大規模種植並且保持這種品質的話,他可以想像未來的發展前景會有多大。

高永良態度熱切地湊到了薛永通的身邊,薛永通剛做完自我介紹,提到了他想和陸凌西一起合作,大規模種植他買回去的那兩盆秋海棠。高永良飛快的補充了一句,“不限於秋海棠,其他的也可以。”

陸凌西微微皺了皺眉,被薛永通看上的秋海棠是經過進化的綠植,目前根本做不到大規模的種植。至於他們提到的合作,陸凌西並不怎麼願意。他有些擔心會被發現自己的秘密。他信任顏越,願意在顏越面前不設防,不代表他也信任其他人,願意被其他人發現秘密。

陸凌西的沉默表明了他的態度,高永良立刻爭取道:“合作的條件我們可以慢慢談,希望小老闆能認真的考慮考慮這個機會。”

“怎麼了?”顏越的聲音從門口傳出。他剛剛從小花家常菜館回來,手裡拎著王淑秀給陸凌西準備的午飯。

“顏大哥你回來了?”陸凌西眼睛一亮,他不是很善於和外人打交道,更是不知道如何拒絕,顏越回來的正好,他十分自然的將這個問題丟給了顏越。

顏越淡淡地掃了兩人一眼,徑直走過來揉了揉陸凌西的頭髮,“小西你先帶大黑去董志那裡吃飯,這裡交給我。”

“好。”陸凌西聽話的點點頭。

他一走,顏越就乾脆道:“微園藝的種植技術是保密的,不會和其他的園藝商合作。”

高永良急了,“或許你可以先聽聽我們的條件?”

顏越無所謂的看著他,“高先生或許是在國外待久了,不太明白華文的意思。我說過了微園藝不會和其他園藝商合作的。”

高永良愣了一下,瞬間明白了過來。

顏越態度堅決,還給高永良出了一個難題,再待下去也沒什麼意義。高永良和薛永通很快離開了微園藝。顏越若有所思的盯著高永良的背影,想著他提到的這次合作。如果沒有綠軒園藝,和高永良的合作也不是不可以。之前在國外的時候,他聽過高永良的名字,還曾無意中見過高永良一次。後來高永良辭職要回國創業,曾經向德智投資申請過項目資金。不過當時有另外一個項目比他的項目更有前景,顏越的本質是賺錢,並不是出於善心扶持創業,因此最後還是拒絕了高永良的項目。他沒想到兜兜轉轉會和高永良又遇到一起。

據顏越所知,高永良的想法不錯,能力也是有的,可惜中間夾著一個綠軒園藝。他想到了陸凌西隱瞞的秘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大概應該會和這些花花草草有關。少年不願意被人知道,他能做的就是幫著少年瞞下這個秘密。

65坦白

陸凌西吃完飯回來的時候,高永良和薛永通已經走了,他暗暗的鬆了一口氣。

他想過薛永通會是競爭對手,但沒想到對方會是綠軒園藝的老闆。他現在也不算是園藝圈的小白了,網上有一個鳳城當地的園藝論壇,裡面把邱田園藝和綠軒園藝並稱為鳳城兩大龍頭企業。拜邱田園藝所賜,他對綠軒園藝這個名字可謂是印象深刻。

顏越看他一副放鬆了的樣子有些好笑,“不想和他們合作?”

陸凌西誠實地點點頭。

顏越雖然拒絕了合作的提議,但對高永良的評級卻不低。“高永良的專案還不錯,我以前看過他的專案說明,他很有想法。”

陸凌西其實沒太明白薛永通說的合作是什麼,對方說的含糊,他又心生排斥,只是囫圇吞棗的聽了一個大概。顏越看他茫然的樣子,耐心的解釋著高永良的專案。陸凌西反應了過來,“他在研製純植物的化妝品,找花圃做原料供應商?”

顏越點點頭,“他合作的花圃應該是綠軒園藝,不過看樣子是綠軒園藝沒有符合他的要求。現在他看上了我們的秋海棠,所以綠軒園藝才想到要和我們合作。”

陸凌西聽得認真,顏越這樣一說,這個項目好像確實不錯。他偷偷的看了眼顏越的表情,遲疑著問道:“顏大哥你想和他們合作嗎?”

顏越猜到了他的心思,堅決地搖了搖頭,“不想。”

陸凌西的眼睛立刻就亮了,他雖然什麼都沒說,但臉上細微的表情卻證明了他對這個答案很滿意。顏越輕笑,心裡軟和,柔聲道:“小西你做你想要做的事就好,顏大哥無論什麼時候都會支援你。”

陸凌西眼睛亮晶晶地點點頭,似乎下了什麼決定,有些鄭重的看向了顏越。“顏大哥我有件事想要告訴你。”

“什麼?”

陸凌西心裡有些忐忑,但還是鼓足勇氣道:“我能看到所有植物的狀態。”

顏越有些不解,“……能看到植物的狀態?”

陸凌西一直不說是因為不知道怎麼說,怕顏越不相信。如今碰巧趕上薛永通想要合作,陸凌西乾脆地選擇了坦白。他其實也不清楚該如何描述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籠統地概括成了他能看到植物的狀態。不過看起來顏越似乎沒明白,陸凌西想了想,儘量詳細地描述了一遍面板的存在。包括面板的升級和植物的進化,以及自然之力的作用。

他說完了顏越一時沒有說話,陸凌西有些不安,小聲道:“顏大哥?”

顏越回過神來,神情有些嚴肅,抓著陸凌西緊張地問道:“小西你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陸凌西茫然的看著他。

顏越隱隱有點擔憂,“你說你體內有東西,有沒有感覺不舒服?"

陸凌西有些恍然,搖搖頭,“沒有。”顏越說的是白色面板,可其實陸凌西自己也不知道白色面板在哪裡?他說在體內只是找不到其他更合適的說法。

顏越微微皺眉,還是有些擔心陸凌西的身體。不過他和陸凌西在一起時間久了,少年好像除了瘦點,其他看著也還健康。下意識的,顏越腦海裡閃過了上次王淑秀說的話,少年以前沒這麼瘦,難道是因為白色面板存在的關係?他打定主意明天帶著陸凌西做一個全面的檢查,確保少年的身體真的沒有任何的問題。

他的反應和陸凌西想的不太一樣,陸凌西有些不確定顏越的想法,視線遊移地看著顏越,“顏大哥你真的相信我說的話?”

顏越知道他在擔心什麼,伸手握住了少年,用力地扣緊,看著他認真道:“小西說的話我都相信。”

陸凌西愣了一下,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臉,乖乖道:“顏大哥我真的沒有騙你。”

“我知道。”

顏越相信陸凌西的話,他一直都知道少年身上有秘密,只是沒想到這個秘密會這樣的意外。但仔細回想認識少年之後的點滴,似乎少年在的地方植物都長得特別好。微園藝、小院還有花圃……顏越無法想像植物之心和自然之力是什麼,從少年的描述中,這些似乎更像是一種能量。植物之心是支持面板升級的能量,自然之力是一種更高層次的,能讓植物或者土地起死回生的能量。

“上次花圃地震……”

陸凌西老老實實地點頭,“是村子口的大柳樹在進化。”

“植物進化嗎?進化後是什麼樣子?”

陸凌西想了想,“其實也沒什麼大的變化,只是根系更發達了,整個村子的地下都是大柳樹的根系,而且大柳樹的生機更旺盛,還有一種奇怪的能量。”

顏越聽完沒有說話,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這是他思考時習慣的動作。少年心思簡單,又沒什麼社會經驗,以為他不跟別人說,這個秘密就會一直保持下去。卻不知道如果照著他的說法,這些植物一直進化下去,遲早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現在沒人當回事是因為目前的變化還小,尚不足以引起他人的注意。不,薛永通已經發現了,所以他才會一直盯著進化後的秋海棠。

幸好秋海棠的變化並不突出,可以當做植物變異來解釋。如果是其他的植物變化呢?再誇張一點是不是就無法解釋了?顏越想起社區的變化和靈水村環境的變化,在鳳城霧霾這麼嚴重的情況下,這兩個地方的變化被人發現是遲早的事。現在的問題是,兩個地方都有陸凌西的身影,難保不會被人聯繫什麼,必須要找個辦法把少年從中摘出來。

柳樹?進化?淨化?

顏越看向陸凌西,“小西你說自然之力可以淨化土地,淨化後的土地會慢慢的擴大範圍?上面的植物還會瘋長?

陸凌西點點頭。

“你現在還有多少自然之力?”

“五點。”陸凌西神情不解地回答著。

數量有些少,不過可以試一試。顏越心裡轉著各種念頭,認真地看向了陸凌西。“小西你聽我說。”他的神情嚴肅,陸凌西不由得提起了心,跟著也嚴肅起來。顏越不欲嚇到陸凌西,不過有些事他可以瞞著少年替他解決,有些事卻是少年必須自己明白。像少年的這種情況被人發現,不是被奉為環境的“救世主”,就是被當做科學研究的物件。如果是前者,將是最好的情況,可如果是後者,少年失去的恐怕將不僅是自由。

顏越不敢拿陸凌西的安全做賭注,若是依著他的想法,最好的解決辦法是陸凌西馬上關了微園藝,他們可以帶著王淑秀一起去國外生活,從此再不用面板的任何能力。可如今變化已經產生,後續植物的進化恐怕已經不是他們能逆轉的,而且他看的出陸凌西是真的喜歡植物,甚至對植物的進化,環境的改善還抱著樂見其成的態度,恐怕不會同意他的想法。

顏越想到這裡,慎重的將他的顧慮講了一遍。

陸凌西眉頭微蹙,沒有說話。顏越講的這些他隱隱都明白,他不想和綠軒園藝合作就是怕被人發現他的秘密。可他又心存僥倖,覺得只要他不說,應該就不會被人發現。他一直覺得土地淨化是一件好事,想著通過自己的努力能多淨化一些土地。

顏越揉了揉他的頭髮,柔聲道:“土地的淨化環境的改善是好事,可顏大哥希望這一切的前提是小西你沒有任何的危險。”

陸凌西有些不安,“現在的變化很明顯嗎?”

顏越搖搖頭,安撫道:“現在的變化還不會被人發現,可如果這種變化一直持續下去,被人注意到時遲早的事,所以我們要早做準備。”

“什麼準備?以後不能再用面板淨化土地嗎?”陸凌西有些悶悶地問道。

“不,恰恰相反,我們要想辦法多淨化幾處地方。現在只有社區和靈水村的環境發生了改變,對比整個鳳城肯定十分顯眼。可要是多一些異常的地方,甚至整個鳳城都發生了改變呢?社區和靈水村融入到裡面也就不起眼了。小西你不是說自然之力可以淨化土地嗎?我們待會可以找不同的地方試一試,五點自然之力差不多也夠了。”

顏越的提議有些出乎陸凌西的意外,他馬上用力的點點頭,又趕緊補充道:“我可以想辦法多賺取一些自然之力的。”

顏越輕笑起來,保證道:“放心,有顏大哥在,不會有事的。”

他說的信心十足,陸凌西不由信賴地點點頭。顏越看著陸凌西目光溫柔,掩下了心中的另一個打算。多幾處異常的地方是可以降低社區變化的顯眼程度,不過保險起見,必須要為這些環境的變化找一個藉口。

他思及陸凌西提到的唯一一棵二級的大柳樹,百年的樹齡,雷劈不死,早前在靈水村附近還有神樹的名頭,進化後產生的異變,這一切都太過合適用來當作藉口,順便還可以掩飾微園藝裡面植物的異常。只是這一點就不需要少年知道了。

對了,還有葉三哥,顏越心裡迅速的轉了一圈,隱隱有了一個念頭。

66琢磨

植物的進化是一個很玄妙的過程。對比人類出現短短幾十萬年,早在30億年前的地球上就出現了最早的植物,它們被稱為菌藻植物。

從菌藻植物到裸蕨植物,到蕨類植物,再到裸子植物,最後到被子植物,植物的發展歷經五個大的階段。在漫長的30億年裡,整個植物界通過遺傳變異、自然選擇,不斷的發展進化著。從低級到高級,從簡單到複雜,新的種類在不斷的產生並適應著環境的變化,舊的種類在不斷的死亡和滅絕。

縱觀整個植物界的進化,可以輕易地發現植物的進化並非是單一的,而是互相影響的。這種影響十分的神奇,顏越現在需要的就是這種神奇。

晚上七點多的時候,顏越開車帶著陸凌西繞了鳳城一圈。因著宏富社區在鳳城的北邊,顏越特意在鳳城的東、南、西各區挑了一處地方選擇了土壤淨化。這幾處地方無一不是在新市長上臺後的重點整治專案周圍。這樣一來,即使初期有什麼變化,也會被附近的居民當做是環境整治的效果,不會一下子引起轟動。同時,共同的地理特性也隱藏了宏富社區的特殊性。

選定好了大致的區域,具體的淨化範圍顏越有意的都選擇了有柳樹栽種的地方。他現在要做的是把陸凌西從可能的懷疑中摘出來,最快的方法則是找好另一個懷疑的目標。至於這個目標被發現後人們會如何解讀,就不是顏越關心的範疇了。

用完了上次柳樹進化系統獎勵的五點自然之力,陸凌西的情緒有些低落。他趴在車窗看著外面,夜色下的鳳城燈火輝煌。白日的霧霾被夜色掩去,車窗隔開了空中的浮塵,此時的鳳城完全看不出污染嚴重的樣子,在霓虹燈的映照下,倒是顯得乾乾淨淨。

“不高興?”

顏越一直關注著他的情緒。

陸凌西本來想要搖頭的,想了想還是誠實地點了點頭。

顏越把車停在了路邊,騰出手揉了揉陸凌西的頭髮,“是因為我下午說的話?”

陸凌西這次飛快地搖了搖頭,和顏越的話無關,他也說不清楚為什麼會情緒低落。顏越歎了口氣,有些後悔下午說的太嚴重把陸凌西給嚇住了。他輕輕地掰正陸凌西的臉,認真地問:“很喜歡植物?”

陸凌西點點頭。

“喜歡植物進化?”

陸凌西猶豫地點了點頭,植物進化的方向雖然千奇百怪,但多數的進化還是趨於實用。例如吊蘭吸收甲醛+20%,還有石竹吸收二氧化硫+20%。他以前還想過如果植物都可以這樣進化,以後的自然環境會好很多。可現在為了避免麻煩,他是不是要儘量少用面板,植物也不能像以前一樣進化了?

顏越看出了他的心思,柔聲道:“小西你做自己喜歡的事就好,其他的不需要你操心。”

“可如果被人發現了會不會有麻煩?”陸凌西有些不安。

顏越輕笑,故意打趣道:“小西你賣出去這麼多盆,現在才擔心被發現會不會有些晚。”

陸凌西:“……”

顏越看著他笑了起來,“微園藝賣出去的綠植都是花圃裡面種植的,就算是被發現異常大家也只會懷疑是周圍的環境引起的,不會無緣無故去懷疑小西的。”

陸凌西有些反應過來,“顏大哥你是我的合夥人,要懷疑也是懷疑我們兩個。”

顏越忍笑點點頭,“是,我們是共犯,你看我就不擔心。”

他這麼一副輕鬆的表情,陸凌西徹底的放下了心。

“不過。”顏越話題一轉,“我們要考慮和薛永通合作了。”

“為什麼?”陸凌西不解。

顏越耐心解釋著:“我以前聽過高永良的一些事,他這個人性子有些執拗,恐怕不會輕易的放棄秋海棠。我擔心他會追根究底,到時也是麻煩,不如我們掌握主動。”

陸凌西對顏越十分信任,聽話地點點頭,“那我們要去找他嗎?”

“不,讓他來找我們。”顏越意味深長道。

考慮和薛永通合作並不是顏越一時的心血來潮,而是經過一下午認真地權衡。微園藝的綠植有些打眼,但若是換成綠軒園藝就好多了。他打算有選擇的向薛永通透露一些事,一些他們展示給薛永通的“真相”。他相信保守秘密最好的方法是雙方有共同的利益,更重要的是薛永通的介入可以替陸凌西分擔多半的壓力。依著他的想法,和薛永通的合作只是第一步,他還計畫聯合薛永通成立一個植物研究機構。他記得國外有很多類似的機構,專門研究植物新品種的培育,並將研究成果轉為切實的經濟利益。從長遠來看,對陸凌西而言,這將是最好的一個掩護方式。

這些想法都是顏越的初步計畫,既然陸凌西不希望放棄面板,那就乾脆將這件事做大。只有他們掌握了話語權,才有足夠的能力護住陸凌西。

兩人在鳳城繞了一圈,顏越開車把陸凌西送到了小花家常菜館。現在已經是晚上9點多了,小飯館裡還有三三兩兩的顧客在吃飯。平時陸凌西都是六點多就過來了,今天來得晚,王淑秀抓著他問,“晚上有沒有吃飯?”

陸凌西摸著肚子老實道:“店裡有事,一直沒顧得上吃飯。”

“坐著,我去給你們下個面吃。”

王淑秀一陣風似得消失,陸凌西轉頭正要招呼顏越,無意中好像看到了肖峰在外面。他愣了一下再看,肖峰的身影已經不在了。

“看什麼?”顏越看他張望的樣子問了一句。

陸凌西有些不確定,“我好像看到了峰哥。”

“是嗎?”顏越不動聲色地看了外面一眼,肯定道:“小西一定是看錯了。”

“哦。”陸凌西也覺得是自己看錯了。

小飯館外面,肖峰叼著煙站在馬路對面,漫不經心的看著小花家常菜館。一直跟著他的丁二揣度著他的心思,提議道:“峰哥,晚上好像沒吃飽,要不我們去吃點什麼,正好虎子他們幾個也在裡面。”

肖峰冷淡的掃了他一眼,“都幾點了,你不睡還不讓別人睡。”

丁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感情峰哥不是想去吃飯,是嫌棄虎子他們待得晚,影響到小花老闆娘的休息啊。丁二有點替虎子他們幾個冤枉。峰哥一句多來捧場,虎子他們幾個天天繞著好幾條街來吃飯。從早吃到晚,還要補一頓宵夜。照他想這麼遠的路,吃完飯溜達回去這頓飯就消化的差不多了,完全和沒吃一個樣。結果還被峰哥嫌棄,真是有點冤。

肖峰看了一會撚滅了煙轉身就走,丁二拿不准他要不要把虎子他們幾個叫出來。不過這樣一來也太明顯了,依著峰哥的性子估計要不高興。猶豫了那麼幾秒,丁二果斷跟在了肖峰的身後,心裡想著明天別忘提醒虎子他們一句。晚上的宵夜時間提早點,別影響小花老闆娘的休息。

肖峰不知道丁二有這麼多的念頭,他正琢磨著王淑秀的想法。當了多年的老光棍,肖峰一直也沒什麼成家的打算,他覺得一個人挺好。有時候老家的哥哥會打電話勸他,找個知冷知熱的老婆不比一個人單著強?肖峰對此不以為意。這些年他混的不錯,身邊圍著的小姑娘不少,兄弟們都勸他找一個。可不說他根本沒耐性去哄什麼小姑娘,只說這些小姑娘哪是過日子的主。肖峰覺得他要麼不找,要找就是找那種踏踏實實能過日子的。

最開始遇到王淑秀,肖峰其實也沒什麼想法。陸一水是他場子裡的老賭客,輸多贏少,但有一個好處,很少賴帳。熟悉的人都知道陸一水有個能幹的老婆,有她在,不怕陸一水還不了錢。肖峰有時候聽他們拿陸一水吃軟飯開玩笑,陸一水也從不反駁,一臉老子有本事來錢,你們隨便說的樣子。那時候肖峰還沒見過王淑秀,以為王淑秀是那種人過中年任勞任怨,捨不得離婚的女人。直到一次王淑秀找到棋牌室,拉著陸一水要離婚,肖峰才意外了一把,王淑秀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那次兩人鬧了一場還是沒離成,聽說是家裡兒子鬧著不讓離。後來肖峰又陸陸續續見過王淑秀幾次,慢慢的倒是有些佩服起王淑秀來。一個女人撐著一個家不容易,陸一水還是一灘爛泥。不過那都是別人家的事,和他也沒什麼關係。

再後來他就聽說陸一水的兒子出了事,又趕上陸一水輸了一大筆錢。那還是他第一次真正見識王淑秀的潑辣,也是第一次覺得王淑秀可惜了。王淑秀不肯替陸一水還錢,肖峰琢磨著該送陸一水去挖煤了,結果跑出來一個冤大頭要替陸一水還錢。當然事實證明,顏越根本不是什麼冤大頭,分明是故意挖了一個坑給陸一水跳。

就這麼著,陸一水被算計的離婚了,人也去了西北挖煤,肖峰又在小市場見了王淑秀一次,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開始動了心思。王淑秀一看就是那種過日子的女人,他也不是那種花花腸子的男人,兩人年紀合適,又有一個現成的兒子,肖峰覺得挺好。他的心思在送那六個花籃的時候就清楚了,可問題是王淑秀看著對他一點意思也沒有。不會是還想著陸一水那個慫貨吧?

肖峰想到這裡,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67八卦

小飯館開業有一段時間了,肖峰時不時會過來露個臉。時間一久,林美就看出了他的意思。

這天下午店裡沒什麼人,王淑秀打發易航去樓上歇一會,她和林美一邊守著店,一邊閒聊了起來。聊著聊著話題就轉到了肖峰的身上。

林美對肖峰印象不錯,側面也聽說過肖峰的事,不是那種沒擔當的男人。照林美說王淑秀還年輕,趁早再找一個是正經。她總不能就這麼一直一個人過吧。現在還有陸凌西陪著,過幾年陸凌西娶了媳婦有了孩子,就算再孝順排在第一位的也是自己的小家。王淑秀還能跟著去和兒媳婦一起住?到時孤零零的一個人,回了家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想想也可憐。

林美也不是閑操心,是真關心王淑秀,沒忍住就主動提到了肖峰。

“小花你看峰哥人怎麼樣?”

她這麼一說,王淑秀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兩人平時說話也沒什麼顧忌,王淑秀坦然:“峰哥人不錯,不過我們不可能。”

肖峰幾次幫忙,又是送花籃又是天天找人來撐生意,王淑秀又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早就看出了峰哥的意思。可正因為她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才沒什麼心思。她剛和陸一水離了婚,日子正過得有奔頭,陸凌西又聽話,也不是需要男人養,為什麼還要找個男人回家伺候。再說了,陸一水濫賭害了她半輩子,她再找個開賭場的男人,又不是腦子抽了。

王淑秀說的乾脆,林美一琢磨就明白了王淑秀的顧忌。峰哥人是不錯,就是撈偏門不是什麼正經活,偏偏還是王淑秀最討厭的賭錢,看來是真不行。不過她也不死心,馬上又換了一個人選,“我們社區街道辦有個譚哥,老婆去了好幾年了,帶著一個小姑娘。人不錯,憨厚老實也顧家,小姑娘我熟,特懂事聽話,不是那種挑事的小丫頭。你覺得怎麼樣?要是有意思我幫著問問?”

她還沒說完,王淑秀就一拍桌子,柳眉倒豎,“林美你是看我日子過得舒坦不痛快,非得逼我再跳次火坑是吧?”

林美跟她鬧習慣了,拍桌子拍的比她還大聲,“我這還不是為你好,等小西娶了媳婦你就等著被兒媳婦嫌棄吧!”

“呸,她敢。”

林美笑了起來,“對了,小西也18了,你也沒聽他說有沒有喜歡的小姑娘?”

說起這個王淑秀有些發愁,“小混蛋看著一直不開竅,是不是還不到時候?”

“什麼不到時候!”林美嗤了一聲,“我們家小崽子才初二,前天包裡翻出了寫給女同學的信,被他爸給狠揍了一頓。要我說你就是不上心。指不定小西早有了,是你不知道而已。”

王淑秀想了想,小混蛋以前的事就不說了,他都失憶了什麼都想不起來,也沒見有小姑娘找上門,看著是沒有。失憶了以後小混蛋天天就是在花店,身邊除了顏越也沒個其他人,不太像有了瞞著不說。小混蛋現在臉皮薄,問他估計不好意思,不如找個時間問問顏越?她打定主意找時間探探顏越的口風,林美又說起了其他,兩人一時也就岔開了這個話題。

樓上隔音不好,易航半天睡不著,王淑秀林美還都是大嗓門,易航聽得好笑,發短信逗陸凌西。

“老三你媽盼著你娶媳婦呢?你什麼時候找一個?要不要哥哥幫你介紹?”

陸凌西聽到短信響的時候正在給店裡的盆栽澆水,拿起手機一看短信內容有些無語。他現在也習慣了跟易航的玩笑,當即回復道:“你先找到再說吧。”

易航:“……”

微園藝現在沒什麼人,陸凌西正巧一個人沒事,放在以前陸凌西也不會多想,但他現在出於心虛還是多問了一句,“我媽還說什麼了?”

易航:“給你找個後爸。”

陸凌西:“……”

這個話題可比前一個話題勁爆多了。

易航對著手機大笑,想像著老三現在的表情,抹了一把臉繼續道:“認真說,林姐提到的峰哥我覺得不錯,是個男人。”

“峰哥?肖峰?”陸凌西直接被驚到了。

易航:“你不知道?”

陸凌西是真不知道,他知道峰哥和王淑秀的關係有些熟,可什麼時候熟到了峰哥要做他的爸爸?他來回把易航發的短信看了幾遍,心裡有些不是滋味。陸一水人品不怎麼好,他還想著要好好照顧王淑秀,王淑秀是真的要再給他找一個爸爸嗎?

遠在西北的小煤礦,陸一水連著打了三個噴嚏。“誰?誰在罵我?”

身後有人踢了他一腳,“趕緊幹活,昨天咱們小組的進度就是被你拖累了,回食堂肉菜全沒了,就剩大白菜了。陸一水我告訴你,今天你再敢裝病給我拖,小心老子揍你。”

陸一水梗著脖子,“王老三你TMD忘記和老子一起賭錢的時候了?一點情分也不講。老子那是裝病嗎?那是真生病。”

“情分?屁個情分。你TM有情分,你借老子二十萬還了峰哥的賭債行不行?”

一說這個陸一水想起顏越了。當時顏越給他錢給的太痛快,他光顧著宰冤大頭了,事後被肖峰送到了這裡,陸一水仔細想,怎麼想怎麼覺得是顏越和肖峰給他設套了。不然他怎麼會腦子一熱,輸了肖峰兩百多萬。兩百多萬啊,他在這裡挖煤挖到死也回不去了。陸一水有些不甘心,他還有兒子呢,還等著兒子給養老呢,怎麼都得想辦法跑出去。

陸一水想的投入,後面的工人不耐煩地上前踢開了他。“要幹活就幹,不幹活滾。”

陸一水縮了縮脖子,對上一起和他被送來挖煤的王老三他還敢硬幾句,對上礦上正經的工人他就慫了,什麼都不敢說。

外人有人看著他,示意道:“就他,峰哥說讓照顧照顧。”

聽話的人笑了起來,“還用怎麼照顧?那就是個慫包,又懶又饞,不是裝病就是裝死,和他一起上工的都看不上他,沒少被私下修理。”

“你說他怎麼得罪峰哥了?”

“誰知道呢?總不會是搶了峰哥的女人吧。”

陸凌西不知道陸一水現在的處境,他還在想著易航說的“後爸”的事。

“小老闆。”

高永良這次沒帶薛永通,一個人找了過來。昨天被顏越拒絕之後,高永良還是不死心。他這種人說好聽點是執拗,說不好聽是死腦筋。他能為一款香水的味道尋覓了半年,如今找到了合適的味道,才被拒絕一次就放棄實在不是他的風格。他其實早就過來了,一直在等顏越離開才出現。他雖然和陸凌西打交道不多,但工作多年基本的看人眼光還是有的。比起顏越,陸凌西心軟又好說話,被他當做了這次合作的突破口。

陸凌西沒想到高永良會這麼快找過來,愣了一下看了看門外,“薛先生呢?”

高永良笑道:“老薛今天有事沒過來,我自己過來看看。”

昨天回去高永良和薛永通分析,估計是薛永通的身份太過敏感,才會讓陸凌西這麼排斥。高永良也是才聽說薛永通偽裝成顧客去微園藝買了幾次花,無語了半晌。難怪顏越對他們態度不好,你說薛永通幹的這是什麼事?堂堂正正亮明身份上門不行嗎?鄙視了薛永通半天,高永良今天學乖了,自己一個人找上了門。

他沒有直接和陸凌西提合作的事,而是先繞著店裡那幾盆秋海棠看了一圈。剩下的這幾盆秋海棠都是沒進化過的,雖然有香味但卻是淡淡的,離著高永良想要的味道還挺遠,他心裡有些遺憾。薛永通也說家裡的那兩盆秋海棠估計是變異的,數量肯定多不了,他想要大規模種植怕是做不到。

看完了秋海棠,高永良的目光又被一旁的紫羅蘭吸引。紫羅蘭正常的花期是春夏季,但眼前的這株紫羅蘭一點要過了花期的感覺都沒有,依然開的旺盛。他一眼就認出了這株紫羅蘭的品種,是重瓣粉紅色灰姑娘,花瓣繁疊,顏色鮮嫩,花香濃郁。

高永良有些移不開視線,近乎著迷的看著這株紫羅蘭。他見過的紫羅蘭很多,單瓣重瓣各色品種都有,但不得不說眼前的這株紫羅蘭是他見過的紫羅蘭裡面的上品。

陸凌西見他一個人也不說話,就在店裡看來看去,有些好奇的走到了他的身邊。顏越雖然說了要和薛永通合作,但具體合作的方式卻是讓陸凌西不用操心。當然顏越最近沒辦法全天守在陸凌西的身邊,特意囑咐陸凌西如果薛永通和高永良過來了,不管他們說什麼,陸凌西聽著就好不需要給任何的答覆。

聽到陸凌西的腳步聲,高永良沒有回頭,注意力依然在面前的這株紫羅蘭上面。

“小老闆你花圃裡這種紫羅蘭多嗎?”

陸凌西愣了愣才意識到高永良在和自己說話,這株紫羅蘭只是普通品種,還沒有進化。他猶豫了幾秒回應道:“不多,大概只有十分之一目畝地的範圍。”

高永良飛快的盤算著,十分之一畝地也就是六十多平米,實在是種不了多少紫羅蘭,全部買下來提煉精油也提煉不了多少。他有些可惜,語重心長地對陸凌西道:“紫羅蘭的精神十分珍貴,實用效果極為廣泛。不管是用在皮膚的修復除皺上面還是用在呼吸道的治療方面都很有效,小老闆實在應該是多種點。”

不等陸凌西說什麼,他繼續道:“我這些年去了不少的花圃,目前全世界最好的紫羅蘭精油是產自埃及和法國。可惜小老闆種的不多,要是能大規模種植,並且都保持這種品質的話,提煉出來的精油品質一定差不了。”

陸凌西有些意外,高永良和他想的不太一樣。他看的出來高永良說這些似乎並沒有其他的意思,單純只是覺得遺憾。陸凌西下意識地問了一句,“您說的紫羅蘭精油真的這麼有用嗎?”

“當然。”涉及到高永良的專業,他一秒變身話嘮,拉著陸凌西耐心講解著:“小老闆你不知道,紫羅蘭精油的效果並不僅僅我講的這些。除了除皺美白還能排毒養顏,除了在呼吸道的一些疾病上有調理效果外,還能對抗腫瘤,清楚體內的毒素。”說到這裡他話題一轉,“我覺得小老闆你不要只局限在花圃的運營上面,你要眼光放得長遠一些。你看你可以選擇和我合作,我們共同開發純天然植物化妝品。你也可以選擇和一些醫藥公司合作,開發類似的抗腫瘤藥品。”

陸凌西:“……”

高永良笑了起來,一點沒覺得不好意思,目光期待的看著陸凌西。

陸凌西忍不住也笑了,坦然道:“店裡的合作要和顏大哥談,我不管的。”

高永良有些失望,不過陸凌西肯跟他說話就是一個好的開始。他乾脆暫時丟開了合作的念頭,拉著陸凌西從微園藝裡面的綠植聊了起來。高永良雖然看待這些花花草草習慣從實用的角度出發,但他本身也確實喜歡這些,真要論起來對植物的瞭解一點不比薛永通少。

陸凌西這段日子惡補了不少的書,但他畢竟學的時間短,不管是理論知識還是實際對植物的瞭解都還差得遠。兩人聊起來,更多的是他聽高永良在講,一時聽得津津有味。直到有顧客來,高永良還講得意猶未盡。陸凌西實在是一個好的聽眾,聰明反應快,還懂得舉一反三。而且小孩聽得十分認真,高永良本來只是隨口講一講,到了後面不自覺的也認真起來。

送走了顧客,高永良也準備告辭離開了。雖然沒談成合作,不過高永良對陸凌西的印象卻是十分不錯,笑著邀請陸凌西去薛永通的花圃參觀。

“店裡的綠植不錯,就是品類還是少了一些。有時間小老闆你給我打電話,我帶去你老薛的花圃裡面看看。他的綠植怕是品質比不上你的,不過種類可就太多了。我看你這裡都是一些常見的花卉,他那裡專門有一個大棚種的都是市面上不怎麼常見的花卉,很有意思。”

陸凌西有些意動,又覺得不好意思。“方便嗎?”

“當然,老薛肯定歡迎你去。他還指著你指點指點,那株秋海棠到底怎麼回事呢。”

陸凌西:“……”

68感激

晚上陸凌西下班之後,帶著大黑去了小飯館。

店裡生意不錯,王淑秀有些忙。陸凌西十分自覺地洗了手去幫忙。忙了一陣過了晚飯的點之後,店裡的客人明顯少了起來,幾人都鬆了一口氣。

小花家常菜館在附近的名氣越來越大,每天光是回頭客就不少。王淑秀自己也明白,她的手藝好是一回事,最主要的還是食材好。趁著現在沒什麼人,王淑秀拉著陸凌西說起來冬天怎麼辦?店裡的菜都是去村子裡收購的,這些菜說白了不是專門種出來賣的,也就是村民隨手在院子裡種著給自己吃。夏秋還好,這眼看著馬上要十月了,再有兩個月估計天冷了菜就該不長了。

陸凌西之前就想和王淑秀說這件事,最近事情多差點忘記了。

“媽你看我們單獨承包幾畝地蓋個溫室大棚用來種菜怎麼樣?就在花圃的旁邊。”

王淑秀有些猶豫,這樣算下來成本可就大了。

“能行嗎?”

陸凌西點點頭,“現在花圃的溫室大棚已經開始蓋了,都是現成的人手。聽顏大哥說進度很快的,在旁邊多蓋一個也不算費事。而且村子裡的地平時都荒著,有人去租他們更高興。”

王淑秀盤算著手裡的錢,“讓我想想。”

陸凌西沒有說話,易航遠遠地看著他沖著他擠擠眼,陸凌西一下子想起了易航短信裡面說的事,下意識的四處看了一眼。

“找什麼?”王淑秀隨口問了一句。

“峰哥沒來嗎?”

“他來做什麼?”

陸凌西說完才意識到說了什麼,目光遊移心虛的不敢去看王淑秀。王淑秀狐疑地盯著他,心裡嘀咕小兔崽子不會是聽到了什麼風聲吧?

“說吧,怎麼想起來找峰哥?”

陸凌西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王淑秀一看就明白了,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拍了他一巴掌。“擔心我給你找個後爸?放心,你媽我剛從火坑裡爬出來沒打算再跳一次。”她嘴上這樣說,心裡卻是想著陸凌西別是想起什麼來,對陸一水還是放不下吧。

陸凌西不知道王淑秀誤會了,遲疑了半晌才認真道:“其實媽媽再找一個也挺好。”

下午送走高永良之後,陸凌西又琢磨了半天這個問題。如果是原身的陸凌西在這裡會怎麼想?陸一水對王淑秀不好,原身的陸凌西肯定也是希望王淑秀能幸福。他雖然想要好好照顧王淑秀,但兒子和丈夫應該還是不一樣的,就像對他而言,顏越和王淑秀是不同的一樣。

他說的認真,王淑秀反而是愣了一下,隨即就笑了起來。“小混蛋操的心倒是多。行了,大人的事你別管,餓了吧,我去給你炒個菜。”

王淑秀一走,易航就湊了過來。“說什麼呢?看你一副苦大仇深樣,對了,顏哥呢?”習慣了顏越晚上送陸凌西過來,偶爾一次不在,易航都有些不習慣了。

陸凌西收回了心思,找了張空桌子坐了下來。“顏大哥有事去忙。”

易航好奇,“顏哥到底是做什麼的?平時怎麼感覺他沒事做一樣。”

“顏大哥最近一直在休假。”陸凌西解釋了一句。顏越很少提家裡的事,陸凌西知道的也不多,他只知道顏越是中京顏家的人。他努力地調動著上一世貧瘠的記憶,也想不起中京顏家太多的事。不過像這樣的家庭說起來無非也是爭來爭去,陸凌西聽過顏越幾次電話,能感覺到顏越的家裡也不平靜。

易航沒他想的這麼多,感慨了一句,“有錢真好。”

陸凌西沒有說話,想了想給顏越發了一條短信,“顏大哥你吃晚飯了嗎?”

顏越的短信很快回來,“吃過了,現在有點忙,乖,我晚上給你打電話。”

顏越現在是真忙。飛快的回了短信,顏越放下手機重新看向了電腦,臉上的表情轉為嚴肅,“繼續,你剛剛說高永良的專案拉到了紅杉的投資?”

紅杉投資是和德智投資一樣的風投公司,兩家作為競爭對手,之前打過幾次交道。

“不錯。”說話的人是視頻中一名看著有些微胖的中年男人,名叫戴偉,是德智投資明面上的負責人。他飛快的翻著手中的資料,肯定道:“高永良的專案確實是拉到了紅杉的投資,不過紅杉對他的專案並不重視,只給出了C的評級,而且因為高永良拉到投資將近一年的時間沒有具體的作為,紅杉那邊似乎有些不滿,正在考慮撤資。”

顏越輕敲了幾下桌面,吩咐道:“你找人活動活動,儘快想辦法促成紅杉的撤資。我們要跟進這個項目。”

儘管顏越昨天突然要求調查高永良專案的進展時,戴偉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真聽到顏越打算投資這個項目還是有些顧慮。“為什麼?說實話我一開始確實很看好這個項目。不過考慮到高永良這一年的作為,我有些擔心。他浪費了紅杉一年的錢,沒有帶來任何的收益,並且未來短期內也可能將不會有任何的收益,我不確定投資這個項目是否是一項正確的決定。當然你是老闆。”戴偉在表達完自己的意見後,適時地加了一句話作為總結。

坐在顏越身後的安傑被最後一句逗樂了,探頭朝著戴偉豎了一個大拇指。他對這項投資也有顧慮,不明白顏越為什麼突然翻出了這個已經被他們斃掉的項目。

戴偉對著安傑點點頭,顏越裝著沒看到他們的小動作,解釋道:“高永良做事雖然有些吹毛求疵,不過也可以說是精益求精。通過他這一年的行為,我反而看好他正在籌備推出的產品。無論如何,月底之前我們要參與進這個項目。”

“沒問題。”戴偉保證道,搞破壞他最拿手,尤其還是老對頭。雙方達成了統一,戴偉覺得他得先去補個覺。任誰不眠不休工作了一天一夜都有些扛不住。他有些羡慕安傑現在和顏越時差統一,不用像他一樣老是顛倒黑白。

掛斷了視頻,安傑將統計好的財務報表擺在了顏越的面前。“這是目前我們能動用的流動資金,鑒於你給高永良的項目評定是A級,我建議我們最少要占51%的股份。”

“當然。”顏越肯定道:“這個項目我們必須要絕對控股。讓戴偉去和高永良談。”

安傑有些好奇,“你真的只是看好這個項目?沒有其他原因?”

