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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BG〈逃殺遊戲Ⅱ〉上 By Dodolog



  文案:

  對已經做了準備和修行的人來說,
  死亡的來臨並不是失敗而是勝利,
  是生命中最尊貴和最光榮的時刻。
  ——《西藏生死書》




  【第一關‧一級恐】


  第一章:噩夢延續

  真空,哪怕是一粒塵埃掉落在地,都能聽到它絕望地哀嘆。
  銀色的錄音機從殷凝的手裡滑落,無聲地掉在鋪了海綿地毯的酒店長廊中。沒有磁帶的播放機裡,未盡的沙沙空響在不斷繼續。
  轉身,奔跑。寂靜無聲。
  她只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在空曠地迴盪,沒有一絲真實感。
  殷凝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回頭,深藍色地毯上的銀色錄音機躺在身後的不遠處。閉上眼睛,這一定是一場噩夢!
  頓時,無邊的黑暗充斥滿所有的角落,讓她瞬間跌入沒有坐標感的未知。
  “呼——呼——”
  那是呼吸液壓機的聲音,她無比熟悉。這是在醫院麼?到底怎麼回事?殷凝的心臟猛地收縮,渾身一顫。睜開眼,自己依舊站在酒店無人的長廊中。
  這是怎麼回事?她的大腦有些發懵,感覺眼前的畫面彷彿無聲的電影。好像自己的靈魂已經出竅,正看著電影裡的自己。
  殷凝疑惑又茫然地回過頭,奇怪地發現自己不知道何時已經回到婚禮宴客廳的大門外。
  “鈴——”
  突然、火警警報器鈴聲大作,直衝她的耳鼓和心臟。下一秒,原本美好溫馨的場面霎時變得混亂不堪。殷凝看到很多人帶著驚恐的表情衝出禮堂,打破了一切安詳平靜。周圍無情的橘紅色渲染了一切純白,越變越紅。大火了然無趣地吞噬舔舐著所有可燃的物體,釋放著滾滾濃煙,彌漫了視線。
  為什麼聽不到人們的尖叫和腳步聲?殷凝惶恐不安地看著從她身邊慌忙而過的人們。她只能聽到單一的警鈴拖著長長的尾音,怎麼也不肯安靜,讓她抓狂!
  “呼——呼——”間隙中她竟然還聽到那該死的液壓機的聲響。
  隨著心臟又是一緊,周圍的一切又變成死寂,好像聲音被忽然抽空,荒涼的沉默讓人窒息。讓她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無限放大。殷凝無助地站在匆匆倒退的人群中,一切地景象彷彿被放慢了很多,她看著人們慌不擇路地逃竄,每個人臉上各種各樣的表情,各種各樣地奔跑動作,目送著他們倒退的身影,不知所措。
  “殷凝!”熟悉的聲音劃破詭異的寂靜,“殷凝!”
  “秦錚!”殷凝回過頭,她終於聽到令她安心的呼喚。隔著驚慌失措的人們,她一眼便看到自己的丈夫就在不遠處,正焦急地尋找著自己。
  “秦錚!”她大喊,她看到他的視線已經順著自己的叫喊,向她所在的方向掃來。殷凝用力撥開人群,逆著倒退的人流不顧一切地而上,“秦錚!”
  她大喊著伸出手,就差一點了,就差一點便可以抓住秦錚溫暖的掌心。殷凝用力將手往前伸,好不容易才抓到秦錚的大手。可是為什麼他的掌心入手冰涼?
  殷凝抬起頭睜大了眼睛,卻看到一片白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呼——呼——”熟悉的液壓聲又開始在耳邊迴盪,“秦……錚……”
  “噓、噓。”強烈的白光下慢慢出現一個背光的黑影,從輪廓看應該是個男人。可惜她看不清他的臉,只看到空洞的黑,似乎她緊緊握住的那隻手也是黑影的。
  殷凝的視線模糊,不管怎麼眨眼睛都看不清對方。但是她知道,知道這個人不是秦錚。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因為他是那個人!是錢環海!是錢君霆!因為只有他,才會讓她有種無邊無際的絕望和恐懼感,從心底的最深處蔓延開來,傳達到四肢百骸!
  “乖,乖。放心,放心,你會看到他的,因為我不會放過他。噓,哦,哦,不哭,不哭。”
  殷凝無力地睜著溢滿驚恐的眼睛,水霧讓本就模糊的視線更加不清晰。
  她感覺冷,似乎她正全身赤裸的躺在一張手術台上,身上沒有一絲遮蓋物。而她此刻的她渾身癱軟,沒有力氣,可能是被注射了麻醉劑。殷凝害怕的手指顫抖,呼吸也跟著加快。因為她感覺到自己光潔的皮膚上,正有隻沒有任何溫度的手,機械地撫摸她的身體。
  從額頭和頭髮,從臉頰到鎖骨,從胸口到她的飽滿之處,從小腹到兩腿之間。那隻手肆意地撫摸她,時而溫柔時而粗魯,像是在探究什麼,又想是留戀的愛撫。來來回回,不知疲倦,愛不釋手。
  黑影摘掉了她臉上的氧氣罩。冰涼的手指輕柔地劃過她的眼瞼和脣瓣。他俯下身,貪婪地聞著殷凝的頭髮,用嘴脣廝磨著她的脣瓣,“你可是我最得意,最讓我驕傲的寶貝,你是我的最愛,所以千萬,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吶!”
  殷凝睜著眼睛,因為沒了氧氣罩而呼吸急促,胸口開始劇烈地起伏。黑影冰冷的脣用力糾纏著她的脣舌。他的手指貪戀地摩挲著殷凝的私密處,“放心,他也會進入遊戲的,你或許還有機會再看見他。但是,我覺得不會放過他,不會讓他活著走出去。因為你是我的,就算是死,也是我的!”
  不,不是!
  殷凝想搖頭,卻沒有半點力氣,無力掙扎。唯有盛滿的眼淚從眼角流下來,順著額角滑落到頭髮裡。
  殷凝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表示脈搏的滴滴聲也愈發紊亂,窒息的痛苦鋪天蓋地的襲來。而後她看到黑影從白光中慢慢消失,只剩下刺目一片。
  閉上眼睛,再一次陷入黑暗。
  “殷凝!”
  有人在晃她。有人抱著她。那是秦錚的聲音,她能肯定。殷凝很害怕,她渾身都在發冷顫抖。那種分不清真實和夢境的感覺已經有好久不曾出現,她害怕自己睜開眼之後,卻看不到秦錚的臉。她甚至還能感受到那個男人冰冷手指的觸感依舊留在自己的身上,讓她覺得噁心。
  “殷凝,你做噩夢了,醒醒。”
  真的是噩夢嗎?
  “有我在,別怕。睜開眼睛看看我。”
  感覺到溫暖的掌心摩挲著她冷汗如漿的額頭,感覺到自己被人抱緊。她的臉龐貼到結實的胸膛,聽到強有力的心跳聲從耳邊傳來。殷凝這才敢睜開眼睛,看到眼前的男人正一臉擔憂地望著自己。
  殷凝抬著頭,手指輕輕觸碰秦錚那冷毅立體的五官。沒錯,眼前的男人是她的秦錚,不是別人,是秦錚。是只有在面對她時才會出現如此溫柔神色的秦錚。英氣的劍眉,慵懶蓬鬆的清爽短髮,麥白的健康膚色,修長的五指捧著自己的臉。
  剛才的一切原來真的只是個噩夢,太好了,只是個噩夢。
  “秦錚……”殷凝忽然委屈地哭了,眼淚婆娑地望著自己的丈夫,死死抱住他的腰,“我夢見錢君霆沒有死。他來抓我了,來抓我了!把我擺在手術台上,我好害怕,我不想再經歷那些恐怖變態的殺人遊戲。”
  秦錚抱著她,輕拍她的後背,親吻著她的頭髮,“沒事了,沒事了,只是個夢而已,是夢總會醒的。”
  殷凝沒有告訴他,錢君霆在夢裡輕薄她的事,因為她怕他生氣,會大半夜衝到錢君霆的墓地把他挖出來鞭骨灰,然後撒到下水道去。
  “他還說,你也進入遊戲了,我最害怕這個,他說他不會放過你的。”
  “哼,如果真有這樣的機會,我也不會放過他。他傷害過你,我絕對會讓他死無葬身之地。何況錢君霆他已經死了。”
  殷凝用力地搖頭,“不對,不是的。我總覺得他沒有死,他那種變態就和小強一樣,不會就這麼輕易的死掉。你要相信我!我一直都覺得他還活著。”
  秦錚頓了頓,習慣性地皺起眉頭,思考了片刻,將殷凝擁得更加緊,“好,我相信你。”
  “真的?你沒有哄我?”
  “當然真的,我什麼時候哄過你。”
  殷凝噗嗤一笑被逗樂了,撒嬌地捶打秦錚的胸口,“你討厭。”
  “好了,睡吧,再睡一會兒,天還沒亮呢。不管做什麼夢,總會醒的。”說著,他在殷凝的脣瓣上印下個吻。
  殷凝點點頭,安心地窩在秦錚的懷裡。只要有他在,她的心就會莫名地安定下來,很快就進入深度睡眠的狀態。只是後來她依舊睡得並不那麼安穩,依舊噩夢連連。
  黑暗、火舌、叫囂、哭喊、衝撞、奔跑、白光、黑影、秦錚。
  混亂的片段猶如不停重放的幻燈機,永無止境地切換著圖片,在殷凝的大腦裡急速的閃過,匆忙的交疊。最後她只看到有人將尖利的匕首狠狠扎進秦錚的後心。
  殷凝大叫,周身一顫,猛地睜大眼睛。頭頂清冷地光線直落而下,冷酷刺目,讓她的瞳孔瞬間縮小。
  “這是……在哪兒?”
  殷凝用手撐起身體,感受到身下冰涼堅硬的水泥地面。她愣住了,機械地轉過頭去。視線中,有幾張陌生人的臉孔正看向自己,帶著疑惑和警惕的目光。
  “你沒事吧?”陌生男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讓殷凝的心裡咯噔一下。她抬起頭,看到一張陌生俊朗的年輕臉龐,帶著友善地微笑,非常紳士地將她扶起來。
  殷凝的頭有些暈,四肢無力。顧不得這些,她趕緊環視了一圈周圍。發現自己正身處一間巨大又空曠的灰色水泥房間裡,這地方讓她有些眼熟,好像她曾經經歷過的逃殺遊戲第一關的場地。
  不同的是。這個房間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擺設,沒有任何桌椅,是間標準的毛坯房。乾乾淨淨的四面墻,沒有多餘的管道暴露在外。其中一面墻上有一扇金屬大門緊緊關閉著,不知道通向哪裡。而門框邊上,還有一個銀白金屬的密碼鍵盤。
  那兒應該是通向第二關的遊戲場地的門吧。
  門對面墻壁上的正中央,則有一個長方形的液晶計時器,黑底紅字,已經開始倒數計時。時間顯示為“97:23:47”,且最後兩位數字正在瘋狂地不斷倒退。
  房間的四處還散落著些粉筆頭和廢報紙,還有一些沒用的塑料袋,給人的感覺有些髒亂。
  她的周圍,算上自己,總共有六個人,三男三女。分散在房間的各個角落,或站、或坐。他們全都將視線投在殷凝的身上。很顯然,她是最後一個醒過來的。
  片刻之後,待殷凝看清周圍的一切,深深地絕望和恐懼從心底無限延伸,迅速蔓延到四肢和神經末梢。她只覺得渾身發冷,彷彿有劇烈的寒風不住地往她身子裡鑽,陰冷的氣息長驅直入侵襲骨髓。
  殷凝不可置信地微張著嘴,卻說不出任何話。
  冷靜,冷靜,冷靜。
  她在心裡拼命地告訴自己,這一定是個噩夢,一定是自己做的夢。秦錚說了,任何夢境都會醒過來的。殷凝不著痕跡地將右手緊握成拳,讓指甲用力地扎進自己的掌心。直到尖利地刺痛深深傳來,她才確定這一切不是做夢。而是……噩夢的延續。
  殷凝拼命壓住想要哭的衝動,拼命抑制自己渾身地顫抖和劇烈起伏的胸口。她努力做了個深呼吸,她本想勉強擠個微笑,可惜她的表情肌已經僵住。只有禮貌地對著身邊的陌生男人搖搖頭,示意她沒事。
  秦錚!殷凝抬起頭,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身邊缺少了這個讓她安定的力量。可奇怪的,她很快有鎮定下來,竟然反而不那麼怕了。
  如果說,她註定要一個人再一次面對噩夢,那麼好吧,她會欣然接受。只要她愛的人平安無事,她就沒什麼可怕的了。或者,她從很早以前就已經料到,該來的始終逃不掉。她就知道那個如同惡魔般的男人不會輕易地死去,不會輕易地放過自己。
  他還活著,活在避人耳目的黑暗角落裡,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
  不管他到底是叫錢環海,還是錢君霆。他並沒有死。他又回來繼續折磨她。哈,果然是偏執的可以,是不是她不死,他就永世不休?即便下了地獄,也會重新再爬上來,把她一起拽下去?
  既然如此,那麼好,她也只有勇敢面對,奉陪到底!她贏過一回,就不怕自己再輸一次!
  “這到底是在哪兒?我們為什麼會在這裡?你們有誰知道?”

  第二章:唯一倖存

  一個穿著黑色職業套裝的女人,雙眼微紅,聲音哽咽地問道。她蜷縮著雙腿坐在房間的角落裡。精緻的臉上有些髒,黑色的頭髮一絲不苟地在腦後盤成個髮髻。她的一隻手捂著肚子,不停地輕柔按摩,似乎很難受的樣子。
  女人的聲音並不大,卻在空盪的房間裡來回碰撞,帶著些許回聲,成功地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
  沒有人回答,包括殷凝在內,只是沉默地面面相覷。似乎都在等待對方給自己一個有可能成立的答案。
  “啊!”另一個女孩兒忽然大叫一聲,騰地從地上彈起來。在看到眾人向她投去奇怪的目光之後,訕訕地舉起手,“我、我摸到個東西。而且有,有血。”
  她的聲音很響很尖,年紀不大,應該還是個學生,身著簡單的藍色卡通T恤和牛仔褲,慄色的頭髮在腦後綁了個馬尾,一臉稚氣。只是此時甜美的臉上,卻帶著驚懼不安,白皙泛紅的掌心上果然沾有暗紅的血色。
  “你摸到什麼東西?”一個身材粗壯高大的男人,身著藏青色連體工作服,腳穿黑色膠鞋。他順著女孩的所指走過去,彎腰撿起角落裡的一包用黑色塑料袋包裹著的東西,在手裡掂了掂。動作看上去極為粗礦,就連他的長相也五大三粗的。尤其是他毛茸茸的眉毛,又黑又濃堪比蠟筆小新,“欸,你們說這裡面裝的會不會是人的碎屍啊?喲,還挺沉的。”說著,他就把手裡的黑色塑料袋湊到女學生的面前,嚇得人家花容失色,驚叫連連。
  “不要嚇唬人家小姑娘了。”說話的是剛才和扶了殷凝一把的年輕男人,直到這時,殷凝才注意到這個男人的穿著,竟然是淡藍色短袖的交警制服。不過沒有戴著白色的大蓋帽,身上也沒有佩戴無線電呼叫機什麼的。他的制服筆挺,腳上的黑色皮鞋也很乾淨。
  只見他走到女學生身邊,在禮貌地徵求意見之後,抓起她的手在鼻子下面聞了聞,“還真是……血腥味。”
  此話一出,五大三粗的男人瞅了眼手裡的東西,一把丟到地上,往後退開一步。看了眼自己的雙手,顯然也沾上了血液。他厭惡地皺起粗眉,將手上的血胡亂地抹到灰色的墻上,立馬就留下兩個暗紅色的血手印。“媽的,還真是碎屍啊?”
  咚咚——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的心臟重重一跳,彷彿漏了幾拍。全都臉色凝重的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都將目光落到地上的塑料包裹上。在沉默了幾秒鐘後,最終還是五大三粗地男人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解開沾著血的層層疊疊的黑色塑料袋。
  殷凝站在後面看著,始終都不說話。現在的她已經冷靜下來,大概知道那包裹裡面裝得是什麼東西,因為單從體積來看,就斷不會是碎屍肉塊。東西不大,四四方方的。就算用來嚇人,也沒有任何意義。
  忽然,殷凝渾身一個激靈,似乎有道目光從她的後背掃過。她下意識回頭,對上另一個男人冰冷的眼睛。那個男人大約三十歲左右的樣子,相貌端正,身材瘦高,卻挺結實。皮膚黝黑,留著草皮頭。不過穿著倒是很斯文,時尚。黑色的修身襯衫和灰色長褲,領口微開,衣著筆挺,黑色的皮鞋擦得鋥亮。殷凝還注意到他襯衣的袖扣是CK的限量版,簡約精緻的磨砂銀質地。
  看到殷凝將目光投向自己,男人慢慢錯開視線,從容淡定,不急不迫地將注意力轉移到黑色塑料袋包裹上。
  殷凝皺了下眉,也回過頭來。在心裡暗暗告訴自己,從現在開始,她要小心身邊的任何一個人。那個變態現在肯定就在某處,或遠或近地盯著自己。不管是誰,說不定就在這些人中,又或許沒有。
  錢環海,不、錢君霆簡直就是個神通廣大到連死神都畏懼三分的人物。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一點都不錯。他連死而復生都能做到,還有什麼是做不到的?別說是換個身份,就算是換張臉皮,換個肉身都有可能!
  總之,她只堅持遵守一個原則,不出頭,保護自己就好。槍打出頭鳥。至於別人,她管不了那麼多,是生是死,全看自己造化。簡單來說就是,人不殺我,我不殺人;人若殺我,我必殺人!
  “呼,原來不是碎屍,而是錄音機,還有把,這是什麼,手術刀?”五大三粗的男人舉起殷凝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錄音機,是那種銀色塑料外殼,長方形,男人手掌大小的,問道,“奇怪啊,有錄音機,怎麼沒有錄音磁帶啊?”
  “你們不覺得現在的情況,有點像那種密室逃脫類的恐怖電影?你們看過沒?”黑色套裝女人說,她皺著眉,臉色有些難看。可能是她身體不舒服的關係,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如果真是這樣,那大家在周圍找找看有沒有類似迷你磁帶的東西。”
  年輕交警接過五大三粗男人手裡的錄音機,忽然想起什麼,左右看看周圍的人,“對了,我想起來了。大家記不記得去年發生在本市的一樁惡性案件?就是罪犯將很多陌生人關在一起,然後通過一系列變態殺戮的遊戲規則,殘忍殺害無辜群眾的案子。似乎到最後,只有一個倖存者活下來,還是個女的。只可惜那女人的照片和資料都沒有透露過,似乎是對倖存者進行了保護。也不知道這條新聞是真的假的。好像凶手最後墜樓身亡了。欸,這事兒你們聽說過嗎?”
  眾人搖頭,殷凝也跟著搖頭。
  “我知道。”年輕女孩羞澀地舉了舉手,“這篇報道我在報紙上看到過,記得當時網上的天呀論壇新廊微薄上都有挺多爭議,議論這條新聞的真實性和可靠性。不過之前有一段時間,新聞裡不是說讓群眾加強警惕,因為有很多人都失蹤了嗎?要是聯繫起來,可能就是這個案子吧,總之那個時候確實鬧得人心惶惶的。”
  五大三粗的男人似乎記起了什麼,一拍大腿,“對啊,是有這麼檔子事兒,我也想起來了。”
  “可是這個案子不是已經結束了嗎?不都說是一年前的事情了。而且凶手已經死了,那麼我們現在算什麼情況?”黑色套裝女人說道。
  CK男用手指擦了擦他的鈕釦,聲音低沉冰冷,“說不定這是模仿犯罪,在犯罪心理中,有一種人格混淆。就是受害者在受到變態的,極盡屈辱的虐待,還能死裡逃生之後,受害者的人格如果比較脆弱的話,很有可能就會和罪犯的變態人格進行混淆,變成罪犯的變態繼承人。所以,說不定那個唯一的倖存者,就是死去的罪犯培養的接班人。”
  他話說到這裡的時候,眼角的餘光有意無意地瞥了殷凝一眼,“說不定,這個倖存者,就在我們中間呢?”
  殷凝的心理咯噔一下,她假裝沒看見男人的目光,適當地表現出一些害怕的神色。她不知道這個男人什麼來路,似乎是在懷疑、試探、針對自己什麼。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感覺即奇怪又很可疑,所以她要小心。
  “我們還是找找看有沒有磁帶之類的東西吧,既然有錄音機,就一定會有磁帶才對吧。如果我們真的倒霉,遇到模仿犯罪什麼的,既然對方提供了道具,就必然有想要傳達的消息。”
  她故意岔開話題,不能讓這些人糾結在“唯一倖存者”的問題上。
  “沒錯,你說得對,大家一起分頭找找。”年輕交警符合,眾人也隨即點頭,接著都去尋找所謂的磁帶。
  其實殷凝也吃不準到底有沒有磁帶,即便她是倖存者,也說不好在這盤全新的遊戲中會不會有什麼改變,她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口袋,隨後是牛仔褲的……
  殷凝忽然停下動作,因為她駭然發現自己身上穿著一件玫瑰紅的針織開衫短袖,裡面是一件全棉的黑色工字背心,下身是深藍色牛仔長褲和白色帆布鞋。
  她是什麼時候穿上的這些?殷凝條件反射般地低頭查看自己的左手,她的結婚戒指上哪兒去了?殷凝不安地握住自己的手,右手的手指不停地摩挲這自己左手的無名指。戒指不見了,什麼時候不見的?是不是被錢君霆拿去丟掉了?
  她不記得了,全都不記得了。
  然而就在這時,殷凝忽然感覺有隻手搭在了自己的肩頭。
  殷凝下了一跳,轉過頭,原來是年輕交警,“你沒事吧?”
  “我……”
  “你的臉色不好,還是坐下來休息一下吧。”
  “謝謝,我沒事。”殷凝低下頭,要是秦錚在該有多好,她真想靠在他懷裡放聲大哭。不,他還是不要在的好,那就說明他很安全。
  “我叫衛欽恩,你叫什麼?”年輕的交警有些靦腆地伸出手,他感覺自己似乎是對眼前這個女子特別有好感。
  這個小女人看上去瘦瘦的,卻不是病態的骨感美,身材均稱,皮膚白淨,不施粉黛,長相清秀。尤其是那雙烏黑的大眼睛,此刻雖然帶著憂色,卻依舊靈動。一頭濃密的長髮自然微卷的披在身後,是他喜歡的類型。讓他忍不住想接近她,對她有種自然而然的保護欲。
  殷凝的心裡很亂,根本沒挺清楚他叫什麼,更沒有回握住對方的手,“殷凝。”說完,便轉身走到房間的角落。她要靜一靜,努力回想一下來到這裡之前,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第三章:遊戲開始

  “沒有找到磁帶。”
  “我也沒有看到。”
  過了一會兒,所有人都表示沒有找到所謂“磁帶”的影子。
  “那要怎麼辦?總不能沒有磁帶,還能自動播放吧?”五大三粗的男人粗魯地掰開錄音機的磁帶翻蓋,看了看裡面的構造。可他是個屠夫,並不懂機械的玩意兒。氣惱地立馬又給合上。接著對著上面僅有的一個按鈕胡亂地按了好幾下。“管他呢,試試看就知道了。”
  “沙沙沙——”
  錄音機開始在沒有磁帶的情況下啟動,發出聲響,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當然,除了殷凝。
  熟悉的聲音在時隔一年之後傳來,如同來自地獄的惡魔叫囂,讓殷凝不自覺地一哆嗦。很快錄音機裡響起了雌雄莫辨的電腦合成音。
  “各位好,當你們在這個房間醒來,找到錄音機,按下播放鍵,開始聽錄音機內容的時候,就說明各位已經大概弄明白現在的狀況了。那麼,歡迎各位來到我的殺戮樂園,參加這場逃殺遊戲。”
  人類,很容易捕捉一些關鍵性的詞彙,例如“殺戮”、“逃殺”。
  隨著錄音機中聲音不斷播放,房間中每個人的焦慮不安都開始呈現上升趨勢。沒有人敢說話,甚至都屏住了呼吸。沉默的空氣中只有冰冷僵硬的合成聲僵硬地進行。
  “首先,依照慣例,我先來簡單介紹一下你們即將面對的情況。各位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個相對密閉的空間。不用指望通過毀壞墻面或者門逃出去,不要做無謂的鬥爭,浪費力氣和時間。
  我也不要你們絞盡腦汁去想各位是怎麼聚集到這裡的,至少現在你們不用去想,因為你們能否順利的從這個房間的大門走出去還是個問號。我只是想和大家玩場逃殺的遊戲而已,如果各位運氣好能夠活下來,那麼就可以成功的晉級到下一輪的遊戲中;如果不能晉級,那麼就代表你已經死了。
  從現在開始,請各位認真、仔細地聽我所說的每一句話。因為這個錄音機只有一個播放鍵,錄音機中自帶的內容只能夠播放一遍,至關重要,會影響到各位的生死。
  好了,接下來我給大家說一下第一關‘一級恐懼’的遊戲玩法和規則。
  首先,我要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就是在這個相對密閉的空間,有通風管道正源源不斷的輸送氧氣給各位,所以你們不會面臨缺氧窒息的困境。而接下去的幾個壞消息是,在各位醒來之前,我在每個人的身上都做了點手腳。大家可以檢查一下自己左手的肘關節處是否有一個淤青的針眼。”
  聽到這兒,所有人都下意識的擼起袖子,查看肘腕,果然都有個青紫色的針眼。
  “沒錯,我給每個人都注射了慢性的毒藥。毒發的時間大約一到兩個小時不等,毒發的具體時間長短,這就要看各位的身體素質如何。至於解藥,就藏在你們六個人其中一位的身體裡面。”
  錄音機裡面的聲音頓了頓,出現了幾秒鐘的空白,讓所有都加快了呼吸。
  “我相信你們已經從包裹裡找到那把鋒利異常的手術刀了。不用懷疑,這便是我提供給大家尋找解藥的工具,請好好利用。
  第一輪遊戲的時間設定為一百分鐘,各位不僅僅要從你們其中一個人的身體裡找到並取出解藥,方法不限。之後要為自己解開身上的毒,還必須解開通往下一輪遊戲的六位數大門密碼。否則即便各位已經解開了身上的毒,若是解不開大門密碼的話。一百分鐘之後,房間的門會永遠關閉,再也無法開啟。
  遊戲結束方式:找到解藥為自己解毒,並且解開密碼打開門出去。反之若先解開密碼走出房間,並沒有找到解藥,你們同樣會毒法而亡,死在過道裡。
  至於解藥究竟藏在了誰的身體裡面?各位要認真觀察身邊的每個人,因為我已經在你們每個人的身上都標注了記號。但是,卻只有一個人的身上標注了解藥的記號。所以大家可以想想看解藥的順序。哦,對了。還有大門的六位數密碼,你們最好聯繫起來一起想。
  在這裡,我可以給大家一些溫馨提示。如果實在想不出來,就抬頭看看天花板,你們會找到答案。祝各位好運,沙沙沙……”
  就在除了殷凝以外的所有人以為錄音已經告一段落的時候,忽然又傳來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差點忘記告訴各位一個重要的消息。請大家用手摸一下自己頸部的動脈處,還有胸口鎖骨往下十公分的位置。你們會在那裡分別找到一個已經癒合的微型創口。用力摸摸看,不要害怕。你們便可以摸到一個矩形的方塊。呵呵呵,我在你們每個人的身上都埋下了兩枚定位引爆芯片。所以不要試著逃跑或者違抗我的遊戲規則。否則你們會遭到引爆!
  為了讓你們有個直觀的體驗,我會在遊戲開啟之後的十分鐘,隨即引爆一個人。剛好,還為各位排除了一個帶著解藥的嫌疑人。到時候你們可以試試看運氣如何,看看解藥是不是在他的肚子裡,沙沙沙……”
  這一回錄音真的結束了。
  在場所有人顯然都還沒有從錄音機的內容中回過神來,殷凝相信,肯定有不少人在質疑它的真實可靠性。
  “遊戲開啟之後的十分鐘,隨即引爆一個人是什麼意思?”黑色套裝女人驚恐地問道。
  殷凝也趕緊回頭看了眼墻上的計時器,“91:12:08”
  糟糕,還有十二秒的時間,就會有人遭到引爆。那個人會是誰?會不會是自己?她伸手用指腹摸了摸脖頸上的小方塊,並沒有覺得發熱。
  “嘭——”
  突然,一團殷虹的鮮血宛若綻放的禮花從女學生的脖頸中噴涌而出,鮮血立即濺了周圍的人一身!
  “90:00:00”
  還活著的五個人全都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連驚叫都來不及呼出口。便看到女學生轟然倒地!
  殷凝倒抽著冷氣,不禁連連後退。她感覺到溫熱的鮮血噴濺到自己的臉上由熱變冷。即便她曾經經歷過這樣的恐怖,可時隔一年之後還是會感到害怕。
  只不過現在的她不是害怕血腥和屍體,而是害怕錢君霆對於生命的漠視。這讓殷凝感到膽戰心驚,身體更是不自覺的顫抖起來。
  尖叫,嘔吐的聲音開始傳來,這些都是頭一次經歷殺戮的人會有的正常反應。很快整個空間裡開始彌漫一股混雜著血腥和胃酸的渾濁氣味,令人作嘔。
  “嗚嗚……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我要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離開這裡!”黑色套裝女人儼然被嚇傻了,只會坐在墻角嚎叫哭泣。
  “那個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死了。是特技效果吧,”五大三粗的男人不可置信地說,可是手裡的錄音機卻不自覺地滑落到了地上。
  年輕交警衛欽恩也是一臉的震驚,在原地呆愣了很久。雖然他平時工作也會偶爾遇到些處理車禍現場什麼的,可是這樣近距離的殺戮,親眼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的面前被秒殺,還是頭一回。他聽到五大三粗的男人提出的觀點,壯著膽子,一點點蹲下身靠近地上的女學生屍體,把她翻過來。
  隨著他的動作,女學生背朝上倒地的姿勢變成了正面朝上。而她原本線條優美的脖子已經出現了個碗大的血洞,可以清晰的看到血洞裡面和外部周圍焦黑的皮膚、斷裂的白骨,血肉模糊的肌肉以及神經組織,還有腥紅的血液不斷往外冒著。
  忽然,女學生的身體毫無徵兆地抽搐了兩下,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把同樣蹲在她身邊查看的CK男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往後爬了幾步。也引得站在角落裡的黑色套裝女人再度哭叫嘔吐。
  “死了!是真的死了,”衛欽恩摸了摸女學生手腕的脈搏,環視了所有人一圈,作最後總結。
  五大三粗地男人在一旁看著,表情木訥地抹了把臉上濺到的血液,然後把沾有血跡的手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擦。接著悶聲不響地彎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手術刀,緊緊攥在手裡,向著黑色套裝女人的方向走去。
  他的這一舉動,立即引來了所有人注意。
  “你要幹什麼?!別過來!”女人驚恐地後退兩步之後,又開始往旁邊躲去,邊跑邊大叫,“別過來!別過來!”
  “喂,你幹嘛?”衛欽恩立即上前阻止,可礙於對方手裡的利器,又不敢近身。
  “我他媽按照規則,玩他媽狗屁遊戲!”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喊叫起來就像菜市口的儈子手。
  “把刀放下,管她什麼事!”
  “錄音機裡說了,解藥就在我們某個人的肚子裡。”五大三粗的男人撇過頭,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這個女人從醒過來之後就一直在揉肚子,不是她還會是誰?”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把目光移到黑色套裝女人的身上。
  “不是,不是的。”黑色套裝女人眼淚婆娑,嚇得泣不成聲,連忙擺手,“不是的,我肚子疼,是因為,因為例假。不是因為被放了什麼解藥,不是的,請你們相信我。”
  黑色套裝女人似乎想起了什麼,指向殷凝,“她也是女人,她可以檢查看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殷凝遲疑片刻點點頭,“大家還是冷靜一下,現在還有時間,我們仔細想想看錄音機中給到的提示吧。而且就算你們其中一個人把大家都殺了,得到解藥又有什麼用?不是還必須解開出去的密碼才行麼?我們之間,有誰敢拍著胸脯說,他有那麼高的智商,能夠獨自完成解密的任務?”
  此話一出,倒是讓五大三粗的男人冷靜不少。他想想也是,至少憑藉他的智商,肯定解不開什麼狗屁密碼。
  殷凝一看她的話起了作用,於是再接再厲,“所謂人多力量大,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我們還是一起想辦法比較好,是不是?”
  “那你說說看,我們要怎麼做?”
  CK男不知何時從地上爬了起來,看來已經恢復冷靜。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看她的眼神依舊感覺怪異,讓殷凝不寒而慄,感到危險。

  第四章:尋找記號

  CK男的話一出,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到了殷凝的身上。讓她有些許的慌亂,不知如何是好。她本不想出頭,可是單靠她自己一個人默默想,估計也想不出什麼。她是過來人,而這些和自己同樣無辜的人頭一次面對這樣的遊戲,肯定比自己弱勢多了。
  秦錚,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麼做?
  殷凝在心裡問道,腦海中則浮現出他堅定從容的表情,那副遇到任何事都不放在眼裡的淡定和自信,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
  她所知道的秦錚或許不會撫慰人心,卻會在無形中引導人們,給人安定的力量;他會想辦法破解密碼;他會尊重生命,盡自己的一切可能把死亡降到最低。
  是的,他會這麼做。
  殷凝尋思了片刻,抬起頭,眼睛慢慢環視在場所有人一圈,然後大聲說道,“你既然問我要大家做什麼。我想我們還是先簡單的了解一下對方比較好,因為只有了解,才能逐漸產生信任,只有相互信任,才能把死亡降到最低。所以,我、我叫殷凝,是一家時尚雜誌的美編。”
  說起殷凝的工作,她以前是個小廣告公司的設計師,可惜乾了沒多久,她就被錢君霆給綁架到了逃殺遊戲裡。經過無數折磨,待她逃脫升天之後。總算是恢復了正常生活,和愛的人一起過著小日子。為了讓自己不去回想可怕的遊戲,在修養的一年裡,她找了份新的工作,讓自己的生活盡可能的充實。只可惜又乾了沒多久,她再一次被錢君霆帶回了恐怖的遊戲中。
  “她說的沒錯,”衛欽恩上前一步,“我叫衛欽恩,穿著制服,所以相信大家能夠一眼看出來,我是個交警。”
  黑色套裝女人抽抽搭搭地接著道,“我叫江嵐,是銀行經理。”
  “我是個拉小提琴的,叫玄澄。”CK男又摸了摸他的鈕釦,冷冷看著殷凝。
  “喲,還特麼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啊。”五大三粗的男人撇撇嘴,聲音沙啞,嗓門粗大,瞪著牛鈴般的大眼睛,一拍胸脯,幾乎是用吼得說,“我叫牛大力,屠宰場殺豬的!”
  靜默。
  雖說簡單的認識可以增加了解,了解了才能相互信任。可是凡事都有兩面性,相反的也可以增加相互之間的猜忌。就比如現在他們中間那個氣勢洶洶,手裡緊緊攥著危險刀具的牛大力,儼然成了頭號危險人物的代名詞。
  屠夫這個職業在眼下的環境中可不怎麼討好,更不用說他火急火燎、粗暴、武斷、莽撞的性子。若是真把這個人逼急了,恐怕真的會變成殺人不眨眼的怪物。
  “牛先生,其實我們都和您一樣,都是受害人。大家都不想死,相信您平時也是個善良的好人,從不存害人之心。大家的目標都是一樣的,都想從這裡走出去,所以,能不能請您先把手裡的刀放下,就放在房間當中,我們誰也不去拿,我們先冷靜一下,一起想想辦法,您看行嗎?”
  殷凝這話說得客氣恭敬,一個勁的“您、您、您”的叫,又把他架到了“善良的好人”上。所以就算他是個壞人,也懂得伸手不打笑臉人的道理,更不好當下翻臉。於是本性耿直老實的牛大力花了十秒鐘尋思了會兒,點點頭,慢步走到房間的中央,把錄音機和手術刀都放在地上。
  “謝謝您,牛先生。”殷凝微笑著衝著牛大力點點頭,“那麼接下去,我們一起想想要怎麼通過這關遊戲吧。”
  又是片刻的沉默,大家相互看來看去。
  “脫衣服檢查。”
  半響之後,CK男玄澄冷冷地開了口,“你們還記不記得錄音機中的話‘解藥究竟藏在了誰的身體裡面?各位要認真觀察身邊的每個人,因為我已經在你們每個人身上都標注了記號,卻只有一個人的身上標注了解藥的記號’?”
  玄澄頓了頓,見沒有人反應符合他的話,只好繼續,“他說他在我們每個人身上都標注了記號,還要我們認真觀察。這就足以說明一個問題,所謂的記號可能不是在表面上可以一眼就看到的,絕對不是那種顯而易見的。所以我大概猜測,遊戲的策劃者可能是在我們每個人的身上,也就是在被衣物遮蓋著的皮膚上標記了什麼。所以我建議大家把衣服都脫掉,相互檢查。”
  “哼,你們幹嘛都這麼看著我?”玄澄感覺到其他幾個人有些異樣的目光,哭笑不得地搖搖頭,“拜託,我又不是什麼色情狂。再說了,總得想辦法做點什麼吧,難道死等下去變成等死?現在我們剩下三男兩女,男的管男的,女的管女的,到房間的角落去。把衣服脫了只剩下內衣檢查看看。”
  “我覺得這個辦法可行,應該可以試試看。”殷凝走到現在唯一僅剩的女性同伴江嵐身邊,伸出手指了指房間一側的角落,“我們去那邊吧。”
  江嵐急忙點點頭,跟著殷凝來到房間的一角。而另外的三個男人去了房間的另一頭。
  殷凝率先脫下了外面的針織衫短袖,撐開了當做屏風用,“你先來把,我給你擋著。”
  江嵐感激地看了殷凝一眼,“謝謝。”便開始脫掉外套、襯衫和套裝裙,就連腳上的高跟鞋也一併脫了,只剩下內衣內褲和腿上的透明肉色連褲絲襪,在原地轉了一圈。
  殷凝仔細地查看了一下,基本上除了江嵐的後背上有兩顆黑痣以外,並沒有發現其他奇怪的符號。
  等江嵐重新穿好衣物,輪到殷凝接受檢查。江嵐同樣用外套給她做遮擋,同樣脫到只剩下內衣內褲。也同樣的沒有發現什麼記號。
  幾分鐘後,所有人都相互檢查過了,重新穿戴整齊。確認所有人並無異常,大家都站在房間裡不知所措。
  殷凝看了眼墻上的計時器,顯示為“74:56:12”,時間還算充裕。好在在場所有人倒也沒有毒發的跡象,也沒有出現身體不適的反應。
  可現在沒事,不代表過一會之後還是會安然無恙。所以還是要盡快找到攜帶解藥的人,不然大家都會死。
  那個可憐的倒霉蛋究竟是誰?
  殷凝咬著嘴脣,心裡一個勁地想,若是秦錚遇到這樣的事,他會怎麼處理。她想他一定會利用所有一切可利用的線索和提示。
  是啊,線索和提示!
  “我記得遊戲提示上說過,‘如果實在想不出來,就抬頭看看天花板,你們會找到答案。’”隨著她的說話,江嵐和牛大力都不約而同地抬頭看,而另外兩個男人則都看著殷凝。
  可就在這時,殷凝卻發現了剛才就算是脫了衣服也沒有發現的記號!
  就在剛才江嵐和牛大力抬頭的一瞬間,她看到他們下顎骨有些凹陷進去的皮膚上,順著下顎骨的形狀走勢,左右兩側各有一排黑色的細小字體!
  “我想我好像發現我們每個人身上的記號了。”
  殷凝的話一出,所有人再一次將目光投注到她的身上。只見她走到江嵐的邊上,“再抬頭看一下,找到了。你們看,記號應該就是這些是數字。”
  所有人都跟著圍過來,順著殷凝的所指,果然看到了所謂的記號。
  “原來還是這個女人嘛!”牛大力說著就要去拿擺放在房間中央的刀,卻被殷凝一把拉住,“牛先生,我說了,我們每個人身上都有。您看,我是不是也有,包括您的下巴上也有。”為了證明自己的話,殷凝也抬起頭看向天花板,指了指自己的下顎,“怎麼樣,看到了嗎?”
  因為每個人的身上都被標上了記號,這讓牛大力暫時安分下來。
  殷凝用散落在房間裡的粉筆,將每個人下巴上的數字寫在墻上。心裡不停感謝秦錚,若不是自己去模仿他的行事習慣,思考方式,她可能一輩子也想不出來。
  也幸虧自己牢記遊戲提示中的那句“實在想不出,就抬頭看看天花板”的線索,否則恐怕沒有人會注意到這些數字,不管是遊戲開始的時候,還是剛才脫衣服尋找。原因很簡單:首先,遊戲一開始時,每個人剛從黑暗中甦醒過來,面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內心都緊張焦躁不安,沒有人會去注意誰的下巴上有髒東西。
  其次,在場的幾個參與者都不胖,沒有肥厚的雙下巴。所以這些細小的數字若不抬起頭,根本不易發現。
  再者,就算是剛才脫衣服檢查,大家都是按照玄澄的思路走的,都在找衣物遮蓋面積下的記號。所以這個本身就暴露在外的地方,成了忽視的盲區。
  當然,即便是已經被炮灰的女學生,她的下巴上也有這些數字。當然也是在殷凝發現記號之謎後才看到的。而之前並沒有發現,是由於她被引爆的時候,脖子上的傷口面積比較大,脖頸下巴上又全是血。除了殷凝以外,大家又是頭一次看見如此駭人一幕。在場的各位中,也沒有人是法醫,自然不會有人注意到那些細節。
  “我身上的數字是:3535112533112122551354,衛警官的是:2352535311113213542551,玄先生的數字是:5311113235253311254255;江小姐的是:1125333535112412255135,牛先生的數字是:3533211125351123452551,最後還有女學生身上的數字是:3531125321351512352541。”
  五個人站在墻面前,看著滿墻的數字,好半天也沒有人說話。殷凝的心裡更是抓瞎,她是數學絕緣體,對數字根本就是全然無感。而且這一回的數字還這麼多,他們究竟代表了什麼?
  “江小姐,你對這些數字有概念嗎?”殷凝問道,“我的意思說,畢竟你在銀行任職,每天或多或少都會和數字打交道吧。”
  江嵐沒有看向殷凝,依舊看著墻面,搖了搖頭,“我想不出來,不過我可以肯定的是,這絕對不會是銀行卡賬號或者是錢幣的編號。不過有一點比較奇怪,或者說是有趣的地方。你們看,這些數字全都是由1到5組成的。”
  “是啊,沒有0、6、7、8、9。”衛欽恩點頭,“而且你們發現了嗎,這六組數字基本一樣。嗯,不是一樣,我是想說……就好比我們每個人第一列數字,全都是‘4個3’、‘3個5’、‘4個1’、‘2個2’組成的,唯獨缺‘4’。而第二列數字是由‘2個1’、‘2個2’、‘1個3’‘1個4’、‘3個5’組成的。所以,我的意思是,他們只是數字與數字之間的位置有些變化而已,但組成數列的數字,還是那麼幾個。”
  衛欽恩一口氣說完一大段好像繞口令的話,讓人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好厲害啊,觀察地很仔細嘛。”
  站在衛欽恩右邊的殷凝輕嘆了一句,沒想到這個年輕的交警立馬害羞的臉紅了,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大學的時候學得理工科,所以對數字還是比較敏感的。”
  “哦,原來是這樣子啊。”殷凝微笑著點點頭,又轉過頭去看那些數字。
  按照錄音機裡的說法,這些數字是幕後人在每個人身上留下的所謂記號,而身上帶著解藥的,是六個人其中的一個。
  換句話說,這六組數字,只有一組才是真的“記號”,才是引導大家找到解藥的關鍵。
  可是,哪一組數字才是真的“記號”呢?

  第五章:奇怪的話

  計時器的數字在不斷倒退,只剩下六十五分種。可是關於解藥的記號要如何解開,眾人依舊毫無頭緒。
  整個空間詭異的安靜著,悄悄醞釀著不安的情緒。無需多時,緊張、焦躁已經溢滿,就等待著火星燃起一觸即發。
  現在每個人都在房間的一角各自想著什麼,人們或是來回踱步,或是背靠墻站著,或是坐在地上。個個面色難看,愁眉不展。
  “解藥究竟藏在了誰的身體裡面?要認真觀察身邊的每個人,因為我已經在你們每個人的身上標注了記號,卻只有一個人的身上標注了解藥的記號,大家可以想想看解藥的順序。還有大門的六位數密碼,最好聯繫起來一起想。我可以給大家一些提示,如果實在想不出來,就抬頭看看天花板,”
  殷凝坐在房間角落的地板上,雙手十指慢慢伸進自己的頭髮裡,嘴裡不斷重複默念著錄音機裡的這段話。由於過去的那場變態遊戲,讓她已經練就了對遊戲規則迅速記憶,並且達到了過耳不忘的本事。因為她深知活下去的關鍵,或許就隱藏在這短短的幾句話裡。
  錢君霆是個喜歡玩智力衝浪的變態,所以一定給了重要的提示,可究竟是哪句話?哪句話是解開謎團的關鍵?似乎答案就在嘴邊,卻一下子有些讓她抓不住。
  “咳咳咳——咳咳咳——”
  思緒被打斷,突兀的咳嗽聲傳來。循聲而望,看到江嵐坐在地上,表情痛苦地捂著自己的嘴開始咳嗽。
  這是,毒發了嗎?
  所有人的心裡都是咯噔一下,殷凝爬起身慢慢靠過去。江嵐離她的位置最近,又是唯一的女性同伴,於情於理都應該上前照看一下。於是她走到江嵐的身邊坐下,用手輕拍她的後背,“你要不要緊?哪裡難受?”
  江嵐搖了搖手,剛想說話,不料又是一陣猛咳,直叫人看得皺眉。而且這種咳嗽的現象簡直就像傳染病,又好像看別人嘔吐自己也會想要嘔吐一樣。似乎每個人都開始覺得有隻手在撓自己的肺,癢癢的,必須咳嗽幾下才順暢。
  咳了半天,江嵐喘了口粗氣道,“就是肺和喉嚨有些癢,胃也有點噁心難受。”
  牛大力用手揉揉自己的整個腹腔,好像也不大舒服,焦躁地在房間裡和沒頭蒼蠅似的亂轉,“解藥到底在什麼地方?老子還就他媽不信了!”說罷他快步走到房間的中央,彎腰撿起地上的手術刀。
  “你又要幹什麼?”衛欽恩急忙衝上前去拽住他。
  “幹什麼?”牛大力是個屠夫,平時扛死豬,掄刀子剁肉什麼的。身上肌肉結實,全是怪力,一下就掙脫衛欽恩的手,“找解藥!”
  “你可別亂來!不是說好大家一起想辦法嘛!”
  “行,我不亂來。”牛大力粗魯地推開衛欽恩,攥著手裡的刀向前一揮,讓衛欽恩往後退了一步,險險避開差點劃到他的鋒利刀刃。牛大力哼地一笑,用手裡的刀指向倒在房間一側的地上,已經死透了的女學生的屍體,“說不定解藥就在她肚子裡呢?不試試怎麼知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相互看著對方,既沒有人說話,亦沒有人阻止,包括殷凝在內,全都變成了靜默。
  牛大力環視了所有人一圈,不見有人上前阻止自己,像是得到了統一的默許,他緊了緊手裡的刀,走到女學生的屍體邊,頭也不回地說,“害怕地都轉過頭去。”
  緊接著手起刀落,所有人都不忍地撇過頭去,可依舊能夠清晰無比地聽到衣服被刀子劃開的撕裂聲音,還有刀刃割開皮膚血肉的聲音。
  殷凝無奈地看了一眼,很快又轉過頭。心裡哀嘆好好地孩子就這樣沒了,死了之後還要被人開膛破肚。這讓她想起了很多,想起了以前遊戲中的很多人。
  比如周貝貝、比如蘇玲。比如寧曉羽。不管是夢境中的還是現實中的,只要殷凝一想到她們,她的腦海中就開始頻繁閃現她們當時死亡的殘忍摸樣。就能看到她們死不瞑目的眼睛,充滿了驚恐、無助和絕望地睜著望向前方。就能聽到她們驚懼的尖叫,一陣陣直鑽耳鼓,衝擊心臟,徘徊不去。
  殷凝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用雙手捂住耳朵,想要阻止它們的繼續侵襲。
  “你怎麼了?是不是被嚇到了,還是也不舒服?”江嵐注意到殷凝的不對勁,邊咳邊問。
  江嵐的話宛若打斷思緒的響指,讓殷凝渾身一個激靈從過去的回憶中抽身回來,急忙搖頭,“沒,沒什麼。”
  牛大力以前雖然沒有剁過人,可每天對著豬的內臟,而且它們的心肝肺胃基本上和人的都差不多,不過是位置有些不同罷了。所以當他剖開女學生的肚子,很快就找到了血淋淋的胃囊和還有滑不溜秋的腸子。
  “小姑娘,對不住啦。”
  牛大力在心裡一個勁兒的念叨著,他無比清楚現在自己乾得事兒太損陰德。不過他也想得明白,他這輩子殺了這麼多豬,死了以後肯定會被閻王老爺扔進畜生道裡,投胎變成豬。下輩子只能被人殺。
  凡是都有因果報應,他老家的祖母信佛,所以他也相信這個。
  現在他對人開膛剖肚,只怕他以後連豬都投不了,會下畜生地獄,被豬折磨。可是為了活下去,他也顧不得那麼許多。
  牛大力的腦子很亂,不過手上的動作倒很是麻利。粗糲的手指抓起被他切下來的胃囊,伸手就進去掏。摸到胃壁裡面黏糊糊地綠色胃酸,還有一些沒有消化乾淨的食物。
  “媽的。”牛大力大聲咒罵一句,因為他什麼都沒有摸到,全是軟不拉塌稀稀稠稠的東西。
  “沒有找到嗎?”玄澄用手掩住口鼻,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和胃酸氣味讓他有些受不了,“腸子,找找看腸子。”
  “你他媽再廢話,就自己來找!”牛大力凶狠地罵道,無奈又得繼續,將手伸向女學生的腸子。牛大力將滿是血液的腸子拎起來,也不管是大腸還是小腸直腸,一段段地抓摸。滑膩膩的質感和手裡時不時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直噁心想吐。
  半響之後,牛大力將手裡的穢物往下一甩,憤憤地咒罵著。而那些血淋淋的柔軟臟器卻並沒有被甩回女學生的肚子裡,而是從開了一大條口子的肚皮上滑落下來,流到地上…
  “怎麼樣,找了嗎?”江嵐忍住咳嗽,艱難地問一了句。
  “要是找到了,他就不會是這個反應。”玄澄皺著眉,憐憫地看了眼女學生的屍體,“真可憐。”
  衛欽恩嘆了口氣,脫下自己的短袖制服,他的制服裡還穿著見白色的貼身T恤,於是蹲下身用手指幫她合上還睜著的眼睛。將外套蓋在了女學生的屍體上。感覺到所有人都看著他的一舉一動,衛欽恩低聲說,“畢竟死者為大,我只是想讓她盡量看上去好些。”
  死者為大,換了秦錚也會這麼做的。殷凝抬頭望著衛欽恩,她在這個年輕男人的身上看到了秦錚的影子。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以為站在自己不遠處的男人就是秦錚,連目光也不自覺的柔和起來。
  衛欽恩轉過頭來,恰好對上殷凝的目光,心裡突然漏了一拍,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裝忙地去研究墻上的數字。
  “嘟——”一記蜂鳴響徹整個空間,聲音是從墻上的計時器中傳出來的。似乎是在提醒眾人,時間僅剩下四十分鐘了。
  “怎麼辦?快沒時間了,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江嵐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還夾雜著咳嗽。讓坐在她邊上的殷凝感覺頭疼不已,又不好責難什麼,只得盡量安慰她,“別著急,鎮定些,我們好幾個人呢,總會想到辦法的。”
  “鎮定?哈,你倒是說得簡單。”江嵐的情緒變得有些激動,彷彿她剛才聽到了很滑稽的話,不可置信地看著身邊的殷凝,“你讓我怎麼鎮定!我們現在密碼沒找到,咳咳,解藥也沒有找到,時間只剩下四十分鐘了。而且我現在明顯是毒發最早的!咳咳咳——還有那個女孩子,她已經被活生生的在大家面前引爆,我可不認為這場遊戲會是假的惡作劇,還是你到現在依舊搞不清楚狀況?以為這個遊戲是假的啊?鎮定,是啊。鎮定哈,你還真的是挺鎮定的,而且,有點鎮定過頭了吧?咳咳咳——”
  江嵐一口氣說完整段話已經喘得不行,不過心裡倒是暢快不少,但同時又有些後悔。她不該這麼上火的,還是對個陌生人。而且她剛才的那段話似乎有意所指,帶著些隱晦的暗示性。非常成功的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殷凝的身上。她發誓,她不是故意的。
  因為江嵐的話,讓殷凝的心裡打了個突。可她現在又該怎麼做?要假裝慌亂嗎?如果太明顯,反而會適得其反,倒不如繼續保持這樣相對鎮定的狀態比較好。其實不管她是不是過去那場遊戲的倖存者,她天生就不是一驚一乍的性格,又何必裝?
  殷凝抿著嘴脣聳聳肩,朝著大家說,“我,我只是……”
  “你們不覺得有兩句話很奇怪麼?”衛欽恩忽然插開話題,轉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玄澄問,“什麼話?”
  “就是遊戲規則中說到過‘我已經在你們每個人的身上標注了記號,卻只有一個人的身上標注了解藥的記號,大家可以想想看解藥的順序。’什麼是解藥的順序?會不會和這些數字有關?”衛欽恩指著墻上的數字。
  “解藥的順序?”牛大力皺著粗眉,看上去就好像兩條糾纏在一起的毛毛蟲,“難不成我們每個人中的毒還不一樣?”
  “應該不會,如果是這樣的,遊戲提示裡應該會說明這一點才對。”殷凝搖頭。
  玄澄聽到這句話,將目光再度轉向殷凝,嘴角揚起個不易察覺地笑,“哼,可如果是這樣,那又要怎麼解釋?總不見得是字面意思吧?”
  殷凝忽然覺得自己腦袋裡靈光一閃,似乎剛才一直郁結在胸口的答案就要呼之欲出。
  “字面意思,字面意思。”她站起身,快步走到寫滿數字的墻邊,“只有一個人的身上標注了解藥的記號,解藥的記號,解藥的順序……數字。”
  殷凝不斷地念叨著這幾句話,生怕腦袋裡的所想會突然消失不見似的,完全不顧別人驚異的目光,四下張望尋找著粉筆頭,她跑到房間的角落裡,彎腰撿起一個,在地上嘗試著寫著什麼,半響之後殷凝抬起頭。
  “雖然我還沒有完全解開,也不知道想得對不對,不過我覺得應該錯不了,我想我可能知道所謂的‘解藥的順序’,是怎麼一回事了。”

  第六章:節外生枝

  玄澄一擺手,阻止了殷凝準備繼續往下說的話,搶先道,“我覺得要想早點結束遊戲,應該從源頭打擊犯罪才對。”
  “什麼意思?”江嵐問,“難道真凶在我們中間?”
  玄澄不可置否的聳聳肩,“我可沒這麼說,當然了,在我們中間的人,也並一定就是真凶,那麼,會不會是幫凶呢?”
  “幫凶?”牛大力嗓音粗啞的嚷道,“是誰?是哪個混蛋!”
  玄澄半轉過身,腳下動作連貫,兩手一攤,冰冷地目光又一次向著殷凝的方向掃來,“大家不覺得我們之中有個人很奇怪嗎?”
  殷凝心裡暗叫不好,雖然不知道這個玄澄到底有什麼目的,但直覺告訴她,如果不是他莫名看她不順眼;就是從遊戲一開始就懷疑自己是倖存者,並且十分堅信他那套犯罪心理人格混淆說;又或者,他受到了什麼暗示或者交易,是以鏟除自己為代價的。
  但不管是哪一種,都對自己很不利。她暫時還不能暴露自己就是唯一倖存者的身份。因為人心難測,且不說在遊戲之外的世界,單按目前的狀況來講,人心其實是最恐怖最複雜最難理解的東西。弄不好她就會因為“唯一倖存”的光環而喪命。
  殷凝沉住氣,悶不啃聲地看著玄澄繼續主導這場戲劇。如果他現在真的打算開始針對自己,她也只好見招拆招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衛欽恩慢慢走到殷凝的前面,不著痕跡擋在她的身前。
  殷凝心裡苦笑,看來察覺到她有些“奇怪”的人,並不止玄澄一個。若要算上剛才江嵐也意有所指的一番話。估計在場的就只有牛大力反應最遲鈍了。
  “我想說的是,我認為大家應該把重點放在那個混在我們中間的嫌疑犯身上,因為只要把他抓出來,一切問題都可以引刃而解。”
  “是誰?那個殺千刀的是誰?我非得親手宰了他不可!”牛大力是個腦筋慢的,所謂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類型。雖沒有職業貶低的意思,可如果他夠聰明睿智,恐怕也不用乾殺豬這行了。
  玄澄聳聳肩,把雙手插進褲子口袋裡,歪著頭目光直逼衛欽恩身後的殷凝。
  “我敢認定嫌疑犯就在我們中間,自然不是盲目的瞎說,而是觀察到現在才敢確認的。”
  衛欽恩挑了挑眉,“哦,那倒是要聽你分析看看。”
  “首先,這個人從醒過來的開始,就比我們其他五個人平靜鎮定的快。其次,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在遇到這種情況後,第一個反應會是什麼?應該是驚慌失措,應該是會去試試看那扇該死的門能不能打開。然後在一切可能都以失敗告終之後,我們才會慢慢冷靜下來,再試著做出分析,是吧?可是那個人卻沒有。她冷靜的速度極快,也沒有去確認過那該死的門能否打開,她甚至連試都沒有試過,更沒有詢問過我們任何人關於門的事。”
  話說到這兒,玄澄用手指著門的方向,樣子好像他身後有面幻燈墻,上面正在進行案例分析展示。接著他又往旁邊踱了兩步,繞開衛欽恩,直面殷凝。
  “這說明什麼?說明她早就知道這扇門是不可能打開的。而且,這個人似乎對遊戲的操縱者很了解。舉個例子來說,大家還記得之前提到的“解藥的順序”吧。”
  眾人點頭。
  “牛先生就曾今質疑,問是不是所謂的解藥順序,指的是每個人身上的毒不一樣,所以需要不同的解藥來解,就有了解藥的順序一說。”
  牛大力用力點點頭。
  “可是有個人說了句什麼?說‘如果大家真的中了不一樣的毒,那麼遊戲規則中應該會提到的。’”玄澄頓了頓,“這說明什麼?說明她很了解遊戲策劃者對遊戲規則的制定!”
  “最後,還有一點,這個人要比我們誰都能熟記錄音機裡,只播放過一遍的遊戲規則的內容。如果說這麼冗長變態又拗口的規則不是她自己想出來的話,又有誰能夠全部牢記,還記得這麼清楚?並且有意無意地慢慢引導我們?總是在不經意間抓住些關鍵性的東西。什麼抬頭看天花板啊,碰巧看到每個人下巴上的數字啊。這個人總能帶給我們新的提示。哦,對了,她這會兒馬上又要解開我們誰都沒有搞明白的密碼了。是吧,殷凝小姐。”
  話音未落,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到了殷凝的身上。牛大力更是攥緊了手裡的刀,一個箭步衝了過來,將她用力往墻上一推,手肘死命抵住殷凝的肩膀,將鋒利的刀刃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快說!你到底是不是凶手!”
  牛大力的動作太快,讓不斷思考對策的殷凝完全沒有防備和招架之力。他的力氣又大,手裡還用武器。不用細想,殷凝立即決定老實呆著,按兵不動,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動用武力解決問題。
  武力?沒錯!
  現在的殷凝已經今非其比,雖然算不得武林高手。但要是對付一般的小流氓,或者三五個沒練過的男人,還是有些信心的。但如果是對付牛大力這種天神蠻力的,只要沒人搗亂,想辦法制服絕對不是問題,但肯定要花些力氣和時間。再怎麼說,以前那場遊戲積累下的實戰經驗還在。更何況,她現在還有些功夫在身。
  其實之前已經提到過,自從殷凝死裡逃生之後,她這一年來過得格外充實,每天都把自己的時間安排的滿滿當當,絕不虛度。她在身上傷好出院之後,主動和秦錚提出要學空手道防身。她現在已經達到紅帶級別。同時還學習使用槍械和練習射擊。閒暇的時候把秦錚所有的關於法醫學的書翻了個遍。秦錚因此開玩笑說,如果殷凝去他們局裡上班,他可能會面臨失業的困擾。
  為什麼殷凝要在死裡逃生後做這些?而不是好好休養生息,好好生活,做些自己喜歡的事?
  其實做這些對於她來說已經是在休養生息,未雨綢繆。當然若要追溯其主要原因,還是因為她感到害怕。她總覺得遊戲過後的幸福生活來的太容易太不真實,而錢君霆則死的太蹊蹺太詭異太撲朔迷離。
  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對於殷凝來說就是這樣的狀態,那場殺戮遊戲已經在她的心裡永遠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傷痕和陰影。每當午夜夢回,她都數不清自己有多少次是被血腥的恐怖屍體和泛著寒光的刀具驚醒。
  有段時間,她經常夢見自己在殺人。她不想殺卻迫不得已,彷彿自己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一邊哭一邊將手裡的刀刺進別人的胸口。她甚至能夠真切感受到尖利的刀刃戳進別人身體時候的質感;甚至能聽到刀尖刺破皮膚扎進肉裡的聲音。甚至還能聞到鋪天蓋地的血腥味和屍臭的腐朽氣味。
  還有女人的驚叫,男人的哀嚎,以及他們瀕臨死亡時的痛苦表情。
  最初幾天,她半夜都會哭喊著醒來,再由秦錚輕拍她的後背,哄她慢慢入眠。
  後來依照身為兒童心理專家的父親的安排,殷凝開始接受其他心理專家的治療。可每到夜晚她依舊噩夢連連,只是不會再哭喊,她不能每天都驚醒秦錚,只好自己默默忍受。再後來,隨著時間的流逝,才稍微開始緩解,不再每天做惡夢。
  可正是因為長期都活在巨大恐懼的陰影之下,殷凝才會想盡一切可能去防範於未然。
  此刻,當她感覺到脖頸上傳來尖利的疼痛,聽到自己的皮膚被刀尖扎破的聲音,還有溫熱的液體順著脖子流到鎖骨。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殷凝,她的未雨綢繆是對的,她就知道老天爺不會讓她好過,並且再一次將她丟入無間地獄中。
  不過,心理學上還有一種比較極端的克服恐懼的辦法,就是用恐懼來治療恐懼。將患者重新置於他所恐懼的環境中,讓他想辦法戰勝他所害怕的事物,從而達到消除心裡的恐懼感。
  所以這一次,她要和錢君霆做個徹底的了斷!
  殷凝不是個會做假的女人,態度始終不卑不亢,她堅定地搖頭,目光直視用刀逼迫著自己的牛大力,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是凶手,我和你們一樣,都是受害者。”
  “如果你不是凶手,幫凶或者唯一的倖存者”江嵐插嘴,“那你又要怎麼解釋剛才玄澄先生說的話?”
  殷凝在心裡冷笑,笑這群搞不清狀況的傻子,懷疑不該懷疑的人。有這個時間和她糾結,不如早點按照遊戲規則走才對。他們現在的行為和自殺有什麼差別?殷凝微微側頭快速地望了眼墻上的計時器,還有三十多分鐘。時間還算充足。沒辦法了,若是不解開他們心裡的疙瘩,大家都別想活著出去。既然玄澄要玩推理秀,她也只好奉陪了。
  “就和玄先生留心觀察我的一舉一動一樣,我也在觀察。”
  玄澄劍眉一挑,“什麼意思?”
  “首先,你說我比各位都要鎮定自若。那我只能說,這是和天生的性格有關。因為我天生就不是個喜歡一驚一乍的女人,對於我來說,在感知到自己遇到危險後,只有盡量保持冷靜,才能做出思考,只有思考才能做出判斷,只有判斷才能做出選擇,只有選擇才有機會活下去。”
  殷凝頓了頓,剛才一連串順溜的說辭已經讓玄澄的臉色泛青。
  “其次,你說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門是打不開的,連試都沒有試過。那是因為根本就不用試啊。正如你們所見,我是最後一個醒來的,有些東西我也留心注意到。在我醒來之後,各位中並沒有哪個跑去拍門或者強行試著把門打開的,也沒有呼叫救命的。大家的表現其實都算比較理智和鎮定,乖乖坐在地上。所以我猜測是不是你們已經在我還昏迷的時候全都試過了。最好的證據就是,當時各位每個人的臉上都多多少少有些愁雲慘淡的表情,還有你以及那位女學生都眼圈微紅,臉上有淚痕,就說明你們可能哭過。”
  殷凝指著江嵐,她的臉上到現在還掛著新新舊舊深深淺淺的黑色睫毛膏淚痕。
  “話說女人為什麼會哭?害怕,絕望,傷心,感動的時候。顯然,在這個環境下,應該不可能是後面兩種情況。應該是害怕和絕望。可是你們為什麼沒有一直哭泣,因為當時還沒有找到錄音機,沒有聽到遊戲規則。我還可以肯定的是,試著去開門的只會是你們三位男士中的某人,或者全部,而不是女性。這恐怕是出於在危機關頭對於弱勢女性的照顧,我說的對嗎?”
  沒有人回話,因為殷凝說的基本正確。他們已經完全被殷凝的一番話給震懾到了,只靜靜聽著。
  “剛才你還舉例,說我似乎很了解遊戲操縱者。還說我把遊戲規則記得很熟。那麼我可以老實回答你。第一、我不了解什麼遊戲的操縱者。第二、我只知道完全按照遊戲規則來進行遊戲。因為錄音機中提到過,遊戲的規則只能播放一遍,要認真聽他說的每一句話,不會重複,事關生死,這也就表明,他的每一句話都很重要,如果他沒有提到的,就不要自作聰明去假設。所以我們只要按照遊戲規則的要求完成遊戲就好了。而我只想活著走出這裡,當然就會玩命記憶,拼命遵守。難道這也有錯了?”

  第七章:解藥順序

  殷凝的一番話把所有人都說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沒有反應。整個空間就這樣詭異的安靜著,繼續醞釀著一觸即發的不安情緒。
  玄澄臉色難看的沉默了很久,似乎再也找不到可以說道的事兒,但眼神裡又透著些不甘心,似乎沒有達到他預期設想的目的。
  腦筋慢的牛大力還是把刀抵在殷凝的脖頸上,直到衛欽恩上前一步,拉開他,牛大力才放了殷凝,“你沒事吧。”衛欽恩看到她白皙的脖頸上,有條刺目的血痕,皺起眉,“疼不疼?”
  “還好。”殷凝勉強笑笑,也不去管脖子上的傷口,反正只破了點皮,已經不疼不出血了。
  “咳咳咳——既然這樣,我們,還是來,咳咳咳——想想解藥的,問題吧,時間,不多了。咳咳咳——我還,不想死。”江嵐艱難地說。
  聞言,眾人統一地回過頭去,看向墻上的計時器,時間顯示“26:39:04”
  “還有,半個小時不到,”CK男咳嗽的癥狀也開始加重,他後背靠在墻上,連說話也大喘氣起來,眼角撇著殷凝,“你剛才不是說,想到密碼要怎麼解開了嗎?那麼,不如就讓我們的福爾摩斯女偵探,來解說一下吧,大家在心裡也好有個底。”
  殷凝環視了一下眾人,可見經過剛才緊繃的對峙。讓所有人的中毒狀況都開始加重,雖然她不清楚他們到底中的什麼毒。不過很多時候,人的精神和情緒,都會直接影響到自身的身體狀況。所以包括她在內,身體的狀況已經明顯不如剛才。喉嚨和肺部均又癢又疼,胃也有些不大舒服,就和江嵐的癥狀一樣。
  她現在不急著作答,而是快速的,一個又一個觀察周圍的人。
  她看向牛大力。見他滿是汗珠的額頭上,有青筋暴起。估計他毒發可能有一些時間了,只是這頭蠻牛一直強撐著,不露跡象而已。現在他的表情開始變得痛苦,大概有些頂不住了。
  殷凝又把目光落到江嵐身上,她咳嗽的最厲害。是在場的人中,情況最糟糕的一個。
  而站在她身邊的衛欽恩,這個年輕的男人倒還算可以。並沒有明顯的咳嗽癥狀,但臉色明顯是不舒服的樣子,可能也在強撐著。
  “咳咳,快說,解藥到底在誰那兒?”牛大力見殷凝遲遲不作答,左手捂著胸口,右手用刀指著她,“別拖時間。”
  “沒關係,說錯了,我們也不會怪你的。”衛欽恩以為殷凝的遲疑是因為害怕,安慰了句。
  “先說好,我不知道我的想法對不對,只能試著理順思路。要是我的想法不幸錯了,那麼大家就只能一起等死,誰也別怨我。因為剛才浪費時間的,可是你們。”
  殷凝順了口氣,胸腔頓感癢癢難受,也忍不住咳嗽一聲。
  “記得錄音機裡說過,遊戲操縱者在我們每個人的身上都做了記號,但是只有一個人的身上是解藥的記號。也就是說,只有一個人身上的記號代表解藥,而其他人身上的記號則有可能什麼都不是。那麼所謂的‘解藥的記號’,就是我們每個人身上的兩組數字。”
  殷凝走到寫滿數字的墻邊,看著滿墻的數字,“這些是我們身上的數字,也就是每個人身上的記號。按照之前說的,幾組數字中,只有一組是真正解藥的記號。換句話說,就是這些數字,代表解藥。”
  眾人點頭,也不插話,等著殷凝繼續說下去。
  “還有一句話,也非常重要,是讓我們想想看解藥的順序。所以我就在想什麼是解藥的順序?既然,剛才我們已經得出,‘解藥’等於‘數字’。那麼解藥的順序,只要將數字和解藥聯繫起來就好了。”
  “可是,這些數字要怎麼解?”衛欽恩也走到墻邊,“‘解藥’等於‘數字’的等式要如何成立?雖然我大學的時候是理科生,但很慚愧地說,這些數字我始終都沒有看出什麼名堂來,也計算不出什麼。”
  “我也是,咳咳咳——我在,銀行工作,咳——每天,和數字,打交道,也沒看出,咳咳咳——看出來。”江嵐的情況愈發的糟糕,整個空間都填滿了她劇烈的咳嗽聲,直叫人聽得難受。
  “你的情況很不好,還是少說兩句吧。”
  殷凝咬咬牙,稍微安撫了下這個唯一的女性同伴,若真的想要救她,還是早點把問題解決,找到解藥的所在。
  “可能正是因為我不是理科生,也沒有成天和數字打交道的關係,所以我看待問題的角度和你們不太一樣。我不會想得太複雜,只看到了一些表面現象,或者說是字面意思。”
  殷凝回頭,很期待他們能夠跟上她的思路,發現些什麼。可惜等了兩秒鐘後,卻沒有人符合,略微有些失望,只好自己繼續。
  她用手指了指墻上的數字,“你們看這些數字,所有的數字全都是由1-5組成的。剛才我們也分析得出了‘解藥’等於‘記號’。然而要讓這個等式成立的關鍵,依舊是錄音機裡給我們提示的那句,‘在我們每個人身上標注了解藥的記號,想想解藥的順序’。”
  殷凝找了個粉筆頭,將這句話寫在水泥墻上。“那麼現在,按照字面意思來理解就是,”她邊說,邊換了個顏色醒目的粉筆,在解藥兩個字上打了個圈,“意思就是,遊戲的策劃者,在我們身上寫下的其實不是什麼數字,而是解藥二字!”
  聽到這兒,衛欽恩的思路已經跟上了殷凝的節奏,“或者說,他把‘解藥’二字,變成了數字。”
  殷凝打了個響指,“沒錯,就是這個意思。”
  “恕我愚笨,請問這些數字又要怎麼換算得出,或者轉換成‘解藥’兩個字?”玄澄問了句。
  “咳咳——”殷凝忍不住咳嗽了幾下,眉頭深鎖。她的身體情況也越來越糟糕,喘了粗口氣,強壓下咳嗽的衝動,繼續道,“這就是為什麼,遊戲的策劃者要我們想想‘解藥‘的順序。其實就是指這兩個字的順序。”
  “什麼意思,我還是聽不懂啊。到底和數字有什麼關係?”牛大力在一旁乾著急,總算是插了句嘴。
  “解藥的順序,按照你的說法,要從字面上看的話。”衛欽恩看著解藥兩個字,又看看滿墻1-5的數字,“難道說……是筆畫順序?”
  殷凝用力點頭,“是的,就是筆畫順序!”
  “哇,你真厲害。”衛欽恩由衷地佩服道,“如果是這樣,確實是說得通。”
  殷凝苦笑,其實她一點都不厲害。自己幾斤幾兩重,她心裡清楚地很。她之所以能將解藥與數字聯想到筆畫順序,不僅僅是因為錢君霆給出的遊戲提示,還因為殷凝對他的了解。
  錢君霆從小就是個偏執的傢伙。他喜歡玩遊戲,心理總帶著些關於小時候的,兒童時期的特殊情節。比如在之前的遊戲中,他就曾運用到過傀儡,童謠這些元素。
  殷凝承認錢君霆是個厲害又強大的傢伙,他或許可以改變生死,改變相貌。但若想要改變人的心理,還是想他自己那樣偏執到一定境界的,恐怕就很難了。
  所以現在新的遊戲中,他要玩什麼文字遊戲的話,只要回憶一下小學的語文就行了。再加上遊戲規則中的提示,於是殷凝就想到了關於漢字筆畫書寫順序的問題。
  相信在所有人的成長經歷中,此類練習都或多或少留下了一些抹不去的,關於語文的陰影。因為小孩子總會記錯筆畫順序,寫錯筆畫什麼的。然後做錯了就會被老師罰抄寫,抄到手酸。就算現在長大以後,有很多字的筆畫順序,依舊沒有理順過的肯定也大有人在。
  “中國文字筆畫總體概括起來是五筆,橫豎撇捺折。”
  “還有提,點和勾吶。”牛大力總算聰明了一回。
  殷凝皺著眉,有些想笑,可身體的難受讓她笑不出來。其實她想笑,並不是覺得牛大力太笨。只覺得他傻得有點可愛。若他不曾來到這個遊戲中,相信牛大力平時一定是個憨厚老實的好人。只不過現在這個環境,對於來老說未必是什麼好事。他的性格太莽撞,太耿直,易激動,頭腦又簡單,很容易被人利用。
  “謝謝牛先生提醒,不過在漢字五筆中,提包括在橫裡面,點包括在捺的裡面,勾包括在了折裡面。”殷凝轉過身,又拿著粉筆頭在墻上邊說邊寫,“所以按照五筆中的表示,我記得,橫=1、豎=2、撇=3、捺=4、折=5的話。現在我們只要按照這個規則,對照一下自己下巴上發現的數字就好了。”
  說到這兒,所有人都開始按照殷凝提供的方法對照,殷凝也開始仔細對照自己身上的數字。
  3535112533112122551354
  即,撇、折、撇、折、橫、橫、豎、折、撇、撇、橫、橫、豎;橫、豎、豎、折、折、橫、撇、折、捺。
  “哈!不在我的身上。寫出來的都不是字啊。”牛大力拍了下大腿,表情糾結地一笑。
  衛欽恩也舒了口氣,“呼,不是我。”
  江嵐咳嗽道,“不是我。”
  玄澄聳肩搖頭。
  現在,所有人的目光又再一次地集結到殷凝的身上。
  殷凝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腹部,感覺自己整個人好像跌進了冰窟裡,渾身都涼透了。

  第八章:我的最愛

  “你可是我最得意,最讓我驕傲的寶貝,你是我的最愛,所以千萬,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吶!“她忽然想起“夢裡”的場景,想起錢君霆對她說的這句話。
  殷凝失笑,原來正是因為自己是他的最愛,所以他才要給自己最好的東西啊。所以解藥才會在她的肚子裡!如果是這樣的話,她就可以完全確定,打開第一扇遊戲關卡的大門密碼是什麼了!
  “關於解藥密碼的提示會不會錯了,說不定有問題呢!”衛欽恩好心的幫忙打圓場。
  殷凝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心理卻深知沒有錯,因為她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胃部隱隱傳來的不適。那種胃壁和胃壁之間摩擦,觸碰到異物的感覺。
  好在剛才大家脫了衣服檢查,她的身上並沒有較大的傷口。從這點就可以推測,所謂的解藥,體積一定不大。雖然尾部感覺不舒服,但是她並不覺得疼痛,也沒有嘔血的癥狀。說明“解藥”不僅不大,而且圓滑,不是尖銳的物體。
  所以,解藥一定是錢君霆趁她昏迷的時候,利用什麼東西或者大量的水讓她吞服下去的。大膽猜測可能有球形糖丸的大小,能夠直接進入食道到達胃部。她還可以肯定,解藥的外部應該是包裹了不已被人類胃酸消化殆盡的東西,外表光滑。且依舊停留在胃部。
  殷凝敢如此肯定,是因為不管是食物,還是異物,從口腔進入食管到達胃部之後。都需要經歷胃部消化排空。而食物和食物之間的消化時間也有差異。
  比如蔬菜水果類,一般3小時排空一次;白色肉類,如魚類、雞類,大概3.5小時排空一次;混合型食物,4.5小時排空一次;紅色肉類,卻需要更長時間,差不多長達12個小時才能排空一次。
  既然食物肉類都需要如此長的時間才可以達到胃排空,更不用說是包裹著不明物體的大糖丸。
  所以現在,殷凝若想要活著走出這關遊戲,就必須自己取出胃部的異物。
  她呼出一口氣,感嘆自己之前把秦錚的典藏都看了個遍。其中有一篇文獻剛好就是講關於病人誤食異物的案例。
  殷凝大概能回想起報告中的內容,講如若誤吞了異物,尖銳的物體,醫生一般採用胃鏡取出;並不尖銳的物體,可以通過食用大量剁碎的菠菜,促進胃部蠕動消化,然後通過排便取出;另外還有一種辦法就是催吐。
  “咳咳咳,時間,咳咳,不多了!”江嵐提著一口氣大喊一聲,同時用手指向墻上的計時器。
  “09:43:27”
  時間真的不多了!
  特別是最後兩位毫秒,如同催命符一般瘋狂的倒數。每一下數字的變換,都彷彿在刺戳著人們的神經。
  雖然江嵐的情況非常的糟糕,急需解藥。可是殷凝也不想被立即分屍當場。但是看牛大力還有江嵐因為身體不適,加上時間所剩無幾,而近乎奔潰和瘋狂的眼神。殷凝完全可以預見,在他們的心裡恐怕已經等不及要將自己開膛破肚了。
  殷凝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大門的方向,腳下也開始往那裡一步步退去。她已經知道打開大門的密碼是什麼,而且解藥就在自己的身體裡面。如果這些人真的要殺她,她也就只能想辦法自保了。
  “抓住她!”江嵐忽然歇斯底裡地大叫一聲,那是她的求生欲,瀕臨生死邊緣所激發的人性陰暗面。
  人類總是自私的動物,肉弱搶食的自然本能根深蒂固地烙印在了骨髓裡。尤其是在面臨生死存亡,同時不受什麼國家利益,組織利益的影響,甚至暫時沒有法律約束的時候,均是個人利益高於一切。
  畢竟生命是美好的,別人死總比自己死強太多了。
  牛大力緊了緊手裡的刀,快步向著殷凝的所在衝去。殷凝見勢不妙,立即往後跑,可這轉身之間,卻被不知何時站在身後的玄澄一把反手鉗住!更令人心寒的事,牛大力的手術刀眼見著就要朝著自己的腹部刺來!即便她現在眼角的餘光掃到衛欽恩想要撲上來拉住牛大力已是來不及!
  “我知道開門的密碼!”
  千鈞一髮之際,殷凝用盡力氣大叫一聲!
  “我知道開門的密碼!不要忘記,就算你們得到解藥,這麼短的時間裡,若是想不出開門的密碼,你們一樣也別想逃出去,大家照樣一起死在這裡!”
  殷凝的這兩句話簡直堪比救命仙丹,讓已經衝到她面前的牛大力生生剎住車。即便他腦筋不好使也知道殷凝說得話沒錯。雖然他不能確定這個丫頭片子是不是真的解開了密碼,但現在也只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了。
  全場安靜。
  殷凝用力掙脫了身後牽制著她雙臂的玄澄,心道這個男人肯定有問題,她狠狠瞪了他一眼,馬上逃開幾米遠,離開玄澄的勢力範圍。她決定暫時不去管他,還是先把眼前的事情解決為好。
  “解藥——咳咳——在你的——”江嵐已經氣若游絲,眼看著就快不行了,卻還撐著一口力氣,想要問個明白,“你要——怎麼拿?”
  “反正在我身體,不管是活著還是死著拿,都是挺噁心的一件事,但為了活命,你們照樣吃得下去,不是嗎?所以我會想辦法吐出來。”殷凝的身體也不舒服,胸腔裡郁結著痛癢。再加上剛才生死一線間的驚嚇,她的後背已經全是汗水,“麻煩你們都轉過身去,別看著我,否則我吐不出來。快點,別磨蹭浪費時間!”
  說完,這些人所幸也乾脆起來,紛紛轉過身去。而殷凝則躲到沒人的角落裡,俯下身,伸出手指去扣自己的喉嚨。
  殷凝不知道自己被錢君霆抓來幾天,這幾天有沒有進過食。她沒有明顯的饑餓感,也不知道胃裡有沒有其他東西。
  不過正如她剛才猜想的,那該死的解藥還在胃裡,正伴隨著每一次胃部的逆蠕動,經過腹部肌肉強力的痙攣性收縮,她的胃部就開始隱隱作痛。她知道,那是胃裡的異物在作怪。另外,她的胃可能已經排空。沒有食物的依託,要吐出來會比較困難,而且很傷胃。
  乾嘔了幾下,沒有成功。
  殷凝喘著粗氣,她現在必須把握好時間。若東西暫時吐不出來,她可以在最後關頭先把門打開,然後再吐出解藥來,以爭取最大生還的可能。不然的話,他們就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
  難受至極,似乎有異物狠狠倒刮過她的食道,脹痛得要死。不過對於現在的殷凝來說,卻是件好事,這說明“大糖丸“已經反上來了。
  “嘔——”
  殷凝再一次乾嘔了聲,她已經明顯感覺到那東西就快要回滾到喉嚨口了,伴著一股子血腥味。她繼續俯著上半身,鼻腔因為嘔吐的舉動而發酸,眼淚也不可避免的流出來。
  快了,快成功了。
  又是一記胃部慣性的逆蠕動,東西已經抵達咽喉。殷凝立即伸手去扣,果然摸到個圓滑的物體。
  “咳咳咳——”
  終於、在連吐帶咳之下,一顆白色的巧克力球大小的東西被吐了出來。
  “把刀給我,快點!”殷凝已經沒有什麼力氣,渾身的汗,連說話的聲音也在顫抖。嗓子和食道均是火辣辣的疼,整個口腔裡全是血液的味道。正如她預料的那樣,她的胃是排空的,什麼食物也沒有,只伴隨著吐出少許酸水來。
  不錯了,這已經算不錯了。雖然食道和胃部可能會有些損傷,但至少她還活著,沒有被人剖腹。
  聽到殷凝的呼喚,眾人這才轉過身,待他們看到殷凝臉色蒼白,滿是汗水的臉上掛著個慘淡的笑,手裡舉著個白色的大藥丸之後。牛大力想也不想,就把手術刀扔到殷凝的腳邊。
  殷凝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衝他點點頭。利落地用手術刀割開了外面的球形蠟膜,很快就看到裡麵包裹著五顆好似甘油膠囊的藥丸。透明的膠囊質地,裡面的液體應該就是解藥了吧。
  殷凝拿了解藥,馬上跑到奄奄一息的江嵐身邊,用一隻乾淨的手塞了顆藥到她的嘴裡,“裡面的藥是乾淨的,放心。”
  緊接著自己也吃了一顆,又把剩下的分給三個男人。
  最後,殷凝快速看了眼墻上的計時器。
  “00:18:56”
  她扶著墻盡可能快得走到大門邊,翻開密碼輸入器的翻蓋,手指微微有些顫抖的輸入六個數字,“2、4、3、1、3、5”
  身後墻上的計時器只剩下兩秒鐘,而就在最後一位毫秒歸零的前一刻。
  只聽“嘀——”的一聲,門開了。
  靜默,沒有人因為這扇門的開啟而歡呼,亦沒有人敢直接衝出去。此刻,所有人的心裡都百味雜陳,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因為從這扇門走出去後,誰也不知道他們接下去還會面臨什麼。
  殷凝想不了這麼多,就在剛才,她的心簡直要從喉嚨口跳出來!若是萬一她沒有猜對密碼怎麼辦?萬一她在輸入的時候按錯了怎麼辦?如此緊迫的時間,根本就沒有重來的機會!是她沒有安排好時間,這一關她只能算勉強通過,剛好及格。現在想想,都感到後怕。
  殷凝雙腿無力的滑坐在地,狂跳的心久久不能平靜。
  而她之所以知道密碼是:243135,是因為錢君霆在錄音機的提示,解藥和大門的六位數密碼要聯繫起來一起想。
  既然解藥的順序是將“數字”轉換成“解藥”兩個字;那麼大門的密碼,就應該是什麼東西轉換成數字才對。
  243135,按照筆畫的順序寫法,其實就是個“光”字。
  為什麼是“光”。
  錄音機裡說了,“想不出來就抬頭看看天花板。”所以殷凝抬起了頭,看了看天花板。可是天花板上除了幾盞懸垂的燈,就沒有其他東西了。當然,還有燈的光。
  那麼殷凝又為什麼能肯定開啟門的密碼是“光”這個字,而不是“燈”字?畢竟“燈”也有六筆筆畫,可以組成六位數的密碼。
  讓殷凝排除“燈”字的原因,依舊是錢君霆說過的話,她是他的最愛啊!
  他既然已經把解藥那麼寶貴的東西留給了他的最愛,那麼大門的密碼必定只會是光!因為錢君霆知道,殷凝怕黑!所以答案就只會是驅逐黑暗的光了。
  “你沒事吧,要不要緊?”衛欽恩走到殷凝的身邊,一臉的焦急。
  “沒事,不要緊。只要大家都活著就好了。”
  衛欽恩皺了下眉頭,輕聲道,“剛才發現,江嵐江小姐,她已經死了。估計是她體內的毒素已經擴散,情況比較嚴重,所以解藥已經救不了她了。”
  殷凝一聽到這話,回過頭,看著江嵐靠墻而坐的身影。此刻的她閉著眼睛,看上去就好像睡著了一樣。
  殷凝無奈地嘆了口氣。她已經盡力救她了,她並不虧欠她什麼。但願她能一路走好吧。
  “對了,你是怎麼想到密碼的?”衛欽恩問。
  殷凝抿了抿嘴脣,“這個以後再說吧,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裡。”
  衛欽恩點點頭,讓她用手臂勾著自己的脖子,扶著已經脫力的殷凝起身,走出門去。他們的後面跟著默不作聲的牛大力和玄澄。
  走道裡一如既往的昏暗,唯一的光線來自身後的那扇門。他們看了看黑暗的前方,根本不知道這條走廊會通向哪裡。空氣中依舊混雜著殷凝熟悉的,甜膩又刺鼻的氣味,且越來越濃烈。
  現在,除了已經死去的女學生和江嵐之外。殷凝、衛欽恩、玄澄、牛大力全都活了下來,成功晉級下一輪的遊戲。
  他們相繼走出了第一關的遊戲場地,四個人安靜地站在黑暗中,全都不約而同地回過頭,懷著各自的心事,看著身後的門重重地關上了。


  【第二關‧二者相殺】


  第九章:只屬於我

  “呼——呼——”
  呼吸液壓機的聲音從耳邊傳來,睜開眼睛,刺目的白光瞬間落了下來。
  殷凝的視線模糊,渾身癱軟無力。忽然手背上傳來一記輕微的刺痛,好像有類似於針管一樣的東西被拔了出來,還有她臉上的呼吸機也被摘掉。
  “你醒了。”
  話音未落,她便感覺到有一隻手摸上了自己光潔的身體。她別人抱起來,往床的一邊挪了挪。緊接著她身邊的床墊凹陷下去,躺上一個人來,把她緊緊抱住。
  殷凝的頭皮驀地發麻,不用回頭也知道,身邊抱著自己的人是錢君霆。
  “第一關遊戲,你表現的很好哦。我就知道,你能解開密碼,因為你是我的最愛啊,而且一直都是最棒的!”
  他把頭埋進她的頸窩裡,說話的時候嘴脣有意無意的磨蹭著她的耳垂。冰涼的手指,輕柔的游走在她的身上,從嘴脣到胸口,然後停留在她的飽滿之上。她無力躲避,整個人就像個活生生的充氣娃娃,被他隨意撫弄。
  “你看我多愛你,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給了你。”說著他半撐起身體,在她的脣上留下一吻。可是緊接著,他的聲音瞬間由溫柔轉為冰冷,“不過,有一點,你讓我很失望。你為什麼不殺了他們?他們故意針對你,懷疑你,打算殺了你。你為什麼還要救他們?”
  殷凝既不能動,也說不了話。她感到害怕,不知道接下去,她身邊這個變態會把自己怎麼樣。
  “本來,為了獎勵你。我想讓你在進入下一輪遊戲之前,給你看一眼你的秦錚。”
  秦錚!殷凝的瞳孔和心臟猛地收縮,渾身的血液開始倒流。
  他真的也被抓來了嗎?
  錢君霆的語氣又柔和下來,回躺倒殷凝的身邊,抱住她,“因為你的行為,我感到非常的生氣。可是我又不忍心親自懲罰你,畢竟你還要繼續參加遊戲,接受神聖的洗禮。所以,你說我該怎麼辦呢?而且我想了很久,始終覺得不能輕易原諒你,應該讓你好好記住這個教訓,這樣你才能早點進入遊戲的狀態。所以,我決定,讓你愛的秦錚代替你接受懲罰。我相信,他絕對不會有什麼意見。”
  殷凝的心跳開始加快,呼吸也開始急促。她很想大聲問他,他把秦錚怎麼了!無奈她現在連手指頭都動不了,連嘴脣都張不開。
  如果說她註定要一個人面對身邊這個噁心的變態,她就認了;即便現在讓她受盡屈辱,她也認了。而她唯一不能忍受的,就是自己愛的人,在乎的人也被牽連進來,接受這個變態的折磨!無法原諒!
  焦急,不甘,屈辱,憤恨,通通化成眼淚,不爭氣的從眼角流下來。
  “噓——噓——可憐的小傢伙。乖,不哭。好了好了,我不說你了。如果你乖乖的,聽我的話,我怎麼忍心罵你。罰你?我最怕看到你哭了,乖,不哭,乖。”
  錢君霆將殷凝的身體朝著自己翻過來,攬進懷裡。輕柔地拍著她的後背,搖晃著她,“每次你一哭,秦錚就會這樣哄你的,是吧?”
  這句話如同重磅炸彈,讓殷凝周身一顫,身體開始不自覺的發抖。她和秦錚之間的親密舉動,他是怎麼知道的?
  錢君霆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輕笑了一聲。“你是我的寶貝,我怎麼可能讓你和別的男人單獨住在一起這麼久?可是你好像很喜歡他。沒辦法,為了你,我也只好容忍了。”
  他繼續輕晃她,靜默了一小會兒又道,“我去過你們住的房子。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然後,就忍不住在你們小小的房子裡,裝了點小小的東西,好讓我每天都看見你。看你吃飯的樣子;看你喝水的樣子;看你洗澡的樣子;看你們在床上交合時候的樣子。”
  錢君霆的語氣又開始變冷,停止了搖晃的動作。
  “我一直都想知道,你為什麼喜歡他?從小開始就是這樣,你只喜歡他,從不正眼看我。所以我想看看?我到底哪裡比不上他?”
  殷凝在心裡冷笑,你哪裡都比不上他!連一根汗毛都比不上!
  “我真的比不上他嗎?”錢君霆忽然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很大,“他就這麼好?”
  他就這麼好!殷凝堅定地在心裡說。
  殷凝看不清錢君霆的表情,過了好久,才感覺到他慢慢鬆開力道,拇指慢慢摩挲著她的脣瓣,額頭抵著額頭,動作十分親昵。
  “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你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個細胞都屬於我!所以,我的寶貝,你要乖乖聽話,好好玩這個遊戲。等遊戲結束了,等你再一次活到最後的時候,你就是最完美的,你就是我的。完完全全的,只屬於我。”
  他的手又開始不老實的在殷凝的身上游走。
  “到時候我要給你蓋一座宮殿,讓你住在裡面。讓你像公主娃娃一樣的生活在裡面。我會每天陪著你,給你穿衣服,給你化妝,給你梳頭,給你洗澡。喂你吃飯。你要什麼,我都會給你。我還要每天和你做你和秦錚做過的所有事。我相信你會喜歡的。”
  說著,他的手一路下滑,滑過她平坦的小腹,伸向她的兩腿之間。
  “別碰我!”
  殷凝大叫一聲,驀地睜開眼睛,卻看到一雙停懸在半空的手。
  “對不起,我只是看到你額頭上都是汗,而且睡得很不安穩,猜你可能是發惡夢了,所以想叫醒你的。我……”
  殷凝側過頭循聲而望,這才發現自己此刻正枕著衛欽恩的大腿,躺在地上。一骨碌坐起身,往旁邊挪了挪,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沒事。”
  “剛才那個姿勢,我醒過來的時候就是那樣了。”
  “哦,真的沒事,反倒是我不好意思了。”
  看到殷凝對他始終保持著疏離的禮貌,衛欽恩的心裡非常的失落。他不否認他剛才撒了個謊,其實在他醒過來的時候,他們兩個人雖然倒在地上,距離很近,但卻並不是剛才那樣的姿勢。
  當時他先醒過來,一抬眼就看殷凝倒在自己的身邊。她的額頭上全是冷汗,眼角還不停有眼淚流出來。
  於是衛欽恩就忍不住靠過去,他本想叫醒她,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又不忍心,想讓她多睡會兒。天知道他們接下去還會面臨什麼樣的變態遊戲,所以他想讓她多休息一會兒,保存體力。於是,為了讓殷凝睡得舒服些,就抬起她的頭,讓她枕著自己的腿。
  雖然剛才那樣親密的姿勢只保持了幾分鐘,可他卻覺得既短暫又漫長。
  他盯著她的睡顏看了很久,心裡有一拍沒一拍的跳著。這樣的感覺除了高中的時候,暗戀過班上的一個女同學之外,大學和工作以後還是頭一次。他本來還想偷親她來著,無奈才偷偷摸了摸她的臉,她就醒了,還大叫著不要碰她。讓他的心裡很不是滋味,有些受傷。
  殷凝自然不知道身邊的衛欽恩在想些什麼,她站起身,順手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她知道,剛才的一切都不是單純的夢境,肯定是真實發生過的。因為她到現在還能真切感受到自己的身上,殘留著錢君霆冰冷手指的觸感,讓她很不舒服。於是習慣性的雙手緊緊環抱於胸,不停地摩挲手臂。
  “啊,我的外套。”
  殷凝皺起眉,發現自己的上半身只穿了件黑色的工字背心,原本套在外面的玫瑰紅針織衫已經不知去向。另外,她還發現她右手手臂上,竟然多了一個掌心大小的黑色數字“6”。
  6號,她記得以前的遊戲中,她也用過這個號碼。很好,是個吉利的數字。
  殷凝摸了摸手臂,皮膚上倒是不見紅腫和刺痛,而且黑色的數字無法用手指輕易的擦掉,可能是類似於用紋身貼的東西印上去的,大概只有時間長了才會褪色消失。
  “你的手臂上也有數字嗎?”殷凝指著自己的手臂問。
  衛欽恩點頭,微側過身,給殷凝看。因為他的制服外套蓋在了第一關女學生的屍體上,所以他此刻隻身穿白色的貼身短袖T恤。精實而不過分粗壯的手臂上有個和殷凝同樣大小的黑色數字。
  “是個8。”
  “數字不錯哦。”
  “可這個數字是什麼意思?”
  “那是遊戲操縱者給我們編了號。”
  衛欽恩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其實他也看得出來,殷凝其實和他們都不大一樣,似乎對於這樣的遊戲,很有過來人的感覺。所以他很想問她,她是不是真的就是那個倖存者,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是又不是,又能怎麼樣呢?她沒害過他,而且他莫名相信她不會害自己。
  殷凝前後張望了下他們的所在,兩人正處一條白色長廊的一端。而他們所在的長廊,不論是墻還是地面,亦或是天花板,甚至是來自頭頂的光線,全都是白色的。除了其中橫向的一堵墻面的正上方,有一個17寸左右的黑色液晶顯示屏是黑色的。還有顯示屏上面的一個圓形的警報鈴是紅色的。
  一紅一黑一白,三個強烈的顏色和面積之間產生了強烈的視覺衝擊。而長廊的兩頭,似乎都有拐角通向別處。
  “鈴——”
  突然,紅色的警報器鈴聲大作!聲音又響又急,橫衝直撞的在狹窄的迴廊中來回碰撞,彈跳開去。給人感覺即震懾又空盪,似乎這個空間並不止這一條長廊,除此之外還有很大的面積,有很多他們還未涉足的地方。
  紅色的警報鈴足足敲了半分鐘,直把人震得神經崩潰才停下,整個世界終於又安靜下來。
  殷凝慢慢走到走廊的中央,看向要比以往大出很多的計時器顯示屏,“這個是……遊戲規則,”
  她看到黑色的屏幕上有紅色的字體在不停的滾動,一遍播放完,只粗略的看了遍。待重新一輪滾動開始,殷凝也跟著讀出了聲。
  “本遊戲規則將持續滾動播放一分鐘,請各位遊戲參與者認真仔細地閱讀,至關重要,會影響到各位的生死。”
  屏幕上的字體播放速度並不快,讓殷凝停頓了兩秒才繼續。
  “各位好,恭喜大家成功通過第一關的遊戲,順利晉級到第二關——二者相殺的遊戲中!接下去的遊戲玩法很簡單。請大家注意以下事項!
  遊戲時間:一個小時。
  遊戲工具:空間提供,用途不限。
  遊戲人數:十二。
  遊戲規則:一分鐘之後,由電腦隨即兩兩配對組合,進行相互之間的殺戮淘汰賽。二死其一。
  注意事項:相互殘殺、不得不殺、不得幫殺、不得錯殺、不得多殺。必須按時完成殺戮淘汰任務。若有違者,按組引爆!”

  第十章:殺戮迷宮

  “這是什麼意思?”衛欽恩問。
  “意思就是說,這一關的遊戲參與人數總共有十二個人,殺人工具散落在空間的角落,到時候挑個趁手的用。時間為一個小時。遊戲操縱者將我們兩兩分組了,一分鐘以後會公布配對名單,然後按照這個配對進行殺人遊戲。二死其一,活下來的人就贏了。可如果在規定的時間裡兩個人誰也沒有殺掉對方,或者殺錯了人,幫別人殺人,多殺了人,都會遭到引爆,而且還會連累自己的對手。”
  “可萬一電腦隨即配對,把我們兩個放在一起淘汰怎麼辦?”衛欽恩皺起眉,“我下不了手的。”
  殷凝微微一怔,她沒有想到衛欽恩會對她說這些。雖然眼前的年輕男人長得高大挺拔,相貌俊朗。但性格卻比較善良、單純、靦腆,城府不深,是個簡單爽朗的大男孩。讓她想起了白夙,她最愛的另一個男人。當然,白夙亦是秦錚,只不過是翩翩少年時期的秦錚,是還沒有徹底擺脫自閉症時期的秦錚,是還沒有改名換姓的秦錚。
  “如果不幸真是這樣,真的把我們兩個擺在一起淘汰。你必須下得了手,因為我絕對不會客氣。”殷凝嘆了口氣,“否則,我們都會死在這裡的。而我,還不想死。你明白嗎?”
  “我……”
  “名單出來了。”殷凝回過頭,看向墻上的顯示屏,只見顯示屏上的數字出現六組排列,每組配對的數字都在飛快的變換。看起來就像是個超級老虎機。直到幾秒鐘之後,所有的數字都停止翻動,塵埃落定。
  最終顯示為:“1-72-113-84-125-96-10”
  “你看,我們的運氣還算不錯,不用相互殘殺。”殷凝回過頭,給了皺眉不展的衛欽恩一個微笑,然後和大姐大似的拍拍人家的肩頭,“加油!好好活下去!”
  “鈴——”
  伴隨著紅色警鈴的再度敲響,顯示屏上的數字也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黑底白線的迷宮平面地圖。地圖上的各個角落分散著一個個紅色的圓點。殷凝數了一下,正好十二個。
  “這是……每個人的位置。”殷凝看著地圖,想起第一關的遊戲提示裡說到過,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除了引爆芯片,還有個定位裝置。
  心裡打了個突,雖然有了地圖和定位標記,但她現在依舊沒有辦法立即確定自己的位置,也沒有辦法確定對方的位置。因為地圖的紅點上並沒有標明每個人身上的數字,而且均是兩個兩個呈現六組分散在地圖上。
  如果說以前那場遊戲的第二關場地也是類似於迷宮的形式,但那隻不過是一個個四方房間,通過每個房間三面墻上的門,彼此連接,堆砌起來的大格格屋罷了。然而這關的遊戲場地,卻是個真正的巨大復迷宮。
  所謂復迷宮,就是有很多種走法,很多種選擇,也有很多種死胡同的迷宮。
  地圖的整體外輪廓是正四方形。但其內部構造,規格布局卻相當繁複。
  從地圖上看,中間的迷宮格局呈現圓形結構,然後向四周逐漸漸變成橫平豎直的平行迷宮結構。也就是說,這個場地包括了三種結構的迷宮:中間部分的圓形、漸變過渡部分的三角形和邊緣部分的西方形。
  地圖的四面墻上,每條邊的最右邊都有一個出口,而且全都畫了個問號。顯然,這四扇門,不一定都是出口。
  地圖的下方還有一排總時長為六十分鐘的倒數計時器,現在時間已經過去四十多秒,並且還在不斷地倒退。
  “遊戲,開始了。”
  殷凝的右手緊握成拳,轉身向著長廊的兩頭看了看。
  “衛警官,麻煩你盯著屏幕,我現在試著來回走動,請你確定一下,我們的方位具體在哪裡。”
  “好。”
  殷凝站在衛欽恩的身後,以墻面上的屏幕為基準,開始往左邊跑,直到長廊的盡頭。在那裡,殷凝果然看到有一小段迷宮的迴廊,通往他處。她沒有拐進去,而是反身往回跑,重新回到衛欽恩的身邊,“怎麼樣?找到了嗎?”
  衛欽恩勾起脣角,指著位於地圖右下角上的兩個紅點,“我們在這兒。”
  殷凝挑了個大拇指,然後又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吧唧吧唧望著衛欽恩,“話說,你方向感好不好?”
  衛欽恩臉一紅,顯然被殷凝的剛才的表情給萌到了,隨即用力點頭。
  “走吧,只有一個小時,我們要抓緊時間!”
  並排一路小跑著,衛欽恩時不時低頭偷瞄幾眼身邊的殷凝。他不知道她接下去有何打算,難道她真的打算殺人嗎?可他又不敢多問什麼,怕她反感。
  “我們現在先順路去找找,看有沒有什麼趁手的武器用。”殷凝知道他心裡不安,而且這個大男孩對她也不錯,所以作為暫時的同伴,她決定稍微帶帶他。
  這個空間本來就很大,再加上迷宮的格局,讓人感覺它大得更加離譜、他們沒有地圖,也沒有定位裝置。好在每隔一段路程的墻面上,大約五百米左右的路程距離,迷宮的墻上都有個顯示屏,通過一直顯示著的迷宮平面圖和每個人的具體動向來確定方位。當然,看到這些的前提是,你必須能夠找到這樣的顯示屏。
  衛欽恩的方向感不錯,記憶力也不錯。他會記住一小片地圖,然後帶著殷凝朝著迷宮的中央走去。去那裡是殷凝的意思,她說既然是兩個人相殺,而且大家都是散落在迷宮邊緣的。遊戲規則中也沒有規定誰殺誰逃。時間又緊,大家想要快點結束遊戲,好讓自己活下來,就會來尋找彼此。所以就都會向著迷宮中央的方向而去,在那裡產生交集。
  現在兩人的分工是,由衛欽恩帶路,殷凝負責尋找適合的武器將兩個人武裝起來。
  很慚愧地說,雖然在這一年中,殷凝自身很多方面都有或多或少的進步,可唯獨這個方向感依舊讓她摸不著北。這也是她為何沒有立即與衛欽恩分道揚鑣的原因。好吧,她承認,她有些可恥的利用了人家,無奈她需要有人給她指路。但她也不白白利用別人。她也相信,衛欽恩在遊戲通關方面,會需要她的一些指點。
  正如遊戲規則中提到的那樣,空間的各個角落裡散落著些刀槍棍棒。且幸運的,她一連撿了兩把槍。
  “衛警官……”
  還不等殷凝把話說完,衛欽恩搶白道。“叫我欽恩就好了。”
  “欽恩……叫起來怪肉麻的,還是叫你小衛吧。”殷凝一笑,“你會用槍嗎?”
  衛欽恩幾次明著暗著想和殷凝拉近親切感,都被她給太極回來,又是一陣失落。
  “會,警校訓練的時候有學過。雖然交警一般不配槍。其實本來我想成為刑警的,可是我母親死活不讓,覺得太危險了。所以後來才選了交警這個警種。”
  “哦,會用就好。”殷凝將手裡的一把袖珍手槍塞在牛仔褲腰後,拿起另一把較大的手槍,在手裡熟絡把玩了下。卸下彈夾看了看子彈,確認滿格,又重新裝回去。一邊做這些的時候,一邊還念念有詞。
  “格洛克19式9毫米口徑手槍,初速每秒360米,槍管短後坐式自動,單發發射,現有17發子彈,準星呈片狀,缺口式照門,瞄準基線長165毫米,裝配9×19毫米帕拉貝魯姆手槍彈。”
  看著殷凝對著手裡的槍進行拆裝重組,動作熟練流暢,還有她對槍支的了解程度,讓衛欽恩有些發愣,開了個玩笑,“姑娘,你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殷凝愣了下,其實她在做這些的時候,完全處於無心的條件反射,沒有炫耀之心。誰讓秦錚平時訓練她的時候,總讓她一邊拆裝重組,一邊背出槍支的參數,搞得她現在一拿槍就條件反射的做這些。
  “額,這些都不重要。”殷凝將手裡的格洛克給了衛欽恩,“你用這把吧,我手比較小,比較適合勃朗寧的袖珍M1906。”其實她還想說,勃朗寧的這把槍她以前用過,用順手了。
  之後,兩人又各自撿了把趁手的匕首和短刀用於近距離防身,此時時間已經過去八分鐘。他們繼續小跑著往迷宮的中央趕去,行徑速度也開始加快。
  畢竟要到達迷宮的中心地帶,不是一直線可以到的,需要繞過很多路。
  一路上殷凝也還發現,這個迷宮的一部分隔斷材質,並不都是實體的磚結構墻,也有比較輕盈的塑料板材質;甚至還有透明的玻璃幕墻,讓她差點一頭撞上去。
  然而最最恐怖的是,有些地方,墻體和墻體之間,竟然牽扯著一兩根極細的透明呢絨繩,若稍不留意,在躲避殺戮之時,以全速衝刺的速度奔跑過去,很容易發生致命的危險。
  “等一下。”再路過一個顯示屏,衛欽恩查看地圖之時,忽然叫停繼續往前走的殷凝,“前方二十米的拐角處,正有人向我們的方向快速靠近!”

