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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田園日常(下) BY 李松儒


101過渡

送走了李大爺,陸凌西私下把李大爺跟他說的話告訴了顏越。無論李大爺說的那個人沖著花圃還是沖著小石頭,總歸是和他們有關。可惜小石頭兩天前去了外婆家,要一個禮拜才能回來,不然問問小石頭到底什麼情況也就清楚了。

顏越聽了沒怎麼當回事,微園藝現在和綠軒園藝正處於“蜜月期”,有綠軒園藝在他們背後,一般的園藝商也不敢動什麼手腳。至於陸凌西擔心的對方發現了小石頭和阿黃的秘密,那更無所謂了。小孩子的話誰會相信,這種事也沒什麼證據。

他說的堅定,陸凌西聽著也就放下了心思,帶著王淑秀幾人在花圃裡面看了起來。當初規劃的時候,花圃分為了溫室種植和露天種植兩部分。現在是冬天,露天光禿禿的沒什麼看頭,綠植全部都在溫室裡面。

一進入溫室,映入眼簾的是逼人的翠意。鬱鬱蔥蔥的綠植生長旺盛,看著十分喜人。習慣了外面的冬日蕭條,乍一轉換環境,眾人都有種春暖花開,季節變幻之感。

周曉曼吸了一口氣,讚歎道:“這裡面空氣真好。”

溫室通風設計的不錯,再加上裡面綠植勃勃生機,嗅一口空氣真的是清心潤肺,根本不是外面乾燥灰塵的空氣可以比的。王淑秀習慣了社區夏天的綠意盎然,聽著周曉曼這樣說笑著來了一句,“咱們社區夏天的環境就和這裡面差不多,空氣也是一樣的好。”

肖峰點點頭表示贊同,他夏天也去過幾次社區,環境真是一點不比這裡差。

周曉曼本來就動了在社區買套房子的心思,聽他們這麼一說,立刻看了肖鴻一眼,肖鴻笑道:“回去咱們就買一套,以後夏天就住到鳳城來。”

對於肖鴻的這個打算,肖峰最是高興。肖鴻是他唯一的親人了,以前一個西北老家一個鳳城隔得太遠,要是以後真能住一個社區,那可比之前強多了。

幾人邊聊邊沿著溫室逛了一圈,看完綠植又到了花卉種植區。因著溫室的溫度一直調控在20度左右,裡面的花卉基本都處於花期。各色花朵十分鮮豔,可謂是花團錦簇,芳香醉人。李大爺最近照顧這些花卉尤其上心。馬上就要年底了,趕在年前花卉市場的銷售會有一個小高峰。上次李大爺還和陸凌西開玩笑,今年的紅包大小就看這次銷售了。

整個花圃逛下來,肖峰他們都十分意外,誰也沒想到陸凌西會把花圃經營的這麼好。王淑秀心裡高興,小混蛋有本事她也就放心了。

“不錯,小西有前途。”

肖峰性格內斂,肖鴻卻是性子豪爽,當即高興地拍著陸凌西的肩膀,大力地誇獎著他。

陸凌西眉眼彎彎地笑了笑,直覺肩膀估計要青了。

幾人看完了花圃,王淑秀又拉著周曉曼去拜了拜大柳樹。兩人還不知道從哪裡找了些紅布條拴在了柳樹上,說是村裡人說的這樣可以求得樹神保佑。吃過中午飯又休息了會,陸凌西開始收拾著準備回鳳城。李大爺突然找了過來,一臉警惕地拉著陸凌西低聲道:“那個人又來了。”

陸凌西立刻意識到李大爺說的是誰。他小聲和顏越說了一聲,顏越喊上了大黑,藉故和陸凌西出了小院。聽李大爺說那個人正在大柳樹那裡,兩人乾脆找了過去。

村口大柳樹下,方磊繞了一圈也沒找到小石頭,只有阿黃懶洋洋地躺在地上曬著太陽。方磊把帶來的骨頭扔給了阿黃,蹲在離阿黃不遠的地方問道:“小石頭呢,今天他怎麼沒和你一起?”

通過方磊的觀察,他發現阿黃可以聽懂他的話。不是那種養成的條件反射,而是真的聽懂他的意思,就像是大黑一樣。

阿黃甩了甩尾巴,完全沒有搭理方磊的意味。至於方磊帶過來的骨頭,它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轉過了頭。

方磊哭笑不得,也知道阿黃這隻狗傲氣的很,只認小石頭一個主人。他有時候逗得小石頭開心了,阿黃才屈尊降貴地看他一眼,好像這都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方磊有時候會忍不住拿大黑和阿黃進行比較,他覺得兩條狗的性格完全不一樣。大黑穩重可靠,阿黃有點不知道天高地厚。

想到這裡,方磊覺得他最近瘋得更厲害了。他從沒想過有一天居然會像分析人一樣分析兩條狗的性格。雖然這兩條狗都不是普通的狗,但這種行為也有些太過神經病了。

方磊等了一會,阿黃完全沒有吃骨頭的意思,小石頭也一直沒出現。他已經肯定小石頭估計是有事不過來了,不然平時這個時候正是小石頭瘋玩的時候。腿蹲得有些麻了,方磊乾脆站了起來。他今天其實是順路過來,想著來看看小石頭和阿黃。既然小石頭不在,他也就沒等下去的必要了。

念頭閃過,方磊正要走,一直躺著的阿黃突然站了起來,朝著他的方向壓下了身體,擺出了一副臣服的姿態。

方磊立刻轉身,瞳孔微縮脫口而出,“大黑。”

離著方磊不遠,顏越眼中閃過了一絲意外。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地上的骨頭,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客氣笑容。“方警官怎麼會在這裡?”

顏越沒想到李大爺說的那個人會是方磊,他現在已經百分百肯定方磊是沖著阿黃來的,或者說是沖著小石頭來的。他有些疑惑方磊是從哪裡知道小石頭和阿黃的秘密,更古怪的是他居然真的相信?顏越心中念頭飛轉,臉上卻是看不出絲毫的端倪。

顏越的身後,陸凌西摸了摸大黑的頭,對於方磊的出現更是意外不已。好在顏越半側著身子正好擋著他,方磊不至於看到他臉上掩飾不住的詫異。

方磊的視線從顏越身上移到了陸凌西的身上,瞬間恍然大悟。他很快笑了起來,態度十分友善,“我是來找小石頭的,小老闆就是小石頭口中的小西哥哥吧?”

從看到大黑的第一眼,方磊就把前後都聯繫了起來。為什麼他一開始會被阿黃和小石頭吸引住視線,正是因為他見過大黑和陸凌西的相處模式,才看在看到小石頭和阿黃的相處時有種熟悉的感覺。

最初的時候,他並不怎麼相信小石頭的話,可隨著他和小石頭的相處,小石頭露出的破綻越來越多。哪怕小石頭十分聰明,可他畢竟才五歲還是個小孩子,輕易地就被他套出了話。在小石頭的講述中,小西哥哥的名字出現的十分頻繁。他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並沒有多想,可如今看到大黑,他突然有了一個更大膽的猜測。這個世界上並非只有小石頭和阿黃可以交流,陸凌西和大黑也絕對可以。

方磊思緒間,顏越已經點了點頭算是承認了方磊的話。不過……他淡淡道:“方警官恐怕要白跑一趟了,小石頭去了外婆家,這幾天不在靈水村。”

“沒關係。”方磊不在意地笑笑,“我只是順路來看看小石頭,正要準備回去了。”

他說完並沒有停留,同顏越和陸凌西點了點頭就走。錯身而過的瞬間,方磊似乎想要說什麼,猶豫了下什麼都沒說。

顏越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

102醉酒

“我們回家吧。”看著方磊離開,顏越轉身對陸凌西道。

陸凌西點點頭,說:“顏大哥你說方警官會不會猜到什麼?”

顏越安撫地拍了拍陸凌西,聲音低沉蘊含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他現在大概已經猜到了大黑的頭上,心裡正百爪撓心。不過他也知道我們不會承認,拿我們沒什麼辦法。”看到一直來找小石頭的人是方磊,顏越在最初的意外之後反而是放下了心。他和方磊打過幾次交道,瞭解對方的為人十分謹慎。無論方磊猜到什麼,只要他不想被人當做神經病,就肯定不會在外面亂說。

陸凌西聞言鬆了一口氣,他可不想因為這件事上了新聞。

顏越看著他的樣子輕笑了起來,提醒道:“小西你忘記小石頭的遭遇了?”

小石頭當初就是因為在村子裡到處說他可以聽懂阿黃的話,結果被小夥伴集體排斥,現在還叫小石頭小騙子。方磊又不是五歲,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陸凌西這樣一想,徹底放下了心。雖然他不明白方磊怎麼會相信小石頭的話,一般人都應該不會相信吧?不過方磊信不信不重要,只要他不說就行。

兩人沒把這件事當回事,方磊卻是上了心。他們回去的第二天,方磊就找到了微園藝,一同來的還有一條威風凜凜的大狗。關於小石頭的事,方磊只是輕描淡寫的提了一句,全程他都在向大黑推銷這隻大狗。

據方磊說,這條大狗是他們的警隊之花,是他特意從警犬基地挑選出來的,深受很多警犬的喜歡。他想著讓陸凌西幫著照顧一段時間,當然要能和大黑天天待一起就更好了。

顏越:“……”

他已經完全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陸凌西反應過來方磊的意思簡直笑得要死。昨天他心裡對方磊還有些隔閡,這麼一出之後意外的覺得方磊這個人挺有意思的,不像是他們以為的那個樣子。

可惜了方磊口水四濺賣力地撮合了半天,大黑對所謂的警隊之花一點興趣都沒有,只是安靜地蹲在陸凌西腳邊。反倒是方磊帶來的大狗看著大黑畏懼之餘又想靠近,神情顯得有些煩躁,在地下不停地轉著圈。在喝完了四杯水之後,方磊看兩條狗確實不來電只得一臉遺憾的走了。陸凌西還以為方磊一次死了心,沒想到隔天方磊又來了,這次換了另一條狗。

陸凌西&顏越:“……”

一連七天,大黑天天都要和不同的狗相親。方磊就像是什麼都不知道一樣,變著花樣的誇著大黑和他帶來的狗般配。陸凌西天天笑的肚子疼,有老顧客來店裡看到這一幕,好笑之餘也開始打趣陸凌西,確實該給大黑找個伴了。

這幾天大黑沒和這些狗混熟,顏越和方磊倒是混熟了。兩人年齡差不了幾歲,又有葉城這個關係,幾天的功夫就熟稔了起來。方磊十分知情識趣,關於陸凌西和大黑是否能交流的問題提都沒提,一直致力於給大黑和他手下的警犬牽紅線。陸凌西琢磨著方磊是覺得大黑既然能和人類交流,那麼大黑的孩子估計也差不了。可惜大黑對他帶來的狗完全沒興趣,無論方磊怎麼說都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陸凌西私下還和顏越討論,大黑到底喜歡什麼樣的?顏越開玩笑,“樓上那隻小白貓?”

陸凌西:“……”

就在方磊百折不撓地帶著不同的狗和大黑相親的過程中,王淑秀和肖峰的婚禮到了。

婚禮當天,微園藝和小飯館歇業了一天,所有人都去參加了婚禮。肖峰把婚禮選在了離社區不遠的一家五星酒店。王淑秀覺得價格太貴,肖峰卻是執意要大辦一場,風風光光地把王淑秀娶進門。

林美拉著王淑秀開玩笑,“男人賺錢是為什麼,就是為了讓女人過的舒坦。你這還沒進門呢,就想著替他省錢,省出來給誰花?”

“就是。”周曉曼附和著:“該花錢的時候就要花,花的男人肉疼了,才會感覺珍惜,不然絕對不會把你當回事。”

兩人一唱一和,王淑秀拿他們兩個沒辦法,嗔了一句,“歪理。”

林美和周曉曼笑了起來,操持著王淑秀開始換衣服和化妝。今天來的人不少,基本都是兩人的朋友。林美抽空去外面看了一眼,熱熱鬧鬧的人群坐滿了整個大廳。她回來感慨道:“峰哥是用心了,小花你算是苦盡甘來了。”

王淑秀沖著她笑笑,想到過去的日子,眼圈微紅。

“是呀,苦盡甘來了。”

一牆之隔的房間內,肖峰穿著西裝意氣風發。虎子和二飛湊在一起起哄。

“老大待會要把大嫂背進去。”“背什麼背,要抱進去。”

“滾!”肖峰心情顯然不錯,被他們打趣也只是笑駡了一句。

陸凌西一身白色的小西裝坐在角落看著他們笑。顏越陪在了他的身邊,不動聲色地伸出手在桌子下面握住了陸凌西。陸凌西愣了一下,立刻心虛地掃了一眼周圍,見沒人注意到他倆的小動作,才反手握了回去。顏越唇角彎起,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等小西你過了20歲生日,我們就去國外結婚。”他低聲道:“好不好?”

說到結婚的時候,顏越神色如常,就像是聊家常一樣。陸凌西乍然愣了下,半天才反應過來。他還沒來得及回到,虎子就在門口叫了起來,“小西弟弟我們該去請大嫂了。”

“哦。”陸凌西胡亂地答應了一聲,起身就要走。顏越卻是一把拉住了他,看過來的眼中滿是繾綣溫柔。顏越唇角勾起,嗓音低沉,“小西你還沒答應好不好?”

陸凌西看著他耳朵尖一下子就紅了,飛快道:“好。”

這聲好落在顏越的耳中,他的眼神猝然幽深,定定地看著陸凌西,內裡的情緒如海浪翻湧。

“小西弟弟。”虎子催促了一句,不知道陸凌西和顏越有什麼好說的。

顏越伸手在陸凌西的掌心撓了撓,才放開了他。陸凌西眼底似有笑意,瞪了顏越一眼,才匆匆跟了過去。王淑秀那邊早就準備好了,就等著陸凌西帶她出去了。肖峰別出心裁地想出了陸凌西牽著王淑秀入場,把王淑秀送到他手裡的主意。用肖峰的話來講,這也算是他在眾人面前對陸凌西的一個承諾。他會照顧好王淑秀,讓陸凌西放心。

婚禮進行曲響起的時候,陸凌西覺得他比王淑秀還要緊張。他不知道該如何描述現在這種複雜的心理,有高興,有不舍,還有各種擔心。從他重生到現在,他一直和王淑秀相依為命。王淑秀不是他想像中母親的樣子,但卻是他見過最好的母親。他想過要好好照顧王淑秀,陪著王淑秀一輩子,可現在有另一個男人要照顧王淑秀,他們會有新的家庭,或許還會有新的孩子……但不管怎樣,王淑秀都是他的母親,是他血脈相連的親人。想到這裡陸凌西彎了彎眼睛,小聲道:“祝媽媽幸福。”

王淑秀挽著陸凌西的胳膊,低聲笑駡了一句,“小混蛋。”

婚禮的進行十分婚禮,陸凌西鄭重地把王淑秀交到了肖峰的手裡。肖峰拍了拍陸凌西的肩膀,眼中是淡淡的笑意。看的出來肖峰是真的高興,他帶著王淑秀挨個桌子敬了一遍酒,並替王淑秀攔下了所有的酒。

“少喝點。”王淑秀捏了他一把。

虎子大聲起哄,“嫂子現在就開始管著大哥了?”

肖峰笑道,“你嫂子管的對,以後都聽你嫂子的。”

一眾人紛紛大笑,王淑秀聽著也笑了起來。

婚禮熱熱鬧鬧的慶祝了半天,在虎子他們幾個故意的鬧騰下,陸凌西有些喝多了。這還是陸凌西兩世第一次喝酒,喝完的時候他看著什麼事都沒有,乖乖地坐在那裡,別人說話他都聽著,安安靜靜地十分乖巧。大家都以為他沒事,只有顏越發現了他的不對勁。趁著沒人注意,顏越摸了摸陸凌西的臉,覺得稍微有點燙,但應該沒什麼事。

“這是幾?”

顏越豎起了一根手指頭。

陸凌西呆呆地看了半天,又掰著顏越的手指頭數了數,認真道:“二。”

顏越的眼中閃過一抹笑意,這次他換成了兩根指頭。“這是幾?”

陸凌西的表情看著更呆了,一臉茫然,“三。”

顏越忍不住笑了起來。

陸凌西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顏越,”顏大哥你笑起來真好看。我喜歡顏大哥,想天天看到顏大哥笑。”

“好。”顏越目光溫柔,承諾著:“我以前天天笑給小西看。”

陸凌西反應了幾秒,慢慢地點了點頭。過了一會,陸凌西似乎想到了什麼,壓著嗓子低聲道:“顏大哥我還有一個秘密想要告訴你。”

“什麼?”顏越唇角含笑。

陸凌西眨眨眼,小聲說著:“其實我已經死了,不知道為什麼又活了過來。我以前也叫陸凌西,不是這個陸凌西,而是另一個陸凌西。顏大哥你相信嗎?”

少年說話時表情懵懂,說到死的時候眼神認真,顏越看著少年只覺得心彷彿被什麼揪住一樣,疼的厲害。他顧不得周圍有人,伸手把陸凌西攬在了懷裡,輕輕拍著少年的後背,低聲哄著;“小西你喝醉了。”

陸凌西伸手抱住了顏越的腰,把頭埋在了他的懷裡,小聲的辯解道:“我沒有喝醉,母親不讓我喝酒的。我和哥哥都不能喝酒,哥哥身體不好,我要照顧哥哥。”

他這句話說的聲音有些低,正好虎子看了過來,問陸凌西怎麼了?顏越只是模模糊糊聽到了哥哥兩字。他沖著虎子搖搖頭,“小西喝醉了。”

虎子看了一眼時間,“要不顏哥你帶著小西先回去吧,這邊也沒什麼事了。”

顏越心裡就是這樣想,聞言扶著陸凌西站了起來,對虎子說:“幫我和峰哥打聲招呼。”

“行,沒問題。”

顏越扶著陸凌西拐出了大廳,他怕陸凌西受寒,沒敢直接把陸凌西帶出去,先找到了陸凌西的外套把他裹得嚴嚴實實,才帶著陸凌西去了停車場。陸凌西一路都十分聽話,乖乖地跟在顏越的身邊。兩人上了車,顏越幫陸凌西繫好了安全帶,陸凌西睜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顏越。顏越被他看著心中一動,捏著下巴親了他一口,柔聲道:“看什麼?”

陸凌西抿著嘴搖搖頭不說話。

顏越想起陸凌西之前的醉話,心裡擔心,摸了摸他的臉,哄著:“小西你先睡會。我到家叫你。”

“嗯。”陸凌西聽話的閉上了眼,靠著後背一會就睡著了。

這一覺陸凌西直接睡到了晚上,他昏昏沉沉地坐了起來,揉著眼睛想要找顏越。下一刻他就覺得自己跌到了一個溫暖的懷抱,有人從後面抱著他,遞過來一杯溫水。陸凌西茫然地問:“顏大哥?”

“嗯,我在。”

“我想去廁所。”

顏越笑了起來,把水杯放回了床頭。陸凌西有些清醒過來,他掙脫著顏越的懷抱就要下地。顏越看著他裝著隨意地問了一句,“小西你還記得之前說過什麼嗎?”

“什麼?”陸凌西神色不解。

他是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顏越斂去了眼中的擔憂,若無其事道:“沒什麼。”

103猜測

陸凌西睡了一覺把之前說的話都忘了,顏越卻是反復咀嚼那句話。小西說他已經死了,又活了過來,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念頭?他坐在沙發上百思不解,另一個陸凌西,還有那聲模模糊糊的哥哥,讓他心中說不出的疑慮。

“顏大哥?”陸凌西頂著濕漉漉的頭髮從衛生間探出頭來,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他一聲。

“怎麼了?”顏越立刻回神,走了過去。許是熱氣蒸騰,燈光下的陸凌西皮膚白皙微微泛著粉紅,黑亮的眼睛仿若被水洗過一般清澈潤澤。他揪著門把有些赧然地看著顏越,小聲道:“幫我拿下睡衣。”

剛剛睡醒陸凌西還有些迷糊,他又嫌棄身上的酒味急著洗澡,結果就是洗完澡才發現沒拿睡衣。這段日子隨著他在顏越這邊住的時間越來越多,一些他的日常生活用品包括衣服也都逐漸帶了過來。王淑秀有時候心裡也會嘀咕小混蛋跑顏越那邊跑的太勤,但陸凌西每次打著的藉口都是把空間留給她和肖峰,王淑秀也不好說什麼。慢慢的顏越這邊反倒像是陸凌西的家,什麼東西都有了。

他說完就要退回去,顏越卻是看著他一動不動,眼神漸漸變得幽深。之前腦海中那些古怪的念頭已經被洶湧的情欲壓了下去。顏越情不自禁地推開了門,一手抱住了陸凌西的腰,一手仿若有自己的意識般沿著陸凌西的後背摸了下去,隨後關緊浴室的門,低頭深深地吻住了陸凌西。

觸手的肌膚滑膩溫潤,猶如上等的美玉。顏越又是摩挲又是搓揉,直將陸凌西吻的渾身發軟,呼吸急促喘息不停。他微微用力,整個將陸凌西抱起抵在了浴室的牆上。唇齒交纏間感受著少年的甜美,腦海中莫名的又閃過了少年的那句話-其實我已經死了。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顏越下意識地移到少年的脖子上咬了一口。他沒捨得太過用力,但陸凌西依然敏感的呻吟了一聲。顏越心中安穩,又在他啃噬的地方舔了舔,少年身體一顫,顏越輕笑起來,啞聲道:“小西我愛你。”

陸凌西喘息地答應了一聲。

顏越著迷地親吻著陸凌西,等他把陸凌西的身體吮吸出各種痕跡,兩人都在手中釋放過之後,他才心滿意足的放開了陸凌西。雖然顏越還是想不明白少年之前的醉話是什麼意思,但少年就在他的懷裡,青澀而鮮活,是他一直捧在手心中的寶貝,這就足夠了。

完事後顏越很快抱著陸凌西重新沖過澡,回到了臥室。陸凌西被這麼一折騰又有些困了,卷著被子沉沉睡了過去。顏越坐在床邊靜靜地盯著他的睡顏看了半晌,輕手輕腳地離開了臥室,給葉康打了一個電話。

手機響起的時候,葉康正要準備睡覺。看到顏越的名字,他有些意外,接起電話就是打趣,“這麼晚你不陪著你家小西,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顏越捧場的笑笑,語氣一轉,“我有事找你。”

“什麼?”葉康打起精神,覺得顏越這麼晚找他一定是有正經事。誰知道顏越停頓了幾秒,猶豫道:“阿康,如果一個人說他死而復生,還說他其實是另一個人,你覺得這是什麼情況?”

葉康等了半天等到了這麼一句話,一愣一下反問道:“人格分裂?”他想了想繼續問:“你說的這個人平時有什麼異常嗎?”

“沒有。”顏越十分肯定。

“那他是什麼情況下說的這句話?”葉康追問。

“喝醉的時候。”

“喝醉的時候?”葉康推測,“是不是平時精神壓力太大才會有這種臆想?你說的這個人是誰,你要是擔心可以帶他來見我,我做個測試看看。”

顏越沒有說是誰,只是說:“有需要的話我讓他聯繫你。”

“好。”

掛斷了電話,葉康有些懷疑顏越說的是陸凌西,可顏越不願意說明,他也不會追問到底。再說他見過陸凌西,少年性子單純簡單,不像是會有什麼壓力,更不用說人格分裂了。到底怎麼回事?

葉康因為顏越的一個電話存了心事,顏越回到臥室一時也無法入睡。葉康說的人格分裂他並不相信,至於壓力太大更是不可能。顏越之前看過一個說法,一件事當所有其他可能性都被排除之後,剩下的可能性不管看起來是多麼不可能,都一定是事實。他無聲地重複了一遍死而復生四個字,用力地壓下了心中那個荒謬的猜測。

因著這件事,顏越一晚上沒睡好。陸凌西早起睜開眼就看到顏越站在視窗,望著外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顏大哥你看什麼?外面是不是下雪了?”陸凌西裹著被子坐了起來。

顏越轉過身走到了陸凌西的身邊,看著他目光溫暖,低頭在他額上親了一下,柔聲道:“怎麼醒的這麼早?”

陸凌西仰著頭有些不好意思,“昨天睡多了。”

顏越聞言笑了起來,算上下午的時間,陸凌西前後睡了差不多有17、8個小時了,確實是睡多了。他伸手將陸凌西抱在了懷裡,輕輕地伸手摸著陸凌西的脖子,好笑道:“以後還喝酒嗎?才喝了一點就醉成這樣。”

“不喝了。”陸凌西乖乖答應著。

顏越心中一動,隨意道:“不喝最好。小西你喝醉了就是一個小話嘮,拉著我非要告訴我一個秘密。”他說的漫不經心,視線卻一直落在陸凌西的臉上。就見陸凌西神色微變,有些緊張地看向他,“什麼秘密?”

顏越心中一軟,少年雖然極力鎮定,但眼神卻是十分忐忑。他有些心疼,輕笑道:“我還想問小西是什麼秘密。哪有你這種秘密說半句就睡著的人。”

陸凌西輕輕地鬆了一口氣,把頭埋在了顏越的懷裡,小聲道:“我忘記了。”

顏越嗯了一聲,“忘記就算了,不過以後記得不許再喝酒了。”

陸凌西點了點頭。他雖然說忘記了,可對他而言能算得上秘密的除了面板就只有重生的事了。他自己心裡也不清楚面板和重生哪個聽起來更離奇一些,可他願意和顏越坦白面板的存在,卻不知道怎麼開口說重生的事。他佔據了另一個人的身體,佔據了另一個人的家人和朋友。他喜歡現在的生活,私心不想和以前有任何的聯繫。這些話他沒辦法坦然的對顏越講出來,他怕顏越覺得他自私,更怕王淑秀知道了難過。

顏越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安撫地輕拍著陸凌西。他現在已經基本確定了少年昨天說的是真的。少年的不諳世事,同樣叫陸凌西的名字,還有那聲模糊的哥哥,少年的身份……顏越垂下眼,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兩人在床上磨磨蹭蹭,等到陸凌西收拾好已經是快要半個小時之後了。他仰著脖子看著鏡子中還沒有消下去的牙印,有些為難待會怎麼去隔壁吃早飯。顏越咬的地方靠衣服根本遮不住,被王淑秀看到就麻煩了。

“拿創可貼遮一下。”顏越提議道。

陸凌西猶豫著說:“媽媽問起來怎麼說?現在也沒蚊子了。”

顏越眼中亮起一抹笑意,毫不猶豫地從兜裡把小黑拎出來搖了搖,“就說小黑咬的。”

陸凌西:“……”

小黑聽明白了顏越的話,委屈地爬在了陸凌西的肩膀上,蹭了蹭陸凌西的臉,它才長了兩顆牙,怎麼會咬那麼大的牙印?可惜陸凌西聽不懂它的解釋,至於顏越,壞人!

果然,王淑秀一眼就看到了陸凌西脖子上的創可貼,當聽說是小黑咬的後,王淑秀立刻就急了。“有沒有毒,咬的重不重?小王八蛋你說你養條蛇做什麼,這要是……”她說到一半立刻呸呸呸,馬上對著周圍道:“胡說八道不算的。”

肖峰笑了起來,意味深長地看了顏越一眼,對王淑秀說:“放心,小黑沒毒,它才幾歲,連牙都是剛長出來,沒什麼事的。”

陸凌西馬上乖乖點頭,附和道:“小黑不是故意的,就是破了一層皮,是顏大哥擔心感染,才非要讓我貼個創可貼的。”

他和肖峰都這樣說,王淑秀也就放下了心。只是可憐了小黑因為“咬”了陸凌西,被王淑秀罰不許吃早飯,只能咬著尾巴尖對著地上碟子裡的牛奶流口水。

這天快到中午,方磊又一次來了微園藝。不過他在進微園藝之前先到對面的寵物店逛了一圈。不一會,方磊就牽著剛做完美容的大狗走了進來,迫不及待地直奔大黑而去。

陸凌西對眼前的這一幕已經麻木了,他以為方磊屢戰屢敗之後放棄了,誰想對方居然是越挫越勇。他無奈地看了大黑一眼,不知道方磊這次又要換什麼詞來誇大黑。

一人一狗蹲在那裡對視,陸凌西乾脆忙開了自己的事。他正要給門口的立金花澆水,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李大爺的電話。小石頭上午走丟了,于小娟快要急瘋了。李大爺已經報了警,想讓大黑去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陸凌西立刻答應了下來。掛斷了電話陸凌西沒有瞞著方磊這件事,他要帶著大黑去靈水村找小石頭。

方磊一聽馬上表示,“我和你一起去。”

顏越今天沒來微園藝,去了安傑那裡。陸凌西正想打車不方便,一般的計程車都不願意載寵物,有了方磊他就能儘快趕過去了。匆匆給顏越打了個電話,陸凌西關了店上了方磊的車。

一個小時後,兩人到了靈水村。整個靈水村都發動了起來,村子裡的人紛紛放下了手中的活計幫著找小石頭。聽說有人看到小石頭被一個陌生男人帶走了,已經有村裡人追上去了。

陸凌西找到了李大爺,急著問:“有沒有見阿黃?”小石頭只要在村裡,基本和阿黃形影不離。陸凌西不覺得有人能從阿黃身邊帶走小石頭,除非阿黃受了傷沒辦法阻攔,但那樣的話阿黃一定會去花圃報警。

這正是李大爺疑惑的地方,他搖搖頭,“一直沒見阿黃,從找不到小石頭開始就再沒見過阿黃。”

“會不會阿黃跟了上去?”陸凌西猜測著,但也不排除阿黃出了意外。這個時候陸凌西已經顧不得藏著掖著,他摸了摸大黑的頭,讓大黑儘快找到阿黃。

大黑舔了舔陸凌西的手指,朝著村子外面跑去。不一會,村外傳來了一聲“嗷嗚”,很快村子裡的狗再次沸騰了起來,大大小小的狗從各家各院跑出,彷彿被什麼召喚一樣,直奔村外而去。

“這是怎麼了?狗王又來了?”有村民詫異道。

“你們還記得小石頭身邊那隻大黃狗吧,會不會是大黃狗發現小石頭丟了去找狗王求助了?”

村裡的人想像力豐富,紛紛安慰于小娟有狗王帶著狗群肯定能把小石頭找回來。剛剛大黑一直跑到外面見沒人了才召喚的狗群,村裡的人還不知道他們口中的狗王正是大黑。

方磊在來了之後第一時間就找村裡人問起了具體的情況,同時也給附近的警局打了個電話問了問情況。兩方說的都差不多,警局的人現在也正在外面找小石頭。他掛斷電話一回神就看到村子裡的狗爭先恐後的朝著村外跑去,連他帶來的警隊之花都跟著一起跑了出去。方磊一愣,立刻想到了剛才聽到的那聲“狼嚎”。

“狗王?”方磊好奇道。

陸凌西微微點了點頭。

村子的另一頭,徐老爺子打開了掛在樹上的鳥籠子,對裡面的一隻八哥說著:“去吧,你飛得高看得遠,幫著找找小石頭這娃子吧?”

八哥聽懂了徐老爺子的話,扇了扇翅膀叫著“找人,找人”,朝著天上飛了出去。

徐老爺子放下了心,八哥能不能幫上忙再說,起碼他盡了自己的力。唉,也是。誰會想到他一個入土半截的老頭子居然有一天能和一隻鳥交流呢?他想到了小石頭之前嚷嚷的那些話,也不知道小石頭是不是說著玩的?要是真的,那他和小石頭可算是有了共同話題。希望小娃子不要出事,趕緊找回來吧。

104膽大

陸凌西和于小娟到處找小石頭的時候,小石頭正坐在一輛小三輪裡大喊著:“我要尿尿。”

三輪車的空間不大,除了前面開三輪的中年男人,就是後面坐著的小石頭,和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女人有些不耐煩的抬眼瞪了小石頭一眼,低聲道:“小崽子你一路上尿過幾次了。”

小石頭捂著肚子,嘟著嘴一臉委屈,“我肚子疼,我要尿尿。”

他故意大吵大叫,女人懷裡的嬰兒似乎被吵醒了,開始有哭的跡象。

“他想尿就讓他尿。”三輪猛地停在了路邊,前面的男人陰著臉下了車,一把將小石頭拎到了地上。“快尿。”

小石頭慢騰騰地解開了褲子,對著路邊的一棵樹尿了起來。遠遠的一條黃色的土狗躥了出來,小石頭尿到一半嚇得飛快地躲在了男人的身後。“叔叔我怕狗。”

男人只覺得半條褲子濕濕嗒嗒,他忍耐著把小石頭推開的衝動,對著前面的大黃狗呵斥了起來。黃狗似乎有些怕人,一溜煙的跑了。小石頭抱著男人的腿,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男人,“叔叔你真厲害。”

男人陰沉的臉色有些緩和,只是當他看到自己半邊濕透的褲子時忍不住再次陰沉了下來。他粗魯地拎著小石頭上了車,“坐好,我們繼續趕路。”

小石頭一臉天真,“叔叔你說要帶我去找爸爸,爸爸到底在哪裡呀?上次爸爸還說要給我買變形金剛呢,他買了嗎?”

男人還沒說話,抱著孩子的女人不耐煩地開口道:“不是說了嗎,乖乖聽話就帶你去找爸爸。”

小石頭“哦”了一聲,眼珠一轉,大聲道:“阿姨我要喝水。”

“給。”女人冷著臉遞給了他一瓶礦泉水。

五分鐘後,小石頭又叫了起來。“我要尿尿。”

女人陰狠地看著小石頭,卻拿小石頭一點辦法也沒有。要是不讓小石頭下車尿尿,他就開始在車上大吵大鬧。為了不吵醒懷中的嬰兒,三輪車只得再一次停下。男人黑著臉站在了小石頭的背後,只恨不得趕緊把這個小崽子轉手賣出去。

小石頭磨磨蹭蹭地脫了褲子,對著身邊的樹尿了起來。尿完之後,他又開始慢慢的穿褲子。還沒等他穿好,身後的男人就不耐煩地直接把他拎上了車。小石頭趁著關門的瞬間朝外看去,阿黃的身影在路邊一閃而過。知道阿黃一直跟在後面,小石頭乖乖地坐回到了座位上。

十分鐘後,三輪車拐進了路邊的一座小村子。村子名為西崗村,位於宋家莊以東,這裡遠離鳳城市區,位置十分的偏僻。現在正是中午吃飯的時候,村子裡基本沒什麼人。女人從進了村子就變得警惕起來,她把熟睡的嬰兒放在了座椅下面,全部注意力都盯著小石頭。只要小石頭不亂叫,從外面根本不會發現裡面還有個小孩。他們家的小三輪是專門設計的,就是為了他們平時帶小孩出入方便。

三輪車一路疾馳,很快停在了一座普通的農家院門口。男人鬆了一口氣,招呼家裡的人趕緊開門。平常這個時候周圍基本看不到人影,可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隔壁的鄰居聽到車響特意出來跟他們打了聲招呼,“賴三回來了?”

女人猛地伸手捂住了小石頭的嘴。被稱為賴三的男人努力擠出了一絲笑容,點點頭,“回來了。”

鄰居看著還想說什麼,小院的門適時打開,賴三的弟弟賴四站在門口,大聲道:“哥、嫂子你們總算是回來了,就等你們吃飯了。”

賴四這樣一說,鄰居就不好繼續聊下去了。笑著和他們點了點頭轉身回了院內。女人慢慢地鬆開了手,小石頭臉憋得通紅,大口的喘著氣。女人摸了摸他的頭,表揚了一句,“不錯,剛剛很聽話,只要你一直這樣聽話,我就帶你去找爸爸。”

小石頭眨眨眼沒有說話。一直到進了院子,他都表現的十分安靜乖巧。賴四迎了上來,低聲道:“哥,今天順利嗎?”

賴三沉著臉點點頭,伸手把小石頭拎下了車。

賴四看到小石頭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一眼,為難道:“這個小崽子年紀有些大了,開始記事了,怕是不好出手。”

賴三哼了一聲,他一路被小石頭鬧著頭疼,要不是路上不好動手,早就揍小石頭一頓了。聽到賴四這麼說,當即陰狠一笑:“賣不出去就送給老堯頭,他上次不是還想找幾個小乞丐去中京嗎?到時留著這張臉,打折了腿,一天也能討不少錢。”

兩人當著小石頭的面這樣說,小石頭頓時驚恐地瞪大了眼。賴四嘿嘿一笑,像老鷹抓小雞一樣抓著小石頭把他丟進了東邊的小屋子裡,從外面鎖上了門。小屋裡還有三個小孩,兩男一女,看著年齡都比小石頭小。幾個小孩害怕的縮在牆角,呆呆地看著小石頭。

小石頭本來有些害怕的,可看到這幾個小孩子就不害怕了。他是故意被賴三抓來的,他知道賴三是壞人,他要幫方叔叔抓壞人。前幾天方磊看望小石頭時隨口說起,快過年了鳳城最近丟小孩的挺多的,讓小石頭注意點,別老是一個人外面跑。小石頭仗著有阿黃,什麼都不怕。他今天正跟阿黃捉迷藏,結果就碰到了方磊口中的人販子。對方口口聲聲說要帶他去找爸爸,小石頭眼珠一轉就跟著他們走了。他知道阿黃一定會跟在他身後,他要找到壞人的家,然後帶員警叔叔來抓壞人。

念頭閃過,小石頭開始擔心阿黃現在在哪?它一路跟著找過來了嗎?胡思亂想中,院子外面突然響起一陣狗叫,小石頭眼睛一亮,他就知道阿黃一定會找過來的。偷偷的扒著門縫聽了半天,阿黃要回去找李爺爺來救他。小石頭用力地點點頭,雖然阿黃看不到,但他相信阿黃,很快就會有員警叔叔來抓壞人了。

陸凌西不知道小石頭的這些念頭,要是知道了,肯定得狠狠打他一頓屁股。他和方磊一路跟著大黑尋找小石頭,現在已經到宋家莊附近了。大黑在這裡嗅到了小石頭留下的氣味,低低的沖著陸凌西叫了起來。

陸凌西摸了摸大黑的頭,看向方磊肯定道:“方向沒錯。”

方磊鬆了一口氣,“我們繼續走。”

兩人上了車,大黑跑在了前面,身後跟著七八條大狗。方磊帶來的警犬也在裡面,一路表現的十分賣力。

遠遠地,一條黃色的大狗跑了過來,方磊突然刹住了車,急聲道:“是阿黃。”

阿黃顯然也看到了他們,頓時停住了腳步,轉身就朝著西崗村跑去。

“跟上。”陸凌西和方磊異口同聲道。

105挨揍

西崗村口,方磊把車停在了路邊,大黑跟著阿黃進了村子。雖然從他們發現阿黃到現在才不到半小時,但人販子向來狡猾,萬一要是趁著這半小時轉移了小石頭,他們貿然出現可就打草驚蛇了。

陸凌西有些擔憂地看向了大黑消失的方向,心裡祈禱小石頭還在村子裡。他一向把小石頭看作是弟弟,又因著小石頭和他有著共同的秘密,關係更是近了一層。乍一聽到小石頭失蹤,他和于小娟的擔憂程度其實不相上下,只想著早點找回小石頭。

“放心,我們一定會找到小石頭,他不會有事的。”方磊想到了什麼,“小石頭古靈精怪,你看他隔一段路就下車留個記號,肯定是知道阿黃就在後面,在給阿黃指路。”

方磊這樣說,陸凌西跟著點了點頭。雖然他想不明白既然阿黃就跟在小石頭的身邊,小石頭怎麼還能被人販子拐走?這次找到小石頭,一定得和他說說,最好以後在村子裡也不要一個人亂跑。

念頭閃過,大黑的身影已經出現在視線之內。遠遠地,大黑沖著陸凌西叫了起來,陸凌西聽出了它的意思,小石頭還在村裡。他放下了心,看向方磊,“小石頭就在村裡,我們要等員警過來嗎?”

方磊點點頭,拿著電話說了一聲。掛斷了電話他想了想,吩咐道:“我們先去周圍看看情況,車就停在這裡。”

本來方磊想的是這件事他一個人就能幹了,陸凌西等在外面就好。不過他轉念一想,誰也不清楚待會會遇到什麼情況,有陸凌西跟著,萬一遇到點什麼事,他還能指揮著大黑和這幾條狗頂上,勉強也算是三四個警力。

兩人下了車,方磊邊走邊考慮。他的著眼點不在於救小石頭一個人,而是通過救小石頭能不能順藤摸瓜徹底打掉這個販賣人口的組織。一般情況下,人販子從拐賣小孩到出手有一個完整的活動鏈條,這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事,而是從上到下形成一個有規模的犯罪組織。以往員警也經常開展打擊販賣人口的活動,但人販子警惕性十足,有點風吹草動就跑了。他們經常全國流竄,習慣了各地轉移,往往員警佈置半天,只能抓到一些小魚小蝦米。

方磊也是突然想到,他們這次行動迅速,人販子未必能反應過來。只要警方控制消息不要走漏,打一個時間差說不定能抓幾條大魚。心中下了決定,方磊帶著陸凌西跟著大黑小心地進了村。

現在還不到一點,村民們估計還在家裡吃飯。整個村子十分的安靜,外面更是一個人影都沒有。農家院外面,阿黃正守在那裡。看到陸凌西過來,它有些著急的刨著牆,意圖十分明顯,它想要翻牆進去。陸凌西仰頭看了一眼,許是做賊心虛的緣故,這家的院牆砌的比周圍的鄰居都高,看著差不多有三米,他不覺得阿黃能翻進去。安撫地摸了摸阿黃的頭,陸凌西穩住了這幾條狗,探尋地看向了方磊。

方磊讚賞地沖著陸凌西點點頭,要是裡面是劫匪之類的,他帶著這幾條狗也就沖進去了。可裡面不知道會有幾個小孩子,方磊不免慎重一些,就怕人販子喪心病狂拿著小孩子當擋箭牌。他在周圍繞了一圈,正琢磨著該怎麼佈置,院內突然傳出了一男一女說話的聲音,隱隱有腳步聲朝著門口走來。

這個時候兩人就算離開也走不了太遠,最關鍵的是被裡面的人看到起了疑心就麻煩了。方磊這樣一想,當機立斷示意大黑帶著幾條狗堵在門口,門一開,裡面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大黑和阿黃先後就撲了進去。

“怎麼回事?哪來的野狗?”女人驚慌的聲音響起,隨即就被大黑撲倒在地。

離著女人不遠的男人轉身就跑,三四條狗沖了上去,呲著牙拽住了男人的腿,愣是把他拖到了地上。院子裡的動靜很快驚醒了睡覺的賴三,他立刻意識到出事了,第一時間找著手機想要通知其他人。

“員警,不許動。”方磊出現在了門口。

賴三扔開手機,一臉狠戾地從床下抽出了一把刀。阿黃盯著他輕輕躍起,一口咬在了賴三的手腕上。“啊!”賴三慘叫著鬆開了手中的刀,阿黃死死地將他壓在了身下,尖利的牙齒距離賴三的脖子只有幾釐米。

“阿黃。”方磊沉聲道,有些害怕阿黃會一口咬下去。趕在阿黃沒咬之前,方磊迅速地將賴三銬了起來,隨手將他捆到了床上。這麼一會的功夫,院子裡的一男一女都已經被制服。方磊找了兩根繩子熟練地把他們捆在一起,又拿桌上的抹布堵在了兩人的嘴裡。“行了。”他拍拍手,看向陸凌西,“我打個電話,小西你去找小石頭。”

陸凌西點點頭,轉身朝著東邊的屋子走去。早在賴三被制服之後,阿黃就蹲在了那裡,隔著門縫低低地叫著。陸凌西一聽就知道小石頭被關在裡面。

“小西哥哥。”小石頭扒著門縫興奮地叫了一聲。

陸凌西聽著他的聲音總算是放下了心。找到鑰匙開了門,小石頭一根箭般的沖進了陸凌西的懷裡。陸凌西抱著小石頭笑了起來,一抬眼看清屋內的情況,笑容頓時凝固在了臉上。屋內並不是只有小石頭一個孩子,還有另外三個孩子和小石頭關在一起。之前在外面的時候陸凌西就注意到這間屋子的窗戶很小,高高的開在屋簷下就透著一點光。如今打開門他才發現屋內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張大的海綿墊鋪在地上。昏暗的光線下,三個小孩擠在一起,有些畏懼地看著他。

小石頭意識到什麼,轉身拉著陸凌西問道:“小西哥哥,員警叔叔會把這幾個小弟弟都送回家吧?”

陸凌西看著屋內這幾張摻雜著害怕、驚恐的小臉,用力地點了點頭。

方磊打完電話過來,看清屋裡的情況罵了一句,“畜生。”

作為一名員警,方磊親手抓的犯人多了,搶劫的、殺人的……什麼人都有。要說這些人裡面他最恨什麼,人販子絕對要排在首位。每走丟一個小孩子,同時毀掉的是三個家庭。以前這些小孩子的去處多數都是被賣到沒有孩子的家庭裡,好歹也能平安長大。但現在更多的走丟小孩則是被一些犯罪組織控制,強迫他們去大城市乞討。為了更多的討到錢,這些小孩有的被打斷腿,有的被劃了臉,有的被故意燒傷。方磊不敢想像他們要是沒有及時找到小石頭,小石頭的未來會怎麼樣?

重重地吐了一口氣,方磊和陸凌西小心的將這幾個小孩抱出了屋子。陸凌西又從廚房找了一些吃的,倒了幾杯溫水過來。比起方磊,這幾個小孩更喜歡陸凌西。雖然還是怯生生的不敢說話,但只要陸凌西喂他們,他們都乖乖地跟著吃東西。

方磊歎息,“我已經給同事打電話了,他們應該很快就到。小石頭的媽媽也通知了,小西你一會帶小石頭回去就好。”

“那他們呢?”陸凌西示意身邊的三個小孩。

“放心。”方磊說,“這幾個小孩估計都是這一兩天走丟的,查一查報警記錄應該就能找到他們的家人了。”

陸凌西點了點頭。兩人說完話,方磊想起來問小石頭發生了什麼?他是怎麼被騙走的?

小石頭不滿地撅著嘴,大聲道:“我才不是被騙走的,我是故意跟他們走的。我知道他們是壞人,我要幫著員警叔叔抓壞人。”

他還沒說完,方磊就沉了臉。一手拎起小石頭把他摁在腿上朝著屁股啪啪啪啪來了幾巴掌。“你說什麼?你是故意跟他們走的,你知道他們是壞人?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你媽都快要急瘋了。”

小石頭沒有等到方磊的表揚,等來的卻是一頓打,頓時掙扎起來。“我是幫員警叔叔抓壞人,我……”

方磊不客氣地又來了幾巴掌,“毛還沒長齊你能做什麼?員警用你幫忙嗎?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我有阿黃,我不怕。”小石頭大喊著,委屈地睜大了眼,眼淚掛在睫毛上,一副想哭忍著不哭的樣子。“我要小西哥哥,我不要和你說話。”

方磊揍完了才意識到他和小石頭沒什麼關係,好像還輪不到他揍這個熊孩子。聽小石頭這麼一說,當下把小石頭丟給一旁的陸凌西。小石頭抱著陸凌西就要告狀,很快發現陸凌西的臉色也不怎麼好,正板著臉看著他。剛剛方磊動手太快,不然陸凌西反應過來也是要打小石頭屁股的。他覺得小石頭的膽子太大了,才五歲就敢這麼無法無天,必須得好好教訓一頓。

小石頭馬上轉換了應對模式,癟著嘴可憐兮兮地問:“小西哥哥你也要打我屁股嗎?”他一邊說一邊還摸摸屁股,另一隻手緊緊揪著陸凌西的衣服,仰著頭拼命地朝外擠著眼淚。

陸凌西心中一軟,但還是嚴肅道:“知道錯了嗎?”

小石頭不情願地點點頭,“知道了,我不應該讓媽媽擔心,讓小西哥哥擔心。”

“還有呢,你知不知道這樣有多危險?”

小石頭眨眨眼,大聲道:“我有阿黃,阿黃會保護我的。”

這已經是小石頭第二次這樣說了。陸凌西皺皺眉,覺得這才是小石頭真正的問題。

106調查

賴三、賴四被抓之後,很快交代清楚了兩人的行為。兄弟二人平日打著開三輪攬活賺錢的名義,活動在鳳城的周圍。遇到落單合適下手的小孩,兩人能哄騙就哄騙,不能哄騙就用迷藥。小石頭是幸運,前段時間賴四用藥出了事,賴三為此少賺了一半的錢,心疼之下不肯讓賴四再用藥。不然一針麻醉劑下去,小石頭就是再聰明也是白搭。

有了賴三和賴四的交代,方磊立刻和同事兵分幾路,當天就搗毀了鳳城周圍的幾個人販子駐點,同時順藤摸瓜抓到了聯絡買家的下家。這些人裡面,老堯頭的落網最是大快人心,據說他專門給中京那邊輸送小乞丐,好多落在他手中的小孩子都十分淒慘,用方磊的話來說老堯頭就是一個人渣。

這些事都是方磊晚上打電話告訴陸凌西的,中午方磊的同事一到,陸凌西就帶著小石頭回了靈水村。方磊知道陸凌西記掛著這件事的後續,同時也是想替小石頭求個情。陸凌西走時一直板著臉,方磊認識對方有段時間了,還是第一次見到陸凌西生氣的樣子。他琢磨著小石頭回去省不了一頓胖揍。本來方磊是覺得小石頭該教訓,可等他下午把這些人渣都抓出來,解救出近20個小孩子後,方磊也不得不承認小石頭是做了一件好事。

方磊含含糊糊地在電話裡表示出給小石頭一個機會,別揍的太狠了。他知道于小娟是陸凌西的員工,陸凌西在于小娟面前絕對能說得上話。陸凌西聽出了他的意思,不由笑了起來。“放心,小石頭沒事。”

他下午剛把小石頭帶回靈水村,小石頭就鬧著要去找奶奶。于小娟聽了陸凌西的話袖子都擼起來了,結果董奶奶死活攔著不讓打,說要打也行先記著,小石頭剛回來怎麼也得定定神,過幾天再打。陸凌西看小石頭的樣子,過幾天估計就混過去了。倒是阿黃因為這件事被董奶奶是誇了又誇。董奶奶以前不同意小石頭養阿黃,這次也沒意見了,又是買骨頭又是壘狗窩,直把阿黃當做他們家的大恩人。鬧哄哄了一下午,直到晚上顏越才把陸凌西從靈水村接回來。

陸凌西說的活靈活現,方磊想像著小石頭和阿黃的樣子不由也笑了起來。

“行了,那我就放心了。這件事完了我爭取給大黑和阿黃申請一個表彰,也算是不讓它們白出力。”

所謂的表彰就是獎狀一類的,陸凌西覺得有沒有都無所謂。不過這是方磊的好心,他也就沒拒絕。

掛斷了電話,陸凌西還在想小石頭的事。顏越合上手中的文件,沖著陸凌西笑笑:“方磊說什麼了?”

陸凌西坐到了顏越的身邊,有些心不在焉道:“大概講了一下他們下午的行動,還有就是小石頭的事。”

提到小石頭,顏越搖搖頭,“小石頭這次實在是膽子太大了。”

這正是陸凌西最擔心的地方。他覺得小石頭膽子大,絕大部分是因為小石頭認為自己可以和阿黃交流,這種與眾不同的能力賦予了他自信,讓他幹出了不該他這個年齡幹的事。這並不是第一次。之前李大爺曾提過,小石頭仗著阿黃嚇唬徐三。當時陸凌西和李大爺的教育方向都是偏重於告訴小石頭不能因為他掌握著這種能力就可以做壞事。但現在,陸凌西覺得他更應該教會小石頭的是如何正確的認識這種能力。哪怕有阿黃在,他也不是無所不能。

聽出了陸凌西的擔憂,顏越若有所思。“也沒有小西你想的這麼嚴重。八成是方磊經常去找小石頭講一些破案的事,小石頭潛意識中把方磊故事中的人物當做偶像。男孩子的成長過程中都會有這個階段,對英雄的崇拜和嚮往,等他再大點就懂事了。”

他這樣一說,陸凌西有些懵懂,更多的是好奇,“真的,顏大哥你也有?”

顏越勾了勾嘴角,輕笑起來,“顏大哥也有,難道小西沒有?”

陸凌西下意識地搖搖頭,搖到一半想到了什麼,遲疑地說:“我忘記了。”

顏越注意到了他的表情,眼神暗了暗,手臂一伸把陸凌西攬到了懷裡,低頭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忘了就算了。”

陸凌西小聲的嗯了一聲,縮在顏越的懷裡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半躺在了沙發上隨手拿起一本花卉圖鑒看了起來。他看著是在看書,注意力卻一點不集中,腦海中一直想著顏越說的話。這一世生活的越久,他越是認識到前世生活狀態的不正常。這種不正常並不僅僅是因為他不能上學需要常年待在家,而是……陸凌西不願意再想下去,放下書翻身抱住了顏越的腰,將頭埋在了顏越的懷裡。

他這副依賴的樣子讓顏越心中滿足,一下一下輕輕地摸著陸凌西的背,眼神溫柔的像是要滴出水來。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淡淡的溫馨環繞周圍,屋裡只有電視發出的聲音。

“雨季來臨了,又到了草原交配的季節!”

陸凌西撲哧笑了起來,之前溫馨的氣氛蕩然無存。他從顏越的懷裡看去,大黑正嚴肅地蹲在電視前面摁著遙控器看“動物世界”,小黑懶洋洋地盤在大黑的頭頂,低頭咬著自己的尾巴尖自得其樂。

一大一小相處和諧,陸凌西彎了彎眼睛,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璀璨。顏越低頭入迷地看著他,只希望少年永遠都是這副開心的樣子。

他今天之所以去找安傑,就是讓安傑幫他調查中京陸家的事。他以前不經常回國,和中京陸家更是八竿子打不著,對陸家的消息完全不上心。但從他有了那個猜測起,他就恨不得一夜之間把中京陸家的事調查的清清楚楚,尤其是陸廣景一家。

安傑對顏越的吩咐十分意外,卻什麼也沒說。陸家的事不算什麼秘密,中京的很多人都知道。當然顏越要求的是從18年前詳細調查起,這需要一定的時間。但就從目前廣為人知的幾件事上,顏越就能推斷出另一個“陸凌西”的成長經歷,那是他完全不希望少年經歷的生活。

顏越想起少年對冬凌草的異常關注,心中一陣柔軟,低頭溫柔地吻住了少年。

“蘇朗他們的研究進展十分順利,我們送去的那盆一級冬凌草他們都寶貝的不得了。依著目前的進度,很快就能在小白鼠身上試驗了。”

陸凌西有些奇怪顏越怎麼會突然提起蘇朗的研究,不過聽到他們有了進展,陸凌西還是挺高興。

“我們要開始大面積種植嗎?”

顏越摩挲著陸凌西的臉,低聲道:“不急,他們實驗室有少量的培植,等小白鼠試驗後我們再大面積種植。”

陸凌西莞爾,“顏大哥你一邊投資蘇醫生的實驗室,一邊又以微園藝的名義和他們合作,完全是把錢從左口袋移到了右口袋,簡直是一本萬利。”

顏越目光幽深地看著陸凌西,輕笑道:“小西說的是,顏大哥自從認識小西以後生意的發展一直就很順,看來小西長了一張旺夫的臉。”

陸凌西:“……”

若論厚臉皮,他絕對不是顏越的對手。

顏越唇角彎起,眼角眉梢俱都透著一股溫柔。他輕輕地捏著陸凌西的下巴,低頭重新覆了上去。

第二天早晨吃飯時,王淑秀也問起了小石頭的事。陸凌西簡單地提了提,王淑秀聽完歎了口氣。虧得小石頭運氣好,不然要是沒找回來,于小娟會怎麼樣真是不敢想。說完小石頭,王淑秀又罵了幾句人販子。同樣作為母親,王淑秀對人販子真是深惡痛絕。她說著想起什麼,隨手戳了陸凌西一指頭。

“你小時候有一次也差點丟了,最後又被抱回來了。”

她說的含含糊糊,陸凌西一臉茫然。王淑秀似乎不願意多提,“算了,都是過去的事了,要不是小石頭我還想不起來。吃飯。吃飯。”

陸凌西疑惑地看了王淑秀一眼,乖乖低頭吃飯。

吃完了飯,王淑秀和陸凌西說起要和肖峰一起出去度蜜月的事。這件事婚禮前他們就在準備了,是肖鴻提議的,兩家正好一起出去轉轉。也不走遠,就在周圍的幾個城市看看,順便再幫著周曉曼檢查檢查身體。

陸凌西對此沒什麼意見,他挺支持王淑秀趁著年輕出去玩一玩。現在家裡沒什麼經濟負擔,王淑秀也該享受生活了。

“小飯館的事也不用你操心,我都和易航安頓好了,到時有什麼事虎子也會幫著看看。小西你就顧著微園藝就好。”王淑秀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說著。

肖峰十分自覺地挽起袖子去洗碗,陸凌西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來要去幫忙,被王淑秀攔住了。“就幾個碗折騰什麼,你爸洗的乾淨。”

陸凌西忍著笑點點頭。肖峰笑著看了王淑秀一眼,默認了自己洗碗乾淨這件事。

幾人定下的出行日期是後天,肖鴻直接開車去。四個人一輛車就夠了,唯一的問題是肖百萬怎麼辦?它那麼大塊頭必須得佔據一個人的位置,帶上它的話車上就有些擠了。肖鴻想了想,乾脆決定不帶肖百萬一起去了。

“怎麼樣?照顧肖百萬有沒有問題?”

陸凌西點點頭,他是沒問題,就不知道肖百萬有沒有問題了。

107打架

肖百萬的到來意料中的在家裡引發了一系列的雞飛狗跳。

說起來,肖百萬和大黑有點王見王的意思。每次見到大黑,肖百萬都要衝上去吼幾句。儘管肖鴻在肖百萬來之前已經吩咐了它無數遍不要招惹大黑,可陸凌西估計肖百萬根本沒記住,見到大黑還是第一時間想著撲上去。

陸凌西頭疼的厲害,又不能把肖百萬塞回去,只得委屈大黑避讓著肖百萬,又耐心地安撫了肖百萬半天,才讓肖百萬適應了肖鴻不在身邊的環境。

“真是不長記性。”陸凌西摸了摸肖百萬的頭,“大伯吩咐你的話一句都沒記住嗎?”

通過這些天的相處,陸凌西已經透過肖百萬兇悍的外表認清了它的本質。方磊之前曾經說過,藏獒智商不高,在狗類裡算是墊底的那種。所以儘管藏獒戰鬥力逆天,但只能被人們當做鬥犬,而無法做警犬。肖百萬用事實親自證明了這句話。

儘管肖百萬不清楚陸凌西在說什麼,但動物的本能告訴它待在陸凌西身邊很舒服。它親熱地把兩隻前爪搭在了陸凌西的肩膀,湊過來用口水給陸凌西洗了一遍臉。這是它和肖鴻表達親近的動作,但肖百萬忘記了陸凌西的小身板完全和肖鴻沒得比。小獅子一樣的身形壓了上來,陸凌西差一點被壓垮,好不容易才躲開肖百萬那張毛茸茸的大臉。

把肖百萬安頓在了101,陸凌西轉身回了顏越這邊。他剛一進門,大黑嗅了嗅鼻子,不由分說沖上來熱情的給陸凌西又洗了一遍臉。習慣了大黑平時的沉穩,陸凌西對大黑的行為不由有些意外。以為是之前讓大黑避讓的命令傷了大黑的心,陸凌西安撫地陪著大黑待了半天。

晚上臨睡前,陸凌西和顏越說起了大黑和肖百萬的行為,顏越聽著眼神逐漸變得古怪,輕聲地笑了起來。

陸凌西一臉懵懂,“怎麼了?”

顏越微微用力把陸凌西壓在了身下,一雙眸子亮若星辰,專注地看著陸凌西,含笑道:“沒事,我想起小狗爭地盤了。”

陸凌西:“……”

顏越眼中的笑意加深,親了親陸凌西的眼睛,低聲道:“小西是我的,它們都爭不過去。”

他說完溫柔地吻住了陸凌西,陸凌西乖乖地閉上眼,覺得顏越的行為和小狗圈地盤也沒什麼兩樣。

因著晚上睡得晚,陸凌西第二天就沒起來。在他睡覺時,大黑和肖百萬已經快要把小院給拆了。兩條狗一早就對上了,呲著牙沉默地互相撕咬著。肖百萬勝在體型龐大,大黑勝在身姿敏捷,誰也奈何不了誰。顏越抱著筆記本自顧自的查收著郵件,對於大黑和肖百萬之間的爭鬥完全沒有干擾的意思。在顏越看來,一山不容二虎,以前大黑和肖百萬有人壓制著打不起來。現在它們天天待在同一個屋簷下,肖百萬完全是一根筋,只靠大黑的退讓和陸凌西的安撫撐不了多久,乾脆讓它們打一場,分出勝負也就算了。

顏越抬頭看了一眼外面,兩條狗打的熱鬧,但都還顧及著分寸,沒有到你死我活,有些點到為止的意思。

“吼。”大黑壓著嗓子,從喉嚨深處發出了威脅的怒吼。

肖百萬不甘示弱,兇悍地瞪著大黑。

眼看兩條狗要再一次撕咬在一起,陸凌西隱隱聽到外面的動靜,一邊起身往外走一邊叫著:“大黑?”

大黑耳朵抖了抖,收起了身上的狠戾,幾步跳上陽臺,蹲在地上一臉淡定狀。肖百萬比大黑反應慢了一圈,還在呲著牙沖著大黑的方向恐嚇著。

陸凌西一出來看到的就是肖百萬憤怒的樣子。對比兩條狗現在的樣子,顯而易見又是肖百萬主動挑釁大黑,而大黑聽了他的話一直在退讓。陸凌西心中一軟,先是摸了摸大黑的頭,抱著大黑誇獎了半天。怎麼說肖百萬都是家裡的客人,大黑作為主人讓一讓肖百萬也是應該的。

大黑低低地叫了一聲,陸凌西笑了起來,撓了撓大黑的下巴,小聲道:“我最喜歡大黑了。”

誇獎完了大黑,陸凌西又得安撫肖百萬。摸頭撓下巴這些已經對大黑用過了,陸凌西找了個小梳子開始給肖百萬順毛。結果一抬手就看到一縷毛被梳子帶了下來,陸凌西愣了一下,“肖百萬怎麼開始掉毛了?”

顏越意味深長地看著大黑,大黑眯了眯眼睛,表情純良,安靜地蹲在了地上。

因著肖百萬掉毛的事,陸凌西特意帶著肖百萬去找董志做了一個檢查。一般藏獒非季節性掉毛要麼就是寄生蟲感染患了皮膚病,要麼就是吃肉太多,飲食不健康,缺乏維生素、蛋白質等營養,導致皮膚抵抗力下降。董志檢查了一遍覺得肖百萬健康的很,什麼事都沒有。不過他看陸凌西著急,想了想囑咐道:“這幾天先讓它少吃點肉,多吃菜看看再說。”

顏越聽著董志的吩咐,微微挑眉,略帶同情地看了肖百萬一眼,繼續瞞下了它和大黑早晨打架的事。

肖百萬的食量不小,曾經創下了一頓吃了半頭羊的記錄。平時肖鴻喂它基本以肉食為主,一頓要吃一臉盆骨頭,再搭配點蔬菜水果之類的,講究營養均衡。和大黑一樣,肖百萬也不肯吃狗糧,只喜歡吃肉。但自從陸凌西聽了董志的話,肖百萬的伙食就從一臉盆骨頭縮減為半盆,其他搭配的是適合狗吃的一些蔬菜。這些菜都是永春大棚種植的,虎子每次給小飯館送菜時特意送過來。

肖百萬對於吃不飽肉十分不滿,可苦於無法和陸凌西表達自己的意思,只能委屈地開始了每天吃菜的過程。趁著陸凌西不注意,兩條狗時不時要打一架。每次打架肖百萬都要被大黑咬掉幾縷毛。相比大黑一身短毛即使掉毛也不明顯,肖百萬掉毛的現象落在陸凌西的眼中,只覺得是越來越嚴重。

陸凌西在電話裡和肖鴻說起這件事,肖鴻哈哈笑著:“沒事,既然不是寄生蟲,就讓肖百萬少吃肉多吃菜。”

肖百萬急切地想要和肖鴻告狀,對著電話叫個不停。

肖鴻聽著頗為滿意,“肖百萬看來挺精神,小西照顧的不錯。”

顏越聽到之後,看肖百萬的眼神更加的同情了。

就在肖百萬連續吃了一個多星期的蔬菜之後,靈水河淨化專案正式開始了招標。這個專案規模不大,上頭才撥款20多萬,算下來根本賺不了什麼錢。不過這是相對於其他的環保公司,對陸凌西而言,苦草的生長沒什麼成本,撥款的這20萬相當於純利潤。在沒什麼競爭的情況下,微園藝科技公司拿下了淨化靈水河的項目。

陸凌西看過顏越準備的標書,裡面除了提到苦草之外,還有很多他看不懂的科學名詞。

“淨化因數是什麼?”他指著其中的一個名詞問道。

顏越故作思索,隨後朝他攤攤手,“我也不知道,安傑想出來的。”

陸凌西:“……”

顏越笑了起來,解釋道:“如果我們只說苦草的效果,恐怕不等淨化完靈水河,裡面的苦草就會被有心人拔乾淨了。像現在這樣虛構一些科學名詞,其他人的注意力就會被引到這些名詞上,比如什麼淨化因數,估計就沒什麼人關注苦草了。”

陸凌西沒想到還可以這樣,一臉不知道該說什麼的複雜神情。他表情靈動,心思都掛在臉上,顏越看著心中癢癢,忍不住湊上前親了陸凌西一口,低聲道:“商場如戰場,向來是兵不厭詐。”

陸凌西回神,彎了彎眼睛,“那到時要假裝往水中放點什麼嗎?”

顏越眉頭微挑,“隨便倒瓶礦泉水就行。”

陸凌西:“……”

項目確定之後,兩人抽時間帶著大黑幾個回了一趟靈水村。臨上車時,陸凌西把肖百萬安排到了副駕駛,他和大黑、小黑坐到了後面。說來也奇怪,自從肖百萬在來的前兩天和大黑起過衝突外,陸凌西再沒見過兩者起衝突。雖然肖百萬和大黑和睦共處是他一直希望的,可陸凌西總感覺似乎哪裡不對。

他摸了摸大黑的頭,把自己的疑惑告訴了顏越。顏越心中曬然,安撫著對陸凌西道:“說不定大黑和肖百萬惺惺相惜,也不見得每次見了面都要打來打去。”

陸凌西不怎麼相信這個說法,可又找不到辯駁的藉口。他狐疑地看看大黑又看看肖百萬,想起了另一件事。“不知道媽媽他們什麼時候回來?肖百萬一直掉毛不見好,看它天天吃蔬菜也沒什麼精神。”

他是真的擔心肖百萬一直掉毛的事,雖然看著不嚴重,但長期這樣掉下去肯定是個問題。

顏越眼中閃過一抹古怪的笑意,對於這個問題他也無能為力。大黑自從發現肖百萬掉毛=吃蔬菜之後,每次和肖百萬打架就只抓毛,不做別的。有時候肖百萬不搭理它,它還要故意挑釁肖百萬。顏越看在眼裡,好笑之餘也覺得肖百萬是自作自受。不過這一兩天肖百萬學乖了,開始不怎麼找著大黑打架了。它似乎也意識到每次打完架吃到嘴裡的骨頭就會少,打架和骨頭的多少之間總算是劃上了一個等號。

這樣想著,顏越忍著笑道:“放心,過幾天肖百萬應該就不會掉毛了。”

他說的太過篤定,陸凌西心中那種不對勁的感覺更加的明顯了。

108變化

陸凌西和顏越趕到靈水村的時候,正趕上李大爺端著骨頭去喂花圃裡面養著的幾條狗。

還沒等車停穩,肖百萬就嗅了嗅鼻子,興奮地抓著車窗遙遙看向後院的方向。顏越一開車門,肖百萬一根箭般沖了出去,身影快若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奔李大爺手中的骨頭。

李大爺被肖百萬嚇了一跳,遲疑著端著盆不知道該不該放下。肖百萬眼巴巴地圍著李大爺,視線移都移不開,口水滴得滿地都是。

陸凌西緊跟著跑了過來,不由心中一軟,跟李大爺說先把這盆骨頭喂了肖百萬吧。這段時間肖百萬天天吃菜,估計饞肉饞的厲害。有了陸凌西這句話,肖百萬一口氣吃了三盆骨頭,把花圃裡面這幾條狗的晚飯全給吃光了。

李大爺看著驚奇:“這藏獒也太能吃了吧?這麼一條藏獒沒錢可真是養不起。”

肖百萬吃飽喝足懶洋洋地蹲在陸凌西的腳邊,學著大黑的樣子親昵地在陸凌西的身上蹭了蹭。陸凌西本來想說它吃的太多了,可肖百萬毛茸茸的大臉這樣看著著實可愛,陸凌西無意識地翹起了嘴角,像摸大黑一樣摸了摸肖百萬的頭。

吃過晚飯,陸凌西和顏越商量著想去河邊挖幾株苦草。今天晚上沒什麼風,外面倒是一點不冷。顏越對他的行為向來縱容,在幫著陸凌西穿好羽絨服後,一手牽著陸凌西,一手拎著準備的小桶,帶著大黑幾個慢悠悠地溜達到了靈水河。

肖百萬這幾天在家裡憋屈的厲害,到了河邊開始自個撒歡起來。陸凌西以前沒注意,現在才發現肖百萬跑起來是真快,一會的功夫就看不到了。他遠遠地叫了一聲肖百萬,肖百萬兜了一個圈子又跑了回來。看肖百萬玩的開心,陸凌西摸了摸大黑的頭,說:“大黑你也去吧。”

大黑低低地叫了一聲,沉穩地蹲在陸凌西的身邊。只要在外面,它是不會輕易離開陸凌西的。

“好大黑。”陸凌西明白它的意思,眉眼彎彎地誇了一句。他和大黑說話的功夫,顏越已經把小桶裡面的工具都收拾了出來。陸凌西打著手電筒跟了過去,在冰面上照了照,找了一處冰層看著比較薄的地方。

“這裡怎麼樣?”

顏越拿著小錘子敲了敲,點了點頭。

冰層很快被鑿開,下面的水質都已經淨化,在月色的照耀下閃耀著粼粼的銀輝。隨著水流湧動,水中的苦草枝葉舒展,十分的婀娜多情。兩人來之前已經準備好了工具,挑著靠近河邊的苦草拿著小鏟子連泥帶著植株一起鏟到了桶裡。顏越現在對這種活計已經是極為熟稔,幹的十分順手。

兩人拎著小桶沒有回小院,而是朝著宋家莊的方向走去。陸凌西是想試驗看能不能在上游再形成一個苦草生態群落。如果可以的話,那麼從宋家莊源頭開始到靈水河的這一段,就可以不用移植太多的進化苦草。只要這段水路是涵蓋在整個生態群落內,裡面的苦草自然會選擇同質進化,這樣一來也能省去培植苦草的功夫。

隨著他們一路往上游走,靈水河中的水質越發的糟糕。宋家莊的塑膠廠雖然已經拆除,但之前的污染已經造成。從宋家莊開始整個河面就是黑的,哪怕上游的水流不停地沖刷,也只是黑的顏色深淺的區別而已。尤其是到了冬天,河面結了一層冰,黑色的污水全部被凍住,從冰面看不到河底,有些瘮人的厲害。

聽李大爺說,自從上次中毒後,宋家莊的人彷彿一夜之間認識到了環境的重要。這次即使市里不批錢治理靈水河,宋家莊的人也要自己湊錢找人來治理了。他們實在是怕了。

想到這裡陸凌西停下了腳步,“就在這裡吧。”

他和顏越現在已經出了靈水村的範圍,離著第一個苦草生態群落有了大概幾百米的距離。顏越很快鑿開了冰層,陸凌西像上次一樣拿著小鐵鍬把準備移植地區附近的石子和玻璃渣清理了乾淨,又把附近的淤泥鏟了半天,挖了幾個合適的洞。一、二、三、四、五……水桶中的苦草沿著河岸均勻的分佈,白色的面板飄出,兩行綠字顯示在了下面。

苦草生態群落形成,水體淨化+50%,獎勵植物之心+500

同源植物是否選擇同質進化?

不需要猶豫,陸凌西很快選擇了是。

伴隨著面板飄出,陸凌西身上隱隱有了青草的清香。顏越目光溫柔地看向他,問著:“成了?”

陸凌西點點頭,有些興奮。他的猜想是對的,這樣一來他們可以省了不少的事。念頭閃過,陸凌西正要收起面板,突然微微一愣,面板上出現了新的變化。兩個苦草生態群落一起顯示在了面板之上,和上次大柳樹的變化一樣,一大一小兩個綠點代表了不同的苦草群落,一條綠線將二者連結在一起,新形成的苦草生態群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兩邊擴展起來。

陸凌西吃驚地睜大了眼睛,腦海中模模糊糊地出現了一個想法。

“怎麼?”顏越看出了陸凌西的異常。

陸凌西想了想,決定繼續嘗試一次。“顏大哥,我們再回去挖幾株苦草過來。”

一個小時後,顏越把車停在了河邊。這次兩人離得靈水村稍微有點遠,要是走路的話怕是得走到凌晨了。兩人像之前一樣敲開了冰層,一、二、三、四、五……最後一株苦草種植下去,新的苦草生態群落形成。在面板的獎勵提示之後,第三個綠點出現了陸凌西的眼前。陸凌西隱約抓到了一條線,把自己的猜測告訴了顏越。

兩人一次次地往返靈水村,從靈水村一路到宋家莊,沿途形成了7個苦草生態群落。當最後一個苦草生態群落出現後,7個綠色的光點在面板上亮起,完整的靈水河出現在了面板之上。

初級河流生態群落形成,獎勵植物之心+1000,自然之力+5。

陸凌西眼睛一亮,視線很快被5點自然之力吸引。他現在還倒欠著面板5點自然之力,總算是有機會還清了。果然,面板很快扣去了5點自然之力的獎勵,在面板的右下方,自然之力的標識從紅色的-5變成了綠色的0。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視線重新落在了靈水河上。之前面板上顯示靈水河的顏色一直是黑色,但隨著綠色光點的出現,河水的黑色逐漸褪去,隱隱出現了淺藍的底色。陸凌西猜測這個過程正是靈水河淨化的過程,等到面板顯示的顏越變回藍色之後,也就意味著靈水河的淨化完成了。

他微微的鬆了口氣,收起了面板。靈水河的淨化、自然之力的獎勵,一晚上解決了兩件心事,陸凌西放鬆地在回程途中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早晨8點。陸凌西起床時,顏越已經不在身邊了。他隱隱聽到院子裡顏越正在和李大爺說話,好像在問靈水河對面那塊地是誰家的。

陸凌西穿好衣服簡單洗漱完,沒有去打攪顏越而是繞到了後院,他打算去花圃看看。拐了一個彎,陸凌西驀地停住了腳步。前方不遠處,大黑身形敏捷地朝著肖百萬咬了過去,輕鬆的咬了一嘴毛。

肖百萬憤怒地嘶吼著,可大黑仗著身形靈敏,完全不和肖百萬硬碰硬,只是不停的從它身上咬著一縷縷的毛。

陸凌西:“……”

他好像有些明白肖百萬掉毛是怎麼回事了。

最先發現陸凌西的是大黑,大黑撲到一半的身形立刻頓住,臊眉耷眼地朝著陸凌西的方向挪了過來,一副做壞事被抓的心虛模樣。

陸凌西屈指在它頭上彈了一下,沖著肖百萬招了招手。

肖百萬委屈地沖了過來,陸凌西掰著肖百萬看了看,它身上的情況和前幾天掉毛時一模一樣。這個發現讓陸凌西無語了半晌,想到肖百萬被他逼著吃了一個多星期的菜,陸凌西就有些哭笑不得。他總算是明白之前對大黑和肖百萬的相處感到奇怪是為什麼了。

大黑抖了抖耳朵,嗚咽地叫了一聲。

陸凌西鬆開肖百萬,好笑的拍了拍大黑的頭。“以後不許欺負肖百萬了。”

大黑頂著腦袋在陸凌西的掌心蹭了蹭,陸凌西心中柔軟,拿大黑一點辦法也沒有。不過,他很快想到一件事,“顏大哥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大黑頗為仗義地搖搖頭,沒有出賣顏越。

陸凌西才不相信,撓了撓大黑的下巴,“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大黑你就和顏大哥一起騙我吧。”

“什麼騙你?”顏越從遠處走過來,笑著問了一句。

陸凌西嗔了他一眼,伸出手,掌心裡是大黑被咬掉的一縷毛。

顏越一愣,臉上的笑意加深,朗聲大笑了起來。

109回家

因著找到了肖百萬掉毛的真實原因,陸凌西放開了對肖百萬的飲食管制。在連續吃了一個多禮拜的蔬菜之後,肖百萬終於過上了和以前一樣,頓頓吃肉管飽的幸福生活。出於補償的心理,陸凌西偶爾還會給肖百萬加個餐。幾天下來,肖百萬之前掉的肉就全回來了,甚至比之剛來還胖了一圈。

晚上肖百萬洗完澡,陸凌西捧著肖百萬的大臉左看右看,轉頭問身後的顏越,肖百萬是不是還是有些瘦?

顏越的視線落在了肖百萬胖嘟嘟的雙下巴上,睜著眼睛說瞎話,“是有點瘦。”

陸凌西想了想又給肖百萬加了一頓宵夜。

顏越:“……”

隨著肖百萬的體重一日日增高,時間進入了一月。微園藝的生意明顯忙了起來。李偉生這段時間又幫著陸凌西介紹了幾個單子,雜七雜八算下來也有小三萬的利潤進賬。雖然有了微園藝科技公司後,陸凌西的收入重心已經不在店裡的花卉銷售上了,但他依然感激李偉生的這份心意,想著趁過年送份禮物給對方。

“顏大哥你說送幾盆花是不是有點少?”陸凌西對送禮沒什麼經驗,找著顏越拿主意。

顏越見過李偉生幾次,看的出來對方是真的挺喜歡陸凌西的。估計心裡把陸凌西當小孩看,有什麼都想著陸凌西。好在對方的年齡足以做陸凌西的父親,不然顏越又該吃味了。

他想了想提議道:“加一套高永良研發的化妝品怎麼樣?”

陸凌西和李偉生最開始聯繫的紐帶就是李偉生的老婆田姐,既然要送禮物就不好把田姐落下。高永良研發的化妝品走的是高端路線,效果據試用者回饋十分不錯。再加上這套化妝品的部分原料來自微園藝,說起來更有意義。

他這樣一說陸凌西也覺得不錯,乖乖地點了點頭。放下了這件心事,陸凌西有些好奇,“高叔叔的產品準備什麼時候上市?”

顏越不怎麼確定,“大概在1月中旬。”

具體時間顏越也不清楚。他雖然在和高永良的合作中強勢的佔據了控股的地位,但並不插手高永良日常的研發和管理。高永良當時從國外回來時就組建了自己的公司,顏越的德智投資只負責投資和定期查帳,其他的並不管。顏越知道是1月中旬,還是上次見高永良隨口聊起來的。

對於高永良耗費一年多時間研製的產品,顏越十分有信心。依著德智投資過去的習慣,他們一般一年只選定一個項目。如今短短半年顏越就選定了2個項目,而且前景都還不錯。細究起來,裡面都有著陸凌西的因素。就像是顏越上次說的一樣,自從和陸凌西在一起之後,無論是生意還是生活,他都過的十分順遂。就好像上天在補償他一樣,給了他一個大寶貝。

想到這裡,顏越抱著陸凌西親了親,聲音低沉,“寶貝,我愛你。”

陸凌西不太習慣這個稱呼,神色有了一絲赧然。

趕在高永良研發的產品上市之前,王淑秀和肖峰他們幾個回了鳳城。四人這一走就是小三個禮拜,不說王淑秀惦著陸凌西,只說小飯館的生意她就一直放不下。說起來他們也沒去多少地方,光是在中京就耗了兩禮拜。其中肖鴻和周曉曼的檢查用了一個星期,這還是葉康出面和醫院打過了招呼。不過也是因著葉康幫他們找了一個特級專家,對方實在忙,好不容易才把時間空出來。

專家看完了兩人的檢查結果也說他們的身體沒問題。可能是兩人要孩子的壓力太大,一般這種就不容易懷上。用醫生的說法是緣分還沒到,讓他們別急。許是專家的話比普通醫生的話更權威,聽著老大夫慢吞吞地說孩子都是緣分,沒到緣分急不得,放鬆心情緣分就該來了,周曉曼和肖鴻反而放下了這件事,痛痛快快地把中京知名的幾個景點全轉了一遍。之後四人又去了海津待了幾天,買買特產逛逛街,也就該回鳳城準備著過年了。

幾人到家時已經是晚上了。陸凌西習慣性的半躺著在顏越的懷裡看書,顏越一邊回郵件,一邊忍不住低頭親親陸凌西,兩人正膩味的厲害,就聽著肖百萬興奮地叫了起來,直沖著隔壁跑去。

陸凌西一晃神,顏越已經反應了過來。“是不是峰哥他們回來了?”

陸凌西有些意外,事先媽媽沒說今天要回來。他和顏越跟了過去,隔壁的燈已經亮了,隱隱聽到肖百萬興奮的叫聲和熱鬧的人聲。

“媽媽,爸……”陸凌西眉眼彎彎地打了一圈招呼。

王淑秀看著陸凌西高興,捧著他的臉響亮的親了一口。“小混蛋有沒有想媽?”

當著肖鴻他們的面,陸凌西有些不好意思,窘然地點了點頭。

王淑秀笑著給了他一巴掌,“小混蛋你臉紅什麼,又沒媳婦,老娘還不能親你了。”

陸凌西:“……”

顏越笑著看了陸凌西一眼,很快移開了視線。

他們這邊說著話,肖百萬已經熱情地撲著肖鴻用口水給他洗了一把臉。肖鴻抱著肖百萬顛了顛,笑著說:“肖百萬可是胖了。行了,接下來這禮拜少吃肉多吃菜,跟著我減減肥。”

他一說完,顏越和陸凌西的神情同時變得古怪起來。顏越忍著笑同情地看了肖百萬一眼,肖百萬的好日子又沒了。

肖鴻和周曉曼沒有多待,開了半天車肖鴻也累了,想著早點回去休息。他先把肖峰和王淑秀送回來也是為了順便把肖百萬接走,說了會話,約好明天過來,肖鴻帶著肖百萬一起離開了。

顏越客氣地同王淑秀和肖峰打了聲招呼也回了隔壁,王淑秀收拾著換了身衣服,把海津買的特產分出來,讓陸凌西給顏越送一份過去。

“這是你大伯準備的。”

這次肖鴻去中京檢查,顏越出了不少的力,肖鴻領了這份情,買特產的時候專門都給顏越備了一份。

“對了,還有這個。”

王淑秀從一堆特產裡面又翻出了一包東西。陸凌西乾脆先不走,等著王淑秀一起收拾完。王淑秀一邊整理著東西一邊和陸凌西講著這些天的趣事,她說的語速十分快,講起來神采飛揚。

陸凌西特別捧場的認真聽著,時不時還要點點頭。他喜歡王淑秀現在的樣子,從容、自信又好看,是女人最好的年紀。

感受到了陸凌西的目光,王淑秀輕輕地笑了起來。

“小混蛋。”

110過去

王淑秀一回來,立刻把心思放在了小飯館上面。她不在的這些天,易航把小飯館打理的不錯,交給她的帳目清清楚楚,客流和她在時也差不了多少。

聽易航說有附近的居民想在這裡預定年夜飯,倒不是來小飯館吃,而是希望小飯館做好能給他們送家裡去。易航當時沒答覆,說老闆不在,這事要等老闆回來拿主意。他把有這個意向的顧客的聯繫方式都留下來了,一起交給了王淑秀。

王淑秀數了數,人數還不少,得有十幾位。她看向易航,“小航你怎麼想?”

易航嘿嘿一笑,討好地叫著,“姐姐,你看這過年……全家都要團聚是吧,別的公司都有年假,咱們也放幾天假?”

他這樣一說,王淑秀就笑了起來,爽快道:“行,那就大年三十到初七放八天假,辛苦了小半年大家也都歇歇。”

“真的?”王淑秀答應的太輕易,易航反而不敢相信,一臉“你別騙我”的表情。

王淑秀柳眉一豎,易航立刻大叫道:“我知道了,放八天假是吧,那我去通知了。”他邊說邊轉身就跑,心裡想著先通知了再說,也防著生意太好,王淑秀反悔。

“小王八蛋。”王淑秀笑駡了一句,對易航的那點小心思看的清清楚楚。她本來就沒打算過年營業,將心比心,她過年也願意家裡歇幾天,陪陪肖峰和陸凌西,少賺那麼幾天錢不算什麼。倒是易航跑得太快有件事還沒來得及說。王淑秀打算過了年開家分店,到時她去分店那邊,易航留在這裡負責小飯館的生意。開分店的錢她準備好了,虎子他們這幾天也在幫她尋摸著合適的店面。王淑秀以前最擔心的是她走了沒人守著小飯館,這麼幾天看下來易航也是長大了。回想起七八個月前,易航和小混蛋還整天把臉畫的花花綠綠看不清人樣,衣服也是破破爛爛左一個洞右一個補丁,王淑秀就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小花想什麼呢?”林美找王淑秀有事,過來就看著王淑秀對著帳本在發呆。

王淑秀回神,“沒什麼,就是覺得這日子快的太快了。”

說起這個,林美也不由得感慨,“是啊,你看咱倆都認識快十年了。”她說著在王淑秀身邊坐了下來,提到了正事,“小花你知道潘亮他兒子吧?”

潘亮就是王淑秀以前上班KTV的經理,王淑秀點了點頭。

林美歎了口氣,“那孩子查出了白血病,可憐還不到十歲。聽他們說潘亮現在也不上班了,天天就在醫院守著,房子也準備賣了籌錢。過去一塊的幾個同事和我說了聲,想著找個時間去看看潘亮,有錢的出點錢,沒錢的看能不能出點力,小花你去嗎?”

王淑秀離職的時候和潘亮鬧得不怎麼愉快,過去的同事也就沒直接和王淑秀說,而是和林美提了一句,讓她問問王淑秀的意思。

聽了林美的話,王淑秀大吃一驚。“白血病?”她很快道:“我和你一起去。”她雖然和潘亮最後鬧崩了,但之前幾年處的也算不錯。再說大人之間有什麼也和小孩子沒關係。王淑秀想著她見過的那個孩子,也跟著歎了口氣。

林美繼續道:“聽他們說白血病這種病是絕症,找不到合適的配型就是等死。潘亮他不是有幾個哥哥嗎?他們家老人想要家裡的幾個孫子都去醫院做個檢查,萬一有合適的配型也算是救了一條命。結果他幾個哥哥沒一個同意的,現在也都和潘亮鬧崩了。”

王淑秀倒是理解,“誰家孩子不是命根子,這種事情萬一有點後遺症,後悔都來不及。”

小混蛋當年剛出生時,還不是差點被陸一水他媽抱走說要去救人,也是什麼白血病。她不同意,陸一水他媽愣是從醫院偷走了小混蛋,好在她發現得早,追回了小混蛋。這都多少年了,王淑秀想起當年的事還是一陣後怕。她上次和陸凌西含糊說起的就是這件事,為了這件事,直到陸一水他媽去世,她都沒原諒對方。

林美不知道王淑秀家裡的事,聽著點點頭,“是啊,誰家都是命根子。”

兩人說起白血病的時候,安傑也正和顏越談論類似的話題。

“陸唯安檢查出白血病是在他七歲的時候。陸唯安的父親陸廣景帶著陸唯安看遍了各國的醫生。在保守治療不管用的情況下,陸廣景聽取了醫生的建議,又生了一個孩子,就是陸凌西。”安傑說到這裡頓了頓,低聲道:“陸凌西是陸廣景和黎采盈的孩子,但卻不是黎采盈生出來的。當時黎采盈忙著照顧陸唯安,是花重金請的代孕母親。不過這件事被陸家和黎家瞞了下來,知道的人只有幾個。”

安傑說完看了顏越一眼,顏越正低著頭看手中的資料,表情平靜,完全辨不出情緒。可安傑知道,顏越心情不好。說來,安傑有些疑惑顏越的行為,不明白顏越怎麼會想起來調查完全和他沒關係的中京陸家。尤其是他發現顏越的重點放在了另一個陸凌西的身上。饒是安傑想破頭,也絕對想不到顏越心中的那個猜測。

顏越沒管安傑的反應,正飛快的瀏覽著手中的資料。安傑找人調查的十分詳細,裡面涉及到了方方面面。他的注意力放在了陸廣景和黎采盈上面。

據調查顯示,陸廣景在結婚前是中京出名的花花公子,即使和黎采盈結婚後也一直花名在外。兩人初始的感情並不好,陸唯安早產也是因為黎采盈懷著他的時候和陸廣景爭執,才導致意外發生。陸唯安出生後,陸廣景和黎采盈的關係好了幾年,但很快陸廣景又故態萌發,一直到陸唯安查出了白血病,陸廣景才徹底斷了外面的女人,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家庭上面。

在陸唯安生病的這些年裡,陸家的重心一直是陸唯安。陸凌西在家裡完全就是一個隱形人,他不上學,也不出門,沒有任何的交際,圈子裡的很多人甚至都沒有聽說過他。他就像是一張白紙,在什麼都不懂的情況下被陸廣景和黎采盈灌輸了他的存在就是為了陸唯安。連續十八年的洗腦下來,恐怕連陸凌西自己也是這樣覺得,他的存在完全是為了另一個人。

顏越看到一半合上了資料,已經不需要繼續看下去了。無論是陸廣景、黎采盈還是陸唯安,在過去的18年裡有無數的機會放開對陸凌西的禁錮,可他們都沒有,一直到陸凌西最後死在手術臺。

6月20日,兩個陸凌西同一天同一時間做的手術,一個死了一個活了過來。所以少年對他說,他是死而復生嗎?

顏越想到這裡,驀地站了起來。

“我先回去了,這些資料你收起來。”

安傑愣了愣,很快抓著空隙問了一句,“老大還有另一件事,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中京?”

馬上就要過年了,依著顏越的情況,他是沒機會留在鳳城過年的。哪怕顏越和家裡的關係再不好,這個時候也需要回去裝裝樣子。更何況像顏越家裡這樣,過年不僅僅意味著家人團聚,還有很多其他的附加意味。

顏越皺了皺眉,“先等幾天再說。”

他現在只想立刻見到陸凌西。至於回中京的事,最好是能拖就拖。如果可以,他真想把陸凌西打包綁在身上,一分鐘也不要分開。

顏越說走就走,安傑只得任勞任怨的收起了桌上的資料。在給顏越看之前,他已經把這些資料都看過一遍了。其實照安傑說,陸家的幾個人都有點精神不對勁了。無論是陸廣景還是黎采盈,甚至陸唯安都未必正常,全家唯一的正常人估計也只有死了的陸凌西了。

可惜……

顏越不知道安傑的這些念頭,一路疾馳趕回了微園藝。停好車後他沒有立刻下車,而是透過車窗看著店裡的陸凌西。少年正在給客人介紹花卉,臉上是他熟悉的笑容。他認得少年面前的那盆花叫做一品紅,花語是祝福和喜慶。他想像著少年會和顧客說什麼,一定會很仔細的從花卉的選購要領講到花卉的病蟲害防治。從他認識少年起,少年對待每一位顧客都是這樣認真。

顏越的心微微有些抽痛,知道陸凌西以前過的什麼樣的生活是一回事,親眼從資料上看到是另一回事。從中京陸家到現在,少年的性子一直沒有變。他想像不出陸家的人怎麼捨得在過去的18年裡一直漠視少年的存在,為了陸唯安,徹底犧牲了少年。

陸凌西講到一半隱隱覺得有些異樣,一抬頭看到了外面的顏越。

他習慣地對著顏越彎了彎眼睛,無聲的叫了一聲,“顏大哥。”

顏越在車裡坐不住了,大步的走進了微園藝。他忍耐著等到顧客買了那盆一品紅離開,不顧外面的人來人往緊緊地抱住了陸凌西。

“顏大哥你怎麼了?”陸凌西推了推他小聲問道。

顏越沒有說他調查了少年的過去,只是騰出一隻手來揉了揉少年的頭髮,低聲道:“過幾天我得回中京一趟,真想把小西你打包綁在身上,帶著一起走。”

陸凌西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

111傳言

自從知道顏越要回中京過年,陸凌西就希望時間能過的慢一些,再慢一些。他嘴上雖然不說,可行為卻無意識地表露出對顏越的不捨得。

晚上顏越洗完澡,陸凌西像小狗一樣跟在他的身邊,一會幫他遞毛巾,一會幫他找衣服。顏越幾乎可以看到陸凌西身後的小尾巴一直在搖啊搖。他的心軟的一塌糊塗,抱著陸凌西把他摁在牆上,狠狠的親了幾口。

陸凌西目光迷離,被顏越親的呼吸急促,漂亮的黑眼睛蒙上了一層水霧,神情純真又無辜,透著一種致命的性感。顏越不受控制地研磨著他的嘴唇,心裡想著不如乾脆留在這裡過年,他真是一分一秒都不願意和陸凌西分開。

“寶貝,不如我……”

顏越還沒說完,易航的大嗓門在外面響起。“老三你幹嘛呢?不在家?”

聲音離得很近,似乎只有一牆之隔。陸凌西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推開了顏越,顧不上和顏越說什麼,一溜煙跑了出去。浴室內,顏越低頭看著興致高昂的小兄弟,臉迅速的沉了下來。

“易航。”陸凌西心虛地打了聲招呼。

客廳沙發上,易航正拿著餅乾逗小黑。看到陸凌西從浴室出來,有些奇怪,“老三你在洗澡?”

陸凌西窘然地搖搖頭,找了一個理由,“沒有,剛給顏大哥送衣服了。”

“哦,那是顏哥在洗澡?顏哥身材怎麼樣,有我壯嗎?”他說著抬起胳膊做了一個健美的姿勢,陸凌西眨眨眼無語地看著他。

易航嘿嘿笑了起來,把手裡的餅乾扔給小黑,興奮地沖著陸凌西招招手,說:“老二剛給我打電話了,過兩天他就和老四一起回來了。到時咱們兄弟幾個好好聚一聚,來年就把老四扣住,不讓他走了。”

他說的理所當然,陸凌西坐到了易航的身邊,還是擔心白衛的爸爸不同意。易航大咧咧地圈著陸凌西的脖子,說:“先斬後奏怕什麼?老四說了他們學校管得不嚴,就算他不去上課一時半會學校也不會發現。先讓老四在小飯館幹一個月,等發了工資見了錢,他爸就沒說話了。”

兩人說著話,顏越推開浴室門看到的就是易航整個人都快要壓到陸凌西身上去了,原本就不虞的心情更加的不爽起來。

“顏哥。”易航完全不懂看臉色,笑眯眯的同顏越招呼了一聲。

自從顏越和陸凌西兩家的後院打通,易航找陸凌西十次有九次陸凌西在顏越這裡,久而久之他也習慣了每次來直奔顏越家裡,根本不把自己當外人。

顏越似笑非笑地同易航點點頭,視線在他的胳膊上轉了一圈。不知道為什麼,易航只覺得胳膊發冷,下意識的拿回手搓了搓。顏越眼中露出了一絲滿意,不動聲色地坐到了陸凌西的另一邊。這樣一來,易航想要和陸凌西說什麼都覺得不方便了。每次他一抬頭就能看到顏越的側臉,雖然顏越什麼都不說,但易航卻是覺得哪裡有些彆扭。

“老三沒事我回去了。”易航說了兩句實在說不下去了,留在這裡又沒什麼事,乾脆訕訕地選擇了告辭。

“這麼早?”陸凌西有些茫然,易航來了總共還不到十分鐘,就為了告訴他白衛和鄭歎要回來的事?

