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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相逢未晚 by 荷風渟 (忠犬攻X重生受)

文案:

簡潔版:小受重生,發家致富,踹掉渣攻,另尋忠犬的……美食文(大概吧)
抽風版:墨墨,你家忠犬喊你回家吃飯了!!!
歡快版:親,你相信一見鍾情嗎?你相信夢中情人嗎?你相信前世今生嗎?你相信彆扭毒舌男也可以進化成忠犬大狗狗嗎?你相信……
小攻:泥垢了,我要帶墨墨回家吃飯了。
某人:你除了知道吃還知道什麼?
小攻:我還知道河蟹,河蟹,可是你敢寫嗎?
某人:……(逗手指,心虛狀)
小攻:所以,別鬧了。墨墨,我們回家吃飯,拉燈燉肉吧。
墨墨:……墳蛋,誰要燉肉了!
正劇版:林墨做夢也沒想過,他會死後重生到人生中最艱難的一段日子。他果斷休學,用一技之長負擔起整個家庭的重擔,盡最大的努力讓家人過上他夢想中的幸福生活。
韓勳因為一枚古玉指環,從十二歲開始,便一直被一個模糊的夢境困擾,直到有一天他發現自己竟荒謬的愛上了夢中那個看不見臉的人,他該聽從家人的意見,讓人給他催眠忘掉這個光怪陸離的夢嗎?

☆、第一章 相逢不晚

  “小墨,對不起,我……”陳俊曦忐忑的開口,看著對面那人消瘦的模樣,一早準備好的臺詞竟忘得一乾二淨。
  他心裡不禁茫然,他21歲時遇到林墨,在一起差不多有12年。年少輕狂時,他為了他跟家裡出櫃,不惜頂著異樣的目光誓要與他在一起。那時,他叛逆輕狂,為了林墨淨身出戶,白手起家,愣是在家族的次次阻撓下創下了一番家業,彼時,他們在一起渡過了人生中最艱難也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可是,從什麼時候起,跟他無話不說的林墨,開始變得冷淡了呢?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之間變得貌合神離了呢?
  他不禁想起曾在一本上看到的一句話——再深的愛戀最終抵不過時間。他和林墨的這段感情,終究走到了頭。
  林墨難得露出一絲笑意:“郭素雅,郭家大小姐,英倫的高材生,上次在店裡見過她一次,人長得漂亮也很有氣質,跟你挺配的,恭喜。”
  “小墨,你別這樣。”不知道為何陳俊曦看到林墨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心中竟湧起一股異樣的情愫。似是難過,似是憤怒。
  林墨嗤笑一聲,眨了眨漂亮的鳳眼,一臉無辜道:“那你希望我怎麼樣?跟你大鬧一場,還是待在你身邊恬不知恥的死纏爛打呢?陳大少爺,虐戀情深的戲碼不適合我們。”林墨垂眸,微不可察的歎息一聲,倏爾笑道眼中不帶一絲情感:“就這樣吧,我們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四個字如針般紮在陳俊曦心上,密密麻麻的痛。他死死盯著林墨,他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一如初見時,時光仿佛輕忽而過,未在上面留下半點痕跡,那麼,是否,他們之間這段感情也未在他心中留下半點漣漪呢?
  他承認,這段感情裡他犯過許多錯,是他對不起林墨,可是,如果林墨他能夠不那麼冷漠不那麼驕傲倔強……
  陳俊曦恍然想起,12年前,那個金碧輝煌的會所裡,18歲的林墨清澈乾淨的鳳眼中無法掩飾的緊張和恐懼,想起他的身體在自己身下青澀的綻放,想起他重回學校那一刻的驚喜,想起他在廉價的出租屋裡精打細算過日子的可愛堅韌勁兒,想起他用最廉價的食材費盡心思給他做成美食,想起他在自己的資助下成為‘老闆’時的興奮樣兒……
  那時,林墨的眼中充滿了信任和愛慕。
  此刻,林墨的眼底只剩冰冷,甚至連一絲嘲諷的痕跡都尋不到。
  陳俊曦不得不承認,是自己親手毀掉這份信任,繼而葬送這段愛情。
  林墨,終究還是變了。他也變了,他們註定回不到最初。
  陳俊曦的聲音有些恍惚:“……好。”
  林墨從公事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放到陳俊曦面前:“盛唐我已經賣掉了,當初它是你投資的,這些年來一直是我在經營,賣的錢我們一人一半吧,當然,如果你要把這筆錢當成我給你的分手費,我也不會介意。”
  陳俊曦心口驀然一痛,一向低沉充滿磁性的聲音竟有些尖刻:“你竟然把盛唐賣了?!”
  林墨靠坐在沙發上,勾了勾唇角:“沒錯,一個港城代理人買下來的,五家店鋪加上品牌,稅後淨得2億。錢,我會儘快讓人轉到你卡上的。這些是交易的合同檔,還有你的注資憑證。”
  陳俊曦雙目泛紅,放在大腿兩側的拳頭攥得死緊,青筋暴起:“為什麼?”
  盛唐是林墨的心血,當初他為了哄林墨開心,給了林墨五百萬,讓他自己去做生意玩。林墨盤下了一個環境不錯的小會所,改造成高端飲食會所,從一家店發展到五家店,林墨在盛唐上花的心思比在他身上花的還多,乃至後來他們慢慢走遠。
  說來可笑,曾經一度他還戲稱盛唐是他的情敵,變著法的想要林墨把盛唐盤出去。
  可是這一刻,當盛唐真的被盤出去了,他心裡竟然猶如刀割。
  林墨輕輕攪動杯中漆黑的咖啡,尚未喝下,口中已滿是苦澀:“我打算去……去O洲定居,小書一個人在那邊我總不放心。”
  “你要走?”
  “嗯。”
  “還會再回來嗎?”
  “大概不會了吧。”林墨的思緒飄得極遠,回過神來笑了笑:“你該不會以為是因為你的緣故吧?別自作多情了。”林墨還想調侃兩句,肺部驟然傳來的尖利疼痛差點兒讓他繃不住臉色,他快速拿起手邊的紙巾,捂住嘴咳了幾聲,誰也看不見猩紅的液體在紙巾上絕望的蔓延。
  “你沒事吧,怎麼咳得這麼厲害?”陳俊曦心頭閃過一絲不好的感覺,快得讓他抓不住。上次冷戰後,他們分居了好幾個月,連他什麼時候病了都不知道……
  林墨把紙巾揉成一團丟進桌下美得跟藝術品一樣的垃圾筐裡,渴了口咖啡平復了一下,若無其事的說:“我能有什麼事,老毛病了。這兩年B市的空氣越來越不差了,真讓人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你就這麼想要離開我嗎?”
  “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林墨無奈的笑了笑:“好好跟郭小姐過日子吧,她人不錯,值得你好好珍惜。”
  “你就這麼迫不及待的要把我往其他女人懷裡推嗎?”
  林墨的臉色驟然一冷:“陳俊曦,我不想跟你吵。提出分手的人是你,滿報紙刊滿婚訊的人也是你,你現在這副怨婦嘴臉是鬧哪樣呢?還是那句話,好聚好散,我還有事,先走了。”
  林墨拿著包,頭也不回的走了,陳俊曦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瘦削的背影,久久回不過神來。
  他和林墨在一起12年,他們吵過鬧過甚至還動過手,可是從來沒說過分手,這一次,他們真的完了。陳俊曦看著桌子上的文件,鏡片後的雙眼酸脹難忍。他忽然想,也許他比自己想的更愛林墨。換做十年前,他肯定義無反顧的追過去,可是現在……陳俊曦腦海中浮現出父親滿頭銀絲蒼老的模樣,母親難過的淚水和哀求。
  如今的陳家不是上億資金就能渡過難關的,想要在這場政治地震中存活下來,就必須與站准隊的人結盟。聯姻,自古就是最好的結盟方式。郭素雅……陳俊曦沉沉歎息一聲,將所有思緒盡收心底。
  林墨剛出電梯,走進地下停車場,就看到一個十萬分不想見的人。
  韓勳斜倚在他的車旁,無聊的轉著手機,見他來了,眼睛驀然一亮繼而傲慢的笑道:“林小墨,我早就警告過你,讓你離俊曦遠點兒,如何,他還不是離開你了嗎?現在後悔了吧,難過了吧?活該。”
  韓勳是陳俊曦的遠房表弟,林墨與他認識也有十多年了,這人向來嘴賤,他壓根兒懶得搭理他。
  林墨現在難受的很,根本不想跟他瞎咧咧,敷衍道:“是挺難過的,放心,我以後絕對不會再糾纏他,能讓一下嗎,我現在有急事。”
  韓勳在國外長大,是個典型的香蕉人,麥色皮膚高鼻樑桃花眼身高185,在健身房裡鍛煉出一副極好的身材,不僅五官比陳俊曦更精緻,整體更添幾分野性的美感。
  在一個GAY眼裡,韓勳絕壁算得上極品美人,奈何林墨深知其舌毒嘴賤的本質,每次遇到他總要倒楣,恨不得繞開他走,偏偏他是陳俊曦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表弟兼好友,到哪兒都總能遇到他,簡直神煩。
  韓勳靠在駕駛室門上,半點沒挪開的意思,甚至還洋洋得意的給自己點了一根煙:“盛唐都讓你給賣掉了,你還能有什麼好忙的事兒?”
  刺鼻的煙味讓林墨有些難受,又有些懷念。自從檢查出病以後,他已經好兩三個月沒碰過煙了,這對一個年齡超過十年的老煙槍來說簡直比發病還難受。林墨用手驅散鼻前的煙味,皺眉問道:“你怎麼知道盛唐的事情?”
  韓勳見林墨被煙熏得臉色潮紅,想到最近他總往醫院跑,一邊暗罵自己犯賤,一邊把煙掐滅了:“因為買下盛唐的人就是我。”
  盛唐是林墨的心血,過去,陳俊曦總抱怨,他在他心裡還不如盛唐來的重要。可是陳俊曦哪裡知道他那麼盡心盡力的打造盛唐,為的不過是想站到與他比肩的位置,為的不過是能夠與他走得更遠,哪曾想,等盛唐發展起來了,受了冷落的愛人已轉身別抱,他們之間的距離反而更遠。
  這麼多年過去了,在一次次傷害中,他早已看淡與陳俊曦之間的感情。直到今日才決定離開他,不過是因為心底最後一絲妄念破滅。捫心自問,他並不恨陳俊曦,如果當初遇到的人不是他,他現在很可能還在某個廉價的會所,當個年老色衰的MB,哪裡會有今時今日的成就。
  他很現實也知感恩,陳俊曦給過他轟轟烈烈的愛情,給了他新的人生,如果僅僅因為這段感情破滅,就做出一副癡男怨女的矯情樣,他一大男人實在做不來。
  更何況,真要一臉可憐樣讓韓小人嘲笑一番,那比讓他死還難受!
  早知道就該好好查查那個代理人的底,盛唐居然落到韓小人手裡,真是太失算了。
  林墨暗自抱怨一番,臉上笑得格外真誠:“是嗎,那真是恭喜你了。”
  韓勳看著他的笑容,心裡忍不住一陣煩躁,明明不情願還笑什麼笑,有毛好笑的,服個軟難過一下,會死嗎?
  韓勳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錯了,從見林墨第一眼起就看他不順眼,尤其看他跟陳俊曦在一起的時候不順眼!他最見不得就是林墨在自己面前一臉假笑虛偽的模樣,恨不得揭了他那層假皮,恨不得揍他一頓,恨不得……
  一個契機,韓勳終於明白,自己對林墨只是恨,不得。
  為什麼當初在那個暴發戶式的會所裡,包下林墨的不是他呢?為什麼他就不能像陳俊曦那樣滿嘴甜言蜜語,每次張嘴總忍不住要刺刺林小墨,弄得林小墨每次見到他總躲他,都快把他當成仇人了,真是神煩。
  一想到林墨與陳俊曦終於分手了,韓勳嘴角不受控制得往上翹了翹,他把煙丟到地上踩了踩。想到接下來的提議,他心裡竟然有些緊張,前些日子主導並購了一家跨國企業他都不帶眨下眼睛,真是太沒出息了。韓勳在心裡默默唾棄自己,他趕緊用高傲的面孔繃住,慢條斯理的開口:“盛唐好歹是你一番心血,就這樣為了一個不要你的男人賣出去,值得嗎?”
  這人生來就是為了給他傷口上撒鹽的。
  林墨嗤笑一聲:“我把陳俊曦甩了,好歹也得給點兒分手費不是?”
  儘管韓勳明知道事實不是這麼回事兒,但聽到‘我把陳俊曦甩了’,他心裡仍然忍不住有點小高興,暗想,陳俊曦那種風流多情的老男人早就該甩了!
  好吧,這一刻韓勳完全忘記了,自己也跟陳俊曦同年,只小了月份而已,老男人什麼的,也有他一份。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韓小人耳朵都快豎起來了。
  “關你什麼事?”停車場裡進進出出的車太多,難聞的尾氣熏得林墨肺又開始劇痛起來。
  “怎麼不關我的事了,”韓勳說完發現自己好像說得太曖昧了一些,立刻用一貫的刻薄掩飾:“俊曦好不容易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了,我當然不希望你再去打擾他。這樣好了,你來盛唐上班,我算你股份,順道監督你。”
  劇烈的疼痛讓林墨有些暈眩,他幾乎聽不清楚韓勳在說些什麼,背上的冷汗漸漸將單薄的襯衣浸濕。
  此時,哪怕地下停車場的燈光再昏暗,韓勳也發現林墨的異常了。他看著林墨突然急劇蒼白的臉色,嚇得再繃不住了,一把抓住林墨的手,發現他的手冷得不正常,身體居然在微微顫抖,頓時慌了神:“林小墨,你沒事吧?”
  林墨疼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前一黑,頓時失去了知覺。
  韓勳接住林墨大腦空白了兩秒,一把將林墨抱起來,發現他比自己想的還要輕,心底泛起刺痛,同時,心中隱隱閃過不好的預感。
  他快步將林墨抱上車,一邊以最快的速度向醫院飆去,一邊聯繫熟識的醫生。他在心中默默祈禱,林小墨,千萬千萬不能有事。


☆、第二章 為何匆匆

  肺癌,晚期。
  韓勳坐在病床前,腦海裡反復回蕩著醫生略帶惋惜的聲音,他就像電影中的變態偏執狂一樣,反反復複回憶醫生說的每一字、醫生的每一細微的表情,仿佛只要找到一絲破綻,就能推翻這個荒謬可笑的結論。
  可惜,找不到。
  見慣生死的醫生,談論一個人生死就跟在說今天天氣不太好一樣,略帶遺憾。一種見慣的遺憾,麻木中帶著些微職業的憐憫。
  韓勳怔愣的盯著林墨,他還是初見時那副模樣,白皙小巧的瓜子臉、高挺的鼻樑,淺色微嘟的菱唇,他最喜歡的還是他那雙眼角微微勾起的鳳眼,不似杏仁眼那般天真嬌媚,也不像桃花眼那般迷離多情,更多的是不加掩飾的倔強和發自內心的驕傲,平白讓他那張標準的美人臉生出幾分別樣的味道來,更顯精緻,也在不經意間讓他丟了魂失了心。
  林墨的睫毛很長,又密又翹,不知比那些貼假睫毛的女人好看了多少倍。此刻安靜的合著,窗外的夕輝照進來,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竟生出幾分魔魅的錯覺。
  韓勳回過神來時,手指已經輕輕挨了上去,他小心翼翼的碰了一下,更多出自心理因素的酥麻觸感讓他觸電般的收回了手,不知怎的,他的眼圈驟然就紅了。
  林墨從肺部的隱痛中漸漸醒來,他茫然的看著慘白的天花板,神智漸漸回籠,消毒水的味道讓他明白自己此刻應該是在醫院。一歪頭,不出意外的看到了他一向避之不及的韓勳。
  等等,韓小人眼睛這麼紅是怎麼回事?這混蛋該不是在為他難過吧?林墨使勁兒眨了眨眼睛,好像挺正常的,剛剛應該是自己眼睛花了。林墨有點遺憾,但又覺得這樣才正常嘛,韓勳一直那麼討厭他,要真為他難過那比去年鬧得沸沸揚揚卻毛事兒都沒發生的世界末日還不靠譜,他是不是該慶倖,韓小人還有兩分良知,至少沒讓他一醒來就看到一張幸災樂禍的臉呢?
  “你生病了,為什麼不告訴我?”韓勳的聲音生硬而沙啞,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林墨奇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看到韓勳突然臭下去的臉,和眼中那抹深沉的受傷,他陡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兒過分了,只好乾巴巴的解釋道:“其實,我也是兩個月前才知道的。”
  病房中,陷入了短暫了沉默。半晌,韓勳才再次開口:“陳俊曦知不知道?”
  林墨覺得今天韓勳特別奇怪,這是因為自己快死了,才突然看自己順眼了嗎?這種彆扭的關心是怎麼回事?
  “我沒告訴他。”
  “你是不是打算就這樣瞞著我們,瞞著我們所有人,一個悄悄,悄悄……”那個‘死’字韓勳怎麼也說不出口,一雙桃花眼瞪得都快倒豎起來了,簡直跟炸毛了似的。
  林墨輕笑一聲:“韓勳,你平時上班的時候,是不是偷偷看了很多韓劇啊?你這腦補也忒厲害了吧?再說了,誰說我打算從容付死了?我已經聯繫好Y國的羅伯特教授,他看了我的病例,說用最先進的標靶療法還有希望。”
  “多大?”
  “25%多一點。”林墨一向樂觀,自覺這個概率挺大的。
  韓勳黑著臉說:“我剛剛已經讓人給你聯繫M國的丹尼爾教授,他是標靶療法方面的權威,一定可以治好你的。我讓人訂了後天去M國的機票,後天中午,我和你一起去M國。”
  林墨這段時間找人查了不少癌症治療方面的資料,丹尼爾教授是標靶療法的鼻祖,同時也是羅伯特教授的導師,奈何全世界有大把大把有權有勢排著隊找他治療的患者,別說他這樣的小人物搭不上線,就算搭上了,估計還沒排到他,他就先去見佛祖了。
  韓家在M國發展了好幾十年,在那邊能量不小,但是要讓丹尼爾教授這樣的人出手怕是也得耗費一番力氣。林墨實在沒想到韓勳竟然會這般幫他,韓小人今天出門是忘了吃藥吧?
  韓勳被林墨眼睛裡明晃晃的質疑氣得臉色更黑了,算了,懶得跟這個沒心沒肺的小混蛋計較。
  病房裡沉悶且壓抑的氣氛令韓勳很想抽根煙舒緩一下,他的手剛從兜裡摸出煙盒,又頹然將煙盒揣了回去。
  “你生病的事兒,我還沒跟陳俊曦說。”
  林墨淡定的點點頭:“這事兒,我本來就沒打算告訴他。”
  “為什麼?”陳俊曦真的值得你愛他至此嗎?他平白占著愛人的位置,卻連你患上絕症都不知道,他憑什麼?韓勳心底的邪火再次躥了起來。
  “沒有為什麼。”林墨平靜得仿佛不是在說自己的事情,“生老病死是我自己的事情,沒必要將一個外人牽扯進來。而且,我也受不了他一臉情聖樣。”他頓了一下,又說,“你不是一直希望他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嗎?如果在他即將娶妻生子的關頭,讓他知道我快死了,你說以他的性子會怎麼辦?如果我註定過不了這個坎,那麼我希望我至少能夠平靜地渡過最後這段光陰。”
  韓勳張了張嘴,竟找不到一句反駁的話,只呐呐的說:“你會好起來的。”
  “我也這麼想,我還想看著我家小書結婚呢。”林墨再怎麼豁達乃至不將自己的生死當回事,想到自己的弟弟,也不禁黯然了。
  韓勳的心臟又開始酸澀脹痛,窗外,最後一縷夕輝被驟然聚集的烏雲吞沒,沒開燈的病房陡然變得陰森漆黑,他恍然生出一種林墨也將被這無邊黑暗吞噬的錯覺,整個人都陷入一種窒息的痛苦之中。
  這場長達十年的暗戀,最終就這麼無疾而終嗎?如果他不那麼死愛面子,如果他不那麼講究兄弟義氣,如果他早點坦誠自己的心意,那麼結局會不會不同呢?
  明明,他那麼那麼喜歡林墨。明明,他並不比陳俊曦更晚遇到林墨。明明,他可以給林墨更好的生活乃至陳俊曦這輩子都給不了的婚姻和家人的祝福。他那麼陰暗的期盼著他們兩人分手,等他們真的分手了,等他已經編下一張大網就等將林小墨網住領回家的時候,等到的竟是這般噩耗。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韓勳一把抓住林墨放在被子外的手,緊緊握住,他恨不得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揉進自己身體裡,卻又怕弄痛了他,最終用雙手將林墨枯瘦的手掌捧著手心。
  “林小墨……我喜歡你。”
  林墨驚得被自己口水給嗆住了,狼狽的咳嗽起來,肺部再次傳來劇痛,狠狠讓林墨再次體驗一把什麼叫撕心裂肺。昏迷之前,林墨最後一個念頭竟是——韓勳這丫今天不是沒吃藥,絕壁是吃錯藥了!
  韓勳驚慌失措的叫來醫生護士,林墨被魚貫而入的人們帶走了,潔白的病床上只剩下大片大片刺目的鮮紅,刺得他雙目發痛。
  林墨再次醒來時,發現護士已經換成了金髮碧眼的洋妞,一個鬍子拉碴的男人急急忙忙從外面沖進來,讓他險些沒認出來。
  韓小人,不是一向打扮的各種騷包嗎?這是換頹廢風了?
  “小墨,你有沒有覺得哪兒不舒服?”
  喂,韓小人,我們倆有這麼熟嗎?
  林墨後知後覺的想起,那個差點兒沒把自己嗆死的告白,頓時生出幾分尷尬來。他下意識移開視線,張嘴想說自己沒事,結果發現嗓子又幹又疼,根本發不出聲音。
  韓勳見狀不對,立刻緊張的問護士怎麼回事,深入淺出的交流一番後,忙安慰林墨道:“小墨,不用擔心,你只是先前咳得太厲害有些傷到傷到嗓子了,等一會兒全面檢查完後,喝點水就好了。”
  林墨快被韓勳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的嗓子嚇出雞皮疙瘩了,親,咱能別這樣麼?咱能正常點兒麼?你還用以前那副死囂張又嘴賤的方式說話吧,你這樣我會懷疑自己已經病入膏肓產生幻覺了!
  “林小墨,你丫別一醒過來就不老實!眼珠子動來動去瞎看什麼?你給我老實點兒配合護士檢查!別以為你生病了,我就不敢收拾你!”韓勳一看到林墨那副神不守舍的樣子立刻來氣了。
  對嘛,這才是我認識的韓小人嘛。
  韓勳被林墨松了一口氣的模樣,氣得差點兒沒一口老血噴出來。算了,跟個生病的傢伙計較什麼?
  護士還沒檢查完,韓勳的氣已經消光了。等護士一走,他又開始殷勤的照顧林墨了,從一日三餐到生活瑣碎,悉數包乾,不假人手。
  一開始,林墨覺得非常尷尬,偏他剛到M國那會兒病重臥床,洗澡如廁全都需要別人説明。醫院裡的醫生護士不知怎麼被韓勳的妖言蠱惑的,竟由著韓勳胡鬧也不肯答應給他找個特護,而他的手機被韓勳拿走了,根本聯繫不到任何人。儘管韓勳從未有過任何逾矩的動作,骨子裡很保守的林墨還是覺得各種不自在。
  他試圖跟韓勳講道理,韓勳一言不發耍無賴;他有樣學樣試圖通過冷暴力無賴回去,韓勳又開始耐心的給他講道理。這麼磨著磨著,生生把他的小脾氣給磨沒了。漸漸的,林墨也被韓勳的舉動感動了。
  俗話說,久病床前無孝子,他從未想過,錦衣玉食長大的韓家小少爺竟可以為他做到如此地步,即使是陳俊曦也決計做不到。說不感動是騙人的。
  如果韓勳僅僅是為了他的外貌,那麼他現在剔著光頭,連眉毛都快掉光了,身體蒼白又浮腫,一張臉瘦得都快變形了,整個人看起來跟個外星來的怪物似的,連他自己都不太敢照鏡子。至於錢,就更不需要了,在普通人眼裡,他手裡的那些錢夠花上三輩子了,可是對韓勳來說,那點錢還不夠他買兩艘像樣的遊艇或是私人飛機。
  他身上實在沒有任何韓勳可以貪圖的東西。
  然而,正是這樣太過純粹的感情,反倒讓他不知所措。
  韓勳將他的反應看在眼中,調笑道:“林小墨,你要覺得虧欠我了,你就該嘗試著接受我。等你好了,我就帶你回家見我爸媽,然後,我們一起去領證結婚。”
  林墨不通道:“你爸媽不打瘸你的腿才怪。”
  韓勳挑眉,邊用滾熱的帕子幫林墨捂腳,邊得意道:“你以為我爸媽是那麼不通情達理的人嗎?他們才不會管我找的另一半是男是女呢,只要我能早早找到喜歡的人定下來,他們就高興了。”
  這樣門第既高又開明家庭,即便是在M國也很難找到。
  “你爸媽不想要孫子嗎?”林墨雖然與韓勳相識多年,但是拌嘴鬥氣的時間居多,他對韓勳家人的認知僅限於別人的介紹和財經雜誌上偶爾的報導,充其量也就知道他們家既有錢又有權罷了,他們家的人究竟怎麼樣,還真不知道。曾經他還默默腹誹過,能養出韓小人這麼討厭的傢伙,保准不會是什麼好人。如今瞧著,分明是韓小人太彆扭了,生生扭曲了他對人的正確判斷。
  “我大哥,二哥,三姐,四姐家的孩子都快夠組支足球隊了,每次那些熊孩子聚到家裡簡直是場災難,尤其是那幾個小的,他們一來,家裡就必須得有家庭醫生呆著,就防著我爸媽被他們鬧出什麼毛病來。”
  “真有那麼誇張?”
  “絕對比你想的更誇張。”韓勳把冷掉的毛巾放到旁邊,將林墨捂得暖暖的腳放進了被子裡。
  “可是不管怎麼說,老一輩的人不都是講究多子多福嗎?就算這些孩子再鬧騰,他們心裡也是喜歡的。”
  韓勳走到林墨跟前,壞壞的笑道:“林小墨,你別擔心孩子的問題,我家人真的不會介意的,要是你實在想要孩子,我們可以去做試管嬰兒。聽我朋友說,以現在的最新科技,生一個擁有我們兩個人基因的寶寶一點問題也沒有。所以,你現在安心養病,等你好了,想怎麼樣都可以。”
  林墨看著眼前這個與記憶中討厭的不行的混蛋,半點不相似的男人,心底某個冰封的角落,好似突然被滾水燙著了一般。
  “韓勳,你少口頭上占我便宜!”
  “好吧,明天給你洗澡的時候,我會多占點兒的。乖,早點睡覺,我就在旁邊陪著你。”
  “……”林墨沒有說話,默默側過身去,迷迷糊糊中,他想,如果韓小人能夠早點……
  林墨突然驚醒過來,早點什麼?


☆、第三章 浮生若夢

  林墨接受了半年多的治療,身體時好時壞,好的時候能夠跟韓勳一起去外面街上逛逛,壞的時候只能呆在重症病房一呆就是十天半月的。標靶治療的過程非常痛苦,每一次,看到林墨疼得全身發抖時,韓勳都恨不得以身相代,可是他能做的僅僅是握住林墨的手,默默為他祈禱。
  可即便如此,丹尼爾教授最後還是告訴他,林墨的情況很不好,他體內的癌細胞對標靶藥物出現了抗藥性,並且癌細胞已經有向胃部擴散的跡象,他必須儘快接受手術治療。以林墨現在的身體狀態,很可能撐不完整場手術,而且即便手術成功了,林墨痊癒的希望也不超過30%。
  一時間,韓勳徹底懵了。
  為什麼會這樣呢?
  哪怕這段日子對林墨來說無異於地獄折磨,可是他真的很珍惜很享受與他這樣親密無間的生活,他甚至感覺到林墨已經開始慢慢接受他了,他連他們結婚以後住的地方都安排好了,他原本打算等林墨痊癒了,就向他求婚的。
  就在韓勳六神無主的時候,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陳俊曦大概喝高了,聲音聽起來醉醺醺的,他厲聲質問道:“你把小墨弄到哪去了?你是不是跟小墨在一起了?小墨是我的,你憑什麼……憑什麼跟他在一起……朋友妻不可欺,我拿你當兄弟,你怎麼可以對不起我?”
  韓勳一聽腦袋裡火苗嗖得一下就竄了起來:“陳俊曦,你他|媽還要臉嗎?我可不記得我動過郭素雅一根指頭。小墨已經跟你分手了,他現在跟我在一起過得好得很,等他過完生日我就帶他回家見家長,領證,我能牽著他的手跟他堂堂正正在教堂裡舉行婚禮,得到親人朋友的祝福,這些,你能給他嗎?
  對了,我差點兒忘了,你好像上個月才跟郭小姐完婚,你一個已婚的老男人就別纏著小墨不放了,省得鬧出去大家臉上都不好看,你不要臉,我和小墨還要呢。我記得小墨可是付了你一個億的分手費,你該不會還嫌不夠吧?陳俊曦,看在我們曾經朋友一場的份上,我奉勸你一句,做人要知足,別吃著碗裡瞧著鍋裡,到最後落個竹籃打水一場空的下場!”韓勳說了這麼一長串,都不帶喘口氣。因為這些話憋在他心裡,早就想說了。或許,在更早以前,在他一邊違心的打著為陳俊曦好的幌子,時不時刺刺林墨吸引他注意時,他就想好好罵陳俊曦一頓了。
  陳俊曦拿著手機的手都在發抖:“老子不聽你廢話,小墨在哪兒,你把小墨還給我!”
  “陳俊曦你少特麼給我耍酒瘋,小墨現在喜歡的人是我,他是不會見你的。”
  “你讓小墨聽電話,小墨怎麼可能喜歡你,小墨明明那,那麼愛我……”陳俊曦不知喝了多少酒,腦海中反反復複出現他和林墨曾經快樂的時光,他明明知道跟他再也回不去了,可是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
  韓勳本想直接掛了電話,可是聽了陳俊曦的話,他心裡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了。這樣一個男人,憑什麼心安理得的接受小墨的愛?他憑什麼?
  “陳俊曦,我現在才知道,你他|媽就是個人渣!你是不是要親耳聽到小墨拒絕你,你才滿意呢?”
  “是!不,不對,小墨才不會拒絕我,都怪你,是你騙了小墨,是你把小墨藏起來了,你把小墨還給我……”
  韓勳覺得自己是瘋了,才會跟個酒鬼糾纏不清。
  “好,我滿足你,我就讓你親耳聽聽小墨喜歡的是我,還是你。”韓勳說完,直接掛了電話,快步走回病房。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林墨今天精神不錯,躺在床上看一個西方美食節目。
  “陳俊曦的電話,他非說我把你藏起來,我給他說了我們倆現在的關係,他非要讓你親自打電話給他,才肯死心。”韓勳說著把手機遞給林墨。
  林墨無奈的看著他,我怎麼不知道我們之間有什麼關係呢?
  他接過電話,都不用翻電話薄,就直接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小墨,小墨,你愛的是我對嗎?你回來好不好?以前是我對不起你,我們重新開始好嗎?我保證絕對不會再做對不起你的事,真的,我發誓。”陳俊曦喝了太多酒,舌頭僵硬吐字不清,但這並不妨礙他認為自己很清醒。
  就像醉酒的人從來不會認為自己醉了一樣。
  “俊……陳俊曦,你好好過你自己的日子吧,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你何必這樣鬧得大家都不開心呢?”
  “不開心……你不在我身邊,嗝,我怎麼開心得起來呢?小墨,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你回來吧……”
  “陳俊曦,我們之間已經不可能了。”林墨不想再與陳俊曦糾纏,聲音越發冷漠。
  “……是,嗝,因為韓勳嗎?”
  “是。”這人還是跟以前一樣,一旦出了什麼問題,從來不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第三章浮生若夢
  “你敢發誓說你喜歡韓勳嗎?”
  “陳俊曦你這樣鬧有意思嗎”
  “你敢說嗎?”陳俊曦不依不撓,他現在腦子裡一片混亂,他只知道一味的逼迫林墨,逼他說出他的心聲。
  林墨突然覺得陳俊曦這樣糾纏實在太沒意思了。他可以因為陳俊曦曾經對他的恩情和對他的好,不去憎恨計較他對他們之間這段感情的種種不負責任。甚至還可以給數倍于陳俊曦這些年花費到他身上的錢,做分手費,為的不僅是旁人看來無法理解的可笑的自尊心,更多的還不是想乾乾淨淨了結這段感情?
  哪怕曾經他真的很愛很愛陳俊曦,可是現在他真的累了,真的一點也不愛了,他只想平平靜靜的過完剩下的日子。
  林墨很瞭解陳俊曦,他知道如果不讓他徹底死心,他還會這樣糾纏不休。
  林墨平靜道:“我為什麼不敢說?我喜歡韓勳,我會和他好好生活下去,我希望你不要再來打擾我們,我不想韓勳誤會我們之間還有什麼。”
  林墨剛一說完,韓勳就直接拿走了手機,得意的對陳俊曦說:“所以,你死心吧,等我和小墨舉行婚禮的時候,我會鄭重邀請你來參加的。”
  陳俊曦尚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韓勳已經掛掉了電話。他扭頭一臉嚴肅的對林墨說:“林小墨,從現在開始我將正式成為你男朋友,以後必須更加聽我的話,明白嗎?”
  林墨賞了他一個白眼:“做你的白日夢。”
  “喂,你剛剛明明已經承認跟我在一起了。”韓勳終於露出他的險惡用心。
  林墨翻身拉過被子,將自己整個埋進被子裡,韓勳氣得跳腳,不依不撓:“林小墨,你少裝蒜,你必須對我負責。”
  “……”我有做過什麼嗎?哼。老子這段時間被吃了多少豆腐,老子才是該被負責的那人吧。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管你。
  “林小墨!”
  儘管林墨什麼都沒說,醫院裡的人似乎都認定韓勳是他男朋友的樣子,開口閉口都是你男朋友怎麼怎麼樣,你男朋友又說了什麼什麼,你男朋友對你真好,等等。林墨反駁了好幾次,大家都直接無視了,索性他也懶得辯解了。漸漸的,在大家的潛移默化中,林墨也覺得好像有這麼一個‘賢慧體貼’的男朋友是挺不錯的,如果韓小人沒那麼霸道嘴巴沒那麼毒,就更完美了。
  轉眼又過了一個月,林墨的病情愈加惡化,他每天大部分時間都處於昏睡狀態,醒著時,身體又總是疼痛難忍,止痛藥也漸漸失去了作用。因為癌細胞不斷向胃部擴散,導致他吃什麼吐什麼,這短短一個月裡,他整個人急劇消瘦下去,一米七五的個子,如今只有九十斤不到,他瞅著鏡子裡的人,不禁自嘲道:“真醜,跟個骷髏架子包層皮似的。”
  韓勳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強忍著心裡的難受,故做輕鬆笑著安慰道:“就算你瘦成了骷髏架子,在我心裡也是最好看的骷髏架子。”
  林墨沖他咧嘴:“韓小人,你確定你這是在安慰人?還有,別那麼肉麻,我聽著難受。”
  韓勳不滿道:“林小墨你怎麼這麼難伺候?哎,這世上,也就我還能忍你了,想想都覺得我挺不容易的。”
  “韓小人,咱能別這麼自戀嗎?我都快吐了。”
  “有本事你吐個給我看看?”
  一分鐘後,林墨真的吐了,中午勉強喝下去的湯全吐了出來不說,他弓著腰不斷的嘔,簡直快把膽汁都給吐出來了。韓勳連忙叫來醫生護士,折騰了小半天,又不知給林墨注射了什麼藥劑,他才總算平復下來。林墨躺在床上,身上的冷汗已經讓韓勳用帕子擦乾換上了乾淨的病號服,十月中下旬的天氣,他蓋著厚厚的羽絨被,身體依然從內裡透著股濃濃的寒氣不停的發抖。
  哪怕韓勳一直瞞著他,他身體的真實情況,他也清楚自己恐怕真的熬不過這個坎了。
  原本豁達得幾乎看淡生死的他,看著眼底紅絲密佈的韓勳,心中竟湧出淡淡的不甘與難過。
  如果……
  每個人都在假設如果,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如果。
  林墨不得不再一次向命運低下頭顱,安靜的病房裡仿佛充滿了命運的獰笑。
  “小墨,你別擔心,丹尼爾教授已經在安排手術了,等做了手術你一定會好起來的。到時候我一天五頓,保證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就算你一直是現在這樣,我也不會嫌棄你。”
  “一天五頓?你當喂豬呢?”林墨笑了笑,靜靜的看著韓勳,“你幫我聯繫一下小書吧,我有些事情想跟他說。”
  韓勳心底不可抑制的泛起陣陣恐慌,“等手術做完了,你好起來了,再跟他說也不遲。你現在……他看了會擔心的。”韓勳向來不會勸慰人,明明是安慰人的話,聽起來連他自己都覺得怪怪的。
  “你想到哪兒去了,我只是大半年沒見過小書,有點想他了。”
  林書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比他小了五歲多,家裡遭逢劫難時,林書才只有十歲,他們兄弟倆幾乎可以說是相依為命長大的。原先林書因為一些事情還有些心結,後來被林墨說通了以後,兄弟倆的感情越發好了。因為林書去了Y國留學,目前半工半讀努力完成他最後一年的博士課程,林墨這一年又遇到太多變故,兄弟倆都抽不時間來,上一次見面還是過年的時候。
  韓勳呐呐的張嘴,不知該說些什麼,最終胡亂點頭答應了。
  林書手頭有個極重要的實驗正處於關鍵階段,實在挪不出時間,林墨又沒具體說什麼事情,只說讓林書到M國跟他聚聚。林書一想再過三四天就是林墨的生日了,到時候實驗也告一段落了,正好過去給哥哥慶生。
  於是,兄弟二人約好生日那天見面。奈何,在林墨31歲生日前一天晚上,他的身體突然急劇惡化,丹尼爾教授不得不臨時決定提前手術。
  10月24日早上,林墨早早醒了過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晚注射了特殊藥物的緣故,他看起來比前段時間精神了一些,斷斷續續跟韓勳說了許多話,話裡話外沒少安慰緊張憔悴的韓小人。
  一直等到上午是十點,林書依然沒能趕到,大概因為還在飛機上,手機也一直打不通。林墨只能帶著些微遺憾,被護士們推著進手術室。事實上,他並不希望林書見他現在這樣,他曾答應過林書,以後有什麼事情再不會瞞著他,而他現在顯然又食言了……
  如果,他躲過這劫了,相信小書一定會原諒他的。
  如果,他躲不過,那麼小書還是會原諒他的。
  好吧,就當他最後再耍一次賴皮好了。
  在即將進入手術室的刹那,韓勳突然將護士們攔了下來,他撲到林墨面前,重重在他唇上印上一吻。同時拿出一個精緻古樸的小檀木盒,打開來,裡面靜靜躺著兩枚雪白的羊脂玉戒。
  戒指式樣極其簡單,甚至連花紋也沒有,但即便是外行,也能一眼瞧出這兩枚戒指的不凡。
  韓勳取出其中一枚,小心翼翼的戴在林墨無名指上,他握著林墨的手淺笑著說:“我把你的事情給我爸媽說了,我爸媽不僅沒有反對,還給了我這對傳家寶。現在給你帶上了,你就是我媳婦兒了,等你做完手術出來,我就帶你回家見我爸媽,他們一定會喜歡你的。”說到最後,韓勳的聲音有些不穩,隱隱帶著些哽咽。
  林墨怔怔的看著韓勳,這半年來,他憔悴消瘦了許多,哪有當初韓小人的意氣風發光彩照人?一時間,林墨心底湧出無限酸楚還有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眼圈也不禁跟著泛紅。
  如果,他能早早知道韓小人彆扭的感情,那麼,結局會不會不一樣呢?
  林墨告訴他‘好’,可是喉頭不斷湧出腥甜,竟讓他半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只能用力點頭,儘管他用盡了全身力氣,在外人看來也不過是微微動了動腦袋,可韓勳卻明白了他的意思,然而,他尚未來得及欣喜,下一刻,林墨唇邊湧出了大股大股暗紅的血液……
  “林墨,林墨……”
  林墨隱隱聽到一個撕心裂肺的聲音,不斷喊著他的名字,他很想回應,意識卻漸漸飄遠。在他完全墜入永恆的黑暗前,他腦海中最後浮現的竟是韓勳那張憔悴悲傷的臉……
  儀器發出刺耳的尖叫,仿佛在為離去的生命哀鳴;醫生們有條不紊的採取急救措施,卻最終無法從死神手裡搶回年輕的生命。
  忙碌中,誰也沒看到林墨眼角滑落的淚滴,誰也沒注意到他枯瘦的無名指上,玉雪剔透的戒指掉了下去,在慘白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與此同時,韓勳還來不及帶到無名指上的戒指,竟然也毫無預兆的突然崩裂,化為粉末。    


☆、第四章 周莊夢蝶

  “韓……小人,別鬧……”林墨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在搖他,腦袋裡的腦花兒像是被人用筷子攪成麵糊,一跳一跳鈍鈍的痛。
  “哥,哥,你醒醒……嗚嗚……”
  小書怎麼哭了?
  不對,他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林墨努力調動不太聽指揮的大腦,終於想起他今天好像做了手術,不過,小書哭得這麼傷心,這手術到底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不管怎麼樣,還是得先醒過來,他還有好些話要給小書說。
  林墨覺得自己的眼皮像是被人用502膠水黏起來了似的,他把吃奶的勁兒都使上了,才勉強睜開個縫兒,看東西都帶三層重影。
  “哥,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小孩兒帶著哭嗓吸溜鼻涕的聲音真難聽。
  等等,小孩兒?吸溜鼻涕?
  林墨的眼睛瞬間就瞪大了,好半天才認出眼前這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紅色舊毛衣、套件黑乎乎厚棉衣、臉上全是哭痕的小胖娃不是林書是誰?
  這不科學!
  林墨此刻的心情好比有人往一口滾開的大油鍋裡倒了一小盆水,整個都炸開鍋了。
  他茫然的四下打量,房間只有十一二個平方,牆面被刷得雪白,屋頂還釘著乳白色帶花紋的天花板,天花板上一截長長的棕色花線吊著一個早就該退出歷史舞臺玻璃鎢絲燈,昏黃的光線只夠讓人大致看清房間裡的擺設——
  一個老舊的棕黑色帶玻璃的三門小衣櫃,一口同色的大箱子,以及一張同色的大桌子,外兼一張同色的大木床,床上罩著發黃的舊蚊帳。
  相比這間屋子,林墨對這些傢俱更熟悉,一些沉澱在腦海深處的記憶漸漸復蘇然後噴湧而出——
  這是15年前?他回到了15年前?
  這種事情難道不是應該只出現在爆米花劇和神邏輯的小說裡嗎?
  林墨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驟然難看起來,忙問:“爸爸呢?”
  林書‘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爸爸,嗚嗚,爸爸在醫院……”
  事情還是已經發生了。
  林墨在心裡默默歎息一聲,一邊整理思緒,一邊問:“今天是幾號?”
  林書抽噎著說:“3號。”
  這個年代,像林書這麼大點兒的孩子,腦袋裡一般只有今天星期幾的概念,他能記住今天的日期,完全是因為這幾天老聽大人們叨叨。
  “3號,”爸爸是1號下午出的事兒,才過了一天多時間而已。只不到兩天的話,爸爸的腿說不定還有救,“你媽呢?”
  “媽媽,媽媽前天去姥姥家借錢了。”林書眼中略略有些不安。
  林墨臉色瞬間變黑,憤憤地錘了一下床,年久失修的床嘎吱叫喚一聲。該死的,又讓那女人給跑了!
  林書見他哥一臉戾氣,那模樣簡直要吃人了似的,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懦懦的喊了一聲:“哥……”小孩子是很敏感的,小林書明顯感覺到哥哥好像跟往日不一樣了。
  “咱奶奶呢?”林墨這會兒也顧不得腦袋暈沉了,微微動了動酸痛的胳膊腿兒,掙扎著爬起來穿好衣服。不得不說,年少時的身體就是比油盡燈枯的身體用著舒服。
  “奶奶在醫院照顧爸爸,她托王三叔回來找媽媽,讓媽媽趕緊捎錢過去,王三叔說爸爸,爸爸病得很厲害,要好多錢。”林書還差一天才滿十歲,但他打小聰明,記憶力好,哪怕這兩天遇到的變故太多,他仍然能將大人說過的話說全乎。
  林墨將一雙洗得發白的球鞋套在腳上,“你還記不記得奶奶說讓帶多少錢過去?”這場變故發生在十多年前,同時又是林墨最不願碰觸的一段記憶,許多細節他已經記不太清了。
  林書仔細想了想,皺著小胖臉說:“一萬,一萬八。”哥哥不是昨天上午才從醫院回來,怎麼這會兒反倒問自己爸爸需要多少錢呢?還有,哥哥昨天不是去姥姥家找媽媽去了嗎?
  一萬八,以現在九八年年初的物價來看,確實不少了。爸爸在鄉鎮上教初中數學,月工資加獎金一個月也才500塊錢不到,一年也就掙個五六千塊錢。他們家剛修的這一樓一底的小樓房,加上外面的大院子,以及粉飾牆壁統共才花了四萬五。也正是因為這棟去年年中修的小樓房,家裡還欠著親戚朋友近一萬塊錢的賬。
  爸爸也是為了去還修房時欠下的人情,去幫村裡一戶沾了些親的人家拆房子,不小心從牆上摔下來,兩隻腿都給摔斷了。這戶人家其實挺厚道的,遇到這種事,完全沒推脫,哪怕他們並不是什麼有錢人家,也在第一時間將修新房備下的一萬二千塊錢全拿了出來,交給了他繼母,也就是林書的親媽王豔豔。
  王豔豔只拿了兩千塊錢讓人先把爸爸送進市里醫院,又讓奶奶去照顧爸爸,她回家裡再拿點兒錢,一會兒就過去。
  他們在醫院裡左等右等沒等到人,醫生說以爸爸的情況必須儘快做手術,否則兩條腿就廢了。村裡去了好些人,可大家把口袋掏個底朝天,才湊了不到一千塊錢,就算加上那兩千塊錢也才三千哪夠做什麼手術?醫院也夠缺德,就因為沒錢,給爸爸打了幾針止痛藥給他掛上兩瓶水,吊著。人家也不說你沒錢不給你動手術,而是很委婉的告訴你,現在安排醫生安排不過來,得先等著。可大家又不是傻子,能瞧不出這點兒花樣?可就算瞧出了又怎麼樣,主動權在醫院手裡,你還能提把刀給人主治醫師架脖子上逼人家給你做手術不成?乖乖把錢湊齊了才是正經。
  醫院這樣做固然可恨,王豔豔的做法就更讓人不恥了。
  她說自己回家拿錢是真的,她不僅拿了家裡僅存的三千塊用來還帳的錢,還問大伯和幾戶交好的人家以及爸爸的同事借了近五千塊,然後拿著這筆錢拋夫棄子跟鄰村的一個喪偶的年輕男人跑了,直到父親去世都沒回來過。後來,王豔豔不知從哪兒聽說他發財了,還恬不知恥的想問他要贍養費,更可氣的是,這件事情還被有心人利用,讓陳俊曦也跟著丟了一次大臉,讓陳家人想殺了他的心都有了。他愣是咬緊牙關扛住各方壓力,沒給王豔豔一分錢,就連林書也同這女人斷絕了母子關係。
  其實,那會兒他經營的盛唐已經初具規模,根本不缺那百八十萬,他只是單純太恨王豔豔了而已。恨她太狠心,太自私,為了她那段可笑的婚外情竟生生毀掉他們父子三人的一生。如果不是她偷拿走了這筆‘鉅款’,爸爸的腿就不會因為錯過治療時間,導致雙腿壞死最後落個高位截肢的下場,後來更因為背上‘巨債’,不得不賤賣掉才修了半年不到的新房子。幸而,村長看他們父子三人太可憐了,將村裡年久失修的老加工坊白送給他們住,他們才好歹有個落腳的地方。
  父親因為這件事一直鬱鬱寡歡,再加上失去雙腿後的種種不便,後來更因為缺人照顧長期憋尿,從腎炎演變成尿毒癥,全家人剛剛有點起色的生活,再次陷入絕境,再後來,父親更是因為不想拖累自己,選擇服毒自盡。
  這一樁樁,一件件,讓林墨怎麼可能不恨極了王豔豔?哪怕是王豔豔親生兒子林書,也恨不得自己從來沒有這樣一個自私惡毒的母親。
  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前,任誰也沒想到,平日裡愛說愛玩笑,人也特別和善的王豔豔,竟會做出這麼令人寒心的事情。
  上輩子,在林墨遭逢劇變之前,他不過是個腦袋裡被灌滿了‘書中自有黃金屋’的書呆子,他們托人回來沒能找到王豔豔,他便自個兒蹬著自行車回來找她。結果林書告訴他,說王豔豔回她娘家借錢去了,林墨又風塵僕僕的踩著腳踏車跑了近百里路,找到王豔豔娘家,結果她娘家人說她根本沒回去過。
  林墨當時就懵了,連夜趕回來。因為著了涼又心力交瘁,病了很長一段時間,乃至後來活活拖成了肺炎。這年代,肺炎並不致命,可林墨的病好後卻到底因為身體底子不好留下了病根,每次一遇上感冒什麼的,就總會被折磨得死去活來的。偏偏,他因為生活壓力太大,染上了煙癮,他那脆弱的肺就更可憐了。
  不再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變態,於是,他家肺變異了……
  他現在回到了15歲,那麼31歲的他是不是死於手術失敗了呢?
  韓小人他……
  林墨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那聲撕心裂肺的叫喊,他閉上眼睛穩了穩心神,忽略掉心底那抹意味不明的酸澀。
  一切順其自然吧,當務之急是想辦法籌到爸爸的手術費。
  怎麼樣才能籌到這筆錢呢?
  王豔豔一心要與她那姘頭私奔,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天兩夜,怕是根本沒希望在短時間裡找到他們了。上輩子王豔豔找上門來索要‘贍養費’時,他特意找人調查過她的過去,他們這會兒應該去了G省,就是不知道他們現在去的地方是不是記憶中那個地址。
  林墨眯了眯眼睛,暫時略過王豔豔這條線。
  餘下,唯一的辦法就只有找人借了。
  該找誰借,該怎麼借呢?


☆、第五章 扛起重擔(上)

    家裡本就欠了一萬塊錢賬,王豔豔又問熟人借了五千,她還特意用爸爸的名字個人打了借條,現在錢被她帶走了,賬卻是必須要還的。上輩子,就是賣了房子,天天頓頓吃白水稀飯就豆瓣,他們也是一分不少把欠親戚朋友們的錢全還上了。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根本沒啥好推卸的。他們這村子不算特別偏僻,可單靠種田和在外面做幾天零工,大家手裡能有幾個錢?可以說,人家能把錢拿出來借給你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所以哪怕錢是王豔豔借的,他們也必須還上。
  可王豔豔把能借到錢的人家都借了一遍,他現在該上哪找誰去借這近兩萬塊錢的‘鉅款’呢?
  真是一分錢難死英雄漢啊,上輩子,盛唐隨便擺上一桌也不止這點錢,林墨真是做夢也沒想過,自己居然還會有為一兩萬塊錢發愁的一天。
  林墨輕輕歎息一聲,以大伯和大伯母摳門的程度,已經欠了他們三千塊錢,這會兒若是讓他們知道王豔豔把錢卷跑了,第一個上門要賬的絕對就是他們夫妻。別看他倆這兩天醫院跑得勤,他們純屬是去看著奶奶,生怕奶奶就把她自個兒攢下的那點兒棺材本拿出來給爸爸用了。
  一直以來,大伯一家都埋怨奶奶偏心。是,沒錯,奶奶是更偏疼爸爸和他們兩個小的,可是他們也防備太過了些。平日裡,就算奶奶悄悄塞零花錢給他和林書,他們兄弟倆都從來沒拿過。相反,爸爸每次每個月領到工資,都會買些魚啊肉啊什麼的,給奶奶送去,讓她改善生活。
  奶奶節儉慣了,逢年過節兒女孝敬的錢都捨不得花,加上她自個兒平時種些菜拿到鎮上賣,是攢了一些錢。可細算起來,她一個沒退休金的農村老太太能存多少錢?
  上輩子,得知王豔豔跑了,村裡人知道爸爸的腿徹底廢了,家裡就剩倆半大小子,都不樂意借錢給他們家。奶奶帶著他和林書,挨家挨戶去求去哭,爸爸的同事也捐了一些款,奶奶還把她存的三千塊錢棺材本拿了出來,才勉強湊夠了做手術的錢。
  就為了這三千塊錢,大伯居然居然跟奶奶大吵了一架,自那以後,再不肯給奶奶贍養費,鬧了兩三年,最後還是在村幹部的調解下,他當著大伯的面,把這三千塊錢還給了奶奶,事情才算了結。奶奶原本是在大伯和他們家一家住半年輪著過,他們家房子賣掉後,一家三口住個破加工坊,他們兄弟兩個還要擠一個窩,哪裡有老人住的地方?大伯雖然不給奶奶贍養費,但是還不至於敢將老娘掃地出門,不過爸爸兩隻腿都給截肢了,他們兄弟倆,一個打工一個讀書,奶奶少不得要天天照顧爸爸,一二來去,大伯一家又不滿了。
  想想奶奶這一輩挺不容易的,年輕時爺爺身體不太好,家裡家外全是她一個人扛。等孩子們大了成家了,卻各有小心思,一輩子最喜歡最得意也最孝順她的小兒子又成了殘廢,臨老還要受兒子媳婦的氣,原本挺健康一老太太,短短兩三年間就變得暮氣沉沉,爸爸自殺後沒兩個月,她也去世了。
  這輩子,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讓奶奶過這樣的日子!林墨在心裡默默發誓。
  至於二姑那裡,恐怕更借不到什麼錢。林墨不知道為什麼,反正記憶中,二姑一直跟娘家這頭不親。她原本嫁到鎮上,後來家裡做建材生意發財了,又搬到城裡去了。上輩子,奶奶帶著他和小書去她家借錢,哭了一上午,就只借到了500塊,奶奶當時那絕望無助的模樣,他現在想起仍覺得心痛不已。
  至於家裡那些堂叔堂伯,林墨細想了一圈,要麼是愛莫能助的,要麼就是已經被王豔豔借走了錢的,這會兒再去找他們,怕是也借不到什麼錢呢。
  林墨思來想去,青桐村裡能一下拿出這麼一大筆錢,怕是只有村長了。
  算起來,他還得叫村長一聲三爺爺,村長跟他爺爺還是親堂兄,兩家關係走得還挺近,最主要一點,村長是爸爸和王豔豔的媒人。在他們這邊鄉下,出了這種事情,媒人通常是跑不掉責任的。哪怕上輩子出了事情,奶奶到村長家撒潑耍賴讓他丟盡臉面,最後借來的錢裡,還是村長借了大頭,後來還頂住村裡人的流言,將村裡的公房給了他們一家三口住。
  “哥……”林書怯怯的叫了一聲,喚回林墨紛亂的思緒。
  記憶中,林書總是一副黑瘦的模樣,他都記不起林書小時候是個小胖墩兒了,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巴巴的看著你,能把心都給你瞧軟了。
  “咕咕……”林書捂著肚子,小胖臉皺成一團,越發可憐了。
  “肚子餓了?”林墨愛憐的摸了摸他的腦袋。
  林書順勢蹭蹭哥哥的手,可憐兮兮的點點頭。家裡的剩菜剩飯昨天終於就讓他吃光了,晚上沒等到哥哥回來就睡著了,早上都是給餓醒的。
  “走吧,哥哥去給你下麵條。”
  “好。”林書高興的點點頭,小胖爪子牽著林墨的手。
  林墨勾了勾嘴角,他和林書打小感情就很好,因為王豔豔的事情,林書變得陰鬱敏感,對他也沒現在這麼親密依賴了。沒想到上天眷顧,竟然讓他回到了一切不幸的起點,他一定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讓他的至親們過上幸福無憂的生活。
  林家的廚房不大,是西南農村裡最常見的那種灶台,灶面四周還貼著白瓷磚。灶台旁邊是一個大蜂窩煤爐子,這兩天小書一個人在家,爐子早滅了。
  “我去把鍋燒上,你到外面摘幾根兒蔥洗一下拿進來。”
  “嗯。”林書重重點點腦袋,一溜煙跑到院子裡,摘了一小把細蔥,摘掉蔥尖兒上的黃葉,到水塔旁,擰開水龍頭,將小蔥沖了一遍,甩甩手上的水,邁著小胖腿跑回廚房。
  林墨用枯樹葉點著了火,往灶膛裡塞了些細枯木枝,一會兒工夫火就燃了起來。他拿木瓢接了些水,把鍋洗乾淨,往鍋裡倒了些油。等油熱的間隙裡,他從櫥櫃頂層拿了一個籃子出來,籃子裡躺著十來個雞蛋,他拿了三個出來,又把籃子放了回去。他將雞蛋打到大碗裡,放了少許鹽巴調好,趁著油熱倒進鍋裡,翻炒幾下,在蛋完全凝結之前,到了半瓢水下去。
  “哥,蔥洗好了。”
  “放菜板上吧,幫我看著點兒火,別燒太大了。”
  “好。”別看林書現在才十歲,拜王豔豔那個不稱職的母親所賜,生火洗碗都不在話下,偶爾,還能蒸個飯什麼的。
  林墨把蔥花切好,鍋裡的水已經開了,他往裡撒了些鹽和胡椒麵,都不用試味道,就將一小把乾麵條下了下去,中途水開了他往裡面加了一次冷水,等麵湯重新燒開後又多煮了會兒,他將麵條撈起來分別盛進倆碗裡,用鏟子把鍋裡黃橙橙的雞蛋和麵湯分別舀進碗裡,再往碗裡撒上翠綠的小蔥花,噴香的味兒一下就出來。
  可惜這麵條不好,也沒有什麼高湯,只能讓小書吃碗普普通通的雞蛋連鍋面了。
  “哥,真好吃!”林書砸吧著嘴巴,滿足的不行。
  林墨洗了鍋,就著鍋裡的餘火,將幾塊兒切片的老薑扔進去煮上。
  “好吃你就多吃點兒,不夠從我碗裡撥點過去。”
  林書嘴裡喊著麵條,含糊不清的說:“不……穀了……”
  林墨從廚房裡走出去來,坐到他旁邊,把碗裡的蛋花撥了大半到林書碗裡:“吃吧。”
  林小胖饞貓兮兮的咂巴著小嘴,大眼睛都笑得眯了起來:“哥,你對我真好。”
  林墨笑道:“那是,誰讓我是你親哥呢?快吃吧。”
  林書是真餓壞了,一會兒功夫就幹掉了一大碗麵條,碗底連滴湯都沒剩,坐在旁邊直打飽嗝。
  過了小會兒,他不知想到了什麼,仿佛花了莫大的勇氣鼓著小胖臉,怯生生的問林墨:“哥,媽媽,媽媽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林墨驟然一驚,詫異的看著他:“你怎麼知道?”話一出口,林墨就有些後悔了,潛意識裡,他把林書當成了十多年後學業有成留學博士。不過,轉念一想,林書早晚會知道這事兒,從自己這裡知道總好過從外人嘴裡聽到那些傷人的閒言碎語。
  林書瞬間紅了眼睛,眼淚珠子啪嗒啪嗒的就掉了下來。
  看著小胖娃哭,林墨心裡也挺難受的,可是一想到未來帶著無框眼鏡個頭比他還高一臉斯文敗類樣兒弟弟哭得慘兮兮的,他心裡就禁不住湧出一股異樣的喜感。
  好吧,他承認他這做哥哥是有點兒不大厚道。可是弟弟這種生物,不就是偶爾拿來欺負的嗎?別說,林書小時候這胖乎乎白嫩嫩的小模樣還挺招人稀罕的,用後世的話來說是啥來著,萌,沒錯就是挺萌的。
  “那天我看到媽媽跟陳叔叔一起走了,她說他們要去姥姥家借錢給爸爸看病,我想跟他們一起去,他們不讓。媽媽,嗚嗚,媽媽還打我。陳叔叔還問媽媽真不帶我走嗎?媽媽說不帶……哥,你和爸爸別不要我好嗎?我以後一定會乖乖聽話的,嗚嗚……”王豔豔還說了許多刺耳傷人的話,林書都記得但是卻本能的不願意在哥哥面前說。
  林書的話,讓林墨心裡像被針紮了似的,他沒想到王豔豔為了她那段可笑的婚外情竟可以對親生兒子都如此狠心,簡直枉為人母!
  “小書乖,別哭,哥哥和爸爸不會不要你的。”林墨把林書摟緊懷裡,柔聲安慰道。
  少年溫柔嘶啞的聲音仿佛戳破了小胖娃偽裝的堅強,小孩兒哇得一聲敞開嗓子大哭起來,好似要把這兩天來承受的種種委屈害怕恐慌全都哭出來似的。
  林墨輕輕歎息一聲,等林書哭夠了,才拍著林書的肩膀,看著他佈滿淚痕的小胖臉說:“王豔豔把家裡的錢全拿走了,爸爸還在醫院裡急著要錢看病,一會兒,我得去找三爺爺借錢,你跟我一塊兒去……”
  林墨還沒說完話,林小胖剛止住的眼淚又流了出來,哽咽道:“哥,哥,不要賣掉我,我會聽話的,我真的會聽話的,嗚嗚……”
  林墨聽得滿頭黑線:“我的親弟弟誒,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賣掉你了?”
  林小胖可憐巴巴的看著他哥:“……電視裡不都是這麼演的嗎?”


☆、第六章 借錢

    林墨感慨著電視劇‘毀人不倦’,喝了一大碗姜湯,騎著他那除了鈴不響哪兒都響破自行車,搭著弟弟一塊兒出了門。
  陡然從四輪時代回到兩輪時代,林墨還真有點兒不習慣,好幾次差點兒把林書帶到溝裡去,愣是把偶爾還開跑車跟陳俊曦出去飆個車的某人給生生嚇出了一身汗。
  林墨再一次穩住車子,搖頭默想,還是古話說得好,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不過,上天肯給他一次重生的機會,別說現在這種情況,就算比現在還難一千倍一萬倍他也甘之如飴。
  青桐村地處西南小縣城,距離省城天府之國不算特別遠,氣候宜人,冬天最冷也不過零下一兩度,鮮少下雪。這會兒放眼望去,到處都是綠油油的油菜田,平添了幾分碧翠生機,清冷的寒風輕輕吹過,林墨心頭的沉重輕了不少。
  村長家就修在大路旁邊,普普通通的小平房,正屋還給弄成了小雜貨店,擦得透亮的櫥窗裡擺放著許多雜牌子甚至沒牌子的日用品,還有乾麵鹽巴味精花椒,一毛錢兩顆的花生糖,五毛錢能買三袋的小零食,五毛錢一袋的乾脆面和貓咪蝦條就是這兒最貴的零食了。
  村子裡只有村長家一家開了雜貨店,生意還算不錯,長年累月的經營下來,能當一個人長期在外面打工。
  青桐村一沒特產,二沒工廠,村民們大多都是靠務農和在外打工維持生活,林常青作為一村之長實在沒啥油水可撈,最多也不過是幾個承包村裡魚塘的村民逢年過節給他送點兒雞、魚什麼的,還得偷偷摸摸來。
  沒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利益牽扯,大家又祖祖輩輩生活在一個村子裡,少不得沾親帶故的,林常青處事還是挺公平公正的,村裡人都很服他。最重要的還有一點,林常青的兒子特別能幹,書沒讀多少但是腦瓜子好使,愣是從一個小泥瓦匠混成了大包工頭,借著家裡七彎八拐的關係還能網羅上幾個小政府工程,稍微包裝一下,到外面誰不叫一聲林老闆?
  兒子混成老闆了,林常青手裡自然就不缺錢花了,村裡要是有哪戶人家遇上點兒什麼事情,他還總能幫襯幫襯,這樣的幹部真是打著燈籠找不著。
  “小墨,小書,你們倆怎麼上三爺爺這兒來了?”林常青說著從糖罐子裡抓了一把花生糖出來,塞到林書手裡,捏捏他紅撲撲的小胖臉稀罕的不行。林常青覺得自己這輩子啥都好,比同輩人不知幸運了多少,可唯一的遺憾就是兒媳婦沒能給生個孫子,小丫頭還被他那城裡兒媳婦慣得嬌嬌氣氣的,哪有小書這虎頭虎腦的模樣招人稀罕?不過算起來,小書和他家小丫頭加起來都沒林墨長得好,活脫脫跟他媽媽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還好是個男孩兒,要是個女孩兒,林常青在心裡悄悄搖了搖頭。
  “你媽把錢給你爸那邊送過去了嗎?錢夠不夠?要不夠,三爺爺這裡還可以給你們墊些。”林常青個子不高,體型微胖,日子過得舒心,看起來比村裡同齡的老人更年輕些,成天笑呵呵的,跟彌勒佛似的。
  這會兒還很早,冬天又冷,大家都窩在家裡,這會兒外面基本上看不到什麼人。林墨也不繞彎子了,啞著嗓子道:“三爺爺,王豔豔拿錢跟紅陵村的陳老三跑了。”王豔豔嫁進林家時,林墨才三四歲,基本上沒怎麼記事,她一進門兒他就改口叫她媽了,不過,經歷了上輩子那些事,林墨怎麼可能還喊得出口這個‘媽’字兒?
  “什麼?”林常青差點兒沒把眼珠子給瞪出來:“你說什麼?王豔豔跟陳老三跑了?”
  林墨臉色黑得跟鍋底似的:“她給小書說她回娘家借錢了,我昨天去了那邊,她娘家人說她根本就沒回去過。回來我問小書,小書說她跟陳老三走了,還把他打了一頓,你看,他胳膊上都還全是青的。”
  林墨挽起林書的袖子,上面全是些青紫的印痕,一看就是擰出來的,身上還有,剛在家看到的時候,林墨想要提刀去宰了王豔豔的心都有了。
  林常青看著林書白胖的胳臂上全是掐痕,心裡也疼得不行,不過,他也不是衝動的人,細問林書他媽媽究竟說了些什麼。林書想到在家時,哥哥的交待,便把王豔豔和陳老三說過的話,大致重複了一遍。
  林常青聽後,臉色果然大變,林墨先發制人:“三爺爺,我爸爸現在還在醫院裡等著錢做手術,你能不能先借我們兩萬塊,我把集體土地使用證也帶來了,先放在你這兒。等我爸爸把腿看好了,我們就想辦法還上這些錢,就算把房子賣了我們也不會欠你一分錢的。”說完,林墨把一個薄薄的用塑膠袋包著的小紅本塞到了林常青手裡。
  這年代,在農村是沒有房產證的,集體土地使用證的效力就相當於房產證。
  林常青拿著燙手的小紅本,再看看林墨堅決淩厲的眼睛,又看看懵懂無知的小林書,無奈的歎息一聲搖搖頭,將小紅本又還到林墨手裡:“這本兒你自個兒收好,千萬別弄丟了。錢,三爺爺借你,先把你爸的腿看好要緊。我這家裡也沒這麼多現錢,你等會兒,我們一起去鎮上信用社取,取了錢,我跟你一塊兒給你爸爸送去。說起來,這王豔豔還是我給你爸牽的線,沒想到她竟然是這麼個人!我對不起你爸爸,要你奶奶知道這事兒,怕是得把我這身老皮都給揭了。”
  當著林書的面,林常青就是一肚子火,也沒法說出太難聽的話。
  “三爺爺,我知道這事兒不能怨你,你能借錢給我們就是天大的恩情了,我會好好勸奶奶的。”林墨說的全是真心話,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在他們家最困難的時候,林常青都伸出了援手,哪怕上輩子奶奶罵得他連頭都太不起來,就只差像他說的那樣‘揭了他那身老皮’,事後,他還是幫了他們許多。
  林常青拍拍林墨的肩膀說:“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誰不知道林墨他奶奶最疼他,連林書這小么孫都比不上。
  林常青向來大方,可是他老婆卻是出了名的小氣。她在屋裡把話聽得一清二楚,林常青一進屋她就黑著一張老臉罵道:“林老三,你瘋了是不是?兩萬塊錢說借就借,那錢是你掙的嗎?你有發言權嗎?”
  “錢是我兒子掙的,我兒子給我花的,我愛怎麼花怎麼花,你管我!”
  “嘿,你今天還反了不是?你愛怎麼花怎麼花?你想得倒美,你給我說說這家裡究竟誰當家?究竟誰說了算?”
  “我說了算!”林常青梗著脖子說。
  “你敢再說一遍試試?”老太太差點兒沒蹦起來。
  被老婆一吼,林常青又熊了:“……好吧,你說了算。可你說該怎麼辦?就這麼看著林建在醫院裡等死?你可別忘了,林建這門婚事那是你攛掇我去做的大媒,出了這事兒,我們能不管嗎?”
  林常青有絮絮叨叨說了一堆話,聲音時高時低抑揚頓挫,林墨在外面聽得不大清楚。三爺爺這人什麼都好,就一點懼內,三奶奶又是個強勢的,平時她說一他不敢說二,村裡人沒少背著笑話他‘耙耳朵’。
  事實證明,男人耙耳朵更有利於家庭團結,尤其是聰明的耙耳朵,表面上看起來是被老婆制得服服帖帖的,到了關鍵時候,他們哪次沒能實現自己的想法?
  這不,才過了十多分鐘,林常青就揣著存摺,手裡拿著倆熱雞蛋從屋裡走了出來。他把雞蛋分別遞給兄弟倆:“你們還沒吃早飯吧,先吃個雞蛋墊墊底,吃完了我們就走。”
  三奶奶也從屋裡走了出來,虎著胖臉罵了句:“糟老頭子,好人都讓你一個人做了。”她從櫥櫃裡拿了兩個芝麻餅,給林墨兄弟倆,笑道:“光雞蛋哪夠?小墨,小書,這餅子你們拿著路上啃。等我把家裡收拾妥當了,我就過去看你爸爸。你們也別太擔心,萬事還有你三爺爺幫著,再不濟還你海叔呢。”
  “謝謝三奶奶,謝謝三爺爺。”林墨誠心道謝,林書也有樣學樣,道了謝。
  三奶奶看著林書板著小胖臉一板一眼的小模樣,忍不住摸了又摸,半句沒提錢的事兒。林墨看了站她旁邊老神在在的林常青一眼,心裡默默給小老頭豎了個大拇指。
  青桐村距離鎮上不遠,騎自行車快的話十多分鐘就到了。別看林常青一把年紀了,腿腳利索的很,蹬著自行車一點兒不比林墨慢,很快到了鎮上。可是到了鎮上,取錢就沒那麼快了。這年頭,對於鄉鎮上的信用社來說,兩萬塊錢絕對是筆不小的‘鉅款’。要不是林常青跟信用社的社長是朋友,今天還真別想取到錢。
  拿到錢,林常青數了又數,確認沒有任何問題才小心翼翼用帕子將錢包上貼身揣好,臨著走出信用社前,還不忘左右張望有沒有人注意到他。錢,他答應借給林墨家,可林墨畢竟只有十五歲,哪怕裡子已經換成了成年人,那在他眼裡還是個半大小子,無論出於哪種考慮,這錢他都不能交給林墨。
  林常青答應借錢給林墨,還把錢都足數取了出來,林墨心裡稍稍松了口氣,他現在擔心的是,爸爸和奶奶知道王豔豔拿錢跟人跑了,會是什麼反應。
  鎮上到城裡修了泊油路,騎自行速度要快些,半個小時後,林墨瞧見市醫院的大樓了。林墨遠遠嗅到醫院裡逸散出來的消毒水味兒,想到再過一會兒就能見到記憶中已經過世十多年的爸爸和奶奶,心裡既亢奮又有種莫名的恐慌。不同於別人的近鄉情怯,林墨更害怕眼前他所看到的一切只是一個荒謬的夢境,輕輕一戳,所有的一切就會化為烏有。


☆、第七章 奶奶

    “小墨,愣著幹啥,你爸爸在哪個科室,快給我們帶路啊。”林常青寄好自行車,輕輕推了推林墨。
  林墨恍惚了一下:“啊,哦,好,好。”
  林書年紀小,他從小生活在鄉下,去的最多的也就鎮上的小學,除了買四季衣服,王豔豔從來不帶他上街,只偶爾跟著爸爸哥哥進過幾次城,這會兒看到醫院裡黑壓壓的人群,心裡莫名感到緊張和恐懼,小胖手下意識拉住林墨的手,恨不得整個人躲到林墨身後去。
  林墨注意到他的異樣,忙回握住他的手,輕聲道:“小書別怕,等一會兒看完爸爸和奶奶,我給你買娃哈哈。”
  林書僵著小臉,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小胖手松了松,沒再抓得那麼緊了。
  市醫院是解放後修建的,只有三棟大樓,外科住院部在第二棟大樓裡。儘管事隔十多年,林墨仍然很容易就找到了那間位於三樓病房。病房在廁所旁邊,推開門,不大的病房裡並排安著四張床。一個頭髮花白微胖的老太太站在窗邊,手腳麻利的收拾的著東西,中年男子雙目緊閉躺在床上,正輸著點滴,看樣子像是昏睡過去了。另外三張床上都躺著病人,大家輕聲細語東一句西一句聊著天,神色都不太好。
  “奶奶。”林墨輕輕喊了一聲,一股難言的酸楚瞬間彌漫心間。
  老太太抬起頭來,見林墨神色不對,放下手裡的東西,快步走到門口,將林墨拉到外面走廊上,著急問道:“乖孫,小書他媽呢?她咋個在家裡嗦(磨蹭)了這麼久還不來,她不曉得你爸爸等著要錢做手術啊?”
  老太太一向不喜歡她這么兒媳婦,成天光知道打扮得妖裡妖嬈的,東家打牌西家坐,一點都不顧家,半點都比不上林墨他親媽,活活一個敗家精,看著就來氣。要知道她是這麼個貨色,她寧願她兒子一輩子打光棍,都不讓他娶這麼個不成器的東西。
  一想到王豔豔的種種劣跡,她就氣得心疼口,連帶的看林常青的臉色也不大好了。
  林常青尷尬的摸摸鼻子,沖老太太打個招呼,沖林墨遞個眼神,拉著林書站牆角邊上,不說話了。
  林墨深吸一口氣,說:“奶奶,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去旁邊說吧。”
  “這是出了什麼事兒了?”老太太老不見王豔豔拿錢過來,整個人急得跟熱鍋邊上的螞蟻似的,如今看孫子這架勢,心裡那股不好的預感陡然增強。
  林墨把老太太拉到旁邊的天橋上,現在天氣冷,天橋上幾乎沒什麼人。
  “奶奶,王豔豔拿錢跟人跑了。”
  “什麼?”老太太的聲音陡然拔尖,那聲音就像被突然掐住脖子的老母雞,絕望地讓人心痛。
  “怎麼可能,王豔豔怎麼能這麼做,她還是人嗎?造孽啊,這可怎麼辦啊,這可是你爸的救命錢啊。嗚嗚……老么的命咋個就這麼苦啊,遇上個敗家婆娘,哎喲喂……這不是要逼死我們一家人嗎……這可這麼辦哦……”老太太嚎啕大哭著,若不是林墨扶著,她都快支持不住倒地上去了。
  “奶奶,你先別哭,你看我不是把三爺爺請來了嗎?他答應借我們兩萬塊,先把爸爸的手術做了再說,手術千萬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爸爸的腿就救不會來了。”
  老太太到底是經過事的人,分得清輕重,聽了林墨的勸說,顫顫巍巍的從兜裡掏了一條洗的發白的藍色格子小手帕,抽泣著擦掉臉上的淚痕。老太太是屬於天生皮膚白的那種人,如今六十三了,臉上依然白白淨淨的,微微發胖的臉上,皺紋比同齡人少些,非常慈祥可親,看起來既富態又有福,身上穿得衣服雖然有些舊,但是洗得乾乾淨淨不見一絲皺,看著絲毫不像農村裡出來的老太太,比城市裡那些養尊處優的老太太也不差。
  林墨看著奶奶淚眼摩挲的樣子,想著後來奶奶迅速蒼老,岣嶁瑟縮的模樣,心裡非常難受。
  老太太的慈祥可親也是得分人分時候的,潑辣起來,一般人絕對吃不消。她老人家一扭頭看著林常青,還沒開口,林常青就立馬腆著老臉告饒了:“二表嫂,王豔豔的事兒是我對不住林建,我當時就好心,我也沒想到她竟是那種德性。”他四下看了眼沒人,忙從衣服的內口袋裡掏出兩紮帶著體溫的百元大鈔:“二表嫂,這兩萬塊錢你先拿去給林建看腿,有什麼事兒我們以後再說,他的腿傷可不能再耽誤了。”
  老太太沉默片刻,她也不是完全不識好歹的人,歎息著接過錢:“乖孫,還不快謝謝你三爺爺。”現在錢是借到了,可以後的日子該怎麼辦啊。老太太心裡依舊沉甸甸的。她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兒子的腿能夠好起來,千萬不能落下殘疾什麼的。
  林常青心裡懸吊吊的大石頭總算落下去了,忙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謝什麼?趕緊去找醫院,最好能今天就把林建的手術給做了。”
  老太太沒理他,扭頭對林墨說:“墨墨,一會兒去找張紙,給你三爺爺打張欠條,這錢咱以後必須一分不少的還給你三爺知道嗎?”
  “嗯,這事兒就交給我吧。”林墨想了一下,對老太太說:“奶奶,王豔豔的事兒,我們先別告訴爸爸,等他先做了手術再說。”
  如果讓林建知道家裡背上‘巨額’負債,以他強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脾氣,還不知會怎麼樣呢。
  知子莫若母,老太太如何不知道自家么兒的脾氣,她虎著臉說:“我正要說,你們千萬別給我說漏嘴了。小書,一會兒你爸爸問你媽,你就說她病了,在家裡挺屍呢。”
  林墨無奈的說:“奶奶,小書還小,你別沖他生氣。王豔豔臨著要走,還把小書打了一頓,他身上還全是傷。”
  老太太正恨著王豔豔,連帶的,對小書也很難有好臉色。但是,這樣的遷怒卻是最容易讓人受傷的。前世,也正因為這種無形的傷害,讓林書從一個活潑懂事的小胖墩生生變得敏感多疑且缺乏安全感的孩子。等後來,林書鬧出那件事情時,大家才發現對他的忽視給他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老太太一看林書要哭不哭的躲在林墨身側,心裡驟然一軟。林書長得胖嘟嘟的,白皮膚大眼睛,模樣既不像林建也不隨王豔豔,反倒格外像老太太。平日裡,老太太再不喜歡王豔豔,對林書還是特別疼愛。人心都是往偏著長的,孫子輩的在老太太心裡,最疼第一得數林墨,第二絕對是林書。
  老太太蹲下身,一把摟著小林書,“我可憐的乖孫哦,怎麼攤上這麼個媽。你別傷心,就算你媽不要你了,還有你爸和老太婆呢,再不濟還有你哥,我們都最疼小書了。不難過了,知道嗎?”
  林書含著兩泡淚珠兒,握著小拳頭,抿著小嘴點點頭,嗚嗚的說:“我只要哥哥奶奶和爸爸……”
  小孩子親近母親是天性,林書能說出這樣的話,可見王豔豔這個母親當得有多失職。
  祖孫三人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擦乾眼淚,回了病房。林常青好人做到底,拿著錢和相關手續去找醫院協商做手術的事情了。
  這會兒林建還昏睡著,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一看就知道被身上的傷痛折磨得不輕。
  林墨拿起枕邊的帕子,小心替他擦掉額上的汗水,開著爸爸現在模樣,林墨微微有些晃神。
  經歷了那麼多事情,過了那麼久的時間,在他的記憶中,只剩下爸爸頂著一頭亂糟糟的花白頭髮絕望的躺在舊床上,雙眼空洞的看著黑黃的蚊帳,臉上佈滿溝壑,每一道皺紋裡都透著絕望,又隱隱浸著解脫的興奮。
  多少次,他從睡夢中驚醒,腦海中浮現的全是爸爸七竅流血的樣子,然後冷汗淋淋,整夜整夜失眠。
  他幾乎忘了爸爸最初的模樣。
  林建繼承了母親的好皮膚,卻五官平庸,整張臉上最好看的就是他高挺的鼻樑,一米七五高,現階段在南方人裡算半個高個兒了。人有些瘦,帶著眼鏡時給人一種很斯文的感覺,算不上帥。不過跟林墨那些記憶一比較,林建現在幾乎稱得上斯文英俊了。
  那個年代的人普遍結婚結得早,在農村,許多人根本沒到法定結婚年齡就組建了家庭。林建跟他們比起來算是結婚晚的了,一直拖到24歲才結婚,他如今也不過才39歲。前世直到他過世也沒滿43歲,正值壯年卻被病魔折磨得比那些五六十歲的人看起來還要老。
  咋一看到父親這麼‘年輕’的樣子,林墨心裡還覺得怪怪的,好像有點兒不習慣。
  俗話說,有錢好辦事,一點兒錯也沒有。
  一直沒空的主治醫師,聽陪同的護士說林家已經預繳了住院費,立刻抽出金貴的時間,喊上幾個護士來到病房。
  經過仔細的檢查後,又是拍片又是化驗,最後跟其他醫生商議後,主治醫師非常遺憾的宣佈:“病人左腿傷情太嚴重,必須從大腿部位截肢,右腿膝蓋以下同樣需要截肢,否則病人將有生命危險。”
  老太太捂著心口,直接攤在了椅子上,眼淚嘩嘩的流,一個字兒也說不出口。
  林墨只覺眼前陡然一黑,難道他重生一回竟只能保住爸爸半截大腿嗎?
  “如果送他去省醫院呢?那樣可不可以保住他的腿。”林墨握緊拳頭問道。
  醫生一聽有些不樂意了,瞥了眼林家人土裡土氣的打扮,陰陽怪氣的說:“省醫院的醫療設備比我們這邊先進,送去那邊的話,保住病人的右腿應該沒有太大問題。不過,省醫院的費用可不是我們這些小地方上能比的,如果沒有報銷,一般家庭可能承受不了。”
  錢花了還可以掙,治病的機會沒了就永遠沒了。
  “那左腿呢?左腿還保得住嗎?”
  “如果在明天之內安排手術,有希望保住左腿膝蓋以上部位。”
  “那送到省醫院,大概需要花多少錢呢?”
  醫生輕飄飄的說:“最少要五六萬吧。”口罩後的嘴巴不屑的撇了撇,漫不經心的補了句,“如果在我們這裡接受截肢手術的話,兩萬左右就夠了。”


☆、第八章 爭吵

    五六萬,對於98年的農村人來說,無異於一筆天文數字。對於許多沒有醫保的農民來說,患上重病,就等於兩隻腿邁進了火葬場,就等著咽下那口氣送到爐裡化灰。
  老太太起先聽到兒子的腿能保住,心裡還有些高興,一聽得要五六萬,心頓時就冷了,最後一絲希望也化成灰。
  林墨的大伯,林城,不知什麼時候到了醫院,在辦公室外站了小半天,把醫生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他一臉沉痛的走進來,對老太太說:“媽,老么上哪兒拿得出這麼多錢出來,就算把房子賣了也看不起這病。林墨和林書還小,這麼下去整個家都得垮了,要不……”
  “要不?要不什麼?”老太太憋得都快成炮仗了,林城倒好,一開口就把他媽給點著了,老太太氣得怒髮衝冠暴跳如雷:“你是不是想說要不讓我把你弟弟接回家去等死,啊?老大,那可是你親弟弟,你摸摸你的良心想想,你弟弟平時是怎麼對你的?這麼喪良心的話,你也說得出口!簡直是畜生啊,老天爺啊,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生了這麼個畜生出來啊……我可憐的么兒喲……”說到最後,老太太痛聲大哭,泣不成聲。
  醫生不耐煩的看著林家人,鏡片後的眼睛透著絲絲嫌惡:“這裡是辦公室,你們注意點影響,要吵你們出去吵。還有你們儘快把結果商量出來,我們這邊好做安排,再耽誤下去,病人可就不是保不住腿那麼簡單了。”
  林墨冷冷看了醫生一眼,扶著奶奶離開了辦公室,在走廊上找了個空椅子,讓她坐著,老太太拿著帕子一個勁兒抹眼淚。林城站在旁邊裝壁腳,低頭看鞋尖,仿佛那擦得錚亮的人造革大頭皮鞋上長了花似的,一言不發。
  氣氛實在壓抑得難受,林常青悶得只想抽煙,從兜裡掏出一包紅塔山。
  林城眼睛一亮,搓了搓手:“三叔,抽紅塔山呐,又是海子孝敬您的?”
  林常青沒說話,算是默認了。他從煙盒裡抽了一根兒煙出來,遞給林城,心裡卻想,林建這事兒不好辦啊。
  打心底,林常青就沒覺得林墨有能力抗下這兩萬塊錢的債。他原想著林老大會給林建出個頭,他倒好,開口就是把人接回去,半點不顧念親弟弟死活。只怕這會兒林城心裡,真正擔心的是如何讓林建把先前欠的錢還給他吧。
  林常青看人挺准的,林城這會兒心裡確實在打鼓。之前,他回村裡,遇到鄰村的人,那人神神秘秘的說,陳老三跑了。原本他還沒回過味兒來,到醫院裡沒看到王豔豔的人,再一想林建出事她好像就沒露過面,頓時明白那人的意思了。
  王豔豔跟陳老三那點兒破事,在村裡不是什麼密文。早就有人說他們倆眉來眼去不正常,也就他那讀書讀到牛屁股丫裡去了的弟弟,才會不放在心上。這下好,人跑了,看病的錢多半也沒了,外面欠著一屁股的債,看這怎麼收場哦。
  林城想到老婆剛在外面給他說的那些,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林建家裡垮了,這養老的責任多半的落在他身上。老娘的身體看著硬朗,可老年人的身體什麼時候說不好就不好了,萬一老娘要是得了什麼病,他可沒那多錢給她看。所以,還是得緊著點兒老娘手裡那點棺材本,可別全讓她貼補到林建身上去了。
  心電急轉間,林城已經殷勤的將林常青手裡的煙給點著了,就著打火機,把自個兒那根也點上,深吸一口,開始吞雲吐霧。看著淺淺的煙霧,林城想起老娘長年累月就知道偏心林建,心情越發複雜。
  “好煙。”林城咂巴著嘴,諂媚的贊道。
  林常青緩緩吐出煙圈,慢條斯理的問:“老大,你說說林建的事,到底打算咋個整?”
  林城故作驚訝:“三叔,這事兒你還真別問我,這麼大的事,我可做不了什麼主。我和林建早就分家了,他家的事兒你還是讓王豔豔來說吧。要我說,媽的年齡也大了,老么出了這事兒,她天天在這邊照顧,這樣下去身體哪兒受得了?王豔豔也真是的,這麼多天了,她也不露個面,真不知道她是咋給人當婆娘的。我今天來,就想著把媽接回去住兩天,別的事兒我可沒發言權。”
  林城這話說得太有技巧了,不僅把自己身上的責任撇的一乾二淨,還顯得自己多孝順似的。可惜,話說得再漂亮,細細一想,話中的薄涼讓人心寒。
  知子莫如母,老太太壓根兒就沒指望林城狗嘴裡能吐出什麼象牙來。但,當他真開口說出如此絕情寡義的話時,老太太心裡還是難過極了。
  皇帝愛長子,百姓愛么兒。是,她也清楚自己對林建是有些偏心,但她捫心自問,她又何嘗虧待過林城和林芝一丁半點兒?哪個孩子不是她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哪個孩子她是缺了他們吃還是少了他們穿?早些年鬧饑荒的時候,她勒緊褲腰帶喝水吃糠吃觀音土也沒餓著他們三個,她哪點對不起他們了?就算她偏愛林建,她自問在分家的時候,老大和老么分的東西都一樣,也是後來,因為林墨媽媽病重,她悄悄塞過幾次錢給林建,偶然讓她大兒媳婦撞見了,竟讓兩口子耿耿於懷至今。
  還有,她偏心林建,也不僅因為林建是么子,更因為三個孩子裡面,只有林建最最孝順她的。甭管她在哪家住,只有林建記得給她送點葷腥改善生活。老大家的,煮個肉還得趁她沒在家的時候,真以為她什麼都不知道嗎?
  養兒防老,養兒防老,兒子倒是養大了,以後會不會給你養老,只有天知道。老太太一想到躺在裡面生死不知的么兒,悲從中來,哭得快喘不上氣了。林書見了,忙擠到老太太身邊,小心翼翼的給老太太捶背。
  林墨對林城會說出這樣的話,一點兒也不覺奇怪,他要真說點什麼‘人味兒’十足的話,他才覺得不可思議呢。比這還絕情的話,更絕情的事兒,上輩子,林城也沒少說沒少做。
  林常青彈掉煙灰,皺眉道:“林城,話不能這麼說,那裡面躺著的畢竟是你一母同胞的弟弟。”
  林城訕笑道:“那三叔你說我有什麼辦法?老么前前後後從我家借了幾千塊,我說過一個不字嗎?我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砸鍋賣鐵,也湊不出那麼多錢不是?我這不也沒辦法嗎?”
  林墨看著他冷聲道:“大伯,你先別急,借了你的錢,我會按照借條上承諾的,連本帶利一分不少還給你。”
  親兄弟借幾千塊錢還算利息。林常青看林城的目光頓時更複雜了。
  林城也沒想到林墨會這麼不給他面子,惱怒道:“大人說話,你小孩子家家插什麼嘴。”
  林墨冷笑道:“大伯,我不小了,我爸現在住院了,我就是家裡的大人。我爸的事你做不了主,我來做。”
  林城惱羞成怒:“行,你能幹你有本事,你們家的事從現在開始我再不插手了,我倒要看看你一個學生娃能翻出多大的花兒來。”
  林城不是一個特別會藏心思的人,林墨沒漏看他眼底暗藏的竊喜。估計他這會兒正樂得借機甩掉了一個燙手山芋。
  “林城,你都四十出頭的人了,你居然也有臉跟你侄子置氣!”顯然,老太太並不希望林城‘放手’這件事情。
  “那也是他先目無尊長。還老師呢,自己的兒子都沒教好。”林城不依不撓。
  饒是林墨脾氣再好,本質上他也不是任人揉搓的包子,當即就黑了臉:“我爸爸的教育方式有沒有問題我不知道,不過,起碼我爸爸的兒子不會去幹些偷雞摸狗的事情。”
  林墨一句話就揭了林城的老底,他兒子林東,也就是林墨的大堂兄,比林墨年長三歲,今年已經十八歲了。初中畢業後就輟學在家,被林城兩口子慣得好吃懶做,不肯去外面找活幹,專在附近幾個村子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奈何大家知道是他幹的卻沒把他抓個現行,恨得牙癢癢偏拿他沒辦法。
  林墨隱約記得兩年後,林東在行竊過程中遇到了一個硬茬子,愣是讓人把他打得腿都瘸了,消停了一段時間。林墨離開老家後,只每年過年上墳時才回來,因為沒地方住,每次匆匆回去,上了香又匆匆離開。對老家的事情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林東後來結了婚仍然一事無成,又幹起了老勾當,進了好幾次局子,呆看守所的時間跟家裡一樣多,老婆帶著孩子改嫁了。
  林墨對林東的印象已經非常模糊,隱約記得小時候他們也曾在一起玩得非常開心,後來好像是因為什麼事情鬧矛盾了,就沒怎麼一起玩了。再後來,讀書沒在一個年級,他是標準好學生每天準時上下學,林東調皮搗蛋貪玩好耍光是全校通報批評就挨了好幾次,後來初中沒念完就輟學了,除了兩家走動的時候,幾乎遇不到一起去。
  林墨上輩子好歹活到了三十多歲,在他眼裡,現在的林東就是個孩子,會變成後來那樣,林城和大伯母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林城瞬間漲紅了臉,抬起手就要打林墨。老太太厲聲喝道:“你打啊,你打啊,有本事你這巴掌扇下去,你這輩子都別喊我一聲媽!你自己教不好兒子,你還敢打小墨!你弟弟不配當老師?你配?鬥大的字你認識幾籮筐?我乖孫就是比你兒子強一百倍!”
  林城憤怒的甩了甩手,放下,恨恨道:“媽,你再偏心也別忘了東子他也是你孫子!還有,你別忘了林建那‘老師’是怎麼才當上的!為什麼他在醫院裡躺了這麼多天,阿芝連看都不過來看一眼!”說完,林城將煙屁股丟到地上狠踩了幾腳,轉身大步離開。
  有什麼東西從林墨腦海中一閃而過,不過,他這會兒沒心情細想。
  “三爺爺,我還想請你幫個忙。”
  林常青歎息一聲道:“你說,要能幫得上,我絕無二話。”
  林墨認真的看著他,沉聲道:“我想請你或者海叔幫忙做個擔保,我想把房子抵給銀行,貸筆款送我爸去省醫院瞧瞧。”


☆、第九章 貸款

    在98年,貸款說難不難,說不難那得看人。對只有幾畝集體所有家庭責任承包的薄田的農村人來說,貸款,幾乎是件不可無法想像的事情。
  抵押貸款,用什麼抵?就鄉下的房子,你想拿去抵押,銀行還不收呢。當然,在國內辦事,你要跟制度較真較勁,只能說認真你就輸了。
  林墨要真拿著他家的‘房產證’去銀行貸款,很可能一毛錢都貸不到,可如果換個人就不一樣了。君不見,某些連位址都是假的公司,從銀行貸個千八百萬的跟玩兒一樣簡單。
  ‘法外人情’很能詮釋國內的情況,在國內,人情關係很多時候比法律制度快捷有效多了。
  林墨之所以提林海,因為林海在L縣關係網複雜,如果有他出面,在提供房產擔保的情況下,貸款的事應該不難解決。
  林常青看著林墨堅決的樣子,長長呼出一口氣,將煙頭丟到地上,踩滅,背著手語重心長道:“林墨,跟銀行貸款可不是鬧著玩,如果不能按期還款還息,銀行是會收回房子的。弄不好,做牢都有可能。你看,你爸爸的腿就算到了省醫院,也得廢掉一隻。中學那邊肯定是去不了,我們先不說還錢的事,以後就是養活你們兄弟兩個都難。這要再沒了房子,你們的日子怎麼過?”林常青說得很現實,而現實往往都是殘酷的。
  林墨不贊同的搖搖頭,冷靜道:“三爺爺,房子再重要也比不過我爸的命重要。如果讓爸爸在這邊接受高位截肢,他的下半生就毀了,跟殺了他有什麼區別?錢沒了可以再掙,人沒了,再多錢也換不回來,我不希望我以後後悔。等爸爸的事情了了,我就暫時不去學校了,錢的事情你放心,我會想辦法還上的。”
  林常青皺眉道:“小墨,不是三爺爺潑你冷水,五六萬可不是小數目啊。就你爸爸的工資,不吃不喝也得好幾年才湊得上。你現在才十五歲,打工都沒人要,你上哪兒去湊這麼多錢?”
  老太太一聽林墨要退學,眼裡掉得更凶了:“林墨,你不能退學,你的成績那麼好,一定可以考上大學,你爺爺以前一直念叨我們家要出大學士,你可是奶奶的希望啊。你要是退學了,沒當上大學士,奶奶死了都沒臉見你爺爺的……哎唷……”
  在老一輩眼裡,他們不管大學生跟大學士是不是同一個玩意兒,反正都帶著大學倆字,都是光宗耀祖的存在。
  林墨安撫的笑了笑:“咱家不是還有小書嗎?小書以後一定比我更厲害,保證能圓爺爺的夢。”留洋博士那是普通大學生能比的嗎?
  再者,林墨又不是沒上過大學,上輩子讓陳俊曦弄到京都的名牌大學裡讀了四年會計本科,該學的東西都學到了,再去學校那不是浪費時間嗎?學校時光固然美好,可你真讓一個活到三十多歲的‘老男人’重返校園呆著,天天跟那些荷爾蒙過剩的毛孩子混一塊兒,不憋出毛病才怪。相比讀書,林墨對賺錢、做美食更感興趣些。讀書那麼陽春白雪的事情,還是交給小書去幹吧。
  嗯,大哥看好你哦。
  林書看著大哥的笑容,那感覺就像盯上了小雞崽的黃鼠狼似的,心裡無端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老太太把林墨的話當成了寬慰,心裡又難過了幾分。但是,她也清楚,林墨今後讀書這條路恐怕是真的斷了。
  林墨轉而看著林常青,認真道:“三爺爺,貸款的事情務必請你幫幫我們,最好明天之內就能拿到錢。還錢的事情,我心裡有數,一定不會讓三爺爺難做的。”
  林常青看著林墨瞬間褪去青澀的臉龐,精緻的眉眼間透著從容自信,好似一切盡在掌握中似的,竟讓他無端生出幾分信服來。
  或許,這個孩子真有什麼辦法還上這筆鉅款也不一定!
  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得厲害。一個十五歲的孩子,能挑下這麼大的事?
  正在林常青猶豫不決時,老太太突然站了起來,帶著哭腔道:“老三,求你幫我們一次,我們拿房子去抵……嗚嗚……等老么好了,我讓他給你磕頭,求求你了……”
  “哎,老嫂子你別哭,別哭啊,我答應你,答應你們還不行嗎?”林常青也紅了眼眶:“我的面子銀行不一定買,一會兒我去找海子,他在銀行裡有熟人,看看能不能想到什麼辦法。”
  “謝謝三爺爺。”
  林常青搖搖頭,歎息般的“哎”了一聲,快步離開了醫院。
  等他走了,老太太失魂落魄的坐到椅子上,拉著林墨的手問:“乖孫,你真有辦法還上這些錢?”
  林墨不忍看老人擔心,信口胡謅:“我昨晚做夢夢到我媽了,她教了我好些菜譜,等我爸好了,我就去擺攤賣小吃,總有辦法把錢還上的。”
  “啊……”老太太傻眼了,滿眼都是失望。見過不靠譜的,沒見過像她孫子這麼不靠譜的。一個夢哪兒能當真呢?不過,話說回來,她么兒媳婦確實最會弄吃的了,一個爛紅苕她也能弄得既漂亮又好吃,全鎮都找不出比她更會弄吃的人了。如果林墨他媽還在,那該多好啊。
  林墨沖林書遞了個眼神,小胖墩心領神會,忙幫哥哥說話:“奶奶,哥哥早上給我煮了面,可好吃了,比爸爸帶我去館子裡吃的還好吃。”小胖墩也是個小吃貨,偶爾去城裡的館子吃了頓清湯麵,到現在都還惦記著那味道,在他心裡,那大概是他吃過最好吃的東西之一了。
  別人不清楚,老太太可知道林墨廚藝的水準。不是她揭孫子的短,林墨讀書還可以,做飯什麼的實在不行,他炒菜就只知道放鹽,每次都放得齁鹹,掛麵到他手裡哪次不是要麼半生不熟要麼就變成漿糊。就王豔豔那懶婆娘懶成那樣,也寧願自己做飯都不肯讓林墨做。可現在小書竟然說林墨煮的麵條比館子裡還好吃,小書最老實從來不會在她面前說謊,而且看他的樣子也不像是作假。
  難不成,林墨他媽媽真給他托夢了?
  老年人一般迷信,農村老太太尤甚。林墨這麼隨口一說,老太太仔細琢磨著,越發覺得很像那麼回事兒。她老人家當即就決定,等這邊事情辦妥了,回去好好找個菩薩(類似神婆之類的)問問。
  林建的情況不太好,中途醒來了幾次,林墨給了喂了一些食堂買來的稀飯。他渾身正難受,勉強吃了幾口,昏昏沉沉的問了一些問題,都被林墨敷衍過去。護士給他換上新點滴,讓他吃了止痛片後,他又昏睡過去。
  下午一點過,林常青一身酒氣的來到醫院。
  “小墨,你海叔把銀行那邊兒給聯繫好了,你現在回家把戶口本和你爸爸的身份證拿上,我們馬上就過去辦手續。”
  林墨喜道:“三爺爺,這些東西我全都帶著呢。銀行那邊同意貸多少?”
  林常青中午跟著一起去陪人吃飯了,打了個酒嗝說:“我們出去說。”
  “好。”
  隨即,林墨和老太太來到外面天橋,趁著沒人,林常青壓低聲音說:“你海叔獻了不少好話,銀行那邊鬆口答應貸你五萬,三年還清,利息按銀行規定的算,但是這錢你只能拿四萬二。”
  老太太有些傻眼,顯然沒太明白林常青話裡的意思。
  林墨卻一點即通,點頭道:“好,四萬二就四萬二吧,抽得比我想的少些,海叔一定替我們費了不少心。等爸爸這邊的事情處理好了,我一定親自過去謝謝海叔。”
  林常青非常詫異,他完全沒想到林墨一個學生仔竟然深諳這些連他都是第一次聽說的‘潛規則’,心裡越發篤信林墨將來沒准有真有大出息。再一聽林墨以後會親自去道謝,心裡頓時熨帖了,就沖林墨這話,今天的忙也沒白幫。
  “都是一家人,跟三爺爺客氣什麼?”林常青皺了一上午的眉頭,這會兒總算鬆開了,“老嫂子,阿海在下麵等著,我帶小墨先下去,讓小墨跟他一起去辦手續。一會兒,我讓醫院給我們配輛車,直接把老么送到省醫院去。還有,阿海他認識有個朋友在省醫院那邊有熟人,他已經幫我們聯繫好了,等我們這邊過去,就立即幫我們安排手術。”
  老太太連聲道:“好好,我這就去收拾。”
  很快,林墨便跟林常青一起下了樓,林海坐在一輛嶄新的摩托車上,沖他們招招手,他們快步走了過去。
  “海叔。”林墨禮貌的道謝:“爸爸的事情,真是太謝謝你了。”
  林海比林建小三歲,身高相仿,體型比林建‘龐大’多了,因為常年在外做生意的緣故,整個人看起來透著股精明圓滑,反比林建更老相些。
  林海意味深長的看了眼林墨,看著他精緻的眉眼眼底閃過一絲懷念,他丟掉手裡的煙頭,豪氣的笑道:“都是一家人,別客氣。上來吧,我載你過去。”
  現在的L縣,還不富裕,市區小得可憐,到處都是未經規劃的老房子,有兩條新規劃的主街正在緊鑼密鼓的修建中,估計得等到下半年才能開放了。街道上汽車不多,林海那輛造型獨特的進口摩托吸引了無數目光。
  到了銀行,林海熟門熟路的把車停到銀行後面的停車場,帶著林墨直奔三樓主任辦公室。
  主任姓徐,跟銀行行長是親戚,專門負責貸款事宜。林海看起來跟他非常熟稔,一進去就一口一個哥的喊上了,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是他親哥呢。
  簡單寒暄介紹後,挺著個啤酒肚的徐主任也變成了林墨口中的徐叔。
  林海事先已經把所有關節打通了,在他的擔保下,很快辦好了相應手續。
  回醫院的路上,林墨不時摸摸包裡的四萬二千塊錢,心裡的感覺說不出的複雜,感覺這一切好像做夢一般。
  有了這筆錢,爸爸的命運會改變嗎?
  如刀子般鋒利的冷風割在臉上,生疼的感覺,讓林墨多了幾分真實感。
  林墨緊了緊身上的衣服,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喉嚨疼得厲害。
  此時,大洋彼岸的紐城正值午夜。黑暗的房間裡,有人猛然從夢中驚醒,他急促的喘息著,痛苦的抹了把臉,臉上全是冷汗和淚痕,夢中那股錐心的疼痛久久縈繞心間,不肯散去。
  他摸出手機,翻到一個熟悉的號碼,幾次試圖撥通,最後都沒能按下去。他頹然將手機扔了出去,手機在地毯上發出悶響,剛好被路過他門前的人聽到。
  那人敲了敲門,在門外問道:“阿勳,怎麼了?”
  韓勳用力在床上錘了一下,說:“大哥,我沒事。”
  韓子傑再三確認了一番,韓勳不肯開門,他只好先行離去。回房裡,他老婆還沒睡,見他臉色不好,便問:“親愛的,怎麼了?出了什麼事了嗎?”
  韓子傑憂心忡忡的說:“阿勳的病好像更厲害了,剛剛我路過他房門時,聽到他在裡面摔東西,怕是又做噩夢了。”
  “不是已經聯繫溫徹斯特醫生給他做心理治療了嗎?”美豔女子眨了眨蔚藍的大眼睛,疑惑道。
  “溫徹斯特醫生建議阿勳接受催眠,忘掉他夢裡那些事情,可是阿勳一直不同意,哎。”
  他性感漂亮的老婆輕輕撫平他皺起的眉頭,用彆扭的中文溫聲安慰道:“別擔心,勳會好起來的。”
  “但願吧。”


☆、第十章 手術

    L縣距離省城並不太遠,林墨他們從醫院出發,開車走國道,三個多小時就到了省醫院。林海一早聯繫的朋友很有些能量,在林墨他們到之前,就已經幫他們聯繫好省醫院裡最好的外科手術醫生,並且通過電話與縣醫院那邊的主治醫師聯繫交流,已經初步制定了手術計畫。
  等林建他們一到,主刀醫師和助手們拿到他的病歷資料,仔細研究了他雙腿的X光片,又給他重新做了檢查後,重新修正了手術計畫。
  中年醫生拿著單子,遺憾地說:“很抱歉,病人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機,左腿膝關節以下部位必須進行截肢。如果家屬同意手術,請在這裡簽字。”
  林墨心裡最後一絲僥倖破滅了。不過比較前世的情況,他又覺得很安慰。好歹右腿還保得住,左腿膝關節以下截肢的話,以後安上義肢,還能跟正常人一樣行走。上輩子,有個女孩兒兩隻腿都裝的是義肢,人還能跳舞呢。哪怕現階段還沒法考慮義肢的問題,爸爸的右腿能好,至少拄著拐杖還能行動,即使再不方便,也不用像上輩子那樣淪為一個完完全全不能動凡事都要人照顧的廢人。
  老太太看著醫生遞過來的單子,無措的看著醫生,嘴唇抖得不行:“我……我們家老么真的必須截肢嗎?不截不行嗎?”
  醫生說了一些專業性很強的術語,老太太聽不懂,但是也明白,林建的左腿是真保不住了。
  “墨墨,真的要簽字嗎?”老太太淚眼婆娑的看著孫子。
  林墨拍拍老太太的背,沉聲道:“奶奶,簽吧,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我可憐的老么哦……”老太太再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林墨溫聲勸了她一會兒,老太太才抖著手,在單子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李春蓮。
  老太太的名字雖然土氣,但那三個工整漂亮的小楷讓醫生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贊道:“老太太的字寫得真好看。”
  換成平時,老太太估計還要自誇兩句,現在哪有那心情,“還成。醫生,我兒子的手術請您一定要多費點兒心啊。”
  醫生笑著點點頭:“您放心,我們一定會盡力的。”
  醫生說完拿著單子離開了,很快一干醫護人員將林建推進了手術室。臨進去之前,林建的狀態不太好,仍然處於昏迷狀態。老太太一想著老頭子也曾這樣被人推進手術室,連話都沒跟她一句,就走了。急得跟熱鍋邊兒上的螞蟻似的,不停的在緊閉的手術時門前走來走裡,嘴裡念念有詞的求著諸神菩薩保佑。
  林常青害怕他們倆老的老小的小,遇到事情處理不下來,也跟著一起來了。下午他老婆過來的時候,他讓他老婆把林書先帶回村裡去了,暫時先住在他們家。林墨家裡喂了四隻老母雞,一隻大公雞,關在院子裡沒個人喂也不行。早上出門的時候,林墨就忘了喂,林書那兒有鑰匙,只要記得每天給它們喂點兒糧食弄點水就行。
  林書顯然不太樂意留下看家,但小孩兒也很懂事,哥哥和奶奶不讓他去,他也沒像別的小孩兒那樣撒潑打滾,只包著兩泡眼淚珠子,可憐兮兮的帶著哭腔說:“那哥哥你們早點回來,我乖乖在家裡等你們。”
  那小眼神瞅得林墨心都軟了,當即拍著胸口保證一定會儘快回家。某個無良哥哥,在心裡壞笑——矮油,原來他那一臉斯文敗類相的弟弟,小時候居然是個小哭包。可惜沒有相機,要是能把他現在這模樣照下來,擱以後拿出來,那樂子可就大了。
  林常青被老太太晃得頭暈,說:“老嫂子,你別晃了,我剛問了醫生,手術得好幾個小時呢,你快過來坐著吧。這會兒時候不早了,你和小墨在這兒等著,我去給你們煮點面帶回來。”
  林墨喉嚨疼得厲害,啞著嗓子說:“三爺爺,你留在這兒陪奶奶,我去買吧。我昨晚好像有點著涼了,順道去買點藥。”
  林常青擔憂道:“你知道路嗎?”
  省城可不是L縣那疙瘩大小的小縣城能比的,連他來了幾次沒人陪著都不敢亂晃,生怕走丟了,更遑論林墨一個半大小子。
  林墨淺笑道:“沒事兒,不知道路可以問嘛。我這麼大了,走不丟的。”
  倒也是,省城的人大都很熱情,一般不會瞎指路的。而且林墨是小子,又不是丫頭,吃不了虧。
  “那好,你自己小心點,如果找不到路,就坐三輪,讓他送你到省醫院,知道嗎?”
  “嗯,我知道了。”
  住院費預繳了五萬,老太太手裡還有一萬多塊錢,她怕遭扒手,拿了一半讓林常青幫她揣著,剩下一半,她又是藏暗包,又是藏鞋底,簡直恨不得把錢全塞進肚子裡才覺得安全。
  老太太理了老半天,肉痛的拿出兩張百元大鈔,還有幾張十塊一塊五毛的零錢遞給林墨:“一會兒多買點東西,你三爺爺跟著我們忙了一下午連口水都還沒喝過。感冒也不是小病,你自己緊著點,反正家裡大的錢都花出去了,不差這幾個錢。奶奶還指望著你以後掙錢給我養老呐。”
  林墨接過錢,笑著安慰道:“我曉得,奶奶放心,以後我把您老人家養得白白胖胖的。”
  “油嘴滑舌,你快去快回,別讓我擔心,知道嗎?”雖然知道林墨不是個讓人操心的孩子,老太太還是忍不住叨念。
  “我知道。”
  外面下起了毛毛雨,吹著風,濕冷濕冷的。林墨緊了緊身上的衣服,直接去省醫院的門診部。排了一小會兒隊,輪到他,醫生給他量了量體溫,發現他有些低燒,再仔細詢問了他的症狀後,給他開了三劑針劑,好幾小袋小藥丸四天的量,花了他差不多五十塊。饒是林墨經歷過十多年後進次醫院脫層皮一個感冒三百起的年代,也不禁有些肉痛。
  爸爸一個月的工資才四五百呢,這幾包小藥丸耗了他十天的薪水,黑,真黑。
  針劑需要飯後注射,林墨隨便在門診部外面的小賣部買了個麵包,買了瓶礦泉水,就著礦泉水把麵包啃了,返回門診部打了針。
  休息了一小會兒,雨停了,他去醫院外面找餐館。
  林墨上輩子就沒來過省城幾趟,而且都是好幾年之後才來的,對省城的路線實在不熟。他連問了幾個人,才在醫院附近找到一家中餐館。
  這會兒已經七點鐘了,錦城冬天的天氣黑得早,天氣又冷,中餐館裡沒什麼客人。林墨去點了一份麻婆豆腐,兩份紅燒肉,一份土豆鹽煎肉,外加一份熗炒白菜,打包帶了回去。因為地段關係,餐館的價格偏貴,幾個菜加上三份足量的米飯,花了林墨三十多塊錢。
  相比L縣的消費,省城要貴太多了。回醫院的路上,林墨想著爸爸的手術做完了,也不可能馬上回縣裡去,最少也得在這邊呆上十天半月。等爸爸的手術做了,三爺爺肯定要回去的,不管怎麼說他家裡的事情也不少。他和奶奶不可能一直住醫院裡,飯菜也不可能一直在外面買。一來太貴,二來爸爸也需要吃一些有營養的東西補補,傷才能好得快些,外面賣的東西哪有自己做的好。
  或許,可以再麻煩三爺爺幫忙找個住宿的地方。
  打定主意,等找地方吃了晚飯,林墨把自己的想法給林常青說了。
  林常青暗道這孩子果然心細,想事情也想到極為周到,心裡對林墨又滿意了好幾分。以前沒怎麼接觸還不知道,原以為林墨就是個聰明文靜會學習的好孩子,沒想到他小小年紀辦起事情來,比一些大人還穩妥周到,可惜偏遇上了這種事,不然村裡第一個大學生肯定就是他了,真是可惜了。
  “我來的時候,你海叔就說了,他在這附近有一套房子,他平時也就辦事的時候會過來住,平時都空著,明天我就帶你們過去認認地方,老么出院之前你們就安心住那兒吧。”提到兒子,林常青眼睛裡透著得意。
  老太太忙說:“這怎麼好意思……”
  林常青呵呵笑道:“老嫂子還跟我客氣什麼?你侄子的地方就跟你家一樣,隨便住多久都沒問題。”
  又是借錢,又是幫忙跑關係,現在還借房子給他們住,簡直是幫了他們天大的忙了。哪怕老太太再氣憤王豔豔,這下也不好再遷怒到林常青身上。老太太心裡跟明鏡似的,林常青這一樁樁一件件忙前忙後,相當於救了她兒子一條小命啊。再拿王豔豔的事情說事兒,那就是不懂事拿喬得理不饒人。再說,林常青介紹這樁婚事也是出於好心,誰知道王豔豔是那麼個東西呢?要怪還是得怪王豔豔那個挨千刀的狐狸精。
  老太太疊聲道謝,絕口不再提王豔豔的事情,林常青也樂得揭過這一頁。
  手術一直持續到淩晨一點半。林建的情況暫時穩定了,但還需要在重症病房觀察一段時間才能轉到普通病房去。
  林墨透過病房的窗戶,看到爸爸靜靜的躺在床上,不禁微微笑了笑。不管怎麼樣,爸爸至少保住了一條腿,家人的命運已經脫離了既定的軌跡,一定會往越來越好的方向發展。


☆、第十一章 小試牛刀

    林海的房子就在省醫院附近,步行二十多分鐘就到了,很近。房子看起來確實不像是有人長住的樣子,只簡單裝修了一下,貼了地磚擺放著些最基本的傢俱連電視都沒有。林墨他們去的時候,屋子裡到處都是灰塵,收拾了好半天才弄好。房子是三室一廳的格局,每個房間都差不多,主臥就比另外兩間客臥多了點兒傢俱而已,大體看著跟外面旅館差不多。
  林海因為生意關係,時不時需要到錦城弄點批文辦點手續什麼的,他買這套房子就是為了方便來錦城辦事的時候住一下,另外一方面也是為了房子升值。98年內地的房地產市場不溫不火的,出於升值考慮買房的人不多,不過,林海好歹是做建築方面生意的,消息比一般人靈通,手裡有閒錢,又是熟人的房子,索性就買了下來。
  林墨羡慕的想著,要是他現在手裡有錢,一定買它十幾二十套商鋪放在那兒妥妥的,保證一輩子吃穿不愁。
  願望是美好的,現實,嗯,壯士仍需努力,早晚,麵包和房子都會有的。
  有了落腳的地方,老太太心裡總算踏實點了。沖著林常青誠摯感謝並狠狠誇讚了林海一番,林常青樂得嘴角揚著半天都平不回去。青桐村裡的人都知道林海有錢,但是具體有錢到什麼程度可就沒人知道了,他娶了城裡媳婦還搬到城裡做了城裡人,在大家看來已經非常了不起了,誰能想到他在省城裡也有房子呢?
  雖然國人信奉財不露白,可還有句老話不也說了嗎,衣錦不還鄉,如錦衣夜行。林常青不可能到處去告訴別人,自己兒子究竟有多能幹多有錢,但‘偶然’被人得知,再讓人狠狠羡慕真心稱讚一把,那種滿足感是很難形容的。對老人來說,有什麼比後人有出息更值得高興、更想要炫耀的呢?
  林常青按捺不住眉眼間的得意,再三告誡老太太和林墨,回村後千萬不能對別人說房子的事兒。偶爾滿足一下虛榮心是一回事,惹上不必要的麻煩就是不好了。老太太滿口應了下來,等林常青回去了以後,拉著林墨好生叨念了一番。
  “乖孫,你海叔家的房子真漂亮,放著這麼漂亮的房子不住,真可惜。”貼著地磚,牆壁刷的雪白,還裝著漂亮的吊燈,這樣的房子在老太太眼裡已經是頂漂亮的了。
  老太太嘴裡說著可惜,眼中更多的卻是羡慕。你說同樣是人,林海也沒讀兩天書,怎麼就這麼大出息呢?
  林墨整理著剛從外面買回來的食材,笑道:“奶奶,等我以後有錢了,我給你買別墅,比這更大更漂亮。”
  老太太拿過一個大土豆,邊削邊說:“盡知道哄我開心。不過,我相信我乖孫將來絕對比海子更有出息,奶奶也不要別墅,到時候你就給奶奶買套京城的房子,奶奶天天早上上天門廣場看升紅旗,看主席像,沒事兒再去爬爬長城。”
  聽到‘京城’二字,林墨恍惚了一下,看著老太太故作苦臉道:“奶奶,你真有眼光,京城的房子可比別墅貴多了,看來我得好好努力了。”
  林墨從‘醒來’到現在,不過才過了一整天多一點而已,他卻覺得自己像過了一輩子似的,曾經發生過的那些事情,清晰印刻在腦海裡的那些記憶,竟像是前生往世一般,泛著陳舊的黃色,許多熟悉的人也變得黯淡起來。
  不知怎的,林墨又想起了韓勳。想起了他朦朧恍惚中聽到那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心裡頓時變得悶悶的,泛著些微悸痛。曾經,他們是因為陳俊曦而相識,但是這輩子他已經決定了要改變命運的軌跡,他們之間……算了,一切隨緣吧。
  “……乖孫,怎麼眼睛這麼紅,你可別哭,奶奶不要房子了……”老太太乍一抬頭,看到寶貝孫子眼睛紅紅的,立刻心疼得跟什麼似得。
  林墨把眼睛裡尚未形成鱷魚淚的水汽給憋了回去,眨了眨眼睛說:“我沒哭,我就是有點擔心爸爸。”
  林建現在還在重症室觀察中,從昨晚做完手術到現在,他還沒醒過來。醫生說手術很成功,他的情況很穩定,理論上不會出什麼問題,讓他們先回去休息一下。
  林建和老太太都一整晚沒合過眼,上午又跟林常青一塊兒過來看房子,實在熬不住了,就回來這邊睡會兒。林墨吃了感冒藥,睡得很沉,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四點過了,他見奶奶還在睡覺,就揣著昨天剩下的錢去附近菜市買了些菜回來。
  奶奶歎息道:“是啊,你說萬一你爸要是知道王豔豔的事情,可別氣出什麼毛病來吧?鄰村那個張老五,可不就是因為老婆跟人跑了,一直瘋到現在嗎?”老太太越說越著急,差點把刀削到自己手上。
  林墨忙安慰道:“肯定不會,爸爸的心理素質比張老五強多了,再說了我們家有沒有精神病史,你放心,不會的。”
  老太太欲言又止,林墨他媽媽程緩緩因病去世的時候,老么可不氣得就跟瘋了一樣嗎?她打心眼裡喜歡程緩緩做她兒媳婦兒,漂亮懂事孝順又能幹又有文化,跟戲裡唱的仙女似的。可她畢竟去了,她又怎麼忍心看到兒子一天天過著魂不守舍的日子,否則又怎麼會急著給林墨找後媽呢?她千求萬求終於讓兒子鬆口答應娶王豔豔進門,可哪知竟是個喪門星,還不如不娶的好。
  自從知道王豔豔是個什麼貨色,老太太悔得腸子都青了。再一對比前兒媳婦兒,就老覺得自己對不起兒子。可是日子總得過,原以為林書都這麼大了,老么家的日子也越過越紅火了,哪知竟天降橫禍。
  老一輩的人思想保守,老太太斷不會在林墨面前說他爸媽的是非。不過,林墨到底不是真正的未成年人,奶奶沒說出口的事情他都明白,有些事情他甚至知道的比奶奶還清楚。
  “我是擔心爸爸左腿截肢了,中學肯定不會再要他了,他以後該怎麼辦,真要天天閑在家裡,他肯定受不了。”
  林建沒有這年代知識份子的那些臭毛病,在學校他能好好當他的老師,回家裡把衣服褲子一換,農活幹得不比村裡其他人差,否則以他微薄的工資,和懶惰成性的王豔豔,怎麼可能修得起房子。
  林建就是那種天生閒不住的人,上輩子就是兩條腿都沒了,躺在床上還做些手工活貼補家用,你真讓他天天閑在家裡什麼都不幹,他絕對比生病還難受。
  “受不了能有什麼辦法?把小命保住了比什麼都強。”老太太歎息道。
  祖孫倆聊著天,很快就將食材收拾好了。
  林墨去菜市去得太晚,買不到什麼好菜了。他只買了些蘿蔔青菜白菜幹香菇土豆之類的蔬菜,幾斤大腿骨一斤瘦肉,一隻小母雞回來,另外還有米、油、調料之類的。林海一大男人,在這兒睡個覺就差不多,做飯可就別指望了。廚房裡的工具挺全,半新不舊的,大概是上一任主人留下來的,餘下的連粒米都找不著。
  小母雞是在菜市殺好的,很肥,肚子裡藏了不少油。病人大病初愈需要雖需要進補,但是絕對不能吃太油膩的東西。林墨麻利的把廚房裡的菜刀磨了磨,將雞肚子裡的油全切了出來。雞油可是好東西,在沒高湯的情況下做湯菜,往菜里加上些,味道立馬就不一樣了。
  切出了雞油,林墨把雞胸脯上的肉切了下來,焯掉血水水,整塊放鍋裡大火煮熟。將煮過雞肉的湯,倒進小砂鍋裡,再把一直浸泡著的粳米倒進去,等水開後,用小火慢燉。幹香菇比鮮香菇多個味兒,有人就喜歡那個味道,也有人非常討厭。林建剛好屬於無所謂的那種人。等香菇泡好後,林墨將它們細細洗淨,擠掉水分後,拿了幾朵,撕成細絲,等粥熬得差不多了,將香菇絲和雞絲放進去,蓋上蓋子,小火慢熬。
  因為食材不齊,林墨只能燉個最簡易版的香菇雞絲粥。爸爸現在的情況,喝這粥是最滋補的。
  接著,他將瘦肉洗淨,切小塊,加料酒稍微醃了一下,等鍋裡油熱了,把薑片、花椒粒、幹辣椒放進去熗炒出香味了,再將小肉塊倒下去翻炒,放入豆瓣,少許老抽,炒出香味後,將奶奶準備好的土豆塊也放了進去,稍稍炒制後,加入適量的水,大火燒開,轉為中火燒著,不一會兒家常土豆燒肉的香味就飄了出來。
  原本奶奶年紀大了不該吃這麼辛辣的東西,可她老人家早已經習慣吃辣了,陡然讓她換了口味,她反而吃不習慣。
  過了二十來分鐘,菜燒好了,林墨調入適量的鹽,撒上少許芹菜,起鍋,一大碗色香味俱全的土豆燒肉做好了。光嗅著那股麻辣鮮香的味道,老太太就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乖孫這手藝,怎麼感覺比她做了一輩子飯的好呢?
  接著林墨把一小碗雞油全熬了,熬好了,將多餘的油舀起來,就著鍋簡單炒了一個香菇青菜。又用油渣和少許雞油,摻水加薑做了一大碗白菜湯。這會兒粥也差不多熬好了,林墨往裡面放了少許鹽,攪勻,關火,拿了倆大碗盛了兩碗出來,往碗裡放少許蔥花,香味兒頓時更濃了兩分。
  老太太看著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兩菜一湯,眼睛都瞪直了,這這這,難不成緩緩真給乖孫托夢了?
  等老太太挨個嘗過三個菜,再喝上幾大口粥,瞬間覺得她乖孫絕對可以像他說的那樣,把那幾萬塊錢掙回來。這些菜的味道,簡直是絕了!
  林墨沒告訴老太太,做這些菜,他還沒使出真正的絕招。