  第十一章:秦錚出現

  殷凝猛地剎住腳步,快速將身體貼靠在墻邊,她拔出別在腰後的槍。給身後的衛欽恩使了個眼色,讓他在大拐角處掩護,同時盯住墻面上的定位顯示器。若萬一發現來者是他們二人其中一個的對手,就好相互有個照應和提醒。
  兩個人做好準備,相互示意點頭。
  殷凝深呼了幾口氣,握緊了手裡的槍,同時拼命告誡自己千萬不要因為緊張的條件反射而盲目射殺別人。因為錯殺也會被引爆!還因為在這場遊戲中,除了錢君霆之外,沒有人是應該死的。
  “噠噠噠——”
  兩個人侯在拐角處,都屏住了呼吸,凝神靜聽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近了,很近了,非常近了!
  就當對方應該出現在拐角處時,腳步聲卻忽然戛然而止!
  突如其來的靜默,彷彿真空的房間讓人感到窒息。來者的驟然變化,也讓殷凝在心裡打了個突,這是她始料未及的。不過也可以從側面看出,不管來人是誰,這個人有些腦子。很冷靜,不盲目,不衝動。
  現在、沒有人敢發出任何聲音去打破緊張的氣氛,似乎大家都成了驚弓之鳥。要處處小心,步步為營,稍有不慎,就會踩雷。
  殷凝穩住呼吸,回頭看了眼衛欽恩。見他衝著自己點了點頭,就說明從顯示器上得知,對方應該沒有離開,只是躲在了拐角處。
  她慢慢往後退了一步,然後一點點向著衛欽恩的方嚮往外移動,給自己爭取最有利的角度。直到她漸漸逼近直角,終於看到小半個同樣貼墻而立,微微顫抖的警惕身影!
  竟然,是個女人!
  殷凝雙手握著槍,慢慢移動出去。用槍口對準來人揮了揮,厲聲道,“走出來。”
  “別,別開槍!求你了!”
  女人側著頭,整個身體緊貼墻面站著。她的左手向上舉著,右手勉強微舉,手裡還拿著柄短刀,手臂微微有些顫抖。她依言慢慢挪步到走道的中央,面向殷凝二人。這時,殷凝才看到她右手臂上竟是一片血肉模糊!
  心裡又是一驚,看來這個女人不簡單。殷凝快速地從頭到腳打量這個女人,只見她長得瘦瘦小小,和自己的身高體型都差不多,但是她身上的肌肉卻要比她看上去更加精練。皮膚黝黑,五官立體,有些像混血兒。她的身上穿著白色的吊帶背心,牛仔熱褲和白色運動鞋。烏黑的頭髮燙成小卷,用黑色的橡皮筋束在腦後。
  而她的右手臂上,本應該是印有黑色數字的地方,此刻卻全是刀痕,傷口不深,也沒有多少血留下來,卻足以讓手臂上的數字模糊消失。
  眼下,沒有了數字標記,這個女人她究竟是幾號,就只有她自己和幕後人錢君霆知道了。所以他們就算手裡拿著武器,用槍指著她,在不知道對方“真實身份”的前提下,即便她有可能是兩人其中一個的對手,也不好盲目的開槍了。
  殷凝不敢懈怠,依舊用槍口對準對方,“不管你是幾號,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自報家門。二、離開。”
  瘦小的女人幾不可見地微微一笑,什麼話也沒說,轉身就跑。
  “就這麼讓她走了?”衛欽恩看了眼顯示屏,見有個紅點離他們越來越遠,危險暫時解除,放下了手裡的槍。
  殷凝也放下槍,卻不急著收起來,聳聳肩,“換了是你,你會說實話嗎?”
  衛欽恩搖了搖頭,“不會。”
  “那麼就算她告訴你自己是幾號,不管是真是假,你敢輕易相信嗎?”
  “不敢。”
  “那不就得了,我們就暫時把這個女人定為X,是顆不穩定的炸彈,所以在確定她的身份前,我們要盡量離她越遠越好。別看她瘦小,她可是個狠較色。”
  衛欽恩抿嘴一笑,“殷凝小姐,你好厲害啊。在這樣的環境下,作為一個男人,讓我很是慚愧。”
  殷凝擺擺手,也對衛欽恩一笑,“叫我殷凝就好了,我哪有什麼厲害啊,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再說了,你可是我的活地圖啊,我現在還不依賴著你呢嗎?我們快走吧,抓緊時間。”聽她說自己正依賴著他,衛欽恩的心頭一甜,“嗯!”
  兩人繼續快速地往迷宮的中央前行,走了好久,終於趕到三角形格局地帶。這就說明,他們離中央的圓形迷宮不遠了。
  這裡的隔斷依舊沿襲了邊緣的特點,有實體墻,有簡易隔斷,有玻璃幕墻。而且那些牽扯在走道之間,不顯而易見的透明尼龍繩也多了起來。但更讓人抓狂的是,可供查看地圖的顯示屏數量也開始減少,隔好遠也看不到一個。
  殷凝和衛欽恩站在一個三岔路口,有些為難,完全不知道要做何選擇。
  “不好意思,是我太沒用了,竟然不記得要往哪裡走,對不起。”衛欽恩一臉歉疚地望著殷凝,就好像做了錯事的孩子。
  “才不是呢,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要是換了我,恐怕得困死在這裡,直接鬱悶地等待時間過去,然後被變態引爆了。我還得謝謝你呢,不嫌棄我給我指路,還這麼關照我,帶我走了這麼遠。”
  衛欽恩臉一紅,“現在時間還不算太緊迫,大概有四十多分鐘的時間。如果我們盲目走,反而會離中央地帶南轅北轍,越走越遠。不如我去其中一條路的前面探一下,看看有沒有地圖顯示器,你在這裡等著我,也好稍微休息下,我馬上回來!”
  殷凝尋思著他說得有道理,雖然她並不累,不過稍微歇會兒也好,可以保存體力。於是點頭答應下來,“你去吧,我不會亂跑走丟的。”
  “嗯,等我啊!”
  衛欽恩說著就向著最右邊的一條岔路跑去,很快他就消失在殷凝的視線裡。
  殷凝在原地站了會兒,不停地四下張望,精神始終不敢放鬆,她保持著警惕,盡量仔細聆聽著周圍的動靜。
  這個空間的隔音效果是極好的,因為迷宮的墻體隔斷全都是從地面直接封死到天花板上,所以不管走到哪裡,給人的感覺至始自終都是走在一條七繞八彎的長廊裡。
  “怎麼還不回來?”殷凝焦急地望著衛欽恩消失的方向。
  其實衛欽恩走了沒有多久,只不過等人的時間是最難熬的,好像分分秒秒都被拉長了一樣,該不會出了危險吧?要不還是跟過去看看吧?
  這個大男孩對她不錯,是個比較靠譜的同伴搭檔。基於朋友道義,她也應該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照應一下。再說了,她乾等著也是等著,她只是跟過去看看,就一小段路,不亂跑,只要不走丟,就不會有什麼事的。
  殷凝做了決定,便向著衛欽恩的方向追去。可是讓她沒有想到,她不過才走了二十米左右,便又遇到了各岔口,這回還是五個。五個岔口之間還都是用玻璃幕墻做得隔斷,可以直接通透的看到墻體對面的迷宮。有一處甚至還可以看到中央地帶的圓形迷宮!
  哈,這簡直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可惜卻是霧裡看花、終隔一層,看得見、摸不著、更加過不去。
  忽然,殷凝的心頭莫名一悸,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理感應油然而生,她似乎感覺到秦錚就在這附近!
  錯不了的,不會錯的。這種心悸的感覺,只有相愛的人之間才會有,只有家人之間才會有!
  秦錚!你在哪兒?!
  殷凝循著心頭的悸動,在原地旋轉著,焦急地望向周圍陌生的岔口。突然之間,她看到一個清瘦挺拔的身影貼著墻,慢慢從她的面前走過。
  那個身影,她再熟悉不過,那是秦錚!
  殷凝立刻跑過去,可讓她恨得是,面前該死的玻璃幕墻阻隔了她的去路!
  “秦錚!”
  殷凝不知道是高興,還是激動,還是焦急,還是思念,還是害怕。她的眼淚瞬間洶涌而下,雙手奮力地拍著面前的玻璃,拍得砰砰直響,手掌又紅又疼。可是玻璃幕墻另一頭的秦錚就和完全沒有聽到似的,連頭都沒有回過來。已經慢慢走了過去,只留下個背影。
  他沒有看到她!
  “秦錚!”殷凝大喊,見他越走越遠,立即掏出手槍,對準面前的玻璃就是兩槍!
  “砰——砰——”
  槍口微微冒著青煙,緊接著便聽到子彈殼應聲落地。可是讓殷凝感到絕望的,面前的玻璃竟然是鋼化的防彈玻璃!只在子彈撞擊的一瞬間,幾不可見的輕晃了一下。兩發子彈就滑落在地,連一絲裂痕都沒有留下。
  “秦錚!”
  殷凝大哭起來,似乎從遊戲開始以來,她一直保持著的冷靜,堅強全都在剛才,在她看見秦錚背影的那一瞬間,全都化為了烏有,消散在空氣裡。
  “不行,不能哭,冷靜,冷靜。”
  殷凝胡亂地用手背抹去臉上的眼淚,焦急地在原地走來走去。她多想不顧一切的追上去。可是她該死的方向感在此刻對於她來說是致命的,若是再感情用事,就會真的變成夾在脖子上的刀。於是殷凝只有忍痛打消自己衝動的念頭,老老實實地在原地等著衛欽恩回來。
  努力做著深呼吸,可心裡還是感到無助,脫力。剛才她的情緒太激動,已經讓她哭得抽噎起來。殷凝走到墻邊,背靠著墻而立,就在她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時,衛欽恩急急忙忙跑了回來。
  他一看到殷凝哭得紅腫的眼睛,明顯地愣了下,立刻跑過去,焦急地問,“你怎麼在這兒?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哭?是不是遇到危險了?你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沒事。”殷凝看到衛欽恩,彷彿看到了救命稻草,看到了找到秦錚的希望,讓她原本稍稍平復了些許的心情再度激動起來。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求你,求你快點帶我去迷宮的中央,求你了。”
  衛欽恩顰著眉,看到殷凝滿是淚水的眼睛,還有她纖弱的肩膀正在微微顫抖。心裡揪著疼。情不自禁地將她慢慢攬入懷裡,拍著她背,“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我答應你,只要是你說的,我全都答應你。”

  第十二章:願你安息

  “殷凝應該就在這附近了。”秦錚扶著墻,渾身的傷痛令他冷汗直流。用手背抹去下巴上汗,所幸身上的傷並不要緊,只是些軟組織挫傷,並沒有傷及脾臟和骨頭。不過唯一讓他有些擔心的是自己的眼睛。
  他現在什麼都看不清了,腦部的淤血腫塊可能是壓迫到了視覺神經,引起了失明的癥狀。好在眼球沒有受損,看上去很正常。而且他還可以感覺到光線,就是視線異常模糊,彷彿戴著磨砂的眼睛,什麼都看不見。
  如果你要問他身上的傷是如何造成的?那都是拜錢君霆所賜。
  那個變態將他關在一間密封地黑房間裡,沒有一點點光線。他醒來的時候,手裡有個錄音機。他過去雖然沒有參加過這個遊戲,但是他對案情十分的了解,於是按下了播放鍵。錄音機裡的內容是他第一關遊戲的規則,只要她想辦法在一個小時之內不死就行了,黑屋子的門會在六十分鐘之後自動開啟。
  然後緊接著,隱藏在房間中的另一個人慢慢走到他的身邊,用類似棒球棍的東西對著他一頓亂打。
  秦錚知道,那個人應該就是錢君霆。而他能夠在那麼黑的房間裡瞄準他的頭部,結結實實給了自己幾棍子,肯定是戴著夜視鏡的東西。
  一個小時中,錢君霆幾乎是往死裡揍他。好在秦錚的伸手還不錯,即便在黑暗中,平衡能力和感知能力都會略微遲鈍。但是多年習武的底子還在,他倒是並沒有太吃虧。雖然錢君霆的伸手也算不錯,但比起他來,還是差了很多。若換在有光的地方平等的條件一對一較量,他絕對不是自己的對手。
  只不過現在,他的視覺受到了障礙。在這一關醒來之後,在自己附近醒過來的人只將遊戲規則含含糊糊的報了一遍,慌亂的很。並且只大概告訴他現在的位置可能是在地圖的左上角,其他一概不知。他甚至連自己是幾號,還有自己的對手是幾號都不知道。因為他現在看不見的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否則就會有危險。所以他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和正常人無異。
  他有一種強烈的感覺,知道殷凝就在這關遊戲中。他雖然不知道自己的對手是誰,但只要想辦法走到迷宮的中央就好了,他一定可以找到她。至於六十分鐘的淘汰遊戲,他並不擔心,因為遊戲是雙方的,他的對手,肯定會來找自己,然後想辦法殺掉自己。
  還有一點就是,瞎子雖然看不見,但是聽力卻要比正常人好一些。所以秦錚知道,他的身後,有個人正在慢慢靠近,緊接著突然發力,向自己衝來!
  ……
  盡可能快地奔跑!
  衛欽恩帶著殷凝穿越重重迷宮,總算一點點走出三角形的格局地帶。兩人還好運氣的再一次路過一個地圖顯示屏前,透過顯示屏上的顯示,他們已經站在迷宮中央的邊緣了。另外通過地圖上的紅點顯示,現在除了她和衛欽恩還是兩個人一起行動的之外,其他人都已經分散開來。也都聚集在迷宮的中央地帶,彼此之間保持著或遠或近的距離。
  衛欽恩站在顯示屏前,他需要花些時間將中央地帶的地圖牢記在腦子裡。殷凝也看著地圖,雖然她不知能自己能否全記住,也不知道自己能否辨清具體的方向,但能記下多少是多少,萬一落單的話也不會有太大問題。
  “你看,這兩個人。”衛欽恩指著地圖上的紅點說,殷凝循聲而望,看著地圖上他所指的兩個紅點,只見那兩個紅點在同一條迷宮的走道裡,且剛好是直線。
  從顯示器上看,是一個紅點A恰好遙遙相遇另一個停頓的紅點B,然後紅點A停頓下來。再然後,其中紅點A慢慢向紅點B靠近。再再然後,紅點A快速向著紅點B衝過去,很快兩個紅點就並在了一起,好像兩個相切圓。
  “可能是肉搏戰。”殷凝皺著眉,心臟有一拍沒一拍地跳著,慌亂的很,她生怕那其中一個紅點就是秦錚!
  雖然秦錚的身手了得,可萬一他遭遇的對手比他厲害呢?例如比王天霸還要身經百戰的,殺人如麻,冷酷無情的雇傭兵怎麼辦?萬一錢君霆那個混蛋故意針對他,傷害了他,讓他的情況處於絕對的劣勢怎麼辦?
  殷凝不敢往下想了,為什麼她的這麼焦躁不安?一定是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殷凝看著顯示屏,目光緊緊鎖定兩個紅點的位置。她發現自己和衛欽恩的所在離那兩個紅點的位置並不遠。
  “小衛,麻煩你帶我去那兒。”殷凝指著顯示屏上扭打在一起的兩個紅點,聲音有些發顫。
  衛欽恩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不過他也不多話,只點頭應下,“好。”
  可就當他們準備離開的一剎那,兩個紅點其中的一個突然閃爍了幾下,緊接著突然消失不見!
  殷凝呼吸一滯,拉住衛欽恩的手臂,“快點,快點帶我過去!”
  紅點消失,定是有人死了!
  殷凝的心簡直提到了嗓子眼,拼命地向著剛才紅點遇襲的方向奔跑。就像剛才說的那樣,他們的距離並不十分遙遠,所以沒有幾分鐘殷凝二人就來到了出事地點。
  還未靠近,空氣裡已經彌漫開一股血腥的味道。殷凝停下腳步,喘著粗氣。看到拐角的盡頭有刺目的紅色濺落在白色的地面和墻上。她感覺自己渾身都快脫力,扶著墻,一步一步走過去。心裡不停地告訴自己,那不一定是秦錚,不會是秦錚的,不會是他。他哪有這麼弱?隨便三五下就被人家給解決了?如果是這樣的話,她才不會嫁給他!
  可即便如此,殷凝的眼淚還是模糊了視線,讓她什麼都看不清楚。
  快速用手抹去眼淚,用力做了幾個深呼吸,她慢慢走到拐角處。
  目光所及,地上全是鮮紅的血液,視線一點點往上,血泊的中間躺著一個男人,背朝上,身材體型都和秦錚差不多,後背上觸目的插著一柄斧子。
  秦錚穿得什麼衣服來著?剛才她看到秦錚,他穿得什麼衣服來著?!
  殷凝不知道,她根本沒有注意這些,剛才只是匆匆一瞥,全然沒有功夫去注意細節。
  忽然,屍體旁邊的一副黑色細框眼鏡,橫衝直撞般跳入她的眼裡。眼鏡的鏡片上滿是血污。
  那是……秦錚的眼鏡……
  殷凝的腦子嗡得一聲,整個人轟然癱坐在地。
  不是的,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殷凝坐在地上宛若夢囈地呢喃著,微微搖著頭。她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看不見,除了地上的那副眼鏡突兀地讓她無法側目。
  “你怎麼了?你沒事吧?”衛欽恩看到殷凝的情況不對,蹲下身來,雙手抓住她的肩膀,“怎麼了?他是你認識的人嗎?”
  殷凝被衛欽恩抓住肩頭輕搖了兩下,從失神中猛地回過魂來,瘋了一樣掙脫衛欽恩的雙手,又爬又跑地衝到屍體的旁邊,看著面孔朝下的男人,“千萬別是!千萬別是!”
  說完,她伸手抬起男屍的臉,讓他的頭顱轉向自己的方向。
  時間彷彿在一瞬間全部停止,她似乎都能聽見自己的血液流過血管,傳達到心臟,然後發出跳動的聲音。這一刻,她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出竅。沒有悲傷,沒有喜悅。只面無表情地慢慢俯下身,在男人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太好了,你不是他,謝謝你。雖然是他殺了你,但請你不要怪他,願你安息。”
  說完這句話,殷凝才感覺自己的靈魂回到了身體裡,一股巨大的,失而復得的喜悅溢滿了全身。整個人不可抑制地顫抖著,又哭又笑,“太好了,他沒事,他沒事!”
  “殷、殷凝,你究竟怎麼了?別嚇我啊!”
  殷凝用力搖了搖頭,“沒事了,沒事了。”
  “真的沒事了嗎?”衛欽恩皺著眉,想要扶起坐在地上的殷凝,卻被她制止了動作,“小衛,剛才我有些失態,讓你見笑了。不好意思。”
  “不是見笑,是嚇到我了知道嗎?”衛欽恩一把抓住殷凝的手,“你真的沒事嗎?你這樣我很擔心的。”
  殷凝微笑著搖搖頭,不著痕跡地將手抽回來,“我有些脫力,麻煩你到周圍查看一下,有沒有人過來,如果沒有,我想稍微休息兩分鐘。”
  衛欽恩點點頭,立即照著殷凝的話做。
  看衛欽恩轉身跑開,殷凝順手撿起躺在她和屍體之間的那副眼鏡。
  雖然倒在血泊中的人不是秦錚,但這幅眼鏡是秦錚的沒錯。殷凝拿起眼鏡,從口袋裡掏出一卷在迷宮某處撿到的紗布,用它把眼鏡上的血擦乾淨。手指慢慢摩挲過鏡片之間的鼻梁架上的一排小字。
  她思緒彷彿回到以前。
  這幅眼鏡是秦錚的舊眼鏡掉了之後,她和他一起去眼鏡店配的,眼鏡的架子是由她親自挑選。由於那次剛好趕上情人節搞活動,可以在鏡架上刻字什麼的。所以殷凝特意讓眼鏡店在這幅新眼鏡的鼻梁架內側刻了一排小字,“LOVE–YN”
  YN是她名字的拼音首字母,
  那天回到家,秦錚戴著新眼鏡坐在床頭看書。看著看著就把眼鏡摘下來,修長的手指捏著眼鏡腿,把眼鏡一會兒拉遠一會兒拉近地看。
  “怎麼了?難道是度數不合適,戴著不舒服?”殷凝臥在秦錚的邊上,兩隻手塞在枕頭下面看秦錚看書。對於她來說,什麼書都沒有秦錚好看,看他就夠了。
  “不是,度數很合適,鏡片和架身也輕,戴著很舒服。”
  秦錚半躺下,將自己的手臂當做枕頭墊在殷凝的腦袋下,環住她的肩膀,“我只是在想,在鼻梁架這麼細的地方刻字,你這是難為人家啊,也就你想得出,小壞蛋。”說著,他寵溺地刮了一下殷凝的鼻子。
  “情人節搞活動嘛,再說了,現在刻字都是電腦做的,又不是手工。所以多細的地方,多小的字都能刻。”殷凝皺起鼻子,啊嗚啊嗚地假裝去咬秦錚的手指,“還有,幹嘛叫我小壞蛋啊?大壞蛋。”
  “你自己心裡清楚。”秦錚低下頭,用額頭抵住殷凝的額頭,“你是想讓我除了睡覺之外,一睜眼就看到這句話,每天都深度催眠我,讓我除了愛你,什麼都不想;除了你,誰都看不到,是不是?”
  “討厭!”殷凝嘟起嘴,“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聰明啊!”
  秦錚壞笑了一下,輕啄殷凝嘟起的小嘴,“不行啊,我要是成天傻乎乎的,你還會愛我嗎?”
  “愛你是必須的!”殷凝咧嘴一笑,撐起身體,翻身騎跨著坐到秦錚緊實的小腹上,雙手撐著他結實的胸膛,“好吧,既然讓你識破了女王大人我的詭計,那你說,你願不願意被我深度催眠?永遠跪倒在我的牡丹花下?”
  秦錚將手裡的眼鏡放到床頭櫃上,雙手握住她纖細的腰肢,“根本不需要願意,因為我已經淪陷了。”

  第十三章:命運玩笑

  胡泉,一個小公司的檔案管理員。因為他長得胖,人稱胡胖子。他是個胸無大志的男人,相貌平平,身材圓圓,兜裡空空。他的父母過世的早,沒留給他什麼財產,只留下一戶二居室的老房子。不過房子雖老,但是地段很好,在市中心。
  也許是因為當今的互聯網太過發達,繼而產生了一種名為宅男的生物,胡泉就是其中之一。除了上下班之外,他平時都死宅在家,三十好幾了連個女朋友都沒有,也沒有什麼要好的朋友。性格孤僻,沉悶,不愛與人來往。
  在單位裡胡泉就是個中不溜兒老實頭,反正只是檔案管理員,也不需要什麼突出的業績。只要他安安分分,將檔案資料整理齊全,不犯大錯。讓人挑不出大毛病就好,所以也的工作還是相對安穩的。
  他平時從不參加同事之間的聚會,在家就更加少人來往,和親戚也斷了聯繫。每天一回家就關緊房門,即便是維修煤氣抄水表的工作人員,也統統拒之門外。他平時的興趣愛好就是玩魔獸,看AV打手槍。除此以外,他還喜歡搞些小收藏,雖然他的藏品不多,但個個價格不菲。一個個視若珍寶般擺在家裡的床上,沙發上。
  若問他收藏的是什麼?
  簡單來說就是,遠看是個人,近看不是人,身材好到爆,永遠對你笑的充氣娃娃。
  至於他為什麼會被關到這個遊戲裡面,他自己也不清楚。彷彿失去了一部分記憶,只記得自己下班坐公交回家,進了小區的大門……之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胡泉握緊手裡的弓弩,邁著鬼子進村似的步伐,慌慌張張地在迷宮的中央地帶跑著。渾身的肥肉隨著他的跑動一顫一顫。跑了沒有幾步,就得停下休息一小會兒,背靠著墻,大口大口穿著粗氣。順手拉起肚皮上的T恤,抹一把臉上油膩膩的汗水。左右看看,繼續跑。
  也不知道他的對手是什麼樣的,不過他必須快點找,然後殺掉對方,活下去。
  ……
  甜蜜幸福的往事畫面,在殷凝的腦海裡緩緩流淌,讓她的嘴角不自覺的勾起。她將秦錚的眼鏡用紗布包起來,妥帖地塞在牛仔褲的口袋裡,扶墻站起身。剛才的大悲大喜讓她耗盡了力氣,好在短暫的休息之後,已經緩和很多。
  大概估算了一下時間,可能還剩下將近三十分鐘左右。
  為了活下去,為了再見到秦錚,她要努力,努力完成遊戲。
  她走到衛欽恩的身邊,怕了拍他,“小衛,現在時間不多,你不用管我了。趕快去找自己的淘汰對手,為了活下去,你要加油哦!”
  衛欽恩皺著眉,拉住殷凝的胳膊,“不行,這裡太危險了。我不能讓你一個人行動。”
  “謝謝你,可是時間不多了。而且你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殷凝苦笑了一下,輕輕推開衛欽恩的手,“論起玩逃殺遊戲的經驗,我比你多多了,因為之前玄澄猜得沒錯……我就是過去那場遊戲的唯一倖存者。”
  聽到殷凝這句話,衛欽恩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他雖然也大概猜到,可是一直都不敢問,卻沒有想到殷凝會對他說這些。而她在這樣的環境中,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他,這是否說明,她信任自己?
  “看你的表情很吃驚啊,我還以為你已經猜到了呢。雖然我是過去那場遊戲唯一的倖存者,可我不是幕後人培養的接班人,也沒有混淆人格……”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沒有想到,你會和我說這些,讓我知道你是唯一的倖存者。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衛欽恩的心裡很高興,因為殷凝和他說得這些,毫無疑問地成了只屬於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秘密。一旦有了秘密,彼此之間的關係就會拉近。
  殷凝抿嘴微笑,拍了拍他的手臂,“因為你是好人,我相信你不會故意害我。好了,現在沒空和你解釋太多,如果我們都能活過這一關,晉級下一關的時候,找合適的時間慢慢說。”
  “慢慢說些什麼?我也想知道呢?”
  突然第三方的說話讓兩人都下了一跳,紛紛回頭,卻不知玄澄什麼時候站在了他們的身後,手裡拿著把衝鋒槍,他身上原本筆挺的襯衫被扯去了整條右手的袖子。不過因為角度的問題,殷凝他們還看不清他手臂上的數字。
  “怎麼不說話了?”玄澄邊說,邊將槍口對準殷凝,並且步步緊逼,“我就知道我猜得不錯,一直都沒有錯。”
  殷凝心裡打了個突,拉著衛欽恩一點點往後退。難道自己的對手是玄澄嗎?也好,雖然她並不想殺人,不過事到如今她必須按照遊戲規則進行,為了以後的安全,就此機會去除身邊這個隱患也不錯。
  “小衛,快點走。”她盯著玄澄,頭也不回的對身邊的衛欽恩說。
  “喲,你們的關係不錯嘛!”玄澄笑了聲,突然槍口一歪扣下了扳機!
  “噠噠噠——”
  衝鋒槍的聲音立即響起。所幸殷凝的實戰經驗比較豐富,剛才拉著衛欽恩已經退到走道的拐角處,兩人險險地避開了玄澄的一通掃射。不敢有任何停頓,趕緊奪路狂奔尋找隱蔽地點。
  他們七拐八彎地跑了很久,特意選擇岔路多的地方走。感覺玄澄應該不會這麼快就追上,才停下來。
  “你沒事吧?”殷凝向著周圍看了看,確定暫時躲過了危險,對著身邊的衛欽恩問道。
  “沒事。”衛欽恩喘著粗氣,搖搖頭,伸手摸了下腰側。那兒有個傷口,肯定是剛才躲避不及打中的。前面兩人逃跑時太緊張沒發現,此刻稍一鬆懈就感覺到疼,且正有血流往外流,“子彈擦傷了點皮,問題不大。”
  殷凝聞言,趕忙俯身查看衛欽恩腰側的傷勢,雖然沒被子彈打中貫穿,不過擦傷的口子挺大。周圍的皮膚有些外翻著,冒著血,“很疼嗎?還能不能走?”她快速掏出沒有用完的乾淨紗布疊了厚厚的好幾層捂在他的傷口上,“摁住了。”
  “能。”衛欽恩疼得抽了口冷氣,“好丟人啊,竟然在你面前受傷了。”
  殷凝苦笑了下,“這都什麼時候了,丟什麼人啊,一點也不丟人。是我拖累你了。對不起。”
  “不是的,他想殺的是我。你可能沒注意到,剛才他的槍口向著我的方向歪了下。如果她要殺你,剛才他只要反方向掃射就好了,你肯定會中彈的。”
  “不管他想殺誰吧,我們的首要任務就是確定他手臂上的號碼,然後想辦法不要死。”
  “哦,是嘛。不過我可不覺得你們有機會活下去。”
  殷凝瞪大了眼睛,看著玄澄從拐角處篤悠悠地走出來。就這麼會兒說話的功夫,他竟然追了上來!
  “哼,沒想到吧。”玄澄看到殷凝驚訝的表情,舉起拿在手裡的一個黑色的,手機大小的定位導航器,晃了晃,“不管你們逃到哪裡,只要有這個東西,我都能找到。”
  “那好,我只問一個問題。”殷凝勾起嘴角,“你的淘汰對手是誰?”
  玄澄好像聽到了很好笑的笑話,悶笑了兩聲,側過身,將自己右手手臂上的數字亮給殷凝看,“我是3號,對手是這個小子。可惜了,按照這次的規則我不能殺了你。”
  殷凝挑了挑眉,又聳了聳肩,“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討厭我,不過,你暫時殺不了你的淘汰對手了。”
  “什麼意思?”
  “因為遊戲規則中說過啊,不得不殺,不得錯殺,不得多殺,違者淘汰組兩人一起引爆。”
  殷凝邊說,邊走到衛欽恩的前面,讓玄澄的槍口對準自己,一隻手悄悄在背後做了個手勢,但願衛欽恩機靈,能夠明白她的意思。
  “也就是說,如果你現在開槍,不小心射殺了我,你也會死。”
  “哈哈哈哈……”玄澄仰頭大笑起來,“交警同志真有種啊,竟然躲在一個女人後……”
  “砰——”
  玄澄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在他不屑地大肆嘲笑衛欽恩的時候,這個躲在女人身後的交警同志,藉著殷凝的肩膀,對準玄澄的腦袋就是一槍。只見玄澄的頭部剛剛因為大笑而擺正,又因為子彈極速飛來重重往後一仰。等他再度擺正腦袋是,眉心中央已經多了個黑點!
  不知道是不是偏激的人,都有較常人頑強的意志。玄澄竟沒有立刻倒下,而是微微對眼地看向自己的鼻梁處,看到紅色的血從他額頭上的血洞裡流出來。他的身體才逐漸失去支撐。
  可就在他即將倒下去的前一刻,玄澄的手指決絕地用力扣下了衝鋒槍的扳機!
  “噠噠噠——”
  應接不暇的子彈從槍口中瘋狂飛出,伴隨著玄澄仰面倒下的動作,他手裡的搶也歪倒在一邊,仍舊不停地發射子彈。
  說時遲,那時快。就當玄澄即便是死也要拉兩個墊背的時候,衛欽恩一把將身前的殷凝護到懷裡,轉過身閉上眼睛,用自己的後背抵擋可能亂射而來的彈雨。
  良久之後,直至衝鋒槍彈夾裡的子彈全部用完,完全沒了聲響。衛欽恩才慢慢鬆開殷凝,感覺了一下身體上的疼痛,好半天才道出一句,“我們死了沒?”
  殷凝也完全嚇傻了。剛才那樣的槍林彈雨,他們兩個沒有任何遮蔽物的站在走道裡,距離又那麼近。就算衛欽恩護著自己給她當肉盾,也保不齊子彈穿透他的身體之後打到她。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和衛欽恩的身上,除了衛欽恩原先腰側的傷之外。他們奇跡般地都沒有被子彈打中。
  “應該是還活在,如果死了的話,周圍的環境肯定會有變化。”
  “哈,我們沒死!”衛欽恩笑了出來,奇跡般的僥倖讓他喜出望外,“我們竟然沒死!”
  “是啊,我們竟然沒有死!”殷凝也很高興,也跟著笑了出來。
  剛才的一切都發生的太過突兀,讓他們的大腦全都一片空白,什麼都來不及想,全都以為自己就要交代在這裡了。可是誰又能想到,命運和他們開了個玩笑,只讓他們在鬼門關前溜達一圈,並沒有真的把他們收到門裡,萬分僥倖地躲過了一劫。
  “太好了,沒有死,沒有死!”
  “是啊,沒有死!”
  兩個人激動的有些忘乎所以,像小孩子一樣抓著對方的肩膀又笑又跳。
  只不過命運有的時候真的很喜歡開玩笑。
  就當他們熱烈慶祝生命的不可思議時。一道冷箭悄無聲息地向著殷凝的後心飛去。

  第十四章:我不想死

  人的反應和箭矢的速度到底哪個更快?
  通常情況下,可能是後者。
  就當兩個人短暫的沉浸在生命的不可思議時,一股巨大的衝擊力猛地灌進殷凝的身體!她甚至都沒有明白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整個人就被背後襲來的強力往前一推,一頭栽進衛欽恩的懷裡。
  瞬時,後背右側的肩胛骨上緣傳來鑽心的疼痛。什麼都來不及想,身上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空一樣,沒了反應。好在下一秒,她整個人就被衛欽恩打橫抱起,迅速向後跑去!
  然而就在衛欽恩抱著她轉身之際,殷凝這才看到背後放冷箭的竟然就是之前他們遇見的“X”女人。
  看來現在這個代號“X”其實就是自己的對手“10”號。
  電影中的那些硬漢,中子彈和沒事人一樣其實都是騙人的。不管史泰龍或者施瓦辛格會不會覺得疼,反正此刻中箭的殷凝疼得渾身是汗,額頭上更是冷汗如漿。呼吸也又快又急,只能死死咬著自己的嘴脣忍著。所幸衛欽恩是個眼疾手快反應靈敏的,不然她的後背上可能還會中上幾箭。
  衛欽恩抱著殷凝跑了好久,在迷宮中央地帶的圓形格局裡饒了好幾個圈。感覺10號女人不至於那麼快追上來,他才停下。把殷凝放下來,讓她坐在地上。
  “你要不要緊?”
  看著殷凝慘白的小臉,還有背後刺目的箭矢,她整個人都在不自覺的顫抖。
  “還……喘著氣。”殷凝勉強擠了個笑,又倒抽了幾口冷氣,左手顫抖著摸出別再腰間的短刀,“小衛,麻煩你幫我把背後的箭鋸斷,快點,別磨蹭,時間不多了。”
  但凡有些常識的人都知道,中了箭最好不要拔,尤其是在戰場上或者沒有健全的衛生醫療的情況下,最佳的處理辦法是先將箭矢鋸斷,讓箭頭暫時留在體內。等到有乾淨的醫療設施和專業的醫生處理,將箭頭取出,再縫合傷口。
  如此一來不會因為將箭頭拔出而導致大量出血,二來鋸斷了較長的箭矢可以方便行動。
  衛欽恩皺起眉,光是看著殷凝這樣他就心疼,哪裡還敢碰她後背的傷口?誰料她竟然還要他將她後背的箭矢鋸斷!他又不是醫生,從來沒有處理過這種情況,萬一自己毛手毛腳牽動了更大的傷口怎麼辦?
  “快點!難道你想讓我死在這裡嗎?”殷凝大喝一聲,“現在不是婆婆媽媽的時候了!”
  衛欽恩愣了下,然後用力點點頭,立即拿起刀按照殷凝吩咐的做。
  好在箭矢很細,木質的。他盡量輕地弄斷了她後背的箭矢,只留了一小截在外面。可還是不小心牽扯到了她的傷口,疼得殷凝緊握成拳的雙手不住地抖,指關節因為用力都變得發白沒有血色。明明那般疼,可卻她咬緊牙關,愣是沒有喊出聲。
  “對不起,我弄疼你了。”衛欽恩扔掉手裡的箭矢,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殷凝喘了幾口粗氣,“扶我起來,然後我們分開行動。”
  “分開行動?!這怎麼行!”
  “沒時間和你解釋了。總之聽我的就好。”殷凝掙脫開衛欽恩,準備獨自向著前面的拐角走去,“我後肩的傷不是很要緊,應該沒有傷到骨頭,放心吧。”
  殷凝扶著墻,往前走了幾步,衛欽恩就不放心地在後面跟幾步。
  “別跟著我了!”殷凝回過頭,大聲地說,“不想我死的話,就別跟著。”
  時間緊迫,可能還剩下將近十五分鐘左右。而在這幾分鐘之內,殷凝不怕那個女人追不上自己。因為剛才慌亂逃離之際,衛欽恩只顧著她,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經驗想著要去檢起玄澄手裡的定位導航器。只要那個女人機靈聰明點的話,她肯定會撿起那玩意兒。到時候,她定會通過定位導航器的屏幕,尋找因為受傷而移動遲緩的落單紅點,然後立刻追上自己。
  現在她不讓衛欽恩跟在身邊,是怕那女人可能會有顧忌。
  殷凝分析認為,10號女人的射擊精準程度並不是很高。這點從她背後的傷就可以看出,雖然對方用箭射中了她,但絕對不是百發百中命中後心,否則她早就一命嗚呼,況且對方的右手手臂上有傷,托舉十字弓或者弓弩肯定很吃力。
  此刻又迫於時間的壓力,10號女人肯定會速戰速決拼命攻擊,若到時候衛欽恩近距離保護自己,萬一對方射擊的準星再差點,搞不好會誤殺了衛欽恩。按照遊戲規則,誤殺也會被引爆,她們誰也逃不了。
  這也就是為什麼殷凝不讓衛欽恩繼續跟著的原因,現在她要做的就是找個位置相對隱蔽的地點,埋伏好,等著10號女人來找自己就行了。殷凝敢這麼決定,是由於她瞄準了一點,10號女人的手裡沒有槍。並且在短時間內她斷不可能再去尋找槍支來攻擊自己。
  有了主意,殷凝感覺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現在除了稍稍有些脫力和右手不太能抬起來之外,她能走能跑。後背的傷口似乎也沒有流出太多血,這自然是因為被箭頭堵住了。
  她貼著墻,保持警惕地慢慢往前走。眼下周圍的迷宮格局是圓形的,所以走道的形狀基本也是弧形的,不利於遠程射擊,尤其是箭弩。如果在這裡相遇,她們免不了會有一場近戰。
  “鈴——”
  突如其來的警鈴聲嚇了殷凝一跳,聲音很大直衝耳鼓。看來警報鈴應該就在她的附近,這也就意味著地圖顯示屏在她的附近。殷凝趕緊趁著鈴聲沒有消失之前,循著讓人鬧心的聲音趕過去。
  果不其然,她在大約十五米開外的弧形走道裡,找到了個出入口,直通迷宮格局中央的一小塊圓形空地。空間裡的墻面上就有一個紅色的警報鈴和地圖顯示屏。
  殷凝走過去,快速看了眼時間,現在只剩下十分鐘不到的時間。之所以警報鈴在倒數十分鐘這個時間點響起,是在提醒所有還沒有完成遊戲的人,你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她看著地圖,找到自己大概所在的位置。附近正有個紅點向著她的方向快速靠來,就快到達入口!
  或許是因為人在高度緊張的時候會忘記身上所有的痛感,殷凝快速的拔出槍,雙手緊握,直指圓形空間的入口出。與此同時,又一支箭矢已經從入口處朝著她的面門襲來!
  千鈞一髮,她甚至都沒有看清入口的來人,身體的求生本能讓她往旁邊一閃,那枚箭矢嗖地擦著她的臉頰飛過去,劃出一道血口子。而殷凝也瞄準入口的位置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連開了兩槍。
  “啊!”一聲尖叫。
  殷凝知道對方肯定是中了槍。沒有停頓,她立刻向著圓形的墻面跑去,尋求隱蔽點。然後再慢慢向入口靠近,而不是唐突衝過去。避免因為剛才那兩槍只是傷到對方無關痛癢之處,讓她依舊保留著戰鬥力來對付自己。
  何況殷凝的袖珍手槍只有六發子彈。之前看到秦錚一時著急,對著鋼化玻璃幕墻開了兩槍,加上剛才又開了兩槍,所以現在只剩下兩發子彈。若沒有十足的把握,還是不要胡亂開槍的好,以免浪費彈藥。
  其實這兩槍交戰發生得太快,殷凝不清楚自己究竟打到對方的哪裡,她貼著圓弧形的墻面,慢慢向著入口的位置進發,同時看著墻上的顯示屏,確定對手就停留在門口沒錯,生死不知。
  殷凝雙手屈臂舉著槍,緊張的對峙讓空氣中的火藥味愈發濃烈。
  她向前邁了一小步,試著快速探出一點頭張望了眼又縮回去,只可惜她的幅度太小,沒有看到對方。卻不料此時忽然有隻手握著短刀向她的腹部刺來!
  過去的實戰經驗和一年來的空手道訓練,讓殷凝的反應並不慢。身體本能地預感到危險,腳下快速向後退去,腰身向後弓,躲過一刀,讓對方刺了個空。緊接著近距離朝著那隻手開了一槍,砰地一聲正中掌心!子彈快速的貫穿了握刀的手,讓對方手裡的刀和彈殼紛紛應聲掉落在地上。
  10號女人痛苦的尖叫聲隨之傳來,嬌小的身體似乎是再也支撐不住,從入口外倒在了地上。可是她依舊不屈不撓地慢慢從入口處爬進來,身體顫抖著。身上貫穿的搶傷正往外冒著血,隨著她的爬動在白色的地面拖出刺目的血痕。直到這時殷凝才看到,原來她之前的兩槍紛紛打中她的腹部和大腿。
  只見10號混血女人咬著牙,奮力用還完好的右手抓起掉在地上的刀,接著繼續向著殷凝的方向爬來。
  她還剩下一發子彈。
  殷凝低著頭看著10號混血女人不甘的眼睛,握著槍的手開始發抖。因為她的心裡清楚地知道,這個女人是無辜的,她並沒有錯。其實她也迫不得已,只是不想坐以待斃,只是和自己一樣,想活下去罷了。
  殷凝知道自己還活著純屬僥倖,因為從對方剛才迅猛的進攻就可以看出,她的各項身體素質和打鬥經驗肯定在自己之上。若不是她的武器比混血女人的好,運氣也稍微又好了些。10號女人的幾次襲擊都沒有命中要害。否則的話,現在倒在地上做垂死掙扎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混血女人終於開口說話。她邊說,邊有血從她的嘴裡冒出來。
  我不想死……
  這簡單重複的四個字,卻字字撞擊著殷凝的心,讓她遲遲下不了手去結束她的生命。倒不是殷凝聖母,只是這個女人太可憐了。
  “我不想死!”
  突然,地上的10號女人拼死一搏,瞬間暴起,舉刀向著殷凝撲去!
  “砰——”
  殷凝的瞳孔和心臟猛地收縮,下意識地扣下扳機。感覺到最後一枚子彈從她的手槍中飛射而出,眼前的一切宛若和過去的那場遊戲發生重疊,回到過去。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開槍打死14號方便麵頭女人的場景。所有的場景全都變得無比緩慢,好像慢鏡頭播放。速度慢得都可以讓她看清彈道軌跡,看到子彈打著旋沒入混血女人的喉嚨,正如過去的那枚子彈沒入14號方便麵頭女人的眉心一樣。帶著勢如破竹的力量摧毀一切。

  第十五章:終於重逢

  看著腳邊的屍體,殷凝只覺得心裡一陣噁心。她並不害怕屍體,她看過更加恐怖的、血腥的、重口味的。她只是噁心自己屈從於錢君霆變態的殺人遊戲;噁心自己為了活命而殺人。有一種悔恨的、歉疚的情愫在她的體內排山倒海,暗涌翻滾,讓她覺得想吐。
  “對不起,對不起。”
  殷凝一連對著面前的10號女人說了好幾句抱歉,然後合上她死不瞑目的眼睛,將她的姿勢擺放成安眠的樣子,雙手交叉於胸前。沒有鮮花,殷凝就讓她的手裡握著柄短刀,讓她像個戰士那樣離去。希望她在王泉路上再也不受其他鬼魂的侵害,好好保護自己。
  做完這些,殷凝脫力地坐到地上,墻上顯示器的時間還剩下十幾秒。當那些數字逐漸歸零,紅色的警報鈴再一次打響。
  殷凝回過頭,看了眼屏幕上的地圖,巨大的迷宮平面圖上只剩下六個紅點,獨立分布在迷宮的中央地帶,有停在原地的,也有來回移動的。
  她看著地圖愣神,忽然覺得有些奇怪。
  照理來說這一關的遊戲他們已經完成,那就應該算結束了呀。可為什麼他們還停留在這裡?空氣中也沒有甜膩刺鼻的乙醚味道,沒有昏迷,依舊保持著清醒。似乎並沒有通往下一關遊戲的跡象。
  難道說……這一關的遊戲,還在繼續?!
  殷凝恍然,難怪之前她看到遊戲規則的時候感覺奇怪。因為當時遊戲規則中並沒有提示要如何結束遊戲,而且當時她還注意到迷宮的邊緣,也就是地圖的四條邊上有四個出口,但那裡都標了個問號,當時她就猜想,這四個出口並不一定都能通往下一關遊戲。
  就在殷凝思索的當口,顯示屏上的地圖忽然呈現點狀消失,變成一片漆黑。緊接著又有文字顯現出來。
  “恭喜第一輪淘汰賽的優勝者們,你們幸運的存活了下來。現在來公布遊戲結束方式;各位有四個小時的充足時間離開這座迷宮。迷宮一共有四個出口,但只有一個出口是通往下一關遊戲的。在那裡會有一部電梯(載重量200kg)搭載各位離開這個空間,電梯只供往返兩次,即搭載兩批乘客。
  注意事項如下:
  1、整個空間的電力設施將於兩個小時之後自動關閉,只保留唯一出口的電梯設施供應。
  2、為了給大家增添遊戲樂趣,將於三個小時之後,通過迷宮天花板上的管道,往整個空間貯水(迷宮空間是密封的),一小時後注滿。
  3、空間高度為三米,當水位上升到三分之二的禁戒線時,電梯就會因為遇水漏電而無法使用。所以請各位抓緊時間,祝大家好運。”
  顯示屏上的字幕連續翻滾了三遍後完全消失,漆黑一片,就連原先的地圖也不見了。
  “怪不得給我四個小時的時間。”
  殷凝喘了口粗氣,從地上爬起來。現在她的首要任務就是找到秦錚,和他一起從這個該死的地方逃出去!
  扶著墻,慢慢走出這個圓形的空地,在空地的入口處停下來,手足無措地左右張望,看著兩邊全然一樣的圓弧形走道,不知道該往哪裡走好。她的方向感本來就差,現在沒有了地圖,更是讓她兩眼一抹黑。
  “秦錚,你在哪裡?”
  殷凝有些無力地想哭,努力想憋回眼淚做兩個深呼吸,卻悲劇地牽扯到後背的箭傷,疼得她齜牙咧嘴。
  要不還是往右邊走吧,剛才她就是從這個方向逃過來的,如果運氣好,說不定還能在遇上衛欽恩,不管怎麼說有個同伴總是好的,但願他不要因為剛才的事情生氣。
  殷凝低著頭邊走邊想著,忽然聽到有人叫她,抬眼一看,還真是好運氣的想什麼來什麼。眼前的人不是衛欽恩是誰?如果她的運氣能夠再好些該有多好,那樣的話,她就可以看到秦錚了。
  “殷凝!”衛欽恩叫了她一聲,快步向著她跑去。
  他找了她很久,始終都不放心她一個人單獨行動。可是礙於殷凝不讓他跟著,他沒敢跟緊,只遠遠跟著。也就是因為保持的距離太遠了些,他把她跟丟了。心裡著急萬分,生怕她受到一點傷害。這種感覺,連他自己都說不清到底為什麼。他就是不希望她死掉,希望可以一直和她並排走在一起。
  現在他總算是找到了她,看見她還完好地站在自己的不遠處,提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三步並兩步地衝到她的面前,恨不能將她一把抱在懷裡。
  殷凝對著衛欽恩微微一笑,“小衛,太好了,我們又見面了。”
  “是啊,你沒事吧。”可惜衛欽恩並沒有那麼做,因為他的心裡害怕,害怕她會用力推開自己。
  “沒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嗯,雖然我們還有四個小時找出口,但迷宮太大,現在又沒有了地圖,其實時間還是很緊迫的。”說著殷凝就扶著墻往前走了兩步,側頭不見衛欽恩跟上,她回身對著還愣在原地看著自己的衛欽恩招了招手,“我們邊走邊說,因為我還想在這裡多繞兩圈。”
  儘管不明白殷凝為什麼要繞兩圈,不過衛欽恩還是點點頭,快步跟上。
  “小衛剛才看顯示屏沒?就是遊戲結束方式?”兩人在迷宮中央走了好久,一直都是沉默的,讓殷凝有些不自在,於是開口問。
  “看了,說有一個出入口有電梯,電梯的載重量是400斤,差不多標準體重的兩到三個人。可以往返兩次。”
  殷凝皺起眉,“雖然現在看似安全,不過我們還是要小心。因為淘汰的遊戲還在繼續。”
  “難道是說?”
  “沒錯。”殷凝點頭肯定了衛欽恩的所想。
  原因很簡單,現在有六個人,唯一一部電梯的載重量是400斤。而電梯標準載客的體重是平均150斤左右一個人,所以這部電梯可以搭載標準體重的兩個男人和一個瘦小的女人。
  如果說,剩下的六個人是四男兩女,或者四女兩男,又或者三男三女。且都是標準體重,男的每個人不超過150斤以上,女的不超過100斤以上的。那麼他們就有可能全部安然的離開,晉級下一輪遊戲。當然,前提是他們一起行動,在時間範圍內找到出口。
  可是現在的問題是,除了殷凝自己的體重、秦錚的體重還有身邊衛欽恩大概的體重之外。另外的三個人是肥是瘦他們全然不知。而且也不大可能聚在一起行動。誰運氣好找到了出口,必然會率先搭乘電梯離開。如此一來就會用完電梯使用的次數和逃命的機會。
  所以,若是為了自己能夠安全的離開這裡,冷血無情自私的人一定會想辦法殺掉其他人,來確保自己順利過關。
  “小衛,你的搶還剩下十六發子彈,對吧?”
  “嗯,我得再找個趁手的武器防身,剛才……”殷凝頓了頓,有些說不下去,“反正,子彈都用完了。”
  “好。”衛欽恩點點頭,見身邊的殷凝走得極為吃力,他出伸手,“我扶著你吧,可、可以走得快些。”
  “也好。”殷凝伸手抓住衛欽恩遞上來的大手,“另外,小衛,謝謝你,在這樣的環境下還能對我這樣的陌生人這麼好,這麼信任。”
  衛欽恩臉一紅,“我們現在也算共患難過,不算陌生人了。再說,你對我也很好很信任啊。”
  殷凝勾起脣角,“還有哦,其實我想在這裡多繞兩圈,是因為我想找個人。”
  “找個人?”衛欽恩沒有來的有些緊張,“我想呢,剛才你看到一具屍體的時候情緒那麼激動……你要找的人是你朋友嗎?”
  “不是。”殷凝搖了搖頭。
  “以前的同學?”
  殷凝笑了,繼續搖頭,“嗯,嚴格算起來是校友。”
  “哦,校友啊。”衛欽恩揪起來的心慢慢放下,尋思了片刻,又揪起來,“可是看你剛才認錯屍體的時候哭得很傷心,該不會你要找的人,是你男朋友吧?”
  “呵呵呵,不是。”
  聽到“不是”兩個字,衛欽恩感覺自己心裡的大石頭落了地,高興的簡直要飛上天,用只有自己才聽得見的聲音說了句,“太好了。”
  “什麼?”
  “沒什麼,那麼是親戚嗎?兄長還是弟弟?”
  殷凝心笑他說了一大圈都沒有猜到點子上。也是,她現在左手上的結婚戒指不見了嘛。
  “是親人,但不是兄弟。”
  “哦。就是那種不是親人勝似親人的那種關係?”
  殷凝噗嗤笑出聲來,“這麼說也行,其實他是……”
  她忽然停住腳步,因為就在離他們不遠處的前方,殷凝看到秦錚剛巧從另一個圓弧形的走道裡拐出來。而他似乎也感覺到了自己就在附近似的,停下了腳步,然後慢慢轉過頭來,看向自己。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驟然停止。
  殷凝只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好幾拍,眼淚瞬間就涌了上來,模糊了視線。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也急促起來,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衛欽恩看到殷凝的反應,又看到前面不遠處站著的年輕男人,心裡開始覺得不安,“他就是你要找的人嗎?”
  殷凝根本沒有聽到衛欽恩說了些什麼,只不自覺地鬆開了他的手,一步一步開始往前走。她的腳步發虛,有些打飄。可她管不了這麼多,反而用力跑起來。
  秦錚雖然看不見,可是他能感覺到殷凝就在附近。自從進入這關遊戲,他始終都沒有看見過地圖,也不知道殷凝究竟在哪裡。只循著自己心裡的感覺找她,他知道不管她在哪裡,他都能找到她。
  此刻,當他看到那片屬於殷凝的模糊身影向著自己跑來,感覺到殷凝的氣息離自己越來越近,他伸開雙臂,將幾乎跳到自己身上的殷凝結實地接住,抱個滿懷。
  “秦錚!秦錚!”
  現在除了叫他的名字,殷凝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小劇場時間】
  小嗯嗯心碎一地地蹲在角落裡,畫著圈圈“DODO是所有人的親媽,唯獨是我的後媽啊……嗚嗚嗚……”
  DODO摸摸小嗯嗯的腦袋,“乖啦,不嗚嗚,誰讓你來晚了,人家小凝凝有主了~”
  “不管,不管,我要殷凝!!!”
  “乖哈,不要淘氣啦。DO媽買要來花花,買糖給你吃哈~”
  “好吧”
  “PIA”被DO一把拍飛,“太不忠貞了,忠犬怎麼當的!”

  第十六章:因你心安

  “沒事了,有我在,沒事了。”
  秦錚抱著她,在殷凝的頸側和頭髮間用力落下兩個吻,他擁緊她瑟瑟發抖的身子,右手輕拍她的後背,忽然摸到她後背上的衣物有些濕漉粘膩,她的身上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秦錚習慣性的皺起眉頭,“你受傷了?讓我看看。”
  殷凝始終抱著秦錚的脖子不肯鬆開,生怕她一鬆手他就不見了似的,“不要緊,不疼了。而且現在也不是處理傷口的時候。我可沒有勇氣在沒有麻藥的情況下拔箭頭。”
  秦錚看不清東西,他低下頭依稀看到她後背有個黑色的模糊突起,點點頭。感覺到離他們不遠處似乎還有個人站著,有道目光落在他們的身上,秦錚又安慰了殷凝兩句,慢慢放開她。改為牢牢牽著她的手,十指交扣。
  “哦,對了。”殷凝這才想起站在身後不遠處的衛欽恩,抹了下臉上的淚,轉過身來對著衛欽恩招了招手,“小衛,過來。”
  衛欽恩愣了下,猶豫了片刻還是走過去。他本想跑開的,可不知道為什麼,兩隻腳就像粘在地板上一樣拔不開。呆呆地望著前方相擁的兩人,心裡說不出是羡慕還是嫉妒亦或是失落不甘,總之這些情緒全都攪在一起讓他不舒服。
  “小衛,他就是我要找的人,秦錚,是我丈夫。”殷凝笑靨如花地抬起頭看著秦錚,又回過頭去看著衛欽恩,“秦錚,他是我在這裡結識的朋友叫衛欽恩,幫了我不少忙,一直很照顧我。”
  秦錚抿起脣角,率先伸出手,“謝謝朋友照顧我家殷凝。”
  衛欽恩心裡咯噔一下,和秦錚握了握手,“不、不用客氣,她也很照顧我。”
  “我們走吧,三個人一起行動也好相互有個照應。”殷凝又啊了一聲,從牛仔褲後面的口袋裡掏出個定位導航器,“剛才我在我的淘汰對手那裡找到的,有了這個,沒有地圖也不怕了。”
  “很好,我們走吧。”
  衛欽恩有點猶豫,心裡揪著,想找託詞離開。
  感覺到衛欽恩的遲疑,殷凝本想上前勸慰,讓他不要有所顧忌。她知道在這個環境下不宜結交朋友,她雖不是聖母,但也是有良心的人。人家幫過自己,對她好,她也會對別人好。如果這個人要殺她,那麼她斷然不會與之為伍。何況衛欽恩是個老實人,在這裡多一個朋友,總比多個隨時要你命的殺手強。團結就是力量,多一個幫手,就多一分對付錢君霆的力量,多一分生還機會。可她話還沒有說出口,卻被秦錚搶先。
  “不如讓衛先生拿著導航器吧,也算是感謝你對我們殷凝的照顧,不嫌棄的話,讓我們跟著你一起走。如果遇到危險,就像殷凝說的,大家好相互幫忙,有個照應。你看怎麼樣?”
  秦錚說完,將目光落在衛欽恩的方向,其實他並不太希望這個叫衛欽恩的男人一起。
  首先,在這裡除了殷凝以外,他誰都信不過;其次,他現在的眼睛不好,行動稍有不便,雖然現在殷凝還沒看出來,但總會發現不對勁,對她瞞不了多久。但絕對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件事,怕會有危險;最後,他不喜歡看到殷凝的身邊出現其他男人,不管是在外面的世界,還是身處這裡。他也是人,會吃醋。
  但是考慮到他現在的情況,雙目視力下降,除了光和模糊的大概影子之外什麼都看不清,幾乎失明。他沒有辦法查看定位器,辨認確切的方向。殷凝這個小迷糊基本沒有方向感可言,他們確實需要一個可以相照應的幫手,所以他說了違心的話,讓衛欽恩跟著一起行動。
  “是啊,小衛,別猶豫了,迷宮這麼大,又有四個出口,還有三個是假的,來來回回四個小時肯定不夠,我們一起走吧。”殷凝笑著將手裡的定位器交給衛欽恩。
  衛欽恩看了看殷凝,又看了看手裡的定位器,又看了看殷凝和秦錚緊緊牽著的手。在心裡苦笑一下,暗罵自己竟想些有的沒的,還是活命要緊,於是爽快點頭答應。
  一邊走著,秦錚從殷凝剛才的話裡捕捉到些關鍵性的話。因為他看不見。所以他並不知道之後顯示的遊戲提示,只能大概推測要想辦法離開這裡。好在現在他已經大概知道錢君霆是想讓他們四小時,四選一,找出口。
  整個迷宮有四個未知的出口,四個方向。按照秦錚的意思,想要找齊所有人來商量分工,尋找出口,再待找到出口之後等待大家一起想辦法離開。這種美好的計劃,顯然不大可能,基本等同於做夢。
  且不說找剩下的人需要花上好一會兒的時間。就現在從導航器上看,其他人已經自顧自的向著邊緣的方向盲目尋去,他們要抓緊時間,沒有功夫將其他人一個一個尋來。再者、真的尋齊人來,人家未必肯合作。就算肯合作,找到出口又要如何聯絡?
  他們不知道空間的角落裡還有沒有其他的定位導航器,但現在手裡只有一個。這可是當下活下去的最有利工具,萬一其他人不肯合作,又起了殺心搶奪怎麼辦?
  所以他們只能放棄其他人,然後選定一個方向走。
  至於具體走哪兒?秦錚勾了起脣角,“剛才衛先生說,有兩個紅點向著地圖東面墻方向過去,一個紅點向著北面走。那麼我們就避開他們。選擇南邊或者西邊墻。如果我們好運氣先到出口再好不過。若找到的出口是假的,只要看導航器上的顯示,看另外三個紅點會不會折回來。”
  “對啊,只要他們折回原路,就說明此路不通,如果有一方的紅點消失,就說明那裡就是出口。”
  殷凝激動又崇拜地看著自己的秦錚,只要有他在,她的心裡就會無比踏實安穩。現在又經過秦錚提點,大腦瞬間開竅。
  “就算到時候我們先去的地方不是真的出口,我們只要看導航器的紅點就好了,若他們也折回來,就可以直接排除另外兩個出口,直接奔著僅剩的出口去。換一種可能,就算另外兩撥人有其中一方找到出口也不怕。因為按照遊戲提示,出口的電梯可以往返兩次,每次400斤的話。不管先找到出口的人是瘦是胖,是一個是兩個。我們有可能會浪費一次電梯逃生的機會,不過沒有太大的問題。總之我們還有一次機會,不是嗎?”
  “沒錯,”秦錚溫和一笑,又從殷凝這裡捕捉到不少信息。幸好丫頭的一通搶白,讓他不至於這麼快露怯,心裡稍舒一口氣,寵溺地摸了摸殷凝的頭髮,“所以我不建議尋找到其他人,還是和他們單獨分開行動的好。當然,如果要活命的話,就必須趕在別人的前面。這樣才可以避免殺戮。”
  衛欽恩站在邊上,看著面前的兩個人,心裡有些酸楚,感覺自己像個瓦數極高的電燈泡,只好默默跟在一邊,也不插話。
  “衛先生,我們現在離哪邊的出口比較近?”秦錚問道。
  衛欽恩看了眼地圖,“南邊稍微近些。”
  “那好,我們就先往南邊的方向走。”
  ……
  “呸。”牛大力快步地走著,忽然感覺嘴裡一股腥味難受。停下腳步,啐了口帶有血的唾沫,又用舌頭舔舔自己的大門牙,操著沙啞地嗓音,“媽的,牙鬆了。”
  沒走幾步,又吐了幾口帶血的唾沫,牛大力繼續趕路。反正牙松就鬆了,總比腦袋鬆了強。
  一路向著東邊的方向走,牛大力預感自己很有可能會找到出口。他也說不清這種預感哪裡來的,就認準了東墻撞過去。他覺得自從進入遊戲以來,自己的運氣還是不錯的,到現在也沒死。
  第二關開始,他撿武器是把電鋸。淘汰賽對手又是個體弱的女人,著實運氣。雖然對方很無辜,可是他為了活下去,也只好殺了那個姑娘。揮著電鋸一下將對方從胸口斜著劈過去,變成兩半。
  看著自己滿身的血,心裡一個勁的安慰,總比他的血灑了別人一身要好。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至於他的大門牙為什麼松?自然是剛才那姑娘逃脫時一腳踹的,沒想到勁兒還挺大。
  牛大力端著電鋸,快速向前跑著。心裡發誓,不管是誰,只要擋著他活命的,都得死!他跑得急,速度快。不料從拐角處忽然衝出來個人,將他撞個正著,差點跌坐在地。剛想破口大罵誰這麼不長眼,撞了老子。抬眼一看衝出來的人卻被他撞到在地,還是個女的。
  牛大力雖然魯莽反應慢,但是他也不真傻。自然知道凡是能夠活下來的人,都有些身手或者頭腦,都不是省油的燈。即便現在眼前被自己撞到在地的人是個女人,他也不會笑咪咪地上前伸手扶她,天知道她會不會趁機殺了自己?
  他是個殺豬的,沒讀過太多書,不過卻對斤兩計算比較敏感。自然知道電梯搭載量400斤能乘幾個人,而且只有兩次機會。所以,現在活著繼續遊戲的人越少越好。
  牛大力冷著臉,掂了掂手裡的電鋸,右手大拇指慢慢地按下電鋸的按鈕。伴隨著呲啦的電鋸啟動聲。他一步一步向著倒在地上,有些吃痛爬不起來的女人走去。

  第十七章:不能失去

  兩點一直線的距離總是最短的,可兩點之間連接的不是直線,而是七拐八折,九曲十八彎的路線,那麼可想而知原本短短的距離會被拉到多長。
  胡泉拼命地跑著,濁重的呼吸和凌亂地腳步已經出賣了他虛浮的體力。
  他本就胖,在這個遊戲中折騰了這麼久,早就已經累得不行。稍微跑幾步就得停下,雙手撐著膝蓋彎下腰喘大氣,滿頭油膩膩的汗水如雨流下。手裡原本端著的弓弩早就因為太重被他丟棄。
  可是不管他多累多乏多熱,他身上的防彈背心絕對不能脫掉。他體胖,無法扣上身側兩邊的搭扣,只鬆鬆地套掛在脖子上,再在外面罩上T恤。要不是有這玩意兒,他恐怕早一步去和閻王有個約會。
  他是個檔案管理員,唯一的優點就是記憶力還不錯,所以地圖的路線大半都記得,尤其是現在他要去的方向——北邊墻,他離那邊比較近,而且路線比較順,距離短。如果北邊不是,他就可以先一步排除這個出口。
  胡泉喘完粗氣,扶著墻站直了身體,繼續抖著渾身的肥肉往前跑。還沒有跑幾步,他突然大叫一聲,捂著額頭往後倒去,發出一記悶響。
  用手一摸,額頭上竟然憑空出現一道細長的口子,鮮血正不斷往外冒。驚懼地抬頭一看,原來兩堵墻之前懸著根緊繃的透明尼龍絲,上面還掛著他的血。
  剛才他跑過去的速度不慢,加上他人重,衝擊力大。而尼龍絲的受力面積小,直接在他的腦袋上劃了一口子,更因為他身體往下倒的時候,掀起了些皮肉。
  痛得打緊,鹹鹹的汗水順著額頭而下,觸碰到傷口,更是一陣巨痛!瞬時讓胡泉齜牙咧嘴,五官都皺在了一起。
  “媽的!”他大罵了一聲,捂著額頭憤憤地從地上爬起來,也不敢耽誤,彎身繞過尼龍絲,繼續往前跑。
  不過這件事,還是讓他留了個心眼。
  ……
  迷宮的走道並不寬,無法容納三個人並排行走。衛欽恩拿著導航器走在前面,秦錚和殷凝兩個人走在後面。三個人都比較沉默,沒有人多說什麼。
  殷凝牢牢抓著秦錚的手,抬頭看向他。心裡有些擔心,總覺得秦錚有些怪怪的,可她又說不清究竟哪裡不對勁。而且現在也沒有時間和他單獨交談溝通,只能把疑惑放在心裡。想著等到下一關時,若有時間,她一定要問問他之前發生了些什麼。
  走一路,尋一路。整個迷宮的空間依舊散落著一些裝備。不過再也沒有找到槍支類武器。倒是好運氣的撿到兩個小小的打火機。雖然派不上大用,不過等兩個小時後電力停止供應時,可以偶爾用來照明。
  一個多小時很快過去,當他們到達南邊的出口前,一路都很順利。整個空間的人全都分散開來行動,自然不會遭遇到其他人的攻擊。
  “你們看!”衛欽恩停下腳步,看了看手裡的導航器,又看了看前面。他伸手指著前方拐角處。由於角度的關係,可以看到露出一點點的金屬質感的門,“那個,是不是出口。”
  聽到這話,殷凝順著衛欽恩所指的方向探頭張望,“可能是吧。”
  隨著一行三人的往前行進,他們果真看到一扇銀色拉絲的電梯大門,靜靜佇立在迷宮南邊邊緣地帶的墻上。
  三個人站在電梯門前,遲遲沒有按下電梯按鈕。
  這扇電梯的大門,與以往在商務樓或者高層小區住宅中的電梯不大一樣。電梯門上邊本應該顯示樓層數字的顯示屏,沒有顯示任何數字。電梯大門左手邊啟動按鈕的圖案竟然是個問號。
  殷凝看了看秦錚,又看了看衛欽恩,衛欽恩也看了看殷凝。他上前一步,欲伸手按下電梯的按鈕。
  “等一下。”
  殷凝輕輕鬆開秦錚的手小跑過去,站到電梯大門的中間,將臉貼近門縫。如果這扇門是死的,裡面沒有電梯井的話,就不會有風吹出來。不過此刻,殷凝卻能感覺到有一股涼風吹進吹出,風力還挺大,弄亂了她耳邊的頭髮。
  “有電梯井,裡面吹出來的風還挺大的,應該是出口。”
  她稍微往後退了一小步,按下了電梯門邊的問號按鈕。很快就聽到電梯門內部傳來機械運作的聲音。
  “真的是出口啊!太好了!我們找到出口了!”殷凝激動地回過頭。
  “可是,為什麼我總覺得怪怪的?”衛欽恩抬頭看著電梯門上方的顯示屏,“上面顯示的竟然不是數字,而是慢慢滾動的‘生’和‘死’。”
  秦錚皺起眉,雖然他看不見,卻也抬頭看向電梯門上顯示屏的方向。模糊的視線中,有兩團紅色發散的光團在慢慢向上滾動。
  “不好!”
  秦錚剛想伸出手去拉站在電梯門口的殷凝,卻已是來不及。她身後的電梯門伴隨著“叮——”的一聲,緩緩開啟。與此同時,電梯門上的顯示屏,從不斷翻滾的字,變成了“死”!
  登時,一股巨大的逆風好像吸塵器似的猛烈吞噬,彷彿要將門外的所有物體都席捲進去!
  殷凝嚇得呼吸一滯,她本來就離電梯的大門很近。此刻電梯門一開,不料裡面漆黑一片,根本沒有電梯廂,只有粗黑的電梯繩在不停移動。下面的電梯井則猶如萬丈深淵,通向地獄!
  人體因為面前突然消失的屏障而慣性的往前一晃,再加上來自電梯井裡面的強大逆風。殷凝腳下不穩,整個人竟向後翻去。好像有雙無形有力的蛇形鬼手,突然出現並且一把抱住了她的身體,死命的往裡面拽!
  殷凝倒抽了一口冷氣,突如其來的驚恐讓她的聲音都尖的分叉,“秦錚!”
  眼見著自己的身體被吸附到黑井中,她的雙腳已經離開了電梯門的邊緣。她的身體開始筆直往下墜。她想伸手扒住電梯門,可惜已經夠不到了。
  “殷凝!”
  “殷凝!”
  說時遲,那時快,兩個男人全都第一時間最大幅度的伸手去拉。跌入電梯井中的殷凝也不管是誰的手,根本來不及思考,只本能的全都用力抓住。
  電梯井下面的吸力越來越大,逆風越來越強。好像宇宙太空中的太空艙開啟了艙門,所有的東西都會被吸出艙外一樣。即便兩個男人同時雙雙抓住了殷凝的一隻手,卻一時半會兒無法將她拉上來。
  殷凝腳下懸空,身體重重拍到電梯井的井壁上,發出一記悶哼,感覺自己的肋骨都要被震碎。同時後背右側肩胛骨上緣的箭傷又狠狠牽扯了下,傳來陣陣劇痛。
  手心出汗,緊握的雙手開始打滑。殷凝咬緊牙關,她本就不是個喜歡驚叫的女人,自己也盡量腳下用力,尋找支撐點。可惜電梯井壁有些潮濕滑膩,她試了幾次都不行。
  在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這條電梯井肯定被做了手腳。若單純是電梯井內部的自然風,絕對不可能有這麼大的吸附力量。下方定是有強力風扇啟動,才會有現在的效果。所以殷凝要是掉下去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這兒,秦錚立即鬆開另一隻抓住電梯門的手,拉住她的手腕,對著身邊的衛欽恩道,“一、二、三,用力!”
  兩個男人同時發力,手臂的肌肉全都用力賁張,齊力將殷凝往上拽!她的半個身體剛剛探出來,秦錚和衛欽恩同時勾住她的胳膊,膝蓋抵住邊上的墻繼續用力拉,再也不讓她有機會掉下去。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殷凝終於完全被拉出電梯井。電梯的大門也因為沒有了阻擋終於合上,恐怖的太空吸力也逐漸消失。
  “秦錚!”
  一上來,殷凝就撲倒秦錚的懷裡,兩人死死抱在一起。她嚇得完全脫了力,渾身不自覺的發抖。聲音帶著哭腔,“我差點以為自己會掉下去摔死。”
  “不怕,沒事了。”
  秦錚也害怕極了,用力抱緊她顫抖的身體。想到他差點再次失去她。他就陣陣後怕。他心理暗暗發誓,再也不鬆開她的手。他絕對不能失去她,因為殷凝是他全部的世界。
  這一刻,秦錚回想起很多小時候的事。回想起小時候他們第一次在市兒童心理輔導中心的院子裡見面的場景。
  想起年幼的她穿著素白的連衣裙,紅撲撲的小臉蛋似乎閃著光;想起她主動對著自己微笑拉起自己的手;想起她問自己的名字;想起她像個小大人一樣保護當年深受自閉症困擾,而被其他同齡孩子欺負的自己。
  她就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灰暗的生命。
  那年,她八歲,他十一歲。
  所有的故事其實早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展開,命運的輪盤交錯盤踞著無聲轉動。
  他曾經差點失去過她,還是兩次,所以他不允許自己再次失去她!
  衛欽恩坐在一邊,微微握了握空空如也的手掌,他的手第二次被殷凝下意識地鬆開。看著眼前相擁的兩人,心裡的揪扯感再一次浮現上來。
  他無奈又自嘲地笑笑,轉過頭去,不再看他們。

  第十八章:東邊出口

  真的摔下去會怎麼樣?
  殷凝的大腦快速閃現過自己筆直的掉入電梯井的底部,下面強大的吸附力讓她的下墜速度更加快。眼見著就要一墜到底。電梯井底部的巨大風扇正“呼呼”轉動,扇頁快得不可見。然後她的軀體就會像被扔進已經啟動的榨汁機裡的草莓,血漿四濺,支離破碎。
  這樣的畫面讓她打了個寒戰,心裡陣陣後怕。
  不做停留,一行三人立即折返。
  “小衛,謝謝你救了我。”剛才太害怕,殷凝基本上已經嚇傻了。直到他們離那扇恐怖的電梯門已經很遠,她才回過神來,想起應該感謝救命恩人。於是上前幾步走到衛欽恩的身邊,“我的半條命是你撿的,雖然不知道要怎麼報答。如果以後用得到我們的地方,我們會盡一切可能幫你的。”
  衛欽恩低頭笑笑,“不用客氣,換了是你,你也會救我的,對吧。”
  “嗯!”殷凝微笑著用力點頭,“那是當然的。”
  秦錚皺了皺眉,雖然他很感激這個姓衛的男人救了殷凝,但並不希望看到他們太過友好親近。不過他現在也沒有時間和心思去吃飛醋。就剛才殷凝遭遇到的危險,先不去管其他兩個假的出口是個什麼情況。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些出口可以讓你有來無回。
  換句話說,之前他的那套想法就必須推翻了。就算另兩撥人的紅點有一方先消失不見,也無法說明那裡就是出口。
  “衛先生,能不能告訴我,現在導航器上另外三個人的動態如何?”
  衛欽恩點頭,看著導航器,“另外三個人所在的位置都比較靠近東邊墻和北邊墻,其中去北邊墻的人,似乎已經摺返。而去東邊墻的兩個人已經在一起行動,就快抵達東邊的出口。”
  ……
  宋晗茉是個個子高高,有些微胖的女人。她的家鄉在北方的一座小城市,前兩年剛到S城來打工。她的工作算不上很固定,是個群眾演員。每天早上天濛濛亮就跑到電影廠門口候著,看有沒有戲需要路人甲。
  她有個文鄒鄒的名字,卻沒有文鄒鄒的命。
  人都說改變命運靠讀書,讀好書,就能考好學校,出來就有好工作。可惜她做不到,倒不是她不想好好讀書,而是她根本學不好,再怎麼努力也是白搭,天生不是學習的料。
  退而求其次,讀不好書也不要緊,關鍵是人得有夢想!有了夢想,才能夠去實現,去拼搏。
  宋晗茉自然也有夢想,她從小的夢想就是有一天能夠當個女演員,拍電影出名什麼的。可惜她空有一腔熱情,卻沒有漂亮的臉蛋和身材。
  她嘗試過報考戲劇學院,連著三年專業課都沒有過。她一開始以為那是自己演技不過關,可考得次數多了,才終於認清了殘酷的現實。
  有的時候,女人的皮相真的很重要。且不說你演技多好吧,也不說你有沒有後台背景吧。關鍵是你有沒有讓人想要潛規則的慾望。如果沒有,那你就是真的沒戲了。
  於是乎,宋晗茉為了達成自己的夢想。每天靠做群眾演員努力賺錢,等自己攢夠了錢。也去墊個胸抽個脂整個形,先把自己捯飭漂亮了再說。要是運氣好再被哪個導演看上,先潛個小角色也不錯。反正她也算在娛樂圈裡混了幾年,深知一個道理:想演戲?想演主角?潛吶!你要臉不潛,後面不要臉的多了去了!
  可是為什麼她的人生總是走背字?連這麼點夢想她都沒有辦法實現?
  那天她在一個劇組跑龍套,因為她路人甲的表現還不錯,副導演特地給她安排了個有台詞的,還能露個小側臉的龍套。不料半夜收工回住處,也不知道怎麼就突然不省人事。然而再等她睜開眼睛,自己的已經身在血淋淋的殺人會所。
  宋晗茉捂著自己受傷的胳膊,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著,時不時用眼角的餘光瞟一眼身後端著電鋸的牛大力。
  她的處境不是很妙,若不是剛才她憑藉演技,謊稱自己記住了大半地圖,可以帶他去出口的話,她恐怕已經被男人手裡的電鋸鋸成兩截。
  她不要死!她才不要被鋸成兩截!她要活下去!她前二十幾年白活也就算了,即便以後不能當明星也沒關係。可是她絕對不能讓自己死在這裡,不管用什麼法子,哪怕最下三濫、最不擇手段,最不要臉,她也要想辦法活著。
  宋晗茉好歹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也和很多所謂的大人物見過面,打過交道。察言觀色,叵測人心很有一套。她大概也能看出來,身後的男人雖有一身蠻力,不過腦子卻不是特別好使的那種。她要小心點,要是以後有機會能借別人的力,她定要將這個差點殺掉自己的男人除掉!
  宋晗茉想得很明白,在這種地方,好心當不了飯吃。誰對她不仁,她就對誰不義!
  “你他媽怎麼走得這麼慢啊!”牛大力在後面罵了一句。
  “我倒是想走快些,可是我腿上有傷,前面又被你撞倒,崴了腳……”宋晗茉假裝柔弱,可是心裡老早把牛大力祖宗十八代問候了遍。
  “屁事兒真多。”牛大力輕聲罵咧,他向來就不是那種會對女人憐香惜玉的類型,實在的粗人一個。他覺得自己能暫時放這個女的一馬,已經是寬厚了,“還要多久才到出口?”
  “快到了,快到了。”宋晗茉陪著笑,轉過頭後又是殺他全家的表情。
  宋晗茉往前帶著路。心裡有點發虛,誰讓她並不是真的記住了地圖。不過他們繞了這麼久,差不多也應該快到了吧。
  轉了個彎,眼前是一條筆直的走道。一望到底,在那裡似乎是有個漆黑的門。
  宋晗茉愣了幾秒,指著前方,“那個是不是出口啊!”
  牛大力順勢而望,心裡大喜。不過轉念一想,覺得不應該高興的太早。他上前推搡了宋晗茉一下,“走,過去看看。”
  漆黑的電梯井外面是一扇雙開的玻璃屏蔽門,屏蔽門的上面是一小方暗著的樓層顯示屏,門的左側則是個問號圖案的啟動按鈕。
  兩人並排站在玻璃屏蔽門前,面面相覷。
  “按下按鈕。”牛大力站在門的中央,對著宋晗茉努努嘴。
  宋晗茉老實巴交地往邊上挪了一步,按照指示按下啟動按鈕。登時,透過透明的屏蔽玻璃門,可以看到裡面緩緩運作的電梯吊繩,以及從門縫裡傳來的機械啟動聲。
  “還真他媽是出口啊!”牛大力失笑,高興地忘乎所以。趁著等電梯的當口,他一邊歡呼一邊端著電鋸擺了兩個健美先生的pose。
  宋晗茉鄙夷地用眼角打量,翻了個白眼。恰好看到電梯樓層顯示屏上不斷滾動著“生”和“死”兩個字。這種感覺就像在看賭城裡的老虎機,只不過在這裡,他們賭得不是錢,而是命。
  心裡打了個突,說不定這個電梯另有乾坤。宋晗茉不著痕跡地又往旁邊挪了兩步。
  事到如今,若真是出口。他們兩個肯定能順利離開,反正兩個人的體重加起來絕對不超過四百斤,這個男人也就沒有了殺自己的理由。可如果電梯門打開之後是個陷阱的話……
  宋晗茉悄悄勾起嘴角,雙手緊握成拳,神情緊張地盯著紅色的“生”與“死”。既希望它停下的時候是“生”,又有一些些希望是“死”。
  隨著一個亮如白晝的電梯廂緩緩下降,一點點契合到玻璃的屏蔽門。在“叮——”的一聲吼,兩道玻璃門同時緩緩打開。
  兩人先是震驚了會兒,牛大力站在門口向裡探出頭。剛想樂呵呵地抬步衝進去,卻瞥到宋晗茉正緊張兮兮地看著電梯大門的上面。
  搞什麼鬼!
  牛大力往後退了一步,“你在看什麼?”
  宋晗茉嚇了一跳,立刻低下頭,暗叫糟糕,“沒什麼。”
  “沒什麼?”牛大力皺著毛茸茸的粗眉,抬頭看了眼電梯大門的上面。發現原本黑乎乎的顯示屏上正不斷翻動著“生”和“死”兩個字,“這是什麼意思?”
  “我也,不,不知道。”宋晗茉趕緊搖了搖手,她這回真的沒騙人,她確實不清楚怎麼一回事。為什麼電梯門都開了,這兩個字還在轉,也不見停。
  牛大力轉了轉眼珠,拿著電鋸衝著宋晗茉揮了揮,“你先進去,反正有兩次機會,要真是出口,就便宜你了。”
  眼見著牛大力上前一步要來抓自己,宋晗茉心裡一沉,連忙道,“不行,不行。只有兩次機會。要是我和你分別都用完了,那別人怎麼辦?”
  “別人?”牛大力冷哼,“老子他媽管不著!”說著就拎起宋晗茉的衣襟往電梯裡推。
  “等等!”宋晗茉大叫一聲,雙手用力抓住牛大力的手,“萬一已經有人用掉了呢?萬一有人比我們快一步,已經用完一次機會了呢?我先走了不就真的便宜我了?”
  聽到這話,牛大力突然停止動作,揪著宋晗茉的衣襟愣愣站在許久未合上的電梯門前,尋思了片刻。
  良久之後,就在電梯門即將緩慢合上之前。牛大力一抬手裡的電鋸,“哐當”抵住電梯就要關上的門,用力將宋晗茉往裡一推“你先進去。”
  宋晗茉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勉強扶住邊上的墻才站穩。剛想回頭再說些什麼,可是直面自己的卻是把帶著血跡的電鋸。而且牛大力的拇指已經緩緩移到了按鈕上。
  “好,我先進去。”宋晗茉做了個深呼吸,強壓下自己紛亂的心跳。進門前抬頭又看了眼不斷交替的“生”和“死”,小心翼翼踏入白色的電梯裡,然後警惕地打量著周圍。
  電梯的內部倒是和一般的電梯沒什麼區別,唯一不同的依舊是數字顯示屏和樓層按鈕,分別外面的一樣。顯示屏是生死,按鈕是問號。
  牛大力用電鋸頂著電梯門,對著宋晗茉下令道,“用力跺跺腳。”
  宋晗茉神色緊張地照做,跺了下腳。
  “用力一點。”
  “咚咚——”事到臨頭,宋晗茉也豁出去了,用力跺響地面。
  “敲敲墻壁。”
  宋晗茉照做,用力將小小電梯廂的三面墻都拍了一遍。
  “看看天花板。”
  宋晗茉個子高,有一米七六。只比一米八五的牛大力矮了一小截。所以只要她踮起腳尖伸直手臂,照樣可以勾到不高的天花板。
  怨念地看了眼牛大力,她扶著墻踮起腳,用手推了推電梯頂部的九塊白色鏤空點狀的簡易板。看樣子似乎都挺結實的。
  檢查了一圈,在確定沒有異常之後,牛大力才緩步走了進來。

  第十九章:蓄滿驚恐

  “這他媽就是欺負胖子!”胡泉一邊彎腰喘大氣,一邊在心裡咒罵。不過回想起剛剛自己撿回的一條命,心裡還是非常慶幸的。
  就在剛才,他憑藉著自己不錯的記憶力,終於在北邊墻找到了一扇電梯大門。他興衝衝地跑過去,站在銅金色的電梯大門前。什麼也沒有想,什麼也沒有注意,就按下了問號圖案的啟動按鈕。
  隨著機械聲的緩慢啟動,胡泉心潮澎湃地往後退了一小步。此刻他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不電梯與一般電梯的不同之處。只滿心以為那就是唯一的出口,想不到竟然被自己好運氣的找到了。
  看著銅金色的電梯雙開大門,伴隨著“叮”的聲音緩緩開啟。只見一名明晃耀得他睜不開眼。
  電梯內部也是銅金色的金屬墻面,墻面上還有一排排白色的圓點圖案裝飾。電梯裡面明亮的燈光全都從這些小小的圓點中通透而出,將電梯內部照得金碧輝煌,讓人不敢逼視,如同做夢一般。叫胡泉有一種超越現實,逃脫升天的感覺。隨即大腦也跟著空白,彷彿中了蠱似的一腳踏入電梯裡面。
  這會不會太便宜我了?
  胡泉的心裡冷不丁冒出這樣的念頭,他嚇了一跳,雙手本能地撐住身體兩邊的電梯門,硬生生收住就要踩下去的腳,懸在空中,後背和額頭立馬冒出一層冷汗。
  “噝——”鹹膩的汗水流過額頭,刺痛了胡泉眉毛上的一道未癒合的細長口子。倒抽一口涼氣,不禁聯想到之前兩墻之間的透明尼龍絲。
  萬一,萬一這電梯裡面也有什麼機關陷阱怎麼辦?
  心裡一沉,他快速往後退開幾步,彎腰抬腳解開鞋帶脫下自己腳上的兩隻球鞋。他將鞋帶抽出來很多,只留下一個鞋帶孔穿著。然後拎著自製的流星錘,站在電梯外面,準備掄起鞋子對電梯內部一統敲打,來確定到底有沒有機關陷阱。
  可是讓胡泉沒有想到的,他的兩隻球鞋剛剛掄進去。眼前突然一片眼花繚亂,無數細長的鋼針以幾乎不可見的速度從電梯墻上的透光圓點中飛射刺出,將他那雙可憐的球鞋釘在半空!
  胡泉嚇得一屁股坐到地上,震驚得連話也說不出。呆若木雞地看著電梯門在他的面前緩緩關上。幾秒鐘後,聽到電梯門裡傳來“咚咚”兩聲。接著電梯再次緩緩啟動。而那一小截留在電梯門外的鞋帶,卻在少頃之後滋溜滑進電梯的門縫之間,消失不見。
  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電梯門上方的數字顯示屏上,顯示的不是數字,而是一個紅色的“死”字。
  胡泉穿著襪子拼命地跑,跑不動了就停下一小會兒大口喘氣。心裡一個勁兒地念叨,“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只是現在他有些不知道該往哪裡走,也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時間,更加不知道真正的出口到底在哪裡。
  ……
  牛大力小心翼翼地走進電梯廂裡,依舊不放心的用手裡的電鋸抵住玻璃屏蔽門。他人高馬大身體重,進入電梯之後大半的空間都給他占了。
  四下看看,扶著門框用力在原地跳了跳。整個電梯廂就跟著他的跳動上下晃動。搞得一邊的宋晗茉差點沒有站住,摔倒在地。
  “老子就知道我命不該絕!”牛大力哈哈大笑兩聲,放下手裡的電鋸,又對著靠近啟動按鈕一側的宋晗茉努努嘴,“我們走!”
  宋晗茉的心緊張到極點,可又必須強裝鎮定。因為她剛才推天花板的時候發現,這部電梯有問題。所以她要逃,而且要一個人逃。
  她偷瞄了眼牛大力自信滿滿的笑臉,上前一小步,按下帶著問號的按鈕。
  眼見著雙開的玻璃門開始緩緩關閉,就在它們已經合上大半的時候,宋晗茉抓準時機飛快側身衝了出去!
  牛大力不明所以地看著面前已經關上的兩道厚厚的玻璃門,還有站在門外的宋晗茉。不等他想明白怎麼一回事,什麼反應都沒有做出。頭頂上瞬時就有半透明的液體從天花板上的圓點孔槽裡淅瀝而下。
  這個氣味是……汽油!
  牛大力大驚!立即衝到玻璃門前用身體撞擊,並且試圖用手指掰開電梯的大門。可是不論他如何用力都無濟於事。電梯的兩道玻璃門如同相互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牛大力急了,不管不顧的開啟手裡的電鋸,想也不想就想著面前的玻璃門揮去。
  尖利的聲音劃過玻璃,好像指甲不小心刮過黑板一樣讓人頭皮發麻。可眼下他手裡的電鋸不管是劈還是砸都無法將面前的玻璃門弄碎。
  宋晗茉完全驚呆了,站在玻璃門外愣愣地看著裡面的牛大力不斷會砸玻璃門板。看到他扔了手裡的電鋸繼續用身體衝撞,還看著他用手指拼命地掰扯屏蔽門之間的縫隙。他的每一次撞擊,每一個近乎發狂的舉動都讓她感到害怕,身體不由自主的戰慄,不斷往後退去。
  她看到牛大力的面目猙獰無比,滿是汗水的額頭上、脖子上,手臂全都青筋暴起,肌肉賁張。他的手指甚至因為去扣門縫而開始出血。
  突然之間,幾道藍色的火舌從電梯的上方噴涌而下,追隨著淅瀝的液體將整個狹小的空間裡迅猛填滿。火舌毫不留情的纏繞到牛大力的身上,讓這個高大的男人失聲尖叫。用盡所有的力氣拍打著面前的玻璃門,他的五官因為灼燒的痛苦而極盡的扭曲可怖。
  宋晗茉腿軟地跌坐到地上,整個人彷彿被魘住了,連呼氣都已經忘記。只睜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玻璃門裡的火光由藍色逐漸漸變成橘紅,從上而下,將裡面的人整個吞噬!
  宋晗茉不知道這個電梯內部究竟是什麼樣的結構和質地材料,她此刻只覺得面前的一切,就像是火葬場的焚屍爐,毫無保留的將人體焚燒的過程展現在面前。只不過裡面燒得不是死人,而是活生生的人。
  也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電梯裡的火突然全部熄滅。幾秒鐘之後,電梯的雙開玻璃門再度緩緩打開,空氣中瞬時彌漫著一股濃烈的焦糊氣味。渾身被燒得漆黑的牛大力竟然直挺挺地往前挪了一小步,整個身體如同焦炭一般轟然拍倒在地面上。
  看著就倒在自己腳邊的牛大力,宋晗茉這才回過神來。再也抑制不住蓄滿的驚恐,尖叫出聲。
  ……
  “好像……”衛欽恩看著導航器上的顯示,“有一個紅點消失了。”
  秦錚皺了皺眉,習慣性地想用手指去推鼻梁上的眼鏡,結果推了個空,感覺到邊上殷凝的目光,迅速將手指改成撓撓鼻梁的動作,又假裝清了清嗓子,“那兩邊出口可以直接排除了,我們往西邊走,要快,盡量趕在電力停止供應之前。”
  除了衛欽恩之外,殷凝和秦錚的身上都有比較嚴重的傷。所以一行三人的速度並沒有太快,以小跑的速度前行著。其實這三個人中間,要數秦錚最辛苦。他被錢君霆棒打造成的渾身傷痛自不用說,就連最基本的視線也看不清楚。還要裝作一切正常,像個普通人一樣,著實幸苦不堪。
  殷凝悶聲不響的將一切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她知道他肯定是哪裡出了狀況,否則怎麼會流這麼多汗?身上短袖襯衫的後背都快被他的汗水浸濕。可惜現在又不好問清楚,只能憋在心裡。
  “我們現在的位置在哪兒?”跑了良久,秦錚問道。
  “就快到達迷宮的中心地帶。”
  話音未落,整個空間頓時陷入黑暗。
  突然地變故讓人感到措手不及,使得原本還在不停奔跑的人們全都停下來。所有的人,所有的腳步,所有的呼吸通通靜止。
  “啪嗒,噗——”
  一小團火光在殷凝的手裡亮起,照亮了黑暗中的一小方圓,“我們走吧。”
  打火機很小,裡面的燃料堅持不了很久。而且火苗比較微弱,不適宜快跑。再加上周圍的環境漆黑,若沒有火光,就是典型的伸手不見五指。就算想快也快不了。同時為了延緩打火機燃料的使用壽命,他們決定不要一直使用,只在關鍵的時候拿出來照明。而衛欽恩手裡的導航器,雖然亮屏,但電池本就所剩不多,同樣必須節省使用。一直以來他也是在需要查看的時候才打開來看。其他時候都是記下一小片地圖,走一段看一段。
  摸著黑,眼睛需要很久才能適應黑暗。即便適應了黑暗,在沒有一絲光線的地方,就算你再怎麼睜大眼睛也沒有用。那種失去坐標感的未知恐懼讓殷凝打了個寒戰,身體不自覺的往秦錚的身邊靠,牽著他的手也更加緊了。
  “害怕的話就把打火機拿出來用。”秦錚一隻手扶著墻,一隻手環住殷凝的肩膀,因為他之前的視力就非常不好,現在就算沒有了光線對他來說也沒有多大差別,反而習慣了似的。
  “沒事的,還是等到關鍵的時候再用。”殷凝抓緊秦錚的衣服,儘管她的黑暗恐懼症早在一年前的那場遊戲中就有所緩解,沒有那麼害怕,也沒有了窒息的感覺,但身體還是會不自覺的發抖。
  秦錚摩挲著殷凝的手臂,落了個吻在她的頭頂。
  殷凝不安地往他的懷裡拱了拱,也說不上為什麼,突然覺得心裡沒著沒落得發慌。都說女人的第六感通常都比較準確,尤其是在當下的環境中,殷凝總覺得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過去的經驗告訴她,錢君霆不會讓參與者順順利利、容容易易地就通過遊戲。他肯定還有什麼奇怪的花樣沒有使出來。
  若排除之前她差點跌入電梯井摔死的小插曲,這一路基本上算走的平平穩穩。他們手裡有導航器,看得到地圖,看得到別人的動態,甚至是生死。對於其他遊戲的參與者,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然而有些時候,錢君霆卻是個喜歡將一碗水端平的人,不會給誰任何優待。即便是他口口聲聲說得“最愛的寶貝”也是一樣。相反,他最喜歡折磨的,就是自己最愛的東西。
  “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殷凝停下腳步,忍不住將心理的不安說了出來。她站在原地,仔細聆聽周圍的異動。半響之後,“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

  第二十章:身後有人

  “什麼?”衛欽恩也豎著耳朵聽,可他好像什麼也沒有聽到,“你聽到了什麼?”
  “有東西在動,不過不是人在動。”秦錚皺著眉,似乎自從他的視力直線下降之後,聽力就好了很多,除了偶爾耳鳴的時候。
  他側了下頭,尋著彷彿來自遙遠時空的聲音去辨認,“有點像東西被挪動的聲音。”
  秦錚道出了殷凝的所想,三個人站在原地,等待著不知名聲音的靠近。
  很快,一陣嗡嗡機械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殷凝快速從口袋裡拿出打火機,亮起火光。這才看清原來是身邊的墻——動了!
  整個空間的隔斷墻分為三種材質。一種是厚實的水泥墻;一種是鋼化的玻璃幕墻,不排除有個別是普通玻璃或者有機玻璃;還有一種就是簡易材質板。而剛才他們所聽到的聲音,正是簡易隔斷墻移動時發出的聲音。
  殷凝拿著打火機往旁邊走了一小步,查看身邊逐漸消失的墻。白色的墻體在微弱火光的映襯下有些發黃,原本是簡易墻的隔斷正勻速移動,不快不慢地縮進了與之形成直角的墻面中,變成了平角。仔細查看,可以看到墻面上有兩道極細的縫隙,若不細看根本不易察覺,以為是完好的墻體。從兩道縫隙之間的距離,大概估算出簡易隔斷墻的厚度在5釐米左右。
  至於這些簡易隔斷是什麼材質,秦錚覺得可能是POM粒子材料或者PAR玻璃纖維材料。前者強力耐磨、抗腐蝕、耐酸鹼;後者隔音、吸音、防火。他之前也對這些簡易隔斷摸查過,覺得5釐米的厚度可能是空心的,應該是用POM和PAR兩種材質板前後拼夾而成。
  現在,隨著空間部分簡易墻體的移動,迷宮的格局發生了變化。
  糟糕的是,衛欽恩手裡的導航器,對於新變化的迷宮,完全不顯示,只顯示舊版的地圖。更糟糕的是,這種迷宮格局的變化依舊在不停地繼續。好像是隨機的,又像是故意的。正在一小片一小片地帶進行著變化。
  也就是說,你走著走著,前面的路可能就會突然消失,走著走著,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多條路。
  “我們現在的位置在哪裡?”秦錚皺了皺眉,“就算現在導航器不顯示改變的地圖也沒關係。只要知道大概的位置,並且向西邊墻靠近就好了。只是花的時間會比原來稍微多些。”
  “我們已經在中央地帶了,眼下只要穿過圓形的迷宮,再往西邊走。”
  秦錚和殷凝都點點頭,也不耽擱,繼續趕路。心裡估計所剩的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左右。
  環境黑暗,格局改變,再加上沒有了地圖。一行三人的前進速度慢了不少。不過好在他們已經有了明確的方向,頂多稍微繞些路而已,導航器和打火機依舊偶爾用之。
  “可惡,前面的路竟然又封上了!”衛欽恩走在最前面,剛才他趁著有火光,明明看到前面能走。沒想到當他們走近時,前方的墻面之間多了賭簡易隔斷墻,攔住了去路。衛欽恩從口袋裡掏出導航器,“該死,另外兩個紅點已經離我們很近了。如果我們不能先到達西邊墻,說不定會很麻煩。”
  “別著急,再繞繞路吧,我們走快點就好了。”殷凝輕聲勸慰,同時又緊了緊秦錚的手。秦錚會意地捏了捏她的。心照不宣,彼此都明白。錢君霆肯定是躲在某個監控室裡,操縱著一切。
  雖說無巧不成書,可當有太多巧合發生,就是故意了。
  他們已經連著好幾次被攔住去路,迫不得已選擇其他路走,著實饒了很久。本來眼看著就快要靠近西邊墻的位置,卻硬生生被阻擋在外。這種感覺著實不好,恨得人腸子都覺得癢癢。此刻又得知另外兩個人已經靠近,瞬間就明白了錢君霆的用意。他是故意讓他們多等等其他參與者。因為人與人之間要有交集,才會有矛盾衝突。遊戲才會有看點,才會更好玩。
  殷凝的心裡有些發毛,不僅僅是因為錢君霆故意讓他們多走冤枉路,多浪費時間。而是因為她總覺得有人在背後窺探她。距離很近,似乎就在身後不遠的地方。
  這種感覺和黑暗恐懼症無關,是一種潛在的他物存在感和被偷窺的感覺,就好像當年在黑暗中,被巍然偷窺的感覺一樣。
  巍然①。
  殷凝一想到這個名字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這個變態神經質的戀屍癖實在讓她害怕。因為此類人的精神和情緒狀態極其不穩定,腎上腺激素分泌過多,體能旺盛,氣力極大。沒有道德感,沒有羞恥心。殺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頭。
  沒錯,真的是吃人不吐骨頭。
  她曾經親眼目睹過巍然伏在已經死透了的周貝貝②的身上,一邊強×屍體,一邊啃食她的血肉。
  又是不禁的一哆嗦,殷凝點起火光,不安地往後看了眼。
  “怎麼了?”秦錚問。
  殷凝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話,將舉著打火機的手向後伸,半側過身子張望。她的身後只有一小方圓被光照亮,火光的橘紅呈現漸變過渡到黑暗。
  “沒,沒什麼,可能是我太緊張了。”
  沒錯,一定是她太緊張了。畢竟巍然已經死了,死透了,是她親手殺掉的。
  她……能確定嗎?
  殷凝的思緒煩亂不堪,神經也開始緊繃起來。因為害怕,她乾脆點著打火機的火,用光明驅趕未知的黑暗,省得自己疑神疑鬼。
  火光搖曳,將三個人的身影斜斜地打在周圍的墻上,忽明忽暗。可是這份被窺視的感覺,依舊如影隨形。即便她的身邊有秦錚陪伴,依舊讓她感到不安,似乎會有什麼事要發生一樣。
  粗濁的呼吸聲和笨重的腳步聲從前方的拐角處傳來,讓三個人停下腳步,警戒起來。衛欽恩摸出了槍,秦錚則將殷凝護在身側。
  隨著聲音的臨近,一個肥碩的男人踉踉蹌蹌地出現在前方。
  當胡泉跑出拐角,看到其他三個人,早就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著,抬眼又看到衛欽恩手裡的搶,趕緊抬起一隻手,拼命搖,“別,別開槍。我,我,我沒有,武器。別開槍。”
  三人認真打量眼前的男人。
  對方並不很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的樣子,身材肥碩,怎麼也得有二百斤上下。渾身的汗水,頭髮濕漉漉的貼在頭皮上,身上的短袖T恤早已被汗水浸濕,裡面還塞了件與其身材不相匹配的防彈衣,更加臃腫不堪。而且樣子奇怪又猥瑣。他五官平庸,也許是肥胖的關係,眼睛顯得很細長,看人的時候,總是一瞟一瞟的,好像在動什麼歪腦筋。
  他的額頭上有道細長的口子,血跡已經凝固。腳上沒有穿鞋,只有襪子,看起來髒兮兮的。上下打量一圈,他的身上確實沒有任何武器。就其肢體語言也在表示,他的體力已經透支得差不多,基本上沒有多少攻擊性。
  “不好意思。”衛欽恩放下手裡的槍,“雖然很不禮貌,不過還是冒昧的問一下,要怎麼稱呼你?還有你的體重是多少?畢竟電梯有重量要求……”
  胡泉倒也不在意,“我叫胡泉,223斤。你們吶?”
  “衛欽恩,上個月體檢的時候是142斤。”
  “秦錚,143斤。”
  “殷凝,95斤。”
  “都是瘦子啊。”胡泉打量著眼前的幾個人,最終把視線停留在名叫殷凝的小個子女人身上。看她長長的頭髮,精巧的小臉,玲瓏的身段,光潔的皮膚。有些像他家的“小瑪麗”,就是胸部小了點,而且還是活人。
  殷凝瑟縮了下,她實在不喜歡那個胖子打量自己的眼神。幸好有秦錚在自己的身邊,讓她有堅實的依靠和躲避奇怪目光的保護盾。他站到自己的身前,為她遮擋令人不快的視線。
  礙於殷凝身邊,一臉冰霜氣場十足的男人,胡泉趕緊識相地收回視線,他也不傻,單從他們親密的肢體動作,就大概可以猜到兩人的關係,所以胡泉也不敢再多看人家。其實他也就打量打量,沒什麼壞心眼,更沒動什麼歪念。
  “現在還有一個人,就算暫時不知道那人的體重也沒有關係。400斤的載重電梯,往返兩次。只要對方不超過170斤。我們五個人就可以一起安全過關了。”說著,衛欽恩拿出口袋裡的導航器看了下,皺了皺眉,轉身對著後面的殷凝說,“你身後好像有人啊。”
  “身後有人?”
  殷凝嚇得一激靈,後背瞬間發麻,剛想回過頭去。突然有一雙手從她身後的黑暗中伸出來,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扼住了她的脖子,將她用力往後拖!
  殷凝掙扎,可是身後的人氣力極大,個子也高。將她像拎小雞似的快速拖走,根本來不及反抗,甚至來不及抓住秦錚的衣角。
  太大意了!都怪剛才半路跑出來胖子分散了她的注意力,也都怪剛才胖子猥瑣的目光,讓她躲到秦錚的身後,這才不小心鬆開了秦錚的手!
  “嗚嗚——”幾聲咽嗚從殷凝的嘴裡發出來,手裡打火機的火滅了又亮,亮了又滅。眼看著就被拖進不遠處的拐角中。
  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讓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秦錚就在她的身前,是最快反應過來的。可是因為視線受阻,還是慢了一拍。當他迅速跟進拐角後,人卻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賭新長出來的簡易隔斷墻,將他們分開。
  “該死!”秦錚憤恨地一拳打到墻上。

  【注釋】
  ①巍然——男、變態戀屍癖,《逃殺遊戲》第一部,從第二關到第四關以及第六關出場的人物。
  ②周貝貝——女、《逃殺遊戲》第一部,第二關的炮灰。

  【福利小劇場時間】
  DODO一推臉上的大墨鏡,很大佬的挑眉,“小錚錚,很多MM都希望你再變回小四四欸。”
  秦錚冰塊臉地看著某DO,“我只聽我老婆的。”
  “……”
  (某DO給跪了……火速拉來殷凝做同夥)
  殷凝獰笑兩聲,用手指勾了勾秦錚的下巴,“老公,乖,變回小四陪我玩。”
  秦錚:“……”
  殷凝:“你敢不從?”
  秦錚火速摘掉眼鏡,扒拉兩下頭髮,換上清澈的笑臉,“從,早就從了。絕對聽從,服從,盲從,莫敢不從。”
  殷凝:“乖~~MUA~~~”
  (以下省略少兒不宜3867字)

  第二十一章:瘋癲女人

  身後的是個女人,還是個一身怪力蠻勁的女人!
  殷凝迅速冷靜下來,不做掙扎,靜觀其變。她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有什麼目的,為什麼突然襲擊自己,並且將她拖走。她覺得這個女人有些不大對勁,似乎有些“瘋狂”。
  一邊被身後的人拖拽,殷凝時不時點亮打火機。她試著高舉手裡的火光,想要抬頭看清身後的人。可惜對方手勁太粗,扼住她的下巴生疼,而且每次火光一亮,她身後的女人就更加粗暴慌張。
  她……怕火?
  人都是怕火的,所謂水火無情。對於一般正常人來說,不會畏懼打火機或者蠟燭所發出的微小火光。除非有火苗跑上自己的身上,觸碰到皮膚,或者點燃衣服,引燃大火,灼燒自己。所以為了避免燒傷或者燙傷,當有火光貼近自己時,人都會下意識的避開危險的火源,這無可厚非。
  可是殷凝並沒有將火貼近身後的女人,手裡的打火機與她離得老遠。她就能感覺到對方的身體在不住的戰慄。
  殷凝覺得這個女人很畏懼火光。只要她點燃手裡的打火機,身後的女人就不斷地發出驚懼地咽嗚聲,而且抓著她的力道也加重好幾份。指甲更是深深嵌進她的皮膚,傳來陣陣疼痛。這種程度的驚嚇已經不是單純意義上的害怕了,而是一種恐懼。
  身後的女人並沒有帶著殷凝走太遠,只是拐了兩個彎,就鬆開她,將她扔到地上。
  殷凝趁這時趕緊點燃打火機想看清對方的摸樣,卻不料那女人瘋了一樣撲過來搶奪她手裡的打火機。
  殷凝沒有防備,此刻對於女人的襲擊和拐帶她的動機更加覺得匪夷所思。明明覺得對方害怕她手裡的打火機,卻又奮不顧身的撲上來搶奪。有那麼點飛蛾撲火的意思。見對方要奪打火機,她很快就送了手。因為殷凝沒有必要死死抓著打火機不放,既然人家要搶,還是配合的放棄就好。沒有必要為了個打火機,而釀成血案。
  女人將打火機搶過來,喘著粗氣,喉嚨裡發出害怕的顫音。黑暗中,女人試著啪啪按了幾下火引的按鈕。立即就有火從噴嘴裡衝出來,嚇得女人驚叫一聲,飛快地將手裡的打火機扔到地上,彷彿扔掉了燙手的山芋。然後像看見蟑螂一樣,拼命用腳踩。
  周圍太黑,沒有了火光的眼睛根本無法看見任何東西。殷凝聽到女人跺了兩腳都踩空。好幾下之後,才聽到塑料殼碎裂的聲音。
  “沒有火了,沒有火了,沒有火了,沒有火了……嗚,沒有火了……”
  殷凝坐在地上,狐疑地望向黑暗中女人的所在。也不知道對方到底離自己有多遠,她一直都在絮絮叨叨地重複一句話,“沒有火了。”除此之外她似乎並沒有想要攻擊自己的意思。
  良久之後,殷凝慢慢從地上站起來,依舊保持警惕,小心翼翼地問了句,“你叫什麼?你沒事吧?”
  女人不回答她,還是絮絮叨叨地重複那幾個字。
  殷凝很想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個打火機來照明,看下眼前的情況。可是考慮到這個女人有仇火情節,只好作罷。
  “咚咚——”
  微弱的敲擊聲從不遠處傳來,循聲辨認,那裡是她被拖過來的方向。
  殷凝顧不得眼前這個瘋癲的女人,轉身離開。不是她心狠,只是對方太不穩定了,若是帶著她肯定會有危險。於是只好歉意地對著她說了兩聲對不起,誰讓殷凝自己都已經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若再管這麼一檔子閒事,只怕兩個人都會死的很難看。
  “你打算丟下我不管嗎?”
  背後突如其來的說話聲讓殷凝的心跳一滯,冰冷的語氣更是讓她渾身的雞皮疙瘩都暴了起來。殷凝猛地剎住腳步,還沒回頭,就感覺到有人貼著自己的後背站著。後脖子上還有溫熱的鼻息噴上來,讓她發毛。
  定定心神,不著痕跡地做了個深呼吸,“不是,我只是想先過去看看。”
  身後的人沒有接話,緩慢地呼吸著,彷彿在分辨她說的話是真是假。好半天之後,身後的女人才道了句,“一起走,別想丟下我。”
  “咚咚——”
  好在剛才的敲擊聲還在繼續。殷凝盡可能快步地,摸索著墻拐過彎,衝到那扇新長出來的墻邊。一邊用拳頭敲擊墻面,一邊大聲喊,“秦錚!”
  由於簡易隔斷墻的材質有吸音隔音的功能。所以不管殷凝叫得多大聲,當她的喊叫穿透過墻壁,到達秦錚的耳朵裡時,已經變得異常微弱,還悶悶的。
  “殷凝,站在原地不要動。我來找你!”秦錚在簡易隔斷墻的另一頭大聲道。
  “你說什麼?我聽不見!”
  “他說,讓你去找他。”身邊的女人忽然湊到殷凝的耳邊,用氣聲陰陽怪氣地插嘴。
  殷凝皺了皺眉,往旁邊避讓。不想去理睬這個瘋癲的女人。她又用手拍了拍墻,發出聲響,大喊,“秦錚,你剛才說什麼,我聽不見,你再說一遍。”
  “站在原地不要動,我來找你!”
  “啦啦啦……我是賣報的小行家,大風大雨滿街跑……”
  簡直崩潰,真是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何況她還不是隊友,是個奇怪的瘋女人。為何偏偏在如此要緊的時候,這個瘋癲的女人跑到她的耳邊大聲唱起賣報歌來!
  殷凝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找卷膠帶,把她的嘴封起來。
  “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先不唱歌?”殷凝氣得聲音發顫,用眼神靠了身邊的女人一眼。反正黑暗中誰也看不見誰,接著又轉過身,對著簡易墻大喊,“秦錚,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楚!”
  回應她的,是良久的沉默。秦錚似乎已經不再墻的另一頭了。
  殷凝不甘心地再度用力敲了幾下墻面,發出咚咚的響聲。她怕自己力氣不夠大,造成的聲音不夠響,特意還轉過身,用腳向後踢,弄出很大的聲音。可惜還是沒有人回應她。
  殷凝的心開始下沉,讓她焦躁不安地用手抓了抓頭髮,在原地來來回回走動。
  都怪這個瘋子女人,好像誠心和她過不去似的,讓她沒有聽清楚秦錚說了些什麼。為什麼自己總是這麼倒霉,竟碰上些奇怪又雞血的人!巍然、鄭穆鈞①、於黎鳴②、玄澄、還有眼前的這個瘋女人,有一個算一個,腦筋都不怎麼正常。如果眼神也能殺人的話,殷凝真是恨不得將她活剮了。
  “我叫宋晗茉,是個演員。”瘋女人突然開始回答殷凝剛才問的問題。她一邊吊兒郎當地搖晃著身子,一邊毫無所謂地幽幽說,“其實我剛才聽見了,他說讓你去找他。真的,我沒騙你,我真聽見了。”
  殷凝不想理她,也懶得理她。
  “你不相信我。”宋晗茉的聲音很輕,不知道是在和她說話,還是和自己說話,“你為什麼不相信我?我真的聽見了。”
  殷凝繼續沉默,把自己裝成透明,不予理睬。
  “為什麼不說話?為什麼不相信?”宋晗茉低著頭,兩隻手繞著自己的衣角,喃喃自語“難道是我演得不好嗎?是我演得不好,是我演得不好……”
  殷凝被她的自言自語弄得發毛,腹誹著這個女人的精神狀態是不是真的不正常。感覺她不像是裝出來的,更何況在眼下的環境中,她有必要裝瘋賣傻嗎?所以她有百分之八十可以肯定自己的猜測。畢竟在這個遊戲中,高強度的精神壓力,殘忍血腥的遊戲規則。恐怖變態的殺戮與死亡,無時不刻地充斥著這裡每一絲空氣,每一個角落。要是有那麼一兩個神經敏感脆弱的,瘋掉其實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你為什麼不相信我?為什麼不相信我?”宋晗茉說著說著開始哭起來,聲音越來越凄厲,簡直近乎於暴走,“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
  她開始大叫,喘著粗氣,摸索著撲向殷凝的所在!
  周圍太黑,就算精神不正常的人有旺盛的腎上腺激素分泌,也不可能在如此的環境下看清東西。所以宋晗茉第一下撲了個空,只抓到了殷凝的衣角。殷凝的反應算快的,趕緊往邊上跳開幾步,卻不料對方補上來的一隻腳將她仰面絆倒,隨機宋晗茉的整個人重重往她的身上撲來。一屁股騎坐到她的肚子上,讓殷凝悶哼一聲。接著,噼裡啪啦的巴掌就往殷凝的腦袋上落,還揪扯她的頭髮。
  宋晗茉的氣力不小,加上人高馬大,還有些胖。相對比殷凝卻是個小個子女人,身無四兩肉,力氣也小,哪裡受得了她的奮力一撲?只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她擠出來。
  好在她殷凝也不是吃素的。
  過去的實戰經驗和一年以來的空手道訓練,讓她基本上能夠抵擋住宋晗茉胡亂而沒有章法的攻擊。不過慌亂之間,她還是被對方揪掉十幾根頭髮。
  “SHIT!”
  殷凝的火氣也竄了上來,再斯文的人也忍不住爆粗口。尼瑪老虎不發威,你真當我是哈嘍kitty啊!
  殷凝怒了,她猛一抬腿,重重踢向宋晗茉的後背。即便是人高馬大的女人,也經不住這突如其來一腿的力道,整個人立馬向前傾。就在此時殷凝雙手將她往邊上一拉,摜倒在地。順勢起身,反手拉住宋晗茉的雙手,將它們交叉在胸前,同時用膝蓋頂住,不讓她繼續胡亂動彈。
  只不過殷凝體重太輕,而宋晗茉力氣太大。讓殷凝制服她的時候很是吃力,得非常用力按住她。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殷凝才制住宋晗茉。接著她騰出一隻手來,快速摸出牛仔褲口袋裡的另一隻打火機點燃。
  橘紅的火光瞬間驅趕了黑暗,讓長時間習慣了黑暗的眼睛有些刺痛。
  殷凝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睛,還不等她將手裡的火光移向女人的臉,女人就像受驚的馬,大力掙扎起來,差點將強摁住她的殷凝推翻。
  宋晗茉果然是怕火的。
  從她驚懼的眼神和近乎哀嚎的驚叫就可以判斷出,殷凝猜測她之前可能受了什麼刺激,還是關於火的精神類創傷。
  “火!魔鬼!啊!走開!走開!火!燒起來了!燒起來了!有魔鬼!有魔鬼!”
  驚叫聲不絕於耳,吵得殷凝頭大。她藉著火光看了看女人猙獰的臉,為了防止自己鉗制不住她,再度跳起來暴走。殷凝決定熄滅手裡的火。
  她現在要怎麼辦?殺了她?
  不,這太殘忍了。而且她也沒有必要的動機殺了宋晗茉,她又不是錢君霆,她才不要胡亂殺人。生命對於每個人來說都是可貴的,誰都沒有權利奪走他人的生命。所以即便在這個遊戲中,殷凝還是能不殺人,就不殺人。她絕對不要將自己等同於殺人機器。
  如果她只是因為宋晗茉妨礙了自己而殺人,那麼她和錢君霆還有什麼差別?若是讓錢君霆看到了,還不得樂翻了天?不,不行。她才不要讓他高興!他越是想看她殺人,她就越不能讓他如願!況且這個女人是受了什麼打擊,患了精神障礙方面的突發疾病。
  殷凝輕嘆一聲,搖了搖頭,宋晗茉實在太可憐了。
  “別叫了!”殷凝大喝一聲,用力扯了下女人的手臂,“你不是演員嘛?既然是演員,就要好好演戲!你不是要讓人相信你嗎?你不是要讓別人覺得你演得好嗎?那就給我安靜點!乖乖配合我好好演戲,聽到沒有!”

  【注釋】
  ①鄭穆鈞——男、偏執壞警察。《逃殺遊戲》第一部,從第八關到第九關出場的人物。
  ②於黎鳴——女、雞血時尚雜誌主編。《逃殺遊戲》第一部,第七關到第八關出場的人物。

  【福利小劇場時間】
  以下為DO訪談欄目時間,採訪對象,逃殺遊戲主謀,錢君霆。
  (注意:採訪對象的心智扭曲,所以請各位看官不要受其影響。請保持正確的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謝謝配合。)
  黑色的演播廳裡擺放著兩張灰色單人沙發。左為DODO,右為錢君霆。
  今天錢君霆身著一身黑色修身西裝,黑色皮鞋。
  短髮清爽,造型師沒有刻意打造,更沒有給他上妝。因為錢君霆本就長著一張妖孽臉。
  他氣質慵懶,性感。說話慢條斯理,不急不躁。不過卻給人一股強大的冰冷氣場,不寒而慄。
  錢君霆笑容邪魅,卻不輕佻。很放鬆的坐靠在沙發上,優雅的翹著二郎腿,開始漫不經心地回答DODO的提問。
  DODO:你好,錢BOSS。
  錢君霆:你好,DO導演。
  DODO:歡迎你到DO訪談來做客。今天難得有這個機會,你的很多粉絲,包括我在內,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你。
  錢君霆:好,請說。能回答的,我盡量回答大家。
  DODO:這次逃殺遊戲二,錢BOSS打算何時出場?
  錢君霆:隨時
  DODO:那麼、這麼久以來,你是怎麼把遊戲參與者抓到遊戲裡的?
  錢君霆:我會跟蹤我的獵物一段時間,方便自己選擇滿意的目標。摸準他們的時間、生活規律,日常路線,然後準備麻醉用品。再然後,就像大家在一些電影中看到的那樣。悄悄跟在對方身後,趁其不備註射麻醉藥。然後丟上車帶走。當然,做這些的時候,要個個擊破。同時要具備冷靜的頭腦,敏捷的伸手。觀察獵物時,要沉住氣,不能急躁。
  DODO:是什麼導致你想要舉辦這樣的逃殺遊戲?
  錢君霆:一開始只是為了好玩,當然,也是為了給我的課題項目做數據研究。因為我的專業領域就是心理學和精神學,DODO:有讀者提問,在遊戲中,發現你很喜歡引爆大學生,請問你是不是跟大學生有仇?
  錢君霆:不,我只是喜歡將弱者先剔除而已,並沒有特意針對過哪一類人群。所謂肉弱強食。沒有用的,自然要先淘汰掉。
  DODO:據我了解,錢BOSS也是犯罪心理學專業的優等人才。那麼你是如何看待自己的犯罪行為的?又是什麼讓你走上了犯罪之路?
  錢君霆:低級的犯罪是自我受虐,高級的犯罪卻是一門藝術。我並沒有覺得自己在犯罪,我只是在追求更高境界的藝術而已。
  DODO:你舉辦逃殺遊戲,有打算培養過接班人嗎?如果有,接班人會是誰?
  錢君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培養什麼接班人,這種幼稚的行為,只有害怕自己會滅亡的人才會有。而且,我也不指望誰能夠跟上我的步伐,更不指望誰能夠繼承我的思想。
  DODO:請問錢BOSS喜歡醫學嗎?
  錢君霆:我喜歡人體解剖。其實對於人體上的醫學,我還是更喜歡精神和心理上的醫學。
  DODO:有讀者想知道,你有影像記憶嗎?
  錢君霆:這個每個人都會有,或多或少。
  DODO:你有多少資產?準備都留給誰?
  錢君霆:我有多少資產,這要問我的財務,我自己也說不清。至於留給誰嘛,如果我提前死了,就全都給殷凝。
  DODO:你愛殷凝嗎?
  錢君霆:(笑)愛。
  DODO:有多愛?嗯,請用一個成語形容。
  錢君霆:至死不渝。
  DODO:既然那麼愛她,為何要千方百計折磨她呢?
  錢君霆:愛本來就是一種折磨,以生命的代價。
  DODO:錢BOSS是怎麼看待遊戲參與者衛欽恩的,他在第二關中的表現,似乎贏得殷凝不少好感。你會殺了他嗎?
  錢君霆:衛欽恩雖然沒有什麼大智慧,但也不蠢。我會暫時留著他,他還有用。
  DODO:(臉紅)哼哼,以下問題都是讀者關於你的私人或者私生活的問題。
  錢君霆:好。
  DODO:你喜歡衛欽恩嗎?
  錢君霆:不喜歡。
  DODO:最想X的是誰?
  錢君霆:殷凝。
  DODO:你是處男麼?
  錢君霆:不是。
  DODO:為什麼沒有為殷凝守身如玉呢?
  錢君霆:處男技術不好,而我希望不管是什麼,都給殷凝最好和最徹底的。
  DODO:最喜歡的運動是什麼?
  錢君霆:慢跑、和殷凝做愛。
  DODO:你們做過嗎?喜歡什麼姿勢呢?
  錢君霆:還沒有,不過快了。什麼姿勢都喜歡。
  DODO:最喜歡的電影是什麼?
  錢君霆:《FightClub》
  DODO:最喜歡的偵探是誰呢?
  錢君霆:我沒有最喜歡的偵探。因為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小說中的人物之外,還沒有哪個真實的人以偵探的名義,讓整個世界陷入瘋狂的。
  DODO:你最喜歡的殺手是誰?
  錢君霆:十二宮
  DODO:理由是?
  錢君霆:夠聰明,夠囂張。
  DODO:最後一個問題,你覺得這場遊戲,你會是贏家,還是輸家?
  錢君霆:贏家。
  DODO:好,感謝錢BOSS今天做客DO訪談。期待你的遊戲越來越驚悚,給我們更多懸念迭起。
  錢君霆:客氣,也祝願《逃殺遊戲》第二部大賣。

  第二十二章:防不勝防

  找人最省力的辦法,就是一個人站在原地不動,另外一個人來找。這樣可以避免兩個人錯開。
  殷凝被人強行帶走,這是個突發的意外狀況,讓所有人都始料不及。可這些事情的發生,又能怪誰?在這個遊戲中,到處充滿著不安定的因素,到處有未知和不可抗力發生。
  不,這不是意外。是一種奇怪的必然現象。就像一環一環相扣的連鎖反應,又像一隻在南美洲亞馬遜河流域熱帶雨林中的蝴蝶,偶爾扇動幾下翅膀,可以在兩周以後引起美國德克薩斯州一場龍捲風的蝴蝶效應。
  在這場遊戲中,所有的一切都是偶然中夾雜著必然,必然中隱藏著意外,讓人防不勝防。
  秦錚沒空和另外兩個人多做解釋或者說明,只吩咐了衛欽恩,讓他拿著導航器,帶著名叫胡泉的男人先行一步離開,他自己去找殷凝。
  衛欽恩很沉默,沒有立即答應,只是站在原地,躊躇地看著殷凝消失的方向。現在那裡多了道隔斷墻。他也很想一起去找殷凝,他手裡有定位導航器,甚至可以隨時隨地知道殷凝的確切方位和新動態。可惜、他沒有立場這麼做。人家是有丈夫的人了,而且人家的丈夫也在這局遊戲中,有能力保護她。
  明明也沒多喜歡殷凝,為什麼總覺得那麼失落。衛欽恩自己也說不清楚現在的心態,感覺自己尋覓了很多年,好不容易在人海裡找到的人,卻施施然從自己的旁邊擦身而過。不僅如此,他連爭取的機會都沒有。只因為他出現的太晚了,只因為他遇到的地點不對。雖然在這種時候,冒出如此的想法很可笑,可事實就是如此。他很擔心殷凝,有那麼些不甘心。即便是作為遊戲的同伴,他也想去找她。
  “我們走吧。”良久之後,衛欽恩對身邊的胡泉說了句。因為他們誰都清楚,對於在遊戲裡無牽無掛的人來說,眼下除了命以外,其他都不重要。
  兩個男人繼續往西邊墻的方向走。沒有人說什麼話,氣氛很沉默。
  衛欽恩的手裡拿著導航器,對比之下發現,他們一路都走得很順暢。似乎越靠近真正的出口,迷宮的格局越沒有多加改變,和原來的一樣。所以他們幾乎不費什麼氣力,就快要到達西邊墻的邊緣。
  “小兄弟、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姑娘啊。”走著走著,胡泉開始沒話找話。
  他平時雖然很少與人接觸,很少主動與人交談。那是因為他害怕別人發現他“不為人知”的興趣愛好——收藏充氣娃娃。可是在這裡,有誰認識他?有誰知道他家的幾個寶貝?有誰會用奇怪的審視目光看待自己?所以此刻的他竟然感覺輕鬆自在,感覺不到自己的怪異,不會覺得可恥。他的靈魂空虛了那麼久,也突發奇想想想找個朋友聊聊天,排解排解。
  衛欽恩一愣,苦笑了下,“有這麼明顯嗎?”
  “其實還好,我不過隨便問問,沒想到你倒認了。”
  “喜歡又怎能麼樣?剛才那個是她的丈夫。”
  “有男人怎麼了?”胡泉嘖了聲,“說句不中聽的大實話啊,兄弟。我們誰都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是不是?多嘴問句,你多大了?剛才看著就挺年輕的,肯定還沒結婚,沒女朋友吧。”
  “嗯。今年二十六歲。”
  “我三十好幾了。所以叫你聲小兄弟!”胡泉有那麼些激動,聲音也越發豪邁,他已經好久不曾和人這麼聊天了。若是現在燈光亮著,你定能看到他眉飛色舞的樣子。說話的時候,臉上的肥肉還跟著抑揚頓挫的表情發顫。要是在那個鐵耙,很有豬八戒的風采。
  藉著衛欽恩手中導航器屏幕上微亮的光,胡泉看到小兄弟暗淡的表情,於是叢恿,“要是真心喜歡人家,好歹也讓人家知道自己的心意不是?再說句不該說的,就當我烏鴉嘴啊。萬一到時候自己嗝屁了,你明明心裡掛著人家,人家卻不知道。你死了就死了,心裡卻憋著口氣,你冤不冤?而那姑娘,又會不會為你哭?”
  衛欽恩沒有回答,也沒有接過話茬,而是選擇了沉默。不過胡泉的這段話,倒是像魔咒似的,在他的心裡生了根。
  ……
  “我是導演,現在,我要你演個啞巴。沒有台詞,全靠演技。你能做到嗎?”殷凝嚴肅地對著宋晗茉說。感覺到她用力點頭,殷凝總算鬆下一口氣。終於不用再聽到她神經質的絮叨。看來對待腦袋回路不正常的人,就得用不正常的辦法。
  世界總算安靜了下來。
  殷凝鬆開她,疲憊地站起。揉了揉因為被宋晗茉揪掉十幾根頭髮而發疼的頭皮。心裡盤算著怎樣才能早點和秦錚匯合。
  想起以前兩個人還在談戀愛的時候,出去約會。每次約好去沒玩過的地方,除非秦錚來接她,否則就憑她沒什麼方向感,又是大路痴的迷糊本質而言。殷凝經常會找不到相約的地點,或者站錯要等的地方。每次,秦錚都打電話讓她老老實實在原地等著,然後不厭其煩地來找自己,還總能很快找到她。
  所以就算剛才秦錚說得話被宋晗茉打擾,她也大概能知道,秦錚定是叫她在原地等他。
  這是一種感覺,一種不需要語言,也能知道對方心思的默契。
  殷凝摸到墻角邊,斜靠在墻上,她打算休息片刻,養足體力和精神。剛才因為被宋晗茉仰面絆倒,後背的箭傷又扯到,斷箭因為衝擊力,往裡面撞了些,再度開始流血。疼得她右手臂都快抬不起來。
  “嗯嗯……阿巴阿巴……”
  沒消停幾分鐘,宋晗茉在寂靜中發出啞巴想要說話的聲音,再度讓殷凝無語。
  “卡,”殷凝學著導演喊暫停的術語,無力地扶額,“你想說什麼?”
  話沒說完,頭頂忽然落下水來。冰涼的水珠淅淅瀝瀝落到身上,水滴不小,讓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轉眼間,頭髮和衣服就被淋濕。
  “還剩下一個小時了,不,四十分鐘以後,電梯就會停運。”殷凝有些不淡定地站直身體,抹了把濕漉漉的臉,腳下的水也已經開始積起來,她焦急地來回走了兩步,覺得鞋底有點打滑。
  “嗯嗯……”宋晗茉慢慢摸著殷凝的方向靠過來,繼續學啞巴叫,“阿巴阿巴。”
  殷凝輕嘆了口氣,怨聲道,“你說話吧。”
  “導演,我真的可以說話了嗎?”
  “是的,你想說什麼?”
  “導演,我們這是要拍什麼戲啊?怎麼這麼多水啊?”
  殷凝皺著眉,無奈宋晗茉精神狀態不正常,她也只好跟著瘋了。
  “在拍泰坦尼克。現在船沉了,水涌進來了。所以有很多水。”
  “哦,可是泰坦尼克裡面,有啞巴嗎?”
  殷凝差點被氣樂了,“你現在榮升女主角了,你演Rose。”
  “真的嗎導演,那誰演Jack啊?”
  “……”
  殷凝被宋晗茉瘋癲的話語問得又好氣又好笑又煩躁,想走又不敢走,怕自己離開了原來的位置,秦錚會找不到自己。
  “誰演Jack?到底誰演Jack?”
  “還沒選好、”殷凝不耐煩地說,“你別說話了,安靜點。Rose是淑女,哪有你這麼多廢話的。”
  “哦哦,是的,導演。我不說話了,我安靜點,安靜點。”
  宋晗茉似乎對自己新得到的“角色”很高興,就連剛才說的幾句話,都充滿了笑意。
  真是傻人有傻福,完全不知道她們就快死到臨頭,一點也不著急。而殷凝簡直和熱鍋上的螞蟻沒什麼區別,急得團團轉。
  “殷凝!”
  就在這時,秦錚的聲音遙遙傳來,讓殷凝的心口一揪,差點激動得哭出來,“秦錚!”
  辨著聲音的方向,殷凝扶著墻,淌著腳下快沒過腳面的水往前走。
  “Jack!Jack!”
  身後宋晗茉大叫一聲,快速循著秦錚聲音的方向衝過去,將走在她身前的殷凝撞了個踉蹌。接著,就聽到噼裡啪啦拍水面的腳步聲一路而去。
  Jack?敢情她把秦錚當Jack了?殷凝簡直欲哭無淚。她幹嘛沒事要和宋晗茉說什麼泰坦尼克啊!事到如今可不可以再囧點。
  宋晗茉似乎跑出很遠,腳步聲驟然停止,遠遠傳來她喜悅地聲音,“Jack!我終於找到你了!”
  秦錚皺眉,黑暗中也不知道是誰胡亂抓住了他的衣服。他毫不客氣地一揚手,將來人推開。他討厭別人的觸碰。不管是從前名叫白夙,患有自閉症的時候。還是現在名叫秦錚,擺脫自閉症的自己。除了殷凝以外,他不喜歡別人碰他,哪怕是一根手指頭。
  “殷凝!”
  “Jack!我找到你了,終於找到你了!”倒在地上的宋晗茉大叫著往秦錚的腳邊撲過去,奮力抱住了秦錚的腳,讓秦錚硬生生制住腳步。
  “我在這裡。”殷凝扶著墻盡可能快地往前走,她穿著橡膠底的帆布鞋,遇水就格外的滑。不過好在,秦錚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了。
  然而與此同時,簡易隔斷墻的聲音再次啟動!移動的聲音,就在兩人即將相遇的前方不遠處。黑暗中,即使殷凝看不見任何東西,她似乎都能親眼驗證自己和秦錚將再一次被錢君霆那個變態阻隔開來的現實!
  殷凝一個激靈,也不管腳底有多滑,會不會摔跤,自己的後背有多痛。她眼下只想盡可能快得往前跑,抓住秦錚的手。
  秦錚一連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掙開腳邊的人,而他雖然厭惡別人觸碰,可並沒有冷酷無情到對一個女人踢踹的程度。可是眼看著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殷凝,就又要被錢君霆隔開,心裡已經怒火中燒。不禁寒聲道。
  “不管你是誰,給我放開!”
  “Jack!”
  簡易隔斷墻不急不緩地繼續移動,還有一半就要徹底合上。
  殷凝奮力跑著,她沒覺得剛才宋晗茉跑了多久,可為什麼輪到自己的時候,她卻覺得她和秦錚之間的距離是那麼遙遠,彷彿怎麼也跑不過去。
  秦錚彎下腰,一把扯開死死抱住他腳的瘋女人,開始大步往前跑。
  那邊殷凝也努力地跑著。
  只可惜他們誰也看不見,黑暗中的簡易隔斷墻還有四分之一就要合上了。

  【福利小劇場時間】
  以下為DO訪談欄目時間,採訪對象,逃殺遊戲參與者,衛欽恩。
  {採訪問題取自幾位小嗯嗯的粉絲,與DODO無關。}黑色的演播廳裡依然擺放著兩張灰色單人沙發。左為DODO,右為衛欽恩。
  衛欽恩身著一身淡藍色筆挺的制服,黑色皮鞋。看起來意氣風發,英氣十足。
  他的臉上掛著親和的微笑,讓人覺得陽光而溫暖。
  DODO:你好,小嗯嗯。
  衛欽恩:您好,DO導演。
  DODO:歡迎小嗯嗯來DO訪談做客。
  衛欽恩:謝謝。(羞澀地撓撓頭)
  DODO:今天DODO要代表你的眾粉絲,問你的幾個問題,可能尺度比較大,而且比較私人。請你提前做好心理準備哦。
  衛欽恩:好的!我一定盡量滿足大家的好奇心。
  DODO:小嗯嗯頭一次參加逃殺遊戲,覺得害怕嗎?緊張嗎?
  衛欽恩:恩,有些害怕緊張。不過到目前為止,還好運氣的活著。
  DODO:小嗯嗯,你有做好忠犬男配的覺悟嗎?
  衛欽恩:有啊,導演指哪兒,我打哪兒。讓往西,絕對不敢往東。
  DODO:小嗯嗯,粉絲想知道,你以前有幾個女朋友衛欽恩:高中的時候暗戀過班上的女同學,後來大學的時候,認識了個女孩子。是那個女孩子追得我,因為怕拒絕人家傷心,於是試著交往了兩個星期。可能是那個女孩子自己覺得我們不合適,就自然而然的結束了。也算好聚好散。
  DODO:你有什麼特殊癖好嗎?
  衛欽恩:特殊癖好?讓我想想……(沉思裝,然後臉紅)喜歡做菜,做蛋糕和巧克力,算不算?
  DODO:有同性戀傾向麼?
  衛欽恩:(認真)我是直男!
  DODO:你喜歡小霆霆嗎?
  衛欽恩:小婷婷是誰?
  DODO:小霆霆說他不喜歡你你桑心嗎?
  衛欽恩:誰是小婷婷?
  DODO:小嗯嗯喜歡殷凝嗎?
  衛欽恩:(臉紅)喜歡。
  DODO:多喜歡?
  衛欽恩:(臉更紅)很喜歡。
  DODO:算一見鍾情嗎?
  衛欽恩:可能吧。殷凝是我喜歡的類型,所以從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就有喜歡的感覺。雖然接觸的時間不多,但卻被她堅強的性格吸引。而且她看著又瘦小,所以讓我很有一種想要保護的慾望。
  DODO:小錚錚出現以後還喜歡殷寧嗎?
  衛欽恩:(眼神黯淡,點頭)
  DODO:那麼,你是會放手,還是會想辦法將殷凝搶過來?
  衛欽恩:(皺眉)我也不知道,但至少想讓她知道我的心意。
  DODO:給你個機會,你會不會殺了小錚錚?
  衛欽恩:這個……
  DODO:會為殷凝死麼?
  衛欽恩:會。
  DODO:如果讓你帶著殷凝私奔,你會帶她去哪兒?
  衛欽恩:去別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DODO:如果能活著出去,出去以後的第一件事,想做什麼?
  衛欽恩:好好洗個澡,好好睡一覺。(如果是能和殷凝在一起的話。)
  DODO:小凝凝最後還是沒有選擇你,依舊選擇她的小錚錚。那麼你打算和同樣桑心的小霆霆在一起嗎?
  衛欽恩:到底誰是小婷婷?
  DODO:(老臉發紅)咳咳咳,某女粉絲的一個問題,你性慾強不強?
  衛欽恩:(臉更紅)我會讓殷凝覺得性福的。
  DODO:好,感謝小嗯嗯今天做客DO訪談!祝你接下去的遊戲,順順利利,好運連連。不被炮灰,逃脫升天!
  衛欽恩:恩,感謝DO導演。也祝願越來越多的讀者喜歡《逃殺遊戲》系列。

