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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拍档 by 飞熊 (现代 刑侦 刑警受X犯罪专家攻 犯罪破案 暧昧 慢热 HE)

文案:

叶非遇到了从警以来最棘手的案子,经朋友推荐,他找到了那个所谓的“犯罪专家”,令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是个只有17岁的学生。几次合作破案下来,叶非发现,对方具备一个优秀警察的必备素质:极强的观察力、敏感度、推理能力,以及丰富的知识。同时又兼具成为犯罪高手一切条件:胆大、疯狂、头脑灵活、无所不知,深藏不露(也就是警察常说的不“挂相”,说白了就是没有“贼相”),可以轻易的在警察眼皮底下“作案”。这实在太危险了!叶非深深觉得,这样的人,如果不留在身边看紧点,迟早成为社会的一大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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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读声明:
1,文中涉及到敏感的人名和地名都会用化名和代称,绝大多数案件都是根据真实案例改编,但也有很多是作者自己YY,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2,故事以北京为背景,是因为熊对这个城市最了解,考虑再三才定了这个城市,文中存在对京城的YY及杜撰现象,受不了的亲请慎入。
3,案例参考资料:《今日说法》、110网的刑事自述案例,等等国内外真实刑事案卷及各类艺术作品。


☆、第001章 刑警叶非

  “在这儿。”庄瑶朝刚进门的叶非摆了摆手。
  叶非走了过去,坐下后先是环顾四周,最后才把视线落在庄瑶身上,见庄瑶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叶非挠了挠后脑勺,微笑道:“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临时有点事儿。”
  庄瑶摇摇头,“没事,知道你一定迟到,所以我晚了半个小时才出来,也是刚到。”
  叶非呵呵干笑了两声,下意识的把手伸进兜里想点根儿烟,又看到了墙上贴着禁止吸烟的标志,就忍了下来,只得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尴尬的看着庄瑶。
  庄瑶注视着他的窘态,直到把叶非看得避开了视线,她抿了抿嘴,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叶非,“这是文件,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吧。”
  叶非连忙接了过来,他只翻看了两眼,就从怀里摸出一支钢笔,毫不迟疑的在签名栏上写下自己的大名:叶非。
  庄瑶在他下笔的刹那已经把目光移向了窗外,等对方写完才转过头来,她看了一眼飞扬的笔迹,将文件揣进挎包,淡笑道:“怎么?很急?”
  叶非把视线从手表上挪开,“不急不急。”他拿起水杯喝了两口,眼睛仍是不自主的看向另一侧。
  庄瑶眉间微颦,带着一丝隐忍的口吻说,“叶非,你知不知道自己有病?而且病的不轻?”
  叶非转头看了看她,“啥病?”
  庄瑶把百元大钞往桌子上一拍,站起身说,“职业病!”
  叶非稍微愣了一下,在她走出自己掌控的范围之前,抓住了庄瑶的手臂,“瑶瑶。”
  庄瑶瞪着他,强忍着酸楚,将眼泪吞进肚子里,“字都签了,你还有什么事?”
  “小霜跟谁?”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庄瑶气的一把推开他,大骂:“叶非!你丫跟警局过日子去吧!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叶霜了!”
  庄瑶转身时飞出的眼泪打在叶非脸上,叶非怔了一下,眼睁睁的看着庄瑶纤细的背影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饭店。
  他擦掉庄瑶留下的泪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叹息了一声,“咋整……老李,瞧瞧你给我留下了多大的烂摊子……”
  ※
  办公室里冷气开的很足,但围坐在桌前的刑侦支队干警却汗流浃背,似乎是夏季的热浪透过严密的窗缝渗透进来,就像那无孔不入的杀人凶手,狂放恣意的扰乱思路,侵蚀人心,让人愤恨,却又无能为力。
  叶非刚去美国进修犯罪心理学不到半年,就被临时调拨了回来。他烦闷的解开领口的一颗扣子,翻看手边的案卷材料,眉头拧成了麻花。
  叶非,包括在坐的一些老警察,遇到了从警生涯里最棘手的一件案子。
  案件最早发生在今年也就是2001年5月3日凌晨。警方接到报案,潘家园附近的一个深巷里发现一具女尸,女子赤身裸体以耶稣受难的姿势被钉在墙上,她仰着头,上下眼睑被胶水黏住,布满血丝的眼睛圆瞪着看向天空,嘴唇用针线缝合,共有七针,胸口有一组五厘米长的类似心电图似的波浪纹划痕,推断是匕首一类的锋利刀具所致。经法医鉴定,死者事先被人用乙醚迷昏,后被悬挂于墙上,死因为失血过多。除此之外,身体各处无明显外伤,也没有被性-侵过的迹象。随身的衣物被叠得十分工整放在她身旁的垃圾箱上,手提包也放在上边,后经死者家属确认,死者的财物一样没少。死者名叫汪小涵,祖籍云南昆明,今年19岁,是北京市外国语学院的一名大一新生。
  凶手似乎非常狡猾,没有留下任何指纹、毛发及其他证物。由于当晚下着小雨,所以现场也没有留下脚印。因为死者无性-侵,无财物损失,排除了劫财劫色的可能,专案组推断可能是复仇性质的熟人犯罪,于是针对汪小涵的社会关系展开了深入的调查。
  就在专案组忙于汪小涵案件无果的时候,半个月后刑警队又接到了一起报案。
  2001年5月28日晚8点20左右,经贸大学废弃的大门上悬挂了一具女性尸体,死亡方式跟5.3汪小涵十分相似。警方根据行凶方式及被害人身上的标致推断两起案件的凶手为同一人,决定并案调查。死者黄珊珊,21岁,经贸大学金融学系大三的学生。警方立即调查了两名死者的社会关系,确定了两名死者之间并无关联。
  两个案子案发前都下着小雨,将现场的脚印或可能有价值的线索,都冲得一干二净。专案组每天埋头于“5.3”案件,愣是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大家围绕着“仇视女性的变态杀人狂”这一思路进行调查的时候,6月29日,也就是第二起案件发生一个月后,凶手再次行凶了。
  令人意外的是,死者竟然为44岁的男性,名叫郭文强,职业是警察,河南开封人,死时也正是在桐柏县,具体位置为桐柏县明村派出所门口。死亡方式与之前的两名女性造型有相似也有不同。相似的是上下眼睑被胶水黏住,眼珠暴突,嘴巴被缝合,全身赤-裸,胸口有波浪形划痕。可不同的是,他整个人充满歉意的垂着头,跪在派出所正门口,双手被绑缚在身后,脖子后边插了一个类似牌位的木板,木板上用白油漆写了一个大字“冤”。看上去非常像秦桧谢罪的造型。死者背后有20厘米深的刀口,从伤口的切口及深度推断凶器应该军用匕首一类的刀具。
  最初警方怀疑第三起案件是模仿犯罪,但经法医及专家鉴定,胸口波浪形划痕确定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而且警方并未向媒体公布前两名死者的死亡照片也没有透露死亡方式,基本排除了模仿犯罪的可能。所以警方推断,三起案件都是同一人所为。
  凶手不但跨省犯罪,还以这样残忍的方式杀死公安干警,行径恶劣同时技巧高超得令人咂舌。这件案子惊动了公安部,要求宋世博(公安分局局长)务必尽快破案。可这种案子,中国根本就没有先例,之前所谓的大案要案跟这件一比,简直是天上地下,不要说宋世博了,就连一群刑侦专家们都一筹莫展。宋世博连着几天睡不着觉也吃不下饭,终于体力不支,去医院吊水。代队长廖雪华心里一急,就请示把叶非召回来,宋世博无奈之下才打电话到美国,让叶非连夜赶了回来。
  看完资料,叶非脸色阴沉眉头深锁。在美国的确学了不少东西,长了见识,碰到了不少他闻所未闻的案例。他本以为这辈子也不可能遇到充满谜题的高智商犯罪,谁知道竟然这么快就遇到了,还是在他学艺不精的情况下。
  他突然特别后悔没早两年出去深造。
  根据案卷资料,叶非推断凶手曾服过兵役或当过警察,30岁至40岁之间,身高在180公分左右,体格健硕,有汽车一类的交通工具,单独居住的单身男性。紧接着他进行了工作部署,让老王和关小东按照这个思路在北京及周边县市排查。
  各自安排好工作,会后,廖雪华跟着叶非走进办公室,不解的问:“你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叶非把西装挂了起来,一边洗手一边说:“本来从前两个案子上看,凶手只以女性为目标,只伤、只杀、不抢不奸。他的作案动机很有可能是仇恨女性,或者因性功能不足而产生变态释放性-欲的行为,进一步分析的话,推断凶手童年有可能遭受过母亲的虐待,或者有多次恋爱失败的经历,又或者婚姻遭受过挫折,家庭不正常等等。凶手为男性,30-40岁之间,180公分左右,中等身材,对漂亮的女大学生情有独钟,北京本地人,独居,有轿车或类似交通工具。”他想了想,停顿了十几秒才缓缓开口,“可第三起他证明了自己不是个仇视女性的变态,而是有目的性的复仇行为。”
  看廖雪华一脸的迷茫,叶非从卷宗里抽出几张照片,指着其中一张说:“除了一些显而易见的线索,你有没有注意三起案子,死者的衣物都被叠得整整齐齐?”
  廖雪华点点头。
  “你看,凶手把衣服的边边角角折得十分仔细,都捏出了棱形,像不像我们大学军训叠被子时做的‘豆腐块’?”
  廖雪华歪着头,两眼一亮,“真的啊!”
  “凶手在处理完尸体后,竟然还有闲情逸致调整衣物的方正程度,不能不说对方心理素质非常好,同时也表明他非常自信。第三起警察背后那干净利落的一刀毙命,还有他胆敢在派出所门口作案可以推断,他很有可能曾经受过军事训练。”
  “如果是仇杀,对死者却没有虐待迹象,还帮死者整理好衣物,行事手法的老道与从容,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推断他很有教养,知识量颇为丰富,对警察的侦破手段也有所了解,所以年龄应该不会低于30岁,因为这个年龄段的男性心智开始趋于成熟、稳定,一般不容易情绪失控做出计划外的事情,以至于让警方抓到把柄。年龄也应该不会超过40岁,毕竟杀人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两名女性身高都在一米六五以上,男性185公分190斤,要搬运这种重量的尸体,固定尸体,并且在派出所值班民警眼皮子底下办事可不是上了年纪的人能做到的。还有,从固定两名女性手腕钢钉的高度,及男性背部的伤口推断凶手的身高必然不低于180。”
  廖雪华激动的点点头,接着他的话说:“因为三个案发地都不是第一犯罪现场,所以推断他有一个独立的居住地用于藏尸,而运尸体到市区,必须有交通工具。所以推断他是单身独居,有交通工具。”
  “对,就是这样,厉害。”叶非笑着说。
  廖雪华咯咯笑了两声,“还是叶老师教得好,没有你在,队里搁置了很多案子结不了。这半年来我的心一直悬着,这下好了,你回来了,我的心终于可以放进肚子里了!当队长的压力真不是人能承受的!”廖雪华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叶非笑了笑,知道廖雪华为了这个案子已经好几天没睡了,就让她先回去休息了。他点了根烟,翻看卷宗,眉毛越皱越紧。
  经过调查,凶手杀害的对象之间没有任何联系,两个女大学生和一个老警察之间互不相识。凶手跟这三个人会有什么仇怨?胶水黏住上下眼睑、暴突的双眼、缝合的双唇、胸口的波浪条纹又代表着什么?他还会继续杀人吗?如果继续杀人,他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他隐隐觉得,答案就在这仅有的几条线索里。
  叶非工作到十点钟,接到了他妈打来的电话。这才想起,半年没回家了,得回家看看了。他整理好文件,匆匆的离开了刑警队。


☆、第002章 谁的孩子

  叶非刚一进家门就听到了一声惊悚的猫叫,章瑞芳拎着勺子从厨房里冲了出来,“哎呀!怎么了?怎么了?”
  叶莫也从书房里跑出来,看见叶非激动的喊:“哥!你回来啦!”
  叶非一进屋踩到了他家那只老白猫“馒头”的尾巴,馒头这一嗓子惨叫,差点把他半个魂吓飞了。他一把捞起又老又肥的馒头检查有没有踩坏,“妈,电话里不是说好给它减肥的吗?怎么又胖了?专家说它这个年纪太胖容易得心脑血管疾病。”
  叶莫接过叶非的包挂好,“妈一天给它吃两块羊肝,得病是迟早的事儿。”
  “馒头活着不就为了一口肉吗?”章瑞芳一脸严肃的走上前摸了摸叶非的肩膀,又拍了拍他的胸口,摇摇头,“不好!瘦了!”
  “没办法,在外面吃不惯。”叶非腾出一只手抱了一下章瑞芳,“妈,您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
  章瑞芳一只手拿着勺子,另一只手上下抚摸着叶非的后背,“饿不?锅里做的酱肘子。”
  进屋他就闻到了,叶非吞了吞口水,“饿了,晚上没吃呢。”
  章瑞芳笑了笑,“就知道你没吃,都给你做好了,去洗洗手,换件衣服,马上开饭。”
  “好。”
  进屋前,叶莫跟叶非说:“哥,嫂子今天带小霜来了一趟。”
  “哦,来干嘛?”叶非没有停下脚步,一边脱衣服一边问。
  “说是来看妈的,可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你想想,怎么那么巧,偏偏赶在你从美国回来她来咱家?不过她没算好,工作狂直接去了单位,没舍得先回家看一眼,让她扑了个空。”
  叶非使劲扒拉了一下叶莫的脑袋,“瞎捉摸什么?今年考的怎么样?再考不上就别念书了,去掏大粪好了。”
  叶莫扒了扒被抓乱的头发,跟着叶非钻进浴室,不服气的说:“我去年没考好是因为发烧!今年一定能考上!”
  “估了多少分?”
  “你猜!”
  “这我哪儿猜去,你心理素质差,经常性考崩。”
  “哪有!”
  “志愿不是报了清华数学系吗?分数够吗?”
  叶莫立即心虚的垂下头,抬眼看了看叶非,小声说:“哥,我说完你可别打我。”
  叶非把衬衫扔进洗衣机,转头看着他,“怎么了?”
  “我、我报了军医大。”
  “什么?!”
  “妈!妈同意的!”
  叶莫在叶非的手伸过来之前立即把他妈抬出来。这招果然好使,叶非顿时没了脾气,不耐的说:“瞎胡闹,就你,连鸡都不敢杀,还考军医?”
  “谁说的,我现在可厉害了,昨天还帮咱妈宰了条鱼呢!”叶莫见叶非没太生气,顿时来了底气。
  叶非哼了一声,“你现在大了,我也管不了你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哥,你别这样,得到你的认可是我最高兴的事,你倒鼓励我两句啊!”叶莫拽着叶非的胳膊晃了两下。
  叶非看着这个从小被他妈和他保护得有点娘娘腔的弟弟,突然有点担心他将来讨媳妇的问题。他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哥是怕你受苦……”
  “不苦,大哥做惩奸除恶的警察,我就做个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叶莫嘿嘿一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那你估了多少分?能去上吗?军医大学没600分就别想了。”叶非问。
  “我估了621分,刘老师说了,这成绩比去年的分数线高出十分,我准能去。”
  “是吗?真不错!”叶非终于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嘿嘿,谢谢哥。哎呀,哥,你去非洲了吗?怎么半年不见瘦这么多?都不如我了!”叶莫看着叶非胸肌下的肋骨,赶紧掀起自己的T恤低头看了看。对比之下,自信心激增。
  叶非一把将排骨弟弟抱了起来,扔出浴室,“跟我比?再活十年吧!”
  叶莫揉揉发疼的手臂,垂头丧气的走出了卧房。
  叶非卸掉了一身的疲累,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袍,吃着老妈烧的菜,就着红星二锅头,顿时觉得全身轻松,暂时忘掉了那件困扰他的案子。
  “今天庄瑶领小霜过来了。”章瑞芳往叶非碗里夹菜,试探着说。
  “哦,叶莫跟我说了。”叶非懒洋洋的答道。
  “知道她来干什么吗?”
  “来干嘛?”
  “她要结婚了,送请帖来的。”
  “结婚?”叶非稍微精神了点,忙问,“跟谁?对方知道她有孩子吗?”
  “听说是个不错的男人,对他们娘俩也挺好,就是孩子不乐意跟他们,主动提出想跟你。”
  “什么?!”这下叶非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撂,发出了巨大的声音,把叶母和正在逗猫的叶莫吓了一跳。
  “这倒霉孩子,想吓死你妈啊?!”章瑞芳嗔怪道。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叶非平复了一下,“那您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我当然举双手赞成。”章瑞芳说,“当时我就不赞成你们离婚,你们大人只管自己高兴,压根不考虑孩子的感受,孩子才多大点啊,你们也忍心!”
  叶非几乎是把嘴里的肉一口吞下去,他一脸纠结的说,“妈!您瞎搀和什么啊?!小霜那孩子……哎,总之,我不同意。”
  “嘢?你不同意?不同意庄瑶结婚还是不同意带小霜?”
  “庄瑶结婚是好事,我祝福她,小霜让她自己带,我不管。”
  章瑞芳没料到自己听到的是这个答案,“你疯啦?那是你闺女!当初庄瑶走的时候说什么都不放手,现在拱手让给你你却不要?你脑袋让门挤了?还是在外面有看上的姑娘了?有姑娘也不能不要女儿,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爸?”
  “谁是她爸?!”叶非脱口而出。
  叶母和叶莫顿时愣了愣。
  叶非连忙改口,“不是,我是说,谁在外面看上姑娘了?没有的事儿,您别瞎想。小霜的事情,我是想她跟我不亲,您也知道我不喜欢小孩儿,小霜在咱家估计也不会幸福。”
  “没事,哥,我来带小霜,小霜跟我亲。”叶莫一边说着,一边拨开奋力往自己身上爬的馒头。
  “瞎扯,你看孩子还怎么上学?去去,回你屋睡觉去!”叶非朝叶莫嚷道。
  “我也能带啊。”章瑞芳连忙说。
  “得了吧您,就您这腰间盘,再闪着您。”叶非往嘴里塞了一块肉,大嚼特嚼起来。
  “她都4岁了,根本不用我抱。这事就这么定了,明早我给庄瑶打电话,让她把孩子送过来。”
  “不行!”叶非用筷子敲了一下桌子。
  这次章瑞芳把肉碗往桌子上一摔,比叶非的声音更大,“不行?我看看这个家到底是谁做主?反了你了!”她一把拽过叶非手中的筷子,把两盘菜倒进肉碗,一并收走,朝沙发方向喊了一句,“老二,你哥吃完了,把他碗里的剩肉给馒头拌猫粮里。”
  “哦!好的!”叶莫利落的跳下沙发,走到饭桌前,小心翼翼的拾起叶非的饭碗,“哥,是妈让我干的……”
  叶非瞪了叶莫一眼,“一点也指不上你!”他皱着眉头,起身进了卧室。
  叶非躺在床上翻看了一会案卷资料,却怎么也看不进去,睡觉也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做一件十分无聊的事情,对着天空的星星发呆。
  李长莲临死之前将庄瑶托付给他,没说让他娶她啊。可这丫头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非要嫁给他,他也稀里糊涂的娶了。年初娶,年初就怀上了,年底生下了叶霜。只是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叶非整不明白。他没问,庄瑶也没说。
  为什么这么肯定孩子不是他的?因为他压根没碰过庄瑶。总不能是体外受精吧?
  甭管是不是他的,答应老李好好照顾庄瑶,他就得尽这份责任,谁让他欠老李一条命呢?庄瑶跟他过腻歪了,想分,那就分。为了不让庄瑶难做,叶非签离婚协议的时候一点也没含糊。原以为终于解脱了,庄瑶现在竟然要把孩子塞给他。
  其实家里养个孩子倒也无所谓,反正不用他看。只是一想到这孩子的生父指不定是谁呢,叶非心里就有点不舒服。而且这孩子也不知道随谁,没个小女孩的样,阴阴沉沉,冷冰冰的,也不爱笑,尤其是看不上他,别人抱都行,就他抱,这孩子准哭。长大点倒是不哭了,就会用一双眼睛瞪着他,也不跟他说话,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被她知道了一样。
  是,他承认,他没爱心,不喜欢小孩。都说小孩的心灵纯洁敏感,谁不喜欢他们,他们心似明镜,装也没用。叶霜八成是看穿了他,所以也不喜欢他吧?才四岁啊,就能分出谁好谁坏了,不知道是该欣慰孩子聪明敏感呢,还是该惋惜她太过早熟呢?
  叶非想想觉得有点累,心说算了,老太婆爱养就养吧,他实在没工夫操那份闲心。
  叶非深吸了几口凌晨的空气,精神振奋了不少,他回到屋里,定好了闹钟,继续翻阅资料,秉烛夜读直至天亮。
  ※
  令叶非没想到的是,三天后案情仍然没什么进展。一天中午,刚吃完盒饭,正埋头工作的叶非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看着对方的名字,迟疑了一下才接通。
  跟对方聊了几句后,叶非挂断了电话。此时关小东正从大门进来,叶非把他叫过来,问他:“你那边调查的怎么样了?”
  关小东脸一黑,肩膀也耷拉下来,“在籍的不在籍的都查了,符合条件的不多,而且没一个有作案时间和动机的。这个凶手十分狡猾,你说,他是不是流窜作案?”
  “加一条,反侦察能力很强。”关小东继续道。
  “叶队,宋局打来电话,问咱们这边有没有什么进展。”廖雪华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叶非忙拎起西装,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有点急事要办,你先顶会儿。”
  “啊?叶队!你这不厚道啊!”
  身后响起廖雪华的哀嚎,可叶非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刚才是一个叫乔明峰的哥们打电话跟他说,得知他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难题,特地给他推荐一个牛人。
  他这个哥们就甭提了,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他爹有俩破钱儿,有点儿破权利不知道咋得瑟好了。他们俩人从小打到大的,关系一直不痛不痒。到现在已经两三年没怎么联系了,今天突然大发善心要帮他忙?叶非可不认为他有这么好心。
  可叶非对他提的这个人却非常好奇。他说这人是犯罪学专家,很博学,观察力、推理能力极强,只看一眼就能了解对方近一个月的工作、生活及作息,甚至是家庭状况、社会关系、性格爱好等等。
  叶非心话说要真有这么个人,不早就被宋局当活菩萨给供起来了?
  心里不屑,手脚可没停下,叶非开足马力,把车直接开进了学校大门。不管怎么说,案件遇到了瓶颈,凭现有的警力在短期内破案不太现实,现在只能碰碰运气,看看那位专家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第003章 红白难辨

  叶非到药学系一打听,才知道这个叫柏明语的男人竟然是个大一的学生,今年只有17岁,叶非觉得自己被乔明峰给耍了,立即给对方拨了个电话。
  “喂?叶非,你好快啊,找到人了?”
  “乔明峰,你不是逗我玩吧?柏明语是个学生?只有17岁。”
  “是啊,不然呢?”
  “靠,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是老师呢!耽误我多少时间!”
  “学生怎么了?他比老师都厉害。”
  叶非躲到了树荫底下,避开晌午的骄阳,一边抹汗一边说,“得,我也不跟你抬杠了,我手里真有个大案子要办,你实话跟我说,到底是不是故意阴我?”
  “叶非,咱都这么大岁数了,就算你有心情玩,我也没那个精力跟你扯这犊子,我现在可是正跟人谈合作呢,上亿元的大单,我吃饱了撑的不管生意非得搭理你?”
  “所以说,你为什么吃饱了撑的非得搭理我?”叶非皱着眉头,以审问的口吻问他。他就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妈的,这货果然是有目的的。
  “反正我给你推荐的是个非常厉害的角色,肯定对你有帮助,信不信由你,爱用不用!”乔明峰也来了脾气,话音刚落就挂断了电话。
  叶非瞪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半天,权衡了一下,最终决定先见见这个柏明语再说,乔明峰到底年纪大了,猜他也不会像小时候一样开那种低级玩笑。
  叶非来到医药实验室,见到了自称是柏明语好朋友的顾杰。
  被打断工作的顾杰不耐烦的看了看叶非,“找他干嘛?”
  “找他有点急事。”叶非笑道。
  顾杰低头继续忙碌,不假思索的说,“去图书馆找找看吧,我早上听他说去图书馆来着。”
  叶非谢过了顾杰,跑到图书馆转了一圈,没找着人。他向认识柏明语的同学询问,说他去了东校区的桥边,在那边写生,支画架画画的就是他。
  叶非开车去了东校区,把整个东区转了个遍,也没看见支画架画画的男生。叶非这气,怎么这么大了家里也没给他配个手机?找起来可真够费劲的。
  “请问,你见没见到柏明语?”
  “小白啊?他去食堂吃饭了。”
  “请问,你见没见到柏明语?”
  “咦?刚才他还在这儿啊!人呢?”
  “请问,你见没见到柏明语?”
  “哦,我刚看见他,他去东大街买东西了。”
  “请问,你见没见到柏明语?”
  “嗬,你来的真巧,好多人都找他呢,他刚才拿着篮球走了,应该去篮球场了,你去那里找找看,一准儿能找到。”
  到了篮球场,望着一操场的人,叶非觉得口干舌燥,他拉了一个学生问:“哪个是柏明语?”
  “小白啊?你可真会赶时候,他刚被人叫走。”
  嘿!邪门!叶非都气乐了,感情这柏明语是属地鼠的,打一锤子换一个地方啊!
  “叫哪去了?”叶非问。
  “不知道,这你得问顾杰。”
  叶非咣当一声推开了实验室的大门,直奔顾杰走了过来,顾杰皱眉瞪眼的看着叶非,刚想张嘴骂人,就见叶非拎起他的脖领子,将一个粘着明晃晃华丽丽大国徽的工作证贴到他脸上,“警察!现在怀疑柏明语跟一件案子有关,立即带我去找他。”
  “啊?哎呦喂,您早说啊!”顾杰转怒为喜,擦了擦冷汗,“我早跟他说过他干那些事儿迟早有一天得蹲监狱的,被我说着了吧?嘿!走,我领你去找他。哎对了,警察大哥,小白这次做了什么案子被你们逮到了?”
  叶非思路有点跟不上,愣了好一会,才回答说,“这是机密,赶快带路。”
  叶非跟着顾杰离开校园,心里一直犯嘀咕,专家没找着,却逮了个罪犯?
  他们来到一个商场顶层的大型游艺厅,顾杰轻车熟路目不斜视,领着叶非直接走到底,他们从围观的学生中挤了进去,顾杰指了指跳舞机上pk的两个小伙,“喏,就在那里。”
  游艺厅里吵得很,但都没面前这俩人看着闹挺,由于他们背对着观众,叶非只能看见两人的背影,他们手舞足蹈,动作迅速眼花缭乱,震耳欲聋的音乐也掩盖不住身上的金属装饰物噼啪作响产生的声音。两人的跳舞机技术同样高超,弹无虚发,每一步都精准的踩到点上,不断升级,动作和反应速度快得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明显是常年练习的结果。
  叶非虽然不懂这玩意,但据他所知,跳舞机好像是刚刚引进到国内的新鲜游戏,他去美国之前为了调查一个在逃犯曾经来过这里,那时还没有跳舞机呢,推断跳舞机兴起也就三四个月的时间。所以,眼前这两个小伙也肯定没玩多久。才几个月就练就了“无影脚”,年轻是一方面,身体素质、反应能力好也是关键。
  等级升到顶端,原来不分上下的两人逐渐拉开了差距,穿红色T恤的瘦高男生开始出现红色错误节拍,旁边那个穿白衣服的矮了他半头,体型也十分瘦小,体能消耗及受到的重力都少很多,所以错误相对较少。
  叶非仔细观察了一下两人,白T恤那个男生穿着宽松大裤裆的韩版运动裤,脚下穿着一双白色运动鞋。脖子上缠了一串摇滚风格的铆钉皮链,脑袋剃了卡尺,后脑勺做了个嘴型的花纹,感觉脑后像长了一张嘴一样。他皮肤偏白,手臂纤细,应该是很少做户外活动和强度运动。小臂有蛇形纹身,手腕上还有烟头烫过的痕迹。典型的青春期躁动症候群患者。
  叶非眉头一皱,又把目光落在红T恤男生身上,他背后用白色颜料写了个单词“fuck!”,字迹很张扬,也有明显的手绘痕迹,应该是自己写的。他穿着黑色随型牛仔裤,黑白相间的滑板鞋,腰间挂了两条金属链,上面有数个金属装饰物,仔细看有点像钥匙或者开锁器的造型,腰间还别着一把多功能瑞士军刀。他头发黑亮蓬松,微长,发尾有些卷曲,不像自来卷,应该是烫过。皮肤是健康的麦色,从袖口内部显露的白色皮肤来看,应该是常在户外活动。手腕有一块黑色运动型手表,是防水款,可潜水的那种,因为叶非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跳舞机左侧,也就是红T恤那一侧放着一个滑板,右侧白T恤旁边有一个篮球,篮球上也有用颜料写的小字。
  从着装上看,哪一个都跟“专家”一词搭不上边儿,痞子还差不多。叶非心里暗骂乔明峰不是东西,净耽误工夫,正想着怎么收拾他,就听到旁边计时的同学喊了一声:“停!”
  拍巴掌和吹口哨的声音响起,白T恤与红T恤从跳舞机上走下来,顾杰喊了一声,“小白!”两人同时抬头看向他们。
  叶非看到两人的正脸,眼睛一亮,嗬!这俩小伙长得,真够精神的。
  顾杰冲了过去,抓住柏明语的胳膊,“小白!警察来抓你了!”
  白T恤是个漂亮的小男生,这么剧烈的运动都没让他流出多少汗液,脸蛋微红,皮肤白皙,浓眉大眼。因为赢了红T恤,原本有些得意,听到“警察”二字顿时惊慌的看向红T恤。
  红T恤是一个颇有特色的帅小伙,他因剧烈运动而脸色潮红,鼻尖上挂着细密的汗珠,额头上的汗液顺着侧脸滑下,从微尖的下巴噼啪往下掉,他五官立体,薄唇皓齿,整个人的神态看着有些懒散,但眼神却透着一丝敏锐,正一边擦汗一边上下打量着顾杰身旁的陌生人。
  柏明语喃喃道:“警察?”
  叶非心里不自禁的一喜,呵呵,他猜的没错,果然是这个。


☆、第004章 推理少年

  围观的人一听说有警察,立即作鸟兽散,以柏明语为圆心,五米之内都不见了人。
  白T恤拽了一下柏明语,压低声说,“技不如人,给钱。”
  柏明语不情不愿的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零钱,凑了凑,也就五十来块,“就这些了。”
  白T恤侧头看了一眼叶非,一副自认倒霉样子,不悦的抓过钱,“先这样吧。”
  柏明语又反过来拉住他,“哎!班长,钥匙能不能先给我?我真急用。”
  白T恤用下巴指了指跳舞机,“等你赢了我再说吧!”他转身给叶非敬了个礼,快步离开了现场。
  白T恤走后,顾杰拍了拍柏明语的肩膀,冲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也离开了。
  柏明语拾起滑板和篮球,平静且有礼的问叶非:“您找我什么事?”
  叶非道:“来抓你啊。”
  柏明语愣了一下,“警察叔叔您真幽默,我犯了什么罪?”
  叶非虽然不太情愿,但也大方的接受了“叔叔”这一称呼,也拿出了叔叔应有的气度,微微一笑,“没犯罪就不能抓了吗?我可找了你一下午了,没想到你竟然这么难找,。”
  柏明语扯起T恤的下摆擦了擦脸上的汗,问道:“那您大费周折来‘抓’我有什么事?”
  还行,小伙不傻,懂他的幽默。只是叶非比较着急,不打算再跟他拐弯抹角,他道:“我遇到了一个很棘手的案子,一个熟人跟我推荐了你这个‘犯罪学专家’,我是特地来请教的。”
  柏明语并不介意他口气中的不信任与暗讽,因为他更在意他提出的问题。他懒散的状态立即被紧张取代,两只眼睛明显变得晶亮锐利,“什么案子?”
  “这里不方便说,找个地方聊聊吧。”
  “行,您说去哪聊?”
  叶非开车载着柏明语来到省医科大学附近的一家酒吧,路上叶非进行了自我介绍,柏明语似乎对谁推荐他来的不感兴趣,叶非也就没提这事。
  柏明语刚坐下肚子就发出一连串咕噜声,当即尴尬的嘿嘿一笑,“运动量太大了。”
  “那点些东西吃吧,正好我也饿了。”叶非把点餐单递给柏明语。
  “啊,我兜里没钱了。”
  “没关系,我请。”
  “那好吧,以后有机会我再请你。”
  叶非没把他的话当回事,甭说以后他们没机会见面了,甚至是这次他都觉得自己应该是白跑了一趟。但叶非心里想,算了,跟这样的小帅哥吃顿饭也不错,权当是出来放松一下心情吧。
  “不介意我抽烟吧?”叶非掏出烟和打火机。
  “没事儿,你随便。”柏明语道。
  他们叫了咖啡和一些点心,柏明语看样子很饿,但吃饭却相当安静,举手投足间都很自然,没有刻意注意形象的迹象,应该是家教很好,从小养成的好习惯。叶非的眼睛不自主的扫视着对方身体的每一处细节,柏明语感受到了对方的注视,抬头看了看他,叶非便从烟雾缭绕中冲他微微一笑。
  叶非的笑容挺舒服,挺有男人味,可柏明语却觉得对方的眼神有点怪,跟其他男人看他时,不太一样。
  他看了一眼叶非面前的食物,只动了一小口。柏明语便更了解叶非几分。
  吃饭过程中叶非没提到任何关于案子的事情,静静的等柏明语吃完。
  吃别人嘴短,填饱肚子的柏明语,态度相当恭顺,“跟我说说案子吧。”
  叶非从身侧的椅子上拿起文件递给他,虽然没指望小伙儿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意见,他还是很贴心的解释道:“都在这里了,里边关于案件的信息基本上比较完整,只是目前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见柏明语接过资料后神情突然变得严肃,眉间紧锁,双眼放出锐利的光芒,仿佛钻进了资料里,明显没有在听他说些什么,叶非就住了嘴。
  柏明语始终一言不发的翻看资料,叶非感到有些无聊,就又想点根烟,掏出烟盒在手中转了两下,因为想到他最近因为犯了咽炎,他妈唠叨他少抽烟,又塞了回去。他百无聊赖的四处看了看,目光停留在街对面麻辣烫店铺门口的几个学生,看着有点面熟,应该都是白天他打听柏明语时见过的。其中就有那个一下午在医药实验室里做实验的顾杰。学生们穿着打扮都简洁朴素,很符合医科大学学生的气质。几个人说说笑笑的买了麻辣烫打包,看样子是打算回寝室吃。
  一般的大学生,大概都是这样的吧?他突然想起柏明语的外形和打扮,哪有一点当医生的样子?去当个艺术学校的愤青学生倒说得过去。
  这小子,用警察的行话说就是,不“挂相”。
  猛地,他想起顾杰说的话,说柏明语做了什么犯法的事,是开玩笑还是真的?叶非转过头来看向柏明语。
  柏明语手里正拿着几张图片和尸检报告,眼睛飞速的转动着,他动了动嘴唇,叶非以为他要说什么,可他却转头看向窗外,凝神寻思一会,像是想通了,就又低头看着资料。与之前那不太正经的学生形象相比,此刻他的确有那么点专家相。叶非不由得被柏明语那煞有介事,颇为认真的态度吸引了视线,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大约过了十分钟,柏明语突然抬起头看着叶非,“叶队长,这案子不一般。”
  “啊……”正盯着人家看的叶非有些猝不及防,他咳了两声,“是啊,凶手非常狡猾,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证据。”
  “不。”柏明语将尸体照片放在桌上,“凶手已经十分清晰的将他的目的告诉了警方。”
  叶非心里一惊,不确定的拾起照片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仍然没看出所以然来,他连忙问:“从哪里看出来的?”
  柏明语想了想,“叶队长,说句不太中听的话,我觉得你们的调查人员能力有待提高,针对被害人的社会关系和曾经发生的一些事情的摸排根本不够深入彻底,这三个人之间一定有着某种联系是你们没查到的。这案子看似复杂,实际上简单到只要你们好好查查,查出那条联系他们三人之间的链条,这案子就基本明朗了,抓住凶手只是时间问题。”
  叶非皱着眉,不甘心的拿过资料又看了两眼,不得不说,以他的经验阅历和能力,真的没办法弄清凶手的目的以及被害人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他的脸色稍微有些严肃,略带挑衅的问:“你是以什么为依据做出这样的判断?对凶手你又有多少了解?”
  叶非的态度一点也没有影响柏明语,他平静的望着叶非,露出了一丝自信的笑意,“叶队长,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不管你信不信,通过你这份不太详尽,不太严谨的犯罪资料,我对凶手的了解程度,跟对你的了解程度几乎相等。”
  叶非愣了一下,靠!小屁孩!够拽的!眼前这个只有17岁的男生说的话实在是有些不舒服,不过叶非毕竟也老大不小了,并没将他的不满表现出来。
  “哦?你了解我多少?”叶非挑眉问他。
  “不算多,不过肯定比你想象的要多一些。”
  叶非用警察特有的眼神盯着柏明语,“说来听听。”
  “叶非,男……”柏明语道。
  废话!叶非眉间隐隐的竖起一条线。
  柏明语微微一笑,锐利的眼神在叶非身上徘徊着,“29岁,身高180-183公分之间,体重65公斤左右。S警官学校刑侦专业毕业,现任刑侦支队队长。结过婚,但后来又离了,婚期约四年左右,无子。在美国进修了一段时间,刚回国不久。破过很多大案,立功无数,其中还有二等功?奇怪,你看上去没有伤残,厉害。嗯……惯用手为左手,弹无虚发,是个不折不扣的神枪手。”他停顿了一下,低头向桌下看了看,似乎在翻动着什么,“您昨晚去了一家叫‘蓝烟’的酒吧,离开的时候是午夜11点03分,后又去了一家旅馆……还要我继续往下说吗?”柏明语脸色变得稍微有些暧昧,抬眼看了看叶非。
  而叶非睁大眼睛,嘴巴微张,那震惊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一只外星生物。
  叶非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眯起眼睛,压低声音问:“你调查我?”
  柏明语撇着嘴,“叶队长,我干嘛吃饱了撑的调查你啊?再说了,你来找我之前,我都不认识你。”
  “那你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详细?”叶非根本不信他的话。
  柏明语笑了笑,抬起桌子底下的手扬了扬,“其实非常简单,想要了解一个人,除了分析他外在的细节,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拿到这个。”
  叶非看到对方手里的黑色钱夹,觉得眼熟,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西装里兜,表情霎时一僵。
  “你!”
  叶非忍住冲上前扣住他的冲动,激动的问:“你是什么时候拿的?!”
  一个警察被人偷了钱包,固然是一件丢人的事情。可叶非现在更关心他是怎么做到的,从警以来,从来没有哪个贼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偷东西。警队传颂的“火眼金睛”可不是浪得虚名。
  柏明语略显惭愧的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在游戏厅的时候就“摸”到了,这是我的习惯,跟任何人打交道第一件事就是拿到这个,您千万别介意啊,钱一分不少,您检查检查。”说着他把钱夹扔给了叶非。
  叶非接住钱包,表情相当难看,在心里咒骂:臭小子!胆子真不小!
  他愤愤的打开钱包看了看,东西一样不少,工作证、身份证、“蓝烟”酒吧的发票、旅馆发票、还有他在美国进修时的学生卡、没来得及上报的机票和一张简单的个人功绩表,都安静的躺在里边。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震惊于柏明语“手活”技术的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低喃道:“难怪……”
  “真实的资料都是一些表象,也是推理过程的第一步,用你们警察的话说,就是“取证”,经过这一必经阶段,紧接着,藏在这些东西背后的东西是我更感兴趣的。不过我觉得叶队长肯定不希望我深入分析吧?虽然我已经知道了不少东西……”柏明语看了看叶非,嘴角有一丝若隐若现的暧昧。
  叶非的脸顿时有点红,连忙把钱夹揣回兜里,岔开了话题,“除了这些显而易见的数据,我有点好奇其他部分你是怎么分析出来的,例如婚姻状况、惯用手之类的。”
  “这很简单。”柏明语指了指叶非的手,“你左手无名指有一条非常浅的白色痕迹,除了常年佩戴结婚戒指,我想不出别的东西能留下这样的痕迹。但它的印记非常非常浅,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应该是很久没戴了。叶队长外表看上去虽然风流,但本质其实是个作风严谨的人,如果有家室,应该不会有这么丰富的夜生活。所以推断你结过婚,后来又离婚了,根据你的年龄,还有戒指印记的深度和颜色,推出应该至少佩戴了四年以上,这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常做这方面的研究和分析,更何况我是学医的。至于你没有孩子,这一点我是根据叶队长的外表和行为举止乱猜的,你不太像个当爸爸的。”他停顿了一下,认真回想了一下,“当爸的应该不是你这样。”
  叶非专注的听着柏明语的分析,有惊讶也有尴尬,他看了看无名指上那浅得不易察觉的痕迹,下意识的用手蹭了几下,似乎想把它蹭掉。
  的确,叶霜不喜欢自己,实在是因为自己不是一个好父亲,连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更何况是生活在一起的父女呢?
  柏明语看着叶非的手,继续道:“叶队长的手写满了答案,只要仔细观察,根据一些既有的细节进行推理,就能得出最佳答案,这个答案不一定是唯一的,但肯定无限接近真相。你吃饭时虽然用右手,但抽烟用左手,而且左手也明显比右手大一点,肯定是用的比较频繁才会这样。功绩表上写着‘弹无虚发’这个奖项,我猜它应该是一项警察内部的一个比赛,你左手食指关节处有老茧,还有横向的疤痕,你是个警察,这个痕迹90%的可能是手枪留下的,而能留下这样的伤疤,如果不是发生过意外,那一定是苦练技艺的结果,根据这两项,推断出你是个神枪手。”
  叶非伸开手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对他的观察力、敏感度以及推理能力感到惊叹,柏明语的分析都是建立在既定的事实基础之上,乍听之下有点玄,但得知了他推理的过程,却发现,原来一切都是这么简单,乔明峰没说错,这孩子,果然不一般。
  即使柏明语是个只有17岁的学生,叶非也不得不刮目相看,他放下了身段,笑道:“听你说完,觉得一切都变得简单了。”
  柏明语喝了一口水,也冲他嘿嘿一笑,“嗯,其实任何看似复杂的事情,解开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没啥大不了的。”
  叶非像看到了希望,接着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那个凶手呢?你看出了什么吗?”
  除去柏明语张扬的外表,叶非感觉小伙其实挺正常的,也蛮随和,对他有问必答。跟他难以接近又有些叛逆的第一印象相去甚远。如果顾杰口中柏明语做的违法的事是偷东西,叶非觉得,只要金额不大,知错能改,那倒也不算什么大事,跟乔明峰说说,让他抽空好好教育教育就行了,都17岁的大小伙子了,脑子又这么好使,还能不懂好赖?
  柏明语道:“答案就在三名死者之间的联系上,我建议叶队长回去让你的人再好好调查一下。”看叶非仍然有些迷惑,他继续解释道:“叶队长的犯罪侧写我看了,跟我的看法基本一致,作为一个刑侦专业毕业的人,你已经很厉害了。不过,你包括你们整个专案组的人都没我研究的东西广泛深入,所以有一些十分浅显的东西你们看不出来也情有可原。”
  柏明语高人一等的专家口气让柏明语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僵硬,但柏明语毫无所觉,拿起一张死者照片,指着胸口的波浪形条纹说,“叶队长觉得这是什么?”
  叶非忍着被小屁孩指点造成的身心不适,“虚心”请教,“看不出来,你知道这是什么?”
  “你知道泰语长什么样子吗?”柏明语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这……不知道。”叶非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你的意思,这是泰语?”
  “对,就是泰语。”他接着说,“让警察懂泰语的确是强人所难了,但掌握更多的知识能让破案变得容易,很有可能提高好几年的效率。”
  叶非听得出来柏明语这话并没带什么感情-色彩,就是简单的表达自己的看法,可对方略带嘲讽意味的话让他这个刑侦队长听了愣是觉得浑身难受。为了案子,叶非暂时忽略掉那份不适,急切的问道:“那这是什么意思?”
  “祭奠。”柏明语停顿了一下说,“死者的死亡方式明显有救赎与祭奠的意味,但他不写中文、英文、法文、德文、却偏偏用泰语,你说是为什么?”
  叶非抿着嘴,认真想了想,实在是看不出泰语跟案子有什么联系,这让他心底升起了一丝烦躁,不禁为自己的无能有点着急。
  他皱着眉头问:“我看不出来联系,能说的详细点吗?”
  柏明语道:“叶队长自己分析过,他应该当过兵或者是做过警察,可调查过所有在案的军人和警察记录都没查到可疑人员,那你想没想过还有一种可能,虽然这个可能性很戏剧化,也不太现实,但除了它,我想不出别的答案了。”
  听了他的话,叶非脑子里瞬间跳出了一个极不可能的可能,同时他也脱口而出:“档案被销毁了?”
  柏明语点点头。
  叶非心里一惊,这个案子,深了!
  “一个会泰语的警察,大概会在什么地方出现?”柏明语提示他。
  云南边境!叶非想到这个词的时候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竟然会这样,难道跟贩毒有关系?”叶非皱眉自言自语起来,“应该没那么简单……一个三十多岁,懂泰语的警察,被销毁的档案,以及疯狂又严谨的报复手段,被杀害的人又形色各异,互不联系,并且不是出现在边境城市。如果这是一个故事的话,怎么把这些细节整合在一起?还欠一个链条把它们串起来……”
  柏明语一手托腮看着叶非,接着他的话说:“凶手用隐晦又直白的方式告诉警察他的目的,如果我推断的没错,他应该还会继续杀人,必须尽快找到三个死者之间的联系!那个就是一切的关键。”
  叶非立即捕捉到他话里的重点。对,的确,就像他之前推断的,凶手还会杀人,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查出三个死者之间的联系。
  意识到这一点叶非再也坐不住了,他连忙从钱包里掏出两张红票放在桌上,跟柏明语道了谢,留了自己的电话,还要了柏明语寝室的电话和传呼机号码,匆匆离开了酒吧。
  上车后,他给队上打了个电话,让关小东立即深入调查三个死者的社会关系,让丁志诚调出中缅边境所有现役警察和部队人员以及复原军人资料。接下来的时间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柏明语提到的案件细节,努力将那些碎片拼成一个故事。很明显,他当不了作家,想象力也颇为有限,最后想得脑袋疼也编不出一个合理的故事。
  “柏明语……”叶非念叨着他名字,小伙子真够能耐的!
  乔明峰这个“钱串子”竟然会认识这样的人,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得抽空问问。


☆、第005章 案中追案

  “泰语?”一群人听到这个词,都支起脖子看着叶非。
  丁志诚当即将胸口那波浪形的条文与泰文的“祭奠”进行比对,果然对上了。
  “靠!真是泰文!”丁志诚一拍脑门,对自己的无知十分懊恼。
  “真的啊?”几个人都凑过去看。
  老王嚷嚷道:“泰文怎么长得跟鬼画符似的?跟哪一国的字都不像啊!这谁能想到啊?”
  “叶队,你真行!连丁技术都没搞明白。”姚洁轻蔑的瞥了一眼丁志诚,又问叶非,“不过叶队,你咋知道那是泰文的?”
  叶非和于斌正在一台电脑上比对资料,听到这个问题,叶非想了想,笑道:“一个专家告诉我的。”
  “什么专家?”
  “很特别的专家。”叶非一边说,一边走到打印机旁,将刚整理好的资料装订起来,就听到廖雪华喊了一嗓子,“叶队,分机。”她用眼神示意打印机桌上的电话。
  叶非顺手按下了分机的免提:
  “喂?刑警队……”
  “喂!叶队!我小东,有重大发现!”
  关小东的声音异常亢奋,组里的人也顿时精神起来,叶非忙问:“什么发现?”
  “你不是让我调查三个死者的社会关系吗?其实,这三个人本身真没什么联系!”关小东卖了个关子,听到电话对面有人骂他,他赶紧接着说:“你还记得咱们之前调查,两名女死者,一个母亲早早去世,一个父亲前年也得病死了,对吧?”
  关小东又停了一下,叶非大声咆哮:“你小子,有屁快放!”
  这一嗓子挺好使,关小东不敢再耽搁,正色道:“我查到,这两个过世的长辈,跟郭文强虽然没有过交集,但他们同时都跟8年前的一起案子有关。”
  叶非连忙拿起了话筒,激动的问:“什么案子?”
  “是一起涉黑贩毒案,当年在丽阳(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此案地名全部为化名)当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听说牵连了不少官员,案件侦破后为了遮丑,还被Y省公安厅给勒令密封了起来。这两名女死者过世的父母就做过这起案子的证人,而死者郭文强竟然就是当年丽阳刑警队专案组组长,全程参与了这起案件侦破。他后来还因为这个案子升迁了,可奇怪的是他竟然主动要求降职,回到河南老家当了个小片警。”
  叶非心跳加速,就是这个!
  叶非一只手撑住桌子,激动道:“干的好!”
  听到叶非的夸奖,关小东得意洋洋的大笑两声,“那我先挂了,这就回去。”
  “等等!你先别回来,先去查查那个案子所有涉案人员的背景资料。”
  “行叻!”
  挂断电话后,叶非立即请示上级联系Y省公安厅,要求解封94年“1·28”涉黑案的卷宗。过程中有点小波折,花了几天时间,叶非最终拿到了资料。
  打开陈旧泛黄的牛皮纸袋,看到那厚厚的纸张已经有些脏污破损,叶非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已经定案的封存文件,竟然还有人煞费苦心的潜心研读吗?难道有人觉得这案子有蹊跷?
  叶非倒了杯咖啡,坐在写字台前,开始一页一页的翻看起来。
  这是的确是一件大案,但过程和情节没什么离奇与特别之处。黑社会老大在与警方的枪战中被当场击毙,其主要同伙被抓获,供出了参与其中的国家公务人员,共有五名,职位并不高,但都在比较重要的岗位上,看得出这在当时影响必定是相当恶劣的。
  犯罪集团的两个主要嫌疑人一个被判了死刑立即执行,另一个因为有立功行为,被判了无期。五个公务人员按照涉案程度不同分别被判处了死缓、无期、15年至20年不等。犯罪集团其余的嫌疑人也都量刑判决。
  整桩案件看上去合情合理,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而且按照法院的判决来看,涉案人员都在监狱里呆着呢,并不具备作案的条件。可是如果不是这些人中的一个,那会是谁呢?
  随后叶非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给有立功行为嫌犯作证的人,正是郭文强。这名嫌犯叫付夏炎,从庭审记录上看,付夏炎开始情绪很激动,曾声称自己是个卧底,但经调查,公安机关并没有他身为卧底警察的资料,所以他的话并不属实。而后也有几名证人证明付夏炎从小就不学好,还有过前科,警察的筛选十分严格,政治背景不干净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当警察的。这几名证人,其中有两人分别是死者汪小涵、黄珊珊的母亲、父亲。
  汪小涵的母亲是付夏炎的邻居,黄珊珊的父亲是付夏炎中学时期的班主任。
  另外三名证人分别是付夏炎的高中老师赵印、女友杨芸、还有丽阳刑侦支队队长郭文强。
  在这么多证据面前,付夏炎也不再挣扎,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郭文强后来突然提出在抓捕于广富(黑帮老大)的过程中,付夏炎救过自己一命,恳请法庭对付夏炎从轻处罚。付夏炎也因此免除了死刑,被判了无期。
  这样看上去,这个付夏炎和死者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微妙的关联,可又少了点什么。叶非做了个大胆的假设,假设付夏炎就是“5·3”案件的凶手,那他的动机是什么?报复?可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法庭并没冤枉他,证人的证词也无懈可击,根本不足以构成如此疯狂报复的理由。况且,他被判了无期,怎么可能出来行凶?
  照片上的付夏炎是个长方脸的帅小伙,他目光精锐沉着,体格健硕,身高183公分,入狱前是26岁,7年后的今天正值34岁壮年,很显然他除了没当过警察,自身条件完全符合他之前做的犯罪侧写。
  他是黑社会的,身手敏捷倒也在常理之中,但他既然没受过军事训练,为什么要特意把衣服叠成“豆腐块”呢?这到底代表了什么呢?
  叶非盯着对方的照片,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他脑袋里精光乍现,猛地站起身,冲出了办公室,朝门外喊了一嗓子,“小丁!快!帮我查查去年全年的通缉犯名单有没有叫付夏炎的!”
  正端着开水壶倒水的丁志诚吓了一哆嗦,开水溅到了手上,一边甩手大跳一边答应道:“好好!您等下,马上!”
  丁志诚办事麻利,很快从电脑上调出了相关资料,他从打印机上拿起一张纸飞奔到叶非办公室,“叶队!找到了!有!有付夏炎!”
  叶非掐掉烟头,从椅子上窜了起来,他接过通缉单,一阵气血上扬,“真是他!”
  1999年2月11日Y省监狱发生了一起系列越狱案件,先后有八名歹徒越狱,震惊了全国,当时监狱长被罢了职,公安局成立了专案组调查这个案子,经过一年时间,抓获了五名逃犯,另有三名仍然在逃。这三名在逃犯人中,就有这个付夏炎!而且所有逃犯中,只有他与“1·28”案件有关。
  “叶队,怎么回事,这个付夏炎就是凶手吗?”丁志诚问。
  叶非皱着眉头,把通缉单往桌上一放,“还不能确定。”的确,就算付夏炎越狱了,那也不能证明他就是“5·3”案件的凶手,因为他看上去并不具备作案动机。
  郭文强帮助他脱了死罪,按道理说他应该感谢郭文强才对,不可能会杀了他。不然,他们之间是有多大的恨意,至于他杀了救他的警察,还杀了另外两个已故证人的女儿?但从已有的证据,所有的疑点都指向这个付夏炎,到底是不是他做的,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有把他逮起来问问才能明了。
  想到这里,叶非立即给局里打了电话,汇报了情况,当天下午,宋世博就召开了紧急会议。按照叶非分析,凶犯下次行凶的对象很有可能是付夏炎的高中老师赵印或者是女友杨芸,建议立即将这两人保护起来,在其附近布置警力,等凶犯再度准备行凶时,将其抓捕。
  宋世博赞同叶非的决定,立即派人联系两个当事人。
  可结果十分令人意外,赵印五年前就出国了,而杨芸在付夏炎入狱后不久就发生意外死亡了。
  得到这个消息,专案组陷入了一片寂静。
  “怎么这样啊?这不就意味着凶手可以收手了吗?”姚洁先沉不住气了。
  “收手不好吗?难道你想看到继续有人受害吗?”关小东看着杨芸的照片一脸惋惜的说:“这女的长得不赖,死了真可惜……”
  姚洁一脸嫌恶的“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坐在一旁的廖雪华摇摇头,“如果凶手就此收手,想抓他就难了。”
  “嫌疑人的身份已经清楚了,他长得又这么有特点,把他揪出来应该没那么难,我立即带着人去把他逮出来!”老王一拍桌子跳了起来。
  “站住!”叶非叫住了老王,横了他一眼,“哪找去?他能从监狱里跑出来,被全国通缉了两年都没找到,能轻易被你找着吗?”
  老王一搓脑袋,呲着牙咧着嘴,“那咋办?坐等他从天上掉下来砸咱脑袋上?”
  “当然要找,不过不能乱来,万一惊动了他,他跟你玩起反侦察,花几年时间找不到人都有可能,队里一堆案子压着,警力严重不足,谁特么有时间跟他耗着?”叶非道。
  “那怎么找?”
  叶非把烟往垃圾桶一扔,看向关小东,“地图拿来!”
  关小东麻溜的从架子上拿来地图往桌子上一放,几个人都围了上来,帮忙压住地图四角,叶非用红笔将三处案发地点标记出来,“北京市到桐柏县约有223.4公里,只有一条高速可以行走,三起凶杀案都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凶手作案两起后从北京市辗转到桐柏县行凶必然是依赖于交通工具,我推断他不可能到桐柏县现找车运尸,那样太容易被人发现,应该是一直用他自己的车。小东,你马上去查一下5月21日至7月1日之间,这条线路上,北京市到桐柏县的所有车辆。”
  “好!”关小东得令后立即拿起警帽要往外走。
  “等一等,大家注意一下,这次行动全部穿便衣,走访调查时也尽量低调,以市民身份打听,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亮出证件,以免打草惊蛇。”
  “知道了。”大家异口同声。
  关小东走后,叶非将北京市两起凶杀案的地点用红线连接,划出几条分支,道:“姚洁去一趟交警大队,把案发前后这几条路段的交通录像调出来看看是否有可疑车辆。老王带几个人去继续走访周边群众,看这个时间段是否有可疑人员和车辆出现。”
  “好!”
  “雪华,得麻烦你跑一趟丽阳了。”叶非侧头看了一眼廖雪华。
  “嗬,这么客气啊。”廖雪华微微一笑,“是不是让我查一下付夏炎和杨芸的社会关系啊?”
  叶非赞许的笑了笑,“嗯,如果可能尽量不要惊动丽阳警方。”
  廖雪华好奇的看着他,想问点什么,又忍住了。如果不联系丽阳警方,她一个人调查实在有点困难,毕竟警方掌握的资料要详尽许多。但她信叶非的,知道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她没说什么,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
  几个人走后,叶非回到办公室,翻看了一会“1·28”的资料。这些天,只要一静下来,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天见到柏明语的情景,身为一个17岁的大学生,柏明语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就跟小说里写的,电视里演的似的,实在是让他惊叹,也让他觉得新鲜。至少他从没在现实中遇到过这样的人。他突然很想知道如果柏明语掌握了这些资料后能做出什么有意思的推断。
  一旦冒出这个想法,叶非就感觉屁股像长了钉子,怎么也坐不住了,他赶紧把卷宗放进档案袋,穿好西装,打算去学校找柏明语。
  办公室大门旁边贴着一面镜子,他走过后又折回来,对着镜子上下看了看,周围警员投来诧异的目光,他轻咳了两声,匆匆离开了刑警队。
  “叶队这是第二春来了吗?”有人问。
  “据我判断,有八成。”有人答。


☆、第006章 犯罪专家

  到药学系没找到柏明语,叶非这次有经验了,直接去找了顾杰,还没进实验室,就听到了巨大的爆炸声,其他房间里的人都冲过了出来,看向走廊尽头的实验室。大门里一汩黑烟冒出来,发出了阵阵刺鼻的味道。叶非立即把要过去看热闹的老师和学生疏散开,他用袖子堵住鼻子,独自冲到实验室门口,正好撞到一个被炸得黑乎乎的人,那人一边咳嗽一边大骂:“柏明语!我操-你姥姥!”
  叶非愣了一下,连忙扶住他,问道:“同学,你受伤了吗?里边还有人吗?柏明语也在里边吗?”
  “没人,就我一个。”黑人看了看叶非,“你……你是上次那个警察?”
  “你是?”叶非努力从这张大花脸上分辨出他的原貌,却没成功。
  黑人哭丧着脸说,“我是顾杰啊!上次就是我带你去找柏明语那孙子的。”
  “怎么回事?”随后赶来的科室主任从人群里挤进来,看见顾杰后大声问道。
  顾杰刚要张嘴,就看到主任后边跟着的校长,顿时噤声。
  校长捂着鼻子走过来,往实验室里看了一眼,在看到那满地狼藉的时候,俩眼珠子差点崩出来,他皱眉大吼:“顾杰!这是怎么回事?”
  顾杰耷拉着脑袋,闭口不言。
  这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向实验室里看去,看到大家惊愕的表情,叶非也看了一眼,弥漫着黑烟的实验室里,能隐约看到地上散落着的胳膊、手、脚、肠子、肚子。叶非心里一惊,第一反应就是:凶杀案!
  ※
  “胡闹!”校长一拍桌子,三个站在校长办公室中间的学生同时一抖。
  按理说学校里发生这种事情,不管是否涉及到凶杀案,都是归经文保处管的,没叶非什么事儿,但叶非却特不识趣的坐在校长办公室的沙发上,大大方方的看着校长训斥三个学生。
  他好奇啊。
  顾杰把脸往边上一歪,“校长,这都是我一个人干的,与他们俩无关。您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
  祝刚瞪了顾杰一眼,“滚蛋!谁他妈稀罕你逞英雄?校长,这事是我失职,一切根源都在我,您处罚我一个人就行了!”
  这学生叶非认得,他就是上次在跳舞机上赢了柏明语的白T恤,没想到他看着挺秀气,性格倒挺爷们的。
  祝刚说完话,校长一张圆脸上的肉立即抖了起来,他眼镜后边的小眼睛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叶非。
  柏明语这厢对两人的仗义毫无所觉,他歪着脖子看了看沙发上的叶非,挑眉问:“哎,你怎么在这?”
  不等叶非搭话,校长立即吼了一声:“柏明语!”他噹噹的敲了几下桌子,“他们俩都招了,该你了!溜什么号?”
  “您都说他们都招了,那还用我说什么啊?”柏明语愣愣的看了看校长,脸上写满不解。
  叶非看到校长的脸明显抽了两下,莫名的有点想笑,也许是对方长得太像自己高中时期的高校长了吧。叶非挑着嘴角,看着校长掐着腰,在椅子边上来回走动,他伸手指着柏明语,“你少跟我装蒜,没有你,他们俩能干出偷尸体的事儿?咱们学校发生了多少怪事了,哪一件跟你没关系?”
  “哎?校长,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说跟我有关系,您有证据吗?”柏明语双手插兜,俩腿不安分的叉开,挑眉看着校长,一副你奈我何的架势。
  校长半边脸上的肉再度颤了颤。柏明语说的没错,学校里发生的哪件怪事都看似跟他有关,可都因为证据不足,最终受处罚的人里总是没有他。
  可这个小子的行为实在太可疑了,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是一点也没搀和。
  “没关系?没关系你怎么会在这里?”校长已经有点着火了。
  “是教务主任非拉我来的,当时我正洗澡呢……”柏明语扯了扯篮球运动衫,还踢了踢脚上的趿拉板儿,“校长,我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在寝室呆着,顾杰可以证明!我隔壁寝的人也能证明,我可没有作案时间。”
  祝刚斜眼看了看柏明语,然后冲校长不耐烦的说,“您就别问了,全是我一个人做的,您要罚就罚我一个吧。”
  校长脸色变得极度难看,他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压低声音说,“小刚……你,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嘛!”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您不用看我爸的面子。”祝刚道。
  校长狠狠的咳嗽了两声,小眼睛又扫了一眼叶非,呵呵笑道:“叶大队长,其实那尸体是解剖室供学生们学习解剖知识用的,尸体因为学生做实验被炸了,没有人受伤,不能算是刑事案件吧?”
  叶非听出了一些端倪,微微一笑,“这是你们学校内部的事,需要经文保处来处理,跟我们没关系。”
  没关系你还在这坐着干什么?!校长咬牙切齿的想。
  校长皱着眉头,把手一背,挺直了腰板,严肃的说:“行了,你们先回去,等我查明真相再收拾你们。”
  “谢谢校长!”
  三人给校长鞠了一躬,夹着尾巴离开了办公室。叶非也赶紧站起身,跟校长握了握手,“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有点事,先走了,您忙。”
  “呵呵,好,叶队长慢走。”终于送走了这个瘟神,校长明显松了一口气。
  叶非朝他微微一笑,从校长办公室溜达出来,正好看到三个人你踢我一脚,我顶你一下的,推推搡搡的下了楼。
  “钥匙给我!”祝刚嚷嚷道。
  “什么钥匙?”柏明语问。
  “少跟我装蒜,解剖室的钥匙啊!”
  “我怎么知道?再说,你记性一向不好,是不是在你屁股兜里呢?”
  “不能,我到处都找……”祝刚顺手摸了下后裤兜,猛地僵了一下。回过神来后,大骂:“你他妈的!什么时候偷去的?”
  “偷?别瞎逼嘞嘞!明明就在你兜放着呢!”柏明语白了他一眼,径直往前走。
  祝刚拽住他,“不对,原来不在,一定是你刚放进来的!”
  柏明语歪嘴一乐,“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刚放进去的?那上边有我指纹吗?”他甩开祝刚的胳膊。
  “柏明语!”祝刚被他气得脸都歪了,这逼一直想要解剖室的钥匙,跟他比跳舞机比不过他,就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简直是下流无耻!
  祝刚想冲上去揍柏明语,被顾杰一把拉住了,他劝道:“行了班长,少说两句,就算是他干的你能把他怎么着?”
  祝刚一想起自己有把柄在柏明语手上,就堵得心窝子疼,他啐了口唾沫,低声骂道:“柏明语,你特么就嘚瑟吧!迟早有一天你得进局子!”说完,他愤愤的推开顾杰,转身离开了。
  顾杰小跑到柏明语身边,“哎,这次闹的有点大了你!”
  柏明语走到小卖部门口,付了钱,从冰柜里拿出两根冰棍,递给顾杰一根,一边啃一边说:“没事儿,有班长他老子扛着呢,怕啥。”
  祝刚上个月刚交了一个小女朋友,这小子爱那姑娘爱得死去活来,俩人关系还十分不稳定。柏明语刚好攥着祝刚带头蹲导员门口拉屎的照片,祝刚怕柏明语把照片公开,就对柏明语存着一丝“敬畏”。祝刚他爹是教委二把手,地位不是一般的高,柏明语要是不好好利用,那就是二百五。
  “你他妈差点炸死我!”顾杰接过冰棍,恨恨的咬了一口。
  “该!谁让你去实验室了?我早跟你打过招呼了。”柏明语不悦的骂,“特么闹心,这下好了,啥都没了,你赔我尸体。”
  顾杰梗着脖子瞪柏明语,“孙贼!你还有理了你!你知不知道你做的事要让人查出来,够你蹲几天少管所的了。”
  “不懂法别瞎说。”柏明语瞥了顾杰一眼,“抓人要看证据,所有的证据都显示,罪犯是你跟班长,要蹲也是你俩蹲,跟我有毛关系?”
  说完柏明语以十分懒散的姿势往宿舍方向走去。顾杰哭丧着脸看着柏明语的背影,心说尼玛!缺德玩意!当初是谁把他跟柏明语分一屋的?!他诅咒那人生孩子没屁-眼。
  “你要是真当了警察,那还有好儿吗?”顾杰一边嘟囔着,一边跟了上去。
  不过他要是真去干杀人放火的事,那估计更糟糕……顾杰不无心惊的想。
  两人走到寝室门口,顾杰从寝室玻璃门映出的影像看见远处走来的叶非,他才突然想起来,“啊!对了,那个警察大哥,他又来找你了。”
  柏明语转头看着叶非,“他是来找我的?”
  “是啊,不然还能找谁?”
  此时叶非刚好跑了过来,他在两人面前站定,笑着说:“哎!柏明语,我找你有点事,有时间吗?”
  “啥事儿?”柏明语嘴里啃着冰棍,黑亮的眼睛飞速将叶非扫视了一遍。
  “上次的案子,找到了一些线索,有兴趣听听吗?”
  柏明语想了想,“好啊。”
  “文件在车里,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顺便吃点东西。没吃呢吧?”叶非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下午三点了,中午这通折腾,他们应该都没吃呢。
  柏明语笑道:“是啊,饿着呢,正好,今天这顿我请你吧。”
  “有我这个大叔在哪能让学生党请呢?”叶非拍了拍柏明语的肩膀,“走吧。”
  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合着烟草的味道窜进了柏明语敏感的鼻腔。
  他侧头看了一眼叶非,跟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时的样子没有多少区别,浅灰的西装,雪白的衬衫,锃亮的皮鞋,这身行头,看款式和质料,应该价格不菲。他发型精心修剪过,下巴刮得很干净,一根冒尖的胡茬都没有。肤质很好,几乎看不见毛孔,八成连他们班的女生看到都会自愧不如。而且,他还喷男士香水……
  他这样的外形和打扮,更像一个公司的高管或者老板,可他偏偏是个警察。有哪个警察是这样的?柏明语想了想,他还真没见过。


☆、第007章 缺德小白

  “想吃什么?”叶非一边倒车一边问。
  “既然是您请,您说哪儿好,咱就去哪。”
  叶非来之前已经想好了一个地方,“能吃西餐吗?”
  “能吃,我不挑食。”
  柏明语咧嘴一笑,充满了年轻人的朝气,叶非被他的笑容感染,心情顿时变得舒畅了很多。
  叶非把车开了出去,快到学校大门口的时候,从正门猛地拐进来一辆大红色的mini cooper,叶非心里一激灵,他的奥迪轿车前两天拿去报修了,现在开的是队上扣的一辆走私过来的大悍马,这玩意要是撞上那娇滴滴的小破车,不得撞天上去?叶非来不及多想,危急时刻朝柏明语大喊一声,“过来!”,然后一个右打轮,直接撞到了校门右侧的门槛上,柏明语反应很敏捷,在叶非喊之前就已经做好准备了,他让出副驾驶的位置整个人都扑到了叶非身上。
  小红车则撞到了另一侧的门框,不是很严重,只是轻微的剐蹭。Cooper的车主推开车门,蹭蹭几步跑到悍马车旁,狠敲车窗,大骂:“你他妈会不会开车?!”
  叶非推门下车,一只胳膊搭在车门上,另一只手卡在腰上,皱眉看着眼前花枝招展的女大学生,有些忍俊不禁。
  “同学,我可是正常行驶,你突然从外面拐进来,连转向灯都没打,咱俩到底谁不会开车?”叶非说完扫了一眼cooper车窗上贴着的实习标志,歪嘴一笑:“呦,新车?”
  女学生没料到车主是个大帅哥,还正是她喜欢的款,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咬着嘴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时从车门里又探出个脑袋,女学生一看那人,讶然叫道:“小白?”
  “Hi!学姐。”柏明语刚看见这车的时候就知道车主是谁了,他笑着说:“学姐,你开车太彪了,这才刚领完证就敢这么开?不要命了你?幸好我哥技术好,要不然把你撅天上去了。”
  女生脸红一阵紫一阵的,她看了看叶非,“你哥?”
  柏明语从车上跳下来,顺手搭住叶非的肩膀,“是啊,我哥,刑侦支队长!”
  叶非的目光落在肩膀上那只修长的手上,然后侧头看了看比自己还要高一些的柏明语。对方朝他咧嘴一笑,整齐雪白的牙齿在阳光下有点晃眼。
  “刑侦队长?”女生的脸现出熠熠光彩,她用眼尾时不时的瞟着叶非,笑着问柏明语:“好厉害!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个哥?”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柏明语看了一眼小红车,“对了,你有没有伤到?车没事吧?”
  提到她的车,女生表情稍微僵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忙说:“啊!对了,我还有点急事!”她冲叶非嫣然一笑,“小白的大哥,你叫……?”
  “叶非。”叶非答。
  “叶大哥,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好,您千万别在意。您放心,您修车的费用我全包了。”她看着叶非,脸颊有着年轻女孩的红润,“我有点急事,不能陪您去修车,得先走一步了。小白有我电话,到时候您找他联系我就行了,改天我一定请您吃饭当面道歉。”
  “好说,既然都认识,那就好办了,你忙去吧。”叶非道。
  接着,女生快步跑到车前,钻进车后又冲他们摆了摆手,开车离开了。
  两人看着小红车走远,柏明语问道:“非哥,我这样叫你,你不介意吧?”
  柏明语的手此时已经离开了叶非的肩膀,叶非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当然不介意,我有个弟弟,比你大两岁,是今年的应考生。”
  “是吗?他考什么学校?”
  “也是学医,不过他报的军医。”
  “厉害啊!我去年差一点就能去军医大。”
  “你才厉害,这么小的年纪就上大学了。”
  “上学早而已。”
  叶非微微一笑,拍了拍柏明语的肩膀,“走吧,先吃东西去。”
  “嗯。”
  两人上车后,叶非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刚才没撞到你学姐的车吧?”
  “没有啊,怎么了?”
  “哦,没什么。”
  叶非想起刚才那辆Mini cooper左侧的车前灯已经裂了,附近的油漆也有几道划痕,这车明显是新买的,如果不是他撞的,那这个女生的车技着实不怎么样。叶非没有多想,发动车子离开了学校。
  叶非载着柏明语来到一家老字号西餐厅,点餐后,两人安静的吃完,叶非才拿出案卷递给柏明语,“你看看这个。”
  柏明语打开案卷看了一眼,挑了下眉尾,“嗬,还是密封文件呢,我看合适吗?”
  “没关系,已经解封了。”叶非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抿嘴一笑,“我相信你不会泄密的。”
  柏明语盯着叶非看了几秒,叶非有点招架不住少年锐利又无所顾忌的眼神,下意识的把视线转移到自己手上,继续说道:“根据你上次提的建议,我让人深入调查了一下,果然查出了死者之间的连带关系。根据这些资料,很想知道如果站在你的角度能推出什么有价值的讯息。”
  “我的角度?”柏明语低头翻阅资料,“应该是站在凶手的角度。”
  叶非稍微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对,站在凶手的角度。”
  说的没错,想当一个好刑警,首先要懂得揣摩罪犯的心理,尽量站在犯罪者的角度考虑问题。只是这话从柏明语嘴里说出来,叶非听着稍微有点别扭,明明只是个学生,态度却跟大人似的,懂的东西也很多,让叶非有些不可思议。他是从哪学来的呢?叶非不禁有些好奇什么样的家庭能生养出这样的孩子。
  前几天打过电话给乔明峰,提起柏明语的事情,乔明峰只说是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父母都是工薪阶层,没什么特殊的背景。看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就是给柏明语这种孩子准备的。
  柏明语看资料的时候非常专注,样子很像他弟弟备考前的状态。知道他会看很久,叶非就趁这个时间出去给关小东打了个电话,询问调查情况。关小东说他正在查看高速摄像头的拍摄记录,还有所有过收费站的车辆,由于时间久,客流量大,排查工作会相对漫长,短期内可能看不到结果。老王那边也没什么进展,调查情况跟之前的没什么区别,因为抛尸都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路上无人,周边的百姓均表示没见到或听到可疑情况。由于2001年北京市很多街道都没有安装摄像头,再加上凶手似乎很十分熟悉主要干道摄像头的分布位置,刻意避开,所以并没拍到异常车辆及人员。
  挂断电话后,叶非揉了揉额头,凶手竟然把反侦察做到了这种地步,这不只是他,连宋局长都说过,从来没遇到过这样棘手的案件,这样厉害的犯罪分子。凶手给他的感觉是精心策划策划了一场犯罪,有意挑战警方的权威。对,就是这个感觉,好像他作案不仅仅是为了报复,更多的是为了向警方挑衅,嘲笑警方的无能。
  这属于犯罪心理学范畴,他在美国学习时听过一些真实的案例,这种案件多发生在一些发达国家或地区,凶手多数受过高等教育,或者长时间接触并沉迷于变态的电影、电视、游戏等等,杀人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十分享受的过程,而非常人眼中的犯罪。
  可在中国,就算北京市是一线城市,相对网络与娱乐发达的国外,还是要落后很多,犯罪手段和犯罪心理也相对简单,为什么还是出现了这种离奇的案子呢?如果“5·3”案件的凶手真是付夏炎,以他的经历和成长背景来说,看上去并不具备如此高超的反侦察能力。
  刚才廖雪华打来电话,说付夏炎的父母已经双双过世,死亡时间与付夏炎女友杨芸的死亡时间是一致的,他们死在同一辆车上,死因都是交通意外。
  叶非吐了口眼圈,自言自语道:“够巧的,都死了。”
  按照廖雪华调查的结果,付夏炎高中毕业后的一段档案是空白的,两年后开始混黑社会,表面看上去应该是没当过警察。他入狱不到一年,至亲全部意外死亡,对他来说打击应该是相当大的。
  可他那空白的两年去干吗了?全家人的死亡真是意外?如果不是意外又是什么人干的?为什么要这么干?
  叶非的思路有点混乱,他掐掉烟,去洗手间漱了漱口,又从小盒里倒出一粒口香糖扔嘴里。他回到了座位上。柏明语刚好看完,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叶非,叶非问他:“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吗?”
  柏明语把文件放下,问道:“除了这些,非哥是不是也调查了一些有价值的资料?跟我说说吧。”
  叶非他把这几天调查的所有结果都毫无保留的讲给柏明语了。他感觉自己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急于找个出口宣泄,巴不得柏明语能提出什么让人振奋的线索。
  柏明语听完叶非的陈述,再一次陷入沉思。他看向窗外,过了好一会,才说:“如果你是黑帮小头目在被捕后会在法庭上说自己是个卧底吗?”
  叶非想了想,“不会吧。”
  “为什么不会?”柏明语转头看向叶非。
  “因为我不是卧底啊,法院又不是吃闲饭的,随便一查就能查出来我是不是卧底了,我实在没必要撒这个谎。”叶非说。
  “那答案只有一个,他的确是警察的卧底。”柏明语眼神清澈犀利,放着幽幽的光芒。
  叶非是想过这个问题,但身为一个警察,绝对不能感情用事做些不现实又没有事实根据的推断。但如果按照常人的思维,用排除法来思考,那答案真的就只有一个,尽管这个答案听上去有点扯。
  柏明语随意的翻看着卷宗,接着说出叶非作为一个警察不应该有的无根据推想,“先不谈证据和线索,我想先为这个案件编织一个合理的故事。如果我是付夏炎。首先,第一审我情绪激动,声称自己是卧底,第二审我却突然改了口供,之后一直保持缄默。这是为什么呢?既然找不到合理的答案,那我就假设一个可能吧……”柏明语停顿了一下,眼珠一转,继续说:“如果说,我受到了胁迫,而胁迫我的人跟这起涉黑案有着重大的关系,而且背后实力雄厚,地位超然,他们有能力买通或者说是威胁证人,证人为了自保给出了对方事先编排好的假口供,给我定了罪,让我成了替罪羊,这一切的目的其实相当简单,只是为了掩盖他们与黑社会勾结的罪行。结果令我意外的是,原本答应顶罪就放了我的家人,却在我入狱不久将他们都杀害了,这令我非常愤怒,发誓对他们展开报复,我利用五年时间制定了一套详细又缜密的复仇计划,在终于成功从狱中逃了出来后,这一计划开始实施,我要一个一个的解决掉那些陷害我的人,伤害我亲人的人。”
  听柏明语说完,叶非脸都绿了,他瞪着眼睛看着柏明语,嘴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柏明语笑了笑,“非哥,你觉得我这个故事怎么样?如果我是付夏炎,我可能也会做出这么令人发指的事情。”
  叶非回了回神,“有时候一个合理的好故事未必是事实真相,警察办案是要看证据的。”
  “可有时候证据不到位,就要靠想象力了,你肯定比我懂那个道理:一个好警察一定也可以是个高超的罪犯。只有读懂罪犯的心理,才能更好更快的侦破案件。事实与证据当然必不可少,而想象力的重要性也不能忽视。”他指了指庭审记录,“我的故事也不是凭空捏造,记得上次你拿给我的“5·3”案件的资料吗?我说还差一条线索将它们串起来,这个“1·28”就是连接整件案子的链条。这样串起来,可以得到一条宝贵的推论,那就是证人死亡只是他复仇计划的开始,他有更深层次的目的,而杀人还会继续,如果我没猜错,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那些曾在暗中迫害他的人。”
  听到这里,叶非抿紧了嘴,心中那团迷雾仿佛被拨开了,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柏明语接着说,“这个故事真实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个方向,尝试着调查当年支配这起案子的幕后黑手,也许不但能抓到这个凶手,还能得知过去涉黑案的真相,这宗案件也就迎刃而解了。如果这条路行不通……那可能就是我这个故事编的太失败了。”柏明语自信的笑了笑,“但我有10成把握,我这个故事相当完美。”
  叶非被柏明语自信的表情和口吻感染了,他说的没错,比起大海捞针般的搜索,莫不如抓住那个虽然没有证据却是最大的可能性进行调查,这样的确能省去不少人力物力和时间。叶非看着柏明语,笑了起来,“听你说完,我轻松多了,的确像你说的那样,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做出假设然后去证明,远比一味的寻找线索要有用的多,有一句话说的好: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这句话放在警察办案时,也很顶用嘛!”
  柏明语笑了笑,“叶队长孺子可教也!”
  叶非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用责备的眼神瞪着他,似笑非笑的说:“没大没小!”
  “你年龄是比我大,可我比你脑子好使,智商和知识决定地位,你一遇到难题就来问我,明显是技不如人嘛!要不你拜我为师好了,我一定尽心尽力的教你,包教包会!学费不多,包我口粮就行。”柏明语一手托着下巴,往前凑了凑,嬉皮笑脸的看着叶非。
  大个小伙子耍起宝来叶非还真有点招架不住,他咳嗽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表,岔开了话题,“今天真是又从你这儿长了见识了,我受益匪浅,这样吧,我改天再好好谢你,手头这案子有点急,我得早点赶回去派人好好调查一下。要不我先送你回学校吧。”
  柏明语不情愿的“哦”了一声,似乎是对没拿到免费饭票感到有些失望。叶非心里觉得不忍,就又点了几个菜,打包让柏明语带了回去。并且一直把柏明语送到寝室门口,柏明语有了点笑模样,叶非才放了心,离开了学校。
  柏明语刚进寝室就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招呼正在偷摸打“尾-行3”(经典H游戏)的顾杰来吃东西,顾杰吓了一大跳,连忙关上了显示器,柏明语一脸的不屑,“藏什么?那破玩意我小学就玩腻歪了。”
  “扯淡,你小时候哪有这游戏?”顾杰推了推大眼镜框,发烫的脸稍微得到了缓解,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打开包装看了看,“哎呦喂!铁公鸡大出血了!”
  “警察叔叔买的,我哪有那闲钱?”柏明语把鞋往床下一踢,扑腾一下倒在床上,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提起叶非,顾杰立即问他:“哎,对了,那个叶队长穿着打扮一点也不像警察哎,我看他一身名牌,家里是不是很有钱啊?!”
  “你猜对了,他妈退休前是北大教授,他爸是前任市局局长,后来因公殉职,记了一等功!纯种的英烈家属!从小就不愁吃穿,养尊处优众星捧月的主。”
  顾杰张着大嘴,惊讶道:“这么厉害?!你怎么知道的?”
  “只要我想知道的事情,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你干嘛要调查他啊?”顾杰随口问道。
  “跟人打交道肯定要知己知彼啊,谁知道他是不是好人?”
  “好人?哈,你可真舔脸说,就你最不是好东西!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吗?你说说,你除了杀人放火没干过,还什么损事儿没做过?特么半夜去墓地里刨人家的坟,你缺德不缺的啊?小心死了下地狱!”顾杰一边吃一边骂。
  “你特么!”柏明语像弹簧一样从床上窜了起来,冲到顾杰身边,一手捂住他的嘴,低骂:“你小点声!让人听见!别忘了这里面还有你一份呢!傻逼!”
  顾杰扒开柏明语的手,压低声音说:“柏明语,我告儿你,下次再有这事我可不管那么多,非给你捅出去不可!解剖课上有尸体不好好用,非要去刨尸体玩,妈的神经病!”
  “你懂什么!?解剖知识只是基础,人类死亡的原因是多种多样的,任何外物造成的创伤都是需要大量的现场模拟才能得出准确的致伤、致死判断。这些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需要自己去实践!”
  “你实践那个干吗?你又不当法医,又不当警察的!”
  “我特么乐意!”柏明语一把扯过顾杰的筷子和饭盒统统扔到垃圾桶里,“去去去,滚一边去,我要忙正事了。”
  顾杰瞪着垃圾桶里还剩一半的饭菜,气得鼻子都歪了,他还没吃饱呢!
  ※
  铃铃铃——
  寝室里的电话突然响了,顾杰伸手摸起话筒,困倦的“喂”了一声,然后朝柏明语喊道:“孙贼,你电话。”
  “说我睡了。”柏明语用枕头盖住头,不悦的低吼了一声。
  “他说他睡了。”顾杰打了个打哈欠,刚要挂断电话,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叫声:
  “柏明语!一个月的饭票!”
  柏明语像被电击了似的,立即从床上弹了起来,他踩着中间的桌子来到顾杰的床上,扯过电话,“喂喂!申学姐啊!有什么事吗?”
  “哎呦,你不是睡了吗?”
  “没,哪有,谁说的?哦,顾杰这孙子啊,他有梦游症,你不用搭理他。”
  “呵呵,废话少说,我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我要认识你哥。”
  柏明语愣了一下,立即想到了自己的亲哥,刚想问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有个亲哥的时候,申小娅接着又说:“中午那个警察哥哥。”
  “啊?”柏明语有些跟不上对方思路,“认识他干嘛?”
  “废话,还能干嘛?”
  “不是吧?他岁数可不小了。”
  “是吗?看着挺年轻的啊,再说了,年纪大怕什么,年纪大的男人更有魅力。反正这事儿就交给你了!你帮我搞定啊,我很急!最好明天就让我见到他!一定要做到啊!听见没?事成了,我包你一个月饭票。”
  说完申小娅立即挂了电话。柏明语皱眉看着话筒,觉得有些奇怪。他感觉申小娅说话的声音有些发抖,是紧张?动真情了?应该不能啊,哪有那么快的?寝室里冷?也不对啊,现在学校还没给安空调呢,屋里热得跟蒸笼似的,他们都快热出褶了,拿出去就能当包子卖。
  “回你床上推理去。”顾杰蹬了蹬腿,打断了柏明语的思路。
  柏明语也没再多想,踢了顾杰屁股一脚,回到自己床上,继续睡觉。