“嘿嘿,不早了,你們早點睡。”易航邊說邊和大黑招了招手,熟門熟路的翻著柵欄離開了院子。

“顏大哥,易航他……”陸凌西話沒說完,已經被顏越壓在了沙發上,顏越慢悠悠地脫了上衣,啞聲道:“別管易航了,讓我們把剛才沒做完的事情做完。”

陸凌西臉一紅,正要說話,院子裡王淑秀又叫了起來。“小西,易航走了?”

陸凌西再一次手忙腳亂地推開顏越,顏越的臉一下子就黑了。陸凌西忍著笑跑到了陽臺,心裡慶倖王淑秀從不進顏越的房子,有什麼只是在院子喊一聲。

“媽媽。”

王淑秀看陸凌西穿著單薄,趕緊趕他回去。“沒事,就是熬了點番茄醬,讓易航帶回去。”既然易航走了,王淑秀也沒在和陸凌西多說什麼,陽臺上冷,她還怕陸凌西著了涼感冒。

陸凌西一直等王淑秀回去才進了屋,一回頭就看著顏越正裸著上身無奈地看著他。想起之前的事,陸凌西雖然知道不該笑,但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停都停不住。

時間一晃而過,半個禮拜過去了。鳳城街上的年味已經十分濃郁了,這個時候顏越接到了顏世輝的電話,問他什麼時候回中京。顏家怎麼回事,中京上層圈子裡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但無論私下顏世輝和殷晴嵐如何相看兩厭,每年的春節兩人都要回顏家大宅一起過,和他們一起的還有殷永德和顏越。

以往這個時候,顏越都已經從國外回來了,今年顏越一直沒動靜,顏世輝只以為顏越心裡還記著之前的事,特意打電話給顏越催他回家過年。顏世輝輕描淡寫,“阿越,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一家人哪有什麼隔夜仇。”

“是。”顏越回答的敷衍。顏世輝臉色不好,卻也拿不住顏越的什麼話柄。沉著臉掛斷了電話,顏世輝想到顏越只覺得心裡有些堵。顏越回國的這半年,海外公司的利潤同比降低了百分之20%,更有兩個老客戶在合同到期後被其他的競爭對手挖了過去。雖然顏世輝和顏海說不要緊,就當是交了學費練練手,但合普年底的總結會上,董事們卻沒有這麼大度。

顏世輝知道董事們的意思,以殷永德為首的董事發難是想要逼著他讓顏越回來。他心裡也有過猶豫,卻在看到顏海不眠不休做的新年發展計畫後,堅定了決心。他的兒子他清楚,顏海本來就不如顏越,要是用心栽培上幾年,也能勉強挑起大樑。現在剛有這麼一點不如意,他就把顏海調回來換上顏越,完全是赤裸裸的在打顏海的臉。要是顏海鑽了牛角尖一蹶不振,他的一番苦心就全廢了。

顏世輝也不是偏心,而是人總是習慣性的偏向弱者。顏海什麼都比不上顏越,他忍不住就要為顏海多考慮一些。免得哪天他死了,顏越把顏海吞到骨頭渣子都不剩。顏世輝歎了口氣,但凡顏越對顏海有點兄弟情,他也不用這麼為難了。

關於顏世輝的這些念頭,顏越知道的一清二楚,卻完全沒放在心上。接完了顏世輝的電話,顏越又接到了外公殷永德的電話。這下子他不得不把回家提上了日程。對於顏世輝他可以無所謂,但對於殷永德,顏越總歸還是有感情的。找著藉口在鳳城又拖了兩天後,顏越在一月底帶著安傑低調地回到了中京。

顏家大宅一如既往的冷清,顏世輝和殷晴嵐不到最後一天是絕對不會住在一起的。殷永德倒是想早點陪陪顏越,卻也不能一個人住到顏家。管家等了半年總算是等到了顏越回來,早早的佈置好了顏家大宅迎接顏越。

“老大,這裡過年都這樣?”安傑示意屋簷下掛著的一排排紅燈籠,低聲道:“這可真熱鬧。”

安傑雖然是華國人,但一直都生活在國外。他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養父母都不是華國人,過去完全沒有過春節的習慣。這還是安傑第一次跟著顏越回國過年,看著院子裡的佈置不由得讚歎起來。顏家的建築是仿古式建築,一概佈置都是完全的中式,看著十分喜慶。

顏越只是淡淡地看了燈籠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熱不熱鬧不在於院子的裝飾,而在於人。就算顏家佈置的再熱鬧,顏世輝和殷晴嵐也最多在這裡待滿三天。每年的初四兩人就都急急離開了,留下顏越一個人在這裡住到正月十五。外面越熱鬧反而襯得他一個人越可憐。顏越這次回來之前就想過了,初四他就要回鳳城。既然顏世輝和殷晴嵐都無所謂了,他更無所謂。

也就是顏越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的功夫,葉康就找了過來。他一早就知道顏越今天回來,特意回老宅等著顏越。

“怎麼,不捨得回來?”葉康打趣道。

顏越神色坦然地點了點頭。

葉康對上顏越也不是對手,只得換了一個話題。“你怎麼會突然對中京陸家感興趣?”

顏越讓安傑幫他調查中京陸家的資料,這件事並沒有瞞著葉康。事實上,那一遝資料葉康也出了不少力,有一些太過久遠的事還是葉康幫著查到的。之前葉康也問過顏越,顏越什麼都沒說。葉康雖然覺得顏越的行為和陸凌西脫不了關係,但怎麼都無法把這件事和鳳城那個少年聯繫在一起。反倒是他剛剛聽說了一個消息,有些懷疑是不是顏越提前聽到了什麼風聲。

看顏越不說話,葉康又問了一句,“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麼?”

“什麼?”

“殷老爺子想和陸家聯姻的事。”

顏越不以為意,“你是說殷雅和陸唯安?”

葉康搖搖頭,“陸家想要的聯姻物件是你,聽說殷老爺子也有這個打算。”

顏越沉了臉,“這件事我不知道,不過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不會有什麼聯姻的。”

外公的出發點估計是好的,可惜顏越並不領情。

葉康知道就是這樣,聳聳肩,想起了另一則消息。“對了,我前兩天查到了另一則關於陸家的消息,但不確定真假。”他沒有賣關子,徑直道:“陸家傳言,陸老爺子在外面有一個私生子,還有一個孫子。”

顏越皺皺眉,沒怎麼當回事。

112主意

微園藝快要關門的時候,陸凌西接到了顏越的電話。這已經是顏越打給陸凌西的第三個電話了。顏越沒什麼事,只是叮囑陸凌西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因著臨近年關,鳳城最近的治安有些混亂,小偷小摸多了不少,在陸凌西住的社區附近,才一個禮拜就發生了三起搶劫。

陸凌西乖乖地聽著顏越的囑咐,說:“知道了顏大哥,我有大黑和小黑,沒事的。”

聽到自己的名字,大黑對著話筒低低地叫了一聲。小黑懶洋洋地從陸凌西的口袋了探出頭,吐了吐信子,至於說什麼,陸凌西就不知道了。

顏越在電話對面笑了起來。這次回中京他把小黑留在了陸凌西的身邊,雖然小黑除了吃別的什麼都指不上,但關鍵時刻還是能出來嚇嚇人的。“早點回家,店裡沒人就不用守著了。”他又叮囑了幾句,最後想到什麼,“這幾天不要給小黑吃甜食,它的牙是真的快要掉了。”顏越說起來也有些無奈,作為一條吃糖吃到牙疼的蛇,小黑是真的不能這樣下去了。

陸凌西“嗯”了一聲,忍著笑答應了下來。

掛斷了電話,陸凌西戳了戳咬著他袖子的小黑,小黑慢吞吞地纏到了陸凌西的手腕上,親昵地蹭了蹭。

陸凌西莞爾,知道小黑聽到了顏大哥的話,故意在撒嬌。可顏大哥說得對,小黑現在都有蛀牙的趨勢了,再繼續吃甜食下去,恐怕會成為已知第一條因為吃甜食掉牙的蛇。“撒嬌也不管用。”陸凌西小聲道:“從今天起,小黑你只能喝無糖的牛奶了。”

小黑委屈地吐著信子,可惜它的抗議根本無效。

六點一過,陸凌西就收拾著準備關店。王淑秀給他打電話讓他直接回家,不用去小飯館了。肖鴻和周曉曼今天過來,王淑秀要回家做飯。“想吃什麼?”王淑秀在電話裡面問。小飯館食材豐富的很,想吃什麼王淑秀提前就準備了。

“可樂雞腿。”陸凌西看著大黑說。

王淑秀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行了,少不了大黑的雞腿。”

大黑耳朵嗖的一下豎了起來,臉上還是一副淡定的模樣。陸凌西摸了摸大黑的頭,穿好衣服鎖了門,一路小跑回了社區。這個點正是上班族下班的時候,街上人不少。雖然天色有些暗,但馬路兩邊路燈亮起,也沒有顏越說的那麼不安全。再說還有大黑在他身邊,陸凌西心裡踏實的很。他總覺得身邊的人還把他當做小孩子,顏越是,王淑秀也是,甚至連大黑都有這種感覺。

到了家,肖鴻和周曉曼已經過來了,還有一個肖百萬在鬧騰,屋子裡十分熱鬧。陸凌西帶著大黑一進門,肖百萬就沖了過來。它有些委屈的厲害。自從肖鴻回來肖百萬就重新開始了吃菜的生活,陸凌西一天幾頓給它養起來的雙下巴又沒了。

“我們家肖百萬現在粘小西粘的厲害,就快要改名叫陸百萬了。”肖鴻哈哈道。

陸凌西心知這其中的緣故,有些心虛地笑了笑。之前肖百萬掉毛的真相他沒敢和肖大伯說,當然肖鴻也就不知道肖百萬跟著陸凌西的那幾天,不僅頓頓有肉,晚上還有宵夜的幸福小日子了。

“小西快去洗手。”王淑秀從廚房裡探出頭喊了一句,“餓了嗎?桌上有你大伯帶來的蛋糕,餓就先墊點。”

陸凌西答應了一聲,脫下外套去洗手。外套口袋裡,小黑呆呆地探出頭,一眨不眨地盯著桌上的蛋糕,口水一滴滴的落下,打濕了陸凌西的衣服。在一眾人沒注意的時候,小黑貼著牆角朝著桌子的方向遊了過去。

“來來,先吃著,還有幾道菜馬上就好。”

陸凌西剛洗好手,周曉曼就從廚房端了一盆雞腿出來,擺在了桌子中央。一會的功夫,她和王淑秀就把菜上的差不多了。妯娌倆準備的晚餐十分豐富。王淑秀手藝本來就不錯,用的又全是肖峰蔬菜大棚提供的食材,做出來的飯更是滋味鮮美,咬一口回味無窮。

說來永春蔬菜大棚開業才一個月,已經以黑馬之姿佔據了鳳城蔬菜批發市場四分之一的銷售份額。哪怕永春蔬菜的供貨價比別的蔬菜大棚要貴那麼幾分,也還是每天一送貨就被搶購一空。肖峰這幾天正準備和市里的幾個大型超市合作,長期穩定地給這些超市供菜。他現在遇到的問題是蔬菜大棚規模有些小了,蔬菜的種類也不多。

飯桌上說起來,肖峰想勸肖鴻乾脆把老家的小煤礦轉讓出去,以後就定居在鳳城,兩兄弟一起幹。以前肖峰不覺得,現在他自己有了家之後,越發覺得身邊的親人就這麼幾個,能住在一起最好。再說肖鴻弄煤礦太過勞心勞力,每天需要打交道的人不少,方方面面都得打點到。還得時刻擔心煤礦的安全,但凡出點什麼事,就都是大事。

肖峰說的懇切,肖鴻心中一動,有點那麼個意思。“我再想想。”他沒一口答應下來,畢竟是多年的心血,也不是說放棄就能放棄的。不過肖峰說的也對,他們老肖家就剩兄弟倆了,常年這麼天各一方也不是個事,能在一起還是在一起好。

“不過。”肖鴻趁著王淑秀沒注意,低聲拉著肖峰問道:“要是哥把礦轉出去了,礦上那幾個人怎麼辦?”他說的含糊,但兩兄弟都知道他指的是陸一水。

肖峰不在意的笑笑,“我和小花都結婚了,小西現在也是我兒子,他要是敢回來鬧事就打斷他的腿。至於其他人就算了,當是給小花積德了。”

“好。”肖鴻挺滿意,“是男人就得護住老婆和家人。咱老肖家可沒讓老婆受氣的傳統。”

“好什麼?”周曉曼嗔了他一眼,“你們兄弟倆嘀咕什麼呢?吃飽了嗎?”

肖鴻對上周曉曼,立刻百煉鋼成繞指柔,耐心道:“沒說什麼,吃的也差不多了。對了,把蛋糕端過來一人分著吃點,放明天就不好吃了。”

之前吃飯的時候,蛋糕被肖峰擺到了窗臺,聞言站起來就去端。他一拿就覺得不對,分量有些太輕。等到肖峰轉了一圈一看,小黑身上裹著奶油正紮在蛋糕裡吃得歡,整個蛋糕就剩外面一個空殼子,裡面基本都被小黑給掏空了。

肖峰無語地揪著小黑的尾巴把它從蛋糕裡面拔了出來,小黑頂著一頭的奶油努力掙扎著。

一眾人:“……”

肖鴻大笑了起來,“便宜小蛇崽子了,它也知道什麼是好東西。”

這個蛋糕可不便宜,說是什麼純植物奶油,十幾寸的蛋糕花了肖鴻小一千塊錢。

陸凌西頭疼地從肖峰手裡接過了小黑,拎著它去衛生間洗了半天才把身上的奶油都沖掉,又掰著小黑的嘴看了看,活動了活動小黑的牙。“你就吃吧,再牙疼我可就不管你了。”陸凌西威脅著,又有些好奇小黑把東西都吃到了哪裡。那個蛋糕雖然不大,但也是4、5個人吃的量。小黑一個人就把蛋糕掏成了一個空殼,可一點也不見它的肚子鼓。

小黑噝噝著吐著信子,討好地繞著陸凌西左搖右擺。陸凌西板著臉,“你學大黑搖尾巴也不管用,這件事肯定要告訴顏大哥。”

顏越可比陸凌西在小黑面前有威信多了。陸凌西一說完,小黑身子僵了僵,迅速把尾巴盤了起來,整個頭埋在了裡面。

陸凌西:“……”

晚上臨睡前,顏越接到了陸凌西的電話。電話裡,陸凌西狠狠告了不聽話的小黑一狀。顏越好笑地聽著小黑藏在窗臺把蛋糕掏空繼而裝死的事,一個人輕笑了起來。

“等我回去罰它。”顏越的處理簡單粗暴。

陸凌西聽了又替小黑說話,“罰就不需要了,等它牙疼就知道厲害了。”

顏越就猜到陸凌西一定會心軟,聞言眼中露出了一抹笑意,柔聲道:“乖!不說小黑了,小西你有沒有想顏大哥?”

陸凌西頓了頓,誠實道:“想了。”

他習慣了和顏越天天在一起,顏越乍然離開,陸凌西有種身邊空了一半的感覺。雖然有大黑、小黑在,還有王淑秀和肖峰,但他們都不是顏越,替代不了顏越的存在。

顏越的心驀地軟了下來。他握著手機走到了視窗,屋簷下的紅燈籠已經點亮,院內流光溢彩。顏越想像著電話那端的人,隔著虛空仿若將陸凌西抱在懷裡。他放柔了語調,低聲哄道:“顏大哥也想你,過幾天顏大哥就回去了。”

陸凌西猶豫了幾秒,小聲道:“不急,顏大哥你有事先辦事,不用急著趕回來的。”

他不是什麼都不懂,以前他在陸家的時候,每到過年陸家人都是最忙的。他記得很清楚,從年前到年後,祖父要帶著他們祭祖,要去世交的幾家拜年,要參加一個個宴會應酬。當然除了祭祖,其它的都不需要他出面。可他待在祖宅裡,能看到幾個堂哥天天行色匆匆,一點過年的悠閒氣氛都沒有。他想著中京顏家和陸家差不多,顏大哥估計也少不了這些事。

“放心,顏大哥沒什麼事。”

聽出了陸凌西話裡的擔憂,顏越笑著安慰道。顏家人丁稀少,他又從來不承認顏海和殷雅的存在,除了初一到初三必要的拜訪,後面還真是沒什麼事。

“哦。”陸凌西答應了一聲,能早點見到顏越他也挺高興。

顏越微微笑了起來,看了一眼時間,雖然他捨不得掛斷電話,但已經到了陸凌西平時睡覺的點,顏越忍住了繼續聊下去的衝動,說:“小西該睡覺了。”

“嗯,那我睡了,顏大哥你也早點睡。”

“好。”

聽著對面掛斷電話的聲音,顏越收好手機卻是一點睡意也沒有。時隔小半年,他又一次嘗到了失眠的滋味。翻來覆去睡不著,顏越點了一根煙站到了窗前。好久沒有抽煙了,在鳳城有陸凌西管著,他近乎戒掉了煙癮。要是少年知道他背著他抽煙,估計又會嚴肅地給他講一遍香煙的危害。顏越想到少年認真的表情,無聲的笑了笑,乾脆地撚滅了手中的煙。

外面有風聲刮過,嗚嗚作響。他腦海裡閃過了葉康下午說的話,對於陸家的私生子什麼的,顏越並不關心,他的注意力放在了外公希望他和陸家聯姻上面。顏越明白外公的意思,想借著陸家的力鞏固他的繼承人地位。不說他根本不需要靠什麼聯姻來鞏固地位,只說有小西在,他就不會和任何一個女人結婚。再說陸家……顏越冷笑起來,雖然陸家早早分家,陸廣景一家並不住在陸家祖宅,但他不相信陸家不清楚小西的狀況,恐怕是陸老爺子孫子不少,多一個少一個都無所謂。

顏越輕輕敲了敲窗臺,拒絕這次聯姻對他而言並不是什麼難題,可若只是簡單的拒絕了,事情未免有些無趣。殷雅不是一直上躥下跳想要綁個金龜婿嗎?他覺得陸唯安就不錯。想像殷陸兩家聯姻後父親頭疼的樣子,顏越勾了勾嘴角,心裡有了主意。

113年貨

回到中京的第二天,顏越見到了外公殷永德。

對於顏越這次回來,殷永德抱有很大的期望。他一直覺得顏越半年前離開合普是迫於形勢,經過小半年的韜光養晦,這次回來就不用再走了。聽聞顏越過完年打算繼續“出國休養”,殷永德不解之餘又有些不滿。

“你要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失去合普的繼承權?”殷永德恨鐵不成鋼道。

顏越一臉淡然,“外公也說了只是繼承權。”

所謂繼承權就和一國太子一樣,是個好聽的稱呼罷了。只要老皇帝不死,想換多少太子都可以。同樣,父親把持合普多年,積威甚重。即使有外公帶著一幫董事抗衡,在父親眼裡也無非是有些麻煩,根本動搖不了父親的地位。以前父親還會顧及外公的存在和外面的風評,如今隨著母親的鬧騰,父親已經越來越少了顧忌。他就算回來,也不過是一個處處受制的傀儡罷了。

更何況母親當年出嫁,外公稀釋了一半股權給她。顏越不想對母親的行為多加評論,但無可否認母親就是傳言中的“豬隊友”。外公一番好意他心領了,卻未必每個人都願意如外公一樣讓他回來。

顏越著重繼承權幾字上,殷永德一噎,也知道顏越說的是實話。老爺子不死心,轉頭又委婉道:“阿越你想多休養一段時間也行,不過阿越你年紀不小了,也該考慮成家的事了。爺爺知道有幾個女孩子很不錯,像陸家長房的孫女,你要不要見一見?”

“陸家?”顏越意有所指道:“母親不是有意陸唯安和殷雅在一起嗎?”

殷永德有些意外顏越會知道,但轉念一想葉家小子一直在中京,聽到些什麼風言風語也算正常。他搖搖頭,“你母親太過胡鬧,陸唯安身體不好,小雅怎麼能嫁給陸唯安。”

真要論身份,殷雅一個私生女,父親還上不了檯面,肯定是配不上陸唯安。只是陸唯安身體擺在那裡,陸家想要挑也沒得挑。別看陸唯安現在看著是沒事,每日也跟著陸家人出來走動應酬,可說不準哪天病情會復發。一般愛女兒的人家,沒人願意把女兒嫁過去。也就是殷雅想要通過嫁給陸唯安抬高身份,完全無視了陸唯安的健康狀況。殷永德知道後氣得要死,他不好罵殷雅,找機會大罵了殷晴嵐一頓。殷雅還小不懂事,殷晴嵐也不懂?就陸唯安“縫縫補補”的身體,哪天出了問題就救不回來了。到時殷雅怎麼辦?

想到這裡殷永德還氣的厲害,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對殷晴嵐太過嬌寵,該管的時候沒捨得管她。他過去只想著女兒過得開心就好,天塌下來也有他替女兒撐著,可誰知道一念之差,養成了女兒現在的性子。殷永德歎了口氣,“阿越你放心,你母親現在也知道了陸唯安不是良人。再說陸唯安本身和小雅也沒什麼,就是年輕人約著出去吃了幾頓飯,過段時間就淡了。”

顏越勾了勾嘴角,略帶一絲嘲意道:“我只怕殷雅不這麼想。”眼看著外公還想要繼續勸說,顏越乾脆道:“陸家的事等過了年再說吧,年前我沒什麼時間。”

他這樣說了,殷永德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了。

顏越沒有在外公這裡多待,很快選擇了告辭。殷永德想要留下顏越一起吃個飯,被顏越婉拒了。殷雅和母親購物就快要回來了,顏越不想被她們破壞自己的心情。殷永德看出了顏越的意思,無聲的在心底歎息一聲。這些年顏越母子之間關係越來越差,除了殷晴嵐的問題外,顏越本身的性格也有一部分的原因。但凡顏越性子不要這麼偏激,哪怕是願意對殷雅敷衍敷衍,他們母子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一直到回了顏家大宅,顏越積鬱的心情才好了幾分。他之前在鳳城時只覺得日子過得太快,如今回了中京卻是覺得時間太慢,頗有些度日如年。遠遠地看到安傑,顏越一邊走過去一邊想也不知道小西現在在幹什麼?

鳳城微園藝

陸凌西正在接待薛永通和高永良。快過年了,兩人給陸凌西帶了一堆的年貨過來。薛永通手下員工不少,這段時間團購了不少的東西。除了手下員工的春節福利,剩下的都被他拿來送了人。合作的園藝商,平時相處的朋友,七大姑八大姨的親戚,沒少往外送東西。

陸凌西的花圃過年也採購了不少年貨,不過都是肖峰一手包辦的,蔬菜大棚和邱田花圃都在一處,肖峰順手就一起給發了。看到薛永通帶來的這些,陸凌西有些發愁。實在是太多了,只靠家裡的幾口人,估計得吃到明年了。

薛永通被陸凌西孩子氣的話逗得哈哈大笑,調侃道:“不是還有大黑嗎?吃不了都給大黑。”

他最近的心情相當不錯,當然比起他,高永良更是開心。趕在年前,高永良籌備多年的化妝品終於推出了市場,靠著密集的廣告投放和強大的公關炒作,被高永良命名為“植物世家”的護膚品一上市就獲得了良好的口碑和節節升高的銷售記錄。過去幾年的辛苦得到了回報,高永良著實揚眉吐氣了一把。作為高永良的合作商,薛永通自然也跟著高興。

高永良笑道:“等過年高叔叔給小西封個大紅包。”

薛永通湊趣,“薛叔叔也有。”

上次的吊蘭讓薛永通嘗到了甜頭,綠軒園藝借著新型吊蘭的東風趁機擴大了不少的規模。仔細想想這半年的發展,無論是競爭對手邱田園藝的倒閉,還是高永良化妝品的成功上市,亦或者吊蘭的推廣,這一切都和陸凌西有關。在薛永通心裡,陸凌西簡直是他的福星,他只盼著陸凌西新的一年裡順順利利,微園藝和綠軒園藝的合作進一步加深,陸凌西能多多培育植物新品種才好。

兩人的打趣讓陸凌西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他彎了彎眼睛沒有說話。高永良想到顏越問了一句,“顏越什麼時候回來?”

陸凌西:“顏大哥說初四,不過他那邊應該事挺多,初四未必能回來。”

對於顏越的來歷,高永良和薛永通都是稀裡糊塗的。聽陸凌西含糊的用那邊來表示,兩人誰也沒細問。顏越要是想說早就說了,沒說估計就是不方便說。

三人又閒聊了一會,薛永通就喊著高永良告辭了。他們本來想借著送年貨順便喊著陸凌西和顏越吃頓飯,現在顏越不在,這頓飯只能挪到年後了。臨走時,薛永通吩咐陸凌西早點關店,現在就他一個人,晚上回家注意安全。

陸凌西聽話地點了點頭。

送走了薛永通和高永良,王朝亮彷彿也約好般拎著一堆年貨找了過來。同薛永通他們不同,王朝亮帶來的年貨都是王奶奶自己家做的,有鹵的油汪汪的雞腿,有王奶奶打的黃米糕,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炸的小吃。

王朝亮看著陸凌西笑:“王叔叔可是沾小西你的光了。”

看陸凌西不明白,王朝亮大笑了起來,示意桌上的這堆東西,“別看你王奶奶年紀大了,做的這些小吃食可是社區一絕。王叔叔小時候就盼著過年能吃到這些。這幾年你王奶奶嫌麻煩,好幾年懶得弄了。還是今年特意做了給小西和大黑吃,王叔叔才能趁著吃一點,可不是沾光了嘛。”

他說的有趣,陸凌西跟著也笑了起來,笑完又問王奶奶的腿這幾天沒疼吧?

“沒疼。上次疼是吹著了,大冷天的去打門球,一站就是半天。年輕人都抗不下來,不用說你王奶奶了。”

自從上次車禍後,王奶奶的腿腳就不像以前那麼利索了,颳風下雨都得注意。王朝亮說過王奶奶好幾次了,可王奶奶閒不住,每天不是四處逛逛,就是喊著社區一幫老頭老太太去打門球。王朝亮沒辦法,只得給王奶奶買了好幾條護膝的保暖褲,就怕王奶奶著涼受了寒,可還是被吹著了。不過也虧了這次腿疼,王奶奶再不敢對醫生的話掉以輕心。

聽到王奶奶沒事,陸凌西放下了心。大黑自王朝亮進來就一直安靜地蹲在陸凌西的身邊,耳朵高高豎起,一副認真聽著的表情。

王朝亮看著大黑十分喜歡,笑著跟陸凌西說:“你王奶奶還說大黑什麼都懂,讓我告訴大黑那些鹵雞腿都是特意給大黑鹵的,沒敢多放鹽,大黑是要不喜歡吃,下次再換個味。”

大黑耳朵抖了抖,低低的叫了一聲。

陸凌西聽著好笑,摸了摸大黑的頭,認真道:“大黑不挑食,什麼都吃,比小黑乖多了。”

王朝亮也知道陸凌西還養了一條叫小黑的蛇,聞言哈哈大笑了起來。

這頭王朝亮還沒走,方磊一手大包小包,一手牽著“警隊之花”走了進來。看到王朝亮方磊有些意外,“喲,小西有客人?”

王朝亮笑著同方磊點點頭,看方磊的意思也是來給小西送年貨的,乾脆利索的選擇了告辭。他對方磊沒什麼印象,方磊可還記得王朝亮。王朝亮一走,方磊就湊到了陸凌西面前。“這是上次邱俊車禍的受害人家屬吧?”

陸凌西詫異得不得了,“方警官你還記得?”

方磊順手擼了一把陸凌西的頭髮,“什麼方警官,叫方大哥。你方大哥就是幹這一行的,別的不記得,人臉記得特熟。”

他逗完陸凌西又逗大黑,把手裡的“警隊之花”往大黑面前一送,打趣道:“大黑還記得我們家麗莎吧,上次麗莎還同大黑你並肩作戰了。這過了年我們家麗莎又長了一歲,女大不中留,大黑你不能不負責吧?”

大黑:“……”

陸凌西簡直要笑死了。他還以為上次小石頭的事之後,方磊忘記了給大黑牽紅線呢,沒想到他還記得,臨過年還要來這麼一出。

方磊說著自己也笑了,摸了摸麗莎的頭,正色道:“小西這次找你是有件事要麻煩你。”

“什麼?”

“過了年借大黑幾天幫個忙。”

陸凌西立刻打起精神,“是又有什麼案子了嗎?”

方磊搖搖頭,“不是案子的事。你還記得上次小石頭出事,有幾條流浪狗來幫忙找小石頭對吧?”

陸凌西點點頭。

方磊笑道:“那幾條流浪狗現在都被警隊收養了,這麼幾天看下來身體素質都不錯,聰明勁也有,就是不聽話,得借著大黑去鎮鎮它們。”

說起來方磊也是用心良苦。他聽說大黑和阿黃之前都是流浪狗,心裡就琢磨著是不是流浪狗容易和人交流?上次遇到那幾條狗之後,發現那幾條流浪狗確實聰明,能不能和人交流先不說,對大黑的命令執行特別到位。他心中一動,辦完了案子,順便就把幾條狗都帶回了警隊。好吃好喝的養了幾天,什麼都讓他滿意,就是不聽他的話。方磊沒辦法,只得把主意打在大黑的頭上,讓大黑幫著訓它們。

陸凌西隱隱猜到了方磊的心思,有些想說不關流浪狗的事。不過那幾條狗被警隊收養了也挺好,有吃有喝比外面流浪強多了。還是不說了,等著方磊慢慢發現吧。

他爽快地答應了下來,大黑顯然也沒什麼意見。方磊說完了正事,探頭一看陸凌西背後的年貨,各種包裝都有,就知道都是別人送的。小西這小孩人緣不錯,哪怕沒有大黑,方磊看著陸凌西也挺喜歡的。他把帶來的年貨和之前的堆在一起,問陸凌西:“小西這些東西你一個帶不回去吧?”

陸凌西點了點頭,他也發愁,還想著待會給易航打給電話,讓易航來接自己一把。

方磊大包大攬了下來,“我送你回去吧,正好待會也沒什麼事。”

陸凌西眼睛一亮,方磊笑眯眯接著道:“誰讓我是大黑岳父呢。”

陸凌西:“……”

114過年

和小花家常菜館一樣,微園藝也在年三十放了假。陸凌西在微園藝門外掛了一個小木板說明,過了年正月初八正式營業。他本來沒想歇這麼久的,是王淑秀說他辛苦半年了,趁著過年好好歇歇。陸凌西不想拂了王淑秀的意思,也就答應了下來。

早晨難得的睡了一個懶覺,陸凌西揉著眼睛起床時,肖峰已經帶著大黑在外面跑了一圈了。作為一條精力充沛的狗,大黑很喜歡外出運動。可惜陸凌西體力跟不上,大黑又堅持不肯傷害陸凌西的“自尊”,跟著陸凌西很少能玩的盡興,也只有顏越和肖峰帶它出去,大黑才能暢快的跑一圈。

“大黑耐力和爆發力都不錯。”肖峰一邊開門一邊誇獎著大黑。

大黑眯了眯眼睛,淡定地蹲在門口,抬著爪子等著肖峰給它擦爪子。

肖峰曬然,學著陸凌西的樣子給大黑擦了擦四個爪子,笑道:“行了,小西該起床了,去看小西吧。”

大黑低低的叫了一聲,一溜煙小跑進了陸凌西的房間。陸凌西剛坐了起來,大黑半立著身子兩隻前爪搭在了床頭,目光溫和的看著陸凌西。陸凌西睡得不錯,心情很好的摸了摸大黑的頭,隨口道:“和爸爸一起出去了?”

大黑短促的叫了幾聲,陸凌西笑了起來,無奈道:“知道了,等天氣暖和了就出去跑步。”他說完笑著屈指彈了大黑一下,打趣道:“大黑你真是越來越像顏大哥了。”

顏越一直都覺得陸凌西太瘦,身體不是特別健康。除了每天督促他吃飯外,還鼓勵陸凌西早起跑步。陸凌西被迫堅持了一段時間,天太冷就死活不肯出門了。顏越拿他沒辦法,說了好幾次鍛煉身體的事了。也不知道大黑什麼時候記住了,比顏越還上心這件事。

說完了大黑,陸凌西又伸手從枕頭下把小黑揪了出來。小黑還沒有徹底清醒,呆呆地看著陸凌西,半晌才慢吞吞地纏到了陸凌西的手上。陸凌西揪著尾巴把它拽了下來塞進了睡衣口袋。“別鬧。”他拍了拍小黑探出來的腦袋,起身去了衛生間。

陸凌西這邊洗漱的功夫,肖鴻一家“三口”來了社區。肖鴻還順路抱了幾箱爆竹過來,笑呵呵對陸凌西道:“這都是給小西你買的。”陸凌西有些好奇,他在電視上看過這種爆竹,前幾天肖峰也抱了好幾箱回來,不過他從沒自己玩過。

肖峰從肖鴻手裡接過,隨口道:“家裡已經買了不少了。”

肖鴻不以為意,“這些東西還有個多少,放一陣就沒了。一年也就這麼一次,讓小西玩個痛快。”他轉向陸凌西,“待會大伯陪你一起去放爆竹,大伯這個最拿手。”

“好。”陸凌西乖乖點點頭。

周曉曼聽了肖鴻的話,小聲和王淑秀說:“我們家老肖有幾年沒這麼鬧過了,我看這幾年過年屬今年他最開心。”

以往肖鴻和周曉曼也沒個孩子,過年加上肖峰也就是冷清清三個人。偶爾周曉曼父母也在,老兩口年紀大了,也不喜歡熱鬧,每年都早早睡了。肖鴻覺得過個年都沒滋沒味的,哪像今年這個高興。雖然說起來人也就是多了兩個,但感覺完全不一樣了。尤其是看著陸凌西,肖鴻簡直比肖峰做的還稱職,吃的喝的玩的,想到什麼就給買什麼。這他還私下和周曉曼嘀咕,小西這孩子就是太聽話了,要是稍微鬧騰點,像別的小孩一樣嚷著想要這個喜歡那個就更好了。

周曉曼笑著說完,王淑秀也笑了起來,感慨了一句,“家裡也好幾年沒這麼熱鬧了。”

吃過了早飯,王淑秀指揮著肖峰去門口貼春聯,周曉曼在廚房炸丸子,肖鴻看了半天沒事做,乾脆帶著陸凌西去了社區的空地放爆竹。

“來,我們先放一個火樹銀花。”

肖鴻興致勃勃的點燃了手中的爆竹,拉著陸凌西退到了幾米開外。他說是買了這些給陸凌西玩,事實是自己一個人玩的不亦樂乎。陸凌西還沒靠近,就被肖鴻攔住了,示意讓他來。陸凌西乾脆帶著大黑和肖百萬蹲在一邊,就看著肖鴻笑眯眯地點燃了一個又一個。這可比電視上看的有趣多了。不知道是不是他們帶頭的緣故,社區裡面很快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竹聲。有小孩圍在遠處看著,肖鴻點燃一個,他們就仰頭集體驚呼一聲。

肖鴻玩的更開心了。

一天就這樣鬧哄哄的過去,到了晚上,整個社區都是爆竹的聲音。從陽臺看去,半個天空流光溢彩,禮花閃耀。陸凌西趴在陽臺仰著頭看著,在他的身後,王淑秀幾人正熱熱鬧鬧地準備著年夜飯。

“小花你搗的蒜呢?”

“餃子馬上就該出鍋了。”

“燉的肉有點淡,再加點鹽。”

“我帶來的那瓶酒呢,曉曼你放哪了,待會拿出來大家都喝點。”

亂糟糟的對話響起,因為外面的爆竹聲,每個人都拔高了音調,陸凌西聽著輕輕笑了起來。他從來不知道過年會這麼有趣,貼春聯、放爆竹、掛燈籠還有包餃子,這些對陸凌西而言全是第一次。他饒有興趣的參與著每一項活動,唯一的遺憾就是顏越不在身邊。不知道顏越現在做什麼?顏家會像家裡這樣熱鬧嗎?陸凌西摸了摸大黑的頭,小聲道:“大黑我想顏大哥了。”

大黑沒有叫喚,只是溫柔的舔了舔陸凌西的手指,陸凌西嘴角微微翹起,眼神變得溫暖起來。

陸凌西在想顏越的時候,顏越同樣在想陸凌西。晚上八點,顏家大宅一片安靜。除了院內亮起的紅燈籠,整個大宅完全找不到過年的氣氛。

餐廳內,顏世輝端坐在上首,顏越和殷晴嵐分別坐在了他的左右。安傑有些尷尬地坐在了顏越的身邊,實在受不了這裡的氣氛。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只是沉默地吃著面前的食物,儘管這些食物準備的十分用心,可安傑依然有種食不下嚥的感覺。他隱晦地掃了顏世輝一眼,在對方的臉上只看到了敷衍和疏離。當然顏世輝還算好的,顏越對面的殷晴嵐眉頭微皺,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厭惡。

安傑雖然知道無論是顏世輝和殷晴嵐他們彼此的情緒都只是針對對方,可看著面無表情的顏越,他總算是深刻的理解了老大為什麼會有心理問題了。這種不正常的家庭環境很難會有正常的人出現,他該慶倖老大沒有成長為反社會型人格障礙人士嗎?

安傑默默地在心裡吐糟著,有些同情地又看了顏越一眼。明明父母感情破裂,各自都有了家庭,偏偏每年過年要聚在一起扮演一家人。他們自己或許不覺得什麼,可對顏越而言,一次次的過年只是一次次的提醒他,他被父母雙雙拋棄的尷尬處境而已。

我吃好了。”顏越說著輕輕放下了筷子。

安傑鬆了一口氣,幾乎是立刻跟著放下了筷子,“我也吃好了。”

“怎麼就吃這麼一點?”顏世輝關切道。

顏越淡淡道:“沒什麼胃口。”

“阿越,這個魚不錯……”殷晴嵐一句話沒說完,顏世輝已經打斷了她,“阿越沒什麼胃口,早點回去休息吧。”

“顏世輝,你!”殷晴嵐不滿地瞪了顏世輝一眼。

顏越懶得聽他們吵架,直接起身離開了餐廳。安傑很快跟了出來,兩人的身後,顏世輝和殷晴嵐已經吵了起來。似乎每年都是這樣,顏越有些自嘲的想著,從沉默開始以爭吵結束。

“老大。”安傑有些尷尬,不知道該和顏越說什麼。

顏越反倒不以為意,徑直道:“我會讓管家給你送點吃的。”顯然顏越看出了安傑根本沒吃什麼,想也是,那種氣氛下沒幾個人能吃的下去。

他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安傑鬆了一口氣,“那老大你?”

“我給小西打個電話。”這個時候,顏越只想聽到陸凌西的聲音。

手機響起的時候,陸凌西一個餃子咬到一半,只覺得裡面有什麼在咯牙,吐出來一看才發現是嶄新的一毛錢硬幣。

“小西不錯,開門紅。”肖峰馬上道。

肖鴻大笑著拍了拍陸凌西的肩膀,從兜裡掏出了一個鼓囊囊的紅包遞給了陸凌西。“來,小西拿著,這是吃到錢的獎勵。”

肖峰配合著打趣道:“大哥,我們吃到有沒有?”

“有,都有。”肖鴻一口氣掏出了五個紅包,拍到了桌上,“我都準備好了,你嫂子一共包了五個錢,誰吃到獎勵誰一個。”

他剛說完,肖百萬一根箭般的沖了過來,嘴裡叼著它的小碗,裡面是一個破了皮的餃子,露出了半個硬幣的樣子。

一眾人:“……”

“撲哧”周曉曼最先沒忍住笑出了聲,大家都跟著笑了起來。肖鴻摸了摸肖百萬的頭,“肖百萬幹得好。”

肖百萬興奮地叫了起來。

鬧哄哄中,陸凌西拿著手機走到了陽臺,軟軟道:“顏大哥。”

顏越的聲音響起,在吵鬧的背景聲中異常的清晰。“在吃飯?”

“嗯。”陸凌西高興地把他吃到錢的事講了一遍,順帶著還有肖百萬。

顏越想到肖鴻鼓囊囊的紅包輕笑了起來,陸凌西隨口問道:“顏大哥你吃餃子了嗎?”

“吃了。”

“我都不知道餃子裡面可以包錢,顏大哥你那邊也是這樣嗎?”

“不是。”顏越柔聲道:“這邊餃子裡什麼都沒有。”

“那等你回來我包給你吃。我下午還學著包了幾個餃子,很簡單的。”

“好。”

陸凌西聲音溫軟,顏越心中因著剛剛那頓飯生出來的壓抑一掃而空。他想像著少年此時笑容可掬的樣子,心尖驀地一陣柔軟。他此時無比的慶倖,在他荒涼的二十七年的人生裡,他遇到了陸凌西。

115春雷

顏越沒有和陸凌西講太久的電話。雖然小西那邊的背景熱鬧的像是菜市場,但顏越還是從中輕易分辨出了王淑秀喊他回去吃餃子的聲音。輕輕地掛斷了電話,顏越一個人在院子裡站了半天,腦海中掠過了他和陸凌西從相識到現在的所有畫面。顏越無意識地彎起了唇角,身上的冷冽褪去,神色變得柔和起來。

想了想,顏越沒有回屋而是去找了安傑。他現在心情不錯,想到把安傑一個人丟在房間難免良心發現。反正他回去也是要吃飯的,乾脆陪安傑一起吃好了。

安傑初看到顏越還有些高興,但很快就頭疼起來。也不知道顏越受了什麼刺激,非要吃包著錢的水餃。安傑一臉古怪,“水餃裡面還能包錢?”

顏越難得耐心給他解釋著:“這是一種習俗,吃到錢的人代表有福氣。”

安傑覺得顏越不像是相信這個的人,他若有所思地看著顏越,“是不是小西吃到了?”

顏越給了安傑一個肯定的眼神,安傑無語半晌,只能餓著肚子陪著顏越等著吃包著錢的餃子。

遠在鳳城的陸凌西不知道顏越正折騰顏家的廚師,此時正在社區空地上放爆竹。他和肖鴻上午就玩了半天,晚上吃完飯乾脆全家出動,一起出來放起了爆竹。

肖峰將一個滿天星擺在了地上,遞給了陸凌西一根煙,囑咐道:“小心點,點著就跑。”

陸凌西點點頭,他上午已經有過經驗了,不過還是有些緊張。

周圍有小孩給他打氣,“小西哥哥加油。”

大黑也配合地叫了一聲,肖百萬興奮地繞著他跑來跑去,陸凌西有些羞赧地笑笑,探著煙小心的點著了滿天星。“砰”的一聲響起,滿天星在空中炸開,無數的光點在星空亮起,宛如星輝閃耀。

陸凌西仰著頭正看著,就聽到耳邊響起了一聲巨響。他一開始沒當回事,只以為是誰家點燃了爆竹。誰知道巨響接二連三的響起,肖鴻大聲道:“是春雷。今年春雷來的可夠早。”

“春雷?要下雨嗎?”陸凌西懵懂地問道。

肖鴻笑了起來,“不會下雨的,是乾雷。這才剛立春,哪來的雨。”

兩人說話間,白色面板突然飄出。陸凌西愣了一下,借著低頭看向了面板。一條藍色的河流出現在了面板之上,彷彿有什麼裂開般,一直固定的河流開始了緩緩地流動,宛如真實的存在于陸凌西的面前。

“初級河流淨化完成,獎勵植物之心+100,自然之力+1。”

初級河流?陸凌西馬上想到了靈水河。他略帶一絲好奇地看著一直流動的藍色水波狀畫面,輕輕地用手戳了戳。冰涼的觸感讓陸凌西打了一個激靈,他驀地睜大了眼睛,好奇地又戳了戳。

不是他的錯覺,他似乎真的能感受到河水的冰涼。靜下心來,隱約還有河水流動的聲音。陸凌西的興趣被完全吊起,恨不得立刻去靈水河看看到底什麼情況。

靈水村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除夕,村長李大磊吃過了餃子就開始惦記著晚上放焰火的事。今年村裡的財政狀況不錯,到了年底還剩了一點錢。李大磊找幾個村委一合計,乾脆村裡花錢請人在年三十晚上來放半個小時的焰火。不用自己掏錢,又能看到焰火,村民們紛紛誇獎李大磊這件事幹的不錯。

本來李大磊想著早點放完早點完事,村民們鬧騰著不同意。咋也要等著包完餃子吃完飯再放吧,不然家家忙著包餃子,焰火放給誰看?李大磊無奈,只得把時間定在了九點。反正年三十晚上村民們都睡得晚,也不怕影響到誰。

“咳咳。”李大磊打開了家裡的廣播,操著一口方言說了起來。

“村民們,村民們,晚上九點放焰火正式開始。放焰火的地點定在了河邊,有想去的可以去看看,一定要注意安全。帶娃娃們的家長注意了,誰也不許讓娃娃們靠近河邊。”

“重複一遍,村民們……”

這頭廣播一播完,就有村裡的小孩鬧著要去河邊看。有家長懶得出門,“站在院子裡就能看到了,去河邊折騰什麼。”小孩不答應,穿著新衣服就要在地上打滾。家長心疼新衣服,趕緊拉住小屁孩。“看看看,現在就去看。”像這樣鬧騰的小孩不少,不一會的功夫河邊就圍滿了大人和四處亂竄的小孩。

李大爺和李大媽也裹得厚厚的站在河邊等著看。李大爺小聲嘀咕著,“非要來這裡,家裡院子裡就看了。”

“你懂什麼?”李大媽不滿,“是為了看煙火嗎?是為了這份熱鬧。”

老倆口拌嘴的功夫,立在河邊的禮炮已經噴射出了彩焰,在空中幻化成了花朵的形狀。牡丹、菊花、鳳凰、滿天星,村裡人看的是目不暇接,眼睛一眨都不眨。就在眾人被焰火吸引的時候,突然一聲巨響炸響在了天邊。

“春雷?”李大爺一臉驚訝,剛想說今年的春雷來的夠早,身後隱隱響起了哢擦的聲音。他趕緊回頭,就看著靈水河上的冰層似乎在慢慢裂開,有小塊的冰層掉入水中,濺起了幾朵銀色的水花。

“冰化了,家裡有娃娃的注意了。”李大爺拔高聲音大喊了一句。

周圍圍著的村民有聽到的,下意識的轉身看了過去。靈水河上,原先黑黝黝的冰層從中一一裂開,紛紛掉入了河中。水聲嘩嘩的響起,冰層很快被沖刷了下去,露出了波光粼粼的銀色水面。月光的照耀下,靈水河彷彿會發光一般閃爍著星輝,偶爾濺起的水花透明而清澈,完全沒有了之前污染的樣子。

李大爺走了幾步到了河邊,驚喜的看著河水恢復了之前沒有污染的時候,甚至比之前還要乾淨。銀色的水花激蕩,綠色的水草隨著水流舒展搖曳,一股清新的水汽圍繞在了他的周圍。

李大爺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禁不住伸手在河裡撩撥了兩下。冰涼的河水讓他打了一個冷顫,李大爺卻是高興地笑了起來。他早就聽小西娃娃說他們接下了靈水河淨化的工程。雖然不知道小西是什麼時候弄得,可李大爺堅信河水清澈是小西這個娃娃的功勞。

“這是咋回事?”有人茫然的問。

“還能咋回事。”李大爺解釋道:“污染沒了,政府給花錢治理了。”

“什麼時候治理的?”

“你管什麼時候。”旁邊另一人不耐煩的答了一句,“治理了不就行了。”

“看這水清澈的,等到夏天該有魚了吧?”

“差不多,今年水鳥什麼的也該飛回來了。”

靈水村村民的注意力很快被淨化後的靈水河吸引,他們都有快幾年沒見過這麼清澈的河水了。之前宋家莊的塑膠廠沒污染的時候,河水雖然不像污染了那麼臭氣熏天,可大家也沒怎麼注意保護,隨手扔個塑膠袋飲料瓶什麼的都是常事。也是在塑膠廠污染了靈水河之後,他們才意識到靈水河對他們的重要性。尤其是上次宋家莊的人中毒,靈水村的村民們都被嚇壞了,就怕什麼時候他們也稀裡糊塗的中了毒。

“我來說一句。”李大磊擠到了眾人的面前,大聲道:“大家也看到了,政府花錢給咱們把靈水河治理了。過去的事咱們就不說了,以後咱們可不能像以前一樣不把環境保護當回事了。從明天起,誰也不許再往河裡亂扔塑膠袋飲料瓶什麼的,家裡的髒水也不許倒入河裡。有違反的被發現了就要罰錢,一次罰五十,積攢到年底就拿這筆錢請人來放焰火。”

一開始聽到要罰錢還有人不滿意,正要起哄鬧事,李大磊就說要把這筆錢拿來請人放焰火。這下子,想要起哄人的嘴被堵住了,村民們紛紛笑了起來。

“村長這個主意不錯,老頭子我每天沒事就來河邊溜達,誰敢亂扔垃圾有老頭子我來盯著。”徐大爺中氣十足的喊了起來。

徐大爺在村裡輩分高,他都這樣說了,那肯定是當真的。誰也不打算花50塊錢去試試徐大爺的脾氣,都跟著表態這個主意不錯,大家以後一定愛護靈水河。

李大磊鬆了一口氣又開始強調起安全來。尤其是家裡有小娃娃的都注意了,別讓小娃娃們自己跑到河邊,萬一有點啥事後悔也來不及了。

村民們鬧哄哄的議論著,放焰火的人等不及了。“這都要十點了,再不放我就回去了。”

“放放,現在就放。”李大磊趕緊遞了一包煙過去,說好九點半就完事的,人家一直等著他們,也不能讓人家吃虧。

靈水村發生的這些,陸凌西第二天就知道了。他初一早晨給李大爺打電話拜年,李大爺興奮地說起了靈水河的變化。昨天晚上李大爺覺得看的不清楚,一早又特意去河邊看了一眼。經過了一晚上的沖刷,黑色的冰層已經全都看不到了。清澈透底的水流從上游蜿蜒而下,時不時濺起幾朵小小的浪花。

李大爺心裡高興,“小西你們可是做了一件好事,積德的事啊。”

陸凌西被李大爺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覺得他其實也沒做什麼,這都是面板的功勞。在他和顏越的計畫裡,靈水河只是第一步,他想要通過這種方式看能不能把鳳城污染的幾條河流都給淨化了。

不過……陸凌西想到了顏越的話,河流的淨化只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企業排汙的治理,甚至是產業結構的調整。如果企業不重視排汙治理,他們後面的淨化也只是減少損失而不是避免損失。更有甚者,說不定企業看河流的淨化效果好,反而更加肆無忌憚的污染環境了。

陸凌西只希望顏越說的不是真的,如果大家都能像靈水村一樣認識到水源的重要性就好了。

116同類

初一初二兩天一晃眼就過去了,陸凌西覺得他什麼都沒做,只是吃吃喝喝時間就沒了。

初三一早,易航帶著鄭歎和白衛來家裡找到了陸凌西,說是一起出去聚聚。兩人回來也幾天了,回來的當天就去微園藝看過了陸凌西。這幾天大家都有事,家裡親戚一大堆,今天才把時間空出來,定了個包廂約著去唱歌。

陸凌西對此還挺積極,雖然他和鄭歎、白衛不像易航那麼熟,但心裡也是把他們當朋友的。唯一鬱悶的地方是他不能帶大黑一起去。易航訂包廂的時候就問過了,KTV不讓帶寵物進去。本來易航想著換個KTV,但趕上過年,市里的幾家KTV都爆滿,不像平時那麼好訂。

“大黑你乖乖在家,我下午就回來了。”陸凌西彎著腰,摸了摸大黑的頭,耐心地哄著。

大黑委屈地叫了一聲,有些不舍地舔了舔陸凌西的手指。

易航還好,已經習慣了陸凌西和大黑之間的黏糊,鄭歎、白衛兩人看著嘴角抽搐,努力回想著陸凌西以前的樣子。

安撫好了大黑,小黑又出來了搗亂。陸凌西想著既然不能帶大黑出門,公平起見小黑也就不要帶了。誰知道小黑聽了陸凌西的話,第一時間咬住了陸凌西的外套,怎麼都不肯鬆開。陸凌西揪著小黑的尾巴,想要找塊餅乾把小黑引開,小黑猶豫地在餅乾和陸凌西之間掙扎了半天,滴著口水鑽進了陸凌西的外套口袋,一副“美食不能淫”的姿態。

陸凌西沒辦法只能帶著小黑一起出了門。幾人到了KTV的時候,大廳裡等著唱歌的人不少。鬧哄哄的不停有人問服務生什麼時候有人退房。易航有些小得意,“看我提前預定不錯吧?不然我們也得等半天。”

鄭歎半年沒見,長高了不少,站在那裡比易航整整高了半個頭。他笑著攀住了易航的脖子,學著以前的樣子怪聲怪氣道:“老大英明。”

易航哈哈笑了起來,拖著鄭歎去了服務台,留下陸凌西和白衛站在一旁等著他倆。白衛有些無聊,找著話題問陸凌西,“老三,老大跟你說了我過完年就不走的事了吧?”

陸凌西點點頭,認真道:“易航很想你來小飯館和他一起幹。”

易航也跟白衛這麼說過,可白衛有些不太自信,“我就會一個切蘿蔔,能行嗎?”

“當然。”陸凌西倒是對白衛挺有信心的,“很簡單的,易航剛去的時候還什麼都不會呢。我當初去微園藝的時候也什麼都不懂,慢慢就學會了。”

白衛聽他這麼一說心裡踏實了下來,他正要說話,突然臉色一沉壓低聲音飛快道:“老三快看,對面那幾個混蛋是不是上次公園那幾個?”

陸凌西聞言看了過去,卻是一臉茫然,“哪幾個?”

白衛想起陸凌西失憶還沒好,穿過人群想著就近看一眼。可大廳裡人太多,等他一晃神,對面那幾個人已經看不到了。

“怎麼了?”易航和鄭歎回來,奇怪地看著白衛。

白衛低聲說了他剛才好像看到上次公園裡和他們打架的那幾個混蛋了。當時打完架之後,陸凌西住了院,他們幾個外面躲了幾天,回來就聽說那幾個混蛋被逮了進去。雖然說起來他們也不吃虧,可一想到陸凌西那會渾身是血的樣子,還有到現在還什麼都想不起來的狀態,白衛幾個心裡就窩著火,覺得都是那幾個混蛋的錯。易航聽完,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恨恨道:“估計是快過年了,放出來了。”

鄭歎四處看了一眼,沒找到白衛說的那幾個人,看服務生還在一旁等著帶他們去包廂,也就低聲道:“行了,少說幾句吧。老三本來都恢復的差不多了,別引著他不高興。”

自從陸凌西失憶後,這幾人和陸凌西說話就有些小心翼翼,就是怕陸凌西想起失憶的事不開心。易航倒是覺得陸凌西適應的挺好,不過萬一陸凌西是把心事藏在心裡呢?乾脆也不說話了。

他們不說了,陸凌西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已經明白了白衛說的公園那次是哪次,正是這具身體受傷的那次。他探尋地看向了剛剛白衛讓他看得方向,只有幾個年輕女孩子笑嘻嘻地鬧在一起。陸凌西收回了視線,順手把口袋裡的小黑摁了回去。不知道怎麼回事,小黑剛剛突然激動起來,鬧騰著要出去。現在外面這麼多人,陸凌西哪敢讓它出來,嚇到人就不好了。

幾人跟著服務生去了包廂,大廳的另一個角落,一個看著二十出頭吊兒郎當的年輕人低聲問身邊的人,“上次和你們打架的就是那幾個人?還害得兄弟們進去關了半年?”

他身邊的是一個黑瘦黑瘦的青年,聞言點了點頭,惡狠狠道:“立哥就是他們。真是晦氣,剛出來就遇到了他們。等我找著兄弟幾個待會堵他們打一頓出出氣。”

被稱為立哥的年輕人笑了起來,大包大攬道:“大過年的打什麼打,萬一鬧到局子裡就不好看了。你去打聽打聽他們是哪個包廂的,剩下的交給我。”他說的胸有成竹,黑瘦的青年知道立哥有點門道,當即答應了下來。

陸凌西幾個還不知道他們已經被盯上了,正擠在包廂的電腦前點歌。四人裡面除了陸凌西,其他三人都是麥霸,為了爭搶著誰先唱在沙發上滾成了一團。

陸凌西在一旁看著好笑,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拉開他們,包廂門打開,服務生探頭看了進來,似乎是在外面看到了他們滾成一團的樣子,怕出什麼事。鄭歎仗著身高腿長壓制住了易航和白衛,服務生看他們沒事又退了出去。陸凌西剛要伸手把易航拉起來,口袋裡的小黑突然探出了身子,朝著門口的方向吐著信子。

“小黑?”

陸凌西有些奇怪,伸手摸了摸小黑,小黑沒有像以前一樣纏了上來,而是身體弓起,擺出了一個S的形狀。陸凌西記得顏越說過,這是一般蛇類發動攻擊之前的動作,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小黑尾巴豎起,全身的肌肉從後到前收縮,先前捲曲的身體猛地射了出去。一道黑色的弧線劃過,小黑以陸凌西從未見過的速度飛到了包廂門口鑽到了沙發下面。

十幾秒之後,小黑從沙發下面鑽了出來,尾巴緊緊纏繞著另一條青色的小蛇。小蛇的脖子上套著一個透明的塑膠袋,裡面隱隱裝著一些白色的粉末。

“臥槽,這是什麼?”白衛驚訝道。

鄭歎想要過去看看,易航攔住了他,“別動,那條青蛇是有毒的,你看它的腦袋。”

鄭歎停住了腳步,小黑慢慢地鬆開了小青蛇,甩了甩尾巴,看小青蛇的表情就和看家裡的餅乾一樣。小青蛇有些畏縮的朝後退了一步,身體的本能告訴它遇到了天敵。就是有那麼一種蛇專門以毒蛇為食,是所有毒蛇的剋星。

小黑高高的昂著頭,甩了甩尾巴,小青蛇人性化的把脖子上的塑膠袋褪了下來。小黑卷著袋子游到了陸凌西身邊,陸凌西有些奇怪,“這是什麼?”

易航接了過去,只看了一眼臉就黑了。“這是大麻。”

大麻兩字一出口,包廂內的氣氛立刻就變了。白衛一臉的不可思議,“這是這條蛇要害咱們?”

鄭歎白了他一眼,“蛇懂個屁,肯定是背後哪個孫子。”

“那也不對。”白衛還是覺得說不通,“就算背後有人他也得能和這條蛇說清楚吧。你看這條蛇目標明確直奔沙發,擺明是沖著咱們的外套來的。這是想塞到咱們外套裡面造成既成事實?那TMD這條蛇也太聰明了吧?你找一條還能比它聰明的?”

鄭歎的視線落在了地上的小黑身上。

白衛:“……”

陸凌西微微皺了皺眉,白衛不說他還不敢確定,小青蛇也是像小黑一樣的進化動物嗎?那是說它的背後還有一個人?也不知道小黑能不能和同類交流,不過顏大哥不在,就算可以他也聽不懂是什麼意思。

幾人說話的功夫,小黑已經開始對著小青蛇滴口水了。陸凌西無語地揪住了小黑的尾巴,小青蛇還有用,現在還不能吃掉,再說他習慣了小黑吃蛋糕喝牛奶,突然要看到小黑吞掉一條蛇還是有些不適應。

小黑委屈地甩了甩尾巴,緊緊地盯住了自己的食物。

“那現在怎麼辦?害咱們的那個混蛋肯定喊員警了,咱們現在就走?”白衛回過神來問道。

“走什麼走,走之前也得把那個混蛋找出來。”易航說著視線移向了小黑,眼珠一轉,“老三你能讓這條蛇把這些大麻帶回養它的人那裡嗎?那個孫子敢害咱們,咱們也報警,看誰怕誰。”

陸凌西明白他的意思,摸了摸小黑的頭,把易航的話重複了一遍。小黑甩甩尾巴,有些不情願放它的食物走。陸凌西拿小黑沒辦法,只得妥協,“一塊蛋糕。”

小黑有些掙扎,陸凌西小聲道:“兩塊。”

在他加到三塊蛋糕的時候,小黑閃電般地沖了出去,甩著尾巴卷起了小青蛇。

陸凌西:“……”

許是兩條蛇真的可以溝通,也不知道小黑和小青蛇說了什麼,小青蛇乖乖地前面帶路遊回了它原來的包廂。小黑套著裝有大麻的塑膠袋跟在了後面。陸凌西假裝上廁所遠遠地看著小青蛇和小黑一前一後貼著頭頂的牆角遊動。偶爾有人從走廊經過,也完全沒有注意到頭頂它們的存在。他想了想給方磊打了一個電話,說他遇到點麻煩,問方磊能不能趕到KTV來。

易航說要報警針對的是對方用大麻陷害他們,陸凌西找方磊則是為了這條小青蛇。隨著鳳城環境的變化,尤其是幾處淨化土壤的存在,人和動物的進化肯定也會隨之發生。不能因為他之前沒有遇到,就說這種情況不存在。這條小青蛇只是一個例子,也許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還有其他的進化動物和人類。這些人或許都是好人,可只要其中有一個壞人,並且利用進化動物做壞事,造成的危害就會比一般的危害要大。

陸凌西覺得他有義務提醒方磊一聲。

117幫忙

陸凌西在電話裡說的簡單,方磊掛斷了電話立刻趕到了KTV。他知道陸凌西不是那種招惹是非的性子,一路都擔心他來得晚了會不會陸凌西出了什麼事。等他到了KTV才發現已經有員警過來了,出警的理由是有人舉報這裡聚眾吸毒。

在華國,吸毒的指控十分嚴重,接警員不敢怠慢,接到舉報後立刻通知了附近的值班員警。值班員警的出警速度十分迅速,第一時間直奔陸凌西他們的包廂,卻什麼都沒有找到。幾個小孩看起來神智清明,一點不像是吸食毒品的樣子。來的四名員警商量下了,很快留下了一名員警負責問話,另外三名去了另外一個包廂。接警員分別接到了兩通舉報電話,舉報的地點是同一個KTV。出於節省警力的緣故,第二通舉報電話也直接轉給了這四名員警。

在陸凌西包廂的一無所獲,已經讓幾名員警生出了這是一個惡作劇的想法。但出乎他們意料的是,在另一個包廂他們真的查獲了一小袋白色的毒品。

“這不可能。”

當員警在沙發的外套內搜到這袋白色的毒品後,一名打扮吊兒郎當的年輕人立刻大叫了起來。年輕人正是被稱為立哥的許立。許立一臉的不敢置信,彷彿看到了什麼讓他吃驚的東西。因著最近出貨不錯,他身上只留了這麼一小包毒品。要不是為了炫耀閃電,順便教訓教訓那幾個敢惹他兄弟的混蛋,他也不會把這袋毒品拿出來。明明閃電說已經送過去了,怎麼又會出現在這裡?

“老實點,什麼不可能!”員警怒斥了一句,“這是你的衣服嗎?”

許立縮著身子點了點頭,看員警不說話,他突然反應過來,“閃電,閃電呢?”

他一提閃電,包廂內一起被查的幾人都知道他說的是那條小青蛇。員警不知道,還以為漏了一個人,十分重視,“閃電是誰?他去哪了?”

許立遲疑了幾秒,小聲道:“閃電是我養的一條寵物蛇。”

員警有些不信,另外幾人紛紛證明,閃電真不是一個人的名字,而是一條蛇的名字。三名員警對視一眼,之前留在陸凌西那邊問話的員警帶著方磊找了過來。包廂內的三名員警看到方磊都有些意外,他們雖然不是一個警局的,但基本都認識方磊。“方隊怎麼過來了?”

方磊笑笑,解釋道:“本來約了我弟弟和他的幾個朋友唱歌,沒想到在包廂看到了小鄭,聽小鄭說了說情況,順便過來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他這麼一說,之前的三名員警恍然,“原來剛剛那幾個小孩裡面有方隊的弟弟啊,是哪個?”

“最乖的那個。”方磊笑道。

他說的一本正經,幾名員警都笑了起來,不過之前的四個小孩裡面確實有一個看著特別乖巧。雖然不知道方隊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弟弟,但看方隊說起弟弟的樣子,兩人顯然感情不錯。好在那邊只是虛驚一場,不然他們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方磊了。

方磊像是沒有看出他們的想法一樣,只是關心了關心這邊的情況。聽說查獲了一包大麻,正準備帶這幾個人回去做個尿檢,他擺擺手,“行了,那你們忙。”

幾名員警笑著和他點點頭,帶著許立他們幾個就要走。許立有些急了,“閃電還沒找到呢。”

“這麼大個KTV,去哪找你養的那條蛇。”一名員警呵斥了一句。

“你不是說那條蛇沒毒嗎?通知KTV注意點就行了。”另一名員警道。

誰也沒把許立的寵物當回事,他們人手已經夠緊張了,就剛剛的功夫又接了一個電話,都忙著在外面出警,根本沒時間找那條小青蛇。再說了KTV占地這麼大,到處都是房間,只靠他們四個找也不現實,只能通知KTV注意了。簡單說了幾句,幾名員警帶著人就走了。方磊的視線落在了許立的身上,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

“方大哥。”陸凌西看到員警走了,找了過來。

方磊同陸凌西笑笑,從身上摸出了一個紅包。“小西拿著,給你的,本來是打算等微園藝開門去看你的,今天遇到了也算。”

陸凌西愣了愣,沒想到方磊還給他包了紅包。他這麼一猶豫,方磊已經把紅包塞到了他的手裡。陸凌西有些不好意思,過年這才幾天的功夫他已經收了好幾個紅包了。他總覺得紅包是小孩子才收的東西,他都已經成年了再收紅包實在有些奇怪。猶豫地收起了紅包,陸凌西正打算和方磊暗示那條小青蛇的事,方磊突然道:“剛剛被帶走的那幾個人裡面有一個是不是也可以和動物交流?”

陸凌西驀地抬頭,吃驚地看了方磊一眼。從方磊來到現在,他還什麼都沒來得及說,方磊就已經猜到了。方磊好笑地看著陸凌西的表情,伸手在他頭上胡嚕了一把,笑問道:“他可以交流的物件是一條蛇?”

陸凌西點點頭,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方磊心中曬然,他幹了多年員警,察言觀色是基本。本來他還糊塗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小西怎麼會被人舉報說吸毒,剛剛當著同事的面他不方便問,後來見了那個叫許立的年輕人,再聯繫到他對一條蛇的緊張,方磊福至心靈般就想明白了怎麼回事。兩通不同的舉報電話,前者來自被抓的那幾個,後者則是陸凌西他們自己打的。被抓的那幾個估計是想用大麻陷害小西,結果被小西幾個識破,反而自己栽了進去。

至於如何陷害,方磊笑眯眯地看著陸凌西,“那條蛇呢?”

陸凌西四處看了一眼,對著沙發試探的叫了一聲,“小黑?”

沙發下面,小黑趕著小青蛇慢吞吞地爬了出來,一臉警惕地守護著它的食物。

方磊一臉意料中的表情,他就猜到小黑一定在陸凌西的身邊。到了現在,方磊已經肯定小黑和大黑一樣也可以和人交流。他記得小黑是顏越的寵物,那就意味著……念頭閃過,方磊簡直羡慕得不得了。他實在抑制不住好奇,低聲問道:“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陸凌西其實也有些茫然,最開始好像自然而然就可以交流了。他覺得進化是未來的一個趨勢,別的地方不知道,鳳城能夠進化的人只會越來越多。想了想,陸凌西出主意說:“要不,方大哥你也養個寵物在身邊?”這應該是最快培養默契的方式,以後能互相交流的機率也大一些。方磊笑了起來,視線落在了地上的小青蛇上面,“那這條小青蛇我就當寵物帶回去養了。”

他一眼就認出了這條小青蛇是毒蛇,估計毒性還不小。雖然不知道小青蛇為什麼會害怕小黑,但肯定不能留在陸凌西身邊。萬一不小心咬傷陸凌西就麻煩了。

小黑聽明白了方磊要搶走它的食物,憤怒地甩了甩尾巴,朝著方磊嘶嘶了起來。

方磊饒有興趣地看著它,“小黑這是不同意?”

陸凌西無語地看著小黑,小聲解釋道:“小青蛇是小黑的食物,方大哥你可以用蛋糕或者餅乾換。”

方磊:“……”

在付出了五塊蛋糕後,方磊終於從小黑的手裡換走了小青蛇。他找了一個塑膠瓶小心地把小青蛇塞了進去,扔到了車上,朝著陸凌西揮了揮手,開車離開了KTV。等紅燈的路上,方磊腦海裡閃過了陸凌西暗示他的話。其實就算陸凌西不說,他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人可以和動物交流,看似沒什麼特別,但就像今天許立指使一條蛇陷害陸凌西一樣,也許還會有其他人利用動物達成自己的目的。就連他一開始想得也是如果隊裡的警犬可以和人交流,更方便他們破案。既然他可以利用動物破案,也就會有人利用動物犯案,一樣的道理。

方磊神色有些凝重,雖然他不明白陸凌西為什麼肯定像他們這樣的人會越來越多,但無來由的卻是相信陸凌西的話。他總覺得陸凌西和顏越還知道些什麼,但對方不願意說,他也就裝傻不去問。反正他和顏越、陸凌西是朋友,這就夠了。

方磊這邊一走,陸凌西他們幾個也匆匆退了房。鄭歎和白衛早就沒心思唱了,一開始是激動地等員警過來,後來就是等著看許立那邊的熱鬧。熱鬧看完了,他們的注意力又放在了小黑的身上,不停的問陸凌西哪買的小黑,他們也打算去買一條蛇養養,小黑抓到小青蛇的那一幕實在是太帥了。

陸凌西老實說小黑不是他買的,是在花圃那邊撿到的,鄭歎立刻嚷嚷著下次去花圃他也去,說不定也能撿一條。陸凌西其實想建議他們也養個寵物,說不定過段日子也就進化了。可鄭歎和白衛一門心思想要養一條和小黑一樣的蛇,只有易航猜到了什麼,打算回去就養條狗,他更喜歡狗。

幾人沒有直接回家,而是開著易航的小破金杯在街上繞了半天。路過方磊所在的警局時,陸凌西趁著他們沒注意,把上次獎勵的那一點自然之力用在了警局周圍的土壤淨化上。他能幫方磊的只有這麼多了,希望方磊早日達成所願吧。

118算計

顏越接到陸凌西電話時,正百無聊賴地參加著葉家舉辦的迎春晚宴。

迎春晚宴是中京上流圈子的一個傳統,每年正月舉辦,每次由不同的家族承辦,今年承辦的正好是葉家。葉老爺子大手一揮,把這件事丟給了幾個孫子。葉康一看情形不對,立馬裝病躲過了這件差事。用他的話來講,他又不打算在老爺子面前刷存在感,這種苦活誰願意幹誰幹。

為了方便眾人交流,晚宴採用的是自助的形式。開場沒多久,葉康就找到了顏越。顏越身邊同他寒暄的人不少,看著倒是挺受歡迎。雖然在場眾人都知道顏越暫時離開了合普,但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沒人傻到會現在就站隊押注。隔著人群,葉康沖著顏越挑挑眉,示意他都已經安排好了。顏越露出了一個心領神會的表情。

兩人不動聲色地擺脫了身邊的人,站在了一起。葉康環視了一圈場內,壓低聲音笑道:“圍著黎妹妹轉的是顏海吧?”

顏越淡淡地瞥了一眼,無所謂的嗯了一聲。

“他倒是挺會把握時機。”葉康意味深長道。殷陸兩家聯姻的傳聞聽到的人不少,顏海看樣子是急了,不過這裡面也未嘗沒有顏世輝的主意。“要不要背後推他一把?”葉康興致勃勃地看向了顏越。

顏越正要說話,手機突然振動了起來。來電顯示熟悉的名字讓顏越的眼神變得柔和,他同葉康匆匆說了一聲,拿著手機走到了大廳的一角,周圍一個人都沒有頗為冷清,十分適合接電話。

“小西。”

“顏大哥。”陸凌西的聲音軟糯,隔著電話還帶著一絲吃飽喝足的慵懶。“你吃飯了嗎?”

顏越輕笑起來,柔聲道:“吃過了,吃的還不少。”他晚上其實沒什麼胃口,只是匆匆吃了一點。不過為了避免陸凌西擔心,顏越偶爾也會說個善意的小謊。

陸凌西沒有懷疑,不等顏越問就事無巨細地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小青蛇的出現,小黑的英勇,還有他對方磊某種程度上的坦白。顏越聽著有些不好,尤其是聽到陸凌西差一點被陷害窩藏毒品,臉色更是難看起來。“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嗎?”

“好像是之前和我打過架的人。”陸凌西有些心虛地說著,馬上換到了另一個話題,“我都不知道小黑這麼厲害,它居然可以吃毒蛇。”

顏越知道陸凌西在逃避什麼,體貼的沒有追問。說到小黑他心中一動,之前他在網上查了半天一直沒有查到小黑的品種,不過如果小黑以毒蛇為食的話,倒是有些像王蛇的描述。這種蛇本身沒有毒性,但卻天生免疫所以的蛇毒,最喜歡的食物就是各類毒蛇。他當時不是沒查過王蛇的資料,但王蛇裡面基本沒有像小黑這樣渾身漆黑,一點斑點或環紋都沒有顏色,形狀也不太像,難道是變異王蛇?

念頭閃過,顏越配合地誇獎了小黑幾句,就聽著對面陸凌西似乎是打開了外放,小黑嘶嘶的聲音響了起來。顏越失笑,不得不又多誇了幾句。小黑在電話的一頭興奮地纏起了手機,用力地甩了甩尾巴,嘶嘶地叫著。

陸凌西屈膝坐在床上,笑眯眯地戳了戳小黑的腦袋。小黑真是和大黑待得時間久了,連甩尾巴的樣子都一模一樣。“對了,顏大哥……”陸凌西剛要說什麼,顏越那邊的背景聲音突然嘈雜起來,似乎是有人在驚呼。“怎麼了?”他有些擔心的問道。

“沒事,好像是有人出了點意外。”顏越放緩了聲音安撫道。

大廳入口處,殷雅半邊衣服濕透,曲線畢露地靠在了陸唯安的懷裡,表情受驚地看著周圍,一臉楚楚可憐的樣子。顏越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勾了勾嘴角。葉康注意到他的視線,遠遠地同顏越舉杯示意,顏越挑眉笑了起來,沒再管那邊。他的目的已經達成,接下來殷雅能不能把握住這個機會就看她自己了。微微收斂了心神,顏越的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電話上。

陸凌西對顏越這邊發生了什麼沒多少好奇,顏越說沒事他也就當沒事了。講完了小黑,陸凌西又提到了方磊。顏越有些吃味,小西這一晚上提方磊的頻率未免有些太高了。

一直到顏越掛斷了電話,葉康才湊了過來。他誇張地幫顏越端了一杯水,語氣促狹道:“需要潤潤喉嗎?”

顏越輕笑,不客氣地接過水喝了一口,點評道:“服務不錯。”

葉康佯怒瞪了他一眼,隨即有些小得意的說:“怎麼樣?我安排的人靠譜吧?”

顏越點點頭,葉康的安排相當不錯。不管他是怎麼把殷雅和陸唯安引到一起,反正現在大家看到的是殷雅渾身濕透被陸唯安抱在懷裡,聯繫到殷陸兩家的聯姻傳聞,只要再加一把勁,他也算是幫著殷雅達成所願。想到這裡,顏越透過人群找到了父親。父親的表情看著還好,但另一邊的顏海表情就有些掩飾不住了,隱隱透著一絲急躁。

“顏海急了。”葉康順著顏越的視線看了過去,低聲道。

顏越若無其事地同顏海對視一眼,淡漠地移開了視線,說:“父親也急了。”

不論是他和殷雅誰和陸家聯姻,都意味著陸家會有藉口介入到合普的爭奪中來。陸老葉子可不像外公那麼好說話,外公顧忌的東西太多,被父親掐住了命脈,只能小打小鬧地反對著父親。陸老爺子卻沒有任何的顧慮,他都有些等不及看陸家出手了。顏越心情愉悅的想著,也不知道他和殷雅誰同陸家聯姻,父親會覺得更堵心。

有了這麼一件八卦,剩下的時間似乎也不覺得難熬了。晚宴即將結束的時候,顏越見到了外公,殷雅並沒有跟在外公的身邊。今天晚上,殷雅是以殷家人的名義跟著外公來的。殷雅出了事,外公肯定得出面處理,就是不知道殷家和陸家達成了什麼協定。

殷永德似乎有些愧對顏越,“阿越,小雅她……”

老爺子滿心想著顏越能和陸家聯姻,換取陸家的支持,甚至他都已經和陸家老頭說好了,今天就讓孩子們正式見個面,要是有意向就儘快訂下來。結果他還沒來得及找到顏越,殷雅就橫出一杠,徹底打亂了他的計畫。殷永德氣的厲害,可對著殷雅又狠不下心。他心裡懷疑之前的事不是意外而是殷雅的算計,卻不能跟任何人說他的懷疑,心裡憋屈之餘,更覺得對不起顏越了。

殷永德想要把這件事摁下來。這個圈子的新鮮事不少,只要殷雅低調一段時間估計也就沒人再提這件事了。拼著殷陸兩家的聯姻不成,他也絕對不同意小雅嫁給一個隨時會出問題的病秧子。無論是殷雅的算計,還是他打算放棄殷陸聯姻,殷永德都覺得這裡面最無辜的是顏越。可殷雅也是他的外孫女,他能怎麼辦?殷永德為難地看著顏越,半天說不出話來。

顏越輕輕勾起了嘴角,笑容標準,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不滿的情緒。他就像不知道殷永德想要說什麼一樣,平靜地問:“母親先回去了嗎?”

殷永德苦笑,“你母親送小雅回去了,今晚恐怕……”

“我知道。”顏越客氣地打斷了殷永德的話,“父親已經說過了,他今晚也不會回家。我已經讓助理訂了明天七點的飛機,一早就要離開中京了。母親的行李管家會送過去,外公還有什麼事嗎?”

他說的平靜,殷永德卻是大吃一驚,“阿越你要走,這麼急?”

顏越笑著嗯了一聲,十分順手地把葉康推了出來。阿康幫我聯繫了一名心理醫生,對方時間很緊,需要我這邊做出配合。

殷永德並不怎麼相信顏越的話,可他看看顏越,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葉康,無聲的歎息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顏越微微垂下眼,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酒杯,同樣沒有再說話。

外公的心思他都明白,但這正是他和外公最大的分歧。就像是他無法信任父親一樣,他同樣也無法全心全意地信任外公。哪怕外公在合普的繼承上一直旗幟鮮明的支持他,甚至平時表現多有偏向他。但他心裡很清楚,在外公的眼裡,他和殷雅都是母親的孩子,其實是一樣的。外公對他的偏向,究其原因也不過是因為母親對他的冷淡而生出的愧疚而已。本質上,外公看他和殷雅,和父親看他和顏海其實並沒有什麼區別。

119徵兆

當天晚上,顏越再一次失眠了。好像在他回到中京後,就再沒好好睡過覺。忍住了連夜趕回鳳城的衝動,顏越隨手從行李中抽了一本書,打算用來打發時間。

書頁的中間,一張畫著大黑偷吃番茄的便簽露了出來。顏越的視線落在了便簽上,不由微微笑了起來。他記得這張便簽,是他第一次去小西家吃飯拿走的。當時他還曾因著便簽上畫著大黑而吃醋,想像著有一天便簽上面的大黑是自己就好了。

念頭閃過,顏越笑了笑,翻過了便簽,卻在看清便簽的背面時微微一愣。不知道什麼時候,原本空白一片的便簽背面多了兩個小人,一高一矮手牽手站在一起。雖然小人的形象看著卡通,他卻是一眼就認出了其中一個是自己,另一個是陸凌西。顏越心跳驀地加速,嘴角上翹怎麼都壓不下來。他不知道陸凌西什麼時候發現的這張便簽,又是什麼時候畫的這兩個小人,但這一刻的幸福讓他再也壓抑不住想要見陸凌西的衝動。顏越態度珍視地拂過便簽上的小人,改變了主意,打算連夜趕回鳳城。

安傑對於自家老闆的神經病行為早已習慣,打包收拾行李一氣呵成。事實上,他和葉康曾私下打賭,賭顏越能不能忍住初四再回中京。現在看來是他贏了,葉康就等著兌現賭注吧。

“要不要給小西說一聲?”安傑問道。

“不用。”

顏越搖搖頭。現在已經快要12點了,等他們回去正是半夜。小西要是知道他連夜趕回去,說不定會忍著不睡覺等他。他不捨得折騰陸凌西,還是算了。

晚上的高速沒什麼人,一路都行駛十分順利。等到他們看到鳳城收費站時,還不到凌晨兩點。顏越這一路都心情挺好,捧著之前的那本書對著裡面的便簽看了半天。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時的心情,簡直幸福的想要爆炸。顏越心裡清楚,他和小西在一起的手段不怎麼光彩,更確切的說是他在陸凌西什麼都不懂得情況下誘拐了陸凌西。他想像過陸凌西長大後有了自己對世界的認知時,回想起他們在一起的情形會如何,卻一直不敢深想下去……直到這張便簽背後的兩個小人告訴了他答案。

顏越看著便簽微微笑了起來。

宏富社區

陸凌西不知道顏越已經快要回來了,正卷著被子睡得熟。大黑閉著眼縮在陸凌西的身邊,就聽著地上一聲輕響,似乎是小黑甩著尾巴的聲音。大黑抖了抖耳朵,睜開眼看了一眼,突然站了起來。

臥室的地上,小黑興奮地沖著大黑吐著信子,甩來甩去的尾巴上面還卷著一條紅色條紋的小蛇。大黑眯著眼睛輕輕一躍跳下了床,一爪子摁住了那條紅色的小蛇,張口就要咬下去。小黑急了,攔著不讓大黑咬,沖著大黑嘶嘶了起來。

“怎麼了?”兩個的動靜驚醒了陸凌西,陸凌西揉著眼睛坐了起來,打開燈迷迷糊糊地看向了地上。

小黑急切地朝著陸凌西吐著信子,尾巴用力的卷住了紅色的小蛇試圖想要從大黑的爪子下面拉出來,推倒陸凌西的面前。

陸凌西茫然地看著它,不知道小黑又從哪裡找了這麼一條蛇過來,推到他面前是什麼意思?“……小黑你要把它送給我?”陸凌西遲疑地猜測著。

小黑飛快地甩著尾巴,明顯是陸凌西猜對了它的意思。

陸凌西有些頭疼,大半夜的他要一條蛇幹什麼,而且這條小紅蛇還有可能是條毒蛇。想了想,陸凌西耐心地對小黑說:“我要這條蛇沒用,小黑你把它送回原來的地方好不好?”

小黑委屈地在地上轉了兩圈,丟下小紅蛇朝著外面爬了出去。小紅蛇活動了活動身體就想跑,大黑一爪子利索地摁住了它。不一會的功夫,小黑尾巴卷著晚上吃剩下的半塊蛋糕爬了進來,把蛋糕推到了陸凌西的面前,又把小紅蛇也推到了陸凌西的面前。

陸凌西看看蛋糕又看看小黑,福至心靈般明白了小黑的意思。“你要拿小紅蛇換蛋糕?”

小黑興奮地甩甩尾巴。

陸凌西:“……”

他簡直有些哭笑不得。就因為方磊許諾了五塊蛋糕換小青蛇,小黑就記住了這茬事,大半夜出去抓了一條小紅蛇回來換蛋糕。陸凌西好笑地蹲在小黑的面前,想著該怎麼和小黑解釋。大黑突然抖了抖耳朵,低低地叫了起來。陸凌西眼睛一亮,再顧不得搭理小黑,胡亂的抓著外套拉開陽臺門一溜煙跑了出去,大黑飛快地跟在了陸凌西的身後,留下小黑呆呆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有些委屈起來。

“顏大哥。”

陸凌西和顏越一前一後幾乎同時進門。顏越一轉身就看到陸凌西從陽臺跑了進來,眉眼彎彎地看著他。顏越眼中的笑意傾瀉而出,幾步走了過去用力地把陸凌西抱在了懷裡。“這麼晚還沒睡?”

“睡著又醒了。”陸凌西乖乖解釋著。

“老大?”安傑拎著行李十分煞風景的推開了門。

陸凌西神色赧然,飛快地推開了顏越。“安大哥。”

安傑笑眯眯地看著陸凌西,“小西過年好,安大哥給你包了一個大紅包。”

陸凌西最近收紅包收的手軟,聞言有些不好意思。“我都已經19了,不要紅包了。”

安傑朝著陸凌西擠擠眼,示意顏越,說:“不用給安大哥省錢,到時讓老大多給我包兩個紅包就好,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陸凌西忍著笑點了點頭。

安傑沒有在這裡多留,十分自覺地說了兩句就走。看顏越的樣子,估計他再待下去明年的紅包就要少一半了。安傑一走,顏越近乎是急切地抱著陸凌西吻了起來。陸凌西被他吻的渾身發軟,整個靠在了顏越的懷裡。顏越一隻手摟著陸凌西,一隻手輕拍著陸凌西的後背,只覺得抱著陸凌西怎麼都親不夠。他強迫著自己放開陸凌西,柔聲道:“小西你先回房間,我去沖過澡就過來。”

“好。”

陸凌西沒有回隔壁,脫了外套穿著睡衣鑽進了被子裡。大黑湊過來舔了舔陸凌西的手指,自覺地趴到了客廳的墊子上。不過幾分鐘的時間,顏越就沖完了澡,帶著一身濕漉漉的水汽躺在了陸凌西的身邊,將他緊緊地圈在了懷裡。

“小西。”

“嗯?”

“我愛你。”

顏越低頭同陸凌西的額頭抵在一起,眼神專注地看著陸凌西,目光灼熱的驚人。

陸凌西眨眨眼,伸手抱住了顏越,低聲嗯了一聲。

顏越輕笑了起來,湊過去在陸凌西唇上親了一口,低聲道:“睡吧。”

陸凌西乖乖地閉上了眼,顏越笑著在他眼睛上親了親,伸手關了燈。屋內陷入了黑暗,顏越抱著懷裡的陸凌西一時有些睡不著。他第一次沒有對這種失眠的感覺心生排斥,反而是近乎于平靜地享受著這種靜謐。過去幾天裡,一直壓抑著的情緒逐漸緩和了下來,心中蒼白的空洞也被和陸凌西在一起的溫情填滿。顏越溫柔地圈住了陸凌西,身體沒有任何的欲望,只想這樣抱著陸凌西就好。

陸凌西在顏越的懷裡蹭了蹭,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他迷迷糊糊間覺得似乎忘記了一件事。到底是什麼呢?

隔壁房間內,小黑守著小紅蛇,眼巴巴的在等陸凌西回來。它有些餓了,之前的蛋糕已經被它吃了。小黑的目光落在了小紅蛇身上,滴了兩滴口水。小紅蛇僵著身體一動不動,努力傳遞出一種“我不好吃,千萬別吃我”的氣息。

小黑委屈地甩甩尾巴,忍著不去吃小紅蛇。小紅蛇=蛋糕,吃了小紅蛇就沒有蛋糕了,這筆賬它還是會算的。可小黑有些不明白,陸凌西為什麼不要小紅蛇?是因為小紅蛇沒有小青蛇粗嗎?小黑慢吞吞地打量著小紅蛇,猶豫著要不要再去抓一條?

在小黑的期盼中,陸凌西一覺睡到了早晨七點,顏越已經帶著大黑在外面跑了一圈回來了。他邊接電話邊進門,找著門口的墊子擺在大黑的面前,讓它自己擦擦爪子。

“行,幫我問蘇爺爺好。”顏越簡單聊了幾句,掛斷了電話,笑著看向陸凌西,“醒了?”

陸凌西迷迷糊糊地點點頭,邊穿衣服邊問,“是蘇醫生的電話?”

“嗯,他跟我說實驗室在小白鼠身上的進展十分不錯,想要推廣到臨床。”

臨床兩字吸引了陸凌西的注意,他有些詫異,“這麼快?”

顏越湊過來親了陸凌西一下,解釋道:“不是普遍推廣,而是由實驗室出面招募一批實驗者試驗新藥,範圍不會太大,估計也就幾十名實驗者。”

“哦。”陸凌西點點頭,摸了摸大黑準備去洗臉。

顏越在一旁幫他擠好牙膏,順口道:“我剛回來遇到峰哥了,他讓我們一會過去吃早飯。”

陸凌西有些心虛地看向顏越,顏越輕笑,揉了揉陸凌西的頭髮,低聲道:“放心,峰哥說了媽媽還沒起床。”

他這樣一說,陸凌西不由微微皺眉。王淑秀這幾天起床好像都有點晚,是過年太累了嗎?

120起疑

早晨吃飯的時候,陸凌西盯著王淑秀瞅了好幾眼。王淑秀臉色紅潤,說話中氣十足,完全不像是過年累著了。

算上顏越,圍在一起吃飯的總共也就四個人。陸凌西的這點小異常,很快就被其他幾人發現了。王淑秀奇怪地看著他,“我臉上長花了?小西你看什麼?”

“媽媽你身體有不舒服嗎?”陸凌西乾脆問出了自己的疑惑,“這幾天媽媽起床都比較晚,是過年累著了嗎?”

他這樣一說,王淑秀和肖峰同時一愣,兩人還真沒意識到這個問題。王淑秀想了想,好像她這幾天是有點想睡覺,早晨不願意起床。不過她也沒當回事,冬天天冷睡得多也算是正常。“沒事。”王淑秀不怎麼在意,“就是天冷多睡會。”

肖峰介面說:“要不要去醫院看一看?”

王淑秀笑了起來,“我能吃能喝去什麼醫院,你們就別瞎操心了。”

她自己說沒事,別人也不好再說什麼,飯桌上的話題又轉到了顏越的身上。對於顏越突然回來,王淑秀不免覺得奇怪。之前沒聽過小西說顏越會這麼快回來,早晨聽肖峰說起,王淑秀還愣了下才反應了過來。說起來,她和顏越也做了半年的鄰居了,對顏越的印象十分不錯。唯一覺得有問題的是顏越一把年紀了也不見談個女朋友,她心裡琢磨著是不是顏越身體有什麼問題。不過談不談女朋友是顏越自己的事,王淑秀不是特別八卦的人,也就是自個心裡嘀咕兩句就過去了。

聽王淑秀問起這麼早回來的原因,顏越直接把工作當藉口拎了出來。除了和高永良的合作,還提到了蘇朗的研究。他剛說完,王淑秀就心中一動,想到了潘亮。上次和林美去看潘亮,王淑秀是真覺得潘亮的兒子潘小寶可憐,小小年紀遭這麼大的罪,還一直安慰潘亮說他沒事。這種病就是一個花錢的黑窟窿,潘亮他們住院才多久,之前的存款都花沒了,現在已經開始花賣房子的錢了。

王淑秀心軟,多問了一句,“那個研究的志願者招募有什麼條件嗎?”

顏越搖搖頭,“沒什麼條件,不過白血病類型不同,這個實驗也不是所有患者都合適。”

白血病只是一個統稱,按起病的緩急在臨床分為不同的類型。蘇朗實驗室的研究表示,從變異冬凌草裡面提純的冬凌草甲素對M2型急性粒細胞白血病的治療有積極的作用,能夠使該型白血病的致病蛋白質誘導凋亡,治療效果十分顯著。尤其是陸凌西提供給他們的那株變異進化冬凌草,裡面的甲素含量更是比普通冬凌草高60%,成為了蘇朗他們研究最理想的原料。

顏越對這些也不是很懂,但所謂聽話聽音他很快意識到什麼,十分的知情識趣,“阿姨是有認識的病患嗎?”

肖峰聽著顏越這聲無比坦然的阿姨,嘴角微不可見的抽了抽。不過他們家的叫法一向混亂,大家也都不講究。像易航喊陸凌西是老三,轉頭就喊王淑秀姐姐,虎子這頭喊他是峰哥,轉頭對著陸凌西就叫小西弟弟。說起來還是顏越最靠譜,自覺把他和小西放在了一輩上。王淑秀一開始也不適應,後來聽得多了也就習慣了。

她點了點頭,“是有一個同事,是他家兒子,小孩還不到十歲,看著實在可憐。”

顏越明白王淑秀的意思,微一沉吟,“我對這些也不是很懂,我找朋友去看看情況。他是這方面的專家,要是合適可以商量招募為志願者,即使不合適也能幫著看看別的。”

“行。”王淑秀點點頭。吃完飯她就給潘亮打了一個電話,說明了情況。接到他電話的潘亮差點在電話裡哭了。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哽咽著,有些語無倫次地感激著王淑秀。雖然被招募為志願者不一定就能治了病,而且這些新藥有沒有什麼其他的後果誰也不知道。但對於深陷絕望中的潘亮而言,這無疑是黑暗中的一道光。

掛斷了電話,王淑秀歎息一聲,把潘亮的地址告訴了顏越。他們父子過年一直在醫院,恰巧就是當初陸凌西出事時住的醫院。顏越沒耽擱,當下就給蘇朗打了一個電話,蘇朗爽快地答應了下來。兩邊時間一約,潘亮急,蘇朗也就是過年能歇幾天,時間也急,雙方乾脆就定在了上午見面。

王淑秀上午沒什麼事,就想著去看看情況。她要去,肖峰自然跟著一起去。再說肖峰想著順便去了醫院讓醫生給王淑秀看看,她這幾天確實有些能睡,小西不說他還沒注意。兩人商量著帶點什麼東西過去,顏越一回頭就看到了陸凌西一臉的欲言又止。從他們提到這個話題,陸凌西就開始安靜了下來。顏越心中了然,柔聲道:“小西要一起去看看嗎?順便見見蘇朗。”

陸凌西看著顏越遲疑地點了點頭。

王淑秀雖然奇怪陸凌西怎麼會想著一起去,但這也不是壞事,乾脆就說一家人都去,路上再買點吃的什麼帶過去,就當是去拜年了。幾人說著收拾好東西就準備走,大黑肯定是不能帶的,去醫院帶寵物不合適。顏越看著大黑想到了小黑,好像他昨晚回來到現在一直還沒見過小黑。之前顏越習慣了對小黑的放養,並不怎麼限制小黑的活動。再加上他從回來到現在心思都在陸凌西身上,也沒顧得上找小黑。不過他回來這麼久了,小黑一直沒出現,是有點奇怪。

“小黑去哪了?”顏越開口問了一句。

陸凌西:“……”

他總算是想起昨晚忘記什麼了,他把小黑還有那條小紅蛇落在家裡了。顧不得和顏越說什麼,陸凌西轉身就跑回了房間,不知道小黑還在不在。

“小黑,小黑?”

陸凌西在房間裡四處轉了一圈,既沒有看到小黑的身影,也沒有看到小紅蛇的身影。他心裡嘀咕著小紅蛇不會是被小黑給吃了吧?

“小西?怎麼了?”顏越看陸凌西行為奇怪,跟著他進了房間。

陸凌西有些窘然,飛快地把昨天小黑不知道從哪裡抓了一條小紅蛇打算跟他換蛋糕的事說了一遍,結果他急著去看顏越,就把小黑還有小紅蛇給忘記了。

顏越聽著輕笑了起來,沒忍住伸手揉了揉陸凌西的頭髮。“先別找了,小黑估計是吃撐了,躲哪去消化了。”

陸凌西臉皺了皺,一想到小黑把那條小紅蛇給吃了,就覺得有些不好了。

顏越唇角彎起,笑著低聲道:“等醫院回來抓到小黑給它好好刷刷牙。”

他說的輕描淡寫,陸凌西不由忍著笑點了點頭。小黑最討厭做的一件事就是刷牙,每次一看到有刷牙的苗頭,就躲在沙發下面不肯出來。也就是顏越能嚇唬住它,要不就是大黑把它抓出來,反正靠陸凌西自己是不行。

兩人正說著話,王淑秀收拾好了過來招呼著他們準備出門。她一抬眼就看到了顏越看陸凌西的眼神,心中不由一咯噔。等她的視線移到了陸凌西的臉上,更是隱隱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兩人之間的相處似乎有些太過親密了一些?