  第二十三章:如影隨形

  如同巨人擂鼓般地心跳和腳下噼噼啪啪踩水的聲響,不斷衝擊著殷凝的耳鼓。急促地呼吸和乾澀的喉嚨,讓肺部傳來陣陣隱痛。
  殷凝抬起頭,抿了抿被水衝刷而濕潤的嘴脣。儘管渴得要命,可她不敢仰頭直接用嘴接著落下來的水喝。天曉得那是什麼水?喝了會不會中毒。
  咽了咽口水,盡可能快地邁動自己的雙腿,不顧一切地往前快步前行。因為環境的黑暗和不知道在哪裡會出現的尼龍絲陷阱,讓她不敢跑得太快。
  順著墻邊,殷凝拐過一彎,繼續往前走著。她一隻手攥著匕首,一隻手時而扶墻,時而好像盲人一樣向前摸索。顧不得背後箭傷傳來的疼痛,努力尋找著通往西邊墻的路。
  “該死!”前面一堵厚實的墻攔住去路,她的聲音發哽,帶著哭腔。胸口劇烈地起伏,更是出賣了她的恐懼、前方無路,是個死胡同,殷凝只好快速回頭,調轉方向。此時的她覺得自己很無助,彷彿一隻螞蟻,迷失在巨大的黑洞中。沒有方向感,沒有坐標感。有的是無邊的未知和寒冷。
  “噠、噠——”踏著水的腳步聲離她越來越近了。
  ……
  “秦錚!”當殷凝衝到簡易隔斷墻的面前,墻體已經合上。她用力拍著墻面,拼命大喊,“秦錚!”
  “殷凝!”秦錚懊惱地簡直想一把掐死身後的瘋女人,他皺著眉,大聲喊,“別怕,還有時間,我去找你。”
  殷凝沒有立刻回答,因為她清楚地知道,如果第一次和秦錚分開,是因為宋晗茉這個偶然因素。那麼剛才發生的狀況,恐怕就是錢君霆蓄意的安排。至於那個宋晗茉是真瘋還是賣傻,又是否得了錢君霆什麼好處,讓她來拖住他們的腳步。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活下去,和秦錚一起活下去。
  錢君霆故意針對她和秦錚,將他們一而再、再而三的分開。雖然暫時不清楚他到底有什麼樣的目的,又或者針對誰多一些。不過殷凝明白,錢君霆斷不會讓她和秦錚順順利利就過了關的。
  “不行!”躊躇片刻,殷凝大聲回應,“我不要你來找我!”
  “殷凝?!”
  “我要你去西邊墻的電梯口等我!我們到那裡匯合!”
  “丫頭,你在胡說些什麼?!”秦錚急了,若是有光線,你便能看到他捏緊的拳頭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
  “你心裡比我清楚那個混蛋是故意針對我們,所以我們應該分開走才對。要是他想找麻煩,肯定沒有精力兩頭都顧到。”殷凝頓了頓,做了幾個深呼吸,努力讓自己開始發哽的聲音恢復正常。可惜她的底氣不足,聲音越來越弱,“這樣,我們一起活下來的機會才更大。”
  殷凝的心裡發苦,因為不是一起活下來的機率更大,而是單個活下去的機率更大,是秦錚活下去的機率更大!
  秦錚自然明白殷凝的心思,可是他怎麼能讓殷凝一個人在完全黑暗的迷宮裡行走?她要是有良好的方向感,他或許還同意試試看。可是那丫頭的迷糊勁他還不清楚嗎?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犯傻呢?
  “不行!太亂來了!”
  “不管!你必須聽我的!”殷凝歇斯底裡地大叫,“你要是敢死在我前面試試看!我會恨你的!”
  “殷凝!”
  “難道你對我就這麼沒信心?我上一次能活下來,這一次還能!”殷凝抹了兩下臉上的水,不知道有沒有眼淚混在裡面。她深吸一口氣,“所以我們在電梯門口匯合!”
  這次輪到殷凝先一步離開簡易隔斷墻邊。
  她知道秦錚一定會聽她的話。
  往前走了幾步,剛好有一個轉角,她不知道那裡究竟通往什麼地方。對於殷凝來說,完全沒有方向感可言。
  “沒事的,一定會活著的。”
  兜裡的打火機是不能用了,因為降水的關係,身上的衣物早就濕透。何況這種簡裝的打火機根本不防水。
  殷凝摸著墻盡可能快步地走著,腳上的帆布鞋也因為浸水而變得沉重。水位也在不停地上升,只短短的時間內,已經沒過了腳踝。
  她努力回憶著之前記得的地圖畫面,也不知道對於現在的迷宮格局管不管用。把心一橫,死馬當活馬醫。她就不信了,錢君霆會這麼快把她折騰死。若是那樣的話,他還有什麼樂趣可言?至於秦錚,她雖然擔心。但是她相信他不會有事的。他那麼聰明,身手那麼好。就算錢君霆有意刁難,故意迫害。他也會有辦法一一化解。
  再者,按照殷凝對錢君霆的了解。越是有趣的獵物,他就會像貓一樣,玩弄獵物越久。直到失去興趣,才會把對方弄死。所以她相信,自己和秦錚都不會這麼早就掛掉。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過久,腳下的水已經開始往小腿肚進發。
  黑暗中,整個世界靜默無聲。彷彿這個巨大的迷宮裡就只有殷凝一個人。
  不,不對。
  殷凝猛地停下腳步,站在原地。她依稀聽到了踏著水的腳步聲,跟在自己的後面。
  有人在跟著她!而且越來越近!
  鬼魅般如影隨形的感覺再一次襲來,讓殷凝的呼吸開始加快,混雜著冰冷的水從天花板上的管道中落下的聲音。她回過頭去,在黑暗中努力睜大了眼睛,徒勞地望向身後的方向。聲音更是不自覺的顫抖起來,“是誰?誰在哪兒?”她知道,那個人斷不會是秦錚。
  如墨的黑讓她什麼也看不見,只能摸著身邊的墻,一點點往後退。感覺到有人在一點點靠近,聽到有人慢悠悠地踩著水走過來。
  殷凝快速的判斷,十二個人的遊戲,兩兩對抗,死了六個,還剩六個。後來又死了一個,那麼就剩下五個。
  瘋女人宋晗茉、猥瑣的胖子胡泉,衛欽恩、秦錚還有自己。沒錯,是五個人。
  那麼,現在是誰跟著她?
  胖子?
  不,應該不是。他和自己沒怨沒仇,不會放著逃生的機會不要,來跟著自己。他定是和小衛在一起。宋晗茉這會兒恐怕還黏著秦錚發瘋,想辦法拖他的後腿。
  如果跟著自己的人不是參與者呢?
  難道是……
  殷凝繼續往後面退,伸手摸過別再腰間的匕首,緊緊攥在手裡,警惕地用刀尖指著她認為危險的方向。
  淌水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從容不迫。可是緊張中,殷凝完全不能辨認正確的方向。
  夜視鏡中,所有的景物都是瑩瑩的綠色。特殊的鏡片能夠將黑暗過濾,看清所有隱藏的真實。
  黑暗中的人不急不躁地向殷凝靠近。他緩緩放慢腳步,伸出手,隔著空氣去觸摸她的頭髮和肩頭。他看到她慌張地轉過身,驚懼地睜大了眼睛,似乎想要看清他的樣子。手中握著的刀在不住地微微發顫,單薄的身體在冰涼的水中瑟瑟發抖。
  他繼續隔著空氣,用手指描摹她五官的輪廓。指尖幽幽滑過她被涼水打濕,變得亮晶晶的脣瓣、線條優美的脖頸、迷人的鎖骨。濕漉地衣服緊緊貼著的身體,劇烈起伏的胸口和寬大領口下稍稍露出來的乳溝。
  被窺視的感覺讓殷凝的神經無比緊繃,她知道錢君霆就在自己的附近。他是故意讓自己發現他的行蹤。可是這個變態為何始終保持著沉默。他想要幹嘛?要殺了自己?
  應該不是。
  錢君霆有嚴重的偏執型人格障礙和上帝情節,他斷不會破壞自己的遊戲規則。他會比誰都要遵守遊戲的規則。
  殷凝命令自己冷靜下來,不管錢君霆到底要幹嘛。她都要離開這裡,想辦法跑到西邊墻去,和秦錚匯合。
  忽然,有個東西癢癢地滑過殷凝的臉頰。讓她倒抽了口冷氣,條件反射地將手裡的匕首用力揮去。瞬時,利刃劃破物體的質感從刀尖傳來,殷凝一個激靈,本能地後退開幾步。不管三七二十一,轉身就跑。
  黑暗中的人看著殷凝消失的方向,皺了下眉。他抬起手,聞了聞剛才觸摸到她臉頰的指尖,全然無視自己被劃了道口子,正冒著血的掌心,勾起了脣角。
  ……
  殷凝大口喘著粗氣,一邊快走一邊不住地向四周張望。
  她不知道錢君霆有沒有跟上來,她只知道自己就快迷失在著該死的迷宮裡。腳下的水位已經蔓延到膝蓋,離遊戲結束的時間越來越少。可是、她卻連自己在哪裡都不知道。
  深深的絕望從骨子裡散發而出,好像自己渾身的勇氣和支撐雙腿的力量全都被恐懼驅趕出來。咬著牙,死命告訴自己不準哭。不管在哪裡,她都要往前走。
  水的阻力越來越大,讓殷凝走得越發的艱難。她吃力地邁著步子,想像著自己馬上就要到達西邊墻,自己馬上就要和秦錚匯合了。
  突然,殷凝腳下不穩,不知被什麼東西給絆倒,一頭栽倒在水裡。