☆、第008章 学姐之死

  凌晨4点钟,原本寂静的校园划过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醒了所有沉睡在黑甜乡的学生。
  女生们穿着睡衣,披上了罩衫,互相拥抱,围在寝室大门前,而男生们穿着大裤衩,光着膀子,都冲到了女生寝室大门口,几个胆子大的男生跑到女生寝室楼上,在三楼一间女生寝室里看到了十分骇人的画面。
  随后赶到的柏明语和顾杰扒开挡在寝室门口发愣的男生,顾杰看到眼前的画面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指着被鲜血染红的房间,哆哆嗦嗦的说:“哎、哎呀我、我操!”
  不用跟周围同学确认,柏明语单凭地上散落衣物、手包还有车钥匙,立即知道了死者的身份。
  申小娅!
  柏明语盯着申小娅血肉模糊的身体,震惊得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浓厚的血腥味凝滞在空气中,面对这种血淋淋的场景,那几个男生吓得双腿发抖,捂着嘴冲了出去,撅在楼梯口哇哇吐了起来。
  警车和120此时已经赶到,警方将学生们全都从楼里清了出去,拉起了警戒线。
  柏明语和顾杰回了男生宿舍,俩人坐在床上,各自发起呆来。
  “昨晚你俩不还打电话了吗?怎么突然就死了呢?”顾杰脸上写满惊恐、痛苦与不解,“四个人都死了吗?”
  顾杰想起满屋子的血和破败的身体,就觉得浑身发冷,牙根直颤。
  “不是,是三人,报警的是凌晨才回来的管倩。”柏明语答道。
  柏明语当时本来想勘察一下现场,可警察及时赶到,将他们清了出去,现在只能等待警方的调查结果了。
  柏明语的话让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他们都知道,管倩如果不是夜不归寝,很有可能也遭到毒手了,那样就真的是四条人命了,顾杰都不敢深想。他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发出了一连串愤怒的骂声。
  柏明语看了看顾杰,又看向窗外,想起前一天还鲜活靓丽的申小娅一夕之间就变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他不禁攥紧了双手,发出咯吱咯吱的挫骨声。
  ※
  这一天校园里各个角落都在谈论着发生在女生寝室的凶杀案。柏明语连安静吃饭都成了奢侈,他只要一露面,就有好几个人围上来向他打探消息。
  “神探!学校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还有闲心吃饭啊?你倒是去看看怎么回事啊?”
  “小白,你不是去现场看了吗?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小白我看见经文保处的人来了,他们能行吗?”
  “啊?血肠?恶……你也吃的下去?”
  ……
  柏明语被他们烦的脑袋都快炸了,快速扒了几口饭,冲出了食堂。正看见几个女同学簇拥着管倩从门口走过,管倩脸色惨白,精神萎靡,脸上还有未干涸的泪痕。他想了一下,快步迎了上去,这时正好有人喊住了管倩,几个人同时看过去,是个女警察。
  “管倩,能过来一下吗?”
  “不是刚问过吗?”
  “还有些问题需要需要确认一下。”
  管倩一脸难受的看了看几个同学,无奈的跟着警察走了。
  女生们转过身来刚好看到了柏明语,凝重的脸上立即现出了一些神采,她们几乎是齐声喊:“小白!”
  柏明语走过去,不用他张嘴,几个女生就都扯住了他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柏明语专心的听着,又问了几个问题,有个女生一直抱着柏明语的胳膊,全身发抖,柏明语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了几句,效果很好,女生渐渐平复了下来。几个女生平时都受过柏明语的照顾,也见识过他的能力,一直都很信任他,所以,他的安慰对她们来说比任何一个老师或者警察都管用。
  市局经文保处的干警一直在进行现场勘查和初步的调查走访,到晚上7点多钟,校园里仍然有不少警察走动。本以为遇到这么大的案子柏明语肯定坐不住了,可令顾杰意外的是,柏明语午饭后就一直呆在寝室画油画,他出去打了晚饭回来,见柏明语仍然不动弹,就忍不住说道:
  “哎我说,你平时没事时老爱瞎折腾,现在出了事你又消停了,真不知道你脑子里想些什么。”
  柏明语不说话,专注的画画,顾杰把饭往桌上一放,“饭我给你放这儿了,想吃自己动手。”说着他往画布上扫了一眼,差点把胆吓爆了。
  “我靠!你画的什么啊?!”顾杰摸着胸口,凑过去看了看,立即认出这是女生寝室的凶案现场,画面生动细致,如身临其境,再现了今早他看到的一切,顾杰知道柏明语画画很厉害,也经常画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死人手,死人脚,又或者翻白眼的头颅等等,但从来没见过今天这么全面细致的画面。
  顾杰吞了吞口水,“小白,你可真够变态的……”
  柏明语终于斜了顾杰一眼,“你懂个屁。”
  顾杰哼了一声,“我是不懂你这种变态的脑子里想些什么。”他往床上一坐,突然想到什么,惊恐的问:“你不会半夜爬起来杀了我吧?操!我要申请换室友!”
  柏明语懒得搭理顾杰,他不耐烦的把油画笔往桶里一扔,将半人高的画布立在墙边,蹲在画前,认真仔细的查看起来。
  顾杰见他不理自己,也失去了臭贫的兴致,他将目光落到那幅画上,震惊于柏明语绘画技术的同时,心情也变得压抑起来。
  他望着那面目全非的尸体,低声道:“也不知道警察调查的怎么样了?”
  柏明语比顾杰更关心这个问题,他身为一个普通的学生,完全无法了解案情的进展,更无法参与案情的侦破,这让他有些焦躁。
  如果叶非是负责这个案子的就好了,他想。
  ※
  事实证明柏明语的思路完全正确,叶非让廖雪华和关小东去调查当年入狱的几名“1?28”的犯人,并向当事人了解了一些情况,根据贾某提供的口供,确认了黑帮里几个主要犯人都曾经受到过胁迫,事到如今说出来,是因为贾某有跟付夏炎同样的遭遇,在他入狱不久,亲人就意外死亡了,了无牵挂的贾某,决定不再隐瞒,将这个秘密说了出来。
  虽然贾某并不知道幕后主使者具体的名字,但他提供的这个线索却非常振奋人心,让一直苦无出路的专案组看到了一丝希望。叶非嘱咐大家要严密封锁这个消息,以免打草惊蛇。他让关小东和廖雪华按照这个思路继续在丽阳市深入调查,北京市这边则联系周边县市,调拨干警配合北京市,继续对付夏炎进行搜捕。
  叶非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付夏炎的简历出神,这么有特点的男人……怎么就没人见过他呢?怎么就全国通缉都抓不到呢?
  真的是反侦察能力太强了?可他总得吃饭,总得生活吧?吃饭、购买车辆、住宿,都需要钱,钱从哪来?肯定需要打工,打工赚钱就必然与社会上的人接触。可一年多来,警局从未接到报案,连条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过,这是不是太奇怪了点?
  叶非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难道他有同伙?但之前针对付夏炎的关系调查的已经非常清晰了,他在北京市周边并没有熟悉的人。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叶非忙给姚洁打了个电话,让她再继续深入查一下付夏炎在京及周围县市的社会关系。
  叶非努力在脑子里搜寻其他的可能性,却完全没了头绪,他烦躁的把手伸进裤兜,想摸根烟,结果摸到了一盒简装口香糖。这是他妈和他弟弟合力逼他戒烟的道具,他皱了下眉头,又塞回兜里。起身走出办公室,想跟队上的大烟枪刘得志蹭根烟抽,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区,好奇的问道:“人呢?”
  老王立即迎了上来,“没来得及向您汇报,医大三天前发生一起凶杀案,经文保调查了几天没结果,市局那边让队上派人过去接手这个案子,老刘接了电话就赶过去了,让我跟您打声招呼。也就前后脚的功夫。”
  “医大?凶杀案?”叶非立即精神起来,“有资料吗?”
  “还没过来。”
  叶非想了想,转身进了办公室,没过几秒又冲了出来,一边穿西装外套一边跟老王说:“这边你盯一下,我过去看看。”
  “好。”
  “这边有发现立即联系我。”
  “知道了。”
  叶非驱车赶往学校,在案发现场见到了刘德志,刘德志立即把案卷资料递给叶非,然后介绍案情进展情况。
  “2001年7月15日凌晨2时左右,学校里有三名女生被害,而且都是一个寝室的。期末考试刚结束,学校马上要放暑假了,很多学生火车票已经买了,却突然发生了这样的案件,校方已经下达了要求,全校师生不许离开学校,等待接受调查。学生们情绪很激动,一直抗议呢,毕竟不能老不让学生回家,所以咱们时间紧迫,破案压力很大……”老刘贴在叶非耳朵根子旁说,“你也知道经文保那边都是老弱病残,这种案子根本整不明白,三天了毫无进展,市局才让咱们接手。”
  叶非扫了一眼经文保处的处长,他正腆着肚子背着手跟校长聊天,叶非摇了摇头,把案卷转手递给警员,戴上鞋套和手套,走进案发寝室,仔细检视。
  “谁第一个发现凶案现场,又是谁报的案?”叶非问。
  老刘跟在他身后,继续汇报,“同寝室的一个女生,叫管倩,据楼管说,管倩经常夜不归寝,7月15日那天她也是将近凌晨4点才回来,她用钥匙打开房门,先是闻到一股强烈的血腥味,然后按下电灯开关,看到同寝女生的惨状,吓得惊叫出声,引来了隔壁寝室的女生和楼管,随后楼管拨打了110。”
  “这两人调查过吗?”
  “查了,楼管亲眼看见管倩从寝室大门走进来,俩人还因为这事吵了两句,一楼有女生起来上厕所,正好见到了。管倩14日晚至15日凌晨与学校的几个同学出去玩了一夜,有十几个人可以证明。”
  “楼管说那段时间她一直在收发室呆着,虽然没人证明,但据调查结果显示,她并不具备作案动机,更不具备作案条件,她都56岁了,还有糖尿病,根本没有杀死三个年轻女生的能力。”
  叶非点点头,他离开寝室,环视整层寝室楼。这是一个陈旧的大楼,住的都是大三大四的学生,楼里没有监控设施,也没有安装报警系统。案发寝室是311室,位于三楼走廊的尽头,隔壁是310寝室,对面是312寝室,离楼梯口旁边的水房和洗手间还有一段距离。
  叶非往洗手间方向走去,老刘继续将这些天经文保处调查的结果都给叶非说了一遍。
  15日凌晨4点08分,警方接到报案,省医科大学311女生寝室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凶杀现场非常血腥,尸体被毁严重,三名死者都是医科大学药学系大三的学生。经法医鉴定,三人的致命伤都在头部,且均为钝器所伤,初步推断武器应该是一把斧子。三名死者身体各处都布满斧劈的伤痕,隔壁寝室没有听到异常的声音,断定凶手应该是先砍头部令其致死,然后才对死者的尸体进行破坏。三名死者的死亡时间不等,但都在15日1点45分至2点15分之间。警方赶到后,现场已经被一群男同学破坏,很难确定哪个脚印是属于凶手的,宿舍里提取到了一枚陌生人的指纹,警方并未在指纹库里找到与之匹配的指纹。
  叶非走到洗手间的窗前上下左右的看了看,窗户是向内开的,外面安装了防护网,只有上边一个十分狭小的天窗没有阻隔。他用指尖擦了下窗台,上边的浮灰应该至少一周没有擦拭过了,他想了想,把目光挪到靠近窗子的隔断间顶端,目测了一下天窗与隔断间的距离,问道:“其他寝室的人当晚有听到什么声音或者见到什么异样吗?”
  老刘犹豫了一下说:“没有……”
  叶非看向老刘,老刘砸吧砸吧嘴,挠了挠后脑勺,说:“只是有一个女生说她凌晨2半左右出来上厕所时看到鬼了,说有鬼偷窥她上厕所。问她鬼长什么样,她又说不出来,后来听其他同学说这个女生一直精神不太正常,老爱讲鬼故事或装神弄鬼的吓唬人,所以我们也就没做记录。”
  “鬼?这世上哪有鬼?”叶非眼睛飞速转了转,突然想到什么,忙说:“老刘!你快联系一下那个女生,我有话问她。”
  老刘愣了一下,立即明白叶非怕是看出什么端倪了,他连忙说:“好!马上。”
  老刘派人去找,警员很快回来,说那个女生去洗澡了,已经让同学去叫了。这几天警察的问话据点都在学校的保卫科,叶非此时在现场勘查的也差不多了,他跟老刘从寝室楼里出来,往主楼的保卫科方向走去。
  路过男生寝室的时候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确认了车牌号后,叶非心想,他怎么来了?
  正寻思的时候,从寝室楼里走出两个男人,叶非转过身看着他们,那两个男人也注意到了叶非,年长一点的男人立即喊了一声:“哎?叶非?你怎么在这儿?”
  叶非让老刘先去保卫科,他随后就到。然后朝两人走了过去,朝他笑了笑,“来查案子,倒是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时间来这里?”
  叶非把乔明峰从上到下的扫视了一遍,觉得他越发的人模狗样了。
  “哦,我来看看小语。”乔明峰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叶非看了看乔明峰身边的人,笑着说:“柏明语,咱俩真是有缘啊,又见面了。”
  柏明语却完全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他神色凝重的看着叶非说,“非哥来查女寝那件案子?”
  “是啊,队上刚接的的案子,我正好有时间过来盯一下。”叶非看向乔明峰,“你不是连打个电话都能损失几个亿吗?现在竟然亲自出马探亲?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乔明峰可不傻,听得出叶非这是拐着弯的损他,其实他也没把叶非怎么地,当年那事儿说起来,谁都有错。叶非这小子看着脾气挺好,风流倜傥的,其实心眼小的像针鼻儿,他可是深深体会了一把。
  乔明峰拿出了大哥的样子,笑的那叫一个温润,“叶老弟,你这是审问我吗?我看看亲戚还犯法啦?”。
  真他妈,刺眼。
  叶非呼出一口滞气,往旁边看了一眼,随意说,“倒不是犯法,我只是觉得奇怪,你这个远房亲戚长得跟你可真像,像一个妈生的。”其实他第一次见柏明语就觉得特别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今天这俩人站在一起一对比,叶非终于闹明白柏明语到底像谁了。
  乔明峰一听这话,忙看了柏明语一眼,然后问叶非:“你觉得我俩长的像?”
  叶非“嗯”了一声,“挺像的。”
  乔明峰心情似乎不错,他哈哈大笑两声,颇自得的冲柏明语笑了笑。柏明语极不自在的瞥了一眼乔明峰,脸顿时变得很臭。
  没有接着叶非的话题聊,乔明峰看了下手表,“你说的太对了,我的确很忙,瞧,我现在就得走了。”他拍拍叶非的肩膀,“叶老弟,咱俩多少年没见了,改天一定要来我家好好喝几杯。”
  “再说吧,队上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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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里常会出现的配角较多,怕大家发懵,现在将演职人员表公布一下,仅供参考。
  导演、编剧:熊婶儿
  主演:叶非,柏明语(俩人我都爱,不分主次。)
  主要配角:(不分先后,一视同仁)
  楚柟(法医)
  叶莫(叶弟)
  叶霜(叶女)
  展翔(其他地方的刑侦队队长,还没想好让他扮演神马角色)
  关小东(老王的徒弟)
  廖雪华(副支队长,叶非当年的徒弟)
  老王(王平,刑侦支队一组组长)
  老刘(刘德志,刑侦支队2组组长)
  丁技术(丁志诚,警员,擅长各种技术,但不精进,故得名。并不是在技术科工作)
  于斌(老刘手下)
  姚洁(机动,听后调遣)
  顾杰(柏明语的死党)
  祝刚(柏明语的班长)
  乔明峰(套了各种狗血言情文总裁光环的,不现实存在。)
  章瑞芳(叶母)
  庄瑶(叶前妻)
  宋世博(公安局局长)
  乔康业(部长)
  方雅(乔康业之妻,乔明峰之母)
  祁亚楠(冰美人儿,楚柟助手)
  炮灰:
  叶宗毅(……)
  李莉(……)
  柏云鹏(……)
  乔明钧(……)
  各种龙套:
  无名的警察,有名的罪犯和受害者,七大姑八大姨,亲朋好友。
  以上。
  先这么多,以后说不定还会添加新角色,看故事发展和案情需要。
  

☆、第009章 见鬼女生

  “你呀,还是老样子。”乔明峰无奈的笑了笑,“得,你忙吧,我先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柏明语,“小语,注意身体,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柏明语有些不耐的说。
  乔明峰没再多做停留,上车后,车子立即开了出去。
  尽管现在学校已经进行了封锁,不允许外来人员进入,但乔明峰是连中南海都能进去的人,更何况一个小破学校呢?只是以叶非对乔明峰的了解,这个薄情寡义的冷血笑面虎连对亲老婆亲孩子都相敬如宾的主,竟然对一个远房亲戚这么上心,神态举止无一不显露出宠溺与纵容,实在是让叶非觉得匪夷所思。
  叶非转向柏明语,朝他笑了笑,“你表哥对你还挺好的。”
  柏明语淡淡的“嗯”了一声,皱眉问他:“非哥,女寝的案子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发现?”
  “是啊,有个女孩很有可能案发当晚见过凶犯,我一会要问问她。”叶非转身欲走,“我正要去保卫科问话,咱们改天再联系吧。”
  柏明语连忙拉住叶非,急切的问:“非哥,能不能让我跟你一起去?我也想听听,这么多天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憋死了。”
  “这……”叶非犹豫了一下,虽说“5?3”案件已经给柏明语看过了,但他终归不是警察,总不能什么案子都透露给他吧?
  看出了叶非的想法,柏明语紧接着问:“非哥记得那天差点跟咱们剐在一起的美女吗?”
  “记得啊,干嘛问这个?”
  “她叫申小娅。”
  “申小娅?”这件案子其中一个死者就叫申小娅!叶非不由得睁圆了眼睛。
  “她是我学姐,虽然性格跋扈,为人傲气了点,但她本性一点也不坏,有时候还特别仗义,我实在有点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这两天我总做梦,梦到她头天晚上给我打电话求救,而我却没能帮得了她,心里真难受。”柏明语目光炯炯的盯着叶非,“非哥,让我去听听吧,我保证不泄露任何跟案情有关的消息,也保证不给你添乱,没准我还能帮助警察尽快破案呢?其实我也有一些线索,不知道是不是与案子有关,你不妨听听。”
  孩子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叶非哪能还说“不”字,他上前拍了拍柏明语的肩膀,安慰道:“别太难过了,警方会尽快破案,还死者一个公道。跟我走吧,顺便说说你的线索。”
  柏明语从叶非见到他到现在,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往保卫科走的路上,叶非给柏明语大致讲了一下警方目前掌握的情况,柏明语认真仔细的听着,并没发表意见。他告诉叶非申小娅死前曾给自己打过电话,把谈话的内容包括他自己对申小娅的感觉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两人一致认为申小娅应该是感受到或者接触到对自己生命安全有威胁的行为了,想找个警察朋友寻求安全感。
  经文保处的老同志们调查案子的方式一般比较老套,考虑的稍欠周全,很多重要细节都没有着手调查,或者说压根就没想调查。叶非有些无奈,他在到保卫科之前给丁技术打了电话,让他调查一下三名被害女生的通讯记录和网络浏览信息。还让侦查人员调出校门口的监控录像,确定案发前后两天是否有可疑人员进出校园。
  丁技术一听有活干,立即带着助手奔了过来。
  叶非和柏明语来到保卫科,见到了那个女生。
  之前老刘跟他提到,半夜见鬼的女生叫汪萌,她因春夏秋冬都梳着中分长发,而且头发又黑又长,皮肤还很惨白,又经常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大部分的脸颊,整个人显得有些阴郁,所以大家在背后都叫她“贞子”。
  可这个被传的有些邪乎的汪萌,在叶非看来,其实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女生了。
  面对叶非的问话,汪萌有问必答,偶尔有些神游、溜号,很像多动症患者。她看上去阴沉内向,但说起话来叶非能明显感觉到她内心其实是个挺活泼的女生。
  汪萌的寝室在跟311室相反的方向,也是在走廊的尽头。她说自己尿频,晚上喝一点水就要起来三四趟,7月15日大概在两点二十分左右,她被尿憋醒,就跑了趟厕所。她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她醒时看了一眼手机。
  她说自己一向觉沉,一般都是稀里糊涂浑浑噩噩的走到洗手间,解决完回来倒头就睡。那一晚她也是半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上了厕所,她上厕所喜欢上最后一个坑,因为那里使用率低,干净。在说到自己打开隔断间的门时看到的景象,汪萌突然叫了一声,捂住了脸,浑身发抖。
  柏明语很有眼力见的给女生倒了杯热水,坐到她身边,一边拍她的肩膀,一边温声安慰了几句。柏明语十分能理解一个女生深更半夜上厕所,一抬头突然看见隔断门顶上站了个男人会是什么心情。别说女人了,男人遇到这种情况估计都会吓破胆的。
  汪萌跟柏明语是认识的,俩人本学期选修了同一门课程——烟草的发展史。因为报的人少,只有十几个人,俩人相处的机会也相对多些,一学期下来,也算有些交情。所以对于柏明语的安慰,汪萌很快平静下来。
  汪萌是个很迷信的女生,坚称自己见到鬼了。叶非却无情的戳破了她的幻想。
  “你见到的不是鬼,是凶手。跟我形容一下他的样子吧。”
  “他是鬼!你们怎么不相信我?人怎么可能一瞬间就消失了?我只看到两只黑色的脚和腿,没敢向上看,我以为自己眼花了,闭上眼睛,大概几秒钟后,再睁开眼睛,鬼就不见了!”
  “黑色的脚和腿?”叶非也懒得去说服她相信世上没鬼了,他继续问:“是什么类型的鞋和裤子?”
  “我当时吓坏了,没注意!”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再说我近视+散光,也看不清什么。但我记得他裤腿和鞋子之间有大红色,会是血迹吗……?”
  “不可能。”柏明语立即否定了她的话,“如果是穿黑色服装,布料被血染了会被吸进衣物里,肯定看不见红色。就算是穿的放水材质,那也应该是不均匀的暗红色,不可能还是清晰的鲜红色。你看到的红色是不是两只脚都有,而且是相对整齐的?”
  汪萌想了想,点点头,“嗯,对。”
  “那应该是袜子!”柏明语立即说。
  凶手穿了一双红色的袜子!这一线索让叶非的精神为之一振。
  “尺寸呢?对方脚有多大,腿有多长?”叶非连忙问。
  具体到这些细节,汪萌想起来有些费劲,情绪也有些不稳定,她摇摇头,“记不清了,都说了没敢看!反正不是高个子!”她看了看柏明语和叶非的大脚丫子,确认了自己的判断,“至少没你们的大……”
  柏明语突然跳了起来,冲出门外,把站在其他科室门口闲聊的保安大爷拉了进来,问道:“这个像不像?”
  保安大爷吓了一跳,忙摆手摇头,“我、我可什么都没干!”
  汪萌有些痛苦的别过脸,嘟囔道:“好像差不多。”
  “行了,没您什么事儿了,谢谢您配合。”柏明语将惊魂未定的老大爷送了出去。
  柏明语一本正经,反客为主,继续问了汪萌几个问题,让旁边的叶非看得有点傻眼。
  他倚在桌边,双手环胸盯着柏明语,柏明语像罩了动画片里的结界,对叶非带有审视意味的盯视完全没反应,自顾自的问完了他的问题。
  叶非之所以没制止他,是因为柏明语几乎问出了所有他能想到的问题。他就奇了怪了,小屁孩到底是从哪学的这些?
  柏明语那张英俊帅气的小脸看上去严肃认真,还真有点侦探范儿。他跟叶非一样倚在桌子边,看了看他,低声说,“非哥,目前已经可以初步确定凶手为身高在170公分左右的男性。他当晚穿着黑衣服黑鞋,红袜子,到311寝室行凶后从厕所的天窗逃脱。寝室后边就是学校的院墙,楼下有一个花坛,里边杂草丛生,从楼上跳下来如果不出意外,肯定死不了。派人去现场勘查一下吧。”
  根据现有的线索,柏明语的分析到位又有理有据,无懈可击,跟他的看法完全一致。不知怎的,叶非那一刻好像从柏明语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在警界,28岁就能当上正支队长的人,叶非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当然,这跟他爸是公安局长有相当大的关系。
  他从小不爱别的,就爱玩枪,看警匪片,看侦探小说。最大的乐趣就是听他爸给他讲与歹徒斗智斗勇的破案经历。耳濡目染,加上天赋异禀,叶非上小学就会抓小偷,初中就能分析出校长跟哪个女老师有奸-情,高中能蹲火车站三天三夜不睡觉抓在逃杀人犯。还没上大学就已经在警界小有名气。
  后来他考上了警校,刚上大一就被特派去刑侦支队实习,来的第二天就破了一个让刑警队头痛了三个月的持枪抢劫杀人案。因为这,叶非还给记了个二等功。无伤残二等功,挺传奇的一件事。说起来,那案子运气成分居多,但跟叶非常年积累的经验和敏锐的观察力是分不开的,不是有句话说的好么,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意思是说,没那两把刷子,就算把罪犯送到你眼皮子底下,你也未必能抓到。
  叶非大学四年破了不少悬案,让队里的一些老刑警都佩服不已,由最初的怀疑与不屑逐步对他产生敬佩与信任,为他毕业两年后成为刑侦队副队长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不过成为副支队长的路并不好走,叶非受过质疑,遭过诋毁,很多人都说他是靠父亲的光环才能当上这个队长。即使到今天,叶非凭实力带领刑侦支队屡立奇功,也仍然没能摆脱“借父上位”的魔咒。
  29岁不算大,但社会发展快,五年一大变,他这个当年把60后拍在沙滩上的70后怕是眼瞅着就要被80后小伙毫不留情的超越了吧。
  “非哥?”柏明语用胳膊肘顶了下叶非,他扫视着叶非那张涨得通红的脸,想从中解读出对方盯着自己发呆的原因。
  叶非回了回神,肯定的点点头,“分析的不错,走吧,去现场看看。”他看向汪萌,“汪同学,谢谢你的配合,你可以先回去了。”
  汪萌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不客气,有问题尽管找我吧。”
  叶非转身离开了房间,柏明语看了看叶非的后脑勺,随后跟了出去。
  叶非带领一队人去现场作了勘查,寝室后边的花坛里确有被踩踏过的痕迹。侦查人员还在厕所隔断顶部及后楼外的墙边发现了陌生人的脚印,根据鞋印大小判断,确定了凶犯的身高大概在170-175公分之间。
  叶非抬头看向三楼的天窗,有点奇怪,不自禁的说道:“只有外围院墙上有攀爬过的痕迹,寝室墙面上却没有,这说明他不是从天窗进入的,寝室正门又有楼管阿姨把守,大门在11点30分又会准时上锁,凶犯根本没有机会进来啊?他是怎么进来的?”
  “从正门进呗。”柏明语接过话去。
  叶非转头看了看柏明语,他正双手插兜,有点散漫的东张西望,与现场警员忙碌的身影极不相称。
  “正门有楼管阿姨看门,她说那晚没有陌生人进入。”叶非提醒他,这事他之前跟柏明语提过。
  “哦,没陌生人进来,那就是有熟人进来了?”柏明语看向叶非,随意的说,“她儿子好像也是医大的学生。”
  叶非皱了皱眉,然后不由自主的把手伸到兜里,拿出电话,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喂?老刘,你把女寝楼管带到保卫科,我有话问她。”


☆、第010章 携手断案

  楼管阿姨被叫了来,她一看到警察就发憷。是啊,谁不怵警察呢?可也不至于怕成这样吧?
  她长着一张圆胖脸,看着很面善,就是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两只手不自然的抓住大腿外侧的裤子,问道:“警察同志,你们找我来有什么事啊?那案子跟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您瞧我都一大把年纪了,我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情呢?”
  “您别多想,就是叫您来了解一下情况而已。”叶非说。
  “哎,那您问吧,我一定有问必答!”楼管阿姨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精神可一点儿也没放松,她瞪着一双眼睛,不住的吞咽着口水。
  叶非看她的样子估计快吓出脑溢血了,就示意柏明语给阿姨倒杯水,柏明语坐到她身边,轻声说,“阿姨,您别紧张,就是想问问您在14日晚到次日凌晨之间是否离开过女寝或者离开过收发室?”
  楼管阿姨一看是学校里的学生,还是熟脸,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她擦了擦冷汗,说道:“没有,我一直在一楼的收发室呆着。”
  “你确定?”叶非问。
  “确定。”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可疑人员进入?”
  “没有。”
  叶非和柏明语互相看了看,然后柏明语把手放在楼管阿姨的手背上,那手冰凉冰凉的,柏明语用自己温热的手搓了搓她的手背,笑道:“阿姨,咱国家有个罪名叫‘包庇罪’,虽然不是什么重罪,但要是查出来也够您蹲上个三年两载的,我知道,您儿子在咱们学校里读书呢,要是让同学知道他母亲蹲过监狱,他以后在学校里能抬起头来做人吗?”
  楼管阿姨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吓哭了,心说这小伙子看上去和和气气,满脸笑意的,怎么说出话来这么吓人啊?她连忙摆手,哭丧着脸说,“哎呀!我真跟这个案子没关系啊!什么包庇罪?这都哪跟哪啊?!”
  “那您为什么撒谎啊?”柏明语问。
  这小子,感情他才是警察,自己成摆设了?叶非本来想制止柏明语,这样胡闹下去万一被阿姨举报就坏了,可了听柏明语的话,他又忍下了,他很想知道柏明语怎么知道楼管阿姨撒了谎,而阿姨的反应明显是被说中了似的。
  “我、我没说谎……”阿姨别过脸,支支吾吾的说。
  柏明语从兜里掏出一块碎花方巾晃了晃,“这是您的吧?”
  阿姨愣了一下,“啊!是我的,怎么在你那?”
  柏明语把方巾递给她,“14日晚11点30分以后,女寝关了大门,可你却没坐在收发室,而是去了男生寝室,对不对?”
  阿姨惊讶的看着柏明语,“你怎么知道的?”
  柏明语笑了笑,“是你儿子告诉我的。”
  阿姨立即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没了编瞎话的能力。叶非看得着急,忙问怎么回事,楼管阿姨这回彻底撂了话了。
  原来,15日晚,楼管阿姨从家里包好饺子装进饭盒,用碎花布包好,到寝室换班后,本想让儿子来女寝拿饺子,但此时已经晚上11点多了,男寝也关了大门,阿姨心里有点着急,主要是怕饺子坏了。他老公死的早,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楼管阿姨,家里吃顿饺子挺不容易的,儿子天天在食堂吃清水白菜,她实在心疼。那天个好不容易她刚开了钱,割了二斤肉,包了顿猪肉馅饺子,她觉得说什么也得让儿子尝口肉。于是她给儿子打了个电话,让他开窗户扔个绳下来,等她过去。
  此时已经11点40分,阿姨使出吃奶的劲从女寝跑到男寝楼下,把饭盒拴在绳子上,让儿子拖了上去。
  这一去一回一共不到十分钟,她回到女寝,发现大门是虚掩着的,她一时间也没想起来自己出来时锁没锁门,就没当回事。可不成想第二天女寝发生了这样的惨案,阿姨想起了那晚虚掩的大门,寻思着没准是自己不在那段时间有坏蛋进来了。她之所以没跟警方说,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这是擅离职守,让校里知道了,她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可就没了,她还得供儿子上学呢。于是就咬咬牙,决定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
  可阿姨毕竟不是文化人,考虑问题也欠周全,光顾着自己紧张了,把她儿子那茬给忘了。柏明语也是第二天无意中看见阿姨的儿子吃剩饺子,觉得饺子特别香,一时嘴馋,跟着一起吃了几个,闲聊之间,就知道了这件事。
  叶非这才弄明白,原来柏明语是早知道楼管阿姨当晚有段时间不在楼里,给自己出了个谜题,又用“包庇罪”来吓唬阿姨,逼她自己说出事实。
  叶非看了看柏明语,突然有点上火。
  “你们能不能别把这事告诉校长?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家就靠我一个人养呢,这工作对我真的很重要啊。”楼管阿姨临走时拽住了叶非的手,恳求道。
  叶非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了两句,“放心吧,您提供的线索我们都会记录在案,案卷资料对外都是保密的。”
  她不太放心,走走停停,回望叶非,在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她又小跑着返回来:“那什么,明天我包饺子给你们尝尝,我包饺子可好吃了,我家孩子最爱吃我包的饺子。”
  叶非和柏明语看着她,一时间无言以对。
  ※
  紧接着,叶非让老刘派几个人在全校范围内排查身高170-175公分、有黑裤子黑鞋、红袜子的男性。老师和学生都要查。还要询问在校人员夜间是否见到有可疑人员在女寝附近里活动。其实叶非给出的前两个条件很普遍,中国大多数男人都在这个身高范围。而且就像女人在那几天到来之前必备卫生巾一样,全天下的男人都离不开黑裤子黑鞋。但红袜子可不是每个男人都有!什么样的男人会穿大红色的袜子配黑裤子黑鞋?
  老刘觉得,他自己肯定不会穿红袜子,为什么呢?他有经验啊!除了本命年,家里给买了双红袜子,不得不穿一天,之后脱下来就再也没穿过,要么是让媳妇洗了塞在柜子角落,要么就是脱下来直接扔垃圾桶了。或者是袜子攒了一堆,实在没别的袜子穿,随便叨了一双,而这双袜子恰巧就是他最不爱穿的红袜子。
  让他调查这个,老刘那叫一个不乐意,他领着弟兄们在全校及周边地带搜索排查。最终查出有11个男学生,48个男老师有红袜子。第二天花了一天时间将这59个人挨个的盘问完,没一个人有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的。
  得,臭袜子算白闻了!
  大家私底下都说这是叶非故意整老刘,谁让老刘老在办公室穿拖鞋放味儿呢?
  根据现有的调查结果,罪犯的行凶路线已经清晰了,寝室熄灯关门后,凶手趁楼管不在,撬开了寝室楼门,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藏匿,等所有人都沉睡后,摸上了三楼。管倩说311寝室的门锁不好使,连银行卡都能划开,所以凶手也一定能轻易进入寝室。他先是照着一个女生头部劈了下去,对方连发出声音的机会都没有,瞬间令其致死,紧接着去杀另外的女生。最后一个死亡的女生此时应该已经醒了,她迷迷糊糊的坐起来,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就被凶手砍死。
  杀害三名女生后,凶手残忍的对三人的身体进行了破坏。因为寝室的窗子都安有保护网,无法跳窗离开,所以行凶后他离开311号房间,来到了洗手间,爬上隔断间,想从天窗逃脱,没想到被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汪萌看到。他没有杀害汪萌除了急于逃跑,还可能是因为他是有目的性的行凶,专门针对311寝室的女生实施犯罪,从他疯狂的破坏死者身体,又并未盗走任何财物的行为,能明显感受到他非常痛恨她们,推断这起杀人案应该是仇杀或情杀,而非谋财害命。而由于每个房门上都贴有值日生的名字,凶手应该是知道她们或者其中一人的名字,所以轻易锁定了311室。
  他从窗子跳下来,由于地面有很茂盛的杂草,应该摔的不重,否则他不可能翻过两人高的院墙。墙根底下有一摞当年施工未用光的红砖,正好给凶手提供了逃脱的工具。
  而到底是仇杀还是情杀,还需要调查人员深入摸排死者的社会关系,这项工作因为工作量大,又十分复杂,所以进展很慢,但截至叶非接手此案的第二天,也就是凶案发生后的第五天,叶非终于拿到了包括丁技术调查的通讯记录和网络信息及联系被害人社会关系的全部资料。
  第一个死亡的女生(暂称其为第一被害人,依次类推),韩月,是四川成都人,出生在一个中产阶级家庭,由于性格活泼,长相清秀,从小不乏追求者,到了大学,更加剧了这种情况,她的社会关系十分复杂,与各类社会人员交往密切,为警方的排查工作增加了难度,但经过几天的调查,并未发现有作案动机和时间的嫌疑人员。
  第二被害人,刘潇潇,黑龙江省齐齐哈尔人,父母都是教育工作者,父亲是某中学校长,母亲为高中教师,因家境优渥,又是书香世家,所以性格有些清高,外形气质也十分不俗。她疑似与一个外企老板关系密切,经查俩人的确有暧昧关系,只是那个老板给出了足够的不在场证据,排除了嫌疑。刘潇潇平时眼高于顶,跟她熟悉的人非常少,调查起来相对容易,基本在案发前后跟她有过交集的人都排除了作案嫌疑。
  第三被害人,申小娅。北京市本地人,父亲是市里某位高级官员。申小娅是独生女,被众星捧月惯了,性格张扬、跋扈、泼辣,组织能力和宣传能力都非常强,是医大社团部的部长。她平时心直口快,从不顾及别人感受,所以得罪过不少人。警方调查发现,几乎每个人都有作案动机。调查申小娅的关系人花了很多时间,最终没有发现有作案时间的人。
  从监控录像上看,14日早晨申小娅开着她的mini cooper载着三个室友出了校门,从管倩的口述得知她们约好出去逛街,到下午的时候因为各自都有事情,就分开行动了,所以每个人回学校的时间都不相同。管倩跟几个朋友去了迪厅,玩到凌晨才跑回来,虽然受到了校方的处罚,却也因此躲过了一劫。
  办公室里虽然凉爽,叶非却因为手头上积压的两起大案而忙得汗流浃背。他一头扎在“7?15”校园惨案的报告中,抛却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将自己置身于犯罪现场,努力重现案发时的场景。在现场,他将自己分裂成多个人,站在死者或凶手的角度,扮演着不同的人,希望能挖掘到凶手真实的犯罪心理。
  这是一个相当艰难而痛苦的过程,他不禁想,有谁能真正做到彻底将自己放在杀人者的立场以模拟犯罪,而不至于成为一个真正的凶手或者患上精神失常呢?
  试想,一个懂得所有犯罪手段的人,他如果不做警察,而是走向犯罪,那得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叶非真是连想都不敢想。
  所以说,那句“一个好警察也应该是一个犯罪高手”这句话说的好听,其实压根没谁能真正做到,毕竟理论跟现实还是有一定出入的,有些时候警察破案都是遵循一定的经验和规律的,根据这些规律和证据去破案是一种模式也是一种习惯,这使得警察办案实际上并不如电影电视及小说里写的那样神乎其神,其实大多数大案要案的侦破都是枯燥乏味又缺乏创造性的,甚至当你知道结果的时候,会觉得案件实际上简单得让人难以置信,纵使侦破它让一群警察付出了几个月甚至几年的辛勤和努力。
  不知怎的,他又想起了柏明语,这小子倒是让破案变得有趣了许多。
  叶非托着下巴,盯着报告的空白处出了神。
  ※
  晚上柏明语拿着手电筒去了学校的室外停车场,来来回回的转悠了几圈,最后停在了申小娅的车前,他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车上的划痕,正聚精会神的思索着,眼前突然倾泻下瀑布一样的黑发,遮挡了他的视线,柏明语的心脏猛震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身后刚好抵上了障碍物,他仰头看去,手电筒的光刚好映在对方惨白的脸上,她正弯着腰垂首俯视他,那样子简直跟电影里的女鬼没有两样。
  “鬼呀!”柏明语大喊。
  他随后跳了起来,转身就跑,身后传来女生细弱的呼唤声:“柏明语……”
  柏明语转头看了她一眼,女生一副很受伤的样子,柏明语赶紧又跑了回来,几乎把腰弯成了九十度才能跟她平视,他看了看她的脸,微笑着说:“跟你开玩笑呢!这世上哪有你这么漂亮的鬼啊?”
  汪萌的脸有一瞬间的红,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容。
  柏明语见她笑了,心也就放进了肚子。他直起身子,四下看了看,好奇的问:“这么晚了,你来这儿干嘛?”
  “找你。”
  “找我?什么事?”
  “我好像知道杀人凶手是谁……”


☆、第011章 凶手浮现

  叶非头天晚上在队上睡的,一大早上被一通铃声吵醒。
  “喂?”
  “叶非!”
  “妈?”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啊?”
  叶非皱着鼻子看了看手表,才5点钟。
  “这一大清早的,您精神头可真足,什么事啊?”
  “什么事儿?你说说你都几天没回家了?从小霜被我接来那天你就没出现过,有你这么当爸的吗?小霜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贪上这么个不正经的爸……”叶母说着呜咽了起来。
  叶非顿时觉得一个脑袋三个大,脑瓜仁生疼,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额头,解释道:“哎……您哭什么啊?我不是不想回去,是太忙了,队上积压了好几个大案子破不了,我不盯着不行啊。您等我忙完的,忙完一定会去看您和小霜行不?这些天麻烦您老辛苦辛苦,帮忙照顾下小霜。”
  “你少跟我说瞎话,你跟庄瑶在一起那么多年我也没看你怎么回过家。”
  “那您到底想怎么着?”
  “马上给我回来!”
  “不行,我真忙,您能不能别跟我添乱?”
  “你!”叶母顿了顿,吼道:“跟你爸一个德行!”
  叶母重重的哼了一声,“咵”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儿子不像老子那不糟了?”叶非看着话筒说。
  其实叶非也想回家,只是他实在是不想见到叶霜。这姑娘要是得意他,那他献出一些父爱倒也无妨,人心都是肉长的嘛。可叶霜跟自己一点也不亲,她又不是自己的种,对她好点吧,够呛。他实在是装不出来。要让他妈看出来,又该数落他了。他满身是嘴也说不明白这事,徒让老太太添堵,自己也不舒坦。
  他本想打个电话回去安慰他妈两句,后来一想,算了,反正有他弟弟那个小棉袄哄着,他妈过一会准好了。
  叶非伸了个懒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起身准备洗漱。
  腰还没站直,电话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中一动,连忙接通了电话。
  是柏明语打来的,跟他说有重要线索,让他马上来学校一趟。
  叶非以最快的速度打理好自己,通知刘德志后,驱车赶往学校。
  ※
  叶非把车停在主楼前,柏明语正站在门口等他。刘德志带着组里人随后赶到,好几个便衣把保卫科填充得满满的,汪萌见状噤若寒蝉。
  “你们这么多人盯着我,我说不出话来。”汪萌说。
  这小姑娘,事儿还不少。
  叶非看了一眼老刘,老刘会意,让其余的人都出去,房间里只留下四个人,刘德志、于斌、叶非、柏明语。
  叶非和刘德志负责问话,于斌记录,柏明语……
  闲人一个。
  老刘瞅了一眼柏明语,不明白叶非为什么总带着这个学生,他算干嘛地啊?
  叶非看着汪萌说,“现在可以说了吧?”
  汪萌抱着大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晃了晃又白又细的小腿,吞吞吐吐的说,“其实我也不确定……可能是我搞错了。”
  “你只管说出你认为可疑的问题,是否采用,由我们来判定。”老刘皱眉横眼的说。
  汪萌被老刘的土匪样吓了一哆嗦,撅着嘴,低下了头。
  叶非横了老刘一眼,老刘连忙抹了一把脸,换上了一个和气的表情,呲牙一笑,“同学,没关系,你尽管说吧,警察叔叔来帮你判断一下。”
  汪萌抬眼在老刘和叶非脸上扫了一遍,直接忽略掉老刘,把视线落在叶非身上,“哦,是这样的,我刚上大一的时候,跟我同寝的女生,有一个叫姜婧的。”
  老刘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本来因为女生更得意叶非这种“小白脸”心里有点不得劲,但听到女生开始说话了,他立即变得严正肃静。
  汪萌接着说:“姜婧是农村女孩,家境不富裕,但人长得非常漂亮,刚来学校就被大家戏称为校花。姜婧是个自卑内向的女孩,不善于跟人相处,渐渐的同学开始疏远她,但我们俩却挺合得来的,可能是因为我俩都比较怪吧?后来我们渐渐的成为了朋友。大一上半年我们俩报了校里一个化学老师的选修课。老师叫张良玉,是个特别有魅力的男人……”
  听上去跟案子并没什么关系,但叶非没插嘴,让汪萌继续往下说。
  “姜婧对张老师一见钟情。”汪萌停顿了一下。
  “继续。”柏明语催促了一声,惹来了老刘的扫视。
  汪萌似乎很信赖柏明语,冲他点点头,继续说,“张老师好像对姜婧也有点意思,他总跟姜婧对视,上课也爱向姜婧提问,有时候俩人下课后还会交流很久,姜婧经常让我自己先走,然后她跟张老师闲聊着散步回寝室。那段时间应该是姜婧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她常跟我说,她爱上了一个男人,她毕业以后要嫁给他。她虽然没跟我说那个男人是谁,但我知道肯定是张老师。
  我当然为她高兴,可我又有点担心,因为张良玉都33岁了,比姜婧大14岁,他还是个老师,我觉得,他们不太合适。但看姜婧那么开心幸福,我也就没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的祝福她。只是,没想到……”
  汪萌垂下头,鼻尖明显有些发红,她哽咽着说:“过了一个寒假,再来上学,姜婧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脾气暴躁,歇斯底里,半夜还经常说梦话,有时候会哭醒,甚至连着好几天不睡觉。寝室里其他同学都受不了,要求换寝室,于是寝室里只剩下我和姜婧。对于姜婧的情况我也询问过好几次,可她怎么都不说,我只当她是遇到什么痛苦的事情了,想着也许过一段时间她就好了,可谁知道,开学一个月后,姜婧死了。”
  叶非皱了下眉头,低声问:“怎么死的?”
  “她死在寝室,是被人用刀子割断喉咙死的,肚子被挖空了……”说到这里,汪萌掩面而泣,瘦弱的身体细微的颤抖着。
  屋里的四个人心中一颤。叶非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汪萌,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照你这么说,医大以前也发生过凶杀案?这案子破了吗?”
  汪萌擦了擦眼泪,摇摇头,“没有,警察查了半年没找到凶手,家属来闹,学校赔钱了事,案子也被校方压了下来,不允许再谈论,后来再也没人提过这案子。”
  叶非问老刘:“这案子当时是经文保处经手的吧?”
  老刘答:“应该是的。”
  叶非看向汪萌:“这案子是经文保处受理的,我们也没办法插手,相信他们那边应该会还死者一个公道的,不过它跟311寝室的案子有什么关联?你之前不是说你知道311凶案的凶手吗?”
  汪萌摇头又点头,“我也不确定自己的思路对不对,您来判断一下。我不知道那人是不是311的凶手,但我肯定他是杀死姜婧的凶手!”
  几个人神经拉紧,叶非忙问:
  “是谁?”
  “张良玉!”
  “为什么觉得是他?”
  “是这样的,那年寒假,姜婧与张良玉曾经出去玩了几天,当时姜婧发消息给我,隐晦的表达了他们之间发生了关系。我当时还为他们高兴,可寒假过后姜婧突然变了,看样子一定是受了很深的打击。那期间我曾经无意间看到了姜婧包里的化验单,才知道她怀孕了。她死后我才知道,原来张良玉是个已婚男人,孩子都六岁了。当时警察调查他的时候,他也说自己跟姜婧是单纯的师生关系,的确是出去玩过一次,但当时也有其他的学生和老师一起去玩了,那些人都可以证明。而且他也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据,姜婧死时肚子又被挖空了,法医无法鉴定出孩子到底是谁的。所以排除了张良玉的嫌疑。”
  “这么说,张良玉是撒谎了?”叶非问。
  “是!他根本就跟姜婧发生过关系,还导致姜婧怀孕了!他却撒谎说没有,还挖空了姜婧的肚子,想逃脱罪责。”
  “那当时你手机里的短信给警察看了吗?”
  汪萌抿了下嘴,苦笑,“姜婧刚发完我就给删了,怕万一让人看见对她影响不好,再说,谁会留那种短信?”
  “这就是死无对证了,只是怀疑是没有用的,警察看中的是证据。”
  “有,我有证据。”汪萌急忙道。
  “什么证据?”
  “我整天泡在网上,又喜欢研究网络技术,经常写一些病毒代码,以侵入别人的电脑为乐……”说到这里汪萌心虚的瞟了一眼对面的人,见他们好像除了惊讶并没有生气,汪萌才敢继续说,“姜婧死的几个月后,有一次我无意中侵入了张良玉的电脑,破解了他的QQ号码,登陆后看到他跟姜婧的留言,很多都非常私密,难以启齿……”
  她红着脸,停顿了一下,皱着淡淡的眉毛说:“里边的记录证明他们根本就是恋人!还有他们曾经在出去玩时发生过关系。他经常在天涯论坛里发散文或者短篇小说,还挺受欢迎的,我随便点了几篇看了看,其中有一篇看着很奇怪,别看我是学理科的,但我语文还不错,我看得出那是首藏头诗。将每一句话的第一个字连起来读,是这样的:
  我被远处的美丽刺伤了双眼。
  唤醒了我体内沉睡的恶魔。
  当我回头,
  双手已沾满鲜血。
  因牧羊姑娘少女的身躯,
  因牧羊姑娘青春的面庞。
  对不起,我杀了你。
  只为封存那份美妙的记忆。
  牧羊姑娘,你我地狱相见。
  按理说这诗没什么异样,但放在张良玉身上就奇怪了,他好好的为什么用藏头诗的方法写呢?我本来就认为是他杀了姜婧,对这诗就更加怀疑,于是我就拷贝了他与姜婧所有的聊天记录,还把那首诗抄了下来,一直想找个机会跟警察说这事,但我又不敢,怕人家不信我的话,惊动了张良玉,他再来害我,你们也知道经文保处那些人……”
  叶非、老刘互相看了看,顿时觉得挂不住脸,老刘忍不住使劲咳嗽了几声。
  “直到两年后,311发生了凶杀案,你们来了,而且还有柏明语。”汪萌说着看了看柏明语,微红着脸,冲他腼腆一笑,“昨晚我找到柏明语,把这事跟他说了,还是他聪明,我把这首诗给他一看,他马上就看出猫腻了!”
  叶非接过纸张,看完后递给了老刘,然后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柏明语,问他:“你看出什么了?”
  柏明语正抱着双臂,双腿叉开,微低着头,表情有些严肃。听到叶非的话,他抬眼看了看他,“叶队长看不出来?”
  叶非愣了一下,然后挑了下眉尾,“考我?”
  “嗯。”柏明语笑了笑。
  叶非跟他对视了一会,然后不慌不忙的从兜里掏出一盒口香糖,倒出两粒扔嘴里,笑问:“汪萌的室友叫什么?”
  “姜婧啊!”不等柏明语答话,老刘立即沉不住气接过话去,他跟于斌翻过来调过去的看,前后左右的读那首诗,愣是没看出问题。
  “诗里的牧羊姑娘就是姜婧啊。”叶非道。
  老刘和于斌低头看了看,于斌一拍大腿,“啊!原来是这么回事!”老刘一看连于斌都看出来了,急得脸大脖子粗,他硬着头皮问,“到底怎么回事啊?能不能说清楚点?”
  于斌嘿嘿一笑,“牧羊姑娘又叫什么?”
  刘德志想了想,“牧羊女啊。”
  “羊女等于姜啊!”于斌洋洋自得的说,“多么浅显啊!刘大,您上过学吗?”
  刘德志眼睛一瞪,狠拍了一下于斌的脑袋,“得瑟什么?又不是你想出来的!那是叶队想的!”
  于斌撇了撇嘴,连忙转移话题,嚷嚷道:“牧羊女是姜,少女青春的身躯是婧,对不起我杀了你,其实就是‘姜婧,对不起,我杀了你’。叶队!咱们是不是可以立即提审张良玉了?”
  柏明语看着叶非,叶非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孺子可教也”这句话,他无奈的瞥了柏明语一眼,“别急,他跑不了。”
  “对了,这案子跟311寝室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刘德志忙问。
  大家又把目光聚焦到汪萌身上,汪萌皱眉说:“我觉得是有关系的……因为,刘潇潇跟张良玉也曾经搞过师生恋。我有一次周末去天津玩,在滨江道看见他们手挽着手逛街。可后来刘潇潇却跟了一个大老板,我觉得张良玉可能是怀恨在心,对刘潇潇展开报复,他既然能杀了姜婧,那为什么不能杀刘潇潇呢?我推断其他女生可能都是倒霉,给刘潇潇陪葬的!”
  嚯!这小姑娘,还挺带劲!
  汪萌的话让几个警察精神大震,叶非站了起来,“这的确是个重要的线索!不过口说无凭,你有证据证明他们是恋人关系吗?”
  汪萌自得的笑了笑,“看到他俩逛街的时候,我留了个心眼,用相机拍了下来,照片就在我寝室柜里锁着呢!”
  “好啊!好姑娘!”老刘一拍桌子,激动的跳了起来,“叶队!我要求马上提审张良玉!”
  张良玉的杀人嫌疑已经基本确定,叶非不再耽搁,让丁技术上网确认了汪萌的话,那篇文章的确是他发的。汪萌相机里的照片也可以证实了他跟刘潇潇的恋人关系。叶非立即立即联系了校方,让他们配合抓捕张良玉。
  柏明语非要跟着去现场看抓人,叶非就想办法把柏明语弄了出来,载着他去了张良玉所住的小区。
  车刚进小区门,就听见最近的一处居民楼里传来一阵疯狂的嚎叫声,打骂声,撞击楼板的嘭咚声,俩人看着门口停着的警车,一时间没整明白怎么回事,怎着?这个男老师还有三头六臂不成?
  叶非刹住车,让柏明语呆在车里不许出来,他抄出家伙就往楼里冲。此时打斗声已经迅速从四层楼梯俯冲下来,噼里啪啦的到了一楼。
  叶非刚好打开楼门,五六个人就这么翻滚着倾泻了出来,叶非被撞了个趔趄,他反应敏锐,迅速一个转身,定睛一看,六人中有仨警帽,俩便衣,另一个就是那个张良玉。那斯文瘦弱的张良玉像装了火箭筒似的,叽里咕噜的翻了个身,疯了似的甩开五大三粗的警察,朝着小区门口跑去。
  叶非顿时想起当年的“十八里店‘飞毛腿’案”来了。刘德志组里那俩便衣是出了名的能打,就算不介,不是还有仨警帽呢吗?怎么五个老爷们都抓不住一个白面书生?
  叶非跟着几个警察一起冲了过去,他腿长弹跳力好,多少年警界运动会的短跑冠军,追人没人能比得了他。他几个大步冲到张良玉身后,捞住他的脖领子就往后一带,由于惯性将对方整个人打横悠了起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叶非下手又狠又准,扣住对方的手脖子往后一掰,只听到“咔吧”的错骨声。大家,包括叶非自己都以为这就齐活了,谁知张良玉像头野兽一样突然弓起身子把叶非顶翻在地,旁边的警察立即冲过来压制住要逃跑的张良玉,张良玉像吸了毒一样,简直可以用疯狂来形容,他又踢又咬,又蹬又踹,力气大得惊人,几个警察竟然按不住他。像条泥鳅似的,硬是从警察围起的人缝中滑了出去。
  叶非心说真他妈邪性嘿!感情这孙子是吞了太上老君的仙丹了?还是得了哪个武林高手的真传了?叶非气得咒骂一句,再度追了上去。
  这次叶非一点也没留情,奔到张良玉身后,飞身一脚就踹到对方的后心窝上,让他整个人都向前扑去,在地上出溜了一米多远。张良玉刚要翻身,叶非扑上去,骑到他身上,照着他转过来的脸就捶了一拳。但当他与张良玉的眼睛对上的时候,叶非心里一惊,有一瞬间的迟疑,拳头失去了准头,打在了张良玉的下巴上。张良玉趁叶非晃神的功夫,再度一个挺身把叶非顶开,奔命似的朝大门跑去。
  其他警察从叶非身边跑过,叶非却没再继续追,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张良玉的背影。
  张良玉奔到小区门口,正好撞到了后来的于斌,谁知于斌刚一伸出手,还没碰到人,张良玉就突然栽倒在于斌怀里,人事不省了。于斌立即掏出手铐铐住张良玉,大呼:“我抓住他啦!”
  一群警察累得猫着腰,呲牙咧嘴,喘着粗气,不解的看着于斌,于斌跟那叫唤,说自己“八卦掌没白练,竟然能隔空打人”,把大家弄得哭笑不得,却又闹不明白怎么回事。
  一直在车里看戏的柏明语从车上下来,走到叶非旁边,好奇的问他:“非哥,你刚才为什么犹豫了?”
  叶非惊讶的看了看柏明语,“你看出来了?”
  “你明明那一拳就能制服他的。”
  柏明语的观察力令叶非动容,他叹了口气,看向大门,低声说:“我办过不少案子,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眼神。”
  “什么眼神?”柏明语问。
  “困惑、痛苦、害怕、愤怒,还有绝望,还有……太多了,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柏明语顺着叶非的眼神看过去。
  “他一定很想活吧。”柏明语说。
  “可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叶非接着说。


☆、第012章 真凶画像

  张良玉被送到医院,两小时后醒来。
  原来叶非那一拳正好打在了张良玉的死穴上,引发了脑震荡,跑了几步就失去了重心,正好被后来的于斌捡了个便宜。
  刘德志哼哼两声,说:于斌的本事就在于此!
  而张良玉并没吸毒,也没学过少林功夫,他真就是个文弱书生,可他哪来的力气反抗这么多警察?
  当时警察敲开他家的门,他们一家三口正在家包饺子,一名警察回忆说,刚打开房门的时候,屋里扑面而来一股食物的香气,张良玉端着手,脸上还沾着面,看到穿制服的警察,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身后站着媳妇和孩子,脸上写满了不解。
  当警察表明来意,张良玉几乎是一瞬间撞开了他们,冲了出去。警察没料到他能来这一手,俩便衣被撞了个趔趄,随后追了上去,楼下三个堵门的警察听到声音迎了上去,在四楼遭遇了张良玉,六个人就在楼梯上扭打起来,谁也没想到这个文弱书生这么难对付,多少有点轻敌,再加上空间狭小,张良玉又跟泥鳅似的,费了半天劲让对方几次挣脱,几个人几乎是滚到了一楼。
  之后就在门口碰到了叶非。
  叶非说,他抓住张良玉的时候,看到他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恐惧又绝望的眼神,立即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难抓了。
  他太想活了。
  是啊,谁不想活呢?可他知道自己犯了这样的事儿,肯定活不成了。
  都说人的潜能是无限的,腿残的人看见老虎,出于恐惧,很有可能跑得比老虎都快。叶非原来不信,经过这次的事情,他真信了。
  面对铁证,张良玉没有一丝挣扎,对自己杀害姜婧的犯罪细节一一交代清楚。他说姜婧曾经帮楼管阿姨看过门,有楼管的钥匙,张良玉那时候已经起了杀心,就趁机偷拿了钥匙照着打了一把一模一样的。到行凶那天夜里,他知道跟姜婧同寝室的女生当晚不在,楼管阿姨又有嗜睡的毛病,他就用钥匙打开大门,看到楼管阿姨果然躺在小床上睡觉,呼噜声还特别大。当时新生都在一楼,他知道姜婧在哪个寝室,轻易的潜入姜婧所在的房间,先是用匕首切断她的喉咙,然后挖空她的肚子,用黑色塑料袋装好,扔到了女寝门口的垃圾箱里。
  可能是收垃圾的并没注意袋子里装的什么,直接装车收走了。
  案子由刘德志负责审问,于斌做记录,叶非旁听。听完张良玉的供述,叶非问:“那你为什么要杀害姜婧?”
  张良玉怔了一下,脸有些扭曲,他低下头,紧紧的闭上了眼睛,“我不想说,人是我杀的,你们抓我吧。”
  刘德志和于斌非常不解,既然都已经对作案行为供认不讳了,却为何不肯交代他的作案动机呢?如果凶手的作案动机不搞清楚,对整个案件来说是个不小的遗憾。
  俩人拿出了他们一贯的审讯策略,时而耐心开导,时而厉声呵斥,可俩人使出浑身解数,张良玉始终不为所动,低头不语。
  俩人口干舌燥,一脸无奈的看了看叶非,叶非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直看着张良玉,却不说话,屋子里一时陷入了沉寂。
  老刘不明所以,凑到叶非耳边,刚想说话,叶非突然一声大吼:“张良玉!”
  把在场的三人吓出了一身冷汗,尤其是离叶非最近的老刘。
  老刘脸色惊恐,叶非有些抱歉的看了一眼老刘,然后对张良玉说:
  “你媳妇温柔贤惠,儿子又乖学习又好,而且我听说你马上就定高级了,这小日子挺幸福啊。”
  张良玉攥紧双手,两腮紧咬,身体有些发抖。
  “未来本该有一条光明大道等着你。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可你却闲得慌,学什么不好非得学人家搞婚外情,还去搞自己的学生!”叶非怒目一瞪,狠狠的敲了敲桌子,张良玉像受惊了一样抬眼瞪着叶非。
  叶非接着说,“是啊,你当然不想说,那是因为你压根没脸说!姜婧怀了你的孩子,你竟然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生骨肉,你做了一件连禽兽都不如的事情!”
  叶非话音刚落,张良玉突然捂着脸大哭起来。他一边哭一边说,“不!我、我原来没想杀她,是她逼我的!她逼我跟我老婆离婚,还拿孩子威胁我,要把我俩的事情告诉我老婆,还要告诉校方!我今天的一切得来得有多不容易?!她一个没长大的臭丫头根本什么都不懂!她完全不能懂!不能懂啊!”张良玉到后来双眼暴突,太阳穴青筋暴露,歇斯底里的大吼了起来。
  老刘听完他的话,气得爆喝一声:“张良玉!事到如今你仍然不知悔改!你那是一伤两命你知道吗?!其中有一个还是你的孩子!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张良玉低着头嚎啕大哭,不发一语。
  一旁的于斌看得有点着急,他腾地一下蹿了起来,对着张良玉吼道:“嚎什么!杀了人你还有理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说你15号凌晨是怎么杀死你的相好刘潇潇和她寝室的另外两名女生的吧?”
  张良玉抬起头,从指缝中看了看于斌,抽噎着问:“你说什么?刘潇潇?她死了?”
  ※
  经过警方调查,张良玉还真是不知道“7.15”那件案子,他三个月前去上海出差培训,昨天刚回来,案发当晚他正在当地的一家旅馆住宿,旅店的人证明他确实没出来过,同寝室的人也证明他一直在屋里睡觉。况且上海到北京路途遥远,坐飞机也得俩仨小时,张良玉跟室友睡觉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根本来不及赶到学校,所以排除了作案嫌疑。
  至于他跟刘潇潇的关系,他说那是过去的事情了,他俩早断了来往,刘潇潇是个聪明的女孩,知道跟自己没结果,所以只是跟他玩玩,他们从来没发生过关系,因为她是个十分在乎第一次的女生。后来刘潇潇找到了自己的真爱,就是那个大老板,从那以后他们就再也没联系过了。这事警方也去大老板那里询问过,得到了老板的证实。
  于是,线索又断了。
  凶案发生到今天已经8天了,学生们急了,都嚷嚷着要回家。校方不胜压力,跟专案组商量了一下,决定让同学们先回去。
  与此同时,“5.·3”连环杀人案的专案组还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传过来,叶非心情有些压抑,打算开车出去溜溜,却不由自主的来到了医科大学。
  他到男寝大门亮了证件,楼管大爷让他上了楼,在二楼尽头找到了柏明语的寝室。寝室门是开着的,柏明语正跟顾杰联机打CS,从门里不断传出三字经。
  柏明语先发现站在门口的叶非,一个晃神,被顾杰一枪狙死。他好像一点也不意外看到叶非,朝他笑了笑:“非哥!进来坐。”
  “呦!刑警大哥!您怎么来了?!”顾杰看到叶非连忙站起身问候。
  “你们怎么不回家?”叶非走进来四下看了看,与其他四人寝室不同,这是一间双人寝,他在女寝那边查案时就见过这样的寝室,因为赶在楼的斜角,房间里最多只能放两张床,而学校财大气粗,寝室充足,为了让学生有一个舒适的住宿环境,没有选用双层床铺,都是开阔舒适的一层单人床。
  想起自己上大学时跟一帮男生挤一个寝室的日子,叶非觉得现在的学生真是太幸福了。
  “今天下午就回。”柏明语答道。
  “那什么,你们先聊着,我去食堂吃饭啦!”顾杰从玻璃罐子里掏出一把零钱塞兜里,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叶非坐在柏明语的床上,解开西装扣子,扫视房间,问道:“你家住哪?”
  “灵境胡同附近。”
  柏明语扑腾一声坐在床上,双臂撑在床的里侧,双腿放松的岔开,篮球短裤下露出修长结实的小腿。叶非转头看了看那双腿,然后往上看去,跟柏明语的视线撞在一起,他笑了笑,“我小时候也住那儿。”
  柏明语懒洋洋的看着叶非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您找我什么事儿?”
  柏明语的敏锐让叶非的眉心不自禁的跳了一下,他无奈的笑道:“姜婧那案子,张良玉全都撂了。可他不是311女生宿舍案的凶手。线索断了。”
  “他确实不是。”
  叶非愣了一下,“看样子你早知道?”
  柏明语点点头。
  “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汪萌找我那天晚上。”
  叶非想了想,突然双眼发亮,激动的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柏明语斜眼看着叶非,微笑着说:“还真有,想不想听?”
  这段时间跟柏明语相处倒也习惯了他这副态度,破案大于天,叶非拉下脸,硬着头皮说,“想。”说完这个字,叶非觉得倍儿别扭,脸上顿时有点烧,他连忙补了一句,“当然想,破案要紧。”
  叶非的样子让柏明语扑哧一声笑了,甚至栽倒在床上闷笑起来。
  叶非看着床上不断抽动柏明语,尴尬的松了松领口。这小屋,这味道,这对话,换了任何一个正常男人肯定什么影响都没有,可对叶非来说却难受极了。
  谁让他有毛病呢?
  可再有毛病,也不能乱想,这么大的人了,定力还是有的,人家毕竟还是孩子呢。他别过脸去,等柏明语笑完了,叶非才转头看着他,“笑爽了?这回可以告诉我了吧?”
  “可以啊,不过算上这次,您可求我三次了,如果这件案子破了,您怎么谢我?”
  叶非想了想,“请你吃顿大餐,随便吃,你选地方。另外再包你一个月饭票。”
  “成交!”
  “那你倒说说,发现什么了?”
  “你还记不记得差点撞到申小娅那次,你问过我一句话。”
  “不记得了,什么话?”
  “你问我有没有撞到申小娅的车,我说没有,还记得吗?”
  叶非想了想,“对,是有这么回事。”
  “那你一定是看到她车上有撞击过的痕迹才这样问的吧?”
  “是啊……”叶非神色凝重,眼珠转了两下,“她出过车祸?”
  “对,而且就发生在四名女生早上开车出去逛街的时候。这我已经跟管倩确认过了。”
  叶非皱起眉头,“竟然有车祸!这个管倩,为什么早不说?”
  “管倩害怕受牵连啊,因为申小娅开车撞死了人了!”
  “什么?!”叶非脑门一热,激动的说,“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柏明语歪着脑袋,挑眉看叶非,“光怀疑哪儿行?我不得花时间调查吗?管倩也是昨晚才被我套出话来的,我本来想今早起来跟你说,结果……玩起来就给忘了。”说完他呵呵一笑,“再说了,案子要是没破,你也肯定会来找我的,你现在不就站在这吗?”
  叶非面皮不自然的抽动了两下,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可记着柏明语当时请求参与案子调查的时候小脸儿看上去那叫一个揪心,现在却怎么看也不像为申小娅难过的样子,治愈能力够强的啊!
  叶非没空跟他计较,看着柏明语说:“群众只提供线索就可以了,调查由警察来做,以后遇到这种事情要立即上报知道吗?”
  柏明语嘴角一扯,叱了一声,“哦,知道了。”
  叶非连忙掏出手机给刘德志打电话,让他联系管倩,把她领到警局问话。
  他转身看了一眼柏明语,见他不太高兴的样子,便朝他温和的笑了笑:“小语,我得回一趟队里,改天再联系你,到时候一定请你吃顿好的。”
  柏明语看了看叶非,心说这男人变脸变的可真快。他撇了下嘴角,“我跟你一起去。”说着就跳起来,扒下背心,往身上套T恤。
  “你去干嘛?”叶非站在门口看他。
  “问完你不想抓人吗?你知道凶手长什么样,住哪吗?”柏明语开始扒裤子。
  叶非别过脸,又忍不住瞄了他一眼,再把视线落在别处,好奇的问:“怎么,你知道凶手长什么样,在什么位置?”
  “不知道,但根据管倩的描述,我应该能把凶手画出来,顺便帮你们分析一下去哪能找到他。”说着柏明语已经穿好裤子,走到了叶非跟前。
  叶非看了一眼墙边堆的油画和画具,画里的东西虽然看着反胃,但不能否认他绘画技术十分高超,比队里画罪犯肖像画的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知道柏明语不是说大话,但叶非有点奇怪:“你这么肯定凶手跟那起交通事故有关?”
  “不确定。”柏明语微低头看着他说,“但你肯定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相信我。”
  柏明语离得很近,俩人挤在狭小的门框里,画面有点怪异。叶非不禁的往后退了一小步,转出了门外,道:“好,走吧。”
  柏明语露出了一丝笑,连忙跟了上去,伸长胳膊勾出叶非的肩膀。
  就像哥们一样。
  叶非侧头看了一眼柏明语,柏明语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白牙,看着特带劲,年轻人的帅劲。还有一股特别清新的味道。叶非顿时满脑子都是刚才他扒光衣服的样子。
  呼——深吸口气,这小伙如果是那啥,该多好。
  靠,想什么呢!人家还未成年呢!你丫就是一怪蜀熟!叶非咬牙暗骂自己。
  旁边的柏明语见叶非突然红了脸,奇怪的挑了下眉毛。
  二十分钟后,刑警队。
  管倩在叶非的循循善诱下,一字不漏的交代了那天四个女生出门逛街发生的事情。
  2001年7月14日上午9点钟左右,311寝室的四个女生约好了一起出去逛街,顺便感受一下申小娅新买的mini cooper。申小娅开车载着她们去了王府井,在那逛了一上午,中午在一家高级餐馆吃完饭后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打算去游乐场玩一下午。车从东二环一直往南开,一路上比较顺利,大家夸申小娅车技好,申小娅就有些得意,到南三环往游乐场岔路走的时候,车少人也少,申小娅就打算炫个车技给大家看看,结果原本无人的路边硬生生从草壳子里窜出一个女孩,直接撞到了车上。申小娅刚学车,应变能力差,一般司机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肯定是急刹车,结果申小娅紧张之下却一脚踩到油门上,那女孩被弹到车前,申小娅的车又直接从她身体上碾了过去。
  四个女生下车一看,满地的血,女孩的腿还在抽动,几个人差点吓哭了。此时又不知道打哪跑过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他抱着女孩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她们杀了他的女儿,让她们赔他女儿。
  申小娅是四个人中性格最泼辣,胆子最大的,她平复了一下后,跟那个人说她会赔他钱,赔多少让他随便开价,她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和学校住址,四个人凑了五百块钱给他,让他处理好女儿的后事在来找她要赔偿。
  那个男人却一直哭喊着说他要女儿,不要钱,要抓她们去警察局,让他们四个偿命。申小娅当时也很害怕,但她努力让自己镇定,就跟那个男人说,她看得出来他们爷俩是故意碰瓷儿,要真闹到法院,他们根本没理,不但拿不到赔偿,死了也是白死。女生在危急情况下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自己的家人,她想也没想就端出自己的老爸吓唬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还真被吓到了,很快就妥协了。
  四个女生上车后也没了去游乐场玩的心情,分开后各自去了不同的地方,申小娅把车开到附近的洗车行洗车后就直接回了学校,正好在校门口碰到了叶非和柏明语。
  而柏明语根据管倩形容的嫌犯特征,画了十几张图纸,纸张散落在地上,叶非捡起来看了看,画中的男人神态姿势各异,有头像、半身像、,有站着的、跪着的、只有一只眼睛的、还有抱着尸体哭泣的。非常生动鲜活,真实得仿佛触手可及。
  叶非觉得这个男人有充分的作案动机,他的嫌疑最大,于是让人将柏明语画的图纸复印出多份,让警员根据柏明语提供的嫌疑人画像,在发生车祸的地段周边展开调查。令大家没想到的是,他们刚把画像给附近居民看,有人马上就说认识这人。又问了几个居民,都说知道他。知情人领着警察找到了嫌疑人的住所,警察撞开房门的时候,嫌疑人正躺在床上睡觉,旁边还放着一具腐烂的尸体。
  随后警察将嫌疑人带回了警局,勘查人员随后在房间里搜出了黑色的衣服、裤子、鞋子,还有红袜子。鞋子与案发现场的脚印刚好对上。经法医鉴定,嫌疑人衣物和鞋子上的血迹与被害人完全吻合,床上那具尸体正是嫌疑人出车祸死去的女儿。
  刘德志和于斌连夜审问了凶犯,对方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犯罪嫌疑人名叫杜勇,祖籍xx,是来京务工人员,在当地已经生活了四年。杜勇平时游手好闲,有酗酒赌博的习惯,媳妇不堪忍受,扔下他跑了。只剩他跟一个8岁大的孩子相依为命。杜勇曾经出过一次车祸,对方赔了不少钱,伤愈后杜勇很快把钱花光。有过一次这样的经验,杜勇觉得这条路来钱快,又不用劳动,就整天蹲在马路牙子旁边的草壳子里,专挑开好车下手,靠讹人为生。用北京话说,就是“碰瓷儿”。
  子不教父之过,有父亲做榜样,不懂事又淘气的姑娘也学他父亲去碰瓷儿,他父亲因此打了她几次,但并没什么效果。14日那天孩子又偷跑出来,撞了申小娅的车,不成想申小娅是个生手,慌乱之下一脚踩在油门上,直接把孩子轧死了。
  杜勇那一刻痛苦又愤怒,面对死去的孩子,面对自己的无能,面对申小娅给自己施加的压力,杜勇终究抵不过心魔,将所有的恨意都转嫁到了四个女生身上,强烈的恨意很快升华成了杀意。他没有经过任何计划,喝了几瓶酒,借着酒劲,带着凶器,照着申小娅给的地址,找到了学校,趁楼管阿姨不在,潜进了女生寝室,躲在无人处等所有人都入睡,他逐一寻找,通过门上贴着的值日生名单,锁定了311室,杀死了三名女生后,破坏她们的尸体泄愤,然后从洗手间的天窗逃了出去。
  至此,“7.15”校园血案,在经历了11个昼夜后,彻底告破。
  第二天,刘德志整理好一份报告,交给了叶非。叶非看完后,对报告进行了提炼,打了一份简要的文档,用邮件发给了柏明语。
  正坐在电脑前查阅资料的柏明语看到有新邮件提示,点开一看是叶非发给他的。
  【叶非@明语——311女寝血案简报。】
  柏明语打开邮件快速浏览了一遍,把目光落在最后一句上。
  叶非说:顺便提一句,杜勇说那双红袜子是他去年本命年他女儿用自己碰瓷儿得来的钱给他买的。
  柏明语看完后回复了叶非:叶大队长,文笔有待提高!您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
  叶非很快回了一条:还没睡?
  柏明语回道:这就睡,晚安。
  歪着脑袋,一只眼睛被香烟熏成一条缝,手在键盘上飞速运动着,十几秒的功夫,一大段文字呈现在文档的空白处,柏明语将文档上传备份,掐掉了香烟。往烟灰缸里倒了点水,让烟屁彻底熄灭。他关掉电脑,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短小的白色蜡烛,放在玻璃烛架上。
  然后又抽出几张黄纸点燃,放入玻璃碗里。他注视着明黄色的火苗,耀眼璀璨,灼人眼球,却转瞬即逝,化为黑色的灰烬。就像花样年华的少女,还来不及书写她们灿烂的人生就已经香消玉殒,成了宇宙中的一粒尘埃。
  从此,你们生前生后的种种,一了百了。
  高兴的,痛苦的,无奈的,全都干干净净,没有了痕迹。
  逝者,一路走好。


☆、第013章 破案受阻

  刑侦支队一连侦破两起校园恶性杀人案件,受到了上级的表扬,校方也送来了锦旗表示感谢。但刑侦队的警察们脸上却一点笑意也没有,因为手头上积压的刑事案件实在太多,人手又严重不足,一个案子的侦破,意味着接下来还有更多未破的案子等着他们。
  负责“5?3”连环杀人案的专案组组长老王接到了廖雪华从丽阳市发来的资料后,立即汇报给了叶非。
  廖雪华通过线人找到了当年参与过涉黑案的一个叫“老怪”的人,现在在丽阳市俞昌县(化名)开了一个食杂店,多年前就已经脱离了黑社会,金盆洗手。他怕惹麻烦,不愿透露太多,只说当年的确因案件背后牵连的官员太多,所以找了替罪羊后匆忙结案。
  廖雪华也去关山监狱了解了一下情况,有个狱警说付夏炎在狱里小心谨慎,再加上身手了得,一般没人敢惹他。但他也算是九死一生,曾在一次恶性争斗中杀了两个狱霸,打伤多人,自己也差点挂了。这种类型的斗殴在狱中常有发生,而且几乎每次都和付夏炎有关。付夏炎性格沉闷,很少说话,而且似乎很喜欢被关小黑屋。狱警说起这事的时候还觉得很奇怪,因为别人被关紧闭一天就受不了了,哭着喊着要出来,被放出来时就高兴的上了天。可付夏炎被关一周都一声不吭,到时间他还不愿意出来。
  “看来付夏炎之所以逃狱不仅是因为报复,更多的原因可能是狱里有人害他,他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而这个威胁是致命的。”叶非说。
  老王点点头,“不排除有人买凶杀人的可能。因为付夏炎知道的太多了。虽然付夏炎掌握的证据已经被销毁,口说无凭,但留着早晚是个后患。”
  “让雪华回来一趟。”
  “好,我这就打电话。”
  廖雪华接到老王的电话,连夜赶了回来,叶非在半夜里召开了专案组会议。
  会议室里,大家都精神头十足,没一个打哈欠耷拉脑袋的。廖雪花对照着手头的资料,进行汇报,“通过对付夏炎和杨芸深入的调查,可以确定的是,付夏炎的确没当过警察。”
  “这么说付夏炎就不可能是卧底了,他真的在撒谎!法院并没冤枉他?”关小东忙问。
  廖雪华笑了笑,接着说,“他是没当过警察,但他曾经上过警校。”
  “上过警校?”几个人齐声发出疑问。
  “对,我在杨芸的一本日记本中发现,她记录自己曾经在某年某月某日去过付夏炎的学校寝室,隐晦的表达了他们曾在那里发生过关系,结果被一个姓罗的教官撞到了。什么学校能有教官?当然,新生入学时会有军训的教官,可日记记录的时间就是在他们发生关系的第二天,而那天已经是寒假之前了,哪个学校会在那时军训呢?所以我推断付夏炎所读的大学很有可能是警校或者军校。
  当然这只是个推断,还有其他可能性,为了排除其他可能,于是我调查了丽阳市及其周边几所警校的教官名单,结果调查了二十多个姓罗的教官后,在灵渠市(化名)警官学校找到了一个退休的教官,叫罗泾,你们猜怎么着?真是意外大收获!他不但认识付夏炎,还对这个学生印象十分深刻,说他是他见过的最优秀的学生,但可惜的是,罗泾第二年就因伤内退了,不能见证一个优秀警察的诞生。”
  听到这里,在坐的几人都坐不住了,纷纷站起来,来回走动,情绪亢奋,有人想插嘴,都被叶非制止了,示意廖雪华接着说,廖雪华道:“后来我又去灵渠警官学校询问付夏炎的情况,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付夏炎,学校档案室里也没有付夏炎的资料,而这也都跟法院调查过的结果相同。所以我判断,可能是罗泾因伤提前内退,才使背后黑手百密一疏,没有贿赂或者威胁如此重要的证人。”
  叶非皱眉说,“那罗泾现在在哪?这是个十分重要的证人,必须立即保护起来!”
  廖雪华看了看叶非,微微一笑,“我已经把他安顿到我云南的一个朋友家里,罗泾妻子早些年已经去世,儿子儿媳都在国外生活,相对安全。”
  “雪华,好样的。”叶非笑着拍了拍廖雪华的肩膀。
  “华姐不愧是副支队长!”姚洁跳起来搭住廖雪华的肩膀,微笑的脸上满是崇拜之色。
  廖雪华得意的说:“那是,你也不看是谁带出来的?”说完她看了一眼叶非。
  叶非没有接收到她的眼神,紧接着说,“雪华这次带回来十分珍贵的线索,我们现在一刻也不能耽搁,姚洁和小东那边继续分头排查北京市及周边县市的可疑车辆和人员。我马上把这事上报给宋局,雪华,你跟我去一趟局里。”
  “好!”几个人齐声说。
  ※
  宋世博被一串电话铃声惊扰了好梦,他看了眼时间,才凌晨2点钟,他不情不愿的接了电话,听完后立即精神了不少。他跟迷迷糊糊的老伴儿打了招呼,连忙穿好衣服赶到局里。
  十分钟后,局长办公室。
  宋世博看完资料,听完两人的汇报,神色凝重,脸色非常难看。
  他把资料往桌上一扔,站起身,看向窗外,又在窗前来回走了两圈,叶非和廖雪华的目光一直追着他。最后宋世博转身看着二人,说出了令叶非意外的话。
  “小叶,这案子先停了吧。”
  叶非以为自己累糊涂了呢,听错了吧?他不确定的问:“您说什么?”
  “我说,停止调查‘1?28’涉黑案!专心查‘5?3’连环杀人案吧。”
  确认自己没听错,叶非忙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宋局,您开什么玩笑?这两个案子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更何况‘1?28’案子有很多的疑点,据证人罗泾的口供,付夏炎曾经上过警校,可他在警校的记录全部被抹掉了,这不明摆着是有人在背后操控吗?”
  “小叶!证人还没提审,不能妄下定论。而且这案子又不归我们管。”宋世博抬眼看了看叶非,低声道:“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这起涉黑案的背后,很可能引起一连串的背景问题!我看,你还是专心调查‘5?3’案吧。不是已经锁定凶手了吗?全国发悬赏通缉令,我就不信他付夏炎有三头六臂,偌大个中国还搜不出个大活人来?”
  叶非皱眉抿嘴,双手叉腰又放下,最后双臂撑住办公桌,压着气说:“我现在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两起案件的关联密切!如果付夏炎当初是为了揪出幕后黑手而被冤入狱,那咱们就有责任把背后的凶手给找出来!只有找到背后的主使者,咱们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也就知道付夏炎下一个要复仇的对象是谁,保证在他下一次行凶之前制止他的行为并保护受害人。这其实不仅是对死者负责,也是对付夏炎负责,更是对司法公正负责!”
  宋局眉头一皱,把水杯往桌上一摔,“小叶!我这是为你好!我不希望你捅娄子,出叉子!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叶非也蹿出一股火来,厉声说,“宋局!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您不用为我考虑,您现在只需要设身处地的为付夏炎想一想,为死者想一想。如果付夏炎真的曾经做过警方的卧底,难道您忍心看着同志被冤屈、仇恨蒙蔽双眼,一步步走向深渊吗?他反抗强权揭示真理的方式是血淋淋的,可他有其他选择吗?造成这样悲惨局面的人到底是谁?我必须把他揪出来!还死者一个公道,甚至是还凶手一个公道!总之,我不同意暂停涉黑案的调查,恳请您立即联系Y省公安厅批准‘1?28’案重新立案侦查!”
  宋世博看了看叶非通红的眼睛,缓缓把脸别过去,抿着嘴,愤愤的喘着气。
  坐在沙发上的廖雪华看着对峙的两人,虽然知道宋局考虑大局无可厚非,但内心的天秤已经偏向叶非。只是她辈分低,插不上嘴,警察局,怕是只有叶非敢跟他叫板,毕竟有叶非他父亲的面子在那。
  宋世博抽出一根烟点上,低头不语。
  叶非拿起桌上的话筒递到宋世博面前,“宋局!不能再耽误了!说不定凶手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标,我们必须尽快将涉黑案彻查清楚,在付夏炎再次行凶之前将他抓捕归案!”
  宋世博接过电话,又挂掉,他看着叶非说:“涉黑案可以查,但咱们不能参与,我会向上级申请重新立案侦查此案,上边批不批我不能保证。你这边还是专心查‘5?3’案,涉黑案你甭掺合,那怎么说也是丽阳公安局的事儿。”
  “宋局!这两个案子关联密切,需要并案调查才能尽快抓到凶手……”
  宋世博伸手制止叶非,打断他:“不用再说了,就这么定了,刑警队警力严重不足,队里积压了不少刑事案件破不了,你多花些心思在本市案件上吧。丽阳的警察也不是饭桶,由他们来调查也一样,再说了,丽阳本来也不是咱们的辖区,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宋——”
  宋世博再次打断叶非,“行了,回去睡吧,瞧你眼圈黑的,几天没回家看你妈了吧?昨天你妈还给我打电话抱怨呢。”他的声音缓和下来,看了看廖雪华,“雪华你也回去吧。”
  廖雪华站起身,上前扯了一下叶非的袖子,“走吧,叶队。”
  叶非僵在原地看着宋世博,很显然对方已经下定了决心了。他咬了咬牙,艰难的转过身去,临走时看了一眼宋世博,随手带上了房门。
  宋世博看着房门摇摇头,“这小子,跟他父亲一个德行!”叶非,你是不记得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了?再有一次,你们老叶家就断了根了!你怎么就不懂呢?!这事还是交给丽阳警方去办吧。
  廖雪华快步跟上叶非,扯了扯他的袖子,“叶队,宋局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你别生气了。我呀,看杀人不怕,就怕你拉着脸,比长白山还长,可吓人了!”
  叶非皱眉笑了一下,“正经事儿你也贫。”
  见叶非笑了,廖雪华松了口气,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叶队,宋局说的对,你看你累的,都脱相了,干工作不能把身体累垮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把身体养好了再说。你放心,涉黑案跑不了,我私下里帮你盯着。”
  叶非心里泛起了一丝感动,拍了拍廖雪华的肩膀,“雪华,谢谢,还是你最了解我。那就辛苦你了。”
  “我是你徒弟,我不了解你谁了解你啊!今天你就回去好好睡一觉吧!一切都明天再说!我实在是不喜欢老男人的大眼袋!太崩坏了!”廖雪华往车里推叶非,“我来开车!”
  一肚子气被廖雪华给磨光了,叶非哭笑不得的坐上副驾驶,跟廖雪华说他先回趟队里拿点东西。到了队上,好说歹说才说服廖雪华先离开。叶非抱着案卷资料跑到值班室,又是一夜无眠。
  ※
  “叶非!你今天必须回来!”叶非老不来家里看一眼,叶母终于不乐意了。
  “妈,我不是说我周末回去吗?”
  “我不管你周末回不回来,今天必须回来,今天是小霜生日,你还记得吗?!”
  “生日?今天几号?”叶非掏出手机看了看,日期显示是8月6日,这孩子是今天的生日吗?
  叶非是连自己生日都不记得的人,这辈子就记得俩人的,一个是他爸,一个是他弟弟。他妈跟自己一样,也是不过生日的人,所以他也不记得自己亲妈的生日。
  章瑞芳气得直叹气,态度软化下来,“小非,回来吧,妈想你了,而且你弟弟的成绩也下来了,他考上了。”
  “啊!好小子,真给我长脸!”叶非连忙把挪远的话筒贴在耳朵上,声音也变得精神起来,“好,我这就回去。”
  叶非跟组里交代了一下工作,就开车回家了。一进屋就听到了叶莫和叶霜清脆的笑声,叶非关上门的同时,笑声也戛然而止。
  叶莫正抱着叶霜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猫和老鼠》。叶莫看到叶非立即放下叶霜迎了上来,“哥!你回来啦!”
  “妈跟你说了吗?我考上了!”
  叶非踢了踢脚边的馒头,拍着叶莫的肩膀说:“说了,好样的,哥没白疼你!”
  “谢谢哥!”叶莫一笑俩虎牙,看到他哥这么高兴,叶莫总算是把心放进肚子了。
  叶非往屋里走了两步,扫了一眼沙发上的叶霜,叶霜立即别过脸,撅着嘴看电视。
  叶非无奈的撇了下嘴角,先去厨房跟章瑞芳看他妈,章瑞芳对叶非好一顿埋怨,在他身上又掐又拧的,疼得叶非呲牙咧嘴却一点也不敢反抗。章瑞芳掐得手疼,发泄够了,冲叶非努努嘴,示意他去看叶霜。
  叶非不太情愿的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了下去,差点把叶霜从沙发上弹下来。身后顿时传来章瑞芳的叫骂声。
  叶非吓得连忙把叶霜抱到怀里,又摸脑袋又拍后背的,他朝叶母干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着叶霜问:“小霜,在这住得惯吗?”
  叶莫抱着馒头坐到叶非旁边,说:“哥,你傻啦?小霜在咱家住了好几年了,你说她住不住的惯?”
  叶非“哦”了一声,叶霜睁着圆乎乎黑亮亮的大眼睛看着叶非,叶非被那小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毛,他忙别开眼,指着电视问:“丫头喜欢看动画片?”
  “哥,你不废话吗?小孩子谁不爱看动画片啊?连我都爱看呢!”叶莫又说。
  叶非“啧”了一声,瞪了叶莫一眼,“去厨房帮妈干活去。”
  “今天的菜都是我做的,妈做完她最拿手的拔丝苹果咱就开饭啦。”叶莫不识相的说。
  叶非的脸拉了下来,“拿碗拿筷子去!”
  叶莫不情愿的“哦”了一声,抬起沉沉的屁股,跟他家的懒猫一起蹭进厨房。
  叶非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朝她友善的笑笑,“不想你妈妈么?”
  叶霜两只小胖手紧紧的抓住叶非的衬衫,用黑眼珠瞪着他,依旧不说话。
  得,又来了!
  叶非心说,这孩子……这孩子到底随谁呢?