也不怪王淑秀之前沒有發現,顏越平時雖然和陸凌西關係好,但沒什麼事一般不怎麼來這邊,都是陸凌西跑到隔壁去找顏越。王淑秀顧忌顏越一個人住,更是從沒有到過顏越那邊。有時候他們一起吃飯,顏越和陸凌西表現的十分正常,就是朋友之間的那種熟稔,看著和易航也沒什麼區別。

王淑秀心裡說不出的古怪,她一時倒也不是懷疑兩人怎麼樣,就是覺得似乎有些太過親密。她以前在KTV工作也算是見多識廣,也知道有男人喜歡男人,但作為一個正常的家長一般不會這樣想自己的兒子。王淑秀頓了頓,小西兩個字還沒叫出口,陸凌西已經一轉頭看到了她。不知道王淑秀在門口站了多久,陸凌西眼神不由有些遊移,心虛地叫了一聲,“媽媽。”

王淑秀按下了心中的不安,笑了起來,“說什麼呢?”

顏越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在說小黑,一早晨沒見到小黑了,不知道它跑哪裡了?”

王淑秀無意識地順著顏越說的想到了小黑,好像是一直沒見到小黑。

顏越接著道:“小黑估計是藏哪了,蘇朗那邊應該快到醫院了。我們也該出門了。”

他說出門王淑秀想到了正事,順利地把之前的那一刹給岔了過去。

陸凌西偷偷地鬆了口氣,顏越給了他一個沒事的眼神。事實上,顏越已經在考慮向王淑秀坦白,只是他需要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和陸一水不同,對待王淑秀顏越不打算用什麼手段。一來兩人的性格不同,二來顏越看了陸凌西一眼,能注意到王淑秀起床起得晚,小西是真的很重視王淑秀這個母親。

幾人出了門,陸凌西一掃眼看到樓門口貼著一張告示,是四樓的鄰居貼的,他家養的一條棕色的小蛇昨晚丟了,讓周圍的鄰居注意點。那條蛇是有毒的,他才剛買幾天,還沒顧得上拔牙。告示的下面大大的列印著一張小蛇的照片。陸凌西盯著照片看了半天,確認不是昨晚的那條小紅蛇。

顏越皺皺眉,“又一條蛇?”

陸凌西點了點頭,總覺得這也是小黑幹的。

121懷孕

陸凌西一家趕到醫院時,蘇朗已經到了。他事先看了潘小寶的病例。好消息是潘小寶的病情正貼合蘇朗他們的研究,但同時有另一個問題,潘小寶年齡有些太小並且這段時間身體虛弱的厲害,蘇朗不確定他能不能通過體檢,符合志願者的招募條件。

在陸凌西他們過來之前,蘇朗已經和潘亮詳細的講過了試驗的風險。因為是新藥,他們之前並沒有經驗,療程時間的長短和藥劑量的大小完全是邊試驗邊摸索,並且因著人體複雜的情況,不排除會有什麼未知的副作用和後遺症。在試驗之前,他們會和所有的志願者簽訂知情同意書,中途有任何的意外他們都是免責的。當然在試驗期間,志願者可以不需要任何理由,隨時中斷試驗。志願者的選擇,包括醫生在內的任何人都無權干涉。整個試驗都是免費的,所有的費用都由實驗室自己承擔。

蘇朗認真地對潘亮道:“雖然我對我們實驗室的研究很有信心,但很多風險都是無法預測的。如果潘先生沒有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其實我更建議潘小寶先保守治療,等待合適的骨髓移植。”

潘亮有些猶豫,蘇朗說的他不是不知道。可他諮詢過醫生了,合適的骨髓不是那麼容易遇到的。有的病人已經等了好幾年了,可能至死都等不到。而且即使等到了,因著種種原因,對方也可能未必願意捐贈。按照醫生的說法,他們還有最後一個選擇,再生一個孩子。這個孩子有很大的機率同潘小寶配型成功。但萬一不成功呢?他們所有的精力都已經放在了潘小寶身上,這個孩子怎麼辦?

這些問題讓潘亮遲疑不定,蘇朗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潘亮仔細考慮考慮。

王淑秀過來之後,潘亮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他心裡積了太多的壓力,不知道該找誰說。他老婆和他壓力一樣大,短短一個月不到暴瘦了二十斤,他實在不忍心把這些壓力再轉嫁到他老婆身上。他的父母兄弟因為配型的事都鬧翻了,潘亮就像溺水的人抓著水面的稻草一樣,絮絮叨叨地和王淑秀翻來覆去的說著他的猶豫和為難,希望王淑秀和肖峰能幫他拿個主意,他到底該怎麼辦?

三人在走廊裡面小聲說著話,顏越和蘇朗站在病房門口談及了實驗的進展。只有陸凌西一個人沒事,抱著路上買給潘小寶的變形金剛,輕輕地坐在了潘小寶的身邊。

“哥哥你是來看我的嗎?”潘小寶細聲細氣地問道。因為生病,他現在瘦的厲害,說話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

陸凌西點了點頭,把懷裡的變形金剛擺在了潘小寶的枕頭邊。

潘小寶沖著陸凌西露出了一個笑臉,小聲道:“謝謝哥哥,我很喜歡。”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溫柔地伸手摸著潘小寶的臉,輕聲道:“沒事的,剛剛小寶見的蘇醫生很厲害的,他一定會治好小寶的病。”

潘小寶眼睛一亮,“真的嗎?”

陸凌西嗯了一聲,“只要小寶乖乖吃藥。”

潘小寶用力地點點頭,保證道:“我一定乖乖吃藥。”他說著舉起手,“哥哥我們拉鉤?”

陸凌西舉起手,學著蘇朗之前給他做過的一個手勢,拉著潘小寶的拇指輕輕地碰到了一起,微笑著說:“你看,我們說好了,一定可以治好的。”

病房門口,蘇朗無意中一回頭頓時愣在了那裡。他看著陸凌西微笑的樣子,眼前的一幕和記憶中的場景驚人的重合。蘇朗有些恍惚,之前他曾多次在陸凌西的身上看到了那個少年的影子,但從沒有一次讓他覺得兩人如此的相似,簡直就像是同一個人。而且那個動作……蘇朗微微閉上了眼,他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他竟然真的覺得陸凌西說不定就是那個少年。同樣的名字,有些相似的長相,甚至笑起來同樣給人溫暖的感覺。

蘇朗說不清楚心裡什麼滋味,那個少年的死是他的心魔,讓他完全無法繼續在醫院待下去。他之所以對實驗抱有如此大的熱情,除了理想、價值等一些空泛的東西,更多的是他想要通過這種方式來給自己贖罪。蘇朗一直覺得那個少年的死他們這些醫生需要背負很大的責任。如果說他的家人占了60%,那麼剩下的40%則是醫生的責任。沒有他們不顧少年的身體一次次縱容,充當幫兇,最後少年也不會死在手術臺上。

“蘇朗?”顏越注意到了蘇朗的出神。他沿著蘇朗的視線看了過去,微微皺了皺眉,低聲提醒了一句。

“抱歉。”蘇朗有些茫然地收回了視線,“我們剛剛說到哪裡了?”

顏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說:“實驗室需要拿到國家藥監局藥物臨床試驗批件。”

“對。”蘇朗介面道:“我們已經報上了申請,但中京那邊遲遲沒有給批復。大家懷疑是合普在搞鬼。”

顏越很快道:“這件事交給我,我來想辦法。”

“好。”

蘇朗說著有些心不在焉,忍不住又轉頭看了病房內的陸凌西一眼。顏越眼神暗了暗,正要說什麼,走廊旁邊突然吵了起來。說是吵架也不適合,更像是醫生在教訓潘亮。

“你說你作為一個家長,怎麼能這麼不負責任?啊,試驗新藥?一個完全沒有任何名氣,沒有任何保障的新藥你就敢讓孩子去試?你到底是不是潘小寶的父親,你懂不懂白血病的嚴重性?要是真有什麼藥管用,醫院能不讓你們用?”

潘亮被醫生訓斥的唯唯諾諾,窘然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淑秀聽著有些不滿起來。雖然醫生也是好意,完全是出於負責任的態度,但他這樣說潘亮也實在有些過分。潘亮無非是疾病亂投醫,說到底也是為了治好潘小寶。什麼是不是潘小寶的父親?這句話簡直是在戳潘亮的心窩子。王淑秀柳眉一豎就要替潘亮分辨幾句,肖峰趕緊攔住了她。潘亮還沒有決定到底要不要參加新藥試驗,萬一不參加還是要在醫院繼續治療下去,和醫生鬧翻了一點好處都沒有。

蘇朗和顏越走了過來。“怎麼回事?”同時響起的還有另一個蒼老的聲音。

“老院長。”正說到一半的醫生一愣,趕緊打了一聲招呼。

隨著他的話落,一名身形瘦高,看著有些嚴厲的老者走了過來。老者嚴肅地看了眾人一眼,說:“這是怎麼回事?是治療有問題?還是有什麼困難?”他說著視線落在了潘亮的身上。一眾人裡面唯獨潘亮鬍子拉渣,形色憔悴,一看就是病人家屬。“我是這裡的醫生,這位家屬你有什麼問題可以和我說,能解決的我一定幫你解決。”

“老院長,不是……”現場唯一的醫生急著要辯解。

“趙爺爺?”陸凌西聽著外面的爭吵走了出來,有些搞不清楚情況。

“小西?”老者看到陸凌西有些意外,“小西你怎麼在這裡?”

陸凌西走過來站到了顏越的身邊,用行動示意他們是一夥的。

老者表情柔和了下來,又問了一遍,“到底怎麼回事?”

潘亮看看老者又看看蘇朗,前言不搭後語地把事情解釋了一遍。他說的混亂,老者還是抓到了其中的關鍵,對他口中的新藥試驗提起了興趣。老者順著潘亮的視線看向了蘇朗,“年輕人,這個新藥是你們搞出來的?正好我沒退休前也是研究這些的,你給我說說怎麼個情況。”

“老院長。”之前的醫生有些委屈。

老者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吩咐道:“小餘你也一起來聽聽,我們做醫生的最怕就是固步自封,到時耽誤的可是病人啊。”

隨著老者招呼眾人一起去辦公室,肖峰低聲和陸凌西說了一聲,他覺得這個時候他和王淑秀就沒必要去了。正好他們抽時間去一樓掛個號,看能不能排上隊做個檢查。他本來是小聲和陸凌西說的,哪知道老者耳尖,聽到他說的之後立刻表示,“不用麻煩去一樓了。待會我有個老夥計過來,他是中醫,讓他先給把個脈看看。”

肖峰心裡一琢磨,依著老者的地位,能被他稱為老夥計的人估計也簡單不了,當即客氣地沖著老者笑笑,跟著一起去了辦公室。老者落後了兩步,特意走到了陸凌西的身邊,笑道:“小西也認識,就是你張爺爺,他一會就過來了。”

陸凌西嗯了一聲,想起什麼,“張爺爺的蘭花還好嗎?”

“好。前幾天老張頭還說過了年要帶著那盆蘭花去微園藝看你,他要是知道你今天來醫院了,絕對早抱著蘭花找過來了。”

老者這麼一說,陸凌西不由得笑了起來。

果然,他們到了辦公室沒多久,老者口中的“老張頭”就急匆匆地趕了過來。他一看到陸凌西先是笑眯眯地打了聲招呼,轉頭就開始埋怨老者,“趙老頭你看你不早說,要知道小西在,我就把蘭花抱過來讓小西看看了。”

趙老笑著搖搖頭,給了陸凌西一個“你看我沒說錯吧”的眼神。他打斷了老張頭的抱怨,示意王淑秀,讓他幫著把個脈。

說到正經事,張老立刻認真起來。他端正地坐在了另一張辦公桌前,讓王淑秀伸手,兩根指頭按在了王淑秀的手腕上。他不說話,一眾人誰也不敢說話,就連正在講述新藥試驗的蘇朗都下意識的壓低了聲音。

“身體沒什麼事,就是懷孕了,以後要注意著點。”

老者石破天驚的一句話,整個屋子的人頓時都愣住了。

122後續

王淑秀懷孕是大喜事,大家都挺高興。就連一直苦著臉的潘亮都愣是擠出了一絲笑容,恭喜了王淑秀。反倒是王淑秀自個半天沒回過神來,有些覺得不可思議。她雖然和肖峰說過有條件再要一個孩子,但說實話對此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她總覺得自己一把年紀了,估計沒機會生了,沒想到居然懷孕了。

反應過來之後,王淑秀第一個想到的是陸凌西。雖然說小西還挺贊成她再要一個孩子的,但說說和真有了感覺肯定不一樣。王淑秀擔心陸凌西會覺得失落,想著該跟他說點什麼。一抬頭肖峰站在陸凌西的身邊,一隻手還搭著陸凌西的肩膀,父子倆臉上掛著同樣的笑容,正一臉關切地看著她,王淑秀不自覺的就放下了心。

有了這麼一茬事,辦公室的氣氛好了很多。蘇朗繼續說起他的新藥試驗,趙老對此很感興趣,就連潘小寶的主治醫生聽著都沒有了開始那般抵觸。

等到蘇朗講完,趙老微一沉吟,“小蘇我想去看看你們的實驗,不知道方不方便?”

“當然方便。”趙老不認識蘇朗,蘇朗卻是知道趙老,是華國血液疾病方面研究的專家。如果趙老能給他們的實驗一點指點,說不定他們的進展會更加快一些。

蘇朗給趙老留了一個電話,說好趙老隨時可以找他。潘小寶的主治醫生看兩人說完,有些不好意思地同蘇朗點了點頭。他之前情緒激動說的有些過分,實在是他們科室遇到過太多的騙子。普通的病還好,都知道醫院能治,越是這種絕症,越是有騙子找上門,號稱什麼氣功治病,辟穀滅癌,新藥試驗什麼的。家屬不懂把這些騙子當做救命稻草,結果最後耽誤的全是病人,後悔也來不及了。他也是路過聽了一耳朵,以為是又不知道哪裡來騙錢的,結果就……

蘇朗笑笑理解醫生之前的激動,他在中京也遇到過類似的事情。再說他們實驗室確實沒什麼名氣,就是一個民間組織,被誤解也是正常的。他這邊沒事了,潘亮一時也做不了決定,王淑秀幾個和潘小寶打過招呼,也就準備從醫院回家。

幾人在停車場分開,蘇朗本來是想著和顏越一起吃個飯,但現在他急著趕回實驗室,吃飯只能繼續推了。臨走時,蘇朗看了陸凌西一眼想要說些什麼,猶豫了幾秒什麼也沒說。

顏越微微皺了皺眉,蘇朗的表現有些奇怪。他不喜歡蘇朗看陸凌西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另一個人。

“我們走吧。”顏越開口道。

陸凌西習慣性地上了顏越的車。平時王淑秀看著也不覺得什麼,但今天許是她心裡存了事,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她想了想狐疑地問了肖峰一句,“你說小西是不是和顏越走的有些太近了?”

肖峰一愣,繼而笑了起來。“顏越人還可以,小西和他不是一直關係都挺好嗎,怎麼想起這麼問?”

王淑秀也說不出來,完全就是一種感覺。她懷疑自己可能是因為懷孕有些疑神疑鬼,看什麼都覺得不對。

肖峰安撫地拍了拍王淑秀的手,順著她的意思說:“你要是不喜歡顏越做鄰居,咱們搬回我那邊去住,小西也一起過去怎麼樣?”

王淑秀嗔了他一眼,“這邊都住習慣了折騰什麼。再說顏越人不錯,我也就是覺得他和小西有些走的太近,想想這也不是什麼事,估計是我多心了。”

她這樣一說,肖峰笑笑也就沒再說話。

幾人回了社區,才發現社區樓下有兩輛警車停在那裡,左右的鄰居大部分都在外面,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這是怎麼了?”王淑秀拉著樓上的馬奶奶問了一句。

馬奶奶看到他們一家回來了,熱心地叮囑著:“先別回去,讓員警幫著看看家裡有沒有蛇。”她看王淑秀幾人一頭霧水,半解釋半抱怨地說:“也不知道現在人怎麼想的,你說家裡養什麼不好,貓呀狗呀多可愛,非要學國外趕時髦養蛇。就咱們附近兩棟樓,一晚上丟了三條蛇,還全是毒蛇。聽說也就小天他們家養的蛇拔了牙不怕咬,剩下兩條都沒拔牙,毒性還不小。一開始他們滿社區貼告示讓注意著點,後來實在找不到了才報了警。大過年的你說這不是折騰嗎!”

王淑秀聽著也不好說什麼,小混蛋家裡也養了一條蛇,雖說是沒毒的,但現在說出來也不好看。

肖峰看情形一時半會弄不完,體貼地跟王淑秀說:“小花你先上車歇著,外面冷。”

王淑秀想著自己剛懷孕,要是感冒了吃藥也麻煩,就聽肖峰的回了車上。兩人說話的功夫,陸凌西心虛地拉了拉顏越,低聲道:“顏大哥我們進去看看,說不定是小黑……”

說到小黑時陸凌西壓低了聲音,就怕被周圍人聽到。

顏越點了點頭,不過卻不肯讓陸凌西一起進去,而是讓陸凌西在外面等他。萬一不是小黑而是真有毒蛇跑了,咬到陸凌西怎麼辦?陸凌西正堅持,方磊從樓門口走了出來,看到他倆眼前一亮。

“你們住這?”

陸凌西點點頭,方磊笑了,“巧了,你們知道什麼情況了吧,有人報警說這附近丟了好幾條養的小蛇……”他本來只是說說,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若有所思地看向陸凌西,低聲問:“小黑?”

陸凌西一臉窘然,不知道該不該點頭。

方磊無語半晌,招呼兩人跟著他一起進去看看。考慮到小黑的習慣,三人先去的顏越家。進了門一切正常,顏越叫著小黑的名字,就看到小黑慢吞吞地從沙發下面爬了出來,身邊還趕著三條蛇。

一眾人:“……”

小黑看了看顏越,又看了看陸凌西,趕著那幾條蛇蛇爬到了方磊的身邊,盤著身子嘶嘶的叫著。

方磊不解,看向顏越,“小黑是什麼意思?”

顏越曬然,“小黑要拿這幾條蛇和你換蛋糕,想抓它們你自己看著辦吧。”

方磊有些哭笑不得,合著小黑還記得小青蛇的事啊。他進來的時候手裡就拎著一個裝蛇的小箱子,靠著許諾給小黑的十塊蛋糕,小黑幫他把三條蛇都趕進了小箱子。方磊挺滿意,小黑也滿意,興奮地甩著尾巴。它哪裡想到顏越是秋後算帳,等地上都沒蛇了,直接伸手把它拎了起來,掰開嘴活動了活動裡面的牙,沉著臉教訓道:“以後只許喝牛奶,蛋糕和餅乾都沒有了。要是再讓我發現你去偷偷抓蛇,連牛奶都沒了,只能和肖百萬一起吃菜了。”

小黑被訓得蔫頭耷腦,討好地在顏越的手上纏了纏。方磊看著好笑,幫著小黑說了幾句好話。小黑也算是誤打誤撞做了件好事。現在城裡流行養蛇、蜥蜴這類的爬行寵物,又危險又影響到周圍居民的生活。尤其是一些人喜歡養毒蛇,還不肯給蛇拔牙,一個不小心放出來就是麻煩事。小黑這次嚇唬嚇唬它們,待會員警再批評教育飼主幾句,督促著飼主把毒牙給拔了,以後周圍的鄰居也能放點心。

顏越看著方磊的面子放過小黑這次,不過還是帶著小黑又刷了一回牙。小黑委屈地卷著尾巴紮到沙發下面,任憑方磊怎麼逗它都不肯出來了。

方磊很快把抓到的蛇送了出去,樓上的鄰居陸陸續續回了家。大家聽方磊的意思這些蛇都是在院子裡面抓到的,說起來都覺得住一樓太危險了。這得虧是冬天沒什麼草,要是夏天雜草叢生,一時半會可真是發現不了。

周圍養蛇的幾戶被方磊教育了半天,現在法律不完善,對於養寵物什麼的沒有特別的限制。像他們養蛇可以,但最好是養無毒蛇,如果養毒蛇,一定要記得拔牙,這不僅是對他們自己負責也是對周圍的鄰居負責。

解決了蛇的事方磊沒有多待,急匆匆就離開了。今天他值班,一堆事忙得厲害。方磊這頭剛走,肖鴻和周曉曼帶著肖百萬來看王淑秀了。兩人聽說了王淑秀懷孕的消息都十分高興,一路上大包小包買了不少東西。

“小衣服、小毛巾、小墊子。”周曉曼一邊整理一邊和王淑秀說著話。

王淑秀看著堆滿半張床的東西,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這還早呢,少說還得九個月,嫂子你也太急了。”

“九個月快得很。”周曉曼才不管王淑秀說什麼,徑直把她買給小孩的玩具先擺在了床頭。“對了,有了孩子這套房子就有些小了,你們是怎麼打算的?”

王淑秀和肖峰現在住的這套房子是個老式的小兩居,住三口人還勉強湊乎,四口人就不行了。尤其是小孩出生後,要買嬰兒床玩具什麼的,都需要空間。周曉曼想的還更長遠,“小孩以後要上學吧,附近的學校怎麼樣?要是學校不行,趕緊找著學區房買一套。現在上學都是按戶籍劃片,這些都得早點打算。”

說實話,周曉曼講的這些王淑秀完全沒想到,她當初養陸凌西就是半放養,根本沒考慮這麼多的事。

周曉曼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一下子笑了起來。“我和你大哥商量了,打算把西北那邊的礦轉出去,我們兩個搬到鳳城這邊來住。你和肖峰也就是兩個人,以後帶孩子忙生意肯定累,我和你大哥還能搭把手。我聽說這個社區環境不錯,你大哥前兩天出去溜達也順路看了幾套房子。等這邊房子定下來,你和肖峰就先搬回去,那邊房子大,雇個保姆什麼的也都能住開。”

王淑秀聽說周曉曼要定居鳳城還挺高興,至於搬家她倒是不急,“到時再說吧。”

“也行。”

因著王淑秀懷孕的事,過年的這幾天裡大家基本都是圍著她轉。初七的時候陸凌西和顏越去了一趟靈水村,大包小包地帶了不少的東西過去。

李大爺,小石頭……還多了一個徐大爺,陸凌西都不知道小石頭什麼時候和徐大爺搭上了線,就知道花圃裡面多了一隻到了時間就喊“吃飯”的八哥。

“吃飯,吃飯。”

他們去的時候是中午,李大爺待在花圃裡面照看植物,徐大爺閑的沒事跟著一起幫忙。八哥飛在兩人的頭上,提醒著休息時間到了。

李大爺笑著搖搖頭,“小八哥除了吃飯還知道什麼?”

“找人,找人。”八哥尖著嗓子喊著。

陸凌西和顏越一進來聽著就笑了。

123灰貓

陸凌西中午在李大爺家裡蹭了一頓飯,下午和顏越溜達著準備去靈水河邊看看。

年前兩人就商量著想在靈水河邊再租幾畝地,挖一個大點的池塘。當時事多,池塘的事也就一直沒落實。這次過來,兩人打算在花圃住一天,順便就把租地的合同給簽了。之前李大爺已經幫他們聯繫過了,價錢、租地的年限都談妥了,就等他們來最後敲定了。

本來吃完飯兩人就打算去簽合同,結果對方恰好今天出門去走親戚,要等晚上才能回來。陸凌西想著反正也不急,乾脆先去河邊看看,計畫計畫到時怎麼引水方便。

兩人一路慢慢地走著,大黑安靜地跟在陸凌西的身邊。雖然是早春,但外面一點都不冷,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出門前,顏越非要陸凌西套著羽絨服,他自己倒是只穿了一件毛呢外套。陸凌西抗議了半天,才爭取到不穿羽絨服,實在是穿著太熱了。他想起李大爺的提醒,跟顏越商量,要不要找人打口井,李大爺擔心開春會大旱。

說起來李大爺也不算是杞人憂天。從去年冬天到現在,天氣就一直有些怪異。去年11月初的時候,鳳城的氣溫突然驟降,當時還沒有供暖,即使在家裡也凍得厲害。不少人被凍得感冒,市面上的感冒藥幾乎是一掃而空。後來鳳城提前十天供了暖,有經驗的老農都說是遇到了寒冬。誰知道總共就冷了一個月,一過12月天氣又開始回暖,之後整整兩個月沒下過雪,好天氣一直持續到過年。

等到一開春,靈水河上結的冰就全化了,完全一副“春暖花開”的跡象。李大爺有些擔心,私下和陸凌西說看天氣怕是要大旱。不過他也說不準,最近幾年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老天爺就像是小孩的臉,說變就變。像李大爺兒子工作的粵東,去年開春先是大旱,連家裡用水都困難。好不容易熬了幾個月開始下雨,結果雨下的完全停不下來,又變成了大澇。總而言之氣候這麼反常總不是好事,李大爺就想著打口井預備著。

陸凌西對這些不太懂,但他相信李大爺的判斷。他說完顏越一口答應了下來,對此顏越完全沒意見,只要陸凌西高興就好。

“還有邱田花圃和爸爸的蔬菜大棚。”陸凌西補充著,想了想又對顏越說:“要不我們出錢給村裡也打一口井吧,反正一起打也方便,萬一要是真的遇到乾旱呢?”

微園藝和靈水村一直都合作的不錯,村裡的住戶也挺照顧陸凌西的。陸凌西隱隱將這裡當做第二個家,對靈水村的感情可比對中京深厚多了。他一直想著幫村裡做點什麼,打一口井也沒多少錢,真遇到了大旱停水村裡也方便。

陸凌西說完,期待地看向了顏越。顏越輕笑起來,答應著:“好。”

顏越自己做事習慣了從利益的角度出發,卻喜歡陸凌西的這份柔軟和善良。他略帶寵溺地揉了揉陸凌西的頭髮,打趣道:“小西是老闆,顏大哥都聽小西的。”

陸凌西鼓著臉嗔了他一眼,彎著眼睛笑了起來。

兩人一路溜達著到了靈水河邊,遠遠地就聽到了河水嘩嘩的聲音。這還是靈水河徹底淨化後陸凌西第一次過來。和他在面板上看到的藍色水流不同,眼前的靈水河清澈透底,在陽光的照射下,似乎連河底卵石上面的花紋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因著天暖,河邊潮濕的土壤裡面已經有嫩綠色的小草冒了頭。陸凌西蹲在河邊興奮地伸手摸了摸,招呼著顏越一起過來看。去年靈水河污染最嚴重的時候,除了河底的變異苦草,河邊幾乎什麼都沒長,光禿禿一片難看的厲害。眼前的這片嫩綠雖然還不怎麼顯眼,但在陸凌西的眼裡,可比什麼都好看。

“小西哥哥。”

小石頭遠遠地帶著阿黃從村裡跑了過來,邊跑還邊叫著陸凌西的名字。陸凌西笑著起身,小石頭像個小炮彈一樣朝著他的懷裡撲了過來。顏越擔心陸凌西抱不住小石頭,伸手輕輕一攔,把小石頭帶到了自己的懷裡。小石頭癟癟嘴,軟軟地拉長了聲音,“小西哥哥……”

陸凌西好笑地站在顏越的身邊,摸了摸小石頭的臉,“小石頭過年好。”

小石頭立刻開心起來,露著豁牙笑眯了眼,“小西哥哥,過年好。”

陸凌西從顏越的外套口袋裡掏出了兩個紅包遞給小石頭。整個過年他一直在收紅包,總算是有機會送出紅包了。“來,哥哥給你的。”

小石頭眨眨眼,搖了搖頭,“媽媽說不讓我收別人給的紅包。”

陸凌西看他小臉板著一本正經,微微笑了起來,“是小西哥哥和顏大哥給的,又不是別人。”

小石頭高興地收下紅包咧著嘴大聲道:“謝謝小西哥哥和顏叔叔。”

顏越:“……”

陸凌西簡直要笑死了,小石頭分明是故意的。他忍著笑不去看顏越的表情,伸手在小石頭臉上捏了一把。“小壞蛋。”

小石頭討好地抱著陸凌西的胳膊,從顏越的懷裡擠到了陸凌西的懷裡。有了上次的教訓,這段時間小石頭一直都挺聽話。每天不是乖乖待在家,就是跟著于小娟一起在花圃。初一陸凌西給他打電話說過了年要來靈水村,小石頭就開始盼著了。好不容易等到陸凌西過來,小石頭去花圃找了一圈沒人在,還是阿黃嗅著大黑的氣味,一路找了過來。

陸凌西陪著小石頭在河邊玩了一會,時間差不多也快三點了。顏越摸了摸陸凌西的臉,雖然說外面不怎麼冷,可待得時間長了,臉摸上去還是有些冰涼。小石頭看到他的動作眼珠一轉,馬上乖乖道:“小西哥哥我們回去吧。”

陸凌西也覺得外面待得時間有點長,聞言點了點頭。

背著陸凌西,小石頭朝著顏越做了一個鬼臉。顏越心中曬然,不客氣地伸手把小石頭拎到了他的身邊。“顏叔叔拉著你。”顏越重點念著叔叔兩個字,小石頭想要掙脫,卻根本抗不過顏越的力氣。他癟著嘴,委屈地看向了陸凌西。

陸凌西有些哭笑不得,拿他們兩個沒有辦法。他正想說話,遠遠地村子裡傳出了一陣狗叫。大黑驀地停住了腳步,低低地對著陸凌西叫了一聲,朝著村子飛快地跑了過去。

阿黃緊緊地跟在了大黑的後面,顏越微微皺眉,“怎麼了?”

陸凌西神色古怪地看著村子的方向,說:“大黑說村子裡的狗被欺負了。”

“是那隻灰貓,一定是那隻灰貓。”小石頭立刻跳了起來,一時間忘記了和顏越的不對付,憤怒地叫道。

“什麼灰貓?”陸凌西有些茫然。

小石頭兩手握成拳頭,氣憤地對著陸凌西解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村子裡來了一隻灰色的大貓。那隻貓太討厭了,專門欺負村子裡的狗。阿黃和它打過兩次架了。那隻大貓每次打不過阿黃就跑,等阿黃不在了就又回來欺負村子裡的狗。”

小石頭因為可以和阿黃交流,下意識的將自己看作是和村子裡的狗一邊的。每次看著村子裡的狗受了欺負,小石頭都有一種同仇敵愾的憤怒。

陸凌西和顏越對視一眼,兩人都覺得這隻貓怕不是普通的貓,應該是進化過的。“我們去看看。”顏越說道。

陸凌西點了點頭。

三人進了村子,循著狗叫一路找了過去。很快就看到一隻灰色的大貓趾高氣昂地蹲在房頂,眯著眼居高臨下地看著大黑。大黑弓著背警惕地同它對視。一隻看著頗為眼熟的小白狗歡快地繞著大黑跑來跑去,時不時朝著灰貓挑釁地叫幾聲。灰貓完全懶得搭理小白狗,視線一直緊緊地盯著大黑。反倒是大黑還分心注意著小白狗,每當小白狗離了它的活動範圍,大黑都會一爪子把小白狗攔回來。小白狗似乎以為大黑在同它玩遊戲,伸著舌頭親熱地舔著大黑的臉,跑的更歡快了。

房頂的灰貓聽到了陸凌西幾個的腳步聲,懶洋洋地轉頭看了過來。等它看清陸凌西時,頓時放棄了同大黑對峙,沖著陸凌西喵喵地叫了起來。

陸凌西對上了灰貓金色的瞳仁,隱隱覺得他似乎在哪裡見過這隻貓。顏越提醒道:“上次城南。”

陸凌西恍然。上次他和顏越去城南看那邊土壤的淨化情況,正好遇到了這隻貓。當時這隻貓就躺在樹上曬著太陽,還沖著他叫了幾聲。不過城南離著這裡有段距離,也不知道這隻貓怎麼會跑這麼遠到了這裡?

大黑看到陸凌西一溜小跑護在了他的前面,灰貓又看了陸凌西一眼,轉身跳著不見了。

“就是它。”小石頭氣憤道。

陸凌西安撫地哄著小石頭,感覺小石頭比大黑還生氣,好像是他自己受了欺負一樣。

“等我們下次抓到它,教訓它好不好?”

小石頭用力地點點頭,“一定要教訓它,不能讓它老欺負村裡的狗。”

陸凌西好笑地答應了下來。

哄好了小石頭,兩人把小石頭送回了家。回花圃的路上,陸凌西和顏越說起了那隻貓。他記得上次也是在村子裡發現的小黑,這次又是在村子裡發現了這隻貓。估計兩個都是被大柳樹吸引過來的。某種程度上,動物可比人類敏銳多了。

陸凌西想到這裡,仰頭看向了不遠處的大柳樹。通過面板作為仲介,他和大柳樹有了一種奇妙的聯繫。陸凌西隱隱有種感覺,大柳樹似乎要再一次進化了。

124禮物

晚上吃過飯,顏越跟著李大爺去簽合同。外面有點起風,顏越擔心變天,沒讓陸凌西出門。

陸凌西待在小院沒事幹,帶著大黑去了溫室。一年四季,不管外面如何輪轉,溫室裡面從來都是綠意盎然。李大爺把溫室的溫度設定在了恒溫的20度,陸凌西剛進門就覺得一股熱氣襲來,暖暖的十分舒服。他脫了外套,只套著一件V領薄毛衣,繞到了種植羽衣甘藍的區域。

花圃裡面種植的羽衣甘藍是皺葉的“鴿”系列,株型整齊,葉片形態美麗多變,色彩斑斕絢麗猶如一朵盛開的牡丹。此時正值羽衣甘藍的花期,一朵朵紫紅色的花朵擠在一起,顏色鮮明而奪目,宛如一幅色彩濃郁的油畫在面前徐徐展開。

陸凌西每次來溫室看到這一幕都會心情很好,他快步走了過去,還不忘招呼著大黑趕緊跟上。大黑磨磨蹭蹭地不願意過去,沖著陸凌西低低地嗚咽著。陸凌西好笑地看著大黑少有的撒嬌舉動,每次來到這裡大黑都是這副樣子。他招了招手,對大黑的撒嬌不為所動,“快點,大黑過來。”

大黑低低地叫了一聲,陸凌西聽著不由笑了起來。他彎著眼睛看著大黑,保證著:“我們今天不吃捲心菜。”

大黑又叫了一聲,陸凌西忍著笑點了點頭,試圖要辯解,“羽衣甘藍不是捲心菜。”

大黑蹲在那裡表情嚴肅,陸凌西捂著肚子簡直要笑死了。

如果說肖百萬最討厭的一件事是吃菜的話,那麼大黑說起來也算是和肖百萬有那麼一點點共鳴。它不討厭吃菜,但很討厭吃捲心菜。本來陸凌西也不知道大黑的這個習慣,是有一次他和大黑在董志那裡,正好遇到了董志把剁碎的捲心菜拌到自制的狗糧裡面,說是捲心菜有營養又可以去淚痕,可以適當的給狗吃一些。陸凌西當時記住了這件事,回去就剁碎了捲心菜給大黑吃。哪想到大黑又是撒嬌又是賣萌,怎麼都不肯吃。陸凌西這才發現大黑原來不喜歡吃捲心菜。

後來花圃種植了羽衣甘藍,作為食用甘藍捲心菜的變種,羽衣甘藍既可以當做觀賞植物,也可以直接食用。陸凌西想著拿羽衣甘藍騙大黑吃,誰料第一次就被大黑發現了。再之後每次來花圃,大黑都十分警惕,特別是每次都離得羽衣甘藍遠遠的。

想到這裡,陸凌西止住笑,想著跟大黑保證這次真的不騙它吃。他正要開口,大黑突然站了起來,低吼著朝著陸凌西身後撲了過去。

花叢裡,一隻灰色的大貓輕輕躍起,跳到了一邊的架子上,赫然是之前陸凌西見到的那隻灰貓。陸凌西有些意外,不知道它是怎麼進來的。大黑蹲在架子下面叫了一聲,陸凌西循著大黑的聲音看去,就看到一顆被啃了一半的羽衣甘藍。

灰貓注意到了陸凌西的視線,轉頭就跑,大黑身形快若閃電般撲了過去。只聽著一聲尖利的貓叫,灰貓直接在空中被大黑撲了下來。

“大黑。”

陸凌西趕緊制止了大黑下一步的動作,走過去蹲在了灰貓的面前。他試探地朝著灰貓伸出手,灰貓委屈地叫著,伸出舌頭討好地舔了舔陸凌西。

大黑警惕地蹲在陸凌西的身邊盯著灰貓,陸凌西能感覺到這隻貓對他沒有任何的敵意。他安撫地拍了拍大黑,抱著灰貓站了起來。“你倒是識貨。”陸凌西戳了戳灰貓肚子上的肉,把那顆只剩一半的羽衣甘藍拔了出來,帶著大黑回了小院。

洗澡、喂貓全部忙完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了。等到顏越回來就發現小院裡多了一隻叫小灰的貓。陸凌西起名一向簡單,大黑小黑還有小灰。事實上灰貓一點都不小,不過陸凌西覺得要樹立大黑的老大地位,除了大黑,其他的都必須是小字輩。

顏越縱容地聽著陸凌西的理由,試探地叫著大灰貓的名字。“小灰?”

大灰貓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一幅愚蠢凡人別打擾我的傲慢模樣。

顏越心中曬然,貓的性子好像就是這樣,高傲的很,對誰都愛搭不理。他也不在意,越過大灰貓朝著陸凌西走去。小黑慢吞吞地從顏越的袖口探出頭,大灰貓看到它立刻炸了毛。蹬蹬蹬兩條後腿直立退後了幾步,兩隻前爪左右開弓朝著小黑的方向啪啪啪地揮舞了起來。小黑嚇了一跳,一個沒注意從顏越的袖口栽了出去,啪唧一聲掉在了地上。

顏越:“……”

陸凌西噗嗤笑出了聲,連大黑都有點看呆了。小黑暈頭暈腦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呆呆地咬著顏越的褲腿看著大灰貓。顏越是發現了,小黑的機靈全點在了尋找食物的天賦上了,平時實在是呆的厲害。他無奈地彎腰把小黑揪了起來,丟給大黑讓它躲著大灰貓遠點。不然大灰貓還沒怎麼,小黑自己先嚇一跳。

晚上睡覺時,顏越費了半天功夫才把大灰貓抓到另一個房間去睡。大黑小黑倒是挺自覺的,唯獨大灰貓看中了燒的熱乎乎的炕頭,死活不肯出去。一人一貓鬧騰了半天,陸凌西抱著被子都要笑死了。顏越挑眉,“很好笑?”

陸凌西剛想點頭,反應過來就要搖頭,顏越已經把他壓在了身下,開始撓著他腰上的癢癢肉。

“顏大哥……”陸凌西軟軟地叫了一聲,漂亮的黑眼睛因為笑的用力蒙上了一層水霧。他喘著氣的掙扎著躲著顏越的手,顏越眼神暗了暗,拉著陸凌西的手摸到了自己蠢蠢欲動的部位。

陸凌西的臉更紅了,想要抽回手,卻被顏越用力的摁住。

“小西。”顏越柔聲叫著陸凌西的名字,低頭吻住了他。

自顏越從中京回來,也就是初三當晚和陸凌西住了一晚,之後王淑秀懷孕,陸凌西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王淑秀身上,從早到晚守在王淑秀的身邊。顏越心裡吃味,又不能表現出來,只得每天找著各種藉口去隔壁看陸凌西。如今好不容易借著來花圃享受兩人世界,顏越就像是行走在沙漠中的旅人見到綠洲一樣,如饑似渴地親吻著陸凌西,想要將陸凌西狠狠地揉進懷裡。

“小西。”顏越叫著陸凌西的名字,在他的手中釋放。陸凌西的一張臉紅的像煮熟的蝦子。他笨拙而羞澀的努力取悅著顏越,顏越滿心甜蜜,抱著陸凌西親了又親。

“寶貝我愛你。”

陸凌西有些赧然地答應了一聲,顏越找著紙巾幫陸凌西擦乾淨手,低頭看著他,問:“我們跟媽媽坦白好不好?”

陸凌西微微怔楞,“現在嗎?”

顏越湊過去在陸凌西形狀美好的唇上點了點,柔聲道:“我想天天都可以抱著小西睡,光明正大地和小西在一起。”

陸凌西有些擔心,“媽媽會生氣吧?”

他現在已經不是剛重生時那樣不諳世事了,當初顏越跟他說兩人男人也可以在一起,像他們這樣的人很多。他一直以為他和顏越在一起就像是董大哥和他女朋友一樣,可慢慢的陸凌西發現,他們還是不一樣的。雖然他們同樣是互相喜歡,同樣生活在一起,又過著同樣平靜的生活,但外人看他們的態度卻是完全不同的。他有些害怕王淑秀也是持有這種不同態度的人之一。

“別怕,交給我。”顏越說完低頭深深地吻住了陸凌西。他從不後悔當初接近陸凌西,也不後悔在陸凌西還什麼都不懂的時候將他綁在了身邊。他無法想像如果沒有遇到陸凌西,他現在的生活會是什麼樣。在他二十八年的生命裡,老天唯一給予他的恩賜就是讓他遇到了陸凌西。為了兩人能在一起,他願意神擋弑神,佛擋弑佛。

顏越的態度讓陸凌西安下了心,他對顏越有一種發自內心的信任,好像無論遇到什麼難題,只要丟給顏越就好。陸凌西把臉埋在了顏越的懷裡,抱住了他的腰,含糊道:“顏大哥我們睡吧。”

顏越輕笑,摸著陸凌西的背哄著他說:“睡吧。”

第二天一早,顏越慣性地早早醒來。陸凌西整個擠在他的懷裡,像一個柔軟而無害的小動物,對他呈現出一種親密的依賴。顏越輕輕地伸手拂開了陸凌西額前的碎髮,觸手柔軟,直讓他的心也軟成一團。他忍不住,低頭在陸凌西的額頭親了一下,順著眉間一路親吻了下來,最後溫柔地研磨著陸凌西的唇。

陸凌西的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地叫著顏越的名字,往前擠了擠繼續睡了過去。

顏越靜靜地抱了陸凌西一會,輕手輕腳起身,他剛推開門,一道灰影閃過,大灰貓瞅著空隙就想鑽進屋裡。顏越反應極快地抓住了它,有些頭疼地看著懷中張牙舞爪的灰貓。

“小西還在睡,不要打擾他。”顏越像對大黑說話一樣對著灰貓說著,他覺得這隻貓應該能聽得懂。大灰貓金色的眼睛轉了轉,從顏越的手裡掙脫出去,輕輕地跳到了一邊的窗臺上,安靜了下來。

顏越挑著眉,這隻貓的表現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過想想這隻貓要是沒點本事,也不可能在村裡稱王稱霸這麼久。解決了大灰貓,顏越洗漱完帶著大黑繞著村子跑了一圈。剛回到小院他就接到了方磊的電話,問他和陸凌西今天在不在家?方磊上次和陸凌西說起要借用大黑幾天,要是在家的話他一會就直接去社區找他們了。

“我和小西在靈水村。”顏越開口道。

“靈水村?”方磊馬上說:“那我去找你們,正好看看小石頭。”

“也行,不過你最好上午過來,下午我和小西要去邱田花圃那邊。”

顏越和陸凌西計畫著從大柳樹上面挑選幾株健康的枝條,扡插移植到邱田苗圃。本來這件事也不急,趕在大柳樹萌芽之前就行。但最近天氣一直在回暖,地上的小草已經冒了頭,陸凌西擔心大柳樹會提前萌芽,昨晚就和顏越商量晚回家一天,弄完了這件事再回。

他和方磊這樣一說,方磊滿口答應了下來。“我現在就出門,你們記得管我早飯。”

顏越輕笑了起來,一轉頭正好看到那隻大灰貓對著大黑挑釁的揮了揮爪子。他心中一動,笑道:“放心,不僅管早飯,還給你準備了禮物。”

“什麼禮物?”

“等你來就知道了。”顏越意味深長道。

125選擇

方磊怎麼都想不到顏越說的禮物會是一隻貓。當然禮物的說辭是顏越單方面的,主動權還在這隻大灰貓的手裡。

方磊有些好奇地打量著眯著眼躺在院子裡曬太陽的灰貓,灰貓看著懶洋洋的,十分的悠閒。“你說它叫小灰?”他邊和顏越說話,邊想著伸手摸一摸這隻貓。方磊剛伸出手,一直躺著的小灰陡然揮出了前爪。幸而方磊這麼多年的員警沒有白乾,反應極快地躲了過去。他心有餘悸的看著一秒鐘由悠閒轉為警戒的貓,語氣變得有些古怪,“這隻貓大爺哪來的?”

顏越被他的語氣逗樂,輕笑了起來。“村子裡撿的。”他著重在撿的兩字上加重了發音,又輕描淡寫地加了一句,“小灰連大黑都敢打。”

方磊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從大黑到小黑,能被陸凌西撿到的都不是普通的動物。尤其是這隻貓連大黑都敢打,看著就厲害。和別人養寵物喜歡溫順不同,方磊因為職業特殊,倒是覺得寵物厲害一點比較好。當然要是像大黑這樣在主人面前溫順,在敵人面前厲害就更好了。

顏越一句話挑起了方磊的興趣,他乾脆搬了個小馬紮坐在小灰面前,問顏越要了一根火腿逗起了小灰。

小灰鄙視地瞥了方磊一眼,對他手裡的火腿完全沒有任何的興趣。

陸凌西和李大爺喂完狗回來,看到眼前的一幕都笑了起來。李大爺好心提醒方磊,“這隻貓凶得很,小心它撓你。”

方磊笑眯眯地擺擺手,“沒事,我不怕撓。”

李大爺無奈地搖搖頭,覺得他理解不了現在的年輕人了。

留下方磊守著院子,顏越和陸凌西跟著李大爺去了大柳樹跟前。李大爺繞著大柳樹轉了幾圈,挑出了幾株差不多長了2-3年的枝條,指揮著顏越把這些枝條剪了下來。這些枝條將是插穗,陸凌西打算將它們都扡插移植到邱田苗圃那邊。

因著自然之力不易得,陸凌西有限的自然之力都用在了淨化鳳城市區的土壤上,邱田苗圃那邊也就一直沒有得到淨化。最初那邊重新規劃的時候,是顏越從靈水村這邊挖了不少土過去,包括蔬菜大棚也是。但這樣的效果並不持久,陸凌西也等不到靈水村這邊的淨化土壤慢慢擴展過去。他從苦草生態群落得到了靈感,想著能不能在邱田苗圃那邊形成全新的柳樹群落。

剪完了枝條,陸凌西把這些枝條都截成了15-17釐米,打算現在就去邱田苗圃一趟。他和顏越回了小院,小石頭正帶著阿黃來找方磊。看到小灰,小石頭立刻緊張起來,指揮著阿黃就要衝上去趕走小灰。

方磊攔著他問怎麼回事,小石頭氣憤地把小灰欺負村子裡狗的事說了一遍。方磊聽完了小灰的豐功偉業眼睛更亮了,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都要把小灰騙回去。聽到方磊居然想要養這隻灰貓,小石頭都要氣死了。這隻貓這麼壞,老是欺負村裡的狗,方叔叔居然還要養它?

他這邊氣的小臉鼓鼓的,小灰金色的眼睛眯了眯,鬍子微翹,輕輕一躍跳到了方磊的肩膀,安安穩穩地蹲在那裡,挑釁地朝著小石頭喵了一聲。

方磊:“……”

陸凌西看到眼前的這一幕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顏越倒是笑了起來,覺得小石頭誤打誤撞也算是幫了方磊一個忙。要靠方磊拿著那根火腿腸勾搭大灰貓,還不知道要勾搭到什麼時候。小石頭這麼一刺激,大灰貓眼瞅著對方磊態度親近起來。

他笑著搖搖頭,跟方磊說他們現在要去邱田苗圃那邊。這邊花圃有李大爺在,方磊陪著小石頭留在這裡就行。

“我不要和方叔叔一起,我也要去苗圃。”小石頭立刻和方磊劃清了界限,他才不要和那隻壞貓在一起。

方磊聽著小石頭“敵我分明”的話,有些哭笑不得。他伸手在小石頭的頭上胡嚕了一把,笑著說:“那我也去苗圃看看。”

小石頭鼓著臉看向方磊,方磊哈哈笑了起來。

于小娟擔心小石頭給陸凌西添亂,出面攔著小石頭不讓他去苗圃。陸凌西幫小石頭說了幾句好話,他想著小石頭最近一直乖乖在家,也該適當的出去放放風了。

陸凌西不嫌煩,于小娟也就不再說什麼了,但還是拉著小石頭叮囑了半天不許他在外面搗亂才放他離開。顏越和陸凌西先上了車,小石頭要去找陸凌西,被方磊拎著上了自己的車。

“一輛車就能坐四個人,你算算顏越、小西加上大黑,哪還有空地擠你和阿黃。”

小石頭氣鼓鼓地不說話,撅著嘴用力地瞪著方磊身上的小灰。從他們說出門,小灰一直也沒什麼動靜,看樣子也是要跟著一起去。

方磊好笑地把小石頭抱上了副駕駛,又把阿黃和小灰都趕到了後面。一貓一狗各自佔據一邊警惕地對峙著,方磊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失笑地搖了搖頭。

邱田苗圃離著靈水村並不是太遠,開車也就是半小時的距離。他們到了那邊先路過的是永春蔬菜大棚。虎子聽說陸凌西和顏越過來了,笑呵呵地迎了出來。陸凌西把小石頭和方磊托給了虎子,他和顏越先去了苗圃。苗圃的工人事先已經挖好了洞,他們都是種樹的行家了,完全不需要陸凌西插手。

最後一株枝條插下去的時候,白色的面板飄出,十幾個綠色的光點在面板上閃爍,隱隱有一條綠色的線將這些光點一一串聯了起來。陸凌西心中微動,知道下一步應該就是形成柳樹生態群落了。果然,隨著綠色的光點全部串在一起,他只覺得腦海中有什麼一震。綠色光圈內的土壤似乎有生命般開始了變化,在陸凌西的面前從淺褐色一點點的變得透明。

“柳樹生態群落形成,土壤淨化成功,獎勵植物之心+500”

陸凌西鬆了一口氣,對著面板顯示的同源植物是否選擇同質進化的問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是。他記得苦草生態群落形成後,第一次他想要嘗試建立新的生態群落時是失敗的,一直到隔了一段時間才成功。事先他有些擔心柳樹生態群落也會是這樣,但也許是直接從老柳樹上剪取的枝條,第一次就成功了。

這也就意味著柳樹生態群落可以取代自然之力對土壤進行淨化。而且不同的柳樹生態群落還可以連結在一起,形成更高一級的生態群落。陸凌西有些心動,要是趕在開春前他在鳳城周圍多建立幾個柳樹生態群落,是不是整個鳳城的土壤就可以全部淨化了?

顏越一眼就猜到了陸凌西的想法,低聲問:“成了?”

陸凌西嗯了一聲。

顏越伸手揉了揉陸凌西的頭髮,把他帶到了懷裡,柔聲道:“小西現在是不是想要是把鳳城插滿柳條就好了?”

陸凌西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乖乖地點了點頭。

顏越輕笑了起來,安撫地拍了拍陸凌西的背,柔聲道:“鳳城環境的改善固然是好事,但我們需要慢慢來。要是環境的變化太過突然,面板存在的秘密估計很快就會被人發現了。”

他說的這些陸凌西也明白,靠在顏越的懷裡沒有說話。這麼一會的功夫,面板上的圖案再次發生了變化。一大一小兩個綠色的光點亮起,一條淺綠色的線從陸凌西面前的光點延展出一點點的連結到了遠處的光點。兩個光點連在一起的刹那,大柳樹的圖像出現在了面板之上。

植物名稱:二級垂柳

植物需求:無

植物成活度:極高

植物狀態:二級巔峰

觸發植物進化條件,是否選擇進化?

126兌換

大柳樹短時間內的第二次進化讓陸凌西十分意外,但他卻有些猶豫,不知道是否該選擇立刻進化。他還記得上次大柳樹進化時的動靜,整個靈水村就像是地震一樣,萬一這次動靜更大怎麼辦?可他也不願意人為抑制大柳樹的進化,那顯然有悖於面板存在的意義。

陸凌西有些為難地看向顏越,說起了大柳樹進化的事。顏越立刻就明白了陸凌西的顧慮,他微一沉吟,說:“進化肯定是要進化的,但我們要提前做些準備。大柳樹這次進化的動靜大小誰也不知道,以防萬一最好是能把靈水村村民都集中到外面,以免有什麼意外。”

陸凌西擔心的也是這個,怕有什麼人員損傷。可該找什麼藉口能把大家都聚集在外面?他想了想提議說:“過年那天晚上靈水村放煙花了,李大爺說還挺熱鬧的,大家都出門看了,要不我們再放一次?”

顏越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不僅是找機會把人都聚到了屋外,還能順便在村民面前賣個好。而且既然是放煙花,大柳樹的進化只能是晚上了。這樣一來即使有什麼動靜,黑燈瞎火大家也看不清楚。

兩人商議好,陸凌西先給家裡打了一個電話。說花圃這邊有點事,晚上還得在靈水村多住一天。完了他還特意給張老說了一聲,免得張老明天去店裡找他。他這頭說完了,顏越那邊也已經和靈水村村長說好了。為了多加一層保險,確定能把村民都吸引出來,顏越跟村長李大磊說的是放一個小時的煙花和兩部電影。他記得有那種露天的室外電影,放映很方便的。

顏越這麼一說,李大磊就知道了。前幾年鳳城搞過一次文化下鄉的活動,其中主打的就是這種露天的電影。平時他們村裡有什麼喜事,也會請人來放幾場電影,這些安排都不是難事。顏越出錢,李大磊出力,很快就敲定了晚上六點開始先放電影,中途再放煙花。

本來李大磊覺得六點稍微有點早,村民們估計還沒吃飯呢。可顏越堅持,李大磊拗不過只得早早通知村民晚上六點放電影,想看電影的今天都提早吃飯。

兩人的這一番動靜瞞不過李大爺。李大爺聽著廣播裡說著感謝微園藝的話,低聲自語道:“這兩個小娃娃怎麼會突然想著要給村裡放電影,剛出門前他們也沒這個意思啊。”

老狗低低地叫了幾聲,李大爺笑了起來,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摸了摸老狗的頭,答應著:“行,晚上帶你去看。”

因著惦記著大柳樹的事,陸凌西和顏越也就沒在邱田苗圃多待。兩人這邊辦完了事,就去找著方磊和小石頭準備回村裡。去的時候方磊和小石頭正和虎子在屋裡吃葡萄,這都是新采的,比市場上買的還要新鮮。虎子在一旁熱情的招呼他們多吃點,還另外采了一筐,讓他們走的時候帶著。

聽陸凌西打算要回去,虎子有些意外,怎麼走的這麼急?陸凌西解釋說是惦記著花圃那邊,這邊有虎子幫看著,他也放心。

方磊敏銳地察覺到陸凌西似乎有什麼心事,他飛快地看了顏越一眼,卻在顏越的臉上什麼都沒有看出來。方磊不由心裡有些嘀咕,但轉頭一想有顏越在,陸凌西出不了什麼事,也就放下了心。

幾人回了村裡,方磊才知道陸凌西晚上打算在村裡放兩場電影。小石頭高興壞了,看大灰貓似乎也順眼了起來,不像一開始那麼敵對了。

“小西哥哥,晚上你在嗎?”小石頭期待地看著陸凌西問著。

陸凌西點點頭,“在,明天再回家。”

小石頭立刻咧開了嘴,露出了前面的小豁牙。

方磊來之前本來是準備看看小石頭,接了大黑就走的,但大灰貓的出現絆住了他離開的腳步。如今大灰貓還沒拐到手,方磊乾脆也留在了村裡,晚上跟著熱鬧熱鬧。反正他過年值了兩天班,今天算是調休,晚上太晚回家不方便也可以住李大爺家裡。

一直到晚上六點,靈水村都風平浪靜。天才剛擦黑,村裡的人就熱熱鬧鬧地聚到了河邊等著看電影。方磊看著小石頭不讓他亂跑,阿黃警惕地守在小石頭的身邊。小灰一臉傲慢地蹲在方磊的肩膀,一天下來它已經把這裡當做了它的移動軟椅。待得不舒服了就伸出爪子扯一扯方磊的頭髮,提醒他動一動,調整調整位置。

電影一開場,小灰突然有些急躁不安起來。它伸著爪子在方磊的肩膀抓了好幾下,方磊頗為無奈:“貓大爺又怎麼了?”

小灰眯著眼睛遠遠看向大柳樹的方向,喵喵地叫了幾聲。方磊順著它的視線看過去,一時猜不到小灰是什麼意思。和小灰一樣,阿黃的表現也有些不對勁。小石頭抱著阿黃順著它的毛,突然想起什麼,仰著小臉看向方磊,“方叔叔,小西哥哥呢?連大黑也不在?”

方磊心中一動,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村裡的方向,好像顏越和小西一直留在村裡沒出來。

大柳樹下,陸凌西和顏越沒有去看電影,而是守著大柳樹等著它進化。隨著陸凌西點開了白色面板選擇了是,大柳樹盤踞在村子地下的龐大根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周邊擴展起來。但讓他們意外的是,這次的進化悄無聲息,地下也沒有絲毫的震動傳出。

顏越猜測,“是不是根系紮的太深,地上感覺不到?”

陸凌西也不清楚,但還是謹慎著說:“再等等。”

這一等直接等到了煙花放完,電影散場,村民們開始陸陸續續回家。整整四個小時什麼都沒有發生,陸凌西說不清是不是鬆了一口氣,他和顏大哥忐忑不安這麼久,結果完全沒有他們預想的大震動,有一種蓄滿力卻打到棉花裡的感覺。

顏越看著他的表情笑了起來,伸手把陸凌西攬到了懷裡,好笑道:“我們回去吧,應該沒什麼事了。”

陸凌西打著哈欠點了點頭。之前情緒一直緊繃,乍然放鬆下來疲憊如潮水般湧遍全身,他現在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覺。兩人手牽手回了小院,陸凌西半閉著眼跟著顏越洗漱完,很快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他感覺外面似乎有人來了,顏越出去不知道說了什麼。陸凌西卷著被子翻了個身,嘟囔著:“誰?”

隱隱似乎響起顏越的輕笑,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了他的臉上,是顏越的聲音,“睡吧,方磊過來有點事,已經走了。”

陸凌西下意識地抓著顏越的胳膊,把臉埋到了對方的懷裡,沉沉睡了過去。

夜裡,整個靈水村陷入了沉靜。在人們不知道的時候,大柳樹的根系紮到了靈水河底,開始肆意的吸收著裡面的水分。大量的河水通過大柳樹的根系被存儲到了地下,大柳樹盤踞在靈水村下面的根系逐漸變的粗壯起來。

天快亮的時候,白色的面板飄出,陸凌西驀地驚醒,揉著眼睛看著面板下方的兩行綠字。

“三級垂柳進化完成,進化方向為植物蓄水+40%。”

“柳樹生態群落延展為十個標準單位,獎勵植物之心+2000,自然之力+10。”

陸凌西點在了白色面板之上,隨著手指的移動,整個柳樹生態群落覆蓋的範圍出現在了面板之上。從靈水村到石溝村苗圃,二十多個綠色的光點連成一圈,裡面的土壤已經全部淨化為白色的半透明狀。

他有些吃驚地睜大了眼,還沒徹底反應過來,面板上又出現了新的提示。

集滿一萬點植物之心,系統開始升級。

面板的提示有些出乎意料,陸凌西才意識到因為剛剛獎勵的植物之心,面板再一次升級了。

“系統升級成功,精神掃描範圍擴展三百米,開啟兌換功能。5000點植物之心可兌換1點自然之力,5點自然之力可開啟植物進化,系統隨機獎勵大豆種子一包。”

隨著提示出現,陸凌西手中又多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包裹。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對此已經十分熟練。唯一讓他有些意外的是,面板的新功能居然可以消耗自然之力來促使植物進化。只是這個代價有些太大了,5點自然之力才能促使一次進化,他覺得自己肯定捨不得。不過也難怪他上次強行促使冬凌草進化時被扣除了5點的自然之力。當時他還奇怪,現在想來他只是提前體驗了一把面板升級後的新功能。

陸凌西再也睡不著了,乾脆起床穿好了衣服。顏越被他的動靜弄醒,啞聲道:“小西怎麼了?”

陸凌西湊過去主動親了顏越一下,小聲道:“沒事,大柳樹進化好了,我想去看看。”

顏越清醒過來,“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初春的早晨還十分冷,陸凌西裹著羽絨服等著顏越一起出了門。有風吹過,陸凌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只覺得外面的空氣一點不乾燥,反而有種雨後的濕潤感。

他有些奇怪地和顏越說起這種感覺,顏越也隱隱覺得似乎有一點。要知道鳳城位於華國北部,冬天向來乾燥,更何況今年冬天一直沒下雪,更是乾燥的厲害。

兩人懷著疑惑出了門,遠遠就看到大柳樹前面似乎站著一個人。

“方磊?”顏越微微挑眉,差異著,“他在那裡幹什麼?”

陸凌西看了方磊一眼,視線很快被大柳樹跟前的綠意吸引。還是早春二月的天氣,可放眼望去大柳樹周圍已經是綠意蔥蔥,一簇簇的小草一夜之間冒出了頭,青嫩的顏色綠的扎眼,濃郁的生機撲鼻而來。

127目的

方磊是被小灰引到大柳樹下的。

他本來是習慣了早起鍛煉,準備出門繞著村子跑一圈。結果剛出門,昨晚一直跟著他的小灰就一根箭般的沖向了大柳樹的方向。方磊下意識地追了過來,立刻意識到了有什麼不對。

昨夜並未下雨,可大柳樹周圍的土地卻是微微泛著泥土的腥氣。濕潤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嫩綠色的小草,踩在上面軟乎乎的。越是靠近大柳樹,越是能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新味道。方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只覺得通體舒暢,說不出的神清氣爽。他只是微微一挑眉,就想到了微園藝。方磊去過微園藝的次數不少,每次到微園藝都會有類似的感覺。就像是空氣中有什麼可以滌蕩心神一般,整個人從內而外透著一股輕鬆之感。

他出神的瞬間,小灰已經飛快的爬上了樹,眯著眼睛趴在樹枝上一副享受狀的模樣。

方磊若有所思地盯著小灰的表現,蹲在地上撚了撚土。濕潤的泥土帶著一股涼意,不像是早晨剛澆的水。他腦海裡閃過了陸凌西的名字,員警的直覺告訴他大柳樹周圍的異樣和陸凌西脫不了關係。

“方大哥?”背後傳來的腳步聲打斷了方磊的思緒,他驀地轉身,就看到顏越和陸凌西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莫名的,方磊心中的懷疑得到了證實,彷彿陸凌西的出現就是答案一般。他微微笑了起來,若無其事地問:“小西你們怎麼起的這麼早?”

“睡不著,出來走一走。”顏越替陸凌西回到了這個問題。他深深地看了方磊一眼,上前一步隨意道:“你呢?怎麼也起這麼早?”

方磊聳聳肩,示意樹上的小灰,“小灰鬧騰地不讓睡,也就出來走一走。”

他剛說完,樹上的小灰覺得不樂意了。輕輕一躍朝著方磊就是一爪子,方磊身形敏捷地躲開了小灰的攻擊,一臉拿它沒辦法的苦逼笑容。陸凌西撲哧笑了起來,彌漫在三人周圍的那種若有似無的緊張氣氛頓時蕩然無存。

方磊踩了踩腳下的草叢,感慨著:“今年春天來得夠早,看樣子天氣差不了。”

他本來是想引出地上潮濕的異樣,哪想到陸凌西搖了搖頭,認真道:“天氣不一定好,恐怕會有大旱。”

方磊一愣,“怎麼會?”

陸凌西把李大爺的那一套說辭拿了出來,暖冬之後必有大旱。這是地裡老農多年的經驗,雖然不一定次次准但多數差不離。而且陸凌西沒有說的是這次大柳樹的進化太過突然,進化後的蓄水功能讓他隱隱意識到了什麼。植物的進化並非沒有規律,而是通過自然選擇適應著環境的變化。他總覺得大柳樹的進化是為了乾旱做準備,不然他想不出蓄水功能有什麼用。

方磊聽了陸凌西的說法哈哈一笑,他雖然從小在鳳城長大,但記得以前自然課本上還是哪裡也有過這種說法。不過現在和以前不一樣,有水庫調節用水,即使遇到大旱也應該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那也未必。”顏越沒有方磊這麼樂觀,提到了去年的西南大旱。三人的話題很快轉移到了旱災之上,陸凌西說起了想在靈水村打幾口井,方磊幾次試圖把話題轉回到泥土的異樣上,結果每次都被顏越不動聲色地轉了回去。方磊憋了半天找不到機會,只得一口氣堵在了嗓子裡。

陸凌西完全沒有感覺到方磊的鬱悶,還在一本正經地和顏越討論著在村裡什麼地方打井方便。方磊無可奈何地苦笑了起來,強行按捺下了心裡的那點好奇心。不管昨晚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管大柳樹有什麼異樣,他相信會因為擔心天氣大旱影響到村民吃水,進而準備提前打井預備著的陸凌西一直都是他認識的那個小西。有些問題也就沒必要刨根問底了,對方想說自然也就會說了。

三人繞著大柳樹看了一會,方磊跟著顏越和陸凌西回了小院。小灰懶洋洋地蹲在方磊的肩膀,似乎已經認定這個地方。李大爺一早就在花圃等他們三個了,看到他們一起回來立刻就招呼著他們去吃飯。陸凌西打算吃了飯就回鳳城,靈水村這邊沒什麼事了,微園藝過了年也該開門了。

李大爺有些捨不得陸凌西,“小西要是多住幾天就好了。”

陸凌西也挺想在花圃多留幾天的,可王淑秀懷孕了,他還惦記著家裡的事。

吃飯的時候李大爺說起來早晨遇到去河邊遛鳥的徐老頭,對方發現靈水河的水位似乎低了不少。陸凌西頗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李大爺還興致勃勃地和他們討論,是不是昨晚上游的水庫關閘限水了。

不過李大爺又說起了另一件事,馬上就要春播了,上游的水庫估計要大開閘放水了。每年這個時候都有不少的魚順著閘門流到靈水河裡。以前靈水河沒怎麼污染的時候他們村裡不少人都去河裡撈魚。自從去年塑膠廠建成後,也就沒人去撈了,撈了也不敢吃。那些魚一到河裡都翻著肚子飄在河面上,再傻的人看了也知道不能吃。今年靈水河污染得到了治理,放水的時候肯定熱鬧。李大爺想著陸凌西他們到時一起來,也當時玩了。

這個建議馬上得到了方磊的回應,尤其是小灰,聽到魚眼睛都亮了,扯著方磊的衣服喵喵了兩聲。方磊雖然沒聽懂,但猜也猜到了小灰是什麼意思,借機摸了摸小灰的腦袋,難得沒有被它撓上一爪子。

回家的時候,小灰猶豫地看看陸凌西,又看看方磊。它這一天雖然一直跟著方磊,但論起吸引還是陸凌西對它的吸引大。可就在小灰想要跳上顏越的車時,大黑突然沖了出來,警告地沖著小灰叫了一嗓子。

這是大黑第一次對出現在陸凌西身邊的動物表現出明顯的排斥,它的意思很明顯,想要跟在陸凌西身邊短暫玩幾天可以,想要跟著陸凌西回家絕對沒門。

一貓一狗對峙半晌,小灰眯了眯眼,退而求其次地跳上了方磊的車,居高臨下地沖著大黑傲慢地甩了甩尾巴。方磊看著這一幕心中曬然,朝著大黑招了招手。他這次來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借大黑幾天,今天正好把大黑也一起帶走。至於大黑和小灰之間的恩怨,方磊倒不覺得是什麼事。

他這邊招呼的熱情,大黑蹲在陸凌西的腳邊完全不為所動,只等著陸凌西的指示。陸凌西其實不捨得大黑離開幾天,但想著之前答應過方磊的事,只得蹲下抱著大黑親了親,讓它乖乖聽方磊的話。

大黑依依不捨地舔了陸凌西一臉的口水,跳上了方磊的車。小灰立刻就炸毛了,它估摸著打不過大黑,轉身對著方磊色厲內茬地叫了起來,兩隻前爪左右開弓啪啪啪給了方磊好幾巴掌。

方磊:“……”

陸凌西簡直想要笑死了,顧忌著方磊的面子又不能真的笑出來,忍得肚子疼。顏越頗為無良地勾著嘴角,可以想像方磊接下來雞飛狗跳的日子。不過小灰是真的厲害,方磊若是在餵養小灰的過程中和它養成了默契,哪怕無法交流,顏越覺得在辦案過程中小灰也足以幫得上方磊的忙。

送走了方磊,顏越和陸凌西也回了鳳城。兩人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微園藝。

快到微園藝的時候,陸凌西接到了王朝亮的電話。“小西你今天過來嗎?微園藝什麼時候開門?”

“王叔叔?我和顏大哥在來微園藝的路上,很快就到了。”

“那行,我在微園藝門口等你們,咱們待會說。”

王朝亮過年放了半個月假,過幾天又要出差了。他現在是微園藝科技公司的特聘研究員。雖然他的正職是鳳城植物研究所的研究員,但所裡並不反對像王朝亮這樣的研究員在外面的類似科技公司任職。畢竟植物研究所屬于清水衙門,平時也沒什麼外在的油水,裡面的工作人員賺的都是死工資,清貧的很。這種在外面的兼職被研究所默認為一種養家糊口的手段,而且一般他們任職的公司也都是研究所的合作夥伴。

王朝亮以前的性子有些執拗,不怎麼喜歡這種合作的方式。他一直覺得所裡在外面兼職的研究員有些本末倒置,而且這種合作模式很難判定詳細的成果出處。一般類似的兼職研究員有了研究成果,也就由他們掛名的合作公司轉為市場利益了。這也是所裡預設的潛規則。

上次王朝亮研究的吊蘭來自微園藝,他想都沒想就把植物新品種權給了陸凌西。雖然事後有同事打趣他是不是也在微園藝掛了職,但王朝亮自己清楚他並沒有在外面兼職的打算。顏越看出了他的意思,什麼也沒說,只是某次在他來找陸凌西時故意拿出了變異冬凌草和進化後的變異冬凌草兩個樣本。王朝亮當時就眼睛一亮,他明知道這是顏越的“圈套”,可還是抵擋不住這種誘惑。在心癢難耐了幾天之後,他主動找上了顏越,提出了合作的意向,成為了微園藝的特聘研究員。通過他的聯繫,微園藝順理成章地成為了鳳城植物研究所的合作夥伴。

當然這些私下的彎彎繞繞陸凌西並不清楚,王朝亮和顏越誰也沒打算和他說這些。陸凌西還挺高興王朝亮能加入微園藝,對於成為植物所的合作夥伴也沒怎麼當回事。反倒是王朝亮加入微園藝之後,出於責任十分關注微園藝的利益。所裡有什麼合適的項目也都想著微園藝。

顏越本來就覺得王朝亮人不錯,通過這些小事更是認可了王朝亮。他之所以希望和王朝亮合作,為的是進化後的冬凌草植物新品種權。華國的植物新品種權申請還算方便,但要求提供植物新品種權請求書、說明書和照片。請求書和照片都不是難題,唯獨說明書必須由專業人士出具。

考慮到蘇朗那邊的研究進展十分順利,他們遲早要有同合普對上的一天,顏越自然要未雨綢繆,把原料控制在自己手裡。為此一個人品信得過的專業研究人員就十分必要了。

王朝亮也是在加入微園藝後才瞭解到顏越的意圖。他對這些背後的利益完全不感興趣,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冬凌草的研究上。

陸凌西掛斷了電話,顏越已經遠遠看到了王朝亮的身影。他一個人站在微園藝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大號的保溫杯。顏越把車停在了路邊,陸凌西眉眼彎彎地和王朝亮打了一聲招呼。

王朝亮看著陸凌西親切地笑了起來,習慣性地在他的身後開始找大黑的身影。

“大黑今天沒來?”王朝亮有些意外,一般大黑都是緊跟在陸凌西身邊的,絕對不會離開陸凌西的視線。

“大黑這幾天養在朋友家裡,要過幾天才能回來。”陸凌西解釋著。

王朝亮笑著搖搖頭,一臉可惜地晃了晃手裡的保溫杯,說:“你王奶奶還給大黑熬了一鍋骨頭湯,看來大黑是喝不到了。”

陸凌西有些不好意思,王奶奶經常給大黑弄一些吃的,對大黑簡直比他還上心。他想想王奶奶的年紀,有心想讓王朝亮勸勸王奶奶,以後不用這麼辛苦。王朝亮看出了陸凌西的意思,哈哈笑了起來。

“小西別不好意思,你王奶奶每天家裡閑著沒事,有大黑讓她惦記著,也是一種感情寄託。”

兩人說話的功夫,顏越已經開了店門。王朝亮跟著兩人進了店,說起了他這次來的目的。過幾天王朝亮要去昆南一趟,那邊有著北半球最大的原始雨林,緊挨著雨林邊的是華國規模最大的昆南植物園,王朝亮的目的地就是那裡。這次去王朝亮屬於交流學習,要在那邊待半年的時間。他打算把冬凌草的研究帶到那邊去,本身冬凌草的研究也到了尾聲,還剩一些資料需要整理整理,就能發表申請植物新品種權了。

“昆南嗎?”

陸凌西聽得有些嚮往。他在電視上看過關於昆南原始雨林的介紹。昆南的年平均氣溫為20度左右,可謂是植物的天堂。據粗略統計昆南原始雨林裡面已發現的植物就有二萬多種,雨林的深處人跡罕至的地方還有許多尚未被發現的植物。整個雨林完全是一個大型的植物基地,為華國植物研究的發展提供了天然的基因寶庫。

顏越聽出了陸凌西的渴望,心中一動。年前葉康還和他說起讓他帶著陸凌西去外面轉一轉,他當時想著要去的地方就是昆南。“小西想去看看嗎?我們可以找時間去待幾天。”顏越看著陸凌西柔聲道。

陸凌西聞言眼睛一亮,但轉念一想微園藝還要營業,王淑秀又懷孕了……他乖乖地點了點頭,說:“想去,不過這邊離不開人。”

王朝亮插嘴道:“小西是擔心店裡沒人嗎?可以臨時找一個兼職幫著看幾天。你要是去的話,正好我在昆南,可以帶你好好參觀參觀植物園。平時昆南的植物園只對外開放一部分,有些植物遊客是看不到的。”

植物的誘惑十分大,陸凌西糾結地皺著眉,“可媽媽懷孕了,我想陪在媽媽身邊。”

王朝亮有些意外,“小西要有弟弟了?”

陸凌西開心地點點頭,認真道:“妹妹也好,我都喜歡。”

王朝亮笑了起來,想著陸凌西再怎麼過了年也才19歲,看著也還是個孩子。他本身是覺得顏越的提議不錯,趁著他在昆南植物園的便利,可以帶著陸凌西好好逛一逛。不過陸凌西想要留在王淑秀身邊,他也不好再說什麼。

三人又聊了一會,王朝亮看著時間快十點了,店裡又來了客人,也就沒再多待。陸凌西忙著接待客人,顏越送王朝亮出了微園藝。王朝亮臨走時想起一件事,跟顏越確認道:“一號冬凌草和二號冬凌草你確定只申請二號冬凌草的植物新品種權?”

所謂一號冬凌草是指變異冬凌草,二號冬凌草則是陸凌西進化後的變異冬凌草。王朝亮為了區分方便,直接給兩個樣本編了號,他也習慣稱為一號和二號。

顏越眉毛揚起,點了點頭。

王朝亮覺得奇怪,既然研究了為什麼不兩個一起申請了?顏越放棄一號冬凌草的植物新品種權也就意味著放棄了一號帶來的相關利益。不過他雖然和顏越相處不長,也知道顏越這種人做事總是有目的的,不會白白放棄手中的利益。顏越不說,他也懶得再問,揮揮手離開了微園藝。

送走了王朝亮,顏越看著中京的方向嘴角微翹,勾起了一抹譏誚的笑意。王朝亮倒是出於好意,可若是他把變異冬凌草的植物新品種權也申請了,合普的研究豈不是現在就要陷入困境?對合普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他們得以提早轉換研究方向,虧損的也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他想要的遠遠不止這些,等到合普自以為成功之際,再輕輕一推豈不是更有意思?

128求證

晚上回家後,王淑秀問起了陸凌西花圃的事。這次陸凌西去靈水村說好只住一天的,結果後來又多住了一天。雖然電話裡陸凌西說沒事,但王淑秀還是有些擔心。

依著過去的習慣,王淑秀對陸凌西一直是放養。以前是陸凌西太過叛逆不願意她管,後來則是陸凌西太過懂事,沒什麼她可以管的地方。哪怕陸凌西小小年紀經營了一家花圃,王淑秀也完全沒操過心。但最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許是受了懷孕的影響,王淑秀開始對陸凌西的事操心起來,時不時要問幾句。

她問的細碎,陸凌西也是為了哄她開心,挑著能說的事認真地講了一遍。除了面板和柳樹的進化,其他的陸凌西並沒有瞞著王淑秀。

“顏大哥說……”

陸凌西幾次提到了顏越,王淑秀心中莫名的一咯噔。小混蛋幾乎每句開頭都是顏大哥說,顏越的名字出現在小混蛋嘴裡的頻率未免太高了一些。她想起上次去醫院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的地方,心底有個念頭滋生,卻是一時不敢細想。

王淑秀若無其事地聽完了陸凌西的講述,狀似隨意問道:“我記得花圃那邊好像只有一間房子能住人,小西你和顏越怎麼住?”

陸凌西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王淑秀的意思,不過他還是回答道:“一起住。”

王淑秀心中一沉,那種不安的念頭更加的強烈了。她正想說什麼,肖峰洗完澡出來看到他們母子湊在一起說話,提醒著:“時間不早了,小花該休息了。”

畢竟王淑秀年紀大了,和20多歲懷孕的小姑娘沒法比,每天起碼要休息夠14、5個小時。肖峰對此十分注意,嚴格卡著王淑秀的時間,最遲每晚九點就催促著她睡覺了。他這麼一說,陸凌西一看時間已經是八點多快要九點了,馬上說:“媽媽早點休息吧,我去找顏大哥了。”

他說完就要走,王淑秀幾乎是下意識地喊住了他。陸凌西不解地看向了王淑秀,王淑秀想起上次周曉曼的話,定了定神問:“小西,你覺得咱們換個大點的房子怎麼樣?”

陸凌西意外的眨眨眼,“換房子?”

王淑秀點點頭,理由十分現成。“家裡馬上就要多一口人了,房間有些不夠住。我想著咱們先搬到你爸的房子那去,你大伯他們住這邊。等著以後有了合適的房子咱們再換。”

王淑秀找的搬家理由合情合理,陸凌西遲疑著沒有回答。他不想和顏越分開,可又找不到什麼理由拒絕。

陸凌西不說話,視線有些遊移,王淑秀的心再次一沉,心中那個荒謬的念頭更加的清晰起來。肖峰等了半天沒等到王淑秀回屋睡覺,出來一看母子倆誰也不說話,似乎是鬧矛盾了。他心裡有些奇怪,按說小西是絕對不會惹王淑秀生氣的,到底怎麼了?他在臥室也沒聽到外面有什麼動靜。肖峰笑著打圓場,說:“小花還不睡?小西也早點去睡吧,明天還得去店裡呢。”

肖峰邊說邊和陸凌西使了一個眼色,陸凌西猶豫地看了看王淑秀,小聲說:“爸爸、媽媽晚安。”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他再遲鈍也察覺出了剛才的氣氛不對,王淑秀好像不太高興。是因為他不願意搬家嗎?

陸凌西這邊關上了房門,肖峰哄著王淑秀回了屋。“怎麼了?小西哪裡惹你生氣了?”肖峰問著。

王淑秀不知道該怎麼說。她現在也只是一個猜測,到底是不是她想的那樣還不敢確定。

肖峰看了眼她的表情替陸凌西說著話,“小西一向懂事,有什麼你慢慢和他說,別急著發脾氣。”

王淑秀歎了口氣沒說話,拉著被子躺下閉上眼準備睡覺。肖峰擔心地看了王淑秀一眼,關燈躺在了她的身邊。“你覺得顏越這個人怎麼樣?”王淑秀躺了半天睡不著,翻身問了肖峰一句。

“怎麼又想起顏越了?”前幾天王淑秀才問了一遍這個問題。

王淑秀語氣有些煩躁,“你說顏越一直沒女朋友,是不是有什麼不對勁?”

肖峰心中一動,猜到了王淑秀反常的原因。他不說話,王淑秀就當他默認了,反正也睡不著,乾脆說了起來。“你也發現了吧,小西對顏越特別不一樣。以前我忙著飯店的事,也沒怎麼在意,覺得顏越對小西也就是和易航差不多。可小西以前和易航關係再好也沒好成現在這樣,白天晚上在一起,一口一個顏大哥。顏越又一直沒女朋友,你說會不會……”

王淑秀沒有再說下去,只覺得心裡堵得厲害。就是因為小混蛋平時太聽話,結果她提到搬家,小混蛋雖然什麼都沒說但卻表現出明顯的不情願才讓她覺得問題嚴重的。小混蛋為什麼不願意搬家?王淑秀唯一想到的理由就是顏越。腦海裡閃過上次顏越和陸凌西相處時的情景,王淑秀覺得更堵心了。

顏越搬到她家隔壁,顏越不找女朋友,顏越放著自己的事不做和陸凌西弄著一個小花圃……這些以前王淑秀忽略的事,現在全是她眼中的證據。王淑秀猛地坐了起來,“不行,必須要搬家。”

肖峰被她嚇了一跳,趕緊就是開燈。王淑秀臉色難看的厲害,“小西才多大,什麼都不懂,不能讓他和顏越繼續待一起了。”

肖峰聞言心裡對顏越生出了那麼點同情,不過同情歸同情,現在的情況是王淑秀最大,他可捨不得王淑秀受什麼刺激,當下立刻表態道:“小花要是覺得不合適咱們就搬家。”

“搬家還不夠。”王淑秀沉著臉,“兩人待在一起就不行。”

她不清楚陸凌西和顏越到底走到哪一步了,只憑著過去兩人的相處除了能看出兩人有些太親密外,別的一時也看不出來。要是兩人還沒捅破那層窗戶紙還好,要是捅破了……王淑秀狠下心,小混蛋過了年才19,不能讓他走上這條歪路。她就說顏越一開始怎麼會找小混蛋合作,敢情就是騙小混蛋什麼都不懂。王淑秀越想越睡不著,簡直恨不得立刻去找著顏越問清楚。

肖峰看她臉色不對,起身倒了一杯水給她,溫和地勸說著:“小花你別想太多,我覺得這件事你最好是問問小西。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咱們可以引導他怎麼走,但不能決定他怎麼走。再說你也就是懷疑,是不是還不一定對不對?”

王淑秀接過水喝了一口,順了順氣不滿地瞪了肖峰一眼,“那小西要是真的……我還不能管他了?”

肖峰搖搖頭,耐心說:“管肯定要管,但要找對方法。你先別急著說什麼,先找找蛛絲馬跡看到底是不是你想的那樣。”

肖峰打定主意先把王淑秀安撫住,她現在懷著孩子不能受刺激。這件事最好是小事化了,讓顏越忍一忍等王淑秀生了孩子再說。

這頭王淑秀、肖峰不睡覺說著陸凌西,另一邊陸凌西也睡不著捧著手機和顏越一直在聊天。本來陸凌西是打算晚上去找顏越的,但看王淑秀心情不好,想了想就留在了家裡。

顏越左等右等等不到陸凌西,還以為家裡出了什麼事,一問才知道王淑秀有些不高興,似乎是因為搬家的事。顏越心中一動,雖然王淑秀的理由挺充分,等過段時間孩子出生家裡有些住不下,但顏越隱隱覺得可能是王淑秀髮現了什麼,不然不至於因為這點小事而不高興。

“媽媽還說什麼了?”顏越問。

陸凌西認真想了想,覺得王淑秀也沒說什麼。之前一直是他再說,後來臨走時王淑秀才說起搬家的事。

“沒有了,之前說的都是村裡的事。”

“顏大哥,要不媽媽下次再問起我就說同意搬家好了。”

陸凌西一連發了兩條短信,顏越看到第二條的內容眼神暗了暗。王淑秀要是堅持搬家,依著小西的性子最後肯定是妥協。他忍了這麼久是為了和陸凌西在一起,可不是為了離陸凌西越來越遠。

顏越微微垂下眼,輕輕敲了敲桌幾,神情有些若有所思。看來明天他要找肖峰探探口風,王淑秀到底是什麼意思。若是真如他想的那樣,不如乾脆直接坦白。無論如何,王淑秀現在又有了一個孩子,放在小西身上的心思總會少一些。

他心裡盤算著這件事,又和陸凌西聊了幾句就催促著陸凌西早點睡。陸凌西乖乖地答應著,卻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他習慣了顏越和大黑總會有一個陪在他的身邊,此時誰都不在有些不適應,一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這天晚上,相鄰的四人基本都沒怎麼睡好。第二天一早,陸凌西意外地發現王淑秀居然早早起來了。

“媽媽怎麼不多睡一會?哪裡不舒服嗎?”陸凌西趕緊圍過去緊張地問。

“沒事。”王淑秀搖搖頭。陸凌西表情關切,王淑秀縱是再生氣,對著他也發不出火來。

肖峰從廚房探出頭,“小西快去收拾,馬上就能吃飯了。”

“哦。”陸凌西聽話地答應了一聲。

吃過早點,陸凌西惦記著去找顏越。王淑秀聽到顏越的名字就不高興,瞪了陸凌西一眼,拍板道:“你爸沒事,讓你爸送你去店裡。”

陸凌西一楞,肖峰無奈地看著王淑秀苦笑了起來。

129證實

王淑秀說了話,陸凌西和肖峰都不願意違了她的意思。陸凌西猶豫地跟著肖峰出了門,回頭看了一眼隔壁,很快給顏越發了一條短信。

他是天真但不傻,早晨家裡的氣氛一直就有些不對勁,尤其是他吃完飯想去找顏越,王淑秀的語氣立刻就聽著不高興了起來。他隱隱察覺到了王淑秀對顏越的排斥,心中說不出什麼滋味。從社區到微園藝,這條路陸凌西並不陌生。上了車他沒怎麼說話,一直在想王淑秀的反應。

他不說話,肖峰也沒說話,車裡陷入了安靜。事實上,肖峰邊開車邊琢磨著和陸凌西說點什麼,關於王淑秀的態度,好讓陸凌西提早有個心理準備。說起來,陸凌西和顏越的事,肖峰是最早知道的一批人。當初他還沒對小花動心思的時候,顏越就不動聲色地套住了陸凌西。肖峰看的明白,但也事不關己,直到後來他要追求王淑秀,陸凌西有可能成為他的兒子,他才開始對這件事上了心。

肖峰混跡社會多年,見多了各式各樣的人和生活,對兩個男人在一起的事根本無所謂。他性子豁達,一向覺得生活如飲水冷暖自知,只要自己過得好就行,別人的目光都是狗屁。之前他不顧肖鴻的軟磨硬泡執意單身,後來又不顧眾人的目光娶了王淑秀,更是說明了這一點。由己及人,肖峰倒是覺得陸凌西和誰在一起都是他自己的事,更何況顏越對陸凌西的用心連他也挑剔不出什麼。看的出來,陸凌西自個也挺開心。

只是話雖然這樣說,他也理解王淑秀的心情。這麼多年王淑秀也算是和陸凌西相依為命,陸一水不靠譜,小花的全部心思都在陸凌西的身上。當媽的盼著什麼,無非也就是自個兒子過得好,平平安安一輩子。不說別的,現在社會看著開放,但對兩個男人在一起的接受度並不像表現出來那麼高。陸凌西和顏越在一起,能預料會遇到不少問題。這些問題原本是陸凌西換個生活模式就不需要面對的,從小花的角度看自然是要替陸凌西選一條更容易的路。

腦子裡轉著這些念頭,肖峰正要開口,結果陸凌西先問了出來,“媽媽是不是在生氣?”

他問的直接,肖峰也就實話實說。“小花確實有點不高興。”不等陸凌西繼續問什麼,肖峰斟酌著開口道:“小花覺得小西你和顏越的關係有些太近,心裡有點擔心。”

擔心什麼不需要肖峰說陸凌西也懂。他和顏越的關係對肖峰來說不是秘密。陸凌西頓了頓,問:“媽媽是不同意我和顏大哥在一起嗎?”

王淑秀雖然還不確定陸凌西和顏越的關係,但表現出來的態度顯然是不同意的。肖峰沒有直接承認,而是委婉地替王淑秀解釋著:“小花也是擔心你。小西你知道這個社會對兩個男人在一起的接受度還不高,難免會有一些人用有色眼光看你,你媽也是擔心在這種歧視下,小西你會有壓力。再說小花覺得你還小,還不懂得分辨自己到底想要什麼,以後年紀大了,萬一後悔怎麼辦?”

陸凌西聽進了肖峰的話,對於媽媽的擔心能理解,但卻不理解社會歧視和他的壓力有什麼關係。

“為什麼會有壓力?不相關的人和我的生活又沒有關係。”

他說的坦然,肖峰一愣很快笑了起來。“行,是我兒子。”

本來也是,陸凌西的生活簡單的很,微園藝、家、花圃構成了他全部的生活。他心思澄淨又赤子心性,外界的一切根本影響不到他。肖峰本來還有些擔心陸凌西,不過看樣子是他想多了。他放心的拍拍陸凌西,說:“小西你自己拿主意就好。不管是你媽還是我,我們都只是給你提個建議,以後的路怎麼走還是你自己決定。”

陸凌西聞言用力地點了點頭。

肖峰把陸凌西送到微園藝後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一直在微園藝等著顏越。就在他們到了沒多久之後,顏越也很快到了。一接到陸凌西的短信,顏越就猜到了什麼。顯而易見,王淑秀開始懷疑他和陸凌西的關係。

“小西。”顏越一進門先找的陸凌西。

陸凌西正給店裡的綠植澆水,聞言抬頭對著顏越眉眼彎彎地笑了笑。看他的表情不像是有什麼事,顏越微微地放下了心。視線掃過了一旁的肖峰,兩人不約而同地出了微園藝,就在微園藝的門口聊了起來。

陸凌西瞅了一眼兩人的背影,想著肖峰會和顏越說什麼,大概是關於早晨的事吧。

不一會,兩人似乎就已經說完了。肖峰沒在微園藝多待,王淑秀還在家裡等著他。陸凌西眼巴巴地看著顏越進了店裡,想要知道肖峰到底說什麼了。

顏越看他的表情笑了起來,眉峰微挑,倒也沒有賣關子。“峰哥說媽媽已經懷疑我們的關係了。”

這個已經不算是秘密了,陸凌西覺得他比顏越還早知道。雖然他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顯然說明了他的想法。顏越唇角彎起,眼中的笑意傾瀉而出,繼續道:“峰哥說他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會想辦法說服媽媽。”

陸凌西眼睛一亮,“不過……”顏越語氣一轉,“峰哥希望我們近兩個月先克制一下來往,媽媽身體不好,他擔心媽媽受了刺激。”

這也正是顏越的顧慮。王淑秀的孩子來的十分及時,顏越在高興這個孩子能吸引王淑秀注意的同時,又不得不顧慮王淑秀的身體。他知道王淑秀在陸凌西心中的地位,權衡利弊只能答應了肖峰。不過好在肖峰的意思是過了前三個月就好,等王淑秀的身體穩定了,他們再找合適的機會坦白。

“顏大哥……”

顏越知道陸凌西要問什麼,柔聲道:“我答應了。”

這是陸凌西意料中的答案,他在鬆了一口氣之餘,又覺得有些對不住顏越。要是媽媽不反對他和顏大哥在一起就好了。

當天晚上,王淑秀再一次提起了搬家的事,陸凌西這次學乖了,趕緊表態表示願意搬家。整個晚上陸凌西都沒有提顏越一個字,吃完飯也是乖乖地回了房間。王淑秀狐疑地看著陸凌西的背影,心裡並沒有多少高興。

“小花又怎麼了?”肖峰注意到王淑秀的神情,問了一句。

王淑秀猶豫了幾秒,不安地看向肖峰,“你有沒有覺得小西今晚有些古怪?”

肖峰一愣,“哪裡古怪?”

王淑秀眉頭緊皺,“小西平時一晚上恨不得提顏越一百次,可今晚一次都沒提,不是古怪是什麼?”

肖峰哂然,“你不是不喜歡小西提顏越嗎?他不提了怎麼你還惦記?”

王淑秀嗔了他一眼,“我是不喜歡,但小西這樣你不覺得奇怪嗎?會不會他和顏越吵架了,還是……”她想說陸凌西是不是看出她的意思,故意疏遠了顏越。這本來就是她希望的,可轉念一想陸凌西真這樣做的,估計自個也不開心,王淑秀又開始擔心陸凌西了。

肖峰無奈地看著她,深覺女人心海底針,小花自懷孕後性子是越來越捉摸不透了,當下搖搖頭沒有再說話。

王淑秀雖然嚷著要搬家,但她畢竟住習慣了社區,一時也不是立刻就能搬到肖峰那邊去的。再說肖鴻和周曉曼住在那邊,換到這邊來也需要收拾收拾。搬家的事也就拖了幾天。

這幾天陸凌西每天上下班都是一個人,而且下了班就回家,不是陪著王淑秀就是在房間看書,再沒有在家裡提起顏越的名字。王淑秀看在眼裡,猜到陸凌西是故意的。雖然不知道是肖峰“通風報信”還是小混蛋自個看出了她的意思,但不管怎麼樣,只要陸凌西和顏越拉開關係就好。

王淑秀微微鬆了口氣,顏越這幾天卻有些難熬。他知道王淑秀盯著陸凌西,正好安傑那邊事忙,白天乾脆也不去微園藝。以前他也有過忙得沒時間去店裡的時候,但晚上陸凌西都會陪在他的身邊。如今兩人雖然只有一牆之隔,卻只能靠短信聯繫。偶爾晚上打個電話或者視頻也要偷偷摸摸,生怕被王淑秀髮現。

顏越發現他居然有兩天沒見過陸凌西了,有些抑制不住想要見陸凌西的衝動。

“小西你在嗎?”顏越發了一條短信。

陸凌西正陪著王淑秀看電視,手機一響頓時緊張起來。他裝著若無其事地回了一條短信,很快收好了手機。

“誰?”王淑秀隨口問了一句。

陸凌西微微一愣,反應極快地說:“是方警官,說大黑的事。”

大黑跟著方磊已經快有一個星期了,不要說陸凌西連王淑秀都有些想它。在家的時候不覺得,這段時間大黑不在,王淑秀總覺得家裡似乎少了些什麼。

“大黑在那邊聽話嗎?”

說起大黑,陸凌西立刻有了精神。他用力點點頭,興致勃勃說著:“大黑很厲害,方警官那邊養了很多的流浪狗,都聽大黑的話。”

他這副精神奕奕的樣子和剛剛陪著王淑秀看電視時的無精打采完全就像是兩個人。王淑秀嗔了他一眼,揮手拍了陸凌西一巴掌,“行了,自個回屋待著吧。這電視劇婆婆媽媽估計你看的也沒意思。”

陸凌西聞言,抱著王淑秀的胳膊討好地笑了起來,知道王淑秀看出了自己的無聊。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像《華國式婆婆》這種生活劇,劇情是真的很無聊。他記得王淑秀以前也不喜歡看的,還跟他說過劇情不合邏輯。但自從懷孕後,王淑秀一改之前的喜好,居然看的是津津有味,還喜歡抓著人講劇情。肖峰躲得及時,每次被抓的都是陸凌西。

有了王淑秀這句話,陸凌西一溜煙跑回了房間。趁著王淑秀在外面看電視,飛快地給顏越打了一個電話。

兩人已經兩天沒見著面了,雖然以前也有過顏越不在見不到面的情景,但像這樣隔著一堵牆卻兩天沒見的情況還是第一次。不僅是顏越很想陸凌西,陸凌西也想顏越。兩人在電話裡說了一會,顏越就想著等王淑秀睡著了見見陸凌西。

“嗯。”陸凌西點頭答應著,覺得等媽媽睡著應該沒什麼問題。

約好了晚上見面,兩人就掛斷了電話,陸凌西拿著一本書看了起來,卻怎麼也看不在心上。他一會看一眼時間,一會看一眼時間,就盼著趕緊到了九點,就是王淑秀睡覺的時間了。

九點差五分的時候,王淑秀過來敲了敲門。“小西我去睡了,你也早點睡。”

陸凌西拉開門,儘量表現地和平時一樣,“媽媽晚安。”

說話的時候,他的心砰砰跳了起來,簡直有跳出胸膛的架勢。他有些怕王淑秀察覺到什麼,不由得緊張起來。好在王淑秀並沒有發現他的異樣,只是囑咐了兩句就回了屋。陸凌西無聲地鬆了一口氣,關上門等著王淑秀睡熟。

“媽媽睡著了嗎?”