☆、第十二章 蘇醒

    二十分鐘後,桌上的菜被吃得乾乾淨淨。老太太常年幹農活,年紀雖然大,飯量比林墨還好。林墨信奉養生之道,只吃八分飽,奶奶全無顧忌,再加上最近兩天一直吃不好睡不好,乍一吃到這麼合口味的菜,哪裡還收的住嘴。三個菜大半都進到老太太嘴裡了,還喝了足足兩大碗粥。
  吃過飯,老太太撐得坐在椅子上,咂巴著嘴對林墨說:“乖孫,你媽真給你托夢了?”儘管老太太很迷信,但有些東西畢竟沒親眼見到過,哪會那麼容易相信林墨的話。
  林墨說謊都不帶眨一下眼睛,委屈的說:“奶奶,你不相信我也該相信我做出來的菜啊。要是我媽不在夢裡教我,我能做出這麼好吃的菜?”
  重生之事太過詭異,上輩子也沒什麼值得細說的事情,林墨不打算讓家人知道,過世的老媽正好是擋箭牌。林墨還沒過周歲,他媽媽就因病去世,從小到大聽奶奶念叨過無數次媽媽做的飯菜如何美味。小時候他好像沒這方面的天賦,直到家裡出事,他輟學正式學廚後,做的飯菜才漸漸開始好吃起來。
  初學廚藝是跟中學食堂的師父學的。
  那會兒爸爸雙腿截肢,學校將他辭退了,跟爸爸關係頗好的一個領導見他家裡實在艱難,就讓他到學校食堂幫忙洗菜刷碗,給他算工資,食堂裡的剩菜剩飯也允許他打包帶回家去吃。林墨勤快懂事,長相非常加分,再加上家裡發生的悲劇,食堂裡的大叔大嬸們全都愛心爆棚,非但沒有排擠他,反而處處幫助他。
  其中,食堂的掌勺師傅兼承包人李軍跟老太太是拐著好幾道彎的娘家‘親戚’,他受了老太太託付,一有機會就會教林墨做菜。李師傅早先是鎮上很有名的廚子,家傳廚藝,手藝很好,但凡各家有紅白喜事辦酒席,都會請他去掌勺,他做的菜是公認的好吃。後來年紀大了,獨生女嫁得好,家裡積蓄頗豐,他帶出來的兩個徒弟都能各自獨自承辦酒席了,他索性就金盆洗手不幹了。奈何,他天生勞碌命,在家閑了兩年去了好幾次醫院,他實在閒不住,托關係把鎮上中學的食堂承包下來,幾年經營下來,百病全無,走路都帶風精神的不得了。
  李師傅是一個非常有耐心的人,有他指點,林墨把平時讀書那股鑽研勁兒放到做菜上,一心想著把李師傅那身本事學會了,將來無論辦酒席也好開館子也好,總能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可惜,事與願違。
  但是,命運轉了一個彎,林墨最終還是走上了‘開館子’的道路。經營盛唐期間,林墨不僅聘用許多身懷絕技的大廚,自己也通過各種管道買到了許多‘家傳秘方’、‘皇家秘制’之類的配方,大廚們的絕技林墨沒去偷師,但是那些配方他可全都記在了腦子裡。就算林墨最擅長始終是家常菜,有了這些配方,還愁做出來的菜不好吃嗎?更何況,家常菜看似簡單,真要做好吃,把味道做絕,一口就能品嘗出‘家’的味道,絕非易事。
  老太太打了個飽嗝,懷念道:“別說,這些菜的味道,還真有點像緩緩做的。”
  林墨繼續瞎掰:“我媽還教了我好多菜式,等以後有條件了,我再做給奶奶吃。”
  老太太眼圈一下就紅了,當年緩緩可不就是這麼說的嗎?老么能娶到緩緩這麼好的媳婦兒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可惜啊……
  林墨的話觸痛了老太太的神經,老太太又忍不住說起他媽媽的事情來,說到最後,歎息道:“要是緩緩還在該多好,哪會出現今天這檔子事兒。”
  林墨笑道:“那小書就做不成我弟弟了。”
  老太太嗔笑道:“人小鬼大,盡瞎說。”王豔豔再多不好,小書依然是個好孩子,大人的錯怎麼能歸罪到小孩子身上呢?
  林墨不知道自己親娘有沒有被奶奶給‘神話’了,對於‘母親’這個角色,林墨印象中更多是像王豔豔這樣不負責任或者是陳俊曦母親那樣歇斯底里的,又被掰彎這麼多年,林墨實在無法想像將來如果跟個女人組建個家庭會是什麼樣子的。當然,喜歡男人這種話,林墨現在可沒勇氣給家人提。
  將鍋碗洗涮完,林墨和老太太用大保溫杯,盛上滾熱的粥,帶著去了醫院。
  傍晚到了醫院,醫生告訴他們,下午的時候,林建已經醒過兩次了,病人情況比預想的更好,晚上再醒過來,可以適當喂一些流食,明天再觀察一天,後天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
  老太太聽了忍不住念了好幾聲佛,林墨也非常高興。
  等他去門診紮完最後一劑針劑回來,林建已經醒過來了,老太太正在給他喂粥。
  “爸。”林墨輕輕喊了一聲。
  林建臉色蒼白,神色卻有些激動,嘴裡含著東西含混應了聲:“哎。”
  “奶奶,我來吧。”
  “好。”老太太把碗遞給林墨,自己退到了旁邊。
  時光回溯,父親活生生的躺在自己面前,林墨拿著勺子手微微有些發抖,他輕輕的將粥吹涼了,小心翼翼將勺子湊到爸爸面前。看著爸爸一勺勺吃掉自己親手熬的粥,林墨鼻子微微發酸。
  林建剛醒來,不能吃太多東西,原本他還沒什麼胃口,哪知粥的味道竟然異常鮮美,不知不覺喝了一小碗,還覺得有些不夠。
  這一小碗粥是醫生特批的量,夠不夠都只能喝這麼多。林墨收拾碗筷到外面去洗,順道去鍋爐房打熱水,林建問老太太:“媽,豔子呢?”
  一提到王豔豔老太太差點兒沒氣炸肺,可是又擔心兒子聽了想不開,臉色變來變去,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林建為人老實忠厚但是不傻,問道:“媽,是不是家裡出什麼事了?”
  老太太忍了半天到底沒忍住,倒豆子似的把王豔豔拿錢跟人跑了的事情說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件事情也只有她來開口最合適,正是出於這種考慮,林墨藉口出去了。
  林建聽完只覺得兩眼發黑,太陽經突突的疼。他承認在感情方面他忘不了緩緩,對王豔豔的確有些冷淡,可是這麼多年來,他從沒讓王豔豔吃過一丁點苦,因為覺得感情上虧待了他,他就從其他方面彌補她。
  她要錢,他給;她要耍,他讓;她懶,家裡的裡裡外外的事情他一把抓,內衣內褲都替她洗得乾乾淨淨;她在外面有人,他忍,等她回心轉意。
  哪怕你王豔豔真不想與我過下去了,那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提出來,離婚分家他絕不虧待她一分一毫。十一二年夫妻,何至於此做得如此絕情?這般做法,與斷了他生路有何區別?
  病人本身心靈就比較脆弱,林建忍不住多想,臉色當即就不好了。
  老太太忙說:“老么,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墨墨和書書還指望著你呢。我還等著你給我養老呐。”
  中年男人身上都扛著幾座大山,對有的人來說是不可承受的壓力,對有的人來說是努力前進的動力。
  林建是後者,他空洞的眼神微微泛起了些神采:“媽,你放心,我不會想不開的。我看病的錢,是問誰借的?”
  “你三叔借了我們兩萬,又幫我們在銀行裡貸了五萬,銀行那邊抽了八千,到手的只有四萬二。”
  林建嘴裡發苦,家裡原本就欠著一萬塊錢的賬,這前前後後算上利息,八萬多塊錢的賬,他用什麼還?把他拆了賣了也不夠啊。
  林墨剛好打好了水提進來,他把熱水壺放到旁邊:“爸,錢的事情你別擔心,我會想辦法還上的。”
  林建頹然道:“你還讀書呢,能有什麼辦法。”
  “回去我就先把休學手續辦了,去擺個小攤賣小吃,年前做點香腸臘肉拿到城裡去賣,能賺不少錢。”
  林建看著兒子精緻漂亮半點煙火氣都沒有的臉龐,失笑道:“就你那水準,不怕別人吃中毒?”
  爸爸還有心情開玩笑,證明他沒有徹底絕望,林墨心裡的大石頭總算落下去了。
  老太太眉梢透著得意:“我乖孫手藝好著呐,今天下午的飯菜全是他做的,我到現在肚子都還漲著呢。剛剛你喝那碗粥味道好吧,全是我乖孫熬的。”
  林建下意識咂巴了一下嘴,剛才那粥味道確實不錯,這麼好的味道也就緩緩還在的時候,吃到過了。
  “墨墨怎麼突然會做飯了?”他記得明明三天前,兒子煮的青菜還有股焦糊味兒。
  “是緩緩托夢給他,教他做的。”
  林建頓時瞪大了眼睛,失聲道:“怎麼可能?!”
  老太太很迷信,當即唬著臉說:“怎麼不可能,緩緩心最善了,她能捨得你們爺倆受苦?那你自己說說,如果不是緩緩,我乖孫怎麼就突然開竅了?我乖孫做出來的菜,我吃了,跟緩緩做的完全是一個味道。”
  林建今天受得刺激實在太多了,眼睛泛紅,嗓子嘶啞:“林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墨沒想到自己信口胡謅,現在竟然變得騎虎難下,他也沒想到自己做的菜會跟老媽是一個味道的,現在只能咬死這事兒。他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的說:“就是我媽托夢給我,讓我好好照顧爸爸和奶奶,嗯,還有小書。”
  “還有呢?”林建看兒子的神色不像是作偽,竟信了三分。
  “媽媽教了我好多菜,她說現在家裡困難,她也沒別的辦法可以幫我們,只能把這身本事傳給我,讓我幫家裡脫困。”林墨說得極認真,連他自己都有點相信,他能重生說不定真是他老媽保佑的緣故。
  林建想起亡妻,眼中泛著淚光:“緩緩的本事多著呐……”
  林墨伺機勸慰道:“爸,你別難受了,要是讓媽媽在天上看到你這樣,她該難過了。”
  淚水順著林建的眼角緩緩滑落,淚眼朦朧中,他看著兒子極肖似亡妻的臉龐,竟有種緩緩又回到他身邊的錯覺,喃喃道:“你說的對,我不難過,不難過。”不管兒子說的真話還是假話,這一刻,他選擇無條件相信。
  林建這才剛做完手術,精力不濟,受到的刺激太多,很快就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大概是受了林墨的影響,他夢裡還真夢到程緩緩了,一覺醒來,他已經記不起亡妻在夢裡跟他說了些什麼,但此後,他再不懷疑林墨突然多出來的本事。
  晚上,老太太以老年人覺少的理由,堅決要留下來守夜,林墨拗不過她,就先行離去了。雖然他滿口答應老太太直接回家,但出了醫院,拐個彎就溜去了夜市。
  晚上十點過,一個胖護士過來查房,胖護士鼻子很尖,一進病房就聞到了香菇粥已經淡得不行的香味兒,吸溜著口水問:“大娘,你們吃的什麼啊,怎麼這麼香?”
  老太太笑道:“沒什麼,就香菇粥。”
  胖護士檢查好了,卻磨磨蹭蹭沒走,一雙大眼睛盯著保溫杯,賊亮賊亮的。
  老太太忙說:“么妹子,保溫杯裡還剩了點粥,本來是給病人喝的,裡面的都是沒倒出來過的,你要不嫌棄就拿去喝吧,你們大晚上熬夜也挺辛苦的。”
  胖護士知道這樣不好,可她薄弱的意志沒經受住美食的誘惑,胖手不好意思的搓搓:“這怎麼好意思。”
  老太太把保溫杯送到她手裡:“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一會兒記得把保溫杯給大娘還回來就行。”
  胖護士從善如流:“好。”


☆、第十三章 夜市

    儘管天氣不太好,錦城的夜市依然熱鬧如昔,賣小吃的,賣服飾的,賣小百貨的,賣古玩的等等應有盡有,還有表演民間雜耍的,整條街上人聲鼎沸,熙熙攘攘。
  林墨嗓子的炎症剛消,不敢吃夜市上口味很重的小吃,他晃了兩圈,準備在地攤上買了些換洗的衣物。這次來得太匆忙,他們祖孫三人除了身上穿的這身,壓根兒就沒帶其他衣服。剛才在醫院的時候,他已經諮詢過醫生了,以林建現在的情況,就算要轉回L縣的醫院,至少也得半個月以後。怎麼著,他們也不能半個月不換衣服吧。
  錦城的商販們進貨管道比L縣的商販們,多多了,地攤上的衣服品質肯定好不到哪兒去,但是價格卻比L縣那邊便宜了三成不止。林墨選了家衣服品質款式看起來還不錯的小攤,跟一眾大媽大娘拼殺一番後,終於成功‘搶’到四套衣服。作為一個好哥哥,林墨怎麼可能落下寶貝弟弟呢。
  冬裝材料在那兒管著,價格偏貴,這四套衣服林墨把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砍成一百五十塊錢成交,還問老闆娘要了兩雙襪子做添頭。回過頭來,就有人跟老闆娘掰扯,憑什麼他買的就那麼便宜,不行,這件衣服最少還得再便宜五塊。老闆娘賣林墨已經覺得自己虧大發了,張口就說‘憑那小夥子長得俊,我樂意算他便宜,這件少了三十不賣,你愛買不買。’那人猶豫再三見確實砍不下來價了,才掏錢把買下。
  光有外套還不夠,林墨轉了幾圈,又去另一個小攤上買了些換洗的內衣襪子之類的,還給奶奶買了雙保暖鞋,若不是錢不夠了,他還打算給自己買雙運動鞋。
  夜市上生意非常火爆,林墨想著還要在錦城呆十多天呢,今年春節在一月底等回L縣又該快過年了,不可能就一直坐吃山空吧,要不他也弄個小攤到夜市賣點小吃?夜市只開到晚上十一點,睡一覺白天去醫院照顧爸爸正好,就是要一直累著奶奶守夜,怕是不太好。林墨思前想後,決定先去問問市場管理人員。
  管理人員告訴林墨,夜市上許多攤子都是固定的,但是也有一些短期流動攤子,就是位置沒那麼好,入場費一天5到20塊錢不等,得看占地面積,具體位置由管理人員安排。
  林墨特意去那幾個流動攤點看了下,大多數處在偏角處,燈光不好,人流相對較少,生意馬馬虎虎,多是些賣小飾品的。有幾處位置稍微好點,價格估計要貴些。
  夜市上各式各樣的小吃都有,林墨覺得如果自己要賣的話,多半也不能脫俗。他們在錦城呆的時間不長,不可能去大肆購買工具,海叔那兒有現成的大鐵鍋,陽臺上還扔著一個大蜂窩煤爐子,社區守門大爺那裡好像有輛小三輪車,晚上他用不上,問他租用一下付他租金,他應該會答應。
  新穎美味的小吃,林墨腦袋裡裝了不少,但是要製作簡單快捷又符合錦城人口味的,還真不多。林墨首先想到的就是狼牙土豆和香辣孜然小土豆。土豆的受眾最廣,既易於烹製,又易於保存,只要能夠把味道調好,就能非常出彩。
  夜市上沒有賣小土豆的,只有些賣鍋巴土豆的,兩者做法相似,都需要先將土豆煮熟剝皮,在進行油炸調味,但是小土豆味道明顯更香更細膩。同樣的,小土豆的剝皮過程很慢很繁瑣,他根本沒那麼多時間去弄。
  至於狼牙土豆,本來就是一道風靡錦城的小吃,不光夜市上賣的人多,學校周邊賣的也多,不稀罕。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一道大眾的小吃,更容易在短時間裡打開市場。而他相信自己調出來的味道絕對不比任何人差,從別人手裡掠奪一些客源應該不難。更何況,夜市上賣的狼牙土豆,只看到有麻辣味道的,味道和菜品都遠沒有後世那麼豐富,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拿的東西多,雨漸漸大了起來,林墨沒委屈自己,叫了一輛三輪車送他回住的地方。
  林墨回到家,痛痛快快洗了一個熱水澡,將新買回來的衣物全部洗了晾上,這天氣若是不放晴,沒個三四天別想穿上幹衣服。
  晚上林墨一直想著擺攤的事情,整晚都睡得不踏實,早上五點過就醒了。他邊穿衣服邊暗暗嘲笑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想當初並購價值幾千萬的會所都沒像現在這樣失眠過,一個賣小吃的攤子而已,真沒出息。
  轉念一想,這可是自己白手創業的起•點,起•點,能不激動嗎?
  林墨慢吞吞的刷著牙,看著鏡子裡麵粉嫩嫩的少年厚顏無恥的想,勞資現在才十五歲,激動一下有什麼不正常?呼嚕嚕吐掉嘴裡的泡沫,就著冷水洗了把臉,扒拉扒拉土兮兮的髮型,鏡中的少年露出一個中二氣息濃重的燦爛笑容,看著那口白晃晃牙,他自己反而受不了了,撇撇嘴,笑容又變成了那種陌生而熟悉的從容優雅。
  老了就是老了,換身新皮,也不可能真正變回少年時的單純無憂,更何況,至十五歲後,他的人生就變得光怪陸離,而他的心境也沒修行到返璞歸真的境界。
  就這樣,也挺好。林墨用手指碰了碰鏡子上的臉頰,笑容消失,那張精緻的臉上只剩下冷冽和漠然,眉間比以往多了幾分為家人而存在的暖意。
  這才是真正的自己。
  昨天買回來的雞和棒子骨都還沒處理。林墨想著爸爸和奶奶好像都挺喜歡香菇雞肉粥,就將小母雞生扒掉皮後煮上,水發幾朵香菇,準備一會兒熬粥。
  等整只雞煮到八成熟,他扒掉雞肉,將大腿骨焯掉血水後,放入生薑,少許米酒,以及其他調料,和雞架一起丟進大鍋大火煮,等水開了一會兒後,轉小火慢燉。爸爸的腿傷非常嚴重,初期階段不能吃油膩的東西,應該以清淡飲食如蔬菜魚湯為主,這鍋骨頭是用來熬高湯,方便之後做菜的。
  林墨選了些雞大腿上的肉,和發好的香菇一起,撕成細絲,一會兒熬粥用。
  雞皮是好東西,有人不愛吃,也有人愛吃的不行。林墨打算留著做個粉蒸鳳衣。
  血旺和下水不太多,但是扔了太可惜,林墨決定等一會兒粥熬好了以後,用它們燒土豆。
  大骨頭煮好了,上面能扒不少肉下來,這些肉直接吃好。
  到了七點過,天依然沒亮,林墨瞅著時間差不多了,揣著兜裡僅剩的五十塊錢又去了菜市。奶奶那天給他看病的錢,昨晚買東西都不夠,身上這五十塊錢是他歷年積攢的壓歲錢。
  菜市上還不多,菜販們已經早早擺上了新鮮的蔬菜瓜果。錦城冬天的蔬菜相對L縣要豐富許多,菜販子們從外地運了不少大棚蔬菜回來,各類蔬菜應有盡有。
  林墨從事飲食行業多年,再清楚不過大棚蔬菜了。尤其這會兒還不流行有機蔬菜綠色農業,國家相關管控還不到位,為了催長催熟這些蔬菜,菜農們什麼藥都敢用,已經被癌症活活折磨至死的他可不怎麼敢吃。
  這時節稱得上時令蔬菜實在不多,無外乎南瓜白菜青菜蘿蔔土豆山藥等,其中山藥和白菜具有活血化瘀的效果,比較適合爸爸現在吃,天氣寒冷,這兩種蔬菜能保存的時間也相對較長,林墨多買了些。南瓜和土豆也買了些,又割了兩斤瘦肉,一斤五花肉打成肉臊(碎肉)。
  林墨一向喜歡吃魚,但是魚必須吃得鮮,現在顯然沒這個條件,他只買了三斤鯽魚。
  菜市場有賣泡菜的,林墨選了家看著還不錯的,買了些泡豇豆和泡蘿蔔,還買了些豆腐乳。
  匆匆回家,粥已經熬好了,高湯還得再燉會兒。
  林墨把泡豇豆切成碎末,取了少許肉臊,加入幹辣椒熗炒,幾分鐘後一份酸辣可口的爛肉豇豆就做好了。就著豆腐乳,林墨喝了兩大碗稀飯。
  飯後,大骨頭高湯也熬得差不多了,他把大骨頭和雞架以及鍋裡的碎渣全濾了起來,將高湯放到旁邊等它自動凝結。
  用昨天新買的保溫杯裝上粥準備去醫院,剛走到樓下,就看到奶奶回來了。
  “奶奶,你怎麼回來了?”
  老太太看到他松了口氣,道:“這都九點過了你還沒過去,我擔心你在家裡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就回來看看。”
  林墨這才後知後覺的想到,在奶奶眼裡,自己就是個半大孩子,第一次到錦城來,指不定就讓人拐跑了。
  拐跑還是其次,老太太在醫院一會兒聽人說煤氣中毒會毒死人,一會兒聽人說煤氣會爆炸,又是車禍又是搶人的,她擔心了一晚上,早上沒見到孫子整個人都不好了,等醫護人員給林建做了檢查,她立刻匆匆忙忙趕回來了。
  林墨歉意道:“對不起,奶奶讓你擔心了。我早上去菜市場買了些菜,沒注意時間就過去了。”
  “行了,沒事就好。”老太太守了林建一夜,又擔心林墨,整晚上就打了個盹兒,精神很不好。
  “奶奶,我自己去醫院就行了,你快回家休息吧。鍋裡給你溫著粥,桌上還給你留了菜,你記著吃,中午飯你別擔心,我會按時回家做的。”
  老太太看著寶貝孫子孝順的模樣,心裡既甜又心酸,原想說午飯由她做的,想到自己根本不會用那什麼‘爐具’,只得作罷。
  “好,你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你爸爸那兒有什麼事情,你記得喊醫生知道嗎?”
  “嗯,我知道。”
  林墨到了醫院,林建還在睡覺,他沒吵他,靜靜坐在旁邊想該如何跟奶奶提擺攤的事情。一個胖護士推門進來了,小眼睛巴巴看著林墨手邊的藍色保溫杯,欲言又止。


☆、第十四章 相談、擺攤

    林墨走到門口小聲問:“美女,有事嗎?”
  胖護士頓時羞紅了一張臉,看著林墨疑惑的俊臉支支吾吾說了句:“我真的是美女嗎?”說完,連她都受不了,落荒而逃了。
  林墨啞然失笑,十幾年後‘美女’不過是個隨意的稱呼而已,沒想到他隨口一說竟然把小護士給嚇跑了,天知道,他真心沒有一丁點別的意思。
  過了一會兒,林建終於醒了過來,他的氣色比昨天好多了。因為之前醫生已經給他做過檢查了,林墨幫他簡單洗漱了一番。
  “爸爸,我給你帶了粥過來,還是熱的,你要不要現在喝點兒?”收拾妥當,林墨問道。
  林建最近這段時間吃的都是流食,不耐餓,“你不說我還沒覺得,還真有些餓了。”
  林墨擰開杯蓋,香菇和雞肉結合在一起的細膩的香味霎時飄了出來,林建下意識咽了咽口水。林墨把粥倒進小碗裡,試了下,溫度正好,拿過勺子,一勺勺喂到林建嘴邊。
  “真好吃。”林建邊吃邊含糊的說。
  林墨開心地笑了笑,有什麼比看到親人滿足更值得高興的呢?
  等林建喝完粥,林墨猶豫著開口:“爸,我昨天晚上去夜市逛了一下,我想去夜市擺個攤賣小吃。”
  林建心裡被狠狠刺了一下,不由自責的想,如果他能夠小心點,何至於摔壞了腿?品學兼優的兒子何至於淪為街邊小販?母親一大把年紀了還要為他奔波受累,家裡還欠著鉅款……這一切全都怪他,是他拖累了家人。
  林墨見他面露痛色,忙道:“爸,你別胡思亂想,我們是一家人,本來就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生我養我,你現在生病了,我伺候你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林建眼中微微有些濕意,伸出手去摸了摸林墨的發頂:“好孩子,是爸爸拖累你了。”
  林墨不禁想起前世爸爸服毒自殺前,那歉疚頹老的模樣,心中驟然一痛,眼底泛著紅絲,他拉過爸爸的手,緊緊握住,異常嚴肅認真的看著爸爸的雙眼,緩聲道:“爸爸,你從來都不是我的拖累,現在不是,今後也不是。讓你和奶奶、小書過上好日子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也是我應盡的責任。”
  林墨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味道。
  林建既詫異又欣喜,他詫異于兒子好像一夜之間褪盡了青澀,好像天塌下來下他也能用他稚嫩的肩膀抗住;他驚喜于兒子遠比他知道的更堅韌堅強成熟懂事。
  兒子都已經主動挑起了家庭重擔,他還有什麼面目在這裡自怨自艾?
  不過是斷了半條腿而已,天底下的殘疾人多了去了,別人都能活得好好的,他憑什麼就不可以?只是少了半條腿而已,等他康復了,以後能做的事情還有很多,他還就不信了,他一個大男人正值壯年還真會變成兒子的包袱累贅不成!
  “墨墨,你別擔心,爸爸會很快好起來的。照顧你們是爸爸的責任,這份責任還不到你承擔的時候。這學期就算了,等下學期開學,你還是照常去上學,家裡欠下的債爸爸會想辦法來還的。”儘管林建巴不得兒子現在就回去上學,但是以他當前的情況,沒有兒子的照料,光靠母親一人是不現實的。
  林墨知道林建的性格非常倔強,往往他做下的決定,輕易不會改變,這一點,他們父子倆都是同類人。林墨骨子裡是個成年人,就算明明知道父親的想法不太可能實現,他也不可能像個叛逆期少年那樣跟父親硬碰硬,他選擇迂回和暫時妥協。
  “上學的事情以後再說吧。”林墨重新回到剛才的話題上:“我還是想去夜市擺個小攤,不管能不能賺到錢,就當做是鍛煉,爸爸,好嗎?”
  林建看著兒子懇切的目光,心裡悶悶的難受,猶豫片刻,道:“擺攤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林墨見他有些鬆動,忙趁熱打鐵道:“就是因為不容易,才更應該接受鍛煉啊。爸爸,你放心,我已經做過初步調查了,我會量力而行的。”
  看著兒子如此懂事,林建實在不知該如何開口拒絕他的要求,只得說:“你想弄就弄吧,量力而行不要把自己累壞了。”
  “嗯,那奶奶那兒……”
  “你奶奶那裡,我去給她說吧。”
  “好,謝謝爸爸。”
  “呵,你這孩子。”住院這麼多天以來,林建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會心的微笑。
  中午,林墨趁著爸爸睡著的功夫,回到住處,開始準備午餐。
  本來想早上燒的雞下水還沒弄,林墨把它們再次清洗一遍,削了兩個大土豆,將下水並著豆瓣爆炒後,放入土豆塊,稍微炒了一下,加入適量水和高湯燒上。
  林海家裡的廚具很齊,林墨從櫃子裡找出一個蒸鍋,將早上開始醃制的生雞皮放入盤中,在盤裡碼上調好味道的胡蘿蔔厚片,等水開了以後,將盤子放入蒸鍋蒸上。
  他洗了一顆大白菜,直接用手將菜葉掰碎,放在旁邊備用。
  這時土豆差不多已經燒好了,林墨將芹菜和大蔥切碎均勻撒在上面,關火起鍋,香味撲面而來。
  他打開蒸鍋蓋子,粉蒸鳳衣的火候已經差不多了,他熄掉火,在另一口鍋裡,熱上少許油。他從蒸鍋中取出盤子,把盤子倒扣,將蒸好的菜倒入另一個盤子中,將鍋裡滾燙的油倒在鳳衣上,在滋滋聲中,撒上蔥花香菜,一股濃郁的咸香味兒逸散開來。
  早上買回來的幾條鯽魚還浮在盆面上吐泡泡,林墨找了把剪刀,俐落的把這些鯽魚開腸破肚,並用小刀細細刮去鱗片。鯽魚的鱗片細小,在沒有專用工具的情況下,可不容易刮乾淨,饒是林墨這樣的老手也很花了些時間。
  處理好鱗片將鯽魚洗淨後,他在它們肚子裡塞入薑片和胡椒粒,將其放入砂鍋中滴入少許黃酒直接用清水慢燉。這樣燉出來的鯽魚味道很普通甚至有點腥,顏色也不是純正的奶白色,但是營養價值卻是最高的,最適合用來給爸爸進補。
  林墨最後一道白菜湯快燒好時,奶奶已經起床了。
  “奶奶,你怎麼不多睡會兒?”
  老太太可不好意思說自己聞到菜香味兒給饞醒了,只道:“年紀大了覺少,昨晚打了個盹,上午回來睡了這麼久,夠了。你爸爸還好吧?”
  “挺好的,早上給他帶過去的粥,他全都喝了,醫生說過了今晚,明天一早就給他轉病房。”說話的功夫,林墨將白菜湯起鍋裡,一部分盛進了碗裡,一部分倒進了保溫杯裡。
  “這就好,我們趕緊吃飯吧,吃完飯,我再去醫院裡瞧瞧你爸。”
  “好。”
  幾道家常小菜再一次成功讓老太太撐著了,棒子骨裡面的骨髓大半進了林墨的肚子,他也撐得不輕。這年頭的豬不像後世那樣完完全全用飼料催出來的,肉味很地道,連帶的骨髓的味道也香濃許多。
  林墨亂沒形象的舔舔嘴巴暗想,反正棒子骨便宜,等什麼時候再燉上一鍋,好好吃一頓。
  飯後,鯽魚湯火候還不夠,老太太讓林墨在家看著,她先一步去醫院了。
  趁著熬湯的功夫,林墨成功說服門衛大爺晚上把三輪車租給他用,一天晚上三塊錢,租用期間,如果三輪車有什麼破損,由林墨負責修復。
  接著,他騎著三輪車去菜市買了幾十斤大土豆外兼許多調料以及工具。等他回到社區,門衛大爺已經幫他買好了蜂窩煤——大爺他兒子就在賣蜂窩煤,因此,在林墨一口氣買了三百個大蜂窩煤後,門衛大爺在他住處後面的雜物間騰了一小塊地方,供林墨放置這些煤炭。
  林墨弄好這些回到住處,砂鍋裡的鯽魚湯已經燉的黏糊糊的了,在薑和黃酒的作用下,又燉了這麼許久,幾乎沒什麼腥味兒了,他調入少許鹽巴,將魚湯倒入保溫杯中帶去了醫院。
  也不知林建是怎麼同老太太說的,老太太全然同意林墨去擺攤,只反復囑咐林墨不要太累。下午她還回去幫林墨刮土豆,淘菜,做一切準備工作,還主動讓林墨教她怎麼使用煤氣灶,以後一日三餐就由她負責。
  到了傍晚,萬事俱備,林墨蹬著三輪車拉著一車的東西,慢吞吞的來到夜市。找到管理人員,交了相關費用並送了管理人員一包紅塔山后,被安排到一個地段相對較好的臨時攤點。
  夜幕降臨,辛苦工作了一天的人們,卸下負擔和面具,慢慢湧到燈火通明的夜市。
  林墨的攤點剛好在一家肥腸粉小攤旁邊,這家小攤味道一般,客人稀少,連帶的,林墨的生意也不怎麼好。
  夜市開始半個多小時,第一個顧客才終於找上門來。
  來者是兩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打扮得卻比二十歲的女人還成熟,花裡胡哨的一看就是翹課出來的。她們倆完全是沖著林墨那張臉去的。
  “小帥哥,土豆咋個賣呢?”短頭髮的女孩笑著問道,旁邊,她的同伴擠眉弄眼的笑著。
  “一塊錢一份。”林墨帶著職業的微笑回答道。
  兩個女孩子看得眼睛都有些直了,這個笑起來比電視裡的明星還好看。
  “給我們來兩份唄。”
  “你們要什麼味道的?”
  兩個女孩兒一聽覺得有些稀奇,狼牙土豆不都只有麻辣的嗎?
  “你這兒都有什麼味道的?”
  林墨笑道:“有麻辣,酸辣,甜辣,孜香四種口味。”
  “那我要個酸辣的。”
  “我要孜香的,多給我來點兒辣椒。土豆脆一點。” 
  “好的。”林墨把分量十足的土豆條倒入油鍋中,炸了片刻,將土豆撈進兩個小盆中,加入特製的調料,攪拌均勻。
  兩個女孩兒看著林墨麻利中不失優雅的動作,都有些失神。這人怎麼連做菜都怎麼好看呢?
  “好了,一共兩塊錢,謝謝惠顧。”林墨笑眯•眯的把裝在塑膠口袋裡的土豆遞了過去。
  兩個正處於中二期,天不怕地不怕的叛逆女孩兒竟然破天荒的臉紅了,短髮女孩兒從兜裡掏出兩個鋼鏰丟到林墨車上,接過袋子跟同伴一起逃也似的跑遠了。
  林墨不明所以的皺皺眉頭,看到下一位客人上門,立刻又換上了職業的微笑。


☆、第十五章 小賺一筆

  夜市上的好吃嘴很多,大多成群結伴的出來玩兒。這年頭,不管男女普遍還沒有形成不吃晚飯減肥的概念,夜市小吃攤的生意尤其好。
  林墨的銷售局面打開後,才不大一會兒他就忙不過來了。
  不少食客原本是抱著嘗鮮的想法,想要嘗嘗其他口味的狼牙土豆味道如何,沒想到一嘗就停不下來嘴了。
  酸辣味是使用剁得細碎的泡野山椒拌的,不同於醋的酸,野山椒的酸中帶著濃濃的辣,而野山椒本身就比普通的辣椒面辣得多,幾口下去能辣一身汗出來。濃郁的酸辣味兒讓嗜辣的錦城人直呼過癮,個別極度嗜辣的好吃嘴愣是將袋子裡的野山椒也全部生吃了。
  甜辣味更受小朋友喜歡,甜本身是一種吃多了會膩的味道,但同時適量的甜也有很好的提鮮效果。當糖和辣子組合一起,糖的膩很容易被辣掩蓋,進而變成一種鮮,拌上蔥花香芹,以及林墨特製的醬料,那噴香的味道再挑嘴的小朋友也能被征服,就算大人吃了也會忍不住叫好。
  孜香的做法很簡單,其實就是在普通麻辣口味的基礎上多加了孜然粉而已,也可以不放辣子直接加孜然粉。一份普普通通的狼牙土豆,加上孜然粉後,立馬就多了一種燒烤特有的香味,吃起來完全不比燒烤攤上的烤土豆差。
  麻辣味是最最常見的,買的人也是最多的,畢竟不是每個人都願意嘗試新口味。然而,等好吃嘴們嘗過後,立馬就會發現不同——同樣是麻辣味兒,但是林墨這裡的味道明顯更濃郁,麻辣組合到一起的鮮香味異常明顯,一吃就知道用料非常地道。常年吃辣的錦城人,輕易就能品嘗出辣椒與辣椒之間的差異。
  林墨前世做慣了高端飲食,不願意從食材上克扣顧客,用的全是上好的清油和最好的調料,土豆也是精選菜市上最好的那種大土豆,成本遠比其他小攤貴。夜市上狼牙土豆的價格基本上穩定在一塊五兩袋或是一塊錢一袋,林墨新開的小攤又做不了幾天,不好貿然提價,為了保證收益,他只好縮減分量,每份土豆條只有別家小攤2/3那麼多,一份土豆大概能賺五毛錢左右,並不比其他攤販多賺得了多少。
  原本還有不少顧客嫌分量太少,嚷著下次再不來買林墨的東西了,可等他們嘗過以後,轉身又過來排隊了。
  第一天試營運,時間緊迫,林墨準備的土豆不多,夜市進入高峰期沒多久,林墨隨車運來的三桶土豆就被一搶而空了。不少顧客嚴肅表示,自己還沒吃過癮,讓林墨明天多準備一點貨。
  林墨滿口應下,高興的踩著三輪車回家了。
  他將鍋裡剩下的廢油倒給門衛大爺,又送了他一份自己預先留下的土豆條,並付了他當天的租金後,老大爺樂得見牙不見眼,高高興興幫林墨收拾車子上的東西。
  林墨把桶和調料帶回了家,餘下的東西全都寄放在門衛大爺那兒。回到家,他清了一下兜裡的錢,一共賣了160塊,刨去今天的各項支出,淨賺了70多塊。
  從後世來看,70塊錢還不夠吃頓像樣的洋速食,可放到現在,工地上最苦的苦力活也不過二三十塊錢一天,爸爸的日平均工資也不過才15、6塊錢而已,70塊錢已經不少了。
  好歹有進項了。
  林墨滿意的把桌上疊放的整整齊齊的五毛一塊收起來,瞅著才十點過,簡單沖個澡,洗掉身上的油煙味,昨天洗的衣服還沒幹,只好將就著穿剛才那身,拿電吹風匆匆吹幹頭髮,趕著去了醫院。
  “老么,你說墨墨一個人賣東西,不會出什麼問題吧?”老太太在病房裡轉了好幾圈,坐立不安。
  林建又何嘗不擔心,不過他對兒子有信心,安慰道:“媽,你別瞎操心,你不是說墨墨做的土豆條還吃嘛,不會賣不出去的。”
  “誰擔心這個?”老太太憂心道:“我是擔心錦城的治安不好,萬一出個什麼事兒……呸呸呸,我們家墨墨福大命大,一定什麼事兒都沒有。”
  “媽,錦城是省城,治安比我們L縣好多了。墨墨好歹是男孩子,多鍛煉一下沒有壞處。”
  “話是這麼說,”老太太突然咋呼道:“不,不行,我還是得去瞧瞧我乖孫,不然我不放心。”
  林墨笑著推門進來:“奶奶,爸爸。”
  “哎,我的乖孫誒,可算是見到你了。”老太太拉著林墨的手不放,好像幾十年沒見過她寶貝孫子了似的,殷切的問道:“今天還順利吧?東西賣完了嗎?就算沒賣完也不要緊,實在不行我們自己吃。”
  林墨把老太太扶到旁邊坐下,說:“奶奶,土豆已經全賣完了。”
  “什麼,全賣完了?”老太太瞪大了眼睛,她親自幫忙準備的土豆,那可是好幾十斤呐。
  “生意比我預想的好,今天都不夠賣,明天得多準備些。”
  老太太頓時喜笑顏開:“我的乖孫就是能幹。今天沒人為難你吧?”
  “沒有,大家看我年紀小,都挺照顧我的。”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心裡懸著的大石頭總算落下了,“那今天賺了多少錢?你先別說讓奶奶猜猜,至少得有15塊錢吧?”
  林墨笑道:“不對,奶奶再給你一次機會。”
  老太太見他胸有成竹的樣子,立馬把數字翻倍了:“難道是30塊?”
  林墨還是笑著搖頭,圈起指頭比了一個七,這下連原本不太看好兒子去擺攤的林建都瞪大了眼睛。
  “70塊?哎喲,你沒哄奶奶開心,那幾桶洋芋你賺了70塊?”老太太眼睛都瞪圓了。她平時也經常種菜到鎮上去賣,賣上十多塊錢已經算是最多的了,怎麼都想不到幾桶不起眼的土豆能賺到這麼多錢。
  林墨笑道:“而且是淨賺,明天我們多準備一些土豆,起碼能賺到100塊錢以上。”
  省城的經濟要比縣城發達許多,人們手裡漸漸寬裕,在縣城裡看來很貴的東西,到了這裡則是稀鬆平常。在這個經濟急速發展的時候,資本正在向少部分人手中迅速積聚,無數財富神話,在這個時代頻頻萌芽。
  林建和老太太都同時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這顯然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林建雖是老師,但是為人耿直本分,又在鄉村中學任教,沒有什麼大富大貴的親戚朋友,見識到底有限。
  老太太好不容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當即拍板決定:“明天我跟你一塊兒去,省得你一個人忙不過來。”老太太的心思很簡單,一天好幾十上百的收益,要是沒人眼紅就奇怪了,墨墨年紀這麼小,要讓人欺負了去可怎麼辦?
  “那爸爸這兒怎麼辦?”小攤生意比預想的更好,林墨一個人確實有些忙不過來,今天又好幾次差點兒把錢收掉了。
  林建說:“我這裡能有什麼事,有你奶奶在旁邊看著,我也放心些。”
  老太太接過話茬:“明天下午你先去夜市那邊,我給你爸爸送完飯,等醫生檢查好了,再過去找你。”
  林墨看著兩人殷切的目光,只得點頭:“好吧。”
  他在醫院呆了一小會兒,就被老太太‘攆’回家去了。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的正值上午,冬日的太陽才剛剛升起不久。與外面和煦的陽光不同,韓家的客廳裡格外緊繃。
  “阿勳,你已經成年了,我尊重你的決定。但是,作為父親,我希望你能夠在M國完成你的學業,然後再去Z國闖蕩。”韓父沉聲說道,那張依稀可辨年輕時風采的臉龐,既威嚴又慈祥。
  韓勳已經下定決心遠渡重洋:“爸,我去Z國也一樣可以完成我的學業。”
  韓大哥看著他執迷不悟的樣子,忍不住生氣,指著他道:“你學的電腦專業,Z國的電腦水準能跟M國相提並論嗎?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夢,你竟然不惜拋棄家人遠渡重洋,我看你是腦子壞掉了。”
  韓家二哥掐滅手中的煙蒂,語重心長道:“阿勳,我建議你還是接受溫徹斯特醫生的意見,接受催眠治療吧。”
  韓勳的手驟然神經質的握緊,抿著嘴唇,半晌,輕輕搖頭:“不可能。”
  韓媽媽和韓家三姐眼底不禁泛起紅潮。
  韓媽媽難過的說:“都怪我,我不該把那對指環給你的。”她原本想給小兒子一對傳家寶,哪知道卻害兒子患上了怪‘病’。
  韓勳搖頭:“媽,不關指環的事。宏遠大師不是說了嗎,這是緣分,是註定,與人無尤。我相信我一定能找到他的。”
  韓家人全都默默歎息一聲,在百般勸說無效之下,只得將韓勳送上前往Z國的飛機。
  在飛機起飛的刹那,韓勳心底所有的不安與躁動奇跡般的平息了。


☆、第十六章 擦肩

  有老太太加入後,林墨頓時輕鬆許多。他負責炸土豆調味道,老太太負責收錢,老太太人老成精,幾乎沒有人能從她手裡‘逃票’。
  幾天下來,林墨幾乎每天都能賺到一百以上,原本因為巨額債務,心裡總是惴惴不安的老太太和林建,眉宇間少了許多鬱結。林建正值壯年,又常年田間地裡的勞作,身體底子很不錯,心情好了,傷勢癒合得很好。
  轉到普通病房後,在林墨的美食攻略下,熱心的病友家屬見林墨和老太太每天進進出出忙得夠嗆,也會主動幫忙照顧林建。林建的傷主要在兩腿上,除了行動不便外,其他的倒沒什麼。但是正因為現在兩腿完全不能動,上廁所什麼的尤為麻煩。
  林墨到底年少,身體又不像別的男孩那樣強健,要抱林建去上廁所什麼的,實在夠嗆。好在,同病房的幾個病友家屬都很熱心,經常主動幫助林建,讓林墨和老太太感激不已。
  到了週二,林常青帶著林書到錦城看林建。
  小胖墩到了醫院,一看到林建,撲到他身邊,‘哇’得一聲就哭了出來。林建哄了他好一會兒,他才抽抽噎噎的止住了,一雙略微縮水的小胖手抱著林建的手臂怎麼都不肯撒手,好像生怕林建不要他了似的。
  小胖墩消瘦了許多,小圓臉都沒以前那麼嘟嘟的了。倒不是林常青家裡克扣了他,說起來,林常青家裡的生活水準比林建家強多了,每天魚啊肉啊水果啊什麼的都沒斷過,可東西再好,那是別人家的,再加上,因為家庭原因,林書的心思本就比別的小孩兒敏感,每天聽著村裡的閒言碎語,怎麼可能沒心沒肺吃得噴香?
  這些閒言碎語裡面,最令林書害怕乃至恐慌的一條就是,他爸爸要把他過繼給林海。
  林書人小,分辨不出這些流言的真偽,但是小孩子也並不是一點心思都沒有。村裡人以為他人小,當著背著都在議論紛紛。王豔豔卷款跟野男人跑了,林建去錦城看腿得好幾萬,林書又成天在林常青家裡呆著,而林常青一直都想要個孫子,偏偏兒媳婦不肯生,這一連串的事情,實在太容易引發人聯想了。漸漸地,不管林常青怎麼跟人解釋,村裡都流傳出林建要把小兒子‘過繼’給林海的傳言。
  說是‘過繼’,其實類似於‘賣’。沒有兒子的人家,怕死後無人摔瓦盆燒香火(注),從旁系中過繼一個兒子頂立門戶,在鄉下並不是什麼稀罕事。
  小胖墩聽得多了,雖然哥哥保證過不會‘賣掉’他,但是架不住他心裡害怕,成天吃不香睡不好,一身嬰兒肥都快掉光了。
  病房裡人不少,各自低聲與自家人交談著,林常青把買來的水果放在旁邊,拉了張椅子坐在旁邊,笑道:“老么,看著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林建摸著林書的發頂,感激道:“三叔,這次真是太感激你和林海了。要不是你們,我現在……哎。”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現在最主要的任務就是把身體養好,把心放寬,小書和小墨還有嫂子都還指著你養呢。”
  “嗯,我知道。”
  林常青見林建氣色不錯,不像是鬱結於心的樣子,猶豫片刻,壓低聲音試探著問道:“王豔豔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辦?”
  林建面色一僵,歎息道:“錢,她已經拿走了,我又不知道她去了哪兒,還能怎麼辦?”
  林常青憂心道:“她走之前,還問村裡人借了不少錢,現在大家都在說這事兒。”
  林建暗暗攥緊拳頭:“她借了多少?”
  “具體的數額我不知道,大概有幾千塊吧。”
  “三叔,你回去告訴大家,我會想辦法還上這些錢的。”
  “好,”林常青搖頭自責道:“哎,真是造孽啊,都怪我,當初要知道她是這種人,說什麼我都不會把她介紹給你。”
  林建忙說:“三叔,你已經幫我們夠多了,這事兒不怪你。”
  “對了,王鵬托我給你帶了一千塊錢過來,他說他們家實在拿不出什麼錢來了。他說,他對不住你。”
  王鵬便是林建幫忙的那家事主,現在他家舊房子拆得只剩兩間搖搖欲墜,修新房的錢已經全拿出來給林建了,家裡鬧騰得厲害。這一千塊錢是他剛從工地上領到的工錢,錢沒捂熱乎就交給林常青讓他送過來,為這事兒,他老婆正在跟他鬧離婚呢。
  “這是不怪王鵬,要怪還得怪我不小心。這錢我不能再收王鵬的了,三叔你幫我給他送回去。”說到底大家都不容易,王鵬家的情況本身就不好,好不容易東拼西湊湊夠修新房的錢,還出了這種事情。儘管林建是受害者,他也不忍心真‘賴上’王鵬,更何況,王鵬確實已經盡力了。
  林常青為難道:“王鵬的那說一不二的牛脾氣你是知道的,我只負責帶錢給你,至於收不收,你還是自個兒給他說吧。”說著,他將信封裡一遝鈔票硬塞進林建手裡。
  林建只得先將錢收下,在林常青的要求下,當面將錢點清。
  接著,林常青又拿出另一個信封,交到林建手裡:“這裡面是三千五百塊錢,是村裡人和你的同事還有學生們的一點心意,錦城離得太遠,大家又不熟悉路,就托我把錢給你帶過來,等你回縣裡,大家再來看你。”
  林建拿著沉甸甸的信封,眼睛微微有些濡濕:“有勞大家費心了。”
  很多時候,對病人而言,錢多錢少並不是最重要,最重要的是有沒有那份心。
  林常青笑道:“一方有難八方支援,這是應該的。”
  兩人閒聊了一會兒,林墨提著分量十足的午飯過來。乍一見林書和林常青,心裡很吃驚。
  “三爺爺,你怎麼來了?”
  “在家裡閑著沒事兒,就過來瞧瞧你爸爸,小書在家想你們想得厲害,他剛考完試,我索性就帶他一塊兒過來。”
  眼瞅著快過年,細細一算,確實也到了小學放假的時間。
  林書有些不好意思,仰著小胖臉小聲喊道:“哥。”
  林墨把兩個超大型的保溫杯放在旁邊,一把抱起林書,擰擰他的臉蛋說:“在家裡有沒有乖乖聽話?”小東西瘦了不少,林墨心中閃過一絲心疼。
  林書閃躲道:“哥,快放開我,我已經是大人了,你不能再掐我的臉……”
  林墨哪兒肯輕易饒過他,想著林書長到以後比高了足足一頭,心裡越發想要好好逗逗小胖墩。
  “就你還大人,大前年也不知道是誰在我床上畫地圖的?”
  “那是……那是因為喝水喝多了……不對,你明明答應我再不提這件事情了!”小胖墩氣得面紅耳赤,小胖臉鼓了起來。
  林墨一臉無辜:“有嗎?”
  “有!”
  “是嗎,我忘了,不算。”
  “……”林書一臉受傷的看著哥哥,哥哥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賴皮了?
  林建看著兄弟倆毫無芥蒂的玩鬧,心裡的沉重也一掃而空,笑道:“墨墨,你先別顧著跟小書鬧著玩,時間不早了,你先帶三爺爺和小書去吃午飯吧。”
  林墨放下林書,說:“好。”
  林常青客氣一番,最後被林墨說服去家裡做飯給他吃。
  離開醫院前,林墨把燉好的山藥排骨湯分給病房裡的其他人,並托他們幫忙照顧林建。大家興然應允。
  回去的路上,林書小聲對林墨說:“哥,我不想回去了,我想留下來照顧爸爸,可以嗎?”他擔心林墨拒絕,忙補充道:“家裡的雞我已經托三奶奶幫我照顧了,我還跟吳老師請過假了,等回去了直接去她家拿通知書和寒假作業,好不好嘛?”林書學著林琳的口氣撒嬌,不過他到底是‘大男孩子’了,學不來她扭股糖似的的動作,就這樣都已經把他自己‘麻’得起雞皮疙瘩了。
  果然,林琳說得沒錯,撒嬌是門兒技術活啊。
  林墨勾唇笑道:“小東西,想得還挺周到的,你想留下來就留下來吧。”林書一個人留在家,他確實不放心。村子裡那些流言蜚語他能夠想像得到,大家或許有口無心,但是對孩子的傷害卻是真實而深重的。他可不想胖乎乎的小傢伙變成日後陰沉敏感的模樣。
  林書沒想到林墨這麼容易就答應了,高興的歡呼道:“哥,你真好!”
  林墨笑著揉揉他的頭頂。
  旁邊,一亮黑色的轎車飛奔而過,等車上的人猛然扭頭,林墨恰巧牽著林書拐進小巷子裡。等車上的人匆匆忙忙下車沖過來時,只看到一條空蕩蕩的無人小巷。
  “少爺,怎麼了?”
  韓勳皺眉,微微搖頭:“沒事,我看花眼了。”
  他連夢中人的臉都看不清,又怎麼可能輕易在街頭碰到他呢?那些恍惚的夢境正在一一應驗,或許他應該像夢裡那樣,靜靜的等上三年,他就會真的出現在他的生命中。
  可是,他真的甘心嗎?萬一,他又被其他人搶走了怎麼辦?他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哪兒,他甚至不知道他長什麼模樣,他該去哪裡找他呢?
  或許,他真的已經瘋了吧。
  韓勳攥緊拳頭,狠狠捶了一下旁邊的大樹,手,瞬間血肉模糊,他卻仿佛不知道痛一般,凝望著巷子深處,久久不曾言語。
  “算了,走吧……”
  風,輕輕將他頹然的聲音吹散。
  “哥,你怎麼了?”林書見林墨突然停了下來,仰頭問道。
  林墨怔愣片刻,道:“沒事兒,剛剛眼皮跳得厲害。”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他聽到韓勳的聲音了。
  “那你哪只眼皮跳呢?奶奶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林墨被他一本正經的語氣逗笑了:“兩隻都在跳,這是自然現象。小小年紀別學奶奶迷信,知道嗎?”
  “哦。”
  回到住處,老太太已經起床了,在她的協助下,林墨就著家裡的食材,做了一道回鍋肉,一道水煮肉片,水晶蘿蔔,熗炒土豆絲,白菜丸子湯,林常青還是第一次嘗到林墨的手藝,直呼絕了。
  一餐下來,林書肚子撐得溜圓,越發覺得自己留下來的決定簡直太英明神武了。


☆、第十七章 競爭

    吃過午飯,林常青又去醫院看了看林建,帶著林建的囑託回了L縣。
  林建這些天在醫院裡住著,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卻恨極了王豔豔。不過,他為人寬厚,並沒有真想要將王豔豔怎麼樣,只是想要找到她,並與她徹底斷絕夫妻關係。
  當初,他與王豔豔是領了結婚證的,她現在帶著錢跟陳老三跑了,難保她以後不會後悔又回來興風作浪。那陳老三油嘴滑舌遊手好閒,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王豔豔手裡那點錢一旦讓他騙乾淨了,以後還不知會發生什麼呢。若真如他所料,到時候林書夾在中間,無論如何都會受到極大的傷害。
  就算他從來沒有愛過王豔豔,林書到底是他親生骨肉,是他疼愛的寶貝兒子,他怎麼忍心看到他反復被自己的親生母親傷害?
  林墨在側邊聽到林建的囑託後,在送林常青上車前,悄悄給了他一張紙條:“三爺爺,紙條上的地址我無意間聽王豔豔提過好幾次,她很可能去了這兒。”
  林常青掃了眼紙條上的位址,是南方G省的某個頗有名氣的大城市,聚集了大量外省打工人員,真要單獨尋某個人還真不容易,可偏偏這紙條上的地址極為詳細,說不定還真能找到人。
  “你確定紙條上的位址沒記錯?”林常青盼著能把王豔豔追回來,不說別的,林家現在背了這麼多債務,能從她手裡摳點錢出來,林建的日子總歸要好過些。
  林墨點頭道:“應該沒有錯,我聽她提了好幾次。對了,三爺爺你報警的時候,記得告訴員警王豔豔是被陳大成拐走的。”
  紙條上的地址,是林墨前世花了不少力氣請私家偵探查到的,王豔豔跟陳大成在那裡住了很長一段時間,只是不知道他們初到G省時是不是在那裡落腳,不過,不管怎麼樣,總比海底撈針強。
  L縣治安說好也不算特別好,但是也說不上特別壞,至少拐賣婦女這種惡性案件發生的並不多。林常青雖然僅僅是個小小村官,但是在縣裡七彎八拐的關係還是有一些的,通過他的關係告陳大成一個拐賣婦女,只要位址確切,想要抓到陳大成和王豔豔並不是件特別困難的事情。
  林常青瞬間就明白了林墨的意思,心裡越發對林墨刮目相看,當即收好紙條,滿口應了下來。
  送走林常青,林墨火速趕回去準備今天晚上擺攤用的食材。
  回到住處,奶奶已經削好了大半盆土豆。
  “奶奶,小書呢?”
  “在醫院陪你爸爸。”老太太頭也不抬回道,手上動作飛快。她老人家現在渾身都是幹勁,對她來說一天能掙一百多塊錢的小攤,完全是一家人以後生活的希望,一刻都不願耽誤。
  “有他在哪兒陪爸爸解解悶也好。”林墨洗了洗手,拿了把刀,坐奶奶旁邊一起削土豆。
  “墨墨,你說再過幾天,你爸爸就出院回L縣了,我們這小攤就這樣結束了?”老太太憂心忡忡道。在老太太看來,L縣的消費情況遠不能與錦城相比,這一塊錢一份的狼牙土豆到了L縣怕是不會有這麼好賣了。
  林墨輕笑道:“奶奶捨不得?”
  老太太見林墨不以為然,睨了他一眼,歎息道:“當然捨不得了,一天一百多塊錢的收入呐。”
  “不賣土豆了,我們還可以賣別的東西啊。”
  老太太眼睛一亮:“賣什麼?”
  無形中,老太太已經不再把林墨當成什麼都不懂的孩子,而是隱隱把他當成了主心骨。
  “等我們回去的時候,大概是臘月二十左右,城裡人不殺豬,但是也得準備香腸臘肉過年不是?我打算等回去了,我們到村裡買幾頭豬,做成臘肉和香腸拿到城裡去賣。”趁著過年賣香腸臘肉,是林墨一早就想好的。不過時間趕得太急,估計只能出一批貨。
  老太太憂心的看著林墨:“能好賣嗎?”幾頭豬,光買就要花好幾千,先不想賺錢,萬一賠了,那就賠大發了。
  林墨笑道:“奶奶你還不相信我嗎?”
  老太太轉念一想,不起眼的大土豆到孫子手裡一天都能賺到一百多,他主意大,沒準兒真能賺錢。
  老太太笑呵呵的說:“相信,相信,我當然相信啦。”
  一老一少閒聊著,不知不覺就把東西準備好了。
  老太太跟往常一樣,先去醫院送飯再去夜市。為了節約時間,一向節儉的老太太來回都坐三輪車,掏錢的時候,那叫一個肉痛。好在,她去送飯的時候,還會帶上十多袋土豆條到醫院,賣給胖護士以及她的吃貨朋友們,一來一去算是抵上車費了。
  林墨時不時的籠絡一下夜市的管理員,攤位算是暫時穩定下來了,因為生意好,之前也有混混找他鬧事,後來被一個經常照顧他生意的女孩兒給擋了下來。那女孩兒就是林墨開張那天第一個照顧他生意的翹課女,她家裡大概跟道上有些關係,那些小混混都特別買她的賬。也不知道她怎麼跟那些人說的,之後,他們再沒來找過林墨麻煩,相反,他們還挺愛到林墨那兒買狼牙土豆的,每次一買至少都是二三十塊錢,次次都分文不少的付給林墨。
  林墨挺感謝那女孩兒的,每天給那女孩兒留一份免費狼牙土豆。在他眼裡,那女孩兒就一小丫頭片子,就他那點情商,哪能瞧出那女孩兒對他有意思啊。反倒是老太太慧眼如炬,看出女孩兒的心思了,老人家直接拿出看孫兒媳婦的目光打量小姑娘,小姑娘就算平時再潑辣再豪氣也不好意思了,在老太太旁敲側擊的說了幾次後,再不敢到林墨小攤上拿土豆條了,每次都讓她好朋友代勞。
  沒有小混混找林墨麻煩,但他生意實在紅火,還是有人看不下去了。
  林墨剛把三輪車騎到他的攤點上,就發現旁邊那家生意不佳的肥腸粉攤改賣狼牙土豆了,他們仗著占地面積大,還在門口放上了簡易的看板。看板上四種口味的狼牙土豆赫然跟林墨賣的一模一樣。
  事實上,自從林墨推出新口味的狼牙土豆後,夜市上賣狼牙土豆的攤子幾乎沒幾天就全都供應上了這些新口味,可惜的是,這些人全都捨不得用料,味道沒一家比得上林墨的。
  肥腸粉店的老闆生意一直不好,他做吃食生意多年,大概能算出林墨每天賺的錢,他哪兒能不眼紅?他從下午五六點守到晚上十一二點,生意最好的時候也不過才賺個五十多塊,大多數時候都在三四十左右,兩口子累死累活一個月還不如別人打工的。再一瞅林墨,忙歸忙,人一晚上能賺一兩百,能當他幹好幾天了!
  他瞅著林墨賣的狼牙土豆也沒有多特別,就是比其他人捨得用上好的調料罷了,他也用這些調料,憑他做這麼多年吃食生意的經驗,他還不信他調出來的味兒比不上一毛頭孩子!
  林墨的生意很好,但是蜂窩煤爐子的效率實在有限,人們常常需要排很久隊才能買到一份土豆。現在,旁邊就有一家賣同樣口味狼牙土豆的攤子,一些耐心和忠誠度不足的顧客自然就不願意再排隊了。
  原本,林墨十點鐘就能賣完收攤,這天他一直賣到十一點,才把下午準備的土豆條賣完。
  回家的路上,老太太佝著身體坐在三輪車裡,憤憤不平的說:“我就說那老劉沒安好心,什麼沒事兒幫我們忙,我看他是誠心來偷師學藝的!”
  老劉就是個別肥腸粉攤子的老闆,前幾天一直分外殷勤幫他們祖孫倆的忙。
  林墨狡猾一笑:“我還就怕他不來偷師學藝。”
  老太太不解道:“乖孫,啥意思?”
  “那些材料他可以買最好的,但是奶奶你別忘了,調味的醬料是我特製的,沒有這種醬料,老劉永遠也調不出我們家那個味兒。”
  老太太頓時樂了,笑駡道:“哼,他活該,這就叫惡有惡報。”
  “不過我打算把醬料的配方告訴老劉。”
  “什麼,你瘋了?”
  “奶奶,你覺得我會白給他嗎?”狼牙土豆林墨以後是不打算再賣了,就要離開錦城了,何不趁此機會小賺一筆呢?前世他買各式各樣的秘方,可沒少花錢!
  老太太不笨,頓時明白林墨的意思了:“哎喲,還是我家墨墨聰明。墨墨,你打算多少錢把配方賣給他?”
  “至少得千八百吧。”這年頭物價高,而這個醬料配方也不是多稀奇,只是加了兩味尋常人想不到的能夠提鮮的中藥材罷了,加上炒制的手法特殊,醬料非常濃香,賣這個價不算太虧。他現在無比缺錢,能多賺一分都不能放過。
  老太太吃不定究竟能不能賣這麼多錢,嘴裡卻格外高興的說:“便宜那個老王八蛋了。”
  祖孫倆一路笑著回去了。
  夜裡,老太太去醫院守夜,林墨把睡得迷糊的林書喊醒,載著他一塊兒回了住處。幫他洗了澡,給他換上新買的衣服,小林書心裡非常高興,晚上抱著哥哥的胳膊,睡得異常踏實。一些一直壓在他心上的石頭,總算落地了。
  林墨戳戳他紅撲撲的嬰兒肥小臉,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也沉沉睡去。


☆、第十八章 回去

    白天,有林書在醫院裡陪林建,小傢伙解解悶跑跑腿,他長得白白胖胖招人喜歡,嘴巴又甜,哄得病房裡的家屬們心甘情願幫他們父子忙,省了林墨和老太太不少事兒。
  夜市那裡,老劉改賣狼牙土豆後,確實抵了林墨一小部分生意,不過,不管他怎麼調味兒,味道始終不如林墨賣的正宗,一些忠誠度頗高的顧客往往在他那兒買過一次後就再不照顧他了。短短三四天過後,他的生意再次冷淡下來,又恢復到以前一天賺三四十塊錢的日子。
  可是,一天已經賺過上百塊的他,心態如何還能平靜的下來?
  看著林墨那小三輪車前人山人海的顧客,再看看他偌大的攤子上小貓兩三隻,老劉憋悶得點了一支天下秀。抽了半天,愣是沒弄明白為什麼他用的調料明明跟林墨是一樣的,可就是調不出那麼鮮香誘人的味道。
  不對,醬料!
  電光火石間,老劉頓悟了,問題的關鍵就是林墨那碗黑乎乎的醬料!
  大概因為不死心,老劉的老婆偷閒又去林墨那邊‘刺探敵情’了,回來神神秘秘的對老劉說:“隔壁那小夥子就這兩天就要走了。”
  老劉一驚:“什麼,他們要走?”
  “對,那老太太說她是因為兒子生病了,到錦城這邊看病,賣東西是順便。她兒子現在好多了,再等幾天就要轉院回縣城裡去了,就不賣狼牙土豆了。”女人壓低聲音有些興奮道:“等他們一走,我們生意就好了。”
  老劉心不在焉的胡亂點點頭,一直到晚上回家躺床上都沒怎麼說話。
  “劉老五,你咋啦,今天一晚上都魂不守舍的?”他老婆總算發現他不對勁了。
  老劉目光灼灼的看著天花板,沒頭沒腦的說:“你說我要能把那小子的醬料配方買下來,我們是不是就能翻身了?”
  “什麼意思?”
  “你看,沒有那種特殊的醬料配方,我們就算用最好的調料做,也做不出來林墨那個味兒。要是我們有了那個配方,林墨一走,整個夜市上就我們家的狼牙土豆最地道,別人也做不出來那個味兒,到時候那就是獨一份兒的。一天一兩百的收入,一個月下來得有四五千,我們白天還可以去公園學校那些地方擺個小攤,你說一個月下來得賺多少錢?”老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迫切和無限的嚮往。
  他老婆瞬間就明白過來他的意思,眼睛瞪得大大的,興奮又擔憂的問:“林墨肯把配方賣給我們嗎?”
  “但願吧。”按理說林墨一個十五六歲的半大毛孩子,若要換成其他人,甭說買,就算騙老劉都有信心把配方騙到手裡,可對上林墨他心裡就沒底了。
  別看林墨長得好看平時又有禮貌,可他不說話靜靜看著你的時候,那雙冷冰冰的眼睛仿佛能看把你整個給看透了,舉手投足間根本不像個普通出生的男孩子,身上那種氣勢……老劉形容不來,反正感覺比他見過的那些當官的還厲害。
  老劉老婆顯然動心了,絮絮叨叨的說:“你說他要是肯把配方賣給我們,大概會要價多少呢?”
  老劉撇撇嘴:“至少得上千吧?不過,他肯不肯賣給我們還另說。明天你先去探探那太婆的口風。”
  “行,包在我身上。”
  次日晚上,林墨他們快收攤的時候,老劉老婆依言去找老太太探口風。
  老太太聽了林墨的話,故意吊著他沒胃口,既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只說這事兒她做不了主,得回去問問她兒子。
  一晃又是兩天,老劉知道林墨他們就這兩天就要走了,心裡越發按捺不住,等到晚上林墨快收攤的時候,他親自跑了過去。
  “小林,醬料配方的事情,你爸爸究竟怎麼個想法?”
  林墨見差不多是收網的時候了,淺笑道:“劉叔,老實說我爸爸並不想賣掉我們家的祖傳秘方……”
  老劉急了:“可你爸爸現在在醫院裡住著,哪天不花錢?孩子,聽叔叔一句,把配方賣給叔叔,好歹能換幾個錢算幾個錢。”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林墨話鋒一轉:“這還得看劉叔叔能出到什麼價位了。如果劉叔叔出的價錢合理,我可以去勸勸我爸爸。”
  老劉一聽知道有門,便說:“你先說說,你覺得多少才算有誠意?”話一出口,老劉就有些後悔了,怎麼能把主動權交到林墨手裡呢?
  林墨臉上笑容更深:“三千。如果劉叔一口價給我三千塊,我保證能說動我爸爸,並且醬料配方只賣給你一個人,而我以後也再不會到錦城賣狼牙土豆。”
  林墨說的每一字對老劉來說都充滿了誘惑,但做生意的都習慣漫天要價就地還錢,老劉當即搖頭驚呼道:“三千?!小林,你這要價也太高了點,我哪兒來的那麼多錢?這樣,看在你家裡現在有困難的份上,叔叔出一千如何?”
  老太太一直在旁邊聽著,當即佯裝生氣道:“一千?哼,你打發叫花子呢?別說我兒子,就算是老太婆我也不會答應!這可是我們家祖傳的秘方,傳了好幾代人了。墨墨,別跟他磨嘰了,配方我們不賣,走,回去了。”
  老劉急了,脫口而出:“別啊,三千,三千就三千!林墨說好了啊,這配方只賣我一人啊!”說完,他驚疑不定的看看四周,見沒人注意他們,才放下心來,眼瞅著事情就要成,他可不想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出來壞他好事。
  林墨看了眼老太太,兩人眼底俱是閃過一絲笑意,他沉聲道:“你把錢準備好,明天下午我會早點過來,到時候你給我錢,我教你熬這種醬的配方。”
  老劉心願得成,價格雖然比預期的貴了許多,但是只要有了配方,不愁掙不回來錢,他臉上也多了幾分真誠的笑意:“行,那我們就這麼說定了!”
  回家的路上,老太太樂得嘴巴都不合攏過,一路上都念叨著:‘還是我乖孫最有辦法!’
  第二天晚上拿到錢,老太太數著厚厚的一遝‘四大領袖’,整晚都有種做夢似的不真實感。老實說,就連林墨自己都沒想到事情居然會這麼順利,老劉比他想的更希望得到配方。
  配方賣給老劉,並教會他後,林墨就再沒去過夜市。
  林建的傷勢恢復的很好,醫院方已經同意他轉院回L縣縣醫院。在省醫院和縣醫院治療期間,醫療費前前後後加起來花了五萬二。林墨從銀行和林常青那兒借來的錢,還剩了一萬六,這半個月裡賣狼牙土豆攢了兩千多塊,林常青又帶了三千五的‘份子錢’,還有最初王豔豔給老太太的兩千塊,再加上賣配方得的三千塊,刨去這段時間的生活支出,現在家裡總共還有二萬五。
  這些錢用來還債是遠遠不夠的,林墨打算先用這筆錢在年前小賺一筆,趕在年前把欠的一些‘零碎賬’先還上,留一點本錢過完年再做打算。至於欠林常青和銀行的錢,先拖一段時間,等來年收入穩定了,再慢慢還。
  打定主意,這兩天林墨一直忙著聯繫爸爸轉院的事情,到了臘月十九這天,他們一家終於又回到了L縣。
  林建是註定要在醫院裡過年了,好在回到熟悉的縣城,時不時有人來探望探望他,跟他說說話,他的心情比在錦城時更好了些,精神也更旺了。
  林書期末考了雙百分,老師只給他佈置了三篇小作文,外兼一本寒假作業叢書。他在醫院裡邊陪爸爸,邊做作業,作業做得差不多了,爸爸又給他預習功課,教他五六年級的數學知識。林書從小懂事,不像別的男孩子那麼調皮,儘管病房裡條件很差,他依然能夠靜下心來看書學習,讓爸爸倍感欣慰。
  林墨的二姑姑就住在城裡,她家距離醫院就十幾分鐘的路程。林建回來當天,她板著張秋霜臉來看了他一次,給了兩百塊錢。老太太本想住到她家,就近照顧林建,話沒說出口,就讓她給堵得開不了口了。
  老太太當即氣得紅了眼睛,她跟沒事兒的人一樣,隨便找個藉口離開了。
  林墨在一旁看得直皺眉頭,待她走後,對老太太說:“奶奶,二姑家房子小住不下,我們就在醫院附近看看能不能租個地方住吧,爸爸現在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出院的,大過年的,我們也不好總去打擾二姑。”
  老太太抹了把眼睛,說:“我知道她還是在記恨我。”
  林建勸道:“媽,二姐不是那個意思,你別多想。”
  “她是我肚子裡爬出來的,她什麼心思我能不知道。你也別勸我了,我知道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的。可她也不想想,如果不是我給她找的這門親事,她能過上今天這樣的好日子。沒想到,我竟然生了個這麼沒良心的玩意兒。”老太太哽咽道。
  上一輩的事情,林墨知道的不多,不好隨便插嘴,只好對老太太說:“奶奶,你現在這兒等著,我去看看附近那個老旅館還有沒有房子。”他記得醫院附近有一個老廠房改建的旅館,有不少病人家屬都在那裡租房子住,條件還算可以,就是價格有些偏貴。
  “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啊。”
  “我知道了,奶奶。”
  林墨前腳剛走,林建大哥林城跟他老婆余慧芳就來了,屁股還沒坐熱乎,就問林建什麼時候還錢。
  林建被大哥和大嫂翻臉無情的態度氣到胃疼,當即就把欠他們家的錢連本帶利先還上了。有兒媳婦在,老太太給大兒子留面子,嘴上沒說什麼,心裡也挺難過的。他們走後,病房裡的氣氛又變得低迷起來。


☆、第十九章 怪異感

  臨近過年,韓勳一個人在Z國,家裡人特別不放心,每天幾通電話催他回M國。他才剛到Z國,想找的人半點兒線索都沒有,哪裡肯回去。他本就是老來子,被大他許多歲的哥哥姐姐們寵大的,又因為常年被‘怪病’折磨,家裡人都讓著他,拿他半點辦法都沒有。
  於是只好折中讓他去陳家過年。
  韓家跟陳家從祖輩起就交情頗深,在時局動盪前就是Z國排得上號的大世家,世代姻親。清末動亂時期,韓家嫡系不惜一切代價遠渡重洋舉家遷往M國,經過數代人上百年的苦心經營,終於成了M國頗有名氣的豪族之一,但因為信奉低調原則,名聲只在真正的上流社會流傳。而陳家留在Z國,在站隊時運氣很好,解放後軍政兩方各有子弟身居高位,但是經過漫長的十年動-蕩時期後,陳氏只有陳俊曦一系成功存活了下來,經過二十多年經營,再加上陳老爺子勉強能算個開國元老,如今陳俊曦在京城也算是稱得上太子一類的人物。
  韓家離開Z國日久,漫長的動•蕩期過後,一直無人歸國,國內尚有往來的親友實在不多,陳家作為有姻親的世交,勉強能算一個。
  出於種種考慮,韓家便讓陳家多多關照韓勳,並讓他到陳家跟他們一起過年。
  對於家裡的安排,韓勳原本並不排斥,但是不知怎麼回事,一看到陳家太子陳俊曦,他心裡就沒由來生出一股邪火,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叫囂著要痛揍眼前人一頓。
  韓勳現在才18歲,儘管是被家裡寵大的,但是世家名門出來的孩子怎麼可能沒有心機。眨眼的功夫,他眼底的陰鬱就退得一乾二淨,並‘友好’的與陳俊曦握了握手。
  “韓勳,京城這地界沒有我不熟的地方,你想去什麼地方玩兒,儘管找我隨時奉陪。”陳俊曦對教養良好的韓勳頗有好感。
  韓勳因為心裡怪異的感覺,對陳俊曦頗為冷淡:“嗯,好。”
  “我們進去吧,我媽我爸一直都在等你。”陳俊曦將韓勳的冷淡當成是傲氣,不以為意。
  “好。”
  不知為何,見到陳父陳母,韓勳心中那股莫名的怒氣更強了,尤其是看到陳母殷勤的笑臉,他只覺得虛偽至極,心裡不舒服透了。
  韓勳將買來的玉石擺件寶石飾品奉上,禮貌道:“陳叔叔,田阿姨,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田卿玉本是四十歲出頭的人了,保養得很好,加上本身就長得不錯,氣質出眾,看起來跟三十來歲的少婦似的,微微一笑異常溫柔可親。
  “小勳,你能來看叔叔和阿姨,我們就很高興了,還帶什麼禮物,真是。來來,快過來坐。”田卿玉罕有的熱情道,就連一向嚴肅的陳父也笑意盈盈。
  韓勳按捺住心底怪異的厭惡,冷著臉坐在旁邊,不冷不熱的寒暄了一個多小時。
  原本,按照家人的要求他會暫時住在陳家,可是他現在一刻都待不下去,婉拒了陳家人的盛情挽留,韓勳象徵性的吃過晚飯後,離開陳家,回到之前住的酒店。
  “安東尼,幫我在青大附近買一套三居室。”
  “沒什麼要求,我希望能夠儘快入住就行。”
  “你看著辦吧。”
  剛掛掉電話,韓勳就接到了大哥的越洋電話:“小勳,不是說好了先在陳家住一段時間嗎?你怎麼搬出來了?”
  韓勳喝了口紅酒,放下杯子,渾不在意道:“我不喜歡他們家的人,太虛偽太做作了。”
  韓大哥知道自家弟弟任性慣了,決定的事情誰都沒法讓他更改,只好溫聲勸道:“那要不你還是回來跟我們一塊兒過年吧,你一個人在外面,大家都很擔心你。”
  韓勳笑道:“別啊,帝都治安挺好的,真的,用不著擔心我,我在這邊過得挺好。對了,我給你們寄回去的禮物收到了嗎?”
  “收到了,大家都很喜歡。”
  “那青大的入學手續幫我辦好了嗎?”
  “已經辦好了,你別岔開話題,我們大家都希望你能夠回來過年,爸媽年紀大了……”
  “好了,好了,我再考慮考慮吧。”
  “誰讓你考慮了,是一定要得回來。”
  “到時候再說吧,我困了,先睡覺了,有什麼時候明天再說。”語畢,韓勳不帶大哥反應過來,啪得一聲壓了電話。
  他喝掉杯中剩下的紅酒,簡單洗漱一番後,靜靜躺在床上。黑暗中,不知怎的,他又想起那天在錦城時,心底那股強烈的波動。
  說不定他要找的人真的在錦城。
  可是,他們相遇的地方不應該是三年後的G省嗎?
  思索中,韓勳漸漸陷入了模糊不清的夢境。
  “韓勳,你到底想要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我只想要你別纏著俊曦。”
  “我和俊曦之間,不關你的事兒!”
  “他是我朋友,他的事我管定了。我勸你最好識相點早點離開他,陳家不是你能夠招惹得起的。”
  “就算招惹不起,那也是我的事情,關你什麼事。”
  “……你別不識好歹。”他已經在外面有人了,他值得你這麼維護他嗎?
  模糊的夢境,激烈的爭吵,韓勳作為旁觀者,仿佛也能體會到夢中那個成年的自己壓抑的怒火,扭曲的遐思,愛而不得的壓抑。
  一聲刺耳的喇叭聲,嚇醒了韓勳,他冷汗淋漓的醒來,懷中似乎還殘餘著那人微燙的體溫,那種強烈的後怕。
  “……墨墨……”
  韓勳脫口而出,心底驟然刺痛。
  林墨突然從夢中驚醒,他看了看外面,天色尚早,裹了裹被子又再次睡了過去。早上醒來,已經完全記不起昨夜夢到了什麼,只是心裡隱隱有種失落感。
  這種感覺沒持續多久,院門被人敲得砰砰直響。
  他打開門,一看是熟人,笑道:“趙伯早,快進來坐坐。”
  老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熏黑的牙齒,兩腮的肥肉微微顫抖,擺擺手:“不了,不了。小墨,你讓我幫你問的豬,已經給你問好了,這兩天價格有點貴,毛豬已經漲到六塊了,不過我保證全都是兩百來斤的大肥豬,完全滿足你的要求。”
  老趙是青桐村唯一一個豬販子,過年的時候也在殺豬。現在還有不到十天就過年了,鄉下要殺豬過年的人家早就已經弄好了,他小半個月前就閑下來了。沒想到,林墨居然會找他要他幫忙買五六頭肥豬,說是殺了做成香腸臘肉拿到街上去賣,原本他還不信林墨的話,不想林墨當場就給了他五百塊錢訂金。
  他見林墨是鐵了心,連夜幫他問十幾戶養豬人家,按照他的要求,幫他找到了六頭大肥豬。
  林墨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問好了,當即高興道:“六塊就六塊吧,不過,趙伯,這六頭豬能在今天之內幫我殺出來嗎?”
  殺豬是個體力活,老趙做了一輩子殺豬匠,這點能耐還是有的,“你這要的太急了,我這還沒架鍋燒水,估計今天弄完會有點晚了。不過,有你彪哥幫我,應該沒太大問題。”
  “那好,趙伯,你等我,我馬上去拿錢,我們現在就去買豬。”轉眼就要過年了,林墨必須得在年前把這些豬肉做成臘肉香腸全部銷出去,時間實在緊迫。
  “好好,你去吧。”
  賣臘肉香腸的事兒,林墨一早就已經把爸爸和奶奶說答應了,他這趟回來,林建給了他一萬塊錢,基本上剛夠。
  這時候,鄉下養豬都是散養,自家母豬生多少豬崽便養多少,既沒有形成規模,也基本上不用飼料,一頭豬養大得養大半年。但是,對於這會兒的農村人來說,收入管道少得可憐,養豬是家裡收入的大頭。一年忙到頭,很可能就攢幾個賣豬賣到的‘大錢’,大家都非常看重。
  林墨一口氣買下六頭肥豬,一下子就成了村裡的大新聞。恰逢農閒,村裡不少人跑來看熱鬧。
  豬血旺是好東西,但是六頭豬的血旺也實在太多了,林墨索性讓幾戶平時沾親帶故關係還不錯的人家接了回去。投桃報李,大夥也自發自覺的幫林墨把這六頭豬的豬肉下水等全運回了家裡,還借了他許多大盆子。
  回到家裡,大夥幫著把這些切好的豬肉一塊塊晾在塑膠薄膜上。
  按照林墨的要求,老趙把這些肉儘量切成三斤左右一塊,為此,林墨多付了他一倍的手工費。
  弄好這些,已經是晚上九點過,林墨把八個熱心的大叔大媽留下來吃晚飯。
  因為知道林墨要殺豬,老太太今天特地從醫院那邊趕了回來,因此,晚飯是老太太準備的。有回鍋肉,肝腰合炒,紅燒肉,豬皮燉雪豆,毛血旺,豆花,煮冬瓜,香酥花生米。樣數不多,分量十足,老太太的手藝比不上林墨專業廚師級水準,但是也不差,一餐下來,大家都吃得嘴角流油,非常滿足。
  飯後,林墨對大夥感激道:“今天真是太謝謝各位叔伯嬸娘了。”
  大夥笑道:“幫點小忙是應該的,還謝什麼謝,平時你爸爸也沒少幫我們。”
  林墨笑道:“我還想請大家幫個忙,不過,這忙不白幫,我付你們工錢。”
  大家心裡都明白林墨要他們做什麼,忙推辭道:“都是親戚裡道的,幫你做點臘肉香腸的,哪能收你工錢?只要管飯就行。”
  林墨搖頭:“大家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這活兒辛苦,讓大家白乾我可不好意思。這樣,從明天開始,你們過來幫我,我一天付你們三十塊錢工錢,如何?”
  現在在工地上打零工,少的才一二十,得有點技術的才能拿到三十塊錢一天,大夥聽了林墨給的報酬後,都愣了片刻,才面面相覷道:“這也太多點了吧。”
  這時老太太發話了:“不多,就沖今天大家來幫我們這點兒心意,這點工錢就不算什麼!再等不了幾天就要過年,只要大家肯幫我們在年前把貨趕出來,我就再感謝大家不過了。”
  大夥聽老太太這麼說還能有什麼意見,眼瞅著就要過年,誰不想在年前多賺倆錢,過年的時候用呢?當即,所有人都拍板表示,一定幫林墨在年前把貨趕出來。


☆、第二十章 做臘味

  做臘肉香腸過年是S省的習慣,甭管有錢沒錢,到了年前家裡總得掛幾個黃酥酥的臘肉、放幾節紅彤彤的香腸,才算有年味。
  尤其在鄉下,只要條件過得去的人家,都會殺豬過年,做上一屋子的臘肉香腸,保管的好的,能放到來年六七月份,那味道簡直沒法用語言形容的香。
  臘肉幾乎家家戶戶都在做,看似簡單,實則有許多講究。
  首先是選材,最好的臘肉要求肥而不膩,鹹香爽口。鄉下純糧食雜草餵養出來的豬,肉質本身就極好,而且不是屠宰場統一出品的‘灌水豬肉’,選材上無可挑剔。林墨正是擔心在市場上買到不好的‘灌水豬肉’,所以才花大力氣收購鄉下的肥豬,並親自‘監斬’。
  其次,臘肉的味道要好,醃制這道工序極為關鍵。每一斤肉用多少鹽,精硝,花椒、肉桂、八角等等配料都是有極其嚴格的規定。醃制的時間,醃制期間‘翻肉’,醃制期後,洗晾等工序,每一步都會影響到最終的味道。
  最後,就是烘烤。L縣的人做臘肉多用木炭烘烤,這樣‘烘’出來的肉,色澤金紅好看,易於儲藏。林墨在木炭烘烤的基礎上,加入許多柏枝,在高溫烘烤下,柏數枝會形成煙霧,‘烘烤’也就變成了‘熏烤’,這樣做出來的臘肉不僅顏色好看,肉本身也多了股柏樹特有的清香‘熏’味兒,味道更佳鮮美。
  臘肉的選材很挑剔,這導致林墨還剩了兩百多斤‘邊角料’。邊角料裡肥瘦皆有,肥肉比例偏高,用來做香腸正好。
  他讓人把這些邊角料裡的豬皮全部切了下來,然後再將肉收工切片,他按照自己的配方加入酒、辣椒面、花椒面、糖、五香粉等等調料,醃製成川香麻辣味兒。又從老趙那裡借來裝香腸的機器,將這些醃制好的肉‘裝入’洗淨的小腸裡,晾乾水汽。
  林墨運氣不錯,臨近過年的這些天,天氣一直很好,很容易就將臘肉和香腸的水汽晾乾了。
  接下來,就是熏烤了。
  林墨家裡新修的豬圈還一次都沒用過,房子建得比較低矮,豬圈四壁較高,四面只有一扇水泥花窗,直接定個木板就能堵上。
  由於地方有限,他也不想熏個臘肉把家給點著了,於是將這些豬肉分兩批拿去熏烤。
  在這期間,林墨讓人幫他用廢棄細鋼筋焊接成幾個大大的網,這些鋼筋網正好可以放在豬圈上面。鋼筋網下面放木炭和柏枝,上面放肉,高度剛剛好,只要翻得勤一些,不用擔心受熱不均導致‘上色’不好。而這樣精心熏烤出來臘肉,不僅顏色好,味道也會極香。
  等大夥兒把買來的木炭鋪在地上點著火,再適時放入柏枝,雪白的煙霧彌漫整個‘熏烤房’,臘肉特有的香味兒慢慢逸散出來時,大夥兒心裡的大石頭總算放下了。
  老實說,村裡人並不怎麼看好林墨折騰這些香腸臘肉什麼的,在他們看來,林墨一毛頭孩子能懂什麼?村裡人做了幾輩子臘肉了,誰家不是就放點鹽醃醃就了事了,偏他放了那麼多雜七雜八的香料,也不怕把肉弄壞了;還有那柏枝,誰家不是用木炭直接烤的,濕柏枝的煙味兒鑽到肉裡了,那肉能好吃嗎?那煙薰火燎的,別到時候做出來的肉烏七八黑的,可就全完了。還有那香腸,加了那麼多調料,聞著味道是很香,可別到時候因為加的東西太雜了,吃起來酸不拉幾的就完了。
  到這裡幫林墨的,都是平時關係處得很好的人家,收工錢歸收工錢,但大家打心眼裡希望林家好。為此,中途不少人或直接或委婉的勸林墨別瞎折騰。林墨知道大家的好意,他可不敢再拿親媽的事情唬弄村裡人,只說這樣做臘肉和香腸的法子是從書裡學的,做出來保管好。
  青桐村裡大多數人唯讀到初中就沒讀,小學文化大有人在,一天書沒念過的人也很多,全村文化程度最高的就屬當初‘發配’到村裡做知青的程緩緩,現在程緩緩過世了,就數念完高中又進修過當老師的林建最高。
  大家特別尊重有文化的人,因此,林墨一說那些法子是從書上學到的以後,大家心裡的疑惑和擔心都變成了好奇。
  ‘熏烤房’裡的溫度必須要高,臘肉也必須時時翻弄,林墨不得不常常進去瞅瞅安排大家工作,虧得他感冒全好了,不然就這熏法,按他以前那肺,能直接把他熏醫院去了。
  意識到一直困擾自己病根兒沒了,林墨私底下高興地在床上滾了好幾圈。
  大半天過去了,第一批臘肉終於全部做好了,當熏烤得金紅臘肉拿出熏烤房時,大夥眼睛都直了。雖然各家只要家裡過得去都會殺豬做臘肉,但還真沒誰家的臘肉能做出這麼好色澤的。
  等晚上,林墨讓人煮了一鍋臘肉,等切到碗裡,每一片肉肥的晶瑩剔透,瘦的紅潤細膩,吃到嘴裡,臘肉特有的咸香味兒瞬間彌散開來,肥而不膩,瘦而不柴,回口還有股柏枝淡淡的香味兒混合著臘肉本身的各種香料,那味道美得讓大夥兒恨得把舌頭一塊兒吞下去。
  再嘗嘗用餘火熏烤過的香腸,肥瘦適中,麻辣鮮香,咬在嘴裡既嫩且酥,完全不像自家香腸那麼‘老’。大家活了幾十年了,還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香腸。
  “服了,服了,我算是服了,秀才就是秀才,做出來的東西跟我們不一樣,這味道簡直絕了。”中年男子連吃了三大筷子臘肉香腸,不禁拍案叫絕。
  “小墨,我敢打賭,你這些香腸臘肉拿去賣,一定能賺大錢!”
  “就是,要我說,小墨你要早點弄這個,一定能賺更多錢。”
  “我兒子媳婦兒在外省打工,給我帶信回來說今年廠裡要加班,沒法回家過年了,我還打算這幾天給他們寄點家裡的香腸臘肉過去。我乾脆就在你在買好了,你賣別人多少,也算我多少,怎麼樣?”
  林墨笑道:“三嬸娘太客氣了,你幫了我這麼多天忙,我哪能賺你的錢。這樣吧,我只收你成本價就行。虎子哥和嫂子在外面也不容易,就當是我一點心意。”
  胖女人笑道:“哎喲,我就說小墨這孩子仁義。行,三嬸娘都聽你的。”
  接下來,又有兩戶沒殺豬的人家問林墨買了些臘肉香腸,林墨都答應只收他們成本價。大家樂樂呵呵吃晚飯,晚上接著熏烤剩下一半臘肉香腸。
  一直到淩晨兩點,前前後後總共花了五天時間,才終於把所有的臘肉香腸制出來。
  等把所有的臘肉香腸取下來晾在空屋裡,把熏烤屋裡的炭火熄了,弄好這一切。林墨給大夥結算工錢,因為今天晚上算加班,每人給算了六天工錢,另外又每家送了他們一塊兒上好的臘肉,六節香腸,大夥更高興了。直說林墨太客氣,還說要是以後還有事兒要他們幫忙,儘管說。
  林墨笑著一一應承下來。
  送走大家,已經是晚上三點。林墨睡了一個囫圇覺,隨著早上七點鐘的鬧鈴一響,嗖得一下從床上爬了起來。
  洗漱一番,給自己塞點簡單的早飯。把前兩天大修了一遍的三輪車拖出來,取了五十個臘肉,兩箱子香腸裝到車上,把從別人家借來的稱帶上,還有昨晚特意留的滿滿一飯盒切好的臘肉香腸一起拿著,帶上足夠的零錢,蹬著三輪車匆匆趕往縣裡的菜市場。
  這會兒,L縣只有兩個大菜市,一個在西面,一個在東面,林墨選擇的是西面那個,那塊兒離醫院近些,老太太好過去幫他。儘管林墨覺得沒必要,可架不住老人家不放心。攤位是老太太這兩天花了不少力氣租下來的,靠著前門入口,地段非常好,不過一天得一百塊,令老太太頗覺心疼。
  八點鐘,林墨總算趕到了菜市,老太太已經早早等在那兒了。她一看車鬥裡顏色好看臘肉,再嗅著那股噴香的味兒,臉上頓時露出了大大的笑臉,這幾天提著的心算是放下去了。
  臨近過年,置辦年貨的人特別多。城裡人不比鄉下,幾乎沒有殺豬過年的人家,不少人甚至都懶得自家做臘肉香腸,全是到菜市場買的。
  只不過,大家都擔心過年的時候豬肉漲價,一早就已經買好了過年的臘肉香腸,菜市場裡賣菜的人雖然多,但是光顧林墨攤子的人卻很少。
  “大姐,你這臘肉怎麼賣的?”有顧客見林墨家的臘肉色澤實在誘人,便走過來問道。因為林墨面嫩,大家都把老太太當成是能做主的人了。
  老太太笑道:“臘肉二十塊錢一斤,香腸十六。”
  “你這價格也太貴了,前面那幾家都才只賣十五,便宜些,我給你多買點。”
  “全都是用最好的豬做的,本錢在那裡管著,不能少。”
  由於林墨已經錯過了最佳的做臘肉時機,豬肉買的貴,用料足,再加上人工費,一斤臘肉光成本就不低於十二,香腸在十塊左右,老太太說的價格已經是他能接受的底線了。
  “可是你這價格也是在太貴了,算了,我還是去照顧別家吧。”太婆嘴裡說著要走,心裡其實也猶豫的厲害。她常年買菜,一眼就能瞧出林墨家的臘肉香腸確實與別家不同,光瞧那色兒就知道是用足了料的。
  林墨揭開飯盒,抵到她面前,說:“婆婆你先忙著走,先嘗嘗我們家的臘肉,嘗過了你就知道我們沒賣你貴了。”
  太婆一聽有免費的臘肉嘗,樂了,毫不客氣的拿了一塊兒大的,咬了兩口,表情瞬間就變了,等她下意識想拿第二片兒時,林墨已經把飯盒收回去了。
  “你那香腸聞著也挺香,讓我嘗嘗,好吃的話,我一併買點。”
  林墨笑道:“好。”
  等再吃過香腸,老太太當即買了兩塊臘肉,三斤香腸回去。她是退休老幹部,不缺錢,但是她怕林墨車上賣的沒‘樣品’好吃,就少買了些,想先回去嘗過味道,如果好再多買些回去過年。
  中午回家,她切了一截臘肉,洗了幾根香腸煮上,吃完後,當即讓兒子陪她去買它幾十斤回來過年,最好能再買個大豬頭回來。太婆光想著那豬頭的味道,口水忍不住往外湧。
  結果,等她和她兒子到時,林墨攤子上哪裡還有人。她一問旁邊菜販子,別人告訴她,林墨家的臘肉不僅賣光了,預定的人還不少,她想買的話,明天必須得趕早。


☆、第二十一章 春節

    一開始有不少人是因為林墨賣的臘肉香腸色澤好看,試吃品嘗著很不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買點兒回去試試,結果無一例外全被美味給征服了。
  次日,林墨朵拉了三倍的貨,結果比前一天結束的還早。L縣唯一一家上檔次的大酒店直接給找他預定了一百五十斤臘肉,五十斤香腸。臨近過年,每天在那家大酒店團年宴客的工廠企事業單位特別多,沒想到平時無人問津的臘味竟然大放異彩,有好幾桌領導吃到中途還再點了這兩道菜。酒店老闆想著春節期間,會有許多人到酒店宴客,臨時又找林墨補訂了兩百斤臘肉,一百斤香腸,還問他有沒有新品種的臘味。
  於是,他只做了幾十斤醬肉和醬肝全被酒店買走了。
  除夕前天,幾百斤臘肉香腸一掃而空,林墨就留了十來斤香腸,一個大豬頭,外兼四個臘肉,兩個醬肘子過年。從買肥豬開始一直到賣光臘肉,林墨每天忙得半死,平均每天只能睡到五六個小時,人都瘦了一圈,好在成果喜人,短短十天不到,總共賺了五千多塊。
  從林建出事到除夕前天,前前後後差不多一個月時間,林墨賺了一萬有餘。老太太徹底不再擔心兒子身上的巨額負債,私底下,她時不時悄悄跟林建念叨,誰能有本事一個月賺上萬塊?就只有她乖孫!他能有林墨這麼能幹又孝順的兒子,這輩子享老福了。
  林建心疼兒子奔波之余,也由衷為兒子感到驕傲。但是,就內心而言,他依然希望林墨能夠繼續學業,在他們那一代人的觀念裡,尤其是他本身還是老師的情況下,始終認為只有讀書只有考上大學才算是真正的出人頭地。
  關於這個問題,林墨跟他講了很多次,他現在完全不想再去學校讀書,學校裡教的那些知識,他可以自學。林建哪兒能同意,父子倆經過多次理性的‘討價還價’,林建暫時同意他休學一年,一年後直接去初三下學期學習,然後參加中考。
  一開始林墨對讀書考大學挺不傷心的,後來一想,無論如何自己這輩子總不能就只拿個‘初中未畢業’的文憑吧,那還不讓常青藤大學肄業的韓小人給看扁了?這沖著點兒,以後也得努把力拿個大學文憑。大不了咱以後還報會計專業,好歹是曾經拿過中級會計師資格證的人,又有管理經驗,只管熬到考上大學,以後該蹺課就蹺課,該怎麼著怎麼著,只要能混個不丟人的文憑就好。
  打定主意,林墨對以後上學的事情就沒那麼排斥,閒暇時也會把課本翻翻。
  除夕夜,林建是註定只能在醫院裡度過了。根據L縣歷來的習俗,若是欠了別人錢,除夕之前必須把錢還給別人,否則來年會走揹運。林建的想法跟林墨一致,債務中大頭的部分放到明年再想辦法,先把欠親朋好友那些零零碎碎的錢先還上,連帶王豔豔借走的那部分,還完後家裡還剩下一萬四。
  這會兒L縣鋪面租金還很便宜,這些錢,足夠林墨起本,做個小本生意。
  到了除夕這天,老太太被大兒子接回家團年。不管林城私底下怎麼編排怎麼不高興老太太偏心,面子還是得要。年,還是必須跟老娘一塊兒團。相比團年,林城更想知道林墨是怎麼把那些臘味做出來的。光是聽外面傳林墨十來天時間賺了幾大千快,林城就眼紅的不行。
  老太太沒防著大兒子,如實相告:“墨墨能做出那麼好吃的東西,完全是因為緩緩給他托夢,在夢裡教他的。”
  林城:“……”這是騙鬼呢。
  “我寧願相信是你教他的,程緩緩都過世多少年了,她過世的時候墨墨還剛會喊媽呢。”媽也真是的,大過年的提一個死了那麼多年的人,也不嫌晦氣!林城不樂意的想。
  “你愛信不信,我做的臘肉香腸你吃了一輩子了,是那個味兒嗎”要讓她說,墨墨就不該送老大什麼臘肉的。這吃了別人,還不念句好。
  林城老實的搖搖頭。
  “那不就對了。”老太太吃了一口紅燒鯉魚,腥得不行,簡直沒法跟墨墨做的相比,索性撂下筷子不吃了。
  “媽,怎麼不吃了?”
  “行了,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吧。”說完,老太太拿出一個紅布包,遞給旁邊一直大口吃肉沒說話的林東,笑道:“東東,拿著這是奶奶給你的壓歲錢,拿著。”
  林東擺擺左手說:“奶奶那些錢你就自己揣著吧,我都成年了,不能再要你壓歲錢。”
  林城老婆徐虹忙道:“說什麼傻話呢?甭管錢多錢少那總是你奶奶的一片心意。媽替你收著。”說完笑著從老太太手裡接過紅包。
  老太太撇撇嘴,本來想教育林東幾句讓他開年了認真學個手藝,別成天滾混,讓徐虹這麼一打岔,到嘴的話都沒能說出口。林東瞪了她一眼,覺得自己挺沒面子的。
  徐虹視如無睹,借著盛湯的理由,轉個身離開紅布包一看裡面竟然是張五十,頓時笑了。老太太今年怎麼這麼大方,去年才只封了十八塊,今年翻了三倍。片刻,徐虹臉上的笑容就僵硬了。林老么家裡可是兩個孩子,他們家才一個,敢情老太太是變著法給老么家送錢呢。難怪她今年那麼大方呢!
  徐虹曲解老太太一番心意暫且不提,老太太也不喜歡老大家裡那怪怪的氣氛,連夜回到林墨家裡,替他們在家祭拜守歲。
  林墨父子三人則在醫院裡團圓。
  除夕夜,只要能勉強回家的病人,幾乎都不會留在醫院裡過夜。因此,平時總‘熱熱鬧鬧’的醫院現在終於冷清下來,林建所在的病房,就只有他們父子三人。
  林墨下午在老太太的臨時出租屋那裡借灶台做了一大堆好吃的,有香酥雞,豬頭肉,香腸,紅燒鯉魚,胡蘿蔔燒牛腩,火爆肥腸,藕盒,蜜汁山藥,銀耳湯。如果不是條件有限,林墨還想再多做些菜。不過,就這十個菜已經足夠他們父子三人吃得肚皮溜圓了。
  有值班的醫生護士嗅著他們病房散出去的香味兒,實在好聞,忍不住過來蹭飯,一嘗林墨的手藝,他們幾個心裡對除夕夜值班的怨念瞬間全消。伴隨他們怨念消失的還有盤子裡那些菜,吃到最後盤子裡連滴湯汁都不剩。
  林書最喜歡藕盒和蜜汁山藥,眼巴巴看著他們把他最愛的兩道菜消滅光,小胖墩敢怒不敢言,鼓著小胖臉躲角落裡生悶氣。林墨被他可憐巴巴的小模樣逗樂了,悄悄在他耳邊說:“你要喜歡什麼菜,哥明天再給你做。”
  他猶記得韓勳最喜歡吃的就是蜜汁山藥,一個大男人竟然喜歡吃甜食,說出去都沒人相信。曾經,每次春節韓小人都死皮賴臉的要跟他和陳俊曦一塊兒過,還次次都特別大爺點上一堆菜還要求必須得他親手做,各種討人厭。韓小人現在大概還在M國享受他的世家少爺生活,林墨有些落寞的想。
  小胖墩頓時換上笑臉,重重點了點頭。
  林建在旁邊看著兄弟倆親密無間的樣子,不禁會心一笑。正如林墨擔心王豔豔的事情會對小書產生影響一樣,林建作為父親,更擔心林墨會因此疏遠甚至埋怨小書,令他欣慰的是,他的擔憂不僅是多餘的,墨墨還明顯比過去更疼更寵小書了,以至於有時候,他都有種墨墨在把小書當兒子養的錯覺。
  吃人嘴短,一個年輕醫生不知從哪兒弄了一台能進博物館的黑白電視機,給抱到林建病房裡,熱情的幫他調試好。高齡黑白電視機統共只能收到兩個台,一個L縣電視臺一個中央一套,恰逢春節,地方電視臺完全轉播春晚節目,兩個台節目完全一樣,醫生幫忙調了一個最清晰的頻道。過了一會兒,其他病房裡有人聽說林建病房裡能看電視,來了好幾個病人家屬,大家一塊兒看,不時發出歡聲笑語,漸漸地,驅散了醫院的冷清,多了幾分過年的味道。
  與此同時,韓勳因為不樂意留在陳家,被家裡一天幾個電話催,最後只得飛回M國跟家人一塊兒過年。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在錦城那次強烈的情緒波動,韓勳這個年過得老是心不在焉的。家裡人舊話重提,讓他卻接受催眠治療,他自然不肯,為此還跟大哥韓子傑吵了一架,不等春節過完就飛回了Z國。
  離開學尚早,韓勳在京城認識的人不多,大多數人都是沖著他的家世來結交他的。他又不缺朋友,哪會樂意跟這些人來往。大過年的他一個人在京城呆著非常無聊,偶爾也會應約與別人一起參加點宴席什麼的。正巧,碰到有人點了蜜汁山藥,韓勳之前根本不屑吃這種甜不拉幾的東西,這次居然破天荒的嘗了一大塊,吃完後,鬼使神差的說:“可惜,不是那個味兒。”
  恰巧陳俊曦這天也在,他就做他旁邊,聽後笑著問道:“那你想要的是什麼味道的?”
  韓勳兀自神遊,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有家的味道的。”
  陳俊曦笑道:“我還真知道有一家大概能做出你說的那個味道,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我明天就有空。”
  陳俊曦微微一愣,他約了韓勳無數次,只有這一次他答應的最爽快。韓勳真有這麼喜歡吃‘蜜汁山藥’呢,還是因為別的原因呢?


☆、第二十二章 四合院

    晚上,韓勳做了一夜的夢。與往常一樣,夢中種種情節總是模糊不清,從影影綽綽的夢境中醒來,他只記得那個叫墨墨的人老大不願意的給他送上一盤噴香的蜜汁山藥,他的心情隨著那清甜馨香的味道而變得雀躍,然而隱秘的興奮喜悅背後,又藏著無盡的落寞。
  一覺醒來,韓勳心裡只剩下那股驅之不散的空虛。
  他在床上躺了許久,才穿上衣服,走到隔壁健身房,簡單熱身後,對著沙袋一陣狂揍,兇悍狠戾的模樣與平時人前的漠然冷淡判若兩人。
  按理說,韓勳這種被家人寵大又不需要承擔繼承人責任的世家子弟,現在這個年齡正是叛逆不羈的時候。可偏偏因為‘怪病’的折騰,生生磨去了他少年人的跳脫,令他遠比同齡人成熟穩重。只不過少年心性,無論在外人看來他如何沉穩,內裡,他不過是一個被‘怪夢’折騰得不輕的少年人。
  正因為怪夢帶給他的影響太深,心理醫生才會一再建議給他做催眠,洗掉他這段模糊又離奇的記憶。
  試問,有誰願意一次又一次在夢中眼睜睜看著愛人離世,自己卻無能無力的錐心之痛?
  他也不願意,他甚至看不清那個人的模樣,記不起那人的姓名,在日復一日的夢境中,那人總是籠罩在重重迷霧中,明明什麼都看不清,卻偏偏又有那麼強的感覺。是的,他忘不了靠近那人時,心裡無法壓抑的悸動,那種誰也給不了的喜悅,他想與他接吻,想要與他做-愛,想要將他藏起來,藏在只有他一人能看得到的地方。
  這些念頭,他從不敢與別人提起,哪怕是心理醫生。因為就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就像個瘋子,更何況別人?如果這些瘋狂的想法被家裡人知道了,他們一定會不惜一切逼他做催眠,逼他忘掉一切。
  他寧願自己活得像個瘋子,也不願意忘掉夢中那個人,忘掉他的墨墨。
  所以,他只有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他從不與家人和心理醫生以外的人提起他的夢,他跟的世家子弟一樣,努力接受精英教育,盡情享受豐富的物質生活,結識一幫可以互為助力的朋友兄弟,以優異的成績進入頂級世界頂級學府,得到教授導師同學朋友的一致認同……
  家世,學歷,品格,外貌……他所有的一切都看似無可挑剔。
  然而,壓抑得久,反彈就越厲害。外人看來他越完美,他的內心就越空虛。為了不讓自己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只能通過這種近乎自虐的健身方式來消耗自己一切負面能量。
  正午十二點,韓勳洗掉身上的汗水,換好衣服從浴室出來。正好接到陳俊曦打來的電話,約他去昨天說好的地方吃飯。
  對陳俊曦,韓勳心底總有一股莫名的敵意,不過,為了吃到夢裡那種味道的蜜汁山藥,他忍了,應約前往。
  陳俊曦帶他去的地方,是一家私房菜館,據說老闆祖上曾是宮廷禦廚,這裡的菜多以高檔奢華著稱,味道極好。由於老闆不想外傳手藝,所有的菜都是由他和他兒子親手烹製,因此精力有限,每天只固定招待三桌不超過十八個客人。故此,來這裡用餐的客人光‘富’還不行,還必須得‘貴’,而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大富大貴之人。
  饒是陳俊曦陳太子,臨時決定帶韓勳到這裡就餐,也是花了不小的代價,才從另一個二代手裡‘買’到了預約。
  這家私房菜館位於一個不起眼的四合院裡,院子是老闆從一個清代沒落王孫手裡下來下的,經過多次休整,四合院已經全然恢復了昔日的王府風采。屋內屋外的擺件裝飾無一不是古董真跡,全是老闆耗盡心思費了大量銀錢從外面淘來的。整座府邸用低調奢華價值連城來形容毫不為過。
  韓勳因為家族淵源,遠在M國的老宅子也是差不多這樣格局的四合院,可正如橘生於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有些東西離了故土,不管你怎麼包裝味道始終是不一樣的。
  陳俊曦在旁邊看到他臉色微變,輕笑道:“這裡環境還不錯吧?”
  韓勳點點頭:“很不錯。讓我都想買上一套以後住住了。”他腦袋裡有許多東西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隱約感覺,好像有誰跟他提過,以後有錢就買一套四合院住,在院子裡種上許多果樹,想吃什麼就吃什麼,熱了就在葡萄藤下乘涼吃果子,冷了就在廊下看雪吃火鍋。再養上兩條小狗,把它們當兒子寵著……
  “你怎麼了?”陳俊曦見韓勳臉色突然颯白,忙著急問道。
  韓勳腦袋空白了三秒,木然的看了陳俊曦兩眼,才緩緩道:“沒事,剛剛頭痛了一下,老毛病了。”
  陳俊曦突然想起韓家人給他說的韓勳身體不太好,讓他多多照顧。原本他見韓勳身體好的跟什麼似的,便沒放在心上,現在總算回過味兒來。難道韓勳還有什麼隱疾不成?
  他快走兩步,拉開院子中間的椅子,讓韓勳坐下,給他斟了一杯茶,坐他旁邊說:“我認識一個老中醫,醫術很好,要不我們下午過去看看?”
  韓勳呷了口茶水,說:“用不著,我哥給我找醫生瞧過,已經好多了。”心病還須心藥醫,更何況韓勳從不認為自己有病。
  陳俊曦笑道:“那就好。”
  兩人閒聊片刻,美麗嫻雅穿著旗裝的女服務員便把菜和酒水端了上來。這些菜是陳俊曦昨晚就點好的,全是這裡的招牌菜。
  對著滿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韓勳只對蜜汁山藥感興趣,夾了一塊兒小的,嘗過之後頗為失望。
  陳俊曦只吃了一口蜜汁山藥,就不再動筷,便問:“怎麼,不合口味嗎?”
  “味道很好,只不過不是我想要的那種。”韓勳喝了一口梅子酒,果香濃郁,還算不錯。
  陳俊曦眸光一閃,笑道:“哦?能讓小勳如此念念不忘的味道,想必一定是佳餚極味,什麼時候也帶我去嘗嘗”
  韓勳心裡沒由來生出一絲不悅,面色陡然變冷:“他只為我一人做吃的。”這話說得有多違心,只有韓勳自己知道。
  究竟是什麼人居然能讓韓勳臉色大變?陳俊曦心中大感好奇,笑問道:“不知是哪個她?”
  一瞬間,陳俊曦很狗血的腦補了一段王子殿下與灰姑娘愛而不得的淒美愛情劇。難不成韓家就是因為這原因,把韓勳下放到Z國了?否則,他怎麼會放著M國好好的哈大不讀,跑到Z國來做什麼交換生,就算青大是Z國的頂級學府,跟世界級頂級學府相比,差距不可謂不大,更可況韓勳學的還是電腦專業,眾所周知,M國的電腦技術絕對是領先全球的,而Z國卻是連互聯網都是近兩年才興起的。這裡頭一定有什麼貓膩!
  只一點,陳俊曦猜得沒錯,韓勳確實是為了一個人遠渡重洋來到Z國,只是事實的真相遠比他想的更離奇更曲折。
  韓勳不願多提此事,尤其是當著陳俊曦的面,他岔開話題問道:“我很想買個四合院,你能幫我留意一下嗎?”
  陳俊曦識趣的接過話茬:“沒問題,這事兒包在我身上,你打算要哪種類型的,大概要個幾進的,具體位置有沒有什麼要求?”
  順著四合院的話題聊下去,陳俊曦和韓勳好似都忘了‘那個人’。
  就在韓勳滿京城找四合院的時候,那個人也在滿城找合適的鋪面。
  春節過後,不少店鋪生意淡了許多,有些經營不善者只得將店鋪轉租或整個盤出去。
  林墨東奔西跑找個半個月,只挑中了三家鋪面。
  一家在南街,以前是做糕點生意的。地段很好,由於店主老是偷工減料以次充好,幹了兩年幹不下去了,年初租期已滿就沒再續租,房東只好重新找租戶。租價偏高,但尚屬於能接受的範圍,只是附近多以服裝店為主做吃食生意的特別少,且生意都不太好,于林墨而言這地段不算最好。
  一家在西街,是一家小麵館,面積不大,對面是一所公立高中,原本生意很好,偏偏店主家裡遭逢劇變,不得不盤出鋪面。原來,老闆春節回老家過年的時候,出了車禍,一輛大東風把他的摩托車給撞了,老闆和他年僅五歲的女兒當場死亡,老闆娘因為跟她男人吵架,沒有回去,一個人留在L縣過年,哪知竟然出了這種事。她一個女人,過個年弄得家破人亡哪裡還有心情經營店鋪?也不知因為什麼原因,她拿到司機的賠償款後,壓根兒就不想再在L縣多呆,急著要將鋪面出手,地段上佳的一樓一底小店鋪,樓上樓下加起來大概有四十平米,雖然房子有些老舊,但是她只要三萬塊,簡直就是白菜價。
  最後一家位於東街車站附近,店面寬敞,每日人流量很大,附近又有居民社區,周圍店鋪的生意都特別好。林墨最中意的是這家,但是房東要價實在太高了些,上一任租客就是被房東的高房租活活擠兌走的。跟房東見面聊過以後,林墨發現房東是那種特別勢力貪財的人,他擔心自己生意好了以後,房東很可能會借機生事找茬加價,到時候反而影響生意。
  思來想去,並與林建商量後,父子倆人都一致選中第二家鋪面。


☆、第二十三章 開店(上)

    原本林墨是想開一家賣麵點的早餐店,中午、晚上賣點兒中餐什麼的,成本不高來錢快。可是西街這家店鋪地段雖然好,但是店裡壓根兒就擺不了幾張桌子,現在城管管得不嚴,外面倒是可以再擺幾張桌子,但是僅限於早上九點以前,晚上六點以後。
  如果按照這個計畫行事,每天勢必招待不了多少客人,賺不到太多錢。
  好在鋪面位置好,對面就是一所走讀制的公立高中。早上不賣面,賣包子饅頭稀飯,買的人反而比吃面的人更多。學生嘛,誰不想睡個懶覺,踩著上課的點到學校再正常不過了,早自習趁老師不注意的時候,隨便塞點包子饅頭咕咚咕咚灌兩口稀飯多方便?
  中午吃不慣學校食堂的學生大有人在,到時候隨便做點燒菜炒菜,跟學校食堂一個賣法,只要味道比學校食堂好,分量比它足,還愁沒學生來買嗎?
  晚上外面可以擺桌子,賣點兒冒菜麻辣燙之類的小吃,保准能把附近逛夜市的人給吸引過來。
  當然,這麼多事情光他一個人就算累死都幹不完,重活一世,林墨就算再迫切的想要家人過上富足安康的生活,那也必須先將自己的健康放在第一位。他可不想再過一次‘年輕的時候拼命掙錢,年老的時候用錢養命’的苦逼人生。
  在找鋪面期間,他已經在考慮請人的事情。包包子,洗碗,擇菜,林墨略略一算,至少得請三個人才忙得過來。
  好在現階段工資普遍不高,這些也不是什麼重體力活兒,一般農村婦女都能勝任得了。一個月給個五六百,多的是人想來做工,不愁挑不到勤快老實的。至於具體人選,林墨把這事兒交給奶奶去辦了。老太太在村子裡過了一輩子,還能不清楚誰誰誰是什麼德性?開店這事兒,老太太比林墨還上心呢,他一提這事兒,老太太就自覺把挑人的活兒攬下來了。
  該考慮的林墨都考慮的差不多了,只是現在想盤下那個鋪面,還差了足足一萬六。
  林建聽完關於鋪面的規劃後,滿意的點點頭,道:“就照你說的辦,錢的事情我來想辦法。”
  “好。”
  林墨大概能猜到爸爸的‘辦法’,他們家好不容易把欠親戚朋友那些錢還上了,依照家裡現在的情況,再想找大家借做生意的錢,恐怕沒什麼人敢借給他們,只能寄希望于村長林常青。只有他有這個經濟實力,也只有他會相信他們家有能力還上這筆錢,繼而最有可能借出這筆款。
  正如林墨設想的一樣,當天下午林常青到醫院裡看望過林建後,次日他帶了兩萬塊錢到醫院交給林建。林建給他寫了借條,並在借條上承諾還款時按照銀行利率還他雙倍利息。
  這一次林常青沒有推辭,一來這兩萬塊錢還沒到期他就從銀行裡取了出來,損失了一大筆利息錢;二來,他相信以林墨的本事,絕對能夠連本帶利的還上;最後,當然也是最重要一點,這雙倍利息錢是他老婆下了死命令必須要的,否則,他就等著回家跪搓衣板吧。
  借到錢,當天下午林墨就去找到鋪面老闆娘,她大概急著將房子脫手,當即答應明天就去辦過戶手續,還承諾把店裡那些鍋碗瓢盆桌椅板凳全送給他。
  林墨看過,她店裡那些東西都能夠將就用,正好省了他一筆開銷。
  鋪面是以林建的身份買下來的,他腿腳不方便沒法跟著去辦手續,又擔心林墨年紀小被人騙,只好事先寫好委託書,讓林常青帶著,托他跟林墨一塊兒去辦。
  林常青借著兒子林海的關係,憑著一張委託書,很容易就幫林墨把該辦的手續一天之內全辦好了。把錢交給老闆娘,拿到鋪面鑰匙,換了鎖,林建就算是鋪面的新主人了。
  接下來,又花了小半月時間,林墨在林常青的幫助下陸續把房產證,經營許可證等等全拿到手裡了,期間,還請林海找來手下裝修隊,把小鋪面粉飾一新,灶台重新葺過,內裡全部佈置了一番,原本破破舊舊的小麵館變得乾淨明亮,讓人眼前一亮,絲毫不比別家店鋪差。
  等店鋪裝修結束,老太太請來村裡‘先生’選了一個黃道吉日。
  開張前夕,老太太把請好的三個人全叫到家裡,給她乖孫過過眼。
  這三人林墨都比較熟,不僅是村裡出了名的勤快人,前世的時候,也都對他們家照顧頗多。
  大家寒暄一番後,林墨開始佈置任務:“李嬸,你本來就會包包子做饅頭,以後早上揉面,做包子饅頭就這塊兒全交給你負責。”
  李嬸大約有一米六二的個頭,圓臉微胖,眼睛不大,笑起來給人一種溫和又不失精明的感覺。這三人裡就她家境最好,看起來也最年輕。
  她老娘是北方人,她自小跟著她做麵點,包子饅頭餃子餛飩都是她的拿手好活,絲毫不怯,滿口答應下來。
  “王嬸,你早上負責熬粥,賣粥打包,行嗎?”
  王嬸個頭比李嬸矮些也更胖些,她家裡男人前兩年在工地幹活受過傷,現在做不了重活,家裡全靠她一女人撐著,兒子還在讀初中,日子過得非常拮据。大約因為同病相憐的緣故,上輩子王嬸總是時不時給林墨他們送點自家種的菜,自製的豆腐乳鹹菜,這些東西雖然不值多少錢,但這份情誼卻不是金錢能夠衡量的。
  她是從隔壁村子嫁到青桐村的,做麵點不拿手,但是熬點兒粥什麼的還不在話下。
  “行,你只管交給我,我保證能幹好。”王嬸笑著應道。
  “谷嬸,蒸包子上屜給顧客打包包子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成嗎?”
  三個人裡谷嬸個子最高,大約有一米六七,非常瘦,臉上法令紋很深,讓她看起來很嚴肅比同齡人更顯老相。早在十年前,她丈夫就因意外去世,她一個人把獨生女兒拉扯長大,日子過得非常清苦艱難。所謂寡婦門前是非多,村裡明裡暗裡傳她一臉克夫樣,活活把她丈夫給克死了。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些流言蜚語的緣故,谷嬸很少說話,再加上她長相陰沉嚴肅,村裡不少小孩兒挺怕她的。
  林書原本也是其中之一。後來,林書因為王豔豔的事情被外村小孩欺負嘲笑,谷嬸挺身而出,幫他嚇跑了那些熊孩子,還把他帶回家給他蒸了一碗蛋羹壓驚並且開導他一下午,自那以後,林書就再不怕谷嬸了。再後來,林書到外面讀書,拿了獎學金,每年過年回鄉下祭拜的時候,都不忘給谷嬸帶點兒禮物。
  在林書眼裡,谷嬸幾乎相當於半個母親。
  谷嬸為人比較孤僻,平時沉默寡言,但她做事情非常認真麻利,各家有紅白喜事都樂意請她幫忙,林墨都沒想到老太太竟能請動她。
  谷嬸板著臉認真道:“我力氣大,交給我沒問題。”
  林墨笑了笑,看著眾人道:“這是早上的事情,包子只賣到早上九點,中午和下午你們負責擇菜,晚上李嬸和王嬸負責做冒菜和狼牙土豆,谷嬸負責收拾店裡碗筷打掃衛生,晚上十點鐘準時關店。”
  “因為工作時間比較久,我都給你們算雙倍工資,每人每月七百塊,如果你們做得好,我可以按照各人表現適當給你們一些額外獎金,年終也會給你們封個大紅包,以後要是忙不過來,我還會再請人。當然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你們幹得不好,不能勝任我給你們安排的工作,那麼我只能另外請人了。”人情歸人情,該有的獎懲機制還是不能少。
  之前老太太請她們時,都沒提工資的事兒,現在一聽一個月七百塊,心裡哪裡還有半點意見?
  李嬸反應最快,忙道:“林墨,你放心,嬸嬸一定把看家絕活拿出來,保證不讓你失望!”
  王嬸也忙跟著笑著應和。
  只有谷嬸一人板著臉,眼中不喜反憂,遲疑道:“林墨,你這工資是不是開得太高了?”
  林墨笑道:“只要生意好,我一定不會虧待各位嬸娘的。”七百塊錢一個月,放到後世實在算不了什麼,但是放到現下經濟條件不寬裕的鄉下婦女身上,是不折不扣的‘高薪’了。這些工資平均下來,每天都有二十來塊,不比男人們在工地上幹苦力少了,工地上的活兒今天有明天沒,一個月下來掙個三四百就算多的了,哪能跟林墨開出的薪資相比?
  他之所以開這麼‘高’的工資,一方面是因為工作時間長且工作辛苦,另一方面則是想要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幫大家一把,也算是償還前世大家對他們家的恩情了。
  接下來,林墨又跟她們詳談了一下工作細節,次日,也就是開張前天,林墨將三人帶去了小店。逛了一圈後,又領著她們一起去菜市買面買菜買肉等等一系列東西。
  小麵館以前也賣包子饅頭,蒸籠都是現成的。林墨嫌數量太少,又給訂了一些。他打算主要賣小籠包,因此訂得都是小蒸籠。
  這會兒L縣的包子花樣還很少,只有大包子和小籠包,甭管大小都只有香蔥餡兒的。大包子賣五毛錢一個,小籠包一籠八個,兩毛錢一個,一塊五一籠,饅頭跟小籠包一個價。
  儘管這會兒原材料價格都偏低,但是這個賣價,真用上好的豬肉做根本賺不到什麼錢。林墨做慣高端飲食,無論從哪方面來講,他都不能容忍用病死豬肉做包子餡兒。
  這樣一來,他就不得不提高自家包子的賣價了。


☆、第二十四章 開店(中)

    現階段銷售局面還沒有打開,主要消費群體還是對面的高中生,家庭條件好點兒的,一天能給三五塊塊的早飯錢,家庭條件差點兒的很可能就只有幾毛錢,要是他真把價格訂太高了,恐怕東西就不那麼好賣了。
  林墨思來想去,將小籠包的價格定在五毛錢兩個,兩塊錢一籠,包子也比別家的稍微小上一點點,這樣下來,一個包子大概能淨賺5分錢。一天得賣掉兩千個包子,他才能賺到百十塊錢。
  粥,只做普通的八寶粥,米就是從鄉下收來的秈米,裡面紅棗薏仁枸杞等等都挑好品質的,暫時定價定在五毛錢一杯,這樣一來幾乎賺不到什麼錢。只能等以後發展出固定客戶了,再提高售價。
  茶葉蛋是老太太想賣的,她自個兒會做,東西就擺在鋪子外面賣,她自負盈虧。蛋,她打算從鄉下買正宗土雞蛋,配方上,他可以幫忙適當改進些,如果賣得好以後還可以加些鵪鶉蛋。老太太把茶葉蛋的價格定在八毛錢一個,土雞蛋便宜的時候,一個蛋大概能賺一兩毛錢。她的定價比別家要高些,但是正宗土雞蛋和洋雞蛋的味道,嘴刁的人一口就能嘗出來,只要東西做好了,不愁沒人買。反正對老太太來說,一天能賺個幾塊錢,比她種菜賣強,她就很滿足了。可以說,在錦城擺攤的那段經歷,給了老太太很大的觸動。
  至於中午的‘小菜飯’和晚上的小吃,林墨決定等包子鋪開起來了以後,再一步步來,穩紮穩打的發展是最好的。
  試營業階段,林墨打算先賣香蔥鮮肉、香菇鮮肉、白菜鮮肉,三種餡兒的小籠包,等李嬸她們幾人做熟練了以後,再添入其他花樣。
  當天下午,林墨就親自調了些餡兒,讓李嬸先包幾籠包子給大家嘗嘗。李嬸有心想讓大夥瞧瞧她的本事,當即拿出了看家本領,從發麵到揉面擀面皮再到包包子,只見她十指翻飛,眨眼的功夫一個白白胖胖皮薄餡兒厚的小籠包就包好了。
  王嬸有心跟她學習,奈何總有些笨手笨腳的,學了半天,包出來的包子總算能看了,若是賣的話,賣相實在差了些。
  谷嬸不聲不響的跟著李嬸的動作做,包壞了幾個包子後,竟然也包得像模像樣起來,讓李嬸和王嬸頗為詫異。尤其是王嬸,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直說自己太笨。
  包子包好了,要醒過才能蒸。趁著這會兒閒工夫,谷嬸麻利的把小店裡裡外外打掃得乾乾淨淨,簡直恨得的將水泥地面也用帕子好好擦擦。李嬸和王嬸則拿著菜刀剁肉餡,用絞肉機絞出來的肉餡,無論如何都不能與人工剁的相比。
  開張第一天,林墨不打算做太多包子饅頭,只準備大約能做一千個包子,兩百個饅頭的材料。不過,要將這一二十斤上好的五花肉和幾斤純瘦肉活在一起剁成餡兒,也不是件輕鬆的事情。
  做鮮肉包子最好的肉是用豬後臀肉,不肥不膩,相對而言,五花肉就太肥了些。不過,這些餡兒裡,林墨都會加入諸如香菇白菜之類的蔬菜,這樣一來,做出來的包子雖肥卻不會膩,口感絲毫不比前者差。
  要做出好吃的小籠包,光有好面和好肉還不夠,調味也是極為關鍵的一步。
  在給肉餡兒調味時,林墨除了放入傳統薑蒜末雞蛋鹽巴外,還加入了他自己熬制的雞粉和醬料。
  雞粉有些類似於外面賣的雞精,他自製的這種是從一個老廚師那兒買來的‘宮廷配方’,是由老母雞的雞肉、雞蛋、雞骨粉為基料,並配以香料草藥谷氨酸鈉等按照一定比例混合而成,增香提鮮上面遠比那什麼‘一滴香’、‘濃縮雞汁’之類的玩意兒強百倍,還不會對身體產生任何副作用,這玩意兒曾是盛唐的鎮店法寶之一,他花了極高的價錢才從那個急需用錢的老廚師手裡買到配方。這種雞粉的製作工序極為複雜,中途什麼時候放什麼材料放多少,都有極其嚴格的規定,差錯一點點都做不出來那種味道,幾乎無法實現量產。好在雞粉產出比例不算太低,一隻老母雞製作的雞粉夠林墨小店用上小半月,成本尚在承受範圍內。
  醬料相比之前在錦城賣給老劉的那種製作工序更複雜些,又多添加了些材料,減少了熬制時間,顏色看起來偏紅潤,不僅能讓包子香味更濃郁,餡兒料蒸出來後,顏色也會更好看些。
  有這兩樣‘法寶’在手,林墨根本就不愁包子的銷路。
  果然,等包子蒸好以後,揭開屜蓋,濃郁的香味隨著蒸汽撲面而來,就連林墨自個兒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李嬸確實很有兩下子,這些包子蒸好了,全都白胖可人,頂上雪白的褶子跟小裙子似的分外可愛,底下皮薄餡兒厚卻不漏汁兒,光看著就令人食指大動。
  “大家先別忙了,快來嘗嘗包子味道如何!”林墨說著,用筷子夾了一個香菇包,吹兩口,一口咬下去,滾燙的肉汁霎時充滿口腔,瞬間口水四溢,他也顧不著燙了,一邊哈氣,一邊大口嚼著包子,忍不住大叫好吃。
  這會兒L縣的生豬養殖還沒有形成規模,大多是農戶自己餵養的,幾乎都是是青飼料加玉米麵米糠這樣子喂出來的,豬病少注射的各種針劑少,肉味濃香肉質細膩緊實,根本不是後世那些綿軟水多的豬肉能比的。
  三位大嬸早被包子香味饞得偷偷咽口水了,洗了洗手,抓著包子就往嘴裡塞。
  李嬸含糊不清的說:“林墨,你這包子餡兒怎麼調的,咋怎麼香呢?”她家裡有蒸籠,偶爾也會自己做個包子饅頭什麼的,她自負自己手藝挺好的,不比外面館子賣的差,可一嘗林墨蒸的這包子,頓時就洩氣了,完全都不是一個檔次的。
  林墨半開玩笑道:“獨家秘方,恕不外傳。”
  王嬸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我還《九陰真經》呢,我看你這孩子跟你學平弟弟一樣,電視看多了。”林學平是她兒子,剛讀初二,上學不專心,成天就知道看電視,最喜歡看那什麼《射雕英雄傳》,放學回家就在家裡瞎嚷嚷。林墨只比她兒子大一歲,長得好又有禮貌平易近人,絲毫沒把她們三人當成請來使喚的普通工人對待,潛意識裡,王嬸就沒把他當成老闆,而是跟她兒子一樣的小輩。言語間,不自覺就帶上了長輩對晚輩的態度。
  林墨笑道:“哪有,我就偶爾看看。這幾天我爸天天追著我要我看書呐。”數學語文英語都還好,物理化學什麼的,他又沒正兒八經的讀過高中,大學裡他學會計又沒有這些東西,早把它們全還給老師了,看起書來頗為吃力。剛巧碰到林建前幾天考他物理方面的題,他一問三不知,差點兒沒把他給氣壞了。這幾天,他只要一去醫院看望爸爸,他就追著讓他看書,他那叫一個愁哦。
  李嬸說:“讀書是好事,只有好好讀書,以後考上大學了,才能揭了咱們身上的老農皮,再不過那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苦日子。”李嬸的兒子才剛讀高一,她一心想讓兒子考大學出人頭地,可惜她兒子不爭氣,沒能考上。她咬牙花了好幾千的擇校費將兒子送到一所民辦高中,每天沒少在她兒子身邊念叨這些話。
  林墨不以為然道:“其實做農民也沒啥不好的,有不少人做農民也發了大財,不比那些大學生混的差。”青大出來的還有去賣豬肉的呢,那些大字不識幾籮筐的煤老闆只要招招手,多少博碩本削尖了腦袋想替他們賣命?人生際遇,條條大路通羅馬,有些東西只是之一,並非唯一。
  李嬸全然把林墨當成了叛逆中二期少年,很是不贊同道:“我們村裡哪個不是做了一輩子農民的?除了你海叔,能有誰是真正發了財的?你海叔好歹也是個高中生,就說你,你的獨門秘方還不是從書裡學來的嗎?”
  林墨被噎了一下,大概這幾天被老爸逼狠了,令他言辭有些偏激。不過,李嬸的說法何嘗又不是另一種程度的偏激。
  “李嬸說得對,是我想左了。”
  王嬸笑道:“要我說啊,你這麼聰明又能幹,就算少讀兩年書,王嬸相信你以後也一定有大出息,絕對不比那些大學生差!”
  林墨嘿嘿一下,拿了個白菜包大口咬著,心裡想的卻是,如果不是怕將來被韓小人瞧不起,他才懶得去讀書考大學呐。不過,這輩子能不能再遇到韓小人還兩說,就算再遇到了,他們一個是盡享榮華的天之驕子,一個是汲汲營營的升鬥小民,只怕終究……
  林墨的目光突然黯淡下來,口中鮮美可口的包子似乎也變得索然無味。
  韓勳,韓勳,你真的喜歡他嗎?林墨捫心自問,心底卻一片茫然,連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對他究竟是什麼感情,他只知道,上輩子有那麼一刻,當韓勳把戒指戴在他手上時,他真的想過如果還有幸活下來,他一定會跟他好好的過完下半生。
  他們之間……
  “……小林,小林。”一個笑嘻嘻的男音打斷了林墨的思緒。
  “杜叔,有什麼事兒嗎?”林墨抬頭看是隔壁文具店的老杜,微笑著問道。
  老杜吸吸鼻子笑道:“我在鋪子裡聞到你們家包子味兒實在是太香了,肚子裡的饞蟲都快爬出來了,就想過來看看,買兩個嘗嘗。”老杜經營了好幾家文具店,批發市場最大的那家文具批發店也是他們家的,手頭很寬裕,他這人不抽煙不打牌,就喜歡吃。偏偏還是怎麼吃都吃不胖的那種人,光看他那麻杆身材還真瞧不出他是個資深吃貨。這不,一聞到隔壁的包子香,他就坐不住了。
  “杜叔太客氣了,大家以後都是鄰居了,吃兩個包子我哪裡還能收你的錢?我們還沒開張,今天就自己做來嘗嘗味道,做得不多,我給你拿一籠,讓阿姨也嘗個新鮮,要是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千萬要給我們提啊。”說著,林墨三個味道的包子各拿了一些裝到盤子裡,遞到老杜手中。
  老杜使勁吸了口包子的香味,嘖嘖稱奇:“我這輩子還沒聞到過這麼香的包子味兒,不用嘗我都知道絕對好吃。叔先謝謝你啦,以後要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只要叔能幫上忙的絕無二話。”
  “好,謝謝杜叔。”林墨正愁著怎麼跟隔壁鋪面打好關係,沒想到老杜就自己送上門來了。他們兩家賣的東西不衝突,想來以後應該能夠處理好鄰里關係。右手邊那家是賣面的,不過老闆看起來挺正派的,看著不像是那種喜歡惹事的人,希望以後能夠和平共處。
  老杜端著一盤包子前腳剛跨出林墨鋪子,後腳就忍不住先塞了一個進嘴裡,香菇和肉糾纏在一起的濃香美味瞬間就征服了他的味蕾,嚼巴嚼巴咽下去,再往嘴裡扔第二個時,他深深體會到了豬八戒吃人參果是什麼感覺。
  等他端著只剩了寥寥兩三個包子到老婆跟前時,面對老婆倒豎的柳眉,他懦懦的說:“這不能怪我,只能怪他們家包子太香了。”
  “死鬼,見到好吃的你就把老娘給忘了,白瞎老娘跟了你幾十年了,一點兒良心都沒有。”罵歸罵,老闆娘撚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眼睛瞬間就享受的眯了起來。等老杜回過了神來,他老婆已經把盤子一掃而空。
  老杜嗅著空氣中殘餘的包子味兒,表情那叫一個哀怨啊。
  “他們家是明天開張嗎?”
  “對!”
  “明天早上你早點兒過來,多買幾籠,給我們兩家老人都送點兒,讓他們也嘗嘗。”
  老杜目露‘凶光’:“買幾籠哪兒夠,至少得十籠!”