☆、第014章 法医楚柟

  这顿饭叶非吃的那叫一个煎熬,他就纳了闷了,怎么才半年不见,小丫头变得这么淘气了?甚至比小男孩还淘气。不正经吃饭,还爱满地跑,他妈下令让他亲自喂孩子吃饭,他只能跟着孩子屁股后边一口一口的喂,还得忍受她用沾满油的手抓他衣服,叶非几次差点忍不住把孩子捆在凳子上。
  小孩怎么这么招人烦呢?
  伺候小祖宗吃完半碗饭,换叶莫带叶霜,叶非终于能坐下吃口饭。
  章瑞芳看着叶霜,脸上笑成了花,“这孩子,跟你小时候一样淘气!哎,叶非,带孩子不容易吧?”
  看老娘这么宝贝孩子,叶非更坚定了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的决心,庄瑶一天不说,这孩子就一天是他们家的种。自己不能给叶家带来孩子,那就让叶霜填补这个空白吧。
  叶非闷头吃饭,不吭声。
  “知道当妈的苦处了吧?”
  叶非“嗯嗯”两声,然后抬眼看了看章瑞芳,“您又有什么话要说?”
  章瑞芳连忙凑过来,小声说:“哎,儿子,我看小瑶有意复合,你怎么看?”
  叶非无奈,“您瞎寻思什么?她都要结婚了吗?合什么合?”
  “虽然这么说,可我看得出,她还没忘了你,妈是过来人,知道在女人心里啊,原配夫妻的情谊总是比半路夫妻的感情深厚。”
  “妈,我求您别瞎推理了行吗?我俩没可能了!您死了这条心吧。”
  章瑞芳苦着脸,“可我心疼孩子啊!小霜有什么错?你们大人闹出的烂事,苦的是孩子!”
  叶非看了一眼跟叶莫滚作一团又笑又叫的叶霜,“我看她挺乐呵的。”
  “她现在还小,不懂事,等她再大点,看到别人家孩子都是父母双全的,那时候她就该难受了。你不知道有多少问题少年几乎都是童年不幸,单亲家庭孩子。一个破裂的家庭,很有可能会影响孩子一生!”
  叶非低头吃饭,“那种情况只是个案,您不能以偏概全啊?我看小霜在咱家呆着就挺好,不有你和叶莫呢吗?有你俩在,我放心。”
  章瑞芳气的拍了一下叶非的脑袋,“净放屁!孩子哪有一直跟叔叔奶奶过日子的?”
  叶非揉了揉脑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想怎么样?要不,您把孩子给庄瑶送回去得了!”
  章瑞芳差点气背过去。不过她叫儿子回来可不是跟他吵架的,她咬了下嘴唇,压下气,耐着性子说,“妈是这个意思,隔壁你田大爷帮着介绍了一个女孩,妈见过照片了,看着怪漂亮的……”
  “哎!您打住!”叶非顿时脑袋疼。他就知道这老太太拐弯抹角的没安好心。
  “你等我说完啊,那姑娘条件——”
  “得得!您甭说了,连吃饭都不让人吃消停了!”叶非夹了一口肉用力咀嚼起来,章瑞芳这回气炸了肺,这孩子真是让她给惯坏了!怎么这么可恶啊!章瑞芳终于忍不住了,张嘴就要骂叶非,叶非的电话突然响了。
  叶非朝他妈做了个“嘘”的手势,章瑞芳的话就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见儿子挂了电话后脸色不好,心里担心,也忘了生气,关切的问:“什么事?”
  “有案子,妈,我对去趟队里,你们慢慢吃。”说着叶非起身拿起了西装外套。
  “还没吃蛋糕啊!”章瑞芳喊道。
  “下次吧。”叶非头也没回的说了一句,大门随之咣当一声关上了。
  叶霜看着大门,撅起了嘴,叶莫捏了捏她的脸蛋,问她,“怎么了?”
  叶霜嘴撅得老高,简直能挂个油瓶,她小脸气鼓鼓的,甩头看向另一侧,不说话。
  “妈,叶霜好像是生哥的气了。”
  章瑞芳连忙走过来抱起叶霜,笑道:“这爷俩还真像,当年你爸出门办案的时候,你哥就是这副德行,俩人的长相和性格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叶莫嘿嘿一笑,“孩子当然像爸爸了!”
  章瑞芳看了一眼叶莫,“也不一定,你就不像。你哥小时候玩枪,你小时候却喜欢玩娃娃。”她叹了口气,“不过也难怪,你爸不在了,妈那时候又太忙,只好拜托你小姨带你,你整天跟她闺女玩,不是给娃娃缝衣服,就是穿小裙子玩过家家的。”
  叶莫脸红成了番茄,“妈!谁喜欢玩娃娃了?!您别胡说!”叶莫简直想把那段记忆从脑子里抠出去,他想要跟他哥一样,玩弹钢珠,玩扇纸人,玩枪!
  章瑞芳摸了摸叶莫的脑袋,笑着说,“傻儿子,你急什么,小时候玩什么不代表长大了也玩啊。”
  叶莫扒拉开叶母的手,瘪着嘴,转身回了屋,嘟囔着,“我才没玩娃娃呢!”
  ※
  叶非赶到了案发现场,出示证件后穿过警戒线,老王正在带领一队勘查现场,见叶非来了,老王赶紧迎了上来。
  “什么情况?”
  “死者……是个孩子,已经烂了。”
  叶非皱起眉头,问道:“身份确定了吗?”
  “还没有,我已经派小东和姚洁去附近调查失踪儿童了。”
  叶非四处看了看,“老刘负责的儿童失踪案还没有什么进展,这边又发现了一个孩子的尸体……”
  “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干的?”老王问。
  “目前还不能确定,走,先看看再说。”
  案发现场在农贸市场后面的一个小型垃圾站,是供周围的商户平时倾倒垃圾用的。三个垃圾箱前围了几个白大褂,正在对死者进行初步的检查。叶非一眼就瞄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走了过去,站在那人身后,不确定的唤了一声:“楚柟?”
  正蹲地上检查的男人不紧不慢的抬头看了一眼叶非,随后低下头,继续查看尸体。
  男人的长相异于常人,属于那种杵在人堆里一眼能被叨住的人。他皮肤惨白,毫无血色,感觉扎一针都带不冒血的,明显是极少做户外活动。他浓黑的眉毛下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因为这双眼睛是这男人身上最具标致性的器官,所以叶非变得很讨厌这种类型的眼睛。他鼻梁高挺锋利,嘴唇红润。耳阔招风,下颚棱角分明。叶非一直觉得,他这种膈应人的长相和气质,就算是剁吧了和成稀泥,他都能分辨出来。
  叶非用手指戳了戳楚柟的肩膀,“嘿,你哥跟你说话呢,哑巴啊你?你怎么来了?李玉梅呢?”
  楚柟站起身,看了看叶非,“李老师退居二线了,现在我来接手她的工作。”
  叶非颇为意外,“啊?你来接手?”
  听出叶非话里有话,楚柟歪头问道:“我怎么了?”
  怎么了?这小子还有脸问?
  要说叶非从小到大还真没打心眼里烦过谁,若非要挑一个出来,那就非楚柟莫属了。
  楚柟是他爸一老战友的儿子,跟他弟弟同岁,他们都在一个院里长大的。楚柟智商超高,聪明绝顶,但他从小就性格孤僻高傲,不愿与人交流,所以十分不招邻里和亲朋喜欢。他三年前就已经是医大大一的学生了,叶非那时候刚当上刑侦支队副队长。当时他管辖的地段发生了多起杀人案,但每一起案子现场都只留下死者大量的血迹,尸体却不翼而飞。专案组足足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找到嫌疑人,这个嫌疑人就是楚柟。
  叶非还清楚的记得当时冲进楚柟的出租屋时迎面扑来强烈的福尔马林味道。他们踢开卧房门,看到房间里竟然有四张尸床,尸床并排放在一起,上边摆着三个死人,正是杀人案中丢失的尸体。最让叶非和警察震惊的是,楚柟就躺在三具尸体中间,怀里还抱着其中一具尸体,睡得正香。
  屋子里到处摆放着医疗器械,玻璃瓶罐里都是人体器官,就着那股尸体味儿,把在场的警察恶心坏了。
  就连经验老道见多识广的老王也受不了。
  楚柟醒时看到警察竟然还喝止他们不要碰他的尸体。警察打晕了疯狂反抗的楚柟,把他带到警局。结果楚柟说人不是他杀的,他是在帮警方捉拿凶手,并且掌握了线索。叶非原来不信,但楚柟的推理和分析合理严谨,丝丝入扣。警方根据他提供的线索,还真的抓到了真正的罪犯。楚柟也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最终被无罪释放。但他破坏现场,偷盗尸体,扰乱警方视线,属于妨碍公务,叶非本想拘他几个月,但碍于楚柟他爸是部长,只关了三天小黑屋就被放了出来,也没给记录在案。
  后来楚柟被他爸一气之下送到精神病院呆了一阵子,医生说他患有轻度的精神分裂,还有一个特别时髦的怪病——恋尸癖。
  楚部长帮他把这事压了下来,从精神病院出来后仍然继续在医大上学,楚柟是个天才学生,第二年就将研修班的课程都读完了,提前毕业实习,结果他不好好到大医院当医生救死扶伤,却跑去当了法医。跟尸体打交道倒是很符合他的兴趣。可叶非一想到心理变态的楚柟看到尸体时那狂热又极力压抑表情,就觉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最要命的是楚柟被分配到他所在分局的法医中心,李玉梅又退了二线,以后就由她的得意弟子楚柟接管了,面对这样的噩耗,叶非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嗓子眼也有点扎得慌。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叶队长。”楚柟对活人提不起兴致,他淡淡的看了叶非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叶非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叫住他,“哎,别走啊,死者的情况跟我说一下啊。”
  楚柟瞥了一眼尸体,道:“尸体已经腐烂,需要做进一步检查才能判定。死者为女孩,年龄在8岁左右,身体有多处刀伤以及捆绑和抽打后的痕迹,嘴上曾贴有胶布,四肢捆有发霉的绳索,生前应该被虐待过。还有……死者生前可能有过性行为。”
  “什么?!”旁边的老王惊叫了一声,随即咬牙切齿的骂道:“这、这孩子才多大啊!凶手简直是禽兽!”。
  叶非蹲在尸体旁,掀开白布单。办案多年,尸体也见得多了,连被剁成肉馅的他都见过,但看到这个女童的惨状,还是让叶非心里一阵刺痛,不忍直视,他猛地闭上了眼睛,把白布盖好。
  “叶队长觉得没问题了我就把尸体带回去检查了。”楚柟摘掉手套,脱下了白大褂,低头看着叶非。
  叶非站起身,盯着楚柟那张让他看了会产生各种不良反应的脸说,“你带回去?”
  楚柟挑眉看着他,“是啊,不然呢?你负责验尸?”
  叶非想起楚柟抱着尸体睡觉的样子,真不想让楚柟带着孩子的尸体回去检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时楚柟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叶莫,有事?”
  听到“叶莫”的名字,叶非浑身一激灵。
  他一把抢过楚柟的手机,朝那头大喊:“叶莫!你找楚柟干嘛?!”
  遭警察明抢的楚柟双手抱胸皱眉,极不耐烦的看着对方。
  “哥?你怎么跟楚柟在一起?”
  “少废话,你找他干嘛?”
  “哦,有一些医学知识我不太明白,想问问他啊,9月份就开学了,我想提前预习一下课程。”
  “就这么简单?”
  “是啊,不然呢?”
  叶非转眼看了看楚柟,捂着话筒,低声说,“叶莫,以后不许跟楚柟来往知道吗?你想学医,哥也认识医大的人,我让他帮你。”
  “啊?楚柟怎么了?他惹你了?”
  “你甭问那么多了,听哥的话,楚柟不是什么好东西!”
  “哥……您别乱说。”
  “你听话就是了!我这边还有一个案子,回头再联系。”
  不等叶莫回话,叶非就挂了电话,他把手机递给楚柟,淡定一笑,“叶莫打错了。”
  楚柟接过电话只看了一眼,就随意的揣进兜里,看样子是对叶非的行为完全没放在心上。
  “这回尸体可以带走了吗?”这才是他关心的。
  叶非跟老王那边确认了一下现场,不太情愿的说:“好,带走吧。”
  楚柟面无表情,示意助手抬走了尸体,跟着离开了现场。
  老王看着车子的方向说:“这小子的病治好没?看着好像比以前正常一些。”
  “不知道……”叶非说。
  跟叶非一样,老王想起当年楚柟抱着尸体睡觉的样子,不由得吞了吞酸水。
  警察把现场细致的勘查了一遍,因为是垃圾站,所以不能锁定哪一件物品是直接证物。客流量大,脚印杂乱,指纹密集,很难取证。
  此时于斌带着几个警员姗姗赶到,叶非用下巴指了指垃圾,跟老王使了个眼色,老王立即会意把于斌叫了过来。
  老王严肃的说:“小于,看见那一堆垃圾了吗?那里边一定有案犯留下的其他线索,但分拣垃圾是个很繁重的工作……”
  于斌捂着鼻子看了看臭烘烘的垃圾,额角开始冒汗。
  “你带几个人把现场所有的垃圾清点一遍,都分类清楚,知道了吗?这个任务十分艰巨,咱们能不能破案全看你的了!”
  于斌一听这话立即来了劲,攥紧双手,激动的说:“是!保证完成任务!”
  老王赞许的拍了拍于斌的肩膀,跟其他人一挥手:“你们几个留下帮助于斌,其他人跟我回队里。”
  老王上车后终于憋不住乐大笑出来,他看了一眼叶非,“叶队,你也太狠了,那一堆垃圾,得够装一车的!”
  “哎,你可别小看翻垃圾的工作,女孩的鞋子、衣物不见踪影,没准就在那一堆垃圾里。找到了也算大功一件呢。小于性格细致,队里没人比他更合适这活了,他高兴着呢。”
  老王笑而不语。
  叶非发动了车子开了出去。此时,太阳已经西落,天边血一样的红。


☆、第015章 逝者之证

  原本儿童失踪案是街道派出所受理的,但因为迟迟找不到孩子,家长去局里闹,局长就让刑警队来接管,要求尽快破案。自己的辖区一个接一个的大案,宋世博压力不是一般的大。领导释放压力的办法,往往就是把更大的压力转加给手下,这个手下就是他最稀罕的叶非。
  其实他眼里的好手下叶非主意正得很,压根就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上次跟他谈了94年“1·28”的案子后,并没就此收手,而是让廖雪华暗中继续调查,并派人保护证人罗泾的安全。
  这阵子一直在为“5·3”案忙碌,儿童失踪案也由老刘他们组来调查,叶非并没有过分关注。但现在失踪案上升为强-奸虐杀案,引起了上级领导的高度重视。宋局那边又一个电话过来,说部里来通知了,让他盯盯。话虽不痛不痒,可叶非干了这么多年刑警能不懂吗?案子已经上升成部督案件了,叶非自动在脑海中生成一句话:不按期破案,小心你那身皮。叶非心话说,老百姓的力量真够强大的,连“5·3”这么大的案子都没部督呢……
  其实这案子就算没挂着部督的头衔,叶非也寻思着暂时把精力都投入到这件案子上了。毕竟“5·3”案目前也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腾出空来把这案子早点结了,他也好专心跟付夏炎折腾。
  根据侦查人员调查的结果,失踪的孩子都居住在C区,昨天下午在农贸市场发现的尸体,正是第一个失踪的女孩郑丽娟。
  女孩的父母来停尸房认尸,见到孩子的死状,两人都跪在地上大哭起来,母亲几次哭得昏死过去。队上负责案子的警察和法医,为他们感到难过的同时,更多的是羞惭。
  由于几起失踪案并没有引起当地派出所的足够重视,以致从第一个孩子到现在已经有四人失踪,并且至今没有找到另外三个男孩子的下落,调查资料也不详细。虽说派出所所长已经受到处分,但警方已经颜面扫地,想挽回,那只有尽最大努力捉拿凶手,给家长们一个交代。
  叶非拿到资料后召开了会议,认命刘德志为专案组组长。
  目前警方已知的,接到报案的失踪儿童有四个。
  第一个失踪的孩子也就是已经死亡的郑丽娟,女孩,8岁,就读于c区子弟小学一年级三班,父母在一家桥架工厂打工,家住南溪路十二村平房区,于2001年2月16日下午16点左右失踪。
  另外三个全部是男孩,分别是李昌11岁,于2001年4月13日失踪;何继东13岁,于2001年5月27日失踪;陆兵14岁,于2001年7月20日失踪。这几个失踪的孩子家都在南溪路十二村平房区。
  很显然这个区域是凶手的作案舒适区域,推断凶手应该就生活在c区附近,对周边的情况十分熟悉,所以才屡屡得手,轻易避开了警方的侦查。
  会议中,根据各方资料和意见,老刘进行了工作部署:
  1,深入调查失踪儿童家长的社会关系。
  2,在失踪儿童日常活动区域调查走访,寻找可能存在的目击证人。
  3,在全区进行地毯式排查,重点调查出租屋和单独居住的居民。
  4,排查北京及周边县市有过性骚扰记录和前科的人员。
  按照老刘的指示,专案组迅速展开了行动。
  楚柟效率很高,刑侦队这边还没什么进展,他那边已经派助手送来了一份详细的尸检报告,还附赠一份针对尸检细节的推理分析。
  楚柟的助手叫祁亚楠,是个美女,跟他前妻比起来,应该是不分伯仲。祁亚楠把报告送到后没有多做停留,很快就离开了。站在一旁看了一会的关小东冲过去主动要送祁亚楠,被祁亚楠鄙视的瞪了一眼,那一眼差点没把关小东冻死。
  关小东看着祁亚楠的背影,悻悻的挠挠头,“法医都这么冷吗?”
  叶非看了看一脸尴尬的关小东,嗤笑一声,正准备回办公室看资料的时候,猛然间闻到了一股恶臭,紧接着看到于斌领着几个警员一人手里拎着半人高的黑色塑料袋从大门进来。
  “报告叶队!垃圾已经清理完毕了!”于斌看见叶非,兴奋的迎了上来。
  眼见有台阶下的关小东也连忙凑了上去,用手夹住鼻子,嚷道:“呃滴个神啊,斌子,你挑了一宿垃圾啊?”
  于斌自豪的笑了,“那是,为了破案,这不算什么!”
  叶非走过来看了看,一只手捂着鼻子,一只手拍拍于斌的肩膀,“好样的小于,东西赶快拿到技术科让他们细致的检查一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还有,顺便洗个澡吧。”
  于斌低头侧头闻了闻自己的身上,呛得咳嗽了一声,仿佛才意识到自己与什么东西打交道这么久,脸色铁青,干呕着拎着垃圾袋朝技术科跑去。
  关小东看向叶非,嬉皮笑脸的问:“叶队,法医送来的报告写的啥?”
  叶非低头翻看资料,抬起眼皮看了看他,“不是让你去查付夏炎在京的社会关系吗?”
  关小东顿时耷拉下脑袋,特没底气的说,“都查了半个月了,一点收获也没有,我觉得他肯定没有认识人在这边。”
  叶非眼睛转了转,自言自语般的问,“那就怪了……你说,什么样的通缉犯能吃饭、住宿、开车穿过收费站而不被人认出来,或者根本找不到记录呢?”
  关小东开始怀疑付夏炎整过形,但经调查,全国屈指可数的几家整形医院都没接收过付夏炎,所以排除了这个可能。关小东想了想,实在想不出来,就说,“那就只有鬼了!”
  “鬼?”叶非挑了下眉尾。
  关小东嘿嘿一笑,“叶队,我瞎说的,咱可是地地道道的无神论者!”
  “鬼……”叶非来回念叨着,“不吃饭,不住宿,不开车,不会被人认出或者找到,除了出国或者藏匿在某个深山老林,就只剩下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真是个鬼!”
  关小东吓了一跳,“叶队,你不是开玩笑吧?这世上哪有鬼?!”
  “对啊,可这世上没鬼啊……”叶非皱眉,看上去相当认真的思索着这个问题,“这么久没有作案,他真的是准备收手了吗?收手……那可就难办了……不吃饭,不出门,靠什么活着呢?这样……那样……说不通啊……”
  “叶队,您没事儿吧?”关小东看着神神叨叨的叶非,不解的问。
  付夏炎不会真死了吧?怎么可能呢?他要是真死了,人是谁杀的?叶非立即推翻了这个疯狂的想法。如果还活着,他下一个要报复的对象到底是谁呢?怎么还不动手啊……
  这么想有点不近人情,但警方办案就是这么矛盾又残酷。如果付夏炎就此收手,再抓他可就难了,这么个反侦察能力极强的主儿……
  叶非眯着眼睛寻思了一会说,“没什么,‘5·3’案不能放松,你联系各个派出所,让他们派人配合你调查走访,挨家挨户的排查,我就不信他一个大活人真能凭空从世上消失!还有,他在北京及周边县市一定有认识的人是你没查到的,按照这个思路继续排查,务必给我查个底儿掉!”
  “那好吧。”关小东说,“我这就去查。”
  ※
  叶非翻看着尸检资料,楚柟根据一些细节作出他自己的推理:
  死者的死亡时间为2001年2月17日凌晨两点钟左右,也就是失踪十个小时后。尸体曾经被盐水浸泡过,应该是用以防腐,后被砌入水泥中,身体有大量融入骨肉的风干水泥就可以证明这一点。死者指甲中有大块的残留物,化验结果显示,里边含有一定量的皮肤组织、毛发、以及水泥、皂角、合金碎屑。皮肤组织和毛发判定是男性下颚处的皮肤,应该是死者生前曾抓挠过凶手。根据皮肤组织的分量,推断伤口应该不会太小,所以凶手的下巴应该会留有三道明显的抓痕。
  死者的头发上沾有一根陌生人的头发,经化验,头发的主人患有脂溢性脱发,推断他谢顶很严重,年龄大概在35至45岁之间。
  一下就缩小了排查范围,叶非突然对楚柟的印象好了一点。他给楚柟打了个电话,问道:“皂角和合金碎屑是怎么回事?”
  楚柟说,“这就是你们警察要调查的事情了,我只负验尸。”但他紧接着又补了一句,“皂角很简单,买不起剃须泡沫的人一般都用肥皂润滑。还有,上个月我这有个打架滋事的案子,有人身上有和本案嫌疑人一样的金属碎屑。”
  “哦?那个人是做什么的?”
  “c区桥架厂的工人。”
  叶非精神一震,现在几乎已经可以将犯罪嫌疑人锁定在一个极小的圈子里了!
  下巴上有三道抓痕,谢顶,年龄在35至45岁之间,买不起剃须泡沫(经济状况不好),在c区桥架厂工作。真是这样凶手岂不是触手可及?
  竟然这么简单?
  叶非立即打电话联系了老刘,把嫌疑人的特征跟他口述了一遍,让他现在就带人去桥架厂排查嫌疑人,他随后就到。
  叶非拿起外套,开车离开了刑侦支队。
  孩子年龄偏大,凶手的作案动机可以排除拐卖;失踪的孩子家庭条件都不好,家长也并未接到凶手的勒索电话,所以也排除了绑架的可能;根据派出所提供的调查资料,几位家长平时为人和气,从不与人交恶,报复也可以排除。那么就剩下一种可能的动机——强-奸。
  可他为什么第一起案子的作案对象是女孩,剩下全部是男孩?如果凶手是同一个人的话,其实这种情况不难解释,根据某些连环杀人案例,凶手第一次作案具有一定的“随机性”,缺乏足够的心里建设和准备。也就是说,初期他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实施了犯罪后,发现并不如想象中那样令他满足,于是他会选择改变目标。在本案中,凶手很有可能觉得女孩并不适合他,所以把魔爪伸向了同性的青少年。得手后,食髓知味,确立了自己的“兴趣”,继而开始频繁作案。
  多数实施过猥亵、强-奸青少年的案例表明,凶手作案后怕被孩子告发,7成以上的凶手会杀掉孩子,以逃避法律的制裁。显然在这起案件中,凶手也是有这样的打算,不然也不会将郑丽娟杀掉后砌在了水泥里,还用盐水防腐。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另外三个男生恐怕已经遭到了毒手了。
  但这也正是叶非有疑问的地方。既然凶手费尽心思想保住秘密以逃避罪责,为什么又在半年后突然将尸体扔到客流量大的农贸市场呢?
  这不是很容易暴露自己吗?有点自相矛盾吧?
  叶非思考的过程中,车已经不知不觉的开到了C区桥架厂。


☆、第016章 八具尸体

  叶非在桥架厂大门口看到了老刘和几个同事,还有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柏明语。
  叶非有些意外,还有那么点儿惊喜。下车后三步并一步迎了上去。
  几个人好像在争吵,老刘面红耳赤,对柏明语指指点点。柏明语双手插兜,眼睛看着天,看上去完全没把老刘当回事。
  “老刘!怎么回事?柏明语,你怎么在这儿?”叶非问。
  “来玩啊。”柏明语口吻轻佻。
  老刘咧着嘴大声嚷道:“来玩?这里有什么可玩的?!”
  柏明语嗤了一声,“我爱上哪上哪,你管得着吗?”
  “你!我、我、臭小子!”老刘是火爆脾气,最受不了人跟他顶嘴,尤其对方还是晚辈。眼见警察和长辈的身份镇不住对方,他舌头不禁有点打结。
  “行了老刘,嫌疑人调查的怎么样了?”叶非打断俩人无意义的对话。
  “根据你提供的嫌疑人特征,已经基本可以锁定嫌疑人了,这位是车间主任,他可以领咱们过去。”老刘指着身边的陌生男人,继续说,“本来我们正要过去的,这小子却不知道突然打哪冒出来,非要跟着一起去,叶队,你说说,这能怪我啰嗦吗?抓嫌犯的事情能让他跟着吗?他算老几啊?真够添乱的!”
  他扫了一眼柏明语,心说小子消息够灵通的啊!是谁透露给他的?除了自己,柏明语难道还认识队上其他的警察?
  “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抓捕嫌犯要紧,你先跟车间主任到嫌疑人的住所外围埋伏,我叫人手过来配合抓捕,争取一次把他拿下。”叶非说着拨通了电话。
  “好!”刘德志看向车间主任,“那您带路吧。”
  刘德志临走前不死心的瞪了一眼柏明语,以示警告。
  叶非打完电话后看了看身边的小伙,柏明语今天穿了件白T恤,卡其色工装裤衩,脚上蹬了一双格子纹休闲布鞋,配他麦芽色的皮肤,整个人看上去精爽帅气,散发出一种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独特味道。他嘴唇红红的,微微张着,一双黑亮幽深的眼睛眨呀眨的,看着那么招人稀罕。那双眼睛正看着自己,一只瘦长的手正一粒一粒的揉搓着腕间的暗红色佛珠。
  不知怎的,看着他,叶非感觉自己吸进的都是纯氧,让他通体舒畅,精神愉悦。叶非半眯着眼,眼珠乱转,极力掩饰自己外露的神色,他朝柏明语笑了笑,从钱夹抽出两百块塞到他手里,“小语啊……这里比较乱,你赶紧打车回家吧。我有案子要办,得赶紧走了,回头再联系你。”
  又是这眼神,又是这笑容,柏明语特奇怪叶非为什么老这样看自己,那眼神让他总想找个镜子照照自己脸上和身上是不是沾了什么脏东西。是警察的职业病吗?不像啊,他咋不这样看别人呢?柏明语的视线从叶非脸上拉开,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红票,倒是一点也没跟他客气,随手把钱塞到裤兜里,然后对他说,“非哥,我要去看抓嫌疑人。”
  叶非挑了下眉尾,“抓嫌疑人有什么可看的?再说那也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万一你出了什么意外,我怎么向你表哥交代?听话,赶紧回家。”
  柏明语立即垂下眼睑,双唇抿起,看上去很受伤,很失望。
  那小样让叶非的心猛地颤了颤,他忙上前搂住柏明语的肩膀,低声安慰他,“哎?这就难过了?你还小呢,以后有的是机会。我看你挺有当警察的潜力的,不如毕业来当警察吧,哥亲自带你,到时候别说去看抓罪犯了,各种凶案现场,包你惊险刺激,目不暇接。”
  柏明语侧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叶非,“当警察?”
  “嗯,我可以帮你推荐。”叶非用力做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心想,连他老妈都没这待遇呢。他一只手不禁捏了捏柏明语的肩膀,手感精瘦结实,跟他想象的完全一样。他偏头在柏明语耳边闻了闻,一股皂香滑过鼻腔,弄得他心里怪痒痒的。
  叶非这一系列举动非常细微,并不让人感到不适,柏明语没多想,就是对叶非身上散发出的古龙水味感到不适应。大老爷的,喷这东西干嘛?给谁闻呢?
  叶非没福气继续在这里过干瘾,案子还等着他呢。他低头看表,“小语,我真得走了。要不你现在回去考虑考虑?”
  柏明语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他点点头,“那好吧。”
  叶非临上车时,柏明语突然补了一句,“非哥,嫌疑人如果已经死了,你记得呼我。”
  柏明语的声音跟车门关闭的声音合在了一起,叶非愣了一下。
  为什么说嫌疑人已经死了呢?是假设,还是开玩笑?
  叶非不确定的看了一眼柏明语,柏明语也正望着他。叶非冲他笑笑,发动了车子。
  ※
  平房区的居民生活环境很差,充斥着垃圾、污水的腐臭味。这里几乎都是大杂院,好几个外来的租户居住在一起。警方锁定了一家东北方向的大杂院,侦查员跟车间主任先进去勘查了一下情况,将不相干的租户先清了出去,留下西北角那个大门紧闭,沾满油污的房子。
  据房东说,四天前见过孙广民(嫌疑人)一次,他当时买了不少吃的东西进屋,后来就再也没看他从屋里出来。孙广民经常宅在家里,有时候甚至半个月都不出屋,所以这次房东也没在意。
  如果按照房东的说法,孙广民现在应该还在房间里。
  一切准备就绪,叶非一声令下,民警撞开房门,五六个人一起冲进了出租房。
  “哎呦!”
  冲在最前面的民警踩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不慎滑倒,摔了个四仰八叉,喊出声的同时,嘴巴张得老大,再也合不上了。
  眼前的景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叶非重重呼出一口气,他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他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一股恶臭腥臊扑面而来,昏暗的房间狭窄密闭,不透空气,房间的摆设十分简陋,已经分辨不出颜色的窗帘随着窜入的微风轻轻摆动着,若隐若现的光线撒在满是脏污的房间里,将罪恶和恐怖清晰的呈现出来。
  破旧的柜子布满油泥和划痕,饭桌上放着三个洗脸盆,盆子里红的黑的黄的白的盛满了肠子肚子和肉块,墙上的一排铁钩上挂着五个被截断的人体,仔细分辨,应该是少年的屁股及生-殖-器部分。漆黑油腻的床上是一具少年的尸体,手脚被绳索捆绑,大腿上和两腿间的床铺都有一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他嘴上粘着胶带,喉咙已经被切断,腰腹部有不完整的刀伤,应该还没来得及肢解。
  从样貌上看,这个男孩就是最后一个失踪的陆兵。靠门附近有一个碎裂的水缸,水缸里是刨挖过的水泥,第一被害人郑丽娟应该就被砌在这里。
  显然,这比警方掌握的失踪人数要多出好几个。
  人真的可以进行这样残忍的虐杀后,淡定从容的生活在这样一个人间地狱里吗?他到底是人还是魔鬼?
  周围很安静,静的大家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喘息声。那喘息中夹杂着很多情绪,有愤怒、有痛心、有悲伤、有恐惧……百种滋味。
  老刘突然暴喝一声,一拳捶在门框上,大骂:“畜生!我操-他姥姥!”身为一个父亲,面对这样的惨状,他的神经几乎崩溃。
  现在不是感性的时候,叶非平复了一下情绪,示意几个警察看看地上的男尸,几个人咬着牙将尸体翻过来,经车间主任和房东确认,这人就是孙广民。
  嫌疑人死了。
  一个本应该接受法律审判与制裁的恶魔就以这样轻松的方式离开了人世?在虐杀了这么多无辜的孩子之后?
  叶非忍着身心不适,初步检查了一下孙广民的死因:从表面上看是自杀,他右手握着一把菜刀,脖子上有一道菜刀的切痕,地上有一大摊血,应该是死于失血过多。
  但叶非并不认为一个这样的恶魔会轻易自杀,他正在享受肢解尸体的快乐,怎么可能突然自杀?这不合理。
  不过真实的死亡原因还得等法医检查之后才能知道,叶非呼出一口气,“给法医中心打电话,让他们多派几个法医过来。”
  接下来,叶非让老刘和侦查科的刑警进行细致的现场勘查,让姚洁和于斌去给大杂院其他的租户做笔录,询问五天内是否见到什么可疑人员出入大杂院。另派民警对孙广民的社会关系进行深入的调查。
  失踪儿童案虽然破了,却陷入了另一个案件,纵使孙广民千刀万剐也不足惜,但他是否该死应是由法院来决定,别人没有任何权利夺走他的生命。即使对方是无恶不作的魔鬼。
  孙广民强-奸虐杀青少年背后的细节也随着他的死而石沉大海,现在只有揪出杀害孙广民的凶手,才有可能知晓孙广民以及杀害孙广民凶手的作案动机。虐童、杀人背后到底还隐藏着什么样不为人知的故事。
  从令人窒息的出租屋里走出,正午的太阳光有一种令人眩晕的白,叶非一只手遮住眼睛,让自己逐渐适应光芒。
  拿着手枪的手无力的垂下,他仰头看向天空。一向灰蒙蒙的北京,今天格外的晴朗,万里无云,天空像洗过一样,碧蓝碧蓝的。只是这样美好的一天,屋里的孩子们却再也没机会看到了。
  如果孩子失踪后,能引起警察的足够重视,能在第一时间将犯人抓捕归案,这七个孩子就不用死了。在这件案上,警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突然想到柏明语之前跟自己说的话,叶非掏出手机,打电话给传呼台,将传呼号码和内容告知传话员。
  ——嫌疑人已经死亡,你是怎么知道的?抽空给我打个电话吧。
  很快叶非就听到院子外面有人喊他:
  “非哥!我在这呢!”
  叶非怔愕的看过去,警戒线外站着一个穿白T恤的帅小伙,正拿着传呼机跟他招手。
  叶非眼中还存着来不及收敛的湿润,他连忙转过头蹭了下眼角,快步走过去,把柏明语弄了进来,问道:“你没回家?”
  “没有,我一直在等你call我。”柏明语道。
  叶非表情有喜悦也有疑惑,他稍显严肃的问他:“你是怎么知道嫌疑人已经死亡的?”
  “抽空跟你说,非哥,能让我看一下现场吗?”柏明语口气虽然轻松平静,但叶非能明显感觉到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严肃。
  柏明语偶尔散发出的气质,是许多成年人身上都找不到的自信和成熟。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能生出这样的孩子啊?叶非突然特想见见柏明语的爸妈。
  叶非望了他两秒,斟酌了一下,“好吧,你跟我来。”
  老刘看到柏明语,整个人都不好了。
  尤其看到柏明语大摇大摆的走进案发现场,老刘有些急了。他将叶非拉到一边,忍着气,低声说,“叶队!你怎么又把这小子弄来了?案发现场是什么人都能看的吗?你这样可不合规矩!”
  “没事,让他看看吧,出了事我顶着。”叶非拍拍老刘的肩膀安抚他,“小伙子挺有本事的,‘5?3’案和上次医大311女寝的案子他都帮了不少忙,这次看看他能有什么不同的见解。”
  看老刘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叶非说,“咱们抓捕嫌犯之前,他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嫌犯如果死亡,让我联系他。也就是说他提前知道了咱们不知道的事情。”
  老刘瞪大眼睛,“有这事?!”
  叶非点点头。
  老刘眯起眼睛,“他不会是跟这案子有牵连吧?他怎可能知道凶手已经死了?”
  叶非摇摇头,用下巴指了下屋子,“先看看再说。”


☆、第017章 天下无贼

  柏明语随意的站在屋子中间,开始并没有碰任何东西,只是仔细的观察房间的每一个位置。随后他蹲在孙广民身侧对尸体进行初步检查。
  “切,小毛孩子,能看懂什么?”老刘小声嘀咕。
  “他可是医大的学生,肯定比你我更懂尸体。”趁柏明语检查尸体的功夫,叶非仔细的寻找着出租屋中可能存在的异常。
  老刘撇着嘴哼了一声。
  这时,法医的人已经赶到,楚柟和三个法医走了进来。看到柏明语后,楚柟嘴角隐隐的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却没张开嘴。他示意助手去查看其它的尸体,自己跟叶非打了招呼,走到柏明语身边站定。
  老刘实在忍不住了,嚷嚷道:“唉,柏小子,真没眼力见,没看见法医来了吗?赶紧让开,别耽误人家工作。”
  老刘话音刚落,柏明语还真站了起来,他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伸出胳膊做了个挥砍的动作,突然跳到水缸旁边,做了个很夸张的姿势,将半个身子陷入水泥坑里,他趴在上边左看看右看看,又突然冲回了刚才站立的位置,再次做了挥砍动作,这次的目标是楚柟的脖子。
  楚柟好像提前预知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垂眼看着柏明语的手,没有任何惊吓的表情。
  一旁的老刘却沉不住气,低吼道:“柏明语,别瞎忙活了!赶紧腾地儿。”他接过侦查员刚提取到的几样证物看了看,又递给叶非,“叶队,你看看。”
  还没等叶非伸手,证物袋突然被柏明语抢了过去。
  “你!”老刘顿时瞪起牛眼。
  柏明语完全当老刘是空气,饶有兴致的看着几样证物:
  一只年代久远的32码红色小皮鞋、一颗一角硬币大小的9.25银纽扣、一撮动物毛发、一把崭新的沾满血迹的不锈钢菜刀。
  这几样东西显然不属于孙广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刘气得五官拧在了一起,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叶非,叶非却没理会他。老刘心说,这是破案呢,还是过家家呢?叶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公私不分了?
  他呀,可管不了那么多了,不能在让他们这么胡闹下去,老刘走上前,想把柏明语拎出去,柏明语突然开口说话了:
  “可以确定是他杀。死者生前和凶手进行过搏斗,凶手为男性,身高在170公分左右,体型瘦弱。”
  老刘挑了下眉毛,打断他,“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是他杀?难道没看见他之前手里拿着带血的菜刀吗?”
  “是他杀。”楚柟一边检查尸体,一边插嘴道。
  “是他杀。”叶非紧接着也说。
  看老刘不明白,叶非走到柏明语身边,从对方手中拿过套着塑料袋的菜刀,握在手中比划给老刘看,“死者是个左撇子,菜刀却握在右手,且刀刃向内。先不说他是不是左撇子,只拿刀刃的朝向举例,就可以说明问题。他脖子上的伤口在正中间,起始点在右侧。如果是自杀,按照刀刃向内的操作惯性,伤口的起始点应该在脖子左侧。可死者脖子上的伤口明显是从右侧正面横向划过的。还有,人抹脖子后的动作几乎都是扔下刀、倒地。还哪有力气把刀攥这么紧?”
  “对啊!”老刘恍然大悟,“这样就又是一起凶杀案了!可身高和体型怎么判定的?”
  柏明语精亮的目光从叶非身上挪开,落到尸体上,解释说:“死者脖子上的伤口非常平整,是水平挥砍,死者身高为170公分,凶手也应该是在这个身高范围内。刀口较浅,现场的脚印除了死者的,其他的都较为浅淡,细小,说明除死者之外,出现在这个房间的人的身材都较为瘦弱。”
  “对啊!厉害!”老刘惊讶的说,“这么快就分析出来了!”地上的脚印痕检员要经过取样比对才能分辨出来,柏明语竟然用肉眼就能看出来?是不是真的啊?
  叶非走到老刘身侧小声说,“我跟你说什么来着?”
  老刘将信将疑的点点头。
  叶非把证物袋交给侦查员员,“立即拿到技术科检验。”然后跟老刘说,“死者的社会关系要抓紧调查,你去盯一下。”
  “好,我这就去!那这里……”老刘看了一眼柏明语。
  “这里有我呢,你去吧。”
  “好。”
  老刘转身走出出租屋,不到半分钟就从出租屋外传来了一声大叫:
  “哎?!我钱包不见了!”
  叶非下意识的把目光投注在柏明语身上,柏明语面无表情的蹲在尸体旁,一边检查尸体,一边跟楚柟交流。
  叶非走过去把柏明语拎了起来,不由分说将他拖出房间,背对着人群,叶非伸出手,“拿来。”
  “什么?”柏明语问。
  “装蒜,老刘的钱包!”
  柏明语惊讶的看着叶非,“你看出来了?”
  “那倒不是,是因为你有‘前科’,我猜就是你!不然还有谁能在警察眼皮底下偷东西?”
  柏明语显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不然我还以为自己双手退化了呢。”他不悦的撇撇嘴,“早知道这样,当初不如不告诉你了,真麻烦!”
  “你……!”柏明语搞不清重点的态度让叶非有点抓狂,他忍住将“犯人”按墙上威吓的冲动,耐着性子教育他,“你偷他钱包干什么?你缺钱可以跟我要,以后不许偷东西了!偷东西是犯法的,你不知道吗?”
  “我那不是偷,是拿。”柏明语小声说着,还掀开自己的T恤下摆给叶非看了一眼。
  叶非吓了一跳,柏明语裤腰上别了三四个钱包,还有一把……枪?!!!!
  这枪,是他的!
  我靠!
  这小子什么时候下的手?他怎么一点也没感觉到?
  叶非四肢冰凉,全身的血液都流向大脑,让他差点得脑溢血。他连忙把柏明语的衣服盖上,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急忙把柏明语拽到车里。关上车门后叶非把柏明语腰上的枪拔下来,又揪住柏明语的衣领,低骂:“臭小子!你不要命了?!你知道偷枪是什么罪吗?”
  “我知道,非哥,其实严格的说,我那不是偷,是拿,我又不是不还?”柏明语理所当然的口吻。
  “拿?”叶非真想抽他一巴掌,“东西拿完了是可以还,那犯罪者要是拿了人的性命,用什么还?”
  “一命抵一命呗。”柏明语歪着脑袋跟他抬杠。
  叶非俩眼一瞪,抬手就抽了他一个大嘴巴子,把柏明语打的一愣。
  “谁他妈教你的!?一命抵一命!人死了那就什么都完了!犯罪也是一样,一步走错,那这辈子就是步步错。你昨天偷钱包,今天就能偷枪,明天是不是得用枪去抢劫?抢劫后杀人?”叶非喘着粗气,大声训斥柏明语。
  柏明语直勾勾的盯着近在咫尺的叶非,表情有点吓人。
  叶非一时间没控制住情绪,打完骂完,看着对方的表情,叶非顿时冷静了不少。心想着自己是不是做的有点过了?
  说实话,其实真不过份,这小子要不是跟自己熟悉,要不是看在他表哥的面子,叶非早把他扣起来,让他先蹲俩月小黑屋。打他骂他算轻的!这样聪明的孩子要是误入歧途,实在是又惋惜又可怕。特么不拿出点警察的威严吓吓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半斤八两!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对视着,似乎也在对峙。车里变得很静,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还有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叶非觉得再这样对视下去,怕是要出事。想开口说话,却又不想示弱。就在叶非挣扎的时候,柏明语双眼微微眯起,然后缓缓抬起手,揉了揉腮帮子。叶非心里打了个突,空气突然中产生了一丝异常冰冷萧杀的气息,让经验丰富的叶非感受到了强烈的危险,全身不由得进入戒备状态。
  叶非死死的盯着柏明语的动作,柏明语却突然往椅背上一躺,表情也变得柔和放松,让叶非以为刚才对方眼中闪过的杀意是自己的错觉。
  柏明语歪头看着叶非,微微一笑,懒洋洋的说,“非哥,我怎么觉得你特像我妈?”
  叶非愣了一下,皱眉道:“少废话,既然你叫我一声哥,我就得对你负责,以后再让我看见你偷东西,别怪我不讲情面!”
  柏明语受不了的翻了翻眼睛,拉长了音说:“知道了!叶大队长!”
  见柏明语好像没生气,叶非暗暗呼出一口气。心想,刚才果然是错觉,一个17岁的小伙哪来的杀意啊?叶非把手枪收好,轻声说,“把钱包给我吧,我帮你还给他们,顺便替你说说情。敢偷警察钱包,作死。”
  “不行,你还给他们,全天下的人不都知道我的秘密了?”
  嘿!不知悔改!感情他刚才白折腾了。
  叶非瞪眼,“那你想怎么着?让我送你去拘留所蹲两天?”
  “用不着你,我自己去还,保证神不知鬼不觉。”看叶非脸色不好,柏明语笑嘻嘻的说,“非哥,我这么大了,给我留点面子嘛,让大家都知道我干了这事儿我以后还怎么混啊?我跟你保证以后绝对不对警察下手还不行吗?”
  “对谁都不行!”叶非皱眉说。
  “好好好!都听你的!”
  叶非看着他那张嬉皮带笑,不甚诚恳的脸,有些将信将疑。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相信柏明语,给他一次机会,“去吧,别再有下次了。”
  “知道了。”说着,柏明语下了车。
  叶非坐在车里认真仔细的盯着柏明语,他走到两个女警察身边,手动了一下,却没看清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又走到一个做记录的民警身边,做了同样的动作。还是什么都没发生,但叶非知道他可定是做了什么。叶非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甘心的盯着他手上的动作。见他最后走到被一群人围住的老刘身边,指了下老刘的屁股兜,跟老刘说了句什么,老刘连忙摸了下裤兜,掏出了钱夹,脸上写满惊愕和不解。
  周围的民警都哄笑起来,柏明语朝车里的叶非微微一笑,那笑容真是阳光灿烂,青春无敌。
  这要搁在平时看到这张笑脸,叶非准高兴的上了天,可现在叶非只觉得后背窜凉气。
  他头脑灵活,知识量丰富,观察力推理力都非常卓越,还有一项特殊技能——扒窃。扒窃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完全不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妥,那对他来说并不是犯法的事情,只是一种习惯,所以他没有“贼相”,用警察的话说就是不“挂相”,让人很容易忽略他,对他放松警惕。他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警察眼皮子底下“作案”,简直是“天下无贼”的最高境界。
  这样的人如果不学好,跑去犯罪,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叶非寻思着得去柏明语家看看,跟他父母聊聊他的问题,让他们好好教育教育他。


☆、第018章 小白之家

  法医将全部尸体清理完毕后运走。
  叶非有一些疑问想找柏明语聊聊,结果一转身的功夫他就不见人影了。随后叶非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技术科的小张打来的。
  叶非听到小张的话差点得中风。
  小张说丢了两样证物:纽扣和毛发。
  虽然没有证据,但叶非猜测肯定是柏明语拿的。这个柏明语!到底是什么时候下的手?
  才刚跟他保证过,怎么一转眼又犯病了?特么气人!
  叶非极少犯傻,也不知是累的,还是其他原因,总之,今天生生的做了一回缺心眼的事儿。
  叶非压着怒意打电话给传呼台留言:
  ——柏明语,限你20分钟之内带着丢失的证物出现在刑警队,否则别怪我不顾情面。
  叶非开车回到队上,刚好20分钟,结果连柏明语的鬼影子都没见到。叶非连忙打电话给乔明峰,询问柏明语的家庭住址。
  “你呼他就行了。”
  “他不回我。”
  “那你就等等,他看到肯定会回复你的。”
  “我有急事!你告诉我他家的地址。”
  “这我可不知道。”
  “他是你亲戚,你不知道他家在哪?”
  “不知道。”
  “你!行,乔明峰,你有种。”
  “啊?什么意思?我真不知道……”
  “滚蛋。”
  叶非骂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乔明峰要是不知道柏明语住哪,他叶非的名字就倒着写。这孙子钱多得花不完,怎么就舍不得钱给他表弟买部手机?呼机这种原始的通讯工具,在关键时刻根本屁用不顶。
  要不是看在乔明峰的面子,叶非早就派人把柏明语逮来,让他蹲两天小黑屋教训教训他。孙广民被杀案本来就没有头绪,可能很有价值的证物却被他偷走了,这不是添乱吗?
  让派出所查柏明语的资料比较麻烦,叶非就直接打电话去柏明语的学校询问他的家庭住址,对方说学生的档案都是保密的,叶非说自己是刑警队的,可对方哪会相信他?叶非只好开车去了一趟学校,亮出证件,让人调出了柏明语的档案。
  学生还在放假,学校里空荡荡的。太阳下山前,一片火烧云将校园染成了金色,柔和的光线从档案室的窗子洒进,罩在坐在窗边的男人身上。此时,他正皱紧眉毛,翻看一叠资料,凝重的表情在温馨浪漫的画面里显得格格不入。
  姓名:柏明语
  性别:男
  政治面貌:团员
  籍贯:北京市
  生日:1983年11月12日
  ……
  家庭成员:父、母、兄长。【已故】
  窗缝里窜进一丝风,吹响了风铃。叶非突然有点喘不上气来。
  ※
  法医在验尸,警察在追凶,叶非却在抓贼。
  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偷盗证物,可不是闹着玩的,这罪名可大可小。轻了是偷窃证物,妨碍公务。严重了就是畏罪销毁证据,很有可能被警方定为杀死孙广民的犯罪嫌疑人。
  叶非不想让柏明语担这罪名,也不想让他去局子里蹲小黑屋,打算让他尽快把证物归还,道个歉,认个错,再写个保证书,这事就算过去了,趁孩子没满18岁,现在抓紧教育,还来得及。
  叶非按照档案上的地址找到了柏明语家。
  灵境胡同,叶非生长在这里。15岁那年,举家搬到了知春里附近。一来,父亲因公殉职,母亲不想触景生情。二来,母亲在北大教书,搬到那边,上班也方便一些。
  十多年了,这里竟然没什么变化,要说有,那就是为了申奥,整顿了治安,清净了,也干净了。看到大街小巷,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都挂着小红旗,街里街坊的讨论着奥运会,脸上挂着自豪与亢奋的笑容。叶非才想起来,哦!对了,北京刚刚申奥成功了!
  街面上有的店面多年来仍然在运营,老黄瓜刷了绿漆,换了新招牌,挂上老字号,老板也换了脸,都是生面孔。胡同太小,叶非的奥迪车进不去,他把车停在胡同口,穿过狭窄的小酱坊胡同一直往北走,跟坐在门口聊天的老太太询问柏明语家的具体位置,叶非左拐右拐,扰了山路十八弯,终于找到了柏明语的家。
  那是一个标准的四合院。
  高大的院墙和大木门都是刚漆过的,又干净又气派,透着一股子亲切,勾起了叶非不少儿时的回忆。他伸手摸摸木门,白天的暴晒让门上的余温犹存。走近了还能闻到清漆盖不住的木头香,木门应该也是新换的,接缝处还露着白茬。
  院内隐约传出一些嘈杂的声音,叶非试着推了推门,门是反锁的,他伸手敲门,没人回应。又按了门铃,很快就听到里边有人喊了一嗓子:
  “谁啊?”
  是中年妇女的声音。
  “你好,请问是柏明语家吗?”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打开门探头看了看,反问:“你谁啊?”
  女人皮肤黝黑,眼大如玲,白眼仁泛黄,嘴唇很厚,鼻头很大,一脸的横肉,看着就不是个好惹的主,她俩眼一瞪,上下打量着叶非。
  叶非心里打了个突,实在没想到柏明语家住了这样一个女人,不禁在心里猜测两人的关系。他微笑着说:“我叫叶非,是刑警队的,找柏明语有点事情,不知道他在不在家。”
  “刑警队?有证件吗?”女人问。
  叶非掏出证件给她看了看,确认了叶非的身份后,女人的表情变得缓和了许多,让开位置,“进来吧,小白在屋里睡觉呢。他好几天没休息了,你最好别打扰他。”
  叶非跟着女人走进来,女人仔仔细细的锁好门,叶非问,“为什么几天没休息?”
  女人特好奇的看着叶非,“当然是做好事啊!小白是个英雄。”
  “对!英雄!英雄!”一个孩子的声音。
  “小白是英雄!”另一个孩子的声音。
  面前突然涌来一群小孩,将女人围住,然后无数双又黑又亮天真无邪的眼睛上下左右的看着叶非。
  “小白是玉皇大帝放屁——神气!”
  “啊啊啊……我饿了!要吃饭!”
  “要等小白吃!”
  “小白昨天去野地里做坏事了!要睡到明天呢!”
  女人戳了戳其中一个孩子的脑门,“不许胡说,小白是去做好事了。”
  “我没胡说,我看到他包里有女人的奶罩子!还有裤衩子!”小男孩不服气的说。
  女人一把捂住男孩的嘴,打了他屁股一下,“你他妈净瞎说!看我不打你!”
  一个特别小的孩子喊道:“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
  女人脸色变得更黑,额角开始冒汗,“去去去,准备开饭了!最后一个坐好的人没饭吃!”
  这句话很好使,几个孩子风一样的跑了,女人擦了擦汗,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叶非,尴尬的笑了笑,“小白在西屋,你去找他吧,顺便叫他起来吃饭。”
  “哦……哦……”叶非木讷的点点头,全然没搞清楚状况。
  院子当中摆着一张大圆桌,刚刚那群还十分淘气的孩子此刻都背着手,老老实实的围坐在桌旁,叶非看了看他们,脑子飞速的转动着,开始思索着这群孩子和这个女人出现在这里的可能性。
  他走进院子左侧的厢房,这是个有厅的厢房。白墙,木地板。厅中间戳着一个架子鼓,一架电子钢琴。两旁是未完成的泥塑作品,一男一女,摆着十分羞臊扭捏的姿势对望着,泥塑工具还杵在上边。墙上贴着柏明语画的油画,是他一贯的风格,变态、疯狂、恶心,除了角落里的一幅画。那是一棵可爱漂亮,沐浴在圣光下的大白菜,这是叶非这辈子看过的最漂亮的白菜,好像有生命力,让人看了有种莫名的感动和幸福,叶非很难想象这是他画的。但画的落款写着柏明语的大名,叶非不信也得信了。
  只是,为什么画一棵白菜呢?
  卧室门是开着的,挂着一扇檀香木的珠帘,幽幽的香火味和“大悲咒”从卧室里一起飘出来,这种极端的土洋结合将叶非的审美和感官拧了数个结,浑身难受。他从帘子看过去,足有25坪的卧室显得有些空荡,除了两个立在墙边的大书架,就是一个衣柜,一个佛龛,一个衣服架,上边挂着一副拳击手套,叶非明白了院子里挂着的大沙袋是为谁准备的。墙壁上挂着一个黒木架,上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刀具,竟然还有军用刺刀……叶非皱了下眉头,心里盘算着他是从什么途径拿到这种刀的,国家对军用刀管制的十分严格,一般人是没办法弄到的。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乔明峰,弄把军刀给表弟玩,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可为什么送这种东西?对小孩来说,太不安全了。
  电脑桌旁是一个双层双人席梦思床垫,柏明语此时就趴在上边睡觉。
  叶非掀开帘子走了进去,站在床垫旁俯看他。
  柏明语只穿着一条内裤,内裤是铁灰色的,还是三角的。他以很夸张的姿势趴在床上,脑袋埋在枕头底下,看不清他的睡脸。但裸-露在外面的身体十分有看头,叶非没急着叫醒他,趁机肆无忌惮的打量这具少年的裸-体。
  没被晒到的地方的确挺白的,倒是对得起小白这个外号。不过叶非觉得这个外号的由来应该跟他姓“柏”有关系。他身体干净细腻,没有纹身和伤疤,叶非有些欣慰。
  肩宽背阔,背部因拉伸而能看出他强力而纠结的肌肉,脊柱蜿蜒延伸至屁股沟,两瓣臀挺翘结实,劈开的双腿间垂着被内裤包裹的圆形器物。叶非顿时俩眼发直,浑身燥热,他咽了咽口水,挪开视线向下看去,大腿因为晒不到,呈现出蜜白色,小腿毛发稀少,修长的跟腱连接到窄瘦的脚后跟,脚型很好,皮肤也细腻嫩滑。这副身体,不论尺寸和形状都是多少男生梦寐以求而不得的。
  真是好看呐!
  叶非解开领口,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屋里那个得了哮喘病的空调,跟快断气了似的,怪不得一点也不凉快。他脱下西装,坐在床垫上,转头又看着对方的身体,左思右想,最终伸出手拍了拍柏明语的小腿,不甘心的叫醒他。
  “柏、咳咳……柏明语。”喊出第一个字叶非嗓子竟然是哑的,他咳了两声调整好,继续喊他。
  柏明语以为自己得了幻听,翻了个身继续睡。
  双腿间那根巨大的东西映入眼帘,让毫无准备的叶非鼻腔里顿时一阵翻涌,他连忙捂住鼻子,站起身冲了出去。
  皮鞋噼啪践踏地板的声音惊醒了柏明语,他猛地坐起身,四下看了看,在看见地上的男性皮鞋脚印时,柏明语腾地一下从床上跃起,拾起立在墙角的棒球棍追到屋外。
  当看见撅在洗手池前洗脸的男人,柏明语愣了愣。
  “啊!小白,你怎么光腚?!我光腚你怎么不让?!不公平!”小孩叫道。
  “小白!快吃饭!”女人端着菜碗从厨房出来,顺手掐了一把柏明语的屁股,发出一串诡异的笑声。
  柏明语没理他们,径直走到叶非身边,“非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叶非没回话,冲了好半天才直起身子。他头发湿了,衬衫扯了,脸也搓得快脱了皮了,样子相当狼狈。
  柏明语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拾起架子上的毛巾递给他。
  叶非已经恢复了冷静,他一边擦脸一边说,“没看到我给你的留言吗?”
  “哦,呼机没电了,有事?”
  “还记得在孙广民的出租屋找到的几样证物吗?”
  “记得。”
  “丢了两样。”
  “丢了什么?”
  “扣子和毛发。”
  “哦,怎么丢的?”
  “那得问你。”
  “问我?”
  “不是你拿的吗?”
  “当然不是。”
  看柏明语的表情不像撒谎的样子。叶非皱眉问:“真不是你拿的?”
  “我拿那个干什么?又不能吃不能用的。”
  “你怎么证明自己没拿?”
  “证物丢失时间是几点钟?”
  “15点左右。”
  “非哥,我原来觉得你脑子挺好使的,怎么突然变傻了?”
  柏明语双手环胸,略显失望的说:“首先,是你亲手将四件证物递给侦查员的,也亲眼看着他拿着证物走出出租房。后来你拉着我从出租屋里出来,此时是14点30分,侦查员已经带着证物赶往刑警队。之后你带着我上了汽车,接着我按照你的要求,把钱包一一还给警察。请问,在你密切关注我的这半个小时里,你觉得我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偷窃警车上的证物?你当我是魔术师、超人?”
  叶非愣了愣,在搞清楚状况后,顿时有些尴尬。还真是!他当时光顾着为柏明语偷证物着急了,压根没静下心来认真分析。哎,瞧他这脑子!
  叶非自认从来不是冲动的人,在工作中更是一个吹毛求疵的完美主义者,今天竟然犯了这样低级的错误,他到底是怎么了?
  叶非想表示歉意,柏明语却紧接着说:“如果你怀疑我跟孙广民的死有关系,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没有作案动机,我不认识孙广民,也跟他无冤无仇,我就住在这里,你可以随便调查。”
  柏明语的声音平静,冷清疏远,叶非听着有些不是滋味。不过柏明语倒提醒了他,虽说证物不是他拿的,但他身上的确存在着疑点。在没找到真正的凶手之前,任何人的嫌疑都不能被排除,柏明语也不例外。叶非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即便证物丢失跟你没有关系,那你能不能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提前知道孙广民可能已经死亡?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桥架厂?除了我,警队里一定另外有你认识的人,是他把案子的细节透露给你的,他是谁?”
  “这是审问我吗?”柏明语盯着叶非的眼睛,不闪不躲,低声问道。
  “对知情人盘问取证是例行公事,请你配合一下吧。”叶非迎着他的视线说。
  气氛有些僵,女人赶忙走过来拉住两人,“哎呀,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啊,都饿了吧,来,刑警小哥,小白,快过来吃饭。”
  “小白快来吃饭,你不吃,冯婆子不给我们吃!”
  “小白来吃饭!我们好饿啊!”
  孩子们也叫了起来。
  叶非看了看饭桌,跟柏明语说,“你先吃饭吧,有什么话,吃饱了肚子再说。”
  柏明语冷着脸,“你也没吃吧?一起吧,我去穿条裤子。”
  叶非暗暗呼出一口气,温和一笑,“好”
  叶非没那么不知好歹,吃饭时没追问案子的问题,想让柏明语能安安静静的把饭吃完。
  有一个孩子的饭桌已经是灾难了,那有一群孩子的饭桌,完全可以称之为噩梦。叶非这顿饭吃得很煎熬,柏明语却像是习以为常,如若无人。叶非对柏明语越发的佩服起来。
  吃饭间叶非知道,房子是柏明语的,但他将另外两间房子租给了这个叫冯桂枝的女人,冯桂枝有四个男孩,两个女孩,都是她领养的。
  饭后柏明语说出去买个电池给呼机装上,叶非跟冯桂枝闲聊起来,“冯大姐在这住了多久了?”
  “两年啦。”
  “这儿的房租一个月得不少钱呢吧?您一个人带这么多孩子会不会有点困难啊?”
  冯桂枝那张不甚美丽的脸露出了与凶恶形象不相称的温和笑意,“是不少,但小白从没收过我一分钱,有时候还会给我们贴补些生活费,哎……我真有点过意不去,他也是个孩子呢。”


☆、第019章 一场误会

饭后叶非接到技术科小张的电话,说纽扣和毛发找到了,原来是被组里的人拿去化验了,那人是新人,忘记登记了。

叶非气得责备了小张几句,紧接着被一种罪恶感包围。他挂断电话,看了一眼坐在电脑桌前的柏明语,缓步走过去,清了清嗓子说:“证物找到了,是技术科的人搞错了。”

柏明语哼了一声,“所以?”

“我跟你道歉。”

柏明语从显示器上拉开视线,转头看了看叶非,不悦的说:“道歉就完啦?”

叶非寻思了一下,“那你说,我该怎么做才能治疗你心灵上的创伤?”

柏明语嘴角隐隐的上扬起来,他皱紧眉毛,状似思考。然后说:“以后让我跟你一起破案,再包我一个月饭票。”

叶非如梦初醒,“你瞧我这记性,先不提案子,说到饭票,上次答应你的饭票还没兑现呢。现在银行都下班了,明天我打给你,你一个月吃饭多少钱?两千够吗?”

柏明语一点也不扭捏,“用不着那么多,一千就差不多了。”

“不是还有院里的孩子吗?算我捐给他们的。这样好了,我给你打八千块,你是自己用还是给孩子们买点吃的穿的,都由你自己来决定,好不好?”

“非哥可真大方!”柏明语咧嘴一笑,“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这是你应得的,上次那个案子你的功劳功不可没,我已经向上级申请给你记一功了,大概开学的时候表彰信就能下来,到时候让你们校长在学生大会上好好表扬表扬你。”

柏明语吓得够呛,“不是吧?您可千万别!”

“为什么?这可是好事啊。”

“对我可不是好事,我拜托您取消表彰信吧!我这人低调,不喜欢搞个人崇拜。”

叶非噗嗤一声笑了,“好,低调点好,我明儿跟上头打声招呼。”

柏明语松了一口气,“那你可别忘了!”

“忘不了,我记手上。”叶非拿出笔在掌心上做了备忘,给柏明语看了看,两人相视而笑。

叶非看了一眼佛龛上立着的三个黑白相框,斟酌了一下措辞,轻声问:“你平时的生活费还有上学的学费是怎么解决的?”

叶非找上门来,柏明语就已经猜到,叶非肯定是调查过自己了,就是不知道他查得有多深入。柏明语寻思了一下,说,“我爸妈留了不少钱,够用了。平时我还能从某些有需求的人那里蹭些粮票,比如你。”

叶非笑了笑,“哦,这样挺好,也算自食其力。”其实叶非很想问他家人是怎么死的,但又觉得有点唐突,还有些残忍,最终还是忍住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呢,叶非想。

接下来的气氛有些窒息。柏明语连忙起身去倒水,叶非也随意的问道:“冯大姐说你三天没睡觉,你在忙什么?”

“也不算,我白天睡了。”

“半夜不睡觉做什么?”

“你猜?”

“猜不出。”

“没劲。”

“到底在做什么?”

“男人晚上不睡觉,能做什么?”

“瞎扯,你才多大。”

柏明语把水杯递给叶非,斜眼看他,“非哥,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

叶非哑然,立即转移了这个敏感的话题,“不如说说你是怎么知道孙广民已经死了的事情吧。”

柏明语抓起一个皮筋把前额的头发拢到后边扎了起来,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他将耳侧略长的头发别到耳后,其余的头发散落在勃颈处,整张脸毫无遮掩的裸-露出来,更显他如雕的脸颊和削尖的下巴。这使得他整个人的气质也大变样,原来总给人一种半睡不醒的脸,此刻精神熠熠,英气逼人,眼神犀利的像刀子,晶亮亮的,煞是好看。叶非心里一颤一颤的,看得俩眼都直了。

柏明语虽然精明,但毕竟年轻,而且某些方面也挺粗神经的,哪里知道叶非心里揣什么脏东西?他当叶非的眼神是求学若渴,便盘腿坐在床边,面对着叶非,笑着说,“这很简单,我提示你一下,你也能分析出来。其实你也有感觉对吗?”

柏明语一副居家的样子,让叶非的心软成了一滩水,这种融入对方生活的感觉,实在是陌生又奇妙。他不禁放柔了声音,“那你先说来听听啊。”

“孙广民是一个什么类型的罪犯?”

“强-奸犯,恋童癖,尤其喜欢男性青少年。”

“你觉得他为什么在强-奸他们之后会杀掉他们?”

“第一,与孩子强行发生关系之后,怕被告发,选择杀死孩子,以逃避法律制裁。第二,恋物癖。最初掌握的四起失踪案件,按照儿童失踪案件惯性分析,孩子应该已经死亡,却一直找不到孩子的尸体,推断凶手可能有恋物倾向。后来从他家里收集的男孩性器官就可以确定第二点。”

“不错,第一个发现的尸体是个女孩,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她为什么会是女孩,后来几个是男孩了吧?”

“嗯,她应该是个‘机遇型’。”

“好,既然这样,尸检结果显示,即使女孩并不是他想要的,他也仍然用强行占有的方式将女孩禁锢在水缸里,这正好符合你刚才说的两点,对吧?”

“对,怕被告发,以及恋物癖。”

“而且非常病态,极端严重,对吗?”

“对。”

“那他为什么会把自己最爱的东西,甚至是会暴露自己的东西扔到最显眼的地方?”

“这……应该不会……可他为什么这么做?”他之前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心中也隐隐有一个答案。

柏明语引导他说,“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如果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剩下那唯一的可能,那它即使再不可能,也一定是真相。”

叶非皱眉,努力发挥自己的想象力,“那个可能是,女孩的尸体不是凶手自己扔的?”

“嗯,非哥,有进步嘛。”柏明语咧嘴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叶非的大腿。

“……”叶非视线追着柏明语的手,垂下长长的睫毛,隐去了诸多情绪。

柏明语接着说:“答案已经这么明显了,还用我继续说吗?”

叶非收回视线,“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能成功的从凶手的房里把尸体从水缸里刨出来,再抛尸,那除了凶手不在家,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凶手被对方杀死或者打昏。他抛尸的目的是想引起警方的注意,让警方顺藤摸瓜,找到凶手,将丑恶的真相公之于众。所以你那天跟我说,如果凶手死了,让我call你,你当时也不确定他是死是活,对吗?”

“对,推理不是无根据的猜想,无数种可能都要考虑进去,再逐一排除,直到找到通往真相最近的一条路。”

通过柏明语的分析,的确可以做出那样的判断。这样柏明语的嫌疑就可以解除了,叶非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又问:“那现在能不能告诉我,是谁把案子的细节泄密给你的?”

“你觉得谁最可疑就是谁呗。”

“楚柟。”

柏明语呛咳了一声,“这么快就猜着了?”

“你出现在桥架厂的时候我就怀疑了,据我所知,楚柟的验尸报告当时只有四个人知道,我、楚柟、法医助手、老刘。老刘不可能告诉你,因为他一直对你有意见。我在打电话通知老刘后马上赶往桥架厂,那时你却已经到了,所以你肯定是提前知道了案件的细节。我当时就猜测可能是楚柟告诉了你,但我又不确定是楚柟还是法医助手,直到在出租屋里,看到你和楚柟配合那么默契,又想到你们都是一所大学毕业的,我就基本可以确定,你和楚柟是认识的,案件细节也是楚柟告诉你的。”

柏明语歪头看着叶非,呵呵笑道,“哎呦,分析的真好,非哥,我突然觉得你变得高大起来了。”

叶非皱了下眉头,“我本来也不矮。”

“比我矮!”

“有几个像你这么高的?”

柏明语自豪的扬起下巴,“那倒是。”

叶非看得出柏明语把自己说的那个“高”字,自动分解成身高和高能。有些哭笑不得。柏明语就是这样,一会成熟得像个无所不知的老学者,一会又会露出一个17岁少年特有的单纯。这样的小伙子对叶非来说有些特别,有些新鲜,让他总是不禁被他吸引,想在多跟他说说话,想再多了解他一点。跟他在一起,叶非觉得自己也年轻了不少,心上总像粘了一块儿糖,一点点的化开,荡开,滋润他干了不知多少年的心湖。

那人死了多少年了呢?叶非掰指头算了算。

“别说这些了,非哥,刚才我提的条件你还没答应呢。”柏明语看叶非又发呆,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打断了叶非的思路。

“什么?”叶非回了回神。

“让我跟你一起破案啊!”

叶非为难的看着柏明语,说实话,他很想再多看看柏明语以自己的方式解读案情,顺便跟他学习学习。叶非甚至有些上瘾,现在他遇到任何事情都会想起柏明语,想知道从他的角度可以做出怎样的推理。可如果总是让一个外人参与案件的侦破,又实在是不合规矩,万一闹出点什么事,他真担待不起。

转念一想,这样的苗子如果不能为警察所用也实在可惜,如果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就好了。

“小语,既然你对刑事案件这么感兴趣,那不如考虑一下我之前的话,将来当警察吧。”叶非突然道。

柏明想了想,“当警察不自由……不适合我。”

叶非觉得胃疼。可不是不自由!不能随便偷东西了!小混蛋!这小子放着不管,早晚有一天是祸害!

叶非紧接着说:“你不是想跟我一起调查案件吗?以你现在的身份肯定不合适。你去考国家公务员,我可以帮你推荐,如果你通过审核,毕业前就可以在我队里实习,我也就能名正言顺的带着你办案了。”

“这么麻烦啊!”柏明语五官皱在一起,“就没别的办法吗?”

叶非坚定的摇摇头,“没有。”

柏明语神态严肃,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好一会没说话。叶非额角冒汗,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表情变化。几分钟后,柏明语看看叶非,不太情愿的说:“那好吧,我考虑考虑。”

叶非暗自松口气,也行,总比直接拒绝他好。叶非道:“好,你慢慢考虑。”他抬腕看看时间,“时间也不早了,我先走了,说不定案子有什么新发现,我得去队上看看。你不是好几天没睡觉了吗?早点休息吧。”

“那我送送你吧。”说着柏明语利落的从床垫上跃起。

叶非跟冯桂枝和孩子们告了别,离开了小白家的大院。两人并肩走在星光下、胡同里。一路上尽是跟小白打招呼的大爷、大妈、叔叔、阿姨、美女、帅哥、小孩,甚至三教九流。

显然柏明语不但在学校出名,在胡同里也是扛把子。叶非在心里给他起了个雅称:胡同王子。

路上,两人不约而同的聊起了虐童案凶手孙广民之死。

叶非一下午没回队上,不知道孙广民案的调查进行得如何了,根据已知的证物及案件细节,叶非想听听柏明语怎么说。

“孙广民死亡案件,你还有什么想法吗?”叶非问。

“多数都是我的猜想,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柏明语说,“但有一点可能对你有用。”

“说来听听。”叶非说。

“就是你今天来找我要的两样证物。”

“纽扣和毛发?”

“嗯。”

“怎么讲?”

“非哥这么有品位的男人,认不出扣子是什么牌子的吗?”

叶非顺着柏明语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看了看,“我哪里有什么品位,一般看穿着不错就买,很少去注意衣服的牌子。”

“哎,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柏明语叹道。

他接着说:“我回家查了一下,那颗纽扣跟Hugo Boss秋冬款双排扣外套上的一样,价格在8千块左右。孙广民,包括他猥亵杀害的儿童家境都比较穷困,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东西出现在破旧的出租屋?所以扣子很有可能是凶手跟孙广民搏斗中不慎掉落的。能穿得起这样的衣服,不是公司老板就是高管,再不就是崇尚奢侈品的白领。”

“嗯,有道理,那毛发是怎么回事?”

“巧了,那件Boss外套是带毛领的,毛领是貂毛,这你可以回去跟技术科的人核实一下。”

“貂毛?奇怪,谁会大夏天的穿这种衣服出门?”

柏明语那双黑亮的大眼闪烁着兴奋的光彩,“这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我也很好奇。其实除了这两样证物,那只有一只的红皮鞋也让我觉得很奇怪。”

叶非眯眼说:“的确,除了郑丽娟其他都是男孩,而郑丽娟的衣物和鞋子已经在出租屋里找到了,而那双红皮鞋不但年代久远,尺寸也与郑丽娟的鞋码不相符,说明红鞋不是郑丽娟的。那这鞋又是谁的?另一只在哪里?难道说另有被害的女孩没有被找到吗?”

柏明语转了下眼睛,然后摇摇头。

“很好,这样一分析,可以缩小排查范围了。不过目前掌握的情报太少了,看队上调查的结果吧。”叶非说。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了胡同,叶非打开车门说:“我先走了,改天找你一起吃饭。”

“好,再见,非哥。”

“再见。”

叶非钻进车里,微笑着跟柏明语摆了摆手,然后发动了车子。车子开到转角,叶非在后视镜里看到柏明语仍然站在胡同口望着他,心顿时像被谁抓了一下,又疼又痒。

看着急匆匆掠过的夜景,叶非的神色逐渐迷离。

一转眼都9年啦……老李,你在下边过的好吗?怎么会好呢?那地方又黑,又冷,也没个人说体己话儿,说不定还要经历上刀山,下油锅的折磨呢。

该!疼死你!让你也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叶非的眼眶微红,眼睫上挂着倔强的泪珠,怎么也不肯掉下来。


☆、第020章 罪恶滔天

就目前警方掌握的证据来看,已经可以确定孙广民之死不是一起自杀案,而是凶杀案。由于房门没有撬过的痕迹,房东也说这房子有两把钥匙,都在孙广民那里。民警在孙广民家里的确搜出了两把钥匙,可以证明,凶手是在孙广民在家的时候进入房间的。这人很可能是孙广民认识的人。孙广民的家里藏着惊天的秘密,他竟然会让外人进入,那这个人跟孙广民的关系应当非常密切。

确定了是熟人作案,又经技术科分析纽扣和毛发的出处为某高端品牌套装,缩小了排查范围。昨天下午针对大杂院内其他几户人家,以及受害孩子父母的调查,也已经排除了他们作案的可能。接下来就剩下对孙广民经常活动的区域、工作单位以及河南老家进行筛查,看是否有人曾经跟孙广民有利益冲突或结下仇怨。

专案组洗了一批服装照片,拿去给周围的群众辨认,看案发前后是否有人见过穿着这件大衣的男人出入孙广民所在的大杂院。结果令人失望,没人见到。

昨天还发生了一件事,由于得知了虐杀儿童的恶魔被人杀了,当天孩子的父母及周围的邻居组织到一起来刑警队门口大闹,呼喊着警察是废物,杀了孙广民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他们不允许警察出警抓捕杀害孙广民的“英雄”。当时叶非正在柏明语家里吃饭呢,不知为什么手机怎么也打不通,幸好当天治安支队长过来办事,他苦口婆心的跟领头的人说了俩仨小时,才把这事平息下去,没给捅到局里去。

听说这事,叶非心说完了,这事不好办了。

因为什么呢?

现在所有人都对孙广民的死拍案叫绝,周围的群众还都觉得他死的不够惨,都说他应该挂菜市口千刀万剐了,再晒墙头暴尸七七四十九天。还直夸赞凶手行侠仗义,给孩子和家长出了口恶气,全都把他当成救世主了,可保护着呢。

叶非的担忧成了现实。果不其然,警察第二天调查起来困难重重,只要一问起有谁跟孙广民不合,准是先得听对方臭骂一顿孙广民,嘴上骂还不够,必须手脚并用,撸袖子瞪眼,以表示他们的强烈愤慨。民警耐着性子听对方发泄完,再接茬问,人家就眼睛一翻,下巴一仰,一副我绝不出卖“英雄”的架势,嘴闭得牢牢的,什么都问不出来了。不过也不都是这样的,还有的直接站出来嚷嚷着自己就是杀了孙广民的英雄,被民警当场扣下,带到队上一问,整个一瞎搅合的。描述作案过程驴唇不对马嘴,时间也对不上,再一调查,这人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老刘急得脑袋都大了,“这可咋整?查了两天,屁也没查出来!孙广民这么招人恨,就算有知情人估计也不会跟咱说的。”

老王拿着茶杯走到饮水机前接水,听见二组这边讨论虐童案,不由得插了句嘴,“谁让你们保密工作做的不好了?孩子爹妈知道孩子死的那么惨,不闹翻天就是怪事了。”

“那院里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保密?法医往外运尸块的时候,群众可都看见了,当时人家孩子父母就被邻居叫来认尸了,跪在警车前不起来,说啥也不让把孩子拉走。这算轻的,你们看有几个孩子的父亲恨不得把拦着的警察给吃了,咱们心虚啊,人家孩子丢这么久了才给找到,还是死的。哎,也难怪,这要放我身上,我特么……”

此时叶非正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听老刘这话,叶非沉着脸接过话去,“你什么?”

“我、我……”老刘把脑袋一歪,“反正这案子调查的憋气!孙广民那畜生死有余辜!就算活着也是挨枪子的份儿,我们还得为了他的死而劳心费神,浪费警力,妈了个巴子的……”

“老刘!刘德志!”叶非吼道。他看了看周围几个新来的年轻的警员,瞪了老刘一眼,低声说,“你都是多少年的老刑警了,怎么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他就算罪恶滔天那也该有法院来判定他是该死还是该活,而不是借别人的手以违法的手段结束他的生命。这世上要都是行侠仗义的大侠,那不乱了套了?到时候谁来保证你家人的安危?大侠吗?我该说你点什么好!”

老王一旁呵呵乐着,“大刘武侠小说看多了。”

丁技术从走廊的另一头跑过来,大喊道:“叶队!刘大!有发现!”

几个人同时看过去,丁技术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边放着在现场找到的纽扣。

叶非接过证物袋左右看了看,“什么发现?”

“技术科的小张说这上边虽然没有找到完整的指纹,但是有擦拭过的血迹,而且血迹经过化验,不是死者本人的。”

叶非精神一震,“这说明凶手也受伤了!”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全都精神了起来。

老刘说:“不如再去现场勘查一下。”

“对!”叶非扔掉烟头,“走,去看看。小丁,你打电话到法医中心,让他们派个人去一趟现场,带上‘鲁米诺’。”(注:鲁米诺为检查犯罪现场残留血迹的试剂,针对若干年前的血迹也同样有效。)

“好!”

叶非和老刘开着警车很快到达了孙广民的出租屋,法医也随后赶到。

现场干涸的血迹太多,不容易分辨哪些是嫌疑人留下的。

叶非得知扣子上有嫌疑人血迹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柏明语曾经在现场演示的行凶过程。他让法医在水缸上使用鲁米诺,果然找到了缸沿上被擦拭过的血迹,它是相对新鲜的,可以确定不是孩子们的血液。经过化验,水缸与扣子上的血迹是完全吻合的。既然已经可以证明嫌疑人是穿着大衣行凶的,那他的受伤部位肯定是赤裸在外面的头部或者手部。

排查范围再一次被缩小了。

既然C区的居民不肯跟警方合作,那就去调查桥架厂好了!

就在叶非和老刘赶往桥架厂的同时,被叶非派往孙广民河南老家的于斌和姚洁已经到达了河南J村,他们先到当地派出所报道,让他们提供孙广民的资料及配合调查孙广民的社会关系。

派出所长一听这话,立即就说:“还调查啥呀?问我就行了,我全知道。这败类,还是我亲自抓起来的呢!”

姚洁和于斌互相看了看,有些诧异也有些喜色,姚洁忙问:“抓起来?他犯过案子?”

所长狠狠的叹了口气,“是啊!这个畜生!死的好啊!好啊!”说完,所长红着眼眶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也不知道是高兴的还是难过的。

于斌好奇的问:“那他犯了什么案子?又为什么被放出来啦?您跟我们好好说说吧?”

所长抹了抹眼泪儿,问于斌:“这畜生是不是又在外面干那种事了?”

“那种事是……哪种事?”于斌问。

“嗐!”所长摇摇头,因悲愤而涨红了脸,他纠结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开了口,“那畜生专门祸害孩子啊!”

“他以前也做过这样的事情?”姚洁不可思议的问。

所长点点头,陷入回忆中,姚洁忙打开录音机,于斌准备好纸笔做记录。

“那是18年前的事了,我是从外县调过来的,当时还是所里的一个小警员,有一天我接到村里老曹家媳妇的报案,说她家闺女让人给糟蹋了,我当时不信,心说一个12岁的姑娘,咋会有人做那事呢?所长也不信,就让我带了一个人去看看。”

你们没看到那小姑娘的眼神,我见她第一眼,就直觉,哎呀,坏啦!怕是真的啦!娃眼睛里都是恐惧和绝望,感觉没有了人气。曹家媳妇哭着说,她男人死得早,她为了供俩孩子上学,一直在外地打工,家里就自己的老母亲照顾着,母亲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利索,也照顾不了俩娃啥。饭菜有时候还是她家大娃也就是被害人曹小妹做的。小妹可懂事了,学习好,满墙贴的都是奖状,曹家媳妇那叫一个自豪啊,逢人就说,我家大娃将来是要当女教员的!”

所长粗大的手搓了搓脸,接着说:“可后来娃的成绩越来越差,开朗的性格也变得阴沉不爱说话。原本长得就比别的孩子小,那段时间啊,就越发的瘦小了。姥姥眼睛不好使,也没太注意这事,可老师细心那,眼瞅着一个好学生成绩一天不如一天,他能不担心吗?老师做了家访,得知了小妹家里的情况,就给城里打工的曹家媳妇打了电话,问她能不能回来看看她家孩子到底是咋地了?

曹家媳妇连夜赶回村里,看见娃瘦成啥样了,心疼的够呛,问她她什么也不说。曹家媳妇也没逼问孩子,决定在家呆上几天陪她,恐怕孩子是想妈妈了。第二天小妹到放学时间没回家,曹家媳妇去学校没找到孩子,四处打听也没人知道。她回到家里等,到天黑孩子才回来,那时她头发乱蓬蓬的,衣服也被撕烂了,曹家媳妇问娃怎么回事,娃不说,曹家媳妇一气之下把孩子拖屋里,想打她一顿,可把孩子裤子脱下来,看到孩子满腿的血……”

说到这里,所长又哽咽起来,咬牙切齿的说:“曹家媳妇开始以为孩子是成人了,可又觉得不对劲,孩子满身的伤痕啊!那地方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戳烂了!娃他妈抱着孩子哭了一宿,怎么问孩子都不说啊。于是她第二天报了案,我接手了这个案子。开始孩子仍然什么都不肯说,一直低着头抠手指,那可怜样现在想想都揪心。后来我觉得咱是老爷们,问小女孩这事也不合适,就找来女警察一起问,我们想了好多办法安抚孩子,花了几天时间做思想工作,孩子终于开了口。第一句话说的是:叔叔,我不敢说,他说我要是跟别人讲,他会杀了我全家。

我当时听了很生气,问她那个人是谁?跟她说,别怕,叔叔保护你!叔叔抓他蹲监狱,他这辈子都不能再伤害你了。孩子当时就哭了,你们没听到,真的,那哭声老虎听了都会心软的啊!才多大的娃啊!让那畜生硬给平白糟蹋了一年多!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娃不敢说……”

听到这里,姚洁已经抑制不住情绪,红了眼眶,她一摔录音机,大骂道:“禽兽!禽兽!那个人就是孙广民吗?”

“对!就是这个畜生!”

于斌咬着牙问:“后来怎么样了?”

“唉……我们去孙广民家里抓他,竟然看到还有其他的女孩被困在他家,就被关在壁橱里,赤身裸-体,身上全是血。医生说,我们再晚到一会,那姑娘估计活不成了。后来孙广民被依法刑事拘留,审讯时他却说孩子偷了他东西,他只是惩罚他们一下,也就是说,他承认自己殴打虐待孩子,却不承认跟孩子发生了关系。那时候医学不发达,再加上做那事已经过了几天了,无法证实与孩子发生关系的人是不是孙广民。于是,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法院只给孙广民判了5年。”

姚洁一拍桌子,“这也太少了!怎么才判了5年?这种禽兽应该一枪崩了!太气人了!”

所长说:“是啊,是太少了。监狱车从出村口那天,全村的男人都拿着干农活的家伙出来拦住了警车,要杀了孙广民。为了保护这个畜生,有两个民警还被村民打成了伤残,后来派出所的警察赶到,所长朝天放了两枪,才镇住了村民,没把事情闹得更大。后来才知道,原来这畜生不止强-奸了那俩孩子,村里很多孩子都被他糟蹋过,只是都跟小妹一样,被他威胁,不敢说出来罢了。”

说到这里所长突然冷笑了一声,“孙广民出狱后不再敢回村子,他知道,只要自己一踏进这里,等待他的只有一个命运,那就是死。说实话,如果他现在敢站在我面前,我一定毫不犹豫的开枪崩了他!我跟娃发过誓,让他蹲监狱,这辈子都不能再祸害她了!可我却没能说到做到!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自责,生怕那畜生再出来害人。如今可好,恶人终有恶报!真是大快人心啊!”

姚洁和于斌一脸纠结的看了看对方。通过派出所所长的描述,这村里子岂不是家家户户都有作案动机?连执法者都想杀了孙广民,这案子还怎么往下查啊?

“那被害的孩子们现在怎么样了?”姚洁问。

所长摇摇头,“除了两个已知的被害人,其他的都是大家传的,并不能确定具体是哪个孩子被糟蹋了,那个年代,遇到这种事情,孩子和家长死的心都有了,肯定是希望将这个秘密带到坟墓,怎么可能让外人知道?曹小妹和另一个女孩子是不得已被大家知道的,她们现在怎么样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发生这件事后,她们都搬离了村子,我想,家长是想让孩子到一个不认识她们的地方,开始新生活吧?”

姚洁抿着嘴点点头,身为女性,她能深切体会孩子及家长遇到这种事情的痛苦,不由得有些哽咽。

于斌开口问道:“被害人一个叫曹小妹,那另一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关颖。”

于斌记了下来。

“那据您判断,如果孙广民死于他杀,咱们村子有谁嫌疑最大呢?”

所长哈哈笑了,“我说过了,他要是敢进村,我第一个先崩了他,你说谁嫌疑最大?”

于斌顿时额角冒汗。

他跟姚洁使了个眼色,站起身说:“谢谢你给我们提供了这么重要的线索,那您能派些人给我们吗?接下来我们要去村里做进一步的调查走访。”

“这没问题,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们,问的时候小心点,‘孙广民’在这里可是敏感词,咱这儿村子民风粗野,惹毛了他们,小心脑袋开花啊!”

俩小年轻听了不禁打了个哆嗦。


☆、第021章 铁腕审讯

事情比俩人预想的要好一些,提及孙广民,村民们虽然很愤怒,但他们顶多是骂两句,并没有像派出所长说的脑袋开花那么严重。

村里人不多,年轻力壮的人都出门打工去了,剩下的大多是老幼病残。于斌和姚洁在派出所民警的配合下,调查完J村百十来口子人,只用了一天时间。

他们坐上火车的时候才算松了一口气,姚洁抱着热水杯温暖自己拔凉的小手,于斌则立即打电话联系了刘德志。

此时刘德志和叶非正在审讯室里盘问一个刚抓来的犯罪嫌疑人。

刘德志接到电话后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就把手机递给了叶非。

叶非示意老刘继续审问,他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除了那个派出所长讲的故事,还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没有?比如,村子里有谁家孩子在北京工作,混的还不错的?”叶非问于斌。

于斌说:“有两个,一个在IT公司,一个在房地产公司。”

“这两人叫什么名字?”