“大概睡著了吧。”陸凌西也不敢確定,“要不再等等?”

“好,小西困嗎?”

“不困。”雖然已經到了他平時睡覺的點,但陸凌西一點不覺得困,反而異常的亢奮。除了迫切地想要見到顏越之外,陸凌西心裡又是激動又是興奮,還有怕被媽媽發現的緊張,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無法言說的刺激。

一直到十點,陸凌西才輕手輕腳地出了門。他這邊剛拉開陽臺的門,就看到顏越已經在院子裡等他了。初春的夜晚還在零下幾度,顏越抱著一件厚重的羽絨服,整個將陸凌西裹在了懷裡。

“小西我很想你。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認真地表示他也想顏越。馬上就是正月十五了,一輪圓月掛在半空,如水的月色灑下,陸凌西忽閃著睫毛,似乎有輕盈月光在上面跳舞。

顏越彷彿受到蠱惑般,情不自禁地低下了頭,輕輕地在陸凌西的眼睛上親了一下。

陸凌西眨著眼想要說什麼,陽臺上,王淑秀沉著臉拉開了門。

130妥協

顏越設想過很多種他和陸凌西向王淑秀坦白的場景,但絕不包括大晚上偷偷約會被王淑秀抓個正著。

此時已過十點,社區附近可謂是萬籟寂靜,大部分的鄰居都睡了,只偶爾有一星半點的燈光孤零零地亮著。顏越知道王淑秀性子潑賴,怕她不管不顧的鬧了起來。他是無所謂,卻顧忌著陸凌西的處境。趕在王淑秀髮飆前,顏越輕輕推了陸凌西一把,低聲道:“我們回去說。”

陸凌西頗有些心虛地看著王淑秀,低眉順眼地走到了王淑秀的身邊。好在王淑秀也沒想過在外面鬧騰,柳眉倒豎,越過陸凌西狠狠瞪了顏越一眼,轉身先回了屋。

客廳內,肖峰有些無奈,他還指著顏越忍過幾個月,誰想連一個星期都沒忍過來。說來王淑秀抓到兩人約會倒也不是特意盯著陸凌西,完全是因著母子連心。平時王淑秀過了九點就犯困,早早睡過去了,今晚卻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肖峰問她怎麼了,王淑秀也說不清楚,就是覺得心裡沉甸甸的彷彿要有什麼事一樣。上次她有這種感覺還是陸凌西在公園出事那次。她當時下了夜班累的要死,也是心裡存著事怎麼都睡不著。沒過一會就接到了易航的電話,陸凌西人事不知被他們送去醫院了。

王淑秀說完肖峰沒怎麼當回事,他們都在家裡好好的,能出什麼事。好不容易哄得王淑秀有了睡意,結果就聽著陸凌西偷偷出了門。肖峰立刻意識到了什麼,當時的心情真是無法形容。不等他替陸凌西想個什麼藉口,王淑秀就反應極快地跟了出去。結果……

陸凌西乖乖地跟在王淑秀的身邊,一臉做錯事的樣子。

顏越歉意地看了肖峰一眼,神情坦然地跟了進來。事到如今,他也沒想繼續瞞下去。

肖峰同顏越視線交匯,很快明白了顏越的意圖。雖然現在時機有點不對,但已然這樣了,誰也沒辦法。

“媽媽……”陸凌西扶著王淑秀坐到了沙發上,小聲地叫了一聲。他聲音軟糯,透著一絲討好,順勢也打破了屋內尷尬的寂靜。王淑秀想起他平時乖巧的模樣心中一軟,但轉頭看到顏越立刻又沉了臉,狠下心不肯搭理他。

顏越心疼陸凌西,對上王淑秀憤怒的眼神,神情磊落,不疾不徐道:“阿姨,我愛小西,我希望你能同意我和小西在一起。”

他說地坦然,饒是肖峰都愣了愣,沒想到顏越一上來就這麼直接。

王淑秀的臉立刻就紅了,完全是氣的。她想都不想就大聲道:“我不同意。”

說來,王淑秀實在是氣狠了,要不是現在肚子裡有了孩子,她簡直想要上去爆錘顏越一頓。什麼叫他愛小西,讓她同意他們兩個在一起。兩個男人能過日子嗎?能結婚嗎?能生孩子嗎?什麼都不能,她憑什麼同意小西和他在一起。現在顏越看著是和小西好,但以後呢?兩人一點保證都沒有,那不是一天兩天,那是一輩子,怎麼過?就算兩人一直好,鄰居怎麼看?外面的人怎麼看?她能讓小混蛋這輩子就活在周圍人的指指點點中?小混蛋過了年才19,他懂什麼?

她的這些顧慮都是為人父母的正常擔憂,和前幾天肖峰對陸凌西說的一模一樣。顏越聽完正要說話,陸凌西已經認真開口道:“媽媽,我喜歡顏大哥,想要和顏大哥在一起。我們和其他人是一樣的,一樣的工作,一樣的生活,除了不能結婚和不能要孩子,沒有什麼不同。我知道媽媽擔心會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我們的生活,可他們和我又沒關係,我為什麼要在意他們的看法?我已經成年了,知道自己要什麼,我相信顏大哥,想要試著和顏大哥一起生活。”

自半年前出院,陸凌西一改往日叛逆的性子,在王淑秀面前都是乖乖聽話。他唯一違逆王淑秀的事就是不肯去上學,執意要出去工作。可就是這件事,陸凌西的出發點也是為了減輕家裡的負擔,並不是真的不想上學。王淑秀已經習慣了陸凌西的乖巧懂事,乍然聽到陸凌西的這一席話,她的第一反應是以前那個不聽話的小王八蛋又回來了。但她轉頭看向了陸凌西,小混蛋的眼神清澈,小臉板著神情異常認真,和她記憶中的叛逆不聽話完全不是一碼事。

王淑秀一時有些說不出話來。

陸凌西的這番話鎮住的不僅是王淑秀,還有顏越。他目光溫柔地看著陸凌西,鄭重道:“我會對小西好,一輩子。”

縱然顏越針對王淑秀的顧慮有許多的解釋,但千言萬語在心裡轉了一圈,他說出口的也只有這麼簡單一句話。

王淑秀的神情變得複雜起來,她也在社會上待了大半輩子,真情假意還是能聽出來的。顏越這一句話效果比他講一些亂七八糟的強多了。她不知道心裡什麼感覺,小混蛋站在身邊,說要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用的是從未有過的認真表情。她捨不得罵小混蛋,想要鼓著氣再罵顏越幾句,可一口氣瀉下來火氣莫名其妙地就被壓住了。

肖峰窺著王淑秀的表情,馬上說:“太晚了,有什麼事咱們明天再說。小花你現在懷著孩子,要注意著身體。”

他這麼一說,顏越立刻順勢道:“小西明天還要去店裡,也該睡覺了。”

似乎是坦白了的緣故,顏越沒再瞞著他對陸凌西的感情,正大光明地關心起了陸凌西。王淑秀的火氣嗖的又起來了,想說什麼又找不到合適的話,狠狠地瞪了顏越一眼,怒氣衝衝地回了屋。

肖峰表情古怪地沖著顏越點點頭,心知顏越是故意的,他抓到了王淑秀的軟肋。王淑秀之所以不同意兩人在一起,擔心的也無非是陸凌西過得不好。顏越當著王淑秀的面關心陸凌西,王淑秀還真是拿他沒辦法。

王淑秀一走,顏越也不好繼續待下去。他安撫地對著陸凌西笑笑,柔聲道:“什麼都不要想,乖乖睡覺。”

陸凌西猶豫地點了點頭。

這件事看著就這樣暫時過去了,顏越很快回了隔壁。聽著外面的關門聲,王淑秀歎了一口氣。對她而言,剛剛的事就像是一直吊在頭頂的第二隻靴子掉了下來,心中的猜測得到了證實。她躺在床上睡不著,實在是想不明白小混蛋怎麼會喜歡上一個男人。

“你說小西怎麼就會喜歡上顏越?”王淑秀拉著肖峰說話。

肖峰其實也想過這個問題,顏越的算計是一方面,陸凌西的性格估計是另一方面。他想了想斟酌著說:“可能和小西的成長環境有關。”

在肖峰看來陸凌西的成長環境就不是一個正常小孩的成長環境。他在社會上打滾多年,手下的小弟們基本都是類似陸凌西這樣的家庭出來的。一個是嗜賭如命的父親,一個是忙著工作賺錢養家的母親,陸凌西自小就是一個人。陸一水關心的只是家裡有沒有錢讓他賭,對陸凌西不聞不問。王淑秀雖然愛陸凌西,但根本沒多少時間和精力照顧他,也只能保證陸凌西吃飽喝足,完全顧不上其他。在陸凌西成長的過程中,父母的形象都是缺失的。及至他後來失憶,在一片空白中顏越出現了,以一種沉穩可靠的形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最開始陸凌西對顏越未必是喜歡,只是單純的依賴和信任。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顏越一直陪在陸凌西的身邊,像朋友又像是家人,陸凌西在顏越有意識的誘導下,喜歡上對方實在是一件太容易不過的事。

肖峰不知道他的猜測恰好是事實,兩個陸凌西雖然成長環境不同,但本質是一致的。他說的含糊,王淑秀卻是聽明白了,說來說去還是陸一水造的孽。要不是陸一水靠不住,她一個當媽的怎麼會放著家裡的孩子不管,白天晚上出去工作賺錢,也不至於……

肖峰勸著王淑秀:“兒孫自有兒孫福。你覺得是好的,小西不喜歡也沒辦法。小花你辛苦半輩子為什麼,不就是為了小西過得好嗎?他現在和顏越在一起挺高興,你非逼著他們分開,小西不高興了,你說你是圖什麼?再說了小西說的也對,他們和咱倆有啥區別?除了不能有孩子,別的不都是一樣。你看大哥和大嫂沒孩子,不也過得挺好!小西現在是聽話,小花你也不能仗著小西聽話,逼著他做他不喜歡的事對不對?”

肖峰一番苦口婆心,王淑秀一開始聽著還覺得有道理,但越想越不對,她狐疑地看向了肖峰,“顏越是不是給你什麼好處了?”

肖峰哂然,“怎麼會?”

王淑秀哼了一聲,冷靜了下來。“我再想想。”

肖峰鬆了一口氣,小花能說出這句話也就意味著心裡已經妥協了,就是一下子轉不過彎,需要時間緩一緩罷了。

第二天一早,陸凌西早早起床守在了客廳,看到王淑秀出來立刻纏了上去。“媽媽。”他親昵地抱著王淑秀的胳膊,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地討好。

王淑秀的心驀地軟了下來。小混蛋雖然失憶後和她很親近,但似乎是不怎麼會表達自己的感情,很少像別的母子一樣親密無間,至於像這樣纏著她更是少見。她恨恨地嗔了陸凌西一眼,伸手在他腦袋上戳了一指頭,罵了一句,“小王八蛋。”

陸凌西知道王淑秀的脾氣,她這樣罵人一般罵過就沒事了,當即彎了彎眼睛,小聲道:“媽媽我愛你。”

“小混蛋!就會說好聽的。”

131邀請

王淑秀雖然捨不得生陸凌西的氣,但不代表她就會立刻同意兩人在一起。肖峰說的再有道理,她心裡還是有些顧慮,怕陸凌西以後會後悔。這一晚上她基本沒怎麼睡,翻來覆去琢磨著該拿顏越怎麼辦,是就默認了顏越和小混蛋的接觸,還是暫時隔離開兩個人?

早晨吃飯時,王淑秀想著昨晚的事有些心不在焉。這幾天都是肖峰送陸凌西去店裡,她還沒決定今天要不要送,就聽到了外面的敲門聲。

“這麼早誰來了?”王淑秀隨口說了一句。

陸凌西離得門口最近,一溜煙跑去開了門。“顏大哥。”門口的人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有些吃驚的叫了起來,下意識地轉頭看王淑秀的反應。

門外面,顏越神情溫和地站在那裡,一件裁剪合身地黑色外套越發襯得他身姿挺拔。他似乎已經猜到是陸凌西過來開門,對著陸凌西揚起了唇角,柔聲道:“小西吃過飯了嗎?”

陸凌西茫然地點點頭,很快又想起什麼,緊張地問:“顏大哥你來做什麼?”後半句他越說越低,卻是怕被王淑秀聽到。

顏越輕笑了起來,神情坦然,越過陸凌西客氣地同王淑秀點點頭,說:“我來接小西去店裡。”他說話的語氣自然無比,就像是昨晚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他說完,不僅是陸凌西一幅詫異的神色,連帶著王淑秀和肖峰都說不出話來。

顏越把王淑秀的沉默當做了同意,當著兩名家長的面親昵地伸手揉了揉陸凌西的頭髮,溫柔道:“快去穿外套,我在門口等你。”

陸凌西看看顏越又轉頭看看王淑秀,懵懵懂懂地套上了外套,乖巧地對王淑秀和肖峰說:“爸、媽我去店裡了。”

顏越就這樣當著家長的面帶走了陸凌西。一直到陸凌西出了門王淑秀才回過神來。她簡直不敢相信之前發生的事,顏越到底是如何做到若無其事地站在他們面前,還理直氣壯地接走了陸凌西。

“顏越他……”

肖峰心裡失笑,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還得哄著王淑秀。“顏越送小西去店裡正好,小花你不是想著要搬家嗎?待會我們去那邊看看。”

說到搬家王淑秀才想起來還有這麼一碼事。她以前是惦記著搬家,主要還是為了隔離開陸凌西和顏越。至於以後肚子裡小孩的活動空間什麼的,等他生出來還早,倒是不怎麼急。只是……王淑秀有些猶豫起來,她還記著肖峰昨晚的話,陸凌西和顏越在一起挺高興,她非逼著他們分開,也沒什麼意思。那她還要搬家嗎?

她這麼猶豫的功夫,肖峰就看出了她的意思,無奈地搖搖頭。小花再怎麼嘴硬,心裡還是把陸凌西的意願放在了第一位。倒是便宜顏越了,他該說顏越不愧是那種家庭出來的嗎,真實地演繹了什麼叫臉厚心黑。

“搬家也不是一兩天的事,大哥這些天買了不少東西,收拾收拾就不知道什麼時候了,先看看再說。”

“行,先看看再說。”

王淑秀被肖峰帶著轉移了話題,繼而在搬家一事上再一次妥協了。

當然,陸凌西現在還不知道媽媽已經開始猶豫要不要搬家了,他正眉眼彎彎地坐在顏越的身邊,跟顏越說這兩天店裡發生的事。有些事他已經在電話裡告訴過了顏越,但有些小事還沒來得及說,十幾分鐘的車程正好夠他說一遍。

微園藝前面的最後一個紅綠燈,顏越停下車等著紅燈。陸凌西正和顏越說起大黑在方磊那邊的趣事,顏越突然伸手握住了陸凌西的手,十指用力緊緊地將他的手包在了手裡。

“顏大哥……”

顏越側頭看著陸凌西微微地笑了起來,他本來就相貌英俊,此時冬日的朝陽剛剛升起,金色的陽光透過車窗為顏越的笑容鍍上了一層淺淺的柔光。他看陸凌西的目光十分專注,眼神暗沉,彷彿天穹的星河,帶著溺斃人的溫柔。

陸凌西的心砰砰跳了起來,顏越無視了兩邊的車流飛快地湊過來在陸凌西的唇上親了一下,含笑道:“小西早晨來開門我就想親你了,一直忍到現在。”

他說的這麼直白,陸凌西的耳朵尖嗖的一下又紅了。

顏越的心情十分不錯,不僅僅是因為陸凌西在他的身邊,還是因為王淑秀早晨的態度。他當然不會天真到以為王淑秀一晚上就能同意陸凌西和他在一起,但看得出來對方的態度已經軟化,現在更多的是一種冷眼旁觀地僵持。顏越知道拋開各種心計手段,他唯一能打動王淑秀的辦法就是對小西好。作為一個母親,這也是王淑秀最想看到的。

綠燈亮起的時候,顏越放開了陸凌西,拐了一個彎就是微園藝。顏越還有事,把陸凌西送到店裡就得走。走之前借著店裡綠植的遮掩,顏越抓著陸凌西親了半天才戀戀不捨地離開了他。

“等我晚上來接你回家。”顏越柔聲囑咐著。

陸凌西聽話地點了點頭。

送走了顏越,陸凌西很快忙碌了起來。微園藝過年歇了幾天,很多老顧客都在年後找了過來。雖然微園藝現在的大頭是吊蘭、秋海棠這些進化植物的銷售,微園藝店裡的零售根本賺不了多少錢,但陸凌西還是很喜歡待在店裡,每天接待各種不同的顧客。

顏越走了沒多久,張老就抱著他的寶貝蘭花到了微園藝。之前張老一直說要來,但不是陸凌西有事就是他有事,拖了又拖總算是今天兩人都有了時間。

張老一進店就笑眯眯地喊著陸凌西,“小西,快來看我的花。”

陸凌西放下了手中的水壺,很快迎了過去。張老十分寶貝他的蘭花,養花用的是最好的陶盆。最開始張老想要用紫砂盆,這也是目前價格最昂貴的花盆,被陸凌西阻止了。紫砂盆雖然外形美觀雅致,但透氣性和滲水性不是特別好。在泥盆、瓷盆、漆器套盆等各式常見的花盆中,滲水性和透氣性最好的就是陶盆。

不僅是花盆,這株蘭花用的土壤和花肥都是微園藝最好的。張老更是傾注了無數的時間和心血精心照顧著這株蘭花,用趙老的說法,張老對他自己估計都沒這麼上心。

張老的付出得到了回報,眼前的春蘭看著傲骨渾然,一片片葉子修長勁健,油潤光澤,青翠欲滴,十分的喜人。陸凌西習慣性地精神掃描了過去,春蘭的資料出現在了腦海。

植物名稱:野生春蘭

植物需求:無

植物成活度:極高

植物狀態:初級巔峰

觸發植物進化條件,請選擇植物進化方向。

陸凌西有些小小的意外,半年前他賣給張老這株春蘭時,春蘭剛被他救活,新生的根系還十分虛弱,一個養不好春蘭就可能死了。沒想到經過張老的精心照顧,僅僅半年的時間這株春蘭就達到了進化的需求。

陸凌西掃過了面板給出的進化方向,一般觀賞型的花卉進化方向多為兩方面,一是花朵更為美麗,一是花香更為芬芳。陸凌西沒有擅自決定,而是裝著隨意問了張老一句,“張爺爺您更喜歡蘭花好看還是花香怡人啊?”

張老不懂他的意思,笑呵呵地說:“都喜歡。”

陸凌西仔細地撚了撚花盆裡面的土,約莫著稍微有點乾,順手給澆了一點水,刨根問底道:“哪個更喜歡?”

他這麼一問倒是把張老給問住了。張老琢磨了琢磨,蘭花之美,美得素潔清雅,蘭花之香,香得幽遠飄逸,還真是不好選。不過小西既然這麼問了,張老還是比較了半晌,給出了答案。“還是花朵好看吧。你趙爺爺鼻子不行,花香他品不出來,看花還能說出個一二三四五。”

陸凌西沒想到張老的理由居然是這個,他好笑地低下了頭,趁著張老沒注意選擇了花朵變異的進化方向。弄好了這些,陸凌西收起面板順口問了一句趙爺爺為什麼沒來。

“還不是小西你們弄得那個冬凌草實驗,完全把你趙爺爺的魂給勾過去了。這幾天他連花市都不去了,有時間就去實驗室看實驗。”

張老半是替趙老頭高興,半是埋怨他丟下自己一個人無聊。陸凌西聽出了張老的意思,活潑地笑了起來。

“張爺爺無聊可以來微園藝,花圃裡有幾株山茶花開了,是少見的重瓣類變異種,下次我給您帶來。”

張老一聽變異種,眼睛頓時就亮了,連聲道:“好好。”

一老一少聊得興起,張老差一點忘記了他來的目的。“小西你五月份有沒有時間?”

陸凌西一愣,張老笑了起來,說:“五月初昆南植物園有一個蘭花展,彙聚天下名蘭,小西要是有時間可以去看看。我和你趙爺爺已經說好了,到時一起去。小西要是能去的話也一起,你趙爺爺有親戚在那邊,吃住都給包了。”

張老說到這裡頗為孩子氣地沖陸凌西擠擠眼,“這種占你趙爺爺便宜的機會可是不常見,小西有時間一定得來,別給你趙爺爺省錢。”

張老說的有趣,陸凌西不由彎了彎眼睛,心裡卻是想著王朝亮也在昆南植物園,或許他真該找個時間去看看。無論是植物園不對外開放的部分還是蘭花展都是十分難得的機會,兩者恰好在同一個地方,要是錯開了實在是有些可惜。

132報應

錦亭酒店公寓,是安傑在鳳城的落腳點,他在這裡已經住了小半年了。考慮到顏越在鳳城定居的可能,安傑已經有了在鳳城買房的計畫。

這天一早,安傑就收到了葉康的消息,陸唯安和殷雅這幾天頻繁見面打得火熱,照此下去兩人訂婚的事很快就要落實了。不過讓安傑沒有想到的是,這件事裡面反對最激烈的居然是陸唯安的母親黎采盈。據說黎采盈和殷晴嵐大吵一架,斥責殷晴嵐故意讓殷雅勾引陸唯安。

“怎麼回事?”安傑有些不解,“兩人不是關係不錯嗎?”

“關係不錯是不錯,也要分什麼事。”葉康最近一直在關注著陸家的事,從心理醫生的角度對陸家每個人都作了分析。他解釋道:“黎采盈把陸唯安當眼珠子看,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陸唯安身上。在外人眼裡陸唯安身體不好,除了陸家人的名頭一無是處,可在黎采盈心裡陸唯安千好萬好,怎麼會看得上一個私生女做兒媳。”

“那陸唯安的意思呢?聽說他和黎采盈母子感情很好,應該不會違拗黎采盈的意思吧?”安傑依著常理推斷,立刻盤算起了如果殷雅過不了黎采盈那一關,顏越背後又該做點什麼推殷雅一把。

不等安傑多想,葉康已經八卦了起來。“這才是有趣的地方。陸唯安執意要娶殷雅,甚至和黎采盈起了衝突。”

“真的?”

安傑有些不怎麼相信葉康的話。顏越之前找人調查過陸家,重點更是放在了陸唯安一家三口身上。安傑作為顏越的助理也看過其中的調查資料。資料顯示陸唯安和父母的感情很好,尤其是對黎采盈十分孝順。他不認為陸唯安和殷雅的感情會好到讓陸唯安違拗了黎采盈的意思。

葉康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語氣嘲諷地說:“陸唯安想要擺脫陸家透明人的身份,娶殷雅是最快的一條途徑。”

安傑微微皺眉,心裡已經有七八分認可了葉康的話。

陸唯安是個什麼樣的人,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覺得他可憐,有人覺得他無辜,有人覺得他冷血,葉康的評價是自私。不管陸唯安在外面裝的如何溫和無奈,骨子裡他是一個極度自私的人。

葉康和安傑說到陸唯安時,陸唯安剛掛了殷雅的電話。就像葉康說的一樣,這段日子陸唯安和殷雅的感情迅速升溫。殷雅想要陸家兒媳的身份,陸唯安想要通過殷雅插手合普的產業,兩人各有所圖一拍即合,儼然一副熱戀情侶的架勢。電話裡,殷雅的語氣有些興奮,在她和母親磨了幾天之後,外公終於鬆口同意見陸唯安一面。殷雅生怕夜長夢多,急著同陸唯安約好了見面的時間。陸唯安記下了殷雅說的殷永德的喜好,琢磨著他見了殷永德該怎麼說才能打動對方。

陸唯安心裡盤算的功夫,陸廣景敲開了他的門。“唯安。”

陸唯安斂去了眼中的算計,平靜地看向了父親。二十多年前,陸廣景是中京最有名的花花公子,相貌英俊,為人風趣,十分討女人喜歡,不然黎采盈也不會喜歡上陸廣景。可眼前的陸廣景精神頹然,身上彷彿籠罩著一層死氣,看著簡直比陸唯安的祖父還要顯得年邁。陸唯安記得一年前父親還不是這個樣子。因著陸凌西的死,陸廣景整個人都垮了下來。

陸唯安表情關切,心中卻是無比的嘲弄。陸凌西已經死了,父親偏偏要做出這幅樣子。他想證明什麼?他的後悔?愧疚?自責?還是想要在外人面前襯得自己有多麼的冷血?

陸唯安聽到了自己的聲音,“父親的精神看著不太好,是不是沒有好好休息?小弟地下有知,肯定也不希望看到父親這樣糟蹋身體。”

他提起陸凌西,陸廣景歎了一口氣,沖他擺擺手,“我的身體我知道,唯安你是準備要出門?”

陸凌西點了點頭。

“和殷家的那個小姑娘?”

陸唯安微微一笑,誠懇道:“父親,我很喜歡小雅,希望您和母親能同意我和小雅在一起。”

陸廣景看著陸唯安沒有說話,半晌低聲道:“唯安你和我說實話,你是真的喜歡殷雅還是你爺爺和你說了什麼?”

“父親怎麼會這麼說?”陸唯安詫異道。

陸廣景沒在意他的反應,自顧自地說:“你爺爺有三個兒子,你父親我是最不爭氣的一個。年輕的時候我就沒想去爭什麼,反正陸家不會缺了我錢花。後來你身體不好,我更是沒什麼心思在家族生意上。你爺爺把分給我的股份要了回去,單獨給咱們家建了一個基金。這個基金將保證你所有的治療費用,同時也保證你和小西一世無憂,但相應的我們這一支將放棄染指家族生意。”

他說到這裡又歎了一口氣,“你從小就聰明,你爺爺以前也最喜歡你。如果不是身體不好,相信唯安你會成為陸家的驕傲。你是我的兒子,你怎麼想我心裡都清楚。我知道你不甘心庸庸碌碌待在家裡,想要做出點成績給你爺爺看。但唯安你要知道,婚姻是一輩子的大事,我希望你是因為喜歡殷雅想要娶她,而不是因為娶她能給你帶來什麼利益。”

陸廣景說的懇切,滿以為這番話能打動陸唯安。之前傳出殷陸兩家聯姻的消息時,他就猜到了陸老爺子的打算。誰想顏越不按他們的安排走,反而是殷雅跳了出來。陸廣景實在不願意陸唯安參乎到顏家的爭權奪利裡面,想要勸阻陸唯安。

陸唯安掩飾地笑了起來,“我知道父親的擔心,爺爺什麼都沒有和我說,是我喜歡小雅,想要娶小雅。”

陸廣景無比失望地看著陸唯安,心底有苦澀泛起,他試圖做最後的努力,“你母親不喜歡殷雅。”

陸唯安沉默了幾秒,以一種冷酷的語氣道:“除了殷雅,母親覺得還有誰會嫁給我呢?”

“唯安。”陸廣景加重了語氣。

陸唯安眼中閃過了一絲嘲弄,父子倆陷入了沉默,誰也沒有再說話。

客廳裡,黎采盈一直在等陸廣景,看到陸廣景出來,她立刻迎了上去。“怎麼樣?唯安聽話嗎?”

陸廣景沉默地搖了搖頭,轉身就要走。自陸凌西死後,他和黎采盈之間的話越來越少,直到兩人相對無言。以前他們還能說一說陸唯安,可陸唯安已經越來越陌生,不再是他記憶中的大兒子,現在他已經不知道要和黎采盈說什麼了。

他這副樣子落在黎采盈的眼中,黎采盈頓時將陸唯安不聽話的叛逆遷怒到了陸廣景的身上,尖聲道:“陸廣景你什麼意思?”

陸廣景不說話,黎采盈抓著手邊的花瓶就朝著他砸了過去。她最恨陸廣景這副模樣,一臉哀莫大於心死的沉痛表情。落在外人的眼裡,好像什麼都是她的錯一樣。不就是陸凌西死了嗎?難道是她逼死陸凌西的嗎?當初做手術的時候,陸廣景也是同意的。結果呢?手術一出意外,就全部變成了她的責任。

花瓶在陸廣景的腳邊摔成了碎片,陸廣景依然是一臉的無動於衷。

黎采盈的怒氣徹底被點燃,看著他冷笑了起來,尖聲道:“陸廣景,你以為你做出這幅樣子就能贖罪了?我告訴你,你休想。唯安為什麼會早產,又為什麼會生病,小西為什麼會去世,全是因為你,這都是你的報應。”

她聲音尖利,陸廣景悲哀地看著她,一瞬間彷彿又老了十歲。

黎采盈說的不錯,這都是他的報應。如果不是他年輕時做錯了事,唯安就不會早產,也不會因為身體不好得了白血病,小西也不用受這麼多年的苦,才十八歲就死在了手術臺。

這些多年,他為了彌補唯安犧牲了小西,他用一個兒子換了另一個兒子,結果呢?

這就是報應。

133盤算

晚上顏越來接陸凌西時,一直在想著葉康的一句話。“陸家現在就像是一個四處漏風的氣球,不需要外人做什麼,他們自己就會掉下來。”

顏越明白他的意思,陸凌西活著的時候,陸家的關係雖然畸形,卻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陸凌西一死,平衡被打破,所有藏在光鮮表像下的醜惡都暴露了出來。陸母的偏心,陸父的漠然,陸唯安的自私都展現在了人前。不管他們現在做什麼,不管他們解釋什麼,大家看到他們首先想到的就是死去的陸凌西。這也是陸唯安為什麼在社交場合舉步維艱,在陸家本家都受到排擠的緣故。為了改變這種處境,陸唯安甚至不惜借著娶殷雅來走出第一步。

雖然這件事脫不開顏越的算計,但陸唯安通過這件事表現出來的自私依然讓顏越替陸凌西不值。他不知道陸凌西聽到這些以後會如何想,但他一直儘量避免在陸凌西面前提到中京陸家的消息。如果可以顏越希望能把陸家徹底隔離在陸凌西的生活之外,永遠不要再有任何的牽扯。

“顏大哥。”隔著車窗陸凌西看到顏越同他招了招手。

顏越回神,彎起唇角微微地笑了起來。微園藝門口,一隻半人高的哈士奇正扒著陸凌西的腿搖著尾巴,他認得這條狗,是有人寄養在對面寵物店裡的。許是因著大黑這幾天不在的緣故,董志那邊養著的貓貓狗狗逮著空就往微園藝跑。這隻二哈跑的最勤,甚至蹭著吃了不少王奶奶給大黑準備的骨頭。

看的出來,陸凌西也很喜歡這隻二哈。習慣了大黑的懂事和沉穩,以往身邊出現的狗也都被大黑管的規規矩矩的,難得遇到一隻狗會肚皮朝天躺著地上沖著陸凌西打滾撒嬌,就為了多啃一塊骨頭。

顏越停好車剛打開車門,陸凌西就迎了過來。哈士奇習慣性地要跟上,抬頭看了一眼顏越的表情,夾著尾巴縮在了一邊。董志在微園藝裡看到哈哈笑了起來,邊招呼哈士奇邊打趣顏越,“這隻哈士奇的主人還說它人來瘋,不懂得看眼色,真該把剛才的一幕拍下來給它主人看。”

顏越輕笑,晃了晃手裡的小黑,“它怕的估計是小黑。”

董志看到咬著顏越袖口的小黑也笑了。他掃了一眼時間,知道顏越是來接陸凌西回家,也就沒在微園藝多待,說了兩句話就拖著戀戀不捨的哈士奇回去了。

董志一走,顏越也就不再掩飾,親昵地湊過去揉了揉陸凌西的頭髮,“收拾收拾咱們回家。”

說話間小黑順著顏越的手爬到了陸凌西的肩膀,咬著陸凌西的毛衣盤在了衣服上。陸凌西抬手摸了摸小黑,覺得大黑不在,連小黑都感覺沒精神了許多。他想起一件事,“顏大哥你明天忙嗎?方大哥要接我們去看大黑,順便把大黑帶回來。”

“他那邊完事了?”顏越問道。

陸凌西想到什麼好笑地點點頭,“流浪狗訓練的差不多了,本來方大哥說還想留大黑幾天,但大黑和小灰打架打得厲害,小灰老吃虧,轉頭就欺負方大哥,方大哥說他扛不住了。”

顏越想像了一番陸凌西說的場景,忍不住也笑了。

兩人收拾好了回家還不到六點,顏越特意把陸凌西送到了家門口。他以往避嫌,王淑秀在家的時候不怎麼過來,但現在身份不同,也就大大方方地上了門。

來開門的是肖峰,看到顏越不由失笑。早晨顏越接走了陸凌西,小花一個人目瞪口呆了半天。現在顏越送陸凌西回來,小花估計又要心裡彆扭了。

“要進來嗎?”肖峰問的隨意。

顏越笑著搖搖頭,有些事情急不得需要一步步來。他沖著陸凌西擺擺手,陸凌西不舍地看了他一眼,乖乖進了屋。

客廳內,王淑秀正豎著耳朵聽門口的動靜,看到陸凌西進來立刻扭頭看向電視的方向,板著臉不說話。陸凌西彎了彎眼睛,知道王淑秀一向都是嘴硬心軟,討好地湊了過去,“媽媽我回來了。”

王淑秀本想要一直維持著面無表情,但對上陸凌西的笑臉不自禁地軟和了態度,伸手戳了陸凌西一指頭,說:“餓了嗎?飯快做好了,等你爸炒個菜就好。”

陸凌西雖然不怎麼餓還是配合地點了點頭。他一點頭,王淑秀的注意力立刻就歪了,想著過了年這些天她一直沒去小飯館,也不知道顏越中午去沒去小飯館給陸凌西帶飯。別是小混蛋每天中午就在外面湊乎著吃吧?她抓著陸凌西怎麼看怎麼覺得陸凌西這幾天又瘦了,頓時心疼的不得了,馬上把責任推到了顏越身上,覺得是顏越沒照顧好陸凌西。

“冰箱裡有你大伯帶過來的蛋糕,你先吃點墊墊。”

“大伯他們白天過來了?”

王淑秀嗯了一聲,說:“過了十五你大伯要回西北一趟,過來找你爸有事。”

她說的簡單一句話帶過,事實上肖鴻過來是找肖峰商量把西北老家的煤礦轉出去的事,到時估計肖峰也得跟著回去一趟。原先肖峰就希望肖鴻能來鳳城和他一起,反正肖鴻也不差錢,要是願意一起弄蔬菜大棚最好,不願意歇著也行或者幹點其他的都可以。他說過幾次,肖鴻一直下不了決心。這次王淑秀懷孕的消息一出來,肖鴻還好,周小曼首先表露了想要留在鳳城的意願。怎麼說她也是孩子的大伯母,王淑秀一個人帶孩子肯定帶不過來,她留下還能幫把手。

周小曼的意願向來是肖鴻行動的方向,老婆既然想留在這裡,肖鴻也就正式把定居鳳城提上了日程。

王淑秀說到這裡又想起了一件事,問陸凌西,“上次給我看的那個老中醫,小西你熟吧?”

陸凌西點了點頭。

王淑秀猶豫了一下,拉著陸凌西說:“小西你能不能找找那名老中醫,讓他也幫你大伯母看看。”

說起來,周小曼和肖鴻這些年為了孩子的事天南海北看了不少的中醫西醫,怎麼檢查都說是兩人身體沒事,就是緣分沒到,兩人聽了這些年也都死了心。這次王淑秀懷孕,周小曼簡直比王淑秀本人還要高興,每次過來都是大包小包帶著一堆東西。現在肖峰和王淑秀的房間裡就堆滿了周小曼給未出世的孩子準備的衣服和玩具,王淑秀算了算,等孩子出生估計兩歲之前是不用買衣服了。

儘管周小曼嘴上什麼都不說,王淑秀還是能看到對方眼底的羡慕和心酸。這種事她也幫不上什麼忙,就想著找上次的老中醫幫著看看。私下她打聽過了,上次給她號脈的老中醫是鳳城中醫院退休的院長,資歷深的很,一般人找關係都找不上的那種。

她說完,陸凌西覺得應該沒什麼問題。上午張老還問起王淑秀的身體怎麼樣,要不要找個時間他給再號個脈。他覺得張老這麼熱心,肯定不會拒絕幫大伯母看看的。再說他還有秘密武器,養在花圃裡的那盆變異山茶花,拿來“利誘”張老,張老肯定喜歡。

陸凌西說著就給張老打了一個電話,張老還以為陸凌西是為了去昆南的事,興沖沖地接起了電話,開口就問陸凌西是不是決定了要和他一起去昆南花展?

陸凌西有些不好意思,昆南花展的事他還沒決定呢。

聽說陸凌西想找他幫著給家人號個脈,張老一口答應了下來,這又不是什麼麻煩事,一會的功夫就好。兩人約好了時間,地點就在微園藝,張老喜歡微園藝的環境,沒事就溜達著過去了。

掛斷了電話,王淑秀也挺高興。她先和周小曼說了一聲,又問起了陸凌西昆南花展是怎麼回事。

陸凌西大概說了說,王淑秀立刻拍板,“去,必須去。這個機會不錯,出去還能長長見識,順便在那多待幾天把昆南周圍逛逛。聽說那裡風景不錯,小混蛋辛苦了一年也該放鬆放鬆了。”

“可是媽媽懷孕了……”陸凌西猶豫道:“我想陪在媽媽身邊。”

王淑秀嗔了他一眼,“有你爸呢,你陪著也沒什麼用。”

肖峰炒完菜正端了出來,聞言問了一句,“怎麼了?”

王淑秀笑著把昆南花展的事說了一邊,肖峰聽著也笑了起來。

“小西去吧,出去好好玩玩,家裡有我不用你擔心。”

他們倆都支持陸凌西去昆南花展看看,陸凌西想了想也就沒再堅持。肖峰聽說花展是在五月初,就想著和肖鴻趕在四月之前把西北那邊的事了結了,省的陸凌西和他都不在,剩了小花一個人在家。尤其是西北那邊還有一個陸一水,煤礦轉了陸一水的去留也是個問題。要是平時他也不怕,現在小花懷孕了,該謹慎就得謹慎,不能讓陸一水有機會來鬧騰小花。

肖峰心裡盤算著,看看王淑秀又看看陸凌西,覺得這件事還是得和顏越說一聲。

134認為

第二天一早,顏越掐著時間再一次出現在了301的門口。

有了昨天的經歷,王淑秀對他的出現淡定了很多。雖然心裡還是彆扭,不過看到小混蛋眼中掩藏不住的雀躍,她也只能無聲地歎一口氣,默認了顏越來接小混蛋去店裡。

因著昨天答應了陪陸凌西去接大黑,顏越並沒有去安傑那裡而是一直留在了微園藝。一上午的忙碌過去,他正打算帶著陸凌西去吃飯,易航開著小金杯過來了。

“咦,易航怎麼來了?”

陸凌西看看時間,現在正是飯點,小飯館人少不了,王淑秀又不在全靠易航在招呼,他怎麼會突然開車來店裡?他有些擔心店裡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就看到易航急吼吼地拎著兩個大的保溫桶跳下車沖了過來。

“老三,快點趁熱吃飯。”易航邊說邊示意手中的保溫桶。

陸凌西茫然,“你是特意來送飯的?”

易航點點頭,找著門口的桌子把帶來的保溫桶打開。“都是我的手藝,你嘗嘗怎麼樣?和小花姐差距大不大?”他嘴上這麼說,臉上卻是一副“敢說不好分分鐘友盡”的表情。陸凌西看著笑了起來,但還是不明白易航怎麼會想起來給他送午飯。

“是小花姐吩咐的,她說你這幾天吃不好,人都看著瘦了一圈。”易航說到這裡攀著陸凌西的脖子故意道:“來,我看看哪裡瘦了?”

兩人習慣性地打鬧,顏越看著易航對陸凌西的親熱有些吃味,又不好說什麼,只能不動聲色地攔了易航一把,轉頭對陸凌西說:“小西快點吃飯,一會就涼了。”

易航帶來的保溫桶都是三層的,上面兩層裝的是他炒的菜,下面是米飯。他笑著對顏越說:“顏哥也一起吃,小花姐說了顏哥可能也在,我就特意帶了兩人份的。”

聽易航說是王淑秀吩咐的,陸凌西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他就說媽媽是嘴硬心軟,生氣也只是一時的。顏越有些意外,但更多的還是高興。不管怎樣,王淑秀的態度越來越軟化,這就是一個好現象。

社區家裡,肖峰聽著王淑秀打電話吩咐易航中午給陸凌西炒個菜送過去,臨掛電話時又板著臉加了一句,顏越可能也在,讓他多準備兩個菜。

肖峰笑著搖搖頭,王淑秀轉頭看到了他的表情,立刻惱羞成怒了起來,柳眉倒豎,“你笑什麼笑!”

肖峰馬上示弱,“哪裡笑了,我是聽著你關心小西高興。”

王淑秀嗔了他一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麼。我不是擔心顏越沒飯吃,我是擔心易航帶的少了,小混蛋自己捨不得吃推給顏越吃。”

“好好,都是為了小西好。”肖峰哄著王淑秀道。

王淑秀理直氣壯,“本來就是為了小混蛋好。”

肖峰心裡哂然,臉上卻是一點不敢表現出來。越和小花相處他越發現小花的好,別看小花平時叫的厲害,其實安全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腦子裡轉著各種念頭,肖峰手上也忙乎不停,一口氣敲了七八個核桃給王淑秀吃。“來,吃個核桃,有營養。”

王淑秀鼓著臉接過剝好的核桃仁,想了想自個也笑了起來。

吃過了午飯,王淑秀接到了陸凌西的電話。聽著小混蛋在電話裡沒頭沒腦地說謝謝媽媽,王淑秀哼了一聲,假裝沒聽懂陸凌西的意思。直到陸凌西說起晚上要去接大黑,順便去花圃看看,要明天再回來時,她才不滿地說:“小混蛋你別得寸進尺啊。”

“媽媽。”陸凌西軟軟地叫了一聲。

王淑秀憋著一口氣想要不搭理陸凌西,又忍不住心軟,只得不情不願地說:“明天早點回來。”

“嗯,謝謝媽媽。”

掛斷了電話,陸凌西高興地和顏越彙報這個好消息。他倒不是為了和顏越一起才要去花圃,而是想著去花圃把那株變異的山茶花帶回來。他和張老約的是明天給大伯母號脈,張老肯定不會要錢,陸凌西不好意思讓張老特意來一趟,想著把那株山茶花送給張老。他神情興奮,顏越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

傍晚五點左右,方磊開車過來了。他一進微園藝,陸凌西和顏越的表情就變得古怪起來。方磊不用想都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他摸了摸臉上的幾道抓痕,無奈道:“想笑就笑吧,這都是貓大爺的傑作。”

顏越忍著笑,“你到底哪裡得罪小灰了?”

方磊還真認真地想了想,“它和大黑打架沒站在它這邊算不算?”

陸凌西:“……”

顏越聞言朗聲笑了起來。

說起來,別看小灰蠻不講理各種欺負方磊,方磊卻是真的挺稀罕小灰的。不說小灰聰明通人性,只說小灰才到了他身邊幾天,就幫著破了一個案子。這個案子和陸凌西還有點關係,就是上次那幾個打算拿毒品陷害陸凌西的小混混。方磊的同事把他們帶回去一問,順藤摸瓜問出了一個在鳳城販毒的小團夥。

那天去抓人的時候正好小灰也在,誰也沒想到對方在一樓居然挖了一個地下室,要不是小灰發現了地下室,對方往裡面一藏,方磊他們又得費功夫了。這件案子現在還在審理,具體情況方磊不方便對陸凌西和顏越說。但他心裡是真的把小灰當夥伴,哪怕小灰每次打不過大黑轉頭就撓他,他也一點不生氣。

三人在店裡耗到了六點,方磊帶他們去了鳳城的警犬基地。上次方磊收養的那幾條流浪狗就養在這裡。幾人進了基地,陸凌西還沒下車,就看到大黑從犬舍躍出,黑色的身影宛如一道閃電從遠處跑了過來。大黑以往很少這樣全力奔跑,幾百米的距離幾乎是一瞬就沖到了陸凌西的面前。

“大黑。”

大黑親熱地對著陸凌西叫了一聲,身子立起,兩隻前爪搭在了陸凌西的身上,興奮地朝著他吐著舌頭。陸凌西伸手抱住了大黑,不見的時候還好,見到了大黑他才發現對大黑實在是想的厲害。聽著大黑叫聲中的喜悅,陸凌西摸了摸大黑的頭,保證道:“以後再也不和大黑分開了。”

大黑眯著眼睛低低地叫了起來。

一人一狗久別重逢高興得很,連小黑都爬過來湊熱鬧,死活盤在大黑的頭頂怎麼都不肯下去,逗得方磊哈哈笑了起來。他們過來時,基地的警犬剛剛訓練完。方磊帶來的那幾條流浪狗也跟著一起訓練。雖然這幾條流浪狗在服從性上有些欠缺,但在理解命令方面卻是讓所有人大吃一驚。換句話說,這些狗都十分通人性,在沒有訓練的前提下幾乎能聽懂所有的命令。

原本基地的負責人還有些不高興,覺得方磊帶這些流浪狗過來是打他們的臉,要不是因為和方磊關係好,早就把他趕出去了。結果幾天的訓練下來,基地負責人開始變得比方磊還上心。尤其是對大黑,更是喜歡得不得了。幾次和方磊商量能不能找大黑的主人說把大黑留在基地。不行的話,給大黑找個老婆也行,生一窩小大黑肯定也差不了。

方磊一臉幽怨地和陸凌西說起給大黑相親的事,打趣道:“大黑現在可是基地飼養員心目中的男神,還是高不可攀的那種。”

陸凌西想像著飼養員帶著一群狗給大黑挑媳婦的畫面,捂著肚子笑了半天。

晚上到了花圃,睡覺時大黑怎麼都不肯離開陸凌西。顏越沒辦法只得容忍大黑像最開始一樣睡在了炕頭。陸凌西特意燒水給大黑洗了一個澡,半側著身子抱著大黑。大黑趴在他的身邊,目光溫和地看著他,時不時舔舔他的手指。顏越吃味地看著一人一狗,有種自己是第三者插足的感覺。

第二日一早,兩人在李大爺家裡吃了飯就準備著回市里。回之前陸凌西特意拐去看了看大柳樹。幾天不見,大柳樹整個從冬日的沉眠中活了過來,嫩綠的葉子在枝條上抽出,隨風輕輕搖曳。不僅是大柳樹,整個靈水村的春天都來的特別早,田間地頭,院子角落紛紛冒出了一簇簇翠色的小草,點綴著尚顯單調的地面,傳達著春的氣息。

李大爺和陸凌西說起,也就是靈水村是這樣,十幾里地外的宋家莊看過去還是灰茫茫一片什麼都沒有。不要說柳樹抽芽,就是地上都沒長幾根野草。村民們說起來都覺得是樹神保佑,聯繫到去年院子裡種的蔬菜瓜果都長得特別好,今年光他聽說的就有好幾戶準備把荒了的地捯飭捯飭,隨便種點什麼。不為賣錢就為了家裡吃。

他慈愛地囑咐陸凌西,“想吃什麼和大爺說,咱們院子裡也能種。”

陸凌西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想起了一件事。去年系統開啟進化功能後,李大爺院子裡種的蔬菜瓜果基本都熟了,他也沒機會看看這些蔬菜瓜果能不能進化。後來肖峰弄了一個蔬菜大棚,他雖然有這個念頭,但一直沒時間去。再說就像是花圃中的綠植進化一樣,需要經常看著,只去一兩次未必有那麼好的運氣正好遇到植物處於進化的時期。他還想過要不要自己家裡種點什麼,但微園藝的事太多,這件事就一直拖了下來。

這次說起來倒是一個機會,陸凌西一直認為只要是植物,無論是什麼應該都是可以進化的。思及系統獎勵給他的種子,他直覺那應該就是進化後的種子。無論是番茄還是葡萄,他種出來的或許就是最終進化的樣子。

135慈心

上午九點,微園藝照常開門。

陸凌西習慣性地打掃完店裡的衛生,又把門口桌上的零碎東西收了起來,最後才將從花圃抱回來的山茶花擺在了桌上。

山茶花又名曼陀羅,是華國傳統的觀賞花卉,也是著名的“十大名花”之一。這些年隨著山茶花在國際花卉市場上的走俏,世界各地的花卉商在山茶花的原種外,又開發出了眾多的園藝品種,初略算來已發展到5000餘種。

陸凌西養的這幾株山茶花是薛永通送給他的,初始是為了從他手裡換一株進化後的馬蹄蓮。他本來覺得直接把馬蹄蓮送薛永通就好,可薛永通卻是執意要拿山茶花換,還特意告訴他這幾株山茶花不是普通的山茶花,而是少見的山茶花重瓣類變異種。

陸凌西拗不過對方的意思,又對變異的山茶花感興趣,也就沒再拒絕。他之前在植物圖鑒中見過重瓣類的山茶花。一般而言,此類山茶花大部分雄蕊瓣化,相應的花瓣自然增加,普遍的花瓣數都在50片上下。花開之後顏色或赤,或紫,或墨,豔麗如錦,可謂是花繁豔色,深奪曉霞。可眼前的這株山茶花變異後開出的花朵居然是淡雅的淺綠,且花瓣達到了60多片,大瓣的花朵簇擁在一起,呈雍容的牡丹狀,花香飄出,纏綿悠長,格外的雅致。

他這邊剛擺出山茶花,有住在附近的老顧客路過一掃眼從玻璃外面看到了這株山茶花,頓時眼睛一亮,立刻找了進來。

“小老闆,這是又開始養山茶花了?”

來人邊問邊圍著桌子細看了起來。住在附近的居民都知道,微園藝小老闆花養得好。除了店裡經常銷售的一些花卉品種外,偶爾小老闆也會養幾株不怎麼常見的花卉。比如這株山茶花,一眼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山茶,估計是小老闆心血來潮養的。看看這花色,看看這株型,完全是副少見的“美人胚子”。

來人越看越喜歡,更是覺得自己好運氣。小老闆一看就是剛開門,連葉子上面的霧水還沒乾透。這下肯定是沒人和他搶了,不虧他一大早在附近遛了好幾圈。

“小老闆,這個花怎麼賣?咱店裡還有幾株,我全包了。”來人十分豪氣。

陸凌西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這株花已經有主了,剩下的還有兩株也都送人了。”

他養的山茶花總共三株,張老一株,蘇爺爺一株,剩下一株陸凌西想擺在家裡,讓王淑秀看著高興。

陸凌西說完來人頓時一臉遺憾,他記得昨天來微園藝店裡還沒有這株山茶花,小老闆既然說送人了,肯定是送的身邊親近的人。這樣一來他也不好開口讓小老闆給他勻一個,只得戀戀不捨的離開了店裡。對方還沒走遠,又有顧客從玻璃窗看到這株山茶花找了過來。一上午的時間,有不下七八撥顧客是為了這株山茶花進來。

陸凌西沒想到這株山茶花的魅力這麼大,對這些顧客歉意之餘,也想著要不要從薛永通那裡引進這種山茶花的變異種,豐富下店裡的花卉種類。

他正想著這件事,王淑秀帶著肖鴻一家拎著給他準備的午飯趕了過來。“媽媽怎麼來這麼早?”陸凌西和張老約的時間是下午兩點,現在還不到中午十二點。

王淑秀把手裡的保溫桶遞給陸凌西,說著:“這不是你還沒吃飯嗎?反正一會也得來,早點過來順帶給你送飯了。”

陸凌西記得昨天易航說王淑秀擔心他瘦了,彎了彎眼睛,“媽媽和大伯你們吃過了嗎?”

“吃過了,小混蛋你別管我們,趁現在沒人趕緊吃飯。”

王淑秀繞了一圈沒看到顏越的身影,心裡滿意起來。她今天是故意帶了一個保溫桶過來,要是顏越在,她不信當著她的面顏越好意思和小西搶飯吃。當然顏越不在是最好了。王淑秀默認顏越跟在陸凌西身邊是一回事,但也只是眼不見心不煩,真看到兩人在一起,還是堵心的厲害。

除了給陸凌西準備的午飯,王淑秀還單獨給大黑帶了一盒骨頭。她也有段時間沒見大黑了,看著大黑親熱的很。因著大黑在,肖鴻特意把肖百萬留在了家,就是怕兩隻狗鬧起來,影響到老中醫給號脈。

對於王淑秀的好意,肖鴻十分感激。他也上網查過張老的消息,對方的資歷比他們在中京看的專家都要深,實打實的一位中醫大師。他自個本來要不要孩子都行,就是捨不得小曼為了孩子的事心裡難過,只要有機會,他都願意陪著小曼試一試。

幾人在微園藝店裡等了一會,快到兩點的時候,張老一個人溜達著過來了。幾人打過招呼,張老笑眯眯地坐在了桌旁,招呼周小曼坐對面他先給號個脈看看。

周小曼忐忑地坐了下來,張老伸出兩指搭在了她的手腕上,微微凝神,又讓她換了另一隻手。完事之後,張老什麼都沒說,只是讓肖鴻過來號個脈看看。同樣的程式做完,張老又問了兩人半天的飲食習慣,看了看兩人的面色,最後才說周小曼沒什麼事,是肖鴻有點小問題。

“真的?”

肖鴻和周小曼對視一眼,有些不敢相信。兩人前不久剛去中京檢查過了,說是夫妻倆身體都沒事,只是孩子緣分沒到,怎麼張老會說是肖鴻身體有問題?不過,換個念頭想,之前的醫生一直沒檢查出來,是不是這就是他們夫妻多年沒孩子的緣故。張老既然一下就看出來了,也是不是意味著能給肖鴻治好?

肖鴻還沒開口,周小曼已經急切道:“嚴重嗎?能不能治好?”

張老慈愛地笑笑,“沒什麼大事,我給你們開個方子,你們照著方子抓藥喝完一個療程,先看看效果再說。”

他這樣一說,周小曼頓時放下了心,連連點頭,保證督促著肖鴻按時喝藥。

張老開完了方子,周小曼有些坐不住了,心裡惦記著去抓藥。這條街不遠處就有一家藥店,王淑秀乾脆陪著周小曼先去抓藥。

她們一走,店裡就剩下了張老和肖鴻、陸凌西三人。張老輕描淡寫地對肖鴻說:“剛剛我是騙你們的,你的身體其實沒事,好得很。”

肖鴻&陸凌西:“……”

張老笑著解釋道:“我聽小西說你們在來找我之前看過不少的醫生,一直都是身體檢查沒什麼事,就是遲遲懷不上孩子?”

肖鴻遲疑著點了點頭。

張老說:“有些夫妻就是這樣,也和你們的飲食習慣和周圍的環境有關,還有就是你妻子壓力太大。我看她鬱結於心,恐怕不是一天兩天的問題。長久這樣肯定影響身體,說玄乎一點也會影響到無法懷孕。現在你們最主要的問題就是放開心胸,尤其是你妻子,這樣一來也才易於懷孕。”

張老說完,肖鴻立刻就明白了。小曼因為生孩子的事一直心裡不好過,別看她表面似乎也想開了,但潛意識裡還是覺得沒孩子是她自己的原因。肖鴻也為此開解過周小曼,可周小曼聽進去多少就不好說了。如今張老把責任推到了他的身上,小曼知道不是她的原因,反而比醫生說什麼兩人身體都好更容易解開心結。小曼心情好了,說不定還真能有個孩子。就算沒孩子,那也是他肖鴻的原因,小曼起碼不用再自責。

肖鴻感激地笑笑,“張老謝謝您。”

張老不在意地擺擺手,“你不怪我騙你們就好。”

雖說張老這樣是為了解開周小曼的心結,但他也說肖鴻可能是最近吃的比較油膩,有些上火。他開的方子是去火的,肖鴻喝一段時間也沒問題,順帶著也調理了身體。

三人沒說幾句,王淑秀她們就抓藥回來了。肖鴻怕影響微園藝的生意,也就沒在店裡多留。走之前他一直想著該怎麼感謝張老,他也知道張老肯跟他說這些一方面是醫者的慈心,另一方面也是看小西的面子。說實話,他現在要是拿錢給張老,那是看不起張老,可要是什麼都不給,他又有些過意不去。

肖鴻正發愁呢,陸凌西把那株淡綠色的山茶抱到了張老的面前,神情赧然說想把這株山茶送給張老。肖鴻頓時眼睛一亮,心裡感歎小西想的周全。

張老笑眯眯地收下了這株山茶花,他知道小西的性子,他要是不收,小孩心裡肯定要惦記上這件事。他和小西這個孩子有點忘年交的意思,兩人以花會友,說起來也是一件雅事。

送走了肖鴻他們幾個,張老又問起了陸凌西去昆南的事。他是真想讓陸凌西去蘭花展看看,增長見識不說,他還有幾個老友也會從華國各地趕過去。他這些老友們都不簡單,一個個說出去也算是有些知名度。張老私心想著把陸凌西介紹給他的老友們,也是給小孩結個善緣。

張老問起,陸凌西很快點了點頭。不過……他有些猶豫,“張爺爺,我有個朋友也打算一起去,我可能要和他住一起。”

張老笑了起來,“人多熱鬧,我就喜歡熱鬧。住也不用分開,你趙爺爺全包了。”

陸凌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有立刻答應,關於吃住他打算還是和顏越先商量一把再說。

136春天

這天被張老號過脈之後,肖鴻開始了每天喝苦藥的日子。

周曉曼擔心他心裡不好過,反而主動安慰肖鴻,“沒孩子就沒孩子吧,以前是我想差了。等小花生了孩子再加上小西,咱們家也熱鬧了。以後定居鳳城,不用怕老了寂寞,要不要孩子都行。”

肖鴻聽了她的話面上不顯,心裡卻著實鬆了一口氣。他這幾天老想著張老說曉曼鬱結於心的事,這件事可大可小,想開了沒事,想不開可是要影響身體。現在不管曉曼怎麼想,沒孩子的原因都算在了他的頭上,曉曼總算是少了幾分自責的念頭。

在喝了一個禮拜中藥後,肖鴻算著時間該回西北一趟了。這次回去事比較多,肖峰也得跟著他一起回去。臨走前肖峰找了個機會和顏越聊了會,把家裡和蔬菜大棚的事都托給了顏越。他倒也不是擔心出什麼事,就怕萬一有點什麼,他趕不及回來,有個拿主意的人。

他們這一走,很快就到了二月底,鳳城迎來了入春以來的第一場春雨。

下雨的時候正是傍晚,細密的雨絲飄飄揚揚地灑落,在空中鉤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個鳳城籠罩在了其中。因著天色昏暗,微園藝一條街上的店鋪都開了燈。零零落落的燈光從沿街的玻璃窗透出,串起了屋外的雨滴,為整條街暈染上了一層光怪陸離的色彩。

陸凌西站在微園藝門口接了幾滴雨,觸手的感覺十分冰涼,但空中卻沒有多少的涼意,反而透著一種溫暖濕潤的氣息。他順手點開了面板,顯示在他面前的是一大片白色半透明的區域。在這些透明的圖案之上,流動著一層淺淺的墨藍色水漬,代表著地上彙聚的雨水。陸凌西記得最開始他看到的雨水是黑色的,現在已經逐漸褪去了黑色轉化為墨藍色。這意味著鳳城上空的霧霾少了很多,雨水相應的也乾淨了很多。

“嗷嗚。”

一直沉穩蹲在陸凌西腳邊的大黑在他點開白色面板後,眼神銳利地看向了街對面的方向,警告地叫了一聲。

陸凌西順著它的警告看過去,隔著一條街,銀灰色的哈士奇蹲在寵物店門口,一副躍躍欲試想要衝過來的樣子。不過因著大黑在,哈士奇試探著朝前邁了幾次之後,都沒敢真的沖過來。

“嗷嗚。”

哈士奇哀怨地朝著陸凌西甩著尾巴,陸凌西不由笑了起來。他記得大黑剛回來時,這隻哈士奇完全不懼大黑身上的威嚴,經常顛顛地來找陸凌西,順便狗膽包天地撩撥大黑。幾次之後,大黑忍無可忍狠狠地教訓了它一頓。這隻哈奇士才記住了大黑的厲害,再不敢賤兮兮地撩撥大黑了。

陸凌西猜測,哈士奇可能是感應到了面板的氣息才這麼興奮。他也沒在意,繼續低頭點在了白色面板上。隨著他的手指移動,面板上半透明的區域不斷擴展。從淨化的範圍來看,微園藝整條街都被包括在內,並且淨化的區域還在朝著周邊不斷滲透延展。看到這裡,陸凌西有些高興。經過小半年的努力,整個鳳城市區大概有十分之一的面積得到了淨化。這些淨化的區域隱隱形成了一個圈,試圖將整個鳳城包含在內。

他看的有點太過入神,直到顏越站到他面前還沒有發現。

“小西。”顏越說話間將手中的外套披到了陸凌西的身上,握著他的手微微皺眉,“怎麼手怎麼冷?”

陸凌西回神收起了面板,才發現他在門口站的太久了,身上的衣服隱隱被雨絲打濕了。他搖搖頭,“沒事,其實不太冷。”趕在顏越說話之前,陸凌西迅速的換了話題,“顏大哥,你的工作做完了?”

顏越無奈地握緊了陸凌西的手,配合著轉移了話題。“工作沒什麼事了,我來接你回家。”

陸凌西看了一眼時間,不知不覺都要六點了。這些天肖峰不在,他每天都要早早回去陪著王淑秀。“等我收拾一下,很快就好。”他邊說邊把門口擺著的幾盆花搬回了店裡,顏越卷起了袖子和他一起收拾了起來。

兩人打掃完店裡的衛生又簡單的歸置了歸置一些零碎的東西,陸凌西關了燈,鎖好店門跟著顏越一路小跑上了車。

街對面,哈士奇眼巴巴地瞅著陸凌西,一連聲“嗷嗚”了起來。

顏越打開窗,“那隻哈士奇怎麼了?”

“可能是有些孤單吧。”

“它好像在董志那裡待了快一個月了。”顏越隨口說了一句。

陸凌西嗯了一聲,從窗戶裡同哈士奇招了招手,對顏越解釋說:“它的主人出國了,董哥說是去了非洲要三年才能回來。對方不方便帶它出去,就托著董哥再給他找個主人。”

他說到這裡,大黑突然從車座後面探過來頭,目光溫和地看著陸凌西。陸凌西微微笑了起來,伸手撓了撓大黑的下巴。他明白大黑的意思,這隻哈士奇的主人雖然是因為情況特殊,但對哈士奇來說依然是一種遺棄。大黑大概是想到了自己,才會有這種舉動。

顏越似乎也感受到了大黑的心情,騰出一隻手摸了摸大黑的頭。他想了想,問:“對方對收養人有什麼要求嗎?”

“顏大哥?”陸凌西有些意外。

顏越輕笑,“葉康一直想要養條狗,他過幾天會來鳳城一趟,正好給他找件事做。”

“……葉大哥。”陸凌西琢磨了琢磨,覺得葉康也還算靠譜。起碼葉康有錢,應該不會中途再遺棄這隻哈士奇。

“我明天去問問董哥。”

“好。”

顏越想到葉康完全是不經意中的一個念頭,不過仔細想想,葉康和哈士奇也算般配。就葉康一直盼著晚上帶著狗去飆車,除了大黑這種沉穩的性子,也只有哈士奇這種“活潑”的性子,願意配合他了。

二十分鐘後,顏越開車把陸凌西送到了門口。這段時間他早晚接送陸凌西,時不時要在王淑秀面前繞一圈。王淑秀由開始的默認到現在偶爾也能和顏越打聲招呼,態度已經越來越軟化了。

“顏大哥我先回去了。”陸凌西從身上掏出鑰匙,小聲對著顏越道。

顏越笑著點點頭,從3單元出去拐進了2單元。還沒等他擰開門,肖峰的電話打了過來。顏越有些意外,以為肖峰是有什麼事,等他接起來才知道肖峰找他是為了陸一水。

這次肖峰跟著肖鴻回了西北,兩人花了半個月雷厲風行地處置了各自名下的產業。該轉手轉手,該甩賣甩賣,除了留了兩套房子,方便他們日後回去祭祖外,其他的基本都處理的差不多了。這其中最麻煩的是肖鴻名下的那家煤礦。倒不是說沒人對這個煤礦感興趣,而是感興趣的人太多,肖鴻不得不篩選了半天。

和其他的產業不同,肖鴻對這家煤礦是有真感情。他要求接手的一方一定要妥善安置裡面的工人,特別是要看牢陸一水。現在王淑秀懷了孩子,不說肖峰,肖鴻也不能放陸一水回來折騰王淑秀。這麼一來,煤礦的轉手就不是誰給錢多轉給誰了。

總之,肖峰給顏越打電話就是為了說一聲,陸一水那邊他已經安頓好了,讓陸一水繼續在西北挖煤,挖煤賺的工資肖峰也不要了,全給陸一水攢著。等陸一水什麼時候老了折騰不動了,就拿這筆錢給他養老。怎麼說陸一水也是陸凌西的親爹,肖峰總得看陸凌西的面子給他留條活路。

顏越對肖峰的安排不置可否,反正只要保證陸一水不出現在陸凌西面前就行。

肖峰給顏越說了一聲後,又給王淑秀說了一聲。王淑秀現在日子舒心,提到陸一水也沒以前那麼厭惡了。她在電話裡歎了口氣,沒在說什麼。這樣也好,陸一水也算是有了份正經工作,賺的錢他自己留著,有吃有喝也不用拖累陸凌西。王淑秀最後又吩咐了肖峰一句,這件事先瞞著陸凌西,免得小混蛋心裡不舒坦。這也是顏越的意思。

陸凌西並不知道媽媽和顏越在陸一水的事上居然意外的意見統一。他在給大黑洗完澡後,習慣性地抱著大黑看起了書。

窗外的雨一直淅淅瀝瀝,從下午下到了晚上。陸凌西看了會書,又和顏越通了一個電話,收拾著準備睡覺時雨還沒有停。他趴在窗戶邊看了會,雨雖然一直下,但因為雨量不大的緣故,社區院子裡並沒有積水。落在地上的雨水很快地滲透到了地底,被地下冬眠的根系吸收並且存儲了起來。

一夜好眠,陸凌西都沒感覺雨什麼時候停的。他迷迷糊糊地睡到了七點,拉開窗簾,春日的晨輝透過窗戶照到了屋內,金色的光影在空中浮動,屋內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陸凌西無意識地看向了窗外,驀地睜大了眼睛。三號樓前面,社區裡面種植的幾棵柳樹一夜之間抽出了嫩綠的枝芽。晨風拂動,婀娜的樹枝在空中輕舞,春天的色彩晃來晃去。他飛快的洗漱好,拉開陽臺門跑了出去。後院的地上,一簇簇的小草從地底冒出。金色的晨輝,剔透的露水,嫩色的小草,這些交織在一起,讓人的心情無來由好了起來。

不僅是社區後院,早晨顏越接陸凌西去店裡,一路看過來,沿街的柳樹都抽出了新芽。街道的兩邊,石頭的縫隙裡,到處都是可見的綠色,偶爾還有粉色的小花迎風搖曳。整個城市一掃冬日的沉重,透著一種鮮活的生機勃勃。

137相約

三月初,肖鴻和肖峰從西北回來了。那邊的事都處理的差不多了,兩人惦記著家裡,也就沒在那邊多待。

回來的路上兩人是輪換開車,肖百萬一路安靜地蹲在後座上,守著兩人置辦的各式西北特產。其中有肖峰特意買的十幾箱風乾牛肉,肖百萬嗅到了牛肉味,更是不肯離開後座了。走了七八個小時後,兩人下了高速進了城。肖鴻最先看到的是街道兩邊栽種的柳樹。距離前幾天下雨才幾天的功夫,柳樹的新芽已經長到了手指長。陽光灑落,翡色流轉,樹上的葉子簡直鮮活地讓人心情舒暢。

肖鴻之前橫跨半個華國,從西北到華北,視力所見無一不是顏色黯淡,灰突突一片,怎麼都想不到鳳城這才剛出正月,看著就已經是綠意盎然了?他有些不敢置信,特意把窗戶露了一個縫,朝外看了一眼,確定不是自己眼花,而是路邊的柳樹真的抽出了新芽。

“怎麼回事?鳳城的春天來的這麼早?”肖鴻讓肖峰看外面,問了一句。

肖峰在鳳城待了十幾年,也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他乾脆拉下車窗探頭看去,不僅是路邊的柳樹,入目所及,馬路牙子上,街道兩邊的磚石縫裡,只要是泥土裸露的地方就是一片翠色。他搖搖頭,有些不確定,“大概是靠海,今年又天氣暖和吧。”

說起來今年確實不太冷,有風吹到臉上,雖然還帶點涼意,但不像是冬日那般割得生疼,而是明顯柔和了許多。肖鴻吸了一口氣,窗外的空氣透著清新。冬天他還不覺得鳳城和西北有多大的差別,都是北方,也都是重工業城市,風刮起來都差不多。可現在這麼一比,鳳城的空氣可比西北強太多了。

肖鴻關上車窗有些感慨,“外面的空氣不錯,比西北那邊強多了。聽說鳳城去年種了不少樹,看來綠化環保還是有效果。”

和肖鴻有同樣感慨的還有其他人。環境的變化不像是別的看不到的東西,而是明晃晃地擺在人們的面前。有經常關注天氣預報的人就會發現,鳳城已經連續一個星期空氣污染指數低於50,空氣品質達到優良的標準了。

這種變化還產生了另外一種影響,據鳳城幾大醫院統計,近一個星期內醫院收治的哮喘患者比去年同期減少了50%,這意味著鳳城有一半的哮喘患者在春季的發病高峰期病情得到了控制,不是因為吃藥,而是因為環境的改善。這種種變化都被民眾認為是鳳城從去年開始執行環保新政帶來的影響,環境保護一時成為鳳城民間最熱門的話題。

肖峰和肖鴻一路聊著鳳城的變化,等他們到家時已經下午3點多快要4點了。兩人把車停在了3單元的門口,一起往家裡搬著東西。肖百萬嗅了嗅沒有感受到大黑的氣息,跳下車放心地仰頭嗷嗚了一聲。不提防一顆核桃砸下,正好砸到了它的頭頂。

二樓陽臺,白色的小貓舔了舔爪子,對著肖百萬得意的喵喵了兩聲。

肖百萬憤怒的咆哮了起來,可惜距離有些太遠,對小貓的威懾根本不夠。

“肖百萬。”肖鴻叫了一聲,不讓它大聲嚷嚷。

肖百萬憋屈地拿爪子撥著腳邊的核桃,沖著肖鴻低低地吼了起來。

肖鴻仰頭看了一眼樓上的貓,安撫地摸了摸肖百萬的頭。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像是這次回西北突然就能明白了肖百萬叫聲的意思。最開始肖鴻一直以為是他的錯覺,可一段時間下來,肖鴻覺得不對勁了,不是錯覺,他是真的聽明白了肖百萬的叫聲。

肖鴻沒瞞著肖峰這件事,肖峰聽了也沒當回事。他在家的時候幾次看到陸凌西和大黑一問一答,隱隱猜到他們之間似乎可以交流。如今多了一個肖鴻和肖百萬,他也一點不覺得意外。倒是肖鴻接受了這個事實後覺得挺有意思,攛掇著肖峰也養個寵物。養的久了說不定也能來個心靈相通。肖峰沒搭理這個茬,家裡已經有大黑了,這就夠了。

有了肖鴻出面,小白貓不敢再挑釁肖百萬了。它虛張聲勢地沖著肖百萬揮了揮爪子,轉頭跑回了屋。肖峰看著這一幕有些失笑,不是他說,社區裡養的這些貓貓狗狗一個比一個聰明,簡直都快要成精了。

肖鴻搬完了東西和肖峰在院子裡說了幾句話就帶著肖百萬走了。肖峰一進屋,王淑秀看了過來,“大哥呢,晚上不在這裡吃飯?”

“不吃了,小花你身體不方便,大哥先回去了。”

肖峰這麼一解釋,王淑秀沒在說什麼。她看著肖峰整理著地上的西北特產,隨口問了一句,“怎麼買這麼多回來?”

肖峰笑笑,“小花你上次不是說西北的風乾牛肉好吃嗎,這次就專門多帶了點,留著你慢慢吃。以後就不經常回老家了,這些外面買的總覺得不是一個味。”

王淑秀聽著肖峰的理由心裡高興,嘴上還要嗔一句,“這要吃到什麼時候。”

肖峰笑著看了她一眼,“吃不完就給顏越送點,聽小西說顏越也挺喜歡吃這個的。”

他一提顏越,王淑秀立刻哼了一聲。

肖峰哂然,小花這是還沒想開呢。

晚上六點過半,顏越掐著點把陸凌西送了回來。陸凌西一進屋,就看到地上堆著十幾箱風乾牛肉,馬上反應了過來。“爸爸回來了?”

肖峰從廚房探出頭,笑著對陸凌西說,“小西你拿兩箱牛肉給顏越送去,算是謝謝他這段時間對家裡的照顧。”

陸凌西聽了眼睛一亮,不過卻沒有直接去拿而是先轉頭看向了王淑秀,等著她的意思。王淑秀哼了一聲,滿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快去,別耽擱放下東西就回來吃飯。”

陸凌西乖乖地點了點頭。王淑秀看他真的就拎了兩箱,板著臉說:“這些東西放家裡也沒什麼人吃,你多拎兩箱吧。”她這副嘴硬心軟地彆扭樣子陸凌西和肖峰都習慣了。陸凌西沒聽她的,還是只拎了兩箱,眉眼彎彎地說:“媽媽喜歡吃牛肉乾,給媽媽多留點。”

雖然知道小混蛋是哄自己開心,王淑秀聽了這句話還是不由得笑開了臉,罵了一句,“小混蛋。”

每次王淑秀以“小混蛋”結尾都意味著她現在心情不錯,陸凌西放心地拎著兩箱牛肉乾一溜煙跑到了隔壁。自從顏越和家裡坦白後,他就再沒有來過這邊,這還是第一次。推門進了屋,陸凌西把東西放在了桌幾上,轉頭找起了顏越。

“小西?”顏越聽到腳步聲從臥室換衣服出來,一眼就看到了陸凌西。他驚喜之餘一伸手把陸凌西緊緊地抱在了懷裡。“小西怎麼過來了?”顏越柔聲問道,低頭在陸凌西的額上親了一口。

陸凌西示意顏越看客廳桌幾上的箱子。“這是?”顏越隱隱猜到了什麼,但卻是不敢確認。

“爸爸讓我送來的。”陸凌西抱著顏越的腰笑眯眯地說。他覺得這是一個好現象,雖然是肖峰讓他過來的,但王淑秀也沒有阻止,是不是意味著他以後又可以像之前一樣經常來找顏越了。

陸凌西想的高興,顏越也想到了這一點,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低聲問道:“媽媽沒有生氣?”

陸凌西搖搖頭,“媽媽還讓我多拎兩箱呢。”

顏越笑了起來,故意左右看了一遍,“那多拎的兩箱呢?”

陸凌西眨眨眼,神情狡黠,“我要是真拎四箱過來,媽媽嘴上不說,心裡肯定會不高興的。”

顏越聽著輕笑起來,看著陸凌西的眼睛情不自禁地低頭吻住了他。陸凌西急著要回去,“媽媽讓我早點回去,還等著我吃飯呢。”

“不急這麼一會。”顏越抱著他沒有鬆手,柔聲道:“我已經很久沒有抱過小西了。”從肖峰回了西北開始,陸凌西擔心王淑秀晚上一個人在家,就再沒去過花圃過夜。兩人每次單獨在一起不是在車上就是店裡,顧忌著周圍的視線,顏越也不能做什麼,只能一直忍著對陸凌西的渴望。如今難得有機會單獨一起,顏越一時衝動,不想放陸凌西回去了。

他輕輕地低頭吻住了陸凌西的唇,溫柔的研磨著。陸凌西心裡緊張怕回去晚了王淑秀不高興,可又捨不得離開顏越,不由睜著眼睛看顏越吻他。

顏越的眼神炙熱而專注,看著這個樣子的陸凌西只覺得心都要化了。他低頭同陸凌西額頭相抵,說:“晚上我去找你。”

陸凌西驀地睜大了眼睛,心口激烈地跳了起來。“媽媽發現了怎麼辦?”

顏越挑眉,認真地考慮道:“把我打出去?”

陸凌西想像了一番這個場景,忍著笑點了點頭。

138靈光

陸凌西從隔壁回家已經是一刻鐘以後的事了。

王淑秀坐在沙發上似笑非笑地瞪了他一眼,陸凌西一陣心虛,討好地蹭到了王淑秀的身邊。他也不會別的撒嬌,只是親昵地抱著王淑秀的胳膊,聲音軟糯地叫了一聲:“媽媽。”

每次他這樣王淑秀就拿他沒辦法。恨恨地伸手戳了陸凌西一指頭,王淑秀虎著臉道:“吃飯。”

陸凌西像小尾巴一樣跟在了王淑秀的身後,母子倆緊挨著坐好,肖峰好笑地看著他們,給兩人一人挾了一塊排骨,打著圓場說:“來來,嘗嘗我的手藝。”

“謝謝爸爸。”陸凌西乖巧道。

肖峰笑了起來,“小西喜歡吃的話咱們明天繼續做。”

父子倆三兩句岔開了之前的事,王淑秀心知肚明,橫了他們一眼,低頭挾起了排骨,嘴角微微地翹了起來。

吃過了飯很快到了晚上九點,王淑秀早早回了房間休息。陸凌西裝著若無其事也回了房間,卻是一直坐在門口聽著外面的動靜。大黑安靜地趴在陸凌西的身邊,兩隻耳朵高高的豎了起來。

陸凌西猜到了大黑的想法,笑著摸了摸大黑的頭,小聲道:“大黑你也在聽媽媽睡著沒?”

大黑壓著嗓子低低地叫了一聲。

陸凌西有些不好意思,摸著大黑沒有再說話。不過說起來大黑的聽力可比他靈敏多了,上次要是大黑在,媽媽也就抓不到顏大哥和他在一起了。等了一會外面一直沒有動靜,陸凌西猜測王淑秀應該是睡熟了。本來顏越說要來找他,可陸凌西想了想還是他去找顏越比較方便。王淑秀抓到他不在還好,要是顏越被王淑秀堵在了家裡,那後果可就嚴重了。

“我們走。”陸凌西先給顏越發了一條短信,又小聲招呼了大黑一聲。

大黑立刻跑到了前面,四個爪子踩到地上悄無聲息。

陸凌西一出門,就看到顏越像上次一樣站在外面等他,他眼睛頓時一亮,嘴角情不自禁地彎起了一個弧度。

房間內,肖峰敏銳地聽到了外面的動靜,無聲地笑了笑。他仔細地替熟睡的王淑秀掖了掖被角,覺得小花還是什麼都不知道比較好。

一夜好眠。

陸凌西第二日早早回了房間,肖峰假裝不知道他一夜未歸,看到他也只是如平常般問了問睡的怎麼樣。陸凌西自己心虛,吃飯時整個差點將頭埋進了碗裡。

肖峰看得心中失笑,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

就在肖峰回來的第二天,葉康也來到了鳳城。和肖鴻剛進城時的反應一樣,葉康也被鳳城的變化驚了一把。隔著高速收費站,鳳城市區內外就像是兩個季節。一邊還是如冬日般暗沉,一邊已然是春暖花開。

葉康驚訝不已,見到顏越就問顏越知不知道怎麼回事。他記得鳳城和中京氣候差不多,沒覺得兩邊差距這麼大。再說鳳城的變化只限在了市區,外面感覺還是和中京溫度相似,實在是邪乎的厲害。

事關白色面板,顏越也不能和葉康說什麼,只是含糊道:“鳳城靠海,今年又天暖,大概是受了影響吧。”

葉康白了他一眼,“專家說的吧,你也信!”

顏越聽著笑了起來。

葉康把車停在了微園藝的門口,朝著迎出來的陸凌西打了聲招呼。顏越緊跟在他的身邊,首先關心的是陸凌西沒穿外套,只是套了一件單薄的毛衣就走了出來。

“小心著涼。”顏越上前一步推著陸凌西回去。

陸凌西不好意思地沖著葉康笑笑,乖乖叫道:“葉大哥。”

葉康笑著點點頭,跟著兩人進了微園藝。微園藝的環境一如既往的好,葉康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氣。上次離開鳳城他最想念的就是微園藝裡面的空氣。雖然說中京到了冬天霧霾會少一些,但常年中度污染的空氣還是讓他時常會有種呼吸不暢的感覺。“還是小西這裡環境好。”葉康發自內心地感慨道。

基本這是每一個到微園藝裡的人都會有的感慨,陸凌西都已經習慣了。

葉康想到了什麼,“外面的空氣也不錯,居然難得地看到了藍天。”

他這句話倒不是諷刺,而是鳳城污染嚴重,若說中京是常年中度污染,鳳城則就是常年重度污染。一年365天,能有300天看不到藍天。每次華國評選環境最差的城市,鳳城基本都是高居榜首。葉康對比去年他來鳳城的見聞,不免有感而發。

他說完陸凌西就點了點頭,很是認真道:“這幾天都可以看到藍天,已經連續一個多禮拜了,特別藍。”

順著這個話題三人聊了起來。葉康不知道植物進化的事,只以為鳳城空氣的改善是環保新政帶來的效果,不過他對鳳城長遠的未來並不看好。對鳳城這個重工業城市而言,最主要的經濟支柱就是煤炭和鋼鐵。而偏偏這兩項是對環境污染最嚴重的兩項。鳳城新市長雖然主打環保,但也不可能對經濟發展放任不管。他在鳳城到處種樹,還關了一批手續不全的小鋼廠,對鳳城的整個環境而言也只是治標不治本。樹種的再多,只要鳳城不調整產業結構,想要完全避免污染根本做不到。再說市長任期是五年,這一任市長走了誰知道下一任市長會抓經濟還是抓環保呢?

葉康說的直白,顏越微微皺眉,下意識看向了陸凌西。小西雖然嘴上不說,心裡對環境的改善卻很看重。他不希望葉康說的這些打擊陸凌西的積極性。再說葉康還不知道植物可以進化,如果植物的進化速度超過鳳城的污染速度,即使鳳城無法做到完全避免污染,也可以將所有的污染吸收殆盡,儘量維持天藍水清的現狀。

陸凌西不知道顏越的擔心,想了想說:“要是有植物可以代替鋼鐵或者其他的能源就好了。這樣既不影響經濟,又可以保護環境,不需要擔心有什麼污染。”他說的認真,顏越思及白色面板的存在,抬手揉了揉陸凌西的頭髮,柔聲道:“我們努力說不定真可以找到類似存在的植物。”

陸凌西看了顏越一眼,用力地點了點頭。

葉康本來覺得陸凌西的想法有趣,但他看著兩人的表情卻是心中一動。顏越的態度不像是哄著陸凌西隨口說說,而是隱隱透著一種肯定的認真。他的視線在兩人臉上掃過,神情有些若有所思起來。

幾人聊了半天,下午的時候,陸凌西陪著葉康去了一趟對面的寵物店。顏越已經和葉康說過了收養哈士奇的事,葉康一口答應了下來。三人一進店,銀灰色的哈士奇一根箭般地朝著陸凌西撲了過來。陸凌西退後一步接住了它,笑吟吟地摸著哈士奇毛茸茸的腦袋,示意葉康,“葉大哥你看,它很聽話的。”

陸凌西剛說完,董志的女朋友怒氣衝衝地拎著一條牛仔褲從後面沖了出來,對著哈士奇氣急敗壞道:“臭二哈,這是我新買的褲子。”

哈士奇一看到她,立刻躺倒在地肚皮朝天擺出了一副裝死的樣子。

董志知道葉康是準備收養二哈的人,怕他對二哈印象不好,趕緊上來問道:“怎麼了?二哈一直挺乖的。”

“哪裡乖了!”董志的女朋友怒道。她不認識葉康,但和陸凌西、顏越都熟,也就沒把他們當外人,氣呼呼地把手裡的褲子轉了一個圈露出了後面,就看到褲子後面的兩個口袋被抓的稀爛,一條條的牛仔布迎風飄揚。她簡直要氣死了,“我就是隨手在褲子口袋裡裝了條巧克力,結果被臭二哈看到了。都已經告訴了它不能吃巧克力,它還是偷偷找了過來,還把褲子給抓爛了。”

地上的哈士奇似乎也知道董志的女朋友是在說它,抬著兩隻前爪捂住了眼睛,一副沒臉見人的樣子。

陸凌西:“……”

虧他剛剛誇了二哈聽話。

葉康看著哈士奇的樣子哈哈笑了起來。意外的他很喜歡這隻哈士奇,雖然從這條褲子上看得出這隻哈士奇不像是陸凌西描述的那麼聽話,但可能就是老爺子常說的眼緣,他一眼就看上了這隻哈士奇。“它叫什麼名字?”葉康問。

董志一時哭笑不得,回答說:“它以前的主人太懶,就叫它二哈,沒什麼正式的名字。”

葉康以為二哈是董志女朋友叫著玩,沒想到還真是這隻狗的名字。他自個覺得二哈就挺好,轉頭問陸凌西的意思。陸凌西起名字向來都是簡單為主,大黑、小黑、小灰之類的。他盯著哈士奇看了看,提出了小銀,小灰和二哈幾個名字供葉康選擇,要不然小奇也行。

葉康&顏越:“……”

“行吧,就二哈吧,也別費勁改名字了。”葉康一錘定音。

到了現在董志的女朋友總算是明白葉康是二哈的新主人了,她看了看手中的褲子,有些後悔該給二哈留點面子。她這邊一收起褲子,地上躺著裝死的二哈立刻爬了起來,繼續繞著陸凌西打轉。

葉康莞爾,蹲在地上摸了摸二哈的頭。二哈眯著眼看了他一眼,突然撲上去熱情地對著葉康的臉舔了起來。

董志看著高興,雖然二哈平時表現的又傻又賤,從被原先的主人送到寵物店來就一直活潑鬧騰,好像是一點都不受遺棄的影響,但其實二哈心裡什麼都明白,要不然也不會對葉康這麼熱情,賣力地討好了。好在葉康是小西介紹的朋友,董志覺得把二哈交給他放心,不用擔心二哈剛適應了一個家又得重新適應另一個家了。

看葉康和二哈玩的開心,陸凌西和顏越也就回了微園藝。一下午的時間過去,趕在6點之前,葉康一個人溜達著過了馬路回到了店裡。

“咦,二哈呢?”陸凌西正和顏越說話,扭頭看了一眼沒找到二哈不由有些奇怪。

葉康說:“二哈捨不得離開寵物店,讓它多待一天,明天再來帶它走。”他沒詳細說的是,就在剛剛他準備帶二哈走的時候,一直賤兮兮的二哈突然就變得低落了起來,看著董志的眼神透著依依不捨。

董志憨厚地笑了笑,低聲對葉康說:“別看它們不會說話,其實心裡什麼都明白。誰對它好都知道,最是知恩圖報。”

董志說的是店裡養的寵物,葉康聽著立刻就想到了大黑,很有感觸地點了點頭。為此,葉康特意讓二哈在寵物店多留一天,和董志他們告個別。

時間一過6點,三人收拾著一起離開了微園藝。顏越提議去小飯館吃飯,也算是給葉康接風洗塵。陸凌西正好想去看看白衛在小飯館待得習不習慣,馬上點頭同意。葉康客隨主便,又對小飯館充滿了好奇,興致勃勃地答應了下來。

三人到了小飯館,遠遠地就看到小飯館的門口坐滿了等位的人。現在怎麼說也還是早春,這些人一個個凍得鼻子通紅,也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這還是小飯館附近的居民基本上都選擇了打包回家,要不然小飯館排隊的人比現在還多。因著王淑秀懷孕,小飯館無論是擴建還是另開新店的計畫都停了下來,直接導致了現在小飯館面積太小,不管什麼時候來吃飯都是爆滿需要排隊等半天。好在陸凌西提前已經和易航說了一聲,他們也不需要在樓下和其他的客人搶座位,可以直接在樓上吃。

葉康看著眼前的一幕有些吃驚,小飯館開業的時候他已經回中京了,並沒有在這裡吃過飯。不過他聽顏越提到過幾次,小飯館裡面的食材是純天然無污染的,十分新鮮,也難怪吸引了這麼多的人。

“我們直接進去?”葉康掃了一眼周圍排隊的人,深覺他要是站出來說一聲不排隊,裡面立刻能有人沖出來教訓他一頓。

陸凌西被葉康的表情逗樂,笑著點點頭,小聲道:“沒事,常來的客人都認識我。”

小飯館剛開業的時候,陸凌西經常下班過來幫忙。那會附近的居民就都認識陸凌西了。後來小飯館來的客人越來越多,相應的認識陸凌西的人也越來越多,都知道他是老闆娘的兒子,也算是這裡的小老闆。

他說完,葉康誇張的做了一個放心的表情,顏越和陸凌西看著都笑了起來。頂著一眾人熱切的視線三人進了小飯館,大黑被留在了外面的車上。小飯館的客人越來越多,陸凌西也開始有意識地不再帶大黑出入小飯館。雖然他知道大黑健康的很,沒什麼細菌而且也乾淨,但難免有客人會介意這個,只能委屈大黑了。

大黑聽話地留在了車裡,並不鬧騰。葉康有些慶倖,“幸好沒帶二哈一起來,不然可就頭疼了。”

陸凌西和顏越對視一眼,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三人直接到了樓上,易航抽空過來打了一聲招呼。陸凌西抓著他問白衛待得怎麼樣?

“放心,老四受不了欺負。”易航拍著胸保證著:“他在這裡待著好著呢,又不用他天天削蘿蔔,偶爾大師傅忙不過來他還能上手炒個菜,可比他以前讀什麼金牌廚師強多了。”

易航這樣說陸凌西也就放下了心。現在外面人多,他也不好留易航,匆匆說了兩句就看著易航急急忙忙地跑了下去。兩人說話的功夫,顏越已經招呼葉康坐下,順手給他倒了一杯茶。

顏越拿著的是一套竹制的茶具,樓上還擺著不少竹制的工藝品。這都是王淑秀和周曉曼這幾天逛街買的,看著又風雅又有趣。

陸凌西送走易航坐到了顏越的身邊,他手邊擺著的是一個竹制的小矮樓。陸凌西看著有意思,隨手拿著把玩了起來。

顏越寵溺地看著他,“喜歡?”

陸凌西點了點頭,摩挲著竹樓,好奇地問:“昆南那邊真的有很多這樣的竹樓嗎?住人不會塌嗎?”

顏越輕笑,“怎麼會?竹子的彈性和韌性都好,密度又小,比強度是鋼材的好幾倍……”

他說到這裡突然停住,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陸凌西。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要是有興趣可以搜索一下竹子的新聞,現在竹子的利用真的是超乎想像。有一種竹子叫剛竹,它的順紋抗拉強度每平方達2833公斤,享有“植物鋼鐵”的美稱。人們真的用竹子代替鋼筋,澆築竹筋水泥建築物。還有很多其他的利用,簡直全身都是寶。當然本文會稍微誇張一點O(∩_∩)O~

139竹子

竹子,是喬本科的一個分類,又名為竹,不僅種類繁多而且生長迅速。有的低矮似草,又有的高大如樹,多數分佈於熱帶和亞熱帶地區。

這是《植物圖鑒》上關於竹子的介紹,也是陸凌西看了一晚上的東西。自吃飯的時候顏越無意中提到了竹子的特性,韌性好、彈性好,密度又小,三人就照此聊了起來。本來只是一次閒聊,結果陸凌西心裡存了事,回來就開始找竹子的資料。

事實上,華國關於竹子的記載頗多。最早竹子是與華國的文字結緣,隨後又被運用到了科技、建築、工具、樂器等各方面。陸凌西查到的資料不少,但對不相關的資料只是粗略的掃了一眼,重點放在了竹在建築和工具的發展史上。據記載,竹用於建築的歷史悠久,早在兩千多年前就有能工巧匠利用竹子建造了一座宮殿。在盛產竹子的南方,竹樓更是尋常百姓家最常見的房舍,一直到現在都還有人居住在竹樓。

陸凌西看著這些記載有趣,又查到了上世紀50年代左右華國其實是有部分建築用竹子代替鋼筋的,不過當時情況特殊,是因為缺乏鋼材不得已為之,也並沒有廣泛推廣這一辦法。但這也從側面說明了竹子真有替代鋼材的可能。

合上資料他想起下午和顏越說的希望能找一些代替鋼鐵的植物。其實當時他想的是如蜆木一類的樹木。之前陸凌西曾經在書上看到,自然界中存在幾種珍貴的樹木,木質堅硬如鋼鐵,可防腐防彈防侵蝕,被當做金屬的替代品,有時候會用於船舶、水工、車輛、特種建築等方面。但這幾種樹木無一不是珍貴異常,尤其是生長緩慢成才不易,不利於大型的推廣。

在陸凌西看來,竹子和它們比最大的優點就是生長迅速,而且栽種方便成本低廉。如果竹子經過合適的處理真的能代替了鋼鐵……只要想想這個可能他就精神亢奮,恨不得立刻去找幾株竹子過來。這些個念頭在陸凌西腦海裡鑽來鑽去,一直到半夜他才迷迷糊糊的睡著。

第二天睜開眼陸凌西腦子裡全是竹子,以至於一早晨他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到了八點半,顏越就像是上班打卡一樣準時來接陸凌西去店裡。平時王淑秀向來是視顏越為空氣,今天居然意外地對他笑了笑。顏越有些意外,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等他見了陸凌西反應慢半拍的樣子時,才恍然王淑秀態度轉變是什麼意思。

兩人這邊一出門,身後王淑秀就小聲問肖峰,“小西是不是和顏越吵架了,怎麼看著沒精打采的?”

肖峰根本不相信兩人會吵架,笑著安慰王淑秀,“怎麼會,別瞎操心。”他說完又逗王淑秀,“再說兩人吵架還不好,小花你不是不喜歡他們在一起嗎?”

王淑秀嗔了肖峰一眼,肖峰失笑地搖搖頭,沒再說話。也許當媽的都是這樣,別看王淑秀嘴上喊著不想陸凌西和顏越在一起,兩人真出了問題,她又開始擔心陸凌西會不會不高興,寄希望于顏越能哄陸凌西開心,這也就是所謂的關心則亂,瞎操心吧。

王淑秀在家裡胡思亂想,顏越幫陸凌西繫好了安全帶,笑著問他:“小西還在想竹子的事?”

陸凌西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顏大哥你會覺得我是異想天開嗎?”