顏越似笑非笑地瞪了他一眼,“你想說什麼?”

安傑馬上識時務的換了一個話題。“房子裝的差不多了,你打算什麼時候搬出來?”

顏越皺了皺眉,考慮著搬出殷家宣佈去國外療養的最佳時機。這段時間鳳城這邊只有他一個人,外公和母親都在中京。殷雅在合普的進展並不怎麼順利,外公一直不同意她進入合普,沒有外公的支持,殷雅的發展可謂是舉步維艱。不過這種局面應該很快會得到改善,父親對殷雅的打壓,只會激起外公的危機意識,改為扶持殷雅。

顏越有時候覺得殷雅蠢的厲害,外公雖然手握和父親相差不多的股份,但早已退出合普的運營多年,在合普的影響力大不如前。現在的合普幾乎可以說是顏家的合普,殷雅到底哪裡來的信心父親會讓一個“外人”接手了合普?對顏世輝而言,顏越和顏海都是他的兒子,合普交給誰都是肉爛在了自己的鍋裡,但唯獨不會給殷雅,甚至會極力打壓她的這個念頭。

“找個時間我回趟中京。”顏越決定道。既然他決定要退,就退的乾乾淨淨,等著顏海和殷雅鬥完再說。

“顏大哥你要回中京?”陸凌西第二天就知道了這個消息,有些意外。

顏越微微笑著:“小西捨不得顏大哥走?”

陸凌西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顏越看他的樣子,心裡軟化成一片,趁著沒人摸了摸他的臉,解釋道:“我回去就待幾天,很快回來。這次回來就不走了。202的房子裝修的差不多了,顏大哥給你留一張卡,小西你看你喜歡什麼,就買什麼,把房子佈置起來。”

陸凌西不解,“不是應該佈置顏大哥你喜歡的東西嗎?”

顏越眼神微暗,看著他柔聲道:“這是顏大哥和小西的家,當然以小西的喜好為主。”

他這樣一說,陸凌西的耳朵尖嗖的紅了,看著顏越赧然地點點頭。

顏越說走就走,很快就帶著安傑返回了中京。陸凌西有些不習慣店裡剩下他一個人,抱著大黑算著顏越回來的日子。

“小西。”

“王奶奶。”陸凌西十分意外,“您出院了?”

微園藝湧入幾個人,正中間的是王奶奶,身邊有兩個年輕人扶著她,周圍還跟著幾名中年男女,看著陸凌西和善的笑著。“出院了。”王奶奶中氣十足道:“就是腿還有點不得勁。大黑呢?我給它帶了排骨,剛蒸熟的。”

陸凌西有些茫然,王奶奶笑了起來,“小西你還瞞著,王奶奶已經知道了。要不是大黑,王奶奶現在還稀裡糊塗不知道是被誰撞的呢。你這孩子,做了好事也不說。”王奶奶故作埋怨著,招呼著身邊的人趕緊把給大黑蒸的排骨拿出來。

陸凌西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種情況,他以為大黑的事不會有人知道。王奶奶慈愛的看著大黑,她的一條腿還打著石膏,有些艱難地彎腰摸了摸它的頭,誇讚道:“好大黑,王奶奶真要謝謝你。”

大黑似乎聽明白了她的話,眯著眼低低的叫了一聲。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來。王奶奶的兒子是一個高瘦的中年男人,他感激地看著陸凌西。“小西是吧,這事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

王奶奶插了一句,“小西,你王叔叔的工作也是和這些花花草草打交道,他在植物研究所幹,你平時有什麼事儘管找你王叔叔。”

陸凌西眼睛一亮,輕輕地點了點頭。

69端倪

王奶奶的兒子叫王朝亮,是鳳城植物研究所的研究員。

鳳城植物研究所毗鄰鳳城植物園,雖然規模不怎麼大,但幾十年的發展下來也算是有模有樣。整個研究所圍繞生態環境、現代農業、植物資源和系統進化等領域研究發展,可謂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王朝亮以前工作忙,常年不是待在植物園就是外出考察。他雖然在電話裡聽王奶奶誇過附近有家園藝店的綠植不錯,但近半年一直在外面,還沒機會見到王奶奶口中的綠植。直到這次,王朝亮陪著王奶奶來了微園藝,立刻喜歡上了這裡。

王奶奶待了一會就走了,老人畢竟剛出院,還是要多休息。王朝亮把王奶奶送回了家,一個人又溜達了過來。

“王叔叔。”陸凌西有些意外。

王朝亮笑了起來,自嘲道:“職業病發作,看到種的好的花花草草就忍不住想多看看,回家也待不住。”

陸凌西笑笑沒說話,他發現不管是王朝亮、高永良還是薛永通,他們都有類似的毛病,或者喜歡植物的人都是這樣?

王朝亮在店裡轉悠了起來,陸凌西沒事做跟在了王朝亮的身邊。他雖然有些擔心被王朝亮看出什麼來,但顏越之前說的話也對,就算有人發現這些植物的異常,首先想得到也是環境的因素,不會有人無緣無故去想是他的原因。再說顏越說了沒事,就肯定沒事,陸凌西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信心,就是相信顏越的話。

“這是……吊蘭?”

王朝亮停在了掛在牆上的一株吊蘭面前,神情有些疑惑。

他看到這株吊蘭是進化過的,陸凌西心提了一下,才點點頭。

王朝亮輕輕地比了比吊蘭的邊,沖著陸凌西笑了起來。“這株吊蘭有意思,只是普通的吊蘭品種,葉面的寬度卻和寬葉吊蘭差不多,甚至可能更寬一些。比起細葉的吊蘭,這盆吊蘭的進化程度應該是更高點。”

“……”王朝亮一語中的,陸凌西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朝亮看陸凌西沒說話,以為是他不懂這些,笑著解釋道:“王叔叔就是研究這個的,植物的變異及進化。小西你應該知道吊蘭能淨化空氣對吧?”

陸凌西點點頭。

王朝亮耐心道:“吊蘭淨化空氣的過程其實就是一個光合作用的過程。植物的光合作用就是發生在綠葉上。一般來說,植物葉面表面積越大,越能提高光合效率。當然這只是一般的情況,還要考慮光照均勻等其他的條件。不過吊蘭對光照的需要比較低,即使是微弱的光線也不影響它的光合作用。所以小西你看這株吊蘭的葉子很寬,也就意味著它的光合效率更高,這也是吊蘭進化的一個方向,比較實用。”

陸凌西以前只知道吊蘭進化的方向是選擇吸收甲醛+20%,他也仔細對比過進化後的吊蘭和普通吊蘭的區別,葉子是寬大了一些,但他很少去想這裡面的原因,也不知道還有這種說法。

王朝亮看陸凌西對這些感興趣,有些高興一時談興大開。“植物的進化很有意思,我們一般人都認為植物是沒有智慧的,其實不是。在植物世界,植物通過遺傳變異不斷的發展進化著,這個進化的過程其實就是它們智慧選擇的過程。小西你聽過維納斯捕蠅草吧?一種專門吃昆蟲的植物。”

陸凌西點點頭。他在世界神奇植物圖鑒上面看到過介紹。

王朝亮笑道:“說到捕蠅草,要先說光合作用。捕蠅草和其他的植物一樣也是通過光合作用獲得養料。但是,和其他的植物有些不同,捕蠅草獲得的養料不足以支持它的生存,而它生長的沼澤裡面也缺乏必要的礦物質和其他的養分。這種情況下,捕蠅草要麼就是無法生存下去,要麼必須“智慧”地尋找其他的替代方式來獲取關鍵的養分。

最開始可能只是一株捕蠅草無意中捕獲了一隻昆蟲,補充了缺失的養分。它的遺傳信息記錄下了這點,隨之一代代進化,並不斷尋求最佳的捕食方式,才進化成現在的樣子。”

王朝亮說到這裡有些感慨,“植物的進化十分神奇,現在我們的研究方向除了植物的自然進化,還包括人工干預植物的進化方向。小西你要是對這些感興趣,下禮拜研究所在鳳城農業大學有一場相關的講座,你可以去聽聽。”

“是關於植物進化的?”

王朝亮點點頭,“確切地說是關於人工選擇植物進化方向的一個講座。”

陸凌西有些意動,王朝亮給他留了一個電話號碼,讓他去的時候找他。在微園藝逛了一上午,王朝亮才戀戀不捨的離開了這裡,臨走的時候買走了那盆進化過的吊蘭,說想回去看看。

送走了王朝亮,陸凌西點開了白色面板。他對植物的進化瞭解不多,也沒想過植物進化方向的選擇。但王朝亮今天講的這些卻是讓他意識到一個問題,通過面板進行的植物進化,並非是植物的自然進化,而更像是一種人工干預的進化,或者說是面板選擇的進化。這又讓陸凌西惦記起一個問題,面板到底是什麼?

想了半天也沒什麼思路,陸凌西準備下星期去鳳城農業大學聽聽講座,關於植物的人工進化讓他產生了一絲興趣,隱隱覺得似乎摸到了什麼。有了這些事情分神,陸凌西的心思都轉到了店裡植物可能的進化方向上,一時也沒時間再想顏越。

彼時,顏越正帶著安傑到葉家老宅找葉康。今天是週末,葉家留在中京的子孫都必須聚回老宅,這是葉老爺子的強制規定。聽說葉康正陪著葉老爺子招呼客人,顏越想著要不要換個時間再來。反正兩家離得不遠,也就是幾分鐘的事。他這頭剛準備走,葉康已經藉故躲了出來,看著他們一臉的驚喜。“夠意思,我正愁找什麼藉口躲出來呢。”

顏越若有所思地挑眉,“相親?”

葉康苦著臉點點頭。也不知道老爺子怎麼想的,上頭葉城還沒成家呢,不去操心葉城反而操心他。從鳳城回來這才幾天,老爺子就安排他來了這麼幾次,簡直是要逼著他躲到國外去。

安傑頗有些幸災樂禍,“誰家的姑娘讓你這麼避之不及?”

“黎家。”葉康有些頭疼,“爺爺也不知道怎麼想的,非要說黎家的姑娘不錯,他也不去打聽打聽,現在黎家的姑娘誰敢娶。”

“怎麼了?長得醜?性格彪悍?”安傑一直在國外,不知道國內的這些八卦。

倒是顏越想到了什麼,“還是陸唯安的事?”

葉康點點頭,“黎家出了一個黎采盈,性格已經偏執到了瘋狂的地步,現在大家說起來都怕黎家的女兒一個樣,誰也不敢娶回家。對了,陸唯安今天也過來了,你要不要見一見?”

顏越想到陸唯安那個已經去世的弟弟,有些膈應,搖搖頭,“算了,本來也沒什麼交情。”

葉康無所謂,“不去見也好,反正他和咱們也不是一路的人。”

兩人說話間,主宅有人走了出來。葉康看了一眼隨手示意著:“中間那個就是陸唯安。”

顏越跟著看了過去,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起來。陸唯安看著有些瘦,個字也不太高,給人的感覺十分的斯文,但讓顏越有些不舒服的是陸唯安看著竟然有兩分像陸凌西。自從知道少年同陸唯安去世的弟弟名字一樣,顏越對陸家就一直有些膈應,如今看到兩人居然還有些相似,更是有種說不出的厭惡。

似乎是注意到這邊的目光,陸唯安有些敏感的看了過來。顏越冷淡地移開了視線,葉康笑了起來,沒搭理那邊的陸唯安,拉著顏越和安傑進了屋。

因著身體恢復的不錯的緣故,陸唯安逐漸地出現在了同齡人的交際圈。不過有陸凌西的事情在前,大家對他的觀感並不怎麼好。雖然在某種程度上,陸唯安也可憐,不過更可憐的是已經去世的陸凌西。葉康不相信陸唯安這麼多年什麼都不知道,他既然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陸凌西的付出,想來在他的心裡也沒多少把陸凌西當弟弟看。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陸唯安一直融不進他們的圈子,葉康說他們不是一路人就是這個意思。

“還膈應呢?”葉康作為一個合格的心理醫生很容易從顏越的表情上猜出他的心思。他覺得顏越只要對上陸凌西的事就有些不正常,名字相同這純屬意外。“要不……”他提議道:“讓小西改個名字好了?陸西、顏西都挺好,你看怎麼樣?”

顏越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葉康大笑了起來,問道:“這次回來你準備待多久?怎麼沒把小西一起帶過來?中京有些地方還是不錯的,可以帶著小西轉一轉。”

這個提議有些讓顏越心動,小西似乎一直在鳳城長大還沒有去過其他的地方。他應該找時間帶小西去外面轉轉,第一站可以選擇昆南。那邊原始森林比較多,植物的種類也多,小西肯定會喜歡。

“想到去哪了?”葉康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把這個提議聽進去了。

“昆南。那邊氣候好,植物也多,小西應該會喜歡。”

葉康一聽昆南,自己也來了興趣。“什麼時候去,我們可以一起去。”

顏越就像是沒聽到他這句話一樣,神色自然的換了一個話題。

安傑好笑地沖著葉康擠擠眼,口型比了一句,“蜜月旅行。”

葉康:“……”

70參觀

陸唯安的出現只是一個插曲,顏越並沒有怎麼當回事,可當他回了顏家,卻從管家嘴裡聽到一個消息。母親有意介紹殷雅同陸唯安認識。

殷雅的出身在中京的上層圈子裡不是秘密,她身上雖然留著一半殷家的血,但父親當年只是殷晴嵐身邊的保鏢,靠和殷晴嵐相戀而上位。這麼多年,殷雅的身份一直很尷尬,很難融入到顏越他們的生活圈子。如今眼看著殷雅一年大過一年,殷晴嵐開始為殷雅的終身考慮。可顧忌到殷雅的出身,很難有合適的物件。殷晴嵐不知道什麼時候見了陸唯安一面,開始動了這個念頭。

顏越聽得嘴角勾起,意似微嘲,母親為了殷雅還真是用心良苦。他對這個消息聽聽就算,並不怎麼上心。殷雅想要嫁給誰都和他沒什麼關係,甚至殷雅能嫁入陸家最好。葉康之前還開玩笑,估計這個時候敢和黎家聯姻的也只有顏海了。他現在想起來,倒是覺得真要如葉康所言,這件事就有趣了。

管家看他心情還好,又說了另一則消息,顏世輝想要見他。

顏越頓了頓,臉上嘲意加深:“我知道了。”

和殷晴嵐在他六歲後就沒有盡過母親的責任不同,顏世輝在某種程度上還算盡到了父親的責任。他雖然搬出了顏家大宅,但時不時會回來看看顏越,對於顏越的教育也十分的上心。顏越相信在他幼年時,父親並沒有產生過換繼承人的想法。若不然,父親有的是機會把他養成什麼都不懂的紈絝子弟。

只是隨著顏海和顏倩的長大,顏世輝的心逐漸開始偏移。比起註定擁有一切的長子,次子和幼女在他百年之後什麼都沒有未免有些太過可憐。顏世輝估計最希望看到的是顏越和顏海關係融洽,兄弟倆齊心協力發展合普,這樣合普交給顏越,他也能放下心。可偏偏顏越從小就厭惡顏海和殷雅幾人的存在,連戲都不肯在他面前做。顏世輝拿顏越沒辦法,連帶著在合普的繼承權上都產生了動搖。

換了一身衣服,顏越沒帶安傑自己去了合普的總部。這麼多年,顏越從沒有踏入顏世輝的新家一步,父子兩談事情不是在顏家大宅就是在合普總部。

收到顏越要過來的消息,顏世輝推掉了下午所有的安排。說來,顏世輝對顏越的感情有些複雜,他的三個孩子裡,顏越是最像他的,不管是性格還是行事。顏世輝自己也明白,合普交給顏越是最好的安排。可問題是顏越對顏海他們偏見太深,他能預見一旦他走了,顏越絕對能打壓到顏海在中京沒有任何的立足之地。

對顏世輝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顏越、顏海都是他的兒子。他這些年一直壓著顏越,就是希望顏越能服個軟,退一步認下顏海這個弟弟。可惜……顏越太像他,連性子都和他年輕時一模一樣。

“父親。”

顏越到的很快,態度客氣而疏離的站在了顏世輝的面前。

顏世輝習慣了顏越的態度,也不以為意。他仔細打量著顏越的神色,微微笑了笑,“看來阿越在鳳城休養的不錯,面色好了很多。”

顏越嘴角勾起,笑容標準,“還好。”

顏世輝招呼顏越坐下,“阿越你有什麼打算?前段時間你不在,阿海被派去了國外暫時頂替你的位置,我在考慮你要不要回國,在總部歷練一段時間?”

從國外回到總部看著是靠近了合普的中心,實則不過是明升暗降。在國外好歹有自由,回來有什麼?不管做什麼都在顏世輝的眼皮下面,不過是個傀儡罷了。顏越心裡對這一套有些不耐煩,拒絕道:“我想繼續休養一段時間。葉康已經幫我聯繫好了國外的療養院,近期我就打算過去。”

顏世輝聞言有些意外,目光不由得帶著審視。顏越的性格絕對不是那種逆來順受,他考慮過很多種安撫顏越的法子,卻沒有想到顏越居然自己提出要繼續休養。“阿越你考慮好了?”顏世輝試探道。

顏越神色自若的由著顏世輝打量,態度沉著,“考慮好了。”

“也好。”

顏世輝看過顏越在心理醫生那裡的記錄,和殷晴嵐的逃避不同,他是知道顏越真的有心理問題。如果能借著這個機會調養好也不失為一件好事。顏世輝沒有再說什麼,默認了顏越的行為。

顏越在合普待得時間不長,他和顏世輝父子感情淡薄,頗有些無話可說。離開了顏世輝的辦公室,顏越遠遠地看到了殷雅。殷雅似乎在故意等顏越,目光挑釁地看著顏越。

顏越輕輕地瞥了她一眼,神情就像是看著空氣。殷雅的表情有些撐不住了,顏越轉身上了電梯,只留給了殷雅一個背影。

殷雅不甘心的咬住了唇,顏越有什麼了不起,還不是被她和顏海排擠出了合普。等她在合普站穩了腳跟,看顏越到時怎麼辦?

遠在中京的這些勾心鬥角陸凌西什麼都不知道。上午王朝亮剛走,下午高永良就找了過來。高永良看得出陸凌西對綠軒園藝的花圃感興趣,今天趁熱打鐵來邀請他閉店後去看看。

“老薛家的水晶蘭開花了,小老闆不想去看看?”高永良熱情地邀約著。

他口中的水晶蘭並不是蘭花,而是一種鹿蹄草科植物。這種植物通體晶瑩潔白,有若水晶狀的煙斗。每年的五到六月,是水晶蘭的花期。植株的頂端會抽出白色的長鐘形態小花,搭配著已經退化為鱗片狀貼在莖旁的瑩白透明葉子,從花到葉包括植株都是白色透明狀。因著全身沒有葉綠素,水晶蘭並不進行光合作用,而是通過腐爛的植物來獲得養分生存。它一般生長在海拔1500-2500公尺,在潮濕陰冷的森林深處,發出誘人的白色亮光,迎風微微搖曳,宛如死亡之花。

陸凌西猶豫半晌同意了下來,他實在很難抗拒這種誘惑。他之前在世界神奇植物圖鑒上看過水晶蘭的介紹,這種花因為獨特的習性和外形,又被稱為冥界之花。但這種花只生長的特定氣候環境下,離開了原生地,人工很難培育成功,市場上幾乎看不到這種花的身影。他沒想到綠軒園藝裡面竟然會有,而且還在這個時期開花了。

陸凌西一點頭,高永良就笑了起來。華國有句俗語叫投其所好,他現在就有點這種意思。他已經想好了,陸凌西開園藝店就證明他喜歡植物,能迅速拉近兩人關係的是什麼,就是植物。老薛花圃裡面這種奇奇怪怪的植物不少,一天帶著陸凌西看一種,也夠看半年的。他不信半年下來他還和陸凌西拉近不了關係。

晚上下班的時候,陸凌西和王淑秀說了一聲,跟著高永良去了綠軒園藝的花圃。說起來綠軒園藝的花圃離著靈水村也並不遠,都在一個方向。今天是週末,路上的車並不多,兩人順利的出了城,一路到了目的地,薛永通正等在那裡。

“小老闆。”薛永通看到陸凌西熱情地上來打了一聲招呼。

陸凌西下了車,大黑跟在他的身後跳了下來。“薛先生。”陸凌西客氣道。

高永良笑道:“叫薛叔叔就行,薛先生太生疏了。”

“……”陸凌西遲疑幾秒,叫了一聲,“薛叔叔。”

薛永通立刻打蛇隨棍上,改口道:“小西。”

高永良有些高興,“走走,我們去看水晶蘭。”他沒忘記他是靠什麼把陸凌西忽悠過來的,目標明確的帶著陸凌西直奔水晶蘭。薛永通無奈地跟在了兩人的身後,他本來是想帶他們先去吃飯的。

三人一狗進了花圃,薛永通的花圃規模十分大,分著露天種植、大棚種植和水生種植三個區域。水晶蘭的培育在大棚種植的最裡面,薛永通嚴格地模擬了水晶蘭生長的原生環境,才促使了水晶蘭的萌芽生長。

幾人上了一輛小型的電動車,因著花圃規模太大,裡面的通行多數要靠電動車。陸凌西有些好奇的坐在了車上,精神掃描無意識的發散了出去。

走到半途路過水生種植區時,白色的面板突然浮出,飄在了陸凌西的面前。

植物名稱:一級王蓮

植物需求:無

植物成活度:極高

植物狀態:一級巔峰

觸發植物進化條件,請選擇植物進化方向。

陸凌西愣了一下,視線落在了水池中的王蓮上面。

71王蓮

王蓮,屬睡蓮科,是原產於熱帶地區的水生植物。這是書上關於王蓮的介紹,一直清晰地印在陸凌西的腦子裡。

水池中的王蓮不少,一片片葉面舒展漂浮在水面,顏色翠綠,直徑看起來似乎有三米多,猶如一個個巨型的翡翠玉盤。白色面板鎖定的一級王蓮位於王蓮群的最中央,目測直徑最大,顏色要更濃綠一些。此時似乎正逢它的花期,一朵乳白色的花朵從它的一側探出水面,花瓣層層疊疊地舒展開來,花型碩大而美麗。微風拂來,隱隱有花香撲鼻,聞著似乎有些像白蘭的香氣。

注意到陸凌西的視線,薛永通停下了車,頗有些自豪地開口道:“怎麼樣,不錯吧?”

陸凌西重重地點點頭。

看得出來陸凌西不是敷衍,薛永通十分高興。他最近一直在琢磨秋海棠的事,被高永良戲稱為走火入魔。薛永通沒搭理高永良的調侃,他和高永良在某種程度上十分相似,都有那麼一股瘋狂執著的勁頭。只是高永良的瘋狂勁用在了產品研發上,而他則是用在了植物的培育上。

無論是高永良忽悠陸凌西來看的水晶蘭還是水池中的這些王蓮,無一不是耗費了薛永通大量的心血。能吸引陸凌西的目光,得到他的讚譽,讓薛永通在秋海棠上挫敗的心總算是得到了一絲安慰。

“小西運氣不錯,正趕上這些王蓮的花期。”薛永通笑著介紹道:“今年天氣熱,王蓮的花期有些晚,不過大部分的王蓮也都開過了,就剩下這麼幾株了。”

和普通的花卉不同,王蓮開花只有短短的三天,暮開朝合十分的神奇。開花的第一天傍晚,乳白色的蓓蕾最先含情脈脈的探出水面,並在極短的時間內完全的怒放,散發出濃郁的香氣。此時王蓮的花朵顏色為白色,清新優雅。次日早晨花朵會自動閉合,一直等到傍晚再次怒放。此時王蓮花朵的顏色已經由白色轉為淡紅,嬌豔欲滴。等到第三天傍晚花朵最後一次開放時,花瓣的顏色將會進一步加深,由淡紅轉為深紅,豔麗非凡。

這株一級王蓮明顯是第一天開花,乳白色的花朵襯著翠綠的玉盤,看著十分的清爽顯眼。

陸凌西的視線重新移到了白色面板上,一級王蓮,一級巔峰,這兩個詞語很容易讓他想到了村子裡的老柳樹。他有些可惜地收起了面板,要是普通的王蓮進化也就偷偷進化了,他想要知道王蓮的進化方向。可一級植物進化的動靜太大,思及老柳樹當時類似於地震的鬧騰,陸凌西就放下了進化這株王蓮的心思。萬一這次動靜相似引起注意就不好了。

他臉上遺憾的表情一閃而過,被薛永通抓個正著。薛永通心裡琢磨了幾秒,試探道:“小西你喜歡王蓮?薛叔叔送你些種子,回去可以試著找個水缸種一種。”

王蓮也不是一開始直徑就有三米長的,也是從種子發芽慢慢長大的,只是長的速度有些快而已,前期用水缸栽種完全沒問題。不過薛永通有些不看好陸凌西能種出來,王蓮對溫度的需要比較敏感,尤其冬天需要專門的溫室越冬,第一次種植很難把握住合適的溫度,他當年也費了不少的心思才養活了這些王蓮。

陸凌西有些不好意思,推辭道:“不用了。”

薛永通不容他拒絕,堅持著:“這些種子花圃裡面不少,一個果實裡面能含五六百粒種子,除了少數留種的,很多都被他們吃了。”

“吃了?”陸凌西愣了一下。

高永良笑著插話,“王蓮的果實在國外又稱為水玉米,大小像豌豆一樣,很好吃,小西你待會也嘗嘗。”

陸凌西想到了蓮子,有些明白了,大概王蓮的果實和蓮蓬是類似的。

有了這株王蓮吸引了注意力,陸凌西在看到水晶蘭時也沒有太過驚喜。不過實話說真實的水晶蘭可比圖片好看多了,燈光的映照下,通體清澈透明,有一種夢幻般的美麗。

當天晚上,陸凌西看完水晶蘭離開花圃已經快要八點了。高永良開車送他回市區。

“怎麼樣?老薛的花圃不錯吧?”

陸凌西點點頭,誠懇道:“薛叔叔種花太厲害了。”

這是陸凌西的實話,微園藝的花種植的好,陸凌西覺得更多的應該是李大爺和面板的功勞。但是薛永通沒有面板,還能把綠植培育的這麼好,那就是真本事了。而且陸凌西看得出,薛永通是真的喜歡植物,在這上面耗費了不少的心血,看水晶蘭就知道。這種植物對環境的要求十分苛刻,很難推向市場。薛永通花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培育水晶蘭,純粹就是喜歡。還有那株一級王蓮。村子裡的大柳樹能達到一級巔峰狀態是因為本身生命力頑強,又經過了自然之力重新煥發了生機,可那株王蓮則完全是薛永通照看的功勞了。

陸凌西說的認真,表情十分的誠摯,高永良看在眼裡微微的笑了起來。算起來他的年齡能當陸凌西的爸爸了,他和前妻當年都忙著拼事業,誰也沒想過要孩子。後來兩人感情破裂離婚,這麼多年他一個人也就這樣過來了。有時候看著身邊朋友家裡的小孩,一個個叛逆的厲害,高永良還暗暗慶倖,他沒孩子是多麼幸運的一件事。可看著陸凌西,高永良突然動了念頭,似乎結婚生個孩子也不錯,要是能養成陸凌西這樣乖巧懂事就更好了。

這個念頭閃過,高永良心裡失笑,卻是沒忘記抓緊時間替薛永通講幾句好話。

“老薛這個人,對植物有股癡迷勁,他平時沒什麼愛好,就是喜歡待在花圃。聽說哪裡的植物好,心心念念地惦記著去看看。我聽他說他還曾假裝顧客去了幾次微園藝。小西你別生氣,他沒什麼惡意,就是單純的喜歡。”

“我知道。薛叔叔人挺好。”

陸凌西聽出了高永良的意思,嘴角微翹笑了起來。他其實對薛永通的印象並不壞,他總覺得真心喜歡植物的人沒有太壞的人。而且薛永通發現秋海棠之後最先想的是和他合作,這個行為極大的獲得了陸凌西的好感,最少說明了對方的人品還不錯。

聽到老薛被贊人好,高永良哈哈大笑。如果是別人這麼說,高永良心裡估計要打個轉,可陸凌西這麼一說他就放心了。小孩的表情都在臉上,完全不會作假。

九點多的時候,高永良把陸凌西送到了小花家常菜館的門口。他剛停車,易航就跑了出來。“老三?”看清楚了車裡陸凌西的臉,易航鬆了一口氣,“老三你手機是不是沒電了,顏哥都快要把店裡的電話打爆了。”

“顏大哥找我了?他怎麼說?”陸凌西一邊下車一邊問道。手機沒電了,他的注意力都在花圃裡面的植物上,也沒怎麼在意。

王淑秀聽到動靜也走了出來,伸手戳了陸凌西一指頭,“小混蛋手機沒電也不上心,顏越好像找你有急事,恨不得一分鐘打十個電話。”

陸凌西聽著有些不安,顏大哥估計要急了。“我去充電,給顏大哥回電話。”他說完正要走,想起來還沒跟高永良告辭,轉頭就看著高永良也下了車。高永良有些意外地看看王淑秀,又看看陸凌西,拿不准兩人之間的關係。實在是兩人長的有些像,但說是母子,王淑秀又看著太年輕了些。

陸凌西愣了愣,反應過來介紹道:“媽,這是高叔叔。”

“高叔叔,這是我媽。”

高永良笑了起來,客氣地朝著王淑秀點點頭。“你好,我也是做園藝這一行的,算是小西的同行。”

他這麼一說,王淑秀立刻就知道了,笑容滿面地招呼著:“小西就是去你們花圃參觀了是吧?這麼晚了還麻煩你送小西回來,進來喝杯水再走吧。”

王淑秀態度熱情,高永良也想著和陸凌西拉近關係,笑著點點頭,跟著進了小飯館。

飯館裡面虎子幾個人不清楚怎麼回事,就看到王淑秀對一個中年男人笑的殷勤,同時心生警惕。他們在這裡吃飯有段日子了,小花老闆娘對誰都客客氣氣的,但笑的這麼燦爛還是第一次,峰哥不會被這個老白臉翹了牆角吧。

“虎子,怎麼辦?”一人低聲問道。

“我怎麼知道。”被稱為虎子的人有些為難,猶豫著現在是去通知峰哥,還是找個地準備待會堵著老白臉警告他不許打小花老闆娘的主意。

他這麼一猶豫,幾人裡面個子最矮的二飛問了一句,“你們說峰哥要是生氣了,我們還能來這吃飯嗎?小花老闆娘手藝真好,我是不想回去吃豬食了。”

“滾!就天天惦記著吃。”虎子從座位下踢了二飛一腳,下決心道:“大鵬留下看看情況,二飛跟我回去找峰哥。”

“哎,能我留下嗎?我還沒吃完呢。”二飛著急地開口道。

一眾人:“……”

虎子他們這頭的動靜王淑秀沒在意,她正聽高永良誇陸凌西呢。以前小混蛋不說貓狗都嫌,周圍的鄰居說起來也沒什麼好話,無非是爛泥扶不上牆。如今彷彿掉了一個轉,王淑秀這段時間沒少聽人誇陸凌西。鄰居說他懂事也就算了,顏越誇他也不算什麼,如今連同行都誇他能幹。王淑秀只覺得比她自己被人誇都心情舒坦,一時看高永良更是順眼起來。

72攤開

陸凌西和高永良說了兩句就上樓找著電源充電給顏越打電話了,他這頭剛開機,顏越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顏大哥。”

“小西。”顏越的聲音傳出,隱隱似乎壓抑著什麼,“你回來了?”

陸凌西“嗯”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著:“手機沒電了。”

“我知道。”儘管猜到是手機沒電,也從王淑秀的嘴裡知道陸凌西去了哪,顏越還是不可抑制的擔心著,一遍又一遍的打著陸凌西的電話,恨不得立刻沖回鳳城,將陸凌西綁在身邊。聽著電話對面傳出熟悉的聲音,顏越用力壓制著失控的情緒,儘量語氣平靜地問著:“薛永通的花圃怎麼樣?”

“挺好。”陸凌西有些興奮,詳細的講述了一遍裡面看到的各式花卉,重點提到了那株一級巔峰的王蓮。顏越聽著心中一緊,沒等他說完就打斷道:“小西你沒有選擇進化吧?”

陸凌西乖乖地嗯了一聲,有些遺憾道:“沒有,我擔心動靜太大。不過薛叔叔給了我一些種子,我們可以試著自己種,我想知道王蓮的進化方向是什麼。”

顏越鬆了口氣,比起陸凌西可能沒忍住選擇了王蓮進化,他叫薛永通薛叔叔似乎都不算什麼事了。“小西做得好。”顏越放軟了聲音哄道:“你想看王蓮進化,我們可以自己買一株。”

陸凌西笑了起來,“王蓮太大了,現在買了也沒地方養,等花圃挖了池塘再說。”

“好。”

陸凌西又想到了大黑被表揚的事,說起了王奶奶的兒子。顏越聽得認真,植物研究所?這個身份倒是可以用一用,他心裡飛快的籌畫起來。兩人聊了半天,最後顏越才輕描淡寫道:“我在回鳳城的路上,大概再有一個小時就到了。”

“顏大哥你事情辦完了?”陸凌西驚訝道。

顏越笑笑,柔聲道:“沒有,我想見小西了,回去住一晚上明早再回中京。”

陸凌西一時沒說話,半晌才低聲道:“顏大哥我也想你了。”

顏越聽得心動,微微地笑了起來。

兩人在樓上聊電話,樓下小飯館,王淑秀和高永良也聊得正開心。和王淑秀平時見過的男人不同,高永良在國外生活多年,氣質儒雅,談吐彬彬有禮,就算是誇陸凌西都誇得恰到好處,讓人覺得十分真誠。

大鵬看著有些著急,峰哥要是再不來,小花老闆娘可真要被老白臉撬走了。他剛在心裡念叨著,肖峰就出現在了門口。王淑秀乍一看到肖峰出現愣了一下,再看肖峰身後探頭探腦的虎子幾人,腦子一轉就明白了怎麼回事。

“峰哥你來了。”王淑秀起身招呼了一聲。

肖峰點點頭,隨便找了張桌子坐下,說著:“炒個番茄吧,來碗米飯。”

“行。”王淑秀爽快地答應著。高永良一看王淑秀要忙,頗有眼色地選擇了告辭。他這邊一走,虎子就想跟上去,被肖峰淡淡地瞥了一眼制止了。虎子縮了縮頭,乖乖地坐了下來。

樓下一時變得安靜,只能聽到後廚偶爾傳出的動靜。易航看看肖峰又看看後廚,總覺得氣氛有些不對。他猶豫了幾秒,想著上樓去找陸凌西,走到一半聽到陸凌西似乎在打電話,想了想又拐了出來,一個人出了小飯館找了一個臺階坐了下來。不一會,虎子他們幾個也出來了,擠著坐到了易航的身邊。

易航有些糊塗,“怎麼都出來了?峰哥呢?

虎子瞪他一眼,“你傻啊,峰哥和小花老闆娘說話呢,兄弟們是那麼沒眼色的人!”

易航有些不放心,琢磨著回去看看,被虎子用力給拉住了。“誒誒,我們找個會做飯的大嫂容易嗎?你小子別不長眼啊。”

二飛反應最積極,“對,峰哥和小花老闆娘的事,你別瞎摻乎。”

易航一想也是,順勢坐了下來。

小飯館內,王淑秀端著一盤番茄擺在了肖峰的面前,乾脆道:“峰哥這頓飯我請,正好我也有話想和峰哥說。”

肖峰不動聲色,“你說。”

王淑秀坐到了肖峰的對面,笑了笑,攤開道:“峰哥的意思我明白。我王小花也不是那種矯情的人。說實話,峰哥你人不錯,有本事人又仗義,是個男人。真要說起來,我王小花沒什麼文化,年紀大了還拖著一個兒子,是我配不上峰哥。我要是不同意,是我有點不知好歹了。但峰哥你也知道我家的情況,陸一水那個混蛋拖累了我半輩子,我王小花最恨的就是賭鬼。我知道陸一水濫賭怨不得峰哥,但峰哥你來錢的門道我看不上,我自己過不了這一關。”

王淑秀乾脆利索的說完,峰哥一時沒有說話。她猶豫了一下,繼續道:“這段時間小花家常菜館沒少受峰哥你的照顧,我承你的情。峰哥你要是有什麼事,儘管說,我王小花能做到的肯定不會推脫。”

這句話說完,小飯館再次陷入了安靜。肖峰摸了一根煙,看了看王淑秀又放了回去。“我知道了。”他語氣平淡道,沒再說什麼站起來直接走了。

王淑秀看著肖峰一口沒動的番茄歎了口氣,心裡有些說不出什麼滋味。

“媽。”陸凌西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樓上下來了,有些擔心的看著王淑秀。

王淑秀笑駡道:“小兔崽子看什麼看?”她視線掃過大黑,招了招手,“大黑,這盤番茄炒雞蛋便宜你了,峰哥一口沒吃。”大黑低低地叫了一聲,王淑秀看著若無其事的笑了起來。

肖峰走出小飯館的時候,虎子他們幾個人同時一愣,怎麼這麼快?這點時間不夠峰哥和小花老闆娘說點什麼吧?肖峰點了一根煙,朝著虎子他們幾個點點頭,幾人立刻顛顛地跑到了肖峰的面前。

“峰哥。”

肖峰臉上看不出喜怒,“你們先回去吧,我一個人走走。”

虎子敏銳的察覺出肖峰的氣場不對,不敢這個時候觸黴頭,馬上點頭。他心裡琢磨著估計是峰哥和小花老闆娘沒談妥,不會真被那個老白臉搶了大嫂吧。小花老闆娘這是什麼眼光啊?那個老白臉比起峰哥來差太多了吧,估計峰哥一指頭就能碾死他。心裡雖然這樣想,虎子的臉上卻是沒有露出任何的表情,麻溜的拉著其他幾個人離開了這裡。

二飛邊走邊小聲地問了一句,“我能去找小花老闆娘打包個菜嗎?晚上沒吃飽。”

虎子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吃,就知道吃,吃死你得了。”

二飛哀怨地看著他不說話,揉著肚子懷念著晚上吃了一半的燒茄子。繼而他又想到了什麼,遷怒地看了大鵬一眼,他剛剛回來看過了,那盤燒茄子都被大鵬吃了。

大鵬:“……”

幾人走的飛快,身影很快消失不見。肖峰看著他們的背影,夾著煙想著王淑秀的話。他最開始幹賭場,奔著就是來錢快。甭管誰輸誰贏,賭場都有抽成。後來又開始放高利貸,幾年下來也賺了不少的錢。他有時候也想過什麼時候結束場子,安安穩穩的過幾年。可看著手下跟著的這幫兄弟,他總得對他們負責。不幹這個幹什麼?兄弟們都沒什麼文化,也找不到正經的工作,各個都還拖家帶口,手裡的這點錢看著多,一平攤就沒多少了,根本撐不了幾年。可要是這樣一直幹下去,肖峰也覺得不是那麼回事。他想著王小花說話爽利的樣子,叼著煙笑了笑,心裡慢慢有了決定。

十點多的時候,小飯館都收拾的差不多了。王淑秀關了門,和陸凌西一起回了家。陸凌西一路不停地看著時間,算計著顏越什麼時候回來。

王淑秀看著奇怪,“有事?”