☆、第二十五章 開店(下)

  第二十五章
  作為一個資深吃貨,老杜一口就能嘗出林墨家的包子是用足了料的,早幾年他走南闖北,去過的地方不少,吃過的美食數都數不過來,單說包子他吃過的就不下十數種,可還真沒幾種比得上這味道的。
  就因為這幾個包子,老杜一整晚都沒睡好覺,天麻麻亮就窸窸窣窣從床上爬起來,套好衣服就直奔西街的小店而去。
  這才早上七點,店裡的包子剛蒸熟一批,老杜還沒進店裡,聞到濃香的包子味兒,嘴巴就開始自主分泌液體了。
  林墨一邊幫老太太把煮茶葉蛋的小爐子搬到外面去,一面笑著招呼道:“杜叔,早啊。”
  老杜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蒸籠裡一個個白胖胖的包子,忽然嗅到茶葉蛋鹹香的味道,再看看旁邊大鍋裡濃稠噴香的八寶粥,當即就挪不動腿了:“林墨,先給我來碗粥,來三籠包子每個口味都要,再來兩個茶葉蛋。”
  “你是在這兒吃嗎?”店面太小,李嬸和麵做包子饅頭已經占了很大一部分位置,店裡勉強能擺上兩張桌子,容納七•八個人就餐。
  “當然。”老杜說完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看到桌上泡得紅嘟嘟的泡菜,立即從手邊拿了個小碟,夾了好些出來。
  泡菜是老太太秋天的時候泡的了,為了用行動表示對孫子的支持,特地把泡菜罐都背到了店裡。透明的玻璃罐裡有蘿蔔,豇豆,筍子,蓮花白,辣椒,酸辣爽口,回口微甜,老杜嘗了兩口,直呼過癮。再配上香糯可口的稠粥,皮薄餡大的包子,鹹香味濃的茶葉蛋,老杜只覺再沒吃過這麼過癮的早餐了。
  對面的高中以走讀生為主,但也有部分寄宿生。這會兒他們剛做完早操,不少膽子大又吃不慣食堂的學生,跟門衛求求情,很容易就能溜出來吃個相對美味些的早餐。
  “老闆,你們家包子怎麼賣?”有人聞到香味,忍不住過來問。
  林墨穿著雪白的廚師服,帶著廚師帽,看著比他本來的年齡大了兩三歲,這個學生光顧著看包子了,直接將林墨認成店老闆了。雖然,他本來就是店老闆,卻因為年紀小總被人忽視,這人剛好歪打正著。
  “五毛錢兩個,兩塊錢一籠。”
  “這麼貴,你們家包子明明就比隔壁家的小!”寄宿生大多是從農村來的,絕大多數人手裡都沒幾個錢,寧願在學校裡吃便宜點兒的早餐,也不會到學校外面消費。眼前這個學生全身上下都是名牌,雖然都是國產的,但是瞧得出他的經濟條件絕對比其他人寬裕得多。
  “你嘗嘗味道就知道值不值這個價了。”林墨笑道。
  老杜一直埋頭苦吃,猛然聽到熟悉的聲音,抬起頭來一看竟是朋友的孩子:“小宇,你怎麼從學校裡跑出來了?”
  “杜叔叔!”名叫小宇的男生跟老杜打了個招呼,走到他對面坐下,笑道:“我就出來吃個早飯,你可千萬別跟我媽說啊,不然她又大驚小怪。”小宇因為成績不好,又喜歡玩遊戲,被他老娘扔進學校住校,美其名曰體驗生活,住宿條件差、沒有遊戲玩他都可以忍,唯一一點,他是真吃不下食堂裡那些豬食。好在他悄悄賄賂了門衛,只要大門口沒老師守著的時候,他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他出來覓食。
  “不告訴你媽可以,但是你可不能亂跑,也不能再去玩遊戲啊。”
  小宇笑嘻嘻的說:“我知道,我這不是吃不慣食堂才出來的嘛,你放心,我心裡有數。”說著,他從蒸籠裡拿了一個包子噻嘴裡,眼睛瞬間就亮了。艾瑪,這才是人吃的東西嘛!
  老杜點頭道:“這樣最好。林墨,再給我們來三籠包子。”
  小宇如餓虎撲食般,把三籠包子一掃而空,末了還不滿足,又買了三籠帶回學校,打算當午飯吃。
  臨近八點,陸陸續續有許多學生聞香而來,抱怨一番林墨家的東西貴後,每人都或多或少買了些東西。
  第一天準備的貨少,不到八點半,一千多個包子饅頭就全部賣光了。老太太煮的四十多個茶葉蛋也賣得一個不剩,直把她樂得見牙不見眼。
  以老杜為首不少街坊,紛紛讓林墨明天一定要給他們留點兒包子在那兒。
  短短幾天,林氏小食館的名字就在學生之間傳播開來。由於包子供不應求,不少學生不得不早早起床趕到學校,就為了吃幾個噴香的熱包子。不明真相的班主任還以為自己的學生轉性了,班會的時候,還挑了好幾個典型出來狠狠表揚了一番,讓這些平時學習成績不佳從未受過表揚的同學受寵若驚,還真那麼幾個同學豁然開朗,把吃包子的勁頭用到學業上,成績提升許多。
  事後,過了一段時間,班主任知道事實真相,頗感生氣,一怒之下也去林氏小食館買了幾個包子,嘗嘗他家包子究竟有什麼魅力,竟能令他們班那些朽木開竅,結果,一發不可收拾。他也跟他的學生一樣,淪為小食館的忠實食客。
  等包子生意漸漸走上正軌後,林墨又推出了午餐小菜飯。
  每天三種燒菜,四種炒菜,有葷有素,一鍋免費湯。葷菜一元一份,素菜五毛一份,米飯一毛錢一兩算,分量十足,菜式豐富,一般男生最多花上三塊錢,女生最多兩塊錢,就能吃得肚皮溜圓。價格比食堂略貴,味道和用料卻是食堂拍馬都比不上的。一些中午本來要回家的吃飯的走讀生,這下也買了飯盒,每天中午緊趕慢趕去小食館報導,生怕遲了就搶不到飯了。
  由於銷售場面實在太過火爆,有好幾次,有學生因為搶不到午餐差點兒打起來,林墨不得不將對外銷售改為預約訂餐。預約訂餐客戶需要先預繳一百塊錢餐費,小食館給他們發等額一元特製餐券,餐券一經出售概不退還允許補零,且餐券每月限售一百份,售完即止。
  銷售改革的同時,林墨稍微提高了午餐售價,一些持觀望態度、怕小食館以後品質變差的客戶紛紛退散,饒是如此一百份銷售名額也只在短短兩天內就被人一搶而空。
  將客戶數量固定下來後,林墨每天只需要做定量的飯菜,壓力驟減,賣飯的時候不會再像之前那樣混亂不堪,收入卻不比之前少。同時,他也可以騰出手來做晚上的小吃。
  學校附近的小館子和路邊攤晚上多是以賣燒烤、麻辣燙、肥腸粉和鍋巴土豆為主,還有個別賣春捲,賣紅薯餅,賣蘿蔔乾的,東西好吃不貴,吸引許多夜市上的人過來吃。
  林墨按照之前的計畫,只賣麻辣燙和狼牙土豆兩樣東西。
  狼牙土豆製作簡單,只要有他特製的醬料打底,食材調料都用好的,調味的時候把握好分量,不愁做出來味道不好。
  麻辣燙的做法也很簡單,關鍵在於湯底的味道,只要把鍋底料配好了,剩下的也就是個煮菜調味的功夫。
  麻辣鍋底的配料大同小異,但往往細節不同會導致整鍋鍋底味道不同,普通人或許不太容易嘗出麻辣之下隱藏的細微差異,卻絕對騙不過老饕的舌頭。林墨以前收集改良過不少火鍋配方,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因為只是普通小吃,也賣不了多貴,那些昂貴的養生方子自然是用不著的,但是,要是能配出好吃又不上火的鍋底,絕對受人喜歡。
  剛好,這樣的配方林墨知道不少,歸根究底不過是在湯底裡添加一些不影響口感的中藥材。而配方的珍貴之處就在於,要用什麼樣的藥材,要用多大的劑量,稍有偏差,就會毀掉整鍋鍋底料,不僅不能起到應有的作用反而會讓味道變得無比怪異。
  林墨用老母雞活著棒子骨熬出來的濃湯做底,加入精心調配的鹵料,待鍋底燒開,麻辣濃香的味道立刻四散開來。
  老杜自從聽說林墨晚上還要賣小吃以後,就把其他店員發配到批發市場去了,他自己天天在這家小店蹲點守候,這不,剛一聞到香味兒,立馬就過來了。
  “杜叔你來得正好,我們剛燙了些冒菜,你幫我們嘗嘗味道,看看有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林墨知道老杜等他的麻辣燙已經等了好幾天了,特意多燙了許多菜。
  老杜光看著大碗裡那紅彤彤的油湯,碧翠的作料,就知道味道差不了,他忙從林墨手裡接過大碗,咧嘴一笑:“那我就不客氣了,光看這顏色,我就敢說味道一定差不了。不過,這湯料光聞就知道很辣,我一把年紀了,怕是不敢天天吃。”對於資深吃貨而言,胃是革命的本錢,甭管再好吃的東西,都得給身體留點兒餘地。
  林墨笑道:“杜叔,我們家這冒菜甭管吃多少,你都不用擔心上火。”
  老杜端著碗坐到他最愛吃的泡菜面前,將信將疑道:“真的假的?”
  林墨自信滿滿:“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老杜夾了一塊兒肥牛放到嘴裡,肉燙得恰到好處嫩滑爽口,麻辣味十足,細細一品,舌尖滿是濃香。再來一筷子毛肚,嫩脆適中;丸子肥嫩多汁;土豆軟糯細膩;藕片鮮辣脆爽;粉條膩滑筋道……
  不過眨眼的功夫,老杜吃得滿頭大汗,碗裡連滴湯都不剩。
  “爽,爽,實在是太過癮了!比我去吃的那些啥子正宗火鍋好吃多了!小林你這手藝簡直絕了,乾脆叔叔出錢,給你開家火鍋店,利潤我們倆對半分,如何?”老杜目光灼灼的看著林墨。
  “杜叔的好意我心領了,我明年還要讀書呢,等以後有機會我們再合作吧。”林墨一直屬於那種自尊心強又不乏野心的人,他的目標怎麼可能僅僅是個小吃店而已?只不過,他知道的這些配方都是花了極大的代價耗費無數時間精力收集到的,暫時他還沒有分一杯羹給誰的打算。
  “行,這可是你說的啊!將來有什麼需要杜叔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杜叔保證沒二話!”老杜走南闖北閱歷豐富,他還真沒見過像林墨這樣特別的孩子,撇開他過分出眾的外貌不提,光是舉手投足間的動作、平日裡的言語,根本瞧不出是個十五六歲的農村小孩兒,那氣質氣勢比一些年歲比他大的高幹子弟都強。這一刻,他心裡有種跟林常青一樣的直覺——這孩子將來能幹大事!
  私底下,老杜在家裡不止一次跟老婆叨叨,要是他有個女兒,一定要把她嫁給林墨,這麼好的女婿簡直打著燈籠都找不著,能甩他親兒子八條街。令他無原則溺愛兒子的老婆,非常不高興卻又不得承認這是事實,漸漸地,她也慢慢改掉了護短的毛病,開始正視起孩子的教育問題。當然,這是後話了。
  林墨高興的點頭道:“好!”他跟老杜打好關係,不光是僅僅互為鄰里,更重要的是,老杜在縣城裡關係深厚,有他罩著,能鎮住不少牛鬼蛇神。小店開了大半個月,一直順風順水沒人上門鬧事,這其中何嘗沒有老杜的功勞?
  冒菜和狼牙土豆的生意,比林墨想的更為火爆,店裡就他們四個人外加個老太太根本忙不過來,他只好又請了兩個高中剛畢業沒找到工作的男青年做兼職。從下午五點到晚上十點,每月算他們三百塊。
  有了這兩人加入,林墨每天晚上幾乎只需要負責收錢就行,輕鬆許多。
  在忙碌中,一個月時間‘嗖’的一下就過去了。林墨發完工資,算了算,這個月自己大概淨賺了五千多。按照這勢頭下去,下個月收入大概能破萬,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把欠下的債的還清,等到時候再累積一些資本,興許可以在年底租一間更大的店鋪開個火鍋店什麼的。
  林墨信心滿滿的規劃著未來,另一廂,林常青接到派出所打到村上的電話,說王豔豔和陳老三已經被遣返回來了,不過王豔豔堅決不承認自己是被拐賣的。


☆、第二十六章 暴打

  林建前不久才終於被醫生允許出院,左腳膝關節以下截肢廢掉了,右腳上著鋼板不能動。不過好歹回了家,可以自己滑著輪椅到院子裡曬曬太陽,喂喂老太太幫他從村裡買來的三十來隻小雞,村裡時不時還有人過來陪他聊聊天,大兒子又十足能幹幾乎不需要他為債務發愁,他小日子過得不錯,遠不像外人想得那般愁苦悲憤。
  直到今天林常青到家裡,給他提起王豔豔的事情,他怔愣片刻,竟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老么,這事兒你打算怎麼辦?”林常青在這件事情中扮演的角色很複雜,私底下,他一直覺得自己挺對不起林建的,事到如今,他反而不好插言了。
  林建沉默,住院這幾個月裡,他想了許多,從最初恨王豔豔入骨,到如今已經釋然許多。在這段失敗的婚姻裡,他何嘗又丁點兒錯都沒有呢?明明忘不掉緩緩,就不該因為私心,將王豔豔拖入他的生活,毀了她半生幸福。而王豔豔在他最無助的時候,與人卷款私奔,幾乎害他丟了小命,留下終身殘疾,他一個大男人也懶得斤斤計較,就算他們扯平了吧,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兩不相干。
  “離婚吧,以後她想跟誰就讓她跟誰。”說出離婚二字,林建心裡一松,仿佛卸下了長久以來壓在心上的石頭。
  “那小書怎麼辦?”
  林書剛巧放學回來,走到院子外面就聽爸爸在和村長爺爺說要離婚,悄悄屏住了呼吸。其實,對他而言,媽媽要不要跟爸爸離婚根本不重要,反正她又不喜歡自己,從小到大對自己動輒打罵,在她身上絲毫體會不到母親的溫情。他只要以後能夠和爸爸哥哥奶奶住一起就行了。
  只是,媽媽那麼‘壞’,萬一爸爸不要自己了怎麼辦?
  小胖墩一聽村長爺爺提到他以後的去留,立馬豎直了耳朵,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上去了,砰砰直跳。
  林建毫不猶豫道:“當然是跟著我過了。”王豔豔根本就不是個盡責的母親,他怎麼可能讓兒子跟她過。
  林常青點點頭:“是這個理,不管怎麼說小書是我們林家的種,跟著你是對的。不過,王豔豔做事不地道,陳老三更不是省油的燈,你們家剛有點起色,可別又讓他們鬧出什麼么蛾子。”
  林建為人寬厚又不是真傻,他怎麼不知道陳老三是個什麼德性。有道是,你願意放過別人,不見得別人就願意放過你。
  “那三叔你說我該怎麼辦?咬死拐賣的事情不鬆口?”林建待人誠懇幾乎沒與人玩過心眼,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就沒心眼。
  林常青從兜裡摸了包煙出來,取了一支點上,吸了一口吐出煙圈道:“拐賣的事情當然不能鬆口,王豔豔今天晚上估計就能回來,先看看她是什麼態度。林墨在城裡開鋪子的事情,不能讓她知道,你別說漏嘴了,村裡其他人那兒我會去打聲招呼。也別表現出對小書太上心的樣子,否則指不定她會瞅准機會要脅你。”離婚意味著分家產,王豔豔和陳老三都不是省油的燈,林常青怕林建性子太過敦厚,到時候吃虧。
  林建搖搖頭:“別的都可以,這一條不行。林書太小了,他還分不清是非,我不希望因為我和王豔豔之間的事情對他造成任何傷害,這對他不公平。”
  林書在外面聽到後,鼻頭一酸,眼中噙滿了淚花。他一不小心踩到了旁邊的碎瓦礫,啪嚓一聲,暴露了目標。
  林常青忙走出去,一看是他,歎息一聲,摸摸他的腦袋說:“你爸爸和哥哥為了你煞費苦心,你這孩子也算是好命。”縱然有王豔豔那樣的母親,是林書這輩子都洗不掉的污點,但是他有這樣愛護他的父兄長輩,又何嘗不是幸事。
  林書蹬蹬蹬跑到林建跟前,吸吸鼻子,抓著他的手用國旗下演講般堅定虔誠的語氣說:“爸爸,我一定會專心讀書,等長大了孝順你和哥哥、奶奶!”
  林建聽他的‘誓言’裡根本沒提母親二字,心裡五味雜陳,不知是個什麼滋味,無奈的笑了笑,摸摸他的發頂說:“嗯,我們家小書最厲害了。”他頓了一下,又說:“小書,不管怎麼說,王豔豔都是你的生母,我希望你不要記恨她。”
  林書眼底閃過一絲忿恨,抿了抿唇,最終在爸爸的殷切的凝視下,點了點頭。然而,林書早已過了不記事的年齡,他對王豔豔的‘恨’遠比林建和林墨想得更深。
  “你去做作業吧,我還有事情要跟你三爺爺商量。”
  林書點點頭,走了幾步,忽然握著小拳頭扭頭對林建說:“爸爸,我媽她不會要我的。”說完,他蹬蹬蹬的跑到樓上去了。
  林建和林常青都沉默了,片刻後,林建自嘲道:“我原以為王豔豔就恨我一個人,想不到她對她的親生兒子也這麼狠。”
  林常青道:“算了,這事兒你別多想,就按我們說好的辦。”
  當天下午,王豔豔就被釋放了,原本警•察要將她護送回家,她一口咬定自己不是被拐賣的,只是跟老鄉一起去G省打工,拒絕了員警的提議。
  出了警局,王豔豔心裡遠沒有她看起來的那麼鎮定,她太清楚自己做了什麼人神共憤的事情。她既擔心回去後,被青桐村的人打罵恥笑,又害怕林建咬死陳老三是人販子,判他的刑。思來想去,六神無主,心裡無端生出一股極惡毒的想法——要是林建死了就好了——到時候不僅房子是她的,沒準兒還能從王鵬家裡詐點錢。
  當然,她很清楚這只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報警把陳老三和她抓回來的人就是林建,他現在活得好好的,她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王豔豔在警局外面徘徊了一會兒,搭了一輛‘摩的’,先回娘家去了。
  王豔豔娘家還有一兄一弟,兄弟來都已經結婚,但是沒有分家跟兩個老人住一起,兩人都有些遊手好閒,閒暇時愛打幾個小牌,輸多贏少。王豔豔以前時不時會拿錢貼補貼補他們,關係一直處得不錯。她的父母都是出了名的老實人,膽小怕事,知道女兒拿錢跟人私奔後,就嚇得一直沒睡過一個好覺。
  林建從錦城轉院回L縣以後,老太太總算騰出手來,她帶著大兒子還有一幫子親自朋友打上門去討說法要賠償。她最寶貝的么兒都害得徹底殘廢了,以她的潑辣本性哪肯輕易放過王豔豔娘家?儘管一分錢賠償沒要到,但是卻把王豔豔娘家的東西砸了一通,連一個好碗都沒給他們家留。王家自知理虧,面對老太太的人多勢眾哪敢怨言,只得任由他們發洩。
  在鄉下,一個村子裡的人往往都是沾親帶故,誰家有點什麼事兒,分分鐘就能傳得人盡皆知。
  在這時候的農村,離婚都是件極稀罕的事情,王豔豔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簡直聞所未聞,被老太太這麼一鬧,整個村子都沸騰了。大夥明裡暗地指指點點,弄得王家人都不好意出門了。兩個妯娌更是怨聲連連,原本跟她關係不錯的兄弟也不禁恨上了她,至於她老實巴交的父母更是恨不得從未生過這麼一個不知廉恥的東西。
  王豔豔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回到娘家,還來不及跟她的娘家人一起好好想個辦法擺脫林建的糾纏,迎面就被她老爹一巴掌給打懵了。
  “你給我滾,給我滾,我沒有你這種不要臉的女兒!畜生,畜生,我們老王家幾輩子的臉都讓你給丟光了。”王老頭氣得青筋繃緊,抓起門邊的掃帚就往王豔豔身上招呼,劈頭蓋臉一頓打。王老頭常年田間地裡的幹農活,力氣很大,幾掃帚下去打得王豔豔直跳腳。
  王母見女兒被打得滿臉是血,哎唷哎唷直叫喚,當下就心軟了,忙對兩個兒子說:“你們還不快點拉著老頭子,難不成要眼睜睜看著他打死豔子嗎?”
  王老么小聲嘀咕一句,“那也是她自找的,臉都讓她丟光了。”
  “你給我閉嘴!再怎麼說豔子也是你姐姐,你摸著良心想想你姐平時是怎麼對你的!誰沒個犯錯的時候!”王母見女兒被打得在地上跪趴著,眼淚嘩嘩的流,哭嚎著:“老頭子你好狠的心啊,那是我們的閨女啊,你要打死她嗎?”
  王家房子修在路邊上,路人們見他們家鬧騰的厲害,紛紛駐足看熱鬧,其中不乏‘知情人士’指指點點,王老頭只覺得自己一輩子都麼這麼丟過人,下手越發狠了:“我打死她,我打死她都是輕的!不要臉的東西!”幾下功夫,掃帚上的竹竿都給敲破了。
  王母撲上去護住女兒,大聲哭嚎:“你打啊,你打啊,你乾脆把我也一塊兒打死算了。造孽哦,我造得究竟是什麼孽哦……”
  王家兄弟見父親再打下去沒准真會打出人命來,紛紛上前去抱住王老頭,拖走王老頭手裡的掃帚,兩人把他‘駕’進屋子裡了。
  王豔豔痛極,也恨極,心裡對林建那點聊勝於無的愧疚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下,竟煙消雲散。


☆、第二十七章 離婚(上)

王母抹著眼淚把王豔豔拉進她房裡,打了盆溫水,擰了張毛巾小心翼翼幫她擦身上的傷。

“媽,媽,輕點兒,疼死我了。”傷口沾了水疼得王豔豔齜牙咧嘴,直吸冷氣。

王母看著女兒身上一一道道拇指出息的血痕,心裡疼得不行,但是想想女兒做的事兒,又忍不住生氣:“要我說你就是活該,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跟外面的野男人瞎攪和什麼!林建多好的人啊,長得好又斯文還是老師工作體面,平時也勤快把家裡料理井井有條的還修了樓房,你說我們村裡多少人羡慕你,你怎麼就不知道惜福呢?”

王豔豔輕哼一聲:“我呸,媽,你根本就不知道我過的什麼日子!自從生了林書,林建根本就不碰我。你以為他就真為我好了,他是想讓我給他守活寡!他心裡只有林墨那個死鬼媽!我年紀輕輕,我憑什麼啊……”

王母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什麼意思?”

王豔豔跟著陳老三去G省逛了一圈,錢沒掙到多少,卻眼界大開,跟陳老三在那邊的‘表姐表妹’逛了幾次歌舞廳以後,骨頭都輕了。她沒臉沒皮道:“就是林建他不跟我上床,滿足不了我的需要唄。陳老三是沒啥能耐,可他床上功夫好啊,我們倆可是真心相愛。”

王母老實巴交了一輩子,罵人都很少帶髒字,她從未想過自己一手帶大的女兒,竟然會說出如此露骨不堪的話。她有心想要訓斥王豔豔幾句,但是看她不疼不癢的樣子,她知道她不會乖乖聽話的。

她怔怔道:“那,那你打算怎麼辦?”

王豔豔從她媽手中拉過毛巾,小心翼翼的擦著胳膊上的傷:“能怎麼辦?當然是離婚啊。媽,你該不會還想我跟林建那個殘廢過一個輩子吧?”通過陳老三的挑撥,在王豔豔心裡,林建就是個不能人道的廢人。

王母打心底就沒想過要讓女兒和女婿分開,她厲聲道:“你跟林建離婚了,小書怎麼辦?他才幾歲,你都三十了,你為他考慮過嗎?你可是他親媽誒!”

王豔豔冷哼一聲:“親媽又怎麼了?那孩子根本就不親我,養大了也是白眼狼,我看他跟他奶奶長一個模樣我就來氣。反正我還年輕,想要孩子還怕生不出來嗎?媽,我老實跟你說吧,我跟陳老三在一起這幾年,都打了三個孩子了。有一回林建知道了,還給我燉了雞呢。嫁給他這種孬種,我簡直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每次看到林書,她就想到那些被她打掉的孩子,哪裡能給他好臉色?

王母直勾勾瞪著女兒,氣得渾身發抖:“你,你——”

“媽,行了,你別你你你了,給我弄點吃的。今天都一天,我還就早上的時候在派出所吃過一個饅頭,快餓死了。”

王母恨鐵不成鋼:“都什麼時候,你還想著吃!”

“吃飽喝足了我才有力氣對付林建啊,他現在狠著呢,我看他不把陳老三關進局子裡,他是不會甘休的。”王豔豔眼底泛著怨懟的凶光。

“你快別給我提什麼陳老三了,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媽,你就給我好好回去求林建原諒你,跟他好好過日子。他現在一隻腿沒了,只要你肯回去跟他認個錯,以後好好照顧他,把小書拉扯大,他們會原諒你的。”

王豔豔驚訝道:“什麼,他腿沒了?”她才從派出所出來,根本就不清楚林家的情況。

王母沉痛的點點頭:“你婆婆說,就因為你把錢帶走了,他沒能及時做手術,錯過治療時間,醫生把左腳給他截掉了。”

王豔豔臉上沒有出現王母想要看到的沉痛悔過,反倒一臉沉思,問:“那你有沒有聽說,他總共花了多少錢?”

王母苦著臉道:“怎麼沒聽說,你婆婆說現在家裡背著小十萬的債呐,房子都抵押出去了。”

“什麼?”王豔豔吃驚道:“這麼多,林建該不是去錦城看的病吧?”

“要是不去錦城,他怕是連命都保不住。就因為這樣,只要你肯乖乖回去,我相信你婆婆絕對會原諒你的。”老實人也有心眼,在王母眼裡,林家老的老小的小,就是一個爛攤子,只要她女兒肯回去挑起這個爛攤子,相信林家人肯定再樂意不過了。至於欠下的錢可以慢慢想辦法嘛,林墨不也大了嗎,托關係學個手藝找個活兒,一個月幾百塊收入總能有把錢還清的一天。王母的想法是很理想主義的,但在農村裡,欠下巨額債務的家庭哪家不是這麼一點點還的?

王豔豔心電急轉,丟到手裡的毛巾道:“媽,他們家都這種情況了,你還讓我回去,那不是把我往火坑裡推嗎?小十萬的債,就是把你女兒我切片論斤賣了也還不上。不行,我必須得儘早跟林建離婚!”

王豔豔老早就起過離婚的念頭了,奈何林建先是把錢管得很緊,後來沒跟她商量就把房子給拆了修了,家裡那點現錢全折進去了,她想離婚又不想要孩子,很可能到頭來什麼都得不到,這才一直拖著。哪知林建突然摔傷,王鵬當即拿出一大筆錢交給她,她跟陳老三一合計,這才起了私奔的念頭。

正因為特意去瞭解過夫妻離異後的財產分配,她知道,夫妻之間除了婚內財產是共有的,債務同樣是共有的。

林建會殘廢全是因為他自個兒不小心,就算實在要怪,也得王鵬一家承擔責任,沒得把她拖下水的道理。林建千方百計把她從G省弄回來,該不就是為了讓她來承擔這筆債務吧?

王豔豔心思本就不純,她下意識把自己當成林建,換位思考,越想越覺得林建有陰謀,當即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噌得一下站起來,扭曲著一張腫得跟豬頭似的臉說:“不行,我必須馬上回去找林建,這婚必須得馬上離!”

王老頭剛走到門外就聽到王豔豔在說離婚,還沒來得及壓下去的火氣再次暴漲,他一腳踹開門,大聲怒吼:“你說什麼?你要離婚!你再說一遍試試!”

王豔豔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哭道:“爸,林家現在欠了這麼多錢,還借了高利貸,連房子都抵押出去了,要是還不起債,沒准還要拖累到您和大哥老么啊。”借高利貸是王豔豔瞎掰的,她在G省見識過收高利貸的兇殘後,一直記在心裡。

“你聽誰說他們家借了高利貸?”王老大著急問道,他愛打牌,賭莊裡少不得有‘放水’的,他曾親眼見過一個還不起錢的人,被他們整個剁了右手掌。

王豔豔見大哥信了她的鬼話,哭訴道:“林家什麼情況我還不知道嗎?林建就那幾個錢的死工資,修房子還欠了一屁股債,現在他腿沒了,學校肯定不要他教書了,除了高利貸,有誰肯借他錢?高利貸利滾利,那麼多錢我怎麼還得起,要是我不跟他離婚,指不定那些要債就會要到你們身上來啊。”王豔豔說著說著,連她自己都信了三分。她做夢也沒想到,林常青竟然肯讓他兒子做中間人幫林建貸款,還借了這麼多錢給林家。

王老大和王老么臉色頓時不好看了,在房子外面聽牆腳的妯娌倆,當即又恨又急。王老頭老實本分了一輩子,光聽別人提起高利貸就膽顫唏噓不已,當這些事情真輪到他頭上時,當下就沒了主意,嘴唇哆嗦了半天,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王家幾口人都像被人掐住脖子一般,偌大的老房子裡只剩下王豔豔母子的抽泣聲,可惜一個真難過一個假傷心。

沉默了許久,王老頭啞著嗓子,認命道:“不管這婚你究竟離還是不離,這件事情你錯了就是錯了,明天你就給我上林家磕頭道歉去。林書是你兒子,你是他親媽,不管怎麼說,你得替他多想想。”

王豔豔低眉順眼的應了下來,心裡卻打起了別的鬼主意。

次日一早,王老頭帶著王豔豔並兩個兒子一起,跟親戚借了兩輛摩托車,去了青桐村林建家裡。他們到的時候已經上午九點過了,隨著天氣一天天變暖,田間地裡萬物復蘇,村民們少不得天天早起給田地裡的油菜施肥除草。他們幾人一下車,眼尖的村民看到了,立刻指指點點,放下手中活計湊上來看熱鬧。

不知是誰悄悄溜去通知村長林常青了,他作為媒人,不想來也得來。

老太太自從昨天晚上知道王豔豔跟她姘頭被員警逮回來了,激動得恨不得立刻沖過去扇她幾巴掌暴揍她一頓,嚷了好幾次要去王家找她算帳,被林墨父子好說歹說總算給勸住了。老太太整晚都沒睡好,大早連雞蛋都不賣了,就在家裡等王豔豔來了給她點兒顏色瞧瞧。敢這麼害她兒子,簡直是太黑心爛腸了!

林墨也沒睡好,他擔心林建心軟吃虧,偏偏事出突然,昨晚收攤回家快十一點了才知道消息,鋪子上根本就走不開。林建和老太太一直把他當孩子,不想讓他插手此事,便一致讓他回去看鋪子,他們倆來處理這事。

老太太跟林建一樣,擔心王豔豔拿林書做文章,今天一早托人幫林書到學校裡請了幾天假,把他藏在了家裡。小學和初中都在鎮上,兩所學校離得近,有個什麼風吹草動大家都知道。林建家裡那點倒楣事,早在老師之間傳開了,林書的班主任接到消息二話沒說第一時間給他批了假條。林書成績好,懂事有禮貌長得也討人喜歡,是班主任欽點的大隊長,她打心眼裡喜歡他。相對的,她就不太喜歡林書那不靠譜的媽了。

林書躲在家裡,他悄悄蹲在陽臺上縮著身子,透過水泥花窗偷偷看著下面。


☆、第二十八章 離婚(下)

家醜不可外揚,即使老太太恨不得將王豔豔生吞活剝了,也虎著臉將王家人迎進了院子。

林常青來的及時,老太太還沒來得及關上門他就到了,他對外面看熱鬧的村民們揮揮手:“行了,活不幹了,都杵在這兒幹什麼,該幹嘛幹嘛去!”

林城和他老婆徐虹聽到消息也趕來了,夫妻倆純屬來看熱鬧的,王家來的人多,他們倆就算起不到實質性作用,好歹能紮個場子。老太太暗暗警告了林城和徐虹一眼,林城勾了勾嘴角,給老太太一個‘你放心’的眼神,老太太關上院門將一干伸頭探腦想看八卦的人擋在外面。

林建滑著輪椅來到院中,王家人因為心虛一直沒來瞧過他,這會兒見林建左腿褲管空蕩蕩的,右腿僵直,心裡不禁越發心虛。

王老頭推了王豔豔一把,她按捺下眼底的不甘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老太太見她一臉青紫腫脹,原本還有兩分姿色的臉傷疤密佈,甚是猙獰恐怖,心裡的惡氣稍稍退了一絲。

徐虹一向跟王豔豔不對付,她嫉王豔豔長得比她好看,更妒林老么百般疼她,日子過得比她閒適安逸百倍,如今見她這幅模樣,臉上不顯心中暢快無比。

“林建,是豔子她對不起你。”王老頭沉聲道歉。

老太太聲音尖利:“對不起?!她王豔豔害我兒子腿都沒了,你講一個對不起就完了,你們老王家好大的臉啊。”

“王豔豔,你摸著你的良心想想,我們老么是怎麼對你的?她把你當菩薩似的供起來,除了大春小春,他什麼時候讓你下過地?家裡洗衣掃地帶孩子,你什麼時候操心過?你天天打牌也沒人說你,可你怎麼就這麼狠的心,跟外面野男人一起拿錢跑了,那可是我們老么的救命錢啊,他究竟有什麼對不起你的地方,你說啊,你就這麼恨不得他死嗎?”

老太太說到最後,聲淚俱下。如果不是孫子當機立斷,如果不是林常青伸出援手,她真的不敢去想像後果。每每夜裡夢見兒子一臉煞白的躺在病床上等錢做手術,她就會從夢中驚醒,膽戰心寒。

王豔豔抿了抿唇,看了林建一眼:“呵,他有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地方,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林建臉色一白,老太太見她死不悔改,怒火中燒,口不擇言:“他對不起你?!我們老么他怎麼就對不起你了?他是不是要把心掏出給你吃了,才算對得起你這小娼•婦爛了心的小婊•子?”

這些罵人的話,王豔豔根本不以為意,她冷哼道:“我娼•婦也好,婊•子也好,還不都是被你兒子逼的。”

她抬頭直直看著林建,腫脹變形的杏仁眼沉靜如水:“林建,我們夫妻一場,有些事情我給你留面子,就不挑破了。這次的事情是我鬼迷心竅,我對不起你,我們離婚吧。”

老太太被她不疼不癢的模樣氣得肝疼:“離婚?你說得輕巧。要離婚是吧,那你先把我兒子的腿還給他!王豔豔,我告訴你,這世上沒有這麼便宜的事!我兒子性子軟好欺負,老婆子我還沒死呢!”

王豔豔根本就不看她,只對林建說:“房子留給你,我淨身出戶,一分錢也不拿你們林家的,但是你必須答應放過陳老三。”

林建為她的薄涼感到心寒,仿佛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一起生活了十來年的人似的,“如果我不答應呢?”

王豔豔抬頭看了眼陽臺,正好跟沒藏好的林書四目相接,她看到兒子胖乎乎的臉上毫不掩飾的恨意,心底本就不多的母子情又淡去幾分。

“你已經有林墨了,按照法律,我作為林書的母親擁有優先撫養權。”

林書年紀小,聽不太懂王豔豔話裡的含義,卻一字字這些話銘記在腦子裡,他想,等他長大了總會明白的。就算他不明白這些話的意思和背後暗藏的威脅,他還是能看懂王豔豔眼底毫不掩飾的算計。

林建看著她,冷聲質問道:“你為了一個男人,就連自己親生兒子都不放過嗎?”虎毒不食子,王豔豔的心,比他想的狠多了。

王豔豔一心想要救出陳老三,要知道拐賣婦女兒童是重罪,如果林建死咬著這事兒不放,再有村長從中作梗,還有其他人煽風點火,沒准真會讓他坐牢也說不定。王豔豔跟陳老三鬼混了好幾年,在她心裡,陳老三才是她真正的丈夫,反正現在他們關係曝光了,破罐子破摔,她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只要能救出他,利用一下孩子有什麼大不了的呢?

反正林書年紀小,以後有機會哄哄他就是了,能哄回來最好,就算哄不回來,他是從她肚子爬出來的,有血緣在,他以後敢不認她嗎?

王豔豔如意算盤打得精,但在座的人都不是傻子,能不知道她這點心思?

可林書確確實實是林建的軟肋,王豔豔一戳一個准,林常青哪能容她輕易得逞,他緩聲開口:“王豔豔,你和林建的媒是我做的,讓我也說兩句公道話。既然你覺得林建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你怎麼不早點說出來呢?你跟陳老三在一起不是一天兩天了,村裡風言風語不少,既然這樣,你怎麼不早點跟林建離婚呢?”

王豔豔無言以對,她總不能說她想要林家的財產卻不想要孩子吧。

“你們兩個結婚也有十一二年了,這十一二年來,林建縱然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但其他方面也不差吧?我們村裡會給老婆洗衣服襪子的,你們家是獨一份;成天不幹活打牌串門子的,你也是獨一份;林建不抽煙不喝酒不打牌,辛辛苦苦攢錢修了樓房,這麼好的房子整個村裡能有幾戶?他再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他也盡到該盡的責任,你卻要將他逼上絕路死路,夫妻一場你至於嗎?”

面對林常青的質問,王豔豔同樣無言以對,她默默低下了頭。

王老頭老淚橫流:“林老弟,這事兒是她做得不地道,是她大逆不道,她錯了,我們家對不起林家也對不起你給做媒保纖一片心意。是我沒教好女兒,我給你們磕頭認錯。”說著他作勢要跪,林城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拉住。

“別,你可千萬別跪,我們家老么受不起你這一跪。你還是給我們說說,該怎麼賠償我弟弟這只腿吧。如果不是你女兒把錢拿走了,我弟弟現在兩隻腿都還是全乎的呐,也用不著背一屁股債。王豔豔你一心想要離婚,可以啊,你這樣的女人我們林家還瞧不起呐,我弟弟娶了你簡直是倒了八輩子血黴,祖宗八代的臉都讓你臊光了。就算你想留下來,我們老林家還不稀罕!我呸。”林城一口粘痰吐到王豔豔旁邊。

縱然平時他跟林建多有不合,但再怎麼說他們也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外人都欺上門來了,他能不護著點兒嗎?

一提到賠錢,老王家的人臉色頓時煞白,由白轉黑。王老大和王老么下意識往旁邊縮了縮,王老頭飛快的看了眼女兒,沉著臉沒說話。

王豔豔看了眼林城,又看著林建道:“之前拿的那些錢,我們在路上就已經花光了。”

徐虹最是愛財,一聽到錢字,耳朵都豎起來了,她尖聲道:“王豔豔你騙鬼呢,你們才去了G城幾天,一兩萬塊錢說花光就花光了,感情你們是坐火箭去的,成天吃金子啊。”

林常青好歹是村長,經常去鄉鎮府開個會什麼的,接觸的事情多了,自然比旁人更清楚婚姻法裡的彎彎道道。

“王豔豔,婚姻法我比你懂,如果你們現在想要離婚,婚內共同債務是要共同償還的。就算不要你賠償些別的,林家小十萬的賬,你起碼也得背個四五萬吧。你想我們撤訴,放過陳老三,可以,但是你先把這些錢還上。”陳老三是出了名的不務正業,他能還得起這些錢就有鬼了。王豔豔想拿孩子要脅林建,也不想想她自個兒還一身的把柄呢。

林常青三言兩語,就道出了王豔豔心底最大的顧慮,令她無措起來。

她可以拿孩子作為籌碼,可是她打心底就沒想過要撫養林書,她真要讓林書跟著她,她躲還來不及呢,因此,她的威脅不過是紙老虎罷了。但林常青的威脅卻處處落在實處,逼得她心慌意亂。

“我沒有那麼多錢。”

林常青厲聲喝道:“那你究竟還有多少錢?”

王豔豔被她這嗓子一嚇,下意識說出真話:“一萬八。”話一出口,她後悔得恨不得咬掉自個兒的舌頭。

她跟陳老三去G省才兩三個月,在那邊剛找到工作,還沒領工資呢,就員警抓回來了。這一趟花了不少錢,她這次帶走的錢加上陳老三手裡那點積蓄,一番折騰下來就只剩這點了。

林常青清清嗓子道:“你跟林建的媒是我做的,如今親家成了仇家,我就再做個中間人,今天把事情了了。林家現在還背了九萬多塊錢的債,家裡就看著這棟樓房還值點錢但是已經抵押出去了,滿打滿算能抵個五萬左右,剩下四萬多的債你們一家一半。

王豔豔你還兩萬塊錢從此淨身出戶,林書以後歸林建養,你跟他們從此一刀兩斷。你什麼時候錢還上了,什麼時候把離婚手續辦妥了,我們就什麼時候撤訴,放過陳老三,如何?不過我勸你儘快想好,不然指不定哪天警察局那邊就給他定罪了。”

王豔豔下意識覺得有什麼不對,還想辯駁幾句,哭窮裝瘋,卻被王老頭厲聲打斷:“林老弟斷得公道,是我們有錯在先,這事兒就這麼訂了。下午我就把錢給你送過來,明天他們就去把手續辦了。”

“豔子,是你對不起老林家,你給林建還有你婆婆磕三個響頭,不求他們能原諒你,只求你老爹我心裡能好過點。”

王豔豔千般不甘,終究還是被王老頭按著腦袋,給林建和老太太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最後踉踉蹌蹌離開了林家。

林書看著她頭也不回的走了,眼中噙著的淚水最終大滴大滴滾落下來。


☆、第二十九章 盛唐

王豔豔在娘家借了兩千塊錢,湊足了兩萬,下午讓王老大給林家送了過去。

老太太顯然不太滿意就這麼輕易的放過王豔豔,但是她心裡也知道這是最好的結果。現在大孫子越來越出息了,家裡的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王豔豔現在離了婚還能賠他們兩萬塊錢,要是等到以後,指不定還要分家裡的財產呢,那可是她大孫子的血汗錢!說什麼都不能讓那黑心婆娘占了便宜!

一想到王豔豔用林書作為要脅,老太太就氣得肝疼,這得多狠多毒的心腸啊!思及此,老太太對小孫子越發疼惜了。林書自王豔豔走後,就一直垮著小臉,捧著課本發呆,悶悶不樂的。老太太看在眼裡疼在心裡,變著法的哄他,許諾等林墨回來了,給他做一堆好吃的,他才陰轉多雲。

不管林書再怎麼不喜歡王豔豔,那畢竟是他親媽,在他內心深處有著對母愛最赤誠最無奈的渴望。當王豔豔毫不留戀甚至連提都沒提出要看他一眼,就決絕的離開了,他怎麼可能不受傷?不難過?

這樣的難過和痛苦,在他幼小的心底紮根,汲取往日積澱在心裡的、母親背地裡對他動輒打罵的怨懟,終究發芽成長,生生吞噬掉了小孩子天生對母親的孺慕之情。

王豔豔低估了她對林書的傷害,也低估了小孩子記仇的本領,她縱有再多如意算盤,註定都會一一落空。

次日,王豔豔大早帶著身份證去了民政局,林建也帶上結婚證戶口本還有村上開具的證明,準時抵達。民政局裡的人一上班,他們倆就第一個去辦了手續。

隨後,林常青又跟王豔豔一起去派出所銷案,將陳老三放了出來。按理,拐賣婦女兒童這種‘大案’是不會因為兩句誤會就能簡單銷案的,不過誰讓林海在裡面有熟人呢,報警的時候請所長吃的那頓飯送的那些禮物,可不是白請白送的。

陳老三遊手好閒慣了,壓根兒就不是什麼正派本分人,一聽王豔豔把剩下的錢全賠給林家了還貼了兩千進去,當即差點兒沒翻臉。他好不容易忍住了,回家腆著臉跟親戚借了三千塊錢路費,灰頭土臉的又去了G省。

之前,王豔豔有錢,也捨得給他花錢,又有幾分姿色,他自然樂得甜言蜜語哄著她。現在錢沒了,王豔豔被她爸打的傷疤還沒好,看著生生老了好幾歲,他哪還有什麼心情伏低做小?王豔豔為了他幾乎絕了所有後路,哪裡肯輕易放過他?兩人剛到G省,就吵了不下數十架。G省消費高,那三千塊錢幾乎眨眼就見底了,兩人沒辦法,只好老老實實去工廠裡打工。

G省那邊的工廠多,工人更多,老闆為了效益,恨不得將女人當成男人用,男人當成牲口用,兩人都閒散慣了,哪裡吃得下這苦頭?換了幾次工作,生活過的越發艱難,兩人本就不穩固的感情,在日復一日的爭吵中日益消磨。

陳老三在村裡的時候就是混混潑皮,到G省見過‘世面’後,分分鐘就黑得透透的。為了輕鬆掙大錢,他再一次將主意打到王豔豔身上……

林建跟王豔豔離婚的事情,比林墨想得還要順利,他都沒想到竟然還能從王豔豔身上剮下一層油水來。不用想,他都能猜到王豔豔現在的日子不好過。

對於她,只要知道她過的不好,他就安心了。惡人自有惡人磨,王豔豔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呐。

王豔豔還回來的兩萬塊錢,林建當天就還給了林常青,林墨小食館的生意蒸蒸日上,一個月後,拿到那些學生們的預約餐費,又湊了兩萬塊,父子倆一合計,便把欠林常青的錢一併利息全還上了。

銀行那邊貸款期限是兩年,利息也不算太高,林墨並不急著還款,他卯足了勁兒掙錢,希望到年底的時候能湊到買間新商業區鋪面的錢。

沒了王豔豔這個隱患,又還清了林常青的錢,林家的日子過得越發好了。林建不忍心老太太到大哥家裡‘受苦’,主動承擔起了老太太的所有養老責任。老太太感動之余,將自己這輩子所有的積蓄——三千五百塊錢拿出來平分給兩個兒子,搬到了林建家裡。林城拿了錢以後還不用贍養老娘,本來應該高興的,可他總覺得心裡怪不是滋味的,感覺自己好像特別沒用似的。

看著林建家因為林墨漸漸富足起來,再瞧瞧自家偷雞摸狗不幹正事的兒子,差距不是一星半點的大,難道就這麼放任自家兒子不著四六的混下去?不管林城如何貪婪、小氣、上不得檯面,他身為人父,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出息。

得想個辦法把兒子‘掰正’啊。林城抽著煙,鮮少如此認真的思索著。

過了四月,天氣一天天熱起來。韓勳漸漸適應了京城的生活,通過陳俊曦的殷勤引薦,認識了不少高幹子弟,在學校裡也結識了一幫志同道合的朋友,日子過得不錯。

“老大,你要做即時網路通訊?”韓勳新認識的同班好友趙雲飛興奮的怪叫。他在電腦方面非常有天分,奈何Z國一直到95年才出現第一家互聯網供應商,標誌著普通老百姓進入互聯網時代。直到現在,電腦在絕大多數人心中都是昂貴又神奇的存在,長久以來的閉門造車雖然不至於世界脫節,但是與發達國家相比差距著實不小,許多創新型的先進理論都只能在海外刊物上看到,許多像趙雲飛這樣癡迷軟體技術的人,有勁兒也沒處使。

旁邊,同樣癡迷電腦技術但是不愛說話的汪勇,也目光灼灼的盯著韓勳。

他勾了勾嘴角:“即時網路通訊只是一方面,我還想投資打造門戶網站。”那個古怪的夢帶給韓勳不僅僅只是失去愛人的痛苦,還有一些關於未來模模糊糊的影子。他回Z國既是為了尋找夢中人,也是為了印證夢中的事情究竟會不會發生。在他無窮無盡的夢魘裡,他同樣學的是這個專業,在這方面,他總有種領先前沿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靈感和預感。為了證實自己的‘預見’,也為了證實墨墨不是自己的臆想,他千方百計說服家人回到Z國,就是想要締造屬於自己的電腦王國,通過無孔不入的互聯網布下一張天羅地網,他就不信捕不到他的心上人。

韓勳只是憑著夢中模糊的‘先知’行事,業內許多人也看好電腦發展的前景,卻沒想到它會在未來短短幾年內呈井噴爆發式發展,讓Z國進入資訊大爆炸時代,潛力無窮。

金鑫也是韓勳新結識的朋友之一,他們家立足軍方在京城勉強能算個新貴,有點能量。他本身是學經管專業,對電腦技術一知半解,在商機方面卻有著天生的嗅覺。

“你打算以個人名義投資呢,還是以韓家的名義進軍互聯網行業?”如果是以韓勳個人的名義投資,少不得需要他們哥幾個的支援,成功了,大家都是元老有錢一起賺;如果是以家族名義,那麼他們以後頂多喝點殘湯,當然他們也不需付出太多心血,其中的彎彎道道大家心裡都有數。

韓勳輕笑道:“韓家有我大哥負責,我就投點零花錢自個兒折騰著玩玩而已,你們要是有興趣都可以加入進來。”

金鑫皺眉道:“以你現在的身份,想要投資這個行業,恐怕有點難度。”

韓勳現在是美籍,雖然是地地道道的純種Z國人,可有國籍在那兒限制著,一些敏感行業,恐怕不是那麼容易插足進來的。有些事情一旦上升到政治高度,就不單單是錢能夠解決的。

金鑫能想到的,他如何想不到,“這件事情我以後再想辦法,現在當務之急是讓雲飛和阿勇幫我偵錯工具。”

“調試?你的意思是程式你都編了?”趙雲飛看韓勳的目光簡直像是在看怪物。

韓勳點點頭:“當然。”事關尋找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能拖嗎?

一天后,在韓勳的公寓裡,趙雲飛興奮幾乎要跳起來:“老大,牛,太牛了,這款軟體簡直做得太完美了。完全是天才的想法!我敢打賭,我們的MOMO一定是全世界最棒的!”

MOMO是韓勳給他編的這款即時通訊軟體取的名字,諧音墨墨,只有他一個人知道是什麼意思。

韓勳關掉電腦,起身去冰箱裡拿啤酒,他笑了笑,“當然。”

韓勳在公事上一向果斷,從不拖泥帶水。韓家家大業大,自韓勳出生起就繼承了韓氏財團5%的股份,每年享受分紅。不要小看這5%的分紅,韓氏一族雖然低調,但是韓氏財團卻是M國上流社會中公認的龐然大物,韓勳靠著這筆分紅,從小到大從沒省過一分錢,手中累積下來的財富仍然多得令人咋舌。按照韓氏家規,但凡子孫後代放棄進入家族企業另行自主創業,都能夠領到一筆巨額創業基金,並得到一定程度上的家族支持。因此,在錢、人力上面,韓勳根本就沒擔心過。

他讓金鑫和趙雲飛、汪勇出面組建公司,他隱與幕後,提供財力物力乃至技術上的支援,金、趙、汪三人技術入股各占10%幹股,他獨佔70%,暫記名于一個華籍心腹名下。他財大氣粗的買下一棟寫字樓,入鄉隨俗擇了一個良辰吉日,這天,對Z國影響深遠的盛唐網路公司開業了。


☆、第三十章 爛桃花/兄弟談心

一家高檔美容會所裡,田卿玉等美容師給她敷好面膜後,愜意的閉上眼睛,對旁邊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孩兒柔聲道:“茜茜,你在大學裡交男朋友了嗎?”

田茜茜是田卿玉的親侄女,瓜子臉杏仁眼瑤鼻櫻唇頗具古典美,家世又好,從小到大追她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她是田家長女,從小到那兒都被人捧著,心氣很高,普通男人哪裡入得了她的‘法眼’?她深諳待價而沽的道理,長到這麼大最多跟追求者鬧點兒小緋聞,從未公開承認與誰有男女朋友關係。再加上她又是靠本身實力考進青大的,並非什麼花瓶女,平日裡對誰都溫柔又和氣,在眾多追求者崇拜者的追捧下,榮摘了京城貴女圈裡‘女神’的稱號。

田家家世比陳家差了一等,田卿玉非常喜歡她這個漂亮出眾與她有五分像的侄女,應酬交際經常將她帶在身邊,圈子裡都知道她將田茜茜當親閨女養,無形中抬高了她的身價。

姑媽怎麼會突然這麼問她?難道說她想給自己介紹男朋友?

面對親姑媽,田茜茜少了幾分在外人面前的‘假’,她略略羞赧道:“我現在還小,我媽讓我以學業為重,還沒有男朋友。”

田卿玉皺皺眉頭,語氣帶著些微不屑:“你媽懂什麼?你現在正是花一樣的年紀,憑你的樣貌學識修養,什麼樣的男人不動心?真等你大學畢業,再把工作安頓下來,白白蹉跎了時間,到時候好男人都讓人搶光了,有你哭的時候。聽姑媽一句話,女人這輩子最重要的不是學歷有多高,工作能力有多強,最重要的是嫁個好男人。有句話不是說,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嗎?”

“姑媽快別說了,我都不好意思了。”田茜茜眼底滑過一絲暗光,敷著面膜臉笑得有些僵硬。很顯然,她也聽出了姑媽對她媽媽的不滿。田家本就不如陳家,而她媽媽更只是爸爸做知青時取得農村丫頭,除了那張長得天生麗質的臉,連字兒都是爸爸教她認的。到京城這麼多年,始終沒能融進貴婦圈裡,完全幫襯不了家裡,暗地裡不知有多少人笑話他們田家,就連她的親姑姑也不例外。

田卿玉嗔笑道:“你這丫頭,還跟姑媽害什麼羞。上次你來我們家,見過韓勳,感覺怎麼樣?”

田茜茜沒有裝,耳朵卻紅透了,她羞怯道:“……就那樣吧。”

“你這丫頭,跟姑媽還不說實話。”田卿玉瞧她含羞帶怯的模樣,哪裡不知她的心思,她打趣道:“他現在是你們青大的風雲人物吧?”

“當然。”哈大的交換生,長得比明星還帥,專業知識連教授都自歎不如,青大校園裡有誰不知道韓勳大名?因為陳俊曦的關係,田茜茜見過韓勳好幾面,對他印象非常深刻。

田卿玉笑道:“你們學校怕是還沒人知道他是M國韓氏財團的小少爺吧?”

田茜茜不解得扭頭看著她:“韓氏財團?”

田卿玉輕笑道:“看我這記性。韓氏財團一直很低調,他們家族的人幾乎不接受任何媒體採訪,外界對他們知之甚少。不過,我聽說他們家族在M國那邊很不得了,政商兩界關係深厚,很多壟斷行業背後都有他們家族的影子。這次韓勳回國,上面都是密切關注了的,都想從他身上掏點兒投資。”

田茜茜微微有些吃驚,她顯然沒想到那個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冷峻少年,竟然有著如此強大的背景。難怪這段時間,圈子裡不少人跟她套關於他的消息。

不對,難道姑媽的意思是?田茜茜想到韓勳那張完美得近乎妖孽的臉,心跳不禁快了幾分,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韓家跟我們陳家曾經是世交,韓勳回國的時候,他家裡人還託付你姑爹和我照顧他。我前些日子問了他媽媽,他們家沒有給他訂婚,說是只要他喜歡的,他們家裡都能接受。他們家雖然富可敵國,權勢驚人,但是家風清正開明,我看你跟他外貌學歷都相當,再般配不過了,要是你覺得還可以,姑媽就想辦法幫你們牽線搭橋,撮合撮合,如何?”

田卿玉說得情真意切,心裡想的卻是,可惜她沒有女兒,白便宜田家了。不過,韓勳要是能與田家聯姻,總好過便宜其他虎視狼環的家族。

田茜茜只覺臉上燙得厲害,輕輕‘嗯’了一聲,不勝嬌羞。只是,微微眯起的眼裡盛滿了勃勃野心,白白扭曲那雙柔弱美眸。

如果,她能嫁入這樣的家族,以後就再也不用看姑媽的臉色行事,再也沒人敢暗中嘲笑她的媽媽上不得檯面了吧?

韓勳一門心思放在包裝打造盛唐上面,壓根兒不知道自己竟然被人惦記上了。

田卿玉雖然與田茜茜說得這場聯姻她好像十拿九穩似的,可事實上,她心裡隱隱感覺得到韓勳似乎不太待見她,她害怕被韓勳一口回絕,再無迴旋餘地,便先給陳俊曦講了自己的想法,讓他探探韓勳的口風。

陳俊曦苦笑著對她說:“媽,你就別瞎操這份兒心了。韓勳心裡有人了,他們家的情況我們知道的不多,就別讓表妹跟著瞎起哄了。”

陳俊曦說的是事實,陳、韓兩家說是世交,可也不過這一兩年才恢復來往的,而且都是些浮於表層的禮尚往來,具體韓家是個什麼情況,誰都不知道。韓勳這次來Z國來得蹊蹺,天知道是什麼原因。

田卿玉不樂意道:“你這孩子淨瞎說,什麼叫瞎起哄?對了,韓勳他真有女朋友了?”

陳俊曦摸摸鼻子:“我猜的。”

“那不就對了。甭管他有沒有女朋友,你表妹要人才有人才,要學問有學問,沒那點兒配不上他。俗話說的好,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就算他有女朋友,現在也沒在他身邊,他家裡也給他訂下來,還不許你表妹把握一下機會嗎?”

“這有什麼好把握的……”

田卿玉橫了他一眼,道:“其他的我不管,下次你再跟韓勳約見面的時候,記得把茜茜一塊兒帶上。”

“……”

“我跟你說沒聽到嗎?”

陳俊曦不耐煩道:“行了行了,我帶,我帶還不行嗎?明天盛唐網路開業,我聽說韓勳也要去,你讓茜茜打扮漂亮點,我明天一早過去接她。”

真以為韓勳是那麼好約的嗎?從過年到現在,他不知約了他多少次,只有請他吃蜜汁山藥那次,他答應的最爽快。要不是後來他下了大力氣幫他找四合院,沒準兒現在他們連聯繫都沒了。

他原以為韓勳生性冷漠,可現在瞧著他跟他那幾個朋友玩得也挺好的,根本不像那麼回事兒,好像他的冷漠都是故意針對他一樣。他好像沒哪兒得罪過他吧?

陳俊曦想不通韓勳對他的那股敵意是哪兒來的,韓勳自己也不過見到他後,才隱隱悟出答案。

韓勳大手筆買下了一棟寫字樓,房子是去年年底交工的,總共只有28層樓,不算很高,外形中規中矩,資產掛在公司名下。金鑫、趙雲飛、汪勇等人與韓勳相交時短,但人品都很過硬,口風非常緊,韓勳暗中投資盛唐,是盛唐幕後大老闆的事情,他們連自己親爹娘都沒說。

因此,韓勳是以三人好友身份出席開業大典。

趙雲飛和汪勇都是高知家庭分子出身,兩人父母都是高校教授,家裡人脈很廣,知道他倆搗騰了一個網路公司,不少業內人士前來捧場。金鑫認識的人中,高幹子弟居多,他很會來事,交際圈廣,沖著他的名頭前來捧場的人很多,也有不少人暗中打探想要插一腳。

金鑫婉言拒絕,卻按照韓勳的意思,旁敲側擊告訴他們打算以後有機會玩玩房地產,要是他們有興趣的話,可以過後深入探討一下。

韓勳以客人的身份,在酒店裡聽完金鑫三人的發言致辭後,前往西餐廳,打算隨便吃點東西跟金鑫說一聲,先撤退了。

陳俊曦大老遠瞅見他,帶著田茜茜走了過去。

田茜茜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穿著月白色旗袍,衣擺處用銀線繡著少少幾朵小花,素淡清雅又恰到好處的勾勒出她的豐•乳纖腰美•臀長腿,綰起烏黑如墨的長髮,發間點綴著幾顆碎鑽珠花,臉上畫著清淡的妝容,整個人宛如水墨畫中走出來的仕女,充滿了古典柔美,讓人眼前一亮。

她今早一出門,就收到了無數驚豔目光,心中頗有底氣。

哪知,她醞釀許久,用最美的儀態與韓勳打招呼,他只不冷不熱的應了一聲,目光根本就沒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直接將她當成了空氣。

田茜茜氣得牙根子癢癢,但她向來有城府,儘管心裡很不爽,依然乖乖跟在陳俊曦身邊,靜靜聽他二人交談。

“……你上次說的四合院,我已經替你打聽好了,一共有三處,什麼時候有空我們一塊兒過去看看?”陳俊曦瞟了眼站他旁邊,面沉如水的表妹,心裡暗暗搖了搖頭。這倆人根本就不合適,真不知道他媽怎麼想的。

韓勳略一思索:“一會兒酒會散了過去,如何?”

“好。”陳俊曦看了眼田茜茜,說:“茜茜,你跟我們一起去嗎?”

他本想讓她知難而退,她卻略帶嬌嗔道:“表哥,我今天可是跟你一起出來的,你要負責到底,要是半路把我甩了,小心我會叫找姑媽告狀。”

她扭頭看著韓勳,甜笑道:“韓師兄應該不會介意我跟你們一起吧?”

韓勳面無表情的說:“我為什麼不介意?陳俊曦,你今天要陪你表妹的話,我們就改天再去吧。”

田茜茜聞言臉色瞬間變白,由白變紅,由紅轉黑,五顏六色煞是精彩。

陳俊曦沒想到韓勳竟然如此不給女生留面子,只好尷尬的替田茜茜圓場:“真是不好意思,都怪我,本來答應了茜茜下午陪她去買衣服。只能改天再去吧,你什麼時候有空了再約我,我隨時奉陪。”

“好。”

陳俊曦雖然勉強把面子給田茜茜圓了回來,但是附近人多,他們說話也沒故意壓低聲音,附近幾個人聽得一清二楚,個別與田茜茜不對付的女生已經忍不住幸災樂禍的笑了起來。

————改

征服欲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人有時候就是犯賤,越得不到的東西就越想要。田茜茜被韓勳掃光了臉面,被那幾個與她不對付的女生一宣傳,幾乎淪為交際圈裡的大笑話。

田卿玉多愛面子一個人,平時寶貝得不行的親侄女,現今鬧出這種笑話,她不僅不安慰她,反而將她責備一通。

“你這孩子也真是的,你平時人情交際不是處理的很好嗎,怎麼一遇到韓勳就鬧出這麼大的笑話來了?”田卿玉氣得不行,她原就存了讓田茜茜嫁戶好人家,幫襯田、陳兩家的心思,哪成想出師不利,圈子裡什麼樣的流言都有,弄得她這兩天都不好意思出門了。

田茜茜從未那樣被人下過面子,當天中午離開就會後,就在陳俊曦的車上大哭了一場。回家休息了一晚上後,現在已經平靜了許多,面對姑媽的責備,臉上一如既往的溫柔如水沒有過多情緒:“姑媽,都是我不好,那天是我見到韓師兄太緊張口不擇言說錯話了,以後不會了。”

田卿玉歎息一聲,拉過田茜茜柔若無骨的小手,說:“姑媽數落你是為了你好,你別往心裡去。韓勳是個好孩子,我答應了要幫你牽線,就一定會幫到底,但前提是,你自己得把握好。女兒家貴在矜持,這種錯誤以後可不能再犯了。”

田茜茜眼底閃過一絲嘲諷,反握住她的手,俏皮一笑:“我知道了,都怪我太緊張鬧的。姑媽,你跟韓家這麼熟,知不知道韓師兄喜歡什麼啊?給我說說唄。”

田卿玉與韓家根本沒有田茜茜想的那麼熟,她不想在侄女面前掉面子,略略想了會兒後說:“聽說他很喜歡吃蜜汁山藥,你閑著時可以試著做做。老話說的沒錯,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首先得抓住他的胃,暑假的時候到姑媽家來,我讓于嫂教你幾道拿手菜。”

于嫂是陳家的老傭人了,一直負責廚房,一手家常菜做得極好,但凡吃過的人就沒有不稱讚的。

田茜茜不會做菜,她厭惡做菜時的油煙味,總覺得一頓飯做下來,滿身都是味道。但是為了韓勳,她忍:“好,謝謝姑媽。”她就不信,她用盡手段還吸引不了他!

就在田茜茜野心勃勃想要征服韓勳的時候,他正在跟陳俊曦一塊兒看四合院。

三處院子大小相近,位置相距不遠,景致相異。第一處富麗堂皇,第二處幽深清靜,第三處平凡無奇但院子大,院內種了不少果樹,平添幾分煙火氣,只是院子的主人似乎無心打理,已有部分果樹枯死樹下荒草叢生。

陳俊曦原以為韓勳會買下前兩處中的一處,哪知他看了最後一處院子,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讓陳他找來戶主,都不帶還價就將院子買了下來。

近幾年,京城舊貌換新顏,到處都是修建搬遷,不少淪為大雜院的四合院時時都在被拆遷。韓勳是外籍公民,他嫌辦理手續太麻煩,索性將房子跟之前公司以及寫字樓一樣,全記到心腹名下。陳俊曦出力幫他辦了一個文物保護之類的玩意兒,以後再不用擔心院子被遷拆。

四合院到手後,韓勳每天放學一有空就往這邊鑽,他親手將院中雜草拔去,枯木砍倒,只等來年春季重新親手種上。他請人將整個院子翻修一新,將一些老舊不合理的地方一一修正,卻又不讓其失其原味兒,令請來的古建築專家們死了無數腦細胞。好在韓勳出手闊綽又很少指手畫腳,專家們累歸累,也著實好好‘理論聯繫實際’了一把,心裡都在偷著樂。

短短兩月過後,韓勳迎來他在青大的第一個暑假,四合院在專家們夜以繼日的整改後,終於幡然一新。這所原本透著蕭索樣的三進院子,現在少了枯樹雜草,多了水池假山,灰敗的磚牆經過專家們的巧手後,全然恢復往日光彩,柿子樹上夏蟬歡歌,紫蘿藤下蛐蛐低鳴,處處透著無盡生機。

韓勳四處看了一圈後,他覺得最滿意的還得數主臥裡的雕花大床,充滿Z國民俗色彩的大紅緞被怎麼看怎麼喜慶。

等我找到墨墨了,一定要在這床上好好滾一滾。

韓勳露出一個略猥瑣的笑容,鎖上房門,再鎖上四合院大門,給家裡報備一聲,又細細安排好公司裡的事情,獨自離開京城。

等田茜茜終於能做出一份像樣些的蜜汁山藥時,他早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田卿玉打電話去韓家問,韓母說他出去旅遊了,他們並不知道他去了哪兒。韓勳離京時也不知用了誰的身份,田卿玉愣是沒查出他的去向,只得作罷。田茜茜失落了幾天,又繼續鬥志昂揚的跟于嫂學做菜。

青大放假了,中小學也陸續放了暑假。假期裡,林墨的生意受了一定影響,最主要的是午餐生意,學生們放假了,都沒人再訂餐了。早上的包子生意一如既往的火,他讓谷嬸跟李嬸兩個人都去包包子,讓後請的兩個男生蒸包子,每天能做三千多個包子,依然不夠賣。有人大老遠騎著車來買,一買就是幾十個,幾個月過去了,大家都知道林氏小食館的包子用料最地道。

連帶的,老太太的茶葉蛋也出名了,她現在每天能賣上百個雞蛋,一天能賺二三十塊錢,樂得嘴都合不攏。林墨不想她辛苦,讓她不要賣了,她還不同意,把他數落了一頓。在老太太看來,這麼好的賺錢機會要是放棄,那簡直是要遭天譴的。

忙中偷閒,王豔豔的事情解決後,老太太特地去找了一個據說最靈驗的‘菩薩’給林墨算八字,菩薩給的批文文縐縐又玄乎乎的,老太太聽不懂也記不住,她出重金請菩薩詳解了一番。菩薩說林墨命格詭譎,本是富貴早夭之命,卻不知被誰改了命格,變成了大富大貴的命。只要遇到他命中註定的那個人,這輩子萬事皆順福祿壽喜四吉俱全;若遇不到,多半要飄零一生孤獨一世。

老太太被唬住了,出錢請菩薩幫孫子改命,菩薩卻說林墨的命格已經被高人改過,他無能無力。老太太苦求半天,菩薩終於鬆口告訴她,以後在林墨的婚姻大事上莫要干涉過多,一切隨緣。再多的,無論老太太怎麼求,他都不肯在多說一字。

老太太沒法,只得先付菩薩重金,又到佛前替孫子許願。

給林墨算命的事情,老太太沒讓他知道,結果只告知了林建一個人,林建聽後不置可否,只說:“墨墨是個省心懂事的孩子,他知道分寸。以後他有喜歡的人了,我們不干涉他就是了。”愛一個人是什麼滋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老太太擔憂道:“也不知道什麼樣的閨女才配得上我乖孫。”

韓勳打了個打噴嚏,擦擦鼻子,一雙桃花眼佈滿水汽——錦城的東西怎麼這麼辣啊,簡直要老命了!可為毛這麼辣,還越吃越想吃,這不科學!

中午沒人訂餐,林墨本想改成跟晚上一樣,賣麻辣燙,結果遭到奶奶和爸爸的一致反對。店裡的生意是好,每月收入能破萬,可林墨天天圍在點著小店轉,天氣熱了,店裡只有一個吊扇,到了中午熱得跟蒸籠似的,這才進伏幾天,林墨就瘦了一大圈。看著林墨瘦得尖尖的小下巴,他們倆心疼的不行,就連小林書都拉著他的手,不肯讓他中午開店。

一對三,林墨敗下陣來,每天上午忙完後,他就回家,睡睡午覺看看書,難得愜意。下午李嬸他們會按時將晚上要用的食材準備好,他只要五六點過去就行了。

忙慣了突然閑下來,林墨竟有些不習慣,中午睡覺睡不著,天氣太熱靜不下心看書,他百無聊賴,看著身旁呼呼呼睡得跟小豬崽似的弟弟,他忍不住起了壞心眼。

“哥,你幹什麼?”林書被他戳醒了,氣鼓鼓的瞪著他。

林墨被他抓個正著,若無其事的收回使壞的爪子,說:“我睡不著,你陪我說說話唄。”

林書噘著嘴巴:“有什麼好說的,我很困,你再捉弄我我就不跟你一起睡了。”

林墨根本不吃他這套:“行啊,今天晚上我也不給你做粉蒸排骨了。”

林書一臉受傷的看著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怎麼能能欺負小孩子!”

林墨一對比長大後斯文敗類樣、比他高比他壯的弟弟,果斷覺得該現在多欺負欺負,弟弟這幅蠢萌蠢萌的樣子,等長大了可就再看不到了。

“哥哥欺負弟弟不該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林墨擰著他臉上的小軟肉,邪笑道。

“……”林書一言不發,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委屈的看著哥哥,片刻‘紙老虎’哥哥敗下陣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還跟我委屈上了。”林墨用手支著頭,側看著林書,一隻手點著他的額頭,“老實告訴我,這學期在學校裡是不是被人欺負了,說謊就取消今晚的粉蒸排骨。”

林書眨巴一下大眼睛,小胖手拍開哥哥的爪子,笑道:“怎麼可能,才沒有人敢欺負我。”

“林小書,”林墨提高了聲音,面色嚴肅,“看著我的眼睛說。”

林書看著哥哥淩厲的鳳眼,微微抿了抿唇,知道自己的謊言被哥哥識破了,卻咬緊牙關不說話。

“林朋說你的大隊長被老師撤了,能給我說說是怎麼回事嗎?”

“……”哥哥突然秋後算帳,林書有點不知所措。

林墨輕歎一聲,揉揉他的發頂說:“學校有人欺負你,怎麼不告訴我呢?”

林書低下頭,鼻子微酸,卻抿著嘴巴不說話。

“林朋說你跟你們班上幾個同學打架了?”

林書輕輕‘嗯’了一聲,忐忑的等待下文。

“打贏了沒有?要是沒打贏,下次我去你們學校,你給我說,我幫你收拾他們!”林墨說得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上輩子因為自己的疏忽,不知道林書在學校天天被人變本加厲的欺負,好好一孩子最後變得孤僻偏激,最終釀成禍事,還與他隔閡多年。

沒想到這輩子差點重蹈覆轍。虧得他有先見之明,收買了一個同村小孩兒在學校裡當眼線。哪知這小孩兒性子太熊,一直不敢跟他說林書在學校被欺負的事情,直到前幾天閑下來,他特地去問他,他才膽戰心驚的說出實情,還讓林墨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是他說的。

林墨暗恨自己所托非人,又不高興林書被人欺負了卻不告訴他,這才有了今天中午這幕‘嚴刑審問’。

林書顯然沒料到哥哥竟然會這麼說,呆愣一下,然後咧嘴笑了笑,然後小眼神閃躲有些心虛道:“當,當然贏了,張胖子的門牙被我打掉了……老師讓我請家長,我騙她說奶奶沒空……張胖子他媽找老師鬧,老師就把大隊長給我撤了。”

“幹得不錯,”林墨無良的用手指掰開小胖墩的嘴唇,看著一個小黑洞說:“不過,你的虎牙也是被他打掉的吧?被人欺負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林書撥開哥哥的魔爪,像個小大人似的說:“你以為我是張胖子啊,就掉了顆牙而已,多大點兒事兒,還告家長,丟人。”

“回家什麼都不說,就不丟人了?”林墨捏著他的小胖臉說:“林小書,我們是一家人,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你都可以告訴我們,我們永遠都站在你身邊支持你。”

“不要因為你媽媽的事情耿耿於懷,悶悶不樂,沒有她,你還有我,還有爸爸,還有奶奶,她給不了你的,我們都能給你。不要因為她的錯誤懲罰自己,也不要因為學校裡那些小混蛋瘋言瘋語搞得自己不高興。就算有天大的錯,錯也不在你,你給我挺起胸膛好好做人,知道嗎?”

林書堅強的面具再繃不住了,他微微哽咽著輕輕“嗯”了一聲。

“等下學期開學,哥想辦法把你轉到縣城裡讀書,好嗎?”

林書微微點點頭,抱著林墨的腰,蜷進他懷裡,腦袋緊緊貼在他胸前,仿佛找到了永遠的避風港。


☆、第三十一章 相逢

由於一些規定限制,林書是農村戶口,想去縣城裡讀小學非常困難。好在老杜常年跟學校打交道,有點門路,他幫林書弄了一個西城小學插班生的資格,他可以一直在西城小學讀書,以後小升初的時候再鄉里考試就行。西城小學距離林氏小食館不遠,都在西街,小學選址相對偏僻些,從小食館步行過去只要二十來分鐘,騎自行車只要幾分鐘。

西城小學並不是L縣最好的小學,但是跟林書現在就讀的鄉鎮小學相比,無論是外部環境還是師資力量,都要強太多了。校長跟老杜私交頗好,本來只是看在老友面子上收個插班生,哪知竟撿了個寶。林書不僅每學期都考雙百分,居然還會奧數題。一開始,校長只是為了走個形式,給了林書兩張試卷,讓他做做,摸個底以後好給他安排班級。哪知他拿試卷的時候沒仔細看,把數學試卷拿成了一份奧數試卷,試卷給林書後,他就把辦公室留給小胖墩,自己跟老友一塊兒在外面抽煙聊天。

他以為自己給林書的是一份小學四年級的測試題,上面就只有一些基礎四則運算再有點兒簡單的應用題,跟縣裡的期末考試題一個難度,成績好的孩子最多半個小時就能做完。哪知過了一個小時,他跟老杜聊得嘴巴都幹了,林書還沒有交卷。校長心裡微微有些失望,覺得林書的期末考試成績多半有水分,不過既然已經答應朋友把孩子收下了,他也不可能反悔。反正林書以後考試都要回他們鎮上考的,成績也不算在他們學校,成績好壞影響不大,只要聽話老實別給他惹事就行。

校長進去收了林書的試卷,正好有人打電話進來,他光顧著接聽電話,瞅都沒瞅一眼,就把試卷放進了抽屜裡。

“……好好好,晚上在老杜家聚,他說今晚有好東西請我們吃……”

“行,行,那一會兒見。”

掛掉電話,校長帶著林書走出辦公室,邊關門,邊問林書:“剛剛的數學題做完了嗎?”

林書不好意思的低著小腦瓜子:“最後一道題跟爸爸教我的不太一樣,我算不出正確答案。”已經初具學霸品質的小胖墩對這樣的結果不太滿意。

校長本身就是教數學的,這張試卷是他出的,他記得最後一道應用題明明跟期末考試題最後一題,是一個類型,怎麼小孩兒換個數字換種說法就不會了。小傢伙的成績果然有水分。

校長徹底放下此事,跟老杜一起把林書送到小食館,跟林墨客氣的聊了兩句,便隨老杜一塊兒離開。

“老杜,今晚上你究竟請我們吃什麼啊,神神秘秘的,這會兒總能說了吧。”

老杜賊笑道:“佛曰,不可說。”

所謂物以類聚,龐校長也是個吃貨,被老杜掉了半天胃口,心裡好奇地要命,嘴上卻說:“不說算了,我還不問了!等會兒我就知道了,為了你這頓好吃的,我從昨晚開始就沒吃飯了。”

“太賊了,太賊了,老子這盤虧大了。”

這會兒距離天黑還有段時間,店裡沒有客人,大家都在準備晚上用的食材。林墨見林書熱得腦袋上全是細汗珠子,便從冰櫃裡給他拿了一碗冰鎮過的綠豆湯。

湯里加了冰糖,綠豆全部熬得碎碎的,湯濃而不黏,清甜爽口,一小碗下去,小胖墩滿足得眼睛都眯起來了,活像一隻饜足的小狗狗。

凍過的東西吃多了對身體不好,林墨無視小胖墩眼巴巴的小模樣,收了碗,問道:“今天考試考得怎麼樣?”

林墨不提還好,一說小胖墩兒就蔫了:“數學題好難啊。”城裡小學的題都這麼難嗎?小胖墩有點擔心自己跟不上學習進度。

林墨稀罕的看著他:“這麼可能?”林書這個小怪胎數學不是一向很好,高考的時候還考了滿分嗎?未來的物理量子學博士會為小學四年級的入學測試困擾?他要是沒記錯,爸爸前幾天就教他初中的數學了,小傢伙還興致勃勃的看了他的物理課本,問了好幾個他想都沒想過的問題,害他被爸爸鄙視慘了。

林書蔫頭蔫腦的說:“可是真的好難,我做了好久才做到最後一道題,怎麼算都算不出正確答案,害得我都沒時間檢查前面的題,不知道有沒有算錯的。一百分沒戲了,最後那道題我寫瞭解題步奏,不知道能不能給我點兒步驟分,不知道這次能不能考個九十分。”林書到底年紀小,難免有時候會粗心大意寫錯答案。一想到哥哥之前承諾他的,如果考了雙百分就給他獎勵,更難過了。

林墨拍拍他的小腦袋瓜子,笑道:“沒準兒是題出錯了。行了,考完了就別想了,幫我把凳子抬出去。表現好,獎勵大大的有。”

在讀書上面,林書比他有天分多了,天才和普通人的區別就在於,同樣付出99%的汗水,林書因為那1%的靈感可以推導出許多他想破腦袋都想不到的公式,而他只能考個中規中矩的會計學位。林墨根本就沒擔心林書會跟不上進度。

小胖墩歡快的點點頭,使足勁兒把比他還長的長椅子拖了出去,一心想著表現好了,哥哥給他加個小餐,上次那個芙蓉酥就不錯。

又過了幾天,林建也不知因為天氣的原因還是別的,林建總覺得右腿一陣一陣疼,開始他還咬牙忍著,到後面越來越疼,林墨中午回家發現他臉色不對,便緊張問道:“爸,你沒事吧?怎麼臉色這麼白?”

林建不想讓兒子擔心,便死撐著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沒事,可能剛剛在院子裡曬久了,有點中暑。你別管我,去好好休息一下。”

林墨簡直太熟悉他現在的表情了,上輩子爸爸身體難受又不想讓大家擔心時,蒼白勉強的笑容就跟此刻一模一樣。

林墨板著臉走到他面前,用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高得燙手,當即臉色一黑,眼睛都快噴火了,也不知是生自己氣還是生爸爸的氣,責問道:“爸爸,你在發燒,你知道嗎?你身體不舒服為什麼不告訴我?”

林建看兒子突然變得異常強勢,有點不知所措,他微微低下頭說:“真沒什麼事兒,就是剛剛曬太久了。”

林墨蹲下來,雙眼與他對視:“是不是腿不舒服?”

林建看著兒子眼底濃濃的擔憂,沒由來心虛起來,到了嘴邊粉飾太平的假話也說不出口了:“這兩天右腿一直疼……”他見兒子臉色劇變,忙解釋:“其實也沒多疼,我估計應該是在長骨頭的緣故,過幾天就沒事兒了。”

“這種事情是能夠估計的嗎?”林墨意識到自己語氣過重,按捺下怒火道:“對不起,爸爸我太著急了。你先喝點水,我去找輛車,我們馬上去醫院檢查。”

林建拉住他:“墨墨,我真沒什麼事情,過一會兒就不疼了。”

林墨抽出手,說:“這種事情我們倆說了都沒用,只有醫生說了才作數。爸爸,我知道你什麼意思,但是你這樣,我和奶奶會更擔心的,萬一要是出了什麼事情,你讓我們怎麼辦?”

林建無言以對,只能任由林墨去找人找車。

等林墨跑了一圈,找了一輛三輪摩托回來載林建時,林建已經昏迷過去。林墨強自冷靜,跟人一起小心翼翼將林建抱上車,把放在家裡還沒來及存銀行幾千塊錢全帶在身上,以最快的速度去了縣醫院。

醫院折騰半天檢查完後,醫生告訴林墨,林建的右腿疑是出現感染,最好將他送到省醫院進行詳細檢查,否則很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林墨聽完後心裡所有的怒火擔憂變成了冷靜,他立即給林常青打了個電話,讓他請林海幫忙聯繫省醫院裡的熟人,又讓送他們來的那人立刻去店裡通知老太太,讓老太太想辦法準備點錢,以防急需。

救護車上,醫生給林建掛了藥水,他的體溫已經慢慢降了下來。林墨握著他粗糙微燙的大手,目光呆滯的看著爸爸蒼白的臉,眉頭緊皺,心底思緒萬千。

韓勳到錦城已經有快半個月了,他一個人每天在錦城的大街小巷轉來轉去,始終沒有再找到那天那種強烈的感覺。不過,他並沒有灰心,這天下午三四點,他漫無目的的在街上亂轉,不知不覺又走到了那天那條巷子。

他這次重回錦城,在這條巷子以及巷子周圍的地方逛了不下幾十遍,他問過許多人,可附近根本沒人知道那個叫‘墨墨’的人。

太陽很毒,白花花的曬得人眼花,韓勳走到路邊時,行人綠燈正亮著,他快步穿過街道,餘到光掃左前方停著的那輛噴著紅十字標識的麵包車時,心,突然不受控制的悸跳起來,他下意識停下腳步,車行道的紅燈突然變綠。

林墨仿佛心有所感般看向窗外,只見一輛‘嗖’得一下從後面沖了過去,直直撞向韓勳。

韓勳!

韓勳!!

他怎麼會在這裡!

撞擊明明是發生在一瞬間,卻好像被誰故意放慢了速度,一幀一幀緩緩在他視網膜上倒影成像,當大片大片猩紅豔麗的血液被乾渴的柏油路吞噬時,林墨一直引以為傲的冷靜理智轟然坍塌。

十米不到的距離,他能清晰的看到韓勳嘴巴開開合合——林小墨

血液順著他的臉頰流下,那雙永遠神采熠熠自命不凡的桃花眼漸漸失去光彩,緩緩合上……

“不——”


☆、第三十二章 賴上了

林墨完全記不起他是如何跳下車,如何把韓勳弄上救護車,如何將人送到醫院裡的,等他回過神來時,只看到緊閉的手術室大門和刺眼的紅燈。

他腦海裡反反復複想著一個問題:韓勳為什麼會到錦城來,他現在不應該正在哈大接受世界頂尖級的精英教育嗎?

他心底隱隱有種強烈的直覺——韓勳應該是來找他的。

難道韓小人跟他一樣,帶著記憶重生了?不然他倒在血泊裡的時候,為什麼會喊他的名字呢?

可是上輩子就算韓小人沒去過他的老家L縣,憑他把自己老底查了N多遍,他也應該清楚他的老家並不在錦城。他記得陳俊曦說過,韓家先輩非常有眼光且有魄力,百年前就舉家遷往海外,在那個動-蕩不安世紀裡,他們家族從衰弱到興盛如今在國外根基龐大。在移遷之前,韓家曾是北方望族,這樣一來韓勳根本不可能在西南地界尋什麼親。

不管林墨怎麼推導,事情都說不通,總覺得少了什麼關鍵的地方。

撞到韓勳的摩托車司機看到韓勳倒在地上流了那麼多血,當時就嚇傻了,扶正摩托車騎上去,想都不想就踩下油門慌不擇路的逃跑了。好在當時有人記下了他車牌號,已經報警。跟林墨一起從L縣隨車過來的實習醫生,給韓勳做了簡單的急救措施後,等救護車到了醫院後,直接將他送進了手術室。

林墨很擔心韓勳的情況,偏偏老爸那邊也情況緊急,需要立刻送他去做檢查。就算林墨再怎麼冷靜,生命中兩個最在乎的人同時出現狀況,他又怎麼可能真正平靜得下來呢?他跟實習醫生一起推著林建樓上樓下跑,心裡還要記掛著手術中的韓小人,整個人繃得緊緊的,好像隨時都會斷掉的弓弦。

好在林建的情況並不是像縣醫院裡說的那樣,他的傷口癒合的很好,並沒有出現感染,只是由於最近這段時間天氣太熱,而他大病一場身體虛弱導致的不適,腿疼則多半是因為他太心急偷偷用右腳使力,給正在癒合中的骨頭造成了壓力導致的。

幸好只是虛驚一場,一番折騰後,林建的體溫已經徹底降到正常水準,醫生給他注射了藥劑,他依然處於昏睡狀態,林墨給同病房的人借了些熱水,擰了張熱毛巾擦乾他臉上、身上的汗珠,給他掖好薄被。

胖護士今天當班,看到林墨父子後,一直暗中幫他們插隊排號,不然哪有這麼快出結果,她見林墨愁眉緊鎖,小聲安慰道:“小墨,你別太擔心了,剛剛醫生不是已經說了嗎,你爸爸不會有事的。輸兩三天針劑,再吃點藥就沒事了。”私心裡,胖護士其實並不想林墨他們這麼快離開的。

林墨勉強勾了勾嘴角,說:“嗯,我知道,今天真是謝謝葉姐了。”

胖護士姓葉,叫葉知秋,打小就比其他小朋友能吃能睡心寬體胖,被鄰居家的討厭鬼取了個綽號叫胖秋,討厭鬼被她暴揍一頓後,胖秋變成了胖球,從此她文雅好聽的閨名束之高閣,徹底被世人遺忘。那討厭鬼現在跟她一個醫院,也在外科,胖球的稱呼隨之傳開了。

林墨一聲‘葉姐’簡直喊到胖護士心坎裡去了。

胖護士因為臉胖顯得眼睛小,但她眼睛其實長得很好看,笑起來彎彎的跟月牙一樣,讓人心生好感,“一點兒小事,應該的,再說我們是什麼關係。”胖護士回想著那盅濃香的山藥排骨湯,不遺餘力的套近乎。另一張病床上,正在記錄病人情況的某實習醫生,手一抖,筆尖在本子上戳下一個小洞。

“葉姐,我有個朋友出了車禍正在樓下做手術,我現在通知不到他們家人,必須下去看著,你能幫我多照看照看爸爸嗎?”

胖護士哪裡抵擋得住林墨懇求小眼神,連連點頭:“這點小事就交給我吧,你快去,你朋友的事情要緊,要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就來樓上找我,我今天一直都在。”

你今天下午明明是休假!嘩啦一聲,實習醫生的筆下又多了一個洞。

葉知秋之前一直是他的‘忠實顧客’,他有心跟她拉關係,每次帶什麼好吃的到醫院來,都會讓奶奶多給她帶一份。賄賂歸賄賂,葉知秋人確實很不錯,做事情耐心仔細有責任心,有她答應照顧爸爸,林墨心神稍定。

等他到樓下時,韓勳剛做完手術,被人從手術室裡推出來。

林墨忙走上前問主刀醫生:“醫生,他情況這麼樣?”

醫生揭下口罩,皺眉問:“你是他家屬嗎?”

林墨剛想搖頭,一想韓勳的家人不出意外的話應該都在海外,他根本就不知道怎麼聯繫他們,只好硬著頭皮說:“是,他是我表哥。”

醫生輕輕搖頭,他看林墨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便說:“他的情況有點複雜,你最好通知他父母立刻過來幫他辦理住院手續。”

林墨心裡一緊,“他傷得很厲害嗎?”

醫生示意護士將韓勳先推進病房,他跟在病床後面,邊走邊用簡單易懂的語言對林墨說:“他雖然失血比較嚴重,但是身上沒有出現骨折,只右手臂和左小腿以及膝蓋刮傷嚴重,經過縫針消毒處理後,問題不大。但是他在車禍撞擊過程中,腦部著地,有腦震盪和輕微顱內出血現象,需要進一步觀察後,才能確定需不需要進行手術。”醫生頓了一下,看著林墨比病人還要蒼白的臉色,忍不住安慰道,“你也不要太擔心,他的情況已經算好的了,你儘快通知他家人吧。”

林墨木木的點點頭,看著韓勳失血蒼白的臉龐,心裡一抽一抽鈍鈍的疼。他攥緊拳頭,默默看著醫生護士們一刻不停的給他輸液,插管子,記錄各種資料,而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像個壞掉的玩具似的,任人擺佈,他卻絲毫都插不上手,那種深重的無力感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當初,韓勳是不是也這樣無助的看著他,在死神的鐮刀下垂死掙扎呢?

林墨再冷情,他的心腸也不是鐵石鑄就的,相反,他雖然性子冷淡,但只要是被他真正放進心裡的人,他可以在底線之上,無原則的護短無條件的對其好。

如果說,之前,他對韓勳前世最後一段時光裡的陪伴照顧只是感激的話,那麼現在,他真正將他放進了心裡。

無關曖昧情愫。

林墨的心很小,上輩子至親之人早早離世,情人離心背叛,兜兜轉轉心裡只裝了一個林書。這輩子他竭力改變家人的命運,心裡多裝了爸爸和奶奶,現在又多了一個韓勳,他把他放在跟家人一樣的位置上。

等醫生護士們忙完離開病房,林墨靜靜坐在韓勳身旁,他愣愣的看著韓勳的臉,比上輩子第一次見他是青稚些,殘留著少許少年柔軟的輪廓,那張臉完全定型後的侵略張揚已經初顯苗頭。

其實,他對韓勳的第一印象很不好,那時候,因為家裡接連出事,爸爸被查出患上了尿毒癥,林書一時衝動打了一個總帶人欺負辱駡他的同學,累積的偏激暴怒令他幾乎將那人打殘,那家人有點關係又出名的流氓無賴,軟硬不吃不依不撓要讓林墨賠他們五萬塊錢,不然就送他弟弟去坐牢。

他那會兒只有十八歲,跟著李師傅學了三年,廚藝小成,正想攢錢開個小鋪子,改善家人生活,哪知飛來橫禍砸得他手足無措。他病急亂投醫,聽人說可以帶他去G省,給他掙大錢的機會,他傻乎乎的就跟著去了,奶奶攔都攔不住。當時,他一心撲在學廚和照顧家人上,那年代諮詢也不發達,他接觸的也多是些沒多少心眼的鄉下人,因此,儘管生活足夠艱難,本質上他還很單純很容易相信人,說得直白點兒就是缺心眼。

等到了G省才知道,帶他去的那人將他賣了,他跟逼迫林書那家人是一夥的,這件事情從頭到為就是個圈套。他被賣給當地一個黑•幫做男~妓,等他知道真相時整個人都懵了,那會兒他還第一次知道,原來男人也可以與男人做,天知道那會兒與同齡人嚴重脫節的他,連男人與女人怎麼做都不知道。

黑幫的手段很多,饑餓、毒打、威脅……他們太知道如何讓一個人屈服妥協了,他被他們折磨了一個多月後,最終答應接客。

無論男女,雛兒的身價總要高些。他長得好看,被那家會所包裝稍微包裝了一番後,讓他跟其他幾個人一起去招待三個身份特殊的貴客。

那三人就是陳俊曦,韓勳,還有一個陳俊曦的表弟兼跟班,田耀祖。

陳俊曦在田耀祖的慫恿下,決定玩點兒新鮮出格的,然後挑中了他。

韓勳一直很厭惡田耀祖諂媚的嘴臉,連帶的對他更沒有好臉色。韓勳五官精緻面容深邃,他從小在富貴權勢圈裡浸淫長大,平時說說笑笑還好,一旦冷下臉來,全身氣勢就連陳太子都難以招架,更何況是林墨那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土包子。

幾記眼刀子射得林墨如坐針氈自慚形穢,恨不得找個地縫把自己埋進去,要不是擔心那些人對林書他們使壞,他幾乎想要奪門而逃了。

那晚上,他對陳俊曦的印象遠不如韓勳來得深刻,以至於後來,一看到韓勳他就下意識心虛想躲。偏偏韓小人還總喜歡找他麻煩……

他至今都覺得韓勳會喜歡他,是件非常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

現在該怎麼辦?

他聯繫不上韓家,要聯繫陳家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辦得到的,有韓小人‘在手’,他倒不擔心陳家人不見他,可到時候他該如何解釋一切?更何況他根本就不想再與陳家人扯上半毛錢的關係。

韓小人果然是他命中註定的剋星,一見面連話都沒說上就給他出難題。

林墨頭疼得不行,他在韓勳身邊枯坐了半個多小時,警方還沒來得及通過車牌找出肇事司機,他自個兒就在家人的陪同下去派出所自首了。

“小同志,我們家老章真的不是故意要跑的。”

肇事司機名叫章龍虎,跟他霸氣的名字相比,他膽子實在太小了,他當時見韓勳流了那麼多血,以為把人撞死了,嚇得整個人都傻了,等他回過神來,已經丟下受害人跑回家裡了。他在家裡坐立不安,等老婆打完牌從外面回來,戰戰兢兢地把事情告訴他老婆,當即被他老婆揪著耳朵扭送到派出所投案自首。

來者正是章龍虎的老婆曾靜,她帶著十二萬分的歉意說:“對不起,出了這種事情實在是太對不起了,責任都在我們,你放心,你哥的醫療費我們一定全包了,該賠償的費用我們也一分都不會少。”

林墨怒氣難消:“你先別把話說得那麼滿,如果韓……我哥出了什麼事情,我饒不了你們。”

“不會的,不會的,你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出事的……”

他們在病房外交涉之際,韓勳突然睜開了眼睛,他只覺腦袋突突的疼,全身骨頭都跟散了架似的,沒一處不疼的。忽然聽到門外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心臟砰砰直跳。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門吱得一聲被人推開,韓勳條件反射閉上眼睛,被子下右手驟然握緊,疼得他差點兒沒喊出聲來。

林小墨,林小墨,終於讓我找到你了……

韓勳忍了又忍,終於沒忍住,裝出一副剛剛蘇醒的模樣,緊皺著眉頭痛苦的睜開眼睛。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眼神,茫然的看著林墨,‘氣若遊絲’的問:“你是誰?”

不等林墨反應過來,他又緊接著問:“我是誰?我怎麼會在這兒?我,我的頭好痛……”

韓勳佯裝痛苦的閉起了眼睛,透過一條細縫,滿意的看著林墨一臉緊張得不行的樣子,心裡默默為自己‘天才般’的主意點了個贊。

殊不知,失憶神馬的是後世棒子劇裡用到爛的爛梗。

林墨關心則亂,根本沒識破韓勳的詭計,他忙按鈴找來醫生,醫生一番檢查後,用遺憾的口吻告訴林墨:“你表哥很有可能是因為顱內血塊影響,導致暫時性失憶。”

“艸”,林墨低聲爆了句國罵,看了眼病床上一臉痛苦茫然的韓小人,忽覺躺在床上的人根本就是個大麻煩,好像剛才又擔憂又糾結的那人不是他一樣,他皺眉問:“那他什麼時候可以恢復記憶?”

“人的大腦構造非常複雜,這個問題我辦法給你確切答案。等他顱內的血塊被身體徹底吸收消融後,他才有可能恢復記憶,這個過程也許要幾天,也許要幾年,永久性失去記憶也很有可能,這種情況其實並不少見。你儘快通知他的家人吧,見到熟悉的人、事,有助於他恢復記憶。”

林墨嘴裡發苦:“他顱內的血塊除了對他記憶產生影響,還會對他身體造成其他不良影響嗎?”

醫生道:“他這麼快就蘇醒過來,理論上不會造成其他影響,具體的,還要再留院觀察一段時間。”

“嗯,我知道了。”

醫生轉身離開,突然想起來,補充了一句:“儘量不要刺激病人,否則很可能讓他病情惡化。”

“嗯,好的。”

醫生走了,病房裡就只剩林墨跟韓勳大眼瞪小眼。

韓勳仗著自己‘陰謀得逞’,不再故意收斂,他目光灼灼的看著林墨,將他從頭髮絲打量到腳底,每一個細節都不肯錯過,反復‘掃描’許久,夢中那張看不清的臉一一補全,恍惚中他的目光落在那雙盛著濃濃憂慮的鳳眸上。

就是這雙眼睛!

韓勳長久以來被怪夢困擾,心底破的那個‘洞’,一點一點被眼前人填滿。他從未像現在這樣強烈的期盼,期盼那雙眼睛裡從此以後,只盛滿他一個人,期盼那張精緻的臉,一喜一怒一哀一樂,四情只為他一人而動。

他就像一條貪婪的龍,迫不及待的想要將這顆寶貝含進嘴裡,叼回老巢裡,藏起來捧在手心裡慢慢把玩。

不過,林小墨怎麼知道他的名字?難道他也做了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如果他知道他,記得他,那為什麼他不來找自己呢?

林墨看著韓勳眼底一點點溢出委屈,不明白他這又是在鬧哪出,拉開凳子坐下,沒好氣的問:“你真的什麼都記不得了嗎?”之前林墨跟醫生說話用的是方言,韓勳在錦城呆了好些天,勉強能聽懂一些,現在林墨換成普通話,更與夢中人畫上等號,大概因為年齡的原因,聲音比夢中要清一些嫩一些,清冷的嗓音跟羽毛似的劃得他心癢癢。

韓勳眨眨眼睛,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很無辜,故作遲疑問:“你,是我表弟?”

“……不是。”

韓勳表情空白了一秒,隨即生氣道:“你是不是打算趁我現在什麼都不記得,把我扔在醫院裡,一個人偷偷遛了?”

混蛋,韓小人邏輯清楚,這分明是想賴上他,哪裡像個失憶的人?這丫不會是想裝失憶耍我吧?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林墨真相了。

韓勳以退為進:“你不想管我也可以,你是我表弟,你總可以幫我通知一下我爸媽吧?”

林墨目光銳利看著他:“韓小人,你是不是在跟我裝?你失憶了還知道要讓我幫你找父母?”

韓小人!很好。

林小墨果然知道夢裡的事情!只怕知道的並不比他少!

韓勳心裡波濤洶湧,臉上卻越發無辜:“你說什麼,我聽不懂……”他明白自己現在心情太過激動,偽裝起來容易出紕漏,林小墨那麼狡猾,萬一被他拆穿了,他的計畫可不就落空了。他索性裝出一副迷糊困頓的樣子,裝著裝著竟意外的睡著了。

等他再次醒來,天已經黑透了,病房裡另外兩個病人的家屬在低聲交談著什麼,他們將的方言語速又快,他幾乎聽不懂。再四處一看,林墨沒下,他頓時大急,拔掉身上的管子,抬腿就要下床去找人。

林墨提著保溫杯進來,嚇了一大跳,忙走上前去:“你幹什麼?不要命了?”

韓勳臉上熊熊燃燒的怒火瞬間轉變成濃濃的委屈,變臉之快讓人瞠目結舌:“我以為你走了,不要我了。”

你委屈,老子還更委屈呐,為了照顧你這個‘不明人士’,頭髮都快抓掉光了。剛才就不該嘴賤,說韓小人是他表哥。

林墨瞪他兩眼,重重將保溫杯放在旁邊桌上,黑著臉道:“還不快點給我躺回去,盡給我找麻煩。”如果不是剛才已經找醫生確認過,有些人暫時性失憶不會忘記生活常識和潛意識裡的一些習慣本能,他絕壁要懷疑韓勳是裝的。

韓勳僵持著,不動,薄唇微抿,一雙桃花眼緊緊盯著林墨。

林墨被他盯得頭皮發麻,只能沒好氣的說:“放心吧,我不會丟下你的。”

韓勳委屈的開口:“既然你這麼不想照顧我,為什麼不通知我爸媽過來呢?”

“……我又不知道他們在哪裡,怎麼通知?”林墨磨牙,韓小人怎麼都失憶了還這麼難纏!

“可是你不是說,你是我表弟嗎?你既然是我表弟,又怎麼會不知道我爸媽在哪兒呢?你該不是趁我失憶了,借機報復我吧?”韓小人不愧他‘小人’之稱,抓到林墨話裡的漏洞,立刻不依不饒起來。

“……”

“你不想照顧我就算了,你還是通知我爸媽來吧。”

韓小人你夠了,別以為我沒聽出來你的目的!

“……”林墨看著他本該神采飛揚的桃花眼裡貯滿了害怕和依賴的神色,手背上流著血,心,微微刺痛驀然一軟,緩聲道:“你先躺下吧,有些事情我需要跟你說清楚。”

如果韓小人真的失憶了,那麼他現在看到周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一定很恐懼吧,還要裝出一副若無其事賴定他的樣子……算了,醫生說他不能受刺激,懶得跟他計較。

他從抽屜裡拿了一根棉簽,等韓勳躺下後,輕輕拭去他手上的血跡,又按鈴找來醫生護士,等他們重新把那些管子插好,離開後,林墨組織了一下語言說:“其實我並不是你表弟,至於我們倆是怎麼認識的,等你恢復記憶,大概就明白了。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來錦城,也不知道怎麼聯繫你的爸媽,你還記得他們的聯繫方式嗎?”

韓勳佯作思索一下,皺眉搖搖頭。

“我記得你有個親戚在京城,我想辦法聯繫他們,讓他們過來接你,怎麼樣?”

韓勳搖頭,盯著林墨的眼睛不說話,活像只怕被主人丟掉的大狗。

林墨頓感頭痛,他最受不了這樣的眼神了:“那你到底想要怎麼辦?”

“我要你照顧我,直到我恢復記憶。”韓勳見林墨臉色微變,立刻補充道:“我會幹活,不會白吃白喝的。”

林墨被他氣笑了:“就你?會幹什麼?”別搞笑了,削個水果都能削得只剩果核的韓少爺,能指望他幹活?

韓勳理直氣壯的看著他,挑花眼一挑:“就算我什麼都不會幹,難道你不會教我嗎?看你一副笨呼呼的樣子,果然連這麼簡單的辦法都想不到,還不如我一個失憶的人。真不知道讓你照顧是不是個正確的決定,我好像有點後悔了。”

韓小人,你不嘴賤會死嗎?誰特麼願意照顧你了,別得寸進尺自作多情了!

“你是不是給我帶了吃的過來,我肚子餓了。”

“……”


☆、第三十三章 小人多作怪

正值盛夏,天氣太熱,林墨額外出錢,借旅館的小廚房燉了些綠豆排骨湯,綠豆可以消暑止渴,排骨能夠補血,擱點兒生薑,慢火燜燉,撒點兒鹽,不需要太多調料工序,就能美味又營養。

小旅館裡條件有限,只能用老闆平時做飯的小鐵鍋燉,沒有用砂鍋燉出來的香。

林墨擰開保溫杯蓋,將排骨湯倒進他帶來大塑膠飯盒裡,帶著薑香的鹹香味四散開來,韓勳的嘴巴開始不爭氣的分泌液體。

“還躺著做什麼,起來喝湯。”

“我腿疼,手疼,使不上力氣,你扶我。”韓勳嚴肅臉,說得一本正經,大有一副你不能欺負傷殘人士的架勢。

林墨:“……”剛剛那個準備跳下床的人是誰?

林墨將飯盒放在一邊,認命的揭開薄被,一看韓小人被剪得七長八短的牛仔褲,兩條腿上全是繃帶,裸露在繃帶外的皮膚也沒逃過青紫腫的命運,心裡鬱氣頓消。

哼,你也有今天,活該!

不過,往上看到他騷包的人魚線,標準的八塊腹肌,微露的性感鎖骨,結實的手臂,肩寬腰窄天生一副衣服架子的好身材,就連身上難看的青紫刮傷都莫名添了幾分男人氣概,林墨心口散掉的鬱氣又有重新開始鬱結的跡象。

他絕對不承認他會嫉妒韓小人的身材!

“我扶著你肩膀,你自己用力。”

扶著肩膀……

用力……

韓勳腦海裡很不和諧的出現了乘騎位,俊美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紅暈,突然兩隻微涼略有些粗糲的手搭在他肩上,他只覺腦袋裡有什麼東西‘砰’得一聲炸開了,心跳如雷,全身血液都好像沸騰了一般。

林墨下午在小旅館洗了個澡,身上還殘餘著劣質香皂的味道,可韓勳就覺得那味道比F國的香水還要誘人百倍。微微一抬頭,他便透過林墨敞開的衣領看到他精緻的鎖骨,雪白的肌膚上淺色的小點……

‘咕咚’韓小人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好不容易才把黏在幾乎要黏在上面的眼珠子挪開,順著林墨雙臂的力氣,慢吞吞地坐了起來。

林墨把勺子放進飯盒裡,遞到他面前,他‘用力’抬起手,手指碰到飯盒邊緣時‘抖’得厲害。

“算了還是我喂你吧。”林墨沒好氣道。

韓勳得了便宜賣乖,心裡都樂開花了,還裝出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這可是你主動要求的,不是我求你的。”

有本事你眼睛別這麼亮!韓小人,你不彆扭會死嗎?

“……算我求你的行嗎?”林墨‘咬牙切齒’道。要不是看在上輩子他悉心照顧我那麼久的份上,老子管他去死,愛吃不吃!

韓勳小人得志的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副可恨的‘大爺’嘴臉:“准了。”不管是在怪夢中還是在現實裡,他果然還是最喜歡林小墨炸毛的樣子,看他現在想噴火又強忍著,眼睛都比平時亮多了,比他冷靜淡漠的時候可愛多了。

韓小人的惡趣味,林墨兩輩子都沒法理解。

他好不容易才忍住沒把飯盒直接蓋在他頭上,憋著一口氣,舀了一勺湯送到韓勳嘴邊。韓勳就著勺子,喝進嘴裡,一嚼,鹹香軟糯,味道不錯,不過,“太燙了,給我吹吹。”

林墨才不會遷就他,又舀一勺送到他唇邊:“你自己吹。”

韓小人可不是那麼容易打發妥協的,他微微皺眉,‘大義凜然’的指出:“湯會滴到被子上。”

“……”

林墨還能說什麼,只能收回勺子,吹涼了一口口喂到他嘴裡。韓勳總算滿意了,一口接一口喝著湯,眼珠子不時滾過林墨臉上的每一個角落,越看心情越好,明明是鹹香的排骨湯,愣是讓他喝出了蜜的味道。

喝完湯,護士過來將空掉的輸液瓶撤走,韓勳躺了一會兒,用半殘的爪子戳戳正在收拾東西的林墨說:“我想上廁所。”

林墨:“……”

“快點兒,憋不住了。”

“……那你就地解決好了。”

韓勳的聲音提高了五度:“表弟,明明是你信誓旦旦要照顧我的,怎麼現在又變卦了?男人要言而有信,怎麼能像女人一樣善變呢?”

病房裡很安靜,韓勳的聲音不大,但是全病房的人都聽見了,大家紛紛看了過來。林墨恨不得把韓小人扔到樓下去,狗改不了吃翔的混蛋,就算再活一輩子還是這麼討厭!等你病好了,看我怎麼跟你算帳!

林墨陰著臉,扶著韓勳下床,韓小人本想乘機裝個手疼腳軟什麼的揩點兒油,但是看林墨那足足比他矮了一頭的小身板,他又有點捨不得了。

韓小人不再‘作怪’,林墨順利的將他扶到走廊盡頭的男廁所,韓勳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讓林墨幫他解褲子掏小鳥什麼的。當然,若說真一點兒也不想那絕對是騙人的,他就怕萬一林小墨笨手笨腳的碰到他家老二,然後老二不聽話起了反應,那丟臉就丟大發了。丟臉事小,萬一把林小墨嚇跑了,那就虧大了。

他一直以來所做的那個怪夢,總是斷斷續續的,半數以上時間都在反復‘重播’他陪林小墨渡過的最後那段時光,夢總會在他看到一片荒涼的墳地時暮然驚醒,通過夢中的片段,他知道,其實夢裡他從頭到尾都沒將林小墨拐到手。

所以,他才會在醒來後,第一時間裝失憶,死皮賴臉纏著賴著林墨。

無論他如何喜歡他的‘夢中情人’,那畢竟是個夢,在見到林墨前,他甚至始終記不得看不清他所愛的人究竟長什麼模樣。

怪光陸離的夢變成了現實,令他分不清是愛還是執念的夢中情人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他迫切的想要一探究竟,迫切的想要融入他的生活瞭解他的一切。

撇開那個糾纏了他六年的怪夢,他與林墨相識還不到六個小時,可是林墨帶給他的熟悉感遠遠超過了認識六年乃至更久的人。他發自內心喜歡他,想要親近他,想要逗他,他迫不及待的想把所有美好的詞彙一一對應安到他身上。

可林墨不是完美的,他會對他生氣,會不耐煩,會無可奈何,會笨笨的被他騙,他不會打扮,穿著廉價難看的衣服,髮型土拉八幾的,身上還藏著不少秘密,還有更多的東西等待他去發掘……然而,正是他的這些不完美,才讓他覺得這一切是真實的,林墨是真實的,他以為要把對一個‘幻影’莫名又扭曲的愛轉移到本尊身上很難。可事實上,他發現一切都是那麼的自然,當林墨靠近他身邊時,他心跳如鼓,他覺得哪怕他身上劣質香皂的香精味都遠勝這世上任何一款名師調製的昂貴香水。

人可以用各種各樣的藉口,欺騙自己的想法,但再充分再高明的理由,都欺騙不了本能。

他喜歡林墨,喜歡現實中這個總被他逗得炸毛的少年,這一次,他比陳俊曦更早遇到他,他一定會得到他!無論是人,還是心!

“我好了。”韓勳理好褲子,艱難的轉身對林墨說道。

“哦。”林墨上前扶著他的手臂,看著他被剪得破破爛爛的褲子,赤裸的上半身,不禁皺了皺眉頭。一會兒去給他買點換洗的衣物吧。

雖然每走一步,腿都鑽心的疼,韓勳還是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開心快樂過。

這種幸福的感覺沒有持續太久,回到病房後,林墨扶他躺好,又給他倒水,讓他吃了藥,然後對他說:“我爸爸在樓上住院,他腿腳不方便,晚上我需要留在那兒照顧他,你自己早點休息吧,要是有哪兒不舒服記得及時按鈴叫醫生護士。我待會兒會給他們說一聲,讓他們多留心你的情況。”

這,這簡直是晴天霹靂!

韓小人很想說,‘我的腿腳也不方便’,但他並不是分不清輕重的人,回憶起林墨下午坐的救護車,他微皺眉頭語帶關切的問道:“爸爸他怎麼了?病得嚴重嗎?”

“那是我爸爸,謝謝。”

“可是我有記不得該叫爸爸什麼,你不是我表弟嘛,你爸爸跟我爸爸有區別嗎?我們就別再稱呼上糾結了,你還沒告訴爸爸究竟怎麼了。”

你丫別一口一個‘爸爸’喊得這麼順口!

“首先,我說過我不是你表弟,其次,我爸爸不是你爸爸,別喊得這麼順溜,我爸可沒你這麼大的兒子。”林墨嚴重懷疑韓勳失憶的真相。

“那你說我該叫你爸爸什麼?”

“……叔叔。”

“哦。那叔叔他到底生了什麼病?”

“年初的時候我爸把腿摔壞了,這兩天他身體不舒服,我帶他過來做檢查。”

“那沒什麼問題吧?”