“不會。”顏越肯定道,“現在已經有了相關的技術,只是我們平時不在意而已。”

和陸凌西一樣,顏越昨晚也翻看了不少的消息。他以前不怎麼關注這些,昨晚才知道用竹子代替鋼材並非是他和陸凌西的瘋狂念頭,而是國際環保工業發展的一個方向。無論是過去的竹筋混凝土還是現在的高科技研究,相關的人一直在努力將其運用到實際中去。前兩年海城世博會的某幾個展館就是最好的例子。

尤其關注點不同,陸凌西和顏越看的資料方向也不同。陸凌西對顏越口中的技術不瞭解,不過他想技術只是一方面,最根本的還應該是竹子本身吧。

顏越贊同地點點頭,“小西說得對,最根本的還是竹子本身。”

“那顏大哥我們要不要找幾株合適的竹子試試,我還有5點自然之力呢。”上次面板升級獎勵的自然之力除了還給面板外,陸凌西自己還剩了5點。他一直捨不得用,想著留著以防萬一。現在正好可以拿來進化竹子,看看會有什麼效果。

他眼神熱切,顏越看著不由笑了起來。“好,我們找幾株合適的竹子試試。”

竹子種類繁多,但並非所有的竹子都適用於建築,一般來說最常見的是南竹。顏越跟薛永通說了一聲,讓對方幫著找幾株竹子。接到顏越電話的薛永通有些奇怪,小西怎麼又惦記上竹子了?雖然竹子的產地多數在南方,北方不怎麼常見,但對薛永通而言找幾株竹子也不是什麼難事,他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不到兩天的功夫,薛永通就找到了陸凌西想要的南竹,他特意挑的是五年生健康的竹體,打算整個移植到微園藝的花圃。接到薛永通電話時,顏越和安傑正陪著葉康在外面找合適的公寓。葉康在葉城家裡住了兩天,頭一天二哈還能克制住本性,裝的又無辜又乖巧,結果才第二天,二哈就把葉城家折騰成了拆遷現場。

葉康到現在都不敢回憶葉城看到家裡場景時的表情,他當時只覺得後背冷颼颼的,葉城的一張臉陰的能嚇死人。二哈估計也是知道自己闖了禍,躲在衛生間死活不肯出來。葉康在收拾完了屋子後想去衛生間,還得繞到葉城的臥室裡,更是被葉城的眼刀子戳了無數遍。葉城以無上的大毅力忍了一晚上,隔天早晨就把葉康帶二哈打包趕了出來。

葉康說起這件事的時候頗有些幸災樂禍,他還特意給顏越安傑兩個看他拍的現場照片。熟悉葉城的人都知道他除了睚眥必報外,還有輕微的潔癖,想想拆遷現場的慘狀,他能忍住沒有當晚就把葉康和二哈趕出來簡直是不可思議。

“這間公寓怎麼樣?”顏越問葉康。

葉康繞了一圈,摸了摸亦步亦趨跟著他的二哈,“二哈你覺得呢?”

二哈頂著一雙純良的大眼睛看著葉康,葉康好笑地屈指給了它一下,“你就裝。”他選擇住公寓也是這裡可以養狗,而且不管二哈怎麼折騰都有人給他收拾,他只要掏錢就好。

“行了,就這裡吧。隔壁就是安傑的房間,二哈還能多一個玩的地方。”

安傑聽了嘴角微抽,實在不想他住的地方成為了葉康口中二哈玩的地方。

幾人正說笑間,顏越接到了薛永通的電話。電話裡薛永通說起他已經把竹子移植到了花圃,問他們什麼時候去看看。

“這麼快!”

薛永通哈哈笑了起來,“小西的事自然要上心。”

掛斷了電話,顏越打算待會接陸凌西一起去花圃看看,晚上可以直接住在花圃。他還沒來得及和陸凌西說,葉康就興致勃勃地要跟著一起去。顏越無奈,乾脆把安傑也帶上,一起去湊個熱鬧。

因為晚上還得趕回市區,他們吃過午飯就出了門,到了花圃的時候還不到兩點。比起鳳城市區,靈水村的環境變化更明顯。葉康還沒進村,最先看到的就是紮根在村子口的大柳樹。從沿途的路上看去,大柳樹高聳雄壯,枝繁葉茂,擠擠挨挨的柳條垂下,萬千條綠色的絲帶隨風飄搖。

葉康大吃了一驚,他去年來花圃的時候大柳樹還沒有這麼高,短短多半年的時間,大柳樹似乎拔高了有兩三米。

“我記得你說這棵柳樹被雷劈過一次?”

“怎麼?”

葉康開玩笑,“我懷疑它被雷劈是渡劫了。”

顏越無語地掃了他一眼,葉康哈哈笑了起來。

比起新移植的竹子,葉康顯然對大柳樹的興趣要更大。一下車就招呼著二哈要去大柳樹周圍看看。安傑來靈水村的次數不少,對大柳樹的變化沒有葉康這麼敏感,只是被葉康說的好奇了起來,一起跟著去了大柳樹附近。

兩人都認識門,也不用擔心他們找不到回來的路。顏越放心地把他們丟在外面,和陸凌西去看了移植過來的幾株楠竹。楠竹對土壤的要求不高,只要肥沃、濕潤,排水和透氣性能良好就行,微園藝的土壤經過了淨化,幾乎是滿足了楠竹生長的全部要求。

兩人過去的時候,李大爺正好奇地看著孤零零的幾株竹子。對於這種南方的植物,李大爺還是前幾年在鳳城植物園裡見過一次。他笑眯眯地問陸凌西,“小西是想吃竹筍了?”不然他想不出來陸凌西會移植這麼幾株竹子的原因。

陸凌西聽了有些赧然,也不知道真實的理由和想吃竹筍聽起來哪個會更好笑。李大爺看他不說話,還以為猜中了陸凌西的心思,小娃娃臉皮薄,哈哈笑著打了一個圓場過去。

李大爺看了會就去忙別的了,陸凌西點開白色面板,楠竹的資訊出現在了上面。

植物名稱:楠竹

植物需求:無

植物成活度:高

一般剛移植的植物都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楠竹的成活度表明它對這裡的環境顯然十分適應。陸凌西看著面板,考慮著下一步該怎麼做。依著他的經驗,植物滿足了進化條件會顯示出目前的狀態,而楠竹目前顯然並不符合進化條件,想要促使它進化只能消耗5點自然之力。問題是上次冬凌草進化是他誤打誤撞,他在面板上找不到任何選擇楠竹進化的提示。

念頭閃過,面板上顯示了一行綠字。

接收到宿主精神指令,是否消耗五點自然之力開啟進化?

陸凌西愣了楞,果斷選擇了是。

140負責

竹子的進化受陸凌西精神的影響,進化方向為強度+20%

進化一完成,顏越就砍了一段竹子,寄給了遠在昆南的王朝亮,讓他做一個力學測試。三天後,王朝亮風塵僕僕地出現在了微園藝的門口,讓陸凌西大吃一驚。

“王叔叔,你回來了!”

出現在陸凌西面前的王朝亮身上的衣服略微有些皺,似乎是長期保持一個姿勢而產生的壓痕。他的頭髮也有點亂,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倦意,偏偏一雙眼睛卻亮的驚人。看到陸凌西,他激動地一步上前,飛快道:“小西,顏越寄給我的竹子是不是你發現的新品種?”

陸凌西時不時會發現和培育一些新的植物品種,無論是王朝亮還是薛永通都習慣了他的這種行為,同時暗暗吃驚於他的天賦驚人。也因此,收到顏越寄過去的竹子後,王朝亮隱隱意識到什麼,他沒有當著同事的面做檢測,而是在同事下班後借用了實驗室。一系列的檢測下來,儘管已經事先做了心理準備,王朝亮還是被檢測結果震了一把。出於對陸凌西的負責,王朝亮買了最近的一班飛機趕回了鳳城。

頂著王朝亮興奮的眼神,陸凌西輕輕地點了點頭。

南竹經過進化,基因肯定會發生變化,對於原先而言就相當於是新的植物品種。鑒於薛永通移植來的這幾株南竹是五年生的健康竹子,陸凌西總不能說是自己培育的,只能是無意“發現”的了。

他這邊一點頭,王朝亮心口一塊大石落地。他鬆開了抓著陸凌西的胳膊,儘量壓著興奮道:“小西你這次的發現絕對是大發現,經濟價值和環保價值簡直無法估量。”王朝亮說著想到了什麼,“小西我要介紹一個朋友給你認識,他是專門研究竹子的,他要是知道你的發現,一定會高興壞了。”

王朝亮說的朋友叫鄭新河,是昆南植物園的研究員,也是國際竹藤組織在華國的副主任,是專門研究竹子的專家。兩年前,華國破譯了南竹基因組密碼,並將成果發表在了《自然&遺傳學》上面,破譯的工作就是由鄭新河帶領組織的。

因為和鄭新河關係不錯,王朝亮對他的研究也時不時會關注關注。他知道鄭新河現在正致力將竹子作為一種環保材料推廣出去,甚至寄希望於竹子能改變華國目前的產業結構,成為一種新型的工業資源。

鄭新河曾經和王朝亮感歎過,竹子簡直是天然的植物鋼鐵,如果能找到合適的竹體,配合現在成熟的技術,竹子完全可以取代鋼鐵的存在。而在王朝亮看來,陸凌西發現的這種竹子就是鄭新河口中最合適的竹體,沒有之一。

在花了半小時詳細的介紹了自己的朋友後,王朝亮認真對陸凌西道:“小西你要認識到你新發現的這種竹子有可能改變未來的產業結構。如果你只是把它當做一種普通的植物推廣,那麼實在是太可惜了。我這個朋友鄭新河人品還是信得過的,由他出面牽頭來發展推廣,才能真正將這種竹子的價值發展到最大。”

“王叔叔你不行嗎?”

陸凌西對王朝亮的話沒有懷疑,他只是更希望和王朝亮合作。

王朝亮猶豫了幾秒,苦笑著搖搖頭,坦然道:“我不行。我不是研究竹子的,在這方面的認識和資源都不及鄭新河。”

他並非是謙虛,而是實話實說。說來王朝亮不是不動心,他既然能看到竹子的價值,就知道這件事成功了之後會造成多大的影響,一旦他來牽頭,可預見未來將獲得極大的榮耀,甚至可能是他這輩子獲得的最高榮耀,但是他不能。正如他自己說的一樣,他對竹子的認識和資源都不如鄭新河,小西和顏越相信他,他也要對他們負責。

王朝亮這樣說了,陸凌西也知道對方是為了自己好。他想了想,說:“我和顏大哥商量一下。”

“行,我請了一個禮拜的假,小西你隨時可以找我。”

王朝亮把顏越讓他做的力學測試報告給了陸凌西,又說了幾句話就回了王奶奶的家。陸凌西很快給顏越打了一個電話,詳細的說了王朝亮回來的事。

“我知道了,我很快回去。對了,小西中午想吃什麼,我去小飯館給你帶。”

自從王淑秀有意無意暗示陸凌西最近又瘦了之後,陸凌西的午飯就由小飯館包了。不是顏越去小飯館拿,就是易航抽時間送到微園藝。陸凌西覺得太麻煩了,剛提了一次他自己隨便吃點就好,第二天王淑秀就親自做飯給陸凌西送到了店裡。陸凌西拿王淑秀沒辦法,只能答應每天中午等著吃小飯館給他準備的午餐。

“糯米排骨吧,大黑想吃排骨了。”陸凌西乖乖道。

顏越柔聲說:“好。”

掛斷了電話,顏越收拾著準備去小飯館,葉康十分自覺地拉著安傑跟在了顏越的身後。顏越哂然,“又準備去蹭飯?”

葉康一點沒有被顏越戳破小心思的不好意思,反而攤攤手直白說:“你也知道小飯館人擠人的盛況,排隊還不知道要排到什麼時候,你總不能只顧小西不顧兄弟吧?”

顏越聽著輕笑了起來,示意兩人趕緊上車。二哈搶在眾人面前跐溜一下跳上車,霸佔了副駕駛的位置。

葉康:“……”

二哈不知道它被自己的主人嫌棄了,正扒著窗戶興奮不已。在跟著葉康晚上飆過一次車後,二哈就愛上了這項新的活動,並認准了副駕駛的位置,每次只要看到車就會十分自覺的跳上副駕駛。

葉康無語地看著二哈,顏越被他的表情逗樂,緊跟著二哈上了車。半小時後,顏越把葉康和安傑送到了小飯館的樓上,自己拎著易航準備的兩個大保溫盒離開了小飯館,趕往了微園藝。

微園藝裡,王朝亮又來了。他這次來是給大黑送雞腿的。王奶奶今天鹵了一鍋雞腿,正準備給大黑送點,抓到王朝亮這麼個苦力,乾脆把他打發了出來。

王朝亮看著大黑笑著說:“我這是又沾大黑的光了。要不是大黑今天中午也吃不上雞腿。”

陸凌西總收王奶奶的雞腿挺不好意思,上次特意問了張老一個養生的方子,早晨王朝亮走的太急他忘記了,現在正好拿給王朝亮。

“這是張爺爺給說的方子,挺管用的。”陸凌西仔細地和王朝亮介紹著。

王朝亮本身不怎麼相信這個,不過這是小西的心意,他還是高興地收了起來。“回頭讓你王奶奶照著這上面熬湯喝。”

陸凌西點點頭,囑咐王朝亮一定要和王奶奶說。他還特意把蘇老拿出來舉例子。在他告訴蘇老這個方子後,蘇老照著喝了幾天,轉頭就給陸凌西打電話,說是挺管用的,感覺喝完體內有股氣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陸凌西說的認真,王朝亮也跟著點頭。

顏越過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小西,王先生。”

“顏大哥。”陸凌西沖著顏越彎了彎眼睛。

王朝亮也客氣地招呼了一聲“顏先生”。他和顏越雖然熟,但卻不像和小西這樣親近,而且顏越這個人給人的感覺也很難親近的起來。王朝亮有時候也奇怪,小西怎麼會認識顏越這種人?他倒不是說顏越不好,而是顏越一看就和他們不一樣,屬於那種精英人士。不過這個時候遇到顏越倒是一件好事,他和小西說的那些小西未必理解,真正拿主意的還是顏越。王朝亮這樣想著也就不急著回家,而是準備找時間和顏越聊一聊。

顏越看出了他的意思,把保溫盒打開擺在了陸凌西的面前,“小西你先吃,我一會就過來。”

陸凌西看著顏越和王朝亮走到了微園藝門口低聲聊了起來,自個一個人也吃不到心上,乾脆把保溫盒收起,等著顏越回來一起吃。

顏越轉頭看了陸凌西一眼,心中柔軟,注意力又放回到了王朝亮的身上。他聽王朝亮提起了鄭新河的名字,打斷了王朝亮的話,“鄭新河是國際竹藤組織的會員?”

王朝亮點點頭。

國際竹藤組織是一個獨立的、非營利性政府間國際組織。他們的宗旨是在竹藤資源可持續的前提下,促進竹藤生產者和使用者的福利。近些年這個組織通過開創新的竹藤應用,在環境和生態保護,扶貧和促進貿易方面發揮著獨特的作用。如果王朝亮口中的鄭新河是這個組織的副主任的話,那麼掌握的資源確實不可估量。

顏越心裡已經基本認可了同鄭新河合作,他想不到的是王朝亮居然把這件事的推廣讓給了另一個人。

“你不後悔?”

王朝亮笑著搖搖頭,“你們信任我,我要對你們負責。”

他語氣平靜,顏越聽著嘴角勾起,眼中極快地閃過了一抹讚賞。

141合作

顏越和王朝亮談妥之後,鄭新河隔天上午就趕到了鳳城。

他手裡拿著王朝亮傳給他的資料,一路上都在盯著上面的幾個資料,心情猶如過山車般起伏不定,忐忑、懷疑、期冀各種複雜的情緒讓他根本無法平靜下來。

作為華國最著名的竹子研究專家,鄭新河可謂是將自己的半生都獻給了竹子研究事業。小時候,鄭新河出生在蜀川一個偏僻的小村子。村子後面有一片竹子和其他樹種的混交林。彼時,村民們家裡搭個柵欄,圈個豬圈都願意去林子裡砍幾節竹子。鄭新河覺得奇怪,為什麼大家都不砍樹而是砍竹子?村裡的人說不出什麼大道理,只是憑著經驗行事。家人告訴鄭新河,砍了樹再想長這麼高得需要十幾年,而砍了竹子長同樣的高度只需要幾個月。反正不管是樹還是竹子都能用,算下來還是砍竹子便宜。

鄭新河從這件事開始就對竹子產生了興趣,作為他們村裡的第一個大學生,他選擇了中京的林業大學,開始正式研究起了竹子。這些年鄭新河的研究成果不少,越是研究他越是發現竹子簡直全身是寶。吃、穿、住、行、用,竹子幾乎都能發揮出作用。尤其是近幾年生態破壞的厲害,很多樹林都被砍伐殆盡,這個時候生長快、繁殖力強的竹林成了代替森林,鞏固水土,吸收二氧化碳最好的選擇。人們越來越認識到竹子的實用性,但這些還不夠,鄭新河還有更大的野心。

他把目光移到了手中的資料上,用力的捏緊,他隱隱有種預感,這份資料將可能達成他的希望,徹底改變整個華國的工業格局。

懷揣著這種火熱的念頭,鄭新河見到了陸凌西。他已經從王朝亮口中知道了陸凌西年紀不大,但怎麼都想不到對方會如此的年輕,甚至看起來還像是個未成年。不等鄭新河收起臉上的詫異,王朝亮已經笑著幫他們介紹,“小西,這就是我和你說的朋友,你叫他鄭叔叔就好。”

“鄭叔叔。”陸凌西十分客氣。

眼前的鄭新河看著也就是五十出頭,個子不高,身形有些微胖,許是因為用腦過度的緣故,頭上的頭髮幾乎沒剩幾根了,形成了一個地中海的髮型。

聽到了陸凌西的聲音,鄭新河回過神來,他壓下了臉上的詫異,自嘲地笑了起來,“後生可畏,看到小西我才知道我是真老了。”雖然是第一次見面,鄭新河很自然地跟著王朝亮叫起了小西二字,以此拉近雙方之間的距離。

他態度親切風趣,陸凌西對他的印象很好,王朝亮又介紹了陸凌西身邊的顏越,鄭新河打起精神,心知比起沒多少社會經驗的陸凌西,顏越才是難對付的那個人。

簡單的寒暄過後,幾人很快就竹子聊了起來。陸凌西對花花草草瞭解不少,但要說起竹子,不能說是一竅不通,也就是知道一個大概。鄭新河看出了陸凌西對這個話題感興趣,主動講了起來。他是這方面的行家,說起竹子來是頭頭是道。從竹筍好吃說到竹子造紙,又說起了國外最近興起的竹子自行車,零零總總最後才引到了正題。他希望能發揮竹子的特性,將其打造成一種新型的工業材料,用來代替鋼鐵的存在。

說到這裡,鄭新河怕陸凌西和顏越不相信,特意提到了現在已經成熟的一項技術,用高壓將多片竹子多次粘合在一起,令竹材內部結構的密度提高百倍,使其強度達到了建築用材的性能標準。

這項技術的發明者正是鄭新河,他略帶一絲激動地說:“我一直在尋求這項技術的改進,但因為原料的限制,改進的效果並不明顯。現在有了小西你發現的這種竹子,這項技術將很快能推廣運用到實際中去。”

陸凌西被他的語氣感染,情緒也隨之調動起來。他相信鄭新河說起這一切的熱情並不是作假,而是發自內心的將此當做他的事業來做。

鄭新河看陸凌西聽得認真,更高興了,興奮地繼續講了起來,“我希望竹子不僅僅是取代建築用的鋼筋,還有很多其他的方面。當然短時間內我們可能無法做到用竹子全部代替了鋼鐵,但只要我們肯走出第一步,一點點的改變著人們的使用習慣,長遠看我們終將改變整個華國的工業格局。”

這個時候的鄭新河看起來一點不像剛出現在他們面前沉穩,渾身透著一種狂熱的氣息。陸凌西在他的身上看到了王朝亮的影子,王朝亮苦笑著搖搖頭,“職業病,沒辦法。”

因為鄭新河的坦誠,他們幾個很快熟稔了起來。在親自跟著陸凌西去花圃看過竹子後,鄭新河正式和陸凌西提起了合作的事。他希望能由陸凌西提供原料,他提供技術共同開發被他命名為竹剛的新型材料。

“如何?”

鄭新河說著看向了顏越,事關合作談判,陸凌西並不插手,全部丟給了顏越。顏越沒有立刻答覆,而是沉吟片刻委婉地問鄭新河是否找到了合適的投資商。

鄭新河笑了起來,“我在這行研究久了,也認識幾個人,投資的事顏先生放心。”

他以為顏越是擔心找不到合適的投資廠商,對此十分自信。哪想顏越搖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而是希望我們自己投資。”

“什麼?”

鄭新河愣了愣,下意識地看向了王朝亮,用眼神諮詢微園藝的經濟狀況。

顏越猜到了他的顧慮,輕輕一笑,“如果鄭主任是擔心資金的話,這一點可以放心。”

鄭新河深深地看了顏越一眼,“這個投資不是小數目。”

“我知道。”顏越輕描淡寫地說著:“事實上,是鳳城政府現在有一個科技扶持項目,我覺得我們很適合,有了政府的背景,竹剛的推廣也會更加的順利。”

聽到顏越能搭上政府的關係,鄭新河只是略微考慮就同意了顏越的提議。如果真能和政府合作,他們也可以省去很多的麻煩。

兩人談妥之後這件事就這樣定了下來。政府方面的合作由顏越出面,陸凌西開始了進化南竹的繁殖。對於這一點,鄭新河比陸凌西還要上心。

一般而言,竹子的繁殖以埋鞭、埋稈、埋節等傳統的無性繁殖為主,但陸凌西手頭進化的竹子只有一株,想要通過傳統方式成林還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正好他身邊有鄭新河這個專家在,陸凌西特意把邱田花圃那邊的實驗室空出來進行了竹子組織培養育苗。依著鄭新河的說法,通過組培育苗,一個芽一年至少可繁一萬株苗。這種繁殖方式速度快,增殖係數高,並且品質好,可以在短時間內得到與親本優良植株完全一致的大量植株用於建造人工竹林。

鄭新河在進行了組培育苗後,又問陸凌西打算把竹林建在什麼地方。他的意思是南竹的產地多在蜀川一帶,陸凌西發現的雖然是變異的南竹,但總歸生長環境不會相差太大,最好他們把竹林也建在蜀川,但陸凌西不太願意離開鳳城,想把竹林直接建在鳳城的郊區。他這麼一說鄭新河直接覺得他是在瞎胡鬧。

“南竹對土壤要求比一般的樹種高,既要充裕的水濕條件又不耐積水淹浸,鳳城這裡怎麼會適合培植竹林?”

“花圃裡面移植的幾株竹子現在長的很好,鳳城的土壤未必不適合南竹的生長。”陸凌西認真道。他知道鄭新河是竹子專家,但他對淨化後的土壤十分有信心。再說如果真把竹林建在蜀川那邊,離得鳳城太遠很多事都不方便。

因著陸凌西的堅持,鄭新河不得不跟著他跑了幾趟鳳城郊區,親自測量了附近的土壤成分,以確定這些土壤適合南竹的生長。測量結果讓鄭新河十分驚訝,不僅是因為這些土壤適合南竹的生長,更是因為這些土壤少見的沒有任何的污染,不像他見過的其他土壤裡面沉澱了太多的重金屬和化學物質。

“這附近……”鄭新河疑惑地看向了周圍,在他的心裡鳳城一向是重污染區域,怎麼會有這麼乾淨的土壤?他對這個現象百思不得其解,猶豫地看了陸凌西好幾眼,但轉念一想陸凌西的年紀,他不覺得陸凌西會知道這些,也就壓下了疑問什麼都沒說。

“鄭叔叔可以嗎?”陸凌西看鄭新河盯著土壤成分檢測結果看半天,忍不住開口問道。

鄭新河忍著不解點了點頭。

在確定了附近的土壤合適之後,陸凌西和顏越回了靈水村一趟。兩人看上了靈水村北邊的兩座小山頭。因為是要建竹林,山谷、山麓、山腰都可以長,沒必要佔用村子裡的耕地。而且比起用於耕種的田地,山頭的承包價格更便宜。陸凌西已經看過了,這兩座山頭堪堪包括在柳樹生態群落的淨化範圍內,正好用來栽種竹林。

他和李大爺這麼一說,李大爺當即就操心上了。“小西想要種竹子是好事,可咱們這裡能種嗎?別是長不了賠了錢就不好了。”

“能種。”陸凌西肯定道,“我都看過了。”

李大爺鬆了一口氣,帶著兩人去找村長李大磊。李大磊一聽他們要承包山頭種竹子,先是愣了半天,反應過來第一句也是,“咱們這能種嗎?別種不了賠錢。”多半年的相處下來,李大磊可是把顏越和陸凌西當做村裡的自己人。他首先想的不是兩人承包山頭為村裡創收,而是萬一賠了錢咋辦?

顏越知道李大磊是好意,主動解釋說:“沒事,請了中京的專家看了,這附近的地可以種竹子。”

一聽說是專家看了,李大磊立刻放下了心。村裡人就是這樣,對中京的專家有種盲目的迷信。

兩人辦好手續後,又托著李大爺在村裡找幾個老實厚道點的人。竹林的養護看守需要人手,只靠他們幾個肯定是不夠的。

“行,這件事交給我。”

李大爺一口答應了下來。微園藝給的工錢不少,村裡不少人都想來,招人不是什麼難事。

142恩賜

整個三月,陸凌西都在操心著進化後的南竹繁殖的事。鄭新河有事先回了中京,特意安排了他的幾個學生過來,專門負責這件事。

四月初,鳳城的氣溫已經達到了平均25攝氏度,陸凌西有次聽到其中的一個學生低聲咒駡這種鬼天氣,擔心會影響竹子從實驗室的器皿中移植到土裡。畢竟新生的植株對水分的需求十分高,如果土壤蓄水不夠,只能靠人工後期灑水了。

事實上,自入春以來整個華國北方陸陸續續下雨的次數一個巴掌都能數的過來,隱隱已經有了乾旱的跡象。很多地方的春耕都受了影響,缺水已經是目前北方最大的難題。這些鄭新河都知道,和陸凌西在電話中說起的時候不免有些憂心忡忡。

陸凌西沒有像鄭新河這樣擔憂,他去靈水村看過幾次,完全沒有發現乾旱的跡象。因著大柳樹三級進化的蓄水功能,它源源不斷地從地下水和靈水河中吸足了水分,進而通過根系排出地面。整個柳樹生態群落覆蓋的範圍內,土壤的含水量一直維持在一個較高的水準,暫時還看不出缺水。

他這樣跟鄭新河說,鄭新河似乎並不怎麼相信,雖然沒有明確的表明,但潛臺詞是陸凌西不用這樣安慰他,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陸凌西有些懨懨地掛斷了電話,打算等鄭新河過幾天來了鳳城親自帶他去靈水村看看。

他心情不好,顏越一眼就看了出來,放下手中的檔,對著陸凌西招了招手,問著:“怎麼?和鄭新河又有分歧了?”

陸凌西搖搖頭,坐到顏越的身邊告訴了他鄭新河的擔憂。顏越習慣地把陸凌西攬到了懷裡,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好笑著說:“小西也是擔心這個?我們不是已經去靈水村看過並不缺水嗎?”

“問題是鄭叔叔不相信,他總覺得我是在忽悠他。雖然鄭叔叔嘴上不說,他心裡肯定是想當初要是把竹林建在蜀川就好了,也就不會擔心遇到乾旱了。”陸凌西鬱悶道。

顏越微微皺眉,鄭新河人不錯,但在某些方面確有一些頑固的堅持。微園藝情況特殊,有些事無法像鄭新河解釋,這一個月他們已經有過幾次小的分歧了。他安撫地在陸凌西頭上親了親,柔聲道:“下次遇到這種情況讓我和鄭新河說。”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唇角翹起,神情透著一絲狡黠,“顏大哥你沒發現鄭叔叔每次都是特意給我打電話嗎?”

陸凌西性子軟,什麼事情都好商量,不像顏越那麼態度強勢,爭論起來頗有些咄咄逼人。鄭新河除非必要找顏越,否則都是躲著顏越找陸凌西。

顏越聽了陸凌西的話眉峰挑起,低頭微微用力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笑道:“你都看出來了遇到事還不肯找顏大哥?”

陸凌西抿著唇笑了笑,過了半晌認真道:“我也想幫顏大哥做點事。”

他的這句話正如一柄利劍,擊中了顏越心底最柔軟的地方。顏越目光溫柔,輕輕地吻住了陸凌西。兩人纏綿片刻,陸凌西靠在顏越的懷裡,陪著他一起看起了桌上的資料。

這次和鄭新河合作,顏越背後的德智投資並沒有出資,取而代之的是葉家的投資。在他和鄭新河談妥後,葉康以葉家的名義參與了進來,再加上他們掛靠在鳳城市政府的科技扶持專案下,相當於是四方合作。這其中微園藝提供原料,鄭新河提供技術,葉家負責全部出資,而鳳城市政府只需要做他們的幌子就好。

顏越曾經給陸凌西詳細分析過這件事,竹剛的前景廣闊,依著鄭新河目前做出的成品看,竹剛取代鋼鐵的存在只是時間問題。這樣一來,他們要對上的就不是一兩家競爭公司,而是一整個鋼鐵行業,牽扯的利益太過巨大,只靠微園藝自個根本抗不下來。顏越問過鄭新河,如果兩者最開始談及合作時沒有鳳城政府和葉家的參與,鄭新河其實是想著和蜀川那邊搭上關係。他在蜀川有不少的人脈,也認識幾個政府的人。和顏越的打算一樣,鄭新河也準備扯一張政府的虎皮擋在前面。

陸凌西看著資料想起了顏越說的這段話,他抬頭問道:“葉大哥會一直留在鳳城嗎?”

顏越說:“不一定,葉老對竹剛的項目很看好,只留阿康在這裡未必放心。再說阿康對這些也沒什麼興趣,葉老可能會派阿康的二哥過來。”

“那顏大哥你留在鳳城的事不就其他人也知道了?”陸凌西擔心的是這個。

顏越抱著他換了一個姿勢,不怎麼在意地說:“合普現在亂的很,父親一時還顧不上我。再說……”他頓了頓親著陸凌西的耳垂道:“我有小西。”

“什麼?”陸凌西有些茫然不解。

顏越輕笑了起來,順著陸凌西的耳垂親到了他的嘴唇,唇齒交纏著抽著空隙解釋著:“雖然不願意承認,但顏大哥心裡明白,以前我並沒有抗衡父親的實力。”

顏越最初借生病退出合普,雖然多半是為了留在陸凌西的身邊,但還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在合普處境尷尬。顏世輝明晃晃地偏心顏海,顏越如果不想直接和父親對上,只能選擇自己退一步。事實上他當時也沒有和顏世輝對抗的實力。

顏越繼續道:“小西你還記得我以前說過,小時候父親一直是把我當做合普繼承人來培養。至於外公更是一直都在說合普未來將是我的……雖然因為家庭的緣故,我並不怎麼喜歡合普,但無法否認的是合普是我的這個信念,在我心裡也算是根深蒂固。”

顏越自己不喜歡合普是一回事,顏海和殷雅算計他的東西是另一回事。顏越厭惡他們的存在,更不想承認顏世輝和殷晴嵐為了後來的子女而放棄了他。他之所以要爭合普,更多的還是為了一個證明。

“我既不想放棄自己的東西,又沒有和父親抗衡的實力,只能退讓一步遠離了合普。我原本的打算是等殷雅和顏海鬥到兩敗俱傷的時候再回去,甚至都做好了可能需要三年、五年的心理準備。但沒想到我會遇到小西……”

陸凌西的存在對顏越而言就像是上天的恩賜,他不僅是顏越的愛人,滿足了顏越心靈的渴求,更是為顏越展現了一個神奇的世界,一個有著無限可能的未來。顏越想該是他的東西他不會放棄,但和一年前不同,他現在已經有了坦然面對父親的實力。

顏越說的這些陸凌西還是有些半懂不懂,顏越看他懵懂的樣子,心中柔軟,抱著陸凌西認真道:“小西你只要知道你對顏大哥的幫助很大,如果沒有你,顏大哥不會有和高永良合作的機會,不會有冬凌草,也不會有竹剛,更不會有和父親叫板的底氣。”

陸凌西聽著有些赧然,小聲道,“這些都是面板的功勞,不是我的。再說如果沒有顏大哥,就不會有現在的微園藝,說起來還是我要謝謝顏大哥。”

他說的認真,顏越微微一笑,低聲道:“不,是顏大哥要謝謝小西。”

很多事情陸凌西不知道,顏越也希望陸凌西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143調查

儘管竹剛的籌備生產顏越一直都很低調,但葉家的投資還是吸引了有心人的注意。其中就包括了中京陸家。

陸老爺子一早就收到了消息,葉家在鳳城投了一筆錢,似乎是準備建一家竹製品的生產工廠。他有些想不明白,竹子的產地多在蜀川一帶,葉家就算想要投資竹製品也應該是去蜀川那邊,怎麼會想到在鳳城?

是因為葉城的緣故?不像。陸老爺子自己先否認了,那是為什麼?而且為什麼是竹製品,有什麼講究嗎?作為陸家的掌舵人,陸恒川一輩子縱橫商海,對周邊的幾名老對手關注的緊。他不認為葉老頭是一時心血來潮突然對竹子感興趣,肯定是葉老頭發現了什麼商機。

陸恒川吩咐了下去,讓人去查一查葉家到底投資了什麼,搞得神神秘秘不肯讓人知道。

調查結果很快就到了陸恒川的手裡,他先是看到葉家在鳳城投資了十五條生產線,據說是一種新技術,可以將竹子合成為符合建築標準的鋼鐵替代物。這個結論讓陸恒川有點懷疑,竹子取代鋼鐵?葉老頭不是異想天開吧。可等他看到後面葉家的合作對象時,不由微微一愣。

微園藝科技有限公司,陸凌西。後面這個名字激起了他的回憶。陸恒川似乎想到了什麼,他摁下了辦公桌上的摁鈕,助理很快敲門走了進來。

“董事長?”

“這份資料是你整理的?”

助理恭敬地點了點頭。

“微園藝科技有限公司你瞭解多少?”

助理雖然心裡奇怪,但嘴上卻是沒有任何的停頓,流利地說:“微園藝科技公司前身是一家名為微園藝的花圃。老闆十分年輕,名叫陸凌西。微園藝主要以經營花卉綠植為主,他們擁有四種植物的新品種權,其中就包含了這次葉家投資的竹製品的原料,被命名為剛竹的一種竹子。”

陸恒川的注意力落在了“年輕”二字上,沉默了片刻問道:“陸凌西有多大?”

助理很快道:“十九歲。”

陸恒川沒有再說話,揮了揮手示意助理先出去。助理不動聲色地合上了門,心裡卻是有些疑惑董事長的關注點。作為陸恒川身邊的老人他不是不知道陸家的一些事。去年陸家去世的成員就叫陸凌西,如果活到現在也正好是十九歲。這一點雖然巧合,但他並不覺得什麼。同名同姓的人多了,陸凌西活著的時候在陸家就沒什麼存在感,總不會死了之後董事長突然惦記起來吧?

隨著助理的離開,辦公室再次安靜下來。陸恒川的視線重新落在了手中的資料上。鳳城、十九歲、陸凌西,如果有一個還不算什麼,三個巧合在一起,這個人會是當年的那個孩子嗎?

陸恒川想了想打了一個電話,吩咐底下的人幫他查一查這個陸凌西。不管陸凌西是不是當年的那個孩子,葉家和他合作的事總是有些蹊蹺。竹剛?能代替鋼鐵的竹子?葉老頭野心不小啊!

中京的這些暗流湧動陸凌西並不知道,星期六一早,他接到了鄭新河的電話,對方已經到了鳳城。

過兩天實驗室的植株就能移植到地裡了,鄭新河還是有些不放心要親自來鳳城看看。聽到陸凌西和顏越都在花圃,鄭新河也沒讓他們兩接,自個打了一個車就趕往了靈水村。

一路上司機挺熱情,聽著鄭新河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頗有些自豪地跟他說:“怎麼樣,我們鳳城環境不錯吧?”

鄭新河看了一眼外面的綠化帶,點點頭。

司機更來勁了,“您以前來過鳳城沒?您要是來過就知道我們鳳城這一年的變化簡直是天翻地覆。去年這個時候天上還都是霧霾呢,可今年您看,這都連續快兩星期藍天了。就是前段時間稍微有點小霾,也很快被風吹散了。這空氣是真好啊,我印象裡也就小時候見過這種藍天,沒想到這都多少年了,又被我趕上了。說起這個藍天就得說我們的市長,是這個。”

司機邊開車邊朝著鄭新河豎起大拇指,“您就說新市長上來頂著壓力關了多少小廠子,剛關的時候那些人還鬧,要上訪什麼的。現在呢?誰敢鬧,周圍的鄰居就一口一個唾沫淹死他們。您說咱們老百姓圖啥,有吃有穿不就是圖個環境好,心情好能多活幾年嗎?您說是不是?”

司機也不需要鄭新河答應,自個一路說個滔滔不停。鄭新河聽著哭笑不得,他這一句話還沒說呢,就聽著司機說了,也不嫌口渴。

兩人走到一半快要出城時,就看著前面的路稍微有點堵,一半的路被隔了起來。“前面怎麼了?”鄭新河問。

司機探頭看了一眼,笑著說:“嗨,沒事,環衛工除草呢。您說也奇怪,這環境好了植物就長得快。剛剛過來那段您是沒看到,前幾天剛除了一遍草。馬路兩邊的綠化林都長得有一人高了,花開的是又大又香,我兒子說比公園裡面長的還好看。就北城那邊有個社區,您知道吧?以前是最破的那種老小區,都是沒什麼錢的人才住那,反正就是窮吧。結果那社區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現在那個環境好,簡直就像是個生態植物園,裡面到處都是鳥語花香,住社區裡估計能多活十年。前幾天我聽他們說,那社區現在的房價飆到了兩萬一平米,我們這最貴的世達廣場也才一萬五。你說住裡面的人是不是都發財了?”

他話題轉換自如,鄭新河聽著笑笑,知道司機說的是陸凌西家在的那個社區。鄭新河去過一次,當時也被社區裡面的環境給驚到了。雖然鳳城現在整體環境不錯,但那個社區的環境還是十分顯眼。他去的那次確實看到不少仲介在社區裡面活動,不過據說裡面肯賣房的人不多,大多數居民還是抱著待價而沽的心態,等著房價再漲漲。

司機邊和鄭新河聊著邊慢慢地開著車。他們路過隔著的那一段路時,鄭新河看到路邊長滿了雜草,環衛工人正忙著撒除草劑。他心中一動,問道,“你們會不會覺得這些草影響生活?”

“這有什麼影響的。”司機覺得鄭新河想法奇怪,“不就是多費點事割草嗎?割的這些草又都沒浪費,全送到西城那邊的養殖場了。以前咱們擔心養殖場裡面亂喂飼料,現在知道裡面的牛羊吃的都是這種純天然的草,再吃肉什麼的也都放心了。你說是不是一舉兩得?”

鄭新河聽著有趣,沒想到還可以這樣,不由得跟著司機一起笑了起來。

兩人很快出了城,司機估計也是少遇到鄭新河這樣的外地人,興奮地跟他說了一路。快到靈水村的時候,司機示意鄭新河朝前面看,“看到沒,那棵大柳樹就是靈水村,大柳樹旁邊還有家花圃,裡面養的花是出了名的好。”

鄭新河笑了笑,沒想到微園藝的名氣這麼大。不過這一路走來他確實沒在鳳城看到乾旱的跡象。之前在市區還能說是環衛工人按時給澆水,可出了城走了這麼遠了,馬路兩邊地裡的小苗都長得不錯。哪怕是荒著的地,裡面的雜草也是鬱鬱蔥蔥的,這可沒人給澆水,鄭新河心裡覺得奇怪,“鳳城最近是不是下雨了?”

“下雨?沒,這都快一個月了,雨滴都沒見到。”司機一口否認。

“沒下雨?”鄭新河疑惑地看向了外面,自個也糊塗了。

到了靈水村口,顏越已經等在那裡了。鄭新河一下車就有些移不開視線。他之前來時還是三月初,靈水村那會雖然滿目都是綠色,比周圍灰突突的環境鮮活了不少,可畢竟還是有些單調,現在則不同。很多鄭新河叫不出名字的野花開滿了村口,各色花朵爭奇鬥豔就像是一片小型的花海。

“鄭主任。”顏越客氣地同鄭新河打了一聲招呼。

鄭新河看到顏越馬上提起精神,“小西呢?”

“小西在花圃,我們是現在上山還是待會去?”

鄭新河有些猶豫,他本來是擔心鳳城乾旱影響到竹子繁殖,但依著他一路看到的情況似乎確實如陸凌西說的一樣完全不缺水,那麼也就沒什麼必要再上山了。

他這麼一猶豫,顏越已經看出了他的意思,“要不先去花圃坐會,正好葉康也在,鄭主任正好問問生產線的進度怎麼樣了。”

“行。”

顏越帶著鄭新河幾步回了花圃,小院裡二哈正活潑地拖著葉康要出去遛彎。二哈力氣不小,葉康緊緊地拽著二哈的繩子,都快要被二哈拖倒在地了。葉康有些無奈,他早晨剛陪著二哈外面跑了一圈,這才歇了幾分鐘,結果二哈聽著外面的狗叫又鬧著要出去了。他想著早晨二哈前面跑,怎麼拽都拽不住的窘狀,死活不願意再出去了。

“二哈聽話。”

二哈拖不動葉康,轉為改變策略輕輕一跳撲到了葉康的身上,又是舔又是叫,十分的熱情。

顏越一進來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他有些好笑,“小西和大黑呢?”

有小西在,二哈多數是圍著小西轉。有大黑在,二哈也不敢這麼鬧騰。

葉康好不容易才推開二哈毛茸茸的腦袋,客氣地沖著鄭新河點點頭,看向顏越,“小西在後面接電話,好像是方磊找他。”

“方磊?”

顏越有段日子沒見方磊了,他找小西是有什麼事嗎?

144通風

方磊找陸凌西是為了人和動物交流的事。他這幾天忙得厲害,就是被上頭調著去查這些事了。

年初陸凌西就提醒過方磊,以後能和動物交流的人會越來越多。方磊心裡記著這件事,但沒想到會這麼快就遇到。就在前幾天,方磊他們轄下的派出所報上了一件案子。案子是普通的案子。幾個小孩在學校裡稱王稱霸,經常欺負同班的另一個小孩。被欺負的小孩忍無可忍,在又一次被欺負之後找了幫手報復了欺負他的這幾個小孩。

要是這樣看案子也沒什麼稀奇的,稀奇的是被欺負小孩找的幫手是一條狗,一人一狗配合默契把學校裡的幾個小霸王教訓了一頓。結果被教訓學生的家長報了警,員警調查了下來很快就發現了其中不對勁的地方。如果只是這麼一件案子還不算什麼,但陸陸續續的警局接到了好幾件類似的案子。這些事很快引起了上面的注意,人和動物交流的事也從暗地轉到了明面。

方磊在電話裡也不方便多說什麼,只是含糊地提醒了陸凌西一句,讓他最近別帶著大黑亂跑。上面會如何處理這些事還不確定,目前只是指示知情人都要保密。

“保密?”

方磊“嗯”了一聲,“上頭好像不太相信,大概要派專家來進一步調查。沒查清楚之前估計是不願意傳出去,怕不好控制影響。”

說完了這件事,方磊又問了幾句顏越的近況就掛斷了電話。他昨晚通宵辦公了一晚上,剛剛才回了宿舍。之前他的手機和同事一樣都被上面沒收了,今天放假才給他們發下來。方磊知道他給陸凌西打電話違反了保密紀律,但陸凌西之前信任他,告訴了他關於動物的事,他有機會也希望能提醒陸凌西一把。

這頭方磊剛準備補覺,幾天沒見的小灰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輕輕一躍跳到了方磊的臉上,憤怒地喵喵叫了起來。

方磊困得厲害,閉著眼一把抓住了小灰的脖子,將它塞進了被子摟在了懷裡,哄著說:“小灰別鬧,我知道你這幾天吃貓罐頭吃煩了,等我先睡一覺起來給你弄小魚……乾……”

方磊說到小魚乾時一個激靈坐了起來,拎著小灰的脖子神情古怪地問:“小灰你剛剛叫什麼?”

小灰憤怒地揮著爪子,不客氣地朝著方磊的方向撓著,嘴裡喵喵地叫著。

方磊的神情越發的古怪起來,他聽得清楚,小灰好像是在生氣。氣他這段時間消失不見,氣他交代了同事只給它貓罐頭吃。方磊想起他剛給陸凌西打電話的內容,有些哭笑不得起來。沒想到一回家他自己也聽懂了小灰的叫聲,屬於要被保密的那些人裡面。“行了,想吃小魚乾是吧?現在就給你弄。”方磊說著把小灰放了下來,準備忍著困意先把貓大爺伺候好了。哪想小灰一離開他的禁錮,先跳起來靈敏地給了他一爪子,才蹲在他的面前,趾高氣揚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喵喵地叫了兩聲。

方磊:“……”

他現在覺得聽懂小灰的叫聲似乎也不是什麼太過愉快的事了,除非他能忍受小灰那種“愚蠢凡人”的語氣。

在給小灰弄完小魚乾後,方磊又給陸凌西打了一個電話。這次的內容簡單明瞭,他終於可以和小灰溝通了,但他現在換一隻貓還來不來得及?

陸凌西:“……”

再次掛斷了電話,陸凌西一轉身就看到了顏越。許是他的表情太過古怪,顏越幾步走了過來,沉聲道:“出什麼事了?”

陸凌西搖搖頭,把方磊控訴小灰的惡行重複了一遍,顏越不由哂然。看小西表情不好,他還以為有什麼事,原來是關於小灰。“下次我們見方磊,多給他帶一些創可貼。”顏越輕笑道。

陸凌西想像著方磊收到創可貼的表情,忍著笑點了點頭。

“對了,方大哥說最近發現了好幾例人可以和動物交流的事,上面要求對這些保密。”

顏越眉峰微挑,“他這幾天一直沒聯繫就是去調查這些了?”

陸凌西嗯了一聲,又有些擔心地問:“這種保密只是暫時的,不會一直瞞下去吧?”

顏越笑笑,摸了摸陸凌西的頭,安撫道:“放心,這種事瞞不住的。”

隨著鳳城環境的變化,人和動物可以交流的事只會是越來越多,根本做不到完全保密。顏越相信現在已經有嗅覺靈敏的記者盯上了這條消息,就看上面封鎖的力度有多大了。等到上面封鎖不住爆出了這條消息,鳳城的進化者也差不多有了一定的規模。到時陸凌西即使被發現了什麼異常,混在這批進化者裡也不會太過顯眼。

顏越這樣一說,陸凌西想明白之後也就沒把這件事放在了心上。

等到方磊口中的專家組暗中進駐鳳城後,實驗室的竹子也到時間可以移植到山上了。移植那天陸凌西和鄭新河都起了一個大早,最近溫度太高,白天不適合移植,只能趁著早晨還有點涼爽的時候移植好竹子。

鄭新河帶著他的學生和陸凌西雇的十幾個村民一起上了山。大家昨天就挖好了坑,今天只要把植株栽進去就好。一上午的勞作下來,鄭新河看著滿山的嫩芽,頗有些志得意滿地和陸凌西說:“再過幾個月這裡就會變成兩座竹山。等到竹子的硬度達到了要求,我們的生產線就可以開工了。”

陸凌西順著鄭新河的目光看去,微風吹拂,漫山的綠色映入眼底。想像著幾個月後這裡將是一片竹濤滾滾的海洋,一年四季都顏色常青,陸凌西就覺得之前的辛苦都煙消雲散了。

竹子栽好後,鄭新河沒待兩天又趕回了中京。走之前他特意帶走了一小塊竹剛的成品,說是中京那邊有一個研討會,他要去推廣推廣竹剛。他這副拼命的勁頭連顏越都有些佩服,私下和陸凌西說鄭新河雖然有時候固執的討厭,但人是真的不錯。

就在竹剛這邊的生產籌備都進入正軌後,蘇朗和霍衛平關於冬凌草的臨床試驗也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

這天一早,顏越就接到了蘇朗的電話,問他有沒有時間帶著小西來他們機構看看。

顏越很快猜到了什麼,“臨床試驗有效果了?”

蘇朗在電話的一頭笑了起來,語氣輕快,“顏總給投了這麼多錢,沒效果我也不好意思找你,對不對?”

顏越跟著笑了起來,“什麼時候去方便?”

“隨時都行。小寶還一直想著見小西哥哥呢。”

年初的時候,顏越幫著蘇朗拿到了新藥臨床研究的審查批准。蘇朗和霍衛平正式開始了招募志願者進行臨床試驗。彼時潘小寶的父親潘亮在艱難的抉擇之後選擇了讓潘小寶加入臨床試驗。最開始他是一邊參加試驗一邊等著骨髓庫那邊有合適的骨髓進行移植。可隨著試驗,潘小寶體內的白血病致病蛋白質在冬凌草甲素的誘導下不斷降解並凋亡,他的病症明顯得到了改善。眼瞅著潘小寶一天天轉好,潘亮心中大定,自此將精力全部放在了新藥試驗上。

這段日子以來,潘小寶吃了不少的苦。也許是病痛讓他過早的成熟,潘小寶在一眾實驗者中年齡最小,卻是最懂事,只是偶爾會念叨著想念小西哥哥。

之前是試驗的關鍵,機構嚴禁外人進出。現在試驗取得了進展,蘇朗就想讓陸凌西來看看。他說不清心裡的感覺,似乎就是一種執念。他明知道兩個陸凌西不可能是同一個人,但就是忍不住要把對死去那名少年的愧疚都投射到現在陸凌西的身上。包括他的試驗有了進展,他第一時間是想著讓陸凌西來看看。

跟蘇朗越好之後,顏越收好手機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雖然蘇朗電話中說的是邀請他去看看,但卻是幾次提到了小西。顏越一直都覺得蘇朗對陸凌西的態度有些古怪,他並非是懷疑蘇朗猜到了陸凌西重生的秘密,而是不喜蘇朗這種將陸凌西視為替身的態度。雖然本質上兩個陸凌西就是同一個人。

只是顏越雖然不喜歡,卻也沒辦法不讓陸凌西去。尤其是知道趙老也加入了蘇朗他們的研究,陸凌西更是要去看看了。

“趙爺爺很厲害的,有他在新藥試驗肯定會成功。”陸凌西坐在車上認真道。

顏越嗯了一聲,補充著:“現在新藥試驗其實已經算是成功了。”

“真的嗎?那什麼時候能投產?”

顏越想了想,“要看國家對臨床試驗的時間規定了,不過有些特效藥會有綠色申報通道,到時看蘇朗他們的意思。”

“蘇大哥肯定是希望能早一天投產,他以前就說過想要發明一種治療白血病的特效藥,這樣很多人就不用受苦了。”陸凌西說完才意識到什麼,有些心虛地看向了顏越。

顏越不動聲色地握住了他的手,若無其事道:“蘇朗好像也這樣跟我說過,還是小西記得清楚。”

他語氣隨意,陸凌西看他似乎沒有懷疑,偷偷地鬆了一口氣。

145操心

蘇朗和霍衛平關於冬凌草的臨床試驗取得了成功,沒過兩天兩人就收到消息,合普關於冬凌草的臨床試驗也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正準備申請專利。

“這不可能。”

霍衛平有些不太相信。張建當初背叛他去了合普是帶走了一批研究資料,但對方帶走的研究資料並不完整。而且當時他們的研究都是基於一號冬凌草,藥效根本無法和後來顏越提供的二號冬凌草相比。就算張建再天才,也絕對無法在短時間內趕上他的研究進度。霍衛平有些擔心顏越知道了這個消息對他的進度不滿,想要找顏越聊一聊。

蘇朗勸阻了他的這個念頭,覺得這件事顏越應該比他們更清楚怎麼回事。

“什麼意思?”霍衛平的眼神透著不解。

蘇朗想了想解釋道:“霍哥咱們自己就是搞研究的,你也說了依著張建的研究進度現在根本不可能取得什麼進展。對方放出的消息未必是真的。”

“你說張建那邊放出的是假消息,那他們圖什麼?”

蘇朗搖搖頭,這些只是他的推測,霍衛平不知道顏越的身份,他卻是知道顏越和合普的糾葛。他們這邊剛取得了進展,合普那邊立刻也取得了進展,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他總覺得顏越在裡面做了什麼,但這些沒法和霍衛平說。“反正霍哥你聽我的就好,合普那邊和咱們沒關係。”

他說的信誓旦旦,霍衛平想著蘇朗和顏越之前就認識,應該比較瞭解顏越的行事作風,也就慢慢放下了心。

兩人忍住了誰也沒去找顏越,同樣收到消息的葉康對此卻是好奇的不得了。“你看起來一點也不急?”

顏越低頭看著電腦,隨口道:“急什麼?”

葉康饒有興趣地盯著他的表情,“我猜猜,合普突然放出消息要申請專利是不是你搞的鬼?”

顏越嘴角微勾,漫不經心道:“我只是通過人向殷雅透露了幾句霍衛平和蘇朗的研究進展,其他的可不關我的事。”

他這麼輕輕一點,葉康立刻就明白了。在合普,殷雅和顏海現在正爭的厲害。殷雅把全部的希望都壓在了冬凌草的研究上,指望著通過冬凌草新藥上市鞏固她在合普的地位。若是蘇朗這頭的研究進展比合普快,甚至比合普早一步上市,殷雅之前的辛苦就全都白費了。她現在已經沒有了退路,只能硬著頭皮宣佈他們的“成功”,甚至搶先申請專利通過新藥審批上市。

葉康想明白了這些又有了一個問題,“憑著殷雅想要瞞過顏伯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顏越點點頭,說:“父親若是在總部殷雅自然瞞不過去,可父親現在國外恐怕是鞭長莫及。”

“顏伯父出國了?”

顏越嗯了一聲,“顏海洩露了商業機密,捅了一個大簍子,父親現在幫他去擦屁股了,短時間內是沒有精力分心國內了。”

他語氣平靜就像是說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一樣,葉康會心一笑,已然猜到了這件事的前因後果。“下一步你打算怎麼做?”

顏越玩味地笑了笑,“要看殷雅怎麼配合了。”

如顏越預計的一樣,殷雅現在已經是孤注一擲了。她要求張建必須趕在顏世輝回國之前準備好新藥申請的報告,無論如何新藥必須上市,這關係到她能否在合普站穩腳跟。

張建有些猶豫,“冬凌草臨床試驗雖然有效,但效果並不太明顯,最好還是再等等。”

“等什麼?”殷雅不滿道:“你難道不知道霍衛平已經準備要申請專利了嗎?他那邊要是搶先一步上市的話,我們這邊會虧損多少你知道嗎?”

張建當然知道早一天上市意味著什麼,可他對自己的研究沒有太大的信心。之前跟著霍衛平的時候,他只是霍衛平的助手,雖然他自覺不比霍衛平差,但潛意識中對上霍衛平還是有些不踏實。“殷小姐……”

“這件事就這麼說定了。”殷雅乾脆道,“你去準備申報資料,剩下的事交給我,研究的情況我們自己知道就好。趕在顏世輝回來之前一定要搞定這件事。”

她態度堅決,張建狠狠心答應了下來。雖然目前冬凌草的研究效果沒有他設想的那麼好,但總體上對白血病的致病蛋白質有誘導降解和凋亡的作用,不過是效果稍微慢一些,也不算是違背醫生的良心。張建這樣說服著自己,無聲地歎息一聲。

合普的這些動靜沒有瞞過顏越,他很快知道殷雅通過陸唯安搭上了陸老爺子的門路。陸老爺子大概也看好冬凌草這個項目,主動表示會幫著殷雅拿到新藥證書。在此期間,殷雅又向董事會申請了一筆錢,準備用作新藥推廣的費用。這一切遠在國外的顏世輝雖然知道,但具體細節並不清楚。他萬萬沒想到殷雅會這麼大膽,敢拿著半成品的研究騙過了董事會。

時間很快到了四月底,明天就是和張老約好去昆南的日子。陸凌西提前跟虎子打過了招呼,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微園藝就交給虎子了。虎子對此信心百倍,“放心,種了小一年的蔬菜大棚這些我都懂。”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他倒不是擔心虎子不懂這些,而是怕虎子覺得成天待在店裡無聊。

虎子哈哈笑了起來,“這裡可比大棚熱鬧多了,怎麼會無聊,再說還有電腦呢。”

“行了,小西就別操心了。”肖峰笑著說了一句,“難得出去一次不用惦記著家裡和店裡,好好在外面逛逛,這邊有我。”

“嗯。”陸凌西點了點頭。

他這邊開始收拾東西,大黑安靜地蹲在了他的身邊。陸凌西摸了摸大黑的頭,大黑低低地叫了一聲。

“聽話,我很快就回來了。”陸凌西安撫道。這次去昆南開車有些太遠,只能是坐飛機。這樣一來帶著大黑就有些不太方便了。陸凌西初開始還準備把大黑通過飛機托運到昆南,但在網上看了幾則寵物托運出事的消息後,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反正他最多就是走一個禮拜很快就回來,也就不折騰大黑了。

大黑不想和陸凌西分開,戀戀不捨地舔著陸凌西的手指,黑曜石般的眼睛溫柔地看著陸凌西。

陸凌西覺得心都要軟化了,抱著大黑半天捨不得撒手。

“七天,最多七天我就回來,好不好?”

大黑低低地嗚咽了一聲,委委屈屈地答應了下來。

陸凌西很快收拾好了東西,帶著大黑跑到了隔壁。王淑秀看著他的背影,想著顏越也要去昆南心裡有些不太高興,私下跟肖峰說起來不免有些擔心。

“你說他們住在一起會不會……”

肖峰聽著哂然,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半晌才說:“小西已經大了,有些事當媽的就不要操心了。”

王淑秀不樂意了,“怎麼能不操心!兩個男人在一起,你知道……”

她沒有說後面的話,但意思十分明白。這段時間王淑秀閑著沒事,又不用天天去小飯館,待在家裡看了不少關於同性戀的資料。最開始王淑秀不同意陸凌西和顏越在一起,但眼看著沒辦法分開他們兩個,她在默認之餘也想著能多瞭解瞭解兩個男人在一起的情況。這一瞭解王淑秀立刻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顏越和陸凌西在一起不可能只是單純的精神戀愛,就像男人和女人會對彼此的身體產生欲望,男人和男人也一樣。

她以前也不是不懂,只是潛意識裡逃避了這個問題,可現在王淑秀逃避不過去了。只要想到去年冬天陸凌西幾乎一直跟顏越住在一起,王淑秀就說不出心裡什麼滋味。想來想去,王淑秀雖然不再限制陸凌西和顏越見面,但卻嚴格要求陸凌西晚上九點必須回家。好在她觀察小混蛋對這些似乎還沒完全開竅,心裡才有點鬆了口氣。

只是這次出門在外……王淑秀又開始擔心了。

肖峰拿王淑秀沒辦法,就聽著王淑秀一晚上輾轉反側幾乎都沒怎麼睡。天一亮,王淑秀早早起來給陸凌西準備著早點。他們的飛機是早晨九點,吃過飯就得趕著去機場。

她外面一有動靜,陸凌西也跟著醒了。這還是陸凌西第一次出遠門,不由有些興奮,一晚上也沒睡好。

“媽媽。”

陸凌西推開門笑著和王淑秀打了聲招呼,轉身就要去洗漱。

“小西。”

王淑秀遲疑地喊住了陸凌西。

“媽媽有事?”陸凌西轉頭看向了王淑秀。

王淑秀想說什麼,猶豫了半天還是揮揮手讓陸凌西先去洗臉。趁著陸凌西在衛生間,王淑秀板著臉把一本小冊子塞到了陸凌西隨身的包裡面。她想了一晚上,覺得也只能這樣了。

吃過早點,顏越來接陸凌西出門。王淑秀不太高興地瞪了顏越幾眼,怎麼看顏越怎麼不順眼。陸凌西和王淑秀、肖峰告了別,又抱著大黑親了半天,才跟著顏越上了車。

從他們住的社區到機場大概需要四十分鐘,陸凌西翻著包正找著手機,突然摸到了一本小冊子。“這是什麼?”他茫然地看向了手中的小冊子,當看清小冊子封面上印著的幾個字時,臉刹那全紅了。

“什麼?”顏越注意到他反應不對看了過來。

安全性行為幾個大字映入眼底,顏越眉峰微挑,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只是眼中的笑意卻是越來越深。

146心意

從社區到機場的一路,陸凌西臉上的紅暈就沒有褪去。他使勁的想這本小冊子到底是從哪裡來的?昨晚是他自己收拾的行李,收好的包一直放在房間的床頭。除了他肖峰和王淑秀都可以進入房間,但肖峰一般沒事不會去,只能是……王淑秀了。每每想到是媽媽把這本小冊子放在了他的包裡,陸凌西就覺得赧然無比。這幾天他不在家還好,等他從昆南回來了該怎麼面對媽媽?

陸凌西的情緒都掛在臉上,顏越看得心動,但知道小西臉皮薄,只能裝著什麼都沒看到的樣子,不動聲色地引導著陸凌西聊起了其他的話題。

因著他們是出城,路上走的十分順利,原先預計的40分鐘只花了半小時的時間。他們到了機場的時候,張老和趙老還沒到。陸凌西好奇地打量著周圍,不管看到什麼都覺得有趣。

顏越陪在他的身邊,目光寵溺地看著陸凌西。他有些後悔沒有早點帶少年去不同的地方走走。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這應該是陸凌西第一次出門。

“那是什麼?”陸凌西示意遠處的安檢裝置。

“檢查旅客有沒有帶危險物品的裝置。”顏越拉著他的手解釋著,說完柔聲道:“小西要是喜歡的話,以後我們可以每半年出來旅遊一次,怎麼樣?”

他說完就看到陸凌西幾乎是眼睛一亮,用力地點了點頭。顏越忍不住揉了揉陸凌西的頭髮,少年的眼睛清澈又晶亮,就像是夜空閃爍的繁星,這樣充滿了期待,又滿是信賴地看著他,讓他心中說不出的歡喜。

兩人正說著話,遠遠地張老招呼了一聲,“小西。”

陸凌西轉身,就看著張老和趙老一起笑眯眯地走了過來。事先張老已經知道顏越也要一起去昆南,並且堅持自個負擔他和陸凌西的費用。因此張老看到顏越也並不意外,哪怕視線掃過顏越和陸凌西牽著的手,也是一臉和藹的表情。

四人匯合後,很快換了登機牌。他們的行李都帶的不多登機十分順利。顏越和陸凌西的座位是最後一排的靠窗雙人座。顏越剛把行李放好,就看到陸凌西正趴在視窗好奇地看著外面。隨著飛機起飛,地下的建築物不斷地變小,陸凌西看了一會就什麼都看不到了。顏越一直縱容著他的行為,看他似乎對外面沒興趣了,笑著摸摸他的頭髮,問道:“要飛三個小時,小西要不要睡一會?”

陸凌西嗯了一聲。他昨晚興奮過度睡的時間不長,如今興奮褪去困意上湧,正好在飛機上補一覺。他說著就在顏越的肩膀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閉上眼很快睡了過去。

顏越看他睡著,示意空姐送一個毯子過來。外面的氣溫雖然高,但飛機上開著空調有點冷,睡的時間長了感冒就不好了。小心地把毯子蓋到了陸凌西的身上,顏越一時也沒事,看著陸凌西的背包突然想到了那本小冊子。就算陸凌西什麼都沒說,顏越也猜得到那本小冊子是怎麼回事。他想像著王淑秀糾結的心情,心中不免有些感動。

因著家庭的緣故,顏越對“母親”二字所代表的意味感受並不深。也是在認識陸凌西以後,從陸凌西和王淑秀的相處中,他才慢慢地體會到什麼。及至這次……顏越從包裡翻出了那本小冊子,他相信王淑秀心裡未必喜歡他,也不一定現在就接受了他,可她還是準備了這麼一本小冊子,也許這就是……母親的心!

顏越側頭看了陸凌西的睡顏一眼,伸手把他額頭的亂髮撥開,萬分愛惜地摸了摸他的臉,有心想要低頭親少年一口,又怕被周圍的人看到招來異樣的目光。他壓抑著心中的衝動,用指腹摩挲著少年的嘴唇,繼而溫柔地笑了笑,收回手認真地看起了手中的小冊子。

飛機飛到中途,陸凌西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感受著身邊熟悉的氣息,他依賴地蹭了蹭,含糊地問,“幾點了?”

顏越動作敏捷地拉住了因著陸凌西的動作差點掉在地上的毯子,重新蓋到了陸凌西的身上。他伸手碰了碰陸凌西的額頭,低聲道:“還有一個小時,要喝水嗎?”

陸凌西搖搖頭,並不覺得怎麼渴。他茫然地睜開眼,正好看到了顏越放在腿上的小冊子。小冊子是展開的,向上的一頁裡面印著的是兩個抱在一起的赤裸卡通小人。他眨眨眼幾乎立刻清醒了過來。紅暈再一次燒到了臉上,連脖子都紅了。

“顏大哥……”陸凌西把臉埋在顏越的肩膀悶悶地叫了一聲。

顏越忍著笑拍了拍他的背,小聲地哄著:“這是人之常情,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陸凌西皺著臉坐直了身體,含糊道:“……是媽媽給的。”他不好意思的不是這本小冊子,而是給他這本小冊子的人。

顏越猜到了他的心思,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換得了陸凌西不滿的眼神。他努力的壓著笑意,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誠懇一點,“我知道,這是媽媽的心意,我們不要辜負它好不好?”

陸凌西:“……”

一直到了昆南下飛機,顏越臉上的笑容都沒有止住。他回想著陸凌西臉上那種羞赧混雜著震驚的表情,只覺得體內的衝動已經快要無法壓制。如果現在只有他和陸凌西兩人就好了,顏越心裡這樣想著,借著行李車的遮掩伸手握住了陸凌西。

一行四人一出大廳就看到了來接他們的人。對方是趙老的一個侄子,看著大概三十多歲,名叫趙簡,對趙老十分的孺慕親近。趙簡已經幫他們訂好了酒店,地址就位於昆南植物園旁邊。他提議大家先回酒店放下行李,再去酒店附近一家十分知名的餐館吃飯。

趙老代替大家笑呵呵地答應了。

趙簡這次過來接人特意開了一輛商務車。陸凌西這頭正要上車,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方磊。

“方大哥?”

“小西你現在在店裡嗎?我有事要出差半個月,小灰能不能寄養在你那裡幾天?”方磊一上來就連珠炮說了一長串。

陸凌西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方大哥我現在昆南,店裡是虎子哥幫看著。你要是放心的話把小灰交給虎子哥就好。”

“昆南?你去昆南了?顏越和你一起?”方磊似乎十分驚訝。

陸凌西嗯了一聲。

方磊笑了,“正巧,我出差的地方也是昆南,等我去了請你們吃飯。”

知道陸凌西不在鳳城,方磊沒再提寄養小灰的事。陸凌西提議虎子是好意,可想想小灰的脾氣,方磊實在不敢把它交給一個陌生人。

掛斷了電話,陸凌西想著給家裡報個平安。可一想到那本小冊子,他就不知道該怎麼和王淑秀說話。猶豫了幾秒,陸凌西摁下了王淑秀的號碼,對方很快接通。

“媽媽……”

他一句話沒說完就被王淑秀打斷,“小西你到了?我知道了,現在有點事待會打給你。”

“哦,好的,媽媽。”陸凌西乖巧道。

“怎麼?”顏越聽著不對問了一句。

陸凌西搖搖頭,“媽媽說她現在有事,待會給我打過來。”

前排的張老聽了他們的動靜笑了起來,“小西提醒我了,我也該給家裡報個平安。”

他們這邊說說笑笑,遠在中京的王淑秀掛斷了電話,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了面前的老人,沉著臉道:“你認錯人了。”

147身世

“你找錯人了。”

小飯館門口,王淑秀不太高興地站在那裡,態度十分的冷淡。

她的對面,赫然是陸老爺子陸恒川。對於王淑秀的態度,陸恒川並不以為意。他略帶挑剔地看向了王淑秀,語氣威嚴,“不管你承不承認,陸凌西都是陸家的孩子。這些年是陸家欠了他們父子,你已經和一水離婚就不說了,但小西我希望他能認祖歸宗,陸家會補償他這些年受的苦。”

陸恒川說的理所應當,王淑秀幾乎都要被氣笑了。她不耐煩的朝著陸恒川翻了一個白眼,冷笑了起來,“你這老頭怎麼回事,自己家裡沒孫子嗎?跑到別人家裡搶孫子,你也太缺德了吧?怎麼?你孫子沒本事不孝順,看我們家小西出息了就來認孫子?你也不去打聽打聽,我王淑秀是賣孩子的人嗎?還補償?我呸!”

她罵的痛快,陸恒川還沒說什麼,陸恒川背後的助理上前一步,冷著臉呵斥道:“怎麼說話呢,你……”

陸恒川抬手打斷了助理的話,深深地看了王淑秀一眼,沉聲說:“你知道陸凌西認祖歸宗意味著什麼?陸家能給他的,是你永遠給不了的。”

王淑秀懶得和他掰吃,叉著腰潑辣地罵著:“陸家、陸家,陸家是個什麼東西,你以為天下人都稀罕什麼破陸家啊。告訴你找錯人了,你是聽不懂人話嗎?別以為我一個女人好欺負,老娘不吃你那一套。”

她這邊一叉腰,小飯館裡面一直關注外面情形的易航立刻帶著店裡的服務員沖了出來,擋在了王淑秀的前面。“怎麼了?怎麼了?這老頭是來砸場子的?幾個男人欺負我們小花老闆娘一個,真是不要臉。老四給峰哥打電話,就說有人來砸場子。”

易航咋咋呼呼地說了一長串,跟在後頭的白衛立刻誒了一聲,轉頭就把電話打給了肖峰。

陸恒川目光銳利地掃了易航一眼,易航心裡發虛,面上卻是一點不退,梗著脖子狠狠地瞪了回去。現在正是中午,小飯館人不少,已經開始有人探頭探腦議論紛紛了。陸恒川皺皺眉,他畢竟是有頭有臉的人,實在不願意和王淑秀在光天化日下爭執起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忍下了王淑秀和易航的不遜,示意助理他們先離開。臨上車之際,陸恒川頓了頓,轉身看向了王淑秀,“我還會來的,我希望你能仔細考慮考慮,到底什麼才是真正對陸凌西好。”

“來就來,以為我們怕你嗎!”易航大聲道。

陸恒川哼了一聲,完全沒把易航看在眼裡。他一走,易航立刻湊到了王淑秀的面前,疑惑道:“花姐,怎麼回事,這老頭認識老三?”

王淑秀沉著臉沒說話,一直看著陸恒川的車走遠。易航還想問什麼,王淑秀沒好氣地揮揮手,“誰知道哪來的瘋子。對了,這件事你先別告訴小混蛋,聽到沒?”

“收到。”易航乖乖地答應了下來。

王淑秀本來是送走陸凌西後一個人沒事來小飯館看看,現在她也沒心情管小飯館的事了。隨便交代了易航兩句,王淑秀給肖峰打了一個電話,交代她先回家了,小飯館這頭的事她解決了,肖峰該忙忙不用特意趕過來。

不等肖峰多問什麼,王淑秀就掛斷了電話。她一個人溜達著走回了社區,路上想著陸恒川說的什麼認祖歸宗,忍不住罵了一句,“老王八蛋。”

前些年陸一水窮的要死,混的就是個垃圾樣,怎麼不見陸家來說認祖歸宗。現在他家小西有出息了,就巴巴來說什麼要補償了。她是那麼眼皮子淺的人嗎?別以為她不記得當年陸家打過小混蛋的主意,誰知道現在是不是又有誰得了白血病,陸家才想起小混蛋。真TMD是缺德的一家人。

王淑秀越想越氣,回了家一口氣喝了大半杯水才慢慢地緩了過來。她看一眼時間一點多了,正想著給陸凌西打個電話,肖峰急匆匆地從大棚趕了回來。

“小花。”

王淑秀放下手機,“不是說沒事了,你怎麼回來了?”

肖峰仔細打量了她好幾眼,確定王淑秀沒什麼事,才鬆了一口氣問道:“怎麼了?白衛說有人去小飯館砸場子,誰這麼不長眼?”

王淑秀笑了,“有你在誰敢來砸場子,這件事不是小衛說的那回事,正好你幫我拿個主意。”

她要說的就是陸恒川找來的事。這件事王淑秀沒想過要瞞著肖峰,怎麼說肖峰現在都是小西的爸爸,一家人就該有一家人的樣子。她簡單地把事情說了一遍,肖峰聽了有些意外,“小西的爺爺找過來了?”

“呸!”王淑秀不滿道:“小西爺爺早死了。”

這是她認識陸一水時陸一水告訴她的話。事實上陸一水過了半輩子也不知道他還有個有錢的爹,本來王淑秀也不知道,陸一水的媽把這件事瞞的死緊,從小就和陸一水說他爸死了。後來還是陸凌西出生後,陸一水他媽突然要抱著陸凌西去中京,說是什麼要去救人,王淑秀攔著不讓,爭執間才知道陸一水他爸不是沒了,而是根本就不認陸一水,陸一水就是一個私生子。

王淑秀和她婆婆當年因為這件事鬧得十分難看,不過兩人倒是目標一致,誰也沒跟陸一水透露這件事。就是小西後來找回來,陸一水問起,兩人也是共同含糊了過去。王淑秀不說是她瞭解陸一水的性子,那就是個無賴。他要是知道了有個有錢的爹,這個有錢的爹家裡還等著陸凌西去救人,他真能把自個兒子給賣了。至於陸一水他媽為什麼不說,王淑秀琢磨著婆婆一輩子要強,估計是怕陸一水知道後找上門認爹,被對方看不起。

“你說陸家到底怎麼回事,怎麼隔了這麼久突然想要小西認祖歸宗?”王淑秀疑惑道。她是不相信陸恒川良心發現自己還有個孫子流落在外面,想要把孫子認回去。要認回去早認回去了,當年陸恒川又不是沒見過小混蛋,就算他對小混蛋沒感情,陸一水總是他兒子吧,也沒見他巴巴地來認陸一水。分明是不知道又算計什麼。

王淑秀對陸家一點好印象都沒有,她氣呼呼地把當年婆婆要抱走陸凌西的事提了提,恨恨道:“指不定陸家誰又得白血病了。家裡的孫子捨不得折騰,就來折騰外面的孫子。”

肖峰雖然覺得小花說的是氣話,但他也覺得陸家想要認回陸凌西沒那麼簡單,就像是小花說的一樣,要認回去早認回去了,不至於等到現在。

“小花你是個什麼意思?”

王淑秀哼了一聲,“小西是我兒子,和中京陸家沒關係,他們要是再來咱們就報警。”她拿不定主意的是這件事要不要告訴陸凌西?“你說我是和小西說實話,還是告訴小西陸恒川是個騙子?”王淑秀現在倒是慶倖陸凌西不在鳳城,她還有時間拿個主意。

“說實話吧。”肖峰想了想說,“小西已經長大了,小花你不能還把他當小孩子看。”

“那萬一……”王淑秀擔心萬一小混蛋被陸恒川忽悠了,要認祖歸宗怎麼辦?

肖峰就知道王淑秀是擔心這個,他好笑道:“小西又不傻,陸家出現的蹊蹺,他不會那麼容易被忽悠的。再說還有顏越,有他把關沒人能騙了小西。”

說到顏越,王淑秀心中一動,有了那麼一個念頭。

這邊王淑秀和肖峰商量著不認陸恒川,另一邊陸恒川在車上重新翻了一遍底下人查到的資料,心裡盤算著怎麼讓王淑秀鬆這個口。要不是資料裡顯示陸凌西和王淑秀相依為命感情很好,他根本不會把王淑秀看在眼裡。

“董事長,酒店到了。”助理打斷了陸恒川的思緒。

陸恒川嗯了一聲,慢條斯理地下了車。一進酒店的門,映入眼簾的是大堂中央的景觀綠植。陸恒川看著綠植又想到了陸一水和陸凌西父子。當年陸一水出生他不是不知道,可他兒子不少,多一個少一個根本無所謂。等到後來陸一水長大,他看了看陸一水的資質,更是看不上這個兒子了。只是沒想到陸一水爛泥扶不上牆,生了個孫子倒是像陸家人,小小年紀就把生意做得有模有樣。

陸恒川自來奉行的就是叢林法則,優勝劣汰適者生存。他對幾個兒子和孫子也是這樣,有能力他就給機會展示,沒能力也就怨不得他冷落他們。本來他也沒打算認回陸凌西,但他仔細調查了陸凌西和葉家的合作,發現葉老頭居然是認真的。這樣一來,陸恒川就不得不多想一想。

如果所謂的竹剛是真的,那簡直要是改變華國甚至世界的產業結構。面對這樣的誘惑,沒有人能不動心。陸恒川經過慎重考慮決定讓陸凌西認祖歸宗,比起葉家,陸家更適合同陸凌西合作。若竹剛是假的,這一切都是葉老頭糊塗了,那也不要緊。陸凌西在園藝上面頗有天賦,總不會丟了陸家的面子。

陸恒川一輩子強勢,做事向來隨著自己的心意。他本以為只要他提出讓陸凌西認祖歸宗,無論是誰都會感恩戴德,卻沒想到還沒見著正主,王淑秀先跳出來表示反對。

這個女人……陸恒川厭惡地皺皺眉,沒忘記當年她是如何追到中京打滾撒潑要搶回陸凌西。

看來這件事還要從長計議。

148應對

顏越接到王淑秀電話時,著實意外了好一會。排除王淑秀打錯的可能,那只能是對方找他有事了。

果不其然,王淑秀第一句就是問陸凌西在不在顏越身邊,她有事要說,希望顏越能避著點陸凌西。

顏越看了眼浴室的方向,拿著手機站到了陽臺,說:“小西現在不在。”

王淑秀鬆了一口氣,三言兩語把陸凌西的身世交代了一遍。她也沒什麼要瞞著顏越的,雖然心裡不願意承認,但顏越勉強也算是小西的半個家人了。“陸家一家就沒個好東西,說不準背後算計著什麼,肯定還是會來找小西。鳳城這邊我攔著,你帶著小西多在昆南玩幾天,先別急著回來。萬一要是陸家找到了昆南去,你看著幫攔著,別讓他們找上小西。”

隔著大半個華國,王淑秀嚴肅地叮囑著顏越。她和肖峰商量過了,這件事肯定要告訴陸凌西,但不是現在這個時候。算起來陸凌西從沒出過門,難得出去玩一次,王淑秀實在不願意拿這些糟心事煩陸凌西。想著怎麼也讓陸凌西好好玩幾天,有什麼等回了鳳城再說。只是她又擔心陸家不要臉追到昆南去,就先和顏越透個底。肖峰不是說顏越有本事嗎,攔著陸家這件事就托給顏越了。

等王淑秀說完,顏越眼神暗了暗,眸中溫和盡斂,似幽潭無波,平靜卻滿是寒涼。“我知道了。”他聲音平穩,所有的情緒都被壓在了心底。

王淑秀又吩咐了幾句,無外乎讓顏越照顧好陸凌西。等到王淑秀掛斷了電話,顏越靜靜地看著院內,眼神如刀刃般銳利。他沒想到小西又和中京陸家扯上了關係。王淑秀擔心陸家纏上小西,他擔心的卻是小西會如何接受這件事。從小西上次醉酒到現在,顏越看的清楚,小西並不願意和陸家有什麼交集。他在小西面前對陸家絕口不提,也是不希望刺激到小西。可這件事……

顏越捏緊了手機,陸家為什麼突然要小西認祖歸宗,王淑秀不知道,他卻是猜到了是竹剛惹的禍。他想過竹剛的生產會讓陸家注意到小西的存在,但怎麼都想不到後續的發展會是這樣。如果早知道……顏越歎了口氣,這個世上根本就沒有早知道。

他沉思間,背後的浴室門打開,陸凌西套著一件肥大的t恤頂著濕漉漉的頭髮跑了出來。

“顏大哥?”陸凌西探頭朝著陽臺外面看了一眼,“怎麼了?”

“沒事,出來透透氣。”顏越回身笑著看向了陸凌西,表情寵溺而溫柔,絲毫看不出剛剛的陰鷙。

陸凌西眨眨眼,馬上就相信了顏越的說辭。他今天一下飛機就發現了,和鳳城比起來,昆南有些悶熱。陳簡說是陰天可能要下雨的緣故,等天晴了就好了。想到這裡,陸凌西也想到外面透透氣,只是他剛要出去,顏越就攔了下來。

“頭髮乾了再出去。”顏越說著就去找酒店提供的電吹風。陸凌西乖乖地跟在了顏越的身後,盤膝坐在了酒店的大床上,等著顏越給他吹頭髮。

小黑從枕頭下游了過來,纏到了陸凌西的手指上。陸凌西心情頗好地拎起了小黑,笑著問:“睡醒了?”

小黑呆呆地點點頭,又甩了甩尾巴算是回到了陸凌西的問題。

這次來昆南,大黑和小黑陸凌西都沒準備帶,可誰知道小黑居然偷偷藏到了行李裡面,一路跟著混上了飛機。陸凌西還是到了酒店整理行李時才發現了小黑的蹤跡,難得它沒有被安檢發現,居然順利地到了昆南。“小壞蛋。”陸凌西戳了戳小黑的尾巴,習慣性地打了一個結。

小黑嘶嘶了兩聲,奮力想要從結裡鑽出來。陸凌西壞心眼地看著小黑,不由想到了大黑。“要是大黑也這麼小就好了,可以隨便把大黑塞到哪裡帶在身邊。”

顏越走回來正好聽到了這句話笑了:“下次我們自己開車出來,就能帶上大黑了。”

陸凌西點點頭,仰著臉信賴地看著顏越。他剛剛洗過澡,眼神清澈而明亮,像是潤過水的寶石,裡面看不到一絲的陰霾。顏越心尖一顫,抬手穿過了陸凌西柔軟而帶著濕氣的頭髮,把他整個人都摁在了自己的懷裡。

淺色的襯衫很快被暈染出了一片水漬,陸凌西貼著顏越的胸口,聽到了裡面有力的心跳。

“顏大哥。”他含糊地叫著。

顏越低低地嗯了一聲,靜靜地抱著陸凌西沒有再說話。

因著和張老約好了第二天早起去植物園,再加上跑了一天累了的緣故,陸凌西晚上不到十點就睡著了。顏越一直抱著他,看他睡熟低頭親了親他的嘴唇,小心地起身拿著手機走到了陽臺。

接到顏越電話的葉康有些意外,打趣道:“這個時間你居然不是抱著小西,而是給我打電話!”

顏越沒搭理葉康的打趣,徑直道:“中京陸家找上了小西。”

“怎麼?陸家找小西的麻煩了?”葉康立刻正經起來。他雖然對經商不怎麼感興趣,但不代表他不懂這其中的彎彎繞繞。竹剛的前景有多大,從家裡老頭子毫不猶豫拍板投資就能看出來。陸家想要參一手也是正常。相對竹剛的三方投資商而言,葉家勢大,陸家不敢動;鄭新河名氣大又掌握著竹剛的技術,陸家肯定是以拉攏為主;唯一好捏的軟柿子就是沒什麼背景靠山的微園藝了。

他的推論按照常理來說沒什麼問題,就連顏越一開始也是這樣想的。只不過……顏越沉聲道:“小西的父親陸一水是陸恒川的私生子,陸家找上門要小西認祖歸宗。”

“什麼?”葉康驀地拔高了聲音,完全一副震驚的樣子。“阿越你說的是真的?”他立刻反應了過來,陸家逼著陸凌西認祖歸宗,說到底還是為了竹剛,到時陸家要參合進來簡直是順理成章。

“小西怎麼說?”葉康現在最關心的是陸凌西的態度。

顏越眸色陰鷙,平靜道:“小西還不知道,是小西家裡說的。他們也不願意小西認祖歸宗。”

“那就好。”葉康鬆了一口氣,“只要小西不願意,陸家再怎麼也不能強迫小西認回陸家。”

話是這樣說,但陸家的行為卻是惹怒了顏越。就如王淑秀罵的一樣,之前他們一家過得是什麼日子,陸家提都不提他們的存在。現在看到有利可圖了,立刻湊上來說什麼認祖歸宗。陸恒川真是高高在上太久了,以為全天下都圍著他轉。

顏越輕輕敲了敲陽臺的圍欄,聲音冷冽,“阿康你明天去找安傑,讓他按照計畫把殷雅手裡的冬凌草配方是半成品的事捅出來。然後舉報藥監局的孫立受賄,把這件事鬧大。”

就在顏越和陸凌西來昆南之前,殷雅終於在陸家的幫助下申請到了冬凌草新藥上市批准,承辦人正是藥監局的孫立,也是陸家多年的朋友。這件事顏越本打算押後一段時間,等合普在新藥上的投入更大一些時爆出來,但現在顏越決定提前計畫。打擊的主要對象也從合普換到了陸家。

陸家這些年和孫立合作不少,基本上研發的新藥都是孫立經手的。一旦孫立違規通過半成品新藥的事捅出來,再加上合適的輿論引導,陸家這些年推出的藥品就算是沒問題,在民眾的眼中也會變成是有問題。到時陸家一亂,看陸恒川還有沒有心情跑鳳城來認親。

顏越說完,葉康微微一愣,他隱隱覺得顏越的怒意似乎有些超出了預料。讓他說實話,陸家認親這件事確實做得噁心,但真論起來陸家是在挖葉家的牆角,最生氣的應該是葉家。可比起他的反應,顏越對陸家的敵意是簡直毫不掩飾。

葉康馬上道:“阿越你冷靜些。現在並不是爆出合普冬凌草配方有問題的最好時機。雖然通過這件事能打擊了陸家,但對合普的影響恐怕不會如預計那麼大。”能噁心陸家一把他當然願意,但更多的還是從顏越的角度出發,覺得沒必要做的這麼過火。

顏越微微垂下眼,掩去了眸中的寒芒,語調平靜道:“沒事,我心裡有數。”

他這麼堅持,葉康也就沒再說什麼,乾脆地答應了下來。

掛斷了電話,顏越輕輕地返回了房間。陸凌西一直在睡,暖黃色的床頭燈下,他的睡顏恬靜而安詳。顏越小心的躺上了床,陸凌西察覺到了床上的動靜,自發自動地靠了過來,鑽到了顏越的懷裡。顏越看著他微微地笑了起來,低頭在他的額頭親了一下。陸凌西睫毛微顫,像是蝴蝶的羽翅般。顏越還以為他會醒來,結果陸凌西只是往他的懷裡靠了靠,繼續睡了過去。

顏越眼中的笑意加深,就這樣看著什麼都不做,他的心中都滿是無法言喻的甜蜜和滿足。他想他願意做任何事,只為了陸凌西這一世能平安順遂。陸恒川也好,陸一水也罷,無論是誰他都不會讓他們影響到陸凌西的生活。

“小西我愛你。”顏越抱緊了陸凌西,低頭柔聲道。

陸凌西迷迷糊糊聽到了他的話,本能地回應著:“顏大哥我也愛你。”

顏越眼睛一亮,無聲地笑了起來。

149棄子

一連幾天陸凌西的生活都十分平靜,王淑秀擔心的陸家找到昆南的事並未發生。事實上,陸恒川不是不想越過王淑秀直接接觸陸凌西,只是被中京的事拖住了腳步。

三天前,中京各大報紙突然一致爆出了合普準備投產的新藥只是半成品,並沒有達到華國新藥生產的標準。伴隨著這個新聞的是合普的一名藥品研發員實名舉報藥監局孫立受賄,在明知道新藥不合標準的情況下,通過了新藥的上市申請。

這兩則新聞一出,整個中京頓時譁然。不等合普反應過來開始危機公關,孫立已被停職調查,以往和孫立相交甚深的陸家開始進入了公眾的視線。比起合普新藥尚未上市,陸家可是以保健品和藥品起家,誰知道陸家推出的這些藥品裡面有多少是像合普的新藥一樣,取得了本來不該取得的藥品資質。

種種懷疑在私下醞釀,開始有第一個人跳出來說曾經用了陸家的藥沒有任何的效果,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這些人有的是出於顏越的安排,有的是出於葉家的報復,還有一部分是其他醫藥公司渾水摸魚,想要趁機搞垮陸家。

媒體、網路、報紙……短短三天的時間,合普事件就在各式各樣的報導中發酵成了一個巨大的風暴,席捲了合普、藥監局、陸家三大巨頭,將三者推向了信任破產的邊緣。

“現在陸家聲譽受損,一定要有人負起這個責任。”

陸家大宅內,陸恒川的長子陸承文目光如刀地看向了站在一邊的陸唯安,意有所指道。若不是陸唯安給殷家的那個丫頭牽線,陸家也不至於陷入現在的境地。

隨著陸承文話落,廳內的其他幾人紛紛點頭。他們都聽出了陸承文的意思,明顯是要拿陸唯安開刀。

說起來陸家的人其實都不怎麼喜歡陸唯安。以前還好,他們看陸唯安病歪歪的可憐。雖然家裡禁錮著陸凌西有點不厚道,但這種事也分不出個對錯,不能把責任全算在陸唯安的頭上。但去年陸凌西一死,他們再看陸唯安就有些不對味了。再加上陸唯安上躥下跳想要介入陸家的生意,就更是惹得陸家其他人不滿起來。要不是後來陸唯安搭上了合普,他們猜到了老爺子的心思,早就聯手把陸唯安擠兌出去了。現在出了事,怎麼都要找個人出來背黑鍋,陸唯安簡直是最好的人選。

廳內眾人目光交錯,處於視線中心的陸唯安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副自責的神色。合普新藥雖然是他牽的線,但當初陸家人都看好新藥的前途,想要從中分一杯羹。現在才一出事,就急著跳出來撇清責任。他不信在場的人看不出這次是有人故意針對陸家,不然合普惹出來的事,輿論的焦點不會全部集中在陸家的頭上。陸唯安隱晦地看了陸恒川一眼,比起大伯的怒意他更關注祖父的反應。但讓他失望的是祖父垂著眼面無表情,他根本猜不透祖父的心思。

“唯安,你怎麼說?”看陸唯安不說話,陸承文乾脆挑明問了一句。

陸唯安咬咬牙,低聲道:“是我判斷失誤,影響到了家族的聲譽,這個責任我來負。”

他剛說完,陸承文眼睛一亮正要說話,一直沉默不語的陸恒川咳嗽了一聲,吸引了眾人的注意。陸唯安一臉期待地看了過去,陸恒川淡淡地掃了陸唯安一眼,語氣威嚴道:“既然唯安認了錯,關於合普行賄的調查就由唯安出面好了。其他的事老大你來處理,儘量把這件事的影響壓下來。”

陸恒川這麼說顯然是要準備放棄陸唯安。現在關於孫立受賄的調查,舉報人言辭確鑿地表示從中牽線的是陸家的人,並且手裡有相關的證據。雖然陸家推出一個陸唯安明眼人未必相信,但對外怎麼都是一個交代。

聽了陸恒川的話,陸承文很快答應下來。廳內眾人的視線落在了陸唯安的臉上,陸唯安掩在衣袖中的拳頭緊緊攥起,對著陸恒川勉強笑笑,“我知道了,祖父。”

頂著廳內眾人各異的視線,陸唯安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走出的陸家大宅。他回頭看了一眼,明明今天的天氣不錯,難得的天高雲淡沒有一絲的霧霾,可他卻是覺得整個陸家籠罩在一片陰影當中。

陸唯安低低地冷笑了起來。他知道大伯他們都不喜歡自己,無非是覺得他太過冷血無情,犧牲了陸凌西換了自己一條命。可得了白血病是他想的嗎?要不是早產,他又怎麼會從小身體不好,一個感冒就查出了白血病?他看著別人活蹦亂跳,而自己只能躺在病床上,這些年的痛苦誰又知道?他明明生不如死,可為了母親的執念還得撐著活下來,這也是他的錯嗎?

陸凌西……陸唯安閉上眼把這個名字排出了腦海。一個甚至都不是母親生出來的孩子,就算他體內留著陸家的血脈,可活著的時候根本沒人承認他是陸家人。現在死了,反倒是各種有關沒關的人全部跳了出來,指責他冷血自私沒有親情。真TMD的可笑,一幫偽善的小人。陸凌西活著的時候怎麼不見他們出現,就因為陸凌西死了,他活了下來,所有的罪就都是他的,他就該一輩子活在陸凌西的陰影下,憑什麼!

陸唯安睜開眼恨恨地攥緊了拳頭。

陸家的這些暗潮湧動遠在昆南的陸凌西並不知道,反倒是王淑秀一連幾天沒見著陸恒川,看新聞才知道陸家出事了。她隱隱覺得奇怪,怎麼會這麼巧?陸恒川剛找了她麻煩,中京陸家就出事了?

她把懷疑告訴了肖峰,“不是顏越做了什麼吧?”

肖峰也不確定,說:“這事鬧這麼大,應該不是一時半會能做到的。顏越知道陸恒川才幾天,估計和他沒什麼關係。再說就算是顏越做的,這也不是什麼壞事。你看陸家做的這些缺德事,就該有人來治治。”

“也是。”王淑秀恨恨道。一想到陸恒川找上門說什麼要小西認祖歸宗她就氣的牙癢癢,巴不得陸家就此破產,看他們還狂什麼狂。

兩人說了半天,王淑秀又想起一件事,“你說陸家的事還要告訴小西嗎?現在陸家應該顧不上來找小西了吧?”說到底,她心裡還是不願意陸凌西知道這些,她覺得陸凌西像現在這樣什麼都不知道平平安安的就好。

“還是告訴小西吧。”肖峰勸說道:“萬一陸家不死心,也讓小西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王淑秀歎了口氣,知道肖峰說的有道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150幸福

王淑秀擔心的這些陸凌西並不知道,他這幾日天天早出晚歸簡直快要玩瘋了。

作為華國最大的植物園,昆南植物園占地44公頃,裡面栽種了大量的珍貴植物,並根據植物品種不同,設立了10個專類植物園。因著蘭花展還沒開始,陸凌西這幾天的行程全都是圍繞昆南植物園展開。有了王朝亮帶著,他們得以參觀了很多平時不對外開放的珍貴園區。幾天下來,陸凌西可謂是把植物園轉了一個遍。

這天陸凌西和王朝亮說好,第二天要跟著王朝亮去昆南原始雨林野外工作站看看。剛吃完晚飯,陸凌西就惦記著回酒店收拾東西,明天好早點出發。

張老慈愛地看著陸凌西,笑眯眯道:“明天我們兩個老頭子就不跟著小西你一起去了,一把老骨頭了有點顛簸不動,小西你多拍點照回來給我和你趙爺爺看就行。”

他話音一落,趙老跟著笑了起來。“老了,逛了這麼幾天正好歇一天等著蘭花展開展。小西你和顏越好好玩,也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陸凌西乖乖點頭道。王朝亮說的野外工作站位於昆南原始雨林的邊緣,已經是快到華國邊境的地方,離著昆南市頗有一段距離,就算張老和趙老想要去,陸凌西也不放心他們跟著去。

在聽完張老和趙老的囑咐又把他們送回房間後,陸凌西飛快地回房間洗了一個澡,開始收拾明天要帶的東西。王朝亮說他們有可能會在那邊住一天,讓陸凌西多帶件衣服。其他的工作站都有,不用陸凌西操心。只是他雖然這樣說,陸凌西卻是第一次到原始雨林,忍不住興奮地上網查了半天旅遊攻略,還特意照著攻略買了不少的東西。

“雨衣、長衣長褲、繩子……”

陸凌西坐在床邊認真地翻著他準備的物品,總覺得好像缺了點什麼。到底是什麼呢?他鼓著臉把東西又翻了一遍。

“找什麼?”

顏越洗澡出來就看到陸凌西坐在床上一臉困擾,把準備的東西來回翻了兩遍。昆南的天氣十分的炎熱,顏越只穿了一件短褲,半裸著上身,肩膀上趴著同樣洗過澡的小黑。他一邊擦著還在滴水的頭髮,一邊走到了陸凌西的身邊,俯身在陸凌西的額頭親了下。

小黑在浴室裡被熱氣熏得暈暈乎乎的,顏越這麼一俯身立刻沒抓穩從顏越的肩膀掉到了陸凌西的懷裡。

陸凌西摸了摸小黑清涼的身體,仰起臉疑惑道:“總覺得有什麼沒買。”

顏越挑眉,順勢坐到了陸凌西的身邊伸手抱住了他。“我看看。”他仔細地翻了一遍床上的東西,想起鳳城的環境,笑了起來,“是不是沒準備驅蚊水?”