  【福利小劇場時間】
  以下為DO訪談欄目時間,採訪對象,逃殺遊戲參與者,秦錚(白夙)。
  {採訪問題取自幾位小錚錚的粉絲,與DODO無關。}DODO:(對著鏡頭自言自語)今天採訪我們的冷面法醫,其實心裡有點小緊張,因為怕等會的訪談可能會冷場。
  (鏡頭對準後台正在做準備的秦錚和殷凝,兩個人正手牽手,甜蜜地說著悄悄話。鏡頭轉回來,繼續對著DODO的大頭)
  DODO:好在我比較聰明,把殷凝拉來做後援團,所以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看手錶)訪談馬上就要開始了。
  ~~~~~~~~~~~~~
  演播廳還是那副鬼樣子,兩張單人沙發,左為DODO,右為秦錚。
  秦錚今天穿著一身灰色的修身西裝,黑色的襯衫。整個人線條挺拔,氣場強大,讓人不敢逼視。黑色的短髮看上去蓬鬆柔軟,不過俊朗的臉上卻表情嚴肅,劍眉微皺,不太好親近的樣子。
  某DO趕緊給站在攝像機旁邊做後援團的殷凝遞了個顏色,接著殷凝對著台上的秦錚挑了挑眉,再接著,奇跡發生了……
  DODO:歡迎小錚錚做客DO訪談,歡迎歡迎!
  秦錚:(清澈微笑點頭致意)謝謝DO導演。
  DODO:依照慣例,DO要先說明一下。我看了下今天眾粉絲要向你提問的問題,可能涉及到隱私,而且尺度也會有些大。所以請你先做好準備哦。
  秦錚:好的。
  DODO:好,那麼我們就從你小的時候開始提問。眾所周知,你過去名為白夙,患有比較嚴重的自閉症。而且小時候長得有很可愛,性格也溫和。小時候有沒有沒壞阿姨拐走過?或者有沒有被猥褻過?
  秦錚:沒有被拐走過,也沒有被猥褻過。我患上自閉症,是和家庭環境有關。當時我的父母忙於工作,很少顧及我。雖然請了保姆,但是卻受到保姆心裡不平衡的虐待。才導致了我開始牴觸世界的原因。
  DODO:你又是怎麼一下從正太變成熟男的?是什麼改變了你的性格?
  秦錚:人都是需要成長的,即便是小男孩,也會有作為男人的那一天。尤其是在找到自己想要保護,想要對她好的人之後,更加想讓自己長大,變得強大。為她撐起一片天空。(看了眼殷凝)
  DODO:(感動ing)小錚錚除了殷凝以外,還交往過別的女朋友嗎?
  秦錚:沒有。
  DODO:那麼,有和別的女人發生過關係嗎?
  秦錚:沒有。
  DODO:相信不管過去還是現在,你的身邊應該不乏其他優秀的女孩,你動過心嗎?
  秦錚:沒有。
  DODO:為什麼?
  秦錚:因為殷凝只有一個。
  DODO:怎麼追到女王殷凝的?
  秦錚:(清澈微笑)我和她從小就認識了,雖然因為一些事情分開後沒有再聯絡。不過我一直都在找她。後來,我們是在S大的校慶上偶遇的,當時我一下就認出她來,她已經不太記得我,只有依稀的印象。不過好在我套了幾句話,知道她還是單身。於是就發動猛烈攻勢追她,害怕自己晚一點,她就和別人跑了。
  DODO:具體怎麼個猛烈法?
  秦錚:對待自己喜歡的女人,要投其所好。對她要無微不至的關心和愛護。有時要把她當自己的女兒,有時要把她當做女人,有時候要把她當做女王,甚至是女神。讓她感覺到自己的愛意。去寵溺她,但是不寵壞她。那樣她就會依賴你,離不開你。
  DODO:現在有很多人都要搶你老婆,你打算怎麼應對?
  秦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因為我堅信,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愛她的男人,沒有人會比我更愛她。
  DODO:如此濃烈的愛,那麼,小錚錚到底喜歡殷凝哪一點?
  秦錚:沒有哪一點是不喜歡的。她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給了我光亮的人,那麼現在會發光的我,就要為她驅逐黑暗。
  DODO:要是殷凝在遊戲中,不幸身亡,你會不會復仇,會不會再度變回白夙?
  秦錚:復仇那是一定的,我會不計代價,用整個世界為殷凝陪葬,包括我自己。
  DODO:要是錢君霆說,如果你和他聯手逃殺遊戲,他就會放了殷凝。若是以後被警察抓到,讓你一個人頂罪,你願意嗎?
  秦錚:願意。
  DODO:假設小凝凝和錢君霆跑了,你怎麼辦?
  秦錚:她不會離開我的。
  DODO:要是衛欽恩把小凝凝拐跑了(反過來的可能性大),你又該怎麼辦呢?
  秦錚:她不會被拐跑的。
  DODO:如果殷凝真的離開你了,你會選擇其他女人嗎?
  秦錚:雖然我覺得不會有這種可能,但答案是,不會。
  DODO:如果衛欽恩對殷凝不軌,你會怎麼辦?會殺了他嗎?
  秦錚:會。
  DODO:秦錚,你要是和小霆霆在一起的話,誰攻誰受?
  秦錚:小婷婷是誰?公和瘦是什麼?
  DODO:你感覺你是受嗎?
  秦錚:我不胖。
  DODO:你和小嗯嗯受的區別是什麼呢?
  秦錚:(感覺語句很奇怪,皺眉)他瘦不瘦的我不知道。
  DODO:秦錚你有沒有帶過解剖的屍體回過家?
  秦錚:帶過一次,放在冰箱裡。結果把殷凝嚇到,就再也不敢帶回家了。
  DODO:帶回家的是什麼東西?
  秦錚:心臟。
  DODO:秦錚有什麼怪癖嗎?
  秦錚:收拾屋子。
  DODO:喜歡什麼味道的雪糕?什麼味道的糖?
  秦錚:不愛甜食。可以接受薄荷味的東西。
  DODO:你的同事有沒有變態怪蜀黍或者是更年期歐巴桑?
  秦錚:沒有。
  DODO:你是怎麼克服不去解刨活人的慾望呢?
  秦錚:尊重生命。
  DODO:(老臉發紅)你和殷凝那啥的時候,是你主動,還是殷凝主動?
  秦錚:(臉上有可疑的紅潤現象)互動。
  DODO:(老臉又紅)如果變回到白夙的話,殷凝有沒有可能反攻?
  秦錚:(臉上仍有可疑的紅潤現象)被她推倒,讓她在上面,也是不錯的。
  DODO:(老臉還紅)如果和殷凝玩SM,你是哪個?
  秦錚:(臉上繼續有可疑的紅潤現象)雖然我們沒有這樣的嗜好,不過我覺得,我可能是受虐的那個。
  DODO:(老臉接著紅)那麼你們都比較喜歡什麼姿勢呢?
  秦錚:(臉上繼續有可疑的紅潤現象,偷偷看了眼殷凝。殷凝對著比劃了個殺雞抹脖的姿勢。)拒絕回答。
  DODO:以後有孩子了,打算叫什麼?
  秦錚:男孩叫秦徹,女孩叫秦澈。
  DODO:打算接受小霆霆嗎?
  秦錚:可以接受他死。
  DODO:你有沒有想過其實小霆霆是喜歡你,為了消滅小凝凝才舉辦的逃殺遊戲?
  秦錚:沒想過。
  DODO:怎麼看待小嗯嗯的?
  秦錚:沒什麼印象。
  DODO:怎麼看到小霆霆的?
  秦錚:(輕哼)作為智力上的對手,他夠格了。作為情場上的敵人,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不配和我競爭。
  DODO:好,感謝小錚錚今天做客DO訪談,謝謝!祝願你和殷凝順利走到最後,然後過上無憂無慮的幸福生活!
  秦錚:謝謝DO導演,只要你不寫《逃殺3》,我們一定會幸福的。當然,也祝願《逃殺遊戲》系列大賣!

  第二十四章:不明動機

  由於水位的上升,將倒在地上的屍體漂浮了起來,絆倒了殷凝。她倒抽一口冷氣,趕緊從屍體上爬起來。雖然看不見,但還是摸得出。她撲到在一個冰冷的人身上,也許是個男人。屍體周圍的水全都暈染著鮮血,讓殷凝的身上也沾到了血水。
  等、等一下。
  殷凝皺起眉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她竟然在屍體附近的水裡,看到個小小的,瑩亮瑩亮的東西。顧不得自己身上沾到的血,她快步走過去,彎下腰,伸手在水裡,向著瑩亮的小點摸了摸。結果驚喜的發現,那是個銀幣大小的夜光指南針!
  這算不算天無絕人之路?
  殷凝快速將指南針從水裡撈起,拿在手裡前前後後辯了下方位。可能是防水的,似乎沒有壞。
  太好了!她有救了!
  西邊,西邊。W,西邊。
  有了大概的方向,殷凝立即調轉位置。她轉了個身,朝著西邊的方向。可那裡,不就是她剛才來時的路麼?如果她現在往回走,會不會還遇上那個人?不管了,沒時間想東想西。要是不快點,估計再過一會兒,她就得游泳。
  拿著指南針和匕首,殷凝盡可能快得淌水而行。她沒有地圖,也沒有可供照明的用具。空間的迷宮又是格局發雜多變的復迷宮,她只能憑藉感覺胡亂的走,盡可能不走來時的路。有好幾次都遇到了死胡同。不得不回過頭去,重新另找出路。
  應該快到了,因為越是靠近邊緣的地帶。迷宮的格局就越是橫平豎直,走道也越長。看來她剛才並沒有繞出多遠,不知道秦錚會不會就在附近。
  “嘩啦——嘩啦——”有淌水的聲音傳來。
  殷凝停下腳步,循聲而望。由於對方的腳步混著水聲,讓她分辨不出來者是誰。
  “秦錚?”殷凝小心翼翼地叫了聲,“是你嗎?”
  一瞬間,殷凝覺得自己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她多希望自己能夠聽到肯定的回答。
  時間悠悠而過,短短的幾秒鐘,卻如同過了幾個世紀般漫長。
  沒有人回答,就連腳步聲也因為她的問話而停頓下來。
  不是秦錚,是那個人,是錢君霆!她又繞回來了,所以再一次碰到了他!
  殷凝打了個寒戰。黑暗中,她看不見對方的具體位置。只感覺到一雙視線直直落到自己的身上,好像一雙手正在撫摸著自己的身體,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不敢跑,怕自己慌不擇路之後又會迷失方向,也怕自己的腳步聲會驚動對方。她不知道錢君霆到底想幹嘛?難道只是惡趣味的近距離觀賞她驚慌失措的樣子?此刻,她唯有慢慢地往後退,手裡緊緊地攥著匕首,以備不時之需。
  綠色的夜視鏡中,殷凝的所有舉動都一目了然,哪怕是皺皺眉頭的細微動作,都能看得十分清楚。
  看到殷凝一步步往後退,黑暗中的人就一步步往前逼近。然而就在不知不覺當中,殷凝的後背已經抵到了墻,讓她退無可退。
  糟了,這是一條死胡同。走道兩邊全都沒有拐角可走,是一條筆直的走道。她現在該怎麼辦?錢君霆又要拿她怎麼辦?
  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她的大腦完全做不出任何思考和反應,好像突然當了機,讓她呆愣愣地縮在墻角,宛若待宰的羔羊。
  近了,黑暗中的人越來越近了。那股讓她不寒而慄的氣息在靠近,讓她不敢呼吸。即使看不見,殷凝也能感覺到自己的面前站著個人。
  她害怕,因為面前的這個男人簡直比死神還要恐怖,讓她緊攥匕首的手都開始發抖。
  黑暗中的人在離殷凝還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他什麼也不做,只是站在她的面前欣賞她恐懼的樣子。看著她像只瑟瑟發抖的小羊羔,需要主人的疼惜和愛護。令他忍不住抬起手,想要去摸她濕漉漉的頭髮,想要安撫她慌亂的情緒。
  “殷凝!”秦錚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殷凝的心猛地揪了下,彷彿一記強心針,使她回過神來。也正是因為秦錚的這一聲呼喚,打破了這場可怕的對峙。
  殷凝剛想動,想繞開面前的人,往秦錚的方向跑去,黑暗中的人忽然上前一步,打掉了她手裡的匕首。將殷凝攔腰抱住,伸手捂住了她的口鼻,讓她無法發出聲音。
  驚駭中,殷凝全然忘記自己學過的防禦招式,只會胡亂掙扎,對著身後的人亂踢亂打,濺起無數水花。
  “嗚!”
  “殷凝!”
  “嗚嗚!”殷凝想喊秦錚的名字,但聲音全都變成了嗚嗚聲。
  殷凝越用力的掙扎,身後的人就越用力地抱住她。
  她不管不顧地用自己的腳後跟、手肘等一切可以發出最大攻擊力的部位去抗擊對方。她甚至把自己的指甲深深掐進對方的手臂裡,想要掰開他的手。
  “嗚!”
  “殷凝!”秦錚聽到動靜,立即向著殷凝的方向趕來。
  也不知道身後的人到底做了些什麼,就在此時,機械移動的聲音開始勻速傳來。接著殷凝整個人被蠻勁抱起,開始往後面消失的墻撤退。
  “嗚!”眼下殷凝根本分析不出錢君霆此刻的想法。她只知道一個件事,那就是她再也不能和秦錚分開。不然的話,他們都會死!
  殷凝命令自己不要慌,要想掙脫開身後的人,就必需出奇不易。她漸漸停止了亂踢亂蹬,喉嚨裡發出微弱地,聽起來近乎絕望而停止反抗的嗚嗚聲。待她感覺到身後人的動作意外地一滯,動作稍頓的時候。殷凝突然用雙手拉扯捂住她口鼻的大手。她的力氣不夠大,只能拉下一半。不過這就夠了,等她足以張開嘴的時候,用力就是一口!
  身後的人顯然沒有料到她會咬人,手臂上的肌肉吃痛的繃緊。悶哼一聲,卻仍舊不鬆手。
  怎麼辦?!她要怎麼辦?!
  殷凝的嘴裡已經充滿了鮮血的味道,她感覺自己的牙齒都快嵌進錢君霆手掌的骨頭裡,下顎也因為用力而覺得酸疼。切骨之痛,那可是要人命的。可為何他還是不鬆開自己!
  眼看著自己就要被錢君霆帶到迷宮的其他地方,殷凝這才反應過來一點。那就是錢君霆在黑暗中的步伐穩當,腳步堅定。不像是看不見的樣子,定是帶了夜視儀之類的東西。這說明什麼?說明他不想讓黑暗影響他的動作,他想在黑暗中看清任何人的一舉一動。還說明,他也害怕自己被黑暗吞噬。
  那麼,如果他也看不見了呢?
  有了主意,殷凝立馬鬆開一隻手,去摸身後人的臉。
  印象中,錢君霆的身高和秦錚的差不多。所以她一下子就摸到了他臉上戴著的夜視鏡,準備用力扯下來。
  然而她還沒用力,身後的人就一把鬆開了她,讓殷凝差點跌到水裡。
  一得自由,殷凝立即扶著墻往前跑。腳下打滑,直接撲進水裡。就在這時,身後的衣服又被人拉扯了下。似乎錢君霆還是沒有放棄,想要重新把她捉回去。
  “啊!”殷凝驚呼一聲,舉起拿刀的手,亂揮了幾下。然後手腳並用地繼續往前爬。
  好在,秦錚的腳步聲已經出現在前方,讓殷凝的心安定下來。
  “殷凝!”
  “我在這裡!秦錚!我在這裡!”
  殷凝連游帶撲騰地往前移動,她看不見秦錚的具體位置,只好伸長了手臂如同瞎子一樣摸索。片刻之後,終於被熟悉的懷抱牢牢接住。
  “不怕,沒事了。”秦錚快速將殷凝從水裡撈起來,緊緊擁住她不停發抖的身體。略一彎腰,將已經腿軟的殷凝打橫抱起。此地不宜久留,他必需趕緊將她帶走,帶到出口去。所以沒有任何停滯,他帶著殷凝轉身就走,“我找到你了,沒事了,沒事了。”
  “他……剛才,我,不知道,他要抓……來抓我。”殷凝喘著大氣,有些語無倫次。雙手死死抱住秦錚的脖子不放,生怕她鬆開一點點。他們就會再一次被分開,而且再也找到對方。
  站在黑暗中,看著殷凝被帶走。錢君霆用力攥緊了拳頭,幾秒鐘之後又再度鬆開。
  ……
  秦錚的懷抱讓殷凝很快踏實下來,他們已經離開剛才的位置有些距離。空間的水位已經上升到腰部,讓行走愈發的吃力。
  “秦錚,我已經好多了,放我下來吧。”
  “不行。”
  “你這樣抱著我,會很累的。”
  “你要是再丟了,我會更累。”
  “你生我氣了?”
  “生自己的氣,讓你丟了兩次。”
  殷凝微微勾起脣角,不再堅持。雙手牢牢勾住他的脖子,把頭埋進他的頸窩裡,往他的懷裡拱了拱。
  “宋晗茉呢?就是那個瘋女人?”
  “不知道。”秦錚托了下殷凝的身體,“所以我們要快點走,免得還剩下的一次機會被搶了。”
  “嗯。”
  之後的路,他們倒是沒再遇上什麼危險。不過當他們差不多趕到西邊墻的時候,水位已經升到胸腹部。可即便如此,秦錚也不肯鬆開殷凝,殷凝是被秦錚抱著,半走半游過去的。
  然而讓殷凝和秦錚沒有想到的是,當他們到達電梯的門口時。衛欽恩和胡泉竟然沒走,全都泡在水裡守在電梯門口。
  由於電梯的樣式很復古,是二三十年代的那種老式電梯,具體樣式可以參考泰坦尼克裡面的拉門式電梯。所以電梯處有白色的燈光從拉門裡透出來,照亮一小方圓。
  許久不見光線的眼睛有些刺痛,殷凝適應了很久,才勉強睜得開眼睛。
  “你們怎麼還在啊?”
  “小衛兄弟堅持等等你們,怕有人搶了逃生次數,所以一直守在這裡,讓大家都有機會離開。”胡泉搶白,“要是水位升到脖子你們還不來,我們可能就走了。不過好在,你們來了,呵呵。”
  衛欽恩一言不發,目光只是愣愣地停留在殷凝的身上。看著她疲倦地樣子,他真想上前問一句,你沒事吧?可是話到嘴邊,再看到她和秦錚親昵的動作,還是咽了回去。
  “謝謝你們。”殷凝笑著衝衛欽恩和胡泉點點頭,又看了眼他們身後的電梯,“你們先上去吧,我們搭下一班就行。”
  胡泉一口應下,轉身拉開電梯的門。可這個時候,衛欽恩卻站著沒動。
  “還是你們三個先走,反正你們三個一起也不超重。我等下一班,誰讓我太胖呢。況且,不應該還有一個人呢麼?要是那人下一班趕得上,就帶上。畢竟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做好事會有好報的。”
  胡泉把踏進電梯的腳縮回來,他說的是大實話。當然,他還有一點私心,因為他才不想當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免得這電梯再有什麼問題。
  既然胡泉自願第二批走,秦錚也不猶豫,抱著殷凝進入電梯。他知道,這是出口不會錯。就算錯了,也沒時間再找第二個出口。
  等殷凝和秦錚進入電梯,衛欽恩感激地看了胡泉一眼,也跟著踏入電梯。拉上門拉門,衛欽恩巡視了一下,找到位於電梯門內左上側的控制搖桿,伸手下拉。
  老式的電梯哐當晃了晃,然後緩緩開始啟動。伴隨著電梯一點點地上升,電梯內部的水如同瀑布從電梯廂的拉門向外傾瀉而下。
  現在,不管是已經在電梯裡的人,還是等待一下班電梯的人,都無比的高興。
  至少在這一關遊戲中,他們都活了下來。

  【福利小劇場時間】
  以下為DO訪談欄目時間,採訪對象,逃殺遊戲參與者,殷凝。
  {採訪問題取自幾位粉絲,與DODO無關。}演播廳中,兩張單人沙發,左為DODO,右為殷凝。(秦錚站在攝像機旁,一瞬不瞬看著殷凝)
  DODO:歡迎小凝凝今天做客DO訪談!歡迎!!!
  殷凝:(微笑)謝謝DODO。
  DODO:依照慣例,請小凝凝做好心理準備,因為本訪談的問題尺度較大,涉及隱私。
  殷凝:(微笑)好的。
  DODO:說實話,因為DODO在大家的叢恿之下,依舊以你和秦錚為主角開虐,寫了《逃殺2》,你有木有恨我?
  殷凝:(望天)還好啦其實,雖然辛苦了點。而且還要冒著繼續被DO媽虐待的風險,不過我有信心活到最後,只求你別再寫《逃殺3》就好了~DODO:說說進入《逃殺2》之後,有沒有什麼新感受?
  殷凝:因為這次的遊戲沒有以夢境作為依託,所以比較真實。讓我有了落實感,而且有我家親愛的保護著,所以比較安心。
  DODO:逃殺2的第一關裡面,你第一感覺鑰匙在誰的身體裡呢?
  殷凝:不知道,反正不覺得在自己的身體裡。
  DODO:談談新同伴,你怎麼看待小嗯嗯的呢?
  殷凝:小衛是個不錯的人啊,是個善良帥氣又靠譜的青年。要是有機會一起逃出去,我準備把我表妹介紹給他。
  DODO:如果小霆霆說,只要你從了他,他就會放小錚錚一條生路。你會同意嗎?小霆霆可是會讓你變成他的玩偶哦~殷凝:(眼淚汪汪)同意。
  DODO:那麼你又是怎麼看待小霆霆對你的“感情”的?
  殷凝:(嘆氣)毛骨悚然。其實很小的時候,錢君霆只是比較偏執霸道而已,我沒有想到,他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DODO:如果小霆霆沒有變成現在的樣子,甚至因為接受治療變成有為靠譜的年輕俊傑,你會選擇他嗎?
  殷凝:(搖搖頭)不會。
  DODO:為什麼?小霆霆也是很優秀的啊,又聰明,又妖孽,很多女粉絲都很喜歡他。
  殷凝:嗯,如果是那樣的話,我覺得他的條件太好了些,而且很遺憾地說,他可能不太適合我。不是我的菜。
  DODO:誰是你的菜?
  殷凝:當然是我家錚錚啊,這還用問嗎?
  DODO:因為小霆霆的瘋狂行為,導致你和秦掙在家那啥啥時,一直都被小霆霆看到有什麼感想?
  殷凝:(怒)當然生氣啊,不過從另一個角度想,他也只能看看。反正我和秦錚的身材都很好,那啥的時候很滿足。所以憋死他,讓他自己擼管去吧!
  DODO:如果說,只是如果說。小嗯嗯和小霆霆全都喜歡你,全都不肯放手,你願意收納他們入後宮麼,會np麼?
  殷凝:(用力搖頭)我可是好人家的姑娘!
  DODO:殷凝你對秦錚做法醫有什麼看法呢?
  殷凝:沒什麼看法,那是他的工作。只要是他喜歡的,我都支持。
  DODO:和小錚錚準備要孩子麼?什麼時候要?
  殷凝:(羞澀)如果沒有《逃殺2》,我估計我這會兒都懷上了。可是現在,只好先通關再說。打算等事情告一段落,生活安穩以後,生個健康的寶寶。(臉紅)
  DODO:平時在家裡,你們那啥啥的時候,有s或m的傾向麼?
  殷凝:(臉紅)我很溫柔的。
  DODO:那關於姿勢,喜歡上面還是下面?
  殷凝:(羞澀臉紅)上面。
  DODO:希望孩子他像白夙多一點呢?還是秦掙一點呢?
  殷凝:一半一半。
  DODO:殷凝你平常下班怎麼回家的呢?方向感那麼差,有沒有回家時走丟過呢?
  殷凝:一般到新的地方,要秦錚送我幾次,等我記住了,就沒什麼問題了。不過通常來說,只要他有時間,我上下班,他都會接送我。
  DODO:有想過讓小霆霆做孩子乾爹麼?
  殷凝:打死他都沒有啊!
  DODO:反對孩子同性戀麼?
  殷凝:不反對,性取向是後天無法干預的,只要孩子幸福就好了。
  DODO:如果白夙和秦掙不是一個人,你會選誰?
  殷凝:(為難)我都喜歡怎麼辦?
  DODO:一定要選一個。
  殷凝:(淚眼汪汪)不要為難我……
  DODO:好,感謝今天小凝凝做客DO訪談!祝願你和小錚錚能順利逃出去,過上幸福的小日子,生個可愛健康的小寶寶!
  殷凝:(微笑)嗯,謝謝DODO,只要DODO不寫《逃殺3》,我們會很幸福的!最後祝願《逃殺遊戲》系列大麥!
  【果然是夫妻,結尾句都一模一樣……】……
  主角的訪談贊告一段落啦,如果大家還有什麼想要問的,歡迎留評,DODO會一一記錄。等到文文快完結的時候,還有一輪訪談送給大家~~歡迎提問喲!!!


  【第三關‧三咒亡魂】


  第二十五章:為什麼不

  夢和現實的定義是什麼?要怎麼區分它們?它們之間的分界線又在哪裡?
  殷凝的腦子有點昏沉,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個極為冗長的夢。她不太記得夢裡發生了些什麼事,光覺得累。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耀目的白光讓她流出淚來。混著眼淚的視線變得模糊不堪,所有的景象彷彿經過了特殊的拉絲處理。還一閃一閃的有光在涌動,看著格外的不真實。
  試著鎖定兩眼的焦距,她將模糊的視線對準天花板的一角。頓時,眼前的景物立即變得天旋地轉,讓她有想要嘔吐的衝動。
  秦錚……
  她想叫他的名字,卻說不出話來,連嘴脣都動不了。不僅僅是嘴脣,她的渾身都沒有力氣。試著握起拳頭。可是手指發虛,怎麼也攥不成拳,只略微得抽搐了兩下。
  此刻殷凝正趴在一張病床上,側著頭,斜眼看到自己的右側肩頭纏繞著的紗布,白色的繃帶一直延伸到她的後背。這可能是她身上,除了一條毯子之外,唯一可以遮體的東西。隨著她的意識越來越清醒,右側肩胛骨的上緣傳來的疼痛就越來越明顯。
  殷凝喘了兩口粗氣,想屏著力氣坐起身來。試了半天,徒勞的發現自己除了意識清醒以外,身體完全動憚不得。或許是保持一個姿勢有些久了,她的手臂都開始發麻。
  抬不起頭,只能看到房間的一側。那裡有幾張滑輪桌,上面擺放著幾個白搪瓷的容器。裡面全是一字排開,大小不一的各種手術鉗和手術刀。旁邊還有些瓶瓶罐罐,裡面放著醫用酒精、碘酒或者其他不明液體。
  她不喜歡現在的環境,因為只要她看見如此的場景,她就會不可避免的面對錢君霆。
  她害怕他、恐懼他、牴觸他。凡是一切與他有關的東西,她都唯恐避之不及。
  “你醒了。”
  身後突如其來的說話聲讓殷凝一個激靈,嚇得她心臟都漏跳了好幾拍。
  錢君霆是什麼時候站在她身邊的,站了多久?還是他根本就一直都在?
  冰涼的手指輕輕撫過她光潔的脊背,來來回回,直讓殷凝的後背發麻。好半天之後,他把她翻轉過來,手腳麻利的在她的脖頸上注射了什麼。
  一記刺痛之後,殷凝的眼皮變得越來越重,再度陷入黑暗。
  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醒著還是睡著,如果是睡著,她有沒有做夢?那麼現在發生的一切是不是夢?
  當殷凝的眼睛再度有焦距的時候,自己正坐在一張紅色絲絨的安樂椅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雙腿併攏地自然擺放。
  她的身上穿著件白色的絲質吊帶睡裙,極好的料子。睡衣裡面沒有內衣,還赤著腳。不過這已經算不錯的了,比她一絲不掛要強太多。
  垂眸一看,手指甲不知何時被涂成了妖冶的正紅。讓她本就白的皮膚看起來更加蒼白。還有她胸前的頭髮,本來是自然微卷的。不知何時變得筆直,好像被拉過直板,看起來垂垂順順的。
  這到底怎麼回事?
  殷凝想動,可依舊動不了。這種感覺就和自己被鬼壓床似的,明明有知覺,但是身體卻被什麼束縛著。
  她轉了轉眼珠,180度地觀察她所在的房間。這裡已經不是冰冷的病房,而是一間藕白色的公主房。到處可見漂亮的蕾絲和繁複的洛可可式的花紋。雖然房間亮如白晝,卻不是自然光,而是模仿自然光線的燈光。顯然,這個房間裡沒有窗戶。
  此刻,殷凝正坐在這間巨大公主房的中央,面對門口,好像是要迎接什麼人一樣。
  ……
  少頃之後,面前的門被打開,錢君霆一身白衣白褲走進來。手裡還拿著本書,黑色的精裝封面,上面還有燙金的花紋。他在門口駐足片刻,略微低頭看著坐在房間中央的殷凝,嘴角勾起個滿意的笑。反手關上門,走了進來。
  他篤悠悠地走到殷凝的面前,蹲下身。摸了摸殷凝的頭髮和臉頰,有拉起她的手,似乎在檢查她指甲上的指甲油乾了沒有。
  他的十指白皙修長,溫柔地纏繞著殷凝的手指,把玩了很久,“你的手又軟又小。”
  殷凝皺著眉,看著他的一舉一動。因為恐懼,她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呼吸也不穩,難受的要命。她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渾身也沒有一點力氣反抗,只能任憑他為所欲為。
  錢君霆玩了會兒殷凝的手,想放到嘴邊親吻。也不知道他哪裡覺得不滿意,是聞到她手上的指甲油味道,還是她身上依舊帶著消毒水的味道。他皺了皺眉,放下手裡的書,將她抱起來,走進公主房右側的浴室裡。
  殷凝沒有力氣,離開了支撐物就站不住,身體會軟趴趴的往一邊倒去。所以她自始至終只能被迫倒在錢君霆的懷裡。毫無反抗的被脫了衣服,放入浴缸。他打開溫水,在水裡到了泡泡浴液。然後親手給她洗澡、洗頭髮。他的手裡拿著滿是泡沫的海綿球,細緻的清洗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膚。
  殷凝歪在浴缸壁上,看著錢君霆認真的樣子,就像是在給自己心愛的玩具做日常護理。動作輕柔,所幸他只是給她洗澡,沒有進來和她一起洗。不然的話,她真是連咬舌自盡的心都有了。
  也不知道他把自己清洗了多久,直到他覺得滿意為止,他才再度將殷凝從水裡撈出來。替她擦乾身子和頭髮重新給她穿上吊帶睡衣,抱著走出浴室。
  他把她帶到梳妝檯邊上,讓她坐在有靠背和扶手的化妝椅裡。用吹風機把她的頭髮吹乾,又用木梳給她梳頭。他還在她的臉上和身上塗抹爽膚水和潤膚露,她看了眼梳妝檯上的化妝品和保養品,全都是最好最奢侈的牌子。不過他沒有給她化妝,只是將她收拾到看起來自然又舒服,便停了手。
  做完這些,他將殷凝抱起來放到床上,自己睡到她的身邊,將她圈在懷裡,就好像父母給自己的孩子講故事那樣半躺著。他憐愛地又摸了摸她的頭髮,貪婪地聞著她身上的味道。接著拿過他帶來的書,打開。直到這時,殷凝才看清他手裡的書是一本全德文的《Grimm》——格林童話。
  “今天念個什麼故事?”錢君霆翻著書,像是在問殷凝,又像是在問自己,“《會唱歌的白骨》還是《沒有手的姑娘》?”
  她才不要聽什麼故事,她連一秒鐘也不想在這裡多呆。如果這是場夢,她只希望自己快點醒過來。就算醒過來以後要繼續面對殺戮,也比讓她面對錢君霆強多了。
  對於殷凝來說,錢君霆的恐怖程度大於成千上萬的小強,大於面孔慘白的貞子加花椰子,大於世界上一切可怖的東西。如果這個世界上有錢君霆恐懼症,那麼她已經病入膏肓,沒有迴天之力。
  “嗯,真是有些難以選擇。要不今天就念兩個故事吧,就當是給你乖乖聽話的獎勵。”錢君霆側過頭來,微笑地在殷凝的額頭上印了個吻,便開始念起故事。至於故事是什麼內容,殷凝完全沒有心思去聽。
  “……上帝派來的天使和他們一起吃了最後一頓飯。隨後國王帶著妻兒回到王宮,見到了老母親,舉國上下到處一片歡騰。國王和王后再次舉行了婚禮,從此永遠幸福滿足地生活在一起。”錢君霆念完故事,合上書,將書放到床頭櫃上,轉過來抱著殷凝。
  他將她的臉扳過來,讓她看著自己,如果殷凝的視線轉向別處,他就會遮擋她的視線,強迫她和自己對視。時不時,他還會親吻撫摸她的臉頰。
  “接下來我們做些什麼好呢?”
  他的手隔著一層薄薄的睡裙,肆意地摩挲著殷凝的身體,“要不,我們來做你和秦錚喜歡做的事?我說過,你和他做得所有事,我們都要做。”
  無需殷凝的任何回答,說著,他鬆開她,坐起身。開始慢條斯理地脫掉自己的衣服。很快一具近乎完美的男人的身體展現在殷凝的眼前。殷凝無法轉頭,只好羞辱地閉上眼睛,不去看他。
  他爬上床,伏在她的身上,將她身上的睡裙往上拉,手順著她的大腿摸進衣服裡面。托住她的腰,“你喜歡什麼姿勢?傳教士體位?我看你們平時最多的就是這個姿勢,要不然就是女上位的騎跨式。可惜你今天的狀態不適合騎跨式的,那就還是傳統些的姿勢吧。”
  他低下頭,隔著她身上的絲質睡裙用身體廝磨著殷凝的身體。用嘴一點點掀開她的裙子,很有耐心的進行著前戲。他不急著進入,而是更喜歡慢慢玩弄她,愛撫她的身體,親吻她所有敏感的位置,挑逗她的慾望。
  殷凝咬牙想像著自己被瘋狗咬了,被儈子手凌遲。渾身的肌肉都僵硬著,即便是最溫柔的愛撫,也變成千百萬隻螞蟻爬滿身體的感覺。縱然錢君霆有繞指柔,也不能喚起她身體的一絲回應。
  “你要乖,快點濕起來,別讓我對你用藥,不然會很疼的。”錢君霆有些按捺不住,聲音開始發顫。他某處已經堅硬無比,滾燙地抵住殷凝的私密地帶。只要他用力,就能挺進來。
  “嗚!”
  殷凝再也忍不住驚恐,她睜開眼睛,淚水如同絕提的江河洶涌而下。她不堪地咽嗚著,試著想要反抗,想要逃走。她寧願被殺了,也不想讓他碰自己。
  看到殷凝的眼淚,錢君霆的表情一下子僵住,語氣冰冷,“你應該知道不管是哭還是笑,只要我願意,我都可以要了你。所以你為什麼要哭?哭又有什麼用?”
  “嗚……”
  “不要哭,不要哭。噓……不哭……不哭!”錢君霆皺著眉,他似乎很在意殷凝哭不哭,於是停下動作,用手抹去殷凝臉上的眼淚。可殷凝的眼淚多得止不住,淚水如雨下。讓錢君霆有些氣急敗壞,何況他還在興頭上,突然停下來。
  “不許哭!不許哭!”他大聲命令卻不管用,於是俯下身倔強地親吻殷凝的脣瓣,舌頭撬開她的牙關,用力攪動,吮吸,時而溫柔時而粗暴。殷凝不知道他如此親吻自己是不是帶著安慰的性質,可越是這樣,他越是不讓她哭;她就哭得越發起勁。感覺自己身體裡的所有水分,都要化作眼淚傾泄出來。
  “不要哭!你為什麼要哭?”錢君霆見親吻沒有效果,沉著臉抬起頭,聲音冰冷,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質問殷凝,“為什麼和他在一起你就笑?為什麼對著我就哭?為什麼你要選擇他?為什麼你能捂熱他的心,就不能捂熱我的?他到底有什麼好?讓你死心塌地跟著他?愛著他?為什麼就不能重新選擇我?為什麼就不能來愛我!”

  第二十六章:黑色淚珠

  被好男人愛是喜劇,被瘋男人愛是悲劇。
  那麼何為好男人,何為瘋男人?
  答案就是:像秦錚那樣的,就是好男人;而像錢君霆那樣的,就是瘋男人。
  所以殷凝和秦錚在一起的時候,她總覺得自己很幸福。感覺就像溫馨童話中的美好結局。和錢君霆在一起的時候,殷凝便覺得自己很害怕,很痛苦。她甚至不知道錢君霆何時會發瘋,會對自己做出什麼樣的事來。感覺就好像黑暗童謠中的恐怖結局,總免不了血光之災。
  說得再直白一點,秦錚給她的感覺,如同堅固港灣,可以為她遮風擋雨,給她溫暖。而錢君霆就好像兩座懸崖間的吊橋,對你好的時候,平平穩穩,對你不好的時候,就是萬丈深淵。
  何況殷凝能夠很肯定的是,錢君霆不僅僅是瘋狂,還殘忍、變態。
  試問錢君霆真的愛自己嗎?
  殷凝覺得不是。因為他那樣的人,只會愛自己,不會愛別人。說句狠心點的,他根本不懂什麼是愛,也不配得到愛。他想要的,只是別人的付出和給予罷了。
  昏睡、黑暗、醒來,
  這三個詞彙好像三條枷鎖,永遠無邊無際地纏繞著她、折磨著她,填滿她的世界。即便現在是醒著的,也讓殷凝糾結,究竟哪一頭的世界才更加的真實?
  殷凝自己也說不清楚,或許剛才面對錢君霆的時候,才是夢境吧。
  扶著眩暈的腦袋坐起身,殷凝吃力地喘了兩口粗氣。她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快速張望了下四周。直到看見秦錚就躺倒在自己身邊的不遠處,她才鬆下一口氣。
  “噝——”殷凝倒抽了口冷氣。
  剛才轉身張望時動作有點大,恐怕是牽扯了背後肩胛骨上緣的傷口,有些隱隱作痛。身上痛,就說明不是做夢。她下意識地側過肩膀向後看,身上的工字背心裡竟沒有繃帶纏繞。
  殷凝皺眉,伸左手摸了下後背。可指尖還沒有觸碰到,她傷口周圍的皮膚就開始跳痛。又讓她齜牙咧嘴疼了好久。
  暫時不去管她後背的傷,殷凝略微環視一圈,她是第一個醒過來的。她起身向著秦錚的身邊爬過去,然後俯下身,一隻手握住秦錚的大手,另一隻手輕輕推他,“秦錚,醒醒。”
  秦錚劍眉微顰,睜開眼睛。兩三秒後,他坐起身,搖了搖頭。視線依舊模糊不堪,似乎沒有好轉的跡象。心裡有些發沉,若是這樣的狀態,他恐怕自己很難保護好殷凝。憤恨地咬牙,自由的手緊握成拳。不過,他會想到辦法解決視力的問題。心裡暗暗發誓,他會拼命的保護她,不再讓她受到一點傷害。
  秦錚握緊了掌心中殷凝的手,“你怎麼樣?沒事吧?”
  “沒事。”感覺到秦錚掌心中透來的溫暖與安定的力量,讓殷凝微微一笑,伸手撫順他額頭凌亂的頭髮。
  可就在此時,她忽然發現他的目光有些發散,心裡咯噔一下。回想起上一關秦錚有些地方總讓她覺得不對勁,現在前後琢磨,剛想小聲問些什麼,卻被身邊一雙視線驚擾。回過頭去,原來是坐在他們不遠處的小衛醒了過來,正看著他們。
  殷凝臉一紅,想到自己剛才對秦錚親昵的動作。在眼下的環境中,確實不大合適,也難怪人家盯著看了。
  她微笑著對衛欽恩點點頭,“小衛,你沒事吧?”
  衛欽恩不自然地垂下眼簾,別過頭去,“沒事。”
  收斂心神,殘酷的遊戲還在繼續。殷凝在心裡提醒著自己,保持著警惕,同時環視了下他們現在所在的房間,還有散落在房間各個角落的其他人。
  這個房間挺大,看起來好像一個巨大的客廳。沒有窗,其中一面墻上有扇黑色的大門,應該是通向下一關的所在。門的對面是樓梯口,通向樓上。
  殷凝還是頭一次遇到不在一個平面層次裡的遊戲空間。看樣子是安排了房間,估計這次遊戲的時間會比較長。
  略微估算客廳的面積,怎麼也得有五十到六十平方米的大小,不過房間內的布置看起來髒兮兮陰深深的。傢具多為木質結構,顯得有些老舊。空氣中還有一股潮濕的腐朽氣息。身下的地板更是輕輕一動就嘎吱嘎吱作響,聽著讓人頭皮發麻。
  茶几、沙發、桌椅、裝飾櫃,很多地方都布滿了灰塵。房間天花板的角落裡還有幾張白色的蜘蛛網掛著。
  然而最最讓人覺得毛骨悚然的是,房間的墻壁上,還有裝飾櫃和茶几上,全都擺滿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面具。
  殷凝坐在原地,不清楚滿屋的面具都是什麼材質。她粗粗環視一圈,發現基本上全是具有中國風格特色的面具。有五顏六色的京劇臉譜式面具,有土色的原始部落面具,有面目猙獰的金剛羅剎面具,有慈眉善目祥和的佛像面具,還有素淨仿真的人偶面具。
  看著這些製作或精良或粗糙的面具,只讓人感嘆中國文化的博大精深,但更多的還是一股冰冷的寒意和恐懼。彷彿每一張面具底下,都有一雙眼睛,正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直看到你的心裡去,看穿你的思想。讓你沒有一點點隱私可言,叫人畏懼,感到可怕。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打量這個詭異的房間。
  殷凝將視線從滿屋的面具上收回來,開始觀察其他人。
  她比較熟悉的衛欽恩自不用說,胡泉也算大概知道,但這個人心眼多,不熟悉,也不可信。
  只是讓她沒有想到的是,瘋女人宋晗茉竟然晉級了。殷凝盯著恍恍惚惚的宋晗茉看了幾秒鐘,見她正好奇寶寶似的研究滿墻的面具,嘴裡時不時發出些古怪的自言自語。不管宋晗茉是真瘋還是假瘋,她都要小心。
  撇開她和秦錚,還有已經認識的三個人,另外還有四個新人。此刻,他們正驚恐地看向周圍,分別是兩男兩女。年紀都不算很大,均不超過三十歲的樣子。
  殷凝注意到,他們好幾次都欲言又止,似乎想問些什麼。可能又覺得自己的情況還不算糟糕,所以一直保持著沉默和冷靜。
  不過在當下的環境中,總免不了會有人說一句雷同的開場白。
  “那個,你們到底都是什麼人?還有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說話的是個年紀較輕的男生,二十來歲的樣子。清清瘦瘦,長相沒什麼特色,不好看也不難看。頭髮似乎用髮蠟做了個簡單的造型,說話聲音聽著很斯文。穿著白色T恤,藍色鑲兩條白邊的運動褲,白色板鞋。若是讓腐女看見,很容易將眼前這個年輕的男生帶入“小受”的角色中。
  “我好想回家……”男生的身邊是個年紀相仿的女生。長得挺漂亮,皮膚也白淨,一頭大波浪卷。用紅色的糖果球髮帶扎了個馬尾。身著粉色的短袖T恤和紅色蘇格蘭百褶裙,腳上穿著黑色的羅馬鞋。
  看著這對年輕人似乎認識,正緊緊依偎在一起。女孩兒雙手抱膝,聲音咽嗚,她的臉上有淚痕,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我想回家。”
  男生皺起眉,順手拍了拍女生的背,動作有些笨拙,“噓——別哭,別怕,說不定不會有事的。”
  一旦有人哭,尤其是女人之間,這種害怕悲傷的情緒很容易傳染。所以不可避免的,另一個女新人也紅了眼眶。殷凝打量了眼,對方是個年紀稍長的女人,大概二十七、八歲的少婦。長相不錯,五官端正。微胖,胸部很大。她穿著寬鬆的短袖卡通體恤和牛仔背帶褲,腳上著柔軟舒適的平底鞋。臉色紅潤,雙頰飽滿。一頭清爽的齊耳短髮,抿嘴的時候,可以看到對甜美的酒窩。
  從她的身材、髮型和穿著上看,似乎是個生完孩子不久的產婦。尤其從她的胸部和身材可以看出,她正在做產後恢復,但還沒有徹底恢復過來。
  殷凝的心裡有些揪扯,如果這個女人真的是個年輕的母親,那麼錢君霆簡直禽獸不如!且不說這位可憐的年輕媽媽會遭遇怎樣的不幸,就說那個剛出世不久的孩子,怎麼離得開母親?那個年輕的女人一旦知道自己的處境,又會有多傷心?
  殷凝簡直不敢再想下去,只好不忍地移開目光,最後將視線落到獨自坐在房間角落裡的男人身上。
  男人是個瘦高個,身材結實,肌肉勻稱,比秦錚看上去更加魁梧些。他上身穿著有些緊的黑色背心,下面是白色長褲和黑色運動鞋。他衣物外面裸露出來的皮膚上,紋了很多紋身。有數字的,有字母的,還有惡魔圖案的。乍一看以為是個中國版的MichaelScofield①(邁克爾斯科菲爾德),因為就連這個男人的髮型,都是短短的草皮頭。
  殷凝原以為男人身上的紋身,不過是追求個性時尚的標誌。然而當他感覺到她的視線轉過頭來,在一霎那對視的時候,殷凝的心裡涼了半截。因為她看到男人右眼的眼尾,紋了顆黑色的淚珠。
  心下發顫,因為“眼淚”紋身的含義是,殺戮和監獄。

  【注釋】
  ①Michael Scofield邁克爾·斯科菲爾德{溫特沃什·米勒飾演}美劇《越獄》的男主角,為就哥哥進入監獄,將監獄地圖,修改成紋身,紋在身上。

  第二十七章:巫蠱凶宅

  這裡是用你們生命做賭注的賭場。
  殷凝在心裡默默回答那個年輕男人的話,她看了眼秦錚,又往他的身邊靠過去些。似乎離他越近,她的心裡就會越安。
  所有人聚在房間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人再多說什麼。只有宋晗茉依舊瘋瘋癲癲地自言自語,東跑跑西看看。
  秦錚的眼睛不好,若換了平時,不管是家裡的大小事宜,還是日常的工作中。他都會在無形之中起到主導作用。可是現在他必需選擇沉默,千萬不能暴露自己眼疾的問題。
  殷凝了解秦錚,雖然她大概猜到他哪裡不對勁了。可在得到證實之前,她會乖乖配合他,裝作自己什麼也不知道。她要做他的好女人,就要在危難的時候,努力為他分擔。
  她坐直身體,再次掃視了一下房間,這回她是在尋找錄音機或者字幕屏的影子。片刻,她在房間一側沙發前的茶几上,找到了錄音機。她剛想起身去拿,不料被距離較近的衛欽恩搶了先。只見他起身快步走過去,拿起錄音機,毫不遲疑地按下。
  馬上,錄音機裡開始傳出空洞的沙沙聲和電腦合成聲。
  “大家好,恭喜各位順利通過第二關,成功晉級到第三關‘三咒亡魂’的遊戲中。同時還要歡迎幾位新朋友加入這場殺戮的盛宴。”
  “盛宴!呼啦!盛宴!”宋晗茉突然高舉雙手,歡呼起來,還一蹦三尺高。搞得所有人都頭大不已。這回不管是新人還是倖存者,都知道這個人的腦筋不正常了。
  現在是播放遊戲規則的關鍵時刻,胡泉離得宋晗茉最近。見她開始發作,趕緊起身捂住她的嘴,將她按倒在地,讓她暫時不得動彈。
  隨著錄音機的播放,整個房間變得寂靜無聲,大家都保持安靜,屏息靜聽。
  “首先,我先來給大家講個簡單有趣的故事。
  過去有個專門研究巫蠱之術的文化學者。因為對巫蠱文化太過痴狂,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於是他建立了一個邪教,蠱惑引誘人們加入。通過催眠洗腦的形式,讓人們為他實驗蠱蟲,殺害了很多無辜的人。後來,他的行徑被知情人舉報,司法部門立刻調查取締。最終,這位巫蠱專家在自家的臥室中服用蠱毒自殺,並且在臨死之前,下了三個無比怨毒的死咒,讓自己的靈魂徘徊不去,降禍於人。”
  錄音機裡描述的故事內容講到這裡,突然停下,將所有人的獵奇心都吊了起來。
  “不用懷疑,現在大家所在的房子,正是我花了大代價原封不動搬運來的巫蠱鬼宅。你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客廳,而位於二樓的主臥室,則是那位巫蠱專家上吊自盡的地方。
  這棟房子裡面的一切擺設,布局,全都沒有做過任何更改。我唯一修改的地方,就是將這裡的窗戶全都封死了。
  不過你們可以放心,你們不會因為缺氧窒息而死。現在正有源源不斷的氧氣,從老式的通風管道裡輸送給你們。空氣裡沒有下毒,所以你們可以大口呼吸。
  這棟鬼宅共有三樓,一樓為客廳。二樓有四個房間,其中稍大的一間為主臥室。三樓有六個房間。九間客房的大小和布置全都一模一樣,請各位參與者們隨意挑選入住。當然,如果各位中有誰夠膽願意入住主臥室,也是可以的。在這關遊戲中,我給每個人準備了一個行李袋,裡面放著遊戲時間以來需要使用的生活用品,衣物,壓縮食物和飲用水,以及防衛武器。請大家妥善保管使用。”
  聽到這裡,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房間的氣溫開始人為的下降。讓人覺得後脊梁發冷。似乎有人站在你的身後,正在往你的後脖子裡吹涼氣。
  “現在,我們來講一下遊戲規則。
  本關遊戲的時間一共為九十個小時。在這一局的遊戲中,我不需要你們殺人,因為那三個死咒,已經牢牢籠罩著這棟老房子,那位下咒的巫蠱專家就在你們每個人的身邊,隱藏在這個空間裡。在接下來將近四天的時間中,不論何時、何地、何人,恐怖的咒語都有可能降禍到你們每個人的身上。
  是坐著等死,還是想辦法逃避死亡,選擇權在你們自己的手裡。
  遊戲注意事項:
  一、我在這棟鬼宅的每個角落,都安裝了隱蔽的攝像頭,除了可容納一個人洗澡使用的淋浴房及座便器之外。我會隨時隨地監控各位的一舉一動。所以不要徒勞的試圖撬門逃生,因為你們根本不可能成功,也無處可去。一經發現,違者引爆!
  二、各位的行李袋就放在客廳大門邊上的衣帽間裡,上面有署名,不要拿錯了。
  三、在這個空間裡,各位可以隨意走動,隨意使用房子裡的任何設施。
  四、除了主臥可以住兩個人以外,每間客房只能住一個人。二十四小時之內,請不要在其他人的房間裡逗留超過1個小時以上,違者引爆!
  五、請勿將客廳作為客房使用,違者引爆!
  遊戲結束方式:九十個小時的時間過去,遊戲自動結束,通往下一關的大門會自動開啟。凡是在本關遊戲中倖存下來的參與者,都將會晉級到下一輪遊戲中去。祝各位好運!沙沙沙——”
  聽完遊戲規則,一時之間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在質疑遊戲規則中提到的,所謂詛咒的可能性和真實性。氣氛很是沉悶、陰郁。也直到這時,胡泉才敢鬆開不老實的宋晗茉,讓她繼續瘋自己的去。
  “詛咒!有惡魔,有惡魔!”宋晗茉沒有大喊大叫,而是找了個角落蜷縮起身體,瑟瑟發抖,大聲地自言自語,“會死的,會有人死的。會死的,會有人死的……”
  聽著宋晗茉絮叨了很久,大家的臉色都不好看。好半天後,還是剛才說話的新人男生開了口,“剛才聽到遊戲規則裡說過,在場有幾位都是上一關遊戲的倖存者。誰能回答一下,我們的問題?”
  “你們想知道什麼,儘管問吧。”衛欽恩放下錄音機,開始給幾個新人講解一些必要的常識。比如什麼是“引爆”,比如到了新的遊戲裡面要尋找錄音機或者字幕顯示屏,比如一定要嚴格遵守遊戲規則,等等相關的問題。
  四個新人中,除了眼尾有黑色淚珠的男人一直坐在房間角落裡閉目養神,全然事不關己的樣子。其他人都聽得很認真,生怕自己行將踏錯一步,就會丟了小命。
  “謝謝你。”男生感激地看了眼衛欽恩,“對了,我叫金逸。她是我的同班同學,叫高亦如。”
  “衛欽恩。”衛欽恩衝著他們點點頭,又指著殷凝等人介紹了一圈。
  “我叫舒珺。”新人中的少婦皺著眉輕聲道。
  最後只剩下黑色淚珠沒有做聲,並且他似乎沒有要介紹自己的打算。什麼話也不說,只是自顧自站起身,也不看別人。獨自走到大門邊的衣帽間那裡,他打開衣帽間的百葉門,從架子上拿了個包,往背上一甩。轉身穿過客廳,在所有人的注目禮下直徑上樓。
  “要不,我們現在也都來分配一下房間吧?”見氣氛又開始沉默下來,殷凝建議到。
  眾人紛紛點頭,全都起身走到衣帽間前面,領了自己的行李包裹。其中瘋癲的宋晗茉是被胡泉拖著的,然後大家一齊上樓。
  上了轉角的樓梯,來到二樓。眾人站在走廊裡,前前後後看了下。
  所有房間的門此刻都是大開著的,還沒有人入住。看來黑色淚珠選擇了三樓的房間。
  二樓的四間房間分別分布在走廊的兩邊。一樓梯口為左,走廊的左邊是兩間獨立的客房,右邊是一間較大的主臥室和客房。客房的面積全都如遊戲規則中說的那樣大小相同,大概十二個平方米左右,均帶有一個小小衛浴間。主臥稍大,大概有二十個平方米的樣子,有個比較大的衛生間。
  殷凝剛想開口要那間可以住兩個人的主臥室,卻被那個名叫金逸的大男生開了口搶了先,“我們兩個想住在一起。相互之間好有個照料。”
  殷凝不著痕跡地撇撇嘴,秦錚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但知道她肯定有些彆扭。緊了緊她的手,作為安慰。殷凝在心裡輕嘆了口氣,也不好和人家小年輕搶房間。再者三樓有個不知身份,危險係數不低的黑色淚珠,於是和她和秦錚一起選擇了主臥對面的兩個房間。
  舒珺嫌吵,喜靜。見二樓的房間都快住滿,皺了皺眉,“我還是住樓上吧。”
  “我也上三樓去,給她也找個房間。”胡泉嘿嘿一笑,便鉗著神智不清的宋晗茉一起上了三樓。
  “我和你們熟了,就住你們對面吧。”衛欽恩沒有動,指了指主臥旁邊的客房,對殷凝說。
  殷凝衝著衛欽恩點了點頭,“那真是太好了。我們都回自己的房間收拾一下吧,一會兒客廳見好了。”
  在場的人紛紛點頭,轉身進了各自的房間。
  殷凝和秦錚拎著包,在門口磨蹭了一會兒,等其他三人都進了屋。殷凝立即跟著秦錚進了同一間房間。

  第二十八章:此生有你

  走進房間,將門在身後關上。手裡的包袋紛紛滑落在地。殷凝才不管房間裡有多少攝像頭盯著她,才不管錢君霆會不會看見。她一把勾住了秦錚的脖子,跳到他的懷裡。下一秒,兩人吻住了對方的脣。
  多少天以來的思念、害怕、不捨、傷痛,還有刻骨的愛意全都交織在了一起,勢不可擋的如同火山的岩漿爆發出來。
  “秦錚。”殷凝環住他的脖子,一邊親吻一邊輕喚他的名字,“秦錚……你是真的在我身邊,對吧。告訴我,不是在做夢。”
  “小傻瓜……不是在做夢。”秦錚托住她夾在自己腰間的雙腿,往上一帶。雙臂緊緊勒著她的腰肢,用力地回吻著她,生怕她也會突然不見了似的。
  兩個人一刻也不願放開對方,跌跌撞撞來到床邊。秦錚的視線模糊,什麼都看不清楚。只能勉強保持著身體的平衡,才讓兩個人沒有摔倒。
  他坐在床沿上,殷凝兩腿分開坐在他的大腿上。兩個人的身體緊緊相貼,隔著單薄的衣物,感受著彼此的體溫和心跳。
  屋子裡的光線昏暗,殷凝伸出一隻手,胡亂摸索到床頭櫃上的燈,打開。橙色的燈光瞬時亮起,白色的燈罩將光線攏在一起,格外迷朦。
  殷凝停下親吻,稍微拉開了些兩人之間的距離。雙手捧住秦錚的臉,仔細地看著他的眼睛。
  忽然間,殷凝的眼淚洶涌而出,止不住地往外掉。果然沒錯,她果然沒有看錯。秦錚的眼睛有問題!儘管他一直掩飾的很成功,沒有人看出來。可是她卻知道。
  秦錚心裡暗叫不好,想別過頭去,卻被殷凝用力箍住,強迫他對上自己的眼睛。殷凝輕輕做了兩個深呼吸,使勁平復自己哽咽的聲音,手指輕輕滑過他漂亮的眼瞼和長長的睫毛,“你的眼睛怎麼了?”
  秦錚的心裡打了個突,倔強道,“沒什麼。”
  沒什麼?!
  殷凝突然覺得自己火冒三丈!什麼叫沒什麼?!他明明看不清楚東西!即便他偽裝的很好,堪稱完美。可她是他的妻子,她會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和平時的舉止稍有異樣?或許別人不發現不了,看不出來,可她卻清楚地很!
  現在的他明顯和平時的他不一樣,她能夠感覺到他的小心翼翼,感覺到他的腳步和動作的猶豫。還有剛才兩人的吻,他們是跌跌撞撞走到的床邊。若換了以前,他才不會這樣!就算他們吻得再意亂情迷,他抱著自己時走路的腳步也都是平穩有力的,不會讓她磕著碰著,更不會差點摔倒!
  除非、除非他的眼睛有問題,只有失去了平衡感才會這樣!
  殷凝的心裡又氣又急,強忍著情緒,抑制著發澀的聲音,勉強在臉上擠出個笑。可即便如此,她的鼻音還是有些重。“那你告訴我,我現在是什麼表情?”
  秦錚劍眉微顰,遲疑了片刻。他想用手去撫摸她的臉,卻被她推開。
  “你……哭了。”
  “混蛋!混蛋!混蛋!”殷凝失聲哭叫起來,心裡痛得好像被刀凌遲,他真的看不見了!她的秦錚真的看不見了!殷凝一邊哭,一邊攥緊拳頭,想用力捶打他的胸口。可當拳頭真的落到他的身上時,全都是軟弱無力的。“我明明有在笑啊!混蛋!為什麼騙我!”
  秦錚知道她是在心疼,心疼到讓她亂發脾氣。從小到大都是這個樣子,她總是會心疼他,只有她心疼他。秦錚知道殷凝此刻肯定比自己更加難過。可是殷凝卻不知道,每次看到她哭,他的心裡就會更加更加的難受。
  他擁緊她,輕拍她的後背,微微搖晃著,“我沒事的,乖,不難過。”
  殷凝在秦錚的懷裡哭了很久,心痛到無以復加。好半天,才稍微平復了些情緒,也抱緊他,“怎麼會的?是他弄得?”
  秦錚不置可否地嗯了聲,點了點頭。
  “我的天……他怎麼可以這樣對你!”殷凝的眼淚再度一發不可收拾。這是要怎樣的傷害,才能造成他失明?她的秦錚到底遭受到了些什麼?她現在連想都不敢想,“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
  “小傻瓜,胡說些什麼?”秦錚將她拉開一些,大手溫柔地給她拭淚,“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如果我當初死了的話,錢君霆就不會再來抓我,你也就不會……”
  “不許瞎說!”秦錚的聲音裡透著些慍怒,捏著她胳膊的手略微用了點力,“再瞎說的話,我會生氣的,聽到沒有!”
  殷凝呆愣片刻,訕訕地點了點頭,雖然她從沒有見過他對著自己生氣的樣子,也不知道他真的生氣會有什麼後果,但是這句話卻像是一貼膏藥,對她無比管用,“我不說了,你不要生氣。”
  秦錚憐愛地摸了摸殷凝的臉頰,“乖,我不生氣。”
  殷凝看著他的眼睛,真是悔恨自己為什麼沒有和秦錚一樣學醫?而是學了沒用的設計。她的職業到了戰場上,果然是一點用都沒有!
  “嚴重嗎?有多嚴重?身上還有沒有其他的傷?把衣服脫掉讓我看看……”說著,殷凝開始解他身上的襯衫釦子。
  秦錚也不阻止,事已至此,還是讓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傷勢比較好。
  衣服敞開,露出他寬闊結實的胸膛和肌肉緊致的腹部。殷凝將他的衣服往後脫去,讓他赤裸著上身。頓時就看到他的皮膚上,到處是青紫的淤痕,“這得有多疼。”
  “其實,我現在的狀況並沒有你想的那麼糟糕,身上的不過是皮肉傷而已,而且已經好得七七八八。那傢伙也狠狠被我揍了幾下,肯定不會比我好到哪裡去。至於眼睛嘛,也並不是什麼都看見。我能夠感覺到光線,能夠看到人影在晃動。只是稍微模糊了點,就好像幾千度的大近視。是因為腦袋裡的血塊壓迫了視神經,不用太擔心。”
  “真的嗎?不做確切的檢查,你能確定?”
  “當然,好歹我也是醫大畢業的。”
  “沒有哄我?”
  “我什麼時候哄過你?”
  殷凝噗得被逗笑了,“好爛的笑話,還每次都說。”
  “可是百試百靈啊。”
  “你是大混蛋,大壞蛋,大鴨蛋。最討厭你這樣的了,老是欺負我笑點低。以後再也不笑了,不笑了。”
  秦錚寵溺地用鼻子蹭著殷凝的,“那你還笑,小笨蛋。”
  殷凝皺起鼻子,“因為是你說的笑話啊,再說了,你是我的妞兒嘛,就算再爛的笑話,我也要負責任的笑一笑。”
  被秦錚的幾句話一扯,殷凝的情緒緩和不少。可是當她再一次對上秦錚的眼睛,看到它們失去了以往的神采,變得有些暗淡無光的時候。她的心就不可抑制地攪痛起來,眼淚也不自覺地傾泄而下。
  真的都是她害的,如果不是她,秦錚肯定還好好的,肯定不會變成現在這樣。她是他全部的世界,他又何嘗不是自己的?她寧願一個人面對錢君霆,讓他折磨自己,也不要秦錚來陪她一起受苦。
  殷凝再一次捧起他的臉,將吻輕柔地落到他的眼瞼上,“要多久才會好?”
  “嗯,你是要聽實話,還是聽假話?”
  “聽假話。”
  “明天就好了。”殷凝哭得梨花帶雨的臉上勾起個苦澀的微笑,“那麼實話呢?”
  秦錚頓了頓,“我也不知道,可能需要一段時間的恢復。等腦袋裡的血塊消下去,自然就會好了。又或者,可能一輩子……”
  殷凝忽然用脣封住他的嘴,不讓他把後半句話說出來,只讓它們爛在肚子裡。一會兒之後,才稍微拉開些脣隙,“不許說!”
  “好,不說。”秦錚立刻反逐上去,右手的五指伸進她腦後的頭髮裡,左手順著她的後腰摸進衣服中,將殷凝牢牢地固定在身前,恨不能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才好。
  他用力地翻攪,貪婪地吮吸著她嬌美甜蜜的脣舌。直到兩個人都氣喘吁吁,幾乎快要窒息,也不願放開彼此,依舊難捨難分。若不是這裡的環境不對,他們此刻一定會共赴巫山,翻雲覆雨。他們想要彼此,想要結合在一起,毫無保留地擁有對方,深深進入,緊密包裹。用有力的衝撞來表達無邊的愛意。
  對於相愛的人來說,只有靈與肉的結合,才會讓他們感到滿足。
  “秦錚。”殷凝的聲音已經變得柔軟無比,身體發熱,腦袋發暈,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不管是他的親吻還是愛撫,總能讓她分外動情,迅速挑逗起她最原始的慾望。殷凝輕喚著他的名字,不可抑制地發出嬌喘,“秦錚……”
  “嗯。”秦錚地聲音也開始發顫,一邊低低地應著,一邊親吻她的脖頸,鎖骨和胸口的渾圓。
  “以後……我就是你的眼睛。”
  這句話,讓秦錚突然停下動作,他抬起頭溫柔地看向殷凝。雖然他什麼也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屬於她的模糊一片。可他卻覺得她是那樣的美,直美得讓人窒息。而她剛才的話,就像烙鐵似的灼燙著他的心。
  “想聽真心又肉麻的話嗎?”
  “什麼?”殷凝依舊不停地親吻著秦錚,從額頭到下巴。但是她親吻最多的地方還是他的眼睛。似乎她的吻是帶有魔力的,只要多親吻幾次,他就能快點看見,快點痊癒。
  “我秦錚,此生有你,夫復何求。”
  這一回,輪到殷凝停下了動作。因為她又哭了,她今天好像特別能哭。因為這句話,讓她既心疼又感動,“秦錚,我愛你。”
  “我也愛你。”

  第二十九章:此乃凶卦

  “如果說錢君霆沒有對玄澄授意,叫他故意針對你,那就只能說明他的心理有問題。比較偏激,嚴重點說的話,可能患有偏執型人格障礙。這種人一旦認定你對他們構成了威脅,就會認死理到底。”
  秦錚環著殷凝坐在單人床上,兩個人緊緊依偎在一起,好像平時在家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一邊親熱,殷凝一邊抓緊時間把從她進入遊戲以來的事情,不管是人還是事,都盡可能詳細地講給秦錚聽,然後兩個人一起整理分析。
  這關三天的時間裡,他們能單獨在一起的時間,每天只有一個小時,所以格外珍惜。
  在此之前,他們已經將這個小小的房間做了番檢查。確定沒有什麼機關陷阱,至少明面上沒有。房間的門上有鎖,可以讓門關上,但不能鎖死。只要別人想強行進來,你攔也攔不住。
  殷凝瞟了眼放在床頭櫃上黑色方形的計時器,上面有兩排紅色數字的時間顯示。第一排是九十個小時的倒計時,第二排是現在的時間——晚上九點半。算上從遊戲開始到現在,已經過了半個多小時。而他們兩個人相處的時間,還剩下四十分鐘左右。
  “那麼宋晗茉呢?是裝瘋,還是賣傻?”殷凝問。
  “現在還說不好,還需要再觀察一段時間。”秦錚把玩著殷凝的頭髮,“錢君霆喜歡利用人,所以宋晗茉必須小心。”
  “對了,還有那個黑色淚珠紋身的。”
  “嗯,這個人也要小心。因為黑色淚珠的紋身不僅僅代表殺戮和監獄,還在於他的一種炫耀心理,將帶有含義的標誌紋在身上,讓別人看到。此類人往往沒有道德心,所以我們能避開他,就盡量不要惹他。”
  殷凝點點頭,“不知道錢君霆這次安排了幾個‘鬼’,又分別是誰?”
  秦錚親吻了一下殷凝的額頭,“聰明的丫頭。”
  殷凝皺了皺鼻子,“雖然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但絕對不相信這裡會鬧鬼。而且,他遊戲規則裡已經說了,‘那位下咒的巫蠱專家就在你們每個人的身邊,隱藏在這個空間裡。’這就說明,他養的鬼,就在我們中間!”
  和秦錚膩歪了半個小時,殷凝起身察看了下兩個人的包。每個包裡各裝著三大塊壓縮餅乾、六瓶水,幾件可供替換的簡單衣物,即白色T恤和牛仔褲,還有些貼身衣物。一份簡易洗漱用品,兩條毛巾,兩卷紗布和幾張創可貼。至於防身武器,秦錚的包裡是根警棍,她自己的包裡是把小刀片。
  若不是該死的遊戲規則讓他們不能每分每秒都呆在一起,不然的話,秦錚需要什麼,她都會第一時間拿給他。
  殷凝將包裡的東西全都拿出來,放在秦錚拿取方便,能夠觸手可及的地方。她決定將自己的包也留下,不帶走。這幾天的時間,不管是進食還是洗漱,她打算都在秦錚這裡解決,尤其是洗澡。因為在以前的遊戲中,她吃過大虧。在上一次第三關的時候,她曾冒冒失失大大咧咧地洗過澡,結果差點被趙勝航先奸後殺。
  記得自己在醫院甦醒時的夢裡,那個時候是秦錚救了自己。可是在真實的遊戲中,沒有人來救她,全憑自己好運氣夠到床頭櫃上的檯燈,用金屬底座砸暈了趙勝航,才險險逃脫。所以自那以後,她在遊戲中就再也沒敢洗過澡,全都用擦身代替了。
  可即便如此,她在上一次第五關中的遊戲裡還是被水燙傷。那次不是洗澡的緣故,而是她彎腰站在浴室裡,想用花灑清理身上的血跡,並且順手洗兩把油膩得都快打柳的頭髮而已。
  在心裡輕嘆一口氣,雖然她在夢境裡面還是不管不顧的洗。但那畢竟是夢,然而現實總是殘酷的。
  所以總結了以前的經驗,殷凝決定要好好利用每天和秦錚呆在一起的時間!
  殷凝將洗漱用品擺到浴室,那是個小隔間,非常小。嚴格說來就是個磨砂玻璃的淋浴房,不過裡面去一應俱全,有馬桶有水池有鏡子。
  如今有秦錚在,她想洗澡也不難了。反正是洗給自家男人看的,卻可惜他現在看不見。
  想起秦錚的眼睛,殷凝心裡又是一酸,“洗漱用品和毛巾我都按家裡的樣子擺好了,這樣你用的時候會比較方便。吃的我給你放在床頭櫃上。哦,對了還有衣服,嗯……還是不放櫃子裡了,依舊放在包裡……”
  殷凝拿著一堆東西在不大的房間裡走來走去,時不時還叮囑兩句。秦錚微微一笑,起身走到她的身邊,將她一把拉住,重新圈回到懷裡,“別忙了,這點小事我自己能搞定。”
  ……為了節約單獨相處的時間,兩個人決定先去客廳坐會兒。若是人少,有些事情還是可以小聲地仔細商量。
  老式生鏽的鐵架燈支著八個燈泡,發出明晃晃的光線。其中一隻閃閃爍爍地提醒人們,它的壽命已經快要走向終點。
  客廳的人不算少,若是算上殷凝和秦錚的加入,九個人中總共有六個人到場。其他四人分別是衛欽恩、宋晗茉、胡泉以及新人舒珺。沒有到場的是另外三個新人,金逸、高亦如和黑色淚珠。
  才剛剛走到樓梯口,就看到有三個人圍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在研究什麼東西。至於宋晗茉,依舊是神神叨叨的老樣子,在客廳的各個角落裡面遊蕩,時不時玩玩墻上掛著的面具。
  “你們在幹嘛呢?”殷凝走過去,衝著轉過頭來的衛欽恩點點頭,同時快速掃了眼他們的神色,感覺大家似乎都比較放鬆,沒有很緊張的樣子。
  關於這點,殷凝並不覺得奇怪。因為在經歷了兩輪緊張的遊戲之後,第三關的遊戲環境要稍微輕鬆很多,沒有讓人窒息的時間限制,也不用殺人。面對略微愜意的遊戲規則,參與者往往會在不知不覺中放鬆警惕。
  至於新人,他們可能更多的是懷疑遊戲的真實性,不相信會有人死亡。所以不管是已經經歷過兩關遊戲的人還是新加入者,他們都會認為,只要自己注意安全,就能逃過所謂的“詛咒”。
  然而他們卻不知道,錢君霆可以殺人於無形!
  “哦,我們在玩占卜呢。”衛欽恩指著茶几,對著殷凝微微一笑,不過他的笑容很快凝結在臉上。因為他注意到殷凝的眼睛紅紅的有些腫,說話的聲音也透著些鼻音。她好像哭過。她為什麼要哭?那個男人對她不好麼?他多希望他對她不好……可是當他看到兩個人十指交握的手,在心裡哀嘆一口氣,繼續假裝微笑,“要不你們也來試試吧,挺有意思的。”
  “占卜?”
  女孩子向來喜歡占卜算卦星座塔羅什麼的,殷凝自然也不例外,立即湊過去站到衛欽恩的身後。她這才發現,他們幾個人圍坐的茶几,可不是普通的茶几,而是一面茶色的圓形玻璃八卦盤。
  上面的圖案紋樣全是半透明的白色磨砂質地。最外面一圈是類似於遠古符號的東西,往裡一圈圍繞著十四個古代神獸的圖騰。接著用一圈回字紋和蝙蝠圖騰做的隔斷,再往裡面是八卦圖形以及太極陰陽魚圖。甚至就連茶几下面鋪設的地毯,也是八角形的,每個角上還繡著回字紋。
  殷凝沒有想到在這裡會有如此精巧的“遊戲道具”,可轉念一想,若是按照錢君霆在遊戲規則裡說的,這個房子的主人是個專門研究巫蠱方面的專家。而房子又是他原封不動照搬來的,這就不難解釋客廳裡的茶几會這麼玄妙的原因。反正占卜之術,也常在巫蠱中運用到。
  此時,胡泉正拿一個烏溜溜的龜殼跪坐在地。他雙目緊閉,手裡搖著龜殼。隨著他手勢的搖晃,龜殼裡面便發出硬幣碰撞的聲音,玄冥中透著清脆。
  少頃之後,他將龜殼的口微微衝下,貼近桌面。幾下錢幣輕碰玻璃的聲音,三枚古代硬幣從龜殼裡搖出來,滑到茶几上。
  殷凝在後面看著,她不懂周易八卦。就算以前去廟宇求籤,也是抱著好玩的心態。不過她卻大概知道,算卦用龜殼和古代硬幣的說法。
  據說古人認為烏龜的背甲隆起像天,腹甲平坦好似大地,烏龜彷彿背負著天地一般。因此,烏龜被認為是可以上知天文、下通地理的靈物,非常巨有靈性。還有銅錢,外圓內方。非常符合古代人對天圓地方理念的標準。
  但至於要怎麼看卦,怎麼解卦。殷凝一概不知,只好看看熱鬧。
  胡泉的卦已經出了,三枚銅幣散落在茶几上。兩個背面即無字的一面,一個正面即有字的一面。
  銅幣都很舊,看起來發黑髮綠,非常的古老。有字的一面已經看不清上面究竟刻了什麼字,背面沒有圖案。它們安安靜靜地躺著。似乎在等待解卦的人說明它們的含義。
  殷凝打量著眼前的幾個人,不知道他們之中有誰會解卦。半響後,卻見舒珺緊鎖秀眉,微微搖頭,幽幽開口,“此乃凶卦。”
  舒珺會解卦?這倒是殷凝和秦錚都沒有想到的。首先、舒珺的外在形象,怎麼都無法讓人和神棍、算命先生、占卜師聯繫起來。怎麼看,她都像個剛生完孩子的普通少婦。或許,這就是所謂的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秦錚看不見舒珺的表情,也看不見胡泉擲出的錢幣,他雖然略微知曉些六爻,算卦和變卦方面的知識,卻知之甚少。畢竟古代周易八卦是非常難懂的學術,就算按照他所知曉的六爻算卦方式,得出上、下卦,他也不會解。更何況,解卦的方法太多了。每個真正會算卦的大師,都有一套自己的方法和心德。
  聽到舒珺說是凶卦,胡泉的表情一下子垮下來。臉色發青,“不準不準,再來再來。”
  他剛要伸手去碰桌子上的硬幣,卻被舒珺制止了,冷聲道,“你以為這是扔骰子玩,還容得反悔再來的?再來可就不準了。所謂信則靈,不信則不靈。說不定還有破災的方法,何不聽我解解?”
  胡泉皺了皺眉,放下自己伸到桌子上的手,“舒先生說吧。”
  舒先生?這個稱呼倒是很有意思。

  第三十章:占卜算命

  “他算的是什麼?”
  殷凝彎腰湊到衛欽恩的耳邊小聲問,因為距離稍近,她溫熱的呼吸吹到衛欽恩的耳朵邊,害得他一陣臉紅心跳,“胡泉算,算凶吉。”
  “哦。”殷凝了然地點點頭,站直了身體。
  “從你的卦相上看,兩陰一陽。本來硬幣相同面的屬陽,可惜你這兩面都是背面,就要變卦為陰,已是不好。然而最最不好的是,你那僅有的一枚,正面朝上為陽的銅幣。竟然滑到了檮杌(taowu)的嘴邊,銅幣的邊緣已經碰到了它的獠牙,實在凶險至極啊。”舒珺指著茶几上的硬幣,一邊說一邊微微搖頭聽到舒珺的話,胡泉的臉色很不好,額頭上甚至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緊張地咬起了手指甲,“那麼、有沒有什麼破解的方法?”
  舒珺顰起眉,又看了會兒茶几上的卦,指著位於檮杌嘴邊的銅幣,“你這一卦最險要的還是在這裡。檮杌乃遠古“四凶”之一,是鯀死後的怨氣所化。人面虎足豬口牙,看到這對獠牙了嗎?欸……”
  “沒有辦法化解嗎?”
  “倒也不是沒有,只是不知道行不行。”舒珺尷尬地笑笑,“我雖然從小和父親學習周易八卦。但是學術不精,偶爾看看手相,算算姻緣倒還算拿手。至於救命,實在說不好。”
  “‘不是沒有’,就是還有辦法化解的?”
  舒珺遲疑片刻點點頭,“檮杌是凶獸的名字,可就這二字的本義卻非常簡明,意思為樹木橫斷之後剩下的樁子,樁是木。所以檮杌屬木。現在就只有化煞一途可試。”
  “化煞?”殷凝不禁小聲問。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他們說得事透著玄冥感。殷凝老覺得自己後背發涼,似乎真的有什麼凶險就要發生。此刻就連他們呼吸的空氣,都變得有些凝重。
  “化煞就是指風水學中,通過調整環境格局,物件擺設,來改變運勢氣場的一種方法。”秦錚輕聲解惑。
  殷凝哦了一聲,繼續聽舒珺講下去。
  “金克木,檮杌出現在西方,金也是西位。所以我要你在自己房間的西面,擺放上金屬類的東西。若是有金,那自然更好。”舒珺見胡泉的臉色依舊不好看,勸慰道,“你也別想太多,我們不過是算著好玩對不對。不信則不靈嘛。”
  胡泉有些茫然地點點頭,“是,是。不信則不靈,不信則不靈。”
  “就是啊,我們都是算著玩的,別太當真了。”衛欽恩也在邊上附和,拍了拍胡泉厚實的背。
  胡泉沒再多說什麼,坐在沙發上悶悶不樂,不停咬著手指甲,似乎怎麼樣也無法安下心來,“我還是回房間休息去了,大家都小心,晚安。”
  “被想太多,晚安。”
  “晚安。”
  “好好休息。”
  “安。”
  眾人目送胡泉上了樓,心裡都有些陰郁。若是在別的環境下,大家算命占卜玩,就算是有什麼不好的結果,也不會太認真。可是在這裡,下一秒誰生誰死都是說不準的。偏偏又得到這麼差的結果,不管換了誰,心裡肯定都會特別彆扭。
  “其實胡泉人不錯的。”衛欽恩說,“希望這卦不要靈驗,不會真的有事。”
  “殷小姐有興趣算一卦嗎?”片刻後,舒珺問道。
  “不算了吧,要是算得不好,挺揪心的不是。”殷凝微笑著擺擺手,她才不要給自己的心裡增加負擔。雖說剛才聽舒珺講得頭頭是道,但命運這種東西哪有這麼準確的?才不會因為一副卦就應驗什麼,也不會因為房間裡擺些什麼就突然化解厄運。
  倒不是說她完全不信這些,她知道風水學什麼的還是有些講究的。根據物體的方位布置擺設,確實可以提升運勢,但這絕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正是因為她有些相信這種冥冥之中的東西,她才更不要胡亂給自己占卜。
  “大家都算過了,你也應該算算。”不知道何時,宋晗茉已經湊到了殷凝的身邊,突然開口,嚇了殷凝一跳。
  “是啊,挺有意思的。你可以不用算凶吉,算點別的嘛。”舒珺收起桌子上的銅幣,將它們一個個重新放回龜殼裡,“比如小宋,她算得事業。問自己有沒有機會當女主角,結果是個上上卦。把她樂了半天。”
  宋晗茉用力點點頭,伸手拉住殷凝的胳膊,開始神神叨叨,“我就知道我有女主角的命,我就知道我會成功的。我就知道我有女主角的命……”她不斷重複這句話,自言自語地跑開了。
  “那小衛算得是什麼?”殷凝問。
  “我……”
  還不等衛欽恩說,舒珺搶白,“他算得是姻緣,問自己心儀的女生會不會喜歡他,會不會接受他的表白。”
  “哦?”殷凝八卦的心被吊了起來,和秦錚一起坐到沙發上,“原來小衛有喜歡的人啦?快和我說說,對方是什麼樣的女孩兒啊?”
  ……衛欽恩臉一紅,表情有點僵。他單從殷凝的這句話就可以得到一個信息,她對自己沒什麼意思,完全是他一廂情願。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個可恥的第三者,總是在尋找殷凝和秦錚之間感情的縫隙,以便自己可以介入進去,哪怕讓她注意到自己也好。是的,他有過這樣可恥的想法。
  哎,誰讓他是典型的雙魚座,總喜歡不切實際、不著邊際的幻想,還喜歡自欺欺人。
  躊躇再三,面對殷凝期待的眼神,衛欽恩的心裡百感交集。可偏偏他什麼也不好說,只得快速收斂心思,強顏歡笑,“我……以後再告訴你吧。”
  “欸,還不好意思呢,呵呵。”殷凝沒心沒肺地調侃,卻不知道人家內心煎熬。
  殷凝在感情方面向來遲鈍慢半拍,不過她的身邊卻有神經敏感的。
  秦錚的視力不好沒錯,他看不見別人的表情也沒錯。可是他卻能感覺到一股子曖昧不清的氣場,在向殷凝靠近。還有一種被侵犯了自己所占有的感覺。就好像其他雄性動物對著自己的配偶發情一樣,讓他不得不警覺起來,讓他覺得不爽。
  “要不我也來給你看看姻緣吧,看手相就好了。”舒珺不依不饒,她很堅持,好像非要給在場的每個人看過才肯死心。
  殷凝沒有辦法,只好把右手給坐在自己右手邊的舒珺看。趁她認真研究自己手掌紋路的時候,殷凝問衛欽恩,“小衛算姻緣,那結果如何?”
  “是平卦。”
  “平卦?”
  “嗯,就是……不好不壞的意思。”
  “哦,平卦也不錯啊。說明你有百分之五十的機會嘛!我猜想你喜歡的女生一定優秀吧,說不定你有很多情敵哦。”
  衛欽恩苦笑,“是啊,還是很強大的情敵。”
  殷凝見衛欽恩一籌莫展的樣子,本想勸慰幾句。可還不等她說什麼,一邊的舒珺突然插嘴,“殷凝小姐的婚姻線極好,可謂一生一世一雙人啊。你的先生一定會疼愛你一輩子,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
  “真的嘛!”殷凝聽到這個結果很高興,不管真的假的,她都喜歡聽到這樣的話。如果是真的,那就說明她和秦錚會牽著手慢慢變老。他們會平安無事,一起渡過這次的災難。殷凝有些忘乎所以地拉著秦錚的手,“聽到沒?我們可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吶。”
  秦錚什麼也沒說,只是微笑著牽起掌心中殷凝的手,用力吻了下。
  “真是叫人羡慕。”舒珺在一旁口是心非的輕嘆,因為她的心裡卻比誰都清楚,她剛才在殷凝的掌紋中看到了難逃的劫數。
  “謝謝舒小姐吉言,”
  “別客氣。”
  “其實我們一開始都沒有想到,你還會算命看手相啊。”
  “是啊,好多人都不覺得我像算命先生。包括我父親也覺得我沒有太大的‘慧根’,因為單從外形上,我就不夠玄乎。不過我看手相算命還是很準的,在圈子裡也算小有名氣了呢。”
  “哇,好厲害。”
  “可是再厲害有什麼用?”舒珺的表情忽然變得暗淡,雙手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輕,“人都說,‘天機不可泄露’是有道理的。就是因為泄露了太多不該泄露的事情,老天爺懲罰我,孩子生下來就是死胎。不僅如此,還讓我命中無子……”
  殷凝沒有想到舒珺會突然說這些,更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安慰她才好。她也是女人,雖然還沒有做過母親,但是她也渴望自己能和秦錚生一個健康可愛的寶寶。她想她可以理解舒珺的心情。
  舒珺說這些的時候陷入了悲傷的情緒中,全然不自知。片刻後才反應過來,覺得自己有些失態,於是急匆匆地起身道晚安,回了房間。
  說不清究竟為何,或許是因為剛才的談話,又或許是因為少了個人同坐在沙發上,客廳的氣氛開始變得曖昧詭異起來。
  “不早了,我也回房間去了。”衛欽恩不自在的起身、準備離開。
  “嗯,好好休息,但不要放鬆警惕啊。”殷凝好心囑咐。
  “我會的,你……們也是。”
  衛欽恩上了樓,整個偌大的客廳就剩下殷凝、秦錚和宋晗茉三個人了。
  宋晗茉繼續自言自語地蹲在房間的角落裡,一手拿著個面具玩。殷凝朝著她的方向瞟了眼,見她自己一個人玩得起勁,完全心無旁騖的摸樣。那麼只要她和秦錚說話聲音小些,就可以在客廳討論些問題。何況宋晗茉的存在感又低,腦子也不怎麼正常,應該不會影響他們。當然、他們也不會影響到她。
  客廳裡沒什麼人了,殷凝放鬆地摟著秦錚的胳膊,靠在他的身上。心裡正猶豫著要不要把自己在遊戲過渡階段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她有些吃不準那是不是夢境,也不管是不是。她都想告訴他,因為那些事都和錢君霆有關,也和自己有關。一方面她不想對秦錚有任何隱瞞,另一方面他們可以試著分析錢君霆的心態,從中尋找突破口。
  “我想和你說些事。”殷凝對著秦錚小聲說。
  “什麼事啊?”可惜,回答她的不是秦錚,而是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現在沙發後面的宋晗茉。

  第三十一章:有鬼敲門

  宋晗茉的精神狀態讓人懷疑,哪有瘋子專挑別人要說些重要事的時候插嘴的?而且她的存在感真的太低了,就連秦錚都沒有察覺到她已經靠近,還是好幾次。
  殷凝本來想趁著客廳人少,和秦錚商量些事,結果全被宋晗茉攪和了。她硬是賴在他們身邊不肯離開,不管他們往客廳的哪個角落裡躲,她都寸步不離。無奈之下,兩個人只好攜手離開客廳。
  “我覺得她肯定沒瘋!”一回秦錚的房間,殷凝便忍不住氣惱地抱怨,“她是故意的!”
  秦錚拍了拍殷凝的胸口,幫她順氣,“別惱了,不管她真瘋假瘋。小心就是,反正我們單獨也可以說啊。至於她到底瘋沒瘋,我還是持保留態度。畢竟精神科方面的鑒定,不是短時間就可以看出來的。”
  “你也太淡定了。”殷凝嘟起嘴,“不過你說的沒錯。”
  殷凝走進浴室,想將自己身上的衣服脫掉。她身上有傷,絕對是不能洗澡的。所以她打算先用濕毛巾擦拭了下身體,然後處理下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尤其要給後背上的傷換塊紗布。可當她脫掉長褲和鞋襪,愕然看到自己的十個腳指甲上,涂有猩紅的甲油!
  心裡咯噔一下,連眉毛都不自覺的抽搐了下。這讓她想起遊戲過渡階段,自己手指上的紅色指甲油。她不喜歡這個妖艷的顏色,而且指甲蓋上的顏色和光澤都很新,不像是以前涂的,所以這些肯定不是自己的傑作。
  她記得在這關醒來時,還特意留意了自己的手指甲。當時她看到自己的指甲乾乾淨淨,沒有讓人鬧心的紅色。她曾以為遊戲過渡期間發生的事,不過是一場可怕的噩夢。可是現在,她真的不能肯定了。
  怎麼辦?如果那些事都是真的怎麼辦?
  殷凝的心裡煩亂,卻不敢停下動作,怕秦錚察覺出她的情緒。她現在有些不知道要如何對他說這些事。如果那一切都是假的,是幻覺,是噩夢,她可能還好開口一些。
  用熱水弄濕毛巾在自己腳踝和膝蓋上的淤青處敷了會兒。又擦了擦身上其他地方的幾處擦傷。這些都是她差點落下電梯井時弄得。
  不過最嚴重的,還是她後背的箭傷。雖然身上沒有纏繞著誇張的繃帶,但是傷處還是貼著較厚的紗布。之前醒來時沒有時間查看,接著又因為秦錚眼睛的事情,讓她忘記自己也是個傷員。她的右手使不上勁,抬不起來。連脫衣服這樣的小事也沒有辦法自己完成,反而因為用力疼得連連倒抽冷氣。
  “我來吧。”秦錚站到殷凝的身後,從鏡子裡看,這個英氣挺拔的男人要比自己高出一大截。他輕手輕腳幫她脫掉背心,解開內衣的搭扣。手指輕柔的摩挲過她的皮膚,將她身後的頭髮攏到前面,讓她露出整張後背。
  秦錚低著頭,用模糊不堪的眼睛欣賞她的身體。他喜歡她的後背,線條優美,皮膚光潔滑膩。然而現在卻有了傷,叫他心疼。
  他盡可能小心地揭開她背上的紗布。他看不清具體的傷口情況,但似乎並不嚴重。傷口的創面不大,貌似已經結痂。接下去只要好好處理,保持乾淨清爽,就不會發生感染,會很快癒合,“疼嗎?”
  “還好。”殷凝咬咬牙,心裡暗罵自己沒用,她本應該照顧秦錚的,眼下卻反而成了被照顧的一方。
  “來,我給你換塊紗布。”秦錚拉著殷凝走出浴室,讓她乖乖坐在床沿上。
  殷凝的雙手互在胸前,長長的頭髮也為她遮擋了胸前的不少春光。她如此舉動,防的自然不是自己丈夫,而是隱藏在黑暗中的人。
  秦錚拿來乾淨的紗布和膠帶,以及酒精棉,憑藉感覺給殷凝處理背後的傷口。除了用酒精棉消毒的時候有些疼,他的動作一直都很輕,而且很快就弄好了。
  “也不知道會不會留疤。”殷凝輕嘆。
  “有疤我也喜歡。”
  猶豫再三,殷凝還是沒有將那件事告訴秦錚。因為她不知道要從何說起,要怎麼說。她怕他會很生氣,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眼睛。而且她要組織下語言,再慢慢告訴他。
  由於該死的一小時規定,兩人不得不分開休息。
  殷凝清理完傷口之後,重新穿戴整齊回了自己的房間。進門的首要任務,就是一番細緻地檢查。在這個地方,尤其是和秦錚分開的情況下,她就算再累,也不敢放鬆下來,更不可能放心的大睡。
  ……
  房間裡沒有異常,唯一的不足之處就是所有的傢具都被牢牢固定在原地,讓你無法用椅子或者矮櫃抵住門。房間的天花板上有一圈小燈,它們始終都是亮著的,無法關閉。不過這些燈的光線不亮,讓房間看起來很昏暗。不僅如此,她還發現床頭櫃的燈可以調節亮度。於是就將房間的光線保持在並不太明亮,又可以大致看清物體的狀態。
  殷凝有點累了,半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她很困,卻又不敢睡著。每次覺得自己迷迷糊糊要睡過去的時候,總會突然驚醒。為了不讓自己睡著,她坐起身吃力地做了兩個深呼吸,又將不大的房間再次巡視一遍,稍微去了些睡意,才重新躺回去休息。
  防身用的小刀片就放在床頭櫃上,若是有突發狀況,可以很快拿到手裡。
  休息前,她還將刀片她夾在指間試了試手感,很有使江湖暗器的感覺。
  意識混沌,半夢半醒,殷凝打了個激靈突然驚醒,她好像夢見自己要跨過一個台階,卻在即將跨過去的時候絆了腳,讓她周身一顫。這種困到不行卻不敢睡覺的狀態實在難受的要命。她看了眼床頭櫃上的鐘,時間顯示是午夜兩點多。這是睡眠時間中,人最容易進入深度睡眠狀態的時間段。
  整個空間都安靜極了,似乎連空氣都被死寂填滿。因為對比,她的心跳和呼吸聲被突兀的放大。頭腦有些發懵,她想去浴室洗把冷水臉,讓自己清醒些。坐起身,卻駭然看見浴室和床之間的空地上站著個人!
  驚駭之下,殷凝倒抽了口冷氣。心臟猛地收縮,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倒流!她嚇得連尖叫都已經忘記,好在身體本能的反應叫她不要大意地盯著眼前的人。快速伸出一隻手調亮床頭的燈,並且將床頭櫃上可笑的小刀片拿在手裡。
  房間的光線登時大亮,有一瞬的刺痛感襲入瞳孔。殷凝不過眨了下眼,眼前的人竟然不見了,如同幽靈一般消失在她的面前。
  她不是做夢,她明明看見有人!
  之前房間的光線不太亮,加上她睡眼惺忪,所以只看到一大團黑色的人形,那顏色彷彿將外面的黑夜都濃縮了進來。她還注意到對方隱藏在黑色斗篷下的半張面具臉,白色的不明質地,黑色的月牙嘴一直列到耳根。還有那人手裡閃著寒光的刀,叫人心裡發慌。
  因為剛才的驚嚇,睡意全無。殷凝騰地從床上爬起來,手裡拿著唯一可以防身的武器,將房間再度檢查了遍。她生怕剛才的人不是憑空消失,而是藏在了什麼不為人知的角落。床底下、衣櫥、矮櫃、浴室,凡是可以藏人的地方統統都不放過。就連墻壁也是一樣,全用手輕輕拍打一遍,以保證自己的房間是不是有什麼空心的夾層或者密道。
  沒有人,檢查了一圈之後得出的結果讓殷凝非常恍惚。房間的各個角落都被她搜查殆盡,均沒有發現異常。
  難道她剛才看見的人是……幻覺?難道是因為她神經太緊張,加上半夢半醒之間大腦有些迷糊,所以看花了眼?至於什麼黑色斗篷,什麼面具。可能是由於遊戲規則中巫蠱專家的腦補形象,以及客廳到處可見的面具有關,讓她不自覺地接受了太多心理暗示?
  也許是吧,這恐怕是唯一可以給自己的一個合理解釋。
  殷凝走到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臉,清醒了很多。不管剛才的是不是幻覺,她都不敢繼續躺著了。
  長夜漫漫,無所事事地熬夜是最難熬的。
  殷凝一會兒在房間裡打轉轉,一會兒坐在單人沙發上去剝腳趾甲上的紅色甲油,一會兒又像得了強迫症一樣把房間再檢查一次。
  雖然現在已經過了零點,但在二十四小時之內她不可以去找秦錚,所以只好自己面對枯燥乏味的夜晚。
  說來也可笑,以前秦錚不在身邊,她就把他當做活下去的唯一寄託,就好像兔子面前掛著的胡蘿蔔,讓她不停地前進。可是現在他就在身邊,讓她有了依賴,讓她變得軟弱起來。
  殷凝坐在沙發上,自我反思。不斷告訴自己要加油,要堅強,要為秦錚多分擔些,不能總依賴他。她開始思考,將關於遊戲的事情前前後後都溫習一下,不管是遊戲中的,還是遊戲過渡狀態的。尤其是錢君霆對自己態度的變化,他到底想做什麼?如果他真的“愛”自己,想把自己圈禁起來,又何必再進行一次逃殺遊戲?不僅讓她陷入隨時都有可能喪命的危險,還讓這麼多人為她殉葬?
  她想不通,也理解不了他的想法。
  “嘎吱——嘎吱——”
  門外毫無徵兆的響起腳步聲,讓殷凝的心裡不由一緊。她警惕地靠到門邊,隔著纖弱的門板仔細聆聽外面的動靜。
  走道裡的腳步聲很慢,很輕,走得小心翼翼。可是這棟房子太過老舊,地板早就已經鬆動不堪。讓那人每走一下,都好像骨質疏鬆的老人家,活動關節發出的聲音。
  房子很大,聲音在墻壁上來回碰撞之後,無法具體辨認出方向。也無法確定腳步聲的起源究竟是在哪裡。她只聽到外面的人在不長的走廊裡來回踱著步,而且每次走到她的房門口時,還有意無意地停留幾秒鐘,頓在原地,好像在猶豫什麼。
  這一發現讓殷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強壓下因為緊張而跳得紛亂的心。快速調動起身體的各項機能,做好迫不得已的戰鬥準備。只要外面的人敢進來傷害她,她就會不惜一切代價殺死對方!
  捏緊手裡的刀片,腳步聲再一次停留在她的房門外。
  一秒、兩秒、三秒、四秒……
  這一次竟然是長長地停留,無聲的靜默代替了枯澀的腳步。每一秒鐘都被無限制的拉長,再拉長,似乎沒有要離去的意思。
  要來了嗎?要來殺她了嗎?
  “咚咚咚——”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忽然在耳邊響起,帶著有些僵硬機械地感覺,如同鬼故事裡那種特有的敲門聲。輕輕毛毛又意想不到地撫過耳鼓,彷彿有一隻手掠過你耳朵上的絨毛,癢癢的讓人難受、發憷。明明聲音不大,卻格外有衝擊力的撞擊了殷凝的心臟,宛若一記重錘敲扣在緊繃的神經上,震顫地她四肢發麻。
  殷凝不敢出聲,更不敢回應什麼。此時在她亂成一團的腦袋中,竟不合時宜地跳出恐怖片裡女鬼敲門的畫面。莫非這個房子真的有鬼?
  不管來者是人是鬼,有什麼企圖,她都不能把命交給對方!
  來不及想太多,身邊的門把手開始轉動,發出金屬的摩擦聲。
  看來,真的有客人要進來了……

  第三十二章:去了哪裡

  房間很小,門離床的位置不過兩步之遙。殷凝一個跨步將床頭櫃的燈關上,讓房間的光線黯淡下來,自己迅速回到門邊隱蔽起來。
  關燈是為了迷惑對方,讓來人以為她正放鬆的睡著。
  心如擂鼓,好像快要從胸口蹦出來。她強壓著急促地呼吸,背靠在門側,捏著刀片的手心全是汗。她一瞬不瞬地盯著身邊的門,看著門把手因為外力而微微輕顫。隨著鎖軸嘶嘶地轉到了頭,再也沒有可以阻擋就要打開。
  門慢慢地開了。
  殷凝站在門軸裡側,因為門向房間內打開,她暫時看到不到來人是誰。只有門板劃著弧度不斷地向她靠近,幾秒鐘後門板的那頭出現小半個人影!來人背著光,她根本看不清是誰。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人不是秦錚。
  不敢輕舉妄動,她要把握好時機。以免自己的進攻被對方輕易化解,還遭到反擊,那樣就不好了。
  她的床上早就已經用枕頭和薄被弄了個人形,好像自己還躺在那裡。她屏住呼吸,就等來人完全進入房間之後發起防衛式進攻!
  那人慢慢走進來,走廊稍亮的光線礙於門框的阻攔斜斜落下來,與屋內的昏暗呈幾何圖形投射在來人的後背上。
  殷凝的心簡直提到了嗓子眼,因為緊張的情緒,讓她根本辨認不出對方是誰。她小心翼翼、躡手躡腳地慢慢靠過去。指尖的刀片不知是害怕還是用力地有些顫抖。
  眼見著就要來到對方的身後,鋒利的刀刃就要架到來人的脖子上時。
  突然,一隻大手鉗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捏,手裡的刀片落到地上。還不等她有所反應,緊接著就是反手一個過肩摔,被死死按在地上!
  “咚——”整張後背狠狠著地,讓殷凝發出一記悶哼。更要命的是肩胛骨上緣的箭傷因為這一摔的牽扯,似乎崩裂了已經結痂的傷口。
  “殷凝!怎麼是你!”
  “小、小衛?”
  藉著昏暗的光,還有熟悉的聲音,殷凝這才辨認出來者是衛欽恩。而衛欽恩也才發現自己錯手摔了殷凝。他趕緊慌忙慌忙地鬆開鉗住她肩膀的手,想要拉她起來。可是殷凝的整張後背都火辣辣的疼,真是舊傷未癒又添新傷。還好死不死舊傷一起復發,傷上加傷,讓她根本坐不起身。
  “對,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我不是故意的。”衛欽恩不知所措地小聲道歉,“你不要緊吧?”
  “你來我房間幹什麼?”殷凝坐不起身來,皺著眉表情痛苦,心裡又氣又惱。雖然她把小衛當朋友看,可不代表他能半夜隨隨便便闖入她的房間!且不說眼下的環境多讓人緊張,稍微行將踏錯一步就可能被人殺了。就說她的身份,已經為人妻。自家丈夫就在隔壁的房間。這要是讓秦錚看到,誤會了什麼,那還得了?就算她還是單身,也不意味著隨便哪個男人可以隨意進出她的房間。
  “我……很擔心你。”
  “擔心我?”
  “嗯。”
  衛欽恩伸手去扶殷凝,卻被殷凝輕輕推開。聲音裡透著些慍怒,卻盡量壓低聲音,“我自己能起來。”她不明白衛欽恩為什麼這麼擔心自己,要半夜鬼鬼祟祟地來找她。也不想多問,不管什麼事,以後再說。不過她心裡清楚,衛欽恩不是來殺自己的,也許真的是擔心自己。不然剛才這麼好的機會,他早就應該得手取她性命。
  殷凝咬牙忍痛坐起身,希望剛才的動靜沒有驚擾到隔壁房間的秦錚,她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小。所以她希望衛欽恩快點離開,她不可想讓秦錚看到這一幕。雖然他們之間什麼事都沒有,自己還被衛欽恩扔了個背包。可一個年輕男人,半夜出現在她的房間,萬一被秦錚誤會什麼,不論怎麼個誤會法,解釋起來都是很麻煩的一件事。最重要的是,她不想他生氣,影響眼睛。
  “你的後背又流血了,對不起,我不知道後面的人是你。”衛欽恩非常懊惱自己莽撞出手,看到殷凝起身後,她後背上的白紗布透著血跡,很是揪心。
  “別擔心了,只要你別再半夜在走廊瞎溜達,不要到處嚇人就好了。”
  “對不起,我是因為之前睡不著想去客廳轉轉,但是開門的時候看到有人進了你的房間。一開始以為是你先生,可是過了很久,差不多都快超過一個多小時,也沒見人有出來。”
  “你一直盯著我的房間?”
  “我……”
  殷凝心裡發緊,主要原因不是因為衛欽恩盯著她的房間,而是從他口中得知有人進入她的房間超過一小時!若是真的,那麼她剛才在房間看到的人,就不是做夢或者幻覺!而是真的有人站在她的床邊,盯著她看!
  想到這兒,殷凝渾身的雞皮疙瘩都爆了起來,頓感毛骨悚然。
  “你快回房間吧,我沒事了。”
  然而話音未落,整個空間的燈,暗了下來。
  ……
  暗燈意味著死亡。
  這是殷凝大腦裡率先閃過的念頭,彷彿一種意識本能,植根於她的腦海。
  “有人死了……”殷凝呢喃。
  衛欽恩有些不明所以,“你說什麼?”
  大約三秒鐘過去,空間的光線再度亮起。殷凝想也不想,趕緊走出房間,卻不料秦錚已經站在走廊裡,就在她的門口。
  “你沒事吧?”見殷凝出來,他趕緊上前一步,去拉殷凝的手。只是讓秦錚沒有想到的,殷凝的身後有個男人,還是從她的房間裡跟出來的男人。
  秦錚的手在半空頓了頓,握住她的手,力道要比平時重了些。殷凝抬頭看著他的臉,想捕捉些情緒,可是他卻沒什麼表情,完全看不出喜怒。殷凝心道壞了,他肯定誤會了什麼。剛想做些解釋,秦錚便拉著她轉身去敲對面主臥的門,那是一對學生的房間。
  殷凝頭很大,心裡哀嘆一聲,她的腦袋裡亂哄哄的,感覺很多事情都不可控制地暗暗觸礁,攪在一起。現在正事要緊,誤會什麼的,以後再說。或許只是她自己想多了,或許秦錚並沒有誤會什麼。
  “有什麼事嗎?”開門的是金逸,一臉疑惑地望著站在走廊裡的三個人。他開門的速度很快,而且穿戴整齊,似乎並沒有休息。年輕的臉上滿是疲倦感,像是在守夜,好讓自己的女同學休息著。
  “你們兩個都沒事吧?”秦錚問。
  “沒事。”金逸搖搖頭,“難道出什麼事了嗎?”
  “把你的同學叫醒吧,別睡了,可能出事了。”殷凝解釋,“現在大家還是在一起比較好。”
  金逸也不囉嗦,進門將高亦如叫醒。片刻後兩個人內心忐忑地走出房門,“到底出什麼事了?”
  秦錚吩咐,“先跟我們走。”
  因為視力的關係,秦錚走路不快,好在足夠穩當,讓人察覺不出異樣。一行四人盡可能快的來到三樓,便看到舒珺開著門站在房門口,神色不怎麼好,見了大家立即問,“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其他人的房間哪裡?”秦錚答非所問。
  舒珺伸手指了指,“左側最裡面那間是臉上有淚珠紋身的男人的房間,我旁邊是小宋的房間,胡泉住我對面。”
  殷凝點頭,趕緊搶先一步替秦錚去敲門。
  三樓有六間客房,三三對分布在走廊兩側。按照舒珺的說法就是,走廊左側最裡面為黑色淚珠,第一間是胡泉的房間;右側第一間是舒珺自己的房間,第二間則是宋晗茉的房間。
  約等了片刻,只有黑色淚珠來開門的。他站在房間的門口,探出赤裸精壯的上半身,也不說話。慵懶而冷厲的眼神將站在走廊裡的人一一打量,彷彿在質問,怎麼有這麼多人站在這裡,打擾他休息。
  沒有人和黑色淚珠解釋什麼,他也不多話。轉身進屋套了件背心再度出來,斜靠在門邊,看著眾人忙活。
  “胡泉和宋晗茉怎麼沒開門?”衛欽恩也幫著敲了敲門,“該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眾人站在走廊裡又等了片刻,還是沒有人來開門,也沒有人回應。
  秦錚走過去,轉動門把,“直接進去。”
  殷凝點頭,默契配合秦錚,當做他的眼睛,替他看東西。
  門開了,是間空屋子。房間裡很亮堂,所有的燈都開著,也很乾淨,看樣子並沒有人用過。殷凝掃視了圈,“這是宋晗茉的房間?”
  舒珺點頭,“嗯,說是這麼說,不過沒見她回來過。也就是分房間的時候看到胡泉叫她住這裡,然後我們都各自休息去了,沒多留意。”
  “回來之後胡泉出去過嗎?”
  “不太清楚,我沒有留意。”舒珺從自己的房間走出來,也跟著來到胡泉的門邊,“但願他沒事。”
  殷凝對著她點點頭,由秦錚打開胡泉房間的門。
  一開門,空氣中幽幽飄蕩而來的血腥味讓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房間裡很暗,沒有一點光線,就連天花板上面那圈小燈也是暗著的,與宋晗茉明亮的房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除了門口一方從走廊投進去的,參雜著幾個黑色人影的淡黃光亮,屋子裡根本就像個吞噬一切的黑洞。
  “都站在外面不要進去。”秦錚回頭吩咐了句,讓早已六神無主的眾人吃了顆定心丸。
  這裡的房間格局都是一模一樣的,所以就算視力不好,秦錚也可以憑感覺找到床頭櫃的檯燈,然後打開。
  隨著橘黃的光線驅散了黑暗,讓死亡再也無法隱藏。
  胡泉死了,以面目可怖的形式,被一根粗粗的麻繩纏繞在脖子上,吊在房間的中央。肥碩的身體慢悠悠地騰空打轉,似乎想要全方位的展示死亡。
  如若這樣,可能還不至於讓人感到特別可怕。因為可怕的是,胡泉的臉竟然不見了!
  他的頭顱上從髮際邊緣到下顎沒有皮膚,只剩下腥紅的血肉,還有黏黏糊糊結成團塊的脂肪組織,黃顏色的,好像支離破碎的海綿掛在臉上,從中露出一絲絲的鮮紅肌肉。有些肌肉組織還外翻著,已然被剝離了骨骼。你可以清楚的看到凝白色鼻骨的軟組織,鼻頭的部位好像被什麼東西削去了一塊。他的眼窩附近一片鮮血淋漓,因為沒有了眼皮的覆蓋,看上去好像睜大了眼。白色的眼珠突起,黑色的瞳孔已經渾濁不堪。左眼球更是有些要脫落的樣子,從眼眶裡連著纖弱的神經耷拉在臉蛋上,搖搖欲墜。他的嘴巴上也同樣血肉模糊,正有暗紅色的血液從他的嘴裡淅淅瀝瀝的流出來,和脖頸處的血水混在一起,流到他圓滾滾的肚子上,染紅了胸前大片的衣襟。
  瞬時,尖叫聲、乾嘔聲,還有低沉的咒罵聲混雜在一起,從殷凝的身後傳來。她站在最前面,正對胡泉高掛的屍體。將他可憐又可怖的死亡狀態看得真真切切,一覽無遺。可是她已經對這些感到麻木,因為他還不是她所經歷的所有死亡中最慘的那個。
  現在,殷凝的腦海裡沒有對屍體恐怖的反應,只慢慢閃過一個問題。
  胡泉的臉,去了哪裡?

  第三十三章:感覺不對

  有歌聲遙邈飄來,時響時輕,聽不真切。也聽不清楚在唱些什麼,偶爾有兩個熟悉的音節傳進耳朵,然後盪漾開去。
  所有人面面相覷,辨別著聲音的來源。
  “是不是客廳有人在唱歌呀?”高亦如顰著秀眉,用手指著身後樓梯的方向。
  “應該是宋晗茉。”
  殷凝熟悉她瘋癲的歌聲,她那首《賣報歌》絕對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念天地悠悠,獨愴然而涕下。聽聞一遍就讓你印象深刻,如同宋氏神曲,在你腦海裡自覺滾動播放。
  “要下去看看麼?”舒珺問。
  在他們聽到歌聲,猶豫要不要下樓的檔口。殷凝幫著秦錚在胡泉的房間裡搜尋了一遍,哪裡也找不見他遺失的臉。
  聽見舒珺的話,秦錚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和衛欽恩先生下去看看吧,我和殷凝繼續留在這裡。至於其他人,可以回去繼續休息。”
  “你們留在這裡幹嘛?”金逸很不解。
  高亦如眼圈都紅了,“是啊,好嚇人的,你們不怕麼?”
  “我先生是刑偵大隊的法醫兼犯罪現場調查人員,所以想留在這裡看看,說不定能夠發現什麼線索。”殷凝耐心解釋。
  “哇,太好了。”金逸忽然有些激動,差點衝進房間裡面。可當他一隻腳踏進來後,又覺得不對勁,不應該破壞現場,立馬把腳收回去,“我能留下來嗎?我特別崇拜現場調查人員這個職業,那個美劇知道吧,《CSI》超帥的……”
  高亦如在後面拉了拉金逸的衣角,湊到他的耳邊輕聲說,“我們下去吧,留在這裡我害怕。”
  金逸撇撇嘴,無奈只好答應下來,“那我們走吧。”
  一群人下了樓,除了秦錚和殷凝繼續留在胡泉的房間裡。這個樓層就只剩下黑色淚珠了。
  他似乎對什麼事情都漠不關心,即便是身邊有人死亡,他也像沒事人一樣。好像一個過往的看客,看完戲就走了。
  屋子裡終於只剩下殷凝和秦錚。
  按照遊戲規則,“二十四小時之內,請不要在其他人的房間裡逗留超過1個小時以上。”
  正因為怕會遇到有人死在房間裡,需要他們花些時間逗留勘察現場的情況。之前殷凝在秦錚的房間裡呆得時間總共並未超過五十分鐘。所以他們並不算違反相關規則,自然不會被引爆。
  氣氛有點怪異,殷凝知道秦錚在生悶氣,定是吃醋了。剛想說些什麼,卻聽秦錚冷聲吩咐,“抓緊時間,檢查一下胡泉臉部邊緣的痕跡是否平滑。”
  “哦。”殷凝現在是秦錚的眼睛,她自然要替他看所有東西,包括可怕的屍體。
  她嘆了口氣,走到胡泉的屍體邊上,抬起頭仰著脖子。無奈她個子不夠高,房間裡的傢具擺設都被釘在原地,讓她沒有東西墊腳。平視的話,只能檢查他圓溜溜的肚皮。就算站在床上,離屍體還是有些距離,讓她無法檢查到胡泉的臉部。
  “他的屍體太高了,我看不到。”殷凝弱弱地說。
  “站在椅子上。”
  “你明明知道椅子挪不了。”
  “站到床上。”
  “太遠了,我眼神不好,看不清楚。”
  “……”
  “你抱我吧。”殷凝輕輕拉了下秦錚的手,“你站在這裡,把我舉起來就好了。”
  秦錚皺了下劍眉,站到殷凝的身後,一雙大手握住她的腰。剛想用力將她舉到肩膀上,忽然聽到舒珺慌慌張張跑上來,直衝到門口,“胡泉的臉,他的臉……”
  ……
  “在那山的那邊海的那邊,有一群藍精靈;他們活潑又聰明,他們他們調皮又靈敏。他們自由自在生活在那,綠色的大森林,他們善良勇敢相互都歡喜。Ou…可愛的藍精靈;Ou…可愛的藍精靈。他們齊心合力開動腦筋,鬥敗了格格巫,他們唱歌跳舞快樂多歡喜……”
  一來到客廳,就聽到宋晗茉怪聲怪調地在唱《藍精靈之歌》。她坐在客廳大沙發的中間,一邊唱歌一邊搖頭晃腦,眼睛注視著前方,目光彷彿穿越過這棟屋子,直接遙望到山海的那邊,看到了藍精靈。蒼白浮腫的臉上掛著怪異的笑,那表情好像是被設定了不得不笑,卻皮笑肉不笑的程序,看得讓人心裡發毛。
  至於胡泉的臉,則被平攤在一張專門掛放面具的支架上。臉廓邊緣的皮膚軟趴趴的往下垂著,像一隻離了海的水母,讓胡泉臉皮的相貌完全走了形,根本辨認不出原來的摸樣。
  而他的臉正被宋晗茉拖著面具支架拿在手裡,置於膝蓋上。遠遠看去,就像她捧著一個人頭在唱歌。
  殷凝盯著宋晗茉看了好一會兒,又用手在她的眼前隔空晃了晃,見她沒有反應,依舊兩眼發直,便問身邊的人,“你們下來的時候,她就是這個樣子了?”
  “嗯……”
  耳邊傳來的回答聲是衛欽恩的聲音,轉頭一看,他就站在自己的身邊。殷凝立馬回過頭去,輕拍了下舒珺的肩頭,將問題又重複了遍。
  殷凝知道自己這麼做有點過分了,可是因為剛才的事,她現在必須要和衛欽恩保持距離,盡量少說話。這麼做或許會“傷害”到衛欽恩,可她現在根本顧忌不了其他人的感受。不然她的秦錚要怎麼辦?秦錚是她愛的人,是她的丈夫。而且她的眼裡和心裡只有秦錚,他才是最重要的人。
  衛欽恩剛想繼續說下去,可看到殷凝故意躲避他。只好欲言又止,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舒珺愣了愣,用力點頭,“嗯,是啊。下來就看到這個樣子。於是我趕緊跑上來找你們。”
  秦錚眯起眼睛,模糊地視線讓他有些無力的煩躁,對著身後側的殷凝說,“我們把胡泉的臉部送回去,死者為大,好歹讓他完整地走。”
  “嗯。”
  兩個人慢慢走上前去,從左右包抄合圍地向宋晗茉靠近。
  由於他們不能肯定宋晗茉此時此刻的精神狀態如何,所以不敢莽撞靠近。離得近了,見她對他們的走近沒有過激的反應,甚至是沒有反應,依舊繼續搖頭晃腦唱著歌。殷凝才緩緩坐到她身邊的沙發上,試著去輕碰宋晗茉的手,讓她鬆開手裡拿著的支架。
  眼見著殷凝的手指就要觸碰到宋晗茉的手臂,卻還未碰到。宋晗茉突然雙手抓住她的手腕,大聲驚叫,“有鬼,這裡有鬼!我們都會死的!都會死的!都會被格格巫害死的!”
  宋晗茉的氣力極大,扼住殷凝的手腕生疼。
  “我們要齊心協力打敗格格巫,我們要齊心協力打敗格格巫!我們是勇敢的藍精靈,勇敢的藍精靈!”
  秦錚趁著宋晗茉抓住殷凝的時機,從她這兒取走面具支架。
  “格格巫……我們要打敗格格巫!嗚……我們要打倒格格巫!!!”
  殷凝想掙脫宋晗茉,可是試了幾次都不得成功,她越用力想要抽出手腕,宋晗茉也越用力地抓著她。這哪裡是正常人的力氣?哪裡還是正常人的雙手?根本就是對鐵鉗,怎麼也無法撼動。
  “嘶——”因為疼痛,殷凝抽了口冷氣。她的手腕上本來就有淤青,此刻宋晗茉恰好抓在她的傷處,疼得她五官都皺到了一起。
  秦錚的手裡端著放有胡泉臉皮的面具支架,是非常重要的證據。他不放心轉交給他人,騰不開手,所以沒有辦法第一時間衝上前幫殷凝解圍。
  “快放開她!”衛欽恩看不下去了,顧不得許多,一個箭步衝到殷凝的身邊,出手將宋晗茉擊暈,幫著殷凝掰開她的手。
  “你沒事吧?手腕都紅了。”衛欽恩心疼的輕輕握住殷凝有些紅腫的手腕,拇指憐惜地摩挲著她的手背,“肯定很疼。”
  殷凝心裡一驚,觸電似的趕緊將手抽回來,詫異地看著他。心想這個衛欽恩到底怎麼回事?!竟然當著秦錚的面,對她做出如此曖昧的舉動!還嫌不夠亂嗎?不、不對。這種感覺很不對勁,肯定有問題,只是她說不上來。她現在的腦子太亂了,想不了這麼多。
  隨著自己掌心裡的手抽了回去,衛欽恩也才發現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妥,懊惱地想要解釋,“殷凝,聽我解釋,我只是……”
  “秦錚!”殷凝什麼都聽不進去,她只在乎自己想要在乎的人。當她將目光向秦錚轉去的時候,他已經不在原地了。
  “殷凝,你聽我說……”衛欽恩想要抓住她的手,卻被殷凝躲開,向樓上追去。
  端著一張臉皮,秦錚快步返回三樓。現在,他的心裡有一團怒火再燒,若是再在客廳多呆一秒,他可不能保證自己的拳頭會不會往那個姓衛的小子臉上掄去!
  努力平復著心情,盡量將兒女私情先放到一邊。
  他過去雖然沒有親臨過錢君霆舉辦的第一場遊戲,可作為在場外的對手。他和他也實實在在玩了一場貓抓老鼠的捉迷藏,再加上之後他對案情資料的掌握與了解,以及對錢君霆本人的心理側寫與分析。秦錚可以很肯定一點,錢君霆雖然愛掌控遊戲的進度,喜歡近距離觀察遊戲,但他還沒有到親自出場來玩遊戲的時候。所以就目前來說,他都是通過自己養的“鬼”,相互殘殺的遊戲規則,或者提前布置下的死亡陷阱,來殺害遊戲的參與者。
  因此顯而易見,眼下的這關遊戲,死者的死因既不是不可抗的遊戲規則,也不是死亡陷阱造成的,那麼就只能是錢君霆自己一手打造的所謂“巫蠱專家”造成的。也就是說,錢君霆的鬼,就在他們中間!

  第三十四章:都有嫌疑

  要是能有醫用塑膠手套該有多好。
  秦錚在心裡哀嘆一聲,用在胡泉的房間裡找到的紗布,捏著胡泉的臉皮邊緣。將它從支架上取下來,放回到胡泉屍體的面部上。
  他的屍體已經解了下來,現在被平放在地。
  完成如此艱難的任務,憑秦錚一個人自然是不可能做到的。就算他沒有失明,就以胡泉的體重來說,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除非他不顧屍體的重量,直接切斷繩子,讓他隨便墜落在地,而後重新擺放屍體。
  死者為大,以秦錚的性格,斷不會這麼做。必定是找了人來幫忙,學生金逸就是個不錯的人選。男孩子,膽子大,力氣也大。值得一提的是,他喜歡現場調查的工作,所以非常認真聽話。
  於是,秦錚以工作助手、學習指導為由,引導金逸幫忙做了些基本的屍體檢查工作。代替因為遊戲規則的時間限制,而無法繼續配合自己的殷凝。另外,秦錚不否認他存心不讓殷凝幫忙,一是因為工作量大,活兒重,他不想讓她受苦,更何況她身上還有傷沒有好。二是因為他的心裡還在彆扭生氣。
  一切都收拾完畢,秦錚向幫了不少忙的金逸道了謝,讓他繼續回去休息。金逸似乎很開心,也不嫌髒不嫌累,還說這次實踐學到了很多有用的東西,感覺很值得。
  秦錚笑而不語,目送金逸先行一步下樓去,自己再磨磨蹭蹭出了胡泉的房間。現在,該檢查的都檢查的差不多,他需要些時間將一些事情理順。
  通過剛才的檢查,從胡泉屍體的僵硬程度、身上血跡的凝固和眼角膜渾濁程度來看,胡泉的死亡時間到現在為止,絕對不超過3個小時。現在是早上四點零五分,暗燈的時間在三點半左右。也就是說,胡泉的死亡時間在早上零點到三點之間。
  若光是簡單的殺人,讓一個生命消逝,或許凶手用不了多少時間。可是考慮到死者的面部皮膚從臉上藉助利刃工具,比如刀、匕首使之剝離,還要將胡泉那麼笨重的屍體吊起來。這就需要一定的時間和技術了。
  力氣大的男人或許還可以獨自完成這些,但是力氣小的女人就比較難辦不到了。另外還有一點要算入考量的範圍中,那就是胡泉的臉從他的房間來到了客廳裡。就這段過程中,操做一切的“鬼”就不怕有人看到?比如一直遊蕩在這棟房子裡的宋晗茉?
  想到這裡,秦錚皺了下眉,因為能假設的可能性實在太多了。除了他自己和殷凝,還有已經死掉了的胡泉之外,每個人都有可能是錢君霆養的鬼。
  說不定錢君霆養的鬼還不止一個。說不定鬼與鬼之間,相互知道彼此的存在,因此巧妙配合來製造玄冥的假象。
  比如衛欽恩,那傢伙老是接近殷凝。首先這一點就讓他覺得討厭,且不說他接近殷凝的目的是什麼,有沒有深意。單說他的職業,警校出來的。雖然身手可能不及他好,但多少學過些防衛格鬥技巧。他雖然眼神不好,可是看大概身形,能夠看出他有兩把刷子。所以搬動胡泉這樣重的屍體就不在話下了。
  宋晗茉,嫌疑也不小。看起來瘋瘋癲癲,可誰知到她是真的瘋,假的瘋?瘋,即精神不正常,可以掩蓋很多行跡和心跡,讓人不易察覺。讓人以為她不正常,將她從看起來有計劃,有安排的犯罪中排除出去。還有一點很重要,宋晗茉雖然是個女的,可她體型微胖壯實,個子也高,力氣不小。若是用勁,也可以勉強搬動胡泉的屍體。假設她還有幫凶,那麼一切就都容易了。最最關鍵的是,她可是那個捧著胡泉臉的人!
  舒珺,新人,外表文弱的占卜師。她的職業竟然稀奇的貼合了本關遊戲的主題——巫蠱。更稀奇的是,她真的通過占卜搖卦,預言中了胡泉的凶卦,血光之災!可是她是真的通過玄冥之術,占卜出這些凶相的?還是……她隨口瞎掰的?反正她想讓誰死,誰就可以死?如果她也是“鬼”之一,那絕對是個理想的幫凶。她不僅安排了別人的生死,還將一切玄乎其玄化。
  金逸、高亦如,兩個毫不起眼的新人,相互之間的關係是大學同學。一起住在主臥。年紀輕輕,看起來都是涉世不深的半大孩子。可是外表越乾淨的人,越不像壞人的,就越危險。更何況他們住在一起,一起行凶殺人絕對不是問題。而且就在剛才,他叫金逸幫忙也是為了看看這個大致外形瘦弱的男生,有沒有足夠的氣力搬動胡泉的屍體。驗證的結果是,基本上可以。只要稍微搭把手,絕對不是問題。高亦如雖然是個女生,體型和殷凝相仿。可也不至於柔弱到不能幫點忙的程度。
  最後,黑色淚珠,他們之中最神秘的男人。不知道姓名,但能從他眼尾的黑淚紋身得知他的過去,是和殺戮、監獄為伍的。而且有此類紋身的人,通常性格殘忍,沒有道德感,張揚,喜歡炫耀、展示自己的“成績”。秦錚記得殷凝也曾經告訴過他,黑色淚珠的眼神很冷厲,看起來就不是好相與的。加之從大概外形上看,他的身手肯定不一般。所以殺個胡泉,搬動屍體,肯定不是問題。還有一點就是,見慣血腥殺戮的人,在監獄裡摸爬滾打過的人,都很會使用短刀類的武器。因為此類武器在監獄裡方便攜帶,相互隱藏傳送,幹架的時候用來給對方致命一擊是最好的選擇。
  ……
  當殷凝追到樓梯口的時候,她沒再跟上去。想來這是他們從相識、相戀到相愛、再到結婚以來,最最嚴重的一次誤會!
  沒錯,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鬧彆扭了。因為秦錚以前不管怎麼生氣,兩個人鬧彆扭,他都不會先一步離開,把她獨自丟下。可是今天,他竟然先一步轉身離開了!
  殷凝的心裡很煩躁,因為眼下遊戲的狀況已經讓她焦頭爛額。不光是遊戲的壓力,還有衛欽恩這邊莫名的情緒讓她害怕,讓她完全有理由相信衛欽恩對她的曖昧舉動,很有可能是錢君霆給她和秦錚製造的感情危機。
  另外、還有錢君霆無形中給她的壓迫感,威脅感和恐懼感。當然這也是最嚴重的,最讓她恐慌的。若是現在連秦錚都不再理她,生她的氣,對她疏遠。不管出於什麼樣的原因、理由或者動機,她都會受不了。
  愣愣地停留在樓梯口,望著秦錚的背影怔了好一會兒神。感覺到背後有一道來自客廳的目光。殷凝沒有回頭,而是繼續往樓上走去。她慢慢跟到三樓,在胡泉房間的門口站了會兒,看著秦錚在裡面工作,還叫來了金逸做助手。她知道事情要分輕重緩急一樣一樣解決,不能急。
  她想回自己的房間休息一會兒,好好靜一靜,同時也讓秦錚一個人冷靜冷靜。
  回到二樓,恰好碰上舒珺和衛欽恩合力攙扶著暈過去的宋晗茉回房間。她不明白衛欽恩到底怎麼想的,反正自打在二樓的樓梯轉角處相遇,他的視線就直直落到她的身上,帶著些炙熱的溫度讓她不敢回視,只得趕緊逃開。
  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身後的門,殷凝終於是鬆了口氣。面對這種突如其來又莫名其妙的感情,讓她覺得其實不比死亡可怕多少。這讓她聯想到錢君霆對她的執著和“愛”,又是一陣惡寒加毛骨悚然。
  雖說殷凝相信這世界上確實存在一見鍾情,再見傾心的事兒。可是眼下的環境,實在讓人覺得不靠譜。這麼緊張地氛圍下,怎麼可能去放心的喜歡一個人?
  還記得自己在第一輪遊戲的時候,每天都過得心驚膽戰。時時刻刻拼命的提防別人的用心,拼命的計算別人的算計。哪裡有時間去想誰的好,去喜歡誰?雖然也有過短暫的友誼和隊友,但那些情感在生命面前就微不足道了。遭人背叛和背叛別人,都是家常便飯的事。除非有比生命更加重要的情感,有那種超越生死的愛。否則,在面對生死存亡的時刻。所有的曖昧和喜歡都是那麼的微不足道。
  也正是因為如此,殷凝才覺得衛欽恩對她的特別關愛,顯得別有用心。
  如果衛欽恩自己也不明白這種感情是為什麼呢?
  往好處想,他對她的這種感覺,會不會是被迫的呢?會不會是錢君霆搞的鬼,比方給他做了什麼催眠或者強大的心理暗示?放大了他內心的某一處小歡喜,小慾望,小欣賞呢?
  這也不是沒可能的……
  錢君霆喜歡扮演上帝,喜歡操縱一切,甚至是感情。只是可惜,他卻並不是真正的上帝。
  仔細推算前前後後的遊戲過程,如此龐大的遊戲運作,絕對不可能由一個人完成。
  遊戲的前期準備工作,無疑是至關重要的,同時也是相當浩大的工程。但錢氏集團有錢有勢。只要他想要的地方,認為是理想的遊戲場所,就絕對沒有錢權搞不定的。
  其中還包括遊戲場地的裝修和一切硬件設施,這些都可以花錢買。只要錢氏巧立名目,弄個什麼工程就好。
  錢氏集團已經被警方關注了,若萬一從錢氏的名下查不出什麼奇怪之處,這也不稀奇,只要錢君霆另外以別的名義重新弄個公司就好了,同樣可以實施操作一切。只要以裝修遊樂設施為由,遊戲場地的選地和安排就不是難事。
  至於遊戲過程中,錢君霆一個人想要玩得轉,自然就不行了。他必然是需要有人為他賣命的,可是給他賣命的人卻不能與他有任何牽連瓜葛。所以最好的利用對象,就是參與到遊戲中的人。用命來換命,這就是最誘人的籌碼。
  在危及到生命的前提下,如果能保住性命,聽從錢君霆去殺害別人有什麼不可以的?反正那些人對他們來說毫不相干,丟了別人的命,遠比丟了自己的好太多了。
  秦錚邊走邊想,慢慢回到二樓

  第三十五章:每一個人

  殺人順序、殺人動機、殺人地點、殺人手法,在這個該死的遊戲中變得蒼白無力。誰會死?為什麼要死?在哪裡死?怎麼死?全都憑藉錢君霆的心情而定。
  如果說錢君霆舉辦第一場逃殺遊戲,是為了滿足他自己的變態心理,報復社會,順便做做研究調查的話。那麼他舉辦第二場逃殺遊戲的動機是什麼?難道僅僅是為了殷凝?若真的是如此,他只要想辦法綁架殷凝就好了,為什麼要搭上這麼多無辜的性命?又為何要再第一場遊戲結束之後,安排自己的“死亡”呢?
  死亡代表終結,因為通常意義上來說。人們用詐死,無非是想轉移視線,將依舊活著的人隱藏起來,不被人發現自己還活著的事實。那麼他可以認為,錢君霆當初詐死,是為了躲避法律的責任。既然如此,他為何又要大費周章的再次舉辦逃殺的遊戲?又或者,他的詐死依舊是為了混淆視聽,為自己的第二場遊戲做個鋪墊?讓警方以為第二場遊戲,不過是其他人對他的模仿?
  嗯,這種可能性非常大。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錢君霆,究竟是怎麼逃過他的眼睛,偽造了死亡的假象?
  要知道他們當時發現錢君霆的屍體和在第一場遊戲的犯罪現場搜集到的DNA完全匹配!屍體還是他親自做得檢查,確認死亡無誤!
  除非,局裡有人被買通做了假數據,屍體也不是真的錢君霆,因為檢驗DNA的程序不是他親手做的。又或許,錢君霆真的有那麼一個心腹替身。在關鍵的時候,可以代替他參加遊戲。在遊戲中留下DNA的證據,並且替他死……
  這兩種的可能性最大,除此之外,難道錢君霆還會借屍還魂不成?
  至於這一關遊戲中,誰是錢君霆的爪牙,秦錚還沒有什麼頭緒。不過他可以肯定的是,凶手的手裡有把刀。因為經過剛才的檢查,他發現胡泉的臉部邊緣的切麵很整齊,基本上可以用一氣呵成來形容,不像是猶豫不決的樣子。臉皮下面的橫切麵是半剝離半切割弄下來的,說明行凶的人或者切割面皮的人有非常好的心理素質,以及老練的手法。
  秦錚邊走邊想,想到關鍵處還會停下腳步,在樓梯上站一會兒。
  不過他思考這些的目地並不是為了將爪牙從眾人中揪出來繩之以法,而是想通過爪牙順藤摸瓜,弄清楚錢君霆的用意,然後避而遠之。因為他清楚一點,爪牙應該也是迫不得已的。而且抓到爪牙也沒有用,只會讓錢君霆丟車保帥,斷了一個線索。
  所以爪牙不能急著除掉,就算他真的抓到了一個爪牙,又能怎麼樣?套用一句俗話,一個爪牙倒下了,還會有千百萬個爪牙站起來。他現在的唯一目地,就是帶著殷凝順利過關,這才是最要緊的。
  遊戲麼,既然要玩,就要玩到底。要想半路闖出去,那種可能性太小,也太冒險了。
  幾步台階走不了多長時間,秦錚慢慢走到房門口。見殷凝在門口似乎已經等他多時,他的心不自覺地柔軟起來。
  兩個人站在走廊裡一時無語,就那麼對望著,好像看不夠似的。
  好半天之後,殷凝才拉著秦錚的手,“我們去客廳說,有些事情,必須讓你知道。”
  殷凝沒讓秦錚去她的房間,因為遊戲規則的關係,她必須確保秦錚每天有足夠的時間去應對“勘察現場”的時候。天知道下一個死者會死在哪裡?還會不會是他們自己的臥室。
  現在客廳沒有人了,宋晗茉已經被抬回房間睡覺。這是來之不易的相處時間。殷凝趕緊抓緊時間,也不多囉嗦,直接切入主題。將她關於“巫蠱專家”的奇怪夢境,衛欽恩是怎麼會跑到自己房間的來龍去脈,以及從她自身角度觀察衛欽恩對自己“感情”的變化,一併講給秦錚聽。
  秦錚顰著劍眉,一聲不吭認真聽殷凝的每一句話。
  殷凝本想將自己遊戲過渡階段的事情也一道說了,可看到他在聽的過程中,一雙拳頭總是攥得緊緊的。心疼又甜蜜地暗嘆,衛欽恩不過摸了下她的手,秦錚就氣成這樣。要是讓他知道錢君霆對自己做過的事,他會不會氣出病來?萬一影響到眼睛怎麼辦?
  所以,殷凝糾結再三,還是遲疑了,決定再等等。慢慢透露給他。
  “你說看到穿斗篷的人從你的房間忽然不見了?”秦錚習慣性的皺眉,沉吟片刻。
  “嗯,房間我都檢查過,沒有發現什麼密道之類的東西。”
  ……
  “金逸,我害怕。”高亦如將毯子在身上裹了好幾圈,可還是覺得冷颼颼的。好像真有什麼鬼魂圍著她打轉,衝她脖子裡吹冷氣。又往坐在床沿邊的金逸靠了靠,才稍微安心點,“你說,我們會不會也遭到什麼詛咒啊?我還不想死……”
  “不會的,別瞎想了。這種破地方,哪來什麼詛咒?秦錚大哥說了,肯定是人為的!”金逸撇撇嘴,用手揉揉高亦如的腦袋,“你還是再睡會兒吧,養足了精神。別等逃命的時候沒力氣跑,我可不會來背你的啊。”
  “秦錚大哥?你就這麼相信人家?”高亦如顰起秀眉,“如果真的是人為的,那你說,會是誰啊?誰會做出這種事來?那麼嚇人,難道就不怕遭報應麼?”
  “我又不是福爾摩斯,怎麼會知道是誰幹的,反正我不是我們幹的。”金逸嘆了口氣,“那種人要是真怕遭報應,肯定也就不會殺人了。”
  “嗯。”高亦如點點頭,“可是,有一點很奇怪啊。”
  “什麼很奇怪?”
  “你想啊,本來大家都休息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出事了呢?也沒聽見什麼動靜啊,那麼他們怎麼知道外面出事的?”
  “那是因為你睡著了。”
  “我當時也沒睡死啊,還是很驚醒的。那個時候你不是來叫我麼,一叫就醒了啊。我沒睡沉。好吧,就算我睡得迷迷糊糊的,你呢?你聽見外面有動靜沒?”
  金逸愣了下,“是啊,他們是怎麼知道的?難道……”
  ……
  “二百三十五、二百三十六、二百三十七……二百三十八……二百三十九……二百四十。”
  閻瀾邊做俯臥撐邊小聲數著數字,勉力撐直肌肉賁張的手臂,汗水已經布滿他赤裸的上半身。這是他每天的習慣,每天要做一百個俯臥撐,只是今天另外多加了一百四十個。看來二百四十個已經是他身體的極限了。
  他調整著呼吸,翻身坐到地上,拿過擺在手邊的水瓶咕咚咕咚喝了幾口,眼角的餘光瞥到床頭櫃上的一柄短刀。
  休息片刻,閻瀾起身走到浴室。打開冷水,洗了把臉又胡亂抹了下身上的汗。看著鏡子中自己的臉,右眼眼尾的黑色淚珠紋身,讓他原本就剛毅嚴肅的面部表情看起來更加冷酷。
  “逃‘殺’?呵呵,好玩的遊戲。”
  ……
  藍色的電光從電擊棒的正負兩極啪啪傳來,在昏暗的房間中迅速閃現。
  “胡泉啊,你可千萬不要怪我。誰讓我能力有限,沒有辦法化解你的厄運,欸……”
  舒珺緊緊攥著她的防身武器,抱著雙腿坐在床上。她很困,想睡又不敢睡。因為她一閉眼,就會看到胡泉血肉模糊的人頭,在她面前晃蕩,還用充滿哀怨的眼珠瞪著她。
  舒珺一個激靈,甩了甩頭。看來也只有等天亮之後,待客廳人多的時候,靠在沙發上睡一會兒。大家在一起,才好有個照應。就算是有人要殺人,總不見得當著大家的面下手吧。
  嗯,這個辦法不錯,回頭找他們商量商量。
  舒珺想著,又按了下手裡的電擊棒。
  “啪啪啪——”藍色的電光又一次隨著她拇指離開按鈕,消瞬即逝。
  ……
  “一無顏、二無膚、三偶成;一無顏、二無膚、三偶成……”宋晗茉將自己蒙在被子裡,蜷縮著身體,整個人抖得和秋天的落葉一樣,不斷呢喃重複著這句話。
  ……
  衛欽恩在房間裡來回踱著步,時不時跑到門邊打開一條縫隙,看眼對面殷凝的房門。
  他們似乎還沒有回來,衛欽恩的心裡又開始揪扯,為什麼現在陪在她身邊的人不是自己呢?這種感覺好像有很多螞蟻在啃噬他的心,叫他坐立不安。此時此刻,他就是想見殷凝,想和她解釋一下剛才發生的事。他只是一時之間有些情不自禁,不是故意要在她先生面前做這些的,他希望她不要討厭自己。
  他已經不知道在心裡打了多少遍腹稿,等著殷凝回來後就去找她。可是他們到現在也沒有上樓,他煩躁得要死。
  為什麼自己會變成這樣?衛欽恩自己也說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
  或許他就是太喜歡殷凝了吧,喜歡到連命都可以不要的程度。喜歡到只要她看自己一眼就會覺得開心幸福的程度。
  現在,他滿心滿眼都是殷凝,再也容不下其他。所以他根本不在乎他自己身處的遊戲,接下來會有如何的發展,就連他自己的命也可以不在乎。他只在乎殷凝,只要她平安無事就好。只要她不討厭自己,願意多看他一眼就好。
  結了婚,又怎麼樣?有了丈夫,又怎麼樣?他不在乎,他不在乎!

  第三十六章:時間漫漫

  “衛欽恩說,他看到黑影進入你的房間,長達一個多小時,卻並沒有看到黑影出來過。而你半夢半醒之間,看到黑影站在你的床邊突然消失。”秦錚將殷凝的話提煉了下,盡量叫自己忽略一些鬧心的內容,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案情的分析上。
  “嗯。”殷凝點點頭,“當時我太困了,所以不太能夠肯定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看到的,或者看到的東西是不是真的。”
  “如果衛欽恩沒有撒謊的話,那麼就說明,你看到的不是做夢或者幻覺,你的房間裡肯定有密道。只是太隱蔽了,你沒有發現。”
  “是麼,那我回頭再找找。”
  “不要找。”秦錚抓住殷凝的手腕,“太危險了,暫時放著不要管它,以免打草驚蛇。”
  “哦。”
  “不過,等下我還是要去你的房間看看。”
  “怎麼了?”
  “聲音。”
  “聲音?”
  秦錚點頭,“我發現,我們每間房間的隔音效果,好像都不大一樣。”
  “是嘛?怎麼回事?”
  “你剛才告訴我,你先是因為看到黑色斗篷驚醒,接著又因為聽到走廊裡的腳步聲,以為有人要襲擊你,就隱藏起來。結果卻是衛欽恩來查看你是否安全,還被誤以為是闖入者,扔了個過肩摔。”
  “是啊,摔得我人都要散架了,傷口還崩開了呢。”
  秦錚皺眉,趕緊眯著眼睛去查看殷凝後背的傷,無奈他又看不清楚,“等會兒我給重新處理下,疼不疼?”
  “疼。”殷凝抓住秦錚的胳膊見機撒嬌,以緩和兩個人之間緊張的情緒。
  秦錚自然知道殷凝的小心思,好笑又好氣地搖搖頭,“言歸正傳,但當時住在隔壁房間的我,卻沒有聽到走廊裡有腳步聲。就連你被摔在地,發出的響聲,我也沒有聽見。我是循著暗燈的訊號出來的。”
  聽到這裡,殷凝這才明白為什麼秦錚沒有在她被摔倒在地後立即出現,而是稍微過了一會兒以後,在走廊裡看到他。原來他的房間隔音效果比較好,所以他聽不到。
  “而且,我剛才在胡泉房間檢查的時候還發現,他的房間,隔音效果也不太好。你下樓去之後,我讓金逸關上門,到走廊外面走幾步,我在房間裡聽。結果證明了這一點,由此我便想到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既然胡泉房間的隔音效果並不太好。而且在死以前,他還通過占卜得到了個結果不大好的預言。心裡肯定有個疙瘩,時時刻刻給他提醒要注意安全,行事小心。所以照理來說,胡泉萬萬是不可能安心熟睡的,必定會很警覺會不會有人要殺他。”
  “然而他的房間卻沒有明顯的打鬥痕跡。”殷凝了然,之前她在胡泉房間做大概勘察的時候,已經注意到了這一點。房間雖然有些亂,但沒有打鬥掙扎的痕跡。只是她當時不知道胡泉和她的房間一樣,隔音效果都比較差,“所以凶手不是和胡泉關係不錯的,讓他可以放心開門,叫凶手自己進去。就是胡泉昏迷了,沒有任何抵抗之力?”
  “聰明的丫頭。”秦錚寵溺地刮了下殷凝的鼻子,“怎麼說他也有兩百多斤重,若他要是用力堵住門,存心不讓外人進來,一般人還真的進不去。”
  兩個人沉默下來,各自思考著什麼,片刻之後殷凝忽然問道,“難道我們挑選的房間,是錢君霆特意安排的?就好像變魔術的那種心理暗示一樣。又或者,這些房間的隔音效果可以調節?”
  “你說的第一個假設,雖然很有可能,但是實際操作起來有困難。”
  “困難嗎?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我肯定會要那間主臥的。”
  “但是你要到了嗎?”
  殷凝嘟起嘴,“沒有,被搶了。”
  “所以啊,這期間是存在變數的,有太多可能發生和沒有發生的萬一。甚至還不能排除在本關遊戲的過程中,有人想要換房間。”
  “是啊,遊戲規則中並沒有規定,參與者不可以換房間使用。那麼第二種假設呢?”
  “倒是很有可能。”秦錚摸了摸殷凝的臉頰,順手將她耳邊的頭髮捋到耳後,“錢君霆為了這遊戲可是花了大代價,芯片炸彈、可移動的迷宮。那麼可調節隔音效果的房間也不是不能有,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不要忘記一點,那就是錢君霆的上帝情節和偏執情緒,還有他對遊戲規則的認真程度,他可是比誰都要遵守遊戲規則啊。還記不記得他在這關遊戲規則中提到過?這個房子是他花大代價弄來的,原封不動,除了窗戶封死之外,沒有改動過任何東西?他既然敢這麼告訴我們,那麼按照他的脾氣秉性,是不會再做多餘的手腳的。”
  “可是,迷宮會移動,他就沒有說啊。”
  “這是遊戲的灰色地帶,所謂灰色地帶,就是我們相互雙方都可以利用的東西。”
  “是啊,差點忘記這點了。”殷凝用手指撓撓額頭,幸好這次有秦錚在身邊,不然她真的快覺得腦子不夠使了。想問題總是顧此失彼,沒有秦錚來得全面周到,“那麼房間的隔音問題,真的只是巧合?”
  “或許吧。”
  “還有,關於衛欽恩的事……要怎麼辦?”殷凝躊躇片刻,小心翼翼地問道,“我覺得他肯定是受到什麼蠱惑了,要不要幫他一把?”
  “蠱惑。這兩個字用得好,說不定他真的是受了什麼蠱惑,才會對你那樣。”秦錚的表情一下子有冷起來,語氣也有些酸溜溜的,讓殷凝在一旁憋著笑。
  “是啊,是啊。所以人家其實不是真的‘喜歡’我,只是被利用了。”
  “你倒是挺會幫他說話啊,還挺關心他的。”
  “天地良心,我哪裡幫他說話,哪裡關心他了?他畢竟是‘被覬覦’你老婆我好不好,我只是想早點撇清干係而已。而且,人家心裡最愛錚錚了。”
  “少肉麻。”秦錚假裝打了個寒戰,實則剛才殷凝的話對他很受用,心情好了不少。甚至連嘴角都有了一抹笑意,就連兩個人的手也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現在是第二天早上六點不到,這關遊戲倒計時還剩下八十一個小時多些。
  殷凝看著床頭櫃上的計時器,心裡說不出的煎熬。對於他們這些等死的人,時間是最不好過的。
  這關遊戲才過去九個小時,就已經死了一個人。遊戲規則中提到的三個死咒,應驗了一個。也不知道還剩下的兩個死咒會是什麼?又是誰來應驗?而且遊戲規則中也沒有說明,是一天死一個,還是說不準什麼時候,哪個人就掛了。若要是前者還好些,大家還有個相對安穩的階段。可若是後者,不論何時,都必須保持高度警惕,隨時都要做好自己會掛掉的準備。
  時間漫漫,等待才最是煎熬。
  “有發現什麼嗎?”殷凝老實坐在床沿邊,身後的秦錚正仔細給她處理背後的傷口,“對了,你一個小時的時間,用掉多少了?”
  “還有二十分鐘。”秦錚將她後背的血跡擦拭乾淨,換上新的紗布貼好,“這回要小心,你凝血功能本來就不太好,傷口好得慢。”
  “嗯嗯,知道了。不過話說,這件事,你打算查清楚麼?”
  “查、自然是要查的,但是只能暗中進行。不能大張旗鼓搞得和名偵探一樣,我們最重要的任務,還是保命活下去,把這個遊戲徹底結束掉。”
  殷凝點點頭,見秦錚也不像之前那麼嚴肅生氣還不理她,心裡稍微鬆了口氣。睏倦感立即來襲,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哈氣。
  “你稍微睡一下吧。剛出了事,錢君霆就算要殺人,也不可能這麼快就來第二個。這一關遊戲的時間還長著呢。過一會兒,我再來叫你起床。”
  “可惜不能讓你一直陪著我。”殷凝坐直身體雙手環住秦錚的脖子,“要是沒有那個該死的遊戲規則該有多好。”
  秦錚環住她的腰,將她往懷裡帶了帶,“等以後遊戲結束,一切都過去,我們有的是時間在一起。”
  “嗯,來日方長。”
  ……
  衛欽恩站在門邊,將門打開一條細小的縫隙,時刻注意著殷凝房間的動態。
  秦錚在殷凝的房間裡從進去到出來不過十分鐘左右,他卻覺得像過了十年那麼久。總算是等到秦錚離開,確定他也回了自己的房間。衛欽恩定了定心神,衝到浴室洗了把臉。對著鏡子又將自己心裡準備好的話重複了兩遍,這才鼓起勇氣去敲殷凝的門。
  “咚咚咚——”
  “誰啊?”殷凝很困,吃力地喘了口氣。秦錚之前還在的時候,她就已經睡得有些迷糊了。可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她始終都不敢睡熟,立即就被敲門聲驚醒。
  “是……我。”
  “小衛?”殷凝聽出來者是衛欽恩的聲音,便下床去開門。她將門打開一點門縫,沒有讓他進來,臉上依舊掛著禮貌的微笑,畢竟她不能因為錢君霆搗得鬼而遷怒於他,“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有些話想和你說,能不能讓我先進來?”

  第三十七章:衛的告白

  “就這麼說吧。”殷凝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想放衛欽恩進來。
  衛欽恩失落地低下頭,但他似乎很執著,沉默了良久,既不說話也不離開,就這麼站著。還半天之後才再度開口,“你可以相信我,我不會害你的。只是想和單獨你說幾句話而已,說完我就會走。”
  衛欽恩一臉的懇求,就差沒有真開口求她了,要是不讓他進來說話,好像真的有些過意不去。說到底,衛欽恩並沒有害過自己。殷凝有些猶豫遲疑,扶著門的手也有了些鬆動。就趁這個檔口,衛欽恩竟然用力擠了進來,反手將門關上。
  他的這一舉動讓殷凝有些猝不及防地往後退了幾步,幾不可見地皺了下眉。
  算了,既然已經這樣,就先聽聽他想說些什麼吧。殷凝心想,卻不因對方是衛欽恩而放鬆警惕。
  “小衛請坐,找我什麼事?”殷凝示意他坐到單人沙發上,自己坐到床沿邊,伸手將床頭櫃上的燈調到最亮。似乎光線越亮,越可以讓她看清一切真實“剛、剛才的事,我不是故意的,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氣。”