“還好,醫生說需要留院觀察幾天。”

“那就好,等我腿好點兒了,你能帶我去看看叔叔嗎?”韓勳決定裝到底:“說不定看到他我能想起點什麼。”

“他不認識你,我不是說了,我們之間並沒有親戚關係嗎?你給我好好養病,別折騰別給我找麻煩,不然我就通知你真正的親戚把你領回去,你的,明白?”林墨亮出殺手鐧。

“……明白。”韓勳不樂意的點頭,然後又問:“那你家住在哪兒?”

“你問這個幹嘛?”

“萬一你丟下我跑了,我好去找你。”韓勳認真看著林墨,故意將聲音裡帶著兩分落寞,三分不舍依賴。

林墨果然心軟了,:“行了,我跑不了,晚上我爸那邊要是沒什麼事,我會再過來看你的。”

韓勳這才滿意的點頭,等林墨一走,他立馬從床上爬起來,動作宛如行雲流水絲毫不見半分停滯,旁邊兩床病人及家屬全都張大嘴用看怪物似的目光看著他,他只淡漠的掃了他們一眼,那些人全都閉緊了嘴噤若寒蟬。

“這兒哪裡可以打電話?”他今天出門的時候不想被人打攪,把手機丟在酒店裡沒帶,這會兒打電話雖然麻煩,卻很慶倖,萬一要被林小墨發現他手機的那些聯繫電話,指不定已經通知他家裡人了,那他還如何裝下去。

病房裡其他人面面相覷,最後一個中年男人頂著壓力,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回答他:“醫院外面的小賣部有公用電話。”

“好,謝謝。”

“不用,不用。”中年男人迭聲回道。

韓勳拉開抽屜,拿出他的錢包,捏在手裡,離開了病房。每下一級樓梯,腿上的傷都會被拉扯,左腿一處傷重的地方隱隱浸出紅色,但是這樣痛,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麼。

小賣部就在住院部旁邊,韓勳等了兩個人後才輪到他,他先後撥了幾個電話,把該交代的事情全都交代清楚了,也不管屬下保鏢們怎麼哀嚎,掛了電話,付了錢,瘸著腿回到病房裡躺著,本想著一定要林墨來,但大概是因為藥物的原因,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林建輸了一天的液,又吃了藥,現在已經好多了,臉色沒有中午那麼蒼白了,右腿還隱隱有些痛,但比之前好了許多。

林墨坐他旁邊默想該怎麼跟家裡人說韓勳的事情,臉上沒什麼表情,林建以為他還在生他的氣,猶豫了一下,說:“墨墨,這一次是爸爸錯了,你別生爸爸的氣了好嗎?”

林建外柔內剛,性子很倔強,林墨鮮少看到他服軟的時候,看著爸爸訕訕又歉意的模樣,他心裡縱有再多的氣都消了:“爸爸,我沒有生你的氣,我是氣我自己沒能及時發現你身體不舒服,也沒能及時知道小書在學校裡被人欺負。我總覺得我能憑自己的力量,努力掙錢,就能你們過上安穩幸福的日子,可事到臨頭才發現自己做的還是太少,還是不夠。”林墨說的這些話不只是指今生,更多是因為前世的遺憾。

林建一聽,心裡頓時更愧疚,這些日子以來墨墨用他稚嫩的肩膀努力扛起一家人的生活,而他,他作為一家之主,他都幹了些什麼呢?墨墨承擔了本該由他承擔的責任,他不僅沒能施以援手,還給他添麻煩,簡直太不應該了。

可是他現在動也動不了,除了在家裡喂幾隻小雞,給小書預習一下功課,還能幹什麼?

“墨墨,你做的已經夠多夠好了。這些責任本該由爸爸來承擔的,是爸爸對不起你。等這次回去以後,我一定好好養病,等腿好了,我就去店裡幫你,好嗎?”

林墨知道如果只讓爸爸安心養病,他根本就靜不下這個心,像今天這樣著急著走路導致受傷的事情遲早還會再發生,最好的辦法是讓他有事情做。

“其實爸爸在家也可以幫我。”

林建聽了眼睛果然一亮,忙問:“做什麼?”

“等這次回去,我教你包餃子,你學會了就在家裡包,包好了凍冰櫃,我以後晚上多賣一樣水餃。”

“那,你們會不會忙不過來?”

“要是忙不過來再請人就是了,賺的錢總比請人的錢多些。”前段時間,老杜已經答應晚上把他西街那家小店門口,讓給林墨擺桌子,他家店面比林墨家的大了一倍不止,外面很寬敞,能夠擺上八張四人小桌,這樣一來,就算再添一樣餃子,也不怕顧客沒地方坐。

賣餃子是林墨臨時起意,他也沒打算在這上面賺多少錢,只希望爸爸能有個寄託而已。

聽到有事情做,林建更有精神了,簡直恨不得馬上就出院回家:“那好,等回家了你就教我包餃子,不過,冰櫃怎麼辦?你店裡只有一個,天天都得用啊。”

“我讓杜叔再幫我從霜淇淋廠弄個二手的,花不了多少錢。”老杜雖然主營文具用品,但是認識的人著實不少,他把林墨當成忘年交,從與林墨認識到現在幫了他許多忙。林墨現在店裡那個冰櫃,就是他幫忙從霜淇淋廠買的二手貨,八成新,只花了七百多塊錢,非常便宜。

林建以前一個月就拿個四五百塊工資,現在兒子一個月能賺上萬,令他大開眼界,越發相信兒子的本事。現在兒子說有錢賺,他又能有事情做,再買個冰櫃就買個冰櫃吧。

“行,都聽你的。”兒子有出息,雖然並不是他所期待讀書考大學方面的出息,林建心裡依然美滋滋的。

林墨見爸爸心情不錯,便打算趁機給他說說韓勳的事情:“爸,我還有個事情想給你說。”


☆、第三十四章 同意

林墨昧著良心將韓勳塑造成一個見義勇為的好青年,硬著頭皮編了一段,他之前初到錦城時,被幾個小混混打劫,韓勳幫他打跑了這些人。林墨好歹看過些後世的狗血電視劇,編的很像那麼回事,加上他從小長到現在記錄一直良好,幾乎沒有說過謊,林建很容易就相信了他。

“——你說他現在因為車禍,失去記憶了?”

“嗯。”

“那你應該先幫他找到家人啊?”林建很感激韓勳救了他兒子,但是兒子說讓他暫時回L縣跟他們生活一段時間,他下意識就覺得不妥。

林墨說:“這我知道,可他不是本地人,我之前聽他說過他好像有親戚在京城那邊,我已經通知警•察讓他們幫忙找了。但是我除了知道他叫韓勳,別的什麼都不知道,一時半會兒可能聯繫不上他家人,醫生說他隨時都可能恢復記憶,所以我想先照顧他一段時間。”

林建沉默片刻說:“知恩圖報很好,如果等我們離開的時候,還沒有找到他家人,你再問問他願不願意跟我們一起回縣裡。如果他願意,就讓他跟我們一起吧。”通過林墨的賣力描述,林建對韓勳印象還不錯。

“好”。總算蒙混過關,林墨微微松了口氣。

林建語氣突然變得強硬:“你被人打劫的事情,為什麼不告訴我們呢?如果今天不是因為韓勳的事情,你是不是就打算永遠都不提這件事了?”

林墨被老爸嚴厲的目光盯得頭皮發麻,只能乖乖低頭認錯:“爸爸我錯了,我只是不想你和奶奶擔心。這件事情你可千萬不能告訴我奶奶,不然她一定念死我的。”韓小人,老子被你害慘了!”

“知道我們會擔心,就更應該早點告訴我們。”林建見兒子衣服虛心聽取認真悔過的模樣,氣消了大半,不過,他並沒有打算這麼簡單就放過兒子:“家裡不可能無緣無故收留一個外人,如果韓勳要跟我們去縣裡,你奶奶那兒,你自己跟她說,照實說。”看著兒子的臉,一點點垮下去,林建剩下的氣全消了。

“等明天,我好點了,你推我到樓下去看看那孩子,好好謝謝他。”

謝他?憑什麼!但是謊話已經編出來了,林墨只好硬著頭皮萬般不樂意的點頭應了下來。

一會兒,先去跟韓勳對個口供。

等林墨忙完,服侍林建睡著後,再到樓下韓勳已經睡著了。他摸了摸他額頭,沒有發燒,又在他旁邊坐了一會兒,韓勳一直沒有醒來的跡象,他才給他搭了一條薄被,起身離開病房。

他去外面小賣部,給林常青家裡撥了一個電話。接電話的是林常青的老婆,林墨與她寒暄兩句,本想讓她給奶奶說一聲,爸爸已經沒事了,哪想奶奶正好就在他們家等電話。

她把話筒交給老太太,老太太幾乎沒怎麼打過電話,生怕林墨在對面聽不清,扯著嗓子大聲說:“乖孫,你爸爸他沒事吧?”

林墨忙說:“沒事了,沒事了,奶奶你放心吧,醫生剛才又給爸爸檢查了,他說爸爸的身體沒事兒,他不舒服主要是因為這兩天天氣太熱,等過幾天退涼就好了。他還說爸爸的腿傷癒合的很好,年底的時候就能取鋼板,你不要擔心。我沒在店裡,他們調不好包子和鍋底的味道,你先把店關幾天,等我回來再開吧。你跟李嬸谷嬸還有柳哥他們說一聲,這幾天的工錢會照常算給他們。”

眼看著白花花的銀子掙不了,老太太別提都心疼了,但是又能有什麼辦法呢?總不能以次充好,砸了自家的招牌吧

“好,我知道,我待會兒就去跟他們說。”老太太想了想,又大聲問道:“你那邊錢還夠不夠花?要不要奶奶再給你送點錢過來?”

“不用,錢夠用了,奶奶你這幾天就在家裡好好休息一下吧,爸爸這邊沒什麼事,我一個人能照顧得過來。”

“好好,電話費貴,不說了,要是有什麼事情你再給你三爺爺三奶奶打電話,他們會通知我的,知道嗎?”老太太邊說邊往下壓電話,林書很想也跟哥哥說兩句話,卻只能眼巴巴看著。

“我知道……”林墨剛一說完,老太太在那邊就壓了電話。這時候的電話還是雙向收費,村裡就只有村支書辦公室和林常青家裡裝了電話,凡是到他們家裡打電話接電話短途都是一塊錢一分鐘。老太太只覺得自己才說了幾句話就兩分鐘了,肉痛的不行,從兜裡掏出兩塊錢交給林常青老婆,兩人推讓一番後,最終收下這錢。

老太太趁著天色還不算太晚,打著手電筒帶著林書,分別到李嬸她們三人家裡,給她們說了一通。

柳立和于冬是林墨後面請的兩個男生,都不是青桐村的人,家住在市郊,老太太只能明天一早到店裡去他們兩人說了。小店雖然暫時不開了,老太太卻沒像答應林墨的那樣歇兩天,茶葉蛋她還是得照賣。

老太太前腳回家,李嬸後腳就打著電筒去了王嬸家裡,兩人不知說了些什麼,最後,李嬸不大高興的離開了。

林墨在醫院裡守了林建一夜,中途去看了韓勳好幾次,見兩人吃過藥都睡得很安穩,沒有出現別的症狀,他總算放下心來。天快亮的時候,他坐在韓勳床邊,不知不覺趴在他身邊睡著了。

韓勳醒來就看到他疲憊的睡臉,有心想把他抱到床上,又怕弄醒他,只好將身上蓋著的薄被揭下來,輕手輕腳搭在他身上。

他微微側身,借著微亮的天光,仔仔細細凝視林墨的臉龐,手指在虛空中一點點滑過他的微微蹙起眉心、緊閉的雙眼、濃密的長睫、高挺的鼻樑、微動的鼻翼、微嘟的唇•瓣……一遍又一遍,好像這樣就能將人永遠鐫刻進心底一般。

林墨睡得不是很沉,被他的爪子在面前晃來晃去,給晃醒過來。

韓勳見他睫毛不斷煽動,眼看就要醒來,立刻躺正身形,閉上眼睛裝睡。

林墨直起睡得酸痛的腰,下意識抓住身上的薄被,再看韓勳身上什麼都沒蓋,心神恍惚了一下,將被子重新蓋回韓勳身上。他伸手探了探韓勳的額頭,體溫正常,微微勾了勾嘴角,起身給他掖好被角,捏了捏酸麻的胳膊,理理衣服,輕輕離開病房。

韓勳虛著眼睛看著林墨離開病房,心裡那股後悔勁兒別提了,早知道他就不裝睡了。林小墨也真是的,走那麼快幹什麼,都不知道等他醒了再走。

林墨去樓上看了眼,爸爸還在睡,看著沒什麼問題,這才離開醫院。他輕車熟路的找到附近的菜市,買了些粳米並紅棗枸杞薏仁蓮子葡萄乾等,預備做簡易的八寶粥。

最近高溫不退,吃雞容易上火,老鴨湯雖然夠滋補,但是想在一般菜市場買到正宗老鴨是不可能的,只能等回L縣的時候再做,看了一圈,還是只有排骨最適合。

林墨在肉攤上挑了些軟排,七月底八月初,新鮮的蓮藕剛剛上市,菜市場有兩家在賣。林墨看了看,買了三斤紅花蓮藕,與白花蓮藕不同,紅花蓮藕不僅燉出來的湯色澤泛紅,蓮藕本身更粉藕肉肥厚,頗有入口化渣的感覺,非常適合用來煲湯。

他又買了些別的東西,林林總總提了兩大口袋,回到小旅館。

小旅館的老闆昨天下午喝過林墨燉的綠豆排骨湯以後,今天哪裡還肯收額外收林墨借用小廚房的錢,只說廚房隨便他用,做好的東西分他一點,就算抵水電氣錢了。

林墨今天特意買了一個中號砂鍋,他將砂鍋洗淨後,放少許粳米在裡面煮,等煮出雪白的米湯後,等湯涼一會兒,直接倒掉。這樣一來,不僅可以徹底去除砂鍋中細小碎渣,還能一定程度上提升鍋的品質,讓燉出來的東西跟用老砂鍋燉出來的拉進差距。

等砂鍋涼後,再重新洗淨,將淘洗乾淨的薏仁、蓮子放入砂鍋中燒煮。煮直半熟,再倒入粳米,蓋上鍋蓋,中火燒開,小火燜燉,等湯汁漸濃再放入紅棗枸杞葡萄乾等物,繼續用文火燜燉。

八寶粥用糯米比用粳米更香,但是民間有傳,糯米是發物,如果有骨傷最好不要吃,否則容易留下病根。傳言是真是假林墨不知道,但兩者在營養成分上差距不大,沒必要為了一點口感去以身試險。

將粥燉上後,林墨給小旅館的老闆說了一聲,讓他幫忙照看一下,他去附近的男裝店裡買了些換洗的衣服,有他們父子的,也有給韓勳的。

買好衣服回去,將這些衣服洗洗晾上,這時八寶粥已經燉好了,林墨先自個兒盛了碗嘗嘗,雖然粳米的口感沒有糯米好,但燉得爛熟後,濃郁的棗香和清淡的葡萄味兒混著米香味很好聞,熟透的薏仁和蓮子嘗起來糯糯的,葡萄乾、棗子、枸杞天然的甜味完全融進粥裡,甜味微淡,色澤紅潤,吹涼了嘗一口,能感覺整個胃都熨帖了。

林墨將粥盛到燙過的保溫杯裡,給旅館老闆留了些,舀到旁邊的小鐵鍋裡。洗淨砂鍋,將浸出血水的排骨冷水下鍋,待水開後,將糊滿沫子的水倒掉。洗淨砂鍋,盛入冷水燒開後,再放入排骨,放少許老薑、花椒、黃酒、蔥段、少許鹽,去腥提鮮,燜燉至湯色變白,排骨初熟,倒入肥厚的藕片,等水重新沸騰,用小火燜燉半小時最後放入適量鹽和胡椒粉,一鍋噴香的蓮藕排骨湯就燉好了。

等湯燉好後,林墨問旅館老闆借了一個鋁鍋,盛了大半鍋排骨湯進去,等溫度不那麼高以後,用買菜時特意要的幾個大塑膠袋裝好,拎著兩個大號保溫杯一起去了醫院。

林墨離開醫院後,韓勳躺在床上百無聊賴,等護士給他換藥的時候,他假意問護士知不知道林墨的爸爸在哪個病房。小護士剛好跟葉知秋關係很好,之前還買過林墨不少狼牙土豆,跟他們比較熟,自然知道林建這次住哪個病房。韓勳從她那得到地址後,等藥水輸完,立刻拔了針頭,一瘸一拐到了樓上,順利找到林建。

等林墨再到醫院的時候,兩人正聊得津津有味。

與此同時,老太太忙了一大早,賣完茶葉蛋步行回到家裡,剛坐下喝了口小書給她泡的老鷹茶解解渴,就聽到有人敲門。


☆、第三十五章 離開

林書蹬蹬跑過去打開門,李嬸手裡拎了些水果,她和藹地笑道:“小書,你奶奶在家嗎?”

林書笑著喊了聲李嬸,然後說:“在。”

“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李嬸把裝著水果的塑膠袋遞給林書,“這是李嬸剛從樹上摘的梨子,怪甜的,特地拿了些過來給你們嘗嘗,如果喜歡改明兒再去李嬸家,李嬸給你摘。”青桐村的地理位置不是特別適合種植水果,大夥也沒什麼發展副業的意識,各家各戶隨意在院子房屋附近種點兒李子、梨、桔子、酸棗之類的給小孩子當零嘴。

修新房時,因為多建了院子,林建覺得這些果樹一到秋冬季就會掉葉子掉得光禿禿的,不好看,便拖同事幫他找了四棵桂花樹種在院子的花壇裡。如今桂花樹都還小,枝葉遮不到的地方全讓勤快的老太太種上了蔥薑蒜苗香菜,做菜的時候採摘方便。

這樣一來,原先種在老房子旁邊的幾棵果樹全都給砍掉了,林墨現在對那些酸唧唧的果子根本沒興趣,就只有小胖墩沒了零嘴頗為失落。

林書開心的接過梨子,禮貌的道謝,然後將李嬸迎到樓下客廳。

說是客廳,其實也不過是放著一個廉價人造革沙發,擺著一張村裡木匠打的木頭茶几,角落的舊立櫃上擺著一個老舊的黑白電視機。林墨雖然賺了些錢,但這些錢還了林常青以後,根本剩不下多少,林墨既要平時做周轉又要攢著想下半年買個大點的鋪面,最多讓家裡人平時吃好穿暖,哪裡有多餘的錢裝飾家裡?

老太太熱情的招呼李嬸坐下,又讓林書找杯子給李嬸倒茶,李嬸喝了口涼滋滋的老鷹茶,放下杯子,略有些忐忑的開口:“二嬸,我今天來是想給你說一聲,從這個月開始,我就不到店裡做工了。今天是三號,前兩天在店裡做工的工錢我不要了,就算我這做嬸嬸的幫侄子一點小忙。”

老太太懵了一下,很快又回過神來,眼神不禁帶上了審視,問:“你做的好好的,怎麼突然說不做就不做了。”

李嬸眼圈突然紅了:“我也不想走,可我娘家那邊,我媽生病了。今天早上天剛亮我弟就來家裡跟我說,我媽昨天下午割豬草的時候突然昏倒在地裡了,他們把她送到醫院裡去檢查,醫生說她血壓太高,得要人天天照顧,不然會有中風癱瘓的風險。我這也是沒辦法,小墨給的工資這麼高,如果不是出了這事兒,我怎麼可能捨得走?我這以後還不知道該怎麼辦呐。”

李嬸說的不全然是假話,她母親突然生病暈倒確有其事,她想離開小食館另立門戶也是真的,只是兩件事情剛好湊到一起,她索性借機退出罷了。

原本她還想說服讓王嬸跟她幹,結果姓王的假得很,說什麼林墨給了她一碗飯吃,不能做這麼不地道的事兒,還拐彎抹角的把她說了一頓。回家,她男人也為這事兒跟她發火,說什麼大家親戚裡道的,林墨待得人處事公道,她做這種事情會讓人戳脊樑骨。把她氣得一肚子邪火沒處發,今天早上么弟來跟她說老娘住院了,她去醫院看過老娘回來後,她決定一不做二不休,趁著林墨沒在,先找老太太辭了工再說。

老太太怎麼可能傻傻相信她的說辭,她虎著臉不高興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老娘生病了,自有你嫂子弟媳婦照顧,你都嫁出來了,還管娘家事?”在青桐村裡就是這麼個規矩,除非家裡沒兒子撐門戶,給家裡老人養老那都是兒子的責任,女兒女婿不過是逢年過節帶些禮物回娘家走走親戚罷了,所以,村裡的老人們才常說女兒是賠錢貨,養大了也是給別人家白養的。

李嬸抹了抹眼角的淚珠,說:“理是這麼個理沒錯,可不做父母不知父母難,我媽就我一個女兒,她對我比對我那些兄弟還好,二嬸,你說她病了我不該回去好好服侍她嗎?說句不好聽的,萬一將來你有個病痛,林芳不回來服侍你,你心裡就不難過嗎?”

老太太的臉色瞬間黑透,村裡除了林墨他們這批小輩,有幾個不知林芳為嫁人的事情跟她鬧翻臉,除了逢年過年幾乎不走動,跟她不親的事情?李嬸這分明是在戳她的心窩子。

李嬸打什麼鬼主意她心裡跟明鏡似的,原本還想婉言勸說她改變主意,現在看來人家是鐵了心要走,既然她先不義,就別怪她不給她留臉面!

“林芳回來服侍我那是她的孝心,照顧家裡不回來那是她本分,我為什麼要難過?倒是有些人,別以為我不知道她起的什麼心思!我對忘恩負義這種人最難過!林書,把梨子還給你李嬸,等你哥回來了,會給你買更好的,別學著有人眼皮子淺,見到別人有點什麼東西就稀罕。店裡的事情老婆子我可做不了什麼主,有什麼事,你等林墨父子回來了,你給他們說去。曬了一上午,我腦袋疼,你先回去吧。”

林書隱約能明白她不想在哥哥手下幹了,奶奶是在拐著彎罵她,忙把梨子塞進她懷裡,回到老太太身邊,甭管李嬸說什麼都不再接過梨子。李嬸裡子面子被削得乾乾淨淨,最後拿著一口袋梨子,灰溜溜的離開了。

為這事兒,老太太不舒服極了,午覺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她把睡得迷迷瞪瞪的林書叫醒,跟他交待了些事情,拿著錢風風火火坐車去了錦城。

下午,林墨見到老太太驚訝極了,老太太憋不住話,喝了些水歇了會兒後,倒豆子似的把李嬸要走的事情告訴了林墨。

林墨沉默了一會兒,說:“谷嬸要走就走吧,谷嬸現在做包子饅頭,做得不比她差,等回去我跟谷嬸說一聲,讓她先頂著幹,我看看還能不能再找個師傅。”

李嬸的心思,林墨大概能猜到一些,她見自己一個小孩兒每天使使嘴就能賺不少錢,哪有不眼紅的道理?包子饅頭花卷什麼的,店裡哪樣不是她做的,她要是自己開家店當老闆,能強過給人打工百倍。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但凡有點志向的人都不會樂意自己給別人打一輩子工,烹飪本身不是件特別特別難的東西,只要肯花心思捨得下功夫,做出來的東西就不會難吃到哪裡去。教會徒弟餓死師傅這種事情在飲食行業實在太正常不過了,所以只有有點什麼家傳秘方、烹飪絕技的,都會捂得死緊,生怕別人就學去了。他當然也不例外。

他的那些配方秘訣都是花大心思大價錢買來的,就算他有心想要報答那些前世有恩於他們一家的人,力所能及的幫他們一些,也不可能全無心眼毫無保留。

前世真正十五歲的他可能沒法深刻理解什麼叫人心難測,三十多歲的他不可能不懂。

但是做人要大氣,不可能說為了叵測的人心,就一筆勾銷掉該償還的恩情。也不可能說怕別人知道你做的事情能賺錢,就藏著掖著不請人累死累活自個一個人幹。真要這麼做,那只怕那些煤礦土豪們坐擁寶山,一個人挖到死也開不起賓利寶馬。

人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當你比他弱時,他看不起你,背地裡嘲笑你;當你比他有厲害時,他開始嫉妒你,變著法想要取代你;可當你強大到他無法撼動時,又開始仰望你,將你當成偶像膜拜你。

俗話說一個好漢三個幫,真要想幹點什麼事業,一個人悶頭苦幹肯定行不通。

既然要請人,就要有被人背叛的準備。請知根知底的同村人,或許他會眼紅嫉妒你,會另起爐灶單幹,會在村裡瞎傳誇大你的收入,可因為七彎八拐的關係束縛著,他們至少不敢亂來。外面請來的人,少了這層束縛,若要背叛只會更加乾脆俐落,反過來惡意詆毀你都有可能。這也是很多小企業小公司為何一開始會任人唯親的原因之一。

李嬸好歹幫了他半年,她起心思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林墨就是怕被她突然離開打個措不及防,所以才讓谷嬸跟她學包包子做饅頭,現在谷嬸早就已經出師了,李嬸走了也不會給小店的正常經營造成多大影響。而他正好可以乘此機會給店裡的人敲敲警鐘,借機簽一些具有限制性的用工合同,以此限制人員流失。

李嬸以為她去開一家同樣的小吃店,就能一樣紅火,一樣賺錢,可惜她根本就不知道他添加到包子、鍋底、醬料中的秘方,跟曾經買下他醬料配方的老劉一樣,她就算用再足再好的料也做不出他那個味道。

做不出那種鮮美的味道,東西就賣不上高價,反過來無法再承擔高昂的材料費,最終泯然於眾收入平平。

李嬸只看到他賺錢,卻沒有參透其中訣竅,就迫不及待的另起爐灶,算不得什麼聰明之舉。

不過,她做麵點的手藝確實不錯,只要好好經營,就算賺不了大錢,也確實比跟他打工強許多。上輩子,李嬸一直沒做過這行,他勉強算是拐著彎給她指了條致富的道路,就當是償還她的恩情好了。

老太太不知道這其中的彎彎道道,心裡著實怒火難消:“你這孩子跟你爸爸一樣,就是性子軟好說話,都讓人欺負到頭上了,還不生氣。不行,我咽不下這口氣,想三言兩語就打發我們,說走就走,沒那麼容易!”

林建是真厚道,他皺眉說:“媽,親戚裡道的少說兩句,別傷了情分。就像小墨說的那樣,再去請個人就行了。”

韓勳笑著幫腔,露出能亮瞎狗眼的陽光帥氣笑臉:“就是,奶奶,您別生氣,叔叔說得對,再請個人不就行了?也甭找別人,您面前就有個現成的,我保證對小墨一心一意,絕對不做對不起他的事兒!”

老太太這才看到坐在林墨旁邊的韓小人,她有些納悶的想,這誰啊,怎麼說的話聽起來怪怪的。


☆、第三十六章 回家

  林墨後悔引狼入室已經太晚了,他完全低估了韓小人厚臉皮,不,應該是不要臉的程度。那混蛋太狡猾了,趁他不在,偷偷來找爸爸,還從爸爸口中套出自己那套‘救命恩人’的說辭。當著爸爸的時候中規中矩裝乖寶寶,一轉身,就仗著自己失憶了一口咬定他是自己的大恩人,活脫脫一副挾恩圖報的小人嘴臉,太•可•惡•了!
  
  林墨幾乎是磨著牙把韓勳介紹給老太太,老太太一聽他之前幫過林墨,現在又受傷失憶,再加上一副陽光爽朗的笑容綻放在男女通殺的俊臉,分分鐘就把老太太吃得透透的。
  
  林建的普通話被程緩緩苦掰過,雖然帶點兒地方口音,但是已經是難得的標準了,跟韓勳交流完全沒有問題。老太太就不行了,她能聽懂普通話,但她只會將地道的L縣方言,即使她已經放慢語速,韓勳聽得耳朵都豎起來了,才勉強能明白一二,這廝狡猾的很,聽不懂就一臉茫然的看著林建,林建從旁解釋,說著說著,三人居然還聊得很開心,臉上都帶著笑容。
  
  林墨不是小心眼,但是他真的深深覺得好像韓小人跟爸爸奶奶才是一家人似的,那種被排擠在外的感覺是在鬧哪樣?
  
  “……你真願意到我們小店裡幫忙?”奶奶隱約覺得韓勳看起來並不像是個會幹活的人,反倒像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一個人會不會幹活,看他的手就能看出來,韓勳的手掌心連一個繭子都見不到,比他們鄉下的一些閨女還養得好,哪裡像個會幹活的人?
  
  韓勳聽完林建解釋後,立刻換成一張可憐的苦瓜臉,“我聽小墨說我好像有親戚在京城,可是我現在根本就記不起他們了,一時半會就算有警方幫忙也很難聯繫上,除了小墨,在錦城這地界上怕是沒人肯收留我了。再過兩天我傷好出院了,都不知道該到哪裡去。”說著,他還故意瞟了眼林墨,眼底深處藏著絲絲縷縷的得意。為了打入‘敵軍’內部,他真是下足了本錢,討好他爸媽哥姐都沒花過這麼多心思。
  
  想把林小墨拐走,咋這麼難啊!想是這麼想,心裡的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的混蛋是哪個?
  
  老太太嘴上潑辣,心裡其實最是軟和,她一見韓勳蔫蔫的低著頭,立刻下了保證:“什麼不知道到哪兒去,去我們家。你幫了我們家墨墨,現在出了事情,我們這些做長輩的怎麼能不管你?乖孫,你說對吧?”
  
  “……對。”韓小人你就裝吧,看你到了我店裡,我怎麼收拾你!
  
  “奶奶,我記不得我以前會不會做包子饅頭了,您到時候可得讓小墨多教教我。您放心,我學會了絕對不外傳。”韓小人跟大尾巴狼似的,尾巴掃啊掃。
  
  老太太笑著迭聲說:“好好好……”
  
  林墨看著他們歡聲笑語,不經意間就想起了陳俊曦。如果現在在這兒的是他的話,他能像韓小人一樣放下大少爺的架子,逗他的家人開心嗎?
  
  答案是不可能。
  
  以陳大少的性子,多半會禮貌又矜持的坐在旁邊,熱絡中保持著恰當的距離,不冷不熱的聊幾句。就像小書曾經說的那樣,每一分關心都用尺子精心度量過,不多不少,假的可以。
  
  韓勳……他不過是現在失憶罷了,細算起來,他的性子比陳俊曦還要冷傲幾分。等哪天他恢復記憶了,估計會把現在當成是他的黑歷史吧。
  
  韓勳是跟他一樣帶著記憶重生了嗎?他出現在錦城又是為了什麼?他如果真的有前世的記憶,自己又該怎麼面對他?他們之間……
  
  林墨心裡亂糟糟的,他忽然覺得,韓勳就像現在這樣失去記憶似乎也不錯。
  
  “乖孫,你這兩天一定沒睡好,累壞了吧,你先回去休息,這裡有我看著就行。”老太太扭頭看孫子魂不守舍的,眼圈烏青眼底全是血絲,心裡疼得不行。
  
  林墨見時間不早了,就算不回去休息,也得回去做些晚飯送到醫院裡來,便點頭道:“那好,我正好去跟旅館老闆說一聲,給你開個房間。晚飯我一會兒做好了送過來,你別擔心。”
  
  老太太囑咐道:“我們都還不餓,你先休息,別急著做。”
  
  “嗯,我知道。”
  
  韓勳見林墨要走,立馬站了起來,說:“那我跟小墨一塊兒下去,正好該換藥了。”
  
  老太天見他身上傷得厲害,這一站疼得臉色都變了,忙說:“小墨,快扶著阿勳一點,哎喲,你這孩子,怎麼傷得這麼厲害,也不在床上躺著。算了,我跟你們一起下去吧。”
  
  韓勳看老太太的動作,大概能明白她的意思,他可不想短暫的二人世界就這麼沒了,忙說:“不用,奶奶,我這傷也就看著厲害,我身體好著呢,有小墨扶著我就行了,您大老遠過來,肯定累壞了,就好好在這兒坐著休息,不用管我們。”
  
  老太太心裡聽得那叫一個熨帖啊,見韓勳確實如他所言,自己走也沒太大問題,便作罷,囑咐林墨好生扶著他,別把人摔了,一直目送他們消失在走廊的盡頭,才又回病房裡坐著。
  
  韓勳一手扶著扶手,一手搭在林墨肩膀上,下樓下到一半,突然停下來。
  
  林墨扭頭疑惑的看著他:“怎麼不走了?”
  
  韓勳垂眼看著他:“你是不是不高興?”
  
  “沒有。”
  
  “那你是不是不喜歡我?”說出‘喜歡’二字,韓小人的耳朵尖微微暈上了一縷紅。
  
  林墨看著他亮閃亮閃的桃花眼,莫名有些心虛,他不自然的別過頭說:“沒有,你想太多了。行了,快點走,你重死了。”
  
  韓勳將他這點‘不自然’看得透透的,心情一下就飛揚起來,看來林小墨也不是對他一點意思也沒有嘛!
  
  得意忘形的某人,瞬間露出了小人嘴臉,哼唧道:“林小墨,這是你對恩人的態度嗎?小心我找奶奶告狀!”
  
  “韓小人,你幾歲了,還找人告狀,你幼不幼稚?我們家小書都不會像你這麼丟人!”
  
  “小書?誰啊?”韓勳不知道林書是誰,但是聽到這個名字,潛意識有點不爽。
  
  林墨想起弟弟被他養得胖乎乎的小臉,心情好了許多,笑道:“我弟弟。”
  
  “親弟弟?”韓勳口氣微酸。
  
  “當然。”
  
  親弟弟,那就是小舅子,沒有太大威脅,如果能拉攏,他的計畫又近了一步。而且,有個弟弟的話,相信以後林小墨跟他在一起的阻力會小很多。
  
  從最早,韓勳發現自己喜歡上夢中人,並且很清楚的意識到夢中人不是個女人後,他也迷茫過,糾結過。他翻閱了大量了書籍,甚至背著家人偷偷諮詢了心理醫生,然後,他發現自己並不是天生的同性•戀,只是喜歡的那個人恰好是同性而已。他從排斥到接受這個事實,從抵觸到慢慢關注同性相關的新聞法案,近兩年來陸續有國家同意同性同居,相信再往後同性婚姻也會逐步合法化。
  
  他爸媽信佛,寬宏開明,相信接受他和墨墨不會太難,阻力主要還是來自墨墨家裡,不管怎麼說,當務之急先把墨墨拐到手再說,雖然只相處了短短兩天,卻意外的合自己胃口。
  
  “弟弟多大了?”
  
  “十歲,”林墨扶他走過拐角,挑眉問道:“怎麼,還打算給我弟弟送個見面禮?”
  
  “這你都能知道?難道這就是那什麼,對,你們說的心有靈犀一點通?”
  
  “不會說就別瞎說,誰跟你心有靈犀了?”林墨心裡泛起一絲怪異感,這廝中文水準不是很高嗎?難道他是故意的?
  
  “當然是你了。”
  
  “你留著以後對你老婆說吧。”
  
  韓勳裝傻:“現在對我老婆說不行嗎?”
  
  林墨不善地看著他:“很好,你能給我說說,誰是你老婆嗎?”
  
  韓勳很想說,你啊,但是看林墨臉色難看,他只好轉移話題:“你小小年紀,毛都還沒長齊,就想著找老婆了?”說著,還不懷好意的看了看林墨的關鍵部位。
  
  “……”林墨真心想把這混蛋直接從樓梯上推下去。
  
  “林小墨,你幹什麼,你弄疼我了!”
  
  “你活該,讓你嘴賤。”
  
  “……謀殺親夫。”韓勳是真被弄疼了,抽著氣小聲咕噥一句。
  
  林墨眯眼不善的看著他:“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你讓我說我就說,那多沒面子。”
  
  兩人鬥著嘴,不知不覺就走到病房,林墨扶他躺下,把保溫杯和借來的小鍋略一收拾,帶著離開了病房。
  
  韓勳戀戀不捨的目送林墨離開,躺在床上美美的回味著他生氣的模樣,心情好得不行,眉梢都帶著笑意。
  
  他的貼身保鏢阿虎左思右想,最終決定必須要親眼看看自家少爺在做什麼才安心,結果通過電話記錄查到電話是從醫院打出去的以後,他嚇得魂都快飛了。電話裡韓勳並沒有告訴他,他生病住院了什麼的,只說要單獨待一段時間讓他別跟著也別來找他,在沒查清真相之前,他又不敢上報韓家,只能自個兒先來醫院裡找。
  
  好在林墨在給韓勳辦理住院登記時,用的是他的真名,阿虎到省醫院後,沒花太多功夫就找到了他。
  
  “小少爺,你怎麼受傷了?”阿虎是韓家當初遷往M國時帶去的家僕的後代,腦筋雖然不如別人轉得快,但是極為忠心身手比國際上許多雇傭兵都厲害,平時一直跟著韓勳的大哥韓子傑。韓子傑擔心韓勳的安危,特地將阿虎調過來保護他。阿虎生在韓家長在韓家,雖然名義上是主僕雇傭關係,但在他心裡韓家人跟他自家親人沒什麼區別,他比韓勳長了好幾歲,在他眼裡韓勳跟他親弟弟也沒差。
  
  這會兒看韓勳身上全是繃帶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上,當即眼睛都紅了,眉宇間盡是戾氣。
  
  剛到M國那會兒,韓家為了紮穩腳跟也做過不少黑道生意,後來賺了許多錢也折了許多族人進去後,到韓勳爺爺晚年就開始著手洗白,經過韓父再到韓子傑這一代,幾乎所有的生意都轉到了明面上,投資了許多賺錢的領域,成了正兒八經的大財團。正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韓家徹底漂白了,卻不代表黑道的‘朋友們’就不來找他們麻煩了。
  
  韓勳運氣很好,他出生的時候,韓家已經進入全盛時期,出入都被保護的很好。他大哥韓子傑、二哥韓旭東,都曾多次被綁架威脅過,作為韓子傑的首席保鏢,阿虎身上背著好幾條人命。
  
  阿虎是純正的Z國血統,但是塊頭比一般的M國人都大,接近兩米的個頭,熊一樣壯實的身材,受各種好萊塢大片洗腦,最喜歡穿一身裝逼的黑西裝,他剛一推門,幾乎所有人都噤聲了。再一臉煞氣的吼一嗓子,大夥嚇得屏氣凝神簡直恨不得從門縫裡鑽出去。
  
  “咋呼什麼?”韓勳看到阿虎,好心情瞬間沒了,他不想其他人知道他說什麼,直接用英語問:【不是告訴你不要來嗎?你來做什麼?】
  
  阿虎兩步跨到他床前,上下打量一番,確定他身上都只是些皮外傷,才憤憤的問:【小少爺,是誰傷了你?告訴我,我要去宰了他!】
  
  【一個小車禍而已,是意外,就擦破了點兒皮躺兩天就好了,有什麼好說的。你可千萬不准給我哥說,不然他又要瞎擔心。】
  
  阿虎不贊同道:【怎麼能不告訴大少爺呢?你受了這麼重的傷,還一個人在醫院裡住著,我真是太失職了。】
  
  阿虎什麼都好,但最讓韓勳頭疼的一點就是,他太盡職了,腦子一根筋不會轉彎,芝麻大點兒的事情都會給他哥他爸彙報。可是他來Z國的必要條件之一就是帶著阿虎,並且時時刻刻讓阿虎跟在身邊。他之前費了不少口舌,才讓阿虎同意留在酒店別跟著他,現在看來只有重新再想轍支開他,不然阿虎,得變成他求愛大計中的大攔路虎了。
  
  韓小人用他的三寸不爛之舌外兼恩威並施,說了小半天,終於暫時唬住了阿虎,並讓病房裡的人不準將阿虎來的事情告訴林墨。
  
  病房裡的人跟林墨不熟,見韓勳和阿虎都不像什麼善茬,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當即表示一定對此事緘口不提。
  
  阿虎這次來,還把韓勳的手機給帶來了,韓勳怕被林墨發現,將手機關機藏在了床褥的空隙裡。
  
  林墨完全不知醫院這邊發生的事情,他回旅館跟老闆說一聲,多開了一個單間,回房裡開著風扇,睡了一個多小時,醒來已經快下午七點了。
  
  他用上午做剩下的菜,炒了一個青椒肉絲,用煮過肉的湯亂燉了一鍋時令蔬菜,八成熟的五花肉切成剔透的大薄片,做成回鍋肉,蒜苗伴著豆豉濃濃的香味飄到外面,讓路人下意識放慢了腳步深呼吸。回鍋肉做好了不宜放在保溫杯裡悶著,蒜苗悶‘死’了就不好吃了,因此,菜一起鍋,林墨就匆匆趕去了醫院。
  
  旅館老闆看著盤子裡一片片蜷成燈盞窩模樣的肉片,口水嘩嘩的,他琢磨著這要再吃幾天這小孩兒做的菜,估計以後都咽不下他老婆做的了,這可怎麼是好哦。
  
  旅館老闆沒糾結兩天,醞釀許久的大雨終於降了下來,氣溫霎時降下去許多。林建的身體恢復的不錯,醫生宣佈他可以出院回家休養了。韓勳身體底子好,年紀輕恢復極快,短短幾天身上的外傷就好得七七八八了,幾處傷勢嚴重縫過針的地方,傷口也癒合的極好,顱內血塊也幾乎消融乾淨。
  
  韓勳怕林墨知道後被拆穿,暗中托阿虎收買了醫生,不管檢查結果如何,報告上都說血塊還怎麼消。就阿虎那體型那打扮,晚上黑著臉往主治醫師家門口一站,醫生哪裡還敢收他紅包,虧得他經常上手術臺,不然腿都得哆嗦。阿虎把要求提了以後,醫生滿口答應下來,哭喪著臉送走了這尊大瘟神。
  
  因此,韓勳的傷勢被醫生潤色後,到林墨那就變成外傷恢復的還好,腦部淤血未清,需要悉心照顧,不過已經可以出院了。住院期間的醫療費用,全部由當初撞傷他的摩托車司機章龍虎出,額外還賠了他三千塊錢營養費。章龍虎認錯賠錢態度良好,加上有點關係,有人從中調解,韓勳沒心思追究,免了一場牢獄之災。
  
  拿到賠款,韓小人穿著林墨給他買的衣服,厚著臉皮跟林墨一家回了L縣。為了討好‘小舅子’,特意讓阿虎尋遍錦城給買了兩個漂亮的遙控小客車,鐵皮的,模擬度較高,裝上電池可以會跑直線,還會發出烏拉烏拉的警報聲,一看就很討男孩子喜歡。
  
  果然,到家後,韓勳把禮物給了林書,小胖墩抱著就不撒手了。過去,林家的經濟條件一直不寬裕,幾乎沒給小孩兒買過什麼玩具,林書唯一擁有過的一個玩具是一隻上發條會跳的小鐵皮青蛙,還是林墨用省下來的零花錢給買的。他好奇心強,玩兒了沒多久就把小青蛙給拆了,後來怎麼都裝不回去,還傷心的哭了一場。再後來,家裡要湊錢修房子,就更沒給他買過玩具了。
  
  小胖墩得到兩輛小客車後,在院子裡玩兒了一下午,直到晚飯好了,老太太叫他吃飯了才戀戀不捨的收車洗手,勤快的幫著端菜盛飯。
  
  回家的時間有點晚,家裡沒什麼可以招待客人的菜,雖然在林墨心裡韓小人根本不能算客人,但是老太太還是堅持,最後去村裡買了一隻大肥鴨子殺了,做成啤酒鴨,下水用芹菜炒了,跟村裡人買了兩條自家喂的大草魚做成泡菜魚,老太太自己種的豇豆,摘了些回來幹煸,再來一個魚香茄子,涼拌三絲,剛好湊一桌。
  
  韓勳毫不意外的發現幾乎每個菜他都喜歡,一桌子的菜幾乎一半都進了他肚子裡,偏偏他動作還極優雅,不時給大夥夾夾菜,一桌的人都能照顧到。純青草喂出來的大草魚肉嫩刺兒多,他見林墨喜歡吃,便把刺挑盡了再放到他碗裡,殷勤得令人側目。
  
  老太太笑道:“看我就說吧,這倆孩子就是有緣分,這跟親兄弟也沒差。”
  
  韓勳聽不懂老太太的方言,見老太太看著他和林墨,便善意的笑了笑,林墨則恨不得把腦袋埋進碗裡——我的親奶奶誒,您老人家就別添亂了行嗎?
  
  倒是小胖墩聽到‘親兄弟’三個字,再看韓勳的殷勤樣,心裡頓時生出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偷偷瞅了韓勳好幾眼,剛剛玩得起勁的玩具車似乎也沒那麼喜歡了。
  
  林建咽下嘴裡的茄子,笑道:“是啊。對了,墨墨我們現在回來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去開店呢?”
  
  林墨樂得轉開話題,“後天吧,李嬸剛走,有些事情我還需要跟谷嬸、王嬸交待一下,另外再找找看能不能找個會做麵點的師父。我明天琢磨一份用工合同,爸爸幫我看看,如果可行的話,就以爸爸的名義跟他們簽一下。”
  
  “嗯,好。”
  
  老太太說:“乖孫,這合同一定要好好琢磨。就為了你李嬸的事情,你看我這幾天都沒賣茶葉蛋,損失了百十來塊,想想我就覺得心口疼。”
  
  “這種事情哪是一紙合同就能限制的,我們自己以後多注意一點,儘量不要影響店裡生意就是了。”
  
  韓勳豎著耳朵聽半天,只聽明白了幾個字,完全不懂意思,他看著林墨問:“你們在說什麼?我怎麼都聽不懂。”
  
  林墨看到吃癟的樣子,勾了勾唇角:“沒你什麼事,吃你的飯。”
  
  林建看韓勳耷拉著腦袋,不滿道:“墨墨,阿勳是客人,說話注意禮貌。”
  
  韓小人忙笑道:“叔叔,你別說墨墨,他這樣我都習慣了,我知道他沒有別的意思。”
  
  老太太能聽懂普通話,她幫腔道:“還是阿勳懂事。我們家墨墨也就對自家人才會鬧點小彆扭耍耍小脾氣,他要不拿你當自己人,保准禮貌周全的讓你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經過林建一翻譯,韓勳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去了,一家人什麼的,不要太美好。
  
  吃過晚飯,韓勳積極主動幫忙收拾碗筷,他既是客人又是傷號,老太太哪能讓他幹這些。最終,還是林墨兄弟倆合作把碗筷廚房收拾得乾乾淨淨。
  
  林家修了專門的衛生間並安了電熱淋浴器,韓勳身上的傷不能見水,只能用毛巾擦擦。如此好的機會,他要能放過他就對不起他小人的綽號——
  
  韓小人從浴室門後探出個腦袋,大聲說:“叔叔,我手疼夠不著後背,你能跟墨墨說說,讓他幫我擦擦背嗎?”
  
  混蛋,還敢不敢再無恥一點!
  
  林墨在外面聽了,只覺血氣上湧,恨不得立刻將韓小人逐出家門。
  
  奈何老爸一聲令下,林墨再不爽也得去。
  
  他磨磨蹭蹭推開浴室門,剛瞅了一眼,一張臉瞬間爆紅——
  
  尼瑪太無恥了,韓勳居然脫得一乾二淨,連條小內內都沒留!


☆、第三十七章 共-浴

  韓勳毫無遛鳥俠的自覺,一臉捉狹的笑道:“墨墨,就算我的身材很完美,你也不能這麼直勾勾的盯著我看啊,我會害羞的。”
  
  臥槽!害羞?害羞你妹!
  
  林墨心裡一千萬頭神獸呼嘯而過,恨不得把面前這不要臉的混蛋拖出去暴揍一百遍,但是,他相信,如果他真這麼做,被暴揍的那個絕對是他。
  
  老爸,你確定你不是在把你兒子往火坑裡推嗎?往狼窩裡塞嗎?
  
  好在林墨心理素質過硬,片刻就平靜下來,反手關上門,客觀冷靜的評價道:“少自戀了,就你這樣也能算完美?快別丟人現眼了。”
  
  韓勳臉上得意的笑容頓時僵了,眼底看不見的黑霧開始升騰,桃花眼微微眯了眯:“哦,你的意思是還見過比我更好的身材?誰啊,說出來給我聽聽,讓我也見識見識。”
  
  十八歲的韓小人,身體還沒有定型,就算再怎麼鍛煉,身上的肌肉也最多算是肌理分明而已,無論如何也比不上十六七歲後,身體處於男人黃金年齡段的他自己。
  
  林墨不得不感慨,小人就是小人,兩輩子都喜歡用‘色•誘’這種爛招。上輩子病重的時候,他借著幫自己洗澡的藉口,吃豆腐就不說了,還總愛在他面前秀秀好身材,有幾次還把自個兒秀出‘火’來了,面紅耳赤的窘迫樣被他嘲笑了好久……
  
  “……你在想誰啊?想得這麼入神?”韓勳的聲音酸得堪比三十年老陳醋,他琢磨著林小墨該不會是在想陳俊曦吧?哼,就他那四體不勤的白斬雞身材能跟他比嗎?難道林小墨還有其他喜歡的人,又或者,還有那個不要臉混蛋也想‘色•誘’林小墨?韓勳越想越覺得第二種可能性極大,心底湧起了一股深深的危機感。
  
  “不關你的事,”林墨俯身擰盆子中的毛巾,餘光掃到某人的大鳥,臉上剛剛降下去的熱度又升了上來:“喂,把你內褲穿上,你這樣像什麼樣子。”
  
  韓勳看著林墨泛紅的耳朵,閃躲的眼神,心情頓時大好,他一臉坦蕩無辜的看著林墨:“誰洗澡會穿著褲子洗啊?不都脫光的嗎?我們倆都是大男人,我免費脫給你看,我都不害羞,你害什麼羞。快點兒,順道幫我把頭也洗了。”
  
  “……”很好,韓小人看我怎麼整你!
  
  “……喂,林小墨,輕點輕點,頭皮都讓你抓掉了……”
  
  “太燙了,太燙了,皮要掉了……”
  
  “喂喂,水鑽到眼睛裡去了……”
  
  “左邊,左邊,往右點,對,對,再搓搓,呼,輕點,輕點,啊——”
  
  浴室裡不時傳來嚎叫,林書越聽越滿意,大眼睛都彎成月牙了。哥哥給他洗澡的時候可舒服了,這傢伙真可憐,看來不用太擔心他能搶走哥哥了。
  
  林書沒高興多久,小臉就垮下去了。新修的小樓房,樓上樓下一共有6間屋子,一個堂屋兼客廳,緊挨著廚房的屋子充作小飯廳,餘下四個房間做寢室,一家四口剛好一人一間。林書喜歡黏著哥哥,雖然有自己的小房間,但是在林墨床上睡得時間更多些。他房間裡是只有一個村裡木匠用碎木料拼湊做的兒童單人床,1.2x1.5的尺寸,韓勳的塊頭怎麼可能躺得進去。
  
  林墨房間裡的舊床,雖然也不是特別大,但那是林建和程緩緩結婚時的婚床,躺兩個人妥妥的,一點問題都沒有。韓勳趁林墨洗澡的時候,去老太太那兒打探了敵情。老太太還怪不好意思的說,家裡房間床鋪有限,只能讓他和林墨擠擠了。韓勳一臉燦笑的告訴她,他真心一點都不介意。他從老太太那兒拿了鑰匙,打開林墨的房間門,摸索一下按亮電燈,環視一圈——雖然是太過簡陋了點,但是收拾得挺整潔的。床有些硬,要是能再小點兒就更好了。林小墨睡著睡著滾到他懷裡……
  
  韓勳的呼吸帶上了一灼熱。
  
  他戀戀不捨把眼珠子從床上挪開,將特意讓阿虎買的廉價牛仔背包打開,將裡面的衣物錢包手機一股腦全倒了出來。不多的幾件廉價T恤襯衣短褲都讓林墨洗得乾乾淨淨的,韓小少爺哪裡會疊什麼衣服,他將這些衣服隨便亂折了幾下,看著勉強有些整齊。他抱著衣物打開老舊的衣櫃,林墨的衣服不多,但從小到大的四季衣物再加上林書的衣服,基本裝滿一衣櫃。衣櫃分了三層,下面兩層是用塑膠袋打包裝好的秋冬季衣服,最上面一層是林墨和林書這些日子穿的夏裝,疊的整整齊齊並排放在一起。
  
  韓勳皺了皺眉,將衣物暫時放在一邊,把明顯是小孩的兩疊衣服重疊到一起塞到衣櫃角落裡,再將他自己的衣服緊挨著林墨的放下。
  
  這下順眼多了。
  
  韓勳眉頭舒展開來,關上衣櫃,把鼓鼓囊囊的錢包放在一邊,準備一會兒交給林墨。然後,他拿著黑色的手機和充電器犯難了,這東西該藏哪兒?萬一要被林小墨發現,絕對妥妥的被趕出去。如果不帶在身上,並每天一個電話報平安,阿虎隨時都可能找上門來,這玩意兒完全就是個燙手山芋。
  
  更鬱悶的是,開機還完全沒信號。
  
  外面突然傳來上樓的腳步聲,韓勳顧不了那麼多了,趕緊關機把手機扔到了床下角落裡,從書桌上抓了本書,坐在床邊裝模作樣的翻弄著。
  
  林書和林墨是一塊兒上樓的,小胖墩看到壞蛋大模大樣的坐在他哥的床上,嘴巴撅得都能掛油瓶子了,小眼神別提多怨念了。
  
  可是爸爸管教的嚴,小胖墩再不高興也不敢對客人做不禮貌的事情,他要真敢跟別的小孩那樣撒潑耍賴打滾,老爸絕對會揍他,還會罰他抄課本。
  
  那個人真是太討厭了,以後再也不玩了他送的破車了。
  
  “好了,別不高興了,今天晚上早點睡覺,明天哥給你做好吃的。”林墨笑著拍了拍林書的肩膀。
  
  再好吃的東西也不能拯救林書此刻低落的心情,他怏怏的點點頭:“好。”
  
  “走吧,哥幫你鋪床。”
  
  “嗯。”
  
  林書的房間在林墨隔壁,他的床很小,一會兒就鋪好了。接連下了兩天雨,溫度已經暫時降了下來,晚上用不著吹風扇。鄉下蚊蟲多,林墨找了些蚊香給林書點上。
  
  “哥,把桌上的那本數學書給我,我有幾道題不會做,你給我講講。”
  
  林墨順著林書的小胖爪子看過去,赫然是本初中奧數,頓時覺得腦袋都大了。換成當初真正十五歲的他,這書上的題估計還會個五五之數,現在光練習冊上那些上思考題都夠他糾結的了,哪裡還會做這些?可是他既不想讓家人發現異常,又不想在弟弟面前丟面子,只好硬著頭皮將書遞給小胖墩。
  
  林書特意折了頁腳,很容易就翻到了特意用紅色水筆做記號的那道題,他把書遞給林墨,林墨看了三遍把題意讀懂了,可是根本不知道怎麼解題。
  
  韓勳在房間裡左等右等,林墨半天沒回來,他哪裡還坐得住,抬腳就往隔壁走去。門虛掩著,他敲了敲門,裡面傳來林墨的聲音:“門沒鎖,你推門進來吧。”
  
  “哦,”韓勳走進去,見林墨坐在小書桌旁,一邊看著手邊的書愁眉緊鎖,一邊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便問:“這麼晚了還在做題?”
  
  林墨頭也不抬道:“嗯,小書讓我給他講講這道題怎麼做……”
  
  韓勳湊過腦袋看了看書上的題,他不太習慣看簡體字,看了兩三分鐘後看懂了,再一看林墨在草稿紙上寫的亂七八糟的解題步奏,說:“你的思路錯了,不應該用這個公式,應該這樣做……”
  
  林墨已經被這道題攪得腦袋都歇菜了,一聽韓勳會,立馬乖乖遞上了紙筆,韓勳就著草稿紙上空白的地方,幾下就演算出了正確的答案。因為中間省略了詳細的步驟,林墨看了演算過程和結果,依然不太懂,只好說:“算了,還是你來給小書講這道題吧。”
  
  這幾天來,韓勳還是第一次見到林墨這麼,嗯,‘乖乖’地跟他說話,心情瞬間好到爆棚,他朗笑道:“好。”
  
  林墨看著他溢滿開心的桃花眼和舒展的俊顏,心,不可抑制的悸動了。恍惚間,憶起前世最後那段時光裡,韓勳總是蹙起的眉頭和勉強的笑容,兩廂對比,心底竟生出絲絲縷縷的愧疚和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來。
  
  等林墨回過神來,小胖墩已經跟韓勳杠上了,書上還有不少小胖墩做了標記的難題,為了難倒韓勳,他一一指出來。韓勳眉頭都不皺一下就把這些題全部演算出來,就連極個別林建不會的,都沒能難倒他。在給小胖墩講解的時候,不僅講得簡單生動易懂,時不時還能說幾個這些經典奧數題背後的小典故出來,不時蹦幾句洋文,唬得小胖墩一愣一愣的,不佩服的都不行,心裡的敵意消減了許多。
  
  林墨不得不承認,認真做事一臉精英樣的韓小人比他平時嘴賤耍寶的時候,順眼太多了。


☆、第三十八章 同床

  講著題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十點半,鄉下娛樂少白天事情多,晚上一般睡得比較早,這會兒站到外面陽臺上看,到處都是漆黑一片。
  
  老太太已經煮好了明天要賣的茶葉蛋,敲碎蛋殼將其浸泡在鹵水中,爬上樓準備休息。原本她的房間在樓下,林建摔壞腿後,上下樓梯不方便,她就跟林建換了房間,搬到了樓上來。
  
  她見林墨房間裡燈開著沒人,頗為心疼的關了燈,再到林書房裡,見韓勳正在給他講題,便笑著:“時間不早了,都快睡覺去,那些書明天再看也不遲。”
  
  韓勳在給林書講題的時候,林墨也把自己的課本拿出來研究,一抬頭看時間確實不早了,說:“嗯,我們知道了,奶奶你先去休息吧,我們馬上就去睡覺。”
  
  “好,”老太太往前走了幾步,又退回來說:“你們肚子餓不餓,下面廚房裡有茶葉蛋,餓的話自己下去拿。”林墨和韓勳正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時候,雖然晚餐吃的挺多,但都這個點了,加個宵夜很正常。老太太雖然精簡節約,但只要條件過得去,從不在吃上面虧待孩子們。在她的觀念裡,有個好胃口,又有東西填肚子,就是最大的福氣。
  
  “嗯,奶奶你快去休息吧,別管我們。”
  
  老太太知道林墨心疼她,笑道:“好好,這就去,這就去。”
  
  動腦子有時也是力氣活,經奶奶這麼一說,小胖墩真覺得自己好像有點餓了,一想到鹵香濃郁的茶葉蛋,看著哥哥砸砸小嘴巴,其意不言而喻。
  
  “想吃就下去拿兩個上來吧,”林墨看了眼旁邊一臉茫然的韓勳,說:“多拿幾個上來,不過待會兒吃完,必須下去漱口。”
  
  小胖墩連連點頭,一咕嚕跳下床,穿上拖鞋蹬蹬蹬跑到樓下。他吸溜著口水從鍋底撈了六個雞蛋,放進盤子裡,用涼水沖掉外面的鹵汁,端著盤子又跑回樓上,第一時間送到林墨面前。
  
  “我肚子不餓,你跟你韓哥吃吧。”重生以來,林墨比以前更注重養生,晚上只要過了八點,沒有特殊情況,基本上都不會再吃東西。
  
  “哦,”聽韓勳講了兩個小時的奧數題,不知不覺間,小胖墩對他的敵意已經消減許多,“韓哥,吃茶葉蛋。”
  
  韓勳還真的從來沒吃過茶葉蛋,他聞著覺得很香,便隨便拿了一個剝開來,茶葉蛋只煮了一小會兒老太太就給斷火任由其浸在鹵汁裡,只有碎殼的蛋白上浸了少許顏色,清淡的鹵香下帶著股淡淡的茶香,純糧食堆出來的土雞蛋,蛋白細嫩蛋黃細膩,吃起來格外適口。
  
  不知不覺間,韓勳吃掉了四個雞蛋,林書吃了兩個,他頗為遺憾的說:“都沒怎麼入味兒,要明天早上吃,更好吃。”
  
  韓勳看著他的圓嘟嘟的小下巴說:“小傢伙,我覺得你最好少吃點,不然以後變成大胖子,沒女孩子喜歡,後悔都來不及了。”
  
  “……”韓小人好不容易在小胖墩那裡積累的一絲絲好感,瞬間煙消雲散。
  
  林墨看著弟弟吃癟的樣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瞎說什麼,別教壞我們家小書。都去把牙刷了準備睡覺,下樓輕點聲,別吵到奶奶和爸爸。”
  
  林書端著盛著蛋殼的盤子走在前面,韓勳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輕手輕腳的下了樓。林墨把林書的房門虛掩上,回到自己房間,將蚊香點上。
  
  過了一會兒,兩人輕聲上樓,林書小聲的跟林墨道了一聲晚安,回了自己房間。
  
  韓勳和林墨坐到床沿,兩人沉默了片刻,韓勳拿起床上的錢包遞到林墨面前。
  
  林墨皺眉道:“你給我錢包乾什麼?”
  
  韓勳理所當然的說:“我現在什麼都記不得了,這裡面是我全部家當,我怕弄丟了,你幫我保管吧。”
  
  林墨沒有動,只抬頭看著他說:“你今天跟小書講題的時候,條理清晰,引經據典,我真的一點都看不出你失憶的樣子。”
  
  韓勳心裡暗叫聲糟,臉上卻絲毫不顯,他振振有詞道:“那你說說失憶的人該是什麼樣子?林小墨,我發現你真的很沒良心誒,我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
  
  “韓勳,如果你沒有失憶,你應該很清楚我們之間並不是那種關係。”
  
  韓勳咬緊牙關不鬆口,鐵了心裝到底:“那好,那你說說我們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我們究竟是怎麼認識的,你不肯對叔叔奶奶講真話就算了,為什麼對我也不肯坦誠呢?你總說我裝失憶,那好啊,你既然知道我丟失的那些記憶,為什麼不肯告訴我呢?”差一點,韓勳就忍不住問,如果你真的知道夢裡那些事情,知道得比我更清楚,為什麼這麼多年都沒有來找我呢?
  
  林墨看著韓勳,見他神情激憤眼底帶著一絲受傷,想好的說辭頓時再說不出口了。
  
  是啊,如果韓勳沒有失憶,如果他真的有前世的記憶,他又何必裝呢?以他的性子,只怕早就迫不及待的逼他實現前世答應他的承諾了。
  
  只是,上輩子韓勳執著了那麼久,這輩子還會嗎?
  
  上輩子他孑然一身,想怎麼樣都可以;這輩子他多了爸爸和奶奶需要他照顧,他有責任有義務甚至必須讓他們過上幸福無憂的好日子,但是他們連同性•戀是什麼都不知道,這一切讓他們如何接受?
  
  他現在進退維谷,無論做出什麼樣的選擇,總要傷害到他心裡最在乎的人。韓勳也好,至親也好,對他而言都是上天的恩賜讓他死而復生,失而復得,沒有人知道他有多珍惜這一切。然而,越是珍惜,越是害怕失去。
  
  所以,他只能像一隻鴕鳥一樣,把頭埋進沙地裡,狼狽的逃避。
  
  對他而言,韓勳失憶了未嘗不是件好事。只是,在他內心深處,究竟是不是真的這樣期望,連他自己都說不清……
  
  “……因為沒有什麼好說的。”
  
  韓勳心底驟然一痛,沒什麼好說的?沒什麼好說的,難道他一直以來的尋覓、堅持和痛苦都不過是場笑話嗎?
  
  韓勳幾乎忍不住要質問,卻在看到林墨眼底再無法掩飾的疲憊和憂傷時,再多的怒火也化成了心疼。算了,算了,這輩子還有那麼長的時間,他就不相信把林小墨追不到手!不信把他變成‘韓’小墨!
  
  眨眼間,韓勳斂去眼底的怒氣,裝出一副不樂意的模樣:“不說就不說,看你能憋到什麼時候。錢你幫我收好,你睡裡面還是外面?”
  
  林墨也恢復成了往日的冷清模樣,說:“你手腳有傷,你睡裡面吧。”
  
  “哦。”韓勳應了一聲,手腳麻利的脫得只剩下一條黑色內褲,跐溜一聲滑到牆邊,大大咧咧的躺下。
  
  林墨已經懶得說他了,把衣服褲子給他扔到一邊,將錢包先放到書桌上,關燈和衣上床,背對著韓勳。
  
  黑暗中,兩人都沒有說話,小小的房間裡,只有外面傳來的蛙鳴蟲叫和彼此輕淺的呼吸聲。漸漸的,林墨的呼吸變得綿長,沉入夢中。
  
  韓勳像一隻隱藏在叢林中的獵豹一般,緊緊盯著他的獵物,等他徹底放下心防,才用手輕輕按著他的肩膀讓他躺平。靜靜等他再次睡熟後,再小心翼翼直起身,近乎貪婪的在他嘴上偷偷印上一吻,唇瓣相接,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舌尖情不自禁的舔了又舔,柔軟真實的觸感讓他忍不住沉迷,直到手臂上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痛楚才戀戀不捨的躺回去。
  
  等痛楚過後,他微微側身,將手臂霸道的搭在少年纖細的腰肢上,才心滿意足的閉眼睡去。
  
  出乎意料的一夜好眠,林墨醒來時發現自己竟然躺在韓勳懷裡,自己的手臂還好死不死的搭在他的腰上,兩人竟手腳相纏相擁而眠了一晚上。
  
  林墨想掙開,卻發現韓勳抱得死緊,他扭了幾下,然後突然僵住了——
  
  腿根處有個大傢伙正在迅速抬頭,對他‘豎’然起敬。
  
  林墨尷尬得臉都紅透了,偏偏熟睡中的韓勳竟然毫無自覺,甚至翻身將他壓在身下,下•體本能地在他腿根蹭了蹭。更要命的事情發生了,他悲催的發現自己居然也被蹭出火了。
  
  林墨費了吃奶的勁兒也沒能推開死壓著他的韓勳,反而在這扭動的過程中,兩人的下面不斷碰觸摩擦,越來越硬……
  
  忽然,他耳邊一熱,只聽一個喑啞充滿欲•望的聲音說:“墨墨,彆扭了,讓我幫你”
  
  年少的身體哪裡經得起欲•望的蠱惑,還未等林墨回過神來,一隻大手已經伸進了他的內褲,不由分說的捉住他的脆弱,撫摸揉捏竭盡纏綿。巨大的快感將林墨滅頂淹沒,不知過了多久,在無意識的輕哼中,釋放出來。
  
  韓勳看著身下的少年呼吸淩亂,白皙的臉蛋上暈著潮紅,平日裡冷清淩厲的鳳眼彌漫著薄霧,說不出的慵懶情•色,迷得他神魂為之顛倒瘋狂。
  
  他仿佛著魔一般,瘋狂地想要親吻他淡色的雙唇,想要狠狠的佔有他,想要在他身上烙下永遠無法磨滅的印記。
  
  兩人都像是被莫名的蠱惑了一般,四目相對,唇瓣幾乎要貼到一起。
  
  房間外突然傳來林書的聲音:“哥,哥,你們起床了沒有?”


☆、第三十九章 合同

  房間裡一陣亂響伴著有重物落地的聲音,林書疑惑的皺了皺眉頭,屋裡傳來林墨的聲音:“小書,你先下去摘點兒蔥,我一會兒給你做雞蛋餅。”
  
  林書想到上次吃的金黃嫩滑的雞蛋餅,小小咽了下口水,高興的應了一聲,跑下樓去了。
  
  屋內,韓勳躺在地上,抱著手臂哼唧:“好痛,林小墨我的手要是廢了,都是你害的。”
  
  林墨掃了一眼,見他手上的繃帶還是好好的,沒有浸血的跡象,便賞了他一記眼刀子,“活該。”
  
  韓勳見他不上當,磨磨蹭蹭從地上坐起來,只差沒指著自己的大兄弟控訴了:“林小墨你過河拆橋!做人不帶這樣的!”
  
  林墨根本不理他,轉身去衣櫃裡拿了身衣服,準備去隔壁小書房裡換,回過頭來,見韓勳把爪子湊到鼻子下,邪笑道:“墨墨,這不會是你的第一次吧?味道真濃。”
  
  林墨看著他指尖殘餘的白濁,腦袋轟得一下就炸開了,簡直每一根頭髮絲都在冒煙,真想把這個混蛋從樓上扔•下•去!林墨簡直把後牙槽都咬出血了,用力踹了韓小人一腳,抱著衣服頭也不回的走了。
  
  韓勳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氣,林小墨真是太狠了,居然專揀他的傷口踢!難道他真的生氣了?真開不起玩笑。韓小人暗自苦惱,明明知道林小墨開不起玩笑,他還總喜歡逗他,總想逗得他炸毛,真是該怎麼辦才好喲?
  
  等換好衣服,林墨臉上的紅潮已經褪得一乾二淨,可是看到內褲上殘餘的濁液,他又忍不住皺緊了眉頭。他不是不諳世事的少年,無法用‘互相幫助’這種拙劣的藉口來欺騙自己,他只能告訴自己,這是一場意亂情迷的錯誤,然而,若無意無情又怎會迷亂?想到這裡,林墨又開始下意識逃避,索性將今早發生的事情鎖進心底的小黑屋。
  
  他調整好表情,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下樓把衣服泡在盆子裡,倒了些洗衣粉,三下兩下把衣服洗了晾在院子裡。
  
  林書已經把小蔥香菜摘好洗淨了,碗櫃的大碗裡,奶奶留了四個醃泡一夜全然入味的茶葉蛋。林墨取了些麵粉,邊用雞蛋和切碎的蔥花香菜調成麵糊,邊讓緊跟在身邊的小胖墩把茶葉蛋全剝了。麵糊調好了需要放在旁邊‘醒’一下,林墨去把飯桌上昨晚特意留的涼拌三絲端到廚房裡一會兒備用,又把剝好的茶葉蛋切成片。
  
  林書大眼睛一轉,饞嘴的建議道:“哥,我覺得雞蛋餅裡面夾醬肉最好吃。”春節那會兒,吃過一次‘醬肉雞蛋餅’以後,小胖墩至今仍惦記著。只可惜家裡沒有冰箱,臘月裡做的醬肉,哪裡放得到現在,吃過那一次以後,林墨就再沒做過。
  
  明知長大後的林書是怎麼吃都長不胖的體質,林墨仍然忍不住逗小胖墩:“少吃點兒肉,你韓哥昨晚不是才說過你,讓你小心以後變成大胖子嗎?”說著,林墨把平底鍋放在火爐上熱著。
  
  林書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家無良哥哥,那表情簡直跟雷劈過似的,大眼睛無聲的控訴著:哥,你怎麼可以這樣!
  
  看著弟弟蠢萌的樣子,林墨早上的鬱氣一掃而空,用刷子在鍋底均勻的刷上一層薄薄的油,片刻,等油一熱,往鍋裡倒入適量麵糊,快速用木鏟擀均勻,待面餅背面凝型,快速用鏟子將其整個翻過來,將拌三絲和薄薄的蛋片平鋪其上,待雞蛋餅煎烤出濃郁的蔥香後,先將上下封口,再從左往右卷起來,起鍋,一個盜版煎餅果子就出現了。如法炮製,林墨做了足足十個分量十足的雞蛋餅。
  
  小胖墩雖然剛被哥哥說了,但蔥花和雞蛋的濃香味兒一出來,本來就沒啥美醜觀念的小屁孩,哪裡管什麼胖不胖的問題,只等大夥一起坐到餐桌旁,他迫不及待拿了一個大的,嗷嗚咬了一大口。
  
  外面的蛋餅香軟鮮嫩,裹在裡面的三絲,海帶絲鹹鮮、蘿蔔絲脆甜、銀絲粉爽口,酸辣之餘還帶著茶葉蛋的鹵香,開胃爽口美味十足。
  
  韓勳也算是遍嘗世界美食了,他覺得這是他吃過最合胃口的食物,不愧是林小墨親手做的。這要是把林小墨拐回家了,天天給他做,該多幸福啊。韓勳美美的想著,眨眼盤子裡就只剩下一個雞蛋餅了,他和小胖墩同時伸出了手。
  
  “小書,你不能再吃了,小心一會兒撐壞肚子。”林建倒不是所謂的‘忍嘴待客’,而是這麼大的雞蛋餅他吃三個都覺得撐得很,小書年紀小已經吃了兩個了,再吃該撐壞了。
  
  林書眼睜睜的看著韓勳拿走了雞蛋餅,眼巴巴看著他三兩口吃個精光。壞蛋,一點都不知道客氣,難道不知道該分點兒給他嗎?盡欺負小孩子!林書默默在心底給韓勳記了兩筆。
  
  飯後,小胖墩負責洗碗收拾廚房,林建推著輪椅去舀了些去年的陳穀,倒給圈養在院子裡雞。一晃幾個月,原先毛絨絨的小團現在已經長到半大了,公雞母雞各一半。這些雞隻吃糧食雖然肉質香但是長勢慢,公雞估計得到快過年的時候才能長成,母雞估計得明年開春才會下蛋了。
  
  韓勳就沒見過活著的雞,剛瞅幾眼還覺得新鮮,過一會兒嗅到雞屎刺鼻的臭味就趕緊撤了。
  
  轉身去找林墨,他這會兒正在樓上草擬用工合同,合同大概陳述了一下雙方責任與義務,然後在薪資一塊,將每月五十到三百不等的浮動獎金由一月一發改為一年一付,在春節前最後一個月月底結清,中途辭職則所有累計獎金清零;年終十三薪獎勵放到次年分三個季度,於季度末發放,如果辭職,辭職之後季度未發放獎勵作廢;辭職需提前一個月告知老闆,否則拒絕結算辭職當月工資。
  
  此外,合同裡還規定了一些簡單的獎懲措施,諸如全勤獎、客戶滿意獎、拾金不昧獎、客戶投訴懲罰;獎懲金額從幾塊到幾十塊不等,最嚴重的懲罰是直接開除。
  
  相比這年代橫行於世的各種霸王條約,林墨結合後世公司員工管理制度制定出來用工合同要人性化許多,在許多中小公司都沒有十三薪制度的大環境下,各種福利待遇在同行中算是極優厚的了。
  
  林墨之所以把條條款款訂得這麼細,福利待遇弄得那麼好,一是為了留住員工,二是想以後擴大經營規模了還能繼續用。按照他和爸爸的約定,明年他該回學校去上學了,到時候店裡的事情只有交給爸爸負責,有了這些規矩條款,大家也先一步適應過了,爸爸管理起店裡的事情來才能更得心應手。
  
  花了小半天時間,林墨總算把合同弄好了,韓勳從頭看到尾,心裡生出許多疑惑來。
  
  他雖然也從那個怪夢裡得到了一些關於未來的資訊,但是這些資訊往往不是直接得到的,就像他組建的盛唐即將推出的即時聊天軟體MOMO,那是他根據夢裡一些模糊的場景,總結出一種能夠即時聊天的軟體,然後自己編寫了程式。最多就是在編寫過程中,有種別樣的熟悉感,寫起來特別順,腦中總是很容易蹦出好點子。而這一切的前提是,他本身學的就是電腦,他16歲進入哈大,已經在哈大深入學習了兩年。
  
  可林墨現在只是個初中生,他家裡根本都找不到任何一本與管理學沾邊的書,他是如何想出這些條款的?這些東西看起來,可不像是照本宣科,甚至根本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筆下。
  
  林墨做的菜特別好吃,可昨晚老太太說到這裡時,曾說過一句什麼,他隱約聽出‘突然開竅’四個字,林墨當時臉色有些不自然,林建也沒有給他翻譯,難道說這其中有什麼關鍵的東西,被他忽略掉了嗎?
  
  韓勳心裡隱約覺得,林墨的情況似乎與他做的那些怪夢不太相同。具體的,他說不上來。
  
  他笑著調侃道:“林小墨,我發現你真有做奸商的潛質。”
  
  林墨從他手裡拿過合同,:“跟你比還差遠了。”前世,韓勳投資範圍極廣,光他知道的房地產和網路這兩項,就從Z國市場上撈走了好幾十個億,更別提其他賺錢的產業,連他辛辛苦苦經營起來的盛唐最後都落到了他手裡。
  
  韓勳心裡的違和感更強,他笑著說:“可惜我現在什麼都記不得了,一窮二白,老婆本都交給你了,你可要記得對我好點兒啊。”老婆本三個字特意被他重讀強調,怎麼聽都透著股曖昧。
  
  “……那我還你好了。”
  
  “別啊,這錢我交給誰都不如交給你放心,你就幫我一直管著吧。”
  
  林墨挑眉:“憑什麼,你又不付我保管費。”
  
  韓勳拍拍他的肩膀,哥倆好的笑道:“雖然沒有保管費,但是那些錢你隨時需要隨時拿去用就行了,我的就是你的,怎麼樣,感動吧?”
  
  “……不怎麼樣。”林墨覺得自己好像被韓小人繞進去了。
  
  林建看了林墨制定的合同後,再一次對自己兒子刮目相看了,在他疑惑的目光下,林墨推說:“這些條款主要是韓勳幫忙想的,我負責抄錄。”
  
  林建打消了心裡的懷疑,笑道:“我就說你怎麼可能想得出這些東西,阿勳這孩子失去了記憶還這麼聰明,真厲害。他看著比你大了三四歲,你以後可不許再連名帶姓的叫人家,得跟小書一樣,叫韓哥,聽到了沒有?”
  
  林墨覺得自己虧死了,明明是他想出來的東西,功勞全讓韓小人白占了!
  
  白佔便宜的韓小人這會兒趁著大家都在樓下,弓著腰將床底下的手機摸了出來,開機一看還是沒信號。他不死心,貓著腰溜到外面陽臺,蹲著在沒有花窗的地方試來試去,居然還真讓他試出了一格信號。他一看四下無人,趕緊給阿虎打了一個電話報平安,不等阿虎囉嗦完,趕緊掛掉電話,把手機重新藏進了床底下。
  
  老太太賣完茶葉蛋回來,在鎮上買了些排骨和大骨頭,想到有韓勳在,又不舍的割了一斤多五花肉,上午賺的錢頓時去了一半。
  
  骨頭是專門給林建燉湯喝的,林墨用昨晚發好的海帶給燉上了。他把五花肉切了一半燒土豆,一小溜用來炒捲心菜,一小塊炒爛肉芹菜,再用青椒豆豉蒸一碗酸辣青番茄,煮個爽口的黃瓜湯,四菜一湯葷素搭配,擺到不大的餐桌上,看著挺豐盛的。
  
  一家人剛要動筷,聽見有人敲門,林墨擱下筷子開門一看,竟然是許久沒上過門的大伯林城。


☆、第四十章 鬧

  林城自從上次在醫院被林墨嗆過聲,心裡就起了疙瘩,原本還抱著看戲的心理看他窮折騰,沒想到老么家裡居然被他折騰得越來越好了。
  
  他哪裡還坐得住,在他心裡他兒子林東各方面都不比林墨差,就是聰明勁兒沒用到正途上。他思量著要讓兒子‘改邪歸正’,於是給托徐虹娘家一個表弟把林東送進了本縣一家很有名氣的傢俱廠做學徒。哪知林東去學了四個月,傢俱廠那邊就把他趕回來了,他去問那個拐了好幾個彎的表弟才知道,原來林東改不了壞毛病,偷東西竟然偷到傢俱廠去了,還被廠長抓了個正著,若不是他說情,早被人送到派出所去了。
  
  那個所謂的表弟是那家傢俱廠廠長的小舅子,勉強能算廠裡的三把手,他收了林城足足兩千塊錢才把林東塞進廠裡找了個最好的師父學手藝,出了這種事情他臉上也無光。不僅沒退林城家一分錢,林東這幾個月做學徒的工錢也被他一併扣下了。為這事兒,林東還上他家找了他麻煩,但最終錢沒有拿到,事情傳開後,既沒有人敢要他工作,也沒人敢給他介紹地方學手藝。
  
  林城愁得頭髮都快掉光了,昨天在外面的時候,突然聽說幫林墨做包子的李嬸辭職不幹了,他回去跟徐虹商量了一晚上,說看看能不能讓林東去林墨小店裡幫忙,學點手藝。哪知今早給林東一說,他竟說什麼都不肯去,林城氣不打一處來,將他狠揍了一頓,可林東竟然跟吃了稱砣鐵了心一樣,打死都不肯鬆口,最後溺愛兒子的徐虹再看不下去了,又哭又鬧逼得林城不得不妥協讓步。
  
  等氣稍微消了點,林城覺得就算兒子不能去幫忙,他老婆去總可以吧,村裡人都在傳林墨一個月給他們開幾百塊工資呐,甭管是真是假,總比在家裡閑著強不是?林城並不知道林墨給店裡人一個月開七百塊工資,加上獎金,多的時候一個月能拿八九百,就因為工資實打實的高,李嬸王嬸谷嬸她們聽林墨說要保密後,一個個嘴巴閉得比蚌殼還緊,虧得如此,不然林城哪裡等得到現在才找上門。
  
  林墨對林城實在沒什麼好感,上輩子窮到揭不開鍋時,不說問他們借錢,就是借百十斤大米,他和徐虹都要叨念許久,生怕他們還不起似的。那會兒家裡的田地,他一個人種不過來,村裡不少人忙完自家田地裡的活兒,還會自覺自願幫幫他,割稻子、挑東西、曬草……林城一家就是看他被壓得只差沒在地上爬著走,也不會動根手指頭幫個忙。後來林書出事,他們一家躲得遠遠的,簡直恨不得直接與他們斷絕關係。
  
  這也是後來,為何林東接連出事,他就算聽說也有能力幫忙,最終還是選擇了袖手旁觀。
  
  他對林城一家不是恨,是寒透了心。
  
  只是,他可以將林城一家當成有著血緣的陌生人,老太太和林建卻不能,於他們而言,林城是親兒子,是一母同胞的親大哥。他們也沒有經歷過那麼多令人寒心甚至噁心的事情,他們做不到像他一樣絕情。
  
  林墨斂去眼底的情緒,不冷不熱的喊了林城一聲,將他迎進家裡。
  
  “大哥,”林建喊了他一聲,轉頭對林墨說:“墨墨,去給你大伯拿副碗筷。”
  
  林城雖然不像林建那樣,有固定工作可以賺錢,但他家裡只有林東一個兒子,早早輟學在家負擔很輕,徐虹又是個比葛朗台還會精打細算的人,他雖然愛打點小牌,但他們家的家底其實比林建家要更厚實些。當然,這是大半年前的情況。
  
  現在,他看到那‘滿桌子’的肉菜,再嗅嗅那噴香的味兒,心裡頓時有了計較。
  
  乖乖,林墨他該真不會發財了吧?
  
  方形木頭餐桌有點小,大家挪了挪位置,林城就著林書給他搬的椅子挨著林建入座,他眼珠子一轉,目光落到對面韓勳身上:“這是誰家小夥子啊?長得可真精神。”
  
  林墨拿著碗筷進來,剛好聽到,便回他說:“李嬸家裡出了些事,不能再到店裡幫忙了,韓哥是我剛請的麵點師傅。”大約是因為在京城生活了十多年,林墨講家鄉話時地方口音沒那麼濃,韓勳跟韓家人生活了好幾天,林墨講的方言他能聽懂五六成。
  
  見林墨對林城不冷不熱隱隱透著厭惡的樣子,韓勳也對神色透著算計精明外露的林城多了幾分不喜,他配合地點了點頭。
  
  林城的臉色當即就不太好了,林墨都這麼說了,老太太如何能不明白他的意思?私心裡,她也希望大兒子家能過上好日子,但有句老話不是說了嗎,賣石灰見不得賣麵粉的,林墨一個人小小年紀撐起一個家已經相當不容易了,可不能再讓大兒子一家瞎攪合進去。
  
  “哦,是嗎,”林城接過林墨給他盛的飯,毫不客氣的夾了一大筷子燒肉,邊吃邊說:“小夥子瞧著細皮嫩肉,不像是會幹活的樣子。老么,林墨年紀小,找人幹活你可多得幫他把把關啊,別被人騙了都不知道。”
  
  老太太虎著臉說:“老大,怎麼說話的,阿勳是我幫墨墨找的,你的意思是我還會找個騙子來騙我乖孫不是?”
  
  林城冷不丁被老太太噎了一嗓子,正在往下嚥的大肥肉跑岔了地兒,好險沒嗆死他,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說:“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哪知道人是你請來的?”林城嘴上這麼說,心裡卻不太相信,他怎麼瞧韓勳都不像是個會幹活的人。難不成林墨知道他的來意,故意說來堵他話頭的?
  
  “那你是什麼意思?”
  
  林城厚著臉皮笑道:“我沒別的意思。老么,你看老話都說肥水不流外人田,你現在店裡需要人手幫忙,哪裡用得著去外面找。你嫂子天天在家裡閑得都快長毛了,就讓她去店裡幫你看著,工資啥的,你給別人開多少,就給她多少,不用額外照顧她。咱倆可是親兄弟,那是你親嫂子,能不比外人向著你?你現在發財了,墨墨又這麼出息,一個頂我家那混帳十個,你說你該不該幫大哥一把?”
  
  林建一向不怎麼會拒絕人,林城咄咄逼人的說了一通,若換做以往他肯定點頭答應了,小食館雖然從店面到經營許可證掛的都是他的名字,但實際經營的卻是林墨。雖說林墨每天確實能賺許多錢,但他每天早上五六點就出門晚上要到十點過才能回家,風雨無阻,每次看到兒子疲憊的樣子,他就愧疚得坐臥不安。他雖不能幫到兒子什麼忙,但是起碼不能因為自己的心軟給兒子添麻煩吧?大哥大嫂是什麼人,沒分家的時候一起生活了那麼久,他心裡能不清楚?一旦他們參和到自家小店裡,早晚得出么蛾子。
  
  “大哥開什麼玩笑,我現在廢人一個能發得了什麼財?墨墨弄那個小店,看著生意是好,可是把房租、工資、雜七雜八的費用教下來,也就夠我們平時日常開銷而已,欠下的那些債我還不知上哪去還呐。”
  
  林城沒想到林建居然會拐著彎兒拒絕他,他臉色一變放下碗筷,“老么,你就別賣窮了,你們家店裡的生意那麼火,以為我不知道?我聽說街上那些人排隊都要等你們家包子,賺不了錢?誰信。別忘了是誰掙錢供你讀書的,別以為你哥我沒文化,就能給你當傻子騙著玩!現在你就給我一個准話,到底要不要你嫂子去做工?”
  
  林建沉默片刻,態度堅決道:“對不起,大哥,我真幫不了你忙。”
  
  “行,你狠,你不拿我當大哥,我從今往後也沒你這弟弟。”
  
  老太太臉色黑得跟鍋底一樣,她砰得一聲重重放下飯碗,擱下筷子,“你不認老么是你弟弟,你也別認我是你媽!”
  
  林城憤然站起,把碗砸到地上摔得稀爛,面紅耳赤的說:“你要真當我是你兒子,就不該這麼偏心。”說完他踢翻椅子,怒氣衝衝的走了出去,把院子門摔得震天響。
  
  這是林建與大哥第一次撕破臉,林城一走,林建和老太太吃飯也不香了,緊皺著眉頭,吃了幾口飯就放下了碗筷。
  
  飯後,林建把合同拿去手抄幾份,老太太去熟人家裡買土雞蛋,順道通知王嬸和谷嬸明天開工,林書洗了碗筷,做了會兒暑假作業,困了就去睡午覺了。
  
  林墨繼續研究他的物理書,韓勳在床邊上坐了會兒,覺得無趣,便問:“剛才那人是怎麼回事兒?”
  
  林墨神不守舍的放下課本,轉頭看著他說:“那是我大伯,他想讓我大伯娘到我店裡工作,爸爸拒絕他了,他不高興發脾氣。”
  
  韓勳直言不諱:“他看著就不像什麼好人,這種人最好能離多遠就離多遠。不過,我看他好像根本沒死心的樣子,你打算怎麼辦?”
  
  林城雖然把話說得很狠,但這種‘狠’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有‘做’的成分在裡面,歸根結底不過是種變相的要脅罷了。
  
  “想要蒼蠅不再盯著你,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它有別的臭肉可以盯。”別看林城現在好像緊巴的很,以林墨對他的瞭解,一旦他發達有錢了,絕對是翻臉不認人,生怕別人就湊上去。
  
  韓勳冷笑:“要我說,最好就直接拍死它,省得飛來飛去煩死人。”
  
  林墨歎息道:“你以為我不想嗎?我只是不想讓爸爸和奶奶為難。”
  
  韓小人有感而發:“我們家墨墨真是太善良了。”
  
  “……滾。”誰是你們家的?
  韓勳小聲嘀咕:“早晚的事。”
  
  二十來份合同,林建抄了一下午才弄好,等墨蹟幹了,他把合同交給林墨,說:“一會兒你挨份看看,有沒有錯漏的地方,訂了條款就要承擔法律責任千萬不能馬虎。”
  
  “嗯,我知道,”林墨接過合同,看到上面剛勁有力的鋼筆字,笑道:“爸爸的字寫得真好。”
  
  林建微微一笑,帶著懷念的口吻說:“跟你媽媽比起來差遠了,你沒事兒也多練練字,課本看得怎麼樣了?不懂的都可以問我,可別明年回學校趕不上進度。賺錢的事情可以慢慢來,學業不可以落下。”
  
  這些話林墨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連連點頭,然後岔開話題道:“爸,我覺得今天的事情,大伯肯定沒有死心。我看要不建議他們介紹東哥去學點廚藝,將來自己開個魚莊,只要好好經營,不比我們小食館的生意差。”
  
  徐虹娘家有個親戚是做廚師的,做的東西不比教過他的李師傅差,尤其擅長做魚。前世老太太原本是想讓林墨跟著那人學的,奈何徐虹不肯幫忙,最後還是林建學校的領導幫忙、老太太又想方設法攀親戚,這才讓林墨成了李師傅的徒弟。
  
  “魚莊?”老太太剛巧經過窗前聽到父子倆談話,好奇問道。


☆、第四十一章 建議

  L縣只是個小縣城,農家樂還要過好幾年才興盛得起來,不過,青桐村有著地利和環境優勢,又有村長林常青牽頭,村裡有好幾戶人家開農家樂都發了小財,日子過得不錯。
  
  魚莊也是農家樂的一種,在L縣並不少見,通常承包一個大魚塘,等魚養大後,讓客人釣著玩兒,五十到一百塊一根魚竿,釣到的魚不管多少都由客人帶走。而林墨的建議是,希望林東能學會做魚,不用什麼花樣都學,只要能學會做最基礎的烤魚和冷鍋魚就行。
  
  客人自己從塘裡釣了魚,再馬上讓人做成美食,那種感覺跟直接去店裡坐著等吃是截然不同的。這種噱頭在後世並不鮮見,但是擱在這會兒卻足夠新鮮。就算現在大環境下經濟條件還不夠寬裕,林東可以把手藝學會,做兩三年大排檔,累積足夠的資金和客源後,再開也不遲。
  
  林建和老太太聽完林墨的陳述後,都眼前一亮,覺得前景很可觀。他們作為林東的長輩,打心底不希望林東就這麼荒廢墮落下去,他還沒滿十九,未來的日子還長得很,趁著年紀小學個手藝才是最正經的。林東其實不笨,腦瓜子活得很,就是被林建兩口子慣得好吃懶做,膽子說大也不大,就算偷雞摸狗與人打架也不敢真正去跟黑•社會的人混,說個地痞流氓都抬舉他了。所以,只要有人把他引上正途,未必就掰不正他。
  
  老太太一錘定音:“行,這事兒就這麼定了,我找個時間去給老大兩口子說說。還是我們家乖孫有辦法,給奶奶解決了一個大難題,以後你東哥發財了,我已經會叫他報答你。”
  
  老一輩都講究家和萬事興,大兒子和小兒子鬧翻,這手心手背都是肉,心裡最難過的還是老太太。林墨心疼奶奶,不想她晚年過得不安生,所以中午林城鬧的時候,他才忍住火氣沒說話,現在又幫他們指條明路,他們能不能走下去,能走到什麼程度,就不是他管得著的了。
  
  “奶奶你別跟大伯他們說主意是我出的,賺錢了他不一定念我們好,萬一沒賺到錢,他又該找我們鬧了。我也只是希望東哥以後能踏實過日子,報不報答都無所謂。”
  
  老太太一想,確實是這麼個理,林墨說的魚莊聽著是好,可到底沒人開過不是?萬一要是賠錢了,以她大兒子的德性還真什麼都幹得出來。
  
  “這事兒我會想辦法給他們說,到時候就不提你們父子倆,以後有什麼事,有我這個老婆子擔著,你大哥可不敢跟我鬧。”
  
  事後,不知老太太是怎麼跟林城一家說的,林東居然還真跑去學廚藝去了。學成後,在村裡包了一個上百畝的大魚塘,幾個小魚塘,喂了一年多,趕巧碰到那年價錢好,賺了好幾萬塊。他覺得開魚莊的條件還不成熟,便讓林城繼續在家裡喂魚,他跟母親去城裡租了一個百十平米的店鋪,賣起了冷鍋魚自助。因為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L縣的第一家自助餐館子,大夥兒覺得稀罕本身味道也可以,幾年間賺了許多錢。一家三口有了事情做,成天忙得連軸轉,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沒再找過林建一家麻煩。這些都是後話了。
  
  晚上吃過晚飯,韓小人再次耍賴讓林墨幫他洗澡,林墨對爸爸說他要準備明天用的東西,騰不出手來,爸爸只好派林書去了。韓小人滿心歡喜打開門,一看門外站的是一臉嫌棄的小胖墩,臉色頓時黑得跟鍋底有的一拼。好在小胖墩不會像林墨那樣故意整他,平時林墨忙不過時,他也會幫爸爸洗澡擦背什麼的,整體過程很順利,只是韓小人陰謀失敗,還猝不及防的被小胖墩看個精光,洗完澡一直到躺在床上都是蔫蔫的。
  
  “林小墨,我的清白都讓你的胖子弟弟給毀盡了,你必須對我負責!”等林墨回房間準備睡覺,韓勳咬牙切齒的說。
  
  林墨好心情的勾了勾嘴角,關燈,和衣躺在床上,言簡意賅送了他兩個字:“活該。”
  
  韓勳不滿地用爪子戳林墨腰上腋下的癢癢肉,沒想到居然一下就抓住他的死穴了,林墨一個沒忍住,被他發現了,換來韓小人變本加厲的‘攻擊’,林墨又癢又難受還笑個不停,眼淚都快出來了。
  
  韓勳卑鄙的笑道:“林小墨,服不服!你現在知道我的厲害了吧,乖乖求饒,嗯,說一句親愛的韓哥我錯了,哥大人大量考慮放你一馬。”
  
  林墨用腳踹他,被他敏捷的躲過了,他心裡氣急,不斷掙扎卻沒能逃過韓小人的‘魔爪’,笑得都快斷氣了:“哈哈哈……韓小人……你放,放開我……哈哈哈……”
  
  “好啊,居然還敢給我亂起綽號,看我怎麼收拾你!”
  
  “哈哈哈……放開……放開……”
  
  “那你以後還敢不敢叫我韓小人!”
  
  “……不敢了!”才怪,韓小人看我以後怎麼收拾你!
  
  “瞧瞧,這小眼神還挺不服氣的,看來今天不讓你吃點兒苦頭,你是不知道我厲害了。”
  
  林墨笑得眼淚都出來,平時臉上那些與年齡不符的‘老氣’竟一掃而空,精緻的臉龐帶著罕有的稚氣,冷厲的鳳眼中噙滿了淚花,身體扭來扭去,活像只被主人逗得徹底炸毛又無可奈何的貓咪,可憐又可愛,越發讓人忍不住繼續逗弄下去。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一幕,韓勳覺得幾年來盤桓在他心底的、始終令他覺得不快樂的東西全部消失了,他有多久沒有像現在這樣發自內心的、沒有一絲陰霾的開心過了?
  
  真希望,身下的少年可以一直一直像現在這樣,張揚的、肆意的大聲笑下去。
  
  林墨在掙扎中,忽然瞥見韓勳眼底炙熱的情愫,心被莫名的燙了一下。眼前這張透著大男孩青澀氣的臉,與十五六年後,那張成熟俊美卻總帶著鬱氣的臉,漸漸重疊起來,臉型、鼻子、嘴巴幾乎所有的一切都極其相似,細細分辨又總能找出不同來。唯有那雙眼睛,唯獨眼底的深情,一模一樣。
  
  韓勳對他的感情,衝破了死亡的隔閡與束縛,只是最終能敵得過時光的消磨嗎?也許十年也許二十年,他會變成下一個陳俊曦嗎?
  
  “墨墨,阿勳時間不早了,不要玩了,早點睡覺,明天還要早起呐。”老太太走上樓來,聽到兩人笑鬧的厲害,便出言提醒道。
  
  林墨和韓勳同時僵住了,怎麼好像有種被人‘捉姦在床’的感覺呢?錯覺吧。
  
  林墨推開賴在他身上的韓勳,儘量穩住呼吸說:“我們知道了,奶奶你也早點睡。”
  
  “好。”老太太應了一聲,往她房間裡走去,林墨聽到關門聲才長長出了一口氣。
  
  “韓小人!”黑暗中,林墨側身瞪著他,微啞的聲音充滿了咬牙切齒的味道。
  
  韓勳有恃無恐的舉起爪子,威脅道:“再敢叫亂給我取綽號,信不信我再撓你啊。”
  
  林墨剛才笑得全身都發軟,自知不是韓勳的對手,但還是用力的往他受傷的傷處捅了一下,然後在韓小人‘淒慘的’哀嚎聲中,心滿意足的閉上眼睛,漸漸沉入夢中。
  
  韓勳嚎得厲害,但其實並沒有多疼,他的身體恢復能力很強,傷口已經癒合得七七八八了,當然,最重要的是,林墨並沒有下狠手。韓勳靜待林墨睡著了,跟昨晚一樣,把人圈在了懷裡,偷親幾口,才翹著嘴角滿意的睡過去。
  
  早上四點半,鬧鈴一響林墨和韓勳都醒了。以往,韓勳還有著不小的起床氣,這會兒被‘懶豬起床’的鬧鈴吵醒,居然完全不生氣,見林墨起床,他也坐起來,開始穿衣服。
  
  林墨摸索著按亮電燈,邊閉著眼睛適應燈光,邊說:“才四點半,你這麼早起來做什麼,睡你的覺。”
  
  “林小墨,你以為我說要幹活抵生活費是說著玩的嗎?”韓勳穿著內褲大大咧咧的走到衣櫃前,隨便拿了身t恤短褲穿上。
  
  “你會幹什麼活,別給我添亂就謝天謝地了。”昨晚被韓勳鬧得衣服都快皺成鹹菜了,他也從衣櫃裡拿了一件t恤換上,衣服一脫,韓勳頓時恨不得把眼珠子黏上去。
  
  他好不容易忍住了,心臟砰砰亂跳,臉上卻一本正經的說:“林小墨,你別看不起人,就算我不會做包子,也不會摘菜……”好像也從來洗過碗,掃過地什麼的,“不過我力氣比你大,有什麼需要力氣的活,可以儘管交給我,嗯,我還可以幫你收錢。”
  
  李嬸今天不去,好多東西還需要今天早上臨時準備,光谷嬸一個人做包子饅頭肯定忙不過來,在找到新師父之前,還必須得他自己幹。柳立和於冬一個需要上蒸籠,一個得給客人打包,王嬸也騰不出手來,老太太光賣茶葉蛋就夠忙了,還真缺個收錢的人。
  
  收錢的事情交給別人可能還不放心,交給韓勳倒不用擔心什麼,只是:“你幹得來下收錢的活兒嗎?”
  
  韓勳收起笑容臉色一沉,眼中笑意散去頓時氣勢迫人:“我倒要看看,誰敢在我手底下逃票。”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去收保費呢。”林墨理理衣服,抓了抓睡得亂七八糟的頭髮,說:“勉強信你一回,幹砸了不給晚飯吃。”
  
  韓勳呲之以鼻,前兩年已經在家族企業裡掛過職、處理過數百萬美金交易的他,還能被個小小的早餐店收銀給難倒?
  
  “那要是幹好了,必須得給我獎勵啊。”
  
  林墨瞥了他一眼:“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用我的還想要獎勵,做夢吧你。”
  
  “……”韓勳深深有種社會精英淪為廉價勞動力的錯覺,哼,他一定要讓林小墨刮目相看才行!
  
  可惜出師未捷身先死,韓勳家裡既有高級山地車,自個兒還收藏了好幾輛高級跑車,兩輪四輪都玩得很轉,偏偏這三個輪子的他還沒玩過,一踩腳踏板,車子在院子裡一直轉圈圈,差點兒給撞到小花壇上。


☆、第四十二章 韓小人的小工體驗(上)

  “行了,你快下來吧,別耽誤時間了。我騎三輪車載奶奶,你自己騎自行車跟著,別太用力了。”林墨看韓勳在院子裡試了十來分鐘,好幾次差點撞花壇,就他這技術,可別把老太太給帶溝裡去了。
  
  韓勳不甘心的從車上下來,看了眼林墨身邊那輛破自行車,說:“謝謝你關心啊。”其實,林小墨也挺貼心的嘛。
  
  林墨涼涼開口:“少自作多情了,我主要是擔心我家車被你的爛技術弄散架。”
  
  “……”林小墨真是越來越壞了。
  
  老太太把茶葉蛋撈到大塑膠桶裡,林墨幫她把桶提到車上,她抬了個小竹凳放到車鬥裡,等林墨和韓勳把車騎出院子後,鎖好院子門,攀到車鬥裡坐著,一手扶著車沿,一手按著桶。三輪車車筐裡綁了兩柄手電筒,昏黃的燈光照不了多遠的距離,不過已經足夠林墨避開路上的大石頭、水氹什麼的。
  
  韓勳蹬著破自行車跟在後面,看著一老一少的背影,聽著他們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心中湧出無限酸楚。
  
  在那個光怪陸離的夢裡,他從來沒夢到過林墨少年時,沒想到他過的竟是這樣的生活。家裡老的老小的小,父親還因為意外廢掉了腿,裡裡外外的事情都是他一個人扛,換做是他,他不認為自己能夠做得更好。他現在取得的成績,擁有的一切都離不開家裡的培養和支持,如果把這些資源交到林墨手裡,他會不會比自己更優秀呢?
  
  韓勳心裡想著事情,不知不覺就到了小鋪子。兩個青年蹲坐在門口,身邊放著一個大塑膠袋,走近一看裡面有肉有菜。林墨把三輪車停到不擋路的地方,跟他們說了幾句,簡單安排了一些工作,剛打開店鋪門,王嬸和谷嬸結伴到了。
  
  時間緊迫,大家聽林墨安排好工作後,立刻忙開了。
  
  柳立和於冬先用最快的速度把幾個熄掉的大爐子發燃火;
  
  王嬸把熬粥的材料全部洗淨,加好水放爐子上熬著;
  
  老太太從押了冰的泡沫箱子裡取出鹵汁,鍋裡的鹵汁跟從保鮮櫃裡拿出來的一樣,很新鮮,她將茶葉蛋挨個撿進去,然後將鍋放在一個小爐子上煨著;
  
  林墨和谷嬸發麵揉面,大夥忙得汗都出來,韓勳面前擺著香蔥、白菜、香菇等等一堆蔬菜,他瞅瞅這個看看那個,竟無處下手。
  
  過了一會兒,老太太他們忙完手裡的活兒了,柳立去切肉,其他幾個人摘菜洗菜,韓勳總算有了參照物,他瞅著削香菇蒂最簡單,把這活兒給包攬了。
  
  好在他腦子夠聰明,很快就掌握到訣竅幹得有模有樣了,老太太對他一陣好誇,給了他莫大的信心。菜摘好了,王嬸和于冬把菜盆抬到後面的小院子,挨個洗淨。
  
  林墨對食材的要求很高,不單單是食物品質,還有食材衛生。許多早餐店的工人偷懶,老闆圖省事,往往菜摘好了大概沖下水就完事,到林墨這兒就行不通。
  
  柳立和於冬剛到店裡工作時,倆人在家時都沒怎麼做過洗菜之類的活,加上男生粗心,菜沒洗乾淨就切了,被林墨發現後,讓他們把那些切好的菜挨個重新洗乾淨,沒刮乾淨的皮通通重新刮乾淨。他倆當以時為林墨故意刁難他們,差點兒氣不過走人。但兩人家庭條件都不好,很珍惜這份工作,只能咬牙堅持下來,做了一段時間發現林墨對誰都是一樣的要求,就再沒怨言了,時間久了,大家都養成了好習慣。
  
  柳立個子比韓勳矮了小半頭,大概有一米七左右,在本地算是中等身高,個子偏瘦,手勁兒卻極大,自從他來了以後,店裡剁肉的工作就全是他一個人做的。柳立皮膚黑五官不出色長相平庸,平時沉默寡言幹活兒卻異常麻利勤快。在廚藝方面暫時沒發現什麼天分,但每次林墨熬鍋底料的時候,他總在旁邊一眨不眨的看著,想學手藝的心思暴露無遺。
  
  工作了這麼幾個月,林墨覺得他人很踏實厚道沒有太大野心,目前將他作為重點考察對象,如果他能通過考察,就慢慢將他培養起來。
  
  相較之下,於冬要比柳立浮躁許多,他倒是每天都按部就班的工作,但是對廚藝卻沒有表現出多大的熱情。不過他人很機靈,天生一張圓臉,五官長得不錯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嘴巴也特別能說會道,記憶力很好但凡見過一面,與人搭上話了,就能把人記得清清楚楚的,過多久都能一口喊出那人的名字來。他的這些本事要是鍛煉出來了,不比他前世花高薪聘請的那些大堂經理差。
  
  他和爸爸本質上來講,就不是什麼外向熱情的人,不適合做這些迎來送往的工作。如果火鍋店能夠按照他的計畫開起來,有這麼一個人從旁協助爸爸,他也可以少操點心。
  
  因此,儘管於冬始終對廚藝不太熱衷,林墨依然將他作為考察培養的對象。
  
  剛到店裡的時候,韓勳就把這兩人仔仔細細裡裡外外打量了一遍,發現這兩人各方面都不足以對他構成威脅後,開始不動聲色的與他們拉攏關係。
  
  韓勳掰開一片白菜葉子,見白菜幫子上有許多黑色的渣渣,便問於冬:“這些是什麼?”
  
  于冬納悶林墨究竟從哪兒找了個五穀不分的大少爺回來,沒聽夢涵說林建家有這樣的親戚啊?難道說是林墨親生母親那邊的親戚?可夢涵不是說林墨母親是知青,娘家早在動-亂時期就已經沒人了嗎?
  
  於冬按捺下百般猜測,笑著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說:“一看韓哥就不像是幹過農活的,這上面的是殘餘的糞渣。”
  
  糞渣?糞渣!
  
  素來有點小潔癖的韓小人瞬間跟被雷劈過一樣,眼底噴出的火都快把白菜葉子灼出洞來,恨不得把它扔到外面馬路上去,簡直洗也不是不洗也不是。
  
  於冬低著頭洗香蔥,邊洗邊指著蔥白上的黑點說:“這些都是糞渣,”大約感受到韓勳不斷散發的低氣壓,他又補充了一句,“這些東西也就看著髒,日曬雨淋過了早沒味兒了,只要洗乾淨就行了。”
  
  “……”韓勳看著盆裡水面上漂浮的一些疑似辣椒皮的渣渣,頓時覺得胃裡一陣翻騰。
  
  於冬抬頭瞧見他臉色難看的很,識相的說:“韓哥,還是我來洗吧,你幫我看看外面火爐燒得怎麼樣了,要是出火苗了,幫我再加點蜂窩煤進去。”
  
  “好。”韓勳心裡鬆口氣,迫不及待的扔掉了白菜葉。
  
  他走到外面,找了兩張帕子墊著,把盛了水的大鐵鍋端起來,見大爐子裡藍色的火苗躥了老高,便拿著他從來沒用過的火鉗,準備將於冬放在旁邊的蜂窩煤夾進去。
  
  他見蜂窩煤烏七八黑,以為很結實,結果一夾就夾碎了一個,他只好放輕力道再來,結果蜂窩煤夾到半空,自個兒滑下去摔個粉碎。
  
  老太太瞧見了,心疼的不行,忙說:“你快放下,快放下,我來。”
  
  韓勳這次聽明白了,訕訕的將火鉗遞給老太太,尷尬的摸摸鼻子站在旁邊,等老太太加好了,他把大鐵鍋端回爐子上。
  
  林墨忙中偷閒,瞧著韓勳無所適從的樣子,不禁笑了笑,想不到‘無所不能’的韓小人居然也有今天!
  
  林墨壞心眼的落井下石道:“韓哥,你什麼都不會,到旁邊找個凳坐著吧,我們都忙不過來,你就別添亂了。”
  
  韓勳:“……”
  
  等於冬和王嬸把菜洗好了,柳立已經將肉全部剁好了,他和王嬸分工合作,將蔬菜切細碎放一旁備用。韓勳只看到林墨‘隨意’往肉餡兒里加各種調料,一會兒功夫就把餡兒給調好了,飄出淡淡的香味。谷嬸擀面,他捏包子,兩人十指翻飛,一個個白胖胖的包子神奇的出現在他們手中。王嬸、柳立和老太太學了許久,也能包包子,只速度極慢,包出來的包子樣子沒有那麼圓滾好看。奈何今天時間緊,想要趕出跟往常一樣多的貨來,他們三個也不得不上陣了。
  
  韓勳看著大家忙碌,他什麼忙也幫不上,心裡很不是滋味。好在王嬸騰不出手來,他終於有了一個活計——攪粥。
  
  等先包的一批包子醒好了,於冬把蒸籠放到鍋上,短短十來分鐘後,濃郁的蔥香味首先飄了出來,勾得人饑腸轆轆。
  
  又過了一會兒,包子蒸熟了,於冬用夾子將它們夾到旁邊的大蒸籠裡溫著。韓勳就站在旁邊攪粥,香味不歇氣的往鼻子裡鑽,他家肚子很不優雅但是絕對夠誠實的咕咕叫喚了兩聲,於冬站在他旁邊聽得真真切切的,笑道:“剛出籠的包子是最香的,韓哥要是餓了,可以先吃幾個墊墊。”
  
  店裡忙起來時,尤其是早上,大家根本沒時間坐到一起正經吃個飯,都是誰有空誰餓了誰就先吃。在工作餐方面林墨一向都很大方,大夥在店裡吃,吃多少他都不會計較。
  
  韓勳想到剛才水裡那些黑渣渣也葉縫裡藏的菜青蟲,心裡還有點膈應,違心的說:“我比較喜歡吃饅頭和稀飯,現在還不太餓,過會兒再吃吧。”
  
  自從林墨的小店開起來以後,老杜幾乎就沒怎麼去別的地方吃過早餐,天天大早到店裡包子稀飯就泡菜再來一兩個茶葉蛋,晚上隔三差五到林墨這吃頓麻辣燙,從沒上過火,日子過得簡直是充滿了陽光。哪知林墨突然有事,小店一關就差不多一個星期。
  
  他老婆喜歡睡懶覺,家裡沒人做早飯,都是在外面解決的。小食館暫時關門了,他就只好去以前常吃的一家早餐店,他跟往常一樣點了包子稀飯,結果包子一咬開裡面全是肥膩的豬油,餡兒光有股蔥味不香就算了還鹹得很,平時最少要吃兩三籠包子的他,只吃了幾個包子就吃不下去了。這家店裡的稀飯價格比小食館便宜些,但是裡面稀稀落落的米飯和綠豆都能照出人影來,除了滿嘴豆腥味什麼味道都沒吃到。
  
  接下來,老杜又換了早上吃麵條,這家麵館是L縣的老字型大小了,味道做得不錯,可老杜幾種味道換著吃著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些什麼。幾天下來,早起的動力都沒有了。
  
  期間,有朋友約老杜出去吃了兩天火鍋,味道不合心意就算了,還上火上得痔瘡都犯了,老杜覺得這日子簡直過不下去了。
  
  跟老杜一樣想法的人還不少,昨天晃一見老太太又在賣茶葉蛋了,問明今天重新營業,一個個的都樂了,特意告了鬧鐘早早起來。
  
  老杜起得早,於冬還沒把第二批包子上屜蒸,他就到了,站在店門口直嚷嚷。
  
  “小於,快先給我一樣上幾個,哎喲老遠聞到你們這包子味兒,口水都快給我饞出來了。”
  
  “老太太,茶葉蛋也給我來兩個先。”
  
  “喲,這小夥子新來的?粥熬好了嗎?給我來一碗。”
  
  林墨知道韓勳聽不懂,便說:“杜叔,韓哥是我朋友,他是從北方來的,聽不懂我們這兒的方言。王嬸,去看看粥好了沒有,好了給杜叔多盛點。”
  
  “好。”王嬸把手中包好的包子放一邊,小跑到後面洗了手,過來看粥熬得稠稠的正好,忙給老杜盛了一大碗。
  
  老杜也不客氣,自己拿了個小碗,夾了滿滿一碗泡菜,吃一根豇豆,滿足的說:“不是我誇,我們全L縣都找不到這麼地道好吃的泡菜了。”酸、辣、甜每一種味道都恰到好處,每一種菜都香脆爽口。
  
  老太太把熱氣滾滾的茶葉蛋放到他面前,笑道:“哪有你說的那樣好,不過是用了老鹽水而已。你要真喜歡,改天我專門泡一罐送給你。”老杜幫了他們家不少忙,這次又幫她小孫子進了城裡的學校,她老人家正愁著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他。
  
  老杜高興的笑道:“這怎麼好意思?”
  
  老太太笑道:“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幫了我們那麼多忙,我們才不好意思呐,只求你別嫌棄才好。”
  
  “老太太那兒的話,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就是怕太麻煩你老人家。”
  
  “這有什麼好麻煩的,就這麼說定了。”
  
  “那好,改明兒我買個大泡菜罎子過來,這下我們全家都有口福了。”
  
  “記得買土陶的啊,玻璃的看著好看,論出味兒還是得陶罐子。”
  
  “好好。”
  
  老杜是個十足的大吃貨,他吃東西時喜歡細細品嘗,吃到好吃的東西時,臉上的表情總是極其享受,光看著他吃,就能把人饞出口水來。
  
  韓勳看著他眼睛眯成縫,大口大口的嚼著包子,再嗅著旁邊噴香的包子味兒,悄悄咽了咽口水。
  
  死愛面子的韓小人才剛說過不愛吃包子,哪好意思出爾反爾,只能眼巴巴的幹看著。
  
  林墨不經意間瞅到他偷偷咽口水的樣子,很不厚道的笑了。


☆、第四十三章 韓小人的小工體驗(下)/表白

  第四十三章韓小人的小工體驗
  
  老杜還沒吃完早餐,陸續又有客人來了,這麼早來的,幾乎都是老顧客,少不得個個都抱怨一番,末了,幾乎人人都買了雙倍於往日的數量,好像要將前幾天欠下的份兒補回來似的。
  
  等老杜吃完早餐,客人一下多了起來,他忙讓於冬給他撿了五籠包子,讓王嬸給他打包了兩份稀飯,將錢付給韓勳,又去外面找老太太買了幾個茶葉蛋,兩手拎得滿滿的,心滿意足踱著方步回家。
  
  眨眼到了七點一刻,店裡的客人猛地多了起來,之前蒸好的包子饅頭很快就被一掃而空,店外等了不少人。一批包子蒸好,立馬引來人們的瘋搶。
  
  韓勳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做‘收銀’的工作,過慣美帝資產階級腐朽物質生活的小少爺,以往遇到商場打折有人紮堆都會繞著走,現在被一群人圍著,要看客人買了多少東西該收多少錢,要即使將零錢找補給客人,還要時刻盯著有沒有人鑽空子逃票……偏偏這群人還不愛排隊,亂哄哄烏怏怏一片,嘴裡講著他聽不懂的方言,亂哄哄的吵得他腦袋都大了,生生把他急出了一頭汗。
  
  好在有于冬和王嬸在一旁幫忙提醒,韓勳手忙腳亂一陣後,漸漸適應了,不再那麼焦頭爛額,慢慢的也做得像模像樣起來。
  
  到上午十點,準備好的食材被全部做成包子饅頭花卷,所有的東西被客人們一掃而空,一些來晚的客人只能失望而歸。今天時間特別緊,大家忙到現在都還沒有吃過任何東西,個個都餓得前胸貼後背,林墨讓柳立把折疊的木頭店門拉直虛掩上,於冬變戲法似的從一堆亂放的蒸籠裡,端出好幾籠熱氣騰騰的小籠包,還有十多個大饅頭,老太太也給大夥一人留了一個茶葉蛋。
  
  泡菜罎子裡還剩了幾根紅辣椒和幾片竹筍、蘿蔔,王嬸全把它們撈了出來,大家就著泡菜大口大口吃著包子,那味道別提多好。
  
  韓勳幽怨的啃著饅頭,有酸脆爽口的泡蘿蔔佐著,饅頭本身香軟微甜,倒是不難下嚥,只是跟濃香的包子比起來,感覺一點味道都沒有。
  
  林墨看足了韓小人耷拉耳朵的棄犬樣,心情極其暢快,將三種味道的包子各夾了些放到一個小蒸籠裡,推到他面前:“你別光吃饅頭,也嘗嘗我們店裡的包子。”
  
  韓勳啃著饅頭遲疑道:“……我不是很喜歡吃包子。”
  
  混蛋,不彆扭會死嗎?有本事別老盯著包子瞧啊!
  
  要不是看在他忙了一大早上的份上,他才懶得管他!
  
  “我們店的包子跟別家的不一樣,你嘗嘗就知道了。”
  
  韓勳三口兩口解決到手裡的饅頭,說:“那我就嘗嘗吧。”
  
  他挑了一個覬覦已久的香菇包,一口咬掉半個包子,充分吸收了肉汁的香菇極盡爽滑,細嫩的口感中幾乎每一分香味都發揮到了極致,輕易征服了韓小人挑剔的味蕾。
  
  在M國的時候,韓勳家裡的早餐以中餐為主,廚房師傅隔三差五都會蒸包子,且不吝材質,什麼貴用什麼,偶爾吃還覺得鮮美可口,吃久了總覺得不管什麼餡兒的都有一股火腿鮑汁味,哪有林小墨做的原汁原味的好吃。
  
  片刻,韓勳就把蒸籠裡的包子全吃光了,筷子伸向林墨面前的小蒸籠,黑渣渣辣椒皮的事兒早被他忘到腦後了。
  
  “怎麼樣,味道不錯吧?”林墨笑著問。
  
  韓勳見過許多絕色美人,林墨的長相放到他們中間,絕對不比任何一個人遜色。如果將他土氣的頭髮重新修剪過,給他換上大師精心裁剪的服飾,他本身清冷沉穩的氣質和源自靈魂的驕傲,不正像童話裡幽居古堡不食人間煙火的小王子嗎?
  
  只是誰又能想得到‘小王子’做的就是‘人間煙火’事呢?
  
  如果能把這個‘小王子’圈養起來,以後一輩子隻給他一個人做飯該多好。
  
  韓勳斂去心底萬千思緒,笑道:“馬馬虎虎吧,個人覺得香菇味的最好吃。”說著毫不客氣的將林墨面前那籠香菇包整籠端了。
  
  “吃貨。”林墨不滿的嘀咕。
  
  吃過早飯,大家一起把該洗的東西全洗乾淨,把晚上煮麻辣燙要用的各種蔬菜、肉類拿出來清洗。大家都在忙,韓勳不好意思站在旁邊袖手旁觀,只要硬著頭皮上,可許多菜他根本不知道從何下手,只好包攬了削土豆一項。
  
  忙碌的時間總是過得極快,眨眼就到了中午,上午天上密佈的陰雲漸漸散去,太陽從薄薄的雲層後面露出頭來,潮濕的大地很快變得悶熱。店裡放著好幾個大火爐,烘得店裡的溫度比外面過了好幾度,小小的吊扇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大家工作了許久,都已經適應了這種環境,惟獨韓勳熱得有些難受,一些長久以來困擾著他的東西,正隨著熱度的提升悄然復蘇。
  
  冰箱裡還凍著一些鍋底料,但數量不多,不夠晚上用,林墨需要重新炒料。
  
  樓下地方有限,許多材料都被林墨對方在樓上,他按照一定比例取了需要的食材下樓,卻看到韓勳臉色發白,開著自來水拿著藍色的塑膠水管不斷沖頭。
  
  林墨快步走過去把水龍頭擰上,皺眉道:“哪有你這麼沖頭的,小心感冒頭痛。”
  
  韓勳恍惚了一下,看清眼前人,忍住劇烈的頭痛,勉強笑道:“不會,我身體很好。”
  
  林墨見他臉色難看得很,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兒,歎息道:“店裡太悶熱了,你先在院子裡歇歇吧,一會兒綠豆湯涼了,多喝點消消暑,等我把料炒好了,我們就能回家了,家裡比這邊涼快。”
  
  韓勳看著林墨眼底淡淡的擔憂,長久以來需要藥物才能控制的疼痛,竟漸漸退去,他輕笑道:“沒事,剛剛沖過涼已經好多了。”
  
  “你就別逞強了,萬一把你累病了,我可賠不起。”瞅著韓勳白得不正常的臉色,再一想到他腦袋裡的血塊,林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雖然省醫院的醫生說了血塊不會再造成什麼不良影響,會自然消融,可萬一消融不了,萬一往壞的方面發展了呢?于情於理,他都不想韓勳受到絲毫的傷害。
  
  果然還是應該通知陳家把韓勳接走,接受更系統更徹底的檢查和治療才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他真的不想再與陳家任何一個人扯上任何關係……
  
  不知道為什麼,林墨想到韓勳要走,心裡生出些許憋悶。
  
  “要是賠不起,你可以把自己賠給我啊。”韓勳習慣性逗林墨,林墨卻沒有跟往常一樣炸毛,反而一臉神不守舍的樣子,好像根本沒聽見一樣。
  
  “林小墨,我沒事,你別瞎想,你該不會又想把我送走吧?”韓勳這下真急了。
  
  林墨回過神來,心裡苦笑了一下,一本正經說:“你花了我那麼多錢,吃了我那麼多糧食,沒抵夠就想走,哪有那麼便宜的事?”或許,他真的該好好考慮一下送走韓勳的事情了。
  
  韓勳下意識松了口氣,撇撇嘴說:“我就知道,林小墨我發現你就是個小葛朗台。”
  
  林墨涼涼的說:“其實我更喜歡周扒皮這個稱呼。”
  
  “周扒皮,什麼意思?”聽著好像不是什麼好人。
  
  “不知道?”林墨壞心眼的笑著問。
  
  韓勳點點頭。
  
  “不告訴你。”林墨笑道眼睛都眯起來了,精緻中帶著少年稚氣的臉看著活像只得逞的貓兒。
  
  韓勳:“……”
  
  忙到下午一點過,林墨需要做的準備工作已經做完了,他還用店裡的食材,簡單給大家炒了幾個菜,吃過午飯,大夥兒可以休息一下,晚些時候再繼續準備晚上需要的東西。
  
  林墨則騎著三輪車載著老太太回家,韓勳蹬著自行車跟在後面,被火辣辣的太陽烤著,先前平息下去的頭痛又有了捲土重來的跡象。
  
  天氣熱得很,白花花的太陽光曬得人心煩,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沒有說話,因此,林墨也沒發現韓勳的異樣。
  
  回到家,小胖墩已經煮好了米飯,林墨把從店裡打包回來的菜倒在盤子裡。天氣熱,菜都還是熱乎的可以直接吃。
  
  韓勳趁機一個人溜到樓上,拿出掉過包的藥,倒在手心裡,只剩下五粒了。他愣了片刻,拿出一粒丟進嘴裡,乾咽了下去,將剩下的藥丸放回袋子裡。
  
  藥,很快就發揮了作用,疼痛漸漸減輕。韓勳從床底掏出電話,開機,貓著腰到外面陽臺上搜到信號,撥通了阿虎的電話。簡單說了幾句話後,電話那頭傳來阿虎著急的聲音:【少爺,您就讓我來接你吧。沒有溫徹斯特醫生給您開的藥,您的病……】
  
  韓勳冷聲打斷了他的話:【我沒有病,我不需要他開的藥。我現在很好,你不准過來找我。】
  
  【少爺,少爺……】電話響起嘀嘀的忙音,【好歹得告訴我一個地址,讓我把藥給您送去啊……】阿虎愁得頭皮都快抓掉下來了。他的嘴巴真是太笨了,明明知道小少爺不喜歡別人說他有病,還說。阿虎鬱悶的簡直恨不得扇自己幾個大嘴巴子。
  
  這下可怎麼辦才好,沒有藥,萬一小少爺發病了……
  
  不行,不管小少爺說得再天花亂墜,他都必須去找他。
  
  林墨在樓下清點早上的收入,順道記錄菜市場那邊送菜過來的帳單,方便月底結帳。小胖墩自告奮勇上樓幫哥哥拿帳本,走到樓道口,聽到韓勳一個人嘰裡呱啦說著他聽不懂的英文,下意識躡手躡腳屏住了呼吸上樓,他小心翼翼從樓道口探出個小腦袋,只瞄到韓勳手裡拿了個黑色的東西,見他站起轉身,嚇得趕緊縮回了脖子,過了好一會兒,才敢走出來。
  
  他敲敲虛掩的房門,韓勳已經藏好了手機,打開門見是小胖墩,便問:“有事情嗎?”
  