陸凌西心虛地搖搖頭,“沒事。”

“行了,趕緊去洗澡。”王淑秀沒怎麼在意,隨口催促道。

陸凌西點點頭,帶著換洗的衣服進了衛生間,想了想又跑出來把手機也帶了進去。王淑秀敲門提醒了一句,“洗個澡還帶什麼手機,小心手機進水。”陸凌西乖乖地答應了一聲,卻不肯把手機放出來。

飛快地洗完了澡,陸凌西又盼著王淑秀趕緊洗澡休息。王淑秀總覺得小混蛋晚上表現太過奇怪,可又找不出哪裡奇怪。眼瞅著王淑秀去洗澡了,陸凌西收到了顏越的短信。

“我到了,在隔壁。”

看到內容,陸凌西的心砰砰的跳了起來。“媽媽還沒睡,我一會過去。”

“好。”

陸凌西沒有再回短信,捏著手機有些坐臥不寧,目光總是不自覺地看向門外。顏大哥這麼晚趕回來不知道有沒有吃晚飯?今天晚上顏大哥要住在哪裡?隔壁雖然裝修好了,但基本的生活用品還沒有買,暫時還不能住人,顏大哥待會要回他以前的家嗎?這些念頭一個接一個的冒出,陸凌西有些魂不守舍地坐在客廳,等著王淑秀去休息。

“怎麼還沒睡?”王淑秀收拾好出來看到陸凌西愣了一下。

陸凌西支支吾吾地找著理由,王淑秀笑了起來,“等著上廁所?快點去,我先睡了。”

“媽媽晚安。”

王淑秀一關燈,陸凌西就要出門。大黑蹲在門口看著他,一人一狗目光對視,大黑小聲地嗚咽了一聲,慢慢地趴在了地上。陸凌西低聲哄著它,“我就去隔壁,走不遠的。聽話,明天給吃你兩個雞腿。”

只要祭出雞腿,在大黑面前向來是無往而不利。大黑抖了抖耳朵,慢慢地騰開了身體,讓出了門口的位置。

陸凌西看著大黑彎了彎眼睛,輕手輕腳地出了門,一溜煙跑到了202的門口。他有202的鑰匙,正要準備開門,顏越已經從裡面打開了門。陸凌西一句“顏大哥”還沒叫完,就被顏越拉進懷裡,關上門抵在門上兇狠地親吻起來。

73訛詐

陸凌西早晨洗臉的時候才發現嘴唇似乎有些腫,他想起昨晚的事,神情赧然的移開了視線,儘量避免去看鏡子中的自己。

習慣了顏越平日的溫柔,昨晚的顏越給他的感覺和那次花圃表白一樣,炙熱而瘋狂。陸凌西幾次覺得他快要窒息了,顏越還不肯放開他,一直抱著親吻他。黑暗中,陸凌西看著顏越的眼睛,熠熠璀璨直如夜空中的星子,裡面的熱度似乎可以灼傷人。看得久了,他幾乎有一種會被顏越拆骨入腹一口口吞掉的錯覺。好在兩人見面已經晚了,顏越沒有待多久,趕在十二點之前把陸凌西送回了家。安傑已經訂好了酒店,顏越第二天早晨還得趕回中京。

陸凌西想到這裡飛快地洗漱完,給顏越發了一條短信。

“顏大哥,你起床了嗎?”

顏越收到短信時,已經快要到中京了。他微笑地看著短信內容,回了一條,“剛起,正準備回中京,小西不用擔心。”

陸凌西看了眼時間,七點剛過一點,這麼說顏越昨晚休息的也還好。他想著給顏越打個電話,王淑秀的大嗓門在外面響起,喊他出來吃早點。匆忙間陸凌西只來得及發了條短信,“顏大哥一路順風。”

“好。”

顏越看著手機神情溫柔,一旁開車的安傑無語地搖搖頭。他總算是明白葉康說的顏越對上陸凌西有些不正常是什麼意思了。就為了昨晚見不到一個小時,來回中京開車五個小時,果然戀愛讓人瘋狂。

收到了顏越的回復,陸凌西心情頗好地收起手機準備吃飯。

王淑秀給他盛了一碗粥,有些奇怪地打量了他一眼,“小西你的嘴怎麼了?”

陸凌西愣了楞,反應過來王淑秀在說什麼,頓時心虛地低著頭小聲道:“……被蚊子咬了。”

“有蚊子?”王淑秀詫異起來。今年除了早七月似乎有蚊子外,後來房子裡就再沒見過蚊子了。她一開始還擔心外面全是草什麼的,會不會蟲子多起來,事後才發現是她白擔心了。現在已經快十月了,怎麼還會有蚊子?王淑秀疑惑了一會也沒多想,只是囑咐陸凌西道:“待會去買個蚊香,晚上點在屋子裡。記得癢也忍著別撓,咬在嘴上也不能抹風油精,忍忍就好了。”

陸凌西點點頭,臉幾乎要埋進吃飯的碗裡。

忙碌了一天,晚上下班的時候陸凌西接到了顏越的電話。對方正在趕回鳳城的路上,待會他去找他。陸凌西有些吃驚,心底還有一些隱秘的甜蜜。顏越這樣辛苦奔波的原因是什麼,陸凌西又不傻。他想說顏越安心處理好中京的事不需要這麼辛苦,但最後還是輕輕地嗯了一聲,低聲道:“顏大哥我在家裡等你。”這種被人重視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實在美好,陸凌西小小的自私了一把,開始期待顏越的到來。

一連幾天,顏越只要有時間就是兩地奔波。安傑簡直要給顏越跪了。雖然在國外的時候,他們工作忙起來也是這樣好幾個城市的跑,強度比起現在其實都差不多。但一想到顏越把對工作的熱情全轉到了陸凌西的身上,他整個人都要不好了。就怕哪天顏越突然一甩手,跟著陸凌西養花去,公司的事全推到他的身上。

不僅是安傑,陸凌西也覺得顏越這樣太過辛苦,有些不安。在顏越又一次跑回來看他後,陸凌西想要勸他不用這樣跑來跑去。他就在鳳城等顏越辦完事回來,也沒幾天的時間。

顏越聞言微微挑眉,一手拿著毛巾擦著頭髮,一手捏著陸凌西的下巴俯身親了他一口,親昵道:“小西不想見我?”

王淑秀今天留在了小飯館,顏越得以不用偷偷摸摸地躲在隔壁,而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現在陸凌西的房間內。他剛剛洗過澡,只穿了一條短褲,半裸著上身,露出來的腹部緊實有力,沒有一絲贅肉。就這樣俯著身子,整個將陸凌西圈在了懷裡。

兩人肌膚相觸,曖昧的氣息流轉,陸凌西的心砰砰地跳了起來,仰著頭看著顏越小聲道:“想。”

顏越眼中的笑意傾瀉而出,墨黑的瞳仁中滿滿全是陸凌西的身影。他情不自禁的湊過去吻住了少年,細細地研磨了起來。少年的表白一向誠實,這是他最喜歡的地方。簡單的一個想字,顏越就覺得這幾天的辛苦完全不算什麼,反而是讓他更捨不得離開少年,想要找一切時間回來陪著他。

陸凌西閉上了眼,笨拙地回應著顏越的親吻。經過這段時間的練習,他總算學會了如何在接吻中換氣。他的回應輕而易舉的讓顏越興奮起來,氣息開始變得不穩。纏綿的親吻過後,顏越目光火熱地看著陸凌西,拼命地壓抑著體內的衝動,動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雖然陸凌西已經過了十八歲的生日,但還是太小了。從沒有一刻,顏越如此虔誠的希望陸凌西能快點長大,一夕之間到二十歲才好。

“小西你快點長大就好了。”

顏越看著陸凌西低聲道。陸凌西已經不是一開始什麼都不懂了,聽明白了他的意思,神色變得羞赧起來。顏越微微地輕笑著,強迫自己的注意力從陸凌西的身上移開,有些生硬的換了一個話題。“剛剛在看什麼?”

他洗澡出來的時候陸凌西正在看書,顏越本來是隨口一問,陸凌西想到什麼,神色有些不太好。

“怎麼了?”顏越心中一動,追問道。

“下午蘇爺爺來店裡了,帶著一株水仙說是他學生買來送他的,打著微園藝的招牌。”

顏越立刻抓到了重點,“我們店裡不賣水仙,是有人在冒充我們。”

陸凌西點點頭,但這並不是他最在意的地方,“那盆水仙被打了激素,看著開的茂盛,其實是透支了生機,過幾天就會死。我想找找看書上有沒有什麼辦法。”

接觸這一行時間久了,陸凌西也知道了一些園藝行業的門道。在這個行業裡,並不是每個人都真心喜歡綠植,有的人完全就是把綠植當做賺錢的工具。這也是陸凌西對薛永通印象不錯的原因,起碼他是真的喜歡綠植。

他聽人說起,有的人為了賺錢會給賣出的綠植注射一種生長激素。這種激素的主要成分是植酶素,可以短時間內充分發揮植物體內的生長潛能,使植物迅速生長。一般來說少量的激素可以適當地增強植物的生長效率,對植物的損害還不算大。但很多人並不管植物的承受度,會超量的使用這種激素,促使植物飛速生長。由此帶來的是植物過早的透支生機,衰老死亡。

除了激素,常用的還有一種亮光劑。這種亮光劑其實是一種有毒的化學藥劑,主要成分是有機矽和石蠟。一般被人塗在花卉的葉子上,使得葉子看起來更加的潤澤鮮亮,翠綠可人。但這種亮光劑對人很不好,長期接觸容易產生頭疼和憂鬱症。

這些陸凌西以前都是聽說,一直還沒遇到過,直到蘇爺爺帶來這株水仙,陸凌西才意識到真有人為了賺錢不要良心,而且這些人就在他的身邊,還打著微園藝的招牌,讓人厭惡。

顏越不欲讓陸凌西擔心,安撫地親了親陸凌西。水仙催長這些他並不關心,重點是打著微園藝招牌的這些人。“這件事我找人查一查,小西你別急。”

陸凌西點點頭,顏越這麼說就是有把握解決這件事,他對顏越有著本能的信任。只是顏越這頭剛開始找人查到底怎麼回事,第二天就有人找上微園藝借著這個由頭鬧起事來。

鬧事的是兩個陌生的男人,一個高高壯壯,看著陸凌西的眼神帶著兇橫。一個稍微有些瘦小,臉色蠟黃,懷裡抱著一盆枯死的馬蹄蓮,跟在高個子的背後。

兩人誰也沒有進門,而是直接堵在了微園藝的門口,半側著身子對著街上大聲的嚷嚷道:“老闆你也太黑心了吧。你看看你賣的是什麼花?買回去養兩天死了也就算了,我媳婦天天照顧這盆花還中毒了。去醫院一查才發現這盆花上面塗著敵敵畏,就是為了葉子看著鮮亮好看。老闆你真是為了賺錢良心都不要了,咱們讓周圍的人評評理,你說怎麼辦吧?”

他們找來的時候正是上午,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流不少。男人又故意大聲嚷嚷著,很快微園藝的門口就聚滿了人。對方上來就一通指責,完全不給陸凌西說話的機會,根本就是想要坐實他們的指控。陸凌西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心裡有些緊張,卻並不怎麼擔心。他對微園藝的綠植很有信心,精神掃描散出,這株馬蹄蓮確實死了,但通過面板他可以確定這株馬蹄蓮不是微園藝賣出去的。

董志擠開人群跑了進來,“出了什麼事?小西你沒事吧?”

陸凌西搖搖頭,看向高個子男人清楚地開口道:“這株馬蹄蓮不是我們店裡賣出去的。”

他這樣一說高個子男人眼睛一縮,背後的小個子男人猛地沖了出來,揮著拳頭沖著陸凌西嚷嚷著:“你敢不承認?這是不是你們店裡的花盆?是不是你們店裡的花?”

小個子男人的動作幅度太大,看著就要動手打人。陸凌西還沒做什麼,大黑低低地吼了一聲,輕輕一躍從店裡躥了出來,直接撲到了小個子男人的身上。別看大黑身形瘦長,其實頗有重量。他這麼一撲,小個子男人連退幾步摔倒在了地上。大黑憤怒的吼著,前爪壓在了男人的臉上,男人頓時撕心裂肺地喊了起來。

“殺人了。”

大黑動作太快,陸凌西一時沒注意,趕緊喊道:“大黑回來。”外面圍了這麼多人,萬一大黑真的傷了人就說不清楚了。聽到了陸凌西的叫聲,大黑威脅地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男人,慢慢的收回了前爪,小跑幾步蹲在了陸凌西的身邊。

董志暗暗地朝著大黑豎了一個大拇指,“幹得好。”

陸凌西摸了摸大黑,看出了對方的意思,訛詐這個詞在腦海閃過,他低聲對董志道:“董哥幫我報個警。”

董志點點頭,這兩人一看就是故意上門找事的,綠植和其他的東西不一樣,沒什麼顯眼的標識,根本說不清楚是不是店裡賣出去的。這個時候還是找員警最好。

因著大黑這麼一鬧,周圍看熱鬧人群的注意力很快轉移到了它的身上。

“這條狗反應真快,忠心護主,不錯。”

“看著是條土狗,不像是什麼名犬。”

“就是土狗,養的挺好,油光水滑的。”

聽著這些竊竊私語,高個子男人後退一步,遠遠地避開了大黑,色厲內茬地沖著陸凌西喊道:“我告訴你,我報警了。你這裡又賣毒花又縱狗傷人,你就等著坐牢吧。”

“怎麼說話呢你!”董哥怒道:“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那盆花是小西這裡買的?”

“就是。”人群中有人替陸凌西說話,“小老闆家的花我家常買,什麼事都沒有,養的特精神,你別是別的地方買了專門過來訛小老闆吧?”

他的話音剛落,虎子帶著二飛從外面擠了進來。“怎麼了?怎麼了?誰敢訛小老闆?”兩人擋在了陸凌西的前面,虎子斜瞥了高個子男人一眼,“你哪的?敢來這裡鬧事,不知道小老闆是峰哥的……”虎子生硬的把“兒子”兩字吞下,換成了“峰哥罩著的人。”

虎子和二飛身上有種狠勁,看著就不好惹。高個子男人有些畏縮的退了一步,咬咬牙想要走,又有些不甘心。

“你……”他沖著陸凌西想要說什麼,虎子上前一步,高個子男人猛地閉上了嘴,又有人擠了進來。“怎麼了這是?誰報的警?”

高個子說要報警完全是嚇唬陸凌西,哪想到真有人報警了。眼看著員警來了,他有些騎虎難下。陸凌西上前一步,“我報的警。”

聽他這麼一說,高個子男人硬著頭皮嚷嚷道:“我也報警了,這家店縱狗行兇。”

陸凌西皺皺眉,剛要開口解釋,來的員警一轉頭看到大黑驀地樂了。“這不是大黑嗎?”看陸凌西神情疑惑,他態度十分友善,道:“上次車禍小老闆你不是說大黑聞著氣味了嗎?當時我們沒在意差點錯過這個線索,後來還是靠著大黑破了案,是條好狗!”他說完又看向了高個子男人,“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這條狗被訓練的不錯,聽話的很,不會隨便咬人。到底怎麼回事?”說到最後怎麼回事的時候他的視線又落在了陸凌西的身上。

陸凌西低聲從頭解釋了一遍,員警嚴肅起來,“你們說養花中毒了?哪盆花給我看看?”

高個子男人眼珠轉了轉,示意同伴把花遞給員警。員警接過花下意識的要去聞,陸凌西趕緊提醒道:“別碰,上面可能有敵敵畏。”

“怎麼回事?”

陸凌西認真地把激素和亮光劑的事講了一遍,臨了道:“有的人圖便宜,不買激素和亮光劑,用更便宜的其他藥劑代替,其中就有敵敵畏,這種毒性太大,更容易導致中毒。”

他一說完,周圍的人群頓時譁然,紛紛罵著這種無良的黑心商人。

之前替陸凌西說話的那個人大聲道:“小老闆我相信你,咱不是做黑心事的人。”

陸凌西有些感動,表示道:“店裡的綠植都在這裡,我可以配合員警的檢查。”他神情坦然,看不出一絲心虛,人又長得好,站在那裡一看就是那種乖乖的少年。看熱鬧的人群下意識的就對他偏袒起來,覺得他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高個子男人想要說什麼,員警打斷了他,“行了,你不是說家裡有人中毒了嗎?這件事問題嚴重了,跟我回所裡咱們正式立個案。”

“立案?這……”高個子男人有些不情願,磨磨蹭蹭地不想去。他視線遊移地看向了同伴,矮個子男人心虛地看著員警,支支吾吾道:“這個……我們就是詐唬詐唬小老闆,其實沒人中毒,就是詐唬下……”

他說了這麼一句,圍觀的人群立刻都明白了,兩人擺明就是故意來訛詐的。

員警搖搖頭,“詐唬?詐唬也跟我回去,說說這花上敵敵畏的事。”

事情到現在沒什麼熱鬧看了,圍觀的人群逐漸散開。員警安慰了陸凌西一句,“沒事,就是去說說情況。”

陸凌西點點頭,並不感到害怕。這兩人一來就死咬著微園藝,聯繫著昨天蘇爺爺帶來的那株水仙,他總覺得這中間有什麼關係。

74解決

陸凌西去警察局說明情況就回來了。

接待他的兩名民警聽說大黑是他養的,對他十分熱情。大黑的事已經在附近傳遍了,不時有人到店裡買花的時候找著看看大黑。聽陸凌西講完了事情的經過,兩名員警都安慰他沒什麼事。放在平時有人去店裡找麻煩根本不算什麼,也就是普通的糾紛調解調解就好。要不是高個子喊著有人中毒,陸凌西又提到了行業的潛規則,民警也不會這樣重視。如果這種毒花只是高個子為了訛陸凌西弄出來的還好,要是市場上真有流通,可就不是小事了,必須嚴查根源。

送走了陸凌西,員警開始詢問高個子。看著員警是動真格的樣子,高個子立刻就交代了。他們找微園藝鬧事還真是有人吩咐的,要他們去敗壞微園藝的聲譽。不過對方交給他們的綠植塗抹的是亮光劑,是兩人豬油悶了心,想著陸凌西年輕沒經過事,估計不經嚇唬,為了多訛一點錢,才在亮光劑上面抹了點敵敵畏。

聽說不是市場上流通著這種毒花,員警先鬆一口氣。隨即打電話和陸凌西說了一聲,問他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像這種事員警也不知道怎麼管,只能讓陸凌西自己注意點。對方真要敗壞微園藝的聲譽,肯定不止安排了一批人,指不定隔幾天又來這麼一出。萬一有事,陸凌西隨時都可以報警。他們也幫陸凌西看著點。

謝過了員警,陸凌西掛斷電話,想著員警說的得罪人,想去想去他得罪的只有呂弘新。可呂弘新還在審查呢,除了呂弘新還有誰?

虎子和二飛一直留在微園藝沒走,看到陸凌西掛了電話湊了過來,“小老闆,沒事吧?”

陸凌西搖搖頭,挺感激兩人的。他常在小飯館看到兩人,知道他們是峰哥的人。但因為他對峰哥的偏見,也就沒怎麼和兩人說過話。沒想到遇到事虎子他們還肯替他出頭,陸凌西就有些不好意思。

虎子這個人看著大大咧咧,其實十分的細心。一看陸凌西的表情就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他對這些無所謂,更關心鬧事的這兩人怎麼回事?是自己找死還是背後有人?

都是做生意的,上門訛詐這種手段虎子常見。尤其兩人不進門在外面嚷嚷,擺明就是要敗壞微園藝的聲譽。陸凌西把員警的話說了一遍,虎子馬上拍胸脯把這件事攬了過去。“放心,我找幾個兄弟在附近守著。再有人鬧事一準給他們摁下去。”今天他和二飛是趕上的晚,要是早,早在鬧事的人一開口就把人拖走了。

“不用,太麻煩了。”陸凌西馬上就想拒絕。

虎子笑道:“麻煩什麼,正好峰哥要清場子,兄弟們最近也沒事做。”

陸凌西沒聽明白清場子是什麼意思,虎子看他不懂,若無其事地又解釋了一句,“峰哥的棋牌室關了,想著帶兄弟們做點別的,最近正好沒事,一點不麻煩。小老闆要是覺得過意不去,讓小花老闆娘給做個拿手菜就行。”

他這麼一說,陸凌西明白了,一時有些意外峰哥怎麼會突然關了棋牌室。不過這和他沒什麼關係,倒是虎子一直堅持,陸凌西想了想同意了對方的提議。

這件事陸凌西沒有瞞著顏越,晚上在電話裡面告訴了他。顏越剛查到了市面上打著微園藝招牌的綠植是邱田園藝在背後搞的鬼,就聽到有人敢到微園藝鬧事,眼中立時閃過一絲冷意。

隔著電話陸凌西看不到顏越的表情,還在講大黑今天的英勇表現。

“鬧事的人想要打你?”顏越捏緊手機緩慢的問道,平靜的表面下隱藏的是洶湧的怒火。

陸凌西沒聽出什麼端倪,回憶了一下當時的場景,遲疑道:“估計也不是真的要打,可能是想要嚇唬嚇唬。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大黑的反應太快了。”他思維跳躍,話題轉到了大黑的身上,毫不吝嗇的把大黑誇了一遍又一遍。

顏越沒有再說什麼,十分捧場地聽著他對大黑的誇獎,中途還要耐心的表揚大黑幾句。誇完了大黑,陸凌西又猜測會不會是同行惡性競爭?不過有峰哥的人幫著守著,有人鬧事也不怕。

對於峰哥的介入,顏越並不怎麼意外。不過向來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這件事想要徹底解決還需要釜底抽薪。只是具體怎麼做,顏越暫時不打算告訴陸凌西。兩人一直聊到了很晚,顏越看著差不多到了陸凌西平時休息的時間了,哄著陸凌西趕緊睡覺。陸凌西乖乖地答應著,聽著少年晚安的聲音,顏越笑著道了一聲晚安。掛斷電話的同時,臉立刻沉了下來。

邱田園藝……

邱田園藝這段日子並不好過,因著牽扯到了呂弘新父子的案子裡,邱田已經被收押,家裡的生意也一落千丈。邱俊一邊支撐著生意,一邊想要把父親撈出來。偶爾夜深人靜他想起來,一切的事端都是從微園藝開始。要不是陸凌西養的那條狗,呂弘新也不會出事,項目的事也不會被捅出來。這樣一想,前仇舊恨聯繫到一起,邱俊就忍不住想給陸凌西找點麻煩。

微園藝的生意不是好嗎?名氣不是越來越大嗎?他故意放出一批打過激素有問題的綠植,找了幾個以前合作的花商,以微園藝的名義把這批綠植流通到了市場。除此之外,還安排了幾個小混混隔三差五的去微園藝一趟鬧鬧事。一次周圍的人不信,多來幾次微園藝的名聲估計就臭了。

邱俊想的挺好,卻沒想到找的小混混第一天上微園藝鬧事就被員警給逮了。找小混混這種事邱俊當然不會親自出面,因此他倒也不擔心這件事會牽扯到邱田園藝。只是沒等他放下心,就發現事情的後續發展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

當天晚上,鳳城最大的園藝論壇上有人爆料,鳳城園藝市場上流通了一批打過激素,塗抹敵敵畏來促使葉面翠綠好看的毒花。這個傳聞一出,僅僅用了一天的時間就傳遍了整個園藝圈子,進而傳遍整個鳳城。一時鳳城的花卉市場銷售慘澹,花商們叫苦連天。就在眾人紛紛叫駡到底是誰這麼喪良心做出這種事的時候,員警經過暗訪收集的證據全部指向了邱田園藝。

有之前在微園藝鬧事的兩人的供詞,還有幾名花商出面指證,又恰當的有一批沒來得及賣出去的毒花被員警堵在了邱田園藝的花圃裡面,邱田園藝徹底坐實了銷售毒花的罪名。不僅在園藝圈壞了名聲,就是在鳳城也是人人喊打。邱俊面臨著坐牢的指控,又被罰了一筆天價罰款。在家裡實在拿不出錢的情況下,邱田園藝被他低價轉賣。據說買家姓肖,並不是園藝圈的人。不到半個月的時間,整件事塵埃落地。

小飯館內,王淑秀忙著炒菜。她特意歇了一天請肖峰他們幾個吃飯,感謝他們這段時間對陸凌西的照顧。邱田園藝倒了之後,陸凌西才告訴王淑秀前段時間被找麻煩的事。王淑秀也才知道肖峰一直罩著陸凌西。她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感謝肖峰,自從上次她和肖峰攤牌後,肖峰就再沒來過小飯館。想了想,王淑秀覺得怎麼感謝也不合適,乾脆請他們來吃個飯。反正她盡到心意就好,肖峰來不來是他自己的事。

王淑秀一說要請吃飯,二飛和虎子十分的積極。兩人這段時間和陸凌西混的挺熟,甚至還熱心地幫著跑了好幾趟花圃拉貨,早在心裡覺得他們和陸凌西是一家人了。

二飛有些興奮地問虎子,“你說小花老闆娘今天會做什麼?”說完他舔舔嘴,懷念道:“其實小花老闆娘什麼都不用做,擺一瓶番茄醬,陪著白米飯就好。”

虎子瞪了他一眼,“沒點追求。小老闆說了小花老闆拿手的是糯米蒸排骨,怎麼也得來一籠吧?是吧,峰哥?”虎子成功地把話題遞到了峰哥的面前。

峰哥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虎子再接再勵地湊了過去,“峰哥你看咱們拿下了邱田園藝那麼大塊地,未來有什麼打算?也跟著小老闆種花,那以後不是成競爭對手了,這不太好吧?”

肖峰懶得搭理他,邱田園藝的花圃和苗圃明面上在他的手裡,其實真正能被他支配的也只有其中的四分之一,剩下的都是顏越的。他是見識過了顏越的手段和人脈,沒打算和顏越對著幹。具體這塊地以後做什麼,先探探顏越的口風再說。

眼見肖峰不說話,虎子也不氣餒。反正幹什麼峰哥遲早都要告訴他,他只是故意引著肖峰說話。自從上次峰哥和小花老闆娘單獨說過話之後,他就感覺到兩人似乎有點什麼不對。峰哥再沒去過小飯館吃飯不說,還又是關了場子,又是買花圃、苗圃,讓他有些摸不到頭腦。不過他看的出來,峰哥對小花老闆娘的心思還在,不然也不會對小老闆這麼上心。這次小花老闆娘請他們吃飯,虎子一直在偷偷注意著峰哥的情緒,只是峰哥慣常的面無表情,虎子實在猜不到峰哥的心思。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虎子心裡轉著各種念頭跟著肖峰去了小飯館。鳳城機場,顏越和安傑兩人低調地下了飛機。

“我們先回酒店還是……”

“去見小西。”顏越已經等不及要見陸凌西。

75擔心

肖峰帶著虎子幾個到了小飯館的時間還早,看王淑秀和易航在廚房忙碌,洗了洗手也幫起了忙。他動作自然,王淑秀反倒不好說什麼,略微讓了讓也就習慣了。

看到肖峰在摘菜,二飛擼著袖子也要幫忙,被虎子給拉住了,心裡直罵二飛是個棒槌。眼珠一轉,虎子不動聲色地找了個藉口把易航也拉了出來。一行人像上次一樣擠著坐在了小飯館門口的臺階上。

肖峰看著空蕩蕩的小飯館,面上是慣常的沒有表情,眼中卻是極快地閃過了一絲笑意。丁二老在他面前誇虎子,說虎子懂得看眼色,還真是沒白誇。手中的動作不停,肖峰將淘好的米放在一旁,狀似不經意道:“棋牌室已經關了,我打算帶虎子他們做點別的。”

王淑秀的手頓了頓,什麼也沒說。峰哥的棋牌室關門不算是小事,附近的人基本都知道了。除了那種濫賭成性的,棋牌室的客人也有不少是好這一口,偶爾去消遣一把的。這段時間周圍的人沒少議論紛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能讓峰哥關了棋牌室。王淑秀一把年紀了,當然不會認為峰哥是為了上次那幾句話就關了棋牌室,只是聽到這個消息後,心中不免有些複雜。

如今肖峰親自這麼一說,像是專門和她彙報一樣,王淑秀更是說不出心裡什麼滋味了。她不說話,肖峰也沒再說話,廚房一時安靜了下來。兩人都低頭幹活,倒也不顯得尷尬,反而有種寧靜的感覺滋生,像是萬千普通家庭一樣。

虎子他們外面坐了會,約莫著裡面有什麼也該說完了,他們一直躲在外面有些太刻意,於是裝著若無其事勾肩搭背地走了進來。王淑秀正在炒菜,肖峰站在一旁幫著遞個調料什麼的。虎子從峰哥的臉上看不出什麼,不過看峰哥和小花老闆娘配合默契的樣子,應該是心情不錯。老大和大嫂在幹活,虎子他們幾個也不好閑著,開始操持著搬桌子、擺碗筷之類的。

陸凌西趕來時看到的就是小飯館裡這種熱鬧的場景。今天是要感謝峰哥這幾天對他的照顧,陸凌西自然不能缺席。他本想著早點關店過來的,但恰巧微園藝來了兩名熟客,一直拖到了現在。

“小西過來了。”王淑秀炒著菜問了一句。

陸凌西答應著,洗了手想要幫忙,卻發現肖峰把能做的活都做了,他一點插不上手。愣了愣,他只得去找易航,跟著易航坐在角落裡剝蒜。

“怎麼是峰哥在廚房幫忙?”陸凌西小聲地問著。

易航笑的促狹,同樣壓低嗓子道:“想當你爸唄。”

陸凌西:“……”

他此時有些心情複雜,上次王淑秀和峰哥攤牌他聽到的不多,但大概意思是明白了。王淑秀接受不了峰哥的行業,算是扼斷了峰哥的念想。只是他沒想到峰哥會關了棋牌室,一開始他還沒反應過來,隔了那麼幾天才後知後覺的聯繫到了那次王淑秀和峰哥的談話。陸凌西有些彆扭,但又覺得峰哥的行為算是有誠意了。反正對他而言,只要王淑秀高興就好,誰當爸都一樣。

努力的做了一番肖峰可能是他後爸的心理建設,陸凌西認真地剝起了蒜。沒剝兩下,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獨特的鈴聲讓他的眼睛一亮。“顏大哥?”從顏越上次回來看他到現在,他們已經有小半月沒見面了。

少年帶著一絲急切意味的聲音響起,顏越情不自禁地神情柔和了下來。“我回來了。”他對著手機柔聲道:“小西你在哪?我想見你。”

“我在小飯館。”陸凌西顯得十分高興,“不過……”他有些遲疑道:“今天是媽媽請峰哥吃飯,顏大哥你要過來嗎?”

顏越這次回來是有要見肖峰一面的打算,不過今天的場合並不怎麼合適。壓下了心中想要立刻見到陸凌西的念頭,顏越改變了注意,“那顏大哥先回酒店了,晚上我去看你。”

“嗯。”陸凌西答應了一聲,當著易航的面也沒敢說什麼,很快掛斷了電話。

“顏哥回來了?”易航聽著問了一句。

陸凌西點點頭,想著顏越說這次回來就不走了,臉上的笑容怎麼都抑制不住。

“有這麼高興?”易航看著他神情不解。

陸凌西沒說話,他努力想要控制情緒,上翹的嘴角卻無論如何也拉不下來。一直到眾人吃飯,陸凌西臉上的笑容都沒變。王淑秀看在眼裡,莫名的鬆了一口氣。

一頓飯眾人吃的其樂融融,吃完了飯,虎子喊著去唱歌。王淑秀難得歇業一天,早就約著林美要出去逛逛。陸凌西心裡惦記著顏越說要找他的事,婉拒了唱歌的提議,一個人回了家。

顏越還沒來,陸凌西也沒催顏越。隔壁的房子收拾的差不多了,小院之間的柵欄也被工人打通,整個後院完全連了起來。王淑秀最初還有些顧慮,覺得陸凌西和顏越再熟也是兩家人,這樣連在一起不太好。後來聽是顏越的意思,想想顏越都不在意,他們家更沒什麼顏越能惦記的,也就不說什麼了。這段時間顏越不在,陸凌西晚上沒事就去隔壁收拾收拾。他進化了六七盆吊蘭,掛滿了隔壁,確保屋子裡面的甲醛被吸收的乾乾淨淨。

小院被打通後最高興的是大黑,以前大黑的活動範圍只有後院,現在後院擴大了一倍,大黑明顯很興奮,經常自個在後院跑來跑去。

“大黑過來。”陸凌西給番茄澆完了水,特意洗了一個番茄招呼了大黑一聲。

大黑馬上顛顛地跑了回來,蹲在地上小幅度地朝著陸凌西搖著尾巴。

陸凌西笑著把番茄遞給了大黑,大黑正要吃,柵欄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跳上去一隻白色的小奶貓,沖著大黑的方向“喵”了一聲。陸凌西笑了起來,他認識這隻貓,是樓上楊奶奶家的大貓前段時間生的小貓。才兩個月大,別看個子小,膽子卻不小,經常跳到一樓挑釁大黑。

大黑聽著貓叫聲轉頭看了一眼又轉了回來,小奶貓又輕輕地喵了一聲。看大黑這次沒反應,小奶貓跳進了院子,試探地朝著陸凌西的方向走了幾步。寶石藍的眼睛濕漉漉的,神情無辜地看著陸凌西,軟軟的喵著。

陸凌西很喜歡小動物,似乎小動物也比較喜歡他。每次路上遇到小狗小貓之類的,都願意圍著他叫幾聲。他安撫地摸了摸大黑的頭,朝著小奶貓招了招手。小奶貓似乎看明白了他的動作,身子輕輕一躍,小爪子踩在了大黑的頭上,借著大黑這個跳板鑽進了陸凌西的懷裡。

“喵。”

陸凌西忍著笑伸出一根指頭撓了撓小奶貓的下巴,小奶貓舒服的喵了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大黑,挑釁地揮了揮爪子。

陸凌西:“……”

大黑對小奶貓的挑釁向來視若無睹,淡定地蹲在地上繼續吃它的番茄。小奶貓不滿地叫了一聲,飛快的跳出了陸凌西的懷抱,一爪子揮開了番茄,趕在大黑有反應之前跳上柵欄轉身就跑。

陸凌西簡直要笑死了。他也不知道這隻小奶貓到底怎麼回事,就喜歡時不時來撩撥大黑一把。不過說起這個,陸凌西的笑容消失,微微皺了皺眉。這隻小奶貓似乎有些太過聰明了一些,身體也太健康了一些,才兩個月就可以跳上跳下,機靈的厲害。

他想的入神,沒有聽到屋內關門的聲音。不一會,顏越的身影出現在了陽臺。顏越有些貪婪地看著陸凌西的背影,眼中的思念近乎化為了實質。半個月沒見,顏越總覺得少年似乎又瘦了一些。不知道少年在想什麼,連他的動靜都沒有發現。

“小西。”顏越壓抑著情緒,儘量平靜道。

熟悉的聲音讓陸凌西猛地回神,轉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顏越,“顏大哥你回來了?”

顏越嘴角勾起,忍住了走到陸凌西身邊的衝動,朝著少年招招手,率先進了屋。陸凌西不以為其他,跟在了顏越的身後。剛一進屋就被顏越用力的抱在了懷裡,急切地吻住了嘴唇。漫長的思念全數凝為了一個吻,顏越怎麼都捨不得放開陸凌西。熾熱的情欲在體內升起,顏越忍耐著對少年的渴望,死死地將他禁錮在懷裡,直把陸凌西親的暈暈乎乎,半晌緩不過神來。

纏綿的親吻過後,顏越抱著陸凌西坐在沙發上。陸凌西有些不舒服的換了一個姿勢,靠著顏越平緩著呼吸。顏越滿足地抱著他,一隻手溫柔地摸著陸凌西的臉,低聲問道:“剛剛在院子裡想什麼?”

陸凌西此時大腦還有點缺氧,反應了幾秒才意識到顏越在問什麼。他有些遲疑地仰頭看向顏越,“顏大哥你說植物會進化,動物會不會也進化?”

顏越一愣,“怎麼會想起這個?”