陸凌西恍然。說來也奇怪,鳳城現在雖然綠植茂盛,尤其是陸凌西住的社區更是像一個小型的生態公園。但夏天蚊蟲卻是十分的罕見,蚊香、驅蚊水這些幾乎都用不到。習慣了鳳城的環境,陸凌西在超市看到驅蚊水時下意識地忽略了過去。他回過神來,“明天超市幾點開門?”

“八點?”顏越也沒怎麼注意,他安撫地親了親陸凌西,“放心,這些王朝亮肯定都有準備。”

陸凌西嗯了一聲正要說什麼,顏越放在桌上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顏大哥誰找你?”陸凌西隨口問道。

顏越漫不經心地看了過去,看到來電號碼時不由頓了頓。出於意料的,是王淑秀打來的電話。想起上次的情況顏越幾乎立刻就猜到了王淑秀可能要和他說什麼,並且還是要避開陸凌西。他若無其事地拿起了手機,胡亂地揉了揉陸凌西的頭髮,說:“是安傑,我出去接個電話。”

陸凌西點點頭,完全沒想到顏越會是騙他。他看著顏越走到了露臺又合上了門,對此並不以為意。

隔著一扇門陸凌西聽不到顏越在說什麼,他把床上的東西收好後,開始翻著顏越的箱子找衣服。

“咦。”陸凌西眨眨眼,無意中翻到了王淑秀塞給他的那本小冊子。上次在飛機上他只掃了一眼,後來這本小冊子就不知道被顏越塞到了什麼地方。他還以為顏越扔了,沒想到顏越居然是收起來了。

念頭閃過,陸凌西心中一動,抬頭飛快地看了陽臺上打電話的顏越一眼。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顏越的背影,看樣子顏越一時半會也打不完電話。陸凌西的心砰砰跳了起來,近乎像做賊一樣偷偷翻開了小冊子。他其實對上面的內容十分好奇,卻又不好意思問顏越上面到底寫了什麼。

這本小冊子並不厚,陸凌西一會的功夫就翻了一半。也不知道王淑秀是從哪裡找的,小冊子好像是專門針對同性戀的普及。明明上面的語句都十分的正經嚴肅,甚至畫的卡通小人都是以可愛為主,可陸凌西卻是覺得身體越來越熱,臉上不知不覺飛滿了紅暈。

顏越打完電話回了房間,陸凌西似乎都沒有察覺。等看清楚少年在看什麼之後,顏越眉峰微挑,不僅沒有打擾陸凌西,反而拎著小黑塞到了抽屜裡,自個坐到了陸凌西的身邊。

薄薄的一本小冊子很快翻到了底,陸凌西正想著把它塞回箱子裡。一抬頭陽臺上沒看到顏越,身後是熟悉的氣息,“看完了?”顏越從後面抱住了陸凌西低聲問道。

陸凌西驀地回頭,臉上是說不出的赧然。“顏……大哥。”這下子,他連耳朵都紅了。雖然陸凌西覺得他看這本小冊子沒什麼,但被顏越抓到他偷看似乎就多了一絲說不出的意味。

沒等陸凌西說出第二句話,顏越眼神微沉,身體已經誠實地起了反應。他看著陸凌西彷彿蒙著水霧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靠了過去,溫柔地吻住了陸凌西。

一切都是順理成章,顏越想過明天他們要出門一趟,也想過他曾經承諾要等到陸凌西過了20歲的生日,可他根本無法控制體內湧動的情欲,似乎也不想控制。只要想到他將完整地得到少年,顏越就忍不住幸福的戰慄。

一夜很快過去,顏越幾乎是一晚上沒睡。因為陸凌西躺在他的懷裡,依賴著又眷戀著。顏越捨不得動,怕驚醒陸凌西,怕影響陸凌西休息。他近乎是小心又虔誠地抱著懷中的人,心裡滿滿都是幸福。

六點天亮的時候,昨晚定的鬧鐘響了起來。他們和王朝亮約的是六點四十五在酒店門口見,原本時間足夠,但看著懷中閉著眼不肯起床的陸凌西,顏越有些擔心時間來不及了。

“小西。”顏越試探地叫了一聲。

陸凌西裹著被子翻了個身蒙著眼想要繼續睡。他覺得自己也沒做什麼,可就是困得厲害。

顏越看他這樣子也捨不得折騰,抱著他輕聲哄著:“要不然我跟王朝亮說改天再去野外工作站?”

野外工作站幾個字喚起了陸凌西的一絲神智,他努力地坐起身,揉著眼迷迷糊糊地說:“我起床了。”

顏越失笑,湊過來親了親他,又幫著他穿好衣服,擠好了牙膏。直到陸凌西閉著眼洗完了臉,他才徹底的清醒了過來。昨晚的記憶回到了腦海,他想到什麼耳朵尖又紅了。

卡著約定的時間,他們在酒店門口上了王朝亮的車。

清晨的昆南十分漂亮,作為一個旅遊城市,昆南的綠化達到了50%。入目所及到處都是綠色,金色的晨輝灑落,嫩綠的葉子上翡色流轉,整個城市彷彿點綴了無數的綠色寶石。抬頭看去,天空碧藍又高遠,心胸也跟著開闊了起來。出了昆南市,沒有了城市的高層建築,到處都是綠色和花香。如畫的風景在窗外掠過,彷彿一個神秘的美人一點點揭開了面紗。

一路上王朝亮興致勃勃地給顏越和陸凌西介紹著沿途的風景,他在這裡待了幾個月,這條路跑了無數遍,對路過的每一處地方都是耳熟能詳。

陸凌西一開始還強撐著精神聽著他的介紹,後來實在是困得不行了,乾脆在顏越懷裡找了一個位置,抱著顏越沉沉地睡了過去。顏越小心地動了動胳膊,儘量讓陸凌西覺得舒服。

王朝亮看到陸凌西困倦的樣子,有些奇怪,“小西昨晚沒睡好?”

顏越笑笑,“小西念叨著今天要到雨林有些興奮,睡得稍微晚了。”

王朝亮笑著搖搖頭,覺得陸凌西再怎麼懂事也還是個孩子。

走了約一個小時,王朝亮示意前面他們快到了。顏越正想著把陸凌西叫起來,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是方磊來的電話。顏越前幾天聽陸凌西說方磊要來昆南出差,但沒想到他來的這麼快。

“你和小西在哪?我中午請你們吃飯。”

顏越語氣惋惜,“我和小西出城了,估計明天才能回來,這頓飯先欠著。”

他是真覺得惋惜,要是方磊早一個小時打電話,他還來得及更改行程,小西也能多睡會。

“那行,等你們回來再約,我估計能多待一段時間。”

方磊這次辦的案子比較棘手,他都已經做好了長期抗戰的準備。掛斷了電話,方磊一個人溜達著出了門準備找地吃個早點。走了兩步,他驀地停住了腳步朝後看去,背後一條巷子熱熱鬧鬧的全是上班上學的人潮。他警惕地看了一眼,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可隱隱總有一種被人盯著的感覺。

151危險

昆南植物園的野外工作站位於原始雨林的邊緣,雖然說是邊緣但也古木參天,遮天蔽日,到處都是纏繞的藤蘿,繁茂的花草。一腳踩下去地上是又滑又軟的爛泥和腐爛的木頭,王朝亮開過來的車根本進不去,只能是停在附近的一個村子,他們自己步行走進去。

陸凌西睡了一路此時已經徹底清醒了過來,他背著包跳下了車,面帶好奇地看向了這座華國面積最大,保存最完整,也是生物多樣性最高的原始熱帶雨林。

王朝亮站到了他的身邊,略帶感慨地說:“小西你知道嗎?地球上過半數的植物和動物都棲息在熱帶雨林裡面,可以說雨林是地球大部分生物的大本營。可惜現在到處都是濫砍濫伐,地球上的雨林面積越來越小,長此以往可真是……”

說到最後王朝亮歎了口氣,不說別的地方,眼前這座雨林的面積就在不斷變小,雖然華國一直在喊著環境保護,但和經濟利益比起來,所謂的保護也就是一句空話而已。

“走吧。”他沒有再多說,招呼顏越和陸凌西跟著他進了雨林。

因著植物太過繁茂,雨林裡面很少能看到陽光,最初的不適應過去,陸凌西很快就習慣了裡面的環境。入目所及,除了參天的大樹和交錯纏繞的藤蘿,更多的是附生的藻類、苔蘚及各種蕨類。這些平日不顯眼的植物爬滿了周圍的樹幹和枝椏,彷彿披上了一層厚厚的綠色地毯。除此外還有各色豔麗的花朵,偶爾有不知名的動物沙沙地爬過,整個雨林展現出一種神秘而莫測的美麗。

顏越對這些沒有太大的興趣,單純只是以一個遊客的身份打量著周圍。王朝亮和陸凌西則不同,兩人興致勃勃地邊走邊看,不時還要停住拍幾張照片,互相聊兩句。王朝亮是資深的植物研究員,陸凌西身上有著神秘的白色面板,無論遇到什麼植物兩人都能聊在一起,看得顏越忍不住有些吃味。

好不容易等兩人分開,陸凌西去給兩棵長在一起的巨樹拍照,王朝亮則是蹲在地上仔細地觀察著一株白色的菌株,顏越拿著一瓶水遞到了陸凌西的面前,“累嗎?”

陸凌西接過水下意識地搖搖頭。

顏越唇角彎起,看向陸凌西的眼中滿是笑意,他低聲道:“身體有沒有什麼不舒服?”

陸凌西聞言有些茫然,等他反應過來之後耳朵尖立刻紅了。不過說起來除了早晨有點困之外,陸凌西的身體沒有任何的異常。就是顏越一晚上沒怎麼睡,現在也照樣是精神奕奕。兩人都知道這是進化的效果,進化帶來的不僅是和動物的交流,還有體質的提升和改善。

看他們倆似乎在說什麼,王朝亮乾脆提議在這裡歇一會。

顏越看了眼時間,問:“距離工作站還遠嗎?”

“不遠了,就在前面。”

雨林裡面的危險太多,光是各種毒蛇、毒蛙、毒蜘蛛就不知道有多少,還潛伏著不少其他的危險動物。工作人員雖然圖方便把工作站建在了雨林裡面,但也不敢太過深入。

王朝亮千叮嚀萬囑咐讓陸凌西和顏越一定要注意各種毒物,千萬別被咬了。雖然這裡是邊緣,沒什麼太過有毒的動物,一般的工作站裡也都有藥,但能不遭罪還是要儘量避免遭罪。“除此之外一定要注意別一個人亂走,小心迷路。”他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告誡著:“這就是一個巨大的迷宮,周圍的樹都長的差不多,萬一迷路了也是麻煩。”

三人歇了幾分鐘,王朝亮帶著他們繼續往前走。走了沒兩步,一直乖乖纏在顏越手腕上的小黑突然鑽出了袖子,昂著上半身朝著左邊的樹叢嘶嘶地吐著信子。下一刻,小黑宛如閃電般射了出去,一頭紮進了樹叢裡。只聽著裡面簌簌作響,似乎有什麼在掙扎一樣。

“怎麼了?”王朝亮聽到動靜趕緊回頭問。

顏越從身上拔出了一把匕首,擋在了陸凌西的面前,警惕地看向了小黑消失的方向,皺眉道:“可能是有毒蛇。”

“毒蛇?”王朝亮立刻停住了腳步低聲道:“先不要動。只要我們不挑釁,一般蛇也不會主要招惹我們。”不過他雖然這樣說,還是從包裡翻出了事先準備的蛇藥。不被毒蛇咬到是最好的,萬一被咬了也算是有個準備。

兩人對話的功夫,樹叢中的動靜小了起來,不一會小黑探出頭興奮地朝著顏越吐著信子,尾巴卷著一條几釐米粗細的小紅蛇從樹叢中鑽了出來。小紅蛇的身體軟軟地垂下,看樣子已經死了。王朝亮大吃一驚,目瞪口呆地看著小黑半晌說不出話來。他之前在微園藝見過小黑,當然知道小黑是顏越的寵物。可這……眼前的一幕他已經找不出詞來形容了。

小黑炫耀地游到了顏越的面前,仰著頭左搖右擺著腦袋。

顏越皺皺眉,收好匕首一把拎起小黑,拿著一瓶礦泉水對它沖了半天。小黑不滿地張口咬在了顏越的手指上,顏越沒有任何的反應,小黑委屈地鬆開了嘴,甩著尾巴掙扎著要去陸凌西懷裡。

王朝亮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他總覺得這條小黑蛇似乎是在撒嬌,就好像在顏越手裡受了委屈,要去找陸凌西告狀一樣。念頭閃過他搖搖頭,覺得自己真是糊塗了。

顏越沖完水,戳了戳小黑的腦袋,他倒不是覺得小黑絞死毒蛇有什麼不對,單純覺得小黑弄髒了得洗洗。畢竟小黑最喜歡待的地方不是他的手腕就是小西的懷裡,外面滾一圈實在有些髒。

“嘶嘶。”小黑仰著頭抗議著。

當著王朝亮的面,顏越不好說什麼,只能依著小黑的意思把他丟給陸凌西。小黑討好地纏到了陸凌西的手腕上,虛張聲勢地對著顏越甩了甩尾巴。

陸凌西忍不住笑了起來。

十幾分鐘後,他們到達了植物園的野外工作站。說是工作站其實是在叢林的空地中央搭建的三間簡易房屋,在房間的周圍,有一些陸凌西不認識的儀器擺在地上,駐守工作站的是兩名和王朝亮年紀差不多的工作人員。

他們事先已經知道了王朝亮要帶人過來,對陸凌西和顏越十分熱情,尤其是陸凌西。這兩名工作人員都看過王朝亮之前發表的幾篇報告,知道陸凌西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他們的同行,對植物的新品種研發很有一套。

“老王你帶小西在周圍轉轉,那邊前幾天發現了一朵少見的大王花。”其中一名工作人員指點道。

“大王花?”王朝亮先是奇怪這邊怎麼會有大王花,但很快就興奮起來,對陸凌西和顏越道:“走,咱們去看看。”

大王花又名腐屍花,是一種肉質寄生的草本植物,也是世界上最大的一種花朵。目前發現的最大的大王花花冠直徑為1.4米,重達10公斤,有世界花王的美譽。不過大王花的產地多為東南亞那邊的熱帶雨林,昆南這邊相對的十分少見。

隨著工作人員的指點,王朝亮帶著陸凌西和顏越一路朝著雨林深處走去。“沒事,這塊是工作站經常來的地方,沒什麼危險的動物。”王朝亮邊走邊說著,“再說……”他打趣地看了一眼纏在陸凌西手腕上的小黑,“有小黑這個保鏢,也沒什麼好怕的。”

小黑似乎是明白王朝亮在說它,興奮地不停甩著尾巴,嘶嘶地叫著。顏越聽明白了小黑在叫什麼,輕輕地勾起了嘴角。

他們走了大概有半小時的路程,王朝亮說:“別看咱們好像走得遠,其實這裡依然屬於雨林的邊緣,一直往前這樣走下去簡直沒有盡頭。”

陸凌西順著王朝亮指著的方向看去,好奇道:“那有人去過雨林中央嗎?”

這次回答的是顏越,他沉聲道:“這片雨林和其他的國家接壤,應該會有偷渡的人冒險穿過這裡。”

“不錯。”王朝亮點點頭,“除了偷渡的,還有販毒的,反正邊境這一塊不怎麼安全。不過咱們也不用擔心,工作站建成十幾年了,還沒遇到過偷渡販毒……到了。”

王朝亮話音未落,已經興奮地朝著前面走了過去。顏越看了一眼周圍,伸手握住了陸凌西,帶著他跟在了後面。工作人員口中的大王花很快出現在了兩人的面前。

說是大王花其實面前還只是一個巨型的黑色花苞,旁邊有工作人員留下的標記。王朝亮圍著花苞轉了一圈,有些遺憾,“還沒到開花的時候,咱們估計是看不到開花了。”

大王花一生只開一次花,花期只有短短四天。花苞綻放的初期帶有香味,之後就會散發出具有刺激性的腐臭氣味了。在花期的第四天,大王花的花瓣會逐漸變黑凋零,隨後在幾周內變成一灘黏稠的黑色物質。王朝亮雖然判斷不出大王花具體的開花時間,但他和陸凌西都不能天天守在這裡,想看開花是肯定沒指望了。

他心裡遺憾,乾脆蹲在地上對著花苞看了起來。陸凌西雖然對大王花感興趣,但實在不知道花苞有什麼好看的,拉著顏越四處打量著,時不時拍幾張照片。

“砰。”有什麼從遠處砸來,落到了陸凌西的腳邊。

陸凌西還沒反應過來,顏越已經拉著他退了一步。兩人抬頭就看到一隻黃色的小猴子蹲在不遠處的樹上,手裡捏著不知道什麼花朵的果實,對著陸凌西的方向躍躍欲試。

“吱吱。”小猴子大聲地叫著。

可惜陸凌西和顏越都聽不懂它在說什麼。反倒是小黑生氣小猴子欺負陸凌西,從陸凌西的手腕上爬出來憤怒地對著小猴子嘶嘶著。小猴子好奇地盯著小黑看了看,又似乎想起什麼急著吱吱叫著,邊叫還邊不停地指著前方跳著。

“它在說什麼?”陸凌西拉著顏越好奇道。

顏越盯著小猴子的動作若有所思,“它好像是在提醒什麼。”

“提醒什麼?”陸凌西從包裡掏出了望遠鏡,對著小猴子指著的方向看過去,除了遮天蔽日的高大樹木,他什麼也沒看到。他把望遠鏡遞給了顏越,顏越四處看了看,也還是什麼都沒有發現。

“我們先回去吧。”顏越眉頭微皺,突然道。

“啊?”陸凌西一臉不解。

顏越拉著陸凌西,解釋著:“這隻小猴子沒有惡意,小西你應該能感覺到。既然它提醒了前面有什麼,出於安全考慮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裡。”

他說完陸凌西聽話地點了點頭,跟著顏越順著原路去找王朝亮。走了幾步陸凌西回頭看向了樹上的小猴子,小猴子一隻胳膊吊著樹幹,另一隻胳膊像人一樣朝著他們揮著手。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笑了起來,也朝著小猴子揮了揮手。

他們離得王朝亮並不遠,很快就匯合在了一起。顏越跟王朝亮說懷疑前面有危險,他們還是先離開這裡為好。王朝亮雖然覺得奇怪,但顏越的語氣不像是開玩笑,他謹慎地朝著顏越過來的方向看了一眼,乾脆地帶著兩人原路返回了工作站。三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裡。

他們走了沒多久,幾名身形彪悍,穿著當地少數民族服飾的男子從一棵幾人粗的大樹後面轉了出來,陰狠地盯向了三人消失的方向。

領頭的男子看著四十多歲,眼角有一道拇指長的疤。他表情陰鷙,寒聲問道:“看清楚他們什麼樣子沒?”

他身邊一個看著三十多歲的高壯男人很快道:“那個小的最後回頭看清楚了,其他兩人沒看清楚。”

領頭的男子垂下眼,做了一個砍頭的手勢,冷聲說:“跟在他們後面,看看他們是哪的人,找機會把他們幹掉。”

右邊一個看著有些年輕的男子猶豫道:“大哥,他們一看就是旅遊的什麼都不懂,估計也沒看到咱們,要不還是不要節外生枝了……”

他話還沒說完,領頭的男子哼了一聲打斷道:“什麼都沒看到?沒看到他們急著走什麼。小六你別忘了,老五已經栽了,估計為保命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咱們在這裡打拼了多少年才有現在的這點基業,現在別的線都不安全了,就剩這麼一條運毒的線……以防萬一,就算那小子什麼都沒看到也是他們倒楣。”

領頭的男子在幾人中威信最高,他這麼一說,其他人也就沒有了異議。其中那名高壯的男子沿著顏越他們的方向跟了過去,剩下的幾人重新轉回了雨林的深處。走之前,領頭的男人抬頭狠狠地瞪了樹上那隻小猴子一眼,小猴子吱吱地叫著,抓著手裡的果實朝著男人的頭上砸去。

男人的臉上滿是怒意,手立刻摸到了腰間的槍上,只是考慮到開槍動靜太大,不得不忍了下來。

小猴子看他沒動靜,更加的得意了,不停地找著乾癟的果實砸向了他們,還學著人一樣扮著鬼臉。

“小畜生。”男人氣得要死。

身邊的年輕男子趕緊攔著他,“大哥何必跟一隻畜生計較。”

小猴子似乎聽明白了他們在罵它,砸果實的動作更加的賣力了。

年輕男子:“……”

152報警

出於謹慎,陸凌西他們很快回了工作站。

裡面的工作人員有些意外,“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王朝亮在路上已經聽了顏越講了經過,當下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他見過大黑小黑聰明的樣子,對於顏越口中提到的那隻聰明到能給他們預警的小猴子也深信不疑。他本來還擔心其他兩名工作人員不相信,誰知道等他說完,其中一名工作人員想了想,笑道:“我知道你們說的是哪個小猴子了,很聰明的一個小傢伙,偶爾也會來工作站這邊。不過它警惕的很,很少主動和人打交道,這次能給你們預警還真是稀罕。”

昆南這邊的雨林中生活著不少的猴群,這些猴群遠離人類的聚集地,基本很少出現在人類的面前。工作站的人員也是外出偶爾看到過他們幾次,顏越口中的小猴子是裡面最活潑也最大膽的一隻。上次還用一朵花比劃著換走了他們手裡的麵包,不過也是在觀察了他們半天確定沒危險的情況下。像顏越提到的這種情況真的很少發生。

幾人談論的話題很快聚到了小猴子的身上,顏越聽著雖然覺得有趣,但不得不打斷了他們,問了一個想了一路的問題。“小猴子預警會是看到什麼?”

關於這一點,在場的工作人員就不知道了。不過依著他們對小猴子的瞭解,肯定是前面有什麼危險。要麼是人要麼是大型的危險動物。其中一名工作人員傾向是人。這片雨林因為和其他國家接壤,有不少的偷渡客和走私販毒的亡命徒冒險出沒。好在一來雨林太過危險,二來邊防武警卡的嚴,這塊也就一直沒出過什麼事。不過前段時間昆南這邊的緝毒員警打掉了一個大型的境外走私販毒集團,跑了其中的幾個主要頭目,怕是他們就流竄到這一塊了。

他不說還好,他說完不要說顏越了,連陸凌西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

該工作人員笑著解釋著:“放心,雨林裡面因為獨特的環境視力受限,除了小猴子這種站的高的一般人看不了多遠。再說附近有邊防武警定時巡邏,不會有什麼事的。”

對方這麼說顏越也就不好再說什麼。只是餘下的時間裡他和陸凌西都十分自覺,把活動範圍控制在了工作站附近的幾百米之內,沒敢離得太遠。

在他們身後不遠的地方,之前一路跟著他們過來的高壯男子攀著垂下的藤蘿幾下翻到了樹上,拿著小型望遠鏡看向了陸凌西和顏越的方向。他認出了植物園的工作站,猜測陸凌西和顏越估計是這裡新來的員工。看樣子兩人大概是沒看到什麼,不然也不會還留在這裡。這樣一來,高壯男子就有些遲疑,還要不要聽老大的趁他們落單動手。

他這麼一猶豫,顏越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男人的方向。儘管什麼都看不到,顏越心裡卻是覺得有什麼不對。他從手腕上把小黑拎出來低聲說了句什麼,就聽著小黑嘶嘶答應著,隨即鑽到了草叢裡。不一會的功夫,幾條顏色鮮豔的毒蛇從草叢中游出,被小黑驅趕著游向了男子的方向。

男人一開始沒反應過來,但很快意識到了不對。他的身下突然竄出了一條綠色的小蛇朝著他咬了過來,男人反應極快地跳下了樹,躲開了小蛇的攻擊。他正心裡慶倖,驀地覺得腳腕一陣刺痛。一低頭,另一條綠色的小蛇掛在他的鞋上,正張嘴用力地咬了他一口。這種蛇男人認識,是雨林中常見的一種毒蛇。他急忙從包裡翻出了身上常備的解毒藥,敷在了傷口急急地離開了這裡。男人走的太急,連身上的望遠鏡丟在了地上都沒有發覺。

他這邊一離開,顏越聽到動靜就趕了過來,看到地上的望遠鏡臉色有些難看。

陸凌西也看到了望遠鏡,緊張地問:“有危險嗎?”

顏越眉頭微皺,低聲道:“恐怕是。”這個時候他不由開始想念大黑,論警惕和追人,大黑可要甩小黑一百條街。顏越歎息道:“要是大黑或者方磊在就好了。”

陸凌西認真地想了想這個設想,私下覺得還是大黑比方磊靠譜。

遠在昆南市區的方磊不知道他被顏越惦記,一連串打了好幾個噴嚏。“奇怪,難道是小灰想我了。”方磊心裡嘀咕著。這次出差他不方便帶小灰一起出來,還是像上次一樣把小灰託付給了同事。為了避免小灰貓大爺鬧騰,他還特意跟同事交代,千萬別老喂小灰吃貓罐頭,小灰更喜歡吃小魚乾,偶爾也要給小灰改善下生活。

這麼一想,方磊覺得他還真有點想念小灰了。也不知道他不在的這些天小灰有沒有聽話,吃的好不好,同事有沒有給小灰買小魚乾。他抬頭看了一眼,路邊正好有一個小吃攤在叫賣昆南特產的香酥小魚乾。方磊心中一動,過去招呼老闆給稱了半斤,就當是他晚上的宵夜了。

拎著稱好的小魚乾,方磊溜達著回了住的地方。因為這次預計要在昆南待不短的時間,方磊和一起來的兩名同事為了節省經費就沒住旅館,而是住到了昆南當地一個同事不常住人的一套老房子裡。

他回來的時候,和他一起的兩名同事都不在家。方磊正要開門,突然停住了動作,早晨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又出現了。他驀地回頭,警覺地四處掃了一眼,周圍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方磊沉下臉,多年工作的直覺讓他相信剛才不是錯覺,是真有什麼盯著他,難道是和這次的案子有關,跑了的那幾個人回來通風報信了?

方磊正疑神疑鬼的時候,突然聽著一聲貓叫,一隻黃色的虎斑貓跳到了小巷的牆頭,綠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給了他一種被盯著的感覺。他不由鬆了一口氣,原來是隻貓,是他有些緊張過度了。方磊放下心,想了想把手裡的小魚乾倒出來一點放在了靠牆的角落,示意這隻虎斑貓過來吃魚乾。

虎斑貓一開始沒動靜,方磊也不在意。貓對人一向警惕,等他不在了估計虎斑貓就敢過來吃了。他想著打開了門,只是還沒等他進屋,一道灰色的身影猛地撲了過來,不客氣地撓向了他的臉。幾乎是條件反射,方磊極快地後退了一步,趁著面前的小東西來勢稍緩,一把抓住了它。

“小灰!”方磊震驚道。

被他抓在手裡的赫然正是該乖乖待在鳳城的小灰,小灰怒氣衝衝地揮著爪子,身上的毛都憤怒地炸了起來。可惜方磊在和它的相處過程中積累了吩咐的鬥爭經驗,拎著小灰的位置恰好保持在了小灰撓不到臉上的距離。

“小灰你怎麼會在這裡,怎麼過來的?”方磊好奇地問道。

眼前的小灰看著乾乾淨淨,一點不像是遠路風塵僕僕趕到昆南的樣子。方磊也實在不相信小灰自個能從鳳城一個跑到了昆南。

小灰生氣地喵喵叫了兩聲。

方磊聽了哭笑不得,找了一個小碟子把裡面的小魚乾倒出來擺到了小灰的面前,哄道:“這些小魚乾都是給你買的,剛剛在外面也是想到小灰喜歡吃小魚乾,才分了一點給別的貓。”

小灰聽著又叫了兩聲。

方磊好笑地順著它的毛,保證著:“行,以後的小魚乾都是小灰的,不給別的貓吃。”

小灰似乎是滿意了方磊的保證,蹲在小碟子面前開始吃小魚乾。

方磊還是好奇,小灰到底是怎麼找來這裡的,可惜小灰不肯回答這個問題,不過方磊倒是知道了外面的那隻虎斑貓是小灰收的小弟,專門負責盯著他出門的行蹤。像這樣的小弟還有好幾隻,分佈在了小巷不同的地方。剛剛要不是他分給虎斑貓吃小魚乾讓小灰太生氣,小灰也不會跳出來找他算帳。

方磊笑著搖搖頭,揉著小灰吃的鼓起來的肚子,小灰舒服的肚皮朝天,時不時喵喵的叫幾聲。

一人一貓氣氛正好,方磊兜裡的手機響了起來。他剛接起電話,同事就急聲道:“邊防武警剛在邊境雨林發現了漏網的那幾個販毒分子的行蹤了。當地警方已經派人去了,咱們這邊也得趕緊跟過去。”

同事還沒說完,方磊就抓起車鑰匙出了門。他這邊一走,小灰緊跟在了他的身後跳上了車。方磊這個時候顧不上和小灰多說什麼,一邊開車一邊歪頭夾著手機說:“我馬上就到警局和你們匯合,你先給我說說怎麼回事?怎麼發現的蹤跡?確認是那夥人嗎?”

同事說:“現在只是80%的確認,不過現場發現的望遠鏡是他們那一夥常用的,你知道他們的東西都是國外淘來的,是軍隊退下來的東西,國內根本沒有,所以有很大的可能是他們。至於怎麼發現的,聽說是雨林的兩名遊客發現的,也是他們報的警,聯繫的邊防武警。”

“雨林裡還有遊客?”方磊吃驚道:“遊客不是都去昆南自然保護區了嗎?還有這種去野林子裡的?”

同事聽著笑了起來,“有些遊客膽子大,不願意去保護區,就喜歡在外面轉悠。再說這次的兩名遊客也不算是自個去的,那片雨林有植物園的一個野外工作站,他們是跟著工作站的員工一起去的。”

植物園,工作人員,兩名遊客,這幾個片語合起來讓方磊有了不好的預感,他記得早晨給顏越打電話,顏越說的就是跟著植物園的一個朋友去周圍逛逛,不會這麼巧吧?

方磊一路心底打著鼓,連在警局和同事匯合了被他們打趣出門還帶著貓都沒多少心思回應。他扭頭看了一眼蹲在副駕駛上威武霸氣的貓大爺,心裡苦笑要真是顏越和陸凌西倒也方便,正好把小灰託付給他們。

幾人一路疾馳,很快就到了邊境的那個小村子。附近的邊防武警就駐紮在這裡,還有當地的警局也設在了這個不大的小村子裡。一下車方磊就看到了顏越。一起來的同事去詢問具體的情況,讓方磊先在車裡等著。方磊趁這會沒事,抓緊跑到了顏越的面前,上下打量著:“沒事吧?”

顏越吃了一驚,“方磊你怎麼過來了?”

方磊低聲道:“你還記得年初有人試圖栽贓小西藏毒的那件事吧?”

顏越點點頭。

“就是那個案子,順藤摸瓜越查越深,直接挖出了這邊境外的一個販毒集團。現在已經抓了不少毒販了,前一次抓捕的時候跑了幾條大魚,估計就是你們遇到的那幾個。”說到這裡方磊話題一轉,“小西呢?你們是怎麼遇到那夥人的?電話裡同事說的也不清楚。”

顏越表情有些嚴肅,“小西和幾個朋友在裡面休息。至於遇到,不是我們遇到,是他們找過來的。”他從小猴子預警開始,一直說到了感覺不對勁指揮小黑驅趕著毒蛇去查探,結果發現有人遺落的望遠鏡,最後到他們離開雨林報了警。

方磊聽著是目瞪口呆,立刻壓低了聲音,“你不會就是這樣和員警說的吧?”這也太像是編故事了,猴子預警,指揮毒蛇什麼的。

顏越輕笑,“放心,我還沒蠢成這樣。”

不過除了小黑這一段,其他的顏越也沒瞞著。老老實實地說了小猴子預警的事,他懷疑就是從那裡開始他和小西被盯上了。

方磊也是這樣認為的,“那夥人估計當時就在附近,要不是小猴子預警,你們就要遇到一起了。也是你們離開的早,不然可就危險了,那就是一夥亡命徒。後來跟過來估計是以為你們發現了他們,想著看看情況趁你們落單好下手,免得洩露了行蹤。”

顏越點點頭,他就是擔心這個,所以看到望遠鏡之後當機立斷和工作站裡面的兩名工作人員一起離開了雨林,回了村子馬上報警。

方磊提醒道:“他們已經盯上你和小西了,你和小西暫時先留在村子裡,先別回昆南。萬一那邊還有他們的同夥也是麻煩,等這次行動完了,我和你們一起回去。”

顏越嗯了一聲,答應了下來。兩人說話的功夫,小灰已經一根箭地從車窗跳了出去,循著氣味找到了陸凌西。

“小灰?”陸凌西眨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小灰輕輕一躍跳到了陸凌西的懷裡,毛茸茸的爪子攀著陸凌西的胳膊,親昵地喵喵叫了起來。

離得近了,陸凌西認出了真是小灰,不是他看錯。他吃驚地抱著小灰,有些不敢相信,“是不是方大哥來了?可是也不對,方大哥這次是來這裡出差工作的,怎麼還可以帶小灰你一起來?”

小灰得意地昂著頭,咬著陸凌西的袖子示意他跟著一起出去。陸凌西和王朝亮說了一聲,抱著小灰出了門,一路跟著小灰走到了方磊的車前。方磊他們這次來昆南不像是陸凌西和顏越坐飛機過來的,而是幾個同事輪流開車一路從鳳城開到了昆南。小灰敏捷地從陸凌西的懷裡跳上了後備箱,輕輕地拍了拍爪子,蹲在那裡不動了。

陸凌西恍然,“小灰是藏在這裡跟著來的?”

小灰舔著爪子喵了一聲,算是承認了。

陸凌西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小西。”

顏越和方磊說完話,就看著陸凌西一個人站在方磊的車後不知道看什麼。兩人走了過來,看到小灰顏越不由也吃了一驚。比起顏越吃驚方磊出差還帶著小灰,方磊卻是從小灰蹲在後備箱上猜到了什麼,語氣古怪道:“小灰你一路都在車上?”

小灰跳到了陸凌西的懷裡不肯搭理方磊。方磊失笑,伸手把小灰拎出來,拍了拍它的腦袋,“你就慶倖這輛車破得厲害,後備箱關不嚴實,不然憋也得憋出事來。”

喵。小灰憤怒地撓了方磊一爪子。

方磊拿它沒辦法,只得把小灰塞回到了陸凌西的懷裡,結果小灰更生氣了。

喵喵。

方磊:“……”

真是個貓大爺。

153搜索

方磊沒和陸凌西他們待一會就被同事喊去準備出任務了。這次行動因為有邊防員警的參與,大規模的搜索交給了邊防員警。昆南市的緝毒員警配合當地員警只要搜索固定的區域就可以了。

他們要搜索的區域正好就是大王花周邊區域,為此,當地警方希望工作站的工作人員能配合他們一起行動,負責在雨林裡面帶路。畢竟雨林裡面藤蔓縱橫,根本沒有正常的路徑,只靠方向辨認第一次去的人很難找到正確的路。當然警方事先說明了這次的行動會有一定的危險性,其中既有來自雨林本身的危險,也有來自漏網毒販的危險,並不強求工作人員必須參與。

兩名工作人員對視一眼,猶豫了幾秒準備答應,顏越主動道:“我來帶路吧。”

比起兩名年過四十,擅長研究的工作人員,年輕力壯的顏越身體素質更好,體力也更加的充沛。再加上他們一行可能會遇到毒販交火,有著搏擊射擊經驗的顏越顯然比普通的工作人員更適合雨林的搜索活動。他既不需要警方的保護,也不會成為警方的負累,甚至還可以幫上警方的忙。至於最關鍵的問題-帶路,顏越在來回走過兩遍之後已經把出入路徑記了一個大概。即使遇到不確定的地方,也還有小黑可以指路,並不需要擔心迷路的困擾。

他這麼一說,眾人都愣了一下。

方磊立刻道:“顏越不要逞強。”

顏越笑了起來,語氣自信,“我不是逞強,而是比起其他人更適合帶路的工作。我在國外受過搏擊和射擊的訓練,不需要警方的保護,而且上午我剛去過大王花附近,怎麼走還記在腦海裡。讓我去吧。”

他說的誠懇,這次行動的負責人目光在顏越和其他兩名工作人員臉上來說梭巡,半晌後拍拍顏越的肩膀,“好,兄弟你來。”

比起看著手無縛雞之力的研究人員,警方更願意帶顏越一起行動。不說顏越的身體條件更好,只說顏越的心理素質就比其他兩人強出一截。而且萬一遇到毒販交起火來,顏越的身手看著也能自保,比帶著另外兩名工作人員省心。

事情說定,行動負責人給顏越找了一件防彈衣。顏越穿好後,揉了一把陸凌西的頭髮,柔聲道:“小西不高興?”

陸凌西低著頭不說話。他知道這次行動很危險,也知道顏越的身體比其他兩名工作人員好,認真說起來顏越去雨林更合適。可……就是因為危險,他有些不希望顏越去。

顏越知道他的心思,保證道:“放心,我很快回來,不會有事的。”

陸凌西遲疑地點點頭,認真地看向顏越,“你保證?”

顏越輕笑,心中柔軟,沉聲道:“我保證。”

他這邊剛安撫完陸凌西,方磊急匆匆地拎著小灰跑了過來。“小西你幫我照顧照顧小灰。”

陸凌西答應了下來,伸手接過小灰,小灰卻是輕易地掙脫了陸凌西的懷抱,敏捷地跳到了方磊的肩頭穩穩停在了那裡,一副要跟著方磊一起出任務的樣子。方磊又一次把它拎下來,讓它乖乖待在陸凌西的身邊。

小灰:“喵。”

方磊無奈,和它商量著:“小灰聽話,我很快就回來。回來後頓頓吃小魚乾行不行?”

小灰金色的瞳仁眯起,毫不客氣地揮了方磊一爪子,大聲地喵喵起來。

方磊:“……”

一人一貓協商不成,方磊不得不答應帶著小灰一起。好在顏越在,小灰可以跟在顏越的身邊,也不算方磊違反紀律。一眾人很快離開村子進入雨林。陸凌西和王朝亮幾人一直把他們送到了雨林邊緣。

目送著顏越的背影消失,兩名工作人員看向陸凌西的目光帶著歉意,本來該是他們帶路的。“小西,我們……”

陸凌西打斷了他們的話,“顏大哥身體好,遇到危險跑的快,他去最合適了。”

王朝亮安撫地拍拍陸凌西,說:“那些毒販在雨林不會長期停在一個地方的。上午他們在大王花附近,現在肯定已經離開了,顏越他們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陸凌西用力地點點頭,希望像是王朝亮說的這樣。

幾人一起返回了村子,臨近村口時遇到了一名身著當地少數民族服飾的男子坐在路邊,捂著腳,似乎是受了傷。

王朝亮好心過去問了一句,“怎麼了?腳扭了?”

男子苦笑著抬頭,一臉憨厚,“剛在林子裡找草藥,不小心被蛇咬了。”

幾人不疑有他,王朝亮主動扶起了男子,問道:“你是這個村子的?”

男子搖搖頭,指著前面的山說道:“我是翻過山另一個村裡的。”

王朝亮猶豫了一下,跟男子商量著,“那我們先扶你回前面的村子上點藥,你看行不行?”他們四個老的老小的小,要送男子回山那頭肯定做不到。

男子感激地點點頭,大聲道:“那真是麻煩你們了。”

幾人扶著男子回村上藥的時候,顏越已經帶著一隊員警到了他發現望遠鏡的地方。員警很快散開到了周圍試圖尋找更多的線索。小灰喵喵地叫了起來,從顏越的懷裡跳到地上,幾步跑到了一棵樹下面,蹲在那裡不動了。

方磊聽到了他的叫聲,跟了過去,在樹下面仔細找了起來,不一會在幾片樹葉下面發現一小灘略微發黑的血跡和一小撮黃色的粉末。“這是什麼?有人在這裡受過傷?”

當地的一名同事過來搓著粉末嗅了嗅,肯定道:“這是我們這裡的一種土藥,被蛇咬了之後敷在傷口用的。”他小心地把地上沾染著血跡的樹葉拿起來,看到黑色的血液後更確定了。

“吳隊,有個毒販受傷了,應該就是丟了望遠鏡的那個。”

被稱為吳隊的男人聞聲趕了過來,很快判斷道:“這個人應該是獨自一人,被蛇咬傷後走的很匆忙,不然不會遺落望遠鏡而沒有發現。至於他為什麼會一個人來到這裡,應該是跟著顏越你們來的。”他說到這裡看向了顏越,語氣十分的肯定。

顏越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纏在他手腕上的小黑嘶嘶了兩聲,顏越聽著嘴角微微勾起。小黑是在向他撒嬌,證明它還是很有用的。“那吳隊覺得這個人會去哪裡?”顏越問道。

吳隊皺皺眉,“他受了傷就算敷了藥也行動不會太方便,一個人肯定在雨林裡面生存不下去,要麼找到其他人匯合,要麼冒險出了雨林養傷。”

他說到冒險出了雨林的時候,顏越猛地看向了他。吳隊擺擺手,“我知道顏越你擔心什麼,我馬上就跟村子聯繫,讓他們注意一個受傷的男人。若是他沒有出了雨林,那麼有他拖累速度,刀疤那一夥人肯定也走不遠,我們繼續搜索,這次一定不能放過他們。”

一行人朝著雨林深處繼續推進,小灰自覺地跳到了顏越的懷裡。吳隊看著小灰表揚了一句,“這隻貓還挺厲害,剛剛是它先發現血跡的吧。”

小灰喵喵叫了起來,得意地看向了方磊。

方磊聽著失笑,趁著吳隊不注意,小聲對小灰道:“知道了,小灰最厲害了,回去以後頓頓小魚乾。”

小灰:“喵。”

154危機

顏越一行的搜索還在繼續,村子裡留守的警員收到了消息,可能有一個受傷的毒販跑了出來潛伏在了村子周圍。

“不要驚動村民,也不要放過任何一處可疑的地方。記住,對方是心狠手辣的亡命徒,一定要保證村民的安全,要小心對方魚死網破。”留守的負責人吩咐道。

周圍的員警俱都答應了下來。

這次他們辦的案子從年初一直跟到了現在,足足小三個月的時間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這個案子上,如今眼看就要最後收網了,只要抓到了這幾名主犯,這個境外的販毒集團就要被徹底打掉了。可要是被跑了其中任何一個,說不準什麼時候對方就會又死灰復燃。所以在場的員警都憋著一股氣,紛紛表示絕對不會放跑任何一個毒販。

他們這邊剛開始排查,就有之前工作站的人員慌裡慌張過來報警,說是有兩名同伴被一個受傷的男人劫持了,對方朝著雨林跑去了。

“什麼!毒販劫持了兩名人質?”留守的負責人急了,一邊安排員警追過去,一邊趕緊和雨林中的搜索負責人聯繫。

“到底怎麼回事?”

兩名工作人員後悔不已,他們只是一時好心,誰知道居然會惹到了亡命徒。就在半小時前,他們在村口遇到了一個受傷的男人。男人穿著當地的民族服飾,又對周圍的環境十分熟悉,他們也就沒有懷疑,徑直帶著男人回了村子並給男人重新上了藥。男人在上好藥之後就表示要回山那頭的村子,他們看男人實在行動不便,又好心把男人送到了村口,等著男人說的來接他的同伴。哪想男人根本沒有他說的那般行動不便,反而是趁他們不注意掏出槍來挾持著他們的同伴進了雨林。

被男人挾持的兩名同伴警方也熟悉,恰好是上午來報警說是發現毒販行蹤的兩人,他們還有一個朋友現在正在雨林給警方帶路,聽到這裡,警方負責人也覺得頭疼起來。

他記得那個長的十分好看的少年,尤其是少年笑起來給他的那種溫暖感覺。他也記得少年的同伴,一個英俊強勢的男人,和他們說話間滴水不漏,看著就不簡單。更勿論這幾人還是這次聯合行動鳳城那邊派來的高級警司方磊的朋友。之前那個英俊的男人主動站出來要給警方帶路,警方感謝之餘也承諾要保護好對方留在村子裡的同伴。可這句話說完才過了多久,那個少年就被毒販挾持了,讓他怎麼跟那個男人交代?

他這邊還沒想好怎麼說,手下已經聯繫上了雨林中帶隊的緝毒大隊隊長。

“怎麼回事?有村民被毒販挾持了?”衛星電話裡傳來了大隊長吳江的聲音。

當地的負責人苦笑,“不是咱們當地的村民,是上午報警的另外兩人。他們的一個同伴正和你一起,吳隊我是沒臉說了。”

依著該負責人的想法,毒販真要是挾持的當地村民反而不用這麼擔心。附近的村民身處邊境,民風彪悍,就算是真被挾持了,指不定什麼時候找著機會反制住毒販。而且他們對雨林也熟悉,知道如何躲避雨林中的危險。可偏偏被挾持的這兩人都是外地人,一個老一個小,又都沒有雨林中生活的經驗,不說毒販了萬一遇到條毒蛇都是麻煩。

吳江的臉沉了下來,飛快地看了前面的顏越一眼,低聲道:“行了,我知道了。他們跑不了多遠,你趕緊派人追著。”

掛斷了電話,吳江想了想上前拍了拍顏越的肩膀,“兄弟,給你說個事。”

顏越從吳江接到電話開始心裡就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聞言更是心中一沉,一雙眸子緊緊地盯在了吳江的臉上,目光如刀,一時竟是逼得吳江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方磊意識到了不對,馬上站到了顏越的身邊,低聲道:“怎麼了?”

顏越神色凌厲,目光沉沉地看向了吳江,語氣卻是意外的平靜,“說吧,出什麼事了?”

吳江有些尷尬,但現在也不是隱瞞的時候,他把知道的消息說了一遍,重點放在了村子留守的員警已經出動了,讓顏越不用擔心。對方畢竟受了傷,而且他懷疑對方是有目的地挾持。按照另外兩名工作人員的說法,對方想跑是完全跑得掉的。哪怕對方跑之前想要幹掉陸凌西幾個也絕對沒有問題。但對方沒有動手,反而是吃力不討好地挾持著陸凌西二人進入了雨林。他分析對方肯定是知道了他們洩露了行蹤,也知道員警開始搜索雨林,才挾持著人質當做了籌碼。這樣看來一時半會陸凌西和王朝亮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他說這些既是分析,也是希望顏越聽了能冷靜下來。雖然顏越看似平靜,可他近距離地站在顏越的面前,卻是知道顏越身上的威壓有多重,簡直就是瀕臨爆發的火山。

儘管事先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顏越聽到陸凌西被挾持進入雨林後,依然有種全身血液被抽離,腦子被人砸了重錘的感覺。他明明站在平地,卻有種跌入深淵的錯覺。焦灼和恐懼充斥著他的心裡,他從未有過一刻如現在這般慌亂。哪怕是當年聽到父母離婚的消息,哪怕是他大學畢業後父親反對他回國,也不像現在這樣讓他覺得深深的無力。

“顏越,小西……”方磊想要安慰,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黑似乎感受到了顏越的情緒,很快從袖子裡探出頭來,慢慢地用身體磨蹭著顏越的手腕,嘶嘶地吐著信子。

被小黑這麼一蹭,顏越徹底冷靜了過來。他知道這件事不能怪吳江,而且也需要吳江幫著找小西。他正色道:“我要去找小西。”

吳江鬆了一口氣,顏越冷靜下來就好,他很快做出了分析,“落單的毒販之所以逃入雨林,目的其實跟我們是一致的。我們要抓到其他的幾名毒販,而他要和其他的幾名毒販匯合。我可以保證,只要我們在他們匯合之前搶先抓到其他的幾名毒販,你朋友就是安全的。到時無論是伏擊還是談判,主動權都在我們的手上。”

他的分析合情合理,但一切都是建立在他們搶先抓到其他幾名毒販上。如果那個毒販先和其他幾名毒販匯合了呢?如果他們徹底逃過了員警的追捕呢?到那時小西會如何?

之前這一路吳江陸陸續續透露了不少這幫毒販以前的事蹟,無一不是手段殘忍罪大惡極。顏越不敢想像他們會如何對待陸凌西,呵斥,鞭打,還是……任何一種想像都仿若有人拿著刀子在他心上割肉一般,讓他痛入骨髓。

顏越定了定神,堅持道:“我要去找小西。”

他說完不再搭理吳江,低頭摩挲著手腕上的小黑,旁若無人地問:“小黑你能驅趕多少幫手?”

小黑甩了甩尾巴,似乎是在思考,就在吳江覺得莫名其妙之際,小黑突然從顏越的手腕躥到了地上,遊到了一旁的草叢裡。片刻的靜默之後,整片草叢突然像水燒開一般沸騰起來。只聽著窸窸窣窣的聲音在眾人的腳邊響起,無數顏色各異的蛇類從草叢裡、樹根旁、藤蔓中鑽出,朝著四面八方遊去。

“蛇,怎麼這麼多蛇!”有員警的聲音慌亂地響起。

吳江在最初的不敢置信之後,立刻大喊了起來,“別動,這些蛇不會攻擊,誰也別動。”

他在隊裡的威信無人可及,在他說完後在場的員警都克制住了做些什麼的衝動,靜靜地待在了原地。就看著這些蛇似乎是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們一樣,一條接一條地離開了附近,一會的功夫就走的乾乾淨淨。

“隊長,這到底怎麼回事?”

有員警湊過來問吳江,除了吳江和方磊,其他人並沒有注意到顏越的行為。

吳江神色怪異地看了顏越一眼,沉下臉道:“我怎麼知道,繼續搜索。”

問話的員警碰了一個釘子,回去繼續執行搜索任務。他們現在已經到了大王花附近,正在尋找之前毒販活動的痕跡。

小黑慢吞吞地咬著顏越的褲子重新爬到了他的手腕上,顏越摸了摸它的腦袋,等著這些蛇帶回周圍的消息。說起來之前尋找毒販蹤跡的時候,顏越並不準備輕易暴露小黑,他也不知道小黑的能力有多大,到底在找人上管不管用。可現在事關陸凌西,顏越既顧不上吳江的反應,也顧不上去想蛇類有沒有找人的能力,只想著借助一切能借助的力量去尋找陸凌西。

現在已是下午,雨林本就藤蔓縱橫光線暗淡,此時隨著太陽快要落山,更是顏色昏暗顯得有些陰森恐怖。為了不打草驚蛇,在場的員警誰也沒有開燈,靜謐無聲地朝著周圍繼續搜索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就在顏越心中越來越焦急,擔心晚找到一分陸凌西,陸凌西就會多一分危險之際,一直安靜纏在他手腕上的小黑突然昂起了身子,飛快地吐著信子。下一刻,顏越驀地看向了東南角正要說什麼,一聲微弱的槍響在那邊響起。

“東南角,我們去看看。”

吳江立刻喊了起來,顏越第一個朝著東南角的方向跑去。

雨林的深處,刀疤臉的男人猛地給了身邊的年輕男子一記耳光。“小六你要死別拖著別人,這裡是能開槍的地方?”

“大哥對不住。”年輕的男人捂著臉含糊著說著,刀疤臉的男人用力太大,他的半張臉已經腫了起來。他也知道開槍不應該,此時外面邊防員警和緝毒員警正找他們,可愣是誰腳邊突然多了幾條蛇,還都是雨林中的毒蛇,估計都是他這個反應。他跳著腳看著地上散開的幾條蛇,神情不解,“大哥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多了這麼多蛇?”

刀疤臉的男人哼了一聲,“雨林裡蛇多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現在天黑了,它們也該出來覓食了,感受到你的氣味找過來也是正常。”

“可我身上塗驅蛇藥水了。”年輕男子還是疑惑著。

刀疤臉的男人不耐煩地打斷了他,“行了,老三剛聯繫了,說他手裡帶著兩個人,讓我們儘快去和他匯合了,走吧。”

一行四人摸黑朝著西北方向行進,他們對這一塊雨林十分熟悉,幾處可能有危險的地方都被他們提前避開了。“小心點。”刀疤臉男人提醒道,“前面不遠有條蛇道,看樣子少說也有胳膊粗細,躲著點。”

後面跟著的三人答應了一聲,還是那名年輕的男人低聲嘀咕著:“怎麼這一路這麼多條小蛇。”

旁邊有人嗤笑:“小蛇總比大蟒強。”

“閉嘴。”刀疤臉突然低聲道:“有點不對勁。”

“怎麼?”

話音還未落,他們就知道怎麼回事了。旁邊幾棵三四人粗細的大樹後面,全副武裝的緝毒員警走了出來。

“MD是條子,快跑。”

有槍聲響起,四周一片混亂。

就在顏越一行伏擊毒販開火之際,陸凌西正摸黑在雨林裡深一腳淺一腳探著路。王朝亮鼻青臉腫地跟在了他的身後,雙手被綁著,繩子的一頭牽在之前他們村口救助的那個男人手裡。男人的另一隻手裡拿著槍,正指著陸凌西的方向。

“別偷懶,走快點。”男人呵斥道。

陸凌西抿著嘴不說話,一邊注意著周圍有沒有毒蛇,一邊儘量走的快一些。他知道要是自己走的慢了,挨打的是身後的王朝亮。從被男人挾持進了雨林,他和王朝亮不是沒想過反抗,還曾經在遇到一條大蟒蛇後試圖靠蟒蛇牽制住男人,趁機搶了他的槍。可惜無論是他還是王朝亮身手都不行,幾下就被男人反制住了,就連那條大蟒蛇都被男人打死了。之後男人揍了兩人一頓,不過主要挨打的是王朝亮,陸凌西倒是沒挨幾下,也不知道為什麼。

前面不遠是一棵幾人粗細的大樹,陸凌西試圖想要繞開大樹。雨林中的蛇類很喜歡攀爬在樹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樹上就會躥出一條蛇來。他正要朝左邊走幾步,一顆不知名的果子砸到了他的頭上。他下意識地抬頭,一隻頗為眼熟的小猴子蹲在樹枝上,朝著他吱吱地叫了起來。

155重逢

“幹什麼停下了。”

雨林昏暗,挾制他們的男人並沒有看到小猴子的身影,只是看到陸凌西停下,立刻高聲呵斥了起來。

陸凌西沒有說話,飛快地朝著小猴子擺擺手,低頭朝著前面走了起來。他還記得小猴子上午示警的事,擔心男人會認出小猴子。雖然小猴子身形靈活,但男人手裡可是有把槍。小猴子看明白了陸凌西的動作,飛快地跳到了旁邊的一棵樹上。藏到了茂密的樹葉後面。男人走了過來,仰頭什麼都沒有看到。

一行三人又往前走了一會,男人盤算著該跟老大聯繫了。他對這片雨林十分熟悉,即便是摸黑也能判斷出正確的方向。依著他們的速度,再過半小時就該和老大匯合了。他正打算從挎包中拿出衛星電話,突然一陣強勁的風聲在腦後襲來。男人本能地倒地一滾,巨大的黑影落在了他的身後。男人下意識愣了下,王朝亮反應極快地趁機撲了過去,死死地將正要起身的男人壓在了身下。

“小西,槍。”

王朝亮行動不便,喊完之後,張口就咬在了男人握槍的胳膊上。

男人掙扎著推不開王朝亮,一時凶性大發,另一隻手緊緊攥拳狠狠地朝著王朝亮的臉上揍去。王朝亮悶哼了一聲,卻還是死咬著不肯鬆口。陸凌西已經跑到了男人的身邊,和男人爭奪起了那把槍。

之前襲擊男人的黑影也趁機搗亂,跳到了男人的臉上,吱吱叫了起來,赫然是一隻半人高的大猴子。

“MD畜生找死。”

男人咬牙切齒地罵著,蹬著腿試圖掀翻身上的一人一猴。混亂中陸凌西用力地踩著男人握槍的手,男人疼痛難忍不得不鬆開了手,被陸凌西把槍奪了過去。也就是眨眼間的功夫,三三兩兩的黑影從樹上跳下,大大小小的猴子興奮地吱吱叫著,撲到男人身上或抓或撓,還有幾個小猴子站在最前面,呲著牙抓著不知名的果子使勁地砸著男人,男人憤怒地嘶吼了起來。

陸凌西拿著槍不知道該怎麼用,顧不上多想直接把槍塞到了衣服後面,又從地上拉著一根手指粗細看著十分結實的藤蔓,趁著男人被猴群和王朝亮壓著起不來,繞過去把男人露在外面的雙腿捆了起來,用力地打了一個死結。

“王叔叔。”

陸凌西急著把王朝亮拉起來,給他解開了身上的繩子。有猴群幫忙,兩人又拿著繩子把地上的男人重新捆了一遍,順便將男人的襪子剝下來塞到了他的嘴裡。

“好了,沒事了。”王朝亮臉上嘴裡全是血,他胡亂地抹了一把,安撫地拍了拍陸凌西。

陸凌西擔心地看著他,“王叔叔你沒事吧?”

王朝亮哈哈笑了起來,“沒事,你王叔叔命硬的很,這點小傷算什麼。”

直到現在兩人才徹底的穩住了心神,有心思說會話。之前陸凌西的心一直砰砰跳的厲害,他完全是順著本能去行動。王朝亮也不比陸凌西好多少,畢竟他年紀大了,一路又沒少挨打,精神重壓下,差點就撐不住了。也虧得他平時戶外工作不少,身體鍛煉的還不錯。又心裡惦記著他把小西帶出來,怎麼也要完全地把小西帶回去。靠著這個念頭,才一路扛了下來。

兩人看向了被捆著的男人,男人的樣子頗為淒慘,一張臉腫的厲害,身上的衣服被猴群抓成了一條條,露出的身體上全是長長的血痕。幾個小猴子還在不停地砸著男人,似乎是覺得這是一個好玩的遊戲。領頭的小猴子就是陸凌西認識的那隻猴子,它一邊砸還一邊指著男人吱吱地叫著。

“這是怎麼回事?”王朝亮既慶倖又不解,“這個人以前得罪猴群了?”

說起來他和陸凌西能脫險真是運氣。要不是他趁著男人被突然襲擊沒提防,再加上這些猴子幫忙,只靠他和小西想要從男人手裡跑出來實在有些不可能。

陸凌西也說不清楚,能肯定的是這些猴子都是小猴子叫來的幫手,可小猴子為什麼要救他,他就不知道了。

吱吱。

領頭的猴子跳上了樹,沖著猴群叫了起來。地上的猴子紛紛響應,連砸人正砸的高興的幾個小猴子也停下了動作,同樣吱吱地回應了起來。其中陸凌西認識的那隻小猴子一邊吱吱叫著一邊幾步跳到了陸凌西的懷裡,毛茸茸的爪子攀著陸凌西的脖子,親昵地蹭來蹭去。陸凌西彎了彎眼睛,心中異常的柔軟。他摸著小猴子身上軟和的皮毛。心跳逐漸恢復了平穩。

“王叔叔我們給村子裡打個電話吧。”

被綁著的男人身上帶著衛星電話,正好可以和村子聯繫。

王朝亮恍然,立刻上前撿起了男人的挎包。他剛拿出衛星電話,周圍的猴群突然慌亂了起來,四散著逃到了周圍的樹上。一條臉盆粗細,渾身黝黑的巨蟒悄無聲息地從草叢中游出,昂著頭吐著信子,目光冰冷地看著他們。

陸凌西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站在那裡一動不敢動。就連他懷裡的小猴子都害怕地緊貼著他的身子,完全沒有了之前活潑的樣子。地上的男人感覺到了氣氛的異常,扭著脖子看到了巨蟒,瘋狂地擺動著身子,試圖離得巨蟒遠一些。

就在雙方對峙間,領頭的猴子突然跳著腳朝著巨蟒挑釁了起來,它一聲招呼,雨點般的果子從猴群的手中砸到了巨蟒的身上。

“跑。”

王朝亮只覺得一股氣頂到了喉嚨裡,他嘶啞著嗓子喊了一聲,拉著陸凌西就是跑。小猴子乖乖地抱著陸凌西,陸凌西只來得及倉促間回頭看了猴群一眼。就看著猴群在幾波攻擊後也飛快地朝著周圍逃了出去,似乎之前的攻擊就是為了他和王朝亮的逃走創造著機會。只是那個男人……

陸凌西沒有再想下去,一路跌跌撞撞不要命地朝前跑著。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只覺得心臟就要從嗓子裡跳出來了。“小西……歇一歇。”王朝亮斷斷續續地說著,“後面好像沒動靜了。”

兩人扶著樹幹癱軟在地,拼命地大口喘著氣。

“那條蛇應該沒跟過來。”王朝亮驚魂未定地看著四周。

陸凌西抱著小猴子也四處看了一眼,黑洞洞地什麼也看不清楚。小猴子兩隻爪子緊緊地抓著陸凌西,一下也不肯鬆開。陸凌西知道小猴子估計也被嚇壞了,那麼粗那麼長的巨蟒,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沒事了。”他像哄孩子一樣哄著小猴子,小猴子撒嬌地吱吱著。

“那個人……”王朝亮說了個開頭就沒再說下去,他雖然討厭毒販,但也只是想著把那個男人交給員警,卻是沒想到要把他丟給一條巨蟒。

陸凌西明白王朝亮的意思,遲疑了半晌低聲道:“……他是壞人”

“是啊,他是壞人。”王朝亮鬆了一口氣,摸了摸陸凌西的頭髮,堅定道:“他是壞人……小西也別想了。”

陸凌西輕輕地點了點頭。王朝亮試圖轉移話題,“小西你看這是什麼樹?奇怪,之前完全沒見過。”

王朝亮說的是兩人背後靠著的這棵樹。陸凌西靠著的時候不覺得,此時順著王朝亮的視線看過去,才發現這棵樹足足有七八個成年男子粗細,估計需要四五個人才能圍得起來。

他對樹木瞭解不多,下意識地散出了精神掃描,白色的面板飄出浮在了他的面前。

植物名稱:一級苦配巴香膠樹

植物需求:無

植物成活度:已死。

“植物已死,是否消耗一點自然之力救活?”

最下方的提示讓陸凌西微微一愣,他沒想到這棵靠著十分堅實的樹木居然已經死了。他雖然從沒聽過這棵樹的名字,但相信面板不會有錯。此時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陸凌西也看不清楚這棵樹的具體情況,他想大概是這棵樹剛死,所以外面看著沒事,其實問題都在樹心裡面。他沒有猶豫很快選擇了是,這棵樹長成這麼大起碼需要幾百年,又是自然進化後的植物,要是就這樣死了實在有些可惜。

隨著他點了確定,懷裡的小猴子突然激動起來,抓著陸凌西的衣領吱吱叫著,一隻爪子還指著樹的方向。陸凌西知道動物的感官都十分敏銳,以前靈水村的大柳樹每次進化時,村子裡的動物都會十分興奮,反倒是村民沒察覺到任何異常。他摸了摸小猴子毛茸茸的腦袋,小猴子抓著他的手指著樹幹一直吱吱叫著。

“什麼?”陸凌西還是不明白小猴子的意思。

小猴子有些急了,乾脆跳到了樹上,扣著樹皮找了半天,最後手上沾滿了一些淺黃色的油狀物,高興地遞到了陸凌西的面前。看陸凌西還是不明白,小猴子跳到了地上,半蹲在那裡,伸出兩隻小爪子做出了一副烤火的樣子。

陸凌西眨眨眼,福靈心至般說:“這個可以點燃?”

小猴子呲著牙繼續做了幾個烤火的動作,吱吱叫著跳到了他的懷裡,順手把爪子上油糊糊的東西抹到了他的衣服上。陸凌西哭笑不得,抓著小猴子的手不讓他亂動。雖然他們現在擺脫了巨蟒的危機,但唯一能和村子裡聯繫的衛星電話在之前的逃跑中已經丟了。聯繫不上村子,又什麼都看不到,兩人也不敢摸黑繼續在雨林走下去。

陸凌西乾脆放鬆了心態,握著小猴子的爪子,問王朝亮上面到底是什麼。“王叔叔,是樹脂嗎?”

王朝亮和陸凌西心態相仿,他們現在只能以不變應萬變,乾脆就在這些徹底歇一歇。他湊過來仔細分辨了半晌,不確定地搖搖頭,“不是樹脂,你聞聞是不是有股工業油的味道?”

“工業油?”陸凌西聞了聞,也說不出工業油是什麼味道。

王朝亮笑了起來,“要是能點火燒一燒就知道了。可惜……”

火光雖然能讓他們心裡踏實一些,但萬一要是引來其他幾個毒販可就麻煩了。剛才他們悶頭一陣亂跑,也不知道跑到了什麼地方。

“算了,還是安全第一。”王朝亮抑制住了職業衝動,苦笑道:“命都快沒了,咱們爺倆還想著這個。”

陸凌西先是一笑,繼而認真道:“我覺得顏大哥一定會找到我們的。”

從他和王朝亮被挾持已經過了幾個小時了,他相信顏越一定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並且現在就在雨林中找他。只要他們不和其他幾個毒販遇到,一定可以等到顏越的。

“好,那咱們爺倆就在這裡等著顏越。”

兩人摸黑靠著大樹聊起了植物,顏越一行此時正站在他們之前遇到巨蟒的地方。

“這是地上找到的衛星電話和殘破的衣服。正前方有人活動的痕跡,左邊還有一條巨大的蛇道和人被拖行的痕跡。初步判斷是他們遇到了巨蟒,有一個人被巨蟒拖走,剩下兩個逃了出去。”吳江看了一圈周圍很快就分析出了之前的情況,他把撿到的衣服拿給顏越看。“是當地少數民族的服飾,樂觀估計,被巨蟒拖走的是那名毒販,逃走的是你的朋友。”

顏越知道這只是可能,可他此時就猶如溺水的人般緊緊的抓著這些可能,他需要有人不停的告訴他,小西沒事,小西一定會沒事。

趁著周圍沒人注意,吳江低聲問了一句,“你那些蛇?”

顏越搖搖頭,這附近巨蟒的氣息太過濃郁,那些蛇受了影響,躲還來不及,根本不敢湊過來。

“那我們先沿著前面活動的蹤跡找找。”吳江決定著。

顏越點點頭,轉身就要走,突然聽到樹上有猴子在吱吱叫。他拿著手電筒看過去,一隻半人高的猴子吊在樹幹上,沖著他呲著牙叫著。顏越心中一動,猴子已經跳到了另一棵樹上,朝著前面的方面不斷地跳躍而去。

“跟著他。”顏越本能地覺得這隻猴子是在給他們帶路,率先跟著猴子跑了起來。

吳江莫名其妙地看著顏越的背影,嘀咕著:“先是蛇,現在又是猴子,你們是馬戲團出來的嗎?”雖然心裡這樣腹誹著,他還是招呼著手下跟了上去。

隨著他們越來越往雨林深入,一直蹲在方磊肩頭的小灰突然喵喵叫了起來。

方磊大喜,急聲道:“小灰說了就在前面。”

吳江臉上的表情更加的詭異了。

“到了,就在前面。”方磊肯定道。

一行人很快停了下來。因為不確定逃出來的到底是哪兩個人,他們不敢動靜太大,怕萬一逃出來的人裡面有毒販,對方知道員警到來會鋌而走險。顏越雖然心中焦急,但也只能忍著慢慢地靠近了過去。

夜晚的雨林還算安靜,小猴子最先聽到了他們的腳步聲,吱吱叫了起來。

陸凌西警惕地看了過去,隱隱聽到了有人來的動靜。他和王朝亮對視一眼,忍著心中的恐懼,大聲道:“是誰?不要靠近了,我們有槍。”說話間他把腰間別著的槍拿到了手裡,努力地對著前面的叢林。

下一刻,顏越狂喜的聲音傳來,“小西!”

“顏大哥。”陸凌西眨眨眼,反應過來拎著槍就朝著聲音傳出的地方跑了過去。

兩人離得並不遠,跑起來也就是一兩分鐘的距離,可這個距離卻是顏越一生中最漫長的一段距離。直到他將陸凌西抱在懷裡,他才驚覺之前一直屏著呼吸,似乎連心跳都要聽不到了。

“小西。”顏越顫抖地叫著陸凌西的名字,哆哆嗦嗦地摸著陸凌西的臉,摸著對方的背,彷彿通過這種方式才能確定他的寶貝正在他的懷裡。“小西……”

“顏大哥,我在。”陸凌西抱著顏越回應著。

顏越想要笑,眼眶卻是不知不覺濕潤了。

156發現

找到陸凌西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

一行人準備先回村子,明天再返回雨林找找被巨蟒拖走毒販的屍體。出於謹慎,無論是顏越還是吳江都必須要親眼看到屍體。

之前顏越之所以願意給警方帶路,就是因為毒販已經盯上了他和小西,他不希望在昆南的這些天裡要時刻擔心毒販出現在他們的面前。現在其他的毒販或死或被抓,只剩了唯一的一個下落不明。在陸凌西徹底得罪了這名毒販的情況下,他要確定對方真的已死,不能留下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爆炸的隱患。

經過一番討論,為了避免在雨林中迷失方向,眾人決定原路返回。雖然這樣一來可能會遇到巨蟒,但他們一行帶的武器不少,並不懼怕巨蟒的存在。

說到武器,陸凌西把他手裡的槍交給了方磊,方磊接過來才發現槍的保險栓是打開的,虧得陸凌西一路又跑又跳什麼事都沒有。他這麼一說,陸凌西還不覺得什麼,顏越先是驚出了一身冷汗。他強忍著把陸凌西抱在懷裡,重新摸一遍的念頭,緊緊地握著陸凌西的手,怎麼都不肯放開。

陸凌西察覺到了顏越的緊張,小聲道:“顏大哥我沒事的,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找到我的。”

他語氣如此肯定,顏越的心軟的一塌糊塗,恨不得現在能狠狠吻住陸凌西,將他揉在心臟裡,從此血脈相連,再也不分開。可惜環境不合適,再有一個搗亂的第三者-小猴子。

吱吱。

小猴子緊緊地摟著陸凌西的脖子,對顏越的態度十分敵視。它還記得剛剛就是這個人從它身邊搶走了陸凌西。

顏越無奈地苦笑,對小猴子的態度異常縱容。不僅是因為陸凌西喜歡小猴子,還因為小猴子救了陸凌西的命。他已經從陸凌西嘴裡聽到了他們逃脫的經過,心裡無比感激著小猴子。他儘量態度溫和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小猴子,被小猴子毫不猶豫地打掉了手。

顏越:“……”

陸凌西彎著眼睛笑了起來,安撫地揉了揉小猴子毛茸茸的腦袋。儘管現在他還在雨林,周圍又因著光線顯得暗影重重,說不出的詭異,可走在顏越的身邊,懷裡抱著小猴子,他完全沒有了之前的恐懼,心情十分的輕鬆。

“停一下。”吳江的聲音在最前方響起,“似乎有什麼不對。”

顏越和陸凌西對視一眼,往前走了幾步,站到吳江身邊問道:“怎麼了?”

吳江正要說話,方磊打著手電筒照到了左邊的草叢,突然頓住了。一眾人順著光亮看去,草叢裡,黑色的巨蟒猶如遠古凶獸,臉盆粗細的身子盤踞在一起,昂著頭正冰冷地看著他們。

眾人幾乎是本能地拿起了武器,巨蟒沒有動,只是漠然地看了眾人一眼,轉頭游向了雨林深處。隨著巨蟒離開,眾人才發現草叢中還有一條略小一點的蟒蛇。這條蟒蛇似乎已經死去,僵硬地躺在草叢中一動不動。另有一具人類男子的屍體和它擺在一起,情形看著說不出的詭異。

方磊幾人都聽陸凌西說過之前逃脫的經歷,隱隱猜到了什麼。

“是那個毒販。”陸凌西肯定了他們的猜測。

吳江派人上前看了看,草叢中的巨蟒果然已經死了,是被槍打死的,至於身邊的毒販,看起來則是被活活絞死的。

“蛇這種動物有邪性,這明顯是回來報仇了。”

身後有員警小聲的說著,吳江擺擺手制止了他再說下去。巨蟒報仇和他們沒什麼關係,重要的是這名毒販死了,這次行動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他們明天也省事了。

“走吧,我們回去了。”

有了這麼一出插曲,接下來的行程再無意外,一行人很快走到了雨林的邊緣。

吱吱。

頭頂的樹上傳來了猴子的叫聲,陸凌西懷裡的小猴子也吱吱叫了起來。他知道這是猴群來接小猴子了,依依不捨的捏著小猴子的爪子,柔聲道:“小猴子我們要再見了。”

小猴子吱吱叫了兩聲,另一隻爪子緊緊攀著陸凌西的脖子。陸凌西心中柔軟,他也不捨得和小猴子分開。只是小猴子屬於這片雨林,這裡有小猴子的族群,它在這裡自由自在的生活,他不能自私地帶著小猴子離開這裡。

“回去吧。”陸凌西低聲道。

樹上的吱吱聲大了起來,領頭的猴子似乎十分焦急,急切地呼喚著小猴子。小猴子抬頭看看,又看看陸凌西,慢吞吞地從陸凌西的懷裡跳到了樹上,蹲在樹枝上靜靜地看著陸凌西。有幾隻猴子跳到了它的身邊,領頭的猴子摸了摸小猴子的腦袋。一群猴子蹲在那裡目送著陸凌西一行離開雨林,回到了村子。

王朝亮的同事,植物園工作站的兩名工作人員一直沒睡,愣著撐著要等王朝亮和小西被救出來。聽到他們回村的消息,兩人激動地迎了過來,乍一看到王朝亮鼻青臉腫的樣子,差一點要哭了。

之前在雨林不覺得,回來燈光一照,王朝亮臉上的淤青異常的觸目驚心。陸凌西雖然沒有他那麼恐怖,但嘴角也有點擦破皮。顏越匆匆和吳江、方磊打了聲招呼,有什麼等明天再說,他要先帶陸凌西回去休息。

沒有了外人,顏越幾下把陸凌西脫了一個精光,摸著他全身檢查了一遍,確定陸凌西除了臉頰和胳膊上有點淤青外,其他的地方都沒有事。

陸凌西裹著毛毯有些赧然地看著顏越,軟軟道:“顏大哥我沒事啦,一直挨打的是王叔叔。”

雖然這麼想有些過分,但顏越心裡著實慶倖挨打的是王朝亮。他無法想像陸凌西被打成王朝亮那般鼻青臉腫的樣子。若是這樣的話,就算那名毒販死了,他也會忍不住朝著屍體再補幾槍。

顏越這樣想著,張開雙臂輕輕把陸凌西抱入懷裡。許是有了陸凌西受傷的陰影,他不敢太用力,像是抱著昂貴的瓷器般,小心翼翼。陸凌西順從地靠在顏越懷裡,柔軟的頭髮貼著顏越的脖子,顏越微微低頭,嗅著陸凌西身上獨特的雨林清香。

陸凌西仰起臉,目光依賴而信任。他湊上去主動親吻著顏越,小聲道:“顏大哥我愛你。”

這句話就像是一個導火索,顏越體內壓抑的火山砰地爆發了出來。他狠狠地將陸凌西揉在了懷裡,迫不及待地含住了少年的嘴唇,用力地親吻,輾轉而纏綿。

陸凌西身上的毛毯滑落,白皙的肌膚,健康柔韌的身體,透著一股驚心動魄的美麗。顏越將他壓在了身下,藉由著身體的結合,傾訴著他對陸凌西全部感情。

最初聽到陸凌西被挾持時的憤怒,尋找陸凌西過程中的焦慮,聽到陸凌西聲音時的狂喜,還有他最終將陸凌西抱在懷裡時的安心。一切塵埃落定後,之前的磨難恍然如夢,他只想和陸凌西天長地久再也不要分開。

“小西。”

顏越溫柔地叫著陸凌西的名字,摩挲著他的嘴唇。陸凌西嘴角翹起,舒服地在顏越的懷裡蹭了蹭,小聲道:“顏大哥我困了。”

顏越笑著親了親他,柔聲道:“那睡吧,我陪著你。”

陸凌西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隨即想到了什麼,睜開眼認真地看向顏越,“顏大哥,今天的事不要告訴媽媽,不然她會擔心的。”

“我知道。”顏越低聲說著,愛憐地親吻著陸凌西的額頭。

陸凌西這下徹底放心了,抱著顏越沉沉睡去,等他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雖然陸凌西跟顏越說這件事不要告訴王淑秀,但顏越還是簡單地和肖峰說了一聲,順便也跟昆南的張老和趙老打了一聲招呼。

植物園的蘭花展今天開幕,原本陸凌西跟張老他們說好最晚今天早晨回去的。如今失了約,怎麼也要說一聲。聽說陸凌西被毒販子挾持差點出事,張老和趙老急了,蘭花展也不看了,非要來邊境看陸凌西。顏越不得不告訴他們等陸凌西醒了,他就帶著陸凌西回昆南,兩位老爺子沒必要再折騰了。

擺平了兩位老爺子,王朝亮又找了過來。看著王朝亮擺在他面前的油狀物,顏越神情不解,“這是什麼?”

王朝亮即使腫著臉也依然難掩興奮,說:“這是昨晚小猴子在一棵樹上發現的。根據小猴子的反應看,這個東西可以點燃。我早晨拿工作站的儀器檢測了一下,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什麼?”

王朝亮一臉的不敢置信,大聲道:“這是油。這個東西燃燒起來和柴油的成分一模一樣。它不需要任何的加工,完全可以直接當做柴油用。你能相信嗎?”

顏越反應了過來,“你是說這是從某棵樹身上流出來的?”

“對對。”王朝亮點著頭,“這個發現簡直驚人,顏越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

“當然。”

就像是竹剛代替鋼鐵一樣,如果真如王朝亮所說,那麼這種可以產油的樹將是比竹剛更不可思議的存在,簡直就是一座油礦擺在了他們的面前。

157機會

能產油的樹-這個發現讓顏越當機立斷推遲了回昆南的時間。

隨著這些年華國經濟的發展,化石能源的重要性日益凸顯。人們的物質水準不斷提高,但相應的則是對化石能源的需求越來越大。可面臨的問題是,無論是石油還是煤炭、天然氣,化石能源的儲備並非是無限制的。以石油為例,依著目前的開採量,再有四十年全球石油儲量將宣告枯竭,更勿論華國自身的石油儲備了。

為了改善能源危機,華國一直在努力探索發展可再生能源。包括風能、水能、太陽能等。這其中也有人朝著綠色植物能源的方向努力,但像小猴子發現的這種不需要任何加工,可以直接用於機器的植物能源還是第一次。

顏越在決定後,很快給張老打電話解釋了暫時無法回昆南的原因。原本張老還在為見不到陸凌西而有些不高興,但在聽了顏越的解釋後,頓時對這種樹燃起了極大的興趣。

“顏越你說的這種能源燃料是怎麼來的?像花生大豆榨油那樣?”張老在電話裡面追著問。

“沒有那麼複雜,完全不需要加工。”顏越耐心解釋道,“收集到樹膠後可以直接使用。”

“直接使用?”張老半信半疑。

“目前的情況是這樣,具體還需要採集一些樣本做些檢查看看。”

昨晚王朝亮帶回的樣本太少,想要進一步分析必須還得去雨林一趟。顏越已經和王朝亮商量著準備再次進入雨林。沒有了毒販出沒,除了那條大蟒蛇駭人一些,其他的危險兩人都還能對付。

陸凌西醒來時顏越剛剛掛斷了電話,他迷迷糊糊間聽到了顏越說什麼能產油的樹,那是什麼?

“小西醒了?”顏越回頭看到陸凌西,唇角無意識地彎起了一個弧度。他很快走到了床邊,替陸凌西把換洗衣服拿了過去。

陸凌西借著顏越的手套上了T恤,隨口問道:“產油的樹是什麼?”

顏越笑了起來,“先起床吃點東西,我慢慢和你說。”

陸凌西洗漱完,顏越已經托鄰居煮了一大碗米線。他把剝好的鵪鶉蛋喂給陸凌西吃,開始講起了王朝亮的發現。

“那是一級苦配巴香膠樹。”儘管聽著有些不可思議,陸凌西還是認真糾正著那棵樹的名字。

顏越意識到什麼,“是面板的提示?”

陸凌西放下筷子點了點頭。

顏越寵溺地看著陸凌西,抽出紙巾給他擦嘴,柔聲道:“好,是苦配巴香膠樹。”雖然覺得這個名字有些拗口,但顏越還是從善如流地叫起了這個新名字。當他說到要和王朝亮重新進入雨林找些樣本時,陸凌西眨眨眼,說:“我也要一起去。”

“不行,雨林危險不小,小西你忘記那條大蛇了嗎?”

想起大蛇,陸凌西微微皺了皺眉,但還是不肯改變主意。他堅持,顏越拿他沒辦法,只得去找方磊,看方磊有沒有時間一起去,或者他出錢雇傭幾名當地人。沒等他提出第二個選擇,方磊已經爽快地答應了跟著他們走一趟。一行四人準備妥當,重新進入了雨林。

幾人昨晚回村子時已是深夜,關於方向只是記住了一個大概。好在小黑和小灰都認得路,小黑負責帶路,小灰負責警戒,兩者配合默契,眾人在雨林中行走十分順利。因著這次進入雨林目標明確,幾人都沒有在路上耽擱。哪怕是王朝亮也努力克制著研究沿途植物的念頭,一個勁地催促著大家走快一些。

中途路過昨晚大蟒出現的地方時,毒販和那條小蟒的屍體都不見了。看來在他們走了後大蟒又回來過,考慮到大蟒凶性不好控制,幾人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這個地方。

吱吱。

就在他們即將回到苦配巴香膠樹前時,熟悉的吱吱聲響起。陸凌西循著聲音看去,頭頂樹枝上,小猴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蹲在那裡,對著他興奮地叫著。

“小猴子。”陸凌西驚喜道。

小猴子聽到了陸凌西叫自己,吊著樹枝直接跳到了陸凌西的懷裡。“吱吱。”它高興地兩隻前爪摟著陸凌西的脖子,毛茸茸的腦袋在他的臉上蹭來蹭去,看著十分親密。

“小猴子和小西怎麼關係這麼好。”方磊有些好奇。

顏越隱隱猜測是陸凌西身上面板的吸引力,正如在鳳城小動物都喜歡陸凌西一樣。

“小猴子就你一個,其他猴子呢?”陸凌西抱著小猴子問。

小猴子似乎聽明白了,指著前面吱吱叫著。

“到了。”

王朝亮的聲音打斷了陸凌西的話,大家再顧不得小猴子,急忙跟著過去。

昨晚天色昏暗看不清楚,此時正午光線正好,這棵樹經過自然之力救治後,沒有一點行將就木的樣子。樹幹高聳入雲,枝葉繁茂,龐大的生機從樹體溢出,淺淺凝成一股乳白色的霧氣,吸一口神清氣爽,一路的疲乏俱都消失不見了。

王朝亮湊到樹幹前很快找到了樹膠的存在。蟲子蛀的樹洞裡,有油狀物不斷流出,貼在樹皮上凝固成了膠狀物。他小心地拿著小刀在不傷及樹幹的情況下把膠狀物摳了下來,小洞口油狀物再次流出,王朝亮急忙把準備的瓶子接到了洞口。

這一路上方磊聽他們說了不少這種樹的神奇,如今親眼看著油狀物流出,驚歎之餘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這種樹神奇是神奇,只是周圍看著就這麼一棵。等回去育苗種樹又得好幾年吧。”

他考慮的問題倒也實際,不過有白色面板的幫忙,顏越並不擔心樹木的長成問題。再說從商人的角度考慮,任何生意都不可能一上手就賺錢,只要後期回報率高,前提投入長一點根本不要緊。當務之急是確定苦配巴香膠樹的出油情況和成分,如果一切合適,就可以開始操持育苗種樹的事。

這棵樹的樹幹太過巨大,幾人圍了一圈都沒有把樹幹攏過來。他們四個各佔據了一個方向,找著蟲蛀的洞,分別拿著瓶子接起了裡面的油狀物。

吱吱。

小猴子一直在觀察著陸凌西的動作,看他對樹裡面的油狀物好奇,不由得跳著叫了起來,指著左邊的方向興奮地叫著。

“左邊?那邊有什麼?”陸凌西就像和大黑說話一樣,認真地問著小猴子。

小猴子兩個前爪伸開,比劃著一段長長的距離。陸凌西琢磨了半天,試探道:“那邊也有樹?”

也不知道小猴子是不是聽懂了,摟著陸凌西的脖子一陣吱哇亂叫。

他們的對話周圍人都聽得清楚,王朝亮最心急,“要不我們跟去看看?”

陸凌西徵詢顏越的意見,顏越想了想點點頭,“行,讓小猴子帶路我們跟去看看。”

沿著小猴子指示的方向,他們又朝著左邊足足走了半個小時。前面很快出現了一座小山谷,無數鬱鬱蔥蔥的苦配巴香膠樹佇立在山谷中,一條四五米寬的河流繞著山谷蜿蜒而去。

“這……”

眾人一時都說不出話來,小猴子高興地跳到河邊撩起水喝了兩口,昨晚見過的猴群在河對面出現,隔著河沖著幾人叫了起來。

苦配巴香膠樹山谷的發現讓幾人欣喜不已,考慮到時間不夠,幾人沒有進入山谷,只是記住了山谷的方位就依著原路返回了村子。讓陸凌西意外的是張老和趙老正在村子裡等他,和兩位老爺子一起來的還有另一位鬚髮皆白的閔姓老爺子。

“張爺爺,趙爺爺。”陸凌西一回來就大吃一驚。

張老緊張地拉著他的手,“我看看,哪裡受傷了?”

陸凌西有些不好意思,“張爺爺我沒事,就是蹭破點皮。”

“沒事就好,小西這是你閔爺爺。”張老熱情地給陸凌西介紹著,轉頭又說:“閔老頭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小西。”

陸凌西乖乖叫了一聲,“閔爺爺好。”

閔老看著陸凌西笑了起來,慈愛地答應了一聲。幾人打過了招呼,顏越的視線若有似無地落在了閔老的身上。他沒想到閔老居然是張老和趙老的朋友。如果他沒有認錯人的話……擺在他和小西面前的是一個巨大的機會。

隨著張老說起來,陸凌西才知道閔老和張老他們是多年的好友,三人以前都忙著工作沒多少時間聚在一起。現在退休了,沒什麼事情忙了,時不時會找個時間聚一聚。這次恰逢昆南蘭花展,幾個老爺子都是愛花之前,乾脆約著一起來了昆南。

陸凌西覺得張老幾個為了他的事沒去蘭花展有些過意不去,張老笑道:“蘭花展要開半個月又跑不了,有時間慢慢再去看。要是不來看看小西,我和你趙爺爺總是不踏實。至於你閔爺爺,他是被你們說的那什麼苦配巴什麼樹吸引過來的。你閔爺爺搞了一輩子能源,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能產油的樹,早就坐不住了。”說的這裡張老頓了頓,又問道:“小西你跟我說說這種樹到底怎麼回事?”

陸凌西把王朝亮的檢測結果說了一遍,還有他們今天的發現。他這邊剛說完,閔老就急切地開口道:“小西你說你們發現了一整個山谷都長滿了這種樹。”

陸凌西點點頭,但很快認真道:“我們發現的苦配巴香膠樹山谷位於昆南雨林裡面,那裡已經是雨林深處了。為了保護雨林的環境,山谷最好不要破壞開發。”

他說的一本正經,好像是怕閔老偷偷去開發山谷一樣。閔老一下子笑了起來,臉上的皺紋舒展,看得出心情十分不錯。“對對,小西說得對,我們要保護雨林的環境。那小西你們是有什麼打算?”

陸凌西看了顏越一眼,想了想說:“王叔叔通過檢測基本已經確定苦配巴香膠樹的樹膠完全可以代替柴油使用,我和顏大哥想要試試在鳳城能不能移植成功。”

“鳳城?”

陸凌西點點頭,他已經把鳳城當做了他的家,有什麼好東西都想種到鳳城去。雖然苦配巴香膠樹原產于雨林地區和鳳城的氣候相差較大,但考慮到鳳城環境淨化的效果,也未必不能移植。

閔老聽了他的理由哈哈大笑,說:“要是能移植到鳳城也是好事,正好以後鳳城不用再挖煤了,改開採這種樹油好了。又環保又有經濟效益,一舉兩得。”

一群人又聊了一會,其中閔老的話題一直繞著苦配巴香膠樹在轉。顏越若有所思地看了閔老好幾眼,等晚上人走了才跟陸凌西說:“閔老是華國上一任的能源部長。”

陸凌西平日不怎麼看新聞,對能源部長是多大的職位根本不懂。顏越看他茫然的表情笑了起來,抱著陸凌西親了一口,“這些不懂不要緊,小西只要知道這是個機會就好了。”

158驚聞

因著苦配巴香膠樹的發現,陸凌西一行在昆南多待了半個月的時間。等他們看完蘭花展收拾著準備回鳳城時,已經是五月底快要六月初了。同行的除了來時的四人,還多了一個王朝亮和一個閔老。

在過去的多半個月裡,王朝亮對在雨林中發現的“樹油”進行了反復的研究和實驗。他最終確定了這種被陸凌西叫做苦配巴香膠樹所流出的樹汁完全可以代替柴油的存在,不需要任何的加工,生產簡單方便。除此之外,這種樹汁不含硫化物,燃燒不會形成酸雨污染大氣。而且它們的安全性很好,不會爆炸,即使洩露後也不會對生態造成大的破壞。更重要的是,這種樹種植後既可以修復生態環境,又能不間斷採油,是難得的可再生資源。

王朝亮把報告整理了出來,還沒發表就受到了植物園的重視。在他們離開昆南之前,植物園已經重新派人去了雨林邊境的工作站,打算移植一棵苦配巴香膠樹到植物園,進行進一步的研究。

這些後續陸凌西都交給了顏越和王朝亮處理,他現在全部心思都是想著回家。來昆南之前,陸凌西對第一次出來玩還滿懷期待,可在外面待得久了,他更多的是想念王淑秀和大黑,想念熟悉的微園藝。

飛機上,閔老小聲對張老感歎著:“本來這次來昆南只是為了見見老朋友,哪想會有這麼大的收穫。新型能源呀,鳳城要是規劃好了,慢慢減少對煤炭鋼材的依賴,經濟結構調整了環境也能大變樣了。”

聽了閔老的感歎,張老笑了起來,鳳城的經濟結構是需要調整,不過環境嘛……他笑道:“閔老頭你有幾年沒回鳳城了吧?”

閔老不樂意了,“哪有幾年,才兩年沒回來。”

“那就是了。”張老想著這一年鳳城的變化,笑著說:“那你待會可得好好看看,鳳城的環境可不是你想的那樣了。”

“怎麼?”

張老笑眯眯不說話了,故意要賣個關子。

閔老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胃口卻是被吊了起來。

也就是打了一個盹的功夫,鳳城就到了。閔老初下飛機還沒覺得什麼,等他一出機場大廳頓時愣了。入目所及,除了中間停車的一塊場地和周圍明顯規劃出來的行車道,其他的地方俱都長滿了綠色的小草,像是一塊地毯鋪滿了整個機場週邊。他看了一眼身後的玻璃外牆,周圍的路燈柱子,負責車輛起降的欄杆……凡是能看到的地方,全都爬滿了綠色的藤蘿,開著紫色的小花,微風吹過,花香襲人。

“這是怎麼回事?”閔老吃驚地看向了眾人。

張老也有些意外,周圍的環境顯然和他走之前又不一樣了。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得意道:“就是你看到的這樣。怎麼樣?不比昆南差吧?”

閔老有些不可思議,特意抬頭看了一眼頭頂。藍色的天空澄澈清透,朵朵白雲飄過,竟然是他印象中鳳城罕見的大晴天。

不等閔老疑惑完,安傑已經把車開到了他們的面前。事先顏越就跟張老提過,會安排人來接機。到時先送張老幾人回去,他和小西最後回。坐在車上,閔老還在想著鳳城的變化。他初開始以為自己看到的一切是機場員工的佈置,可等他出了機場才發現不僅僅是機場內部,整個鳳城似乎都和他記憶中不一樣了。

印象裡,從機場到市區的一段路遍佈各種小型的機械加工廠。以往他每每經過這一段,抬頭看到的是霧霾,嗅到的是刺鼻的焦油味道。路上有車超過,刮起來的全是灰塵,整段路完全不能開窗,否則就得洗車。可這才短短兩年的時間,不說霧霾不見了,道路兩邊長滿了各式各樣的綠植。透過綠植還能看到裡面的機械加工廠,但過去的鐵門變成了蔓藤的海洋,開滿了他在機場看到的紫色小花。

顏越打開車窗,路上乾淨的沒有一絲灰塵。隱隱的花香飄來,讓人的心情無來由平靜了下來。閔老有種錯覺,整個鳳城似乎被綠色花香包裹在了裡面,而且越到市區這種感覺越明顯。

他一路驚訝,眾人看著都微微笑了起來。

顏越趁人沒注意低聲問陸凌西,“土壤的淨化範圍已經這麼大了?”