  林書搖搖頭,又點點頭,說:“我哥讓我幫他拿帳本。”
  
  “哦。”藥勁上來,韓勳頭不疼了,但是覺得很困,他打了個哈欠,有氣無力的說:“你自己進來拿吧,我睡會兒午覺,跟你哥說一聲下午走的時候記得叫我。”
  
  小胖墩無意間撞破韓勳的秘密,心虛的厲害,他乖乖點頭道:“哦,好。”
  
  韓勳坐到床邊,脫掉鞋子,邊躺邊說:“這是改性了?今天怎麼這麼乖?”
  
  林書用小鑰匙打開林墨的抽屜鎖,翻出放在最下面用數學作業本訂成的帳本,又拿了支筆,鎖上抽屜,扭頭說:“我一直都很聽話啊……”卻見韓勳已經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林書糾結了一下下,拿著帳本離開了房間,虛掩上門,走下樓。
  
  “怎麼去了這麼久,菜都涼了。”林墨接過帳本說。
  
  林書猶豫了一下,決定先不把韓勳用那個黑色東西將英語的事告訴哥哥。以他有限的見識來看,那玩意兒跟去年和爸爸在街上看到別人用的那個叫大哥大的東西有點像,他記得爸爸說過,大哥大是用來打電話的,打電話他知道,就是通過話筒跟別人講話,那麼韓勳是在跟誰講話呢?
  
  他會不會是新聞裡說的壞人呢?
  
  員警抓壞人都要講究證據,等他找到那個黑東西交給哥哥,韓壞蛋就不能抵賴了,到時候把他趕走了,他又能跟哥哥一起睡了。林書悄悄為自己的聰明高興了一番。
  
  “跟韓哥說了幾句話,他現在在睡午覺,他讓我告訴你,下午去店裡的時候記得喊他。”說完,林書低著頭開始大口大口往嘴裡刨飯,夾了一大筷子菜放到嘴裡大眼睛眯成月牙,哥哥炒的青筍肉片真是太好吃了。
  
  林墨頓了一下,卻聽林建擔憂的說:“我剛瞧著韓勳的臉色不太好,他該不會是傷口疼了吧?”
  
  上輩子,韓勳老喜歡插手他跟陳俊曦之間的事情,十多年的針鋒相對、半年的細心陪伴,他自問對韓勳還是有些瞭解的,便是這一世,他不是那種會為一點皮外傷變臉色的人。之前在醫院時候,剛縫完針沒兩天,他不就已經活蹦亂跳的了,怎麼現在傷口癒合的差不多了,眼看都快要拆線了,人反而難受了?
  
  今天上午的事情是多了些,可韓勳那塊頭應該不是白長的吧,他除了收錢也沒幹什麼重活,不可能累到啊。難道說是因為別的原因,比如說他腦袋裡的血塊?
  
  林墨被自己的猜想嚇了一跳,相比憂心韓勳恢復記憶,他更擔心他的身體健康。
  
  “我一會兒去樓上看看,如果他身體真有什麼不適,我就送他到醫院看看吧。”
  
  “嗯。”
  
  林墨也不清點錢了,匆匆將送貨清單上的金額記到帳本上,拿著錢包去了樓上,推開門,走到床前,見韓勳睡得極不安穩,眉頭隆起,蒼白的臉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林墨喊了他好幾聲,又推了推他,他都沒有醒過來。林墨心中憂慮更甚,摸了摸他的額頭,還好並沒有發燒。
  
  這些天來,一直沒有做噩夢的韓勳,今天居然又夢到夢中人身上蓋著白布被人從手術室裡推出來,他‘看’到夢中的自己淚流滿面,錐心的絕望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夢中的自己抖著雙手揭開慘白的布,布下面,瘦得脫型的青年安靜的躺著,灰敗的嘴角殘餘著一絲乾涸的血液,他第一次真真切切看清了夢中人的臉——赫然是長大後的林墨。
  
  怎麼會這樣?墨墨怎麼會死呢?
  
  精神狀態極度不穩的韓勳,開始分不清夢境和真實,他想要瘋狂的叫喊,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夢中的那個自己眼淚不斷的掉,沉浸在無盡的悲傷中。而旁觀一切的他,被悲傷和絕望一次次折磨的他,更想拖著整個世界一切毀滅——
  
  忽然,他聽到有誰在他耳邊說:“韓勳,你幹什麼,你弄疼我了。”
  
  少年清冷的帶著些許惱意的聲音,竟像是擁有魔力一般,奇跡般的讓他心底的暴虐消退得一乾二淨。恍惚間,嗅到了熟悉的味道,韓勳心底戾氣盡消,夢中的一切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般,龜裂、破裂、碎成無數小塊最終消失不見。
  
  林墨無奈的看著韓勳緊緊抱著自己的手,睡得香甜,眉頭漸漸舒展開,頭上臉上的冷汗全都沒了,嘴角還隱隱帶著絲笑意。
  
  林墨想要抽回自己的手,韓勳抱得死緊不說,一動他就皺緊眉頭,一副十分不悅的樣子。
  
  這是什麼情況?
  
  林墨試了好幾次,他又不想真的喊醒韓勳,最後,只好脫掉自己的鞋子爬到床上陪他睡午覺。
  
  韓勳醒來的時候,外面日頭已經開始偏西了,他低頭看著懷中少年難得乖巧稚氣的睡顏,心情不禁飛揚起來。
  
  林墨心底惦記著韓勳的病情,睡得不沉,韓勳一動他就醒了,正要睜開眼睛,卻感覺唇上被一個軟軟的東西偷偷啄了幾下。一抹熱氣‘嗖嗖’的直往上躥,臉頰不受控制的變紅了,心也很不爭氣的亂跳起來……
  
  明明曾經各種限制•級的事情都做過,怎麼一遇到韓小人,不過是親兩口,怎麼就變得跟初涉戀愛的毛頭小子似的。
  
  韓勳看著林墨臉變紅了,哪裡還不知道他在裝睡?
  
  明明更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他卻忍不住忐忑,在他看來,男人之間可以因為生理需要互擼,接吻則是因為感情。
  
  片刻,他發現林墨還在裝睡,心裡的擔憂頓時一掃而空——如果林小墨對他沒有意思,只怕早一腳把他踹飛了,幹嘛還要裝睡。
  
  林小墨喜歡他。
  
  光一想想,韓勳就覺得心裡甜得跟灌了蜜一樣,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承認得到承諾,“林小墨,你別裝睡了,你的臉都紅了。”
  
  林墨頓感一張‘老臉’都丟光了,心裡亂七八糟的,瞪開眼睛就想罵人,嘴巴被一個溫暖柔軟的東西給堵上了。
  
  韓勳溫柔的在他嘴巴上吮舔許久,林墨沉淪在他眼底炙熱得近乎瘋狂的愛意中,忘記了掙扎,溫熱的鼻息噴灑在彼此的臉上,變得滾燙變得灼人,一些被強制禁錮在心底深淵的東西,悄然復蘇……
  
  就像第一次接吻一樣,完全忘了用鼻子呼吸的林墨禁不住微微張開了嘴巴,韓勳伺機霸道的將舌頭伸了進去,他翻身將林墨壓在身下,一手環著他的腰,一手托著他的頭,舌頭不斷在他口中攪動,強勢又認真的、像是宣告領土權一般,細細的舔舐著每一個角落,然後一遍又一遍挑•逗這那條害羞閃躲的小傢伙,一個追一個躲,最後完完全全糾纏到了一起不分彼此……
  
  在彼此劇烈到快要爆炸的心跳中,韓勳戀戀不捨的放開了林墨,他急促的呼吸著,貪婪地欣賞著他失神的模樣、眼底迷蒙的水霧、臉上淺淡的紅潮、嘴角細長的銀絲……他多麼的想,徹徹底底永永遠遠的佔有身下的人,在彼此如雷的心跳中,他凝視著他,笑得純粹而燦爛,用喑啞而磁性的聲音說:“林墨,我喜歡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殘餘著少年稚氣的臉龐上有著少年人最執著純粹到純真的感情,灼熱得能灼傷所有人包括他自己,赤誠熾熱到令人無法說出拒絕的話。
  
  林墨沉默片刻,放開情迷時環在他腰上的雙手,微微側頭,避開他亮得懾人的桃花眼,平靜地開口:“我們從認識到現在,才不過七天。”
  
  韓勳雙手托著他的臉頰,讓他只能正眼看著自己,大拇指曖昧的摩挲著:“可是對我來說,我們卻像認識了兩輩子那麼久。而且,你明明在我受傷之前就認識了我,怎麼會才只有短短一個星期呢?”
  
  林墨目光微閃,“兩輩子?那你告訴我,你究竟是真的失憶了,還是裝的。”
  
  大約是林墨的目光太過銳利,韓勳心虛潛意識裡怕搞砸這一切,一張嘴就下意識否定了:“你為什麼總是不肯相信我呢?我騙你能得到什麼好處嗎?”話一出口,韓勳就後悔了,或許,他該趁這個機會坦白才是最好的。
  
  林墨無力的歎息道:“韓勳,你想過我們兩個都是男的嗎?你覺得我們這樣能夠走多久?你想過我們的家人能夠接受我們嗎?正如你看到的一樣,我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我出身貧寒,有一票家人需要我承擔責任,他們甚至連同性•戀是什麼都不知道,你讓他們如何接受我們?”
  
  韓勳狡猾地笑道:“那拋開這些呢?拋開這些,你有沒有一丁點喜歡我?”
  
  林墨沒好氣地說:“你嘴巴又壞,又不會幹活,沒事兒總愛刺我,我真看不出你有哪點是喜歡我的表現,我為什麼要喜歡你呢?”這個問題林墨上輩子就說了。
  
  韓勳總不能老實的說,他就喜歡看林小墨被他欺負得炸毛的樣子吧,他只能賴皮道:“我不管,反正我就是喜歡你。我剛剛親你,你也回應我了,我就當你也一樣喜歡我。”
  
  “韓勳,這件事情我真的需要認真考慮一下,我現在真的沒有辦法給你答覆。對不起。”與陳俊曦在一起時,他們經歷過許多事情,他曾那樣努力的想要與他一起走下去,可是這條路真的太難太難,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可以消磨彼此的感情,無數孤注一擲轟轟烈烈的愛情,到頭來除了怨懟什麼都剩不下。
  
  上輩子,遇到陳俊曦的時候,他除了一個林書,沒有太多牽掛,他可以陪他瘋陪他鬧,哪怕傾盡一切賠進去的也只有他自己;
  
  這輩子,他唯一的執念就是要改變家人的命運,他玩不起也輸不起。
  
  韓勳覺得林墨就是屬烏龜的,嚇到了就縮回龜殼裡不理人,逼太急了就會咬人。他這樣說就等於變相承認他心裡其實是有他一席之地的,有些事情急不來,既然林小墨已經鬆口了,給他一些時間適應又何妨,憑他的魅力還怕追不到他?
  
  韓勳故意沉默了許久,才一臉委屈的點頭:“算了,就給你一點時間吧,誰讓我這麼喜歡你呢?”
  
  林墨不滿的挑眉:“說得你好像虧了一樣。”
  
  “本來就虧了,林小墨你脾氣這麼壞,一顆心除了對你爸爸、奶奶、弟弟有點兒活氣兒,我捂了這麼久才捂點溫度出來,你說除了我還有誰能忍受你?”
  
  “誰稀罕,放開我,我要起來去店裡了。”
  
  “那你先答應我一個條件。”韓勳賴在他身上,他都快被壓扁了。
  
  “說。”
  
  “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但是你必須答應,在我追求你期間,不准喜歡上其他人,如果有人對你示愛,必須如秋風掃落葉一般堅定的拒絕。林小墨這是很嚴肅的事情,你笑什麼笑?”
  
  林墨樂了,笑道:“韓小人,我第一次發現,原來你這麼幼稚。”
  
  韓勳陰測測的威脅道:“如果你敢不答應我的要求,我還可以再幼稚一點。”
  
  “你想幹嘛?”
  
  “撓你癢癢。”
  
  “……”
  
  出乎韓勳意料的,林墨爽快的答應了他的要求。
  
  晚上,林墨本來不想答應讓他去店裡幫忙的,結果他跟狗皮膏藥一樣,軟磨硬泡愣是跟著一塊兒去了。
  
  老太太深知韓勳就算去了也幫不上多少忙,便同往常一樣,跟林墨一起去了店裡。白白丟失了寶貴二人世界的韓小人,敢怒不敢言。
  
  五點半到了店裡,陸陸續續有客人上門,該準備的都已經準備好了,不太忙,林墨讓老太太幫他看著店,他出去買點東西。老太太不疑有它,他趁著韓勳在後面小院子裡幹活,悄悄離開了小店。
  
  林墨走到西街中段,找了個公共電話,抱著試試看的心理,撥通了一個深埋在腦海裡的號碼。
  
  陳俊曦聽到家裡座機響了,他媽正在廚房裡嘗試表妹做的菜,半天沒人接聽,他只好放下手中的書,走過去拿起了話筒。
  
  與此同時,小胖墩用備用鑰匙打開了林墨的房門,開始翻箱倒櫃尋找‘證據’。


☆、第四十四章 暴露

  “喂,您好。”陳俊曦接起電話,才去看來電顯示,發現是一個陌生的外地號碼。
  
  是陳俊曦。
  
  即使話筒嚴重失真,林墨依然能輕易分辨出他的聲音,畢竟是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枕邊人。
  
  前世,陳俊曦在陳家高調出櫃,他們倆的事情在圈子裡傳開,陳家一時淪為笑柄,田卿玉用這個座機私底下給他打過無數次電話,除了威逼利誘就是一哭二鬧三上吊。一開始田卿玉還和風細雨溫柔說教得讓他自慚形穢,第一次主動提出與陳俊曦分手;陳俊曦不傻,查了他電話上的通話記錄後,認為她從中作梗,與她大吵一架,被他老子打得半死,傷癒後搬離陳家,淨身出戶,跟他在外面租房子住。
  
  田卿玉把他當成罪魁禍首,再繃不住她高傲的貴婦嘴臉,用這個座機號打電話辱駡了他,言語骯髒惡毒得讓人無法直視。後來沒錢充電話費,他索性將電話卡扔了,等又用上手機時,不管他怎麼換號,田卿玉總能找到他的號碼,人身攻擊的語言再豐富,匯總起來不過是言簡意賅的兩個字:婊•子。
  
  聽久了,林墨也就麻木,經常接了電話後,把手機丟在一旁,做一圈家務回來她一人罵著沒意思自己就把電話掛了。後來大概田卿玉覺得這樣沒意思,又把火力集中到她兒子身上了,當然,在陳俊曦面前,她永遠都是一副傷透了心的慈母面孔。這麼久過去了,林墨都覺得神奇,田卿玉罵他的那些話,他早就忘到腦後去了,惟獨還記得這個號碼。
  
  原本他還擔心早了幾年,這個號碼打不通,沒想到不僅打通了,接的人還是陳俊曦。
  
  林墨發現,自從把‘分手費’付給陳俊曦,他對他連敷衍的耐心都沒有了,只是猝不及防的聽到他的聲音怔愣片刻,很快回過神來。
  
  “您好,請問您認識韓勳嗎?”
  
  陳俊曦詫異的又看了眼電話號碼,歸屬地是S省,一個S省的人找韓勳做什麼?還把電話打到他們家?
  
  想到韓勳一個人出去‘旅遊’,陳俊曦心裡有了計較。
  
  現在正值亞洲金融危機,中央的大佬今天方針明天政策,生怕哪天Z國經濟就扛不住,萬一來個硬著陸改革開放以來的心血成就就全付之東流了。為了軟著陸,大家卯足勁想辦法,又是刺激內需,又是拉攏外資投資,韓氏財團到了他們眼裡簡直就是塊大肥肉,誰都眼饞著想要咬上一口,甭管是誰只要能拿到韓氏財團的投資,那都是一份不小的功勞。所以,只能說韓勳回國的時機選得太好了,即使上面有人猜測盛唐是他的手筆,依然睜隻眼閉隻眼大開綠燈。
  
  只可惜,原本大家都羡慕陳家近水樓臺先得月,哪知半分好處還沒撈到,韓勳就溜得沒影了。
  
  “認識,請問有什麼事情嗎?”雖然話筒有些失真,但對方的聲音聽起來年齡應該不是很大。
  
  林墨實在太瞭解陳俊曦了,哪怕僅僅透過話筒,他也能猜到此刻他心中的熱切。韓勳背靠金山,在京城那個複雜的權力圈子裡,想要拉攏他的太多了。不過,韓勳不是傻子,韓氏財團裡的那些人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哪裡會讓他們平白得了好處?想要投資,可以,反正財團不差錢,可事後,在Z國市場上卷走的利益更多。眾所周知,韓氏財團喜歡做投資,一旦有打動他們的項目,在公司上市前他們大量注資,等公司上市後他們看情況慢慢售出手中股票,安全退出交易市場,憑藉這樣的手段,又刻意低調,他們很少暴露在普通民眾眼中,卻賺足了利潤。在Z國,憑藉同樣的手段,韓勳將許多政要家屬綁上了戰船,雖然沒法涉足一些國有壟斷行業,卻同樣賺得盆滿缽滿。
  
  前世,陳俊曦跟韓勳關係一直不錯,如果沒有韓勳的幫助,陳俊曦哪有那麼容易短短幾年間白手起家創下一番基業?
  
  只不過,陳俊曦平時看著是個溫柔多情的貴公子,在公事上卻有些專斷,說得不好聽點就是剛愎自用,而且耳根子軟,沒少在自己公司裡塞‘親戚朋友’,甭管好賴,只要他媽開口,他都會照單全收。
  
  或許,這些是他對他父母的補償,但這些不合時宜的‘補償’最終讓他的公司陷入僵局。
  
  韓勳與他理念不合,早早從公司撤股,而他的公司攤子鋪得太大,別說韓勳或許根本就不想幫他,就算想幫也不想將自己拖入泥淖。
  
  恰逢換屆,陳家站錯隊,再加上陳父為官多年手上‘不乾淨’,一時間雪上加霜。陳俊曦與家中對峙多年,最終舉手投降……
  
  當一切重新來過,少了那份‘錯位’的愛情,少了他這個‘藍顏禍水’,陳家又會是怎麼樣的光景呢?
  
  林墨勾了勾嘴角,平靜無波,假意再次確認:“那請問您是他的家人嗎?”
  
  陳俊曦皺眉道:“對。”
  
  接著,他聽到對方似乎松了口氣,“……他出了一場小車禍,人已經沒事了,就是有一些小後遺症,他說不清楚自己是哪兒的人,我只在他的東西裡找到這個電話號碼,你們能過來接他一下嗎?”
  
  陳俊曦臉色驟然大變,不可置信的問道:“韓勳他撞……撞傻了?”萬一韓勳真出了什麼事,那他們家跟韓家可就不是結親是結仇了。
  
  “差不多就那樣吧,你們儘快過來接他,我怕他病情會惡化。”林墨樂得陳俊曦誤會,如果現在就告訴他韓勳失憶了,他勢必會懷疑他是如何知道他們家電話號碼的。等他們過來的時候知道韓勳不是傻了,而是失憶,關注力都全放到韓勳身上了,誰還會記得這個小細節?就算有人記得,韓勳估計也會幫他打掩護吧?
  
  至於秋後算帳什麼的,船到橋頭自然直。下意識的,林墨根本不想去想韓勳事後的反應。
  
  陳俊曦腦補一番,急得冷汗都出來,著急問道:“你把地址給我,我馬上想辦法安排人過去接他。”
  
  田卿玉在廚房裡喝了一碗田茜茜煲得雪梨銀耳湯,入口生津清甜潤口非常舒服,便讓田茜茜盛一碗給兒子端去讓他也嘗嘗。田茜茜端著小碗走到客廳,見陳俊曦面色沉重臉色蒼白,忙走上前小心翼翼問:“表哥,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陳俊曦正在用筆記錄位址,沒空搭理她,她識趣的豎著耳朵聽話筒裡的聲音,沒說話。
  
  “……你們儘快過來接韓勳吧,他的情況不太好。”
  
  田茜茜瞪大眼睛,失聲驚呼道:“什麼,韓勳出事了?”
  
  電話那頭,林墨聽到田茜茜的聲音,眼底閃過幾分濃重的厭惡,不等陳俊曦說話,就把電話掛了。
  
  付過電話費,林墨回到店裡,韓勳還在後面院子裡忙,不知道他出去過。很快,店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一摞一摞的髒碗被抱到後面,於冬負責洗,韓勳負責用水清洗,然後將乾淨的碗筷抱到外面備用。
  
  因為前幾天一直沒開門,今天剛恢復營業,人比往常還多些,忙著忙著不知不覺還沒到收攤的點,店裡的菜就全賣光了,大家收拾桌椅洗碗掃地忙完關上門,隨便煮了些一早包好凍在冰箱裡的抄手當宵夜。
  
  用香蔥豬肉做的餡兒,皮薄餡大,餡兒裡還添加了少許雞肉提鮮增嫩。清湯的湯味兒濃郁,在湯里加少許蝦皮香菜小蔥滴兩滴香油撒點兒胡椒粉,香得讓人恨不得喝光湯汁後把碗底也舔一舔;紅湯的,幾勺紅彤彤的辣椒油加進去,來點小蔥香菜大頭菜,湯麵撒上一層厚厚的花椒粉,又麻又辣既鮮且香,吃完了抄手,整碗湯喝下去相當過癮。
  
  韓勳光看著於冬那紅彤彤的一大碗,抄手皮上一層黑乎乎的花椒粉,鼻尖都開始冒汗了,哪裡還敢吃?讓林墨給他調了一碗清湯的,出乎意料的合胃口,吃到最後連湯都喝光了。
  
  出於養生考慮,林墨幾乎不吃宵夜,連帶的,也不讓奶奶多吃。老太太口味重,喜歡麻辣的,他卻只給她煮清湯的,老太太嘴裡數落著,心裡卻明白乖孫是替她著想,眉眼間那股高興得意勁兒簡直藏都藏不住。
  
  就連嚴肅不愛說話的谷嬸都忍不住打趣她。
  
  其樂融融的吃完宵夜,大家麻利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
  
  王嬸和谷嬸與林墨同路,路上大家說說笑笑,很快就到了家門口。王嬸先一步在岔路口就拐彎回去了,谷嬸的家需要經過林墨家門口,今天她卻停了下來站在院門口,神色猶豫似有什麼話要說。
  
  林墨停好三輪車車,扶老太太下車,讓韓勳先去洗澡,他去了院子外面:“谷嬸,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
  
  在小食館工作了半年,忙歸忙,小食館伙食開得不錯,天天都能見到葷腥,谷嬸反而長胖了些,再加上工資豐厚,家裡欠下的債,陸續還清日子一天比一天過得寬裕,她臉上的皺紋看著竟比半年前少了許多,也不再像曾經那樣木訥寡言,整個人看起來圓潤了也年輕了。
  
  谷嬸感念是林墨讓她和女兒過上了好日子,想起昨晚女兒的提議,她這一天想了又想,現在終於下定決心開口:“小墨,你想找麵點師傅找到了嗎?”
  
  林墨微微一笑:“臨時要人,哪有那麼好找,谷嬸是不是有人選想要介紹給我?”
  
  谷嬸悄悄緊了緊拳頭,鼓起勇氣問:“你覺得你梅子姐怎麼樣?”
  
  谷嬸怕林墨誤會,忙解釋道:“我學會以後,在家有教過梅子做包子饅頭,她腦子比我活,學得快,雖然暫時做得沒你李嬸好,但絕對能達到我們賣的標準。你看,如果可以,能不能讓你梅子姐……如果你要覺得不方便,今天這事兒就當我沒說過。”
  
  林墨聽完沉默了,小食館裡,若論最沒有野心並且最忠心的,恐怕就只有谷嬸一個了。至於谷嬸的女兒林冬梅他幾乎沒怎麼接觸過,印象中,她長大後是個很精明能幹的女人,做生意賺了不少錢。只不過,他隱約聽林書提過,她跟谷嬸一樣命不怎麼好,谷嬸青年喪夫,而她的丈夫卻是個爛賭鬼還染上了毒品,日子過得並不怎麼好。
  
  算了,能幫就幫點。
  
  “那你明天就叫梅子姐去店裡。不過,谷嬸,我醜話說在前面,梅子姐能做下來最好,工資待遇我不會虧待她;如果做不了,我只能說對不起了。”包子鋪林墨並沒有一直開下去的打算,李嬸走後,他想找並不僅僅只是個麵點師傅,而是以後能夠幫著做火鍋的師傅,最好還會做一些特色小吃。
  
  不過谷嬸既然開口了,而林冬梅也確實是個有潛力的人才,大不了就當多雇一個人吧。
  
  “好好。”谷嬸迭聲道謝又保證她女兒一定能勝任後,才興高采烈的離去。
  
  且說,陳家一家讓林墨一通電話給嚇了一大跳,陳俊曦把事情給陳父說了以後,陳父考慮一番,決定先通知韓家,再派人去接韓勳。
  
  畢竟韓勳獨自去‘旅遊’這事兒韓家是知道的,而且韓家不肯給他們透露韓勳的行蹤,如今他出了事情,于情於理可怪不到陳家頭上。
  
  韓子傑接到陳俊曦打過去的越洋電話,乍一聽寶貝弟弟出車禍給撞傻了,差點兒沒把心臟病給嚇出來,臉色青黑,不知道的還以為韓氏財團出了什麼大問題。好在他還記得派了阿虎去貼身保護韓勳,而阿虎每天都會定時彙報韓勳的情況,剛才打電話過來,還說好端端的呐。
  
  他讓陳家先不忙去接人,他打通阿虎的電話,知道前因後果後,把阿虎罵得狗血淋頭。
  
  【……阿勳簡直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你告訴他,讓他馬上給我回M國回家!】
  
  阿虎蔫頭蔫腦地說:【大少爺,您覺得小少爺有那麼聽您的話嗎?】
  
  韓子傑腦門青筋直蹦,毫無紳士風度的吼道:【他不聽話還不都是讓你們給慣的!我不管你想什麼辦法,哄也好,騙也好,敲暈了扛上飛機也好,後天中午這個時候,我要看到他完完整整給我站在家裡面!你,聽懂了嗎?】
  
  阿虎:【……懂。那個……】
  
  【還有什麼事?】韓子傑氣得眉毛倒豎,煩躁的扯了扯領帶。
  
  【我個人覺得用騙的比較好,大少爺您知道我腦子不怎麼好使,您給我出個主意吧。】阿虎狗腿道。
  
  【腦子不好使?我看你腦子是太好使了,阿勳出了這麼大事,你居然瞞著我們……】
  
  阿虎又被自家大少爺劈頭蓋臉臭駡了一頓,好在總算給他出了一個可行的辦法。
  
  林墨送走谷嬸,鎖上院門,轉身就看到小胖墩顛顛兒的跑過來,神神秘秘從背後拿出一個東西,林墨看清他手中的東西,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第四十五章 韓勳爆發

  韓勳在浴室裡沖澡,兩隻眼皮跳個不停,心裡煩躁莫名,感覺像是要發生什麼事一樣。他速度洗完澡,穿上衣服走出浴室,聽到院子裡有說話聲,便走了過去。
  
  “……哥,我聽到韓壞蛋用這個跟人講話。”林書不遺餘力的告狀,直接將看不慣的某人定位成壞蛋,小胖臉嚴肅的板著,神色頗像電視裡抓住壞人的員警叔叔。
  
  林墨拿著手機,一隻手默默攥緊拳頭,刹那的憤怒過後,臉上只剩下無法掩飾的疲憊,“這個手機你是從哪兒找到的?”
  
  林書見哥哥反應跟自己不一樣,心裡有些打鼓,遲疑道:“在你的床底下找到的 。”
  
  林墨敲了他一個爆栗子,林書疼得捂著額頭,不解又委屈的看著哥哥。
  
  “沒有經過允許,擅自到我房間裡翻東西,你自己說該不該挨打?”
  
  林書撅著嘴巴不說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委屈愈濃。
  
  林墨彎腰,雙手輕輕擰著他兩腮小肥肉往外拉,胖乎乎的包子臉頓時變形了,“還給我委屈上了?信不信我告訴爸爸,看他怎麼收拾你。”
  
  林書不滿地撥開哥哥的手,委屈地說:“我這是尋找證據。”
  
  “尋找什麼證據?”
  
  “哥哥,韓哥是壞蛋!我聽到他跟壞人說話!”小胖墩只差沒跳起來拍胸脯保證了。
  
  林墨看著他問:“那你聽懂他說什麼了嗎?”
  
  小胖墩被哥哥盯得有些心虛,支支吾吾的說:“沒,沒聽懂,他說的英語。”
  
  “沒聽懂你瞎折騰什麼?行了,時間不早了,趕緊給我去睡覺,明天摹十篇鋼筆字交給我。”林墨一抬頭就看到站在走廊上的韓勳,臉上最後一絲因弟弟童稚帶來的笑意也沒了。
  
  林書的小胖臉徹底變成了苦瓜臉,想要討價還價,抬頭看到哥哥風雨欲來的俊臉,不易察覺的縮了縮脖子,低低‘哦’了一聲,跟鬥敗的小公雞似的垂頭喪氣的扭頭。轉身看到就韓勳正走過來,心裡的不滿登時躥了上來,小聲罵了句壞蛋,沖他做個鬼臉,撅著嘴巴跑上樓去了。
  
  韓勳看著林墨那張辨不出喜怒的俊臉,心裡虛得厲害,忐忑的開口:“墨墨……”
  
  林墨深深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平靜道:“小聲點,我們出去說,別吵到大家。”
  
  韓勳一言不發的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手中緊握著的手機,心裡七上八下忐忑的很。可轉念一想,憑什麼他要心虛呢?林小墨明明什麼都知道,卻不肯去找他,要心虛也該是他心虛才對!
  
  儘管這麼想,韓勳心裡的底氣卻越來越不足,他跟著林墨一直走,沿著小路一直走到一處荒蕪的石頭山包上才停下來。
  
  阿虎的行動力很強,韓子傑幫他出了主意後,他就一直在撥打韓勳的電話,但是電話一直處於關機狀態。不得已,他連夜從錦城趕到L縣,花了大量精力,總算找出韓勳現在所在的確切地址,風風火火的開著大奔直駛林家。
  
  韓勳給他講過,他找到了一直想要尋找的人,儘管阿虎不太相信,但是想到自家小少爺的重視和緊張程度,到了林家家門口敲門的時候,格外有禮貌。
  
  老太太正在家裡準備明天要用的雞蛋,聽見有人敲門,她喊了林墨幾聲,沒人應,只好自己去開門。院子裡的燈泡瓦數不高,燈光昏黃不清,老太太打開門看到門外站著一個穿著一身黑西裝,身材比熊還魁梧的大漢,燈光太暗,老太太愣是把阿虎臉上的‘和氣’看成了‘戾氣’,直接把阿虎當成上門行兇的壞蛋,嚇得腿都軟了,下意識退回去就想關門。
  
  阿虎忙用手撐著門,手掌大力拍在門上,砰得一聲,在寧靜的夜晚顯得格外刺耳。
  
  林書剛爬到床上,還沒有睡著,他心裡還想著要揭露韓勳的真面目,聽到樓下有動靜,咕嚕嚕跳下床跑到陽臺上張望,只聽老太太顫著聲音問:“你,你是誰?大半夜的,你,你想幹嘛?”
  
  阿虎跟韓勳一樣,幾乎聽不懂老太太的方言,不過大致能猜出她的問題,他恭敬的鞠了一躬,說:“老太太,我不是壞人沒有惡意,我只是來接我家小少爺的。”
  
  老太太仍然不敢絲毫放鬆,藏在後面的手,悄悄握緊了門背後的大掃帚:“你趕緊的走,我們這兒沒什麼少爺。”
  
  林書在樓上聽得一清二楚,眼珠子一轉,忙跑到樓下。
  
  阿虎見老太太又要關門,忙用力撐住,說:“韓勳,我家小少爺姓韓,單名一個勳字,家裡出了一點急事,我需要馬上接他回家。”
  
  阿虎的身高和長相都太具有侵略性,老太太沒辦法輕易相信他的話,“我們家沒有姓韓,現在深更半夜的,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
  
  阿虎聽不懂老太太說什麼,他只清楚的知道韓勳現在就住在這個家裡,他今天晚上一定要將他帶走。他不放手,老太太關不上門也不肯退步讓他進院子,一時間兩人在院門口僵持下來。
  
  林墨和韓勳也僵持著,月光在厚厚的烏雲背後時隱時現,最終,林墨把手機遞到韓勳面前:“你能給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嗎?”
  
  韓勳默默接過手機,沒吭聲。
  
  林墨嗤笑一聲:“現在還要裝失憶嗎?韓勳,我們認識那麼多年,你這麼玩兒覺得有意思嗎?”
  
  韓勳實在不知道自己臉上該做出什麼表情,該愧疚?該憤怒?該歉意?該生氣?
  
  太過激烈的情緒波動,讓他感覺頭開始隱隱作痛。
  
  “怎麼沒有意思。”韓勳冷笑道:“林墨,除了騙你失憶,你覺得我欠你嗎?從十二歲開始,我天天晚上做夢夢到你,六年來,我天天被那些奇怪的夢折磨,我跟瘋了一樣喜歡上夢中的你。我放棄在M國的學業,到Z國來找你,好不容易在錦城遇到你,認出了你,我想要呆在你的身邊,想要瞭解你,想要陪著你,我錯了嗎?如果我不用失憶騙你,你會允許我進入你的生活嗎?你不會!
  
  我不該用失憶做藉口騙你,我給你道歉,是我卑鄙是我的錯。
  
  可是,你明明知道我,你明明比我更清楚夢裡發生的一切,你為什麼不來找我呢?你明明答應過我,要一輩子跟我在一起,你的承諾就如此廉價嗎?還是說,在你眼裡,我所有的真心都抵不過一個陳俊曦?”
  
  林墨呆愣地看著韓勳:“你,你說你是在夢裡看到過我?夢見發生在我們身邊的事情?”
  
  “對。”
  
  原來,韓勳真的沒有前世那些記憶。
  
  林墨心裡無數情緒在翻騰,說不清是酸楚多一些,還是失望多一些。
  
  難怪韓小人那麼拙劣的演技也能騙過他,相信他腦子裡有血塊的鬼話,現在十八歲的韓勳,的的確確不是那個他認識了十多年的人。
  
  不知道為什麼,林墨心底湧出一股無言的難過。
  
  “韓勳,夢和現實是不一樣的。你分得清楚你對夢中人的感情,究竟是喜歡還是執著嗎?在沒見到我之前,我猜你或許潛意識裡將我美化了許多,可事實上,你應該清楚,我跟你想像的那個林墨不一樣。
  
  你才十八歲,我現在只有十五歲,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們的人生還有很長。在這麼長的時間裡,我們有多少感情經得起消磨?並不是你的真心比不過陳俊曦,而是我怕你的真心和陳俊曦一樣經不起消磨。
  
  你看,上輩子我和他那麼不畏世俗的、高調的走到世人面前,我跟他經歷了那麼多事情,同甘共苦海誓山盟最終沒有敵過‘新鮮’二字的誘惑。好比一盤菜,再好吃,再喜歡吃,天天吃總會膩味,感情也一樣。”
  
  韓勳把手機揣進兜裡,搖搖手指,正色道:“可是你對我而言,更像是一份主食,一碗米飯,就算吃膩了所有的佳餚,對我來說,能填飽肚子的、永遠都必不可少的就只有米飯。你就是我戒不掉的癮。
  
  林小墨,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情,追不追求是我的權利,我喜歡你,可以允許你任性,但是你再任性也不能阻止我的權利。
  
  還有一件事情你說錯了,你說我分不清喜歡和執著,那麼,你說,如果沒有愛又怎麼會執著呢?”
  
  林墨啞然。
  
  韓勳繼續道:“在夢裡,我知道陳俊曦不止一次出軌,他令你傷透了心。他的家人始終不肯接受你們,還不止一次傷害你,完了又裝無辜,陳俊曦明明知道真相,卻每每裝糊塗揭過。你想要發展盛唐,陳俊曦卻不喜歡你‘抛頭露面’……你們之間有太多的矛盾。可是如果你願意跟我在一起,我可以給你有法律效應的婚姻,可以保證一輩子不出軌,我的家人可以給我們祝福;你喜歡做的事情,我都可以幫你,可以陪你,你需要盡到的責任,我也可以幫你分擔。你說,有我這麼好的人選,你還需要考慮別人嗎?
  
  更何況,你確定你還能跟女人在一起?你確定,她們能夠帶給你真正的快感?
  
  所以,林小墨,除了我,你沒有更好的選擇。現在履行你對我的承諾,我就把你不來找我的事情,一筆勾銷了。”
  
  “……”好像有什麼不對,明明是他興師問罪的,怎麼角色不知不覺就互換了?
  
  韓小人真是太狡猾了,他居然差一點就傻乎乎的點頭了。
  
  “我認為我們現在談的是你騙我和我家人的事情。”林墨陰測測的說。
  
  韓勳暗暗叫糟,林小墨簡直太不好糊弄了!
  
  “林小墨,你別得理不饒人,我都已經給你道歉了!你怎麼能那麼小心眼,針尖大的事情還咬著不放。”末了,韓勳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誠懇地道歉:“對不起,我錯了,原諒我好嗎?”


☆、第四十六章 兌現承諾

說完,韓勳突然往前跨了一大步,雙手搭在林墨肩膀上,目光異常銳利:“該認的錯我已經認了,你現在是不是該解釋一下,‘我們認識那麼多年’是什麼意思吧?我夢見的那些事情似乎是發生在未來的,那麼你……”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藏藏掖掖只會增加他與韓勳之間的誤會。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林墨撥開韓勳的手掌:“十多年後的我,得肺癌死了,等我醒過來時,發現時間退回到我十五歲,也就是今年年初的時候。所以,韓勳,我們之間本質上是不同的,你仍然是十八歲的你,而我,卻是三十二歲的我。”

韓勳從醫院裡見林墨第一面起,就知道,對於那個怪夢,林墨知道的比他多,卻沒想過真相竟然是林墨帶著記憶重生了。

難怪,奶奶會說林墨一夜之間學會了做菜。

難怪,林墨的一舉一動完全不像一個落後山村裡出來的孩子。

難怪,他透著稚氣的臉上,總會露出與年齡相悖的沉著冷清……

“那,林墨,你告訴我,如果不是經濟條件的束縛,你會到m國找我嗎?”

林墨輕輕搖搖頭,他看著韓勳瞬間變得無比失望難過的雙眼,心底泛起陣陣疼痛,默默的低下了頭。

韓勳自嘲的笑了一聲,語氣平靜地仿佛不是在說自己的事情一樣:“林小墨,你知道嗎,從我十二歲開始,我就總夢到一個看不見臉的人。第一次做這個夢時,我夢見自己把玉指環帶在他手上,他答應跟我在一起,可是我等到的只是他冰冷的屍體。等我第二天醒過來,我的心裡竟然一點恐懼都沒有,只有無窮無盡的難過。從來沒有那麼難過過。

從那時候起,幾乎天天晚上都會重複這個夢,我被折磨得茶飯不思,很快,我的家人就發現我不對勁了。他們帶我去做檢查,醫生說我的身體沒有問題,是心理出了問題。我家人給我找過很多心理醫生,不管什麼樣的治療都擺脫不了這個夢境。

時間久了,夢境雖然總是重複,但是也會出現不一樣的地方,我被這些‘不一樣’吸引,我開始排斥醫生的治療。家人和醫生卻一致認定我的‘病情’惡化了,他們建議我接受催眠治療,徹底擺脫這個古怪的夢。可是我捨不得……

我費盡心思說服家人來到z國,我循著夢裡模糊的片段到錦城找你。第一次到錦城時,我沒有找到你,但是回去後卻夢見你差點被車撞,然後我才知道了你的名字,知道我為什麼那麼討厭陳俊曦討厭田茜茜田卿玉。我不甘心,所以放暑假我又來了。你知道嗎,那天我被撞到的時候,一點疼的感覺都沒有,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你,再也別想從我手中逃跑了。”

韓勳捧起林墨的臉,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你,再也別想從我手中逃跑。林小墨,不要讓我的堅持,變成一個笑話。”

這一刻,林墨眼中十八歲的韓勳,和前世的韓勳完完全全重疊到一起,眼底的深情濃得讓他心裡發疼。

錯過了韓勳,這個世界上還有比他更愛他更適合他的人嗎?

他,不應該把陳俊曦帶給他的失望和恐懼加諸到韓勳身上,這對他不公平。

沉默了許久,林墨輕聲說:“我可以兌現我的承諾。只是,如果有一天,你後悔了,或者發現更值得追求的人,想要放手,那麼請一定要明明白白告訴我……”

韓勳捂著他的嘴巴,很認真地說:“噓,永遠都不會有那一天,就算我死了也會變成鬼纏著你。”

說完,他緊緊抱住林墨,用力親吻他的嘴唇,林墨靜靜擁住他,第一次,如此清醒的回吻他。

唇舌交纏,炙熱的呼吸噴灑在彼此的臉上,徐徐夜風,耳中只有彼此如雷的心跳,舌尖相纏,酥麻的感覺隨著沸騰的血液遊走向全身。

少年的身體耐不住情•欲挑•逗,一吻結束,兩人都有些異動。韓勳輕輕含著林墨的耳尖,低沉的聲音中盛滿了欲•望:“墨墨,給我好不好?”

林墨捏著他腰上的軟肉,狠狠擰了一把,韓勳疼得差點兒沒跳起來,倒吸一口涼氣,揉著腰控訴道:“嘶,林小墨你幹什麼?謀殺親夫啊?疼死了。”

林墨拍了拍受傷並不存在的灰塵,淺笑道:“活該,未成年人你也下得了口?”說著,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韓勳快步跟上,一臉無賴樣的嘟囔:“剛剛誰說他三十二了來著的?明明是老牛吃嫩草,得了便宜……”

“韓小人,誰是老牛?誰是嫩草?”林墨睨了他一眼,嘴賤的毛病是好不了嗎?

就連韓勳都想擰擰自個兒的臭嘴了,他忙改口道:“當然我們家墨墨是嫩草,我是老牛。”

“誰是你們家的?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林小墨,你不能出爾反爾的啊,你剛才答應了要跟我在一起的,怎麼就不是我家的了?”

“你現在吃住都在我們家,要算也應該你是我家的。”

韓勳頓時大樂,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去了:“那必須的。”

黑暗中,韓勳悄悄牽住林墨的手,微微有些粗糙的觸感劃得他手心癢癢的,酥酥麻麻的感覺好像能癢到心裡去。

阿虎聽到身後有動靜,扭頭看到自家小少爺笑得異常燦爛的臉,眼珠子好懸沒掉到地上去——

那個笑得一臉傻缺的貨,真的是他家小少爺嗎?

一定是天太黑,他看錯了。

大概是阿虎質疑得太明顯,韓勳笑容僵住了尷尬的咳了一聲,林墨趁機抽回了被他握住的手。

林書從老太太背後探出個小腦袋,大聲告狀:“哥,他是韓壞蛋的同黨!你快跑找人來把他們抓起來!”

院子裡傳來林建的聲音:“小書,別亂說話。”阿虎敲門時,他就聽到動靜了,費了好大勁累出一身汗才從床上挪到輪椅上。

老太太對林墨說:“你們大半夜去哪兒?還好回得及時。乖孫,你快問問阿勳,這人說是來找他的,他認得他嗎?”

借著院子裡透出來的燈光,林墨認出門口上站的人是阿虎,韓勳的貼身保鏢兼助理。前世,韓小人老喜歡損他,阿虎則背著他悄悄幫了他不少忙,有好幾次,有人到盛唐鬧事,都是被阿虎打跑的。還有一次,他被人綁架,還是阿虎把他給救了出來。前世的時候,他挺感激阿虎的,跟他私交不錯。不過,現在細想起來,那些事情,多半是韓勳暗中吩咐他做的吧。

“韓哥,我奶奶問你,認識那個人嗎?”林墨的聲音隱隱透著一絲不善。

韓勳小聲嘟噥一句:“小心眼。”扭頭對老太太說:“奶奶,我認得他,他是我家裡人。”

“你的記憶恢復了?”

這句韓勳倒是聽懂了,他略尷尬的看了眼林墨,快步走過去,笑道:“嗯,中午的時候頭疼了一下,沒想到剛剛什麼都想起來了。這些天,真是太謝謝奶奶和叔叔的照顧了。”

老太太心裡的大石頭頓時落地,笑道:“恢復了就好,恢復了就好,你這孩子,還跟我們客氣什麼?你,那個誰,快進屋坐,進屋坐。”

林書扁扁嘴,怎麼跟他想的不一樣。

林墨知道阿虎聽不懂,走上前,笑道:“虎哥,不好意思,我奶奶剛才可能誤會你了,對不起。”

阿虎飛快與韓勳交換了一個眼神,朗笑著擺手道:“沒關係。”這個少年就是少爺要找的人嗎?長得倒是不錯,看著乖乖巧巧的。

“走,跟我們進去喝杯茶吧。”不管曾經阿虎是否按韓勳的吩咐行事,他為人直爽豪邁,不像他接觸的其他人那樣滿肚子彎彎腸子,林墨挺喜歡他的。

韓勳站在旁邊,覺得林墨臉上笑容太礙眼,心裡直冒酸泡泡。

阿虎差點兒就跟林墨一起進去了,轉念想起自己的任務,忙刹住腳,哭喪著臉對韓勳說:【少爺,大少爺生病了,病得很嚴重,讓您務必回去見他一面。】

阿虎的演技不怎麼好,不過在來之前,他反復催眠自己大少爺生病了,大少爺生病了,憑著他和韓子傑從小長到大的情誼,還真裝得挺像那麼回事。

阿虎一向老實,韓勳就沒想過他會騙自己。而且,大哥平時雖然對他有些嚴厲,對絕對是打心底疼他的那個人。再加上大哥長了他十多歲,很多時候,既扮演著兄長的角色,又充當著慈父的角色,亦兄亦父,乍一聽大哥病重,韓勳當下就變了臉色。

【怎麼回事,他身體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嗎?】倒不是他懷疑阿虎說謊,而是牙根就不相信鐵打的大哥會生病。

阿虎湊到韓勳耳邊,壓低聲音說:【是道上的刺殺,大少爺傷得非常嚴重,現在是二少爺在主持大局,家裡情況不好,老爺和夫人希望少爺能儘快回去。】

儘管阿虎壓低了聲音,又用的是英語,林墨還是聽了個大概。他對韓家的事情不太瞭解,不過,印象中,韓家人一直都生活得好好的,這一次,應該也不會有太大問題。

韓勳著急家人,匆匆與林墨一家道別後,連夜隨阿虎離開。

路上,韓勳這一天情緒波動太大,又擔心家裡情況,頭又開始隱隱作痛。

阿虎雖然把韓勳騙上了路,但心裡卻是虛的,一直偷偷透過後視鏡觀察韓勳的臉色。等車行到一處光線足的地方,他見韓勳臉色發白,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忙停下車,從旁邊儲物箱裡拿出一個白色的藥瓶,遞到他面前。

韓勳用手擋住藥,阿虎不解的說:【少爺?】

【不用,我可以自己熬過去。】他現在已經找到墨墨了,無論如何必須把這個藥癮戒掉。


☆、第四十七章 思念

這幾天來,林墨一直與韓勳同吃同住,他咋一離開,別說他不習慣,就是林建和老太太都不習慣,才走兩三天,他們就念叨了好幾次。家裡惟獨又能去霸佔哥哥床鋪的小胖墩最高興,因為他一直堅持不懈的說服大家相信韓勳是壞蛋,被爸爸說教了幾次,沮喪的小傢伙用家裡的工具把韓勳送給他的玩具車暴力拆分了洩憤。

讓爸爸發現後,被罰抄課文,抄了整整三個作文本,小胖墩對韓勳的怨念更深了。

韓勳離開後,第二天早上,谷嬸就帶著女兒林冬梅去了店裡。林冬梅還差幾個月才滿十八,現在還在讀著中專,還要一年才畢業。學校承諾畢業以後分配工作,在明年還可以先去實習。但實際上,就是由老師把他們帶到沿海一帶與學校簽了約的工廠打工,學校學的那些東西根本用不上,剛去那年工資還不如工廠外招的那些工人。

當然,學校也沒有做強制性要求,只說,如果不服從學校安排去沿海實習,那麼畢業後就不分配工作。這年頭,中專還很吃香,除了沿海一帶的工作名額,學校在當地也有一些不錯的工作崗位可以分配給學生。只是名額有限,這種好事哪裡輪得上像林冬梅這樣沒錢沒關係的農村學生?

林冬梅學的的是文秘專業,班上美女不少,家裡有條件有關係的人就更多了,她長得倒是不錯,專業成績也很好,可是跟她關係不錯的班主任很明確的告訴她了,留在本地沒戲。要麼等開學後跟著大部隊去沿海,要麼家裡想辦法。

林冬梅七歲就沒了父親,被媽媽一手拉扯大,但凡有一絲留下的可能,她都不想丟下媽媽一個人孤零零留在老家。幾經權衡,恰逢李嬸離開,她便與媽媽商量,看看能不能到林墨的包子店幹活。

與谷嬸不同,林冬梅性格開朗,白皮膚鵝蛋臉大圓眼睛,笑起來時臉上有兩個淺淺的酒窩,齊肩的黑髮紮成簡單的馬尾,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又清爽,全身上下都充滿了少女特有的青春朝氣。

她一到店裡,柳立和於冬眼睛都亮了,於冬已經有女朋友了,只是單純的欣賞,柳立卻鬧了個大紅臉,再一看林冬梅沖他笑得甜甜的,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

店面就那麼丁點兒小,大家都在,把柳立的窘態看在眼裡,全都很不厚道的笑了。

老太太和王嬸意味深長的打量著兩個孩子,再看看谷嬸,眼中的含義不言而喻,弄得谷嬸也跟著紅了臉。

林墨就算神經再粗,也瞧出大夥的意思了,他個人覺得這樣拉郎配挺不靠譜的,於是很煞風景的打斷了大家:“時間不早了,都換了衣服,快點幹活吧。梅子姐你今天第一次來,沒有給你準備衣服,你先穿我那套備用的。”

林冬梅點頭道:“好。”

“一會兒谷嬸揉面,你先做幾個包子來看看。”

林冬梅原本信心滿滿的,不知道為什麼聽林墨這麼一說,再看他冷冷清清不甚熱情的模樣,心裡反而忐忑起來,點點頭輕聲應了聲。

明明林墨的年齡比她還小,怎麼看著他,比面對自己的老師還要害怕呢?

林墨也納悶了,怎麼她剛剛還好好的,自己一開口她就拘謹了。

好在林冬梅確實稱得上心靈手巧,包子做得又快又好,儘管模樣沒有李嬸做得那麼精巧,但速度上卻不比她慢多少。

林冬梅不僅包子做得好,勤快也跟谷嬸如出一轍,腦子足夠靈活,各種事情上手很快,有她的加入,大家都輕鬆不少。

工作幾天下來,林墨很滿意,告訴她如果按照這個勢頭保持下去,下個月就可以給她轉正,等她滿了十八周歲就跟她正式簽訂勞動合同。

先前擬定的勞動合同,大家看過後都覺得沒什麼問題,全都簽字按手印。有了合同的保障,還有明確的獎懲條款,大家幹活的勁頭又漲了不少,到月底結算工資的時候,大家的工資加上獎金明細比上個月拿的還多,全都滿意的不得了。

之前也是這麼一天天忙碌著,林墨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半年的時間,好像眨眼就過去了。可自從韓勳離開後,林墨覺得時間過得特別慢,慢得讓人忍不住胡思亂想。

那天韓勳走得太匆忙,手機帶走了,電話號碼也忘了留,他一離開就斷了音訊。從他離開到現在已經小半個月了,什麼消息都沒有,不知道他有沒有平安到家,不知道他家裡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有好幾次,林墨都想打電話去陳家,要韓勳的電話號碼,後來想想還是算了。

且不說他根本就不想與陳家扯上什麼關聯,就算打了,以陳家的謹慎程度,又怎麼可能輕易告訴他電話號碼呢?

林墨焦慮不安的等待著,在這樣難捱的等待中,他終於清楚的明白了一件事——

他其實比他想的更在乎韓勳。

不管他願不願意承認,他心裡其實早早就有了韓勳的影子。

八月中下旬,日頭漸漸褪去毒辣,田裡的水稻日漸變黃,眼看就要到收割季節。村民們已經開始準備收割的工具,將穀倉裡的陳谷清理出來翻曬,將穀倉空出來。

今年因為林建受傷了,林墨忙著店裡的事情,實在騰不出手來栽種糧食。家裡現在四口人,王豔豔是外村的,嫁給林建後倒是劃了一畝田兩分地,現在離了婚,又遷走了戶口,土地被村裡收回。老太太住到小兒子家,僅存的那點存款拿出來分了,名下的田兩塊水田,也分了一塊兒給林城耕種。林建家裡,現在一共有四畝田,八分地。

林建覺得空著太可惜,就把田租給王鵬耕種,等收割的時候,也不用給他們家錢糧,只要幫他們這幾畝田該交的糧稅交了就行了。

因為他受傷的事情,王鵬家計畫的好好的新房子,如今半數都用拆下來的舊磚瓦勉強蓋起來的,本就貧寒的家庭,如今又欠了不少外債,聽說他老婆跟他鬧了幾次離婚,林建心裡非常過意不去。

一開始,林建給王鵬說的時候,王鵬同意耕種這些田,只是收穫的糧食他一粒也不要,全給林建。林建好說歹說,又有林常青出面幫腔,最終才讓王鵬鬆口答應林建的提議。

八分地,幾乎都在新房子的院子附近,老太太可捨不得白送給別人種,全部被她種上了各種蔬菜辣椒。留一部分醃制泡菜、鹹菜、蘿蔔乾之類的,剩下的則讓林墨拿到小店裡去賣。

雖然爸爸已經保證過一定要給奶奶養老送終,但是老太太畢竟年紀大了,前些年存的那些棺材本又拿出來平分給兩個兒子了,手裡要沒什麼錢,會缺乏安全感。老太太很愛面子,若真是花點兒什麼錢就開口問兒子要,她還真開不了口。為了讓老太太高興,林墨特意從收益中取出一部分交給她。老太太本來不想要,可哪裡經得起她乖孫軟泡硬磨,最後高高興興將錢收了起來。還說攢著以後給她的乖孫娶孫媳婦兒。

林墨默默腦補了一下某人一臉‘小媳婦兒’樣的從老太太手裡接過紅包,雷得不輕。

哎,他倒是答應韓小人兌現承諾了,可以後該怎麼跟奶奶、爸爸說呢?

那個混蛋,回去了也不知道派人來報個平安,害他天天擔心!

林墨越想身上的氣壓越低,回到家,把車停好,只聽爸爸說:“墨墨,阿勳給你帶東西來了。”

“在哪兒?”林墨急忙從車上跳下來,走了兩步,才想起奶奶還在車上呐。忙轉身去扶著老太太下車。

老太太笑著打趣道:“你這孩子,從阿勳走了就沒個好臉色,好像誰都欠了你幾斗米似的。”

林墨的臉‘噌’的一下就紅了,有這麼明顯嗎?不行,這事兒千萬不能讓韓小人知道,不然還不得得意死他?

老太太下車站穩,見自家乖孫罕見的紅了臉,笑得越發開懷:“改明兒阿勳來的時候,我一定要給他好好說說。”

林墨:“……”

老太太將車鬥裡的飯菜拿出來,沖林建笑著說:“阿勳長得好,嘴巴又甜,你說他要是個閨女該多好。瞧我們墨墨這牽腸掛肚的勁兒……”其意不言而喻。

林建瞧著兒子紅得都快冒煙的臉,也沒多想,笑著說:“是啊,兩個孩子感情真好。阿勳帶回來的東西都在飯廳裡,墨墨你快去看看吧。”

見奶奶和爸爸根本沒往別的方向想,林墨微微松了口氣,心裡又隱隱不是些滋味。不知道,將來奶奶和爸爸知道‘好兄弟’掩蓋下的真相後,會是什麼反應。他們現在對韓勳的印象越來,只怕將來越難接受吧……

韓勳捎帶了幾大箱子東西回來,林墨略略看了下,有適合奶奶和爸爸服用的營養品,還有能夠促進爸爸恢復的進口藥,進口義肢介紹,一對分量十足的金鐲子,零食玩具,簡單基礎英語教材……

韓勳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塞進箱子裡,可是思來想去竟然找不到可以送給林墨的東西,最後,厚顏無恥的讓人給他照了一堆照片,挑了一張最滿意的裝在信封裡,放在箱子最下麵。

林墨從一堆東西裡面,拿出最不起眼的牛皮紙信封,打開來,看到韓勳赤腳站在遊輪上,穿著剪裁得體的白襯衫,筆挺的黑色西褲,海風揚起灑開的衣角,露出精壯的腹肌,俊美的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連太陽都為之失色。

“騷包。”林墨嘟噥一聲,臉上卻一掃十多天來的鬱氣,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上翹。

翻過照片,背面用漂亮華麗的黑色花體字寫著:【一切安好,不要太想我。好吧,想我的時候允許你親親照片,我很快就回來,等我,保重。你的勳。】


☆、第四十八章 瑣事

儘管韓勳報了平安,林墨心裡仍然有些放心不下,他將照片裝回信封裡,出去問林建:“爸爸,這些東西是誰送來的?人呢?”

林建輕聲道:“是那天接韓勳的那個人送來的,他上午過來的,說還要回京城辦點事,把東西放在那兒就走了。我看他臉色不是很好,你說韓勳家裡該不會出了什麼事情吧?”

林墨搖搖頭,照片角落裡的時間顯示,是前兩天才拍的,以韓勳在乎在家人的程度,如果他大哥真出了什麼事情,他不可能站在遊輪上笑得那麼沒心沒肺。

“應該不會,虎哥還有沒有說別的事情?”

林建滑著輪椅進入飯廳,看著一屋子的東西,說:“他好像特別著急的樣子,把這些東西放下就走了,只說家裡人很感激我們這段時間對韓勳的照顧。他說韓勳在m國很想我們,還特意問我要了我們一家的照片。家裡已經很久沒有照過合照了,我讓小書給了他一張你去年的單人照。阿勳真是太客氣了,竟然給我們捎了這麼多東西,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他。”

林墨下意識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他摸了摸揣在兜裡的信封,皺眉問道:“爸爸,虎哥沒留電話號碼給你嗎?”

林建搖頭惋惜道:“沒有,他走得急,我也忘了問。要是有個號碼就好了,起碼我們還能打電話感謝一下阿勳。這一別,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到他了。”

如果不是阿虎這次來,他還不知道韓勳的家居然在m國。萬里重洋的,再見恐怕沒那麼容易了。

林墨沒有說話,他在想,以韓勳的現在那股黏糊勁兒,不可能僅僅拿章照片,連個號碼都沒留下。

韓勳,是有什麼事情瞞著自己嗎?

林墨思來想去想不到韓勳究竟瞞了他什麼事情,只能將這份隱憂埋進心底。

老太太將熱好的飯菜端上桌,看到旁邊那對金燦燦的大鐲子,眼睛都直了。鐲子的式樣非常簡單,一隻正中刻著‘福’字,一隻鐫著‘祿’,字旁只有少許花紋,古樸大方,一看就是專門給老太太買的。

沒有外人在,老太太很沒形象的輕輕咬了口鐲子,又舔了舔,驚喜道:“還真是金的。這麼大的金鐲子,放以前,只有地主婆才能帶,我連看都沒看到過,阿勳這禮物是不是太貴重了?”老太太把金鐲子摸了又摸,放在手上比了又比,喜歡得不行,就是沒往敢往手上套。

在她看來,真要戴上這麼貴重的東西,那是要折壽的。

一開始,同意收留韓勳的時候,覺得他看起來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卻根本沒想到他家裡居然這麼有錢,出手會這麼大方。老太太掃了眼幾口箱子裡的東西,個個都精美的不行,一看就知道全是好東西。

他們也沒特意照顧韓勳什麼,甚至還讓他到店裡幫忙,老太太越想越覺得愧疚:“早知道就不該讓他去店裡的,我們真是太對不起人家孩子了。”

林墨默默低下頭,奶奶你真以為韓小人這些東西是白送的嗎?他是那麼大方的人嗎?林墨深深有種,他被賣了,家人還樂呼呼的幫人數錢的錯覺。

林建笑道:“阿勳也是有心了,媽 ,這鐲子是他送給你的,你就戴著吧。”阿虎特意交代過,鐲子是韓勳專門為老太太挑的,讓老太太一定要戴。韓勳家裡一看就不一般,送來的這些東西,都是特意為他們一家挑選的,不收,不僅不會讓人覺得清高,反而會讓人不舒服,以為他們有更大的圖謀。東西既然已經大大方方的收下了,不吃不用放在那兒做什麼?

老太太小心翼翼的把鐲子戴在手上,看了又看,美得不行,末了,又戀戀不捨的把鐲子取下來,“這麼好的東西,平時戴著幹活太埋汰了,以後在家閑著的時候再戴。我得把它們藏好了,這麼好的東西,得值多少錢啊,萬一丟了,可不得心疼死我。”

林書從外面走進來,見奶奶那麼喜歡韓壞蛋送的東西,酸溜溜的說:“奶奶,等我以後賺錢了,給你買一堆更大更漂亮的,讓你戴都戴不過來。”

“哄我老太婆開心呐,還戴不過來,也不怕我出去被人給搶咯。”

“不怕,以後我給奶奶請保鏢,看誰敢動你。”

“盡說些孩子話。”老太太把鐲子放進絨布盒子裡裝好,笑著說:“好好讀書,我相信我們家小書將來一定能考上大學有大出息。只要我們家小書有出息了,甭管給不給奶奶買鐲子,請保鏢,奶奶都高興。”

林書信誓旦旦地說:“一定可以給奶奶買的。”

看著家人這麼高興,林墨也跟著笑了起來,揉揉林書的小腦袋瓜子,說:“快去吃飯吧,一會兒菜又該涼了。”

林書看了眼桌上有他最喜歡的櫻桃肉和粉蒸肉,眼睛頓時就亮了,忙給自己和爸爸盛好飯,猴急的夾了一塊大大的櫻桃肉放進嘴裡,剛讓老太太熱透的肉,放在嘴裡燙得很,一咬,既酥且爛,滿嘴都是噴香的肉汁,恰到好處的咸甜味兒,能最大程度的觸動味蕾。

原本吃櫻桃肉最好的季節該是在春季,在盤中鋪上鮮嫩的豌豆尖,再將一顆顆燉的鮮紅酥爛的肉盛在上面,可不就像樹上剛摘下來鮮紅欲滴的櫻桃?

吃櫻桃肉最重顏色,其次才是味道。林書這種低級小吃貨,有香噴噴的肉就滿足了,哪裡還管好不好看。春天的時候,林墨做過兩三次,一直被他惦記到現在,林墨見他最近學習很辛苦,又很懂事在家裡把爸爸照顧的很好,這才特意做來獎勵他的。

粉蒸肉的米粉是老太太用米自己做的,不如外面賣的磨得那麼細,味道卻更香些。林墨在調料中放了花椒粉和辣椒面,下面鋪了一層土豆塊,蒸好後,撒上一層切得細碎的小蔥芹菜香菜,香味一下就出來了。五花肉蒸得嫩熟,多餘的油脂被米粉和下麵的土豆吸去,肥而不膩,細嫩鮮辣。兩三片下去,林書碗裡的飯就少了小半。

林墨輕輕拍拍他的後腦勺說:“多次點蔬菜,少吃點肉。”

“哦。”林書只好默默把伸向櫻桃肉的筷子轉個角度,夾了一筷子涼拌蘿蔔絲。林書不怎麼喜歡吃蘿蔔,惟獨能接受林墨涼拌的蘿蔔絲。麻辣中帶一點蘿蔔本身的甜味,鮮脆爽口。

林建也覺得最近小兒子橫向發展的趨勢有點迅猛,需要壓一壓,於是夾了一大筷子水煮豇豆到他碗裡。林書的小胖臉頓時垮下來了,等他把碗裡的豇豆都幹掉了,林建給他夾了兩塊櫻桃肉,這才又露了笑臉。

林墨把箱子裡的東西稍微清理了一下,將幾本外語教材拿出來,放到林書身邊,對林建說:“爸爸,這些書你有空的時候也教教小書,我聽杜叔說,城裡的小學從三年級開始就會教英語,鎮上的小學沒有英語課,省得他到時候跟不上進度。”

林建曾經跟程緩緩學過一些英語和俄語,雖然學得不怎麼樣,但是教導林書字母和基礎單詞絕對是綽綽有餘的。

林建咽下嘴裡的飯菜,說:“好。你有空的時候也看看,我記得你上學期英語考得不怎麼好,有空多看看單詞,其他的課程也不能落下了,你別光盯著小書,你自己的進度也得跟上。”

林墨苦巴巴的點點頭,英語上輩子他有特地出高價報精英班學習過,又在國外呆過不少時間,應付起來問題不大。目前最讓他頭痛的還是物理,每次一看就想睡覺,煩都煩死了。

林書偷偷看了眼哥哥苦巴巴的神色,低下腦袋,很不厚道的笑了。明明那麼簡單的東西,哥哥好笨哦。嗯,哥哥還是在做菜上面更有天賦,要不然,以後他幫哥哥做題,哥哥做菜給他吃,真是想想都覺得美妙。

任誰都想不到,未來的量子學博士竟然是因為這麼不著調的原因,從此走上不歸路。

轉眼又過了幾天,鄉下迎來了如火如荼的秋收季,隨處可見忙得熱火朝天的人們。林墨托老杜幫忙買的大冰櫃還沒來得及凍餃子,叫先一步排上了用場。

林墨批發了許多大小冰袋、雪糕、冰棒、啤酒等等回來凍上。要知道打穀子時,小孩兒們也是勞動主力,他們主要負責來回跑傳遞大抱小抱的稻穀,讓大人們用打穀機脫粒。收割稻穀通常得選大晴天,孩子們在烈日下面跑來跑去又熱又累,往往一兩毛錢一包的冰袋,一毛錢一根的冰棒,五毛錢兩個的雪糕,是他們最大的動力。冰鎮過的啤酒解渴又消暑,甭管男人女人都喜歡來一碗,保准喝過以後,再大的暑氣也消光了。

原先附近幾個村子就只有林常青一家有冰櫃,到了秋收時,凍的根本就趕不上賣的速度,許多人只能提前訂或者空手而歸。如今,林墨家裡有了一個更大的冰櫃,正好可以滿足大家的需要,又不至於全然搶走林常青家的生意。

小半個月下來,這些不起眼的便宜冰糕、啤酒,竟然賺了好幾百塊,可把林建樂壞了。這是他腿受傷後第一次自己賺到錢,一直以來壓在他心上的大石頭,那種隱隱覺得自己是個廢人的沮喪感,全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趁熱打鐵,林墨教會了他包餃子。林建在這方面沒多大天分,剛學的時候包壞了許多,一日三餐外兼宵夜幾乎都是這兩樣,可是他足夠用心,很快就做得像模像樣起來。有了事情做,林建不再像之前那麼消沉,整個人都恢復曾經的活力和光彩。

眨眼便到了九月開學季,林墨給林書置辦了一身不錯的行頭,開學第一天,忙完早上最忙那個點以後將店裡的事情托給老太太,他親自將小胖墩送到學校。校長熱情得近乎殷勤,將一頭霧水的兄弟二人請進了辦公室。


☆、第四十九章 入學

暑假裡,龐校長基本上沒怎麼到過學校,臨著開學前一周才回學校,召集學校老師召開各種會議,安排招生事宜,宣佈新學期工作,小忙了一陣子。要不是老杜打電話提醒他安排林書入學的事情,他都差點兒忘了。

之前答應了老杜要把林書安排在最好的班級,而他帶的一班就是最好的班級。班上的孩子都很聰明,期末測試班上有七成孩子得了雙百分,剩下的三成孩子,就沒有誰均分是低於九十五的,市里大大小小的獎勵給掙了不少回來,很給他漲面子。如今,真要將‘成績不好’的林書安排在這樣一個‘實驗班’裡,他心裡多少有點打鼓。

掛了好友的電話,他從抽屜底下翻出兩張皺皺巴巴的試卷,他先看了眼林書做的語文題,他驚訝的發現,林書的字兒居然還寫的不錯,再仔細一看,默寫、造句、近義詞反義詞,簡單的閱讀理解題等等,竟然全都做對了。龐校長欣慰的點了點頭,語文能考一百分,把他收進班裡也還說得過去。他又拿出數學試卷,一看愣了,他怎麼把奧數卷子發給林書了,難怪他那天做了那麼久。

龐校長掃了眼,見林書每一道題都做了,也來些興趣,從櫃子裡拿出一份他自己解的正確答案出來對照著看。這一看就傻眼了,林書不僅把卷子做了,90%以上的題還全都答對了,只有最後一道題沒算出正確答案。這試卷是他專門給六年級上奧數課的孩子出的,其中還有幾道題是超綱的,涉及的知識點書上根本就沒有,就算他專門給這些孩子講解過,會做的也不過寥寥幾個孩子而已。這張試卷在上次測試的時候,成績最好的一個孩子也才得了六十分而已,可就是這個孩子,暑假縣裡舉行奧數比賽的時候,捧了個一等獎回來,直接升入縣裡最好的初中,被當成重點培養的苗子。

龐校長有些不信邪,把卷子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發現林書前面的題全都做對了,有些解題的方法比他給學生講得還要好,最後,他的目光落到了林書沒解出答案的最後一道大題上面。他認真看了林書寫的解題步驟,最後驚訝的發現,不是林書算不出答案,而是他壓根兒就把題出錯了。林書似乎也發現了這一天,在他寫錯的那個數字上特意畫了好幾個圈,還在那句有歧義的話下面畫了一條波浪線。

放下試卷,龐校長快被煙蒂燒著手了都沒發現,直勾勾看著試卷說:“撿到寶了,這次真的見到寶了。”

別看龐校長長得矮胖老相,實際上也就四十大點,正是事業心旺盛的時候,哪裡會滿足於只當個小學校長。做到公立學校校長的位置,幾乎都在教育局掛了名的,龐校長本身不是個特別會專營的人,但是他親大哥是教育局的副局長,只要他能幹點成績出來,升職那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小學屬於義務教育階段,小升初基本上不涉及升學率的問題,不容易出成績,所以龐校長才會在奧數上面花大心思。像林書這樣的苗子,別說是在縣裡參加比賽,就算到省裡也絕對能捧個大獎回來,搞不好掙個全國大獎都有可能。

若真能像他想的這麼好,升職還成問題嗎?大哥可是說了的,教育局那邊有兩個老人快要退休,估摸著就這一兩年的事,如果他能抓到這個機會……

龐校長無比慈愛的看著林書,那白嫩嫩肥嘟嘟的小臉越看越愛人,大圓眼睛轉來轉去的,看著就一股子聰明勁兒。

林書覺得龐校長那眼神,就跟盯上小雞的黃鼠狼似的,眼睛都綠了好像要生吞了他一樣,心裡毛毛的,小胖手悄悄扯了扯林墨的衣服。

林墨輕咳一聲,禮貌的問道:“龐老師,你今天找我們是有什麼事情嗎?”原本老杜給他說的是,已經幫他聯繫好了,只需要帶著小孩拿著錢去報名就可以了。難不成是出了什麼變故嗎?

龐校長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失態了,尷尬的喝了口茶潤潤嗓子,笑道:“沒錯,我挺喜歡林書這孩子的,聽老杜說,他在家還要照顧爸爸,非常懂事,這正是我們學校需要給孩子們樹立的榜樣啊。”

聽到弟弟被誇獎,林墨很高興,笑著摸摸林書軟軟的頭髮,說:“龐老師過獎了”

龐校長收起笑容,語重心長地說:“林書是個好苗子,我是真喜歡他,再加上跟你們杜叔關係也不錯,覺得他只讓他做個插班生,實在太可惜,要是你們願意,就把他在原先學校裡的檔案提出來交給我,我想辦法幫他轉到我們學校。”

林墨並不是真正少不更事的少年,龐校長的理由根本沒法說服他。林書是農村戶口,轉到城里弄個插班生的身份已經不容易,想要正式加入學校學籍,不轉成城市戶口幾乎辦不到。

老杜說過,龐校長在市教委後臺很硬,可後臺再硬,非親非故的,他為什麼要這麼主動地幫助林書,甚至連半點別的暗示都沒有。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難道是韓勳?

林墨暗自搖頭,韓勳並不是特別心細的人,他在的那些天都沒關心過林書在哪兒讀書的問題,又怎麼可能找得上龐校長?

如果不是因為韓勳,那就只能說明龐校長發現了林書的天分。

林墨忽然想起那天老杜帶小書去進行入學測試,小書回來說題非常難,以小書現在的進度,能讓他覺得難的,恐怕只有那些他看著就覺得頭疼的奧數題了。

不過,題早就做了,龐校長先前都是不冷不熱的,怎麼現在突然變了態度,難不成他一直沒看試卷?

林墨的猜測已經非常接近真相了,他心裡很為弟弟感到驕傲,面上卻故意露出一絲遲疑:“龐老師,如果小書的學籍轉到這邊了,萬一以後鎮上的中學不接收他,該怎麼辦?”

龐校長愛才心切,忙說:“林書的學籍轉到這邊了,以後初中高中肯定都在城裡讀,你放心,這些事情包在我身上。”

林墨等的就是他這句話,上輩子小書就是在鎮上讀的初中,書沒讀幾天就惹了大麻煩,後來要不是陳俊曦出手幫忙,他很可能再上不了學。那時候爸爸和奶奶接連去世,小書受了很大打擊,偏偏他剛跟陳俊曦在一起,即使他再與社會脫節,也知道男人與男人在一起是背德逆倫荒謬錯誤的,更何況,他與陳俊曦一開始不過是mb與金主之間的關係,連他自己都覺得屈辱下•賤,他怎麼可能帶著小書一起去京城,讓他看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讓他因自己蒙羞永遠都抬不起頭來?

他只能把小書一個人留在縣城的寄宿制學校裡,托姑姑林芝照顧他。可惜在林芝的薄情與大伯林城如出一轍,一開始他擔心小書年紀小管不住自己亂花錢,便把每個月的生活費轉給林芝,讓她按時給小書。要不是後來小書實在受不了在電話裡小心翼翼的問他要錢,他還不知道他一個月六百塊的生活費到小書手裡只有一百塊。

他至今都忘不了,他連夜從京城趕回來,看到弟弟大冷的天還穿著秋天裡的舊棉衣,凍得臉色發青縮在教室角落裡瑟瑟發抖的模樣。有那麼一刻,他忍不住衝動想將林書一起帶去京城,可是衝動過後,只能在他絕望的目光裡為他辦了一個存摺,每個月給他轉款。寒假的時候,本想將他接去京城,可小書主動提出,他在班主任老師家裡住……

之後幾年,他越來越愧疚,小書越來越沉默,他們兄弟之間的隔閡越來越深。直到後來小書以優異的成績考上青大,輾轉也去了京城,經歷了一些事情後,兄弟倆互相坦誠,才消融隔閡最終和好如初。

如今再想起來,覺得自己那會兒真的特別混蛋,特別對不住小書,時過境遷,只能這一世加倍的給他最好的。

林書見哥哥有些走神,悄悄在後面用手指戳了戳哥哥,林書回過神來笑道:“那真是太謝謝龐老師了。”

龐校長看著林書笑得特別慈愛:“林書是個好孩子,以後一定能有大出息。”

林墨心照不宣的說:“那就先謝謝龐老師栽培了。”

龐校長大約也明白林墨知曉原因了,暗罵一聲小狐狸,朗笑道:“教書育人本來就是我的職責所在,應該的,應該的。”

很快,林書就體會到‘用心栽培’四個字的深意了。

“你們看,林書真可憐,又在做數學題了。”一個小胖孩子撇著嘴,一臉同情道。

“就是,他那些題我看都看不懂,他居然能做出來,真厲害。”別著兩道杠的小男生滿臉欽佩。

“他做的都是初中的奧數題,你們能看懂才奇怪了。”別著三道杠的小女生瞪著這些男生道,語氣透著小小的佩服和驕傲。女孩子比男生發育更早,心理上也更早熟些,但是都是些十來歲的小豆丁,資訊也不發達,能懂什麼?沒有太多美醜觀念的小女孩兒一般最容易對成績好,愛乾淨又乖巧靦腆的小男生產生懵懂的好感,無關愛情。

林書的長相雖然沒有他哥哥那麼精緻漂亮,但也絕對屬於乖巧可愛的類型,再加上他現在在城裡讀書,林墨怕他被別的小孩兒瞧不起欺負,很捨得花錢給他買好看的衣服,這麼一打扮,再加上成績優異深受老師們喜歡,一下子就俘虜班上小女生們的心。

通常這樣的人很容易被班上的其他男生視為公敵,孤立起來,可林書小的小書包裡總能變戲法似的變出許多大家看都沒看到過的零食,又很大方的與大家共同分享,時間一常,自然而然的就融入到了班級裡面。因為忙著練習奧數題,課餘時間還要聽龐校長開小灶,林書在班上沒有擔任任何職務,偶爾說話卻比班長還管用。

林墨看著一天天走出陰影越來越活潑開朗的弟弟,打心底感到高興,但是想到一直沒有音訊的韓小人,又忍不住一陣陣擔心。


☆、第五十章 籌備

秋收過後,暑氣漸漸消散,夏日裡倦怠的雞鴨撒歡似的跑到剛收了稻穀的田地裡,田裡肥蟲、掉落的穀粒把它們養得肥肥壯壯的,不僅比夏天更愛下蛋,那些蛋的個頭也更大些,味道更好。

林墨讓老太太幫他買了幾百個鴨蛋回來。他拿了百十來個去鎮上,讓鎮上那家專門做松花皮蛋的,給裹成皮蛋。這家做皮蛋的是家傳手藝,在鎮上包了幾十年皮蛋,從沒出過差錯。他們家裹的皮蛋絲毫嘗不到堿味,只要時間放夠了,剝開蛋殼,晶瑩剔透的蛋清上總能找到比雪花還要美麗的松花。切好瓣,倒上生抽,再往皮蛋上面鋪一層切得細碎的青椒,都不用再加別的什麼調料,一盤美味的青椒皮蛋就做好了,保准好吃又下飯。

當然拿來做皮蛋瘦肉粥也是極好的,皮蛋有清熱的效果,瘦肉富含蛋白質,兩者一結合味道鮮美營養豐富。店裡一直賣簡易版的八寶粥,適時地也可以給大家換個口味,有助於促進消費。

餘下的三四百個鴨蛋,林墨買了十來個陶土罎子,精心調配了鹽水,將這些鴨蛋泡上。只需兩個月左右,這些鴨蛋就能全部入味,金紅色的蛋黃沙軟流油,恰到好處的鹽,不會讓蛋清很鹹,而且泡得越久,吃起來味道越香,這玩意兒曾是盛唐鎮店法寶之一。

隨著學校開學,小店的生意更加繁忙,中午重新開始賣午餐,林墨徹底沒了休息時間。林書現在在西街小學上學,林墨特意給他買了一個小自行車,每天早上他早早起床,騎著自行車跟林墨一起到小店。林墨他們幹活,他就在小店的閣樓上讀韓勳寄來的外語教材,中午自己到店裡吃午餐。下午放學了,在龐校長那裡學一個小時奧數課程,六點鐘離開學校,到店裡逛一圈,嘴饞了吃點麻辣燙,再回家跟爸爸奶奶一起吃晚飯。晚上做完作業,預習一下功課,幫爸爸洗澡擦背,然後上床睡覺。

店裡人手夠了,林墨再不肯讓老太太過去幫忙。每天早上,她賣完茶葉蛋後就早早回家,給林建做午飯,飯後休息一會兒,下午有時去幹點地裡的活,更多時候在家裡跟林建一起包餃子。母子倆說著話,幹著活兒,曾經,心裡的各種茫然忐忑擔憂竟煙消雲散了一般。

小食館的餃子餡兒大味道好,口味豐富,比林墨預想的還要受歡迎。本來也就是為了讓爸爸有個事情做,價格定的不高,大家都覺得很實惠,不少人特地買生餃子回去凍著,自己煮了吃。林建和老太太兩個人包,常常趕不上賣。

九月裡開學的時候,李嬸在鎮上中學旁邊租了間小鋪面,早上中午賣包子饅頭和麵條酸辣粉,生意不錯,每天賺個百十來塊一點問題都沒有。原本她男人還覺得她這麼做不仗義,可見她能賺那麼多錢,哪裡還有半點意見?拾掇拾掇,也跟她一起去了店裡幫忙。

他們沒另外請人,夫妻倆每天必須早早就到店裡發麵揉面,林墨每天早上路過他們店門口時,他們都已經在忙著了。李嬸離開的事情,林墨本來就沒怎麼放在心上,每次路過他們門前時,瞧見了,還跟他們打聲招呼。

只是沒過多久,林墨就聽王嬸委婉地說,李嬸想請她去幫忙。論技術,谷嬸比王嬸更強些,但是谷嬸為人太過剛直,跟李嬸這種心眼多的根本料不到一起去,李嬸也清楚說了白搭,因此才選擇了看起來更好說話的王嬸。她許的工資比小食館低一等,但是下午兩三點就能收工,王嬸回家了還能幹點家裡的事情,未嘗不是一種誘惑。可惜,她並不知道,自從她走後,小食館就跟大家簽訂了合同,獎懲分明,大家每個月能拿的工資比以前更多,哪裡還捨得離開?

林墨又不是聖人,被打了左臉,還要把有臉伸出去給別人打,李嬸把事情做到這份上,他心裡就算記掛著她曾經的恩情,也淡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林墨對柳立的表現很滿意,再加上他與林冬梅初步確定男女朋友關係,林墨決定慢慢教他火鍋鍋底配方。

在傳授他配方之前,兩人私下簽訂了協議,除了應該支付給柳立的工資外,還給他火鍋店3%的年終分紅,算他技術入股。如果他表現好,以後可以在這個基礎上適當給他增加一些,但是,一旦他離開火鍋店,這個分紅便就此作罷。

這樣的待遇放在大酒店裡,為了留住招牌名廚,並不稀奇,但是放在一家甚至還連門面都沒定下來的火鍋店,就顯得過於優厚了,更何況這些技術本身還是林墨交給他的。

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過完年,按照跟爸爸的約定,林墨就該回學校讀書,準備中考了。就算他有心想要管店裡的事情,也沒那麼多時間。爸爸又完全不懂這些,萬一柳立或者請來的師父撂擔子不幹,總不能眼巴巴的看著火鍋店關門吧?可是讓林墨拼著不讀書去經營這些,他倒可以接受,問題是爸爸絕對接受不了。更何況,既然答應了以後要跟韓勳在一起,總不能差他太多,被別人瞧不起吧?

在有些圈子裡,錢根本代表不了什麼。光有錢,沒有家族底蘊自身還沒有拿的出手的文憑,充其量不過是個滿身銅臭味的暴發戶。就林墨這種上輩子除了自尊心什麼也沒有,愣是靠自己的努力掙下億萬家財的人,能接受得了別人異樣的眼光才怪!

他有著自己發自內心的驕傲。這正是韓勳被他吸引的地方,也是陳俊曦與他漸行漸遠的原因。

好歹與柳立共事有段時間,柳立就算有點上進心,本質仍然很老實處事也不圓滑,真給他一家火鍋店,他也不一定能自己經營得下來。反而給他一些幹股,他不用操心又能賺更多錢,對他來說能有比這更好的好事嗎?

柳立剛成年沒多久,這種‘大事’哪裡敢一個人做主?回家跟父母商量一番,他的父母都是比他還老實的下崗工人,家裡現在就指著他這點工資過活,哪裡有不答應的道理?他父親陪著他一起到林墨家裡,當面與林建簽下合同,不止一次叮囑柳立要好好幹,絕對不能偷奸耍滑起歪心思。

在他父親看來,這樣好的待遇,簡直以前工廠裡的副廠長還好了,又學到了技術,又得到了金飯碗,錯過了林家,上哪兒去找這麼好的好事兒?

轉眼到了十月下旬,林墨的生日前一天。

不知不覺與韓勳分開了兩個多月,沒與他相見相認之前,林墨想著一切隨緣,這輩子就那麼過了吧。偏偏被他找到了,還答應他兌現上輩子的承諾,眨個眼,他就沒了音訊。這算什麼事兒?若要換個人,林墨都得懷疑對方故意耍他了。

偏偏對方是韓小人。

林墨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自信,就真的那麼相信韓小人不會耍他,可是,這麼就過去了,他人呢?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除了在g省被人看管起來的那段日子,林墨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牽腸掛肚的牽掛過誰。見不到人就算了,還電話也打不通。

林墨靠在床頭,把半天沒翻一頁的物理書放到旁邊,從褥子下拿出韓勳的照片。看著照片上的他,笑得異常燦爛的俊臉,焦躁不安的心似乎平靜了一些。

“混蛋,害我這麼擔心,看我以後怎麼跟你算帳。”林墨用手指使勁戳了戳韓勳的‘腦門’,無聊的舉動到底沒辦法消弭心底的擔憂,林墨無聲的歎了口氣,看著照片發呆。

旁邊,晚上喝水喝多的小胖墩被尿憋醒了,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哥,這麼晚了你還不睡?”

林墨下意識把照片往旁邊一藏,說:“正準備要睡了。怎麼醒了?是我吵到你了嗎?”

小胖墩掙扎著爬起來,邊套衣服邊說:“沒有,我要去上廁所。嘶,好冷。”

“活該,又嘴饞喝太多醪糟湯了吧?”

小胖墩心虛的眨眨眼睛,繼而控訴道:“就只喝了一小碗,你都不讓奶奶給我喝。”奶奶煮的醪糟湯,放了那麼多冰糖,還有好吃的粉子,哥哥做的醪糟帶著淡淡的酒香,光想想那味道小胖墩就清醒了許多,口水都快出來了。

“再喝有些人該往我床上畫地圖了。”

小胖墩瞬間羞惱不已,聲音提高八度:“我才沒有!”

“行了,不逗你了,快點去吧,小心別凍感冒了。”

小胖墩尤自不滿的哼哼唧唧,下床穿上拖鞋,飛快瞄了眼被哥哥藏了半截的照片,咚咚咚跑下樓去。邊解開褲子噓噓邊嘀咕:“怎麼韓壞蛋走了這麼久了,哥哥還想著他,這都第幾次偷偷看他的照片了。幸虧他不是女生。”說著還人小鬼大的搖搖頭。

不過,一想到哥哥以後可能會被別的某個女生搶走,小胖墩心底那點竊喜很快就煙消雲散了。

哼,不管怎麼說,只要那個人不是討厭的韓壞蛋就好!

被兄弟倆人同時惦記著的韓勳,狠狠打了個打大噴嚏,嚇得剛來的小護士戰戰兢兢的,手裡剛要紮下去的針筒差點掉到地上去了。


☆、第五十一章 戒除藥癮

韓勳瘦了許多,臉頰微微有些塌陷,緊閉的眼睛下面盡是青黑,眉頭緊皺,額頭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細汗,看起來像是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漂亮的金髮護士穩穩心神,屏住呼吸,快速將針頭紮進韓勳的手臂,緩緩將針管中的液體推完後,拔出針頭,用棉簽為他止血。見韓勳一直沒有睜眼的跡象,才隱隱松了一口氣,快速收拾好東西離開病房。

老實說,韓勳不‘發病’的時候,無論各方都非常吸引人,可一旦藥癮發作,整個人立馬變得跟魔鬼似的。在她之前,聽說已經有不少護士醫生被他打傷了,儘管他最近已經好了許多,她依然心驚不已。

護士關上門的瞬間,韓勳睜開了眼睛,他其實並沒有睡著。他從枕頭下麵拿出一疊照片,側過身,將照片放在床上,一張一張慢慢翻看。照片上的人穿著白色的廚師服,認真的揉著手裡的面,臉上沒有太多表情,模樣看著像是平白多了兩三歲。

韓勳用手指慢慢摩挲著他的臉,心中好像無端生出許多力量,盤旋在他體內如跗骨之蛆般的藥癮,慢慢平息下來,那種讓他分不清是真實還是虛假的疼痛緩緩消停,心底的暴虐之氣散去許多,緊皺著的眉頭也漸漸舒緩開來。

“林小墨,你的笑容越來越少了,你是不是在擔心我呢?”

“你肯定在偷偷想我吧。就算你嘴硬不肯承認,你也騙不了我。”冷汗緩緩滑過韓勳的臉頰,他的臉上多了一絲笑容。

“林冬梅都已經有男朋友了,你對她笑得那麼燦爛做什麼?”韓勳酸溜溜的把這張照片仍在一邊,重新拿起另一張。

照片有很多,幾乎都是拍的林墨在小店裡忙的情形,看著看著,韓勳仿佛也回到了那段跟林墨在一起時的時光。藥癮發作帶來的痛苦,在不經意間消失得一乾二淨,虛弱疲憊至極的韓勳手裡捏著照片,漸漸陷入沉睡。

【病人的意志力出乎意料的堅強,照這樣下去,不出一個月就能徹底戒掉藥癮。】溫徹斯特醫生欣慰的笑道。

韓子傑歎息一聲道:【如果真能這樣,就太好了。】

韓勳的‘藥癮’一直是韓家人的一塊大心病。過量服藥,吃藥上癮,傷身就不說了,這種事情無論放在韓勳身上,還是對韓家而言,都是一個巨大的污點。而這一切的根源,來自于那個韓勳一直放不了手的怪夢,如果沒有那個古怪的夢,韓勳自然就不會為了逃避痛苦而過量服用心理醫生為他開的藥,繼而在他們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對藥物產生依賴性,小小年紀染上藥癮。

想要完全戒掉藥癮其難度不比戒毒癮少多少,韓勳的情況比較特殊,如果他肯接受催眠的方式,忘掉那個古怪的夢,沒有了痛苦的根源,再設法戒掉藥癮就容易多了。

可是,偏偏韓勳死活不同意。而這種深度催眠,如果韓勳本人的不配合,甚至抵抗的話,不僅不容易成功,反而很可能造成其他不良後果。

只是,任誰都沒想到,韓勳去了一趟z國回來,竟然主動要求戒掉藥癮。韓家一大家子是既高興又擔憂,希望他早日擺脫藥癮,又生怕他的身體熬不住。

當然,韓子傑稱病騙韓勳回家的事情,至今還沒得到原諒。韓勳到現在都不怎麼搭理他,韓子傑總抱怨家裡其他人太慣著韓勳,他自己何嘗又不是一樣?

現在韓勳手裡這些照片,可不就是他派人去拍了送回來的。

韓子傑擔心弟弟受騙,從阿虎那兒大致瞭解了林家的情況後,又另外派人將林家往上數幾輩人,所有的底細都調查得一清二楚,才放任韓勳繼續關心林墨的情況。

對於韓勳喜歡男人這件事,韓家其他人可能不是很清楚,好幾年前就當上韓家家主的韓子傑卻是一清二楚。韓子傑也不是沒有糾結過,但是他見多識廣,本身也不是迂腐之輩,時間久了也就想通了。

再怎麼樣,就算是喜歡男人,也比喜歡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夢中幻影強。韓勳以為他不說,他這個當大哥的就什麼都不知道嗎?真當他請的那些頂級心理醫生都是擺設嗎?沒有他的配合不容易洗掉他那段古怪的夢境,可不代表他們不能通過催眠,問出別的事情啊。

通過資料來看,林墨人還不錯,也不知道弟弟是一時迷戀,還是真的動了心。一時迷戀倒無所謂,時間一久,自然而然就分開了。怕就怕韓勳動了真心,他現在這股熱乎勁兒,可不像玩玩兒而已。這樣一來,他不得不多一些考慮了,畢竟兩人的身份、生活的圈子都相差太遠。而且林墨的年齡還太小,現在品性出世都還不錯,誰能料想得到他將來會是什麼樣呢?從調查到的那些資料來看,林墨可不是什麼柔弱的菟絲花,相反,他的心機手段與他現在的年齡、與他從小長到大的環境並不相符。無論如何,他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將來有朝一日受到不必要的傷害。

韓子傑的種種思量,並沒有與任何人提,他擔心家裡人一時無法接受韓勳的性向,在中間瞎攪和,默默把這些事替韓勳遮掩下來,算作是這次騙他回家的補償。

韓勳這一覺睡得很踏實,隨著藥癮一天天減弱,再加上天天都對著林墨的照片,韓勳發現曾經模糊的夢境開始慢慢的變得清晰,夢中的情節不斷豐富,許多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呈現在他面前。

韓勳現在天天呆在病房裡,什麼事情都幹不成,他問護士要了筆和筆記本,將模糊的情節,用只有他一個人才看得懂的語言,一一記錄到筆記本上。

一些看似沒有關聯的事情,慢慢串聯起來,韓勳從中得到了不少關於未來z國經濟乃至全球發展的重要資訊,也漸漸知道了一些他與林墨以及陳俊曦之間的糾葛。

原來,他並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儘管他沒有直接做什麼,去破壞林墨和陳俊曦之間的感情,但在許多事情背後,他都發現自己推波助瀾的影子。

幸好,林墨從來都不知道這些。他永遠都只會以為這些事情,是田卿玉、田茜茜做的,又或者是陳俊曦自己沒經受住誘惑。

曾經,林墨那麼深愛著陳俊曦,如果他知道了這些,會怎麼樣?

韓勳的心底不可抑制的生出一絲妒忌。

他默默放下手中的筆,闔上筆記本,林墨之前一直不肯接受他的心意,其實就是怕自己變成第二個陳俊曦。而林小墨至始至終,都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灑脫不在意,甚至,在他內心的某處,根本就沒有走出那段感情帶給他的陰影……

韓勳拿起一張照片,指尖溫柔地摩挲著林墨的側臉,淺笑著輕聲呢喃:“林小墨,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的眼裡心裡除了我,再放不下其他人。”他頓了一下,笑著說:“祝你生日快樂,希望送給你的禮物,你能喜歡。”

從韓勳走後,林墨接連忙了兩個多月,一家人都沒能坐在一起好好吃頓飯。再加上一直掛心著韓勳的事情,林墨又清瘦了一些,奶奶和爸爸看在眼裡,如何能不心疼。到他生日這天,老太太說什麼都只准他的把預定的午餐賣完,下午再不讓他去小店裡忙活。

用她老人家的話說,請了那麼多人,難不成都是擺設?少了他半天,小店還能給垮了不成?

林墨實在拗不過老太太,只好把店裡的事情交給林冬梅全權負責,他回家讓家人給他慶生。林冬梅年紀不大,腦筋卻非常活絡,做起事情來麻利幹練,把店裡的事情交給她,林墨倒也沒什麼不放心的。林墨大概叮囑了大家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被老太太盯著,一起回了家。

這天正好週六,林書上午去學校跟六年級的同學一塊兒學習奧數課程,上完課後,早就已經回家把今天老師佈置的作業都做完了。

有龐校長和爸爸輪番開小灶,現在奧數課程上那些題目根本就難不倒林書,他去聽課純屬是為了調動其他同學的積極性。更多時候,老師在上面講,林書自己在下面預習其他的課程。唯一的好處就是,遇到不懂的問題,可以及時問老師,借閱書本也很方便。爸爸現在一心撲在他的‘包餃子’大業上,都不肯好好給他講題了。

小胖墩光顧著自己委屈,卻沒想過,他問的一些問題已經超過爸爸能夠給他解答的範疇,實在不是爸爸不想給他答案。

林墨剛一回家,林墨就跟小炮彈似的沖過來,殷勤的幫林墨拿車上的各種菜,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口水嘩嘩的流,好像那活蹦亂跳的大鯉魚已經變成了盤子裡噴香的糖醋魚。

老太太忍不住笑駡道:“看看,我們家小書都快讓你養成吃貨了。”

林書臉蛋一紅,嘟囔道:“奶奶,我才不是吃貨。”


☆、第五十二章

老太太笑駡道:“還不是小吃貨,看你這圓的,等你再長幾歲,都能改你哥哥兩個了。”

男孩子發育晚,林書這會兒才一米四高,比林墨矮了一個頭不止,過剩的營養全部囤積著向橫著發展,看著確實比纖瘦的林墨‘圓’太多了。

林書不服氣地說:“哥哥那樣是太瘦了,我這樣剛好。”

林墨噗嗤一聲笑了:“就你這樣還剛好?快別臭美了,去拿個盆子先把魚養著。”

林書不滿的哼唧兩聲,拎著撲騰不已的塑膠口袋,走到水龍頭旁邊,拖了個大塑膠盆出來,把魚倒進去,再擰開水龍頭,伴隨著嘩嘩的水聲,兩條大鯉魚瞬間‘活’了過來,擺著大尾巴在盆裡使勁兒撲騰著。

林書跟林墨一樣,喜歡吃魚,尤其喜歡吃魚頭。他年紀小,難免有幾分玩心,蹲在盆子旁邊,擼起袖子不斷撥弄兩條大魚,被濺了一身水才肯作罷。

轉個身,突然想起正事來。

他忙跑回屋裡,小心翼翼將一個軟軟的小東西抱到林墨面前,甜笑著邀功:“哥,哥,快看,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

“你從哪兒弄來的?”林墨看著他懷裡的小奶狗開心的問道。這不過是一條最普通不過的灰色中華田園犬,俗稱土狗。土狗在鄉下非常常見,再往前五六年的時候,賣的特別貴,一條小狗崽能賣二三十塊錢,大約是受了那會兒的影響,現在青桐村裡土狗氾濫成災,送人都沒人要,常常有人把家裡剛出生的小狗崽整窩丟掉,令這些小狗活活凍餓致死。

林墨一直很喜歡狗,可卻總沒有機會養狗,現在突然收到這麼一個小小軟軟的傢伙,高興壞了。土狗長大雖然不好看,小奶狗的時候模樣不比那些所謂的貴族犬差。尤其是林書抱的這條,一身奶膘,全身圓滾滾的,深灰色的奶毛絨絨的,耳朵軟軟的耷著,烏黑的大眼睛帶著幼獸特有的警惕和脆弱,直直的看著你,能把心都給你瞧軟了。

林書見小奶狗不舒服的亂拱,忙換了個姿勢,說:“是去三爺爺家逮的,他家大黃生了四隻小狗,讓我選了一隻長得最好的。我抱走它的時候,阿黃還想咬我呢。”阿黃是林常青家的狗,養了好幾年了,在村子裡是出了名的兇悍。林書在他們家住過一段時間,阿黃本來已經不咬他了,以後怕是就難說了。

林墨摸摸小奶狗的腦袋,小奶狗不樂意的往後縮了縮脖子,張開沒長幾顆牙齒的嘴巴,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恐嚇聲。

“呵,小東西還挺凶。”林墨笑道。

林書輕輕拍了拍小奶狗的腦袋,煞有介事的訓斥道:“阿灰,不准咬哥哥。不然,小心我揍你。”

小奶狗不知所措的看著小主人,大眼睛裡閃爍著疑惑和委屈。

林墨似笑非笑地看著小胖墩:“名字是你取的?”

“嗯。”小胖墩心虛地解釋道:“它毛毛是灰色的,所以就叫它阿灰。”

阿勳,阿灰,乍一聽還以為是倆兄弟,沒有鬼才怪了。

林墨輕易揭穿了弟弟那點小計倆,戳戳他的小胖臉,說:“你韓哥白給你買那些零食了。”

林書傲嬌的別過腦袋:“我才不稀罕。哥,你還沒說喜不喜歡我送你的禮物!”

“喜歡,當然喜歡。謝謝你。”林墨笑道。

林書一聽,頓時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正欲說什麼,外面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院子門沒關,林墨往外看了眼,一亮黑色大奔正停在他家門外。

林墨的心無端頓了兩下,但隨即見車裡走下來的只有阿虎一人,心底不可抑制的生出一股失落。

他快步走出去,笑著招呼道:“虎哥,您怎麼來了?”

阿虎上次回去估計被韓勳修理慘了,這次再來,臉色已經好了許多,看到林墨,露出一個自覺憨厚在外人看來很是‘兇殘’的笑容,說:“小少爺說今天是您生日,特意讓我給您帶了一些禮物過來,祝您生日快樂。”

林墨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問道:“那韓哥他人呢?”

阿虎沒把東西送到鋪子上去,就是為了避開林墨,沒成想他竟然在家裡。被他這麼一問,有點猝不及防,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撓撓腦袋,說:“小少爺現在在m國有點事情,暫時沒法過來。”

“能告訴我是什麼事情嗎?”林墨知道阿虎不會說謊,他差不多可以斷定,韓勳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情。

阿虎搖搖頭:“對不起,少爺的事情我不能多嘴,您以後還是直接問他吧。”

林墨頓了一下,忽然發現自己關心則亂,如果韓小人真出了什麼事情,虎哥能像現在這樣一臉輕鬆的給他送東西來嗎?

“那他大概什麼時候能回來呢?”

阿虎依舊搖頭:“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快的話大概再一兩個月就能到這邊吧,慢的話,可能還要等些日子了。溫徹斯特……”阿虎差點說漏嘴,忙住了口。拿鑰匙走到後面打開後車廂,車廂裡裝了滿滿三箱子東西,阿虎一一把它們都抱出來。

溫徹斯特在國外是個很常見的姓氏,說明不了什麼,林墨心電急轉,輕聲問阿虎:“溫徹斯特醫生怎麼說?”

“他說少爺恢復的很好……不對,你怎麼知道溫徹斯特醫生?你詐我!”阿虎瞪圓了眼睛,敬語都忘了用。

林墨這下確定韓勳生病了,心裡無端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生疼,眉宇間盡是焦急,“他怎麼了,生了什麼病?是上次車禍的後遺症嗎?”

阿虎可不敢給‘外人’說韓勳沾染藥癮的事情,只含糊道:“差不多吧,小少爺現在好多了,你不用擔心。”

林墨一時理不清心裡的千頭萬緒,攥了攥拳頭,又鬆開,“虎哥,給我韓勳的電話號碼,我自己打電話問他。”

阿虎一臉為難道:“小少爺現在住的療養院沒有電話。您真的不用擔心,小少爺用不了多久就會來這邊的。”

“是韓勳不讓你告訴我的吧?”林墨心裡越生氣,臉上越平靜,“你回去給他說,如果他現在什麼事情都不願意告訴我,以後也不用再來給我解釋什麼了。這些東西你拿回去吧,我用不著。”

阿虎暗暗叫遭,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這回去小少爺還不得生吃了他?

阿虎冷汗都快急出來了,幸好老太太聽到外面有動靜,出來正好把他們的對話聽了大半,忙訓斥林墨道:“你這孩子,阿勳好心給你送生日禮物,你鬧什麼脾氣。阿勳不肯給我們說他生病的事情,還不是不希望我們擔心嗎?你平時的禮貌都跑到哪兒去了?大兄弟,你別介意,我們家墨墨是太擔心阿勳了,沒有別的意思。”

單論個人,老太太確實打心底喜歡在她面前禮貌懂事的韓勳。而現在知道韓勳的家庭背景後,更添了幾分討好之意。老太太是個普普通通的農村婦女,有點小聰明小市儈,沒有她兒子和孫子那種在她看來透著傻氣的清高。她是真正吃過苦頭的人,知道什麼時候該彎腰低頭。在她看來,能結識韓勳這樣身份的貴人,已經是莫大的機緣了,以他的背景,只要稍稍提攜一下她的兩個孫子,她以後哪裡還用得著為他們擔心?墨墨哪裡還用得著像現在這麼辛苦?可不能因為孩子不懂事鬥氣,白白得罪人錯失了這樣一個機遇。

阿虎來了l縣好幾趟,老太太的方言他現在勉強能聽懂一兩成,忙順勢道:“老太太,您好好勸勸林少爺,東西我就先放到這兒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阿虎從副駕駛室拎了一個大大的生日蛋糕出來,交到老太太手裡,瞥見林墨臉色仍舊不好,甭管老太太怎麼盛情挽留他吃飯,趕緊的腳底抹油開著車子溜了。

這次韓勳送來的東西,林墨看都沒看,一下午都不怎麼高興。強打著精神,做了一桌子菜,興致不高的吃過晚飯,早早回房間睡覺。林書晚上樓一步,吃了閉門羹,垮著小臉抱著阿灰回自個兒房間裡睡覺。

大黃嗅著自家兒子的氣味,尋到林墨家,在門外叫了一宿。阿灰聽到母親的叫聲,也汪汪嗚嗚直叫喚,可把小胖墩給愁壞了,偏偏除了等大黃慢慢忘掉阿灰,再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

一家人,在兩隻狗淒厲的叫聲中漸漸陷入沉睡。

淩晨,林墨突然從夢中驚醒,冷汗淋淋。他躺在床上急促的喘息著,慢慢回憶起剛才做的噩夢。

他居然夢到韓勳被車撞死了,就那樣直挺挺的倒在他面前,血濺了他一身,手上臉上似乎還殘餘著溫熱……

現在想起夢中那種恐懼和絕望,他依然能清晰的感覺到那種好似心被撕裂的疼痛,久久無法平靜。

黑暗中,林墨怔怔地盯著蚊帳頂,心底有一個聲音明明白白的告訴他:你,已經淪陷了。

許久之後,林墨打開燈,摸出枕頭下的照片,看了很久。也不知是被燈光晃的,還是沒睡好眼睛太澀,還是別的什麼原因,閉上眼睛的瞬間,眼角竟滑過一絲晶瑩。


☆、第五十三章 歸去

次日,林墨打開箱子看了看,大多是些營養品和零食,與其說是送給他的,還不如是用來討好老太太、林建和小胖墩的。不出意外的,林墨在箱子底下翻到一個信封,林墨猶豫了一下,打開,裡面同樣是韓勳的照片,只不過照片上的人與剛離開時相比瘦了許多,臉上透著病態的蒼白。

林墨抿了抿唇,將照片翻過來,上面用華麗的花體字寫著:【不用太想我,再等一個月我就回來。戒指等我回來的時候給你戴,你的勳。】

林墨抖了抖信封,裡面掉出一個鉑金戒指,沒有鑽石,沒有花紋,簡簡單單的一個指環,卻可以輕易吸引別人的注意,一看就是名師手筆。指環內銘刻兩個大寫英文字母:hx。

林墨摩挲著指環,眼底極快的閃過一絲笑意,隨即又冷了臉,低聲嘟噥道:“誰稀罕,最好永遠都別回來。”說完卻將戒指仔細揣進衣兜裡,把照片塞回信封,放回房間裡。天亮前,蹬著三輪車,跟奶奶一起去了店裡。

昨晚,林墨沒在,林冬梅負責店裡的事情,收錢自然也是她一手包辦的,等林墨到了店裡,她把疊得整整齊齊的鈔票,一分不少的交給他。

林墨大概點了一下,因為是週六的緣故,營業額比平時還多些。他把錢收起來,半開玩笑道:“我看冬梅姐帳目理得比爸爸學校裡的出納還好,什麼時候有空了,去買幾本會計的書自學一下,以後做個會計倒是不錯。”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林冬梅眼珠子一轉,笑道:“那要是我學會了,你能讓我給你做會計嗎?”

林墨笑道:“求之不得。”

林墨原本只是說說,林冬梅還真趁著空閒的時候,跑去買了些會計書回家自學。她原本數學成績就不錯,天生對數字和錢很敏感,自學起來很快,沒多久就把書上的知識摸透了。後來等林墨的火鍋店開起來了,她還真給他做起了兼職會計。再後來,還自學考了註冊會計師,等林墨的餐飲連鎖徹底發展起來後,穩穩地坐上了財務總監的位置,羨煞旁人。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早在十月初的時候,店裡推出皮蛋瘦肉粥,當年的新米熬成的稠粥裡,大粒大粒的皮蛋和瘦肉,伴著淡淡的蔥薑香味,一時間成為人們的新寵,還有不少人專門想買店裡的皮蛋。不過,吃皮蛋不乏有人中毒的情況,林墨不想為了一點小錢惹上麻煩,便沒有做這塊,反而大方的把給他做皮蛋的那家介紹給大家,還真有不少人去那家包。那家店生意更好了,知道是林墨幫他們介紹的生意,後來林墨再去他們店買皮蛋,他們說什麼都不肯再收加工費。

等到十月下旬,林墨泡的鹹蛋逐漸入味了,他讓老太太每天撈一些煮了賣,賣的錢全歸她,老太太高興壞了。小半個月後,金紅流油的鹹鴨蛋征服了每一個顧客挑剔的味蕾。林墨見時機成熟,便用先前在當地紙廠訂做的精美紙盒,將泡好的鹹鴨蛋十個一盒包裝好,放到店裡賣,一盒賣十塊錢,刨除成本林墨一盒能賺四塊錢。一天限賣二十五盒,往往大早就被人一搶而空,百十來塊輕鬆到手,一個月下來,能抵一半多的工人工資,再加上賣水餃一項,完全解決掉了工資問題,其他幾項收入除掉材料,幾乎都是純賺,一個月算下來,得有一萬好幾。

截止十一月底,林墨還清了林常青那兒借的錢後,再除去平日裡的開銷,手裡只攢了不足五萬塊。

新開發的商業街,下個月就要正式售賣商鋪。樓下兩間鋪面臨街,一個雜物間,廚衛齊全,樓上兩個大房間,外兼一個小院子,房屋面積約有兩百來個平方,算上免費的小院子,約有二百八十個平方。這樣的佈局非常適合用來做餐飲行業,在開發初期,市政方本來也就想打造美食一條街。在金融風暴的大背景下,國家有支持地產開發拉動內需的政策,再加上街道是直接在老市區邊緣外兼一部分郊區地域開發而成,鋪面本身每平方的定價最低只有一千八,最高也不過才三千五。任誰也想不到,只需短短五六年時間,這裡的房價就翻了兩三倍,等到十多年後,在這條美食街上,就算最差的地段,一樓一底算下來沒個四五百萬絕對拿不下來。這一對比,如今這房價簡直就是白菜價。

可是價值三五十萬的‘白菜’也不是誰都啃得起的。但凡在縣城裡消息靈通點的,老早就都在打這條商業街的主意了,牆根還沒立起來,房子就已經被訂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都是些地段實在不好的。開發商早就已經把錢賺到兜裡,這些地段差的房子賣不賣都無所謂。想買,不少意思,我們只接受全額付款。

林墨眼饞這裡的房子很久了,可他手裡滿打滿算就這麼四五萬塊錢,甭說買商鋪,這點錢夠裝修火鍋店、維持前期周轉就不錯了。家裡的房子已經抵押給銀行,就算把小店盤出去,加上存款最多也就湊個十來萬,想買鋪面?還是省省吧!

可若只是租鋪面,林墨多少有點不甘心。一來,這個地段的鋪面升值很快,而現下買下這些鋪面的都是真正的有錢人,他們本身就抱著坐等升值做生意收租的心態而來,哪裡有人肯輕易讓出鋪面?另一方面,若真去租鋪面做生意,生意不好房東不會說什麼,生意好了,什麼么蛾子都生得出來。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真要遇上這麼一個房東跟你耗著,或者尋個理由就把你趕走了,生意如何做得長久?

倘若林墨能一心全撲在生意上,這些問題倒也不難解決,可問題是,過完年他就得回學校了,爸爸根本就沒做過生意,哪裡應付得來這一重接一重的問題?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林墨思來想去,能借到這麼一大筆錢的途徑竟然只有韓勳。

林墨是個很實在的人,在他看來找韓勳借錢,跟自尊心是兩回事,二者並不矛盾。畢竟他是找他借錢,又不是問他要錢,等他手上寬裕了,親兄弟明算帳,該還他多少肯定一分不少的還給他。

可偏偏現在他人不在,又聯繫不上,天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林墨只盼著在那些商鋪賣完之前,韓勳能回來。

老杜前些年靠倒賣貨物轉了不少錢,現在只經營著幾家不溫不火的文具店,哪裡能滿足他的野心?新商業街的店鋪他老早就留意了,也有心想向著餐飲行業轉行,他很看好林墨,明說暗示了好幾次,也不知林墨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次次都不接招。

眼看著鋪面就要開始進入銷售階段,他再也坐不住了,索性找林墨挑明瞭說。他確實是誠心想跟林墨合作,許諾店鋪開起來以後,一切費用成本算他的,林墨技術入股,淨得三成紅利。

對普通的廚師來說,這樣的條件已經非常優渥誘人了,但是對林墨來說,甭管再好的條件,那都不如自己做老闆。鑒於與老杜的關係一直不錯,林墨也沒有將自己想開店的想法藏著掖著,只說有親戚願意借一筆錢給他買鋪面,打算以後自己經營。

話說到這個份上,老杜也不再強求,只說他跟新商業區的開發商是朋友,要是有什麼用得著他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像老杜這樣,自己本身只會吃不會做,從來沒有經營過餐飲行業,光靠從外面請師傅,想要從這一行撈到錢不難,但真正想要嶄露頭角做點什麼成績出來非常困難。投桃報李,林墨瞧著老杜手裡余錢不少,便建議他可以把錢拿去投資房地產市場。

老杜將信將疑,後來有朋友慫恿他合資開個建築公司,他一咬牙,把手裡的錢全投進去了,短短幾年間,賺了個盆滿缽滿。事後想起來,想不佩服林墨的眼光都不行。

拒絕了老杜,林墨只能暗暗焦急的等待韓勳回來。

韓勳積極配合治療,再加上本身意志力頑強,到十一月下旬,終於徹底戒除了藥癮,康復出院。但是,經過三個月的漫長治療,藥癮雖然沒了,身體卻著實損傷得不輕,整個人瘦得空蕩蕩的,原本引以為傲的肌肉都快瘦沒了。他急著見林墨,一出院就鬧著要去z國,家裡人哪裡肯?

最後一直很少管事的韓父下了死命令,在韓勳身體沒養好之前不准離開祖宅,老爸開口了,韓勳直接就蔫了。在韓家,若說韓勳最怕誰,第一就得數老頭子。儘管老頭子在把工作移交給大哥以後,無論是公司的事情,還是家裡的事情都很少插手,整天一副慈眉善目很好說話的模樣,可一旦發起來火來,絕對是史前火山噴發級別的。韓勳小時候不聽話鬧騰,老爺子一眼瞪過去,他保准乖乖閉嘴,屢試不爽。

這麼多年過去了,老爺子積威猶在,他一聲令下,韓勳只能蔫頭蔫腦的呆在家裡。韓母是絕對的慈母,對韓勳這個老來子一向是千依百順,要不是有老爺子震著,韓勳一準兒被她養成紈絝。她原本就不樂意韓勳離開她遠渡重洋去z國,現在老頭子開口讓兒子留下來,她簡直高興壞了,也不再成天盯著懷了孕的大兒媳婦,把所有的精力都耗在寶貝么兒身上,天天讓廚房師傅變著法給韓勳燉各種補品。

韓勳被她補得流鼻血就不說了,少年人的身體天天吃這些燥熱的大補之物,喜歡的人又不在身邊。韓小人天天晚上做著旖旎無比的夢,整個人都快被憋壞了。

無奈之下,他只好把多餘的精力放在公事上。

早在八月底,韓勳剛回m國在去戒藥癮之前,盛唐就隆重推出了國內第一款即時聊天軟體——momo,雖然z國的網路普及度還相當低,但已經成功擁有第一批用戶。盛唐的公司經理金鑫雖然不懂軟體技術,但是在行銷方面很有一套,再加上他人脈廣,momo本身非常成熟,面世到現在不過短短三個月時間,已經從最初3個用戶,發展到上萬用戶,並且這個數量正在隨著電腦的普及呈滾雪球般發展著。

momo上市以後,趙雲飛和汪勇,集結了青大一批高材生,按照韓勳的思路,積極開發一些簡單易上手的小遊戲。遊戲規則簡單,大多單靠滑鼠就能完成操作,卻不乏趣味。這些小遊戲不斷出現在各大論壇上,盛唐的名氣隨著它們與日俱增,慢慢在網友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在開發免費小遊戲的同時,趙雲飛和汪勇選拔出一批非常優秀的人才,一部分人參與盛唐未來想要重磅推出的大型2d網路遊戲開發,一部分人則側重開發單機遊戲。韓勳原本計畫在門戶網站方面插上一腳,但是上面見他們動作太大,暗中發出警告,好在韓勳想找的人已經找到了,便順勢放棄了這塊計畫,轉而將精力放在momo和遊戲研發上面。

韓勳這個幕後老闆做得實在太稱職,自從盛唐成立以來,他去公司的趟數兩隻手掌都數得過來,壓根就沒露過幾面。很多事情都是通過電話遙控指揮的,他去戒藥癮以後,連電話也打不通了,什麼事情全都是金鑫三人在忙活,要不是他資金足夠雄厚,他們仨估計早撂擔子走人了。

這會兒韓勳重新開始管理公司事務,金鑫恨不得把手裡所有的事情交給他,可惜趙雲飛和汪勇先下手為強,好不容易盼到韓勳出現了,逮著就不放人了。技術上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砸到韓勳頭上,他喝的那些補湯,分分鐘就把營養消耗得一乾二淨。

過了半個多月,韓勳身上的肉補回來了一些,老爺子見他成天黑白顛倒的管著他自己公司的事情,老伴兒還常常跟著他熬夜,大手一揮放他回z國了。韓勳當天就讓人去給他訂了機票,第二天下午就坐上了飛機。在飛機上,他盤算著一定要給林小墨一個大驚喜。阿虎坐在他旁邊,連提都不敢提之前給林墨送生日禮物時,他說的那些‘狠話’,瞧著自己少爺那股熱乎勁兒,心裡越發忐忑


☆、第五十四章 滯留

韓勳本想低調抵達z國以後,去學校應個卯就直接南下去l縣,最好能一直呆在那邊。哪知剛一露面就被金鑫等人捉個正著,說什麼都不肯放他走。

公司的行政行銷方面,韓勳這次回來特地帶了他以前培養的手下過來協助金鑫,問題不大。主要的事情還是集中在遊戲研發這一塊,此時國內的網路遊戲還停留在mud時代,2d的mm(大型多人線上角色扮演遊戲)在國內還處於萌芽和實驗階段,在技術上遠不能與島國和棒子國相比,就更別提m國了。韓勳受夢境的影響,在電腦技術這一塊兒,潛意識裡有著許多領先時代的想法。因此,他的要求往往非常高,常常提出一些非常新穎的概念,難得趙雲飛和汪勇兩個天才外兼一併青大高材生撓心肝。

如果韓勳說的只是一些無法證實的謬論也就算了,偏偏他提的那些概念,經過他們反復試驗後,一些可以得到論證,一部分經過韓勳的點撥和技術援助,同樣可以得到證實,還剩下一部分硬骨頭,需要韓勳跟他們一起啃。如此一來,這群瘋狂的學霸哪裡肯放過韓勳?

為了不讓他偷跑,他們時時刻刻都蹲守在他身邊,就連上個廁所,都有人在外面蹲點。

韓勳被他老娘灌出來的那點肉,幾天就消失得乾乾淨淨。他回京城的事情,沒有刻意保密,很快就在圈子裡傳開。田茜茜以為苦練了一個暑假外兼大半個學期的廚藝總算能派上用場,自信滿滿的用黨參黃芪燉了一大盅藥膳豬腳湯,親自給韓勳送到住處。

韓勳嫌棄公司環境不夠舒適,被扣留下來後,索性讓大夥把工作帶到他住處去弄。田茜茜特意穿了一身從y國買回來的羊絨大衣,配上一條黑色緊身褲,外兼一雙精緻牛皮高跟靴,一改平時的溫婉范兒,向大氣張揚的歐美風發展。可惜她的氣場根本把衣服撐不起來,穿在身上倒也漂亮,卻不會帶給人眼前一亮的驚豔感。

開門的是阿虎,像田茜茜這種找各種藉口勾搭他家少爺的女人,他實在見得太多了。她這種不請自來的女人,通常都是直接趕出去。阿虎看在她是陳俊曦表妹的份上,好歹給她留了兩分薄面,雖然推說少爺不在家沒讓她進屋,但還是收下了豬腳湯。

轉頭,他把豬腳湯送給韓勳,韓勳當即就黑了臉:“以後她再找上門來,不用給她任何面子,她的東西一律不准收。”

阿虎有些躊躇:“可是陳家那邊……”少爺打算在z國大展宏圖,要是沒有政界高官的幫忙,前期會非常艱難。陳家是現成的資源,放棄了多少有些可惜。

韓勳喝了一口咖啡,揉揉發脹的腦袋,說:“陳家人剛愎自用,目光短淺,難成大器,不適合做我們的合作夥伴。”撇開對陳家人潛意識裡的厭惡,韓勳的評價其實很客觀。陳俊曦對政治不感興趣,陳父政治目光短淺總是左右搖擺,陳家看著光鮮,其實全憑陳老爺子那點資歷苦苦支撐著。一旦陳老爺子故去,陳家如果沒有得力的盟友,只會一天天走向衰敗。夢中,雖然不太清楚前因後果,但是最終陳家不也到了進退維谷的地步嗎?

阿虎有些詫異韓勳的評價,他遲疑道:“摒棄陳家,少爺有更好的打算嗎?”z國是個大蛋糕,現在國門打開了,國際上不少勢力都想過來咬上幾口,韓家也不例外。韓勳到z國謀求發展,本就是為了試水。z國的國情在那兒放著,上面沒人是真不好辦事。當然,政商之間互通有無,並不是z國的特例,放眼全球,許多國家都是如此。

“金家不錯。”雖然金家現在所處的位置不高,但是上升的勢頭非常迅猛。就個人能力而言,金鑫明顯比陳俊曦更適合做他的合作夥伴。

這種決策上的事情,阿虎一向不插手,最多也就提醒一下,見韓勳已經打定主意了,自然不會再多說什麼。他將豬腳湯拎出去,正打算扔掉,被趙雲飛瞧見,忙要過去跟其他人一塊分著喝了。

這段時間一心撲在程式上,大夥兒幾乎天天吃盒飯,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個菜,天氣又冷,等送過來吃到嘴裡,全都是涼浸浸的,早膩味的不行了。猛一喝到滾熱的豬腳湯,再啃上兩口燉的爛熟的豬蹄,簡直能美到心裡去。

只可惜,田茜茜只準備了兩人份的分量,現在十多個人一起分,一人就夠喝上兩口,眼疾手快的才能搶到一兩塊豬蹄,沒過癮不說,一個個的饞蟲全都被勾出來。

趙雲飛見韓勳從房間裡出來,唯恐天下不亂的打趣道:“韓勳,好豔福啊。田校花燉的湯,味道就是不一樣,改明兒讓她多燉點兒過來,讓我們這些兄弟都過個癮唄。”

韓勳瞪了阿虎一眼,明明讓他把湯倒了,還給他們喝什麼喝,他可不想跟姓田的扯上什麼關係。

“別瞎說,我可是有家室的人。”韓勳板著臉,一臉嚴肅的說。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趙雲飛更是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咳了好幾聲,不可置信地說:“怎麼可能?”想到韓勳的家世,不由問道,“你家裡給你定的?”