陸凌西把小奶貓挑釁大黑的事講了一遍,有點擔心小奶貓太過聰明了一點。當然最聰明的還是大黑,他有時候覺得大黑除了不會講話,完全和人類一樣。

顏越沒有養過寵物,但他習慣了大黑的聰明,對小奶貓的反應並不覺得什麼。他低頭安撫地在陸凌西的額頭親了親,知道陸凌西是擔心面板引起的這些變化。“小西想多了。”顏越耐心道:“你也說了小貓出生在土壤淨化後,環境好,空氣好,小貓的活動範圍就在社區周圍,身體比別的小貓健康也是正常。至於聰明,貓的智商本來就高,應該不屬於異常。”

陸凌西想了想,也覺得可能是他想多了。

76留根

顏越第二天找時間見了一次肖峰。兩人約在了邱田園藝的花圃。

邱田園藝的花圃和綠軒園藝的規模差不多,連綿一片看不到邊際。肖峰早到一步,靠著綠色的皮卡一邊等顏越,一邊習慣性地點了一根煙。關於邱田的名字,肖峰以前沒少聽說過。鳳城園藝第一人,也是鳳城富豪排行榜上數得著的人,結果一夕之間天翻地覆,最後不得善終。

肖峰有些感慨,他以前從不怕報應,賺了黑心錢,不得善終也是應該。但過了這麼幾天悠閒地日子,跟著王淑秀吃了幾頓飯,眼瞅著好日子在等著他了,開始害怕了。他想起遠在西北的大哥,大哥當年逞兇鬥狠比他還狠,結果遇到大嫂乖乖地收心養性、積德行善、奉公守法,差點活成個菩薩。他從前不懂,現在大概明白大哥的心態了。

這麼些個念頭還沒轉完,肖峰看到了顏越的車。他微微眯了眯眼,掐了煙站直了身體,等著顏越過來。說起來這已經不是兩人第一次合作了,上次兩人合夥坑了陸一水,這次合夥拿下了邱田園藝。肖峰在同顏越合作愉快的同時,也隱隱忌憚著顏越。對方可比他這個年紀狠多了。

和王淑秀不同,作為男人,肖峰一眼就看出了顏越對陸凌西的意圖。他很有默契的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不過想到王淑秀的脾氣,心裡也不免有點幸災樂禍。

顏越很快下了車,看著肖峰客氣道:“峰哥。”

肖峰笑笑,同樣十分的客氣,“顏先生。”

兩人的交集在陸凌西和王淑秀的身上,嚴格來說私下並沒有什麼交情。雖然未來有可能成為一家人,但肖峰不會真傻到在顏越面前擺長輩的架子,看顏越對陸一水出手的乾脆,恐怕心裡對所謂的長輩也無所謂的很。一開始的寒暄過後,兩人談到了正題,關於邱田園藝的分割。依著之前說好的,顏越占了邱田園藝的四分之三,肖峰占了剩下的四分之一,具體說起來就是苗圃歸顏越,花圃兩人一人一半。

“花圃裡面成熟的綠植怎麼處理?”肖峰看向顏越,這正是他的難題。

自邱俊把邱田園藝轉給肖峰後,肖峰就派人仔細盤點過花圃和苗圃裡面的全部綠植,發現有很大一部分即將成熟需要上市的綠植。事實上,這也是邱田園藝最值錢的部分。只是受毒花事件的影響,邱田園藝在鳳城園藝市場上的口碑一落千丈,以前合作的花商和市政單位紛紛取消合作,沒有了消化這批綠植的管道。除了邱田園藝,肖峰能想到的就是微園藝。但微園藝的影響力畢竟太小,他心裡對微園藝沒什麼信心。若是近期找不到合適的管道,這批綠植只能壓在手裡了。

對於鳳城的園藝市場,肖峰一竅不通,當下順理成章地將這個難題推給了顏越。顏越對此倒是無所謂,他早有打算。邱田園藝一倒,鳳城園藝市場上空出了大片的市場份額。邱田的幾家競爭對手紛紛開始搶佔市場。只是花卉綠植和其他的產品的不同,成長需要週期,不是短時間內能培育出來的。關鍵時刻,誰家貨源充足,誰家就能佔據邱田園藝原先的份額。顏越已經和薛永通聯繫過了,說好把邱田花圃裡面這些沒問題的綠植處理給綠軒,賣薛永通一個人情。

解決了這些問題,兩人四下看了看,一起離開了花圃。肖峰沒有問顏越打算拿花圃做什麼,顏越也沒問肖峰的後續安排。兩人默契的結束了這次合作,誰也沒有多說什麼。

微園藝

陸凌西正在接待蘇朗。他有段時間沒見蘇朗了,聽蘇爺爺說蘇朗一直在外面跑,如今看著整個人果然曬黑了不少。

蘇朗這次找陸凌西是有事,他小心的將一個花盆擺在了陸凌西的面前,裡面是一株半枯黃的幼苗,看著狀態不怎麼好。“小西,麻煩你幫我看看了。”

“這是……”陸凌西有些不認識花盆裡面的幼苗,精神掃描散出,白色的面板飄在了他的面前。

植物名稱:變異冬凌草

植物需求:根部受損

植物成活度:低

植物狀態:初級

“這是一株野生的冬凌草,看著是不是和普通冬凌草不一樣?”蘇朗在旁解釋了一句。

陸凌西跟著點點頭,他沒見過冬凌草,但聽過冬凌草的名字。只看面板提示的變異二字,大概也能推斷出這株冬凌草和普通的冬凌草是不一樣的。他記得野生冬凌草的產地遠在太行山南部,那裡氣候比較惡劣,乾旱而少雨,土壤十分的瘠薄。這麼說,蘇朗是跑了太行山一趟?

念頭閃過,蘇朗已經急著問:“怎麼樣?它會不會死?”

陸凌西搖搖頭,雖然這株冬凌草成活度顯示比較低,但應該沒什麼事。不過他有些好奇蘇朗為什麼對這株冬凌草這麼緊張?據陸凌西所知,冬凌草並不算什麼珍貴的植物,在一般人的眼裡其實和雜草也差不多。要說特別也就是冬凌草到了冬天0度以下,會在植株上凝結出薄如蟬翼,形態各異的瑩白色蝶狀冰片。風吹不落,隨風搖曳,日出後閃閃發光,聽說十分的漂亮。為此,冬凌草還有一個名字叫冰凌草。就算眼前的這株冬凌草變異了,本質上它還是冬凌草,陸凌西有些不明白。

雖然心裡奇怪,他也沒有多嘴,而是小心的將這株幼苗的根部挖了出來,甩掉幼苗根部的土,清楚地看到幼苗的根部有很大的一個裂口。陸凌西解釋著:“這是移植的時候沒有弄好,傷了根部,養養根就好了。”他動作熟練的安排了起來,蘇朗顯而易見地鬆了一口氣。

“小西,太謝謝你了。”蘇朗真心道:“這株冬凌草對我們的一個研究很重要,關係到白血病的臨床治療。它和其他的冬凌草不太一樣,廢了很大的力氣才找到,要是死了就太可惜了。”

陸凌西思及這株冬凌草還是他第一次見過的變異植物,確實應該很稀少。不過他更關注的是:“白血病?”

冬凌草沒事,蘇朗心情也轉好,耐心道:“冬凌草看著不起眼,其實是很重要的藥用植物,全株都可以入藥。冬凌草裡面能分離出一種冬凌草甲素,以前只以為這種物質對一些普通的癌細胞具有滅殺抑制作用,但前不久有研究發現冬凌草甲素還可以選擇性的殺傷白血病細胞,抑制白血病起始細胞的活性,從而延長攜帶白血病小老鼠的生存期。目前我們正在尋找不同的冬凌草,進一步研究,想要試著將這個研究結果運用到臨床治療上。”

說到了自己的本行,蘇朗不由眉飛色舞起來。陸凌西聽得認真,也隨著蘇朗笑了起來。他的笑容落在了剛剛進門的顏越眼裡,顏越頗有些吃醋。

“蘇朗。”

陸凌西聞聲反應最快,“顏大哥你回來了?”

顏越對上他亮晶晶的眼睛,下意識地笑了起來。“你們在說什麼?”

陸凌西依葫蘆畫瓢般的把蘇朗說的話重複了一遍,顏越的視線落在了冬凌草上,若有所思,“功效這麼好?”

蘇朗點點頭,“具體還在研究,不過從目前的小白鼠實驗看效果很好。”

顏越也就這麼一問,兩人有段時間沒見,話題很快轉到了別的地方。陸凌西插不上嘴,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冬凌草上。蘇朗這次不提,他已經快要忘記上一世的事了。白血病,骨髓移植,如果蘇朗他們真的能研發出一種特效藥,可以前期緩解白血病就好了。陸凌西想到了植物進化,心中驀地一動。蘇朗說冬凌草可以分離出一種冬凌草甲素,那進化過的冬凌草分離出來的這種物質會不會效果更好一些?尤其是這株還是變異的冬凌草,如果進化後是不是效果會更加的不同?

陸凌西目光灼灼地盯著養根的冬凌草,他不知道把這株冬凌草養到可以進化需要多長時間,看蘇朗著急的樣子估計也不會把這株冬凌草一直留在微園藝。他想著偷偷留下一部分分株,下意識地開始研究從哪個地方下手比較好。

“在看什麼?”顏越送走蘇朗,湊過來問了一句。

陸凌西猛地嚇了一跳,心虛地問:“蘇醫生呢?”

顏越眼神暗了暗,說:“他剛剛走了,你找他做什麼?”

陸凌西鬆了口氣,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訴了顏越自己的打算。他小聲道:“這種變異的冬凌草應該十分稀少,顏大哥你說進化後的效果會不會更好?”

顏越沒想到陸凌西是抱著這個念頭,果斷支持道:“我們可以養著試試。”

被顏越這樣理直氣壯地說出來,陸凌西意外之餘不由得眉眼彎彎的笑了起來。他小心的從冬凌草的根部分出了一小部分根芽,找了一個花盆栽了進去。“不過。”陸凌西想到什麼,有些發愁,“要是進化了該怎麼和蘇醫生說?”畢竟這株冬凌草是偷偷留下的。

顏越不以為意,“到時蘇朗只會高興,哪還顧得上追究這些?”

陸凌西想想也是。

侍弄好了冬凌草,顏越跟陸凌西提起了邱田園藝的安排。這次邱田園藝的事,顏越並沒有瞞著陸凌西,只不過略過了部分他覺得不需要少年知道的細節。有了邱田園藝的花圃,顏越在和薛永通的合作上又有了新的打算。

陸凌西對這些沒什麼想法,反正顏越拿主意就好。他的興趣不在這裡,更喜歡待在花圃照顧植物。

77發展

高永良這段時間的心情可謂是忽悲忽喜,猶如過山車一般。

先是紅杉投資突然撤銷了對他的投資,直如晴天霹靂。還沒等他消化了這個消息,之前拒絕過他的德智投資主動找了上來,表示願意重新考慮這個項目,但德智投資必須要擁有高永良公司的絕對控股權。高永良為此特意飛了一趟國外,雙方就股權分配拉鋸了幾天,高永良最終鬆了口,他佔據了公司49%的股份,德智投資則為51%。

解決了資金的問題,回國後的高永良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陸凌西身上,幾乎天天把時間消磨在了微園藝。一段時間之後,顏越在忍無可忍之下順勢同意了同他的合作。不是同薛永通合作,而是直接和高永良合作,微園藝將和綠軒園藝一起成為了高永良的供應商。並且顏越在合作中明確表示,“變異”後的秋海棠數量比較少,微園藝先期只能提供僅供高永良實驗的數量,想要大規模投產要等到明年了。高永良知道這是實情,無可奈何地答應了下來。

整個合作過程,高永良和微園藝皆大歡喜,薛永通卻是有些說不出的鬱悶了,最後他也還是不知道秋海棠究竟是怎麼回事。他本來想的是微園藝的花圃規模不夠,想要大規模培育秋海棠只能和綠軒合作,但他沒想到邱俊會突然出事,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甩賣了邱田園藝,而買下的人偏偏還是顏越。這下子微園藝花圃也有了,沒他什麼事了。更讓薛永通憋氣的是他剛剛欠了顏越一個大人情,還不能表現出他的鬱悶,只能對著陸凌西笑的一臉和藹,回頭繼續抓狂那株秋海棠。

薛永通私下的鬱悶陸凌西並不知情,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進化秋海棠的繁殖上。

正常情況下,秋海棠的繁殖主要是播種、扡插和組織培養繁殖。但由於秋海棠是雜交的後代,種子繁殖變異較大,具有遺產不穩定性,所以很少用種子播種,多數都是扡插和組織培養繁殖。扡插是陸凌西最熟悉的,選取十釐米左右的嫩枝,除去基葉,等到乾燥後插入沙床,約莫3周就可以生根,生長為全新的植株。除了扡插還有一種快速的繁殖方式為組織培養繁殖。這種繁殖方式是利用組織培養的方法在試管內大量繁殖花卉種苗,具體為將花卉植株上的一小塊組織,如葉片或者莖節或者花蕾,培養在培養瓶中,經過不斷的切割繁殖,就可以在較短的時間內培育出成千上萬的新植株。

相比較扡插,陸凌西對後者並不怎麼熟練。雖然邱田園藝的花圃裡面建有相應的培養室,但前期陸凌西還是選擇了扡插,慢慢的繁殖著秋海棠的數量。當然他也逐漸開始學著如何使用培養室,為以後的大規模繁殖做準備。

這個過程也是陸凌西和原邱田花圃工人的一個磨合過程。邱田花圃的規模太大,不像微園藝的花圃一樣只靠李大爺和于小娟就能照顧到,必須從外面雇用工人。用生不如用熟,顏越並沒有對原先的工人做什麼大的調整,只是開除了一部分他覺得不合適的,剩下的都算是技術不錯,又老實本分的。

這其中,陸凌西印象最深的是魯國興。魯國興四十多歲,長了一張國字臉,皮膚微黑,身材高大,一說話嗓門震得陸凌西耳朵嗡嗡響。他原先只是花圃裡面的一個普通工人,但他也是唯一一個看出了陸凌西培育的這些秋海棠和普通秋海棠不同的人。顏越調查過魯國興的背景後,乾脆把他提了起來。陸凌西在的時候他就是陸凌西的助手,陸凌西不在的時候,他就算是花圃這邊的負責人。

等到這一系列事情走上正軌,時間已經是十月初了。肖峰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王淑秀發愁冬天蔬菜的供貨,在帶著虎子幾人考察了鳳城的蔬菜市場後,決定將邱田園藝的花圃改為菜圃,其中的溫室大棚用來種菜。肖峰的名號擺在那裡,他才剛開始籌備,原先棋牌室附近的幾家小飯館立刻找了過來,想要和肖峰合作。說白了也是想著肖峰能罩他們一把。

聽說了肖峰的打算,陸凌西想到了自己收集的番茄種子,還有上次系統獎勵的葡萄種子。一般的葡萄種植是扡插育苗,或者直接購買葡萄苗。陸凌西看書上解釋,好吃的葡萄種子種植下去結出的葡萄不一定好吃,而且種子種出的實生苗結果極晚,大概需要4、5年。可他手裡的種子不是普通的種子,是系統獎勵的。考慮到番茄的種植效果,陸凌西對葡萄種子還是很放心的。他不知道峰哥第一次種菜效果如何,但種子好應該能幫一點,最次種出來的番茄肯定會受歡迎,葡萄也絕對差不了。

再說馬上就該冬天了,院子裡的番茄快要不結果了。他想吃番茄,還對系統獎勵的葡萄種子十分好奇,要是峰哥肯在大棚裡面嘗試下就好了。抱著這些念頭,陸凌西分出了一部分種子,有番茄也有葡萄給了王淑秀,讓她建議肖峰適當的種一部分。

王淑秀看著桌上的種子,“這是什麼意思?”

陸凌西乖乖道:“這是咱們家番茄的種子,長的肯定比市面上賣的種子好,味道也好,還有我找的葡萄種子,種出來的葡萄肯定好吃。”要不是看在王淑秀的份上,他才不會拿出這些種子。

王淑秀有些好笑,小混蛋的心思一眼就看的明白,她柳眉倒豎拍了陸凌西一巴掌,“你倒是操心的多。”

自從肖峰關了棋牌室,王淑秀和肖峰的關係明顯近了些。可兩人也沒有挑明,還是不溫不火的相處著。王淑秀覺得這樣挺好,肖峰似乎也不急,反倒是陸凌西私下糾結了好幾次,他該繼續喊肖峰“峰哥”還是肖叔叔。

陸凌西摸著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王淑秀,王淑秀笑了起來,收起了種子,“行了,我拿去給峰哥看看,種不種是他的事了。”

“哦。”

陸凌西沒在說什麼,但卻覺得肖峰只要不傻肯定會種,他吃過後院的番茄,知道那是什麼味道。

事實上,肖峰也正在考慮陸凌西家的番茄。想著找時間問問王淑秀番茄的種子是哪買的,他們也去買一些。

虎子坐在肖峰的下首,裝模作樣地捧著一本講蔬菜種植的書,指點著:“我們還要種點白菜、豆角、蒜薹……對了還有冬瓜。為了保持這些作物的原味,最好不要打農藥,也儘量不要用一些化肥催熟。”

他說的一本正經,二飛抱著肚子笑得要死,調侃著:“虎子你還認識字啊?”

虎子不滿地踹了他一腳,“滾,老子也是高中畢業的。”

兩人打打鬧鬧,肖峰有些不耐煩,點了一根煙,問著:“招的人怎麼樣了?”種花和種地不一樣,大棚原先的工人就不能用了。肖峰挑挑揀揀留下了幾個,顏越過來挑了幾個,剩下的都開除了。這麼幾個人肯定不夠,手下的兄弟們也不像是能種地的,還得對外招。

說到正經事,虎子一點不含糊。“找好了,都是附近村子裡的,大鵬私下打聽過了,招的人都算是種地的好手,性格也都老實,沒什麼鬧事的茬子。”

二飛嘿嘿笑了起來,“咱們還怕有人鬧事。”

虎子瞪了他一眼,“咱們現在已經從良了,知道吧?能不打架就不打架,要以德服人。”

一眾人:“……”

連肖峰都沒忍住笑了。“十點多了,滾去睡吧。”

打發走了虎子幾個,肖峰盤算著還得買幾輛車,再外面租幾個攤位,手下的人留幾個菜圃裡盯著的,分出來幾個跑運輸的,剩下的就都打發到攤位上,由著他們去折騰。

踏實的睡了一覺,肖峰第二天一早就接到了王淑秀的電話,讓他有時間去小飯館一趟,有事要找他。肖峰沒耽擱,吃過早飯就去了小飯館。王淑秀把昨天陸凌西給的種子拿了出來。聽說是後院種的番茄的種子,陸凌西特意給他準備的,肖峰挺高興。

王淑秀還解釋了一句,後院種的那些番茄最初的種子也是別人送陸凌西的,陸凌西也不知道外面哪能買到。肖峰擺擺手,陸凌西惦記著給他這些種子就是有心了,不過這包葡萄種子是怎麼回事?

順著他的視線,王淑秀笑了起來,“小混蛋估計是想吃葡萄了。這些種子也沒人種過,放著就行,峰哥別管了。”

肖峰顛了顛手裡的種子沒說話。他沒種過葡萄心裡也沒底,不過好歹是陸凌西送來的,找個角落種一點,也占不了多少地方。種出來還能在“兒子”面前賣個好,這筆買賣也划算。

陸凌西還不知道肖峰打算種葡萄了,不過是抱著討好他的心態種的,他現在正關了店準備和顏越去靈水村一趟。出城之前,顏越開車帶著他在鳳城繞了一圈,特意去找著他們之前淨化過的幾處地方看了看。

兩人最先到的是城南。開始淨化後的一段時間陸凌西也來這裡看過,變化並不怎麼明顯。但隔了一個月了,現在的變化已經有些明顯了。比起周圍,淨化後的土地上植物長的異常茂盛,不認識的野花和野草擠在一起,看著十分生機勃勃。有幾隻流浪貓在草叢裡出沒,身形最大的一隻懶洋洋的躺在樹上,肚皮朝天曬著太陽。聽到人來的動靜,這隻貓態度輕慢的瞥了他們一眼,金色的瞳仁在看到陸凌西後瞬間睜大,鼻子嗅了嗅,刺溜一翻身蹲在那裡朝著陸凌西親熱的喵了起來。

陸凌西笑了笑,精神掃描散出固定在了貓蹲著的這棵柳樹上。眼前的這棵樹正處在淨化土壤的中心,枝繁葉茂,午後的陽光打在樹上,彷彿有翡色在樹葉上流轉。不知不覺中,這株柳樹已經滿足了進化的要求。

白色面板浮出,柳樹的形態出現在了上面。最下面的狀態顯示,柳樹此時為初級巔峰,是否要立刻進化?

陸凌西選擇了是,初級狀態的柳樹進化為一級狀態動靜並不大,不會像大柳樹當初進化那樣讓人有地震的感覺。隨著陸凌西確定,柳樹的根鬚開始緩慢的生長,除了一部分往地下紮去,剩下的似乎是朝著一個固定的地方延伸。陸凌西愣了愣,面板狀態顯示不會錯,柳樹一部分的根鬚真的在朝著北方延伸,只是速度極為緩慢而已。

他這頭還沒想明白,樹上的那隻貓明顯感覺到了什麼,飛快的跳下樹沖著陸凌西又叫了一聲,鑽進草叢跑的不見了。陸凌西覺得,動物的直覺比人敏銳多了。將注意力從貓身上收回,他把柳樹的變化告訴了顏越,帶著一絲不解,“北方?北方有什麼?”

顏越看不到白色面板,聽著陸凌西的描述若有所思,靈水村大柳樹的方向在北方,距離這裡最近的另一處淨化過的土壤也在北方,當然小西住的地方也在北方。他覺得柳樹的選擇無外乎這三個,但無論是哪裡,似乎都說明了柳樹進化的神奇,或者說面板的神奇。他安撫的揉了揉陸凌西的頭髮,“我們去另一處淨化地看看,距離這裡最近的那一處就在北邊不遠。”

陸凌西也想到了這裡,聽話地點點頭。

二十分鐘後,兩人到了另一處淨化的地方。城南那處淨化土地似乎是因為周圍發展比較落後,人流動較少,相應的污染也較少的緣故,朝著四周擴散的速度十分快。而眼前的這一處雖然也朝著四周擴散了,範圍比起城南卻是小了不止一點。但和城南的無序比起來,這裡似乎是有人打理過,地上的雜草都被清除的乾乾淨淨,只留下了花色各異的不知名野花。一側的柳樹下面,有幾名老者正圍著下象棋,還有小孩在四處跑來跑去,看著十分熱鬧。

顏越把車停在了馬路對面,兩人沒有下車。陸凌西的精神掃描有三十米的範圍,足夠看到柳樹的狀態了。

白色的面板浮出,這棵柳樹同樣已經滿足了進化的需求。陸凌西沒有猶豫選擇了是,面板很快顯示出,柳樹根鬚的變化同城南的完全一樣。一部分紮向了地下,另一部分朝著北方緩慢的延伸著。這下不用顏越說,陸凌西也猜到了這兩棵柳樹的目標應該是靈水村大柳樹了。他有些擔心日後的動靜會太大,但轉念一想照著這些根鬚的延伸速度,想要夠到大柳樹,怎麼也得幾年了。算算時間,暫時還不需要他擔心。

顏越聽著陸凌西的分析,一邊開車一邊點頭。幾年的時間足夠鳳城大變樣了。到時社區融入到鳳城裡面,誰也不會猜到源頭會是在那裡。

兩人繞了鳳城一圈,五處淨化的土壤都擴展的不錯,但並非是上面栽種的柳樹都達到了進化的要求,滿足進化要求的只有其中的三株。另外兩株看著也是枝繁葉茂,卻總覺得是差點什麼。陸凌西想了想,刹那福靈心至,“生機,它們缺的是生機。”就像是花圃裡面種植的那些綠植一樣,有的進化了,有的沒有,沒有進化的並非是他照顧的不好,而是缺乏進化的生機。

“生機?”

陸凌西興奮的解釋了起來,“雖然看不到,但是我能感覺到。以前是我想差了,植物的生機不是虛無縹緲的物質,而是一種能量。植物生長的每一階段需要的能量都不同。就像這株柳樹,它沒有達到進化要求就是生機不夠,也就是積攢的能量不夠,等它存儲的能量夠了,應該就可以進化了。”

顏越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進一步想到了植物之心和自然之力。若是這樣聯繫起來,他倒是覺得陸凌西口中的生機有些像植物之心了。

出城的路上,因著想通了植物無法進化的原因,陸凌西頗有些興致勃勃。他最近活動的範圍多在邱田園藝那邊的花圃,已經有幾天沒去過靈水村了。靈水村這邊的溫室早就蓋好了,顏越還找人在花圃中央挖了一個池塘。這次兩人去花圃,就是想著給池塘裡面引滿水,趁著天還不冷,試著栽培一些水生作物。

陸凌西說起池塘,又想起了薛永通那裡的那株一級巔峰的王蓮。他有些心癢癢的,忍不住道:“顏大哥,你說我們去找薛叔叔說想要引進那株王蓮,薛叔叔會同意嗎?”

顏越縱容地揉了揉陸凌西的頭髮,薛永通的想法無所謂,陸凌西要是喜歡,他會想辦法讓薛永通同意。

78池塘

靈水村村口大柳樹下,村裡的村民有的拎著小板凳,有的拎著小馬紮,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等著村長給開會。

已經到了金秋十月,大柳樹沒有一絲枯敗的氣象,依然枝葉扶疏,巨大的樹冠朝著兩邊展開,柳條垂下,恰好遮住了後晌的太陽。

李大爺拎著小馬紮靠近柳樹跟前站著,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靠的柳樹近了,總覺得全身充滿了力氣,站得久了一點都不累,異常的精神。有這種感覺的不止李大爺一個人,村子裡常來柳樹下聊天下棋的幾個老頭老太太都有這種感覺。似乎身子骨不知不覺就好了起來,一口氣能走上幾里地。

村長一直沒過來,等的時間久了,這幫老頭老太太就聊了起來。你一句最近能吃兩碗飯,他一句已經鬆了的牙又能咬動肉了,再來一個昨天自個收了兩分地的玉米,總而言之最近的身體都不錯,這都是樹神在保佑。李大爺聽得好笑,他年輕的時候在外面見過世面,心底是不信什麼樹神的。但他最近的身體又確實不錯,再加上老柳樹死而復生一事,他又不得不承認老柳樹有些邪乎。這種衝突的心理下,李大爺對老柳樹的態度就有些矛盾起來。

陸凌西和顏越開車過來,遠遠地就看到村口柳樹下聚滿了人。

顏越比較有經驗,“村裡又開會了。”

陸凌西聽得笑了起來。不知道什麼時候起,靈水村養成了在村口柳樹下開會的習慣。因著村裡年輕人基本都在外面打工,剩下的村民多數都是上了年紀的人,每次開會都各自帶著板凳馬紮什麼的,開個會說個一兩件小事往往都能消磨一下午的時間。他上次跟著開過一次會,覺得還挺有意思。

下了車陸凌西踮著腳朝著柳樹那邊看了會,在人群中找到了李大爺,用力地揮了揮手,也不知道李大爺有沒有看到。

顏越看到了他的動作,生怕陸凌西一時心血來潮跑過去跟著開會湊熱鬧。村子裡的老頭老太太都挺喜歡陸凌西的。之前陸凌西開會那次,顏越左等右等等不到陸凌西回來,去了村口一看才發現少年正被幾個老太太拉著,爭著要他當孫女婿。雖然知道少年一直都這麼討喜,但顏越還是有種所有物被人覬覦的感覺,心裡不爽了半天。

“小西回屋,小心曬。”顏越提醒著。

陸凌西“嗯”一聲,聽話地拐進了小院,幫著顏越把車上帶來的東西抱進了屋。兩人打算在小院住一晚,顏越沒少準備東西,連吃的帶喝的,還有換洗的衣服,甚至還給大黑帶了一個墊子。

大黑蹲在地上,視線落在墊子上。墊子=不能睡在陸凌西的身邊,這個認知讓它眯了眯眼,趁著顏越在收拾東西,叼著墊子轉身跑出了屋。大黑直接把墊子塞到了後院的花盆下面,還刨了兩袋花肥蓋在了上面。

整個過程都被陸凌西看在眼裡,他坐在炕邊都要笑死了,又怕顏越聽到,抱著肚子死命的憋著,忍得肚子疼。

顏越收好了東西,轉身就看到陸凌西忍笑忍得臉都要憋紅了,似乎是笑出了眼淚,水潤的眸子濕漉漉的。大黑不在屋裡,顏越腦子一轉就猜到了發生了什麼。他無奈地把陸凌西抱在了懷裡,一隻手幫他揉著肚子。“這麼好笑?”

陸凌西點點頭,靠著顏越的懷抱笑的發抖,呼出的熱氣滲透進了t恤,顏越心底的欲望種子似乎被喚醒,快速的生根發芽長出了一根名為渴望的蔓藤。他輕輕地揉著陸凌西的肚子,一隻手仿若漫不經心般摸著他的頭髮。隨著心底的蔓藤纏繞延展,顏越眼中的渴望愈深。

陸凌西笑的差不多了,仰頭正要替大黑說幾句好話,驀然間對上顏越的眼神,神情微愣間,顏越已經低頭吻住了他。雖然有些意外,但陸凌西已經習慣了顏越的親吻,如往常般閉上眼,卻在被親的暈暈乎乎間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顏越的嘴唇離開了他的嘴唇,沿著下巴一路往下。他本能的繃直了身體,卻很快在顏越的親吻中丟盔棄甲,無意識的放軟了身體。

“顏……大哥?”

顏越卷起了陸凌西的T恤,整個將少年罩在懷裡。午後的村莊十分的安靜,沒有人聲的嘈雜,只有後院歡快的鳥鳴和大黑追鳥的聲音。他有些無法控制體內的悸動,輕輕地在少年的脖子上咬了一口,隨後沿著少年優美的鎖骨線條一路往下,落下了無數的親吻。

陸凌西無法形容這種感覺,似甜蜜又似折磨。他兩隻手緊緊的拽著顏越的衣服,身體無意識的蜷縮了起來。隨著顏越的動作,他的心跳似乎越來越快,陸凌西有些不舒服的推了推顏越,換來了顏越懲罰似的咬了一口,正在心口。

既然已經越了底線,顏越乾脆將少年翻來覆去親了一個遍,簡直愛不釋手。牆上的掛鐘滴滴答答的走著,整點報時響起,提醒著顏越他們來花圃已經有一個小時了。顏越溫柔地替陸凌西整理好衣服,心滿意足的將他抱在了懷裡。陸凌西的耳垂紅的像要滴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身上全是顏越的口水。

村子口的會議似乎結束了,院子外傳來了人們說話的聲音。隔著一堵院牆,裡面似乎有著另一個天地。

一直到兩人吃過了晚飯,陸凌西的耳朵尖還有些泛紅。顏越寵溺地看著他,帶著一些討好,“我們去給池塘灌水。”

避開了後晌的酷熱,此時天氣已經涼快了下來。兩人一路穿過花圃,顏越一手拎著水管一手牽著陸凌西走到了挖好的池塘面前。池塘的面積並不大,為了安全深度也只有一米左右。陸凌西只是想要試著培育一些水生作物,就像薛永通一樣出於興趣,而非是賺錢。

池塘的一角,顏越用青磚壘砌了三層的臺階。他拉著陸凌西坐到了最上面的臺階上,擰開水管放起了水。最開始兩人是打算從村子後面的小河裡面引水過來的,但上次顏越去看了看,河水實在是太髒了,也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清澈的水流一點點的灌滿了池塘的底部,陸凌西脫了鞋踩了踩,覺得水涼涼的十分舒服。顏越縱容著他的行為,並不阻止。陸凌西踩了會水坐到了顏越的身邊,小聲說:“我想拿水管沖個澡。”

顏越挑眉,陸凌西神色赧然,控訴道:“身上全是顏大哥你的口水。”

顏越沒忍住笑了出聲,神情暢快,直把陸凌西笑的耳朵尖再次紅了起來。最終顏越也沒答應陸凌西拿水管沖澡,現在雖然氣溫還可以,但也已經是秋天了,萬一感冒了怎麼辦?

“晚上回去洗。”

顏越堅持,陸凌西只能不情願地答應了下來。他不能沖澡,大黑卻是沒問題。等到池塘裡面的水沒過小腿,大黑撲通一聲跳了進去,抖了抖毛開始狗刨起來。陸凌西就看著大黑從池塘的一邊遊到另一邊,又遊了回來,玩的不亦可乎,心裡著實羡慕萬分。

池塘很快就灌滿了水,隨著池塘底部的淤泥沉澱了下去,上面的水一點點變得清澈起來。陸凌西坐在臺階上撩著水,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顏大哥你說大柳樹進化的方向是淨化土壤,那株王蓮進化的方向會不會是淨化水體?”

顏越一愣,還真覺得有這個可能。

陸凌西高興起來,馬上舉例,道:“像荷花、蘆葦、浮萍……這些都是水生植物,而且比王蓮常見多了,又好養,如果它們的進化方向都是淨化水體就好了。”他說完又想到了什麼,神情顯得有些遺憾,“可惜植物的進化方向是面板給出的,要是我可以自己選擇就好了。”

顏越揉了揉他的頭髮,“說不定面板再次升級後就可以了。”

陸凌西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他似乎有些太貪心了。

兩人一狗在池塘邊坐到了晚上。微風吹拂,水波粼粼,清瑩的月色為水面鋪了一層銀輝。大黑還在賣力的游來遊去,有清越的蟲鳴在花圃的週邊院牆邊響起。陸凌西踩著水,靠在顏越的懷裡,一圈圈的水波在腳下蕩漾,他不由微微的笑了起來。

“顏大哥,我以前從沒有想過日子還可以這樣開心,就像是做夢一樣。”

顏越抱著陸凌西在他額頭親了一下,聲音低沉卻充滿了篤定的自信,“以後我們天天都會這樣開心。”

陸凌西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抓著顏越的手,十指交纏緊扣在了一起。

79驚喜

第二天的早飯,顏越和陸凌西是在李大爺家裡吃的。

兩人還睡著呢,李大爺就來花圃開始給綠植澆水了。陸凌西有些不好意思的爬起床,看看時間才六點。李大爺看著陸凌西臉上滿是笑,“接著睡會吧。我老了沒什麼覺,小娃娃你還在長身體呢。”

昨晚睡得有點晚,陸凌西現在還在犯困。但當著李大爺的面,怎麼都不好意思重新回去睡。顏越緊跟著也過來了,兩人乾脆幫著李大爺一起幹起了活。

七點多的時候,李大媽過來招呼他們去吃飯。昨天知道陸凌西和顏越過來了,李大媽特意把蓧麵找了出來。早晨一早起來就倒水和麵,推了一籠屜的蓧麵卷窩窩。這頭蒸上了蓧麵卷窩窩,李大媽又泡點了曬乾的蘑菇,切碎和肉丁一起炒好,弄了一份蘑菇肉丁鹵。蒸蓧麵卷窩窩的時候,李大媽還單獨蒸了點土豆,晾涼了剝皮搗爛,拌著辣椒和油鹽醬醋調了個涼菜。如今這些都弄好了,就等著他們去吃了。

顏越和陸凌西沒有推辭,跟著李大爺一起回了家。兩人剛坐上飯桌,李大媽就把熱騰騰的籠屜端了上來。隨著李大媽揭開籠屜,一股異香撲鼻。陸凌西以前從沒有聽過蓧麵卷窩窩,他有些好奇的看著籠屜裡面,就看到一排排的小捲筒並排擠在一起,有點像是書上見過的蜂窩煤。

李大媽推的蓧麵卷窩窩十分的漂亮,各個都有一節手指長,薄如村口的柳樹葉,顏色淡黃,澆上一勺蘑菇肉丁鹵,拌在一起,咬一口簡直是回味無窮。陸凌西沒忍住吃了兩碗,差一點就放不下碗了。

李大爺看他能吃十分高興,還在勸著,“小娃娃多吃點。你大媽她最近身體不錯,胳膊有勁,和出來的麵勁道,比她平時做的好吃。”

陸凌西笑著點頭,卻不動筷,他是真的有些吃不下了。不過陸凌西聽著李大爺的話,關心道:“大媽最近腿沒疼吧?”

“沒疼。”李大爺說起這個更高興了。“快一個月了吧,你大媽一次都沒疼過,就連上次下雨都沒事,一點事沒有。”

李大媽聽到這裡插了一句,“都是樹神保佑。”

李大爺無奈的看著她,“這和那棵大柳樹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老兩口當著客人的面拌起了嘴。陸凌西和顏越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哪怕李大爺和李大媽在拌嘴,陸凌西也能感覺出兩人之間那種濃厚的感情。他和顏大哥老了也會是這樣嗎?

李大爺說不過李大媽,只能無奈的偃旗息鼓,順勢換了一個話題,提到了昨天村裡開會的事。說起來還是和村口那棵大柳樹有關。這段時間以來,隨著大柳樹死而復生的消息在周圍的村子擴散,越來越多的老頭老太太沒事就來大柳樹下面燒點紙磕個頭什麼的。村長心裡怎麼想不知道,但表面上還得說這是封建迷信,讓本村的人少出去傳播這些。說完了大柳樹,村長的重點放在了村子後面的那條河上。

靈水村的後面有條河,就叫靈水河。說起,靈水村的名字還是從河這裡來的。靈水河的上游是個水庫,鳳城的自來水廠就建在那裡。因著這個緣故,以前靈水河的水質挺不錯,時常能在河裡摸個河螺,撈條小魚什麼的。但自從靈水村上游的宋家莊建了一個塑膠加工廠開始,靈水河的水質就越來越差,現在流的水都是黑褐色的,聞著就是一股臭味。

村長上次見村裡的幾個小孩在河裡玩水,教訓了他們一頓之後,把這件事當做重點在開會的時候提出,嚴禁小孩去河裡玩,讓家裡的大人都看著點。小孩不懂事,萬一喝點河水出了事算誰的。

李大爺說完歎了口氣,有些感傷,“以前那條河的水是真清澈,你大媽還常去河裡洗衣服,洗完朝著河邊的石頭上一鋪,半小時就乾了。現在不要說洗衣服了,連靠近都受不了那個味。”

以前村民們感受還不明顯,但隨著村子裡環境的日益改善,吸一口氣那真是通體暢快。對比之下,村民們越發無法忍受靈水河的味道。就李大爺知道的,村長已經去宋家莊找過兩次了,完全不管用。

“都是黑了良心在賺錢。”李大爺憤怒道。

陸凌西沒見過以前的靈水河是什麼樣的,但他想想上次去看到的樣子,對李大爺的憤怒似乎也感同身受起來。

回程的路上,陸凌西點開了白色面板,整個靈水村都在面板上顯示。他的注意力放在了靈水河那邊,果然淨化土壤的擴展在靈水河那裡受到了阻礙。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屏障擋在面前,土壤的擴展停了下來。陸凌西看的清楚,土壤的擴展不是真的停下,而是靈水河日日流過,有毒物質紛紛沉澱在河底,土壤的淨化速度沒有污染速度快,兩者拉鋸之下,彷彿就像是停了下來。

陸凌西皺皺眉,把這個現象告訴了顏越。昨天來村子的高興心情,也隨著靈水河的污染而消失了。顏越看在眼裡,揉了揉陸凌西的頭髮,什麼也沒說。只是隔了一天之後,顏越主動提出兩人晚上回花圃一趟。

“回花圃?前天不是已經回過了嗎?”陸凌西不解,一邊收拾東西準備關門,一邊想著養在家裡的王蓮。王蓮的種子一般要在室溫25-28度加溫催芽,基本一周後就可以發芽。陸凌西已經成功的把薛永通給他的王蓮種子催出了芽,目前已經長出了第二片幼葉。這個時候,清水對王蓮就不夠了,需要將其移至盛有淤泥的培養皿中。他打算著晚上就回去移植。

顏越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也不在意,只是神秘道:“小西去了就知道了。”

陸凌西試圖想在顏越的臉上看出什麼,半晌之後無奈地選擇了放棄。他和王淑秀說了一聲,托著王淑秀晚上幫他給王蓮換水,跟著顏越去了花圃。

兩人到的時候,李大爺和于小娟還在花圃沒走。看到陸凌西過來,李大爺笑了起來。“小娃娃是要去池塘吧?老頭子一把年紀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葉子,聽說叫王蓮,可真是太稀罕了。”

王蓮……陸凌西驀地看向了顏越,眼神驚喜。顏越寵溺地看著他,笑笑不說話。

陸凌西忍不住道:“顏大哥你問薛叔叔要過那株王蓮了?”

顏越點頭,故意一攤手,裝著遺憾道:“本來想給小西一個驚喜,結果李大爺都說了,也沒什麼驚喜了。”

李大爺一旁聽著哈哈大笑。

陸凌西眉眼彎彎地看著顏越,臉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他又想到了什麼,一疊聲地問了起來,“顏大哥你怎麼和薛叔叔說的?是那株王蓮嗎?可你怎麼認出是哪株王蓮的?”