  “哦,沒事的啦,這事兒我沒有放在心上。”
  衛欽恩心裡咯噔一下,百味雜陳,原來她都沒有放在心上……
  見他沉默,殷凝想下逐客令,於是站起身,走到門邊,“原來小衛就想和我說這些啊,我還當什麼事呢?我沒事啦,也沒有生氣。倒是我要謝謝你,一直以來都很照顧、關心我,還救過我。而且,我剛才的反應也卻是大了些,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哈。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樣子,肯定沒有休息好吧,趕緊回房間再休息休息。只有養好體力,才有精神繼續遊戲,繼續戰鬥,繼續好好活下去。”
  衛欽恩坐著不動,也不看殷凝,“我還沒說完。”
  “還,還有啊。”
  “嗯,”衛欽恩認真地點點頭,“能不能坐到我對面,聽我把話說完?”
  沒有辦法,殷凝只好照做。她坐回到衛欽恩對面的床沿上,“看你嚴肅的樣子……你,你說吧。”
  衛欽恩沒有馬上開口,而是慢慢站起來,走到殷凝的面前蹲下身,單膝跪地。
  殷凝有點慌,身體不自覺地往後面縮,也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因為她知道,現在的小衛可能不大正常,萬一他對自己動手動腳怎麼辦?秦錚房間的隔音效果比較好,若是自己抵不過他,無法逃脫,想要大叫救命,他也不一定能夠聽到。
  欸,要是真的發生什麼,都怪自己引狼入室!
  衛欽恩抬起頭望著殷凝的臉,伸手想要拂去她額頭上散亂的頭髮,卻被殷凝一個磚頭躲過去,苦笑一下,“不要躲,我不會傷害你的。”
  殷凝尷尬地笑笑,慢慢把頭轉回來。
  “我只是不太習慣別人……”然而讓她沒有想到是,衛欽恩竟然沒有收手,仍然堅持拂了拂她的頭髮,還將她臉頰側的亂發,全都服服帖帖順到而後去,“……摸我的頭髮。”
  “你只習慣你的先生對你做這些,對吧。”
  殷凝不搭話,不明白衛欽恩到底想要說什麼。
  “你和你的先生,感情好像特別好。”
  “是啊,我們從小就認識,感情自然不一般。”
  “他對你好麼?”
  “當然好了,他很愛我,很疼我。我也很愛他。”
  衛欽恩的眼神黯淡下來,忽然死死抓住殷凝的手!他的力道很大,就像鐵鉗似的緊緊扼住她的手腕!
  “我雖然才認識你沒多久,可不管你信不信,我也很喜歡你,不會比你先生的少。他會保護你,我也會!我甚至敢為你死!你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見殷凝有些嚇到,想用力把手往回抽。衛欽恩趕緊安撫,鬆了鬆手裡的力道,“殷凝,你別害怕,我真的不會傷害你的。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的感受而已,我也不會強迫你喜歡我,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討厭我就好了。”
  不害怕?怎麼可能不害怕?
  此時此刻衛欽恩的行為就和錢君霆如出一撤,只是還沒有錢君霆那麼瘋狂而已。
  藉著床頭櫃上明亮的燈光,殷凝驚疑地看著衛欽恩的眼睛,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奇怪感覺。卻又說不出他究竟哪裡不對勁。覺得他的瞳孔似乎有點大,就像一個空洞可以把人吸進去。
  面對如此的表白,殷凝沒有辦法給出任何回應。
  房間內一時靜默無聲,衛欽恩就呆呆跪在殷凝的身邊望著她,彷彿在等待奇跡。
  “沒關係,沒關係。”良久,衛欽恩才小聲說出這句話,他的聲音很輕,不知道是在對自己說,還是在對殷凝說,“我要說的都說完了,你好好休息,我會一直守著你的。”
  他依依不捨的鬆開殷凝的手,手指留戀的滑過她柔軟的掌心。站起身,一步一回頭地走到門口。不知道是不是殷凝的錯覺,感覺這個高大的年輕男人無比落寞,就連背影和腳步都那麼孤獨寂寥。看著衛欽恩的背影,殷凝在心裡問自己。如果說她的生命裡沒有遇見過兒時的白夙或者長大以後的秦錚,那麼她會不會喜歡上小衛這樣的男孩?
  不知道。
  因為那到底是假設,不是現實。所以她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不想去假設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秦錚。
  “小衛……”殷凝忽然叫住衛欽恩,讓他欣喜地轉過頭來,充滿期待地看著她。
  殷凝站起來,抿了抿嘴脣,“謝謝你,但是我不要你為我死,我只希望你知道,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千萬不要為我犯傻,要為了你自己,為了你的家人,朋友,好好活下去!加油!”
  說到加油兩個字時,殷凝還做了個握拳的動作。
  聽到她的話,衛欽恩原本充滿期待欣喜的眼神再度暗淡下去。木訥地點了點頭,欲開門出去。
  然而讓房間裡的人都沒有想到的是,衛欽恩剛一開門,差點撞到不知何時站在門外的舒珺。開門的一瞬間,她恰好舉起一隻手,準備敲門。
  尷尬、曖昧、慌亂、警惕、猜忌、懷疑……就連空氣都有些凝重混沌。
  三個人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每個人的心裡都在各自盤算著什麼。
  “你們聊,我先回去休息了。”
  衛欽恩率先打破怪異侷促地氣氛,剛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口,卻被舒珺叫住,“別急著走,正好一起說了。”
  其實舒珺的目地只有一個,那就是召集大家一起在客廳裡坐著。好過單獨呆在臥室,因為聚眾,相互之間也好有個照應,可以安心打個盹什麼的。
  所以在她的動員下,一干人等全都聚集到了客廳,除了一向獨來獨往的黑色淚珠。不過秦錚還是建議大家不要在客廳睡覺,因為遊戲的規則裡提到過,不要把客廳當做臥室,違者引爆。由於這條規則的界限很模糊,因此還是小心謹慎的好。
  自從來到這關遊戲,殷凝還沒有十分仔細的觀察過這個空間,尤其是一層的空間。百無聊賴,就拉著秦錚在一層轉悠起來。至於其他人,他們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沒有什麼話題,各管各的。
  整個一樓呈長方形,因為面積較大,其中五分之二的是個半封閉式的廚房和一間衣帽間。
  若以黑色的大門為坐標原點,它的位置剛好在整個長方形的下方又五分之三處,因為緊鄰著右邊就是衣帽間,和廚房是並排存在的。
  黑色大門的對面就是樓梯口,樓梯緊貼廚房一側的墻,樓梯後的下方有一塊三角形的封閉區域,上面還有一扇小木門,估計裡頭堆放著很多雜物。
  雖然房子破舊,但廚房裡面的設施倒是一應俱全,什麼灶台、水池、冰箱。可能是因為年代的關係,這些設備看起來一樣有些老舊,落滿灰塵。
  客廳的中央就是幾個小時之前舒珺給胡泉占卜用的八卦玻璃茶几,圍繞著茶几兩兩對立著四張沙發,分別是兩張較大的雙人沙發,和兩張單人沙發。
  此刻衛欽恩和舒珺坐在那裡,相對無語。衛欽恩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似乎在發呆,而舒珺則坐在一張大沙發的中央,把玩著八卦茶几上的搖卦龜殼。
  金逸和高亦如坐在另一張大沙發上,也是各自沉默著,偶爾說兩句悄悄話。
  房間的另一頭是四個大立櫃,沾滿了整整一面墻。中間兩個裡面放著各種相對比較精緻的面具,估計價格不菲,不然也不會放入櫃中,不像其他的掛在外面。旁邊兩個則是大的書架。上面堆滿了書。殷凝大略看了下書脊,基本上都是類似《山海經》、《奇門遁甲》、《周易》之類的古書。隨手抽一本翻閱,書頁已經發黃發脆,內容還是晦澀難懂的文言文,幾乎看不懂,也就沒什麼興趣繼續翻看,便放回原處。秦錚眼睛不好,也無法看書做消遣。
  兩個人在書架旁邊的一張很破舊的雙人沙發上坐下,緊緊握著對方的手,依偎在一起。
  至於宋晗茉,則一反常態的沒有到處瞎轉悠或者不停絮絮叨叨,而是站在樓梯後面的墻角,好像面壁思過似的立著,面孔朝裡。

  第三十八章:治蠱之蟲

  “金逸,我好無聊啊。”高亦如無聊的打緊,若是兩個人在房間裡,只要金逸醒著,她還好睡個回籠覺,可是現在在客廳,連覺都不能睡。而且連消遣的東西都沒有,實在憋悶。
  “我也無聊啊,要不我們玩石頭剪刀布吧?”
  高亦如白了金逸一眼,“虧你想得出來。”
  “來吧來吧,反正很無聊,也不怕再無聊一點。三局兩勝,每次輸的人學豬叫。”金逸壞笑道,右手握成拳做好準備動作。
  “學什麼豬叫啊,學貓叫行不行?人家喜歡優雅點的。”
  “不行,不過你可以學河馬叫。”
  高亦如好氣又好笑地用力拍了金逸後背一巴掌,“找死你呀,讓我學河馬叫,河馬怎麼叫的?你倒是叫一個給我聽聽吶。”
  “哎喲、哎喲,好疼!好疼!”金逸趕緊作揖,“女俠饒命、女俠饒命……”
  高亦如嘟起嘴,“就你最討厭了!一直欺負我!”
  “是啊,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可以欺負你嘛。”金逸爽朗一笑,用手弄亂高亦如的頭髮。
  看著兩個年輕的學生用打鬧調侃來緩和緊張的氣氛、消磨時間。這一切看在每個人的眼裡,心裡卻有不同的感受。
  殷凝不知道別人是個什麼想法,她卻覺得溫馨又感動,覺得這對年輕人不容易。
  在如此的環境下還能保持一份樂觀的心境,男孩兒為了保護女孩兒開始變得更加堅強,用自己的力量來撐起一片天空。為了博女孩兒一笑,為了讓她覺得不再無聊,只是寥寥幾句玩笑話,就算挨打也無所謂。
  真是可愛的一對。
  看著他們,殷凝的心裡似乎也覺得甜了不少,舒心不少。好像恐怖的殺戮離自己遠了一些,嘴角也不自覺地勾了起來。
  患難見真情,在這個時候還能陪伴在自己身邊不離不棄的人,一定要好好珍惜。
  殷凝和秦錚相互握住的手不約而同的緊了緊力道,又同時轉過頭望向彼此,相視一笑。
  “哎呀,大不了不學河馬叫了麼。要不,獅吼功你也是可以考慮一下的……哎喲,好痛啊,我說你就別打我了。難道你是滅絕師太麼?下手這麼狠,再打我,還打我,喂,你謀殺未來親夫啊你!”
  金逸為了躲避高亦如的如來神掌,誇張地身體往邊上一躲,膝蓋好巧不巧地重重撞到邊上的茶几腿。茶几在突然的裝碰下晃了晃,隔著一層地毯將地板壓出嘎吱嘎吱地聲響。接著又傳來東西落地和骨碌碌的滾動聲。似乎有什麼東西從茶几中間的架子上滑落下來,滾到地上。
  “親夫你妹!”高亦如臉一紅,乾脆兩隻手一起上。當然她也不是真的打他,她那些小粉拳,根本不痛不癢,只是裝裝樣子撒撒嬌而已。
  “這是什麼?”金逸這回也不忙著躲了,結結實實挨了幾錘。他的目光完全被落到地上的東西給吸引了,只見一個紋飾精美的接近圓球形的紫檀木小盒子,正安安靜靜躺在茶几不遠處的地上。
  因為這一動靜,坐在沙發上的眾人以及坐在遠處的殷凝和秦錚,都將目光鎖定在地上的小木盒上。
  金逸起身跨了一步走過去,彎腰拾起僅僅一個手掌大的木盒,仔細打量起來。
  木盒質地光滑、細膩。但從外表的紋路看,應該是由幾塊木頭拼接而成的。攔腰一圈還有好似圖騰的複雜紋飾,非常漂亮。金逸拿在手裡搖了搖,聽到裡面有個東西隨著晃動撞擊著木盒內壁。
  一旁的高亦如見狀也湊過去看,“不知道欸,不過上面的花紋真的好漂亮啊。你說這個會不會是什麼首飾盒啊,快打開看看,說不定有什麼寶貝呢?”
  金逸低頭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嗯。”接著又轉過頭研究要怎麼打開這個盒子,因為金逸拿著盒子上下左右翻看了半天,也沒有找到打開木盒的搭扣在哪裡,就好像那種神秘寶盒的智力玩具似的。
  越是困難重重,就越是能激發人的獵奇心。兩個人完全被手裡的盒子吸引了,全神貫注於解開盒子的功夫上。
  到底是半大的孩子,只不過撿到個漂亮的小木盒,也能腦補成放了寶貝的首飾盒。反正無事可做,兩個人解盒子,其他人就紛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金逸和高亦如研究。
  “欸,不對不對,試試看下面那塊。”盒子在金逸的手裡,好半天也沒打開,看得一旁的高亦如乾著急,“再試試旁邊那塊,哎呀,讓我來。”
  “別動。”高亦如剛想搶過來,金逸一下拍掉她的手,“別搗亂,好像就快要打開了。”
  也不知道金逸到底摸到了什麼,小木盒的頂端突然彈出一個圓形的翻蓋,打開了個漆黑的洞。和身邊的高亦如對視了一眼,又晃了晃手裡的木盒。裡面來回碰撞的聲音便顯得更加實在,聽起來很有質感。
  “快看看是什麼呀?”高亦如既緊張又興奮,伸手拽了拽金逸的衣角。
  金逸點頭,閉上左眼,把右眼睛對準小木盒上黑乎乎的洞口,向裡觀望。
  殷凝遠遠望著,看到這一幕時不自覺地眨了下眼睛別過頭去。長久以來的遊戲經驗讓她生怕會有什麼可怖的東西突然從木盒裡衝出來,刺中金逸的眼睛。
  “不知道,盒子裡太黑了,看不見。”
  所幸,殷凝害怕的一幕沒有發生。
  “笨蛋,你不會倒出來看看啊?”高亦如白了他一眼,搶過他手裡的木盒,二話不說就將洞口對準另一隻手的手心,還用力搖了下。
  感覺到木盒裡好像有個圓滾滾的東西順著球形的內壁滑落下來,滾到洞口,在就要出來之前還頓了頓。然後手裡的木盒一輕,即刻就有個黑乎乎的東西掉出來,落入高亦如的掌心裡。
  “這是……”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團黑色的東西給吸引了,金逸和高亦如更是湊近了看,只見高亦如白皙的掌心中,有一團乒乓球大小的圓形物體,通體發黑。上面還有絨絨的白色短毛,左右兩面分別有四對節足,蜷縮起來,怎麼看怎麼像一隻蜘蛛。而在這團東西之上,還纏繞著一條黑褐色的多足蟲,怎麼看怎麼像蜈蚣。
  這兩隻蟲子都用自己的節足和身體死死勒住對方,扭在一起。
  “啊!”高亦如尖叫一聲,趕緊將手裡的東西甩掉。她又跳又叫,也不知道手裡的東西究竟有沒有被她抖掉。彷彿那兩隻蟲子已經順著她的手臂爬到她的身上,鑽進她的衣服裡。然後對準她的筋脈一口咬下去!
  “這是什麼鬼東西!”高亦如哇地大哭起來,雙手不停地拍打自己的手臂,想要驅趕那噁心的東西。
  “沒事了沒事了,已經弄掉了,在地上,不用怕。”金逸拉住跳腳的高亦如,輕聲安慰幾句。
  聽到這話,高亦如才慢慢恢復冷靜。她喘著粗氣往後退了幾步,生怕蟲子會爬到她的腳面上,不停地往金逸身後躲。
  金逸安慰地輕拍她的肩,將她護在身後,上前一步去探究落在地上的蟲子。見這對蟲子一直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似乎已經石化似的一動不動。又用腳踢了踢加以確認,這才肯定它們已經死亡多時,都已經風乾變硬。
  “已經死了,別怕,沒事的。”金逸回過頭對著身後的高亦如道。
  “你沒騙我吧?”
  “騙你幹嘛,當然是真的。死透了,屍體都乾了。”金逸指著地上的蟲子屍體,“不信你自己看。”
  “啊!不要,我才不要看。媽媽呀,噁心死我了,快點弄走!”
  “誰讓你搶來著,現在後悔了吧。”金逸調笑著搖頭,準備找個傢伙什把蟲子的屍體弄回小木盒裡。
  “等一下。”舒珺忽然制止,走到蟲子的屍體邊,“這個可不是一般的蟲子,是蠱蟲。”
  “蠱蟲?”
  “沒錯、這些蟲子是用來製作蠱毒的。就是將比如蜘蛛啊、蝎子啊,或者蟾蜍、毒蛇、蜈蚣等等毒蟲放在一個容器中。密封十天,甚至更長時間。等盒子開封後存活下來的那隻就是最毒的,它也就是蠱的首選。然後經過飼養,最終練就成蠱。所謂蠱毒、蠱毒,通體皆是毒啊。”
  “那麼這兩隻……”
  “估計毒性是旗鼓相當,所以都死了。”
  聽完舒珺的話,高亦如身上的雞皮疙瘩開始不停地往外冒,汗毛全都豎了起來,頭皮也開始發麻。她還能感受到掌心裡留著蜘蛛身上絨毛的觸感,以及蜈蚣長而堅硬的甲克質地。
  “我要去洗手!”說著,她連忙衝到廚房,打開水龍頭,狠狠用肥皂洗手,一直洗到手肘。可即便如此,她還是覺得身上癢癢的難受,彷彿渾身上下都爬滿了蜘蛛和蜈蚣,它們彼此爬過彼此的身體,發出甲克摩擦的聲響。有尖利的刺扎進她血肉裡,連皮膚下的神經也開始突突跳痛起來。
  難道,她已經在不知不覺中中了毒,似乎隨時都會毒發而亡。

  第三十九章:始料不及

  經過一通手忙腳亂的清理,高亦如回到客廳。她的臉色不大好,看上去有點蒼白。她慢慢走回金逸的身邊坐下,很是不安。
  “你沒事吧?”金逸關切地問。
  “金逸,你說我會不會死啊?”
  “你瞎說什麼呢?怎麼會死?”
  “可是,我就是覺得心慌。而且剛才舒珺姐姐也說了,這個蟲子通體都有毒,我碰過了。可能會中毒死掉。但我還不想死……”
  “笨蛋說什麼呢?你不會死的,放心吧!有我在你面前擋著,要死也是我先死。”
  高亦如很想用手捂住他的嘴,叫他不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可是她的動作在半空停了下來,因為她不知道自己的手,到底洗乾淨沒有,儘管足足洗了五、六遍金逸摸摸高亦如的腦袋,抓住她停懸在半空的手,輕啄了一下她的手背,“別瞎想了,不會有事的。”
  “嗯。”
  “要不要回房間去睡一會兒?”
  “沒關係,還是呆在這裡吧。人多感覺安全點,不然我會瞎想的。”
  “也好。”
  被這麼一鬧,所有人的神經全都緊繃起來。但願這只是虛驚一場,不會有人在短時間內再一次死亡。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期間高亦如依舊不放心,還硬拉著金逸一起去洗了幾遍手。金逸為了讓她放寬心,一直默默陪著。兩個人的洗手過程,完全按照手術準備前,醫生的洗手過程來進行。
  時間悠悠轉到下午,高亦如一整天也沒有什麼胃口,幾乎沒有進過食。只在金逸的強迫下喝了些水。
  “金逸,我覺得難受,總覺得渾身有東西在爬。”高亦如蔫蔫地半斜在沙發裡,一隻手緊緊攥著金逸的,“我覺得我快要死了。”
  “不要瞎說,不會有事的。肯定是這兩天沒好好洗澡,所以身上都癢癢了。”
  “嗯。”高亦如點點頭,閉上眼睛休息了會兒。
  金逸握緊了她的手,覺得掌心滾燙,心裡也很是緊張,用另一隻手探探她的額頭,又摸摸自己的,“你額頭還沒我的燙呢,不要自己嚇自己。你一天都沒好好吃東西,也沒休息好。你看我,我都上火了,瞧我腦門上的痘痘。更別說你了。肯定沒事的,別怕。”
  高亦如喘了口粗氣,訕訕點頭。
  金逸覺得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為了讓她安心,便左右張望了下,起身跑來請秦錚發揮醫生的作用去給高亦如看看。
  秦錚眼睛不大方便,於是在殷凝的暗暗幫助下,勉為其難給她做了大概的檢查。
  “現在離你們發現蠱蟲的時間過去很久了,應該沒什麼大的問題。她就是心跳有點快,還有點輕微的發熱癥狀,估計是心理因素引起的。因為太緊張或者害怕也會加快心跳,導致發熱。”
  “看吧,秦錚大哥都說沒事了。你肯定不會中毒的,放心吧。”金逸喘了口粗氣,抹了把額頭上的細汗,“你看,我都被你嚇得神經緊張了,呵呵呵……咳咳咳……”
  突然,金逸捂著嘴,猛地咳出一大口鮮血來!讓周圍的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咳咳咳——”
  這一咳,就像導火索似的,讓金逸有些停不下來,不停地有血從捂著嘴的手指縫裡冒出來。
  “金逸!”高亦如嚇傻了,立即坐直身體。緊緊抓住金逸的手,“你怎麼了,你怎麼了,你不要嚇我啊……嗚嗚……金逸……”
  事發突然,一旁的秦錚也有些傻了眼,完全沒有料到金逸會突然咳血。他想查看一下金逸的狀況,可是高亦如已經完全嚇壞了,手腳慌亂,一邊哭,一邊死死抱著金逸不肯放。
  “金逸,你不要嚇我,金逸……嗚嗚……金逸,你怎麼了……”
  “咳咳咳——我沒……咳咳……事……”
  “把她拉開!”秦錚大喝一聲,“你別再說話了。”
  殷凝見狀也是一愣,緊接著立即按照秦錚的指示照做,用力想要將只會抱著金逸哭的高亦如拉到旁邊。
  “金逸!”高亦如哭得稀裡嘩啦,死死抓著金逸的手不肯放,“嗚嗚嗚……金逸!別碰我!我不要走!金逸!金逸!”
  “你在這裡只會礙手礙腳!先去旁邊,我先生才好做檢查,才能想辦法救他啊!”
  殷凝也著急了,她能體會高亦如的心情,可實在覺得這個女孩沒有腦子,只會妨礙急救措施。她想用力將她拖走,可是人在著急的時候,腎上腺激素分泌過多,力氣會大的驚人。所以高亦如一下就掙脫了殷凝的手,還險些將她推倒。
  “我來幫你。”衛欽恩上前一步,鉗住高亦如的雙臂,將她向後帶去。
  直到這時,高亦如依舊死死抓著金逸的手不肯放開。眼見著自己的手就要和金逸的分開,她還往前伸了伸,用力想要重新抓住他的手。卻不料金逸的手,竟然被她生生擼下一塊皮膚來!
  “啊——”金逸疼得慘叫一聲,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背。他的手更是因為疼痛而戰慄起來,雙眼充滿乞求地望著身邊的秦錚,“秦錚……大哥……咳咳咳……救、救我……咳咳咳……”
  高亦如倒抽了口冷氣,睜大了眼睛盯著手裡的一小塊還溫熱的人皮,上面還沾著金逸的血!高亦如的手發顫,指尖的人皮掉到地上。
  失聲尖叫繼而有化為痛哭。
  她不忍再看,埋首於殷凝的懷裡。
  “怎麼會這樣?”殷凝護著高亦如,不停拍著她地後背。這姑娘到底還是個半大孩子,從沒經歷過這些。她知道她現在有多害怕,有多絕望。
  “都往後退一點,不要碰到他。”秦錚見狀,立即收手不去觸碰金逸的皮膚,這種情況他也是第一次看到。
  只見金逸的臉、脖子、手臂。只要是裸露出來的皮膚上,到處可見橘紅色的血水泡,一個個愈發的透明飽滿,爭先恐後的突起。之前還沒覺得金逸的皮膚上有什麼不對勁,可是現在,這些水泡如同雨後春筍般一下子全冒了出來,速度之快,令人乍舌!
  剛才還聽他說臉上長了痘痘,現在看來,他長得根本就不是痘痘,是毒性水泡。依照現在的程度,他的皮膚已經開始潰爛、壞死。
  秦錚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而是在腦海裡拼命想著救人的辦法。可是想了半天,他竟然不知道要如何施救!因為他連中毒的原因、中的什麼毒都沒有弄清楚。而且,就現場的環境和錢君霆提供的物品中,也沒有任何可以用來解毒的東西。
  不管怎麼說,至少他可以排除是空氣中有毒,從而導致金逸從呼吸道吸收的可能。畢竟在場毒發的僅金逸一個人,其他人沒有中毒的跡象。所以只剩下從食道和皮膚吸收毒物這兩種可能。
  “是死咒!是死咒!”
  宋晗茉冷不丁地大叫讓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也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跑到眾人身邊的。此刻她正指著半躺在沙發上的金逸大叫。
  “一無顏、二無膚、三偶成!一無顏、二無膚、三偶成!他的皮膚都掉了,他的皮膚都掉了!是死咒!是死咒!”
  秦錚皺起眉,看了宋晗茉一眼。他已經來不及做太多的思考,更沒空管宋晗茉所說的話。金逸危在旦夕,只有死馬當活馬醫。他趕緊叫站在最外緣的舒珺拿來一瓶乾淨的、未開過封的礦泉水,打開,叫金逸喝下去。然後設法催吐,試著通過洗胃減輕中毒現象。要知道,就算金逸是通過皮膚吸收毒素,也沒有辦法救了。因為他的皮膚正在發生嚴重且快速的潰爛,根本碰不得。
  “咳咳——”
  金逸也算堅強的,忍著渾身的劇痛灌下一口水。可還不等他喝第二口,立馬哇的嘔出一大口血水來。
  “嗚——”金逸已經說不出任何話,他的手連瓶子都拿不住。
  眼看著前一刻還生龍活虎的大男孩,後一秒已經奄奄一息。渾身不住地抽搐著,喉嚨裡不斷發出嗚嗚地悲鳴聲。
  “秦錚,想想辦法!”
  殷凝實在看不下去了,她護著高亦如。感覺到可憐的女孩瑟瑟發抖,在她的耳邊一直叫著金逸的名字。她的淚水也已經浸濕了她的衣衫。將心比心,如果此刻即將死亡的不是金逸,而是秦錚的話……不,她無法想像,根本不敢去設想。
  如果說第一場遊戲,錢君霆雖然殘忍,殺人手段層出不窮,變態無下限。但至少他還不會讓其他遊戲參與者看到絕望的死亡過程,頂多展現一個可怖的死狀給眾人觀賞。可是現在,不僅僅是金逸,同時包括所有人在內。在面對死亡時,全都顯得這麼懦弱、渺小而又無能為力。
  秦錚無奈地嘆了口氣,微微搖頭,“從他剛才嘔血可以看出,他的體內也已經開始潰爛壞死。就算有解毒藥,恐怕也救不了了。”
  “金逸!”高亦如聽到秦錚的話,用力從殷凝的懷裡掙脫出來,撲到金逸的身邊,“嗚嗚,金逸!金逸!你不要死啊,你不要死啊!你死了,讓我一個人怎麼辦?!我不要你死在我前面,聽到沒有!嗚嗚……金逸!金逸!”
  最後兩個字,高亦如的聲音已經喊岔了。她捂著臉,嚎啕大哭。
  晶瑩的淚水順著她的下顎不斷地滑下來,似乎是伴隨著名叫金逸的男孩兒一起隕落。

  第四十章:難道是TA

  “一無顏、二無膚、三偶成。”
  所有的面具內側都刻有這樣一排字,字體是黑色工整的硬筆楷書,可以看出刻字的人很是花了一番功夫。
  “這些字,好像是用血寫的。”殷凝翻起一個面具,看見背面有點點斑駁的黑色血跡濺落在上面。因為時間的關係,血液的顏色變黑自用說,她甚至都看到由於自然呈現的血小板分離的顏色變化。
  “用血?”秦錚接過殷凝遞過來的面具,用手摸著內側的字,劍眉微顰。發現這些字雖然工整,但刻痕較深,似乎是帶著股恨意,尤其是筆鋒處更顯狠勁兒,“看來錢君霆關於巫蠱的故事並不假啊。”秦錚嘆了口氣,把目光落在金逸的屍體上。
  他剛才給他做了最後的檢查,發現金逸的皮膚脫落的非常嚴重,讓他們根本沒有辦法搬動他的屍體,只能讓他停在沙發上,為他蓋上白色床單。
  現在,客廳裡只剩下秦錚和殷凝兩個人,其他人都回房間去休息。尤其是高亦如,她受到的刺激比較大,開始的時候不肯離開,死死抓著金逸所在的沙發不肯放。後來是在殷凝的示意下,被衛欽恩打暈了強行帶離的。此刻正由舒珺和衛欽恩輪流看護著,讓她哪怕睡一、兩個小時也好。
  至於面具上的字,也是秦錚回憶宋晗茉來到遊戲之後的舉動。分析發現她之前總喜歡在客廳打轉,經常把玩面具,或者戴在腦袋上玩。因此推導出來的,且很快得到了驗證。發現每個面具之後都有這麼一排字,加上她的行為,必然一直看到。所以這些字對她的印象,自然不言而喻。
  “金逸好可憐,他到底是怎麼中毒的呢?”
  兩個人檢查完屍體還有面具,從廚房洗完手出來。因為怕間接沾染毒劑,他們也洗了很久的手。還用水池邊的消毒液進行稀釋後,對手部消毒。
  “我現在也沒有什麼頭緒。”秦錚疲倦地捏捏自己的睛明穴,“就連他到底中的什麼毒,我都不清楚。我還真是沒用啊,竟然讓錢君霆當著我的面殺了人。”
  “這又不能怪你!”殷凝握住秦錚的手,緩緩拉下來。用兩隻手的大拇指肚給他按摩眼眶和太陽穴,“這不是你的錯。再者說了,你平時工作,都有檢驗儀器,化學試劑,電腦分析。可是你現在什麼都沒有,當然不可能弄清楚的不是麼?你是人,不是超人也不是機器人。所以,這不是你的錯啊,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我當時應該更加敏銳一點,其實金逸的癥狀很早就開始,不是突然發作的,而是有逐漸嚴重的過程。只是他太擔心高亦如,反而忽略了自己的不適。”
  “嗯,是啊。我還記得他說過,自己的體溫比高亦如的高,”
  “沒錯。”秦錚點頭,他又看了看茶几上的面具,“如果說,遊戲規則中的所謂的三個死咒,就是指面具後面的話。前面兩個已經應驗了,按照字面的意思看。‘一無顏’,即胡泉的死法,面部皮膚被割去。‘二無膚’,即金逸因為中毒而皮膚脫落。那麼‘三偶成’,巫蠱之術中確實有運用到人偶的。難道錢君霆,要用活人制偶?”
  聽到秦錚的話,殷凝不自覺地打了個激靈。立馬想到在遊戲過渡期間,自己被錢君霆當做人偶一樣的玩弄,頓感頭皮發麻,渾身的雞皮疙瘩都立了起來。
  “你怎麼了?是覺得冷嗎?”秦錚感覺到殷凝的異樣,握住她的手,“怎麼手忽然變得這麼冷?”
  “沒什麼,只是這件事實在匪夷所思,讓我覺得發毛惡寒。”
  秦錚溫柔地笑笑,將殷凝帶到懷裡,環住她,雙手摩挲著她的背和手臂,“有沒有好點。”
  “嗯。”殷凝點頭,“你說,到底是誰給金逸下的毒呢?難道真的是死咒?還是蠱蟲?可金逸明明用廢紙隔著把蟲子處理了,期間沒有用手接觸過。而且他後來親吻高亦如的手時,高亦如也已經洗過手了啊,我當時都能聞到肥皂和消毒水的味道。而且的而且,高亦如後來還強迫他一起去洗了幾次手。還有,在金逸毒發之前,除了高亦如沒有人接近過他。”
  “除了我。”秦錚的聲音從頭頂幽幽響起。
  “可是你當時並沒有接觸過金逸,我可看的真真兒的。”殷凝皺皺鼻子,輕輕掙脫開秦錚的懷抱,“難道是食物或者水裡?是錢君霆一早就下好的毒?只是發作的時間比較慢?”
  秦錚搖頭,“應該不是,我剛才檢查了他們帶下來的食物,沒發現異常。礦泉水瓶也沒有針孔注射過毒素的痕跡,應該不是吃的。”
  “壓縮餅乾呢?你是怎麼檢查?”
  “吃了一點……”
  殷凝一聽臉色都變了,用力錘了一下秦錚的胸口,“你瘋了呀!萬一真的有毒怎麼辦!”
  “我騙你的。”秦錚狡猾地笑了,“我怎麼可能會這麼做。”
  “嚇死我了,討厭的傢伙,別再嚇我了!可是你怎麼能肯定不是食物裡有毒?”
  “世界上的毒物,能造成金逸這種的劇毒反應,還得是無色無味的非常罕見。且大多劇毒都伴有濃烈的刺鼻氣味,人體在服毒之後,屍體也會根據毒素的反應,排放出中毒之後的味道。比如氰化物,它本身就有苦杏仁的味道,人體中毒死亡後,死者的口腔裡也會出現濃烈的杏仁味。可是金逸的身上卻沒有奇怪的氣味。”
  “是啊,”殷凝用力嗅了嗅,捕捉著空氣中的味道,她除了血腥味還有一股非常淡的肥皂味和消毒藥水味,並沒有聞到其他刺鼻的味道。
  “更何況,金逸也不傻啊,難道他進食之前,就沒有檢查過自己的食物?如果錢君霆真的要用他提供的食物作為殺人的方法和途徑,又何必搞出這麼多名堂?除非他真的是黔驢技窮了。哼,那樣的話我會看不起他的。”
  殷凝點頭,覺得秦錚說的有道理,“啊對了,會不會是那個木盒子?就是裝蠱蟲的木盒上有毒?金逸雖然沒有觸碰過蠱蟲,可是他確實實在在摸了那個木盒。而且直到高亦如倒出蠱蟲,洗完手之後很多時間,金逸都還沒有去洗過手呢。會不會是木盒子的關係?”
  殷凝說著就去重新查看被擺在茶几上的圓球型木盒,她小心翼翼地用毛巾包裹著拿起來,卻不料毛巾太厚,木盒的表面太光,手裡一滑,木盒應聲掉在地上。
  看著圓形的木盒滾出老遠,殷凝覺得怪怪的,卻又一時說不上來,愣在原地。還不等她想明白,秦錚已經抽走她手中的毛巾,上前一步拾起木盒,拿在手裡搖了搖。
  瞬時,殷凝終於明白。原來是木盒變空,所以掉落在地的聲音有了不同,裡面的蠱蟲竟然不見了!
  “我明明看到金逸把蟲子弄回去的,然後蓋上蓋子,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殷凝不解,“到底是誰把蟲子拿出來的?又為什麼要拿走?”
  “因為愚蠢。”秦錚勾起嘴角,撤掉手裡的毛巾,直接用手拿住木盒,“因為拿走蠱蟲的人希望其他人認為,蠱蟲只是暫時僵硬,並沒有死透反而又活了過來。那個人想將金逸的中毒現象,嫁禍到風乾的蟲子上。讓大家誤以為,金逸的死,真的和蠱蟲有關。”
  “那蟲子總不能自己長腳泡出來啊,我的意思是……”殷凝頓了頓,“哦,我明白了,那個人就是希望通過這個屋子有巫蠱專家的怨靈在作祟的遊戲前提,讓其他人認為是看不見的鬼魂在不知不覺中,釋放了蟲子,殺死了金逸?又或者,殺人者是在遵從錢君霆的意志,將巫蠱之說貫徹到底。”
  “沒錯。”秦錚肯定地點頭,“同時也從側面反應出,那個人的愚不可及。”
  “因為他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蟲子是沒毒,木盒也是沒毒的。如果真的有劇毒,那人怎麼敢徒手拿這些東西,而不用毛巾或者廢紙隔著,趁亂搞鬼。如果他用了這些,其他人怎會不注意到,他又如何要神不知鬼不覺的渾水摸魚,讓蟲子金蟬脫殼。”
  “知道我為什麼那麼愛你嗎?”
  “因為我是聰明的丫頭。”
  秦錚勾起脣角,將殷凝攬入懷裡,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接下去,就是要回憶起當時每個人所站的位置,我們在場中的所有人,到底是誰,最能有機可乘。”
  秦錚站在原地,努力回想著。他雖然看不清楚,卻聽得當時每個人的聲音。
  與此同時,殷凝也在拼命記憶,試著幫忙想起什麼,至少能提供一個嫌疑對象。
  半響之後,兩個人異口同聲,“難道是他?”

  第四十一章:是誰的血

  目前最關鍵的問題還是在於,凶手的下毒手法是什麼,金逸又是如何中的毒?還有一點就是要聯繫胡泉的死。
  現在是午夜一點半,離這關遊戲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28個小時。為了盡量避免與遊戲規則發生危險性的衝突,秦錚和殷凝還是回到了房間裡。兩個人坐在一起休息一會兒,理理思路。
  “可如果是這個人的話,那他又是如何對金逸下手的呢?他的同夥又會是誰?”秦錚坐在床沿上,腦海裡不停地翻滾著無數種可能。直到坐在身邊的殷凝睏倦地已經睡著,腦袋慢慢靠在他的肩頭,才讓他停止下來。
  用力眨了兩下眼睛,他的視線依舊模糊不堪,沒有緩和的跡象。側過頭看著殷凝,好像霧裡看花。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親吻了下她的頭髮。然後將她抱起來,準備送她回自己的房間。
  “嗯?這是要去哪裡?”殷凝迷迷糊糊地問。她太累了,自從進入這關遊戲之後,她幾乎都沒怎麼合過眼。外加渾身的傷痛和緊張的情緒,此刻已睏倦地連眼睛都睜不開。卻還逞強著要保持清醒,用手使勁拍自己的臉蛋。
  “沒事,你睡吧,我在呢。”秦錚抱著她回到隔壁的房間,將她小心翼翼放到床上,為她蓋上條薄毯,“沒關係放心睡,我會一直都在的。”
  “不行……一個小時,不能超過一個小時的……”殷凝吃力地喘著氣,含含糊糊說著話。可她的手,卻緊緊抓著秦錚的不放。
  秦錚淡淡地笑著,拇指留戀地撫摸著她的手背。不過多久,她的呼吸聲便開始放慢下來,他知道她開始進入睡眠狀態,握著他的手指也微微鬆開,便抽回了手。
  他輕輕退出她的房間,將房門略微打開些,自己則在她的門外坐下。因為錢君霆的遊戲規則中,並沒有提到說走廊裡不可以休息的。
  白光、鮮血、尖叫充斥著殷凝的所有感官。
  “秦錚!”
  殷凝做了一個噩夢,騰地坐起身。
  她夢見自己和秦錚走到了遊戲的最後,眼看著就要逃出這該死的遊戲,將最後的一扇門打開。卻不料還是中了錢君霆的詭計,落入了陷阱,被鎖在一個白色的屋子裡。他們的脖子上都帶著鐐銬,分別拴在房間的兩頭,怎麼也夠不到對方。後來錢君霆要他們做一個選擇,只有一個人能活。
  寧願死在一起,也不願獨自苟活。
  這就是他們的選擇。
  於是她便夢到錢君霆帶著微笑慢慢走進白色的屋子,手裡還拿著個巨大而沉重的鐵錘。他站在她的面前看了她很久,然後走到秦錚的身邊,對準了他的太陽穴就是致命的打擊!
  一錘!又一錘!
  她感覺到有溫熱的血液噴濺到自己的臉上,她甚至還看到秦錚的臉孔被砸的血肉模糊辨不出原來的樣貌。
  再後來,她就醒了
  殷凝喘著粗氣,強壓下自己紛亂的心,雖然她知道那是個可怕的夢,可還是想去確認一下秦錚有沒有事。用手抹去額頭上的冷汗。房間內的燈光很是昏暗,讓她的視線也跟著模糊。
  翻身下床,她注意到自己的房門微微敞開著。走廊裡投射進來的黃色光線亮於屋內,顯得有些刺目。忽然、她看到有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從外面走過。那人的腳步很輕,速度很快,看著好像在飄。在門外一晃而過,向著樓梯的方向而去。
  殷凝的心臟突兀地重跳一下,後脖子發緊。她迅速摸到擺在床頭櫃上的那枚小小刀片,拿在手裡,赤著足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警惕地向著門外看。生怕自己的一點動靜,都會驚動門外的幽靈。
  整個空間都安靜極了,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之外,什麼聲音都沒有。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被抽走,變成了真空。
  依稀地,殷凝聞到空氣中有一絲難以捕捉的血腥味。她探出些身子,不經意地低頭一看,竟赫然發現老舊的木質地板上有條長長的血跡拖痕,一直從自己的門口延伸到樓梯口!
  那是誰的血?
  ……
  不管是誰的,她來不及想太多,首要任務就去找秦錚。
  殷凝探出頭,左右看了下,確認走廊裡沒有人。她快速走出房間,三步並兩步來到秦錚的門前,輕叩,“秦錚,是我。”說完便旋轉門把,推門而入。
  可是讓殷凝沒有想到的是,房間內竟然沒人!
  秦錚去了哪裡?
  瞬時,夢境中的種種恐怖畫面,以及剛才在門口發現的血痕讓殷凝感到很是不安。她的心被猛地揪起,手心都滲出了汗。
  她快速看了眼床頭櫃上的計時器,現在是凌晨五點二十三分。這個時候,秦錚會上哪兒去?
  難道他和自己開玩笑,躲在衣櫃裡了?
  殷凝當然知道秦錚不可能這麼無聊,可抱著一絲自欺欺人的僥倖心理,她還是將房間裡能藏人的地方都搜索了一遍。最終加以確定,秦錚不在房間裡的事實。
  沒事的,沒事的,不要自己嚇自己。說不定他只是忽然想到什麼新線索,重新去客廳轉轉,僅此而已。
  心裡不停地安慰自己,可是腦海裡還是不停翻滾那些駭人的畫面。她知道這個時候不應該到處瞎跑,可萬一地上的血真是秦錚的,要她怎麼辦?
  思索再三,殷凝決定去一探究竟,起碼她要知道秦錚是不是安全。
  夜,靜的可怕。
  若是有窗戶,她定能看到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宛若黑洞般吞噬著萬物。
  “嘎吱——嘎吱——”
  殷凝已經盡量輕的踩著地板行走,可偏偏腳下的地板仍舊隨著她的步伐,不斷發出哀鳴。就像個垂死的老人,每動換一下,那把可憐的老骨頭就會發出咯咯的摩擦聲。
  循著血跡來到樓梯口,發現血跡並不是往下的,而是通向三樓的方向。殷凝遲疑了片刻,沒有立馬上樓去,而是往下走了幾步,輕喚秦錚的名字。
  沒有人答應。
  她又不死心地往下走了幾個台階,趴在扶手上盡可能探出身子查看下方客廳的情況。目所能及的範圍內似乎是沒有人,這才咬咬牙想往上走去。
  “咕嚕嚕——”有什麼東西掉到了地上,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也嚇了神經緊張的殷凝一跳。她驀地停住腳步,重新轉過身來。狐疑地叫了聲,“誰在哪兒?”
  沉默無聲。
  正當殷凝猶豫著要不要去看看的時候,她看到下面樓梯口處的白墻上,慢慢掠過一個黑乎乎的影子。那影子忽明忽暗,隨著飄忽不定的光源微微顫抖,似乎那個人的手裡拿著盞燭台。
  “是誰?”殷凝皺起了眉頭,加大聲音詢問。她知道秦錚斷不會和自己開這樣的玩笑,“是小衛麼?”
  依舊沒有人回答。
  殷凝壯著膽子,告訴自己只是下去看看圖個心安。要是發現又不對勁的地方,她可以立馬跑上來,可以大喊大叫。好歹過去的一年裡,她也學過些空手道,可以防身,應該不會有事的。
  壯膽往下走,地板呻吟不斷。殷凝緩慢來到一樓,站在最後一個台階上,環視了一圈客廳,並未發現什麼異常。
  一定是她太緊張看花了眼。
  轉身要走,咕嚕嚕的滾動聲竟然再度響了起來!從身後聲音的遠近來辨別,那個東西,是朝著自己的方向而來!
  一瞬間,殷凝的後背發麻,彷彿有人緊緊貼著她站著,還往她脖子後面吹冷氣。
  “咕嚕嚕——”那東西越來越近!
  明明叫自己不要回頭看,身體卻不受控制一般緩慢回轉。
  人頭!地上的那個東西竟然是顆人頭!
  她不知道那顆頭的主人是誰,或許是金逸吧。她只看到那個腦袋血肉模糊,皮膚殘破的掛在臉上,很多地方只剩下血紅的肌肉組織和森森白骨。她甚至還看見人頭臉頰側面裸露出來的牙床,以及青紫色的神經。而讓她最感到恐怖,卻是那雙怒目圓睜的眼珠!
  “咯——咯——咯——”
  伴著僵硬的機械聲,她竟看到那對裸露在外的眼珠開始轉動,然後直直盯著自己,彷彿在控訴著什麼。
  殷凝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驟然間逆流,若不是她的一隻手扶著欄桿,她的兩條腿已經發軟,差點跌坐在地。
  此刻,腦海裡什麼冷靜、什麼思考全都被恐懼替代。唯一的本能反應操控著殷凝的身體,讓她瘋狂地往回奔跑。似乎再慢一步,那顆人頭就要張開大嘴來咬自己的腳趾頭。
  大口喘息,咚咚的心跳充斥著耳鼓,腳步虛浮地不停跨著台階。直到她的面前再也沒有台階可以上,殷凝這才發現,她居然一口氣跑到了三樓。

  第四十二章:一聲輕笑

  人在緊張害怕的時候往往會大腦一片空白,沒有方向,慌不擇路。
  殷凝扶著樓梯的欄桿喘著粗氣,快速瞟了眼身後。好在那顆詭異地人頭沒有像皮球似的,咚咚跳上台階尾隨其後。
  冷靜片刻,殷凝開始後怕,因為她即不敢下樓去確認,又不能肯定自己剛才的所見是不是幻覺。或許,她真的看到一顆腐壞的人頭衝著自己滾來,但那絕對是人為的,是有外力作用的。她猜想是有什麼人將金逸的腦袋切割下來,然後變態的當做球滾著玩。
  至於人頭的眼珠轉動,應該純粹是她眼花。要知道人死了以後,就算大腦神經還可以短暫控制一些肌肉反應,撐死了讓死人眨眨眼,卻無法做到讓眼球大幅度轉動。
  額頭上冷汗如漿,後背的汗水更是浸濕了身上的衣服。整個空間依舊詭異地安靜著,也許是其他房間的隔音太好,所以沒有人聽到她發出的動靜。
  由於驚嚇,讓她差點忘記自己是出來尋找秦錚的。定定心神,殷凝將視線重新落在腳邊的血痕上。
  血痕很新,還是濕的,跑上樓來腳底也沾到了些。順勢而望,一直延伸到最裡面右側的房間門口。
  她記得這間客房沒有人住,她也從來沒有進去看過。鬼使神差般她的雙腿彷彿失去控制,已經走到了那間客房的門口。
  門虛掩著,只要輕輕一推,就可以看到裡面的情況。她不知道在那之後會發生些什麼,手指微微發顫,卻還是將門推開。
  “吱呀——”
  門順勢滑開,繼而將整個房間展現在殷凝的眼前。
  她看到一個人,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站在屋子的中央,喘著粗氣。肩膀一上一下的起伏。他的兩隻手自然垂直於身體的兩側,左手握著一柄巨大的鐵錘手柄,錘頭支在地上。他的手上、錘子上全是腥紅的鮮血!
  視線往下,黑色斗篷的腳邊還躺著一個人。由於屋內燈光和角度的關係,殷凝看不到那個人的臉,只看到後腦勺,但是從他的身形上看,卻無比熟悉。而且她還知道這個倒在地上的人在流血,流很多血。他身體下的血泊和走廊裡的血痕,都是來自於他!
  殷凝覺得目眩發暈,面對眼前發生的一切全然不知所措,呆愣在原地。她試著挪動腳步,卻絕望地發現自己的雙腳好像被灌了鉛,怎麼也抬不起來。
  黑色斗篷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他調整喘息站直腰板。無所謂地扔掉手裡的錘柄,錘子應聲倒地。木質的錘柄還在地面上彈了彈,每一下都扣在她的心上。
  一聲輕笑。
  只見那人用沾滿鮮血的手緩慢摘下自己頭上的帽子,露出黑褐色的短髮。接著又摘掉臉上的面具,隨手扔到地上。
  殷凝也熟悉這個背影,非常的熟悉。
  不、不要,不要轉過來!
  她想大喊,聲音衝到喉嚨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覺得冷,覺得窒息。
  “他死了,你的秦錚已經死了。”
  這句話,如刀在凌遲。讓殷凝的心臟驟停,瞳孔瞬時收縮。
  殷凝看見黑色斗篷慢慢轉過身,蒼白的妖孽臉上沒有一絲血污,他說話的時候聲音裡透著一絲哀惋,可是嘴角卻是勾起的、上揚的,邪魅的笑著。這個人,正是錢君霆!
  殷凝看著地上的人,心跳幾乎停止,儘管胸口劇烈起伏著,卻怎麼也呼不上氣來。彷彿有一雙手死死掐著她的脖子,叫她無法呼吸。她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的話,大腦裡一片空白。
  “你不相信?他真的已經死了,死透了。”錢君霆蹲下身,拎起秦錚的一隻手,然後又放開。讓殷凝親眼驗證人體的死亡,看秦錚沒有生機,毫無反抗的接受地心引力的作用,手臂重重拍在地上,“你看,真的死透了。”
  殷凝站在原地,腦袋嗡嗡的。什麼也來不及思考,更來不及悲傷。彷彿錢君霆口口聲聲強調的死亡和秦錚沒有半點關係,就連地上的那個人也一樣,只是外形相似罷了。
  “他死了,你的心裡就不會再有這個人了,你就會完完全全屬於我。”
  殷凝把他的話當做耳旁風,沒有聽進去一個字。她面無表情地看著錢君霆和地上的屍體。只覺得怒火中燒,心宛若被岩漿吞噬,燒得連灰都不剩,腦海裡只有一個強烈的念頭。
  殺了他!她要殺了他!他該死!就算死一千次,一萬次,千刀萬剮也不能讓她停止自己的恨意。
  是的,只要殺了他,一切都會結束,不管是夢靨還是真實……
  或許是因為絕望,或許是因為已經無所畏懼,又或許是因為有了主意。殷凝的雙腿竟然又能動了,不再像灌滿了鉛,反倒是變得輕盈無比。
  她一步步走到錢君霆的身邊,低頭看著地上的人,蹲下身。
  沒有眼淚,因為她覺得那具屍體並不是秦錚,即便他的臉已經變得血肉模糊,和她之前的夢境一模一樣。
  殺了他!
  她的身體裡有無數個聲音在齊聲吶喊,彷彿每一個細胞在發出歇斯底裡的咆哮!
  她要殺了他!
  殷凝聽不到其他聲音,不知道錢君霆又說了些什麼。更不理會他骯髒的手指撫摸她的臉頰。她不關心,不在乎。
  “殷凝,到我身邊來,永遠陪著我。”
  不著痕跡地用手指調整了下指尖刀片的角度,在腦海裡假想著攻擊的距離、動作、力度。她要把握好時機,給對方最致命有力的一擊!她瞥了眼他的脖子,準確找到大動脈的位置。好像他的血管裡有海妖塞壬在唱歌,在引誘她。她清楚地知道,只要對著那裡用力一揮,什麼問題就都可以解決了。
  恨之入骨,拼死一搏,大不了同歸於盡!
  殷凝慢慢轉過頭去,對著身邊的錢君霆嫣然一笑。他一愣神,下一秒,捏著刀片的手已經朝著他的頸部劃去!
  錢君霆似乎早有防備,身形一讓,險險避開殷凝指尖的刀刃。不過他俊美的臉上還是被割開一條細長的口子,頓時流出殷紅的血來。
  “叮——”
  腦海裡的嗡嗡聲開始放大,好像即將爆炸的原子核,從漆黑中的白色小點瞬時膨脹到整個世界的白。顫慄,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在抖動,分散,重組。
  殷凝剛才的一擊顯然用了全力,整個人順勢往前衝來不及收回。腳下虛浮,身體搖搖欲墜宛若站在世界的盡頭,深淵之巔,只差一步,她就會粉身碎骨。
  突然、她的手腕被人一把抓住,然後被強行帶到一個懷抱裡。
  “噓,沒事了,沒事了。殷凝醒過來,醒過來就好了,不要怕,不要怕。噓,沒事了……”
  殷凝覺得眼前發黑,什麼也看不見,想推開面前的懷抱卻覺得無能為力。不過這個懷抱卻讓她覺得安定,好像剛才已經化成灰燼的心重新凝聚起來,得到灌溉。身體裡的怒吼也逐漸平息,變得安靜。還有對方身上熟悉的,混雜著消毒藥水的皂香味。手裡的刀片從指縫間掉落,身體裡的力氣也溜走了似的讓她的人往下墜,完全的落入對方的懷裡。
  天旋地轉,好半天雙眼才有了焦距。
  到底怎麼回事?剛才究竟是真實還是幻覺?
  不,千萬別是幻覺。她受夠了幻覺;受夠了被錢君霆控制和擺布;受夠了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殷凝,有我在。”
  殷凝微微掙脫開對方,用力眨眼看清抱著自己的人正是秦錚。從心底長長呼出一口氣,她就知道,他不會死的,不會輕易丟下自己。此刻的他也正焦急心疼地望著自己,只是他的臉上還有額角上都有傷,還在流著血。
  “你受傷了,怎麼搞的?是誰弄得?”
  殷凝用手捧著他的臉看了很久,最後她深吸了一口氣,水霧立即蒙上了眼睛。踮起腳,雙臂狠狠環住他的脖子。
  “我……”
  “你剛才夢遊了。”秦錚輕撫著殷凝的後背,“好在你沒有受傷,不過……”
  “不過什麼?”殷凝的心裡咯噔一下,“我是不是做了什麼不大好的事?”
  秦錚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第四十三章:因禍得福

  夢遊比幻覺更加可怕。
  殷凝環視了一下周圍的情況,駭然發現房間裡除了自己和秦錚還有另外一個人。
  是舒珺,雙眼緊閉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她的額頭上有一塊嚴重的淤青,傷口的皮肉已經豁開,冒著血水。她的衣服上也沾到不少血漬,還有離她不遠處的地板上,躺著一柄鐵錘,錘頭上有血。
  “這是舒珺的房間。”秦錚輕聲解釋。
  他把她扶到門外,讓渾身脫力的殷凝坐在走廊的地上,然後自己回到舒珺的房間,替舒珺做大致的檢查。好在舒珺的傷口不算嚴重,沒有傷及性命。猜想她醒來以後,頂多會有些輕微的腦震盪殷凝坐在走廊裡,身體微微發抖,剛才發生的一切實在太過可怕。
  她低頭查看了一下自己,如同夢境中的一般,她赤著腳沒有穿鞋,腳底板髒兮兮地,卻沒喲血漬。有些地方磨破了點皮,感到微微刺痛。她渾身是汗,衣服都被汗水浸濕貼著身體,額前的頭髮也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她的手上和胸口處還被濺到零星的鮮血,不知道哪裡弄來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除了剛才的夢境還記得,對於現實中發生了什麼,她卻渾然不覺。
  但願舒珺沒事,儘管不知道是誰傷了她。
  想到這兒,殷凝愣住了。再度低頭看了下自己的雙手,她的掌心有一道近三釐米寬的印痕。顯然是用力握著什麼,長時間沒有鬆開造成的。從形狀看,很像是鐵錘的手柄。
  心臟重重漏了兩跳,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看來她確實是做了不大好的事情。
  殷凝的頭皮有些發麻,內心糾結無比。若萬一她的這次夢遊,不是第一次呢?若萬一她之前也夢遊過呢?
  比如,她第一次夢見黑色斗篷的那回。沒錯,就是昨天半夜的時候。她還記得她睡得特別累,難道也是和今天一樣,出去活動了圈?說不定順便攻擊殺死了誰?
  比如,胡泉?
  正亂想著,忽然聽到一記輕微的門鎖碰撞聲。殷凝立即抬眼望去,便看到斜對面走廊最裡黑色淚珠的客房門動了下,發出非常輕微的“咔噠”聲,門顯然是盡可能輕地被關上了。緊接著,好像說好了似的,她身側宋晗茉的房門也發出類似的聲響。
  不禁讓殷凝的心裡打突。看來剛才發生的一切,有人在旁邊完完全全地觀看著。
  黑色淚珠一直都很神秘,自顧自的,不管閒事。但是人難免有好奇心,聽到屋外有動靜,悄悄窺視也在情理之中。
  宋晗茉呢?這個瘋瘋癲癲的女人是不是也看到了什麼?還有樓下的高亦如和衛欽恩?他們又是否知道這件事?
  “舒珺沒什麼大事。”少頃,秦錚走出來,將坐在地上的殷凝重新扶起來,“我們先回房間去,然後我慢慢給你說。”
  話音未落,卻聽一聲尖叫從客廳傳來。兩個人對視一眼,快速朝著客廳趕去。
  “嗚嗚嗚……金逸……”
  還沒有到大客廳,才剛走到二樓樓梯的拐角處,就聽到高亦如在嗚嗚地哭,並且不斷抽噎著,氣若游絲,生怕她會哭到缺氧而暈厥過去。
  高亦如坐在樓梯的台階上哭。衛欽恩則站在她的身側,覺得她可憐,卻不知道要如何安慰這個女孩。看到殷凝來了,先是臉紅,接著就是一通解釋。
  “因為剛才房間裡的燈又暗了,不曉得是不是又出了什麼事,怕再死人,所以出來看看。想去找你們,敲了門,沒人答應。於是高亦如說她想來客廳,估計你們在這裡,並且順便看看金逸。”
  衛欽恩說著用下巴指了指最後一個階梯下的一塊白布,白布下蓋著一顆圓球狀的物體,“可是沒想到,我們卻看到這個。”
  不用去驗證,殷凝知道白布下面是什麼東西。她沉默著,看秦錚快速走下台階,掀起白布加以確認。
  “到底是誰?為什麼人都死了還不讓他安息!到底是誰幹的!”高亦如哭嚷道,她憤恨地用拳頭捶打著木質台階,發出空空的聲響。
  夢境、現實、殺戮、死亡。
  一時間,所有的事情都匯集到了一起,而且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殷凝自己,百感交集卻又理不出分毫頭緒,心裡只剩下無限的愧疚。
  難道,這些真的都是她做的麼?
  安撫了高亦如幾句,請小衛送她回房去休息。
  現在,黑色淚珠和宋晗茉的動向不明,卻有可能都成為剛才她“夢遊”的見證者。即便其中一個神智還不一定有她清醒,或者一直以來比誰都清醒。另一個假裝對什麼都不關心,其實把所有事都看到眼裡。
  再者就是高亦如和衛欽恩,他們是得到“暗燈”訊號跑下來的,是她“夢遊”的驗證者。共同目擊了金逸的腦袋脫離身體,出現在樓梯口的事實。
  接下來是昏迷中的舒珺,以及已經死去的兩名被害者金逸和胡泉。他們可能是她“夢遊”的被害者。兩死一傷,假如秦錚再晚一步,說不定就是三個死咒了。
  至於秦錚,是她“夢遊”的攔截者。
  而她自己,就是犯罪當事人。
  沒有急著回房間,秦錚和殷凝繼續留在客廳裡。將金逸的頭顱歸位,趁著周圍沒人,正好方便商量一些事情。
  秦錚忙著給金逸做新的檢查,殷凝就坐在對面的沙發上看著秦錚愣神。她總覺得眼前的畫面,貌似有什麼地方有點奇怪,卻有自然無比,理所應當。
  好半天之後,殷凝忽然輕呼一聲。不可置信地,同時又抑制不住心底的狂喜,“秦錚,你是不是又能看見了?”
  聽到殷凝的話,秦錚停下動作回過頭來,“我還在想,你要多久才能發現。”
  他、復明了!
  這明明是件應該高興的事啊,為什麼她那麼想哭?就算剛才遭遇可怕的夢遊,她都沒有掉眼淚。可現在,眼淚卻撲簌簌地往外落。不是她沒用,而是因為高興。
  秦錚淡淡一笑,起身坐到殷凝的身邊,本想為她拭淚,可是剛碰過屍體,還沒洗過手,便停在半空,“傻丫頭,哭什麼?”
  “因為高興,這是我從這裡醒來以後,覺得最高興的事了。”殷凝才不管秦錚的手髒不髒,一把握住他的掌心,“快點告訴我,什麼時候好的?”
  “這還要從我走出你房間以後開始說起。”秦錚注視著殷凝,一瞬也不瞬。其實這也是他長久以來覺得最高興的一件事兒,因為他可以再度清楚地看見她,“你睡著了以後,我就出了你的房間,給你的門留條縫,打算坐在走廊裡。這樣既不違反規則,還可以守著你。”
  殷凝不知道這些,心裡溫暖到發燙。幾欲開口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嘴脣抖得不行,一說話眼淚就嘩嘩地流。
  秦錚憐愛地微笑,“當時你睡得很熟,我就在你房外想些事情,試著理清金逸中毒的過程,還有第三個可能誕生的死者,所謂‘偶成’,錢君霆又會選擇誰?我們又要如何躲開。也怪我當時想問題太入神,竟然沒有注意到身邊多了一個人。”
  聽到這裡,殷凝驚呼,“是誰?”
  “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因為當時根本沒察覺。腦袋上就突然挨了一下。不過在我倒地閉眼之前,還是看到些東西。”
  “看到了什麼?”
  “長及腳面的黑色衣擺。所以我非常且唯一能肯定的是,對方穿著黑色的斗篷。”
  殷凝用手捂著嘴,終於明白秦錚額角上的青紫傷口是怎麼一回事了。原來和舒珺的一樣,都是擊打傷。
  “你的傷口好像還在流血呢,你等我下。”她站起身,想衝去廚房洗乾淨手,回來給秦錚處理下臉上的傷口,卻被秦錚拽住。
  “先不忙,聽我把話說完。”
  殷凝只好重新坐回來,心疼地點點頭,“疼不疼?頭暈不暈?”
  “都有些,不過值了。”秦錚舒了口氣,“其實當時那一下子,估算角度是想朝著我的後腦勺招呼過來的,而且力道很大。也許是我身體素質不算差,外加本能的自我保護機制吧。在感覺到突然的危險後,讓我稍微讓了下,因禍得福。由於對方的打擊位置發生偏頗,讓這下撞擊使得我受到阻礙的視神經重新暢通,所以又可以看見了。要是按照理論上解釋,大概解釋這樣。”
  “真是太好了。”
  “是啊,不過後來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你已經不見了,又聽到三樓有人大叫。衝上去一看,就看到你站在舒珺的房間裡。當時她已經昏迷不醒,腦袋上有傷,不遠處的地上有柄鐵錘。而你就站直愣愣站著,叫你也沒有反應。後來,我發現你眼睛半睜著,卻沒有自我意識和認知能力,估計是夢遊了。我試著叫醒你,可是你入夢很深,根本醒不過來。考慮到夢遊和潛意識的隨眠有關。所以就用她桌子上的一根錐子,去敲衛生間裡水管,放出叮的聲音。模擬隨眠中的休止符,才讓你慢慢醒了過來。”
  “夢遊……我以前睡覺,是不是也有過夢遊?”殷凝問。
  秦錚搖搖頭,從褲子口袋裡掏出個褐色的麻布小包,“這個是我在你枕頭下面發現的。”
  殷凝接過來,拿在手裡全方位打量。只見褐色的麻布小包裡面好像裝了什麼東西,還用麻繩束著。解開繩子,布是方形的,上面還畫有奇怪的符號圖案。麻布裡面則包裹著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有枯草、毛髮、樹皮、羽毛、不知什麼動物的骨頭,還有些藥粉之類的東西。
  用手捏起一小撮藥粉,捻了捻。想放在鼻子下面聞聞,不料被秦錚一把抓住手腕。
  “不要聞,有迷藥的成分。恐怕這個就是你夢遊的誘因。至於夢遊的過程中,你會夢見什麼,會有什麼樣的反應。這些完全和你近來所處的環境,還有緊張的情緒,以及心理壓力有關。話說,你到底夢見了什麼?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殷凝把玩著手裡的麻布小包,慢悠悠地將自己“夢境”中發生的一切,老老實實交代了一遍。她看著他的臉,手指隔空滑過他臉上那道極細的口子,“我弄傷了你,對不起。”

  第四十四章:嫌疑之一

  從催眠理論來說,根據現代催眠狀態的分類標準,夢遊狀態是催眠可導致的最深狀態。從精神分析理論來說,弗洛伊德認為夢遊是一種潛意識壓抑的情緒在適當的時機發作的表現。
  殷凝扶著額頭,倍感無力。其實不管從哪方面來說,她都被錢君霆當做傀儡控制了。這種感覺並不好,就好像女性被下了媚藥之後遭人強姦的感覺差不多。都是一種侵犯,一種掠奪。
  如果說她之前也有過類似的夢遊癥狀,且在夢遊的狀態下帶著攻擊性,甚至殺了胡泉,那麼她就成了錢君霆的幫凶!
  “雖然這麼說很可笑,但你還是要盡量學會精神放鬆,他就是利用你現在的緊張狀態控制你。”秦錚捏了捏殷凝的手,“我還不清楚他舉辦第二次遊戲的真實目的,不過他有百分之六十是衝著你來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於你是第一場遊戲唯一的倖存者,所以你變成了他主要的研究對象。他會針對你,利用你,觀察你的各項反應,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殷凝看了秦錚一眼,目光慢慢落到他緊握著自己的手上。
  要不要告訴他?要不要把那件事告訴他?
  拍著良心說自己在遊戲過渡期間遭到錢君霆的猥褻並不是她的錯,自己也沒做過對不起秦錚的事。可還是覺得難以啟齒,她從骨子裡又是個傳統觀念較強的人。她害怕秦錚會嫌棄她,會不要她。
  “金逸的頭……是怎麼掉下來的?”殷凝猶豫了半天,還是沒有勇氣說,只好扯開話題。
  “我剛才看了金逸脖子上的橫切麵,很整齊,就像儈子手一刀斬斷的效果。下手的人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秦錚指了指沙發上噴濺的血跡,“因為金逸已經死亡一段時間,身體裡的血液早就停止了流動,所以有人在切割他頭顱的時候,血並沒有噴得到處是。只有少數濺痕。”
  “那我不是也有可能嗎?我身上就沾有血跡,卻並不多,說不定就有金逸的血,還有舒珺的。”
  “不是。”秦錚搖頭,又指向地面,“你看地上,這是金逸的血流到地上積起來的血泊。”
  殷凝看著地面上的一灘血,恍然大悟,“好像有人踩到了,而我的腳上,並沒有血。可是……我夢遊的時候,夢見自己腳上沾了血的。欸,我覺得我要把自己繞進去了,也許我把血擦掉了呢?”
  “傻丫頭,你何必把自己認定是凶手?”秦錚好氣又好笑地搖頭,“你根本不可能有時間做這些。你看,地上的那灘血水邊緣被人踩過,若是你再仔細看,有沒有看到鞋印的紋理,雖然大部分被凶手抹去了。”
  殷凝顰著眉,湊過去一些仔細瞧,果然看到有一小塊好似鞋印的紋理,而旁邊的血痕卻呈現被人磨蹭過的痕跡。顯然是凶手發現自己不小心踩到了血泊,害怕留下腳印,所以在原地蹭了蹭腳。不過他卻是個馬虎大意的,疏忽地留下了蛛絲馬跡。
  秦錚本就是做犯罪現場勘查工作的法醫,搜集現場的細微證據那是他的專業。對他來說簡直易如反掌,手到擒來。更別說他現在的視力已經恢復,還有什麼能逃得過他的眼睛?
  看來,切割金逸腦袋的人不是自己,因為她夢遊的期間沒有穿過鞋。不過這並不能表示,她昨天沒有夢遊,沒有攻擊別人,沒有殺害胡泉。
  她依舊是嫌疑人之一。
  “可見凶手已然在第一時間發現自己踩到了不該踩的東西,然後脫了鞋離開客廳,不讓血腳印留在地板上。不過我現在有些吃不準,你這次的夢遊,到底是錢君霆刻意安排的,還是說僅僅是個意外?單純是你的精神狀況太緊張導致的睡眠障礙。”
  “有什麼區別嗎?”
  “區別大了。如果是前者,你的夢遊狀態是錢君霆刻意安排的,那麼你顯然就成了他的殺人工具。我們之前猜想的嫌疑人,就有一半的可能性不成立了。”
  “一半的可能?就是說,有可能我們猜錯了,‘鬼’是我而不是被我襲擊的人。又或者我們都是‘鬼’,區別在於,舒珺是自己投靠的,我是被迫的?難道錢君霆打算利用我,砍掉棋子嗎?”
  是的,被殷凝襲擊的人是舒珺。他們一度懷疑,舒珺就是內鬼。
  因為不論從進入這關遊戲之後,舒珺的種種表現來看。又是算卦,又是講解蠱蟲的製作方法。還有當時金逸死亡時,她站在最外面的地理位置,方便取走木盒裡的蠱蟲。她的嫌疑,無疑是最大的。
  只是現在,這個猜想要打點折扣。畢竟,他們沒有證據。
  “沒錯,那麼後者呢?”
  “後者,即你這次夢遊純屬意外。既然是意外,就是誰也沒有想到的突發狀況,恐怕就連錢君霆也一樣。所以當他安排‘鬼’在客廳乾些壞事的時候,偏不巧被夢遊的你撞見了。所以導致‘鬼’的行動慌亂,犯下錯誤,留下線索。同時為了讓差點看到他真面目的你離開,就將已經切割下來的腦袋,滾到你的面前,嚇唬你。可如果是這樣,錢君霆又為什麼要安排‘鬼’搞破壞呢?這樣的話,死者的死狀,豈不是和面具後面的三個死咒不相符合了嗎?”
  “是啊,好奇怪。”
  說著說著,兩個人開始沉默下來,各自思考著什麼。
  片刻後,秦錚再度開口,“關於動機,可以暫且放一邊。其他的事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別再出什麼事就好了。”
  在這個遊戲中,不僅僅玩得是人命,還要玩心理。
  三個死咒,應驗了兩個。剩下的遊戲時間還稍顯寬裕,有四十個小時。也就是一天多,將近兩天的時間。
  接下來的時間,應該還會有一個人死去,來應驗第三個死咒——偶成。
  自從得知自己有夢遊的癥狀,殷凝再也不敢獨自一個人在房間裡睡覺。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多,於是兩個人商量著就在走廊裡打地鋪,相互依偎靠墻坐著休息。不管幹什麼,都盡量在一起。只要秦錚陪在身邊,時時刻刻守著就不會有事。萬一她睡著後又發生夢遊的情況,加以干預,就可以制止。
  殷凝閉著眼睛,斜靠在秦錚的身上閉目養神。說實話,她不敢睡。一旦入眠,她就開始發夢,不是夢見錢君霆,就是夢見自己在殺人的場面。所以每當自己快要睡著,她就會強迫自己醒過來。
  輕輕嘆息,她也想盡量放鬆心態,可是做起來哪有這麼容易。
  身邊的秦錚似乎已經睡熟了,他的胸口緩慢地微微起伏著,均勻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殷凝睜開眼,定定地望著他。伸出手指摸摸他的睫毛,又順著他高挺的鼻子滑到他的嘴脣上。
  嗯,嘴脣上和下巴上都有鬍子渣冒出來了。
  殷凝噗嗤一笑,想來在這種鬼地方,誰還有心思收拾自己?不過沒關係,她喜歡,有鬍子渣,看起來更有男人味。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忽然,殷凝的身後傳來一個壓低的聲音,把她嚇了一跳。回過頭去,便驚異地看到宋晗茉就蹲在自己的身側,距離非常近。
  這個女人走路都沒有聲音的麼?還真是神不知鬼不覺。殷凝埋怨地瞪了她一眼,也不知道她到底什麼時候來到自己身邊的,想想就覺得心底發寒。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見殷凝不回答她的話,宋晗茉又不死心地重複了一遍問題。
  “我們坐在這裡休息。”殷凝知道對付宋晗茉,只有用連哄帶騙的辦法,“你在這裡幹什麼?快回去,你媽媽喊你回家吃飯。”
  “我不餓,不想回去吃飯,我想找人陪我玩。”宋晗茉嘟起嘴,說話的時候就像個無辜的孩子,“我沒有找到別人,只看到你們了。你們能陪我玩麼?我告訴你哦,你不要告訴別人。其實啊,我發現了一個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
  宋晗茉認真地用力點頭,“嗯嗯,那裡面有好多好玩的東西啊,要不要我帶你去啊?”說著,就來抓殷凝的手腕。
  “不去。”殷凝不客氣地躲開。
  好奇害死貓,天知道宋晗茉是不是騙她,會不會給她帶來危險。
  “嗚……你好凶哦。不去就不去嘛!”宋晗茉忽然大聲說話,還帶著哭腔。就像對著小朋友獻寶,卻遭到小朋友冷遇的孩子,開始耍起脾氣,“嗚哇哇……你們都是壞人,你們都是格格巫!嗚嗚嗚……”
  “噓!你輕點!”殷凝側過頭,見熟睡中的秦錚皺了皺眉,眼看著就要醒了。他很辛苦,進入遊戲後也和自己一樣沒怎麼合過眼,她想讓他好好休息會兒。偏偏一刻不得消停,每次都有這個瘋女人來搞怪。
  “我不管啊!我要去秘密基地啊!嗚哇……我要去秘密基地啊!”
  “你別叫,不許哭了!”殷凝跪坐起身,去捂宋晗茉的嘴,想叫她閉嘴。卻不料她動作倒是滿靈活的,往旁邊讓了下,叫殷凝撲了個空,還差點閃到腰。
  “什麼秘密基地?”秦錚醒了,坐直身體,“一起去看看好了。”

  第四十五章:秘密基地

  原來所謂秘密基地,其入口位於客廳樓梯後下方,三角形區域上的一扇門。
  殷凝原以為那裡面可能是個掏空的掃帚間,堆放著些雜物,從來都沒有打開看過,也不曾萌生要一探究竟的念頭。可是現在他們卻在宋晗茉的帶領下,即將打開了這扇木門。
  木門很舊,黑色的油漆已經脫落大半,露出裡面本來的木頭顏色和紋路。門上沒有把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生鏽的鐵環,上面還掛著幾根蜘蛛絲。用力拉了下,門板輕顫,卻並未打開,顯然裡面落了鎖,縫隙處還落下不少灰塵。
  秦錚皺起眉,這扇門不像是被打開過的樣子。但為什麼宋晗茉要稱它為“秘密基地”呢?難道真的是她單純的好奇,想進去看看,又不敢獨自一人打開?所以才找到他們一起結伴同行,給她壯膽?還是說,她真的知道些什麼?
  殷凝不安地拉拉秦錚的胳膊,“會不會有什麼陷阱啊?”
  秦錚沉吟了一下搖搖頭,他覺得不太會有陷阱。這不是他隨便猜的,而是根據錢君霆的遊戲設置的思路來走,從以往的經驗來看,他對每一關的遊戲類別都界限分明,劃分清晰。既然這一關走靈異巫蠱風,就斷不可能有機關陷阱之說,否則就無法體現玄冥感。
  錢君霆向來是個追求完美的變態,絕對不會容許自己的布局禁不起推敲。
  而秦錚之所以也想看看這個“秘密基地”,是想確認一下,會不會在這棟房子的不知名角落裡,暗藏著什麼密道或者秘密。畢竟殷凝和他都曾在不經意之間,看到過身著黑色斗篷的人消無聲息的來來去去,還靠近、襲擊他們。
  當然,小心一點還是很必要的。
  就當秦錚愣神的功夫,身後的宋晗茉忽然擠到前面,開始死命拽木門,“我看到他進去的,我看到他進去的!”
  “誰?你看到了誰?”
  “阿里巴巴!”
  “阿里巴巴?”秦錚和殷凝異口同聲,面面相覷。難道說……是黑色斗篷?畢竟這個形象,確實和阿里巴巴很像。
  宋晗茉不停地用力推門,纖弱的門板在她的猛搖下劇烈的晃動著。門縫間的灰塵落了一層又一層。要不是礙於有鎖固定,否則就照她現有的力道,說不定能把整扇門拽下來。
  “別搖了,這門被鎖了,恐怕沒有鑰匙是打不開的。”殷凝在旁邊勸,心裡十分不想趟這渾水。
  “芝麻開門!放我進去!”宋晗茉依舊不死心,似乎這扇門後面是滿屋子閃閃發光的金銀財寶。不打開這扇門,她誓不罷休。“阿里巴巴,四十大盜!菠蘿菠蘿蜜,麻利麻利轟!”
  殷凝嘴角抽搐,無奈地嘆口氣。要是這扇門後面是自由,她也會上前幫忙拽門的。但她深知,那是不可能的。
  “咔噠——”
  不知道是不是宋晗茉鍥而不捨的精神和勁頭打動了門神,木門竟然自己往裡微彈了下,彷彿觸動了什麼機關。緊接著吱呀一聲,緩慢地向裡滑開。
  門的裡面漆黑無比,彷彿是一道神秘的屏障,承載著兩個世界。又好像宇宙的黑洞,能把人吸進去。隨著門的開啟,一股混雜著潮濕的霉味,木質的腐朽氣味和說不清的刺鼻藥水的味道撲面而來,特別嗆人。
  眼下的情況有些出人意料,讓殷凝和秦錚忍不住對視一眼。而他們身邊的宋晗茉卻是高興的手舞足蹈,想也不想就往裡面衝!
  “啊!”一聲尖叫之後就是人體滾落台階的聲音。咚咚的撞擊讓鬆動的木質樓梯不堪忍受地發出呻吟,好半天才聽到宋晗茉的悶哼,顯然是才著了地,“嗚……好疼……好疼。”
  一路滾下階梯,她竟然沒事?!好吧,瘋子的命一般都比較大,傻人有傻福。
  殷凝心裡暗嘆宋晗茉的精力旺盛,命格強大,宛若不死小強。不過也從側面反映出,這個地下室應該沒什麼問題,至少進門沒有危險機關。
  秦錚往前探出身子,環視一圈,恰好發現稍裡的墻壁上有個方形的凹槽。裡面擺放著一盞老式油燈和一小盒火柴。他試著點亮,然後擰了擰底座處的旋鈕,想提高亮度。或許是因為年代久遠,所以煤油燈的燈芯已經不能調節,沒有辦法控制明度。光線格外昏暗,不過要比沒有強。
  “我們也下去看看。緊緊跟在我後面,不會有事的。”
  “嗯。”殷凝點頭,伸手抓住秦錚的手。
  兩個人一前一後,藉著煤油燈微弱的光,小心翼翼步入通往地下室的方井中。
  直到兩個人的身形完全進入黑暗,有一個人才慢慢步下二樓的階梯,悄悄來到木門邊。他低下頭,朝著地下室的方向望去,面無表情。
  樓梯不短,角度頗陡,殷凝感覺走了好久才到達地面。整個地下室都黑乎乎的,唯一地光源就是秦錚手裡的燈。
  燈光很暗,火苗奄奄一息地舔舐燈芯,散發著一小圈橙黃,昏黃無比。
  “像這種地下室,應該有燈才對。”秦錚皺了下眉,舉燈往前走了幾步。殷凝怕黑,步步緊跟,不敢有一點懈怠。
  “宋晗茉呢?”殷凝的聲音在寂靜地空氣裡來回碰撞,帶著些回音。自從他們下來之後,就沒見到她了。
  秦錚將煤油燈向前高舉,發現往前還有一小段過道,周圍四壁全是由較大的方形石磚堆砌而成,且這裡的溫度顯然要比上面客廳低很多。
  若說這是地下室,倒不如說是地窖更加貼切。
  “估計在前面。”秦錚知道殷凝有些害怕,手心都開始微微出汗,便握緊了她的手,“別怕,不會有事的。”
  “你們快來啊!這裡好像有好多好玩的東西!”宋晗茉的聲音毫無預兆的大聲響起,在空曠中顯得格外嘹亮。如同拿著擴音器對著你的耳邊大喊,震得人心臟都要驟停。
  穿越過道,前方有個半圓拱門,地上還有一道高約五十公分的石頭門檻。
  “小心。”秦錚先跨過去,然後攙著殷凝讓她注意腳下。
  門檻高,要跨過去還挺費勁。殷凝從來沒有跨過如此高的門檻,再加上周圍環境黑,她的平衡感就略有下降。即便有秦錚攙扶,可還是沒站穩。人體的重心往邊上傾斜了些,本能的用一隻自由的手去撐墻壁,不讓自己摔倒。可結果手沒有觸碰到冰冷的墻,卻摸到了一張人的臉!
  “啊!”殷凝少有地發出一聲驚呼,觸電似的縮回手。要不是身邊的秦錚眼疾手快將她接住,她定會跌坐在地。
  “什麼鬼東西!”殷凝心裡發慌,頭皮發麻,手更是毛毛的難受。好像有無數只螞蟻爬過掌心,沿著胳膊鑽進她的衣服裡。不是錯覺,剛才她分明感覺到自己摸到了人的面孔,人的鼻子、人的嘴脣!皮膚上還殘留著人類睫毛和眉毛的觸感!
  “怎麼了?”秦錚皺起眉,將殷凝護到身後。他上前一步,拎起手裡的煤油燈,去照墻面。
  當昏黃的光線慢悠悠靠近墻邊的時候,微弱的光暈驅散著黑暗,讓墻上的東西呈漸變色越來越亮。
  從鼻尖到鼻翼、從眼睫毛到眼睛、從嘴脣到下巴,再到整張臉廓。漸漸浮現出一張立體的女人臉來,且僅僅只有一張臉皮。
  殷凝嚇得倒抽一口冷氣,將腦袋埋在秦錚的背後,不敢再看。因為她知道,那不是假的仿真面具,而是一張真的人皮面具!
  “欸,這個是什麼東西,在我腦袋上面蕩來蕩去。”宋晗茉就在他們的不遠處,一個人在那裡絮絮叨叨。隨後一記清脆的啪嗒聲,頭頂傳來燈絲的嗡嗡作響。兩三秒後,黃色的光線大亮,叫適應了黑暗的眼睛感到一絲刺痛。三個人紛紛低頭,閉上眼睛。
  半響之後,等他們再度適應光線睜眼時,全都驚呆了。
  四周的墻上,掛滿了面具。只是和客廳的那些陶土面具不同,這裡存放的不是普通的面具,而全都是人皮面具!
  一張張臉表情各異,或喜、或怒、或哭、或笑、或面無表情。就好像長在墻上一樣,全都在盯著房間中央的三個外來入侵者。
  “哇,好多人啊。”宋晗茉歪著腦袋走過去,盯著墻上的一張張面具左瞧右瞧,近得都快把自己的臉貼上去了。還時不時用手指頭戳戳這個,摸摸那個。
  殷凝看著心驚膽顫,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那些人皮面具的眼珠子都會轉動,此時此刻正齊刷刷地盯著她。
  秦錚打量四周,發現這個地窖要比客廳的面積大很多。而且不止是這一間,裡面的拐角深處似乎還有其他空間。
  “嗨,胡泉,好久不見啊。”宋晗茉忽然對著身邊的一張面具打招呼,還搖了搖手。
  他們聞言回頭一看,果真看到墻上的面具中,有一張熟悉的臉皮,正是胡泉!
  殷凝打了個激靈,心想胡泉的臉是什麼時候被弄到這裡來的?還被掛在墻上!好像變態殺手收藏的戰利品,胃部開始翻騰起陣陣噁心。
  秦錚皺起眉,拍拍殷凝的背,“你還好嗎?”
  “沒事。”殷凝搖頭,知道現在不是回去的時候。因為她自己也很清楚,這一趟來的很有必要。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恐怕無法確認活動在房子裡的黑色斗篷到底是幻覺還是真實。然而現在,她可以肯定,黑色斗篷不僅僅只出現在她的噩夢裡。

  第四十六章:罪犯天生

  緊跟在秦錚的身後往裡走去,殷凝總覺得墻面上的一張張臉都在盯著她看,身後如芒在背。
  不知道是不是格局的關係,地下室要比她想像的大出很多。拐過彎,前方又是一個高五十公分的石頭門檻和一小段過道。好在剛才有了經驗,加上此刻燈光大亮。殷凝走得還算穩當。就算不穩當,她也不敢再胡亂伸手去撐墻面,天知道還會不會摸到什麼奇怪的東西。
  過道前方有一扇雙開小門,同樣木頭質地,有一對發黑的銅質門環,還掛著老式的銅鎖。而門框邊的一個掛鉤上,卻掛著銅鑰匙。
  秦錚掂了掂銅鎖,又扯了下,確認鎖住的沒錯,於是取了鑰匙將門打開。
  門下依舊有石頭門檻,甚至還要比前面兩道高出很多。秦錚發笑,“這讓我想起以前在醫學院讀書的時候。我們解剖課用的人體標本全都是放在解剖樓的地下室裡。地下室的最外面,還有人體標本室外都有這樣高的門揩。據說,是為了防止浸泡在福爾馬林裡的屍體變成僵屍跳出來,才設置了這麼高的門檻。”
  “僵屍……”殷凝倒是不怕這種醫學院的傳說,畢竟那種地方“陰氣”較重,更何況哪個學校沒有一點迷信傳說?她和秦錚又是同一所學校的,雖是不同學院,但也早就聽聞過。想他們自己的藝術系,也常有“鬧鬼”。相傳他們藝術系學院中央的八角樓,其實是按照八卦的形狀和風水方位修建的,為的就是震住學校裡不乾淨的東西。
  不過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即便不害怕,也免不了心裡發慌。
  推開門,立即就有一股刺鼻的氣味彌漫開來。這味道對於秦錚來說再熟悉不過。正是福爾馬林的味道。跨過門檻,前面竟然有一道簡易的三折醫用屏風。上面掛著的白布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滿是暗啞的深色污穢,一灘一灘的叫人噁心。
  兩人對視一眼,繞過屏風。竟看到裡面屋子的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玻璃缸,而玻璃缸的裡面則是用已經變黃渾濁的福爾馬林液體泡著的具具屍體!
  這些屍體有男有女,少說也有五六具。屍體全都沒有頭,不是一整具的全屍。且屍體的皮膚已經大面積潰爛,一片片像掀翻的魚鱗連著一點皮在屍體上,飄蕩在黃濁的液體裡。這死狀簡直和客廳裡金逸的屍體如出一轍。
  “原來砍下金逸的頭,並不是故意搗亂,而是有別的用途。”秦錚看向房間左邊墻的架子上,每層架子上各擺著九個骷髏,一層層整齊地擺放著。自下而上,分為五層,每層的骷髏顏色也各不一樣。從白色、灰色、土色、紅色,最後也是最高一層的則是黑色。
  “這些是……”
  “我也不太清楚,估計是用來做蠱用的吧。”秦錚對這些東西沒有研究,自然不太懂。不過看骷髏的顏色,不像是塗料塗抹上去的,而像是放在什麼藥水裡通過浸泡沸煮染上去的。“說不定那些東西上面都是有毒的,小心不要碰到的好。”
  殷凝應聲點頭,指著右面的兩道布簾,“不知道那後面又是什麼。”
  秦錚走過去,掀開布簾。只見裡面擺放著一張長方形大理石案桌,桌子上還放著個不小的圓形砧板,一把已經生鏽的還沾著黑色污漬的大菜刀插在上面。右邊有個爐灶,灶台上支著一大口圓筒大鍋,大鍋上垂著幾個彎鉤。後面則是滿墻血污和掛著的各類刀具,鐵鏈,鉗子。宛若一個道具刑房。
  “錢君霆說過,這棟房子原來的主人通過組織邪教,給人洗腦來殺害無辜的人。想必這裡就是他的作品展示區,收藏室和工作間了。”
  “真恐怖。”殷凝輕聲道,“為什麼世界上會有這樣的人?把生命當做草芥。”
  秦錚也嘆了口氣,“罪犯是天生的,很多人生來大腦的區域組織結構和興奮點就和正常人有異。比別人更加容易衝動,殘暴,冷酷無情。再加上歲月成長中遇到的變故或者刺激,這種天生的罪犯就會原形畢露,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
  “可惡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是啊。”
  跟著秦錚繼續往前走,因為在福爾馬林缸的後面還有一道門。
  同樣也是木門,不過這扇門的木質卻是硬木,很是結實。同樣落了鎖,卻沒有鑰匙能夠打開。
  “不知道裡面是什麼。”殷凝看著門上的鎖,“前面的兩個房間都和第一第二個死咒有關,你說這間屋子會不會和第三個死咒有關?”
  秦錚習慣性的皺眉,“很有可能,可是這門打不開。就說明還沒有到打開的時候。因為第三個死咒還沒有人應驗。我們還是先上去吧,甲醛聞多了對身體不好。”
  偶成,從字面意義上來看,就是把人製作成偶。
  可是錢君霆向來變態無止境,殘忍無下限。光這兩個字,聽著就叫人害怕。
  錢君霆,會殺了自己嗎?殷凝這樣問自己。
  他對她有偏執,或許不曉得從何時開始還有點畸戀。但是這並不代表他不會殺她。他不是要把自己變成人偶收藏起來麼?這關遊戲可是個絕好的機會啊。
  又或者,他更喜歡折磨自己,他知道她的全部弱點,他知道她的死穴就是秦錚。
  殷凝的心驟停了一秒,又想起夢遊時的夢境,還有夢中錢君霆對自己說的話,她就覺得深深的害怕。
  想到這些,她忍不住往身邊秦錚的懷裡拱了拱,緊緊抱住他的腰。
  此刻,兩個人已經回到二樓,坐在走廊的地上,背靠著墻休息。宋晗茉不知道是回房間了,還是在哪裡遊蕩,反正他們出地窖的路上並未看見過她。
  秦錚低下頭,緊了緊殷凝身上裹著的毯子,“怎麼了?覺得冷?”
  殷凝沒有說話,只是搖搖頭,然後把臉埋進他的懷裡,閉上眼睛休息。
  站在門縫邊,衛欽恩的目光正片刻不離地盯著走廊裡的殷凝。他只看她,狹窄的門縫剛好可以幫他遮擋掉她身邊的男人。腦海裡不停想像著她身邊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該有多好。
  是啊,如果是自己該有多好?要不是這個從第二關突然出現的男人,她的丈夫,或許殷凝就不會和自己這般疏遠了。
  衛欽恩知道他可能不是特別聰明,可他長得不錯,有親和力,有愛心,耐心好,還細心;浪漫,體貼,溫柔,專一;會做飯,做家務,孝順長輩,無不良嗜好。如果是在遊戲之外,他自詡是個新好男人。然而現在環境險惡,處處險象環生,命不保夕。可他學過散打,也會柔道,在警校的時候也算各種好手。選警種之前,也學過點偵查。若不是他母親覺得做刑警太過危險,才改做交警,否則他現在肯定是一名出色的警探。真要到了關鍵的時候,也不是個無能的人。
  所以,他也能保護她啊,他也想保護她,守在她的身邊。
  衛欽恩繼續盯著門外,並不覺得自己在窺視。他覺得自己正在給殷凝放哨,多一個看護者,多一雙眼睛盯著周圍總是好的。
  如此她才會更加的安全。
  秦錚默不作聲地看了眼斜對面衛欽恩的房間留著一條極細的門縫,讓他舒展的眉頭再度皺起來,環著殷凝的手臂更是緊了緊。
  這關遊戲實在撲朔迷離了些,不管是遊戲本身還是遊戲的參與者,都被錢君霆弄得錯綜複雜。
  就拿眼前姓衛的男人來說,殷凝認為他是被蠱惑了,才對自己產生或者放大了好感。就好像催眠似的,實則並不是真的對她動心思。可錢君霆為什麼要這麼做呢?僅僅是為了破壞他們之間的感情?還是為了培養一個偏執殺手,不定時炸彈在身邊?一旦那男人對殷凝的執迷達到某種高度,他會不會動手殺了他們其中一個?
  還有不知道是真瘋還是賣傻的宋晗茉,秦錚總覺得這個人很蹊蹺,有那麼點亦正亦邪的感覺。似乎大體一看她總在關鍵的時候跑出來搗亂攪局。還瘋瘋癲癲一驚一乍的到處嚇人。可是仔細想來,又有很多關鍵性的線索,是她用自己獨特的方式和言行,不著痕跡地透露給他們的。比如關於三個死咒的九字言,又比如地下室裡的東西也是她叫他們去看的,實在透著古怪。如果她真的有心害他們,當時從地窖上來的時候,大可以將地窖的入口堵上,來個惡作劇。然而她卻沒有,實在讓人難以琢磨。
  接下來是被他們懷疑的對象舒珺,也是個奇怪的人。為何在關於巫蠱之說的遊戲中,會真的出現一個身份大致相仿的人物,懂得很多玄冥學術。且身上還有很多疑點,叫人無法不將她和爪牙對號入座。另外有一點,秦錚覺得奇怪。為什麼殷凝夢遊,偏偏去找了她?還打暈了她?到底是錢君霆要棄子?還是唱了一出苦肉計?
  對了,還有住在樓上的黑色淚珠。到目前為止,他一直把自己關在屋裡,幾乎沒有和任何人發生過任何交集。這點不是很怪異麼?他為什麼要刻意避開大家?是個性使然?還是為了不牽連,無瓜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若是這樣,對於殺手來說確實很重要,可以讓他做到殺人不眨眼。另外秦錚不否認他很介意黑色淚珠紋身的含義,所以這個男人定能夠非常出色的完成錢君霆的殺人任務,且手段殘忍毒辣。
  再然後就是高亦如了,可憐的姑娘,似乎就數她最無辜了。而且表面看著確實沒有什麼問題,自從金逸死了以後,除了後來又一次暗燈她出過房間,還目睹了金逸的腦袋被隔斷扔到樓梯口,就再也沒有出過房間。
  最後,貫穿這關遊戲的鬼,穿黑色斗篷的人。應該就是他們還活著的人,其中的一個。關於這點毋庸置疑,只是這個“鬼”,未免也太敬業了些吧。
  不管是半夜嚇唬殷凝,再到打暈他。還有整個遊戲的殺人手法,胡泉的臉皮究竟是何時被送入地窖,裝裱在墻面上。以及金逸的腦袋在客廳的沙發上被割下來,完完全全是按照地下室的房間擺設來的。
  只是一個內鬼而已,真的需要做到一絲不苟嗎?那他未免對錢君霆也忒衷心了些。
  秦錚思考到這裡,懷裡睡得已經有些迷糊的殷凝挪了挪身子,伸手就去抓後背肩胛骨上緣的箭傷。
  “別碰。”秦錚立即輕聲制止,“傷口還沒好呢。”
  殷凝睜開眼睛,小臉皺成一團,“傷口有點癢,又有點疼。疼還好,我可以忍著。可是忽然癢癢得我難受,你就讓我抓抓吧。”
  “不行,萬一抓破了怎麼辦?”
  “就抓一下,保證不抓破。要不,你給我抓抓?”
  秦錚無語,既心疼又自責,覺得沒有照顧好殷凝。因為自從眼睛好了以後,他竟然疏忽了她後背的傷,竟忘記重新給她檢查包紮,太大意了,“來,轉過來讓我看看。”
  殷凝嘟起嘴,乖乖轉過去。
  因為她穿著工字背心,所以傷口就在外面,很容易查看。
  秦錚小心地揭開她傷口上貼著紗布的膠帶,然後皺眉。因為他發現貼著膠布的皮膚出現了一些過敏癥狀,冒出不少紅色小包來。
  “過敏……”
  “什麼,怎麼了?”殷凝側過頭,去看自己後背的傷“我皮膚過敏了?”
  “是啊,過敏!”秦錚騰地站起身,拉起殷凝就進了屋。

  第四十七章:萬般無奈

  “你知道是殺死金逸的凶手是誰了?!”
  殷凝的聲音有些興奮,全然忘記自己過敏的事情。因為她本來就有些敏感膚質,也就不怎麼大驚下怪。醫用膠帶貼久了是會有些不舒服,再加上人在遊戲裡,沒時間也沒精力總是換藥折騰收拾自己。耽擱的時間久了,傷口處不大舒服也是會有的。反正問題不大,就是起了些小疹子。只要往後注意,保持傷口乾爽,不要再用膠帶固定紗布貼在皮膚上,自然就會慢慢好的。
  秦錚點頭,又嘆了口氣,“到目前為止,我只明白了金逸究竟是如何中毒的,是誰殺了他。雖然我可以肯定‘鬼’不止一個,但其他的‘鬼’是誰,還沒有把握。”
  “有一個算一個,那究竟是誰殺了金逸啊?”殷凝問。
  “其實,要不是剛才我看到你傷口周圍的皮膚出現過敏現象,我恐怕還會一直把自己的思路固定在金逸的死是巫蠱中毒導致的。”
  “難道不是中毒嗎?”
  秦錚搖搖頭,“他和你一樣,是過敏了。”
  “不是吧!過敏有這麼厲害?”
  “有。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的過敏體質是非常嚴重的。常見的是食品類,比如海鮮或者水果,甚至是牛奶、花生這些常見的東西。不要小看它們,或許對於平常人來說非常安全的食物,到了他們的嘴裡就可以要人命。”
  “照你這麼說來,是食物問題?”
  秦錚好笑地搖搖頭,“金逸的過敏原不是食物,因為他的過敏原比較奇特,也不算普遍。我都懷疑他是否知道自己對那個東西過敏。就像有很多人不知道自己對什麼過敏,而誤食了過敏原導致死亡的一樣。
  又或者金逸知道自己時過敏體質,但卻不一定清楚自己的過敏程度。
  因為每個人的體質不同、環境不同,所發生過敏的癥狀也不盡相同,當然也和過敏原有關。
  癥狀輕的,一般會出現心悸、胸悶、口乾,畏寒、昏迷、抽搐、四肢發麻、皮膚瘙癢等等癥狀,而癥狀嚴重的,可能會出現呼吸道阻塞、微循環障礙、中樞神經系統癥狀、大面積皮膚過敏反應、血液病樣反應、血清病樣以及全身反應。後果將會是非常可怕的,甚至直接死亡。”
  “那金逸是什麼過敏了?怎麼死狀這麼嚇人?”
  “你跟我來。”說這些的時候,秦錚已經給殷凝重新處理了後背的傷口。由於傷口已經止血也有了結痂,所以不用再拿膠帶貼著紗布捂住傷口。乾脆讓傷口始終保持透氣乾爽,只要不再讓傷口崩開就好了。
  兩人出了房間,來到一樓的廚房,“來這裡幹什麼?”
  “找殺死金逸的過敏原。”秦錚輕笑一聲,“這就是錢君霆高明的地方,用蠱蟲什麼的來欲蓋彌彰,實則卻把殺人工具放在人的眼皮子底下,反倒讓人忽略。而且,我要你看看,廚房裡的東西,有沒有忽然增減過。”
  殷凝有些不明所以,在廚房裡轉了兩圈,眼睛一樣不落的看過所有東西,“我可以很肯定廚房裡的東西沒有增減,還是原來的樣子。水池、灶台、老式冰箱、肥皂、消毒藥水、消毒藥粉。可明面上也沒什麼奇怪的東西啊,難道東西在冰箱裡?”
  秦錚搖搖頭,“不,就在明面上。”
  “可是明面上的東西就這些了呀,到底是什麼東西讓金逸中毒的?”
  秦錚上前一步,拿起水池邊上一小罐白色藥粉,“就是這個。”
  “百菌清?”殷凝念出包裝上的名字,“金逸是因為這個中毒的?”
  “是的。”秦錚將藥粉罐的蓋子打開,灑了一點白色粉末在水池邊的料理台上,“看到‘百菌清’三個字,人們往往都會將它和消毒藥粉聯繫在一起,而且它的旁邊就有一瓶84消毒液,一般除了農民或者園藝師傅以外。很少有人知道,其實百菌清並不是醫用消毒藥粉,而是一種類似於農藥的藥粉。屬於低毒殺菌劑,純品為白色無味粉末,微溶於水。對人體皮膚和眼睛有稍許刺激性。主要用於蔬果、植物的鏽病、炭疽病、白粉病、霜霉病的防治。”
  秦錚將手裡的藥粉罐重新放在水池邊,步出廚房來到客廳。
  所幸的是,金逸的屍體還在客廳的沙發上,沒有突然消失不見,跑到地下室去。
  他走到沙發邊,掀開白布,“我之前眼睛不好,再加上思維固定於巫蠱中毒。就算後來眼睛好了重新檢查,我仍舊以為金逸的死狀是什麼奇怪的毒藥所致。可是現在再來看,其實是因為百菌清的嚴重過敏反應所致。”
  秦錚看著金逸屍體上的皮膚脫落,繼續道。
  “其癥狀首先會引發感冒、發熱,視個人體質會產生局部性或者全身性水泡、皮炎。如果不及時搶救,下一階段便是惡性壞死。而且發作的時間非常快,一個小時之內,他的皮膚就會開始脫落,不僅僅是身體表面,就連人體內部也是如此。這也就是當時我讓金逸喝水洗胃,結果他連水都沒有辦法喝下去的原因。”
  殷凝聽得毛骨悚然,回想起當時金逸中毒發作的一幕,她身上的雞皮疙瘩就忍不住往外冒,“錢君霆這個混蛋,實在太殘忍了。”
  在這個遊戲中,不論是借誰的手實施殺人計劃。背後的元凶都只會是錢君霆一人!
  而且她深知錢君霆肯定在他們進入遊戲之前,就將每個人的底細了解的一清二楚,更有甚者他要比你自己還要了解自己。所以她一點也不奇怪錢君霆怎麼會知道金逸對什麼東西過敏,說不定連金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對百菌清會產生嚴重的過敏反應。
  同時殷凝也明白秦錚是如何在沒有任何儀器協助化驗的情況下便得知,金逸是死於百菌清過敏的。因為這個藥粉是防治植物得病的,可是在這整棟房子裡面,連一株盆栽都沒有。藥粉的名字百菌清又會讓人誤以為是消毒藥粉,還明目張膽的同84消毒液一起擺在人們的眼皮底下,所以根本沒有人會在意如此正常化的東西。再加上秦錚本身的法醫經驗、醫學知識。通過與死者死狀的對比,自然就能推理出這些。
  “過敏原在廚房,金逸死亡當天,就只有四個人先後進出廚房的。”
  “你是說進廚房洗手?”殷凝吃了一驚,“難道殺死金逸的人是高亦如?!”
  “沒錯,正是她。”
  殷凝震驚地倒抽了一口冷氣,她千思萬慮也不會想到高亦如竟然會殺了金逸!
  “怎麼會?她和金逸的關係……”
  “正是因為親密要好,越是讓外人看起來相親相愛,才越不會讓人懷疑到她。”
  “記得金逸過敏癥狀開始發作之後,當時是我護著高亦如在身邊的。可我覺得她那會兒的害怕傷心不像作假呀。看著是真的傷心難受的要命。除非她有賽過奧斯卡影後的演技,在眾人面前上演苦情戲,反正我不大相信高亦如會真的殺掉金逸。你說,會不會是誤殺,高亦如只是被人利用了,然而她並不知情?還是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可以眼睜睜地親手殺掉自己喜歡的人,還能夠無動於衷。她怎麼下得了手?更何況,她才多大?心未免也太狠了點吧。”
  秦錚輕嘆了一口氣,“如果是金逸喜歡高亦如,但高亦如並不喜歡金逸呢?她只是利用金逸呢?只怕這個姑娘真的是個心狠的,但是她傷心難受可能也不是作假。”
  “這話怎麼說?”
  “金逸之所以會因為百菌清過敏,是因為他親吻了一下高亦如的手背。百菌清的純品白色無味,微溶於水,所以只要塗抹在手背上就可以了。”
  “嗯,這點你不說,我也能猜到。”殷凝尋思了片刻,“哦,你的意思是親吻手背這種親密的舉動,可能並不是金逸偶爾為之,而是習慣性舉動?”
  秦錚點頭,“起先高亦如懷疑自己可能中了蠱毒,然後出現各種身體不適。金逸勸她回房間休息,可她偏偏要留在客廳和大家在一起。為了什麼?就是為了讓所有人都看到金逸是如何莫名其妙中毒的。在此之前,高亦如通過巧妙地安排,讓金逸與其產生一系列互動,製造關係要好的現象。讓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他們的關係有多好,有多親密。
  歲不知道他們真正的感情到底如何,但可以肯定兩個人彼此相熟。所以高亦如一定知道金逸會用鬥嘴的方式哄她開心,那麼她就可以假裝打他。使得金逸撞到茶几,落下木盒。就算金逸運氣好沒有撞到茶几,那麼高亦如也大可來個突然發現。總之不管過程怎麼樣,裝有蠱蟲的木盒是個重要道具,肯定會被發現。”
  “再然後,她只要製造自己誤碰了蠱蟲,假裝身體不舒服。金逸就會安慰她,抓住她的手,或者親吻手背。”
  殷凝明白了,因為情人之間難免有些習慣性的小動作。比如牽手時手指摩挲手背,擁抱時臉頰貼著臉頰。或者生病害怕的時候喜歡擁抱或者拍背安慰之類的。這些也就只有親昵的人之間才會知道,“所以,只要高亦如鬧騰的越厲害,看著越可憐難受。金逸就會想盡辦法安慰她,做出比如親吻她手背的舉動,都是她算計好的,意料之中的事情。”
  “沒錯,正是如此。但我猜她後來的傷心害怕,說不定是真的。畢竟自己親手殺死了喜歡的人。不管是誰喜歡誰多些,或者高亦如從來都不曾喜歡過金逸。但多少愧疚感是有的,害怕也是有的。估計高亦如自己都不知道,金逸會在她的手上死的這麼殘。”
  “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傷心害怕,還是做戲給別人看;也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小小年紀心卻這麼狠毒,她怎麼忍心殺了自己的同伴啊!更何況還是喜歡自己的人!不是說‘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嗎?真是太狠了。如果換做是我,打死我也下不去手。”
  “我也是。”秦錚微微一笑,用大手摸了摸殷凝的頭髮。
  殷凝抬著頭,同樣微笑著和秦錚對視。然而片刻後微笑慢慢淡去,心中萬般無奈。說到底高亦如也是個無辜的孩子,因為那首裴多菲的《自由與愛情》詩歌的後面兩句,就是她選擇殺害金逸的原因。
  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

  第四十八章:三之偶成

  “我總覺得宋晗茉一早就知道些什麼。”秦錚皺起眉頭。
  “這話怎麼說?”
  “還記不記得胡泉的臉皮不見之後,聽到有人在客廳唱歌,當我們跑下去便發現宋晗茉抱著胡泉的臉皮。”
  “是啊,我記得。她當時唱的《藍精靈之歌》,有什麼奇怪的地方麼?”
  “這首歌裡有一句歌詞,早在那個時候,她就已經告訴過我們凶手之一是高亦如。”
  殷凝有點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只得迅速腦補《藍精靈之歌》,快速輕哼,“在那山的那邊海的那邊,有一群藍精靈;他們活潑又聰明,他們他們調皮又靈敏……他們齊心合力開動腦筋,鬥敗了格格巫,他們唱歌跳舞快樂多歡喜……格格巫?”
  殷凝啊了一聲,“高亦如穿得是格子裙!”
  秦錚點頭,他一直覺得宋晗茉的瘋癲有些蹊蹺,而且著實不明白她的底細究竟如何。
  “她好像還說過,她看見過什麼阿里巴巴進入過地下室。難道她說的瘋話,其實是實話?她真的看見有人,也就是身穿黑色斗篷的人,進入過地下室?”殷凝尋思了片刻,想起之前他們進入地下室時,入口的門看起來沒有人用過,還落了很多灰塵下來。不過這些都不是大問題,畢竟可以作假。“她會不會真的看見誰是黑色斗篷?萬一她真的看見什麼,錢君霆又會不會殺她滅口?糟糕了,我們上來之後就不曾見過她!”
  就在這時,整個空間的燈暗了下來。彷彿趕巧似的告訴所有人,又有不好的事發生了。
  五秒鐘的黑暗很快就過去,燈光再度亮起。
  宋晗茉的房間在三樓,所以兩個人一口氣直接奔上三樓。
  “她不在房間裡。”秦錚先敲了兩下而後打開宋晗茉房間的門,她的房間稍微有些凌亂,但是裡面沒有人,“你去看看隔壁舒珺怎麼樣了。”
  “嗯。”殷凝點頭應下,立即照做。同樣禮貌地敲了兩下便推開門,“她還睡著。”
  她看到舒珺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好在她的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證明她是活人。
  秦錚走進去簡單察看了一下舒珺的情況,“還在昏迷,不知道有沒有醒來過。”
  “我去看看黑色淚珠。”
  “好,小心點。”
  殷凝點頭應下,立即前去查看黑色淚珠是不是也乖乖待在房間裡。
  敲門是少不了的,考慮到目前事態緊急。殷凝也不等屋裡有人答應,就打算推門而入。
  倒不是她不懂禮貌,可在這個節骨眼上,誰還管的了這麼多?一方面她不光是為了查看住在裡面的人是否還活著;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借機瞄眼黑色淚珠屋內的情況,看看有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誰讓這個男人太隱蔽,似乎背負著天大的秘密。
  所以她就和剛才一樣,非常倉促地就把門推開。
  可誰承想,當殷凝呼啦破門還未入。卻看到黑色淚珠渾身赤裸地呆在房間的中央,也不知道在做什麼運動。看那姿勢,也許是在打太極,也許是在練瑜伽,反正扎著馬步肯定沒錯。因為動作角度的問題,她該看的沒看見,不該看的倒看得一清二楚。
  一時之間,屋內屋外的人同時愣住。
  “嘭——”
  好在殷凝的反應還算快,趕緊把門關上。雖說她也不是未經人事的小女孩,可說到底是自己莽撞烏龍,而且看了不該看的東西,總覺得有點尷尬和難為情,說不定還會長針眼。
  “你怎麼了?”秦錚從舒珺的房間走出來,恰好看到殷凝關上門的一剎那。才一會兒的功夫,她的臉色忽然變得有點奇怪,說白不白,說紅不紅,眼神還有點閃躲。
  “啊?沒什麼,我什麼也沒看到。”殷凝拉過秦錚的手臂就往樓下去,“我們還是去找宋晗茉要緊。”
  “哦,好。”秦錚皺眉,這丫頭到底看見什麼了?
  才走到二樓的樓梯轉角處,衛欽恩則火急火燎地往樓上奔。要不是他的腳步收得及時,差點撞上悶頭往下跑的殷凝。
  “剛才燈又暗了,也不知道會出什麼事。總之,你沒事我就放心了。”衛欽恩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目光定定落在殷凝的臉上。
  “謝謝,我沒事。對了高亦如呢?”殷凝被衛欽恩盯得不自在,身後側的秦錚更不自在。她能明顯感覺到他抓著自己手腕的力道重了點,所以立即岔開話題,腳下也不停繼續往下走。
  “不知道,沒有留意。”
  衛欽恩也不覺得自己失態,依舊盯著殷凝,緊緊跟著。
  “暗燈肯定就是出事了,不管是誰出事,我們最好還是去看看。”殷凝被他看得發毛,可眼睛長人家臉上,她也沒有辦法,只好盡量不去理會衛欽恩的目光。
  三人一行來到高亦如的房間門前,殷凝和秦錚相互對視一眼,由殷凝去敲門,“小高,你在裡面嗎?”
  沒人答應。
  殷凝又敲了遍門,才推門進去。
  高亦如和金逸住的是主臥,所以房間要比其他人的都大很多,裝飾上也精美很多。房間裡有些亂,隨地可見食物的包裝袋,空飲料瓶,還有用過的紙巾。床鋪上的毯子也隨意凌亂地鋪著,明顯有人蓋過。秦錚上前摸了下被單,“是冷的。”
  “她們去哪裡了?難不成在地下室?”殷凝說。
  “還有誰不見了嗎?”衛欽恩不明所以,“這棟房子有地下室?”
  來不及和他詳細解釋了,三個人又馬不停蹄地衝到客廳。同時還發現原本停留在沙發上的金逸的屍體也已經不見了!沒時間停留,刻不容緩,即刻繞道樓梯後面。卻愕然發現,那扇通往地下室的小木門,竟然已經被人打開。
  “我明明記得剛才我們上樓的時候,這扇門是關著的。”殷凝回想起自己和秦錚上樓的時候,她還特意留心了一下,絕對不可能記錯。當時整個一樓也就只有她和秦錚兩個人在。
  “小衛,你來三樓前,有沒有下來看過?客廳裡有沒有人?”
  “我來找你……們,確實有下來過,但是才走到樓梯口,一看客廳沒人,我就往三樓去了。”
  衛欽恩應該不會對自己說謊,何況他都不知道那扇門是通往地下室的所在,自然也不會留意。而且這扇門隱藏在樓梯的後面,若只是站在樓梯上,是絕對看不到後面的。
  “那你上樓的時候呢?有沒有遇到誰?”秦錚冷冷問了句。
  “沒有,就我一個。”
  邊說邊往地下室去,秦錚和殷凝是第二次來,也算熟門熟路。衛欽恩是頭一次下來,雖然對地下室裡的所見感到震驚,但也識相地閉嘴,沒有多問什麼。
  走到第二間的時候,殷凝果真在福爾馬林缸裡,找到了金逸的無頭屍體。她認得金逸身上的衣服,所以一眼就辯了出來。
  繞過玻璃缸,來到最後一扇門前,原本鎖著的門現在是虛掩著。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混雜著刺鼻的藥水味和鐵鏽般的血腥味。
  沒有人說話,整個空間詭異地安靜著。可是每個人的心卻猶如擂鼓,好像在等待即將揭曉的最後答案。
  秦錚站到最前面,將殷凝護到身後,小心翼翼地伸手推開了門。隨著緩慢的“吱嘎”聲,門一點一點滑開,將屋子裡的景象展現在大家的面前。
  屋子裡很乾淨,四面白墻沒有多餘地擺設。只在房間的中央,面對面擺了對安樂椅。上面坐著兩個人,正是高亦如和宋晗茉。
  這是什麼情況?
  門外的三個人疑惑不已,盯著她們看了很久,始終不見她們動換一下。
  殷凝忍不住小聲叫著她們的名字,“高亦如?宋晗茉?”
  沒有人回答她。
  面面相覷,三個人保持警惕地跨過門檻步入房間,慢慢走到她們邊上。只見坐在椅子上的兩個人完全就像定格了一樣,連眼睛都不眨一下。殷凝彎下腰來伸出手,在高亦如的面前晃了晃,又在對面宋晗茉的面前晃了晃,全無反應。
  衛欽恩記得三個死咒的九字言,最後一個便是所謂的偶成,“難道……她們被變成了人偶?”
  “噠——噠——”
  有滴水的聲音傳來,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循聲而望便發現裡面對著門的一堵白墻,其實是一面質地較厚的白色幕布。殷凝想走過去掀開它看個究竟,卻被秦錚攔住。
  突然,白布後面的燈光大亮,好像巨大的銀幕,將裡面的一切通過光影投射到幕布之上。
  他們看到一個漆黑的人影,掛置於垂直的支架上。那人微微低著頭,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他的雙腳低低地懸空,凌駕於地面之上。從他的影子看,身上還扎著數不清的細針,活像個服裝設計系學生用的木偶人體模型。(木質的、簡易球形關節可活動模型。被學畫的人常用於學習、寫生人體結構,掌握人體動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殷凝總覺得那個人影在微微戰慄。
  “嗚……”
  一記咽嗚從幕布之後響起,秦錚立刻上前一步用力扯下他們面前的白布。隨著白布飄落而下,在場的三個人全都驚呆了。不可置信地看著一個被剝了皮的血人,渾身上下還扎滿了細長的銀針!
  從身形和性特徵上不難看出,那是個女人。只是現在她的面目已經分毫不可辯,腦袋上更是連頭髮也沒有,根本就是體無寸膚、血肉模糊,活脫脫一個人體肌肉組織標本。
  血人的身下有一根硬幣粗細的金屬管,連接著地上的圓形支架底座。金屬管從血人盆骨下面的兩腿之間戳進身體裡,撐著上面血肉模糊的人,讓她保持著懸空站立的姿勢。期間不斷有血順著金屬管流下來,在地上積起一灘血泊。
  忽然,血人的身體微微抽動了下,“救我……”
  那兩個字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隨著說話的聲音,還有粘稠的血液淅淅瀝瀝從她的嘴裡滴出來。
  殷凝嚇得什麼也說不出來,胃裡更是排山倒海的難受。她用兩隻手捂住自己的嘴,把驚叫死死堵在喉嚨裡,快速轉過身去。
  她又看了眼依舊坐在安樂椅上紋絲不動的高亦如和宋晗茉,心下奇怪。
  自從進入本關遊戲,遊戲參與者中的女性成員一共就四個人。分別是自己、宋晗茉、高亦如和舒珺。現在舒珺在樓上的房間,高亦如和宋晗茉都坐在面前的椅子上。
  那麼,這個被活剝了皮的女人又是誰?

  第四十九章:還未結束

  活生生的被剝皮會有多痛?光是想一想就令人頭皮發麻。望著眼前還在不斷微微抽搐的人,如此的切膚之痛,絕對不比凌遲輕多少。
  殷凝強忍著噁心,不讓自己吐出來。可是空氣裡彌漫的血腥味和藥水味,仍舊不斷地刺激著她的神經。她忍不住乾嘔了下,即便已經背過身,不去看恐怖的畫面,可眼前還是會浮現出身後可怕的、滅絕人性的殘酷。
  “救……我……”女人的聲音極輕,若不是在此刻寂靜的環境中,恐怕很難聽清楚她在說什麼,“救……我……”
  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動,包括秦錚在內,沒有人上前一步,只是站在原地。
  不是不想救,而是無能為力。
  衛欽恩完全不知所措,“是不是想想什麼辦法?”
  “沒有辦法。”秦錚無奈地搖頭,“如果強行將她從支架上取下來,只會大出血而死。她身上的針恐怕不是為了讓她痛而隨便扎上去的,實則是扎在一些要緊穴位上,反倒給她吊著命,這也是她還活著的原因。”
  “救……救……我……”
  短短的三個字讓血人拼盡力氣,每說一個字都她小腹上的肌肉明顯收緊。聲嘶力竭,隨著話音,粘稠的血液滴滴答答從她的嘴裡流下來,“求……你……”
  秦錚嘆了口氣,吩咐衛欽恩幫忙一起將她身上的銀針盡數拔去。既然生不如死,不如結束痛苦為好。
  血人身上的銀針越來越少,她渾身不住的戰慄也越來越微弱。
  “金逸……”
  不知道是不是幻聽,殷凝似乎聽到身後的血人叫了金逸的名字。她轉過頭去,血人身上的銀針已經拔完。她稍稍俯下身去看血人低著頭的臉,因為沒有了臉皮,她的整個腦袋只剩下血肉。就連兩隻眼睛也被人剜去,變成兩個不停冒血的血洞。
  殷凝辨認不出血人是誰,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可她就是覺得血人在笑,一種贖罪的,超脫的笑。她依稀還聽到一句,“對不起。”
  “她叫了金逸的名字,還說對不起?那她是,高亦如?”殷凝皺起眉,立即轉過頭來看向身邊安樂椅上的人,“可這個也是高亦如?難道說……”
  殷凝蹲到高亦如坐著的安樂椅邊上,伸手去摸她手腕的脈搏。她並沒有太用力,卻不料一按之下,高亦如的手腕竟然凹下去一個小坑!
  “怎麼會這樣?!”殷凝倒抽了口冷氣,觸電似的收手,再也不敢去碰高亦如。這時秦錚和衛欽恩也圍了過來。
  “讓我看。”秦錚上前一步,和殷凝互換了位置。他看了眼高亦如的手腕,手指輕觸她手背的皮膚,並且湊近聞了聞,“冷的,她的身上有福爾馬林和固定液的味道。麻煩衛先生幫我搭把手,可以嗎?”
  衛欽恩點了下頭,繞道高亦如的另一邊,“要我怎麼做?”
  秦錚先囑咐殷凝,叫她看下宋晗茉的情況是不是和高亦如一樣。接著讓衛欽恩幫忙扶起高亦如,讓她的後背離開椅子。
  “好。”殷凝點頭,往邊上挪了兩步,按照秦錚的吩咐去查看同樣一動不動的宋晗茉。
  只是奇怪的,宋晗茉的臉上竟然有兩道淚痕。殷凝皺起眉,用手指去摸她臉上的淚水。她的指尖才要碰到宋晗茉的下眼瞼,忽然被她一把抓住手腕!
  “我的媽呀!”殷凝被嚇得不輕,差點跌坐在地。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的心跳不穩,胸口劇烈起伏,“你沒死!幹嘛一動不動!”
  秦錚和衛欽恩聞聲也紛紛停下動作,也是驚詫不已。
  宋晗茉一時半會兒沒有說話,用怨念的眼神瞪著殷凝,咬牙切齒地說,“都怪你!”
  “什麼?”
  宋晗茉艱難地眨了下眼睛,淚水更是嘩嘩地流。臉上的表情從怨恨變成委屈,然後嗚哇地哭了出來,“我眼睛好痛啊,嗚嗚嗚……都怪你不好,幹嘛讓我動啊!我比賽輸了啦!嗚哇……”
  “比賽?”殷凝的思路完全跟不上宋晗茉的,“什麼比賽?你在和誰比賽?”
  宋晗茉指著對面安樂椅上的高亦如,“我們在玩木頭人不許動啊……嗚嗚嗚……都怪你讓我動了啊!”
  殷凝無力地扶額,搞了半天,原宋宋晗茉是在和“高亦如”玩一二三,我們都是木頭人?所以她才會一動不動和“高亦如”面對面坐著,連眼睛都不眨?時間一長,她的眼睛自然會酸澀不已,流出眼淚?
  說不定,宋晗茉是真的瘋了,至少正常人不會這麼幹。
  秦錚暫且不去管宋晗茉的問題,反正殷凝就在自己的身邊,不會出什麼岔子。於是專心檢查高亦如的另一具“屍體”。
  他讓衛欽恩協助自己,扶著高亦如的身體。自己挽起她頸後的頭髮,果然在她脖子後面找到一道傷口。傷口非常長,一直延伸到她衣服領子裡面。他放下她的頭髮,掀開她後背的襯衣。不出所料的,這道傷口長至尾椎。好像一條猙獰巨大的蜈蚣,霸道地爬在這個女孩的後背。
  “這不是高亦如,而是她的皮。後面的血人才是高亦如。”秦錚示意衛欽恩將高亦如的“屍體”重新放回椅背裡。
  “一整張……皮?!”衛欽恩不禁皺眉,他剛才自然也聽到支架上血人的遺言,知道那才是真正的高亦如,而安樂椅上的不過是被剝下來的皮。也不曉得被填充了什麼東西,變成了人偶。
  “是的,其實剝皮本來就是一種古代的刑罰。剝的時候由脊椎下刀至尾椎,一刀把背部皮膚分成兩半。而後慢慢用刀分開皮膚跟肌肉,像蝴蝶展翅一樣的撕開來。我不太清楚所謂的制偶過程,只能大概猜測剝皮之後,皮囊經過防腐處理,再往裡面放置硅膠或者泡沫一類的混合材質,加以填充固定。只不過時間太短,填充物有些地方還沒有變乾固定,所以被你弄出個坑來。”秦錚指著高亦如手腕上的新坑,對殷凝說。
  “可為什麼凶手不直接把人做成偶?為什麼非要剝皮這麼麻煩?”殷凝不解。
  秦錚搖頭,“如果將整個人體做成偶,就相當於製作人體標本,那樣其實更花時間。少說前期的屍體浸泡防腐、固定的工作就要花上四個月的時間,不如單純處理皮囊來的省時,只要大概十幾、二十個小時就可以了。”
  說起時間,現在離這關的遊戲結束還剩下14個小時。而他們最後一次看到高亦如,是在進入這關遊戲的第32個小時之後,也就是遊戲的第二天,殷凝夢遊的那個凌晨。在此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高亦如了。印象裡她似乎一直都把自己關在房間中,閉門不出。
  遊戲進入到大約40個小時的時候,他們頭一次在宋晗茉的“帶領”下,參觀了地下室,當時這間屋子是鎖住的。
  所以按照本關遊戲一共有90個小時的時間推算,去掉最後見到高亦如的時間,外加剩下的時間,合計為46個小時,期間剩下約44個小時的時間,為高亦如“失蹤”的階段。說不定她早早就被“鬼”關到了這裡,遭受剝皮的折磨。皮肉分離,皮囊加工等等摧殘,不論個中過程如何,單說從時間上是完全可行的。
  至於被剝了皮的高亦如為什麼還能活這麼久,定是“鬼”想要保住她的命,讓她苟延殘喘著。便用銀針扎在能夠保命的穴位上,不叫她死。或者還有其他什麼辦法,讓真正的她活到“三之偶成”的時刻。
  現在,三個死咒已經全部完成,離這關遊戲結束還剩下11個小時不到。此刻是早上四點多。按照以往的經驗,本關遊戲的殺戮任務已經結束,接下來的時間應該會相對安全。只要不違反遊戲相關規則,他們就可以順利晉級到下一關遊戲中。
  回房間休息,殷凝本想和秦錚一起搬到主臥,這樣剩下的時間他們就可以在一起了。可偏偏又被宋晗茉搶先一步,賴在主臥死活不走。還把主臥的大床當做蹦蹦床在上面跳啊蹦的,讓殷凝恨得想要衝上去把她掐死。礙於秦錚在邊上勸著,只好作罷。
  “宋晗茉就是故意的!不管是不是爪牙,反正她就是故意的!肯定有問題,就算她給過我們提示,也絕對沒安什麼好心!”殷凝咬牙切齒,心裡還在為不能和秦錚一起共處接下去的十幾個小時而鬱悶不已,耿耿於懷,“現在高亦如死了,明顯是錢君霆棄子。她死得這麼慘,也算報應了。”
  “是啊,現在的問題就剩下黑色斗篷是誰了。”秦錚捏捏睛明穴,好在這關遊戲有驚無險,他們兩個都還好好的活著,已經非常不錯。
  “啊,對了。”殷凝忽然想起自己一直都收著秦錚的眼鏡,進入這關遊戲時將它妥善地放進了自己的行李包裡。他眼睛之前沒有好用不上,如今視力恢復,估計還需要。於是她起身把眼鏡翻出來,親自給秦錚戴上,“喏,別再把我的‘咒語’弄丟了。”
  秦錚失笑,他的近視並不是很嚴重,戴不戴眼鏡都可以,當然有眼鏡更好。他拉住殷凝的手,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很是心疼。憐惜地撫摸她的頭髮,“以前你一個人在這樣的遊戲裡,肯定很害怕很無助,我都不敢想像你是怎麼走過來的。”
  殷凝愣了幾秒,低著頭苦澀地笑。她的雙手回握住秦錚的,想說都過去了,可試了幾次卻怎麼也開不了口。喉嚨發哽,嘴脣不住地顫抖,生怕一出聲眼淚就滾落下來。因為她又被迫回到了這裡,還連累了自己愛的人。
  因為,什麼都沒有過去,她又回到了原點。
  “好好睡一會兒。”秦錚捧著殷凝的臉頰,在她的脣上輕啄了下。
  殷凝抿了抿嘴脣,“你比我累多了,也去睡會兒吧。別守著我,不會有事的。”
  為了不違反遊戲規則,秦錚離開殷凝的房間。他打算回自己房間洗把臉,換件衣服,稍微休息一會兒再來殷凝的門外守著。雖說按照遊戲規則看,危險已經過去,但小心駛得萬年船總是沒錯的。
  到目前為止,九個人死了三個,倖存者分別為殷凝、秦錚、衛欽恩、宋晗茉、舒珺、閻瀾六個人。他們都呆在自己的房間裡,做著各自的事,等待時間過去。
  殷凝拍松枕頭,準備小憩片刻。心裡估摸著下一關遊戲會是什麼樣子?換算著自己和秦錚的倖存機率有多少。
  秦錚站在洗手間的水池前,他摘下眼鏡。手指慢慢摩挲過眼鏡架上的那排小字,會心地微笑。
  衛欽恩躲在門縫後面,繼續盯著殷凝房間的方向。他的手裡握著個小布袋,這是他在自己的枕頭下面發現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有一股幽幽的草藥香。
  宋晗茉在主臥的大床上跳累了,乾脆躺下酣睡。
  舒珺倒是睡了很久,終於睜開眼睛。她躺著沒動,伸手摸了摸自己額頭上纏繞著的繃帶。努力回想之前發生的事,慢慢坐起身,竟然還有些暈。
  閻瀾衝完涼在腰間圍了條浴巾,走出浴室坐到床沿上。他低頭看了眼腳邊行李包裡的東西,不屑地勾起嘴角。
  老式的房子,每個房間都會有個較為隱蔽的通風管道。它依照遊戲規則中說的那樣,為空間輸送乾淨的空氣。只是在不經意間,空氣裡也會帶有些讓人昏昏欲睡的無味分子。
  睡意來的快而霸道,讓殷凝心生疑惑。直覺告訴她,定是有什麼古怪。因為她知道,遊戲的時間還剩下很多,遠沒有結束,這並不是通往下一輪遊戲的昏迷。可惜她已經無法思考,眼皮越來越重。腦袋裡面好像被灌滿了漿糊,手腳四肢也不聽使喚,越來越沉。
  她不死心地用力睜著條眼縫,本能的意識讓她覺得有危險正在悄悄靠近。
  “吱呀——”
  有人推開了她的門,一個黑色的影子走了進來,緩步來到她的床前。來人駐足了很久,定定地望著她,又用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慢慢劃過她的臉頰。指尖順著她的脖頸,一路經過鎖骨、手臂滑到她的手腕,最後將她一把拉起,扛到肩頭。
  意識越來越模糊,無力尖叫,無法反抗。在徹底陷入黑暗的混沌之前,殷凝只看到漆黑帽檐下露出來的半截白色面具,詭異地微笑著。

  第五十章:苛求完美

  打從自己被黑色斗篷扛走的那一刻起,殷凝就知道不管自己還能不能醒過來,都不會遇上什麼好事。要是醒不過來也就算了,要是還能醒過來的話,定會受到非人的折磨。
  她很清楚遊戲還沒有結束,當下的情況屬於橫生枝節。面對如此的突發狀況,她這個過來人都有些手足無措。
  殷凝睜開眼睛,她此刻正趴在一張冷冰冰的大理石案桌上。她的臉孔朝裡,面對著墻壁。頭很暈,總覺得眼前的畫面在恍惚旋轉,不斷地變形、收縮、拉伸。耳朵裡也嗡嗡作響,不遠處的灶台上似乎煮著什麼東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時不時還有金屬鍋蓋碰撞鍋沿的鐺鐺聲,只是這些聲音在她的聽起來都變了調。
  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混雜著濃烈刺激的藥水味、焦糊味和血腥味。頭頂昏黃的光線還有墻上掛著的鐵鏈,鐵鉤等工具都在提醒著她,她現在正身處地下室第二間的小刑房裡。
  儘管知道自己身上的藥勁沒過,也沒有力氣。可她還是不死心地動換了下加以求證,果然如她所料,也如變態所想,作為魚肉,還是沒有反抗能力的好。不過幸運的,她並不是一點力氣都沒有。至少指尖還有感覺,可以動彈,就說明藥效正隨著時間一點點減退。她身上的衣物都還完好,沒有遭到侵犯。這已經是她所能掌握的最好的信息了。
  為什麼倒霉的總是我?
  殷凝忽然很有喜感地問了自己一句,或許是面臨的險境多了,她都開始覺得疲軟。其實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求死不得。但是、她從現在開始不能死,不可以死,她必須好好活下來,盡量不要缺胳膊少腿,才好和秦錚一起離開這該死的遊戲。
  胡思亂想著,同時也是在等待“鬼”來向她索命。說到底,她還能醒過來,不就是為了接下去的一場漫長的折磨麼?否則,她又有什麼必要再醒過來?
  “嘭——”有一大盤金屬器物被重重擱置到她所在案桌上,讓殷凝的心裡一緊。同時她還看到個黑色的影子慢慢映襯到面前的墻上。她知道,黑色斗篷就站在她的身後。但是從此刻的倒影來看,對方穿得像個醫生。頭上戴著個手術帽,身上好穿著繫帶的手術服,手臂上有袖套,手上有手套。
  即便她根本看不到來人的摸樣,可是她就是知道,這個人不是錢君霆。因為他沒有讓她感覺到不寒而慄的絕望感和從骨子裡散發出的恐懼感。此時此刻,她頂多是害怕而已。
  “你是誰?”殷凝驚喜地發現自己還能說話,不過她的舌頭髮木,聲音漂浮,有些大舌頭,“為什麼……抓我?”
  她必須說些什麼,一方面是為了拖延時間,讓自己的身體狀態盡快甦醒,她才有辦法反抗逃跑。另一方面是為了套點話。如果對方願意回答她的話。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弄壞了我的人偶!”
  由於藥效的關係,對方的聲音在她聽來都是變形扭曲的。讓她分不出是男是女,更分辨不出是誰。不過很好,對方也算回答了自己的問題,儘管答非所問。這是殷凝沒有想到的,她還以為對方會直接折磨自己,虐殺至死,期間不說一句話。若是那樣,就慘了。
  等一下,他說自己弄壞了人偶?
  殷凝一時半會兒沒有反應過來。她什麼時候弄壞過這裡的東西了?難道那人口中的人偶,指的是“高亦如”?若是這樣,她確實是失手在她的手腕上,按出了個坑。
  黑色斗篷也不說話,只聽到旁邊金屬器具碰撞的聲音,他似乎是在挑選合適的刑具。
  “你要把我……怎麼樣?”
  黑色斗篷不搭話了,從他倒影在墻上的影子可以看出,他的手裡拿了個剪子,然後慢慢走到自己的邊上。接著,對準她的後背,就是一翦子下去!
  滋啦一聲,身後的工字背心被整個剪開,滑落到身體的兩側。就連她的內衣帶也不可避免。
  殷凝咬緊著牙關,定下心神。她不是不怕,只是在心裡拼命的權衡計較。她不清楚黑色斗篷唱得是哪一出,明明遊戲的三個死咒已經結束,竟然還把她擄來,沒有按照錢君霆的意志完成遊戲。那麼錢君霆會不會一怒之下,將他的爪牙引爆?
  她雖然被下了藥,但腦子還算清楚沒有秀逗,從不敢妄想自己在錢君霆的心裡占有某個重要的位置。就好像伏地魔認定自己的對手是哈利波特,所以這個世界上只有他伏地魔才有資格殺了哈利波特。也只有哈利波特才能滅了伏地魔。可是對於殷凝來說,她不覺得自己有這個能力,讓錢君霆如此看重自己。
  她開始仔細回憶這關的遊戲規則,雖說其中有一句提及不需要遊戲參與者殺人,但卻沒有提到萬一遊戲的參與者殺了人,會有什麼樣的懲罰!
  所以她的心裡根本就沒有底,也無法和身為爪牙的黑色斗篷叫板。更有甚者,她必須考慮到一點,萬一這次的行動是錢君霆授意的怎麼辦?那她不就是死定了嘛?這不是沒有可能的,因為錢君霆老早就想把自己做成玩偶收藏起來,現在有人動手操刀,不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殷凝的心裡拔涼拔涼的,也不知道樓上的秦錚怎麼樣了?想必他也中了藥,否則斷不可能不來救她。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拖延時間,能拖一時是一時。
  “你要將我,也做成,人偶嗎?”殷凝繼續大舌頭地說話,聲音聽起來和喝醉了酒一樣,“可是,這個遊戲,不是三個死咒麼?要是算,上了我,不就是,四個死咒麼?”
  黑色斗篷還是不說話,卻用手指輕輕拂過殷凝後背的皮膚。沒有任何挑逗愛撫的意味,只是單純的在看,從哪裡下刀比較好。
  “我不是故意弄壞,你的人偶的,不是故意的。”
  黑色斗篷似乎輕哼了下,很是不屑。看來放軟話是沒用的了。從他的影子上看,他往邊上走了兩步,伸手去拿金屬盤裡的其他工具。然後走回來時,手裡拿著柄刀,還把玩了一會兒。漫不經心地握住刀柄,緩緩俯下身用冰冷地刀面貼到殷凝的臉頰上。
  “你知道嗎,這個人偶是我花了多少心血才做好的?光是那裡面的填充物就讓我研究了好幾年!還有皮囊和填充物的固定手法也非常有講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出來的。我失敗了多少次,唯獨那一個還算滿意的。可是你!確把她弄壞了!你知不知道,壞了的東西就不完美了,就沒有價值了,就是廢物!所以你猜得沒錯,我要重新做一具新的,更加完美的人偶。”
  苛求完美?
  典型的強迫性人格障礙。
  沒錯,她大概了解這種人格障礙的特徵。所幸過去一年來的未雨綢繆沒有白費,多掌握一些知識還是很重要的。
  此類型的人格障礙看著和強迫症似的,但是和強迫症又不大一樣。
  簡單說來,強迫症就是一種強迫觀念和強迫行為,簡單重複或者反覆思考一件事物。
  而強迫型人格不論什麼事都要求嚴格和完美,容易把衝突理智化,具有強烈的自製心理和自控行為。這類人在平時有不安全感,對自我過分克制,過分注意自己的行為是否正確、舉止是否適當,因此表現得特別死板、缺乏靈活性。責任感特彆強,往往用十全十美的高標準要求自己,特別關注完美性,同時又墨守成規。在處事方面,過於謹小慎微,不能容忍模糊概念,常常由於過分認真而重視細節、忽視全局,以至於不能及時完成工作。一旦他們的努力不可避免的達不到他們的期望,就會不得不重新、反覆的工作。
  既然是這樣,那麼殷凝就有辦法對付他了!
  “你看到……我背上的,傷口了麼?估計你就算,把我扒了皮,也沒有辦法……做成人偶吧。說不定你往我的皮囊裡,賽填充物時,填充物會從我後背的,箭傷裡漏出來。”
  一語中的!
  殷凝明顯看到倒影在墻面上的黑色人影滯了滯,接著趕緊加把火,“我身上有傷,就是有瑕疵,怎麼可能變成,最完美的人偶?”
  黑色人影不說話了,猜測他定是在思考自己說得話。
  周圍一下子有些安靜,變成了兩個人在對峙著什麼。神經緊繃,手心都出了汗。除了不遠處灶台上的大鍋裡始終煮著的東西,在不斷發出咕嚕嚕的聲響,為此刻詭異的氣氛平添幾許節奏感。
  黑色斗篷不說話,他轉身往大鍋的方向走去。殷凝趁著這段時間,調整自己因為緊張而變得不穩的呼吸,同時在手上加力試著微握成拳,看身上的藥勁過去了多少。
  幸運的,她的拳頭可以握起,就是還使不上力,鬆鬆的發虛。頭也已經不是特別暈,還有些耳鳴,藥效是過去些,雖不特別理想,但是個好兆頭。只要再給自己多爭取些時間,她就可以想辦法逃了。
  黑色斗篷走到在大鍋邊,鍋子很大很高。他需要站在一個墊腳凳上才能夠得到。掀開鍋蓋用木棍攪動了下裡面煮的東西,那東西類似膏體,渾厚的乳白色在不停地冒著泡。他是在煮人偶身體裡的填充物,估摸著還要再熬些時間,收乾水分,才能達到最理想的填充效果。
  攪拌了會兒填充膠,黑色斗篷離開了刑房。聽著他漸行漸遠的腳步,殷凝慢慢鬆下口氣,加緊時間動動手腳,想盡一切辦法恢復體力。
  可是不料,黑色斗篷很快又折了回來,手裡還拿了個小托盤。他走到假裝無力地殷凝身後,將手裡的托盤放下來。
  “既然有洞,我就給你徹底堵上。順便給你的後背繡上一朵絕色的薔薇花。”黑色斗篷從托盤裡拿起醫用縫合的針線,俯下身湊近殷凝的耳朵,“你身上雖然無力,卻不是麻藥,還是可以感受到痛感的。”
  話音未落,尖利的疼痛立即向著殷凝的後心扎來!

  第五十一章:真正的鬼

  你知道針扎破皮膚,拉扯著細線穿過你的身體,摩擦著你的血肉是什麼樣的感覺嗎?
  殷凝知道,很痛,痛得讓人冷汗不住地往外冒。可即便如此,她也只能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因為她知道自己就算喊破了喉嚨,秦錚也不可能聽到自己的聲音。他定是和自己一樣中了使人昏迷的藥,一時半刻醒不過來。不然的話,對方怎麼可能這麼篤悠悠地給自己“縫合”傷口?
  更何況,尖叫也很耗費體力,她要省著點力氣,想辦法逃出地下室。如果她沒有尋到發起反擊的機會,就得想辦法一直拖延時間,直到這關遊戲結束。到那時,就算秦錚救不了自己,錢君霆也一定會插手的。
  當然,這只是下下策。
  “嗚……”殷凝將所有的尖叫都化成一聲咽嗚吞進自己的肚子裡,由於疼痛地刺激,她的淚腺不停分泌著淚水,眼窩裡已經盛滿,然後滑過鼻梁落下來。
  好半天之後,殷凝開始習慣這種疼痛,縫合才終於停止。頭頂幽幽傳來黑色斗篷變了形的聲音,“只可惜你活不了了,縫合得再好,傷口也長不起來。終究只能是個疤,看來還是得繡朵花上去才好看。放心,我會等把你的皮扒下來之後再給你縫上去的。嘖,怎麼這麼會出汗,真麻煩。也罷,讓你再多喘幾口氣,不然一會兒做防腐處理的時候更麻煩。”
  “你到底,是誰?”殷凝不死心地重複問題,“既然我馬上就要死了,起碼,你讓我死個明白,行不行?”
  “呵呵呵,你真的當別人是傻子嗎?”黑色斗篷輕笑了聲,“乖乖地給我閉嘴,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拖延時間。”
  糟糕了,黑色斗篷看出她的用意。殷凝咬了下嘴脣,他叫她閉嘴無非是對她的問話感到不耐煩,如果自己再多說些什麼,可能會讓他失去耐心。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可是個典型的強迫性人格,不管多急躁,都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妥善地完成手頭上的任務。
  所謂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活命與否,就看自己敢豁出去多少。
  越是不讓她說話是吧?她就越是要說!
  “沒錯,我是在,拖延時間。”殷凝破罐子破摔,“既然你已經,看出來了,肯定就會,有所防備,也不怕我臨死前,多廢幾句話吧?”
  其實經過剛才的無麻藥縫合,由於疼痛的刺激,倒是讓殷凝清醒不少,口齒靈活了很多,身上的氣力也回來了些。但她依舊得裝大舌頭,說話斷斷續續的,不能讓對方發現。
  黑色斗篷正在用乾淨的藥棉給她擦去傷口上的血跡,聽到她的話,動作明顯頓了頓,手裡也加重了些力道。思索了片刻後,輕哼一聲,“也好,反正你是逃不掉的,讓你做個明白鬼也沒關係。”
  呼……
  殷凝心裡鬆了口氣,“你是這個遊戲的,參與者嗎?”
  “你說是就是,你說不是就不是。我恐怕你心裡早就有答案了,又何必問我?”黑色斗篷將帶血的藥棉扔到邊上的托盤裡,又走到大鍋邊上,踏上墊腳凳,攪動裡面的填充膠。
  “假設你是,那你不就是被遊戲幕後人,利用的棋子嗎?他給你,什麼樣的好處,讓你為他殺人?保全你的命?”
  “呵呵呵,你很聰明。可惜還不夠聰明。”黑色斗篷專心的攪動大鍋裡的膠體,頭也不回地說,“我和他的交易並不是我自己的命,而是你們的命。”
  殷凝心裡一緊,同時對他的答案感到匪夷所思。他為錢君霆殺人所得到的好處,竟然是其他人的命?他要別人的命幹什麼?難道是說……就像現在的自己一樣?他要別人的命,用來虐殺?
  那麼言下之意是不是說,錢君霆把自己的命倒手賣給別人了?
  他到底是誰?為何如此冷酷殘忍,輕賤生命?
  不知為何,殷凝忽然想起臉上紋了個黑色淚珠的男人。因為那個紋身的含義,就有死亡、殺戮的意思。會不會他就是黑色斗篷?錢君霆的爪牙?殺人的工具?潛伏在這棟房子裡的鬼?
  只是這個男人真的是所謂的“巫蠱專家”麼?真的精通巫蠱之術嗎?
  不,不對。殷凝覺得這個假設有問題,卻又一時半會兒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因為一直以來,在這關遊戲中,對巫蠱學說最為了解的,不是舒珺才對嗎?她會算卦,又識得蠱蟲。而黑色淚珠給人的印象就是獨處,別說他從不下樓來與大家為伍,即便出什麼事,也頂多圍觀幾分鐘了事。怎麼看都和巫蠱之術扯不上任何關係。
  是啊,沒有任何關係!
  問題就出在這裡!
  原來所有的巫蠱之說根本就是一場煙霧彈,錢君霆的遊戲規則成功的給每個人的腦海植入了一個先入為主的印象,就連房間的道具,找一個真的懂些門道的參與者,以及殺人手法都是如此。
  而真正幫著他殺人的凶手,其實根本就不需要會這些的呀!
  對,這就是問題所在!
  也就是說,不管黑色淚珠懂不懂巫蠱之術,他喜歡製作人偶其實和巫蠱沒什麼關係。只不過在這個遊戲中,他所做的人偶,借機披上了巫蠱的皮囊而已!
  若真如殷凝所猜想的,回想第一個死者胡泉被剝去了臉皮,其實不也就是剝皮刑罰的一種嘛?都是剝皮,一張臉皮和一整張人皮幾乎沒有差別!
  至於這關遊戲中死者的屍體全都被放到地下室,按照巫蠱傳說的樣子與房間的陳列來擺放,無非是為了配合遊戲題意罷了。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殷凝終於回想起自己之前誤闖了黑色淚珠的房間,除了看到些不該看的東西,其實她還是看到了些應該看到的東西。比如從他的行李包裡,露出來的斗篷和面具什麼的。
  看來她之前夢遊,襲擊了舒珺。說不定也是錢君霆老早安排好的一個橋段,因為他知道自己和秦錚會想盡辦法暗暗調查誰是鬼,所以就讓自己襲擊“大有嫌疑”的人,更好的將視線盯著懷疑對象,忽略真正的鬼。
  哈,果然算計的好深啊。與此同時,也驗證了一個真理,越是看上去不可能、不起眼的傢伙,就越有可能是凶手!
  殷凝沉默了,隨著意識越來越清醒,她想到的東西也就越來越多,思緒雜亂無章地占滿整個大腦。不管她推理的對不對,唯一的辦法就是摘下“鬼”臉上的面具,探個究竟即可。