韓勳含糊其辭:“算是吧。以後沒事兒別把我跟田茜茜湊一塊,讓我家那位聽到了不好。”他雖然很想瞧瞧林小墨為他吃醋的模樣,可對象是田茜茜就算了。一不小心弄巧成拙,他連哭都地方都沒有。

“天啊,究竟是什麼樣的女人,竟然可以把我們韓少爺吃的死死的。不行,哪天一定要喊出來給我們見識見識。嫂子真是太牛掰了。”趙雲飛話音一落,其他人跟著一起起哄。

‘嫂子’二字簡直喊到韓勳心裡去了,他咧出一個略顯傻氣的笑容:“他還太小了,等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韓勳這傻裡傻氣的笑容,但凡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瞧出他淪陷了,心裡越發對韓勳‘家裡那位’好奇。

趙雲飛怪叫道:“韓勳,你們家那位不會是未成年人吧?”他見韓勳面色有異,立即誇張的大叫道:“天啊,你丫看不出來,可真禽獸啊。”

一向話少的汪勇也難得附和道:“真禽獸。”

韓勳怒道:“禽獸你妹啊,老子啥都沒幹過。”

趙雲飛嘎嘎怪笑:“活該,讓你老牛吃嫩草,哈哈哈,欲求不滿的男人真可怕。”

一屋子的人鬧騰得都能把房頂給掀了,韓勳惱羞成怒,大吼一聲:“都趕緊得給我滾去做事,再說一句,信不信我馬上就撂擔子了啊。”

房子裡詭異的沉默了兩秒,接著大家‘切’了一聲,活動活動筋骨,又投入忙碌之中。

這大半學期韓勳一直都沒有到學校,漸漸的,不知怎麼回事就傳出韓勳名草有主的消息,傳聞的另一位主角是大一校花田茜茜。學校裡的人只知道韓勳是m籍華裔,家裡有錢,但具體有錢到什麼程度就沒人知道了。田茜茜是大二校草陳太子的親表妹,父親是京官,乍一看,兩人無論是外貌還是家世都挺匹配的,再加上田茜茜似乎也默認了這些傳聞,如此一來,大家都一致以為田茜茜是韓勳的女朋友。

她明知韓勳一直跟青大的其他人在家裡忙工作,還親自送來豬腳湯,未嘗沒有給自己‘正名’的心思。哪知不僅沒進到門,韓勳還借此機會撇清了與她的關係。

能考上青大的人都不是傻子,韓勳都已經說得這麼明白了,除了情商過低的那幾個,誰不明白所謂的傳聞壓根兒就是田茜茜自編自導的一出好戲。

儘管來這裡的都是些大老爺們兒,可誰說大老爺們兒就不能八卦了?尤其是八卦的對象還是人前貌美溫柔的校花。田茜茜不是韓勳女友的消息不脛而走,很快在校園裡傳播開來。哪怕田茜茜在學校裡裝得如何溫柔可親,偏就有人不吃她那套,瞧不上她那副假仙樣,明裡暗裡的諷刺她,氣得她哭了回家偷偷哭了好幾場。

有一種人永遠都不知道知難而退,越得不到的東西,她偏就越想要。韓勳越給田茜茜沒臉,田茜茜就越想使盡渾身解數征服他。

如果林墨在這裡,他一定會感慨,有些事情儘管拐了個彎,最後還是回到了原本的軌跡。

可惜他現在仍然在l縣,眼巴巴看著新商業街的店鋪一天比一天少,心急如焚,卻也只能耐著性子默默等韓勳的消息。

又過了好幾天,韓勳一直見不到林墨,心裡跟長草了一樣,幹什麼都覺得不順,脾氣見長。把青大的高材生們一個個罵得跟鵪鶉似的,大夥現在看著他跟看到瘟神一樣,韓勳偷偷尋了個機會離開,大家遺憾之餘竟都生出一股輕鬆感。

離開住處後,韓勳又特意去他買的四合院晃了一圈,阿虎一直有找人打掃,院子各處看著都很乾淨。只不過天氣太冷,京城早就已經開始下雪,院子裡的樹已經掉光了葉子,看著光禿禿的,又一直沒人住,透著股蕭瑟感。

“等以後把林小墨接過來就好了。”韓勳自言自語道,嘴角勾起的弧度抑都抑不住。

當天下午,韓勳就跟阿虎一塊兒坐著飛機去了錦城。他原本不想帶阿虎,但是根本拗不過他,只得跟他一塊兒,作為妥協,阿虎答應暗中保護他,絕對不出現在他和林墨一家的視線範圍內。

到了錦城,一下飛機,韓勳就發現自己的小心肝噗通噗通跳個不停,心裡生出一股說不出來的緊張。他偷偷摸了摸背包裡高價買來的潤滑劑,耳尖微微泛紅,心,跳得好像更快了。


☆、第五十五章 誰收拾誰

  到了十二月,幾波寒流襲來,氣溫驟降,不少人都不幸患上了流行感冒,林墨那小身板也不幸中招。他倒是每天都穿得很厚實,奈何心裡又要想著鋪面的事情,又要擔心韓勳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加上每天事情多勞心勞力,平日裡看著就夠單薄了,這感冒病毒一來,立即就倒下了。
  
  高燒、乏力、嘔吐、咳嗽,這些症狀一股腦出現在林墨身上,好險沒把老太太給嚇壞了,林建暗自自責,林書也擔心不已,看著哥哥難受的樣子,連跟阿灰一塊兒玩鬧的心情的心情都沒有。
  
  林墨這次的病來勢洶洶,一見冷就咳個不停,店裡是決計不能去了。入冬以來,天氣濕冷,老太太的咳疾犯了,稍微吹點風就要咳上半天,再加上冬天家禽不那麼愛下蛋,蛋價漸長,老太太的茶葉蛋攤子賺不了多少錢,林墨不忍心奶奶受苦,上月底就不肯再讓老太太去店裡了。這下他也去不了,店裡的事情只能交給林冬梅他們幾個看著。
  
  一起工作了這麼久,林墨對店裡那幾個人品行都很清楚,短時間裡把小店交給他們看著,不會出什麼差錯。
  
  大約是這段日子身體虧得有點厲害,林墨去醫院裡掛了三天水,燒退了,其他症狀也下去了,就咳嗽一直不見好。上輩子,林墨就老愛感冒咳嗽,西藥吃太多,後來都起不到止咳作用,改吃中藥調理,這才好點。因此,這次燒退了,林墨吃了兩天西藥不見好,立刻改吃中藥。
  
  給他看病的是縣醫院裡一個退休的老中醫,退休後閒不住,用多年的儲蓄在縣醫院附近開了一家診所。退休前,他一直是縣醫院的主任醫師,醫術了得,他往診所裡一坐就是個活招牌。由於許多人喝不慣烏七八黑又苦又難聞療效還慢的中藥,中醫一直被西醫穩穩壓了一頭,在診所裡看病的八成以上都是老年人,少得很有像林墨這麼年輕的。
  
  林墨排了小半天隊,終於輪到他,老中醫把了一會兒脈,刷刷的就寫了滿滿一單子。他見林墨不過跟他孫子一樣大的年紀,起了幾分愛憐之心,寫完擱下筆,慢條斯理的勸誡道:“小夥子,別拼得太狠了,心思也別太重,慧極必傷,有個好身體比什麼都重要。”
  
  林墨點點頭,甕聲甕氣地說:“謝謝老先生,我一定會注意的。”
  
  發須皆白的老中醫不置可否,把單子交給店裡撿藥的工人,待林墨離開後,微微搖了搖頭。
  
  中藥裡不知加了什麼,喝起來又苦又臭,每次林墨端著大碗一口幹掉碗裡烏七八黑的藥汁,林書就瞪圓眼睛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然後無比同情的給哥哥抵上一顆花生糖。
  
  就這樣喝了兩天藥,林墨感覺好了許多,還是在咳嗽,但是那種昏昏沉沉的感覺已經沒了。
  
  中藥裡大概有一些促進安神的藥材,中午,林墨吃過午飯,吃完藥後,回房間看了一會兒書,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夢裡感覺好像老有什麼東西在他面前晃來晃去,煩得不行,最後迷迷糊糊拉過被子,把自己整個蒙進被子裡,才總算安靜下來。
  
  韓勳是下午到的,中途買好禮物,本想去小店裡給林墨一個大驚喜,結果一聽林墨生病在家,驚喜瞬間變成驚嚇。
  
  用阿虎的話來說,還從來沒見過小少爺臉白成這樣。
  
  韓勳一想到夢裡林墨手術失敗的場景,心裡比針紮的還疼,急得不行,一個勁催著阿虎快點快點。阿虎飆車的技術一流,愣是在短短十分鐘內飆到林家。韓勳也顧不得給林家人留什麼好印象了,等老太太給他開了門,問了聲好,拿了就直奔林墨房間而去。
  
  打開門,見林墨瘦了不少臉色蒼白的躺在床上,還不老實的蹬被子,心裡又急又氣,快步走過去,輕手輕腳的把胳臂腿給他塞進被子裡。大概是被子太厚了,林墨熱得不舒服,扭來扭去老想把手伸出來,韓勳索性坐到床邊按著他。嗅到熟悉的氣味,林墨沒有醒過來,卻被折騰煩了,一翻身,頓時就變成了蠶寶寶。
  
  韓勳盯著一個黑黑的頭腦勺,哭笑不得。在店裡的時候,儘管於冬給他說得很清楚,林墨只是患了重感冒,他心裡仍然慌得不行,現在親眼看到人了,才總算有種大石頭落地的感覺。
  
  “林小墨,讓你不愛惜身體,等你醒了看我怎麼收拾你!”韓勳壓低聲音‘咬牙切齒’的說。
  
  嗯,該怎麼收拾林小墨呢?
  
  罵?算了吧,平時逗逗林小墨炸毛還可以,真要對他說什麼重話,他還真說不出口。
  
  打?那就更捨不得了,就林小墨那小身板,指不定碰一下就壞掉了。真要打壞了,那心疼的還不是他?
  
  打不得又罵不得,這可怎麼是好?總得讓林小墨長點記性才行!
  
  那就打屁股吧,反正那塊兒肉多,輕輕拍幾下又拍不壞。林小墨身上挺瘦的,就屁股上肉肉的,有點圓,還有點翹,手感……韓小人喉結微動,咽了咽口水。
  
  他巴不得現在縮進被窩裡跟抱著林墨好好躺躺,可是到底擔心林爸爸和奶奶看出端倪,惹林墨不高興,在房間裡坐了好一會兒,才戀戀不捨的離開房間。
  
  林墨這一覺睡得很沉,醒過來已經下午了,外面飄著細雨,濕冷濕冷的,與溫暖的被窩形成鮮明的對比,讓人完全不想起床。他在床上窩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的坐起來,穿上厚實的毛衣和外套,猛一接觸到冷空氣,忍不住又咳嗽起來。
  
  韓勳心不在焉的在樓下跟林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突然聽到樓上像是有動靜,立刻從沙發上蹦起來,快步跑上樓去。
  
  老太太笑著跟林建說:“你看阿勳這孩子跟我們家墨墨感情多好,這親兄弟也不過如此。”
  
  林建看了眼窗外飄零的細雨,若有所思的應了句:“是啊,也不是因為什麼……”
  
  “還能為了什麼?有緣分唄。你看阿勳這孩子多禮貌多懂事,最難得的是一點架子也沒有。你說我們家墨墨要是個女孩兒該多好,說什麼我也得把他們湊一對。”
  
  林建腦袋裡有什麼一閃而逝,快得沒有抓住。
  
  林墨剛一打開門,猛然瞧見韓勳從樓梯口沖出來,他腦袋空白了兩秒,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呢。
  
  “林小墨,發什麼呆呢?看我看傻了?”韓勳笑嘻嘻地問,嘴角的得意遮都遮不住。
  
  林墨很快回過神來,看著韓勳瘦了一大圈,心裡積鬱的怒氣不知不覺就消散了大半,惱怒之餘生出許多心疼和淡淡的驚喜。可惜,這些不代表他會輕易的放過他。
  
  “你誰啊,我們認識嗎?”林墨冷著一臉說。
  
  韓勳後知後覺的發現林墨生他氣了,不對,阿虎不是說林墨好好的嗎?之前收到他生日禮物的時候,還挺高興的……該死的,那個叛徒又騙他!
  
  “怎麼不認識了?林小墨你收了我的戒指,就是我的人了,別想耍賴啊!”韓勳心虛的嚷嚷。
  
  林墨上前捂住他的嘴,恨鐵不成鋼道:“你嚷什麼嚷,讓我爸和我奶奶……咳咳咳……”他說得有點急,話沒說完就咳了起來。
  
  韓勳忙上前輕輕給他拍背,皺眉道:“你怎麼咳得這麼厲害,趕緊到房裡去。”說著,他不由分說把林墨拉回房間裡坐著,他快步下樓,熟門熟路的找到杯子和熱水壺,倒了一大杯白開水端上樓去。
  
  林墨已經緩了過來,被韓勳逼著喝了幾口熱水,感覺舒服多了。他把杯子放在旁邊,坐在床沿仰著頭冷冷看著韓勳,一句話也不說。
  
  韓勳被他盯得心虛,猶豫片刻,坐到他身邊,將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握緊手心:“怎麼這麼涼?讓我怎麼說你,生病了都不知道多穿兩件衣服嗎?”
  
  林墨用力從他掌心抽出自己的手,依舊一言不發。
  
  “林小墨,你這又鬧什麼彆扭?”韓勳提高聲音,試圖掩飾自己的心虛外兼引起他的注意。
  
  房間裡靜靜的,只聽到外面和風細雨的聲音。
  
  韓勳很快敗下陣來,低聲說:“好吧,這次是我錯了,對不起。”早知道林小墨會這麼生氣,他就不該在京城耽擱那麼久,要是能早點過來,說不定林小墨就不會生病了。
  
  “哼,韓少爺這麼了不起的人,也會有錯嗎?”
  
  韓勳也是有脾氣的:“林小墨,咱有事說事,我都跟你道歉了,你還想這麼樣?”
  
  林墨冷笑一聲:“我沒想怎麼樣,我連你出了什麼事情我都不知道,你說我能把你韓大少爺怎麼樣?”
  
  韓勳那點少爺脾氣在林墨刀子一樣的冷銳的目光下,瞬間灰飛煙滅,他默默安慰自己,他可不是跟林小墨服軟,是因為他生病了,讓著他而已。
  
  沒錯,他可是林小墨的男人,讓著他點算什麼?
  
  “我那不是被阿虎騙回M國,太生氣,給氣病了,怕你擔心才讓阿虎瞞著你。我錯了,我悔過,以後再也不會了,好不好?”韓勳暗罵阿虎笨蛋,連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接著,他裝出一副可憐樣,弱弱的舉起手臂,控訴道:“你看我都瘦了這麼多,你居然一點也不心疼。”
  
  韓勳與之前相比確實瘦了好多,林墨心底微微有些觸動,不過面色依舊很冷:“氣病了?韓勳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兒嗎?”
  
  “這種事情,我騙你幹什麼?”韓勳打心底不想讓林墨知道他之前染上藥癮的事情。在他看來,那是犯‘病’時失控的自己,是無比醜陋而懦弱的。他只想要林墨看到自己光鮮亮麗的一面,不希望他看到自己一絲一毫的不完美。他之所以在京城呆了十來天才過來,何嘗不是因為潛意識裡擔心沒法向林墨交待這件事情?千方百計到了Z國,反而近鄉情怯。
  
  那種想要瞞著林墨,想要自己在他眼中永遠是完美的想法,不斷與告訴他真相,看看他究竟會是什麼反應的欲-望,不斷交戰。兩者還沒得出結果,最終敵不過思念,還是來了。
  
  “韓勳,如果你連你生了什麼病都不肯告訴我,我們之間還有意思嗎?”
  
  韓勳看著林墨眼底淡淡的哀傷,心被重重地捅了一下,攥緊的拳頭忽然鬆開,俊美的臉上綻出一絲自嘲的笑容:“我在M國戒藥癮,那玩意兒一發作,我就跟一個瘋子一樣,一點自製力都沒有……林小墨,我不想傷害你,算了,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你現在知道我最不堪的一面,還會在乎我嗎?”  


☆、第五十六章 說開
  
  林墨眼底閃過一絲震驚,靜默片刻後,輕聲問道:“你染上藥癮,是因為那個夢嗎?”
  
  上輩子最後那段時間裡,韓勳為了逗他開心,找了很多話題跟他聊,談了許多他自己的事情甚至是秘密。可他至始至終沒提過自己染上藥癮的事情,以他的生活環境和意志力,理論上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可現在發生了,他能想到的原因就是上次他說的那個一直折磨他的‘怪夢’。
  
  韓勳勾了勾嘴角,視線移向外面,沒有說話。
  
  看著韓勳臉上帶著自暴自棄的苦笑,林墨第一次清楚的看到,韓勳掩藏在心底深處的不安,潛藏在這段感情背後的卑微。儘管不想承認,但林墨清楚的意識到,他曾在無意中帶給韓勳的傷害。如果上輩子強硬一點,不要在最後那段時光離沉溺于韓勳帶給他的溫暖,不要給韓勳希望繼而又讓他絕望,不要給他做不到的承諾,他是不是就不會……
  
  算了,算了,真是上輩子欠了他的。
  
  林墨默默歎息一聲,用腳踢了下韓勳,看著他問:“那你現在已經完全戒掉了嗎?”
  
  韓勳興致不高地說:“算是吧。”
  
  林墨皺眉道:“什麼意思?”
  
  “理論上是已經戒掉了,但不排除有復發的可能。”
  
  林墨心底不禁泛起擔憂:“怎麼回事?就沒有完全斷根的可能嗎?”
  
  韓勳皺著一張俊臉,故作可憐的嘀咕:“……也不是沒有。”看到林墨絲毫沒有嫌棄的意思,反而一臉擔心,韓小人心裡早樂開花了。嗯,不趁此機會討點福利,簡直太對不起自己了。爪子慢慢挪過去,輕輕覆蓋在林墨的手上,掌心微微粗糲的觸感如同羽毛一般,撓得他心癢癢。
  
  林墨注意到他的小動作,卻沒有抽出手,耳尖罕見的有點泛紅。韓勳的手很大很暖和,被它包裹著,好像能暖到心裡去。儘管他已經承認也接受了韓勳的位置,但是真要直面他們之間現在的關係,好像還是有那麼一點彆扭。是因為太熟了反而覺得尷尬嗎?好像是有點。
  
  林墨儘量把注意力從手上移開,“那要怎麼辦?”
  
  韓勳忽然往林墨身邊擠了擠,得寸進尺的飛快在他嘴上啄了一口,端著臉一本正經地說:“只要你能永遠陪在我身邊,就一定不會再復發了。林小墨,你就是我的解藥。”
  
  林墨踹了他一腳,罵道:“給我正經點,少肉麻兮兮的。到底能不能徹底治好了?”
  
  “什麼不正經了,”韓勳裝模作樣的捂著一點都不疼的腿,“我說的都是實話。只要你在我身邊,我肯定什麼事兒都沒有。所以,林小墨,你必須得對我負責!”說著,韓勳的臉色突然一變,兩手捏著林墨瘦瘦的兩腮,凶巴巴地說:“你還說我,你怎麼不愛惜你的身體,嗯?我去店裡找你,聽他們說你生病了,嚇得我心都涼了半截。”
  
  林墨不爽得拍著他的手:“把你的爪子……唔,挪開!”
  
  韓勳看著林墨被他捏得變形的臉,覺得非常好笑,玩心大起,正欲繼續鬧下去,一個灰色的肉團子從門縫裡鑽進來,沖著韓勳就是一陣狂吠,咧著小奶牙好像隨時都要衝上來一樣。韓勳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定睛一看,這不是剛才樓下那條乖乖玩皮球的小奶狗嗎?
  
  “這小東西剛才都不咬我,這會兒居然知道護主了,還真有點靈性。”韓勳鬆開手,看著胖得都快變成球的小狗,嘖嘖稱奇。
  
  林墨弓下腰,把阿灰喚到身前,把小傢伙抱了起來,小傢伙一邊享受著主人的愛撫,一邊警惕的盯著韓勳。林墨被它的小模樣逗樂了,笑道:“它是小書送給我的生日禮物,當然有靈性啦。”
  
  說到生日禮物,韓勳突然想到他送給林墨的戒指了,忙問:“我送你的戒指呢?快拿出來,我給你戴上。”
  
  林墨捏著阿灰腳上軟軟的肉墊,渾不在意地說:“早就扔了。”
  
  “不可能,快點把東西拿出來。”韓勳篤信道。
  
  “都給你說扔了就是扔了,”林墨把阿灰放到地上,站起身說:“我要下去做晚飯,你要不要一起?”
  
  “當然,你現在走哪兒我都要跟著!”韓勳不再糾纏戒指的話題,亦步亦趨的跟在林墨身邊,走下最後一級樓梯時,他伏在林墨耳邊小聲說:“林小墨,我知道你肯定捨不得丟掉我送你的戒指,早晚我會找出來給你戴上的。”
  
  “……隨便你。”林墨的眼底閃過一絲清淺的笑意。
  
  L縣的冬天,天黑得很早,遇到像今天這樣的陰雨天,一過下午五點,天就全灰了,再一會兒工夫就黑得透透的。因此,一入冬,林家的晚飯就特別早,而過了國慶日以後,學校調整了作息時間,林書補完奧數課大概六點就能到家,最近都是等他一回家就開飯。
  
  老太太咳疾犯了,林墨感冒也沒好,都不能吃太辣太油膩的東西。這幾天一直是老太太做的飯,味道還可以,就是油鹽都放得重,吃多了對身體不好。林墨今天已經好多了,有韓勳在看不進去書,就想自己動手做幾個菜。
  
  家裡還有一些軟排和肉,排骨一早就從冰箱裡拿出來,這會兒已經解好凍。韓勳見林墨要去洗排骨,直接把整盆端過去,脫了外套,擼起袖子,將排骨放到水龍頭下面,一個個沖洗乾淨。
  
  洗完排骨,林墨見他雙手凍得通紅,便說:“你快把衣服加上,小心感冒了有你好受的。去爐子上烤烤,手別離太近了,小心生凍瘡。”
  
  韓勳咧嘴一笑:“京城比這邊冷多了,我在那邊呆了幾天才過來的,都習慣了,沒事。還有什麼菜要洗嗎?”
  
  “沒了。”林墨再次強調:“你先把衣服加上。一會兒我們去地裡拔點蘿蔔回來。”
  
  韓小人一臉賤笑:“拔蘿蔔還用得著去地裡嗎?哥這兒就有。”
  
  林墨瞪了他一眼,亮亮手裡的菜刀,涼涼地說:“你確定要讓我把你家蘿蔔切下來,和著排骨燉?”
  
  “……”韓勳瞬間下意識夾了夾腿,“我們還是去地裡拔吧。林小墨你太狠了……要是……以後誰疼你……”
  
  “你說什麼,大聲點,我不清楚。”林墨的聲音溫柔中透著危險。這個混蛋,臉皮也忒厚了,給他點陽光就得瑟上了。
  
  “我什麼都沒說。”韓勳迅速轉移話題:“爐火好像不太大,還需要重新加碳嗎?”
  
  “蜂窩煤在門背後,你加好了,幫我把碗櫃下面那個砂鍋洗乾淨,把水壺裡的熱水倒進去燒上。”
  
  “好!”
  
  沒多久,焯掉排骨的血水後,林墨放了些老薑,少許花椒、鹽和黃酒,將排骨燉上。臨著出門前,他跟老太太說了一聲,讓她等會等排骨湯開一會兒後,把爐蓋蓋上慢慢燉。他跟韓勳一人戴了一頂草帽,往房子後面的菜地走去。阿灰想跟著他們,林墨怕它被淋出毛病,將它關在了院子裡,走到房子後面都還能聽到它不滿的汪汪聲。
  
  菜地就在房子後面沒多遠,幾步路就到了,韓勳放眼望去,只見地裡綠油油的一片,除了幾顆大白菜,其他的好像都不認識。
  
  “這麼多菜,全都是你們家的嗎?”
  
  林墨拎著菜籃子,邊走邊說:“嗯,都是奶奶種的。”他停在一片蘿蔔苗前面,隨便選了株苗壯的,用力一拔,一顆白胖胖的蘿蔔就從地裡出來了。
  
  “雨水太冷了,你別碰,還是我來吧。”韓勳把林墨趕到旁邊,也選了棵大苗的,個頭挺大,他煞有介事的瞅了瞅,自言自語道:“原來這玩意是長在土裡的,我一直以為它是從藤上結出來的。”
  
  林墨:“……那是蘿蔔,不是黃瓜,謝謝。”
  
  韓勳一臉驚訝:“黃瓜不是從樹上結的嗎?”
  
  林墨:“……”
  
  蘿蔔個頭都很大,四個就裝了大半籃子。林墨讓韓勳用刀砍了兩顆大白菜,兩顆蓮花白,掐了十來根大蔥,一起拎著回家。
  
  回到家,韓勳很自覺的拿了個大盆,把這些菜一股腦倒進去,全給洗乾淨了,還把蘿蔔皮給削了。
  
  林墨在廚房裡,把灶火點著,將解了凍的五花肉放進去,灼掉血水,大火煮上。趁著豬肉的功夫,削了幾個自家種的大土豆,等肉煮得差不多了,將切成片的土豆倒進去,等湯開後,將八分熟的五花肉撈起來,放在一旁晾冷備用,兩塊大骨頭繼續跟土豆一起煮。
  
  他將一大塊兒解了凍的裡脊肉,溫水洗淨切成肉絲,放入各種調料醃制上。待土豆熟透,全舀到大碗裡,然後在鍋裡溫了一些水。韓勳已經把菜全部洗好了,林墨瞧他凍得臉色都變了,把他趕到灶門前烤著。
  
  阿灰聞到肉香味,蹲在廚房巴巴看著林墨,他把一塊煮熟肉骨頭遞給韓勳:“你把肉啃了,把骨頭給阿灰。”
  
  韓勳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自己連午飯都沒吃,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逮著骨頭大口大口啃起來,阿灰見主人沒有給自己骨頭的意思,掙扎了一下,顛顛兒的跑到韓勳腳邊,很沒骨氣的軟軟叫喚兩聲,用圓腦袋拱了拱韓勳的腿。
  
  “小傢伙還知道討食了,行,等我把肉吃完了,給你骨頭啃。”
  
  小奶狗幾乎是掉著口水等韓勳把肉啃完了,韓勳一把骨頭扔給它,立馬銜著興奮得轉了幾圈。大概是擔心韓勳搶它骨頭,可離了廚房又太冷,索性走幾步,蹲在火爐旁邊,慢條斯理的啃起了骨頭。
  
  “墨墨還有沒有骨頭,再給我一塊兒,我午飯都還沒吃,快餓死了。”
  
  “怎麼不早點說,家裡那麼餃子,可以給你下啊。”林墨說著,將另一個本來是留給林書的骨頭遞給了韓勳。
  
  韓勳無恥的就著林墨的手啃了一大口,才接過骨頭,含糊不清的說:“還不是,泥害的,窩光擔心你去了,哪裡還油心情想吃飯。”
  
  明明是抱怨,林墨聽著卻慢慢勾起了嘴角。
  
  手下動作更快,將大白菜切成細條,蓮花白手撕成小片,胡蘿蔔切厚片,五花肉切薄片,大蔥切成細絲,一應調料全部準備好。
  
  看了看砂鍋裡的排骨已經燉出來白色骨湯,拿了些枸杞洗乾淨,放進去接著燉。
  
  又過了一會兒,見時間差不多了,他把灶火重新燒得旺旺,先用蓮花白做了一道回鍋肉,又白菜炒了一份醋溜白菜,接著用裡脊肉和秋天自己做的甜醬溜了一道京醬肉絲,滾燙的肉絲鋪在綠白相間的蔥絲上,香味撲面而來,最後,還用夏天自製的玉米罐頭做了一道林書最喜歡的金沙玉米。中途倒進燒鍋裡的白蘿蔔已經燉出了濃濃的香味,林書騎著小自行車剛一進家門,就嗅到各種美食的香味,架好自行車像陣風似的刮進廚房裡,看到正在跟哥哥說話的韓勳,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凝固了。
  
  這個壞蛋怎麼又來了!


☆、第五十七章 說服

  韓勳不僅來了,啃了本來屬於他的肉骨頭,還用骨頭拐走了他的寶貝小狗。林書看著在韓勳旁邊搖尾乞食小胖狗,後牙槽都快咬出血來了。
  
  “小書回來了?”林墨笑道:“你去跟爸爸奶奶說一聲,飯菜已經好了,讓他們洗洗手,馬上就能吃飯了。”
  
  “哦。”林書磨磨蹭蹭沒有走,目光在他哥和韓勳之間來回掃視,仿佛在問:他怎麼又來了?
  
  林墨直接無視了弟弟的眼神,一邊盛排骨湯,一邊催促林書:“快點去,我做了你最喜歡吃的金沙玉米,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香甜酥脆的金沙玉米稍微挽回了一點林書失落的心情,他悄悄瞪了韓勳一眼,不想被韓勳逮個正著,小胖臉頓時充血,蹬蹬蹬跑了出去。
  
  韓勳湊到林墨身邊,壓低聲音說:“你弟弟真難搞定,白瞎我給他買那麼多零食玩具了。”
  
  “一點糖衣炮彈就想搞定我們家小書,美死你。”林墨笑著解下身上的白色舊圍裙:“趕緊的幫我端菜,你不是嚷了半天肚子餓了嗎?”
  
  韓勳咧嘴笑道:“還是我們家墨墨最想著我。”
  
  忽然想到剛才林書看到阿灰圍著他轉時,那副‘你背叛了我’的表情,勾勾嘴角,偷偷夾了片肥肉喂給阿灰,小吃貨的尾巴搖得更歡實了。林墨把韓勳的小動作看在眼底,忍俊不禁的搖了搖頭,真想不到上輩子到哪兒都拽得不行的韓小人還有這麼幼稚的一面。
  
  很快,熱情騰騰的菜全被端上了桌。
  
  林墨感冒沒好,不敢吃肉,只喝了兩碗排骨湯,吃了點蘿蔔和白菜葉子。老太太也難得只吃清淡的燉排骨。林建很喜歡吃肥瘦相間的回鍋肉以及脆甜的蓮花白,林書和韓勳則什麼都喜歡吃,尤其喜歡吃甜甜酥酥的金沙玉米,和蔥香濃郁醬香爽口的京醬肉絲,兩人跟比賽似的不斷往嘴裡塞東西。韓勳不僅吃得多速度快動作還特別優雅,相比之下,林書就跟小餓死鬼投胎似的,從嘴角到下巴全粘著米飯。他人小,再能吃,幾下功夫就把胃塞滿了,最後只能一臉怨念看著韓勳把他喜歡的菜全部一掃而空。
  
  飯後,林書勤快的收拾著洗碗。林墨把晚上要喝的中藥熬上,跟韓勳一起在小客廳看電視,奶奶和爸爸在旁邊包餃子,鑒於林墨感冒沒好碰不了涼的東西,他倆說什麼也不肯讓他動手,至於韓勳,這麼‘複雜’的技術活不適合他。
  
  還不到七點,林墨家的黑白電視機根本就收不了幾個台,全都在播些不太吸引人的兒童節目,大家都沒什麼興趣,就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叔叔,您的腿恢復得怎麼樣了?醫生有沒有給您說什麼時候拆鋼板?”韓勳忽然問道。
  
  把包好的餃子放在旁邊,林建重新拿了一張餃子皮,邊包邊說:“還行,剛去縣醫院照了片,醫生給我說這個月月底就可以拆鋼板了。”不知不覺,從傷到腿到現在都快一年了,這一年間家裡發生的變化,是林建做夢都不敢想的。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常常忍不住感慨,幸好墨墨突然開竅了,不然,家裡還真不知會是什麼光景。
  
  “叔叔,您知道我家是M國的,我認識不少好醫生。這次回國,我特地去諮詢了一些醫生,如果您願意去M國做手術的話,可以一併把您左腿的假肢裝上,然後在那邊複健一段時間,理論上,是可以跟正常人一樣恢復行走功能的。至於花費的問題,你們不用擔心。上次我車禍失憶你們幫了我那麼多,我家裡人都想好好謝謝你們,所以費用全部由我們承擔,您只需要跟我一起過去就可以了。”回M國以後,韓勳確實有派人好好去諮詢這方面的事情。他可是瞧出來了,林墨對他的家人,比對他自己還上心,真想要討好林小墨還不如討好他的家人來得直接。
  
  恢復行走功能,對林建來說無疑是最大的誘惑。國內不是沒有假肢,但是現在國內的假肢技術並不發達,裝上了稍微走動一下還可以,走多了就不行,甚至無法承受長久站立,大多數時間還是得依靠輪椅和拐杖。之前韓勳讓人帶來的假肢資料,他聽林墨大致說過,裝上以後不說可以恢復到正常人的水準,普通程度的走動、不要連續走太久是沒有問題的,甚至還可以自行上下樓梯。
  
  林建正值壯年,突然某天丟了半條腿,淪為事事都需要別人説明的‘廢人’,這種從天堂一下掉入地獄的落差感實在太巨大了。現在韓勳告訴他,他還有有機會像正常人一樣行動,無疑是天大的誘惑。
  
  但是,林建心裡也非常清楚,國內那些不怎麼好的假肢都要賣好幾萬,真要去國外做手術裝假肢並在那邊做複健,最少都得一二十萬。他們是照顧了韓勳幾天,可是韓勳已經給他們送了夠多禮物,這份人情實在太大了,大到他們根本償還不起。
  
  林建當了小半輩子老師,交道打得最多的就是學校的孩子們,又不善鑽營,內裡根本就沒多少心思,以己度人,他壓根就沒把韓勳的種種舉動往‘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上面想,這樣一來,反而更不好意思接受這份天大的人情了。因此,林建的眼睛在剛聽完韓勳話時亮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平靜。
  
  老太太聽後非常激動,可是見兒子沒有說話,她也不好貿然開口,一時間心亂如麻,連著包壞了好幾張餃子皮。
  
  林墨捂嘴咳了一聲,打破房間裡安靜:“韓哥,你送來的那些資料我大概看了一下,如果爸爸去M國做手術還有後續的事情,應該需要很長時間吧?”
  
  韓勳搶在林建之前開口道:“叔叔現在把護照辦好過去,我這邊讓人把叔叔的病歷資料送過去,到時候叔叔這邊過去就可以立即安排手術,如果順利的話,大概能在春節前夕趕回來。”現在距離春節還有差不多兩個月的時間,這種術後複健最好是在三個月到半年的時間,但是春節團圓是國人的習俗,另外真要讓林建在人生地不熟的M國呆上三五個月,他也絕對呆不住。
  
  “阿勳,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這件事情叔叔不能再麻煩你,到時候我就在錦城做手術也是一樣的。”林建沉聲道。
  
  韓勳轉而對老太太說:“奶奶,您就勸勸叔叔吧,國內現在的技術怎麼能跟國外比呢?您想想看,明年墨墨就該回學校上課了,要是叔叔能夠恢復,就可以完全管著店裡的事情,墨墨在學校也能更安心一些,您說是不是?叔叔也別覺得這是欠我人情什麼的,咱們老祖宗不是說了嗎,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如果之前我車禍住院,不是墨墨和你們照顧我,我現在還不知道怎麼樣呢。至於那些住院費,對我來說真的不算什麼。您要實在不願意接受,就讓墨墨給我打個欠條,等以後墨墨長大了賺到錢了,再還我總行了吧?我是真把你們當成我親人,如果你們不肯接受我的心意……”
  
  後面的話韓勳沒說,但表情絕對做得到位,老太太瞅著他委屈黯然的俊臉,心裡疼得跟什麼一樣。如果說原本她還有幾分巴結討好韓勳的意思,那現在絕對是把他放到自己親孫子一個位置上了。
  
  “老么,阿勳也是一番心意,我看就按阿勳說的做。先跟他去M國把腿治好,你給他打張借條,以後我們有錢了,再還給阿勳。”
  
  林建依然有些猶豫:“可是……”
  
  老太太佯怒道:“你哪兒來的那麼多可是,這麼好的機會你不抓著,還真想坐一輩子輪椅不是?就算你想,我也不能讓你拖累我兩個乖孫!這事兒我說了算,就按阿勳說的做。”
  
  “媽——”
  
  “你要認我這個媽,就按我說的做。那電視裡不是經常說,那什麼身體髮膚什麼父母,你是我生的,我還做不了你的主了?”老太太年紀大了,對許多事情反而看得更開了。面子?面子能揉吧揉吧當麵團吃嗎?放著這麼好的機會不抓住,那不是二百五嗎?阿勳那孩子一看就是好的,而他們家老的老小的小殘廢的殘廢,有什麼好圖的?人家這麼上趕著幫你,你還不領情,這不是傷了孩子的心嗎?
  
  老太太忽然放軟口氣:“老么啊,別的媽也不說你什麼了,也不指望你替媽想了,你就多想想你兩個孩子吧。”
  
  林墨幾乎要為韓勳一番精彩的‘演說’鼓掌了,幾句話的功夫,把他們一家人的軟肋捏的死死的,以後爸爸和奶奶甚至是他,想不承他的恩情都不行。
  
  韓小人簡直不是一般的狡猾。
  
  “爸爸,你就答應韓哥吧,治療的費用你別擔心。我現在不是正在籌備著火鍋店的事情嗎?要是明年店能夠開起來,收入絕對比現在多多了,到時候花費多少錢我們一分不少的還給韓哥不就行了?不管怎麼說,你的身體身體最重要,現在有這個機會在這兒,放棄實在太可惜了。”林墨輕聲勸道。
  
  林建看著兒子越發消瘦的模樣,心裡一痛,不由點頭答應了。
  
  想出國也不是說走馬上就能走的,還得先辦護照,在這之前,還得先將林建最新身體檢查情況傳回M國去,交給那邊的醫生,他們才好提前安排手術事宜。
  
  得到林建的應允,韓勳立刻跟阿虎打電話,讓他明天一早過來接林建去錦城複查,並辦理護照。
  
  林建還沒反應過來,韓勳就已經在電話裡把事情安排的七七八八的,看得出來,這件事情他已經‘預謀’很久了。想著他之前戒除藥癮那麼痛苦,還想著爸爸的事情,林墨心底湧出許多暖流。是不是該說一句,得妻如此,夫複何求呢?
  
  林墨看著韓勳跟爸爸熱火朝天的聊著國外的事情,不禁勾了勾嘴角。


☆、第五十八章 夜話
  
  晚上,林書在房間裡烤著電熱爐子做作業,阿灰趴在他腳邊悠閒的搖晃著尾巴。林墨喝過中藥,早早窩進被子裡看書。韓勳在樓下不遺餘力的給林建和奶奶介紹國外的趣事,聽著聽著,他們潛意識裡的緊張感褪去很多。
  
  到了九點半,林書把所有作業都做完了,跑到樓下廚房,很快從灶膛厚厚的草木灰裡掏出三個大紅薯。灶膛裡的余溫將大紅薯烤得透透的,灰很厚,紅薯皮一點都沒有烤焦,這會兒拿出來溫度剛剛好。林書知道韓勳還在小客廳陪爸爸和奶奶說話,猶豫了一下,還是給他送了一個去。
  
  看他那樣就知道他肯定沒吃過烤紅薯,才不是因為韓壞蛋送給他的那些零食和玩具,他才不稀罕!
  
  韓勳從彆彆扭扭的小胖墩手裡接過烤紅薯,別說,他還真沒吃過這東西。在小胖墩的‘指導’下,撕開皺皺的表皮,紅色的糖水頓時流了出來。
  
  “快吃,快吃!就那個最甜最好吃。”林書催促道。
  
  韓勳大口咬下去,果然如林書說的那般,非常甜,熟透的紅薯吃起來軟軟的,有點糯,唇齒間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香味。一口咽下去,韓勳不禁豎起大拇指:“好吃!”
  
  林書得意的揚著小下巴:“那當然,這可是我哥哥烤的。”
  
  “你手裡那塊紅薯,是給你哥的?”
  
  “嗯。”
  
  “走,我們一起給你哥哥送過去。”
  
  “……”林書得意的小臉頓時垮了下去,能說不嗎?
  
  韓勳跟林書一起上樓,他敲了敲房門,只聽林墨在裡面說:“鑰匙掛在門上,自己開門進來吧。”
  
  聞言,韓勳擰開鑰匙,林書跐溜一聲就溜進了屋子裡,阿灰緊隨其後,小胖墩獻寶似的抵上打紅薯:“哥,給你。”
  
  紅薯是用炭火煨出來的,從中醫的角度來講,吃了容易上火。他現在感冒沒怎麼好,可不敢吃,看韓勳手裡拿著半個烤紅薯,搖頭道:“我現在不能吃,你和韓哥分著吃吧。”
  
  林書乖乖點頭,‘哦’了一聲,一屁股坐在離林墨最近的床沿邊上,韓勳看著只能磨磨牙,很不爽的坐在他身後。
  
  “哥,你身體不舒服就別看書了,等好了再看,要勞逸結合。”林書啃著大紅薯說。
  
  林墨合上課本,笑道:“知道了,小管家公。”林墨雖然一開始把課本上的東西忘得一乾二淨了,但是在過去近一年的時間裡,幾乎一有空就會抽時間看看課本,書上筆記記得很詳細,再加上初中的課程再難也難不到哪兒去,他好歹還是有那麼點底子,語文、英語都不成問題,數學和物理還有其他科目看看書,做做練習冊,慢慢的也就都會了。目測明年回學校複習一學期,考上市一中問題不大。
  
  “哥!”林書稍微提高了一些聲音,顯然對‘小管家公’這個稱呼不太滿意。
  
  林墨戳戳他的腦門:“該勞逸結合的是你,不是我,一做題就忘記時間,小心以後患上近視,有你後悔的。”
  
  林書把一塊兒啃過的紅薯皮丟給阿灰,阿灰興奮的用爪子扒拉著,小胖狗剛才吃得飽飽的,肚子不餓就直接把紅薯皮當成玩具,又是銜又是撲的,玩得非常開心。
  
  “哥,哪有你這樣的,你不是應該鼓勵我多看書多學習的嗎?”
  
  “可是你都快變成小書蟲了,也不見你跟別人一起玩,簡直都不像個孩子。”林墨希望林書可以像別的小孩子一樣有個輕鬆愉快的童年,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
  
  “我在學校也有跟同學一起玩啊,回家了要好好完成家庭作業,怎麼能總想著玩兒呢?哥,你這種想法是不對的。”林書小大人似的搖頭晃腦,一臉不贊同的模樣。
  
  林墨笑道:“行行行,你愛怎麼著怎麼著,不過一點,得保護好自己的眼睛知道嗎?該放鬆的時候,要好好放鬆。”在王豔豔鬧出那些醜事之前,林書其實也時常跟村子裡那幾個同齡的小孩兒一起玩,自從王豔豔和爸爸離婚以後,他只要回家就悶在家裡,能不出門就不出門,林墨多少有些擔心。現在見林書提到學校的同學,一臉輕鬆,他就徹底放心了。
  
  “知道了,哥,你都說了多少遍了,簡直比奶奶還囉嗦。”
  
  林墨直接敲了他一個爆栗子:“真是白疼你了。”
  
  林墨跟林書說話都用的方言,韓勳聽得雲裡霧裡的,臉上的怨念都快具象化了。啃完紅薯,手不老實的伸進被子裡,悄悄抓住林墨的腳腕,手指曖昧地摩挲他的腳心。林墨先是一驚,隨後臉‘轟’得一下就紅了,他狠狠瞪了韓小人一眼,韓勳得意一笑,不僅沒有放開的打算,還摸得更起勁了。林墨本來就特別怕癢,被韓勳這麼一弄,酥麻的感覺直沖頭頂,差點忍不住呻-吟出聲。他恨不得一腳踹飛韓小人,偏偏當著弟弟的面兒,只能忍著。
  
  “時間不早了,你跟韓哥一起去洗漱,早點睡覺,明天還要早起去學校。”林墨儘量穩住聲音說。
  
  林書嘟噥道:“你剛剛還說要讓我多玩,哥,你就讓我多陪你玩會兒唄。”
  
  你再玩兒,你哥就要被人玩瘋了。
  
  林墨只能昧著良心說瞎話:“我剛才喝了藥,有點困。”
  
  心疼哥哥的小胖墩立馬站起來:“那我去洗漱了,哥,你早點睡。”扭頭小大人似的對韓勳說:“韓哥,我哥感冒了,你晚上可不能搶他的被子。”
  
  韓勳笑著放開林墨,不著痕跡地把手從被窩裡伸出來,“放心吧,你哥跟我一起睡,我一定把他伺候的好好的。”
  
  林墨怎麼聽都覺得韓小人那‘伺候’兩字兒別有深意,簡直恨不得蹦起來踹他兩腳,一張臉更紅了,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林書哪壺不開提哪壺,面帶擔憂地問:“哥,你的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又發燒了?”
  
  韓小人唯恐天下不亂,眼帶戲謔地附和道:“是啊,這麼紅,來,讓我看看是不是發‘燒’了。”
  
  居然把‘燒’字念成平舌,絕對是故意的!
  
  林墨狠狠拍開他蠢蠢欲動的手,“我沒事,你們趕緊去洗漱吧。”
  
  混蛋,你給我等著,一會兒讓你好看!林墨惡狠狠地瞪著韓勳。
  
  韓勳心有靈犀的笑著做了一個口型:我等著。
  
  因為臨時決定明天要去錦城,林建和老太太都早早收拾,準備睡覺。林書簡單洗漱一番,上樓給哥哥道了一聲晚安,喚著阿灰一起回房間睡覺。
  
  韓勳洗了個熱水澡,只穿著內衣飛快跑到樓上,關門反鎖,然後裝作哆哆嗦嗦的樣子,麻利的鑽進暖和的被窩裡,厚顏無恥的說:“林小墨快讓我抱抱,凍死我了。”
  
  “你頭髮還是濕的。”林墨自動濾過他的要求。
  
  “沒事兒,一會兒就幹了。”韓勳緊緊貼上去,一把將林墨抱個滿懷。意外的,林墨並沒有推開他,就那樣乖乖任他抱著。韓勳頓時心花怒放,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後面去了。
  
  林墨看著他一臉傻笑,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出息。”說完,伸手環在韓勳的腰上。
  
  昏黃的燈光下,兩人微笑著凝望對方,誰都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彼此的心跳,和窗外微風細雨的沙沙聲,感覺從未有過的安心踏實。
  
  可惜韓勳沒享受多久美人在懷的感覺,腰上的軟肉就被人擰成了麻花,他疼得直吸氣:“林小墨,你幹嘛?快點兒放手,疼死我了!”
  
  林墨不僅沒放還加重了三分力道:“活該,誰讓你剛才使壞!”
  
  “你再不放開,信不信我撓你?”
  
  “不信!”林墨故意咳嗽幾聲,有恃無恐的模樣氣得韓勳牙癢癢。
  
  “算你狠。”大丈夫能屈能伸,韓勳立刻可憐兮兮的求饒:“媳婦兒,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放過我吧。”
  
  林墨目光不善的盯著他:“誰是你媳婦兒?你才是我媳婦兒!”
  
  誰是誰媳婦兒,那得上了床才知道,只有墨墨這個小笨蛋才會在這上面糾纏。韓小人很沒有誠意的附和道:“行行行,你說了算,我是你媳婦兒行了吧?親愛的,快點把你尊貴的爪子鬆開,你媳婦兒都快被你擰死了。”
  
  林墨小小哼了一聲,頗為不滿的放開他,起身下床從衣櫃裡翻了一條乾淨的枕巾丟給韓勳,“快把頭髮擦乾,小心感冒了有你好受的。”
  
  韓勳從床上坐起來,笑道:“就知道我們家墨墨最關心我。”
  
  林墨窩回床上,“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我哪兒貼金了,我都說的是大實話,如假包換。”韓勳細心的幫林墨掖好被子,一邊擦頭一邊問:“林小墨,你剛說你想開火鍋店?”
  
  林墨沒想到他剛剛不過提了那麼一下,韓勳居然還記得。心裡微微一暖,點頭道:“是啊,小食館那邊雖然也賺錢,但是跟做火鍋比起來,太辛苦了,賺的錢也沒那麼多。”
  
  “那你打算開在哪兒?店找好了沒,錢夠不夠?”韓勳其實更想說,‘開什麼店,以後有我養你’,但是,他知道,如果他敢說這話,林墨肯定立刻跟他翻臉。
  
  韓勳有時候其實也很矛盾,他一方面簡直恨不得修一間金屋把林墨永遠藏在只有他一個人看得到的地方;一方面又希望看到林墨認真工作時,露出的那種滿滿的自信和發自內心的開心。林墨是驕傲的,韓勳又何嘗不是?如果林墨圖長著一張精緻完美的臉,怎麼可能值得他心心念念兩輩子?兩相權衡,韓勳覺得與其將林小墨圈養起來,不如給他一片自由的天空,任由他發揮,他相信以他的能力,早晚可以站到與他並肩的位置。唯有這樣,他們才能夠長長久久的走下去。
  
  林墨大概說了一下自己的計畫,末了,問道:“我現在沒有開店的錢,只能先問你借,行不行?”
  
  “咱倆誰跟誰?用得著說‘借’字兒嗎?你看中哪間店鋪,明天跟阿虎說一聲,讓他去買就行了。”
  
  林墨冷臉道:“如果你這麼想的話,那就當我什麼都沒說。”
  
  韓勳沉默片刻,扔掉手中的枕巾,有些不高興道:“林墨,你就一定要跟我算得這麼清嗎?你究竟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男朋友。”林墨垂下眼睛,避過韓勳眼底的受傷,低聲解釋道:“正因為這樣,我不希望我們之間參雜太多利益。”
  
  韓勳驟然握緊雙拳,聲音透著冰涼:“說了半天,你還是把我當成跟陳俊曦一樣的人。林墨,你摸著你是良心想想,我是那種人嗎?”
  
  林墨本來還有點心虛,一聽他提陳俊曦,心裡生出一股邪火,轉身夠著手把電燈關了,背對著韓勳一言不發。韓勳也生氣,索性也拿背對著他。兩人誰都沒有說話,熱氣不斷從兩人背後的大縫隙裡散出去,冷氣不斷鑽進來,沒一會兒林墨就撐不住了,小聲咳嗽起來,開始還斷斷續續的,後來越咳越厲害,咳到後面簡直是撕心裂肺了。
  
  韓勳嚇了一大跳,哪裡還顧得上生悶氣,轉身將林墨抱在懷裡,感覺他背上一片冰涼,又是心疼又是生氣:“該,讓你跟我賭氣。我去給你倒點熱水。”
  
  林墨稍微緩了一下,側過身,拉著韓勳的手臂,甕聲甕氣地說:“不用,咳咳,我暖暖就好了。”
  
  林小墨這是服軟了?
  
  黑暗中,韓勳無聲的咧咧嘴,把人抱得更緊了。兩個血氣方剛的少年窩在厚厚的被子裡,一會兒功夫被窩就重新熱乎起來,林墨也漸漸止了咳。
  
  “你咳得這麼厲害,明天去省醫院那邊再看看吧。”韓勳有些擔憂道。
  
  林墨的腦袋剛好窩在韓勳的頸窩裡,聽他說話有種嗡嗡的感覺,剛才煩亂不爽的心情好像一下就平靜下來,異常的安心,下意識像只貓兒似的蹭蹭,輕聲道:“沒事,我已經好多了,再喝點藥就行了。”
  
  韓勳不高興的提高了聲音:“都咳成這樣了還叫沒事?明天必須跟我去做檢查。”
  
  林墨低聲‘嗯’了一聲,半晌沒說話,就在韓勳以為他已經睡著的時候,卻忽然聽見他說:“爸爸的事情,謝謝你了。”
  
  “沒事兒,我不都說過的嘛,你爸爸就跟我爸爸一樣,我會跟你一起照顧他們的。”
  
  林墨沉默片刻,輕聲說:“我沒有把你當成別人,我只是希望如果有一天我們的關係公開了,不想我和我的家人被人瞧不起。”
  
  韓勳顯然沒想到林墨會這麼說,怔愣片刻,輕笑道:“傻瓜,幹嘛管別人說什麼?你累不累。以後要有人敢說三倒四,我就是你包養我的,行了吧?”
  
  “你就不怕你爸打斷你的腿?”林墨被他逗樂了。
  
  “不是還有我老媽嗎?我爸要真敢打斷我的腿,我媽就敢把他敢去外面睡大街。”
  
  “真的假的?你媽這麼厲害?”林墨好奇道。
  
  “我騙你幹嘛,我爸也就只敢凶一下我們這群小的,只要我媽一發話,他就蔫了。別看我媽是大家閨秀,真要發火了,我爸那黑道頭子都得退避三舍。”韓勳比較怕他爸爸,一想到他爸爸到了媽媽面前那副熊樣,就忍不住幸災樂禍。
  
  “你們家還做黑道生意?”
  
  “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早洗白了,現在我爸已經不管事兒了,都是我大哥在經營,我二哥從旁協助,我三姐和四姐前兩年畢業了,不想留在家族企業,現在都在華爾街撈金,我二哥也想退出來自己創業。”韓父年輕的時候忙著工作,家裡幾個孩子都是韓母在帶,她把他們教得很好,兄弟姐妹之間感情極好,而且各自都非常優秀且驕傲,每一個人都想憑自己的努力闖出一片天地,而不是緊盯著祖輩那些財富不放,爭得死去活來。就憑這一點,韓父就得給老婆記個特等功,更何況他們倆本身感情就相當好,很少有紅臉的時候。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我當然是留在Z國發展啊,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韓勳笑道:“有沒有很感動?”
  
  “屁。”林墨彆扭道,遲疑片刻,問:“那萬一你媽媽不肯接受我們,怎麼辦?”萬一要像田卿玉那樣,還不得要了他的小命?
  
  “怎麼可能?我媽一向最疼我了,而且她最看得開,絕對不會為難我們的。”當初爸爸不太喜歡大嫂是金髮碧眼的白種人,後來還不是被老媽幾句話就說通了?現在伸長脖子等長孫出生、孩子還沒生就跟親家為孩子的名字爭得臉紅脖子粗的人,不是他是哪個?
  
  “我先別擔心我爸媽的問題,我還擔心你爸爸和奶奶不肯接受我們呢。”
  
  林墨不僅沒說些寬慰的話,還涼涼的開口:“是哦,萬一他們要是不接受,我們該怎麼辦呢?要不我們趁早分了吧?”
  
  韓勳瞬間咬牙切齒道:“林小墨,你是成心氣我呢?”
  
  “這你都能猜到,真是太聰明了。”林墨忽然覺得逗逗韓小人著急,好像挺好玩的。可是為什麼會有種欺負小孩的感覺呢?真是……
  
  不要太過癮了。
  
  “林小墨!”韓勳被耍了,氣得直想把懷裡的小混蛋拖出來撓一撓,結果倒好,他還沒消氣呢,林小墨居然就這麼睡著了。
  
  算了,明天再找他算帳吧。
  
  黑暗中,韓勳輕輕在林墨嘴上啄了一口,心滿意足的緊緊摟著他。
  
  嗯,好像有什麼關鍵的東西忘掉了。韓勳迷迷糊糊地想著,漸漸沉入夢鄉。被徹底遺忘的背包,寂寞的呆在冰冷的沙發上,跟肚子裡的潤滑劑一起發出無聲的歎息。


☆、第五十九章 安排

  一夜好眠,淩晨四點半鬧鈴剛響,林墨就醒了,他本來不想吵醒韓勳,可韓勳跟八爪魚似得把他纏得死緊,他剛一動,他就行了。
  
  韓勳剛醒,卻一點也不迷糊,他看了眼窗外,小聲說:“天還沒亮,你這麼早起床幹嘛?”
  
  林墨推推他,同樣低聲道:“一會兒冬梅姐和谷嬸要過來,我有事情要跟她們說,你快放開我。”
  
  “不放!”韓勳把人摟得更緊了,心裡暗想,大晚上的去見什麼女人,有什麼事情白天說不行嗎?他才不承認他是吃醋了!
  
  “外面那麼冷,你出去又該咳嗽了,有什麼事情你跟我說,我幫你傳達也是一樣的,反正谷嬸也認識我。”
  
  “我穿厚點沒事,我還要聽她們說店裡這幾天的經營情況,你聽了也不懂。今天要跟爸爸一塊兒去錦城,還不知道能不能當天回來,而且如果護照辦下來,爸爸就該去M國了,他一個人去我不放心,有些事情,我得具體跟她們說一下。你快點放開我,不然來不及了。”
  
  “別動,火都讓你扭出來了”。韓勳的聲音裡夾雜著低沉的欲•望。
  
  林墨僵了一下,果然感覺到腿根上有個硬熱的大傢伙,臉上升騰起一縷熱氣,磨著牙惡狠狠道:“禽獸。”
  
  “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辦了,讓你知道什麼是真禽•獸。”韓小人低聲在林墨耳邊威脅道,粗重的鼻息噴灑在他耳朵上,臉上的紅暈開始不斷擴散,少年人敏感的身體也開始有些意動。
  
  “別鬧了。”林墨儘量穩住聲音,不讓韓勳發現他的異樣。
  
  韓勳見好就收,也不想真惹惱林墨,便指著自己的嘴唇說:“那你親我一下,我就放開你。”
  
  林墨飛快在他嘴上啄了一下,韓勳都還沒反應過來他就親完了,他哪能滿足,當即就不滿道:“林小墨,你這太敷衍了,不行,必須重新來過,不然休想我放開你!”
  
  林墨可不想待會兒出去嘴巴紅紅的,被人瞧出異樣,便裝出難受的聲音,假意咳嗽兩聲,再艱難的說:“你快……咳,喘不過氣了……”
  
  話音還沒落下,韓勳就立馬鬆開了手,焦急地問:“你沒事吧,你別動,我去開燈……”忽然懷裡一空,回過神來,林墨已經跟條小魚似的溜下床了。
  
  韓小人氣得磨牙:“林小墨,你騙我!”
  
  林墨打開電燈, 邊哆哆嗦嗦的穿衣服,邊笑道:“兵不厭詐,誰讓你貪心不足的。”
  
  韓勳看著他得意洋洋的小模樣,心裡本來就沒多少的氣,瞬間就不見了,搖搖頭歎息道:“哎,真是拿你沒辦法,都讓我給慣的。”
  
  “快別肉麻了,少往你臉上貼金。”
  
  “我說的都是實話。”韓勳慢悠悠從床上坐起來,開始找衣服穿。
  
  “這麼早,你起來做什麼?”
  
  “你走了,我能睡得著嗎?我陪你一起吧。”韓勳見林墨沒穿幾件衣服就要往外走,聲音立刻提高了八度:“林小墨,你就穿那麼點兒?是不是還嫌咳得不夠難受啊?”說著,快步下床,把自己的大衣給林墨披上。
  
  韓勳的衣服是手工定制的羊毛大衣,看著不是很厚,卻非常暖和。林墨本來已經穿了一件內衣,兩件奶奶給他織的毛衣,外兼一件厚厚棉絨外套,再罩上韓勳的大衣,整個人都快裹成大棉球了。襯得他蒼白的臉越發瘦小,韓勳看著非常心疼。
  
  “就這樣穿著,不准脫!”他語氣異常嚴肅,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
  
  “那你穿什麼?”林墨問道,韓勳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羊毛毛衣,再暖和也是有限的。
  
  “樓下旅行箱裡有衣服,我下去穿就行了,你穿著不許脫。”韓勳有點懊惱自己不夠心細,居然都沒想到給林小墨買些暖和衣服送過來。否則,說不定林小墨根本就不會感冒。
  
  林墨拗不過他,只好穿著他的衣服,跟他快速走到樓下,韓勳正在旅行箱裡找衣服穿的時候,外面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舒服的窩在林書床腳睡大覺的小胖狗微微動了動耳朵,身體在被子下拱了拱,又呼呼的睡著了。
  
  林墨打開門,小聲跟谷嬸、林冬梅寒暄兩句,兩人輕手輕腳的將自行車推進了院子裡。林墨將他們迎進小客廳,見她們凍得臉色有些發白,便說:“我把電火爐給你們烤上,要暖和點。”
  
  谷嬸忙擺手道:“不用,不用,烤過火出去更冷。”
  
  林墨想想也是,就沒開電火爐。韓勳已經先一步換好衣服,看到谷嬸熱情的打了聲招呼,看了眼林冬梅,雖然心裡早就已經知道她了,卻沒有打招呼,等林墨給他介紹過以後,才互相簡單的認識了一下。
  
  早上時間緊,林冬梅母女還趕著要去店裡忙,簡單寒暄過後,谷嬸解開衣扣,從特意縫在外套上大口袋裡拿出一疊用橡皮筋紮好的錢,遞給林墨。
  
  林冬梅掏出一個自己用草稿紙訂小作業本和一小疊單據,遞過去:“林墨,支出和收入我都按照你的要求記在這上面了,余叔和簡叔這幾天送貨的單據都在這兒,你自己對吧。”
  
  “嗯,好。這幾天我沒去店裡,真是辛苦你們了。”
  
  林冬梅皺眉道:“辛苦也還好,就是你沒在,中午訂出去的午餐,我們幾個做不出你做的那個味道,有些學生都有意見了。”
  
  老太太睡眠淺,林墨他們起床下樓的時候,她就已經醒了,她推開門問道:“什麼有意見了?”
  
  林冬梅把剛剛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林墨說:“這個月的訂餐已經訂出去了沒辦法,實在不行,就把菜的分量加多點,到下旬的時候,給他們說一聲,我們不預定午餐了。”他沒在的這幾天,都是谷嬸和王嬸在頂著做午餐,她們倆平時在家自己炒幾個菜味道也還過得去,做大鍋飯就不行了。
  
  林冬梅驚訝問道:“為什麼?”谷嬸也是一頭霧水,不解的看著林墨。
  
  “韓哥幫我爸爸聯繫了M國的醫生,到時候,我得陪爸爸一起出國,最快估計都得春節才能回來……”
  
  林墨話沒說完就被老太太打斷了:“誰說讓你陪你爸爸去了?我昨晚上已經跟你爸爸商量好了,我陪他去,你在家裡照顧小書和鋪子。家裡用錢的地方還多,生意不能斷。”如果可以,老太太何嘗不想她的乖孫跟別的孩子一樣,背著書包上下學,安安心心的讀書。可家裡條件不允許啊,家裡就那麼點存款,還不夠還銀行貸款,現在兒子要出國去治療,沒個十好幾萬絕對不夠。雖然韓勳已經答應幫他們,可這筆錢不是小數目,早晚也得還上。生意要是做不下去了,他們上哪兒去湊這筆錢?
  
  要不是因為店裡生意好,老太太也不敢那麼輕易就開口勸兒子去接受治療,這樣一來,無論如何,小店的生意都得做下去。
  
  老太太一輩子去的最遠的地方就是錦城,連省都沒出過,就直接出國。那些紅頭髮綠眼睛跟妖怪一樣的外國人只在電視裡看到過,一口嘰裡咕嚕的鳥語聽都聽不懂,她心裡怎麼可能不緊張不害怕?可是為了兒子,為了這個家,再多的怯怕也要收起來。
  
  “正好我老婆子還沒出過國呢,”老太太對林墨說:“你以後有的是機會,可不許跟我搶。”
  
  谷嬸和林冬梅聽到老太太要出國,還是去M國,那嘴巴張得都能生吞個雞蛋下去了。
  
  細數青桐村裡最有出息的就林海最有出息,他前年出錢讓林常青老兩口出了趟京城,三奶奶回來以後最愛幹的就是把拍的照片拿出來給大夥顯擺,每次一聽她說京城的高樓、京城的小轎車、京城的主席像、京城的萬里長城……大家就羡慕的不得了。
  
  乖乖,這可是出國……谷嬸和林冬梅看了看老太太,再看看韓勳,心裡不禁感慨,這就是命。
  
  村裡人見林建腿摔斷了,又欠了一屁股債,老婆還跟人跑了,這個家早晚得散。哪知,轉個身林墨就賺了大錢將整個家支撐起來,現在又遇上了貴人。這得多好的運氣,才能遇到一個如此手眼通天的貴人啊?
  
  谷嬸想著之前還讓韓勳洗菜,擇菜,刷盤子,心底生出一絲惶恐。抬頭看著韓勳溫跟之前一樣和熱情的笑臉,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林墨想了想,這確實是個最好的辦法。且不說他捨不得下這兩個月的收入,鋪子的事情他已經跟韓勳說了,想要真正開起來,也不是光買下來就可以了的,也得需要時間裝修鋪面,張羅人手不是?如果,他能留下來,正好可以處理這些事情。
  
  韓勳聽了半天,大概有點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他先是有點失望林墨不能陪他去M國,過後,一想叔叔和奶奶都不在,要是再把小胖墩打包寄出國,那家裡不就只剩他和林小墨兩個人了?
  
  完全沒有人打攪的二人世界,還有比這更好的事兒嗎?韓勳的目光掃過沙發上的大背包,嘴角的弧度再也抑制不住。


☆、第六十章 對比

  韓勳晃神的那功夫,林墨已經把事情交代的差不多了。就算暫時決定不出國,他這幾天也要陪爸爸去錦城,沒時間去店裡。午餐暫時還是由谷嬸和王嬸掌勺,鑒於她們倆炒大鍋菜的技術不好,林墨讓她倆多做燒菜和燉菜,肉和每份菜的分量都多一點,如果有客人問起來,就稍微解釋一下,等過完這幾天就好了。
  
  送走谷嬸母女,已經五點過快六點了,這個點兒再去睡覺就太晚了。老太太有點期待又有點緊張的去收拾出國的東西,林墨讓韓勳幫他淘米,在爐子上熬了一小鍋八寶粥。又生火隔水蒸了幾個自家種的土豆,等土豆熟了,就著灶膛裡的火,隔水蒸了一大缽蛋羹,等蛋羹快熟的時候,舀兩勺子臊子肉放上面,再蒸片刻,臊子肉完全融在蛋羹上,撒上少許蔥花,一大份噴香爽滑的蒸蛋就做好。
  
  將蒸熟放冷的大土豆去皮切絲,拌上少許鹽和花椒粉,等灶膛裡的餘火將油熱好,再把適量的土豆絲放進去,用鏟子一個接一個壓成餅狀,在土豆餅兩面撒上蔥花,將蔥花壓到餅子,煎至兩面金黃。
  
  夾上一盤老太太醃的泡菜和一小碗鹹蘿蔔乾、大頭菜,那紅彤彤的色澤,光看著就覺得十分開胃。
  
  林書起床看到土豆餅和蛋羹高興壞了,飛快刷過牙,洗了臉,端著熱乎濃香的八寶粥咕嘟咕嘟喝上一大口,發出一聲無比滿意的呻吟。再拿一個土豆餅,咬一口,外酥內嫩。來一大勺蒸蛋,又嫩又滑,細小的肉末入口化渣,兩種味道完美的結合在一起,說不出的鮮美。
  
  林家一向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林建喝了幾口粥以後,對林書說:“小書,今天爸爸、奶奶和你哥都要去錦城,現在還不清楚什麼時候能回來,你中午和晚上都在鋪子上吃。晚上回家了,記得喂雞,做作業。如果我們今天晚上趕不回來,你晚上睡覺之前,記得檢查院子門鎖好沒有,院子裡的燈也別關。如果有人敲門,記得先問清楚是誰了才開門,要是不認識的人,千萬別開門,知道嗎?”
  
  林書的小臉一下就垮下去了,悶悶不樂的點頭:“哦。”
  
  “要是有什麼事情記得去找你三爺爺,如果是學校的事情,就找龐校長或者你杜叔叔都可以。”林建愛憐的摸摸小兒子的腦袋:“別嘟著嘴了,晚上作業做完了准你看一個小時電視。”林建對林書管教很嚴,讀書期間除了週末都不准他看電視。
  
  果然,一聽爸爸答應讓他看電視,林書的臉色稍微好了點。
  
  “如果我們這兩天都沒法趕回來,你就都在鋪子上吃飯,晚上八點鐘,我會準時打電話到你三爺爺家,你去他們家接電話。要是你一個人在家害怕的話,就去你三爺爺家住,一會兒你哥會去跟他說的。”
  
  林書聽完嘴巴再次撅了起來,臉色比剛才還難看。
  
  林墨說:“爸爸,不用那麼麻煩,韓哥不是有手機嗎?一會兒讓小書抄一個號碼,下午回家了就給我們打電話。”
  
  林書皺著小胖臉說:“那你們能早點回來嗎?”
  
  “我們會儘量快點回來的,”林墨笑道,“別不高興了,我給你買新衣服回來怎麼樣?”
  
  林書低聲嘟噥:“好。”其實他不想要新衣服,他更想跟爸爸哥哥他們一起去錦城。可他是大人了,要聽爸爸和哥哥的話。
  
  “再給做一份可樂雞翅?”林墨最見不得弟弟不開心了。
  
  “那是什麼?”林書平時零花錢不少,但是被哥哥時不時做的各種美食,和韓勳讓人帶來的進口零食養刁了嘴巴,哪裡還會去學校小賣部買幾毛錢一包的小零食。小傢伙連可樂都沒喝過,哪知道什麼可樂雞翅。
  
  “好吃的,你乖乖聽話,我回來就給你做。”
  
  林書塞了一大口蒸蛋,不滿道:“哥,我現在已經是大人了,別總拿哄小孩兒那套哄我。”
  
  “哦,是嗎?那算了,我就不做可樂雞翅了,反正你已經是大人了,不用哄都會聽話的,對嗎?”
  
  林書一聽到嘴的雞翅飛了,急了,忙說:“那你還是哄我吧。”
  
  大夥忍不住大笑起來,林書鬧了個大紅臉,低著頭,只差把胖臉都埋進碗裡了,他默默想,幸好韓壞蛋聽不懂他們說什麼,不然丟臉就丟大了。
  
  吃過早飯,林書磨磨蹭蹭半天,終於戀戀不捨的騎著小自行車去了學校。林墨跟韓勳一塊兒去了林常青家裡一趟,把事情經過大概給林常青說了一遍,順便給老太太和林建開了一張證明。蓋好戳,回到家裡,阿虎已經到了。他昨晚接到韓勳的電話後,就連夜趕到了L縣,還去小食館吃了整整十籠小籠包才過來。
  
  老太太想著還要回家,就按照阿虎說的,帶上辦護照需要的那些證件,坐著車一起去了錦城。
  
  到地方已經是上午十點過,阿虎載著老太太和林建去指定地點辦理護照相關手續,工作人員見韓勳和阿虎衣著言行舉止都很是不同,又聽其他同事說他們是開著大奔過來的,本身還是M籍華裔,哪裡敢怠慢。不一會兒就幫林建和老太太把該弄的資料弄好了,並熱情的告訴他們,如果審核沒有問題,三天后他們就能來拿本了。
  
  辦好這些事情,差不多到飯點了。阿虎早就已經在一家五星級酒店訂好了餐,直接載著大家一起過去。
  
  老太太哪裡見過這麼漂亮的地方,一到門口,看著裡面金碧輝煌的裝飾,立馬就漏了怯。
  
  林墨看到了,微微笑道:“奶奶,走吧,沒事兒。”
  
  老太太飛快的看了眼,周圍的服務員都一副笑眯眯的模樣,眼裡充滿了熱情,絲毫沒有瞧不起他們的樣子,才松了一口氣,跟林墨一塊兒推著林建走了進去。
  
  在服務員的帶領下,他們很快來到阿虎預定的包間。待他們入座,服務員們魚貫而入,將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端上桌。
  
  “乖乖,這些菜可做得真漂亮。”老太太由衷讚美道。瞧瞧中間那道菜,那鳥兒做得跟真的一樣,不知道吃起來什麼味道哦。還有那螃蟹,那蝦,個頭可真大,她活了這麼多歲數還沒見過那麼大的。
  
  韓勳難得聽懂了老太太一句方言,他笑著說:“它們也就看著漂亮,要我說,還沒墨墨做的好吃。”
  
  老太太一聽,頓時眉開眼笑,用蹩腳的普通話問:“真的?”
  
  “我騙您幹嘛?不信您嘗嘗。”韓勳說著,給老太太夾了一塊兒太白醬肉,也給林建夾了一塊兒。
  
  老太太嘗過以後說:“乖孫,這肉的味道跟你去年做的那些醬肉差不多啊。我覺得你做的比它這兒的更好吃。”怎麼個更好吃法,老太太形容不上來,就是覺得林墨做的吃起來比這兒醬香更濃,肉更有嚼頭。林建非常客觀公正的點點頭以示贊同。
  
  林墨笑道:“那你們再嘗嘗別的,看看是我做的好吃,還是這做的好吃,要是有喜歡的,我回家再給你們做。”
  
  韓勳讓阿虎點了近二十個菜,有家常風格的,也有高端精緻的,家裡條件有限,林墨做的最多的就是些家常菜,像那些蟹啊,大龍蝦啊,他都沒做過。
  
  老太太聽林墨這麼一說,心裡的緊張感頓時消失的一乾二淨,拿著筷子毫不猶豫的挨個品嘗,點評,吃了一圈以後,老太太得出的結論是——那些以前吃過的,都沒她乖孫做的好吃;沒吃過的,要是讓她乖孫做,肯定更好吃。
  
  老太太原本還覺得韓勳點了太多菜,他們統共才五個人那吃得下,結果阿虎一個人就消滅掉了2/3,最後桌上只剩下中看不中吃的配菜。
  
  老太太頗為惋惜的看著那只漂亮的鳥兒:“看著跟真的一樣,結果只是個蘿蔔,還占了半個盤子,太不划算了。還有那冬瓜盅也是,好好的冬瓜,雕得那麼漂亮,讓我都不敢吃了。”
  
  林墨笑道:“要把蘿蔔冬瓜雕得這麼漂亮,人家也是下了大工夫的。”林墨做菜不錯,但是畢竟是野路子出生,在這種‘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刀工上就遜色許多。
  
  “這些花裡胡哨的玩意兒,下再多功夫也沒意思,還不如把味道做好點實在。”老太太很是不贊同。
  
  韓勳只聽懂了半截,附和道:“奶奶說得太對了,還是我家墨墨最實在。”
  
  林墨暗地裡踢了他一腳,用眼神警告他別太過分了。
  
  韓小人裝作一臉吃痛的模樣,無恥的告狀:“奶奶,墨墨踢我,您說我說得不對嗎?”
  
  “對,當然對了。墨墨,可不許欺負你韓哥。”
  
  “……”奶奶,您老哪知眼睛看到是我欺負他了?
  
  阿虎打著飽嗝,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踢得好。
  
  離開酒店,大家來到省醫院,林墨提前給葉知秋打過電話,讓她幫忙排了號。他們到了以後,林建就開始挨項檢查身體指標。不僅林建檢查,老太太和林墨也被韓勳要求做了全身體檢。
  
  林建的體檢結果顯示,骨傷癒合良好,隨時可以安排手術拆除鋼板,其他身體各項指標一切良好。韓勳讓阿虎先把林建的X光片和檢查結果送去M國,好讓那邊醫生安排手術方案和時間。老太太的體檢報告顯示除了血壓有點偏高,支氣管輕微炎症外,其他各項均為良好。
  
  相比起來,林墨的身體狀況就比較堪憂了。韓勳在旁邊聽醫生講解完他的體檢報告,眉頭皺得都能夾死蒼蠅。
  

☆、第六十一章 暴怒

  老太太跑了一下午,跟林建兩個都在醫院樓下的小花園裡休息,順道跟葉知秋聊點家常。從林建到省醫院看病,他們麻煩了葉知秋不知多少次,這萍水相逢非親非故的,不好好感謝一下她,老太太心裡哪能過意的去?知道葉知秋是個實打實的大吃貨,老太太這次過來,特意給她帶了百十個鹹鴨蛋,五十個松花蛋還有五十個土雞蛋,自己醃的蘿蔔乾大頭菜鹹菜也帶了一小包,要不是怕把阿虎的車給弄髒,她還想給她逮只雞過來。
  
  葉知秋父母都是省醫院裡的醫生,家庭條件很好,老太太真要送她錢或者別的貴重東西,她絕對不會收。她當初幫助林建他們,雖然又被美食誘惑之嫌,但更多的還是出於醫者本該有的仁善。瞧著林家老的老,小的小,唯一的壯年躺在病床上,不搭把手,她不過了自己心裡那個砍。
  
  不光林墨一家,葉知秋還力所能及的幫助過其他很多人,結下許多善緣。
  
  “大閨女,這才幾個月沒見你,你怎麼瘦了這麼多?”老太太剛開始看到葉知秋時,都差點兒沒認出她來。葉知秋不僅身上瘦了兩圈,雙下巴也沒了,臉上的肉少了許多,原先的圓餅臉隱約可見鵝蛋臉的雛形,大概因為肉少了的原因,一雙眼睛看起來比以前大了不少,瘦歸瘦,整體看起來確實比以前漂亮多了。只不過,在老太太他們那一輩眼裡,能吃是福,胖是好生養、富貴的象徵,看到葉知秋瘦了,老太太不喜反憂。
  
  葉知秋才參加工作沒兩年,正是愛美的時候。以前長得胖,想美都美不起來,別人喊她胖球,她面上笑嘻嘻的答應下來,心裡不是絲毫難過都沒有。家裡親戚給她介紹了幾次相親物件,次次都被人嫌棄,說不自卑是騙人的。現在人瘦了,大家都說她變漂亮了,那些失掉的自信也慢慢拾回來了。
  
  “老太太也覺得我瘦了嗎?”葉知秋高興的笑道:“說起來多虧了林墨給我說的那些瘦身湯,又好吃又有效,一會兒等林墨下來,我可得好好謝謝他。”
  
  “瞎鬧,讓我說還是胖點好看,瞧你以前多富態多好看。好端端的喝什麼瘦身湯,一會兒等墨墨過來,看我說他。”老太太拉著葉知秋的說,心疼道。老太太很喜歡葉知秋,如果不是因為她比林墨大了好幾歲,像她這麼善良能幹的女孩,給她做孫媳婦不是正好嗎?
  
  “別,老太太你可千萬別說他,我還等著再問他要點兒美容養顏的食療方子呢。”葉知秋笑嘻嘻地說。省醫院裡,老中醫不少,他們開的瘦身、美容一類的藥方,效果也有,可架不住太難吃,她就是再想漂亮也沒勇氣堅持下去。林墨給她說的那些食療方子就不一樣,就算效果稍慢一些,但是味道好又沒有任何副作用,讓她天天頓頓吃都沒問題。對一個吃貨來說,還有什麼比越吃越漂亮更幸福?
  
  另一邊,韓勳聽完醫生的詳細解說後,怒氣衝衝的從辦公室裡出來,將林墨拉到人少的地方,壓低聲音怒吼道:“林墨,你能啊你,不僅肺炎讓你折騰出來了,還輕度營養不良,輕度體力透支,我要再把你帶到中醫那邊轉一圈,說不定還會再多點什麼氣血兩虛的毛病,你是不是還想再得肺癌死一次?”
  
  林墨自知理虧,低著頭小聲嘟囔道:“你少咒我。”
  
  “我咒你?那你自個兒說說,你把你弟弟養得跟小豬崽似的,你自己怎麼就營養不良了?感冒生病為什麼不好好治療?怎麼就變成肺炎了?你說啊!”韓勳氣得快爆炸了。
  
  林墨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診斷出輕度營養不良,他平時從來沒在吃喝上虧待過自己,醫生解釋說是青春發育期挑食、飲食不規律、熬夜、過度勞累等原因造成的,貌似這些原因確實都有。至於肺炎,他之前就知道的,並不嚴重,吃藥已經好很多了。
  
  “你別低著頭不說話,你今天不給我解釋清楚,別想下這個樓!”韓勳心裡又急又疼,林墨這份身體報告無疑觸動了他心底繃得最緊的那根弦。
  
  韓勳罕見的暴怒把林墨嚇到了,他低著頭輕聲道歉:“我錯了,我以後一定好好照顧自己,你別告訴奶奶和爸爸行嗎?”
  
  “為什麼不告訴他們?不告訴他們,他們還以為你是鐵人呢!不告訴他們,他們能知道你有多能幹嗎?能幹的把自己的身體都毀了!你說他們要是知道了,得多高興自己有個孝順的兒子,能幹的孫子啊!”居然還想逞強!在韓勳眼裡,林墨現在這幅模樣完全就沒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他說完就拉著林墨往樓下走,林墨使勁掙扎,引來不少人側目。
  
  “韓勳,你發什麼瘋,你放開我。”韓勳的力氣本來就大,林墨如何掙得脫?
  
  韓勳滿腦袋裡浮現的都是林墨病逝時的模樣,心底積聚的怒氣和恐懼讓他宛如一頭暴怒的困獸,不停地傷人傷己,直到耳邊聽到林墨說‘你弄疼我了’,才忽然停下腳步。低頭看到林墨的手腕被他捏的紫紅,心底所有的怒氣全都化成了心疼。
  
  林墨看到韓勳眼底的不知所措,默默歎息一聲,拉著他走出樓道口,走到一處無人的角落,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低聲說:“韓勳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我們家是什麼情況,如果我不辛苦一點,怎麼撐得起來?上輩子我爸爸受傷以後,只活了三年就去世了,他過世沒多久,奶奶也跟著去了。我怕他們再一次離開我,我想要改變他們的命運,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韓勳看著林墨眼底的傷痛,心底被怒氣漲得快爆炸的氣球好似被無形的針戳了一下,跐溜一聲所有的‘氣’漏光了。
  
  “我給你說過多少次了,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會跟你一起照顧他們,你怎麼就聽不進去呢?”韓勳恨鐵不成鋼的用手指戳著林墨的腦門。
  
  林墨心想自己都三十多歲的人了,還被十幾歲的韓小人戳腦門簡直太丟人了,他拍開他的爪子嘟噥道:“我自己……”
  
  韓勳冷哼一聲打斷他的話。
  
  林墨在他比刀子還銳利的目光下,敗下陣來:“……我記住了。”
  
  “還有呢?”
  
  “我以後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
  
  “還有呢?”
  
  “還有什麼?”林墨茫然看著他。
  
  “林小墨,我簡直要被你氣死了。”韓勳氣急敗壞道:“以後有哪兒不舒服,要第一時間告訴我,第一時間去治療,每天給我按時按點吃飯睡覺,店裡的事情忙不過來就請人,你捨不得掏錢,你給我吱一聲,我給你出。”
  
  “吱什麼,我又不是老鼠。”
  
  “你說什麼?”韓勳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我說我以後都聽你的,行了吧?”林墨第一次發現,原來韓小人是這麼的婆媽。
  
  “這還差不多。”韓勳鐵青的臉色總算好看了點。
  
  “那你不准把檢查報告給爸爸奶奶說。”
  
  韓勳挑眉道:“理由。”
  
  “爸爸和奶奶馬上就要出國了,我不想讓他們擔心。”林墨眨巴著漂亮的鳳眼看著韓勳,眼睛裡很透著些苦苦哀求的味道。
  
  “不告訴他們可以,但我要留下來陪你。”韓勳生硬道,一副‘沒有商量餘地’的樣子。
  
  林墨皺眉道:“爸爸和奶奶在國外人生地不熟的,你不陪著他們怎麼行?”
  
  “不告訴他們也可以,我會跟他們一起出國,安排好人照顧他們再回來。”末了,還假假的補上一句:“誰讓你不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偏要人管著你才肯聽話。”
  
  “誰稀罕。”林墨小聲嘀咕。
  
  “林小墨,我現在鄭重告訴你,如果你以後再出現這種情況,別怪我對你不客氣。”韓勳把臉湊到林墨面前,惡狠狠的宣佈。
  
  林墨心裡有種很不好的預感,“你想做什麼?”
  
  “修個籠子把你關起來,直到把你關聽話為止。”
  
  林墨瞪大眼睛:“你開玩笑的吧?”
  
  “你要不信,儘管來試,看看我是不是跟你開玩笑。”把林小墨關起來,關在一個只有他看得見摸得著的地方,一直是韓勳心底最隱秘的欲•望。
  
  林墨看著韓勳,他知道他此刻不是在說著玩,看著他眼底扭曲駭人的欲•念,明明應該感到懼怕的,卻非但沒有恐懼,心底反而湧起絲絲甜意。林墨露出沒有一絲陰霾的、燦爛得近乎挑釁的笑容:“別做白日夢了,我才不會給你這樣的機會。”
  
  韓勳看著他的笑臉,瞬間呆滯,等回過神來時,林墨已經走遠了。他摸摸自己的鼻子,指尖赫然是鮮紅的液體。艸,居然流鼻血了!sh-it,太丟人了,幸好沒讓林小墨看到。
  
  韓勳擦乾鼻血,快步跟上林墨,到了樓下找到林建和老太太,把檢查結果給兩人大概說了一遍。又給葉知秋寫了幾個美容養顏的藥膳方子,給奶奶治療支氣管炎的藥,然後離開省醫院。時間尚早,韓勳讓阿虎開著車載他們去錦城街上逛了一圈,哄著老太太去商場裡買了一大堆衣服,既不讓老太太他們知道價錢,又不肯讓林墨掏一分錢。
  
  女人大概都是天生的購物狂,老太太一開始還很拘束,後來在導購小姐比喝過蜜糖還甜的嘴巴下,不知不覺就買了一堆東西。從一家四口人的衣服鞋子,到行李箱包,一應俱全。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這話一點兒沒錯,老太太換上時髦的呢子大衣,穿上嶄新的牛皮鞋,配上白皙的皮膚富態的長相,和導購小姐幫她精心梳理的頭髮,哪裡還像個農村裡走出來的老太太?比錦城裡那些正兒八經的官太太還體面三分!
  
  老太太活了一輩子還沒穿過這麼好這麼體面的衣服,樂得再捨不得脫下來,回家的路上把韓勳一陣好誇。林墨在旁邊聽得酸溜溜的,韓小人什麼的,果然最討厭了!盡搶他的義務。


☆、第六十二章 投資

  大概沒哪個孩子小時候不被電視吸引的,就林書這麼懂事聽話的,守著電視也挪不開步子了。按照爸爸的要求,本來只能看到九點就該去睡覺的,可是上一集電視劇剛演到壞蛋提起刀就完了,也不知道砍沒砍下去。他想著下午給哥哥打電話的時候,說他們會很晚回來——那就再看一會兒,看看壞蛋得逞沒有,看完了就去睡。
  
  壞蛋顯然是不可能得逞的,轉身就讓主角抓個正著。偷看電視到晚上十一點的林小胖,因為電視聲音開太大外兼看得太投入,也跟電視裡的壞蛋一樣被爸爸抓個正著。
  
  大約是有外人在的緣故,爸爸也沒怎麼罵他,說了他幾句,讓他早點去睡覺。林書暗自慶倖躲過一劫,飛快洗漱完,喚上小胖狗就溜回房間了,滿腦袋裡想的都是為什麼電視裡的人可以飛呢?輕功真的存在嗎?按照牛頓第一第二定律,一個人要飛起來,究竟要用多大的力呢?從生物學的角度來看,人類真的能夠不憑藉外物自行產生並提供這麼大的力嗎?林書越想越糊塗,人也漸漸變得迷糊起來,不知不覺睡著了。
  
  阿虎幫大家把車上買的一大堆東西搬下來,開車返回城裡住賓館。老太太和林建忙了一整天,都累了,簡單洗漱後,各自回房休息。
  
  林墨將林書給他熬的中藥放爐子上溫熱,先吃兩塊雞蛋糕墊底,再把中藥喝下去。韓勳看著那烏七八黑的藥汁就直皺眉頭,等林墨一放下碗,立馬往他嘴裡塞了一塊蜜餞,說:“光看你喝這些東西,也不知道有效沒效,讓你在省醫院買點藥回來,你偏不聽。”
  
  蜜餞的香甜很快化去藥汁的苦臭,林墨順手把碗沖乾淨放進碗櫥裡,“那些西藥又沒有中藥培元固本的效果,吃多了反而對身體不好。”
  
  韓勳不滿道:“你咋跟我爸一樣,迷信中藥的效果,你喝了那麼多天,怎麼還沒見你好起來呢?”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中藥的好處說了你這種香蕉人也聽不懂。”林墨笑道。
  
  韓勳挑眉:“香蕉人?什麼意思?”
  
  “聽不懂?”
  
  “嗯。”
  
  “聽不懂就對了,自己琢磨去吧。”林墨竊笑,將水壺熱在爐子上,丟下韓勳一人,自個兒去洗漱了。
  
  韓勳回過神來,快步追上去,趁著林墨刷牙的時候,湊在他耳邊小聲得意又猥瑣的說:“林小墨,你想吃我的大香蕉就直說嘛,何必拐彎抹角的?”
  
  林墨一不留神,一口泡沫全噴到鏡子上去了:“你腦袋裡能不能別裝那麼多黃色廢料?”
  
  韓勳無恥道:“林小墨,滿腦子黃色廢料的人明明是你。不過香蕉什麼的,現在還不能給你吃,等你病好了再說,乖啊。”
  
  “……乖你妹!”
  
  兩人笑鬧著洗漱完,輕手輕腳上樓,躺在床上,韓勳收起不正經開始說正事:“你之前說的商鋪,有看中的沒有?要是有,明天我陪你去把它買下來,儘量在我陪叔叔奶奶出國之前把手續辦下來。”
  
  “還不知道別人賣完了沒有。”林墨無奈道。
  
  “只要你看上的,就算賣完了,我也能給你弄來。”在金錢方面,韓勳底氣十足,他們家別的沒有,就錢多。
  
  “你就不怕太貴了,我以後還不起你?”林墨半開玩笑問道。
  
  韓勳咧嘴一笑:“怕什麼,你人都是我的了,還不起就肉償唄。”
  
  “……”
  
  韓勳見林墨半天沒搭理他,便問:“生氣啦?林小墨你不會這麼小氣吧?我就開個玩笑而已,沒別的意思。”
  
  “……你要敢有別的意思試試。”
  
  韓勳輕聲笑道:“說真的,我還真不指望你以後還我什麼錢。我們倆都在一起了,我賺錢給你花不是天經地義嗎?你管別人說什麼,像你這樣活著真累。”
  
  “你管我。”林墨不滿的哼唧。
  
  “行,我不管你,你愛怎麼著怎麼著。”韓勳說,“現在Z國這邊經濟形勢一片大好,連金融危機都沒傷到筋骨,我瞅著這幾年正是快速累積資本的契機,你不打算好好把握一下機會?就這麼一直小打小鬧下去?”林小墨喜歡賺錢,他就多幫他想點賺錢的法子,等他以後數錢數到沒意思了,大概就會乖乖圍著他轉了。光想想都覺得前景相當美好。
  
  林墨好奇道:“這是你自己察覺的,還是做夢夢到的?”
  
  韓勳挑眉:“你說呢?”
  
  “……”好吧,當他什麼都沒說。人與人之間,果然是不能比的。
  
  韓勳催促道:“你還沒說你的計畫呢。”
  
  “別的東西我也不會,我就只懂餐飲這一行,先把火鍋店開起來,等賺到錢了,多買鋪面多開店,差不多就這樣吧。”林墨不是不知道未來最賺錢的是房地產沒有之一,可他不懂行有什麼辦法?隔行如隔山,還是乖乖做自己的老本行,別在那兒瞎折騰。有那閒錢就多置辦點房產,按國內房產升值的勢頭,總歸是只賺不賠的。
  
  “你倒是不貪心。那你就不怕過幾年房價漲太快了,不划算?”韓勳頓了一下,鄭重道,“在我成年禮的時候,我就已經跟家裡宣佈放棄家族企業繼承權,作為補償,得到了一筆初始創業基金,加上我這十多年來每年的分紅和投資,我現在手裡總共有一億多美金。林小墨,你看這樣行不行,反正這些錢我拿著也是要做投資的,錢投給別人也是投,投給你也是投,我給你五千萬美金作為啟動金,你給我一個可行的投資企劃,就當我們倆合夥開公司,我出錢你出技術,股份我占三成,你占七成。公司如何管理,我一概不管只認分紅,不管以後公司上市了還是怎麼樣,必須優先保證我三成的股份。
  
  另外,我現在已經在京城那邊成立了一家網路公司,接下來會向房地產方面進軍。你知道我的國籍,投資這些方面總有許多條條款款不方便,要是記在別人名下我不放心,所以我打算把這些資產全部記在你名下。而這將作為我為你提供啟動金的先決條件,你好好考慮一下。至於這些財產如何過到你名下,你不用擔心,我會讓人辦妥,不會留下任何把柄的。”
  
  林墨花了好大力氣才將這些資訊消化完,他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韓勳:“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錢全給你卷跑了嗎?”一億多美金,按照現在的匯率,折合成人民幣那可是十幾個億,不是十幾塊錢。而現在是處在1998年的尾巴上,是百十萬可以在京城魔都買豪宅的年代,不是通貨膨脹嚴重貨幣急劇貶值的2013年,百十萬在一線城市買不起兩室一廳的時代。
  
  韓勳笑道:“不怕,你要把錢全給我卷走了,我就正好賴著你,讓你天天在家裡給我做好吃的,養著我。”
  
  林墨忽然有些無力道:“韓勳,你就不怕我辜負你嗎?”
  
  韓勳溫柔地摸著林墨的臉頰,眼底迸濺出十足自信霸道的光芒:“林墨,你覺得我會給你辜負我的機會嗎?”
  
  韓勳看似漫不經心的一席話,折騰得林墨差不多一晚上沒睡著。韓家有錢他是知道的,韓家會給成年子孫一筆創業啟動金的事情他也曾聽人說過,所以他很清楚,韓勳的這一億多美金就是他能從韓家分到的全部家產,拿了這筆錢,不管創業成功還是失敗,韓家都不會再給予他哪怕一分錢。韓勳現在用這樣的方式,委婉的將他所有的家底交到自己手裡,林墨心裡除了感動更多的是震撼和愧疚。
  
  他,憑什麼心安理得的接受這些所謂的‘投資’?
  
  憑什麼心安理得的接受韓勳無底線的信任?
  
  林墨的心腸就算是鐵石做的,也能被韓勳這番剖白給融化了,更何況他不是。
  
  他苦想了一夜,他發現他能給韓勳的東西實在太少了,承諾也好,信任也好,他就像葛朗台一樣,每一次給予,都反反復複思量再三生怕就多給了一分。他就像一隻刺蝟,明明渴望著韓勳給予的溫暖,又害怕最終換來傷害,用密密麻麻的刺把自己保護起來。
  
  歸根究底,他喜歡甚至愛著韓勳,卻始終無法真正的、徹底的信任他。更準確一點,他無法信任的不是韓勳,而是愛情本身。韓勳大概是看明白了這一點,所以才會用這種笨拙又直接的方式,讓他安心。
  
  韓勳付出了這麼多,那麼他呢,他又該給予他什麼呢?
  
  林墨翻來覆去糾結了一整晚,臨著快天亮的時候才睡著。韓勳知道他昨晚沒睡好,醒來後,悄悄起床離開房間。
  
  他給老太太說了林墨沒睡好,讓老太太別叫他,等他多睡會兒。老太太滿口應下,張羅著給大夥煮了一大鍋之前包好凍在那兒的抄手當早飯,味道還算不錯。
  
  吃完早飯,林書蔫頭蔫腦騎著小自行車去學校。老太太讓韓勳幫她將罐子裡的鹹蛋摸出來,包裝進紙盒裡,跟往常一樣裝了二十多盒。等阿虎開車過來,幫她把這些鹹蛋送到鋪子上,她則開始收拾東西,一會兒讓林建教她說普通話,一會兒讓韓勳教她說英語,兩頭都學得不倫不類的,心裡更著急了。
  
  阿虎送完鹹蛋,按照韓勳的要求去商業街看了看。他剛把大奔停在售樓部外面,售樓部的帥哥美女們一個個全伸長了脖子。
  
  頗具土豪氣質的阿虎進去就問他們:“你們這兒地段最好面積最大的商鋪還有嗎?”
  
  縣城裡能開小汽車的就沒幾個,更何況是大奔?就算沒有,挪也得給這位一看就不是善茬的主挪兩間出來不是?
  
  地段最好面積最大的鋪面因為價格太高,沒人買得起,他們老闆本身也沒指望著賣,打算留給自個兒。這一聽有個開大奔的外地人要來買,立馬從另一個工地趕了回來。這鋪面要賣出去可得一百多萬呐,他手裡幾乎所有的資金都投到新工程上去了還不夠,銀行那邊又卡著不肯給他貸款,這筆錢要能到手,那就能妥妥的渡過危機了。
  
  老闆回來,看到阿虎一身戾氣殺氣橫繞的樣子,嚇了一大跳。以為哪個道上的人來找他麻煩了。他現在生意做得不小,雖然說不上黑白兩道通吃,但也都有大人物給他罩著就是了,可若真要來了棘手的人物,那些人肯不肯幫他還兩說,只一點,不管幫不幫,財是破定了。
  
  老闆幾乎是抱著必死的心情,硬著頭皮跟阿虎交流。阿虎都沒開口講價,他就非常識趣的報了最低價。見阿虎一點討價還價的意思都沒有,看完房以後立馬交了訂金,還說下午過來簽合同辦手續,老闆悔得腸子都青了。
  
  辦好少爺交待的事情,阿虎回到車上,身上的氣息頓時一變,隨著車裡的音樂,搖頭晃腦的哼唱著,愜意的不行。
  
  小樣兒,敢賣爺高價的人還沒出生呢!
  

☆、第六十三章 新鋪面

  阿虎開著車悠哉悠哉的去林家,吃了老太太準備的農家飯——回鍋肉、土豆燒雞、紅薯燜豆角、酸菜魚,老太太的做的菜口味重,不如林墨做的好,但是分量十足。她知道阿虎飯量大,做了足足三斤五花的回鍋肉、六斤多重的大紅公雞、足有四斤重的大草魚,阿虎絲毫不挑嘴,一個人把一桌子菜全包圓了,吃到最後連渣渣都不剩,看得老太太目瞪口呆——乖乖,這樣大的胃口,也就只有阿勳那麼有錢的人才養得起,擱一般家庭,指不定就讓他給活活吃垮了。
  
  可憐阿灰搖了半天尾巴,最後差點連湯汁泡飯都沒撈到。
  
  吃過午飯,阿虎開車載韓勳和林墨去看鋪面辦手續。
  
  阿虎訂的這間鋪面在商業街與老街相連的地方,正處於拐角上,從老街過來,第一眼就能看到這家店。店鋪面積是整條街上最大的,光房屋面積就足有360平方,大概建築商一開始就起了把這間鋪面留給自己的心思,後面院子空得很大,兩處加起有500多個平方,足夠同時容納幾百個客人。
  
  如此優良的上等的一間鋪面,對方要價才只要2800一平米,林墨幾乎都要懷疑韓勳動用了什麼關係。不過他知道,以韓勳財大氣粗的架勢,別說沒關係,就算有關係也不會因為二三十萬這點‘小錢’去動用。
  
  莫不是開發商缺錢,急於脫手?
  
  算了,管他什麼原因,只要鋪面瞧著滿意就行。
  
  聽到林墨滿意的答案後,韓勳讓阿虎去交錢辦理手續。房產證還要過段時間才能辦下來,產權暫時掛在林墨名下,等以後預想的餐飲公司發展起來後,再視情況將鋪面掛到公司名下。
  
  跑了一下午,把該辦的手續辦了,該交的材料交了,開發商把商鋪鑰匙交給他們,接下來的工作就是裝修了。肥水不流外人田,林墨直接問林常青要了林海的電話,打電話約他商量裝修的事情。
  
  林海剛好在家,喊了手下一個裝修隊隊長一起去新商業街。到了以後,雙方互相介紹一下,引入正題:“海叔,這鋪面是韓哥剛買的,他打算開個火鍋店,想找人做裝修,你有空幫我們做嗎?”
  
  青桐村說大不大,再加上老太太又是藏不住話的人,林建家無意間幫了一個有錢人家的少爺的事早就在村子裡傳得沸沸揚揚了。林海電話裡聽他媽說過兩次,聽她的口氣羡慕的不行,原本他還沒怎麼放在心上,如今一瞧眼前那大小夥子怕還不是一般的有錢人,他身邊那個保鏢絕對是個見過血的主。
  
  林墨家結識這樣的有錢人,不知是福還是禍啊。
  
  林海收斂心神,看向林墨的眼神帶著幾分感激:“小墨找到我能沒空嗎?這事兒包在海叔身上。”
  
  就在一個月前,他接的一個工程出了安全事故,一個工人從高架上摔下來因為沒有戴安全帽,當場死亡。就為了這事,他手下的負責人如今還在牢裡關著,工人的家屬不依不饒要打官司,工程被迫停工。偏偏這工程不小,他幾乎把全部身家都投了進去,他把能跑的關係全跑遍了,總算讓上頭鬆口答應等他安撫好工人家屬、風頭過了再繼續施工。不管他怎麼爭取,開工的時間至少是在春節過後了。
  
  而按照他們建築行業的規矩,建築工人的工資一般是短工程做完一個工程付一個工程工錢,長工程則半年或一年一付,到年底春節前,不管在做的工程有沒有竣工,都必須結清工人工資。如果結不起賬,工人找你鬧都是輕的,最擔心的是下面人心渙散,以後很有可能再找不到熟手。要是變成光杆司令了,只怕大點的工程都不敢接,一切又得從零開始。
  
  自從出了事情,這一個月來林海一個活兒都沒接到過,眼看還有兩個月就要過年了,他手裡還欠著十多萬的工資款,愁都快愁死了。
  
  因此,林墨給他推薦的這個裝修活兒,簡直就是場及時雨。賺多少錢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讓手下那些工人有活兒幹,免得人心浮動。這套商鋪的面積不小,按照現在的行情,整套裝修下來至少要算三萬塊錢的利潤在裡面,如果是全包給他,他還能從相熟的材料商那邊再摳個一兩萬下來,如此,他再想想別的辦法,應該就能夠挺過眼前這個難關了。
  
  林墨並不知道林海生意上出了這麼大的變故,事實上,因為林海愛面子又不想家裡人擔憂,就連他爹林常青都不太清楚。
  
  “行,有海叔這話我就放心了。韓哥他還有別的事情要忙,裝修的事情他可能沒多少時間過問,我這邊也抽不出多的時間來。我們商量了一下,打算把裝修整包給你來做,我們這邊只提一個大概的裝修方案,具體的你找人設計了給我們看看就行,材料我們也不要求要最好的,但是品質必須得過關,最後一條就是希望能夠在除夕之前竣工。”
  
  如果不是時間不允許,林墨其實非常希望能夠在臘月中旬就竣工,這樣還可以趁著春節期間大賺上一筆,要知道每年春節過後,都有一個長達一兩個月的消費淡季。只可惜之前一直沒聯繫上韓勳,無法確定買鋪面的事情,而現在他根本就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準備開鋪面需要的人手,就算鋪面能夠裝修完畢,也沒法開張。只能放到明年再說,先用別的辦法把這筆損失彌補起來。
  
  林海說:“時間有點緊,不過現在我手上也沒別的活兒,應該能按時交工。”
  
  “這樣最好,那我們現在先去看看,我給你說一下我們的裝修計畫,你給我一個大概的報價。”
  
  林墨沒有刻意隱瞞,林海目光微動,問:“小墨,這鋪面你也參股了?”
  
  “算是有我一份吧,”林墨笑道:“韓哥出鋪面,我爸爸經營,年底兩家分紅,等以後店開起來了,海叔可要把你的朋友們介紹過來照顧我們生意哦。”
  
  看來林墨是真遇上貴人了,這人啊,果然還是命。不知想到了什麼,林海眼底閃過一絲黯然。
  
  “那有什麼問題?包在海叔身上!”林海笑道,“你小子運氣不錯,有貴人提攜,以後好好幹,將來絕對有大出息,二嬸他們就指望你了。”
  
  “嗯,我會的。”
  
  接著,林墨帶著林海和他的手下,樓上樓下每個角落都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按照林墨的意思,店面按照古典風格來裝修,東西看起來要奢而不貴,夠裝逼能唬人,各處細節尤其要注意。樓上全部格成包間,樓下也隔一部分包間。廚房面積不夠,旁邊的雜物間也打通,合建一個大廚房。另外院子靠牆的地方,再起三間雜物間,一間專門用來堆放東西,一間專門用來處理食材,一間留給值夜班的員工住。
  
  “……我大致的想法就是這些,海叔現在能夠給我一個大概報價嗎?”林墨現在有了韓勳承諾的5000萬美金啟動資金,總算又找回當年那種底氣了。
  
  林海苦笑道:“小墨,老實說你海叔我還真沒接過這麼高端的裝修工程,你這裝修標準都快趕得上五星級大酒店了。你說的那些燈具、爐灶我根本不知道價錢,這報價我還真沒法給。你要實在想知道的話,我估計二十萬打不住。小墨,你覺得真有必要裝這麼好嗎?”林海心裡是不贊同的,做生意投資容易賺錢難,能省則省。老實說,就一火鍋店,裝得再好,又能有什麼意思,畢竟只是個平民消費的地方,就算比這五星級大酒店的標準來,那也賣不出那個價格不是?華而不實是留不住客人的,把味道做好才是正途。
  
  林墨說:“海叔,你的意思我懂,我這麼做當然有我的理由,這些都是我跟韓哥商量過的結果。你就按照我說的,先把設計方案和報價做出來,這幾天我都在家,你可以隨時過來找我。”
  
  如果沒有錢,林墨肯定不會一來就直接走高端路線,裝修方面肯定能省就省。但是現在有韓勳的注資,林墨肯定要在包裝上下點功夫。道理很簡單,同樣是麻辣小龍蝦,在大排檔裡幾十塊錢就能吃得滿嘴流油,到了酒店、會所這些上點檔次的地方,沒個幾百上千你最好別去看帶‘蝦’字的菜。單從味道來看,酒店裡賣的麻辣小龍蝦就一定比大排檔賣的好吃嗎?不見的吧。
  
  貴,其實並沒有貴在味道上,而是貴在了環境和服務上面。
  
  林墨對自家火鍋的味道有十足的信心,那現在有條件了,為何不把環境和服務提上去了?比別家火鍋店味道好,環境好,服務好,他價格比別人貴上那麼一丁半點不過分吧?顧客既然多的錢都花出去了,他還介意多消費那麼幾十上百塊錢,帶客人到一個更上‘檔次’的地方嗎?
  
  現在看來裝修的費用是有點高,但是這樣的投資絕對值得,回本是早晚的事情。
  
  林海見林墨堅持,也沒再多說什麼,心想反正那姓韓的都有錢,咱何必替他省著呢?
  
  說完裝修的事情,天已經快黑了,林海有心請林墨和韓勳吃頓晚飯,兩人都客氣的推辭了,各自回家。
  
  這兩天韓勳把林墨盯得死緊,一點冷的東西都不讓他碰,每天監督他按時喝藥,晚上給他當人形大暖爐,再加上林墨心裡所有的包袱差不多都沒了,等到護照辦下來,他要陪林建和老太太離開時,他的病差不多痊癒了。
  
  臨走前一晚,韓勳盤腿坐在林墨對面,非常嚴肅地說:“林小墨,明天我就要走了,我現在鄭重告訴你,我沒在的這幾天你給我乖乖呆在家裡繼續養病,要是等我回來發現你偷跑去店裡,看我怎麼收拾你!”
  
  林墨怏怏的應了聲:“哦。”
  
  韓勳雙手搭在林墨肩膀上,不滿道:“‘哦’是什麼意思,林小墨給我好好的正面回答。”
  
  “你煩不煩,我要睡覺了,好困。”林墨睡眼朦朧地說,任誰大半夜還被拖著‘訓話’心情都好不到哪兒去。
  
  “戒指呢?拿出來,我給你戴上,不然我不放心。”韓勳鬧騰了半夜,終於說出了他的目的。
  
  林墨沒好氣的從脖子上拉出一根細細的銀項鍊,上面赫然穿著一枚光華奪目的戒指,“我早就已經戴上了,快點別鬧了,睡覺。”
  
  
☆、第六十四章 許諾

  韓勳明明已經滿意得嘴巴都咧到後腦勺去了,還頗不知足的嚷嚷:“戒指怎麼能戴在脖子上呢,得戴到手上才行,快取下來,我給你戴上。”
  
  老中醫新開的中藥吃了很容易犯困,林墨眼皮都睜不開了還被韓勳念叨了快兩個小時,脾氣再好也被磨出火氣來了,整個人都處於暴躁的邊緣:“戴什麼戴,你把戒指做的那麼大,讓我戴大拇指上嗎?你再鬧信不信我現在就把戒指還給你。”
  
  韓勳乖乖閉嘴,一不留神林墨已經穿進被窩裡,用被子把自己整個裹起來了。
  
  “林小墨,你先別睡,我還有話要跟你說。”韓勳夠著手關掉電燈,也跟著鑽進被窩裡,美美地將林墨摟緊懷裡小聲說:“戒指你已經掛到脖子上了,就不准取下來,等你長大了,再讓我親手給你戴上,聽到沒有?”這種慢慢把愛人養大的感覺,真是種無法形容的滿足和自豪啊!要是再早十多年遇上林小墨該多好啊,現在真覺得以前那些日子都白活了一樣。
  
  韓勳等了半天,不見人回應,側耳傾聽,耳邊傳來綿長的呼吸聲,這才發現林墨已經睡著了。
  
  “睡得跟頭豬一樣,也不知道有沒有夢到我。”韓勳無限惆悵的嘟噥,一想到那個老中醫說林墨身體虧得厲害,需要節欲,他心裡更惆悵了。就這麼惆悵著,他也慢慢陷入夢鄉。
  
  大概因為韓勳怨念太深,林墨整晚做夢夢到一群蒼蠅在他面前飛,怎麼拍都拍不完,生生被夢給煩醒了。
  
  此時外面已經天光大亮,偌大的床上只有他一個人,韓勳昨晚睡過的枕頭早已涼透。感受著指尖的冰涼,每天睜開眼就能看到的人突然不見了,林墨心底忽然升起淡淡的失落。
  
  都怪韓小人,昨晚非要拉著他說話,害他早上醒不過來,都沒能給他們送行。
  
  林墨在床上躺了一小會兒,隔壁林書醒了過來,蹬蹬跑到林墨門外敲門,聽到林墨喊他進去,立馬用鑰匙打開門,反手再把門關上,跟個小泥鰍似的飛快溜進林墨被窩裡了。
  
  “哥,還是你的床睡著舒服。”在林書記事以來,幾乎每年到了冬天他都是跟哥哥一起睡覺的,兩個人鑽一個被窩別提多暖和了,哥哥還會給他講故事。現在韓壞蛋一來,他什麼福利都沒有了。
  
  林墨見他剛才外套都沒披就跑過來,不由戳著他腦門數落道:“怎麼都不披件衣服就跑過來了,皮癢想打針嗎?”小胖墩最害怕打針,現在長大了還好,再小點兒的時候,一看到醫生拿著針管他眼睛裡就開始冒水,又不敢大聲哭,就那麼扁著嘴巴要哭不哭的看著你,可憐極了。
  
  林書難得撒嬌似的抱著林墨的手,笑道:“就兩步路,才不會著涼。哥,爸爸和奶奶真的要到過年才能回來嗎?”
  
  “嗯。”
  
  “那等爸爸回來的時候,腳真的能夠像韓哥說的那樣好起來,能走能跳嗎?”林書年紀不大,但是已經知道擔心家裡的事情了。自從知道韓勳能夠幫助爸爸後,心裡對他搶走哥哥的討厭就淡了許多,喊他的時候也多了真心實意。
  
  “差不多吧,爸爸傷得比較嚴重,就算去M國做了手術裝了假肢,跟常人還是不能比的。所以你要乖乖聽他的話,不能惹他生氣。”
  
  林書認真點點頭:“嗯,我會聽話的。”說著,他眼珠子咕嚕嚕一轉,胖嘟嘟的臉上帶著少見的諂媚討好:“哥,你答應我的可樂雞翅什麼時候做給我吃呢?”
  
  “下午我要去店裡,等我買了雞翅,晚上回來給你做。”林墨擰擰林書臉上的小肥肉,小傢伙現在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吃貨。
  
  林書興奮的嗷嗷叫,過後又壓低聲音,軟軟地請求:“哥,爸爸不在家,我能看電視嗎?”烏溜溜的眼仁裡寫滿了:你快同意吧,你快同意吧,瞧得林墨心都軟了。
  
  林墨兩世為人,現在的林書在他眼裡與其說是弟弟,不如說更像半個兒子,一想到他曾經吃過的那些苦頭,就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送到他面前。連老太太都忍不住感慨,幸好小書懂事,不然就林墨這股寵孩子的勁頭,早晚得把小書給寵壞了。
  
  果然,林墨都不帶猶豫的就說:“可以看,但是必須做完作業再看,如果被我知道你成績下降了,就取消你看電視的福利,週六週末都不准看。”
  
  林書知道哥哥跟龐老師很熟,如果自己成績下降了,他肯定第一個知道,頓時興奮的心情打了折扣,不過仍然高高興興的保證:“哥哥放心吧,我絕對不會掉隊的。”
  
  “我聽你們龐校長說,你們奧數班期末要舉行比賽,是嗎?”
  
  “嗯,他說還要跟縣裡其他學校一起比,第一名還有獎金。”林書胸有成竹的說:“哥,要是我拿到獎金了,我也買好吃的招待你。”
  
  林墨笑道:“好啊,到時候我專挑貴的買,你的獎金要是不夠,我就把你當給老闆。”
  
  林書一點都不擔心,笑嘻嘻說:“你才捨不得咧,像我這麼好弟弟,你打著燈籠找不著。”
  
  “你才讀了幾天書,就學會王婆賣乖自賣自誇了?”林墨壞心眼的撓林書癢癢,林書跟他一樣怕癢,一會兒就受不住可憐兮兮的求饒了。
  
  “不逗你了,要是能拿到獎金,你就把錢存起來,等過年的時候我帶你去錦城玩,喜歡什麼自己買。然後再獎勵你一台大彩電。”
  
  林書激動的從床上蹦了起來:“大彩電,哥我沒聽錯吧,是不是像三爺爺家那麼大的彩電!”
  
  “嗯,”林墨點頭,笑道:“要是能考滿分,再加一台VCD機。”
  
  “我要可以打遊戲的那種,”林書興奮壞了,大聲嚷嚷,“好多同學家的VCD可以打遊戲,他們說可好玩兒了。”小胖墩在床上又跑又跳的,阿灰也跟著小主人興奮不已,在床下瘋跑。
  
  “想感冒了是不是?趕緊給我蓋好!”林墨說完,林書大約也覺得冷,忙鑽進被窩裡,巴巴看著他哥,林墨再一次在他小狗狗一樣的目光裡敗下陣來,揉揉他的發頂,笑道:“只要你能考到一百分,我就給你買,要是考不了,你就繼續看我們家的老電視吧。”
  
  為了能夠看大彩電,能夠玩‘傳說中’的遊戲碟,林書不用別人叮囑,都玩命似的看書做題,光看著他那股拼勁兒,龐校長就覺得這次的冠軍他們學校十拿九穩了。
  
  林墨下午到店裡,經柳立介紹過來的那個廚師已經到了。
  
  那位廚師姓程,叫程鴻,是柳立的遠房親戚,四十歲上下,退伍軍人,一米七五的個子,體型微胖,目光清毅,神色嚴肅,一看就知道是部隊裡出來的。據柳立說,程鴻做菜的手藝的家傳的,家裡往上數好幾代人都是有名的廚子,家裡有人開過酒樓,有人給國民黨時期的大員當過廚子,後來經歷漫長的特殊時期,手藝失傳了一部分,留了一部分下來。隨著經濟復蘇,程家有人做起來老本行,有開館子的,有專門在鄉下給人辦酒席的。
  
  程鴻年輕的時候出去當兵,復員回來後,因為沒關係,做人又太過耿直,得罪領導被開除了。回家蹉跎了兩三年光陰,最後迫于生計撿起了家傳手藝,跟他那些叔伯兄弟們學了廚。平心而論,程鴻的廚藝水準不錯,但是為人太過耿直脾氣又強,經常得罪人都不知道,又最見不得那些老闆以次充好弄虛作假,因此在不少店裡待過,卻都待不長。偏偏他和他老婆都不是做生意的料,因此,空有一身手藝處處給人打工。眼看著別人家的生活越過越好,他又實在不樂意老闆讓他們用病死豬肉做菜給客人吃,再一次被辭退,家裡一家老小等著他拿錢回去供,心裡急得不行。
  
  柳立無意中聽父母提起他,想到林墨一直想找個有手藝又踏實的廚師,當即讓父母詳說了一番他的事情,然後覺得他人還不錯,就讓林冬梅給林墨提了這事兒。林墨知道柳立不是那種滿嘴跑火車的人,他介紹的人肯定錯不了,跟程鴻一番交談下來,再嘗過他做的拿手菜後,非常滿意。
  
  程鴻本身就是熟手,紅案白案都做得不錯,為了留住人才,林墨直接在試用期就給了他轉正員工的工資,保留其他試用期限制,轉正後視情況調工資。
  
  程鴻做夢都沒想到林墨這家不起眼的小店,居然能夠給他比縣裡大飯店主廚還要高的工資,工資以外的福利待遇相當優渥。如果不是知道柳立一家都是老實人,他一準以為自己遇到騙子了。再一看店裡的食材,樣樣都是最好最新鮮的,每一種菜都被反復清洗的乾乾淨淨,再沒有一絲不滿意的,當天下午就留在了店裡幫忙。
  
  程鴻做事情非常麻利,有了他的加入,大夥壓力驟減。林墨見大家都忙得過來,就跟林冬梅說讓她繼續負責收錢,交待完後,正準備離開小店,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居然找上門來。


☆、第六十五章 姑姑林芝

  第六十五章
  
  “二姑,你怎麼上這兒來了?”林墨皺眉問道,他著實想不到林芝上這兒來的理由。
  
  林芝家裡有錢,一向不怎麼跟家裡兩個兄弟聯繫,除了逢年過節,幾乎別想看到她的身影。今年,林建遭了難,老太太又歸了林建養老,她索性端午、中秋都沒回娘家,估計是怕老太太問她借錢。不單說今年,前世林建出事直到老太太過世,她也統共才回過娘家兩次,分別是參加弟弟和母親的葬禮。因為從來都不親近,林墨一直把她當成有血緣的陌生人,後來因為她克扣林書生活費的事情,她在他心裡就連陌生人都不算了。
  
  林芝大概也知道自己把他們兄弟倆得罪狠了,後來,外面傳他倆發財了,她也沒怎麼往前湊。當然,就依照她愛錢的程度,估計也不是不想往前湊,而是她既不知道他們電話又沒他們位址,每次他們兄弟倆回鄉祭拜完了大多數時候都是當天就走,她想湊也沒辦法。
  
  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林芝突然出現,只怕沒什麼好事。在林墨背後,於冬看到林芝下意識閃躲了一下,被程鴻剛好瞧在眼底。
  
  林芝年齡比林建大不到兩歲,才剛剛四十歲出頭,中等身材微胖,隨老太太白皮膚,燙了時髦的卷髮,臉上畫著妝,保養得不錯,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年輕些,她年輕時頗有幾分姿色,如今嘛,咋一看,還是很有成熟女人的韻味。
  
  她笑道:“瞧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不歡迎你二姑呢。”
  
  林墨心想,本來就不歡迎你,要不是看在奶奶和爸爸的面子上,他才懶得搭理她那種眼裡只認錢的人。瞧見林芝難得對他露出好臉色,林墨的心微微一沉。
  
  “怎麼會,二姑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林墨淺笑道:“店太小了,亂糟糟的,只能委屈二姑在外面坐坐了。”
  
  到了冬天,天黑得早天氣又冷,一般過了下午四點,城管就不怎麼在街上晃了,因此,這會兒柳立他們已經把店面口擺上桌椅板凳了。為了防風,周圍還圍著一圈厚帆布,坐著倒也不冷。
  
  林芝沒什麼意見,本來她也不想別人知道她此行的目的,小店裡人多口雜,就算林墨讓她進去她也不會進去。
  
  林芝選了個離小店最遠的角落位置坐下,一臉關切的問道:“你爸爸好點沒有?”
  
  林墨神色平靜:“就那樣吧,端午和中秋的時候,奶奶還念叨著二姑來看她呢,你沒來,爸爸和奶奶都挺難過的。不過,我們都知道,你店裡忙抽不出時間。”
  
  端午和中秋是大節,按理,子女再忙都必須去看父母的,即使再抽不出時間,托也要托人把禮物和錢送到老人手上。只是,今年不僅林芝和她老公劉磊沒去,她兩個女兒劉夢溪和劉夢涵也一個沒到。
  
  林芝臉色微微有些尷尬,暗惱林墨不給她面子,想到自己的目的,又不得不按捺下怒氣,只能借坡下驢陪笑道:“就是,那幾天店裡生意好,忙不過來,等過年的時候我一定給媽補上。”
  
  林墨不欲跟林芝拐彎抹角,直接問道:“那二姑今天忙裡抽閒過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林芝醞釀了滿滿一肚子家常,還沒來得及發揮,就讓林墨給打斷了,心裡更加不悅,面上笑容微微有些僵硬,“是有點小事想找你幫忙,最主要還是想過來問問你爸爸好點了沒有,他出事到現在都快一年了,也到了該拆鋼板的時候了吧?”
  
  林墨覺得林芝十分可笑,她要是真關心爸爸,怎麼一次都沒去家裡看望過他呢?真把他當孩子哄呢。
  
  “嗯,就這幾天做手術。”
  
  林芝眼睛一亮,假意問:“他在哪兒做手術?還在省城?”
  
  林墨視線微垂,林芝怎麼問是什麼意思?明明一直都對他們家的事情漠不關心,現在卻突然問起,難道說她知道爸爸去M國做手術了?這事兒他們家沒有刻意保密,村裡知道的人不少,但是林芝一向不僅瞧不起娘家兩個‘沒出息’的兄弟,還瞧不起村裡出來的‘鄉巴佬’,曾經村裡有人見她家裡條件好,上趕著巴結她,卻都被她奚落過,慢慢的,村裡人就不怎麼跟她來往了。
  
  這樣一來,又是誰把消息傳遞給林芝的呢?
  
  林墨不動聲色,微微勾了勾唇角,說:“沒,一個朋友幫我們忙,把爸爸弄到M國做手術了。”
  
  “M國!”林芝驚呼一聲,裝得好像她根本不知道這件事一樣,“真的假的,你們該不會遇到騙子了吧?”
  
  林墨忽然回過味兒來,敢情林芝是把主意打到韓勳身上了,真不知道該說她精明過頭呢,還是蠢得可笑呢?
  
  林墨故作遲疑,裝出一副將信將疑的樣子,“不可能吧,我看韓哥人還不錯,應該不會做這種事情……”
  
  林芝見林墨神色不對,眼珠子一轉,試探道:“他把你爸爸和奶奶弄出國,又是幫你們做擔保又是幫你們找醫生,他就沒讓你們先給他錢或者打個借條什麼的?”
  
  “家裡攢著給爸爸看病的錢,已經全給他了,還給他打了一張欠條。”
  
  頓時,林芝臉上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眼底閃過一絲幸災樂禍,面上裝作焦急地問:“你們給他借了多少?”
  