“王莉,胡芳。”

“女的?”

“嗯,是女的……所以我才没提。”

叶非泄了一口气,“女的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行了,你和姚洁赶快回来吧。”

“好的,对了叶队,J村所有在京打工的人员名单我上车前已经传真过去了。”

“知道了,先这样吧,挂了。”

挂断电话后,叶非去办公室,从传真机上拾起名单看了看,然后把名单印了几份,分发给警员,让他们按照名单逐一走访排查,发现可疑人员立即带到刑警队来问话。

叶非回到审讯室,坐在老刘旁边,低声问:“交代了吗?”

老刘摇摇头,“滚刀肉一个。”

叶非看着面前深棕肤色,一脸痞相的男人,问他:“赵永和,你跟孙广民是一个村出来的吧?”

被称为赵永和的男人梗着脖子斜了一眼叶非,“是又咋滴咧?”

“孙广民的邻居说,之前你俩关系一直不错,你经常去他家找他对吗?”叶非问。

赵永和埋头想了想,“一般涅,俺是去找过他,但俺也没进去过,就在外边跟他说话来着,他不让俺进屋。”

“你从来没进过他屋?”叶非问。

赵永和使劲摇了下头,带动脸蛋子上的肉也跟着甩了甩,斩钉截铁的说:“木有!”

叶非偏头跟老刘说了句话,让他派个人去出租屋问问周围的邻居,赵永和有没有进过孙广民的房间。

老刘点点头,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叶非继续问:“我听你的工友说,你上周跟孙广民在厂子里打过一架,还声称要杀了他,有这回事吧?”

“咿!警察大哥,俺当时在气头上,随便说说都不行咩?那俺还说要卸了车间主任的大腿涅,俺不也没卸咩?俺虽然不是文化人,但俺也知道杀人是犯法滴,俺是不会做出那种事滴,你可不能冤枉好人涅!”

“问你说没说过这话,你回答是还是不是就行了,哪那么多废话?”旁边做记录的小李不悦的喝斥。

赵永和缩了缩脖子,“咿,警察大姐,公民有言论自由,老子又没犯法,咋着就不能多说两句涅?”

“你管谁叫大姐呢?!”小李叫道。

“叫你呀,大姐,你看着可比咱们警察大哥显老多咧!今年有40好几了吧?几个孩子啦?”

“我、我他妈……”小李当时就炸了。

另外一个警员忍不住笑出了声,叶非瞪了俩人一眼,“小李你先回避一下。”

小李把笔往桌上一摔,愤愤的离开了审讯室,正好老刘进来,看到小李气鼓鼓的样子,莫名其妙的问叶非,“怎么了?”

叶非把事情跟老刘说了,老刘也扑哧一声笑了。小李原来是个又瘦又高的小伙,长得也还可以,上个月得了场大病,必须得吃激素药,半个月就由小瘦猴变成了大胖子,外表也由小伙子变成了胖大嫂。他本来心情就不大好,现在由被赵永和这样说,他能受得了吗?

叶非收敛了笑意,看向赵永和说,“你跟孙广民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让你们俩老乡大打出手?甚至是口头威胁?”

赵永和想也没想的说:“俺忘咧。”

“放屁!打成那样,你还能忘?”老刘一拍桌子,大吼道。

“咋咧,俺被孙广民打坏了脑子,俺就是记不得咧!”赵永和一点也不把老刘当回事,歪着脖子看着他。

老刘气的趴在叶非耳边说:“我没说错吧?滚刀肉!”

叶非哼了一声,又问赵永和:“8月1日晚11点钟,你在做什么?”

“还能干啥,睡觉呗。”

“有什么人可以证明吗?”

“俺睡的是职工宿舍,有十几个人都可以证明。”随后赵永和猥琐的笑了笑,“警察大哥,俺要说俺在拉屎,你是不是也得问有没有人蹲厕所看着俺呐?”

没等叶非说话,老刘又怒了,“赵永和!”

“咋?”赵永和漫不经心的翻了一眼老刘,端着膀子,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俺没犯案子,俺身正不怕影斜,你们怎么问俺都不怕。公民有言论自由,你们把俺弄来配合调查,俺配合你们就是了,该说的俺都说了,你们一直不让俺走,你们是想咋滴?小心俺到上头告你们动用私刑!呸呸!哼!”临了赵永和吸了一口痰吐到了地上。

旁边记录的警员终于绷不住把笔摔了,他气急败坏的看着叶非。

叶非却密切注意着赵永和的种种反应,对他的挑衅与不敬不以为然,他微微一笑,问道:“赵永和,8月1日晚11点半,你是不是跑去孙广民家里了?”

赵永和身体明显一抖,但很快恢复平静,坚定的回答:“没有!我在寝室睡觉,有人可以证明。”

“你撒谎!”叶非突然大喝一声,把赵永和吓了一大跳,因为叶非一直是沉着冷静,和颜悦色的,冷不丁了来这么一下,着实有点怕人,叶非就着这气势,声音变大,接着问:“你11点钟的确是在寝室睡觉,但11点半左右,你趁大家熟睡的时候曾经跑出去过一次,对不对?”

赵永和开始慌乱,“没、没有,你胡说!你胡说!”

“你一直跑到孙广民家,敲开了孙广民的家门,因为你早已经知道了出租屋里隐藏的秘密,所以你对孙广民进行敲诈勒索,但你不但没有敲诈成功还与孙广民发生了争吵,进而大打出手,随后你用事先准备好的菜刀砍死了孙广民,然后刨出了孩子的尸体,再将尸体扔到了菜市场。想混淆警方视线,对不对?!”

叶非站起身走到赵永和面前,推断合情合理,丝丝入扣,步步紧逼。赵永和瞪大眼睛看着叶非,差点吓哭了。他狼哇的叫了起来,“啊啊啊!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杀他!不是我杀的!”

叶非声音洪亮有力,底气十足,非常具有威慑力,“赵永和!你看看墙上的大字写的是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继续狡辩下去,迎接你的只有法律的严惩!我为什么叫你来问话?是因为我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你杀了孙广民!”叶非此话一出,不止赵永和,老刘也愣了,老刘心说,我怎么不知道有这样的证据啊?!

“你你你你!你胡说!你骗人!”赵永和已经开始结巴。

叶非冷笑一声,“骗你?我为什么要骗你?你们车间主任说亲眼看到你11点30分准时从寝室出来,一路跑到孙广民家,你出来的时候身上还扛着一具女童尸体!”

“啊啊!”赵永和嚎叫起来,他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在椅子上撞来撞去,“日他姥姥!他想害死俺啊!俺明明是7月29号晚上去了一趟孙广民家里,俺啥时候8月1号去的呀!俺冤枉啊!俺没杀孙广民啊!”话一出口赵永和就猛地愣住了,他张着大嘴,再也说不出话来,缓缓的蔫吧在椅子上。

叶非明显松了一口气,他转头看了看刘德志,刘德志这才明白了,叶非这是诈他呢!嘿!真不愧是警队传颂的“神训叶非”,再难审的犯人,到他手里那都是砧板上的鲶鱼,没跑!赵永和之前一直死咬着自己没去过孙广民家里,叶非根据赵永和刚刚提到的想卸掉车间主任大腿的事,确定了赵永和和车间主任必定是有一些仇怨,于是拿他来激赵永和,结果没想到赵永和一下就把持不住,露了馅。

叶非坐回椅子上,朝老刘笑了笑,示意他接着问,自己则抽出一根烟点上,放松的看着赵永和。

有叶非的铺垫,老刘变得底气十足,他大喝:“赵永和!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永和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说:“警察大哥,俺的确是去过他家,可俺真没杀他。那都是车间主任陷害我的!俺不就是偷了三百块钱吗?俺后来还还了他两百,他至于这样害俺吗?”

“还敢狡辩,那你7月29号那天去孙广民家干什么去了?”

赵永和抬起他的大白眼仁,翻了翻,“俺要是告诉你们,你们能不能从轻发落俺?”

老刘一拍桌子,“怎么判那是法院的事儿,我们只负责审问取证,能不能从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跟警察谈条件,那就是罪加一等!说不说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我们也有证据,你就算一句话也不说我们也能定你的罪。”老刘也学叶非诈呼起来。

赵永和毫无预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把三人吓了一跳。赵永和边嚎边说:“俺的命咋这苦哎!俺是无意间发现了孙广民这王八犊子干了那事,俺开始很害怕,想告发他,他跟俺说,俺告发他,对俺一点好处也没有,政府不会给俺一分钱,他也会挨枪子滴。就跟俺说,让俺跟他一起干……”

“这么说,虐杀儿童的案子你也有参与?!”老刘震惊的问。

赵永和连连摆手,“没有,俺哪敢干那事!俺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老刘急着问。

赵永和一把捂住了脸,哽咽起来,“俺们穷啊,找不起妹子,憋了太久了,一时间经不起孙广民的游说,他说……说男娃的腚眼子跟女人的差不多,还不花钱,让我试试……”

“我操!你真干了?!”老刘跳了起来。

赵永和哭着点点头,“嗯,干了!”他把头埋在胸上,哭得泣不成声。

“畜生!”老刘气得眼珠暴突,感觉脑袋一阵眩晕,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

叶非拍了拍老刘的肩膀,示意他出去缓缓,老刘不肯,叶非就接着问赵永和,“那你就没想想那孩子的感受吗?还有,孩子当时还活着吗?”

“活着,娃一直求饶,俺当时鬼迷心窍了,太久没那啥了……可做完俺就后悔了。”他擦了擦泪,无力的说:“俺从那天起就没睡过一天好觉,一闭上眼睛都是那娃求饶的画面。”

叶非双手攥紧,咬着牙问:“房间里还有那么多尸体,在那种环境下你竟然还能做出这种事情,你还是人吗?”

“俺不是人……”赵永和喃喃道。

“妈的!真想一刀捅死你!”老刘猛地站了起来,叶非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了老刘,“老刘!你先出去。”他看了看负责记录的警员,示意他把老刘送了出去。

警员站起来,跟叶非俩人连拖带拽的把老刘弄了出去。

叶非平复了一下情绪,转身看向赵永和,继续问他:

“之后呢,从孙广民那里离开,你为什么不报警?”

“俺不敢,俺也做了不好的事,俺怕进局子。”

“那7月29日那天晚上就是你对男孩实施犯罪的时间吗?”

“不是,是27号。”

“27?”叶非心里一紧,27号最后一个失踪的男孩还活着!如果他们能早一点……

叶非突然觉得脑袋有点晕,他坐回椅子,缓了缓,低声问:“那29日你干什么去了?”

“俺想着既然不能告发他,不如敲诈他一笔,那天晚上是去找他谈判了。”

“之后呢?没谈成所以你杀了他?”叶非挑眉问。

赵永和已经完全放弃抵抗,但仍然摇头说:“警察大哥,俺真没杀他,当时没谈成,他说俺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跑不了俺也跑不了,俺怕了,俺就又回家了。”

叶非冷哼一声:“我当然知道,孙广民是8月1日凌晨遇害的。”

“那您的意思是……”赵永和眼睛里稍微多了点生气,“谢谢警察大哥,您是青天大老爷。”

“在没抓到真凶之前,任何人的嫌疑都不能排除。就算你没杀人,你做的事情已经够你蹲上个三五年的了!等着法庭审判吧。”叶非的声音带着愠怒与庄重,他站起身,拉开了审讯室的大门,跟外边站岗的警员说:“带他去做血液检测,看看是否与纽扣上的血迹吻合。”

“知道了。”

警员走进来把赵永和拷上,拖起了赵永和,赵永和走到叶非身边突然抓住叶非的胳膊,喊道:“警察大哥!俺要是提供线索,戴罪立功,你能不能跟法院说说情,少判俺两年?俺家里还有个老母亲,俺要是蹲了监狱,她老人家无依无靠的,可咋办涅!”

叶非皱眉看着他,“那要看你提供的线索是否有价值了。”

赵永和吞了吞口水,急切的说,“您不是问俺是不是跟孙广民有仇吗?其实俺当初跟他打架那只是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矛盾。可俺知道有个人跟孙广民有可大的仇恨啦!”

“是谁?”

“车间主任,钱坤。”

“他?”叶非问,“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孙广民跟他老婆睡过!”

“什么?”叶非精神了些。

看叶非一脸不置信,赵永和说:“是真的!这是孙广民亲口跟我说的。”

叶非问:“你的意思是,孙广民对钱坤的老婆不是强-奸,而是女方自愿的?”

“嗯,他是这样说的。孙广民好像有那女人的把柄,想敲诈她,她没钱,想跟孙广民睡觉来堵他的嘴,谁知孙广民跟她睡完,觉得跟她睡提不起劲,您知道他的嗜好……他不喜欢年纪大的。”赵永和说到后来声音变小,身子也往叶非跟前凑了凑,想趴在他耳边说,被叶非制止了,赵永和尴尬的笑了笑,咳嗽一声,接着说:“于是他继续敲诈钱坤的媳妇,后来这事实在藏不住了,被钱坤知道了,钱坤还把孙广民打得进了医院。钱坤后来跟媳妇离了婚,还把孙广民给开了。他也跟孙广民说过,如果敢再出现在他面前,他就杀了他。”

叶非眯了眯眼睛,难怪当时车间主任领着他们去孙广民家,看到孙广民的尸体的时候,他看上去既不意外,也不难过。他原本还以为这哥们是心理素质好呢,感情还有这样的背景故事。

叶非紧接着问:“知道钱坤的老婆是因为什么事情被孙广民敲诈吗?”

“这不知道,孙广民没说。”

“那据你所知,钱坤的经济状况怎么样?”

“还挺好的,他家是北京本地的。”

叶非点点头,“行了,没问题了。带走吧。”

“警察大哥,您可别忘了帮我跟法院求情啊!俺娘不能没有俺啊!”

叶非没说话,不耐朝警员摆了摆手。

叶非直勾勾的看着赵永和被带离了视线,默默的转进审讯室,关上房门后,突然一拳打在墙上,“操他妈的,畜生!”

白皙的手骨眼瞅着就见了红,叶非毫无所觉,似乎是找到了发泄的途径,他双眼充血,对着坚硬的墙壁紧接着又是一拳、两拳、三拳……嘴里不断彪出三字经,顺便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叶非的性子不比别人好,但就是顶着这个支队长的帽子,他得以身作则不是?他冲动了,乱了,那还怎么破案?怎么服众?一帮子老人儿眼巴巴的瞅着他呢。

墙上沾染了血沫子,叶非看着痛快,他双手掐腰在屋里转悠了几圈,折腾了好一会才压下情绪,消停下来。

他点着烟,快速吸了大半根,舒坦。拢了拢乱七八糟的头发,推门从审讯室出来,叶非已经是一副淡定从容的姿态。他找到老刘,把赵永和反应的情况跟他复述了一遍。让他立即派人把钱坤带来问话。

半个小时后,钱坤被带到了刑警队。


☆、第022章 芳魂杀手

钱坤中等个头,体型较胖,看着怎么也得有80公斤以上。跟他们之前分析的凶手体型瘦小不相符。而且钱坤年纪偏大,穿着朴素,不像是会买高端品牌服装的男人。

眼前坐着的钱坤,皮肤较为白皙,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一丝不苟的做了三七分,油亮亮的,整个人的气质和打扮不像车间主任,倒像搞文职的。

钱坤是个聪明人,明白警察为什么叫他来。他说:我知道你们迟早得怀疑我。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们问吧,我一定有问必答。

叶非倒不意外钱坤的反应,一个统领百来号人的车间主任,要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那才叫奇怪呢。

的确像钱坤说的,他态度恭谨,面对叶非的提问他也有问必答。只是在提到他跟孙广民之间是否有过矛盾冲突时,他缄默了一会,然后叹了口气,把他跟孙广民的过节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跟赵永和说的基本一致。

起因都在他前妻身上。

前妻背着他找了小三,被孙广民撞到了,还拍了照片,对她进行敲诈勒索。他前妻拿不出那么多钱,也不想给他钱,就想用别的方法解决。可这事不但没有解决还愈演愈烈,俩人偷情被钱坤撞个正着,气急败坏的钱坤把孙广民打得进了医院,后来还找了个由头把他给开了,孙广民从厂子离开那天,跟钱坤吵了一架,当时钱坤就说了一句: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灭了你。

在场有百十来号工人都听到他说这句话了,他们似乎都能证明钱坤有作案动机。钱坤也承认,孙广民死了他比谁都痛快,巴不得他被千刀万剐了呢。他不但想杀了孙广民,还想把他前妻和小三也一起宰了。他为此还做了一套详细的杀人计划,连作案工具都买好了,现在就在他家床底下呢,他跟叶非说:你们可以去我家搜。

只是,钱坤表示,他虽然想杀了他,可他最终没有那样做。他说自己当时也只是一时冲动,等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他有父母,有孩子,有事业,未来的路还很长,他觉得自己犯不着为一个畜生去挨枪子儿。家里的作案工具都是崭新的,一次都没用过,可以随便化验检查。

他也没有作案时间,案发前一天他参加了一个老同学聚会,7月31日晚11点半到8月1日凌晨2点之间,他一直和同学在一起唱k,有十几个人可以证明。

叶非跟老刘互相看了看,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因为他们看得出,钱坤不像在说谎。他如果不是凶手,那他们又白忙活了。

不过钱坤到底是不是凶手,还要进一步的调查取证,叶非跟老刘使了个眼色,老刘立即起身离开了审讯室,派人去钱坤家里搜查。

侦查员在钱坤家的床底下搜出了作案工具,带回了刑警队,技术科的人进行了技术鉴定,又用鲁米诺检验,没有发现血迹和任何使用过的痕迹。

钱坤家也没有搜出与证物匹配的Boss大衣。

联系了钱坤的同学,他们也证实了钱坤的话,案发时,钱坤的确跟他们在一起。钱坤的嫌疑被洗清了,案情又陷入僵局。

与此同时,关于J村的名单调查也有了结果,并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怎么这样啊!”老刘抓耳挠腮的低吼。

“叶队,结果出来了,赵永和的血迹跟纽扣上的不吻合。”警员拿着证物和化验单走了过来。

叶非接过看了看,皱眉道:“这下好了,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老刘狠狠的叹了口气,“钱坤怎么处理?”

“放人吧。”叶非无力的说。

老刘也有些无奈,他转身进了审讯室,把钱坤领了出来。

钱坤走到门口,看到叶非正对着一个透明袋子发呆,不确定的问:“这扣子是……证物?”

叶非眼睛转了一下,问道:“怎么,你见过这扣子?”

钱坤皱眉想了想,摇摇头,“不确定,算了,别冤枉好人。”

老刘俩眼放光,忙接过话去,“你尽管说,对方是不是好人,由我们来判断,你要相信警方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的。”

钱坤还是有些犹豫。

“放心吧,我们会为证人保密的。”叶非补充道。

听了叶非的话,钱坤几乎是脱口而出,“肖总,肖总有件外套的扣子和这个一样。”

叶非说,“你确定扣子是一样的吗?”

钱坤点点头,“确定,去年年前他请主管吃饭时就穿的这件衣服,当时我们都夸他这件衣服很好看,他还很自豪的说是他老婆买给他的。这件衣服的扣子非常特别,我没见过类似的,所以印象非常深刻。”

“肖总多高?”

“跟我差不多吧,但体型比较瘦小。”

叶非目测了一下钱坤的身高,大概170公分左右。

叶非拍了拍钱坤的肩膀,“好,谢谢你提供的线索,有问题我们会再联系你的。”

钱坤提供的线索让老刘和叶非都有些兴奋,170公分,身材瘦小,有Boss外套,这三点几乎可以锁定嫌疑人了。叶非没有耽搁,立即派人对桥架厂长肖然的社会关系进行调查,以及他是否与孙广民发生过利害冲突。叶非跟老刘开车赶往桥架厂,肖然不在厂子,跟人打听了他家的位置,他们在肖然家里,见到了正准备出门的肖然。

肖然是个南方人,皮肤白皙,身材瘦小,长相斯文。他手里拉着一个皮箱,看到叶非亮出的工作证,非常意外。

叶非单刀直入,将证物袋递到他眼前,“肖总,看看这个,有印象吗?”

肖然仔细看了看,点点头,“我有件大衣上的扣子跟这个差不多。”

“那麻烦能让我们看看吗?”

肖然看了下手表,“我待会要赶飞机,你们到底有什么事?”

“现在怀疑你跟孙广民的死有关系,麻烦你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叶非说着跟身边的警员使了眼色,几个人扒开堵在门口的肖然,走进屋里。肖然有些恼怒,但看到老刘亮出的搜查令,肖然就没再说什么,他转回屋里,愤愤的坐在沙发上,瞪着在他屋里乱翻的警员。

“孙广民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肖然皱眉看着叶非,口气非常不悦。

“有没有关系待会就知道了,我们也是例行公事,现在要问你几个问题,请你配合一下。”叶非走到沙发前坐下,老刘跟着其他警员检查房间,小李则拿出本子负责记录。

肖然推了推眼镜,环住双臂,沉声道:“你问吧。”

“你跟孙广民什么关系?”

“我都不认识他。”

“你厂子的工人。”

“工厂里有百来号人,我怎么可能记得每个人?”

“那你7月31号晚11点至次日凌晨2点间在做什么?”

肖然想了一会,“记不得了,睡觉吧?正常人这时候不都在睡觉吗?”

“有什么人可以证明吗?”

肖然不耐烦的哼了一声,然后冷笑,“真是跟电视里演的一样,警察就是喜欢问这么可笑的问题,谁睡觉的时候会找个人监视自己?”

叶非对他的讽刺不以为然,“那就是没有了?”

“有,我妻子,她当时就睡在我旁边。”

叶非扫了一眼墙上的结婚照,肖然的妻子气质优雅,长相美艳,算得上是个美人。他问:“你妻子现在在哪?”

“她现在在机场,我们约好在那集合。”

“哦?你们准备去哪?”

“法国,巴黎!”

“去那里做什么?”

肖然隐忍着,答道:“旅游!”

此时老刘从卧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Boss大衣,递到叶非面前,“叶队,找到了。”他还指了指扣子缺失的位置。

叶非朝肖然笑了笑,“不好意思,恐怕你们没办法去旅游了。”叶非站起身,“肖总,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肖然惊讶的看着叶非手里的大衣,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动了动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这一神态被敏感的叶非注意到了。叶非让老刘先将肖然带走,他随后就到。

叶非跟着侦查员将房间里仔仔细细的搜查了一遍,在阳台的一个上锁的铁盒里找到了另一只红皮鞋。红皮鞋上有几块发黑的斑驳,由于年代久远,无法用肉眼分辨它是什么污渍。从始至终,这红皮鞋都像是个扰人的谜题,频繁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可它到底跟案子有什么关系呢?叶非想起柏明语说的话,他对这双红皮鞋非常感兴趣。其实叶非何尝不是?肖然有一个儿子,家里没有女孩,那这双红皮鞋又是谁的?又为什么留一只在孙广民那里?这个问题还得请肖然来为他们解释解释了。

叶非把鞋子放回铁盒,让技术人员带回警局化验。

凶手作案时并未在刀具上留下指纹,他要么是戴着手套,要么是擦拭过刀具,但警方并没在凶案现场及附近找到手套和擦过血的布片。肖然家也没有,估计已经被凶犯销毁了。

叶非派人去机场把肖然的老婆接到警队。他驱车赶回了队里,让丁技术查一下鞋子的出处,然后在审讯室里见到了肖然。

老刘无奈的说,肖然从开始到现在一直保持沉默,怎么问都不说话。

“采样检测了吗?”叶非问。

“采集了他的指纹,拿去跟纽扣上的做比对去了。”老刘说。

“血液比对呢?”

“正在做。”

叶非点点头。他看向肖然,问道:“肖总,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大衣扣子会出现在孙广民的出租屋里吗?”

肖然双眼直直的盯着自己的双手,仍旧一言不发。

“肖总,你似乎不太清楚,现在所有的证据都表明你跟孙广民的死有莫大的关系,现在只差我们的技术人员核对指纹、血迹及DNA,如果匹配吻合,你即使一句话不说,我们也能定你的罪。”

肖然微微抬起头看了看叶非,表情稍微有些紧张,“DNA?”

“对,咱们警方的技术已经不同过去了,就算是几十年前的案子,哪怕只有一根头发,我们都可以轻易的锁定凶手,让罪恶无所遁形。”叶非见肖然似乎对现代科技比较信服,就借题发挥起来。

“我听说过……”肖然说,“电视上演过,看着挺玄乎的。”

叶非眯眼盯视肖然的反应,微微一笑,“肖总,嫌疑人的态度有时候可以扭转法庭的判决结果,主动供出犯罪事实和被动接受审问在法院量刑上有不同的标准,你要考虑清楚。”

肖然狠狠的搓了搓手,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挣扎。看样子有门!

叶非没有催促他,看得出他是个明白人,在拥有了今天的幸福生活和社会地位,不可能那么轻易的放手,他需要一些时间。

“我老婆呢?”肖然毫无预警的问。

“我已经派人去接她了。”叶非说。

“别让她过来行吗?”

“这我恐怕不能答应你,我们还有一些情况需要跟她了解一下。”

肖然脸色变得惨白,他有些痛苦的说,“她什么也不知道!都是我自己干的。”

叶非沉声问:“这么说,你是承认是你杀害了孙广民了?”

“对!是我杀的!”肖然低声说。

老刘和叶非都松了一口气。旁边做记录的警员也露出了放松的笑容。从案发日起,二组连轴转了一周了,全员顶着黑眼圈工作,再不破案,恐怕吃不消了。

“好,既然这样,我们有几个问题需要跟你核实一下。”叶非说,“你杀害孙广民的动机是什么?”

肖然想了一会,说:“他非礼我妻子。”

“非礼?”

“嗯。”

“除了非礼还做过什么?”

“没有了。”

“只因为非礼了你老婆你就杀他?”

“是。”

“好吧,他是怎么非礼的?具体一点。”

“这……你干嘛问那么详细?我都承认杀了他了,为什么还问这个?!那段记忆我不想回忆也不想说行不行?”

“可以,那你交代一下杀害孙广民的过程吧。”

“这也要交代?!”

“是的,请你配合一下。”

肖然突然变得歇斯底里,“你们警察是怎么回事?!我说我杀了他,你们直接抓我就行了,问那么多没用的干嘛?!”

老刘在旁边憋了半天了,终于忍不住瞪眼大吼,“什么叫没用?!为了避免冤枉好人,任何细节都不能有差错,谁知道你是不是冒名顶罪?”老刘也是随口一说,因为想起之前那个声称自己是杀人凶手的市民,害他白白耽误一下午时间,结果根本是个瞎搅合的。

听了这话,肖然瞪大眼睛,有些惊恐的看着老刘。老刘被他那表情吓了一跳,皱着眉头,跟叶非说,“我怎么觉得这人有点奇怪呢?”

“你也看出来了?”叶非小声说。他让人把从肖然家里搜出的证物拿来,让肖然看看。

“这盒子是你的?”叶非问。

肖然摇了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是我的。”

“到底是不是?”

“是。”

“那钥匙在你身上吧?能帮我们打开吗?”

“钥匙弄丢了。”

“里边装得什么?”

“记不清了,很久以前的东西。”

“上了锁应该是很贵重的物品,你竟然不记得是什么?”

“没什么贵重东西,一些废品,时间太久了,所以忘了。”

老刘突然插了句嘴,“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可能是票据一类的东西?如果是我们就不打开看了,怪麻烦的。”

叶非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老刘,这么幼稚的问题,谁会上当啊!

结果令人意外,肖然连忙点点头,急切的说,“对,就是一些票据,怕孩子乱翻,所以上了锁。你也知道,这些东西虽然不算贵重物品,但丢了也是挺麻烦的。”

这是急昏了头了啊!面对警察的审问,嫌疑人压力太大,以至于丧失了冷静,甚至无法正常思考,这倒也常有发生。

叶非皱紧眉头,双目死死的盯着肖然,突然拽开了事先打开的锁头,将盒子里的东西呈现在肖然面前,“肖然!你还在撒谎!知道给假口供包庇罪犯是什么罪吗?”

肖然惊吓的看着盒子里的东西,连连摇头,“我、我没有包庇谁,我真的是记不清了!再说这盒子跟案情有什么关系?”

“这鞋子是谁的?”叶非不答反问。

“不、不知道,不记得了。”

“另一只在哪?”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

“你不知道?”

“不知道!”

“那你是用什么工具杀死的孙广民?”

“匕首。”

“匕首?你扎了他几刀?”

“不记得了,当时太紧张了,反正扎到他不能动为止。”

叶非把盒子往桌上一扔,大骂了一句,“妈的!满嘴胡言!”

老刘也气坏了,“嘿!又他妈碰到个行侠仗义的!”

肖然惊惧的看着他们,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忙喊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全招了呀!你们快抓我吧!”

“抓你?”叶非点着一根烟,冷笑了一声,“是要抓你,不过不是杀人罪,是包庇罪!”

肖然浑身一哆嗦,“你们警察会不会办案?我都说了人是我杀的,你们还想怎么样?”

叶非没理会他,深吸了一口烟,把玩着烟盒,低声问道:“你老婆叫什么名字?”

肖然愣了一下,犹豫着答道:“曹静。”

“姓曹?”

“嗯。”

“哪里人?”

“北京人。”

“祖籍北京?”

“户口是北京的,祖籍河南。”肖然突然警惕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没问过。”

“你老婆很漂亮。”叶非温和的笑了笑。

肖然不确定的看了看叶非,抿着嘴点点头,“她不只漂亮,人也很好。”

“从照片上看得出来。”

肖然脸上闪过一丝温柔。

“感觉她个子不矮啊,是模特吧?”叶非笑问。

肖然有些自豪的说:“是啊,她比我还高一些呢。她不喜欢当模特,抛头露面可不适合她,她是个作家。”

“哦?作家?那不错啊!”

肖然抿嘴笑了笑。

“看得出你们很恩爱。”

“谢谢。”

“儿子多大了?”

“10岁了。”

“他现在在哪?”

“跟他妈在一起。”

叶非点点头。他掐掉了香烟,看了一眼老刘,老刘会意,跟着叶非离开了审讯室。

叶非直奔丁技术的位置,问道:“查的怎么样?”

丁技术刚好有了眉目,他道:“鞋子是xx鞋厂80年产的女性童鞋。”

“80年的!?”老刘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着问:“啊!我明白了!叶队,你怀疑凶手是肖然的老婆?”

叶非对老刘的敏锐表示赞赏,“对,还记得于斌调查的J村18年前那个被害人叫什么吗?”

“曹小妹。”老刘说,“不知道为什么,查不到这个人,恐怕改了名字了。”

“一个拥有痛苦记忆的少女,想要忘掉过去,大多会选择隐姓埋名,远走他乡。曹小妹肯定也是,那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这个曹静?”

“啊!对,刚才肖然不是说曹静是河南人吗?!”

“同样姓曹,还是河南人,她老公又跟孙广民的案子有牵扯,你觉得这会是巧合吗?”

老刘肯定的摇摇头。

“身高也很符合。”叶非说。

这样的结论让叶非和老刘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如果凶手真的是曹静,那恐怕,迎接他们的不是破案的快感,而是另一波痛苦的开始。

很快,技术科送来了检测结果,证明纽扣上的指纹和血迹与肖然不相符。红皮鞋上的血迹也不是他们所查到的任何一个人的。

既然凶手不是肖然,那他为什么开始对警方的询问情绪激愤,到后来又突然改变态度,说凶手是他?答案只有一个,他想保护他最重要的人。



审讯室里,肖然已经歇斯底里,吵着要见领导。

外面,警员已经将肖然的妻子和孩子带到。孩子让一个女警员陪同,妻子曹静则被带到审讯室隔壁的谈话间里。

路过谈话间的时候,夫妻俩从门上的小窗看到了彼此,曹静停留了一下,马上被警员带走,审讯室里立即传来了肖然的咆哮。

谈话间不大,但有窗子,夕阳正好照在方桌中间,桌子这边坐着叶非,对面坐着曹静。

曹静本人比照片上还要漂亮,叶非虽然不爱女人,但他也懂得欣赏女人的美,也知道男人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他能感觉得到,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能让众多男人着迷的韵味与魅力,举手投足间淡定从容,优雅得体。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她额头上贴着的一块白纱布。

这一点让叶非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仿佛事情的真相,只隔了那一层白纱。

叶非示意两眼发直的老刘和小李先回避一下,让要跟曹静单独聊聊。老刘十分殷勤的给曹静倒了杯水,不太情愿的离开了谈话间。

叶非目送老刘离开房间,他转眼看着曹静,没有拐弯抹角,单刀直入,“你先生,全都招了。”

曹静的手紧了紧,轻声说,“招……什么?”

“他说是他杀了孙广民。”叶非注视着曹静的反应。

曹静眉毛皱了一下,似乎是对叶非这个答案有些意外,她长长的睫毛渐渐垂下,颤动了两下,嘴角浮出虚弱的笑容,“我欠他的,几辈子都还不清了。”

“你我都知道凶手不是他。”有些残忍,但叶非不得不说。

曹静抬起眼睛。她脸上的表情连演技最精湛的影后都模仿不来。她笑着,像不谙世事的少女。但矛盾的是,她眼角流下了两行泪,痛苦凄楚,饱尝了沧桑。

面对这个既是受害者又是杀人者的女人,叶非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紧紧的注视着她。

曹静胡乱抹了一把眼泪,神经质的哈哈大笑了几声,“真痛快啊!”她避开了叶非犀利的视线,看向窗外,目光柔和宁静像夏季傍晚的湖面,“女人的力气就是不如男人,如果我再用力一点,他的脑袋就掉下来了。我就那么挥一下刀,他就断气了,人真是脆弱。其实,我真想把他剁成肉泥喂狗,但我到底是个人,做不出那样的事情。他却可以……都说,都说好人活不长,祸害遗千年,您说,我们该做好人,还是坏人?”

她转过头来迎上叶非的目光。叶非淡淡的说,“做个守法的公民。”

没有得到安慰,曹静颓然的垂下头,轻声说,“我懂了。”

叶非垂眼看着自己手骨上的血痂,神色一点点的黯淡下来。


☆、第023章 小白疗伤

  血液、指纹比对,DNA检测,都与曹静吻合。
  曹静没有抵抗,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整个故事跟叶非推断也基本吻合。唯一的意外就是曹静杀害孙广民的动机。(下边会提到。)
  当刑警,每天都要与这样的故事打交道,叶非也习惯了,这次却不知怎么,无论如何也平复不下来。
  他想找个地方放松一下,或者找个人好好聊聊天,翻动手机时,悲哀的发现,自己竟然连一个可以谈心喝酒的密友都没有。
  正发愣的时候,手机里进来一条短信,他点开看了看,表情有点僵。
  ——警察哥哥,很久没一起玩了,你一点也不想我吗?我可是天天惦记着你呢!说真的,你技术真好,我做梦都想……
  叶非都没往下看,赶紧把短信删了。惹上这个男生,他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叶非生在一个严谨的家庭,思想相对保守,不太想让人知道自己的性取向,所以一直没找固定的伴儿,或者说,一直也没碰到个合适的。
  叶非看着随和,实际上毛病不少,他有洁癖,生理和精神都有。他也挺挑,跟谁都能处好,但跟谁都不交心。也许是成长环境的关系,叶非骨子里着实有点傲。可男人嘛,总得有个生理需求,叶非偶尔在陌生的环境里,也会跟看对眼的男人玩玩一夜情什么的。不过他有自己的原则,行事也比较谨慎,为了避免麻烦,他从来不去碰性格和心智不成熟的男人。可有天晚上,叶非因为遇到了点不舒心的事,多喝了几杯,再加上他也憋得挺久了,一时间没把持住,稀里糊涂的就跟那个小男生开了房。
  小男生叫方友宝,只有19岁,长相气质还有性格都很讨他喜欢,小嘴挺甜,人也主动,叶非一时没经受住诱惑,把原则丢到了脑后。
  结果没想到方友宝是第一次。
  那一天他才知道,原来女人有处女情结,男人竟然也有处男情结。方友宝认准了自己是他第一个男人,非要跟他好。叶非当时真是吓坏了,把对方约出来,好说歹说才把事情跟对方掰扯明白了。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可谁知道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老隔三差五的发一些十分露骨的短信给他,用词的色情程度愣是让他这个奔三的大老爷们臊得牙根疼,浑身颤。
  “这可咋整……”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叶非耷拉着脑袋,摆弄手机,视线不自禁的落到柏明语的寻呼号码上。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只要一静下来就想起柏明语。叶非从没见过这么带劲的小伙子,不管外表、性格,还是头脑,都让叶非觉得新鲜,稀罕得不行。不过叶非可真没多想,就是挺欣赏他的,毕竟人家还未成年,自己又大了他一轮,根本就不可能的事。
  叶非思来想去,决定联系一下他,毕竟跟自己有共同语言的人,目前看,也就柏明语一个。
  叶非打给了传呼台,留言给他。
  ——我是叶非,有时间吗?答应过请你吃大餐的,现在案子破了,我来兑现承诺了。
  等待回复的时间有点难熬,叶非攥着手机来回在办公大厅里溜达,警员都好奇的看着叶非,谁也没见过他有闲下来的时候,“无所事事”这个词从来跟叶非不搭边。
  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本来已经放弃的叶非突然接到了柏明语的电话。他说今天冯桂枝家的老大过生日,晚上要一起庆祝一下,叶非如果愿意可以过来玩。
  叶非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还跑了趟西单商场,买了块手表,让人做了精致的包装。开车赶往灵境胡同的路上,叶非的心情说不出的雀跃,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位上的礼物,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起来。
  叶非穿过鸡肠子一样的胡同,来到了柏明语家的四合院,敲响了大门,里边传来了柏明语的声音。
  柏明语拉开大门,见叶非手里拿着一个礼品盒,觉得画面特别好笑,他嗤笑了一声,“这是什么啊?”
  “送孩子的。”叶非也觉得自己拿着这样的东西有点别扭,赶紧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送我的?!谢谢叔叔!”老大高兴的跳了起来,然后叫道:“叔叔比小白有钱,比小白大方!小白只送了我一个他自己雕的木头!可土了!”
  “你懂个屁!送手工的东西才珍贵!”柏明语扒拉了下老大的脑袋,不知好歹的兔崽子!“不乐意要就还给我,别白费我的一番心思!”
  叶非问:“雕的什么?”
  老大瞪了一眼柏明语,从兜里掏出来给叶非看,“丑不?”
  那是一个金刚葫芦娃,明显是敷衍了事的雕工,跟柏明语的水平相去甚远。叶非忍住笑说,“还行,挺好看的,这东西的价值可不在表面上,这是桃木的,有辟邪的作用。”
  老大连忙抢了过来,两眼发亮,“辟邪?真的假的?”
  叶非肯定的点点头。
  老大很相信警察叔叔的话,立即高兴了,“哈哈,太好了,我有辟邪法宝了!邪魔退散!”说完,老大围着院子转悠起来,一群小崽子也跟着跑,都想摸摸辟邪法宝。
  柏明语好奇的看着叶非,“非哥,原来你也有当父亲的潜质啊。”
  “是吗?”叶非呵呵笑了笑,心里还挺美。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只有当妈的潜质呢。”
  “……”
  柏明语坏笑两声,转身进了厨房。
  “臭小子……”叶非看着他的背影,窘笑着嘟囔了一句。
  叶非在洗手池洗了手,也跟着去了厨房,打算帮着忙活忙活。
  “有我能帮忙的吗?”叶非站在门口看着忙碌的两人,有些局促。
  “不用不用,瞧你穿这身金贵的衣服,别弄脏了!你去跟孩子们玩吧,饭很快就好了。”冯桂枝笑着说。
  “来帮我削土豆皮。”柏明语却没客气,叫叶非过来帮忙。
  “啊,好的。”叶非挽起袖子,学着柏明语,坐在小马扎上,在大洗衣盆里拿起一个土豆,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柏明语递给他一把菜刀,“用这个。”
  “菜刀?没削皮器吗?”叶非问。
  “你小时候有削皮器吗?那时候都用这个。菜刀用好了,比削皮器好使。”柏明语低着头削土豆,手中的菜刀飞速的晃动着,在他手里,似乎菜刀真的比削皮器好使。
  叶非从来没下过厨房,连个蛋炒饭都没做过,更别说削皮切菜了。他对柏明语的话信以为真,拿着菜刀笔画了两下,盆里削干净的土豆上瞬间出现了两滴殷红。
  “我靠!你是削土豆还是剁手啊?”柏明语瞪着叶非的手指,简直不敢相信有人会笨到削个土豆能削到手,连冯桂枝家那几个兔崽子都没这么笨。而这人还是个刑警队张,还是个快三十的爷们。
  “哎呀!都流血了!小白,你快帮叶队长处理一下伤口,别让他进来了,这里有咱俩就够了。”冯桂枝说。
  这潜台词叶非听得出来,自己就是一个添乱的。
  柏明语夺过叶非手里的菜刀往盆里一扔,“走吧,这里不适合你。”
  叶非有点窘,连忙解释了两句,“哎,家里都是用削皮器的,冷不丁用菜刀不太习惯。”
  柏明语哼笑一声,没搭理叶非,径直走到他的房间。叶非看着柏明语的后脑勺,顿时觉得脸有点烧得慌,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柏明语拿出保健箱,拾起叶非的手看了看,问他,“手背怎么弄成这样?跟人打架了?”
  这问的什么话啊?他这么大人了,还学半大孩子打架?叶非哭笑不得的说,“哪儿啊,我是那么暴力的人吗?”
  “怎么弄的?”柏明语帮叶非的手指消了毒,用纱布包好,手法娴熟细致。
  “哦,没什么,不小心磕的。呵呵,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享受着柏明语悉心的服务,叶非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磕的?忽悠小孩呢?柏明语抬眼看了看叶非,没戳破他的谎言,“小事儿,你跟孩子们一起等着吃饭好了。”
  柏明语今天说话的口吻,让叶非怎么听怎么别扭。他尴尬的笑了两声:“好,我帮冯大姐看着孩子。”
  柏明语扫了一眼叶非,跟他对视了一两秒,紧接着鼻子里发出了哧的一声,“行了,弄好了,等着吃饭吧。”整理好保健箱,离开了房间。
  叶非看着门框,心想,自己刚才的行为是不是有点二啊?他怎么感觉柏明语好像读懂他的心思了呢?叶非略显纠结的看着包扎好的手指,突然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幸好吃饭的时候孩子们都争抢着让叶非讲警察抓坏蛋的故事,让叶非总算是挽回了一些颜面。谈起他擅长的事情,叶非会变得健谈,丰富的经验及对破案的独到见解,让他显得干练又富于魅力,柏明语也不禁被他吸引了注意力,认真听着叶非讲述破案经历,有些挪不开视线。
  饭后,两人在柏明语的房间里吃着水果,聊起了孙广民虐童案。这本来是叶非今天找柏明语的真正目的,结果到最后要不是柏明语问起案子的进展情况,他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孙广民从最初的强-奸、虐待女童,最终走上强-奸虐杀男童并不是毫无缘由的,这跟他从小到大所经历的一些事情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于斌和姚洁从J村带回了调查资料。一个恶魔的成长史,就这样被浓墨重彩的勾勒出来,成为刑警今后处理此类案件的珍贵参考资料。
  故事要从三十多年前说起。孙广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这只是好听的说法,其实那个年代并没有什么离不离的概念。说白了就是母亲跟邻村的一个小她十几岁的男人跑了。从此以后,就是父亲一个人带他过日子,60年代,母亲行为被视为“搞破鞋”,孙广民也一直顶着破鞋的儿子这个光环过日子。
  孙广民的父亲好吃懒做,嗜酒成性,动不动就打老婆,后来老婆被打跑了,他就拿儿子撒气。可以说,从孙广民出生那天起,一直到青春期发育阶段,他就是在一个畸形的家庭环境下长大。13岁那年,放学经过一个野地,亲眼目睹父亲把村里的一个女教员强-奸了,女教员说要高发他,他爸怕了,就把女教员给勒死了。
  父亲看到儿子,没说什么,还让儿子帮忙挖坑,把尸体掩埋起来。
  父亲做了坏事,却没有得到法律的制裁,这种扭曲的认知,在孙广民心里播下了第一颗罪恶的种子。
  青春期,一个本应该是这一生里最美好的阶段,对孙广民来说却是一场噩梦。女孩们讨厌他,男孩们欺负他,老师体罚他,父亲虐待他,他没有一天不活在地狱里。
  那时他最渴望的就是长大,像老师一样,像父亲一样,可以打孩子,打得他们满地找牙,哭爹喊娘。让他们再也不能瞧不起自己,不敢欺负自己,他要看到他们向自己下跪求饶。
  青春期是一个人成长过程中最重要的阶段,如果没有好的成长环境和健康的生理与心理教育,很容易造就出扭曲的人格。孙广民就是一个真实的例子。
  但孙广民第一次作案,实属偶然。16岁那年,孙广民的父亲病逝,他为了照顾家里食杂店的生意,辍了学。其实就算上学他也考不上,全班最后几名,从没考及格过,不上学正合他意。也就是那一年,孙广民路过邻居家门口,不小心撞到了一个10岁大的女孩,孙广民见女孩长得眉清目秀,模样讨喜,就想跟女孩套套近乎,逗她玩玩,可小女孩脾气异常暴躁,对孙广民又骂又打,又掐又咬,还往他身上吐痰。孙广民积压了十几年的暴虐因子一瞬间就被女孩激发了出来,趁四下无人,孙广民捂住孩子的嘴,一把将她抱起,一路跑回了家。
  在这种境地下,女孩顿时没了之前的气势,那惊恐受惊的模样让孙广民尝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他喜欢看到少女无助的表情,撕烂她们的衣服,贯穿她们的身体,用各种方法蹂躏她们,玩弄她们,听着她们一声声呻-吟与求饶,让孙广民觉得自己就像主宰万物的神明。在孩子们面前,自己简直无所不能。这让他无比兴奋,异常满足。
  作案后,他威胁孩子,如果敢把事情说出去就杀了她和她的全家。孩子非常害怕,只字不敢对家人讲。
  第一次作案让孙广民从孩子身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十年间,他屡次强-奸少女,却从没被告发过,这让他的胆子越来越大,行为也越来越猖狂。直到他强-奸曹家大娃曹小妹整整一年后,被曹小妹的母亲发现,报了警,才终结了孙广民奸-性虐待少女的罪恶行径。
  只是,这段罪恶的终结,却开启了另一段更为丑恶的人生。在监狱的那段时光,可以说是孙广民一生中最黑暗的日子。监狱里只有男人,发泄生理需求的通道由女人变成了男人,而长相俊秀的男人是首选。孙广民就是那个“有幸”长得漂亮的男人。孙广民虽然灵魂丑恶,但他长相清秀,身材瘦小,又生的肤白皮嫩,非常招惹监狱里那些饥渴的罪犯。以至于,在监狱的五年里,他被男人猥亵或鸡-奸成了家常便饭。
  正是监狱这段时光,让他对同性产生了憎恶。出狱后,他知道回到J村自己只有死路一条,于是背井离乡,来到北京打工。他无依无靠,又没有一技之长,工作多年一事无成。生存的压力将他的思想变得更加极端,多年来,他几次想杀了那些他看不顺眼或者十分痛恨的男人,以此来报复社会,却因为恐惧成年男性均以失败告终。
  孙广民工作、生活、精神方方面面都深受挫败,这种情况下,他极度需要有人认同自己,或者说向自己屈服。孙广民惧怕成年男子,报复的对象再度转回了小孩子身上。从强-奸演变成奸-杀的第一起案子的牺牲者就是儿童失踪案的第一个被害人郑丽娟。如叶非分析,郑丽娟的确是个“机遇型”。导火索就是与车间主任钱坤之间的矛盾,勒索钱坤老婆不成,反被打伤进了医院,还丢掉了工作。痛苦与愤怒将孙广民的兽性激发出来,某一日,他机缘巧合下遇到了郑丽娟,将其哄骗回家,实施了性侵害。
  可事后他发现完全找不到当年的感觉,未免郑丽娟告发自己,性格已经完全扭曲的孙广民毫不犹豫的将其杀害,并放入水缸,用盐水和了水泥,将尸体封死在缸里。
  接着他开始寻找适合自己的猎物,最终将目光锁定在少年身上。同为男性,可以满足他报复男性的心理需求。男童的软弱无助可以影射监狱中的他,而现在的他与之换位,成了施虐者。这种心理机制,在心理学上说是“向强者认同”。
  心理学上认为:当一个人受到强者压制,由于自身无法摆脱困境,经过心理过滤反馈,反而将这种强者必然压制弱者的行为合理化,所以当他们心理深受重创,几近崩溃的时候,就会选择去伤害弱者,而不是反抗强者。
  很明显,孙广民这一次从少年身上找回了自己失去的一切,他就将这种快感和需求放大化,接二连三的强-奸虐杀少年。
  “你之前提到的那个曹静,就是18年前被孙广民强-奸的曹小妹吗?”叶非讲到这里,嗓子有些干哑,柏明语就递了杯水给叶非,然后问道。
  叶非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
  柏明语紧接着又问:“曹静有个儿子,10岁,曹静杀死孙广民的原因,并不只是为自己报仇,而是为了她儿子吧?”
  尽管知道柏明语很厉害,听到他的分析叶非还是有点惊讶。当时即使曹静亲口把这件事告诉他的时候,他都有些难以置信,自己这还没详细说明,柏明语就已经猜到了结果了。
  “你说的没错。”叶非说,“孙广民在肖然所在的桥架厂工作,曾经见到过曹静几次,但曹静已经不是当年12岁的女孩了,孙广民根本就认不出来她。可曹静却一辈子也忘不了孙广民的长相,即使他变老了,谢了顶。
  曹静起初并不想报复孙广民,更多的是对他的惧怕,怕孙广民认出自己,毁了如今来之不易的生活。所以她竭力避免跟孙广民有所接触,也曾想过让肖然把孙广民开除,但她又怕肖然怀疑,就一直没提起这件事。有一次她带着儿子来工厂找肖然,只一会没注意孩子就不见了人影。她到处寻找,在厂子后边撞到了正在对儿子猥亵的孙广民。
  曹静不顾一切的冲上去,与孙广民扭打起来,过程中,通过曹静骂他的内容,孙广民认出了曹静。这个孙广民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脑子还算灵活,他立即变被动为主动,对曹静进行要挟。声称如果不把孩子给他用,他就把曹静被他强-奸了一年的事情告诉她老公。”
  叶非停了一下,想看看柏明语的反应。也许是自己讲故事的能力太差,柏明语表情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其实叶非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情绪,孙广民从小到大的经历,曹静杀死孙广民的动机都令人唏嘘。这样一个遍体鳞伤的女人,重新站起来,开始新的人生,本应该可以拥有一个温暖幸福的家庭,一份来之不易的恋情,却要再次面临人生的痛苦抉择,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而犯下了不可挽回的罪行。实在让叶非觉得惋惜,遗憾。这种事叶非见得不少,但经验丰富不代表一定会铁石心肠,人心都是肉长的,每次遇到这类的案子,就算是叶非也难免会心烦意乱。
  见叶非突然停了下来,柏明语问:“怎么了?”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你应该推得出来吧?”叶非有点不想说了。
  “我想听你说。”
  柏明语专注的眼神让叶非的心跳突然快了几拍。他避开了视线,看着水杯的边缘,不由自主的说:“可想而知,曹静非常愤怒,但又拿孙广民没辙,她的确很怕孙广民把当年的事情告诉肖然,于是压抑着心中的怒火,骗孙广民说她会考虑考虑。我相信这世上没有哪个母亲能容忍自己的孩子被一个强-奸犯惦记,更何况这个恶魔还曾经玷污过她。当她说到这里,我就完全明白了她杀害孙广民的动机,也许对她来说,只有杀掉他,才是终止这场噩梦的最佳方式。她还说,当晚被孙广民约去他家的时候,看到比地狱还可怕的房间,她更加坚定了杀死孙广民的念头。她杀死孙广民后,打算把孙广民的罪恶公之于众,之所以选择了砌在水泥里的郑丽娟,是因为她觉得郑丽娟就像当年的自己,她想放她自由。抛尸在闹市,是想让更多人看到孙广民的罪行。让警察能以最快的速度破案,让死去的孩子们的亡魂能早一点解脱。”
  “穿着BOSS外套只是怕别人认出她来,她乔装成男人的打扮,还穿了男人的皮鞋。而这些都是她老公的,对吗?”柏明语插嘴道。
  叶非赞许的点点头,“嗯,案发那天晚上,曹静以为肖然睡着了,偷偷的穿着大衣离开家,到深夜才回来。却不知道肖然最近已经对曹静的反常行为起疑,以为她背着自己和别人好上了,一度非常难过。但当他得知曹静有杀人嫌疑的时候,他还是义无返顾的选择了保护爱人,替她承担罪责。只是……我没能让他如愿。”
  “虽然有点残忍,但这就是法律。”柏明语淡淡的说,表情看上去不如口吻那样认同,带着那么点嘲讽的意味。
  叶非叹气,“是啊,不过曹静也不会让他如愿的,那个女人,不一般。”
  柏明语注意到提起曹静的时候叶非的神色有点消沉,忙转移了话题,“红皮鞋是曹静的吧?”
  “是的,那双鞋是她母亲去城里打工之前买给她的,那是她梦寐以求的红皮鞋,结果红皮鞋带给她的记忆没有美好,只有无尽的痛苦,她把鞋子扔在孙广民家里的意义在于,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得到了救赎。只是她没舍得将一双鞋都扔掉,毕竟那是她母亲买给她的,母亲已经过世,她想留下一些属于母亲的记忆,所以我们才能在她家里找到另一只鞋。鞋上的血迹确认是曹静的,18年前被孙广民侵害时留下的血迹。”
  “孙广民死了,曹静真能解脱吗?”柏明语问。
  “也许吧,被警车带走的时候,她显得很平静。至少她保护了自己的孩子,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孩子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她老公呢?”
  “她老公?”
  “你不觉得有点可怜吗?”
  “呃……是啊。”
  柏明语没有继续说话,他一只手揉搓腕间的佛珠,半垂着眼睑,陷入了思考。叶非趁机盯着他看,不由自主的想把对方的一切细节都牢记在心。柏明语缓缓呼出一口气说,“故事很精彩,跟我推断的稍微有点出入,失策,凶手竟然是个女的,哎……”他顿了顿,问:“孙广民一共杀害了7个孩子对吗?”
  叶非“啊”了一声,稍微有点跟不上柏明语的思路。他看着柏明语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白色的蜡烛点燃,然后又抽出8张黄纸,招呼他过去。
  叶非起身走了过去,柏明语将黄纸分给他四张。
  叶非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柏明语点燃了纸张,表情变得郑重。
  “祭奠逝去的亡魂。”他看了一眼叶非,“非哥,是你让他们解脱了,这是好事,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叶非盯着柏明语认真的侧脸,抿紧了嘴,没再说什么,跟着点燃了手里的黄纸。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封建仪式还是柏明语的话起了作用,总之,纸张化为灰烬那一刻,叶非心中那化不开的郁结竟然逐渐散开,一身轻松。
  叶非看着柏明语的侧脸问道:“不是7个孩子吗?为什么烧8张纸?”
  柏明语说:“不是还有孙广民吗?”
  叶非问:“为什么给他烧纸?”
  柏明语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受害者。”
  叶非深深的看着柏明语,朝他温和一笑,“有时候觉得你真不像17岁。”
  柏明语挑了下浓黑的眉毛,“17岁该什么样?”
  叶非想了想,学着柏明语的口气说,“反正不是你这样。”
  嘁,没劲!柏明语有些无聊的歪了一下嘴。
  叶非离开柏明语家已经将近午夜,临上车前突然想起一件事,问他:“最近忙不忙?”
  “还行,有事儿?”
  柏明语眼珠在夜幕下黑亮黑亮,看着让人心直突突。
  叶非犹豫了一下,别说他们不算太熟,就算是好朋友,跟人提这样的要求也有点过分。但叶非考虑再三,为了他弟弟,还有自己对柏明语那点莫名其妙的私心,他还是厚着脸皮开了口,“上次不是跟你说我有个弟弟吗,报了军医大。”
  柏明语一只手搭在车门上看着他,“啊,记得。”注意到叶非无意识的摸了下后脖颈,指尖滑到领口轻扯了一下。这个小动作证明他此刻非常紧张,他在紧张什么呢?
  叶非微笑着说:“这不快开学了吗,我弟弟想笨鸟先飞,提前了解一下医学课程。我就认识你一个学医的,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帮帮他。你要没时间就算了,推荐几本书也行,我回去转告他。”
  柏明语皱了下眉毛,“这样啊,我还真挺忙的……”
  听他这样说,叶非心里还真有点不得劲,心说你个小屁孩怎么比我还忙啊?
  “没事,那推荐几本书给他吧。”叶非退而求其次。
  叶非嘴角垮了,眉眼也暗淡下来,说明他很失落。柏明语心说,我又没说不去,你失落个什么劲儿啊?
  他做出了认真思考的表情,“要不这样吧,我每天抽出一小时的时间过去一趟,离开学还有一周,能帮点是点,您别嫌少就行。”
  叶非没想到他能这么痛快的答应,顿时露出了喜悦的笑容,“哪的话啊,你肯帮忙我就很高兴了,怎么会嫌少呢?那咱们可就这么说定了啊!”
  柏明语看着叶非那张兴奋过头的脸,冲他微微一笑,“好,说定了。”
  “那明天你就过来吗?我开车来接你。”
  “不用了,我时间和位置都不固定。你把你家地址发给我,去之前我会给你打电话确认的。”
  “哎!那好,我回去传你地址。”说着叶非发动了车子,笑着说,“早点休息吧,晚安。”
  “晚安。”柏明语回他。
  叶非把车子开了出去,从后视镜里看着柏明语,直到拐弯前,柏明语一直站在巷口目送他。
  这小伙,真特么招人稀罕!要是能有这么个伴儿,哪怕是出柜,他也愿意。叶非激动的想。
  只是,他年纪太小了。还是个直男。
  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低骂:“叶非,你就一傻缺,瞎寻思啥呢!”
  想法虽然龌龊,但他不是圣人,真尼玛控制不住YY啊。


☆、第024章 债台高筑

  叶非走后柏明语回屋里收拾了一下,拎着一个塑料袋出来,招呼了一辆车。
  司机打了个哈欠,问道:“去哪儿啊?”
  “八宝山。”
  司机大哥纳闷,“您大半夜的跑墓地干嘛去?”
  柏明语答道:“去探亲。”
  “啊?墓地早关门了啦!”
  柏明语没回话,难道还跟他说我跳墙进去?
  司机见柏明语不搭理他,猜想八成是很重要的亲人过世,一时间想不开吧。司机没再跟他提这茬,开始扯些别的。柏明语有些不耐烦,戴上了耳机,把音乐声开大,玛丽莲·曼森死亡摇滚的嚎叫声连司机都能听到。
  司机觉得没趣儿了,也就闭上嘴,两人一路无言。三十分钟后,车子开到了距离八宝山公墓还有一段的路口。柏明语让司机师傅把车停在路口,下车后走了一小段路,绕到了东门附近,面对足有两米高的院墙,身高臂长的柏明语没费劲就轻易翻过墙壁跳了进去。
  墓地里的路灯倍儿亮,是给巡夜人准备的。柏明语轻车熟路,漫步在小路上,从兜里掏出在选修课上做的半盒烟,点上了一根,吸了一口,露出了一丝笑意。味道还不赖,老头子准喜欢!
  柏明语来到一个黑色大理石墓碑前站定,又吸了两口烟,然后把半截烟放到墓碑上头,说道:“就给你半根,解解馋得了,烟抽多了不好,我妈也不爱闻。”
  他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块抹布,蹲下身子,掸了掸石桌上的尘土,又将吃的喝的一样样的摆好,点了根白蜡烛,将黄纸一张一张的点燃。
  他紧紧注视着灼眼的火焰,刺眼的光线和滚烫的热度让他两眼泛红,眼眶湿润。
  今天又有8个亡魂得到了解脱。二老的灵魂什么时候能得到救赎?
  三年来,那个罪恶又血腥的夜晚无数次的出现在他的梦里,可怕的杀人凶手站在他的床前,露出狰狞的笑脸,嘲笑他的无能与渺小。黑红的爪子掐着他的脖子,想在梦中置他于死地,他挣扎着,反抗着,却都是徒劳。他大汗淋漓的惊醒,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没有减轻一点痛楚,因为他知道,噩梦是真的。妈没了,爸没了,家没了,一切都没了。
  还有那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哥,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不对,不能这么说,他留下了一点东西,那就是他杀害自己亲生父母的证据。
  为什么要杀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哥!我不信你能做出这样的事,你到底在哪?为什么不出现?
  哥!出来吧,属于你的一切我都还给你,我不要。求你出来吧!告诉我这一切不是你做的!
  柏明语跪坐在地,颓然的看着石碑,满脸泪痕。
  ※
  叶非没回他妈那里,太晚了,怕打扰她休息。叶非名下原先有两套房子,有一套离婚时分给了庄瑶,剩下一套一直在那放着,叶非很少住。房子在宣武区的一个老小区,板楼,坐北朝南,有150多坪。这房子是叶母的福利分房,叶非结婚的时候,叶母把房子当做礼物划到了叶非名下。
  叶非把车停好,溜溜达达的穿过茂密的小树林,来到房子所在的单元楼门前,正低头往里走,里边也刚好走出一个人,与叶非撞了个满怀。
  叶非定睛一看,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我靠,怎么追这儿来了?
  “咦?警察大哥!怎么是你啊?”说话的是一个俊俏的小男生,看着不到20的年纪,白白净净,眉清目秀的。
  叶非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四下看了看,拉着男生躲到大门后,“你怎么在这?”
  方友宝一笑俩酒窝,趁机往叶非身上贴,勾住他的脖子,“我表姐过两天要结婚了,我来帮她筹备一下婚礼需要的东西。咱们真有缘,在这都能碰到你!”
  叶非不着痕迹的把方友宝的胳膊退了下来,稍微松了口气,看来他并不知道自己住在这里。
  “你住这里吗?”方友宝一只手抠着叶非衬衫上的扣子,温声笑问。
  “不是,来看一个朋友。”
  “这么晚了,见什么朋友啊?”方友宝撇嘴,眼中含着暧昧与妒意。
  叶非编瞎话都不带眨么眼的,“问点跟案子有关的问题。”他低头看了看表,“朋友还在等我,我得赶紧走了。现在很晚了,你赶紧回家吧,注意安全。”
  方友宝突然一把抱住欲离开的叶非,叶非伸手推他,他连忙的说,“哥!别推我,就让我抱你一下,抱完我就走了,再也不缠着你了还不行吗?”
  叶非双臂僵在身体两侧,不知道该往哪放,他后背抵着墙,仰起头叹了口气。
  叶非也不是铁石心肠,他也很想找个伴儿,他也不想过那种打一枪换个地方偷摸约炮的日子,他做梦都想找个一个无话不谈,相濡以沫,相伴一生的爱人。但眼前这个方友宝压根就不是他的菜,他们各个方面都不合适,年龄、性格、阅历、兴趣、爱好,甚至是连聊天都是方友宝单方面健谈,他跟对方根本无话可说,或许是有代沟,又或许是其他的原因。总之,他对这小伙完全不来电。
  既然不喜欢,那就一点希望也别给人家,这是叶非的原则。
  叶非的手一直没抬起来,就那样垂在两边,静静的等对方抱完了,早早走人。
  方友宝看了看叶非的手臂,心里有些难过,他仰头看着叶非,“哥,你真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有点残忍,但断了干净,叶非点点头。
  “可我喜欢你,咋办呢?”方友宝鼻尖发红,眼睛里转着泪花,“我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放手,哥,你是过来人,你能不能教教我该怎么做才能不这么痛苦?”
  叶非低头看着他那双痛苦无助的眼睛,心里突然一阵刺痛,让他的记忆瞬间回到了十年前的夏天。
  “我喜欢你,怎么办!”这句话叶非曾经对着关峡瀑布撕心裂肺的大喊,却没有人听到。
  叶非不喜欢夏天,夏天让他烦躁,让他窒息。全都因为10年前的一次经历。
  乔明峰是他的损友,所谓损友,就是比挚友差点,比仇人强点的朋友。乔明峰先天条件很好,从小就特别漂亮,很招人喜欢。叶非刚步入青春期时,就是因为他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异于常人。
  乔明峰比自己大两岁,小时候性格很叛逆,也特别不正经,老让叶非帮他撸鸡鸡,叶非那时候什么也不懂,就是觉得好玩,就什么都依着他。两人总是躲在没人的地方互相撸管,撸来撸去就撸出问题来了。
  发育了,从鸡鸡里能撸出东西来了,那一刻,两人全傻眼了。乔明峰吓跑了,叶非也挺害怕。回家后,叶非装病一周没敢上学。
  从此俩人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几乎不说话,也不联系。后来乔明峰出国留学,再回来时,他已经完全变了个人,还带了个女朋友回来的。是个洋妞。
  其实叶非对乔明峰谈不上爱,充其量算是他胎死腹中的初恋。或者说是他了解性向的启蒙老师。两人再度相遇,没有预料的尴尬,仍然跟过去差不多,不冷不热,不远不近的。唯一让叶非不爽的是,乔明峰把自己拐带歪了,他却还是个直的。
  其实,他要真是个直的,叶非也不能这么恨他。用恨这个字有点过了,但这爷们做的事,的确是不地道。
  那年叶非19岁,刚到警队实习,队里组织旅游,让带家属。叶非是个实习生,本来不想去,而且他妈跟他弟弟去邯郸看他大姨了,别人都带家属去,他自己去觉得没什么意思。乔明峰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打电话联系他,非要跟他一块去旅游,叶非还好奇的问他为什么不陪女朋友,跟他这个老爷们玩有什么意思?
  乔明峰当时笑着说:吹了。
  乔明峰女友吹了,叶非没什么感觉,因为他那时正暗恋刑侦支队的二组组长李长莲。李长莲一直带叶非办案,是叶非的老师,那年他36岁。李长莲有个16岁的女儿,就是叶非后来的老婆,庄瑶。
  李长莲离过婚,孩子随了母亲的姓氏。
  叶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李长莲,李长莲除了长了一张英俊的脸,其他方面几乎都是叶非的雷区,邋遢,冲动,脾气暴躁,说话声音还特别大,最可怕的是他睡觉打呼噜。可叶非就是该死的爱他,看到他就开心,跟他在一起就觉得幸福。
  只是他从来也没想过要跟李长莲在一起,毕竟李长莲是个正常男人。圈里的人都说,喜欢女人都不能喜欢直男,陷进去就只有死路一条,叶非也一直把这话当成醒世恒言来告诫自己。那时他就想,能一直跟着他破案,就挺好。
  不过这个微不足道的愿望很快就被剥夺了。
  他、李长莲、乔明峰三人一组去找关峡瀑布。他印象很深,那天特别特别热,他有点中暑,身体不舒服,经常性掉队。他怕拖后腿,就让两人先走,他休息休息随后就到。
  可能那两人也觉得叶非事儿多,烦人,叶非的提议他们欣然同意了,而且很快就消失在叶非的视线里。
  等叶非休息够了,身体缓过来一些,那时已经将近午后两点,空气更加闷热。叶非艰难前行,走了一个小时才找到关峡瀑布。
  瀑布下的画面,让叶非永生难忘。
  两个男人在礁石上热烈的激吻,不管是谁压着谁,谁主动谁被动,总之,他们做了一件禁忌的,让叶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初恋,一个是他此刻正深爱的男人。
  瀑布声掩去了叶非撕心裂肺的嚎叫,汗水和泪水遮挡了他双眼的视线。忘我的两人完全没注意到叶非这个外人,沉浸在只有彼此的世界里。
  叶非选择了逃避,这是失败者应有的下场。如果他早知道李长莲是个同性恋,他一定会不惜代价得到他,可他却没勇气尝试,活该败给天不怕地不怕的乔明峰。
  这段经历让叶非痛苦过,失落过,也挣扎过,但叶非毕竟是个有正事的人,忙碌的工作让他渐渐从那段感情里爬了出来。就在他准备好祝福两人的时候,老天又跟他开了个玩笑。乔明峰突然奉子结婚了,李长莲也在一次抓捕逃犯过程中,为自己挡了一枪,正好打在了心窝子上。
  李长莲只来得及跟叶非说一句:帮我照顾好庄瑶。就断了气。
  那个让叶非以为跟李长莲爱得死去活来的乔明峰连李长莲的葬礼都没来参加,跟媳妇去夏威夷度蜜月去了。
  李长莲的葬礼上,哭得最凶的不是他的家人,而是叶非。别人都以为叶非一直受李长莲照顾,哭的是师徒情。只有叶非自己清楚,我他妈哭的是李长莲为什么为我挡枪,为什么把他女儿托付给我,为什么跟乔明峰分手,乔明峰又为什么跑去跟女人结婚,李长莲为什么就这么死了!?
  你跟我什么都不是,你为什么为我挡一枪,让我一辈子忘不了你?!一辈子活在你的阴影里?!你丫就是一混蛋!
  叶非觉得自己活得够他妈低调的了,为什么偏偏总是惹上人情债?莫名其妙的就欠了老李一条命,稀里糊涂的就对不起庄瑶和叶霜了,现在又冒出个方友宝。
  我对不起我妈,对不起我爸,对不起我弟弟,对不起全世界的人!
  我叶非欠了一屁股债,一辈子都还不清!
  喜欢我怎么办?我管你怎么办?谁他妈管过我了?我难过的时候找谁说理去?
  叶非胸口窒闷,一口气卡在嗓子,憋得他咳嗽了两声。一把推开了方友宝,从兜里掏出三张红票塞到他手里,低声说:“赶紧打个车回家,太晚了不安全。”
  叶非走到楼梯口,转头看了一眼方友宝,见他有些受伤的看着自己,叶非有点于心不忍,还是补了一句:“爱情是扯淡的东西,等你长大了就懂了。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糟老爷们,你总有一天会找到那个最适合你的。别挑花眼就成。”说完叶非就上了楼。
  19岁不小了,也该懂得人情世故了,一夜情而已,互相又不了解,谈什么爱不爱的?
  方友宝没追上来,叶非松了口气。他来到四层,看到对门那家贴着的喜字,猜想方友宝八成是从他们家出来的。他拿出钥匙打开自家房门,看了一眼时钟,已经凌晨一点一刻了。
  叶非倚在门上,缓缓的解开衬衫扣子,觉得身心俱疲。
  可能是最近加班熬夜太密集了,他想。
  洗过澡后,叶非躺床上就睡着了。但没过五分钟突然被手机铃声吵醒,他迷迷糊糊的摸到电话,也没看来电显示,就按了接通。
  “谁啊,这都几点了?”叶非没好气的说。
  “我还以为你可以一直不睡觉呢。”对面似笑非笑的说。
  “瑶瑶?”
  “是我。”
  叶非精神了一点,又看了下时间,1点40了。他哑着嗓子说,“这么晚了,有事吗?”
  “妈把请帖给你了吧?”
  叶非转了转生锈的脑子,反应了好一会才整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哦,给我了。”
  “我知道你肯定会忘,所以提醒你一下,明天别忘了过来啊。”
  “啊……上哪去?”
  “我的婚礼啊。”
  “啊!哦,是明天啊!?”
  “是明天。”
  “好,知道了。”
  “会来吧?”
  “会的,放心吧。”
  “一定要来啊。”
  “一定。”
  “叶非!”
  “嗯?”
  对面传来了一丝抽泣声,叶非心里一紧,忙问,“瑶瑶,你怎么了?”
  “叶非……”
  “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没什么,晚安。”
  “好吧,有事一定要跟我说啊。”
  “嗯。”
  “那晚安。”
  “晚安。”
  等庄瑶挂了电话,叶非才挂断。
  都说结婚的女人在出嫁前都会哭的,情绪也很不稳定。庄瑶嫁给他那天也是哭得稀里哗啦的,再嫁一次,居然还是老样子。
  叶非看着电话,温柔的笑了笑。自己给不了的,希望对方能给她。跟个基佬过了这么多年,也真难为她了。
  庄瑶能得到真正的幸福,老李也可以瞑目了吧?


☆、第025章 浴缸碎尸

  叶非这一宿睡得格外的深沉,醒的时候发现已经快十点了。他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没电了。
  怪不得睡这么消停。
  他拿出备用充电器充上电,洗了个澡。打理好自己,一边开机,一边往门外走。叶非的手刚搭在把手上,就听到了当当的敲门声,叶非站在门里问,“谁啊?”
  “您好,我们是刑警队的,想跟您了解下情况。”
  叶非挑了下眉毛,从猫眼看过去,晕!这不是老刘吗?在猫眼里看对方的脑袋越发的大了。
  叶非赶紧打开门,老刘抬眼一看是叶非,愣了一下,“嘢?叶队,你怎么在这啊?”老刘回过神来后,往屋里探了探脑袋。
  “这是我家啊。”叶非比他们还好奇呢,这大清早的,干嘛啊?就因为没开机,竟然堵他家来了?
  “你家?我记得你家在知春里啊……”老刘抓了抓后脑勺。
  “那是我妈家。”叶非说,“你们来找我的?”
  “哪儿啊,给你打电话你一直关机。你家对门死人了,早上报的案,这不,我们刚勘察完现场,正要问问邻居的情况,没想到在这碰到你了。”老刘说。
  叶非睁圆眼睛,“死人了?”他往两人身后看了看,对面贴着喜字的大门虚掩着,隐约看到有人影在里边走动,应该是警察,他问:“凶杀案?”
  “是啊,一家三口,死的可惨了。”于斌说。
  正说着,就见姚洁捂着嘴巴从对门跑出来,趴在楼梯扶手上干呕着,眼睛又红又湿,“我实在受不了这味儿,哎?叶队,你来啦?你快去看看吧……恶!”
  姚洁一说,叶非才注意到空气里的味道不对劲,他揉了揉鼻子,“走,看看去。”
  叶非戴好手套和鞋套走进案发房间,一股腥味扑面而来。叶非两根手横在鼻底,皱眉环视房间。
  “怎么样,这味儿,鲜亮不?”老刘问。
  这么浓厚的血腥味,尸体大概会是什么样子,叶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来到尸体所在的浴室,看到那一盆鲜红,有些庆幸自己早上没吃东西。
  这味儿,怕是一辈子也没法习惯。
  浴缸旁有俩法医正在往袋子里捡肉块,叶非凑近看了看,问:“人肉?”
  按理说叶非不该问这话,很明显是人肉,只是他发现这肉里好像掺了动物的毛发,就有些好奇。
  估计知道是碎尸,喜欢玩全尸的楚柟不感兴趣,所以派了助手过来。祁亚楠“嗯”了一声,“从尸块及脏器数量看,应该是两具尸体。哦,对了,还有一只猫的。”
  整理好肉块的祁亚楠站起身,扬了扬手里的透明小袋,“还是只怀孕的猫,真可怜。”
  两人看了一眼透明袋中的小胚胎,胃里一阵翻涌。叶非忙别过脸,转身去了主卧室,老刘也赶紧跟了过去。
  叶非刚喘口气,电话突然响了,看了看来电显示,是他妈。
  “喂?叶非,你手机怎么一直关机啊?你在哪?”叶非还没把电话放到耳边就听到了他妈的声音。
  “手机没电了,我在办案呢,您有事吗?”
  “昨晚庄瑶没给你打电话吗?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
  “啊!”坏了!叶非惊醒,今天庄瑶结婚!!
  “叶非!你!你!我说你什么好啊!哎……你赶快过来吧,典礼都结束了。庄瑶一直哭呢,谁也哄不好,都是你害的!你现在赶快过来,还能赶上酒席。”
  什么叫都是我害的?新郎又不是我,我去不去对她影响有那么大吗?叶非压低声音说,“妈,您好好哄哄她,带我跟她道个歉,我这真抽不开身,有案子。”
  “案子案子案子!你们警队没了你就破不了案了?地球没了你就不转了?你也太把自己当盘菜了,不是有老刘老王呢吗?谁也不比你差多少,案子交给他们就行了,你赶紧过来,跟瑶瑶道个歉,只有你能哄好她。”
  叶非皱眉说:“什么叫只有我能哄好啊?我又不是她什么人?是您老太把我当盘儿菜了吧?怎么越老越糊涂呢?行了,别闹啊,我这真忙,您先帮我跟庄瑶好好说说,改天我再找她当面道歉,挂了先。”
  这回没等他妈说话,叶非就挂了电话。
  叶非转头看了一眼老刘,见老刘在跟其他警员说话,松了口气。叶非深受父亲影响,命案大于天,一旦遇到棘手的案子,家里的任何事情都得靠边站,决不能影响到工作。很多人都说他跟父亲无论长相和性格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父亲的教诲和处事方式已经刻入他的骨血,恐怕这辈子都改不掉了。
  父亲欠家里的太多,母亲两次分娩,父亲都不在旁边。母亲虽然偶尔会有抱怨两句,但叶非知道,她其实一直无怨无悔的支持父亲的工作,做他坚强的后盾,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母亲这辈子从来没为自己活过,年轻时为丈夫,年老时为孩子,有时候叶非会忍不住会想,庄瑶真是做出了一个无比正确的选择,做刑警的家属,太苦了。
  可叶非却很想要一个即使知道很苦也愿意跟自己在一起的伴儿。他这想法真是自私得要命。怪不得女人总会说全天下的男人都很坏,这话一点也不委屈男人,叶非可以证明。
  庄瑶酒醉后总会死命的搂着他说,天蝎座的男人让人捉摸不透,有一种危险又神秘的魅力,女人面对他们,就像飞蛾,明知会受伤,仍然不顾一切的奔向他们的怀抱,而她就是那个被蝎子蛰伤的小小鱼。
  其实压根儿不是那么回事,无关星座,不关喜恶,纯粹因为他是个gay啊!他并不是庄瑶想的那种冷漠的男人,真实的他其实比谁都热情,可这股冲动从来没送出去过,因为没人稀罕呐!
  叶非看着电话苦笑,希望庄瑶别记恨他,等忙完这案子,他再跟庄瑶好好赔不是吧。
  叶非刚转过身,还没迈出半步,电话又响了。叶非按了接听,也没看是谁打的,就吼了一声,“妈,有什么话晚上回去说行不行?”
  “啊?非哥,你是在叫我吗?”对面笑着问。
  叶非一听是柏明语的声音,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他呛咳了几声,“是你啊,搞错了,不好意思……”
  柏明语低笑道:“早上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说关机。”
  “哦,手机没电了,刚充好,找我有事?”
  “我今天没什么事,正好去帮你弟弟补习,方便吗?”
  哎?事情都赶一起了,叶非有些忙乱,他满怀歉意的说,“小语,不好意思,早上刚接了个凶案,正在现场盯着呢,实在脱不开身。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晚上我去找你,或者明天,明天我去你家接你。”说这话时叶非手心有点冒汗,突然很怕柏明语不高兴。
  “凶案现场?”柏明语声音变得亢奋,“非哥!我要去看!”
  “啊……”叶非愣了愣,“这……”
  “非哥,你答应我什么来着?说话不算数我会瞧不起你的。让我去看看吧,我保证不添乱,你不想尽快破案还死者一个公道吗?我来帮你,咱俩携手破案好不好?”
  柏明语竟然跟他撒娇,这叶非哪儿招架得住?立即心潮澎湃起来。“携手破案”这个词对叶非的诱惑比“互相撸管”都有诱惑力,他抿嘴想了想,道:“你过来怕是结束了啊……”
  “现场在哪?”柏明语问。
  “在宣武区呢。”
  “哈哈,我就在宣武呢!快说具体位置。”
  啊?这么巧?叶非赶紧把地址告诉了柏明语,柏明语说五分钟之内就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叶非把柏明语要来的事情告诉了老刘,老刘倒没以前那么反感,反而有点期待的感觉。
  这时浴室的尸块已经清理完毕,几名助理法医拎着大兜黑塑料袋走出来,准备运往法医中心。叶非跟老刘来到主卧室,床上是一具完整的女尸,全身赤裸,双臂折在后背,手腕被捆住,呈跪撅的姿势,隐私部位正冲着房门口,让叶非看个正着。
  “真变态……”叶非低喃。
  老刘不忍直视尸体,叹气道:“近两年不知道怎么了,是社会发展了,还是我老了,变态的案子越来越多,从前,哪有这样的事儿啊!简直跟行为艺术似的。”
  叶非眯眼看着尸体,如此特殊的手法,很显然凶手是冲这个女人来的。
  死者的床单布满了爱的油污,尸体像被什么东西烫过,满身锃亮的大水泡,有的还一汩汩的往外冒脓水,看着非常恶心。
  痕检员正围着床边提取那滩油渍,叶非走过去观察了一会尸体,然后祁亚楠走了进来,开始对这具女尸进行初步检验。叶非让出位置,拾起床头柜上的相框看了看,那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两名年长的人看上去温和有礼,有一定的文化程度。中间那个应该是他们的女儿,长相秀丽,落落大方,是难得一见的美女。他转眼看了看床上面目全非的尸体,很难把两人联系在一起。
  这时门外传来了柏明语的声音,“非哥!我来了。”
  这么快!叶非的心悸动了一下,他赶紧走出去把柏明语迎进来。
  “你够快的啊!”叶非说着把手套和鞋套递给柏明语。
  “早上来这边办点事儿,没想到这么巧。”柏明语在楼道里就闻到了血腥味,此时的表情郑重,没有了孩子气。
  叶非点点头,没时间跟他寒暄,收敛了心神,领柏明语进了卧室。刚一进屋才恍然想起来,让一个未成年的小伙看这样的画面,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
  可柏明语倒没什么表情,样子挺平静的。老刘看了一眼柏明语,客气的跟他点点头,紧接着跟叶非汇报:“初步判断死者应该是一家三口,父母和一个女儿。报案的是死者家属,女儿的大姨,因为女方要出嫁了,所以每天都会有人来帮着忙活,家里给了他大姨一把钥匙。房间非常整洁,没有搏斗过的痕迹,推断是熟人作案。房间里的脚印和指纹凌乱繁多,很难提取。报案的大婶说头天晚上来这里帮忙的人很多。现场没有留下作案工具,只有一口油锅,上边没有提取到指纹,有被擦拭过的痕迹。”
  熟人作案是个比较振奋的细节,这样以警方有限的警力,调查起来会相对容易很多。叶非看向祁亚楠问:“死亡时间和死亡方式现在能判断出来吗?”
  祁亚楠正把一个棉签从女性阴-道内精液放入检验袋里,指了下床上的尸体说,“这个,死亡时间应该在凌晨一点左右,另外两个也应该在同一时间范围。从肉块的切口来看,应该是菜刀一类较锋利的刀具。有些尸块被冷冻过,可能是凶手觉得软肉不好切,所以砍下一部分放到冰箱里冷藏,方便接下来的切割。如果想把两具尸体切的这么碎,用菜刀这类非专业切割工具,估计至少需要五六个小时。”
  祁亚楠继续进行初步尸检汇报:“女死者身上的伤很多,暂时很难判定哪个是致命伤,需要带回去做更细致检验。死者脸和前胸有多处刀痕,”她蹲在床边看了看肩膀处的伤口说,“应该是十分锋利的军刀。凶手碎尸应该不是用的这种刀。”
  “看来这个女人对凶手来说很特别。”柏明语突然插了句嘴。
  叶非赞同,“种种迹象表明,凶手就是冲着这个女人来的。”
  祁亚楠年纪轻轻,面对这具恐怖的尸体,冷静淡定,态度相当专业,她用试管抵着死者的皮肤,用针挑破大泡,一股脓水涌出,她面不改色的拧好盖子放进工具箱,然后说,“死者应该是被割伤后捆起来呈现了这个姿势,从阴-道伤口的走向来判断,凶手是利用这个体位对其进行了性侵害。在阴-道内壁没有提取到精斑,对方应该是带了保险套。……厨房有一个黑铁锅,里边有剩下的油渣,凶手应该是事后用滚油浇注死者身体,至于是失血过多致死还是滚油烫死,还得把尸体带回去做进一步检验。”
  照平时,听到这样的汇报叶非肯定没什么感觉,可今天与以往不同,柏明语未成年啊!祁亚楠每说一句话叶非的太阳穴随着跳一下。他时不时的瞟着柏明语,生怕小伙有什么不良反应。
  看柏明语直勾勾的盯着尸体的某个位置发呆,叶非突然很后悔让他过来,让乔明峰知道,准得骂他在毒害青少年。就在叶非满心纠结的时候,柏明语突然走到床边,跟祁亚楠小声沟通了两句话,两人围着死者的会-阴部翻来覆去的看,那画面把叶非和老刘看得浑身难受。老刘趴在叶非耳边压低声音说,“都说学医的心理变态,我看……这话一点也不假。”
  叶非抿着嘴,无言以对。他刚才在一边纯粹是瞎担心,柏明语到底是学医的,人体器官哪个地方没见过啊?八成看活人都跟看尸体似的。
  “这凶手为了杀人真是煞费苦心,竟然费了这么多道工序,看来他不但对时间算的精准,对女方的家庭情况也十分了解。”叶非道。
  老刘点点头,“其实这样做并不高明,反倒是让我们很容易锁定凶手的范围。”
  此时于斌已经拿了一份当晚到场人员名单过来,叶非翻看了两眼,稍微怔了一下。
  名单中有方友宝……
  他昨晚果然是从这间屋子出去的。叶非算了算时间,方友宝出现的时间段跟死者的死亡时间比较接近,但他觉得凶手应该不会是他。因为他身上没有血迹,也没有携带任何工具,神色也非常自然,看不出有什么破绽。
  但具体情况还要再进一步调查才能下定论。
  叶非把名单递给老刘看,跟于斌说,“名单上的人你跟姚洁负责调查一下。”
  “好!”于斌答道。
  柏明语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后,转头看向叶非,叶非问:“有什么发现吗?”
  “非哥,从伤口看,凶手的确是从这个体位强-奸受害人的。不过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凶手既然想报复她,为什么不从正面进入,偏偏将她翻过来,从后边做呢?面对面的事实性虐待,让死者看着自己贯穿她的身体,会让死者感受到羞辱和恐惧,不是更具冲击力与报复性吗?”
  叶非被柏明语的问题问得呛咳了两声,心说你个小屁孩懂得够多的啊!老刘、祁亚楠、还有在场的痕检员都把目光投注到柏明语身上,似乎都对他的问题颇为意外。的确,叶非也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经柏明语一提,这个很难让人注意的问题似乎非常值得研究一下。
  叶非皱眉想了想,“是有点奇怪,会不会这个姿势对凶手有着什么特殊的意义?”
  旁边有痕检员插了句嘴,“这有什么好猜的?没准凶手喜欢这个体位呗?”
  老刘狠狠的瞪了那人一眼,祁亚楠也不悦的冷哼一声,痕检员顿时矮下身子,继续埋头工作。
  叶非倒认真回答了痕检员的问题,“这明显是一起情杀+仇杀的案子,现场处处显示了凶手是个严谨且有些强迫症的人,并且精心策划了这场谋杀案,有点像某种仪式。既然这么用心,那这场奸-杀对他的意义就不同于其他的强-奸案了,它代表了独占,惩罚,报复,或令其向自己妥协。从心理学角度来分析,凶手既然用刀从正面破坏受害者的身体泄愤,以看到对方的恐惧、挣扎、痛苦为乐。站在凶手的角度看的话,他应该会借着这种亢奋的势头继续实施性侵。可他为什么放弃欣赏对方的表情而将她翻了过来?死者手腕上缠着她自己的内裤,这与凶手精心设计过的死亡现场格格不入,他并没带来捆绑受害者的绳索,很显然用内裤胡乱捆绑是临时起意的结果。所以我推断当时一定是出了一点状况,令凶手改变计划,从背后实施性侵。”
  柏明语双眼发亮的看着叶非,“非哥,分析的真不错!那你说,过程中出现了什么状况呢?”
  叶非摇摇头,表示没有头绪。
  看他们分析的这么起劲,老刘也加入进来,“凶手是不是看受害人被划得血肉模糊,感到恶心或害怕?所以把她翻过来?”
  柏明语也摇摇头。
  “你知道?”一向冷冰冰的祁亚楠也禁不住好奇心看着身侧的帅小伙,好奇的问道。
  “大概……”柏明语答。
  “是什么?”大家齐声问。
  “不知道。”柏明语答。
  “嘁!”众人发出不屑的声音。
  叶非的脸也垮了下来,感情这小子是逗人玩呢?太调皮了!
  “尸体送回去检验吧。”叶非摆了摆手,然后跟身旁的老刘说,“老刘你去盯一下于斌那边吧。”
  “好!”老刘转身离开了房间。
  叶非把柏明语叫到跟前说,“走吧,去其他房间看看。”
  “嗯。”
  两人来到客厅,正要给柏明语讲讲另外两具碎尸的情况,耳边突然传来温热的呼吸,随后听到柏明语说,“非哥,我知道他为什么从后边进入,你想不想听?”
  叶非耳根子有点麻,偏头看向快贴到他脸上的柏明语。