  趁著對方還在攪拌填充膠的時候,殷凝繼續動動手腳,“你為什麼,喜歡,做人偶?”
  “如果我告訴你,是因為好玩呢?”黑色斗篷繼續攪拌著大鍋裡的東西,“這個世界上,有的人殺人需要理由,有些人殺人只是為了快感,而我顯然屬於後者。一開始只是殺人,為了快感。可是殺的人越來越多,單純的死亡就越來越讓我覺得乏味沒有意思。就好像飆車一樣,一開始只是單純的為了追求速度上的刺激。可是當你達到一定的速度,就會想要變出點花樣來,什麼飄移啊、擺尾啊。殺人亦是如此。”
  殷凝打了個激靈。果真世界大了,什麼樣的變態都有!也唯有這種變態,才能將生命看得如此低賤,如此輕描淡寫。豪無所謂的將殺戮與飆車相提並論!
  “所以,為了快感,你就把人做成人偶?”
  “你很聰明,但是又不夠聰明。”黑色斗篷輕笑了聲,“其實,我享受的是,給人剝皮時,皮肉分離的一剎那帶來的快感,呵呵呵,簡直無與倫比。至於制偶嘛,完全是個人的精神領域追求。殺戮也是一門藝術,把人捅個幾十刀的那都不叫殺人。只有把死亡的美感上升到一定的境界,殺人才會有樂趣,明白嗎?”
  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殷凝在心裡大叫,無奈她還想活命,不想刺激已經站到自己身後的變態,只好暗地裡大罵幾句。
  “哐啷——哐啷——”變態又開始在金屬盤裡尋找適合的刑具了,說不定剛才他說了這麼多快感不快感的,真的讓他熱血沸騰起來。叫他把持不住,真的下刀給自己開背剝皮,來釋放快感。
  怎麼辦?現在她身上的力氣遠不足以做出什麼反抗。若是要逃跑,憑藉現在的體能,根本是痴心妄想。除非她用老法子,全力一擊,否則定無勝算。
  ……
  秦錚用手扶著額頭,從浴室的地上爬起身。頭痛欲裂,四肢無力。什麼都來不及多想,唯一的念頭就是去確認一下殷凝有沒有什麼事。而他心裡的不安在告訴他,她很有可能會遇上危險。
  衝到她的房間,房間還是他離開時的樣子,只是原本躺在床上休息的人不見了。
  該死!
  他在心裡咒罵了一句,剛跑出房間,便發現住在對面的衛欽恩跌跌撞撞從房間裡走出來,一看見自己,就對著他說,“殷凝被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扛走了。”
  秦錚衝著衛欽恩點了下頭,立刻往地下室趕去。不長的樓梯在他的腳下並成幾步跨完,很快就來到地下室的入口處。
  衛欽恩的腦袋也暈得狠,四肢乏力。但也同樣心急如焚,毫不猶豫地跟在後面,不管秦錚樂不樂意,都這個時候了,多一個人幫著找,就是多一份力量。
  地下室的木門重新從裡面落了鎖,秦錚用力拉了下,纖弱的門板此刻竟然紋絲不動,好像重新被加固過似的。
  “嘭——嘭——”
  有門板的撞擊聲從頭頂的斜上方焦急傳來,每一下都好像是抨擊在殷凝的胸口。她咬緊嘴脣,知道那定是秦錚來找自己。太好了,她有救了。
  暗自竊喜著,殷凝決定還是暫時按兵不動。她要等待最佳的時機,配合好外面的秦錚。省得自己沒有突擊成功,反而被變態挾持成為人質。
  殷凝微微抬眼,看著映襯在面前墻壁上的人影,她的心開始一路下沉……
  以為用一道木門就能阻擋他嗎?
  秦錚往後退了一步,也示意衛欽恩讓開些。他定定心神,深呼出口氣。回身抬起一腳,又狠又快地將弱不禁風地門板結結實實的整塊放倒。
  一記巨響伴隨著飛揚的灰塵,通往地下室的漆黑樓梯井呈現在兩個人的眼前。望著地下室,秦錚的不安更加強烈。他也不管下面有多黑,飛快往裡面衝。衛欽恩也腳下不停地跟著。
  當他們跑下去之後,心裡的不安感得到了完全的證實。
  地下室空無一人,殷凝根本不在下面!

  第五十二章:不會放棄

  “據說古代的時候還有另外一種剝皮的辦法,就是不知道可信度多少。說是把活人埋在土裡,只露出一顆腦袋。再在頭頂用刀割個十字,把頭皮拉開以後,向裡面灌水銀下去。水銀比重很重,所以就會像一把刀將肌肉跟皮膚撕扯開來,隨著水銀一點點往下,撕裂。埋在土裡的人會痛得不停扭動,可是人在土裡又無法掙脫。直到最後,整個肉身會脫離皮囊,從那個十字口裡跳出來,只剩下一張皮留在土裡……”
  變態的聲音輕輕毛毛掠過殷凝耳畔,她的後脊梁上也有一團冰涼的藥棉球在游走,似乎是在給她做清潔消毒,隨後就準備被整個剖開。
  殷凝的心比後背上濕漉漉的藥棉還涼,因為剛才的撞擊聲很快就消失了,且聲音離她有些遙遠,很是飄渺。她甚至懷疑那只是由於她強烈的渴望被救而產生的幻聽。
  最為關鍵的是,她的所在,並不是地下室第二間的小刑房裡。這是隨著意識的不斷清醒,才逐漸發現的。否則一有點風吹草動,變態老早就會有所反應才對。
  然而此時此刻,變態依舊淡定自若,不慌不忙為她擦拭、消毒後背,為製作人偶做前期準備,可見他們的所在有多密閉。他根本就不擔心自己被人打擾,不怕有人會突然闖進來。
  只是他們這是在哪裡?殷凝不知道。剛才的撞擊聲是不是秦錚弄出來的,她也無法肯定。
  “也不曉得這種辦法是真是假,我覺得就算水銀可以撕裂皮膚,可人也不會自己蹦出來,很有可能早中毒死了。所以我覺得這種說法太誇張,不過感覺上倒是挺有意思,以後可以試試。”
  變態喃喃地說,好像是說給殷凝聽的,又像在自言自語。不過很好,至少說明他對現有的環境很放心,比較鬆懈。她還有時間可以拖,有空子可以鑽。但願秦錚能夠早點醒過來找到自己,或者自己能夠早點恢復體能,奮力一搏!
  “你知道我為什麼只給那個叫胡泉的男人剝了臉皮,而不是全身麼?”
  殷凝很意外黑色斗篷會忽然說這些,但是這種對話會對自己有好處,於是接下話茬,大舌頭道,“為,什麼?”
  “因為胖子是最難剝皮的。人體的皮膚和肌肉之間都會有一堆脂肪,人越胖,脂肪就越不好分開。黏糊糊,油膩膩的。哦,想想就噁心。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就算做成人偶,也沒有什麼美感,還費材料。而且他不是算卦說會倒霉麼,那我就成全他。”
  殷凝心裡打了個突,照這麼說,變態對他們在客廳的一舉一動也了如指掌?不過當時黑色淚珠並不在客廳裡,許是他站在樓梯上聽到了他們的談話。或者胡泉先離開之後,在三樓的走廊裡遇到了變態,和他說起這件事也有可能。還有可能是高亦如告訴他的。
  “所以,你就把他,放在第一個死者,的位置上?”
  “沒錯。”
  “金逸和,高亦如呢?”
  “那個姑娘就是個自以為是的蠢貨,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變態聳了聳肩,換了個藥棉繼續擦拭殷凝後背的皮膚,“所以我就小小利用一下,告訴她只要按照我的要求殺了她的小男朋友,我就保證讓她活著。沒想到這個傻姑娘竟然真的這麼做了,倒是讓我蠻意外。”
  “你知道,金逸過敏?”
  變態又聳聳肩,“我當然不知道,我只是做選擇和實行的。”
  選擇和實行?
  殷凝把他的話在腦子裡過了過,整理出來的潛在內容其實是說;本關遊戲的死者,死亡手法、順序很有可能是“鬼”自己定的。但大前提是錢君霆擬定好的幾個選項,由鬼實施而已。高亦如是個插曲,她很有可能誤以為“鬼”是幕後人,想謀求存活的機會。可是沒有想到的,她不僅僅害了金逸,就連自己的小命也沒有保住。
  想必對於“鬼”來說,有他一個就夠了,臨時棋子什麼的自然還是清理掉比較好,順便還可以用來練習人偶的製作。典型的卸磨殺驢、過河拆橋。
  至於作為遊戲策劃者的錢君霆,只需要坐在幕後,用上帝的視角看一出出血腥的殺戮,把自己撇了個乾乾淨淨。
  “叮鈴——”忽然有輕微地搖鈴響起,打斷了殷凝的思路以及身後變態的動作。
  她看到墻上的影子循聲而望,然後放下手裡的藥棉,“真是麻煩,早知道應該先結果他的。”
  ……
  所謂關心則亂,一旦殷凝出事,秦錚就覺得自己亂了方寸,心神不定。她不在地下室,於是趕忙衝回樓上。他必需確定其他還活著的遊戲參與者是不是好好的呆在房間裡,或者殷凝在誰的房間裡,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二樓,所有的房間,包括自己的、殷凝的,衛欽恩的。就只有宋晗茉還在主臥的大床上呼呼大睡。
  三樓,他敲開舒珺的門,她剛從昏迷中醒過來沒多久。秦錚甚至還把其他空的房間都一一查看,最後只剩下黑色淚珠的房間沒有檢查。秦錚站在房門前頓了兩秒鐘,猜想黑色淚珠很有可能根本不在房間裡,或者殷凝正被關在裡面。
  可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當他叩響黑色淚珠的房門時,這個男人很快就來開了門。
  黑色淚珠的上身打著赤膊,脖頸上還掛了條毛巾。下身穿了條牛仔褲,用非常不耐煩的目光看著門外的兩人。
  秦錚張望了眼他的身後,殷凝不在裡面!
  現在,所有的房間都找過了,她到底在哪裡?!
  秦錚回到客廳,他相信衛欽恩和殷凝失蹤這件事沒什麼關係。他也很清楚遊戲的規則,深知錢君霆不會在遊戲結束之前放任何人走出這個空間,所以殷凝還在這棟房子的某個角落裡,只是他沒有發現罷了。
  他拜託衛欽恩在樓上守著,時刻留意樓上的幾個人有什麼新情況發生,自己則需要冷靜地思考一下。
  ……
  剛才突如其來的鈴聲,支走了變態。讓殷凝有了喘息和趁機逃跑的機會。她的體力已經有些恢復,足以讓她撐起發麻的身體。她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到案桌的前面有一大盤凌亂的手術器具。先快速找了兩個小止血鉗夾住身後被剪開的衣服,接著尋了把鋒利的手術刀握在手裡。
  她不知道變態去了哪裡,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回來。但是她知道這個傢伙應該就是黑色淚珠沒錯,殷凝發誓,如果以後有機會,她定要親手解決這個變態!
  不過現在,她得想辦法幫自己脫困,或者讓秦錚知道自己的所在才行。
  身體還有點發軟,從案桌上翻下來的時候差點摔倒。她用力讓自己站穩,迅速打量了下所在的房間,是一個不大的,相對封閉的環境。就高度上來說,大概兩米的樣子,顯得很矮、很憋屈。裡面的布置和地下室第二間的小刑房很相似,也難怪自己之前會認錯。
  房間的一面有扇小門,剛才“鬼”就是從那裡取東西過來的。沒有門板,張望了一下,裡面沒有開燈,漆黑一片。可就是這扇門,是唯一可以走的通道。
  殷凝攥緊了手術刀,藉著從門口投進去的一點光線摸黑往裡走,裡面有四個靠墻而立的木架子,上面堆放了些亂七八糟的雜物。再往裡走了一小段路,殷凝似乎是摸到了往上的扶梯。
  爬上扶梯,沒幾步就能觸到天花板,上面有一方可以推開的木板。殷凝還有些暈,再加上背後剛被重新“縫合”的傷口,手臂根本就沒有什麼力氣,試著用左手推了下木板,完全撼動不了。
  但正如她所料的那樣,她可能被關在地下室的二層。猜想木板之上可能壓了什麼重物。如果是這樣,那麼就算秦錚來地下室找自己,自然也不易被發現。
  變態還沒有回來,殷凝迅速在腦子裡轉了轉脫險的辦法。
  只是殷凝不知道的,這個地下室二層,除了她眼前的一個出口,其實在她剛才醒來的地方。案桌對面的墻面上還有一個升降井口,只是這個升降口被墻上掛著的鐵鏈遮擋了,非常隱蔽,且這個升降井直通樓上的某一個房間!
  她要怎麼做才能救自己?
  推算自己從昏迷到醒來的時間,估摸著秦錚肯定也醒過來了。但願他就在地下室附近,她必須冒險讓秦錚知道自己在哪裡,所以決定弄出點巨大的噪音來。因為從之前穿透這裡的聲音來說,雖然隔音效果不錯,但不至於一點也聽不見。
  若說之前變態說話和擺放東西都很大聲,有恃無恐。那不過是由於他們還在昏迷,身上有藥物的作用,叫他們的感官受阻。
  所以,她打算賭一把,用自己的命,賭地下室的隔音效果,賭秦錚就在地下室的附近,賭自己一旦發出動靜,變態為了不與趕來的秦錚發生正面衝突,可能不會再回來殺了自己。
  有了主意,殷凝立即爬下扶梯,返回案桌邊上。那裡有個盛滿手術用具的不鏽鋼托盤,用它就可以發出巨大的聲響。
  盡量快步地走過去,卻不料已經有人先她一步。
  殷凝一愣,顯然沒有想到變態大變活人似的折回來,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來不及想明白他打哪裡來的,也沒空打量對方。只知道對方穿裹得很嚴實,根本看不清真實面目。
  本能地上前一步一巴掌掀起放在案桌上的不鏽鋼托盤。讓上面亂七八糟的刀具、鑷子、止血鉗統統向著變態的身上飛去。不過她沒有扔掉手裡的托盤,而是用它狠狠敲擊大理石的案桌,發出鐺鐺的巨響。
  變態顯然也沒有想到殷凝竟然這麼快就恢復了體力,也低估了這個小女人的沉著冷靜,心機和膽識,同樣一楞眼的功夫,鋪天蓋地的刀刀叉叉就朝著自己飛來,忙不迭用手臂去遮擋眼睛,這是人的條件反射。
  “鐺鐺鐺。”
  趁變態還沒有反應過來,殷凝使足了力氣用不鏽鋼托盤快速敲擊了三個短音,心裡拼命祈禱秦錚千萬要在地下室的附近,千萬要聽到自己的求救信號。
  與此同時,正在客廳踱步的秦錚恰好聽到了輕微的撞擊聲,立即往地下室的方向趕去!隨著他一路往下,傳來的敲擊聲就越發清晰,而且還是未完成的“SOS”摩斯電碼。三個短音、三個長音,三個短音。
  “殷凝!”
  秦錚大叫一聲殷凝的名字,讓被困地下室不同空間的人都聽了個清楚。
  很多事情都發生在一念之間,說不出誰做出的決定和行動更快。
  聽到秦錚的聲音,殷凝心中大喜,但她還是害怕變態會繼續攻擊自己,在發出求救信號的同時,還不忘用不鏽鋼托盤隔空掄幾下身前的變態,做著防禦姿勢。
  “秦錚!我在這裡!”殷凝大聲回應,迅速往扶梯的方向退去。見變態沒有追過來,想他可能是放棄對自己的人偶改造計劃。反正現在不適合去圍追堵截變態,能脫困就已經不容易了。
  很快頭頂就傳來重物被移開的聲音,扶梯上面的一小方木板被人用力掀開。
  “殷凝!”
  黑暗中,殷凝胡亂摸到了秦錚的手掌,牢牢抓住。下一秒她就被他整個拉出來,總算脫離了危險。
  ……
  第三關遊戲剩下的時間所剩無幾,秦錚和殷凝沒有再回房間,而是選擇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殷凝抓緊時間將自己遭遇的事情和關於“鬼”的猜想給秦錚說了一遍。
  至於地下室二層的另一個出口,他們兩個人又很快一起返回去查看過,已經被一道厚實的鋼化閘門堵上了,無法確定它究竟通向哪裡。
  “不管‘鬼’是不是黑色淚珠,我們都盡量離他遠點。”秦錚安撫道,“嗯,有一點你分析地完全正確,這個變態真的是強迫性人格,你後背的傷口縫合的非常好。等傷口完全長好了,可能不會留下明顯的疤痕。”
  殷凝苦澀地笑笑,疲倦地靠在秦錚的身邊。她知道他說些無關緊要的話無非是想讓她放鬆緊繃的神經,可是她真的累了,有那麼一秒,她很想想錢君霆認輸,選擇死亡,永遠退出這個遊戲,就能永遠擺脫錢君霆給她帶來的痛苦。
  “我愛你,盡一切可能的活下去,不許輕易放棄。”
  殷凝忽然想起這句話,這是她逃脫第一場遊戲之後,在醫院昏迷期間,意識朦朧中聽到秦錚對自己說的一句話。
  所以,為了他,她不會放棄。


  【第四關‧四伏殺機】


  第五十三章:存在可能

  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是先知,能夠準確的預見未來發生的事。若是殷鴻羡知道他的寶貝女兒會因為自己年輕時的錯誤判斷,而導致殷凝長大以後召來殺身之禍,他斷不會將殷凝帶去自己工作的地方。
  殷凝的父親殷鴻羡是S市有名的兒童心理學專家,當然,早在十幾年前,他還只是市兒童醫院心理輔導中心的主任醫師。
  殷家雖然不是大富人家,但也算書香門第,祖祖輩輩不是當醫生就是做老師的。往上翻幾輩人,風光時有出過秀才,喝過洋墨水的;落魄時也有在鄉下私塾當窮教書先生,或在無人問津的小藥鋪當坐堂大夫的。
  不管祖祖輩輩如何,殷鴻羡從小就勵志,長大以後要做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人的成長環境很重要,心態更重要,心理的健康與否會直接影響一個人的命運。
  這也是在殷鴻羡在不斷學習成長中領悟出來的道理,促使他決定留學美國,就讀心理學的原因。而且他深知一個道理:凡事都要從娃娃抓起。
  殷鴻羡這輩子最自豪的事情有三件:第一件、事業成功;第二件、娶了個嬌妻;尤其第三件、生養了個可愛伶俐的女兒。
  他是兒童心理學的專家,自然對培養孩子頗有辦法。所以殷凝從小就被殷鴻羡“調教”成了個人精兒,特別會來事兒。親戚長輩無一不喜歡這個懂事討人愛的孩子,幼兒園老師也對殷凝誇讚有佳。
  殷凝自然也不是個完美的孩子,也會犯錯、犯傻、犯倔,讀書成績也不算出類拔萃。但教育孩子的關鍵,還是在於溝通、正確的引導,以及父母對孩子的期望。所以殷鴻羡只希望女兒一生平安幸福,快樂開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有理想,去追求。有正確的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健健康康,和和美美的生活就行了。
  也正是因為殷凝的性格被培養的好,容易和人親近,善解人意,偶爾還有些小人來瘋。所以殷鴻羡靈機一動,決定讓女兒當他的“工作助理”、“特派間諜”,帶她去自己工作的地方,讓她和一些需要幫助的孩子打成一片,然後方便提取有用的情報和資料。畢竟小孩子和小孩子更合得來,也更容易打開心扉。這對於他的工作來說,非常有幫助。
  況且,現在大都都是獨生子女,小殷凝也需要玩伴。
  在此之前,他也考慮過殷凝的“安全性問題”。
  但說到底,他只是在兒童醫院心理輔導中心工作,並不是兒童精神病醫院工作。面對的孩子只是心理上有某些方面的問題或者缺陷、不足,需要疏通,解決和彌補的。且絕大部分都是未滿十二周歲的小孩子,不會構成實質性的危害。更何況,醫院的院子裡一直都有看護看守,防止兒童在院子裡玩耍的時候不小心受傷。基本上,沒有危險可言。
  對於殷凝來說,幫助其他小朋友走出困境,也可以培養她的洞察力、愛心、耐心、同情心等等。
  於是,小殷凝就經常被殷鴻羡帶去他工作的地方玩,時間久了,殷凝也喜歡跟爸爸去上班。他還正大光明的分派任務給女兒,讓她去幫助需要幫助的孩子。
  “爸爸,為什麼這些小朋友要來這裡看病呀?可是他們都沒有生病、發燒、拉肚子啊?”殷凝歪著小腦袋,非常認真地望著殷鴻羡。
  殷鴻羡摸摸女兒的頭髮,把小傢伙抱到腿上坐好,用食指了指著她的心口,“因為那些小朋友這裡生病了,需要爸爸這樣的醫生幫助。只要通過治療,他們就會和我們凝凝一樣開心。”
  “治療會疼麼?要不要打針、吃藥、開刀?”
  “不會疼,也不用打針開刀,最多吃點藥就好了。”
  “哇,爸爸好厲害!”
  殷鴻羡笑著輕扭殷凝的臉蛋,“我們凝凝是不是好孩子呀?”
  殷凝很認真地用力點頭。
  “那麼殷凝會不會幫爸爸的忙,一起幫助這些生病的小朋友呢?”
  “會!”
  “乖。”殷鴻羡欣慰地笑著,對著正走到他辦公室門口,被一對穿著體面的家長領進來的小男孩招了招手,繼而又將小殷凝放到地上,“來,這個小朋友叫錢君霆,你帶他去院子裡玩一會兒好不好?爸爸和這個小朋友的父母說會兒話。”
  “好。”殷凝清脆地答應,笑容燦爛地望向門口的小男孩,隨即又皺起眉頭。因為這個小男孩看起來很凶,正不苟言笑地瞪著自己,讓她有幾分害怕。
  小殷凝站在父親的身邊,些許猶豫地看著陌生又凶的男孩,遲疑地沒有走過去。殷鴻羡對她輕聲鼓勵,還和她作了個父女之間的秘密加油的手勢,示意她好好陪著人家玩,順手抓了把橘子糖給她。
  小殷凝這才勇敢地向著那男孩邁出步子,走了過去,並且抓起他的手,“我叫殷凝,我們一起玩吧,喏,給你吃糖。”
  男孩皺起眉,愣了一下,想甩開她的手。也不知道是礙於父母就在自己的身邊,還是這個小女孩是醫生的女兒。他一時有點猶豫,竟沒有甩開。只怔怔看看自己的手,又看著小女孩明媚的笑臉以及她另一隻手裡的糖果,只好僵硬的答應。
  錢君霆每每回想起他第一次見到殷凝的時候,都會不自覺地握起右手,大拇指輕輕摩挲其他手指。
  他也是學心理學的,知道自己的問題在那裡。然而可惜的,他是個病人,一個不願意承認自己有病的瘋子。同時他還會問自己,如果,只是如果,當初那個牽起他手的小女孩兒沒有因為那些他所犯下的種種過錯而視自己為怪物,依舊不離不棄的對待自己。哪怕僅僅是友誼,他還會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若是以前,他可能不知道具體的答案會如何。可是在他知道這個小女孩改變了另外一個,並不比自己強多少的問題兒童。和他一樣同樣從小患有心理疾病,同樣就診一家醫院,還被自己欺負過的傢伙之後。他發現他們有很多共同點,卻可悲地有著不同的生活版本。
  他認為,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說不定,她就是自己的救贖和解藥呢?
  他必需試一試,不試過,怎麼知道不可以?
  錢君霆又想起殷凝小時候問過他的問題,他記得她穿著嫩綠色的連衣裙,高高的馬尾上束著淡黃色的髮帶。腳上黑色的皮鞋,白色的娃子。烏溜溜的大眼睛靈動地望著自己,白嫩地小手指著自己的心口問道,“你這裡會痛麼?我爸爸說,你們這裡生病了。”
  那時她七歲,他十歲。
  他沒有理她,心裡暗罵笨蛋,微微蕩著鞦韆,嘴裡含著她分享的糖果不說話。
  “我沒有生和你一樣的病,所以不知道你的感受。不過你放心,我爸爸是天底下最好的醫生!他一定會治好你的!而且,不會痛的!”
  小君霆不屑地笑笑,轉頭看著一臉認真的殷凝,“你不怕我麼?很多小朋友都不愛和我玩,都說我很凶,是怪胎。”
  殷凝搖搖頭,撇著嘴想了會兒,“你生病了嘛,心情不好是正常的。就好像我,我要是生病咳嗽拉肚子的話,肯定會哇哇大叫的。”
  “果真是笨蛋。”小君霆咕噥了句,嘴角勾起一絲壞笑,假裝一臉無害地說,“行啊,以後我們可以一起玩。”
  殷凝點頭,“好啊!我每個禮拜六都會和爸爸一起來醫院上班。對了,你是住院的?”
  “不住院,不過我也是周六來醫院就診,接受心理治療。”
  殷凝哦了一聲,才七歲的她覺得眼前這個男孩子說話和小大人一樣,“那我們現在玩什麼呢?捉迷藏?你捉,我躲?還是我捉,你躲?”她小心翼翼地提議。
  “我才不要玩這麼幼稚的遊戲。”小君霆嘆了口氣,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從裡面掏出一面放大鏡片,在手裡把玩片刻,抬頭看了看天空,皺起眉頭,“今天沒有太陽”又把手裡的鏡片放回褲子口袋裡。
  “是啊,今天沒有太陽。”小殷凝也望向天空,天空看起來灰濛濛的,堆積著不透光的雲毯,似乎再過不久就會下雨。
  “下迴天氣好的時候,給你看個好玩的東西。”
  “好啊好啊。”
  小君霆走下鞦韆,慢慢晃到殷凝的身後,“我來推你盪鞦韆吧,蕩到高處時,會覺得像在飛。”
  還不等她回答,身後的人已經輕推了一下殷凝的後背,讓微微搖晃的鞦韆開始往前搖擺。
  “我……”
  “別害怕,只要你抓緊了,不會掉下來的。”小君霆壞笑著,在殷凝蕩回來的時候,又用力推了一下她,讓她所在的鞦韆蕩的更加高。
  後背受力,鞦韆倏地蕩起來。殷凝並不是個嬌滴滴的性子,也不恐高,只是這個“盪鞦韆”的遊戲來的有點突然,她甚至都沒有答應要不要玩遊戲,遊戲就開始了。迫於無奈,也為了安全著想,只好牢牢抓著身邊的鐵鏈子。任憑自己被推的越來越高,一次又一次的接近天空,然後快速的蕩回去。
  這種感覺,的確就像在飛。
  突然有一隻手猛地拽住了正在搖擺的鞦韆,殷凝整個人在巨大慣性的作用下飛了出去。眼見著自己就要撞上前面的花壇石沿,她渾身一顫從昏迷中醒來。

  第五十四章:倒計四分

  微微將手指彎曲成拳,冰涼的指尖觸及留有一絲溫存的掌心,無力攥緊。視線由模糊逐漸轉為清晰,翻轉過趴在地上的身體,周圍的空氣冷得讓人打了個激靈。
  好在當殷凝看清身處的環境時,長舒了口氣,這裡不是單間的手術室。沒有明晃晃的手術燈,沒有滴滴答答呼呼作響的機械儀器,沒有冰冷的手術床和讓她深感恐懼的錢君霆。她只是呆在一個不大的,清冷的,光線暗淡的房間裡。
  只不過,這裡真的很冷,似乎正在越變越冷。
  隨著殷凝的呼吸,一團團白色的哈氣不斷從她的口鼻中冒出來,彷彿現在的季節正值寒冬。
  使人昏迷的藥勁還沒過,身上沒什麼力氣。勉強撐坐起身,環視一圈,這是個簡單的水泥房,面積不大,四面墻乾乾淨淨。有一扇金屬門,門邊有一個長方形的黑色顯示屏,那是計時器,此刻暗著沒有顯示任何東西。
  頭頂的兩盞白熾燈泛著清冷的光,把所有的東西都照得藍盈盈的。天花板上還有幾排鐵管,規整的盤踞著,看著像消防淋噴頭。
  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個面孔朝墻的男人倒在門邊的地上,另一個角落裡則站立著一個較大的瓦楞紙箱。
  其他人呢?
  殷凝快速爬到男人的身邊,那人不是秦錚。心下一沉,也不知道他在哪裡,有沒有事,安不安全?
  不過好在,同她共處一室的男人是她認識的——衛欽恩,這要比和其他人呆在一起強多了。而且她可以肯定一點,他不大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來,至少,目前不會。
  “小衛,醒醒。”殷凝推了幾下衛欽恩的肩膀,見他有甦醒的跡象,立即跑去房間的另一個角落裡查看瓦楞紙箱。
  “噝……這是什麼地方,怎麼,這麼冷。”衛欽恩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子,用手捂著發疼的腦袋,“你還好吧?其他人呢?”
  “我沒事,我也不知道其他人在哪裡。”
  兩個人的聲音在空盪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寂寥,帶著些回音。
  殷凝打開虛掩的紙箱蓋,往裡探去,看到裡面躺著柄一頭扎滿生鏽釘子的棒球棍和一把鋒利異常的軍用匕首,刀背上甚至還帶著六個倒鉤,亦是十分鋒利。武器的旁邊還有一個白色信封,拿在手裡,裡面的東西也不似單純的紙張。將它翻過來,上面用黑色的馬克筆寫了個大大的“OPEN”,立刻打開,信封裡的東西被殷凝一股腦地倒在地上。
  “噠噠、噠達達——”
  聽聲音,似乎有什麼東西滑落而出,滾動到不遠處的地上。循聲而望,是四個個頭不小的骰子!
  紅色的磨砂半透明有機玻璃材質,白色的數字點數,從一到六分布在四方形的每個面上。骰子的大小是個邊長大約為兩釐米的立方體,邊角被打磨的很光滑,掂在手裡有些實成。另外還有一張對折的卡片,打開,裡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一段字,是遊戲規則:“恭喜各位成功晉級第四關遊戲——四伏殺機。現在你們都被兩兩關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裡,每個空間的環境都相對惡劣,且隨著時間的流逝,情況會愈發糟糕。所以各位必須打開空間的門逃生出去。開門方法一,每個人都有兩枚骰子,兩枚骰子同時投擲出六,僅限得雙六的人帶武器出去。開門方法二,殺死你的同伴(不建議)。兩種方法二選其一,四分鐘後,空間的門將永遠關閉,違者引爆。”
  “滴——”黑色的計時器顯示屏突地亮起,紅色的數字快速倒退。
  ……
  秦錚用手背抹了把不斷從鬢角邊流淌下來的汗水,將手裡的卡片捏在手裡團成一團。
  “好熱啊,我要熱死了,水,我要喝水!”房間的角落裡,宋晗茉四仰八叉坐在地上,不斷喘著大氣,同時還學習犬科動物吐舌散熱。
  四分鐘,此刻已經過去十幾秒鐘,時間緊張萬分。
  按照目前的遊戲規則來看,在四分鐘以內,每個人想要在不開殺戒的情況下走出這間屋子,必須自己投擲兩個骰子同時得出六,門才會打開。也只有扔骰子得雙六的人才能出去,沒有得到雙六的人則繼續呆在房間裡,直到得出雙六為止。一旦時間過去,就會永遠死在這裡。或者,就是殺掉房間裡的另外一個人。
  第四關的遊戲,僅僅只是如此麼?
  秦錚迅速望了眼瓦楞紙箱裡的武器,一柄冰鎬和一把雙頭斧。
  不用細想,他都知道遊戲的規則斷不可能這麼簡單。因為卡片上寫的很明白,要遊戲參與者帶著武器出去,就說明後面還沒有結束。他認為現在所進行的,不過是這場遊戲的一個前奏、暖身而已,真正的遊戲估計要出了這扇門才會開始。
  他醒來並沒有多久,發現自己和瘋女人宋晗茉被關在一個密閉的房間裡。房間的四面墻全是木質結構的木板,橙黃的燈光好似太陽灼烤著一切。
  這個空間很熱,就像一間桑拿房,時不時還有蒸汽從墻壁的木板縫隙裡冒出來,且溫度還在不斷升高,讓人有身處沙漠之感。
  秦錚也不和宋晗茉多廢話,趕忙抓起兩個骰子走到宋晗茉的身邊。要知道這個前奏看似簡單,尚若要順利完成,全憑運氣。可也不是所有的時候都會有好運氣。擲骰子得一個六尚且不難,但是要兩個同時都得到六,就有些困難了。
  最為關鍵的是,這個空間的溫度,正朝著熱死人不償命的高度火速躥升著。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們都會活生生熱死在這裡。
  而且,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殺人。
  秦錚瞟了眼坐在地上的宋晗茉,搖了搖頭,將手裡的兩個淡黃色黑點的磨砂塑料骰子塞到她手裡,“要喝水是吧,就不停地扔骰子,得到兩個六為止。扔骰子總會吧?”
  宋晗茉歪著頭想了想,然後用力點頭,“會,會!”
  “很好。”
  秦錚捏緊自己手裡的骰子,也開始投擲起來。
  不知道殷凝怎麼樣了,和誰在一起,是不是同自己面臨一樣的環境,但願不是。
  ……
  田鼑華是個瘦小的保險推銷員,身著典型推銷員的裝扮,白襯衫黑領帶黑西褲。已經是小號的衣服,卻在他的身上仍顯寬鬆。他剛滿二十五,單身未婚。當他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中醒過來的時候,不知道自己該哭該笑。哭的是,就眼下的狀況和可能性,自己肯定倒了大霉;笑的是,他給自己買了價格不菲的意外保險,受益人是他相依為命的老娘。
  他的腦袋有點暈,無法反應現在到底出了什麼事。只覺得耳邊一直嗡嗡有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不停移動。
  他看了下周圍,發現房間裡還有個女的昏迷著。那女人穿著簡單的卡通T恤和牛仔褲、帆布鞋,相貌平平,看著挺無害的。他壯膽走過去叫醒她,還沒簡單溝通兩句,只知道那女的叫柳慈,忽然聽到“滴”的一下,就見房間的門邊亮起個計時器來。
  倒計時四分鐘。
  “這是什麼情況?”柳慈慌亂地坐在地上,完全不知所措,“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好像有什麼在動。”
  田鼑華,“你也聽到了?”
  柳慈點點頭,左右看看指著房間另一頭的瓦楞紙箱,“那是什麼東西?還有,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我們呆得這個房間,似乎正在變窄。左右兩面墻,好像在靠近。”
  田鼑華瞅了眼瓦楞紙箱,又看了看身邊的墻。就像柳慈所說的那樣,門左右兩邊的墻正以看得見的緩慢速度,越靠越近。
  “我是不是在做夢啊,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田鼑華皺起眉低聲咒罵,又對著柳慈說,“我去看看那個箱子裡裝了什麼東西,你去看看門能不能打開,呼救看看。”
  兩人商量後紛紛點頭,不管究竟發生了什麼,只知道目前的狀況非常不好,必須快點逃出去才行!
  柳慈跑到門邊,用力拍著金屬門板發出“咚咚”的聲響,並且大喊救命。然而每一聲呼喊,每一下拍門,都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半點回應。
  心道不好,又看左右兩邊的墻越來越近,她轉過身來,猛地看見田鼑華不知何時已經回到自己的身後,手裡還握著把槍。
  ……
  “你要幹什麼?!”舒珺大叫一聲,手腳並用往後退去。
  從這個房間裡醒來,發現自己和黑色淚珠關在一個房間裡。她的心底瞬時升騰起一股不好的預感,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活不過今天。更要命的是,她醒過來的時間比黑色淚珠晚,什麼還沒弄明白。那會兒只看到黑色淚珠已經打開房間角落裡的紙箱,正蹲在紙箱邊上,似乎在研究什麼。
  或許是她起身的聲音驚動了這個男人,便看到他從紙箱裡取出一個狼牙流星錘來,轉過身,慢悠悠地向著坐在地上的自己走過來。
  舒珺心道不好,剛想起身逃竄卻已經來不及。才剛剛翻轉過身,後腦勺上立刻傳來一記劇痛。下意識伸手去摸,掌心濕熱一片,放到眼前一看,滿手的鮮血。
  兩眼發黑,心一路下沉。
  她到底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哪裡是眼前精壯男人的對手?更何況,他右眼角的那顆黑色淚珠紋身,標識了他的心狠手辣與殘酷無情。
  狼牙錘的尖刺狠狠扎進舒珺的後腦勺,連帶著血肉又被拔出來。僅是一擊,就讓這個脆弱的女人再無逃脫之力。
  “不要殺我,不要……不要殺我……”舒珺想爬開,卻沒有力氣。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卻還是不肯放棄,做著最後的無力掙扎。
  閻瀾漫不經心地走過去,單膝蹲跪到舒珺的身邊,他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緊接著用流星錘之間長長的鎖鏈一下繞道舒珺的脖子上勒緊,他的手臂因為用力而肌肉賁張,臉上滿是憐憫地看著身側被勒住脖子的舒珺。
  因為窒息,舒珺開始胡亂掙扎,四肢抓瞎般揮舞著。她想用一隻手的指甲去抓黑色淚珠的臉,另外一隻手去扯脖子上的鏈條。可是缺氧的大腦已經不再支配她的身體,讓她的動作遲鈍而沒有任何力量。
  她要死了,不想死神來的如此之快,她甚至聽到了脖頸裡傳來骨頭斷裂的聲音。她的動作越來越微弱。掙扎地幅度也越來越小。直至最後的一口氣從喉嚨裡擠出來,舒珺徹底沒了動靜。

  第五十五章:護她周全

  皮膚冰涼,冷得徹骨,口鼻中不斷噴出白色的哈氣,身體顫抖如同秋風中搖搖欲墜的落葉,即便咬緊牙關,可還是會聽到它們相互撞擊的“咯咯”聲。
  氣溫越來越低,唯一不覺得冷的,恐怕就只有手裡的骰子了。
  大概衡量一下空間的溫度,或許還不至於跌破零點,但絕對不會超過十攝氏度。
  “快點,快點。”
  殷凝咬牙扔著手裡的骰子,兩個紅色如糖果般的方塊,相互碰撞翻滾地落於地面,然後停止。
  “四、三?!老天啊,給我來兩個六吧!不用越是想要什麼,越是不來什麼吧!”
  殷凝冷得不斷倒抽著氣,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蹲在地上。她哀嚎一聲,聲音打顫,又快速將骰子拾起來,繼續投擲,盼著早點能夠從這該死的地方出去。
  現在的她簡直處於抓狂的邊緣,她雙手合十摩擦掌心中的兩顆骰子,送到嘴邊哈了口熱氣。按耐著恨得發癢的腸子根,在心裡默默祈禱。她想要兩個六,分分秒秒盼望奇跡會在下一刻出現,給她來個六六大順,讓她打開空間的門,可偏偏怎麼樣也投不出六來。而且,特別氣人的是,雙一、雙二、雙三、雙四、雙五都出現過了,就是不見雙六。
  她時不時還抬眼看下門邊的計時器,看到最末尾的兩位毫秒,飛快的,接近瘋狂的倒數變化。即便是身在寒冷如冬的環境中,殷凝的額頭上還是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相較於殷凝的緊張焦躁,衛欽恩反而淡定得多。
  他坐在離殷凝不遠處的地上,時不時扔一下手裡的骰子,心裡正彆扭著。因為殷凝幾次婉拒了他的好意,不肯穿他脫下來的衣服,而且非常禮貌見外,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
  說實在的,衛欽恩後來也開始奇怪,他對殷凝的感覺竟然會如此強烈。強烈到一發不可收拾,有那麼點尋死覓活的地步。他也不是沒有想過原因,猜測會不會和第三關時,在他枕頭底下發現的奇怪香囊有關。就好像中了迷情劑,對殷凝產成了不可抗的“愛情”?更有甚者,他的腦子裡除了“喜歡殷凝”四個字以外,別的都不願意去想。
  可真的有這麼邪乎的事情嗎?
  他有點想不明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衛欽恩的性格本來就比較溫和,說得不好聽叫懦弱,不喜抗爭。典型的老好人,平時工作中就是老實巴交的孩子,非常好說話。不過有的時候會鑽牛角尖,一根筋傻到底。
  他自我總結目前的心理狀態,得出自己只是很喜歡一個人罷了,並未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來,也就沒有去深入探究,對待這份情愫便有幾分安於現狀,任其發展的架勢。
  他抬眼看了看殷凝,又看了看僅剩下兩分多鐘的時間,腦海裡忽然閃現一個瘋狂的念頭。如果他無法讓自己走進這個女人的心裡,或者讓她喜歡自己。那就想辦法讓殷凝對自己感到愧疚,一輩子記著自己,欠自己的,也未嘗不可。
  衛欽恩都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想法有多荒誕、秀逗、可笑,彷彿魔怔了般,腦海裡僅盤旋著一個念頭,一個聲音。
  拼盡全力護她周全。盡一切可能達成她的願望,不計後果。
  不是有那麼一句話叫做,“我愛你那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既然如此,他就用自己的方式守著她就好了。只要她平安活著,將來有朝一日離開這個鬼地方,幸福快樂的生活,比什麼都強。衛欽恩的心裡有些莫名的悲壯,暗暗下定決心,萬一四分鐘就要過去,他們還是沒有辦法走出此空間的話,他打算讓殷凝殺掉自己,讓她好好離開,繼續前進。
  衛欽恩不著痕跡地往殷凝的身邊挪了挪,他雙手摩挲著手臂,用同樣冷得發抖的聲音道“小凝,其實你不用這麼著急的。”
  聽到衛欽恩這麼叫自己,殷凝有點懵。用一隻手擦擦流不停的鼻水,奇怪地看了眼衛欽恩,“時間不多了,我們要抓緊。”
  “就算投不出兩個六,也有沒關係,”衛欽恩也吸吸鼻子,“相信我,我會幫你離開這裡的。”
  殷凝一時半會兒沒有反應過他的意思來,尋思半天,覺得自己的大腦智商都被眼下過低的溫度給拉低了。整個人凍得發木,她突然渾身一激靈,猛地打了個噴嚏,接著深吸一口氣簡直透心涼,“啊?你說什麼?”
  衛欽恩皺起劍眉,不由分說脫下僅有的短袖裹到殷凝的身上,一把環住她,雙手不斷摩挲著她的手臂,“千萬別凍壞了。”
  面對這種親昵的舉動,殷凝心下一驚,本能去推他,卻不料被衛欽恩擁得更緊,“別亂動,你都要感冒了。”
  “現在都什麼時候啦,你是不是瘋了啊!”殷凝驚呼,再次用力想要推開他。
  她推他主要不是因為他抱著自己。雖說她已經結婚,有了愛人,但又不是封建時代的女性,和朋友擁抱什麼的自然沒什麼關係。只是這裡的溫度實在太低,他們本來就穿著夏裝,衛欽恩此刻脫掉了上身唯一的短袖裹到自己的身上,打著赤膊,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況且,四分鐘只剩下兩分多一點點了,他們必須快點投擲骰子逃出去,不然就真的要凍死在這裡!
  呸呸呸,她才不要死!就算死,也不能這麼便宜的去死!
  “我沒瘋,如果剩下的兩分鐘能這樣抱著你,就算死,也值了。”
  衛欽恩語氣溫柔中帶著輕巧,卻讓殷凝的心頭竄起一股子邪火。她突然使足了力氣猛地掙脫開環住自己的衛欽恩,轉身掄起胳膊“啪”地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緊接著扯掉他的衣服,用力扔到他的胸口。
  衣服貼著衛欽恩結實的胸膛滑落到地,他低頭看著殷凝,剛才一巴掌只叫他目瞪口呆,不過腦子裡卻閃過一絲清明,讓他完全說不出話。
  “我不知道你到底抽得什麼風,但是醒醒吧衛欽恩!不要輕賤生命,尤其是你自己的!”殷凝怒道,目光惡狠狠地瞪了他幾秒鐘,快速彎腰撿起掉落在他腳邊的骰子塞到他的手裡,“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殺人,尤其不想殺你,因為你是我的朋友,知不知道!”
  “可要是時間到了的話……”衛欽恩看著手裡的骰子,心裡百味雜陳,好像被豬油糊了幾層。說不出抓不住那一閃而過的明朗,就像閃電稍縱即逝。
  “衛欽恩我告訴你,在這場殺千刀的遊戲中,所謂殺人其實就是一場變態的比賽!誰殺的越多,誰就輸的越慘!誰真要是踏著無辜的屍體走出這裡,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不僅輸掉了尊嚴,輸掉了人格,最後還會輸掉自己的性命,輸給幕後策劃人那個變態混蛋,我已經輸不起了,所以不要讓我再去輸!”
  殷凝幾乎用吼得說完這些,然後一屁股坐回到地上,繼續投擲手裡的骰子。
  對於殺人兩個字,殷凝的心態和過去相比已經發生了根本的變化。
  在過去的那場遊戲中,她害怕殺人,害怕死亡。因為她知道很多遊戲的參與者和自己一樣,都是人生父母養的,有家庭,有朋友,有牽掛。誰都不想死,誰都怕死,誰都想活著走出去。因為死亡讓人畏懼,死亡意味著分離。她無法想像自己如果死了的話,她的父母,她的秦錚該有多傷心難過。同樣的,其他參與者亦是如此。
  所以她不想殺人,也下不去手。然而真的當別人為了活命而危及自己的性命時,她只能認輸,做個失敗者。
  現在,當她第二次進入這場殺戮的遊戲中,錢君霆依舊用遊戲規則逼迫他們殺人或者被人殺。同樣為了愛自己的人,她必須殺掉那些阻礙她活著的人。
  人都是自私的,她想活著,不想面對痛苦和分離。所以誰要是不讓她活,她也不會讓那個人死得舒服!
  可如果她為了活命而輕易的去殺人,藐視生命,那就正中了錢君霆的下懷。所以,她也不會讓錢君霆得逞。她知道他想利用自己脆弱的,不願意殺人的心理來折磨她。
  是的,她依舊不想濫殺無辜,不想背負亡魂,不想再過以前那種噩夢連連的日子,不想每晚一閉上眼睛,就看到那些死在她手裡的冤靈來向自己索命。
  她不想再去承受這些。
  “如果你真的喜歡我,就不要想著為我去死。給我努力好好活著,不要讓我為了你感到內疚。否則的話就不是愛,是折磨。還有,我討厭輕賤生命的人,所以不要讓我看不起你。”
  衛欽恩沉默了,他慢吞吞坐到殷凝的身邊,把衣服披到她的身上,然後自顧自地開始投擲手裡的骰子,“我有預感,我們會一起活著走出去的。”
  冰火兩重天。
  相較於殷凝和衛欽恩這邊的寒冷,秦錚和宋晗茉的空間簡直要熱瘋了。
  什麼叫揮汗如雨,他們此刻正在生動演繹。真讓人懷疑他們不是出汗,而是皮膚裡埋了無數個沒閘的水龍頭,汗珠涓涓地冒著。更別提身上的衣衫,完全和從水裡撈上來一樣。
  秦錚坐在靠門的地上,投擲著骰子。他大概估算了一下兩枚骰子同時投擲得到六的概率,是三十六分之一,所以只要沉下心來,外加手氣別太臭,總會得到兩個六的。不過是用的時間長點短點的問題。
  “啊!我要喝水!我不要扔這兩個破石頭了!”宋晗茉大叫一聲,氣憤地把手裡的骰子狠狠扔出去,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淡黃色的磨砂骰子砸到墻面上,在力的作用下反彈回地面後又反反覆覆彈跳了好幾次。當它們最終塵埃落定止於不動,門竟然開了。

  第五十六章:困獸之鬥

  隨著門的開啟,室外的清涼霎時涌入,略微緩和了下室內的悶熱,也讓坐在門邊的秦錚長舒了口氣。他側頭往外看了眼,外面極黑如墨,什麼都看不見。
  宋晗茉有點愣,彷彿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呆呆望著外面。
  一秒、兩秒……十秒。
  秦錚推了推眼鏡,微眯起眼睛,愈發覺得宋晗茉“不大正常”,似乎在有意無意的拖時間。不過這時間拖得巧妙,不過分,倒是不大容易讓人發覺。
  “水!水!”宋晗茉怪叫著直衝門外,連房間裡準備好的武器都沒有拿。
  門重重關上,再一次只剩下悶熱。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秦錚覺得空間裡的溫度開始急速上升。他抬眼看了下門邊的計時器,時間只剩下一分多種。
  ……
  時間的每一秒流逝,都使得田鼑華與柳慈所在的空間越來越小。一開始他們只是隱隱覺得空間的兩面墻體在相互靠近,可是當時間所剩不多,原本寬敞的正方形房間逐漸變成長方形時,他們試著推過移動的墻體,根本不會停止。恍然明白,若是不從這裡逃出去,他們兩個會被壓成肉醬。
  慌亂、震驚、不知所措。
  面對眼前的情況,這是正常人理當會有的反應,田鼑華和柳慈也不例外。他們誰也不認識誰,在陌生且危險的環境中很難相互信任。更別說,其中一個人的手裡,還拿著把槍!
  “這是……是搶?你要幹什麼?你要殺,殺我?”柳慈有些語無倫次,她緊緊盯著田鼑華手裡的黑色手槍,不斷往後退,一直退到墻角,恨不能把自己嵌到墻壁裡去。與此同時,身後的墻體仍在不停往前移動,非常緩慢的,但是在動,把她不斷往前推。
  “求你了,不要殺我,我也是被抓來的,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會來到這裡。而且,而且我是個女的,你放心,我根本打不過你。”
  柳慈邊哭邊叫,早已經被嚇得花容失色。
  她是個普通的鞋店營業員,儘管薪水不高。但家庭和睦,父母身體健康,有個愛自己的男友。男友是小公司的職員,工作穩定,收入雖然不豐厚,可兩個人感情很好,已經訂婚。雙方父母都很滿意彼此。也算小門小戶的門當戶對。
  她知道自己不是大富大貴的命,也沒想過當明星或者做女強人出人頭地。她很滿意自己的生活,覺得日子就會一直平順,細水長流的走下去。可誰又知道,她一個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姑娘,也會被綁架到陌生的地方,而後忽然遭遇險境,危機性命的一天。
  田鼑華盯著手裡的槍愣神,他拿著槍倒並不是想要嚇唬柳慈或者殺掉她,因為自始至終,他都處於驚愕的狀態。這也是他頭一回拿著槍,手掌拖著槍身,應該是沉甸甸的真傢伙沒錯。
  說實話,他只是個買保險的,平時為了賺點微薄的薪水到處掃樓推銷,回到家就累得和狗一樣呼呼大睡。腦袋裡除了保單條款和各項推銷技巧以外,連他大學時愛玩的CS遊戲賬號都不記得了,更別說他手裡的鐵傢伙,他根本不知道保險要怎麼打開,他的手指都沒有扣到扳機上。
  陡然聽到柳慈大聲說不要殺她,讓田鼑華打了個寒戰,差點扔掉手裡的槍。猛然又想起另一隻手裡拿著的卡片,顫顫巍巍道,“這個上面說,讓我們投擲骰子,得到兩個六就可以出去。不過必須是扔骰子的人才能出去,扔不到兩個六的,就會死在這裡。”
  “你在說真麼啊?”柳慈抽噎又狐疑地看了田鼑華一眼,伸出手,“能不能給我看看?”
  田鼑華遲疑了片刻,想起卡片上的另一個走出這扇門的辦法,就是殺掉對方。雖然他相信自己沒有存害人之心,可誰知到那個女人會不會反過來加害自己?
  俗話說的好,最毒婦人心。再加上他們之間並不相熟,還是防著點好。
  田鼑華清了清喉嚨,“時間不多了,等我們糾結完這些說不定早就被壓死了。還是快點按照卡片上面說的投骰子得出兩個六來的好。”
  見田鼑華支支吾吾,柳慈怎麼能放心?腦海裡有太多問題盤旋著,不管這個卡片是不是綁架他們的人留下的,她必須看看才行,不能光聽那個陌生男人的一面之詞。
  於是,柳慈想趁他一個不注意,搶奪他手裡的卡片。誰料神經緊繃的田鼑華留了個心眼,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慌慌張張握好手裡的槍,對準柳慈,“你要幹嘛?別亂動。”
  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自己,柳慈驚叫一聲,再也不敢造次,“我只是想看看卡片而已,既然我們被關在一起,就應該同仇敵愾才對啊。作為搭檔,我為什麼不能看一下卡片?”
  “呵呵呵,”田鼑華乾笑兩聲,“沒有冒犯的意思,說真心話,其實我們誰也不相信誰不是麼?”
  他瞄了眼僅剩的兩分鐘時間,覺得多說無益,再這樣下去只能是浪費時間。反正不管他使不使得來槍,至少這把槍在他手裡,而另外一把武器不過是個錐子。就算這個女人不好對付,想必她也不敢正面挑釁自己。於是為了抓緊時間,他把卡片丟到女人的面前,“這回相信了吧?”
  柳慈快速撿起掉在地上的卡片,“卡片上面的第二種方法……”接著她神情緊張地望著田鼑華。
  田鼑華舉著槍往後退到房間另一頭的紙箱邊,他知道她想要說什麼,於是道,“我要是想殺你,早就動手了,所以你也別動什麼歪腦筋,我手裡有槍,槍子兒無眼。”說完從紙箱裡拾出兩個藍色磨砂的半透明骰子對給柳慈,“時間不多了,我們別再浪費時間。”
  所謂概率,是對隨機事件發生的可能性的度量,表示一個事件發生的可能性大小的數值。
  從數學角度出發,兩個骰子同時得到六的概率是三十六分之一。意思就是投擲兩個骰子三十六下,其中就會有一次的機會為雙六。
  當然,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可能”的基礎之上。
  所幸的是,這三十六分之一併不難以發生。運氣好時,沒幾把就可以出現。
  眼看著越變越窄的房間幾乎就快要和門一樣寬時,田鼑華率先投擲出了兩個六。他原本是抱著他們兩個人裡面,可能會死一個人的心態隨便投幾把骰子,畢竟他們兩個人浪費了太多時間去猜忌質疑一切的真實性,去揣測彼此之間的可靠性。
  時間不等人,四分鐘很快就會過去,所以為了活命,小小的保險推銷員不需要那麼偉大,迫不得已他雖然不會開槍,但是可以殺人。
  好在,這個邪惡的念頭只是存在了一下下,並未變成現實,倒是讓他如釋重負。
  同時也因為門的開啟,空間的兩面墻暫停了移動,變成靜止。整個房間已經變窄,看起來就像一口幽深的棺材。田鼑華二話不說,立即逃出這間屋子,走到門口時,他對屋子裡的柳慈說了句好運。
  柳慈看著如同逃脫升天般的田鼑華,心裡那個羡慕嫉妒恨的呀就別提了。她雖然不是特別明白卡片上寫的意思,尤其那句“違者引爆”。不過她知道這肯定不是什麼好事,所以即便看到門開了,也叫自己不要衝動,嚴格按照卡片上的意思來,避免發生不必要的危險。所以,她沉默地低著頭,不去看田鼑華。調整心態,繼續投擲手裡的骰子。
  或許正是因為那句好運,田鼑華的後腳還沒踏出這間屋子,柳慈的兩枚骰子竟然也得到了兩個六!
  柳慈不可置信地看著地上的骰子,因為慣性動作,她差點再次去拿起它們投擲。她的手有些發抖的驟然停在半空,從未覺得扔骰子得到兩個六會讓她如此感到興奮。瞬間熱淚盈眶,激動得無以復加。
  門邊的計時顯示器已經被合併的墻面遮擋了,根本看不到時間。不過就以現在空間的窄度來推算,剩下的時間肯定也不多了。
  真是死裡逃生。
  遊戲進行到這裡,時間僅剩下一分鐘,八個參與者,死亡一人,逃脫四人,被困三人。
  尤其是還被困的三人,內心的焦灼程度開始直線上升。
  秦錚是法醫,不用真的死一次,他都可以預見自己死亡的過程會是什麼樣。
  自從宋晗茉狗屎運的離開後,空間的溫度極速飆升。熱的人根本喘不上來氣,他已經有些脫水的癥狀產生。
  更要命的是,空間的布置本就如同桑拿房。計時器顯示最後的五十九秒,木板墻的縫隙間頃刻噴涌出大量的水蒸氣!
  一旦高溫度結合高密度水蒸氣,令整個房間的熱量迅速攀升,達到人體所能承受的臨界點時。熱氣通過毛孔傳到人體裡,造成皮膚二到三級燒傷。時間稍長,汗液通過體表排出,身體內部的溫度會很快超過四十二度,造成死亡。
  一個酷熱,一個嚴寒。
  殷凝和衛欽恩的空間也不好過。
  在最後的五十九秒,天花板上突然開始噴灑水珠,淅淅瀝瀝的讓本來就冷到不行的兩個人臨近崩潰。
  殷凝感覺自己就要凍僵,身上很多地方都發木沒有感覺。她一邊不停活動身體確保自己不會被真的凍住。更誇張的是,因為水珠的關係,她的睫毛已經凝結出一層白霜。她繼續投擲手裡的骰子,心裡還拼命告訴自己,會逃出去的,會逃出去的。不要放棄,千萬不能放棄!
  殷凝咬緊打顫的牙關,深吸了口氣。將紅色的骰子放在掌心裡搓了搓,哈出一團白氣。
  時間不多了,她還不想死,必須做出選擇!
  在此之前,她決定賭一把,把一切都壓在最後一注上。
  如若還是不行,就真是萬不得已了。

  第五十七章:絕處逢生

  分秒緊迫,殷凝需要轉勢的運氣。
  她鄭重其事做了投擲骰子的準備動作,紅色的方塊順著她凍得蒼白的掌心滑落到地上。只是短短的幾秒鐘,殷凝卻覺得無必漫長,她似乎看到骰子貼著她的皮膚相互滾動,以極為緩慢的速度輕輕落到地面。然後在力的反作用下彈起,濺起地上一層薄薄的水花。細小的水珠紛落,漾開一小圈一小圈漣漪……
  豆大的雨點打落到窗台上濺起水珠,“嘩嘩”的雨水衝刷了她七歲那年夏末最後的悶熱,殷凝記得那是一場非常大的雨。
  才下午兩點,天空卻黑的猶如夜晚。悶雷伴著龜裂的猙獰撕扯天空,爆發出一道又一道明晃晃的閃電。
  世界上沒有哪個孩子是不害怕電閃雷鳴的,殷凝小的時候也不例外。
  這天是周六,她照例隨著父親一起來到兒童醫院心理輔導中心“上班”。因為突然下起的雷暴雨,讓她原本想在院子裡玩滑梯和蹺蹺板的想法落了空。
  不過也好,這樣她就可以躲開那個名叫錢君霆的怪男孩。
  父親的資料準備室和心理輔導室是分開的,只要她呆在資料準備室不亂跑,就不會碰到他。
  記得她第一次和他一起玩鞦韆,她差點被他推得從鞦韆上摔下來。要不是她的力氣還不算小,死死抓住了鞦韆的鐵鏈,外加後來有看護跑過來制止即將發生的危險。不然的話,她肯定會摔得很慘。
  人會本能的對想要傷害自己的傢伙或事物敬而遠之,這是自然天性。
  後來還有一回,她在院子裡的長凳上玩吹泡泡,正看著透明的肥皂泡,在陽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斕而出神,卻被錢君霆逮個正著。
  小君霆走到她的身邊,自上而下的看著她。和煦的陽光好像在他的身上灑了一層明媚的亮粉,讓他長長的睫毛和柔軟的頭髮末梢都看起來亮晶晶的。他一臉無害,表情嚴肅而委屈,“上次不是說好了,以後要一起玩的麼?”
  不得不說,這小子從小就長得很漂亮,天生的桃花眼妖孽臉。又因為家境富裕,穿得衣服也比其他孩子考究得體很多,舉手投足之間更是帶著股貴氣。
  “是哦……”小殷凝有點吃不準上回的鞦韆事件是意外,還是蓄意的,叫她有點心虛。轉念一想既然自己答應要和人家玩,幼小純良的心理哪懂得什麼巧言令色、委婉推辭,“你來的正好啊,我們一起玩吹泡泡吧。”
  她腦海裡盤算吹泡泡的遊戲很安全,總不會再出什麼危險。
  “吹泡泡有什麼好玩的。”錢君霆的小臉上總算是揚起一抹笑意,“今天天氣好,給你看個好玩的東西。”
  說著他一把抓起她的手腕走到院子的花壇邊,然後笑而不語地從衣服口袋裡摸出一小塊奶糖。
  望著奶糖,小殷凝還以為那是給她吃的,剛想伸手卻不料錢君霆慢悠悠地剝開糖紙,把奶糖扔到了花壇上。
  “呀,你這是做什麼?”殷凝小吃貨皺起眉頭,心裡很是為這香噴噴甜蜜蜜的奶糖可惜。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小君霆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十分認真地看著那塊奶糖。稍時,便有一兩隻螞蟻路過,在奶白色的糖身上爬了一圈,又離開。
  “看。”小君霆指著兩隻忙碌的螞蟻,“你知道它們為什麼在奶糖上爬了圈又走了麼?”
  殷凝也是頭一次這麼認真的觀察螞蟻,搖搖頭,“不知道。”
  “那是它們發現了食物,然後回去告訴蟻穴裡的螞蟻們出來搬糖。”
  “它們那麼小,能搬得動嗎?”
  小君霆勾了勾脣角,“你知道動物界裡,力氣最大的動物是什麼嗎?”
  “大象!”小殷凝想了想隨即脫口而出。
  “不對。”他搖了搖頭,“是螞蟻。”
  “啊?”殷凝對這個答案感到很意外,“螞蟻那麼小,怎麼會力氣大呢?大象多厲害啊,可以駝動很多很重的東西。”
  “沒錯,大像是可以駝動很多人或者很多木材。但是大象可以駝動和他自身體重相當的兩三隻大象嗎?”
  “這個……我不知道。”
  “但是小小的螞蟻,卻可以背動以自己體重為單位標準的十幾倍,甚至是幾十倍的東西。”
  殷凝七歲的小腦瓜有點轉不過彎來,聽得懵懵懂懂。卻也饒有興趣的開始看螞蟻搬糖。片刻後,果然如同錢君霆所說的,奶糖周圍開始聚集越來越多的螞蟻,將糖塊圍繞起來,爬上爬下好不熱鬧。
  殷凝正看得起勁,她很想知道螞蟻到底是怎麼搬動糖塊的。卻不料這時,錢君霆從口袋裡掏出了個放大鏡鏡片。只見他將放大鏡鏡片舉到糖塊的上方,調整了下距離。一個刺眼發亮的光點立刻投射到糖塊之上。
  “這是幹嘛?”
  “實驗開始了。”
  錢君霆似乎沒有聽到殷凝的話,專心致志看著亮點下的奶糖,因為聚光的高溫,奶糖開始融化,把很多螞蟻都粘在了糖上。螞蟻們慌亂的舞動節肢,扭動肢體痛苦掙扎。
  他嘴角微微上揚,又將帶著高溫的光點移到一隻被困的螞蟻上。看著就像有一盞超亮的聚光燈,投射在那小小的演員上,做著痛苦的表演。
  殷凝皺起眉頭,她看到小螞蟻因為光點的照射而開始更加痛苦的扭動肢體,拼命揮著節肢。她感覺它就要死了,要被活活的燙死。
  “快停下!”殷凝大聲叫道,“小螞蟻要死了!”
  “切,不過是隻螞蟻。”錢君霆奇怪地看著殷凝,又看看還在不斷掙扎的螞蟻,冷冷地說,“怎麼還沒死?難道是不夠熱?”
  說完,他忽地抓起一邊殷凝的手,死死按在花壇上,重新調整了下光點的聚焦,將帶著炙熱溫度的光點照到殷凝的手背上。
  男孩子的力氣總是比女孩大很多,況且錢君霆要比殷凝大了三、四歲,殷凝自然抵不過他,被他抓住的手腕生疼,手背還像被煙頭燙了似的痛。
  “啊!”殷凝失聲尖叫,這才讓抓住她手的錢君霆放開了她。
  小殷凝倔強的沒有哭,狠狠瞪著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錯事的男孩兒,心裡愈發覺得這個男孩可怕。她沒有逞口舌之快罵他,也沒有處於報復心理打他,只是捂著手背轉身逃開了。
  一連兩次的可怕經歷讓她覺得這個孩子是個天生的魔鬼,即便他長得再好看,招人喜愛,也不能改變他的本質,更不能改變她害怕他,討厭他的事實。
  “沒錯,他就是個怪胎。”小殷凝趴在窗台上小聲咕囔。
  窗外淅淅瀝瀝的雨點四濺,灰濛濛的天空讓人的心裡陰郁而沉重。
  小殷凝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游走在外面的院子裡,視線忽然被一頂紅色的雨傘牢牢吸引。她看到雨傘下有一位美麗的婦人,領著一個小男兒向著醫院大門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小男兒感覺到了位於二樓窗台的自己的目光,只見他幽幽抬起鬱郁而清澈的眼睛,望向自己。
  啊,原來,那才是她第一次看到她的白夙(秦錚)。
  窗外,雨聲淅瀝……
  “噠噠……噠噠噠……”
  骰子敲擊著地面,旋轉翻滾地選擇自己的著地面。
  殷凝的思緒很雜,很亂,因為環境的寒冷,她的意識開始變得混沌模糊。過去的很多記憶、場景開始毫無徵兆地跳入腦海,有好的,有不好的。彷彿做夢般,讓她犯困,讓她想睡覺。
  她蹲在地上,兩眼無神地望著遲遲不肯塵埃落定的骰子,已經沒有力氣再去祈禱。就連先前絕望時,心底升騰醞釀的恐怖念頭和思想掙扎——殺死衛欽恩逃出去的想法也蕩然無存。
  骰子的聲音大而模糊地傳進殷凝的耳鼓,一路跳躍著滾出半米遠才不慌不忙的停下,帶著不願止步的慣性,它們還往前出溜了幾釐米。
  “六……”
  謝天謝地,她看到一個六,同時心臟猛地被提到了嗓子眼,目光迫切又遲疑地去尋找另一枚骰子。
  “是……六……”
  兩個六?
  殷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寒冷讓她的肢體和大腦轉速統統放緩運作。她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又用力眨了兩下。直到身邊的金屬大門重重開啟,她才完全相信她終於可以離開的事實。
  時間還剩下半分鐘。
  見殷凝發楞,衛欽恩趕緊上前將她攙扶起來,然後又盡可能快地將紙箱裡的武器全都拿出來,塞到她的手裡,“快點出去吧。”
  殷凝望了眼門邊的計時器,又望了眼衛欽恩蒼白的臉,“時間不多了,你要怎麼辦?”她的心裡開始深深的懊悔和懺悔,剛才有那麼一刻,她確實動過想要殺他,保全自己的心思。
  衛欽恩抬手摸了一下殷凝的臉頰,微微一笑,“放心,我不會這麼快就死的。”

  第五十八章:殺戮之棋

  帶著武器走出金屬大門,殷凝忍不住回頭望了眼一門之隔的衛欽恩,直到金屬門自動關閉阻隔了視線,她才嘆了口氣。但願他能夠有自己一樣的好運氣,只是半分鐘的時間,真的有可能嗎?
  為何她覺得衛欽恩會凶多吉少?或許只是她不願意相信奇跡會在短時間內連續發生。
  早知道如此,她應該對他好一點的,盡可能友善一些。不管如何,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
  在極低的溫度裡穿著夏裝呆了三分鐘多些,殷凝一走到室外,立即因為溫差打了個哆嗦。
  她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膚已經變得慘白,發麻,手臂上有些地方還出了幾塊紅腫,更不知道自己的腳趾頭還是不是健在。好在她的身上沒有出現水泡,看樣子似乎有些凍傷,但問題並太大,畢竟她受凍的時間較短。
  由於過去在上一場遊戲中的第九關,她和其他參與者也挨過凍,雖然沒有現在的這麼冷且徹底,但也結結實實冷得夠嗆。所以在後來休整的一年中,她還特意查了關於挨凍之後凍傷的處理辦法。沒想到今天竟然能用上。
  她搜索著記憶,記得教科書上寫的基本治療是迅速復溫,為了防止進一步的冷暴露,恢復血液循環。凍傷的早期治療可以用衣物或用溫熱的手覆蓋在受凍的部位或其他身體表面使之保持適當溫度,以維持足夠的血供。最好快速用水浴復溫,水浴溫度應為37℃~43℃,適用於各種凍傷。若有禁忌,止痛劑應在快速解凍時服用,以便止痛。當皮膚紅潤柔滑時,表明完全解凍了。禁忌用冰塊擦拭凍僵的肢體、乾熱或緩慢復溫,這些舉動可能會進一步損傷組織,對受傷部位的任何摩擦都是禁止的。
  她把處理凍傷的辦法在腦子裡過了過,然後無奈地發現她現在的環境和條件,沒有辦法讓她自行處理凍傷,還狀態糟糕的緩慢自我復溫。她的掌心冰冷,沒有半點溫度,根本無法自我取暖。皮膚上的紅腫處正傳來絲絲的跳痛,身上的衣服潮濕冰冷還發硬,顯然被低溫度給凍住了,讓她難以忍受。
  又是一激靈,此刻她也無從選擇,只能咬牙繼續往前走。
  周圍漆黑,剛才藉著空間裡的光大概看出這是一條狹長的走道。她的四肢還處於麻木狀態,無法跑動,只得一手拖著沉重的鐵釘棒球棍,一手拿著匕首往前走。邊走,心裡邊默默數著秒數。
  十、九、八、七……
  殷凝回過頭,身後並沒有亮光閃現。她知道,衛欽恩可能出不來了。
  三、二……一。
  忽然之間,走廊兩頭的燈光大亮。殷凝站在走道的中間,來回張望,看到兩頭同時打開了扇門。
  身前的門,亮光一片,外面是一個空曠的廣場。身後的門,衛欽恩竟然在千鈞一髮之際僥倖逃脫!著實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殷凝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震驚或者是奇怪,倒是也沒有時間多想,反正生命可貴,能活著就是不易。她對著身後的衛欽恩笑笑點了點頭,等他往前走幾步,跟上了自己的步伐,兩人繼續往前走。踏出走道,眼前頓時豁然開朗起來。
  走道並不長,短短幾步,讓殷凝走得格外辛苦。心裡七上八下地祈禱著秦錚千萬不要有事,又覺得害怕,患得患失。
  明晃晃的照明燈懸掛在天花板上,讓整個空曠的廣場亮如白晝。
  一眼,殷凝便看到同時出現在自己對面的秦錚。
  太好了,他沒事!
  長長鬆下一口氣,心頭彷彿卸下千斤巨石。剛想挪動步子走過去,卻見秦錚抬手制止,他微微搖頭,隔著老遠用口型對殷凝說了一句“別過來。”並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殷凝有些不解,但是乖乖照做。很快她便聽到有磁帶發出的空想聲,是即將播放錄音的前奏。
  循聲而望,這才看清周圍的環境,原是他們正站在一張巨大的棋盤之上!而棋盤正中央的地上,則躺著個銀色塑料殼的錄音機。
  趁錄音機還沒有播放重要內容,殷凝趕忙環視一圈。棋盤廣場上一共有七個參與者,分別是自己、衛欽恩;秦錚、宋晗茉;一對陌生男女;還有黑色淚珠。所有人以二、二、二、一的人數分布站在廣場的四個角落,對應著身後的四扇門。
  沒有看見舒珺,黑色淚珠的身邊恰好有個空位,不用細想都知道發生了什麼。定是他為了逃出之前的空間,殺害了舒珺。
  再看地上巨大的棋盤,分明就是個超級飛行棋的棋譜!紅黃藍綠的棋格顏色鮮艷而明快。分割著廣場的地面。至於他們所站的位置,就像飛行棋裡的“飛機“出了停機坪後所在的等候區。腳邊的地上,分別放著代表各自顏色的四枚新骰子。
  她和衛欽恩的骰子是紅色;秦錚和宋晗茉的骰子是黃色;陌生男女的骰子是藍色;黑色淚珠的骰子是綠色。
  這一關遊戲,他們用了四分鐘的時間走出“停機坪”,到達遊戲真正開始的地方。
  值得注意的是,來到等候區之前,四扇通向棋盤廣場的門幾乎是同時開啟的。也就是說,不管誰走出“停機坪”空間的時間最短,卻定是要在通往棋盤廣場的走廊裡,等待四分鐘過去。這麼做的目的,恐怕是為了讓所有的倖存者都能夠同時聽到,本關正式的遊戲規則!
  “沙沙沙……”終於,錄音機裡傳來了有質感的聲音,緊接著熟悉的電腦合成音不急不緩的傳來,“恭喜各位倖存者順利通過本關遊戲前四分鐘的考驗,接下來就要開始進行真正的遊戲!相信大家也看到你們腳下熟悉的飛行棋棋盤,只是在這關遊戲中,我們玩的不是飛行棋,而是殺戮棋。為了給遊戲增添些樂趣,我重新更改制定了部分遊戲規則,並且為這關遊戲重新定名為:四伏殺機。”
  周遭安靜極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聽著錄音機裡的內容,生怕自己遺漏一點。
  “下面說一下遊戲規則:
  一、每個人兩枚骰子,依紅、黃、藍、綠的先後順序和走向,開始遊戲,投擲骰子。
  二、每組兩個人、或者一個人、或者無人。凡每組有參與者,且一人以上的,則拆分為兩批,每輪走一人,兩輪為一圈。每圈每個參與者都必須參與其中,每圈必須投擲一輪骰子。每組只有一位參與者的,必須輪空一次,只走一輪。請各位通過投擲骰子,按照所得的點數進入棋盤走格數。同時自行攜帶遊戲中所提供的一把武器,違者引爆!
  三、兩枚骰子一起投擲,每個人每輪投擲一次。兩個骰子點數為大,即所得點數為四到六,則兩數相減,其所得點數為走格步數。兩個骰子點數為小,即所得點數為一到三,則兩數相加,其所得點數為走格步數。兩個骰子點數為一大一小,則兩數相加,其所得點數為走格步數。若得到雙數,且兩數為大,相減成零,停滯不動。得雙六,可再投擲一次,通過後得點數相加減,走格數。若得雙四、雙五,即相減為零,則停留原地不動。不可再多投,直到下一輪才可繼續投擲骰子,得點數前進。違者引爆!
  四、骰子投擲完畢之後,參與者必須大聲將所得骰子的點數報出,並按照第三條規則計算走格步數。錯報點數者,做違規處理,當即引爆!
  五、按得到骰子的點數行走時,如果停留在和自己顏色相同格子裡,可以向前一個相同顏色格子作‘跳躍’,也可以選擇不‘跳躍’。
  六、若行進到顏色相同有虛線連接的一格,可照虛線箭頭指示的路線,通過虛線到前方顏色相同的一格後,捷徑至下一個與棋子顏色相同的格內;若是由上一個顏色相同的格子捷徑至顏色相同而有虛線連接的一格內,則照虛線箭頭指示的路線,通過虛線到前方顏色相同的一格後,參與者就不再移動。也可選擇不走捷徑通道,繞道而行。
  七、在行進過程中走至某格時,若已有其他非己方的參與者停留。同格的兩位遊戲參與者,則必須進行廝殺,不得不殺。若是來自同一陣營的參與者,不用廝殺。廝殺的兩人可以暫時離開原來的位置,直到殺死其中一個後,請倖存方回到原來的格子位置。不歸位或者歸錯位的,都會引爆!其他參與者不可幫殺,亦不可離開自己的位置,違者引爆!
  八、遊戲最後,參與者到達顏色本格的終點區時,必須剛好走到終點處才能算“到達”。
  屆時廣場中心通往下一關的地下入口會打開,請率先到達終點的參與者先行離開。如果參與者扔出的骰子點數無法剛好走到終點,則必須按照順時針的方向在終點四方交界區域繞行,直到到達己方終點;若在終點區繞行時也發生兩名參與者同格的現象,請按照遊戲第七條規則進行廝殺。廝殺的獲勝方歸位之後,等待一輪,繼續投擲骰子,直到達到剛好的點數方可晉級,違者引爆!
  現在,遊戲規則以及播放完畢,希望各位已經牢牢記住。最後祝大家好運,玩得高興,沙沙沙……”
  聽完遊戲規則,在場的所有人依舊沉默著。整個空間的空氣,都隨著緊張的氣氛而逐漸凝結。
  說白了,這場遊戲就是將飛行棋中的撞子——被吃掉的棋子打回停機坪,改成了相互廝殺。如此一來,輸的一方就不是回“停機坪”而是直接去“停屍間”。
  此刻,殷凝的身上還沒有回過溫度,心裡更是拔涼。
  因為她皺著秀眉,看著站在自己對面的秦錚,心裡百感交集。她該怎麼辦?她和他不是同一陣營,就意味著會面臨“撞子”。萬一他們行差踏錯一步,就有可能遭遇廝殺的危險。
  別看普普通通的飛行棋很多人從小就玩過,甚至長大以後還通過網絡遊戲在玩。對於一款遊戲來說,能夠長時間的被人們所接受、喜愛、歷久彌新,就是因為遊戲的各種規則,走法,選擇都會直接、間接導致無數種可能,讓人百玩不厭。
  可是在這裡,他們不是拿棋子在玩,而是拿自己的肉身和性命當做棋子去玩啊!
  運氣好,他們相互之間或許誰也碰不到誰。可是運氣不好呢?尤其是投擲骰子的辦法中,有一個為零的停滯期。就這段時間而言,其中可以發生的變化實在太多了!
  她要怎麼辦,要怎樣才能避開,不和秦錚遇上?
  好難,這一關的遊戲,真的好難!

  第五十九章:骰子打點

  秦錚很慶幸自己是名法醫,總和刑事案件打交道。雖然他平時只是負責勘察犯罪現場,採集證據,檢查屍體等工作,不過偶爾他也參與案件調查。工作的時間久了,積累的案件和經驗多了,他所接觸的犯罪手法也就越來越多,拓展的知識層面也便越來越廣。當然,其中絕大部分只限於文獻資料,除了採集證據需要做實驗之外,很多東西並未親自實踐過。
  比如,骰子打點。
  所謂骰子打點,就是賭博中常常用到的投擲骰子的技巧。投擲骰子的人想要多少點,就可以投擲多少點。這聽起來簡直神乎其神不可思議,但確實是可以通過拿捏骰子的技巧,投擲骰子時的手腕角度,加以練習,便能做到。
  秦錚以前就參與偵破過這樣一起案子。
  大約幾年前,他才從實習法醫轉正沒多久。刑偵大隊就接獲了一樁地下賭莊的殺人案件。死者是個在地下賭博界小有名氣的“賭王”。據當時案件的知情人透露,死者的賭博戰績非常輝煌,逢賭必贏,從沒有輸過。也正是因為如此玄乎的傳聞,賭圈裡的人就猜測他應該是個老千。
  老千,即指在賭桌上耍詐,通過欺騙來贏得賭局的人。
  說到底,哪個賭博老手不會出千?只看你出千的水平是否能夠達到神乎其技的地步,會不會讓人發現,識破罷了。如果被識破在賭桌上出千,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所以,該死者就是因為後來在賭桌上被人發現出了老千,才招來了殺身之禍。
  現在回想這個案子,因為已經破案,倒是不再覺得疑雲重重。不過當時他卻是認認真真地去了解了一下關於賭博方面的知識。為了破案,也同警探們一起走訪過兩位民間的“老千”高手。親眼目睹雙手都缺少了小指和無名指的老千高手,現場表演骰子打點、讀牌等等賭博技巧。
  簡直讓人大開眼界。
  起先秦錚也有懷疑,是不是骰子或者紙牌上被做過手腳。但是當老千師傅用美工刀和錘子將骰子劈開,把紙牌撕開讓他們親自檢查時,他才相信,世界上真的可以有戰無不勝的“賭聖”。
  後來他們也詢問過骰子打點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老千師傅只說了一個字,“練!”
  熟能生巧,這便是華麗招式背後的真實。
  不論如何的神乎其技,讓人驚嘆的賭博技巧,其實都是靠無時不刻的練習得出來的。就好像魔術師變魔術一樣,全都在於手指的靈巧度。
  可惜,秦錚不是什麼老千,平時既不玩牌,也不賭博。以上一切所見所聞全都停留在對案件的調查研究和偵破上。對出老千的手法技巧,完全止步於那次的現場表演和老千師傅透露的隻字片語的口頭教學。
  自從宋晗茉好運的隨手扔出兩個六,秦錚就想到能不能藉助骰子打點的技巧,想辦法得到雙六?
  他雖然沒有拜師學藝,但好歹也親眼看大師幹過,腦海裡依稀有那麼點印象。於是他沉住氣,不讓緊張的時間影響自己。隨後將想要得到的點數衝下,大拇指按在骰子的邊稜上,然後向後旋轉著打。
  在之前所剩不多的四分鐘裡,他也只有死馬當活馬醫,通過努力回憶,依樣畫葫蘆試試看。再加上概率的理論,投擲幾次之後,果真就讓他得到了雙六!
  當他渾身冒汗的從灼熱如同地獄般的空間裡走出來,當真有股子死裡逃生的感覺。
  還沒感慨一秒,他就開始擔心殷凝,鬆下的心弦又再度扣緊。
  直到四分鐘過去,走廊另一頭的門打開,終於看到她好好站在自己的對面。他才定下心來,從六神無主的狀態回了魂。繼續保持警惕,繃緊神經面對接下去的遊戲。
  在他看到殷凝的那一霎那,他不是不激動,也想跑過去一把抱住她。因為他注意到她身上皮膚慘白,嘴脣發紫,渾身濕淋淋的,垂在耳邊的髮絲末梢掛著水珠。纖弱的身板還時不時地發顫,就知道殷凝定是被鎖在溫度極低的環境裡,飽受折磨。
  心狠狠揪著,可他清楚眼下的情況不是兒女情長、意氣用事的時候。所以當他聽到廣場中央有錄音機發出的空響,立即阻止想要跑過來的殷凝。
  他早就注意到廣場的地面是個巨大的棋盤,按照錢君霆的思維模式和遊戲布局,以及已經用到的骰子道具來看。錢君霆為這關的遊戲設定,是走真人棋子。所以作為棋子,就要有身為棋子的覺悟。千萬不可以亂動,以免被變態隨便找個藉口引爆。
  現在,遊戲規則已經公布。
  簡單來說,就是把飛行棋的那套規則盡數搬來。少數的變化是投擲骰子得到的點數,需要按照規則進行相加減,然後走格數。另外撞子變成了遊戲參與者相互廝殺,直到殺死對方為止。
  秦錚皺起劍眉,望了眼站在自己對面的殷凝。他和她分別呆在不同的陣營裡,如果處理不好棋格的走數,就很容易遭遇廝殺。
  這可不是他們所希望遇上的。
  一旦遇上,就必須死一個。
  雖說他之前走出空間是靠了些小技巧的,可是他並沒有專門訓練過,說不定之前那幾下只是碰巧了也有可能。就算他是實打實靠打點技巧得到雙六,也不代表他能夠百分百控制骰子的點數。
  要知道骰子打點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練出來的,是需要長年累月的訓練才可達到。更何況,每個人每輪只能投擲一次骰子,除開得到雙六的情況下。所以按照他的水平,想要通過出老千打點控制骰子點數,基本等同於痴人說夢,是萬萬不可能的。
  所以,他和殷凝的命運究竟會如何,秦錚也說不準。
  另外,還有一點值得注意的是,宋晗茉的“瘋”。
  如果她真的是一個“瘋子”,她又要如何按照繁複的規則,進行如此有條理的遊戲?
  此刻的她正抱著膝蓋坐在地上,兩眼失神,身體不停地往前一衝一衝,嘴裡還念念有詞。
  換做以前,她可以毫無顧忌地滿屋子亂轉,高興了就撒潑打滾,讓大家都知道她是個真真正正的瘋女人。不管她說些什麼,做些什麼,大家只會覺得她瘋了,不正常。誰會去在意,針對一個瘋子?
  然而現在她又要怎麼辦?因為真的瘋子從來不走尋常路。恐怕她就連簡單的投擲骰子,按照規則加減點數,走格數此類簡單的舉動都不可以去實現。
  一旦,她開始變得正常。所有人,包括錢君霆就都會知道,她是裝瘋。
  要她真是裝瘋,那麼錢君霆定會想辦法除掉這個麻煩。即便錢君霆不動手,留著當做研究,好玩。可難保他的爪牙不會幹掉她,為自己清理成“鬼”的道路。
  又或者,她的瘋子行為,是錢君霆授意的。那麼現在用不到了,也有可能會被棄子。
  秦錚推了推眼鏡,輕嘆口氣,這關的遊戲,真是會有夠“精彩”。
  距離錄音機播放完遊戲規則已經過去了十幾秒,這段時間裡面,所有人都靜靜站著,努力回想記憶著一遍而過的遊戲規則,整理自己的思路。
  殷凝以前已經參加過一次遊戲,早就練就了一定的速記本領,所以很容易就記住這些長而複雜的遊戲規則。她現在所要做的,就是消化、分析,從遊戲規則中提取灰色地帶。
  每個人僅限攜帶一把武器,她就必須在棒球棍和軍用匕首裡做出取捨。
  雖然頭上帶鐵定的棒球棍殺傷力很大,但是太重。就她那小胳膊小腿,完全不好駕馭,也用不慣。所以簡單和身後的衛欽恩商量了一下,決定把棒球棍給他用,自己帶軍用匕首。這是她經常使用的武器類型,非常順手。
  還有就是“棋子”的出場順序,是她先走,還是衛欽恩先走?
  左右兩邊的對立面而望,一邊是秦錚和宋晗茉,一邊是殺人不眨眼的黑色淚珠。前有不想遇上的人,後有為之避而不及的變態。真是叫人為難遊戲規則中雖然沒有提到時間限制,但不按照規則走到終點,定然無法順利晉級下一關。而且規則中提到,遊戲參與者進入棋盤是按照紅黃藍綠的順序。她和衛欽恩就是“紅色”,所以不管是她還是衛欽恩率先投擲骰子進入棋盤,都意味著遊戲的真正開始。
  正當殷凝糾結著,衛欽恩已經彎腰撿起地上的兩枚紅色磨砂骰子,遞到她的手裡,“我先走吧,等輪完一圈之後,說不定局面已經不一樣了,到時候你再進入遊戲,是不是會容易一些?”
  殷凝不可置否,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遊戲的可能性實在太多了,誰也說不準一輪之後會變成什麼樣。不過也好,她可以先看看形勢。於是對著衛欽恩點了點頭,“小心,祝你好運。”
  衛欽恩抿嘴笑笑,掂了掂手裡的骰子,隨手扔在腳邊的地上。
  骰子落地之後彈跳翻滾了一小段距離便停止了,分別得點數三和二。
  “三和二,所以相加得到五。”衛欽恩依照遊戲規則中所說的那樣,將點數大聲的報出來。接著他重新拾起地上的骰子,往前走了五個格數,停留在藍三色的格子上。
  接下去是秦錚和宋晗茉的黃色“棋子”繼續。
  照理來說,為了避開殷凝,秦錚應該選擇先出場才對,誰料宋晗茉忽然大叫,抓過擺放在地上的骰子,騰地從地上爬起來,“我會玩,我會玩,我不是傻子,我不是傻子,我會玩!”說著她將手裡的骰子往空中一拋,扔得老遠,然後屁顛顛地跑過去,等骰子靜止不動了,她就撅著屁股趴到地上,用手指頭數著朝上的點數,“啊,你們看你們看,這裡兩個點,這裡一個點,加起來就是一二三……”
  話音未落,只聽“嘭”的一聲,宋晗茉的頸部頓時噴出一團血紅。之後,便再也沒有站起來。

  第六十章:三步之遙

  突如其來的死亡讓在場所有人都有些猝不及防,嚇了一跳。
  看著宋晗茉倒在地上的屍體還在微微抽搐,脖頸出碗口大的血洞正涓涓冒著鮮血。死亡的恐懼瞬間如同血氣的腥味一樣彌漫了整個空間。
  尤其對於新人來說,這種近距離的直觀人體引爆實在太過刺激。頓時就把他們嚇得驚叫連連,新人女更是兩腿一軟癱坐在地上,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從驚駭中回過神來。
  別說是新人,就連殷凝這樣的“老人”也被嚇得倒抽了口冷氣。她沒有料到宋晗茉會以在這一關,以這樣的方式從遊戲中被淘汰掉。因為她一直以為,宋晗茉的瘋瘋癲癲,可能是裝出來的。是她為了掩飾自己,或者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一種偽裝。但是現在,這種猜想已然被血淋淋的推翻了。
  看著倒在地上的宋晗茉,秦錚十分確定她是個瘋子,之前的種種瘋癲並不是她裝出來的。而她之所以被引爆,是由於她剛才隨手抓了一把骰子,隨後全都投擲了出去。這一把骰子不是兩枚,而是三枚。
  只有瘋子,才會范下這樣的致命錯誤。只有瘋子,才會拿生命開玩笑。
  秦錚雖然說不準宋晗茉是如何變瘋的,何時瘋的。不過他聽殷凝說過,宋晗茉怕火。猜想她起初進入遊戲的時候,或許是正常的。但在經歷遊戲的過程中,遭遇了一些變故,受到了精神情緒上的刺激,大體和火有關。當然也可能是良心上的折磨,譴責,迫使她精神崩潰。
  畢竟他們都在錢君霆的逼迫下殺了人,因而導致精神受到創傷,行為開始異常。
  瘋子,或者精神病,指嚴重的心理障礙,患者的認知、情感、意志、動作行為等心理活動均可出現持久的、明顯的異常;不能正常的學習、工作、生活;動作行為難以被一般人理解。在病態心理的支配下,有自殺或攻擊、傷害他人的動作行為。
  精神病是由於人體內外各種有害因素引起的大腦功能紊亂,導致知覺、意識、情感、思維、行為和智能等障礙的一類疾病,特點是心理狀態的異常,表現為各種各樣的精神癥狀。如錯誤的判斷時間、地點、人物、事物的概念;他們覺察不到自己的精神活動或軀體的存在;感覺自己的言語思維、行為不由自己支配而由外力支配;客觀現實中並不存在某種事物,他們卻感知得到;病態的、錯誤的判斷和推理,或者與事實不符合的錯誤的想法,但患者卻堅信不移,不能以親身體驗與經歷加以糾正。患者基本上淡漠、不關心周圍的一切事物。
  宋晗茉就是這樣。
  她確實是瘋了,她的認知、情感、意志、動作行為等等全都發生了奇怪的變化,從她的表現來看,有些退回到兒童時代的舉止出現。比方說她常常會唱兒歌,要求別人和她玩耍,大哭大鬧等,都是孩子的表現。
  至於在第三關的時候,她通過兒歌還有強拉著殷凝和他去地下室探險。那些行為的確是她想要表達和傳達某些信息,想要告知別人她看到的一些真相。只是她忘記要如何去表達,以正常人的方式。
  宋晗茉在遊戲期間,似乎總愛拉著殷凝,或者誠心和殷凝對著幹。究其原因,在第二關的時候,她和殷凝接觸的時間較長,自然對殷凝的印象比較深。而且殷凝從頭到尾也不曾做過真正傷害她的舉動,所以她的潛在意識會告訴她,這個人對自己是安全的,無害的,可以信任的。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會有意無意地,用自己的方式對他們透露一些所見所聞。
  沒錯,她身前確實是個瘋子,可憐的瘋子。
  秦錚推了推眼鏡,緩步走到宋晗茉的屍體旁邊,彎腰撿起其中一枚沾血比較少的骰子,回到原來的位子上,站定不動。既然宋晗茉已經投擲了骰子,雖然由於違反了遊戲規則,每個人兩枚骰子的這項規定而被引爆。即便她再沒有辦法得到點數走格,但也算用掉了一次機會。為了安全起見,秦錚還是決定輪空一次,等到下一輪再走。
  接下去是那對新人扔骰子了,眾人紛紛把目光落到他們的身上,打量著他們。
  男的很瘦,個子不算很高,大約一米七左右。白襯衫、黑西褲、黑皮鞋,脖子上的領帶已經鬆開,整個人看起來沒什麼精神。他的皮膚有點泛黃,一對死魚眼下有嚴重的黑眼圈,營養不良、睡眠不足的樣子。
  女的不胖不瘦,中等個子,臉型是圓嘟嘟的娃娃臉,臉頰和鼻梁上還有點點雀斑。中長髮隨意披散在身後。穿著粉色的休閒印花衛衣、牛仔短褲下是黑色的打底襪和粉色的帆布鞋。
  男的右手自始至終都緊握著一把格洛克18,整個人因為剛才的驚嚇微微有些顫抖,他緊張萬分的看著在場所有人。女的則一言不發地躲在後面,坐在地上。
  兩個人似乎並不相熟,從肢體動作上就能看出來。他們站得離對方有些距離,也不說話。
  “該你們其中的一個了。”秦錚好心提醒。
  田鼑華這才回過魂似的,看看眾人,又看看身後的柳慈。說實在的,他現在很害怕,要不是努力克制,他恐怕自己都要尿褲子了。見柳慈沒有要率先進入遊戲的意思,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先上。如果運氣好的話,他不用殺人,也不會被殺。早點走,就可以早點離開這個鬼地方。
  兩個人之間沒有商量過任何關於“合作”的問題,田鼑華已經做了決定,立刻拾起地上的骰子,蹲在地上開始投擲。
  “四和,和六。”田鼑華顫著音,把骰子撿起來攥在手裡。他很緊張,因為之前的遊戲規則完全沒有聽明白,貌似也沒有機會再去弄明白了。只聽了一遍的他,有很多信息壓根沒記住,有些已經開始被他遺忘,還有些被他攪在一起繞不開,被他記得七零八亂。
  他完全不知道要怎麼辦,此刻他只知道扔完骰子以後,要相加減。但是具體是怎麼相加減來著?真要命,突然全都變成了空白。
  田鼑華喘著粗氣,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他用手指拉長袖子,胡亂抹了下額頭,“應該是,應該是……”他舔了舔乾澀的嘴脣,用求助的眼神看著站在空間其他角落裡的人,但願有哪個好心的,能夠告訴自己。可是這些人會說嗎?他們畢竟都是站在不同陣營的呀,就算現在不碰上,不用廝殺。但幾輪之後呢?還有,剛才被活生生“引爆”的女人,她離自己那樣近,身上還濺到了她的血點子!他總算是領教到這場“遊戲”有多麼變態,且是真實發生的,是動真格的,不是誰和他玩惡作劇的。
  他會死,一不小心就會死!
  “遊戲規則中提到過,兩點為大即相減。”殷凝見他不知所措,小聲提醒了句。不是她爛好心,只是人家是新人,雖然他們無親無故,但更加沒有深仇大恨。能幫就幫一把,好歹是條命啊。
  田鼑華分外感激地對著殷凝點點頭,又衝著她鞠了個大躬,“二、得到二。”緊接著,按照地上的格子跨了兩步,在黃色的格子裡停下。
  接下來,就是黑色淚珠所在的綠色方。
  只見他從容不迫地選了把狼牙流星錘,拾起兩枚骰子握在掌心裡搖了搖,然後不慌不忙地撒在地上。等骰子停止滾動之後,他看了眼點數,又看了眼前面的格子,揚起嘴角輕笑一聲。“三加四,等於七。”
  黑色淚珠站直身板,一步一步行走向第七個格子。
  看著他淡定而輕鬆的步伐,殷凝可以想想他是有多麼享受這場遊戲,享受接下去有可能遇上的殺人過程。
  如此的態度讓她忽然想到了巍然,那個讓人不寒而慄的戀屍癖。迷戀屍體,渴望死亡。在殺人的時候會有無限的快感產生,甚至直接反應到他下半身的某個器官上,來彰顯他無與倫比的性興奮。
  黑色淚珠和巍然很像,都有那種對生命的冷漠、不屑、輕視,以及對殺戮的執迷感。
  當黑色淚珠站到第七格的時候,他並沒有停下腳步,而是繼續往前。
  殷凝打了個激靈,這才明白他剛才的輕笑是為何了。原來第七格的顏色是綠色,黑色淚珠的代表色也是綠色!按照遊戲規則,綠色方的他可以選擇跳棋。加上跳棋的四步,就是整整十一步!走完之後站定的位置離自己非常近,只差三格,就可以到達自己所在的等候區出口!
  三步之遙,真的是非常近。
  試想如果自己和黑色淚珠撞上,站在同一個格子裡,那麼她就會遭遇一場可怕的廝殺。她甚至都沒有信心能夠殺掉對方。在身高、體重、力量等級的懸殊差距上,什麼一年的空手道練習,什麼過去遊戲的實戰經驗。全都化成了浮雲,飄散而去。
  再者說了,一個蹲過監獄殺過人的男人。打架殺人簡直堪比兒戲!經驗絕對比她多得多!
  殷凝有點害怕,她都不敢回頭去看離自己三步之遙的男人的臉。
  抿嘴咽了口口水,兩眼一閉只好豁出去了,把命運交給兩顆紅色的亞克力石頭。
  她撿起骰子,把它們緊緊握在手裡,沉住氣,撒到地上……

  第六十一章:獵殺目標

  “嘩啦——”
  蠟筆盒裡的蠟筆全都應聲被打翻在地,脆弱的蠟身在撞擊到地面的一剎那被折斷。
  小殷凝皺起眉看著滿地的蠟筆,那是她的心愛之物。是去年生日的時候,父親新買給她的,顏色很多,足足有七十二色,被碼放在一個黑色精緻的筆盒裡。黑色筆盒可以像書本一樣打開,所有蠟筆被分成四排,左右兩面各兩排三十六色。整整齊齊的按照赤、橙、黃、綠、藍、靛、紫的漸變色排放,就像彩虹一樣好看。因為顏色多,有精緻,每次帶出去打開,都會得到其他小朋友艷羡的目光,讓殷凝小小的虛榮心很是滿足。
  而且她很喜歡畫畫,自然很喜歡這個生日禮物,不管到哪裡,都會放在小書包裡帶著。
  只是現在,它們突然之間遭到橫禍,全都變得斷手斷腳,七零八落的躺在地上。
  小殷凝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怒氣騰騰站在自己身側的錢君霆,“你這是幹什麼!為什麼要弄壞我的蠟筆!”
  她以為這場破壞會就此停止,剛想起身把地上的蠟筆撿起來。卻看到錢君霆先是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然後嘴角揚起個邪魅地壞笑。他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慢慢抬起腳,一點點移動到掉落在地的蠟筆上,緊接著狠狠就是一腳。
  “咔嚓咔嚓”
  彩色的蠟筆在他的腳下變得粉身碎骨。
  殷凝心頭一緊,見狀立刻放下手裡的畫本,衝過去想把他推開,卻不料自己反倒被有所防備的錢君霆先下手為強,狠狠推倒在地。
  掌心和手肘與地面摩擦,全都被磨破了,傳來絲絲的疼痛。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呀!”小殷凝覺得自己受了欺負,委屈萬分,又悲憤交加。眼淚終究是沒能忍住,嘩嘩地往外落。
  小君霆見殷凝哭起來,皺了下眉,心裡更加煩亂,卻又有那麼一絲痛快。他就是想報復她,想要看她哭。
  誰讓她說好了要和自己一起玩,卻沒有兌現承諾?竟然故意躲著自己,一個人偷偷躲到院子的角落裡畫畫!
  這丫頭就和那些虛偽的大人一樣討厭,口是心非,沒有一句話是真的!
  越想越氣,錢君霆腳下再一次狠狠用力,嘎吱嘎吱碾過所有的蠟筆。感覺到自己腳下的蠟筆全都斷成了四五節,他心裡很是暢快。唯一讓他不爽的,就是殷凝在哭,還哭得很委屈。
  委屈?她有什麼好委屈的?
  明明是她做錯了,是她沒有兌現她自己說的話。是她對不起他。她還好意思哭?有什麼好哭的!
  心裡煩躁,錢君霆從頭至尾也沒有說一個字。臨了最後又狠狠跺了幾下已經粉碎的蠟筆,直到徹底解了氣才走開。
  小殷凝坐在地上哭得很是傷心,很久以後才止住哭泣,變成抽噎。她顧不得手掌和手肘傳來的疼痛,也顧不得自己淡粉色的連衣裙蹭到了泥而變髒。她爬起身,用手臂抹了下臉上的眼淚,決定不再哭泣。她一邊將滿地殘缺的心愛蠟筆一個個拾起來,重新裝回蠟筆盒裡。一邊在心裡賭咒發誓,以後再也不要和那個討厭的壞孩子玩了。
  然而小殷凝不知道的是,在離她不遠處的大樹後面。有個男孩正探出小半個腦袋,靜靜看著她,把她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裡。
  白夙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他是被女孩的叫聲引開了對書本的注意力。
  今天是他第二次來這家兒童醫院看病,儘管母親美其名曰是帶自己來認識更多的小朋友,其實他的心裡很清楚,他有病,需要治療。
  他和醫生的預約時間是下午三點到四點。
  雖說是星期六,可是他的父母還是忙得腳不沾地,為了他們的工作而勞累奔波。所以常常會讓他在書包裡多帶幾本書,然後將他託付給兒童醫院的日托。反正到了預約的治療時間,就會有看護領著他去醫生那裡報到,聊上一個小時的天。到結束的時候,父母會來接他。如果生意很忙,就會讓新來的保姆接他回家。
  他悄悄看著不遠處哭到抽噎的小女孩,他覺得她那一跤摔得肯定很疼。手上皮都蹭破了,手肘還流了點血。
  但是他又覺得這個女孩子好勇敢,面對壞孩子的挑釁,她敢去反抗,去抗爭。儘管她沒有成功,還是被壞孩子欺負了。要是這件事發生在自己的身上,他恐怕只會躲起來,任憑壞孩子踩斷他所有的蠟筆,也不會上前保護自己心愛的東西。
  自己還真是沒用呢。
  殷凝收拾著心愛蠟筆的殘骸,漸漸感覺到有人在看著她。她循著目光微微側過頭去,發現右邊幾米遠的大樹下,有個影子縮了回去。
  ……
  看著骰子不停翻滾,殷凝巴不得自己投擲出的骰子會得到兩個相同的點數,而且以後一直都是兩個同樣的點數。如果是這樣,她就可以按照遊戲規則停滯不前。然後不會碰上任何參與者,更不會與秦錚遇上。沒有同格相撞,就不會有廝殺。然後等到其他參與者全都安全到達終點,她再投擲出其他點數,從等候區中走出來,一點點晃悠到終點。
  設想完美,天下太平。
  只可惜,老天爺絕對不會讓她的美夢成真,只會把她的噩夢變成現實。
  那麼好吧,她只能祈禱自己得到的兩個數一大一小,可以相加,就算是最少的點數,也能夠走五步之遙,便可離身後的黑色淚珠遠遠地。
  然而現在的問題是,不是她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
  看著骰子在滾出兩步遠之後終於停止,朝上的兩個數字讓她的境地變得尷尬而危險。
  “一和三,兩點小,相加等於四。”
  四步!只走四步!太近了,還是離黑色淚珠太近了!
  殷凝的心裡咯噔一下,雖然極為不情願,也無力迴天。得到什麼數,就是什麼數,不然她也會死的很慘。往前走四步,停留在黃顏色的格子裡。回頭望去,她和黑色淚珠只差了六步,因為她走的四步與黑色淚珠現到達等候區前的一塊格子重疊,所以重複的格子不能做計算。
  如芒在背,殷凝每往前走一步,都覺得後面的人正虎視眈眈地盯著她。彷彿自己是送到老虎嘴邊的肥肉,會被撕扯咬爛,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不過有一點還算不錯的是,她和秦錚之間的距離還是相對安全的,離得挺遠。
  如果說,她在這一局避免不了要遇上廝殺。那麼她寧願拼死去對付黑色淚珠,也不要和秦錚遇上。
  接下去,就該秦錚投擲骰子了。
  秦錚望了眼身後的殷凝,將已經拿在手裡的兩枚骰子扔到地上,“三、六,相加得九。”
  九步,太好了,殷凝狠不得他現在離自己有多遠走多遠。
  秦錚撿起骰子,從容不迫地往前走了九步,停留在綠色的格子裡。
  往下是身為藍色方的新人女走了。
  柳慈坐在地上,直到現在她也沒有從驚恐中回過神來。她覺得自己一定是做了個恐怖的噩夢,或許再過一會兒,她就可以醒過來,然後繼續自己平淡的生活。
  不、不對。
  她的生活一點都不平淡,和眼下的環境比起來,簡直就是豐富多彩的天堂!
  “該你了。”
  她聽到有人提醒著她什麼,周身打了個激靈,猛然清醒過來。她發現在場的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讓她很是害怕。
  她不想玩什麼變態的殺人遊戲,她只想回家。
  對啊,她不想玩,想回家。那麼她可不可以棄權?可不可以不玩?剛想將心裡的疑問說出口,卻聽到那個戴眼鏡的男人對自己說,“玩,尚且有一線生機,棄,等同於直接找死。”
  她看到那個男人指了指幾步開外的地上,剛才被突然引爆的女人的屍體又道,“你不想和她一樣,對吧?”
  柳慈看著地上的女人,目光慢慢落到屍體的臉上。發現女屍的臉上洋溢著詭異地微笑。下巴上滿是倒濺上去的腥紅血液,脖子上的血洞焦黑,卻已經不再流血,但是她的屍體下方已經積起一汪血泊。
  “嘔——”柳慈乾嘔一聲,空氣中的血腥味更加刺激了她脆弱的神經。她捂著嘴轉過身去,胃部的噁心痙攣讓她的鼻子發酸,眼睛裡涌出淚來。
  她要怎麼辦?麻煩誰來告訴她這一切都不是真的,都是假的!是電視台的恐怖節目真人秀,那些血液,屍體都是化妝和道具做出來的特技效果,目的是為了看參與者受到驚嚇的反應。
  對對,說不定是這樣的,都是假的,所以不會有什麼殺人不殺人的遊戲規則,就算有,大家也不會真的動手吧。既然如此,她假裝配合一下,又有什麼不可以?
  柳慈用自欺欺人的辦法對自己進行著自我催眠,她側過頭,看了眼擺放在身邊的兩枚藍色的骰子,拿到手裡,閉上眼睛往地上一擲。
  她的力氣很小,骰子滾了兩滾就停了下來,“是兩個四。”柳慈看著地上的骰子,長長鬆下一口氣來。說實在的,她也不大記得那一大串繁複冗長的遊戲規則。不過她倒是清楚的記得一點,那就是投擲骰子得到兩個一樣的數字,就相減等於零,必須呆在原地不動。
  太好了,至少到目前為止,她還不用往前走,不用加入到棋盤裡去。
  柳慈如同獲得了特設一般如釋重負,她快速將兩個骰子撿回來,緊緊攥在手裡,另外一隻手則握緊了錐子,繼續坐在等候區裡。
  接下去該誰了?
  殷凝把目光落到綠色方的等候區,如果綠色方有兩個參與者,那裡本來應該是舒珺,只可惜舒珺已經死了,這個位置變成了空的。綠色方僅剩下一位參與者,就是黑色淚珠。
  殷凝覺得後背發麻,她有預感黑色淚珠已經將自己視為獵殺目標。這不是她的猜想,而是有憑有據的。因為之前黑色淚珠扔骰子得到三和四,點數一大一小,相加就是七步,剛好走到同自己顏色方相同的綠色格子。
  按照遊戲規則,他進行了一次跳躍。但是剛才殷凝忽視了一點,那就是他跳躍完成之後,他所停留的綠色格子前面,有同色系的箭頭虛線。按照遊戲規則,他可以繼續通過所謂的快速捷徑,飛躍到達下一個綠色格子,然後停止。
  面對有離終點越來越近的路不走,反而停下來滯留不前,這不是想要繞路來追殺她是什麼?
  她剛走了四步,離黑色淚珠才稍微遠了那麼一丁點,眼見著就要追上來了?
  但是等一下,殷凝再度回憶遊戲規則,第二條。
  “每組兩個人、或者一個人、或者無人。凡每組有參與者,且一人以上的,則拆分為兩批,每輪走一人,兩輪為一圈。每圈每個參與者都必須參與其中,必須投擲一輪骰子。每組只有一位參與者的,必須輪空一次,只走一輪。請各位通過投擲骰子,按照所得的點數進入棋盤走格數。同時自行攜帶遊戲中所提供的一把武器,違者引爆!”
  兩輪一圈!
  沒錯,就是這四個字,殷凝簡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剛才的兩輪是一圈遊戲,既然黑色淚珠已經走過一輪了,那麼他現在就必須輪空一次!
  不過此時此刻,殷凝倒是有些希望他投擲骰子,如果是這樣,他就會違反遊戲規則,遭到引爆!不用任何人動手,就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殷凝回過頭去看著黑色淚珠,只見他拿起了他兩枚綠色的骰子,做好了投擲骰子的準備動作。

  第六十二章:遊戲邀請

  緊握骰子的手懸到半空,眼見著手掌就要打開,骰子就要從掌心裡滾落在地,一切都會成為定局,還會有人主動清理這顆不穩定的炸彈。卻不想黑色淚珠的手只是鬆了松,就像個假動作,兩顆骰子在就要落出他手掌的一霎那被他截獲,硬生生掐斷了殷凝借刀殺人的黃粱美夢。
  心裡狠狠地咒罵了句,這還是她頭一次這麼希望有人被錢君霆引爆,卻悲劇的沒成功。看來她只有自己努力計算點數,逃得越遠越好。
  第一圈已經走完,現在的形式有點微妙。
  原本八個參與者,由於舒珺沒有出線,宋晗茉遭到引爆,只剩下六個人。分別是自己、衛欽恩、秦錚、新人男、新人女還有黑色淚珠。並且三三分布在棋盤的兩邊,呈現扎堆現象。
  新人男、新人女和秦錚之間的相互距離都很近,不過新人女暫時很安全,沒有離開過等候區;新人男和秦錚之間相差六步。衛欽恩比殷凝多走了一步,他們和黑色淚珠靠得也不遠,只有六、七步之遙。
  現在又輪到紅色方投擲骰子,從這輪開始,就是第二圈。
  看著後面虎視眈眈的獵殺者,殷凝是有多想和衛欽恩打個商量,看能不能讓她先逃?可轉念一想,人家的命不是命?人家平白無故的何必要為你犧牲?做人不能太自私!更何況,她又有什麼立場叫衛欽恩替自己擔風險?處處讓著自己?
  “這次換你先走。”衛欽恩轉過頭來對著殷凝道。
  “可是……”
  “別可是了,我的運氣一向很好,你要對我有信心。”
  殷凝抿嘴笑笑,心裡既感激又歉疚。她到底何德何能讓他對自己這麼好?偏偏自己還無以為報。
  “謝謝。”
  殷凝也不是個磨嘰的人,既然衛欽恩讓著她,那麼她自然也不會客氣。她蹲下身,搖了搖手裡的骰子,往地上一撒。
  “一和二,應該是相加,等於三。”
  殷凝起先看到兩個骰子的數字很小,有那麼點不爽,為什麼她總是投擲不出可以相加得到很大的數。可當她望了眼要走的格數,立馬又暗自高興。別看數字小,走得步子不多,可這把手氣真心不錯。雖然只往前走三步,但她卻是落在自己的紅色格子裡。
  按照遊戲規則,落到同自己骰子顏色一樣的格子時,她可以選擇往前跳躍四格。不僅如此,她跳躍之後所到達的紅色格子前,有一條長長的虛線,通向對面的棋譜,是所謂的快捷通道,可以進行“飛躍”。更加所幸的是,她離秦錚很近,卻差了一步,並沒有撞在一起。
  這一走,一跳,一躍,足足把黑色淚珠甩了老遠,真可謂老天庇佑。
  殷凝往後望了一眼黑色淚珠,頓感他的表情有些失望,好像看到自己到嘴邊的鴨子飛了。而且短時間內,她不怕黑色淚珠追上自己。她拾起骰子起身,再度對衛欽恩感激地笑笑。然後數著格子往前走三步,接著又往前跳躍四格,再通過快速通道飛躍到了秦錚的身邊。
  從來不知道一關遊戲和一關遊戲之間會間隔多久。
  因為遊戲過渡期間,除了錢君霆以外,遊戲的參與者均處於昏迷狀態,無法感知時間過去了多少。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個星期。看著眼前的秦錚,她覺得自己似乎隔了很長時間,才再次見到他。
  看著殷凝一步步走向自己,來到他的身邊,秦錚伸出手,握住她的。他皺起劍眉,掌心裡的小手很是冰涼,把他心疼壞了。他就知道她之前四分鐘所在的空間氣溫一定極寒,直到正式的遊戲已經展開多時,殷凝嘴脣的顏色還是發紫。
  “我輪空一次。”秦錚大聲說道,然後趕緊拉過殷凝讓她站到自己前面的格子裡。也不管別人的目光,把她圈在懷裡。由於他之前遭遇的空間溫度炙熱,所以現在的體溫較高。剛好可以給殷凝當人體暖爐,讓她快速回溫,否則就以她單薄的身板,若長時間不恢復正常體溫,恐怕真的會凍出毛病來。
  殷凝的臉皮薄,雖然是被自己老公抱住,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還真是有些不好意思,臉刷的一下就紅了。
  她不著痕跡地左右看看其他人望向他們的目光,有玩味,有驚詫,有奇怪,也有失落。不過她也確實需要這個擁抱。不僅僅是思念,更重要的是她真心冷,尤其是她手臂、肩頭,以及被身上潮濕的衣衫覆蓋住的皮膚。還有局部的紅腫,當真疼得要命。
  不清楚是自己的體溫太低,還是秦錚的體溫燙得嚇人,兩人相擁的一瞬間都微微打了個激靈,殷凝的身上甚至都起了層雞皮疙瘩。不過她很快就適應了秦錚的溫度,就像海綿吸水一樣,恨不得把他多餘的體溫都吸收進自己的身體裡。
  他們沒有多餘的溫存舉動,亦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靜靜相擁而立,胸口貼著胸口,心連著心,就已經勝過千言萬語。
  他們短暫的靜止,卻不能讓時間也跟著停止,遊戲依舊在繼續。
  接下去是田鼑華和柳慈所在的藍色方走。
  不管這兩個人是否相熟,好歹也是同一陣營的。有了玩過一圈的經驗,再加上對別人玩遊戲時的旁觀,兩個新人開始冷靜下來,不像剛開始那麼緊張害怕。
  田鼑華回頭看了眼抱膝坐在等候區的柳慈,見她依舊沒有先走的意思,自然還是他先行一步。投擲骰子,得到五和三,一大一小即相加,共走八步。他大聲將所得點數報出來,接著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八格,停留在黃顏色的格子裡。可惜只差一步,他就能落在自己顏色的格子裡,也能像殷凝一樣進行通過快捷通道飛躍。
  藍色方之後,就是綠色方走了。
  閻瀾有點後悔自己剛才沒有走快捷通道,早知道自己想要獵殺的小兔子會逃這麼遠,他應該早一步堵截在前才對,只是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了。
  獵殺?是的,他已經將殷凝是作為獵殺的目標。其原因是由於,這個小女人不簡單,而且他清楚的知道,錢君霆對這個丫頭很不尋常。
  他認識錢君霆?沒錯,他們兩個是高中同學,認識也有很多年了。
  仔細回想十七、八歲的時候,那傢伙看起來悶聲不響,別人都以為他是沉穩內斂,其實只有他清楚錢君霆的性格是乖張不羈,一肚子壞水。他還記得他們和另外幾個哥們兒,在高中快畢業的時候一起犯下的第一樁殺人案,被他們害死的貌似是一家三口。
  不過他倒是清楚的記得自己殺得第一個人,就是這一家三口中的女兒,隔壁女子高中的校花,他們哥幾個的追求對象。
  先奸後殺,也算給她開苞了,死得不算太冤。
  前前後後的事簡單來說,無非就是他們追求不成,再加上點誤會,所以哥幾個醉酒之後就上門鬧事。後來被警察帶到警局小坐一會兒又放了出來,面子上掛不住,決定狠狠報復他們。於是乎,一樁滅門慘案就這麼醞釀而生。要知道他們幾個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弄到些個人地址信息電話什麼的,實在不是什麼難事。殺人之後要想擺平一些麻煩,更不是什麼難事。
  別看錢君霆當時只負責望風,沒有真的實施殺人,但是全部的注意,包括後來怎麼毀屍滅跡,怎麼疏通管事部門的,都要給誰塞錢送禮,他全都考慮了進去。
  最後這件滅門慘案在錢君霆的巧妙布局之下,變成了因為煤氣泄漏而引發的爆炸事故,一家三口死於非命。
  正是從那件案子開始,他便對殺人上了癮,反正只要犯罪手法高明,他就可以瞞天過海免去牢獄之災。就算不慎留下些什麼蛛絲馬跡,只要有錢,鬼也可以為你推磨。
  只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又或者說是天網恢恢,真的能疏而不漏?
  反正他因為一個案子的細節沒有處理乾淨,還是被抓了進去。可就算被抓進去了又能如何?有錢能請好律師,好律師就是所謂的鬼。巧舌如簧,如泥鰍一樣鑽法律的空子。愣是將他的故意殺人變成了故意傷害,判刑三年。後來由於他在監獄中“表現良好”,得以減刑,只在監獄裡呆了兩年不到就重見天日。
  為了紀念他的監獄一遊,也為了標榜他的殺人戰績,他在出獄之後,找人紋了顆黑色淚珠。
  其實他出獄也並沒有多久,不過早在監獄的時候,就對一年前S市鬧得沸沸揚揚的“逃殺遊戲案”有所耳聞。當時還很是佩服犯下這樁案子的幕後策劃者,後來看了報紙才知道罪犯竟然是他的高中同學錢君霆。對於這點,他並不感到意外。估計也只有這小子,才有如此的本事將整座城市搞得烏煙瘴氣,把一群笨蛋警察耍的團團轉。只是後來報紙上報道聲稱,案件的策劃者已經被認定死亡,小小遺憾了把。本還想出獄後,找他喝酒。
  可是誰有能想到,在他出獄之後,這個已經被認定為死亡的錢君霆,竟神出鬼沒般的找到他,請他喝了酒,並且邀請他加入他所舉辦的第二場逃殺遊戲當中。
  接到邀請,他想也沒想,就答應了下來。
  因為這場遊戲對於他來說,根本就是殺戮的天堂!

  第六十三章:兩子相撞

  閻瀾承認自己或許沒有錢君霆那麼聰明,可以把簡單的殺人搞出這麼多名堂來。不過他也不傻,不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蠢貨。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誰也不能輕易相信。所以即便他和錢君霆是同學又怎樣?不過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罷了。
  再者、他參與這個遊戲,完全生死由天。真要是不小心快被人殺了,錢君霆根本不會幫他一把,所以他自然也要留個心眼,防著他些。
  還沒出監獄前,閻瀾看過報道,知道上一場遊戲有個女倖存者。雖然不知道這個倖存者的具體信息,也不知道她後來怎麼樣。不過在遊戲第三關的時候,作為“鬼”的閻瀾通過遊戲場地的密道四處游走,尋找目標。無意中發現錢君霆竟然親自跑到遊戲中來,穿著同樣的黑色斗篷,帶著面具,出現在那個名叫殷凝的女人的房間裡,還呆了很久。
  那棟房子的的確確是錢君霆花了大價錢,原封不動照搬而來的。房子的歷史也不是他瞎編的,所以真的有所謂巫蠱專家,房子也確實存在很多不為人知的密道,且十分不易察覺。不過他既然身為遊戲內部的“鬼”,自然有些特權,提早就知道了幾條密道和密室的所在,好方便他像幽靈一樣,出現在別人的房間裡。也更方便他殺人,離開凶殺現場。
  也就是這樣一不小心,他便看到錢君霆站在那女人的床頭。只是靜靜看著她,別的什麼也不做。就這麼傻乎乎地站了很久,久到讓他忍不住翻白眼,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
  閻瀾把一切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卻不伸張。結合當時他四處“聽”來的一些信息便可得出,這個叫殷凝的女人,其實就是過去那場遊戲的唯一倖存者。
  關於這些,閻瀾並沒有讓錢君霆知道。他才不會傻到主動去告訴他,自己發現了他有趣的小秘密。而且單憑他傻乎乎望著別人睡覺的舉動,也實在不能做出什麼決斷。所以他打算探探底,看看這個女人對於錢君霆來說,到底有多重要?
  如果很重要,他就可以利用這點,作為籌碼,以便將來在危急關頭,可以挾制錢君霆。
  只不過他始終沒有想通一點,錢君霆為何要把對於自己“重要”的女人,放到這種地方來?後來實在想不通,乾脆也不去想了,只做試探就好。
  於是他才在第三關的殺人任務結束以後,隨便編了套“你弄壞了我的作品,我要讓你賠命”的由頭,把殷凝擄走到地下室二層,其真實目的,是為了看錢君霆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然而讓閻瀾沒有想到的是,錢君霆竟然不為所動,沒有任何作為,任憑他“虐待”殷凝,這就有點讓他吃不準了。而且當時的時間太緊,他也沒打算真的把殷凝怎麼樣,所以之後有人來救走她,他自然順水推舟讓對方把人帶走。
  另外還據他觀察,這個女人長得不算特別好看,卻不料在意她的人倒是挺多的。如果這女人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遊戲不就會變得更加有趣了麼。
  所以現在,他再度將殷凝作為獵殺目標,一方面是為了繼續試探錢君霆的底線,另一方面是單純為了好玩。
  閻瀾搖了搖手裡的骰子,然後將它們扔到地上,骰子滾出半米遠才停下來。
  “嗯,兩個六。”閻瀾把所得點數報出來,依照遊戲規則,兩個六相減得零,原地不動,但是可以得到再投擲一次骰子的機會。他尋思了片刻,“我把再投一次的機會,保留到第二圈的第二輪。”
  聽他說完,所有人都把目光對準他。不過他說的也沒錯,畢竟遊戲規則中沒有明確規定,得到雙六以後必須馬上再投擲一次,所以他並沒有違反遊戲規則,而是利用了規則。
  殷凝側過頭去看向衛欽恩,現在就看他的手氣如何了。但願他的運氣一直都很好,就好像他能夠在短短的半分鐘內,奇跡般的死裡逃生一樣。
  真的只是依靠運氣麼?
  衛欽恩感覺到殷凝的目光,看了她一眼,然後蹲下身投擲骰子,“六、五,相減得到一。”
  看來他這一把的手氣並不怎麼好,只往前多走了一步,停在綠色的格子裡,離身後的黑色淚珠不過差了八個格子。
  接下來,輪到秦錚了,這便意味著短暫的擁抱就此終結。
  扔骰子,走格數,一個個輪下來真的用不了多少時間。殷凝甚至都不覺得自己的手指有變熱,她就要離開這個溫暖而安全的懷抱。捨不得分開,卻又沒有辦法。
  兩個人依依不捨的鬆開彼此,秦錚安慰性地摸摸殷凝的頭髮,溫熱的掌心順著她的髮絲滑過臉頰,傳遞給她最後一絲溫度。
  他們兩個只差一步,所以只要秦錚別扔出相減等於一的骰子點數就行。可即便如此,還是讓殷凝緊張得要命,瞬間心如擂鼓。
  “別怕,不會有事的。”秦錚看見殷凝的臉色凝重,輕聲安慰。
  殷凝點點頭,看著身邊的秦錚單膝下蹲,晃了下手裡的骰子,鬆開手掌。掌心中兩顆淡黃色黑圓點的骰子滾動滑落,旋轉著掉落在地。她下意識的閉上眼睛,不敢去看結果如何。
  “二加四,等於六。”秦錚報出骰子的點數,然後站起身。往前走了六格,恰好是之前新人男所在的格子。若不是新人難剛才先走一步,已經離得老遠,這會兒只怕要和秦錚進行一場絕命的廝殺。
  雖說這樣的新人和秦錚進行廝殺,殷凝倒不是特別擔心。論身手實力,用看的也知道是秦錚會贏。可問題是,這位新人的手裡有一把格洛克18,這就有點讓人擔心了。且不說這位新人的槍法如何,子彈都是無眼的。他槍法好,打中一個是一個;要是槍法不好呢?還指不定打死誰。
  所幸的是,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下一個輪到藍色方的新人女,她已經很幸運的在等候區裡多時。長時間的等候倒是讓她冷靜不少,也有了進行遊戲的自覺性。她沒有急著起身,而是用小心翼翼的目光將眾人環視一圈,然後將緊攥在手裡的骰子扔了出去。
  “三和三。”新人女念著骰子點數,表情似乎再度長舒了口氣。可奇怪的是,她還是沒有動,依舊坐著。
  糟了,她可能是記錯了規則,混淆了概念。因為雙數相減等於零的規則太深入人心,導致她忘記了非常重要的一點,那就是要看點數的大小!
  骰子得到兩個相同的數,點數為大則相減等於零,這點是沒錯。可是骰子點數均為小呢?按照遊戲規則,兩個骰子的點數為小,即一到三之間的數,則相加。也就是說,不管是不是相同點數,只要點數為小,兩數相同也要相加。
  新人女得到兩個三,所以要相加等於六才對!
  救?還是不救?這是個問題。
  殷凝的心裡有一瞬間的掙扎。救,就意味著將來有可能會遇到廝殺;不救,就意味著自動減少一名可能進行廝殺的對手。同理,新人女的生死存亡對於別人也是一樣的。
  沒有時間,來不及細想,殷凝大聲提醒,“快起來,往前走!兩個點數為小,要相加的!”
  柳慈被殷凝忽然的說話和音量給嚇了跳,下意識地從地上站起來,她茫然了兩秒鐘,終於是回憶起遊戲的規則,這才結結巴巴道,“三加三,要走六步。”
  她感激地看了眼站在不遠處的殷凝,若不是有她提醒,她現在說不定已經和地上陌生女人的屍體一樣,脖子上被炸開一個洞。她慢慢往前走了六步,在黃顏色的格子裡停下。
  殷凝被這感激的目光看得有點心虛,因為說句實話,她決定提醒新人女的目的並不是全部出於單純的相救,更多的是想利用她這個活棋,作為牽制。
  就像她剛才所糾結的,新人女的生死對於在場所有非藍色方的參與者而言,都是多一個敵人,少一個敵人的關係。如果進行這場遊戲的人數越來越少,那麼她遇上自己不想遇上的人的機率就會越來越大。
  少個人,不管是敵是友,在一定的主觀條件和情況下,都會少一個肉盾。
  這也就是為什麼,在四分鐘的遊戲前奏規則裡,錢君霆給大家提供了兩種逃出空間的方式,而第二種方式上,標注著“(不建議)”。
  轉眼又到黑色淚珠了。
  由於他之前投擲了兩個六,雖然兩數為大,相減得零,卻可以再投擲一次。他保留了投擲骰子的機會,所以現在輪到綠色方,他還可以投擲骰子。
  黑色淚珠投擲骰子的習慣性動作是空握拳頭,搖三下,然後掌心向下打開。他從來不蹲下投擲骰子,而是讓骰子高高落下,待它們掉到地面,滾出較遠的距離後自動停止。
  這次也不例外。
  殷凝看著他搖著手裡的骰子,不知為何,心裡總覺得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畢竟遊戲進行到這裡,還算一路太平,並沒有發生過撞子廝殺的一幕。
  在心裡計算著他最多能夠走得格數,黑色淚珠段是不可能跑到自己這邊來,因為離著太遠,所以不會對自己構成威脅。倒是衛欽恩和他離得最近,只相差八步。
  殷凝看了眼即將掉落在地的骰子,又看了眼八步之外的衛欽恩。
  當黑色淚珠的骰子因為距離高、落地衝擊大,滾出大半米之後才停下來時,她的心便開始慢慢下沉。
  六和二,一大一小即相加,得數等於八撞上了!
  這兩個人將要進行一場廝殺!

  第六十四章:峰迴路轉

  一步,兩步、三步……
  眼見著黑色淚珠就要與衛欽恩站到同格,然後進行廝殺。卻不料他走完八格之後,並未停下腳步,而是繼續往前!
  殷凝有些奇怪,再看黑色淚珠並未遭到引爆,就更加奇怪。一時沒有想明白是怎麼回事,直到黑色淚珠繼續走了四個停在自己同色系的格子裡,才恍然大悟,鬆下一口氣。原來黑色淚珠所得的點數雖然剛好與衛欽恩同格,但是衛欽恩所在的格子剛好是綠色,也就是黑色淚珠所代表的顏色方,所以可以不用停留進行跳躍。
  當然,如果他真的想要殺掉衛欽恩的話,也可以選擇不跳躍,但是他並沒有這麼做。
  真是有驚無險。
  與此同時殷凝還注意到衛欽恩的額頭上也是滲出一層細汗,緊握著鐵釘棒球棍的右手因為用力而變得骨節發白。見黑色淚珠已經錯過他的位置,才微微鬆開些力道。
  殷凝不清楚黑色淚珠為什麼沒有選擇大開殺戒,因為在她的心裡,她已經將他和巍然那樣的變態等同起來。既然都是喜歡殺人的變態,必定也都喜歡有事找死,沒事找死,有事沒事都要找死的那種類型。所以作為一個變態,在應該變態的時候不變態,這不就是一件很變態的事麼?
  沒工夫細想,第二圈的兩輪已經走完,接下去就要走第三圈了。又輪到殷凝和衛欽恩所在的紅色方。
  殷凝站在原地,大概看了下當前每個人所在的位置。棋盤一邊,她、秦錚、新人女、新人男相互之間距離較近,相互之間各差了四到五步。另一邊,黑色淚珠和衛欽恩的距離較近,也差了四步。
  然而他們兩撥人之間相差較遠,即便是殷凝離得黑色淚珠最近,也相差了十四步之遙,相對安全。
  現在黑色淚珠剛剛走完,如果這個時候讓衛欽恩先走,他們之間只差了四步,並不安全,還是有可能會相遇,所以還是自己先走比較好。
  殷凝站在原地,回過頭去給衛欽恩傳遞了個眼色。衛欽恩了然地點點頭,他心裡也有此意。說實在的,雖然他以前讀警校的時候是學過點散打柔道防身,成績也算不錯,身手在學校裡也算傑出的。可大家平時訓練,都是點到為止,也沒有幹過真仗。以他的水平若是遇到危險,對付一兩個小混混,打跑三兩個小流氓是沒啥問題。可他的實戰經驗不多,真要碰上那種難纏的狠角色,他著實沒有把握能夠殺得了黑色淚珠。所以與其冒險,不如靜觀其變。而且殷凝的位置相對安全,這一輪不管走幾步,都不會和黑色淚珠遇上。
  殷凝先走,她蹲下身搖了搖手裡的骰子,心裡一如既往的祈禱,能夠給她兩個一大一小,好相加走得遠些,卻又不會和秦錚撞上的點數。
  骰子旋轉翻滾,逐一停止。
  先是一個五。
  不錯,是個好數字。
  又是一個五。
  壞了,是個壞數字。
  “兩個五,點數都為大,所以相減得零,要停留在原地。”殷凝將點數報出來,心裡不禁鬱悶。不過好在,她離黑色淚珠的位置較遠,就算他連跳帶蹦也撞不到自己。
  “我還是先輪空一次,第二輪的時候再走。”秦錚道。
  接下去就是藍色方的兩位新人了。
  原以為這次還會是新人男先走,不想這一回,新人女突然大聲搶白,“讓我先走!”說完,她有些緊張地看了眼身後,只有四步之遙的秦錚,似乎很擔心自己會被撞上。
  田鼑華聞言也沒說什麼,反正他離秦錚較遠,之前兩圈都是他先走的,此刻輪到新人女先走,也無可厚非。
  “二和四,應該是六。”柳慈投擲完骰子,按照點數往前走了六格,停在田鼑華前面兩步的綠色格子裡。
  又輪到綠色方了。
  閻瀾掂了掂手裡的骰子,習慣性的搖三下,然後讓它們高高落地,待骰子停下,他挑了下眉,“看來我運氣很不錯,三和六,相加等於九。”
  聽到他的話,殷凝的心裡咯噔一下。沒想到黑色淚珠的狗屎運還真是好,一下子就追了上來。看著他越走離自己越近,原本安全的距離變得不再安全,心裡愈發的慌亂起來。不知為何,她就是覺得黑色淚珠是在第三關綁架自己的人,而且現在大有拿她當獵殺目標的嫌疑。
  如果她能充分證實自己的猜測,那麼她就有理由相信,萬一黑色淚珠真的和自己遇上,即便他有可以跳躍的機會,也會選擇放棄,寧願花精力來殺自己。
  為什麼變態都喜歡殺她?難道她就這麼好獵殺?還是他知道了些什麼?又或者,是錢君霆授意的?
  看著黑色淚珠在離自己四步開外的紅色格子裡停下,殷凝的神經自動緊繃起來。她不著痕跡地瞄了眼他右手裡拿著狼牙流星錘,銀色金屬質地的圓球錘身上滿是尖利的刺,上面還帶著血,半乾不幹的樣子,好像刺蝟似的趴在地上。錘身通過長長的鎖鏈,連接著他手裡的手柄。
  那應該是舒珺的血。
  殷凝目測著錘身和鎖鏈之間的長度,似乎要比普通的流星錘長上很多,大概有一米的樣子,錘身也不小,拖在地上有些分量,狼牙更是尖銳無比。隨著黑色淚珠的走動,狼牙的尖刺就哧哧磨過地面,發出讓人不寒而慄的聲音。
  相比流星錘的構造特殊,可近攻也可遠攻,而且殺傷力大的特點。殷凝手裡的軍用匕首,就顯得單薄無力了。
  不怕不怕,不是還沒撞到麼。黑色淚珠這一圈已經走過,第二輪必須輪空,所以她還有時間逃。
  接下來是同為紅色方的衛欽恩,他投擲出三和二,走五步。恰好五步之後是同色系的格子,且格子前面有紅色的虛線,可以走快捷通道到達殷凝位置的所在紅格子,視作為飛躍。並且按照遊戲規則,還可以繼續慣性跳躍四個格子,最終在紅色的方格裡停止。
  衛欽恩撿起地上的骰子,向著殷凝所在的方向走去。
  其實他可以選擇是否飛躍,是否再慣性跳躍。是否要和殷凝一起停留在同一個格子裡,亦或是繼續往前。
  他想走到殷凝的身邊停下,和她站在一起,哪怕是一分鐘也好。
  衛欽恩這麼想的,也這麼做了。他走到殷凝的身邊,頓住了腳步。他一直都留意著她的狀況,見她的臉色始終都不大好,蒼白蒼白的。就算剛才秦錚抱著她給她取暖,可似乎時間太短,並沒有回到正常體溫,因為她的嘴脣還是有些發紫,人也微微打著哆嗦。
  而他是個男人,火氣旺盛。同樣四分鐘的時間呆在冰窟裡,可現在的體溫已經恢復,甚至還有些熱。熱?也許是他因為溫差的關係有些發燒,但不管怎麼說,反倒手腳滾燙。
  說實在的,他也想抱著她,給她取暖,只是他沒有立場這麼做。
  見衛欽恩停下腳步,殷凝皺起眉,忙拉過他。
  她的手冰涼,在接觸到衛欽恩的時候讓他有些吃驚。情不自禁地想回握住她的手,卻不料殷凝卻用力將他往前推出去,並對擦身而過的他小聲道,“繼續往前走,別停下。”
  衛欽恩張了張嘴,心中的無奈、失落以及心疼全都攪在一起讓他難受,說不出的滋味。也正是因為殷凝剛才用力將他往前推了一步,落在了前面的黃色格子裡,此刻就算他想要停下來,也不行了。
  他忽然有點生氣,左手緊握成拳。不甘地往前繼續跨了四步,停在殷凝前面的紅色格子裡。她就這麼不想讓自己呆在身邊?連和她站在一起的機會,只是短短幾分鐘都不願意給?
  要知道,如果自己和她站在一起,萬一下一圈他們撞上黑色淚珠,他就可以為她抵擋一切。為什麼非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自己的好意!難道就真的那麼討厭自己嗎?
  其實衛欽恩的心裡很清楚,殷凝是不想讓他一起蹚渾水,是為他好。可他現在不需要她為自己著想,他只想單方面對她好,讓她平平安安的,一股腦地想為她做些什麼,反倒忽視了那些。
  如果換做不相干的人,殷凝根本不會管對方是否放棄未走完的格數,是否和自己停留在一起,會不會和自己一起面對危險。要是真的一塊遇到危險,她說不定會想辦法逃得比兔子還快,讓對方承擔所有險境。
  殷凝不是個十足善良的人,卻也不十足卑鄙。對於她來說,有些人可以不要良心的利用,但是有些卻不可以。
  而衛欽恩,就是不可以隨便利用的人。
  不管他是頭腦發熱真心喜歡自己;還是被錢君霆催眠利用,安排在自己身邊的定時炸彈。他對自己的好,她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她實在做不出算計他的事情來,更不想拖累這個好男兒,她不值得他為自己如此犧牲。
  因為報答不起,就不要讓人家白白付出。
  秦錚站在五步開外冷冷地看著一切,劍眉微顰。他看了殷凝一眼,見她若有所思地望著衛欽恩,額頭的青筋瞬時突突地跳。雖說他相信殷凝不會對其他的男人動心,望著衛欽恩的時間也非常短。可他實在不喜歡她看那個男人的眼神,帶著些同情、可憐、不忍。更討厭衛欽恩對待殷凝的那種曖昧態度,讓他非常不爽。
  衛欽恩走完要走的格數,剛好和秦錚差了一格。兩個男人並肩站著,相互之間誰也不看誰,卻散發著極不友好的霸道氣場,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若是這兩個人撞上,說不定真的會殺個你死我活。
  現在輪到秦錚了,所幸他投擲了骰子之後,不用再和討厭的男人站在一起,隨手將骰子一丟,“三和三,相加為六。”
  六步之後,秦錚在綠色的格子裡停下,與前面的新人男差了兩格。
  田鼑華完全沒有在意到場上暗藏的詭異氣氛,只一心想要從這個該死的地方離開。一輪到自己,就趕緊蹲下身,兩手空握住骰子,一連搖了好幾下。
  他想要兩個緊挨著的大點點數,這樣就能相減得到一。因為他只要走一步,就可以通過快速通道,繞過很多格數,飛躍到遠處的藍色格子裡,之後他還可以繼續慣性的跳躍四格。這樣就省去很多不必要的格數,還把所有危險人物都甩得遠遠的,離終點的安全區也就越來越近。
  他不想殺人,也不想被殺,只想離開!
  閉上眼睛,同時拼命祈禱著放開手裡的骰子。帶兩個骰子停止之後,陸續得到了一個四,還有一個五。
  耶!
  如願以償的喜悅讓田鼑華差點叫出聲,小小地激動了吧。走完他要走的這些格數,離終點的安全區域就僅剩下全程的三分之二了。
  藍色方之後便是綠色方,由於綠色方只有閻瀾一人。而且他在第三圈第一輪已經走過格數,必須輪空,繼而又輪到了殷凝和衛欽恩所在的紅色方,開始第四圈。
  由於黑色淚珠的距離離殷凝最近,較為危險,所以無需和衛欽恩商量,自然是她先走。
  面對再一次遠離危險的機會,殷凝緊張萬分,生怕自己的運氣要是不好怎麼辦,想計算自己到底需要投擲出幾個點,才能離黑色淚珠遠遠地。卻不想越算越亂,就連拿著骰子的手指也不聽使喚。
  不知怎的,她的兩枚骰子竟鬼使神差般從手裡滑落,垂直的掉在地上。

  第六十五章:必須堅強

  “六和五,兩數為大,相減等於一……”殷凝覺得自己的心在不斷下沉,原本就瑟瑟發抖的身體變得更加涼。她該怎麼辦?除了祈禱黑色淚珠投擲出和自己錯開的點數之外,她根本無計可施。
  是啊,也許她的運氣沒有那麼差呢?
  無力的自我安慰著,殷凝往前走了一步,停留在黃色的格子裡。她不著痕跡地側過頭看了眼相差五步的黑色淚珠,不料自己正好對上他冰涼冷酷卻帶著笑意的眼睛。她迅速回過身去,打了個激靈。
  秦錚這一次沒有輪空,他投擲出了兩個一,往前走了兩格,剛好停留下來的格子是與自己同色系的黃顏色,於是繼續往前跳躍了四格才停下。
  輪到藍色方。
  柳慈攥緊手裡的骰子也開始變得主動,不再猶豫不定,拖泥帶水。她看到已經將所有人都甩得遠遠的田鼑華,心裡十分羡慕。他馬上就要走到終點區域了,屆時就會十分安全。要是運氣再好些,他都不用環游四方界就可以直接走到終點,離開這個恐怖的地方。
  她也想,非常想離開這裡。所以她搶先田鼑華一步開始投擲骰子,田鼑華見狀也沒說什麼。反正他已經離終點很近了,根本無需計較這些。
  “六和六,”柳慈皺了下眉,兩個數一樣得六,貌似可以再投擲一次。她並沒有像黑色淚珠那樣保留機會,而是馬上選擇用掉。她撿起骰子,很認真的用雙手握在手裡搖了搖,然後撒在地上,“六和……三!走九步!”
  這可是一大一小相加的規則中,所能得到的最大點數,兩數合等於九!
  柳慈高興的連聲音都洋溢著笑意,讓站在一邊的殷凝很是眼紅,嫉妒的要命,誰讓她身後有個虎視眈眈覬覦她性命的人。於此同時,內心的緊張不安更是達到了頂點。因為接下去就要輪到黑色淚珠了。
  心若擂鼓,她多希望聽到他說自己輪空一次。那樣的話,不管他到底投擲到多少點數,都好讓她有個死緩的機會。
  殷凝半側過身,看著身後僅有五步之遙的黑色淚珠。見他單手空握著骰子,搖了三下放開,讓它們垂直落地。
  一瞬間,所有的聲音全都消失不見。殷凝只覺得自己周身的空氣都被抽走,而她的眼中,那兩顆綠色的半透明亞克力卻被無限放大,沾滿了自己視覺的整個屏幕。
  她看著它們緩緩下降,以及極慢的速度旋轉。在落到地面的一霎那,有無數細微的粉塵揚起,骰子也因為力的作用而再度向上微彈,無力的落下。當它們最終落到地面,卻依舊不屈不撓地往前滾動,彷彿相互追逐的松鼠,良久才作勢要停下。
  會是什麼數?為什麼自己如此的焦躁、忐忑?
  殷凝感覺自己的每個細胞都開始隨著那兩枚決定命運的方塊戰慄,每條神經都開始緊繃。
  “咚咚——咚咚——”
  心臟的跳動和血液的流動也開始加快,她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小半步。目光依舊緊緊盯著還未完全停下的骰子。
  等待結果,往往要比最終面對更加熬煞人心。
  整個廣場上,除了那對新人男女,其他所有人的心全都繫在那兩枚小小的骰子上。
  當它們慢慢塵埃落定,在也不往前滾動的時候。殷凝看著它們靜靜地躺在地面,朝上的圓點點數按照規則換算之後,只覺得自己的頭皮都要炸開。
  “一加四,等於五。”閻瀾將向下的目光慢慢收回來,繼而落到站在不遠處的殷凝臉上。
  殷凝也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不遠處地黑色淚珠。只見他微微揚起嘴角,歪了下腦袋。雖沒有說話出聲,但看口型卻是說了句,“e,baby.”
  相撞了,她和黑色淚珠要進行廝殺!
  心臟重重地漏跳一拍,本能告訴她要快點逃,至少要離開原地。可不知為何,她的雙腳就像被強力百得膠粘在了地面上似的,怎麼也挪不開腳步。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瞬間,可是每一個瞬間的決定,都能夠成為改變故事結局的紐帶。
  面對幼小而孱弱的獵物,閻瀾根本不急不躁。他帶著戲謔地心情,異常滿足地欣賞著殷凝臉上驚恐的神色,以及她嚇得兩腿發軟,任其宰割的狀態。他右手托著耷拉在地面的狼牙流星錘慢慢往前走了一小步,沉重的錘身哧哧刮過地面,讓人心頭髮毛。
  “殷凝!”
  有人在叫她,好像還對她說了什麼,似乎是叫她快點逃。
  可是這一刻,殷凝完全不能辨認那聲音來自何方,來自於誰。原以為自己早就對廝殺免疫,有足夠的戰鬥經驗去抗衡自己的對手。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她卻害怕的要命,雙腿更是因為驚懼而無法動彈。
  究其原因,那要看自己的對手是誰啊!
  閻瀾繼續不緊不慢地往前挪動著腳步,見不遠處的殷凝依舊沒有動,便覺得這場即將要發生的廝殺愈發的有趣。他倒要看看,這個小女人會有何作為。
  他行走的速度非常慢,好像是在故意放水。又像即將捕獵的豹子悄無聲息地匍匐在目標的附近,耐心地慢慢靠近,就等待一擊成功的時刻。
  再走一步,離殷凝大約兩步遠,便是閻瀾最佳的進攻位置。他手裡連著長長鎖鏈的狼牙錘,只要用力對準目標揮甩出去。他都可以看到尖利的狼牙無不留情地刺入她的頸窩裡,戳破她的皮膚,扎進她的血肉。巨大的衝擊力會讓她纖細優美的脖頸斷裂,然後窒息而死。
  說時遲,那時快。閻瀾已經掄起手裡的流星錘,他調整了一下手腕的角度,又快又狠又準地朝著預定目標毫無保留地掄擲而去。
  眼見著黑色淚珠已然揮起他手裡的狼牙流星錘,千鈞一髮之際,殷凝彷彿突然回魂一般,整個人條件反射地往後跳開幾步。沉重的錘身帶著勁風在她面前呼嘯而過,若是稍慢一拍,她現在的後果肯定不堪設想。
  “嘭——”
  身後傳來因為收力不及而猛地砸到地面的聲響。