  “二十萬。”林墨思量一下,大概報了一個數。
  
  林芝臉色大變,驚呼道:“你們這是瘋了吧?二十萬!你們拿什麼還?我看你們是遇到騙子了吧。”
  
  林墨吞吞吐吐是說:“應該不會吧,韓哥說爸爸去做了手術就能跟我們一樣正常行走,我們才簽的欠條。”
  
  腿都斷了還走個屁!林芝越發相信林墨他們是遇到騙子了,但到底還是不死心,又問道:“他就不怕你們家還不起這個錢?”
  
  于冬說林墨開的這個小鋪子一天能賺幾百塊,她也聽人說過林氏小食館包子好吃、冒菜好吃,生意特別火,不過這一天幾百塊,就這麼小一個門面,她看懸。他們家的鋪面比這兒大了三倍,平均下來,一天也才一兩百塊的進賬。真以為生意是那麼好做的?於冬那種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就是眼皮子淺,還想娶夢涵,做夢吧他!
  
  林墨笑道:“其實一開始韓哥就是提了一下,知道我們家的情況,沒打算幫我們的忙。後來是奶奶說……”林墨好像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突然就沒音了。
  
  林芝心裡忽然生出不詳的預感,虎著臉逼問道:“你奶奶說什麼了?”
  
  林墨心裡笑得腸子都快打結了,臉上卻裝出一絲為難,在林芝的再三逼問下,終於吞吞吐吐的說:“奶奶說二姑家裡有錢,如果還不起,可以找二姑借,然後,然後韓哥就答應讓我們先打欠條了……”
  
  “做他娘的春秋大夢!”林芝終於繃不住她‘慈愛’的面孔,惡聲惡氣道:“當我家的錢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啊?現在縣城裡開了那麼多建材店,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家裡開銷又大,能有幾個錢?你回去你給你奶奶,最好別把主意打到我們頭上。”
  
  林芝想到於冬提過那個比電視裡演的還像黑社會那什麼虎哥,臉色黑得跟鍋底一樣,打定主意再不跟林建他們一家來往了。
  
  林墨火上澆油地問:“可是剛剛二姑不是還說生意好得連過節沒時間回娘家看看嗎?怎麼現在就變卦了?”
  
  林芝的臉色紅一陣青一陣,狠狠剜了林墨一眼,說:“也就過節那兩天生意好,平時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
  
  “二姑你哄我沒做過生意呢?過節的時候都走親訪友去了,誰家生意能比平時還好了?二姑你這生意一會兒好一會兒不好的,是故意好藉口不回去看奶奶呢?還是在侄子面前裝沒錢呢?”林墨目光如刀。
  
  林芝差點兒就被林墨陡然變強的氣勢壓得吐了真話,看著他陰鬱的臉龐,如坐針氈,忙說:“我哪是裝了,本來就沒錢。”然後裝模作樣的看了看手錶,“哎喲,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家給你二表姐做飯了。”說完,再不顧上說別的客套話了,騎著木蘭摩托跑得飛快,活像背後有鬼在追似的。
  
  林芝回到家,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越想越覺得韓勳肯定就是個大騙子。這非親非故的,他憑啥這麼巴心巴肝的幫老么?就是她這個親姐姐,還捨不得把辛辛苦苦掙的錢拿去填補他呢!到了晚上,林芝把事情說給老公和二女兒聽,讓他們幫著琢磨琢磨。
  
  劉磊一驚一乍地說:“你弟他們多半是遭騙子了,說不定還是混黑社會的。如果林墨說的是真的,你老娘可是把我們一家都給賣了。”
  
  林芝瞪圓眼睛:“什麼?不可能!他們簽的欠條關我們什麼事?我又沒給他們作擔保!”
  
  “怎麼不可能了?!我告訴你,那些混黑社會的才不管你有沒有給他們家做擔保,只要知道你是他親姐姐,知道你有錢,他們都跟田裡的螞蝗一樣,盯著你就不會鬆口!”劉磊膽子小,還特別愛自己嚇自己,“從今天起,你跟你媽你那些兄弟劃清界限,千萬不能讓他們黏上來。”轉頭告誡小女兒,“你跟那個於冬早點分了,要本事沒本事要錢沒錢要長相沒長相,還沒進門,就給我們家惹上這麼大的事兒。”
  
  劉夢涵皺皺眉頭:“這事兒就是外婆和么舅他們做的不地道,關於冬什麼事。”她見父母都瞪著她,撇嘴道:“還不是你們說讓我從他那兒套點林墨的消息,當我還真樂意跟那種窩囊廢耍朋友嗎?”
  
  劉家是在鋪面後面的小偏廳裡吃飯,窗戶上貼了半截報紙,剛好能看到外面的情況,又能擋住裡面的情況,避免鄰居到他們家蹭飯。一家人在裡面討論的熱火朝天的,忘了注意外面的情況,因此沒人看到於冬來了,又一臉鐵青的走了。


☆、第六十六章 夜談舊事

  于冬從來沒覺得像現在這麼憤怒難堪過!
  
  沒本事,他認;沒出息,他認;長相普通,他認。
  
  可是,他不偷不搶,憑自己的勞動賺錢,每個月領到工資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劉夢涵買禮物,他怎麼就成了窩囊廢了?
  
  敢情在過去的大半年裡,劉夢涵跟他交朋友純粹就是為了從他口裡套林墨情況。
  
  她至於嗎?還真他麼太委屈她了!有這麼好的本事,用在他身上簡直太浪費,像她這樣的人才應該去做地下黨才對!
  
  朋友給他說劉夢涵腳踏幾隻船,他還傻不拉幾的不相信,麻逼的,他一向自詡聰明,居然被劉夢涵一家人當成猴耍了大半年!虧他還把劉夢涵當成寶貝,簡直白瞎長了兩隻眼睛。
  
  於冬憤怒著,不知不覺又回到了小店,店裡客人已經漸漸多了起來,柳立走過來問他:“你去拿的腦花呢?”
  
  於冬這才回過神來,自己是借著去拿豬腦花的藉口出去的,因為剛才見林芝跟林墨不歡而散,想著溜出去問一下什麼情況,順道討好一下丈母娘,哪知……
  
  “瞧我這豬腦子,出去晃一圈就忘了正事,我買了點牛肉,就用它代替吧,不記帳,就當我認繳的罰款。”
  
  柳立聽他聲音有些啞,見他神色不太好,拍拍他的肩膀,沒說什麼。他跟于冬、劉夢涵都是高中同學,于冬和劉夢涵之間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從一開始他就不太看好他們這一對。原因很簡單,他覺得劉夢涵跟他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怎麼說呢,劉夢涵長得漂亮,是公認的班花,家裡條件又好,身邊圍著她轉的都是些有錢的公子哥,吃的用的,都讓班上的女生羡慕嫉妒不已。女生們愛拈酸,因此,背地裡他不止一次聽人說劉夢涵的壞話,說的最多的就是她喜歡攀高枝,不檢點。
  
  他跟於冬一直玩得還不錯,兩人家境相仿,父母都是下崗工人,于冬家裡的情況要好點,父母原先在水電廠上班,下崗後托關係又重新找到了工作。但是到底不是多光鮮的工作,父親是環衛工,專門開垃圾車,母親給人做保姆。這樣的家庭,放在城郊倒是沒什麼,各家都沒錢,說不定還有人羡慕他們一家都有工作。然而,這樣的家庭條件放到自持身份的城裡人眼裡,就顯得非常的丟人現眼了,以劉夢涵的家境和為人,她能瞧得上於冬才怪。
  
  可惜于冬當局者迷,劉夢涵跟他玩玩曖昧,說點模棱兩可的話,他就飄飄然以她的男朋友自居。每個月掙的那些工資,自己捨不得花一分,大半都耗在劉夢涵跟她家人身上了。他說過於冬好幾次,讓他多長點心眼,他不僅不聽,還差點跟他翻臉,還有事沒事就跟他證明劉夢涵不是那種‘物質勢利’的人。就像上次,他拿到工資給劉夢涵買了一件一百好幾的毛衣,劉夢涵轉身送他一條十塊錢的圍巾,樂得他跟傻子一樣。
  
  以前沒耍朋友的時候他不能理解,現在跟冬梅交往了,他也能懂戀愛中那種想為對方付出一切的想法,可有些東西得是平等的啊。就像他為冬梅付出,他付出了多少,冬梅也會回報他多少。當然,這種付出並不單指物質上的,更多的還是精神上的。可是在於冬身上,他感覺不出劉夢涵的付出,相反,她是一直在索取的那個人,而這正是他不看好他們的原因。
  
  如果不是於冬說,他還不知道劉夢涵居然是林墨的親表姐。當初他私下裡打趣過於冬,說他都跟老闆混成一家人了,以後就靠他提拔了。記得當時于冬說,劉夢涵不想他走裙帶關係,他也想靠自己的本事幹出個人樣來。
  
  不過,從下午隱約聽到的林墨跟劉夢涵她媽媽的對話,還有這會兒於冬失魂落魄的樣子來看,只怕事情還沒那麼簡單。
  
  隨著店裡的客人漸漸多起來,柳立收斂心神,認真幹活。
  
  于冬一想到劉夢涵說的話,心裡就跟針紮的一樣難受,一晚上連連出錯,還被一個比較刻薄的顧客給投訴了。按照員工守則,員工被投訴,只要顧客投訴內容屬實,員工除了需要給顧客道歉外,視情節輕重罰款。於冬是在收拾桌子的時候,不小心把碗打了,嚇哭了顧客的小孩兒,湯濺了顧客一身,除了道歉,還被扣了半天工資。
  
  晚上打烊後,大家煮餃子吃宵夜,王嬸見於冬沒吃就口就放下筷子了,便開玩笑道:“於冬,你今天早上還好好的,怎麼一晚上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看你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失戀了。”
  
  於冬苦笑一下:“王嬸,你太牛了,這你都能看出來?”
  
  王嬸瞧他的樣子不想作假,想到自己無意間揭了別人傷疤,反而不好意思了:“我只是開個玩笑,沒想到……於冬,你不會怪我多嘴吧?”
  
  於冬笑笑:“沒事兒,大丈夫何患無妻,這個吹了以後再找更好的就是了,有什麼好難過的。”
  
  柳立默默瞥了他一眼,才怪。
  
  王嬸笑道:“就是這個道理,這才像我們認識的於冬嘛。一直聽你說有女朋友了,快跟王嬸形容一下什麼樣的,有沒有咱冬梅漂亮,要是沒有,我以後就比著咱冬梅的模樣給你說一個。”
  
  林冬梅說:“他女朋友可比我漂亮多了,你就別瞎操心了。”林冬梅早就從柳立知道了于冬的女朋友是誰了,她跟柳立一樣並不看好他倆,還勸過於冬,他偏不聽,落到現在這樣純屬活該!
  
  王嬸好奇的看著她:“聽你這麼說,你認識于冬的女朋友?”
  
  林冬梅冷笑:“不光我認識,你也認識。”
  
  王嬸一頭霧水:“誰啊?”
  
  柳立見於冬臉色不太好,拉拉林冬梅的袖子說:“你少說兩句。”
  
  於冬苦笑道:“沒事,反正現在已經分手了,給大家說也無所謂。我之前那女朋友是小林的表姐,劉夢涵。”
  
  谷嬸早就從林冬梅那兒聽說過了,並不吃驚,王嬸瞪圓眼睛說:“你居然會跟她耍朋友。”她搖頭道,“幸好分了,不然有你後悔的。”
  
  於冬以前聽不進人勸,從沒覺得劉夢涵一家人有什麼不好,現在忽然聽王嬸這麼說,頓時生出幾分好奇:“什麼意思?”
  
  王嬸瞪了他一眼,斟酌一下道:“反正這兒也沒外人,我說了你們聽過就忘,別往外傳啊,要是傳到林芝那婆娘耳朵裡,我可是不會認帳的。”
  
  程鴻今天才剛到,名副其實的外人,他光埋頭吃餃子,不搭話。王嬸見在座的都不是愛饒舌的,便說:“虧你沒跟劉夢涵在一塊兒,她媽可不是一般人,她一雙勢利眼在村裡是出了名的。你瞧她今天來,怎麼說我和你谷嬸跟她娘家一個村子的,你看她過來跟我們打過招呼嗎?她眼裡壓根兒就沒我們這號人,就連她自己的兩個親舅子都沒放在眼裡。今年林墨家裡遭了難,她連面兒都沒在村裡露過。那女人嘴裡說她媽為了么兒的前程,把她賣給個老瘸子做媳婦兒。
  
  劉磊哪兒老了?就比她大了四歲,樣子有點老相而已,腿瘸了那是因為出事故,不然以劉磊他們家的家底,不瘸還輪不到她去嫁呐。不過是有兩份姿色,真以為自個兒是天仙了?要說漂亮,我見過最漂亮的人還得數林墨他親媽,比畫上的人還漂亮,又文靜又知書達理,就林芝還想跟人比?她給人提鞋她都不配。
  
  程緩緩身體不好,生了林墨以後一直病,家裡實在拿不出錢治。林芝嫁得好,劉磊家裡是鎮上最早開始做生意家底厚實,老太太就上她家去借錢,她為了裝窮不肯借錢,兒子病了故意不送去醫院看,沒想到就耽擱了一晚上,兒子就不行了,送去醫院也救不回來。她也不想想,才幾個月大的孩子,經得起折騰嗎?又是躲又是藏還被計生辦罰了好幾大千才生下來的兒子,就那麼沒了,她能不把賬算到老太太頭上?她抱著小孩兒的身體在林家要哭要死的鬧了小半個月,我聽人說那孩子都生蛆了她還不肯撒手,不知多少人看熱鬧,結果她還沒怎麼樣,程緩緩就去了。程緩緩去世的時候,林墨才剛會喊媽呢,你們說多造孽?
  
  她那會兒倒是精乖,躲得飛快。等程緩緩的後事辦完,她又跳出來說老太太害死她兒子,為了讓林建能夠去中學教書,把她嫁個老瘸子,這麼多年都不怎麼跟娘家來往,我看她心虛是真的,不想貼補娘家兄弟也是真的。至於記恨,她都把程緩緩逼死了,差點把林老么逼瘋,她還有什麼臉去記恨?
  
  我跟你們說,她這種人是一顆心全掉進錢眼裡了,活該養不了兒子,一輩子斷子絕孫的命!她那兩個女兒我瞧著跟她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你早點跟她分了,才是你的大福氣。改明兒嬸子遇到合適的,給你保媒,絕對能甩那劉夢涵八條街!”
  
  
☆、第六十七章 惡人自有惡人磨
  
  如果說之前於冬潛意識裡還藏著一絲僥倖的話,現在聽完王嬸的話,心裡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回家的路上,他細細回憶他跟劉夢涵交往的過程。老實說,像劉夢涵這種漂亮的女孩,很少有男生不對她產生想法的,而這種想法多半無關感情,更多是從生理的角度出發。當劉夢涵語焉不詳的像他示好時,他真的懵了一下,隨即被莫大的虛榮心填滿——看,他居然被班上最漂亮的女生默默喜歡著!
  
  他甚至沒有分辨出他對劉夢涵究竟有沒有真正的感情,就一頭熱的栽了進去。他平時在店裡忙得腳不沾地,沒有一天休息時間,而劉夢涵高考落榜以後,她並不甘心,現在還在學校複讀。他們倆能碰面的機會真的少之又少,往往只有週末午後人少的時候,他才能跟林墨請假出去,每次,他只能去劉夢涵家裡找她。他就是再不懂事,也知道到女朋友家裡不能空手。大概一開始,劉家一家人就弄好了圈套讓他鑽,所以每次拎著禮物去他們家,他們不僅沒說什麼,還對他特別熱情。
  
  這種‘熱情’讓他誤以為劉夢涵的父母是同意他們交往的,然後他理所當然的更積極了,一個月掙的錢大半都花到他們家了。現在細想起來,他跟劉夢涵交往以來,談得最多的話題不是別人又有了什麼好東西,就是林墨店裡生意如何。
  
  劉夢涵從來不問他要什麼東西,她只會說學校裡誰誰誰又買了一個什麼玩意兒,特別怎麼樣,然後自己見她一臉羡慕又惆悵的模樣,然後他腦子一熱,就答應給她買個一樣的。
  
  至於談店裡的事情,他壓根兒就沒往別的方向想,只覺得劉夢涵單純是在關心他的工作。他也不想在她面前丟面子,所以總在他面前吹牛店裡一天能賺多少多少錢。大概劉夢涵也是知道他吹牛的吧,每次聽他說的時候,臉色總是淡淡的。直到他後來提到韓勳的事情,提到林墨爸爸要出國的事情,她眼睛亮得都能當燈泡使了。
  
  別人可能不知道林芝今天去找林墨的目的,他卻清楚。自從聽說韓勳能將林建弄出國以後,劉夢涵對他簡直熱情得不得了,見天給他發傳呼約他出去,次次的話題都圍著韓勳和出國在打轉,他就是傻子也明白她的意圖了——她想出國。
  
  母親一開始不同意他跟劉夢涵交往,他被逼得沒辦法,只好把林墨抬出來。說林墨是劉夢涵的親表弟,他跟劉夢涵在一起有利無害,萬一他跟劉夢涵分手,她去林墨那兒說點什麼,那豈不是白丟了好工作?就這樣,母親還是不同意,但到底禁不住他軟磨硬泡,最終鬆口了。
  
  柳立和林冬梅也不看好他跟劉夢涵,說他倆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其他的朋友親戚,包括他沉默寡言老實巴交的父親全都覺得他們不合適。
  
  可是他就跟吃了迷藥一樣,覺得劉夢涵是可以跟他過一輩子的女人,是他最心愛的女人,他想要所有人知道劉夢涵不是他們說的那種人。
  
  結果到頭來,所有人都對了,錯的是他自己!
  
  于母平時對於冬有些嚴厲,但同時也是個不折不扣的慈母,自從于冬去林墨店裡上班後,每天晚上不管於冬多晚回家,她都會一直等到他回家了,跟兒子說完話才肯去睡覺。今天,她見於冬推開門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臉上一絲笑容也沒有,當時就覺得不對了,旁敲側擊下,終於知道于冬跟劉夢涵分手了。
  
  原本,她是不看好兒子跟嬌嬌氣氣的劉夢涵在一起,可現在他倆耍了半年朋友,他兒子在她身上少說也花了兩三千,哪能說分就分,這世上可沒那麼便宜的事兒!虧得於冬沒給她提,劉家一家合起夥來騙的他的事兒,不然指不定她現在就奔到劉家找他們算帳去了。
  
  于父老實巴交的幾棒子打不出一個屁,於母卻是地方上出了名的潑辣,儘管於冬再三說這事兒就這麼揭過了,她一邊答應兒子安他的心,轉過身,天一亮她就去找林芝他們鬧去。
  
  儘管林芝覺得劉磊方方面面都配不上她,但是單從愛錢這一點來講,他們兩口子那絕壁的絕配!想從他們手裡剜錢,簡直比割他們身上的肉還難受!
  
  林芝和劉磊平時精得跟啥一樣,單從他們在偏廳的玻璃上貼報紙防備鄰居到家裡蹭吃,就瞧得出他們家跟鄰居關係處得不好。再加上整個一條街上半數的鋪面都是賣五金器材的,同行紮堆窩在一起,誰不巴望著誰倒楣?大夥早就看不慣林芝兩口子外兼她兩個女兒了——一個兩個成天打扮的跟妖精似的,見個男人就發•騷,什麼玩意兒。
  
  夜路走了那麼多,這次碰鬼了吧!尼瑪,簡直是太喜聞樂見了!
  
  於是這天大早,北大街上出現了非常不和諧的一幕——一個膀大腰圓衣著簡陋的農村婦女在一家店前破口大駡,什麼話難聽罵什麼,大老爺們兒聽了她嘴裡的話,都忍不住臉紅,然後整條街的人都在圍觀。
  
  林芝一家子被堵在家裡,劉夢涵啥時候被人這麼罵過,哭得都想那根繩子把自己吊死得了。劉磊屬於很早就開始做倒爺發跡的那批人,雖然一直混到現在也沒能真正發大財,但早幾年也是被人狠狠捧過的,哪裡受過這種‘侮辱’?氣得在家裡直跳腳,卻又不敢真去跟於母對陣。至於林芝,甭管平時怎麼裝,骨子裡仍然是個不折不扣的潑婦,她忍了半天,最終沒能忍下去,沖出門外跟於母對罵起來。
  
  林芝怒火中燒忘了自己生的是女兒,拿著女兒的事情跟別人對陣,吃虧只能是她們自己,更何況她們就理虧在前!
  
  罵著罵著林芝覺得自己不是于母的對手,就率先動起了手。作為‘好’鄰居怎麼能坐視不理呢?不少人湧上去拉架,大家也不知哪兒來的默契,十幾隻手全拉著林芝一個人,沒一會兒林芝那張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臉便被於母撕了個稀巴爛。不知是誰報了警,員警過來見兩個人都掛了彩,情緒都很激動,便向圍觀群眾瞭解情況。大夥七嘴八舌說了一通,員警聽後覺得就是普通的家庭糾紛,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各打五十大板,便放於母離開了。
  
  林芝一家子哪裡咽得下這口氣?他們搬到城裡多年,劉家原本就有點關係,很快,于母和于父好不容易托關係找到的工作莫名其妙的就被人炒了。于母知道是劉家幹的這事兒,又上林芝鋪面上吵了幾次,差點被員警抓走,才慢慢熄了火。她是把氣出夠了,于父卻覺得丟了工作渾身難受,再托人幫忙找,卻遲遲沒有回音。他們兩口子都屬於閒不住的那種人,陡然沒了活兒幹,渾身都不對勁。
  
  劉家有心整他們,想再找個好點的工作肯定不容易,一家人仔細合計過後,決定將家裡所有的積蓄拿出來租地種菜。
  
  於冬家住在城郊,附近是平壩,土地比較肥沃,許多人都是以種菜為生,整個L縣的菜,差不多有半數是從他們這一片出的。
  
  侍弄蔬菜不是什麼輕鬆活兒,先不提種植過程中的艱辛,單就說菜種好了以後賣就是一個大問題。時令蔬菜容易種,可是所謂時令,那就意味著一到那個時間,地裡所有的菜都會一窩蜂的成熟。偏偏時蔬大多都是不能留的,一旦過了時候賣不出去就只能爛在田裡,狡猾的菜販子們瞅著這一點,往往不要命的壓價。再來大棚反季節蔬菜雖然賺錢,可大棚的投入太大,沒底子的家庭怎麼承受得起投資?
  
  于父于母都做過菜農,知道這行既賺不了什麼錢,又辛苦,才一門心思托關係在外面做工。現在山窮水盡,除了做回老本行還能幹嘛?
  
  於冬不忍因為自己的事情拖累父母,在聽說父母打算開春承包一些土地種菜賣後,決定去找林墨。
  
  林氏小食館雖然小,但架不住生意紅火,每天要用掉很多菜,其中就數土豆、白菜、大小蔥、香菇、辣椒用得最多,薑蒜也用得不少。
  
  白菜不能留,如果不種大棚的話,有時令限制,香菇種植需要技術。但是土豆不需要,而且土豆能留,跟土豆一樣能留的還有薑蒜和經過處理的辣椒。他不貪心,只要林墨肯收他們家種的這四樣東西,以店裡現在的銷量,收入不比爸媽在外面打工差。更何況,他還聽柳立說過,林墨明年很可能要開火鍋店。如果開火鍋店的話,對辣椒的需求量無疑相當大……於冬越琢磨越覺得事情可行。
  
  拜劉夢涵窩囊廢三個字所賜,於冬現在憋住了勁兒想混出個人樣來,一改往日的閒散。
  
  等林墨再一次到店裡‘視察’,他便把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他略過了劉夢涵的事情沒有提,卻不想林墨早就已經從林冬梅那兒聽說了。說起來于冬其實也是受害者,林墨便沒有追究他什麼,大家都暗地裡揭過這頁就行了。
  
  聽於冬說完種蔬菜的事情,聯想到後世有機蔬菜的概念,林墨心裡有了更好的主意。
  
  
☆、第六十八章 計畫

  隨著時間推移,人們做事情越來越講究時效性追求利益最大化,這種心態放在日常工作中肯定很得老闆欣賞,但如果是放在做產品,尤其是像種植業、食品加工業之類的領域,其害處就會慢慢凸顯出來。
  
  就拿農藥來說,害蟲雜草都有抗藥性,一種農藥用久了就會漸漸不管用,於是,農藥升級換代的速度越來越快。農民大多文化水準不高,買藥的時候,往往只會關心藥效如何,黑心的農藥研發商為了迎合市場,不斷升級換代農藥,完全不在乎殘餘的藥物會對人體產生什麼毒害。
  
  同時,很多人喜歡嘗鮮,熱衷購買反季節蔬菜,菜農們為了多賺錢,不知在菜棚裡灌了多少催熟的藥劑。就像番茄,明明看起來嬌豔欲滴,真正吃起來卻連番茄味都吃不到。作為水果的草莓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除了少數蔬菜,大多數蔬菜的保鮮期都比較短,為了提升保鮮期,給收割後的蔬菜噴上保鮮藥劑更是屢見不鮮。
  
  種種因數累加到一起,後世人們常常感慨再吃不到以前那麼好吃的菜了。
  
  除了蔬菜,肉類更是如此。規模化養殖帶來了各種疾病,而疾病又帶來了各種藥物激素,再加上為了催長催肥添加到飼料中的各種添加劑,牲畜在短短幾個月的生長期內,身體根本無法完全消融這些‘毒素’,最終,通過嘴巴全部累積到人體。
  
  通過這種急功近利的方式催出來的肉,不僅早已喪失了肉原本的鮮美滋味,還將帶給人類各種怪病。
  
  就拿癌症來說,全球有3/4的癌症患者集中在亞太地區,而這其中這些包含各種‘毒素’食品究竟扮演著怎樣重要的角色,不言而喻。
  
  因此,有機蔬菜一出現,立刻遭到人們熱捧。
  
  同時真正上檔次的餐飲店,都會尤其注重食材品質,他們每一份菜都賣足了價錢,不可能做出用添加劑提味這樣自毀長城的事情,如此,想將一份菜的味道做到極致,除了廚師本身的絕技外,還得倚仗食材本身。
  
  上輩子,為了給盛唐弄到高品質食材,林墨沒少花心思。在他被查出肺癌晚期心灰意冷之前,他就已經派了人去瞭解有機蔬菜的栽培和市場,準備著手發展這一塊兒,結果……只能說世事難料。
  
  現在房地產市場都還沒被炒熱,農村經濟普遍落後,相比後世七八百上千一畝的良田,現在的地價大多在一兩百一畝,正是租田包地的好時機。
  
  先租個幾百上千畝地,種點蔬菜大米果樹,還可以順道生態養殖一些牲畜,自家店裡消一部分,賣一部分到市場上,就算初期賺不了多少錢,也絕對不會虧本就是了。等過幾年安全問題凸顯出來了,自家的這些農副產品還不得身價暴增?
  
  到時候注冊商標,自家店裡全部用自產的有機食品,用不完的再銷往市場,雙管齊下,一舉數得。
  
  這個計畫林墨上輩子就已經定下了,自然不會質疑其可行性。只是這件事情該怎麼做,該讓什麼人負責去做,還有待商榷。
  
  眼下,於冬倒是個人選,但是他到底年紀太輕,幾百上千畝蔬菜地的管理,在完全遵循現在這種耕種方式、不依賴農藥的前提下,不說別的,光拔草就需要不少人手,以他現在的閱歷和能力,根本不可能管得下來。
  
  而且不同蔬菜水果,多多少少都會有一些地域性,幾百畝只是個初期規劃,等操作模式熟練以後,肯定會不斷往外省輻射,最終目標旨在形成一張完美的供銷網,與他的‘美食王國’相輔相成。
  
  林墨深知自己心中的這張藍圖描繪得有多廣闊,不交給一個他可以完全信得過的人去做,他不放心。
  
  不管于冬是有心的還是無意的,他都出賣了店裡的事情,現在看來他說的那些是算不了多大個事兒,可是以後呢?如果這些事情變成真正的商業機密呢?無心洩露,不代表就可以逃避責任。
  
  如果不是林冬梅提起,他到現在都不知道這事兒。這說明什麼?說明於冬到現在都還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這讓他如何放心把這麼大一件事交到他手裡?
  
  林墨默默歎息一聲,真是人到用時方恨少。
  
  “這個我還真沒有辦法答應你,因為我和我爸爸已經打算好明年承包一些土地,自己些蔬菜自己用。”林墨習慣性將決策貼上爸爸的標籤。他現在畢竟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年,有些話單從他嘴裡說出來,缺少說服力。
  
  於冬眼底閃過濃濃的失望,“那就算了吧。”
  
  “如果到時候土地確定下來,叔叔阿姨要是願意的話,可以過來幫我們種菜,工錢上我不會虧待他們的。”如果要租土地的話,林墨首選肯定是在青桐村,那裡人熟地熟,就算真鬧出什麼糾紛,只要主要責任不在他,大家鄉里鄉親的總會有人站出來替他說話。在外村的話,很容易遇到被整村人聯合起來攻擊的情況。而青桐村的村民大多都是以種植稻米和油菜為主,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菜農,蔬菜的侍弄跟糧食有不小的區別,到時候少不得要請些熟手。反正都是請人,何不賣於冬一個面子呢?
  
  於冬聽後臉色果然好了許多:“好,那先這麼說定了,我回去跟我爸媽說一聲。”
  
  程鴻做事情非常麻利,店裡的事情很快上手後,才短短幾天就已經成了店裡的主力。把該做的事情處理的井井有條的。林冬梅現在已經能完全空出手來隻負責收錢事宜,林墨有心想將她培養出來以後輔助爸爸,索性將店裡的一切許可權全部下放給她。於是趁著下午空暇的時候,將大家召集起來開了一個短會,短會上充分肯定了大家這段時間的工作,並任命林冬梅為店長,月工資在現行基礎上再增加兩百。
  
  林冬梅從轉正到現在不過一個月而已,工資卻已經成了店裡最高的一個。她的能力和付出有目共睹,除了於冬,大家都沒什麼意見。
  
  於冬心裡有些憋悶,他自問完全可以勝任店長的工作,而他明明比林冬梅更早進店,為什麼林墨選林冬梅不選他呢?
  
  於冬年紀不大,就算有點城府也不深,他自以為掩飾的很好的不高興,連最不會看人眼色的柳立都瞧出來了。林冬梅原本把于冬當成朋友,如今她經歷人生中第一次升職,‘朋友’卻在旁邊黑著一張臉,任誰心裡都不會舒服。她一開始就覺得於冬過於油滑又浮躁,如今更生了幾分遠著他的心思。柳立看見他的臭臉,心裡也有些不高興——女朋友升職了,朋友拉長張臉,這算什麼事?
  
  林墨將於冬的表現看在眼裡,心底微微搖了搖頭,他一直覺得作為男人什麼都可以少,就是氣量不能少。於冬如果不改改他這個性子,縱然他有幾分天賦,只怕也難成大器。
  
  會後,林墨把工資分發給大家。店裡的工資是半透明制的,每個人的工資林墨都用信封裝好了發到個人手裡,至於他們私底下會不會互相攀比工資,林墨從來不管。
  
  信封裡除了錢,還有一張工資條,上面明確記載著金額的各項構成,大家數過工資後,再看看工資條上額外獎勵一欄寫著分別十塊五十一百不等,心裡都樂開了花。
  
  開完簡會後,林墨將林冬梅單獨叫到後面小院子裡,給她交待了一些事情,“接下來的兩個月直到中小學寒假結束之前我都不會再插手店裡的任何事情,這段時間的事情由你全權負責,你能勝任嗎?”
  
  林冬梅經過這大半個月的磨練,已經將店裡的管理事務摸透,如今又添了人手,她自覺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便點了點頭,然後問:“你不過來是因為有其他計畫嗎?”
  
  他果然沒有看錯人,林墨勾唇笑道:“沒錯,我打算趁這段時間做一批醃臘製品出來,等學校一放假就放在店裡賣。”
  
  去年,她媽媽也去幫林墨做了臘肉香腸的,想起媽媽拿回來的那些臘肉香腸的味道,林冬梅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林墨我能先預定一個大豬頭嗎?”光豬肉的味道就那麼好了,煙熏豬頭肉的味道肯定更好,光想想口水就快流出來了。
  
  林墨笑道:“這是我今年接到的第二單生意,說什麼也得給冬梅姐留個大豬頭。”
  
  林冬梅奇道:“居然還有比我更積極的?”
  
  “嗯,去年的一個老客戶。”林墨笑道,他也沒想到裕祥酒店居然一直惦記著他家臘肉,這還沒進臘月就想訂貨了。而且還特別大手筆,第一筆訂單就訂了整整一千斤醃臘製品,還要求最晚臘月初八就要收到貨。原本他們還想買斷賣獨家,林墨一嫌他們給的價格不夠高,二想讓更多人知道他們家醃臘品,便拒絕了他們的提議。
  
  從接到電話第二天開始,林墨就找了老趙父子幫他物色合適的大肥豬,然後挨家拜訪了去年那些幫他做過醃臘的熟手,又在村裡請了一些新人,卯足了勁兒想大幹一場。
  
  大洋彼岸正陪著林建和老太太的韓小人完全被他蒙在鼓裡,雖然林墨覺得自己現在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健康,但只要一想到韓小人回來後可能出現的臉色,就下意識心虛。因為心裡沒有底氣,每天接到韓勳打回來的越洋電話時,林墨總是分外‘和顏悅色’。
  
  只是,韓勳可不是這麼好唬弄,他琢磨著林小墨最近這麼‘乖’,莫不是背著他幹了什麼虧心事?


☆、第六十九章 抓包

  韓勳帶著林建和老太太到了M國後,又送林建去做了一次全面體檢,主治醫師根據先前的病歷資料結合這次體檢,將手術細節稍加修改,等林建將時差調整過來後,就立即安排了手術。
  
  手術非常成功,醫生讓翻譯轉告林建,再過一個月,等右腿徹底恢復,左腿假肢裝好以後,就可以進入下一階段的複健治療,恢復行走功能指日可待。
  
  林建聽完翻譯的話以後欣喜若狂,老太太眼眶濕潤,念了好幾聲佛。
  
  韓勳給林建安排的是一家環境非常幽靜的療養院,這裡風景秀美占地面積極大,就連韓勳安排過來的翻譯都迷了好幾次路,才終於記清裡面所有的路線。這樣一來,老太太就更不敢出門了。人生地不熟的,她甚至連普通話都不會說,萬一走丟了,那才真是哭都沒地兒哭去。
  
  韓勳雖然已經確定了以後要集中精力在Z國發展事業,但是不代表他一點後路都不給留,政治這東西說變就變了,誰能預測得到二十年後三十年後會不會出現什麼動•蕩呢?傻子才會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因此,韓勳在M國也有一些產業需要打理,再加上他回國的消息是瞞不了家裡人的,所以不可能一直有時間陪著林建母子。
  
  好在他派來的翻譯是個妙人,小姑娘吳悠是公費到M國留學的,是Z國山城人,跟林建他們算是半個老鄉。她在語言方面非常具有天賦,跟老太太相處短短幾天後,就完全可以無障礙交流了。吳悠個子小小的,脾氣卻特別爆,圓圓臉大眼睛皮膚白皙,長得很漂亮,追她的人不少,只要敢毛手毛腳的無一例外都被她狠狠‘修理’過。吳悠家裡大概能算半個軍人世家,家裡條件在國內還算可以,但是放在國外就不夠看了。原本,吳悠出國留學的事情家裡人不太贊同,她好不容易才說服家人讓她出來,到了國外發現這邊的消費貴得令人咋舌,好在,經過短暫的迷茫期後,她發現很多國內來的學長學姐都是通過打工來養活自己,隨後她也加入了半工半讀大軍。
  
  她這次能來給林建他們做翻譯,全賴一個關係好的學姐推薦,韓勳出手闊綽,林建母子又都非常和善好說話,這幾乎是她兩年多打工生涯中做得最輕鬆報酬最豐厚的工作。因此,吳悠格外用心。
  
  等林建手術完後恢復了幾天,醫生宣佈他可以下床坐輪椅出去透透氣散散心後,吳悠先是帶著林建母子將療養院逛得爛熟,然後又憑藉她極佳的口才說服林建母子跟她一塊兒去外面逛街。
  
  真正離了療養院,來到繁華的都市,領略到無處不在的異國風情,林建和老太太才終於有了一種‘出國’的感覺。在吳悠的陪伴下,林建母子初到異國的緊張和恐懼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類似於‘旅遊’的愉悅心情。
  
  韓勳有空的時候,就給他們當司機,載他們去各處他知道的好吃好玩的地方玩,他忙的時候,就會另外安排一個司機過來接送他們,一路上所有的開銷都由他或者是司機掏腰包,堅決不讓林建和老太太花一分錢。
  
  吳悠從老太太那裡聽說他們和韓勳結緣的事情,她畢竟獨自在國外待了那麼久,什麼樣的事情沒見識過?早不復當年天真單純,她才不相信韓勳僅僅為了報恩就做到如此地步。就她知道的,韓勳給林建安排的醫生、安排的療養院無一不是頂尖水準的,再加上平日裡出去吃喝玩樂購物,花在他們身上的少說都有幾十萬美金。韓勳是個商人,他‘投資’了這麼多,只怕所求不小。
  
  吳悠很聰明,她看出了其中關節,卻從來不提,每天盡心盡力的陪著林建母子吃好玩好。半個月過後,她收到了韓勳發給她的大紅包。
  
  韓勳最欣賞的就是像吳悠這樣的聰明人,看得透,不多嘴,知道自己的老闆是誰,知道自己該做的是什麼。他告訴吳悠,如果畢業了打算回國找工作,他可以在盛唐給她預留一個位置。
  
  現在的盛唐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吳悠連聽都沒有聽說過,但是知道有韓勳這麼個有錢老闆,她相信這家公司早晚會有所作為,哪裡會有不答應的道理?
  
  韓家只有韓子傑知道韓勳將林墨的爸爸弄到了M國看病,韓勳回M國的當天晚上,他就把他叫過去。兄弟倆聊了半夜,也不知韓勳是怎麼給他哥給下迷魂湯的,韓子傑儘管不太樂意,還是答應幫他保密,還派了手下的人暗中保護林建母子。
  
  儘管韓勳天天都會與林墨通電話,但是到底架不住心底思念,見林建和老太太在吳悠的幫助下已經漸漸適應現在的生活後,就跟他們說了一下先行回Z國。
  
  林建和老太太知道韓勳還在讀書,麻煩他這麼久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哪裡會不同意?聽他說去L縣看林墨,老太太把這些日子買的一大堆諸如衣服、零食、玩具等等東西,讓他幫忙帶回去。韓勳想給林墨一個驚喜,事先沒給林墨說。
  
  於是,等韓勳載著滿滿一車東西到達青桐村,老遠在村口看到林墨家裡濃煙滾滾,差點兒沒把魂兒給嚇飛了。讓阿虎把車飆過去,走近了看到林墨家裡很多人進進出出,他以為那些人是來救火,飛快跳下車如離弦之箭沖進林墨家裡,看到林墨正在院子裡指揮大家晾曬香腸,臉色頓時黑如鍋底,咬牙切齒的喊道:“林小墨——”
  
  林墨冷不丁被他叫了一聲,扭頭看到韓小人臉上熊熊燃燒的怒火,差點兒沒繃住拔腿就跑,還沒來得及將心裡的想法付諸實踐,韓小人一個箭步跨上前,單手按在他肩膀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質問道:“這就是你跟我說的,你在家‘好好休息’?”
  
  林墨眼神閃躲,根本不敢與韓勳對視,更不敢接過話茬。他之前想到韓勳回來看到可能會生氣,沒想到他會這麼生氣。
  
  一位胖大嬸說:“林墨你有客人來,你先去招呼客人吧,我們都知道該怎麼做,不會弄錯的。”
  
  “那好,三嬸娘幫我多看著點。”胖大嬸去年就幫林墨做過香腸臘肉了,今年這是做第三次熏肉,她已經是完完全全的熟手了,有她盯著林墨也放心。
  
  他話音還沒落下就被韓勳拉到院外去了,三嬸他們幾個女人一邊翻弄香腸,一邊竊竊私語:“這小夥子莫不就是二嬸說的那個M國小夥?咋看著跟我們Z國人長得也差不多呢?”
  
  “這你就不懂了吧,他這種叫華裔,國籍跟我們不一樣,但祖先還是咱Z國人。”
  
  “小夥子長得倒是挺精神的,就是臉色怪怕人的,你說他不會欺負我們林墨吧?”
  
  “怎麼可能,我聽說……”
  
  韓勳氣壞了,但是他還有點理智,知道這裡人多口雜不是說話的地方,拉著林墨就往之前去過的一個荒坡跑。荒坡地勢高,周圍都是石頭,站在上面周圍的情況一覽無餘。韓勳環視一圈見周圍沒人,便沉著臉盯著林墨不說話,一副‘我等你解釋’的模樣。
  
  林墨本就心虛,低著頭,過一會兒輕聲道歉:“韓勳,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嗯?”韓勳挑眉,他對林墨這麼沒誠意的道歉相當不滿意。
  
  “我真的已經全好了,早就已經不咳嗽,真的。”為了表示自己說的是真話,林墨抬頭看著韓勳,結果一瞧他目光如炬,瞬間心虛低下腦袋,並試圖轉移話題,“爸爸和奶奶還好吧?”
  
  “爸爸和奶奶好不好的問題我們昨天就已經在電話裡討論過了,我現在只關心你,你為什麼騙我?”韓勳的聲音非常沉靜,沉靜中醞釀著風暴。
  
  林墨覺得自己一個三十多歲的人被一個毛頭小子質問,簡直太丟臉了,可是瞄到韓勳看不出喜怒的俊臉,心虛的厲害,只能再次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已經好了才開始弄的……而且你看到我請了那麼多人,基本上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們在做,我只是動動嘴皮子而已,一點都沒有累到。”
  
  韓勳沒說話,只是那麼靜靜的看著林墨,眼底似乎有無數情緒在翻騰,又似乎一片平靜。
  
  林墨看到他這樣,心裡更虛了:“我都已經那什麼過一次了,我不會不注意自己身體的。”說著,林墨難得的主動牽過韓勳的手,討好的看著他。
  
  好在韓勳並沒有甩開他,沉默片刻後,將他擁進懷裡,歎息道;“墨墨,你說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在林墨乖乖將手環在他腰上後,韓小人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得意。
  
  溫存片刻,韓勳只歎息似的說了一句:“墨墨,我只希望你以後做事情的時候也替我想一想,想想沒有你,我能不能活下去。”
  
  一句話,讓林墨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第七十章 大客戶

  兩人膩歪片刻,林墨紅著耳朵說:“你快放開我,讓人看見了不好。”
  
  韓勳深諳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的道理,Z國的風氣本就不如國外開放,更何況是保守閉塞的鄉下?他可不想在叔叔和奶奶完全接納承認他之前,給林墨招惹不必要的麻煩。韓勳心裡是這麼想的,可做又是另一番動作,只見他磨磨蹭蹭放開林墨,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滿和淡淡的委屈,直到林墨認命的牽著他的手,臉色才好起來。心裡卻得意不行,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你在家里弄的什麼?那麼大的煙,害得我還你家著火了。”
  
  林墨見韓勳不再糾纏之前的話題,下意識松了口氣,笑著解釋道:“熏臘肉,對了,你在國外吃過臘肉沒有?”
  
  韓勳點頭:“吃過幾次,是國內的朋友送過去的,做還是第一次見。你怎麼想起來做這個的?”
  
  林墨牽著他往回走,邊走邊說:“我去年就做過了,正好今年有鋪面,可以放在鋪子上賣。這些東西比賣小吃賺多了。”說完後知後覺的看了韓勳一眼。
  
  韓勳恨鐵不成鋼的戳了戳他的腦門,‘惡狠狠’的說:“財迷!你就這麼擔心我養不起你嗎?現在我回來了,你手裡這批臘肉熏出來了以後就不准再做了,聽到沒有?”
  
  “那可不行,我跟酒店簽了合約,供不上貨要賠違約金,我可賠不起。”其實裕祥酒店要的那批貨林墨早就已經趕出來了,現在家裡做的那些都是準備放到店裡賣的。這麼說,只是想打消韓勳的念頭。
  
  韓小人財大氣粗:“別怕,大不了我把那家酒店買下來,我不收你違約金。”
  
  “……”
  
  韓小人看著林墨都快瞪出火的鳳眼,很不厚道的笑了:“逗你玩兒呢,誰讓你騙我的,下不為例聽到了沒有?”
  
  林墨沒想到韓勳居然這麼容易就揭過這一頁,呆呆的看著他,一時忘了反應。
  
  韓勳被他罕見的傻樣兒給逗樂了,親昵地捏捏他軟軟的腮肉:“笨蛋,我要是什麼都不想你幹,還會給你提供啟動金?我希望你能夠開心,不過前提是得先把身體養好,不然可別怪我到時候撤資。”
  
  林墨心裡甜絲絲的,嘴上卻嘟噥道:“知道了,囉嗦。”說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韓勳看著他的笑臉,心情大好,被他牽著的手微微用力反握回去,簡直恨不得這條路永遠走不到盡頭才好。
  
  阿虎覺得以自家少爺剛才從驚慌到暴怒的模樣,至少會把林墨狠狠教訓一頓,哪知兩人竟然有說有笑的牽著手回來,一直快走到大路上時才鬆開。
  
  他不禁多看了林墨幾眼,若不是親眼所見,真不敢相信這個弱不禁風的小傢伙居然能把他家魔王似的小少爺吃得死死的。這要讓家裡其他幾個少爺小姐知道,肯定眼珠子都得掉下來。
  
  阿虎的眼光太露骨,引來韓勳不滿,被自家少爺惡狠狠的瞪了幾眼後,他臉上也不見尷尬,笑道:“林少爺,您看車上這些東西給您放到哪兒合適?”
  
  林墨不習慣阿虎這樣稱呼他,前世的時候他們平輩論交,阿虎一直都直接叫他的名字,現在因為韓勳的關係,他一直尊稱他‘林少爺’,林墨糾正過幾次,他依舊故我,林墨沒辦法只得由著他去了。在心裡,阿虎依然是前世那個幫過他許多的‘虎哥’。
  
  林墨看著後備箱裡幾箱東西,不由頭痛,看著韓勳說:“你上次帶來的東西都還在那兒,怎麼又買了這麼多?”
  
  韓勳笑道:“這可不關我的事兒,這些東西全都是奶奶買的,她讓我給你們兄弟倆捎回來的,裡面還有些東西要你分給村子裡的人,她說做了標記的,你看了就知道。”
  
  “肯定又是你哄騙奶奶買的。”林墨沒好氣道,以老太太節儉的性子怎麼可能一口氣買這麼多東西,要知道M國的東西可比國內貴多了。
  
  韓勳摸摸鼻子,不滿的哼哼唧唧:“咱能別說‘哄騙’那麼難聽嗎?給你買了這麼多東西不謝謝我就算了,還責怪我,簡直白疼你了。”
  
  韓小人把‘疼’字咬得特別重,林墨看著院子裡探頭探腦的人,臉‘唰’得就紅了,瞪了他一眼,說:“哪兒來的那麼多廢話,現在樓下亂糟糟的,把這些東西都給我搬到樓上去。”
  
  韓勳就愛看林小墨被他逗得炸毛的樣子,臉上笑意更深,不料轉頭就看到阿虎一副‘你也有今天’的模樣,臉上的笑容頓時有些掛不住了,惱羞成怒道:“說你呢,趕緊的給我搬東西,一點眼力見兒也沒有。”
  
  “……”躺著也中槍的阿虎,只能認命將車上的箱子搬出來,扛了兩個最大的箱子在肩膀上氣都不帶喘一下,象徵性的問了林墨上樓的路線,扛著箱子健步如飛跟陣風似的來回跑了三趟,就將車上的東西全搬光了。
  
  搬完東西,林墨留阿虎吃晚飯,阿虎見自家少爺的面色不善,便謊稱自己還有事情要處理,得先走一步了。林墨找了個裝過大米的編織袋,裝了幾個熏好的臘肉還有許多香腸,送給阿虎讓他帶回去煮著吃。
  
  阿虎也不客氣,樂呵呵的接過東西,下午到賓館訂好房間,讓服務員拿了一個臘肉四節香腸給他煮了送到房間裡來。阿虎之前就一直住的這家賓館,他的模樣氣質實在太容易讓人過目不忘了,再加上他出手闊綽給小費從來不含糊,這裡的服務人員除了新來的幾乎都認識他。正所謂熟人好辦事,沒多久,服務員就把煮好的臘肉香腸給他送來了。
  
  她端著從走廊過來,香味飄了一路,有住客聞到味道從房間裡探出頭來尋找香味的來源,卻都沒找著,只好在晚上點餐的時候指名點這兩道菜。早在一個月前,賓館裡就開始提供臘肉香腸,可東西端上桌後,顧客們紛紛搖頭,都說不是這個味道,個別一兩個脾性大的,還找來大堂經理討說法。
  
  大堂經理嘴皮子都磨破了,才把顧客們安撫下來,然後再去廚房裡問了才知道原來還真有那些顧客說的那麼香的臘肉香腸。負責給阿虎切肉的那個廚師禁不住香,偷偷嘗過兩片,聲情並茂地給大堂經理形容了一番,末了咂巴著嘴巴給經理建議以後採購這種臘味。
  
  大堂經理聽說東西是阿虎帶來的,心裡打了個突,原本採購這事兒也不歸他管,何必多管閒事呢?可再一想,馬上就到年終要發獎金的時候了,萬一他要能立個功,指不定今年的紅包能更厚實些。人為財死,大堂經理心底念叨著紅包,硬著頭皮去找阿虎問了臘肉香腸的事情。
  
  阿虎跟林墨接觸不算多,但光憑他能讓自家小少爺吃癟一事,就足夠讓他對他心生好感了,更何況他還能做得一手好菜!阿虎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吃貨,在他看來,能做得一手好菜的人心腸都壞不到哪兒去!就比如他老爸!
  
  於是,在大堂經理戰戰兢兢的目光下,阿虎不僅把林墨家的地址告訴了他,還附帶林墨的聯繫電話。
  
  離開阿虎的房間,大堂經理立刻撥通了林墨的電話,大概聊了一會兒後,跟林墨預定少量臘肉香腸做樣品。
  
  掛了電話,林墨樂滋滋的對韓勳說:“真沒想到虎哥居然能幫我拉到縣賓館的訂單。”縣賓館以提供住宿為主,但是近兩年來為了謀求更大的發展,也開始在餐飲方面下功夫,除了給住宿客人提供三餐外,還對外承辦一些酒會宴席。縣賓館由來已久,老闆人脈廣又捨得投資,細算起來,它現在是裕祥酒店最大的競爭對手。如果能真正拿到它的訂單,相信銷量絕對不在裕祥酒店之下。
  
  韓勳略酸,瞪了林墨一眼:“瞧你這點出息,改明兒你去註冊個商標,我幫你把東西賣到國外去。”
  
  林墨先是激動了一下,隨後又跟洩氣的氣球似的,蔫蔫的說:“算了吧,就我這點產量,還不夠在縣城裡銷。”
  
  “你就沒有擴大生產的打算?”韓勳問。
  
  “貪多嚼不爛,還是一步一個腳印穩打穩紮的發展好,等過完年就要把店裡的事情交給爸爸,還不知道他能不能勝任。”林墨歎息道。
  
  韓勳挑眉:“林小墨你可別瞧不起人,我覺得叔叔未必就勝任不了。”
  
  林墨狐疑道:“你怎麼突然對爸爸這麼有信心?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林墨不是瞧不起人,而是以他對爸爸的瞭解,他過於仁厚又缺少防人之心,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然而,林墨忘了,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天生的生意人。
  
  韓勳笑得狡黠:“佛曰不可說。”
  
  林墨笑道:“不說就算了,我還不樂意聽了,憋死你。”
  
  韓勳果然大叫:“林小墨你太狡猾了!”
  
  林墨笑了,活該,誰讓你賣關子!


☆、第七十一章 荒山

  林墨讓人在院子裡用鋼管和厚帆布搭了一個能把整個院子罩起來的大雨棚,雨棚與二樓的陽臺等高,碗口粗的鋼管穿過水泥花窗搭放在樓板上,鋼管上方焊接了鋼筋網,切好的肉塊用扭成‘S’形的粗鐵絲勾住一頭,掛在鋼筋網上。
  
  L縣冬天很少見太陽,也很少下雨雪,即使下雨也只是毛毛細雨而已,有厚帆布遮著根本不用擔心淋著肉。白天揭開厚帆布,晾在院子裡的肉能夠很好的風乾,晚上蓋上帆布,四角掖好,饞嘴的貓兒看得見嗅得著吃不了,只能拿蠢蠢欲動的耗子洩憤,一舉數得。唯一不好的一點就是站在院子裡,老得防著剛熏好的肉滴油,沒熏的肉滴血水。因此大家幹活時都帶著草帽,林墨也給韓勳拿了一頂,韓勳一開始嫌帽子太醜不肯戴,後面好幾次差點被血水滴著,才忙不迭的將帽子戴上。
  
  不得不說韓勳的模樣是相當有本錢的,一頂破草帽戴誰頭上都會覺得又醜又土,他搗鼓了一下帽檐偏給戴出了幾分西部牛仔的味道,林墨想看他出醜的心思落空,小小遺憾一把又去指揮大家做事情。
  
  一直忙到晚上八點,今天這批肉才算熏完,男人們搭著高凳將熏好的臘肉香腸小心翼翼掛好,女人們則忙活著做晚飯。
  
  這些日子隔三差五的殺豬,半個月裡已經殺了好幾十頭豬,血旺、豬肝、豬心、豬腰子、大腸還有裝香腸剩下來的豬皮豬骨頭,光是在這兒幹活的二十多個人怎麼吃得下?大半都放到小店裡去賣了,為了最大限度盈利,林墨也不再弄那什麼午飯預定了,程鴻手腳麻利,柳立也被他調•教出來給他做副手,再有其他幾個人給他打下手,即使中午的生意比以前火爆了一倍不止,依然能夠應付下來。賣這些賺來的錢,已經足夠林墨發所有人的工資了,他琢磨著到年底一定要給店裡每個人發個大紅包。
  
  除了在店裡賣豬下水‘邊角料’,林墨也拿了些臘肉香腸放到店裡賣,價格跟別的菜差不多,但是單份量很少,願意嘗鮮的學生很多,只是嘗過以後全都後悔了。不是後悔菜不好吃,而是菜太好吃,一塊五的臘肉香腸幾口就沒了,一個個的全都吃不過癮,偏偏別人還限量銷售,有錢你都吃不到!
  
  林墨的饑餓行銷相當陰險而有效,已經有無數家長到店裡打聽他們的臘肉香腸是從哪兒買的,聽說等學生們放寒假以後店裡就開始銷售,大家都憋足了勁兒等那天,甚至有不少人上趕著要交訂錢。不用說,今年的年貨就在小食館裡買了。
  
  奸商林小墨這會兒已經剛吃完晚飯,大夥洗碗的洗碗,掃地的掃地,不一會兒就幫他把家裡規整完畢,各自回家。
  
  樓下的客廳和飯廳都已經收拾出來平時醃制肉,滿屋子的腥味兒,黑白電視機抱到了林墨房間裡,林書做完作業後就賴在林墨床上看電視,晚上跟他哥一起睡,小日子過得滋潤極了。這會兒韓勳來了,小胖墩一下就有了危機感,吃過晚飯早早就跑到樓上‘占位置’去了。
  
  以前家裡房間不夠,現在爸爸和奶奶不在家,韓壞蛋愛睡哪兒睡哪兒去,哥哥的床是他的!
  
  韓勳分分鐘就識破了林書的小心思,他不動聲色的也跟著坐在床邊看電視,跟林墨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不多久一集電視劇結束了,要插播一集半小時的晚間新聞。林書才看了幾分鐘新聞,腦袋就開始跟小雞啄米一樣一點一點的,慢慢往被窩裡滑,新聞還沒播完,小胖墩就已經睡得呼呼的了。
  
  韓勳二話不說抱起小胖墩兒,林墨壓低聲音問:“你幹什麼?”
  
  “當然是抱他回房間睡覺啊,也就你慣著他,這麼晚還看電視,要是叔叔知道該生氣了。快點去把他房間門給我打開。”韓勳回答得理直氣壯,同時暗含威脅。
  
  林墨暗罵韓小人狡猾,磨磨蹭蹭拿著鑰匙打開林書的房門,韓勳把林書抱到床上,甩甩手輕聲說:“你弟弟真是重死了,真不知道他吃的什麼。”
  
  林墨不滿的瞪了他一眼,給小書掖好被角,見他床上被子有些單薄又從隔壁抱了一床毛毯過來,阿灰很黏林書,趁著人不注意跳上床鑽進了被窩。小東西自以為藏得很好,實際上顧頭不顧尾,被林墨提溜著尾巴從被窩里拉出來,捏著它脖子上的軟肉拎回它自己的小窩。小胖狗趴在小窩裡可憐巴巴的嗚嗚叫喚,奈何主人壓根兒不吃這套,最後只能怏怏地蜷成一團縮進小窩裡。
  
  回到房間,韓勳已經把煩人的電視關了,速度在床上佔據了一個有利位置。林墨被他灼熱的目光盯得臉上發燙,故作淡定的脫了外套逛燈上床,剛一躺下就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接著密密麻麻的吻落到臉上唇上,細碎而溫暖宛如初冬的太陽。漸漸的,陽光的溫度變得炙熱,耳邊只能聽到彼此如雷的心跳和呼吸,身體漸漸被欲•望化成的熱流掌控……
  
  耳邊有誰在輕聲呢喃:“墨墨……給我,給我好不好?”
  
  林墨迷失在欲•望中理智瞬間回籠大半,他用力推開韓勳:“不行。”
  
  韓勳差點兒沒從床上跳起來:“為什麼?”
  
  林墨到底臉皮不夠厚,小聲說:“醫生說了要,要禁欲。”他的身體底子不好,如果過早過多瀉陽都會給身體造成負擔。老中醫大概是看他年紀小,怕他年少貪歡特意把事情講得很直白詳細,現在想想都覺得耳根子燒得慌。
  
  韓勳不滿道:“可是你不是跟我說你已經好了嗎?”
  
  黑暗中,林墨的臉更紅了:“我只是說我感冒好了……醫生說我還需要調養。”
  
  “庸醫!改明兒我重新給你找個醫生看1”韓勳到底不敢拿林墨的身體開玩笑,只能退而求其次:“那你幫我。”說著不由分說地將林墨的手按在自己的大兄弟上。
  
  好大好燙!
  
  林墨的手微微往後縮了一下,立刻被韓勳握住,他掙不脫索性眼一閉心一橫,慢慢隨著他的手擼動他的大傢伙。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觸感變得更加敏銳,林墨能夠清晰的感覺到手中的大鳥在他手中變得更大更燙,噴張的血管在他手中有力的跳動,尖端緩緩滲出濡濕的液體……
  
  林墨長期幹活,手心有一層薄薄的繭子略顯粗糙,然而這粗糲的觸感幾乎將韓勳逼瘋,他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理智全部被這只仿佛帶著魔力的手全部吸幹,沉淪欲•海不可自拔。他滿足著又奢望更多,他翻身將林墨壓在身下,滾燙的嘴唇不斷在他臉頰上流連,舌頭霸道地侵佔他的口腔,貪婪地攪動著吸食著他口中的津液。
  
  許久,滾燙腥氣的液體射了林墨滿手,他被韓勳吻得軟軟躺在床上,黑暗中,只有兩人粗重的鼻息不斷糾纏……
  
  一夜無夢,次日,林書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自個兒的小床上,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嘴巴撅得都能掛油瓶子了。一想到哥哥被韓壞蛋霸佔了,就連奶奶捎帶回來的那些好吃好玩的,都不能撫慰他受傷的心靈。
  
  韓勳串通好吳悠和司機忽悠老太太,讓她誤以為M國的東西非常廉價,本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態,老太太掃了許多貨,光是給村裡小孩兒帶回來的各種糖就裝了幾大袋子。
  
  就算一家幾兄弟還分個親疏遠近更何況是一個村子裡的人?經歷了上輩子那些事,村裡誰家跟他家是真好,誰家靠不住,林墨心裡自然是有桿秤的。就算這些東西在他眼裡沒什麼大不了,卻也不能白便宜一些人。林墨按照自己的想法,把老太帶回來的禮物全部分裝,村裡各家各戶都送了些,區別只在於多少厚薄而已。
  
  甭管東西多少,總歸是林家一份心意,更何況這些可是正宗的外國貨,他們活了一輩子都還是一次見到,有誰不稀罕得緊?私底下,大家琢磨著林家這麼大手筆,又是倒騰生意又是出國的,只怕是真的遇上貴人要發大財了!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更多的人卻是想巴著林家發點小財,這年代的鄉下人到底純樸,並沒有什麼別的壞心思。
  
  因此,送完禮物,林家在村子裡的聲望明顯大大高漲起來。
  
  借著這股東風,林墨忙裡抽閒,向林常青提出想要承包村裡四百畝荒山的計畫。
  
  這片荒山在青桐村與鄰村的交界上,由於山上石頭太多,荒草雜樹叢生,村裡人就算想開荒也沒那麼大的精力,特殊時期鬧饑荒的時候,還有人在荒山上偷偷種點芋頭紅薯什麼的,後來田地包產到戶家家都能吃飽飯後,就再沒人打這片荒地的主意了。
  
  這片荒山一荒就是一二十年,山上的茅草比人還高荒得滲人,零星有幾座誰都不知道年代的孤墳,密密麻麻的雜數灌木中也不知藏了什麼,總能聽到裡面傳出奇怪的聲音,半夜裡聽到能嚇出人一身的白毛汗。誰家小孩兒犯渾不聽話,大人只要一說把他扔到荒山喂野毛子,小孩兒保准不敢再吱聲。
  
  林墨小時候不聽話也被威脅過,嚇得不輕,連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有一天來開發這片‘夢魘之地’。


☆、第七十二章 荒山

  林墨承包這座荒山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這片荒山雖然是‘山’,其實不過是比村裡其他地方地勢略高些罷了,雖然山上灌木叢中,但總體地勢還算平緩,一旦開發出來好好經營一定不會遜色與村裡那些良田。前世,這片荒山一直空到幾年後,被一個外鄉來的老闆開發出來種植果樹,因為地價便宜,據說賺了不少錢。
  
  他選擇承包這座荒山一方面是因為這個原因,更重要的是為了減少後期的麻煩和矛盾。
  
  雖然承包土地都會簽訂合同,但是在青桐村人均也就一畝多兩畝地的樣子,他想一口氣承包幾百畝成片的土地,不可能挨家挨戶到每個人手裡去簽合同,如果是直接通過村長簽訂統一合同,村裡少不得會有刺頭雞蛋裡挑骨頭鬧么蛾子。要是到時候大筆的資金投進去,今天這家鬧漲價,明天那家嚷著要收回土地,對付不認識的人還可以直接拿合同說事,對待沾親搭故的同村人要是這麼做可是會被戳脊樑骨的。
  
  他倒不在意這些人怎麼想怎麼看,可是奶奶和爸爸能不在意嗎?
  
  然而,在沒有培養出可靠的人手之前,貿然去外鄉承包土地也不是什麼好主意。
  
  因此,思來想去,林墨決定承包這片荒山。一來,荒山面積大,能夠滿足他當前試水的要求;二來,荒山是屬於村裡的集體土地,從來沒有分產到某個人頭上,現在他投入大量資金把這裡開發出來,還每年支付村裡一筆承包費,保管所有人都樂見其成,即使以後有人拿租金低說事,他也拿得出話來說。
  
  而且,他相信,這片荒山開發出來後,只要常常雇傭村裡的人幫忙耕種,酬勞上不虧待大家,相信絕大部分人不僅不會有意見,反而會支持他。
  
  林常青顯然不這麼想——那片荒山都荒了多少年了,八九十年代都沒人把主意打到它身上去,林墨能從那山上賺到什麼錢?這孩子年紀到底還小,可別被人騙了。
  
  “林墨,你年紀小不知道,那片山上除了面上有薄薄的一層泥,下面全是石頭,種不了菜的,你別被人騙了。你要真想承包土地種菜,看好哪些田地了,你給三爺爺說,三爺爺保准幫你牽線把地承包下來。”林常青語重心長地說。
  
  林墨與韓勳要合夥開火鍋店的事情,他已經從兒子那裡聽說了,但並不贊成林墨承包土地種菜賣到自己店裡。本來菜價就便宜,林墨真要承包了土地再請人侍弄,一來二去的花費只怕比從外面買還貴,菜品還不定有市場上買的齊全,何必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呢?更何況,他還要去承包那勞什子荒山,那可不是三兩萬就能開發得出來的,真要投個一二十萬開片荒山出來種菜,還不如用這錢再買間鋪面好好經營。
  
  林墨知道林常青是為他打算,笑道:“三爺爺你放心,沒人騙我。荒山也不是我一個人承包的,我哪兒來的那麼多錢?是韓哥看了覺得還不錯,想包下來種著玩兒的。”林墨說的不算假話,只是偷換概念,把看上荒山的人換成韓勳,以此打消林常青的疑惑,順道借韓勳的勢堵住村裡某些人的嘴。
  
  林常青到底比村裡別的人多幾分見識,如何認不出韓勳開的是大奔,那麼高檔的進口車,在錦城都沒見過幾輛,L縣裡更是一輛都沒看到過。韓勳開得起那麼好的車,能缺錢?對他來說開發一座荒山還不是跟鬧著玩兒一樣簡單?要是他能真把那座荒山承包並開發出來,對他對村裡可都是件大好事啊!
  
  林常青心中一動,抽了口煙:“小墨,你跟三爺爺透個底,韓勳家裡究竟是做什麼?你別多心,三爺爺沒有別的意思,我看你們一家老的老小的小都是本分人,不希望你們吃虧。”
  
  林墨心中一暖,他知道林常青是真心替他們著想,若這會兒還隱瞞,就真的寒了老人的心。
  
  “三爺爺,你不是外人,我就實話告訴你吧,韓哥家在M國那邊是個大家族,在M國、Z國都很有能量,他家裡是他大哥當家,他現在想回國內發展。開火鍋店、種地這些都是他試水的項目,所以,你儘管放心。”
  
  林常青聽後立刻笑了起來:“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不過,你確定真的要承包那座荒山?”乖乖,韓勳的來頭竟然那麼大!
  
  林墨笑道:“反正韓哥也是弄著玩兒,就當給我們村裡做點貢獻吧。”
  
  既然林墨都這樣說了,林常青還能有什麼意見?那荒山真要開發出來了,好歹也算他一份政績,就算他年紀大了做不了兩年村長了,以後大夥兒也會念他好不是?
  
  於是趁著年底,林常青在村裡召開了大會,會後,綜合村裡所有人的意見將荒山以每年每畝100元的價格承包給林建,承包期限為三十年,承包費每年一付,從元月一日開始計算。鑒於是由荒山開墾成田地,前期投入巨大,前二十年承包費不變,後十年隨市場價格變動進行適當調整。在承包期滿前,青桐村無故不得收回土地。
  
  青桐村老老少少加起來才不過四五百人,荒山承包出去後,按人頭每人能分百十塊錢,一個家庭少說能分三四百塊,這錢跟白撿的一樣,有誰會有意見?
  
  背地裡也有人笑韓勳和林建人傻錢多,那荒山能有啥出息?再多錢丟進去只怕也聽不到個響。
  
  當然,這些話,他們可不會當著韓勳和林墨的面兒說,他們又不是傻子,有冤大頭上趕著給他們宰,他們還往外推。
  
  村裡人信奉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不管林建與韓勳私底下如何協議,土地承包書上只認林建一人的名字。林建現在還在國外沒有回來,合同寫好後,村上已經讓群眾代表簽字按手印並蓋了章,電話裡與林建說好,等他回來簽了字合同就生效。
  
  林建一開始也不贊同林墨承包這片荒山,林墨再三保證賠不了本,又有韓勳在旁邊幫腔,想著兒子這一年的表現,他才同意將合同簽下來。
  
  事情一定下來,林墨就讓林常青幫他組織人開墾荒山。眼看就要過年,正值農閒,村裡大部分人都在家裡貓冬,得了活兒全都拿出十二分幹勁。林墨許的工錢不低,又有林常青幫忙監工,村裡去幹活的人沒一個敢偷懶。
  
  燒茅草、砍灌木、伐雜樹,一個個幹得熱火朝天的,躲在荒山上的野雞野兔徹底遭了秧,一個個胡蹦亂竄被抓個正著。只是野味數量到底不多,大家也不夠分,索性全都送去林墨家裡。
  
  野味難得,林墨送了一些給老杜,林書要了兩對野兔養著玩兒,剩下的全都殺了,凍了點在冰箱裡,等爸爸和奶奶回來吃,剩下的全宰了給家裡幹活的人加餐。
  
  野雞肉少勝在肉質緊致有嚼頭,野兔肉多且嫩,讓林墨變著花樣做成跳水兔、香酥兔、麻辣兔丁、手撕兔肉……大家享足了口福。
  
  韓勳在林家呆了大半個月,曾經瘦得微塌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了起來,快消失殆盡的腹肌也一天天長了回來。
  
  到了一月初,給林書過完十一歲生日,韓勳就不得不返回學校了。
  
  他曠了大半學期的課,再不回學校參加期末考試的話,就算他是交換生也說不過去。而且公司那邊已經累積了一摞事情需要他親自處理,就算他再不樂意也不得不回去了。
  
  林書生日那天,韓勳攛掇著林墨給他請了一天病假,林墨丟開手裡的事情,阿虎開車載著他們去錦城的公園、動物園瘋玩了一天,一路上林書看上什麼,韓勳就給他買什麼。韓勳掏了大把銀子手把手教他玩射擊遊戲,成功贏走老闆一個大毛絨玩具和遙控車後,林書明顯與韓勳親近了許多,買了零食也會主動分給他吃。
  
  再加上前段時間,韓勳一直耐心給他解答各種疑問加了不少印象分,以至於次日韓勳離開的時候,小胖墩眼裡總算多了一絲念念不舍的情緒。不過,這絲絲不舍很快又被能夠重新獨佔哥哥的興奮取代。
  
  比較悲催的是,哥哥以他已經十一歲,是個大孩子了為由,美其名曰要培養他獨立能力,再不肯跟他一起睡了。小胖墩暗自鬱悶了幾天,見哥哥那裡沒有迴旋的餘地後,只能作罷。
  
  臨近期末,再加上龐校長籌備已久的奧數比賽馬上就要來臨,林書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作業,心裡那點小小的難過很快就被題海淹沒。
  
  轉眼進入臘月,縣賓館取走訂購的幾百斤臘味,一些顧客在小食館裡打聽到林墨家的住址後,自己上門購買,在參觀了林墨從殺豬到薰制臘味的全過程後,大夥兒再不擔心他以次充好,紛紛加大了購買量。這些人回家後少不得向親友鄰里宣傳炫耀,一時間上林墨家裡買臘味的人絡繹不絕。
  
  因為是備的年貨,最少都要買上十多斤,多的有買到上百斤的,說是要送給外地的親友嘗個鮮,多數人都是買上三四十斤過年待客、自家吃,由於上門來買的人很多,林墨不得不加趕幾批臘味出來。
  
  
☆、第七十三章 年前

  第七十三章
  
  又過了十來天,中小學陸續放假,放假前夕林書在奧數比賽上捧個滿分第一名回來,比第二名多了足足二十四分,引起了老師和學生關注。大家都羡慕龐校長不知從哪兒挖了個寶回來,龐校長如願在教育局裡大大的露了一次臉,他哥還私下裡告訴他,如果明年派林書去錦城參賽,能再抱個一等獎回來,他想補的缺就萬無一失了。
  
  龐校長高興壞了,回去後,在原來的基礎上,私人掏腰包給林書加了一百塊錢獎金。
  
  這一年,家裡雖然背著債,哥哥卻從沒少過他零花錢,奶奶也會時不時悄悄塞點錢給他,林書買書花掉了一些,剩下的都存在爸爸給他買的小豬存錢罐裡。林書折騰了半天,終於把‘小豬’的肚子掏空了,零零碎碎的毛票加上這次的獎金,居然有四百多塊錢。
  
  以前每逢過年,走親戚串門拿到的壓歲錢,媽媽都背著爸爸給他搜得一分不剩,平時也很少有零花錢,他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擁有這麼多錢。林書拿著錢,想起媽媽,眼底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陰鬱。
  
  有時,他會忍不住想,她為什麼要離開這個家呢?是嫌爸爸不夠好,嫌他不乖,還是想嫌家裡窮呢?如果她現在知道他們過得這麼好,她會不會後悔呢?
  
  後悔完了之後呢?他還能像以前一樣毫無芥蒂的喊她‘媽媽’嗎?哥哥、爸爸、奶奶,只怕連家裡的小狗都不會再接納她了吧……
  
  片刻的黯然過後,林書認真的把錢疊好,小心翼翼藏在床褥下麵,準備等考完試哥哥帶他去錦城的時候,給大家買新年禮物。嗯,給爸爸買一條鞋子,給哥哥買一條圍巾,給奶奶一頂帽子,林書猶豫了一會兒,決定看在韓壞蛋給他買過那麼多零食的份上,也給他買一條圍巾好了。姥姥和外公……林書抿抿唇,今年她走了,他們再沒來看過他,反正他們更喜歡兩個舅舅家裡的孩子,就算了吧。
  
  灰不溜秋的小胖狗大概感覺到了小主人失落的心情,乖巧的舔舔的主人的小胖手,林書把小傢伙抱起來用力搖,看到小胖狗暈頭轉向的傻樣,才終於咧嘴笑道:“小笨狗,少不了你的,我給你買燒鵝回來。”
  
  阿灰用力甩了甩腦袋,見主人笑得開心,它也跟著傻樂,興奮地圍在主人身邊上躥下跳轉圈圈。
  
  期末,林書如願考了個雙百分回來。等他拿了通知書回家,哥哥已經把大彩電和他心心念念的能玩兒遊戲的DVD買回來了,還給他買了他最喜歡的那部武俠劇影碟。從彩電買回來那天起,小胖墩除了吃飯,連房門都捨不得邁出一步。
  
  這時候彩電還很貴,二十一寸的都要小三千,再配個DVD機,沒個四千塊拿不下來。村裡只有少數這兩三年間娶新媳婦的和家底厚實的家庭才買了,雖然少,但好歹稀罕勁兒過去了。林書上半年在鎮上讀小學的時候,沒少被同村的小孩兒說閒話欺負,小傢伙記仇,過了半年,仍然不喜歡跟他們一塊兒玩。林墨也不勉強他,等頭幾天他對彩電的稀罕勁兒過了以後,就把他扔去龐校長家裡繼續深入學習奧數課程。
  
  貪玩歸貪玩,學習的時候小傢伙相當認真,只要一想到晚上回家哥哥准他隨便看電視,他就幹勁滿滿。
  
  大洋彼岸,林建已經裝好了假肢,通過一段時間的複健,他終於能自己重新站起來走路。看著么兒跟個孩子似的蹣跚學步,老太太激動地淚流滿面,心裡默默念了好幾聲佛。複健期間,韓勳從韓子傑那裡挖了一個精英過來,每天定時給林建上四個小時的金融管理課。這人也沒做過老師,不知道什麼授課技巧,就把他以前在國內學過的課程,填鴨式的灌給林建。林建一丁點底子都沒有,一開始完全聽不懂,好在這人有耐心,林建一遍聽不懂他就講兩遍三遍,還利用自己的職業生涯列舉許多生動有趣的例子,課餘時間,林建自己拿著他的大學教材琢磨,慢慢的就弄懂了許多東西。
  
  當然,做生意也不是光靠讀兩本書就學得會的,林建或許沒能學會太多深奧複雜的金融理論,卻著實大開了眼界。曾經一個月四五百的工資,不寬不緊的養活一家人,他就覺得很滿足了。現在,成天聽到的都是動輒幾百萬上千萬美元的交易,心裡怎麼可能沒有觸動?
  
  想到大兒子小小年紀扛起本屬於他的責任和擔子,他心裡就憋著一股勁兒,學,甭管這些東西有多難他都得學!憑什麼別人的孩子錦衣玉食,他的孩子就要起三更睡五更?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他這個做爸爸的沒用?要是把大兒子累壞了,他以後拿什麼面目去面對九泉之下的緩緩?
  
  想當年他不也什麼都不會,全靠跟緩緩學,考上了高中進修學習當上了老師嗎?以前的他可以,現在的他同樣做得到!
  
  韓勳給那位挖來的‘精英老師’透過底,他知道林建以後會以經營餐飲行業為主,在空餘時間,他讓吳悠帶著林建到大大小小酒店餐館參觀。從裝潢設計到菜肴配比再到服務生培訓,每一個環節林建都做了詳細的筆記,認真比對揣摩學習,不說摸透了餐飲這一行,至少對這一行的管理模式有了非常清楚的認知。吳悠帶他去參觀的這些地方,都各具特色風格鮮明,並擁有著世界上最先進的管理模式,著實讓他大開了眼界。
  
  多行多看多思,林建漸漸琢磨出,做餐飲其實做的就是服務。只要能做到味道、環境、服務員態度三大方面讓顧客滿意,就成功了大半。只是,要真正做好這三個方面談何容易,他要學的地方還多著呢。
  
  學以致用,天天聽著讓人熱血沸騰的金融案例,林建心裡漸漸升起了要大幹一場的雄心壯志,整個人變得神采熠熠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臉上哪裡還有半點剛到M國時的惶恐?更沒有早前自覺拖累家人的愁苦。
  
  古人雲: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所倚。誠不欺吾。
  
  林建上課的時候,老太太就跟吳悠一起出去逛街,老太太慈祥開朗年齡跟吳悠的奶奶也差不多,她在國外這幾年,為了省錢一次家都沒回過,猛然來了這麼個慈祥開朗的老者,在她心裡跟自己親奶奶也不差什麼。老太太只有兩個外孫女,偏偏兩個外孫女被女兒教唆得跟她一點也不親,遇到吳悠花一樣的女孩兒,又漂亮又能幹又真心實意的對她好,老太太如何不喜歡?
  
  兩個人好得就跟親祖孫一樣,老太太跟著她又是剪頭髮又是染髮的,還被她精心打扮一番,看著就像年輕了十多歲,還跟著她學會了幾句簡單的英文,被她攛掇著主動跟老外打招呼請他們跟她一起合影,整就是一時髦的老太太。
  
  一直以來,老太太以為自己會像祖祖輩輩那樣泥裡刨食、面朝黃土背朝天過完一輩子,臨老了家逢巨變六神無主夜不能寐,哪知轉個身,家裡平安渡過危機,還有機會出趟國,拉著電視裡才會有的外國佬跟她合影。人生際遇就是這麼奇妙。無論如何,她這輩子哪怕立時閉眼也知足了。
  
  韓勳回到京城後,立刻忙得腳不沾地。專業課考試他沒怎麼放在心上,主要忙著處理盛唐裡的那些事情。在他離開後,MOMO的用戶翻了好幾倍,現階段並不存在什麼技術問題,主要是一些敏銳的商人發現了商機,希望他們看看能不能在軟體裡插入點什麼廣告。
  
  從盈利的角度來講,半數以上的人是贊同接廣告賺錢的,但是韓勳不同意這樣做,他的理由是為了更長遠的利益。韓勳是開公司不是做慈善的,為了在年前撈一筆,他決定在春節前夕推出一部此前一直研發的單機魔幻遊戲。
  
  遊戲封面精美的2D人物圖立刻吸引了無數玩家的眼球,遊戲內測截圖陸續在各大論壇曝光,精美、刺激不輸任何一款外國遊戲的遊戲場景圖,再冠以Z國完全自主研發幾個大字,立馬吸引了所有玩家的眼球,甚至引起了國際上的關注。在韓勳的人脈運作下,遊戲全球同時首發,只提供漢化、英語兩個語種,於市場而言,這個決定並不算太明智,畢竟棒子國和隔海的島國都有著成熟的遊戲消費市場,但韓勳這個大股東決定了,下面的研發人員不乏憤青,不僅全公司上下沒有一個說不的,就連上面的人都覺得揚眉吐氣了一把,在遊戲審核的時候,有意無意的開了綠燈。
  
  韓勳和他的得力幹將們緊鑼密鼓的籌備著遊戲首發,林墨也忙得不可開交。
  
  等學校放假後,他立即暫停小食館賣的一切東西,將店鋪內外徹底收拾一番後,正式售賣臘味。在這之前,因為臨近過年不少人都休假在家,陸續開始吃團年飯,再加上晚上很冷,出來消費的人少了許多,店裡的生意比前些日子差了很多,這時候轉賣其他東西正好。
  
  除了傳統的臘肉、香腸,林墨還做了一部分醬肉、醬肝,家裡泡好的鹹蛋也用精美的包裝盒裝好,一併放到店裡。大家老早就盼著小食館賣臘味了,東西一擺出來了,店外就排起了長龍,上千斤臘味,僅僅一上午就被搶得一乾二淨。
  
  照這樣下去,家裡的存貨根本賣不了幾天,林墨當機立斷將價格提了上去,就這樣,家裡的存貨也只買了一個星期就賣得一乾二淨。


☆、第七十四章 裝潢
  
  臘味賣完後距離除夕就只有不到一個星期了,光是賣臘味這一項,除去各項開支,林墨淨賺了四萬多,加上這段時間小食館的盈利,林墨不僅湊夠了早先從銀行貸的款和利息,還結餘好幾千塊。反正韓勳說了年後他那邊的資金會陸續到賬,本著無債一身輕的想法,林墨打算找林海跟他一起去將這筆錢還給銀行。
  
  新店鋪的裝修接近尾聲,現在只剩下安裝爐具、桌椅、添置器具,弄完這些,再讓人把店鋪徹底打掃乾淨,等氣味散了,就可以正式入駐了。
  
  進入店鋪,仿古式的裝修讓人眼前一亮,精美的雕花窗戶、古樸的紅漆樑柱、精巧的彩繪宮燈,古香古色又富麗堂皇,牆角柱旁一株株碧翠欲滴的盆栽,在厚重的色澤中平添幾分盎然生機,讓人心生愉悅。
  
  樓下大堂桌子與桌子之間,用清雅古典的木屏風隔開,屏風上掛著一塊方正的木牌,上面雕刻著每桌的桌號。樓上的包間一律用日式推拉門格成統一大小的房間,每個房間能容納八人,只要客人需要,可以讓服務員將門鎖打開,把幾個小包間湊成一個大包間。每個包間裡都安裝了空調,客服按鈕,室內環境極盡典雅,最大程度給予客人最好的享受和最自在舒服的環境。後面的大院子,中間修了一個十多平米的水池,水池裡裝了噴泉假山,下麵放養了機尾便宜的小金魚,飄著少許水葫蘆,假山周圍擺了一圈鮮翠的盆栽。仿古回廊倚著院牆而建,回廊前方移栽十多株各式花木,錯落的木屏風將整條彎曲的回廊格出許多座位,每一桌都剛好能欣賞到庭中美景,相比大堂和包間封閉的環境,院裡顯得更加宜人。
  
  看著成果固然令人欣喜,但是一想到裝修的整個過程,林海和他手下的人都簡直恨不得去死一死。為了弄出林墨想要的復古效果,他特意托關係去請教了錦城大學裡的專家教授,費了許多心思才找到會做這些仿古物什的木匠,光是買木料這一塊兒就讓他跑斷了腿!滿打滿算兩個月,他瘦了十多斤,虧得林墨和韓勳信得過他,開工之前就預付了他所有的工程預算款,後期錢用完了,又給了他一筆錢。不然光是籌錢就夠他頭痛的了。
  
  當然,花了這麼多心思也不是沒有回報的,有幾家店鋪的老闆過來看到他們的裝修成果後,相當滿意,打聽了一下價格,有三家店跟他簽了合同,一家已經進場裝修,另外兩家等過完正月初八就開始裝修。有從這幾家店鋪賺來的錢和訂金,他再想辦法借點錢,足夠渡過這次危機。只不過這世上,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以前那些跟他好得能穿一條褲子的哥們兒們,如今見到他都避著走,東拉西湊,還差三萬塊錢的缺口。
  
  雖然少了這三萬塊錢,只要能夠把工人工資的大頭付給大家,相信以他的信譽,大家也不會有太大意見。可正因為如此,林海更不想欠著大夥的錢過年。
  
  聽林墨說他要還銀行的錢,林海沉思幾秒,說:“小墨,海叔給你商量給事情,行嗎?”林墨點頭後,林海把他目前的困境給林墨講了一遍,“……小墨你看現在銀行那邊還沒到期,你把這五萬塊錢先借給我,等過年我那邊工程結了,我就幫你去銀行把這筆錢連本帶利還上,你看行嗎?”林海知道林家真正做主的人是林墨,所以直接問林墨的意思,沒有提他家裡其他人。
  
  林墨心裡清楚林海不是迫不得已不會對他開這個口,他沒有絲毫猶豫道:“沒事海叔,這錢你先拿去用。你也別說什麼利息不利息的了,如果不是你,我爸爸恐怕連一條腿都保不住。要是爸爸和奶奶回來,知道我借錢給你還收你利息,他們該罵我了。”
  
  林海朗笑道:“行,你這孩子夠意思!你放心,等我拿到工程款,一定一分不少的還給你。”這下不僅工人的工資問題解決了,打點各方關係的錢也有了,好歹能夠過個安生年了。
  
  林墨也笑道:“正好我今天把錢都帶來了,找個地方我把錢給你,你數一下。”
  
  林海點好現金,確認無誤後,給林墨打了一張五萬塊錢的借條。
  
  離開店鋪後,林墨置辦了不少年貨回到家,家裡已經讓之前幫他幹活的人打掃得乾乾淨淨,院子裡臨時搭建的雨棚鋼架全部拆除,只不過家裡仍然飄著股淡淡的血腥氣和煙熏味,院子裡的幾株桂花樹也被禍害得不淺。
  
  林墨前腳到家,林書後腳就回來了,小胖墩架好自行車興奮地說:“哥,龐老師已經給我放假了,你什麼時候帶我去錦城玩兒啊?”林書還惦記著上次玩兒的射擊遊戲。
  
  “明天我請了谷嬸他們到家裡來團年,等後天我們再去錦城,我們去玩兒上兩天再回來。”爸爸和奶奶要等到除夕的時候才能回來,林墨只能先組織店裡的幾個人吃頓團年飯,把最後這個月的工資和獎金放給大家。
  
  “兩天!太好了!”林書興奮得直跳:“哥,哥,我明天要吃火爆肥腸、一品豆腐、蜜汁山藥、紅燒肉……”小胖墩想來想去覺得想吃的東西太多了,乾脆說,“哥,要不你給我做個滿漢全席吧!”想想前幾天在電視裡看的滿漢全席,林書幾乎要咽口水了。
  
  林墨忍俊不禁,在他腦勺上拍了一巴掌:“還滿漢全席,是誰嚷著說自己要減肥的?”
  
  林書目光閃躲,揚著小下巴心虛道:“誰啊,誰說他要減肥了?”
  
  “一個小胖子。”
  
  林書急得差點兒蹦了起來:“我才不胖,就是肉多了點而已,你別聽韓壞蛋瞎說!”
  
  “喲,是誰前幾天打電話的時候一口一個韓哥喊得親熱的?”
  
  “那是,那是因為他說他要給我帶超好玩的遊戲回來。”林書為自己辯解,他才不喜歡韓壞蛋咧,除非他不跟他搶哥哥還差不多。
  
  “原來只是為了遊戲啊?”
  
  林書有些忸怩,哥哥姐姐輩的裡面,除了林墨,就只有韓勳對他最好,給他買了好多玩具和零食,而且知識淵博,老師不會做的題他也會,還會叫他打槍贏玩具,還幫爸爸治病……好吧,他承認,他還是有一丁點喜歡韓勳,只有一丁點!
  
  林墨瞧著弟弟的臉色還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在心裡默默搖頭,韓小人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他們一家人已經沒有誰不喜歡他了,包括那只貪吃怕死的小胖狗!
  
  真不知道這樣下去,等一天他們之間的關係捅破了,對家人而言,他們是更容易接受,還是更加排斥。
  
  林書無意間瞥見哥哥眼底一閃而過的憂傷,心裡不知怎麼的像是被紮了一下似的,說不出的難受。
  
  “哥,哥,我要吃麻婆豆腐,你晚上給我做唄。”林書下意識岔開話題,心裡卻留下了一個疑問——為什麼哥哥提到韓壞蛋會難過呢?是因為韓壞蛋欺負他了嗎?可是也不像啊。
  
  林墨擰擰他的小胖臉笑道:“你這是狗鼻子吧,還沒進屋就知道我買了豆腐回來。走吧,幫我燒火,我去給你做。”
  
  “好!”林書暫時把疑問壓在了心底。
  
  晚上,林墨蓋著被子倚在床上看書,手邊的電話響起,接起來就聽到韓勳在抱怨:“林小墨你那裡信號差就不知道主動給我打個電話嗎?我都給你打了半個小時才打通!”
  
  略顯傲嬌的口氣,明顯是在求順毛。林墨勾了勾嘴角,才懶得理他:“有事嗎?”
  
  冷清的聲音透過話筒有些失真,韓勳停在耳朵裡,只覺得一天的疲憊都煙消雲散了:“小沒良心,沒事就不能給我打電話嗎?又不是沒有電話費。再說了,我又不會嫌棄你打擾我工作。”
  
  你是巴不得我打擾你工作吧!
  
  “……哦。”
  
  韓勳瞬間炸毛:“哦,哦是什麼意思?林小墨你說一句想我了就這麼困難嗎?”
  
  “誰想你了,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想嗎?好像有那麼一丁點兒吧。
  
  韓勳不知從哪兒聽出林墨心虛了,嘚瑟到:“哼,你就嘴硬吧。明天我們公司研發的遊戲就要正式發售了。”
  
  “然後呢?”
  
  “你要不要來京城玩兒?”韓勳說完就後悔了,忙改口道:“算了,你還是別來了,今年我已經跟家裡說好了,就在這邊過年,等除夕夜我去找你。”
  
  幾乎一瞬間,林墨就明白了韓勳的心思,他沉默片刻,還沒說話,就聽到韓勳急忙解釋:“我沒別的意思,你別瞎想。我準備了一個驚喜想送給你,就是現在還沒準備好,等明年我準備好了,你再來好不好?”
  
  聽到這個驚喜,林墨忽然想起前世病重那段時間,跟韓勳提起他想買個四合院住的事情。剛才已經繃緊的嘴角,忽然綻出笑容:“韓小人,你應該對自己更有信心一點。”說完,林墨掛斷了電話。
  
  韓勳琢磨片刻,回過味兒來,嘴角差點咧到耳根後去——
  
  林小墨真是太彆扭了,幹乾脆脆明明白白的對他說一句‘喜歡’,有那麼難嗎?
  
  “矮油,老大你又跟小嫂子打電話嗎?真該讓那些花癡女人看看你現在的蠢樣!”趙雲飛推門進來,看到韓勳的傻缺樣忍不住吐槽。
  
  “滾你丫的,明天的事情安排好了嗎?”韓勳收起笑容,又恢復了平日裡一貫穩重的模樣。
  
  趙雲飛一面暗自腹誹老大變臉比變天還快,一面苦著臉說:“老金說棒子國那邊好像出了點問題,讓你過去看看。”
  
  “嗯。”


☆、第七十五章 安排

  因為這點‘小問題’,韓勳忙了一晚上才將事情處理好,第二天遊戲碟如期首發。前三天只在Z國各大城市熱銷,隨即精良的畫面製作,華麗的打鬥場景,時而婉轉時而激昂的音效,生動曲折又極富西方英雄傳奇色彩的故事很容易就征服了歐美兩地的玩家,除了主線任務外還穿插許多讓人耳目一新的小遊戲。遊戲還採用了多結局設定,為了將七個結局全部玩出來,玩家們一遍又一遍,國內電腦普及度不算高還好,在國外大半的青少年都在談論盛唐出產的《The Magic World War 》中文譯名為《魔法世界之戰》,簡稱《魔戰》,由於遊戲要求的電腦配置就當前而言相當高,不少人為了玩兒這個遊戲,特意更換了電腦。
  
  《魔戰》是以西方世界為主體,用一條主線將神話傳說、歷史軼聞串聯起來,宏達的戰爭背景,極富英雄主義又不乏兒女情長,遊戲故事腳本早在韓勳還在M國的時候就讓幾個專修歷史文學的人寫了,並買斷版權,原滋原味的西方色彩更容易打入西方遊戲市場。
  
  相較Z國極其不成熟的遊戲市場,韓勳想要賺錢更想要公司在國際上出現一鳴驚人的效果,只能先從西方國家入手。現階段正在緊密研發的網遊,則採用了完完全全的東方仙俠背景,有《魔戰》打頭陣,相信這部遊戲依然能創下不俗的戰績。
  
  事實上《魔戰》受歡迎的程度比韓勳想的還要熱烈些,但是在其他研發人員看來卻是意料之中的。《魔戰》的許多技術都真正意義上領先世界水準,韓勳腦子裡儲存了許多超前的技術和想法不覺得有什麼,對其他人而言,這部遊戲絕對是天才之作。
  
  國內外大小遊戲週刊都爭相報導《魔戰》盛況,全世界各大遊戲論壇上都貼滿了《魔戰》的各種攻略,甚至還有高手做了修改器貼出來。《魔戰》的遊戲規則近乎苛刻,英雄們經常面臨餓肚子的慘狀,如果經營不好,甚至可能出現大戰在即連戰騎都買不起的困窘局面,修改器簡直成了大夥的福音,但是偏偏又有不少傢伙不屑這種作弊的行為,一時間各大論壇都是各種討論聲。
  
  無論怎麼說《魔戰》火了,短短幾天全球全球銷量就達三十多萬,這個資料還在持續快速攀升,業內人士預估銷量遲早突破百萬。盛唐首戰告捷,以一種全勝的姿態進入世人眼中。
  
  截止除夕之前,《魔戰》不僅收回先期所有投入,更賺得盆滿缽滿。
  
  金鑫給大家發了分量十足的大紅包,帳面上的盈利暫時沒有動,留作繼續投資。
  
  盛唐做大是早晚的事情,韓勳開始考慮要不要先將股份過戶到林建名下,等林墨成年後再轉到林墨名下,省得以後樹大招風,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此時,韓勳已經通過賭城那邊慣常的洗錢手段,將答應林墨的五千萬美金通過‘合法’管道轉入林建名下,林建作為當事人,已經知道韓勳和林墨之間的協議,一想到自己名下有這麼多錢,連續失眠了好幾天晚上。
  
  有時候,錢太多了並不是什麼好事,尤其是當這筆錢只是別人‘寄放’在你那兒的。林建魂不守舍了好幾天,他深知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險,最終決定不告訴任何人這筆錢的存在,包括老太太和林書。
  
  老太太只知道兒子被阿虎載著去賭城晃了一圈回來後,瘦了好幾斤,還以為兒子賭輸了錢,跟著著急上火。後來兒子再三告訴她不是那麼回事兒,人也逐漸恢復正常後,她心裡才最終落定。
  
  林墨做的團年飯沒有小胖墩說的滿漢全席那麼誇張,但也著實做了一大桌子菜。臘肉香腸是最基礎的不用說,下來有粉蒸排骨、九轉大腸、開水白菜、豆豉蒸魚、青椒雞片、宮保雞丁、酸菜老鴨湯、咸燒白、小雞燉蘑菇、燒牛腩、糯米藕、蜜汁山藥、金銀饅頭、黃金大餅,最後還酒釀湯圓、豌豆尖蛋花湯,主菜、小吃、湯三樣加起來足足十八個菜,就他們八個人吃,全都撐得不行。
  
  令林墨頗感意外的是,程鴻不僅會做這些菜,還尤其擅長做小吃。今天的金銀饅頭和黃金大餅就是他做的,一個香軟可口,一個香酥脆甜,據他自己講,這兩樣還不是他最擅長的,他最擅長的是葉兒耙和艾蒿饃饃,吃過的就沒有說不好的。
  
  程鴻平時話不多,今天喝了點小酒,氣氛又實在好,才忍不住自誇起來。當然他一向不是那種浮誇的人,他說會做那一定就是能做得很好,他說自己擅長,那一定是能夠做得極好。嘗過他的家傳手藝,林墨都有點兒期待他做的這兩樣小吃了。
  
  他之前一直擔心店裡小吃這一塊兒短板,程鴻無疑給了他一個意想不到的驚喜。有他和柳立主廚,各自負責一項,再有林冬梅從旁協助爸爸,林墨算是徹底放下心來。
  
  吃過豐盛的午餐,將最後這個月的工資和獎金分發給大家,大夥兒各自數過錢後,都驚歎:“怎麼這麼多?!”
  
  經過調整工資過後,現在每人每月的工資都達到了九百塊以上,平時累積的50到三百不等的績效浮動獎金加起來,也不該有兩千多啊?林冬梅拿得最多拿了三千六百塊,程鴻工作的時間最短,也拿了將近兩千。
  
  林墨笑著給大家解釋道:“之前用工合同上給大家簽了,十三薪獎勵放到明年分三個季度發,因為今年是第一年實行,我就乾脆把錢直接先發給大家,等過完年火鍋店那邊開業了,再正式同步施行。”
  
  林墨要開火鍋店的事情大家都有所耳聞,第一次聽他親口證實這件事情,大家心裡少不得還是有些吃驚。
  
  “怎麼都這麼看著我?”林墨笑道:“火鍋店是韓哥和我合夥開的,他提供店面,我這邊負責經營,我們兩方分紅。不然你們以為我哪來的那麼多錢買鋪面?”
  
  大家聽後都釋然了,他們天天在小食館做工,很清楚林墨這一年是賺了不少錢,可若說賺得錢能買套鋪面開火鍋店,他們第一個就不相信!
  
  林冬梅早先就知道這件事情了,她問道:“那你打算怎麼安排人手呢?”
  
  大家都豎著耳朵目光灼灼的看著林墨。
  
  “柳哥和程叔以後就是火鍋店的主廚,冬梅姐不是今年剛考了會計從業證嗎?你過去協助爸爸記帳。至於谷嬸、王嬸、還有于哥,你們仍然留在小食館。春節過後,小食館只賣早上的早點和晚上的小吃,中午午餐這一項取消。”
  
  於冬幾乎脫口而出:“為什麼?”長耳朵的人都聽得出林墨是把店裡的‘骨幹’抽調到了火鍋店裡,為什麼他要留在小食館?
  
  林墨臉上笑容不變:“小食館裡只有谷嬸和王嬸兩個人肯定忙不過來,當然明年我肯定會再招一些新人,于哥現在那邊做一段時間,等新人上手後,我再安排。”
  
  於冬心裡剛好受一點,又聽林墨繼續道:“谷嬸是做包子的主力,忙不過來,以後收錢的事情就由王嬸負責,暫時接替冬梅姐的店長職責,如果做得好,我會給你提正。當然,大家都不是外人,我也把話擺到明面上,谷嬸以後是主廚兼任副店長,負責監督店長職能,有什麼事情可以直接告訴我或者我爸爸。”
  
  王嬸做夢都沒想到店長會落到她頭上,還沒從驚喜中回過神來,林墨一盆冷水給她降了不少溫。她清楚谷嬸的為人,做事情盡心盡責一板一眼,看不順眼的事情絕對不會放在心裡不說,就是她親女兒偶爾出個紕漏都沒少挨她的罵,有她在旁邊盯著,她哪裡敢做什麼小動作?
  
  不過升任店長的話,活要輕鬆些,工資也比現在更高,就算明知林墨打個巴掌再賞個甜棗她也高高興興的認了。
  
  谷嬸性子直且嚴厲但絕對不失公正耿直,反正是就事論事,她才不怕得罪誰,她也開開心心的接下活計。
  
  于冬見林墨轉到招聘新人的話題上後,心裡止不住的失落。
  
  就算他技術上比不上柳立和程鴻,也沒有勞什子會計證,他至少比王嬸要強吧?腦子比她活,做事情不比她慢,年紀比她輕,憑什麼她能做店長,自己依然什麼都不是?
  
  難道就因為自己是外人?還是說因為劉夢涵的事情,林墨還沒有原諒他?
  
  於冬想了許多原因,卻始終沒能在自己身上找到原因。看著所有人都‘高升’了,只有他還在原地踏步,一向浮躁的他哪裡忍得下這口氣?
  
  回家沒兩天,就托柳立給林墨帶信,他明年要南下打工,就不到店裡做工了。
  
  在做這樣的安排之前,林墨就猜到於冬可能會離開,他這麼做何嘗不是給於冬一個考驗,想磨一磨他性子裡的浮躁,如果他能經受得起考驗,就把他調去火鍋店,仍然當做重點培養的對象,可惜他自己放棄了這一切。
  
  于冬很有些小聰明,吃過虧走過無數彎路最終小有所成,再回過頭來看當初的友人已經爬到自己無法企及的高度時,心裡未嘗不後悔,只是這世上惟獨沒有後悔藥賣。


☆、第七十六章 兩極

  團年次日,林墨把家裡的東西收拾好,把鑰匙交給林常青,讓他幫忙照看一下家裡,主要是給小狗和雞喂點糧食。他和林書搭了村裡載客的機動三輪車,一起去了車站。
  
  臨近過年,車站上全是扛著大包小包的人,這年代外出打工的人沒有後世多,但是相對的,客運中心的大巴也少。他和林書排了好一會兒隊,才坐上去錦城的車。林墨兄弟倆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是老太太從國外給他們捎帶回來的,細緻柔軟的羊絨毛衣,簡單大氣的純手工羊毛大衣,純黑休閒牛仔褲,再配上一雙帥氣的牛皮靴,兄弟倆穿著一模一樣的款,哥哥俊美貴氣,弟弟圓潤可愛,剛一上車就吸引了全車人的目光。
  
  林墨以前跟陳俊曦在一起的時候,什麼樣的目光沒接受過?就這點兒好奇的目光,直接無視掉。放在半年前,林書很可能還會害羞拘謹,現在他跟班上的同學混得很熟,各科老師都非常喜歡他,他雖然沒在班裡擔任什麼職務,但是學校裡但凡有點兒什麼露臉的活動,老師都會第一個想到他。一來二去,再加上年紀見長,漸漸褪去了小時候的怯懦,他亦步亦趨的跟在哥哥身後,再不像以前那樣見到陌生人多就下意識閃躲。
  
  坐上車沒多久,人數就湊夠了,大巴開始發車。林書從兜裡掏了一個遊戲機出來,玩兒俄羅斯方塊,林墨提醒他一句別把眼睛玩壞了,然後放鬆心神靠在椅背上假寐。這會兒縣城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還沒有修通,只能繞道行駛,不少地方路段不好,大巴開得又快,遇到大水氹能直接把人蹦的跳起來。林書玩了一會兒遊戲,就玩不下去了,把遊戲機揣進兜裡,見哥哥閉著眼睛養神,他沒敢打擾,無聊的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風景,不知不覺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已經到了錦城。
  
  林墨叫了輛出租,讓司機把他們載到市中心,找個看起來還不錯的中餐館點了幾個招牌菜。
  
  林書各嘗了幾口,扁著嘴巴說:“哥,這兒沒你做的好吃。”
  
  林墨笑了笑,“小吃貨,有的吃你還嫌。快點吃,不然下午我們去玩兒的時候,你又要鬧肚子餓了。”
  
  林書蔫蔫的閉嘴,悶頭苦吃。只不過被哥哥養刁的嘴巴,哪裡咽得下這些味濃而不香的菜?吃完一小碗飯,就不肯在動筷了。
  
  林墨不得不承認,弟弟真的被他‘慣壞’了,不過,他樂意,誰讓他就只有這麼一個寶貝弟弟呢?
  
  林墨一向吃得不多,林書剛擱下碗筷,他也吃不下了。結了帳,又招了一輛車載他們去動物園。
  
  這次林墨還特地帶了相機,林書也會用,兄弟倆互相拍了許多照片,還讓路人幫他們拍了許多合照,一下午用了足足三卷膠捲。林書也過足了射氣球的癮,沒有韓勳和阿虎幫他作弊,就林墨那點菜鳥水準,兄弟倆折騰了兩個小時才贏了一個熊貓的陶泥存錢罐,還是老闆看他們花了那麼多錢什麼都沒贏到的份上,過意不去送給他們的。
  
  對於這段黑歷史,林墨兄弟倆非常默契地選擇保密和遺忘。
  
  玩兒到晚上,華燈初上,林墨帶著林書一起去逛夜市,夜市上非常熱鬧,除了有各式各樣的小吃、小玩意兒,還有耍花燈踩高蹺的,表演雜耍變臉絕技的,林書一手抱著一堆零食,一手拿著啃,一雙眼睛骨溜溜地轉,簡直不知道看哪兒好,完全不夠用。
  
  林墨的心情也被歡鬧的人們感染,飛揚起來,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韓勳。
  
  韓小人現在應該正在忙著公司裡的事情吧?如果他知道自己跟小書在錦城玩兒開心,一定會氣得跳腳吧!
  
  林墨很不厚道的笑了,壞心眼的拿出手機撥通韓勳的電話。
  
  韓勳接起電話,聽到林墨的聲音,當即就樂了,丟下一屋子正在開會的人,拿著手機就走出了會議室。
  
  趙雲飛跟其他幾個骨幹一臉壞笑的竊竊私語:“我賭一百塊,韓老大絕對是接到小嫂子的電話了。”
  
  “切,還用你說,你們說小嫂子是何方神聖啊,居然能把韓老大吃得死死的?這以後結婚了還得了?”
  
  “韓老大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居然連小嫂子的照片都不肯給我們看一眼。”
  
  大家鬧哄哄的,話題偏得厲害,金鑫重重的咳了兩聲,大家立即噤聲,又開始回歸正題,繼續討論會議上的內容。
  
  韓勳走到無人的休息室,皺眉問道:“你那邊兒在做什麼,怎麼這麼吵?”
  
  “我跟小書在錦城逛夜市。”
  
  聽著林墨帶著濃濃笑意的聲音,韓勳立刻明白他故意向自己炫耀了,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很高興,因為他覺得這說明林小墨時時刻刻都在想著他!
  
  “只有你們兄弟倆?”韓勳不過隨口一問,電話那頭突兀傳來一個帶著濃濃驚喜的女聲。
  
  林墨側過身,只覺得眼前的小姑娘很眼熟,片刻便想起來了,這不是就是以前一直照顧他生意的小姑娘嗎?好像叫蘇懷瑾。
  
  那女孩兒留了長髮,現在已經長到齊肩的長度了,難怪林墨沒一眼認出來。曾經濃妝豔抹的臉蛋也洗得乾乾淨淨,十六七歲正值女孩生命中最好的年紀,什麼都不用塗什麼都不用抹,吹彈得破的肌膚足以羨煞旁人。蘇懷瑾本身長得也很漂亮,如今不再是一副大姐頭的叛逆模樣,看著竟頗有幾分文靜嫻雅。
  
  林墨偶遇故人,也不好再跟韓勳煲電話粥了,跟韓勳說了一聲,正要掛掉電話,卻聽他說:“你把電話給小書,我有事情要跟他說。上次不是說了要給他帶遊戲碟嗎?我問下他有沒有什麼要求。”
  
  林墨才不相信他欲蓋彌彰的解釋,不過還是把手機交給林書了。
  
  “韓哥?”林書含混的喊了一聲。
  
  韓小人猴急的問道:“你哥在跟誰說話?你認識嗎?”
  
  林書搖頭道:“一個姐姐,我不認識。”
  
  林書不認識的話,證明這女的跟林家應該不熟,不熟就好,韓勳的心情剛好點,就聽到林書小聲補充道:“不過她長得真漂亮。哇,那個猴子像我走過來了……哥,它搶我東西!”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笑鬧聲,之後就是忙音了。韓勳不死心再打過去,撥了幾次都打不通。他心裡比貓抓得還難受,剛巧助理過來讓他回去繼續主持會議,他只好先把事情擱在一邊,回了會議室。
  
  大家見他出去的時候還滿面春風的,怎麼回來就變成黑面神了?莫不是小嫂子把他甩了?趙雲飛惡意猜測著,其他人的想法也差不多。
  
  韓勳暴躁的結束會議,回到辦公室第一件事情就是接著給林墨打電話,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林小墨居然主動給他交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林小墨遲鈍,他可不傻,他敢用他哥的項上人頭做擔保,那女的絕壁對他有意思!
  
  不過,有意思又怎麼樣?林小墨那個小笨蛋看不出來,再多意思也白搭。活該!
  
  韓勳這下心情總算舒暢了,一番默默的幸災樂禍過後,又恢復了他春風得意的模樣。
  
  在電話裡膩歪了一會兒,掛掉電話,決定催促手下的人加快工作進度,以期早日完工放假。
  
  要是能把林小墨哄到京城來陪他就好了,韓勳仔細想想,最終按捺住了心底蠢動的念頭。
  
  次日,林墨兄弟倆在酒店裡一直睡到自然醒,才磨磨蹭蹭從床上爬起來,找地方吃過早飯,已經上午十點過了,昨天該玩兒的地方已經痛痛快快玩兒了,林書說想去百貨商場看看。林墨依然帶他過去,到了才知道小傢伙要用自己存的錢給他們買禮物。
  
  這些日子以來,小胖墩不僅嘴巴被養刁了,韓勳捎帶回來的那些高級貨,把眼光也給他養高了,一般貨色看不上,看得上的又太貴。原計劃的幾樣禮物買好了,他好不容易攢下來的‘鉅款’被花得一乾二淨。最後,他自己想買的書,全都是林墨給掏得錢。小胖墩心裡立下宏志,等他長大了一定要拿到世界上最最豐厚的獎金,哥哥想要什麼就給哥哥買什麼,再不讓哥哥花一分錢。
  
  等小胖墩兒長大以後,如願拿到世界上最豐厚的獎金時,他發現這點獎金跟哥哥賺得錢比起來實在不值一提,蔫了好長一段時間。
  
  除了買禮物、買書,林墨還買了一些春聯燈籠之類回家,至於零食、水果之類的年貨,家裡已經有了一大堆,不用額外再買。
  
  兩天裡,兄弟倆亂七八糟的東西買了一大堆,林墨也懶得再帶著弟弟去擠大巴受罪,包了一輛的士,直接把他們送回家。
  
  俗話說得好,有錢沒錢回家過年。
  
  王豔豔和陳老三在G省摸爬滾打了大半年,因為當初傾家蕩產的還了林家兩萬塊錢,兩人到了年底竟然連回鄉的火車硬座票都買不起。
  
  這世界上最經不起消磨的東西就是愛情,最消磨愛情的東西就是一天到晚柴米油鹽的繁瑣小事。王豔豔和陳老三本質上都是好逸惡勞的人,兩人或許曾經是那麼點感情,但絕對到不了為君生為君死的境界。正所謂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當兩人從偷不著一直到結為夫妻,那種求而不得的渴望消失後,這段如履薄冰的感情能持續多久?
  
  王豔豔和陳老三堪稱絕配,都想掙大錢又不想艱苦勞作,成天就想打牌玩樂,贏了錢皆大歡喜,輸光賭本兩口子就在出租屋裡上演全武行。兩人在G省都沒啥熟人,就算有兩個勉強算得上是表親的人,也被他們借錢借怕了,只要看到兩人就遠遠繞道走。
  
  實在沒錢了,賭癮還是忍得住,可肚子餓由不得人。兩口子餓綠了眼睛,又給不起房租差點兒被房東趕出來,最後陳老三實在沒辦法了,把心一橫,直接給王豔豔拉起了皮條。
  
  王豔豔一開始非常抵觸,被陳老三打了幾次,又軟硬兼施一番後,最終屈服,徹底做起了皮肉生意。光是王豔豔一個人‘做生意’賺來得錢糊口都困難,陳老三見這錢來得容易,便逐漸將主意打到外來年輕打工妹身上。兩口子一合計,覺得這生意可行,便靠著坑蒙拐騙那套,哄來幾個年輕女孩子在他們手下‘從業’。做這行不容易,上要打點條子防著一鍋端,下要拜山頭找靠山,小姐們的待遇也不能太差了,租個隱秘寬敞的地方租金又是一大筆。王豔豔和陳老三稀裡糊塗的混了半年,雖然平日裡能糊口舒舒服服打點小牌,但是到了過年卻根本沒錢回老家。
  
  也不知是不是缺德事做多了,王豔豔明明安了避孕環居然也懷上了孩子,這孩子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誰的,壓根兒不想要。但是陳老三沒孩子,他算了一下懷孕的時間,覺得孩子是他的可能性非常高,說什麼都要王豔豔把孩子生下來。兩口子不知吵了多少架,最終王豔豔選擇了妥協。
  
  等收到老家老娘打來的電話,聽老娘在電話裡絮絮叨叨說林家發了大財,王豔豔心裡比吃了蒼蠅還難受,回去跟陳老三又是一番鬧騰。結果,還沒過年就把孩子活活給折騰掉了,醫生告訴王豔豔,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懷孩子後,陳老三鐵青著臉拂袖而去。
  
  王豔豔躺在破舊的小診所裡,盯著掛滿蜘蛛網的天花板,破天荒的想起了林書那張白皙圓胖的臉,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沉澱著她形容不來的仇恨。她冷不丁打了個寒顫,呸了口唾沫到佈滿灰塵的地上,迷迷糊糊中,她想,那好歹也是她肚子裡掉下來的一塊肉,就算再恨她,也逃不了他是她兒子的事實!就算這輩子她再生不了孩子,還有林書給她養老送終,對,還有林書……
  
  林書正坐在電視機前玩著超級馬里奧,沒由來覺得涼了一下,忍不住打了個打噴嚏。


☆、第七十七章 除夕

  林建和老太太緊趕慢趕總算在除夕那天趕回了家,韓勳掐著時間在機場接了他們,一塊兒回來。他們在錦城那邊吃了午飯才回來的,到家已經下午了。老太太和林建都跟換了人似的,尤其是老太太,染回了黑髮,精神抖擻的,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六十大幾的人,看著就像五十冒頭的人,走在街上林墨恐怕都不敢認。
  
  林書童言無忌,小胖臉佈滿了疑惑:“奶奶,你怎麼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老太太笑得眼鏡都眯了起來:“那奶奶是變好看了還是變難看了?”
  
  林書嘴巴甜得跟抹了蜜一樣:“又年輕又漂亮!”
  
  但凡是個女人就沒有不喜歡別人誇漂亮的,老太太樂得見牙不見眼,摟著林書一陣心肝寶貝的揉搓。林墨和林建嘴角都一陣抽搐,不著痕跡的往旁邊挪了挪。
  
  很顯然,這待遇父子倆都曾經‘狠狠’享受過。
  
  老太太的變化全在臉上,太搶眼,而林建假肢藏在褲子裡,很難第一時間被關注。林墨回過神來才想起剛剛爸爸是自己下車,自己走進院子的,幾乎看不出與常人差別。
  
  他忙讓林建趕緊再走兩圈,林建無奈的笑笑,依言在院子裡走了一圈,雖然速度比常人要慢一些,左腿跨步時略顯僵硬,但是醫生說了,等再過段時間他徹底適應習慣了以後,就沒有問題了。穿著長褲,幾乎分辨不出他與普通人的區別。
  
  饒是林墨感情內斂,這一刻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家人的命運終於改變了,爸爸和奶奶不會死,弟弟依然幸福快樂的成長,這世界上還有比這更令人高興滿足的事情嗎
  
  手心一暖,林墨側頭看到韓勳淺笑著站在身側抓著他的手,他用力回握,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聲音輕聲道:“謝謝。”
  
  韓勳嘴角的弧度揚得更高:“不用太感激我,以身相許就行了。”
  
  “好啊。”
  
  好……
  
  好!!
  
  韓勳瞪圓了眼睛,林小墨居然答應他了!他幾乎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等他從巨大的驚喜中回過神來時,林墨早掙開他的手,走去跟家人說話了。韓勳心裡跟貓抓的一樣難受,恨不得立刻把人拖走問個究竟,最好能……
  
  嘿嘿嘿,他這次準備的東西可是相當的充分,有備無患果然是個好習慣啊。
  
  整整一個下午,韓勳都處於心猿意馬的狀態,林墨要準備晚上的團年飯,不耐煩他在跟前晃,打發他跟阿虎一塊兒去貼春聯、掛燈籠,進城去買鞭炮。
  
  在青桐村,過年一般最少要放兩掛鞭炮,一掛是煮團年飯的時候放,一掛留在除夕半夜‘迎財神’的時候放,條件好些的,初一早上還會再放一掛,取個開門遍地紅的吉兆。林建是人民教師不太信這些,老太太卻是絕對是封建頑固份子,每年日子再難過也少不了這三掛鞭炮。除了鞭炮,還有許多小孩子喜歡的什麼黃煙炮、沖天炮、二踢腳,火柴炮,小煙花等等,價格從幾毛錢到幾塊錢,村裡小孩兒為了過年的時候能夠玩個高興,好多沒放寒假就開始攢錢了。村裡絕大多數家庭都只有一個孩子,就算手裡再緊,過年的時候也會給他們一些零花錢去買炮放。
  
  有老太太和林建護著,王豔豔就算再不喜歡林墨這個繼子,這不敢做得太過,只是到底親熱不起來就是了。家裡林建管著錢,過年的時候總會給林墨不少零花錢,老太太也會悄悄塞點,說起來,林墨小的時候也沒少玩兒這些炮,不過他十來歲的時候,有次差點兒被炮炸傷手,自那以後就再沒玩兒過了。
  
  林書的零花錢經常被他老娘搜刮,又不敢告狀,每年過年別的小孩兒都是揣著滿兜的格式小炮到處闖禍,林書只能少少的放點兒黃煙炮眼巴巴看著別的孩子玩兒。
  
  今年有韓勳這個大財主相伴,好懸沒把煙花店老闆的店給搬空,光是一千響的鞭炮就買了二十多掛,還買了足足兩大箱子放著玩兒的小炮,林書剛回家一下車就開始蠢蠢欲動。一直等到阿虎和韓勳把多餘的鞭炮搬回家裡放好,林建才准他玩。
  
  林墨擔心林書操作不當傷到手,就讓韓勳看著他,哪知韓勳玩兒起來比他還瘋,兩人炸完河溝炸竹子,一圈二踢腳綁在一起炸大石頭,差點把被人家的草垛給點著,革命友誼迅速瘋長。
  
  兩人玩得開心,鞭炮的聲音引來不少村裡的孩子,韓勳大方的把各種鞭炮散給大家一起玩,儼然變成了孩子王。
  
  林墨則在家裡做年夜飯。
  
  按照村裡的習俗,年夜飯是很講究的,首先必須得煮整個豬頭、帶著尾巴的豬‘坐墩’(方言即屁股),整只大紅公雞,公雞血浸過紙錢後,將紙錢貼在家中各處以求驅災辟邪得報平安。煮過這些肉的水則用來煮紅白蘿蔔青菜葉子,青菜葉子還不能折斷,必須整張煮。這些東西煮好後作為祭品,用以祭拜天地、祖宗、各路神仙。
  
  老太太尤其信這些,肉煮好後,就和兒子抬著在家中祭拜,每祭拜一處,老太太就要絮絮叨叨許下諸多願望。林墨父子都不太信這套,一般就只負責磕頭。今年家裡出了許多事情,在祭拜的時候,林墨父子倆明顯比往幾年虔誠許多。
  
  尤其是林墨,他一直覺得自己能重生、能改變家人的命運,實在太不可思議了,或許這世上真存在神仙保佑這一說。
  
  除夕夜還不能少了年年有‘餘’的魚,這天做的魚是不能打掉鱗片的。今年林城一家聽了‘老太太’的建議後,從別人手裡轉包了一個十多畝的大魚塘,兩口子辛苦投喂了三季,到年底遇到今年魚價特別好,賺了好幾千,罕見的大方了一回,把林書叫過去,給了他兩條三斤多重的大鯉魚。
  
  林墨把魚殺了以後,用大油把魚炸好,放在一旁。
  
  將切段煮成七成熟控過水的大腸,放進油鍋中炸至金紅盛出,同時將多餘的油舀出,放入紹酒蔥薑等調料炒出香味,再加入大腸一起稍加炒制後倒入適量清湯,並鹽、味精、糖、醋、醬油,煮至水開,立刻舀進小鐵鍋裡,放到爐子上用微火慢燉。
  
  老太太負責去切肉裝盤,林建幫林墨燒火。林建做菜手藝不怎麼樣,但是燒火的手藝一流的好,林墨想要大火小火他能夠在最快的時間裡達到要求。
  
  林城家捕魚的時候,還捉了不少黃鱔,林墨聽說後,讓小胖墩兒去買了好些回來。吃了中飯,他就把這些黃鱔全部殺好了切段,用料酒浸味,現在洗淨瀝幹水後,加入澱粉拌勻,將鱔魚段倒入滾開的油鍋中滑炒直皮酥,撈出鱔魚段,倒入薑蒜大蔥幹辣椒花椒粒熗味,再倒入泡海椒和鱔魚段炒制片刻,最後加入撕好的芹菜絲,放入調料,猛火爆炒片刻後盛出裝盤。
  
  爆炒腰花的過程與這個相近,兩道菜起鍋後,阿虎便被辣香濃郁的味道誘進了廚房裡,再挪不動腳。
  
  他一個身高和體重一樣的壯漢守在廚房裡,廚房頓時變窄了許多,林墨實在受不了他眼巴巴的模樣,就從鍋裡撈了一個之前鹵好的大肉骨頭給他。林墨特意讓人留的筒子骨上面肉特別多,昨晚鹵了一整晚,上面的肉全部熟爛了,鹹香中帶著點辣和微甜的味道完全融進了肉裡,啃完棒子骨上面的肉,阿虎無師自通找了個小鐵錘把骨頭砸開,他還沒來得及把兩段骨頭拿起來吸裡面的骨髓,阿灰淌著口水銜起其中一塊骨頭,拔腿就跑。阿虎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被人搶食,對方還是一條小胖狗,他的表情別提多微妙了。
  
  L縣那邊沒有暖氣,冬天的菜做好後,家裡沒空調的話,冷得特別快,因此林墨特地用之前凍在那兒的兔子做了一鍋幹鍋兔,之前小胖墩接到哥哥的任務,很有實踐精神的搗鼓了一個小巧的酒精爐,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酒精爐的火很小,不用擔心把幹鍋兔裡不多的湯汁給燒幹又能恰到好處的保證溫度。
  
  接著林墨把九轉大腸調好味淋上雞油,起鍋撒上香菜放在一旁。
  
  讓爸爸把爐火扇得旺旺的,他把泡菜魚的湯汁炒好燒上後,轉到爐子上慢燉。
  
  將一早準備好的咸燒白和紅糖糯米飯放到鍋裡大火蒸,蒸得差不多了後,將老太太切好的豬頭肉、坐墩肉、醬肘子一起放進去蒸熱。
  
  他將老太太切好的雞片,放上自製的辣椒油,加入少許青椒醬、適量的花椒油、白糖、鹽、味精、生抽、碾碎的油炸花生米、蒜末、蔥絲,攪拌均勻後,一大盤色澤豔麗氣味濃香的紅油拌雞片就做好了。
  
  等魚燒好後,快速燒了一鍋酒糧丸子,再把下午燉好的酥肉和三鮮湯熱上。
  
  這時候,林書和韓勳已經瘋完回家了,洗了手,將菜端上桌——豬頭肉、坐墩肉、泡菜魚、九轉大腸、妑妑菜、涼拌雞、爆炒鱔魚、爆炒腰花、醬肘子、幹鍋兔、咸燒白、紅糖糯米飯、酥肉、三鮮湯、酒釀丸子,足足的十二個菜。飯後還有一鍋滷味可以邊看電視邊吃。
  
  阿虎徹底敞開肚皮大吃,老太太把她去年泡在那兒的青梅酒倒了兩瓶出來,燙熱後拿上桌。
  
  L縣水好,自古出美酒,鄉下不少人會自己釀酒,喝起來清冽宜人,後勁兒卻相當足但是一點都不上頭。老太太在酒罐子里加足了青梅和桂圓冰糖,喝起來酸酸甜甜的比飲料還好喝。以前老太太沒事兒的時候,就喜歡小酌上兩杯,既不傷身還能促進睡眠,林書年紀不小不敢給他多喝,饞嘴的小傢伙就眼巴巴看著老太太,偶爾喝上一小口滿足得不得了。
  
  今天除夕,難得一家人歷經變故日子反而越過越好,林建心裡高興,發話讓兩個兒子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韓小人多賊啊,瞅准機會使勁兒灌林墨。林墨本身酒量平平,韓小人在京城的時候經常應酬,早把酒量煉出來,為了實現陰謀,他簡直快把那些敬酒的話說出花兒來了,阿虎被暗中踹了好幾腳以後,只好跟著起哄。飯桌上的氣氛被炒熱了,連鮮少喝酒的林建都喝得起勁。一頓飯吃下來,林墨不知不覺就喝了好幾杯青梅酒,一兩的杯子,六七杯下來,臉蛋紅得跟熟爛得蘋果似的,眼睛迷離氤氳著水汽,再對著韓勳甜甜一笑,韓小人可恥得硬了。
  
  老太太見林墨和林書醉得厲害,便不讓他倆守歲了,把一早準備好的壓歲錢發了,讓他們早點去睡覺。老太太和林建以及阿虎則在樓下看一年一度必不可少的春晚,韓勳覺得這個安排簡直太貼心了,搖著大尾巴,一手抱著林書,一手攙著林墨,上樓把小胖墩兒往一扔,回房間把門反鎖,迫不及待的撲上了床。


☆、第七十八章 除夕吃肉

  第七十八章

  林墨酒量不好,酒品卻很好,喝醉了從來不耍酒瘋,就那麼乖乖的端坐著,你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非常聽話。

  韓小人剛才喝酒的時候就已經發現這個小秘密了,他壞心眼的坐到林墨對面,說:“林小墨。”

  林墨呆呆的看著他,漂亮的鳳眼迷離又疑惑的看著他,那小模樣跟純良無害的小動物似的,韓勳被他看得身下又硬了兩分。

  韓勳有點惱怒自己的自製力不夠,轉念一想,他覺得這不是他的錯,完全是因為林小墨太勾人!