陸凌西點點頭,同樣小聲道:“氣候轉暖了好像土壤的淨化速度要比冬天快一些,而且現在外面到處都是綠植,也會相應加快淨化速度。”

事實上,他們四月底離開鳳城的時候,周邊的環境變化還沒有這麼大。等到五月春暖花開,本來就是植物生長的季節,配合著淨化的土壤效果,整個鳳城的綠植就像是集體打過催長劑一樣。

半個小時後,安傑把車停在了張老住的社區門口。今天正好是週六,社區門口聚集了不少的人,似乎是物業在組織社區裡面的業主集體除草。閔老一路過來已經看到了不少類似的情景,連驚訝都懶得驚訝了。“這些草你們怎麼處理?”閔老隨口問了一句。

張老笑眯眯道:“送到西郊的養牛場,那邊會開車來收,一車草才賣十幾塊錢,比他們買飼料便宜多了。”

閔老:“……”

三人在這裡下了車,沒一會的功夫,陸凌西就透過車窗看到了社區的外牆。和他們在市區看到的一樣,社區的外牆開滿了紫色的小花,有長長的蔓藤從外牆搭到了最靠近的一棟樓,在門口形成了一道紫色的花廊。陸凌西已經聽王淑秀在電話裡講過這件事了,這道花廊似乎已經成了附近著名的“景點”,有不少結婚的人還特意跑到社區門口來拍婚紗照,就是為了將這道花廊當做背景。王淑秀和肖峰也趕時髦拍了幾張,據說等陸凌西回來還要拖上他一起來拍全家福。

陸凌西看完花廊回頭就聽著顏越說:“回了家先洗個澡睡一覺,我晚上去看你。”

因為還不知道王淑秀對他的態度,顏越擔心回來就見不到陸凌西,抓緊時間吩咐著。雖然走之前王淑秀看著是同意了,但顏越心裡還是忍不住打鼓。

陸凌西認真地點點頭,小聲提醒道:“過來時別忘了帶給媽媽買的禮物。”

顏越輕笑了起來,低頭在陸凌西臉上親了一下,“知道。”

陸凌西被安傑看到有些不好意思,推開顏越正要說什麼,車外傳來一陣狗叫,大黑已經激動地從樓道內跑了出來,兩隻前爪扒在了車窗上。大黑的身後,肖百萬有樣學樣也跟著扒到了車窗上。

“大黑,肖百萬。”

陸凌西高興壞了,推開門就下了車,緊緊地抱著大黑再不肯撒手了。肖百萬興奮地蹭了過來,圓滾滾的身子努力的擠著,試圖也像大黑一樣擠到陸凌西的懷裡。陸凌西被肖百萬的動作逗樂,伸出胳膊把它也抱在了懷裡。“大黑我想你。”他看著大黑小聲道。

大黑湊上前在陸凌西的臉上舔了舔,黑色的眼睛溫柔地看著他,低低地叫了一聲。

陸凌西嘴角翹了起來,“我知道。”

他和大黑久別重逢似乎有說不完的話,王淑秀聽到動靜走出來,嗔了陸凌西一眼,“到門口了還不回家。”

“媽媽。”陸凌西討好地湊過去挽住了王淑秀的胳膊。王淑秀笑了起來。她帶著陸凌西轉身就要回屋,想到了什麼,頓了頓回頭道:“顏越你也一塊來吧,小西他大伯也在,一家人一起吃個飯。”

顏越:“……”

幸福來得太突然,饒是顏越都愣了一下。陸凌西更是反應直接,立刻看向了王淑秀。王淑秀隨手拍了他一巴掌,“不認識你媽了。”

陸凌西趕緊搖搖頭,彎著眼睛笑了起來。

顏越正要跟上去,想到了安傑還在,安傑已經識趣地準備離開。他透過車窗同顏越擺擺手,壓低聲音道:“老大加油,我先走了,記得年底紅包包的厚一點。”

顏越:“……”

如王淑秀所言,這頓飯是顏越第一次以陸凌西家人的身份吃飯。看到他進來,大家的反應都如平常一般。顏越鬆了一口氣,這意味著小西的家人接納了他的存在。

“快去洗手,準備吃飯。”王淑秀催促道。

陸凌西聽話地去洗手,順便喊著顏越一起來。兩人擠在狹小的衛生間裡,陸凌西搓著洗手液抹到了顏越的手上,顏越看著他唇角慢慢的彎起。陸凌西沖乾淨手,趁著顏越洗手的過程踮起腳親了他一下,顏越眼睛一亮,仿若有火苗燃起。他剛想親回去,王淑秀在門口咳嗽了一聲。陸凌西的身子驀地僵住,一想到剛剛王淑秀看到了他親顏越,耳朵尖不由的紅了。顏越無聲地笑了起來。

兩人洗完手緊跟著就是吃飯。陸凌西聊起了昆南一行的趣事,重點提到了苦配巴香膠樹。顏越在一旁偶爾補充幾句,兩人配合的十分默契。肖鴻聽到能產油的樹十分感興趣。他剛把西北老家的事全部處理完,正閑的沒事做,似乎種樹也是一個好出路。當然這件事還看陸凌西和顏越的意思,肖鴻也就是這麼一個念頭。

他這邊一提,顏越和陸凌西對視一眼,爽快地答應了下來。正好微園藝事情越來越多,他和小西兩個人根本忙不過來。有肖鴻幫忙,他也能輕鬆一些。

“好。”肖鴻用力地拍拍顏越的肩膀,笑道:“以後咱們就好好種樹,能不能賺錢先不論,就當是改善環境了。”肖鴻覺得他以往挖礦或多或少都算是破壞環境,現在種樹也算是彌補了,好歹求個心安。

肖鴻拍的用力,顏越不動聲色地扛了下來。雖然肖鴻看著是真高興,但這麼用力難保不是故意的。說不準就是替肖峰給他一個下馬威。他表現的若無其事,肖鴻眼中閃過一絲古怪,肖峰看在眼裡無奈地笑了起來。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吃完了飯。周曉曼和肖鴻主動收拾起了碗筷。陸凌西要幫忙,王淑秀攔住了他,“小西,我和你爸有話要對你說。”

顏越一聽就知道王淑秀要說什麼,他擔心地看了陸凌西一眼,坐在陸凌西身邊沒有動。雖然他覺得這個時候王淑秀不一定希望他在場,但他比王淑秀知道的更多,心知王淑秀要說的消息對陸凌西而言並不僅僅是簡單的一個身世問題,恐怕……

顏越借著餐桌的掩護伸出手握住了陸凌西,陸凌西隱隱覺得有什麼不對,他看看王淑秀又看看顏越,小聲道:“怎麼了?”

王淑秀把顏越的小動作看在眼裡,卻沒有阻止,只是定了定神,慢慢道:“陸一水……你爸爸這邊有親戚找過來了,想讓你認祖歸宗。當然你媽我肯定是不同意的。”

她說的直接,擺明瞭自己的態度,肖峰無奈地看向了她,兩人之前都白商量了。

顏越也沒想到王淑秀會這麼乾脆,頗為有些意外,反倒是陸凌西沒覺得什麼,只是下意識地問了一句,“是誰?”

王淑秀一臉不情願地說:“陸恒川,中京陸氏集團的人,也就是你的爺爺。”

簡單幾個字落入耳中,卻無異於晴空一聲霹靂,陸凌西的臉刹那間白了起來。

159決斷

陸恒川,中京陸家的掌門人,也是陸凌西上一世的祖父。

事關上一輩的往事,王淑秀知道的也不是太多。她只知道陸一水的母親當年是陸家的幫傭,後來不知道怎麼有了陸一水。當時陸恒川已經娶妻生子,王淑秀的婆婆黯然離開了陸家,一個人回了鳳城。她說的這些肖峰和顏越都已經知道了,也就是陸凌西是第一次聽說。

他有些茫然地看著王淑秀,重來一世,他以為可以擺脫上一世的生活,沒想到繞來繞去還是和陸家扯到了一起。陸凌西說不清楚心裡什麼滋味,抿著嘴一直沒有說話。

他的表情落在顏越眼裡,顏越心中一跳,顧不得管王淑秀會怎麼想,伸手虛攬著陸凌西,低聲道:“小西,我和你在一起。”

陸凌西回神,輕輕點了點頭。

王淑秀看出了陸凌西反應有點不對,緊張地問:“小西?”

陸凌西勉強地笑笑,“媽媽我沒事,後來呢?”

“後來?”說到這裡王淑秀就生氣,她用力的拍拍桌子,“後來陸家的一個孩子得了白血病,也不知道你奶奶怎麼想的,陸家那麼多人沒一個願意出來做配型,就你奶奶非要抱著你去救人。陸恒川那個老王八……”她還沒說完,肖峰無奈地悄悄戳了戳她,提醒她注意點語氣。

王淑秀有點不樂意,但還是頓了頓繼續道:“陸恒川平時對你奶奶不聞不問,這個時候居然也厚著臉皮答應了。你媽我一路追到中京才把你搶了回來。我跟你說,陸家人沒一個好東西,全都是一幫自私鬼。你媽我是堅決不同意什麼認祖歸宗,就陸恒川那個老王……就陸恒川想做你爺爺,不可能。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肖峰:“……”

他就知道依著小花的脾氣肯定忍不住這口氣。小西還在昆南時,小花擔心地晚上睡不著,生怕陸凌西被中京陸家忽悠了回去。畢竟做了半輩子平頭老百姓,陸家和他們真是兩個世界的人。說白了,任何一個普通人,突然有一天像陸家這樣的大財團跳出來說是你親戚,想把你認回去,金錢名利什麼都補償給你,能忍不住不動心的還真沒幾個。就算小西聽話又懂事,對錢看的也不重,可難保陸家一忽悠,再打點感情牌,小西就心軟了。

王淑秀擔心這些,信誓旦旦地和肖峰表示,陸家會打感情牌她也會。這麼多年她養小西不容易,到時她就抱著小西哭,小西肯定不捨得她難過。結果,小花的眼淚他沒見著,暴脾氣先見著了。

肖峰心裡哂然,這邊王淑秀回過神來也覺得有些太衝動了。可她一看到陸凌西,想著自己辛辛苦苦生下來養大的孩子,陸家人不要臉搶了一次還想搶第二次,就憋不住心裡這口氣。

“有他沒我,有我沒他。”她恨恨地又重複了一遍,“小混蛋你記住了?”

王淑秀說的雖然簡單又粗暴,可陸凌西只是單純並不蠢,他能想像王淑秀當年的艱難還有現在的生氣。他看著王淑秀抿著唇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小聲地保證道:“媽媽放心,我不會認回陸家去的。我的家人只有你和爸爸,顏大哥,大伯,大伯母還有大黑,小黑。”

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一直蹲在陸凌西腳邊的大黑立刻直起了身子,依賴地在陸凌西的腿上蹭了蹭。

陸凌西摸了摸大黑的腦袋,心裡一下子輕鬆起來。好像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和陸家的牽連就全部斷了。不僅僅是身體上,更多的還是精神上的,和上一世陸凌西的牽連。

從去年七月到現在,陸凌西醒來已經有快一年的時間了。他雖然儘量不去想上一世的事,可偶爾網上還是會看到陸家的消息。每每這個時候他都會想起陸家的生活,上一世的父母,還有……哥哥。曾經活著的時候,他能感覺到的只有累,並不僅僅是身體,而是心靈上的無邊無際的疲憊。他知道自己的生活不正常,卻默認了這種不正常。父母的教育,哥哥的期待,讓他習慣了那種生活,從不懂去反抗……直到死過一次。

重生以來,他的生活和過去完全不同,他什麼都不懂,一點點摸索著學習和生活。他很慶倖,有王淑秀、有顏越、有大黑,有肖峰在他身邊。他們告訴了他什麼是家人,什麼是父母,什麼是愛一個人的感覺。雖然這具身體和陸家又一次扯上關係讓他有些心情複雜,但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他的身邊有父母,有顏越,還有大黑。他是陸凌西,但已經不是過去的那個陸凌西了。他學會了,並且有了勇氣對過去的生活,對陸家說不。

這些念頭只是一瞬,王淑秀已經滿意地笑了起來,“就知道我沒白養你。”

“……”肖峰,“行了,小西回來就是收拾著吃飯,還沒顧上休息,現在沒事了,小西你和顏越先回去睡會,有什麼咱們晚上再說。”

王淑秀解決了一樁心事,連帶著看顏越也順眼了不少,主動道:“顏越你帶小西去隔壁休息會,晚上記得過來吃飯。”她琢磨著有些話小西估計更願意和顏越說。別看小西現在表了態,但乍一知道這麼大的消息,小西肯定也有點自個的想法。反正她已經和顏越打過了招呼,正好再讓顏越幫著敲敲邊鼓,她也能徹底安了心。

王淑秀和肖峰放了話,顏越從善如流地拉著陸凌西站了起來,“那我先和小西回隔壁了。”

“去吧。”王淑秀異常爽快道。

顏越笑笑,大黑已經跑過去用爪子扒開了陽臺的門。

陸凌西沒有再說什麼,跟著顏越回了隔壁。洗過澡換了一身衣服,他一時也不困,抱著大黑擠在沙發上看起了書。不一會顏越收拾好浴室出來,同樣試圖擠到沙發上。

大黑和顏越對視半晌,委屈地騰開了位置,趴在了沙發下面的地毯上,把腦袋搭在了陸凌西的跟前。

陸凌西捧著書笑了起來,安撫地伸手撓了撓大黑的下巴。顏越伸出胳膊把陸凌西整個抱在了懷裡,親了親他帶著濕氣的頭髮,又親了親他的臉,柔聲道:“小西你有沒有想跟顏大哥說的?”

陸凌西下意識地要搖頭,心底卻突然湧出了一股衝動。他猶豫了幾秒,清澈的眸子看向顏越,遲疑道:“顏大哥我有一個秘密想要告訴你。”

顏越心中一動,越發地放緩了語氣,“什麼?”

陸凌西深吸一口氣,認真道:“我其實是陸凌西,是中京陸家的陸凌西。”

他過去聽葉康和顏越談論過陸家,知道顏越清楚陸家的事。他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告訴顏越自己的來歷,以前是逃避,現在則是有了坦然面對的勇氣。他以為顏越會覺得奇怪,會問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誰知道顏越低頭親了親他,同樣認真道:“我知道。”

陸凌西驀地睜大了眼睛,顏越的知道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顏越看到陸凌西的反應,心中柔軟,輕笑道:“小西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有一次喝醉了。”

“媽媽婚禮那次?”

顏越嗯了一聲,“那次你跟我說要告訴我一個秘密,我已經都知道了。”當然私下調查的事不算。

陸凌西眨眨眼,半天反應不過來。本來是他要告訴顏越一個秘密的,結果現在有點像反過來了。“那顏大哥你不覺得奇怪嗎?死了又活過來……”陸凌西慢吞吞地問。

他還沒說完,顏越已經打斷了他,“如果沒有小西你活過來,顏大哥又怎麼會遇到你。不管是什麼原因,顏大哥只會高興。”

“那我不想認回陸家,我……”

“我知道。”顏越親了親陸凌西的眼睛,沉聲道:“即使小西你要認回陸家,顏大哥也會攔著不讓你認回去。小西你不要多想,你現在和陸家沒關係了,你有自己全新的生活,陸家的一切已經過去了,知道嗎?”

“嗯。”陸凌西用力地點了點頭,徹底放下了心事。

陸凌西的態度陸恒川暫時還不知道,他現在正忙著處理月初爆出的孫立受賄後續。雖然陸家毫不猶豫地犧牲了陸唯安,將合普行賄孫立搭橋牽線一事按到了陸唯安的頭上,可民眾畢竟不是傻子,陸家的聲譽還是受到了影響。再有暗處的幾股勢力推波助瀾,這件事越演越烈,直接導致陸家近一兩年新研發的幾種藥品都被暫停了資質,要等藥監局重新調查。只此一項,陸家的虧損就不可計算,更不要說陸家股票連續暴跌了一個月,陸家的市值短期蒸發了將近20%。

“顏世輝怎麼說?”

陸氏集團,董事長辦公室,陸恒川背著手站在窗前,問身後的長子陸承文。

陸承文眉頭緊鎖,說:“顏世輝說他知道了,這件事他會處理。”

“處理?”陸恒川冷笑一聲,“顏世輝半輩子順風順水,偏偏在顏越身上栽了一個大跟頭。他以為一切盡在掌握,卻連顏越這一年到底在幹什麼都不知道。如今被顏越反咬一口,我們陸家跟著受了牽連,他一句處理就想輕飄飄帶過去,想得美。”

孫立行賄一事爆出來的太過蹊蹺,事後這則新聞又怎麼都壓不下去,陸恒川就懷疑是背後有人在算計。他循著蛛絲馬跡查了將近一個月,背後的黑手找出來不少。有陸家的競爭對手,有葉家葉老頭的手筆,最讓他意外的是裡面居然還有顏越的算計,而且第一個出手的就是顏越。

陸恒川震驚之餘,立刻想到了顏世輝。顏世輝的心思圈內的人都看的清楚,無非是被身邊的女人籠絡住了,想著財產都留給顏越,對不住後來的子女,試圖在他們之間搞平衡。他也不看看顏海是不是那個料?只是一味地打壓顏越,逼著顏越給顏海讓路。現在好了,顏越敢做這件事就是意味著要和顏世輝撕破臉了,顏世輝還以為他能拿捏住顏越?處理,他倒要看看顏世輝怎麼處理。

陸恒川沒把顏世輝的話放在心上,他陸家的虧損都是因著合普而來,顏世輝怎麼都要給他一個交代。他現在想的是另一件事,顏越是怎麼和陸凌西攪合到一起的?

160餘波

陸家遇到的問題,合普同樣也遇到了,甚至比陸家更嚴重。畢竟從源頭上說,這場風波的起源來自合普。

從顏海在國外出事,顏世輝急匆匆趕到國外開始,到殷雅趁顏世輝不在迫不及待申請了冬凌草新藥上市,再到孫立被合普自己人舉報受賄,最後到合普受到波及投資失敗,一連串的事情發展下來,環環相扣,嚴絲合縫,顏世輝不得不為算計這一切的人喝一聲彩。尤其是這個人還是自己的兒子,他一直以為在國外療養的顏越。

合普新投資的生物園內,顏世輝看著手中的調查資料,臉色陰沉地彷彿能滴下水來。

他知道顏越一直對他的態度不滿,也防備著顏越在背後搞一些小動作,但他絕對沒想到顏越的意圖不是繼承合普,而是徹底毀了合普。顏越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個問題是顏世輝最想問顏越的。國外合作客戶的丟失,冬凌草投資失敗,將近上億的虧損擺在了顏世輝的面前。這還只是明面上的虧損,真正讓顏世輝生氣的是後者的失利意味著合普轉型的失敗,也意味著合普投資了七八個億修建的生物科技園徹底成了廢墟。

從窗戶看出去,一個月前還紅紅火火的建築工地空無一人,到處都是建了一半的建築,腳手架、水泥、沙土,這些東西堆得亂七八糟,越發襯托著生物園的荒涼。

“已經停工半個月了。”顏世輝陰鬱地想著,有了孫立這件事,合普是無法再轉型生物科技公司了。這樣的話,這個生物園要麼賣掉,要麼就得拆掉現在的建築重新改建其他。無論如何,合普投入的錢是沒辦法收回了。

“董事長,夫人想要見您一面?”

助理輕輕敲了敲敞開的門,小聲道。

顏世輝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擺擺手,“告訴她我沒有時間。”

助理有些為難,但還是點了點頭。

聽著助理的腳步聲遠去,顏世輝的臉色沒有絲毫的好轉。他能想像殷晴嵐找他什麼事,無非是希望他能保住殷雅。就在一個禮拜前,殷雅被人從家中帶走,作為冬凌草專案負責人,她被要求協助警方調查孫立受賄一事。整整七天過去,殷雅還沒有被放出來的跡象,殷晴嵐看起來是急了,竟然找到了他的頭上。

要讓顏世輝說,殷雅那個丫頭和她媽一樣,完全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現在仔細想想,冬凌草這個項目從一開始就有問題。實名舉報孫立的那個研究員可不是什麼新人,而是自項目伊始就存在的老人,要不然他手裡也不會掌握那麼多的證據。可笑殷雅篩選了半天,結果選了一個顏越埋的釘子。可以說合普現在的麻煩全都是來自這個專案,包括陸家也是。

想到這裡,顏世輝冷著臉離開了蓋了一半的生物大樓。他不關心殷雅的死活,但關心殷永德的反應。尤其是殷永德在知道這一切都是顏越的算計後又會怎麼做?不管願不願意承認,他已經失去了對顏越的控制。無論是合普的繼承權,還是父子之間的親情,顏越現在似乎都不在意了,或者他根本從沒在意過。

中京的這些紛紛擾擾暫時還沒有影響到顏越的生活。在從昆南回來休息了幾天之後,陸凌西和顏越收拾著準備去一趟靈水村。同行的還有葉康和對竹剛十分感興趣的閔老。陸凌西不知道顏越什麼時候和閔老聯繫上的,更不知道顏越什麼時候給了閔老一份竹剛的介紹資料。還是在閔老主動找到他提出想去看看楠竹時,陸凌西才記起顏越曾經說過閔老是他們的一個機會。他以為這個機會指的是苦配巴香膠樹,難道其實是竹剛?

這些個念頭只在陸凌西的腦海裡轉了一圈,他就沒什麼興趣地轉移了注意力,抱著大黑昏昏欲睡起來。顏越從後視鏡裡看到陸凌西快要睡著了,體貼地放緩了車速。昨晚他們睡得有點晚,陸凌西大概是沒有休息好。

“顏大哥要到了嗎?”陸凌西迷迷糊糊地問。

顏越看了一眼時間,“還有幾分鐘的車程了。”

自從土壤的淨化速度加快後,從市區收費站到邱田花圃再南邊一點,一整個區域都得到了淨化。由此帶來的後果是道路兩邊的植物開始了瘋長,完全遮擋住了不遠處的村莊。如果有車路過,只靠著路邊的風景已經很難再辨認出他們到底走到了什麼地方。

聽到還有幾分鐘,陸凌西強打起了精神。他正看著窗外,突然笑了起來,“顏大哥你看外面。”

顏越順著陸凌西指的方向看去,路邊的植物叢裡,兩根三四米高的木柱子釘在地上,柱子的頂端是一大塊木板,上面畫著附近的村莊,指示著他們到了什麼地方。無論是柱子還是木板上面都纏滿了鳳城常見的綠色蔓藤,紫色的小花點綴周圍,充滿了野趣。

“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陸凌西興致勃勃地問道。

顏越不負責任地猜測著:“李大爺?”

隔著幾米遠的距離,另一輛車上,閔老同樣看到了外面的指示牌。“這個有點意思。”

葉康有點小得意,這個指示牌是他的主意。顏越不在的這一個月裡他沒少跑靈水村,在跟村子裡的人熟悉了之後,他時不時會幫著參謀策劃點什麼。

過了指示牌沒多久,他們就看到了靈水村標誌性的大柳樹。儘管這幾天在鳳城閔老已經適應了這種綠植環繞的生活,但靈水村的環境依然讓他有些覺得不可思議。“簡直是世外桃源。”閔老下車後只想到了這一句。

他工作這些年大大小小也去過不少地方,環境優美的地方見了不少,前段時間去的雨林就十分不錯。但他可以說沒有一個地方像靈水村這樣,人類和自然完美的融合到了一起。就他看到的,不少人家的屋簷上,房頂上,大門上,到處都爬滿了綠色的蔓藤。紅色的燈籠花,彩色的勳章花,一串串挺立的羽扇豆……整個靈水村簡直就像是坐落在花海之上。

走到村子裡,大柳樹枝葉伸展,遮擋住了刺眼的陽光。有風吹過,帶來靈水河的濕氣,混雜著草木的清香,直讓人心曠神怡,神清氣爽。

“走,咱們一鼓作氣爬山去。”

閔老指著不遠處的兩座小山頭情緒高昂道。從4月初南竹移植到山上到現在才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原先還荒涼的兩座小山頭已經連成了一片竹海。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七八米高的竹子,有風拂過,竹浪如海。遠者蒼翠連綿,近者橫笛豎簫,如詩意畫卷,可謂是美不勝收。

陸凌西知道竹子長得快,但他沒想到會長的這麼快。據葉康介紹,這些竹子基本已經可以開採了。前幾天鄭新河才剛過來砍了不少竹子,帶去做成了竹剛的樣品。

“你說的這些樣品測試結果怎麼樣?”閔老饒有興趣地問。

“百分百達標。”葉康對此十分自信。

閔老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葉康看在眼裡,和顏越極快地對視了一眼,估摸著老爺子是動心了。

161拒絕

顏越一行一直在靈水村待到了晚上,又在李大爺家吃了晚飯才回了鳳城。

李大爺雖然不知道閔老的來歷,但因為是陸凌西帶來的客人,對他十分熱情。晚飯的時候,李大媽蒸了兩籠屜蓧麵卷窩窩,熬了一鍋羊肉鹵湯,又支使著顏越爬到牆頭摘了幾個嫩絲瓜,清炒了一個絲瓜片。院子裡的番茄、黃瓜也都能吃了,拌著花圃摘的羽衣甘藍,就是一道色香味俱全的涼菜。

閔老吃的是讚不絕口,對李大爺家的小院十分羡慕。不說自己種出來的東西吃著放心,光是這個原汁原味的味道就比外面市場上催長出來的蔬菜不知道要好吃多少。他雖然從政多年,但老家是鳳城農村的,小時候也沒少幹農活,和閔老說起院子裡種的蔬菜來也是頭頭是道。兩人越聊越投機,閔老順勢問出了他這一路上的疑惑。

今年自開春以來華國北方就沒怎麼下雨,很多地方乾旱嚴重,連春播都困難。他注意到鳳城也有近兩個月沒下雨了,可意外的是鳳城完全看不出乾旱的跡象,地裡的植物無一不是生機勃勃。前幾天在市區的時候閔老就覺得奇怪了,不過考慮到環衛工人會定時澆水也就沒多想,可今天出了城一路到了靈水村,閔老看著周圍的情形,有些捉摸不透了。

說起這個李大爺自個其實也覺得奇怪。按說今年確實乾旱,看靈水河的水位比往年低了幾釐米就看的出來,可今年地裡也是真不缺水,前段時間村裡春播時翻開地下面都是濕的,連澆水都省了。

村裡人堅信是樹神保佑,證據就是之前顏越出錢雇人打井的時候,無意中在地下挖到了直徑有幾米粗的一段樹根。當時挖井的工人不小心蹭破了樹根,裡面流出來的居然是清澈的水。這件事在村裡造成了不小的轟動,工人們連夜埋了已經半成型的井,重新換了一個地方打井。

“樹神?”

李大爺講得太玄幻,閔老臉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李大爺哈哈笑了起來,坦率道:“村裡人不懂什麼科學,遇到什麼不理解的事情就喜歡歸咎到這些神神怪怪。”

閔老跟著笑笑,心裡卻是記住了樹神這個詞。蹭破的樹根裡面流出了清澈的水,不要說靈水村的村民了,連閔老都是第一次聽說。

兩人聊天的聲音不小,同一個屋的人都聽得清楚。陸凌西沖著顏越眨眨眼,顏越臉上露出了一個心知肚明的微笑。默契似水流將兩人纏繞在一起,坐在一旁的葉康莫名地覺得他好像被什麼排斥了。

吃了晚飯沒多久,一眾人就準備回鳳城了。臨走前,陸凌西去花圃搬了幾盆進化後的萱草,托閔老帶給張老和趙老。三盆萱草他們正好一人一盆。

萱草又名忘憂草,陸凌西挑的是萱草中頗為常見的一個品種“陽光之歌”。當初陸凌西就是因為這個名字才移植的這種品種,開花後的“陽光之歌”顏色金黃,花瓣怒放,宛如陽光譜出一曲生命之歌。閔老一看就十分喜歡,或許是年紀大了的緣故,他現在越來越喜歡這種顏色鮮豔,透著勃勃生機的植物。

“閔爺爺就厚著臉皮沾張老頭一次光,收下這盆萱草了。”閔老愛不釋手地抱著懷中的花盆,笑呵呵道。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跟著顏越上了車。

這次閔老帶回去的不僅有萱草還有竹剛的樣品。隔天他就給顏越打電話,提出他有個朋友想見見顏越和鄭新河,談談竹剛的事。能被閔老稱為朋友的人必然不是普通人。顏越還好,鄭新河在知道了閔老的背景後,整個人都激動了起來。

顏越和陸凌西不在的這段日子,鄭新河帶著竹剛參加了不少的科技展覽。竹剛的技術新穎,原料又環保,成本更是低廉,在各個展覽上吸引了不少的注意。但正如新事物慣常面對的問題一樣,儘管人人都知道竹剛是好東西,卻沒有人願意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鄭新河雖然並不氣餒,但偶爾心裡也會冒出一縷名為焦慮的火苗。如今顏越認識了閔老,鄭新河暗暗發誓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把竹剛推廣出去。

不說鄭新河這邊摩拳擦掌,顏越對這次會面也十分重視。他和鄭新河的思路一致,作為替代鋼鐵的新事物-竹剛,想要順利地獲得人們的認可,必須先獲得官方權威的認可。這種認可並不僅僅是在科技展覽上獲得幾枚獎牌,而是能拿到官方的訂單,這才意味著對方真正認可了產品的存在。

顏越最後檢查了一遍電腦中的檔,合上電腦才發現已經快要十點了。他推門出去就看到陸凌西正抱著大黑坐在地毯上看他們在昆南拍的視頻,小黑興奮地甩著尾巴嘶嘶著,上半個身子扭來扭去。

視頻裡,小猴子捧著兩個紅彤彤的果子遞到了陸凌西的嘴邊,陸凌西沖著鏡頭眉眼彎彎地笑著,接過了小猴子手裡的果子咬了一口,隨即皺起了臉,酸的連話都說不出來。

吱吱。

小猴子急著打掉了陸凌西手裡的果子,三兩下爬上樹沖向了另一隻猴子,它給陸凌西的果子是這隻猴子采的。

顏越聽到視頻裡方磊的笑聲,還有陸凌西叫著小猴子的聲音。他走過去坐到了陸凌西的身後,從後面抱住了陸凌西,“想小猴子了?”

陸凌西靠在顏越的懷裡,輕輕地嗯了一聲。

之前他們離開的時候小猴子鬧了半天,許是感覺到了陸凌西這次離開短時間內是不會回去了,小猴子抱著陸凌西的脖子怎麼都不肯撒手。還是那隻領頭的大猴子跳下樹摸著小猴子的腦袋哄了半天,小猴子才委委屈屈地鬆開了爪子。陸凌西答應小猴子以後有時間一定回昆南雨林看它。小猴子似乎是聽懂了他的話,吱吱叫了好幾聲。

顏越想到當時的情景微微勾起了唇角,“明年我們可以再去一次。”

汪汪。大黑搶著叫了起來。

陸凌西好笑地摸著大黑保證道:“放心,下次一定會帶大黑去的。”

大黑心滿意足地靠在陸凌西的身邊,小黑賣力地拖著餅乾盒也靠了過來,一家四口坐在地上,小猴子的吱吱聲再次從視頻裡傳了出來。時間慢慢指向十一點,顏越抱著陸凌西回了房間。這次從昆南回來,王淑秀默認了陸凌西搬到隔壁和顏越一起住。陸凌西的臥室騰了出來,準備佈置成嬰兒房。

“顏大哥,再有三個月我就要有弟弟了。”陸凌西一時睡不著,抱著顏越興奮道。

顏越低頭親了親他,“我知道,快睡吧。”

“睡不著。”陸凌西軟軟道。

顏越眼神微暗,湊過去吻住了陸凌西。“那就先別睡了。”

陸凌西:“……”

第二日一早,顏越先把陸凌西送到了微園藝,然後開車準備去和鄭新河匯合,一起見閔老的朋友。

“顏大哥加油。”陸凌西帶著大黑給顏越鼓氣。大黑頗為捧場地揮了揮爪子。

顏越笑著同陸凌西招了招手,開車離開了微園藝。快要拐出微園藝這條街的時候,顏越餘光似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他放慢車速看了過去,幾名路人匆匆走過,顏越掃了一圈沒發現什麼,微微皺起了眉頭。

“呼呼呼。”

街邊的小巷裡,陸一水摸著快要跳出嗓子的心臟半天才緩過來。“呸,晦氣,一來就看到了顏越。”他朝著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狠狠地罵了一句。

陸一水也說不清數為什麼看到顏越就跑,簡直就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其實顏越又沒對他做過什麼,反而是借給過他四十萬塊錢,可陸一水潛意識裡就是害怕顏越。比起肖峰帶著兄弟們打他一頓,顏越這種不動聲色,沒有理由的陰他一把,才讓他想起來就毛骨悚然。當然,現在他找到理由了,顏越這個混蛋居然打的是陸凌西的主意。

陸一水恨恨地朝著地上又吐了一口唾沫,“老子為什麼要怕他,老子現在有錢了,老子不是以前的陸一水了。老子是陸家的人,等陸老頭死了,老子起碼能繼承幾個億吧。”他反復在心裡把這段話重複了幾遍,抖了抖身上新買的t恤,昂首挺胸地朝著微園藝走了過去。他沒忘記陸老頭跟他說的話,認他回陸家的前提是陸凌西答應認祖歸宗。陸一水覺得這根本不是問題,陸凌西又不傻,陸家這麼有錢的親戚,傻子才會往外推。

“歡迎光……。”

微園藝裡,陸凌西放下水壺一句話沒說完,一直安靜趴在地上的大黑突然躍起,徑直沖向了門口,呲著牙低聲警告起來。

“死狗別過來。”陸一水尖叫一聲,不由自主地想起上次被大黑咬了一口的事。

陸凌西驀地睜大了眼,意識到眼前的人是陸一水。他和陸一水攏共也就見過幾次,還是一年前的事了。當時陸一水潦倒落魄,頭髮亂蓬蓬的遮著半張臉,他對陸一水的印象並不深。如今陸一水明顯是仔細打理過,穿的也都不錯,陸凌西在他的臉上依稀找到了上一世父親的影子。

“小兔崽子,我是你爸。”陸一水在門口跳著腳沖著陸凌西喊道。

陸凌西皺皺眉,他對陸一水並沒有什麼感情,不像是對王淑秀一樣。再加上他已經認可了肖峰這個父親,對陸一水更是叫不出爸爸兩個字。

陸凌西不說話,陸一水急了,“小混蛋你過來,你先過來把狗弄走,我找你有事。”

他一說有事,陸凌西立刻反應過來,“中京陸家找到你了?”

“什麼中京陸家?那是你爺爺家。呸,說錯了,那是咱們家,咱們就是陸家的人,以後咱們父子就是有錢人了。有錢人,小混蛋你懂不懂?像這種破花店,你想開多少開多少。”陸一水一邊唾沫橫飛地向陸凌西描述著美好的前景,一邊試圖往店裡走兩步。

大黑立刻低吼了一聲。

陸一水縮了縮身子,指著陸凌西叫道:“小兔崽子你個不孝子,你……”

陸凌西打斷了他的話,“我不會認陸家的。”

“什麼?小兔崽子你傻了嗎?你知道陸家有多少錢嗎?認回去咱們爺倆就是有錢人了,不比你守著這個破花店強。你說,是不是王小花不讓你認!你等著,我去找她去。”

“不許你找我媽。”陸凌西立刻大聲道。王淑秀現在懷孕快7個月了,萬一被陸一水惹生氣,受了刺激怎麼辦?

“小兔崽子你……”陸一水色厲內茬地喊著。

陸凌西咬了咬唇,對著大黑說:“大黑,上。”

聽到了這聲命令,大黑立刻朝著陸一水撲了過去。陸一水發現陸凌西是來真的,急忙轉身連滾帶爬跑了出去。可惜他速度比不過大黑,被大黑輕易地撲倒在地,壓在了身下,一隻爪子摁在了陸一水的後腦勺。

“小……小……小……”陸一水嚇得話都說不清楚了。

陸凌西沒想過要怎麼對付陸一水,畢竟他是這句身體的父親,他知道大黑不會傷到陸一水,頂多就是嚇嚇他。“大黑回來。”陸凌西冷淡地看向陸一水,認真道:“再說一次我不會認回陸家的,你也不要去找媽媽。”

“小兔……”陸一水翻身張口就罵。大黑立刻弓起背,做出了要撲過去的姿勢。“崽子”兩個字被陸一水生硬地咽了回去,縮了縮腦袋不敢再說話了。

陸凌西沒看他轉身回了微園藝。他想了想找到了肖峰的電話號碼,這件事一定要先告訴肖峰。電話接通後,那邊有點吵,“爸爸?”

“是小西?”電話裡肖峰的聲音聽著挺高興,“小西你又要多一個弟弟或妹妹了。”

陸凌西愣了愣,聽見了電話對面肖鴻的大笑聲,“大伯母懷孕了?”

“是。”肖峰笑道:“你大伯高興壞了。”

陸凌西也挺高興,肖峰想起陸凌西找他,“怎麼,小西有事?”

陸凌西覺得這個時候說陸一水回來挺掃興的,可他又擔心陸一水真的去找王淑秀,還是說了出來。“爸爸……回來了。”

肖峰反應極快,馬上意識到陸凌西口中的爸爸是指誰。“他去找你了?”

陸凌西嗯了聲,“他說要去找媽媽,我擔心……”

“沒事。我和你媽在一起呢。”

陸凌西放下了心。掛了電話,陸凌西有些想不明白,陸家為什麼一定要認他回去。過去陸家對這具身體不聞不問,現在為什麼一定要認回去?是因為哥哥……陸唯安的身體又出問題了,所以需要他嗎?

陸凌西越想越覺得是這個可能。他蹲在大黑面前,摸著大黑小聲道:“這一次我想自私一次。”

沒有前言後語,大黑並不能理解陸凌西話中的意思。它低低地叫了一聲,伸出舌頭溫柔地舔了舔陸凌西的手指。陸凌西彎著眼睛笑了起來。

“我知道,我會和大黑一直在一起,還有顏大哥。”

162電話

陸一水回來的消息肖峰暫時只告訴了肖鴻。

肖鴻一聽就罵:“周老三那個混蛋。”

周老三就是接手西北煤礦的下家,對方曾經保證一定好看陸一水,絕對不會放他回來噁心人。

肖峰安撫地說:“這件事也怨不得周老三,人走茶涼自來就是如此。陸一水能回來肯定是陸家找過去了,估計沒少被周老三敲一筆。這也是遲早的事,陸家急著讓小西認祖歸宗,小花不鬆口,他們也只能把主意打在陸一水的頭上。”說實話,陸一水回不回來其實都沒什麼影響。小花和他生活幸福,小西又有顏越護著,陸一水回來也做不了什麼,就是噁心人罷了。肖峰只有一件事想不清楚,陸家這樣急著找小西到底是為什麼?難道真是像小花說的一樣,當年那個得了白血病的孩子身體又出了問題?

“你打算怎麼辦?”肖鴻也明白陸一水不算什麼,就是覺得他蹦躂著麻煩。

“等顏越回來問問顏越的意思。”肖峰說道。解決陸一水不是問題,問題是陸一水身份敏感,要顧慮到小西的感受。現在小西失憶了什麼都不記得,萬一哪天想起點什麼來,和他們有了嫌隙就不好了。

肖鴻知道肖峰的意思,也就沒再說什麼。兩兄弟商量完,肖峰想著回了家再告訴小花這件事。誰知道事情就是這麼巧,等他們從醫院回了社區,就看著陸一水穿的人模狗樣等在了三號樓門口。

“陸一水?”王淑秀挺著七個月大的肚子下了車,看著前方熟悉的身影,語氣古怪道。

“小花。”陸一水聽到王淑秀的聲音立刻昂首挺胸地轉過身,想要顯擺顯擺他自個。可等他看清楚王淑秀的樣子時,臉上的炫耀瞬間凝固轉為了鐵青,“王小花你居然對不起我!”

他話音還未落下,肖峰已經跟著下了車,站到了王淑秀的身邊,半扶著王淑秀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他。“……峰哥。”陸一水再傻也知道怎麼回事了,到了嘴邊的話全噎了回去,換成了一句帶抖音的峰哥。

“怎麼了?”肖鴻停好車走了過來。陸一水一眼認出了肖鴻,礦上的回憶閃過腦海,頓時兩腿一軟,訕笑著說:“沒事,沒事。”

“陸一水你來做什麼,咱們可離婚了。”王淑秀語氣冷淡。

陸一水想起陸家吩咐的事,金錢的誘惑一時超過了對肖家兄弟的恐懼,舔著臉道:“小花我回來是有好事找你。我現在有錢了,我不是想著以前你跟著我受苦了,我那……”迎上了肖峰的目光,陸一水立刻改口,“不是,你跟峰哥挺好,我……我沒別的意思,就想著讓小西也過上好日子。你說小西待在鳳城有什麼前途,開個小破花店能賺多少錢。我跟你說我找到我爸了,他沒死,是個有錢人,特有錢。小西要是跟著我,那是我爸的孫子,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小花你說是不是?”

他說完眼巴巴地看著王淑秀,王淑秀冷哼一聲,“什麼有錢人,不就是中京陸家嗎?我告訴你,我們娘倆不稀罕。”

“小花你不能這樣,你跟著峰哥過上了好日子,你不能不管咱兒子啊。”陸一水急著道。

“呸。”別看王淑秀懷了孕,脾氣一點沒變軟和,拎著手裡的包就朝著陸一水頭上砸了過去。“你管兒子?你TM是管兒子嗎?你是讓小西跳火坑啊。你知道陸家為什麼要認小西回去嗎?他們家有個白血病,他們是打上小西的主意了。陸一水你個老王八蛋……”

王淑秀砸的痛快,肖峰卻是被她嚇得心驚肉跳,趕緊上前抱著她,哄著:“小花別激動,你肚子裡還有一個呢。”

陸一水被砸的暈頭暈腦,等他反應過來習慣性地要罵回去,正好對上了肖峰的目光,頓時又慫了。“小花這不可能吧?”

“滾。管他可能不可能,老娘說不認。”

“小……”

陸一水還試圖解釋幾句,肖峰已經放開王淑秀,輕描淡寫地問了他一句,“小花讓你走,沒聽到嗎?”

“走,走,峰哥我馬上走。”陸一水瞅著肖峰表情不對,再不敢待下去轉身就跑。

“呸,個慫貨,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肖鴻鄙夷地罵了一句。肖峰醫院裡跟他說陸一水去找陸凌西了,他還想著陸一水估摸著也要來找王淑秀。結果這才說了幾句,陸一水那個軟蛋就跑了,簡直TMD一點不像個男人,連弟妹一根頭髮都比不上。

肖鴻剛罵完,就聽著王淑秀問:“陸一水那個老王八蛋什麼時候回來的?”

肖峰扶著王淑秀說:“也就是這一兩天,估計陸家也是剛找到他。”

“不行,趕緊給小西說一聲,萬一老混蛋去找小西鬧騰怎麼辦。”

肖峰無奈,“他已經去找過小西了,被大黑嚇唬走了。”

王淑秀一聽陸一水已經找過陸凌西,頓時更氣了,恨恨道:“小西就該放大黑咬老混蛋一口。”

“行行,明天讓小西把肖百萬也帶上。陸一水再去,大黑和肖百萬一個咬一口。”

“這還差不多!”

肖峰這頭哄好了王淑秀,轉頭就問顏越什麼時候回來。小花肚子越來越大了,得儘快把陸一水解決了,不然指不定他什麼時候又蹦躂出來。接到肖峰電話時,顏越已經從陸凌西那裡知道陸一水回來的事了。“我先去微園藝接小西,待會就回去。”

“陸一水你有什麼打算?”肖峰電話裡問道。

顏越冷笑起來,“這個簡單,讓他沒心思來鬧事就行了。”

肖峰猜到了顏越的心思,“我找人?”

“不用,這次帶陸一水玩一把大的。”顏越淡漠道。只是對付陸一水實在太簡單了,隨便找幾個棋牌室就能把陸一水的魂勾了過去。不過考慮到陸恒川的性格,陸一水的身邊肯定有他的人,正好順便坑陸恒川一把。

“顏越你知道陸家為什麼一定要認小西回去嗎?”肖峰問出了他的疑問。

他不清楚,顏越卻是明白,陸家看重的是陸凌西的商業潛力。陸恒川雖然沒有轉型的打算,但卻是一心想要擴展陸家的商業帝國,而陸凌西展現出來的價值恰好是陸家需要的。

在此前提下,陸恒川對陸凌西的認祖歸宗勢在必得。考慮到王淑秀的反對,陸恒川理所當然地想到了陸一水。儘管調查顯示陸凌西似乎失憶了,並不記得陸一水的存在,可心理醫生分析,陸凌西未必是不記得,只是將這段記憶埋藏在了心底深處。要知道血脈的吸引是很奇特的一件事情,以前王淑秀和陸一水離婚多次,都被陸凌西所阻撓,恰好證明了陸凌西對陸一水的感情很深。如果通過陸一水接觸陸凌西,比陸家直接出面要強得多。

出於種種考慮,陸恒川沒有直接來找陸凌西,而是派人找到了陸一水將其帶回了鳳城。可惜陸恒川並不知道陸凌西身體裡面的芯子換了,不要說一個陸一水,十個陸一水過來都沒用。

顏越簡單地和肖峰說完就掛斷了電話,隨即又給安傑打了過去,吩咐安傑找找奧港賭場在鳳城的連絡人。隨著這些年奧港那邊的賭場越來越倚重內地客人,賭場的管理者在內地的各大城市都安排了連絡人,專門負責尋找“肥羊”,引誘“肥羊”上套。以前陸一水就是個小混混根本摸不到這個層次,現在陸一水好歹是陸家承認的私生子,身份是足夠了,輸多輸少就看他的運氣了。陸恒川敢拿陸一水來噁心他們,現在讓他嘗嘗自己被噁心的滋味。

安傑的行動十分具有效率,當天晚上就幫雙方搭上了線。陸一水只覺得新認識的朋友和他性格愛好相投,又十分爽快,頗有些相見恨晚之意。等到新朋友無意中提到奧港賭場一場豪賭上千萬的事,陸一水聽得臉都亢奮得紅了。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可他現在有錢了,他是陸恒川的兒子,他也有能力去跟著一起賭了。上千萬算什麼,等陸老頭死了,他遺產怎麼也能分幾個億吧。

陸一水一開始還記著陸恒川吩咐的事,再說他身邊還有陸恒川的兩個助理跟著。可等他認識的新朋友甩開助理帶他去鳳城的一個地下賭場玩了一把並贏了小十萬之後,陸一水就再記不得任何事了,腦子裡只有賭!賭!賭!

一連幾天,陸一水都銷聲匿跡,陸凌西忙得也根本想不起他來。前段時間他不在,虎子雖然把店裡照看的不錯,可很多老顧客就認陸凌西一人,非得等陸凌西回來。這幾天陸凌西都要忙死了。在又送走一名老顧客後,陸凌西抓緊時間給顏越打了一個電話。

顏越今天去找閔老的朋友簽合同,這是竹剛簽的第一筆訂單,來自能源部的訂單。陸凌西看著時間覺得顏越那邊也該完事了,想問問他今天順不順利。

“小西。”顏越的聲音帶著笑意,一聽就心情不錯。

陸凌西也跟著心情好了起來,“顏大哥你們完事了?”

“嗯,剛把合同簽了,我現在正要回去,中午想吃什麼?”

陸凌西想了想,“我們去吃牛肉麵吧,好久沒吃了。”

“好,等我回去。”

顏越掛了電話正要開車,手機又一次響了起來,來電人顯示是外公。顏越頓了頓,摁下了通話,他等這通電話很久了。

163放棄

殷永德給顏越打電話時,人已經在鳳城了。他在電話裡沒多說什麼,只是希望顏越中午能回家吃個飯。顏越同意了。

掛斷了電話,殷永德扶著椅子咳嗽了起來。他這幾天身體有點微恙,剛剛為了不讓顏越在電話裡聽出來,他一直強忍著不讓自己咳嗽出聲。過去他的身體還算保養的不錯,但從殷雅出事開始,他就發現自己有點力不從心了。等到顏世輝把收集的顏越資料傳給他,這重重一擊讓他的身體徹底垮了下來。他不願意承認卻不得不承認,阿越已經不信任他了。

他早該知道的,阿越的性子和他爺爺年輕時一模一樣,怎麼能容忍小雅那個丫頭自以為是地壓在頭上。他看晴嵐,看顏世輝覺得他們對阿越的態度太過偏心,可輪到他自己還是不知不覺當局者迷了。他心軟答應小雅去合普是這樣,他在董事會支持小雅也是這樣。哪怕他心裡從沒有過讓小雅代替阿越的想法,可他的行為卻是給了周圍人一個信號-阿越的地位已經動搖了。還有那次陸家相親……殷永德苦笑起來,是他自己一步步把阿越從身邊推開了。

管家在門口輕輕敲了敲門,打斷了殷永德的思緒。他一臉為難,低聲道:“小姐在房間鬧得厲害。”

管家口中的小姐正是殷晴嵐,這次回鳳城,殷永德強制把她也帶回來了。聽到殷晴嵐在鬧,殷永德冷著臉道:“讓她鬧,五十歲的人了一點腦子也沒有。”

管家意識到殷永德是說真的,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書房內,殷永德歎了口氣,心裡再次後悔起來,他年輕時實在不應該驕縱晴嵐的。如今眼看著五十多歲的人了,還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什麼都由著心情來。他現在活著還能照看照看晴嵐,一旦他去了,晴嵐怎麼辦?靠小雅還是靠那個吃軟飯的男人?晴嵐什麼都聽那個男人的,他給晴嵐留再多的東西,估計兩天就被騙沒了。沒有了他護著,沒有了財物傍身,只靠是小雅的母親,到時晴嵐還能活的這樣自在嗎?

殷永德搖搖頭,他最近越來越深刻的認識到他已經老了,沒有太多的時間了。不管他以前如何打算,事情到了現在已經完全失控了。合普也好,晴嵐也好,還是阿越也好,他必須要做一個選擇了。

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殷永德離開了書房。在他一輩子的時間裡曾經做出過無數的選擇,但從沒有一個選擇像現在這般艱難。他扶著樓梯一步步走下了樓,院子內有車子的動靜,阿越已經到了。

“外公。”

顏越客氣地站在殷永德的面前。因為上午去簽約的緣故,他今天穿的十分正式,筆挺合身的西服越發襯得他長身玉立,容貌俊朗。

殷永德一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打量著顏越。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阿越回國的時間越來越少,更多的願意待在國外。其實這一切早就有了跡象,只是他看不到而已。他心裡苦笑,“阿越來了,今天廚房準備的都是你喜歡的菜。咱們先吃飯,吃完飯外公有事和你說。”

“好。”

顏越在家人面前話一向少,答應了一聲之後就再無話可說。

殷永德心中苦澀,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以前覺得晴嵐和阿越日益疏離,其實他何嘗不是。兩人沉默地吃完飯,從餐廳轉向了書房。殷永德看向顏越,“阿越,小雅的事情你聽說了吧?”

他問的迂回,顏越微微垂眼,掩去了裡面的譏誚。殷雅出事到現在已經一個月了,他不信外公不知道他做了什麼。這樣繞著彎子在顏越看來實在無聊,他神情平靜,直接挑明道:“外公如果是想說殷雅行賄一事的話,我知道的恐怕比任何人都早。”

隨著顏越的這句話落下,屋內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彷彿空氣變得凝滯,沉甸甸地壓在了身上。

殷永德被顏越的直接打了一個措手不及。他深深地看了顏越一眼,歎息道:“阿越,你長大了。”這句話裡蘊含了太多的情緒,苦澀、複雜、欣慰……殷永德沒有指責顏越,也沒有問任何問題,只是平靜地講述道:“小雅出事後,晴嵐很難過。她雖在對阿越你不是一個好母親,但對小雅卻是疼在骨子裡。”

這些話聽在顏越的耳朵裡十足的諷刺。他沒有開口,殷永德似乎也不需要顏越開口,繼續道:“這段時間晴嵐想了很多辦法,希望能把小雅保出來。可小雅這件事鬧得很大,又涉及到了藥品安全,上頭十分看重。晴嵐問過律師了,一旦小雅行賄的罪名落實,最少也要坐三年的牢。前幾天晴嵐找到了世輝,希望世輝能幫幫小雅。世輝提出了一個條件,他要晴嵐手中全部的股份換取小雅的自由。”

殷晴嵐找顏世輝是希望能找個人幫殷雅頂罪,畢竟殷雅到合普時日尚短,只要有高層站出來承認殷雅的行為是他授意,殷雅就能以傀儡的理由減輕罪名。人選殷晴嵐已經找好,對方要錢,她有的是錢。可合普的董事長是顏世輝,這件事必須顏世輝配合。若是顏世輝拆臺,殷雅將在行賄罪名上再加一個罪名。在這種情況下,說顏世輝趁火打劫也好,不懷好意也好,殷晴嵐為了殷雅都拒絕不了他的要求。

殷永德講到這裡看了顏越一眼,顏越神色如常,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想法。殷永德希望顏越說點什麼,卻遲遲等不到顏越開口。他歎息一聲,放棄了猜測顏越的念頭,接著說道:“合普的股份你父親占35%,我和晴嵐一共占35%,其中15%屬於晴嵐名下。我說過無論是我的20%,還是晴嵐的15%都應該是阿越你的,誰也搶不走。小雅做錯了事,該她承擔的責任由她自己承擔,不能拿阿越你的東西去換。”

最後幾句殷永德說的斬釘截鐵,他直接道:“我已經找好律師,將我和晴嵐名下所有的股份都轉到阿越你的名下,阿越你待會簽個字就好。”

聽到這裡,顏越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意外的神色。事實上,來之前顏越設想過外公會和他說什麼,殷雅的事是他們繞不開的一個話題。當然,圍繞這個話題外公必須要做出選擇,他和殷雅外公顯然需要捨棄一個了。無論外公捨棄的是他還是殷雅,顏越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他意外的並非是外公選擇了他,而是外公的行為少了以往的拖泥帶水,未免有些太過乾脆。

注意到顏越臉上的神情,殷永德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他苦笑著看著顏越,語氣低沉起來。“阿越,你外祖母去得早,我身邊只有晴嵐一個女兒,從小就把她寵的驕縱任性。她自來不懂照顧別人的情緒,一路順風順水的長大。後來她和世輝鬧崩,我又心裡覺得對不起她,對她難免再縱容幾分。她找那個男人,又生了小雅,對你沒有盡到母親的責任。這些我都看在眼裡,卻心軟拿你母親一點辦法都沒有。這些年晴嵐年紀漸長,脾氣卻還是和年輕時一樣。我活著的時候能護著她,萬一我去了呢?那個男人又靠不住,你母親怎麼辦?”

以前殷永德覺得顏越再怎麼也是晴嵐的兒子,母子哪有隔夜仇。更何況他堅信阿越會繼承合普,到時晴嵐手中握著15%的股份,阿越于公於私都應該會照顧好晴嵐。可他萬萬沒想到,阿越想的居然不是繼承合普而是毀掉合普。沒有了合普拴著阿越,只靠他和晴嵐淺薄的母子之情,晴嵐又是那種性子,阿越能護晴嵐幾分根本不好說。

他自個心裡明白,事情失控到現在,無論是晴嵐還是小雅,以後能依靠的只有阿越。他現在退一步,長遠看來反而是為了晴嵐和小雅好。只要阿越接下了這35%的股份,日後怎麼都要護晴嵐一把。晴嵐過的好了,小雅也受不了大委屈。念頭轉過,殷永德語氣中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阿越?”

顏越沉默片刻,道:“我會給母親設立一個基金,足夠母親衣食無憂。至於日後基金的受益人,由母親自己指定。”

他這樣說顯然是同意了殷永德的安排。殷永德鬆了一口氣,幾日來第一次笑的開懷。兩人談妥,簽協議只用了幾分鐘的時間。律師一直就等在隔壁,殷永德連公證人員都找好了。

一切弄完之後,顏越準備告辭。

殷永德在他出門前喊住了他,“阿越……我聽說你有喜歡的人了?”

顏越點點頭,並沒有隱瞞的意思。

殷永德勉強地笑著,“是叫陸凌西吧……你找個時間帶來家裡坐坐,外公也見見。”

顏越頓了頓,點頭道:“好。”

他這邊一出門,殷永德就苦笑著坐回到了椅子上。都是晴嵐和世輝造的孽,如果不是受了父母的影響,阿越又怎麼會不願意成家喜歡上了一個男人。若是以往,殷永德還能管一管,可現在……阿越還會聽他的嗎?

走出書房的顏越並不在乎外公心裡怎麼想,他從來沒覺得家庭會成為他和小西之間的阻礙。以前不覺得,現在更不會這樣想。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轉向了三樓的方向。外公剛剛雖然沒有明說,話裡話外卻是希望他能見母親一面。顏越明白外公的意思,無論如何殷晴嵐都是他的母親。他會如外公的意願確保母親衣食無憂,但也只是這樣了。

三樓房間門口,顏越沒有伸手敲門。一門之隔的房間內不斷傳出重物墜地的聲音,間或夾雜著母親憤怒的罵聲。

顏越沉默片刻,徑直轉身離去。

“喂,安傑?”

出了殷家大宅,顏越第一時間聯繫了安傑。

“老大,有事?”

“幫我聯繫陳修園,我要賣掉手裡合普的股份。”

164熱鬧

顏越在沒有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將手中持有的合普35%的股份全部轉讓了出去。接手人陳修園是合普除了顏、殷兩家外最大的股東。他手裡本來就持有合普10%的股份,加上顏越轉讓的35%,一躍超過了顏世輝,成為了合普最大的股東。

顏越和他的談判只用了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等到一切塵埃落定,顏世輝和殷永德才反應過來。顏越的這一舉動不僅震動了合普上下,更是震動了整個中京。

葉康的爺爺知道這件事後,特意打電話問葉康有沒有提前收到什麼消息。葉康義正言辭地表示他不知道,顏越把他也瞞在了鼓裡。

葉老爺子輕哼一聲,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只是臨掛電話前像是隨口提了一句:“阿越也是個狠人。”

葉康對此也心有戚戚焉。顏越和陳修園的談判明面上是安傑在跟進,實際上從頭到尾葉康都知道。對於顏越如此驚世駭俗的行為,葉康在最初也大吃一驚。要知道有了這35%的股份,顏越完全有能力強勢進入合普,和顏世輝分庭抗禮。等過個幾年顏越在合普站穩了腳跟,顏世輝再想搞什麼平衡也難了。一旦顏世輝到了年紀退休,合普怎麼看都是顏越的天下,顏越怎麼就捨得把手裡的股份賣了呢?

當然,從顏越的角度出發,葉康也能理解他的行為。顏越對繼承合普並沒有什麼執念,他自己的事業發展不錯,與其回到合普同顏世輝鬥來鬥去,不如扶持陳修園把顏家在合普的勢力踩下去。尤其是葉康想到顏世輝一直將合普當做他的囊中物,現在顏越橫出一杠,合普從顏家、殷家的合普變成了陳家的合普,這件事簡直不能更贊。

葉康如何想,顏越沒有問,他現在在等父親和外公的反應。

最先聯繫他的是外公。電話裡,殷永德沉默半晌隻說了一句,“阿越你不後悔就好。”

顏越從不覺得他會為這個決定後悔,只是這些話現在已經沒必要說了。意識到外公沒有繼續談及合普的打算,顏越主動道:“出售股份的錢我已經安排安傑去籌備基金的事,等基金設立成功後,相關的證件會送到母親的手裡。”

“這些事阿越你看著辦就好。”殷永德不知道是不是鬆了一口氣,他歎息著:“阿越我已經老了,多餘的事不會再操心了。辛苦了這麼多年也該養養花種種草,安度晚年了。”

殷永德通過這種方式向顏越保證,他不會多管顏越的事。顏越頓了頓,說:“我知道了,謝謝外公。”

如同承諾的那樣,殷永德對顏越出售合普的股份沒有任何的表態,他不僅自己深居簡出,還把殷晴嵐帶在了身邊,防止殷晴嵐在外面亂說。自此,殷雅身陷囹圄,殷永德和殷晴嵐父女消失在了中京社交界,殷家的影響迅速被消除。人們在殷家挖不到新聞的情況下,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顏家。

但意外的是,顏家對此也沒有任何的聲明,只是有心人注意到顏世輝低調住院,顏海在私下的場合叫囂著要把顏越逐出顏家。聽到的人都沒把他的話當回事,顏世輝和殷晴嵐一天不離婚,顏越就是顏家的正統繼承人。顏海一個私生子這樣鬧騰簡直是讓人看了笑話。

顏越在聽了顏海的叫囂後完全不在意,他現在已經無所謂父親的反應會怎麼樣了,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時間一晃到了六月中旬,一則消息爆炸性地在鳳城傳開。人們從原來見面的“吃了嗎?”“逛街呢?”“最近怎麼樣啊?”形形色色的問候語,統一成了“聽說了嗎?”

幾乎每一個被問到的人回答都是“聽說了”。還有的人更是一臉神秘,四處看一眼小聲道:“不僅聽說我還見到了,我鄰居家兒子就能和他們家養的那條狗交流,我親眼看到了。”

“我同學也是……”

“我表哥……”

“我同事……”

各個論壇上,關於人和動物交流的話題炒的沸沸揚揚。每個人都蹦出了無數的“我同學”“我表哥”“我同事”“我鄰居”,沒人敢站出來說“我自己”。所有人都在觀望,等著政府就這件事表態。

隨著鳳城土壤淨化的範圍越來越大,整個鳳城的自然環境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這種潛移默化的變化中,越來越多的人發現自己身體變好了,腿腳靈活了,腦子也變得活絡了。以前學點什麼要花很久,現在很快就能學會了。但這還不足以讓人們驚訝,畢竟這種變化是循序漸進、一點一滴的,就算是有人發現了,也沒怎麼太在意。可人和動物交流卻不同,這種變化是實實在在能看得到的。

從第一個人發現自己可以和動物交流開始,慢慢有了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的人發現自己有了這種神奇的能力。大多數得到這種能力的人都十分低調,只有少部分高調地炫耀出來,他們無一例外都被進駐鳳城的專家組請去了配合調查。

本來無論是高調還是低調,相關的消息都還被壓著沒有露出一絲一毫。可就在近日,專家組的調查內容突然以野火燎原般的速度傳遍了整個鳳城。雖然他們打過招呼,各大電視臺、報紙和網路都壓下了這些報導,但一些伺服器在國外的網站卻是他們無法控制的。一夕之間,關於進化,關於人和動物交流的傳聞猶如一顆落入水中的石子,在鳳城蕩起了無數的漣漪。

“大家說吧,這件事怎麼處理?”

鳳城市政府,負責調查人和動物交流一事的專家們聚在一起。組長朱曉巍將收集到的資料放到桌上,看向了圍著的眾人。他知道在座的都是各專業的大牛,任何一個人拎到外面都是響噹噹的人物,他應該語氣客氣一點,但現在事態緊急,也實在是顧不上了。

從四月中專家組進駐鳳城開始,到現在六月中旬,將近兩個月的時間裡,他們暗中查訪到了大量人和動物交流的實例。如果說一個是偶然,兩個是特殊,那麼一份份的事例擺在他們的面前,他們不得不承認這不是偶然,而是屬於人類群體性的進化。儘管最初有人對“進化”的結論不以為意,但經過大量的調查研究後,就連最保守最頑固的專家也認可了進化的說法。

根據統計,整個鳳城在過年的一年裡,居民的身體素質平均提高了20%,普遍達到了優秀運動員的水準。專家組調研了鳳城所有的大中小學校和企事業單位,再參考醫院的就診資料,得出了這個驚人的結論。他們發現,鳳城的居民變得更聰明,更強壯,甚至性格也變得更積極和善。在過去的一年裡,鳳城的犯罪率比過去降低了35%,人們對外展現出了一種更自信積極的態度。

對專家們而言,身體的進化還只是進化的一部分,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人和動物交流的能力。這種像是傳說中“精靈”的能力展現在人類的面前,讓人覺得神奇的同時,更多了許多未來發展的可能。

無論是身體的進化還是神奇的能力,專家們一致確認這種進化和鳳城的環境改變有關,甚至鳳城環境的變化就是促使進化出現的直接原因。專家組想要探尋的是,為什麼這種變化發生在了鳳城?鳳城有什麼特殊的嗎?這種變化能擴展到全國嗎?如果要擴展到全國,需要什麼條件?是所有人都可以進化嗎?

太多的問題需要答案,但短短兩個月想要尋找到答案實在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在專家組緊鑼密鼓調查的同時,關於這件事是否對外公佈也產生了分歧。

有專家態度保守,認為這則消息公佈出去會引起社會動盪,進化者和非進化者如何和諧相處?不如再等等,等專家找到進化的原因後再公佈,這樣每個人都有了進化的希望,也不會造成太多的心理失衡。

另一部分專家則認為,隨著進化人數的越來越多,整件事根本瞞不下去。與其等到民間自己發酵,不如官方給一個合適的引導。

雙方誰也說服不了對方,但整體趨勢上保守的一方佔據上風。在經過一次次投票及同上面溝通後,專家組決定要壓下這則消息。並且對社會上隱約出現的人和動物交流的傳聞進行闢謠,論證所謂的人和動物交流的能力只是長期飼養寵物形成的一種條件反射。可就在他們準備闢謠之際,消息突然洩露,專家組不得不面對現在的問題。是堅決否認這件事,還是順勢承認並公開目前的調查內容?

朱曉巍問完後,副組長第一個表態,“事到如今瞞下去也沒有必要了,反而會造成不好的影響,不如直接公開。”

“我覺得還是要等一等。”另一名專家反駁道,“我們可以先看看外面情勢的發展,摸清新聞風向後在選擇引導方向。”

他的意見代表了大多數人,大家潛意識中還是希望能保守低調地解決這件事。

專家組按兵不動,官方沒有任何的解釋,民間在亂糟糟的鬧騰了兩天之後,突然掀起了寵物收養的狂潮。

先是不知道誰提出,他在研究了周圍的幾名獲得能力的同事後發現,這幾人無一不是熱愛自然、熱愛動物,平時對人友善,富有愛心,經常會喂喂流浪狗、流浪貓什麼的。而且巧合的是,他們溝通的動物都是外面被遺棄的流浪動物,這些動物更具有靈性,更容易溝通。這則消息一出,困擾鳳城多年的流浪動物問題立刻解決。不需要廣告大幅宣傳“不拋棄、不放棄”的行為,整個鳳城再也看不到任何人遺棄不要的寵物。現有的流浪動物也紛紛被人收養,得到了妥善的照顧。

緊跟著這則傳聞的是另一則傳聞,家裡長期飼養的寵物也容易和主人產生溝通。為此,鳳城寵物市場差點被人流衝垮,裡面的各種寵物可謂是供不應求。

165改變

鳳城的寵物熱潮還沒褪去,又迎來了一波旅遊的熱潮。

儘管華國的各大主流媒體都壓制了對鳳城變化的報導,但出差的、旅遊的、無意中路過鳳城的,還有和鳳城居民有千絲萬縷關係的人都紛紛從各個管道知道了鳳城的異變。一傳十,十傳百,各種小道消息是滿天飛。有說鳳城被外星科技改造的,也有說鳳城是神話中修煉聖地的……無論多麼荒謬的傳言,核心內容都逃不開鳳城環境異變對人類身體的改善。為此,一波一波的人流湧向了鳳城,想要親自看一眼這個傳說中的城市。

彭靜是第一批到達鳳城的遊客之一。

兩年前,彭靜從鳳城的科技大學畢業,回到了自己的家鄉。雖然她離開了鳳城,但四年的大學生涯還是讓她對鳳城充滿了感情。當然無論記憶如何美化,彭靜都記得鳳城的天永遠是灰濛濛的,水是墨綠色的,空氣中是飄滿了浮塵的。無論春夏秋冬,風一刮到處都是土,避都避不開。學校的教授跟她說,這是重工業城市發展避免不了的痛,除非產業轉型,否則環境只會這樣繼續惡化下去。

因為這個原因,彭靜放棄了畢業留校的機會,回到家鄉做了一名初中老師。她以為鳳城的環境會一直這樣,但自今年開春起,似乎一切都變了。彭靜發現,她很多留在鳳城的同學突然都多了一個新愛好-曬照片的愛好。他們拍的照片或是居住的社區,或是工作的單位,或是走在路上隨手一拍。無論是哪一種,照片中的天都如洗過一般發藍,照片中的一角必然有著濃郁的生機勃勃的綠意。

彭靜聽自己留校的好友可哥興奮地講,現在的鳳城和以前大不一樣了。天是藍的,水是清的,入目所及到處都是各式各樣的綠植,整個鳳城就像一座大型的植物園。可哥的描述吸引了彭靜,再加上可哥神神秘秘跟她講的進化能力,彭靜當機立斷買了到鳳城的機票,打算親自來體驗體驗可哥所講的一切。

從出機場開始,彭靜就覺得她的眼睛不夠看了。比起男性,外面的這些花花草草顯然更吸引女性的目光。一路上彭靜手中的相機就沒有停過,她覺得她已經完全不認識這座城市,這座被綠色包圍的城市。

計程車司機把彭靜當做了頭一次來鳳城的客人,一路上態度熱情地給她講解個不停。彭靜笑眯眯地聽著,心底跟著湧出了一股自豪之情。半小時後司機將彭靜送到了科技大學門口,還少收了她兩塊錢的零錢。

“小姑娘出門不容易,抹個零好了。”

“謝謝師傅啦。”

彭靜這頭送走了司機師傅,轉頭就聽到了好友可哥的招呼聲。

“彭靜這裡。”

彭靜欣喜地跑了過去。可哥穿著一身綠裙俏生生地站在學校門口同她招著手,懷裡還抱著一隻黃色的小奶貓。

“真可愛。”彭靜一眼看到了小奶貓。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貓,興奮地問:“可哥你能和它交流嗎?就是你在電話裡和我說的那種神秘能力?”

可哥撲哧笑了起來,搖搖頭,“它叫奶油,是我剛養的。你記得吧?以前咱們宿舍後面有只流浪的大黃貓,奶油就是大黃貓的孩子。前幾天大黃被咱們系主任收養了,我好不容易才搶到奶油。我和奶油現在還屬於互相熟悉階段,還沒產生那種能力。不過其實有沒有能力並不重要,你看奶油多可愛。我一開始養它說實話也是希望能有那種能力,但養了幾天是真心喜歡它,有沒有能力反而無所謂了。”

可哥說著點了點小黃貓的鼻子,親昵道:“奶油你說是不是呀?”

奶油:喵~

彭靜一旁看著小奶貓乖巧的樣子,簡直心都要化了。

可哥挽起了她的胳膊,“走,我帶你去學校逛逛,看看咱們學校新的一景。”

“什麼景?”

“去了你就知道了。”可哥賣了一個關子。

鳳城科技大學以前就綠化不錯,現在的環境更是好得出奇。彭靜一路看過去,教學樓、辦公樓、宿舍樓、操場,幾乎是眼睛看到的地方都覆滿了鬱鬱蔥蔥的綠植。可哥介紹道:“現在走哪裡都是綠蔭,教室裡也涼快的很。今年完全就沒開過空調,後勤主任高興壞了,省了一大筆電費開支。”

彭靜笑著深吸了一口氣,陶醉地說:“空氣真美。”

可哥點點頭,“現在空氣好了,晨練的學生也多了。早起幾乎沒有睡懶覺的,不是操場裡鍛煉就是繞著學校跑步,生活健康的很。第一節課的出勤率著實提高了不少。“

她說的這些勾起了彭靜上學時的回憶,兩人邊走邊聊,就聽著頭上一陣呼啦的聲音。彭靜下意識地抬頭看去,驚訝地張大了嘴。在她們的頭頂上,一大群鳥盤旋飛過,鑽入了前面的小樹林中。

彭靜看的清楚,剛剛的鳥群成員混雜,有她不認識的鳥類,也有常見的鸚鵡、八哥、喜鵲之類的,粗略估計有上千隻。

“到了。”

可哥拉著彭靜繞過了假山,正對著小樹林。小樹林的前面,學校的數學系主任謝老正笑呵呵地跟停在他肩頭的一隻鸚鵡說著話,“小律,再帶著大夥給飛一個。”

被稱為小律的鸚鵡啄了啄謝老的耳朵,一聲清鳴,樹林裡的鳥群跟著飛出,在空中繞著謝老盤旋一圈,重新飛入了樹林。

彭靜簡直看呆了。

可可笑著說:“怎麼樣?謝老現在已經是咱們學校新的一景了。每天只要沒課就來這裡逗鳥群,他開心大家看著也開心。你別看裡面鳥多,都是有主的。連幾隻不起眼的小麻雀都被大一的那幫熊孩子們編號認領了。也不知道他們怎麼分辨出來的。每天中午還特別煞有其事地端著小杯子來喂鳥,什麼雀一、雀二之類的。”

彭靜腦補了一番這個場景,笑的半天直不起腰。她感慨地看著周圍,“我畢業才兩年,這變化也太大了。你說這一切都是怎麼發生的?”

可哥摸著懷裡的奶油認真道:“我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但我很喜歡這種變化。無關外面傳言的進化和能力,單純只是這種環境就足以讓我感謝這一切了。我只希望能盡自己的努力保護現在的環境,不要在我們這一代的手裡再一次毀掉它。”

可哥的想法也是鳳城大部分居民的想法。專家組擔心的社會動盪並沒有發生,也沒有進化者和非進化者之間起了衝突。對於人和動物交流的能力,沒有的人也只是抱著羡慕的態度,並期待自己未來的某一天也能具有。比起這種能力,大家更關注的是鳳城的環境。所有人都明白,無論是進化也好,能力也罷,環境的改善才是一切的前提。

大家自發自願地開始保護周圍的環境。不需要環保部門監督,郊區所有排放不合格的小鋼廠全部停工了。這些鋼廠的主人、員工也都是鳳城環境變化的受益者,他們也切切實實地享受到了這種變化的好處。有腦子活絡的鋼廠主已經在籌畫關了鋼廠開農家樂,依著鳳城的神奇變化,這裡必然會成為全國甚至全世界的旅遊勝地。

在鳳城一切都欣欣向榮之際,最忙最亂的應該是屬於鳳城的員警了。因為大批遊客的湧入,鳳城的員警不得不暫停了所有的輪休,全部都上崗維持秩序。作為一個重工業城市,鳳城以前完全沒有這種接待大批遊客的經驗。在度過了最初手忙腳亂的幾天之後,大家才慢慢適應了下來。

顏越接到方磊的電話也已經是幾天後了。

“顏越我真是被你坑苦了。”

方磊歪著頭夾著電話一邊罵顏越,一邊端著平底鍋給小灰炸小魚吃。在連著加了一個禮拜的班,24小時時刻待命不能離開警局後,方磊終於爭取到了一天的時間,得以回家看看小灰這個貓大爺。

意料中的,小灰一見面就撓了他兩爪子,作為被丟下一個星期的報復。方磊抱著小灰哄了半天,連澡都沒顧得上洗,先趕緊伺候小灰洗了一個澡,又開始給它炸小魚吃。現在炸魚的空隙,方磊總算逮著顏越罵兩句了。

“我坑你什麼了?”

顏越一推三四五,絕對是什麼都不肯承認的。他笑著聽完方磊的抱怨,話題一轉,“我聽說因為湧入的遊客太多,鳳城已經開始打算要嚴查暫住證,限制遊客的滯留時間了,你有收到什麼消息嗎?”

方磊有些幸災樂禍,“顏越你還沒有鳳城戶口吧?”

可以預計的未來,鳳城戶口將是比中京戶口更金貴的存在。

顏越輕笑,“以前不方便,現在正好把戶口遷過來,和小西過戶到一起。”

“那你可得抓緊了,過段時間怕就不好辦了。你剛問的暫住證是確定要查了,至於遊客滯留時間這個還沒定,上頭壓下了提議,估計是怕遊客鬧事。”

當然要是遊客還是這麼多的話,估計上頭就該狠心限制遊客的滯留時間了,不然鳳城絕對是承受不住的。就說鳳城根本沒地方住,現在已經是能住的地方都住滿了,再來人真的得在街上支帳篷了。

方磊想到這個情景就頭疼,到時苦逼的還是他們這幫員警。念頭閃過,他又磨了磨牙,這次是真被顏越坑苦了。

顏越聽著方磊的磨牙聲笑著掛斷了電話。說實話他這次放出專家組的調查資料也有些冒險,但確實是攪混水最好的辦法。若是任由專家組壓下這件事,暗中慢慢調查,他不免會擔心小西的身份暴露。雖然他從去年已經陸續做了不少的安排,但保險起見還是攪亂專家組的步伐為好。

現在全國的注意力都盯住了鳳城,專家組沒有了之前的悠閒,必須要儘快為鳳城的變化找出一個理由了,而這個理由他已經為他們準備好了。

166活該

鳳城的旅遊熱潮還在繼續,在經過了最初幾天的興奮後,鳳城人民已經能淡定地看待這一切了。以王淑秀為例,她現在已經不再抓著大黑的每次叫聲追問陸凌西是什麼意思了。

陸凌西和大黑同時鬆了一口氣。

顏越看著好笑,跟陸凌西商量:“小西要不要和我回中京一趟?”

陸凌西想了想點了點頭。他雖然是在中京長大,但是對中京並不熟悉,能回去看看也好。

有了之前的幾次經歷,顏越現在恨不得把陸凌西拴在腰上,走哪帶那。聽說他願意回去,心情不錯地伸手把陸凌西抱到了懷裡,親了親他的耳朵,下巴搭在陸凌西的肩膀上,說:“中京雖然現在環境沒有鳳城好,但一些旅遊景點還是不錯的,我們可以去看看。”

“能去爬紅葉山嗎?”陸凌西突然問。

顏越笑了起來,“當然。”

陸凌西抓著顏越的手,說:“我從小到大在中京哪裡都沒有去過,唯一一次可能出遊還是小學三年級學校安排我們春遊,當時的目的地就是紅葉山。不過在春遊的頭一天我出了車禍,錯過了這次活動。後來……就一直待在家,再沒有出去了。”

現在說起以前的事,陸凌西已經沒有任何的心理障礙了。他下了決心要和過去徹底告別,不會再和陸家扯上任何關係。不過陸凌西有些奇怪,陸家為了認他回去還特意把陸一水派來,可他只見了陸一水兩面就再沒見過對方的身影,連陸家也沒有了消息,實在是太奇怪了。

他安靜不說話,顏越伸手覆住了他的手,柔聲道:“那我們這次回去多爬幾次紅葉山。”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爬一次就夠了。對了……”他好奇地看向了顏越,“顏大哥你覺不覺得奇怪,快有一個月了,陸家和陸……爸爸都沒有再出現?”

“陸一水嗎?”顏越的語氣有些微妙的古怪,陸凌西沒有聽出來。顏越手臂緊了緊,“大概陸家現在有別的事絆住了吧。”

幾天前,中京陸家

陸一水縮著脖子耷頭耷腦地站在陸恒川的面前。

陸恒川陰著臉狠狠地看著他,只覺得一口氣堵在嗓子裡,憋得他難受的厲害。陸家這麼多年,還從沒有這麼丟臉過,簡直是顏面掃地。一個月前,陸一水拍著胸脯保證能把陸凌西帶回陸家。結果呢?陸凌西陸家沒見著,反而是收到了陸一水瞞著助理偷偷跑到奧港賭錢,輸了一個億被扣在那裡的消息。

奧港方面專門派人來陸家要債,陸家本來不想替陸一水背這件事,可架不住陸一水不要臉,裝瘋賣傻到處嚷嚷陸恒川是他爸,剛把他認回陸家。整個奧港賭場的人,包括客人就沒人不知道這件事。靠著這些人口口相傳,整個中京都在看陸家的笑話。陸恒川氣得要死,卻架不住陸家現在風口浪尖不能再出事了,不得不吞下陸一水這個苦果,忍氣吞聲地替他還了錢。

只要想到這些陸恒川就覺得噁心壞了。一個億的資金恰好就是陸氏集團現在能抽調出的全部現金。本來陸家就因著受合普的牽連傷筋動骨,現在更是雪上加霜,保不准什麼時候資金鏈就要斷了。陸恒川根本不相信這是巧合,他懷疑是有人故意針對陸家。

“你還敢回來!”陸恒川怒喝道。

陸一水訕笑著:“爸,我……您……”

“你閉嘴!”陸恒川大吼一聲,“你居然借著陸家的名頭去賭錢,你!你……”

陸一水小聲辯解道:“我本來就是你兒子,不算是借著陸家的名頭吧。再說萬一哪天爸你去了,那遺產不還有我一份嘛,也值個幾億了。現在就當是提前給我花了,到時給我少分點,我保證不和哥哥們爭。”

他說的無賴,陸恒川被氣的滿臉通紅,“你給我滾!”一句話說完,陸恒川已經捂著心口,軟軟地倒了下去。

陸恒川住院的消息知道的人並不知道。陸家受合普影響,股票已經跌的十分厲害,現在最主要是求穩,不能再有任何不好的新聞爆出。若是這個關口陸家掌門人陸老爺子住院的消息傳出,投資人信心受挫,恐怕陸家的股票又會迎來新一輪暴跌。陸家上下打點,把這個消息瞞的死死的,陸恒川更是想把陸一水打發回鳳城,眼不見心不煩。誰知道陸一水生怕陸恒川突然掛了他來不及趕回來分遺產,怎麼都不肯走,死活說要留在陸恒川身邊伺候他。

陸恒川被自己的兒子噁心的厲害,又怕放他出去亂說什麼,不得不將其留在身邊,再顧不上鳳城陸凌西的事。

當然陸恒川住院的消息瞞的過別人,瞞不住葉家。葉家轉頭就把這則消息告訴了顏越,顏越沒想到陸一水的殺傷力這麼大,意外之餘倒是心情舒暢了不少。陸老爺子年輕時造過的孽,時候到了總是要還的。

這些事顏越並不打算告訴陸凌西,他一直記得自己最初遇到陸凌西時的願望,希望能把陸凌西護在懷裡,永遠不要知道背後這些陰暗的一面。尤其是陸家的這些爛事,他更是不希望陸凌西知道。

在把鳳城的一些事處理完之後,顏越帶著陸凌西回了中京,當然大黑肯定是要一起的,隨行的還有葉康和二哈那隻拆遷專家。

習慣了鳳城的環境,回了中京幾人都有點不適應。葉康開玩笑,“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雖然說的是環境,但意思就是這麼個意思。也不知道鳳城的變化是一個特例,還是全國都能推廣?”

這個問題上陸凌西是專家,他很肯定道:“全國都可以推廣的。”

“小西這麼肯定?”葉康隨口打趣著。

陸凌西呆了呆,顏越已經替他圓了回來,“鳳城也不是一開始就是這樣的,先是城區幾處地方,後來才擴展到全城。”他說完順手揉了陸凌西的頭髮一把,陸凌西乖乖地低著頭不再說話。

事關面板和陸凌西的身份,顏越可比陸凌西謹慎多了。葉康雖然是他信得過的好友,但顏越也沒有告訴葉康的打算。

葉康沒聽出什麼問題,興致勃勃道:“那依著鳳城的擴展速度,等變化輻射到中京怎麼也得幾年吧?”

背著葉康,陸凌西偷偷比了一個“四”。

顏越輕笑,伸手捏了捏陸凌西的臉。他們兩個其實探討過這個問題,依著鳳城土壤淨化的擴展速度,從鳳城擴展到中京需要四年的時間。但如果要是在中京形成幾個淨化點,雙方一起擴展的話,時間完全可以壓縮到兩年。陸凌西手裡還有四點自然之力,他跟顏越商量好這次來中京就把四點自然之力全用了,加速中京這邊的淨化速度。當然,進化植物形成的生態群落效果更顯著,可卻容易暴露陸凌西的身份。在沒有合適的藉口之前,顏越是不會讓陸凌西這樣做的。

幾人很快在顏家大宅安頓了下來。說是安頓其實也簡單,陸凌西是要和顏越住一起的,葉康不願意回葉家,跟老爺子打了聲招呼,也賴在了這裡,反正有他常住的房間。唯二需要操心的是大黑和二哈。大黑還好,向來聽話懂事,不像二哈那種活潑的性子。這才多久,二哈就已經把客廳的桌腿當雞腿給啃了。

管家看著是一臉鬱悶,這隻蠢狗還對著他賣萌,捂著眼睛偷偷觀察他的反應。他無語地別開了臉,二哈居然繞到了另一邊。

管家:“……”

陸凌西怕管家生氣,偷偷招呼二哈到他身邊。二哈興沖沖地撲了過來,被大黑吼了一嗓子,立刻蔫頭巴腦地趴到了地上。陸凌西忍著笑,把它們兩個帶去了外面的小花園。

他雖然是第一次來,但顏家和陸家老宅的構造差不多,陸凌西只是稍加分辨,就找到了花園的方向。說起來他並不喜歡這種大房子,人住在裡面總會有一種空曠的感覺。尤其是想到顏越從小就一個人住在這裡,沒有家人陪伴,那種感覺應該比他在陸家還要孤單。

他腦子裡亂七八糟地轉著各種念頭,帶著兩條狗繞著花園走了一圈。等他回到原點時,顏越已經站在那裡等他了。

“喜歡這裡嗎?”

陸凌西頓了頓,誠實地搖搖頭。

“我也不喜歡。”顏越牽著陸凌西的手在小花園繞了起來,邊走邊說:“祖父當年希望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住在一起,結果他的願望才實現了一年,我父母的感情就宣告破裂。兩人分別在外面有了人,卻礙于祖父的存在不能搬出去,而是被迫生活在一起,每日吵來吵去,祖父看在眼裡估計心裡也不痛快。後來祖父去世,他們迫不及待的搬離了這裡,只有我一個人留了下來。小時候不懂事,一直守著這套房子希望父母能回來。後來懂事了,去國外上學就越來越不喜歡這裡,也不喜歡回來了。”

陸凌西聽著用力地握緊了顏越的手,顏越笑著在他額頭親了一下。“其實房子沒錯,換到葉家,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也挺開心的。”

陸凌西想了想,“我們現在也挺開心的。”

顏越一愣,隨即朗聲笑了起來。

167推手

顏越在回中京的第二天見到了顏世輝。

沒有外界猜測的硝煙彌漫,見面的兩人神情都十分平靜。顏世輝深深地打量了顏越幾眼,就像是不認識他一樣。顏越神情坦然,由著父親隨意打量。事到如今,無論顏世輝怎麼想,顏越都已經不在乎了。

漫長的沉默過後,顏世輝率先開口,“你還回來做什麼?”

顏越微微勾了勾嘴角,“我聽顏海說要把我逐出顏家,未免父親為難特意回來把戶口遷出去。”

他語氣嘲弄,顏世輝忍了又忍,“你是在怪我偏心嗎?”

顏越出乎意料地搖搖頭,“小時候不懂事這樣想過,後來就覺得無所謂了。”

顏世輝盯著顏越的表情,試圖判斷他的真實想法。過去顏世輝不在乎顏越怎麼想,現在想知道已經看不出顏越的心思了。他有種威嚴被冒犯的感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從顏越瞞著他留在國內開始,到突然出手賣掉了殷家的股份,顏世輝在生氣他對合普失去控制的同時,更生氣的是他對顏越失去了控制。

從小到大,顏世輝的人生算得上是順風順水。他唯一一次失敗就是和殷晴嵐的婚姻。在那之後,無論是生活還是生意,他再沒有嘗過失敗的滋味。關於顏越的安排,不是沒有人和他提過意見,可他習慣了掌控一切,自覺也能掌控了他的兒子。可讓他想不到的是,偏偏就是他覺得能掌控的兒子給了他致命的一擊。

顏世輝冷聲道:“你把殷家的股份賣給了陳修園,心裡就沒有一點內疚?你就眼睜睜看著你祖父辛苦多年打下的基業毀在自己的手裡?”

“有什麼內疚的呢?”顏越對上了顏世輝的視線,眼神凜冽,“父親明知道顏海資質如何,還想著把合普交到他的手裡,這難道不是在毀掉合普?既然父親都不在意祖父的心血,我又有什麼好在意的。”

“說來說去你還是在怪我偏心。”顏世輝怒道。

顏越頓了頓,嘴角勾起,“真沒有。只不過一件東西我要不要是我自己的事,不喜歡別人從我手裡搶。既然這樣,那乾脆誰也別要好了。”

顏世輝總算是明白了顏越的心思。“你籌畫了多久?”

“父親呢?父親籌畫了多久?”

兩人針鋒相對,顏世輝第一次覺得他好像從沒有看清過這個兒子。

顏越離開顏世輝後,在外面遇到了顏海。他連餘光都懶得掃顏海一眼,直接把對方當做了空氣。顏海氣得要死,卻沒膽量追上顏越放幾句狠話。他除了敢在背後叫囂幾句外,在顏越面前一向是鵪鶉慣了。

遠遠地看著顏越的背影,顏海不知道怎麼突然想到了殷雅。曾經殷雅還笑話過他在顏越面前沒底氣,結果呢?殷雅倒是夠囂張,直接被顏越弄到坐牢出不來了。顏海想到這裡,後背突然躥起一股冷意。他搖搖頭打起精神跑進了屋,看到父親忍不住問了一句,“爸,顏越來幹什麼?”

顏世輝對上顏海態度平和了不少,“你又去哪裡了?”

顏海一臉顯擺,“爸,你不是想去鳳城拿地嗎?我找人打聽了,鳳城現在空地不少,不過都在郊外。城區現成能開發的只有南城。那邊基礎建築落後,很多居民就等著拆遷呢。”

隨著鳳城種種神奇傳開,和旅遊熱潮一同掀起的還有投資熱潮。在各種投資中,房地產顯然是最賺錢的一個。中京的很多公司已經籌畫著去鳳城拿地,合普也不例外。顏世輝對此十分看重,將其當做了翻身的一仗。失去了大股東地位的他,想要坐穩董事長的位置,必須要帶著股東們賺錢,這樣才能獲得支持。

這麼大的事顏世輝並不放心交給顏海,顏海心裡不服氣,這段時間積極表現,借著一幫狐朋狗友四處打探消息,就是為了讓顏世輝高看自己一眼。

他說的有模有樣,顏世輝來了興趣,“南城?地下傳言被采空的那一塊?”

顏海飛快地點點頭,馬上解釋起來,“以前地下被采空是事,現在誰還在意這個。聽說鳳城住久了人和動物都能進化,現在都搶著去鳳城買房子呢。采空有什麼要緊,打地基時多墊點水泥就行了,成本肯定能回來。”

聽得出顏海是下了功夫的,說起來頭頭是道。之前顏世輝諮詢過專業人士,給出的建議就是在採空區多墊點水泥撐住地基。顏世輝拿定了主意,準備全力以赴爭取南城的第一個開發專案,絕對不能錯過這次機會。

和顏世輝有同樣想法的人不少。鳳城現在就是一個金光閃閃的大餡餅,誰都想要上來咬一口。顏越回來才兩天,就聽到了不少熟悉的名字準備進軍鳳城的房地產界。

他給葉康打了一個電話,“怎麼樣?說服老爺子沒?”

葉家也是看好鳳城房地產市場的人之一。他們資金雄厚又有著葉城這個天然靠山,可以預見葉家若是出手,怕是沒有任何公司能競爭過去。葉老爺子投桃報李,特意喊顏越一起投資,被顏越拒絕了。他不僅拒絕了,還建議葉康說服葉老爺子放棄這個計畫。葉康不解,顏越卻並不多解釋什麼。出於對顏越的信任,葉康跟著顏越一起回了中京。他現在在老爺子面前也算說得上話,怎麼也要試試看能不能讓老爺子放棄計畫。

接到了顏越的電話,葉康先是抱怨了半天祖父的固執,最後才說:“祖父大概是已經鬆動了。他很重視你的態度,你一句不看好比我說半天強多了。不過阿越你到底為什麼不看好鳳城地產的開發?”

顏越向以往一樣回避了這個問題,“到時你就知道了。”

“滾!”葉康對他的答案顯然不滿意。

顏越哈哈笑了起來。事關他的計畫,顏越沒辦法跟葉康解釋清楚。他不看好鳳城地產開發的原因只有一個,鳳城地下盤根錯節,全是柳樹的根鬚,根本沒辦法挖開土打地基。通過白色面板可以看到,整個鳳城地下的柳樹根鬚全部連接在了一起。就像一個由樹根織成的網,牢牢的兜住了鳳城的地面。

當然,除非像陸凌西一樣有白色面板,否則不會有人知道鳳城的地下是這樣一幅奇特的景象。顏越之所以提醒葉康,一來是不希望葉家投資失敗,二來則是希望葉家能把南城那塊地的“機會”讓給合普。

顏越收到消息,合普對鳳城的地產市場十分感興趣,並收集了不少關於南城那塊地的資料。而那塊地,確實也是鳳城目前最合適開發的一塊地。如果沒有了葉家的競爭,合普在全力以赴之下有很大的機率爭取到那塊地。這個結果正是顏越希望看到的。

他算計這一切倒也不是單純為了合普賠錢,而是為了引出大柳樹的存在。專家組在鳳城待得越久,調查的越多,陸凌西身份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畢竟無論是他們居住社區的異常,還是靈水村的異常,亦或者是微園藝綠植的特殊,這些蛛絲馬跡只要細細查訪,有心人總是能把他們聯繫到一起。若只是其中一個和小西扯上關係還好,偏偏哪個都能和小西聯繫到一起。雖然只要小西咬死不承認,專家組未必能找到什麼證據,但顏越還是擔心陸凌西日後被政府盯上。

想要排除陸凌西的嫌疑,就要找一個更具有嫌疑的人或物出來,而大柳樹的存在完美的滿足了這一切。

靈水村的異變,微園藝花圃綠植的特殊,社區的美化,整個鳳城的變化完全都能算在大柳樹這個“樹神”的頭上。鳳城地下盤根錯節的根系就是完美的證據,更不要提這些根系延伸的方向恰好是大柳樹所在的北邊,很快就會和大柳樹延伸的根系連接到一起。

顏越當初帶著陸凌西四處在鳳城淨化土壤時,專門尋找有栽種柳樹的土壤淨化,為的就是這麼一天能和大柳樹扯上關係,而事情的進展顯然比他預計的更好。

這些背後的彎彎繞繞要說起來前因後果就太多了,顏越既沒辦法講清楚,也根本不打算和葉康講清楚。反正等合普拍下地開發時,所有人就會都知道了。

既然葉老爺子態度已經鬆動,顏越也就放下了心事,把心思放在了陪陸凌西玩上。兩人幾乎繞遍了整個中京,連紅葉山都去爬了兩次。這一天陸凌西突發奇想,問顏越想不想跟他去以前上學的地方看看。

“小學?”

陸凌西赧然地點點頭,嚴格說起來他小學還沒畢業。

顏越也想到了這一點,抱著陸凌西說:“小西要是喜歡上學的話,我們可以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學校。”

“也不是喜歡上學。”陸凌西搖搖頭,“以前是沒有機會出門,希望能通過上學看看外面的世界。現在我覺得生活挺好,不需要再靠上學改變什麼。”他沒有這具身體的記憶,但和易航聊天時沒少聽易航抱怨當初他們上學作業太多做不完被老師罵。陸凌西腦補了一下他每晚回家做作業的場景,想想上學還是算了。

顏越猜到了陸凌西的念頭,心中不由哂然。不過他一向縱著陸凌西,凡事都是只要陸凌西開心就好,上不上學還真是無所謂。

168落幕

陸凌西曾就讀的小學位於中京的靜安區,此時正逢暑假,學校裡一個學生都沒有,十分的清靜。

兩人在學校門口被看門的老大爺給攔了下來,陸凌西模樣乖巧地上前打了聲招呼,說自己以前是這裡的學生,特意回來看看。他和顏越都長的不賴,往那一站實在不像是壞人,老大爺警惕地瞅了他們幾眼,又問了陸凌西的名字,揮了揮讓他們進去了。

“謝謝大爺。”陸凌西笑眯眯的道謝著,拉著顏越一溜煙跑了進去。

老大爺瞅著陸凌西的笑模樣不由也笑了,覺得這小孩挺討人喜歡,就是這個名字怎麼覺得有點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到底在哪裡呢?人老了,記性也不行了。老大爺認認真真地在門口的黑板上寫下了訪客陸凌西幾字,轉頭回了小屋接著看報紙去了。

幾分鐘之後,這所學校的校長親自把陸廣景送到了學校門口。陸廣景前段時間接觸學校,打算在這裡捐建一個室內體育場,學校對外界的捐助十分歡迎,校長親自陪著陸廣景參觀了幾次學校。陸家的事學校並不清楚,只是隱隱聽說十一年前陸家的小孩在這裡上過學,後來因為身體的原因退學了。如今那個小孩去世,家人希望能做點什麼紀念那個小孩。

“陸先生,體育場的事您放心,我這邊安排好就給您電話……”

校長說到一半突然閉上了嘴,他發現陸廣景似乎看到了什麼,正死死地盯著一側牆上掛著的小黑板,神情有些不對勁。校長跟著看過去,“陸凌西”三個字映入眼底。他微微一愣,這個名字不正是陸家去世的那個小孩的名字?