顏越看陸凌西喜悅的樣子,心情異常的愉悅。他一邊拉著少年去池塘,一邊避重就輕的解釋著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薛永通欠了我一個人情,這株王蓮是他還的人情。至於是不是那株王蓮,要小西你自己看了。不過你上次不是說過生機的事嗎?挑的這株王蓮是所有王蓮裡面長的最好的,應該不會有問題。”當然前提是薛永通沒走眼,或者故意騙了他。

陸凌西點點頭,連忙道:“不是那株一級巔峰王蓮也沒關係,只要我們用心養,肯定會進化的。”他對此倒是十分有信心,有面板的輔助,進化完全不是問題。

因著太過興奮,十幾分鐘的路程,陸凌西愣是一路小跑,幾分鐘就跑了過去。顏越看他不住喘氣,有些心疼,“王蓮就在池塘又跑不了,急什麼!”

陸凌西顧不上搭理顏越,注意力全部在池塘中央那個巨大的碧色玉盤上。精神掃描散出,王蓮的狀態在腦中浮現。一級王蓮的名字讓陸凌西眼睛一亮,轉身踮著腳尖飛快的在顏越唇上親了一下,興奮道:“顏大哥謝謝你。”

他難得的主動讓顏越眼神暗了暗,拉著陸凌西低聲說了句什麼。陸凌西馬上想到了前天下午的事,視線遊移,遲疑著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顏越看他同意,滿意的勾起了嘴角。從陸凌西的反應中可以判斷出這株王蓮應該就是那株一級巔峰王蓮了。“要選擇進化嗎?”

陸凌西強迫自己的注意力從答應顏越的事情上收回,點點頭。“要進化,我們晚上過來吧。”

“好。”

因著心裡惦記著這件事,陸凌西連晚飯都吃不到心上,吃兩口就不想吃了。顏越捏了捏他的臉,板著臉道:“太瘦了,必須吃完兩個包子才行。”兩人來花圃的路上,顏越特意繞到了鳳城一家知名的包子鋪打包了兩籠屜包子,各種口味的都有,足夠兩人一狗吃到明天早晨了。

顏越這樣板著臉,頗有種嚴厲家長的感覺。陸凌西的成長過稱中其實是缺失這種家長形象的。他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偷偷的看了顏越一眼,乖乖地捏著包子吃了起來。顏越緩和了表情,轉身給陸凌西熱了一包奶。陸凌西眨眨眼,趁顏越不注意,飛快地掰了一小半包子扔給大黑。大黑反應極快的一口吞下,默契的替陸凌西毀屍滅跡,消除了尾巴。

顏越聽著身後的動靜,狐疑地掃了陸凌西和大黑一眼。陸凌西討好地沖他彎著眼睛笑笑,顏越拿少年沒辦法,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

一直到天色暗了下來,顏越才牽著陸凌西去了池塘。大黑小跑在兩人身邊,時不時打個飽嗝。中午王奶奶給店裡送了四條雞腿,大黑自個就啃了三,本身就有些吃得多了。結果晚上在正常的飯量外,又幫著陸凌西解決了一個包子,明顯是撐著了。

顏越涼涼地掃了它一眼。該!讓你幫著小西一起糊弄!

大黑低低地嗚咽了一聲,嗚咽到一半又趕著打了一個飽嗝,頓時臊眉耷眼地跑到了一邊去,不好意思跟在兩人身邊了。

陸凌西:“……”

80苦草

植物名稱:一級王蓮

植物需求:無

植物成活度:極高

植物狀態:一級巔峰

觸發植物進化條件,請選擇植物進化方向。

王蓮的進化方向同大柳樹一樣,分出了兩個選擇:1)水體淨化+20% 2)承載力+20%

陸凌西的視線落在了第二項上,他知道王蓮的負載力很高,一片直徑為1.5米左右的葉子,可以承載60公斤的重量。在王蓮的原產地,甚至可以當做小船來使用。可對陸凌西而言,王蓮承載力+20%並沒有什麼實際作用。他有些徵詢地看向了顏越,顏越點點頭,支持他選擇第一項。

隨著陸凌西選擇了確定,白色的面板消失。

顏越敏銳的感覺出來,“確定了?”

陸凌西點點頭。兩人沒有立刻回小院,而是像前天一樣坐在了池塘邊的臺階上。陸凌西有些好奇,“顏大哥你說王蓮進化後會是什麼樣子?會像大柳樹一樣根系發達還是葉面變大?”

顏越對王蓮瞭解不多,不過比起前者,他覺得後者更有可能。

陸凌西聽得發愁,“葉面變大的話,明天該怎麼和李大爺解釋?”

還沒確定的事就能讓少年這樣擔憂,顏越心裡失笑,正想安撫陸凌西,突然眼神一變,盯住了池塘的水面。以池塘中央的王蓮為中心,水面開始向外泛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漣漪。陸凌西也注意到了,他剛剛看了一眼,就被顏越拉著起身後退了好幾步。考慮到大柳樹進化時的動靜,顏越很擔心王蓮的進化會帶來一場小型的“海嘯”。他的擔心不是多餘,水面的漣漪一波波越來越快,震盪越來越大,王蓮的葉子開始朝著四周拉伸,攪起的浪花打在了兩人之前坐的臺階上。

雖然有了心理準備,但第一次這樣直觀地看到王蓮的進化,顏越心底還是生出了一絲震撼。就連當初知道大柳樹的進化產生了地震的錯覺都沒有讓他生出這種感覺。他無比清晰的認識到,這個世界正在發生著一些不可逆轉的變化,而陸凌西身上的白色面板似乎正是一切的推手,亦或者是源頭。

這個認知讓顏越的神情凝重起來,他一瞬間生出了無數的念頭,可他轉頭看了陸凌西一眼,少年神色單純,緊張地看著水面,只是思緒簡單地關注著王蓮的進化,根本沒有意識到他帶來的這場進化意味著什麼。在少年的眼裡,王蓮進化=水體淨化=環境改善,完全沒有其他亂七八糟的想法。顏越看著看著突然笑了起來。少年一開始告訴他面板的事情之後,他曾經想過面板在華國的十幾億人口裡,在全球的幾十億人口裡為什麼會挑中少年?因為少年喜歡花花草草?熱愛自然?

不說全球,整個華國喜歡花花草草,熱愛自然的人多了,為了什麼面板唯獨挑中了少年?他一直找不到答案,可剛剛福靈心至,他似乎明白了。就因為少年的單純,沒有什麼野心,也沒有什麼複雜的心思,僅僅只是把面板當做一種趁手的工具。想通了之後,顏越臉上的凝重消失,眼神逐漸柔和下來。他寵溺的伸手揉了揉少年的頭髮,決定不再去想那些庸人自擾的念頭,一切順其自然就好。

兩人在池塘邊上一直守到了十點多,水面的震盪也沒有停下來。好消息是王蓮葉雖然變大了,但並沒有變得很誇張,明天應該能糊弄過李大爺。壞消息是池塘的水蔓出來不少,明天估計得重新放水了。

陸凌西有些困了,小小地打了一個哈欠。顏越看在眼裡,握著他的手,說:“我們回去吧。”

“好。”陸凌西聽話地點點頭。

“大黑上來。”顏越沖著池塘招呼了一聲。

從看到池塘開始,大黑就跳了下去。雖然王蓮進化動靜頗大,但大黑似乎並不害怕,反而還很興奮,迎著水浪玩的十分開心。聽到顏越叫它,大黑豎起了耳朵,慢慢地遊回到了池塘邊,輕輕一躍跳出了水面。它淡定地抖了抖身體,頭上的水珠灑落,眯著眼沖著陸凌西低低的叫了一聲。

陸凌西笑了起來,莫名的就明白了大黑的意思。大黑估計也是覺得自己吃多了,才會在池塘游來遊去消耗吃掉的東西,就像是人類吃撐了遛彎一樣。大黑顯然消化的差不多了,剛剛就是在告訴他。

“好大黑!”陸凌西摸了摸大黑的頭,毫不吝嗇地表揚著。

大黑又叫了一聲,一溜煙小跑到了兩人的前面。

晚上睡覺的時候,顏越把大黑關在了門外。他從花盆下面翻出了大黑上次用過的墊子,示意大黑這就是它晚上睡覺的地方,就算它藏起來也不管用。顏越的理由十分充足,大黑全身都是水,這裡也沒有吹風機,濕噠噠的不方便它上炕。至於為什麼要它睡在門外,顏越微微挑眉,目光炙熱地看向了陸凌西,裡面暗含的意味簡直赤裸裸。

陸凌西想到了他之前答應顏越的事,耳朵尖不受控制的紅了。

沒有了陸凌西替大黑說話,大黑委屈地把墊子叼到了門口,堵著門趴在了上面,就像是黑色的門神一樣。顏越滿意地勾了勾嘴角,關上了門。屋內的燈很快暗了下去,黑暗中顏越吻住了陸凌西。像上次一樣,他把少年翻來覆去親了個遍,低低地哄著陸凌西。陸凌西有些羞赧地伸出了手,顏越的呼吸變得沉重,低頭在陸凌西的額頭親了一下,誘哄道:“乖。”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顏越就神清氣爽的起了床,他惦記著要在李大爺來之前去給池塘灌水。現在還不到六點,外面的天色有些暗。顏越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低頭在陸凌西的唇上蜻蜓點水般的親了一下。陸凌西完全沒有感覺到顏越的動靜,卷著被子團成一團睡得正熟,露在外面的身體上滿是斑斑點點的吻痕,看得顏越差一點再次失控。

顏越用力壓下了心中的悸動,輕輕地打開了門。大黑立刻爬了起來,蹲在了他的面前。“不要吵醒小西。”顏越低聲道。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也習慣了把大黑當做人一樣說話。好像在他的腦子裡,完全沒有大黑可能會聽不懂這個概念。

大黑眯了眯眼睛,越過顏越一溜煙跳上了炕,安靜地趴在了陸凌西的身邊。顏越放下了心,拎著水管走向了池塘。

李大爺來的時候,顏越已經把池塘重新灌滿了水。昨晚王蓮動靜不小,池塘裡面的水幾乎少了一半。李大爺有些奇怪地看著池塘中央的王蓮,不確定的和顏越說:“這個葉子是不是和昨天不一樣了,怎麼感覺比昨天大點?”

顏越十分配合地看了好幾眼,肯定道:“和昨天是一樣的。”

李大爺琢磨著是他記錯了?有些自我懷疑起來。

兩人把花圃打理的差不多了,陸凌西才揉著眼睛起了床。昨天睡得晚,顏越又折騰了半天,陸凌西實在是困得厲害。看了看時間已經七點多了,陸凌西乾脆沒去花圃,洗了臉收拾了收拾,抱著大黑計畫了起來。

王蓮的進化為他指明了一個方向,像土地的淨化依賴于陸生植物一樣,水體的淨化則是需要水生植物了。可惜王蓮長的太大太顯眼,他不能把它移植到靈水河裡,萬一有村民問起,也不好解釋。不過沒有王蓮,還有其他的水生植物。就像是陸生植物裡並非只有柳樹的進化方向是淨化土壤一樣,陸凌西相信,肯定還有其他的水生植物會是和王蓮同樣的進化方向。

他盤算著回去在水缸裡種點什麼,最常見的就是各種水草,還有苔蘚等一些藻類植物。如果這些植物真的可以進化出和王蓮同樣的作用,就可以在華國大規模的推廣開了。這可比推廣王蓮方便多了。

陸凌西想到這裡突然站了起來,招呼大黑,道:“我們去河邊一趟。”

一般的小河裡都會生長一些水草,他記得上次似乎看到靈水河底長著不少苦草。苦草又名蓼萍草,是隸屬于水生植物裡面的沉水植物,有匍匐莖,多數生長於溪溝、河流、池塘、湖泊之中。上次在靈水河底看到苦草時陸凌西並沒有在意,可剛剛他突然意識到,靈水河已經污染的那麼嚴重了,苦草還能存活著,本身就證明苦草對靈水河水體裡面的這種有毒有害物質存在的一定的抵抗性。要是從靈水河底移植一些苦草回來,進化的方向說不定會是和王蓮一樣淨化水體。

陸凌西說動就動,帶著大黑一路朝著靈水河跑去。一人一狗還沒跑到河邊,遠遠地就聞到了一股惡臭。自從有了面板之後,陸凌西對這種污染的味道十分敏感,有些不適的皺皺眉。他朝著前面又跑了幾步,就看到了一條黑色的河。

現在的靈水河一點也不靈,完全可以改名為黑水河。陸凌西忍著異味散出了精神掃描,固定在了河底的一叢苦草上。他正打算找根木棍把這叢苦草挑出來,突然一掃眼看到了面板上苦草的狀態。

植物名稱:變異苦草

陸凌西愣了愣,這是他發現的第二株變異植物,沒想到居然會是在這種情況下遇到的。不過植物需求那一欄到底是什麼意思?陸凌西有些看不明白了。

81鋪墊

植物名稱:變異苦草

植物需求:氰化物

植物成活度:高

陸凌西已經盯著這叢苦草看半天了。從靈水河回來後,他就找了一個乾淨的水桶,將苦草養在裡面。面板顯示這株苦草雖然沒有達到狀態的巔峰,但也成活度挺高,並不像小河裡的其他植物一樣已經滅絕了生機。但這不是陸凌西關注的重點,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植物需求上面。

氰化物,陸凌西已經查過了,特指是帶有氰基的化學物,也是一種劇毒的物質。人接觸一定數量的氰化物會引起中毒反應,嚴重些的直接導致喪命。在日常的生活中,氰化物的來源很廣,有些工業活動會產生大量的氰化物,如橡膠、塑膠、油漆、開採金礦等,但同時自然界尤其是生物界中,也天然有大量的氰化物存在,如桃、李、杏、枇杷等水果,其中又以苦杏仁的含量最高。

陸凌西怎麼也想不到,變異苦草的需求會是這樣一種劇毒的物質。他猜測靈水河裡面的有毒物質應該是上游的那家塑膠加工廠排放出來的氰化物,那麼苦草是因為長期生活在被氰化物污染的環境裡,為了適應環境生存下去而產生了這種變異嗎?想到這裡,陸凌西又生出了一個念頭。變異苦草對氰化物的需求其實就是一個植物吸收的過程,那如果變異苦草進化之後,是不是可以加大對氰化物的吸收,變相的解決了靈水河的污染問題?要是變異苦草的進化方向就是吸收氰化物那就更好了,簡直是一舉兩得。

他想的入神,連顏越什麼時候回來都不知道。顏越進屋就看到陸凌西正對著一叢水草出神,心底無來由的就軟和了下來。“小西吃飯了。”顏越將昨天的包子熱了熱,又給陸凌西沖了一杯牛奶。十八歲的陸凌西還是長身體的時候,每次督促著陸凌西吃飯,顏越都會有一種“養兒子”的感覺。

陸凌西答應了一聲,洗了手乖乖地坐到了顏越的對面。

顏越想到了桶裡面的水草,隨口問了一句,“哪來的?”說完他意識到了什麼,“小西你去河邊了?”

陸凌西點點頭,為了防止顏越說他一個人亂跑,趕緊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顏越一開始聽著還比較贊同,但聽到陸凌西說起打算找點氰化物養著苦草做實驗時,頓時無法淡定了。氰化物是什麼?顏越可比陸凌西清楚多了。這種物質充滿了劇毒,除了口服還可以通過呼吸道吸收,甚至在高濃度下能通過皮膚吸收滲入到體內,從而導致人體中毒。陸凌西到底哪來的膽子,敢說要找點氰化物做實驗養著苦草?

顏越沉下臉,斷然道:“不行。養苦草可以,氰化物是絕對不能接觸的,你不知道這是一種劇毒化學物嗎?”

陸凌西被他的嚴厲鎮住了,眨眨眼,看著顏越小聲辯駁道:“顏大哥你還抽煙呢,抽煙產生的煙霧中也含有氰化物,毒性一點不小。”

他這樣一說,顏越簡直要氣笑了。過去因著失眠等緣故,顏越養成了抽煙的習慣。但自從認識陸凌西之後,他抽煙的頻率已經越來越低,並儘量避免在少年面前抽煙,以免形成一個壞的榜樣。也就是上次葉康過來,顏越抽了那麼幾根,沒想到就被陸凌西看到了,還一直記在心裡。他看著少年的表情,輕微的控訴之外,還帶著幾分耍賴。顏越心中曬然,似笑非笑地瞪了陸凌西一眼,一點也不臉紅地說著:“我已經戒煙了。”

“……”

陸凌西說不過顏越,悶悶地哦了一聲。顏越看他的樣子,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嚴厲了,不由心軟下來,妥協道:“純度高的氰化物是絕對不能接觸的,不過我們一會可以去河裡打點水帶回去,養著這些苦草。”

陸凌西眼睛一亮,飛快地點點頭。其實真要讓他找氰化物他也找不到,總不能讓顏越一直對著這叢苦草抽煙生成氰化物吧。腦海中的這個畫面太過可樂,陸凌西忍不住笑了起來,看顏越的眼神就帶出了一絲古怪的笑意。他這副樣子一改往日的乖巧,隱隱顯露出了這個年紀特有的調皮。顏越看著心動,情不自禁地伸手揉了揉少年的頭髮,心裡想著少年以前的乖巧雖然很好,但細想卻有些太過壓抑天性,他還是更喜歡把少年寵的活潑一些,就像現在一樣。

兩人磨磨蹭蹭的吃完了早點,又忍著臭味去靈水河打了一桶水,裝在後備箱內帶回了鳳城。陸凌西不好把苦草養在微園藝的店裡,於是就和王蓮一樣養在了後院。每天用心的照顧著這叢苦草,認真的記錄著這叢苦草的狀態變化。

只要陸凌西不折騰氰化物,顏越並不會干涉他的行為。他能理解陸凌西的心思,在陪著陸凌西照顧這叢苦草的同時,顏越找到了薛永通,提議由薛永通牽頭,兩家合作成立一個民間的植物研究機構。用以研究植物的遺傳進化和變異,開發出新的植物品種,並將研究成果轉為切實的經濟利益。像顏越說的這種研究機構,一般的大型花卉公司基本都有,接地氣一點的說法就是研究植物的雜交育種,篩選新品種的培育機構。以前類似的機構都是由國家牽頭,但隨著經濟和科技的發展,越來越多的機構轉為了私人研究。

這個念頭在顏越的心裡盤算了很久,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切入點和薛永通談。秋海棠的大規模種植是他原先準備的切入點,只是在收購了邱田園藝之後,顏越權衡利弊改變了主意。這次苦草的變異讓他找到了新的切入點,並當機立斷的找到了薛永通。在顏越看來,微園藝在鳳城的園藝圈內沒有任何的根基,實在不合適太過打眼。他願意犧牲一定的經濟利益,換取綠軒園藝頂在前面,既能實現少年的願望,又能為微園藝的發展贏得空間。

對於顏越的提議,薛永通十分意外。他倒不是看不起微園藝,恰恰相反,薛永通是覺得微園藝完全有能力自己弄一個這樣的研究機構。說白了這種機構就是一個字-錢。陸凌西怎麼樣就不說了,顏越有錢買下邱田園藝,投資一個這種小型的研究機構根本不是問題。可顏越竟然提出要和他合作,薛永通忍不住就要在心裡打個轉了。可他想了又想,也想不出兩家的合作對他有什麼害處。在認真的考慮了幾天之後,薛永通出於某種商人的直覺,果斷答應了下來。

82停工

從植物研究機構的籌辦到成立,陸凌西都沒怎麼操心,完全是顏越一手安排。事實上在鳳城的園藝圈裡,這件事也沒有激起什麼大的水花,只是綠軒園藝的網站說明上多了這麼一個機構名稱。薛永通本意是想要大肆宣傳的,卻被顏越壓了下來。看出了顏越不願太過高調,薛永通只能選擇了妥協。

植物研究機構成立後,顏越和薛永通說了變異苦草的事。薛永通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裡面的經濟價值和環保價值,但他現在的精力都在和高永良的合作上,實在分不出多餘的精力研究變異苦草,不得不婉拒了顏越的好意。顏越對此並不在意,所謂的合作只是為了陸凌西的面板掩護,中途薛永通參不參與研究都無所謂,只要最後掛上綠軒園藝的招牌就行。不過他主動和薛永通提了這件事,無論如何薛永通都得領他的這份人情。

隔了沒兩天,薛永通就送了顏越兩個黑塔子盆景。顏越在301和202各擺了一個。陸凌西看的有趣,這種盆景和微園藝培育的大型綠植還不同,是專門栽培製作的觀賞型盆景,可比他的綠植值錢多了。不過陸凌西有些不明白,薛永通為什麼會突然想起送顏越禮物。

顏越沒有提背後的那些彎彎繞繞,只是輕描淡寫的表示:“薛永通聽說我搬到了小西的隔壁,送的喬遷禮物。”

“哦。”

陸凌西對這種說法完全沒有懷疑。顏越和薛永通最近聯繫不少,又合夥弄了一個植物研究機構,送兩個盆景當做喬遷禮物完全說得過去。看了會盆景,陸凌西的注意力又放在了後院的植物上面。

最近他的生活十分規律。每天白天去微園藝上班,晚上回家就是照顧後院養著的植物。除了苦草和王蓮,那株偷偷從蘇朗手裡分株出來的冬凌草也被他養在了家裡。這幾株植物都長的不錯,雖然無論是變異苦草還是變異冬凌草都沒有進化的跡象,但陸凌西也不急,一如既往的澆水、施肥、記錄著它們的生長狀態。

除了照顧這幾株植物,從花圃回來後陸凌西還多了一件每天要做的事,堅持給市里的環保局打電話,舉報宋家莊那個塑膠加工廠亂排有毒廢水。顏越看他認真,私下找葉城提了提這件事。

鳳城自新市長上任以來,主打的施政綱領就是環保。遠離市區的一家塑膠加工廠雖然無足輕重,但也算是撞在了槍口上,勉強能擠進嚴打的範圍。葉城儘管事多,還是記下了顏越提的這個小廠子,專門對著下面吩咐了一句。

有了葉城出馬,顏越沒再把這件事當回事。無論是他還是葉城,兩人都覺得塑膠廠被停業整頓幾乎是必然的。可一直快到十月底了,那個塑膠廠還開的好好的,依然每天朝著靈水河裡面排著廢水。

陸凌西也依然堅持著每天一個電話,終於在他又一次打過去之後,環保局給了回饋,他們已經派人去宋家莊調查瞭解情況了。如果陸凌西的舉報屬實的話,那家塑膠廠會儘快被要求停業整頓。陸凌西挺開心,掛斷了電話就把這件事告訴了顏越。顏越當著他的面笑笑,誇了陸凌西半天,轉身卻是微微皺了皺眉。

從葉城吩咐處理這件事到現在已經差不多半個月了,環保局今天才給了回饋。半個月的推諉扯皮,看得出來新市長的環保政策在鳳城的進展並不怎麼順利。不過轉念想想這也正常。新市長要的是政績,下面的人要的是利益。鳳城本來就是一個重工業城市,鋼廠、塑膠加工廠、瓷廠在市區周圍比比皆是。要是把這些都整頓了,鳳城的經濟估計就要一落千丈了。

陸凌西沒有像顏越想的這麼多,他只是簡單覺得塑膠加工廠停業整頓後,沒有了廢水的排放,靈水河的有毒物質會減少一些。只要土壤淨化的速度超過了污染的速度,淨化後的土地就會朝著靈水河繼續擴展,不會一直停滯不前了。

收到環保局的回饋三天後,陸凌西接到了李大爺的電話。說是不知道被誰舉報了,上游那家塑膠加工廠好像停工了。李大爺在電話裡十分高興,雖然靈水河現在還是“黑水河”,但只要那家塑膠加工廠不再排出廢水,靈水河就有恢復清澈的一天。不過說起來還有個麻煩事,宋家莊的人懷疑是他們村舉報的,糾結了一幫人跑到他們村鬧騰了起來。

“沒事吧?”陸凌西趕緊問。

“沒事。”李大爺豪氣的說著:“一幫小崽子們來鬧事,還在村口就被村裡的人堵回去了。後來宋老三來了,又是賠禮又是道歉,這件事也就過去了。”

宋老三說的是宋家莊的村長宋萬才。比起靈水村的村長李大勇來說,宋萬才算是有進取心的多。要不然他也不會在村子裡開什麼塑膠廠了。

宋家莊、靈水村、石溝河,這三個村子是一條線,隔得都不怎麼遠。其中石溝河離得市區最遠,發展卻是最好。因著石溝河再往外是大片的荒地,沒什麼人,當初被邱田和薛永通他們看中,承包蓋起了花圃,順便也解決了附近村民的就業問題。靈水村夾在石溝河和宋家莊的中間,人少地也少,村長李大勇又沒什麼野心,也就過得馬馬虎虎。剩下宋家莊最靠近市區,村長宋萬才也最是活絡,折騰來折騰去,在村子裡折騰起了塑膠加工廠。

不要小看這個廠子,雖然規模不大,卻是幾乎解決了宋家莊全部的就業問題。自從開起這個廠子來,宋家莊的男人們都多了一個活計,每天開著三輪去周圍的村子和鎮上收集廢棄的塑膠瓶。一毛錢一個,收集回來轉手賣給廠子裡,勤快點的話一天能賺小一百塊錢。村子裡的女人們都去了廠子裡幹活,割瓶的,洗瓶的,一個月下來也能收入三四千。這樣一來,整個村子的收入都上去了,宋萬才看著高興,也就顧不上靈水河的污染了。

為了廢水的排放,李大勇曾找過幾次宋萬才,宋萬才不是躲著不見就是跟李大勇哭窮。是靈水河重要還是村民們生活重要?沒錢,娃娃上學學費怎麼來?平時買菜買米買面誰出錢?有個頭疼腦熱吃藥要不要花錢?眼看村子裡的人都跟著過上好日子了,李大勇找過來是什麼意思。不就是一條河嗎,沒了它,靈水村還不過日子了?

李大勇說不過宋萬才,每次都憋屈著回來。不過再怎麼他也沒想過去舉報,都是本鄉本地的,不願意撕破臉。這次塑膠廠停工,李大勇高興之餘心裡也不免嘀咕起來,到底是哪個兔崽子舉報的?

83狗王

陸凌西和顏越又帶著大黑去了一趟花圃。雖然李大爺電話裡面說沒事,但陸凌西還是有些擔心,想去看看到底怎麼一回事。

聽說陸凌西晚上要過來,李大爺十分暖心,忙完了花圃的事急著回去吩咐李大媽晚上做飯時多做點,給陸凌西和顏越預備著。這頭陸凌西和顏越剛進村,就被李大爺堵在門口了。

“飯都做好了,就等你們了。”

陸凌西有些不好意思,又要麻煩李大爺了。李大爺才不覺得是麻煩。人老了怕什麼就怕寂寞。他和李大媽子女都在外地,一年中也就是過年能回來見一面,平時連打個電話說兩句都忙得顧不上。李大爺雖然理解他們,外面生活打拼不容易,但有時候也是真想孩子。好在以前有個杜琳,時不時來花圃一趟,李大爺心裡也把杜琳當親閨女看。如今杜琳回老家了,花圃轉手給了陸凌西,李大爺更高興了。小孩長得又好又聽話,在他眼裡陸凌西也和他孫子差不多了,他巴不得陸凌西天天來花圃呢。

幾人回了家,李大媽老遠沖著陸凌西就笑開了臉。她記得陸凌西喜歡吃蓧麵卷窩窩,下午抽空又推了一籠屜。這次配得不是蘑菇肉丁鹵,而是燉了一鍋羊肉,澆上去更有滋味了。

“小西多吃點。”李大媽慈愛的給陸凌西盛了一大碗,心疼著:“看小娃娃瘦的。”

陸凌西神色微靦地笑笑,接過碗的同時偷偷看了顏越一眼,知道顏越肯定聽到了,回去估計又要逼著他吃飯了。他其實覺得自己一點不瘦,易航上次還笑話他臉上的肉快要能捏起來了。他也不明白為什麼大家都覺得他瘦,好像他每天不好好吃飯一樣。

李大爺也跟著點點頭,附和著:“是有點瘦,再胖點就好了。”

陸凌西不說話了,埋頭開始吃飯。

顏越輕笑起來,寵溺地看了陸凌西一眼,又幫他挾了一筷子菜。

等到幾人都吃的差不多了,李大爺開始講下午的事。說來也沒什麼,就是宋家莊塑膠廠的廠長鼓動著村裡幹活的幾個小孩來靈水村討說法。這些個愣頭青也不看村裡稍微有點年紀的人都不肯出面,被人一攛掇就跑了過來。結果剛到花圃邊就被徐三看到了。

李大爺說到這裡意味深長地看了顏越一眼。關於徐三,李大爺一開始還覺得奇怪,徐三挨了打怎麼還是天天在花圃邊上轉悠,難道是等著要報復?可他看了幾天看出不對勁來了,徐三不像是要做壞事,反倒是挺緊張花圃。花圃有點什麼風吹草動,他比誰反應都快。李大爺心裡一琢磨,有點明白了,也就沒再管徐三的事。

今天徐三這麼一出面,馬上驚動了李大爺。李大爺還以為那幾個愣頭青是要來花圃鬧事,大喇叭一招呼,半個村的人都堵了出來。結果雙方一對話,才知道他們是宋家莊來討說法的。這下子靈水村的人都給氣炸了。敢情宋家莊天天給靈水河裡面排廢水,搞得他們受不了那個味老遠都得繞著河走,對方還理直氣壯一點沒覺得虧心?

說到這段李大爺不由笑了起來。陸凌西是沒見過村裡人吵架,尤其是村裡女人吵架,那是真厲害。以李大媽為首的一幫老太太圍著那些個愣頭青足足教訓了兩小時,從他們的祖爺爺說到現在,一個個訓的他們跟孫子似的。但凡他們態度不好,村裡的男人就上。別看靈水村留守村民年紀都大了,正經都是幹農活出生,尤其最近的身體都不錯,嚇唬嚇唬那些個小崽子絕對沒問題。

最後還是宋萬才趕過來賠禮道歉才算是了結了這件事。

陸凌西聽著也笑了起來,他雖然沒有親身經歷,但聽李大爺的口吻,想著知道那些人最後肯定是灰頭土臉的回去了。村子裡的人都沒吃虧,這樣他就放心了。

李大爺說到最後還不忘誇了徐三一句,“老話說浪子回頭金不換,徐三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浪子回頭,不過今天表現不錯,算是沒給靈水村丟臉。”

他這句話是專門說給顏越聽得。老爺子心軟,徐三再不是個東西,也是他看著長大的。以前是恨鐵不成鋼,如今眼見徐三有轉好的架勢,趕緊拉他一把。不管顏越做了什麼,對徐三來說都是好事,李大爺私心想著顏越能多費點心,別讓徐三再走回老路。

顏越聽出了李大爺的意思,笑笑沒說話,心裡其實也有點意外。徐三這個混他根本沒怎麼上心,沒想到對方倒是挺上心。像這種人用好了也不錯,顏越覺得他需要找徐三再談談了。

幾人吃完了飯,又幫著李大媽收拾完,李大爺趕著陸凌西回去休息。“天冷了,早點回去睡吧。”

已經是十月底了,氣溫確實有點低。陸凌西答應了一聲和顏越帶著大黑出了門。兩人正要回花圃,大黑鼻子嗅了嗅,突然朝著靈水河的方向叫了起來。

陸凌西皺皺眉,似乎是靈水河那邊有什麼事。顏越當機立斷,“我們去看看。”

“好。”

兩人沒有回花圃,直接帶著大黑拐向了靈水河。十月份這個時候天色已經全黑了,不過今晚月亮不錯,如水的月色鋪展,不用擔心看不清路。顏越牽著陸凌西慢慢地走著,陸凌西想到什麼,帶著一絲後悔道:“剛剛應該回花圃拿個小水桶的,還能順便打桶水回來。”

顏越眼中滿是笑意,贊同地點點頭,“小西說的不錯,是我們沒規劃好。”

明明顏越是在同意他的話,但陸凌西就是覺得有那裡不對勁。他狐疑地看了顏越一眼,顏越沒忍住朗聲笑了起來,伸手縱容地揉了揉他的頭髮。

陸凌西微微撇開了頭,顏越不以為意,飛快的湊過來捏著他的下巴親了一口,哄著:“小西說的都對。”

陸凌西:“……”

顏越笑的更大聲了。

兩人一路溜達到了靈水河邊。夜色下,白日裡的“黑水河”依然在緩慢的流淌著。陸凌西看了半天沒看出什麼來,遲疑地看向了大黑。大黑低低地叫著,咬著顏越的褲腿拖著他往前走。顏越跟著走了幾步,走到河邊俯身仔細地看了看,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怎麼了?”陸凌西看他的反應也要往前湊。

顏越飛快的攔住了他,河邊的味道實在難聞。他低聲道:“上游估計還在排廢水。”對上了少年疑惑的眼神,顏越解釋著:“這是慣常的老把戲了。這些小工廠一旦遇到檢查舉報之類的,白天就裝著停工,等到了晚上繼續動工。別人也抓不到什麼把柄。”

“那怎麼辦?”陸凌西有些急了。他都能想像出來,他再舉報的話,對方肯定不會承認。再說就算他舉報,環保局的人也不會半夜來檢查的。

顏越神色微沉,安撫地揉了揉陸凌西的頭髮,“別急,我想想辦法。”他聲音沉穩篤定,有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陸凌西放下了心。

對顏越而言,經濟發展也好,環境保護也好,他本身對這些並不怎麼關心,完全是因為陸凌西的緣故才對靈水河的事有些在意。在他看來,有葉城吩咐,還有陸凌西這頭的舉報,足夠那家塑膠廠關門了,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麼膽肥還敢頂風作案。顏越腦子裡轉過幾個念頭,想著該怎麼解決這件事。只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大黑已經對著村子“嗷嗚”了一聲。

顏越聽過大黑各種各樣的叫聲,但“嗷嗚”這種還是第一次,有點像是狼嚎。隨著大黑的叫聲傳出,整個村子立刻沸騰了起來。此起彼伏的狗叫聲從各處響起,彷彿是在回應大黑的召喚。有野狗在河對面湊著熱鬧,也跟著一起嚎了起來。

大黑淡定地瞥了河對面一眼,仰頭又是嗷嗚一聲。隨後它小跑到陸凌西的身邊,親昵地在陸凌西的腿上蹭了蹭,低低的嗚咽了一聲,似乎是在說著什麼。說完後,它看了陸凌西一眼,沿著靈水河朝著上游宋家莊跑去。

陸凌西猜到了大黑的意思,有些不可思議起來。他還在茫然間,就看到村子裡陸陸續續有狗跑了出來,追在了大黑的身後。就連河對面的一群野狗也沒落下,緊緊地跟在了大黑的身邊。

在華國的農村裡,基本上家家戶戶都願意養條狗看門。以前多數人家養的都是土狗,後來隨著大家都有錢了,也開始學著城裡人一樣養起了寵物狗。陸凌西就看著有幾隻哈巴狗從村子裡沖了出來,賣力的揮動著小短腿追趕著前面的大狗。

顏越:“……”

這次換到他不淡定了。

陸凌西不知道該說什麼,半晌反應過來,“顏大哥我們要跟去看看嗎?”

顏越神色有些無奈,但他對大黑倒是很有信心。“放心,大黑知道分寸,不會出事的。”

“可大黑……”陸凌西有些擔心大黑。

顏越笑了起來,肯定道:“大黑更不會有事了,小西忘記大黑有多厲害了。”

陸凌西想了想,勉強放下了心。

顏越看他還是擔心,耐心解釋著:“大黑它們去搗亂,黑著燈誰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們要是跟過去,肯定會被那邊的人看到。宋家莊現在已經懷疑是靈水村的人舉報了,萬一看到我們鬧起來反而是麻煩。”

這個解釋說服了陸凌西,他猶豫著看向顏越,“顏大哥,我們要在這裡等大黑嗎?”

顏越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摸了摸陸凌西的臉,風吹的有點涼,他果斷道:“回去吧,大黑認的路。”

陸凌西聽話地點了點頭。

兩人慢慢地走回了村子,整個村子的人都亂了起來。有人認出了陸凌西和顏越,大聲地招呼著:“你們也是出來找狗的?”

陸凌西異常心虛地點點頭。

對方一臉疑惑,拉著家常:“也不知道咋回事,家裡的狗都跟瘋了一樣往外跑,一個沒注意就看不到了。關上門還要從狗洞裡往外鑽,攔都攔不住。”他說完還試圖安慰陸凌西,“小娃娃放心,你們家的狗我見過,我要是看到了,就替你逮回來。”

“……”陸凌西:“麻煩了。”

對方說了兩句就轉悠著去找狗了。陸凌西跟著顏越慢慢往回走,沒走兩步就聽到路邊一戶院子裡有小狗在瘋狂的撓著門。

男人的聲音傳出:“它想出去你就讓它出去吧,咱家的狗認路丟不了。”

女人大聲反駁著:“你胡說啥,沒聽著外面人喊著狗都跑了嗎?那可都是大狗,咱家的狗才四個月,萬一回不來怎麼辦?”

陸凌西有些窘然地看向了顏越,顏越忍著笑牽著陸凌西快走了兩步,低聲安撫著:“沒事,那些狗估計一會就回來了。”

話是這樣說,陸凌西不知怎麼就想到了那幾隻小短腿哈巴狗,好笑之餘也不由替它們擔心了起來。別是跑過去沒力氣跟著跑回來吧?

84污染

大黑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陸凌西左等右等等不到大黑回來,迷迷糊糊地被顏越抱著睡著了。因著心裡有事,一直睡得不怎麼安穩。外面一有動靜,他就驚醒了過來。顏越比他早醒一會已經在穿衣服了。

“小西睡吧,我去看看。”顏越壓著不讓陸凌西起床,外面有些冷,似乎是起風了,他擔心陸凌西折騰的著涼。

陸凌西睡不著,想著顏越一會就把大黑帶進來了,也就答應了一聲,趴在床上等著大黑。可奇怪的是顏越出去後一直沒有聲音,連大黑都沒有動靜,他有些躺不住了,匆匆穿好衣服出了門,一時有些愣住了。

大黑是回來了,可回來的並不是只有大黑一個。

小院裡大大小小地蹲著二十多隻狗,大黑蹲在最前面,嘴裡還叼著一隻看起來出生沒幾個月,蜷著身體睡得正熟的小奶狗。顏越站在最前面同大黑對望著,陸凌西簡直能看到顏越額頭有青筋在跳。

聽到身後的動靜,顏越儘量緩和了表情,轉身看著陸凌西說著:“外面冷,小西怎麼起來了?”

他表情無奈,雖然已經儘量壓著了,可依然能看出嘴角的抽搐。陸凌西知道這個時候不該笑的,可實在是忍不住,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顏越這種頭疼的樣子,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顏大哥。”

少年語調歡快,這聲顏大哥又帶了一絲撒嬌的意味。顏越拿他沒辦法,只得縱容著:“小西是要它們都留下嗎?”