  “還知道我是誰嗎?”韓勳怕林墨著涼,用被子將他的雙腿蓋好,一手攬著他的肩膀,讓他斜倚在他懷裡。

  林墨被酒精腐蝕過的大腦相當吃頓,呆呆的看了韓勳五六秒,才笑著說:“韓小人。”

  林墨平時很少板著臉,臉上多數時候都掛著笑容,只是那笑容總是淺淺淡淡的,透著若有若無的疏離。而此刻,他臉上的笑容是那樣的燦爛而純粹,宛如一泓山間清泉,不帶絲毫雜質。須臾,他歪歪腦袋,好像發現了什麼稀罕事一樣,臉上笑容更深:“你的臉紅了。”

  韓小人惱羞成怒咬牙切齒道:“小狐狸精!”

  林墨呆呆的看看他,然後不老實的動來動去,韓勳被他扭得更加難受,正考慮要不要把他就地正法,卻聽林墨委屈地說:“我才不是……我又沒有尾巴。”

  天啊,怎麼沒有人告訴他林小墨醉酒了這麼好玩!要是他有個攝像機,把現在這情形錄下來就好了,看林小墨以後還敢再他面前張牙舞爪。

  韓小人滿肚子壞水,強憋著笑板著臉說:“有沒有尾巴你說不算,除非你讓我摸摸看。”

  林墨糾結得眉毛都皺起來了,韓小人又加了一把火,伏在他耳邊,輕輕含著他耳珠說:“不給我摸就算了,以後我去告訴別人,告訴他們林小墨是小狐狸精。”

  林墨敏感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呼吸微微急促了些,似乎真的被韓小人的威脅嚇住了,胡亂點了點頭壯士斷腕似的說:“那你摸吧。”

  韓小人笑得就跟偷到小白兔的大尾巴狼一樣,蠢蠢欲動很久的爪子迫不及待的伸進了林墨的褲子裡,還得寸進尺的說:“這可是你求我的哦。”

  林墨被酒精燒成一團漿糊的漂亮腦袋點了點鸚鵡學舌道:“你求我的。”

  韓小人一邊毫不客氣的揉捏著林墨細嫩的臀瓣,一邊耐心糾正,用充滿欲望的磁性聲音蠱惑:“是你,你求我的。”手心的觸感細膩柔滑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水嫩,比上等的絲綢還要美妙,韓勳心裡的欲火越燒越旺。

  林墨的聲音帶著些微喘息:“是,是我求你的。”

  如山泉般清冷的聲音帶著喑啞的欲色和一點點委屈,如同最上等的,點燃了韓勳全身的血液。

  “乖,把褲子脫了,我好好檢查一下。”韓勳的手從下面繞到上面,手指夾著小小的乳珠,細細把玩著,敏感的小紅珠瞬間充血,變硬,敏感的身體在酒精的蒸騰下欲望迅速燃便全身。林墨迷失的神智只剩下逐樂的本能,雙手笨拙的去解褲子上的鈕扣和拉鍊,半天不得法門,他拉住韓勳的手說:“幫,幫我。”

  韓勳舔舔因為欲望而變得燥熱的嘴唇,貼著他的耳朵,舔舐著說:“吻我,吻了我就幫你,乖。”

  一波強過一波的欲望讓林墨急切的扭過頭,唇瓣重重貼在韓勳嘴上,大概是磕到了牙,林墨皺著眉頭往後面縮,韓勳哪肯這麼容易放過他,一手按住他腦勺,唇瓣廝磨中,韓勳趁機把舌頭伸進了林墨口中,細細舔舐著他的上顎、熱情攪動他害羞的舌頭,在追逐與逃避間,兩條舌頭如交尾的蛇一般熱烈的糾纏在一起,難分彼此,房間中響起嘖嘖水聲。

  深吻中,韓勳不徐不疾的拉開林墨褲子上的拉鍊,手伸進他的內褲裡,手指壞心眼的研磨著他大腿根敏感的嫩肉,指尖若有若無的滑過囊袋,耳邊林墨的呼吸陡然變得粗重起來,難耐的扭動身體,似乎想要將不斷腫脹挺立的玉莖送到韓勳手裡。韓勳如他所願,指尖輕輕劃過莖身,滿意的感受到林墨隨著他的動作輕輕顫抖後,指尖停在頂端的小孔上,手掌握住莖身,大拇指用力揉搓頂端的小洞,片刻後,洞孔浸出黏膩的體液,手中的玉莖似乎又粗了一圈。

  十六歲的少年尚處於發育中的玉莖就算欲動,也大不到哪裡去,韓勳迫不及待的把自己漲得發紫的大鳥掏出來,兩根放在手中一對比,林墨的比他小了一圈都不止。相比他紫黑猙獰的大炮,林墨筆挺的玉莖簡直稱得上秀美了,腫起的粉色蘑菇頭慢慢浸出精液,襯著周圍疏淡的體毛,既可愛又可憐。

  夜風乍起,林墨忽然往他懷裡縮了縮,低聲呢喃:“冷。”

  輕輕軟軟的聲音,讓韓勳猙獰的欲望更加勃發,他愛憐的在他臉頰上印上一吻,說:“乖,等我,馬上就不冷了。”

  “嗯。”林墨呆呆的點點頭,鳳眸中迷離的水色猶如三月裡綻放的嬌花,純美中帶著絲絲春光媚意,所謂尤物不過如此。

  韓勳心裡大叫一聲妖精,提上褲子快速翻身下床,把半扇窗戶被風吹開的窗戶關嚴實,熟門熟路的從書桌下面翻出一個電爐,找出一個插板,把電爐插上,一分多鐘後,電爐變得紅彤彤的,房間裡的溫度立刻升了起來。轉過身,韓勳利索的把自己剝得一乾二淨,上床前不忘把褲兜裡準備好的潤滑劑拿上。回到床上,揭開被子就看到林墨正自己握著玉莖自慰,嘴裡間或洩露出低低的呻吟,漂亮的臉蛋上染滿了春色。

  韓勳艱難的咽了咽唾沫,一把抓住林墨的手,林墨疑惑又不滿的看著他,仿佛在責怪他為什麼打斷自己行樂,韓勳險些把持不住直接噴射出來,好不容易運氣忍住了,咽著唾沫低聲罵道:“媽的,太勾人,林小墨你還說你不是狐狸精!老子光被你盯著就快射了,早晚要死在你肚皮上。”

  林墨皺著臉辯解:“不,不是狐狸精。”

  韓小人嘴角勾起一絲淫邪的壞笑,俊美的臉龐變得無比邪魅:“那你乖乖把褲子脫了,讓我檢查。”

  林墨坐著沒動,手讓韓勳捉著,沒法紓解想要欲望,身體下意識扭動起來。

  韓勳低頭,輕輕含住他的玉莖,舌頭溫柔的舔舐著他腫脹的龜頭和小孔,眼看林墨就要射出來時,快速吐出玉莖,不輕不重的捏了下他腰上的軟肉,欲望瞬間褪去稍許,取而代之的是得不到滿足的空虛和躁動。

  “墨墨聽話,把褲子脫了,我讓你舒服。”韓勳在他耳邊循循誘導。

  很快,在韓勳的幫助下,林墨把自己脫得光溜溜的,寒冷讓他忍不住往韓勳懷裡鑽。韓勳把人抱到自己大腿上,到底怕林墨感冒,又將自己的羊絨大衣給林墨披上。林墨瘦弱的身軀包裹在黑色的風衣裡,如陶瓷般白皙的肌膚與黑色的外套形成鮮明的對比,風衣剛硬的線條與少年如玉的裸體形成了強烈的反差,一股情色的氣息撲面而來。

  韓勳哪裡還把持得住?雙手握住兩人的腫脹的陰莖,從囊袋到龜頭,一遍又一遍熟練的擼動,林墨年紀還小,哪裡守得住這種刺激,腰一軟,撲在韓勳懷中,眼開就要射精,卻被韓勳用手堵在小孔上,殘忍的掐斷了欲望。

  林墨眼角浸出生理性的淚珠,聲音染上一絲哭腔:“給我,嗚……嗯……給我……”

  韓勳在他軟軟的哀求聲中,低吼一聲射出濃腥的精液,滾燙的液體濺滿兩人的小腹,他一邊享受這高潮的餘韻一邊親吻著他的淚珠眼角說:“乖,醫生說你還不能過量瀉精。”他不知從哪兒拿出一根白色的綢緞,小心翼翼用綢緞束住林墨的玉莖,纏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在鼓鼓的雙球間打上一個漂亮的蝴蝶結。韓勳滿意的欣賞著自己的傑作,將欲望得不到發洩在他懷中輕輕顫抖的林墨撫慰兼挑逗一番後,拿出蓄謀已久的潤滑液,擰掉蓋子,把冰涼的潤滑劑擠到林墨的手心:“墨墨,來,把它塗到我的大傢伙上,一會兒就讓你舒服。”說著,他拉著林墨的手貼到自己的陰莖上,微微粗糲的觸感配上冰冷滑膩的潤滑劑,剛剛發洩過的大鳥迅速抬頭。

  韓勳將剩下的潤滑劑擠到手心,快速抹在林墨的花心,徐徐揉搓,片刻後,又擠了許多在指頭上,手指循著滾熱的幽穴慢慢插入,未經人事的幽穴本能的排斥異物入侵,穴肉吞吐中韓勳的手指入得更深,絲絨般的觸感讓韓勳的大鳥徹底充血,下意識的,他加快了手指抽插的速度。緊致至極的小穴在他的抽插和潤滑劑的作用下,一點點放鬆,很快,韓勳又放入了第二根手指,指尖插到最深處時,他無意間碰到一個小小的凸起,懷中,乖乖聽話幫他抹潤滑劑的林墨忽然顫抖一下,仿佛被憑空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軟倒在他懷中,柔韌的腰肢微微顫抖著。

  韓勳咧嘴一笑,指尖壞心眼的在凸起上揉摸,很快林墨忍不住發出細碎的呻吟,輕輕的,帶著本能的壓抑和隱忍,如同羽毛般若有若無的劃過韓勳心頭,抬頭的大鳥頓時又粗了兩分,呼吸再次變得粗重。韓勳加快了抽插的速度,很快放入第三根手指,林墨的前列腺不斷被他刺激,穴內漸漸分泌出少許液體。

  韓勳又驚又喜,重重在林墨嘴上親了一口,興奮道:“墨墨,你真是個大寶貝。”

  林墨的玉莖被他緊緊束縛住,後面的小穴又一再被他刺激,很快忍不住呻吟起來,手不受控制的摸向自己的玉莖,帶著哭腔軟軟的求饒:“放開我,放開我,讓我射……”

  韓勳心疼地親吻著他充血的乳珠,小聲說:“乖,再忍忍好不好,一會兒就讓射。”

  “不,不要。”林墨胡亂拉扯著玉莖上的絲綢,眼看就要得逞,卻被韓勳捉住雙手,抱著他轉身將他壓在身下。

  韓勳抽出手指,一手按著林墨的雙手,一手扶住猙獰的大鳥,小心翼翼一寸寸進入微微開闔蠕動的小穴中。酒精很好的麻痹了林墨的痛覺,整個進入的過程,他只覺得小穴有些發脹。儘管經過耐心的開拓,林墨第一次承受的小穴還是太緊了,韓勳害怕傷到他,幾乎是咬緊牙關才忍住一沖到底的衝動,中途只要一看林墨皺眉他就停下來,折騰了好幾次,最後好不容易等他的大鳥徹底進入後,他忍得全身都是汗。見林墨不斷沒有喊疼,還催促他快點後,他終於再也忍不住用力抽插起來。

  他把林墨雙腿架到肩上,空出的右手不斷在林墨身上四處點火,很快,林墨便從後穴的腫脹中分辨出絲絲縷縷的快感,快感隨著韓勳的深入淺出不斷增強,他再也忍不住發出斷斷續續動聽的呻吟,全身透著動情的淺粉,如玉的身體漸漸浸出一層稀罕。

  “墨墨,告訴我,你喜歡誰?現在是誰在幹你?”

  林墨迷離的視線中只有韓勳揮汗如雨的俊顏,汗滴滑過他蜜色的臉頰消失在修長的頸間,說不出的性感惑人,他像是被蠱惑般吐出三個字:“韓小人。”

  韓勳心裡比吃了蜜還甜,腰上的聳動又快了幾分:“墨墨,說你愛我。”

  “我……嗯,嗯,愛你……快放開我……讓我射……”

  “乖,等我們一起,墨墨……”韓勳雙手掐著林墨纖細的腰肢,快速抽插,每一次都抽到穴口再重重的一插到底,房間中兩人只聽到兩人粗重的喘息和細碎的呻吟以及肉體撻伐的啪啪聲。

  不知抽插了多久,韓勳強守住精關,快速解開林墨玉莖上被浸透得的綢緞,迅速抽插幾下,兩人同時射出濃濃的精液,那一瞬間,仿佛有無數的煙火在兩人腦海中綻放,絢麗的色彩美得猶如置身天堂。

  “墨墨,我愛你。”

  林墨已經累得再也睜不開眼睛,迷迷糊糊中他感覺到韓勳在給他清理身體,他煩人的聲音一直縈繞在耳邊。

  
☆、第七十九章 過年

  次日早上,林墨在一陣陣震耳欲聾的爆竹聲中醒來,他足足愣了五分鐘,鈍痛的大腦才慢慢回憶起昨晚發生的事情,一清二楚!是的,他一旦喝醉酒就會乖乖任人擺佈,並且醒過來以後會憶起醉酒時發生的一切。林墨幾乎想都沒想,一腳就往旁邊睡得跟豬一樣的韓小人招呼過去。預想的把韓小人踹到床下滾幾圈的場景並沒有出現,林墨發現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氣,甚至喉嚨還有一點疼。
  
  韓勳昨晚幫林墨清理,半夜又樓下放鞭炮,長久的夙願一夕得成,他哪裡睡得著?一直躺在床上傻傻的看著林墨,手指一遍又一遍的描繪過他身體的每一分每一寸,恨不得向全世界宣佈所有權。巨大的興奮和滿足令他幾乎到天亮才睡著,外面的鞭炮聲沒把他吵醒,反而林墨輕輕一踢他就醒了。
  
  被子下,兩人赤裸,韓小人很作弊的夾住林墨的腳,翻身將他壓在身下,捧著他的臉頰,正想給來個以吻封緘什麼的,結果發現林墨臉熱得不正常,再一摸額頭,果然發燒了,溫度還不低。
  
  韓勳心裡驀然自責起來,忙慌張的翻身起床穿衣服:“墨墨,你先別動,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林墨反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是有點發熱,但肯定沒有韓勳想的那麼嚴重,便皺眉道:“誰大年裡往醫院跑?你別瞎折騰,你把抽屜裡的退燒藥給我,我吃了睡會兒就好。”
  
  兩句話的功夫韓勳已經套好了褲子,他把外套往身上,轉身看著林墨用哄勸的口吻道:“聽話,我知道你不想呆在醫院裡,我們就去轉一圈,只要醫生說沒事我們就回來。”
  
  林墨冷笑著拍開他的手:“本來我好好的沒事,誰讓你那麼禽獸!”
  
  韓勳順勢抓著他的手放進被子裡,討好道:“我錯了,我知錯了好不好?乖,我們去醫院看看。”
  
  林墨直接拉過被子把自己整個罩起來,三下兩下把自己裹成一個大蠶蛹,直接用屁股對著韓勳。
  
  “林小墨!”韓勳的聲音提高了八度,隨即惡狠狠地威脅道:“你再不起來信不信我就這樣把你抱到醫院裡去?”
  
  林墨閉目養神,連動都不帶動一下,韓勳軟硬兼施半天,嘴皮子都磨破了,林墨就是不肯從被窩裡起來。他真是啥脾氣都給磨沒了,卻也不敢真就這樣把林墨抱到醫院裡去,不說被醫生瞧到他就虧大發了,就林小墨那薄臉皮,能不跟他翻臉?他敢打賭,如果他真那麼做,林小墨說不定這輩子都不會再理他。
  
  “……算我求你了好不好?墨墨……寶貝……老婆……”
  
  林墨腦門上青筋直跳,從被子裡探出個烏溜溜的腦袋,瞪著韓勳:“嘴巴放乾淨點,誰他•媽是你老婆?”
  
  “老公!”韓小人當機立斷,撲到林墨身上緊緊抱著他肩膀,生怕他又把腦袋鑽回去了,腆著臉笑道:“你是我老公,我是你老婆行了嗎?你昨晚才把人家吃了,怎麼能不負責任呢?我背上肩上都有你留下來的痕跡,你休想抵賴!”
  
  林墨被他氣笑了:“韓小人,你還要不要臉?”
  
  韓勳堅定不移地搖頭:“只要你能好好的,我的臉面算什麼?聽話,別鬧了,快起來我們去醫院,你這樣我真的很擔心。”
  
  “擔心你還幹禽獸不如的事情?”
  
  “你不也跟我一塊兒禽獸了嗎?不也舒服到了嗎?還求我——”
  
  林墨怒極反笑:“說,再說……”
  
  韓勳訕訕的摸摸鼻子,俊臉上帶著點委屈:“好吧,是我的錯,我不該那麼禽獸,應該等你長大了再把你吃掉,哎,明明我才是吃嫩草的那個……”
  
  艸,韓小人他還委屈了!他居然還敢委屈!林墨火冒三丈恨不得跳起來飛踹他幾腳。
  
  韓勳看他眼睛都噴出火來了,忙收斂住回到正題:“不逗你了,起來我們去看病,就算今天是大年初一我們也不能諱疾忌醫。”
  
  林墨好不容易把火氣壓下去,口氣不善道:“去醫院?讓醫生看到我滿身痕跡,你讓我怎麼解釋,你不要臉我能跟著你不要嗎?”
  
  “林小墨!”
  
  兩人互相對視,對峙半天,最終韓勳敗下陣來:“我下去給你找點吃的先吃了墊墊,再吃退燒藥,不過,如果溫度降不下去,我們就去必須去醫院,聽到了嗎?”
  
  “囉嗦。”林墨別過頭去,心裡卻無法抑制的掠過一絲甜意。
  
  韓勳親昵的掛掛他的鼻子,一臉無奈的搖頭晃腦道:“哎,瞧著小脾氣都是讓我慣的。”心裡其實樂開了花。林小墨那傢伙多倔多冷的一個人啊,現在肯讓他慣著寵著還肯朝他撒點小嬌,那說明什麼?說明林小墨心裡肯定也一樣愛著他!
  
  光這麼想想,韓小人就美得冒泡了。
  
  殊不知,他這種心態與貓奴們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換個詞就叫妻奴。
  
  這會兒已經快七點過了,村裡陸陸續續有人家放炮,老太太覺少早就已經醒了,正在廚房裡收拾。韓勳給她說林墨有點發熱,老太太當即就急了,放下手裡的活計快步跑到樓上。韓勳暗暗叫糟以為這次死定了,哪知跟在老太太身後走進林墨的房間,他已經自己穿好衣服了。老太太噓寒問暖一番,再三確定林墨除了發熱沒有別的症狀後,火急火燎的下樓給他煮粥。
  
  因為大年初一進醫院實在不是好兆頭,老太太也贊同讓林墨先吃點退燒藥看看,實在不行再去醫院。
  
  喝了白粥,林墨吃了兩片退燒藥,不一會兒藥力發揮作用,沉沉睡去。韓勳心不在焉的吃過早飯,便寸步不離的守在床邊,看著林墨好不容易養出丁點兒肉的臉重新變得蒼白起來,他心裡異常自責難過。
  
  但是,昨天晚上的事情他並不後悔!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樣選!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真正安心,他才不怕林墨會被其他人搶走。天知道他有多怕林墨醒來會後悔昨晚發生的事情,或者告訴他只是一場誤會一場意亂情迷……
  
  但是他沒有,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確信,林墨真的愛上他了,真的屬於他了。
  
  不過墨墨的身體真的太差了,他昨晚憋瘋了也不過才只真槍實彈的吃了一次,結果他今天就生病了。必須得儘快給他找個好醫生好好調理一下,不然他指不定什麼時候才能吃下一吃了……
  
  韓小人剛剛開葷就被迫禁欲,苦日子還在後頭。
  
  事實上林墨的身體已經好了許多,他的不適主要是因為昨晚醉酒和初次承•歡導致的,儘管韓勳已經足夠耐心細緻的做足了前戲,但是男人的身體畢竟不適合承受,出現一點發熱症狀非常正常。他吃過藥,一覺睡到中午,熱度徹底降了下去,但是腰背酸痛再加上某些羞恥部位的不適,讓他實在沒法給韓小人好臉色。
  
  韓勳也不惱,鞍前馬後的伺候著,耐心溫柔的陪著笑臉,反倒老太太心裡過意不去,趁著韓勳沒在的時候‘教育’了林墨幾句。
  
  林墨氣得牙根子癢癢,當著老太太的面又不好發作,只能把氣藏在肚子裡,等沒人的時候再沖韓勳發。韓勳撿了大便宜還不趕緊上趕著賣乖?沖著他那張一反常態的‘溫柔’俊臉,林墨就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似的,不多久就消了氣。接下來連著幾天晚上,韓勳不敢再越雷池半步,他為了控制住自己,天天晚上睡覺之前,雷打不動的去沖個透心涼的冷水澡,虧得他身體好,不然准感冒。林墨見他天天晚上要捂好一會兒才暖和,慢慢的就心軟了,兩人重新和好。
  
  春節期間除了雷打不動的春晚,就是走親竄戶。林家一直居住在青桐村,七彎八拐的親戚很多,再加上老太太在林、李(老太太娘家)兩邊親戚裡輩分都很高,尤其是聽說他們家裡又是開鋪子又是出國的,來的人比往年更多。有些是純屬好奇,有些則是抱著點無傷大雅的小心思。
  
  老太太雖然節儉慣了,但是向來好面子,招待親戚最是大方。今年家裡日子更好過,待客全是大魚大肉。林墨一想到前世問這些所謂‘親戚’借錢時,他們愛莫能助的嘴臉,他就實在升不起太多熱情。儘管他也明白救急不救窮的道理,沒人能一直借錢給你,但到底邁不過心裡那道坎。老太太願意招待那些人,就隨她高興好了,反正他是‘生病’了,誰愛上灶誰上。
  
  往年,林建和林城兄弟倆共同奉養老太太,待客也是一家一年的來,現在林建主動承攬下給老太太養老的責任,索性就將待客一併攬了過去。
  
  老太太一個人哪裡做得過來過來幾桌人的菜,就把大媳婦徐虹喊過來當主力,其他不愛打牌的女客也跟著一起上灶,費不了多少神就弄出滿滿幾桌菜,儘管味道不是特別好,但是老太太也樂得自己和乖孫偷個懶。
  
  國人過節講究熱鬧,春節排在所有節氣之首,總是鬧鬧哄哄不知不覺到了正月十五那天吃頓湯圓,節就算過完了。
  
  正月十五過完,林芝作為女兒都沒回來給老太太拜個年,老太太偷偷抹了兩場眼淚,告訴自己從今以後就當沒生過她。林建原本就對林芝怨懟多過愧疚,當年發生的事情,早就將他們之間的姐弟情誼消磨得差不多了,現在見她連自己親生母親都不肯回來看望,對她失望至極,心裡越發想要遠著她。
  
  林書的兩個舅舅今年罕見地拎著東西過來給老太太拜年,且不說合不合情理,老太太光看著他們就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把東西扔出牆去。小胖狗阿灰難得發揮一次神勇,沖出院外沖著他們叫了好半天。當天下午韓勳就給阿虎打電話,不知在電話裡說了什麼,反正阿虎去過王豔豔娘家以後,林書那些娘舅老爺的親戚就再沒上過門。
  
  除去這兩件糟心事,林家的這個年過得還算不錯。


☆、第八十章 籌備

  新春過後天氣逐漸回暖,但是在L縣這邊田間地裡能幹的活並不多,做多不過給油菜再施一次春肥,少少種點蔬菜,真正的農忙季節要到春分過後的四五月份去了。
  
  往年這時候,人們主要是外出打工為主。今年因為林墨要開墾那四百畝荒山,青桐村的人大多就留在村子裡繼續開荒。年前,其實荒山上的荒木雜草就已經砍伐趕緊了,一過完年,林墨就讓林海幫他介紹了許多推土機、挖掘機過來,把荒山推平,將嶙峋的亂石掘起,然後用汽車將這些石頭送到採石場,賣的錢堪堪夠汽車的油錢。
  
  村民們主要負責將推土機推好的土地,人工整理平實,將坑氹填平,將土丘挖平,如複一日的開拓後,竟然也漸漸能看出幾分良田的影子了。村裡也有不少人羡慕,但絕對沒有眼紅的,林家投入了多少資金進去他們比誰都清楚,換成他們,把祖上三代全賣掉也開不起這個荒。甚至有不少人不僅不眼紅,還覺得林家瞎折騰,有那麼多錢往個荒山上投,還不如存著兩輩子都用不完。光是種點菜,別說三十年,只怕種五十年都回不了本!
  
  人大概都有某種微妙的劣根性,總是潛意識裡希望某些一夜之間竄到自己頭頂上的人倒楣,或許青桐村的村民沒想得那麼深遠,確實有人隱秘的希望著林家能夠繼續把這座‘回不了本’的荒山一直開拓下去,也有人衷心地希望林家能夠賺到錢,為此,幾乎所有人都幹得相當賣命。
  
  即便如此,要將四百畝石頭荒山整理成良田,確實不是個小工程,哪怕有這麼多人天天日出而作,最快也得到五六月份才能完工了。而且就算完工了,也不過是整理出田基而已,距離良田還有著不小的距離。
  
  林建在國外學習了一番,眼界大開,以前他可能不太理解林墨的做法,現在卻非常支持。老太太種了一輩子田,最清楚如何改善土壤。首先光有糞肥還不夠,還需要將土質刨松。家禽牲畜中,最喜歡刨食的就是雞,同時,雞的糞便是肥效最好的。老太太跟林墨父子商量過以後,將已經開拓出來的地方先撒上草籽,養上百十來隻小雞,等小雞長大些,開鑿出來的地方更多了,再逐步擴展養殖規模。養大的小雞就放到火鍋店裡賣,一舉數得。
  
  老太太的想法簡直出乎林墨的預料,一家人討論一番後,將她的提議進一步完善,決定就按老太太說的做。
  
  原本老太太是想自己去喂雞的,林建哪兒捨得她吃苦,便主張出錢請個人。
  
  人選是村裡一個‘五保戶’,叫王栓,人非常老實本分,年輕時右手受過傷,被機器削掉半個手掌,工廠賠給他的錢被他老娘拿去給么弟娶媳婦,轉眼他偏心的老娘去世了,兄弟也有自己的日子要過,可憐他四十好幾的人,連個老婆都沒有,睡得也是泥磚房,遇到下大雨的天都不敢在家裡住,就怕牆垮了把他砸死在裡面。在村裡,只要提起他,大家都搖頭,直說他是個可憐人。
  
  王栓知道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老婆孩子啥的就別奢望了,當然他也不是真蠢得無可救藥,已經被老娘親兄弟往死了坑過一回,還會再上當。他手掌雖然受過傷,但身子板還算壯實,農閒時常到工地上挑灰漿,為自己攢了不少養老錢,關起門來,一個人的小日子過得還算不錯。
  
  林建找上門來時,他非常驚訝,聽林建把要求和待遇說了以後,他更沒有半點意見。
  
  不就是養雞嘛?他養了小半輩子能不會?就算是有雞病做預防什麼的,他不會還不能去學嗎?
  
  看群小雞一個月五百塊錢保底工資,只要能保證每個月雞的死亡數量在一定標準內,還會額外有五十到三百不等的獎金,等雞長到出欄的時候,視品質每只雞還額外給五毛到一塊錢提成。到時候如果有母雞下雞蛋,還有相應的獎金。除此之外,林家還提供住房。
  
  雖然只是為了方便看養小雞,但卻是實實在在的磚瓦房,他再不用擔心哪天被泡脹的泥磚壓死在家裡了。
  
  王栓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跟林建簽下了用工合同,從撒草籽到搭建簡易的鐵絲圍牆,全是王栓一個人包乾做完。
  
  荒山開發出來後,勢必需要一些管理人員,這些人肯定需要住在山上。林墨索性趁著現在宅基地管理不算特別嚴,讓林常青幫忙披一塊宅基地下來。等審批完成後,直接在山上修了一棟三層樓的樓房,光房間就有二十多間,廚房浴室倉庫雜物間一應俱全,房子建得比村裡不少住家人戶還好。
  
  王栓光看著每天往上磊的磚塊,就充滿了幹勁,巴不得馬上就搬進去。
  
  除了修住宅,還搭建了專門的養雞場,養雞場一旦養上雞後,氣味會很大,但是放養又清理得勤的話,問題不是太大。因此,養雞場修在員工宿舍正對面百米開外的地方,站在員工宿舍樓上可以將整個養雞場的情形盡收眼底,再栓上條兩狗,就不怕有偷雞賊光顧了。
  
  開發荒山的事情,林建幾乎全交給林常青幫忙代管,林常青閑著也是閑著,就當幫兒子還一份人情,還可以賺點名望,一舉兩得,做起事情來非常認真,一直到開發完荒山都沒出過任何亂子。
  
  過完年後,林建跟林墨一起去本縣的勞務市場,招了三十多個工人。有經驗豐富的也有毫無經驗的,墩子和廚師交由程鴻考核。
  
  二十個女服務員要一水的身材好樣貌端正普通話標準的,上崗之前,統一由林冬梅進行培訓。林冬梅這個春節一天都沒閑著,被林墨帶薪丟到錦城禮儀培訓機構狠狠磨練了近一個月,出來以後,整個人的氣質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調教這些高中剛畢業的女生簡直太綽綽有餘了。
  
  洗菜工、洗碗工、清潔工要求勤快、手腳麻利、工作細緻,一旦被發現偷奸耍滑偷工減料的行為立即開除永不敘用。
  
  林家敢這麼強勢的提出諸多要求,因為他們開出了比同行高出一半的工價,以及同行根本沒有的各種福利。只要通過招聘環節,聽過林家開出的待遇後,就再沒有一個人願意走的。他們唯一擔心的就是自己做得不夠好,丟掉這個捧到面前的金飯碗。
  
  從招聘到最終裁定人員,這個過程幾乎全都是林建一人決定,林墨驚訝的發現,爸爸比他想像的做得好太多了。這時候,他才知道原來爸爸在美國的時候,韓勳專門請人給他授過課。
  
  韓小人得意的從林墨那裡索要了諸多‘報答’,沒高興兩天,就因為公司有事不得不回京城。他打定主意這次回去不僅要給林墨找調理身體的藥材,還要給他找個鍛煉身體的法子,不然向現在這樣能看能摸能親不能吃,早晚得憋出病來。
  
  韓勳雖然離開了,但是兩人電話一直沒斷過。再加上林家現在裝上座機了,在韓勳的強烈建議下,林墨房間裡還裝了一台分機,兩人交流起來更方便,雖然見不著面,但距離感並不強。唯一的壞處就是,林墨總是提心吊膽電話被家裡其他人無意間接聽到,因此,他多次耳提面命韓勳不准在電話裡膩歪。好在韓勳很識趣的配合,一直沒出過亂子。
  
  林墨父子緊鑼密鼓的籌備著,直到正月二十八,西曆3月15才一切準備就緒,正式開張。
  
  開張之前,林墨就提前邀請了老杜、龐校長、林海,並讓他們多邀請些朋友過來,這天開業大酬賓,所有消費全部免單,權當做個宣傳。對外,林建在縣電視臺提前半個月就打起了廣告。採用洗腦式廣告策略,每天輪番插播一句話廣告——“L縣最好吃的火鍋是哪家?”那女老少振聾發聵的呐喊式問話,精美的菜肴背景,只要看電視的人,心裡下意識產生這樣的疑問,同時又對背景上精美的配菜產生強烈的食欲。廣告前十天沒有任何變化,直到開張前五天才變成揭秘倒計時,幾乎所有人的胃口都被釣了起來。
  
  直到開張前天謎底揭曉,廣告變成了一幀幀精美的環境畫面、一幅幅誘人的食物圖片,光看著就足夠誘人了,持續半個月開業八折酬賓,更讓不少人心動不已。縣電視臺通常只有相鄰的縣能夠收到,廣告播出後,L縣相鄰的縣市也有不少人被誘惑得蠢蠢欲動。
  
  S省人本來就好吃,而L縣人更是出了名的好吃嘴,林墨竊取來的廣告創意收到預期的效果後,特意為開張做足了準備工作。但是真正到了開張這天,場面還是有些出乎預料。
  
  
☆、第八十一章 火爆開業

  開張前三天,火鍋店的所有員工就已經開始忙碌了。
  第一天,所有人通力合作將火鍋店裡裡外外打掃得一乾二淨,下班之前,林冬梅還把所有女服務員留下來,實地演練。
  第二天,服務員們主要負責清洗店裡所有的餐具,並用消毒櫃統一消毒。廚師們負責熬制煮火鍋需要的骨頭湯。熬湯的原材料通常是豬筒子骨加雞,大多數火鍋店為了節約成本,在燉骨頭湯時會添加諸如剁碎的豬肺、完全沒肉的便宜豬骨頭、以及更為便宜的剔過肉的雞骨架,這些食材很多時候不是那麼新鮮,燉的火候也不那麼足,不過只要添加一些增味提鮮的人工添加劑,用火鍋裡的辣椒花椒以及各種配料一壓味道,普通人根本就嘗不出來,最多就是覺得火鍋煮久後添了水不香。具體怎麼個不香法,有人覺得是麻辣味淡了,有人覺得是菜煮太多串味了,其實真正的貓膩是在湯裡。
  而林墨店裡的火鍋湯底全部是用最新鮮的筒子骨和土雞帶著肉,用作高湯的那套做法,慢火燜燉數個小時後,再用細紗布慢慢濾出渣滓。光是熬湯底,就需要一個人專門守著幾口大爐子。這樣熬出來的湯,色白味鮮湯汁帶著乳色,行家一嘗就能嘗出不同來。除此之外,林墨還讓人在湯里加了一定比例的魚肉粉、羊肉粉以及其他研製成粉末的食材藥材,這配方是他前世高價從一個禦廚後人手來買來的,添加後,能夠最大程度的發揮食材本身的鮮香,還具有很好的溫補作用。
  因為已經跟柳立簽訂了保密協定和分紅協定,林墨很放心的將配方交給了他,讓他全權負責。柳立沒有讓他失望,私底下練過幾次,如今配料熬制出來的骨頭湯已經完全合乎林墨鮮、濃、白三點要求。
  除了熬湯,還有就是熬制鍋底料。配方林墨同樣已經交給柳立了。
  店裡現在可供選擇的有三種鍋底,一種最普通的麻辣紅鍋,分微辣、中辣、特辣三種,特色是好吃不上火;一種是山菌鍋,用真正的野山菌熬出來的,湯鮮味美滋補而不油膩,為了買到正宗野山菌,林墨幾乎跑遍了l縣所有的幹雜店,最後總算在一家東北老闆娘的店裡買到了他想要的;最後一種,也是最貴的一種是霸王別姬湯,整只甲魚配上正宗的烏骨雞肉,再加上紅棗枸杞黃芪等藥材以及林墨提供的特殊配方,煮出來後有一股極淡的藥香味,配上特色油碟,會有一種越吃越香越吃越想吃欲罷不能的感覺,而且本身這道湯就是大補,老少皆宜。
  柳立和新招的廚師足足忙了三天,才將鍋底料準備好。新招來的廚師,是個剛出師的年輕小夥子,比柳立還要大兩歲,勤快老實,一點也不介意給柳立打下手,忙得腳下生風。
  除了鍋底料,還需要準備的就是小吃。
  程鴻最擅長的就是做各種特色小吃,現在店裡新開業,主要提供五種小吃——金銀饅頭、黃金大餅、葉兒耙、糍粑、灌湯包。
  金銀饅頭實際上就是蒸好的饅頭,一部分直接擺盤一部分用油炸成金黃色,然後蘸上煉乳,或是香甜軟糯,或是香甜酥脆,非常可口。
  程鴻做的黃金大餅,使用紅薯、糯米粉、玉米粉,按照一定比例調製好後,擀成極薄的薄餅,用油炸好後,外酥內嫩,色澤金黃,甜而不膩。
  葉兒耙是用糯米做成的,包上各種餡兒——鮮肉、芽菜、豆沙等等,用土生土長的柚子葉裹好,放進蒸籠裡,蒸熟後會帶著柚子葉天然的清香,各具特色的餡料總是讓人欲罷不能。
  糍粑也是用糯米做成的,做好後撒上精心調製的黃豆粉,倒入熬好的紅糖漿,又甜又糯配以濃濃米香豆香,非常美味。
  灌湯包只做了香菇雞肉一種餡兒,蒸好後,皮雪白剔透幾乎能看到裡面的餡兒,咬開濃香的湯汁肥而不膩,香菇與雞肉的經典組合佐以恰到好處的調料,極致的鮮香與爽滑的口感,足以讓每個吃過的人再停不下來。
  程鴻會做的小吃自然遠遠不止這五種,現在先做著這些試水,等逐漸銷售上去了,再慢慢增加新品種。林家給他承諾,他負責的小吃這一塊兒,只要能做出特色,單項月收入累積到不同的等級,按等級給他發月獎金,單項年收入達到一定額度,再按等級計算年終獎,最高一項年終獎勵是小吃年總收入5%分紅。
  光想想這個吊在眼前的胡蘿蔔,程鴻就忍不住像騾子一樣賣光最後一分力氣。不過,誘惑歸誘惑,程鴻也提了意見,做小吃、火鍋的所有食材絕對不准摻假,不然就算給他再多錢他也不幹。
  光沖他這句話,林墨就沒有辦法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廚子來看待,很難想像有人在面臨如此直接的金錢誘惑時,依然能把持住本心。
  鑒於林家在縣裡沒什麼關係,不說怕小混混什麼的上門鬧事勒索,也擔心有些酒品不好的顧客喝醉酒在店裡耍酒瘋,店裡多是女人,遇到什麼事情不可能總讓廚房裡的師父出面,不好看。林墨跟林建合計一番,讓程鴻幫他們看看,能不能從他的退役戰友裡找幾個身板子結實點的到店裡工作,負責維持日常秩序和採購。程鴻非常樂意的幫他們聯繫了他的老戰友,願意來的那五個都是外省人,現在正在趕來的路上。
  至於墩子,一共請了三個,兩個是刀工精湛的老手,切出薄如蠶翼的雪花肥牛比玩兒還簡單,分分鐘就能把一顆奇形怪狀的胡蘿蔔雕成精美的玫瑰花,另一個刀工稍遜,但是相當擅長擺盤,普普通通幾塊水磨豆腐,嫩是能讓他擺出一個小巧玲瓏的鏤空金字塔,中間還藏一朵豆腐碼成的花兒,旁邊再稍稍綴上些綠葉菜花,光看盤面絲毫不比講究精美的西餐遜色。
  這三人各有所長,技術都不錯,本來是奔著大酒店去的,現在見林家給的錢絲毫不比大酒店遜色,自然高高興興的過來了。
  負責洗菜、清潔的工人,全是四十歲左右的大媽,清一色都是縣裡或城郊的下崗工人,她們沒文化沒技能,擇業面非常窄,偏偏又處在人生中壓力最大的年齡,因此比年輕人更懂得珍惜機會。不用林建或者是林冬梅開口,她們全都搶著去幹活。
  萬事俱備,到了開張這天,上午九點開始,老杜、龐校長、林海以及林建以前學校裡一些關係好的同事領導,紛紛送來花籃。龐校長和林建的老同事領導白天要上課,只能晚上過來。中午老杜和林海分別帶了一些朋友過來,有做生意的,也有熟稔的官員,還有一兩個人是‘混社會’的。林建給老杜和林海承諾了帶朋友過來吃飯免費,但他們兩人都不是缺這兩個錢的人,之所以帶這麼多人過來,一是給林建介紹生意,二是希望雙方混個臉熟,能搭上線做‘朋友’更好,正所謂多個朋友多條路。
  林建出國一趟,又有人專門授課,增長了許多見識,早已不再是曾經那個沉默寡言的土包子了。雖然他現在話同樣不多,但是別人在聊天的時候,他能聽得明白,問到他的時候他能夠給出一些讓人覺得信服的答案,給人造成一種大智若愚的假像。沒錯,只是假像而已,林建自己也非常清楚他需要學習的東西實在太多了。這種求知的心態,給大家留下一種謙遜的好印象。時間長了,林建還真的交上了許多朋友,當然這是後話了。
  因為之前就約好了,中午老杜和林海及他們的朋友都趕在了十二點以前抵達,等到了正午,柳立和程鴻將綁著大紅花的木雕牌匾掛到大門上,黑底金字,專門請錦城國學大師提的字,又請名家雕刻而成,林氏火鍋樓五個大字蒼遒有力、古樸大氣,與火鍋樓古香古色的裝飾完美的融合為一體。在柳立和程鴻掛匾牌的同時,林墨點燃了鞭炮,喜慶的轟鳴聲宣告林氏火鍋樓正式開業。
  訓練有素的女服務員魚貫而出,有條不紊的站成兩排,穿著漂亮的紅色旗袍勾勒出高挑玲瓏的身材,高挽起的髮髻露出端麗的臉龐,微微屈膝一福,眾人皆有種時光回溯的錯覺,接著她們用黃鸝般清脆的聲音齊聲道“歡迎光臨”,成功把門口眾人喚回俗世。大家紛紛向林建祝賀,林墨因為年紀小反而成了陪襯,林建客氣的笑著將大家迎到樓上雅間。
  現在l縣大大小小的火鍋店並不少,大多是以紅湯為主清湯為輔,清湯多是原味骨湯,l縣的人喜歡吃辣,點清湯的人不多。很多人還是第一次聽說野菌鍋和霸王別姬,本著嘗鮮的想法,不少人點了兩種口味的鍋底。等服務員端上來後,大家只憑鍋裡飄溢出來的香味就發現了不一樣。
  一嘗,果然極其鮮美,有人甚至攔著不讓人燙菜,等他先喝幾碗湯再說。很快,人們就發現清湯裡燙出來的菜,絲毫不比紅湯燙出來的差,少數腥味兒種的菜除外。店裡的菜都是林墨和程鴻跑遍了縣裡的菜市場,買回來的,品質毫無疑問是一等一的好。再加上這年代肥料農藥用得遠不如後世多,絕大多數菜都保留著本來的香味,再放到極品湯鍋裡一燙,蘸上林氏提供的特色蘸碟,個中滋味簡直沒法用語言形容。
  當然,紅鍋的表現也同樣讓人意外地滿意,也不知林墨讓柳立怎麼配的料,光是麻辣鮮香四個字,足以征服任何一個顧客挑剔的味蕾。
  所謂人以群分,老杜是吃貨,跟他關係好的人就沒有哪個不是好吃嘴的,這些人都是‘老鬼’了,吃飯的時候最喜歡各種聊天打屁,今天居然破天荒的一個個跟吃了啞藥一樣,只知道悶頭苦吃。火鍋樓別致有餘分量不太足的坑爹擺盤,讓他們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點單,個別心細的在心裡默默算了個賬,艸,就他們這吃法,一桌八個人,最少得消費四五百,乖乖,這消費完全趕得上縣裡唯二兩家上檔次的酒店賓館了。
  不過看看人家這賞心悅目的裝飾,不輸錦城五星級賓館的服務,還有超一流的味道,這價錢絕對不算貴!改明兒談生意的時候,必須得再來,就沖那王八湯(霸王別姬)的味道也必須來!
  店裡的酒水,現階段以外購瓶裝酒為主,輔以市面上各種飲料,林墨考慮下一步以特色泡酒為主,自創飲料奶茶為輔,一家店想要長長久久的紅火下去,歸根究底最不能少的就是‘特色’。
  不過,這會兒所有人都忙得腳不沾地,林墨暫時還沒時間去詳細思考下一步經營計畫。


☆、第八十二章 乘人之危

  今天第一天開業,生意比預期的火爆太多,大家都稱得上是第一次合作,忙中出點小錯很正常。好在前幾天準備的很充分,即使出錯了,服務人員的道歉態度也相當誠懇,顧客都可以體諒,一天忙完,總算沒出太大的差錯。
  新招聘回來的服務員裡面,林冬梅通過短期培訓後,挑選了一個年紀稍微大點,做事情穩重細心的人專門負責收集服務員拿回來的單據,經她簽字後,廚房再統一配菜。林冬梅負責顧客結帳,兩人各留一份底單,打烊後兩人對賬無誤,再將單子和錢交給林建。林建簽字核收後,以此杜絕店裡可能存在的管理漏洞。
  火爆的開業一直持續到晚上十點半最後一桌客人才離開,林建給店裡服務員們也弄了幾桌火鍋,吃過後,大家幫忙在最快的時間裡把店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各自回家。林冬梅和另一個女孩胡丹以前核算帳目,算了三遍,確認沒有任何問題後,林冬梅把單據和第一天的營業額9880塊交給林建。
  之所以才這點錢,主要是因為有將近一半的客人是免單的,另一半客人則享受了全場八折優惠。如果不是因為這樣,今天的毛收兩萬塊錢都打不住。店裡樓上樓下兼院子裡,一共有40張桌子,小桌可以坐4—6人,包間是8人桌,三張最大的桌子每張可以坐十人,店裡最多可以同時接納270人就餐,當然這是最理想的狀態,現實中不可能每張桌子都達到最理想的人數狀態,林冬梅累加一下今天單子上記的人數,中午和晚上累加在一起,接待了整整360人次,店裡消費比較高人均在60塊以上,如果收足價的話,今天的營業額應該在22000左右。
  店裡的用料非常足,當相對的分量要比別家店偏少一些,除去人工、稅務等等成本,林墨預估利潤率大概在20%左右,換言之店裡每天的淨利潤應該在4000塊左右,考慮到縣城現階段的消費水準,不可能每天生意都這麼好,但是他有自信一年能賺到60到80萬。這樣的收入水準放到十多年後都是相當可觀的,放到現在絕對足夠驚人。
  現在爸爸名下還有五千萬美金,這筆錢不能就那麼放在銀行裡。
  林墨考慮下一步該說服爸爸,把這些錢拿出來買足夠多的鋪面。等這邊火鍋店經營熟了以後,儘量快的進入擴張階段,搶佔市場。然後以火鍋店為基礎,拓展其他餐飲行業,並輔以他的有機種植基地計畫……
  一張餐飲帝國的藍圖,在林墨面前緩緩展開。
  晚上,林建腿腳不方便,暫時住在店裡。程鴻也懶得回家,兩個人一起留下來,順道可以守夜。考慮到林墨和林書很快都要在城裡上晚自習,太晚了回鄉下太遠太不安全,林建現在已經在拜託林海幫他留心有沒有面積大點的住房。林海已經幫他看好了幾套,等忙完這陣他去看,定下來,就搬過去住。
  林墨一個人騎著自行車心情愉悅地回到家裡,老太太在家裡望了一天,總算把她的乖孫盼回家了。
  “乖孫,快給我說說,今天的開張生意怎麼樣?客人多不多?你們忙得過來不?”老太太抱怨道,“都怪你們,我說了我要去店裡幫忙,你們不讓我去,偏說要讓我在家裡享清福,你不知道我那個心喲,七上八下的,比讓我去幹活還累,快,快給我說說今天怎麼樣。”
  林墨邊架腳架邊給老太太描繪今天店裡的盛況,老太太懸了一天的心總算回到肚子裡了,她惋惜道:“你說我要能一起去看看該多好,多有面子的事情,你們偏不要我去。”
  林墨笑道:“我們還不是怕店裡太吵了,鬧著奶奶嗎?店裡的事情你不用擔心,爸爸處理的很好,您老以後就只管享清福。”
  老太太臉上笑得跟朵花兒似的:“這話我愛聽,我就知道我么兒我乖孫最孝順我,可惜你爺爺沒福氣,早早就走了。”老太太有些傷感。
  林墨安慰她道:“那你就幫爺爺把他那份福一起給享了。”
  老太太笑道:“沒錯,以後等我們在地底下碰到了,我要好好饞饞他。不過,乖孫,現在你爸爸能管好鋪子上的事情了,你就早點收拾著回學校讀書吧,再過幾個月該中考了,奶奶還盼著奶奶的乖孫給奶奶考個狀元回來,那奶奶這輩子就再也沒有遺憾事了,就算以後到了陰曹地府也值得起腰板了。”
  林墨笑道:“奶奶放心吧,我已經跟曹老師聯繫好了,下週一就回學校上課,保證以後給你考個狀元回來。”
  “好好好。”老太太朗笑著迭聲道:“對了,剛才阿勳打了好幾個電話過來了,我看他找你有事,你一會兒給他回個電話吧,別聊太晚了。”
  “嗯,好。”林墨洗了個澡,剛回到房間裡躺下,電話鈴就響了。
  接起來,剛發個聲兒就聽到韓勳在那頭嚷嚷:“林小墨,你知不知道我等你電話都等一天了,回到家不知道先給我打個電話嗎?”
  林墨把電話抱到床上,整個人窩在被子裡懶洋洋的說:“我不是正準備給你大嗎?你就給我打過來了。”
  韓勳的火氣頓時消去不少,他在床上換了個舒服的位置,笑著問道:“今天生意怎麼樣,還好吧?”
  “你說呢?”林墨接連累了幾天,現在終於徹底放鬆下來,疲憊和困意漸漸湧了上來。
  “我就知道我們家墨墨最能幹了。”
  “哄小孩兒呢?”林墨失笑,眼睛閉著就不想睜開了。
  “我說的都是實話。”韓勳轉到正題上:“我這幾天在京城跑了不少地方,總算找到一副最對你身體的藥方,明天我給你念念,你記下來,記得買了熬著吃,知道嗎?”
  林墨嘟噥道:“又沒病,我才不吃……”
  “林小墨!”韓勳聲音提了八度。
  林墨已經恍惚的神智被嚇得清醒過來,他最怕韓勳為這事兒跟他念叨,忙敷衍道:“吃,我吃還不行嗎?”
  “這還差不多,”韓勳面色稍霽,又說:“我讓人幫我尋了一套快失傳的密宗瑜伽,據說煉了對身體非常好,我這兩天正在學,等我學會了回去教你。”光想想這套瑜伽裡面的許多動作,要是讓林小墨做出來,韓小人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大尾巴搖啊搖。這套瑜伽還分上下兩部,上部供單人修習,下部則是在上部的基礎上雙人修行,簡稱雙•修,還是字面意義上的雙•修,裡面記載的許多高難度動作看得他歎為觀止,面紅耳赤。韓勳至今覺得能找到一套這麼神奇的功法,花再多錢都太值了。
  不過這事兒先不能告訴林小墨,等他先把上部練會了再說,還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了那個疼。韓勳一想到這兩天學瑜伽受得那些罪就忍不住嘴角抽搐,他還是從小就練武的,身體柔韌性比普通人強得多,輪到林小墨頭上,他看夠嗆。他打定主意,要是林墨實在受不了,他就再換其他法子,不然心疼的還是他。
  林墨快睡著了,帶著濃濃鼻音輕輕‘嗯’了一聲。
  “今天這麼聽話?”韓勳詫異道。
  “嗯。”
  “林小墨,你想我沒有?”
  “嗯。”
  韓勳聽出他快睡著了,心裡有點不滿,又有點心疼,其實他真的一點都不想林墨那麼辛苦。但是他也清楚,林墨是個男人,他不可能像圈養金絲雀一樣把他圈養起來。如果真的那麼做,就算他不那麼想,林墨也肯定會認為自己是他的玩物而不是伴侶,那樣的感情註定無法長久。哎,真是幾輩子欠了他的,算了就先為自己謀點兒福利吧。
  “林小墨,你是不是最喜歡我了?”韓小人狡猾地笑著問道,絲毫不覺得自己幼稚。
  “嗯。”
  “林小墨,明年到京城讀高中好不好?”
  “嗯。”
  “我問你好還是不好?”
  林墨睡得迷迷糊糊的,被韓勳問煩了,不管他什麼,他都回答好,不知不覺簽下許多‘不平等條約’,把自己賣得一乾二淨。韓小人如果不是乘人之危,那還是小人嗎?這麼好的機會他能放過?從他開始問問題起,就按下了錄音鍵,鐵證在手,看林小墨以後怎麼抵賴!
  好鋼用在刀刃上,韓勳暫時還不著急用這段錄音。
  第二天一早韓勳又打電話過來了,把藥方給林墨念了一遍,耳提面命讓他記得吃藥,還趁林墨不在家的時候,分別給林建和老太太打了電話,有他們倆壓著,林墨就算再不樂意,也得去喝那味道古怪的中藥,可是那藥的味道太奇怪了,林墨喝了兩天就再也喝不下去了,一聞藥味就吐。沒辦法,韓勳只能繼續再去尋找別的藥方了。
  轉眼到了下一個星期一,林墨非常彆扭的背著滿滿一書包書去了學校。重返校園,看著學校裡全是些半大不小精力過剩的毛孩子,林墨幽幽歎息一聲,整個人都不好了。


☆、第八十三章 最後的初中生活

  林墨休學了一年,原先同班的同學都已經畢業了,就算沒畢業,事隔這麼多年,他也把那些人忘得一乾二淨了。新上的這個班級,班主任曹老師是爸爸以前的老搭檔,教語文的,嚴肅認真,他帶的班一向是學校裡升學率最高的。
  在鄉下這個年代,很多家長都沒有讓孩子讀書考大學找個好出路的概念,更多想的是讓自家小孩趕緊把九年義務教育混滿,回家學門手藝,幫襯著家裡,以後隨便娶個知根知底的媳婦兒,這輩子就這麼著了。這時候的九年義務教育並不像後世那樣免學費,一學期幾百塊的學費,並不是每個家庭都負擔的起的。有些家長索性就不讓孩子去上學,要不然就一直欠著學校學費,尤其是在鄉下,孩子沒有認真學習的概念,老師們不像後世那樣有什麼升學率壓力,拿著不高的工資得過且過。
  曹老師大概算是眾多老師中的一個異類,他真的是一心一意想要他班上的孩子都考上高中,對班上的孩子特別嚴厲,他每次上課就拿著一根楠竹削成的教鞭,誰敢不聽話就打手心。這會兒也沒什麼不能體罰孩子的觀念,曹老師雖然非常嚴厲,但他至少做到了問心無愧,並不會無緣無故的體罰任何一個學生。
  因此,他班上的學生一方面懼怕著他,一方面又真正的敬慕著他。他是全校唯一一個肯把自己辛辛苦苦掙來的稿費,給班上的貧困學生交學費的老師。曹老師的年紀比林建大一些,帶了許多屆學生,唯一的遺憾就是,他帶的班,大半的學生都能考上高中,可是能真正去讀高中的人太少,考上大學的更是一個都沒有。他最大的願望就是他帶的學生能出個大學生。
  他跟林建一直搭檔帶一屆學生,林建出事後,他多次找學校領導發起捐款,自己也拿出不少錢去看林建。
  他幾乎算是看著林墨長大的,現在見他重返校園,別提多高興了。在他心裡,林家兩個孩子是最有希望考上大學的。
  林墨看著一身藍色中山裝洗得發白,架著個黑邊框大眼鏡的曹老師,鼻頭忍不住有些發酸。曹老師是他見過的那麼多老師裡面,最對得起‘為人師表’四個字的老師,在2000年的時候,他為了救幾個溺水的學生,自己淹死在了學校外面那條長河裡。林墨現在都還記得,前世,他被人從水裡打撈起來時,身體都已經泡得發白了,全校乃至全縣的師生都替他送了行。後來,再在網上看到那些‘禽獸老師’道德敗壞的事蹟時,林墨總是忍不住回憶起曹老師嚴厲又慈愛的模樣。
  不知是因為再見故人,還是因為不適應學校的環境,林墨一天都有些心不在焉。林墨的個頭在學校裡不算矮,他突然插班進來,班上的同學整好是雙數,都是兩個人一張大桌子早就安排好了的。曹老師一向講原則,不可能因為林墨特殊就額外給他開後門,直接將他那排在教室最後面,一個人占一張大桌子。林墨對這樣的安排簡直太滿意了,真要讓他跟班上的小屁孩同桌,他才該頭痛了。
  老師的孩子在學校裡,總是很容易變成特殊的存在,更何況,林建出事之前,就一直在帶這個班。學生們隱隱有種把對林老師的尊敬轉移的現象,當然移到林墨身上後,自然就變成了‘敬而遠之’。再加上,林墨這天恍惚的很,沒主動打理過任何人,就算個別同學有心想跟他聊兩句,看著他不冷不熱的臉色還有隱隱與他們不同的氣場氣質,心裡就先發怵了。
  一天下來,林墨愣是沒跟班上同學說上一句話。老師們都想知道林墨現在的學習進度如何了,每堂課,老師們只要一提問就會抽林墨起來回答。林墨被老爸監督著,忘光的課程已經慢慢補回來了。因為閱歷足夠了,語文學起來一點難度都沒有;英語上輩子就去出國班專門輔導過,後來又跟著韓勳在國外呆了大半年時間,直接與外國人對話都不成問題,小小的初中英語還不跟玩兒一樣簡單;因為老爸是數學老師,這門課一直算是他的強項,自學了一年多,早就已經把忘掉的東西全撿回來了。比較困難的就是理科那幾門,尤其是物理,他覺得自己就跟少了一根筋一樣,沒准那根筋長到小胖墩身上去了。好在初中的物理就算難也難不倒哪兒去,他現在跟上班裡的進度一點問題都沒有。
  這樣一來,林墨又覺得到學校裡來純屬是浪費時間,直接中考他也能考上高中,可老爸和奶奶不同意他又有什麼辦法?
  韓勳聽完林墨難得的抱怨後,非常沒有同情心的大笑起來:“叔叔和奶奶主要是怕你跟同齡人相處不好。”他很壞心眼的將‘同齡人’三個字咬得重重的。
  林墨眯•眯眼睛,忽然笑道:“怎麼可能相處不好,我們班女生挺多的,有幾個長大了絕對是大美女,今天還跟我示好來著。”林墨說得不全是假話,今天確實有幾個‘潛力股’想跟他搭話,又到底沒那勇氣。這並不妨礙他逗逗韓小人,讓他得瑟。
  韓勳頓時急了:“林小墨,那些可都是你們祖國的花朵,你可別胡思亂想,那些柴火妞有什麼可看的。”
  林墨毒舌:“身材比你好,有句話叫什麼來著,身嬌體軟易推倒不是嗎?”
  “你敢!”韓勳真急了。
  “你看我敢不敢。”林墨愜意的搖著腳丫子,小模樣得意的跟偷著腥的貓兒似的。仿佛一天的不高興都煙消雲散了。
  “我算是明白了,你又故意耍我是吧?”
  “這你都知道,真是太聰明了,哈哈哈……”
  “你這個小混蛋,給我等著,看我怎麼收拾你。”
  林墨幽幽的說:“上次的賬我還沒跟你算呢。”
  “林小墨你也忒小心眼了吧,明明當時是你求我來著,過河拆橋也不帶你這樣的。”
  “你還敢說!”
  “明明是你要翻舊賬的。”韓勳一想到林墨現在炸毛的樣子,心情好得不得了,說起了正事:“對了,墨墨,這次我重新給你找了藥方,這次是外用的,你用了絕對不難受。”而且對我們倆都好。這話,韓小人明智的放在心底沒說。
  林墨興致缺缺‘哦’了一聲,兩人都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時間飛逝,嗖嗖的幾個月就過去了。
  這幾個月裡,火鍋店的生意蒸蒸日上,比林墨預想的還要好上幾分,林建從一開始數錢數得心驚肉跳,到現在積極準備擴張事宜。原本,林墨一直擔心林建經營不下來,現在看來,爸爸不僅一點問題都沒有,還做得相當好。林氏小食館那邊,只經營早餐和晚上的小吃,生意一如既往的好,王嬸和谷嬸看著,爸爸偶爾過問一下,幾個月下來,沒出過什麼大差錯。
  林墨徹底放下這些事,過起了真正像個學生的生活,儘管在學校裡他依然沒交到朋友,一直獨來獨往。
  除此外,在林墨和韓勳共同說服下,林建還拿出整整四千萬美金購置房產。這時候的房價距離升溫還有段時間,正好又處於國家放開房產買賣、鼓勵購房的時候,折合人民幣三億多的資金讓林墨在全國各大城市都擁有了一至數套地段上佳、面積不低於500平方米的鋪面,累計80間店鋪。
  這些店鋪應韓勳的要求,全部掛的是林墨的名字。現在光是將這些店鋪租出去,每年都能收到一筆極其可觀的租金,更何況接下來這些鋪面價格還會以一種常人難以想像的速度急速攀升,絕對是一項非常划算的投資。
  當然,對韓勳來說,他知道林墨的秘密,也相信他的投資絕對是有價值的。但是,買別人的房子,怎麼著也不如修了房子賣給別人划算。
  韓勳原本想將新成立的房產公司也掛在林墨名下,林墨說什麼都不同意。現下大陸放寬政策,自上而下貫徹引進外資的各種優惠條件,韓勳索性乘此機會,直接以自己的身份創建了房地產公司,通過金鑫牽線,京城不少二代三代都投資進來,大大小小弄了十多個股東,投入的錢不多,但是投入的政治資本卻是相當巨大的。公司成立後,就少有接不下來的工程。韓勳投入的資本很大,一個人獨佔了51%的股份,獨資控股,餘下49%的股份由著那十多個人分,公司員工從保潔阿姨到執行總裁,全部通過社會招聘,外聘進來,董事會只參與重大決策不參與具體經營,任何人都不允許往公司塞所謂的‘親信’。
  因為公司90%的原始資金都是韓勳一人投進去,他卻只要51%的股份,已經相當於變相給大家白送錢了,如果他們再不懂事往裡面亂塞人,把公司弄得烏煙瘴氣的,最後損傷還不是自己的利益?
  反正大家都是想利用手裡的政治資源換點錢花花,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呢?反正規定死了,誰都不准通過關係往公司塞人,對大夥都公平,大家聽後都沒意見,事情也就這麼定了下來。
  京城是政治權利中心,在這裡隨便掉個牆磚下來砸到的,放在外頭都是大官。韓勳沒那麼多資本去把所有人都籠絡進他的公司,綁上他的戰艦。韓氏家族財名在外,來找他合作投資的二代三代不少,他挑著人不錯的、專案好的,投資了一些,等他們的公司走上了正軌,渡過難關,韓勳就非常識趣的撤資。錢不少賺,名聲更不少賺,他在京城圈子裡天使投資人的名聲漸漸揚傳開去,一張複雜的關係網,正在通過他的金錢攻勢慢慢鋪展開,圈子裡大半的人都非常樂意給他面子,小半的人也不敢隨隨便便為難他,日子混得簡直是太如魚得水了。
  除了沒時間去找林墨,韓勳覺得小日子過得不比他在m國差,還不用聽他哥嘮叨,要是能把林墨弄到京城來,他覺得人生就真的圓滿了。
  他給林建做了不少思想工作,老太太那裡也一樣,林墨好不容易捱到中考一過,立馬發現家裡的氣氛好像不太一樣了。
  “什麼,去京城讀高中?”林墨不可思議的看著爸爸和奶奶,十分懷疑自己聽錯了。


☆、第八十四章 往事

  “沒錯,”老太太算是被韓勳徹底洗腦了,“阿勳說了,你去京城讀書,那要是想考上京城裡的青大就容易了。阿勳還說了,只有考上了青大才跟考上狀元一樣,其他學校那不算。乖孫,我給你說,你爺爺在世的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咱們家能出個狀元,你聽話,好好去京城讀書,給奶奶掙個狀元回來,奶奶以後見著你爺爺了,也好有個交待。”
  林墨一想到京城裡那些人那些事,心裡就煩,打心眼裡不想去。他好好地呆在縣城裡,陪著家人不好嗎?韓小人偏要給他整些么蛾子,回頭再收拾他!
  “奶奶,我在這邊也一樣可以考。”
  老太太拉著林墨的手,一臉不贊同道:“蒙奶奶呢?阿勳說了,咱們這邊的教學水準跟京城肯定不能比,而且你爸爸也說了,咱縣裡那幾所高中,這麼多年了,每年那麼多學生,一年能有幾個考上好大學的?能考上青大的,更是一個都沒有。”老太太見林墨眉頭越皺越緊,知道他心裡不樂意,忙哄勸道,“你真以為奶奶捨得你去那麼老遠的地方?”
  “捨不得你還讓我去?”林墨嘟囔道。
  “我還不是瞧你韓哥不容易嗎?”
  林墨現在恨不得跳起來咬韓小人幾口,磨牙道:“他容不容易跟我去京城讀書有一毛錢關係嗎?”
  “瞧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也不想想你韓哥是怎麼對你,怎麼對我們家的,我們家墨墨可不是這麼沒良心的孩子。”老太太拍著林墨的後背,像小時候哄他那樣,一邊拍一邊哄:“奶奶是真捨不得你去那麼遠的地方,可是你韓哥說得在理,你在那邊能夠得到更好的教育,結交到更多人,以後想做點兒什麼事也更容易。當然,奶奶也不圖你大富大貴,咱們家就現在這樣就挺好。”
  “那你還讓我去。”
  “你看,你韓哥幫我們家這麼多,他現在一個人在京城,舉目無親的多可憐,他雖然沒說,但他那意思就想讓你過去陪陪他。”
  “誰跟你你說的他在京城舉目無親啊?”林墨真是後牙槽都咬出血來了,韓小人簡直太雞賊太不要臉了。他可憐,他把他們全家哄得團團轉還可憐?!
  “阿勳說的呀,他說他一個人在那邊天天吃速食麵,晚上回家冷冷清清的,特別沒意思。我聽他那聲音都快哭了,真是太可憐了,他說再過幾天就是他二十歲的生日,特別想我們家的人過去陪陪他。我還要看著荒山的事兒,你爸爸這幾個月裡全國各地飛來飛去,店裡積了一大堆事情要處理,小書還要上那什麼暑期特訓班,參加錦城的什麼比賽,我們都去不了。正好你有時間,你過去陪陪阿勳,在京城那邊好好玩玩,等這邊中考成績出來,阿勳就給你辦轉學手續……”
  “怎麼又說到轉學上面去了?”韓小人實在是太陰險了,這混蛋背著他究竟給他家裡打了多少電話啊?居然把他們家的事情摸得一清二楚,所以那話怎麼說的,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林建一直坐旁邊沒說話,突然開口道:“墨墨,有件事情我一直沒給你說。”
  林墨疑惑的看著林建:“什麼事?”
  “是關於你媽媽的事情。”林建深呼吸一口,眼中湧出濃濃的思念,緩聲道:“緩緩她是知青,在被下放到我們這裡之前,她家裡是京城的。那年代通訊交通都不方便,上頭的事情又亂,她的父母也就是你外公外婆,分別是青大化學系教授、美術系教授,當時被認定成監禁,夫妻倆都被關了牛棚,因為他們倆得罪了小人,在勞動改造期間不明不白的就病死了。緩緩比我大一歲,她那時候年齡還小,只有十五歲,她父母的朋友害怕她落到那些小人手裡,就想方設法將她送到我們這裡做知青。
  緩緩到了這裡以後每兩年,幫過她的那兩個人也都過世了,京城那邊的聯繫就這樣徹底斷了。後來陸續有知青通過家裡的關係返城,緩緩做夢都想回京城去,可是她沒親人沒關係,就這麼滯留了下來。再後來,恢復高考,緩緩就想憑藉自己的努力考回京城去。那時候我喜歡她,捨不得她走,害怕她走了我就再也看不到她了,我就老跟她搗亂。
  她那時候住在我們家,我就把她好不容易買來的那些書偷偷藏起來,急哭了我也梗著不拿出來。她身體一直不好,愣是讓我氣病了,錯過第一年高考。我當時悔得腸子都青了,我就覺得特對不起你媽,可我還是怕她走。我就自作聰明的想了一個辦法,我想要不然我替她讀書,我替她去高考,等我考上京城的大學了,我就帶她回去,多好。
  那時候我都快二十歲了,村裡同齡的人都張羅著結婚生孩子,初中都沒安生讀過幾天的我,想著要去考高中考大學,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好在你爺爺奶奶和緩緩都支援我,緩緩每天幫我複習功課,我總算考上了高中,成為班裡年紀最大的學生。大概那時候,你媽媽就瞧出我的心意了,她再也沒提過高考的事情,也再沒去參加過,我知道的,她其實一直在等我。可是我讓她失望了,我那麼努力連續考了兩年我都沒能考上京城的大學。
  你媽媽告訴我,讓我不用再考了,就算考不上大學、去不了京城,她依然願意嫁給我,願意為我留下來。我當時樂瘋了,我們結婚的那年,我二十四,你媽媽二十五。結婚之前,我給你媽媽說,我當上中學的代課老師了,我慢慢攢錢,早晚有一天我會帶她回京城去看看,把她父母的遺骨給找到,給他們上香,告訴他們會一輩子對他們的女兒好。可是我萬萬沒想到,緩緩生你的時候居然會難產,她的身體本來就不好,生完你以後……”
  林建把眼底的水汽憋回去,歎息道:“墨墨,爸爸告訴你這些沒別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以後如果有機會的話,就幫爸爸把當年對你媽媽的承諾實現吧。”
  老實說,林墨對‘母親’根本沒有什麼印象,程緩緩在他心裡,更多的只是來自別人的描述——漂亮,溫柔,善良,知性……仿佛是所有美好詞彙的化身。可是在他成長過程中,真正接觸到的母親卻是王豔豔。冷漠,懶惰,饒舌,惡毒……他實在沒有辦法在心裡塑造出一個溫柔美好的母親形象來。而父親說的這些事,是他兩輩子以來第一次聽說,光沖著爸爸眼底的深情和期望以及許許多多糅雜在一起的複雜情緒,他就覺得自己應該做一點什麼。
  還有韓勳。不知為什麼,看著爸爸眼底弄得化不開的深情,林墨腦海裡忽然閃現‘情深不壽’四個字。母親之于父親,上輩子的他之于韓勳。林墨心底浮現出一個荒謬的念頭,萬一,萬一他這輩子依然逃不過命運的詛咒,依然活不過三十二歲,那麼韓勳怎麼辦?
  老太太見林墨臉色突然變得煞白,急得也跟著變了臉色:“墨墨,你怎麼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你要不想去我們就不去了,不去了。”
  林墨努力平息掉胸間的窒息感,回握住老太太的手,輕笑道:“奶奶我沒事,可能剛剛曬著回來,有點中暑腦袋忽然暈乎乎的。爸爸,京城那邊我去,我一定想辦法找到爺爺奶奶的骨灰,一定完成你和媽媽的心願。”
  “墨墨,如果你不想去,爸爸不會逼你的。你臉色不好,先去休息一下,過後我們再說。”林建沒有多想,只是單純以為林墨不想去陌生環境。想想也是,墨墨還不到17呢,還是個孩子,陡然讓他換到完全陌生的環境,他能不排斥嗎?說到底,還是他想的不夠周到。
  “嗯,好。”
  林墨回到房間,心裡跟揣了二十五隻兔子似的,百爪撓心,哪裡睡得著覺。剛巧韓勳的電話打過來了,林墨接起來聽到他明顯帶著討好的聲音,心裡忽然就不那麼難受了,還起了逗他玩的心思,“韓小人,老實交代,最近是不是幹了什麼壞事?坦白從寬啊。”
  韓勳明顯非常心虛:“林小墨注意稱呼啊,還有我人在京城我幹什麼壞事了?我怎麼不知道?”
  “裝,繼續裝。”
  “林小墨,你知不知道我最受不了你這樣了,你別什麼屎盆子都往我頭上扣。一身的小脾氣,全是讓我給慣的!”
  “不說是吧?”林墨聲音極冷,臉上卻已經笑開了花。一想到韓小人現在心虛又著急的,林墨心裡的陰霾一掃而空。
  “我本來,本來……”韓勳裝不下去了,厚著臉皮陪笑道:“墨墨,我錯了,我不該背著你跟奶奶叔叔商量轉學的事情,原諒我好不好?”
  林墨做大爺狀:“考慮考慮。”
  韓勳一聽有戲還得了,忙追問道:“那你什麼什麼時候過來,再過不了兩天就是我生日了,去年我倆就沒能一起過。”
  林墨仿佛能看到韓勳變成一條大狗狗,尾巴都快甩成風車了,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寫滿了:主人快過來吧,快過來吧。
  林墨被自己的想像給逗樂了,他在床上翻個身,笑道:“誰讓你不早點告訴我?我什麼準備都沒做,儘量趕上你生日那天吧。”
  “那你是同意到京城讀書了嗎?”韓勳背地裡‘策劃’了這麼久,等到了揭曉答案的時候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上了,他這輩子除了跟墨墨表白那會兒,還從來沒這麼緊張過。
  “回頭你好好謝謝我爸爸吧。”
  韓勳一顆大石頭總算落地了,他笑道:“那必須的。說實話,我還以為能最終說服你的是奶奶呢。”不說別的,奶奶只要認准了一件事情,磨人的功夫絕對是一流的。
  “還不是因為我爸給我說了我媽的事情,不然我才懶得理你。”林墨沒好氣道。
  “什麼事情?聽你這麼說,我還是沾了媽媽的光?”
  “那是我媽,請叫阿姨謝謝。”
  “好吧,那你給我說說阿姨的事情。”
  林墨把剛才爸爸給他說的那些事情,還有打小從奶奶那兒聽來的事情,一併講給韓勳聽了。
  韓勳聽完後承諾道:“你外公外婆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我想辦法去打聽。”
  林墨愜意的搖晃著腳丫子:“行,辦不成唯你是問。”
  “沒問題,要是辦不成,我脫光了躺在那兒任你處罰。要是辦成了,你就乖乖脫光了以身相許吧。”
  林墨生怕電話就被爸爸和奶奶聽到,急得臉都紅了:“你說話給我注意著點兒!爸爸和奶奶都在家呢。”
  韓勳賴皮道:“我說什麼了嗎?我怎麼沒印象了,要不你給我重複一遍?”
  “韓•肖人!”
  下午,林書補習完回家,聽說林墨要去京城,整個人都懵掉了。木已成舟,他也不是那種會撒潑打滾的孩子,只能心裡默默給韓小人記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他就知道韓壞蛋沒安好心!
  小胖墩先前對韓勳那點好感,這下徹底煙消雲散了。
  三天后,林墨下午三點抵達京城機場。剛一出來,就看到韓勳穿著一身運動裝,站在人群裡探頭探腦的,刹那間四目相對,兩人的臉上不禁露出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幸福笑容。


☆、第八十五章 驚喜

  韓勳緊緊握住林墨的手,臉上全是遮不住的興奮和喜悅,炙熱的目光緊緊鎖住林墨日益長開更顯精緻的臉龐,藏在眼底的欲•望翻騰不已。
  “墨墨,你長高了。”
  “那必須的。”這幾個月林墨過得極其輕鬆,閒暇的時候沒少給自己弄好吃的,荒山上還養了幾頭大奶牛,他們一家四口每天早晚兩大杯牛奶,不光他嗖嗖的竄到了快一米七,小胖墩兒也開始抽條了。
  “……不過跟我比還是矮了點,太瘦了點,就你這小身板還想壓倒我?”韓勳裝模作樣的搖搖頭,笑得欠扁極了。
  韓勳這幾個月一直堅持不懈的健身,他老媽不放心他,還專門派了一個營養師兩個廚師過來,身材完全恢復到他戒藥癮之前的標準,即使穿著休閒的運動裝,依然能感覺到他隱藏在衣服下的爆發力。林墨站他身邊,妥妥的一隻小白斬雞。羡慕嫉妒恨已經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林墨輕哼一聲,別過頭去。韓勳臉上笑容更深,一手拉著林墨,一手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
  “虎哥沒跟你一起?”林墨問道。
  韓勳把行李箱放到後備箱,坐到駕駛室,一邊系安全帶,一邊說:“他還有別的事情要辦,怎麼,我來接你還不高興了?”
  林墨推開韓勳湊到他面前的大臉,很沒誠意的笑道:“高興。”
  韓勳趁機含住林墨的手指,在他指尖輕輕咬一口,看著他的臉色瞬間如打翻了胭脂般紅個透徹,心跳驟然加速,渾身的熱度都往下腹洶湧而去,他狠狠咽了幾口口水,才抑制住將人就地正法的齷蹉想法,摟著林墨的脖子,狠狠在他嘴上嘬了好幾口,喘著粗氣惡狠狠地說:“回去再跟你算帳。”
  “……”這都是哪跟哪兒?
  現在的京城跟十多年後比起來,差別巨大,林墨看著窗外不斷飛逝的景致,埋藏在腦海深處的記憶開始一點點復蘇,臉色也一點點沉下去。
  “在想什麼呢?”韓勳漫不經心的問道,實則耳朵都已經豎起來了。他既熱切的希望林墨道京城來陪他,又擔心林墨心底還為陳俊曦留著一席之地。
  “沒什麼。”林墨看著窗外,興致不高。
  韓勳小心翼翼的問:“還在生我的氣?”
  林墨扭頭看了他一眼,重重點頭:“算你有點自知之明。”
  “林小墨,看吧,我說你小氣你還不承認!多大點事兒,都這麼多天了,你還跟我鬧彆扭。”
  “確實沒多大點兒事兒,那等你明天過完生日,我還是回家去好了。”
  “別啊……”韓勳手一打晃,車子擺了個s形,差點兒跟旁邊的車撞上。
  “盯著點路,還要不要命了?”林墨沒好氣道。
  韓勳嘟噥:“誰讓你故意氣我的?”
  林墨懶得理他,一言不發專心致志的盯著窗外。
  得,你不理我,我還懶得理你。韓勳很有脾氣的繃著臉直視前方,繃了一會了,到底沒繃住,語氣生硬:“不准回去。”
  “你管我。”咋回京城,林墨想起前世發生過的事情,心情確實不太好。明明他在縣城裡過得好好的,韓小人偏要讓他來京城?他現在倒是來了,以什麼身份站在韓勳身邊?兩輩子韓勳在京城的圈子裡,都像發光體一樣,走哪都圍著一圈的人。他冒冒然出現,那些人還不把他祖宗八代都給扒出來?京城裡的那些人可不像青桐村的人那麼單純,他們那套‘救命恩人’的說法連村裡人都將信將疑的,京城裡那一個個比老鬼還精的人能信?只怕用不了多久,他和韓勳之間的關係就會被扒出來,然後呢?是不是還要像上輩子那樣,走哪兒都要承受別人異樣的眼光?
  光想想,林墨就覺得腦仁疼。
  從那天答應爸爸要來京城後,沒到第二天他就後悔了。
  韓勳急轉方向盤一個急刹直接把車停到路邊,一臉暴怒的質問道:“你什麼意思?你是不是後悔了?”韓勳怎麼說也是被家裡人捧在手心寵大的小少爺,真不能指望他的脾氣有多好。平時會對林墨伏低做小,那是因為他喜歡,在他的底線之上,他可以無條件無原則的對林墨好,捧著他寵著他。但是只要一旦觸及底線,他絕對會暴走。而他對林墨唯一的底線,就是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
  林墨皺眉低著頭沒說話,狹小的車廂裡,氣氛緊張得讓人窒息,過了一會兒,林墨輕輕歎息一聲,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單純不想來這裡。”
  韓勳心頭的怒氣頓時散得一乾二淨,他握住林墨的手,輕笑道:“林小墨,有我在,你怕什麼?”
  有我在,你怕什麼?
  一直到了四合院門口,林墨腦海裡還回蕩著這幾個字,隱藏在心間的憂慮似乎都變得無關緊要。
  韓勳把車停到改裝過的車庫裡,拎上行李箱,關上車庫門,帶著林墨一起走進四合院。
  “我說過要給你一個驚喜,看看喜不喜歡。”
  走進四合院,外院只種著兩株銀杏樹,不過,這兩株銀杏的樹齡至少在百年以上,樹幹粗壯,繁茂的枝葉幾乎快將整個外院覆蓋起來,一進院子裡頓覺暑氣消了大半。走進內院,院子中央是一座巧奪天工的假山,假山上流水潺潺,水池中稀稀落落種著幾株蓮藕,正開著粉色的花,花瓣隨風搖曳,清澈的池水中,色澤豔麗的錦鯉在碧翠的荷葉下悠然擺尾。院中種滿了果樹,有蘋果、梨、棗子、柿子,少部分老樹碩果累累,大部分新移植的也三三兩兩掛了果。樹旁搭了兩處涼亭,一處爬滿了紫藤蘿,成攢的紫色花朵妖嬈美豔,夏風輕拂,紛紛揚揚宛如仙境。一處爬著葡萄藤,葡萄是今年才種的,樹藤還沒爬滿整個涼亭,更沒有結果,跟紫藤蘿比起來略遜一籌,但也碧翠宜人。
  後院的院子不如內院大,牆上爬滿了薔薇藤,粉色的薔薇花爬出高牆,在燦爛的陽光下恣意綻放。院裡緊挨著牆根留了兩塊平整的空地出來,光禿禿的什麼都沒種。
  韓勳微笑著解釋道:“這是特意給你留的,你喜歡種什麼告訴我,我們一起種。”
  林墨抬頭看著他神采飛揚的桃花眼裡,分明寫著:‘快表揚我吧,快表揚我吧’,比盛放的薔薇還要耀眼許多,晃得他暈乎乎的。仿佛被蠱惑一樣,林墨雙手搭在他的肩上,踮起腳尖用力親吻韓勳的嘴唇。韓勳毫不客氣地用力回吻,不過片刻就反客為主,雙唇嘖嘖的水聲中彼此的舌緊緊糾纏在一起,宛如兩條交•尾的蛇……
  等林墨回過神來時,兩人不知何時已經躺在了豔紅刺目的大床上,兩人的衣服從門口一直落到床邊,韓勳塗滿潤滑劑的巨物正在他的穴•口打轉,小心翼翼的試探著,伺機刺入。
  上一次結合是在他醉酒的時候,半夢半醒,這一次卻是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光看著韓勳駭人的巨物,林墨就忍不住心裡一陣陣發緊,雙手不自覺抓緊了身下的被褥。韓勳空著的左手不斷在他身上游走,從胸前硬熱的紅珠到身下啜泣的玉•柱,用一波接一波的快•感打消林墨的緊張,他伏在他耳邊,一邊溫柔的舔吻,一邊輕聲安撫:“乖,墨墨,不怕,交給我好嗎?”
  林墨被他逗弄得全身發軟,喘著粗氣瞪著他:“誰怕了?快點,再他麼廢話,你躺著換我來!”
  韓勳一陣悶笑,在林墨迷離潤澤的鳳眼上印上一吻,雙手掐住他纖細的腰,用力一挺直搗黃龍。兩人同時發出一聲長長的悶哼,一個是爽的,一個是疼的。韓勳疼惜的舔去林墨眼角晶瑩的淚滴,一動也不敢動,只能上下其手,使盡渾身解數挑動林墨身上的敏感點,不一會兒,先前蔫下去的小小墨又重新羞答答的抬起頭來,他才開始小幅度抽動起來。狡猾的巨龍很快找到了藏在裡面的小突起,研磨,摩擦,撞擊……
  一次次猛烈又不失技巧的衝撞中,韓勳趁著林墨失神,將他纖長的雙腿環在自己的腰上,逐樂的本能讓那白皙挺直的雙腿如蛇一般慢慢越纏越緊……
  韓勳貪婪的凝視著林墨,從他喘息開闔的唇到迷離失神的眼,凝視著他如一朵豔麗的欲花在他的身下、在精美的錦緞上妖嬈綻放。他狠狠吻住他的唇,舌頭在他口中毫無章法的用力攪動著,用盡全身力氣,在彼此快要窒息時,同時攀上極樂的巔峰。
  兩人都已經憋了許久,又正值年少,哪裡經得起的誘惑?兩個小時後,第三回合好不容易在林墨的哭饒聲中結束,韓勳依然不太滿足,林墨已經在他懷中掛著淚珠昏睡過去。他憐惜的吻幹小小的淚珠子,把林墨抱到房間的浴室裡,小心翼翼給他清理乾淨,又換掉沾滿二人精液、皺得不成形狀的床單,才將他抱回床上,心滿意足的陪他躺了一小會兒,等林墨睡熟了,才躡手躡腳的爬起來穿上衣服離開房間。
  一出房門,他立馬火急火燎的跑進廚房,打開天然氣,拿出一個黑漆漆的藥罐子放在上面熬著,藥罐裡除了黑褐色的藥汁,還浸著幾隻式樣古怪、大小不一的玉棒。
  完了他又給附近一家酒店打電話:“……蓮子粥,芙蓉雞,清蒸鱘魚,開水白菜,咕嚕肉,白灼蝦,冬瓜瑤柱湯,蜜汁叉燒肉,再來只烤鴨,差不多就這些,再過兩個小時給我送過來。”


☆、第八十六章 藥玉

  林墨賴床的功力到底不夠深厚,沒多久就被韓勳從床上‘挖’起來,韓勳瞧他怏怏的沒什麼精神,索性將那些東西全都拿到了床上,體貼的為林墨盛好粥,要是不林墨推拒,他都直接上手喂了。
  “你在禦華樓訂的餐?”林墨喝第一口,就嘗出熟悉的味道了。禦華樓的粥是公認燉得最好的,他剛跟陳俊曦在一起的時候,陳俊曦總愛在那兒訂餐,吃了幾年,那味道真是熟悉得想忘都忘不了。
  韓勳笑道:“這你都能嘗出來?”
  “讓你喝上幾年你也能嘗出來。”林墨夾了一塊兒冬瓜,輕輕一咬,粉潤清香,還是記憶中那個味道。
  韓勳頓了一下,後知後覺的想起這家店最初是陳俊曦帶他去的,店裡特色菜多味道上佳,各色粥品燉得尤其不錯,離這兒又近,他去過好幾次。想著林墨應該多吃些流食,就訂了餐,現在回過味兒來,頓時打翻了幾十年的老陳醋,蜜汁叉燒吃在嘴裡都像醃了好幾年的老壇酸菜似的。
  “既然你已經膩味了,那下次我就不在那家訂了。”韓勳緊緊盯著林墨,頭髮絲都飄著酸氣。
  “嗯,隨便你。”林墨吃了片白菜,鮮香爽口,湯裡的用料比他正宗多了,味道自然更好些。
  韓勳接連吃了好幾片叉燒肉,心裡的酸味依舊揮之不去,沉默片刻道:“林小墨,要不你教我熬粥做菜吧,我保證做出來比外面好吃,以後再不去外面訂餐了。”林小墨可是在京城跟陳俊曦生活了十多年,指不定哪家店又勾起他的回憶了,還不如他自己做給他吃呢。以後林小墨記住的可就是他的味道,陳俊曦什麼的,有多遠滾多遠。說到底,韓小人就是個小心眼,恨不得把林墨裡裡外外都打上自己的標記。
  林墨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隨即笑著搖頭道:“就你?還是算了吧。”洗個菜都能把自己噁心到的人,還指望他學做飯?
  “喂,林小墨你別瞧不起人,做飯有什麼難的,只要我想學,沒有學不會的。”
  林墨不好打擊他的積極性,便說:“你自個兒先買本食譜看看,真能學會裡面一兩道菜了,我再考慮教不教你。”
  “你這是還要先驗驗我的資質?”韓勳不滿道。
  “那當然,省得教個笨徒弟,砸了自己的招牌。”
  “林小墨,你說誰笨呢?”韓勳相當不服氣,做個菜而已,能有多難?不就是翻翻炒炒加點調料,這麼簡單事情他能做不好?
  “誰應就是誰。”韓小人做的菜?林墨微微翹起嘴角,心底生出一絲期待來。
  回憶帶來的小小不愉快,很快消失在兩人的玩鬧中。林墨確實沒什麼胃口,喝完一碗粥後,說什麼也不吃了,韓勳下午那番‘運動’消耗了不少體力,肚子早餓了,到頭來一大桌子菜全進了他肚子裡。
  韓勳把這所四合院視作他和林墨的小窩,四合院建好以後,就再沒帶過人來,以後也沒有請傭人的打算。開玩笑,他才不想有人來打攪他和林小墨的二人世界,平時家裡有點小家務,他自己就能做,再請家政公司定期給他們做點大掃除、花木養護等等就行了。花錢請些大燈泡在家裡蹲著,除非他腦子有毛病才那麼幹。
  吃過飯,韓勳非常自覺的把一桌子碗清洗乾淨,然後跟林墨一起到院子裡乘涼。
  “你先在這兒坐著,我去摘幾個蘋果。”韓勳把林墨拉到開滿紫藤蘿花的涼亭下坐著,他從雜物間裡搬了個長木梯出來,架在其中一棵掛滿果的蘋果樹上,兩步就跨了上去,不一會兒就在樹梢上摘了一塑膠袋蘋果下來,瞧他那麻利勁兒,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事兒了。
  院子的角落裡留了一個古老的壓水井,韓勳搖了好幾下,一股清涼的井水緩緩流了出來。林墨看著韓勳蹲在那兒仔仔細細洗蘋果的樣子,心裡泛起一陣暖意,嘴角微微勾起。
  “快嘗嘗,我覺得比外面賣的好吃。”韓勳選了一個顏色模樣看起來最好看的送到林墨嘴邊。
  林墨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才接過蘋果。這還不到八月份,正值蘋果的生長期,果子還是純青色的,個頭也不大,勝在酸脆爽口,確實不比外面賣的差。
  “怎麼樣,我沒騙你吧?”
  林墨點點頭:“還不錯,等梨和棗子都熟了,給小書寄點回去,他最喜歡吃這些。”
  “哦。”韓小人回答的一點兒都不甘願,再加上預想的‘表揚’沒收到,臉色有點臭。
  林墨睨了他一眼:“不樂意?”
  韓小人從善如流:“誰說我不樂意了?你弟弟就是我弟弟,給我弟弟送點吃的,誰敢不樂意?”
  林墨笑道:“算你有點良心,不枉我奶奶我爸爸讓我給你帶那麼多東西過來。”
  “真的?”韓勳眼睛一亮。
  “都在那箱子裡。”
  什麼臘肉、香腸、泡菜、鹹菜、蜂蜜、鹹鴨蛋等等,亂七八糟一大堆,就連辣椒面和豆瓣醬都裝了好幾罐。
  “我就說你那箱子怎麼那麼沉,奶奶該不是準備把整個家都給搬過來吧?”韓勳瞠目結舌地看著滿地的東西。
  “他們想給你送點土特產,又怕我吃不慣這邊的東西,還有幾大箱東西托運了還在路上,過兩天去火車站取。”
  “你怎麼不把這箱也給托運了?”韓勳想著林墨那小身板拖著這麼大一箱子東西去乘飛機,就心疼的不行。
  “這箱已經是最輕的了,奶奶說第一天上門不能空著手,只好拖著這箱東西了。”林墨歎氣道,真以為他想拿了嗎?
  “咱倆什麼關係,還用計較這些?”韓勳仗著身高優勢戳戳林墨的額頭,收到一個白眼後,訕訕的收回手。老老實實的聽從‘領導’指揮,把這一大堆東西分門別類放好。
  林墨精神不太好,再兼腰酸腿軟,某個尷尬的地方還木木的有點疼,弄完這些後,簡單洗漱了一番,回房間準備睡覺。韓勳趁著林墨洗漱的時候,又將藥汁熱了一遍,取了一根最小號的玉棒裝在一個精巧的盒子裡,帶回臥室裡,他坐在床沿邊看著林墨,半天沒想好怎麼開口。
  “有事?”林墨看他期期艾艾的樣子問道。
  韓勳硬著頭皮開口:“墨墨,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的新求的藥方嗎?”
  林墨想到之前韓勳給他寄去的那些藥,臉色有點不太好。其實跟前世比起來,他的身體已經好很多了,偶爾有點發燒感冒那是體質問題,娘胎裡帶來的弱症沒辦法,他自己平時多注意點,根本沒多大問題。
  韓勳一眼就瞧出林墨臉上的抵觸,忙趁熱打鐵道:“我這次給你尋的是一個宮廷古方,效果特別好,而且是外用的,不用擔心難喝。”他放軟語氣,聲音帶著些許淒涼,“墨墨,你看我追了你兩輩子,好不容易才把你追到手,沒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你就當為了我,答應我好好用這個藥方,好好把身體養好,我們幸福安樂的過一輩子,行嗎?”想到上輩子林墨離世,韓勳用不著裝就紅了眼眶。
  林墨下意識覺得有什麼不對,但看到韓勳通紅的雙眼,心,軟得一塌糊塗,輕輕嗯了一聲,乖乖的點頭同意了。
  韓勳怕他反悔,立馬獻寶似的拿出盒子,取出玉棒。林墨看得一頭霧水,心裡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問:“這是什麼東西?”
  “藥玉。”韓勳捏著玉棒,一本正經的解釋道:“這可是上等的羊脂白玉打磨成的,用古方熬成的藥汁浸泡,待它充分吸收了藥效後,放到身體裡面,身體會自動吸收玉裡的藥效,長期使用,能起到非常神奇的保養作用。”
  林墨不是傻瓜,玉棒古怪的樣式,還放到身體裡,除了那處令人羞於開口的地方,還能放哪兒?
  “非常神奇的作用?有多神奇?”林墨氣得眯起眼睛,口氣不善地質問道。
  韓勳硬著頭皮繼續哄:“相當神奇,不僅可以調理身體,還能永葆青春。墨墨,你就試試嘛,要是有效我們就用,沒效我們就把它們全都扔了,好不好?”
  “要不你先試試,有效了我再用,如何?”在那處放那麼個玩意兒,還用不用見人了?如果不是自問瞭解韓勳,知道是為他好絕對不是羞辱他,換做是其他任何人跟他這麼說,他絕對翻臉。即便如此,他心裡還是忍不住泛起一陣陣屈辱感。
  韓勳見軟得不行,立刻加重了語氣:“林小墨!你是不是又要任性?你剛剛怎麼答應我的?”
  林墨懶得理他,直接拉過被子把自己整個蓋起來。
  韓勳在別的事情上可以依他,惟獨在他身體健康方面,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他把玉棒放在一旁,直接抱著林墨,仗著蠻力將他翻身壓在自己腿上,一手用力錮住他,一手掀起被子,無視他亂蹬的雙腿,直接扒掉他鬆鬆垮垮的睡褲。
  “韓小人,你放開我。”林墨又羞又惱,悶在被子裡眼淚都快出來了。
  韓勳死死摁住他,眼睛盯著他白嫩圓翹的屁屁,險些流下鼻血。他深吸一口氣穩穩心神,拿起手邊的藥玉,一邊小心翼翼往藏在中間的嫩蕊塞去,一邊安慰道:“聽話,這玩意兒不癢不疼的,就咱們倆知道,不丟人。而且這麼做也是為了給你調理身體,等你以後身體好了,我們就不用了。”最小號的這根玉棒比平時用的竹筷還細些,很容易就塞了進去,古怪的塞頭設計剛好沒入裡面,緊致的內壁將其包裹起來,根本不用擔心藥玉會掉出來。
  弄好了,韓勳給林墨穿好褲子,發現林墨沒掙扎了,忙把人從被窩裡‘掏’出來,卻見他滿臉都是淚水。他哪兒見過林墨這麼難過的掉眼淚啊,頓時心都涼了半截。
  而就在這時,韓勳的手機突然響了,拿起來一看,是大哥韓子傑打來的。接起來,韓大哥打了一下午電話這會兒才打通,先把韓勳臭駡了一頓,又言簡意賅的表示,老頭子和老娘以及他五個月的兒子已經坐上了來z國的飛機,專程來陪韓勳過二十歲的生日,然後再看看祖國大好河山。
  韓勳放下電話,好半天沒回過神,腦袋裡只飄蕩著四個字:天亡我也。


☆、第八十七章 哄

  “墨墨,別哭了好不好?你哭得我心都疼了。”韓勳丟下手機,不顧林墨掙扎,把人半摟著懷裡哄。
  林墨素來要面子,自尊心又不是一般的強,猛然被韓勳強制塞個那玩意兒在身體裡,哪裡受得了?韓勳把他當什麼了?會所裡調教的小寵嗎?曾經他被賣到g省,被人調教的那段黑色記憶不斷往外湧,眼淚瞬間就決堤了。
  韓勳手足無措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只能笨拙的拍著林墨的後背,不斷安撫他。他清楚,只要他能現在把藥玉從林墨身體裡取出來,再好好跟他道個歉,林墨一定會很快原諒他。但是為了林墨的身體,他不能妥協退讓。原先他也不相信中醫,可林墨的身體狀況,他諮詢了許多醫生,西醫說只要加強鍛煉,注意飲食健康就可以了。中醫卻很明確的告訴他,林墨的體弱是從娘胎裡帶的,趁著他年紀不大,好好用藥調理上幾年,以後會恢復得跟正常人一樣,否則,絕不是什麼長命之相。而且但凡看過林墨體檢報告、有點真本事的老中醫都這麼說,韓勳想不信都不行。偏偏,上次給林墨寄回去的藥,他根本喝不下去。其他中藥的味道也好不到哪裡去,而且喝多了很傷胃,他求了那麼多藥方,就只有現在這個宮廷古方,他覺得最適合林墨,所以,無論如何,他都會堅持讓林墨用。
  “墨墨,你剛剛明明已經答應我了,要乖乖用藥的,說出的話不能反悔對不對?”
  “我們先使用一個月,如果沒效,我讓阿虎去把那個老騙子的藥館給砸了,好不好?”某位白髮鶴顏正在給某位老將把脈的國手,狠狠打了一個噴嚏,口水噴了老將一臉,好不尷尬。
  “……”“……”“……”
  “寶貝媳婦兒,算我求你了好不好?”韓勳口水都說幹了,直想拿塊搓衣板往床邊一跪得了。
  “誰是你媳婦了?”林墨被他哄了半天,眼淚早就不流了,聲音依舊有些沙啞。
  韓勳大喜:“寶貝兒,你總算肯理我了!”
  “……”林墨別過頭去,避開他的眼光,被韓勳叨念了半天,心裡的負面情緒已經消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剛才掉金豆豆的窘迫。
  韓勳打蛇上棍,俊臉湊到林墨面前:“乖,別不好意思,我們倆誰跟誰?就算你再掉眼淚我也不會嘲笑你的。”
  林墨簡直恨不得跳起來撕爛韓小人那張得意洋洋的小人臉。
  “寶貝兒,你肯理我了,是不是表示你已經想通了?”韓勳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笑道:“我就知道我們家寶貝最通情達理了,真乖。”
  “……再肉麻就給我滾出去。”一口一個寶貝什麼的,林墨表示他承受不來,全身的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
  沒反對?這意思就是同意他的提議咯?
  韓勳可不敢再在這時候逗林墨,萬一發飆炸毛,剛才那一個小時口水可就全都白耗了。
  “不生氣不生氣,你今天累到了,早點睡覺,有什麼事情我們明天再說好不好?”韓勳反手將房間裡的燈關掉,再將蚊帳放下,床上陷入一片漆黑。
  也不知是今天累狠了緣故,還是藥玉發揮了作用,林墨早就已經困得不行了,沒一會兒就睡著了。迷糊中,他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韓勳聽到他睡熟以後,長長呼出一口氣,不管怎麼說,林小墨同意先試用一個月,就算是最大的勝利。韓勳咧了咧嘴,雙手輕輕搭在林墨的腰上,小心翼翼幫他揉捏起來。忽然想到明天老爸老媽侄子要來,好心情消了大半,算了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讓爸媽見見墨墨也沒什麼不好,醜媳婦總得見公婆不是?再說他家墨墨這麼漂亮,有啥好怕的?
  想是這麼想,韓勳到底有點心虛。畢竟明天來的可不止最疼他的老媽,還有他最怕的老頭子。剛才墨墨沒問他們倆的事情,是沒聽到電話呢?還是壓根就被他鬧得忘了這事兒呢萬一這小祖宗明天又跟他鬧彆扭,可怎麼辦才好喲?
  韓勳愁得都鬧失眠了,下半夜才睡著。次日一早就被一陣奪命鈴聲給吵醒了,打電話過來的還是大哥韓子傑,告訴韓勳老爸老媽還有兩個小時不到就到機場了,讓他麻溜的起床圓潤的滾去接機。連帶的林墨也被吵醒了,韓勳手機設置的聲音很大,房間裡非常安靜,林墨聽得一清二楚,瞬間整個人都不好了。都是韓小人鬧得,他就說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都聽到了?”韓勳問。
  林墨皺眉點頭。
  “那就起床吧,跟我一起去機場接人。”他跟林家的事情,有大哥幫他一起瞞著家裡,家裡其他人知道的不多,老媽跟老頭子就知道有林墨這麼一個人,家世清白,跟他玩兒的不錯,再多的就不知道了。他之所以藏著掖著,也是怕家裡人尤其是老頭子知道了搗亂。他雖然給林墨說老頭子很開明,很容易相處,但事實是大哥跟大嫂交往的時候,不知多少次被他罵得臭頭。雖然後來被老媽勸住了,黑著臉將大嫂娶進了門,可林墨到底是個男孩子,老頭子能第一時間接受得了才怪,老媽能不能幫他說話還兩說。
  不過,不管怎麼說,二老來了京城,墨墨剛好也在,雙方先見個面,彼此熟悉一下也沒什麼不好。興許他剛好就投了二老的眼緣呢?
  “別碰我,我不去。”林墨拍開韓勳的魔爪,往裡面挪了挪。
  韓勳難得的好說話:“行行行,不去就不去,你過來,我幫你把藥玉取出來。”
  他不提,他幾乎都忘了還有藥玉這回事兒,臉‘唰’得一下就紅透了,忙搖頭:“不用,我自己取。”
  “聽話,你自己看不見怎麼取?別不小心把藥玉弄到裡面,取不出來,那就只有去醫院取了。”
  韓小人的威脅非常有效,林墨在丟臉,和丟臉丟到外人面前,果斷選擇了前者。磨磨蹭蹭翻身躺下,腦袋埋進柔軟的枕頭裡,露出一對通紅的耳朵和後背給韓勳。
  韓勳微微勾了勾嘴角,拿出抽屜裡的潤滑劑,擠點在手指上,利索的扒掉林墨的褲子,一邊咽著口水,一面將手指探進粉色的小嫩|穴,片刻,就勾住塞頭,將溫熱的藥玉取了出來。玉表附著著一層薄薄的透明的液體,顏色已經從淺褐色變回了剔透的乳白色,說明玉裡蘊含的藥效已經被林墨的身體說吸收。
  韓勳知道林墨臉皮薄害羞,神色複雜的看了藥玉幾眼,用軟布擦去上面的粘液,將其收在木盒子裡。扭過頭去,林墨已經自己穿好了睡褲,羞得將自己整個裹進了被子裡,韓勳扒開被子,看著他紅撲撲的臉蛋笑著問道:“怎麼樣,昨晚用了一夜,感覺有沒有效?”
  林墨下意識感覺了一下,腰不酸,腿不軟,昨晚還隱隱作痛的私|處現在已經全然沒有感覺,好像昨天下午那場旖旎的情|事沒有發生過一般。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他的身體一直都不太好,再加上男人的身體本來就不適合承受,性|愛對他來說更多時候不是享受,而是一種甜蜜的折磨。每次做過,總要難受一些時間,因而,他下意識裡對做|愛總有些抗拒,為此,陳俊曦總是不能盡興,這也是他第一次出軌時告訴自己的理由。他真沒想到那小小的藥玉,竟然有這麼神奇的效果。
  不過,林墨不知道的是,韓勳昨晚幫他按摩了半夜,功不可沒,不然就算藥玉的效用再神奇,也不可能這麼立竿見影。
  韓勳看林墨的臉色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高興的在林墨嘴上啄了一口,笑道:“阿虎應該快到了,你不想跟我去機場,就再睡一會兒吧,廚房裡還有粥,自己熱了吃,好不好?”
  林墨沒想到韓小人這次居然這麼好說話,立刻忙不迭的重重點點頭,閉上一眼,一副‘我睡著了’的模樣。韓勳失笑,他沒想到林小墨還有這麼可愛的時候,親昵的掛掛他的鼻子,然後下床,去衣櫃裡挑了一身休閒裝換上,正準備離開,突然聽到林墨說:“生日快樂。”
  韓勳揚起嘴角,臉上帶著一絲不滿:“居然現在才想起我的生日,真沒良心,害我白期待了一早上。”
  林墨被他說得生出幾分愧疚,他,好像是有點不太稱職哦。
  “不過,還是謝謝你。”韓勳展顏一笑,璀璨的笑顏直接晃花了林墨的眼,晃亂了林墨的心。
  他走了好一會兒,林墨才總算找回正常的心跳,他努努嘴小聲嘟噥道:“真是妖孽。”眼中卻帶著濃濃笑意。鬧了這麼一早上,韓勳走了他哪裡還睡得著?在床上躺了一小會兒,正準備起床收拾著吃早餐,卻看到韓勳的電話打了過來。這混蛋直接給林墨下了做午餐的任務,他接了爸媽直接回四合院吃飯,完全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掛了電話、關機。
  林墨氣得把手機往床上一摔,混蛋,他就說韓小人今天沒轉性嘛,怎麼這麼好說話?敢情是早就給他挖好了坑,等他往下跳。
  很好,混蛋,給他等著!


☆、第八十八章 偶遇

  林墨生了半天悶氣,但是沒辦法,總不能待會兒韓勳把人帶回來了,他卻什麼都沒準備吧?只能認命穿好衣服去廚房,結果廚房裡鍋碗瓢盆一套倒是齊全得很,可是柴米油鹽一樣都沒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韓勳去接機最多不過兩三個小時就回來了,別說他對這兒附近不熟,就算熟,這會兒去把東西置辦起了再買菜回來做,也來不及啊。
  偏偏韓勳還故意關機了,林墨氣得牙癢癢。這會兒除了去外面酒店訂餐,沒有別的更好的選擇了。他簡單收拾了一下,出門去禦華樓訂餐,臨出門,發現韓勳沒給他留鑰匙,出了門就回不了家。林墨默默在心裡又給他記上一筆,最終卻只能無可奈何的關上門。
  京城的變化一直非常大,林墨上輩子在那兒住了十幾年,印象最深的不是那一片片大氣磅礴的殿宇,也不是永遠看不到頭的車流,而是永不停歇的叮叮噹當的修建聲。一棟棟高樓大廈不經意間就從你身邊悄然豎起,一條條四通八達的大道宛如一張巨網不斷向外延伸,眨眼間整個城市就變了模樣。
  站在十幾年前陌生又熟悉的街頭,看著一輛輛呼嘯而過的車,林墨心底生出絲絲茫然,忽然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一位計程車司機眼尖的發現了林墨,跐溜一聲停在他跟前,司機探出腦袋,熱情的問道:“小夥子,搭車不?”這時候京城的有錢人已經一天比一天多起來,但是,真正有錢的人大多已經買了私家車,工薪階層的人哪裡捨得去坐起步價就好幾塊的的士?暫時還見不到後世那麼激烈的‘搶車’現象,計程車司機們往往靠眼尖去尋找人群中的客人。
  林墨點點頭,拉開車門:“去這兒附近最近的禦華樓。”
  計程車司機不解道:“禦華樓不是只有一家嗎?你說的是那家做粥做得特別好的禦華樓嗎?”
  林墨忘了,禦華樓開分店是幾年後的事了,點頭道:“沒錯,就是那家。”
  “好咧。”司機一腳將油門踩到底,車裡嗖得一下竄了出去,“小夥子,你是第一次來京城?”他見林墨一直盯著窗外看,便好奇問道。
  “嗯。”
  “難怪。”司機見林墨穿著不錯,長得也極好,年紀不大,面上隱隱透出一絲清貴,很像是書香世家走出來孩子,而且開口就是普通百姓聽都沒聽說過的禦華樓,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測。一路上很是熱情的給林墨介紹了不少好吃好玩的地方,末了,不忘給林墨一張名片,說是想要用車,隨時可以聯繫他。
  林墨笑著收了名片,走進一條熟悉的巷子。巷子裡停了不少好車,卻分外幽靜。禦華樓就藏在巷子的盡頭,外面看起來灰撲撲的就像一座不起眼的三進四合院。門外站著兩個穿著紅黑色唐裝的小夥子,標杆似的站在門口,目不斜視很是威武,不是所有客人都能得到他們殷勤的接待,林墨就被攔在了門口。
  “您好,我們這裡只接待有預約的客人。”當然,這只是對陌生客人的一套說辭。禦華樓的經營模式已經非常類似於後世會所,雖然沒有明確採用會員制,但通常情況下,它接待熟客和熟客帶來的客人。說白了在這裡用餐的,都是圈子裡的人,是一種身份的象徵。
  前世,因為陳俊曦的關係,他沒少到禦華樓用餐,被擋下來還是第一次。林墨後知後覺的想起禦華樓的規矩,不過,時間緊,他也懶得折騰去找別的酒店了,直接抬出韓勳的身份,說是韓勳介紹來的。
  像禦華樓這種高級會所,裡面每一個工作人員都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門口的迎賓更是如此。但凡進過店裡的老客人,無論多久沒來,他們都必須一口叫出他們的名字,至於新客人,只要見過一次,下一次再上門就絕對不能認錯人。韓勳到禦華樓的次數不多,但名字卻經常被店裡的客人提起,不是一般的如雷貫耳。一聽林墨是他介紹來的,本身穿著打扮不凡,氣質出眾,迎賓立馬誠懇的給他解釋道歉,並殷勤的將他帶進店裡。
  禦華樓大致佈局跟普通的三進四合院沒太大區別,內院和後罩房都是包間,外院幾個房間打通,修成大堂,又用屏風隔出一個個位置。禦華樓的粥品最富盛名,早上來這裡用餐的人不少。這會兒已經將近十點,但是對夜生活豐富的二代們來說,才剛過起床的點兒,大堂裡做了好幾桌客人,後面還陸陸續續有人進來。
  “先生您好,請問您想用點什麼?”端莊漂亮的女服務員拿著小本子走到林墨跟前。
  林墨已經大致翻看了一邊禦華樓的菜單,道:“先給我來一碗八寶粥,一份素什錦,一份禦華老酸菜,一籠水晶蝦餃。”
  “好的,先生,請您稍等,我們馬上就給您上菜。”女服務員飛快將它們記錄下來,正欲離開將單子交給後廚,卻被林墨叫住了。
  “先別急,我還要十人份的蓮子薏仁粥,十人份的竹筒飯,芫爆散丹,紅燒牛尾,醬爆雞丁,紅燒獅子頭,佛跳牆,貴妃雞,開屏武昌魚,烤鴨,蟹肉羹,椒麻雞,蒜泥白肉,醬牛肉,拌茼蒿,拌三絲,地三鮮,鐵板煎雙姑,石磨豆花,素什菇湯,”考慮到韓勳的父母應該不會跟保鏢、保姆他們同桌用餐,他也不可能讓這些人餓肚子,便對目瞪口呆的服務員說,“這些菜全部要兩份,中午十二點以前給我送到松子巷12號。”
  禦華樓本身規矩就多,以後開了分店還好,現在點桌酒菜都得提前預約,像這種臨時點外賣只有極少數‘熟客’有這特權。禦華樓的大堂裡桌與桌之間雖然有屏風隔著,但並不能完全隔絕視線,京城的二代圈子說小不小,說大其實也不大,禦華樓的經營策略,註定來這裡的用餐都是些熟面孔,就算偶爾有生面孔進來,身邊必定也是陪了老熟人的。像林墨這樣第一次上門就單槍匹馬的實屬少見,再加上他外貌氣質突出,幾乎一踏進大堂,就吸引了半數的目光。現在聽到他點了一串的外賣,大堂裡驟然安靜下來,不少人都等著瞧他笑話。
  陳俊曦在林墨報菜名的時候邁進了大堂,少年清冷的聲音聽在耳朵裡,有種莫名的熟悉。陳俊曦下意識抬眼像他看去,只看到少年單薄的背影和精緻的側臉,心神大震,心底驀然一痛,整張臉都變了顏色。
  “表哥,怎麼不走了?”田茜茜抬頭見陳俊曦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忙問道:“表哥,你沒事吧?”
  陳俊曦滿心滿眼都只有斜側面那個少年,田茜茜說什麼,他一個字都沒聽見。松子巷12號,那不是韓勳的房子嗎?想到眼前這少年可能與韓勳有什麼關係,陳俊曦心裡莫名的升起一絲不悅。
  訓練有素的服務員飛快收起臉上的訝色,禮貌的微笑道:“對不起先生,我們這裡不提供外賣,非常抱歉。如果您需要訂席,可以待會兒用過早餐再……”
  “就按他點的那些,準時把菜送到。”陳俊曦笑著對女服務員說。他是這裡擁有特權的熟客之一,他一開口,女服務員立馬給林墨道歉,拿著功能表離開了。
  “介意我坐你對面嗎?”陳俊曦看著林墨,溫柔的笑道。
  林墨做夢都想到會在這樣一種情況下,與陳俊曦相遇。陳俊曦比韓勳長了沒幾個月,現在不過才剛剛二十出頭。溫柔爽朗,跟記憶中的那個人相比,少了幾分時間和世情磨練出來的沉穩鬱氣,眼角尚未留下笑紋,身材略顯瘦削,明明人還是那個人,卻感覺像隔了幾輩子那麼陌生。好像,他們之間真的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陌生人一般。
  這一世,確實如此。
  林墨心裡忽然釋然,這樣陌生的關係,真的很好。
  “坐吧。”林墨平心靜氣的笑道。不似上輩子分手時,面上裝得冷靜淡然,心底藏著許多怨氣。此時,此刻,再坐到陳俊曦面前,他發現自己真的平靜了。帶給他這份平靜的,正是韓勳。
  “你是阿勳的朋友?”陳俊曦笑著解釋道:“你剛才報的地址,我剛好知道。”那套四合院韓勳買下來以後,花了不少心血整理出來,寶貝得跟什麼一樣,從不肯帶人進去。眼前這少年是誰呢?他跟韓勳又是什麼關係呢?
  “算是吧。”林墨依舊冷淡,對陳俊曦,他實在熱絡不起來了。哪怕曾幾何時,他那樣的深愛過他……
  “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姓陳,陳俊曦,耳東陳,英俊的俊,曦光的曦。”陳俊曦覺得自己像是著魔了一樣,看到眼前的少年,好似有無數的話想對他說,急切的完全不像他自己。
  田茜茜點好餐,走上前坐到陳俊曦身旁:“我叫田茜茜,十口田,茜茜公主的茜茜。”
  如果不知道田茜茜的真面目,林墨說不定還真被她此刻溫柔不失俏皮的偽裝給欺騙了。上輩子,她跟田卿玉聯合起來,給他使了一個又一個的絆子,幾次莫名其妙的事故,一次成功一次失敗的綁架,想想上輩子他的小命沒被她們玩丟,還真不容易。她們姑侄倆做的事情陳俊曦真的不知道嗎?然而,就算證據確鑿明知道是她們做的又如何,畢竟人家才是有血緣的親人,人家才是一家人。
  林墨斂去眼底一閃而過的譏諷,冷淡道:“林墨。”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田茜茜上輩子沒少以韓勳的女朋友自居,韓勳那會兒對她若即若離,好像挺曖昧的……林墨微微蹙眉,心底泛起一絲他自己都不肯承認的酸意。
  “剛聽你跟表哥說,你是阿勳的朋友,你們是怎麼認識的?”田茜茜笑著問道,話裡話外透著急切。剛巧陳俊曦也非常想知道,沒有責怪她。
  禦華樓上餐的速度很快,幾句話的功夫,服務員已經把林墨點好的早餐送了上來。林墨攪了攪微燙的八寶粥,不冷不熱道:“田小姐,我們很熟嗎?”言下之意,我憑什麼告訴你,我的事。
  田茜茜除了對上韓勳的時候,何時被人這麼下過臉?氣得鼻子都快歪了,好懸沒忍住罵回去。
  秉承著食不言寢不語的教條,林墨一聲不吭的用完這頓糟心的早餐。付了錢,離開禦華樓,直接打車回家。陳俊曦看著少年離去的背影,悵然若失。田茜茜低聲罵道:“什麼東西,好好的問他,居然那麼跟我說話!”
  “茜茜,林墨說得沒錯,你們確實不熟。”陳俊曦一直以為他表妹溫柔可人,沒想到居然還有如此刻薄的一面,非常不喜。
  “表哥,你沒吃錯藥吧?”田茜茜壓著聲音怒吼道,一張俏臉氣得幾乎變形。
  “你瞧瞧你現在什麼樣子?越來越像個潑婦了。早就給你說了,韓勳不適合你,你倒好,越來越沒分寸了。”
  “表哥,你居然這麼說我?”


☆、第八十九章 接機

  陳俊曦跟田茜茜這頓早餐註定是不歡而散了,兩人鬧的動靜還不小,大堂裡不少人有幸見識了‘溫柔女神’的真面目,瞠目者有之,譏笑者有之,田茜茜丟了個大臉,狠狠地把這筆賬記在了林墨身上。
  陳俊曦離開禦華樓以後,立刻讓人去調查林墨的背景來歷。一方面是出於對林墨本身的好奇,更多的則是希望在林墨身上找到親近韓勳的突破口。按理說,韓家清末就移居國外,百十年的時間裡,故交舊友早就死的死,離散的離散,陳家已經算是跟他們家關係最親近的一支,他的曾祖母就是韓家的嫡長女,在此之前陳韓兩族更是世代聯姻,關係不可謂不近。而韓勳的母親那邊,安家也曾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大族,不過他們是在8年抗戰打響後遷居m國的,聽說有一房人曾在解放後,歸國支援建設,但是都在十年動•亂期間去世了,傳聞留下一個女兒卻不知所蹤。
  早些年,韓母曾托陳家幫她找人,爺爺和爸爸動用了不少關係去找,但是相關資訊早已被有心人銷毀,一些可能知道內情的人也早已去世,無從查起只能作罷。安家人帶著一腔熱血想要報效祖國,結果落得如此下場,韓氏和安氏兩族難免寒心,這件事後,兩族一直無人歸國,跟國內的聯繫也不甚緊密。如果不是韓勳突然提出要回國,只怕陳韓兩家的關係也會逐漸斷掉。然而,韓勳回是回來了,他們陳家把他奉為上賓,他卻轉身跟另一個派系的金家走到一起,為這事兒,陳俊曦沒少受爸爸和爺爺責備。
  可是他想真不出緣由,他敢對天發誓,他絕對沒有任何地方得罪過韓勳。可韓勳不知道為什麼就一直對他抱著一股莫名其妙的敵意,任他怎麼示好,都不冷不熱的。按理說,陳俊曦在京城好歹也算個小太子,實在沒必要這麼上趕著去討好一個除了錢在國內政界無甚根基的少爺,可是他不想按照父親和爺爺的安排去從軍從政。因此,韓勳對他而言既是一個好藉口,又是一個非常不錯的合作夥伴,由不得他不去想盡一切辦法示好。
  林墨,就是一個契機。
  松子巷12號那座四合院,即使跟韓勳關係好如金鑫、趙雲飛等人都沒去過,林墨究竟是什麼來歷呢?
  陳俊曦突然想起去年接到的那個s省打到家裡的陌生電話,難道是他?陳俊曦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立馬讓人調整調查方向。
  林墨回到家,大門緊鎖著,他又給韓勳打了兩個電話,仍然關機中。他鬱悶的踹了腳門口的石獅子,百無聊賴的坐在門口石階上數螞蟻。
  韓勳一路上眼皮跳個不停,好幾次想開機,都忍住了。他之所以讓林墨準備午飯,一是希望他能夠給二老留個好印象,二是指望林墨有熟悉的事情做著,不至於臨陣脫逃。林墨有一點好,答應的事情,都會辦到,雖然這次是他強迫的。大不了回家跪搓衣板,韓勳樂觀的想著。只不過韓勳向來是個飯來張口的大少爺,根本不知道做菜需要耗費多少時間精力,更忘了家裡柴米油鹽食材什麼都沒有,林墨又不是哆啦a夢,能把這些東西憑空變出來。他要知道林墨離開家,還跟陳俊曦見了一面,打死他也不會這麼幹。可惜這世上賣什麼的都有,就是沒有賣後悔藥的。
  十一點,從紐城直飛京城的飛機準時抵達。韓勳大老遠就看到他老媽和老頭子二人,身後跟了三個保鏢,兩個家庭醫生,外兼兩個家裡的傭人,其中一人手裡抱著小繈褓,應該大哥的寶貝兒子。
  【媽,爸!】韓勳笑著快步走上前,跟二老打招呼。
  韓父韓岷長韓母五歲,今年六十有三,保養得極好,頭上只有少少幾根銀絲,臉上皺紋不多,兩頰的法令紋平添幾分嚴肅,外貌與韓勳有三分相似,更偏硬朗嚴肅,個子比韓勳矮半頭,體型微胖,不難瞧出年輕時是個大帥哥。儘管剛下飛機時差還沒倒過來,依舊神采熠熠紅光滿面,腰板挺直,完全沒有他這個年齡段老人該有的老態。難怪幾年前,他從集團退下來養老的時候,那些人反應那麼大。
  韓母安寧,還差一個月才滿五十八歲,同樣保養的極好。一頭烏黑的長髮盤起來,不見一絲銀色,發福圓潤的鵝蛋臉上只有嘴角眼角留著些許笑紋,唇不染而朱,眉不畫而黛,年輕時的美豔洗盡鉛華,眉眼間是歲月沉澱下來的雍容優雅,一襲靛藍色繡花旗袍勾勒出時光無法阻隔的動人。韓勳的五官與韓母有四分相似,那雙深邃迷人的桃花眼更是像了八分。韓母生了五個孩子,就只有韓勳長得最像她,加上年紀又是最小的,難怪她最疼他。即使如今有了大孫子,韓勳的地位也半點不降。
  韓父矜持嚴肅的點點頭,韓母高興地拉著兒子的手:【長高了也結實了,你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