校長怔楞間,陸廣景已經失魂落魄地轉了過來,低聲道:“我先走了。”

校長有心說問問這個陸凌西是怎麼回事,但又覺得陸廣景兒子已經去世了,他這樣上杆子有些難看,心裡一猶豫,陸廣景已經上了停在路邊的車,示意司機先走了。

送走了陸廣景,校長沒忍住好奇問了一句門口的老大爺,這個陸凌西是誰?老大爺一描述,年齡對上了,以前在這裡上學的經歷也對上了,同名同姓更是不用說,校長的臉立刻白了。

這頭校長嚇得腿軟,心裡嘀咕著白日見鬼,另一邊陸廣景閉上眼,覺得老天無時無刻都在提醒他要記得贖罪。最近一段時日,陸凌西這個名字在陸家老宅出現的十分頻繁,連他住在外面都聽到了老宅裡面的傳言-有關父親的另一個兒子和孫子。陸廣景對生意上的事不關心,只是偶爾想到那個和小西同名同姓的孩子,會忍不住想若是小西一年前沒有出事,現在又會是什麼樣?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車子走到一半,陸廣景睜開眼,說:“去黎家吧。”

司機乾脆地拐了一個彎,趁著陸廣景不注意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家裡的傭人都在說陸太太瘋了,是被大少爺氣瘋的,現在被娘家接回去了。司機想了想,若是家裡的小崽子以後敢這麼不孝,看他不打斷小崽子的腿。司機做的自以為隱蔽,還是被陸廣景注意到了。陸廣景自嘲地笑笑,這個司機是剛來陸家,還不知道陸家以前的事,若是知道了估計不會再同情他,只會罵他活該。

一路到了黎家,黎采盈的大哥黎耀正好在。他對陸廣景的態度並不客氣,“你來做什麼?我已經安排律師給你發了律師函,采盈要和你離婚,你準備準備吧。”

陸廣景低聲道:“我不會離婚的,采盈變成現在這樣是我的責任,我……”

“誰的責任現在也無關緊要了。”黎耀打斷了他的話,“我的妹妹我清楚,她自個的性格就有問題,太過偏執。當年你在外面風流快活,我就勸她要離婚,結果她非要生個孩子綁住你。後來唯安早產出生,她的精神就有點不太對,等到唯安生了病,采盈更是覺得對不住唯安,一腔母愛都投注到了唯安的身上。這些年黎家只看采盈圍著唯安轉,卻沒意識到她的精神已經越來越偏執,等到現在爆發出來,一切都已經晚了。”

他說到這裡略帶刻薄地掃了陸廣景一眼,“如今你也別說要照顧采盈,說實話我對你不放心。不管采盈這些年做錯多少,當年嫁給你時總是奔著和你好好過日子去的。可你呢?當年的事就不說了,後來你但凡注意點采盈的情緒,她也不至於變成現在這樣。”

“我……”

“你不用解釋。”黎耀緊跟著道:“小西死了我知道你很難過。”他頓了頓,說:“……小西是個好孩子,現在也算是采盈的報應吧。”

黎耀歎了口氣,陸廣景心中一顫,“唯安……”

“不要和我提唯安。”黎耀冷下了臉,“采盈對不起的是小西,可沒有一絲一毫對不起唯安。既然唯安覺得他這麼些年生不如死,都是采盈的執念逼著他活著,那黎家和他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我……”

“好了,你可以走了。”

黎耀又一次打斷了陸廣景的話,吩咐管家送陸廣景出去,黎家已經不想再和陸家有什麼牽扯了。送走了陸廣景,黎耀轉身去了黎采盈的房間。醫生說采盈剛剛打過鎮定劑睡著了。黎耀看著妹妹蒼白削瘦的臉,深深地歎息一聲。他也不知道采盈怎麼就把日子過成現在這樣。掏心掏肺的大兒子是個白眼狼,乖巧懂事的小兒子早早去世了。她抓了一輩子的男人是個窩囊廢,自個人到中年偏執嚴重瘋了。若是早知道會有這一天,當年她會不會還看上陸廣景,執意要嫁入陸家?

黎耀的問題已經沒有人可以給他答案了。

陸廣景站在黎家門口最後看了一眼,佝僂著身子重新上了車。采盈瘋了,小西死了,唯安被陸家當做棄子犧牲了。他本來是想來找找黎耀看能不能想辦法把唯安撈出來,可黎耀……陸廣景也不能責怪黎耀無情,畢竟采盈是受了唯安的刺激。腦海裡閃過之前唯安和采盈的爭吵,陸廣景疲憊地縮在了椅子上,他是真不知道唯安這麼多年居然是滿懷怨恨的活著。

他和采盈在唯安身上花了那麼多的心思,到頭來變成了是他們自私地逼著唯安活著,是他們對不起他。陸廣景真的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出了錯?為什麼唯安會變成現在這樣?他還記得小時候的唯安是多麼乖巧,跟采盈的感情是多麼好,可轉眼間一切都不是記憶中的模樣了。

陸廣景到家後,家裡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連幫傭都不知道去了哪裡。他佝僂著坐在了沙發上,看向了對面牆上掛著的全家福……很快這個家就會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距離陸家不遠的街上,陸凌西遠遠地看著陸家的房子。他在那裡生活了十八年,卻依然覺得房子裡陌生的不得了。

顏越從路邊的冷飲店買了一杯檸檬茶遞給了陸凌西,陸凌西收回了視線,接過檸檬茶突然說:“顏大哥我們回鳳城吧,我想媽媽了。”

顏越抬手摸了摸陸凌西的頭髮,柔聲道:“好。”

兩人和葉康說了一聲,又回家簡單收拾了收拾東西,當天下午就開車離開了中京。從中京到鳳城的高速上全是車,堵得十分厲害。顏越隨口道:“應該坐高鐵回來的。”

大黑立刻叫了一聲,提醒著自己的存在。

陸凌西笑了起來,安撫地撓了撓大黑的下巴,給王淑秀打了一個電話。

“媽媽,我和顏大哥在回家的路上了。高速上有點堵車,到家大概要晚上了。”

“怎麼這麼快?沒在中京多玩幾天?”王淑秀有些意外。

陸凌西握著手機認真道:“想媽媽了。”

“小王八蛋。”王淑秀笑駡了一句,“晚上回來想吃什麼?我先給你們做上。”

“……想吃糯米排骨。”

“行。”

掛斷了電話,王淑秀挺著大肚子招呼著肖峰趕緊出去買排骨,再晚了怕是就沒有好點的排骨了。肖峰拿著錢包準備出門,臨走時吩咐王淑秀,“小花你待著什麼都別管,等我回來淘米收拾。”

“知道。”王淑秀嗔了他一眼。肖峰笑著摸了摸王淑秀的肚子,感受著手掌下孩子的活動,看向王淑秀的目光十分溫柔,“小花你想吃點什麼?我一塊買回來。”

“冰箱裡全是吃的別買了。”王淑秀一口阻止。

肖峰笑笑出了門,心裡盤算著小花喜歡吃街道前面的那家醬肘子,正好大黑也回來了,待會去買幾個肘子晚上吃。小西喜歡糯米蓮藕,顏越好像挺喜歡同一家店賣的鹵肉,也一起稱點,還有……他邊走邊盤算著要買什麼,全是一家人喜歡的。

一家人?肖峰無聲地笑了起來,等到小花肚子裡的孩子出生,正好重新去照個全家福,這次把顏越也喊上,對了,還有那條掉牙的小黑。

彷彿擁有心靈默契般,陸凌西也正和顏越說重新照全家福的事。“等到小弟弟出生我們就去照,顏大哥、大黑、小黑,我們都一起。”

“好。”

顏越肯定沒問題,小黑聽到自己的名字從陸凌西的包裡探出頭,滿意地繞著陸凌西的手腕打了一個結。

前方的車流重新啟動,顏越唇角彎起,含笑看了陸凌西一眼,踩了腳油門,駛向了家的方向。

169落幕(二)

陸凌西和顏越回到鳳城後,生活還是和以前一樣。兩人多數時間都待在微園藝,隔幾天會去花圃看看。

趁著鳳城現在的戶口政策還不緊,顏越順利地將戶口遷了過來,落戶到了社區的房子上。陸凌西也把戶口從家裡遷出,同顏越落在了一起。拿到新戶口本的那天,顏越滿意地翻看著裡面的內容。戶主一欄填的是他的名字,緊跟著的家人則是陸凌西。

“小西,我們現在是一家人了。”

一上車,顏越就忍不住將陸凌西抱在懷裡,含笑看著他,低頭熱切地親吻著陸凌西。

陸凌西有些赧然,戶籍室外面人不少,他不知道該不該推開顏越。事實上他心裡也是高興的,看著他和顏越的名字並排在一個戶口本上,那種幸福的感覺很難形容。

顏越不能自已地親吻著陸凌西,貪婪地吞噬著他的氣息。總算他的理智還在,在車外有人走過來時,不舍地放開了陸凌西。他溫柔地把陸凌西額頭的碎髮整理好,商量著:“要不要我們中午請阿康他們幾個吃個飯,算是慶祝一下。”

“慶祝?”陸凌西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耳朵尖一下子就紅了。

顏越看他的樣子心軟的不行,湊過去抓著陸凌西親了好幾下。“就這樣說定了,我給阿康和方磊他們幾個打電話。”

陸凌西紅著臉點點頭,想了想又說:“把易航他們也喊上吧。”

“好。”

幾人吃飯的地方定在了小飯館的新店,陸凌西先給易航打電話,讓他留一個包廂出來。前不久小飯館新店開業,雖然占地面積是第一家店的好幾倍,但依然客流洶湧,什麼時候去都是爆滿。隨著鳳城遊客的增多,小飯館的名氣更是傳出了鳳城。有遠道而來的客人專門等半天,就為了在小飯館吃頓飯。

接到陸凌西的電話,易航爽快地答應了下來。尤其是陸凌西請吃飯的理由,更是讓他憋不住的笑。說起來易航還真沒想過陸凌西會喜歡男人,就是一開始顏越和陸凌西同進同出,他也沒懷疑到那方面去。還是陸凌西主動跟他坦白,易航才恍然大悟,難怪他每次親近陸凌西,顏越都是一臉不爽的表情。

搞定了吃飯的地點,顏越挨個通知了安傑幾個。聽說他和陸凌西要請吃飯,大家都很踴躍。就連最忙的方磊都保證一定準時到,絕對不耽誤大夥吃飯。

顏越笑著掛斷了電話,看向陸凌西,“我們先過去。”

陸凌西聽話地點點頭。

兩人到的時候,離得最近的蘇朗已經到了。他正一個人待在包廂拿著手機不知道看什麼。聽到包廂門開的聲音,蘇朗合上手機笑著看了過去,“怎麼這麼慢?”

“街上到處都是人,堵車堵得厲害。”顏越解釋了一句。

蘇朗大笑,“我現在出門都是騎單車,比開車快多了。”

顏越心中一動,覺得騎單車這個想法不錯,小西可以坐在前面,時刻都能把小西抱在懷裡。他正想著是不是待會就去買輛單車,蘇朗已經說起了正事,“對了,下周我要去N.T的總部一趟,把冬凌草藥品的國外專利也申請了。”

前段時間蘇朗已經以微園藝科技公司的名義申請了冬凌草藥品的國內專利,現在正籌備著正式投產。他們研究團隊的野心大得很,要把國外的專利也一起申請了。

顏越對此自然不會反對。陸凌西聽著問了一句,“小寶現在怎麼樣了?”

蘇朗微笑,眉目溫和,“小寶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以後完全可以像普通人一樣生活。”

“那就好。”陸凌西有些驚喜。

蘇朗看著陸凌西的笑容眼中閃過一絲異樣,但很快就消失地無影無蹤。方磊和葉康幾人陸續趕到,大家湊在一起開起了玩笑。蘇朗隔著桌子看著顏越和陸凌西十指緊握,拿起手機刪掉了上面的幾張照片。照片的背景是中京靜安區的那座小學,陸凌西拉著顏越站在小學門口正跟看門的老大爺說著什麼。蘇朗沒有跟任何人說起,前幾天他正好也去了中京。出於某種很難說清的心思,他特意抽出了一個下午去了靜安區的那座小學,卻怎麼都沒想到會在小學門口遇到陸凌西和顏越。

那一瞬間蘇朗想了很多,他隱隱在陸凌西身上感覺到的熟悉,他對陸凌西的莫名親近,還有陸凌西對冬凌草的異常關注……很多問題纏繞在他的心底,答案呼之欲出,蘇朗卻不敢再想下去。

他匆匆離開了那座小學,離開了中京回了鳳城。他有時候也會想自己是不是做夢,但手機中的照片提醒著他記憶的真實。蘇朗一連幾天都沒有聯繫顏越,他不知道該不該問出自己的疑問。直到今天顏越打來電話,蘇朗看著陸凌西的笑臉突然就釋然了。答案是不是他心中想的那樣其實都無所謂了,陸凌西很幸福,這樣就夠了。

時間一閃而逝,很快到了八月底。在鳳城紛紛攘攘的各式新聞中,本地人最關注的是南城拆遷改造一事。有關中京幾大財團競爭南城項目的新聞喧囂至上,葉家和合普成為了最有可能的勝利者。兩家處處針鋒相對,從中京一路爭到了鳳城。

九月初,鳳城政府關於南城拆遷改造專案的招標正式開始。顏世輝帶著顏海親自來到了鳳城。葉家的葉老爺子也出現在了招標會的現場,他遠遠地沖著顏世輝點點頭,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爸?”顏海緊張地叫了一聲。

顏世輝擺擺手,“這種招標會公平的很,誰出錢多誰上。就算葉家暗中做些手腳,我們錢到位了,葉城也不能把我們捋下去。”他信心滿滿,為了這個項目不僅抽調了合普所有能流動的資金,還押上了他在合普的全部股份抵押貸款了一大筆錢,比起前者後者更是大頭。他知道幾家競爭對手都實力雄厚,但他已經是破釜沉舟必須要拿下這個項目。

招標會很快開始。

合普、葉家、黎家……十幾家大大小小的財團都試圖拿下這個項目,關於整個項目的報價一路飆升。隨著金額越來越大,陸陸續續有財團退出了競爭,最後只剩下了合普和葉家在爭。

葉康有點緊張,他從小生活在葉家按說這種場面見過不少,但這次情況特殊,他時刻謹記著顏越的提醒,生怕葉家一個不小心就栽了進去。

“三十個億。”葉老爺子不動聲色地最後一次舉牌。

葉康心臟狂跳,立刻看向了顏世輝的方向。從他的角度看,顏世輝的臉色有些不好,雖然誰都知道這塊地值錢,運作好了日後一定能賺回來。但要知道三十億並不是這個專案全部的投資,僅僅只是南城一塊地的錢。後期涉及到拆遷補償,更是無法預計的一個無底洞。說實話,依著葉家的實力來說現在已經有些勉強了,葉康瞭解合普的資金狀況,恐怕會更勉強。

就在葉康關注著顏世輝之際,全場的目光基本都落在了顏世輝的身上。顏世輝深吸了一口氣,項目爭奪到了現在,金額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的預期,他手中的資金已經不夠這次競標了。顏世輝隱晦地看了葉老爺子一眼,老爺子依然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他不知道葉老爺子是不是知道了什麼內幕,比如中京暗中流傳的“遷都”傳聞。猶豫了幾秒,顏世輝果斷舉起了牌,報出了一個比葉家更高的金額。

全場的目光又轉移到了葉老爺子的頭上。老爺子眼中閃過一絲狡猾的意味,做出了一個放棄的手勢。不出意外,合普拿下了這塊地。顏世輝志得意滿地沖著葉老爺子點點頭,老爺子不發一言拉著葉康徑直離開了會場。落在周圍人眼中更像是競爭失敗惱羞成怒的離開。

會場外,葉老爺子慢悠悠地上了車,眯著眼睛看向葉康,“我幫了越小子這麼大一個忙,他要怎麼謝我?”

葉康覺得他簡直要被老爺子嚇死了,聞言有些無奈地說:“爺爺想要什麼?”

葉老爺子有些遺憾,他一直都挺看好顏越的。“可惜越小子不喜歡女孩子,你小表妹剛畢業,和越小子倒是挺般配。”說到這裡,葉老爺子突然狐疑地看了葉康一眼,“阿康你一直躲著不肯相親,不會是也喜歡男孩子吧?你喜歡誰?阿越?還是阿越身邊的那個助理?不會你喜歡那個員警吧?”

“……”葉康表情扭曲地轉過了頭,這就是他為什麼躲著不肯回家的緣故。老爺子無時無刻都在想著抓他去相親,一旦他反對,不知道老爺子會聯想到哪裡。

葉康幾乎是狼狽地滾下了車,匆匆跟老爺子說了聲他去找顏越了。老爺子歎息一聲,“其實阿康跟越小子也挺般配,可惜被人捷足先登了。”

一直默默充當背景的司機:“……”

競標結束後,南城的開發很快提上了日程。顏世輝咬牙又借了一筆錢,速度遷走了開發範圍內三分之一的居民。在萬眾矚目下,顏世輝動了第一鍬土,工程隊很快跟進,順著他的方向繼續挖了下去。

一米、兩米、三米、四米、挖到五米的時候,挖掘機突然停了下來。司機探出頭,示意地下,“感覺有點不對。”

“怎麼了?”顏世輝看到停下問了一句。

下一刻,一股激流沖天而起,泥土褪去,露出了下面龍蟠虯結的樹根。

顏世輝心中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覺,“朝著周圍挖挖試試。”

工程隊擴散到了周圍,一連上千米內,地下全是幾人粗的樹根,像一條條盤龍橫臥在了深褐色的泥土中,盤根錯節永無止境。不等顏世輝想出辦法,這則消息已經傳播了出去。整個鳳城頓時震動,無數的人流湧來,專家組派人以最快的速度保護了現場,開始了進一步調查。至於顏世輝的項目,誰還會在乎呢?

就在整個鳳城的目光都盯在南城之際,陸凌西一家正處於兵荒馬亂之中。

懷胎十月,王淑秀肚子裡的孩子終於要出生了。

“快,我先送小花去醫院,小西你收拾收拾東西跟上來。”肖峰抱著王淑秀急忙朝著車上跑,還沒怎麼著,他已經是滿頭汗了。

陸凌西一邊答應,一邊飛快地整理著事先準備的東西。衣服、毛巾、嬰兒毯子、紙尿布……“還有什麼?”他緊張地沖著顏越問。

顏越對著清單檢查了一遍,“是不是少了奶瓶?”

“啊?對。”陸凌西又趕緊找奶瓶,家裡光是奶瓶就準備了四個,大小型號不一,他乾脆全帶上,到時醫生吩咐用哪個就是哪個。

一番手忙腳亂之後,兩人大包小包地趕到了醫院。王淑秀的情況挺好,已經送進產房了。

陸凌西有些忐忑,更多的還是緊張,“媽媽會沒事吧?”

“肯定會沒事。”顏越的聲音有種鎮定人心的力量。

陸凌西鬆了口氣,輕輕地靠在顏越的懷裡等待著新生命的降生。

170新生(正文完結)

曾經有人說過,世界上最美妙的聲音是新生兒的哭聲。

陸凌西以前對此並沒有什麼感悟,但當護士將洗過澡包好的小嬰兒抱在他面前,聽著小嬰兒小猴子一樣的叫聲時,陸凌西只覺得心都要化了。

他和顏越手足無措地對著小嬰兒,護士笑了起來,“寶寶很聽話,重六斤九兩,孩子的父親呢?”

孩子的父親此時正忙著慰問王淑秀,連孩子都顧不上看。“小花你覺得哪裡不舒服?餓嗎?要不要吃點東西?還是先睡一會?”

王淑秀雖然生的還算順利,但畢竟年紀大了,身體有些發虛。肖峰不說還好,肖峰一說她還真覺得有些餓了。不過在吃之前王淑秀先惦記著孩子,“孩子呢?”

護士抱著孩子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陸凌西和拎著雞湯的顏越。

王淑秀小心地抱住孩子,仔細地瞅了半天,抬頭沖著陸凌西笑道:“跟小西小時候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真的嗎?”陸凌西湊了過去,看向了紅彤彤的小猴子。

王淑秀點點頭,目光溫柔地看著孩子。她雖然頭髮凌亂,臉色也有些蒼白,但看在肖峰眼裡,卻覺得小花現在是最好看的時候。

一家四口膩歪在病房,注意力全部在剛出生的小嬰兒身上,誰也沒有關注鳳城流傳的各種傳言。幾天後,王淑秀抱著孩子出了院,陸凌西才知道南城的改造項目出了問題,鳳城地下的情況徹底暴露在了眾人的面前。

南城專家組駐地,組長朱曉巍將手中的地下勘探報告分發給了組員。“最新的勘探報告出來了,目前可以確定的是整個鳳城地下全部都是龍蟠虯結的樹根,這些樹根糾纏在一起,像一張大網,覆蓋了整個鳳城的地下面積。”

這簡直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有專家一臉的不解,“根據地上柳樹年齡的檢測,最年長的柳樹也才栽種了十幾年,更多的是栽種了幾年或者一年,它們的根鬚怎麼會如此的發達?”

另一名專家插嘴道:“是不是進化的原因?”

“蓄水呢?柳樹地下根鬚蓄滿了水,這一點怎麼解釋?”

“你們還記得鳳城天氣的異常嗎?從開春以來就沒怎麼下過雨,但卻一點也不乾燥,土壤挖下去完全是濕潤的,會不會和柳樹根鬚的蓄水有關?”

“對對,周邊的幾個城市都處於乾旱狀態,唯獨鳳城不缺水。咱們一直找不到原因,現在看起來還真是和柳樹根鬚的蓄水脫不開關係。”

“可柳樹為什麼要蓄水?難道它們已經有了意識,提前感應到了乾旱的存在?注意,不是一棵柳樹這樣,而是我們發現的全部柳樹根鬚都是這樣,這已經屬於群體意識的範圍了。”

專家組的幾名專家各抒己見,大家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在他們尋找鳳城整體進化的原因陷入困境之後,南城的發現猶如一道曙光。

“組長,新發現。”

“什麼?”

“根據回聲探測儀描繪出的地下走勢圖。”

“快看,雖然鳳城地下遍佈了根鬚,但幾條主要的根系一直是朝著北方擴展。”

“北方?北方有什麼?”

“你們還記得那個村子嗎?靈水村,全村都進化的那個。他們村子裡有棵百年的大柳樹,會不會和這棵柳樹有關?”

過去專家組調查,注意力都放在了人上,並沒有太過關注鳳城的植物。這次南城的發現將他們的目光全部吸引到了過去忽略的植物上,尤其是馬路兩邊栽種的無數綠化柳。

專家組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靈水村,並請來了華國最為著名的植物學家。對方在仔細的研究過大柳樹的形態和鳳城栽種的綠化柳後,肯定了兩件事。第一,追根溯源,靈水村的大柳樹是鳳城大部分綠化柳的母樹,這一點可以解釋為什麼地下的根系是在朝著北方擴展。雖然科學界目前還沒有找到理論依據,但現有的實驗證明同源植物之間是有意識傳輸的。第二,他認為靈水村的大柳樹已經是更高等級的進化型態。鳳城的其他柳樹更多的是“模仿”大柳樹的進化。而這種群體進化或許也正是鳳城整體進化的原因。

對於專家組的疑問-大柳樹進化的原因,這名植物學家在詢問了村子裡的老人後,傾向於同大柳樹一年前的死而復生有關。也許是那次雷劈在大柳樹的內部形成了特殊的能量迴圈,也許是有什麼神奇的物質通過雷電進入了柳樹的內部。總而言之,大柳樹必定有一個外因促使了它的異變。而這一點也和鳳城產生變化的時間相符。

這些解釋給專家組指明了一個方向,專家組近乎是將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瞭解密大柳樹上。如此一來,整個鳳城都知道了靈水村的大柳樹是人類進化的關鍵,一時之間靈水村取代了南城,成為了華國矚目的焦點。

李大爺給陸凌西打電話,抱怨專家組的入駐擾亂了村裡正常的生活。

“到處都是部隊,整個把靈水村給圍了起來,出門買桶油都不方便。還是村長給他們提了建議,才每家每戶發了兩桶油,還有點大米白麵什麼的。”

李大爺說的正是靈水村現在的實情。因為大柳樹的重要性,政府已經出面接手了靈水村,外人一概不許隨便進入。聽說原本裡面的村民也是要遷出來的,結果村民集體反對,最後這個提議也就不了了之。

陸凌西因為花圃在靈水村的緣故,還專門申請了一個出入證。不過他有些心虛,藉口在家裡看孩子,一直沒去過靈水村,花圃有什麼事都是李大爺出面。

事實上最開始專家組也找過陸凌西。根據調查,鳳城市區栽種的綠化柳全部來自一家名為邱田苗圃的地方。而近一年前,邱田苗圃的負責人出事,邱田苗圃被轉賣給了微園藝。專家組順藤摸瓜找到了微園藝的地址,本來想問問陸凌西知道些什麼。結果不等陸凌西說什麼,大柳樹就吸引了專家組的注意力。等到專家組發現微園藝的花圃就位於靈水村後,更是排除了陸凌西的嫌疑,認定他只是一個幸運的傢伙。

李大爺也知道這件事,對陸凌西不太願意去花圃十分理解。兩人在電話裡又說了半天,陸凌西才掛斷了電話。

“有什麼新的消息?”顏越看他說完問了一句。

陸凌西搖搖頭,“還是和以前一樣,各種研究大柳樹。不過李大爺聽說有人提議要把大柳樹遷到中京去,村民們私下都在罵。”

顏越笑了起來,“這種提議根本無法實現,一看就是不懂裝懂。什麼時候都少不了這種人,大柳樹不想走,誰也沒有辦法。”

他說的有趣,陸凌西不由跟著笑了。大柳樹的根鬚覆蓋了整個北郊,根本不是一句話能遷移的事。

顏越想了想,說:“找個時間我們去趟靈水村,這樣一直不去也有些奇怪。”

陸凌西聽話地點了點頭。

兩人既然決定要去,也就沒有多拖延,第二天就跟李大爺說了聲,開車去了靈水村。即使陸凌西有出入證,這一路上還是經過了層層關卡,最後才進入了靈水村。知道陸凌西來了,李大爺最是高興。前段時間李大媽特意縫了好幾套小孩穿的衣服,因為專家組入駐的事,這些衣服還留在家裡。李大媽都念叨過好幾回了,再不穿小孩就該長大穿不上了。

李大爺笑眯眯地拉著陸凌西,“走,先去家裡吃飯。”

陸凌西和顏越是等關了微園藝才過來的,正好趕到了晚上的飯點。兩人沒有推辭,跟著去了李大爺家。路過大柳樹時,陸凌西遠遠地看了一眼。大柳樹的周圍圍了不少的研究員,村民們都不讓靠近。以前小石頭還經常爬爬大柳樹,捋根樹枝逗逗大黃之類的,自從專家組來了後,這些行為都被禁制了。據說專家組對大柳樹緊張的很,就是掉片葉子都要像寶貝一樣收集起來。

吃過了晚飯,陸凌西又去花圃看了看,晚上就住在了村子裡。睡到半夜時,大黑突然急促地叫了起來。陸凌西迷迷糊糊被驚醒,顏越已經起身,打開門把大黑放了進來。

小黑從枕頭下鑽出,嘶嘶地沖著顏越叫著。

顏越和陸凌西對視一眼,飛快道:“地震。”

兩人顧不上什麼,急忙穿好衣服就是出門。陸凌西一邊走一邊給家裡打電話,想要提醒王淑秀一聲。不等電話接通,巨大的震動從地下傳來,陸凌西抓著顏越剛站穩,白色的面板突然飄出,浮在了他的面前。

植物名稱:三級垂柳

植物需求:無

植物成活度:極高

植物狀態:三級巔峰

觸發植物進化條件,是否選擇進化?

陸凌西:“……”

“小西?”顏越看他神色不對,低聲叫了一聲。

“可能不是地震,是大柳樹要進化了。”陸凌西說著看向顏越,不知道該不該選擇進化。現在外面到處都是研究員,萬一……他還在猶豫,更大的震動傳來,有粗壯的根鬚從地下探出,牢牢地鎖住了兩人身後的房間。

“……不是進化,而是地震。”顏越皺眉道。

陸凌西驚訝地睜大了眼,村子裡的燈光依次亮起。手機對面傳來了王淑秀的聲音,“小西,地震了你們在哪裡?”

“媽媽我們在外面,現在很安全,大黑提前警告了。”

王淑秀鬆了一口氣,肖峰已經抱著孩子收拾好,她沒時間再說什麼,匆匆掛斷了電話。

知道王淑秀沒事,陸凌西放下了心。地下的震動還在持續,陸凌西看著飄在面前的白色面板,果斷選擇了是。他本來還擔心大柳樹的進化引起研究員的注意,萬一有人懷疑他和顏越出現的太巧就不好了。但現在有了地震做掩護,總不會有人懷疑地震是人為操控的吧。

隨著陸凌西選擇了是,白色的面板再次發生了變化。綠色的提示褪去,整個鳳城的地下出現在了他面前。從面板上可以看到,大柳樹的根鬚再次延伸,已經深入到了鳳城的市區,同鳳城地下的柳樹根鬚纏繞到了一起。

綠色的字體浮出,“四級垂柳進化完成,柳樹生態群落延展為一個標準城市單位,獎勵植物之心+20000,自然之力+20。”

不等陸凌西表示驚訝,又一行綠色的字體浮出,“集滿十萬點植物之心,淨化一個標準生態城市,滿足系統升級標準,系統進化為星球之心。”

綠色的字體在空中消失,有淺藍色的光芒從陸凌西的體內散出,逐漸在空中凝聚為一顆足球大小的藍色光球。

陸凌西吃驚地看向了光球,顏越突然問道:“這是什麼?”

“顏大哥你能看到?”

顏越:“……”

陸凌西鎮定下來,“它真漂亮。”

眼前的光球散發著瑩瑩的淺藍色光芒,光球內部並非靜止不動,無數的斑斕小點四處流動,宛如彩色的星河。光球中央是一個拳頭大小的世界,裡面四季演化,萬物生長,真實地模擬著世界的運轉。

陸凌西小心地伸出手觸碰著面前的光球,光球再次散開,斑斕的光點重新進入他的體內,最中央的小世界在他的面前緩緩沉入地下。陸凌西抓著顏越閉上了眼,一種神奇的感覺縈繞在兩人的心間。他們彷彿聽到了水流動的聲音,穿過地下,浸潤著土地。綠色的小草開始發芽,五顏六色的花朵在周圍綻放。水流流過了很多地方,從高原到盆地,從山谷到沙漠,整顆星球彷彿在緩慢的甦醒,人類活動的沉屙痼疾被慢慢撫平。世界重新變得生機勃勃,恢復了健康的生機。

兩人再度睜開眼天色已經亮了,金色的朝陽在天邊一躍而出。光芒灑落,陸凌西總覺得似乎有什麼變了,但一時感覺不清楚。顏越緊緊握著他的手,兩人十指緊扣,同時笑了起來。

半夜的功夫地下的震動早就停了,外面又恢復了平靜。陸凌西給家裡打了電話,知道什麼事都沒有,小寶寶一晚上都睡得熟,連他們折騰都沒有感覺。早晨他和顏越去李大爺家吃飯才知道昨晚鳳城的地震探測屬於七級,但因為大柳樹根鬚減緩了震動,表現出來的震感只有不到四級。據說整個鳳城都沒有人員傷亡,經濟損失也很少,只有個別太過破舊的房子出現了倒塌現象。

這次地震之後,大柳樹被捧上了神壇,但這一切已經和陸凌西沒什麼關係了。

他和顏越的生活一如既往,微園藝、靈水村、家,三點一個圈,偶爾還要去邱田花圃看看。竹剛、苦配巴香膠樹、進化後的秋海棠,兩人名下的微園藝科技公司發展順利,曾經困擾著他們的過去也已經遠去。無論是合普顏家還是中京陸家,都逐漸淡出了媒體的視線,徹底遠離了他們的生活。

三個月後,大年除夕夜。

陸凌西一家熱熱鬧鬧地聚在一起。王淑秀抱著小嬰兒和周曉曼坐在客廳邊看電視邊等著吃飯,肖峰和肖鴻在廚房忙裡忙外,顏越牽著陸凌西站在小院放煙火。



滿天星在半空炸開,無數的絢爛光點猶如星光般散落。陸凌西飛快的墊腳親了顏越一下。顏越唇角彎起,解開外套將陸凌西抱在了懷裡。

“小西,我愛你。”

“我知道,顏大哥我也愛你。”

兩人的身影融為了一體,幸福在此刻定格。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結,謝謝大家一路的不離不棄~

《田園》累計六十萬字,寫了整整半年。開頭作者君還算是勤奮,後期因為各種原因總是斷更,再次感謝大家能陪著我堅持到最後。你們的支持是我最大的鼓勵,也是寫這本書最大的收穫~耐你們~

171番外一

早晨七點,方磊和同事在經過一天一夜的審訊後,終於突破了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防線,成功拿到了對方的口供。辦公室響起了小聲的歡呼,大家為了這個案子已經連續加班了一個禮拜,很多人都是吃住在警局,包括方磊也是。如今案子破了,所有人都有種解脫的感覺。

聽著同事的歡呼,方磊鬆開了一口氣。他揉了揉充血的眼睛,將桌上冷掉的咖啡沖入水池,收拾著東西準備回家。一個禮拜沒回去,小灰還不知道要怎麼鬧騰。這次加班方磊本來是準備把小灰送陸凌西那裡的,可小灰不肯,方磊沒辦法,只能炸了一大堆小魚乾放在冰箱裡,拜託公寓隔壁的同時按時幫他喂喂小灰。

他想著小灰就要走,有新來的同事看到問了一句,“方隊,一晚上沒睡不眯會再回?”

方磊還沒說話,另一名同事笑著插了進來,“你以為方隊像你一樣孤家寡人?方隊家裡還養著一個小美人。方隊要是回家晚了,准保明天來滿臉都是被撓的印子。”

除了這個新來的同事,辦公室的其他幾人都是見識過小灰的厲害的,聞言都哈哈笑了起來。

方磊在他們的打趣聲中笑著出了門,就聽著身後最先開口的同事語氣同情地問:“方隊的女朋友這麼厲害?”

回答他的是又一陣哄堂大笑。

方磊無奈地搖搖頭,開車回了公寓。路過早市時,方磊專門下車買了兩斤新鮮的小黃魚。他估摸著冰箱裡的小魚乾應該還沒吃完,不過已經放了一個禮拜了早就不新鮮了。之前是沒辦法,現在他回來了就得給小灰吃點好的。

方磊拎著小黃魚回了公寓,剛一進門一道灰色的身影就撲了過來。方磊敏捷地單手接住了小灰,順手將它摁在了懷裡。“我回來了。”

喵~小灰憤怒地叫了一聲,揮爪在方磊的身上撓著。

方磊將手裡的小黃魚扔到一旁,騰出手來摸了摸小灰的耳朵,又捏了捏小灰脖子上的肉,小灰的怒氣沒有一開始那麼大了。方磊使出了必殺技,翻過小灰揉著它圓鼓鼓的肚子。小灰舒服地伸展著四肢,撒嬌般地喵喵叫了起來。

方磊笑了起來,抱著小灰進了浴室。他這一禮拜在警局都是湊乎了,回家得好好洗洗。尤其是小灰也一個禮拜沒洗澡了,小灰又特別愛乾淨,正好一起洗了。

喵~

小灰從方磊的懷裡跳到了洗手臺上,拿爪子撥拉著它專用的貓香波。

方磊幾下把自己脫了一個乾淨,走過來抓著小灰說:“我一上班你就不高興,你看看你用的這些東西,沒個便宜的。我要是不上班還怎麼養活你。”

小灰不滿地掙脫了出去,蹲在一旁喵喵叫了起來。

方磊聽著好笑,撓了撓小灰的下巴,“你說你上次抓老鼠養活我那件事?首先我不吃老鼠,其次老鼠不值錢,賣了也養活不了你。”

喵~

小灰揮揮爪子,色厲內茬地證明著自己的地位。

方磊立刻舉起手,妥協道:“我知道,小灰是家裡的主人,我是專門伺候小灰貓大爺的。”

喵~

小灰滿意了,沖著方磊甩了甩尾巴,示意它可以洗澡了。

方磊拿小灰一點辦法也沒有,他也懶得找小灰洗澡的專用盆出來,直接打開了浴室的噴頭,試了試水溫,抱著小灰站了過去。許是進化的緣故,小灰對洗澡並不排斥,甚至有點喜歡,但前提是你必須要伺候它舒服。方磊在經過慘痛的教訓後,已經學會了如何一邊給小灰洗澡,一邊給它抓撓撓。小灰舒服地喵喵叫著。方磊又兌水沖了點貓香波,給它揉了半天,沖乾淨後用一塊大毛巾把小灰裹住放到了洗手台。

“乖乖等著,我去洗個澡。”

洗過澡後的小灰收斂了脾氣,歪著腦袋蹲在洗手台一眨不眨地看著方磊洗澡。方磊洗的很快,洗完之後隨便套了一件短褲,半裸著抱著小灰離開了浴室。擦毛,吹毛一氣呵成,方磊捏了捏小灰脖子上的肉,收好電吹風問它,“想吃什麼口味的小魚乾?”

自從小灰表明了對貓罐頭的嫌棄之後,方磊在如何處理小魚乾這一門手藝上可謂是突飛猛進。油炸的,香酥的,清蒸的……各種口味信手拈來。過年時方磊回家還給親戚露了一手,當然他沒敢說廚藝是在小灰身上練出來的。

喵~

小灰抖了抖毛,輕輕地叫了一聲。

“香酥?沒問題。”

方磊熟練地處理起早晨買的小黃魚,小灰滿意地蹲在他的身邊,時不時叫一聲。等到處理好的小黃魚下鍋後,方磊抓著小灰遠離了油鍋。上次小灰調皮差點被油燙了,方磊就時刻記得讓小灰和油鍋保持一段距離。有香氣從鍋內傳出,小灰興奮地喵喵叫著。方磊縱容地看著它,也就是這個時候小灰才會像隻貓,而不是貓大爺。他把鍋裡的小黃魚翻了一面,手機響了起來。

“媽?”方磊歪頭夾著手機,一邊緊盯著鍋裡的小黃魚。

“磊子你今天休息吧?正好媽幫你約了一個姑娘,你去見見。姑娘是做老師的,人特禮貌特溫柔,長得也好看,還不嫌棄你的職業。我都跟姑娘約好了,中午12點就你單位附近那家牛排館,姑娘穿一碎花連衣裙,長頭髮,你記得去啊!”

方磊:“……”

他有些哭笑不得,“媽我今天還有點事。”

“什麼事?別跟我說是跟著小灰出去打架搶地盤?瞧你那點出息。小灰是貓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它打架你還在一旁跟著掠陣啊!”方磊他媽退休前也是個員警,不過不像方磊是刑警隊的,而是街道派出所的,嘴皮子溜得很。

老太太提這件事完全就是在損方磊。上次老太太安排方磊去相親,結果方磊遲到了,給出的理由是貓丟了找了半天的貓。後來老太太才知道哪是小灰丟了,是方磊跟著小灰去打架了。那段時間小灰還沒鞏固他在附近的貓王地位,時不時有野貓要來挑釁一把。方磊不放心,每次小灰打架他都後面跟著。小灰打贏了他高興,小灰打輸了就回來撓方磊出氣。老太太把這件事記得牢,每回說起來都要損一損方磊。

方磊有些無奈,其實他也沒什麼事,就是潛意識對相親有些排斥。這些年方磊忙著工作,一直也沒認真交過女朋友。也不是他不認真,而是他的工作性質特殊,經常一忙起來就什麼都忘了。有時還要出差,是保密的那種誰也聯繫不到。時間一長,對他有意思的姑娘誰也接受不了他的工作,全都打了退堂鼓。

以前方磊家老太太也不在意,男人嘛,過了三十還是一朵花。可眼瞅著方磊過了三十的生日,不僅對成家越來越不上心,還養了一隻貓,一副要跟小灰天長地久的架勢。老太太坐不住了,火速發動各種人脈,開始給方磊介紹女朋友。方磊的休息時間基本全浪費在相親上了,還一個都沒成。次數多了,方磊對相親就有點排斥,再說小灰對自個的地盤在意的很,一旦意識到有陌生人要侵佔它的地盤,那個炸毛警惕。可以說方磊之前失敗的相親一半是因為工作性質的緣故,一半是因為小灰的緣故。

方磊家老太太也知道小灰的破壞力,在成功鎮壓了方磊的反抗之後,老太太又專門補了一刀,“別帶小灰一起去啊。我跟那姑娘說你養貓了,對方也喜歡小動物,家裡養了一隻狗,聽說和小灰一樣也是進化的動物。雖說貓狗不對付吧,但那都是以後要考慮的事,你先給我把姑娘哄住了再說。”

方磊:“……”

他一時走神,油鍋裡的小黃魚炸焦了。小灰生氣地揮了一爪子,喵喵叫著提醒方磊。

方磊趕緊關了火,又是撈魚又是安撫小灰。

老太太半天聽不到方磊的聲音,拍了拍話筒,“磊子你說句話,到底去不去?”

“去去,肯定去。媽我有點事,先掛了啊。不就是單位附近那家一簾幽夢牛排館嗎?我記住了,中午12點。”他說著乾脆利索地掛斷了電話,摸著小灰的耳朵抱歉道:“有點糊了,現在出去買魚也來不及了,小灰你先吃這邊沒糊的,另一邊就別吃了。”

喵~

小灰不高興的又是一爪子,但還是挑剔地吃了起來。

方磊看了看時間,才八點多,還能睡一會。他等著小灰吃完魚,又把盤子洗了,收拾了廚房抓著小灰回了臥室。

“小灰別鬧,乖乖的,我先睡一會。”

方磊定的鬧鐘是11點,他幾乎是倒頭就睡著了。小灰蹲在枕頭邊歪著頭看了會方磊,叼著方磊的手機跳下了床,直接把手機藏到了客廳的沙發後面,最後還在手機上面壓了一個小枕頭,確保手機的鬧鐘叫起來聲音不會太大。

小灰做完這一切之後,重新跳到了床上,蹲在枕頭邊舔了舔爪子。它歪了歪頭,金色的瞳孔映照著方磊的睡顏,片刻後小灰蜷縮成一團睡到了方磊的身邊。

上午11點,鬧鐘響了起來。隔著一個枕頭和一扇門,方磊完全沒有聽到。小灰甩著尾巴有些得意,床頭的座機突然響起,方老太太專門打電話過來督促方磊出門。

方磊:“……”

他掛斷了電話,抓著小灰無奈道:“手機呢?被你藏哪了?”

小灰憤怒地喵喵著。

方磊無奈地把小灰抱在了懷裡,肚皮朝天揉著它的肚子,耐心地哄著:“我就出去吃個飯,很快就回來,不是要丟下小灰不管。你看就算是我找了女朋友,以後也是多了一個人伺候貓大爺。我不在的時候有人給小灰炸小魚乾,小灰不喜歡嗎?”

喵~

方磊有些頭疼。在小灰貓大爺和家裡老太太之間,選哪個另一個都是麻煩。不過再怎麼說中午他也得去見個面,成不成另說,總不能把那姑娘一個人丟飯店裡。

“小灰我去了,待會就回來,下午繼續給你炸小魚吃。”

他看了看時間不早了,沒時間再哄小灰了。隨便換了身衣服,又從沙發下面翻出了手機,摸了摸小灰的腦袋,趕在小灰揮爪子之前關上了門。

喵~

小灰憤怒地叫著,抓著枕頭一陣撕咬。枕頭下面,方磊上次去昆南出差時隨手買的一個雕琢成小貓狀的綠色墜子掉了出來,不知道怎麼滾到了小灰的身邊。一道淺綠色的光芒閃過,床上的小灰不見了,一名看著十七八歲,渾身赤裸皮膚白皙,長著灰色貓耳、貓尾巴的少年咬著枕頭趴在那裡。

喵~



172.番外二.當小灰變成人之後~(惡搞,與正文無關)

  足足有一分鐘的時間,小灰咬著枕頭驚愕地看著周圍,回不過神來。
  喵~
  他試探地叫了聲,動了動前爪,毛茸茸的爪子不見了,變成了像人類一樣的手臂。小灰有些困惑,習慣性地想要蹲在床上,卻發現兩條人類一樣的腿很難做出曲蹲這樣高難度的動作,特別是他的尾巴還在,蹲下來壓著十分不舒服。
  小灰甩甩尾巴,像以前一樣跳下床,但卻沒有掌握好平衡,整個摔到了地上。
  喵~
  小灰憤怒地叫了起來,剛剛一下摔得太疼了。他習慣性的就要遷怒方磊,但很快意識到方磊把他一個丟在了家裡,自個出去了。小灰生氣地揮了揮手,扶著床邊努力的靠著兩條腿站了起來。做貓的時候不覺得,現在他身上沒有了柔軟的皮毛,地板對他來說有些冷了。
  小灰學著像方磊一樣站在地上,他的兩條腿修長而有力,足夠支撐他全身的重量,唯一的麻煩是他不太習慣用兩條腿站立甚至走路。小灰歪歪頭,甩了甩尾巴,努力地保持著平衡,沿著床邊試探著朝著走了幾步。
  喵~
  小灰的聲音透著發現新事物的欣喜,作為一個人所能看到的世界和一隻貓是不一樣的。他好奇地四處打量著,周圍的一切陌生中帶著熟悉。他又走了幾步,歪著頭在穿衣鏡前停了下來。
  裡面的「人」是他嗎?小灰有些困惑,他為什麼會變成人呢?這是小灰完全沒想過的事。他平日裡想的最得多都是一些和食物、地盤、方磊有關的事。吃不到小魚乾,心情不好撓方磊。有不知死活的野貓挑釁他的地盤,心情不好撓方磊。方磊上班把它一隻貓丟在家,心情不好撓方磊。和大黑打架打輸了,心情不好撓方磊。現在他該怎麼辦?找到方磊繼續撓方磊嗎?
  小灰眨眨眼,歪著頭想了想,決定遵循本能去找方磊。他跳上床,下意識趴到了視窗,無論春夏秋冬方磊都不會關窗戶,會特意給小灰留一個出入的地方。但很快小灰意識到他現在是人類的身體,已經從窗戶爬不出去了。
  喵~
  小灰不滿地甩甩尾巴,覺得變成人類一點都不好。他重新跳下床,甩著尾巴保持著平衡走到了客廳的門口。等一等!小灰看到了玄關掛著的方磊的警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體。他記得方磊身上是不長毛的,每次出門都要穿這種叫衣服的東西。小灰想了想,伸手彆扭地把衣服拉了下來。他對著褲子看了半天,學著方磊每天早晨穿衣服時的動作把腿套了進去。
  喵~
  小灰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他拉著褲子提了上來,卻在尾巴那裡卡住了。小灰扭頭看了看,把尾巴塞到了褲子裡。方磊的褲子他穿的有些大,塞下尾巴從外面也不大看得出來。小灰扭了扭身體覺得不太舒服,習慣性地遷怒到了方磊的頭上。穿好褲子,小灰又套上了警服外套,光著腳走到了門外。
  方磊住的地方屬於警局的單身公寓,好在現在中午沒什麼人,小灰一路走到了公寓的外面也沒人發現他的異常。他站在馬路邊,嗅了嗅鼻子,聞到了方磊的氣味。
  「打車嗎?」有計程車停在了路邊,司機熱情地探出頭問了一句。
  小灰茫然地看了過去,司機看清小灰的樣子愣了下笑了,「小夥子你貓耳朵哪來的?還挺像真的。衣服也不是你的吧?偷穿的家長的?這可不行,警服可不能亂穿,要背處分的。」
  司機說話的功夫,小灰已經繞過來拉開門坐了上去。他以前經常坐方磊的車,對此十分熟悉。
  「喲,上車啦,要去哪?」
  小灰:喵~
  司機:「……」
  一人一貓大眼瞪小眼,小灰拍了拍方向盤,朝著前面指了指。
  司機反應了過來,「是要到前面去?」
  小灰:喵~
  司機臉上立刻露出了同情之色,看著挺俊的一個小夥子,可憐不會說話只會學貓叫。他的視線落在了小灰的光腳上,搖搖頭,「小夥子出門也不穿雙鞋,現在雖然是五月份不冷,但光腳踩地下也不舒服啊。」
  小灰隨著司機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腳上,白皙的腳趾中間夾著一根綠色的小草,是他剛剛在路邊踩得。他的心情一下子就變得好了起來,沖著司機微微一笑。
  喵~
  司機:「……」
  靠著小灰一路指路,司機成功把小灰送到了離著方磊上班不遠的牛排館。小灰不等車停穩就要推開車門,司機急忙拉住了他。「等等小夥子。」這一路雖然小灰只會喵一聲,但司機已經腦補了無數小灰可憐被家人遺棄的畫面。他不知道小灰來這裡做什麼,考慮到前面不遠就是警局,司機更想把小灰送到那裡去。
  小灰透過車窗已經看到了方磊,他憤怒地轉身拍了拍方向盤,示意司機放開他。
  司機猜測道:「下面有你的家人?」
  小灰:喵~
  司機將車停在了路邊,小灰怒氣衝衝地跳下了車。司機不放心想了想也追了下去。馬路的一側,一簾幽夢牛排館的招牌碩大無比,光潔的落地玻璃窗後,方磊正坐在那裡同一個穿著碎花裙的長髮姑娘說著什麼。
  小灰沖到玻璃窗前,對著裡面的方磊憤怒地叫了起來。
  方磊刹那心有所感,下意識地轉頭,同小灰視線相對。他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了小灰身上的衣服,進而想到了什麼,驚愕道:「小灰?」
  方磊對面的姑娘順著方磊的視線看了過去,微微一笑,「現在的小孩還挺好玩,你看那隻貓耳朵像是真的一樣。」
  貓耳朵……方磊坐不住了,顧不得說什麼站起來匆匆跑了出去。他剛跑出牛排館,司機正好追到了小灰的身邊,拉著小灰問什麼。方磊急了,以為司機要幹什麼,沖上去一把推開了司機,順手將小灰抱在了懷裡。
  喵~
  小灰生氣地撓了方磊一把,頭上的貓耳朵憤怒地翹了起來。
  「小灰。」
  方磊確定了懷中的少年是小灰,一瞬間腦子裡閃過了無數的問題。小灰怎麼會變成人?什麼時候變成的人?他怎麼找到的這裡?……這些問題方磊還沒找到答案,被他推開的司機已經叫了起來,「你就是這個小夥子的家人?你是怎麼照顧他的?他不會說話你也敢把他一個人丟在外面,連鞋也不給穿?」
  聽到這裡方磊才知道自己搞錯了,他有些歉疚地沖著司機點點頭,「對不住了,剛剛誤會了。」注意到小灰光著腳沒穿鞋,方磊打橫把小灰抱了起來。小灰還在生氣,不客氣地伸手又撓了方磊一把。
  方磊有些無奈,他現在也騰不出手來摸摸小灰的耳朵,只能低聲哄道:「小灰別鬧,聽話。」
  喵~
  方磊點點頭,「是我錯了,我不該把小灰一個丟在家,現在就回去好不好?」
  喵~
  「好,回去就炸小黃魚。」
  喵~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對話不停,司機看在眼裡連帶著對方磊也同情起來。感情這小夥子真把自己當貓了,看他家人的樣子也是配合著他扮演一隻貓。他好心道:「要不要帶小夥子去醫院看看?」
  方磊一愣,笑道:「謝謝您,小灰沒病。」他說著抱著小灰走到車前把小灰放到了副駕駛上,又從錢包裡抽出一百塊錢轉身遞給了司機,「是您送小灰來的吧?實在麻煩您了。」
  司機本來不準備接錢,可方磊執意要給,他只好收下。準備找錢的功夫,方磊已經上了車沖司機點點頭拐出了停車場。
  「誒,找你錢。」
  司機的聲音被風吹散,方磊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摸了摸小灰的耳朵,笑道:「不生氣了?」
  喵~
  小灰扭了扭身子,覺得屁股下面的尾巴被壓得十分不舒服。
  「怎麼了?」方磊問道。
  小灰抓了抓褲子,乾脆半跪在副駕駛上把褲子脫了下來。他渾身上下只套了一件方磊的警服外套,光溜溜的一雙長腿露在外面,半撅著雪白的屁股露出了中間灰色的尾巴,沖著方磊搖了搖。
  方磊一個急刹車停在了路邊,差點出了事故。他近乎是下意識地脫下了身上的T恤,擋在了小灰的腰上。小灰不滿地甩了甩尾巴,沖著他叫了起來。
  方磊無奈,柔聲道:「我知道尾巴不舒服,我們回家脫了好不好?再忍一會,就一會。」
  喵~
  方磊立刻保證:「好,從今天起我再也不丟下你了。」
  就小灰現在這個樣子,方磊也實在不放心丟下他一個人。
  喵~
  小灰勉為其難地接受了T恤的存在,方磊鬆了口氣,重新發動了車子。從這裡到公寓已經不太遠了,方磊總覺得他似乎忘記了什麼。不過到底忘了什麼已經不重要了,方磊為難的是待會到了公寓怎麼把小灰抱回去,總不能就這樣光溜溜的抱回去吧。萬一被同事看到,他以後還怎麼做人。
  方磊的難題沒有困擾多久,眼瞅著公寓的大門就在前面,突然一道淺綠色的光芒閃過,方磊一轉頭,小灰身上的警服掉到了座位上。警服下面,露出了小灰毛茸茸的小腦袋。
  方磊:「……」
  不知道是不是維持人形消耗了大量的能量,小灰變回貓之後很快就睡著了。方磊停好車,打開車門小心地抱出了小灰。小灰在他懷裡蜷縮成一團,腳趾頭縫裡還沾著一株綠色的小草。
  方磊好笑地點了點小灰的鼻子,抱著它回了公寓。他剛進門,老太太的電話追了過來,「磊子你怎麼回事?吃飯吃到一半人就不見了。你也不和人姑娘打聲招呼,把姑娘一個人丟飯店裡算怎麼回事?還有,姑娘說你跟一小夥子走了,哪來的小夥子?」
  「……」方磊,他就說他忘記了什麼。他有些歉疚,「媽有點意外,我不是故意的。朋友的弟弟出了點事,我急著回來處理忘記了。」
  「朋友的弟弟?」
  方磊看了懷裡的小灰一眼,「朋友的弟弟,和我弟也沒什麼兩樣。」
  老太太聽說是有事也算通情達理,「那你跟人姑娘打個電話解釋解釋,連飯錢都是姑娘自個墊的。」
  方磊無奈地點點頭,保證找個機會重新請那姑娘吃個飯。
  安撫完了老太太,方磊看小灰睡得熟,一時也沒什麼事,乾脆脫了衣服,抱著小灰補起了覺。一人一貓睡到下午,淺綠色的光芒凝聚,小灰重新變成了人形。他不習慣地動了動著身子,像以前一樣趴到了方磊的身上,四肢伸展,臉埋在了方磊的脖子裡,呼呼睡的舒服。
  方磊在睡夢中覺得被什麼壓得厲害,下意識地伸手摸了過去,觸手的感覺無比滑膩。方磊一愣,手掌已經摸到了一條毛茸茸的尾巴,尾巴下面是溫軟而有彈性的起伏。
  他驀地睜開眼睛,灰色的貓耳蹭著他的臉,人形的小灰閉著眼整個赤裸著呈大字型趴在了他的身上。
  意識清醒之後,方磊發現,他可恥的硬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更新搞定,大家晚安~咱們明天見~
看到有親耐滴呼籲要大黑變成人的番外,你們讓顏越怎麼辦?萬一大黑變成人,小西正宮的位置該給誰?大黑和顏越一定會打起來的~為了所剩無幾的節操,我覺得這個還是算了吧~



173.番外三.當小灰變成人之後~(惡搞,與正文無關)

  注意到身體的反應,方磊有些尷尬地想要推開小灰。
  他剛動了動,小灰已經本能地纏了上來,無意識地喵喵撒嬌著。小灰纏的太緊,方磊越發覺得窘然。他邊努力在腦海裡告訴自己,小灰是隻貓,而他不是變態,邊懷念小灰以前是貓時候的樣子,他一隻手就能把小灰拎著放到一邊,不像是現在。
  這麼一會的功夫,小灰已經醒了。他還沒意識到自己重新變成了人,像做貓一樣伸出舌頭舔了舔方磊的脖子。
  喵~
  方磊的身子僵在了那裡,覺得下面硬的要爆炸了。
  喵~
  小灰不舒服地抖抖耳朵,柔軟的肚子下面有什麼戳的難受。他敏捷地起身跪在了方磊的腿上,好奇地看向了一直戳著他的地方。
  喵~
  小灰伸出手抓了過去。
  方磊反應過來一把抓住了小灰的手。對上小灰憤怒的表情,他有些狼狽道:「我去洗個澡。」不等小灰再有動作,方磊近乎是把小灰推到了床上,逃難似地跳下床沖進了浴室。他尷尬地看著身體興致高昂的反應,打開冷水對著自己沖了起來。
  喵~
  小灰怒氣衝衝地跟在了他的身後。方磊剛剛推開小灰的行為,大大地挑釁了小灰作為一家之主的尊嚴。方磊心裡想著事,沒注意到小灰進來。等小灰像往常一樣撲到他懷裡時,他才反應過來。小灰被冷水一激,喵喵喵地叫著。方磊手快地關了水,小灰冷的哆嗦,整個擠到了方磊的懷裡,抓著他憤怒地撓了兩把。
  兩人赤裸相對,方磊儘量不去想小灰現在的樣子,調好熱水對著小灰沖了起來。溫暖的水流打在身上,小灰舒服地叫著,之前的怒氣一掃而空,甩甩尾巴,親昵地抓著方磊蹭了蹭。
  方磊:「……」
  該死的,他又硬了。「小灰,我要洗澡,你先出去。」方磊艱難地對著小灰說道。
  喵~
  小灰抓著方磊的腰,仰著頭不滿地看著方磊,抖了抖耳朵,他也要洗澡。方磊有些無奈,小灰還是貓時他給小灰洗澡沒問題,可小灰現在變成了人,他再給小灰洗澡就不方便了。問題是小灰根本不明白這些。他就像是做貓一樣高傲地站在方磊面前,視線落在了方磊平時用的沐浴露上,興奮地指了指。
  喵~
  方磊的目光掃過沐浴露,餘光注意到了一旁的貓香波,真心希望小灰能變回貓的樣子。他這麼一猶豫,小灰已經生氣地撓了他一把。方磊苦笑地看向小灰,努力把他想像成貓的樣子。
  「低頭。」
  他擠了幾下洗髮水揉成泡泡給小灰開始洗頭髮,並小心地避開了灰色的貓耳,避免把水弄進去。小灰閉著眼睛十分聽話,洗完頭又仰著臉等著方磊給他洗臉。
  方磊:「……」
  小灰就是變成人也還是大爺。
  不知道是不是小灰年紀不大的緣故,他變成人之後皮膚十分的細膩白皙,在熱水的薰染下泛著淺粉色的細瓷光澤。方磊給貓洗澡十分拿手,給人洗澡還是第一次。好不容易洗完了臉,他把沐浴露擠到浴球上本想讓小灰自己弄,誰想剛露出點苗頭小灰就生氣的不得了。方磊覺得他警校畢業那年去做臥底差點被發現都沒有現在這麼煎熬。對著小灰理直氣壯的臉,方磊在心裡重複了十幾遍「小灰是隻貓」,才能勉強做到心無旁騖地給小灰打完沐浴露,結果小灰又有了新的要求。
  喵~
  方磊:「……」
  一邊洗澡一邊抓撓撓是貓的習慣,小灰變成人居然也保留了下來。他試圖和小灰講道理,「你現在身上又沒毛,怎麼抓?」
  小灰低頭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體,又看了看方磊的,伸出手指戳了戳方磊的腹肌,順著腹肌就要往下。方磊急忙抓著他的手,面無表情道:「給你抓撓撓。」
  小灰:喵~\(≧▽≦)/~
  在花了漫長的一個小時之後,方磊終於給小灰洗完了澡。他找了一塊大浴巾把小灰裹在裡面,哄著他:「你先出去,我要洗澡。」
  喵~
  小灰不滿地抗議一聲,身子輕巧地坐上了洗手台,屁股後面的尾巴甩了甩,晃著兩條長腿,像過去一樣一眨不眨地看著方磊等著他洗澡。
  方磊:「……」
  被人看和被貓看的感覺完全不同。他就算臉皮再厚也抗不過小灰的視線,匆匆洗了兩把連沐浴露都沒弄就胡亂的扯著毛巾擦了起來。方磊擦乾淨水穿好內褲,想了想又找了一條遞給小灰,「小灰先穿我的,明天帶你出去買新的。」
  小灰甩甩尾巴有些不樂意,方磊卻沒辦法看著小灰什麼都不穿滿屋子跑。他耐心地哄著小灰,「你現在不是貓是人了,就要學著穿衣服,乖乖聽話。」
  喵~
  小灰不情不願地伸出兩條腿,方磊看他的意思自覺地彎腰給小灰套上內褲,結果卻在尾巴那卡住了。小灰穿方磊的內褲雖然也有點顯大,但好在是彈性的,不至於掉下去,不過裡面想要塞一條尾巴是絕對塞不下的。方磊看卡住的地方想了想找了把剪刀,他剛靠近小灰,小灰喵的一聲整個炸了毛撲到了方磊的懷裡。
  儘管小灰變成了人,但他貓的本性並沒有變。小灰在做野貓時曾經被調皮的小孩子抓著拿剪刀剪過尾巴,對剪刀的存在有著很深的陰影。方磊心裡後悔,抱著小灰哄了半天。「沒事,沒事,只是在衣服上剪個洞。」
  小灰怒氣衝衝地撓著方磊,方磊無奈地縱容著他。最後重新找了一條內褲在後面剪了一個洞,換下了小灰身上的這條。新找的內褲是黑色三角的,小灰的尾巴正好從後面的小洞內探出。他拉了拉內褲,似乎覺得這樣挺有趣,甩著尾巴跳下了地。
  喵~
  等到方磊收拾好浴室出來,小灰正蹲在冰箱前面的椅子上對著冰箱裡面的小魚乾流口水。冰箱門大敞著,小灰似乎對裡面的冷氣有些害怕。方磊看了眼時間已經都晚上了。他走過去摸了摸小灰的耳朵,把冰箱裡面凍了一個禮拜的小魚乾拿出來,問著:「小灰餓了?我把之前的小魚乾重新炸一炸,今晚先將就將就。」
  他說著走到廚房往鍋裡面倒了點油,打開火,小灰又湊了過去,方磊攔住他,「離遠點,小心。」
  小灰躲在了方磊的背後,貼著他探著頭看著前面的油鍋。方磊的身體僵了僵,努力地放鬆了下來。小魚乾回鍋熱得很快,小灰不會用筷子,兩隻手抓著小魚乾燙的喵喵叫。方磊看著好笑,替他把小魚乾撕成小條,又找著紙巾給小灰擦乾淨手,耐心地喂著小灰吃。
  喵~
  吃飽的小灰像貓一樣懶洋洋地癱在椅子上,鼓著小肚子朝著方磊叫著。這是他做貓時的習慣,吃飽了就喜歡方磊給他揉肚子。
  方磊:「……」
  喵喵~
  小灰催促了起來,方磊無奈,探手過去貼在了小灰的肚子上。小灰滿意地伸出舌頭舔了舔方磊,無視了方磊突然僵硬的表情撒嬌地靠在他的懷裡蹭了蹭,這是小灰表示喜歡的動作。
  喵~
  方磊頓了頓輕笑了起來,「我知道了,小灰是家裡的主人。」
  喵~
  方磊無奈,保證道:「只有小灰一個,這個家不會再有別人了。」
  如果說方磊中午去相親還想著那個姑娘要是合適可以處一處,他確實年紀大了,也該考慮成家的問題了。那麼自從知道小灰變成人,方磊就斷了這個念頭。要是小灰徹底變成人也好,偏偏小灰還保留著貓耳和貓尾巴,又說不準什麼時候變回貓去,讓他沒辦法放心生活中多一個陌生人。
  雖然說現在人和動物和諧相處,幾乎家家戶戶都有寵物,但他還從沒聽說誰家的寵物能變成人的。正如當年陸凌西瞞著大黑能和人交流的事,不希望大黑被研究一樣,他也不希望小灰被發現進行所謂的科學研究。
  方磊摸了摸小灰的耳朵,「為了你,我說不準要打一輩子光棍了。」
  小灰不明白什麼是光棍,卻明白方磊說的家裡不會再有別人了。這意味著小灰大爺的地盤不會被其他人佔據,方磊也是他一個人的。他高興地喵了一聲,熱情地抱著方磊重新舔了起來。
  方磊:「……」

作者有話要說:
嚶嚶嚶,有種寫不完番外的感覺~大家晚安,咱們明天見~



174.番外四.當小灰變成人之後~(惡搞,與正文無關)

  方磊跟警隊請了一個禮拜的假。小灰現在離不開人,他又不能上班也將小灰帶在身邊,只能請假留在家裡陪著小灰,起碼讓小灰學會一些基礎的生活知識。當然,作為一隻貓小灰生活的不賴,可作為一個人,小灰需要掌握的還有很多。也幸好方磊手頭的案子剛剛結了,不然領導也不會給他批假。
  「這是錢。」
  方磊靠在床頭,從錢包裡抽出了一元到一百元的各種紙幣,擺在小灰面前教他認識。依著他對小灰的瞭解,小灰肯定不會乖乖待在家裡,他也無法保證小灰出去遇到的人都是像上次的司機一樣是個好人,只能先教會小灰錢的用途。「小灰你想要什麼,可以拿錢去換。」他說著撿起了一元的紙幣,「這是最小的錢。」又撿起一百元的紙幣,「這是最大的錢。」
  小灰蹲在方磊的對面,他還是不喜歡「坐」這個姿勢,容易壓到他的尾巴。他好奇地盯著方磊手中的紙幣,歪了歪頭,甩著尾巴喵了一聲。
  方磊點點頭,「拿錢什麼都能換。」
  小灰眼睛一亮,從方磊手裡抽出了一百元,揮著喵喵叫了起來。
  「……」方磊。他忍著笑摸了摸小灰的耳朵,「不行,拿這一百塊跟顏越換不了陸凌西。錢只能換東西,不能換人。再說我們不是剛說好家裡只要我們兩個,不要再多其他人了嗎?」
  他本來只是開玩笑,誰知道小灰抖了抖耳朵扔掉了錢,突然撲到了他的懷裡。方磊一愣,結結實實把小灰抱了一個滿懷。
  喵~
  小灰湊過來額頭和方磊抵在一起,伸出舌頭對著方磊的嘴唇舔了起來。方磊心中一顫,手忙腳亂就要推開小灰,卻在聽清楚小灰喵聲中透露的意思時不由有些遲疑。小灰並不理解他剛剛的玩笑,單純以為他因為小灰的行為難過了,所以通過舔他的方式來安撫他。
  喵~
  小灰舔完停下了動作,一臉恩賜地看著方磊,示意該方磊舔了。依著網上的說法,在貓的世界裡,關係良好親近的貓才可能允許互相梳洗。以前小灰把方磊當做伺候他的僕人,現在勉強地把方磊視作了同類。
  方磊:「……」
  突然響起的電話聲音解救了方磊,不管是誰方磊都感謝打電話的這個人。但很快方磊就後悔了剛才做出的決定。電話裡,方老太太一錘定音,「磊子,我聽說你請了一個禮拜的假。正好,今天和你見面的小姑娘這幾天也休假,你抽一天時間出來,就明天吧,和人小姑娘再吃頓飯,互相熟悉熟悉。吃完飯也別待著,去周圍逛逛。就這麼說定了,我先給姑娘說一聲,你再給人家打電話點個地點。」
  方磊:「媽,我……」
  「行了,電視劇快開了,我不說了。」老太太乾脆利索地掛斷了電話,留下方磊一個人頭疼不已。他是想著再請那個姑娘吃頓飯算是賠罪,順便也說清楚他暫時沒有找物件的心思,別耽誤人家。可他卻沒想到老太太會這麼急,直接訂到了明天。他無奈地看向小灰,既不放心把小灰留在家裡,又擔心帶著小灰說不準什麼時候小灰就變回貓去。
  他猶豫了半天,跟小灰商量著:「明天我送你去找小西好不好?」
  方磊朋友不少,但要說誰能毫無芥蒂地接受小灰變成人的事實,他覺得也只有陸凌西了。
  喵~
  小灰立刻警惕起來,對方磊的安排表示了不滿。
  方磊一看不行,只得他選擇了妥協。「那明天我請個朋友來家裡吃頓飯,好不好?」
  喵~
  方磊解釋道:「就是一個普通朋友,吃完飯就沒事了。」
  小灰不情願地點點頭,答應了下來。方磊鬆了一口氣,想著依家裡老太太的熱乎勁,早點和那個姑娘說清楚也好。不然保不齊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老太太能做出什麼事來。把那姑娘約在家裡雖然冒失,但這裡是他的主場,萬一小灰變回貓也好想辦法糊弄過去。方磊找到了那個姑娘的電話號碼,接通後先是對今天的行為表示了歉意,然後又委婉地表示弟弟身體不好,不太方便出門。如果姑娘不介意的話,他想請姑娘來家裡吃頓飯,算是他的賠罪。
  許是方磊員警的職業給人安全感,對方沒有拒絕答應了下來。
  方磊把明天可能會遇到的問題在心裡轉了一圈,覺得沒什麼遺漏了,才打起精神繼續拉著小灰講解起來。一晚上的功夫,他教會了小灰如何辨認紙幣的數額大小。小灰不識數,是通過紙幣的顏色來分辨的。方磊還帶著小灰重溫了一遍家裡的電器如何使用,包括他現在用的手機。小灰做貓的時候雖然聰明,基本上都會用,但變成人之後手和爪子總還是有區別的。這些都是基礎,最關鍵的還是讓小灰養成穿衣服的習慣。方磊把自個的衣服都找了出來,褲子、t恤、外套拉著小灰全部試了一遍。好在除了尾巴有些干擾外,小灰對穿衣服看起來並不排斥。
  方磊琢磨著給小灰買幾件現在流行的那種肥大的褲子,方便小灰把尾巴藏起來,還有帽子,對,還得給小灰買個手機。他一邊做著計畫一邊看著床上翻來翻去自得其樂的小灰,提前有了養兒子的覺悟。
  喵~
  小灰滾了過來,像貓一樣縮成一團貼在了方磊的大腿側,方磊有些不自在,想要動一動,小灰不高興地拍了他一巴掌。
  方磊:「……」
  兒子大概不會有這麼大的脾氣。
  過了晚上11點,小灰有點撐不住了,拉著方磊要睡覺。方磊睡了一下午本來不覺得困,可小灰鬧得厲害也只能跟著小灰一起睡。臨睡前,方磊找了兩件t恤準備他一件小灰一件穿著睡。可小灰怎麼都不肯穿,還把身上的內褲也脫了下來,光溜溜地趴在方磊的身上,四肢舒展,喵喵地蹭來蹭去。
  方磊簡直要瘋了,抓著小灰不讓他亂動,「睡覺。」
  小灰不滿地咬了方磊脖子一口,還要繼續亂蹭,方磊不得不把小灰緊緊抱在懷裡,兩條腿夾著他,禁錮著小灰的動作。兩人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親密姿態摟在了一起,方磊清楚地感覺到在他硬了的同時,小灰也硬了。
  方磊:「……」
  小灰不舒服地撒著嬌,遵循著本能舔著方磊的脖子。
  喵~
  方磊聽出了小灰發情的意味,努力在腦海洗腦著「小灰是隻貓」,可脖子上柔軟的唇舌時刻在提醒他,小灰現在不是貓而是已經變成了人。儘管小灰還留著貓耳、貓尾巴,但他相信任何一個看到小灰現在樣子的人都會認定小灰是個人。
  喵喵~
  小灰難受地催促著,方磊尷尬地鬆開了手,小灰立刻無師自通地纏了上來,一雙手隔著內褲抓到了小小磊。
  方磊:「……」
  要斷了!
  「小灰快鬆開。」方磊咬著牙道,小灰顯然是第一次沒有經驗,方磊覺得再被小灰抓下去他明天就得去看醫生了。
  喵~
  小灰沒有聽方磊的話,反而抓的更緊了。他就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一樣抓著小小磊上下動了起來。方磊已經不知道現在是享受還是折磨了。為了不發生小小磊斷在小灰手裡的慘劇,方磊不得不抓著小灰的手,指導他如何掌握力度。「甜蜜」的折磨過後,小灰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方磊,興致勃勃地抓著方磊的手去碰小小灰。
  喵~
  方磊:「……」
  秉持著有來有往、互相幫助的原則,方磊成功幫小灰解決了發情的問題。他的經驗可比小灰豐富多了,小灰舒服地抱著方磊舔來舔去,在方磊的脖子上留下了無數的牙印,口水更是塗得方磊滿身都是。方磊沒辦法抱著小灰又去洗了一個澡,結果小灰不樂意了,重新在他身上舔了無數的口水。
  喵~
  方磊聽得清楚,小灰這種舔口水的行為是貓伴侶之間的一種互動。嚴格來說,小灰舔的不是口水,而是一種占為己有的標記。他通過這種行為在方磊的身上打上印記,向方磊,也向別的貓宣告方磊是他的,誰也不許搶。
  方磊:「……」
  不管方磊如何想,小灰自覺完成了標記高高興興地趴在方磊身上睡著了。方磊無奈地抱著小灰,不知不覺也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方磊去菜場買了不少的火鍋涮料回來。他做飯手藝雖然練了出來,但也只限於做魚,別的都是稀鬆平常。考慮到小灰未必喜歡吃火鍋,方磊還買了幾斤新鮮的小魚,準備一半炸了給小灰吃,一半給小灰熬個魚湯。他早晨出門的時候小灰還沒起床,等他拎著滿手的菜回了公寓,就看到公寓門大開,小灰只穿著黑色的內褲蹲在門口,搖著尾巴看著他。
  方磊嚇了一跳,趕緊四處看看有沒有被人看到。他急忙進了屋就要關門,小灰已經撲到了他的懷裡,憤怒地控訴他把小灰丟在家裡的惡行。方磊拿小灰沒辦法,只能使出了必殺技,一隻手攬著小灰,一隻手揉了揉他的肚子。
  喵~
  小灰被揉的舒服,馬上記不得前一分鐘還在生氣的事。
  方磊好笑地看著小灰,準備去廚房洗菜,小灰乖乖地跟在了後面。等收拾的差不多了,方磊看看時間拉著小灰回了臥室,找了他的兩件衣服出來要小灰穿。
  「乖,一會有人來了,一定把尾巴藏起來。還有,快要變回貓的時候就躲回臥室,不要出來,記住了嗎?」
  喵~
  方磊摸了摸小灰的耳朵,耐心哄著:「就一會,中午給你炸小魚吃。」
  小灰歪著頭看了會方磊,寬宏大量地答應了伴侶的要求。
  喵~
  快到11點的時候,林靜根據方磊給她的位址找到了方磊的單身公寓。她對方磊印象很好,屬於一見鍾情。雖然方磊條件這麼好還沒結婚讓她覺得奇怪,但考慮到方磊的職業她也能理解。唯一讓林靜在意的是昨天的那個貓耳少年,她大概猜到那個少年就是方磊口中的弟弟,心裡有些不是很舒坦。畢竟她第一次和方磊見面就被方磊丟在了餐廳,說起來實在有些丟人。
  林靜站在門口正準備敲門,屋內的小灰突然炸了毛。他嗅到了門口有討厭的味道,和昨天方磊丟下他回來後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喵~
  小灰怒氣衝衝地去找正在給他炸魚的方磊。
  方磊不明白小灰為什麼又生氣了,「怎麼了?」
  小灰正要控訴,敲門聲響起,方磊摸了摸小灰的腦袋,「別鬧,有客人來了。」
  他猜到該是林靜來了,關了火去開門。小灰生氣地跟在了方磊的身後。方磊一開門,林靜臉上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意。下一刻,笑容在她的臉上凝固,小灰從後面擠到了方磊的懷裡,抱著方磊親昵地舔了一口。
  喵~
  林靜:「……」
  方磊:「……」
  小灰傲慢地掃了林靜一眼,對她的出現充滿了敵意。
  方磊拿小灰沒辦法,只能無奈地笑笑,側身請林靜進來。
  林靜不動聲色地走了進來,視線飛快地在屋內轉了一圈。方磊的公寓收拾地十分乾淨,林靜對他的印象又好了幾分。當然,要是沒有那個古怪的貓耳少年就更好了。
  「先坐會,中午吃火鍋,很快就好。」方磊十分客氣。
  林靜笑笑,「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不用。」方磊推辭道,他把茶几上的水果擺到了林靜的面前,小灰嗖的一下把整個水果盤抱在了懷裡。
  喵~
  林靜:「……」
  方磊嘴角抽了抽,不好意思地沖著林靜點點頭,抓著小灰回了臥室,關上門,低聲道:「還記得早晨我們怎麼說的嗎?」
  小灰生氣地撓了方磊一把,他比方磊更理直氣壯。
  方磊只好妥協,「只是普通朋友吃個飯,一會就把她送走。乖乖聽話,別鬧。」
  喵~
  方磊點點頭,「我保證。」
  再次溝通之後,小灰對林靜的態度好了一些。當然他的敵意仍在,不過小灰覺得他已經夠大人大量了,他都容忍自己的伴侶給對手準備食物了。小灰的敵意太過明顯,林靜感受的一清二楚。她本來心裡有些不舒服,卻在仔細觀察後發現小灰不會說話,只會喵喵叫。她倒沒有想到別的地方去,而是覺得小灰腦子不太正常。看小灰頭上戴著的貓耳朵就能發現,小灰是把自己當做一隻貓了。這樣一想,林靜反而有些同情方磊,對著小灰的態度也就寬容了一些。等到方磊收拾好招呼她吃火鍋時,她還笑著讓了讓小灰。
  「小灰不吃火鍋。」方磊說著挾起一條小魚,仔細地把一些大刺挑過後,撕成了小條放在了小灰的碗裡。
  喵~
  小灰沖著方磊叫了一聲。
  方磊無奈,客氣地對著林靜點點頭,示意林靜先吃,轉頭挾起小魚喂到了小灰的嘴裡。
  林靜:「……」
  眼瞅著方磊自己顧不上吃,只是不停地給小灰挑刺喂魚,林靜終於忍不住微笑道:「方警官不餓嗎?」
  方磊隨口道:「沒事,我習慣了,先喂飽小灰再說。」
  林靜額頭跳了跳,就看著小灰一點自覺也沒有,喵喵地叫著吃著。好不容易等小灰吃完,林靜覺得該她和方磊慢慢吃了吧,結果小灰懶洋洋地湊到了方磊的跟前,當著她的面擠到了方磊的懷裡,一副貓咪撒嬌的樣子。
  喵~
  小灰挑釁地看了林靜一眼,轉頭在方磊脖子上舔了舔。
  方磊:「……」
  林靜臉上的微笑都快要維持不下去了,她放下筷子,儘量柔聲道:「我吃飽了。'
  方磊歎了口氣,又實在沒辦法責怪小灰,只能歉意地沖著林靜點點頭,開門見山道:「抱歉,我弟弟不太懂事。這次請林小姐過來一是為了昨天的事道個歉,另外也是想跟林小姐說我這份職業太危險,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出事,我不想拖累其他人。林小姐很好,值得更好的人。」
  他說的委婉,林靜還是漲紅了臉,徑直打斷了他,「是因為他嗎?」林靜一手指著小灰道。
  方磊一愣,某種程度上是因為小灰,但肯定和林靜想的不一樣。不過他的遲疑被林靜當做了承認,林靜頓時委屈起來,昨天被莫名丟在餐廳的怒氣一起上湧,她脫口而出,「一個神經病有什麼好。」
  方磊臉色微沉,「林小姐,小灰沒病。」說完後方磊想想這件事也是他不好,又放緩了語氣,「實在抱歉,這件事是我的錯,我……」
  他話沒說完,林靜驀地站了起來。不等方磊反應,小灰已經敏捷地跳起,擋在了方磊的面前。
  喵~
  小灰憤怒地眯著眼沖著林靜叫著,一副隨時要撲過去咬林靜的樣子。在小灰看來,林靜的行為是對方磊的威脅,他要站出來保護自己的伴侶。
  方磊:「……」
  林靜怒氣衝衝地離開了公寓,甩下了一句話,「別跟我解釋,等著跟阿姨解釋吧。」
  她一走,小灰立刻高興地撲到了方磊的懷裡。把敵人從自己的地盤上趕走對小灰而言就是勝利,他得意洋洋地沖著方磊甩了甩尾巴,一臉求表揚的神情。
  喵~\(≧▽≦)/~
  方磊無奈地笑了起來,看小灰的目光滿是縱容。
  「還吃小魚嗎?」
  小灰摸摸肚子,覺得剛剛和敵人對峙消耗了不少的能量,還是能再吃一條小魚的。
  喵~
  方磊牽著小灰重新回到了餐廳。半小時後吃飽喝足的方磊接到了老太太的電話。他已經做好了破罐破摔的心理準備。果然老太太一上來先把方磊罵了一個狗血淋頭,無非是他把人一個小姑娘給氣哭了,簡直太過分。等到方磊覺得老太太罵的差不多了,該中場休息喝口水來重頭戲的時候,老太太突然話鋒一轉,「我和你爸是那種古板的人嗎?你說你喜歡男人就喜歡了,有什麼不能和家裡說的。你都和人同居了,我和你爸還被瞞在鼓裡,我們是外人嗎?你對得起我和你爸養你這麼多年嗎?」
  方磊:「……」
  「媽,不是,我……」我了半天方磊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方老太太喝了口水火力十足繼續道:「你什麼你!你想說什麼?不是存心瞞著我們?那是什麼?自己覺得丟人了?怕周圍人笑話?你說你過日子是給誰過的,自己過舒坦了不比什麼強,你管別人怎麼看,他們能替你過日子?」
  「……」方磊乾脆認錯,「媽,我錯了。」
  他已經放棄了解釋的念頭,老太太哼了一聲,「知道錯了怎麼辦?」
  方磊立刻表態,「我找時間帶他回去看你們。」
  「這還差不多。」老太太傲嬌地掛斷了電話。
  方磊拿著手機搖搖頭笑了起來。
  喵~
  小灰看方磊接完電話立刻撒嬌地叫了一聲。他又吃了兩條魚,還在火鍋裡面撈著吃了不少的面,有點吃撐了,正挺著肚子在床上滾來滾去。方磊好笑地坐在床邊替小灰揉著肚子,小灰舒服地眯起了眼,滾到了方磊的懷裡,抱著他又舔了一身的口水。
  方磊縱容地看著小灰,覺得其實就這樣也不錯。
第175章 番外五

七月小暑,往常正是酷熱開始的日子。但這些年隨著地球環境的改善,植被的大面積覆蓋調節了氣候,即使是正午出門也都是綠樹蔭蔭,涼風習習。

靠近塔卡拉沙漠的一座小城市,陸凌西穿著簡單的白色純棉T恤和黑色卡其布短褲站在路邊,身姿筆挺而修長。黑色的旅行包堆在他的腳邊,大黑安靜地趴在包上。陸凌西低頭發著短信,時不時移開目光看大黑一眼。時光流逝,褪去了他臉上的青澀,青年的輪廓溫和而從容。他站在那裡,就像一件精雕細琢的玉器,流光內斂,只需要一眼看去就再也移不開目光。

“哥哥,大黑哥哥。”

奶聲奶氣的聲音從背後響起,顏越一身和陸凌西同樣的打扮從路邊的速食店走了出來。他單手抱著一個約莫三四歲的小豆丁,另一隻手拎著一堆冷飲。

小豆丁看到大黑有些激動,隔著老遠就伸出手臂招呼著大黑。顏越彎腰鬆開了手,小豆丁立刻歡快地跑到了大黑的身邊,抱著大黑的脖子再也不肯撒手,

陸凌西發完短信,笑著彎腰摸了摸小豆丁的頭。“小瑞肚子還疼嗎?”

小豆丁嘟著嘴奶聲道:“哥哥和大黑哥哥親我一下就不疼了。”

陸凌西笑了起來,湊過去在他臉上啵了一個,小豆丁高興地轉著臉看向大黑,“大黑哥哥這邊。”

顏越走過來好笑地搖搖頭,也不知道肖小瑞像誰。王淑秀潑辣,陸凌西溫和,肖峰內斂,偏偏肖小瑞從小就嘴甜的不得了,把周圍人都哄的一愣一愣的。

他拎著手中的冷飲看向陸凌西,“小西喝什麼?橙汁還是芒果汁?”

陸凌西挑了橙汁,自個沒先喝把吸管遞到了顏越的嘴邊。顏越低頭咬住喝了一口,對上陸凌西含笑的眼神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剛剛在跟誰聊天?”

他一問陸凌西想起一件事,“是小灰,他和方大哥吵架了,要來找我們。”

顏越表情古怪,“方磊會和小灰吵架?”

陸凌西也覺得這個有些不太可能,不過小灰短信裡就是這麼說的。“我告訴他我們酒店的地址了,他說立刻就出門,大概晚上會到吧。”

顏越說:“那我再訂一間房,估計方磊也要追過來了。”

說起來兩人都有些好奇,想知道方磊為什麼會和小灰吵架。自從四年前小灰神奇地變成人開始,方磊就過上了被小灰各種欺壓的日子。當然小灰沒變成人之前也是一樣。依著陸凌西的瞭解,方磊對小灰縱容的厲害,方阿姨和方叔叔對小灰也十分喜歡,他完全想不到方磊和小灰吵架的理由。

兩人猜測半天想不出一個所以然,顏越拎起旅行包,說:“先走吧,小灰晚上過來就知道了。小西不是想看綠洲嗎,出城不遠就是一個。”

幾年前在昆南時,顏越承諾陸凌西每年都抽出一段時間陪他到處看看。這幾年兩人去了不少的地方,今年把目標定在了沙漠綠洲。以前出行顏越和陸凌西都是自駕遊,帶著大黑、小黑去哪都方便。這次多了一個肖小瑞,長時間開車怕肖小瑞受不了,三人一狗一蛇只能放棄自駕遊選擇了公共交通。好在這幾年寵物熱在全球興起,走哪都可以看到帶著各種寵物的人,各種交通工具都對寵物放開了限制。像大黑坐飛機只要經過安檢,就有屬於它獨特的登機牌。至於小黑每回都是藏在顏越的口袋裡蒙混過關。

顏越在路邊租了一輛敞篷吉普,陸凌西抱著肖小瑞坐到了後面,大黑跳上了副駕駛。顏越順手把墨鏡架到了大黑的臉上,車開起來,大黑迎風擺著POSS,十分的有範。旁邊有車經過,後面窗戶上趴著一隻油光水滑的金毛。金毛看到大黑輕輕地叫了一聲,前頭的司機笑了起來,探頭對顏越說,“哥們,我家姑娘對你家小夥子一見鍾情,結個親家怎麼樣?”

顏越:“……”

陸凌西抱著肖小瑞都要笑死了,大黑委屈地沖著陸凌西叫了起來。陸凌西趕緊摸了摸大黑毛茸茸的腦袋,但還是忍不住想笑。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了,比起他和顏越,大黑實在太受歡迎。每回出門都要遇到幾次豔遇,簡直是深刻地詮釋了什麼叫做萬人迷。

顏越很有經驗地婉拒了,“抱歉,我們家也是姑娘。”

大黑:“……”

司機:“……”

陸凌西低頭忍著笑肚子都要疼了,顏越明明可以有別的理由拒絕的,但他最喜歡這樣逗大黑。對方司機遺憾地加速離開了他們,大黑嗚咽一聲,陸凌西趕緊調整好表情重新安撫大黑。

半小時後,他們遠遠地看到了前方的胡楊林,華國最大的沙漠,塔卡拉沙漠徐徐展現在了兩人的面前。

說起來,塔卡拉沙漠不僅是華國最大的沙漠,同時也是世界第一的流動沙漠。整個塔卡拉沙漠占地頗廣,面積達到了33萬平方公里,占華國總面積的4%。過去,塔卡拉沙漠被稱為人類的禁區,這裡全年有1\3是風沙日,降雨量小而蒸發量大,除了胡楊等極少數沙漠植物,少有其他的植物能在這裡存活。因為乾旱貧瘠,缺乏水源,這裡生活的動物也極其稀少,屬於被人類放棄的地帶。偶爾有旅行者出現在這裡,也只是短暫的停留。但一切在四年前發生了變化,或者說整個世界從四年前開始就在發生著各種變化。

最開始變化的源頭出現在了華國的北部重工業城市鳳城。彷彿是一夕之間,原本那個滿是霧霾和污染,每次都在華國各類環境評選中墊底的城市不見了。出現在媒體、新聞裡的鳳城山清水秀,碧空澄澈,鬱鬱蔥蔥的各式綠植充斥著大街小巷。整個城市宛如被自然之神眷顧,人、自然、動物三者之間和諧相處,就像是神話傳說中的精靈之城。

先是全國各地的人群蜂擁湧向了鳳城,再然後是全球各地的人群朝著鳳城湧去。一時間,整個世界的目光都落在了鳳城之上。無論是政府、科學家還是普通的人類,每個人都想知道,鳳城的變化是唯一的嗎?別的地方也能像鳳城一樣嗎?這種狂熱的期待隨著靈水村大柳樹第一次出現在公眾面前而達到了頂峰。

政府、媒體、科學家、普通人,所有人都認定了大柳樹是鳳城異變的原因,全國各地的城市都紛紛要求移植栽種大柳樹的子苗。在沒人敢破壞,鳳城人民也不同意破壞大柳樹的情況下,陸凌西的微園藝科技公司異軍突起。他的苗圃裡栽種的全都是已經進化升級過的大柳樹子苗。

政府第一時間選擇了和微園藝合作,一株株子苗猶如寶貝一樣被運送到了各個城市,挑選出最好的園藝工人精心照顧,就是希望鳳城的奇跡也能在其他地方上演。結果並沒有讓大家失望,隨著大柳樹子苗的移植成功,各個地方的環境逐漸開始了改善。雖然陸凌西和顏越都知道是星球之心發揮著作用,但落在眾人的眼中,這一切都是大柳樹的恩澤。

這下子,各個國家都坐不住了,華國迎來了有史以來最為頻繁的外交訪問團。全球各個國家都紛紛派遣特使出使華國,各種經濟合作,軍事合作就像是不要錢一樣朝著華國砸來。以往藏著掖著的各種科技全面向華國展開,資源能源任由華國挑選。所有國家只有一個條件,希望華國能同意他們移植大柳樹的子苗。對全球所有的國家而言,大柳樹的存在不僅僅意味著環境的變化,更意味著人類的進化。在這場華國領跑的生存競賽中,誰也不希望做被淘汰的那個人。

如果說華國政府是鳳城異變最大贏家的話,那麼微園藝則是僅次於華國政府的第二贏家。借著大柳樹子苗的輸出,顏越成功地把竹剛和苦配巴香膠樹推廣了出去。事實上,除了賺錢之外,竹剛和苦配巴香膠樹的存在更像是一種指引。它們提醒著人類,植物中蘊含著豐富的能量,地球上數以萬計的植物才是人類最大的寶庫。保護植物的生存環境,也是保護人類自己。

不到四年的時間,大柳樹的子苗栽滿了全球各地,當然也包括了眼前的塔卡拉沙漠。自第一株大柳樹的子苗在這裡存活後,原本荒涼的沙漠逐漸煥發出了新的生機。雖然主要是靠著星球之心的改造,但不可否認,大柳樹根系蓄水的功能在沙漠了發揮了極大的作用。一片片綠洲開始在沙漠邊緣出現,並逐漸朝著沙漠的中央推進。有專家預測,不出二十年,整個塔卡拉沙漠都將成為生命的綠洲。

腦海中閃過這幾年的變化,陸凌西看著車窗外微微有些出神。

“哥哥,哥哥。”肖小瑞發現陸凌西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搖著他的胳膊提醒著自個的存在。

陸凌西回神看著肖小瑞溫柔地笑了起來,摸了摸肖小瑞軟軟的頭髮,柔聲道:“怎麼啦?”

肖小瑞眨眨眼,奶聲奶氣地大聲道:“我最喜歡哥哥了。”

陸凌西嗯了一聲,“我也最喜歡小瑞。”

“咳。”“汪。”

顏越和大黑的抗議同時響起,陸凌西撲哧笑了起來,湊過去在一人一狗臉上分別親了一下。

肖小瑞急了,“我也要,我也要。”

陸凌西彎了彎眼睛,抱著肖小瑞在他臉上大大地啵了一個。

小黑委屈地從顏越的手腕上探起了身子,沖著陸凌西的方向嘶嘶著。不等陸凌西有反應,顏越已經毫不客氣地鎮壓了小黑的請求。

小黑:“……”

三人一狗一蛇在綠洲逛了一下午,陸凌西還買了不少的胡楊林工藝品。本來顏越想陪著陸凌西晚上在附近逛逛,租個帳篷明早守著看日出,但方磊打來電話說他和小灰很快就到了。顏越不得不拉著依依不捨的肖小瑞上了車,準備趕回他們居住的酒店。

“哥哥晚上我想住帳篷。”肖小瑞癟著嘴撒嬌道。

陸凌西抱著他,先喂他喝了點水才解釋道:“小灰哥哥要來看你了,你不想見小灰哥哥嗎?”

肖小瑞誠實地搖搖頭,補充道:“小灰哥哥每次都喜歡捏我的臉,還搶我留給小灰喵的小魚乾吃。”

陸凌西:“……”

四年相處下來,陸凌西其實覺得別看小灰變成人好像成年了,但性格完全還是小孩子脾氣。每次他們聚會小灰都喜歡逗肖小瑞,經常切換貓和人類的形態哄著肖小瑞,簡直是惡趣味滿滿。不過也是方磊縱容的緣故,小灰得以最大的保留他的天性,快活地跟在方磊身後,無論幹什麼都有方磊替他收拾掃尾。

陸凌西哄了半天哄住了肖小瑞,一回酒店就看到方磊抱著變成貓的小灰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顏越挑眉,“小灰怎麼了?”

方磊一本正經:“這樣可以省一個人的機票。”

顏越&陸凌西:“……”

事實是小灰和方磊賭氣,死活不肯變回人形。他氣鼓鼓地蹲在方磊的懷裡,眼珠子轉了一圈,瞄準了目標朝著肖小瑞撲了過去。別看肖小瑞不喜歡小灰哥哥,但卻極其喜歡小灰喵。肖小瑞記得小灰喵喜歡吃小魚乾,每次看到小灰喵都要把他特意省下來的小魚乾拿出來給小灰喵吃。

這次肖小瑞身邊沒有小魚乾,他努力地找了半天,把陸凌西下午買給他的紀念品全堆到了小灰的面前。“喵喵,這些都給你,回家我讓爸爸給你炸小魚吃。”

喵~

肖小瑞抱著小灰大大地親了一口,轉頭跟陸凌西商量,“哥哥,我晚上能和小灰喵還有大黑哥哥一起睡嗎?”

陸凌西忍著笑看向了方磊,方磊無奈地苦笑了起來。

眼瞅著肖小瑞和貓形的小灰玩成一團,顏越抽著空隙滿足他和陸凌西的好奇心,“吵架了?怎麼回事?”

方磊歎了口氣,“你們知道前段時間我辦一個案子受了點傷,本來沒什麼大事,結果小灰記在心裡,不聲不響替我報仇去了,順便把案子也破了。還好他沒事,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小灰本來是興沖沖地跑到方磊面前邀功,卻沒想到方磊不但不高興,反而抓著他教訓了一頓。小灰一怒之下要離家出走,結果剛到機場就被方磊給逮住了。他生氣之下乾脆變回了貓,一路都不肯搭理方磊。

這完全是小灰會做出的事,顏越同情地拍拍方磊,突然眉頭一皺,“方磊你領子上怎麼會有口紅印?”

方磊一愣,剛想反問什麼口紅印,床上的小灰耳朵一抖,怒氣衝衝地朝著方磊撲了過來。

喵~

顏越沖著方磊眨眨眼,轉頭一手抱著肖小瑞,一手拉著陸凌西,身後還跟著大黑離開了房間。房門關上的瞬間,小灰已經變回人形,憤怒地拉著方磊嗅來嗅去。

方磊輕笑,順勢摟緊小灰,低頭吻住了他。“顏越騙你的,哪有什麼口紅印。”

小灰:“……混蛋!”

方磊輕輕在小灰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不許說髒話。”

小灰一激動,原本已經收起來的貓耳和貓尾巴再次變了出來。

方磊熟稔地摸上了小灰的尾巴,這是小灰最敏感的地方。小灰臉一紅,甩甩尾巴,用力地在方磊的脖子上咬了一口,惡狠狠道:“咬死你。”

方磊縱容地親了親他,柔聲道:“不要生氣了,我知道你擔心我,可你要知道,我也會擔心你。”

小灰不說話,用力地摟住了方磊的脖子。方磊笑了起來,溫柔地抱著小灰,問:“餓了嗎?”

小灰乖乖地點點頭,“我要吃烤魚。”

“好,穿上衣服,我們和顏越他們一起去吃烤魚。”

隔壁房間,肖小瑞騎著大黑自個玩的不亦可乎。陸凌西嗔了顏越一眼,“顏大哥又騙人了。”

顏越微微一笑,低頭在陸凌西額頭親了親,溫柔道:“我從來不會騙小西。”

陸凌西唇角彎起,同顏越十指緊扣,認真說:“我知道。”

兩人目光纏綿,簡單三字“我知道”勝過世間一切甜蜜言語。

作者有話要說:全文完結~耐你們~咱們8號新文見(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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