陸凌西點點頭,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看到陸凌西點頭,大黑放下了嘴裡的小奶狗,轉身頗為嚴肅地叫了幾聲。院子裡的一眾狗似乎聽明白了它的意思,三三兩兩的應和了起來。不過似乎是為了怕吵醒周圍的鄰居,它們都刻意壓低了嗓子,聽著倒像是一群狗在集體撒嬌。

陸凌西看著這一幕有些好奇,大黑向來獨來獨往,就算是去董哥的寵物店裡,也根本和其他的小狗們沒有交流,這還是大黑第一次和其他狗在一起。而且它們的這種交流方式……彼此真的能聽明白對方在說什麼嗎?陸凌西的心思不知道飄到了那裡,顏越看著滿院的狗眼中閃過了一抹異色,不其然的想到了上次陸凌西問他的那個問題。植物進化了,動物會進化嗎?顏越當時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天方夜譚,但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他開始不確定起來。

大黑震懾了院子裡的狗,轉身對著陸凌西低低的叫了幾聲,似乎在解釋著什麼。

陸凌西覺得他有些聽明白了大黑的意思,它在解釋這些狗的來歷。這些狗有的是附近的流浪狗,有的是家裡沒有狗洞暫時回不了家的狗,還有一隻死活賴在大黑身邊趕不走的小奶狗。說到小奶狗的時候,陸凌西甚至覺得他能聽出大黑口中那股無奈的味道。

就在大黑解釋的這麼一會,地上的那隻小奶狗似乎醒了。它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粉嫩的小鼻子先是嗅了嗅,然後眯著眼吭哧吭哧地挪到了大黑的身邊,鑽到它的肚子下面繼續睡了起來。

陸凌西簡直要笑死了,大黑可是一隻公狗,這種被當做狗媽媽的錯覺讓陸凌西捂著肚子,差一點連眼淚都要笑出來了。

天色微亮的時候,這些狗終於都被安頓好了。陸凌西“兇殘”地抓著每一隻流浪狗給它們洗了澡,然後和顏越商量這些狗的去處。並不是所有的流浪狗都跟著大黑回來了,回來的這些狗都是年齡比較大的狗,看著都十分瘦弱,估計在流浪狗族群中也是屬於“老弱病殘”的那一種。

陸凌西覺得它們既然跟著大黑回來了,就是不想再流浪了。正好可以養在花圃看門,反正它們也吃不了多少。隨著花圃的規模越來越大,李大爺也建議他們雇個人晚上守著花圃。如果有了這群狗,再雇上一個人就沒問題了。他說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顏越,顏越對他一向縱容,自然是點頭答應。雖然顏越覺得花圃裡面更適合養幾隻狼狗,不過這些土狗也無所謂。他喜歡少年心底的這份柔軟,正因為他沒有,所以他才更願意護著這份柔軟。

“顏大哥謝謝你。”陸凌西認真道。好像是無論他做什麼,顏越都會縱著,讓他不知不覺對顏越的依賴越來越深。這份依賴彷彿已經變成習慣,融入到生活裡。

顏越看著少年認真的樣子,微微地笑了起來。笑容從眼中傾瀉而出,原本就英俊的一張臉,更是顯得異常俊朗,帶著無法形容的魅力。陸凌西看的有些呆了,耳朵尖突然就紅了起來。他能感覺到心臟在砰砰砰的跳,似乎下一刻就要從嗓子裡跳出來了。

“小西要拿什麼謝顏大哥?”顏越帶著一絲調笑問著。

陸凌西眨眨眼,遲鈍如他也知道顏越不是真的要他的感謝。顏越眼中的笑意加深,俯身吻住了陸凌西。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九點多了,昨晚照顧了半夜的狗,陸凌西第一次睡過了頭。顏越已經給董齊打過了電話,讓董齊幫著在微園藝門口掛出了歇業一天的牌子。因著今天不用去店裡,陸凌西也乾脆不急著回鳳城,洗臉收拾好之後,一個人在村裡溜達了起來。

村子裡的狗集體跑掉又半夜全部找回來的事成為了整個村子的熱門話題。大柳樹下,村民們三三兩兩得聚在一起,開頭的話題必定是:“你家的狗昨天跑了嗎?什麼時候回來的?”因為大黑的緣故,陸凌西還被拉著問了好幾次這個問題。

就在村民們的注意力都在這件事上時,有消息靈通的村民爆出了另一則轟炸性的消息。昨晚宋家莊的那個塑膠場被一群狗給圍攻了,聽說有幾百隻狗圍堵住了塑膠廠。附近幾個村的狗全出動了,連宋家莊養著的狗都圍了過去。這群狗分工明確,大狗在外面扒門,小狗趁著縫隙擠進去到處搗亂。塑膠廠好幾台機器都被弄壞了,裡面的人也嚇得夠嗆。

“該!讓他們半夜施工排廢水,這不是糊弄我們嘛。”

“就是,嚇唬他們活該。”

村子裡的人雖然聽到這則消息有些表情古怪,但更多的還是覺得宋家莊的人自己作死,連狗都看不下去了。想想也是,附近野狗不少,平時村子裡的狗基本也都不拴著,由著它們跑。狗跑累了就要喝水,天熱也要喝水。附近唯一一處水源靈水河被宋家莊給污染了,這些狗沒地方喝水,可不是要鬧嗎?

在華國的農村裡,狗一向都被認為是有靈性的動物,類似於狗報恩報仇的故事都不少。越是年紀大的人,越是相信這些,紛紛說是狗王發怒了,號召著狗群去報仇。不到半天的時間,這個故事就有鼻子有眼的在附近傳播開了。

宋家莊的人也聽到了這個故事。宋萬才心裡有些嘀咕,昨晚的事是有點邪乎。先是村子口傳出了一聲像是狼嚎的聲音,接著就是村子裡的狗都暴動了起來,翻牆鑽洞的從家裡跑了出去。等村子裡的人追了出去,就看到黑壓壓的一群狗圍住了塑膠場,領頭的幾隻狗對著場子叫著,聲音聽著簡直是慎得慌。

宋萬才想要招呼村民把這些狗趕走,圍在最週邊的偏偏都是村子裡的人自己養的狗。打也不是,狗主人叫它們也不聽,一直鬧騰到了半夜,可把村子裡的人都給折騰慘了。

“不會真是有什麼狗王吧?”

宋萬才有些信了,想跟塑膠廠的人商量商量先停幾天工。塑膠廠的廠長叫金老六,不是本地人,聽了宋萬才的話有些不樂意了。停工就意味著損失,他現在白天停工已經夠心疼錢了,晚上再停了,喝西北風去啊。

金老六堅持,宋萬才也就猶豫了起來,一咬牙繼續幹。

宋家莊的人不信邪,顏越也不覺得一次就能讓他們停了工。上午他和陸凌西回城的時候,大黑就被留在了花圃。既然已經做了,就乾脆做到底,徹底一勞永逸。

陸凌西有些捨不得大黑,這還是他和大黑第一次分開。他蹲在大黑面前摸著大黑的頭,保證過兩天就來接大黑。顏越看著有些吃味,上次他回中京,陸凌西都沒表現的這麼依依不捨。趁著陸凌西沒注意,顏越狠狠瞪了大黑一眼。

蠢狗!

大黑無視了顏越的眼神,親昵地在陸凌西的掌心蹭了蹭。它知道自己留下來要做什麼,領著身後跟著的幾隻狗,看著十分的威嚴有範。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要假裝沒看到抱著大黑腿的那隻小奶狗。

小奶狗的主人正是昨天陸凌西聽到的那對男女,不知道才四個月的小奶狗是怎麼跑出院子的。早晨大黑循著氣味把小奶狗送回去,小奶狗死活不肯離開大黑。那家的女主人看著好笑,放心的把它丟給了大黑。

陸凌西摸完了大黑,又摸了摸小奶狗,最後才跟著顏越回了城。

當天晚上,宋家莊的塑膠廠果然沒有停工,大黑又一次召喚了狗群圍了過去。塑膠廠這次有了準備,找了不少套狗的杆子。大黑看得憤怒,輕輕一躍撲了過去,一口咬斷了離它最近的套狗竹竿。身後的狗群有樣學樣,很快沖進了塑膠廠,大肆的搗亂起來。

一連三天,大黑天天帶著狗群去圍堵塑膠廠。塑膠廠也從套狗的杆子發展到了買了一包老鼠藥包在包子裡,散落在塑膠廠的周圍。可讓裡面的人意外的是,沒有一隻狗去吃這些包子。有幾個忍不住嘴饞的,也被領頭的幾隻大狗呵斥住了。

夜色籠罩下,黑壓壓的狗群蹲在塑膠廠的外面,看著仿若訓練有素的軍隊般。這下子,不用說塑膠廠裡面被高額加班費利誘過來的工人裡,連帶著村民趕來準備驅散狗群的宋萬才都有些撐不住了,覺得眼前的這一幕實在有些瘮人的厲害。有那些膽小的村民簡直腿都軟了,顫抖著聲音道:“這些狗不是成精了吧?”

金老六一看情況不對,氣勢洶洶舉著不知道哪裡搞到的一把獵槍沖了出來。還沒等他瞄準,大黑的身影飛出,呲著牙將他壓在了地上。

“殺……殺人了。”金老六殺豬般的大喊了起來。

塑膠廠裡面的人畏縮的後退了一步,沒人敢上前去救他。

大黑拿爪子撥開獵槍,一隻流浪狗飛快的竄出,叼走了這隻槍。大黑眯著眼看了周圍一圈,正對著它的幾個人哆嗦著:“狗……狗大仙?”

大黑沒搭理他們,仰著頭叫了一聲,身後的狗群跟著一起嗷嗚了起來。宋萬才覺得他一輩子也忘不了這一天,幾百隻狗一起仰天嚎叫的樣子,還有最前面的那隻大黑狗。

一直到天快亮,大黑才帶著狗群散去。它們剛走,塑膠廠裡面的工人就紛紛鬧騰著要辭職,誰也不敢再留下了。宋萬才摸著砰砰亂跳的心臟去找金老六,狠心準備把廠子先停了,他是被嚇住了。結果找了半天沒找到人,最後才聽說金老六早就嚇暈過去,被送村裡的診所了。

宋家莊發生的事,周圍的幾個村子都知道了。聽說金老六醒了第一件事就是要關了塑膠廠走。他是不準備留在這個鬼地方了,那群狗簡直不是狗,全都成精了。

李大爺很快通過電話告訴了陸凌西這件事,老爺子還不知道那隻傳說中的狗王就是大黑,在電話裡把狗王那是誇了又誇。陸凌西雖然不能說出大黑的身份,但也聽的是與有榮焉,打定主意晚上就去接大黑,順便給它帶一盒雞腿。

掛斷了電話,陸凌西又和顏越說了一聲。顏越不在微園藝,去了薛永通那裡。高永良用秋海棠提煉的精油配置出了第一款香水,特意請顏越去看看樣品。聽陸凌西說晚上想去花圃接大黑,顏越爽快地答應了下來,讓陸凌西在店裡等他,他馬上回來。只是顏越剛掛電話不久,天色突然暗了下來,一場毫無預兆的大雨傾盆而下。一時之間電閃雷鳴,路上的行人紛紛避走,落下的雨水很快在街上積聚起來。

陸凌西冒雨把擺在門口的花搬回了店裡,有些擔心的看著外面的天色。不到五點天黑的厲害,能見度十分低。這個樣子肯定不能去花圃了,大黑那邊有李大爺照顧不需要他操心,他現在是擔心這麼大的雨,顏越怎麼回來。

顏越的短信很快過來,他現在被堵在路上了,讓陸凌西不要著急。顏越不說還好,他一說被堵在路上,陸凌西更擔心了。又看了一眼窗外,陸凌西實在靜不下心做什麼,乾脆搬著籐椅坐在門口一邊等顏越,一邊拿著手機上網刷開了新聞。

對於這場雨,鳳城氣象站也十分意外,之前完全沒有任何的預兆。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年華國的天氣十分反常,西南那邊原本是屬於氣候濕潤的地區,但偏偏一整個夏天沒下幾場雨,出現了幾十年少見的大旱。鳳城這邊還好點,雖然氣溫也高的離譜,但每隔一段時間總會有場大雨,還算不算旱的厲害。最讓人不解的是西北,作為一個傳統旱情嚴重的地區,今年居然是雨下的太大,爆發了好幾次小規模的洪災。這些新聞疊加在一起,簡直有種華國氣候全亂套的感覺。

陸凌西收起手機又看向了窗外,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就像是天邊被撕了一道口子有人往下噴水一樣。路上已經完全沒有行人了,偶爾有車開過,也開的十分慢,晃悠悠地經過微園藝。這麼久了顏越一直沒有回來,也不知道被困在了那裡,陸凌西有些著急起來。

他著急,顏越更著急。

距離微園藝那條街不遠的十字路口,剛剛發生了一起車禍。一條路上的車全被堵在了那裡,遠遠的拉成了一道長龍。顏越兩手搭在方向盤上,手指輕輕地敲著方向盤。這是他思考時的動作,也是他煩躁時下意識的動作。

已經六點多了,陸凌西還被困在微園藝。顏越急著去找他,就怕少年一個人出事。旁邊和他並排的一輛車的車窗微微開了一個縫,隱隱有罵聲傳出。“這鬼天氣。”

顏越聽了簡直想跟著罵一句,“這該死的鬼天氣。”

下午他去薛永通那裡時還好好的,天氣預報也沒說今天下午會有雨,誰想到會突然來這麼一場暴雨。好在交警似乎考慮到今天的天氣狀況,前面的車禍處理的還算快,很快堵在一起的車慢慢的走了起來。

顏越鬆了一口氣,有些漫不經心的看向了窗外,突然他眼神一變,目光冷凝落在了對面的一輛車上。那輛車正是之前拐彎處發生車禍的車。駕駛座上的人是他有段時間沒見過的殷雅,而副駕駛上出人意料的居然是陸唯安。

從他的角度看去,殷雅正笑著和陸唯安說著什麼,兩人的關係似乎有些親密。顏越的目光透著了然,記起了管家提過的母親的打算。只是不知道他們兩個來鳳城做什麼?

另一輛車上,陸唯安有些敏銳地朝著外面看了一眼。殷雅關切道:“唯安哥哥,怎麼了?”

陸唯安微微皺眉,“總覺得剛剛似乎有人在看我們?”因為生病的緣故,他對別人的目光十分敏感,他確信剛剛有人在看他們,不是錯覺。

殷雅不甚在意,“說不定是在看我們的車。”

陸唯安笑笑,沒有再說話,狀似接受了這個解釋。

遇到殷雅只是一個小插曲,顏越很快收回了注意力。兩輛車隔著隔離欄錯身而過,顏越沒再看對方一眼,而是拐向了微園藝的方向。一刻鐘後,顏越終於接到了陸凌西。“快點上車。”

陸凌西收了傘小跑上了車,就這樣他的右肩膀也濕了。

顏越不放心的摸了摸陸凌西的臉,總覺得有些太過冰涼了。他從後座找了一件外套換下了陸凌西身上的衣服,問著:“冷嗎?”

陸凌西搖搖頭,“還好。”

顏越聽著勉強放下了心。既然接上了陸凌西,他就不怎麼急了。兩人一路開的緩慢,中途還打算拐到小飯館去接王淑秀,結果王淑秀表示雨太大,讓他們別管她了,她直接住在小飯館樓上就好。

陸凌西隱隱從電話裡聽到了峰哥的聲音,神情有些古怪地掛斷了電話。

“怎麼?”顏越注意著他的表情問了一句。

陸凌西皺皺眉,“峰哥被雨堵在小飯館了。”

顏越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陸凌西的意思,不由得心裡失笑。再怎麼陸凌西也還是個孩子,對母親似乎有著天然的佔有欲。肖峰不過是被雨堵在了小飯館,陸凌西已經警惕大作,好像肖峰要怎麼一樣。

“不喜歡肖峰?”

陸凌西搖搖頭,“也不是,就是感覺怪怪的。”

顏越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沒有在這件事上發表評論。

兩人到家後睡得很早,並不知道就在這天晚上,連續不斷的大雨導致了靈水河水位暴漲,黑色的河水裹著淤泥開始朝著村子這邊的地裡蔓延。從宋家莊一直到石溝河,黑色的河水慢慢的滲入地下,污染了大片大片的田地。

在靈水河沿途經過的村莊裡,靈水村是唯一一個沒有被河水污染的村子。大柳樹的根鬚牢牢的紮在了河邊,盤根錯節的根鬚擋住了河水的滲透,一點點的緩慢吸收著沒過來的河水。

85兒子

這場大雨整整持續了一天一夜才停了下來。因著排水系統的老舊,半個鳳城幾乎都泡在了水裡,很多單位都放假了。陸凌西打電話給董齊問了問情況,聽說微園藝前面的那條街也被水淹了,乾脆給自己也放了一個假。

宏富社區這邊的情況還好,社區內的排水雖然也老化的厲害,但地上生長的茂盛草木截留鎖定了大量的雨水。在人們看不到的地方,無論是大樹還是小草,它們的根鬚都在努力的延展著,吸收存儲著這些雨水。

有社區的居民出去買菜回來,談到外面的情況十分感歎。隔壁幾個社區幾乎都被水淹了。這些社區有新有舊,既有和宏富社區差不多年齡的老小區,也有最近幾年新蓋的電梯社區,但無論新舊排水都不怎麼好,最深的地方聽說已經淹沒到了腰上,淺一點的也差不多到了小腿,哪像宏富社區頂多就是沒過了腳脖子。

之前幾次下大雨的時候,這種排水差異的情況還不明顯,但隨著社區綠植越來越茂盛,密密麻麻的爬牆虎從社區最深處的一號樓爬到了社區門口的三十九號樓,社區和周邊幾個社區的排水差異也越來越大。大家說起來都知道是因為社區綠植多的緣故,植物蓄水,這可是小學生都知道的事。

有鄰居幸災樂禍,就在離宏富社區不遠的六合社區,前段時間剛把社區內的綠化地全規劃成了停車場,一個車位對外賣了十萬塊錢。結果這場大雨下來,整個停車場汪洋一片,裡面的小車全部被水給淹了。當時宏富社區不是沒人眼紅這十萬塊錢,結果現在誰也不說錢的事了,改說環境的重要性了。

“有錢有個屁用,能買到咱們社區的環境嗎?你聞聞這空氣,絕對是公園的標準。”

“哎,你前段時間不是還嫌棄地上草多,外面鳥叫的煩嗎,這才幾天就改口吻了。”

“老子就那麼隨口一說,又不是傻子。再說就算是真傻子他也能分清好賴,知道環境好壞吧。”

說話的人有些氣急敗壞,圍著的人同時笑了起來。

一個夏天過下來,社區裡面的大部分居民都喜歡上了社區這種綠意盎然,充滿了生機的環境。哪怕是社區的房價越炒越高,每天都有仲介的人在社區裡面忽悠著大家賣房,也很少有人心動。

當然最開始可不是這樣,那會一聽說這種破爛的社區還有人看上了裡面的房子想要買,而且價錢給的還不低,不少人興沖沖的都把房子給賣了,紛紛去了附近新開盤的社區買電梯房。賣房子的這些人後沒後悔不知道,但凡是買了房子的就沒一個後悔的,都覺得值了。有不少人還想多買幾套,要把家人接過來一起住,可惜社區現在房源緊俏的很,再沒人肯當冤大頭賣房了。

外面的這些對話隨著風斷斷續續的飄進了陸凌西的耳朵,他聽著也跟著笑了起來。那句就是傻子也喜歡住的環境好戳中了陸凌西,可也有很多人為了錢連傻子都不如。這個念頭閃過,陸凌西想到了宋家莊的那些人。雖然塑膠廠關了門,可靈水河的污染已經造成了。今天他給花圃打電話,更是聽說了靈水河水位暴漲,淹沒了宋家莊那片地的事。別的不說,宋家莊的那片地短時間是不能種了。想到這裡,陸凌西少有的歎了一口氣,也不知道宋家莊的人會不會後悔?

搖了搖頭,陸凌西沒在想這件事,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了水缸裡面的苦草上。經過一場暴雨,這叢苦草居然意外的進化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天天念叨著靈水河的污染,這叢變異苦草的進化方向還真是吸收氰化物+20%。陸凌西打起精神,帶著手套小心的把苦草從水缸內連根拔了出來,又洗乾淨了根部,切取了一部分地下莖上的分枝打算進行繁殖。這種繁殖方法簡單又快捷,他打算先繁殖一部分苦草看看效果再說。

陸凌西忙得熱火朝天,連顏越回來都沒發現。顏越下午趁著雨小出去了一趟,是安傑有事找他。他一回來就看到陸凌西蹲在後院,地上一排擺滿了不用的塑膠盆。盆裡是兩人上次在靈水河挖的淤泥,黑乎乎的散著臭味。陸凌西就像聞不到味一樣,仔細的將苦草的分枝移植到了塑膠盆裡,然後倒滿水,確定那些分枝都栽好了,一副認真的模樣。

顏越靠著陽臺的欄杆靜靜地看著陸凌西,雖然少年現在滿手的黑泥,連臉上似乎都不小心蹭了一點,衣服也是簡單的t恤長褲,外面還套著一件有些年頭的舊外套,但他就是喜歡現在的少年。心中的感情激烈湧動,顏越眼神溫柔,走過去蹲在了陸凌西的身邊。

“顏大哥你回來了?”

陸凌西感覺到了身邊的黑影,轉頭有些驚喜的問道。他剛剛正在淤泥裡挖洞,舉著的兩隻手上黑乎乎的全是泥。顏越看著他的樣子微微笑了起來,伸出拇指抹去了他臉上蹭到的泥點,湊了過去輕輕地吻住了他。

“小西別動,讓我親親你。”

陸凌西下意識的定住了身體,隨即有些窘然起來。他舉著兩隻手不方便行動,又擔心會把手上的泥蹭到顏越的西服外套上,動作頗有些困難。更讓陸凌西無法理解的是,顏越難道聞不到臭味嗎?怎麼還有心情現在親他?

顏越感覺到了陸凌西的不專心,微微離開了少年,挑眉,“在想什麼?”

陸凌西神情有些不解:“顏大哥你聞不到臭味嗎?”

顏越微微一愣,隨即朗聲笑了起來。

笑過之後他脫了外套,和陸凌西一起弄了起來。兩人一起栽種完了這些苦草,顏越洗乾淨手挽起袖子準備去做飯。王淑秀不在,做飯一向都是歸他管,基本不是外賣就是煮麵搭配著番茄醬吃。陸凌西洗了手跟了過來,看到番茄醬想起了峰哥種的番茄和葡萄,也不知道長的怎麼樣了?小院裡的番茄已經不結果了,陸凌西乾脆把番茄苗都給處理了,重新把地翻了一遍。他現在就盼著峰哥種的番茄早點上市了。

永春蔬菜大棚

虎子帶人繞著大棚看了一圈,連續一天一夜的暴雨,他擔心大棚哪裡出現了問題。峰哥又不在這裡,他一直繃緊著神經。看了一圈沒什麼事,也沒地方漏水,虎子終於放下了心。

確定大棚沒事,虎子繞到了前面。二飛正站在車上指揮著下面的工人把收好的菜搬上車。“快點,快點。一會就得送過去。批發市場那邊半夜就要營業了。”

這是大棚裡面的頭茬菜,基本以綠葉蔬菜為主,一棵棵看著就翠生生,水靈靈的。虎子哪怕不懂種地,也能看得出他們家的菜就是好,肯定會好吃。大棚裡面的工人也說這些菜長的好,有股蔬菜的清香,一點都不寡淡。說來這些菜的種子都是買的普通種子,他們也不打藥不施化肥,能長成這樣唯一的原因就是土好。

大棚裡面種地用的土都是峰哥從顏越那邊拉過來的,也不知道顏越是從哪裡找的,這層土鋪了下去,種子基本都是瘋長,幾天就頂出了苗。等到收穫的時候更是出乎意料,完全可以說的上是大豐收。

峰哥看著棚裡頭的蔬菜挺高興,昨天剛收了頭茬菜就巴巴地給小花老闆娘送去了,結果正好被大雨困在了那裡。不過虎子琢磨著,峰哥心裡估計還挺感激這場大雨,巴不得大雨一直下著不停呢。

他這邊一分神,就聽到二飛喊著:“給我洗個番茄。”

虎子:“……”

二飛看著他訕訕地笑笑,“喊半天了嗓子疼,吃一個潤潤喉。”

虎子沒搭理二飛,思緒又轉到了這些番茄上。要說大棚裡面的菜長得好,還是比不上這些番茄。因著他們之前都吃過小花老闆娘家裡的番茄,知道這些種子就是小老闆送來的,特別重視,專門找了熟手侍弄著這些番茄。隨著番茄苗長了出來,虎子還好,二飛基本是一天去看一次,就盼著早點結出果來。

這些番茄也沒讓他們失望,結出來的果一個個又大又圓,看著紅彤彤的,散著酸甜的香氣。虎子那天沒忍住吃了一個還略帶些青色的,一口咬下去那個滋味,簡直絕了。想到這裡,虎子咽了口口水,喊了一句,“也給我洗一個。”

二飛咬著番茄看著他嘿嘿的笑著:“虎子你說咱們的菜能賣了吧?”

“那當然。”虎子對此十分有信心,他們在批發市場的門臉本來是準備昨天開業的,特意請人看的日子,結果遇到大暴雨,只能推遲了一天。不過好事多磨,只要他們的菜好,哪天開業都不是問題。

虎子想的不錯,永春蔬菜批發店雖然是第一天營業,但二飛送過去的菜一擺出來,外面就圍滿了來批發的菜農。他家的菜實在顯眼,個頭又大又水靈,看著就不錯。

只是這年頭什麼都能造假,蔬菜造假的更是多。圍著的這些人雖然看著菜不錯,可這家店一看就是新開業的,之前沒打過交道,也不知道靠不靠譜,誰也沒敢第一個嘗試。有人懷疑地看著翠綠的生菜葉子,有些擔心,“你們不會是噴什麼藥了吧?”

“怎麼會。”二飛生氣道,他邊說邊從最近的生菜上掐了半片葉子,洗也沒洗直接扔嘴裡吃了。“看到沒,這像是噴過藥的?”說完二飛又繼續道:“拿個番茄過來。”

後面有人遞了一個番茄,二飛拎著水果刀刷刷三刀,整個番茄整整齊齊的分成了六瓣,看著就像是提前測量過的一樣。二飛捏起一瓣吃到嘴裡,眯著眼一臉享受的表情。

旁邊有人聞到了香氣,跟著捏起了一瓣,“我也嘗嘗。”一口咬下去,這個人的表情就變了。也就是那麼兩秒的功夫,他咽下了嘴裡的番茄,大聲道:“番茄給我包一百斤。”

他這樣一說,周圍的人立刻就明白了。圍著的這幾人雖然不認識,但都是常見的熟臉,也不擔心是有人設套,紛紛你一百斤我一百斤,兩下就把番茄分完了。有了番茄帶頭,其他的菜也開始有了銷售。也就是用了一個多小時,二飛送來的一車菜都賣光了。他偷偷給自己留了兩番茄,一邊咬著吃,一邊想著可比看場子放高利貸有意思多了。累是累點,不過這錢賺的舒心,花的也踏實。

永春蔬菜大棚的菜賣了一個開門紅,大家都挺高興。肖峰琢磨著把人聚在一起吃個飯,順便也是通知大家他和小花在一起了,認認陸凌西這個兒子。可等他選好時間才知道陸凌西和顏越去花圃接大黑了,要明天才回來。

“那改明天吧。”肖峰挺好說話,“主要就是見見兒子,他不在也吃不起來。”

王淑秀俏臉一紅,柳眉倒豎瞪了他一眼,嗔道:“你哪來的兒子。“

肖峰也不在意,慢悠悠地說著:“你生的就是我兒子,小西認不認我再說,起碼我是認這個兒子的。”

他說的普普通通,也沒什麼甜言蜜語,但卻是一字一句敲在了王淑秀的心上。王淑秀眼圈一紅,轉過身不說話了。

和年輕小姑娘不一樣,王淑秀這個年紀選擇再找個男人,考慮的不全是感情,更多的還是孩子。對她而言,和陸一水離婚後再找一個男人不難,難的是找一個能真把陸凌西當親兒子看的。要是對方心裡嫌棄陸凌西是拖油瓶,那她就是再覺得對方好,也不會選擇在一起。相反如果對方別的都普通,就是真對陸凌西好,王淑秀咬咬牙也就湊乎了。難得肖峰人不錯,也是真把陸凌西當兒子看,王淑秀覺得她遇到這麼一個人,之前半輩子受的苦也都值了。

她不說話,肖峰也不說話,只是走過去接過王淑秀手裡的活就幹了起來。王淑秀看著肖峰心裡踏實,爽快道:“那明天吧,也別找虎子他們了,就小混蛋回來咱們一家人吃個飯。”

“好,一家人吃個飯。”肖峰答應著,腦子裡不其然閃過了顏越的影子,也不知道王淑秀說的一家人裡面算不算顏越,不過這是顏越自己要操心的事了。

86徵兆

肖峰和王淑秀在一起,還真要感謝“大雨”這個媒人。

俗話說大雨天留客,肖峰哪裡想到會這麼巧被一場暴雨堵在了小花家常菜館。一開始下雨的時候,肖峰猶豫了幾秒沒走。一來是想多陪王淑秀一會,再則也是沒把這場大雨放在心上,想著一會停了再說。誰知道雨越下越大,完全沒有停下的趨勢,路上的積水更是直接沒過小腿,根本出不了門。這下不要說肖峰自己了,王淑秀也不放心他走,尤其是肖峰還打算回蔬菜大棚。天黑雨大路不好走,王淑秀一攔,肖峰也就順理成章地留下了。

說起來肖峰的心思王淑秀一直都明白,以前是因為棋牌室的存在讓她有些膈應。後來肖峰關了棋牌室,再加上林美總是在她耳邊說著讓她找一個,說得多了王淑秀的心思就鬆動了起來。她雖然不願意承認女人離了男人就不能活,但林美說的也對,她還年輕,照著現在的身體狀況活到六七十沒什麼問題。要是這二三十年一直是一個人,想想也確實有點淒涼。再有那不知內情的人以為她是一直替陸一水守著,那她不得嘔死啊!

王淑秀自己想通了,但對上肖峰還是有些不自在。林美也沒多想,熱心的幫著王淑秀招呼起來。可說實在的,王淑秀的條件有些不上不下。說她條件差,王淑秀這張臉擺在這裡,見了的人就沒有不滿意的。說她條件好,王淑秀年紀大了又離過婚還帶著一個拖油瓶,而且又沒工作,自家開著一個小飯館,比不上那種有正式穩定工作的人。

林美有些替王淑秀著急,王淑秀倒是無所謂。反倒是肖峰聽說了林美幫著給王淑秀介紹物件,一天三次的往小飯館裡面跑。他也不說什麼,就是不緊不慢地跟在王淑秀的身邊,看著有什麼活計就幫著搭把手。有時候客人多了,或者客人裡面有認識的人,肖峰也從來不忌諱,神色從容地出來招呼著,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小飯館是肖峰自己開的。

時間一久,林美就看出來了,峰哥有意思,王淑秀也不是全然的沒反應,兩人看著挺好,就是差那麼一把火推一把。林美琢磨著王淑秀心裡還是沒底,肖峰大概也看出來了,乾脆什麼也不說,每天該忙自己的事就去忙,忙完了就來小飯館報導。洗菜、收拾、偶爾還要招呼下客人,以行動來證明小花老闆娘被他給承包了。

兩人就這麼不溫不火的相處著,一直到這場大雨才有了突破的契機。習慣了什麼時候都是一個人,如今電閃雷鳴的時候還有個人陪在身邊,幫著關窗鎖門檢查屋子漏不漏水,王淑秀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來,從心底認可了肖峰的存在。

她這邊進展飛速,遠在靈水村的陸凌西還不知道他已經多了一個爸爸,正高興地蹲在大黑面前逗著大黑。一人一狗“久別重複”態度親昵,完全把一旁的顏越當做了空氣。顏越難得沒有吃味,幾天不見其實他也有點想念大黑。看著陸凌西的心思全在大黑身上,顏越縱容地笑笑,打開後備箱把裡面裝著的工具拎了出來,開始收拾起這次帶過來的東西。

兩人這次過來除了要接大黑回去,還要把之前繁殖的進化苦草移植到靈水河底,順便再挖一些苦草回去培植。陸凌西在家已經試驗過了,進化的苦草對水中氰化物的吸收效果十分顯著。他對比苦草移植前後水中氰化物的濃度,後者的濃度明顯降低了很多,水質也更清澈一些。這個結果讓陸凌西挺高興,連顏越都有些吃驚。

陸凌西心思簡單,只想著是可以淨化靈水河,顏越卻是算計起了其中巨大的經濟價值。在苦草進化後,顏越特意查過了鳳城的河流記錄。根據鳳城幾個工業區的分佈,想必和靈水河面臨同樣污染的河流不少。在政府的眼裡,想必如何解決污染將是一個大難題,可在顏越的眼裡,這卻是相當大的一個商機。顏越準備拿靈水河當做試點,如果淨化成功了,他就找葉三哥談一談這件事。

等顏越收拾好了東西,陸凌西也和大黑親熱的差不多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顏越,踮腳在顏越臉上親了一下。顏越笑了起來,大手蓋在了陸凌西的頭上,寵溺地揉了揉。

“小西和大黑留在花圃,我去找李大爺談談房子的事。”

“哦。”陸凌西乖乖地點了點頭。

顏越說的房子正是兩人住的小院。當初杜琳把小院和花圃一起轉給陸凌西的時候,她和小院房主的租賃合同距離到期還有三年。陸凌西一開始並沒有多想,也是因為沒錢,就還是按照杜琳當時的租賃合同在走。但現在因著大柳樹的存在,靈水村的變化已經今非昔比。萬一對方不再租給他們,也是麻煩。顏越想著乾脆就把房子買下來,連帶著後面花圃的地也重新簽協議,由原先的5年改為最長的30年。

說來,花圃的地想要重簽合同不是難事,困難的是小院的轉賣。嚴格來說華國農村的宅基地是不允許轉讓的,但其實私下轉讓的並不少,這時就要看各自的手段了。

顏越之所以要找李大爺,是因為小院的主人是李大爺的一個族弟。老爺子幾年前就跟著子女一起去了外地,小院一直都是空置著,直到杜琳租了下來。當時這件事就是李大爺給牽的線,顏越希望李大爺再幫著牽一回線。裡面的這些彎彎繞繞一時也說不清楚,顏越不想讓陸凌西操心這些,乾脆就沒帶他去。

顏越這頭剛走,陸凌西就覺得無聊起來。他想了半天花圃沒什麼事做,偷偷帶著大黑去了靈水河。

小鐵鍬、水桶、手套、口罩,陸凌西的裝備十分齊全,都是這次來特意準備的。有了上次挖苦草的經驗,陸凌西覺得他應該不會像上次一樣弄到全身都是泥了。將裝著進化後苦草的水桶拎到了河邊,陸凌西沒有急著移植,而是先拿小鐵鍬把準備移植地區的石子和玻璃渣清理了乾淨,又把附近的淤泥鏟了半天,挖了幾個合適的洞。

一、二、三、四、五……陸凌西沒有把這些苦草栽到了一個地方,而是沿著河岸均勻的分佈。等他弄完最後一株苦草時,白色的面板突然飄出,兩行綠字顯示在了下面。

苦草生態群落形成,水體淨化+50%,獎勵植物之心+500

同源植物是否選擇同質進化?

陸凌西愣了一下,很快選擇了是。

隨著他選擇確定,白色面板上出現了一段蜿蜒的河流。河流的顏色顯示為黑色,範圍正好是他栽種這些苦草的範圍。有了柳樹生態群落的例子,陸凌西對新的生態群落並不陌生。也許是固態土壤和流動水體的區別,苦草生態群落並非如柳樹生態群落形成的那樣直接淨化了地下的土壤,而是水體進化效果+50%。

對此陸凌西其實已經很滿意了。有了這些苦草淨化水體,大柳樹的根系應該很快就能延伸過來,淨化土壤的範圍就不會局限于靈水河的這一邊而是朝著另一邊繼續擴散了。他想的入神,一直安靜地蹲在他身邊的大黑突然立起了身子,朝著他的背後低低的嘶吼了起來。

陸凌西聽得明白,大黑是在警告。他的動作一頓,轉身看了過去。身後不遠處,一隻黃色的土狗從村子的方向躥了出來。這隻狗看著不像是家裡養的狗,而是一隻流浪狗。

大黃狗看到大黑後顯然十分意外,弓著背同大黑對峙了幾十秒,才慢慢的趴在了地上,顯示出了一種臣服的態度。大黑眯了眯眼,依然是一副警惕的樣子,並沒有立刻放鬆下來。陸凌西有些不太明白大黑的反應,他記得大黑對村子裡的狗不是這個態度,是這隻大黃狗有什麼不同嗎?

“阿黃。”

一黑一黃兩隻狗正僵持間,一個看著大概五六歲的小男孩遠遠地從村子裡跑了過去,嘴裡似乎還叫著大黃狗的名字。小男孩直到跑近了才注意到大黑,十分吃驚地指著大黑叫了起來,“大黑狗。”

對上小男孩,大黑的態度沒有之前那麼兇狠,靜靜的蹲在了地上,眼神變得溫和起來。

小男孩一扭頭看到了陸凌西,圓溜溜的大眼睛轉了轉,好奇地問:“大黑狗是哥哥你的狗嗎?”

不知道是不是曬的,小男孩看著有些黑,但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十分有靈氣。陸凌西點點頭,沖著小男孩和善的笑笑。“大黑回來。”他招呼了一聲。

大黑抖了抖耳朵,起身小跑到陸凌西的身邊,蹲在了他的面前。陸凌西習慣性地摸了摸大黑的頭,小男孩眼睛一亮,興奮地叫了起來,“哥哥你和大黑狗說話,你是不是可以聽懂大黑狗的話?”

陸凌西愣了一下,有些沒有反應過小男孩話中的邏輯來。和大黑說話=聽懂大黑的話?

他還在茫然間,小男孩已經激動道:“我也能,我也能聽懂阿黃的話。”不等陸凌西有什麼反應,小男孩已經自顧自地高興道:“阿黃。”

大黃狗低低地叫了一聲。

小男孩的臉鼓了起來,對著陸凌西道:“阿黃有些害怕哥哥你的大黑狗,你能讓大黑狗不咬阿黃嗎?”

他這副鼓著臉的樣子實在可愛,陸凌西笑了起來,配合地點點頭。

小男孩看著更高興了,一點不認生的湊到了陸凌西的身邊,好奇地打量著他的手套。“哥哥你在玩水嗎?阿黃說水裡有毒不讓我到河邊玩。上次阿黃喝了河裡的水肚子疼了半天。”

陸凌西摸大黑的手一頓,表情有些古怪,“阿黃真這麼說了?”