☆、第026章 心理疾病

  要不是柏明语表情平静丝毫看不出异样,叶非还以为自己被人给调戏了呢。这话要是从一个成年男人嘴里说出来,那代表的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可它偏偏出自一个孩子的嘴,让叶非硬生生吞下了那股不该有的躁动。他往旁边错了一步,压了压纷乱的心跳,用平板的口吻说,“他从哪儿进去有那么重要吗?”
  柏明语不禁纳闷儿,叶非年纪不小了,为什么动不动就脸红?还总是摆出一副严肃正经的样子,看着怎么有点好笑呢……
  柏明语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很想逗逗他。想知道到到底哪些话会让叶非尴尬,哪些话能激发出他不一样的行为和表情。
  奇怪……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了?一个男人有什么好玩的……
  柏明语微笑着说,“当然重要了。”
  “是吗?那说说看,为什么这么重要?”叶非觉得让一个孩子分析这个案子有点大逆不道,但事情已经到这个份儿上了,说什么也晚了。
  “我怀疑凶手身上有缺陷,或者长得其丑无比。”柏明语说。
  “啊?”叶非皱了下眉,“你根据在哪?”
  柏明语嘿嘿一笑,“这只是我的推测而已,我这人很喜欢把自己代入到凶手的内心世界,来揣摩对方的杀人心态和手法,可能有点变态,您可别介意。”
  “介意倒不会,警察也经常使用这种手法来破案,但推测也得有根据吧?不然不成了胡编乱造了?”
  柏明语点点头,“你想想看,一家三口都死了,为什么只让于淼留下全尸?”
  “可能凶手对被害人还存有情谊?”
  “情谊是有,但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吗?爱之深恨之切,我如果想报复死者,估计会把她剁成肉泥,比她家人还惨。所以我推断,除了存有一分情谊,他没准更想报复的是看到这具尸体的人。”
  “……”
  “谁看到这尸体会最痛苦?”
  “父母已经死了,肯定是未婚夫啊。”
  “嗯。”
  “照你的推断,死者的未婚夫不就可以排除嫌疑了吗?”
  “倒不是这个意思。也没准是他未婚夫想做给别人看的呢?这还得进一步调查才能知道。”
  叶非赞同,“接着说。”
  “这样,打个比方,如果我是凶手,你是被害人。”说着柏明语伸出双手搭在叶非的腰上,叶非吓了一跳。
  像是没注意到叶非的神色变化,柏明语继续说,“假如你是我爱的人,也是我最恨的人,我现在正享受着划破你美丽身体的乐趣,看着你因恐惧我而扭曲求饶的面庞,我征服了你,不再被你拒绝和鄙视,那种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很强大,像个超人,满足了我极端自卑变态的心理需求。”
  “啊……呃……有点道理……”叶非全身变得僵硬。
  “这让我很兴奋,我急于占有你,想看你为我哭泣呻-吟,想看到你痛苦无助又克制不住体内不断攀升的快感,所以我肯定会趁这个势头从正面进入,观赏你最后一刻的美丽。”
  叶非心脏狂跳,脑门上浮出了一层冷汗,双手也攥得死紧,他吞了吞口水,往四处看了看,远处的痕检员时不时的看向他们这边,明显是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叶非狠狠的咳嗽了一声,不着痕迹的与柏明语拉开距离,压低声音道:“小语……你是写小说呢还是破案呢?这词儿用的,咱能不能生活化一点?我听着有点别扭啊。”
  “非哥,你真扫兴,我好不容易带动起来的情绪!”柏明语不悦的说,“那你到底还想不想听啊?”
  叶非心说,你带动情绪干嘛非得看着我啊?我又不是那娘们儿!再说了,你特么才多大点儿,用词儿竟然这么肉麻露骨,连我这张老脸都承受不住了,你年纪轻轻的倒是皮糙肉厚,不害臊的。
  这时代是怎么了?
  “说了那不是我了,是凶手,凶手是个有浪漫情怀的心理变态者,他是个追求完美的人,他想在被害人临死前给她留个强大完美深刻的印象。你可以想象一下,一个真正自信的男人在脱掉裤子准备进入的时候,最希望让女人看到的东西是什么?”
  “这个……”肯定是老二啊!叶非心想。然后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是说……”
  两人心知肚明。柏明语凑到叶非耳边小声说,“他那玩意儿不行啊!”
  叶非下意识的捂了下耳朵,斜眼瞪他:“你小子懂的不少啊!”
  柏明语道:“这算什么啊,还记得53案的泰文吗?我说过了,要想提高破案效率,什么都得懂一些。”
  “行行,你厉害。”叶非算服了柏明语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他接着问道:“凶手身上的零件儿咱们就暂时不讨论了,你之前不是说凶手可能长得很丑吗?”
  “对啊,你一直盯着我的脸看,我要是长的帅,肯定会继续从正面跟你做,让你爽上天,你满足,我也满足了。可如果我长的很丑,你老盯着我看,那可能就不一样了,我会变得不自信,觉得屈辱,感觉这场仪式变了味儿,不是我想要的那样完美。所以情急之下把你翻过来,用你的内裤捆住你的双手,再从后边进入。”柏明语抬起手比划起来,“你也知道,男人那东西硬起来是向上翘的,死者跪卧位的阴-道顶部被刺烂了,所以基本确定他就是用这个体位做的,而且做了很久。”
  柏明语的每一句话都让叶非眼皮直跳,他当即决定结束这个话题,这小子越说越下道了。这哪是破案呢?简直是开色-情讲堂啊。他到底是从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想起他父母都去世了,没人要没人管的,叶非觉得自己真得抽空得找乔明峰说道说道孩子的教育问题了。
  叶非找了个借口打断柏明语,“分析有点道理,但毕竟没证据,不能妄下定论。技术科的调查结果要等一阵子才能下来,老刘那边也正在调查名单里的人,估计也得花些时间。我准备去趟被害人未婚夫那里了解一下情况。要不你先回去?有什么消息我会转告你的。”
  “带我去吧。”柏明语连忙说,“我也想见见于淼的未婚夫长什么样。我保证不干扰你工作,好不好?”
  案发现场都让他看了,叶非实在找不到别的理由来拒绝他,认命的叹口气,“好吧……”
  柏明语搂住叶非的肩膀,笑着说,“非哥,你怎么这么好呢?”
  “呵呵,是么……”叶非苦笑。我好?我是惦记你的怪叔叔啊,傻小子……
  ※
  “先生,请进。”助理将西装革履的男人请进房间。
  男人看到医生时愣了一下,医生似乎已经习惯了别人好奇的目光,他微笑着说:“你来了。”然后站起身,请男人落座。
  男人木木的躺在沙发上,看着眼前那个面如冠玉,肤白皮嫩医生。心里想着,他的头发怎么……
  医生吩咐护士点上熏香,放了一首轻音乐,跟男人简单聊了两句,原本拘谨的男人逐渐放松下来。
  医生开始切入正题。
  “看样子你很紧张。”
  “嗯。”
  “为什么紧张?怕吗?”
  摇摇头,然后点点头。
  “怕什么?”
  沉默。
  医生笑了笑,“放松点,人人都有恐惧的东西,换个角度去看它,也许它没你想的那么可怕。你可以把你的恐惧告诉我,我帮你克服它,或者说,把它从你的世界赶出去。”
  “真的……可以吗?”
  “可以试试看,你愿意尝试吗?”
  迟疑着点点头。
  “好,那么现在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他。”
  “他是指……谁?”
  有些害怕的摇摇头。
  “好吧,他在哪?叫什么?”
  “他在我身体里,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在你身体里?”
  “嗯。”
  “好吧。”医生翻了一眼患者的病例,“你做过一次心脏移植手术?”
  颤抖,点头。
  “心脏是他的?”
  开始抽搐,点头。
  医生倒了杯热水给他,“别怕,有我在,他不能把你怎么样。”
  感激的看了一眼医生,身体逐渐停止抖动。
  “好,现在告诉我,他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害怕他?”
  “他……他想杀人。”
  “那他杀过人吗?”
  “杀过。”
  “哦?什么时候?”
  摇头,“不太记得了,但他杀过,杀过很多。”说完又有些发抖,似乎是回忆起不堪的过去。
  “你杀过吗?”
  拼命摇头。
  医生微笑了一下,微红的嘴唇勾起一弯优美的弧度,嘴角有一对圆圆的浅勾,这使得他的笑容看上去非常恬静优雅,给人一种幸福安心的感觉。
  “不要怕,他没什么了不起,你可以控制他,他以后不可能再杀人了。”
  不敢相信,“真的?”
  继续微笑,“是的,你禁锢了他,他没办法跑出来杀人了,你比他厉害,所以你没必要怕他。”
  激动的从沙发上跳起来,抓住自己的衣襟,捂着心脏的位置,喘着粗气,“我禁锢他了?我、我禁锢他了?我比他厉害?”
  医生也站起身,抓住对方的手,掌心温暖,声音柔和,“是的,只要有你在,他就无法再出来杀人,你能克制他,你比他强大得多。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另一只手附上医生惨白的手,紧紧抓住,大呼:“我能克制他,我比他强大!”
  “对,你能克制他,你比他强大。”
  “我能克制他,我比他强大……”
  “我比他强大……”
  “我比他强大!!!!”
  ……
  “杀掉他!”
  “杀掉他!”
  房间里传出男人激动的说话声,如同魔咒,不断重复着。
  十分钟后,临走时。“谢谢你,医生,我感觉好多了。”
  “希望不会再见到你,当然,你有任何需要我也随时欢迎。”
  男人再度说了声谢谢,给医生深深鞠了一躬,离开了房间。
  助理走了进来。
  “刚才那位的病因是?”
  “他移植了一个变态杀人狂的心脏。”
  “啊!好奇怪啊,别人的心脏真的会对本人思想有影响吗?操控人思维和记忆的明明是大脑啊。”
  “话是这么说,可类似这种案例并不少,很多人移植了别人的心脏,会存有对方的记忆还会不自禁的做出对方才会有的行为,到底是什么造成这种情况,目前的科学和医学都很难解释。”
  “真神奇。”
  “呵呵,是嘛……还有更神奇的呢。”
  医生嘴角露出圆圆的浅勾。


☆、第027章 帘后偷窥

叶非载着柏明语先去了郭鑫家里,家里没人,转而去了郭鑫的公司。郭鑫今年36岁,是一家房屋中介公司的老板,生意做得小有规模,称得是上年轻有为。据郭鑫的助理说,郭鑫曾经做过一次心脏移植手术,术前的郭鑫平易近人,性情温和,很少发脾气,在公司几乎没跟谁红过脸。但自从移植了心脏,性情大变,情绪十分不稳定,一句话不顺他心思,就会冷语相向,甚至还会动手打人。他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心情变得很低落,经助理建议,最近常去拜访一个心理医生做心理疏导。助理说,他现在应该就在医生那里。
叶非曾经听过心脏移植导致性情畸变的情况,却没想到现实中真能遇到。那么郭鑫是否跟于淼的死有关呢?
按照郭鑫同事提供的地址,两人赶到了心理咨询诊所,刚好在门口碰到了郭鑫。郭鑫有自己的司机,看到他时,他打开后车门准备上车,被叶非及时叫住。
叶非庆幸被害人于淼家有郭鑫的照片,不然又要白跑一趟了。
郭鑫脸色发灰,下眼睑颜色暗沉,样子有些憔悴,他皱眉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两个大高个,问道:“你们是谁啊?”
叶非亮出证件,“你好,我是刑警队的。”
郭鑫顿时呼吸急促,脸色大变,“刑警队?我又没做坏事,你们找我干嘛?”
叶非挑了下眉毛,“看来你不知道你未婚妻和她的家人遇害了。”
“遇害?是指……”
“你未婚妻还有她的家人已经死亡。”
让人奇怪的是,郭鑫没有一点震惊的反应,反倒是松了口气的样子,他擦了下脑门的汗,“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他冷笑一声,“我早说过她会有这么一天的,她偏不信。”
两人互相看了看,很显然于淼死亡背后隐藏着不少秘密,对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新人来说,郭鑫对未婚妻的态度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既然这样,那麻烦你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吧,我们想了解一下于淼的情况。”
“应该的,你们想问什么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要你们不怀疑我是凶手就好,呵呵……”
叶非跟柏明语都皱了下眉头,对这个郭鑫超人的冷漠自私感到困惑。
“那咱们去哪谈?”郭鑫问。
“方便的话,能去您家里吗?”叶非道。
“这……好吧。”郭鑫稍作犹豫,还是同意了叶非的建议。
去郭鑫家里谈可以更好的了解郭鑫这个人,在他们家很有可能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叶非临走时看了一眼诊所的大门,用余光瞟到了二层窗户的帘子动了一下,他刚刚就感觉有人在观察他们,看来不是他的错觉。
上车后,柏明语问:“非哥,要不要去心理医生那里了解一下情况?”
“你注意到刚才二楼有人盯着咱们看吗?”
“注意到了,所以才问你要不要去诊所看看。”
“当然要去,不过先把郭鑫摆平再说。”叶非笑了笑,“你觉得刚才二楼的人是在观察郭鑫,还是在观察你我?”
“非哥,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人没准就随便看看,谈不上观察那么恐怖吧?你当医生都是心理变态啊?”
叶非不置可否,“你哥我第六感是很强的,什么坑蒙拐骗偷,吃喝嫖赌抽,凡事跟恶习有关的人和事,或不怀好意的视线和意识,都别想在我眼皮底下蒙混过去。”
柏明语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呦,这么厉害的叶队长竟然被我偷了两次,那你说我是不是比你还厉害?”
叶非瞪了柏明语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最近手脚干净吗?再让我发现你偷东西做坏事,我非把你的事儿告诉你表哥不可。”
柏明语看上去有点怕的样子,“别啊,我最近可老实了。”
“真的?”叶非不太相信他。
柏明语笑而不语,有些心虚的偏头看向窗外。
不知怎的,他不想对叶非撒谎。宁可不答,他也不想编瞎话骗他。
叶非之前对他的教育其实压根没改变什么,柏明语有自己的一套生活方式,有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还有一些深入骨髓的固执念头。这些东西根本不是一个小小的叶非能改变的。
更何况他真不是偷东西,就像他之前跟叶非说的,他就是拿来看看。而且,他也不是谁的东西都拿,他只碰他感兴趣的有价值的东西而已。
叶非告不告诉乔明峰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意义,估计有一天他就算是杀了人,乔明峰也会想办法为他脱罪的。为了他,乔明峰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整个乔家都是……
柏明语暗自嗤笑,乔家人都觉得亏欠了他,其实当年的事情责任并不在乔家,他们根本没必要觉得愧疚。再说,对他来讲,没有感情,就谈不上伤感;没有爱,就没有恨。他从来没怪过他们,他们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又是何苦呢?
哎,可要命的事情在于,就算他喊破了天,嘴硬得像石头,铁了心不做乔家的儿子,也改变不了他体内流淌着乔家血液的命运。
柏明语总是在想,如果时光能倒流该多好,倒流到7年前,他如果没去参加什么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没在会场遇到乔康业的小儿子乔明钧,他没有跟乔明钧成为朋友,乔家跟柏家就不会有往来,不会有往来就绝对不可能知道他长得跟乔家人那么相像,乔家人也就不会起疑,更不会去做什么亲子鉴定……
或者说,如果护士没抱错孩子,就不会发生后来一系列无法挽回的绝望与痛苦。
就像是蝴蝶效应,他的世界一瞬间被颠倒了过来,身为红三代的乔明钧变成了工人的孩子,工人的孩子柏明语变成了部长的儿子。
很多人都认为他是野鸡飞上枝头变凤凰,可谁他妈稀罕这些?有人问过他想要什么吗?
他只想要原来的家,只想要风里雨里接他回家吃饭的父亲,生病住院日夜陪伴他的母亲。他在意的,思念的是谁教他说话,谁教他走路,谁教他学车,谁在他欺负别人家孩子时,拿皮带抽得他屁股开花。
他其实要求不高,想要的也不多,只想让他父母活过来。
可人死了还能活吗?
活不过来了,变成了灰。他知道。
身边的柏明语有一种别于常人的安详气质,让叶非深受感染,他不时的从后视镜看他,或者转头扫他一眼,总能捕捉到柏明语嘴角眉梢流露出的忧伤。
这是一个极特别的男孩,在没遇到他之前,叶非从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一种类型的人。如此令他向往,如此吸引他的视线,如此牵引他的心神。
也许连老李都做不到。
柏明语。叶非不经意间已经将这个名字篆刻在心底,悉心珍藏起来。
同样的错误叶非不会再犯,他是不是直男,叶非要确认一下。
是,则死心。
不是,那就……等他成人就把他扛回家!
妈的,他叶非想要的东西,再也不要拱手让人。

几个人很快到达郭鑫位于某高级社区的二层复室楼,郭鑫让司机先下班,说他今天不打算出去了。
两人步入郭鑫的房子,入眼的是满墙的巨幅女性艺术写真,写真的主角就是于淼。
郭鑫倒了两杯水给他们,“她是个很自恋的女人,这些照片都是她逼我贴上的,那时我特傻,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的,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她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根本不配拥有我的爱。”
郭鑫上来就说这样私人的问题,倒让叶非有些意外,他礼貌性的笑了笑,问道:“你爱她的时候不知道她……水性杨花?”
郭鑫愣了一下,然后皱眉说,“那时候也大概知道跟她有关系的男人很多,但您也知道,恋爱中的人智商很低。我当时被爱情冲昏头了,以为得到她的人,娶了她,她就是我的了。还很有信心,认为自己能改变她。可后来发现,这想法太幼稚,就跟很多天生花心的男人一样,女人花心起来,比男人有过之无不及。花心是一种不治之症,得了这种病,上帝也回天乏术。”
“这么说,跟你前妻有染的男人数量不少?”叶非问。
“我知道的有名有姓的,被我拍到的就有五个,我不知道的说不定有多少呢。”郭鑫恨恨的说着,随后站起身从身侧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从里边抽出照片和一叠资料递给叶非,“我雇人查的,什么类型都有,她很博爱。”
叶非分给柏明语一份,两人各自翻看了几眼,被自己看到的东西震惊到了。
公司老板、公务员、商店服务员、三蹦子车主、还有公司保洁……
要不是有较为亲密的照片摆在眼前,只看资料,叶非还真不太敢相信这个于淼的口味跨度这么大。
叶非放下照片,问道:“之前你说,你认为于淼迟早有一天会被人害死,根据在哪里?仅仅是因为她花心吗?”
“花心还不够吗?她欺骗了多少男人的感情?”
“可你自己都说了,你跟她在一起时是清楚她复杂的情感生活的,她也没有对你隐瞒不是吗?”
郭鑫咬了下嘴唇,一时无言。
“你知道她花心,但你从来没想过要杀死她吧?还用十分残忍的方式。不止是她,还有她的父母。”叶非接着问。
“不!”郭鑫立即否定,“我想,我无时无刻都想杀了她,可我还没来得及下手,就有人做了,我知道,别的男人迟早有一天也会受不了的!我一直知道的!没人,没人能受得了这个臭婊-子向别的男人敞开身体,她……她太美了!”
郭鑫双眼充血,瞪得很大,呼吸急促,神情愤怒又有些亢奋。
叶非真想给郭鑫一个大耳瓜子。知不知道现在有未成年人在场啊?妈的!
叶非压下怒意,耐着性子问:“那据你所知,于淼这几个情儿跟她关系怎么样?最近是否有跟什么人起过冲突?”
郭鑫拿起一张照片点了点,“这人,前阵子老缠着于淼,还跪在公司门口求她结婚,被我找了几个人揍了一顿,现在还在医院呢。”
叶非眯了眯眼睛,不管郭鑫还是追求于淼的人,真的可以用丧心病狂来形容了。于淼的确漂亮,但这世上漂亮女人多了,他前妻也漂亮,怎么就没这么复杂的感情生活呢?这种事儿,还是得看女方的态度吧。
叶非看了看郭鑫指给他的照片,是公司的一个保洁,叫林涛。
林涛176公分,东北人,双鱼座。一个多愁善感,情感泛滥的星座。
“郭先生,你这份资料可以借我们回去研究一下吗?”叶非问。
“好,没问题。”郭鑫答。
接下来的时间里,郭鑫几乎将资料里的每个人都批判了一番,最后的结论是,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有嫌疑。郭鑫提供的线索有待考证,做了心脏移植手术性情大变的男人并不那么值得相信,需要从侧面了解一下。
叶非找了借口参观了一下郭鑫的房子,没有发现异常。一切都非常完美,完美得有点不太合理。
对于一个独居男性,这房子干净得有点过分了,有刻意打扫的痕迹。不过这可能跟他本身的性格有关系,如今这样一个性情极端的男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太稀奇。心脏移植手术——换个角度看,似乎是一个很好的障眼法。
柏明语突然指着陈列橱窗里的一张照片问:“郭总,这是什么照片啊?”
正在跟叶非说话的郭鑫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哦,这是我们公司五周年纪念日那天拍的,会场灯光有些暗,当时用了很强的闪光灯,所以照出来的人一个个脸都白得跟小死鬼儿似的。”
郭鑫突然阴恻恻的笑了笑,嘴角抽动,像是隐忍着什么。


☆、第028章 笑里藏刀

  叶非瞥了郭鑫一眼,对他这个表情异常反感。
  
  柏明语指着其中一个人问:“这人长得好怪啊,他是谁?”
  
  “哦,嘿嘿嘿……这是我司机。”郭鑫插在兜里的手越攥越紧。
  
  “他叫什么?”柏明语继续问。
  
  “田宇。”
  
  柏明语转眼看向郭鑫,盯着他那张变得有些扭曲的脸问:“郭总,我有个问题很好奇,不知道能不能问。”
  
  “哦,呵呵,你尽管问。”咬紧牙关。
  
  “你助理说你做过心脏移植手术?你是在哪个医院做的?谁给你做的?你移植的心脏是谁的?”
  
  嘭!
  
  看着柏明语那快速开合的嘴唇,郭鑫突然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好听的声线,此刻听起来也格外刺耳。
  
  心脏是谁的?是我的啊!妈逼的!
  
  郭鑫伸展了一下脖子,然后捂嘴咯咯的笑了起来,配上不断耸动的肩膀让他看上去猥琐又阴郁。
  
  两人奇怪的望着他,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笑什么呢?”叶非低声问。
  
  “我……我笑……”郭鑫哆哆嗦嗦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指尖赫然多了一把亮闪闪的刀片。
  
  两人看着那小小的刀片,顿时警觉起来。
  
  郭鑫梗着脖子,又笑又哭的看着两人,低喃道:
  
  “快跑……”
  
  “不然……不然……”
  
  “啊!不要……不要杀人……快跑!”
  
  郭鑫下-身和头努力转向另一侧,上身却不受控制的冲着叶非两人。他的肢体动作变得扭曲,双手往前递送刀片,又很努力的往回拽,就像有股力量在拉扯着他。
  
  叶非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柏明语的身前,看着步步逼近自己的郭鑫,眯了眯眼睛,“郭鑫,你要干嘛?”
  
  “我!我!我他妈要杀人!啊啊啊啊!我要杀人!”郭鑫突然大叫了起来,像是终于冲破了某种阻碍,瘦削的身体腾空而起,速度快得像疾风,挥起手中的刀片直奔叶非的脖子就划了过来。
  
  “呀哈!”
  
  郭鑫大叫一声,叶非觉得那架势还真有那么点像武侠小说里的落魄侠客。
  
  这在常人眼里紧张得让人窒息,快得几乎看不到动作的行为,在叶非眼里就是个屁。
  
  叶非以用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抬起一脚,把腾空而起的郭鑫踢飞出四五米远,重重的摔在了沙发上,然后嘭咚一声掉在地上,疼得郭鑫蜷缩在地上嗷嗷直叫。
  
  “杀我?你特么有那个本事吗?”叶非冷冷的说。
  
  柏明语愣愣的看着叶非的后脑勺,准备好的动作慢慢收了回去,暗自呼出一口气。
  
  看来即使没有他在,叶非也能把自己照顾的好好的。叶非很厉害,叶非能保护自己,叶非他,是个警察。
  
  这种认知,让柏明语竟然有些感动。
  
  叶非走过去把郭鑫的胳膊掰到身后用手铐拷上,一只膝盖顶着他的背,低骂道:“郭鑫,你疯了吗?敢袭警?”
  
  郭鑫在原地拱来拱去,大喊道:“我要杀人!啊啊啊!我要杀人!”
  
  叶非眉头紧锁,扯起他的头发厉声喝问:“于淼是你杀的对不对?”
  
  “杀人!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人!”郭鑫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叶非的话,嘴里一直喊着“杀人”,配上他阴阴的笑声,跟之前的郭鑫简直判若两人,活像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狂魔。
  
  柏明语走过来蹲在郭鑫身边扒开他的眼睛看了看,有些疑惑,“非哥,我看这哥们的情况有点怪,要不要先查查他心脏移植的情况?”
  
  郭鑫眼睛无神,瞳孔放大,很像死人的眼睛。可他活蹦乱跳的,脉象也很正常,跟死人根本不搭边。为什么突然产生这种激烈的行为,还完全不受主思想控制?难道真是移植了心脏造成的吗?
  
  两人都觉得没这么简单。
  
  叶非狠狠的踢了郭鑫一脚,一把将郭鑫从地上拎了起来,“走,先回趟队里。”
  
  郭鑫还跟那叫唤,“我要杀了你!”这句话是朝柏明语喊的。
  
  叶非生平第一次对已经就范的嫌犯使用了非人道手段,一掌劈在他后脖颈子上,只听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
  
  郭鑫顿时像一滩烂泥,垂下头,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柏明语吓了一跳,连忙摸了摸郭鑫的脖子,还有气儿。他和叶非对看了一眼,“非哥,你别吓唬人行吗?万一劈死他怎么办?”
  
  叶非笑了笑,“劈不死,我有分寸。”
  
  叶非的声音有一种沉稳的,令人信服的味道,似乎还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温柔。
  
  柏明语上下看了看叶非,然后砸吧砸吧嘴,其实忽略掉叶非那张太过精致英俊的小白脸儿,骨子里其实还是挺有爷们范儿的。
  
  乔明峰经常提起叶非,在见到叶非之前,柏明语对叶非的印象一直是个满脑子风花雪月、不学无术,甚至智商堪忧的世家子弟。刚开始见他的时候,他愣是没想起来叶非是谁,因为实在对不上号。直到叶非离开后,乔明峰给他打电话提起他,柏明语才惊觉,哦,此叶非就是彼叶非啊!
  
  叶非就是那个喜欢一个人很多年,却被乔大少爷抢走了,直到人家死了也没说出心事的窝囊爷们。乔大少爷没事儿就把这段故事拿出来讲一讲,柏明语其实根本不感兴趣,也没往耳朵里进,但架不住乔大少爷见天儿拿叶非的故事出来炫耀自己魅力无穷。他再不乐意听也被迫听进去不少。
  
  望着叶非,柏明语小有感触,“损友”这个词的由来不是没有道理,人家叶非挺好个男人,在乔明峰嘴里成了一个二逼呵呵的废物。叶非是不是得罪过他啊?
  
  不过又一想,也不一定,顾杰这小子在背后也没少埋汰自己呢。
  
  也不知顾杰帮忙查的事儿怎么样了,这二货给他干活一点也不精心,得催着点才行。
  
  看叶非扛起郭鑫往外走,柏明语忙上去拉住他,“非哥,我来吧。”
  
  “不用,小意思。”这话不是逞能,叶非虽说比从前瘦了点,但身高和体能仍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扛个比自己矮一头的郭鑫还是毫无压力的。
  
  柏明语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叶非的背影范寻思。挺好的男人啊,那女人怎么想的,为什么看上个乔明峰那个缺德玩意儿呢?眼睛长裤裆里了么?
  
  ※
  
  两人很快回到刑侦支队,把昏迷不醒的郭鑫丢进了小黑屋。叶非派人去调查郭鑫,老刘那边对当晚到场人员的询问也已经有了结果。
  
  有点令叶非意外,嫌疑最大的竟然是方友宝。
  
  叶非来到审讯室,方友宝一看见叶非,差点哭出来,他猛地站起来,要冲上来,被警员拦住,方友宝大喊道:“警察哥哥!他们说我杀了我表姐!我是冤枉的,我怎么会杀我表姐呢?哥,你快救救我!”
  
  叶非示意警员放开方友宝,方友宝立即扑向叶非,抓住他的双臂,颤抖着说,“哥!我表姐被人害死了!我还没来得及难过,他们就说我杀了她,怎么办?!哥!我该怎么办,我真没杀她啊,你信我吧!”
  
  叶非进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方友宝这么激动。他扫了一眼其他同事,还有柏明语,他们都用怪异的表情看着自己。
  
  叶非当时有种说不出的尴尬,连忙把方友宝的胳膊退了下来,跟他拉开一些距离。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小方,别急,你先坐下,我了解下情况再说,警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方友宝死命的抓住叶非的衣袖,说什么也不肯放手。他身子有些发抖,原本的一双大眼此刻看着更显突出,看样子吓得不轻。
  
  叶非看了一眼老刘,老刘立即撇清,“我可没吓唬他……”
  
  “非哥,你们认识的?”柏明语注意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尤其方友宝对叶非的态度,让他有点不舒服。
  
  “呃,算是……认识。”叶非特怕柏明语看出点什么,紧接着说,“小语,你先去我办公室休息一会,审讯室可不是你能呆的地儿,我忙完立马过去找你。小李,你领他过去,顺便给他弄点吃的,忙了一上午了,还没吃东西呢。”
  
  “我不想去你办公室,我也不饿,我要在这旁听!”柏明语没有任何请求的意思,口气非常肯定坚决。
  
  叶非顿时觉得眼前的人变成了俩脑袋,他摸了一下眉心,以缓解不适。然后压低声音说,“别闹,先出去,待会过去找你。”
  
  柏明语皱着眉头,眼神锐利刺目,看上去很不高兴。叶非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却仍是因为对方的表情吓出了一身汗。这孩子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没眼力见了?他拍了拍柏明语的上臂,小声说,“听话,别让我为难。”
  
  柏明语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不妥,张了张嘴,却没再继续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叶非掏出钱塞给小李,“去饭店要两盘好菜,一荤一素,两份米饭,送到我办公室。剩下的钱都归你了。”
  
  “哎!好叻!”小李乐呵呵的把钱揣兜里。今天叶队的气场跟平时完全不同,小李有点好奇。这俩小伙跟他什么关系?怎么紧张成这样啊?
  
  不过这样的叶非比平时严肃认真的样子看着亲和多了。
  
  小李走后叶非松口气,他把其余的人都清了出去,只留下老刘。其实他是打算跟方友宝单独聊聊,但在方友宝有重大嫌疑,自己又认识他的情况下,单独审问是不符合规矩的。所以叶非只能退而求其次,留下相对安全的老刘,老刘年纪大了,嘴也老实,跟自己关系也算不错,就算看出什么来,应该也不会乱说。
  
  叶非给方友宝倒了杯热水,说些别的转移他的注意力,等方友宝情绪稳定后,叶非才开始发问,口气尽量温和。
  
  “你表姐一家是今天凌晨一点左右遇害的,根据我们的调查结果,当晚你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对吗?”
  
  方友宝难过的点点头,“我是最后一个走的,可我真没杀他们啊,我姨和姨父平时待我很好,我表姐还刚帮我找了个工作,我怎么能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
  
  “可我们的侦查员调查发现,当晚你开车离开小区的时候是1点13分左右,但五分钟后,你又开车折返回小区,能解释一下原因吗?”
  
  方友宝激动起来,“我为什么要返回来啊?根本就没这事!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说着方友宝又抽噎起来。
  
  叶非无奈,“你别哭,哭能解决问题吗?我现在就是想帮你洗脱嫌疑,你配合一下好吗?”
  
  方友宝憋住哭声,哽咽着点点头。
  
  “监控录像上确实是显示同一辆车,连车牌号都一样。你再仔细回忆一下。”
  
  方友宝狂摇头,“真没有,我为什么要返回来啊?”
  
  “那有人可以证明吗?”
  
  方友宝抿嘴想了想,然后无力的摇头,“当时正在路上,就我一个人。”
  
  叶非对方友宝并不十分了解,但据他的感觉,方友宝不像是撒谎,可那车又怎么解释?
  
  “车是你的吗?”叶非问。他记得方友宝就是个饭店服务生,根本就没有经济能力买车。
  
  “是我姐夫的,前几天帮我表姐去拿婚纱,他借我的,后来为了方便我帮忙张罗,就一直让我开着。”
  
  “郭鑫吗?”
  
  “嗯。”
  
  老刘看了看叶非,郭鑫醒过来怕是还要等会,叶非那掌劈得一点也没手软,估计再狠点脖子就断了。奇怪,郭鑫到底是做了什么把叶非惹成这样?叶非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工作中也一向不滥用暴力的,难道郭鑫袭警?要真是袭警的话,估计得在局子里蹲上一阵子了。
  
  审问方友宝比较顺利,没发生什么不可控制的情况,老刘应该也没看出他们之间的问题。在没有排除方友宝嫌疑之前,还不能让他离开,所以叶非让他去谈话间呆会,等待调查结果。
  
  由于方友宝提供的开车路线上并没有摄像头,无法得知他是否直接开车回家,他本人也无法提供证人证明自己没有折返回表姐所在的小区。
  
  小区门口的监控录像显示同一辆车在同一时段开出又开进,铁证如山,对方友宝十分不利。
  
  这就奇怪了,到底是方友宝撒谎,还是另有蹊跷?
  
  难不成小区的监控录像还能作假?
  
  叶非思考着来到办公室门前,推门走了进去。
  

☆、第029章 情感加料

  叶非的办公室跟很多机关单位里的配置差不多,很有种老掉渣的感觉。一张办公桌,一个大书架,一个长条沙发,一张茶几。墙上挂了一排奖状,还有一幅俗不可耐的山水画。
  
  柏明语一屁股坐在叶非的专座上,瘦长的手指随意翻动桌上的资料,百无聊赖的看了几眼。然后仰躺在椅子背上,两条腿搭在办公桌上,震得青花瓷的水杯呯的一声响。
  
  一股淡淡的香气飘进柏明语的鼻腔,这味道有些熟悉,他转头寻找那味道,视线停留在椅子背上那件白色的衬衣上。
  
  柏明语盯着衣服看了一会,不禁拾起它放到鼻尖闻了闻,那变得浓烈的味道让他眉毛跳动了一下。奇怪,第一次闻觉得反感,第二次闻觉得勉强,第三次觉得无奈,第四次觉得习惯,怎么今天闻起来会觉得特别香?
  
  难道每次都喷不同的香水吗?那这男人也太能臭美了吧?
  
  柏明语坐起身,认真仔细的嗅了好一会,直到脑袋有点晕,才放下衬衫。
  
  应该是同一种香水。确认了自己的鼻子没问题,柏明语立即对香味失去了兴趣。
  
  他放下衬衫,打开叶非的抽屉乱翻一通,虽然没有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但他还是对叶非更了解了几分。
  
  叶非有强迫症,还有洁癖。
  
  他转了下眼睛,打开叶非的电脑,居然没有密码。
  
  柏明语略显失望的点击着桌面上的图标,没密码说明没机密,没机密就是没乐趣。
  
  这个男人真是乏善可陈,白长了一副招摇的外表。
  
  电脑里连个游戏都没有,他到底是不是地球人啊?柏明语很无语。
  
  看了眼时间,知道还要等很久,柏明语只好在网上下了个祖玛打发时间。
  
  叶非推门进来的时候,柏明语已经把祖玛通关好几次了,期间还睡了一觉。
  
  叶非抬头看到柏明语正坐在他的座位上玩电脑,小伙子个子高,骨架大,再加上气质内敛沉稳,往那一坐,还挺像那么回事。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刑警队的队长呢。叶非只要一看到柏明语,嘴角就不受控制的上挑,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他走过去,站在办公桌前,笑道:“报告柏队长,嫌犯已经审问完毕,案子有很多疑点,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听了叶非的话,柏明语的视线从电脑上拉开,扫了他一眼,“好,知道了,你可以出去了。”
  
  叶非愣了愣,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出去?”
  
  “是啊,你去调查一下郭鑫的社会关系,记得去心理医生那里要一份心理治疗档案。”
  
  “已经派人去调查了。”
  
  “那就去查查那个方友宝吧,我觉得他很可疑。”
  
  “那个……也去查了。”
  
  柏明语皱眉想了想,“把当晚到场的人员资料拿给我看一下。”
  
  叶非还真的配合柏明语,转身离开办公室,很快拿了一份齐全的案卷资料递给他,温和的说,“吃完饭再看吧,别饿着肚子工作啊,柏大队长。”
  
  柏明语站起身走到叶非身边,扬了扬下巴,“好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儿上,今天就让你跟我一起用餐吧。”
  
  “多谢柏队长!”叶非配合到底。
  
  俩人对望了几秒,忍不住笑了笑。
  
  叶非拍了下柏明语的上臂,轻声说,“赶快吃饭吧,都凉了。”
  
  柏明语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走到茶几前坐下,端起饭碗吃了起来。
  
  “非哥跟那个方友宝什么关系?”吃了几口,柏明语突然发问。
  
  叶非差点呛到,低声咳嗽了几声。柏明语盯着他那张因呛咳而泛红的脸,审视他表情的细微变化。
  
  “没什么关系,经常去一个酒吧,他是那的服务生。”
  
  “哦,就这么简单?”
  
  “呃……嗯。”
  
  “您不会徇私吧?”
  
  “呵呵,你小子,说什么呢?”
  
  “没什么,无聊,随便问问。”柏明语说完就低头吃饭,不说话了。
  
  难道柏明语看出自己有毛病了?不能吧,他觉得自己没露出破绽啊。叶非忙往他碗里夹了菜,用胳膊肘顶顶他,“小语,你今天怎么了?阴阳怪气的,谁惹你了?”
  
  “没啊,怎么这么问?”柏明语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叶非并没因为他这句话放松,微笑道:“没有就好。”
  
  “对了,一直没听你提过付夏炎的案子,破了?”柏明语转移话题。
  
  叶非现在一听到付夏炎的名字心就感觉针扎一样的疼。这案子,是他的心病。
  
  叶非神色立即暗了下来,摇摇头,“没,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能吧?之前不是说有进展了吗?”柏明语停下吃饭的动作,看着他问。
  
  柏明语年纪还小,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理解机关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但他既然问起,叶非还是把破案受阻的问题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柏明语毕竟不是一般男生,自动筛选自己感兴趣的部分,“奇怪……大活人能人间蒸发?”
  
  “谁说不是呢,全国范围内排查都没有发现付夏炎的踪迹,宋局那边已经扛不住上边的压力了。”
  
  柏明语眼睛睁大,眼珠转的飞快,“找不到踪迹……”
  
  对方的表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叶非忙问:“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柏明语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叶非有些失望,隐隐的叹了口气。筷子在盘子边儿上扒拉了两下,把青菜剩下,挑肉块吃。
  
  柏明语被叶非的动作打扰了思路。他皱了皱眉头,把叶非挑剩下的菜又给他夹回碗里,冷冷的说,“非哥,我发现你的生活质量不是一般的差,你好像就‘脸蛋’漂亮,骨子里混乱得没法看。”
  
  叶非嘴里的肉差点喷出来,“脸蛋?”有用这个词形容男人的吗?!
  
  “一个比喻而已,泛指外表。意思是你只有表面看上去井井有条,背地里却是个完全不懂生活的人。”
  
  被一个小自己一轮的男生教育生活方式,叶非有点窘,“怎么突然从案子扯到我身上来了?”
  
  “有点看不惯,忍不住说出来了。”柏明语把所有的青菜都捡到叶非的碗里,“以后别吃肉了,我现在都吃素了,你也吃素吧。”
  
  “啊?”叶非跟他家馒头一样,活着就是为了一口肉啊!不吃肉还活着干吗?“为什么吃素?肉不好吃?”
  
  “吃肉不健康。国外很多明星都不吃肉,改吃素了,只有中国人把肉当好东西。你知道Michael Jackson吗?他就吃素,身材可好了。”
  
  “啊,知道,那个全身漂白的?”叶非精神一震,柏明语在跟他谈论男人的身材?这是不是表示……
  
  “屁啊漂白!这世上哪有全身漂白的技术?要真有,那些大明星也用不着挖空心思让自己变白了。我们这些黄种人想变白都比登天还难,更别说他一个黑人了。他是得了白癜风变白的。”
  
  “真的假的?能白得那么彻底?”叶非惊讶,这他还真不知道。
  
  “是真的,世界上有不少这种案例,抽空我上网找给你看。”
  
  “好,不过真这么神奇?”
  
  “很痛苦的,神奇个屁。”
  
  叶非皱眉“啧”了一声,“你小子跟哥说话能不能别屁啊屁的,没礼貌。”
  
  “你哪有哥的样?一点也不以身作则,恶习那么多,抽烟喝酒熬夜只吃肉,还爱逛夜店,你一点也不值得我尊重。”
  
  哎?我靠!我有那么差吗?叶非扪心自问。
  
  柏明语今天很反常,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变样,让叶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对方的话,他没法反驳,因为柏明语说的还真他妈的属实。只是那逛夜店……其实他压根没去过几次,刚才是因为柏明语问起方友宝的事情,他才撒谎说自己常去,恐怕是让柏明语误会了。
  
  原本弯男和直男之间就隔了个泰山,柏明语对自己印象再差点,那他们之间岂不是变成了天上地下了?这怎么行?
  
  叶非讨好的笑了笑,“我其实没你说的那么差吧?不就是菜吗?我吃!”叶非夹起碗里的菜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酒我也不喝了,烟也正在戒,只要工作不忙,我现在一般都不加班的!夜生活什么的……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年纪不小了,工作又累,哪有精力逛夜店啊?”
  
  柏明语撇着嘴,一副嫌弃又不屑的样子,“真的?”
  
  “当然,大丈夫一言九鼎,我以我的队长头衔发誓。”
  
  柏明语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吃了几口饭,淡淡的说,“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犯得着跟我发誓吗?”
  
  叶非虽然有点尴尬,但胜在经验丰富,应变能力强,笑道:“我以为咱们算朋友了吧?你不还叫我一声哥吗?这两层关系,不跟一家人差不多了?除非你不这么认为。”
  
  “一家人?”柏明语缓缓重复这三个字。
  
  “嗯,一家人,你不乐意?”叶非打算把便宜占到底。生平第一次这么无赖又厚颜,献给柏明语,叶非觉得相当值得。
  
  柏明语望着他,“愿意,我巴不得的有个家人。”
  
  对方那清澈的眼神让叶非心肝一阵乱颤,他还从没跟自己喜欢的人精神和身体如此接近过。这样自然又和谐的对话,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兴奋和满足。他嘴唇开开合合,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非哥,我可当真了啊。”柏明语郑重的补充道。
  
  这么简单就把柏明语变成了自家人,是不是真的啊?叶非咋嚼着跟做梦似的?
  
  叶非是个识时务的人,知道现在是增进感情的大好机会,迅速整理好情绪,给柏明语填了菜,微笑道:“必须当真,我早把你当自家人看了!哈哈,你说的都对,为了以后能多抓几个罪犯,从现在起是得多注意身体了。你也多吃点吧。”
  
  柏明语低头看着饭碗里的菜,又扫了一眼笑呵呵的叶非,轻声嘟囔了一句:“我的占有欲很强的……”
  
  叶非没听清,“你说什么?”
  
  柏明语微微一笑,“没什么,一起吃吧。”
  
  叶非是个歪把子,面对这样的男生,说没那种龌龊的想法是骗鬼呢。只是柏明语没到年纪之前,叶非真的半点非分之想都不敢有,或者说努力掩藏起来。目前,主要任务就是搞好两人的关系,在对方心里建设他伟大光辉的形象。
  
  来日方长嘛,不急于一时。这一次千万不能搞砸了。
  
  柏明语斜眼看了看叶非,“非哥,问你个问题。”
  
  “尽管问。”
  
  “你干嘛老盯着我看?”柏明语很想知道叶非那眼神代表的意义。
  
  “啊?”叶非没想到柏明语会问这样的问题,捂嘴轻咳了一声,“哦,我只是有点好奇什么样的父母能生出你这样优秀的孩子。”这不是撒谎!是事实。
  
  “非哥觉得我优秀?”柏明语眨了眨眼睛。
  
  “当然,难道你不这么觉得?”
  
  “做人得谦虚。”柏明语顿了顿,紧接着说,“但也得实事求是。”
  
  “所以?”
  
  “你很诚实。”柏明语恳切的说。
  
  ※
  
  当当当——
  
  敲门声响起,叶非忙道:“请进。”
  
  老王推门走了进来,神色异常凝重,“叶队,有消息了。”
  
  叶非腾地蹿了起来,绕过茶几,从老王手上接过牛皮纸袋,一边打开,一边扫视着神色怪异的老王,“什么情况?”
  
  老王皱眉低语,“你看看就知道了。”
  
  叶非打开资料,一张照片从夹缝中掉了出来,他俯下身拾起照片看了看,整个人惊得呆住。
  
  柏明语也走了过来,从叶非僵硬的手中拿过照片一看,惊讶道:“这不是付夏炎吗?”
  
  老王口气中已是疲惫和无奈,“人终于找到了,只不过,他再也没法说话了。”
  
  “怎么会这样……”叶非眉头紧锁,眼角细微的抖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灭顶而来。他回了回神,低头翻看手中的资料,看到一封机打的信件。
  
  署名竟然是“叶非”
  
  打开信封,一张B5的白纸上简简单单几个字:亲爱的叶队长,追了一个死人这么久,您感想如何?
  
  “这下好玩了。”叶非咬牙冷笑。
  

☆、第030章 酒醉之后

  叶非只有一个脑袋,精力有限,只好把碎尸案交给老刘全权负责,他则带着53专案组再度赶往现场进行勘查。
  
  发现付夏炎的尸体是个意外,也很有可能是场预谋。
  
  难怪查遍全国也找不到付夏炎的影子,他早就变成了一具尸体,掩埋在北京郊区的一个野坟地里。警察怎么可能会想到去查坟地的墓碑呢?
  
  今天凌晨有人报警说在某墓碑上看到了付夏炎的名字,警察问起对方的身份,对方不愿意透露,只说自己事先见过付夏炎的通缉令,在为亲人扫墓时无意中发现了付夏炎的墓碑。报案人是个年长的女性。是男是女不用去追究,因为现在的变声器技术已经到了真假难辨的程度。
  
  老王接到报案时第一时间给叶非打了电话,但叶非手机一直关机,他就直接带着专案组的警员赶赴郊区墓地,果然找到了付夏炎的墓碑。
  
  在场的所有警察都品尝了一把“开棺验尸”的新鲜滋味。
  
  棺材里盛满了福尔马林,付夏炎就浸泡在中央,他赤-裸着魁梧健硕的身体,表情看上去十分安详。
  
  经法医检验,付夏炎已经死了两个多月了,福尔马林使他的尸体得以保鲜。他身体各处除了一些陈年疤痕并没有新的外伤,全身骨骼和内脏也都完好,致死原因令人意外,他大脑中长了一颗恶性肿瘤,肿瘤爆裂,最终导致付夏炎死亡。
  
  也就是说,53案打一开始,就他妈跟付夏炎没关系,他跟柏明语都错了,而且错的很彻底。既然凶手不是付夏炎,那会是谁?是那个给他寄信的人吗?
  
  如果是他,那很显然他十分清楚警察的动向。他到底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他跟死者跟付夏炎是什么关系?他会是涉黑案的幕后黑手吗?
  
  不,应该不会,幕后黑手肯定是希望案子就此沉下去,而非这样大张旗鼓的端上台面,大有向警察的权威挑衅的意味。他想挑战谁?我?还是宋局?或是整个公安机关?
  
  又或者他仅仅是想通过警察之手将付夏炎案的幕后黑手绳之以法?
  
  疑问太多,可供调查的线索太少,一双藏得很深的眼睛正悄然打量着他们,让整个专案组陷入了怪异的不安。
  
  叶非命令封锁消息,确保这事儿不会传到宋世博耳朵里。听说他前阵子身体不太好,让他知道了,估计又要去吊水了。也难怪宋世博上火,53案再不破,别说宋世博的乌纱帽不保,恐怕叶非这个刑侦支队长的位子也坐不安稳了。
  
  ※
  
  柏明语来刑警队找叶非的时候,专案组刚开完小会。
  
  “不是吧?熬了两个通宵,今天还战啊?你们不要命了?”柏明语站在会议室门口嚷道。
  
  这两天柏明语几乎天天泡在队上,大家伙已经跟叶非的这个无所不能的弟弟打成了一片。看到柏明语,关小东恨不得趴到他肩膀哭泣,哭丧着脸说,“这案子要是破不了,我们都得滚蛋,还要什么命啊?”
  
  “别瞎放屁,扰乱民心。”老王拿资料抽打关小东脑袋。
  
  关小东小声嘟囔:“本来就是,还不让人说。”
  
  “非哥,请我吃饭吧,我饿了。”看到叶非走出来,柏明语忙迎了上去。
  
  柏明语轻松明快的口吻虽然不合时宜,可叶非听了十分解乏。他也很想跟柏明语单独吃顿饭,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付夏炎案的细节,实在没那个心情,就叫住组员:“大家都累了这么久了,今晚我请客,咱们去吃驴肉火锅,吃完都回去好好休息一晚吧。”
  
  叶非心想着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还能再聊聊案子的问题。柏明语这几天也没发表过意见,叶非看得出他其实是有想法的,估计正在组织思考吧?今晚正好趁这个机会套套他的话。
  
  一行8人在饭店的包间落座,点了满满一桌子菜。谁都知道叶非是大款,他请客,怎么能不狠狠的宰他?关小东点了两瓶五粮液,三瓶92年产的限量版雪莉,光酒水就消费了一万多块,是菜品价格的十倍。当然,在座的人除了看了酒水单的关小东和对红酒有研究的叶非,没人知道限量版雪莉的价格。
  
  叶非一向没有金钱概念,只要在他所能承受的范围内,他都不会去计较价码,凡事只图个舒坦、高兴。只是看到老王拿着三千多块钱的雪莉对瓶吹的时候,叶非脸有点发绿。不是心疼钱,是心疼酒,这么好的酒怎么能这么喝呢?
  
  “雪华打电话说明天回来。”叶非接过老王的话,不着痕迹的从他手中拿过酒瓶,给自己斟上一杯。
  
  “怎么,不查了?”老王拿过另一瓶红酒朝外面喊了一声,“服务员,开瓶器呢?”
  
  叶非脸一僵,心想,算了……随他喝吧。
  
  “当然要查,雪华这次会带个人回来。”叶非说着举杯浅尝了一口,但眨眼的功夫酒杯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叶非盯着自己空空的手足足愣神了五秒钟,才机械的转头看了看身侧的柏明语,柏明语正仰脖子喝着原本属于他的红酒,修长的脖颈上棱角分明的喉结随着他吞咽的动作上下鼓动,真是说不出的性感,还他妈很可气。
  
  “啊?带谁回来?”老王问。
  
  柏明语喝完红酒把杯子往桌上一撂,跟没事人似的打了个酒嗝,嘀咕了一句:“什么破玩意儿,难喝。”说完还倒了杯水漱口,吃了好几口生菜。
  
  嘿!这小子还挺来劲……
  
  “丽阳市刑警大队队长,叫展翔。”叶非道。他的视线从柏明语脸上拉开,投向剩了一滴红酒的高脚杯,在酒杯边缘寻找柏明语那微乎其微的唇印。刚刚……算不算间接接吻?
  
  “他来干什么?”老王灌了一大口红酒。
  
  老王的喝酒方式让叶非不由得发出了“啧”的声音,他忙又“抢”过酒瓶将刚才的杯子倒满,“配合调查付夏炎案。”
  
  “上头同意并案调查了?”老王又从叶非手里把酒瓶拿过来,灌了一口,然后大笑着说,“这酒可不如五粮液好喝,他们都不爱喝,要不是怕浪费啊,我也不喝。”
  
  操……你他妈诚心的吧?
  
  叶非压了压脑门的青筋,再次把酒瓶从老王手里“夺”了过来,“嗯,听说是展翔提交的报告,Y省公安厅已经下了批文了。”这次他把酒瓶放左手边,笑道:“不爱喝就喝五粮液吧,我比较喜欢喝红酒,这瓶归我好了。”
  
  “嗐!你早说啊!”老王嗔道。
  
  关小东突然嚷嚷道:“非哥,那酒瓶王大已经用舌头舔过了,你不怕喝到他口水啊?”关小东说完这话脑袋立即挨了老王一巴掌。
  
  “喝多了吧你?!”老王怒骂,“正事不行,扯没用的一个顶俩!”
  
  关小东撇嘴,大家哄笑。
  
  再看叶非,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关小东的话让他彻底清醒了。原来柏明语喝的全是老王的口水,自己尝那一小口简直可以忽略不计的。
  
  见柏明语吃火锅吃得面色粉润,汗流浃背,大家开的低级玩笑完全没有影响他的食欲。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愧疚与羞臊。叶非,人家还是孩子呢!你他妈能想点正事儿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堕落了?
  
  叶非搓了搓脸,整理了一下情绪。换了酒杯,斟上五粮液,继续跟老王聊案件细节。
  
  接下来的时间叶非根本没法专心跟老王谈案子,因为柏明语总抢他的酒喝。叶非有些哭笑不得,心说这小子上来一阵怎么跟小孩似的?你不会自己倒酒喝吗?干嘛抢我的?
  
  想归想,他倒不能真劝未成年人喝酒。算了,随他高兴吧。反正小子对他的依赖正是他想要的。
  
  叶非将案件的几个关键性疑点一一列出,喝得五迷三道的警员,头脑反倒比平时灵活,针对叶非提出的问题热烈的讨论起来。
  
  “凶手会不会跟付夏炎关系很要好?要不几个死者中为什么就他死的最好看?还给挖了坟立了碑。”
  
  “你说的对,关系肯定非同一般,不然为什么替他报仇?”
  
  “你怎么确定凶手是为付夏炎报仇而不是在利用他达到其他目的?没准是他自己跟死者有仇呢,我觉着还有另一个案子跟53案有牵连。”
  
  “有关系是显而易见的,关键问题在于对付夏炎社会关系的排查,并没发现可疑人员。我们在这边瞎分析有什么用?根本无从下手。”
  
  ……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全是围绕着付夏炎与凶手之间关系的讨论,叶非却在想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凶手的杀人手法。
  
  以前叶非并没过多考虑过这个问题,直到付夏炎的死,才让叶非发现了一个很惊人也很愚蠢的问题。
  
  第一起和第二起案件,凶手的杀人手法完全一致,而第三死者郭文强只是跟前两个死者有相似之处,由于他胸口的波浪纹是出自同一人手笔,让警方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同一凶手作案的问题上,却忽略掉第三个死者的死亡方式是否存在着某种特殊意义。直到第四个人,也就是原本的嫌疑人付夏炎的死亡,他完全不同的死亡方式提醒了叶非。
  
  郭文强身边没有叠得整齐的衣服,充满歉意的造型也与前两个死者耶稣受难的十字造型毫无联系。不合理!如此缜密完美的杀人方式为什么不将他延续下去?难道……前两个死者才是案件的主角?郭文强和付夏炎并不是凶手报复的对象?甚至,这两人与凶手有着很深的关系?
  
  郭文强为什么表示歉意?板子上那个“冤”字是替谁喊冤?是为付夏炎?还是替凶手?
  
  一道大门横在叶非面前,让他停在寻找答案的中途,无法前行,他现在需要一个线索,找到钥匙,然后打开门锁,与凶手更近一步。
  
  “付夏炎刚死你就收到了凶手的信件,凶手明显是有意让警方找到付夏炎的,报案人很有可能就是凶手。”
  
  柏明语懒洋洋的声音成功将叶非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出来,叶非点点头,“这一点我们也考虑到了,侦查员已经调查过了,对方的号码来自墓地附近的公用电话亭。那个路段没有摄像头,对周边群众走访也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和有价值的线索。”
  
  “我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柏明语笑了笑,拿起叶非手里的酒杯喝了一口,“我比较在意的是,碎尸血案当天,警方找了两年都找不到的付夏炎突然出现,隐藏了许久不露面的凶手也突然冒出来,那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吗?还是说,他遇到或发生了什么必须要这样做的情况?他不会是锁定了下一个目标了吧?”
  
  叶非愣住了,经柏明语一提,还真的是很巧啊!不过,这小子是不是喝得太多了?
  
  “你不会是认为碎尸案跟付夏炎的案子有关吧?”老王插嘴道,他完全看不出这两个案子有什么关联。
  
  柏明语一手托腮,半睁着眼睛,轻声说,“在没有抓到凶手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叶非怎么看柏明语都觉得不对劲,连忙抢过酒杯,关切的问:“小语,你醉了吧?”
  
  “醉?呵呵,这才哪跟哪儿啊,我还能喝……呃……”一个酒嗝上来,柏明语的脸腾地一下红透,感觉头有点晕。
  
  坏了!还真醉了啊!不行,得赶紧把他送回去。
  
  叶非连忙说,“我看大家喝的也差不多了,今天先到这儿吧,大家都累了好几天了,今晚都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明早咱们再把今天说的问题整理一下。”
  
  “对对,是该散了,我老婆已经发了好几条短信催我了。”老王看了看柏明语,笑道:“这小子酒量太差了吧?怎么醉成这样?”
  
  柏明语觉得好笑,“我真没醉,就是有点头晕。”可能是喝多了,但离醉还差得远呢,身体是他自己的,别人知道个屁?
  
  “喝醉的人都不说自己醉了,这说明你真的醉了。”有警员笑道。
  
  呵呵,什么傻逼逻辑!?我喝没喝多我自己还不知道吗?柏明语心中暗骂。
  
  叶非这糟心,妈的,早知道就不带他出来了,这万一要是让乔明峰知道,不得堵他家门口骂他?还有冯桂枝,让冯桂枝看见像什么话?快三十的人了,怎么当人家哥的?把未成年的弟弟灌成这样,亏心不?
  
  “还说没醉,我不扶着你都能扭秧歌了。”柏明语太沉,叶非索性把柏明语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搂紧他的腰,勉强把他架出了饭店。
  
  柏明语皱紧眉头,觉得胃里一阵翻腾,“非哥,我难受……”
  
  “忍着点,回家给你弄点醒酒汤喝就好了。今天是哥不好,不该让你喝那么多酒,哎,我还以为你挺有量呢。”叶非把副驾驶的座椅放平,让柏明语能躺的舒服点。
  
  “……我可是第一次喝这么多酒。”柏明语喘着粗气,小声嘟囔着。
  
  “第一次就这么喝?你傻啊?平时那聪明劲儿哪儿去了?”叶非嘴上数落,心里却挺不好受的,看柏明语那痛苦的小样,叶非真恨不能带他受罪。
  
  “你答应我戒酒的……”柏明语的声音更小了,小到叶非都没听清他说些什么。
  
  叶非赶紧把耳朵凑过去,想听听他说些什么,却被柏明语鼻子里喷出的热气刺激到了。他吞了吞口水,抿嘴看着柏明语,感觉自己浑身烫得能把整个汽车点着了。
  
  下身的反应顿时让叶非体内警铃大作,操,完蛋了!
  
  叶非盯着柏明语,做了足有三分钟的心理斗争,最终咬牙转过头,发动了车子,极速冲了出去。
  
  开出一条路口,叶非才发现没给柏明语系安全带,连忙停下车帮他系好,却因为再次与柏明语近距离接触,让他脆弱的神经彻底崩溃,饥渴的欲望灭顶而来。
  
  叶非缓缓凑近柏明语的嘴唇,迟迟不敢下嘴。他满脸淌汗,眼睛红透,心跳的剧烈程度,仿佛就要破膛而出。
  
  小语,哥只是想亲你一下,你看行吗?
  
  还没亲,叶非就觉得自己快要心脏病发而亡了。
  
  他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喜欢这小子,喜欢到令他害怕的地步。
  
  他现在面临着这辈子最简单也最艰难的选择……亲还是不亲?
  
  真好笑,叶非,你白活了29年,竟然为这种问题纠结,你还是不是男人?而且你他妈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装什么纯洁?
  
  话是这么说,可柏明语是该死的未成年啊!他要是成年了,我肯定二话不说就亲下去。
  
  叶非凑近又后退,转过头又转回头,最后连他自己都开始鄙视自己了。他一边骂自己“傻逼”一边就义般的撅起嘴,妈的!老子今天就做一把禽兽,这一吻,负责你一辈子还不成吗?
  
  “你干什么?”
  
  柏明语的声音突然响起,把叶非吓得浑身一激灵,身体维系着十分暧昧的姿势僵在了原处。


☆、第031章 坐怀不乱

  “帮你系安全带!”叶非脱口而出。
  
  话说的太快,快的连叶非自己都不信。
  
  柏明语拧紧眉毛,目光在叶非红润湿濡的脸上流转。
  
  柏明语那审视的眼神让叶非后背都冒凉风,他连忙坐好,问道:“还难受吗?”
  
  “还行,到哪了?”柏明语转头看了看窗外。
  
  “呃,还早呢,咱这就回家。”叶非发动车子,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好险啊,幸好没亲下去,这小子居然没睡着!他怎么连这个都没注意到?
  
  叶非攥紧方向盘,深吸了几口气,又咳嗽了几声,以掩盖急促的呼吸。刚刚这通折腾只要不是傻子,估计都会起疑,更何况是绝顶聪明的柏明语?
  
  17岁法律上说是没成年,可心理和生理早已经是成年人了,要放在动乱年代,17岁都能当将军了,媳妇有了,孩子都生了。所以叶非从没小看过柏明语,心理上也早就把他当个大人看了。
  
  不过看柏明语那稀里糊涂的样子,叶非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这小子喝这么多,就算是有所察觉,第二天也肯定忘得一干二净了。更何况他又没做什么!
  
  车开到宣武门附近的时候,睡了一觉的柏明语操着哑哑的嗓音说,“非哥,到了吗?”
  
  “快了,怎么,不舒服吗?”叶非问。
  
  柏明语坐起身,看了看窗外,“想上厕所。”
  
  “啊,前面有公厕,我在那停一下。”
  
  “嗯。对了,非哥,前面那楼是你家吧?”
  
  “啊,对。”
  
  “碎尸案真发生在你家对门?”
  
  “是啊。”
  
  “非哥,要不然我去你家对付一宿算了,省的回去还得折腾冯桂枝和小崽子们。顺便上厕所,我快憋不住了。”
  
  “啊?”他没听错吧?他今天是走了狗屎运了吗?柏明语竟然主动要求去他家?
  
  “这、这当然没问题了,只不过你一个未成年在外面留宿,能成吗?”叶非忙问。
  
  柏明语打了个哈欠,又躺了回去,呵呵笑了两声,“我又不是女孩,怎么就不能在外面睡了?未成年这三个字快被你念烂了,你烦不烦啊?我这年纪在古代早就是孩儿他爸了。”
  
  叶非笑了笑,“你小子,可不像喝醉了啊,思路这么清晰。”
  
  “都说了我没醉,你们不信。”
  
  ※
  
  “走路还得搁人扶着,还说没醉?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沉。”
  
  “不好意思啊非哥,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今天是我不好,不该让你喝酒。”
  
  “是我自己想喝,怎么能怪你呢?”柏明语低笑,“非哥,你喝醉时什么样?”
  
  “你问着了,我还真没喝醉过。”叶非费力的把柏明语弄上楼,掏出钥匙打开防盗门。
  
  叶非打开壁灯,充满男性气息的客厅呈现在柏明语面前,他嗅了嗅,然后凑到叶非耳边笑道:“非哥,你们家都是你身上的味儿,真好闻。”
  
  柏明语的话让叶非头皮发麻,这小子喝多了连性格都变了。他对柏明语可是一点免疫力都没有,再这样贴乎下去,叶非真怕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叶非干笑两声,“赶紧上厕所吧。”
  
  他把柏明语领到洗手间门口,问道:“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又不是半身不遂。”柏明语摆摆手。
  
  叶非回房找了瓶醒酒药,然后敲了敲洗手间的门。
  
  “哎,小语,你要不要洗个澡?门口柜子里有换洗衣服。”
  
  柏明语打开门,一只手扶着额头说,“不洗了,好困,想睡觉。”
  
  “不洗就不洗,赶快把这个喝了,睡一觉就不难受了。”
  
  药不太好喝,柏明语皱着鼻子喝完,把空瓶往旁边一扔,突然毫无预警的抱住叶非,叶非吓了一跳,激动的问:“小语?”
  
  “非哥……”柏明语搂紧他的腰,脑袋埋在叶非的颈间,发出了颤抖的声音。
  
  叶非打了个冷颤,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什么情况?难道……难道……
  
  叶非的声音有些变调,双臂小心翼翼的落在他的后背上,哑着嗓子说,“小语,那啥……哥、哥其实……”
  
  柏明语低声说,“非哥,我爸长的很高,跟你差不多高,我还记得小时候他背我去医院看病,他的背很宽阔,很温暖,就跟你的一样。”
  
  “啊……呃……”叶非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靠,整了半天是想父母了。行,这回倒是可以光明正大的抱着他了。
  
  叶非叹息了一声,拍了拍柏明语的背,轻声问:“怎么,想你爸了?”
  
  “嗯,不知道为什么,跟你在一起,总让我有种特安心的感觉。你说是不是因为你外表像我爸,性格像我妈的缘故?”
  
  叶非大囧,这到底是自己占了他便宜,还是他占自己便宜?
  
  叶非笑道:“那你小子可捡了个大便宜啊,世上恐怕再找不到第二个像我长这么全乎的男人了。”男女皆宜。
  
  柏明语低低的哧笑一声,“嗯,再也找不到了。”
  
  虽然叶非做梦都想跟柏明语抱在一起,但他希望的可不是这种性质的拥抱。心底不禁开始担忧,他可别真把自己当家长了啊,那自己不是白折腾了吗?
  
  费了半天劲,又多了个弟弟?算了吧,他可没那么泛滥的善心,有一个弟弟就够受了,再多一个他得疯。
  
  韩国电视剧里的丫头片子不都叫情哥哥“欧巴”吗?哎,他就想要柏明语喊他那种性质的“欧巴”。而不是糙爷们之间硬了吧唧的“大哥”。
  
  叶非的声音低沉柔和,“不是困了吗?我扶你去睡觉。”小样的,哥甜死你,让你以后只记得非哥是最好的男人,都想不起来其他的男人还是女人。
  
  柏明语“嗯”了一声,整个人瘫在叶非身上,叶非几乎使出吃奶的劲把柏明语架进了卧室。
  
  看着明明挺瘦的,为什么这么沉啊?就因为高了他几公分?
  
  叶非可一点也不想让柏明语看出自己很吃力,他极力压住紊乱的呼吸,帮柏明语盖好被子,轻声道:“晚安。”
  
  柏明语突然拉住叶非的衣角,“非哥,陪我睡吧。”
  
  叶非心脏一颤,“你、你都多大了还要人陪?赶快睡吧,我明儿也得起早呢。”
  
  柏明语半睁的眼睛看上去深邃迷离,特别勾人。叶非狠狠的吞了吞口水,半侧过身子,以免让柏明语看到他裆下明显的凸起。
  
  柏明语看了看叶非,然后翻身背对着他,闷闷的说,“晚安。”
  
  叶非站在原地盯着柏明语的后脑勺,纠结了好几秒钟,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踩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房间。
  
  回到自己的卧房,洗过澡后,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突然有点后悔没答应柏明语的请求。自己整个一现代的柳下惠!没准他是个gay呢?没准他也看上自己了呢?没准只要睡一觉就能知道他是直的还是弯的呢?
  
  叶非使劲扒了扒头发,哎!叶非,你个大傻逼!大废物!过去是,现在也是!
  
  叶非全身燥热,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火气仍然降不下去。最后实在忍不了了,腾地从床上跳下来,从抽屉里翻出润滑剂和避孕套,独自-慰藉那份压抑不住的渴望。
  
  或许是柏明语就在隔壁,或许是他们之前的“前戏”做的太足。高-潮来临时,叶非全身抽搐,口中发出了压抑不住的低吟。这一次,来的比平时快一倍,快感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
  
  扔掉避孕套,叶非在被窝里喘息了一会,亢奋的感受久久不退。
  
  激情过后,终究是无尽的空虚。叶非一只手臂遮住眼睛,嘴唇微张,凸出的喉结高频的颤动着。
  
  我会是个很好的伴侣,我会让你很幸福。真的,只要给我机会。
  
  ※
  
  叮铃铃——
  
  叶非被一串电话铃声吵醒。
  
  靠!这么晚了,谁啊?
  
  叶非接通了电话,哑声问:“喂?哪位?”
  
  对面传来带着哭腔的声音,“哥。”
  
  “方友宝?”
  
  “是我,哥,我知道这么晚了给你打电话不好,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打电话给你了。”说着,方友宝哭了起来。
  
  叶非顿时没了睡意,赶紧坐起身说,“哎,你别哭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在酒吧喝酒,有几个人喝多了,跟人打起来了,现在被扣在酒吧里不让走,有个朋友脑子破了个洞,再不上医院估计不行了,怎么办呢?呜呜呜……”
  
  “靠,你刚被放出来就惹事?”脑子进屎了吧?
  
  “我姨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又被怀疑是凶手,心情不好,跟朋友约出来聚聚,没想到……哥,对不起,我错了,你能来一趟吗?我以后不敢了,我朋友真的快不行了……”
  
  叶非寻思了一下,觉得不对劲,“你朋友脑子破了洞,人家干吗扣你们?你们把人家怎么着了?”
  
  方友宝静了一下,支支吾吾的说,“我、我朋友把人给捅了。”
  
  操!叶非怒骂:“你交的这是什么朋友?”
  
  “一句两句也说不清,哥,你帮帮我吧。”
  
  “你不会报警啊?给我打电话有什么用?”
  
  “他们、他们不让报警,说报警就砍了我朋友的手,他们让拿五十万赎人。”
  
  “你特么……你傻啊?你们这是犯法你知不知道?必须报警,你赶紧拨110,警察会处理的。”
  
  “别!不行,他们真的会砍了我朋友的手的,我现在就在店里,他们都看着我打电话呢。你能带五十万过来吗?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过分,但我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几个朋友都是未成年,还是外地人,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求你了哥,只要把我朋友赎出来,我们一定尽快还你。”
  
  “啧,你他妈当我是提款机啊?我这大半夜的上哪给你整五十万去?”叶非大吼道。
  
  “那怎么办啊,哥,对不起,呜呜呜……”
  
  “行行,你别哭了,我想想办法。”叶非看了看时间,眼珠转了一下,道:“地址在哪?我过去看看。”
  
  叶非记下地址,快速穿好衣服离开了房间。上车后给关小东打了电话,让他尽快赶到B区的酒吧街。


☆、第032章 叶非遇险

  “叶队,你是报复我今天宰你吧?”关小东打着哈欠抱怨,“我都累了三天了,你怎么不叫斌子来啊。”
  
  “少废话,世上没有掉馅饼的美事,你小子有种花老子一万块钱,就得给老子办事,怎么着?一万块买你一宿还亏了你了?”叶非一边说一边打电话。
  
  “不亏不亏,这价格,连gay吧的头牌都比不上。”关小东嬉皮笑脸的说。
  
  叶非挑眉,“看不出,你挺了解行情的啊,常去?”
  
  “哪儿啊!我又不是gay!我朋友有在那工作的。”
  
  “呦,你朋友圈还挺广泛的啊。他在哪家店啊?”
  
  “蓝烟啊。你问这个干嘛?你不会是……”关小东眼神变了味,上下打量叶非。
  
  “别他妈瞎寻思,我随便问问。”叶非心想,看来得把蓝烟拉进了黑名单了,不,把所有gay吧都拉进黑名单,以后不能去了,太危险了。
  
  正说着,电话接通了,叶非道:“喂,小方,我到门口了,让他们开门。”
  
  “叶队,你一个人进去行吗?”关小东有些担心。
  
  “不行也得行,里边儿只让我一个人进去。”
  
  “啊?那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放心,连一帮痞子我再对付不了,我就别当这个队长了。”叶非说着扯开领口,拿起矿泉水往掌心倒了些水,打湿头发,照着后视镜将头发向后拢起,露出额头,有一两缕头发不安分的垂了下来。他点着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大大的眼圈,痞痞的说,“你跟这儿等着,二十分钟后我要是没出来,你就带人冲进去。”
  
  关小东看傻了眼,“哎我去,叶队,你这样一捯饬简直是《教父》里的迈克珂里昂啊!哦,不,比他还像黑社会!”
  
  “瞎放屁。”叶非哧笑一声,把配枪别腰上,推门下了车。
  
  “叶队,你可小心着点。”
  
  “行了,知道了。”
  
  叶非穿过马路,走到酒吧门口,门正好开了,两个满脸痞相,打扮入时的年轻人把他让进店里。
  
  关小东给小李打了电话,确认他们在五分钟内能赶到,嘱咐他们不要鸣笛。他看了看时间,静静的等待着。
  
  ※
  
  叶非跟两人来到走廊深处的包间里,几个男生战战兢兢的蹲在角落,其中一个躺在地上,脑袋附近流了一地的血,方友宝正用衬衫压住他的头给他止血。
  
  三四个五大三粗的店员,应该是保全人员,正坐在沙发上喝酒。还有一个男人正在往靶心扔飞镖,他穿着黑色暗纹半袖衬衣,脑袋像抹了二两油,带着一个无框眼镜,嘴上叼着半根雪茄,看着有点眼熟,但叶非确定自己从没见过他。
  
  叶非想,这人应该就是老大吧。
  
  带叶非进来的小弟走到那人身边道:“刘哥,人来了。”
  
  方友宝看到叶非,激动的唤道:“哥!你来啦!”
  
  那个刘哥转过头,上下打量着叶非,抬了抬下巴,“你是他哥?”
  
  “是啊,哥们儿,你打算把我弟弟怎么着?”叶非两手插兜,慵懒的看着对方。
  
  “怎么着?他们把我弟兄给捅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呢,生死未卜,您说该怎么着?”
  
  叶非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男生们,恨得牙根疼。
  
  他道:“事情的细节我不太清楚,不过刘哥这种解决方式是不是不太合适啊?要不咱找警察来处理一下?如果事情确实是我弟弟他们不对,那我们再谈道歉还是赔偿也不迟。”
  
  “警察?”刘哥哈哈大笑两声,然后冷声道:“你他妈脑袋让门挤了吧?你看我像跟警察说话的人吗?等他妈警察处理完得猴年马月了,我兄弟现在的医药费谁掏?他可等不起!”
  
  刘哥走近叶非,眼露凶光,“我告儿你,今天你不拿出五十万,你们谁他妈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叶非挑眉,“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就让我拿出五十万?我凭什么给你?”
  
  “操!你没带钱来?那你他妈来这干嘛?送死?然后让你弟弟和他的朋友们给你陪葬?”
  
  叶非笑了笑,“哪能呢,我也想救他们,只是我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这不想来跟您商量商量,能不能少要点?”
  
  刘哥“嘶”了一声,绕着叶非转了一圈,将他从头到脚看个透彻,“哥们儿,你是真傻啊,还是装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什么境地?你以为老子跟你开玩乐呢是不是?”
  
  “这您可误会我了啊,”叶非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沓钱递给他,“我特地去ATM机取了一万块钱,够诚意了吧?”
  
  刘哥愣愣的看着那一万块钱,突然怒火中烧,他拿过钱啪地摔到叶非脸上,眯眼道:“臭小子!你他妈跟我玩是不?行,爷今天就跟你好好玩玩!”
  
  他使了个眼色,身边的两个小弟上前钳制住叶非的双臂。另外几个手下把方友宝和另一个昏迷不醒的男生压到茶几上,其中一人掏出一把水果刀,比着方友宝的小手指,方友宝立即吓得叫出声来,“不要啊!哥!哥!救救我!”
  
  “哎哎!刘大哥,有话好好说,您别这么冲动啊!”叶非挣了两下,忙嚷道。
  
  “你有胆子拿一万块来寒碜老子,就得做剁手的心理准备。”刘哥往沙发上一坐,朝手下扬了扬下巴,“剁,给老子一根一根的剁!”
  
  “慢!慢着!我给!”叶非叫道。
  
  刘哥伸手示意手下停手,沉声问:“行啊,钱呢?”
  
  叶非想了想,略艰难的说,“刘哥,我就是一盲流子,家里也不是特富裕,就算我诚心赔钱,一时间也拿不出那么多钱啊?要不,您看能不能宽限我几天,我就算砸锅卖铁,去借高利贷也一定凑足50万给您。您能不能先让我先领那小子去医院看看,他再不去医院恐怕不行了,万一闹出人命,对您也不好不是?”
  
  “你少跟我扯里格儿楞,方友宝这小鸭子上周开了一辆宝马,少说得一百万,我问他是谁的车,他说是他表哥的。他表哥就是你吧?瞧你那一身名牌,你没钱?真当我是土包子暴发户不识货了?没钱也行,把车开来抵,这事就算了了。”
  
  叶非这人没有存款的习惯,也没有金钱意识,买衣服时,基本只要能承受得起,穿着好看他就会买,第二天就忘了自己花了多少钱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这身皮,倒没想到因为衣服穿帮了。
  
  叶非咧嘴一笑,“那车啊……哎,以前是有俩臭钱,可我最近迷上了赌博,整个家被我输了个底儿朝天,车也搭进去了,前几天刚卖了。”
  
  听了叶非的话,刘哥皱了皱眉,有一瞬间的犹豫。他旁边的小弟突然嚷道:“老大,别听他扯淡,这男人没一句真话。这周二我还看到小鸭子开他的车了呢,难道他把车卖给他弟弟了?操!”
  
  周二?叶非和方友宝的神经同时一震。
  
  周二不是发生碎尸案的前一天吗?
  
  “不可能吧?周二什么时候?”叶非忙问。
  
  “周二晚上,哦不,准确点说是周三凌晨一点钟左右,当时我刚从酒吧出来,正好看见他开着宝马从门口经过,这小鸭子跟金主约好了时间,到时候没来,还害我被王总骂了一顿。”
  
  “一点几分?”叶非激动的问。
  
  小弟愣了一下,以为叶非想找借口赖账,就说,“一点二十分!我跟金主道了歉,特地看了看表,记得清清楚楚的呢!当时有好几个哥们看到了呢,你们别他妈想赖账!”
  
  这家酒吧离碎尸案发现场大概十分钟的车程,他当时跟方友宝分开后回房看表,时间是一点十五分。小区监控显示车开出去的时候是一点十六分,而再次开进来是一点二十一分!
  
  可这小子说方友宝一点二十分的时候曾经出现在酒吧附近,也就是说,一点二十一分的时候,方友宝绝对不可能开车进入小区!
  
  方友宝果然不是凶手,凶手另有其人。叶非没想到竟然能有这样的意外收获。他看了看方友宝,方友宝也看了看他。对方脸上的喜悦一闪而过,随即被身处险境的恐惧取代,用求助的眼神望着叶非。
  
  郭鑫现在还在警局的小黑屋扣着呢,的确也没办法顾及方友宝,他又不认识什么有钱人,第一时间肯定会想到他这个刑侦支队长。叶非的工资也不多,再加上他不爱存钱,花钱又大手大脚。所有的存折加银行卡,使劲凑凑也就十来万。上哪给他整那50万去?
  
  别逗了,他今天来,压根也没想用钱解决问题,还他妈真当他是平头老百姓了?
  
  叶非动了动手臂,“哎,哥们儿,别抓那么紧啊,疼,真疼。”
  
  “你他妈少废话,我数到三,要钱还是要人给哥痛快话,否则,这俩人的手指老子全他妈剁下来!”刘哥也不耐烦了,黑皮鞋往茶几上一踩,抄起匕首插在方友宝小手指与无名指之间,缓缓向下压去,口中同时数数,“一……”
  
  “哥!哥!救救我啊!”方友宝疯狂的摇头,哇哇大哭起来。
  
  “二……”
  
  “哎!刘哥!等等,等等!我车就在外面呢!”
  
  叶非急忙大喊了一句,这句话成功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叶非趁机抬起一脚重重的踩在左侧小弟的脚面上,小弟嗷的大叫一声。手劲一松,叶非就势将一只手臂从西装袖子里抽出来,照着右侧的小弟侧肋就是一拳。毫无准备的对方踉跄后退两大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叶非在地上打了个滚,抓起靶心上的飞镖扔向刘哥,正中他的手臂,只听他“哎呦!”一声,水果刀应声掉在了地上。
  
  叶非的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看似繁复却只用了不足两秒的时间,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叶非手中三只飞镖都已经出手,一只卸了刘哥的水果刀,另外两只分别扎在他身旁两个保镖的大腿上,当场跪了下去。
  
  叶非从地上跃起飞出一脚踢在刘哥的下巴上,对方的脖颈在空中伸展出销魂的弧度,眼镜也顺着他的动作飞了出去。刘哥只觉得自己脑浆都快从眼珠子里喷出来了,紧接着一个冰凉的东西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刘哥回了回神,粗喘着问:“你他妈是谁啊?”
  
  叶非笑了笑,“你猜?”
  
  刘哥转眼看了看叶非,原本惊恐的眼神突然产生了变化,视线落在了叶非身后。
  
  叶非怔了一下,随后听到方友宝的惨叫,“哥!小心!”
  
  叶非感觉身后一阵阴风,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铁棒凿击头骨的巨响响彻整个房间,那惊悚的碎裂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头皮发麻,肾上腺素激增。
  
  叶非脑子嗡的一声响,连疼痛都没感觉到,眼前就陷入一片漆黑。他身子一软,跪在了地上,他在原地支撑了几秒钟,随后倒在了血泊中。
  
  叶非怎么会想到,天子脚下,在一个开在繁华街区的酒吧里,仅仅为了解决一个不足挂齿的纠纷,竟然能遇到自己的死对头。昏死过去之前,叶非突然想起来刘哥长得像谁了。不过,好像有点晚了!
  
  妈的,完蛋了……
  
  “哥!”方友宝撕心裂肺的嚎叫一声,大哭起来,他吓坏了,因为那一地的血,都是从叶非头上流下的!比他朋友的还多,只那么一瞬间!
  
  他惊吓的看着那个后来出现的男人,他体型高大壮硕,皮肤白皙,长方大脸,粗眉鹰眼,脸上坑坑洼洼不甚平坦,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他扔掉已经弯了的铁棍,砸在地上发出叮当当的脆响,只听声音就知道它的重量打在人身上必然连骨头都会碎掉。
  
  刘哥赶紧伸手摸了摸叶非的脖子,手一抖,忙冲那人大吼道:“二哥!你疯了!你想杀死他吗?”
  
  被刘哥唤作二哥的男人哼了一声,走到叶非身边,把叶非手里的枪拿了下来,又从他的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夹子,扔给刘哥,沉声道:“条子。”
  
  刘哥看了看叶非的工作证,感觉自己手里捧着的是烧红的铁疙瘩。
  
  “操!怎么会是警察?二哥,你他妈把警察脑袋打开花了,怎么办啊?”
  
  二哥脸色阴沉,冷静得让人害怕。他淡淡的说,“他叫叶非。”
  
  刘哥愣了一下,在记忆中搜寻这个熟悉的名字。他猛然瞪大眼睛,“是他?”
  
  “是他!”二哥恶狠狠的说。
  
  他拍了拍叶非染满鲜血的脸,低声道:“叶队长,今儿你落我手里,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了。”
  

☆、第033章 手起刀落

  意识到自己是被一盆冰水泼醒,叶非不高兴了。跟老子玩这个……操!
  
  庆幸的是,自己竟然还活着。
  
  叶非看着眼前的人,不甘示弱的笑了笑,“刘源浩。”
  
  “呦,不错啊,竟然还记得我。”刘源浩哼笑一声,“我说叶队长,我这一棍子居然没能把你削死,你脑袋可真够硬的啊!”
  
  “你是没打算让我那么痛快死吧?”
  
  “行,不算糊涂。”
  
  “那几个男生呢?”叶非转了转生硬的眼珠。
  
  “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担心别人,你这么高风亮节可没人给你鼓掌献花。”
  
  叶非勉强撑起身子,不理会对方的话,继续问道:“他们怎么样了?”
  
  远处角落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他听到了方友宝轻声的呼唤:“哥,我、我在这里。”看到叶非没事,方友宝又是激动又是难过,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叫叶非来能把他害成这样,连死的心都有了。
  
  听到方友宝的声音叶非稍微平静了一些。他在心中计算着时间,想着关小东他们应该已经准备突击进来了。在那种关头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能力在一瞬间制服刘源浩,他手上有枪,万一胡乱开一通,可不是伤胳膊伤腿那么简单。
  
  “我劝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叶非的反应既在刘源浩的预料之中也在情理之外。这个男人冷静得已经超乎他的理解范围了,他有些气恼的将枪管抵在叶非的脑门上,咬牙道:“叶队长,你还记得三年前你是怎么杀死我大哥的吗?”
  
  “当然记得,你们杀了田家五口人,还劫持了幼儿园的孩子,妄图跟警察谈条件,开车跑路。我一枪打在你右胸上,一枪爆了你哥的头……”
  
  刘源浩举起枪托照着叶非的下巴狠狠的砸了下去,他眼露凶光,“操-你妈的!还真敢说!”
  
  叶非不顾满口鲜血,吞咽进去,他咧嘴笑道:“怎么?在监狱里呆着不舒坦,想跑出来沾沾人气儿?说真的,你够能耐的,竟然能从监狱里逃出来,这方面的才能来讲,我倒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旁边的刘哥看得触目惊心,头皮一炸一炸的,对叶非不知死活的精神产生了一丝敬佩。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啊?正常人有这么激手上有枪的暴徒的吗?不要命了?
  
  刘源浩双眼暴突,将冰冷的枪管抵在叶非的下颚上,眯眼道:“妈的,死到临头你还嘴硬,信不信老子一枪打爆你的脑袋?”
  
  叶非扬了扬下巴,冷哼了一声,“落在你手上,横竖都是死,老子干嘛不死得高尚一点?你要是想看我吓尿裤子哭爹喊娘的丑态,那我劝你趁早死了那条心,我可不是你……”看到刘源浩眼神变了,叶非知道戳到他的痛处,心中大呼痛快。紧接着又是被刘源浩一顿暴揍。
  
  刘源浩的大皮鞋重重的踢在他的腰腹上,叶非疼得满地打滚,血水顺着他的发丝挥洒出来,看在周围人眼里,有些触目惊心的恐怖。
  
  眼看刘源浩情绪失控,大有一口气将叶非踢死的意思,刘哥忙上前拉住他,低叫道:“二哥,你真打算杀了他吗?”
  