  殷凝毫不遲疑,即刻拔腿而逃。她不敢回頭,更不敢停頓。她躲得驚險,跑得狼狽,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可她根本管不了這麼多,連滾帶爬地往前衝去,全然無法考慮在場的其他旁觀者心裡是個什麼狀態。她只曉得要跑,先拉開距離再說。而且這些反應並不是她在短時間內,由大腦所作出的分析和思考,而是身體自帶的一種戰鬥反抗和求生本能。
  她的雙腿依舊發軟,右手攥緊的軍用匕首在此刻看上去格外脆弱單薄不堪一擊。可她還是死死握住匕首的刀柄,眼下她只有將全部的生還希望,寄託在手裡這柄鋒利的鋼板上。
  這關遊戲的場地是個較為空曠的四方廣場,地面是刷了紅、黃、藍、綠、黑、白,六種顏色的棋盤。除了有幾個人分散在棋盤上之外,並沒有實實在在的隔斷或者墻面可以讓殷凝迂迴躲避的。
  殷凝邊跑邊命令自己冷靜下來,該來的還是要來,既然逃不掉,就要勇敢面對。所幸當她真的去面對恐怖,殷凝反倒放開手腳,決定殊死一搏。
  要相信自己不會這麼容易死,要相信自己以前能夠殺了巍然,這次同樣可以撂倒別的變態。她一邊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一邊命令自己什麼都不要想,只專心對付黑色淚珠。她腳下不停地快速跑到廣場中央,因為飛行棋棋譜的特殊構造,此刻其他的參與者都分散在較為邊緣的地帶。還未有誰走入終點區域,所以廣場中央的場地比較空曠,足夠兩個人近身搏擊了。
  殘餘的理智還告訴她,在搏擊的時候,一定要避開其他無辜的參與者,以免對他人造成不必要的傷害,但絕對不可以去在意其他觀戰人的反應。尤其是秦錚。她現在完全不敢看他的臉,不想知道他的表情和反應。她怕自己因為他而喪失所有戰鬥的勇氣,怕自己因為他而流露全部軟弱和委屈。
  此時此刻,她不能以弱勢人,她必須堅強!
  不斷地自我催眠和心理建設讓殷凝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和敏捷的動作反應,將自己身體的所有機能迅速調整到最理想的戰鬥狀態。
  這一刻,她看不見其他人,彷彿整個廣場僅剩下自己和黑色淚珠。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直到僅剩下一個人為止!
  閻瀾萬萬沒有料到殷凝能夠險險避開自己的攻擊,很是意外。不過他很滿意她的表現,要知道自己的獵物越是能僥倖逃脫,越是機敏善戰,獵殺的過程才會越來越有意思,最終殺死獵物的成就感也會越高。
  這些光是想一想都讓他覺得熱血沸騰,也難怪錢君霆如此看中這個丫頭,因為她實在讓人覺得驚喜。
  看來他要動點真格的了!
  閻瀾亦腳下不停,飛快地向著殷凝的方向追去。
  盡可能快的跑到了廣場的中央,殷凝趕緊停下腳步回過身來。這一點很重要,因為她不能將自己的後背毫無保留的留給正追趕上來的獵殺者。要戰鬥,就必須正面迎擊才行!
  她捏緊手裡的匕首,身體做好戰鬥姿勢。
  殷凝手裡的武器顯然不是最好的,且一旦選定就無法再做更替。她也沒空去後悔自己的選擇,也不後悔。畢竟衛欽恩手裡的那把鐵釘棒球棍顯得太過沉重,雖然球棍夠長,也可以半遠程的抗擊敵人。可是她的臂力和體力都有限,實在不能拖著沉重的實木球棍跑動多久。相比較而言,還是匕首實用。然而匕首的缺點是,不可半遠程攻擊,也不能很好的進行防禦,只能採取近距離的攻擊方式。
  所以現在,殷凝的腦海裡始終都在盤旋一個問題,要如何突破對方可以半遠程進攻或防守的模式,突擊到他的近身範圍,實行近距離作戰?
  正想著,黑色淚珠已經兩步並三步地趕了過來,速度快得讓她來不及多想。如同刺蝟球的鋼鐵錘身已經帶著呼嘯的風,向著她的耳邊襲來!

  第六十六章:險象環生

  流星錘是少林兵器中軟器械的一種,也是軟兵器中最難練的一種兵器。它不像短兵器或長兵器那樣使用起來方便自如,必須由使用者通過長時間刻苦努力的訓練,才能把流星軟鎖真正的運用起來,使其既可以像棍、槍一樣形成直線,又像大鐵錘一樣具有威力。
  錘身帶著狼牙的,其殺傷力更大。若是有真功夫的人使用起來,揮舞的動作講究纏、繞、點等。可若是一般人使用,動作粗笨不說,還不能最大限度的發揮狼牙流星錘真正的殺傷力,且非常容易傷到自己。
  秦錚站在原地,看著殷凝辛苦的躲閃,心裡很是焦急緊張。同時他還注意著黑色淚珠的各種進攻動作,從中分析得出他並非真正的練家子。進攻動作雖然快狠,但絕對是使不來這種難以駕馭的兵器。所以他揮舞流星錘的動作粗笨,緩慢。看著力道大而野蠻,但是沒有章法,一不小心就會傷到自己或者無辜的旁觀者。
  然而如此拙劣的身手就已經讓殷凝應付的極為勉強,好幾下還險些受傷,著實讓他揪心不已。
  他忽然回想起過去殷凝在醫院昏迷的那段日子,他每天二十四個小時不眠不休地守在她的床邊,看著她渾身的傷,瘦小的身子纏滿了白色的石膏和繃帶,小臉上滿是擦傷和淤青,他的心就像有無數把刀在凌遲。他以前從不知道她究竟遭受了些怎樣的折磨,才會弄得遍體鱗傷。即便後來甦醒,慢慢康復後,她都很少向自己提及在遊戲中受到的傷害與折磨。他們之間雖然有談論過案情,可是面對殺戮或者對抗的問題,殷凝向來避而不談。
  關於遊戲中的種種,她只說過兩次,卻並非對自己。一次是對調查這件案子的警探,在做筆錄的時候講過。另一次是後來殷凝做心理輔導,對著心理醫生說起。
  現在,秦錚總算明白她到底受過些怎樣的痛楚了,還是在不能伸出援手的情況下親眼所見,更是心疼萬分,卻又無能為力。
  看著她受苦,他的心疼要比她身上受的傷痛更加令人難以忍受。
  秦錚無法相助,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受苦。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心裡計算殷凝的存活機率有多大。
  想她以前什麼都不會,手無縛雞之力,卻還能在飽受煎熬和傷害的情況下活下來,就說明他的殷凝絕對不是盞省油的燈。她夠聰明,夠狡猾,夠機敏,有足夠快的反應去面對危難的時刻。
  現在的殷凝在過去的一年時間中,經常利用空餘時間做鍛煉,學習空手道和防身術,且非常用功。和他過起招來也有模有樣,偶爾心思狡猾,會耍歪點損招,真有那麼幾下子,讓他都招架不住。
  可即便如此,殷凝的勝算究竟會有多少?
  論武器,殷凝的匕首顯然要比流星錘弱上很多,屬於短兵器,必須近身作戰才能具有殺傷力。
  論心態,絕對是黑色淚珠占了上乘。
  論體格力量,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來,對戰的兩人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
  論作戰經驗,或許勉強可以畫上等號。但殷凝殺的人,絕對不可能會有黑色淚珠的多。
  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平心而論,這一場廝殺,殷凝真的凶多吉少。就算能活下來,卻不知道會付出什麼樣慘痛的代價。
  秦錚到底也是人,不是機器。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受到欺辱,再冷靜也會想殺人。他深吸了口氣,強壓心頭越燒越旺的怒火。他的手指微微發顫,慢慢攥緊成拳頭,骨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發出咔咔的聲響。
  他看著黑色淚珠如餓狼撲食般帶著殺意向殷凝衝去,心裡拼命告誡自己不要衝動莽撞,避免因為頭腦發熱而做出蠢事來。
  他不可以救她!
  是的,多麼殘酷的事實,他不可以拼死去救她。
  不是他怕死,不是他不願意為她死。而是他不能死!他答應過殷凝,不管什麼時候,都絕對不可以死在她的前面,不能讓她傷心難過。
  因為殷凝說過,她是個自私的女人,絕對不要他死在自己前面,絕對不要以後每天以淚洗面悼念亡夫,所以叫他賭咒發誓承諾於她,一定不能比她先離開人世。
  所以即便殷凝真有個三長兩短,即便他恨不能親手將黑色淚珠和錢君霆挫骨揚灰,他也不能在這個時候違反規則去尋死。他會按照他對殷凝做出的承諾活下去,完結這場遊戲,走出這裡。
  但他發誓,有朝一日,他定會狠狠報復錢君霆,但絕對不會殺他。他才不會讓錢君霆給殷凝陪葬,他休想,也不配。殺死錢君霆,太便宜他了。所以他一定會親手把錢君霆關進瘋人院去!以最最悲慘的方式,讓那個變態爛在永遠不見天日,鋪滿了白色方塊海綿的房間裡,自生自滅。
  而他自己則會帶著她的骨灰,找個清幽的小鎮了卻殘生,不再另娶。
  秦錚實在無法自欺欺人的去堅信殷凝會安然無恙的殺死黑色淚珠,所以在心裡做好最壞最壞的打算。
  他緊握雙拳站在原地,拼盡全力按耐住要衝出去的念頭,咬牙看著殷凝險象環生的避讓。隨著她的每一個動作,他的心也跟著揪扯。
  小心啊,丫頭,千萬要小心,千萬不要讓他最壞的打算變成現實。
  這邊秦錚看得揪心,那邊殷凝躲得驚險。
  她雖然沒耍過流星錘,可也看過武打片。知道那玩意兒因為特殊的構造而特別危險,更知道這個東西朝自己砸過來的時候與其設法阻擋,不如巧妙躲閃來的好。
  所以當帶著尖利狼牙的錘身朝自己的耳邊掄來的時候,殷凝趕緊一個貓身躲過去。本想借機揮刀對準黑色淚珠身體的中段來上一記,卻不想那實沉沉的金屬球在慣性的趨勢下,被對方轉了一圈繼續掄來。而且就她眼角瞥到的角度來說,這一擊要是被打中,她的小腰肯定會斷,而且狼牙會戳穿她的腰側,勾出她的腸子。
  沒有時間進攻,就連防守躲閃都很吃力。
  殷凝見形勢不妙,只得在瞬間改變主意。她乾脆放棄進攻,為了躲避第二輪的襲擊匍匐到地,向一邊滾了圈,卻不想自己剛要起身,後腰上突然傳來一股重力,將她往地上死壓。
  悶哼一聲,感覺自己的腹部被擠壓得快要斷氣。側目一看,那是黑色淚珠的一隻腳踩了上來!所幸她還未起身,否則就照他此刻施壓的力度,她的腰不被流星錘砸斷,也會被他踩斷的。
  眼見著自己像被老虎的爪子按在地上的獵物動彈不得,殷凝自然不會乖乖等死。她咬牙忍痛,吃力地扭轉一點身子,緊握匕首反手就是一揮。黑色淚珠自然不會傻到讓自己的腳踝受傷,立馬抬起腳。殷凝隨即趁著這個空擋,盡量快速地滾到一邊,勉強爬起身。
  她的腰好痛,可是相比腦袋會被即將要揮舞而下的流星錘砸到開花,那還是讓腰痛些吧。
  看到殷凝剛才被黑色淚珠狠狠踩地那一腳,衛欽恩急得差點衝出去。可是殘存的理智叫他不要胡來,怕自己沒救了殷凝,自己反倒被秒殺引爆,得不償失。所以不到最後關頭,絕對不能冒險。
  無法想像她有多疼,只知道自己快瘋了。
  他責怪自己,為什麼之前沒有強硬的停留下來和殷凝站在一起。說不定只因為一個環節不同,所有的一切都會發生改變。她就不會和黑色淚珠遇上,就不會發生這種力量懸殊的廝殺。
  雖然殷凝的動作也算敏捷,不似全無招架之力。可她到底是個女人,還是個瘦小的女人。她的勝算會有多少?想想都讓人寒心。
  衛欽恩抓狂的在他那格方塊裡站立難安,他恨不能自己代替殷凝受這份苦。由於遊戲規則的限制,不能幫殺,讓衛欽恩無法上前相助,感覺自己沒用窩囊極了。
  殷凝不知道別人的心思,滿腦子只想著要不計代價的活著!
  她已經和黑色淚珠過了兩、三個回合,每一次都讓她差點送掉小命,而且每一次她都沒有辦法真正靠近他。這個男人雖然不是什麼功夫高手,但是一身蠻勁,反應極快。只有她稍微靠近一點,就會立馬被對方威脅到生命安全。
  她知道這次就算秦錚站在不遠處也幫不了自己,也好在他不像其他沒有方寸,膚淺的男人那樣大呼小叫著要提醒自己。若是他那麼做,反而會讓她分心,更加容易出事。
  所以要贏,必須靠自己!
  眼下,她剛躲過一次攻擊,和黑色淚珠拉開並保持著一定距離。由於場地的問題,沒有任何物體可以做阻擋迂迴之用。她想要近身攻擊黑色淚珠就很難,除非她跑得夠快,設法繞到他的身後才行。
  想法很好,可是她太累了,雙腳發軟,速度更是不及對方,所以這個方法實施起來基本不大可能。
  或者還有一種辦法,就是置之死地而後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說實在的,她的體力在不斷下降。本來就已經傷痕累累,再加上前不久的低溫冷藏,所有力量都已經快達到極限,實在拖不起持久戰。
  是死是活,那就來個痛快吧!
  殷凝打定了注意,提住一口氣屏住。她單手握住手裡的匕首,不再和黑色淚珠做迂迴之術,而是忽然大喝一聲,腳下奮力一蹬改為主動出擊!
  從和殷凝開始對抗以來,閻瀾一直都處於強勢的進攻狀態,而殷凝則始終在躲避防守。他雖然無法將流星錘真正的殺傷力全數使出。但是他的力量大,速度快,使用武器的動作野蠻、凶險、毫無顧忌,著實讓有點抗擊打力的殷凝招架的異常辛苦。
  他始終都保持著上風,不讓對方有任何喘息的機會。就算對方是個瘦弱的女人又怎樣?他才不會在這種時候手軟放水,憐香惜玉。
  不過有一點閻瀾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很難纏,攻擊力不大,但是逃得倒挺快,像個泥鰍抓不住。眼見著又被她拉開距離,更不料這一次她竟然改為主動進攻。這倒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讓他有點發愣。
  只是這樣不要命的主動攻擊真的好麼?太不量力而為了吧。要知道以她現在的攻擊方式和角度來說,實在太暴露自身的進攻弱點了。而他只需稍微收一點手中流星錘的軟鎖,調整角度,然後當頭一錘,就可以給她最有力的致命打擊。
  閻瀾站在原地,看著殷凝提刀氣勢洶洶地衝向自己。他輕蔑一笑,既然你迫不及待地要尋死,那我也只好大發慈悲的成全你了。

  第六十七章:殊死一搏

  “呼——呼——呼——呼——”
  黑色淚珠手裡的狼牙流星錘被他輪旋地呼呼作響,它們交織著殷凝的心跳和腳下堅定的步伐,帶著殊死一搏的信念咬牙向前衝。
  她必須想辦法靠近他才行!
  殷凝拼盡全力加快步伐,如果她的計劃順利,應該就能成功。其實她所謂的計劃很簡單,只是學習以前對付過的巍然,來個假動作而已。她現在提刀猛衝過去,為的就是讓黑色淚珠正面進攻自己,然後等他一錘子砸向她的時候,她就看準時機往地上一滾,來到他的身邊,給他的腹部狠狠捅上兩刀。
  這個想法雖然看著簡單,容易實施,但非常危險。一不小心就會真的被黑色淚珠的狼牙錘擊中,搞不好沒有近身成功,反而自己真的掛了。但如果時機掌握得當,就可以突破對方的勢力範圍。
  殷凝往前衝著,不斷計算著對方手中流星錘軟鎖的長度,以及他會使用出的攻擊角度。還有兩步,她就會進入流星錘的勢力範圍內。
  說時遲、那時快。殷凝的兩步還未跑完,沉重的鐵錘卻已先行一步,帶著千鈞之力破勢而來!始料不及的突變讓殷凝有些慌亂,眼角瞥見狼牙錘下一秒就要從側面砸向自己的腦袋,殷凝猛地收力本能地往後一讓,險險避開,尖利的狼牙就從她的鼻尖前滑過,條件反射舉起匕首用其阻擋。
  暗叫糟糕,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對黑色淚珠的進攻會發生變故。沒有料到只是短短幾步的距離,對方就化被動為主動!他竟然提前向著自己的方向跨了一大步,瞬間縮短了她的進攻路程,反殺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黑色淚珠果然不是吃素的,實在不好對付。
  是她想得太不周全了。
  “乒乒乓乓”
  電光火石間,巨大的慣力纏繞上殷凝手裡的匕首。閻瀾眼神一稟,順時往回收力。手裡的軟鎖纏繞勾住了殷凝匕首上的倒鉤,用力一拉,金屬帶著脆響撞擊地面。
  殷凝頓時傻了眼,豈想自己沒有進攻成功,手裡唯一的武器還被抽走扔出老遠。兩秒的時間愣在當場,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殷凝!”
  有人叫她的名字,有人高聲驚呼,此刻的殷凝已經分不出那些聲音的主人是誰。因為黑色淚珠在抽走她的武器之後,立馬掄旋了幾圈手裡的流星錘,再度向她襲來。
  後退!
  身體強烈的求生反應永遠要比大腦的思考更快一步,殷凝迅速回過神,她此刻與黑色淚珠的距離不宜轉身,怕他從後背襲擊,所以只得不斷後退。而黑色淚珠則步步緊逼,將殷凝逼到了墻角,退無可退。
  估計是開始對手裡的軟兵器習慣順手,閻瀾將狼牙流星錘掄轉的風生水起。不管招式如何,至少從聲音上聽起來帶著勁風連綿不絕。尖利的牙刺隨著轉動,在清白的燈光下格外晃眼。距離越來越近,讓殷凝有些睜不開眼,不敢直視。
  突然,閻瀾發力緊追幾步,用手肘將軟鎖一帶,沉重的錘頭在慣性的作用下瞬間改變方向,直朝殷凝的胸口而去!
  眼見著鐵球鋼刺飛襲而來,想躲已是有些勉強。不過殷凝自認反應算快的,毫不遲疑往邊上避去。可她才向一邊稍微偏讓側身,左臂外側登時受到一股巨大的衝擊力,整個人猛地被往左後方帶去,後背結結實實撞到墻面上。
  與此同時,尖利的疼痛從傷口驟然擴散,讓殷凝周身一顫差點摔倒在地。不過所幸的是,狼牙錘的尖刺並沒有真的扎人她的骨肉裡,而是擦過她的手臂狠狠砸到她身側的墻壁裡,在石膏水泥墻壁上留下個坑,又在力的反作用下微彈回去。
  刺尖雖因為避讓及時滑過手臂,可狼牙太尖銳,也相對密集,外加黑色淚珠的力量大,掄擲流星錘的速度又快。所以尖刺就如同幾把鋒利的刀刃割開了殷凝的皮膚,且傷口比刀刃割開得看起來更加猙獰可怖,留下四道深深的血口子。
  殷凝用手捂住傷口,不敢滯留,生死一線的緊迫讓她忘記疼痛。趁著黑色淚珠調整角度躲開微微往回彈的狼牙錘的空盪,她立即往他側身的空隙處鑽出去。
  一條手臂疼得使不上勁,讓她跑起來的動作更加滑稽而吃力。可她管不了這麼多了,現在她唯一的認知,就是要把遺失的匕首撿回來!
  迅速掃視全場,忽而發現她的匕首被扔擲到了新人男的附近。
  加快腳步,殷凝盡可能快速地衝過去。
  田鼑華早已經被這場廝殺嚇得兩腿發軟,觀戰到現在,更是覺得觸目驚心。
  他沒想到其他參與者竟然真的會遵守錄音機裡面說的遊戲規則,兩子相撞就真的展開絕命的廝殺。沒想到遊戲的參與者中,會有像眼角有淚珠紋身的男人般如此可惡狠戾。沒有想到他竟然真的對著個瘦弱的女人窮追猛打。更沒有想到,被窮追猛打的女人竟然這麼經得起打,開戰這麼久還沒有死,苦苦熬著,實在讓人敬畏。但是讓他最最沒有想到的是,現在這個讓人敬畏的女人和那個讓人可惡的狠戾男人,同時向著自己的方向而來,全都氣勢洶洶,帶著殺意。
  心肝亂顫,渾身發抖。田鼑華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殊不知他的附近有殷凝掉落的匕首。看著那兩個原本在棋盤廣場中央作戰的人,突然轉移戰場已經是緊張萬分,祈禱他們千萬別打到自己這裡來,以免誤傷了他。卻不想他的祈禱沒有應驗,反而把衰神招來,一前一後向著他的所在直擊而來,速度快得讓他咋舌。
  也不知道田鼑華究竟怎麼想的,或許他只是單純的想要保護自己避免受到他們的傷害。他的兩隻手像捧著燙山芋似的舉起手裡的槍,哆哆嗦嗦害怕得雙手不停戰慄,整個人彷彿炸了毛的貓弓起背,將黑洞洞的槍口忽左忽右的對準就要衝到他面前的兩個人。
  這是什麼情況?!
  殷凝就算和黑色淚珠對抗的再心無旁騖,也不可能不看到時不時對準自己的漆黑槍口。
  新人男要開槍?他不會不知道自己是不能“幫忙”的吧?還是他緊張害怕的忘記了?
  說他要幫忙,那是不可能的,肯定是被嚇到了想要自衛。殷凝瞄了眼新人男手裡的槍,槍的保險已經打開,手指也扣在扳機上……他真的會開槍嗎?
  一絲困惑從殷凝的腦海中稍縱即逝,她顧不了那麼多。畢竟她沒有想要傷害新人男,她只是想去拿掉在他附近的匕首而已,至於她身後窮追而上的黑色淚珠會不會不小心誤傷了人家,她就不好斷言了。還有她面前正拿著槍,移來晃去不曉得究竟要瞄準誰的新人男,會不會真的開槍打傷誰,又會不會被錢君霆視為犯規引爆,全都是未知數。
  剩下的一點距離,殷凝三步並兩步跑完。眼見匕首就在前面的地上,她趕緊一個貓身伸手去拿。
  一彎腰,身後的狼牙錘也借機跟上。倏倏地就朝著殷凝追去。
  請原諒殷凝躲閃攻擊的動作遲鈍笨拙,她到底不是練家子。雖然學過了一些空手道防身術,可畢竟是些皮毛。更加不可能做出如武俠動作片裡那樣華麗、帥氣的姿勢動作。什麼前空翻,後旋踢,那些對此刻的她來說都是浮雲。現在身上有傷,躲閃起來就更加狼狽不堪。險險在地上一滾,摸到匕首,死死握住。她想起身,可是連續的疲勞和傷痛所帶來的眩暈讓她站不起來。她不能停,連著手腳並用往前爬了好幾步,就一路踉蹌好幾步,也沒能成功起身,只得連滾帶爬繼續往前。
  身後的流星錘呼嘯而過,側頭看見黑色淚珠用手肘再度調轉了狼牙錘頭的角度,即將對準她的後背砸來。這一下要是躲不過,殷凝真的就會有生命危險。心下愈發焦急,可恨腳也愈發不聽使喚。她只得兩眼一閉,盡可能將身子往邊上歪躲。
  就在這時,只聽“嘭”的一聲巨響在耳邊驟然擴張。殷凝腦海裡的所有聲音剎那被之取代,最後化成一絲真空的蜂鳴。
  所有的動作又一次慢下來,如同慢鏡頭播放。
  殷凝回過頭,她看到新人男死死抱著頭,身體扭轉側到一邊,皺著眉頭雙目緊閉,手裡的槍卻已經不見。視線下移,黑色的槍支躺在地上,槍口還幽幽飄揚開一縷青煙。
  空氣中硝煙彌漫,火藥味十足。彈殼清脆的金屬聲掉落在地,殷凝再度轉頭循聲而望。卻見身後的黑色淚珠也是站在原地,只不過手裡的狼牙流星錘卻不再揮舞,他的雙手自然下垂,狼牙錘也砸到地上。而最醒目的一點,是他右側肋下出現了一個血洞,開始涓涓地往外冒血!
  新人男開槍了?不,不對,他並未被引爆。所以唯一的解釋就是,新人男因為害怕想自衛,卻又不敢開槍,導致槍支滑手掉在地上而走火!
  不論如何,這一槍來的太及時!
  如此好的機會,要是再不死死抓住,殷凝真的覺得自己死也活該。
  她豁出去了,彷彿渾身的力量都要為了這一刻而爆發般。腳下也有了力氣,用力一蹬,手裡緊握匕首朝著黑色淚珠衝過去。
  閻瀾站直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右側肋下方的小血洞。灼燒和被子彈打穿的疼痛讓他愣在原地,手裡的流星錘也重重砸到地上。還不等他明白過來怎麼回事,殷凝已經提刀來到自己的面前。
  心裡一緊,頭一次被個女人反擊。愧憤難當,用盡所有力氣隨手撩起一巴掌朝著殷凝的頭部甩去。
  現在已經到了硬碰硬的地步,殷凝根本來不及躲這一巴掌,結結實實挨下讓她發出一聲悶哼,巨大的力量更是將她整個人往邊上掀去。不過她也不是軟骨頭,清明的腦子讓她不予餘力的用匕首狠狠滑過對方的手臂。
  鮮血四濺,有零星濺到殷凝的臉上。她分不清是自己口鼻裡冒出來的血,還是黑色淚珠手臂灑出來的血。只知道它們從溫柔變成冰涼。
  閻瀾雖然中槍,但是槍口貫穿皮肉倒不打緊。屏住一口氣,大步流星朝著倒在地上的殷凝走去。
  殷凝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她真的已經盡力了,渾身散架似的再也撐不起來。耳邊只聞鎖鏈的響聲,接著脖子上忽然被人勒緊。

  第六十八章:慘痛代價

  瞬間的窒息感熟悉又陌生,殷凝覺得她頸部的大動脈隨著鐵鏈軟鎖的縮緊而突突地跳著。胸腔裡的空氣越來越少,只能往外吐,卻怎麼也呼不上氣來。她的眼球因為急速的缺氧而變紅充血,整張小臉也漲得通紅。
  黑色淚珠從殷凝的身後勒住了她的脖子,還藉著身高優勢將她如同拎小雞一樣提起來,整個人的所用重力頓時掛在了她的脖子上,姿勢好像上吊一般。他一邊收緊手裡的鏈子,一邊將她越提越高,加速她的死亡。
  殷凝試著用手指死命拉扯軟鎖卻是徒勞,殘留的力氣根本抵不過身後男人的蠻力。她的雙腳已經離開地面騰空懸起,無助地打著晃。她想踢踹身後的人,可惜現在的角度根本沒有借力點可用,大腦的缺氧也讓她的意識變得模糊。
  她必須做點什麼來保住自己的小命。
  對了,她的手裡還有匕首,而且她現在離黑色淚珠的距離真的非常近!
  這一認知簡直讓意識愈發混沌的殷凝醍醐灌頂,她不再遲疑,反手握住刀柄就胡亂地往後揮去!她所要的不就是這樣近身進攻麼?
  殷凝沒有辦法轉身,只好憑藉感覺揮動匕首。也許是老天可憐,只一下,匕首的刀刃竟劃傷了閻瀾的臉,從左邊下巴一直劃到右眼角的黑色淚珠紋身,這可算是破了相了。頓時血涌如注,紅了半張臉。
  就算如此,閻瀾也算個硬漢,忍痛就是不撒手,反而在鎖鏈上加了把力。
  “咳咳——”
  喉嚨裡發出細弱的咳嗽聲,頸部的絞痛讓殷凝掙扎得更加厲害,缺氧的痛苦也讓她加快了瘋狂地揮刀動作,彷彿跳上了河岸的魚,垂死掙扎。可惜一連幾下都刺了個空,直到她歇斯底裡地又猛揮了幾下匕首。終於通過手裡的鋒利鐵塊,感受到刀尖戳破皮膚,刺入肉裡的微妙觸感。
  可惜她始終背對著他,看不見自己究竟把匕首捅進了黑色淚珠什麼地方,但是她明顯感覺到對方吃痛。渾身的肌肉頓時緊繃,就連勒緊她脖子的力道也明顯的鬆了下。
  乘勝追擊,她怎麼能放過如此好的機會。她無需將匕首拔起,只是使足了勁轉動匕首,讓匕首上的倒鉤狠狠撕絞黑色淚珠的血肉。
  耳邊立刻傳來對方的怒吼及咒罵,怎一個解恨了得?
  然而閻瀾也不是好相與的,登時甩手將纏繞住殷凝脖子的鐵鏈連人一塊往地上摜去。
  這一下子有點突然,殷凝來不及拔出嵌在黑色淚珠身上的匕首,卻被摔得眼冒金星。身上著地的部位火辣辣地疼,不過纏繞在她脖子上的軟鎖倒是鬆了力道,她立馬將鏈子從脖子上取下來,但又因為重新呼吸氧氣,使她的腦子更加眩暈。
  閻瀾站在原地咒罵了幾句極為難聽的話,他喘著大氣,側頭看了眼右後肩斜方肌上插著的匕首,疼得齜牙咧嘴,怒氣更盛。他亦沒有將匕首拔出來,而是大步走到殷凝的邊上,掄起一拳就朝著她的腦袋上揮去。
  殷凝還未回過神,更來不及搶奪掉在一邊的流星錘,她就被突如其來的一拳打得掀翻在地。周圍登時響起其他的驚呼和咒罵,但是殷凝聽不見,腦袋裡全是嗡嗡的響聲。她不屈不撓地想起身爬開,卻不料自己沒爬幾步,小腿上忽然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狼牙錘的尖刺惡狠狠地被黑色淚珠錘進她的小腿肉裡,她甚至都能聽到自己小腿骨斷裂的聲音。
  再也無法忍住疼痛,殷凝失聲尖叫。
  “殷凝!”
  “殷凝!”
  不知道是委屈還是因為疼痛,眼淚從她的眼角滾滾而下。她必須承認,有那麼一刻,她想軟弱的放棄。可是當她聽到秦錚的聲音掩蓋了其他,無比清晰的傳入耳中。她抬眼看到他混雜著心疼、不忍、焦急和怒火中燒的目光。她在心裡告訴自己,不可以輕易放棄,為了自己,為了他,為了他們的將來。只要還有一絲可能,她都要繼續對抗下去,直到把該死的黑色淚珠殺了為止!
  絕對、絕對不可以軟弱,你向來不愛認輸,不是麼?
  殷凝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忽而深深吸了口氣,然後屏住。趁著黑色淚珠要將扎進她小腿裡的狼牙錘拔起來的前一秒,使出了吃奶得勁,掄起另一條沒有受傷的腿,從下而上直踹黑色淚珠的襠部!
  這個世界上,沒有哪個男人不怕這一招的。即便再孔武有力的男人,也經不起如此狠辣蛋疼的一腳。
  而且,這一腳踹的,真他媽爽!保證你不死也變成死太監!
  閻瀾悶哼一聲,即刻捂著襠部,夾緊雙腿跪倒在。他怎會料到殷凝突然襲擊他的命根子?就算他現在有千萬惡毒的髒話,因為特殊部位的疼痛而張不開嘴,額頭上瞬間不滿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她要殺了他!
  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力氣,或許真的是拼死,或許是已經透支了所有力量超越了身體極限。殷凝托著條傷腿飛快爬起身,整個人直衝跪在一步開外的黑色淚珠,用手肘將他撞翻在地。
  她體力已經消耗的差不多,外加傷腿上還掛著個重達三、四斤的鐵球。所以在把他撞到的時候,自己也跟著倒在對方的身上。
  “嘭”的一聲,她聽到黑色淚珠的腦袋狠狠撞擊了地面。
  仔細算來閻瀾傷得也不輕,先是被田鼑華命中一槍,再是被殷凝的匕首割傷手臂,刺中後肩,接著還被傷了命根子,現在後腦勺又與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頓時摔懵了,半天回不過神來。
  就是現在!
  殷凝看到了轉機,就算再累也不能停止進攻,她要一鼓作氣,殺他個片甲不留!
  她支撐起自己的身體,支著手肘死命往黑色淚珠的胃上頂,疼得他一個鯉魚打挺。又迅速用雙手捧住他的腦袋,重重往地上敲去。叫他的後腦勺再一次親吻水泥地,保證他腦震盪無疑。然後猛地拔出還扎在他後肩的匕首,隨著匕首的拔起,利刃上的倒鉤撕咬著他血肉的一起扯出來。
  “啊——”
  不知道是殷凝發狠的怒吼,還是閻瀾吃痛的喊聲,全都攪在一起分辨不清。
  不等黑色淚珠有任何反應,下一秒,殷凝雙手緊握匕首的手柄,咬牙切齒將刀尖對準他的胸口胡亂扎去。
  一下、兩下、三下……
  她很想再多扎幾刀,可是她的氣力真的已經耗盡,而且最最重要的一點是,黑色淚珠已經不再動換。
  殷凝停下動作,木訥地看著他的胸口和肋側不斷往外冒的血。即便他不馬上咽氣,恐怕也沒有還手之力了。
  危險已除,緊繃的神經全部鬆懈下來,同時也讓苦苦支撐著她的最後一絲力量悄悄溜走。
  她沒有想到自己會活下來,實在太不容易了。
  殷凝瞬間癱軟地歪倒在一邊,脫力地躺在地上。她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轉過頭,看向站在遠處的秦錚,她看到他的眼圈紅了。殷凝皺了下眉,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勝利的微笑,她想告訴他,不要為她受傷而難過,她可是活下來的那個,要為她感到高興自豪才對。
  全場寂靜無聲,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殷凝的身上。
  柳慈和田鼑華完全是有驚無險地看完了有生以來第一場慘烈的廝殺,此刻戰鬥已經結束,可他們依舊是震驚地說不出任何話。兩個人紛紛對奄奄一息地殷凝投去敬畏的目光。且不說他們是從何角度來看待這場廝殺的,單就對這個瘦弱的女人堅持不懈、鍥而不捨的勁頭;以及不畏強勢、奮戰到底的堅定信念與勇氣感到無比佩服,還有她對生命強烈的渴望,這些都讓他們由衷感嘆。
  對於毫不相干的新人來說,看殷凝對抗強敵受傷頂多是感慨和佩服。但是對於心繫著她的人來說,就是一場折磨。
  看著殷凝被黑色淚珠拳腳施加,暴力相向。衛欽恩恨不得衝出去用手裡的鐵釘棒球棍,將那男人的腦袋砸個稀巴爛,然後鞭屍到體無完膚,再把他挫骨揚灰灑道臭水溝裡。看著滿身是傷的殷凝倒在地上,他心疼極了。胸口發賭難受,好像有什麼在啃噬他的心。
  當他看到殷凝用僅剩的力氣抬起頭,她的目光連一秒都沒有為自己停留,卻是看向另一個男人的時候,心裡那種要命的撕扯便愈發的強烈。
  心疼的不止是衛欽恩,自然還有秦錚。整一盤遊戲,整一場廝殺,從頭到底觀戰下來,就屬他最揪心,最擔心,最痛心。
  他看著奄奄一息的殷凝,不管她是不是滿身的血污、滿臉的淤青。他的視線至始自終都沒有離開過她。四目相對,千言萬語都是徒勞的。
  人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他的眼圈紅了,喉嚨發梗。儘管他為殷凝存活下來而高興,可更多的卻是心疼和不忍。她是他的妻子,愛人,是放在心尖子上疼愛、呵護的女人。她平日裡有點小傷小痛就讓他心疼,現在叫他看著她飽受摧殘和折磨,還不能施以援手相救,簡直就是虐心的酷刑,慘絕人寰。
  她是贏了,卻是以極為慘痛的代價。
  而且非常殘忍的是,由於該死的遊戲規則,他不能隨便離開原地,去安撫遍體鱗傷的殷凝。至於殷凝也不可在廣場中央的地上停歇太久,她必須靠自己回到廝殺之前所站的棋盤位置。如果不歸位或者歸錯位的話,都會被引爆;其他貿然離開自己位置的參與者,也會被引爆。
  殷凝看著秦錚的眼睛,知道他心裡的所想。她躺了一會兒,等體力略微有所恢復,艱難地爬起身,看著自己觸目驚心粘連著狼牙錘尖刺的小腿,她必須做個選擇。要麼她拖著三。四斤中的狼牙錘爬回去;要麼拔了狼牙錘爬回去。
  她閉了閉眼睛,將沾血的匕首柄咬在嘴裡。緊張地急喘幾口氣,把心一橫,用力將扎進血肉裡的狼牙錘拔出來,扔到一邊的地上。
  狼牙錘落地發出悶響,然而因為傷口疼痛帶來的尖叫,卻在匕首柄的阻擋下全都化成了咽嗚,堵在殷凝的喉嚨口。她很疼,很想哭,可現在還不到軟弱的時候,必須咬牙挺住。她努力調試呼吸緩解疼痛,用匕首割開褲子。原本白皙美好的左小腿上出現了兩個血洞,鮮血噗噗冒著。她隨即又將割下來的褲子擰結成布條纏繞在傷口上扎緊,然後盡量努力保持清醒,開始向著原來自己之前所站的位置爬回去。
  待殷凝準確無誤地回到原來的位置,遊戲繼續進行。
  殷凝身上有傷,也站不起來。她知道自己這會子用爬的,肯定會讓秦錚心疼,也讓其他人看著可憐。無奈她起不了身,只好坐在地上。抬起腫脹的眼睛,假裝若無其事地環視一圈,聲音細若蚊蠅,“接下去該誰了?”
  一句話不過短短六個字,殷凝的聲音卻越來越輕,氣息越來越漂浮。她的眼皮發沉,越來越重,視線也越來越模糊。她好想睡覺,想休息一會,就一會兒,讓她睡一會兒……

  第六十九章:雲淡風輕

  殷凝覺得自己的身體有點輕,彷彿被一個無聲的真空吸住。周遭的場景在飛快的變化,將她送往很遠的彼岸。直到自己的眼前充滿了白光,模糊的視線開始變得清晰,耳邊又有了聲音。她才睜開眼睛,看向窗外,那是兒童醫院的院子。
  有一瞬間的迷茫,小殷凝坐直趴在窗台上的身體,似乎自己剛從睡夢中醒來。她呆呆望著窗外,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手腳發麻。握拳、鬆開掌心,抬抬胳膊,動動腿,緩緩活動酸麻的四肢,目光卻始終落在窗外。
  這一日的天氣極好,是爽朗的秋,亦是星期六。院子裡的銀杏落了滿地,彷彿鋪就了一層杏黃的地毯。秋日的陽光帶著暖洋洋的慵懶和金燦灑滿所有角落,煞是好看。
  殷凝跪到椅子上,打開窗戶深深吸了口窗外微涼的空氣,空氣中還帶著股桂花的沁人甜味,香香的讓人神情舒暢。
  她最喜歡秋冬的冷冽和清爽了。
  想把目光投到遠處眺望,卻不禁意間定格在院子裡大樹下的一個身影上。
  殷凝從椅子上跳下來,往外跑去。
  自從上回錢君霆將她的彩色蠟筆弄斷之後,她就很少去院子裡玩了。每次跟著父親來到醫院,總是躲在父親的辦公室裡不出去。她害怕那個名叫錢君霆的孩子,所以不想再和他玩了。不過殷凝最近開始對另一個出現在這所醫院裡的小孩子充滿了興趣,因為每一次遇見,他們都是匆匆一瞥。每一次她都被他清澈的眼睛吸引。
  不知為何,她覺得他太孤單了;不知為何,她覺得他需要自己。
  也許這就是命中註定的緣分。
  小殷凝一路小跑著來到院子裡,卻在離那棵樹十米之外慢慢停下腳步。她喘著粗氣,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定定看著坐在樹下長椅上,安靜看書的男孩兒。
  她看到有風輕撫過他額前柔軟的頭髮,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投下一片陰影;看到落葉幽幽從枝頭飄落,彷彿為了引起他的注意而降到他攤開的書頁上。她看到男孩兒微微一笑,用白皙的手指摩挲葉子上的筋絡,他沒有將它丟掉,而是展平葉子,夾到前面的書頁裡。
  悄悄靠近,緩步走到男孩兒的身邊。殷凝剛想開口打招呼,便看到他慢慢抬起頭,看向自己。
  時間好似在這一刻定格,整個世界就剩下他們兩個。
  相視一笑,彷彿早就已經熟識。
  “你叫什麼名字?”殷凝微笑問道。
  “白夙。”
  “白夙……白色的晨光。好好聽的名字,你的名字就像你一樣……嗯,應該說漂亮?好看?”殷凝詞窮,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份美好的感覺,“反正,我們以後一起玩吧!”
  “你_還沒有_告訴我_你叫什麼呢?”
  殷凝完全不去在意男孩說話的時候語速遲緩,“我叫殷凝!”
  白夙愣愣地看著站在自己身邊的小女孩兒,他直視著她明媚的雙眸。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他知道這是第一個真心想要接近他並且和他一起玩的人,而且還是這麼可愛的一個女孩子。他想靠近,也想和她一起玩,可轉念一想自己是個病號,又低下頭去。
  “我_有毛病,來這裡_看病,不是來玩的……”
  “別擔心!我爸爸是這裡最好的醫生!他一定能把你的病治好的!”小殷凝歪著頭對著白夙拍胸脯保證,“相信我,我說的是真的。和我玩吧,我也是一個人,沒有人陪我玩。或者就當作我陪你玩好了!”
  兩個孩子並肩而坐,一個滔滔不絕,一個帶著溫和的微笑靜靜聆聽,偶爾也主動發表自己的觀點。整一個下午,舒服而愜意。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淌,到了白夙接受治療的時間,有看護前來將他帶走去心理輔導室。兩個人不捨地揮別對方,並且約好下次還在一起玩。
  殷凝很喜歡這個雲淡風輕的男孩,喜歡這種並肩而坐的氣氛。
  不過很快的,這種平靜安逸的感覺就被人打破,身後傳來一個讓人討厭的聲音,“那是誰啊?你的新玩伴?”
  殷凝回過身,是錢君霆。只見他的一隻手裡拿著橡皮彈弓,另一隻手裡拎著只奄奄一息的麻雀,小傢伙的腦袋上還帶著血,很明顯是被他用橡皮彈弓打中而弄傷的。這個男孩子總是給她一種危險的氣息,讓她害怕,不自居地往後退了一步。
  等不到殷凝回答他的話,錢君霆冷哼一聲,施施然地走開了。然而殷凝看不到的是,他攥緊了手裡的橡皮彈弓,心裡暗暗發誓,要給背棄他的人一點顏色瞧瞧。
  三個星期之後的周六,兩個孩子說好了要親手製作禮物送給對方,到沒有什麼特殊的節日,只是單純為了好玩而已。
  殷凝高高興興帶著自己給白夙畫的一幅彩色水彩筆的肖像畫,當做禮物想要送給他。她滿心歡喜地拿著畫本去院子裡找白夙,卻駭然發現那個原本白白淨淨的男孩子渾身的傷,一個人孤孤單單坐在他們相約好的樹下。
  畫本掉落在地,殷凝趕緊跑過去,“你怎麼了?是誰欺負你了?快點告訴我,我幫你找他算賬!”
  白夙坐在長椅上不說話,他雙手抱著膝蓋,把頭埋臂彎裡,木訥地看著身側殷凝的腳尖。良久,他才緩慢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手工相當粗糙的布娃娃來,遞給殷凝。他依舊沒有抬頭,只是輕聲說了一句,“娃娃,沒壞,送給你。”
  是啊,娃娃沒壞。
  殷凝接過娃娃,抱在懷裡。低頭看著醜到不行的布娃娃,又想笑又想哭。
  布娃娃的手工很是粗糙,簡陋,圓圓的腦袋上只有象徵眼睛的兩顆黑色鈕釦,還一大一小,歪歪地用線釘著。代表頭髮的棕色毛線好像在風中凌亂過的雞窩。娃娃身上的衣服看不出樣式,用紅色的一塊絨布包裹著,姑且算作是裙子吧。一看就是知道這件手工製品是出自小男孩的手。
  可是相比白夙,娃娃的身上就很乾淨。反倒是男孩的身上滿是泥土,手肘和膝蓋的衣服都磨破了。脖頸和手背等裸露出來的皮膚上還有擦傷和淤青,直叫殷凝看得皺眉。
  殷凝慢慢向他靠近一步,蹲下身,拉開他遮擋住臉的手臂。他的臉頰上有擦傷,額頭上有淤青,像是和人大打了一架。可為什麼他都傷成這樣了,他要送給她的布娃娃還是乾乾淨淨的?
  二話不說,她趕緊拉起白夙就往護士站跑,讓漂亮的護士阿姨幫忙做了細緻的傷口處理和包紮。期間白夙還是一句話也不說,任憑殷凝怎麼循循善誘,旁敲側擊,他就是不開口。殷凝拿他沒辦法,只好放棄。但是她在心裡有些隱隱猜到是誰幹得了。
  白夙坐在護士室裡的凳子上,安靜地讓護士給他處理傷口。面對殷凝的盤問,他緘口不提。即便有酒精擦過傷口時傳來刺激的疼痛,他也咬牙忍著。
  回想起那個討厭的傢伙用傲慢的語氣命令他不準接近殷凝,不準他和她玩,還威脅他說,以後看見他們在一起玩一次,就打他一次。
  那傢伙以為自己是誰?竟然說出這樣的蠢話。以他的性格,自然是全當做空氣不予理會。結果對方就真的動起手來,朝著他的臉上結結實實揮上一拳,兩個男孩就動起了手。
  這可是他長這麼大以來頭一次和人打架,雖然他打不過對方,不過心裡到有幾分爽快。似乎通過這一架,將心裡憋屈的很多不滿、委屈都發泄了出來。但同時也覺得格外沒有面子,因為他被揍的很慘,身上很多地方都掛了彩。但是對方也沒有贏得很漂亮,自己也是還了手的,儘管動作笨拙,卻用額頭重重砸了那個壞小子的鼻子,叫他流了不少鼻血。
  ……
  遠遠看到殷凝緊張兮兮地拉著白夙去了醫務室處理傷口,錢君霆則隨便用衣袖抹了下冒血的鼻子。看來剛才的威脅和一頓拳腳並沒有起到實質性的威懾作用,心裡莫名的氣憤讓他抓狂,恨不得破壞光所有礙眼的東西才開心。
  忽然他發現草地上掉落的畫本,走過去撿起翻開,那裡面是殷凝畫的畫。有用水彩筆畫的,也有用蠟筆畫的。畫的內容從花草魚蟲到風景人物各不相同,很是豐富多彩。還真別說,這個丫頭確實很有天賦,不管是對顏色的把握還是對畫面的布局處理,都相當出彩生動。
  錢君霆一張張翻看著,待他看到最後一張肖像畫,有幾分像剛才被自己揍得那個臭小子。畫的邊上還寫著一排端端正正的小字——送給親愛的白夙,殷凝畫。原本漸漸平息的怒火又再度躥騰回來,隨即從褲兜裡拿出一把簡易的小刀片,把畫本裡的畫紙全都又割又撕得弄個粉碎。
  “白夙身上的傷,是不是你打的?”
  這回輪到殷凝的聲音突然在他的身邊響起,側頭一看,發現她正站在自己三步開外的地方。手裡還抱著個難看得要死的手工布娃娃。
  哼,早知道她會喜歡這種東西,他可以送一百個漂亮千倍的洋娃娃給她。
  面對殷凝突如其來的質問,錢君霆輕笑了聲,“那個傢伙還有名字啊,沒用的軟骨頭,竟然叫你幫忙出頭。”
  小殷凝是出來尋找自己落在院子裡的畫本的,可是當她看到錢君霆後,就一個忍不住找他理論。但是她在他手裡吃過虧,不敢太靠近他,於是便站在離他三步遠之外的地方。所以她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畫本已經被他撕壞。
  “這麼說的話,你算是承認了咯?”
  “切,有什麼不敢承認的?”
  “那你倒是說說,你為什麼平白無故的打人家!還下手這麼重,弄得身上好多傷口!你憑什麼呀!”
  憑什麼?!
  錢君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他就打了那個軟骨頭怎麼了?難道她就只看到那個傢伙身上有傷,偏偏看不見自己也流鼻血麼?
  越想越生氣,為什麼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人真的在意關心過自己?他發狠地撿起腳邊殷凝的畫本,使勁砸到她的身上。粉碎的紙片從畫本的硬質封面裡落出來,被風吹得到處都是。
  看著殷凝即震驚又心疼的眼神,臨了,錢君霆冷冷地說道,“以後,你給我小心。”

  第七十章:心理輔導

  整個心理輔導室裡異常安靜,能夠清晰地聽見桌子上的計時器噠噠地走秒聲。殷鴻羡坐在一張黑色皮質的單人沙發上,右手撐著下巴,手肘支在沙發的扶手上。他的前面有一張茶几,上面用撲克牌搭蓋起了一棟城堡,茶几另一邊的地上跪坐著一個小男孩兒,正是搭蓋這座紙牌城堡的建築師。
  “為什麼這麼玩紙牌?”良久,殷鴻羡慢悠悠地問道。
  錢君霆沒有抬頭,而是繼續專心搭蓋他的城堡,“鍛煉耐心和手的靈活穩定性。”
  “上次你帶了只麻雀……”
  “沒錯,死掉的麻雀。”
  “是你殺死它的嗎?”
  “我還以為你不會問我的呢,是啊,是我殺死了那隻麻雀。”
  “為什麼?”
  “不知道,只是想這麼做。”
  “用什麼殺死的?”
  “橡皮彈弓。”說到這裡,錢君霆停下動作慢慢坐回到他的沙發上。十一歲的他雖然已經比同齡人高出半個頭,可坐在這張大單人沙發上,還是顯得很瘦小。他蜷起腿,用手臂抱著膝蓋,眼神倔強地與面前的大人對視著。
  他們中間的茶几上,紙牌城堡已經蓋完,足有十層高。就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墻,替他阻擋一切。
  殷鴻羡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孩子,他此時此刻的行為動作,很明顯的暴露出一種不安全和抗拒感,“看到小麻雀垂死的時候,你難過害怕嗎?”
  “相反,我喜歡看它臨死時候的眼睛。”
  錢君霆的腦海裡忽然閃現她母親病逝前的畫面,他看到她帶著怨恨與不甘的眼睛,即便被病痛折磨的死去活來,也無法熄滅她對他父親的恨意。可是那股恨意卻在生命即將走向終點前的一刻,她眼睛裡的那團火不見了,一點點黯淡下去,最後什麼都不剩,變得迷濛而溫柔。
  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從母親的眼睛裡看到如此的神情。面對母親的去世,他沒有像別的孩子又哭又鬧,而是平靜地替她合上了眼睛。
  生活處處充滿狗血,但並不全似小說劇集裡的那樣。
  錢君霆雖然是錢氏集團唯一的獨生子,是含著金湯匙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孩子。外界人人艷羡他的父母恩愛,家庭幸福,結婚兩年之後喜得貴子。可又有誰真的知道完美表象的背後是何等的不堪醜陋?
  他的父親是財閥的繼承人,所以為了家庭利益而和同樣為財閥繼承人的母親結婚,是商業聯姻。母親雖然貌美,卻並沒有得到過父親的喜愛。兩個人在外各有歡好,卻是極為隱秘的。他們會在共同出席重要場合時秀親密、秀恩愛,回到家卻連相敬如賓都做不到,疏遠得很。
  所以錢君霆並不是父母相愛的結晶,僅僅是利益勾結的產物。
  也正是因為父母之間沒有愛,所以他的父母自然不會愛他。儘管從小錦衣玉食的供養著,可是對於他來說,就像被困在一個奢華的冰冷牢籠裡。他想要什麼,就可以有什麼。不管提出什麼樣的物質要求,父母都會滿足他,唯獨得不到真正的關心和愛。
  父親不願意面對他,母親也不願意看到他。即使很小的時候在他們面前摔倒了,他們也不會上前將自己抱起來,不會安慰哭泣的自己。
  到底要如何才能引起父母的注意和關愛?
  他嘗試過很多辦法,最後總結出一條經驗。乖巧聽話只會讓他們把自己當做透明空氣,只有調皮搗蛋惹事闖禍才能讓他們多看自己一眼。
  窗外的風有點大,伴著進入深秋的寒冷從縫隙間擠進屋子裡,盤旋著刮過來,推到了紙牌城堡上最頂層的兩張塔尖。
  錢君霆皺起眉,看著整個城堡微微晃悠了下,思緒猛地被拉了回來。不過好在塔尖的倒掉並沒有對它的城堡產生嚴重的影響,沒有被全部摧毀,依舊屹立在茶几上。
  “你和你新媽媽的關係怎麼樣?她對你好麼?”殷鴻羡將話鋒一轉,因為據他了解,錢君霆之所以來這裡進行輔導是他繼母的意思。
  “醫生叔叔,您認為一個連自己親生母親都不待見的孩子,後媽會真的掏心掏肺來疼愛自己嗎?那個女人只會裝腔作勢,她是我父親唯一的情人。我母親去世以後,父親執意要娶她為妻。說是對她的什麼補償。可是因為家族利益,錢氏集團的繼承人只能是我,所以她不能生養自己的孩子,肯定恨死我了,怎麼會真心對我好?恐怕她恨不得我被關進兒童精神病醫院才開心吧。”
  談話的間隙,一連串爽朗的笑聲從外面飄來,吸引了他們的注意。一大一小兩個男人紛紛把目光投向玻璃窗外。看到院子裡的殷凝和白夙玩得正歡,也不知道在進行什麼遊戲,兩個人捧起地上厚厚的落葉往天上拋撒,讓葉子像雪花似的紛揚落下,還拿葉子扔來扔去模擬打雪仗,忙活地不亦樂乎。
  看著外面歡樂的景象,殷鴻羡很欣慰的微笑,而錢君霆酷酷的小臉上卻掛著寒霜。
  小孩子就算再會偽裝,也很容易被人看出情緒來。殷鴻羡敏銳地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想出去和他們一起玩嗎?”
  錢君霆回過頭來,不屑地輕哼,“不想。”
  “平時有要好的小朋友一起玩嗎?”
  “願意和我玩的人有很多,可都不是真心的,是為了錢。可惜我是個怪胎,很多人都害怕我,所以我沒有真心的朋友,也不需要真心的朋友。同齡的孩子都太幼稚了,被貪財的父母當槍使,我才不要和他們一起玩。”
  聽到錢君霆的話,殷鴻羡笑了。他一直都覺得這個孩子在某些方面特別老成,很多時候說起話來都像個小大人,可是剛才在看到殷凝和白夙開心遊戲時那種既羡慕又嫉妒還逞強的眼神和對話中,他知道,這個孩子是渴望自己受到人的關注與喜愛的。或許,只是他的表達方式錯了。
  “孩子,你從來就不是個壞孩子,也不是怪胎。你很獨特,也很聰明。”
  “你覺得我獨特、聰明?”錢君霆沒有想到會被面前的醫生叔叔誇讚,這是長期做心理輔導以來,他第一次誇讚自己。因為以前大多數時間都是他在問自己很多問題,或者坐在邊上看他玩一個玩具。“可是為什麼別人看不到這些?顯然很多人都害怕我,不願意接近我,包括您的女兒。”
  “我想這和你的長期以來的頑劣表現有關。然而導致你這些行為表現的,主要是由於你的父母,以及生活環境造成的。因為你感覺不到你父母對你的愛,渴望吸引他們的注意。於是就採用了頑劣的辦法,求得他們對於你的關注。有時候你的行為會比較過激,但是大人不會害怕,雖然大人也是從小孩子一點點成長起來的,可通過成長,會見識很多東西,所以他們知道你只是淘氣使壞而已。”
  其實照理來說,有些話是不應該對面前的小患者說的。而是應該和小患者的父母進行溝通,而後通過平時循序漸進的引導,來緩解孩子與家長之間的心理矛盾,達到心理矯正的目的。但是考慮到錢君霆的情況比較特殊,與其讓他和一個不愛自己的大人勉強溝通,不如直接說出問題的關鍵。他很聰明,不需要拐彎抹角,說不定效果更好。
  “也許吧。”
  “另外,孩子和大人是不一樣的,尤其對待你這個年紀的同齡人,你的淘氣和頑劣往往會嚇壞他們。比如殷凝,不是我說自己的孩子如何好,但她就是個單純善良的孩子。吃軟不吃硬,性子直而爽朗,愛憎分明。其實不管你想要和殷凝還是其他孩子成為朋友都很簡單,只要用心善待他們就好了。”
  ……
  晚上臨睡前,殷鴻羡把剛洗完澡,穿著粉藍色小象卡通印花睡衣的小殷凝抱到床上。今天輪到他哄自己的寶貝女兒睡覺,父女倆咯吱對方的癢癢肉嬉鬧了一陣。殷鴻羡讓小傢伙鑽進被窩,給她蓋上被子,坐到她的邊上,環住女兒。
  他看到殷凝的枕頭邊擺放了一個從沒見過的布娃娃,笑著問,“這是醫院的小白夙送給你的?”
  “是啊,雖然難看了點,不過是他親手做的哦,我很喜歡呢。”
  “那你給他畫的畫呢?小白夙喜歡嗎?”
  殷凝想起自己的畫冊已經被錢君霆用刀劃壞,心裡就格外委屈和惱火。因為她的禮物被他弄壞了,根本拿不出手。她搖了搖頭,把心一橫決定告狀,“爸爸,錢君霆是個壞孩子,他把我要送給白夙的畫給弄壞了。”
  殷鴻羡皺了下眉,寵溺地揉揉殷凝頭髮,“凝凝,那孩子也是可憐的小傢伙。爸爸知道你比較喜歡和小白夙一塊玩,可有的時候,小朋友之間也會嫉妒吃醋的。就好像你特別喜歡奶奶家的小白貓,不喜歡小花貓,總是抱著小白玩。結果小花貓就撓了小白貓的道理是一樣的。對待朋友也要一視同仁,不能厚此薄彼。”
  “可是,他還把我的蠟筆也弄壞了,還殺了小鳥!他是個壞孩子,是個怪胎……”
  “凝凝,記不記得以前爸爸和你說過什麼?”殷鴻羡嗔怪地看了殷凝一眼。
  小殷凝低下頭,嘟起嘴,用小手指著自己的心口,“他們都不是壞孩子,都和我一樣,只是因為這裡生病了,所以需要大家的幫助。”
  “這就對啦,而且不管是小君霆還是小白夙,他們都是爸爸的小病人,是需要爸爸幫助的孩子。所以你要好好善待他們。這兩個孩子都很可憐,身世經歷比較相近,都是因為平時缺少來自家庭的關愛,也沒有什麼朋友,只是他們兩個人的性格發展由於成長的具體環境不同而呈現出兩種極端。”
  “爸爸,什麼叫極端啊?”
  “就是兩個相反的對立面,就好像南極和北極。”殷鴻羡覺得自己和孩子扯得有些太學術化了,輕嘆一口氣,“總之,試著對小君霆也友善一點。相比小白夙,他的問題更加嚴重些。你要好好幫助他。”

  第七十一章:百年不變

  秋已深,荷塘裡的荷花已經凋零,只留下幾株枯黃的荷葉瑟縮在水中,沒有了繁茂的荷花,倒是給池塘裡的鯉魚們帶來了更多的游弋空間。不過隨著氣溫的愈發寒冷,水裡的鯉魚也不愛動換,唯有食物才能讓它們心甘情願地游動起來。
  小殷凝和小白夙肩並肩站在荷塘邊,手裡抓了把魚食,時不時往池水裡撒幾粒。看到那些或白、或黃、或紅、或黑的小傢伙簇擁而來,爭先恐後的張開圓溜溜的嘴巴,將食物吞進肚子裡。不一會兒,他們面前的池水裡便圍攏了一大片鯉魚。
  隨著魚食的拋撒而下,魚兒們歡快的擺動尾巴,你爭我搶地躍出水面。讓原本平靜的池塘掀起一層層漣漪。在陽光的照耀下波光淋漓。
  “白夙,你長大以後,想當什麼?”殷凝伸手抓了把魚食,用勁扔向鯉魚群的後方,因為後面的小魚擠不過前面的,很難吃飽。
  “嗯……我想當醫生,或者警察。”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白夙的語速遲緩和語言障礙已經有了明顯的改變。也願意和人進行簡單的溝通交流,儘管在和別人說話的時候還是會比較抗拒,不願意說太多話。可是在殷凝的面前,已經正常很多。也只有在她的面前,他才會說很多話,甚至主動表達些什麼。
  “哇,好厲害。可是當警察要抓壞人,是不是很危險?萬一沒有抓到壞人,反而被壞人開槍打死了怎麼辦?要我說,你還是當醫生吧,當醫生多好,就像我爸爸一樣,好多小朋友都好喜歡我爸爸的。”
  白夙微微一笑,認真地點點頭,“好,那我當醫生。你呢,你長大以後想當什麼?”
  “我想當畫家,畫很多很多很好看的畫,然後拿到外國去展覽。”
  “辦展覽要去外國啊?國內不行嗎?”
  “國內也行吧,可誰讓我目標遠大呢。我要當全世界都知道的頂尖畫家!”
  “可是去國外的話要多久呢。”
  “這個……我也不知道。”小殷凝撓撓腦袋,其實才七歲的她對自己剛才所說的雄心壯志,並沒有什麼具體的概念。
  “你能不能不要去,外國太遠了,辦畫展的話,前前後後的準備工作少說就要好幾個月。那樣的話我就見不到你,不能和你在一起玩了。”
  “是哦,那我不去了。”小殷凝也認真的點頭許諾,“我會留下來和你在一起,我們要當一輩子的好朋友,永遠在一起。”
  聽到這句話,白夙原本笑容洋溢的臉變得有些靦腆害羞,“凝凝,你是不是特別喜歡和我玩啊?”
  “是啊。”
  “那你是不是特別喜歡我呢?”
  “喜歡呀。”
  “那等我長大以後,我娶你好不好?”
  聽到這句話,殷凝歪著小腦袋,“是不是就像過家家一樣,你當新郎,我當新娘呀?”
  “是啊,你願意不?”小白夙問得小心翼翼,生怕她會不願意。眉毛微微顰起,就連他的心跳都開始加快,撲通撲通地快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當然願意啦。”
  “真的?”
  “真的,不信我們拉鉤。”殷凝抬起手,伸長了小拇指。
  看著她白皙的小手,指尖的皮膚是紛紛的紅色,貝甲透明光亮,可愛極了。小白夙也伸出自己的手,用小拇指鉤住她的。然後異口同聲,“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變了就是小黃狗。”
  ……
  意識模糊,似乎有人在喚自己的名字。
  殷凝很想睜開眼睛,想要抓住聲音的源頭,可是她做不到。渾身的脫力讓她連眼皮都抬不起來。她還想繼續睡,貪婪的想要把自己困在夢境和回憶裡,想永遠停留在荷塘邊,停留在她和秦錚童言無忌互定終身的兒時。
  可是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這場遊戲不能因為她而停擺不前。儘管遊戲規則中並未提到遊戲的時間問題,也沒有說起過參與者每次必須在多少時間內完成一輪的投擲骰子。可是她不能拖太久,必須對自己以及被她拖累的其他人負責。
  所以她只能狠下心,讓自己脫離美好的夢境和回憶。該來的躲不掉,只有堅強面對。
  隨著自我意識的清晰與復甦,殷凝開始努力讓精神覺醒發展到肢體覺醒。這不免讓她想起以前看過的電影《殺死比爾》中,女主角從醫院裡醒來後,雙腳因長期的昏迷和病臥在床,根本沒有辦法立刻行走。她為了復仇,爬下病床,想盡辦法逃出醫院,她坐在搶來的車裡,拼命地命令自己的大腳趾動一動,隨後女主角花了十三個小時喚醒自己的雙腿,最終成功下地行走的片段。
  殷凝覺得自己現在的情況和電影中的情況差不太多,都是要喚醒自己的軀體。唯一不同的是,一個沉睡了四年,一個昏迷了“四分鐘”或者“四小時”罷了。
  參照電影情節如法炮製,在誰也幫不了自己的情況下,她必須靠自己的力量甦醒過來。
  就算用爬的,她也要爬完這場遊戲!
  “醒過來,睜開眼睛!”她的靈魂在昏睡的軀殼裡大聲喊道,“醒過來,睜開眼睛!”
  看著殷凝昏倒在地,雙目緊閉生死不知,秦錚心急如焚。可是依照這該死的遊戲規則,誰也不能隨意離開自己的位置,否則的話就會被錢君霆引爆。然而好在他看到她的胸口有微微的起伏,總算放下一半的心。只要還有呼吸,就說明她還活著。
  可即便如此,他卻不能完全放心。要是萬一殷凝昏迷的程度加深,進入深度昏迷狀態的話,情況就會變得非常危險,甚至再也醒不過來。
  他知道她很累,卻不能讓她睡過去,必須把她叫醒!
  “殷凝,起來。殷凝醒一醒,別睡了。”他站在原地不斷柔聲喚她,確保自己的音量能夠傳到她的耳朵裡。
  其實在殷凝和黑色淚珠兩子相撞的廝殺結束之後,是輪到衛欽恩開始走棋。可是面對幾步之外奄奄一息的殷凝,他實在做不到像沒事人一樣繼續遊戲。所以輪到他的時候,他不管不顧的決定冒險暫停遊戲,也因為他的停滯不前,後面的參與者都不能前行。遊戲就此擱置下來。好在那對新人也沒有抱怨什麼,反倒借機放鬆緊張的神經,喘息休整。
  衛欽恩看著倒在地上的殷凝,明明只差了六步,卻什麼也乾不了。他聽到秦錚站在老遠喊殷凝的名字,叫她醒過來,於是也跟著喊。
  殷凝的死活只有心系她的人才會牽掛,對於柳慈和田鼑華來說,倒不是覺得特別重要。但在之前的遊戲裡,殷凝好歹也算提點幫助過他們,再加上他們目睹了剛才的廝殺,心裡無比敬佩這個瘦弱的女人,所以也對當下的情景為之動容。
  不管每個人出自何種角度,她的生死,可以說是牽動了所有人的心。
  “殷凝,加油!”
  “加油啊!”
  柳慈和田鼑華也忍不住喊兩聲,希望她能夠早點醒過來,這樣他們也才能早點繼續遊戲,離開遊戲。
  吃力的呼出一口氣,殷凝覺得自己的心跳開始從慢而沉重向著正常的頻率恢復。她試著動彈了一下發僵的手指,一點點握成個空拳。再接下去就是抬起千斤重的眼皮。
  視線模糊,剛才那場廝殺,自己有好幾次都被黑色淚珠擊打中了頭部。所以她的整個頭部、臉部都有些發暈和浮腫。
  她呆呆望著天花板,看著吊在空中的白熾燈,清冷的白色光暈被她的視線拉長,直泄而下落在眼睛裡。光線的刺激,讓她瞬間流出淚來,眼淚順著眼角滑進她的頭髮裡。好半天,她只是躺著,坐不起身。
  她醒了,不論她身上的傷有多重,但是她醒過來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接下去的遊戲繼續按照遊戲規則進行,由衛欽恩開始,依次輪流投擲骰子走格數。
  現在少了個黑色淚珠,氣氛明顯放鬆不少。殷凝雖然由於腿傷站不起來,也不好行走,卻好在她可以坐起身。每次輪到她的時候,就坐在地上投擲骰子,待得到骰子的點數之後,就拖著傷痕累累的身子,手腳並用的把自己慢慢挪過去。
  因為遊戲在殷凝和黑色淚珠開始廝殺之前,就已經行至大半。加上那對好運的新人幾乎已經靠近終點的安全區域。大家彼此之間的距離,也隨著後來各自的點數越拉越大。後半場遊戲可謂是有驚無險,相安無事的緩緩走向結束。
  最先到達終點的是新人男,當他的點數恰好走到終點時,終點區域的四方界自動緩慢地開啟個通往一下關遊戲的入口。那下面是一方樓梯井,樓梯井並不深,也就兩米左右。四方的墻面上嵌著長方形的鐵質踏腳和扶手,以便爬行。到底之後,有一條長長的走廊,不知道通向哪裡。
  其他人分別按照衛欽恩、秦錚、新人女柳慈,最後是殷凝的順序陸續抵達終點。
  幸運的是,在到達終點以後,晉級的參與者並未馬上被藥物迷暈過去。且那方樓梯井並不深,外加秦錚已經在下面等候,殷凝很放心的讓自己掉進他的懷裡。
  相擁的一霎那,殷凝死死抱住秦錚的脖子。這一回她沒有委屈地哭泣,而是緊緊貼他的脖子,用極輕的,只有他們之間才聽得到的聲音說,“不管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我們都要一起好好活下去,走出這裡,因為我們小時候拉過鉤,要永遠在一起。”


  【第五關‧五鬼鬧判】


  第七十二章:無法改變

  記憶裡七歲那年的冬天來得特別早,且少有的冷,就連位於南方的S市也下起了大雪。放眼望去銀裝素裹,為這座繁華的都市平添一份別樣的浪漫。
  下雪對於大人來說會是一件特別麻煩的事情,因為天氣的原因,上班的交通變得不方便。路滑,車開得慢不說,還容易出事故;道路積雪等等一系列問題。可是對於南方常年不見下雪的孩子們來說,簡直就是人間天堂。
  因為大雪,殷鴻羡本不想再帶著小殷凝去單位。可是當她一看到滿天的雪花和地上厚厚的白色地毯時,她就央著殷鴻羡,說是要和白夙一起打雪仗,堆雪人。
  就像剛才說的,S市的冬天鮮有下雪。看女兒如此熱切的盼望能和自己的小朋友好好玩雪。看著她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自己,粉嫩的小嘴嘟著,有哪個父親會忍心拒絕?
  一到醫院,才進院子的大門,就看到好多平時不愛活動的小朋友都跑到了院子裡。大家彼此之間也不管認識不認識,熟悉不熟悉,隨手從地上團起個雪球就往別人的身上扔。每個孩子的臉上都洋溢著快樂的笑容,歡聲笑語打成一片,好不熱鬧。
  “爸爸,我也去找白夙玩了!”小殷凝在得到父親的應允後,便鬆開父親的大手,撒歡兒地跑了。
  殷鴻羡微笑看著女兒的背影,見她跑著跑著差點滑跤,便扯開嗓門大喊,“凝凝慢點兒,當心地滑,別摔著。”
  “知道了!”小殷凝在一個踉蹌後找回了平衡,回過頭去和父親招招手,繼續往前跑去。
  她要去假山後面的鞦韆和滑梯架那兒,因為那裡是她和白夙每次相約等候的地方。
  S市兒童中心醫院的規模不小,院子自然也很大。殷凝一路小跑,礙於雪天路滑又不敢太快,直叫她跑得小臉通紅,在白雪的映襯下顯得煞是可愛。
  穿越了一片假山,殷凝開始放慢腳步。還沒走近鞦韆架,老遠就看到一個穿著淡藍色羽絨服,裡面是白色毛衣,灰色運動褲和白色球鞋的男孩兒坐在鞦韆上。他緩慢地搖晃著鞦韆,微微仰著頭看雪花悠然飄落。他的臉上掛著微笑,鬆軟的頭髮上落了不少雪花。
  殷凝停下腳步,呆呆站在原地看著不遠處的男孩兒,如此的清澈、乾淨、安逸,平和,讓人舒服,就像一幅畫,烙印在她的心裡。
  小白夙感覺到有人注視,他低下頭將目光投向站在幾米開外的殷凝,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他從鞦韆上站起來,走到仍舊呆呆望著自己的殷凝前面,好笑地刮了下她的鼻子,“小傻瓜,看什麼呢?”
  也許是白夙一直坐在室外的關係,冰天雪地的讓他的手很涼。小殷凝趕緊脫下自己手上的紅色毛線手套叫他戴上,可他偏偏不肯。
  “我戴了你的手套,你怎麼辦?”
  “這還不容易?我們一人一個唄。”殷凝剛才跑了一路,早就活動開了,一雙小手暖洋洋的。她抓起白夙不比自己大多少的手,湊到嘴邊。又是哈氣,又是搓手。直到四隻小手的溫度差不多了,殷凝才放開,然後兩個人各戴一隻手套開始堆雪人。時不時的也會團起手裡的雪球扔來扔去。不過他們都把雪球團得很松,扔得勁也不大,打在身上根本不痛。
  嬉鬧得正歡,忽然不知打哪兒飛來一團雪,結結實實打在了白夙的腦袋上。乘人不備的襲擊讓他吃痛悶哼,在雪球的衝擊下腳下沒站穩,往前趔趄半步。
  還不等兩個孩子有所反應,又是一團大雪球重重打了過來,而且襲擊對象還是白夙。殷凝見狀,趕緊撲過去將白夙拉開,讓雪球從他們的後背飛過去。
  順著雪球來襲的軌跡看去,只見錢君霆站在邊上木質結構的滑梯城堡上,面無表情地將扶手上地積雪團成結實的球,向他們扔來。
  殷凝的反應快,拉著白夙繼續往旁邊躲。她從小就是個不服輸的性子,氣呼呼地哼了聲,彎腰從地上也團起結實的大雪球朝他扔去。
  無奈殷凝到底是女孩子,臂力小,雪球還沒飛出多遠就被地心引力拽落在地。不服氣,繼續團個雪球回擊錢君霆,可結果還是一樣的沒有成功。
  見殷凝連試了兩次都沒有用雪球打到自己,錢君霆站在滑梯架上得意的笑了。
  卻不料這時,一團雪球向著他的腦門飛去,不偏不倚打在額頭上,撒開了雪花。那是白夙扔得,他可是個男孩子,怎麼能讓女孩子保護自己?
  見錢君霆得意的笑容僵在當場,妖孽的小臉上全是白色的雪。這回輪到殷凝笑了,還不忘衝著他做了個鬼臉。然而殷凝不知道的是,她的笑聲特別有感染力,衝淡了這場雪仗的火藥味,氣氛變得緩和有趣起來。
  這下,三個孩子在不知不覺中玩在了一起。你追我躲得扔雪球,好不樂乎。
  殷凝嘆了口氣從昏迷中醒來,她最近總是會夢見和回憶起兒時的很多事。如果屬於他們的故事就停留在那一刻,沒有後來發生的很多可怕的事情,那麼之後的情節會不會發生改變?
  空氣中混雜著消毒藥水和酒精的味道讓殷凝覺得不安,然而更加不安的,是隨著她意識的逐漸清晰,她卻感覺不到自己受傷的左腿。似乎她的感知在左腿的膝蓋處終結,然後就剩下冰涼一片。
  口鼻上罩著的呼吸器阻礙了她向下的視線,耳邊不斷迴盪的液壓聲以及各種身體數據測量的儀器聲,一同交織著心跳讓她煩躁不安。
  她掙扎著想要微微抬起自己的上半身,去看一下她傷得不輕的腿。可惜渾身的癱軟讓她一連試了好幾次都無法讓腦袋離開枕頭。
  “呼——呼——”
  僅僅如此簡單的一個動作,就讓殷凝的心跳和呼吸急促加快,鼻尖和掌心都滲出一層細汗。
  然而她不願意就此放棄,強烈的不安驅使著她必須看一眼自己的腿才能甘心。
  繼續努力,繃緊了腹部的肌肉,使勁抬起頭。因為用力,殷凝的身體不住地顫抖著。好不容易隔著氧氣罩,搖搖望見自己被白色毯子遮蓋的下半身。只是她的左腿在哪裡?為何右小腿的邊上空空盪盪的什麼也沒有?
  這一認知讓她的心臟遭受到巨大的衝擊,渾身一顫,猛地睜開雙眼。
  是夢,是個可怕的夢。
  粗濁的呼吸在口鼻上的氧氣罩裡蒙上一層霧氣,耳邊依舊不停響著討人厭的機械聲,它們並未隨著殷凝夢境的結束而消散。她呼出一口長長的氣,因為她現在能感覺到自己的雙腿還完好的長在身上。不過她的左腿上應該是綁了石膏,又沉又緊又脹又難受。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躺了多久,其他人又在哪裡?但是她清楚地明白,她可能會和錢君霆單獨面對好一會兒。
  不出所料的,耳邊傳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稍後有人來到她的身邊停下。他俯下身,背光遮擋了頭頂明晃晃的手術燈,只剩下漆黑一片的剪影。
  殷凝睜著眼睛,卻因為視線模糊而看不清來人的樣貌。但是對方給她的感覺以及熟悉的恐懼氣息告訴她,那是錢君霆無疑。
  “我可憐的寶貝……”
  他的手指輕柔摩挲過殷凝的臉頰,痴迷地反覆流連。他的聲音很輕,好像一片羽毛被風托起,漂浮在半空,毛毛地掠過她的耳畔,卻又聽不真切。似乎他的語氣裡帶著點心疼和不捨,參雜著些許矛盾與糾結、痛苦和掙扎。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
  也許是她現在的狀態不夠清醒,又或者是她的幻覺。她看著他的眼睛,冰冷、深邃、黑暗不見底,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溫暖。她忽然覺得錢君霆真的很可憐,因為他奇怪又扭曲的心理,將他深陷可怕的泥沼,不可自拔。渾身帶著長滿毒刺的荊棘,讓人無法觸碰,更別提去營救他。
  說實在的,她至今都想不明白他到底為何要將自己一次次地推向鬼門關,讓她反覆受盡折磨,再來醫治自己、憐惜自己。
  每次他口口聲聲說自己是他的最愛,是他的寶貝。卻在她危機的關頭放之任之,見死不救。依舊堅持著遊戲第一,規則至上的準則。
  很顯然,他並不是真的愛自己。可他到底想要幹嘛?他又能從自己的身上得到什麼?
  “沒關係的,別害怕,你的腿沒事。我會用最好的藥給你治療。包括你身上的傷,我不會,也不容許你有任何瑕疵,所以你大可以放心。還記得我以前說過的話嗎?你是我的最愛,我會讓你越來越完美的。只要你像上次那樣乖乖完成遊戲,活到最後。你慢慢就會發現,所有的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到時候,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好不好?”
  無力搖頭,她不明白他說的話。為什麼歷經殺戮和折磨會變得完美?為什麼等她殺出一條血路倖存之後,會發現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樣?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要想辦法殺了秦錚?
  不、不行!她絕對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她一定要和秦錚一起走到最後,然後一起逃出去!不管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可如果真是這樣,他們也的的確確和原來不一樣了。因為他們的手上會沾染很多條無辜的性命和血腥的污濁!
  到那個時候,他們的靈魂會骯髒不堪!
  不要,她不要感知這些。可如果這些是必經之路,也是沒有辦法的。
  人類是自私的動物,為了活下去,就必須有所犧牲。
  所以無論如何,就算她再覺得他可憐。這個男人顯然已經無藥可救了,她不是聖母,自認沒有能力感化他,挽回他。現在她的目標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和秦錚想辦法逃出去,與此同時,順手將這個惡魔送回地獄。
  殷凝閉上眼睛,她不想再看眼前的男人。她現在沒有力氣抗爭什麼,不過眼不見為淨的力氣還是有的。
  “就這麼不想看到我嗎?”
  錢君霆的聲音驟然變冷,殷凝不得不承認,她的每一個小動作,每一個小心思,都逃脫不了他的眼睛。
  無奈地再度睜開眼,直視他。因為他始終都背著光線,讓她看不清他臉上的具體表情,只能看到大體的五官輪廓。
  估計是殷凝順了他的意,錢君霆的嘴角微微上揚,俯下身,在她的額頭印上一個吻,雙手捧著她的臉,“我要你一直注視著我,明白嗎?我要你再也看不到別人,只看到我。”
  殷凝不想激怒他,順從他的意思注視著他。
  秀眉微顰,她為他感到可憐的同時,她還覺得很抱歉,對錢君霆有一種歉意。
  即便她沒有正兒八經地學過心理學,但是由於父親的緣故也耳濡目染了不少。就剛才錢君霆的表現來說,不正是一個長期缺乏關注的人,所作出的舉動麼、當然,所謂關注,不是指身為富家公子的他,因為金錢、利益或者花邊新聞而被人關注。對於他來說,是缺少真心在意他的人。
  如果、假設,兒時的她並沒有因為他的乖張不羈,古怪任性而疏遠他。而是繼續和他保持良好的友誼,鼓起勇氣不畏懼、不排斥他,拿出對待秦錚一半的耐心和關心去對待他的話。那麼現在會不會不一樣?
  可惜,歷史無法改變,過去的一切都成為了故事的鋪墊,讓情節的發展走到這裡。
  殷凝有些後悔了,人生第一次感到後悔。不僅僅是因為她此時此刻正在承受如此不堪忍受的遭遇,更因為那些無辜的受害者而含冤。

  第七十三章:人鬼混合

  當殷凝再度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秦錚環抱在懷裡,兩個人相擁而坐在角落的地上。看到秦錚注視著自己,殷凝覺得特別踏實安心,即便馬上又要面臨凶險莫測的遊戲也沒有關係。
  環視四周,發現他們正身處一個頗大的圓形房間。有一瞬的恍惚,因為這個房間像極了上一次遊戲第三關的空間。殷凝愣神,有種時光重疊的感覺。
  房間是一樣的形狀,一樣的擺設,甚至有一樣的兩扇門,一扇黑、一扇白。只不過這次的門上並沒有寫著“生死”和“輪迴”的字樣,而是在黑色的門上用白色的大字寫了個“鬼”;在白色的門上用黑色的大字寫了個“人”。都是遒勁的草書,卻讓人覺得不寒而慄。
  通體雪白的房間中央有一張黑色玻璃的圓形矮桌,周圍的地上散落著幾個灰色蒲團。圓桌之上則擺放著幾樣東西。
  殷凝離得有些遠,看不清具體有些什麼。
  至於上一關的倖存者,她、秦錚、衛欽恩、新人男、新人女五個人,則或站或坐分散在這個圓形的空間裡,再沒有其他新人。
  殷凝回過頭來,衝著秦錚微微一笑,表示她的狀態還不錯,叫他安心。她看了眼自己受傷的左腿,依舊綁著石膏,其他的傷處則纏繞著繃帶。她的傷口偶爾還會有一些疼痛的感覺傳來,不過很好,感覺到疼,就說明自己還活著。
  與此同時她還發現,不管每個人身上有什麼樣的傷口,均是處理過的,包括除了自己以外傷得較重的秦錚在內。但是每個人身上的衣服卻沒有更換過。尤其是她,渾身的斑斑血跡和汗漬,卻是乾涸變色的,左腿的褲腳管更是被撕開到膝蓋處,狼狽的很。但是不管怎麼樣,總好過錢君霆給她換衣服時趁機卡油。
  “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秦錚溫柔地將她臉上的髮絲掠到耳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他覺得殷凝好像又瘦了些。想想也是,在這種環境下,強烈的焦慮、緊張、不安等各種心理因素都會讓人的體重驟然下降,他們又沒有良好的飲食和修養。再加上殷凝在上一關遊戲時,與黑色淚珠發生的生死廝殺,消耗了大量的體能。想她不瘦,是絕對不可能的。他看著她清湯掛面的慘白小臉,嘴脣都沒什麼血色,很是心疼。
  “我很好。”她搖搖頭,拍了拍秦錚緊緊環繞在她腰間的手。他會意地稍微鬆開些,讓殷凝坐直身體。
  此時此刻,空間中所有的人都醒了過來,都開始如同殷凝一樣環視這個陌生的新環境。
  殷凝現在腿腳不便,秦錚更是不離左右的陪著。所以兩個人並沒有主動上前去查看圓桌上都有些什麼東西,但是他們知道,絕對不會少了播放遊戲規則的錄音機。
  坐在房間另一頭地上的衛欽恩,正憂心忡忡地望著殷凝,他才醒來沒有多久,而且離得挺遠。看她沒什麼精神的樣子,雖然身上的傷口都有細緻處理過,可他還是覺得不能放心。想靠過去,卻礙於她的丈夫寸步不離,叫他沒有任何機會。
  心有不甘又無可奈何地嘆口氣,命令自己將視線移向別處,便看到原本倒在白色大門邊上的新人男和新人女已經起身,紛紛試著轉動門把,想要把門打開,不死心地嘗試著逃生的機會。
  鎖軸在轉動下發出金屬的摩擦聲,然而白色的大門卻並沒有被他們打開。顯然要打開這扇門,還沒到時候。
  衛欽恩也站起身,走到圓桌邊。上面圍繞著圓形的計時器和錄音機,還擺放著五樣東西,分別是一把槍、一瓶透明液體、一根繩子、一把軍刀、一粒膠囊。
  計時器上紅色的數字已經開始倒數,上下分別有兩排數字。第一排只有一個數字“5”,第二排則顯示“21:03:47”。
  衛欽恩皺了下眉,暫時不去管那些看著好像凶器的東西。他拿起錄音機,按下播放鍵。很快、熟悉的電子合成聲便清晰地傳來。
  “大家晚上好,恭喜各位成功晉級到第五關——五鬼鬧判的遊戲中。接下去向大家詳細說明本關遊戲的規則。
  遊戲時間:五天。
  遊戲參與者:十人……”
  十人?可明明在場的所有倖存者只有五個人啊,如果是十個人的話,那麼另外五個人在哪裡?
  “……分別為五個活人和五個死人。”
  聽到這兒,殷凝的眉毛不禁一挑,更加的疑惑不解。十個人是指五個活人和五個死人?她和身邊的秦錚對望了一眼,不清楚是不是自己聽錯了。然而見秦錚也是一臉奇怪的樣子,兩個人都不多話,繼續聽下去。
  遊戲場地:圓形空間,黑色鬼門外的環形走廊連接著十個房間。房間供各位任意挑選休息。同時還為大家準備了衣物,食物,以及簡單的醫療衛生用品供大家使用。
  遊戲說明:活者為人,死者為鬼;陰陽顛倒,五鬼鬧判;孰生孰亡,幸之逃殺。
  遊戲規則:每天只死一個人,活人也好,死人也罷。一旦出現死者,整個空間會以暗燈提示,其餘的遊戲參與者不可再殺人,違者引爆。殺人者和被殺者,由遊戲參與者視情況隨意而定。若當日遊戲結束前二十秒鐘還未出現被殺者,則由電腦系統隨機引爆一人。
  遊戲道具:五件殺人用具。一把勃朗寧的袖珍M1906手槍、配備一發子彈;一瓶500ml的硫酸;一柄軍用匕首;一條長達2米的繩索;一粒氰化物毒藥。供各位隨意使用。
  遊戲結束:五天為期,時間歸零,遊戲自動結束,白色大門將自動開啟,倖存者晉級下一關遊戲。
  最後,祝各位好運!”
  錄音的最後只剩下沙沙沙的空響,可即便遊戲規則已經播放完畢,也沒有人說一句話。整個空間詭異地沉寂著,每個人都在心裡默默消化剛才聽到的東西。不管各自都聽明白多少,至少有一條大家都很明白。那就是這個空間裡還有另外五個人,五個死人。
  “誰能告訴我,這個遊戲規則到底是個什麼意思?”柳慈不安地看著其他幾個人,她心裡毛毛的,自從她一聽說這個空間還有死人存在,就覺得後背發涼。
  人類是多麼奇怪的動物,對死亡充滿著無限的恐懼。
  明明活著的時候都是一樣的人,只不過因為軀體的生理系統全都停擺,失去心跳,失去溫度。一旦人體被屍體的名詞取代,灌上死亡的定義,人類就會十分畏懼死物。且這種害怕是不言而喻的,不願靠近,不願觸碰,甚至不願多看一眼。即便心裡清楚的知道,那個東西不會再跳起來,卻依舊怕的要命。當然,要是真的跳起來,就更嚇人了。
  “好像是說,在這裡呆五天,每天都要死一個人。如果我們之間相互不動手的話,可能會被引爆。”田鼑華的聲音很輕,在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下意識地用手摸了摸自己脖頸中硬梆梆的小方塊。腦海裡更是不自覺的回放上一關遊戲中,被活體引爆的女人。想起她的鮮血隔著老遠噴濺到自己臉上的那一瞬,他立馬打了個激靈。
  “那五個死人又是怎麼回事?”柳慈似乎很在意這點,一直咬著不放。
  衛欽恩聞言點頭,“是啊,這點確實讓人有點糾結,也讓人慎得慌。而且我們這裡只有五個活人不是麼?那麼遊戲規則中所提到的五個死人又在哪裡?”
  “如果另外五具屍體不在這裡的話,就肯定在這個空間的其他房間裡才對。”秦錚推了推眼鏡,“不如我們先去看看,其他五個參與者都有哪些人,然後再商量個對策,一起平安過關如何?”
  眾人紛紛點頭,然後一起離開圓廳,向著黑色鬼門進發。
  這個空間的兩扇大門都是對開式的木門,質地結實沉重。要推開它需要些許力氣。
  殷凝的腿腳不方便,腿上綁了石膏又沒有拐棍可用,秦錚自然主動成為殷凝的代步工具,走哪兒抱哪兒。秦錚倒是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只是殷凝臉皮薄,即便兩個人是夫妻,估計兩個新人也都知道他們的關係不一般。可當著眾人的面被老公抱著走來走去,還是會覺得害羞。一害羞臉就漲得通紅,倒是給蒼白的臉添了點血色。
  害羞歸害羞,習慣就好了。她的心思主要還是在如何安全度過遊戲上。
  對於殷凝來說,這還是她第一次經歷活人和死人混合在一起,作為參與者進行的遊戲形式。雖說在她以前經歷的遊戲中,比如上一次的第四關,自己和巍然被關在一個滿是屍體屍塊的房間裡進行遊戲和廝殺,但當時所謂的死人對於他們來說,無非是遊戲場地的道具而已。為他們相互的廝殺和尋找鑰匙的過程製造了一定的障礙。然而現在,死人卻是作為遊戲的參與者進行遊戲,那麼這些死人會不會有什麼蹊蹺?
  進入走廊,如同規則中所提到的,這是一條環形長廊,連接著圓廳和十個房間。眾人在走廊裡行走一圈,並沒有發現有任何屍體存在,那麼就剩下各個房間還未看過。
  所有的房間門都關著,其顏色和圓廳的兩扇門一樣,以黑白間隔,看著彷彿鋼琴鍵盤,平均分布在走道裡。
  眾人站在走廊裡面面相覷,不知道從哪間開始查看好。直到秦錚建議大家分散開,每個人負責查看兩到三個房間。
  見大家都忙開了,殷凝讓秦錚把自己放下來。就算她人瘦,到底也是個大活人,少說也有九十斤,外加腿上的石膏重量。老抱著她走老走去,也不是個事兒,肯定會很累,會覺得不方便。
  秦錚點頭,把殷凝放下來,讓她靠墻坐好。自己獨自去查看。
  就近的房間推門而入,房間裡很乾淨,仔細搜尋一番,並未有屍體存在。然而還不等秦錚從房間裡走出來,便聽到有女人發出尖利的叫聲。

  第七十四章:五具屍體

  床上的屍體散發著陣陣惡臭,讓人不自覺地掩鼻。
  焦黑的結痂、半透明的水泡和暗紅的血肉,呈現不規則組合的形式布滿整具屍身。局部紅腫的皮膚在燈光下看起來飽滿發亮,有些水泡已經漲破,變得松癟,從裡面流出帶著血水的黃色膿液。
  屍體身上的很多地方還粘連著藏青色的布片,那原本應該是衣物,不過此時已經看不出任何式樣,布片的邊緣都是燒焦的。白色的床單上也沾染上了不少粘稠的黑黃色液體和血水,叫人作嘔。
  這便是眾人聽聞尖叫,急忙趕到事發地所看到的景象。
  尖叫的來源者柳慈已是嚇得癱坐在地,一隻手懸在半空指著一丈外的屍體,驚叫的嘴還張著合不攏。好半天之後,才猛然覺得胃部排山倒海的難受,她想要起身衝出去已是來不及。強烈地胃痙攣讓她哇地嘔吐起來,一大口酸水直衝口鼻,從捂著嘴的手指縫裡噴涌而出。
  越想越噁心,還被嘔吐的酸水嗆到,弄得她又吐又咳好不狼狽。同時由於柳慈的嘔吐行為,讓房間內本就不堪的空氣變得更加惡劣。
  所幸殷凝和秦錚站在房間的最外面,可即便如此,已是覺得受不了。殷凝只得用兩隻手死死捂住鼻子,把頭撇過去。
  “怎麼看著有點像牛大力……”衛欽恩掩著口鼻小聲咕噥了句,他皺著眉,側頭瞥著床上的屍體。
  這具屍體看上去特別壯實高大,即便身上燒傷嚴重,卻並沒有燒焦到縮水,反而處處紅腫。現在屍體的雙手交疊放於胸前,雙腿自然微開外翻地平躺著,典型的擺放屍體的安息姿勢。讓本就高大的人看上去更加龐大,顯得他身下的單人床看起來好小,幾乎被占滿還容不下他。還有他全身上下僅有的藏青色衣料,以及雖不大好辨認,但是有幾分熟悉感的五官,這些都叫他想到了牛大力。
  聽到衛欽恩嘀咕,殷凝也回過頭往屋子裡張望。
  她記得牛大力自從第三關開始就沒有再見到過,顯然應該是在第二關的時候就遭遇了不測。然而由於第二關的遊戲場地龐大,還因為遊戲的規則問題,她後來都不怎麼見過牛大力,更加不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火!魔鬼!啊!走開!走開!火!燒起來了!燒起來了!有魔鬼!有魔鬼!”
  殷凝忽然回想起她最初遇見宋晗茉的時候,她一見到自己手裡的打火機就格外激動,還害怕的大聲嚷嚷……似乎現在仔細回想,她為了制服宋晗茉時與之扭打在一起,在她身上若有若無的聞到過汽油味和焦糊味。
  莫非她會瘋,和牛大力有關?難道牛大力是在她的面前,被活活燒死的?
  想到這兒,殷凝的腦海裡自動閃現一個人被無情的大舌吞噬的畫面,極盡的痛苦和掙扎。光是想想,就讓她不寒而慄。
  說不定真的如她猜想。
  她還記得第二關時,衛欽恩看導航器說過,確實是有兩個紅點遭遇,一起到達東邊出口,然後其中一個消失不見。想必他是在逃生的陷阱電梯裡被燒死的,如同密閉的焚化爐……
  看著可能是牛大力的焦黑屍體,如此這般,就能解釋為什麼宋晗茉那麼怕火了。
  “牛大力?”秦錚不知道衛欽恩所說的牛大力是誰,此刻見殷凝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估計他們倆是知道對方身份的。
  “嗯,從第一關開始就進入遊戲的參與者,但貌似在第二關的時候死了。”殷凝簡單解釋。
  秦錚聽聞皺了下眉,如果說這個死者是之前遊戲的參與者,那麼說不定其他四具屍體也會是如此。
  “先別管這個‘牛大力’了,還有四個死者。現在當務之急,是必須弄清楚他們分別是誰。”
  秦錚率先抱著殷凝退出牛大力所在的房間,去尋找別的死者。
  自從聽完錄音機裡的遊戲規則以來,他就一直很在意其中的遊戲說明——活者為人,死者為鬼;陰陽顛倒,五鬼鬧判;孰生孰亡,幸之逃殺。
  其實所謂五鬼鬧判,這個詞的成語意義是指許多小鬼戲弄判官。舊時也比喻居上位者被對自己不滿或輕蔑的人所戲弄。五鬼鬧判也是劇目名,是活躍在徐溝地區的一種民間文藝形式,據傳有近百年的歷史。它的創意源於揭露那些貪贓枉法的官吏,為了錢財和名利視國法與不顧,惡意判下冤假錯案,死去的冤屈鬼魂,下到陰曹地府也不服,鬧著判官申冤雪恥。
  不過秦錚有理由相信,這關的遊戲和這個成語的意義並沒有多大關係。但是五鬼,確實是五個“鬼”,至少是死過一次的人。鬧判,這裡的“判”可不是判官,而是判斷。就是為了讓活著的人分不清到底孰生孰死,是誰在弄虛作假,顛倒了陰陽!
  也就是說,這一關根本就是一場“死人”的復活賽!而看似對於死者和活人都一樣的遊戲規則,其實際的潛在規則完全就是場對立的遊戲,甚至,對死人來說更有利。
  五鬼鬧判,自然是指五個死人鬧活人了。因為只有死人殺了活人,做了自己的替死鬼,才能算完成任務,幸之逃殺。而活人殺死人就是為了保護自己,讓自己能夠幸之逃殺,安全過關。
  至於一天只能死一個人,即沒有規定是死活人還是死死人,說明機會相等,也給雙方留了更多殺害與被殺害的機會。
  最後,也是最為關鍵的問題在於,這五個鬼中,到底有多少活死人?是全部都是?還是只有一個?亦或是大於等於一,小於等於五?還有他們究竟是誰?
  “這裡也有具屍體,是個女人。”不一會兒,新人男也有所發現。他指著一扇被打開的門,顫顫巍巍地說。好在他發現的屍體沒有剛才那具那麼嚇人,且有剛才屍體的樣貌做恐怖墊底,讓本來就膽子不肥的他沒有像柳慈那樣狼狽嘔吐。
  眾人趕過去,便看到一個女人以同樣的安息姿勢躺在床上。
  “是舒珺。”衛欽恩又道。
  秦錚抱著殷凝總是站在外圍,遙遙望了眼房間裡面的屍體,見舒珺的脖子上有一圈淤青,很明顯是被黑色淚珠勒死的。他不想讓本就神經緊張的殷凝接近太多死人,避免帶來更多不必要的心理壓力。他打算等所有屍體都找到,安頓好殷凝之後,再來詳細檢查每具屍體,以確保他們的真實性。
  廢話不多繼續找。
  新人女已經嚇得腿腳癱軟,便讓她坐在遠離牛大力房間的走廊裡休息。而尋找屍體的任務就由田鼑華和衛欽恩來自打頭陣,秦錚抱著殷凝跟在後面。
  這個空間還是比較大的,環形的長廊並不真的好像圓環那樣互通,而是有堵墻阻隔。從格局上分析,這賭墻應該是客廳白色大門之外的晉級通道。在不清楚五具屍體如何分布的情況下,只好每間房間都逐一被打開檢查。很顯然,屍體與屍體之間相隔的並不很近,不過很快又找到第三具屍體。
  “這是在第一關遊戲的時候就死了的江嵐。”
  殷凝輕聲告訴秦錚死者的身份,看著屋內熟悉的屍體,立刻回想起第一關的遊戲內容。她的死因是中毒較深,當自己吐出胃裡的解藥,給到她讓其吞下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正因為是中毒而亡,雖然不知道她中的是什麼毒,在燈光下,江嵐的屍體看起來很是蒼白,且皮膚均有些隱隱發黑髮青,雙眼下的黑眼圈尤為深重。她的嘴邊和下巴上沾著不少乾涸變色的血液,長髮鬆散,也很是嚇人。
  參與遊戲第一關到第二關的玄澄,則是接下來被發現的第四具屍體。
  沒想到這個外表體面,行為討厭的男人還會再度出現。即便是作為死人的身份,也不禁讓殷凝皺眉。不過有一點她很放心的是,玄澄可是被衛欽恩一槍正中眉心的,就算他想再蹦起來殺人顯然也不大可能,倒是成功起到了給她心裡添堵的作用。
  最後還有一具屍體,會是誰?
  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
  不知為何,殷凝很是緊張,還有些莫名的不安,就像即將揭曉福利彩票最終大獎似的內心忐忑。同時也在心裡拼命祈禱,千千萬別是難纏的死敵黑色淚珠才好。和那個男人對抗廝殺於她來說就是一場惡夢,每每回想都覺得膽顫。就好像巍然,瘋癲、瘋狂,對生命冷漠到完全無感,只愛死物。這種相似的特質在黑色淚珠的身上也有,唯一的區別是,黑色淚珠不是戀屍癖,卻喜歡殺人,喜歡殺戮。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越是不想來什麼,老天越是不遂人願。當眾人走到環形走廊的另一頭,隔著玄澄屍體所在房間的第三間屋子,也是最後的房間裡。床上躺著的人,不是黑色淚珠,又是誰?!
  閻瀾一身的斑斑血跡,以安息的姿勢平躺在床上,床單上稍許沾染了些血跡。他雙目緊閉,沒有呼吸。原本和殷凝廝殺時賁張的肌肉變得有些鬆弛,卻還是能看得出這個男人的力量很大。
  當所有人站在房門口往裡張望的時候,均是倒抽了口冷氣。這口冷氣抽得並不是因為屍體又多嚇人,而是紛紛覺得這個男人陰魂不散,同時也更同情滿身是傷的殷凝。
  在看到黑色淚珠的一剎那,秦錚很明顯感到懷裡的人縮了縮,打了個激靈。她裸露在外的皮膚都起了層雞皮疙瘩,就連後脖頸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緊了緊懷裡的人,示意殷凝不用害怕。
  既然一天可以殺死一個人,為了殷凝的安全起見,也為了叫她安心不亂想,他可以先犧牲黑色淚珠這個死人。而且在場的所有活人都見識過這個男人有多難纏,多難對付。想必眾人也不願意再次面對重新復活過來的黑色淚珠。肯定會同意讓這個男人做第一天死的鬼,而不是重新復活的惡魔。反正他已經死過一次,肯定不會介意再死一次。
  秦錚在心裡做了決定,剛想帶著殷凝回客廳拿槍,卻不料在這時聽到嘭的一聲槍響。

  第七十五章:死亡鑒定

  槍口的硝煙還未散去,唯一的一發子彈卻已經成了空殼。勃朗寧袖珍手槍被柳慈扔在腳邊的地上,渾身脫力地跌坐在牛大力的床邊。聽到房間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直至圍攏在她的身後停下。柳慈才從驚恐中回過神來,她脖子發僵的緩慢轉過頭,抬眼看向身後的眾人,臉上淚水婆娑,結結巴巴道,“他動了……他剛才動了。”
  眾人聽聞,皆是在心裡唏噓不已。秦錚更是眉頭緊鎖,他將殷凝安置在牛大力的房間外,單獨走進牛大力的房間,他繞過新人女,沒有將其攙扶起來,而是直徑走到牛大力的床邊。心裡埋怨這個沒有腦子的女人胡亂的浪費了一次“殺人”的機會,要知道這對於他們來說,用“自保”兩個字更為恰當。
  “你要幹什麼?”田鼑華見秦錚靠近牛大力的屍體,很是驚詫,不禁問道。
  “我是個法醫。”秦錚沒有回頭,他看了眼屍體,便不再多說什麼,轉身快步走到洗手間,將洗手台上的急救箱拿出來。打開,裡面有棉簽、紗布、創可貼、醫用膠帶、酒精、碘酒等等衛生用具。
  從裡面拿出一團棉花快速纏繞在鑷子的頭部夾住,又扯了厚厚一塊紗布。他現在要給牛大力的屍體做進一步詳細的檢查,而他剛才準備的東西其實都是代替醫用手套用的,避免自己的手和屍體發生接觸。
  且不管他身上燒傷有多重,不管是不是真的中了一槍,小心點總是沒錯的。他決定利用現有條件好好確定一下死者的死亡,以及鑒定一下死者的死亡時間到底有多久,省得這個死人再一次動起來,把人嚇死。
  見秦錚開始專心地忙活,站在門外的殷凝接過話茬,簡單地和兩個至今還不知道名字的新人做了下相互介紹,並且大概講了下他們現在的整體遊戲情況。當然也保留了一些信息,比如她是以前唯一的倖存者,比如她認識幕後的主使者。
  作為一個帶著些心機的過來人,殷凝只透露對該透露的,緘口不提不該說的,言簡意賅又不失禮貌和關心的語氣讓人聽著很舒服。三言兩語說完之後便不再多言,為的是給秦錚提供一個安靜的環境,以便他思考問題。
  站在門口,看著裡面的秦錚忙活,讓殷凝又有一瞬的恍惚和熟悉感,彷彿記憶交錯重疊,好像這一幕在過去上演過。
  是啊,在她的夢裡上演過……
  她搖搖頭,忽然感覺身邊有人,轉頭一看,不知何時衛欽恩已經站在自己的身邊,正一臉關切地望著她。
  “你沒事吧?身上的傷口疼不疼?要不要緊?”
  “還好,謝謝小衛關心。”殷凝想抿嘴笑笑,卻不料自己的表情肌牽扯到臉上和嘴角上開始結痂的傷口,讓她噝地抽了口冷氣。
  衛欽恩見她吃疼地秀眉微顰,心疼之間不自覺地伸出手,手指指背差點輕撫過殷凝的另一側臉頰,卻硬生生在半空停住,頓了頓,然後彆扭地改成撓撓自己下巴的動作。
  氣氛瞬間有些尷尬,殷凝不是不知道衛欽恩對自己的心意,可是她的心意他又不是不知道。心裡哀嘆,臉上依舊努力微笑,意氣風發地拍了拍他比自己高出一截的肩頭,“我真的沒事啦,放心放心!”
  “嗯。”衛欽恩勉強地笑著點頭,強壓下心裡絞著的難受,默默陪殷凝站在屋外。
  屋內,秦錚用鑷子的棉花頭抵住牛大力的腦袋,讓他的頭歪到一邊,彎下腰仔細查看他太陽穴上的新創口。這是剛才柳慈開槍射殺牛大力時留下的,創口呈現圓形的焦黑狀,在本就燒傷的殷紅皮膚上又添新的灼傷痕跡。牛大力頭部另一側的太陽穴下方,則有個血洞,血洞附近的皮膚和頭部下方的枕頭上,有少量血液的噴濺痕跡。
  要是按照子彈貫穿牛大力頭部的軌跡看去,可以很容易地找到躺在地上的子彈殼。
  通過牛大力身上的紅腫皮膚、水泡、結痂以及壞死皮膚的燒傷程度,基本可以判定為二度到三度燒傷之間。眼角和下眼瞼有睫毛症候(火燒時,被燒者反射性出現眼瞼閉合,外眼角皺摺處可免於燒傷,而呈現條紋狀的正常皮膚,皺摺突出部有時可見炭末沉積。由於眼睛緊閉,睫毛僅尖端被燒焦,稱為睫毛症候。)出現,說明牛大力被火燒時還是活著的,至於火燒之後有沒有直接死亡則需要進一步解剖鑒定。
  秦錚皺了下眉,現在他沒有適用的工具,也沒有良好的環境條件供他解剖屍體做更詳細的檢查,所以無法判定牛大力究竟是不是死於火燒。如果可以解剖的話,就可以通過死者胸腔內的呼吸道,胃部等臟腑器官,查看屍體內部有無吸入的煙灰或者咽下的炭末來判斷。
  接下來,秦錚隔著厚厚的紗布,試著活動牛大力的各個關節。
  現在牛大力肯定是已經死亡無疑,不過他的軀體並沒有出現屍僵狀態,所以暫且無法通過僵硬程度判斷死亡時間。
  不過在通常情況下,屍僵在死後1~3小時出現,經4~6小時會擴散到全身。也有的早在死亡10分鐘以後或者晚到7~8小時出現的,但一般不會早於10分鐘或晚於7~8小時。在特殊的罕見的情況下,也有在死後16~18小時出現屍僵的。如果在氣溫適宜,屍體不致很快腐敗的情況下,屍僵經過24~48小時或者更長些時間後開始緩解,完全緩解多數情況下都發生在死後3~7天。
  所以如果說,牛大力之前都是出於假死狀態,那麼剛才柳慈的那一槍才是真的終結他的生命的話,他身上的屍僵起碼要再過一兩個小時才會出現。如果牛大力在之前就已經死亡,通過他的屍體就可以得知,自遊戲第二關結束以後,他們在這場遊戲中所用的時間,絕對超過一周。
  至於屍體的腐敗問題,錢君霆肯定有良好的辦法解決,不是有冷藏室儲藏,就是給所有特殊的死者都做過一定的防腐處理,讓他們保持要死不死的新鮮狀態。對於活死人,也可以採用注射少量的乙酰膽鹼,降低人體心率。
  當然了,想要堅定屍體的死亡時間,還有其他簡單有效的辦法——查看屍體的角膜渾濁度。
  角膜混濁在一般情況下隨著死亡時間的延長而逐漸加重。死後5~6小時角膜上可出現白色小點,以後斑點逐漸擴大;至6~12小時呈輕度混濁,可透視瞳孔;15~24小時混濁加重,角膜混濁呈雲霧狀,中度混濁,半透明,尚可透視瞳孔;至48小時或更長時間角膜高度混濁,不能透視瞳孔。在寒冷的環境中,屍體存放48小時角膜仍可清晰透明,但角膜如有凍結則變混濁。
  秦錚用鑷子小心地掀開牛大力的眼皮,他的角膜已經混沌不堪,不能透視瞳孔,再結合他的屍體已經脫離僵硬的程度,推算時間,秦錚非常確定牛大力早在進入本關遊戲時就已經死了。同時也證明,新人女柳慈浪費了一次自保的機會。
  秦錚做完檢查,將得到的結果告知眾人。卻不料柳慈聽聞後再三強調,她真的看到牛大力動了下,所以才跑到客廳拿槍射殺他。
  “你是和我們一起離開牛大力的房間的,記得你說你看到屍體覺得害怕、噁心、不舒服,我們就讓你在遠離牛大力房間的走廊裡休息。可是在我們全都離開之前,牛大力的屍體並沒有‘動’過,但剛才你現在說你看見他動了,就說明你應該是重新折回到這裡,然後看見他動的,受到了驚嚇後,才跑去客廳拿了槍來射殺他。那你能不能解釋一下,你是出於什麼動機,或者什麼目的要重新回到這裡?”
  “我……”柳慈愣住了,大腦頓時一片空白。
  她完全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跑回去看到的,而且這麼可怕的屍體,她又為什麼要跑回來再看一次?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現在的情況,彷彿看到牛大力動了一下這個場景,是突然蹦躂到自己腦海裡的。然後不斷循環播放,就好像看動畫圖片,且在她的視野裡越放越大。再然後,她就感覺到異常的恐懼,生怕這個好像活死人的屍體突然從床上坐起來,撲向自己,用鐵鉗般的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直到她的脖頸斷裂,雙眼因為壓力而從眼眶裡跳出來。
  “我也不知道……”柳慈心煩意亂,感覺自己快瘋了。她畏懼地瞄了眼秦錚嚴肅冰冷的表情,感覺他說話的聲音也帶著冰刺,直扎耳朵,語氣裡處處透著譴責她胡亂行動開槍的意思。心中萬般委屈,又恨自己解釋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說著說著鼻子一酸,眼淚刷刷地往下落,“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好想回家……嗚嗚嗚……”
  秦錚皺了下眉,他實在受不了動不動就哭鼻子的女人,可是感覺除了殷凝意外的其他人都因為柳慈哭泣而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心裡狡辯自己又沒把她怎麼著,只是讓她解釋一下她的行為動機而已。無奈地嘆了口氣,放軟話語,“沒有任何指責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更詳細的說明一下情況罷了。”

  第七十六章:甜蜜時刻

  檢查完牛大力的屍體,眾人一起退出他的房間。考慮到這場遊戲要進行五天之久,幾個人商量了一下,決定每個人挑選一樣防身的武器,再找個房間休息下來,等一天即將過去的前一個小時,也就是第二天晚上八點。大家一起聚到客廳,決定第二個死者。然後在第二天即將到臨之際,眾人搶先死者一步,保全自己的安全。
  由於柳慈浪費了一次殺人的機會,勃朗寧袖珍手槍裡的唯一一發子彈已經用掉,所以這把小小的手槍對於他們來說已經沒有多大用處。五件武器便只剩下一柄匕首、一瓶硫酸、一粒毒藥和一根繩子可用。
  五個人,四樣東西。也就是說他們其中有一個人拿不到武器用於防身。
  所幸殷凝和秦錚兩個人是夫妻,他們可以一直呆在一起,也表示可以讓出一樣東西來,不過他們要求先對武器進行挑選。眾人覺得合理,紛紛表示同意。
  兩個人都不用商量,默契的選擇了匕首。因為相比較繩子無力,毒藥和硫酸危險不好處理,還是匕首最靠譜了。況且外加秦錚身手本來就了得,對於殷凝來說,他根本就是自己的貼身保鏢,所以兩個人有一把匕首就已經相對安全。
  至於其他人,兩男一女,男士們很紳士的發揚了女士優先的原則,不計前嫌的讓柳慈挑選武器。
  柳慈選了氰化物毒藥。
  她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既然匕首已經被人挑走,繩子顯然沒什麼用處,硫酸真心危險,搞不好沒有潑到人家,自己先毀了容。她是不知道拿這粒小小的毒藥要怎麼防身,可到底也學過化學,知道這東西的厲害。實在不行,等第二天凌晨的時候,她看哪具屍體不順眼,就把那顆藥塞進哪具屍體的嘴巴裡。又或者當她萬一撐不下去,便拿這顆毒藥自我了斷也不錯。一了百了,就不會那麼害怕了。說不定,她現在選擇自殺,要比以後死在遊戲中,更加體面好看點。
  “我,我要那瓶硫酸!”田鼑華搶先衛欽恩說道,他的聲音有點大,語氣有點激動,就差沒用喊的,好像生怕衛欽恩會搶走他看中的東西似的。
  衛欽恩倒也沒有什麼異議,好歹他還會點散打、柔道什麼的。雖然學藝不精,但看起來要比這個田鼑華強壯太多。另外衛欽恩並不覺得選擇那瓶硫酸有多好,畢竟這玩意兒可是強腐蝕性的化學液體,弄不好傷人傷己,挺危險的。雖然繩子沒什麼大用處,但是在打鬥中也可以勒死個把人。沾了水的話,繩子可以變重,還能當鞭子使,也不算太差。他甚至可以將那把沒用的手槍拴在繩子的一頭,當做自製的流星錘。好歹也是塊鐵,不用可惜了。
  而且最最重要的一點是,他覺得自己的運氣應該不會太差。怎麼都覺得如果他是死人要找活人當替死鬼,也會找個看起來比較容易幹掉的那個。
  分完了武器,又挑選房間。
  十個房間,活人和死人混合著間隔而住。房間平均分布在圓形的走廊裡,以圓廳入口為零點坐標,隔斷圓形走廊的出口墻作為頂點,從左到右,圓弧一周。第一間是牛大力的房間,第二間是江嵐的房間,第三間和第四間空著。第五間是玄澄的房間,第六、七、八間空著。第九間和第十間分別是黑色淚珠閻瀾和舒珺的房間。
  由於這次的遊戲規則並沒有提及房間的分配和聚眾人數以及時間多久的問題,所以殷凝和秦錚兩個人終於可以好好單獨相處,自然是住在一個房間裡。
  他們挑了間靠近圓廳,左鄰江嵐屍體所在的第三間房間休息下。衛欽恩倒也不避嫌,在他們做出選擇後,隨即選擇在第四間房間住下。
  田鼑華本想繼續發揚下紳士風度,讓柳慈先選。可是柳慈支支吾吾猶豫半天也沒有做出選擇,他也就不客氣地選擇了左右兩邊都不鄰屍體的第七間房間。
  最後剩下兩間空餘的房間可供柳慈挑選。第六間左鄰不認識的玄澄屍體,第八間右鄰黑色淚珠閻瀾的屍體。又是糾結好久,才定下住進第六個房間裡。
  該做的準備都做的差不多了,所有人一齊回客廳拿好自己的武器,便各自回房間休息。
  殷凝被秦錚抱著走進房間,這可是自從進入遊戲以來頭一回沒有任何顧忌的呆在一起,沒有該死的遊戲規則限制,不用計算相處的時間,會不會一不小心違反規則而被引爆。
  不知道為什麼,也不知道秦錚是不是有這種感覺,殷凝覺得他們彷彿很久沒有見面了似的,心裡想得厲害。要不是她怕累著他,她恨不能一直掛在他的身上不下來。
  “你相信柳慈說得話麼?她說她自己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就看到牛大力動了。你說她這是被錢君霆催眠了,還是精神壓力太大而產生了幻覺?”
  “有我在,你就不要想太多了。”秦錚柔聲道,小心翼翼將懷裡的人放到床上,讓她靠著床頭坐好,接著拿來毛毯替她蓋在身上,“你現在唯一重要的任務,就是好好養傷,其他的什麼都不要想,也不要擔心。”
  殷凝笑了,她喜歡被秦錚這般寵著的感覺,點頭應下。
  “你先稍微將就著休息下,我等會回來,再給你這隻小花貓洗洗乾淨。”
  殷凝沒想到秦錚說完這些後,轉身就要往外走,立即一把拉住他的手,“上哪去?”
  “趁現在安全,我想快點把其他四具屍體都檢查一下,圖個安心。對你的安全也有所保障。”
  “話是這麼說,情況也確實是如此……可是……”殷凝心裡很糾結,她知道秦錚說得沒錯。早點給其他的屍體做完檢查,大家都會安心很多。可是她現在卻任性的想要讓他陪她坐一會兒,就一小會兒,就他們兩個人,沒有其他人存在,沒有其他多餘的注視,安靜地靠在一起,彷彿天下太平,什麼危險的事情都不曾發生。
  她真的很想重新體會一下這種安逸的感覺。
  “怎麼了?”見殷凝欲言又止,秦錚回握住她的手,“是哪裡不舒服嗎?”
  “不是,沒有不舒服。我只是想……想讓你陪我一會兒再去。”
  秦錚微微一笑,收回往外跨出去的一步。殷凝見狀,立即用雙手撐起身體往一邊挪了挪,讓秦錚坐到自己的邊上,讓他結實的手臂環住自己的肩膀,讓自己窩進他溫暖的懷抱裡,然後舒服地呼出一口氣。
  “還有哦,以後不要笑地那麼好看。你本來就比我長得好,我會嫉妒你的。還有還有,幸好這裡沒有太多女人,更幸虧剛才沒有別的女人看到,否則我吃醋的。”
  殷凝閉上眼睛,腦海裡的畫面依舊停留在剛才他的笑容上。她最喜歡看他笑了,也許是因為他平時很少笑吧,所以秦錚的每一次微笑,都會給她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溫暖、舒服、乾淨,就像一縷柔光朦朧而清澈。
  笑容是不變的,這是兒時的白夙蛻變成成年的秦錚後,唯一不變的特質。
  除此以外,他與兒時的變化還真的挺大。
  要說長大以後,她在S大百年的校慶日上重新與他遇見的時候,她根本就沒有認出眼前這個高大挺拔帥氣的男人,會是兒時那個溫柔孱弱的男孩兒。而且他當時也沒有向她提及過去的名字——白夙,只告訴她叫秦錚。直到後幾次見面,熟悉的感覺和模糊的記憶一點點被喚起。她才小心翼翼地問出心中的猜想……
  你是不是那個名叫白夙的男孩兒?
  世界很小,一旦命中註定,兜兜轉轉之間,你的身邊總是會出現這麼幾個人,逃也逃不掉。
  不知道溫柔孱弱的男孩兒經歷了什麼,隨著歲月洗練,逐漸成長為一個真正的男人。所以很自然的,男孩兒和男人,必然會給人不一樣的感覺。
  感覺變了,變得更可靠安全有擔當;氣質也變了,變得強大剛毅又冷峻。
  然而唯一沒有變的,就是微笑。
  秦錚低下頭,溫柔地看著閉目養神的殷凝,嘴角的笑意不減,“遵命,女王大人。”
  殷凝也笑了,她最喜歡這種三言兩語的簡單快樂,心裡溢滿著甜蜜溫馨而感覺飽滿。
  可是如此愜意的時光並不會持續多久,鬆懈的神經總會有彈性的回到緊繃狀態。腦海中不經意間閃過錢君霆那張妖孽臉,更是讓她揪心的恨。
  人都說因愛生恨,殷凝覺得一點都沒錯。正是她和秦錚之間的這份愛,和由於錢君霆肆意的,不知何時會將其永久性剝奪的行為,讓她不止恨,還更加厭惡錢君霆,並且恐懼他和他的遊戲。因為她不知道錢君霆會不會把他們摧毀,所以她害怕和痛恨那個如同魔鬼一般的男人。
  微笑一點點在臉上凝結,原本舒展的眉頭又一次顰起。殷凝抱緊了秦錚的腰,往他懷裡拱了拱,“有件事……我……”
  “什麼?”
  殷凝很糾結也很掙扎,自從她和秦錚在遊戲裡重逢後,關於錢君霆的事,她並沒有完全和盤托出,是有所保留的。因為這些事情並不好,她知道他聽完後肯定會很生氣,可是她又覺得應該告訴秦錚,不應該有所隱瞞。況且,若是冷靜下來分析,說不定能夠從她遭遇的事情中,分析出錢君霆的心理狀態,想辦法找出突破口。
  “你能先答應我,聽完以後會冷靜,不生氣嗎?”
  殷凝心若擂鼓,聲音都有了一絲顫抖。她很怕萬一真的把那些事情都告訴秦錚,他會不會嫌棄自己,不要她了。雖然她是被迫的,而且那一次錢君霆並沒有得逞,沒有真的得到她的身體……頂多算占了點便宜。
  秦錚也皺了下眉,他很少聽到殷凝用現在的語氣對他說這些的話,“怎麼了?是不是發生過什麼事?”

  第七十七章:欲求不滿

  整個房間安靜的可怕,彷彿連空氣都開始凝結。
  殷凝慢慢講述完錢君霆曾在遊戲過渡期間對自己進行過猥褻的事情,以及每次他和自己的“單獨見面”。所有的事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避重就輕,而是老老實實和盤托出。將她所能記得的全部事情,甚至錢君霆說過的每一句話,都原原本本的說給秦錚聽。她說這些的時候聲音本來就輕,一邊說著,一邊觀察秦錚的反應。
  他很沉默,從外表上看確實是依他承諾的那樣很冷靜。可是一旦當他冷靜過頭,殷凝知道,他都快氣瘋了。因為她始終都環抱著他的腰,能夠非常明顯的感覺到他身上的肌肉繃緊。另外一隻擺放在邊上的手已經攥緊成拳,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骨節發白。
  早知道沉默如此可怕,暗藏難以預計的洶涌,還不如讓他發泄出來的好。
  “秦錚……”殷凝抬起頭,小心翼翼喚著他的名字。看到他的側臉因為床頭櫃上的檯燈光線而投下一片黑色的陰影,表情冰冷的讓她覺得害怕,“秦錚……”
  他沒有反應,這更是讓殷凝慌了神,心裡也是後悔萬分。早知道如此,她何必要找不痛快,何必要讓秦錚知道。果然有的時候太誠實反而會起到反面效果,在愛情和婚姻當中,偶爾需要一些欺騙來欲蓋彌彰,用善意的謊言來遮蓋醜陋,霧裡看花終隔一層,卻總是美的。
  “秦錚……”殷凝又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聲音發抖,都快哭出來了,“你能不能說點什麼啊?不要嚇我。”
  又是幾秒鐘的沉默,讓殷凝倍受煎熬。彷彿每一秒都隔了個滄海桑田般永久,漫無邊際。
  他會有什麼反應?會不會離開自己?會不會再也不理自己?她要怎麼辦?滿腦子胡思亂想地快要抓狂。
  好在在幾秒鐘之後,她總算是聽到秦錚的聲音從頭頂緩緩響起。他的聲音低沉得有些沙啞,“他對你所做的一切,我都會幫你討回來。我一定會讓他付出最慘痛的代價,讓他痛不欲生,求死不得。”
  伴隨著話音的悠悠落下,殷凝忽然感覺有好幾個輕吻也一同落到自己的頭髮上。她看到秦錚攥緊成拳的手漸漸鬆開,搭到了她環在他腰間的手臂上,然後將自己擁得更緊……
  他沒有拉開自己的手離開,而是抱緊自己!
  這一認知叫殷凝激動又委屈得想哭,還不等她的眼淚落下來,整個人就被秦錚往上帶,改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四目相對,一時之間無法錯開。
  秦錚的目光不知何時從冰冷轉為愛憐而充滿溫度,他的雙手輕柔地撫過殷凝的髮絲,將她耳鬢凌亂的頭髮掠到耳後,然後滑過她的臉頰,拇指習慣性的摩挲著她的脣瓣,“對不起,跟著我讓你受了這麼多苦,作為丈夫卻沒有保護好你,你當時一定害怕極了……”
  淚水再也無法被雙眼噙住,滾滾而下,她從沒有想到秦錚會對自己說這些。
  她從不怪他,她從來都覺得是自己不好,是自己拖累了他。殷凝對於男女之事向來比較傳統保守,所以她一直都怕秦錚會由於錢君霆對自己的所作所為而嫌棄她,還曾狗血的假想過他聽完她說的話後,憤怒的抽身離去。
  此時此刻,秦錚如此地憐惜地向她道歉,說沒有盡到作為丈夫要保護愛妻的責任。殷凝頓時覺得,是她自己太自卑,太小心眼,太瞎想,竟然將秦錚想得那麼不堪,想他竟然會不要自己。是她錯了,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配不上他。
  於是,心裡感動、委屈的同時,又覺得羞愧難當。所有的堅強在他的面前都成為假象和泡影,眼淚落得更加凶了。
  “噓,不哭了,是我不好,不哭了。”
  秦錚見殷凝哭得更加厲害,心疼得要命。剛才聽她說完自己的遭遇,簡直怒火中燒。腦海裡全是她赤裸的身體,被別的男人壓在身下肆虐的畫面。
  他看到她在哭,聽到她大叫自己的名字,叫他救她。可偏偏他卻不在,無法救她,無法將那個混蛋暴揍一頓、碎屍萬段、挫骨揚灰。他還看到他所愛的女人飽受屈辱地蜷縮著身子,不停抽泣。
  要不是他答應過殷凝保持冷靜,一直拼命克制自己的情緒,否則他說不定真的會當場暴走,天曉得會不會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來。
  努力調整呼吸,保持冷靜。秦錚恨自己讓殷凝一再陷入危險和屈辱的境地,恨自己無能為力,恨自己沒有給她一個快樂安逸幸福的生活。
  他攥緊拳頭,心裡賭咒一定要讓錢君霆生不如死,並且發誓等他們安全逃出去後,一定要更加好的對待殷凝,用今後的所有時間盡一切可能補償她。
  他愛這個女人勝過一切,因為他清楚的知道,她又何嘗不是如此的愛著自己?若非這般,面對屈辱和不堪忍受的痛苦折磨,換了別的女人,早就輕身一了百了。而殷凝卻堅強地選擇抵抗,忍辱負重地選擇活下去,她這麼做都是為了他啊。
  殷凝,他的妻子,他的愛人,是個了不起的女人。
  “不是的。”殷凝胡亂抹著眼淚,搖搖頭,“你知道麼,我差點以為你會嫌棄我,不要我了。我這麼想你,你會不會對我覺得很失望?”
  “怎麼會?”秦錚皺了下眉,苦笑,他伸展雙臂將殷凝箍在懷裡,像哄孩子一樣輕晃身子,一隻手溫柔拍著她的後背,“傻丫頭,我怎麼會不要你呢?不要瞎想了。”
  “嗯。”殷凝用力點頭,抱住秦錚的脖子。
  謝天謝地,她所擔心的事都沒有發生。而且她總算把那些事說了出來,解開了個疙瘩,心裡輕鬆不少。
  精神一放鬆,隨之而來的倦意,讓她的眼皮發沉。殷凝深深吸了口氣,她最喜歡他身上混合在消毒藥水的淡淡皂香味,讓她像只小貓一樣不自覺地用臉頰磨蹭著他的脖子。
  兩個人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緊緊擁著對方。秦錚知道殷凝現在的心理狀態還是比較脆弱的,最好多花點時間守在她的身邊,不要離開她,以免她胡思亂想。
  環抱著殷凝,懷裡的人柔若無骨。看著她的臉,順著脖頸優美的線條,一路向下落到她緩緩起伏的胸口。寬大的衣領下,隱約可見的乳溝美好而撩人。
  然而秦錚卻沒有估計到一點,他也是人,他自己也會胡思亂想。
  一想到殷凝曾被那個混蛋侵犯過,他的眼前就自動閃現她白皙光滑的胴體,被那個男人摸過,親過。真是咬牙切齒的恨!
  那傢伙果然對殷凝存在著某種畸戀,叫人噁心。更可惡的是,錢君霆還是個偷窺狂,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
  想到這裡,濃烈的醋意和強烈的占有欲讓秦錚低下頭,開始親吻殷凝的額頭,臉頰,雙脣和脖頸。
  殷凝本來有些快睡著了,卻被秦錚吻得清醒過來,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我要重新標記氣味。”秦錚一邊親吻她,一邊說。
  殷凝哭笑不得,知道他終究是有些介意的。不過這是好事,而且他越介意越吃醋,她的心裡就越歡喜。因為如果他要是不介意的話,反而說明他根本不在乎自己。
  她是他的,儘管秦錚知道自己現在的行為和想法有點幼稚可笑。可他就是想讓錢君霆看見,這個女人是他的,誰也不要想打殷凝的注意。
  一連串大大小小的吻落到殷凝的身上,帶著秦錚強勢而霸道的氣息將她完全包裹其中。也不知道秦錚到底做了什麼,天旋地轉之間,她已經躺倒了床上,而他的身體緊緊貼著她的。
  她開始努力回應他,連連的熱吻將彼此的氣息、心跳都纏繞在一起。氣息變得急促,喉嚨裡抑制不住的發出嬌喘。他們的身體相互摩擦著對方,就連身上的衣物都開始很有自覺性的往上退去,滾燙的皮膚帶著微妙的觸感讓他們感到戰慄。很快的,兩個人的身體都有了強烈的反應,一個濕潤無比,一個堅硬如鐵。
  臉紅心跳,這種緊張而又甜蜜地感覺好像回到了他們的初夜。
  可惜腦海中的一絲清明讓兩個人慢慢停下動作,氣喘吁吁地看著對方。想要更多,卻是不能,只得相視而笑。
  秦錚最後又在殷凝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側臥到她的身邊,抱緊她。殷凝則老老實實窩在他的懷裡不敢亂動,她知道他忍得極其辛苦,而她又何嘗不是。可誰讓她的身上有傷行動不便;誰讓這該死的環境和時機不對;誰讓他們都有夠清醒,在擦槍走火的前一刻紛紛恢復理智。
  彼此渴望,心癢難耐,卻偏偏不能得到對方,滿足對方,真是折磨。終於明白什麼叫欲求不滿,還真是件讓人撓心撓肺的事。
  兩個人什麼都不幹就這樣靜靜躺著,好半天後,殷凝覺得自己的一條腿開始發麻,剛想調整下姿勢,不料聽到秦錚充滿磁性還略帶些沙啞的嗓音道,“別動,還沒好。”
  “噗……”殷凝憋不住了,笑出聲來。
  “小壞蛋,你還笑,都是你惹的。”
  “我哪有惹你,明明是你先惹的我。”殷凝壞壞地想要再調戲他幾句,可看他實在忍得太辛苦,只好作罷,“深呼吸,放輕鬆。”
  “不許說話,不許亂動。”
  “哦。”殷凝衝著秦錚皺皺鼻子,嘴角不自覺的上揚。她閉上眼睛,安心地放任睡意重新襲來,她可能都不知道,待她的呼吸逐漸放緩,變得均勻,進入了熟睡狀態之後,她的臉上始終都掛著個甜蜜的微笑。
  ……
  不曉得這裡的屋子是個什麼構造,還是只有他和隔壁屋子共享的這堵墻有些問題,隔音效果不大好。
  衛欽恩坐在床頭,耳朵紅的都快滴出血來。他發誓不是故意偷聽什麼,真的是房間的隔音效果不好,總能模模糊糊聽到隔壁房間裡的動靜。
  一開始他只是聽到殷凝在說話,偶爾可以聽到幾個關鍵字,比如,“不要生氣”、“要冷靜”之類的話。她的聲音很輕,加上墻體的阻隔,真沒有聽清她後來又具體說了些什麼,但是感覺她似乎很害怕,讓他有點擔心。
  他是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不過他竟然有些開心,滿心希望他們因為什麼事而大吵一架才好。那樣的話,他就能夠找機會去安慰安慰她。
  可是誰想到轉眼間,說話的聲音不見了,卻傳來幾聲殷凝的嬌喘。
  他衛欽恩就算沒怎麼交過女朋友,還算處男,可到底也是男人啊,不用想也知道那聲音是怎麼回事。頓時感覺身體裡有股氣血在亂竄。一會涌上腦門,一會又往小腹集中。
  可偏偏,人家是夫妻,你情我願,而且聽聲音根本就很愉悅,他根本不好去阻止什麼。
  他攥緊拳頭,咬牙忍著,他覺得自己都快瘋了,可又不敢走出門去,害怕自己腦子一熱衝到隔壁去。
  “咚咚咚——”
  眼見著自己快被逼瘋的當口,忽然有人敲門,成功的分散了衛欽恩的注意力。
  他瞥了眼床頭櫃上的計時器,現在是晚上11點多。只是這個時候,會有誰找他?

  第七十八章:不翼而飛

  房間有門卻不能鎖,有傢具卻不能移動。一張靠墻的床邊上擺著個床頭櫃,床頭櫃的抽屜裡空無一物。衣櫥在床的對面,倚墻而立。床的邊上是一張單人沙發椅和一個茶几,一盞落地燈立於沙發椅的後面,暗著。
  床頭櫃上也有盞檯燈,是可以調節亮度的那種,此刻的光線不算太亮。旁邊還有個長方形的計時器,上面的時間和圓廳的計時器同步。黑色的液晶屏上閃爍著紅色的數字,在昏暗的環境中散發出幽幽的熒光。
  柳慈站在房間的中央,將整個房間環視了一圈。
  房間不大,大概七八個平方米,一進門就是床,再往裡面是個半隔間的浴室,裡面有半身鏡、洗臉台、毛巾架、座便器,白色的浴簾後面有個淋浴區。至於急救箱,就放在洗臉台上。
  她走到衣櫥前,打開。裡面分上下兩層,上面疊放著幾件乾淨的衣服,是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還有幾件棉質內衣,都是最最簡單的樣式,偏大的尺碼,男女款均有。下面則擺放著吃的,全是即食真空包裝的麵包和熟食之類,外加十來瓶礦泉水。
  看著礦泉水,柳慈呆楞幾秒。整個人莫名其妙的發慌,感覺雙腳打飄,踩著的地板全是棉花做的。她摸了下額頭,有些燙,猜測可能是因為剛才的驚嚇而開始發燒。她從小就這樣,一緊張體溫就會上升。她呼出一口氣,隨即取出一瓶水擰開,猛灌幾口。
  無味的液體通過口腔滑過喉嚨,流進食道再到達胃部。微涼的感覺瞬間傳達到四肢百骸讓她一個激靈,頓時精神很多。
  她將水瓶放到床頭櫃上,又走進浴室,想洗個冷水臉。
  站在鏡子前,頭頂青白的光線讓她的臉色顯得很難看。往日白裡透紅的皮膚看起來有些發黃,雙眼無神,黑眼圈也開始出現……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會被關在這種地方,被迫進行如此恐怖變態的遊戲,而且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會死掉!
  柳慈越想越委屈,彷彿胸腔裡淤積了一團怪物,漲得難受。她的鼻子發酸,喉嚨發哽。已然是不能抑制自己的情緒開始哭泣,似乎必須通過眼淚宣泄出來才舒服。
  “嗚嗚——”
  她沒有嚎啕大哭,儘管這個房間只有她一個人,卻仍是不敢大聲,生怕驚動了什麼。她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口鼻,盡可能的不讓哭泣的聲音從指縫間漏出來。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哭得累了,好在心情總算逐漸平復下來。她看著鏡子裡眼睛紅腫的自己,打開水龍頭,彎腰捧起涼水往臉上拍。
  擦乾臉走回到床邊,坐下。她的大腦完全空白一片,整具軀殼宛若丟了靈魂的機械,僵硬無比。
  對於今後會發生些什麼事,要怎麼活下去,她沒有丁點概念。也不敢想像。
  她自知自己沒有聰慧的大腦,也不像名叫殷凝的女人有堅毅的精神和敏捷的身手,更不如她有面對危險和恐怖未知的勇氣。
  她太普通了,普通到連心機都不會耍。而且她又不是沒看見這裡的五具屍體,一個比一個死得慘。雖說她沒有親眼看到他們全部五個人的死亡過程,也不知道他們都是怎麼死的,但是其結果是沒了生命,是屍體無疑。甚至,他們的家人都不知道他們已經去了!
  而且她也不是沒看到上一關的黑色淚珠和殷凝廝殺的過程,其慘烈狀態,真是讓她過目難忘。要知道那姑娘為了活命,付出了多少慘痛的代價,真是拼命了。現在渾身的累累傷痕,看了就叫人心疼。
  試問如果當時和黑色淚珠較量的不是殷凝,而是自己的話,結果毫無疑問的,她已經是死人了。
  所以,在這個險象環生,不明敵我的環境下,僅憑她一個人,根本寸步難行。
  是啊,她是一個人,而那個殷凝,作為女人已經算強悍的了,都還有丈夫陪在身邊保護。而她呢?她的未婚夫是不是在這個恐怖遊戲的外面拼命的尋找自己?還是已經放棄自己了?
  也罷,倒是比和她同在遊戲中一起強多了。至少,她不用擔心他的生死。
  胡思亂想著,柳慈的目光不自覺落到床頭櫃的計時器上,看著紅色的數字分秒閃爍,對於她來說,這樣的時間已經失去意義。混沌的思緒填滿了她整個大腦,最終只有一個念頭開始變得清晰——她要如何保護自己?
  保護自己?
  她只有一粒小小的氰化物膠囊,劇毒,一粒就可以放到一到兩個體格強壯的男人,就算不馬上猝死,也會出現強烈的中毒反應。
  可問題是,這個膠囊也要通過口服才能殺人啊!
  假設她不幸遭到壞人的襲擊,她又要怎樣做,才能在危機關頭把毒藥塞到突襲自己的壞人口中,還確保別人不吐出來,等到膠囊殼完全在口腔中溶解?
  動動腦子,動動腦子。她雖然不大聰明,但好歹讀書的時候功課還不算太差。
  這種毒藥除了通過口服吸收毒素,貌似還可以通過空氣和皮膚吸收。
  空氣?
  不行,她也要呼吸,又沒有防毒面具,而且也沒有可以使之在空氣中揮發的工具。
  皮膚?
  柳慈將視線移向手裡的礦泉水瓶,她倒是可以把毒藥和少量的水融合。要是發生危險,可以潑灑到攻擊者的臉上。一旦毒素通過皮膚吸收,也可致人死亡。尤其是眼睛,眼睛吸收毒素的時間更快,效果更好。
  看來小時候讀書好,還是有些用途的。且不管自己能活多久,只得硬撐下去試試了。
  萬念俱灰中的一絲小希望,讓柳慈有了振作的動力。
  她從衣服口袋裡掏出那粒小小的,用小型塑料自封袋裝著膠囊。跑到浴室拿來急救箱,取出些紗布包裹在手指上。她可不想在自己拆開膠囊的時候,不小心將毒藥的粉末沾染到皮膚上中毒。
  做完準備工作,扯開透明的塑料自封袋,她小心翼翼將膠囊拿出來。
  這是個綠色和白色組合的膠囊殼,只要將膠囊慢慢擰開,就可以看到裡面的白色結晶性粉末……
  可是,為,為什麼這個膠囊裡面是……空的?!
  一瞬間,柳慈只覺得有道閃電劃過自己的頭頂。她的兩隻手各拿著半個膠囊殼,卻不見裡面有粉末狀的東西,全都是空空的,只在膠囊的內壁上剩下丁點白色殘渣的痕跡。
  這說明什麼?說明有人已經先下手為強了!
  會是誰,是誰率先偷偷拿走了毒藥?
  是活人還是死人?
  還有,她該怎麼辦?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大家?
  ……
  “咚咚咚——”
  敲門的聲音輕卻急,彷彿在催促著屋裡的人趕快開門。
  衛欽恩皺了下眉起身走到門邊,將門打開條縫,一看來人,真是萬萬沒有想到,眉頭鎖的更深了。
  “田先生?這麼晚找我有什麼事?”
  田鼑華不好意思地笑笑,想先擠進去再說話,可衛欽恩緊把著門紋絲不動,跟門神一樣的杵著,倒是讓他更加尷尬。
  “額,那個啥……”田鼑華遲疑地撓撓頭,又支吾了半天,“衛大哥……”
  “衛大哥?”衛欽恩奇怪地打量門外的人,心想自己看上去還比你的年齡小些。
  “要麼……衛小哥?”
  衛欽恩不說話,覺得這個男人有些古怪。大半夜你不好好在自己的房間裡休息,跑到他這裡來幹嘛?就算有話也不快說,不清楚他在搞些什麼名堂。
  “偉哥。”
  最要命的是,這個人說話還帶著點外鄉口音……發音不大準。
  “啊?”衛欽恩無語了,“別套近乎了,你就直接說有什麼事吧。”
  “哦哦,是這樣的。其實不瞞你說啊,我這個人吶,膽子比較小,有那麼點,嘿嘿嘿,說白了和不好聽點吧,就是有點,有點窩囊。但是我剛才一直在思考哦,怎麼樣才能最大限度的,避免遭受到死人的攻擊,保障安全呢?所以吧,我覺得,要是大家都聚在一起,相互有個照應,會不會好些?所以,就想先找你商量商量。”
  聽完田鼑華的話,這下輪到衛欽恩猶豫了。
  照理來說,依照遊戲規則的規定,一天死一個人,而且還是在今天的死者已經產生的情況下,那麼剩餘的時間肯定是相對安全的,所以聚不聚眾在一起倒真的是無所謂。何況之前秦錚也說過,在第二天晚上九點前一個小時,屆時大家再聚到一起商量選定新的死者,用完一天死一個的死亡名額就又是安全的一天,大家可以相對輕鬆的呆在各自的房間裡休息。
  可如果、假設、萬一有人使壞呢?萬一有人做了什麼手腳呢?那就說不清了。所以活人們呆在一起不僅可以相互照應,更可以相互監督,避免自己亂了陣腳。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他有了去敲隔壁門的理由。若是大多數人都同意這個辦法,他就可以一直見到殷凝。她和她的丈夫就不用單獨呆在一起,做那些事。
  想到這些,衛欽恩衝著田鼑華點點頭,“這件事我一個人做不了主,得徵求大家的意見才行。要不先這樣,你去問問看和你一起進入遊戲的柳小姐,我去問問看另外兩位的意思。”

  第七十九章:奇怪動靜

  對於大家聚在一起的注意,發起人田鼑華自然是希望自己能達成目的的。
  柳慈的氰化物膠囊只剩下空殼,失去了唯一可以仰賴的安全感,在聽到這個意見後,想也不想就答應下來,立刻整理了東西跟著田鼑華來到圓廳裡。
  衛欽恩想時時刻刻見到殷凝,這可是一個非常好的由頭,沒有理由拒絕。他走出房間,直徑敲響隔壁房間的門。
  開門的是秦錚,殷凝則坐在房間裡的床上。兩個人的衣衫都有些凌亂,她的臉上更是有可疑的紅暈。
  衛欽恩忍不住往房間裡面瞟了眼,又快速收回視線。強壓下心頭的彆扭,調整語氣,把來意告訴兩人。
  聽完衛欽恩的話,兩個人紛紛表示沒有所謂,如果大家的意願是聚集在一起的話,那就尊重大家的意思。
  “嗯,好的。”衛欽恩禮貌地笑笑,回頭見柳慈已經跟著田鼑華出來,便又對秦錚說道,“他們似乎已經達成一致意見了,那麼我也會去收拾一下,待會兒我們圓廳見。”
  “好。”
  “真的要去圓廳嗎?”見秦錚關上門,殷凝有些不情願地嘟起嘴。
  “是啊,既然大家都希望這麼辦,就這麼辦吧。”秦錚坐回到殷凝的身邊,寵溺地摸摸她的頭髮。
  他覺得大家聚在一起也好,如果他去給其他屍體做檢查時,殷凝的身邊有人看護,他會放心很多;另一方面大家在一起相互監視,會省去很多猜忌和不必要的麻煩。
  雖然殷凝聽秦錚的,可是內心還是希望能和他多些獨處的時間。她參加過過去的那場遊戲。內心明白安全問題不是有多少人聚在一起就可以算的。錢君霆要殺人,或者說這裡的鬼要殺人,就算大家抱成團,他們也有辦法讓其中一個按時死掉。但是在這個誰也信不過誰的環境中聚在一起,即便活人是一路的,多留個心眼,多一雙眼睛盯著對方才最保險。
  五個人陸續回到圓廳,帶著各自的武器,一些食物和所需物品。
  秦錚和殷凝到的最晚,因為殷凝需要些時間將自己簡單清理一下。她在秦錚的幫助下重新處理了下身上的傷口,然後換了套乾淨的衣服。
  由於圓廳只有矮桌和幾個蒲團,考慮到殷凝的身體狀態需要好好休息,秦錚又跑了一次,抱來了幾個枕頭和兩條薄毯,找了個角落鋪設好,讓她盡可能的舒服些。
  所有人都將自己安頓舒服,眾人坐在圓廳裡各自沉默著。不是安靜地吃著食物,就是閉目養神。殷凝很累,自然是窩在秦錚的身邊小睡一會兒,養足精神。
  這一關的遊戲還是相對輕鬆的,只要不出意外,慢慢熬過時間就好。
  柳慈抱著膝蓋,坐在離殷凝不遠處的墻邊。她有些羡慕她,有人照顧的感覺真好。同時心裡也惴惴不安,猶豫著要不要將氰化物毒藥遺失的事情告訴大家。
  不,不是遺失,而是疑失。
  藥粉肯定是被誰拿走了。
  要不要說?可為何她這麼緊張,彷彿要宣布什麼大事,做什麼演講。她最不擅長在眾人面前講話了。每回都會緊張到臉紅,有時甚至會嘴脣皮打顫,說話都變得結巴不利索。而且她害怕,害怕他們說她賊喊捉賊,弄虛作假。
  柳慈的心裡顧慮多多,各種被害妄想層出不窮,但也難怪她胡思亂想,因為猜想別人不相信她的同時,其自身也是不相信任何人的。然而理智卻告訴她,她必須將這個重大的消息告訴別人。
  她環視一圈,見其他四個人都各忙各的,有的還在睡覺。整個空間安靜的連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猶豫萬分,掙扎幾秒,糾結再三。她努力做了個深呼吸,鼓起勇氣想開口說話,可是聲音堆到喉嚨口就是發不出來。最後只有一絲話音漏跑出來,改成了一聲變調的輕咳。
  僅僅一聲輕咳,卻在空寂的圓廳裡迴盪開,顯得特別突兀大聲,毫不費力的驚擾了其他人,讓大家的視線全部集中到了柳慈的身上。
  柳慈心裡咯噔一下,若不是這樁心事,她大可以繼續若無其事,可現在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想說又不敢說,真是急煞了她。
  “那個……”
  好不容易擠出兩個字,卻駭然聽到房間的方向,傳來一聲金屬物落地的聲響。
  眾人均是一愣,然後面面相覷。
  現在所有的活人都聚在了一起,剛才那聲音卻分明是從黑色鬼門的後面傳來的。這說明什麼?說明有死人開始活動了!
  田鼑華驚疑地看著眾人,壓低了聲音,生怕驚動了門外的人,“剛才那是什麼……”
  秦錚坐直了身體,對大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和殷凝的位置離門邊較近,剛才那聲響聽得分外真切。確確實實是有什麼金屬物掉在了地上,彷彿金豆子落地,還有幾次較輕的回彈餘音。
  屏息靜聽,除此以外便再無其他。
  秦錚劍眉皺起,和身邊的殷凝對看一眼,交換了個眼色。殷凝點點頭,她知道秦錚是想去看看,示意他小心。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衛欽恩也起身跟了過去,在這個時候,多個人總是好的。何況他有私心,總想在殷凝的心裡留下個好的印象。至於田鼑華嘛,根本就不指望他和他們一起了,已然縮到了一邊,神經兮兮地看著黑色大門的方向。
  秦錚和衛欽恩也不多說什麼,相互點點頭。
  轉動門把,傳來輕微地鎖軸摩擦聲,黑色的大門被緩慢打開一條縫隙。由於大門門板的上方有閉門器,所以這扇雙開的大門總是呈現關閉的狀態,在推門的時候也比較費力。
  房間區域的光線要比圓廳昏暗很多,在門被打開的一瞬,客廳裡的一線光照耀到環形走廊的地板上。宛若這扇門連接著兩個迥然不同的世界,讓人莫名有種置身於生死交界之感。
  秦錚探出半個身子,左右張望了下。目所能及的範圍內並沒有人,甚至連半個鬼影都沒有。開門出去,他和衛欽恩分頭行動,一左一右向著長廊的兩邊背道而去。
  圓廳裡,現在只剩下殷凝、柳慈、田鼑華三個人。
  殷凝身上有傷,就算想跟著也不大可能。柳慈是姑娘家,膽子小是正常的,至於田鼑華嘛,男人家膽子小成這樣倒是少有的。
  感覺到殷凝和柳慈怪異的目光,田鼑華無奈地聳聳肩。心裡抱怨男人就必須膽大嗎?他天生膽小懦弱不行麼?