他對於小男孩一開始說的能聽懂大黃狗的話並沒有當回事。狗是很有靈性的動物,一般人養狗時間長了,基本都會和狗形成一種默契,或者說是獨特的感應。狗能聽懂狗主人的話,明白狗主人的指示,甚至能看懂狗主人的眼神,所以他以為小男孩也是這樣。當然大黑是個例外,在陸凌西的心裡,大黑是獨一無二的。

只是聽到小男孩說河水有毒時,陸凌西有些不確定起來。

小男孩用力地點點頭,看向了大黃狗。大黃狗似乎對大黑十分忌憚,遠遠地避開大黑,對著小男孩叫了起來。小男孩眨眨眼,語氣軟軟道:“阿黃說它很喜歡哥哥你,我也喜歡哥哥你。”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微微笑了起來。

小男孩難得找一個相信他又願意聽他講阿黃的人,坐在陸凌西身邊講個不停。阿黃不是他養的狗,家裡奶奶不讓他養狗。阿黃是他上次在大柳樹下面撿到的,就是阿黃肚子疼的那一次。他很喜歡阿黃。他能聽懂阿黃的話,可是沒人相信他,小夥伴都覺得他是個騙子,連媽媽也不相信他的話。

陸凌西沒怎麼和小孩相處的經驗,完全是聽著小男孩在講。不過小男孩講的越多,他的神色越疑惑。連他現在也開始相信小男孩是真的能聽懂大黃狗的話了。許是有了大黑的例子,陸凌西覺得再出來一個“大黃”也不是什麼難以接受的事。只是他能接受,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接受。陸凌西想了想,揉了揉小男孩的腦袋,認真道:“以後不要和別人說你能聽懂阿黃說話了。”

“為什麼?”

陸凌西找了一個理由,“你看我也可以聽懂大黑說話,但是這是我和大黑之間的小秘密。你也可以把它當做是你和阿黃之間的小秘密。怎麼樣?”

小男孩懵懂地點點頭,反問道:“也是我和哥哥的小秘密嗎?”

陸凌西嗯了一聲,重重地點了點頭。

87吊蘭

顏越和李大爺說完房子的事,回花圃沒見著陸凌西,略微一想就猜到了少年在哪裡。

他一個人溜達了過去,遠遠地就看到少年和一個黑不溜秋的小男孩坐在一起。一黑一黃兩條大狗各佔據一邊,中間的兩人頭碰頭,看樣是居然像是聊得十分熱絡。

顏越唇角彎起,不緊不慢地走到了兩人面前。“小西。”他只是隨意的瞥了小男孩一眼,多半的注意力還在陸凌西身上。

“顏大哥你來了。”陸凌西微微一笑,歪著頭打了一聲招呼。不知道是不是他身邊一左一右的參照物都太黑的緣故,越發襯得夾在中間的陸凌西皮膚白皙。不過這樣一來,他脖子上剛剛被小蟲子咬的紅疙瘩就異常明顯起來。

“怎麼回事?”顏越蹲在他面前低聲道。

陸凌西摸了摸脖子,不怎麼在意。“沒事,就是被蟲子叮了一下。”

兩人說話間,小男孩圓溜溜的眼睛轉了轉,幼獸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新來的大哥哥注意力都在身邊的漂亮哥哥身上,可沒什麼耐心聽他說話。“哥哥我先回家吃飯了。”他拍拍屁股站了起來,招呼了阿黃一聲,一溜煙跑了。留下陸凌西目瞪口呆,他還沒來得及問小男孩的名字,之前一直聽小男孩在講話了。

“這小孩是誰?”顏越好奇問。

陸凌西搖搖頭,“還沒來得及問名字,不過……”

“不過什麼?”

陸凌西想了想,沒有隱瞞他和小男孩的對話。雖然他答應小男孩這是兩人之間的秘密,但在他的眼中,他和顏越是一體的,告訴顏越不算是洩密。他說完後,顏越一時沒有說話,只是眉頭微微皺起,像是思考什麼一樣。

“顏大哥?”

顏越回神,目光縱容地看著陸凌西,“小西你想說什麼?”

陸凌西遲疑了幾秒,說:“上次我說的動物進化的事。”

這個話題不是兩人第一次提起,但這一次顏越沒有覺得陸凌西想多了,而是微微點點頭,贊同道:“有這個可能,不過還不能確定。”許是受了陸凌西的影響,顏越最近看了不少關於地球生態環境的資料,他發現之前是他想的太簡單了。植物、動物、包括人類都在一個大的生態圈內,彼此之間互相影響,任何其中一點細微的改變都會帶來整體的變化。更不要說植物進化這麼大的變數了。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無論是動物還是人類,隨著植物的進化、環境的改變都應該會隨之變化。至於變化的結果,顏越傾向於好的方向。

以靈水村來舉例,自從大柳樹進化後,整個村子的環境比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許多村民都反應最近身體不錯,吃飯有力幹活有勁,老人們都不像以前一樣是病歪歪的了。顏越覺得某種程度上,這應該就屬於進化。“這不是壞事。”他下了一個結論,“如果動物能進化,人類應該也可以進化。不管是進化的身體更強壯還是頭腦更聰明,總體的趨勢都是好的。當然如果進化的方向是和動物溝通也不錯,就像小西和大黑一樣。”

聽到自己的名字,大黑淡定地叫了一聲,陸凌西溫柔地摸了摸它的頭,心裡也覺得這並不是一件壞事。

兩人說完,顏越幫著陸凌西收好了工具,牽著他回了小院。對於動物和人類有可能的進化,兩人都沒有多想。一切都還只是他們的猜測,是不是真的還不一定。再說即使人類最終會進化,擁有面板的陸凌西肯定也是第一個進化的,實在沒什麼好擔心的。

晚上洗漱過後,顏越抱著陸凌西坐在懷裡,咬著少年的耳朵氣息曖昧的打趣道:“古語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我現在是不是該抱緊小西的大腿了?”他說話間手沿著陸凌西的腰摸了下去,隨著他的動作陸凌西不自在的動了動身體,耳朵尖微微的紅了。

不出意外,這天晚上大黑再一次被趕到了外面去睡。顏越現在做這件事已經是輕車熟路了。陸凌西替大黑說話,顏越一邊抱著親他,一邊體貼地建議替大黑找一個“老婆”,這樣大黑的注意力就會從陸凌西身上移開了。

陸凌西:“……”

兩人一夜好眠。第二天臨走時,陸凌西又去靈水河看了一眼。整個苦草生態群落內的苦草叢已經全部都進化了,同源植物的進化方向都是一致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從苦草生態群落的位置開始,下游的水似乎逐漸變得清澈起來。他找礦泉水瓶分別在不同的地方打了三瓶水,打算回家測一測水中的氰化物含量。

做完了這件事,陸凌西又嘗試著挖了幾株進化後的苦草,朝著上游走了一段路,想要重新將這些苦草移植到靈水河底,看能否再形成一個苦草生態群落,但結果並不如人意。面板上,最先形成的苦草生態群落顯示的範圍並非固定不變,像柳樹生態群落一樣,它也在隨著水流慢慢的朝著兩邊擴散著,只是沒有大柳樹那樣明顯罷了。也許這就是一級植物和二級植物的區別?

解決完了靈水村這邊的事,陸凌西和顏越回了鳳城。讓他意外的是,王朝亮一早就在微園藝的門口等他,看著似乎是什麼急事。

“小西,你總算來了。”

陸凌西一下車,王朝亮就迎了過來。他面色有些蒼白,眼中佈滿了紅血絲,眼角下面的烏青十分明顯,但偏偏臉上是無法形容的亢奮。大張著眼睛,用力的拉住了陸凌西,

“王叔叔。”陸凌西被他的架勢有些嚇到了。

顏越看著王朝亮的動作有些刺眼,不動聲色的拉開了陸凌西。

王朝亮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過誇張了,訕訕地笑笑,搓了搓手對著陸凌西道:“小西嚇著你了。王叔叔實在是太高興了。你還記得我從店裡帶走的那盆吊蘭吧?”

陸凌西下意識地看了顏越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王朝亮沒注意到他的動作。興奮道:“就是那株吊蘭,你知道它和普通吊蘭不一樣似乎進化程度更高一些對吧?”不等陸凌西點頭,他繼續道:“我研究過了,這株吊蘭的遺傳基因十分穩定。小西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通過這株吊蘭繁殖出的新苗都具有類似的特性,它不再是普通的吊蘭,而是形成了一個新的品種。”

說到這裡,王朝亮興奮地從包裡掏出了一本雜誌,這是植物科學界相當有分量的一本雜誌。他直接翻到了前面的幾頁,裡面刊登的是他關於新品種吊蘭的研究報告。

陸凌西好奇地接過了雜誌,王朝亮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髮。“王叔叔的研究成果已經獲得植物園的通過了。不知道該怎麼感謝小西你,別的王叔叔也沒有,就幫你申請了新型吊蘭的品種權,也算是對小西你的感謝。”

看陸凌西似乎不懂什麼是新植物的品種權,王朝亮真心實意地解釋道:“植物新品種的申請權和品種權屬於工業產權的一種類型,有點像是專利權,屬於智慧財產權的一種。目前國家對這方面的保護還算完善,依著規定,自授權之日起吊蘭的品種權會有15年。在15年內,這種新型吊蘭的繁殖、推廣、銷售,你將享有排他的獨佔權,當然你也可以授權給其他人,這全看你自己的意思。小西你對這些不瞭解,可能不知道一個新品種的植物會帶來如何大的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你好好利用這個機會,把微園藝的招牌打出去。”

他說的太快,陸凌西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顏越卻是聽明白了王朝亮的話。事實上,他對植物新品種權這些並不懂,但不妨礙他理解了王朝亮的意思。顏越有些意外,依著王朝亮的說法,一種新的植物品種能帶來巨大的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可他把這些拱手讓給陸凌西,讓顏越不由對他高看了一眼。

陸凌西慢慢琢磨過來了王朝亮的話,第一反應是拒絕。雖然說吊蘭確實是他進化成功的,可他其實沒做什麼,反而是王朝亮這段時間一直在用心研究。“王叔叔,我……”

王朝亮打斷了他的話,“小西你不要推辭,要是沒有你,王叔叔也沒有這個研究,歸根到底還是因為你,這是你應得的。”

他說完了匆匆就要走,這段時間他全部注意力都在這個研究上,一直到今天雜誌發行才鬆了一口氣,如今還有很多收尾等著他去做。對王朝亮而言,經濟價值什麼都是虛的,植物圈內看重的是你研究的分量,而不是比誰有錢。

他一走,剩下陸凌西無措地看向顏越,不知道怎麼處理才好。

顏越輕笑,攬著陸凌西在他額頭親了一下,一錘定音:“他說的對,這本來就是小西該得。再說小西你不是想要進化環境嗎?這正是一個推廣的好機會。”

王朝亮的這一出讓顏越十分意外,但某種程度上也算是誤打誤撞幫了顏越和陸凌西的忙。顏越前幾天才剛讓安傑註冊了一家植物科技公司,本來是為了方便苦草推出市場,如今正好可以拿吊蘭熟悉熟悉流程。如果沒有王朝亮來這麼一出,微園藝的吊蘭只是普通的吊蘭,但王朝亮的研究成果一出來,微園藝的吊蘭就變成了一種吸收甲醛效果更明顯的新型吊蘭。比起來,社會價值和環保價值反而是凌駕於經濟價值之上了。

88誠意

一天的忙碌下來,陸凌西接到了王淑秀的電話,讓他晚上早點回家吃飯。

“峰哥也在,我們一家人吃個飯。”

王淑秀在電話的另一頭有些不自在,她性子再潑辣也不習慣和兒子講這些。反倒是陸凌西愣了一下反應了過來。他已經有了這個心理準備了,真聽到王淑秀和肖峰在一起也沒吃驚。不過他們一家人吃飯,顏越怎麼辦?陸凌西幾乎是脫口而出,“那顏大哥一個人怎麼辦?”

“顏越?”王淑秀有些意外,但還是說:“他一個人的話喊著一起吃吧,都是鄰居也無所謂。”

陸凌西其實說完就後悔了,但說出的話沒辦法收回,聽王淑秀這麼一說有些心虛地答應了下來。

掛斷了電話,王淑秀琢磨著似乎哪裡不對,小混蛋對顏越委實太過上心。可真讓她說哪裡不對吧,她又說不出來,就是覺得不對勁。她一副遇到難題想不通樣子,肖峰摘菜的中途問了一句,“怎麼了?小西不回來?”

王淑秀搖搖頭,“他回來,還要帶著顏越。你說他和顏越是不是走的太近了?連吃飯都不忘記顏越?”

肖峰心裡清楚怎麼回事,卻不能和王淑秀說。不過他欠著顏越的人情,也就幫著解釋了一句。“小西和顏越走得近也不是壞事。你不是說他失憶了對以前的事沒印象嘛,顏越肯照顧他,他親近顏越也是正常。”

這個解釋倒也說得通。肖峰講的隱晦,其實就是暗指陸一水不靠譜,陸凌西在心裡把顏越當做了長輩一類的角色,難免會有一些依賴。

王淑秀想了想,沒再說什麼。

另一邊,陸凌西正一臉忐忑地和顏越說這件事。他當時完全是本能的脫口而出,說完後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對勁,也不知道王淑秀會怎麼想?

“媽媽會不會猜到?”陸凌西心裡七上八下有些不安。

顏越一邊在心裡羡慕肖峰下手夠快,能光明正大的以陸凌西家人的身份出現,一邊安慰陸凌西。“媽媽要是猜到了,我就向她坦白。”

“不好吧?”陸凌西神色有些古怪,王淑秀的脾氣擺在那裡,顏越敢說王淑秀就敢拎著炒鍋把他打出家門。他雖然什麼都沒說,但臉上一副顏越馬上就要挨打的架勢,顏越看著笑了起來。也不管現在正是下班的點,外面路上人不少,直接伸手攬著陸凌西,湊過去親了一口。

“放心,不會有事的。”

他本來沒準備太早和王淑秀說,想著等陸凌西過了二十歲,不過如果王淑秀知道了,也不是什麼大事,遲早都要有這麼一次。再說還有肖峰在,他的人情也不是那麼好欠的。

顏越態度篤定,陸凌西跟著也放下了心。兩人不到六點就收拾著回了家。301門口,來開門的正是肖峰。

“……肖叔叔。”陸凌西遲疑了幾秒才神色古怪的叫了一聲。說起來,肖峰雖然已經四十多了,但因著常年鍛煉的緣故,體格結實,看著精瘦而嚴峻,完全和陸一水那種邋遢頹敗,肌肉鬆弛不同。陸凌西以前對肖峰還有些畏懼,後來雖然沒有了這種情緒,但也從沒想過有一天會看到肖峰套著王淑秀的碎花圍裙站在他的面前。這種反差實在太大,以至於他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小西回來了。”肖峰神色自然,手裡拿著削了一半皮的土豆,對著陸凌西笑笑隨後讓開了門口,就像是沒有聽出他語氣中的異常一樣。

陸凌西有些窘然地進了門,顏越跟在了他的身後。肖峰的視線掃過顏越,兩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顏越微微挑眉,什麼也沒說。

王淑秀從廚房探出頭來,陸凌西馬上忘記肖峰,注意力放在了王淑秀身上。隨著王淑秀態度如常的和顏越打過招呼,他心裡大大鬆了一口氣。還好媽媽沒有懷疑,他都已經做了一路王淑秀會暴揍顏越的心裡準備了。

“快點去洗手,很快就能吃飯了。”王淑秀吩咐道,順便催了催肖峰,“峰哥你削的土豆呢?”

“馬上就好。”肖峰被王淑秀使喚的十分自然,一點沒有脾氣。

陸凌西偷偷看了肖峰一眼,覺得他比陸一水實在強太多了。

晚飯的氣氛不錯,陸凌西和肖峰的相處十分融洽。雖然這不是四人第一次吃飯,但隨著身份的轉變,王淑秀也不免擔心陸凌西心裡有什麼想法。一頓飯吃下來,她總算是放下了心。

吃過了飯,顏越回了202,王淑秀在廚房裡洗碗。陸凌西忍著去找顏越的念頭在後院裡給王蓮換水,肖峰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的身邊。陸凌西有些吃驚,看得出來肖峰是特意來找他的。“肖叔叔。”

肖峰點點頭,突然說了一句,“不習慣的話像以前一樣叫我峰哥就好。”

陸凌西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肖峰看了他一眼,視線落在了水缸中的王蓮上,狀似隨意閒聊著:“小花說你失憶了,一點不記得以前的事?”

陸凌西嗯了一聲。

肖峰沒有說話,安靜了一會似乎是在斟酌著語氣,“過段日子我打算和小花把證給領了,小花跟著我小西你放心,我不會讓她受委屈的。你是小花的兒子,以後也就是我的兒子。我以前沒結過婚也沒有過孩子,我不知道別人是怎麼做父親的,但我會努力學著做一個合格的父親。你要是願意,可以叫我一聲爸,不願意的話叫峰哥、叔叔什麼都行。不管叫什麼,都不影響我把你當兒子看。”

這一席話肖峰準備了很久。雖然陸凌西看著乖巧懂事,對他和王淑秀的事也沒有反對,但肖峰覺得這些話還是應該說給陸凌西聽。他和王淑秀在一起,並不僅僅是他們兩人的事,而是算上陸凌西三個人的事。陸凌西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願意把陸凌西當做平等的成年人看待,給予陸凌西應有尊重和選擇自由。說完肖峰沒等陸凌西說什麼,伸手拍了拍陸凌西的肩膀,轉身不緊不慢地回了屋。

陸凌西不知道心理什麼滋味,站在院子裡看著肖峰的背影有些失神。他有過父親,還不止一個,可肖峰似乎和他們都不一樣。具體哪裡不一樣陸凌西說不出來,他微微垂下眼,腦海裡重複迴旋著肖峰剛剛的話。

從肖峰去找陸凌西,王淑秀就提起了心。肖峰一回來她就抓著肖峰問:“你和小混蛋說什麼了?”

肖峰知道王淑秀的擔心,笑笑道:“說我們過幾天要領證了。”

王淑秀聽著心裡高興,嘴上還偏偏嘴硬道:“誰要領證了?”

肖峰笑著看她,“我都認了兒子了,還跟兒子保證以後不讓你受委屈,小花你不能不給我個名分吧?”

“呸。”王淑秀嗔了肖峰一眼,一轉身自己先笑了。

陸凌西在院子了站了一會遲疑地回了屋,肖峰正坐在客廳看電視,他猶豫了幾秒,小聲道:“爸。”

肖峰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王淑秀站在廚房門口聽得清楚。她看看陸凌西又看看肖峰,兩個都是她生命中重要的男人,眼眶不由微微有些紅了。

這天晚上陸凌西藉口找顏越有事住到了隔壁,把301的空間留給了肖峰和王淑秀。兩人心裡怎麼想不知道,顏越卻是高興壞了。他揉了揉陸凌西的頭髮,語氣一本正經地祈望著:“要是肖峰天天就好了。”

陸凌西聽出了他的意思,赧然地瞪了他一眼。顏越輕笑,目光專注地看著陸凌西,幽深的眸子似乎浮著一層清淺的星輝。少年心思單純,情緒全部都寫在了臉上。他柔聲問:“小西很開心?”

陸凌西點點頭,想了想認真道:“肖峰他……他和以前的父親不一樣。”他努力地想要解釋清楚,“他跟我說我可以隨意叫他什麼,不管我認不認他,他都把我當做兒子,他還讓我不要擔心,他會好好照顧媽媽。”說到這裡,陸凌西頓了頓,這些話從他的嘴裡說出來似乎十分平常,可他就是覺得肖峰和陸一水還有陸廣景是不一樣的。

少年神情疑惑,彷彿有什麼想不明白。顏越心裡柔軟,一時沒注意到陸凌西話語中奇怪的地方,只是輕輕地將他攬入懷裡,耐心道:“這說明肖峰對小西很重視,他把選擇的權利給了小西,也表明了他的誠意。”

“是嗎?”

顏越肯定地點點頭。

陸凌西沉默了下來,靠在顏越的懷裡沒有再說話,他有些想到了以前的事,好像他從沒有過選擇的權利。從小到大,他的生活一直由父母安排。上學、休學、待在家,做檢查、去醫院、回家休養,他們替他決定了所有的事,而他只要聽著就好。沒有人問過他的想法,或許在他們的眼裡,他的想法也根本是無足輕重。

現在想想,他以前的生活似乎是不正常的,而王淑秀、顏越和肖峰,他們用行動告訴了他,什麼是正常的生活。想明白了這些之後,陸凌西在剩下的時間裡都十分安靜,並對顏越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依賴。顏越看書,他陪著一起看,顏越收拾資料,他像一個小尾巴一樣跟在顏越的身邊。

顏越笑著摸了摸他的臉,哄著:“我先開個會,待會陪小西。”

陸凌西點點頭,也不說要幹什麼,顏越開會,他就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安靜地看著顏越。

顏越簡直要瘋了。從開會開始,他就完全沒聽進去視頻對面在說什麼,心思都在一旁的陸凌西身上。少年根本不知道他這副乖巧的樣子有多大的誘惑力,顏越現在根本沒心思工作,只想用力地將少年壓在身下。

“老大?”視頻的一角,安傑注意到顏越在走神,低聲提醒道。

顏越眼神暗了暗,打斷了正在陳述的手下,沉聲道:“今天先這樣,有什麼事明天繼續。”

說完後他無視了對面詫異的眼神徑直關掉了電腦。陸凌西表情奇怪,“顏大哥你開完會了?”之前開會顏越一直用的是英文,陸凌西聽得不是很明白,但最後一句話還是聽懂了。

顏越沒有說話,而是轉身將少年壓在了身下,做了他一整晚都想要做的事。

晚上睡著時,陸凌西卷著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個小胖熊。他的身上到處都是顏越的口水,洗了澡之後又不方便回隔壁去拿換洗衣服,只能光溜溜地卷在被子裡。顏越看他水潤的眼神,心裡簡直要軟的化了,故意逗他:“要不要顏大哥也什麼都不穿陪著你?”

陸凌西紅了臉,埋進了被子不搭理顏越。

顏越輕笑,還真是什麼都沒穿,直接將陸凌西連人帶被子一起撈進了懷裡。“睡吧。”他在陸凌西眼睛上親了親,低聲哄著。

陸凌西神色赧然,分了顏越半床被子。顏越心滿意足地緊緊將陸凌西揉進了懷裡,一下一下輕拍著少年的後背,哄著他睡覺。陸凌西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睡到半夜,突然被凍醒了。他一醒,顏越就跟著醒了過來。

“怎麼了?”

陸凌西小聲道:“冷。”

顏越打開燈,隱隱聽到外面似乎在下雨。有徹骨的寒意從窗戶滲入,屋內的溫度有些低的異常。他摸了摸少年的背脊,觸手滿滿都是涼意。比起顏越,陸凌西的身體要單薄的多。“我去開空調。”顏越有些擔心,怕陸凌西凍著生病,開了空調又倒了一杯熱水回來。“來,小西喝點水。”

陸凌西裹著被子坐了起來,神色懵懂,“外面在下雨嗎?”

顏越站在窗口看了看,嗯了一聲。外面的雨下的並不大,但氣溫卻有些失常。他看著陸凌西喝完了水,蓋好被子,重新把少年抱在了懷裡。

“還冷嗎?”

陸凌西搖搖頭,把腦袋埋進了顏越的懷裡,抱著他的腰重新閉上了眼。

天濛濛亮時,顏越就起床了。他後半夜一直睡得不踏實,就怕少年凍著生病,時不時要摸一摸少年的額頭。輕輕吻了下睡夢中的少年,顏越輕手輕腳地起身。他無意地看向窗外,突然就愣住了。外面居然在下雪,他有些詫異,鳳城地處華北,現在才十一月初,怎麼會突然下雪?無論顏越如何不敢置信,外面下雪都是事實。他打開陽臺站了出去,隔壁肖峰正好也推開門走了出來。

“下雪了。”肖峰吃驚道。

顏越點點頭,掩下了心中的詫異。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隨著這場雪的到來,鳳城的溫度急劇降低。很多溫室大棚反應不及,凍死了不少正在生長的蔬菜和綠植。慶倖的是,微園藝和永春蔬菜大棚都沒事。肖峰甚至借著鳳城菜價飆升狠狠地賺了一筆。

雪停後,陸凌西和顏越去了花圃。才幾天的功夫,靈水河上居然就結了一層薄冰。黑色的冰面由深到淺,從苦草生態群落開始,冰層下面的流水開始變得清澈起來。

陸凌西站在河邊看了半天,心裡覺得河面結冰也是好事。沒有了外界的污染,河底的苦草群就可以慢慢吸收水中的有毒物質。這樣等到明年春天冰化的時候,靈水河差不多也可以恢復成原先的樣子了。

他看的入神,不提防上次見過的小男孩突然從背後跳了出來。“哥哥。”

許是天氣冷的緣故,小男孩穿的不少,看著就像是一個小圓球。陸凌西唇角彎起,“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阿黃告訴我的,它能聞出哥哥你的味道。”

陸凌西饒有興趣地看了一圈,沒有找到那隻大黃狗。“阿黃呢?”

“天氣太冷了。阿黃不願意出來。”小男孩嘟著嘴,開始不滿地控訴著阿黃拋棄他的行為。陸凌西在上次已經見識到了小男孩“話嘮”的本質,一直忍著笑耐心的聽著。

絮絮叨叨地講了半天的阿黃,小男孩終於提到他找陸凌西的原因了。“哥哥,我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你。”

“什麼?”陸凌西配合的做出了一副好奇的表情。

小男孩大眼睛轉了一圈,小聲道:“我又發現了一個人,他也可以和狗狗說話。”

“誰?”

“李爺爺,就是路邊花圃幹活的李爺爺,真的,我昨天看到李爺爺和花圃裡面養的一隻老狗在說話了。”

陸凌西:“……”

89老狗

李大爺這兩天有些恍惚,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像突然就能明白了花圃裡養的那隻老狗的叫聲代表的意思。

那隻老狗以前是隻流浪狗,花圃裡收養的流浪狗一共有六條。其中有幾條是年紀大了,有兩條是受過傷腿瘸了。無論是年紀大還是受過傷,這些狗在外面的生存都艱難的很,即使跟著流浪狗群也很難生存下去。

小西這個娃子心善,把它們都養在了花圃,有吃有喝也不用它們做什麼,只要晚上看看門,守守花圃就好。李大爺聽顏越的意思,是要再雇一個人,晚上負責在花圃值夜,也負責照顧這些狗。老爺子想推薦徐三,有他看著也不怕徐三鬧出什麼事。但顏越上次走得急,李大爺還沒來得及張口,這兩天也一直是他在照看這幾條狗。

本來李大爺也沒注意到那條老狗,還是下雪降溫那天,李大爺早早過來看花圃裡面的綠植有沒有事,順便給這些狗弄點吃的。結果他正給它們分骨頭,就聽著最邊上那隻快要禿毛的老狗叫了幾聲。李大爺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覺得這隻老狗是在歎息年景不好,怕是外面的流浪狗群又要遭罪了。

他心裡有些奇怪,明明只是聽慣了的狗叫聲,怎麼就能被他聽出這層意思來。一開始李大爺也沒當回事,繼續給這幾隻狗分著骨頭,結果那隻老狗又叫了。叫聲落在李大爺的耳朵裡,意思又變了。這隻老狗分明在說它已經老了,咬不動太多的骨頭了,隨便給它吃點東西就行,這些骨頭省下給其他狗吃吧。

李大爺當時下意識地就頓了頓,挑了幾塊帶肉好啃的小骨頭放在了老狗面前的狗盆裡。老狗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眯著眼看了李大爺一眼,再不叫喚了。

李大爺心裡存了事,也不知道該和誰說。他聽到的到底是真的,還是他身體出了什麼毛病有了幻聽?可他明明感覺到身體越來越好,連村裡人都打趣他看著像是年輕了幾歲。老爺子琢磨了半天,覺得是自己幻聽了,愣是在心裡壓下了這個事。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觸目所及白茫茫一片。村裡有經驗的老人們都說明年的光景怕是要不好,這才幾月份就下這麼大的雪。李大爺記掛著花圃,天天就守在了花圃。他還找了幾條不用的舊被子,搭在了狗窩上,給這幾條狗遮著點風雪。

一連兩天,李大爺每次去餵食的時候,那隻老狗都不叫喚,只是安靜地蹲在地上看著李大爺。李大爺記著上次聽老狗說它牙不好,雖然覺得邪乎,還是每次不自覺地弄一些軟爛的東西單獨給它吃。昨天下午李大爺又一次過來喂狗,老狗這次試探的叫喚了一聲。李大爺聽得清楚,老狗的叫聲隱隱是在問他是不是能聽懂它的意思?

李大爺手一抖,這一次沒辦法再用幻聽來安慰自己。好在老爺子穩得住,乾脆就蹲在地上和老狗聊了起來。換算成人類的年齡,這條老狗也快要七十多了。狗生中也算是見多識廣,居然和李大爺頗為能說到一起。一人一狗絮叨了半天,正好被來花圃找媽媽的小石頭看在眼裡。

小石頭大名叫董曉磊,是于小娟的兒子。他心裡一直記著他和漂亮哥哥的小秘密,轉頭就把他看到的告訴了陸凌西。陸凌西也是才知道小男孩居然是于小娟的兒子。

于小娟在花圃幹得不錯,許是工作來之不易,她又懷著報恩的念頭,對花圃的事十分上心。小石頭雖然跟在她的身邊,她卻從來不讓小石頭進入花圃,就怕小孩子不知道輕重在裡面搗亂。這也是陸凌西來了幾次卻一次都沒見過小石頭的緣故。

懷揣著小石頭告訴他的秘密,陸凌西神色古怪地回到了花圃。李大爺還沒走,正端著一盆肉湯拌飯準備去喂狗。看到李大爺過來,牆角趴著的幾條狗都站了起來,沖著李大爺搖著尾巴。李大爺滿是溝壑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笑,挨個摸了摸這些狗,順手多摸了老狗兩下,把狗盆放在了它們的面前。

幾條狗正要圍上去吃,顏越帶著大黑從外面回來了。大黑一進院,這些狗立刻就散開了。領頭的老狗把還沒動過的狗盆朝著大黑的方向推了推,低低地叫了一聲,示意大黑先吃。

李大爺吃驚地看了大黑一眼,他年輕時也養過狗,知道狗群中階級分明,無論是進食還是其他,都是頭狗先來。他知道大黑被小西這個娃子養的不錯,油光水滑,但真沒看出大黑這麼厲害。老狗的意思他聽得清楚,分明是對大黑透著恭敬還有說不出的畏懼。

大黑聽到老狗的叫聲,威嚴地回應了一聲,隨後一路小跑蹲在了陸凌西的面前。它不吃,那幾條狗才戰戰兢兢地圍了上去。陸凌西摸了摸大黑的頭,大黑親昵地仰著頭在他的掌心蹭了蹭,低低地叫了起來。

陸凌西聽懂了大黑的意思,沒忍住撲哧笑了。

李大爺看的奇怪,卻也沒有多想。老爺子一輩子見了不少的風雨,心理承受能力不錯,但也不會認為是個人就能聽懂狗的意思。看到顏越回來,他有些心急。這次顏越和小西過來,老爺子主動推薦了徐三,顏越剛剛就是帶著大黑去找徐三了。

看出了李大爺著急,顏越沖著李大爺點點頭,“已經說好了,他明天開始上班。”

李大爺心裡感激,連連保證他一定會看好徐三,不讓徐三動什麼歪腦筋。顏越笑笑,他敢用徐三就不怕徐三有什麼心思。李大爺是不知道,徐三上次真是被嚇破膽子了。就算沒李大爺看著,他也根本不敢做什麼。這次一見顏越帶著大黑過去,徐三腿都抖了。聽說顏越是雇他晚上在花圃值夜,徐三本來準備答應的,一聽說還要照顧幾條狗,人都差點軟了。

顏越一則覺得徐三機靈,消息靈通,二則也是賣李大爺一個人情,連嚇唬帶利誘,徐三才答應了下來。

解決了徐三的事,李大爺沒在花圃多待。走時他招呼陸凌西和顏越去他家吃飯,被顏越婉拒了,他們來的路上已經吃過了。

送走了李大爺,陸凌西和顏越說了小石頭的事。顏越聽說小石頭是于小娟的孩子,十分意外。但更意外的是小石頭說李大爺也和他一樣能聽懂狗的叫聲。這種事兩人也沒辦法向李大爺求證,顏越想了想讓陸凌西當做什麼都不知道。要是真的,和小石頭比起來,李大爺可是靠譜多了,他自己肯定不會出去宣揚的。

兩人在花圃住了一夜,又去邱田花圃那邊看了看情況。因著邱田花圃和永春蔬菜大棚在一起,下雪當天,虎子就幫著看了看溫室的情況,裡面培植的秋海棠一點沒受影響,長的還挺好。

除了個別反應極快的花商,不少的花商都因著巨變的氣候受了影響,連帶著鳳城的園藝市場也蕭條了起來。不過冬天本來就是綠植交易的淡季,除了春節前後會有一個小高峰外,平時的交易額比起夏天相應要小得多。眾多花商都有了心理準備,鮮花綠植也不像蔬菜一樣是生活必需品,倒是很快適應了市場的變化。

微園藝最近的顧客也不多,陸凌西得以把心思都放在了苦草的培育和秋海棠的繁殖上。他原本是打算著冬天好好歇一歇,但王朝亮替他申請了吊蘭的植物品種權打亂了他的計畫。陸凌西感激對方的好心,再加上吊蘭的推廣也是一件好事,只得將冬天的工作計畫裡面加上了吊蘭的推廣。當然他只負責培植,具體的推廣全部交給了顏越。

顏越和陸凌西商量過後,特意找時間去見了見薛永通。聽說顏越來找自己,薛永通還在心裡琢磨是什麼事?兩人前幾天才剛在高永良那裡見過面,這兩天也沒什麼其他事啊?難道是這場大雪微園藝受了影響,顏越要找自己幫忙?

雖然心裡嘀咕,薛永通還是第一時間見了顏越。開始的寒暄過後,顏越開門見山,“有件事需要薛老闆幫忙?”

薛永通念頭一轉自覺猜到了顏越的來意,當下爽快道:“沒問題,咱們兩家什麼關係,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顏越輕笑,知道薛永通誤會了也沒有點破,只是把吊蘭的事大致的說了一遍,尤其是重點提到了他們已經申請了植物品種權。

“什麼?新型吊蘭?”薛永通大吃一驚。

顏越點點頭,把王朝亮的研究報告遞到了薛永通的面前。比起外行人看的艱澀,薛永通好歹是圈內人,幾乎看完就明白了吊蘭的價值。這就和顏越上次提到的變異苦草一樣,環保價值和社會價值更大於經濟價值。薛永通不是短視的人,馬上就心動了。

“顏先生的意思?”

顏越乾脆:“我們一起推廣,以微園藝科技公司的名義。”

薛永通猶豫幾秒,果斷道:“好。”

兩人談好了利益分配,隨後開始了新型吊蘭的推廣。有了薛永通的人脈加上王朝亮的研究說明,新型吊蘭的推廣十分順利,在花商中的接受度異常的高。隨著華國經濟的發展,環保的重要性越來越被人們所看重,作為能吸收甲醛等有害物質的吊蘭,一直是園藝市場上受人們追捧的綠植之一。

微園藝中進化的吊蘭培植不少,陸凌西又對薛永通放開了授權,兩家聯手,通過微園藝科技公司的名義,短短的一個月內,連帶著對外授權加直接銷售,狠狠大賺了一筆。微園藝科技公司也通過這件事進入了園藝圈內眾人的眼中。

90嫁妝

新型吊蘭的銷售在進入十二月初時逐漸緩慢了下來,這也是薛永通和顏越意料中的事。

華國雖然對新植物品種權立法進行了保護,但智慧財產權在華國的處境一向尷尬,很多高科技的專利申請都難免會被“山寨”,更不用說完全沒有任何“複製”難度的植物了。這也是顏越為什麼一開始就放開授權的緣故。與其等別人買回去私下培植,不如做的好看一點直接放開授權,還能在授權費上賺一筆。

一般通過薛永通的管道找過來的園藝商還是顧及點臉面的。都是這個圈子的人,大家也願意維護這個圈子的利益。畢竟新植物品種權保護的是大家共同的利益,一旦養成了不好的行業規則,最後吃虧的還是這個圈子裡的人。但有這個認知的只限於圈內的大園藝商,很多小園藝商為了賺錢根本不在意這個。

隨著新型吊蘭在市場的流通,很多小園藝商選擇了偷偷買回去私下培植,只為了省去那筆“授權費”。除此之外,市場上還出現了一批魚目混珠的假新型吊蘭。新型吊蘭和沒有進化的吊蘭區別不大,如果仔細看會發現新型吊蘭葉子更寬大一些,長的也更茂盛一些。但普通的民眾很難發現其中的區別,因此就有一些小型的園藝商打著新型吊蘭的名義,售賣的其實都是普通吊蘭。

對於這兩種情況,維權都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薛永通在圈子裡見過太多這種事了,苦笑著和顏越說:“行了,咱們賺的也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鞏固鳳城的市場就行。那些零售商也不是傻子,誰家的綠植好都心裡清楚的很,只要零售管道握在咱們手裡就好,這是一件細水長流的事。”

顏越點頭,深以為然。

薛永通見顏越明白,還不忘替自己表功,也就是顏越找上了他,以他在圈內的地位站出去,那些大園藝商才願意給面子。不然打著微園藝的旗號去,你看事情會不會這麼順利。

顏越不得不承認薛永通說得對。任何一個行業其實都是看人下菜,薛永通出面這些人願意維護行業的規則,換成微園藝沒有任何的地位,這些人未必就願意再花一筆“冤枉錢”了。就算那些大園藝商一開始礙著面子不好意思明著介入新型吊蘭的培植,等到市場亂了他們再出手,顏越也拿他們沒辦法。除非他立志抓幾個典型維權到底,但那樣一來除了得罪整個園藝圈對微園藝沒有任何好處。

薛永通說的順溜,又提到了秋海棠。當初也是他人品好,堅守了良心的底線,不然他私下培植了秋海棠就沒微園藝什麼事了。當然好人有好報,如果不是他當初堅守了底線,也不會有後面和顏越的這一系列合作了。

這一點薛永通說的不錯,顏越之所以敢和他一次次合作,看重的就是薛永通的人品。在鳳城的園藝圈內,薛永通是少有的沒有多少黑點的人了。他有些意味深長地看著薛永通,“我相信我們的合作只是剛剛開始。”

薛永通立刻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兩人默契地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關於吊蘭推廣遇到的這些問題,顏越沒有瞞著陸凌西。他的心裡其實十分矛盾,既希望少年能一直不諳世事,由他來遮擋著外面的一切風雨,又覺得如果真對少年負責,他應該讓少年看到一個真實的世界,而不是被他美化過的社會。顏越有時候覺得他的這種心情頗有些像家長面對孩子,因為太過緊張,所以才會戰戰兢兢,不知所措。

委婉地將他們遇到的情況跟陸凌西講了一遍,顏越以為陸凌西聽了這些會生氣,誰知道少年聽了反過來還安慰他。“顏大哥你不是說這些吊蘭的環保價值大於經濟價值嗎?植物的進化本來就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改善環境。只要顧客買到的是進化後的吊蘭就可以了,是不是從我們手裡買的其實並不重要。至於那些用普通吊蘭欺騙顧客的園藝商,顧客也不傻,發現上當後肯定就不會買了。口碑做壞的話,最終承擔後果的還是他們自己,我們更不需要生氣了。”

他說的認真,一臉安慰顏越的模樣。顏越心底柔軟,湊過去在少年的額頭親了一下,柔聲道:“小西說的對。”

陸凌西“嗯”了一聲,伸手抱住了顏越。“顏大哥你做的已經很好了。”他用力點點頭,肯定道。

顏越聞言嘴角微翹,眼中的笑意一點點傾瀉了出來。

這天晚上肖峰不在,顏越吃過飯後戀戀不捨地回了隔壁,101只剩下了陸凌西和王淑秀母子二人。陸凌西喊住了準備回房間的王淑秀,把一張銀行卡放在了她的面前。

王淑秀十分吃驚,“這是什麼?”