  刘源浩顶开刘哥,大吼道:“老三,大哥被这小子打死,我也因为他蹲了三年,在监狱里受尽折磨,不杀了他,难道还跟他称兄道弟推杯换盏?今天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要是害怕,就滚一边看着!今天谁要是敢挡着我,我让你们一个个都给大哥陪葬。”
  
  “二哥!”刘哥汗都下来了,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从没做过大奸大恶的事情,至少他没杀过人,没倒过粉,跟大哥和二哥这种纯粹在黑社会上混的人还是有本质的不同的。他有妻儿老小,他有收入颇丰的事业,不是亡命徒,真的不敢招惹警察。
  
  大哥和二哥感情很好,跟他这个老三关系却一般,当年他们出去混黑社会,兄弟三人来往并不多。后来得知老大死了,老二进了监狱,他进去看过几次,本想着二哥在监狱里能好好改造,二十几后,出来他养他老。可谁承想他竟然因为承受不住监狱里的痛苦煎熬,从里边逃了出来,然后直接找上了自己。
  
  他把老二藏好,千叮咛万嘱咐,无论如何不要出来惹事,没想到今天叶非过来被他看到了。老二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心狠手辣,做事不计后果,他要是想做掉叶非,那就算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了。
  
  但他真不想叶非死在自己店里,那他下半辈子八成得在监狱里度过了,看他哥对监狱的恐惧,他是一点也不想进去长见识。
  
  刘哥皱了皱眉,松开了手,站到一旁,不再说话了。
  
  “老大!老大!不好了,外面有好多条子!把咱们店围起来了。”一个小弟慌慌张张的从门外跑进来。
  
  “什么?”刘哥脸顿时一片铁青。他紧张得嗓子变得尖细,看向刘源浩,“二哥!怎么办啊?我就说他不可能是一个人来的啊!”
  
  刘源浩横了他一眼,“你到底是不是我们老刘家的人?几个条子把你吓成这样!废物!”
  
  刘源浩话音刚落,就听到了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正是朝着他们这间屋子的方向走来。
  
  刘哥顿时慌了神,“二哥!”
  
  叶非在地上拱了拱,用力翻了身,低声道:“刘老二!你、你先把那几个孩子放了,我一个人留下给你当人质。”
  
  “滚你妈的!老子今天让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大哥陪葬!”刘源浩说着踢了叶非一脚,然后拿枪指着远处的小弟,“你、你、把那几个小鸭子给我压过来。”
  
  刘哥看了看叶非,又看了看刘源浩,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他抖着声音说,“二哥……你是不是疯了?你看看我,我可是你的亲弟弟,你弟媳刚生了孩子,我儿子也就是你侄子才一个月大。”
  
  刘源浩拎起叶非的衣领,把他拖到门口,沉声道:“老刘家没你这种窝囊废!妈的,还不快干活?再他妈废话我连你也一枪崩了!”
  
  叶非双手被反剪在背后,又奄奄一息,减弱了刘源浩的戒心,并没注意此时叶非全身紧绷,蓄势待发。
  
  叶非不断用言语刺激着刘源浩与刘哥,他看得出,刘哥已经有所动摇。只见刘哥缓步走到一旁,从地上拾起刚刚那根铁棒,叶非心中一动,一种绝处逢生的喜悦涌上心头。
  
  他身子一挺,长腿猛地向后伸展抬高,一个倒钩重重踢到了刘源浩的后脑勺,把正欲开门,毫无戒备的刘源浩踢了个趔趄,自己的身体也重重摔到地上,这一下叶非仅剩的半丝魂魄都摔了出去,用余光看到刘哥举起铁棒挥向刘源浩的脑袋,叶非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呵呵,跟我斗?下辈子吧。
  
  大门猛地被踹开,一群持枪的警察涌了进来,场面顿时陷入了混乱。
  
  叶非隐约听到警告声,哭喊声,呼唤声。还感到自己身体轻轻的,飘来飘去,他仿佛看到了童年鸡肠子一样的胡同,看到了他爸穿着笔挺的警服站在警车前朝自己挥手,看到了老李为他挡枪那一刻脸上诡异的笑容,还看到了……柏明语笑着说:非哥,陪我睡吧。
  
  操,想起来了,我还没跟喜欢的男人上过床呢,千万别让我死了啊,我可不想去见老李!
  
  耳畔传来焦急的呼唤:非哥!非哥!
  
  哎!哥在呢!谁呀?叫得这么好听。
  
  叶非很想回应他,却怎么也张不开嘴。意识也渐渐涣散,消失得无影无踪。感觉像钻入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将自己瞬间抽散成粒子,变成宇宙中一粒尘埃,就跟他从未在世上行走过一样。
  
  魂魄突然想起他爸说过的一句话:死亡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再也见不到喜欢的人了。
  
  ※
  
  整个刑警队的人都聚集在抢救室门口,宋世博也闻讯赶来。按照宋世博的要求,并没通知叶非的家人。一是章瑞芳年纪大了,不想让她再面对一次这种残忍的场景。二是宋世博坚信叶非不会有事。三年前跟二刘那起枪战,子弹擦着心脏飞过去,叶非还是忍痛击毙了老大,打伤老二。大家都以为他会死,可他竟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还荣获了一等功。那次以后,他就深信叶非是个福将,这次也一定化险为夷。
  
  涉案人员已经全部被带到警局录口供,一群警察中间站着一个生僻的面孔,很年轻,很精神的小伙,穿着打扮也十分洋气,不像在公安机关实习的毕业生。宋世博跟身边的老刘确认了对方的身份,知道了他就是叶非写了推荐信的柏明语。
  
  上边已经下了批文,着手对他进行政治背景调查。前几天他得知了柏明语是谁的孩子,乔部长还亲自打来电话询问柏明语的情况。看来这个后来才认回的儿子跟他并没那么亲,对方的情况还要向外人询问。但这都是对方的家务事,他没资格瞎猜。
  
  乔部长的意思很明显了,柏明语的身份要保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不打算跟柏明语打招呼。只是跟老刘说,柏明语是有背景的人,让他好好照顾。
  
  老刘也看了看柏明语,没有太吃惊。他倒更想知道他为什么会第一时间出现在现场?这小子的消息简直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正想着,他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接通后有点听不清对方的话,赶紧走到一边问:“什么情况?”
  
  “什么?刘源浩又逃跑了?”老刘大呼。
  
  老刘的声音虽大,但他远离人群,大家又都各说各话,并没引起众人的注意,但有一个人却被他的话惊到了,竖着耳朵听了起来。
  
  “废物!三四个警察连个犯人都看不住?”
  
  “他往那边逃了?嗯嗯,你等等。”老刘叫来了小李,念了一串线路让他记好。然后继续对着电话那头说,“将这几条线路全面封锁,我立刻调派警力过去支援,务必尽快抓到刘源浩!”
  
  老刘挂断电话后跑过去跟宋世博汇报了一下情况,然后看了看人群,隐约觉得有些异样,还来不及深想,手术室的灯突然灭了,叶非被推了出来,他跟所有人一起拥了上去,询问叶非的情况。
  
  ※
  
  刘源浩体格健硕,身手敏捷,再加上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对北京市的每一条道路都十分熟悉,很快甩掉了几个弱鸡警察。他从最开始发疯似的奔跑,到逐渐放慢了速度,剧烈的心跳也有所缓和。
  
  心中笃定短时间内不会再有警察追上来,他穿过一条条荒废而窄小的胡同,开始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憧憬着告别牢狱,拥抱大自然的自由自在。
  
  他要逃得远远的,反正越狱后他就没打算继续呆在北京,叶非对他来说是个意外。本来想拿着三弟给的五十万远走他乡,过隐居生活。谁承想被叶非这个瘟神给破坏了,妈的,想想就来气!他当时怎么就没一枪崩死他,立即逃跑呢?这次真是亏大了!
  
  不过幸好警队里除了叶非,其他人都算好对付,以他的经验和能力,对付几个小警察倒是绰绰有余。
  
  想着想着,刘源浩的身心越发的放松下来。
  
  走到一处狭长的胡同,径直向前走。前方有微弱的亮光,他知道那是胡同的尽头,那边通往一条小路,小路虽然没什么人走,却有路灯。他熟悉这里,小时候常常跟大哥在这里玩。
  
  这条胡同,没有月色和灯光的照耀,他走的依旧顺畅,仿佛他已经走过千遍万遍,深入骨髓。他喜欢这种掌握命运的感觉,而非在监狱里任人摆布。
  
  他快步走向光线所在,却猛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前方路口处好像有一个人,他身体削瘦挺拔,双腿微微叉开,笔直的站立着。
  
  刘源浩心里打了个突,开始思索这个人出现在这里的可能性。
  
  他一个人静静的站在那里,看上去年纪并不大,应该不是警察。对,肯定不是警察,警察不可能这么快知道他在哪里,还以这种方式抓捕罪犯。他对自己的推断深信不疑。
  
  可他会是谁?凌晨不睡觉站在这里干嘛?等人吗?
  
  刘源浩暗暗握紧手中的匕首,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心想,不管你是谁,你都没办法看见太阳升起了。是你运气不好,遇见了我。是你愚蠢,深更半夜跑出来遛弯。
  
  刘源浩越走越近,借着微弱的月光,逐渐看清楚那个年轻男人的轮廓,也分辨出他正面朝着自己,紧紧盯视着他,似乎他站在这里很久,就是为了等他。这让刘源浩一阵头皮发麻。
  
  对方的眼睛黑亮黑亮的,虽然平静,却透着一股恐怖阴森的杀意,让刘源浩全身警铃大作。
  
  这双眼睛明确的告诉他,他是冲他来的!刘源浩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大脑,那一瞬间竟然有种自己是不是见鬼了的想法。
  
  但他立即纠正了自己的想法,这世上哪有鬼?操!竟然会被一个小孩吓得尿都快出来了!还是不是个男人?嗯?让叶非吓一次就够了,现在还要再来一次吗?妈的!想也别想!
  
  刘源浩肾上腺素激增,调动起全身的敏捷细胞,眯起眼睛,突然冲了过去。
  
  对方看到他的动作,仍旧没有任何反应,站在原地直勾勾的盯着他,刘源浩开始怀疑对方是个死人。
  
  眨眼的功夫他已经冲到那人身前,他一侧身,从袖口中卸出匕首,反手朝对方胸口刺去,动作和姿势都非常完美,充分体现了他是身经百战的练家子。
  
  就在他的匕首无限接近对方身体的时候,那个年轻人突然腾空而起,抬起左手,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落下,闪着寒光的尖刀就这样刘源浩惊愕注视下,刺入了他的脖颈。
  
  那把刀很冷,很利,很窄,又好像是特制的。扎在动脉上,一滴血都没喷出来,只是缓缓的,缓缓的往外流淌。
  
  刘源浩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英俊白皙的帅小伙,直到彻底咽气都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他竟然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这人又是谁?为什么杀他?
  
  他双手死死的揪住对方的衣襟,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张大嘴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小伙却好像读懂了他的心思,勾起嘴角笑了笑,好心的解释给他听:
  
  “保护家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永绝后患。”
  
  刘源浩眼里的绝望他似乎没心情欣赏,他并不是变态。
  
  他将对方的尸体和自己的痕迹清理得一干二净,仿佛刘源浩和他从来没出现在这里。
  
  他口中哼唱着Michael Jackson的《man in the mirror》,很快消失在窄小的街巷。
  
  
☆、第034章 心理阴影

  叶非被送到加护病房一个小时后,同事们陆陆续续的离开了。门外刘德志接了一个电话后,神色有些凝重。刚一转身就看到柏明语跟一个陌生男人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
  
  “咦,你之前去哪了?”见到柏明语他才想起来,好像有一会没看到他了。
  
  “去接我哥了。”柏明语走过来从玻璃窗看过去,问道:“非哥怎么样?”
  
  “医生说还没脱离危险。”老刘看了看柏明语身边的高富帅,“他是你哥?”
  
  “表哥。”柏明语答。
  
  “哦。”表哥竟然长这么像,那亲生的得啥样?他伸出手,“你好,我叫刘德志,刑侦支队二组组长。叫我老刘就成。”
  
  “你好,刘组长,我是乔明峰。”乔明峰抬手与他交握,微笑道:“我是叶非的好朋友,来看看他。”
  
  老刘生平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大老板、政府要员、富二代、官二代、明星大腕,还真没见过像乔明峰这种货真价实的高富帅。英俊雍容的外表,温和官方的微笑,低沉柔和的嗓音,优雅平和的谈吐,风流倜傥的举止。让他瞬间想到了一个词,“东方汤姆克鲁斯”,不过他比那家伙条件更好些,他看上去更年轻,个头也更高,少说得有185,远胜于那个只有175的男人。那一身衣服剪裁得体,搭配有致,连从不讲究穿着也没有任何审美的老刘都不由得赞叹,帅,真他妈帅。他不懂名牌,但他认得Ω的符号,乔明峰腕间那块表上就印着这个标志。
  
  他之所以认识这个牌子是因为“詹姆斯邦德”就给这个表做了广告,听说十几万块钱的都有,可贵了。
  
  柏明语竟然有这样的表哥,看来他的背景真的不一般啊。他表哥姓乔,乔……老刘瞬间想到一个人名,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不会那么巧吧?
  
  “哦哦,这样啊。那你们看吧,我队上还有点急事要处理,先走了。”老刘刚才接到队上的电话,说警察在好几条线路上设岗,都没看到刘源浩的影子。而且碎尸案那边有了新的进展,方友宝有了不在场的证人,他要赶回去看看。
  
  “哎,您慢走。”乔明峰道。
  
  看老刘走远,乔明峰转头看了看柏明语,两人四目相对,柏明语心虚的看向玻璃窗。这时医生和护士从里边走出来,柏明语忙迎了上去,“大夫,他的情况怎么样?我们现在可以进去吗?”
  
  “现在还不行,病人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医生道。
  
  “会有后遗症吗?”柏明语问。明知自己问了个很白痴的问题,他还是忍不住问。
  
  “这个很难说,像他这么严重的脑挫裂伤多数都会变成植物人……”看上去很年轻的女护士接过话去。医生瞪了她一眼,忙补充道:“按照脑损伤的程度来说,留下后遗症的可能性比较大,但还要看他苏醒后的临床表现和恢复情况。”
  
  柏明语皱眉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你是他的……?”医生问。
  
  “弟弟,我是他弟弟。”柏明语说。
  
  “开颅手术肯定会造成大量的脑出血,形成脑疝。所以一般脑手术后的患者苏醒的时间会比较长。”医生不确定他能不能听懂,但看他脸色有些吓人,连忙道:“放心吧,病人的情况还算不错,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的。”医生拍了拍柏明语的上臂,赶紧领着护士离开了。
  
  “这次好像真的很严重啊。”乔明峰听不懂术语,他只捕捉到一个关键词:叶非苏醒的时间会很长。他站在窗前看着满身绷带,全身插着管子的叶非,心里还真有点不是滋味。轻声道:“上次在医院见到他也是这副死样子。”
  
  “14天。”柏明语突然说。
  
  “什么?”乔明峰问。
  
  “他这种程度的脑外伤,术后如果能熬过14天的危险期,以后就没有危险了。就是不知道14天后他能不能醒过来。”
  
  乔明峰点点头,“那14天如果醒不过来呢?”
  
  “那就再等上一周,还不醒就再等半个月,一个月后如果不醒,那三年五年,甚至一辈子不醒都有可能。”
  
  柏明语说完,乔明峰脸色大变。他可从来没想过活蹦乱跳的叶非有躺在床上爬不起来的一天,那样他还是叶非吗?
  
  柏明语双手放在玻璃上,看着床上的叶非,轻声问:“哥,问你个问题。”
  
  柏明语还是头一次这么郑重的叫他哥,他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说,“什么问题?你尽管问。”
  
  “那个……”
  
  “哪个?”乔明峰耐心的问。
  
  “你之前总跟我说的那个,叶非喜欢的女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她为什么不要叶非,却跟了你?你又为什么没跟她结婚,找了我现在这个嫂子?”
  
  乔明峰愣了愣,“呃,好端端的,干嘛问这个?”
  
  柏明语转过头来,上下看了看他,“好奇,好奇那女人为什么不要叶非,偏偏看上了你。站在男人的角度来看,我觉得叶非比你好。”
  
  乔明峰笑了笑,“黄瓜白菜各有所爱,这跟谁好谁赖没多少关系。”
  
  柏明语不置可否,“那女人是谁?”
  
  乔明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怪事,我还以为你只对尸体和破案感兴趣呢,怎么对女人感兴趣了?难道真是长大了?发育了?开窍了?”
  
  “你少转移话题,那女人是谁?”柏明语固执的问。
  
  “啧,你到底想干吗啊?不说清楚我可不能告诉你。”
  
  “不说算了,我自己查。”柏明语冷冰冰的说。
  
  脸变得真快!一旦没了利用价值,就把老哥踢开,真够绝情的。
  
  乔明峰向来撒谎都不眨眼的。可面对柏明语他却实在不忍心编瞎话骗他。但那种事儿不是他一个人的秘密,是三个人的。他再没道德没节操,也不能把人家的私生活拿出来说不是?
  
  乔明峰温和的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柏明语的肩头,“生气了?我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这事关叶非的隐私,你如果真想知道,等他醒了当面问他不就得了?”
  
  乔明峰的话对柏明语没起多大作用,倒起了反效果,柏明语脸一沉,低声说,“我先回去了。”
  
  “好,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走。”
  
  乔明峰看着柏明语的背影叹了口气,真是的,用得着我的时候就是棉花糖,又甜又软。用不着了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这臭小子还挺势力。
  
  他转过身,双臂撑住加护病房的玻璃,小声说:“宝贝儿,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否则李长莲会诈尸的。”
  
  ※
  
  柏明语回家后洗了个澡,躺床上睡到了当天下午,起来吃了点冯桂枝中午做剩下的饭菜,又回床上继续睡,再次睡醒后天已经黑了。
  
  他坐在电脑前看了会新闻,却发现一个字都没往脑子里进。翻了会杂志和书籍,也是一个效果。
  
  心烦,意乱,盗汗,燥热。很难受。
  
  伏地挺身、仰卧起坐、打沙袋、耍飞刀,又绕着灵境胡同跑了十几圈,出了一身的汗,把自己搞到虚脱,那种心慌的感觉才好一些。
  
  白天睡得太多,晚上睡不着了。
  
  他跑步去了301医院。
  
  跟医生打听了叶非的情况,得知他仍然没醒,是啊,才一天,怎么会醒呢?
  
  他挣扎了一会,还是决定去加护病房看看他。可是腿像灌了铅,怎么也走不动。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到加护病房所在的位置。他觉得比他从家里跑到这里都长。
  
  正迟疑着,听到了抽泣声和说话声,他从转角处探头看了看,见到加护病房门口围了一群老幼妇孺,还有几个陌生男人。
  
  在这个位置他能清楚的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都是劝其中一个中年女人不要太难过太担心,叶非会好起来之类的话。
  
  玻璃上趴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鼻尖通红,眼睛肿胀,强忍着不要哭出来的样子,无比深情的看着房间里头。
  
  中年女人旁边站了个清秀的男生,搂着她的肩膀安抚,脸上也挂着刚哭过的痕迹。
  
  中年女人和这个男生长得很像,一看就知道是母子。可他并没从两人身上看到叶非的影子。如果不是见过他们的照片,单从外表上看,他根本猜不出这俩人是叶非的妈妈和弟弟。
  
  很显然弟弟长的像母亲,而叶非随了父亲。
  
  其实对叶非的第一印象有一点判断错误,他以为叶非无子。可没想到,他竟然有个女儿,是他前妻庄瑶生的。窗前那个年轻女人就是庄瑶吧?她不是跟叶非离婚了吗?为什么还一副旧情未了的样子?因为他是你第一个男人?因为他是你孩子的父亲?离婚之后才知道叶非是个好男人对不对?哼,叶非是不会再要你的,哭也没用!
  
  四下看了看,叶非的女儿现在没在这里,应该是怕小孩子看了会不舒服吧?
  
  真是的,叶非竟然有孩子。有点麻烦,我不喜欢小孩,小孩一般也不太喜欢我。
  
  不过不要紧,反正都是一家人,叶非的就是我的。我的也都是叶非的。我会努力让他的孩子喜欢我的。
  
  对了,叶非跟他的家人提起我了吗?他们会不会喜欢我?会不会接纳我?我现在要不要上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可说什么好?节哀?放屁!乌鸦嘴!
  
  柏明语蹲在墙角,使劲抓了抓头发。
  
  阿姨,二哥,别难过了,非哥会好起来的。
  
  你算老几啊?凭什么这么说?你又不是医生!
  
  可我是学医的!我知道,非哥一定能好起来的。
  
  医生都这么跟我说,可他要什么时候才能醒?我现在心很乱,我不想听这些,我只想让我的儿子醒过来,我不需要安慰,你们都走开,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好好,我走,您别难过了。你们大家都走开,别再烦他们娘俩了,她只想多看看她的儿子,安安静静的。
  
  柏明语在光滑的墙壁上滑上滑下,一会蹲着,一会站起身,口中振振有词。走过路过的医生护士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远处的小护士掩面窃窃私语,红着脸暧昧的笑着。
  
  “那个男生好帅啊。”
  
  “就是有点傻。”
  
  “他干什么呢?”
  
  “发神经呢吧?”
  
  姑娘们嘀嘀咕咕,银铃般的笑声不断传来。柏明语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注意到。等叶非的亲戚都离开了,他才缓步走到叶非的窗前,看了看包得跟粽子一样严实的叶非,那种心慌的感觉又来了。
  
  他是学医的,他很清楚叶非伤的有多重。他还记得冲进去看到叶非满脸的血,白衬衣都已经变成了红色,像个死尸一样蜷在地上,真的吓傻他了。那景象就跟他当年看到自己父母的血肉一样恐怖。
  
  怎么长这么大了还是没办法保护自己的家人?柏明语,你怎么有脸活着?你为什么不去死?!
  
  “非哥,别死,就算是植物人也没关系,我养你一辈子。我给你出气了,给你报仇了,你看在我对你这么好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别丢下我,啊?”柏明语瞳孔放大,嘴唇颤抖,稀里糊涂的说着,也许连他自己都记不得说了些什么。
  
  他呼吸越来越急促,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知道自己又掉进过去的阴影里了。
  
  他知道这样不行,他不能再任它摆布,他得尽快走出来。
  
  他擦了擦满脸的冷汗,又看了看床上的叶非,转过身,魂不守舍的离开了医院。
  
  眼看就开学了,这个季节,深夜的北京没那么热了。再加上刚下了几场雨,还有了一些凉意。柏明语走回了家,这一路的凉风吹得他终于恢复了点理智。
  
  洗完冷水澡,他彻底平静下来。
  
  像今天这样发疯,已经好几年都没有过了。
  
  坐在书桌前,翻开四年前那宗碎尸案的资料看了看。当年负责这起案子的警察早就退休了,案件也因为四年来一直未破而成为了尘封的悬案。现在恐怕只剩他一个人继续追查凶手了。
  
  沾染了乔明钧指纹的菜刀,擦过血的白布,现场搏斗的痕迹,都显示凶手是乔明钧。乔家人和他都不相信乔明钧能做出这样的事,可铁证如山,当时的刑侦技术有限,很快将案件定了性。由于乔部长的关系,案子没有被大肆宣扬,被压了下去,让市局的警察在暗地里调查。
  
  警察认真找了乔明钧一年,没有发现任何踪迹,他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一年后,老警察退休,专案组宣布解散。案件被放入档案室,渐渐被人遗忘。
  
  乔家人似乎也遗忘了,或者说刻意不去记起。但他从没放弃过寻找乔明钧的下落,对乔家人来说,他们失去的只是一个可能还活着的养子。而对他来说,他失去了一对养育自己的父母,一个朋友、一个大哥,还有整个童年。
  
  程度不同,态度当然也有不同。
  
  其实一直以来,他们都没想过一个问题,那就是,乔明钧之所以找不到,是不是已经死了?这还是付夏炎的案子提醒了他。
  
  假设他已经死了,那他是畏罪自杀,还是被人害死?杀死爸妈是有人陷害,或者真是他亲自动手?
  
  现在医学和科技都发展了,想让一具尸体从人间蒸发其实非常简单。比如他,比如任何一个从事医疗行业的人。
  
  几种微不足道的化学试剂,即使被警察搜出来也完全无法证明它们是危险化学品,不构成作案证据。所以放在家里也很安全。
  
  他抬眼注意到阳台上有一只肥胖的蜘蛛正东张西望的往里爬,站起身捻起它,拆掉它的腿,让它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桌子上。
  
  他拿出几种化学药剂,用吸管分别吸了一滴,滴在蜘蛛的身体上,蜘蛛瞬间变成了起泡的血沫,血沫一点点的变成了一汪清水。再用抹布抹掉,一干二净。
  
  只要不给人做DNA检测的机会,那他杀掉蜘蛛的秘密将永远成为秘密。
  
  “你是这么消失的吗?就像那个刘源浩一样?”柏明语眯了眯眼睛,轻声道。
  
  沉思了很久,柏明语推翻了自己的推论。不会的,普通的工人夫妇,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社会关系调查也没有发现异常。这么迂回又高端的杀人手法,有必要用在他们身上吗?简直是“大材小用”。
  
  那就是,你真的杀了父母,然后远走他乡?这恐怕是目前唯一站得住脚的推论。乔明钧得知自己不是乔氏夫妇的儿子后,曾患上过抑郁症,还去青少年心理调养中心呆了大半年。出来后变得很叛逆,在学校经常跟人打架,性格也变得暴躁偏激。案发前一天,还有邻居看到他跟家里人吵架。这样看,乔明钧能出手杀了与自己并不亲近的父母,似乎不是没有可能。
  
  可他就是不相信乔明钧能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没有理由,说不出的感觉。
  
  柏明语深吸了几口气,将资料收好。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那是叶非和庄瑶的恩爱照,他从叶非家里拿的。
  
  他歪头看了一会,怎么看怎么觉得旁边的女人很碍眼。索性拿出剪刀从中间剪开,将女的那半用火烧掉,剩下一半不知道往哪放,就比了一下尺寸,裁好后塞到了钱夹里。反复开合欣赏从钱夹里看到叶非的瞬间,他的心情突然变得特别好。
  
  他把钱夹放到一旁,拿出浴缸碎尸案的案卷资料翻看起来,看完后在本子上画了一个于淼的社会关系图。
  
  先帮叶非把浴缸碎尸案解决再说吧,叶非醒来第一句话肯定会问:案子怎么样了?
  
  如果还没破,他肯定会闹着要出院。真是一个孩子似的老男人。
  

☆、第035章 小白赌局

  第二天柏明语出去逛游了一天,隔天下午去了刑警队。
  
  办公区没几个人,跟人打听了一下,丽阳刑侦队长展翔暂时接替了叶非的工作,今早专案组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从报纸上裁下的字一个个拼成的,虽然老式,但很安全,不容易让人辨别笔迹。信的内容大概是让警察到指定地点去找一样东西,展翔现在正带着一组赶往现场。
  
  二组正在开会,柏明语没敲门,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老刘心中有气,想发火,却又碍于宋局的面子,咬牙忍住了。
  
  “想旁听就老实点。”老刘低低的嘱咐柏明语。
  
  “嗯,你们继续。”柏明语不介意老刘不友善的态度,跟他笑了笑。
  
  接下来专案组的每个成员开始进行汇报,然后对逐个疑点和线索进行分析推理。柏明语从旁边警员的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又要来一支笔在上边画来画去。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言,出乎意料的安静。老刘时不时瞟着柏明语,对他的表现很是满意。
  
  目前警方掌握的情况是,方友宝的嫌疑已经被排除,第二辆开进小区的车断定是有人事先准备好的,对方开着同一款车,伪造了车牌,有意嫁祸给方友宝,以混淆警方视线,逃脱罪责。
  
  对跟于淼有过关系的人进行调查,已经逐一排除了嫌疑。于淼的父母是高级知识分子,平时待人接物小心谨慎,彬彬有礼,十分得体。基本排除了其父母有仇家的可能性。
  
  警方推断,凶手应该是对于淼恨之入骨,从而对她的父母产生了连带仇视反应,将三人一并杀害。于淼的家猫应该也是这么被牵连进去的。
  
  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于淼的未婚夫——郭鑫。郭鑫的确在两年前进行过心脏移植手术,而且移植的是一个杀人犯的心脏。郭鑫的主治医师和心理医生都说,郭鑫术后性情大变,情绪很不稳定,有暴力倾向,几次三番伤人未遂,是当地派出所班房的常客。他对于淼表现出极强的占有欲,审问时驴唇不对马嘴的供词,疯狂又失控的行为。还有于淼死亡时间段,他无法提供不在场证明,这些细节已经足以把他列为头号嫌犯。
  
  郭鑫名下有两辆宝马,一辆他自己开,一辆送给了于淼。方友宝当晚开的是郭鑫的车,而于淼那辆在两个月前被人偷了。
  
  会议讨论的焦点就在那辆车的去向上。
  
  “可车被谁偷了?郭鑫?郭鑫为什么要偷自己送出去的车?”
  
  “他老婆不是跟别的男人有奸-情吗?没准他知道后,后悔了,所以把车又偷了回来?”
  
  “郭鑫不是移植了一个杀人犯的心脏吗?没准这些杀人情节他早就计划好了。”
  
  “有道理,这是个方向。”
  
  “哎,去郭鑫家看看不就知道了?”
  
  专案组的队员都站了起来,于斌说,“刘大,我去申请搜查令。”
  
  老刘说,“用不着。咱们过去跟他谈谈。他这种偏激的性格,你带着搜查令去,很有可能让他狗急跳墙,说不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呢。”
  
  老刘站起身,正要往外走,看见柏明语还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里。这要搁在平时,他不得紧着要跟过去看吗?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柏明语如此反常,老刘倒有点不适应,忍不住走过去想跟他说句话,却看到柏明语的本子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文字。
  
  外围盘根错节,都指向一个中心,圆圈里是于淼。外围大多是陌生人的名字,只有少数几个他有些印象。老刘皱了下眉头,问道:“你这画的是什么?”
  
  柏明语抬头看了看老刘,没答话,反问:“你们干嘛去?”
  
  感情这小子刚才压根没听他们讨论的内容。老刘有些恼了,不认真听讲你来这瞎搅合什么?当这里是你家炕头啊?
  
  老刘不悦的说,“去郭鑫家里搜查。你跟这儿呆着吧,待会我让小于过来带你,你好好跟他学学警队的规矩。”
  
  “搜车?”
  
  “不废话吗?啊,我们这嘚吧半天,感情你一个字没往耳朵里进呐?”
  
  柏明语倒没在意老刘的口气,他道:“你们搜了也是白搜,真的,车不在郭鑫那里。而且人也不是郭鑫杀的。非哥之前的犯罪侧写不是写的很清楚吗?对方身高170公分左右,面部有缺陷,男性机能不足。而郭鑫身高178公分,长相中规中矩,体检报告上也显示他那玩意没问题。所以你们的方向从开始就错了。”
  
  老刘听得脑门上的血管快爆开了。他压了压火气,低声道:“叶队的犯罪侧写是在案发初期,现在案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所有的证据跟线索都指向郭鑫,前期的推断又不是真理,破案的过程就是不断修正,推翻,再重组的过程,出现了新的线索,当然要按照新的来了。”他叹了口气,继续说,“没工夫在这跟你磨牙,你要是没事做就去收发室问问赵大爷有没有什么杂活给你。实习生开始都得经历这一环,你好好锻炼吧。”
  
  柏明语抿了抿嘴,然后一个大步走到了老刘身前,“刘大叔,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老刘嘶了一声,耐着性子问:“打什么赌?”
  
  “赌郭鑫不是凶手,赌谁能最快抓到凶手。”
  
  老刘看柏明语一副认真的样子,心里还真没底。他不是没见过柏明语的能力,是挺神的。但他再神,不也是个学生吗?还真当自己是亚森罗苹(小说中的名侦探)了?
  
  赌就赌,还怕你个黄毛小子不成?老刘挑了挑眉,故作深沉道:“赌什么?”
  
  “你赢了,我给你洗一年的袜子,我赢了……”柏明语眼睛转了转,嘿嘿一笑,“非哥说你学过厨师,做饭特好吃,尤其是你做的东坡肘子和梅菜扣肉。你给他做半年午饭怎么样?”
  
  老刘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回了回神,眯眼道:“你赢了明显是我比较亏啊,半年的东坡肘子和梅菜扣肉,你想把我吃得倾家荡产啊?”
  
  老刘是出了名的邋遢鬼,大懒蛋。从不做家务,一年都下不了一次厨房。多年前请叶非来家吃了一顿,不成想把叶非给吃出馋虫来了。整天介念叨着,求着他,让他再做一顿给他吃,他都没答应过。嘁,他这祖传的手艺,是随随便便给别人露的吗?吃一次就已经是上辈子积了大德了,这还是看在叶非的面子上,别人可没那福分!
  
  “钱我出,你只动手做,而且只有半年,比我给你洗一年臭袜子要划算多了吧?做饭怎么说也是个高尚的差事吧,洗袜子……可低贱太多了!怎么算你都不亏啊!”
  
  老刘想了想,觉得让柏明语给自己洗臭袜子的画面还挺带劲的,挺解气的,但他还是有点犹豫。这万一要是输了……
  
  “还是说怕我赢了你?你没胆子跟我打赌?”柏明语淡淡的说。
  
  老刘心里知道柏明语在激自己,但他就是愿意往里钻,谁让他就是不服柏明语有那么神呢?他嘴巴撇成八万,“赌就赌。”老子怕你不成?“你等着给我洗袜子吧!”老刘咯咯的笑着走出了会议室。
  
  柏明语微微一笑,跟着走了出去。
  
  “你得带着我去,咱俩共同见证这一光辉的历史时刻。”柏明语几个大步到了老刘的身侧。
  
  “成,走。”
  
  老刘带着柏明语和几个警员,开车来到了郭鑫的住处。
  
  郭鑫前天刚被放出来,今早去了趟心理医生那里,下午就直接回了家。他的专车停在门口,老刘他们就坐在车里看着他下车上了楼。
  
  老刘刚要推门下车,被柏明语一把拉住了,“哎,刘大叔,你快看郭鑫的司机。”
  
  老刘不解的扫了一眼柏明语,然后视线落到那个正欲上车的司机脸上,皱了皱眉,“司机怎么了?”
  
  “你不觉得他长得很特别吗?”柏明语问。
  
  “还行吧,这种病我见得多了。”老刘奇怪看了看柏明语,“别告诉我他就是你推测的那个面部有缺陷的变态杀人犯。怀疑别人得有证据,你可不能无凭无据瞎推测。这世上脸长得不好的人多了去了,之前排除的几个嫌疑人里还有满脸长疮的呢。”
  
  柏明语笑得十分开心,“刘大叔,相信我,我看到的,远比你想象的要深刻得多。哦对了,你要说话算话哦,非哥苏醒后能不能吃到肉,就全靠你了。”
  
  “你……还真敢说!等着给我洗袜子吧!臭小子!”说完,老刘愤愤的下了车。


☆、第036章 性向曝光

  几个人来到门前,按响了门铃。
  
  看到警察,郭鑫并没表现出意外,沉着脸把他们让进了房间。
  
  刘德志提出要看看郭鑫的车库,郭鑫比较配合,没说什么,领着他们去了车库。
  
  郭鑫一共有三辆车,宝马被司机开走了。另外两辆,一辆是主妇车款,一辆是越野车款,都已经积了铜钱厚的灰尘。很显然,郭鑫很少自己开车,出门要么打车,要么打电话让司机来接。司机既然可以把他的车开出去,那证明司机应该住的不远,而且不会开车去很远的地方,顶多在附近转悠。不然无法保证随叫随到。
  
  侦查员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车库,车库只能存放三两车,老刘也早就知道郭鑫不可能把作案的交通工具放在家里。虽然有些失望,但例行的检查还是必要的,不能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相对房间的整洁性来说,落满灰尘的车库跟居住的房间不太像一个人的所有物。地面上没有车痕,只有厚厚的灰尘,可以确定这里很久没有车开进来了。
  
  之前调查了本市所有这款车型,都没有发现可疑的无牌车或者跟郭鑫那辆车牌号一致的车。老刘心里范寻思,郭鑫把车藏哪了?他是不是还有别的车库可以存车的?
  
  老刘下意识的看了看柏明语,见他一副懒散轻佻的样子,老刘气就不打一处来。他们已经查过田宇了,他没有作案时间,也没有作案动机,基本排除了嫌疑。就算凶手不是郭鑫,那也不会是田宇,这一点他十分肯定。所以,这次柏明语绝对不可能赢了这场赌博。
  
  想到这里,老刘打了个电话给丁技术,让他带几个人调查一下郭鑫是否有其他房产或车库。
  
  此时郭鑫双手抱胸站在大门一侧,额头上的血管时不时的跳几下,来回扫视着一群警察,表情带着明显的不耐和隐忍。刚看完心理医生,情绪已经变得稳定下来,可看到这些讨人厌的苍蝇,他觉得自己全身奇痒难耐,某种残忍的想法由心底升起。
  
  他注意到这些人中有一个人不太一样。那是个高大的男人,杵在一群土掉渣的警员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不只是穿着打扮和外形气质。他的行为也跟别人不同。
  
  他总是盯着我。
  
  这让我异常反感。
  
  我身上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郭鑫不甘示弱的回瞪他时,对方却总是转过脸去看向别处。
  
  我认得他,郭鑫想。他是上次陪那个叫叶非的队长带来的男生。
  
  这个男生跟别人不一样,他似乎总是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东西,他总是关注大家都不以为然的事情。他看问题的角度总是那么的让人……发狂。
  
  郭鑫紧了紧手,护胸的动作幅度变大。恨不得给自己身上罩个结界,阻挡那个男生窥视人心的视线。
  
  他看透了我的想法吗?他到底想干嘛?
  
  郭鑫正思索着,那个男生突然朝自己走了过来,郭鑫心跳加速,一只手伸进了裤兜,摸索到了今早刚买回来的刀片,很锋利,能轻易切断人的喉咙。
  
  柏明语走到他身前,跟他笑了笑,“郭先生。”
  
  “啊、哦,什么?”对方漂亮的牙齿非常晃眼,郭鑫不由得有些结巴。
  
  “有个问题想问你。”
  
  又、又有问题了?上次他就是这么说的……郭鑫紧了紧手中的刀片,戒备的看着柏明语,“什么问题?”
  
  “您别紧张,放松点,这不是什么要紧的问题。”柏明语口吻尽量温和,“我只是想跟你说,你找的心理医生可能不是很专业,你有没有发现,他帮你看完,你只是平静一会,没多久就会变得比之前还暴躁?”
  
  郭鑫额头上冒出汗,想了想柏明语说的问题,点点头,“经你一说,好像是有点。”
  
  “所以我觉得他可能是学艺不精,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你的问题。你把钱给他,实在是太亏了。当然,我知道你不缺钱,只是咱再有钱也不能平白送给一个江湖骗子吧?你是商人,肯定比我懂这个道理。”
  
  郭鑫放松下来,“会吗?推荐我去的人说他挺灵的啊。不过,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是学医的呀,我还认识一个心理医生,比他厉害多了。不如我介绍你去看看吧?”
  
  郭鑫的手从裤兜里拿了出来,“真的?”
  
  “真的,你可以去试试。”
  
  郭鑫整个人软了下来,笑了笑“谢谢。”
  
  “别客气,小意思。”柏明语紧接着说,“我还有个问题。”
  
  “哦,你说。”郭鑫没了戒备之心。
  
  “你司机……”柏明语死死的注视着郭鑫的反应,见他没有表现出异常,继续问:“田宇是你小时候的邻居?”
  
  郭鑫诧异的看着柏明语,认真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没有啊,我根本不认识他,他是三年前才到我们公司的。为什么这样问?”
  
  “你真的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郭鑫摇摇头。
  
  老刘听到两人的对话,赶紧凑了过来,柏明语问的问题他完全不知道,原来田宇跟郭鑫曾经是邻居!看郭鑫的样子不像是说假话。他也没必要撒谎,这种事警察一查就查出来了。想想柏明语竟然连这种事都知道,老刘不由得为自己的手下汗颜。
  
  柏明语抿了抿嘴,然后笑了笑,“行,那没事了,我把心理医生电话给你,你直接过去就行,跟他说是柏明语推荐的,他会好好招待你的。”说着柏明语从兜里掏出纸笔,写了个电话递给郭鑫。
  
  郭鑫接过来,感激的看了柏明语一眼,说了声:“谢谢。”
  
  “别客气,我得谢谢你才对。”
  
  郭鑫稍微愣了一下,心想,我也没帮你什么啊?
  
  柏明语跟他笑了笑,走出了车库,四处张望。老刘看得云里雾里,心里有点捉急,忙跟了出去。
  
  虽然不甘心,但老刘破案心切,不耻下问道:“柏明语,你刚才问出什么来了?那个田宇到底跟这案子有什么关系?”
  
  柏明语瞥了老刘一眼,“怎么?你认输了?”
  
  “你这还八字没一撇呢,我认输个屁。”老刘斥道:“破案大于天,你小子不许知情不报!”
  
  柏明语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脏话,懒洋洋的说,“事情跟我猜想的一样。”
  
  “你猜到什么了?”老李快急死了。
  
  “郭鑫患有严重的人格分裂。”
  
  “废话!这咱们早就知道了!” 老李吼。
  
  柏明语一边往前走一边说,“我说的不是手术后,是手术前。”
  
  “什么?”老刘僵住了。他几个大步跟了上去,“我查过他的档案,之前没有他换精神分裂的记录啊?”
  
  “他是隐性的,选择性失忆及多重人格分裂,不会对人身安全构成威胁。最重要的是他只会忘记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并没有引起家人的注意,家人都只当他是健忘,根本没当回事。”
  
  “竟然有这种病?!”老刘不敢置信的看着柏明语,“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很简单,昨天我跑了一天,找了几个郭鑫从小到大的朋友聊了聊,又去他的主治医师那里了解了一下情况,就基本上有了这个推断,今天又通过他连田宇这么重要的人都记不起来这种情况,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郭鑫的亲朋好友,连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远房亲戚我们都调查过了,怎么没发现异常?”老刘皱眉。
  
  柏明语嗤笑一声,指了指旁边的水桶,“你说,这里边装的是什么?”
  
  “水啊。”
  
  “大家看到的都是水,可你们能推断出这水是什么水,以什么方式被注入的,水又来自哪里。这只水桶放在这里做什么用,是以什么方式放在这里的,放桶的人又是谁,他有什么特征,他家里是什么背景,什么经济状况吗?”
  
  老刘这才算听明白,柏明语这是寒碜他们看问题不够透彻呢,他使劲摆了摆手,“别说废话了,你厉害行了吧?那你倒是说说,郭鑫得这病跟案子有什么关系?他跟田宇之间又有什么过去?”
  
  柏明语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老刘拿过来一看,那是一张小学生的毕业照,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排意气风发三好学生脸的小帅哥郭鑫,那五官竟然和现在没有多大区别。只是,下一秒他惊讶道:“这!啊!竟然是对双胞胎!”
  
  柏明语点了点头。
  
  老刘抬眼看了看柏明语,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柏明语真是神了,这种东西郭鑫家里没有,那这照片肯定是从田宇那得来的,可任何一个警察都不会想到去田宇家搜查,首先田宇没有嫌疑。其次,就算他有嫌疑,可嫌疑人员足有三四十个,逐一申请搜查令去对方家里搜查不好操作,也十分不现实。警方一向只会锁定疑点最多的人进行深入调查,这是节省时间和警力的最好办法。
  
  柏明语以他异于常人的视角锁定了田宇,让老刘不得不刮目相看。只是这照片,他是怎么弄到的?老刘想到就问了:“你是从哪找到这照片的?”
  
  柏明语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是入室行窃弄来的。他只是扬起下巴,别有深意的笑了笑,“这你就别管了,我不是你们警局的人,你别想拿权利压我。”他一把抢过照片塞进兜里,“刘叔,你等着给非哥当半年厨子吧,我先走了,等我好消息吧。”
  
  老刘一把抓住他,“哎!不行,你不能走,你得跟我说清楚,田宇的双胞胎兄弟是怎么回事?那是他哥还是弟弟?对方人呢?”
  
  “田宇,其实不叫田宇,那是他哥的名字。”看他急得满脸通红,柏明语真怕他得脑溢血,就好心的告诉他。
  
  老刘如遭雷劈,僵在了原地。他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可他知道柏明语给他的答案只会让他更加难堪。
  
  查呗!老刘觉得柏明语肯定会这么回答他。
  
  柏明语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三个人小时候关系好像还不错,算是竹马。现在这个田宇其实叫田明,当年的田宇杀了人,被判了死刑,后来,他的心脏被移植到了郭鑫身上。”
  
  说到这里老刘的眼珠子已经瞪大到了极限,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有点打结了,“这么说……郭鑫压根记不起这两兄弟,也记不得是谁给自己换了心脏?不然他怎么会让田明冒充田宇给自己当司机?”
  
  “哎!对喽!”
  
  “也就是说,田明接近郭鑫是想给田宇报仇?他先杀掉郭鑫的未婚妻和父母,然后再找机会杀掉郭鑫?”
  
  “你觉得这合理吗?”
  
  老刘摇摇头。当然不合理,他跟郭鑫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郭鑫对未婚妻恨之入骨,杀掉他未婚妻及其家人对郭鑫的伤害根本微不足道。再说了,他要真想弄死郭鑫,为什么郭鑫的未婚妻死了这么久了,他还没下手?他到底在等什么?
  
  老刘眉头深锁,已经彻底忘记了打赌的事情。他低声说,“难道,凶手真的是司机田宇吗?”
  
  “那可说不准。你都觉得不合理了,别忘了‘不合理就一定有道理’这句名言哦。”柏明语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揉了揉发黑的眼圈,“你们继续查,我去别的地方转转。刘叔,你可别忘了咱俩的赌局啊,看谁先抓到凶手。”柏明语提醒道。
  
  “哎!那个……”老刘想叫住他,却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只是张了张嘴,眼睁睁的看着柏明语溜溜达达的走出了小区。
  
  老刘转身看了看车库里的郭鑫,他正对照着柏明语给的纸条打电话,然后跟对面热烈的聊了起来。老刘仔细观察着他的举止,是怎么都没看出来他有多重人格。兵不厌诈,空口无凭,柏明语刚才说的那些是不是哄骗我啊?老刘阴暗的想。
  
  ※
  
  柏明语出了小区后,为了节省时间,打了个出租,在附近反反复复的转了三四圈,把司机烦的够呛。最后找了个由头,说要交车,把柏明语给撂在一个汽车修配厂门口,一溜烟儿的跑了。
  
  柏明语倒安逸,顺路在修配厂转了转,出来后找了个电话亭,拿出传呼机对照着号码打了个电话。
  
  跟对方约好地点,柏明语又打了个车,二十分钟后准时赶到了酒吧门口。
  
  他抬头看了看牌子,黑色的挂牌上写着四个字“蓝烟”酒吧,酒吧窗户上贴着各式各样的蓝色贴纸,G这个字母出现的最为频繁。酒吧的外观装饰跟其他酒吧略有不同,是柏明语从来没看到过的类型,不由得在心里把设计师夸了一番。随后推开了酒吧大门。
  
  一进门,柏明语感觉到了一股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说不上来,反正很别扭。他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在看他。而且一个个跟饿了三四个月没吃东西似的,俩眼冒绿光。柏明语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忘了拉裤门,低头看了看,他今天穿的是韩版运动裤,根本没裤门。那他们瞅毛啊?
  
  这酒吧挺怪,男人多,女人少。可仔细看,那些女人又不太像他平常见的那些女人,她们藏在阴影中,倒也看不太清楚,只是觉得她们一个个浓妆艳抹,膀大腰圆的,不是很好看。
  
  柏明语并没多想,因为吧台有个男人跟自己招手,他连忙走了过去。
  
  男人一侧脸是青黑色,上边布满了脉状纹路,看着有点像青面兽杨志。他另一侧倒还算正常,柏明语现在正对着的是正常的部分,生理上的不适被削弱很多。
  
  男人虽然长得吓人,但神态举止温文尔雅,甚至还有点“娘气”。柏明语觉得这样评价一个男人实在对不住人家,但他一时间也找不到个合适的形容词,只能委屈他了。
  
  “来一杯吗?”男人轻声问柏明语。
  
  “不了,谢谢。”柏明语笑道。
  
  知道柏明语年纪尚小,他点点头,双手捧着杯子,端着肩膀,像个仓鼠般。轻声细语的说,“我知道你们总有一天会找上我的。”
  
  柏明语并没想到青面兽是这样温润柔和的男人,有点不太适应,他不自在的挠了挠后脑勺,笑道:“我现在还不在编(不是正式警察),你不用紧张,我就是有几个疑问想问你。”
  
  “好,你尽管问。不过我事先声明,于淼一家真的不是我杀的。”他声音柔柔的。
  
  “呵呵,我知道不是你,我想问的不是这个问题。”
  
  男人惊讶的看了看柏明语,然后略显羞涩的侧过脸,垂下了头。好像是怕人看到他另一侧的鬼脸一样。
  
  “那你问什么?”
  
  “你们家除了你哥哥和你,是不是还有跟你们一样病症的人?”柏明语试探性的指了指自己的右脸,“我听说这个,是遗传的。”
  
  男人皱了下眉头,然后点点头,“是遗传,只是传男不传女,祖辈都是男孩有,女孩却没有。”
  
  他并没回答柏明语最想知道的问题,柏明语继续问:“你家还谁有?”
  
  男人匆匆扫了一眼柏明语,轻声说,“我爸,我爷爷都有。”
  
  “你爸,你爷爷现在在哪?”
  
  “爷爷在我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爸在我哥被判了死刑后就疯了,不知道跑哪去了,我也找了他很多年了。”
  
  “那就是说,你脸上这个,除了你和你爸,就没人有了,对吗?”
  
  点点头,“嗯,应该是的。”提到脸上的东西,男人更显忸怩自卑,瘦弱的身体越发佝偻,头几乎埋在胸腔里。
  
  柏明语怎么看他怎么觉得别扭,心想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爷们,怎么比大姑娘还羞涩啊?他搓了搓泛了鸡皮的手臂,准备继续刚才的话题,嘴还没张开话就噎了回去。
  
  一只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一股呛人的香水味窜进鼻腔,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从耳朵另一侧传来:“哟,这位小弟弟是新来的吧?从来没见过你呀。”
  
  刚下去的鸡皮泛起了千层浪,柏明语惊愕的看了看身侧不知道打哪冒出的油头粉面的男人。
  
  柏明语皱着眉头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冷冷的望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转过头,打算跟田明继续说话。
  
  田明轻轻的咳嗽了一声,跟那个男人说,“Sai,这是我朋友,直的。”
  
  “呦!”那粉面男像受惊了似的往后仰了仰,更加肆无忌惮的上下看了看柏明语,赖赖唧唧的说,“就冲这模样,直的也要给他掰弯了,不能便宜了那帮丫头片子!”
  
  粉面男说着把手又搭在了柏明语的身上,只是这次的位置是腰部,然后一路向下,摸到了屁屁,用力一抓,粉面男还没来得及发出咯咯的笑声,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柏明语掀翻了椅子,腾地站了起来。
  
  “你他妈干嘛呢?”柏明语怒目圆睁,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衣领,咆哮道:“你刚才是不是摸我屁股了?”
  
  粉面男没想到柏明语反应这么大,那副要吃人的样子还真吓了他一跳,他吞了吞口水,“怎、怎么了?摸一下能死啊?大不了给你摸回去呗……”
  
  所有人听到声音都围了上来,几个彪形大汉从人群中走出来,其中一个人吼道:“妈的,摸你一下屁股怎么了?来这里的哪个不是找屁股,要么就是找鸡-巴的?你他妈装什么纯洁?我看你是故意找茬的吧?”
  
  田明连忙挡在几个人中间,陪笑道:“王哥,不好意思,我朋友是直的,不懂咱们的玩笑,他绝对不是故意的,这点我可以保证。是我没跟他说清楚,抱歉抱歉。”
  
  柏明语听得满脑子问号。但他现在只关心自己被个不男不女的人给羞辱了,他非要揍得他满地找牙不可!他抬起一拳就要往粉面男脸上捶,粉面男吓的大叫一声,双手抱住柏明语的拳头,“啊啊!我的小爷,您可不能往我脸上打啊!洒家还要靠这张脸吃饭呢!”
  
  对方撒娇的声音让柏明语僵了僵,拳头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弱无力,一时间不知道这一拳到底打还是不打。
  
  田明见状连忙上前抱住了柏明语的腰,“警察小爷,消消气,像你这样的极品在这里特别受欢迎,Sai很久没开荤了,一时没忍住就做了让你恶心的事。Sai其实没什么恶意的,他只是搭讪人的方式太大胆了点。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今天是我不好,不该找你来gay吧谈事儿,要不咱换个地方吧,啊?”
  
  众人一听“警察”俩字,就像是躲瘟疫一样,迅速四散开来,刚才那个大汉也顿时没了气势,朝手下摆了摆手,赶紧退到了一边。
  
  柏明语已经冷静了不少,听了田明的话,他四下看了看,突然一怔。他眨了眨眼睛,问道:“搭讪的意思是?男人搭讪男人……他是同性恋。”
  
  粉面男哭丧着脸,“不然咧?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柏明语看了看田明,“你刚才说,这里是gay吧?是g、a、y,同性恋这个单词?”
  
  “是啊……我、我以为你知道。”田明纠结的看着柏明语,紧着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柏明语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整个人僵硬的站在原地。
  
  记忆一下子回到第一次见到叶非时的情景。“蓝烟”酒吧、宾馆开房、迷之眼神……似乎一切都有了答案。
  
  
☆、第037章 心跳加速

  在这里没办法继续进行谈话了。在争得田明同意后,两人去了田明的住处。
  
  田明在公司附近租了个一居室,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趁陈明倒水的时候,柏明语用手纸扫了一下沙发底部的瓷砖,竟然只有零星几点毛渣,白色的手纸没有任何颜色变化,干净得跟医院的无菌房有得拼。
  
  接过水杯,柏明语扫视着房间笑着说,“郭鑫家也是你打扫的吧?”
  
  田明愣了愣,僵笑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柏明语把手纸展示给他看,“当初去郭鑫家就检查了床和沙发的底部,这种很容易沉积灰尘却被人忽略的地方都被清理得一尘不染。我曾问过郭鑫,他说家里没有阿姨打扫,父母在国外居住多年,他自己又不爱打扫卫生。当时就很好奇他们家为什么那么干净,今天看到你,我就知道答案了,你有郭鑫家的钥匙吧?”
  
  田明略微有些紧张,半边正常的脸淬了红色,他点点头,“嗯,是郭总给我的。”
  
  柏明语往沙发上一靠,隐隐的叹了口气,像是遇到了一件令他苦恼的事情,声音低低的,“我之前一直想不通的问题,今天彻底被解开了。就因为那个gay吧……”
  
  “不好意思。”田明忙说。
  
  “不用。”柏明语抿嘴一笑,“我得谢谢你呢,让我意识到自己还有很多不足,看来以后我需要给自己再加一门研究课程——同性恋心理学。”
  
  田明的脸更红了,“这……这,真是让你看笑话了。”他不知道柏明语看懂了多少,总之心里毛毛的,这小伙子实在是太精明了,他不会什么都明白了吧?
  
  “他不记得你们的事情了,你这样呆在他身边不觉得很痛苦吗?”柏明语问。
  
  柏明语果然看出来了。田明缓缓垂下头,一只手无意识的挡了挡可怖的侧脸,轻声说,“没事的,他好就行。”
  
  柏明语点点头,他对田明跟郭鑫的私事不感兴趣,路是他自己选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怎么都是活,自己高兴就成。柏明语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转了话题,“跟我聊聊你的父亲吧。”
  
  “我爸?”田明皱了下眉头,“他有什么好说的呢。你不会是怀疑他吧?”
  
  柏明语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继续说,“跟我形容一下他的外貌,年龄、职业、特长吧。比如,他会不会开车?”
  
  柏明语看似温和,多聊了几句就能感觉到他十分强势,压根没给他转圜的余地,田明迟疑了一下开了口,“嗯,会开。不过我已经很多年不见他了,他现在在不在世我都不清楚。我俩长的跟我爸挺像的,他比我矮点,172公分,比较消瘦,头发有点花白,脸上的这个跟我一样。”
  
  柏明语点点头,“好的,谢谢你提供的信息。”他掏出传呼机看了看时间,“就这样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这就完了?”田明诧异的望着他。就为了这么点问题特地跑他家来一趟?
  
  “完了。”柏明语说着已经站起身,往大门口走去。
  
  离开田明家,柏明语打车去了一家汽车修配厂。正是他今早逛过的那家。
  
  他拿出纸画了一下,将郭鑫家、郭鑫公司、于淼家三个点连成了一个等腰三角形,三角形的尖端各划出一条线汇聚在中心,那里就是这家汽车修配厂。
  
  下了出租车,柏明语找了个公用电话亭给老刘打了电话,让他带人过来看抓嫌犯。估算好时间,他溜溜达达的走进了汽车修配厂。
  
  2001年那会北京3环以外很多地方正在开发,接近南四环比较荒凉,这家汽车修配厂就在南三环边上。规模虽然很大,但并不十分正规,看样子也收购旧车,做些二手车生意。
  
  大厂房左侧堆了小山一样的破损车辆和汽车配件。右侧是各式各样的二手车。
  
  柏明语围着一辆组装的黑色福特野马GT转来转去,由于柏明语一看就是个学生,不像是个买主,开始老板和服务人员并没把他当回事,可柏明语看得认真,像是个懂车的,再加上他迟迟不肯离开,明显是很喜欢这款车。老板就赶紧走过来招呼道:“小伙子,你可真有眼光,这车里外全是八成新,发动机都是原装的,八个缸,开起来杠杠的给劲儿!不信我带你兜一圈试试。”
  
  说完赶紧吩咐身边的技工去拿钥匙,柏明语连忙摆摆手,“哎,不急,我想问问你们这里有没有比这辆还好的车?”
  
  老板转了下眼珠,看了看身边的技工,技工连忙摇摇头,老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冲柏明语嘿嘿笑道:“有!当然有!”他竖起拇指往身后指了指,自豪的说,“我后边儿还有一辆宝马3系,倍儿新,少说得这个数,你要是觉得价格没问题,我就带你看看,不然就算了,咱也省的费事不是?”
  
  柏明语看着他笔出五的手势,挑了挑眉,“宝马?”
  
  “是啊!”老板以为他不信,连忙说,“这车是朋友放我这代卖的,要不是急着出手,也不可能卖这么便宜。”
  
  柏明语“哦”了一声,看上去很有兴趣的样子,“那行,领我去看看。”
  
  “我让人开过来。”老板跟旁边的技工说,“去后边车库把那辆宝马开来给这位小哥看看。”
  
  技工答了声“好的”,转身离开了。
  
  趁这功夫,老板赶紧把柏明语让到办公室休息,让人倒了杯水给柏明语,跟柏明语闲聊了会,顺便想从柏明语嘴里套套话,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经济能力买车。
  
  俩人正聊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几个技工从门外冲了进来,为首的就是刚才去开车的那个,进屋立即大喊:“老板!不好了,车库失火啦!”
  
  “什么?!”老板惊跳起来,“怎么回事啊!?”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警车声,老板领着大家赶紧从厂房冲了出来,看到满院子的警车,老板脸色大变,身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他跟朝自己走过来的老刘说,“你们、你们这是干嘛?我们可是良民!”
  
  老刘没理他,看了看后院的黑烟,跟他身侧的柏明语说,“怎么回事?”
  
  柏明语边走边说,“所有人都跟我来!”说着朝老刘伸出手,“手机给我,叫火警。”
  
  老刘虽然不知道柏明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他那认真严肃的样子,二话没说把手机递给他。柏明语打了119,一群人来到车库门前。
  
  盯着那熊熊大火,老板差点跪地上哭,他一把揪住刚才那名技工的衣领,大吼,“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让你拿个车就这样了?”
  
  技工连连摆手,“我不知道啊,我刚一进门车就爆了,我也差点被炸死啊!”
  
  老板气得使劲把对方往后一推,然后哎叹一声,整个人泄气的蹲在了地上,口中不断念叨着他的车,他的钱。
  
  老刘皱眉观察现场,愣是没看出个名堂,问柏明语是怎么回事,柏明语把事情的经过简单描述了一下。
  
  老刘问道:“怎么突然就起火了?”
  
  柏明语指了指仓库外面的几个汽油桶,问老板:“老板,你去清点一下油桶是不是少了。我保证五分钟之内帮你抓到凶手。”
  
  正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的老板一听柏明语的话,忙抬头看了看他,不置信的问:“真的假的?”
  
  “真的,消防队还没到我就能帮你抓到真凶。”柏明语自信的说。
  
  老板半信半疑,但现在这种情况他又无能为力,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带着技工走到仓库旁清点了一下汽油桶,结果是,少了一个桶。
  
  “怎么样?你知道凶手是谁吗?”老板忙问。
  
  柏明语皱了皱眉,然后为难的挠了挠后脑勺,“哎?怎么才少一个桶?难道是我搞错了?”
  
  “你什么意思?”老刘问。
  
  “失策失策,不好意思,是我搞错了,凶手应该不在这里!”柏明语抱歉的说。
  
  老板鸡头白脸的说,“哎我说,你这不是耍人玩吗?你他妈还嫌我不够惨是吧?”
  
  柏明语点头哈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老刘也不乐意了,使劲扒拉了一下柏明语的脑袋,“臭小子,你打电话叫我过来就是为了看这个?你以为警队是给你过家家用的吗?我这还一堆事儿呢!没人陪你玩了,走走走!撤!”老刘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气愤的摆了摆手,然后摸了摸兜,没带火机。
  
  他经过一个技工身边,随口说,“哎,借个火呗。”
  
  技工“哦”了一声,从兜里掏出火帮老刘点上,老刘满足的吸了一口,然后突然一把抓住了技工来不及收回的手。他眯眼道:“我看你有点眼熟啊,你是不是叫田中亮,你有一对双胞胎儿子,一个叫田宇,一个叫田明?”
  
  那人明显一惊,但很快恢复了冷静,淡淡的问:“是又怎么样?”
  
  “怎么样?呵呵,你偷走于淼的车,又杀了于淼全家,栽赃给其他人,你说,站在我的立场,我该怎么样?”
  
  那人一点也不慌,仍旧一副泰然的样子,“警察抓人得有证据,我不知道于淼是谁,我没偷她的车,也没杀人,我只是个普通的百姓,你们尽管调查我好了。”
  
  “呦呵,挺镇定啊。你不知道于淼是谁?”老刘用下巴指了指火光冲天的车库,“那你为什么烧掉宝马车?”
  
  “我烧的?”满脸油泥的男人差点笑出来,“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车是我烧的?”
  
  “我来证明。”柏明语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他走到两人中间,从田中亮手中拿过火柴,在众人眼前晃了晃,“答案就在这根火柴上。”
  
  除了老刘,所有人都一脸困惑的看着柏明语,柏明语耐心的解释道:“你可能不知道,我早就盯上你了。跟你们老板说的那番话都是我提前设计好的。按照你的职位还有老板对你的依赖和器重程度,我有九成把握,在我跟老板谈生意的时候你会跟在身边。很显然我估算得完全正确。不过这都是小事,精彩的在后边呢。”柏明语停顿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他右脸的油泥,露出了狰狞的青面,满意的笑道:“刚才听到我跟老板谈话的只有你一个人,你知道老板要把你的作案工具卖给我,你非常害怕,一路上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销毁罪证。你来到仓库,拿了一桶汽油浇在汽车上,可正当你想要纵火时,却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近处点火你必然会受到波及,远处纵火,打火机在飞行过程中又会熄灭,你的计划根本没法实施。但你很快想到一个主意,那就是——火柴。”
  
  众人恍然大悟,都不可思议的看着柏明语手中的火柴,田中亮的脸色也有些僵硬,柏明语接着说,“我不知道你从哪弄来的火柴,是从休息室也好,便利店也好,总之,这就是你为什么迟迟没有出现在办公室的原因,我算了一下,你前后一共去了10分钟,实际上这段路程来回不过4分钟,算上打火开车,倒车,6分钟也足够了,但那多出的4分钟你去哪了?唯一的解释就是你去寻找火柴了!而你身上的火柴是最有力的证明!”
  
  田中亮咬了咬嘴唇,狡辩道:“故事编的倒挺有道理的,可这都是你瞎猜而已,有火柴怎么了?我平时吸烟就喜欢用火柴,刚才离开的久是因为我去了趟厕所。再说,我根本不认识于淼,我为什么要偷她的车?又为什么杀她?我根本没有作案动机!”
  
  柏明语笑了笑,不疾不徐的说,“你的确很聪明,但有一句话不是说得好吗?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对了,还有一句,警察常说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以前不太信这种话,但通过调查你,我发现,这话还真他爷爷的有道理啊,真是神了!连我都不得不信‘举头三尺有神明’这种话了!”
  
  柏明语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型黑色器物展示给一群懵懂的人看,“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专门安装在公交车上的高清彩色摄像头,目前这种技术在北京公交车上还没有广泛应用,但巧合的是,4xx路公交车上就安装了这种摄像头,4xx路车刚好在小区门口有站。案发当晚12点30分,4xx路的最后一班车归队,清楚的拍到了田中亮,也就是你,坐在一辆银灰色宝马3系中,在于淼所在的小区对面的街道泊车。”
  
  柏明语话音刚落,全场警员一片哗然,修配厂的工人虽然不清楚案件的细节,但柏明语讲的精彩,他们听了也觉得不可思议,都瞪大眼睛看着柏明语和田中亮。而此时的田中亮,已经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话来。
  
  柏明语却步步紧逼,不给田中亮再翻盘的机会,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按了手印的字据,在田中亮眼前晃了晃,“这是你跟郭鑫父母签下的十万元协议书,答应儿子死后将心脏出卖给郭鑫做心脏移植手术使用,当时的证明人就是于淼一家。你却说你根本不认识于淼,那我倒想问问你,这字,这手印都是谁的?鬼?还是有人陷害你?你尽管继续狡辩试试,我这儿有一天一夜都说不完的证据,你不嫌累我会奉陪到底,毕竟我还年轻着呢,这点精力还是有的。”说完柏明语拽了个油桶坐在上边,一副我不急,您慢慢来的架势。
  
  田中亮像被抽掉了骨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脑袋也耷拉下来。发出的声音如将死之人的呻-吟:“人是我杀的,我恨,我恨啊,我恨我自己啊!”
  
  噼啪噼啪,田中亮的眼泪掉到地上,阴黑了灰色的水泥地。
  
  老刘皱眉摆了摆手,警员上前将田中亮抓了起来。他走到柏明语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好样的!”
  
  柏明语咧嘴笑了笑,“服了吧?”
  
  老刘一点也不扭捏,长长呼出一口气,“服了!”
  
  “那你答应我的事呢?”
  
  “我天天给他做,你不怕他得高血脂就行。”
  
  “不会的,我俩一起吃,我会做青菜。荤素搭配,健康!”
  
  “行,随你便,今天你立了大功了,别说半年,一年我也心甘情愿给你做!”老刘用胳膊肘顶了顶他,嘿嘿笑道:“哎,抽空教我两招,真神了!”
  
  柏明语扬了扬下巴,“行啊,那要看你的表现了,我可不是什么人都教的。”
  
  瞧你拽的!老刘呲了呲牙。不过人家也真是有资格拽啊!来到修配厂他其实完全不清楚故事的走向,他抽烟借火还有跟田中亮说的那段话其实都是柏明语事先在电话里安排好的。直到柏明语说出火柴的用处,他才如梦初醒。
  
  不是亲身经历,他实在没法相信这世上真有天才,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天才,是真正的天才,绝顶聪明的天才。那种只在电视上听过的人种,他竟然在现实中见到了,也难怪叶非这么稀罕他了,他现在完全能想象到叶非的心情,应该是,可敬,可佩,可妒,可怕吧……
  
  他要是去犯罪……想都不敢想。幸好是为警察所用了,幸好啊。想到这里,老刘暗暗搽了搽汗。
  
  果然如柏明语所说,前前后后也就五六分钟案子就被他破了,直到刑警队的车开出半条街,消防车才姗姗而来。
  
  ※
  
  车子一路开回了刑警队,老刘正准备审问田中亮,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医院打来的,说是叶非醒了。
  
  一听说叶非醒了,柏明语第一个冲了出去,老刘也赶紧放下案子,带着全组人去了医院。
  
  柏明语下车后一口气跑到了病房,看到满屋子的人,想到那群人后的叶非的样子,还有叶非那双总是幽幽看着自己的眼睛,柏明语竟然有点紧张,呼吸也有些不稳,也许是跑的太急了吧,他想。
  
  叶非哑哑的低低的声音从人缝中飘出来,柏明语突然感觉一阵气血上扬,不由得攥紧了双手,吞了吞口水。
  
  章瑞芳已经哭完一通了,正拿着帕子啜泣。叶莫蹲在床边,叶非正拍着脑袋安慰他,“行了行了,都说了没事了,你们能不能别哭了?真是的,身体再好的人也会被你们哭死的,我看你们是巴不得小鬼把我带走呢!”
  
  “死孩子!瞎说什么!”章瑞芳被叶非的话气得一个没控制住挥起手包就给了叶非一下,正好打在叶非打了石膏的手臂上,叶非疼得闷哼一声,脸部扭曲。
  
  “妈!”庄瑶尖叫道:“您干什么啊?您想打死他吗!”
  
  “哎呦呦,没事吧?妈、妈不是故意的,不疼不疼,摸毛不疼。”章瑞芳跳了起来,支着双手,想摸又不敢摸叶非的手臂,又快急出泪来了。
  
  “哎哎!您打住吧!”叶非有气无力的说,“我累了,你们让我休息休息好吗?”
  
  “叶队!你醒了!”老刘人未到声先到,紧接着听到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老刘带着一群警员走了进来,看到门口的柏明语,好奇的问道:“哎?你怎么在这杵着啊?”说着拖着柏明语就来到了叶非床前。
  
  没有人群的阻挡,柏明语和叶非的视线啪地撞到一起,不知怎的,一种异样的感觉排山倒海般涌上彼此的心头,那是两人都十分陌生的感觉。
  
  这张脸,叶非在梦中梦到过千百回,他觉得自己能这么快醒来,柏明语绝对功不可没。他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呢,叶非喉头有些哽咽,微笑道:“小语,老刘,你们来啦。”
  
  柏明语瞪着黑亮的眼睛,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他突然舌头打结,不知道说什么好,“哦……咳……非、非哥……”
  
  柏明语满脸通红,紧张的样子像个羞涩的大桃子,把叶非弄得愣了愣神,也莫名其妙的跟着紧张起来,他咳嗽了一声,干笑道:“那啥,最近好吗?”
  
  “哦,呵呵,挺好的。”柏明语皮笑肉不笑,脸部僵硬,衬衣湿透,掌心也渗出了一坨坨的汗。这种莫名其妙的紧张让他讶异也让他窒息。他这是怎么了?!
  
  周围的人也感受到两人怪异的气氛,都奇怪的看着他们,尤其是叶非的家人。叶母上下看了看柏明语,觉得很面生,警队的人她基本都认识,从没见过这么俊的小伙,便轻声问老刘:“这个小伙子是谁啊?”
  
  章瑞芳的话成功的将两个快被诡异感觉溺毙的男人解救了出来,
  
  “他呀?”老刘笑着说,“他叫柏明语,目前是警队的实习生,叶非亲自带呢。”
  
  “哦,实习生啊?真年轻啊,多大啦?”章瑞芳眼睛转来转去,来回打量柏明语。
  
  这女人是叶非的妈,是叶非的妈,是叶非的妈……她在跟我说话!
  
  柏明语下意识的给章瑞芳鞠了一躬,身体呈90度角,“伯母您好!我马上18岁了。”
  
  “呀么……”章瑞芳吓了一跳,连忙扶了下柏明语,咯咯笑道:“这孩子,咋这么客气啊,我还从没受过这么大礼呢!好好,还不到18岁啊!真是俊哪!你父母一定很好看吧?”
  
  柏明语抬头看了看她,嘿嘿一笑,“嗯,还行吧。”
  
  “哟,笑起来更好看!牙真齐,又白又齐,不像我们家叶非,后边几个大牙全是虫牙,有一个已经拔掉了,安了个假的,每天还得摘下来刷,麻烦不说,吃东西还得挑着吃,不能吃硬的。多遭罪啊,要不说这牙可得好好保护着呢。”
  
  “妈!我、我饿了,您去给我弄点吃的去。”叶非暗暗扶额,特么能不能别在我心上人面前说这么丢人的事情啊?人还没骗到手呢你就把我一顿埋汰,我还讨不讨媳妇了?
  
  “我去!”叶莫跳起来说,“今天出来的急,没来的及弄吃的,我现在就回家给你做好吃的带来。”
  
  “行行,你们一起去吧,我正好跟同事聊聊天。”叶非开始撵人了。
  
  章瑞芳想了想,笑道:“好,正好快到晚饭时间了,我们回去准备准备,今晚咱全家就在医院团聚了。对了,我把叶霜也带来,她天天念叨着要见爸爸呢!”说着章瑞芳站了起来,跟其他人道了别,领着叶莫、庄瑶,还有七大姑八大姨离开了病房。
  
  叶非再次因他妈的话吐血,得,他妈这大嘴巴真是炉火纯青,杀人于无形,全都是内伤啊。这下连他有孩子的事情也让柏明语知道了,本来就没戏,这回前路更加渺茫了。
  
  叶非的亲戚走后,同事们都逐一对表示了祝福。老刘说出来的太急,也没带什么礼物,就把这几天的工作汇报了一下,着重讲了下柏明语帮助警队侦破碎尸案的过程。从头到尾眉飞色舞,口沫横飞,还把两人打赌的事情也一五一十的讲了。直说叶非收了个好徒弟,又聪明又孝顺,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老刘,变脸比翻书还快,今早还冷嘲热讽,态度强硬,此刻倒是一点也不吝啬夸奖,估计夸自己亲儿子都没这么痛快过。
  
  饶是柏明语这么自傲的人也被老刘夸得满脸通红,浑身难受,尤其是当着叶非的面。叶非两颊红红的,嘴唇也比往常红润。他虚弱的,半睁着眼睛的样子看得柏明语全身寒毛直竖,一浪高过一浪的泛起鸡皮疙瘩。
  
  叶非,是同性恋……
  
  他会不会对我有那个意思?
  
  晕,我在想什么!
  
  他跟叶非对视了一眼,立即避开了视线。不知道为什么要躲,但他本能的感觉这样对视不好,这样对视会出事,一定会出事。会出什么事呢……想到蓝烟酒吧发生的事情,柏明语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叶非当然非常高兴,他对柏明语的办案能力早就见怪不怪,相信他在自己昏迷的时候一定能帮他把案子破了,这也是他在最后一刻能安心闭上眼睛的原因,否则以他的性格他一定会留一口气嘱咐老刘尽快破案的。只是有一点让他很惊讶,柏明语不是让他吃素吗?怎么突然跟老刘打赌是给自己做肉吃呢?
  
  叶非觉得柏明语有点反常,不由得关切的问:“小语,你不舒服吗?怎么流这么多汗?这屋里没那么热吧?”叶非勉强抬了抬右臂,然后无力的垂下。
  
  叶非的声音柔柔哑哑的,动作和举止也都显得无助又可怜,这让柏明语猛然想起那些同性恋软软娘娘的样子,头皮不由得阵阵发麻。叶非不该是这样的,叶非是无比强大的,叶非是最值得信任的真男人,叶非怎么可以这么柔弱?叶非怎么可能是同性恋?不行,他不能接受这样的叶非,这样的叶非,让他……让他觉得害怕!
  
  柏明语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没什么,可能是刚才跑的太急了吧。”
  
  叶非微笑道:“没事就好。”
  
  老刘插话道:“叶队,你刚醒,体力不行,多休息休息。我先回去了,田中亮那边还等着我审呢。”
  
  “好,快去吧。有任何问题千万得及时向我汇报啊。”叶非嘱咐道。
  
  “那非哥你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过来看你。”柏明语走上前帮叶非掖好被子,轻声说道。
  
  叶非抿了抿嘴,笨拙的点点头,“好,你也累了几天了,回去睡个好觉。”
  
  “嗯。”柏明语点点头。
  
  叶非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喊道:“小、小语。”
  
  柏明语一只手搭在门把上,转头看着叶非。
  
  叶非清了清嗓子,“明天过来吗?”说完惊讶的发现自己口气中带着脆弱又蛋疼的渴望,深怕柏明语误会,忙补了一句,“付夏炎的案子,想跟你聊聊。”
  
  柏明语想了想,“好。”
  
  “那再见。”
  
  “再见。”
  
  “小语!晚安。”
  
  柏明语哧的笑了笑,“晚安。”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了。叶非像个木乃伊一样,望着渐暗的天花板,眼角有些湿。我活着,活着呢。
  
  我还能看到家人,还能看到小语。
  
  小语,你知道哥多想跟你谈场恋爱吗?谈恋爱啊,不是炮-友。认认真真的那种,付出了就不后悔的那种。
  
  叶非长这么大,总共就喜欢过三个男人,却从来没跟人谈过恋爱,在恋爱经验方面还是个雏,所以到底该怎么谈他也不知道。再加上刚在生死线上滚回来,脑子难免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竟然就这么一反常态的风花雪月起来,直做了一宿的跟柏明语处对象,分分合合,最后结婚了,结婚又离婚,离婚又复婚的梦。
  
  半夜被个梦吓醒了,因为他梦到自己竟然是下边那个,情节顶级限制,淫-秽不堪,儿童不宜。最可怕的是,他竟然硬得快炸了,被窝里湿了一大片。
  
  操操!叶非蠕动了两下,四肢被捆的结结实实,纹丝不动。过了好久他终于不再挣扎了,算了,就这样将就一夜好了。
  
  估计睡几个小时就焐干了。


☆、第038章 遭遇情敌

  当晚跟家人吃完饭后,叶非体力不支昏睡过去。他做了一整晚的春梦,本以为第二天可以见到他魂牵梦绕的小语语,可谁知,叶非这一睡,就再也没醒过来。
  
  医生从没遇到过开颅手术三天后苏醒的案例。本以为这是一项医学奇迹,还没来得及做深入的研究,叶非很快又陷入了深度昏迷,一周后仍然没有苏醒。医院立即组织专家进行会诊,针对叶非的情况作了详细的分析,并没得出什么有价值的结论。后来是一个年轻医生提出一个大胆的假设,才让一筹莫展的专家团恍然大悟。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依据叶非的职业和性格推断,可能是叶非有放心不下的事情,求生欲和强大的意志力强迫他醒来,在得知一切都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的情况下,支撑他的精神力骤然消失,大脑和身体同时接收到危险讯号,立即进入深度睡眠以进行自我修护。这其实是野生动物的一种求生本能,人类身为灵长类,身体结构比野生动物更加复杂,产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很微小,但并不代表不会发生。所以专家们判断,这其实是叶非的一种自我保护行为。
  
  叶非目前除了沉睡,各项生命体征都在正常范围内。只是他虽然每天都在康复中,却足足昏迷了一个月还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柏明语的学校也已经开学一个多月了。赶上国庆节,手上没案子的警察都放假了,有案子的警察都在加班,柏明语只要没课都会去警队帮忙,一个月内倒是帮忙破了不少案子,其中有一件特大持枪抢劫杀人案,队上的警察在北京站附近蹲守了三四天都没什么线索,柏明语一出现就给破了。
  
  所有人都想知道柏明语是怎么做到的,却无从得知,因为柏明语不愿意分享。
  
  他们倒是误会柏明语了,他不说的原因是觉得这些小案子根本不值得一提,他目前最关心的就是一直困扰叶非的“5.3”连环杀人案。这案子也挑起了柏明语强烈的兴趣,他从没遇到过这么大的难题,可以说是毫无线索。答案却让人有一种触手可及的错觉。
  
  上个月队上接到匿名信后,展翔带着一组去了河南开封,按照信中的提示,在一处荒废的墓地大门上找到了一具女性尸体。尸体胸口有波浪形条纹,呈耶稣受难的姿势挂在石门上,她全身赤-裸,双眼暴突,样子极其可怖,跟前两个死者的造型完全一致。衣服也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脚下的位置。
  
  经调查,她是开封市的市长赵启东的女儿,叫赵晶晶,今年20岁,是河南大学大一的学生。
  
  从手法上看,凶手应该是同一人。他终于又开始继续杀人了。柏明语得知这件事后非常兴奋,很想了解一下案件细节,但展翔不同于叶非,是个非常强势的人,他的意思是,叶非一天不醒,他就一天是专案组的组长,组里的一切他说的算,并且要求专案组不得透露半个字给“外人”,这个外人指的当然就是除了专案组以外的任何人,包括柏明语。
  
  柏明语没有办法,只能自己从侧面调查。之前的几个人都是跟付夏炎案有着很深的联系,现在突然冒出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人,柏明语可不信这只是巧合。
  
  5.3案除了郭文强和付夏炎,终于又出现了一个跟前两名死者相同死法,身份相似的死者了。唯一的不同是,她的父亲赵启东是个市长,手握重权,又好像跟案件没什么联系。
  
  没联系吗?柏明语可不这么认为。尽管所有的调查结果显示他的确跟5.3案和1.28涉黑案没有关联,但柏明语几乎可以百分百肯定,这个男人是当年操纵涉黑案的一员。不过他没有证据,纯粹是推测,还有第六感。
  
  当年的幕后黑手不止一人,这场报复必然还会持续。就是不知道凶手是以什么样的目的来进行这场屠杀。他又为什么只选择主事者的后代来进行报复。还有,他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不止是柏明语,所有参与案件的人都在猜测。甚至是那些深深隐藏在背后,却被一个藏得更深的人注视的幕后黑手们。
  
  就在柏明语在暗中调查的时候,丽阳市刑警队根据叶非事先提供的调查资料,顺藤摸瓜,查出了几名与当年涉黑案有牵连的离休干部,结果警察赶到对方家里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死亡。一共三名干部,曾身居要职,全部死于枪击,死者脑部中枪,均一击毙命。
  
  这证实了叶非之前的推断,涉黑案背后藏着更深的秘密。叶非的这个一直被宋世博奋力往下压的问题被彻底被搬到了台上。案件很快传到了公安部,上级对持枪杀人案非常重视,特成立了专案组深入调查1.28案。并要求5.3案与1.28案并案调查,尽快破案。
  
  由于叶非仍然昏迷不醒,专案组组长就暂时让展翔担任。
  
  之前被叶非派到丽阳的廖雪华,曾经几次深夜去医院看望叶非,都被柏明语赶上了,不过柏明语没惊扰她,因为他发现廖雪华手中掌握着不少案件细节,而这个女人似乎不太信任展翔。
  
  她每次来都会跟叶非说很久的话,很努力的刺激叶非,希望能唤醒他。柏明语蹲在门外,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楚,却大概能听到一些有意思的讯息。她虽然在北京陪着展翔办案,却不太安分,经常坐飞机往返于丽阳和北京,两地的跑。原来,她在叶非的指示下,仍然暗中调查着。
  
  柏明语并没接触过廖雪华,只知道她是叶非的得意弟子,两人关系非同一般,走的却不是很近,廖雪华也很少出现在刑警队,是游击型的警察,所以很多警队新人,包括展翔都对廖雪华不是很了解,也没什么戒心。
  
  柏明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叶非能安心昏睡,是不是跟这个女人有直接关系呢?如果真是这样,那叶非就远不如表面看上去那样老实古板,他竟然能提前下了这么深的一步棋,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看来他要重新审视叶非了。
  
  从廖雪华的只字片语中,柏明语了解到,重要证人罗泾曾去丽阳刑警队证明付夏炎的确上过警校,警方也曾再度去警官学校调查,并没找到付夏炎的档案,校长和教官们也说学校里没有过这个学生。警察又对与付夏炎同一届的学员进行了地毯式排查,大多数人都说不认识付夏炎,但幕后黑手就算有通天的能力,毕竟不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终于还是让专案组找到了一些认识付夏炎的学生。
  
  学生们表示对付夏炎不太熟悉,他从来到学校那天起就跟别人不太一样,好像有什么特殊待遇,经常有人来学校找他,一走就是好几天,也没人处罚他。不过后来听说犯了事,被学校给开除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这基本可以证明当年警方调查付夏炎社会背景时根本不够详尽彻底,或者说,他们压根没打算认真调查。这样一推理,问题又深了,如果当年连公安局和法院的工作人员都被胁迫或者是贿赂,那这事调查起来,肯定会牵扯到很多人。
  
  既然能够证明付夏炎上过警校,这段过去又被人抹去,那他在法庭上说的自己是名卧底,就可能不是空口白话。
  
  对付夏炎的亲朋进一步摸排,除了少数人对付夏炎的印象跟法庭上作证的几名证人说的如出一辙外,大多数人对付夏炎的人品还是持肯定态度的。
  
  经调查确认,法庭上作证的证人除了已经出国的赵印,其他的全部死亡。
  
  付夏炎的女友在他入狱后不就意外身亡,另外两名证人,也就是5.3案前两名女性的父亲和母亲,他们在付夏炎服刑期间病逝。两名证人的女儿已经被凶手报复致死,还有一名证人,当年负责1.28案的专案组组长,丽阳市的刑警队长郭文强也已经遇害。
  
  展翔派人联系了远在墨西哥的赵印,他还在世。当警方问起关于当年1.28案的问题,赵印直接挂了电话,接着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而且赵印已经入了墨西哥国籍,不属于中国公民,中国警方无权让他回国配合调查,更无从知晓他是否受人胁迫做了伪证。
  
  查这个案子让警察们脱了好几层皮。涉案人员众多,关系网复杂,调查取证也屡屡受阻,找个证人还得联系国际刑警。别说丽阳市了,全国也没遇到过几起类似案件。所以展翔考虑再三,决定暂时将证人罗泾保护起来,并调派大量警力对北京及开封市进行大范围排查,寻找可疑人员和车辆。
  
  展翔的布置没有问题,但有一点让人百思不解,他到底是忘了丽阳三个官员被杀的案子还是刻意不去调查?三名官员的死亡方式明显与5.3案凶手的杀人手法不同,他们到底是谁杀的?有没有可能就是凶手想要找的幕后黑手?如果通过死亡官员查到幕后黑手,再通过他们引诱凶手,岂不是一石二鸟?
  