  想他在上一關遊戲的前四分鐘,他確實有拿著槍威脅柳慈的舉動,但那也是拼命喝出去了,而且面對陌生的環境和陌生的人,他根本不能相信對方。其實他心裡有多害怕只有自己知道,而且,他根本就不知道要怎麼開槍,是費了多大勁兒才沒讓拿著槍的手發抖啊。當時嚇柳慈不過是虛張聲勢裝裝樣子,所幸她也不是壞人,否則他肯定早掛了。
  接著,在他經歷了一關的遊戲,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以後,田鼑華決定,還是不要再玩虛張聲勢假裝硬漢的好。懦弱就懦弱了,沒種就沒種了。槍打出頭鳥,他還是低調點吧。
  珍惜生命,遠離危險。
  望著門的方向,殷凝倒是不擔心秦錚他們會有什麼危險。畢竟遊戲規則規定一天只能死一個人,所以就算有人想多殺人,可礙於遊戲的規則也定是不敢造次的。她只是覺得剛才的動靜有些古怪,為什麼死人要在這個時候,在大家還比較清醒的時候活動呢?還一不小心,弄出了點什麼聲音,讓人聽到?
  “嗯,那個……”
  耳邊突如其來的說話聲讓殷凝嚇了一跳,儘管聲音很輕很緩,可還是叫她打了個激靈。
  “對不起,嚇到你了。”
  “沒關係。”一回頭,見柳慈已經跪坐到了自己的身邊,遲疑地望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說?”
  柳慈點點頭,畢竟女人和女人之間,有些話說起來還是比較方便的。而且她覺得殷凝很不錯,是個可以說話和暫時信任的人。
  “怎麼了?是身體不舒服,或者有什麼不方便麼?”殷凝見她吞吞吐吐便問道。
  柳慈搖頭,也不多說什麼,直接從褲子的口袋裡掏出自封袋,裡面是分成了兩半的空膠囊殼,遞到了殷凝手裡。
  殷凝狐疑地接過裝有氰化物膠囊的透明塑料袋,看到原本是一粒的膠囊被分開,裡面卻沒有藥粉。她抬起頭又看向柳慈。
  難道……
  見殷凝的臉色變得凝重,柳慈也是神色凝重地點頭,“你猜得沒錯。”
  好嘛,這下問題嚴重了。如果這不是柳慈自己將藥粉倒出來的話,那就是有人先行一步,說不定毒藥已經被摻和到其他東西裡,可能已經在空氣中不知不覺地揮發,可能是撒在了他們換上的每一件衣服上,可能是他們吃的每樣食物,或者每瓶礦泉水裡!
  又或者,剛才的那聲動靜,是有人在給投毒做準備?
  “這件事得讓大家都知道,才能盡可能預防中毒。”
  “嗯嗯。”
  ……
  黑色鬼門外的走廊裡,秦錚和衛欽恩朝著兩個方向搜尋一圈,將每間有死者所在的房門都推開查看一番,並沒有發現有什麼異常。除了秦錚在靠近江嵐房間的門口,撿到一枚銀質的襯衫扣釘。

  第八十章:頃刻之間

  “這是玄澄襯衫上的,我可以肯定。”
  殷凝拿著秦錚撿到的好像圓豆子的銀質磨砂質地扣釘,根本不用仔細辨認,她非常清楚的記得,所有遊戲的參與者中,就只有玄澄的襯衫上用的是扣釘,不是用針線縫釘上去的鈕釦,而是這款CalvinKlein的限量版。以她在時尚雜誌社工作的靈敏度來說,絕對不會看錯。更何況,扣釘的反面有烙印著CK的標誌,更是錯不了的。
  “另外,這是柳慈回房間後發現的。”她將柳慈交給她的,裝有膠囊空殼的自封袋擺到大家的面前。
  此刻、眾人正圍坐在圓桌的邊上,看著桌子上的兩樣東西,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話說,你是怎麼發現膠囊裡的藥粉不見的?”半天之後,田鼑華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柳慈呼了口氣,聲音略有顫抖地將之前她在房間內發生的事和當時的一些想法,給所有人大致說了遍,“反正我覺得,這件事應該讓你們知道……其實剛才就想說的,可是又有些害怕,所以……”
  “毒藥不見,走廊裡又出現玄澄的扣釘,難道玄澄活著?那麼他會不會和氰化物藥粉失蹤的事情有關?”衛欽恩提出自己的想法,“不過,玄澄可是被我一槍打中頭部的啊,這還有可能活過來嗎?”
  “先不說毒藥不見的事,但就玄澄死活的問題,據我所知,世界上和歷史上確實存在不少子彈擊中頭部,傷者在經過急救和手術之後倖存下來的案例。其中還有不少傷者因為子彈特別靠近某些關鍵神經,不好取出,且僥倖的並沒有傷及任何重要神經,即便子彈留在腦部,依舊能夠繼續存活,甚至在逐漸恢復之後,完全和沒事人一樣。在生活上、行為上、智力上都不怎麼受影響的,頂多陰雨颳風天有點頭疼罷了。所以,在我去給玄澄做屍檢之前,我們可以假設,玄澄還活著。”
  秦錚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停頓幾秒繼續說,“然後還有一點我們不能忽略的是,這粒扣釘,是我在江嵐房間的門口區域找到的……”
  “所以那個江嵐也有可能還活著?”柳慈問。
  “不僅僅是江嵐,還有可能是其他人。”
  “範圍這麼大?”
  殷凝點頭,“嫌疑的範圍會大,這是必然的啊。因為我們誰也不知道,這顆釦子到底是以什麼樣的方式掉落,是自然掉落的,還是人為拋擲的。”
  “哈?那要怎麼辦?如果除了被燒焦的牛大力,其他死人都還活著的話,那我們豈不是很危險?按照遊戲規則,一天死一個,現在還剩下四天多。要是我們不小心,不謹慎,就有可能會被他們先殺掉?”田鼑華毛躁地抓抓頭皮,“現在柳慈的毒藥沒了,肯定是被偷走毒藥的死人下在哪裡了。搞不好,我們都會死掉!”
  聽田鼑華說完最後兩個字,柳慈打了個激靈。似乎關於死亡的字眼已經成為她的敏感詞彙,特別能夠觸動她淚腺的神經,立馬聲音哽咽,六神無主,“現在要怎麼辦啊,我還不想死……”
  秦錚皺眉,略有不滿地看了眼這兩個情緒污染者,“現在別去想那些有的沒的,還是讓我們來動動腦子,仔細回憶一下,剛才聽到從門外傳來扣釘落地的聲音是什麼樣的吧。”
  隨著秦錚的提示,每個人的腦海裡都開始自動回放當時的場景。
  大家先聽到柳慈想說些什麼,卻不好意思開口,話音改成了輕咳,而後就聽到黑色大門外猶如金豆子落地的聲響,音量不小,擲地有聲,在金豆子落地之後,還有幾下彈跳,最後才安靜下來。
  “我們大家讀書的時候都學過物理吧,知道任何物體在力的作用下,都會產生反作用力,因為力是相互的。”
  秦錚說著便站起身,環視眾人一圈,稍微向後退了一步。他將托著那枚銀質扣釘的手,抬到腰腹間的高度,然後輕輕一扔。
  只見那枚扣釘從他的掌心往上幾分後,劃了個小弧度繼而垂直落下,勻速掉到地面,而後在牛頓第三定律下毫無例外的輕微彈起,接著再度落下。由於扣釘是類似圓釘的形狀,這粒銀豆子還以扣針為中心,在地上反覆旋轉了兩圈,才漸漸靜止。
  秦錚沒多說什麼,只是彎腰將掉落在腳邊的扣釘撿起來。這回他的手自然垂在身體的一邊,鬆開指間的扣釘,讓它再度均速落地。很明顯的,因為高度不同和施力不同,扣釘落地的聲音要比剛才小了很多。
  然後,他又撿起扣釘,一揚手,拋了出去。
  眾人的視線隨著小小的銀豆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他們看著它落地,聽到它撞擊地板以後彈起落下,再彈起再落下。因為用力,因為拋擲,扣釘回彈的力度和聲音,都與之前的不一樣。聲音顯得更加重,彈跳的時間隨著拋物線的加長而延綿不少。
  簡單的一個小實驗,就證明了不同的高度,不同的作用力下,這顆扣釘發出的聲音也會不一樣。
  田鼑華撓撓頭,讀過書的人,牛頓定律自然是知道的,“可是,這又能說明什麼?”
  秦錚在心裡嘆口氣,“我剛才用了三種方式來扔這個扣釘,前兩種比較接近,但也略有不同。第一種是模擬通常情況下,隨意丟擲東西,或者行走時小腹擺動手臂的動作時扣釘落地的狀態;第二種是模擬人體雙臂自然垂直身體兩側,扣釘從袖口的位置自然落地的狀態;第三種顯而易見的,就是有人摘下了玄澄的扣釘,故意扔出來,還扔的老遠。”
  田鼑華了然地哦了一聲。
  “所以,我們可以對比一下剛才實驗的三種聲音,和最初我們聽到的,哪種比較相近。由於記憶這個東西,時間長了會發生偏差,不過所幸我們在場的五個人都有聽到,只要大家的反應都差不多,問題就不會很大。”
  “我覺得像……”衛欽恩剛想說出自己的想法,卻被秦錚做了個制止的手勢。
  “不如我們大家一起吧,否則一旦有人先說出自己的觀點,很容易會誤導別人的記憶對比。我數三下,數到三的時候,大家用一二三的手勢表示,哪種聲音軌跡的頻率比較接近最初聽到的。”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同意,等秦錚數了三下,大家一齊舉手。沒有想到的,大家非常一致的伸出了三根手指頭。
  “也就是說,這顆扣釘,是有人扔出去的。”殷凝皺了下眉,“那麼是誰扔出去的呢?”
  一時沉默,就連秦錚也暫時不好回答這個問題。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有不少,也許是玄澄自己摘下扣釘丟出去的,為的是欲蓋彌彰。又或者是其他人,“不過有一個人可以暫時排除嫌疑。”
  “誰?”眾人異口同聲地問。
  “江嵐。”
  “可是剛才不是還說,江嵐也有可能的嘛?”柳慈又問。
  “不,沒有可能。”秦錚搖頭,“當然,我們現在只是說誰有可能扔這顆扣釘,而不是在討論江嵐有沒有死。”
  “因為不管江嵐活著還是死了,她都沒可能在自己的房間門口,以拋擲的方式,讓扔出去的扣釘,回到自己的門口。就算是扔到墻上反彈的話,那麼扣釘撞擊墻壁後再落地的聲音,又會不一樣了。”
  殷凝雖然身上有傷,但是腦子還是蠻清爽的,尤其在秦錚的引導下,她能夠緊跟他的思路,“如果說她離開自己房間門口一段距離,扔了扣釘,再跑回房間的話。我覺得她的時間可能不夠用,因為當時我的先生和小衛在聲音消失後不久,就前去查看了。若是那樣,說不定會碰到扔扣釘的人。如果是這樣,那就要繼續考慮走廊的環形和各種距離問題。”
  “說得沒錯。”秦錚目光讚許地看了殷凝一眼,“所以,現在最起碼的,已經鑒定死亡的牛大力,還有江嵐已經可以排除了。現在就剩下扣釘的主人——玄澄自己,舒珺和右眼角有黑色淚珠紋身的傢伙了。”
  整個空間又再度安靜下來。
  秦錚看了眼圓桌上的計時器,現在是晚上00點58分32秒。時間還在不停地向凌晨一點靠近。他尋思著一會兒就去給剩餘的幾具屍體做下細緻的檢查。不過與此同時也要考慮氰化物膠囊內藥粉失蹤的問題。無奈他分身乏術,殷凝現在又腿腳不便,柳慈和田鼑華絕對靠不住。儘管不情願,也只得委託衛欽恩在整個空間仔細搜尋一下。
  不知道是受傷的關係,還是因為剛才只小睡了會兒沒睡夠依舊犯困,亦或是其他什麼原因,殷凝總覺得自己昏昏沉沉的,時困時醒。這會兒大家沒了聲響,各自琢磨著自己的心事。她的困意又犯了上來,想睡覺。因為以前遊戲被催眠的關係,她吸取了教訓,這回絕對不長時間盯著比如計時器或者遊戲提示卡片之類的東西猛看,所以只快速瞟了眼,時間顯示00:58:59。
  衛欽恩看著殷凝,看到她瞌睡得快坐不住,真想將她攬到懷裡,讓她靠著自己睡。他還想親吻她的額頭,當然,他最希望親吻的還是她的脣瓣。衛欽恩的雙手攥緊成拳,拼命抑制自己內心的衝動。他看了下時間,十二點五十九分。或許他沒有秦錚那麼聰明,可是他有一點絕對比他好,那就是他只在乎她。不像她的老公那樣,一想問題就全然忘我,都快忘記殷凝的身體狀況需要休息,需要好好照顧……
  還有半分鐘就是凌晨一點,若是在家,這個時候她可能已經鑽進暖和的被窩,抱著親愛的準老公一起睡覺。柳慈的心思已經完全不在這場隨時可能喪命的遊戲當中,她知道自己的腦子轉不過來,乾脆將難題留給別人。什麼誰誰誰扔了扣釘,她不在乎。她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只在乎還能不能再見到自己愛的人。
  田鼑華表示自己很無聊,也懶得動腦筋去思考什麼。他兩眼無神地盯著圓桌上的計時器,看著紅色的數字分分秒秒的變化,心裡默念,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
  “叮——”
  突然,警鈴大作。
  頃刻之間,一團團白色的迷霧從天花板上噴涌而下。

  第八十一章:殘酷仙境

  警鈴大作,聒噪的蜂鳴不斷震顫著耳鼓,撞擊心門。
  殷凝疑惑地回過頭,奇怪地發現自己不知道何時,已然站在一條空盪的走廊裡。然而這裡不是黑色鬼門外面通向各個房間的走廊,而是既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走廊。很寬敞,在走廊的盡頭有一扇雙開的白色大門。
  腳底發軟,她下意識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黑色的高跟鞋?
  什麼時候她穿上了黑色的高跟鞋?而且腳下面還踩著柔軟的藏青色地毯。她茫然地抬起頭,四下張望。這個地方她認識,也來過。是S市的某酒店。秦錚同事的婚禮就是在這裡舉行的。
  殷凝不明所以,心頭的恐慌感加重。她想攥緊自己的拳頭,忽然又發現一隻手裡正拿著一個黑絲絨的布袋子,另一隻手裡卻是個錄音機。
  她皺眉,這一幕畫面無比遙遠又熟悉,是一切噩夢再度開始的源頭。
  錄音機從手裡滑落,掉在地毯上,消無聲息。她仍舊沒有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只見面前不遠處的一扇白色雙開的大門被人推開,稍後便有很多人開始從裡面衝出來。
  少時,也不曉得從哪裡竄騰出紅色的火光和彌漫的煙霧。人們帶著各種驚慌失措的表情,揮舞四肢,捂住口鼻地跑過她的身邊,而她就像一個容入畫面,卻又置身事外的過客,看著一切。
  有一瞬間,殷凝以為自己是在觀看無聲的默片,彷彿靈魂出竅似的,她坐在空無一人的電影院裡。在所有座位的最中央,看著面前的巨大銀幕上演繹著一場絢爛火災。
  她忽然看到幾步開外的秦錚,站在慌亂的人群中正焦急地尋找自己。他屹立不動,任周圍的人們衝撞著他,彷彿激流中的磐石般堅毅。她看到他大叫自己的名字,卻聽不到一絲聲音。
  “秦錚!”
  隔著驚慌失措的人們,她開始大喊。
  可是為什麼他卻聽不到她的聲音?他的目光依舊急切地搜尋著四周,卻沒有發現她的所在?
  “秦錚!”
  殷凝用盡氣力喊叫,企圖讓自己的聲音衝破頭頂一直盤旋不去的警鈴聲。
  “秦錚!”
  他依舊聽不見,也看不到她。
  不行,她必須做點什麼。不能總是等待他來尋找自己。
  殷凝用力撥開人群,逆著倒退的人流不顧一切地而上,“秦錚!”
  她大喊著伸出手,就差一點了,就差一點便可以抓住秦錚溫暖的手。殷凝用力將手往前伸,好不容易抓到他的大手。可是為什麼他的掌心入手冰涼?
  殷凝抬起頭睜大了眼睛,她看到秦錚回過頭來。他對著她微笑,然後有一絲鮮血從他的嘴角溢出來,然後有越來越多的血低落到他的衣襟上。她的目光順勢而下,看到紅色的血點子在他的心口染成一片,綻放出一朵絕美的大麗花,而花蕊的中央,卻奇怪的成長出冰冷而銳利的刀尖。
  殷凝嚇得渾身一顫,從噩夢中驚醒。
  她此刻的心跳有些快,呼吸也略顯急促。伸手抹了下額頭細密的汗珠,迷迷糊糊地看著床頭櫃上的白色鬧鐘,現在是七點二十四分。
  白色的鬧鐘,而不是黑色的電子計時器?
  殷凝恍恍惚惚地用手臂撐起自己的身體,低頭發現她的身上正穿著柔軟的棉質吊帶睡裙,目光又移向別處將她所在的房間環視一圈。
  她現在正趴在一張黑色鐵藝的大床,身下柔軟溫暖的床墊很是舒服。床單和被罩是她喜歡的米色底褐色大圓點的簡單圖案。床頭櫃上還擺放著好幾個相框,全是自己和秦錚日常生活的甜蜜自拍照片。
  房間的一面是整墻的黑色大書架,上面塞滿了各種圖書。書架旁邊的空地上還擺放了一張雙人沙發、茶几,還有一盞落地燈。書架對面的墻上有一扇門,半開著,似乎是間不大的衣帽間。門邊的墻上還掛著幾幅她的塗鴉手繪作品。
  大床的對面有兩扇落地格子玻璃窗,通向陽台。半透明的窗簾拉著,遮擋了外面已經大亮的耀眼陽光。
  簡單乾淨又不失溫馨的布置,這不正是自己的家,是她和秦錚的臥房嗎?
  殷凝坐直身體,奇怪地發現她左手無名指上的結婚戒指又重新出現。她快速掀開被子。她的腳上沒有打著厚重的石膏,側頭看右邊的後肩和身上,亦沒有發現任何其他傷口。
  這是夢……還是剛才的那些,恐怖的遊戲都是夢?
  可她明明記得自己和秦錚,衛欽恩還有另外兩名新人,外加五個過去在遊戲中出現過,卻因為不幸而被殺死的參與者,一起進入到第五關的遊戲當中。他們必須在這關遊戲中堅持五天的時間,每天要死一個人,五天之後,活下來的人進入到下一關的遊戲中。
  對了,秦錚呢?她的秦錚又到哪裡去了?
  “秦錚?”殷凝內心忐忑地喚了一聲他的名字,她生怕這個房間只是個假象,是錢君霆按照她的家和臥房給她搭建的。生怕沒有人回應她,更怕回應她的人是錢君霆。
  沒人應她,倒是聽到有熟悉的拖鞋聲從臥房的門外傳來,然後門被打開,便見秦錚穿著居家的T恤長褲,一隻手拿著牙刷,含著滿嘴的白色泡沫看著她,“怎麼了?”
  “沒,沒什麼。”殷凝笑著搖搖頭,頓感無比的輕鬆和踏實。太好了那些恐怖的遊戲不過是一場夢,這才是現實。
  因為若這是夢境的話,美夢裡的秦錚至少不會穿著居家服,含著牙膏泡沫出現。
  太好了,太好了。殷凝內心激動地想衝到秦錚的面前,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和親吻。可她還來不及做這些,他就已經轉身回了洗手間。
  殷凝繼續坐在床上,用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熟悉的味道再次讓她感覺安心。
  她起床穿衣,收拾床鋪,拉開窗簾打開窗戶。她在陽台上站了好一會兒,眺望小區裡的綠地花園,已經有不少人在那兒活動筋骨,慢跑晨練。也有上班族和領著孩子上學的家長在路上奔走。
  她聞到空氣中的陽光味道,還參雜著不知名的恬淡花香味,甚至還捕捉到一些小區門口賣早餐攤點的油條味道。耳邊傳來被空氣過濾的城市噪雜,清脆鳥語,以及遠處小學開始播放的廣播體操錄音。
  是不是從前過得每一天都是如此?如此幸福和滿足?
  是的,她覺得幸福滿足,即便現在站在陽台上,看著平凡的早晨,忙碌的人間百態,她就覺得幸福和滿足。生活如此多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麼豐富多彩而充滿生命力,充滿希望。也許會有傷心難過的時候,可誰的生命中不曾出現過那些讓人灰心喪氣的橋段?然而比起呆在錢君霆一手鑄造的殺戮樂園裡,這樣的生活,簡直就是天堂,是仙境。
  可突然之間,殷凝沒來由的打了個冷戰,身後升騰起一股如芒在背的感覺,彷彿有一雙眼睛正盯著她看,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猛然回想起錢君霆對她說過,他在她的家裡到處安裝了攝像頭來監視她。雖然不清楚那是不是真的,但最好還是找找看,這樣她才能夠徹底地放心。
  是啊,或許有些東西,是真的存在呢?
  殷凝轉身回屋,關上通往陽台的落地門。
  她圍著四面墻在房間裡繞了圈,然後在書架前站定,又回頭看了看大床的位置。她記得錢君霆說過,他經常窺視她和秦錚的親密行為等等……
  隨後她搬來一張矮凳,站上去,從高處開始仔細的尋找類似於隱蔽攝像頭的東西。
  “你在找什麼?”
  身後傳來秦錚的聲音,殷凝沒有回頭,知道他是洗漱完畢了,則繼續搜尋著潛在的窺探者,“我覺得錢君霆可能在我們家安裝了隱蔽攝像頭之類的東西,就好像電影裡演得那種,一本精裝書裡掏空,書脊上挖個小洞,裡面放監控設備……”
  好半天的沉默之後是一聲嘆息。
  殷凝這才轉過身,看向站在自己身後倍感無力的秦錚。整個房間的氣氛變得有些異樣,她小心翼翼地問,“怎麼了?”
  “說了多少次了,錢君霆已經死了,他已經死了。是我親自驗得屍,怎麼還可能跑到這裡,安裝什麼攝像頭!”秦錚的聲音有點大,有些急,但又似乎在竭力克制自己的煩躁和怒意。他伸手捏了捏睛明穴,在原地做了個深呼吸,調整心情。
  殷凝被他剛才的語氣嚇了一跳,他從來沒有這樣和她大聲嚷嚷過,從來不會對她感覺到不耐煩。更何況,她只是說了一個困擾在心中的擔憂罷了。
  殷凝整個人帶呆若木雞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陌生的男人,只不過這個男人披著秦錚的皮,用了他的聲音。
  秦錚長呼了一口氣,慢慢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將站在矮凳上的殷凝攙下來,然後擁入懷裡。他的手輕柔地拍撫著她的後背,帶著她微微搖晃,“對不起,我不該大聲的。可是,這麼長時間了,你不能一直活在自己的幻想裡面,知不知道?趁你的情況還不嚴重,我們去看看醫生好不好?”
  “看醫生?”殷凝驚詫地問,心頭不好的預感愈發加重,“什麼醫生?心理醫生?我不是有定期去做輔導的嗎?”
  秦錚沉默了幾秒,“不是,是精神科的醫生。”

  第八十二章:不要住院

  坐在副駕駛座上,殷凝用手肘支撐車窗窗沿,托著腦袋看向窗外。她一言不發。身邊的-秦錚亦是沉默的很,只專心開著車。
  整個狹小的車廂內,除了車輪摩擦地面時不時迸發的聲音和偶爾從車窗外溜進來的嘈雜以外,寂靜得可怕。
  這真的是現實嗎?如果是的話,為何如此殘酷,讓她無法接受。
  若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麼正如秦錚告訴她的那樣。自從她死裡逃生後,因為恐怖的經歷,和始終都無法癒合的心理創傷,生活在不能修復的陰影當中,且越來越嚴重,不可自拔。
  她經常出現幻覺,分不清現實和虛幻。隨著自我意識的不斷迷失,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有時還帶有些攻擊性,甚至,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個病人,給身邊的人帶來不少危險和傷害。
  若是用一種癥狀名稱來概括的話,就是精神分裂症。
  這一認知對於殷凝來說,無疑是致命的打擊,就和醫生對任何一個熱愛生命或者不想死的人宣布,你已經身患絕症,且活不過三天時間。
  她該怎麼辦?她會不會被關進精神病醫院接受永無止境的治療?是不是意味著她再也無法過上正常的生活?
  她很害怕,比在逃殺遊戲中更加令她恐懼。
  因為她不僅會隨著“進一步”的治療失去自我,更會失去秦錚,失去家庭,失去一切。
  殷凝微微回過頭,看了眼身邊駕駛座上的秦錚。她伸出手去,想要輕握他溫暖的手,索取一些力量,卻不料他不著痕跡地躲開。
  “一會兒就到了。”秦錚的聲音聽起來沒有什麼溫度,讓她的心揪扯的愈發難受。
  這是怎麼了?從什麼時候起,她和秦錚的關係變得這麼僵,他竟然躲著她。此刻即便坐在身邊,也彷彿遠隔千山萬水無法觸碰。
  殷凝繼續看向窗外,悄悄地用手指擦著從眼角抑制不住而滑落的淚珠。她喉嚨哽得發疼,從未覺得如此委屈。就算重回遊戲,和各種變態決一死戰,受再嚴重的傷,她都不會想要掉眼淚。可是現在,她卻得拼命咬牙才能忍住失聲痛哭的衝動。
  一個小時左右的車程,他們來到S市精神疾病預防控制中心。殷凝在秦錚的陪同下走進醫院大門,“我去辦些手續,你在這裡等我一下。”秦錚簡單交代,便離開。
  站在充滿消毒藥水氣味的大堂中央,殷凝內心不安地四處張望。
  這兒看起來和普通醫院沒有多大的區別,粗粗掃視了眼雪白的墻上掛著今日當值醫生的照片和名牌。還有幾幅宣傳標語,一些科室導向圖,大堂角落還擺放著幾個盆栽什麼的。
  然而這裡和普通醫院的區別就在於,此處的空曠和肅靜是一般正常醫院所沒有的。只能偶爾看到有一兩個身著粉藍色護士服的女護士經過。不過這裡的女護士,要比正常醫院裡的看起來強壯結實很多。她們在經過殷凝的身邊時,眼神淡漠地快速瞟了她一眼,不帶停留地匆匆而過。
  殷凝目送她們離開,將視線轉向進來的大門方向。放眼望去,整座醫院高高的院墻上布滿了一圈圈帶著尖刺的鐵絲網和碎玻璃,好像沉默的監獄。雖然環境肅寂,可時不時還是會傳來一兩聲奇怪詭異的哭嚎,令人毛骨悚然。
  殷凝往裡走到窗戶邊,隔著鐵窗看見三三兩兩在院子裡放風的病人,他們穿著灰白色的病號服,有的看上去較為正常,有得看起來面容木訥呆滯。院子的各個角落裡,有幾個年輕高大,身強體壯的男看護守在一邊。
  抬頭望向對面的住院病房的樓上。她看到幾個同樣穿著病號服的孤單身影站在那裡。只一瞬間,她便覺得那些人是丟了靈魂的,僅剩一具軀殼,空洞的令人窒息。
  不,她才不要變成他們,不要成為他們其中的一員。她害怕,她想回家。
  殷凝不自覺地往後倒退了好幾步,轉身差點撞上身後迎面走來的人。抬眼一看,是個面帶口罩身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
  “對不起,對不起。”殷凝剎住腳步,趕忙道歉。
  年輕醫生擺擺手,示意沒事便繞道而去。
  皺眉,她明明是第一次來這個醫院,為什麼感覺這個醫生有些面熟?似乎哪裡見到過。她沒怎麼看清楚那位醫生的長相,由於身高差距,她的視線主要匯集在對方的胸口到下巴這塊區域。
  她倒退幾步,疑惑地再次看了眼墻上掛著的醫生照片和名牌。直到一個名字橫衝直撞地進入她的視線,殷凝的腦子頓感嗡的一聲,簡直一道晴天霹靂正中心臟、錢環海,這不是錢君霆的別名嗎?
  雖然對應著名字的照片和錢君霆的長相稍有不同,但樣貌相似,尤其那雙桃花眼,她絕對不會認錯;雖然氣質迥然,不似錢君霆那樣霸道乖張氣焰十足叫她恐懼,卻溫和地透著古怪,讓她心裡發毛,典型的斯文變態。而剛才她看到的醫生,不就是照片上的人嗎!
  五雷轟頂,殷凝足足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回過神。
  不管哪一頭是夢境,哪一頭是幻覺。殷凝的心中只認準了一個事實。那就是錢君霆絕對沒有死,他定是活著的。
  他智商不低,又有錢。乾了壞事以後,他才不會躲起來,因為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整個容,根本不避嫌的繼續用自己的化名,做自己專業領域的工作。這才是最高明的避風頭的辦法啊。
  殷凝越想心越涼,不管怎麼樣,她才不要在這裡接受治療、她要回家,離開這裡。
  她也不等秦錚出來,打算自己先去停車場,在那裡等他。相信自己只要好好和他說,秦錚會理解她的。就算要住院接受治療,也絕對不是這裡。
  剛轉身要往外走,忽然一隻大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她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秦錚。
  “上哪兒去?我住院手續已經辦好了,今天就準備住院吧。”
  “什麼?”殷凝莫名地看著秦錚,覺得眼前的男人愈發的陌生,“醫生甚至都沒有給我確診過……”
  秦錚嘆了口氣,手指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這是你接受心理治療的病例和資料,醫生已經建議住院治療了。況且按照一般司法精神鑒定的標準,你的確需要住院接受治療。”
  殷凝震驚地說不出話來,她拿著剛才從秦錚手裡接過來的病例資料,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這個男人,還是她愛的秦錚麼?為什麼他剛才說那些話,可以這麼冷漠,就像和不相干的人說話。
  “不,我不要住院,我們換一家醫院吧。”殷凝的嘴脣有些顫抖,在這個節骨眼,她已經顧不得太多,只得為自己做最後的爭取。
  “你必須住院。”秦錚的態度很強硬,“你的情況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對誰都不好。”
  “好,好,我住院,但我們換一家醫院好不好?”
  “這裡是全市最好的精神科醫院,各方面的設施都比其他醫院完善優良很多。醫生也是國內最好的,乖,別鬧了。”
  “不,不是的。”殷凝心下著急,她一把拉住秦錚的手,帶著他走到墻上貼著的醫生照片和介紹下,指著錢環海的名字道,“要是真的為我好,就別讓我住在這裡。不然,我的心裡會有疙瘩,每天因為這個醫生的名字擔驚受怕,又怎麼會好的起來?”
  秦錚不解地看著墻上的醫生簡介,又看看殷凝,沉默了片刻。
  殷凝忐忑地看著他,她知道他會明白的,可讓她沒有想到的是,秦錚竟然在沉思片刻後,搖了搖頭,“別鬧了,我陪你去病房。”
  “你沒有看到錢環海的名字嗎?那是錢君霆的化名,他肯定還活著!他假死以後就跑到這裡當醫生躲避風頭!秦錚,你要相信我,要相信我!”
  “墻上根本就沒有錢環海這三個字。”秦錚嘆了口,伸手反握住殷凝的手,拍了拍,“好了,我先陪你上去,日常用品和替換衣物我一會兒從車裡拿上來。”
  “不是的。”殷凝拼命搖頭,睜大了眼睛再次去確認墻上的醫生簡介,確確實實就有錢環海三個字,“名單上明明就有,是從第二排左邊數過來第三個,第三個就是了。”
  “那個不是錢環海的名字,那個醫生叫錢谷知。”秦錚無力地解釋,在殷凝的手上加了把力,將她往前拉,“別鬧了,我們走吧。”
  “不是的,不是的,我明明看到是錢環海!
  “殷凝,乖,不要鬧了。你現在心裡排斥,再加上疾病的緣故,自然會和我看到不一樣的東西。”
  “秦錚,我求你了,帶我回家吧。我不要住院,我害怕。求你了,帶我回家好不好。或者,我們換家醫院,我保證,我保證自己會乖乖住院的。秦錚,好不好?我真的很害怕。秦錚……”殷凝再也無法保持冷靜,她有些激動地用力抓住秦錚的胳膊哭求。
  “殷凝,別這樣。”
  “秦錚,我求你了,帶我回家吧。只要換家醫院,我一定會乖乖聽話住院的,先帶我回家好不好?”
  “殷凝你聽我說,你的情況並不算特別糟糕,只要積極配合治療,還是有辦法控制的。我保證這裡的醫生名單中絕對沒有錢環海或者錢君霆的名字,難道你不相信我嗎?乖,聽話。我每天都會來陪你的,不用害怕。”
  聽完秦錚的話,殷凝絕望地搖頭,她看著秦錚的臉,覺得越來越陌生。這種陌生不僅僅是一種感覺,甚至連他的五官,都開始變得模糊不清,和她記憶中的人對不上號。
  淚眼朦朧,她無法看清眼前的人,倔強地用手背擦去淚水,不甘心地再看。卻駭然看到自己面前的人根本不是秦錚,而是錢君。

  第八十三章:兩世為人

  轉身往外跑,這是殷凝大腦裡唯一閃現的指令,以及身體機能在第一時間所能做出的條件反射。可還不等她跑到大堂的門口,也不知道從哪裡忽然冒出來的兩個身強力壯的男人將她前後圍住。
  他們人高馬大,張開手臂就快形成一個半包圍圈。
  殷凝左閃右躲,他們也跟著左搖右晃。堅決不給她一丁點突破圍困的機會。
  左右無路,進退也不得,想要貓身逃跑,卻反倒被身後的一把鉗住。他們的力氣很大,一下子就將殷凝的兩條胳膊擰到身後。殷凝吃痛,卻咬緊牙關不肯示弱。這兩個男看護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把她徹底制伏,任憑她如何奮力掙扎都無濟於事。
  “放開我!放開我!”殷凝大叫,拼命扭動身子,企圖掙脫束縛。她的眼角瞟見站在一側的錢君霆,看到他的臉上流露出得意地微笑,他對著她身邊的兩個彪形大漢點點頭,他們便合力將她舉起來,往醫院走廊的深處走去。
  “這是要把我帶去哪裡?放開我!”
  沒有人回答她。
  殷凝側頭看向半抗著自己的男看護,只見他們的神色木訥,動作僵硬機械。彷彿不會思考,只會聽從主人命令行動的人形傀儡。只要錢君霆一聲令下,他們就會義無反顧的堅決執行,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
  心裡發沉,即便沒有人回答她的問題。可是一個答案卻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他們是要把她帶去做手術,“人偶手術”。她不曉得這個手術要如何實施,不清楚是否會將她扒皮抽筋,然後往她的皮囊裡填充些什麼。亦或者把她的大腦取出來攪和一番,再塞回去。反正只要手術完成之後,她就會和這些人形傀儡一樣安靜聽話。沒有思想,沒有情感,沒有記憶。但凡是錢君霆的話,她都會乖乖遵從。
  沒錯,他要把她變成漂亮而精緻的人形娃娃,收藏起來。這不是她的被害妄想,而是對於錢君霆來說,絕對有可能做得出來的事。
  因為他不止一次對她說過,他要把她變成娃娃放在身邊,永生永世陪伴著他,再也不會離開他。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
  “混蛋,放開!”殷凝倔強地扭動身子。
  她知道,必須做點什麼,絕對不能這麼輕易妥協。尤其在她分不清現實和夢境的檔口,她只有把一切當做是真的,所以她絕對不可以任事態自然發展,更不可以落到錢君霆的手裡。
  眼見著自己就要被身著白衣的看護們,強行帶去病房或者其他更加恐怖的地方,殷凝真是瘋了似的咬牙抵抗。
  也許真的是拼了命,腎上腺激素分泌旺盛,使得殷凝掙扎的力氣增長了不少,讓一頭一尾束縛她四肢的兩個男人都有些招架不住。而且幸運的,殷凝很快就掙脫開了一隻腳,緊接著就胡亂開踹,每一下都對準人家的臉部區域瞪去。也顧不得對方會不會受傷,因為對於現在的她來說,自己的命更要緊。
  腳邊的男看護躲得狼狽,他的一隻手死死鉗住殷凝的一隻腳,另一隻手還順著殷凝亂踢的軌跡揮舞著,企圖重新把她自由的腳抓回來。
  殷凝的一隻腳繼續亂踢亂踹,另一隻腳也沒有閒著繼續奮力抽動。讓他們行進的步伐被迫停了下來。然後找準時機和空擋,繞過即將要抓住她腳腕的手,對準抱住她腳的男看護的鼻子,就是一下。
  瞬間,腳底傳來鼻頭軟骨錯位的感覺。下一秒就看到對方吃痛地鬆開殷凝地另一隻腳,彎腰捂住自己開始流血的鼻子。
  雙腳得了自由,殷凝的身體便不再懸空,立即落到地上。她動作不停,趁著一口氣還沒有用完。找了個支撐點站穩,奮力甩起一高抬腿直接迎面往後。從自己的肩側給身後的腦袋也來了一記,正中面門。隨即身後的人也呼疼地鬆開了殷凝的手臂,本能地捂臉。
  得了自由,殷凝當然不做停頓,趕緊往回逃。然而讓她沒有想到的是,身後那個流鼻血的朋友,竟然不顧自己臉上的鮮血洶涌,立馬起身抓她,著實難纏。不僅如此,剛才臉上挨了一腿的傢伙也加入其中。
  由於他們反應快,離得近,殷凝還沒跑兩步又被前後圍住。且身後的人已經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殷凝急了,她絕對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再一次被抓住。她的力氣所剩不多,身上也沒有什麼武器。她向來又沒有留長指甲的習慣,無法抓撓對方。所以此刻渾身上下唯一可用的武器就是牙齒,可以撕咬對方!
  於是乎,殷凝反手抓住對方鉗住她胳膊的手,湊到嘴邊,狠狠就是一口!
  然而讓殷凝再度沒有想到的是,另一個看護已經在不知何時靠近她的身邊,不知何時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支細細長長的玻璃針管,不知何時拔了針帽,對準她的脖頸扎了下去。
  瞬間,一股冰涼的液體從頸側的血管裡游走至全身,逐漸消失無蹤。少頃,濃濃的睡意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無法招架。
  黑霧將殷凝毫無徵兆的團團包圍,沒有光亮,沒有方向,在失去坐標感的混沌中,唯有不停地奔跑,才能讓她不那麼害怕。
  好累,她覺得好累。她渾身的力氣已經用完,雙腿軟得打顫,即便在夢裡奔跑,她也無法再多挪動一步。她的心肺酸澀發漲的難受,喉嚨裡不可抑制地發出粗喘和委屈的咽唔聲。
  她跑不動了,再也跑不動了。
  殷凝無能為力地停下,霎那間,周身的黑霧彷彿幻化成了弱水將她吞噬,而她就是那溺水的人,她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無力地看著自己在黑色的泥沼裡不斷下陷。她的四肢被宛若長著長髮的黑色水鬼絲絲纏繞,死死糾結,將她往深淵拖去。
  誰來救救我,秦錚啊,來救救我好不好?
  一記重錘猛地砸向她的心口,讓她的心臟驟然恢復了運作。緊接著口中被強行灌進一口氣來。彷彿她的肺葉裡瞬間充滿氣體,連同她的整個人也變得輕盈,不再下沉,反而開始往上浮去。
  快了,她快破水而出……
  “呵——”殷凝深抽了一口氣,微微睜開眼睛、她木然地看著天花板,此時此刻身上所有的感官都模糊不清,腦袋也暈眩的可以,不過她卻聽到有人在叫她,還在輕拍她的臉蛋。
  她吃力地將視線轉向聲音的來源,看到模糊的人影在眼前晃動,好半天之後才開始慢慢變得清晰。
  是秦錚,是她的秦錚!
  “殷凝,看著我,看著我。”秦錚見殷凝睜開眼睛清醒過來,終於是鬆下一口氣。
  早些時候,因為不明原因,他們所在的圓廳忽然警鈴大作,突然之間從天花板上噴灑下滾滾濃霧。也不知道這煙霧裡都有些什麼化學成分,讓幾個人迅速昏迷過去,不省人事。等他們再度陸續醒來的時候,竟然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六點!
  也就是說,因為這場藥劑迷霧,讓他們足足昏迷了將近一天多的時間。
  秦錚和衛欽恩差不多同時甦醒過來,而後兩個人的第一反應就是查看殷凝有沒有事。
  秦錚自始至終都坐在殷凝的身邊,自然離得最近,一看之下卻心下大駭,因為殷凝的呼吸已經微弱地不可見,就連脈搏也微弱的幾乎感覺不到。
  於是當機立斷的,他趕忙給她做了心臟復甦術和人工呼吸、可偏偏,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殷凝似乎昏迷地很深,不管怎麼擠壓她的胸口都不起作用。迫不得已,秦錚只能使勁捶擊她的心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再次看到秦錚的臉,殷凝莫名有一種恍若隔世,兩世為人的感覺。她不明白到底怎麼回事,也分不清楚到底哪頭才是真的。
  不過她明白一點,如果兩個世界同是噩夢,那麼她寧願生活在這一頭,至少,她的秦錚沒變,他還是他,她也沒有瘋。他們還深愛著彼此,是彼此活下去的動力和支撐整個世界的支柱。
  因為她還躺著,眼淚毫無阻礙的從外眼角悄無聲息地滑落到頭髮裡。她沒有哭,她的嘴角在笑,那是歡喜的淚。她慢慢抬起手,小心翼翼觸摸秦錚的臉頰,另一隻手則牢牢抓住他的大手,十指交扣、衛欽恩站在邊上將一切看在眼裡,心裡說不清是個什麼滋味。似乎比原來單純的嫉妒和難受外,還多加了一份生氣。
  是的,他生氣,他吃醋,他真想上前將那個叫秦錚的男人推開。
  衛欽恩被他自己的心思給嚇了跳,嘆了口氣,強忍著心中的感受別過頭去,見柳慈和田鼎華還昏迷著,便借機轉移注意力。
  他先叫得柳慈,喊了好幾聲,又搖了她肩頭好幾下,才把他叫醒。然後又轉去喊田鼎華。
  “田先生,醒醒,你沒事吧?”衛欽恩輕拍田鼎華的肩,他此刻正趴伏在圓桌上。見他沒有反應,衛欽恩又喊了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將目光全都投向他們。
  還是不醒,眾人面面相覷。
  衛欽恩劍眉微皺,乾脆上前一步去搖田鼎華的肩頭,卻不料,田鼎華的頭毫無徵兆地從他的肩膀上脫落,然後咕嚕嚕地從圓桌滾了下去。

  第八十四章:讓鬼安心

  “田鼎華的屍體周圍沒有大量的血液滲出,顯然他身上的血是被人放乾了。”秦錚將田鼎華的頭重新放回到他屍體的肩膀上,他還細緻地檢查了屍體頸部的橫切麵,皮膚和肌肉組織多半還是比較平整的,只是骨頭的斷裂處有些慘不忍睹,像被千鑿萬擊過似的,不那麼乾脆利落。從此可以推測出,殺害田鼎華的凶手力氣不小。假死凶手是女人的話,不排除有幫凶的可能性。
  至於凶器,自然就是他們手裡唯一的匕首才有可能做到砍人腦袋作用。而且剛才他的確有讓殷凝把匕首放在身邊。這會兒的確是不見了蹤影。
  秦錚又看了眼圓桌上的時間,“我們昏迷了這麼久,殺人放血的時間倒是夠了。”
  “可是,凶手殺人也就算了,用匕首的話,為什麼不直接將他捅死?反而要將他拖走,砍掉腦袋,把血放乾,然後又弄回來,把他的屍體布置成昏迷未醒的樣子啊?”衛欽恩問道。
  “是啊,這不是很費勁的一樁事麼、”柳慈剛才被滿地打滾的死人腦袋嚇得花容失色,又是尖叫連連,此刻好不容易恢復平靜,聽衛欽恩這麼一說,倒也覺得奇怪不解。
  “嗯,這就要到各個房間去檢查看看了。我覺得凶手這麼做,肯定不會是單純為了體現自己的變態或者覺得好玩。”秦錚推了推眼鏡,便示意衛欽恩同自己一起去房間區域再次檢查一下。讓柳慈同殷凝在圓廳稍作等待。
  剛才的那陣警鈴聲和使人昏迷的煙霧來的未免有些蹊蹺,殷凝在昏迷過程中做的那一場夢就更加的蹊蹺不堪。
  若說是用煙霧讓遊戲的參與者陷入昏迷,在上一場的遊戲中,錢君霆也曾用過類似的手段,對他們長時間的聚眾保命,加以一定干預,好方便凶手實施殺人計劃。
  只不過他們昏迷的時間卻從來沒有這麼長過,就這次的昏迷時間而言,竟然長達二十多個小時,差不多一天的時間。是因為他們聚眾的時間太長了?讓暗鬼們無法採取行動?所以錢君霆也利用規則中未提到的灰色地帶給予活人陣營的參與者一點顏色,叫他們不要太掉以輕心?
  又或是別的什麼?
  殷凝的狀態有點不大好,從第一關開始到現在一路走來的大傷小傷全都郁著,根本沒有好透過。如今又被那該死的煙霧一熏,真是有些緩不上勁來,似乎連自己的心跳都比平時慢了幾拍。
  她抬手用手指頭捏了捏睛明穴。
  直到現在,她還是覺得渾身酸疼,腦袋發暈,胸口悶悶的,心跳時快時慢,額頭上的神經更是突突地跳著。也不曉得是不是心理原因,總覺得脖子上的經脈處也有些發酸發疼。彷彿她剛才真的和兩個身強力壯的男看護做了回拼死的抵抗,真的被其中一個給扎了一針。
  不僅僅是身體不舒服,她的心裡更是堵得難受,發慌。
  殷凝覺得,剛才那宛若夢境一場的虛幻,就像是一粒種子在自己的心頭扎了根,並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茁壯成長起來,盤根錯節,最終牢牢占據了自己的全部念想。
  萬一,那頭才是真實,她要怎麼辦?
  畢竟,這場突如其來的警鈴聲和使人昏迷的濃霧來的太過詭異。而且夢境那端的情節,還有時間點又如此契合,不似夢境般跳脫的難以解釋。
  萬一,她真的瘋了……
  殷凝越想越有些害怕,同時也不知所措,就連剛才秦錚檢查田鼎華的屍體時說了些什麼,她都沒仔細聽,也不知道這會子他和衛欽恩去了哪裡。
  ……
  一個個房間挨個勘查,最終發現兩處異樣。
  一是,衛欽恩發現舒珺的屍體上多了很多血水,身上的衣服被染紅了大片,好像剛從血泊裡撈出來;二是,那用來砍斷田鼎華頭部的匕首,此時此刻卻是被黑色淚珠握在手裡的。
  兩個人站在黑色淚珠的房間裡。
  秦錚用手指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迅速走上前去,將黑色淚珠手裡的匕首拿出來。
  匕首是被鬆鬆握著的,一抽就取了回來,刀刃上還沾有未乾涸的血液。他將刃上的血液在黑色淚珠的床單上抹了抹,收起來,怎麼說這玩意兒還能反覆使用。
  隨即,他又探了探黑色淚珠的鼻息和頸部大動脈的脈搏,不似還活著的樣子。他的身上沒有屍僵反應,身上的一些傷口附近,已經出現少量的屍斑。為了保險起見,他用手指扒開黑色淚珠的眼皮,看了看他的瞳孔、黑色淚珠的虹膜晶體還算透徹,並未發生渾濁的現象。說明他的死亡時間並不太長。同時也證明了,第四關到第五關的過渡期,少說也有兩到三天的時間,多則不會超過一周。
  只不過,黑色淚珠的瞳孔縮得很小,看著就好像眼睛在強光的照射下,基本上縮成了一個小點。
  一般來說,死者的瞳孔在死後都會發生擴散或者縮小的情況,要視具體死因和情況而定。
  黑色淚珠是和殷凝廝殺之後,在第四關的遊戲中被淘汰的。
  顯然,在這關遊戲中,不是所有被被淘汰的選手,都真的死了。
  他們雖然都有親眼看見黑色淚珠被殷凝刺了好幾刀,倒在地上再也沒有爬起來。確不代表他真的就死透了。畢竟按照當時的遊戲規則,誰都不能離開自己的位置,違者將會遭到錢君霆的引爆。
  為了避免黑色淚珠的瞳孔縮小,是用比如乙酰膽鹼類的藥物所導致。秦錚用手指微微在他的眼皮外擠壓眼球,使瞳孔變形。當解除壓迫後,瞳孔立即恢復圓形者,則為假死。死後因血液停止流動而導致眼壓下降,變形的瞳孔則不易復圓。這種情況通常在死亡後幾分鐘時間就可出現。
  ……
  殷凝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噝地抽了口冷氣。一股刺痛瞬間從頸部處傳來,讓她皺眉。這無意識地舉動所帶來的反應叫她心下發沉,趕緊仔細地摸索頸側的皮膚,尋找可能存在的針眼。
  坐在圓廳裡,周圍沒有鏡子。她只得請身邊的柳慈幫忙加以確定,“柳小姐,能不能幫我看看,我脖子上有沒有個發紫或者發青,要麼發紅的針眼?”
  柳慈小心翼翼繞過橫在他們中間的田鼎華的屍體,跪坐到殷凝的邊上,伸手將她披肩的長髮往後撩起,仔細查看,確實在頸側發現了個針眼,點了點頭、這下,殷凝的心基本涼了個透。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你不要緊吧?為什麼你的脖子上會有針眼啊?難道你中了毒?”柳慈見殷凝的臉色愈發地難看,又不清楚她到底發生了什麼,心裡也跟著不安起來。她啊了一聲,“難道是被稀釋過的氰化物?是不是身上開始難受啦?”
  氰化物是劇毒,如果她真的中了氰化物,即便是稀釋過的,恐怕這會兒多多少少也已經產生中毒反應了,不可能這麼太平的坐著,所以被注射進身體裡的藥物,應該不大可能是氰化物才對。
  “應該不是吧。”殷凝艱難地搖頭,此刻腦子裡亂哄哄的,分析不了太多,只盼著秦錚快點回來,……
  黑色淚珠的瞳孔,沒有恢復原來的樣子。
  秦錚幾不可見地皺了下眉,倒是有點意外。隨即又一臉淡然,“嗯,已經是死了的。”。
  他語氣堅定,實則口是心非,並不敢十分斷定。
  首先,確定假死狀態需要做一系列檢查。
  1、微弱呼吸:一般用聽診器聽喉頭是否有呼吸音,來判斷呼吸情況。
  2、微弱心跳:通常情況下,用手指觸摸脈搏或心尖部,如察覺不到心臟搏動時,可用聽診器檢查有無心音。若是檢驗對象過渡肥胖,胸壁過厚或因心跳極度微弱,心率過慢不易確定,可用心電圖檢查。有時儘管心音、脈搏、血壓已測不到,但心電圖檢查仍可顯示心臟功能。還可用X線,觀察心臟情況。
  3、各種神經反射及腦電圖檢查。
  4、眼部檢查:壓迫眼球,查看瞳孔情況。或者用眼底鏡檢查視網膜血管內有無血液流動,亦或者用1%熒光素鈉點眼時,結膜與鞏膜當即黃染,則確定死亡。如為假死,2-5分鐘即可褪色。若是死亡者,經24小時也不褪色。
  然而在當下沒有任何檢驗設施的輔助幫助,也不能對屍體進行開膛破肚的情況下,秦錚必須很謹慎小心才可以。所以勢必會對自己目前的判斷有所保留。
  更何況在他平時做的死亡堅定中,假死現象雖不多見,但確實是個讓人頭疼的事。要非常細緻地對死者加以甄別,才能最終確定。
  二來,他雖然用擠壓瞳孔的辦法甄別,但考慮到錢君霆也不是省油的燈。天知道他為了幫黑色淚珠逃脫他的死亡鑒定,會不會運用什麼不為他知,或者十分殘酷的手段,例如給黑色淚珠手術,換上一對人造眼球什麼的。讓他即便做了檢查,也是徒勞。
  最後,他始終覺得要是有人沒死的話,黑色淚珠應該會是其中之一才對。怎麼說,他非常適合作為錢君霆的一步鬼棋,在暗地裡肆意活動。
  所以,他絕對不能太掉以輕心。不過口頭上還是將黑色淚珠劃分到確定死亡的範圍內。這是為了讓錢君霆安心,讓“鬼”安心。
  秦錚從不輕看對手,也不是鼠目寸光之輩。
  不管這裡的鬼有幾個活著的,在各種權衡利弊之下。像黑色淚珠這種危險狠戾的角色,就算真的死了,他也要親手結果一次才能完全放心。絕對不能讓他活著走出這關遊戲,避免他卷土重來。
  秦錚和衛欽恩一前一後退出黑色淚珠的房間,接著去舒珺那邊看看,順便也做下檢查。卻不料還未走到舒珺的房間門口,就看到柳慈慌裡慌張地跑來,大叫,“不好了,出事了!”

  第八十五章:恐怖節點

  倒在地上定定望著白色的天花板,殷凝的大腦一片混沌。她只看到眼前的天花板在旋轉,連同那一圈圈呈現圓形排列的燈也在旋轉,耳朵裡嗡嗡地響,好像看到了UFO似的。她的呼吸深而急促,雙手死死揪著自己的衣襟。不曉得她的心臟會不會因為心律不齊而衰竭致死。
  她難受,每一秒鐘的時間都因為這份難受,而變得無比漫長。
  柳慈呢?是不是幫忙去叫秦錚回來了?他怎麼還不回來?
  她的秦錚,什麼時候能回來?
  之前她和柳慈坐在圓廳裡,安安靜靜等秦錚他們回來。她原本就覺得有些不太舒服,倒是沒當一回事,以為那是因為吸入過多使人昏迷的煙霧,所產生的副作用罷了。
  然而讓她沒有預料到的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的癥狀不退,反而有逐漸加重的趨勢。
  她覺得不對勁,趁著嘴巴裡的舌頭還聽使喚,趕快叫柳慈去把秦錚找回來。
  現在,她因為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而倒在地上。心裡只堅定一個信念,她不會死,她不會死。因為她的死亡會和遊戲規則不合,今天的死者已經誕生,一天死一個,所以她絕對不會死。
  殷凝睜大了眼睛,吃力地呼吸著。好半天之後,耳邊才想起沉悶地腳步聲,亂哄哄地一片,似乎是有人向她的方向飛奔而來。
  秦錚撲到殷凝的身邊,因為心下焦急,關心則亂,讓他差點滑倒。看著殷凝如此這般,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連同指尖都有一絲顫抖。好在他很快鎮定下來,將殷凝半抱起來,讓她靠著自己坐好。
  耳邊,柳慈也是緊張不安地反覆重複著殷凝叫她來尋他們的緣由經過,說她的脖頸上有個針眼。
  針眼?
  秦錚皺眉,手掌托住殷凝的頭,讓她的腦袋歪向一側。果然在左頸側發現一個小紅點。再看殷凝現在的癥狀、她的面部微紅,呼吸急促,瞳孔縮小……
  “殷凝,殷凝看著我。”秦錚捧住殷凝的臉,“我知道你很難受,但你必須告訴我,你現在是怎麼個難受法。”
  殷凝的思緒已經有點飄散,剛才隨著秦錚將她半抱起來,僅簡單的一個動作,就有天旋地轉的感覺,讓她直犯噁心,整個人像爛泥一樣癱在他的懷裡。不過好在,秦錚終於回來了,只要他在身邊,她就什麼也不怕。
  聽到秦錚的話,殷凝模糊地辨認了好一會兒,她的舌頭開始有點打結,說話不利索,“胸口悶,心臟難受,想吐……”
  聞言,他低頭埋進殷凝的頸窩,在她脖頸針眼的地方聞了聞,果然縈繞著一股極淡的杏仁味。
  殷凝中毒了,中了氰化物。
  一般來說,氰化物具有非常令人望而生畏的毒性,大劑量中毒常發生閃電式昏迷和死亡。攝入後幾秒鐘即發出尖叫聲、發紺、全身痙攣,立即呼吸停止。小劑量中毒可以出現15~40分鐘的中毒過程:產生口腔及咽喉麻木感、流涎、頭痛、噁心、胸悶、呼吸加快加深、脈搏加快、心律不齊、瞳孔縮小、皮膚粘膜呈鮮紅色、抽搐、昏迷,最後意識喪失而死亡等一系列中毒現象。
  按照殷凝的癥狀來看,所幸是較為微量的中毒反應,但的中毒時間長了,也會有致命的危險!必須趕快搶救,解毒才行。
  秦錚頭一次感覺心下發顫,因為即便他知道要如何有效的進行搶救,卻不知道在這個遊戲的空間裡,能不能找到亞硝酸異戊酯和硫代硫酸鈉。
  這兩種藥物,前者需要1~2支針劑(大約0.2~0.4ml)包在清潔的布內壓碎,給予中毒者吸入15~30秒鐘,5分鐘後可重複一次,總量不超過3支。後者採用10~15ml劑量的靜脈注射,每分鐘注入2~3ml。稍後,再以同一針頭以同一速度注入硫代硫酸鈉20~50ml。必要時一小時後重複半量或全量。
  秦錚深呼出一口氣,將懷中的殷凝緊了緊,並且在她的額頭上用力印下一個吻,“丫頭一定要堅持住,我很快就回來。”
  說實在的,他是分分秒秒都不想離開殷凝的身邊,可現在不是婦人之仁的時候,不能陪在她的身邊,必須試圖去尋找可能存在的硫代硫酸鈉和亞硝酸異戊酯。
  他沒有心思去想太多,沒空去假設萬一找不到這些怎麼辦。他只堅定一個信念,那就是一定要找到它們,並且他一定會找到它們。
  殷凝吃力點頭,在這種要人命的關鍵時候,即便她想要秦錚陪著,不想讓他離開自己半步,也絕對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雖說她不是科幻動作片裡的鐵血女戰士,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是悲情劇裡的腦殘女主角,面對生死還得風花雪月扭捏作死半天。該堅強的時候,她可以獨自面對一切。
  她相信,秦錚不會讓她死的。
  大口喘息,她默默看著天花板上的燈,看著燈的光暈呈現拉絲形狀的向四周擴散。不知道是不是瞳孔在收縮,還是燈光忽明忽暗,連帶著那些光暈也再收縮,時而變小,時而放大。
  殷凝的意識還算清楚,知道她的身邊還有其他人看著,那應該是衛欽恩和柳慈吧。
  她似乎是聽到有人對她說了些什麼,可聲音已經變得飄渺不真切,她也沒有力氣再去辨認和捕捉。
  連番的折騰已經讓她快招架不住,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耳邊的聲音也愈發朦朧,直到一切被白光取代,被蜂鳴般的聲音填滿。
  ……
  殷凝一個激靈,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己再度站在鋪就了藏藍色地毯的酒店走廊裡。
  她前後回頭張望,又低頭看向手裡的黑色絲絨袋子和銀色塑料殼的錄音機,她有一瞬間的恍惚和不可置信。
  為什麼,她又回到了這裡?
  對於反覆縈繞揮之不去的夢魘,殷凝有些崩潰。這種感覺就好像被困在了某一個恐怖的時間節點,前進不得,又無法後退,周而復始。明明知道會發生什麼,卻無法改變故事的結局和自身的命運。
  頭頂的警鈴聲一如預料的響起,直鑽耳鼓。隨後便是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火光,以及從宴會廳中衝出來的人們。
  她漠然地站在急速倒退的慌亂人流中,被一個個從她身邊而過的人撞得無法站穩。踉踉蹌蹌地勉強立於原地。
  她看到秦錚隔著老遠,焦急地呼喊她的名字,卻聽不到他的聲音。她看到他一次又一次將目光投向自己,卻一次又一次將視線移開。
  他似乎,看不見她。
  或許是一種習慣,亦或是一種本能。殷凝不自禁地拔開腳步向秦錚的方向而去,伸出手主動去抓他的大手。
  再一次,她再一次看到一個黑色的人影從天而降,憑空出現在秦錚的身後。而後將手中尖利的匕首扎入秦錚的後心。
  肝膽欲裂的恐懼襲上心頭,將她驚醒。
  是早晨,是她和秦錚的臥房。她穿著睡衣躺在床上,被噩夢驚醒的她冷汗淋漓。
  殷凝睜著眼睛望著腦袋上方白色的天花板,看著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透出來,然後映射在上面,隨著微風從窗縫中泄露,窗簾徐徐擺動,晨光也隨之微微搖曳。
  均勻溫和的呼吸從耳邊傳來,柔柔噴到她的頸上。
  殷凝側過頭,看向安睡在她身邊的秦錚。他的一隻手還環著她的腰。可能是習慣被他的胳膊環著,她竟然一點都不覺得肚子上的手臂有多重。
  殷凝有一絲地疑惑,但又不清楚自己是在疑惑什麼。
  整個房間安安靜靜,只有秦錚的呼吸聲纏繞著自己的。
  她沒有回過頭來,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她最喜歡看秦錚睡著後的摸樣,因為他睡著的時候,要比平時更添幾分柔和,慵懶的頭髮,長而密的睫毛,高挺的鼻子,厚薄適中的嘴脣,線條俊朗的下顎,亦如兒時的摸樣。
  殷凝忍不住伸出手來,指尖貪婪地摩挲過他的眼瞼、睫毛、鼻子、嘴脣、下巴……
  “醒了?”秦錚忽然將她往懷裡帶了帶,環抱得更緊。他沒有睜開眼睛,直接把臉深埋在她的頸窩裡,嘴脣有意無意地蹭著她頸部的皮膚,“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老做惡夢,睡不著。我怕……”殷凝欲言又止,既渴望這一刻才是真真正正的現實,又覺得太過美好而不可思議,患得患失。
  “怎麼了?”秦錚稍稍拉開兩個人的距離,睜開眼睛看著她,莞爾一笑,“別怕,噩夢而已,有我在呢,沒事的。”
  “嗯。”殷凝用力點頭,側身緊緊抱住秦錚,還使勁往他的懷裡拱了拱,“你是真的對吧,現在的一切都是真的,對吧?”
  “呵呵,這是打哪裡來的問題呀?當然是真的啊。”他安慰地拍著她的後背,隔著薄薄地衣料輕撫。
  “你不騙我?”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秦錚在她的脣瓣上啄了下,“好了,再睡一會兒吧。”
  殷凝搖搖頭,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反啄了一下他的嘴脣,“不要。”
  “殷凝,”秦錚的手順著她的身體一路下滑,輕柔地伸進她的睡裙裡,摩挲著她光滑細膩的皮膚,“給我生個孩子。”
  雙頰泛紅,羞澀地點頭,“好。”

  第八十六章:抵死糾纏

  整個房間裡滿是春色旖旎,大床上兩具年輕的胴體緊緊貼合在一起。
  秦錚抱著她,從額頭到脖子,鎖骨到胸口,然後慢慢移向她柔軟平滑的小腹。他撫摸親吻殷凝身上的每一寸皮膚。她柔嫩的掌心也輕輕摩挲著他的胸膛,親吻著他。她一直都很喜歡他粗糙適中的皮膚,健康的小麥膚色,以及緊致有力的肌肉肌理。
  秦錚的身材是極好的,挺拔修長,完美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高大強健,卻又不過分魁梧誇張。
  他把頭埋在她的胸口,用嘴含住她胸前飽滿上的粉紅,舌頭輕輕打著旋。他的雙手滾燙而炙熱,沿著她的背脊一路向下撫動,滑倒她的大腿根,探到已經濕潤的花底。拿捏力道地揉弄。
  殷凝輕聲哼哼,一股酥麻的感覺立即從小腹盪漾開去,順著每一條神經,傳達到四肢百骸。緊接著一股暖流又從身體的四面八方匯集而來,凝聚回她的小腹。
  這種感覺奇妙地不可言喻,讓人上癮。不知不覺間,她已經開始追隨秦錚手指地頻率扭動身子,她還想要更多。
  秦錚脣角上揚,他打開她的雙腿架到腰側。手掌托住她渾圓的臀部,讓早已堅硬如鐵的某處抵住她濕潤的蜜穴、卻不急著進入,而是慢慢斯磨。
  殷凝不知道這樣的前戲還要進行多久,他挑逗著她的慾火,卻遲遲不滿足她,她的身體因為秦錚的愛撫而變得異常敏感,彷彿每一寸肌膚,甚至每一個細胞都開始戰慄。她仰頭難耐地發出幾聲嬌喘,雙手勾住秦錚的脖子,讓自己的身體更加緊密地貼合他的,想要主動迎合他的節奏。
  “忍不住了?”秦錚壞笑,托住她的後腰用力一揉,刺激地殷凝忍不住叫出聲來。
  “你……太壞了……啊……”殷凝的聲音糯軟甜膩,尾音輕顫。
  “因為……你太美了……”說完,他低頭輕啄她的朱脣。
  殷凝被她自己剛才的聲音嚇了一跳,再加上秦錚溫柔蜜意地情話,讓她本來就粉撲撲的臉蛋漲得更紅,一直紅到耳根,都能滴出血來。
  她不甘心地想要反撲,還不等秦錚離開,就用力勾住他的脖子,反吻住秦錚的雙脣,靈巧的舌頭毫不費力地撬開他的牙關,卻不料他似乎早有準備,反撲不成,到更像是自己投懷送抱。
  他的吻向來霸道,卻又極盡溫柔。他翻攪、纏繞、吮吸著她脣齒間的芳澤,讓兩個人的呼吸都變得愈發急促,意識也愈發迷離,只剩下滿腔最為原始的慾火將他們燃燒。
  他挺身進入時,那滾燙脹滿的感覺讓殷凝倒抽了口氣,環抱著秦錚後背的手沒能控制好力道,指甲嵌進他的皮膚裡。可他卻絲毫不覺後背微微的疼痛,開始溫柔而有力地抽送……
  相愛之人共赴巫山,是何等美妙而叫人沉醉。沒有什麼能夠比靈與肉的結合,更加震顫靈魂。
  殷凝循著秦錚的節奏努力地回應,讓自己更加緊密地包裹著他。
  她愛他,也想給他無邊的快樂。
  感受到殷凝的熱烈反應,秦錚再也無法輕柔的推送,瞬時如同脫韁的野馬般失去了控制,變得更加的激烈和狂熱……
  “殷凝,我愛你。”他含著她的耳垂呢喃著,“給我生個孩子。”
  殷凝的意識已經完全淪陷,她迷迷糊糊地應著,無盡的快感從暗涌變為巨浪,轉瞬間就要將她吞噬。
  “唔……”
  第一次的高潮來得又急又快,在殷凝還沒有做好任何準備的時候就忽然到來。她咬牙抑制住即將衝出喉嚨的尖叫,將它們淹沒化成呻吟。從髮絲,到指尖,甚至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伴隨酥麻與疼痛,那勾人心魄的海浪將她推上雲巔。
  極致的快感和戰慄一波又一波的將她侵沒,讓她徹底迷失在一片混沌的世界中,想要抗拒,卻又無法自拔。
  忽然,她的脖子上一疼。
  突如其來的尖利疼痛讓殷凝打了一個激靈,登時清醒不少。她很奇怪秦錚竟會咬她,他們以前顛鸞倒鳳的時候,他從不會這樣咬她,莫不是什麼新招數?
  可這一下也太疼了點,而且為什麼會覺得越來越疼?好像有尖利的牙齒嵌進了她的皮肉裡,而且不僅僅是脖子,她的下身也開始疼痛起來。
  “輕點,疼。”殷凝秀眉微顰,嬌柔道。心裡的疑惑又加重幾分,因為秦錚從來不曾這般粗暴地對待過她。
  “啊,秦錚,輕點,我疼。”殷凝又喚了一聲,她抬起迷離的雙眼,望著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她的視線不知為何有些模糊,只看到個大概輪廓。
  她揉了揉眼睛,雙手難耐地抵住他結實的胸口,“停下,我受不了了,疼……唔!”說著,嘴脣被一個冰冷強勢而霸道瘋狂的吻給封住。
  殷凝頓時覺得自己的心臟猛地收縮,她睜大了雙眼看著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看著緊緊貼著自己,撫摸自己,親吻自己,進入自己身體的男人。
  但,這個男人,不是秦錚,而是……錢君霆!
  “唔!”
  殷凝看清了身上的人,她側過頭,想要躲開那個吻。卻不料自己的頭已經被他用雙手箍住,根本動彈不得。
  她咬緊牙關,不讓他繼續入侵。雙手用力推他,想要從他的身體下面逃脫出來。可錢君霆死死壓著她的身子,任她怎麼用力,扭動,都不能撼動他分毫。
  “你這樣,只會更加刺激我。”錢君霆稍稍離開她的脣瓣,邪魅一笑。下身繼續不斷粗暴地撞擊著她,“殷凝,我愛你,給我生個孩子。”
  “不要,死也不要!!!”殷凝羞辱不堪地紅了眼睛,強忍住淚水。心中已然亂了方寸,她只希望自己的雙手可以化成利刃,然後刺入他的胸膛,挖出他的心臟!
  她要殺了這個男人!
  殷凝屈辱難當,怒火中燒,抬頭狠狠去咬錢君霆的嘴脣。她真是恨不得將他的舌頭咬下來。只可惜他讓得太快,沒能給她機會,僅僅劃破了他的嘴脣,立刻就有鮮血沁出。
  錢君霆稍稍停下動作,一隻大手抓住殷凝兩隻胡亂拍打他的手,將它們固定在她的頭頂。撐起身子,無所謂地用另一隻手的大拇指抹去嘴脣上冒出來的血珠。他看著手指上的血,勾起嘴角,隨即擦到殷凝蒼白的脣瓣上,彷彿一抹紅色胭脂,妖嬈動人。他半眯起眼睛,細細欣賞,然後俯身湊到殷凝的耳邊,“你真好看。”
  說完,又循著她的脣重重吻下去。
  那冰冷的氣息讓殷凝無法忍受,她命令自己沉住氣,鬆開牙關讓他侵入,然後等待時機,給他致命一擊。若她真能把他得舌頭咬下來,他絕對活不了。
  可不想他卻直搗黃龍般纏繞住她的舌頭,攪住她不放,渴求地吮吸,近乎瘋狂地索取。
  她失策了。
  他發狠的撞擊她,撕裂的疼痛讓殷凝無法集中意念和力量去攻擊他。少頃,便有鮮血從她的花底流出,順著大腿根滑落。
  趁著自己的意識還算清晰,她也豁出去去咬他的舌頭。這一口下必定連累自己。因為太疼,自我身體的保護機能,讓殷凝再也下不去口。口腔裡立即彌漫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錢君霆吃痛地皺眉,但卻沒有離開她的脣舌,反而混著也不知道是誰的血,繼續糾纏她。同時也更加粗暴地蹂躪她。
  很疼,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疼。
  殷凝覺得,這要比在無間道受千刀萬剮的凌遲更加痛苦,難以忍受。
  她逃不掉,亦求死不得。只能讓自己遁入無邊無際地黑暗,漫游在無意識的假象裡。彷彿一具行屍走肉,在心裡不斷地告訴自己,錢君霆只是強占了一具身體,一副皮囊罷了。至少她的心和靈魂還是乾淨的。
  真的,乾淨嗎?
  還是,她在自欺欺人?
  黑暗來了又去,去了又來,沉浮之間難免清醒半刻。事到如今,她唯一期盼地就是一切快點過去,便再度將自己墮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中,讓靈魂陷入沉睡。
  殷凝不知道自己被折磨了多久,自從她的意識沉睡以來,她就像個小女孩那樣緊緊環抱住膝蓋,坐在虛無縹緲、混沌初開之間。周身纏繞著濃得化不開的霧,沒有頂點光亮,亦沒有坐標和方向。
  然而,縱使黑霧沒頂,也有逐漸散去的時候。只是不知,接下去迎來的,是不是曙光?
  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那是一個夢。或許真的是一個夢也不一定。沒錯,應該是個夢,一個徹頭徹尾,荒誕無比的恐怖惡夢。
  殷凝癱軟地躺在床上,慢慢睜開眼睛。她看著自己擺在腦袋邊上的手,看著自己的指尖微顫,吃力地吐出一口氣來,這是哪裡?現在什麼時候?
  這段時間以來,到底發生了些什麼?
  什麼是夢,什麼是現實?
  誰死了,誰又活著?
  她的腦袋裡一片漿糊。好像很多事情,不管是真實的,還是虛幻的,統統攪在一起,理不清頭緒,分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咽了口口水以濕潤乾澀的喉嚨,口中彌漫著一股奇怪的藥物味道,無法形容,似乎,還混雜著一絲絲銅鏽般的血腥味,甜甜鹹鹹。
  不管怎麼說,那場施加在她身上的折磨已經結束。
  她好累,沒有力氣轉身,不過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後躺著個男人。

  第八十七章:熬化成糖

  身後的男人盡可能輕地環住了她的腰,將她微微向懷裡帶。
  不用回頭,光憑藉著熟悉的氣息和溫暖的胸膛,殷凝就能肯定,那是秦錚。
  她心裡鬆下一口氣,躺著沒動,也沒力氣動,任憑他抱著,貪婪地索取他身上的熱量,感受著他身上的氣息。
  他從後面環抱著她,稍稍撐起一點身子,臉頰貼著她的,“你總算醒了,剛才真是嚇死我了。”
  秦錚的聲音有點沙啞,比平時還要略顯低沉。他用臉頰摩挲著殷凝的脖頸,又道,“你現在覺得怎樣?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殷凝的反應有點慢,經過一連番或現實或夢境中的折騰後。她覺得她的大腦回路也多兜了好幾圈,得要消化半天才能回過味來,好像並沒有什麼特別不舒服的地方。
  腦海裡忽然又閃現過她被錢君霆壓在身下強暴的不堪場景,心裡咯噔一下,立刻仔細感覺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尤其兩腿之間,似乎並沒有行房後的粘膩不適感。心頭的巨石落了地。謝天謝地,那果然是一場荒誕無稽的夢境。可就算是夢,也讓她揪心不已。
  殷凝吃力地喘了口氣,故作輕鬆,不想讓秦錚看出異樣,為她擔心,“還好,就是沒什麼力氣,渾身和散了架一樣疼,好像被人打了一頓。”這倒是不假,她的確在第四關的時候,和黑色淚珠打了一架。
  秦錚苦澀地笑笑,更加擁緊了殷凝,“要是覺得累,就再睡一會兒。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再也不離開半步。”
  “秦錚,其實,我現在的腦子有點糊塗。記憶好像有點混亂,都不太清楚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說了會話,殷凝總算十分清醒起來。她抬眼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這是第五關的空間沒錯,她和秦錚正躺在客房裡的床上。如果她沒記錯,他們之前應該是在圓廳裡面。
  聽殷凝這麼說,秦錚皺起眉頭,“你都記得些什麼?”
  “嗯……我們聚到圓廳之前的事,我一直都記得挺清楚的。就是後來忽然噴出很多煙霧,還有從昏迷中醒來之後,我就有些糊塗了。好像前前後後昏迷的那段時間特別長,我一連做了好幾個噩夢。可是這些噩夢給我的感覺,又不像是單純的夢,像是真的,真實發生過的事情。讓我覺得害怕,害怕他們是真的……”
  殷凝有些語無倫次,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輕,一顆心像灌了鉛似的慢慢變重。
  因為再度審視自己的那些“夢境”,殷凝突然清楚的意識到一點。不管前前後後的幾次夢境具體發生了些什麼,這些夢境中所出現的關鍵人物,就只有三個。自己,秦錚,錢君霆。而且不管夢境的情景如何,每到最後,秦錚都會變成錢君霆。
  這一發現讓殷凝很是恐懼,也不免胡思亂想起來。那些夢境,是否在暗示些什麼?
  眼前再度閃現過白色的強光,黑色的人影,模糊的輪廓。很多時候,殷凝在遊戲過度期間所看到的錢君霆總是這樣的,她甚至看不到他得臉。
  殷凝當然知道,秦錚和錢君霆是兩個獨立,完整,且毫不相干的人類,或者說是自然生物體。就她當初嫁給秦錚時,對他家祖宗十八代的了解。這兩個男人除了小時候和她一起在父親的醫院裡玩耍過一段時間之外,根本沒有任何交集,完全的不沾親帶故。
  可是為什麼她的夢裡,會夢見秦錚變成了錢君霆呢?
  是要預示或者揭示什麼?
  殷凝頭有點大,她想的出神,以至於秦錚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都沒聽進去。可偏偏,她還越想越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見了什麼?”秦錚說。
  殷凝回過神時,只聽到秦錚說了這麼幾個字,“啊?你剛才說什麼?”她側過頭去,想轉身,可身上還是沒啥力氣。外加腿上重重的石膏,更加翻不了身。
  秦錚見狀,心領神會地幫著殷凝轉過身,讓她面對著自己側躺著。因為心疼,他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手指輕輕撫過殷凝的臉頰,他知道她剛才肯定是走神了,所以才沒聽見自己說了些什麼,於是耐心地重複,“有我在你的身邊,不管做了什麼樣的噩夢都別怕,是夢總會醒的,就算醒不過來,我也會變成奧特曼把你救出去。”
  殷凝皺眉笑,知道秦錚這麼說是讓她放鬆緊張的神經。她衝著秦錚皺了皺鼻子,“你總這麼說,把我當小孩子哄。話說,不要變奧特曼,奧特曼多醜啊,長得和鹹鴨蛋一樣,還是變成夜禮服假面才比較帥,那可是我的初戀情人哦。”
  “行,我是變形金剛,怎樣都行。可是不對呀?你的初戀不是我嗎?什麼時候變成夜禮服假面了?”秦錚微眯起眼睛,假裝生氣道。
  “那是二次元裡的初戀,現實生活中,你是我今生今世唯一的摯愛!”殷凝諂媚地笑,雙手捧住秦錚近在咫尺的臉,吧唧在他的嘴脣上啄了下,“哎喲,這話肉麻的,我自己都掉雞皮疙瘩了。”
  秦錚淡淡地笑了,用鼻尖寵溺地蹭了蹭殷凝的鼻尖,“可我聽著很受用。”
  和秦錚開了兩句玩笑,殷凝的心裡著實輕鬆不少。她往他的懷裡拱了拱,還是決定去面對不想面對的殘酷,“你剛才是問我都夢見了什麼,對吧?”
  “嗯。”
  殷凝糾結了會兒,斟酌語句,簡單地把她的幾個夢境和秦錚描述了下,包括錢君霆對她的那場虐行。
  聽完殷凝的簡單描述,秦錚的臉色不大好看,到也還算平靜。他沉默了一會兒,緊了緊了懷裡的殷凝,“所幸那是夢,不然我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秦錚,我想問你兩個問題,你不要生氣。”
  “什麼?”
  “第一個問題,如果,假設,萬一有一天,我因為受得刺激太大,無法擺脫心理陰影而精神分裂了。你會不會真的把我送到精神病醫院去?”
  秦錚明白殷凝會這麼問是因為那場夢境對她帶來的恐懼很大,他深知她對自己的愛,所以可以試想夢境中的殷凝對“自己”有多失望。於是、秦錚當機立斷且異常堅定的搖頭,“當然不會。”
  “但如果去了醫院,進行治療後,對我的病情確確實實有好處呢?”
  “那我就和你一起瘋,然後一起去,一起好了,再一起出來。”
  殷凝噗嗤笑了出來,幾秒鐘後,笑容漸漸在臉上凝固,“如果,錢君霆真的在遊戲期間,迷奸了我……”
  話還沒說完,殷凝的雙脣就被秦錚的封住。
  他溫柔地含著她的脣瓣,極盡憐惜地輾轉、纏繞她的脣舌。
  她沒再也沒能多糾纏那些假設性的問題,只將全副心思繫在他的吻上。因為這個吻,他已經回答了一切。不論發生什麼,他不會不要她的,她也一樣。
  殷凝覺得幸福,在這樣一個可怕的環境下,她竟然感到幸福。這份感覺當然不是來自周圍的恐怖氛圍和死亡氣息,而是來自環抱著她的男人。她何其有幸,這輩子能遇到他。
  他們之間的愛無疑是濃烈綿長的,她也終於明白為什麼有的感情可以如此熾烈,有的感情為何索然無味。是緣於一份考驗和捶打。
  她和秦錚之間的愛因為能經得住磨礪、守得住彼此,所以才會像熬化的糖,更加綿綢。
  或許等將來逃脫升天,回歸平靜生活,相濡以沫幾十年後,他們之間的感情也會變得平淡,不如現在熾烈。但到那時,想必已是固若金湯,堅不可摧,亦如磐石。
  秦錚吻得很克制,非常地小心翼翼。他不敢過多地糾纏她,怕給她的身體狀態造成不必要的負擔。強忍著想要更深入地衝動,停止了這個吻。
  微微喘息,她的雙頰紅潤不少。她窩在秦錚的懷裡,手指把玩著他衣襟上的釦子。“秦錚,我總覺得這些夢蹊蹺地很。”
  “嗯,沒錯,的確很蹊蹺。”秦錚點頭。
  “是吧。”
  “就你中毒這件事,也很蹊蹺。我恐怕這兩者之間有什麼聯繫。”
  “中毒?我中了什麼毒?”殷凝的大腦轉速依舊有些慢,半響後才反應過來,這個空間裡唯一遺失的毒物,“是氰化物?”
  秦錚點頭,“量不大,不足以猝死,卻很折騰人的分量。考慮到第二天的死者已經誕生,所以我才能很順利的在其他房間的醫藥箱裡,找到了解毒劑。”
  “解毒劑?”殷凝對化學類的東西,實在是白痴一個。
  秦錚點頭,大概給殷凝解釋了下解毒劑的解毒原理和使用方法。
  殷凝聽完哦了聲,“但這不是很奇怪嘛,要是我沒記錯,第二天的死者是田鼎華吧。他的頭還是被凶手割斷了,好像還放乾了血。就像你說的,既然第二天的死者已經誕生,那在這關遊戲裡操縱死亡的傢伙,又為什麼要給我下毒?還不是猝死的量,就連解毒劑都準備好了,顯然是意思意思折騰折騰我。不殺我,肯定是礙於遊戲規則的限定。畢竟如果真的想讓我死,他大可以在大家都昏迷的時候選擇殺掉我,而不是田鼎華啊。既然不想讓我死,又為什麼要折騰我呢?難道真的和我在昏迷的時候,發得那些惡夢有關?還有,下毒的藥裡面,會不會摻有致幻劑什麼的,所以才會做那些夢呀?”
  秦錚皺眉,“你剛才說,在那些夢中,每次到最後,我都會變成錢君霆是吧?”
  “嗯。是的。”
  “雖然不知道你中得毒裡面是否有摻雜致幻劑的成分,因為這個需要驗血才可以知道。不過有一點,我倒是可以肯定。錢君霆這一遭走得路數,是個離間計。”
  “離間計?”
  “對,離間計。他想利用你的心理弱點,來離間我們之間的感情。”

  第八十八章:整理思緒

  秦錚頓了頓,繼續道,“夢境這個東西是人為不太能控制的。但是夢境的內容往往和發夢者的生活與經歷密切相關。你會做這樣的夢,夢見自己患了精神分裂,被我送進精神病醫院。夢見我對你的不信任。是因為你平時的潛意識裡害怕,害怕真的會有這麼一天。再加上錢君霆在遊戲過渡期間對你的折磨,還有無形中的言語暗示。比如他窺探我們的私生活,比如他模仿我的說話語氣,肢體動作,有意無意地透露出想要取代我。占有你的信息。所以種種的這些因素,誘發了你的那些噩夢。他,是想通過這些噩夢,讓你更加的迷失,以至於讓你對我產生嫌隙,從而導致刻意地疏遠我,若是情況嚴重,他其實是想給你植入一個意念。就是讓你逐漸認為,我就是錢君霆。”
  殷凝聽完後消化了半分鐘,然後搖頭道,“我覺得,他這次的如意算盤要打空了。”
  “哦?這話怎麼說?”
  “就算,我真的受了他強烈的暗示,導致最後看你們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我也有辦法把你們分開來。”
  “這麼厲害?”
  殷凝皎潔一笑,湊到秦錚的耳邊悄聲說,“那是,因為我有照妖鏡。”
  ……
  現在是第二天晚上七點多,再過兩個小時不到,就會進入第五關遊戲的第三天。這也就意味著新的死者即將誕生。
  遊戲進行到這裡,情況不算好,也不算太壞。
  因為對於秦錚和殷凝來說,只要他們兩個自己沒事就已經算萬事大吉。至於別人能否好端端的繼續活下去,他們能幫一把,則幫一把;實在幫不上的,就要看他們自己的本事。
  殷凝自從第四關以來受傷較重,再加上第五關又中了毒。前前後後的折騰加起來,真是去了半條命。秦錚的眼疾已經恢復,沒有大礙。身上的皮肉傷也好的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淤青還未退乾淨。
  第五關,十個參與者。
  五個活人裡死了一個田鼎華,他被凶手用軍刀割斷了頭顱,還放乾了身上的血。活著的就還剩殷凝、秦錚、衛欽恩和柳慈。
  五個死人裡只有牛大力是完全確定死亡的,他在第一天的時候就被柳慈再次開槍爆頭,絕對不可能再有生存的可能。其餘四名死者分別是舒珺、江嵐、閻瀾,以及玄澄。
  就這一關的遊戲任務來說,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
  每天死一個,不管是對於活人,還是已經死過一回的“死人”,都是一場鬥智鬥勇的較量。因為不論身處哪一邊的陣營,遊戲的進行情況都對他們有利有弊。
  對於活人,只要他們掐準了時間,不讓對方占了先機,在每天新一天開始的那刻就幹掉一個死人陣營裡的選手,當天剩下的時間就會十分太平,活人方就可以安然無恙的存活下去。除非,幕後主使者玩陰的,走個灰色地帶,對他們加以干預,變相給死人陣營製造機會。
  對於死人,只要他們夠聰明,藉著幕後主使的法外施恩,棄明投暗。懂得利用其提供的偽裝來迷惑對手,讓他們分不清誰是真的死人,誰是假的死人。同時伺機而動,按照遊戲規則完成遊戲。只是他們頂著死人的光環,不能太明目張膽地跳起來,和活人們搶奪新一天的死亡決定權。
  其實別看錢君霆走了一個灰色地帶,但就遊戲本質而言,還是相對公平的。就連現在的死亡人數,也是一邊一個。
  秦錚將視線從床頭櫃上的計時器上收回來,他坐靠在床頭,身邊的殷凝已經睡熟。他們之前說了好些話,大多內容都是回憶以前談戀愛和結婚沒多久時候的開心事。他沒有和她做太多遊戲案情上的分析,不想加重她的心理負擔。只要她好好休息,把身上的傷養好了才是正經。
  就殷凝這個傷患而言,說話時間長了也會感覺吃力,費神地很。秦錚看她累了,就在他的照顧下吃了點東西,重新處理了身上的傷口,簡單擦拭了下身子,將她抱回到床上後,便又昏昏沉沉地睡去。好在這一覺,她睡得很是安穩,沒有發一個夢。也許是因為秦錚就在自己的身邊,環抱著她的緣故,讓她倍感踏實。
  秦錚將鼻梁上的眼鏡摘下來,手指捏了捏睛明穴,繼續分析,整理思路。
  現在有兩個關鍵性的問題尚需解決。
  一、誰是活死人?
  這個問題從本關遊戲一開始就已經存在。倒不是秦錚無能,沒有了輔助的儀器之類就鑒定不了屍體是否存在假死現象。但是沒有了輔助儀器,他鑒定起來必然要格外謹慎小心,絕對不能讓假象迷惑了雙眼。
  小心駛得萬年船,多留個心眼和假設總是沒錯的。更何況,他是肉體凡胎,不是神仙超人。而且奇怪的是,每一次當他要對所有死者做死亡鑒定的時候,總會有些意外的情況發生,彷彿總有什麼東西,在有意無意地在拖他的後腿。
  二、誰拿走了氰化物膠囊裡的毒藥粉末?
  仔細回想第五關開始的最初,他和田鼎華幾乎同時甦醒過來,接著是衛欽恩,殷凝和柳慈。然後一直到聽遊戲規則錄音,尋找發現屍體,到分配完房間和隨身武器,再到後來柳慈告訴大家膠囊裡的藥粉不見。除了秦錚自己,殷凝,已經死去的牛大力和田鼎華之外,其他幾個人都有可能私藏了藥粉,包括柳慈在內,天知道她是不是賊喊捉賊?
  三、毒藥粉末藏在哪裡?
  秦錚過去雖然沒有同殷凝一起親歷過第一場逃殺遊戲,不過對於案情的了解,還有對錢君霆的了解而言。他是絕對不會提供遊戲規則中所沒有提及的凶器。
  既然這關遊戲的規則錄音只有一個,這就表示所有的遊戲參與者,必須嚴格按照遊戲的規則來。回想本關的遊戲規則,其中就提供的武器部分,並未提到過任何有關針管的字眼。
  可是殷凝的中毒,很顯然是通過頸部的注射造成的。因為她脖頸上的那個發紅的針眼,已經說明了一切。
  於是乎,這根本就是一件消失的凶器。
  既然提起針管,毫無疑問地。給殷凝解毒的針劑卻是錢君霆事先準備好的。是一次性的塑料針管。材質脆弱,已經被他折斷,衝進馬桶裡銷毀。雖然也可以被有心人作為武器使用,但所幸沒有。而且在殷凝中毒以前,若非他找到,似乎也沒有人知道這個針管的存在。它被放在醫藥箱裡,確實不屬於武器範疇。
  至於活死人為什麼要在一天的死者已經誕生的情況下,還對殷凝下手,秦錚倒是有了點眉目。
  首先,就他之前和殷凝分析過的,她中毒的藥量中,可能帶有一定致幻劑的成分。
  目的就是讓她反覆在沉睡和昏迷中誘發噩夢,利用心理戰術,讓她分不清是現實還是虛幻。儘管這是錢君霆慣用的套路,在殷凝身上也反覆使用多次。但效果好,而且越是用的多,越是能夠達成他的目的。只要是目的達成,就可以輕而易舉的從中離間他們夫妻二人之間的感情,甚至奔潰殷凝的神經。是一種精神虐待打壓法。
  其次,毫無疑問地,殷凝是他的軟肋。
  倒不是秦錚自詡什麼,就當下的情勢而言,他在整個活人團隊中發揮了不可或缺的主心骨力量。所有人都仰仗著他的專業技能,以及臨危不亂的強大氣場,帶領大家步步為營,小心翼翼地渡過難關。
  他就好比是這個臨時團隊的智囊軍師,是大腦也是心臟,絕對少不得的一員。
  假如這個遊戲中沒有他,現在和以後的局面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悲劇性變化。
  所以,殷凝的受傷,絕對成了牽制他活動的最有利武器。
  再者、殷凝中毒,恐怕不是這一關暗鬼的一時興起。
  原因很簡單,殷凝中毒的分量很輕,不足以猝死,只是發生中毒反應,窮折騰她。而且為了不讓她因為得不到及時的救助而真的毒發生亡,破壞違反“一天死一個”的遊戲規則。所以連解毒劑這樣本不應該特別存在的東西,都被他找到了,並且成功解救了殷凝的性命。
  其實嚴格說來,這一劑解毒針劑,也算錢君霆給予活人陣營的灰色地帶。
  綜上所述,可想而知如此的安排,絕對不可能是暗鬼的一時興起。這需要非常縝密的心思和對遊戲大局的整體安排才能實現。然而能夠做到以上全部的,便只有錢君霆這個幕後主使了。
  當然,下手的,並不一定非得是錢君霆。
  不用想也知道,這裡的活死人能夠重新回到遊戲中,定少不得與錢君霆達成些什麼齷齪的交易。
  秦錚將眼鏡重新戴上,又轉了轉有些僵硬的脖子。
  第五關遊戲還剩下三天時間,意味著還有三個人要死。若無意外,只要不再出現錢君霆的灰色地帶加以干涉,他們就會輕鬆很多。至於三個死者要選擇誰?同樣也是個非常棘手的問題。
  頭一個,黑色淚珠已經是黑名單上鐵板釘釘的選擇。
  這個傢伙太危險,不管他是不是已經死透了。就算秦錚檢查下來,基本可以確定他的死亡。但為了百分百的安全起見,也要再殺他一回。讓這個傢伙沒有丁點翻身的機會。
  至於另外兩個名額,他現在還不好做出決定。畢竟要看接下去的事態發展,不可草率行事。以免浪費寶貴的機會。

  第八十九章:暗鬼出沒

  眼下殷凝的傷勢已經如錢君霆安排的那樣,成功的成為了牽制秦錚活動的工具。要麼他什麼都不管,只守著殷凝。要麼他帶著殷凝一起去給死屍做檢查。總之,他是絕對不會再離開殷凝半步的。
  說句不負責任的心理話,他其實是比較傾向第一種選擇。
  另外,從長遠的方向去考慮。衛欽恩也是個非常不穩定的危險因素。
  秦錚會這麼覺得,自然是有他的理由。
  雖說到目前為止,這個男人沒有對殷凝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行為舉止也沒有什麼不正常的。不過就衛欽恩給他的感覺,總是覺得非常不舒服。他平時有意無意地借機接近殷凝的時候,秦錚都假裝沒有看見。其實他卻是將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懷疑衛欽恩,不是平白無故的瞎吃醋,而是覺得他對殷凝那種隱含、隱忍的情愫叫他十分的耿耿於懷。更是因為在如此的環境中,這個男人不忙著保命,反而一股腦的將全部心思放在他的殷凝身上。且很是突然的,執著的,暗藏洶涌的。
  這其中肯定有蹊蹺!
  不過,秦錚暫時並不打算動這顆“隱藏炸彈”,一方面他想要看看錢君霆打算怎麼利用這顆棋子;另外一方面是怕打草驚蛇,省得錢君霆狗急跳墻,真的觸發了炸彈,對殷凝再做出什麼危險的動作來。
  不知不覺,時間離晚上九點越來越近。第三天,馬上就要開始。
  ……
  按照大家之前約定好的時間,在每天晚上9點這個時間節點之前十五分鐘,也就是八點四十五,只要是還活著的人,都聚集到一起,選定一個死者,來完成遊戲任務。
  秦錚見時間差不多,便將身邊的殷凝喚醒,抱著她行動。經過連番的折騰,他是絕對不敢再讓她落單,生怕又會發生些不好的事來。
  兩人來到走廊,衛欽恩和柳慈已經等候在通往圓廳的門口。
  眾人就站在門口大致商量了一下,秦錚三言兩語就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讓黑色淚珠來成為第三天的死者。不管他是否真的已經死了,畢竟這個男人的心狠手辣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有目共睹的,誰都不想在以後的遊戲中,再次遭遇如此強勁的對手。
  於是很順利的,大家一齊前往黑色淚珠的房間。
  一干人等圍站在閻瀾的床邊,低頭看著躺在單人床上,雙目緊閉、沒有呼吸的男人。沒有人說話,只是望著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屍體”,每個人的心裡都不禁有些感慨良多。
  沉默的氣氛,加上此般的場景,彷彿在上演一場真正靜默的遺體告別會。
  離九點還剩下五分鐘。
  柳慈膽小,站在離開屍體最遠的地方,她躊躇著清了清喉嚨,懦懦地問了句,“我們當中,誰來下手啊?又要用什麼武器好呢?”
  她的聲音很輕,但在如此安靜的環境下,還是毫不費力地把問話傳送到了其他人的耳朵裡。
  “我來。”秦錚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架,緊了緊握在手裡的匕首。調整了個順手的角度。雖然手裡的刀刃不比手術刀的鋒利,但是用它來穿刺人類的心臟,發揮讓心臟停跳的功用絕對是綽綽有餘了。
  現在,就等時間過去。
  然而就在此時,在沒有人注意到的房間裡,有個原本沒有呼吸的人,沉沉地吸了口氣。他的胸口開始微微起伏,又過了一小會兒,他慢慢坐起身,從床上走下地。打開床頭櫃抽屜下面的櫃門,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瓶透明液體,不帶聲響的出了房間,來到走廊裡。
  那人站在門口,左右張望了下。藉著腳下柔軟的地毯,彷彿幽靈一般悄無聲息地飄過閻瀾的房間門外。路過門口時,還向著虛掩的房門裡面望了一眼。
  看著裡面四個背對著門的身影,暗鬼的嘴角露出了邪魅的微笑。
  他腳下不停,繼續往前走,如同一抹黑影從門縫外掃過,就當黑影僅隔著門板在眾人的背後一晃而過時,殷凝莫名奇妙地打了個激靈,不自禁地回頭張望,卻並未發現什麼異樣。
  見殷凝神色悠悠,衛欽恩擔心道,“怎麼了?”
  “沒事。”
  ……
  暗鬼推開一扇房間的門,來到躺在床上的屍體邊。他看了眼屍體,漫不經心地旋開玻璃瓶的瓶蓋,將拿著玻璃瓶的手低空懸到屍體腦袋的上方。
  遵照遊戲規則,一天死一個。多殺則會引爆殺人者,不殺則會在一天即將過去之前隨即引爆一個人。
  視線移開,將目光鎖定在床頭櫃的計時器上。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快一步殺死一具屍體,然後再等待一場華麗的引爆。
  不管到時候被引爆的是誰,為了能重新活下去,只要完成了任務就行。
  ……
  “話說,田鼎華死了,他拿著的強腐蝕性的液體,是誰在保管呀?”衛欽恩不知道怎麼忽然想起那瓶硫酸,便問了句。
  “不知道。”站在衛欽恩身邊的柳慈搖了搖頭,小聲回應,“好像之前在圓廳的時候沒有見到過,估計在他的房間?”
  “嗯,那等會兒去看看吧。”衛欽恩點頭,“對了,你不是正好沒有武器防身麼,不如由你保管著吧,就是小心點,別弄灑了,那東西太危險。”
  “這樣可以嗎……”
  殷凝聽著身後兩個人窸窸窣窣地交談,總覺得有些什麼地方不對勁。雖說她現在頭還有點暈,得依著秦錚才能勉強站住。可是對於昏迷之前的情景,有很多她還是記得相當清楚的。
  她記得當時田鼎華和衛欽恩建議大家聚集到圓廳裡,所以每個人各自準備了一下,便陸續前往抵達圓廳。
  她和秦錚到得晚,不過卻是無意識地留意過一點,大家都帶著各自分配好的武器。即便是柳慈那被掏空了的膠囊,她也帶在了身邊。更何況膽小的田鼎華呢?仔細回憶,她分明看見他那瓶硫酸液體就放在身邊,放在隨手可及的地方。
  是了,殷凝知道他們的談話中,究竟是哪裡不對勁了。
  是柳慈說的那句——好像之前在圓廳的時候沒有見到過。
  從柳慈的這句話中不難看出,她是有留意過那瓶液體的,不過這份留意,應該是在田鼎華死了以後。在此之前,她一心煩惱著自己氰化物膠囊裡的藥粉失蹤一事,肯定也不會留意其他。再者對於她來說,也沒有經驗和必要去留意什麼。
  但自田鼎華死後,對於缺少武器防身,又是一個人艱難生存,實在沒有什麼安全感可言的柳慈來說。她的神經也開始逐漸地繃緊,學著留個心眼。既然身邊有人死掉,在同情那人的同時,更多的則是學會加強對自己的保護。所以柳慈自然而然地會留意那樣多出來的,沒人再會去用的武器。
  可又由於她的性格也不是個強勢張揚,甚至還有些膽小孱弱。經過後來殷凝中毒而再度昏迷,搞得人心惶惶,場面一片混亂。柳慈肯定也忘記要好好仔細地查看周圍,或者覺得單獨去尋找那瓶硫酸不合時宜,太過危險,就只是粗粗地對周圍掃了一眼。
  所以她能夠大概確定,那瓶硫酸,不在圓廳。
  可如果是這樣的話,問題就來了。
  自氰化物藥粉失蹤之後,又是誰,動了那瓶硫酸?會不會和偷走氰化物膠囊藥粉的是同一個“鬼”?那麼現在這瓶東西又在哪裡?
  殷凝越想越不安,她恐怕秦錚也不曾留意這點。因為自從她出事以來,秦錚就一直守在自己的身邊,寸步不離。估計也沒有心思去考慮這些有的沒的。她剛想開口提醒下秦錚,卻不料秦錚轉過頭來,對著她身後的衛欽恩道,“衛先生,麻煩你現在就去田先生的房間確認一下。看看那瓶硫酸是不是在,要是在,就順道帶回來給柳小姐防身用吧。這事兒可拖不得。”
  聽秦錚這麼說,殷凝暗暗鬆口氣,想她是瞎操心了。果然有秦錚在,她還擔心什麼。
  秦錚轉過頭去,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鏡架。他看著計時器上紅色數字的閃動,心裡不禁責怪自己疏忽。因為正如他之前所分析的,殷凝果真就是牽制他行動,分散他注意力的最好武器。
  只要殷凝一出事,他就再也顧不得其他,導致疏忽了田鼎華遺留下的那瓶危險液體的去向。要是那東西不巧被“鬼”給順走了,麻煩就大發了。
  衛欽恩點頭應下,轉身走出門外。只是剛走到門口,又停下了腳步,他忘記田鼎華住在哪間屋子,便站在門口詢問。
  “哦,住在我的隔壁。”柳慈道,“這間屋子出去,往回走,第二個門就是了。”
  這裡的空間構造很是奧妙,只要房門虛掩著,就能很清晰地聽到屋外走廊裡發出的聲響。
  但凡做賊,總會有些心虛。一旦聽到屋外稍有響動,便不免會覺得緊張。
  聽到剛才從走廊傳來的聲音,是有人從那個人的房間半道離開,要去田鼎華的房間,這無外乎是他們發現了不對勁。
  暗鬼的鼻尖開始冒出細汗。顯然他並未預料到,這趟行動的中途會有變故發生。沒有想到他們會這麼快意識到田鼎華手裡的那瓶硫酸可能已經不見,實則現在就在他的手裡。
  事到如今,他已經無路可退。尤其在這個檔口,選擇放棄行動撤退回去絕對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因為搞不好,就會和門外在走廊裡行走的人撞個正著。那麼即便他今天不用死,明天要死的就肯定是他自己。就算他不動手,躲在這個房間不出去。可田鼎華的那瓶硫酸已經不見,活著的人肯定會來尋找。到時候,他的活死人身份還是會被發現。
  與其退,倒不如賭一把,賭一切行動的時間差!賭自己的運氣比他們好一點點。

  第九十章:同一時刻

  田鼎華的房間在柳慈的邊上,隔著一個沒人住的空屋子與閻瀾的相鄰。衛欽恩推開田鼎華房間的門,小心翼翼往裡面張望了眼,見裡面的擺設都還挺整齊,一眼望去也不像有其他人潛伏著的樣子,才慢慢走進去。
  衛欽恩的目光無意識地掃了下床頭櫃,差點將擺在計時器邊上的透明礦泉水瓶誤認為是硫酸液體瓶。他順勢瞟了下時間,離新的一天還剩下二十八秒。
  屋子裡挺乾淨,沒有一絲凌亂的跡象,不像一般男人家呆過的房間。能看得出田鼎華身前應該是個心思細膩、整潔乾淨的人,又或許他是因為身陷這恐怖的遊戲而緊張侷促,坐立難安,恐怕也很難把這個屋子當做自己的暫時棲息地。
  衛欽恩站在房間的中央,慢慢將四周掃視了圈,至少在明面上並沒能立馬就發現那瓶硫酸。他打開床頭櫃的抽屜和櫃門一一檢查,裡面空空如也。接著他又打開衣櫃,裡面真空包裝的食物和水幾乎沒怎麼動,給遊戲參與者準備的替換衣物也沒有動過的痕跡。除此之外,亦沒有看到任何玻璃瓶的蹤影。
  整個房間裡裡外外,包括洗手間,被衛欽恩搜了兩遍,最終得以確定,那瓶硫酸應該是丟了。
  時間不停,越是臨近一天的交接點,越是讓人心跳加快。此刻正有好幾雙眼睛,一起盯著計時器上的紅色數字。他們甚至不敢眨眼睛,唯恐自己錯過最後每一秒的變化,而錯失了最佳的殺人時機。
  十、九、八……
  暗鬼拿著玻璃瓶的手開始慢慢傾斜,他屏住呼吸,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深怕自己因為緊張得肌肉失調,不小心手一抖弄灑了危險的液體,功虧一簣。
  七、六、五……
  殷凝站在秦錚身邊,目光緊緊盯著面前黑色淚珠的“屍體”。忽然想起了上一場遊戲中的勁敵巍然,那個同黑色淚珠一樣難纏的死變態。真是沒少讓她吃苦頭,即便他後來死了,因為致幻劑的關係,讓她一再懷疑自己並沒有真的殺了巍然。
  回想當時,那是她第一次以肉搏戰的方式殺死一個人。對於那時的殷凝來說,從小到大連魚都沒殺過、雞都沒宰過,甚至蟑螂都不敢拿拖鞋拍死的她,卻用刀將一個活生生的人捅死。
  即便她知道,那場廝殺是在所難免的,因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而她要活,就必須殺人。
  她至今都記得殺完人之後的感覺,彷彿跌入無盡的深淵,置身於極陰冰窖。渾身徹骨得冷,冷到失去知覺,只剩下沾滿了血的皮膚卻是滾燙的,能把人燒成灰燼。
  那感覺很是折磨人,但更折磨人的是“巍然”好像怨靈般的反覆糾纏。
  殷凝曾無數次幻想過,若不是因為這次該死的遊戲,將各種不相干的命運交錯起來。她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其他人的存在。她可能只是個小廣告公司的平面設計師,和秦錚一起過著幸福平淡的小日子。巍然可能還只是個普通高中老師,過著他的隱晦生活,和他冰冷的妻子相愛百年。
  當然,有關巍然的一些資料,都是她事後從一大疊警方的辦案資料裡看到的。
  四、三、二……
  眼見著時間還剩兩秒,秦錚已經上前一步高舉手裡的匕首,刀尖對準了心臟的位置,作勢就要往黑色淚珠的胸口扎下去!
  與此同時,暗鬼手裡的玻璃瓶已經徹底傾斜。看似透明宛若清水的液體從瓶口如注而下。在計時器的數字跳動到代表了新一天的九點整,那帶著強腐蝕性的水柱傾瀉而下,澆灌到了死屍的頭上,立刻迸發出吱吱啦啦灼燒的聲響,並伴隨蒸騰起一股難以名狀的刺鼻惡臭,瞬間,死屍的整個頭部已經不堪入目。
  那些原本還算完好的皮膚此刻正冒著泡泡,好像煮開的肉糊糊湯,咕嘟咕嘟發生著質的變化。又如同燒溶的蠟油,所有的皮膚、脂肪、肌肉組織都變成了流質液體,不斷塌陷,甚至連骨頭也開始融化,它們冒著煙,好像正在進行著一場偉大的革命,伴隨那可怕的液體不斷侵蝕,往下流淌,攉在了一起,最終變成一灘可怕的血水肉醬,腐蝕一切。就連腦袋下的白色枕頭也不能倖免。
  ……
  眼見秦錚手裡的刀尖就要扎進黑色淚珠的胸口,殷凝驀地上前一步去攔秦錚握刀的手。
  秦錚既然出手,本就不遺餘力,對付這種案板上的魚肉,定是一刀便可致命的。他下手自然用力較大,動作也快。卻沒想到殷凝會突然來攔截他,所幸他身手不錯,力道還算收放自如,才沒有誤傷了殷凝。
  秦錚皺起眉,嗔怪地看著她,“怎麼突然衝上來攔我?虧得我收力及時,不然萬一傷到你怎麼辦?”
  殷凝抱歉地撇撇嘴,拖著笨重的一條腿又努力往前一步。她雙手握住秦錚拿刀的手,“能不能讓我一起?心裡好圖個安生。”
  殷凝提出這要求的聲音很輕,這可是她主動要求殺人。
  殺人,她是不願意的。可是殺變態,尤其以後還有可能威脅到自己生命的變態,她不得不積極。不管黑色淚珠之前有沒有被她殺死,她現在是鐵了心決定要和秦錚一起再殺他一次。
  她這麼做,倒不是不相信秦錚,說白了是怎麼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相信自己看到的畫面。可殷凝覺得,如果她主動改變,做出選擇從而參與其中,和秦錚一起將黑色淚珠送上西天的話,她會覺得踏實。從此以後可以徹底放心,不會重蹈“巍然”帶給她的恐懼覆轍。
  殺人是罪惡的,不論什麼樣的生命,不論是好是壞,任何人都沒有權利肆意奪走。
  可是現在,殷凝卻要主動犯下罪惡。或許在她今後的人生中會譴責自己今天的選擇,但在當下,她想選擇活下去。
  秦錚略微有些詫異,卻沒有多說什麼,只點了點頭,微微鬆開握住匕首的手,讓殷凝也握住。
  ……
  玻璃瓶裡的所有液體都已經傾倒完畢。
  看著眼前一片狼藉,根本辨不出原有樣貌的屍體,這個人,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活著的了。
  做完這一切,暗鬼將手裡的玻璃瓶擺放到床頭櫃上,趕緊走到門口,他必須快點回自己的房間,然後假裝屍體。要是再不快點,恐怕就會被人發現。
  他做了個深呼吸,穩穩心神,告誡自己切勿急躁,避免犯下錯誤。
  他打開一點門縫,往走廊外面看了看,確認外面沒人走動,便推門往外走。不料自己剛踏出門口半步,就聽看到有人從其他房間裡推門而出,鞋底無意蹭過地毯的聲音。心裡一緊,趕緊將探出的半個腦袋和一隻腳縮回去。
  暗鬼屏住呼吸,貼著門板仔細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走廊裡的人好像也留意到什麼似的,竟然停下了腳步。
  暗鬼在心裡暗罵了句,精神上的焦灼讓他的掌心都開始冒汗。不斷祈禱著外面的人趕緊挪動步子,離開原地,最好離自己越遠越好。
  快點,快走!
  若那個人再不離開,他便真的危險了。
  ……
  衛欽恩退出田鼎華的房間,他剛才前前後後找了挺久,把那間不大的房間翻了個遍,所以很肯定那瓶硫酸是被人拿走了。
  他不準備獨自去繼續找尋那瓶失蹤的危險液體,打算先把這個消息告訴其他幾個人,看大家的意思。省得到時候好事沒辦成,反而惹人嫌疑。
  一來到走廊,衛欽恩皺了下眉。心頭立刻縈繞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出於警惕,他站在走廊的中央,前後張望了下。
  走廊是環形的,前後都存在視覺盲點。外加昏暗的光線叫讓他不能確定走廊裡是否只有自己一個人。
  而且奇怪的,身後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似乎總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如影隨形。
  衛欽恩不是個膽小的,他想弄明白這道目光的來源。但理智告訴他,不管發生什麼,千萬不要莽撞行事。好奇害死貓,切不可衝動行事。
  衛欽恩並沒有在原地停留太久,便加快腳步返回黑色淚珠的房間,當務之急還是和大家匯合比較好。
  ……
  同一時刻,不同的人卻在進行不同的動作,行走自己不同的命運軌跡。
  衛欽恩返回到黑色淚珠房間的時候,正好碰上殷凝和秦錚一起聯手,要將合握的匕首刺入黑色淚珠的胸口。他看到他們緊貼著站著,舉著匕首作勢就要給黑色淚珠致命一擊。
  說實在的,他已經極力去忽視他對殷凝的感覺。可莫名心裡依舊堵得慌,那怕看見殷凝和別人站在一起也覺得擰巴難受,尤其看到他們交握的雙手,就覺得格外刺目。讓他恨不得衝上去將殷凝拉到自己的身邊,把她圈起來,不再讓其他任何人碰到她,那哪怕一根頭髮絲都不行。
  衛欽恩搖搖頭,做了個深呼吸努力清空心裡的雜念,耐心等他們辦完殺人的事情以後,就把帶回來的消息告訴眾人。
  然而任誰都沒有想到的,他們頭頂上的燈,卻在殷凝和秦錚手裡的刀尖就快要刺入黑色淚珠胸口的時候,突然暗了下來。

  第九十一章:驚弓之鳥

  所有的動作都隨著燈光暗下來的剎那戛然而止,秦錚和殷凝交握著刀的手也驟然在半空停懸,整個房間靜得都能讓人聽見自己的心跳。
  殷凝望著黑暗中的虛無,自言自語,“怎麼回事?”
  “看來是有人死了。”身後的秦錚默默回答。他的聲音有些低沉,聽不出什麼情緒。不過殷凝卻是知道,秦錚肯定也特別無奈和懊惱。
  幾秒鐘後,燈光再度亮起。
  來不及多想,秦錚立即收起手裡的刀,將殷凝一把打橫抱起,走出房間。另兩人尾隨其後。
  既然暗燈就代表有人死亡,究竟是誰,是誰死在了前面?又是誰動手殺了他?
  一來到走廊,眾人即刻聞到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味。
  “怎麼有股子燒糊的臭味啊。”柳慈用手捂著口鼻,小聲地說。
  “是啊,我也聞到了。”衛欽恩皺眉,“剛才我回來的路上,還不覺得。怎麼一轉眼的功夫會變成這樣?這味道又是打哪裡來的?”
  秦錚抱著殷凝往右走了幾步,又往左走了幾步。
  幾個人站在黑色淚珠房間的門口,尋找著空氣中焦糊味的源頭。
  “這味道好像是從……玄澄的房間,飄出來的。”殷凝一手指著玄澄房間的方向,因為越是靠近那裡,空氣中的焦臭味就越是濃烈。那味道就好像是突然爆發的病毒一樣,在空氣中與氧氣廝殺,十分的霸道。簡直無孔不入,肆意地鑽進人們遮擋在口鼻的指縫間,叫你防不勝防。
  所有的人都皺起眉,站在原地面面相覷。因為這股子味道,誰也不打算就這麼毫無準備地走進盛滿了惡臭的房間。
  秦錚轉身吩咐大家先回就近黑色淚珠的房間,用毛巾沾了水,捂住口鼻,如此可以較為有效的抵擋空氣中的異味,之後再進入玄澄的房間。至於膽小的柳慈,就讓她留在房間外面,省的她由於驚嚇昏倒或是嘔吐不止,又惹出麻煩。
  玄澄房間的門虛掩著,正是這道門縫讓整個房間內醞釀、發酵、膨脹、溢滿的氣味溜出來。
  推門而入,這股味道就更加強烈嗆人,要不是他們事先有所準備,否則只怕會當場熏死過去。
  床上的屍體簡直就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肩膀以上的部分幾乎已經化成一灘肉醬血水,只剩下些焦黑的骨頭,參差地倖存。這具屍體已經完全無法辨認其原有的樣貌。單憑用看的,只能判斷他是一具男屍。
  衛欽恩站在秦錚和殷凝的身後,瞥了眼床上的屍體,在視覺和嗅覺的雙重刺激下,他都不禁覺得心裡犯惡。他調整了下呼吸,“那瓶硫酸……”聲音因為口鼻上矇著濕毛巾而變得悶悶的。
  秦錚習慣性地皺眉,他已經注意到就擺在床頭櫃上的玻璃瓶,裡面原本盛滿的透明液體已然不見,“全都被人倒在這兒了。”
  “那這個玄澄肯定是死了。”衛欽恩說。
  殷凝看了眼屍體,立馬別過頭去。如此慘狀,索性玄澄原本已經死了,若是他沒死卻遭到這種死法,肯定會特別痛苦。
  倒不是她同情玄澄,其實玄澄對於殷凝來說也是個麻煩。現在死了也是件好事,只是覺得玄澄的屍體實在太慘不忍睹,暗鬼的手法也忒殘忍了點。
  不過,為何心裡會有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覺?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可是殷凝卻又一時半會兒說不上來。
  她強忍著噁心和刺鼻的臭味又轉過頭來,再度看了眼玄澄的屍體,著實又沒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大概是自己太緊張了吧,才老會想些有的沒的,殷凝心想。也許是這一路走來,經歷太多,即便自己看似早已處事不驚,可那終究是表面現象,實則她卻是驚弓之鳥,不管什麼事都會想很多。就好像與人對弈,對方每走一步,她就要將後面會發生的所有可能都設想一遍,處處提防。
  面對眼前的屍體,也沒必要再做什麼檢查。而且一直呆在這種充滿“毒氣”的地方,對身體也不好。“我們先出去吧。”秦錚說完,將身邊的殷凝抱起。出了玄澄房間的門,大家各回各的房間。快要到自己的房間時,秦錚叫住走在他們後面,就要進自己房門的衛欽恩。
  “衛先生,能不能麻煩你幫個忙?”
  ……
  遊戲第三天的死者已經誕生,是玄澄。
  這是秦錚和殷凝無論如何都沒有意料到的,畢竟他們首選和最想要殺死的人是黑色淚珠。
  一回到房間,殷凝便將毛巾取下,大口大口呼吸房間裡還算乾淨的空氣。是的,是還算乾淨的空氣,而不是新鮮。在這種不見天日的地方,定是聞不到新鮮空氣的。天知道殷凝多麼渴望重新聞一聞陽光下的花香,或是雨後的清新泥土味。想起這些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根本就是遙不可及,於是比起外面整條走廊已經逐漸彌漫著久久不散的惡臭,也唯有房間裡還好些。
  秦錚將她放到床上,蹲在地上為她脫掉腳上僅能穿的一隻鞋,然後將她的雙腿也放到床上。看著秦錚的臉,感受著他溫柔體貼的關懷照顧,殷凝漸漸開始感到後怕。
  若是剛才頭頂上的燈,再晚那麼一兩秒暗下來的話;她和秦錚手裡的匕首恐怕就已經扎進黑色淚珠的胸口。那麼對於當時已經產生死者的遊戲進程來說,他們兩個會不會遭到錢君霆的引爆?
  又或者,若是她沒有改變注意呢?沒有突然攔下要獨自一人殺死黑色淚珠的秦錚呢?
  倒不是殷凝有多自戀,不過她始終認為,錢君霆不到最後一刻,不會讓她在飽受折磨之前就輕易的死去。而且,他曾口口聲聲要她變成洋娃娃一直陪著他,所以她覺得自己暫時死不了。當然倒不是指她有多安全,鐵定死不了。而是覺得錢君霆不會在短時間內親自動手殺她,至於遊戲當中的意外變數,她的生死可就不再任何人的掌握之中了。她真要被別人殺死,他也不會救她。
  但秦錚呢?如果真是他一個人殺死黑色淚珠的話,他們頭頂上的燈還會暗下來嗎?
  真是越想越可怕,讓殷凝只覺得渾身發冷,手心裡全是冷汗。她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臉和嘴脣都白得快失了血色。
  所以殷凝覺得今天所發生的一切必定都不是巧合,而是一場角逐、一場速度的較量與廝殺。說不定,錢君霆從一開始就已經推算出秦錚今天會親自動手來結果黑色淚珠的“性命”,從一開始,他就想借此機會殺掉秦錚。
  這推算的過程其實並不難。
  首先在活人隊伍中,兩名上一關的新人,其性格都比較孱弱,沒有什麼主意,也不具備什麼攻擊性。所以面對主動殺人這種事,他們肯定是避而遠之。且不說田鼎華還提前死了。至於衛欽恩,這個年輕男人雖然不算弱,但也不具有主心骨或者領導型的氣質。只要事不關己,就絕對的高高掛起。任何事也不出頭,用隨大流來明哲保身。所以面對主動殺人這種事,他也絕對不會主動提出。更何況在場的所有參與者中,有比他強勢的,具有主心骨和領導型氣質的秦錚在。
  再者,在第三關遊戲中,黑色淚珠曾擄走過殷凝,加以虐待。在第四關的遊戲中。又與殷凝對抗廝殺,一死一傷。雖然最終勝的是殷凝,但目前黑色淚珠的生死不明,對今後的遊戲以及其他參與者的性命而言,絕對是個巨大的威脅。所以秦錚定會親自為自己的妻子鏟除這個障礙。
  只恐怕錢君霆萬萬沒有想到,殷凝會突然跑出來打亂他的計劃。她也萬分慶幸自己攔下了秦錚,加入要一起殺死黑色淚珠的行列。
  “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看著殷凝煞白的小臉,秦錚擔心地問道。
  殷凝搖搖頭,“只是覺得今天的事實在太……”
  秦錚坐到殷凝的身邊,伸手將她圈在懷裡。用溫暖的掌心來回摩挲她的手臂,“別想太多了,要是累了,就再睡一會兒,你剛才也沒睡多久。”
  殷凝預言又止,心裡一抽一抽地難受。
  她曾嘗過和秦錚生離死別的滋味,雖然並不是真實,卻一樣讓她痛不欲生,明白了什麼叫做哀莫大於心死的感覺。她雙手環抱住秦錚的腰,貼著他堅實的胸膛,聽著他強健有力的心跳,內心逐漸安定下來。
  兩人緊緊依偎,靜默無語。
  對於這場遊戲,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殷凝輕輕嘆出一口氣。過去的那一場遊戲,遊戲的最後只能有一個人活下來。錢君霆甚至把自己也算入遊戲,直到最後,她差不多是報了大不了同歸於盡的心態和錢君霆拼死。
  當兩個人站在廢棄大樓的樓頂紛紛墜樓的時候,她都不認為自己還能活,就算死不了,大概也會全身癱瘓。
  或許是老天眷顧,她沒死。儘管渾身上下多處骨折,倒是沒有傷及脊椎,奇跡般的沒有高位截癱。
  願以為自己贏了遊戲,錢君霆死了。況且後來警方確實發現錢君霆的屍體。可誰又能想到錢君霆並沒有真的死掉,而是消無聲息地活著。事到如今,自己又再一次回到了這個遊戲中。
  現在想來,這一場遊戲不是什麼新的延續,更確切的說是錢君霆在了結過去那場沒有玩完的遊戲。
  因為他們兩個都活了下來,所以遊戲並沒有結束。
  但是,若這一次遊戲的最終還是只有一個能活。她要怎麼辦?
  就在這時,殷凝的思緒被敲門聲打斷。門外傳來了衛欽恩的聲音,“秦先生,你吩咐的事,已經辦好了。”

  第九十二章:洗腦殺手

  秦錚鬆開懷裡的殷凝,一開門就看到衛欽恩側身站在門口,他身後的地上則並排放著三具屍體,分別是舒珺、黑色淚珠、江嵐。秦錚看了眼地上的屍體們,又看了眼衛欽恩,點頭道謝,“不好意思,真是麻煩你了。”
  “沒什麼,既然暫時是一個團隊的,想要活下去,幫這麼點小忙又算什麼?”衛欽恩說著話,目光定定落在屋裡坐在床沿上的殷凝數秒,然後又道,“如果沒什麼事,那我先回房間了,要是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來找我。”
  “好的,謝謝。”秦錚不爽他剛才看殷凝的眼神,不過還是禮貌大度地衝他淡淡一笑。
  目送衛欽恩走進隔壁的房間關上門,秦錚則一步踏入走廊,俯身用手指分別在三具屍體的頸部脈搏處探了探,依舊沒有任何跳動。
  剛才秦錚請衛欽恩幫一個忙,讓他搬運一下屍體。這是個不情之請。他要照顧殷凝,決定再也不離她半步,所以很多事情都無法親自單獨行動。他也沒有把握衛欽恩會答應,畢竟不是什麼好事。他請他幫忙將其他三具還有可能活著的屍體,拖到他們房間外面的走廊上,並排放在一起。沒有想到衛欽恩很爽快的答應了,並且完成的很好。
  既然玄澄會死在他們的計劃之前,就說明有個鬼在他們即將要殺死黑色淚珠之前,就開始肆意地活動了。
  萬事出,皆有因。鬼為什麼要殺死玄澄呢?
  秦錚覺得有以下幾種可能。
  一、黑色淚珠還沒死,也不能死。
  黑色淚珠可能是錢君霆安排的一顆將棋,在他的整盤遊戲中,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若他死的太早或者太沒有價值,整盤遊戲都會黯然失色。所以錢君霆其實是有私心的在保他。這個男人的生死或許有可能會關係到以後的遊戲,或許不是。所以為了救他,就必須找人提前殺死一個,那個人就是可能早就死掉的玄澄。當然,也有可能是其他人。
  二、黑色淚珠其實已經死了,但死了也有用。
  正如以前他們掂量的一樣,黑色淚珠若是活著就是個勁敵。現在他生死不知,總會讓人想要再殺他一次,以除後患。因為他是個威脅,所以基本上所有人都會惦記這個,分散了察覺其他死人還有可能活著的注意力。
  如果他的死亡已經板上釘釘,那麼對於其他還活的死人來說,就少了層無形的保護罩。
  三、錢君霆想借刀殺人,讓他死。
  秦錚不是沒有感覺到這回的事情有多麼驚險,若是頭頂上的燈再晚兩秒暗下來。他和殷凝肯定就會觸犯這一關的遊戲規則。按照錢君霆規則至上的神準原則,他和殷凝一定會被引爆。
  當然,殷凝的加入是個變數。所以這場借刀殺人的計劃,其最終和始終的目標就只有他秦錚而已。想必這一點,殷凝已經感覺到了。
  秦錚重新回到殷凝的身邊,再度將她擁入懷裡,並且擁緊她,剛才殷凝的身子發冷,還在不自覺的微微發抖。她肯定是因為想到了這點,所以感到後怕,才會有這樣的反應。
  “秦錚,怎麼突然讓小衛把他們搬到門口啊?”殷凝皺了下眉,她所說的他們,就是指門口放著的三具屍體。雖說她也算閱屍無數,也曾和屍體為伍與變態打鬥廝殺。可即便如此,縱使身邊有秦錚陪著,屍體也是隔著一道不咋靠譜的房門。可心裡還是覺得怪怪的、毛毛的。
  “害怕?”
  殷凝沒出聲,而是往秦錚的懷裡拱了拱,老實地點點頭。她並不是害怕屍體,而是畏懼死亡。
  “別怕,有我在呢。”秦錚在殷凝的額頭上印上一個吻,“既然有鬼在暗地裡搗亂……”
  “所以,你這是要把他們擺到明面上來麼?”
  “對。”秦錚推了下眼鏡,“暗鬼之所以能夠趁機活動,就是因為他們之間太過分散。一天殺一個人,我們對這些屍體自然會顧此失彼。當初我沒有挪動他們,是不知道這關遊戲會隨著進程而演變成什麼樣子。現在三天已經過去,還剩下兩天,差不多是時候了。”
  “那麼,到底誰是鬼呢?”殷凝也陷入思考,“黑色淚珠應該不是吧,那個時候,我們可都盯著他的屍體啊,還差點殺了他。牛大力已經死了,田鼎華也死了。還有除了你、我、衛欽恩和柳慈之外能夠活動的就只有舒珺和江嵐了。暗鬼會是她們兩個中的一個?”
  秦錚搖搖頭,“不對,你說錯了一個。有一個人,在我們即將殺死黑色淚珠的時候,也在走廊裡到處活動。”
  殷凝尋思了兩秒,“你是說小衛?可是,他能夠出去活動,不是你吩咐的嗎?”
  “沒錯,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沒有說他有可能是我們活人中的內鬼。不過,我還是不大能夠相信這個男人,而且有件事讓我非常在意。”
  “什麼事?”
  “你還記不記得,當初是誰最早發現那瓶硫酸不見的?”秦錚沒有回答殷凝的問題,而是提出了反問。
  “這個……”殷凝皺起眉頭,仔細回憶起來。她記得當時他們都站在黑色淚珠的床前,一開始誰都沒有提及硫酸瓶不見的事。直到後來站在她身後的衛欽恩和柳慈無意識地談起。
  隨著記憶一點點開始清晰,彷彿過去的事情在腦海中自動回放片段。
  “話說,田鼎華死了,他拿著的強腐蝕性的液體,是誰在保管呀?”衛欽恩不知道怎麼忽然想起那瓶硫酸,便問了句。
  “不知道。”站在衛欽恩身邊的柳慈搖了搖頭,小聲回應,“好像之前在圓廳的時候沒有見到過,估計在他的房間……”
  “是衛欽恩。”殷凝眼睛微微睜大,“你懷疑是他引導柳慈談論這件事,從而借機尋得離開大家的時機,四處活動?可是,小衛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啊。就我接觸下來,我覺得衛欽恩為人不錯,性格沉穩老實可靠、而且他幫過我很多忙,之前也特別照顧我,我覺得他還是可以信任的。”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們不能排除衛欽恩可能被錢君霆利用的可能性。”
  “利用,你是說催眠嗎?”
  殷凝心裡一緊,雖然她隱隱有感衛欽恩愈發的不對勁,尤其是在對待她的態度上,從一開始的好感驟然演變成了一發不可收拾的愛意。他對自己表白過,自己也委婉的拒絕過。可是她的拒絕似乎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且平時的言談舉止間,依舊能感覺到他壓抑地,隨時都有可能爆發的情感,叫她十分不安。
  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恨。
  所以衛欽恩對殷凝的情感肯定是有問題的。她不願去懷疑一個人對另一個的純真感情,可是在這個當下,所有的東西,哪怕是愛,都有可能是假的。
  催眠,這個是十分玄妙的字眼。若不是殷凝曾經深有體會,被錢君霆在遊戲中催眠操控。她至今都很難想像,一個有自主意識的人怎麼可能單憑別人一些簡單的心理暗示和指令,就如同被輸入了編程的機械一般,完成對方下達的任務?!
  這不是不可能的。
  為此,殷凝在休養的一年中,還特地對催眠做了些研究。查閱了很多資料。
  對於催眠,不是在所有人的身上都可以看到效果。從人體體質上一般被分為易催眠體質和不易催眠體質。所謂易催眠體質,顧名思義就是指有些人特別容易接受他人傳達的心理暗示和催眠指令。
  殷凝曾經看過一個國外的科學研究試驗視頻,內容是一位國外催眠治療師聯手“常春藤聯盟”的一群神經學家、心理學家和醫生,展開一項史無前例的大膽實驗。為了解開一個命令或手勢就能讓人類變成聽從於他人的傀儡。他們查明真相,以科學驗證普通人能否通過洗腦而變成刺客。
  這個試驗的對象是從各個年齡層次,各種職業的一百五十多人中進行篩選,隨著試驗的深入逐漸減少。
  第一個試驗,催眠程度篩選。是由催眠大師對每個人實施催眠,甄別這些人的易催眠程度。從中淘汰掉不易受催眠的人群。
  第二個試驗,違反社會正常行為。對剩餘的試驗對象進行催眠。讓他們去一個公共餐廳,告訴他們到達了餐廳,坐到位置上以後,他們會感覺位子特別熱,好像要燒起來。然後就開始脫掉自己的衣物,直到剩下內衣褲為止就停下,然後睡過去。
  催眠大師在指令中植入催眠觸發點,就是催眠者的身體接觸椅子會感覺熱,脫衣服的指令就會自動觸發。這就好像一個開關。即使當這些人在神智清醒的情況下,只要自己的身體接觸了這個開關,催眠指令就會開始。
  通過第二個試驗,試驗組又從中甄別出四個人進入第三個試驗——冰水試驗。
  所謂冰水試驗,就是試驗組準備了一缸溫度僅為零上1.7度的冰水。通過催眠,讓被催眠者以為這是一缸溫水,並且全身浸泡其中。
  實驗對象的身上連上了生理測試儀的電線,測試指標在邊上就可以看見。
  四個試驗對象,前三個均已失敗告終。他們進入冰水以後的數十秒鐘內,催眠指令就被刺激的冰水溫度擊潰。唯有最後一名試驗對象成功,他在冰水裡舒服的就坐,彷彿真的如同催眠大師下達的暗示,你正坐在一個盛滿溫水的浴缸裡,你感到非常舒服。
  他的身體各項機能都非常穩定,肌肉鬆弛,表情愜意,這是絕對偽裝不了的。
  該實驗對象在冰水中浸泡的時間長達兩分鐘之久!著實驚人。
  最後這個實驗對象進入了最後的洗腦殺手環節,並且成功接受了催眠大師的暗示,開槍射殺了實驗中安排的刺殺對象。
  最終實驗成功!
  一個實驗雖然不能證明全部,但殷凝有過親身經歷,所以她相信,有些人確實可以通過催眠,變成真正的傀儡,變得沒有思想,哪怕叫他殺人。
  那麼衛欽恩會不會就是錢君霆的傀儡呢?

  第九十三章:各種疑點

  傀儡是沒有意識的,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操控著。他的生活習慣,行事作風和平時無異,只有當催眠指令的觸發點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被觸發,他才會發生行為改變,去做自己不想做,不願做,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的事情。
  假設,衛欽恩在那段時間被催眠操控了。
  他以為自己是按照秦錚的吩咐去田鼎華的房間尋找遺失的硫酸瓶,然而實際上,他卻是改變了路徑,來到了玄澄的房間。說不定在那個時候,作為傀儡的他已經準備好了用來殺死玄澄的硫酸。
  接著他按照操控者事先就已經在其頭腦中植入的指令,按部就班的進行殺人計劃。等全套指令完成後,他又會回到正常狀態,回到眾人的身邊。
  殷凝聽著秦錚的分析,她知道這些不是沒有可能的,說不定可能性還會非常大。可她仍舊不希望衛欽恩真的會是錢君霆的傀儡。衛欽恩是個好人,她不希望這個男人遭遇這些折磨。
  “那麼舒珺和江嵐呢?你覺得她們兩個誰的嫌疑更大?還是她們兩個都有可能是鬼?”殷凝問道。
  “江嵐是在你進入遊戲後的第一關就被淘汰了,我和她沒有任何接觸,所以不好判斷什麼。舒珺,有點神神叨叨的,倒不算讓人特別討厭。”
  殷凝沉默片刻,“我覺得江嵐是個比較現實的人,很容易跟風走,也許是那會兒面臨死亡,所以特別能夠暴露人性醜惡吧。”
  秦錚點點頭,轉身從床頭櫃裡找來一小疊便簽和一支筆。他將便簽墊在自己的膝蓋上,然後開始涂寫起來。只見他在不大的紙張上畫了個圈,然後開始一一寫下所有人的名字。
  殷凝看著秦錚筆下的內容,“這是我們每個人所住的房間位置?”
  秦錚推了推眼鏡,“沒錯。按照順序的話就是牛大力、江嵐、我們兩個、衛欽恩、玄澄、柳慈、田鼑華、空房間、閻瀾和舒珺。”他邊寫邊輕聲念出,“從這關遊戲開始一直到現在,鬼為了擾亂我們的視線,可是做了很多工作。比方玄澄的銀質扣釘少了一個,還被人丟在走廊弄出聲響引起我們的注意,這東西是在江嵐的房間門口找到的。又比如後來田鼎華死了,他的頭被人割掉,還被放乾了血。他的大量血跡顯示在舒珺的身上,其噴濺角度並不似別人塗抹傾倒上去的。還有凶器是我們用來防身的匕首,卻在黑色淚珠的手裡發現。”
  秦錚一邊說著,一邊將幾個關鍵詞例寫在和每個疑點有牽扯的名字下方。
  “錢君霆真是煞費苦心啊,連疑點都分散的那麼平均。”
  “真的平均嗎?有個人可是暫時沒有嫌疑的啊。”秦錚用筆敲了敲便簽上江嵐的名字。
  殷凝有點愣神,大概是之前那些紛亂的夢境和反覆的昏迷,讓她對有些事情的記憶開始變得模糊。她將從耳邊滑下來的頭髮重新掠到耳後,仔細回想了會兒,“啊,對了對了,我差點忘記你說過,雖然玄澄的扣釘是在江嵐的門口發現的。但是按照當時的聲音軌跡來判斷,江嵐自己做不到拋擲扣釘後迅速跑回自己的房間躺好,假扮屍體。”
  秦錚又點了點頭,心裡有些擔心殷凝的狀態,不過好在她的記憶力並沒有受損,懸著的一顆心放下一半,繼續道,“從最新的情況看,我們可以暫時排除黑色淚珠還有玄澄。”
  “那就剩下滿身是血的舒珺和暫時沒有嫌疑的江嵐?”
  秦錚不排除江嵐,是因為對於她來說所謂的沒有嫌疑是指的扣釘事件,卻並不代表她和玄澄的再度死亡沒有關係。
  殷凝接觸江嵐的時間也不長,只有第一關短短的幾十分鐘。
  從外表看,江嵐就是個比較精明的女人,一身黑色的套裝襯得她十分幹練。往往這種OL玩辦公室風雲,絕對不亞於現在小說裡的後宮爭鬥。一樣算計來算計去,明爭暗鬥、爾虞我詐的。
  而且她當時真的死了嗎?
  仔細回想,第一關即將結束的期間,當時所需的解藥是被錢君霆藏在殷凝自己的肚子裡。且那會兒所有的人中,就屬江嵐的中毒反應最大,又是咳嗽,又是咳血。當殷凝後來把胃裡的解藥蠟丸吐出來後,分給大家。最後卻被衛欽恩告知,江嵐中毒太深,解藥根本不起作用,已經死了……
  殷凝眼睛一亮。
  江嵐的死,是衛欽恩告訴她的。
  她當時也很虛弱,根本來不及,也顧不得去接觸江嵐的屍體。也沒有想過要去驗明一下江嵐到底有沒有死,而是完全無條件的相信了衛欽恩的話。
  殷凝的內心有點沉重,但願衛欽恩和這些事的牽扯只是巧合。更但願他將來不會做對自己不利的事。若他有一天真的搖身一變成為錢君霆的傀儡,加害自己的話,她也只能痛下殺手了。
  殷凝把自己的所想和秦錚說了說,問道,“江嵐沒有一點生命跡象嗎?要說生存的可能性,她的確比在場所有的死人,都有可能活著。”
  “沒有,無論是脈搏、瞳孔縮放還是神經性的條件反射、都沒有異常。我不清楚錢君霆給他們用了什麼藥,不過確實有用。讓我覺得自己離開了檢驗儀器,就變得沒用了。”
  殷凝嘟起嘴,拉起秦錚的手,“這說的是什麼話,錢君霆背後玩陰的,動用了一切可以動用的資源,又是機關又是陷阱,一會兒迷藥一會兒下毒。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卻什麼輔助設施都不給我們,弄的快和原始社會差不多了。可即便如此,你不是照樣一個個戳破錢君霆的詭計嗎?要不是有你在,我早就死了十回八回了。哼!就算他自以為自己贏了,也勝之不武!卑鄙、無恥、下流、變態、沒節操!再說了,我老公哪裡沒用了?聰明、睿智、英俊、帥氣、功夫好!要人品有人品,要相貌有相貌。尊老愛幼,孝敬長輩,風流倜儻,那個玉樹臨風……”
  後面的四字成語還未來得及說出口,殷凝的脣瓣已經被秦錚含住。兩個人靜靜望著對方,感受著彼此之間的愛意。他們沒有吻得很深,也沒有糾纏太久,卻是十分動情的。兩人的手緊緊相握,十指交扣。
  他們都為了對方而活,是彼此的力量和支柱。
  兩個人相視一笑,極為默契的再度把思緒回歸到對遊戲的分析上來。
  殷凝看著房間順序,似乎想到什麼。
  “當時我們都在黑色淚珠的房間,如果是舒珺動手,那麼從她所在的房間位置,到達玄澄這裡的話,是需要經過黑色淚珠房間的門口,也就是說,需要冒著被我們所有人都撞見的風險,從我們的身後路過。”
  說著說著,殷凝不禁打了個激靈,手臂上的汗毛都除了起來。當時她確實是感覺有人從門外的走廊裡盯著房間裡看,然後又迅速飄過去似的。可是當她回頭,卻只看到身後站著的衛欽恩和柳慈,還有微微虛掩的門。且從她的角度,那時也看不見外面的走廊,只有一條小的可憐的門縫。
  不管是不是她想太多,殷凝還是把這些告訴給秦錚聽,“當然,也有可能是我神經太緊張,所以產生了錯覺。”
  “不是錯覺,因為我也感覺到了。”秦錚不是隨口一說為了讓殷凝安心,而是真的有所察覺。
  秦錚從小就比一般的孩子敏感,幼時還因為家庭原因患有一定程度的自閉症。所幸後來學習武術,所以不管是天生的還是後來鍛煉的。他得很多感官要比一般人敏銳些,尤其是對他物存在感格外靈敏。同人過招時,有敏銳的感覺定不太會吃虧,可以時時防著對手背後出陰招。秦錚的功夫自然也就要比他的師兄弟練得好。
  “正是因為如此,我剛才除了給舒珺做必要的生命體徵檢查外,還做了件事。”
  “什麼事?”
  只見秦錚將他們用來防身的匕首拿出來,放到殷凝的面前,“你看。”
  “刀刃上的血絲擦痕是哪來的?”
  “問得好。”秦錚微微一笑,“我把舒珺的褲腿和鞋襪用刀劃開了。”
  殷凝繼續不解地看著秦錚,等他繼續說下去。
  “舒珺身上的大量血液來自田鼎華,因為血液多,尤其是她的褲腿和鞋襪上都沾有很多。這裡的環境雖然算不上陰冷潮濕,但濕度偏大,所以舒珺身上的大量血跡一時半會兒難以全部變乾。直到現在,她衣服上面沾到血跡的地方,還是沒有幹透,只要用手指用力一捻,就可以沾上少許血色。而我現在用刀劃開她的褲腿和鞋襪,就是要看她的身上會不會有血跡的擦痕。”
  “哦,我有點明白了。如果說舒珺是鬼的話,她穿著血衣從房間裡跑出來,走廊的地上就會沾上血跡,肯定會被我們看到。但是現在走廊裡沒有血跡,那麼舒珺要行動,必然就得脫去鞋襪,擦乾淨腳上的血跡或者將褲腿挽起什麼的。但是這樣一來她要是再把那沾有血跡鞋襪穿上,放下褲腿。身上就出現多餘的,來自衣物未乾血污的擦痕。”
  秦錚笑著點頭。
  “那麼,她的身上究竟有血污的擦痕麼?”還不等秦錚說,殷凝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第九十四章:太過卑微

  “沒有。”
  “沒有?!”
  “對,舒珺的身上沒有多餘的血污擦痕。”
  這個答案讓殷凝有點失望。倒不是她認為舒珺就是鬼,而是眼看著就要水落石出的真相,忽然又被無情的打斷,籠上一層迷霧,這種感覺很不好。
  看來,硫酸事件和舒珺沒有什麼關係,暫時可以將她排除,那就只剩下江嵐了。可如果是這樣,從江嵐的房間到玄澄那兒,根本不需要經過黑色淚珠的房間。那麼又要如何解釋他們二人全都感覺有人在走廊外向他們的窺視呢?總不見得作為鬼的江嵐還傻乎乎地特地跑出來,冒著被撞見的危險在他們的屁股後面窮得瑟吧。
  難道真的只是錯覺?
  “其實我們一開始都被一個根深蒂固的概念給矇蔽了。”秦錚彷彿看穿了殷凝的所想,慢悠悠地道。
  “什麼?”
  “死人不會動。”
  被秦錚這麼一提點,殷凝恍然大悟,“是啊,我一直覺得,這些人既然已經死了,或者是裝死,就應該老老實實的乖乖呆在自己的房間裡挺屍。忽略了其實他們中的有些人不是真的死人,是活死人啊。而這些活死人是會活動的呀,自然就不會乖乖呆在自己的房間裡了。可假設江嵐是鬼的話,她跑去舒珺的房間幹嘛?”
  “這個暫時就不得而知了。”秦錚停頓了幾秒,“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讓衛欽恩幫忙搬運這三具屍體嗎?”
  “因為你帶著我不方便?”
  “這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是因為,我想測試衛欽恩是否真的被錢君霆操控。”
  “這要怎麼個測試法?”
  “三具屍體,且不論我們之前的分析,也不管是殺害田鼎華的鬼,還是又讓玄澄死一次的鬼。假設現在門外躺著的三個都是鬼。你有沒有想過一點?”
  “什麼?”
  “他們怎麼從假死的狀態甦醒,又怎麼回到假死的狀態?”
  是啊,秦錚現在已經對所有的屍體都做過檢查。就表面上來說,沒有任何發現,憑藉他的專業程度都沒有檢查出他們的生命體徵,這可是非常完美的假死狀態,想必肯定是錢君霆調制了什麼奇怪的藥造成的。
  既然用了藥,藥效的控制就是個問題。錢君霆要想遠程遙控,肯定需要有人幫忙。
  見殷凝的表情有所了然,秦錚繼續道,“我也檢查了他們的身體,並沒有發現明顯的針孔,所以我覺得錢君霆應該是事先給鬼提供了適量的假死藥丸,讓他們在需要的時候可以快速地自我假死。而傀儡的作用,可能更多是個鬧鐘,把需要在某個時間段醒來的鬼給弄醒。”
  “可是,我還是不知道,你要怎麼測試衛欽恩是否是傀儡啊。”
  “還記不記得傀儡是依靠催眠操控的?而在這個環境中,錢君霆不可能時時刻刻進行催眠,就必須依靠提前給傀儡的意識中植入觸發點指令。比如當遊戲進入什麼階段看到某樣物體,你就要做些什麼,又比如看見某個人,要執行其他什麼命令。”
  “哦……如果說小衛真的是傀儡,你是想打亂錢君霆的催眠指令。那麼當傀儡一看到死者,或者接觸到某個很特殊的觸發點時,就會觸發催眠開關。傀儡就會不由自主的進行錢君霆提前設置好的指令?就好像上了發條一樣,沒有辦法停止的重複一遍?或者提前完成接下去的命令?”
  “是的,也只有這樣,才能干擾到他們。”秦錚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