陸凌西有些不好意思,小聲道:“給媽媽準備的嫁妝。”

微園藝這半年來一直在賺錢,但陸凌西也一直在欠顏越的錢。從最開始的二十萬到顏越出錢買下了邱田花圃,陸凌西都在記著帳。儘管兩人在一起了,陸凌西覺得錢上還是要算清楚的,他不能占顏越的便宜。陸凌西堅持,顏越沒辦法只能答應他。好在上次和高永良合作賺了一筆,再加上這次新型吊蘭的收入,陸凌西不僅還清了顏越的錢,還剩餘了一部分。他把這部分全部存了起來,辦了一張卡,密碼是王淑秀的生日。

陸凌西說的理直氣壯,王淑秀一下子就愣住了。半天回過神來,她下意識地就拍了陸凌西一巴掌。

“……小混蛋跟誰學的?我還用你準備嫁妝,老娘還給你攢著娶媳婦的錢呢。”

王淑秀不肯要這張卡,小混蛋賺錢不容易,留著以後娶媳婦用。她有自己的小飯館,生意還不錯,哪裡需要陸凌西操心這些。再說肖峰人品她信得過,不是那種盯著女人錢的男人。就算她沒有錢,難道肖峰還嫌棄她不成?

陸凌西聽到娶媳婦有些心虛,但還是認真地看向王淑秀,“爸人挺好,他也說會照顧好媽媽。我不是不相信爸,只是媽媽這些年受苦了。我以前不懂事,經常惹媽媽傷心。現在我長大了,也想為媽媽做些什麼。”

這是陸凌西的真心話。王淑秀對他好他知道,他也想要回報王淑秀。說到這裡,陸凌西有些害羞,耳朵尖微微紅了。“媽媽還年輕,可以再要一個弟弟的。”

如果說陸凌西貼心地準備了一張卡讓王淑秀感動的話,再生一個什麼的則是讓王淑秀惱羞成怒起來。她不客氣地捏了陸凌西的臉一把,柳眉倒豎,“你媽我都42了,你覺得還能生?”

陸凌西神色赧然,但還是點了點頭,小聲道:“我上次問過蘇醫生,他說可以的。”

王淑秀:“……”

她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這麼一打岔,王淑秀倒是忘了提卡的事。陸凌西趕緊藉口他找顏越有事,轉身一溜煙跑了。他一跑,大黑後面立刻跟上。一人一狗步調一致,王淑秀看著哭笑不得,恨恨地罵了一聲,“小王八蛋。”罵過之後她的視線落在了那張卡上,只覺得心裡熨帖的厲害。小混蛋不知不覺已經長大了。

肖峰和王淑秀的婚禮定在了十二月底。兩人已經商量過了,到時還住在社區這邊。肖峰雖然自己有房子,但一則沒有社區這邊環境好,二則王淑秀捨不得陸凌西。肖峰覺得顏越也不會同意陸凌西跟著他們一起搬走,乾脆他住過來得了。他自己坦蕩,也不在乎別人說他住女人的房子,反正他和王淑秀過的好就行。

因為要籌備結婚還要忙著大棚的事,肖峰這幾天就有些忙。等他從顏越那裡知道陸凌西還給王淑秀準備了嫁妝後,不由就笑了起來。陸凌西心思簡單,估計沒什麼別的想法,顏越特意告訴他這件事就是替王淑秀撐腰來了。肖峰覺得顏越對陸凌西也算是用心良苦了。心裡一琢磨,肖峰轉頭就把聘禮準備好了。他的媳婦怎麼能花其他男人的錢,哪怕那個男人是陸凌西也不成。

事實上,肖峰早就有打算把錢都給王淑秀管著,只是他提了幾次,王淑秀一次都沒接話,肖峰知道王淑秀的意思,也就沒再提了。他當時想著兩人也快結婚了,婚前王淑秀不願意花他的錢,結了婚管他的錢順理成章,到時王淑秀就不好拒絕了。陸凌西這一出反倒給肖峰提了個醒,有嫁妝就有聘禮,小花這次不能不收了吧?

連著兩天收到兩張卡,王淑秀都要懷疑小混蛋是不是和肖峰提前說好了。

林美笑話她,“多少女人羡慕你的福氣,你還不領情。”

王淑秀想要反駁,“我有手有腳,自己能賺錢,還沒到老的動不了的時候。”

林美嗤了一聲,“就是你這種想法,慣得陸一水不像個男人。你剛強,你厲害,你把男人的事情都做了,還要男人幹嘛?你呀,也別鑽了牛角尖。峰哥和陸一水那個軟蛋不一樣,不是那種沒擔當的男人。你和峰哥結婚圖什麼,圖的是兩人扶持著過日子,你還像過去一樣什麼都自己撐著,那還和峰哥結什麼婚。”

王淑秀找不到話反駁,拿林美沒辦法。“就你會說。”

林美笑了起來,“承認我說的對吧?”

王淑秀瞪了她一眼笑著不說話了。

91葡萄

十二月的第一個週末,陸凌西千盼萬盼的葡萄終於熟了。

永春蔬菜大棚裡,二飛一早就守著葡萄藤等著摘葡萄了。肖峰當時也是為了賣陸凌西一個好,特意劃出了一片地用來種葡萄。大棚裡的工人一看用的是葡萄種子,私下紛紛議論肖峰是外行。葡萄種植都是買苗,誰家會用種子種呢?等長出來也得明年了,更不用說掛果起碼要兩年後了。只是肖峰是老闆,他要種,他們就得種。

葡萄種子種下去之後,誰也沒想到才短短幾天就發了芽。隨後這些小芽就像是打了激素一樣開始瘋長。正常葡萄苗從早春萌芽一直到8-9月才能掛果,這些葡萄苗不到兩個月就掛滿了果,眼看著一天天就要成熟了。

整個蔬菜大棚完全轟動了。雖然大棚裡面種的其他菜也長得快,但這些葡萄也太過讓人吃驚了。僅僅長得快還不算,葡萄苗上結出來果穗看著沉甸甸的,上面的果粒又大又圓,一個個顏色紅得發紫,一看就知道甜。有工人偷偷摘的嘗了幾顆,只覺得咬一口軟肉多汁,口感香甜,還有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氣縈繞在嘴裡,讓人回味無窮。

二飛很快就把注意力從番茄轉移到了葡萄上。大棚裡管得嚴,這些工人雖然看著葡萄眼饞,卻沒幾個敢偷吃的,也就是二飛光明正大的吃。虎子罵過他幾次,峰哥是平時不給他吃東西嗎?就不能等著全熟了再吃,就差這麼幾口。二飛在虎子的高壓下委委屈屈地答應了下來,隨後一天恨不得去看十趟,殷切地等著這些葡萄成熟。

這頭葡萄一熟,二飛就招呼人開始摘了。峰哥看著這些葡萄也十分意外,特意讓人稱了一下重量,平均的果穗重量達到了1000g,單獨的果粒分別在10g以上,一般市面上同等重量的葡萄也就是國外進口的紅提了。更別提這個葡萄的味道比紅提更勾人,果汁甜膩,連峰哥不怎麼愛吃葡萄,都一口氣吃了一串。

峰哥洗過手,特意吩咐虎子挑好的摘兩筐分別給陸凌西和王淑秀送點。他今天沒時間過去,這件事就交給虎子了。

虎子乾脆地答應了下來。

二飛不解,偷偷問了一句,“給大嫂送過去不就行了嗎?咱小西弟弟晚上回家也就吃到了。”

虎子無語地瞪了他一眼,“重要的不是給小西弟弟吃,是峰哥讓小西弟弟拿來送人。你上次沒見周圍有幾家店主和小西弟弟處的不錯?這是咱峰哥的一片心意,替小西弟弟在他們面前賣個好。”

二飛實在是理解不了峰哥就那麼心血來潮的一句話,虎子怎麼就能解讀出這麼深刻的意思。不過他向來習慣跟著虎子了,虎子說什麼就是什麼。

陸凌西接到虎子電話時,正在店裡和蘇老爺子聊天。老爺子今天是專門來看陸凌西的。前幾天有學生送了老爺子一盆龍鳳牡丹,老爺子琢磨著微園藝沒什麼仙人掌,特意帶來給陸凌西瞧個稀罕。他來的時候顏越剛好前腳走了,店裡就陸凌西一個人。

老爺子口中的龍鳳牡丹又名游龍戲珠,是屬仙人掌的嫁接嵌合體,之前曾在華國流行過一段時間,現在市場面比較少見了。龍鳳牡丹中的“龍”為紅綠混雜的變態莖。一般而言,“龍”的部位紅綠鑲嵌、色彩鮮豔,形狀扭曲奇特,而且是越扭曲越好。在“龍”的株體頂端,萌生有色彩嫣紅的圓形小球,被稱為“珠”,合起來就是游龍戲珠。

“怎麼樣?稀罕吧?”

蘇老爺子給陸凌西顯擺了半天,他現在就是頑童心態,有什麼好東西就想著給陸凌西獻個寶。陸凌西看了半天愣是沒看出來老爺子說的觀賞性和趣味性在哪,但還是很捧場的誇了又誇。

老爺子心裡高興,從龍鳳牡丹上又聊到了蘇朗身上。

陸凌西心中一動,想起家裡那株還在生長的冬凌草幼苗,打聽起蘇朗關於冬凌草的研究進展怎麼樣了。

冬凌草這事蘇老爺子知道,陸凌西問起他也沒瞞著。“聽阿朗說進展不太順利。”老爺子說的實在:“類似這樣的研究說白了就是兩個字燒錢。阿朗他們也就是一個公益組織,平時就靠募捐維持著。小範圍的研究還能撐得住,一旦動真格的,後續就跟不上了。”

陸凌西聽著有些遺憾,他還記得上次蘇朗說起研究時眉飛色舞的樣子。他心裡也是盼著蘇朗能研究成功的。可惜家裡的那株冬凌草還在生長期,完全不到進化的時候,他也幫不上什麼忙。

蘇老爺子跟著歎了一口氣,“上次阿朗以前的一個病人來找他,好像是聽說了他們的這個研究願意花錢資助,也不知道為什麼被阿朗拒絕了。”

陸凌西剛要問怎麼回事,虎子的電話恰好打了進來,他的注意力很快轉移到了電話上。聽虎子說種的葡萄已經熟了,正給他送過來路上,陸凌西意外之餘又十分驚喜。

“長的這麼快?好吃嗎?”

“好吃,特甜。”虎子言簡意賅。

陸凌西笑了起來,掛斷電話就跟蘇老爺子說有口福了。

“怎麼?”

“我爸種的葡萄,一會有人送來。”

蘇老爺子是知道陸凌西家的情況的,聞言一愣,但很快就笑了起來。“那敢情好,我就先不走等著吃了。”

這邊一老一少話題又轉移到了吃上,另一邊安傑正在給顏越展示蘇朗給他的一份PPT。正如蘇老爺子所言,蘇朗他們的研究進入了瓶頸,目前缺錢缺的厲害。蘇朗是知道顏越有自己的投資公司的,他和安傑也認識。出於慎重,他沒有直接找顏越,而是先聯繫的安傑,完全按照正常的程式給安傑發了一份資料,等著安傑這邊的篩選。

安傑看到資料十分意外,調查研究之後找了顏越過來。“老大你覺得怎麼樣?蘇朗他們的這個研究很有價值,要是成功了經濟利益完全不可估量。我查過了,國內有不少的藥企都盯上了這個研究,只是蘇朗他們這邊的負責人不同意而已。據蘇朗所言他們機構希望自己能掌握開發的主動權,而不是淪為替藥企打工。”

“像你說的一樣,很有價值。”

顏越看完了資料輕敲著桌面不緊不慢道。關於蘇朗機構的這個研究他早就知道了,如果真如蘇朗說的功效這麼好,確實十分值得投資。尤其是在他還收到一個有趣消息的前提下,這份投資就顯得更有必要了。

安傑一直注意著顏越的表情,馬上問:“有問題?”

顏越點點頭,“我剛收到消息,合普打算新開一家生物科技公司,他們大概是想要和陸家合作。”

安傑立刻就明白了顏越的意思,中京陸家是以做保健品和藥品起家的,合普想要和陸家合作也算是正常。不正常的是殷雅和陸唯安走的很近,前段時間陸唯安又特意來鳳城見了蘇朗一面。“合普也看上了這個項目?”他試探道。

“有這個可能。”

“那我們?”

“就靠我們吃不下,聯繫N.T的人,問他們有沒有興趣一起投資?”

安傑一愣,很快點了點頭。

顏越合上電腦,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挖合普的牆角了。以前他遠在國外,投資的物件也都是一些高科技公司,合普的重點不在那裡,他每次挖牆腳還挖的挺順利。但這次不同,看父親的態度大概是十分看重這個生物公司的。殷雅敢跳出來折騰,就說明父親也知道了這個項目,而且還心動了。他想要順利地挖好這次牆腳,必須要找個有力的盟友了。

至於陸唯安,顏越覺得完全不值得在意。陸老爺子兒子就有三個,就是孫子也還有九個。陸唯安的父親陸廣景早年自動放棄了陸家的繼承權,陸唯安再折騰也入不了陸老爺子的眼。他能做的也就是幫著殷雅牽牽線,跟在他的堂兄們後面跑跑腿,不過是想要求個存在感罷了。

92小黑

虎子到微園藝的速度挺快,陸凌西掛了電話沒多久他就到了。

一大筐葡萄抬下車,蘇老爺子的眼睛頓時一亮,“葡萄種的不錯。”

虎子不知道老頭是誰,但看陸凌西和他熟稔的態度,當下咧著一口白牙笑的燦爛。“那是,咱們永春蔬菜大棚出品,絕對都是精品的保證。”

陸凌西被他一句話逗得笑彎了眼,招呼虎子和二飛坐著歇會。他去對面寵物店送點葡萄,順便洗幾串回來大家吃。陸凌西去了沒多久就回來了,連帶著董志也被吸引了過來。董志手裡還抓著幾顆洗好的葡萄,一進門就誇,“這葡萄怎麼種的,真甜。”

虎子馬上把剛剛那句話重複了一遍,董志哈哈笑了起來。兩人上次在微園藝門口見過,也不算是陌生人,很快就聊在了一起。

陸凌西洗了滿滿兩大盆葡萄,幾人邊吃邊聊,一會就吃了個乾淨。

這些葡萄真如虎子評價的那般“好吃,特甜”。前段時間葡萄上市,陸凌西也買過幾次。不知道是不是他口味叼,他總覺得大部分葡萄都是一股寡淡的水味,要不就是酸的厲害,少有能用好吃兩字來形容。但虎子送來的這些葡萄不同,軟糯的果肉搭配甜美的果汁,咬一口真是味道甘美,讓人有種再吃一口的欲望。

聽虎子說種的葡萄產量不低,只靠他們也吃不完。峰哥打算晚上拉幾筐去批發市場,看看銷售怎麼樣。董志在一旁十分捧場,“去什麼批發市場,拉到前面街口,不用半小時准保被搶光。”幾人笑了起來。陸凌西提醒虎子注意把葡萄籽收集起來當種子。虎子笑道:“知道。大棚裡面的工人一開始看咱們用的是種子,私下都說咱們是外行,現在誰也不說了,開始打聽種子哪買的了。”

他這樣一說蘇老爺子來了興趣,找了一個小塑膠袋把他們吐得籽裝了點,說要回去種種看。虎子坐了會就走了,沒有在店裡多留。蘇老爺子緊跟著也要走,陸凌西給他裝了一大袋葡萄,老爺子也不矯情,樂呵呵地收下了。

一會的功夫,陸凌西就把虎子帶來的一筐葡萄送的剩下了半筐,周圍的幾家小店都收到了他的葡萄。這半筐陸凌西洗了幾串留著顏越回來吃,其他的都找袋子裝好準備晚上帶回家。

他一邊忙著收拾,一邊把洗好的葡萄挑了一大串放在了大黑的面前。剛剛人都在,陸凌西也不好單獨喂大黑。現在店裡就剩了他一個人,也就無所謂了。陸凌西摸了摸大黑的頭,囑咐道:“記得把籽吐出來。”

大黑低低的叫了一聲,答應了下來。

方磊一路問著找到微園藝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大黑一邊吃葡萄,一邊吐籽的情景。他站在門口,看著大黑的眼神帶著笑意,還有毫不掩飾的喜歡。

大黑認出了方磊,壓著嗓子叫了一聲。正在收銀台後面忙碌的陸凌西聽到提醒,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過來。“歡迎光臨,有什麼我能幫您的?”來人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身形高大看著十分精幹。陸凌西在腦海轉了一圈,確定沒有關於這個男人的記憶,可大黑說認識他是怎麼回事?

方磊友善地對陸凌西笑笑,視線落在了大黑身上,“大黑你還記得我嗎?”

大黑叫了一聲,轉頭在陸凌西的腿上蹭了蹭。方磊笑著同陸凌西伸出了手,自我介紹道:“方磊,市警局的,我這次來是專門找大黑的,想借它幫個忙。”

市警局……陸凌西大概猜到大黑是什麼時候認識方磊的了。不過幫忙的話,他有些猶豫,“不知道大黑能幫方警官什麼忙?”他其實更想問的是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方磊看出了陸凌西的猶豫,正要開口說明,顏越從安傑那裡回來了,看到方磊有些意外。

“方隊長怎麼過來了?”

“顏先生。”方磊正愁他和陸凌西不熟,見到顏越頓時高興起來。“說來話長,我是來找大黑幫忙的。”

方磊這次來為的是一件走私的案子。前幾天沿海那邊有一夥走私犯潛入了鳳城,據他們抓到的其中一人交代,他們走私的是活蛇,其中大概有兩麻袋毒性巨大的眼鏡蛇。這夥人十分狡猾,被抓的這個也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個小角色,知道的其他資訊不多。因著眼鏡蛇可能帶來的危險太大,上頭嚴令他們一周之內破案。方磊知道這夥人大概的落腳點,但那地方是一個大型的集貿市場,人流十分的大。為了減小社會影響,也是擔心這些人喪心病狂放出眼鏡蛇,方磊就想著借大黑的鼻子去試試,看能不能抓捕範圍。

“放心,不會讓大黑沖上去的,就是讓大黑幫我們辨辨味。”

來找大黑之前他們已經用隊裡的警犬試過了,但集貿市場什麼的都有,活禽海鮮蔬菜香料,味道太雜導致警犬完全失去了方向。方磊就想到了大黑。上次呂弘新那件事,大黑給他留下了太過深刻的印象,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方磊打聽了微園藝的地址直接找了過來。

他說的誠懇,陸凌西也覺得應該幫忙,當下遲疑地看向了顏越。顏越點了點頭,方磊是葉城的人,不太危險的話他也願意幫這個忙。顏越一點頭,方磊就知道這件事成了。他爽朗的一笑,保證道:“不需要太長時間,趁你們下班我就把大黑送回來了。”

陸凌西放下了心,摸著大黑的頭叮囑了半天。

方磊看的有趣,他一直好奇大黑到底是如何訓練出來的。之前他以為大黑是顏越的狗,有錢人找人訓狗不是什麼稀罕的事,他也就沒怎麼想。後來知道了大黑不是顏越養的,而是這邊一家挺出名的園藝店主養的,方磊就心裡癢癢了起來。

這次過來一看,傳言中的園藝店主實在年輕的厲害,他甚至有些懷疑陸凌西是不是還沒成年。等見了陸凌西和大黑的相處,方磊覺得有些品出味來了。小孩估計是沒把大黑當狗,完全是當人看待啊。

一人一狗蹲在那交流了半天,方磊忍不住笑了。顏越走過去寵溺地揉了揉陸凌西的頭髮,陸凌西有些赧然地站了起來,看向方磊,“那把大黑交給您了。”

方磊點頭,鄭重道:“放心。”

大黑聽話地跟著方磊走了,陸凌西催著顏越去洗手,把虎子送來的葡萄拿給他吃。顏越看到葡萄也有些吃驚,長的著實是太快了。店裡這會沒人,陸凌西也沒什麼事忙,乾脆就陪著顏越聊了起來。

他隨口問了一句安傑找顏越什麼事,顏越沒有瞞著陸凌西。“是關於蘇朗的那個研究,他們機構缺錢研究進展不下去了,蘇朗想要拉筆風投。”

兩人在一起久了,顏越的身世早向陸凌西坦白了,陸凌西也知道顏越在外面有自己的投資公司。

“那顏大哥你會投資嗎?”

顏越點點頭,看向陸凌西的目光柔和,“小西不是想知道冬凌草升級後的效果嗎?研究若是進展不下去,我們的冬凌草豈不是白培育了。”

陸凌西是很想讓蘇朗的研究進展下去,但顏越這樣一說他又擔心顏越做出投資的決定太過草率,馬上說:“顏大哥你不用管冬凌草的,要是這個研究……”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十分明顯。顏越笑了起來,“放心,這個研究很有投資價值。連合普集團和陸科集團都心動了,我們想要拿下還得加把勁。”

陸科集團就是中京陸家的產業,陸凌西正要去拿葡萄的手頓了頓,猶豫道:“陸科集團的人也來鳳城了?”

顏越一顆心都在陸凌西的身上,幾乎立刻就發現了他的異常。“小西也聽過陸科?”

陸凌西點點頭,為自己找了一個理由,“之前住院的時候吃過他們家的藥,聽護士講的。”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有些遊移,顏越對少年神情的判斷就像是對看了無數遍的老電影一樣,只需要一個背景就知道後面的劇情是什麼,同樣,只需要陸凌西一個眼神,他就知道少年在說謊。

顏越猜不到少年的心思,若無其事繼續道:“陸科集團的人前段時間來過,在鳳城也就待了兩天。來的人嚴格來說不算是集團的人,而是陸家的人。”

陸凌西哦了一聲,沒有繼續問下去。他在心裡提醒自己,他現在是鳳城王淑秀的兒子,不是中京陸家的陸凌西。陸家的事都和他沒關係,也不需要他操心。他這頭看著沒了興趣,顏越自然也不會繼續講什麼陸家的事。不過顏越心底存了疑惑,不明白少年為什麼會對陸家像是關注的樣子?有顧客進了微園藝,陸凌西很快轉移了注意力迎了過去。顏越的目光緊緊地追隨著陸凌西,腦子裡一直在回想著少年剛剛的反應。

北郊集貿市場

方磊帶著大黑過來的時候,警局的便衣已經散落在了市場內的各個角落。市場門口一輛不起眼的金杯車內,方磊的手下正看著抓到的那名走私犯。

大黑不需要方磊吩咐就湊過去仔細的嗅了嗅,記住了這名走私犯的味道。方磊讚賞地看了大黑一眼,覺得大黑實在是聰明。他裝作是遛狗隨便逛逛,帶著大黑進入了市場。

此時剛過中午,市場內人頭攢動,鬧哄哄簡直吵得人腦袋疼。大黑淡定地走在方磊的身邊,時不時湊到路邊去嗅一嗅。像這種地方魚龍混雜,有人帶狗來也不算什麼事。偶爾有人看大黑一眼,一看是條土狗,也就沒了興趣。

北郊集貿市場規模頗大,最週邊的是一排排的小房子,做生意的,住人的,當倉庫用的,十分的混亂。大黑的搜查重點就在這裡。一人一狗走了半圈,大黑突然頓了住,毛茸茸的臉上露出了一個人性化的表情。它低頭在路邊嗅了嗅,沒有叫喚而是輕輕地咬了咬方磊的褲腿。方磊一下就明白了,不動聲色地發出了指令。

路邊的一所小房子內,四個男人正湊在一起打牌。吱吱作響的木板床下,橫七豎八地躺著四個大編織袋。幾個男人玩的入神,誰也沒注意其中的一個編織袋從裡面咬開了,一條手指粗細筷子長短的小黑蛇從裡面爬了出來,輕輕地貼著牆角努力地朝著門口的方向爬。

門口的大黑突然有些躁動起來,想要叫又意識到現在的處境不能叫,它原本蹲著的身體變得弓起,做出了一個防禦的姿勢。屋內的小黑蛇爬到一半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猶豫地頓了頓,轉了個身朝著另一個方向爬去。它轉的有些太快,尾巴一時轉不過來,差點在身後打成了結。眼看著它就要爬到牆角,小房子的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幾名便衣沖了進來,直接撲上去摁倒了床上的四個男人。

“不許動。”

小黑蛇驀地僵住一動不動了。

有員警把床下的編織袋拉到了外面,看到其中一個袋子上的豁口頓時大吃一驚,“方隊,有個袋子開了。”

方磊神色凝重,“什麼?是哪個袋子?普通蛇還是眼鏡蛇?問問他們蛇的數量,看數量能不能對上。”

萬一要是有眼鏡蛇跑出去,北郊集貿市場就得清場了。

問話的員警顯然也知道問題的嚴重性,拉著抓到的幾名走私犯低聲詢問了起來。末了他鬆了一口氣,向方磊彙報道:“方隊沒事,打開的袋子裡面裝的是普通的蛇,基本沒有毒性。而且數量也對上了,應該是沒丟。”

方磊放下了心。“行了,趕緊聯繫動物園,看這些蛇怎麼處理。尤其是那兩袋眼鏡蛇,簡直讓人慎得慌。”

“知道。”

這些人又檢查了一遍,誰也沒有注意到偷偷貼在床板下面的小黑蛇。大黑蹲在門口,警惕地盯著床板,直到所有人都退出了房間,它才慢慢的走到了方磊的身邊。

方磊想要摸摸大黑的頭,被大黑歪頭躲過了。有員警偷偷笑了起來,方磊也笑了。

“大黑怎麼樣?以後就跟著我們好不好?”

方磊是真喜歡大黑,這次的事更是證明了大黑的厲害,那鼻子簡直堪稱雷達。

大黑低低地叫了一聲,扯著方磊的褲腿朝外走。方磊輕笑,“想回去了?行,我找人先送你回去,明天再去謝謝你的主人。”他說著就吩咐上次見過大黑的一名員警送大黑先回微園藝。那名員警痛快地答應了下來。大黑看著方磊吩咐人把房子鎖上,最後看了小房子一眼,跟著這名員警走了。

方磊也帶人撤退了。

房間內,“啪”的一聲輕響,小黑蛇堅持不住從床板上掉了下去。頭暈眼花半天後,小黑色慢吞吞地挪向了門口,貼著草叢游向了北方。

93聽懂

趕在微園藝關門之前,員警把大黑送回來了。

陸凌西檢查了大黑毫髮無損之後,客氣地謝過了上門的小員警。對方當著陸凌西的面把大黑是誇了又誇,陸凌西一高興拎出了一袋葡萄讓對方帶回去吃。小員警一看樂了,心裡琢磨著方隊能從這裡借狗出去,估計也是認識的人,也就沒怎麼推辭。

員警走了沒多久,陸凌西和顏越收拾了收拾,帶著大黑去了小花家常菜館。

小花家常菜館開業也有段時間了,徹底在社區附近站穩了腳跟。大家一提都知道那家家常菜做的好吃,老闆娘為人實在,東西乾淨讓人吃的放心。每天從中午到晚上,生意都火爆得不得了。還有人慕名從別的地方趕過來吃,吃完也是直豎大拇指。

前幾天肖峰還和王淑秀商量,等兩人結婚後看著把小飯館的面積擴大擴大,再招幾個人手,王淑秀也可以不用這麼累,安安心心做老闆娘就好。王淑秀嘴上不說什麼,心裡卻是聽著高興。現在的生活對她來說就像是做夢一樣,擱半年前,她哪想到有一天會活的這麼舒坦。

陸凌西和顏越過來的時候,飯店裡人還不少。兩人挽著袖子要去幫忙,被王淑秀給阻止了。這段時間生意好,店裡剛招了兩名服務員,廚房人已經夠多了,不需要他們去添亂。“去樓上等著吃飯,我給你們燉了只雞,天冷了要補補。中午就燉上了,一會炒個菜就好。”王淑秀說著就去炒菜了,轉頭把易航也趕上了樓,讓他們三一起吃飯。

“老三,顏哥。”

易航端了一盆葡萄上來,打了聲招呼就和陸凌西擠一塊去了。他習慣了和陸凌西的親近,完全無視了顏越的黑臉。顏越心裡吃味,陸凌西和易航湊一塊一看就是同齡人,每每這個時候,顏越就會覺得他是不是有點老了。易航才不管顏越什麼想法,拉著陸凌西咬起了耳朵,他說的無非也是鄭歎和白衛的事。

據說鄭歎日子過得不錯,他本來就喜歡車,跟著學修車也算是興趣。就是白衛有些可憐,去學廚幾個月了,還在練習切蘿蔔。聽白衛說他爸給他報的是“金牌廚師”班,學成要兩年,其中光是切蘿蔔就得切半年。

陸凌西“失憶”後,用鄭歎和白衛的口吻來說就是沉悶了不少,再加上離得遠,也就是平時打個電話發發短信問問陸凌西的身體。像這種生活瑣事兩人一般都是跟易航閒聊,再由易航當做八卦傳給陸凌西。

果然,陸凌西聽到白衛還在切蘿蔔有些驚訝,“要切半年的蘿蔔?”

易航點點頭,頗有些同情的意味,“老四還不如我呢,我現在上手炒菜都沒問題,他估計是怕連鍋都沒端過。”說到這裡易航突然眼晴一亮,拉著陸凌西壓低了聲音,“老三你說讓老四回來怎麼樣,也來跟著你媽幹,比在那裡學什麼金牌廚師強多了。”

白衛來小飯館肯定沒問題,不過……陸凌西擔憂道:“白叔叔會同意嗎?”

易航嗤了一聲,“老三你傻了,這事肯定是先斬後奏啊,你忘了咱們從前啦?”

陸凌西:“……”

“對了,你真忘了。”易航反應過來歎了一口氣,“老二上次還和我說,要是老三你能想起以前的事多好。”

說起這個陸凌西沉默了下來,每次這種時候他就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易航。易航看他不說話心裡有些後悔,暗罵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行了,咱不說這個了,想不起來就算了,現在也挺好。對了,和你合作的那個老白臉今天過來了,還送了小花姐一瓶香水,你知道嗎?”

陸凌西:“……”

他不知道,肖峰可是知道了。

虎子下午給店裡送葡萄的時候,正趕上高永良過來。高永良態度隨意,就像是無意路過順路拜訪一樣,事實也確實如此。上次見面,高永良對王淑秀印象挺好。也許人都是先入為主,他先遇到陸凌西,下意識的就覺得能養出陸凌西這樣孩子的母親也絕對差不了。等他見了王淑秀,雖然對方和他想像中的溫婉不同,但王淑秀特有的爽朗明快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今天他本來是無意路過附近,心中一動就想到了去小花家常菜館坐坐。作為一個多年生活在國外,有著良好習慣的男人,高永良自然不會空手上門,帶的是他新近研製出來的香水。哪想到正好就被虎子看到了。

虎子氣的厲害,峰哥都要和小花老闆娘結婚了,這老白臉還敢來挖峰哥的牆角。他轉身就把這件事告訴了肖峰,義憤填膺地在電話裡問:“要不要我和二飛揍他一頓?”

肖峰聽得好笑,直接罵了一句,“趕緊滾回來,別給老子沒事找事。”

“老大?”

“行了,他看上小花也是他眼光好,小花沒看上他就行。”

肖峰這樣一說,虎子回過味來了。小花老闆娘看上的是峰哥,峰哥有什麼好氣的,要氣也是那個老白臉氣。虎子這頭放下了這件事,肖峰卻是想著虎子說的高永良還給王淑秀帶禮物了。說起來他認識王淑秀這麼久,還沒送過什麼禮物。也是他沒想到這個,覺得把身家財產交給王淑秀,由著王淑秀花就好,沒這些所謂的浪漫情調。

他心裡一琢磨,把蔬菜大棚的事交給了丁二,一路開車回了市區,找了一家金店就給王淑秀挑了一個鐲子。考慮到王淑秀每天還要忙乎廚房裡面的事,肖峰就沒挑什麼翡翠玉之類的,就怕小花捨不得帶,怕磕著碰著把個鐲子供了起來。

肖峰一到小飯館,易航就在樓上視窗看到了。“老三快看,峰哥來了。”

陸凌西正和顏越逗大黑呢,聞言朝著窗外看了一眼,還真是肖峰過來了。

易航沖著陸凌西擠擠眼,“峰哥絕對給小花姐帶禮物了?你說峰哥會送什麼?”

陸凌西無語地瞪了易航一眼,他怎麼會知道。

顏越本來摸著大黑的頭一臉的漫不經心,聽到易航這麼問也燃起了興趣。三人一狗閑的無聊擠到了樓下,就看到王淑秀的手腕上多了一個雕工精美的鐲子。看到他們三個下來,肖峰腦子一轉就猜到了什麼,不由得淡淡一笑。他一笑,王淑秀莫名就覺得不好意思起來,嗔怒地瞪了幾人一眼,自己也撐不住笑了。

這件事林美很快就知道了。第二天趁著店裡沒人拿著打趣王淑秀。“來來,快點讓我看看你的鐲子。肖峰人也真實在,他就不怕你手沉得慌。”

兩人此時正坐在廚房的一角摘菜,王淑秀當即不客氣的白了林美一眼。林美一個人樂的厲害,推了推王淑秀,“誒,說真的,那個高永良不是真對你有意思吧?”

“怎麼可能?”王淑秀手下活不停,跟林美閒聊著:“根本不是一路人。”

她說的乾脆,林美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歎了口氣,還真不是一路人。不說其他,那個高永良和小花的生活層次、閱歷完全不一樣,就算一時被皮相吸引,沒點共同語言也根本過不到一起。別看峰哥說起來不如人家國外回來好聽,可過日子要的是實在,又不是給別人看著好看。

林美想著笑了起來,“老話說的對,還得是門當戶對。”

王淑秀一想,跟著點了點頭。

這天晚上,顏越和陸凌西又去了花圃。李大爺一早知道他們過來就安頓著他們晚上到家裡吃飯,陸凌西電話裡沒拒絕了,只得答應了下來。這頭他帶著大黑一下車,村口大柳樹上一處枯黃的樹葉下,慢慢地探出了一個拇指大小的黑色腦袋。之前從北郊集貿市場逃出來的小黑蛇一點點從樹葉下挪了出來。小黑蛇半個身體探起,金色的眼睛好奇地看向了小院的方向。它隱隱覺得那邊似乎有什麼在吸引著它,比它好不容易找到的這棵樹對它的吸引更大。等了一會,它甩了甩尾巴,準備遊過去看一看。

小黑蛇剛沿著樹幹遊到了地下,陸凌西和顏越帶著大黑出了小院。兩人一狗的方向赫然就是大柳樹這邊。走到一半,一直小跑在前面的大黑突然停住了腳步,擋在了兩人的面前,呲著牙朝著前方發出了威脅的低吼。陸凌西和顏越一愣,謹慎地看向了大柳樹的方向。冬天的夜晚黑的早,顏越打著手電筒照了一圈什麼都沒有看到。

大黑弓著背做出了防禦的姿勢,陸凌西看出了大黑的警惕,但他不知道大黑到底在警惕什麼。

柳樹下,小黑蛇猶豫地看著大黑,記起了大黑的氣味。它遲疑地轉了一個圈,沿著原路又爬回了樹頂,縮回到了之前那片枯黃的葉子底下,只是探著腦袋偷偷地看著下面。

大黑慢慢地放鬆了警惕,低低地對著陸凌西叫了一聲。陸凌西聽出了它的意思,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大柳樹,示意顏越他們先走。

“怎麼了?”顏越問。

陸凌西小聲道:“樹上好像有什麼讓大黑十分忌憚。”

顏越若有所思,“難道是蛇?”

也只有蛇能在夜色中隱藏身形,要是其他的動物早被手電筒發現了。不過這裡怎麼會有蛇?

陸凌西搖搖頭,他也完全不清楚怎麼回事。

兩人帶著大黑離開了大柳樹拐進了李大爺家的院子,李大爺看著他們過來十分高興,連忙招呼他們去洗手準備吃飯。今晚李大媽準備的是火鍋,熱騰騰的鍋子擺在桌上,周圍是四碟切得薄薄的羊肉片和一些其他的配菜。下鍋一煮,一股濃郁的香氣在鼻間縈繞。

幾人吃的滿頭大汗,屋內的香氣散出,順風飄到了村口。柳樹上,小黑蛇再次從樹葉下探出了腦袋,嚮往地看著李大爺家的院子,口水不知不覺地滴了下來。

一頓飯吃飯已經是晚上八點了。李大爺早在陸凌西他們過來時就幫他們燒好了火炕。這個時候燒的應該正旺,李大爺囑咐顏越回去記得加點炭,他都已經安頓好了,就在外面的屋子裡。

顏越點點頭,找著帽子給陸凌西帶好,又給他裹好了圍巾,兩人牽手出了李大爺家的院子。這次路過大柳樹時,大黑沒有像來時那樣警惕。顏越微微皺眉,“看來樹上的東西已經走了。”

陸凌西鬆了一口氣,他還是第一次見大黑這麼忌憚著什麼。兩人回了小院正要進屋,一路安靜地大黑突然叫了起來,弓著背沖著門口壓抑著憤怒地低吼。

顏越攔在了陸凌西的前面,輕輕推開了門。燈光下,一條手指粗細的小黑蛇保持著朝著屋內爬行的動作呆呆地看著他們。許是被他們的動靜給驚到了,小黑蛇細細的尾巴尖在地上甩了甩,陸凌西不知道怎麼就想到了大黑搖尾巴的樣子。

“嘶。”小黑蛇嘶了一聲。

顏越微微皺眉,他覺得他似乎聽懂了小黑蛇在說什麼。不等顏越反應過來,小黑蛇看了兩人一眼,看他們似乎不準備阻攔它,繼續慢吞吞的朝著裡屋爬去。

大黑看到小黑蛇進屋有些暴躁,陸凌西安撫地摸了摸大黑的頭,不知道大黑為什麼會忌憚這條小黑蛇。大黑在陸凌西的掌心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