  这么浅显的问题展翔却视而不见,偏偏选择最难走的一条路,全国扫荡一个是圆是扁都不清楚的凶手,根本不像一个经验老道的刑警队长会做出的决策。
  
  不过这只是廖雪华单方面的推测,展翔到底在这起案件中扮演什么角色她也不清楚。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叶非能早点醒过来,没有叶非,她很容易失去方向,不知道接下来的工作如何进行。
  
  今晚她又来了,离开前她俯身亲吻了叶非的额头,然后恋恋不舍的离开,落寞的神情显得无比凄楚,与她在人前意气风发的模样大相径庭。
  
  柏明语死死的盯着她的背影,恨不得把她后背盯出俩窟窿。
  
  等她彻底从走廊消失,柏明语闪进叶非的房里,在洗手间用热水淘了毛巾,用力蹭了蹭叶非的脸,蹭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满意为止。
  
  前半个月叶非的病房里每天都有亲人守夜,后来医生说病人情况稳定,医院的设备也非常先进,病人如果有任何反应,感应器会瞬间传到护士那里,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家属,所以不需要每日守着。
  
  叶母年纪大了,又要照顾叶霜。叶莫又去陕西上大学了。庄瑶则是有心无力,毕竟是已婚女人,给前夫守夜不成体统。叶母就寻思着,是不是要花钱雇个护工?可她又担心外人不能尽心照顾自己的宝贝儿子,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就在这时,柏明语突然说他来给叶非守夜。叶母没想到柏明语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既高兴又感动,但她还没老糊涂,知道两人非亲非故的,麻烦人家不合适,只说了些感谢的话,把这事给推掉了。
  
  却没想到柏明语身体力行,竟然真的把铺盖卷搬到了医院,睡在了叶非病房里的沙发上。看他照顾叶非比自己都细致,又没有怨言,叶母真是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立即在心里默许了这件事。于是她每天早上都会做很多好吃的带到医院犒劳柏明语,还会塞钱给他。
  
  柏明语也不客气,吃完饭,拿着钱就去上学,中午回来接茬吃老刘准备的肘子和扣肉,还有章瑞芳准备的下一顿。这样半个多月下来,他跟章瑞芳的关系倒是越走越近,章瑞芳对柏明语的喜爱与日俱增,觉得自己好像又多了个儿子似的。多少缓解了一些叶非昏迷不醒给她造成的痛苦。
  
  柏明语每天来这里睡,照顾叶非也成了习惯,忙完自己的事情基本也快凌晨了,他回到病房,洗了个澡,再查看一下叶非的情况,就直接睡了。
  
  不过今天有点睡不着,他脑子里总是浮现出廖雪华亲吻叶非额头的画面。他忘了叶非其实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喜欢他的人应该很多吧?男的看了他什么感觉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女人看了叶非肯定招架不住,之前的申小娅不就对叶非一见倾心吗?他前妻也对他念念不忘的样子,现在又冒出个廖雪华……
  
  柏明语翻了个身,瞪着床上早已经拆了绷带的叶非,恨恨的想,叶非是同性恋,你们都没戏,他只喜欢男人。
  
  他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叶非会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呢?
  
  脑海中瞬间飘出在gay吧见到的一群油头粉面,浓妆艳抹的伪娘,再不就是软绵绵的娘娘腔,又或者是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柏明语吓得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靠!难道同性恋都喜欢那种的?
  
  他们哪里配得上叶非啊?
  
  不行,我不能接受!叶非就算喜欢男人也必须找个能配得上他的,不然我受不了!
  
  我是叶非的亲人,叶非喜欢谁必须过我这一关,否则免谈!
  
  柏明语又躺了回去,开始深深担忧起来。这一夜,他睡得不太踏实,总做噩梦。
  
  早上起的晚了,闻到了饭香味,一睁眼看到章瑞芳笑眯眯的往桌上摆早饭。
  
  “醒了?”
  
  “嗯,早,伯母。”
  
  “去洗洗,准备吃饭了,我做了海参馅的灌汤包给你补补。”
  
  “哎!”
  
  口水顿时溢满了口腔,鼻子也莫名的有些酸。柏明语赶紧站起身进了洗手间。
  
  柏明语快速洗漱完毕,推开洗手间的门,这时大门也正好开了个缝,一颗头探了进来,两人的视线刚好撞到一起,那人一看柏明语,明显吓了一跳,柏明语速度很快,伸出手掌糊在对方脸上,直接按了出去,他跟着对方一起出了房间,扯着他,像拖小鸡一样给弄到了安全通道里。
  
  方友宝也是直到这里才敢喊出来,“哎!你轻点!疼死了!”
  
  柏明语把他往旁边一扔,皱眉道:“我不是说不让你来了吗?你怎么又过来了?”
  
  他有点委屈,水汪汪的看了对方一眼,“我就想看他一眼而已!”
  
  “不行,以后不准再见他!”
  
  “你、你凭什么?”
  
  “不凭什么,就是不许。”
  
  “你、你、你你缺德!你霸王!你、你混蛋!”
  
  柏明语冷哼了一声,“随你怎么说,总之以后不许再出现在他的面前,否则我弄死你,我说到做到。”说着柏明语一拳砸在弱电井的大门上,硬生生给砸出了个大坑。
  
  方友宝差点吓昏过去,他倒退两步,指着柏明语,低呼,“你、你怎么这么野蛮?我不过是想跟他道歉,不过是想感谢他,怎么说他也是为了我才伤成这样的……”
  
  这次柏明语一把拎起他的衣领,恶狠狠的说,“所以说你得庆幸你在我眼中还不算是个坏人,你还有命看到明天的太阳。”他把方友宝往墙上一摔,“滚!”
  
  像柏明语长得这么漂亮的男生耍狠起来竟然跟刚吃了人的饿狼一样,前后的反差太大,让人毫无准备,着实把方友宝吓得半死,他双腿打颤,想跑却抬不起腿,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他捂着脸哭了起来,声音又弱又颤抖,“你这是干什么呀?我很担心他,你却不让我看他,你知道自己有多残忍吗?你能懂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柏明语愣了一下,然后眯了眯眼睛,以极低的声音问:“你喜欢他?”
  
  方友宝哽咽着点点头,“嗯。”
  
  “你知道他是同性恋?”
  
  “他当然是同性恋。”
  
  柏明语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他问:“你们是在蓝烟酒吧认识的?”
  
  方友宝微微抬起头,从指缝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然后去开了房?”柏明语觉得自己四肢的血液都流向了大脑,有点冷。
  
  方友宝愣了愣,“他告诉你的?”
  
  “是还是不是?”
  
  方友宝觉得这种事没必要告诉别人,但看柏明语的样子,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破涕为笑,扬了扬下巴,“是啊,我们还做过了呢,哥的技术特别好,试过一次就永生难忘。怎么?你们还没做过?”
  
  没料到方友宝能说出这样的话,柏明语瞪大眼睛,全身僵硬,感觉灵魂都快被抽走了。
  
  柏明语明显是被说中的样子,方友宝突然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感。什么啊,原来他跟叶非根本什么都不是!方友宝嗤笑一声,“呀,哥竟然都没动过你?我还以为……算了,是我误会了。呵呵,不过我早该想到的,他这么血气方刚的男人,守着你这样极品帅哥却不动你,答案只有一个,你不是他的菜,他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说到这里方友宝突然住了嘴,因为柏明语已经一把将他拎了起来。
  
  一个冰凉的东西抵在他的脖子上,他感觉到了一丝吃痛,对方脸上冷漠从容的表情让他整条脊柱骨都结了冰碴。只是他根本来不及欣赏对方那张帅的天地不容的脸,俩眼一黑,俩腿一蹬,失去了意识。
  
  (刚才修了下bug,删掉了一些字,vip章节不让删减文字,不然无法修改,所以把这段话夹在了文里,谢谢理解。)


☆、第039章 情窦初开

  吃完饭,柏明语帮章瑞芳洗碗。庄瑶抱着叶霜推门走了进来。边走边说,“妈,您说这是什么世道?叶霜来一次医院多不容易?偏偏让我们娘俩在医院大门口碰到个大变态!”
  
  章瑞芳擦了擦手,一脸担忧的抱过叶霜,问道:“什么变态啊?有没有伤着你们?”
  
  “没有,哎,别提了,恶心。”庄瑶往洗手间扫了一眼,笑道:“呦,小语也在呢。”
  
  柏明语没抬头看她,只应了句,“庄姐好。”
  
  庄瑶笑了笑,“多亏你照顾叶非了,给我们解决不少问题,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旁边的章瑞芳也是这么想的,她叹息了一声,“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叶非是修了什么福气,总能遇上好人。”
  
  柏明语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掩饰了诸多情绪,“小事。”
  
  “这可不是小事,现在这社会有几个人能做到你这种程度的?尤其你们还非亲非故的。”庄瑶说。
  
  柏明语笑了笑,没回应她。等庄瑶走到里边,柏明语才嘟囔了一句:“我跟非哥是一家人,你才跟他非亲非故呢。”
  
  里屋传来了章瑞芳和庄瑶的说话声,柏明语心不在焉的洗着碗,洗好后用毛巾擦干净,双臂撑住洗手池,对着玻璃镜发了会呆。先是感到脚背上有什么东西掠过,紧接着被不明物体撞了下小腿,他低头一看,是叶霜。
  
  叶霜正追着一个莹绿色的弹力球,它弹来弹去,从里屋跑到了外屋,从外屋跑到了洗手间,穿过了柏明语的脚面,停在了角落,她想也没想就冲了过来,结果撞了个腚墩儿。
  
  她仰头看着他,感觉他高耸入云,就跟她爸一样。
  
  他低头看着她,觉得她只有那么一丁点,好像还不如他的小腿高。
  
  柏明语之前倒是见过叶霜,只是从没跟她近距离接触过,也没跟她说过话。他歪头看了看她,发现她跟叶非长得惊人的相像。简直就是缩小版的叶非。柏明语此刻才突然意识到,对了,叶非也是从小时候过来的。
  
  叶非小时候长什么样?会不会像叶霜一样又白又胖又圆的?想想叶非现在的样子,真的很难把两人联系在一起。可他们就是很像,动物世界真的是太神奇了。
  
  如果能看看叶非小时候就好了,他想。
  
  没能见证叶非的成长过程,竟然让柏明语有些惆怅。没由来的。
  
  看到叶霜移动胖胖的身子,从自己脚面上爬过去捡球,柏明语脑子里灵光乍现,咦?这不就是“小叶非”吗?
  
  柏明语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突然蹲了下来,仔细的打量她,然后冲她友善的笑了笑。
  
  叶霜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这是天生的本能,也是被漂亮的家人给惯出来的,看到柏明语第一眼她就记住了他,并且对他有些好奇,本能的好奇。她总是想多看看他,想跟他玩,可一直没有机会。或者说,她不太好意思。
  
  现在看到这个男人主动示好,叶霜喜出望外,也同样回以微笑,把荧光球递给了他,她想跟他搞好关系,想成为他的朋友。
  
  “送你。”叶霜的童音甜腻腻的。
  
  小姑娘灵动的眼睛水汪汪的,又大又圆,白皙的小脸蛋透着淡淡的粉色,小嘴粉润欲滴,嘴角欢快的上挑着,看着像童话书里走出的小精灵,俏皮可爱,又透着一股子乖巧文静。
  
  别看柏明语家里有一帮孩子,但他从来都不是个喜欢小孩的人。但眼前的叶霜却让柏明语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他突然觉得喜不喜欢孩子不在于成年人,而在于孩子本身是否招人喜欢。像叶霜这样的孩子,谁会不喜欢呢?尤其她还继承了叶非的优良基因。她一定跟叶非小时候一样可爱的吧?
  
  柏明语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是爱屋及乌,只是觉得叶霜打动了他的心,叶霜是他见过的最可爱的孩子!
  
  柏明语大大方方的接过叶霜给他的礼物,往地上一扔,球咻的一下弹了起来,弹得特别高,直接打到了顶棚,然后反弹回来,落到了柏明语手里。
  
  他摊开手心把球展示给叶霜看,另一只手从球上轻轻扫过,球突然不见了。
  
  叶霜两只小手连忙扒住他的手掌,来回的摸,左右的看,然后抬眼看着柏明语,双眼露出兴奋的光芒,“不见了!”
  
  “猜猜去哪了?”柏明语笑着问。
  
  叶霜想了想,然后把手伸进了柏明语的裤兜,没有。她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柏明语用手指勾了下叶霜肚子上机器猫的小兜,叶霜随着他的动作低头看着自己的小兜,那颗荧光球就安安静静的躺在里边,叶霜连忙捂住嘴,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柏明语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忍不住掐了一下她的脸蛋。
  
  洗手间不断传出欢呼声和大笑声,两个正在屋里聊天的女人互相看了看,都有些惊讶。
  
  叶霜性格独的很,不喜欢跟外人接触,也十分不爱笑。家里除了叶莫没人有本事逗叶霜大笑,但那也只是因为叶莫爱挠她痒痒肉,她不笑也得笑。
  
  但像今天这种发自内心的欢快笑声,她们还是头一次听到。
  
  庄瑶凑到章瑞芳耳边问:“妈,这小伙子什么来历呀?”
  
  章瑞芳想了想说,“你记不记得叶非有个发小叫乔明峰的?”
  
  庄瑶眼珠子转了转,“乔明峰?记得,那个部长的儿子?”
  
  “听老李说,是他表弟。”
  
  “表弟?”
  
  庄瑶皱了下眉头,难怪她觉得眼熟,原来是跟那个人有关系的。
  
  与此同时,警察局里。
  
  “姓名。”
  
  “方友宝。”
  
  “年龄。”
  
  “20.”
  
  “籍贯。”
  
  “北京……”
  
  “身份证。”
  
  “不见了……”
  
  警察抬眼看了看他,“那说说你为什么到医院门口暴露下-体吧。”
  
  方友宝捂脸大哭起来,“我没有!我被人害了!一定是那个叫柏明语的人干的!你们应该抓他才对!”
  
  “柏明语?”警察用笔记录着,“那说说他的特征吧。还有他为什么要那样……对你。”警察上下扫了扫方友宝,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讥诮。
  
  想到自己苏醒时被人围观的造型,方友宝简直没脸活在世上了,他哽咽着,委屈的说不出话来。
  
  警察对一个老爷们哭哭啼啼的样子感到异常心烦,加快了询问的速度,早早的把方友宝送走了。他把文件递交上去后,组长刚要立案调查就被治安队长拦了下来。
  
  “这案子交给我吧,你们甭管了。”队长说。
  
  “那行,有什么问题叫我。”组长说。
  
  队长拿着文件走进办公室,把东西往办公桌上一放,“喏,都在这里了。”
  
  背对他的男人转动座椅,转身面对他,拾起文件翻了翻,微微一笑,“谢了。”
  
  “别客气,应该的。”
  
  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放在了桌上,“拉斯维加斯,7天,赌资都在这卡里。”
  
  队长拾起卡片在手里玩转了两下,揣进了兜里。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男人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资料扔到碎纸机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大步流星走出治安大队的大门,上车后给寻呼台打了个电话,过了大概五分钟,对面打了过来。
  
  “喂,有事?”
  
  “有事?你会不知道是什么事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然后“哦”了一声,“那小鸭子?”
  
  乔明峰啧啧道:“你最近是怎么了?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听对方口气冷淡了下来,乔明峰立即陪笑道:“哎,你可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关心一下你,怕你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有什么事跟哥说,哥帮你解决。”
  
  “没什么。没事我挂了。”
  
  “哎,等等。”乔明峰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爸妈想你了,这大过节的,能不能回家看看他们?”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乔明峰知道,这次恐怕又没戏了。谁知对面却给了他一个意外的答案:“好,礼物你准备,我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
  
  乔明峰喜出望外,忙激动的说,“哎!好!好的!全都包在我身上,今晚就回去吗?”
  
  “明天吧。”
  
  “成!你说的算!”
  
  “那就这样。”
  
  “好,就这样,我明天去接你。”
  
  “嗯,再见。”
  
  “再见。”
  
  乔明峰咧着嘴,刚要挂断电话,对面突然喊了一句:“哥!”
  
  “哎哎!我听着呢!还有事吗?”
  
  “哥,叶非当年喜欢的是个男人?”
  
  “啊?”乔明峰呆掉了,没料到柏明语会问这样的问题,他犹豫了一下,答道:“呃,是吧。”
  
  “这么说,你跟他抢的是男人了?”
  
  乔明峰咳嗽了一声,掏出帕子搽了搽汗,干笑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乔明峰叹了口气,放弃抵抗,“是男人。”
  
  “你也喜欢男人?”
  
  “也不算是吧……至少我对别的男人没那种感觉。”跟小孩子说这个好吗?
  
  “那是异性恋?”
  
  “嗯。”这个他可以肯定。
  
  “异性恋也会喜欢男人?”
  
  “这个……怎么说呢?我喜欢女人,可我也会不自禁的被某种类型的男人吸引。”这么解释他能不能懂呢?
  
  “哥?”
  
  “哎。”
  
  “你真是禽兽不如。”
  
  “……”
  
  嘟嘟嘟嘟——
  
  ※
  
  前阵子柏明语托顾杰做的药剂准备的差不多了,顾杰去二姨家顺路带着药去找柏明语。二姨家跟柏明语家就隔了一个胡同,所以顾杰事先也没跟柏明语打招呼,心想着他不在也无妨,正好去附近的书屋买两本漫画看看,听同学说《海贼王》更新了。
  
  正赶上冯桂枝出门买菜,她说巧了,柏明语上午刚从医院回来。顾杰进院后把大门锁好,这是柏明语家的规矩。胡同里只有他家大门常年紧闭,跟其他人家连半夜都四敞大开的院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不知道柏明语的用意,只当他是个神经病。本来嘛,他一直都是神经病,顾杰从没怀疑过这一点。
  
  他溜溜达达的走进柏明语的房间,刚踏进房门他就听到了奇怪的声音,那声音有些熟悉,他两眼顿时放出暧昧的光芒,诡异的笑了笑,高抬脚轻落步,缓缓的掀开里屋的帘子。
  
  柏明语正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上身挡住了显示器,房间里充斥着令人血脉喷张的声音,只是那声音听上去怎么有点奇怪,似乎是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好奇心驱使着顾杰越走越近,直到他看清画面里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是什么货色后,他差点震惊致死。
  
  他瞪着眼睛,全身僵硬,伸出一只手指着屏幕,大吼道:“我操!你他妈看什么呢?你、你、你他妈看什么呢?!!!!!”
  
  此时柏明语蹲在椅子上,抱住双腿,全神贯注的看着视频,压根没注意到有人进来,被顾杰一喊,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他连忙把视频关掉,跳了起来,红着脸嚷道:“你怎么来了?”
  
  顾杰捂着胸口,低声咆哮:“操!我不来怎么知道你竟然有这种嗜好?完了,完了,我他妈跟你睡了一年多了!”
  
  柏明语一把推开他,“别他妈瞎放屁,谁跟你睡了?”被人抓到现行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杰,就赶紧走到客厅开始雕泥塑,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顾杰闷头跟在柏明语屁股后边念叨,“我都是当着你的面脱衣服的,洗澡咱们也在一起洗,我说你怎么总是观察我呢……原来是这样!你说,你是不是对我产生过什么恶心的想法?”
  
  柏明语被他说的直起鸡皮疙瘩,害羞的感觉顿时下去不少,思维也渐渐恢复了正常。他使劲翻了翻眼睛,“就你?我看你也只是把你当成尸体看。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顾杰大惊失色,扯了扯柏明语的衣领,“我靠,你这话的意思是,你真是玻璃啦?”
  
  柏明语扒开他的手,“我可没这么说。”
  
  “那你怎么看那种片子?我告诉你柏明语,你今天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我、我再也不给你做药了!”
  
  柏明语被顾杰弄得心情很乱,他低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摆弄着泥塑,皱眉说,“我也不知道……哎,你能不能别问了?特么烦。你就当我好奇不行吗?”
  
  顾杰紧紧注视着柏明语,见他一副烦躁又迷惑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可怜。柏明语条件这么好,追他的女生又那么多,他却到现在都没有女朋友,原以为他是眼光高挑剔,整了半天是个得不到幸福,只能偷摸看G片慰藉的可怜虫……
  
  想到这里,顾杰顿生悲悯之心,态度放缓了一些,凑过去,低声问:“哎,我说,你没看上我吧?”
  
  “操,想什么呢?全世界的女人和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看上你。”
  
  “靠!我……”顾杰本想着他如果说没看上自己,他就还跟他做朋友,没想到他来这么一句,顿时让顾杰想大声问一句:老子比起其他男人差在哪了?!可是想想又觉得那样太基情了,就立即咽了下去。
  
  “算了算了,不跟你计较了,我问你,你从什么时候有这种嗜好的?从小就有?”
  
  “不是。”柏明语想了想,“不知道。”
  
  顾杰的心跌入了谷底,这小子这样回答不是变向承认自己是玻璃了吗?他搽了搽冷汗,心想算了,他只要不喜欢我就行,咱不能歧视同性恋!应该予以鼓励和尊重,免得伤害弱势群体的玻璃心不是?
  
  顾杰硬着头皮干笑道:“你不会是最近才被开发出来的吧?”
  
  柏明语把刮刀往地上一扔,斜眼瞥他,“对,就是最近,现在正饥渴着呢,你要不要试试?”
  
  顾杰头皮炸了一下,立即跳了起来,“算了,我看你精神状态不好,一定是受了什么刺激,你好好休息休息,我不打扰了,先行告退。”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扔给柏明语,“你要的东西。”
  
  他边往外走边嘟囔,“原来还奇怪你为什么做这种药,现在我终于懂了……”
  
  顾杰走后,柏明语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里暗骂:他妈的,怎么让顾杰看到了?这下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回到卧室,把药包里的药片倒进一个玻璃小瓶里,其实最初让顾杰做这药的时候他只是想完善他的药品库,压根没什么奇怪的想法。但经顾杰一说,他的思想就变得无比邪恶龌龊起来。
  
  他锁好门窗,点开视频,画面里两个纯男性纠缠在一起,看上去一点也不美。很怪诞,很滑稽,甚至很恶心。他只是很好奇叶非为什么喜欢男人,他跟男人在一起的乐趣在哪,他跟男人做的时候是以什么样的方式……?
  
  他给叶非擦过身体,也见过他那里,当时什么感觉也没有,现在想想,叶非比片里的男人好看太多了,对比之下,叶非的,似乎……似乎触感也不错。对了,视频里的男人好像分上下的,叶非是上还是下?
  
  画面切到被压在身下的男人劈开双腿,仰面朝天,柏明语那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叶非满脸娇红流泪呻-吟的样子,他正斜着那双凤眼无助的望着自己,伸展的身体精瘦结实,湿滑白皙,骨骼分明,喘息颤抖……
  
  非哥。那样的男人,在我的身下会是这副样子吗?
  
  这种可怕又罪恶的想法让柏明语感到害怕,却完全克制不住,或者说他压根不想克制。
  
  那一刻他的体内有股热流从下腹蹿升到天灵盖,让他全身燥热,鼻腔喷火,目赤耳鸣,头昏眼花。原本软软的小弟也有了强烈的反应,逐渐抬起头来,狠戳着他的裤子。
  
  柏明语瞪着发红的双眼,视线穿过视频看向远方。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新鲜,刺激,比破案还让他痴迷,比鲜血还让他疯狂。
  
  视频算什么?无聊透了。他想要的不是这些。
  
  本能驱使着他关掉显示器,换好衣服,走出了房门。
  
  他打车去了医院,路上收到一条信息,是章瑞芳发来的。
  
  她说,叶非醒了。
  
  柏明语当然是喜悦的,可他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非常混乱,连他都搞不清自己到底想干嘛。他只知道叶非醒了,终于醒了,醒了……可以跟他做很多事,不再是一个人孤独的面对这生活了。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颤抖着,心脏也无比欢快的,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
  
  叶非醒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死了一万次一样,连眨眨眼皮都嫌累。他奇怪自己怎么这么难受,昨天醒的时候明明挺精神的。
  
  “怎么又哭了?昨天不是刚哭过吗?”叶非看到章瑞芳抱着叶霜大哭,无奈的说。
  
  那声音气若游丝,听了让人心碎,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湿了眼睛。庄瑶也不顾形象的哭了起来,她拾起叶非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叶非,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你睡着时听到我的声音了吗?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这一次一定把全部都告诉你,不然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庄瑶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了愣,纷纷把目光投向庄瑶。
  
  叶非也有些奇怪的看着庄瑶,他想抽回手,想跟庄瑶说不要再来看他,让她老公知道了恐怕会影响她的婚姻的。可他已经一个月没吃东西了,感觉丹田里一丝力气也没有,说这么多话对他来说是一项挑战,他吞了吞口水,勉强运了一点气,刚想张嘴说话,一个身影从人群中挤了进来,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夺了去。
  
  “非哥!你醒了!”柏明语不顾床边有人,越发高大的身体朝叶非扑了过去。胳膊撞了下庄瑶的头也浑然不觉,激动的搂住叶非。
  
  庄瑶反应很快,赶紧站起身,不明所以的看着柏明语。
  
  叶非被他压得发出了一丝弱弱的闷哼,对柏明语的热情感到十分意外,他想拍拍他的背,却只抬了抬手,就立即无力的垂下。柏明语注意到他的意图,连忙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然后整颗头都拱到他的脖颈处,尽情的吸食他的味道,他在车上意淫了好一会的味道。
  
  叶非现在的感官都是麻痹的,但脖子一向是他的敏感带,柏明语湿乎乎的气息让他兴奋得浑身直颤,他看了看周围的人,尴尬的笑了笑,轻声问:“小语,你这是怎么了?”
  
  章瑞芳虽然有些意外,倒也能理解柏明语的反应,她叹息道:“你昏迷的这一个半月,是小语一直照顾你呢,你醒了,他当然比谁都高兴。”
  
  “一个半月?”叶非惊了。
  
  “你都睡糊涂了,从你上次苏醒后就一直睡到现在。”
  
  “啊?有这种事?”
  
  “可不是!”老刘也走过来拍了拍柏明语的肩膀,笑道:“叶队,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我可是对柏明语这小子刮目相看了,他照顾你比你妈都尽心,我可是一点也没夸张啊,是吧伯母?”
  
  章瑞芳笑了笑,“是啊,要不是他,妈估计会累死在你的床前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叶非也总算把自己昏迷后所发生的一切弄得清清楚楚了。
  
  他没想到柏明语能为自己做到这一步,心中的感动自是不必说了,红血丝和红鼻头能充分说明他的心情。但他现在这副样子也没法做出什么太激烈的回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只能轻声说,“谢谢,小语,真是辛苦你了。”
  
  柏明语终于抬起头来,冲他微微一笑,“不客气,咱们是一家人嘛。你可是我哥啊,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啊?”
  
  柏明语的话让叶非的心一阵抽疼啊,坏了……这小子真的当自己是他的亲人了。
  
  床上拉,床上尿,一个多月不吃东西,面相估计跟鬼差不多了。他现在恐怕连三四年没碰过男人的如花都吸引不了,更别说直男了。
  
  这可咋整……


☆、第040章 情色小说

叶非全身使不出力气,肌肉也有些萎缩,医生让他躺个两三天,多吃些补品,恢复体力后多下地走走。

叶非是一天也不想在医院呆着了,他感觉自己都快成木乃伊了,动哪哪疼,关节咯吱咯吱响,已经有了未老先衰的迹象。他打算跟医生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回家休养。

柏明语今天有两堂课,这会还没过来,章母回家去做饭了,只有一个小护士在病房里忙来忙去,还说待会要给他擦身体。叶非觉得他妈是故意的,整个漂亮的大姑娘来给一个壮年男人擦澡,是条汉子铁定承受不住。想让他在饥渴和感动中悟出还是得有个女人在身边照顾的道理吗?叶非真想跟他妈说,您别费心思了,我喜欢的是男人,并且已经有目标了。

可叶非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得等到跟柏明语确立关系后,他才会出柜,否则,除非他妈自己发现,他是铁了心把这个隐私带到棺材里。

看小护士端了盆水从洗手间走出来,叶非叹了口气,“哎,小姐,我不是说不用擦了吗?你扶我去浴室,我自己洗。”

“这怎么行?你现在还不能下地。”小护士说。

叶非撑起身子,掀开被就要下来,“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犟呢?我怎么不能下地?说了不用擦,你赶紧扶我去洗手间,我要上厕所。”

小护士赶紧放下水盆,从床底下掏出一个夜壶递到叶非胯间,一只手压住他的肩膀,把正要起身的叶非给按了回去,“哎哎,别起来,直接用这个尿。”

“……”

叶非心里一惊,不是因为小护士的大胆,而是因为自己竟然轻易被小护士一只手制服。

叶非怒了。绝逼不能再在医院呆下去了。

他推开护士,用力站起身,才走了两步,头一晕,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啊!你干什么啊!你现在还不能自己走,会受伤的。”护士惊叫了一声,忙蹲下身子要去扶叶非,“我说你这人年纪轻轻的怎么比隔壁的老大爷还犟啊?”

叶非怕护士真能把他拎起来,心里一急,索性趴在地上,匍匐向前。

小护士怕叶非弄坏自己,连忙说,“行行,我扶你去厕所成了吧?你自己洗澡,你先起来,别趴在地上啊,你要是磕坏哪儿,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听她这么说,叶非才允许她扶自己起来,进洗手间后把门反锁得结结实实,扶着墙面走到盥洗台前,一照镜子差点没把叶非吓死。

“我……靠……”

叶非摸了摸脸,又解开衣扣前后左右的照照,足足用了五分钟时间才接受镜子里的饿死鬼就是他本人。原本柏明语这一个月以来给他擦身体,叶非还挺美,心想着让柏明语先熟悉一下自己的身体,也算为将来在一起生活打基础了,没成想他竟然是这副鬼样子。连自己看着都恶心,更何况是柏明语?这小子居然对着这样的身体坚持给他擦一个月的身体,这得是多强大的内心啊?

叶非胳膊无力的耷拉下来,突然觉得前途一片渺茫。

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病号服,叶非打发小护士离开后给队上打了个电话,让人整理一下最近几起案卷的卷宗,尤其是5.3案的卷宗,都给他送过来。

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叶非有点犯困了。看了下时间,已经5点多了,他妈做饭特别讲究,估计晚饭还得一两个小时才能准备好。昨晚第一次跟柏明语共处一室睡觉,头半夜愣是激动得睡不着觉,最后也不知道几点睡的,早上醒的时候柏明语已经去上学了,还给他留了个纸条,说放学就过来。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来啊?

叶非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本书看,这是柏明语的,沙发旁的小桌上放了一摞,都是他这阵子看的。叶非翻了翻,很意外,除了一些推理悬疑小说外,竟然还有武侠小说和外国文学。推理小说是非常经典的莫里斯勒布朗的《亚森罗苹探案集》、雷蒙钱德勒的《长眠不醒》。武侠小说是梁羽生的《云海玉弓缘》,金庸的《连城诀》、《飞狐外传》、《笑傲江湖》……他竟然也会看这种书,叶非一直以为他只对学术性的东西有兴趣呢。尤其是那几本外国文学,只看名字就知道应该是很文艺的东西,一点也不像柏明语的风格。

武侠小说叶非都看过了,所以他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几本外国文学上。叶非现在拿着的就是他最感兴趣的,因为它的名字和封推。

《失乐园》——渡边淳一经典情-欲之作。未删减版。

叶非本身对这种书半点兴趣都没有,但因为是柏明语看的,叶非就特别想知道这里边写的什么。说不定能让他更了解柏明语呢。

于是,叶非怀着无比期待的心情,翻开了那本小说。

过程中叶非几次想放弃,因为这故事情节实在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各种矛盾,各种纠结,好像生活中除了没完没了的情感纠葛就没其他的事情可做了。什么破玩意?

他花了半个小时,咬着牙,硬着头皮看了四分之一,最后终于坚持不住了,直接翻到了最后一章看结局,结果在末页看到了柏明语写的一句话,笔体龙飞凤舞,用了很多惊叹号,充分表达了他的愤怒。

【哪里有一点情-色?!!!!!!软了!!!!!无聊!!!!!!】旁边还画了一个男性裸体。

叶非就像看到真家伙似的,心怦怦的跳了起来。伸手摸了摸柏明语写的那行字,有些哭笑不得的把书放在了胸口。真可爱,太喜欢这小子了,怎么办?

叶非能理解柏明语的心情,作为一个直男,看这种风花雪月的东西是会有这种感觉。叶非虽然也不太喜欢这种东西,但故事里那种细腻的纠结的情感,叶非却能懂,因为他自己也一直纠结着,他知道,自己在处理情感方面,一向不太爷们。

以前看过一篇关于gay的文章,上面说男同性恋实际上是女人错生了男身,所以才会喜欢男人。越man的男人越能博得gay们的好感。这种说法虽然没什么科学依据,但叶非觉得其实有一定的道理。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男同性恋喜欢上一个男人后会想要做变性手术了。而且相较于正常男人,再爷们的gay们内心深处也藏着像女性一样细腻的心思。他们很注意形象,非常整洁,还有特别敏感脆弱的一面,偶尔会多愁善感,甚至比女人还小心眼,只是每个人的程度不同而已。这种现象也已经得到了很多专家和gay们的认同。

叶非觉得这种理论不够全面,因为他认识的很多直男也有类似的情况。像柏明语这种从里到外都很man的小伙,其实不多,他就像黄金一样稀有。如果真能得到他,叶非觉得自己此生足矣。

一起逛街,一起做饭,一起睡觉,那画面,叶非想想都兴奋得全身颤抖。可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把柏明语弄到手,叶非完全没头绪。

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看了下电子时钟,感觉眼睛罩了一层白雾,看不清上边的日期。医生说这是因为脑损伤影响了视力,要恢复一段时间才能好转。他拿起手机看了看,还有不到半个月柏明语就过生日了。巧的是,他们的生日日期只差了1天,他是13号的。

一起过生日好了,这种事得循序渐进,急不来。万一搞砸了,叶非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第三次失恋。

偷摸亲了亲书上的字,心情稍微好了点,因为死过一回而产生的那点小家子气,也算发泄干净了。于是,他决定把书看完。

结果翻了没几页,那种蛋蛋的忧伤,毫无激情可言的情节,让叶非连连哈欠,渐渐的又有些想睡了,终于上眼皮一搭下眼皮,迷迷糊糊的闭了眼。

正似睡非睡,稀里糊涂的当口,感觉有人走了进来。叶非想睁眼看看是谁,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就剩下一丝即将见周公的意识。来人脚步很轻,停在他身边就没动静了。叶非竖着耳朵听,对方却很久没发出声音。叶非皱了下眉头,心想不会是仇家吧?又觉得不像,他没有感觉到恶意。

管他呢,睡吧。太困了。叶非脑袋一歪,睡了。

梦中,低低的,轻轻的声音响起:

“非哥?”

呃?

“非哥,你睡着了吗?”

嗯。

“非哥?”

“非哥?”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轻,没完没了。

听声音像柏明语的,叶非有些意识,只是奇了怪了,怎么死活醒不了?

叶非用尽力气含糊的嘟囔:“……小语?”

“非哥,你怎么出这么多汗?头发都黏在一起了。”

呃?是吗?是挺热的。

一双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没发烧。”

接着脚步声走远,没一会又回来了。

“我帮你擦擦。”

谢谢,我刚洗完澡,不用擦了。主要是这造型不想让你看着,给哥留点面子呗?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轻轻擦了擦,又搓了搓头发,接着被子被掀开,上衣扣子被解开,从脖子一直擦到腰腹,非常细致。对方的指尖难免的触碰到自己的皮肤,叶非的身体电般的颤动了一下。

对方不知道为什么停了一会,接着松垮的裤子突然咻的一下被退到膝盖处,那毛巾和手来回游移在叶非那湿乎乎的敏感地带,叶非心里一惊,几乎是立即清醒过来,猛地睁开了眼睛。

“小、小语?!”叶非看清楚来人后,差点咬到舌头。

“呵呵,醒了?”柏明语扫了他一眼,并没停止手上的动作。继续在叶非的大腿根摩挲。

叶非头皮都快炸开了,他突然爆发出怪力,一只手抓住了柏明语的手,另一只手抓住裤子往上拽,低声道:“小语!不用擦了,我下午洗澡了。”

叶非将那根充血的东西遮住,最后因为裤腰的松紧刮蹭而颤了颤,弹出了一两滴粘液,正好滴在柏明语手上。叶非只觉得天旋地转,真恨不得一头撞死。

“抱歉!”叶非抓起毛巾就要给柏明语擦。

柏明语也没躲,任由他擦。他轻笑了一声,“非哥,咱们都是男人,你怕什么?这说明你身体好啊。”

叶非干笑道:“让你照顾我这么长时间,真是难为你了,以后不用帮我擦了,我现在能自己洗澡了。”

“哦,好,那换件新衣服吧。”

“不用了,明天再说。”

“不舒服吧?衣服有点潮。”说着柏明语摸了摸叶非大腿上的裤子。

柏明语的手温度适宜,但对叶非来说就像火钳子一样烫。大腿上的肌肉产生了应激反应,剧烈的抖了两下。叶非心里暗骂自己完蛋,被碰一下就要秒射了,这要真做了那还得了?他以前可不肾虚啊?!看来真得好好补补了。

叶非忙弓起腿遮丑,一手抄起一帘衬衣免在一起,把怀里的排骨盖好。掩嘴清了清干涩的嗓子说,“没事,就这样吧,一会就干了,换来换去的麻烦。”

说着扯起了被子,就要往被窝里躲,却被柏明语捉住了手腕。叶非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他的手,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柏明语笑了笑,也没说话,只是把手伸向叶非的领口,在叶非的注视下,帮他把扣子一颗一颗的系好。

叶非抿着嘴,抬眼看了看柏明语,中肯的说,“小语,你要是女的,准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好媳妇。”

柏明语挑了下眉毛,“干嘛非得当媳妇?我当个好老公不行吗?”

“行,这是当然了,你是男的嘛……”叶非嘿嘿笑了两声,心说连嘴上的便宜都不让人占,直男还真是挺难对付的。

柏明语看了看叶非枕边的书,问道:“非哥喜欢看这种书?”

“还行吧,写的还是不错的。”只不过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罢了。

“是嘛……”柏明语拿起书翻了两眼,视线停留在最后一页上。

“怎么了?”叶非见他两眼发直,有些心虚的问道。

柏明语啪地合上了书,“没什么,你再休息会吧。我收拾一下。”

柏明语也没问叶非看没看完,就直接把那本书放回了自己的书堆里,然后端着盆儿去了洗手间。

这时庄瑶走了进来,先跟柏明语打了声招呼,走到里屋,见叶非倚在床边对窗发呆,撇嘴笑了笑,“呦,你这是想谁呢?”

叶非回了回神,坐直身子,笑道:“想案子。”

“骗谁呢?那眼神儿,可不像。”庄瑶扯下颈子上的丝巾,放到手包里,坐在叶非床边盯着他看。

叶非摇头笑道:“真的,我这一病就是一个多月,队上有个特别棘手的案子一直破不了,我着急啊。”

庄瑶轻叹了一口气,“看来呀,死过一次也改不了你工作狂的毛病。”

“你就别寒碜我了,对了,上次没去参加你的婚礼,一直没机会跟你道歉呢,下次买好礼物给你补上。你知道我是因为太忙,绝对没有其他意思,你可别多想啊。”

“我还不知道你吗?算了,我也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女人,服侍过两个警察,我早习惯了。”

“那就好。”叶非当然知道庄瑶是个多棒的女人,也认为她值得更好的男人来爱护,但叶非说不出那种酸溜溜的话,只可能以最实际的方式来关心她。

“对了,还不知道你老公是谁呢?”叶非问。

“妈没跟你说吗?”

“哦,我很久没回家了,一直没机会问。”

“你知道何经伦吗?”

“何经伦?”叶非想了想,“公安部那个?”

“嗯。”

“我家那个,是他儿子。”

“啊!这么里厉害,你行啊,怎么认识的?”

“就那么认识的呗,自由恋爱。”庄瑶笑了笑,“是跟你离婚后认识的。”

“嗯。他叫什么?”

“何方。怎么,又犯病啦?人口普查啊?”

“了解多一些没有坏处嘛。他是做什么的?今年多大了?身高、体重多少?长得怎么样?对你好吗?”

庄瑶鼻子都给气歪了,她哭笑不得的看着他,忍不住拧了一下叶非的脸,“叶非!把你的臭毛病收敛收敛,我爸都没你烦人。”

叶非揉了揉脸,心说我这明明挺严肃认真的,你怎么老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呢?

庄瑶摆摆手,“算了,不跟计较,我今天又不是来找你说这事的。”

“有什么事吗?”

“有啊,一个挺重要的事情。”庄瑶往洗手间方向看了看,喊了一声:“小语,你上完厕所能出去一下吗?我有点事跟叶非说。”

柏明语在里边应了一声,半分钟后走了出来,他从桌上拿了一本书,离开了病房。

到楼下正好看到章瑞芳拎着饭盒领着叶霜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他没过去打招呼,而是往侧门方向走去,进了一家咖啡厅。

找了个雅座坐下,点了杯咖啡,翻开书的最后一页,从兜里掏出一根棉签擦了擦纸张上极其细微的凹凸不平的痕迹,放进一个小塑料袋里。

然后翻开上次看到的位置,继续往下看。


☆、第041章 瞧你湿的

柏明语走后,庄瑶去洗手间洗了个热毛巾要给他擦脸。

叶非苦着脸拦住她,“行了吧,我这脸擦了好几遍了,再擦就该脱皮了。不是有话跟我说吗?却半天没一句话,你是打算让我猜哑谜啊?”

庄瑶也不管叶非乐意不乐意,继续在他脸上擦着,“就让我再伺候你一次吧,最后一次,以后没机会了。”

叶非觉得她口气不对,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庄瑶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整理了一下袖口,抬眼看了看叶非,“叶非,我结婚了,我会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好太太的,我会努力让自己幸福。”

叶非愣了愣,“这是应该的啊,你肯定会是个好太太,我也希望你幸福。”

庄瑶盯着他,“所以,为了我和我先生未来的幸福,我以后都不会再来见你了。今天是来跟你道别的。”

“道别?搞得这么正式……”感觉她不像是跟自己开玩笑的样子,叶非抿了抿嘴,轻声说,“你现在有自己的家了,是不该跟我见面了,我尊重你的决定。”

庄瑶哧一声,“反正对你来说都是一样的,我不找你,你这辈子都不会来找我。”

叶非尴尬的笑了笑。庄瑶说的完全正确,他没法反驳。

“我要开始新生活了。”庄瑶突然轻松的说。

“呃……好。新生活好。”

“再也不见你。”

“嗯。不见。”

庄瑶睫毛颤动了两下,用力看了看叶非,然后垂下眼睑,有些泄气的说,“叶非,你是我的初恋。”

叶非没料到她会这样说,整个人僵了僵。紧接着看到庄瑶的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滴在了自己的手上,非常的烫。叶非吓得慌忙拿起毛巾要给她擦眼泪,“瑶瑶,对不起,不是你不好,是我有问题,都怪我!你要是难受就骂我,千万别哭啊。”

庄瑶伸手挡下他递过来的毛巾,笑了笑,“不用,我没事,你听我把话说完。安静点。”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不怪你,怪我不懂事,以为同性恋是可以掰直的。”

叶非张大嘴巴,瞪大了眼睛。

庄瑶把玩着叶非的手指,笑道:“嘿嘿,是,我早知道你是同性恋。可我就是喜欢你,管你是不是同性恋,我一定要跟你在一起生活。”庄瑶扬了扬下巴,嘴角也高高的翘起,像小孩子一样说着一件十分得意的事情。不过没持续两秒钟,她整个人都垮了下来,用很小的声音说,“但你让我明白了,我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瑶瑶……我……”叶非动了动嘴。

“你别说话,让我说完。说完我就走,咱们老死不相往来。”

叶非皱眉看着她。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见你第一眼到现在,甚至是此刻,从没停止过爱你。你肯定知道这有多可怕对吧?我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我就完了,对不对?”

叶非吞咽着干涩的喉头,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口大石头,有点喘不过气来。他们认识10年了,他竟然一直在猜庄瑶嫁给自己的原因……还说什么希望她幸福的屁话,他却从来没试图去读懂庄瑶的心。

“被一个女人爱,会不会觉得恶心?”庄瑶肩膀颤抖,弱弱的问。

叶非用力摇头,刚想说话,庄瑶却不给他机会,紧接着说,“你不会的,我了解你,你很自责对吧?不用自责,这不怪你,真的,是我自找的。不过,我已经决定从今天起再也不见你,不爱你了。我要努力爱上我老公,跟他过幸福的小日子,我得自救。我一定能成功的,你信不信?”

叶非眼眶有些发红,点点头。

庄瑶从包里掏出一个锦盒,放在叶非的手心,“还你。从此彻底一刀两断了。”

叶非攥紧盒子,手有些发抖。

“叶非,我太累了。我再也没法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了,我爸已经死了,我不想有一天也给你收尸,不想抱着你的尸体哭,所以不见你,彻底忘了你,你死了我才不至于太难过,不至于活不下去。你能理解我,对吧?”

叶非哑着嗓子说,“……理解。”

庄瑶满意的笑了笑,抹了抹脸上的泪,把脸凑到叶非面前,“那我走了,最后亲一下。”

叶非抿了抿嘴,“……好。”

庄瑶轻触了一下他的嘴唇,又认认真真的看了看他,便站起身,拎着手包往门口走去。

望着庄瑶的背影,叶非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庄瑶是个正常女人,想像正常女人一样去爱一个男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她却连这么点简单的愿望都无法实现,打碎她梦想的,就是自己这个蒸不熟煮不烂的歪把子。

叶非张了张嘴,想叫住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自己爱上了她爸,她爸却爱上了别人,而她却爱上了自己。

一个得不到男人爱的男人,却偏偏有个这么完美的女人爱,而他却没法爱她,因为他是个同性恋。

老李为我死了,他女儿又为了我痛苦了这么久,我跟老李家的孽缘竟然没完没了了。老天爷是不是想玩死我才甘心?

庄瑶拉开房门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了看他,“啊!对了,忘了说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叶非忙问。

“叶霜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一定要善待她。”

叶非怔愣的看着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庄瑶冲他别有深意的笑了笑,轻轻关上了房门。



今儿个叶非破天荒的把叶霜叫过来抱在怀里,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叶霜从没受到过叶非这样的礼遇,显得有些慌乱,不太敢跟叶非那双患有警察综合症的眼睛对视,低头玩着柏明语送她的魔方,任由叶非摆弄她。

章瑞芳支好桌子,把饭菜一样样的摆好,奇怪的看了看叶非,“干嘛呢?没见过你姑娘啊?”

“妈,你有没有觉得叶霜跟我小时候有点像?”叶非问。

章瑞芳嗤笑了一声,“当然了,你的孩子能不像你吗?”

可是,她不是我的种啊……叶非在心里叫。

今天之前,叶非从来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情,但庄瑶临走前那句话,让叶非的心里炸开了锅。

仔细想想,庄瑶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妻子,从没跟其他男人有过什么瓜葛,就算自己是同性恋,从来不碰她,让她独守空房那么多年,以她那种严谨保守又清高的性格,应该也不会做出什么出轨的事情。

他早该想到的。

可这孩子如果真是自己亲生的,那她是怎么来的?我没捐过精子,也没跟庄瑶发生过关系,我记得很清楚。难道是脑子磕坏了,丧失了部分记忆?不能啊,医生说我没问题啊。

胡思乱想不是叶非的风格,他想也没想的揪了叶霜一根头发,叶霜当场哇哇大叫起来。

“叶非!”章瑞芳大吼。



叶非把叶霜和自己的头发连同一封信放到一个信封里,在关小东来给他送案卷材料的时候,让他把信交给技术科的科长。

亲子鉴定这种事不能让外人知道,免不了会多想。这事只能偷摸让嘴严的熟人来做,而且越少人知道越好。

晚上柏明语在沙发上看看书,打打掌上游戏,叶非就倚在床头看资料。令叶非没想到的是,警队这一个月破了不少大案,连以前积压的案子都被清理的差不多了,这一切,都归功于柏明语。

叶非从资料中抬起头看了看柏明语,心想这小子要是有朝一日真当了警察,说不定能刷新自己28岁当上正支队长的历史记录还有破案记录呢。真是后生可畏,前途不可限量啊。

叶非是又为他高兴又有些嫉妒。他倒不是怕人家把自己比下去,他只是对自己没有像柏明语那样的天份而感到无奈和惋惜。如果所有的警察都能像柏明语一样快速高效的办案,那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就会得到更好的保障,国家也会减少很大一部分损失。犯罪也会随之减少。

想法很不现实,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于是现在的柏明语对于叶非来说,就像大熊猫在全世界人民心中的地位一样。

想到熊猫宝宝那憨态可掬的样子,再比对着窝在沙发里的柏明语,叶非忍不住傻乐起来。

虽然外表不像,但都同样可爱,小语就是我的大熊猫。呵呵呵……

叶非以往在干正事的时候从不走神,现如今跟柏明语共处一室,叶非几乎是看两眼资料就下意识的看看柏明语。他觉得这样下去一宿都别想把资料看完,明天还得把组里人叫来开个小会呢。

叶非侧过身子,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定了定神,翻开了5.3案的资料。

不出所料,凶手又杀人了,而且还是同样的手法。死者及死者的父母跟案子到底有什么关联?这么久了都没查出个所以然,定论是死者及家属与之前几名死者毫无关联,与1.28案也没有交集。

怎么可能?一定是有什么细节他们没查到的。叶非皱着眉头往下看,不禁有些好奇,展翔当刑警队长已经十五年了,屡破奇案,数次立功,是警界有名的神探,怎么连这么明显的问题都没注意到?丽阳市那几名官员的死明显是跟1.28案有关,只要顺藤摸瓜,应该会查出什么重要的线索。他为什么不按照这条线路查?

叶非抚摸着1.28案卷宗发黄磨损的边缘,突然间冒出一个想法,当初拿到这个卷宗的时候,他就怀疑有人潜心研究过这个案子,这个人会是展翔吗?

如果是他,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去看这案子的?寻找破绽?还是……掩盖破绽?

叶非眯了眯眼睛,拿起手机给廖雪华发了个信息,对面很快回了一条,两人就这样来来回回的发了数条短信后,廖雪华说想到医院来看看他,顺便跟他聊聊案子目前的进展情况。

叶非没同意,让她跟老王商量一下,在他出院前密切注意展翔的活动,对展翔进行24小时监控。这件事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

放下手机,叶非继续翻看资料,拿起那封匿名信看了看。对方用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印刷字不厌其烦的拼成了一封信,足有五句话之多。只有第一句提供了尸体出现的地点,剩下四句没什么实际意义,甚至不写也可以,完全不会对整封信的内容构成影响。

这凶手可真够闲的,花费大心力从报纸上把字抠下来,再一颗颗的粘上,只是为了简单的重复第一句话的意思?

叶非觉得没那么简单。但他反复研究,完全看不出端倪。每行字第一个字或者最后一个字连起来读并不成句,排除了藏头诗的可能性。把纸张倒过来看也没有疑点。要说这信里最值得研究的恐怕就是这些字是从什么刊物上剪下来的了。但纸张材质大多不同,应该是从不同杂志或报纸上剪下来的,想查出到底是什么刊物在短时间内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要是花十天半个月去研究这个,很可能纸张还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凶手的下一个目标都已经挂了。

“非哥,这么晚了,还不睡啊?”这时柏明语打着哈欠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说,一边往洗手间走去。

叶非回了回神,道:“哦,马上就睡。对了,你一会过来帮我看看这封信有没有什么问题。”

柏明语折了回来,“现在看吧。”

“你不上厕所吗?别憋坏了。”

“没那么急。先帮你看完,你睡了我再去。”柏明语走到床边,并没坐下,而是直接爬上了床,掀开被子就钻进了被窝。

叶非仰着脖子,瞪着眼睛,眼瞅着他高大的身体像一只刚会飞的大雏鸟,遮天蔽日般从上方缓缓落进了自己的被窝,坐在自己左侧。彼此的距离近的,他轻轻一嗅就能闻到一股沐浴乳的香味,只要一探身就能亲到他粉白的小脸蛋。

柏明语微长的卷发别在了耳后,露出了粉嘟嘟的耳朵,他耳朵很大,耳廓分明,耳垂下半部分呈现出淡淡的红晕,两腮的线条锋利如刀削,连接到他修长的脖颈,他穿了一件圆领的棉质长袖T恤,领口处刚好能看到形状姣好的锁骨,惹得人非常想上去咬一口。那两瓣红润的嘴唇泛着柔腻腻的光泽,光用看的就知道一定非常软糯可口。尤其是那双眼睛,完全没有平时那种黑亮有神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困倦而半睁着,长长的睫毛打下一层幽暗的阴影,显得深不见底,这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正望着自己。

饥渴了这么久没发泄的叶非哪受得了这个?他激动的吞了吞口水,“小语,你那个啥……那个……”

柏明语扫了他一眼,“什么?”

叶非强压下躁动,用袖管擦了擦额角的汗,把信纸递给他,“这个,帮我看看。”

柏明语接过信纸看了看,轻笑道:“非哥……怎么湿成这样?”

“啊?”叶非吓了一跳,裤裆里的叶小弟慌乱又羞愧的颤了颤。

柏明语笑着扬了扬信纸,“我是说这个——纸,很湿。”说着他伸手摸了摸叶非湿涔涔的头发,两根手指抓住他额前的一缕发丝撸下了一颗水珠,然后递到叶非眼前,低声说,“瞧,都湿透了。”


☆、第042章 弱鸡弟弟

叶非眨巴眨巴眼睛,尴尬一笑。心说,我还真湿了,不过不是头发,是下边。

这话题不宜继续,叶非不自在的挪了挪屁股,跟柏明语拉开一点距离,“不知道怎么搞的,今天这屋特别热。”

“是你热吧,我可不热。”柏明语说。

“嗯,我热。我热。可能是晚上王八汤喝得太多了。”

柏明语笑,“干嘛喝那么多?”

得赶紧补补啊,要我不瘦得跟鬼似的,拿什么勾引你啊?

叶非从小就挑食,不爱吃这不爱吃那,胃口也不是特别好,家里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叶一碗”,意思就是他每顿饭都只吃一碗米饭,多了一口也不吃。不管给他盛多盛少,碗多大多小,他永远都是一碗饭。因为他这个特点,小时候他妈都用中号碗把饭盛得冒尖,而且拍得严严实实,他就稀里糊涂的,经常性被撑得俩眼冒金星。还直嚷嚷:这饭怎么总也吃不完呢?

长大后他当然没那么傻了,不过仍然是一碗。今天破天荒的吃了三碗饭,喝了一锅甲鱼汤,把一桌子菜都吃了个干干净净,目的就是为了尽快把一个月掉的肉吃回来。

外表是吸引同性的第一要素,叶非可不会允许自己输在这件事上。

“我这不是想早点出院吗?”叶非嘿嘿笑。说着掀开了被子的一角,散散热气,似乎,真的吃的有点多,太热了,热得胸口发闷。

“干嘛着急出院啊?多养养不好吗?案子在医院也能看。”柏明语一边低头看信纸一边问。

“就算是养,我也想回家养。不喜欢呆在医院。”

柏明语抬眼看了看他,“你要回哪个家?伯母那里吗?”

“是啊。”不然我一个人怎么照顾自己?怎么也得啃几天老,等我能自由活动了再回自己家吧?

柏明语皱了皱眉,没说什么,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信纸。

叶非看着柏明语突然变得认真严肃的侧脸,以为他想到什么重要讯息,就没敢再打扰他。

叶非这厢拿起资料继续看了起来,却因为心上人坐在身侧,精神怎么也无法集中。

他的注意力全在两人紧贴的手臂和大腿上,意淫着毫无遮蔽的身体接触在一起的感受,竖着耳朵听着柏明语几不可闻的呼吸声。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静谧,叶非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连柏明语都能听到他不安分的心跳声。

叶非的体温没有降下来,而是越来越热,四肢像火烧一样滚烫,手指也有些发麻,拿着资料的手竟然有些发抖。叶非当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还以为是术后的后遗症。就没太放在心上,边看资料边扇风降温。

章瑞芳做的甲鱼汤里有参、鹿茸、当归。他吃得一个渣都没剩,恨不得把盘子给舔干净。大病初愈不宜进补,这个道理章瑞芳是知道的,只是她是看叶非瘦成这样有些心疼,一时间只想着让叶非好好补补,就把这茬给忘了。叶非从来就不懂这些,吃的时候也没多想,根本不知道这东西后劲这么足。

叶非放下资料,仰在床头闭目养神,神喘了一会。感觉耳朵里嗡嗡的响,眼前有很多光斑闪啊闪的。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要冲出来,胀得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快要爆炸了。

忽然听到柏明语像是从远方传来的声音:“非哥!你流鼻血了。”

叶非被柏明语用力晃醒,他回了回神,看了对方一眼,模糊一片,只能看到个白影。叶非伸手摸了摸鼻子,湿乎乎的,心里说完蛋了,两次流鼻血都让柏明语看见了,他会不会误会我啊?

柏明语见叶非已经神志不清了,赶紧跳下床抱起叶非就冲进了洗手间,让他倚在自己怀里,头仰在自己的肩膀上,用毛巾接了冷水敷住叶非的鼻子,一只手摸了摸叶非的脉搏,然后在他耳边低声说,“非哥,以后不能这么乱吃东西了,知道吗?”

叶非稀里糊涂的“嗯”了一声,觉得全身冒火,虚软无力。他舒服的仰躺在柏明语的肩头,心想,刚才柏明语好像没费劲就把自己抱起来了,他有这么壮吗?而且,怎么躺在他肩膀的位置这么合适啊?这小子以前有这么高吗?他们明明一般高的……最多只差两公分的……

柏明语看向镜子里的两人,忍不住的把头凑过去蹭了蹭叶非的鬓角,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轻轻摩挲着。

柏明语红着脸在他耳边轻喃:“非哥……”

止住了鼻血后,柏明语把叶非抱回到床上,盖好被子,出去弄了碗龟苓膏回来。一进屋就看到叶非踹开了被子,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上衣也扯开了,露出了大片白腻腻的胸膛,裤子虽然完好的穿在身上,裆部却支起了高高的帐篷。

柏明语走到床边,歪头俯瞰床上的男人,并没像往常一样帮他整理好衣服,盖好被子,而是直接坐到床边,扶起叶非,往他嘴里灌了几口捣碎的龟苓膏。

柏明语把叶非往床里推了推,盘腿坐在床边,一边吃剩下的龟苓膏一边盯着叶非看,就像一只猎豹盯着自己的猎物,笃定他无处可逃,终究会成为自己的盘中大餐。所以他安静泰然,不疾不徐。一口一口的吃完叶非剩下的残羹。

直到听见叶非发出梦呓,柏明语手上的动作才僵了僵,眼神也逐渐变得阴沉。

他站起身,一脸平静的把塑料碗扔到垃圾筐,重新坐回到床边,俯身凑到叶非面前,一只手捏住叶非的下巴,淡淡的问:“老李是谁呀?”



第二天叶非醒的时候柏明语已经上学去了,没留下字条,案卷资料都规规矩矩的摆在他的床头,看来是拾掇好了才走的。

叶非吃过早饭后又接待了前来探望汇报的展翔和一组组员,叶非进行了工作部署,将重点放在三位官员被枪击的案件上,让联系丽阳警方调派警力,尽快抓到凶手。

“只能麻烦展队长和雪华跑一趟丽阳了。”叶非说。

“应该的。”展翔笑着说。

叶非并不是第一次见展翔了,早在10年前他还在警队实习的时候就见过他。当时是全国公安系统技艺大赛,展翔就有参加,那时他才28岁,他体型高大魁梧,长得剑眉鹰眼,鼻直口方,阳刚正气,又是射击比赛的冠军,非常得女警察们的青睐。

如今已经38岁了,却比过去多了几分成熟,整个人像座大山一样稳重威严,却不会给人以压迫感。接受一个比自己小了很多岁的队长的指挥,他看上去很淡定,丝毫没有轻慢的态度。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让叶非有些戒备。

原因就在于1.28案被翻坏了的卷宗和丽阳退休官员被杀案他的处理方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次让雪华跟着他去调查,就是想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名堂。叶非希望是自己判断错误,展翔其实是没问题的。

送走了组里的人,叶非躺在床上翻了翻卷宗,匿名信不见了,早上他已经打给寻呼台,问柏明语是不是他拿走的。

现在已经中午了,他仍然没回自己消息,应该是有什么线索吧?叶非想。虽说东西交给柏明语叶非放心,但一声不吭的把证物拿走了,还是有点不和章法,等他回来得提醒他一下。

叶非起身去了洗手间,排尿的时候有点疼,就低头检查了一下小鸡鸡,发现龟-头有点红肿,上边还有血丝,叶非着实有点纳闷。已经一个多月没用过了,还藏得好好的,怎么会有外伤呢?

想了想,觉得可能是昨晚硬得太久,裤子磨的。

可排便的时候叶非又奇怪了,怎么拉屎也疼啊?昨晚没吃辣椒啊……叶非把这所有离奇的情况都归结于昨晚那盆甲鱼汤身上,当即决定以后不能这么吃了。

这顿厕所上的很郁闷,叶非呲牙咧嘴的排泄完,洗了个澡,刚从浴室出来,就看到叶莫推门走了进来。

叶莫一见叶非,立即冲过来扶住他,激动的喊:“哥!哥!你终于醒了!你都能下地了?!”

见到叶莫,叶非也很高兴,他最惦记的还是他这个弱鸡弟弟,他咧嘴笑了笑,“怎么回来了?”

“今天放假啊,你不知道,我每周末都回来看你的,前天接到妈的电话说你醒了,我本想连夜赶回来,但学校临时有点事,我就赶着放假回来了!”

叶非刚想搭茬,就看到门后又跟进来一个人,顿时脸色大变,尖声道:“你怎么来了?”

当事人——楚柟,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轻轻关好房门走进来,四处看了看,然后锁定茶几上的一摞书,拿起来翻了翻,敷衍也似的说,“我不是来看你的,李老师住院了,我来看看,刚才碰巧遇到了叶莫,他硬拉我过来的。”

“嗯嗯,哥,是我硬拉他来的,他本来还有事要忙呢,嘿嘿。”叶莫知道他哥看不上楚柟,忙解释道。

叶非瞪了叶莫一眼,心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许搭理这小子了,你当耳旁风了?

叶非早就看出他弟弟不太正常,只是一直不愿意面对而已。老叶家怎么别的不出,净盛产同性恋呢?这让他妈知道了不得气背过去?

关键的问题在于,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变态狂楚柟。行,你喜欢楚柟我也认了,他要喜欢你也行,可楚柟明显只对尸体有意思,对你半点意思都没有啊!这连瞎子都看得出来。他就当你是个屁,你还整天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楚柟屁股后边,你傻不傻啊?

净给我丢人。

可这话叶非能说吗?必然是不能说啊,叶莫整天就是靠自欺欺人活着呢,他可不忍心戳破他的幻想。

也因为他弟弟的关系,叶非就更反感楚柟,尤其是楚柟面对自己弟弟的时候总是一副冷淡漠视的态度。好吧,虽然他对谁都那副德行,可这种现象放在他弟弟身上他就没法容忍了,他太心疼了。明明那个傻逼弟弟对楚柟就像太监伺候皇上一样卑微下贱,毕恭毕敬,面面俱到了,楚柟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完全无视,或者说当成理所当然。这对叶非来说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呐。

叶非很想骂他们一顿,却无从骂起,只能是从别的地方发泄。他被叶莫扶到床上,看叶莫慌忙的给楚柟倒水,又要端着果盘坐到他身边,给他扒桔子吃,叶非低吼了一句,“叶莫,你给我过来。”

叶莫二话不说,条件反射的小跑过来,“哎,哥,干啥。”

他拉叶莫坐下,用下巴指了指他手里的桔子,“我要吃桔子。”

“哦哦,好,你是得多补充点维生素了,昏迷时间太久了!”叶莫把桔子塞到叶非嘴巴里,看叶非嚼东西的样子,突然有些哽咽,“哥,我好想你,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想我你还往楚柟身边凑?叶非摸了摸他的头,“傻小子,都多大了还哭?我这不好好的吗?”

“我没哭。”叶莫赶紧蹭了蹭眼角,扫了一眼楚柟,小声重复道:“我没哭。”

叶非被叶莫的举动打击到了,心想这傻弟弟对楚柟的感情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叶非好心痛啊。他看了看坐在沙发上闲闲的翻书的楚柟,没好气的问:“你刚才说的是哪个李老师?”

“李玉梅。”

楚柟的声音虽然清脆,却透着一股凉意。听着不像这个世界的人能发出的声音。叶非每次听他说话都会起起鸡皮疙瘩,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入为主的知道他有恋尸癖的毛病,才会让他产生这种感觉。

叶非尽量让自己忽略楚柟那双招人膈应的丹凤眼和招风耳朵,皱眉问:“李玉梅?她出什么事了?”

“肾衰竭。”声音仍旧淡淡的。

“什么?!”叶非立即从床上弹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楚柟眼皮都没抬一下,“有一个多月了,差不多从你住院那时候开始。”

叶非抿了抿嘴,好一会情绪才缓和下来,他轻声问:“还有救吗?”

“有,换肾。”

“那,有肾源吗?”

“没有。”

支楞了半天的叶非跌回了床上,喃喃自语:“那怎么办?我记得李玉梅才42岁啊。”

“这种情况只能听天由命了。”楚柟翻了半天没看到自己喜欢的书,把手中的书往茶几上一扔,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慢慢静养吧。”

叶莫赶紧站起来说,“再、再坐会儿吧。”看楚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叶莫连忙改口道:“那我送送你。”

叶莫指了指门外,“哥,我送楚柟出去,马上就回来。”

叶非现在懒得搭理这个没出息的弟弟,问楚柟:“哎,李老师在哪间病房?”

楚柟说了个房间号就离开了病房,叶莫连忙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叶非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他特地打听过,楚柟有女朋友,是个医学博士,在美国读神经外科,两人聚少离多,却也坚持了五六年了。对于别人来说,这种情况不太现实,但对楚柟和那个女人来说就很正常了,一个是变态,一个是科研疯子,俩人要的是精神上的契合,就算一辈子不住一起,不做-爱都没关系。感情坚固的就像无缝的鸡蛋,叶莫这只无头苍蝇是无论如何也叮不上去的。

叶非觉得自己得找时间关心一下亲弟弟的情感问题了。喜欢直男,尤其还是万年不化的寒冰,不是找死吗?(这货貌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也正在喜欢直男。)

叶非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打算去看看李玉梅。

跟护士打听了李玉梅病房所在的位置,轻起敲了敲房门,里边有人应了一声,叶非推门走了进去,看到李玉梅倚在床边,正有说有笑的跟一个男人聊天。

李玉梅看到叶非,先是一愣,然后一脸惊喜的说,“叶非!?你怎么来了?我昨天听说你醒了,本来想去看看你的,无奈我这,行动不太方便。”说着就要站起身。

叶非急忙走到床边,“哎,您快躺着,千万别动。”

李玉梅笑着说,“叶非,太好了,你终于醒了。真把我担心坏了。”

叶非微笑,声音柔和,“嗯,托你们大家的福。”他看了一眼床边已然站起身的男人,“这位是……”

“哦,这是我大学时期的学弟——白浅,北医大心理学专业的老师。”

“白浅,这位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叶非,他可是咱们警界最年轻的刑侦支队长哦。”

白浅伸出手跟叶非交握,笑着说,“叶队长,久仰大名。”

“白先生好,叶某实在不敢当。”叶非笑了笑。他觉得白浅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不过他确定,这个男人他是没见过的。

叶非飞速打量了一下白浅,他如果是李玉梅的学弟,最少也得三十七八了。可怎么看,他都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说跟柏明语同岁都有人信。

不知是天生丽质还是后天保养,总之,叶非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男人笑的时候嘴角有一窝圆圆的浅沟,给人一种甘醇甜腻的感觉,会让人不自禁的放下防备。

不过有一点美中不足,他的头发和皮肤的颜色都非常浅,在背对阳光的情况下,看上去像没长头发一样,配上他一身灰白的衣服,整个人近乎透明了。

这是白化病吧?


☆、第043章 夫唱夫随

从外表上看,白浅长着一张比女人还骚的脸,顶着一头奶油色的头发,不用说话,不用有任何的动作,他就足够特别,足够引人注目了。他竟然还穿了一身灰白的衣服,戴了一双白手套。整个人往那一站,就像一个幽魂似的,不了解情况的,说不定还真会以为自己大白天看见鬼了呢。

白浅跟叶非接触过的人都不太一样,不光外表令人印象深刻,所掌握的知识量也让人叹为观止。他几乎什么都懂,什么都能聊,短短十分钟,他们从天文地理,聊到时事政治,又从国计民生聊到传统文化,最后从科学技术聊到刑事侦查。他简直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把叶非这个勤奋好学的好孩子都给比下去了。确切的说,他的才学不亚于柏明语。

他态度温和,博学却不锋利,口气沉稳让人信服,能明显感觉到他是个经验阅历都十分丰富的人,这就与他的实际年龄吻合起来,并不像他外表看上去那样年轻不谙世事。

“听说叶队长生于警察世家?”白浅问。

“警察世家不敢当,家父曾经做过几十年的警察而已。”叶非答。

“那已经非常了不起了,两代警察,您这么年轻就做了队长,那您父亲呢?不知现在还在岗吗?”

“我父亲已经过世很多年了。”

“啊……这……实在抱歉。”

“没关系。”

白浅看了看时间,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叶非,笑道:“这是我的名片,您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竭尽所能。”

“好。”叶非局促的摸了摸身上,“我……警察都不印这东西的,印了也是骗人的。”

白浅哈哈笑了笑,“小叶同志真幽默。”

怎么突然从叶队长变成小叶同志了?你是大我多少啊你?

不过被他这样一说,叶非还真觉得自己年轻不少,整个身体轻得似乎要腾云驾雾了。

白浅看了看李玉梅,“李姐,我公司还有点事,先过去了,你安心静养,我改天再来看你。”

“好,你慢走。”李玉梅道。

“白先生慢走。”叶非道。

“叫我白浅就可以了。”

“好,白浅,慢走。”

“嗯,小叶同志,再见。”白浅冲叶非笑了笑,推门离开了。

叶非心想,跟这个白浅聊天为什么这么开心呢?灵魂就好像去了伊甸园一样。不由得叹息道:这世上的好男人如果都是弯的,那得是多美妙的一件事啊?

他低头看了看白浅的名片,愣了一下,这地址……

叶非恍然大悟,我说白浅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他原来是郭鑫的心理医生啊!

“小叶,你觉得白浅这人怎么样?”李玉梅问。

叶非回了回神,笑道:“挺好的,就是觉得有点太完美了。”

李玉梅噗嗤一声笑了,“完美不好吗?”

“完美没什么不好,只是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东西。”

“哦?这么肯定?”

“真正的完美只存在于人的心中,那是一种无形的东西。”叶非顿了顿说,“比如,有一个并不完美的人,很多人都不喜欢他,可你爱他,他在你心中就是最完美的,连他的缺点你也会认为是优点。”

李玉梅愣了愣,忍不住大笑起来,“呦喂,看不出来,咱们的铁血刑警叶非竟然也有做哲学家的天分啊?”

叶非脸色一红,挠了挠头,对自己刚才说出的话也十分纳闷,什么情况啊?他竟然就这么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果然是脑袋被敲坏了吗?

叶非没深想,打算一会找大夫让他给自己再做一遍全身检查。

“不是,我的意思是,事出反常必有妖。人总要有些缺点和破绽才显得真实,反正我不相信这世上有完美的人。”

李玉梅叹息一声,“是啊,我也不相信世上有完美的人,但白浅就是那么的完美,你知道他为什么来找我吗?”

叶非抬眼看了看李玉梅,“为什么?”

“他要为我捐一颗肾。”

叶非惊讶的“啊”了一声,不敢相信,“真的假的?你们的配型可以吗?”

“他说可以,他已经检查过了。”

这人还真是不可思议啊!叶非想了想,问道:“你们有亲缘关系?”

李玉梅耸了耸肩,“没有。”

“那他为什么要给你捐肾?”这种事连挚亲都很难做到吧?更何况只是普通朋友。

李玉梅摇摇头,“谁知道,我问他,他只说他愿意,让我不要有压力。或许,他就是那个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男人。”

叶非点点头,“也许这世上还真有完美男人啊!”他突然想到什么,诡异一笑,“李老师,他是不是对你……”

李玉梅皱眉笑骂:“说什么呢?我有老公有孩子的!”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脸,窘笑,“再说,我都老成什么样了……”

“哎呦,哎呦,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春心动了不是?让我姐夫知道了不得跟你离婚啊?”

李玉梅狠狠的捶了叶非一下,把叶非疼得呲牙咧嘴,“您还真下得去手!”

“看我不打死你!”李玉梅红着脸吼。

叶非抓住她的手笑着说:“别,别,跟你闹着玩的,还当真了。说真的,李老师,他要是真愿意给你捐,那你就让他捐吧,这是多难的的机会啊?你不知道我多希望你早日康复,还回到咱们队的法医中心工作。我特怀念咱们在一起办案的日子。”

李玉梅眼睛有些湿,“我也想……可我不想欠人家的。”

“欠就欠吧,俗话不是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人只要活着,就有无限可能和希望。欠他的,咱慢慢还上,用一辈子报答他的恩情。不怕的。毕竟,咱活着。”

李玉梅掉下泪来,点点头,“哎……”



叶非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手机里有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一个号码,却不是柏明语的,是技术科的。

叶非有些失望,回拨了过去,科长说:“叶非,恭喜你,孩子是你的。”

叶非吓得差点把电话扔了。

我操,什么情况?灵异事件?

叶非赶紧给庄瑶打了电话,可打了不下十个,庄瑶愣是不接。虽说叶非很少给庄瑶打电话,但每次都是没响两声对方就会接他电话。今天是怎么回事?难道真像她那天说的,再也不见?也不用断得这么彻底吧?最起码你得告诉我这孩子是怎么来的吧?

叶非又给他妈打了个电话,询问庄瑶老公的电话。章瑞芳说不知道,叶非又让她给庄瑶打电话,让她来一趟医院,或者约个地方见面也成。结果庄瑶连章瑞芳的电话也不接。

叶非不死心,让队里的人查一下庄瑶老公的电话,打过去后,倒是接通了,只是对方说,他现在跟老婆去法国度假了。叶非很着急,跟他说能不能让庄瑶听电话,对方不由分说大骂了叶非一句,立即挂断了电话。之后就怎么也打不通了。

叶非这个郁闷啊,别人家生孩子是件乐事,怎么到他身上就成了烂事儿了?他倒不是不想要孩子,主要这事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在没搞清楚这孩子的来历之前,叶非实在无法安心品尝为人父的喜悦。

叶非费劲了脑细胞也没想明白,最后因为用脑过度头痛欲裂,吃了药,打了一针才好些。医生嘱咐他一个月内不要用脑过度,否则会留下头痛的后遗症。

吃完晚饭,叶非就直接睡了,睡到凌晨一点钟,叶非起夜,发现柏明语竟然没回来,连忙打给传呼台,问柏明语现在在哪,是否安全,请速回电话。

结果过了十几分钟都没有回应。叶非又给乔明峰打了个电话,问柏明语是不是在他那里。听上去乔明峰还没睡,用他一贯欠扁的口气说:“哟,醒啦?我最近忙,没得空去看你,看看明天有没有时间吧。”

“谁跟你说这个了?”

“呵呵,急什么?他那么大人了,还能走丢啊?”

“这么说他不在你那里了?”

“不在啊。”

叶非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不在啊……那他能去哪呢?会不会回家了?”

“哎,我说叶非,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就问这个啊?这小子一向居无定所,来无影去无踪的,我都很难找到,更别说你了。放心吧,他肯定没事,你安心睡觉,没准明天他就冒出来了。”

叶非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他要是去你那儿,你立即让他给我打个电话啊。”

“呃……好吧。”乔明峰话音刚落,叶非就挂断了电话,乔明峰看了看话筒,心想,你不会看上我弟了吧?

虽说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但看到你以这样遍体鳞伤的心灵,拖着如此老迈的身体,还想学年轻人那样去爱,我还是觉得血淋淋的不忍直视啊……

马上就三十的人了,怎么还跟青春期的少年一样呢?叶非啊叶非,你到底要纯情到什么时候?哎……

叶非翻了翻柜子,竟然真有衣服。钱包和证件也在。他快速换好,偷摸跑出了医院。

西服衬衫在11月穿真是美丽冻人。叶非抱着膀子在大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柏明语家,按了半天门铃,里边才有了反应。

冯桂枝不耐烦的嚷道:“谁啊!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

“不好意思,冯大姐,是我,叶非。”

“叶非?”冯桂枝趿拉着拖鞋,噼啪噼啪的跑了过来,打开大门看了看,“艾玛,这都几点了?您这是干嘛啊?还穿这么少,想冻死啊?赶快进屋。”说着打开大门,上前扯住叶非。

叶非抄着袖子问:“小语在吗?”

“小白?开学他都住校的。他最近好像很忙,周末也很少回来,我都一个月没看着他了。”

“啊!”叶非这才想起来,柏明语最近一直都是住在他那里的。

他连忙退出了大门,朝冯桂枝摆了摆手,“那我就不进去了,你早点睡吧,我去他们学校看看。”

冯桂枝叫住他,“哎,你找他有急事啊?call他不就完了吗?”

“call了,他不回我。”

“不回?这倒稀奇了,是不是又没电了?”

“可能吧。”

“你是有急事吗?干嘛非得大半夜的找人啊?小白他不是一向都很忙,经常打一枪换个地方吗?最迟明天,他准出现了,甭找了,赶紧回去睡吧。”

“我不放心……哎,你甭管了,回去吧,怪冷的。”

“哎,你等等,我给你拿件大衣,别冻坏了。”

叶非想了想,“也好。”

冯桂枝办事麻利,很快抱了一个黑色的羽绒服跑了出来,“喏,快换季了,我昨天刚洗的。”

叶非接过羽绒服,穿在身上顿时觉得暖和很多,他摸了摸衣服,“这是小语的?”

“不然呢?我上哪给你找别的男人的衣服去?”

叶非嘿嘿笑了笑,“谢谢。”

冯桂枝摆了摆手,“快去吧。”

“嗯。”叶非抱紧衣服,快步往胡同口走去。

打车到了学校门口,才想起来寝室有电话,打过去后半天才接了电话,传来顾杰沙哑烦躁的声音,“特么谁啊?我操……才2点?还让不让人活了?”

“小顾,是我,叶非,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我想问问,柏明语在不在寝室。”

“啊,叶队长啊!”顾杰的哈欠吞了回去,立即变得毕恭毕敬,精神百倍,“听说你住院了,还伤的挺重的,现在好了?”

“呵呵,多谢了,现在好多了。那什么,柏明语在吗?”

“小白?这孙子已经很久没出现在寝室了。现在好多人找他都找不到,他除了上大课,基本都不出现在学校,也不知道又在瞎忙些什么。怎么,你找他有急事吗?”

“哦……不在啊,我也没什么事,就是……就是不太放心,这么晚了也不回家,会不会出什么事?”

“哈?他?”顾杰哈哈大笑,“开什么玩笑?地球毁灭了他也死不了,您有担心他的功夫不如去睡觉。哎?不过,你怎么知道他没回家?按道理他不是该住校的吗?”

“呵呵,其实,是有点事找他。”叶非心想柏明语会不会已经回医院了?看到他不在肯定得着急,“小顾,那你早点睡吧,如果能联系上柏明语,让他给我回个电话好吧?”

“好,没问题,我也帮你找找他,别耽误您破案不是?”

“哎,那就太谢谢你了。”

“叶队长,听声音,你像是在外面啊。”

“哦,我现在在你们学校门口呢。”

“啊?”

“呵呵,快睡吧,晚安。”

叶非匆匆挂掉电话,再度打了个车赶回了医院。



乔明峰从书房走出来,伸了个懒腰,看到旁边的房间门虚掩,灯也亮着,就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看到地上小山高的杂志和报纸,有些无奈,轻声说,“怎么还不睡?”

柏明语正趴在地上一本一本的比对,用红笔在白纸上做记录。

“有急事。”

乔明峰坐在床边,探头看了看柏明语画的乱七八糟的白纸,又随手拾起一本杂志翻了翻,“新案子?”

“陈年旧案,有新线索。”

乔明峰撇撇嘴,“再忙也得睡觉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连你这种40岁的老男人都不睡,我这么年轻急什么?”

“我刚过32岁生日……”乔明峰纠正他。

“可是生理和心里已经超过40了。”

“……你怎么知道?”

“我是医生。”柏明语不耐烦了,夺过他手里的杂志,“能不能别烦我?让我快点把这东西解答出来。”

“好好好,我不烦你,你忙你的,我睡我的。”说着乔明峰打了个哈欠,起身走到门边,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叶非给我打电话问起你了,你要不要给他回个电话?我看他好像挺着急的。”

柏明语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淡淡的说,“不用了,这边弄完我会去找他的。”

“好吧。”乔明峰耸了耸肩,轻轻关上了房门。

柏明语拿起茶几上的传呼机,翻了翻叶非发过来的消息,一共十条,每条的内容都差不多,他皱眉“哼”了一声,把传呼扔在一旁。

画着画着,柏明语有些心烦,把红笔狠狠的摔在地上。妈的,这么晚了找我干嘛?怎么不找你的老李去?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也不见老李来看你,他根本不喜欢你,你还惦记他干嘛?

老李的全名不知道,查不到这个人,找不到这个人。没法发泄,烦!

柏明语突然跳了起来,抄起枕头往墙上砸,没两下就把枕头砸开了线,羽毛蹦飞出来,飘得满屋子都是。他又狠狠的踢了几脚地上的书籍,踢得纸张碎裂满天飞。就这样折腾了足有十分钟,才逐渐放松下来,他戴上发箍,点着一根烟,盘腿坐在一堆狼藉中间,吹出一口大大的眼圈后,手中赫然出现一把锋利的小号军刀,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左手不断变换着花样耍刀,特质的军刀两边都有刃,它飞快的穿梭于瘦长的手指间,就像长在他手上一样,灵活的舞动,让人眼花缭乱,飞刀却分毫伤不到他。

和尚敲木鱼静心,柏明语多年来就靠玩刀来解乏解闷,只要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他就会玩刀。这个习惯是从父母死后开始养成的,包括他对刑侦和医疗产生兴趣,包括他这种一天比一天偏激的个性。

脚边传来“嗡嗡”的震动声,他起身拿起来看了看,是顾杰发来的。

——孙贼,出于义务我帮忙召唤一下你,你看到这条消息速速给你们家叶队长回个电话,他好像有急事找你,都杀到学校来了,我不管你在哪里,总之,你再不制止他打电话骚扰我,我就跟你绝交!老子困死了!!

看完信息,柏明语腾地蹿了起来。

什么?叶非……去学校找他了?!

看了眼时间,靠,这都几点了!

柏明语立即给叶非打了个电话,结果……欠费停机……

柏明语低骂一声,一秒钟都不敢再耽搁,快速穿好衣服冲了出去。



回到医院没见到柏明语,叶非真的急了。以前跟柏明语不熟,又不太了解对方的生活方式,他晚上去哪,做什么,叶非想管也管不着。可如今不一样了,他们是……是一家人了,他不是叫自己一声哥吗?就冲这个字,他就有责任和义务保护他的安全。

小伙子年纪也不小了,在外面住其实没什么问题,但怎么也得给家里来个信儿,报个平安吧?太不懂事了,现在正是奥运场馆大兴土木的时候,外来务工人员增多,京城也没以前那么安全了。万一碰到什么坏蛋可怎么办呢?

或者,不会是出车祸事故了吧?

不行,还得出去找找。不然就算躺床上他也睡不着。

这回叶非破天荒的徇私了一把,把警队值班的警员全都叫上,去柏明语可能会出现区域的各大网吧迪厅酒吧搜查。

叶非坐上警车,刚离开一会,柏明语就赶到了医院,见叶非不在病房,心里也急了,在医院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影,怕叶非又跑去学校,就先给顾杰打了个电话,嘱咐他如果看到叶非就让他哪也别去,在寝室等他,他马上就过去。

寻找彼此未果的两人折腾了一晚上,终于有了交集。内四城区的夜间场所都搜了个遍也没找到柏明语,叶非就回了一趟医院。没见到人,死心眼的他就想着再去学校看看。

到大门口跟看门老大爷一打听,说柏明语回来了,叶非高兴得差点直接坐地上。

虚悬的心终于归了位。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这回叶非也不用打电话烦他们了,把车停在了寝室门口,叶非直接上了楼。

此时是早上6点钟,零星的有一两个学生去洗手间洗漱。叶非直奔走廊尽头的寝室走去,心想着他们如果睡了,他就在门口看看,确定柏明语安全他就离开。如果醒着,那就……哎,还能干啥,就好好教育教育他呗,让他记得以后晚上不回来,给他发个消息。

这样好像有点怪,毕竟医院也不是他家,回不回来还不是他自己说的算么。这事,还有点不好说呢……嗯,得组织一下语言。

叶非走近后,发现房门虚掩,看到里边有人影晃动,心里一喜,他醒着呢!

叶非抬起手,刚要敲门,就因为顾杰的一句话,僵住了。

“搬出去住?我靠,你不是有对象了吧?”

柏明语道:“是啊。”

顾杰从被窝里跳了起来,“你、你给我说清楚,是男是女?”

柏明语没吱声。毕竟是第一次,他不太好意思说。

“我操!你还真跟男的好了?!”

“咋呼什么?跟男的好怎么了?犯法啊?”柏明语红着脸大吼。

“你妈……我真没想到你是个大玻璃啊,早知道我绝逼不跟你在一起住。”

柏明语翻了翻眼睛,嗤笑,“以后你想跟我住也没机会了。”

顾杰愤哧了一会,最终放弃了说服教育,认命的下地帮柏明语收拾行李。

他看了看柏明语,不死心的问“哎,我说,你喜欢的男人是谁啊?”

柏明语沉默。

顾杰想了想,“让我猜猜,嗯……如果不是我,那就是祝刚?他倒挺像小受的,不过性格差了点。而且他喜欢女人。”

柏明语皱眉啧了一声,“别恶心我行吗?”

“啊!”顾杰惊叫一声,“我知道了,你不会是喜欢你表哥吧?那个巨型高富帅?!”

“你特么……”

“难道是那个叶队长?不会不会,你说他结过婚。啊!有了,是上周那个体育系的肌肉男!”顾杰摸了摸下巴,“我说你怎么不喜欢我……原来你喜欢肌肉型的!对吧?对吧?”

柏明语的脸呈现了血红色,心虚的吼道,“滚你大爷的!少拿他跟你们这帮杂碎比!”

“我的妈呀,死变态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看来你中毒不轻啊!好奇死我了,那男人到底是谁啊?爱卿,快快告诉朕啊!”

柏明语被他烦的受不了了,认真回想了一下,低声说:“他吧……哪都好,就是有点精神分裂。不过我喜欢。”说完呵呵笑了笑。

门外竖着耳朵听的叶非,听到这里绷紧的神经已经到达了极限,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打击,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灵魂和骨头,瘫坐在地上。

听到响声,柏明语和顾杰互相看了看,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到门边,打开房门,看到一个男人正扶着墙,费力的从地上站起来。

“叶、叶队长?”顾杰道。

“非哥?”柏明语瞪圆了眼睛。

叶非拍了拍身上的灰,窘笑道:“不知道谁洒的水……摔了一跤。”

柏明语看了看干爽的地面,伸手扶住了叶非。


☆、第044章 灵魂出窍

柏明语问道:“非哥,你病还没好,怎么就从医院跑出来了?”

“哦,你没回来睡,有点不放心。”叶非尽量用轻松的口吻说,“那什么,既然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我送你。”柏明语说。

“不用不用,你待会还得去上课吧。我开车了。”叶非笑着摆摆手,姿态潇洒从容,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演技。

自己的羽绒服穿在叶非身上,松松垮垮的,把叶非显得干瘦可怜,全无气质。柏明语没由来的心中一痛,忙上前拉住叶非,轻声问:“你去我家了?”

“啊?”叶非恍惚的点点头,“哦……嗯……”

柏明语深深的看着叶非,“对不起,非哥,是我不好,应该给你回个电话的。让你担心了。”

叶非努力调整了一下情绪,笑了笑,“小事情,你没事就好,下次……”叶非顿了顿,还有下次吗?他不但是gay,还有了心上人……叶非,你还能再失败一些吗?这是第几次了?

“再也不会有下次了,我跟你保证。”柏明语郑重的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啊,你不是说要收拾行李吗?”话一出口,叶非心说坏了,这不明摆着告诉人家我偷听了么……

叶非有些窘,掩嘴咳嗽一声。

柏明语微微一笑,“行李什么时候拿都行,你比较重要。走吧。”说着将手臂从叶非的腰间穿过,扶住叶非。

叶非被柏明语的动作和眼神弄得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就这样僵着身子以这种奇怪的姿势被弄出了寝室。

叶非感觉柏明语好像长高了许多,现在看他都得仰视了。真年轻啊,身体竟然还在生长期,而自己……过了后天,就30了。30不算大,但叶非觉得自己经过刚才那件事,瞬间老了二十岁。

明天柏明语就18了,有身份证了,能考驾照了。成年了呢……他原打算……

叶非稍微有点晕,费了不少劲才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柏明语就站在他身边看着,也不急。叶非伸手要拉车门,柏明语拦住他,“我来开车。”

“你?你有驾照吗?”叶非稍微呆了一下。

“没驾照就不能开车了?没人查的,咱们走小路。”

“这……这违反交通规则吧……”

“什么规则不规则的,走吧。”柏明语不由分说,把叶非塞进了副驾驶。

叶非心想也对,对他来说现在都世界末日了,还他妈规则个鸡-巴。叶非搂紧柏明语的衣服,里里外外冷的连这么厚的羽绒服都煨不热了。

柏明语帮叶非把座位调整成仰卧位,伸手摸了摸叶非的额头,“有点烫。难受吗?”

叶非很想点头,我是心难受啊。

“还好。”叶非挤出一个笑,自觉还算自然。

柏明语伏在他身前,眼睛来回在他脸上游移,那眼神跟往常不太一样,是不是有点那个,就是小说里常常形容的——专注炽热。呃……叶非心里毛毛的。如果换成是另外一个人,叶非准以为他是想挑逗自己,可放在柏明语身上,叶非就整不明白他的用意了。是刚才偷听的事吗?最好不是,如果是,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索性闭上眼睛装死,反正自己现在跟死了差不多了。

过了好一会,车子还没发动,车里也异常寂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非感觉柏明语好像还在盯着自己看,这让叶非的额角开始冒汗,胸口也有些窒闷,心里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叶非终于忍不了了,睁开眼想看看怎么回事,果然柏明语正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叶非菊花一紧,呛咳了一声。心虚的问:“怎么了?”

乖孩子,看在哥平日带你不薄的份上,你可千万别问刚才的事情!

不过柏明语显然不会读心术,悠悠的问:“刚才……你都听到了?”

叶非很想装傻,可面对柏明语,装傻只会让自己像只跳梁小丑一样滑稽可笑。既然无缘做成夫妻,那就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让他敬仰的大哥好了。无论到什么时候,面子,仍然是第一位的,死也要死得光荣些。

“听是听到了,不过你放心,我是个相当开明的人,这种事我能理解,我一定会替你保密的。以我的警徽发誓。”叶非脑袋偏向车窗,不太敢跟他对视,“只是……有点没想到你是……”

“是gay?”柏明语问。

“呃……嗯。”

“其实我不算是。”柏明语红着脸说,“我只喜欢他而已。”

柏明语的表情让叶非心脏猛的收缩了一下,揣在兜里的手用力攥紧,“这样啊……那小子运气也太好了吧,能让你喜欢上……”叶非万万没想到也会有扮演知心哥哥的一天。这滋味实在太难受了,想死的心都有了。

“让我喜欢,对方会觉得很幸运?”柏明语突然双眼发亮。

车里没开暖风吗?怎么这么冷?

叶非用尽力气挤出一个潇洒的笑,“你这么好,被你喜欢,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恐怕他未必配得上你呢。”叶非,你有点卑鄙了啊……

“没有啊,他挺好的,我还怕他不喜欢我呢。”柏明语害臊的挠挠头。

听这话的意思……叶非一激灵,猛地瞪着他,“你……你不会是单相思吧?”

“嗯,应该是吧,他对我没有任何表示。而且,他好像还有喜欢的人。”柏明语有些受伤的说。

我地天啊!叶非简直要疯了。他爱的完美男人竟然爱着一个不爱他的人,他怎么能允许别人这样伤害他的小语呢?

叶非再也忍不了了,腾地坐了起来,低吼道:“这人眼睛长屁-眼里了吗?像你这么好的男孩都不稀罕,他还想要什么样的?听哥话,这种没眼光的人不值得你喜欢,世上好男人多的是,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你眼前就有个!

柏明语想了想,“嗯,你说的虽然有些道理,可我就喜欢他,怎么办呢?”

叶非感到眼前的影响突然晃动了一下,视线也有些模糊。一时间所有的不良反应铺天盖地的袭来,压得他痛不欲生,伤心欲绝。怎么会这样?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柏明语爱上了别人,还爱的这么深……

为什么要去救什么方友宝?为什么要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为什么他总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呢?

他实在不敢想象柏明语跟其他男人在一起的画面,他身边站着的那个人本来应该是我的,如果不是我一个月像个死人一样的躺着,说不定柏明语就不会喜欢上别人,或许,他会喜欢上我的!对方未必比我强,虽说我现在丑了点,但我之前其实也不赖吧……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

多次的情感挫败积存在一起,终于爆发,叶非彻底疯了。他脑袋一热,突然不顾形象的扯住柏明语的衣领,激动的说,“小语,那什么,哥跟你说,现在的男人都坏着呢,你可千万别被他们的外表蒙蔽了,你还小呢,不懂爱情,咱再等两年行吗?等你长大了,哥帮你找更好的,比现在这个好一亿万亿倍。你忘了现在那个男人吧,他都有喜欢的人了,你还喜欢他,你这样太傻了!”

叶非鼻尖冒汗,满脸通红,表情惊怖,看上去明显有些歇斯底里。柏明语直直的望着近在迟尺的脸,淡淡的说:“非哥,你别瞧不起人好吗?我怎么不懂爱了?我智商有160呢,而且还在逐年增加中。我敢保证,我肯定比你懂。”

叶非愣了愣,紧接着说,“重点不是这个……我是说,你还太小……”

柏明语拨开他的手,皱眉说,“我已经不小了!明天我就满18岁了,明天开始,我要跟他住在一起,我要跟他一起生活!”

谁来一棒子把我敲晕?我谢谢他八辈祖宗。

叶非终于尝到了什么叫“精神飞散,胸臆摧破,泣血横流”了。

他抓了一把胸口,那里疼得要命。哆哆嗦嗦的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摸不到打火机,他不死心的说,“你不是说他有喜欢的人了,凭什么跟你住一起?”快点觉悟吧,傻小子!

柏明语扬了扬下巴,自信的笑了笑,“他对我很好,只要是我要求,他一定会跟我住的。”

啊呸!这男人,什么东西啊?!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小语,你要擦亮眼睛,他是想一只脚踏两只船啊!

叶非不乐意了,冷哼一声,“小语,我劝你还是算了吧,这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哥是过来人,听哥话,准没错。”

“你这么说,好像有点冤枉他,我觉得这世上没有人比他对我更好了。”柏明语道。

“那我呢?我对你不好吗?”叶非脱口而出。说完便有点僵,使劲咳嗽两声掩饰尴尬,却又不想改口,想听听柏明语的看法。

“你?”柏明语笑了笑,“你对我很好啊……只是非哥是直男……”

叶非心中一动,立即打断他,“小语!我、我其实……”咬牙跺脚,豁出去了,“我、我、我是弯的。”

哗,一瓢汗从叶非脑袋上喷流而下,叶非真想抽自己俩大嘴巴,完蛋啊!怎么就说出来了?现在说出来有鸡-巴用啊?岂不是费力不讨好吗?

“别逗我了。”柏明语不信。

“是真的!”叶非在心里狂扇自己耳光。怎么又没控制住?!

柏明语“哦”了一声,有些失意的说,“你是弯的又能怎样呢……你又不喜欢我。”

“我、我……”叶非结巴了。

柏明语眼角含泪的看了看叶非,叹息道:“我就知道我是个没人爱没人疼的孤儿!”说着发动了车子,狠踩油门冲了出去。

叶非被柏明语眼里的泪吓到了,连忙扒住他的胳膊说,“谁说你没人疼没人爱了?那啥……其实……我……我就爱啊!”

柏明语怒瞪他一眼,“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柏明语横冲直闯,叶非真怕他出什么事故,正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耳”,反正他也没什么可输的了,无非是一张脸面而已。面子到底还是不如柏明语重要,只要他好,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了。这么想着,叶非顿时平和了不少,原来坦然面对内心,其实是能减轻痛苦的。

叶非放开手,跌坐回椅子,轻声说:“我是说真的,我喜欢你,从见你第一眼就喜欢。可你还太小,我想着,等你满18岁了,再告诉你。没想到……”他笑了笑,“不过没关系,不管你喜欢谁,哥都支持你,只要对方真心待你就好。”

柏明语猛地把车停在了路边,转头望着叶非,“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你说你喜欢我?”

“喜欢。”

“有多喜欢?”

“喜欢到没原则了。”叶非补了一句,“你不会觉得恶心吧?”

“不会!”

“那就好……”叶非不敢跟他对视,在车里翻找打火机,终于找到了!赶紧点上,吸了一口,总算是缓解了一些紧张感。佯装镇定的笑了笑,“好了,你现在是有人爱的孩子了,心情有没有好些?”

柏明语点点头,很好,非常好!

“那,你还当我是你哥不?”

“嗯。”

“能跟哥聊聊你喜欢的人吗?也好让我帮你把把关。你毕竟年轻,就算再聪明,人情世故方面的经验还是不如年纪大的人丰富,我的意见,兴许对你有点用呢。”

“非哥,我喜欢的人……”柏明语顿了顿,直直的盯着他,轻声说,“其实你也认识。”

叶非脑子里飞速掠过了几张人脸,心想,不会真是顾杰说的那几个人中的一个吧?难道是警队的?他刚刚说对方好像有精神分裂来着,难道是……郭鑫?!叶非想撞墙。

继续装镇定,叶非抖着手掸了掸烟灰,“哦……我认识啊……”

“你不想知道是谁吗?”柏明语低声问。

不想!一点也不想知道那个王八羔子是谁!

脆弱的烟灰因他剧烈的颤抖散落在西裤上,他浑然不觉,狂吸了几口烟,力持镇定的问:“是……是谁?”

“你。”

叶非以为柏明语还有下文,静静的等待着,几秒钟过去了,却不见柏明语再张嘴,只是直勾勾的望着自己,叶非有些尴尬,心想你这口气喘的可够长的啊……

被他看的心慌慌,叶非清了清嗓子,低头掸了掸裤子上的烟灰。

“你。”柏明语重复道。

“啊……”叶非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咋地了?”

柏明语微微一笑,轻声说,“我说,我喜欢的人是你,非哥。”

叶非眨巴眨巴眼睛,愣是半天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叶非震惊得张大嘴巴,烟屁掉了下来,狠狠的烫了他一下。



两天后,叶非办理了出院手续,坐上一辆黑色的轿车,被拉到了柏明语家。

直到叶非坐在柏明语的床上,都没闹明白,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跟柏明语回家了呢?

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叶非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见人了。居然闹出这么大个乌龙来,让他的老脸往哪搁啊?

本来昨天是柏明语的生日,叶非问他想要什么礼物,柏明语却说要跟他一起过生日,推到了今天。礼物就是——这个。

哪个?就是他得老老实实的跟柏明语回家住,然后……

被柏明语说着了,只要柏明语开口,他叶非绝对说不出“不”字,只是这精神分裂……我有吗?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毛病……

还有,心上人?我除了你没喜欢别人啊,天地良心!他到底是根据什么推测出来的?

总之,叶非想破了头也无法把自己跟柏明语的心上人对上号,心里有点怀疑柏明语是不是可怜自己,又或者是在别人身上得不到爱而对自己产生了移情效果?

不过又一想,管他呢,不喜欢也没关系,我总有一天会让你喜欢上我的,像我这么好的男人上哪找去?

其实看看自己现在这造型和这身体素质,叶非着实有点打肿脸充胖子的嫌疑。柏明语提出想要那个当做生日礼物,叶非很意外,也很激动。他其实比柏明语还猴急。可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那玩意能不能坚持住一个回合,叶非一点信心都没有。心里想说等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再来,但又不忍心扫了柏明语的兴,就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但坐在这里,叶非突然有些后悔了。今晚是柏明语的第一次,叶非很想给他留一个一生都会回味无穷的美好经验,可万一弄不好……

小gay们的第一次很重要的,如果没有预想中的舒服,他们很容易移情别恋,去找厉害的炮-友的。

叶非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晚饭的时候叶非有些心不在焉,跟冯桂枝和孩子们吃饭时,看着有说有笑,实际上满脑子想的都是今晚那事儿该怎么办。糟心啊,明明是他做梦都想要的事,此时他却避如蛇蝎,无比希望时间就此停住。

吃过饭,洗过澡,换上了柏明语的运动衫,叶非心事重重的走进卧房。柏明语正在书架前整理书籍,叶非双脚漂浮的走了过去,说,“小语,我洗完了,你去洗吧。”

柏明语看了看叶非,微微有些脸红的点点头。“那你等会我,我很快的,无聊的话,你可以上上网,看看书,我这有不少书呢。”

“嗯,好,你去吧。”叶非微笑。

柏明语又望了一眼叶非,才拿着毛巾离开房间。他走后,叶非立即被打回原形,慌作一团。

怎么办呢?现在锻炼身体已经来不及了,晚饭吃的又很清淡,这两天柏明语对自己的饮食盯得很紧,一点燥的东西都不让他吃。他一直跟自己形影不离,根本没机会去买壮阳药。所以,要买就要趁现在,对,他记得胡同口的街边上有个成人用品店的。

可万一回来晚了让柏明语看到怎么办?太丢人了吧?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干脆,现买现吃好了,问起就说出去看看风景……

想到这里,叶非不再耽搁,打开柜子,翻到钱包就要往外跑。突然被架子上的一排药瓶吸引了注意,因为他看到其中一个小瓶上写了俩字:“伟哥”

叶非连忙凑过去看了看,架子上的透明小瓶足有五十来个,每个瓶子上的标签都不一样,今天下午刚过来的时候柏明语跟他说这些都是顾杰和他平时实验做的药品,当时叶非没注意,没想到竟然连伟哥都有。

这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天助我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柏明语把“伟哥”俩字加了引号,可此时叶非哪有心思想别的?他现在光顾着高兴了。药片有十几粒,吃他一颗他暂时也发现不了,先把第一次搞定再说其他。

他连忙从瓶里倒出一粒药片,就着水吞下去,想了想,觉得不放心,又吞了一粒。

这回叶非坦然了。他踱着四方步走到书架旁,意兴阑珊的翻了翻书,他现在哪有心情看书?满脑子都是各种不健康的画面。

放下书,来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避孕套看了看,想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下腹顿时一阵燥热。叶非心中大喜,这么快就有反应了?

照这情形,一个套够吗?叶非连忙又翻出三四个塞到枕头底下,想了想,让柏明语看见会不会觉得自己太欲求不满了?别再吓着他。算了,还是两个好了,不能再多了,人家是第一次,别把人弄坏了。

刚要放回去,又想,万一套套不结实,坏了怎么办?放着备用好了,嗯,就这么定了。

叶非用枕头压好套套,倚在床边,紧张得直冒汗。竟然要跟他最爱的人那个了,他不是在做梦吧?掐了掐肉皮,疼!不是梦。

以前跟人去开房,从没像今天这样激动过,他觉得自己的心欢快得要把胸腔震碎了。他赶忙捂住左胸,安抚它:兄弟,别紧张,你行的。

尽量表现得自然点,叶非拿了本书翻看起来,表情着实认真,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又过了几分钟,柏明语一身水汽的走了进来。

精致漂亮,又白又嫩的美少年只穿了一条运动长裤,裸-露的上身晶莹剔透,夏天晒过的痕迹已经不见踪影了,叶非吞了吞口水,连忙站起身,拿着浴巾走过去,给他披上,“哎呀,怎么这么就出来了?别冻着了。”

完了完了,要流鼻血了。

柏明语望着叶非,眼如深潭,迷离惑人。他轻轻揽住叶非的腰,在他颈间嗅了嗅,喃喃低语:“非哥,你真好闻。”

耳边的气息让叶非不由得舒畅的哼了一声,瞬间汗毛竖立,两腿发软。怪了!怎么突然有种想射的冲动?这才哪跟哪儿啊?

叶非忍无可忍,不顾一切的抱紧柏明语。


☆、第045章 成人礼物

接触柏明语身体的刹那,叶非的血压顿时爆表。

也许是太久没发泄过了,怎么一个拥抱就让我有些把持不住了呢。丢人啊……

两人那玩意不可不免的顶在一起,都硬了。彼此循着本能试探性的摩擦着对方的身体,却都不敢有太过分的举动。

作为长辈,叶非经验还算丰富,自觉这种时候肯定要主动循引导柏明语。他小心翼翼的吻了吻柏明语的脖颈,寻找他的敏感地带,柏明语发出一声闷哼,那声音让叶非莫名的感动,这说明他对我有反应啊!

知道小伙初尝禁忌,前戏一定不能太仓促,叶非极力压抑着体内如惊涛骇浪般的情-欲,细致温柔的在他耳边和脖颈轻吻,柏明语被叶非挑逗得舒服的仰起头,发出亢奋的粗喘。

“啊……非……哥……”柏明语喘着粗气低叫。

看着柏明语如此享受,叶非自信心倍增,一股豪气从丹田升起。他尽量忽略掉体内逐渐攀升的诡异电流,深吸了几口气,游移到柏明语的下颚,慢慢接近那张微张的嘴唇,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软糯的触感不禁让叶非浑身一颤,便迫不及待张嘴含住他吸了吸。这个动作仿佛让柏明语受了莫大的刺激,突然抓住叶非的肩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紧紧瞪着叶非,那双眼睛已经血红一片,表情很可怖。

叶非微张着嘴,舌头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有点被对方的表情吓呆了几秒。

“呃……不舒服吗?”叶非尴尬的问。

柏明语却不说话,突然用力将叶非搂紧,低头吻住叶非的唇,嘬住他的舌头疯狂的吸吮起来,小伙子没有经验,很可能是初吻,所以又啃又咬又吸,好几次都磕到牙齿,弄得叶非生疼。他完全没有技术可言,只是疯狂而急切,尊循着本能索取他想要的东西。可就是这样生涩而霸道的吻,把叶非亲得头昏脑涨全身发软。心想小伙不需要技术就能让自己丢盔卸甲,这就是传说中的真爱的力量吗?

好舒服啊……

“嗯……唔……”

不过,好像有点不对劲,身体的快感有点超越他能理解的范围了,明明是吃了药的,怎么这么快就坚持不住了?

叶非觉得天旋地转,脑袋越来越晕,仿佛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要得到解脱。

“小语……”叶非本能的呼唤着对方的名字。

柏明语接收到叶非饥渴的讯号,更加变本加厉,猛地躬起身体,叶非也被迫呈现出下腰的姿势,头向后仰起,叶非心里觉得这造型有点奇怪,可他现在好想射,好想要,身体和大脑都根本不听使唤了,根本没心思想其他事情。他抓紧柏明语的肩头,意乱情迷的喘息呻-吟着。

叶非的男性声线传进柏明语的耳朵里,犹如一声惊雷,震得他全身颤栗,下身蛰伏的欲望像火山喷发般,一发不可收拾。他离开叶非的嘴唇,转而吻向叶非的脖颈,嫌运动衫碍事,伸手撕开衣领,露出了大片白花花的胸膛,他迫不及待的在那平坦的地方吮吻啃食,突然找到一颗凹起的肉粒,舔了它半天也不肯出来,就用牙齿咬住头部研磨撦拽,引得身下的男人发出一声声悦耳动听的浪-叫。

那淫-荡至极的声音让柏明语猛然停下了动作,不由抬头看了看叶非。

叶非也被自己的叫声吓到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女人叫-床的天分,这似乎是0号的专利,以往他在床上明明挺安静的,今天是怎么了?

见柏明语停下动作,叶非勉强支着悬空的脖子,一脸羞愧的道歉:“小语,不好意思,我……”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柏明语红着脸摇摇头,腼腆的说,“没什么,这样挺好的,我只是没想到非哥竟然这么放得开。”

这句话让叶非有种想撞墙的冲动。

“那什么……我……哎?”

叶非还想跟柏明语解释两句,柏明语却突然将他拦腰抱起,几个大步走到床边,把他扔到床上,跨坐在他的身上,一边亲吻他的身体,一边撕扯他的衣服,那凶悍饥渴的眼神就像几个月没吃东西的饿狼一样,叶非真怕他把自己当肉给嚼吧了。

柏明语好像特别喜欢他胸口那两颗不起眼的小肉粒,咬住就不撒嘴,又舔又吸又扯,弄得叶非又疼又痒,稀里糊涂的想,孩子是缺少母爱吧……把我当娘了?不过,叶非还真不知道自己那里还挺敏感的,柏明语倒是让他更了解自己的身体了。

只是接下来叶非那颗意乱情迷的大脑突然冒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吃了药反倒变得这么弱鸡的问题暂且放一放,为什么主动权好像……好像不在他这里?

叶非勉强从柏明语暴风骤雨的“撕咬”下回了回魂,发出了又低又哑又气弱的声音:“小、小语,哥是那个……是1号,意思就是,上边的那个。”这么说他能不能懂?

这声音是谁的?怎么听上去贱兮兮的?

叶非顿觉大事不妙,自己现在这种状况恐怕半个回合都坚持不住,万一……万一……叶非完全不敢想象自己早泄时柏明语那哀怨的小眼神儿,那会让他疯掉的。

柏明语停下动作,栖身压住他,亲了亲他的嘴唇,轻声问:“1号?非哥一直都是?”

“嗯。”很明显吧,虽说今天有点掉链子。

柏明语眼神闪过一丝喜悦,随即变得幽黯深邃,他的鼻尖抵着他的鼻尖,长手游移到叶非的腰部,从宽松的裤腰滑了进去,用力抓了一把他挺翘的臀瓣,叶非顿时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贴在自己面前的小伙。

柏明语恐怖的表情和动作让叶非有一刹那间以为跟自己滚床单的是另外一个人。不过这个错觉只持续了一秒钟,随后柏明语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羞臊的笑了笑,趁叶非呆愣中,手指顺着臀缝送了进去,在那隐私的位置摩挲,低声问:“这么说……我将成为第一个用你这里的男人?”

叶非身子一僵,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吞了吞口水,抓住柏明语的胳膊,本想制止他,却发觉自己竟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太舒服了。可是……“小语……我、我……啊……”

叶非还想说话,柏明语的一根手指就突然插了进去,让叶非差点咬到舌头。

柏明语堵住他的嘴,吞掉他的低吟。等叶非再度被他亲得眼神涣散,气喘吁吁,柏明语才凑到他耳边蹭来蹭去,喘着粗气说:“非哥……让我做吧。我会很小心的。你也很想要吧?”。

两人都已经汗流浃背,粘腻的触感加强了肉体的刺激,让彼此都有些失控。

叶非的精神的确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但让他甘心做0号还真是有点挑战他的底线。可看到柏明语那双期待隐忍又痛苦的眼睛,叶非实在于心不忍,咬咬牙,心说算了,哪个同性恋没当过0号呢?两个人在一起重要的是相互理解,谁也不缺那根鸡-巴,怎么能让我一人独吞小0呢?这样好了,日后大家礼尚往来,一三五我上,二四六你上,倒也公平。

想到这里,叶非平和了,朝柏明语点了点头。那因为吃错药而无意变得乖顺迷茫又满是情-欲的眼神,对已经彻底变态了的柏明语杀伤力简直堪比广岛原子弹爆炸一样巨大。

柏明语都快憋炸了,在等下去他说不定做出什么恶心事呢。所以叶非点头的瞬间,柏明语一把扯下叶非的裤子,让两人刹那间赤-裸相见。

柏明语灼热的眼神让叶非有些不适应,下意识的遮住自己胸口的排骨,眼睛不期然的扫到小伙那里,顿时两眼圆睁。

我……靠……

叶非还没从小伙子那里的壮丽雄伟中回过神来,就看到柏明语栖身跨坐在自己身上,然后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拿出一沓套套,在自己眼前晃了晃,红着脸笑了笑,“非哥真体贴啊……给我准备了这么多。好吧,我今晚一定尽心竭力,不辜负你的期望,全部用完它。”

被发现了!叶非僵了僵。等等!全部用完?叶非有点乱。

柏明语完全不给他思考的机会,俯身亲吻他,让叶非只剩下扭腰摆臀,淫-荡叫-床的份。

柏明语在他耳边轻喃:“非哥,我真没想到你……这么骚。”。

叶非头皮一阵发麻,斜眼看了看一脸坏笑的柏明语,想说话,却再度被柏明语堵住嘴,只能发出“嗯嗯呜呜”的声音。

他搂紧叶非的,手指变本加厉的抠动肉菊,用力撑开它,一根手指缓缓送入。另一只手也包住叶小弟撸动起来,叶非当即被柏明语双管齐下的动作弄得瘫软如泥,仰起头发出一声惊喘,随即便是不绝于耳的呻-吟。

那里从没用过,涩涩的紧紧的,再加上叶非精神紧张,小菊很不容易撑开,肠壁包裹手指的感觉让柏明语鼠蹊部一阵麻痒,他再也忍不了这种折磨,猛地抬起叶非的下-身,把他对折起,让隐私部位暴露无遗。

叶非那里他看了无数次,却都没有今天令人血脉喷张,强光照射下,它们泛着柔和的蜜色,小洞一开一合,正殷切的迎接他的进入。拿起桌上的润滑剂全部挤在私密处,先是就着粘滑的液体揉搓着肉蛋和肉柱,然后两指撑开小菊,来回抽-送几次,而叶非早已被他这一系列动作折磨得满脸通红,眼角含泪,样子是说不出的魅惑动人。

===============================================和谐===============================================

接触柏明语身体的刹那,叶非的血压顿时爆表。
也许是太久没发泄过了,怎么一个拥抱就让我有些把持不住了呢。丢人啊……
两人那玩意不可不免的顶在一起,都硬了。彼此循着本能试探性的摩擦着对方的身体,却都不敢有太过分的举动。
作为长辈,叶非经验还算丰富,自觉这种时候肯定要主动循引导柏明语。他小心翼翼的吻了吻柏明语的脖颈,寻找他的敏感地带,柏明语发出一声闷哼,那声音让叶非莫名的感动,这说明他对我有反应啊!
知道小伙初尝禁忌,前戏一定不能太仓促,叶非极力压抑着体内如惊涛骇浪般的情-欲,细致温柔的在他耳边和脖颈轻吻,柏明语被叶非挑逗得舒服的仰起头,发出亢奋的粗喘。
“啊……非……哥……”柏明语喘着粗气低叫。
看着柏明语如此享受,叶非自信心倍增,一股豪气从丹田升起。他尽量忽略掉体内逐渐攀升的诡异电流,深吸了几口气,游移到柏明语的下颚,慢慢接近那张微张的嘴唇,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软糯的触感不禁让叶非浑身一颤,便迫不及待张嘴含住他吸了吸。这个动作仿佛让柏明语受了莫大的刺激,突然抓住叶非的肩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紧紧瞪着叶非,那双眼睛已经血红一片,表情很可怖。
叶非微张着嘴,舌头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有点被对方的表情吓呆了几秒。
“呃……不舒服吗?”叶非尴尬的问。
柏明语却不说话,突然用力将叶非搂紧,低头吻住叶非的唇,嘬住他的舌头疯狂的吸吮起来,小伙子没有经验,很可能是初吻,所以又啃又咬又吸,好几次都磕到牙齿,弄得叶非生疼。他完全没有技术可言,只是疯狂而急切,尊循着本能索取他想要的东西。可就是这样生涩而霸道的吻,把叶非亲得头昏脑涨全身发软。心想小伙不需要技术就能让自己丢盔卸甲,这就是传说中的真爱的力量吗?
好舒服啊……
“嗯……唔……”
不过,好像有点不对劲,身体的快感有点超越他能理解的范围了,明明是吃了药的,怎么这么快就坚持不住了?
叶非觉得天旋地转,脑袋越来越晕,仿佛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要得到解脱。
“小语……”叶非本能的呼唤着对方的名字。
柏明语接收到叶非饥渴的讯号,更加变本加厉,猛地躬起身体,叶非也被迫呈现出下腰的姿势,头向后仰起,叶非心里觉得这造型有点奇怪,可他现在好想射,好想要,身体和大脑都根本不听使唤了,根本没心思想其他事情。他抓紧柏明语的肩头,意乱情迷的喘息呻-吟着。
叶非的男性声线传进柏明语的耳朵里,犹如一声惊雷,震得他全身颤栗,下身蛰伏的欲望像火山喷发般,一发不可收拾。他离开叶非的嘴唇,转而吻向叶非的脖颈,嫌运动衫碍事,伸手撕开衣领,露出了大片白花花的胸膛,他迫不及待的在那平坦的地方吮吻啃食,突然找到一颗凹起的肉粒,舔了它半天也不肯出来,就用牙齿咬住头部研磨撦拽,引得身下的男人发出一声声悦耳动听的浪-叫。
那淫-荡至极的声音让柏明语猛然停下了动作,不由抬头看了看叶非。
叶非也被自己的叫声吓到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女人叫-床的天分,这似乎是0号的专利,以往他在床上明明挺安静的,今天是怎么了?
见柏明语停下动作,叶非勉强支着悬空的脖子,一脸羞愧的道歉:“小语,不好意思,我……”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柏明语红着脸摇摇头,腼腆的说,“没什么,这样挺好的,我只是没想到非哥竟然这么放得开。”
这句话让叶非有种想撞墙的冲动。
“那什么……我……哎?”
叶非还想跟柏明语解释两句,柏明语却突然将他拦腰抱起,几个大步走到床边,把他扔到床上,跨坐在他的身上,一边亲吻他的身体,一边撕扯他的衣服,那凶悍饥渴的眼神就像几个月没吃东西的饿狼一样,叶非真怕他把自己当肉给嚼吧了。
柏明语好像特别喜欢他胸口那两颗不起眼的小肉粒,咬住就不撒嘴,又舔又吸又扯,弄得叶非又疼又痒,稀里糊涂的想,孩子是缺少母爱吧……把我当娘了?不过,叶非还真不知道自己那里还挺敏感的,柏明语倒是让他更了解自己的身体了。
只是接下来叶非那颗意乱情迷的大脑突然冒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吃了药反倒变得这么弱鸡的问题暂且放一放,为什么主动权好像……好像不在他这里?
叶非勉强从柏明语暴风骤雨的“撕咬”下回了回魂,发出了又低又哑又气弱的声音:“小、小语,哥是那个……是1号,意思就是,上边的那个。”这么说他能不能懂?
这声音是谁的?怎么听上去贱兮兮的?
叶非顿觉大事不妙,自己现在这种状况恐怕半个回合都坚持不住,万一……万一……叶非完全不敢想象自己早泄时柏明语那哀怨的小眼神儿,那会让他疯掉的。
柏明语停下动作,栖身压住他,亲了亲他的嘴唇,轻声问:“1号?非哥一直都是?”
“嗯。”很明显吧,虽说今天有点掉链子。
柏明语眼中闪过一丝喜悦,随即变得幽黯深邃,他的鼻尖抵着他的鼻尖,长手游移到叶非的腰部,从宽松的裤腰滑了进去,用力抓了一把他挺翘的臀瓣,叶非顿时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贴在自己面前的小伙。
柏明语恐怖的表情和动作让叶非有一刹那间以为跟自己滚床单的是另外一个人。不过这个错觉只持续了一秒钟,随后柏明语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羞臊的笑了笑,趁叶非呆愣中,手指顺着臀缝送了进去,在那隐私的位置摩挲,低声问:“这么说……我将成为第一个用你这里的男人?”
叶非身子一僵,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吞了吞口水,抓住柏明语的胳膊,本想制止他,却发觉自己竟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太舒服了。可是……“小语……我、我……啊……”
叶非还想说话,柏明语的一根手指就突然插了进去,让叶非差点咬到舌头。
柏明语堵住他的嘴,吞掉他的低吟。等叶非再度被他亲得眼神涣散,气喘吁吁,柏明语才凑到他耳边蹭来蹭去,喘着粗气说:“非哥……让我做吧。我会很小心的。你也很想要吧?”。
两人都已经汗流浃背,粘腻的触感加强了肉体的刺激,让彼此都有些失控。
叶非的精神的确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但让他甘心做0号还真是有点挑战他的底线。可看到柏明语那双期待隐忍又痛苦的眼睛,叶非实在于心不忍,咬咬牙,心说算了,哪个同性恋没当过0号呢?两个人在一起重要的是相互理解,谁也不缺那根鸡-巴,怎么能让我一人独吞小0呢?这样好了,日后大家礼尚往来,一三五我上,二四六你上,倒也公平。
想到这里,叶非平和了,朝柏明语点了点头。那因为吃错药而无意变得乖顺迷茫又满是情-欲的眼神,对已经彻底变态了的柏明语杀伤力简直堪比广岛原子弹爆炸一样巨大。
柏明语都快憋炸了,在等下去他说不定做出什么恶心事呢。所以叶非点头的瞬间,柏明语一把扯下叶非的裤子,让两人刹那间赤-裸相见。
柏明语灼热的眼神让叶非有些不适应,下意识的遮住自己胸口的排骨,眼睛不期然的扫到小伙那里,顿时两眼圆睁。
我……靠……
叶非还没从小伙子那里的壮丽雄伟中回过神来,就看到柏明语栖身跨坐在自己身上,然后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拿出一沓套套,在自己眼前晃了晃,红着脸笑了笑,“非哥真体贴啊……给我准备了这么多。好吧,我今晚一定尽心竭力,不辜负你的期望,全部用完它。”
被发现了!叶非僵了僵。等等!全部用完?叶非有点乱。
柏明语完全不给他思考的机会,俯身亲吻他,让叶非只剩下扭腰摆臀,淫-荡叫-床的份。
柏明语在他耳边轻喃:“非哥,我真没想到你……这么骚。”。
叶非头皮一阵发麻,斜眼看了看一脸坏笑的柏明语,想说话,却再度被柏明语堵住嘴,只能发出“嗯嗯呜呜”的声音。
他搂紧叶非的,手指变本加厉的抠动肉菊,用力撑开它,一根手指缓缓送入。另一只手也包住叶小弟撸动起来,叶非当即被柏明语双管齐下的动作弄得瘫软如泥,仰起头发出一声惊喘,随即便是不绝于耳的呻-吟。
那里从没用过,涩涩的紧紧的,再加上叶非精神紧张,小菊很不容易撑开,肠壁包裹手指的感觉让柏明语鼠蹊部一阵麻痒,他再也忍不了这种折磨,猛地抬起叶非的下-身,把他对折起,让隐私部位暴露无遗。
叶非那里他看了无数次,却都没有今天令人血脉喷张,强光照射下,它们泛着柔和的蜜色,小洞一开一合,正殷切的迎接他的进入。拿起桌上的润滑剂全部挤在私密处,先是就着粘滑的液体揉搓着肉蛋和肉柱,然后两指撑开小菊,来回抽-送几次,而叶非早已被他这一系列动作折磨得满脸通红,眼角含泪,样子是说不出的魅惑动人。
这样的叶非深深刺激了柏明语的感官,电流滤遍脊柱直抵小腹,下身一阵胀痛。他不再耽搁,拆开安全套套在坚硬的柏小弟上,对准肉菊急切的捅了进去。
叶非发出一声闷哼。
“很疼吗?”柏明语停了一下,“对不起,非哥。”
叶非咬咬牙,“没事,不疼。”
柏明语又往里挤了挤,抽-送两下,“这样呢?”
“呃……还、还好。”
柏明语俯下身,双手握住他的臀瓣,向两边掰开,突然一个挺身,插到了最深处,“啊!”叶非受不了的惊叫出声。
“还是很疼吗?”柏明语难过的抚摸叶非挺翘的屁股,嘴唇轻轻磨蹭叶非的脸颊,一边奋力挺进,一边喃喃低语:“非哥……非哥……疼的话就叫出来啊,叫给我听。啊?叫啊?”
“嗯……唔……啊!啊!”不是叶非听话,而是柏明语每一下都顶在叶非的高潮点上,让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
叶非用仅存的脑细胞奇怪着,小子真是第一次吗?位置怎么找得这么准?而自己……奇怪……太奇怪了。完全使不出力气,全身热得像着了火。我要想要!想要啊!
他想要到忍不住哭了出来。怎么会这样啊?!
柏明语舔了舔叶非脸上的泪水,抬起他的双腿,缠住自己的腰,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让两人连接的位置结合得更加紧密,他吮吻着叶非软糯的耳垂,关切的问:“非哥,怎么哭了呢?”
“小语……我、我今天,好像不对劲……我不舒服……”终于有机会说话,叶非费力的挤出几个字。
“我让你不舒服了吗?”柏明语突然停下了动作,十分受伤的望着叶非。
叶非连忙摇头,抱紧柏明语,安抚他:“没、没有,很舒服。”
“那就好。”柏明语放心的继续在叶非体内驰骋,被肠壁紧密包裹的诡异感受就像被针筒穿刺了神经般令人从头到脚都麻痹了,随即是灭顶的快感铺天盖地的袭来,那种陌生而新奇的感受让柏明语几乎丧失了理智,追随本能,发疯似的抽-插着。
“可你为什么哭?”柏明语仍然很关心这个问题。
“……”叶非在做-爱的时候一向安静,从没遇到过今天这种情况,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让他思考问题,实在有些强人所难。叶非混乱的答道:“兴奋……”
狠狠的顶戳深处,带出粘腻的声响,“有多兴奋?”
“很……啊……嗯……”叶非被插得又羞又窘,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当0号,还当得很称职……
“很?很什么?”将叶非翻了个,从后边再度进入。
叶非脸埋在枕头底下,发出支离破碎的低鸣。即使被插得精神涣散,仍然不忘取悦回应他的小语,“很……很……啊……啊……”一下一下,精准的穿刺,让叶非无力招架,坚硬的叶小弟,滴答滴答的淌水,湿透了床单。
“很兴奋?很舒服?”柏明语帮他答。
“嗯……啊……”
柏明语不但嘴不闲着,动作也不带重样的,越发快速的动作着,喘着粗气问:“非哥是不是特别想要?”
“想……”
“想什么?”
“嗯……想……”
大抽大插,很有耐心,“想什么?”
叶非撅着屁股,狂乱的嘶喊:“想、想高、高、潮。”脑子很乱,身体很热,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柏明语仿佛是算准了叶非的时间,突然握住叶小弟,揉搓爱抚它的头部,打圈抠动一圈螺纹,叶非顿时全身痉挛。随着他剧烈的摩擦,叶非失声惊叫,轻松登顶,粘滑的液体从叶小弟饥渴的小嘴里喷射出来。
就着掌心湿润的液体继续把玩着憔悴的叶小弟,柏明语满足的仰起头发出一声声亢奋的吼叫,下身如打桩般极有频率的,逐渐加快速度。在即将登顶的一刻,他猛地将叶非抱了起来,让他的头仰躺在自己的肩头,俯首咬住叶非的脖子,以直立的跪姿,疯狂的撞击肉-穴,一次比一次凶猛,使得臀胯撞击在一起发出噼啪噼啪的脆响,最后将力量注入顶端,猛一挺身,刺中对方最敏感的部位,肉菊用力收缩,夹紧了肉-棒,让高-潮的快感,攀到了极致。
在叶非体内抽搐了一会,抱着他双双跌回床上。
休息了一会,抚摸叶非的全身,手指不安分的伸进缝隙,咬着他的耳垂说:“非哥,看,还有四个安全套呢。这是你费心准备的东西,我不能浪费了。”

===============================================和谐===============================================

休息了一会,抚摸叶非的全身,手指不安分的伸进缝隙,咬着他的耳垂说:“非哥,看,还有四个安全套呢。这是你费心准备的东西,我不能浪费了。”

说着,拿起一个新的套套,拆开来,套在已经坚硬如峰的柏小弟上,以侧背的姿势再度进入已经被他操得合不拢的肉-洞里。

叶非很疼却很舒服的哼了一声,心里纳闷儿,都已经泄过一次了,叶小兄弟为什么还这么硬邦邦的?伟哥不是不好使吗?难道是后劲足?可为什么只有一个地方硬,其他地方都是软的?

柏明语的亲吻和抚摸让叶非再度失去了三魂七魄,根本没脑子去思考问题,只能随着他一起在欲海里浮浮沉沉,醉生梦死。


☆、第046章 密电解谜

头天晚上折腾的太凶,叶非愣是睡到第二天下午才起来。在饭桌上看到冯桂枝和一帮孩崽子的表情,叶非这顿饭吃的相当煎熬。

“警察叔叔,给我们讲个故事吧。”

“警察叔叔,你嗓子怎么这么哑?”

冯桂枝敲了敲孩子的头,“别瞎问。”说完,朝叶非嘿嘿嘿的笑了笑。

叶非这个烧啊,烧的脸蛋子和屁股蛋子通红,烧得菊花火炽燎的疼。

当时叶非就冒出了一个想法,绝逼不能再在这里住下去了。饭后他把这个想法跟柏明语讲了,没想到小伙欣然同意了。当晚就收拾了细软,乐呵呵的跟叶非回了他的独居小屋。

那晚叶非还意识到一个问题,柏明语似乎在人前不是个活泼的人,话也也不多,尤其是在饭桌上,如此尴尬的情形,他竟然能安心吃饭,从头到尾连个屁都不放,任由自己被一群孩子连珠炮的问题问得驴脸淌汗,险些出糗。他倒不是埋怨柏明语不给自己解围,他奇怪的是,为什么这小子单独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却是个十足十的话唠呢?吃饭的时候不闲嘴,连做-爱的时候也是……

这是不是代表自己对他来说真的是很特别的?叶非自恋的想。

出院单独住这件事叶非其实花了不少的时间去说服他妈,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把老太太安抚下来。叶非打算忙完这段,跟柏明语的感情稳固一些,再找个合适的时间,把这事跟他妈好好聊聊。

隔天柏明语雇了搬家公司,把他所有常用的东西都搬到了叶非家。冷冷清清的大房子里多了一个人,立即显得生机勃勃起来。叶非看着房间里走来走去,忙前忙后的身影,感动得差点当场哭出来。

“吃吧,我特地为你做的。”早饭时,柏明语把盘子推到叶非面前,一只手托腮,笑眯眯的望着他。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英俊的左脸上,梦幻得就像从漫画书里走出的少年。

“非哥,快看这个!毫无破绽的现场,美国警方凭借一根人造纤维发丝抓到了凶手!”晚饭后,柏明语从报纸和杂志堆里跳起来,冲到他的写字台前,指着一则消息给他看。

“非哥……让我给你按摩一下这里好吗?”被窝里,柏明语从身后抱住他,不安分的用他硕大的家伙顶开他的屁股,来回的磨蹭,小心翼翼的索求。

“非哥……舒服吗?”完成一项神圣的任务,柏明语会从头开始一路吻到他胯-下,安抚他一次一次由1号变0号而不安的心……

……

叶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有朝一日能过上如此神仙般的生活,后来想想,他觉得自己比古代那些被美色所惑的昏庸帝王强不了多少。可像柏明语这样才貌双全,温柔多情,性格讨喜的美男,哪个gay不会丢盔卸甲,甘愿付出一切回应他呢?

正因为自己被爱情冲昏了头,蒙蔽了双眼,看不清真实,没能及时读懂柏明语的心,才导致了日后发生那件令他一生悔恨的事情。

叶非正式上班到现在已经临近年底了,5.3案目前正处在极端紧张焦灼的状态。因为凶犯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标,警察现在每日每夜在准被害人家门口蹲坑把守,丝毫不敢懈怠,可他却迟迟没有动静,像是刻意挑战警察的耐心,等待任何一个微妙的时机,伺机而动。

原来早在半个多月前,柏明语就在丁技术的帮助下破解出信件的真正含义。

每一个字都是从不同杂志或报纸上剪下,柏明语花了不少时间去比对,发现对方竟然不厌其烦的用了古今中外能找到的所有杂志来制作这张信笺。当开专案组会议,柏明语用画笔在白板上画出图样,详细阐述这封信所表达的内容时,闪瞎了在场所有警察的眼睛。

首先找到所有对应杂志,这项工作占去了调查的绝大部分时间,不过还好,路线是正确的,没有白忙活。资料齐全后就是研究每本杂志报刊之间的联系,最后终于通过杂志名称的首字母确定了这是一封密电码形式的信件。而且还是国际上通用的摩尔斯密码。

“众所周知(小白是这样认为的),摩尔斯电码是由短促的点信号“·” 读(Di)和保持一定时间的长信号“ ― ”(读Da)组成的,从杂志名称中提取出来的密电是这样的……”柏明语在白板上写下电码:

―· · ―··― ―/·―― ···· · ·―· · ……

DaDi Di Di DaDiDiDa Da/DiDaDa DiDiDiDi Di DiDaDi Di……(以上就不全部写出了。)

然后用笔在密电码下方标注好每个电码符号所代表的字符,提取出的字母是:

【THE NEXT ONE IS WHERE】

“这说不通啊,有语病吧?”年轻警察甲立即发出疑问。

“对啊,‘哪里’不是疑问副词吗?就算是放在is后边那也是引导从句,后边应该接定语或名词吧。”年轻警察乙也说。

老警察丙:“我靠……你们都是能人啊……”

丁弱弱的:“我没听出毛病呃……”

哗啦——老少众警察就这个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柏明语说:“目前密电码大多都表示的是英文字母、数字和标点符号,还不能直接代表中文,所以对方很可能是采用‘中式英语’的形式表达某种信息。”

“中式英语?”

“直接翻译成中文是‘下一个是哪里?’”

“我还想问他下一个是哪里呢,他倒问起我们了。”

“是啊,真是这样的话,这句话还有什么意义?”

……

当时叶非在旁边听得也是满头大包,云里雾里。他一直皱眉思考,却想不出所以然,所以把眼光投注在柏明语身上,对自己的媳妇(纯粹主观意淫)越来越深的欣赏、喜爱和自豪那就不必说了,他现在急切的想听听他会有什么不同的见解。

柏明语把WHERE用红笔圈起来,一脸兴奋的说:“其实如果是中文,那就好办多了,中文怎么能难倒咱中国人呢?”他看了看叶非,声音突然变得暧昧而柔和,“非哥,你说是吧?”

叶非没料到柏明语突然把话锋转到自己身上,忙清了清嗓子,换了个姿势,道:“嗯嗯,那是。”

柏明语满意的点点头,又看向众人说:“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他想表达的意思,就是想跟大家讨论一下,看有没有最合理的词语能代替‘哪里’。这样吧,大家集思广益,假设‘哪里’在这里当名词用,你们能想到几个同义词?”

“那处”

“那边”

“哪儿”

“……”

众人立即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柏明语皱眉寻思了一下,觉得都不理想,然后看了看叶非,“非哥,你也说一个吧。”

叶非咬了咬嘴唇,憋了半天挤出俩字:“何处……?”跟柏明语在一起,叶非没有一刻不对自己的智商着急。

柏明语顿时两眼放光,“何处?何处!……何处……何方……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说着说着,一首《西游记》的片尾曲就出来了。

“何方?这个有点意思啊。”

“真的哎!好厉害!”

“下一个是何方?”

“何方好听是好听,可这个又怎么解释?”

柏明语歪着脑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说,“如果何方是人名呢?”

人名?叶非愣了愣。

何方?这名字……好熟悉啊!


☆、第047章 贴身保护

“凶手也太变态了吧?费这么大劲告诉咱们凶手是谁,万一咱破译不了,那他不白折腾了吗?”

“或许他根本就没想让咱们知道。”

“那他为什么写这封信?”

“……或许他在自娱自乐?”

“说得直白点,就是以戏弄警察为乐。”

“……”

“还有,那个何方是何方神圣?真有何方这个人吗?”

“说起来,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啊。”

“我也有点耳熟。”

本来这一切只是柏明语的推测,where指的到底是不是人名还有待考证。但叶非几乎可以给这封信下定论了,何方确有其人,而且很可能他就是下一个被害人。因为他突然想起来,庄瑶的新任老公就叫何方。这下问题严重了,何方的老子可是xx部部长啊……

按照凶手的思路,他报复的对象都是跟付夏炎案有牵连的人,现在矛头直指何部长的儿子,何部长自然也不然脱不了干系。可查他?叶非觉得搞不好乌纱帽要丢了。

这里边牵扯的人数之多,职位之高,已经远超了叶非的想象。更不是他这个小小的刑侦队长能处理得了的了。

叶非并没把这事透露给组里人,散会后,他立即把案件的进展情况汇报给了宋世博,请他定夺。

宋世博看完资料往桌子上一摔,长长的哀叹一声:“早说过不让你查的,你不听……现在好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叶非也知道这其中的厉害,他有自知之明,但并不代表他畏惧强权,他淡淡的说:“难道你得了肿瘤还能看着他在身体里烂着?不得想办法把它用勺子剜掉,用刀子刮掉吗?这案子交给谁不是查?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上头如果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我愿意顶这个雷。”

“你顶?你搁什么顶?你有几个脑袋?”

叶非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宋局,干嘛说的这么吓人呢?你这么说不是明摆着不信任何部长,不信任领导机关吗?我就不赞同你的看法,何部长真金不怕火炼,咱得给人一个展现自己高山仰止、正大光明的机会。”

宋世博不悦的摆摆手,“叶非!你少跟我在这扯皮,这个问题有多严重你知道吗?”

叶非立即接过去,“我知道,可我能怎么办?让我当睁眼瞎?那不如一枪崩了我,还痛快点。”叶非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掏出警徽往桌上一撂,“案子急,您给个痛快话,干还是不干?”

宋世博看了看警徽,皱眉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您知道我的意思。”

叶非赤-裸裸的威胁让宋世博皱紧了眉头。宋世博也知道,案子进行到现在,已经变成了烫手山芋,没人愿意接手。就算真的有人愿意接手,那这个人也未必值得信任,难保不会徇私舞弊。说难听点,炮灰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现在只有叶非有资历有能力顶这颗雷了。

宋世博别无选择,只得答应他向上级汇报情况,让他安心等消息。

叶非没法安心,行凶的对象是他前妻的老公,如果警方没能及时保护何方的安全,庄瑶以后该怎么办?庄瑶遇到危险怎么办?庄瑶好不容易找了个好男人,自己也刚舒坦了几天,这该死的凶手就突然冒出来搞破坏,真他妈是气死人不偿命。他有点自私,做任何事情无非只是为了让自己开心而已。他也不怕死,就怕不能问心无愧,心安理得的死。

庄瑶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为了自己的幸福,他一定会全力以赴揪出凶手,不能让何方有任何闪失。

后来的情况是上头批准叶非带领专案组全力彻查此案,不论权利大小,职位高低,绝不姑息养奸。还从市局调来几名专家供叶非调配。

庄瑶跟何方回国后立即被警方严密保护起来。

对何部长的调查是秘密进行的,这也是上面的意思,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也为了避免造成不良社会影响。

何方那边开始并不配合,声称如果让他看到一个警察在自己家附近晃悠,他就把整个警察局告上法庭。一周后他在家里收到一个包裹,四周埋伏的警察当场扣下,打开一看是一卷用带血的白布包着的录影带。看了录影带的内容,何方当即表明了自己要全力配合警察破案的决心。

白布拿去化验,证实血迹是付夏炎的。

而录影带……

当时叶非接到电话后让他们暂时先不要碰带子,他领着柏明语和专案组的人,赶到何方家,在他们家的放映厅里观看了录影带。

漆黑的房间里传出磕磕碰碰的声音,随后一盏台灯点亮了眼前的世界,镜头前赫然出现一张惨白的大脸,这张惊悚的脸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寒气,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本案的主人公——付夏炎。

付夏炎对强光毫无所觉,他瞪着镜头,目光阴狠凌厉,压低声音说:“从今天开始,我会让你们所有人付出代价。”

“第一个就是你。”说着他把摄像机转了个方向,随后台灯也转了过去,照亮了另一边漆黑的世界。

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女神色慌张的看着镜头,又哭又笑的说:“不要……不要……饶了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女生远比照片上漂亮,警察一眼就认出了她,她就是本案的第一被害人汪小涵。

墙上有人影晃动,却没人说话,世界也异常安静,仿佛是被消了音,只能看到汪小涵由惊恐逐渐变得安详,然后露出喜悦的神色,最后竟然红着脸双手揉胸,攀上椅子,分开双腿,一只手揉搓阴-蒂,一只手撵动奶-头,声音也一瞬间跳出来,整个会议室充斥着女人的呻-吟,镜头也由她亢奋娇羞的脸上逐渐挪到下-体,给了个大大的特写。俨然成了活色生香的镜头。

在场观看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关小东为首的年轻警员当场硬了,不由得加紧双腿,在场的唯一一个女警员姚洁羞愤难当,红着脸,低下头。年纪大一点的,例如老王,叶非之流态度倒还算专业,只清了清嗓子,仍然硬着头皮往下看,生怕漏看了什么细节。只有柏明语的反应跟大家不一样,他蹲在所有人的最前面,毫不避讳,瞪大眼睛盯着画面,不知是在研究案件,还是在欣赏香艳镜头。

录影带仍然持续播放汪小涵自-慰这一段,叶非实在受不了了,考虑是不是要关掉电视,把带子拿到队里研究,却找不到遥控器,左顾右盼,发现在柏明语手里攥着呢。他伸手去拿,柏明语突然转眼看了看叶非,他抿着嘴,眼睛水汪汪,眼白红彤彤的,明显是发-情状态。叶非哭笑不得的拍了拍他的头,从他手上拿过满是汗水的遥控器,准备结束这段视频。

画面却突然在汪小涵的高-潮声中切换到了下一个镜头。汪小涵躺在一张尸床上,手脚被钢钉穿透,鲜血顺着粗长的钢钉流到床下的塑料盆里,她双眼暴突,上下眼皮分别被胶水黏在上下眼眶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但那笑配上她此刻的造型看上去异常诡异。

摄像机逐渐拉近,来到她惨白的胸口,一双带着橡胶手套的男性手臂出现在画面里,他用一把随处可见的折叠刀在她胸口刻下了那句泰文:祭奠。

紧接着画面又切到了第二被害人黄珊珊,黄珊珊同样没穿衣服,情节也跟汪小涵如出一辙。第三被害人郭文强没有出现,最后一个被害人就是开封市张赵启东的女儿赵晶晶。情节同上。

影片的结尾,镜头转动,付夏炎的脸又出现在画面里,他仍旧跟开头一样,恶狠狠的盯着画面说:“他们杀光了我的亲人,我要让他们断子绝孙。”

“我要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绝望。”

“先让他们品尝撕心裂肺的痛苦,然后让他们看到生的希望,最后夺走他们的希望,留给他们的将只有绝望。”

“嗯,我会用这种方式杀了他们的孩子。不,确切的说是亲人。”

“有些人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看到自己最在乎的人死吧?”

“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是什么?”

“生不如死。”

影片结束,黑色的画面出现了一排白色的黑体字:下一个就是你,何方……十二月的某天,我会来找你。

一直当玩笑看的何方被最后这段文字给吓着了。今天已经是12月1号了!

拜影片所赐,专案组顺利进驻到何方的住处。何方也被要求只能过公司到家里两点一线的生活,叶非给他配了一个曾经得过全国散打冠军的警员做保镖,24小时贴身保护。公司和主宅附近都布设了便衣民警昼夜轮番蹲守。刑警队撒下了天罗地网,就等凶手落网了。

何方知道叶非是庄瑶的前夫,对他存有明显的敌意,警察来何家的时候,何方一直把庄瑶关在卧室,不让她出来。可现在警察已经住进他家了,不让庄瑶见人根本不现实,他索性也不管了。所以在叶非找庄瑶谈话的时候,他也没说什么,老老实实的离开了给刑警队特设的工作间。

叶非把情况给庄瑶详细的讲了一遍。庄瑶到底是从小就跟警察打交道,经历得多了,听到叶非的话,只是稍微有些惊讶,随后便无所谓的耸耸肩。镇定自若的态度连叶非都不由得佩服起来。

其实,叶非找庄瑶谈话,主要为了一件私事儿,那就是叶霜的来历。庄瑶一直不接自己电话,要不是何方出了这样的事情,估计庄瑶还得躲自己好一阵子。今天逮到机会,他说什么也得利用职权徇私一把,把这事问明白了,不然他晚上连觉都睡不踏实。

不过,就算面对面,也得庄瑶愿意说才行。

不管叶非怎么问,庄瑶只是盯着他看,一个字也不说。叶非最引以为傲的审讯手腕在庄瑶面前屁用不顶,人家根本不吃他那一套。叶非除了跪地哭求,撒泼打滚没用,其他的招数全用了。

跟庄瑶认识这么多年了,叶非发现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庄瑶。看庄瑶冷冷的望着自己,叶非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你不是真的只吃那一套吧?

像是读懂了叶非的心思,庄瑶甜甜一笑,“或许你跪下求我,哭一个给我看,我会告诉你答案。”

叶非有些绝望的窘笑起来。

“想通了再来找我吧。我给你安排了一个最好的客房,你早点休息吧,瞧你眼圈黑的,再熬可就成老头子了。”庄瑶轻快的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叶非搓了搓脸,烦躁的掏出一根烟,掏出打火机刚要点上,烟就被人从背后抢走了。

叶非吓了一跳,转身一看,没人?

他连忙站起身,撅屁股往沙发后边看了看,还是没人?见鬼了?

突然有人从后边抱住他,在他耳边蹭了蹭,熟悉的味道让叶非心中一阵悸动。

叶非笑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没听见声?”

“我一直在这屋,你们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沙发后边躺着呢。”

“啊?”叶非哑然,“你……你都听到了?”

“嗯。”

我……叶非想骂人。丢人啊……

“真看不出来,你前妻是女王型的女人。”

“什么型?女王?”女王型是干嘛使的?

柏明语所问非所答:“非哥,我也想看你哭……”

“……”这小子最近越来越下道了。可面对他,自己是一点辙都没有。叶非拍了拍柏明语的手,转移了话题,“对了,咱俩聊聊下午的视频吧。”

视频里有几个他很在意的问题,想听听柏明语的看法。

“好啊,聊哪段?”

“开头和结尾。”叶非说着脱离了柏明语的怀抱,从架子上拿起录像带,塞到录放机里,按了播放键,视频开始播放。叶非转身坐到沙发上,指着电视说,“从尸检报告看,付夏炎应该是死于汪小涵之前,所以这个视频应该是剪辑过的。你说,付夏炎这段是他自己录的,还是凶手录的?付夏炎这样平和的跟凶手说话,难道他跟凶手很熟悉?”

柏明语在叶非身边坐下,伸长了腿搭在茶几上,脑袋枕在叶非的肩膀上,轻声说:“嗯,我觉得应该是很熟悉。”

叶非点点头,又把画面快进到汪小涵最初惊恐的表情上,“我有点好奇对方跟汪小涵说了什么,会让汪小涵有后边一系列的变化。”想了想,继续说,“如果是一些安抚的话,或者是承诺只要她表演‘自-慰’就不伤害她的话,汪小涵应该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妥协,她几乎是从恐惧立即过度到平和,连挣扎和纠结都没有,试问一个被扒光了衣服,在漆黑环境里呆了许久,充满恐惧的女人,真的可以在几秒钟就因为一个人两句话就可以被安抚得服服帖帖吗?”

“非哥……你看得好细致啊。”

叶非挑眉看了看柏明语,对他的心不在焉和阴阳怪气终于有所察觉。

“怎么了?”叶非注意到他脸色发红,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紧张的问:“有点烫啊,发烧了?”

柏明语抓起叶非的手放在自己的裤裆上,在叶非耳边赖赖唧唧的说,“非哥,我硬了,你帮帮我好吗?”

轰的一下,叶非几乎是立即由软变硬,全身的血液都流向了某个位置。他吞了吞口水,下意识的往门口看了看,然后搂紧柏明语的肩膀拍了拍,哑声说,“小语,那啥……现在是工作时间,你忍忍好不好?”

“忍不了了嘛……”柏明语往叶非怀里拱了拱,迷离的眼神性感撩人,饥渴的小脸惹人怜惜。

这样柔媚的柏明语叶非还是头一次见到,脑子里立即不合时宜的冒出一个想法,今天我是不是可以在当1号了?

叶非用力抱紧柏明语,激动得全身直哆嗦,“那、那去洗手间吧。”快点结束应该不会影响工作的,也就拉泡屎的功夫么……

“嗯!”柏明语笑着点点头,“非哥~你真好。”


☆、第048章 暗藏杀机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洗手间,柏明语立即把叶非按到墙上又摸又亲,小伙子技术大有长进,挑逗人的功夫也一天比一天高明,叶非的身体很快就有了反应。不过这要搁在平时,叶非肯定会热烈的回应对方,甚至会比小伙还火热。只是现在叶非心里有一大堆的事,有点无法集中精神,再加上在工作中做这种事,让叶非心里充满了罪恶感,以至于他不知不觉中又陷入了被动。

当小伙儿把手伸进他后边的时候,又麻又痒的感觉让他心里打了个突,他忙按住柏明语的手,操着低哑的嗓音说,“小语,我今天有点不在状态,要不……我看还是算了吧。”

柏明语像饿狼一样望着叶非,声音同样干哑,“为什么?你骗人……你明明这么硬了。”

男人那里连走路摩擦都有可能硬的……叶非困窘的说:“工作时做这个……我有点心理障碍……”

柏明语点点头,表示他懂了。随后拨开叶非的手坚定的插了进去,轻声说:“没关系,我没有,你闭着眼睛享受就行了。”

“哈……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啊……”靠!臭小子!就这么进去了?

“非哥……你小声点。”柏明语毫不迟疑的抱住叶非的屁股猛-插到底,一只手捂住叶非的嘴,防止他发出声音。

叶非被他那一捅顿时瞪大了眼睛。

柏明语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嘘……别让人听到了。啊……非哥……你那里真紧。”然后又是一顿猛干,叶非被插到了要命的地方,发出一声闷哼,红着眼睛怒瞪柏明语。

叶非拧眉,柏明语却笑。叶非张嘴想要咬这臭小子的手指,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叶非顿时紧张得连口气都不敢喘。柏明语却完全不受影响,变本加厉的在他体内突刺,专挑他最敏感的地方捅。叶非冷汗顿时浸透了衬衫,他凝神屏息,咬紧牙关,皱眉闭眼,把头偏向一边,极力防止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柏明语低声笑望他,似乎非常喜欢看他隐忍的样子。

幸好门外的人只停留了一会就走开了,叶非松了口气,后边也不由得跟着放松下来,柏明语就势握住他的两瓣往外一掰,大抽大插两下,叶非舒服的低哼了一声,柏明语亲了亲叶非红肿的嘴唇,轻声说:“非哥,我就喜欢看你这个样。”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是东西了……以前他怎么没发现呢?叶非皱眉,带着抖音的声音从他口中飘出来,“臭小子……少废话……快点……结束……”

“急什么?放心,今晚不会有事……”柏明语伸手摸了摸两人连接的位置,万般享受的说:“非哥,你真烫,这么小的地方被撑这么大,连纹路都没了,来,你摸摸看。”说着拉过叶非的摸了摸他自己。

叶非被柏明语的话弄得面红耳赤,手上的触感也让他臊得想撞墙。这小子每次做这种事的时候都跟平时乖巧可爱的样子完全对不上号,总让叶非怀疑跟自己做的是另外一个人。叶非别扭的转过脸去,手也缩了回来,那里被柏明语巨大的东西撑得光滑细腻,已经不能称之为是菊花了……

我怎么会沦落到这副田地?我居然正在被人操屁股……而且还是持续被-操……

叶非又羞又窘又难过的想,小子,这也就是你,换个人连看都别想看我……那里……哎……谁让哥喜欢你呢。

“非哥,是不是很舒服?”柏明语握住叶非的宝贝揉搓。

叶非被他灵活的手指玩得浑身痉挛,受不了的仰头喘息起来,他艰难的吐出一句话:“死小子……你、你哪儿那么多废话?”话音刚落嘴里却控制不住的发出了惹人犯罪的呻-吟。

“啊……嗯……轻、轻点……”

“舒服吗?”得不到回应的小伙子停下动作。

叶非没出息的哼了一声:“舒、服……啊……”

得到回应的小伙高兴的前后夹击,嘴里仍然不闲着,说出了每次这种时候都会说的话:“非哥,说你想要。我想听……”叶小弟的头部被他无情的揉搓打圈搜刮,后蕊也一刻也没停止插-拔。

叶非兴奋得快死了,还要什么脸?他如每次一样,顺从的低喃:“想要……”

“跟谁要?”缺德小伙玩不腻这种游戏。

总是被一个小孩子牵着鼻子走,叶非心里相当不是滋味,但他知道柏明语喜欢这样,小伙会从这种游戏中得到无尽的快乐,自己当然会义无反顾的配合他。不过,说老实话,这个过程虽然很丢人,但叶非的身体和精神也是无比享受的。叶非十分配合的喃道:“你……”还能是谁?别人有这个本事吗?

“我是谁?”柏明语用力掰开叶非,让自己更加顺畅的进出。

这问题跟平时不一样……

“柏、柏明语啊……”这还用问吗?叶非有些心急,心说你能不能快点?看不出我快憋死了吗?

“答案错误。”柏明语不悦的用手指堵住叶非,刺激他最兴奋的地方却不让他解脱。继续问:“我是谁?”

“啊啊……你是……我弟弟!”叶非双手捏住柏明语的肩膀,躬起身子求饶,“小语,别闹了……快让哥来一次吧……”

“不对!”柏明语咬他,压住他的腰,让他挺起身体,凶蛮的撞击他。

“靠……我不知道了……啊……”

“不说不给你!”

“你!你……啊啊……好弟弟,别闹了……我求饶还不行吗?啊……”

“我是你男人,你以后得叫我哥哥!不叫我不让你射!快叫啊!”

“我……我……”操!叶非差点咬到舌头。心说你没事吧?老子大你12岁,你让老子喊你哥?没让你叫我叔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叫啊,快叫……”小伙闹脾气了,手劲和腰劲都加重了力度,让叶非疼得就差哭爹喊娘了。

这小子怎么这么大的力气?不合理啊……

虽说男儿大丈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但在面对攀顶的诱惑之时,男人的尊严就像臭鞋垫一样一文不值,叶非咬咬牙,厚着脸皮,臊得昏天黑地的小声嘟囔了一句:“哥……”

“你在大声点,我听不清。”

“哥!”叶非真想哭……

“叫哥干什么?”

“……”叶非想骂娘的话全都吞进肚子里,即使在这种时候也舍不得骂他一句。只得咬牙切齿,红着脸说:“哥,你是我祖宗还不行吗?快让弟弟来一次吧,大哥!!!!”

柏明语咧嘴笑望他,漂亮的白牙在现在的叶非看来异常刺眼,真想给他都敲掉了。

“非哥,你……真是太有才了……”柏明语狠狠的亲了亲叶非微张的嘴唇,然后很体贴的放开叶小弟的出口,下身加快了挺进的动作,让憋了半天的两人轻松登顶。

呼——终于结束了。叶非胡乱抹了一把汗,堂堂八尺男儿像棉花一样瘫在柏明语怀里,苦笑着想,小祖宗,哥绝逼没你有才……

“非哥,我喜欢你。”柏明语把头埋在叶非的颈间蹭蹭,轻轻呢喃。

叶非怔了一下,然后抬手轻抚他的后背,柔声说:“我也是。”

而且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得都没有原则了。



一夜无事,但警员们没有一个人敢放松警惕。几个在外面蹲守了一宿的警员换班后去附近的小吃店吃早餐。

“过来吃饭吧。”清脆柔和的女声在何方身后响起。

何方放下窗帘,系好袖口的扣子,走到庄瑶身边环住她的腰,低头轻吻她细白的脖颈,庄瑶用胳膊肘顶了顶他,“别闹,到处都有监控器。”

“让他们看去,我跟我老婆亲热怕什么?”何方不依,甚至把手伸到她衣服底下。

庄瑶一欠身,灵活的转了一圈,躲开他不安分的手,瞪他一眼,笑着说:“你不怕我怕,我还要脸呢。”她摆好碗筷,安坐下来,优雅的吃起皮蛋粥,看了看对方,“不吃我可都吃光啦。”

“吃吧,使劲吃,都归你。”何方轻笑一声,拉过椅子,贴着她坐下来。

“赶快吃吧,你不是说你10点钟还有个会吗?”

“嗯,我媳妇真好,连这事都帮我记得。”何方照着庄瑶的脸颊亲了一口,庄瑶来不及闪,被他亲了个正着。她擦擦脸,似笑非笑的看了看何方,何方嘿嘿一笑,心满意足的端起饭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嗯嗯,真好吃,不愧是我风华绝代的老婆大人的手艺啊!”

“没个正经!”

庄瑶笑着摇摇头。

……

“何先生,您今天不能去上班。”警员伸手拦住了一身正装的何方。

“什么?为什么?”

“这是上头的命令。”

“昨天不是说让我过两点一线的生活吗?怎么现在就只变成一个点了?你们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好意思,这是今早决定的。请您配合一下。”

“今早决定的?你们办事效率可真够高的!”何方看了看手表,皱眉说:“我马上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参加,你们的命令就从明天开始执行好了。”

警员忙拦住他,“实在抱歉,何先生,我们队长吩咐说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您出这个屋。”

何方立即火了,“那叫你们队长亲自跟我解释一下吧!否则我一定要参加这个会议。”

警员一脸苦相的看着何方,见何方态度坚决,没有转圜的余地,认命的说:“那您等会,我去叫他。”

刚一转身就看到叶非从楼上走下来,他连忙跑过去把情况跟叶非反映了一下,叶非点点头,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嘱咐了两句,就走到何方身边说:“何总,刚才听小魏说了,您想去公司?”

叶非虽然面带倦容,却掩饰不了他优越的本质,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含蓄却危险的气息,至少在何方眼里,他是危险的。何方下意识的扬了扬下巴,“是啊,我能走了吗?”

“抱歉,您不能走。”叶非微笑着搭住他的肩膀,指指客厅,意思是去客厅谈。何方本想抗拒,却不由自主的随着叶非的动作转过身来,两人走到沙发前坐下,叶非解释说:“刑警队警力有限,你公司那边的监控设备和侦查人员还没到位,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临时决定暂时取消两点一线的计划。希望何总能理解一下。”

叶非口气平缓沉稳,有一种无法言喻的说服力,但听者并没那么好打发。何方皱眉说:“你知道这个会议对我有多重要吗?就因为你们超低的办事效率,我很有可能损失上亿元的大单。……让我理解你们,那你们能不能理解一下我?”他环住双臂,翘起二郎腿,别过脸嗤了一声:“真不知道警察都是干嘛吃的。”

叶非不恼反笑,“一亿啊……真是个天文数字,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呢。不瞒您说,我所有的存款加起来只有二十多万。”何方瞥了叶非一眼,叶非继续说:“工作性质的关系,我接触过不少富豪,哎,那个谁,99年死的那个亚洲首富汪明城你知道吗?”

何方愣了愣,“当然,谁会不知道他?”

叶非点点头,“那时他来北京参加一个慈善拍卖会,当晚接到一封恐吓信,说如果三天内不离开北京就杀了他。他六十多岁的人了,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种信也收得太多,有些麻痹了,不过他还是报了警。我有幸成了专案组的组长,带着队员在他下榻的酒店布控设防,就跟你现在的情况有点像。”

“尽管我们的保护十分严密,但他后来还是死了,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何方迟疑的摇摇头。

“在警察的监控下生活了三天他实在受不了了,就打电话给局里要求撤走全部警力,当天下午,他参加完一个重要的会议,结果在会议过程中,他就被人杀死了。可有意思的是,直到散会才有人发现他已经死亡,因为他平时就喜欢瞪着眼睛看人,那时他是瞪着眼睛死的,与会的人以为他不满意汇报内容,一个个诚惶诚恐,光顾着担心自己项目问题,压根没人在意老头子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哎,真是可惜,如果第一时间被送到医院,没准能救过来呢。”

汪明城的死亡细节从没向媒体公布过,何方当然也不清楚,他好奇的问:“他是怎么死的?”

“戒指。”

“戒指?”

“嗯,一个倒水工的戒指上装了钢针。”叶非指了指自己的后脖子,“从这个地方直接插入,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不会流血,不会有剧烈的反应,死的相当安静。凶手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抓捕起来会相当困难。”

“最后案子是破了,不过汪明城价值百亿的命已经没了。”叶非摊了摊手,非常惋惜的说。他冲何方笑了笑:“当然了,何总一看就是聪明人,钱和命,哪个重要,不用我说,您一定比我清楚,毕竟您已经拥有这么多了,肯定不差那点儿钱。而且……您还有一个这么漂亮贤惠的妻子。”

何方抬眼看他,见他的视线正停留在庄瑶的巨幅照片上,何方不由得皱起眉头。叶非站起身把门口的小魏叫进来,“行了,何总已经同意在家呆着了。那什么,你要对何总24小时贴身保护,连上厕所都不能让他一个人,记住了吗?”

“明白!您放心吧!”散打冠军小魏立正稍息敬礼。

叶非打了个哈欠,跟门口的两个警员说:“我上去迷瞪一会儿,这边你们盯一下,有任何情况立即跟我汇报。”

“行,你快去睡吧。”

叶非又是一串哈欠,心想以前也老熬夜,喝杯咖啡立即就精神起来,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少睡一个小时就疲劳得要命,喝几杯咖啡都没用。难道真是老了?

都说男性运动员30岁时的体能正是巅峰期,他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到呢?

俩警员看着又扭脖子又捶肩的叶非,憋不住笑。

俩人暗暗比了个大拇指,“还是叶队牛!”“高!实在是高。”

“你刚才看见何总的脸了吗?”

“都绿了!”

“别废话,赶紧去干活!”老王的声音突然从耳后传来,把俩人吓了一跳。就见老王一边呼喊着叶非,一边急冲冲的上了楼。

老王长的又细又高,带着个黑框眼镜,是警队里最稳当最安静的老干警,一向是走文官路线的,像今天这样风风火火的情况实在太罕见了,把众警察都看呆了,心想这是出了多大的事儿啊,至于紧张成这样吗?

叶非的脚踩在最后一层阶梯向下看去,老王顶着一张煞白的脸越来越近,叶非大脑松果体里过剩的褪黑素顿时消失殆尽,整个人立即进入警戒状态,他忙问:“怎么了?”

“李玉梅死了!”

“啥?!”


☆、第049章 各怀鬼胎

原本李玉梅今天就要做手术了,叶非昨天还打电话祝她手术顺利。

李玉梅当时的状态不错,还有力气开玩笑,不管是李玉梅还是她的家人和朋友都对这次手术非常有信心,叶非也指望她能早日康复,回到警队接替楚柟的工作。他还是觉得跟李玉梅合作比较顺心。

但仅过了一天,昨天还有说有笑活生生的人就突然从世上消失了,这种情况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叶非也没法轻易接受。

警察给出的资料显示,李玉梅死于自杀,当时有十几个目击者看到她从医院住院处的顶楼跳下,经过法医检验,结合简单的调查和现场勘查境况,已经在第一时间确定了这不是一起命案,而只是一起事件。

今天叶非挤出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参加了李玉梅的悼念仪式。李玉梅的老公精神恍惚,表情也木讷得很,跟他说话他基本上都只会发出“嗯,啊”之类的话,明显的敷衍,不在状态。这种情况大家都十分理解,至亲突然离世,放在谁身上都难以承受,更何况这俩人结婚有十多年了,感情一向很好,是警队出名的模范夫妻。

儿子在一旁哭的鼻涕流出一寸长也毫无所觉,沉浸在失去母亲的忧伤中无法自拔。

这种时候,叶非有再强的专业技能也派不上用处,他抿嘴看着李玉梅的家人,连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小叶。”

一个温和含蓄的男声突然从背后传来,这声音有些熟悉,又有点陌生,叶非回头看去,有些讶然,“白先生?”

“真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白浅淡淡的说着,走到叶非身边。

冷不丁的看见白浅这张脸,叶非怔了一下,是啊,谁看到他不会产生这种反应呢?他长的太特别了。想想白浅本来要把肾捐给李玉梅,而当事人却没福气消受,叶非胃里泛起一阵酸涩。

两人握了握手,表情都很沉重,彼此很有默契的点点头,给予对方无声的安慰。他一定比我难过,叶非想,毕竟他是连肾都愿意捐出一个给李玉梅的男人。

叶非看了看他身后的楚柟问:“你们……认识?”

“他是我老师。”楚柟走上前说。

叶非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说:“你瞧我这记性。忘了你们都在一所学校。”

叶非见楚柟眼眶发红,眼神忧伤,多少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也是有感情的,一直都当他是冷血呢。

最近他弟弟有些古怪,偷摸跟柏明语学法医鉴定的专业知识,怕是想当个法医。他弟弟那点心思用脚趾头想都能整明白了,一向胆小如鼠的弟弟竟然自己学着宰鸡杀鱼,现在又跑去学医,为啥?还不是因为楚柟么?

一想到他弟弟,他就恨楚柟恨得牙根直疼。可楚柟是直男,人家不喜欢他弟弟又没啥错,是他弟弟上赶着缠着人家的,怨不得别人,只能怪他弟弟不争气。可身为叶莫的亲哥,看着弟弟正往一条不归路上走,叶非心里真是又气又急又心疼,可又无能为力,叶非就只能把这种郁闷全都发泄在楚柟身上,对他越发的讨厌,态度也越发的冷漠刻薄。

总之,他这辈子就恨过,讨厌过一个人,那就是楚柟。而且他觉得自己会一直膈应下去。

这小子到底哪好呢?长了一双细长的狐狸眼,眼角还有一颗显眼的泪痣,僵尸脸上长了一对硕大的招风耳朵,典型的奸佞短命牲口相,叶非是怎么看怎么不待见他。叶莫真是眼睛长裤裆里了……一点也不像我。

叶非有要案在身,不能离开太久,跟李玉梅的家人道别后就离开了。

车子刚开出停车场就被楚柟拦住,叶非拉下车窗皱眉问:“干嘛?不要命了?”

“你去哪?”楚柟面无表情的问。

“工作。”

“去哪工作?”

“问这干嘛?”

“载我一程。”

“你自己没车啊?”

“没,我不会开车。”

不是吧?都二十岁的人了,家里又不缺钱,竟然不会开车?也是,这小子除了尸体和命案,其他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

叶非想了想,说:“我去紫玉山庄。”

楚柟嘴角扬了扬,“那正好,顺路。”

没等叶非说话,楚柟一点不见外的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了车。

一股消毒剂的味道扑面而来,叶非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歪头瞪着楚柟,楚柟半垂着眼睛,目视前方,半点要搭理叶非的意思也没有。

叶非悻悻的嗤了一声,咬咬牙,算了,跟个小屁孩计较个啥?他还一堆事儿要忙呢。

叶非一踩油门,车子缓缓的开出了八宝山殡仪馆的大门。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搭理谁,楚柟直立静坐,一动都不动。叶非只当身边坐了个死人,开始思考一些事情。

李玉梅的案子虽然定性为事件,但叶非却隐隐的觉得没那么简单。他没什么根据,只是凭直觉认为李玉梅不可能这么轻易自杀。她父母双全,有老公,有孩子,还有捐赠者愿意为她提供肾源,她只需要再等上一天就会拥有无限美好的未来。她为什么要自杀?这不合理。

根据李玉梅老公魏海峰的证词,李玉梅自杀前没有任何征兆,他也十分意外老婆会自杀。魏海峰身为一个比李玉梅还知名,更有经验的老法医,他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他没参与李玉梅的尸检,叶非可以理解,但他是一个警察,居然没有对法医的检查结果提出质疑,这是不是有点不符合常理?

叶非暗暗推翻了自己的揣测,或许魏海峰受到的刺激太深,无法像一个专业的警察那样冷静的思考吧。这事如果换做是自己,或许已经疯了、垮了、活不下去了。叶非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柏明语出了什么事……

叶非自嘲的笑了笑,摇摇头,瞎想什么呢?

车子开上高速,叶非腾出一只手臂撑在车门上,望着前方的景色失神,落雪的排排银杏树不断闪过,灰蒙蒙的天空像一个铝制的大锅盖扣在头顶,让人倍感压抑困顿。

一个难题没有解开,就又出现新的谜题,无穷无尽,周而复始。生死离别经历了太多,却永远也无法习惯这种事。知道李玉梅死亡不归自己负责,案子也已经定性,她的尸体也火化成了一捧骨渣,可叶非内心里就是觉得这案子有问题,那种感觉强烈得让他心神不宁,坐卧不安。甚至有些后悔没有在得知李玉梅去世的当天去现场看看。或者在她火化之前检查一下她的尸体。

太快了,为什么这么急着要火化呢?或许有太多不可抗因素吧,黄道吉日之类的?很多老人都信这个。

叶非有些头大,不禁揉了揉额头,身边的楚柟也有了一些小动作,叶非随意瞟了他一眼,发现他手里正握着一把手术刀,缓缓的捻转,目光深沉。

叶非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个变态想干啥?

叶非的身体和思维瞬间进入戒备状态,他紧紧的盯着楚柟,防止他突然对自己发起攻击。

“这是李老师送我的。”楚柟突然说话了。

叶非愣了愣,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仍然不敢放松。他敷衍似的“哦”了一声。

楚柟在叶非的注视下,把刀别进工具袋,揣到包里,便转头看向窗外,不在说话了。

这回叶非彻底放松下来,他眼睛转了一下,试探着问道:“你见过李玉梅的尸体吗?”

楚柟没回头,淡淡的说:“没有。这种情况,上边通常不希望与死者十分熟悉的警员来处理。”

叶非表示赞同,“那以你对李玉梅的了解,你觉得她会自杀吗?”

“不知道。”

叶非不悦的歪了一下嘴角。又问:“那你觉得李玉梅之死,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楚柟静了一会,转过头看着叶非,有一点点的惊讶的问:“你觉得这是一个刑事案件?”

“嗯,有一些问题想不通,没得到合理的解释,所以说服不了自己。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直觉而已,我没什么根据。”

“那就是多少有些根据了?”

叶非点点头。

“说来听听。”

叶非把自己的想法简单跟楚柟叙述了一遍,楚柟听完好一会没说话。叶非也没指望他能给自己提供什么有价值的建议和线索,他只是肚子里憋了一大堆疑问,不说出来,难受。

楚柟半天才平静的说:“没根据的事情,还是不要胡思乱想的好,浪费有限的脑细胞。”说完,闭上了眼睛,仰躺在座椅上。

叶非真想一脚把他踹出去。他就知道跟楚柟是两个世界的人,不,是楚柟生活在另个位面,跟全人类都格格不入。完全无法沟通。

叶非看了眼窗外,不耐烦的问:“你到哪儿下?”

“就到前面的新荣广场吧。”

叶非不惜超速行驶,很快便把楚柟载到新荣广场正门,对方一下车叶非就立即把车开了出去,连句拜拜都没说。

楚柟走了两步后猛地回头,想喊住叶非,手停在半空,想了想又放下了。算了,钱包里没钱,身份证可以补办……

老叶家的人是少数他能忍受与之近距离接触的群体,因为他知道叶家人有洁癖,病毒相对少些。

楚柟踩着稳健的步伐进了电梯,上楼后一摸裤兜,眉头皱了皱。钥匙……怎么又丢了?已经配了十把了……

真烦。每次在这种时候楚柟才会想起叶莫,叶莫没上大学之前,都是他帮自己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的。钥匙丢了,给叶莫打个电话,对方会立即打车过来,他有自己家里的备用钥匙。自己从小就丢三落四,小时候经常被锁在门外,叶莫就是从那时起主动要求经管他的钥匙。他无所谓,反正家里什么值钱东西都没有。他喜爱的东西,叶莫不会碰也不敢碰,他放心的很。

可现在……楚柟盯着门孔看了一会,十分不情愿的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他听到一阵熟悉的摇滚铃声,竟然是从自己房间里发出来的。

楚柟皱眉,试着敲了敲房门。

“谁呀?”屋里有人喊。

“我。”楚柟挂断电话,答了一声。

隔了一会,防盗门啪的一声被推开了。一个英俊洋气的小伙子探出头来,忽略掉楚柟,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外人后,让出位置,“进来吧。”

楚柟进屋后,发现自己的家已经被弄得一片狼藉,上下眼皮和额头皮层下的血管一起跳了起来。

“你来我这干什么?”

“我不来找你,你进得来屋吗?”帅小伙把一瓶透明液体倾倒在一具泡得肥大的尸体上,“你这工具比较齐全,呵呵。”

楚柟冷着一张脸,盯着地上的脏污,走到洗手间,拿出消毒剂和拖把走到对方身边,俯身擦拭起来。

等他站起身时,尸体已经化成了一滩血泥,而且还在持续溶化中。楚柟眼里升起一道光,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溶液?”

“王水的改良版。”他咧嘴笑着说:“速度更快,溶解得更彻底。只要操作过程够严谨,把溶解物倾倒在有流动水的地方,会神不知鬼不觉的从人间蒸发掉,没有任何痕迹。”

“好东西……”楚柟瞪大眼睛,“我要配方。”

帅小伙把手套往操作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行,不过我有条件。”

“你说。”

“告诉我李玉梅的真正死因。”

楚柟愣了愣,“她是自杀,这你知道。”

“她的确是自杀,但为什么自杀?”

“这我怎么会知道?”

“你必须知道,否则我不会给你配方。”

楚柟想了想问:“你为什么对李玉梅的案子这么感兴趣?”

“不知道……直觉。”小伙皱眉看向窗外,“直觉这案子能让我更接近他。”

楚柟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这小子对他那个从人间蒸发的二哥的执着不亚于那些征服南极和珠峰的探险者。

“又是直觉。”楚柟嗤了一声,“你跟你亲爱的非哥还真是一路人。”

听到“非哥”俩字,小伙眉眼一松,俩眼放光,“你今天见到非哥了?”

“嗯,他跟你一样,觉得李玉梅的死不太正常。”

小伙嘿嘿一笑,“哎,不愧是我媳妇。”

楚柟受不了的翻翻眼睛,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这才脱掉外套,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喝。“既然觉得不正常,你们俩又都对这案子感兴趣,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的非哥帮忙?”

对方摇摇头,“他是警察。”

“警察如何?我也是警察。”

“你是法医,跟他不一样。”小伙一手托腮,趴在沙发上嘟囔,“他插手会破坏我的计划。”

“什么计划?”

“我怎么可能会告诉你?哎,不说这个,反正你想要配方,就得帮我办事。”

“好,你说吧。”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几乎是不惜代价的。柏明语的私事,他一点也不感兴趣。


☆、第050章 深夜来电

何方今年34,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三年前跟前妻离婚,两人没有孩子。何方虽然长得斯斯文文,但因为生在军旅之家,爷爷和父亲在军政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性格难免会有些孤傲轻狂。加之他又事业有成,在某化工集团任总裁,统管着几千号员工,常年累月的被人仰望惯了,骨子里的傲气和张扬,眼高于顶的气质更是想藏都藏不住。也就是面对庄瑶时,他才会把他温和含蓄的一面毫无保留的显露出来。

庄瑶是半年前被聘到他们公司的高级翻译,精通英、日、德三国语言,每次出国都是带在身旁,不离左右。时间一长,何方渐渐对庄瑶产生了一份特殊的感情,后来得知她离了婚,就毫不犹豫的展开了追求。

令他没想到的是,庄瑶轻易的接受了他的追求,在他提出结婚的时候,庄瑶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开始他还很高兴,以为庄瑶跟他的心情是一样的,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他才渐渐知道,庄瑶其实是对她前夫旧情难忘,想拿自己度过这段感情空白期,缓解她痛苦的心情。

如果放在过去,以他的地位,他的性格,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甩掉庄瑶,另觅新欢。但老天爷似乎跟他开了一个大玩笑,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已经爱上庄瑶不能自拔,即使知道庄瑶不爱他,他也没办法放手,更没办法恨她。

他想方设法调查庄瑶的前夫叶非,却意外发现了一个不太光彩的秘密。这个秘密又引出了一连串不可思议的故事,这让家风保守的何方着实吃惊了一阵子。

原本他还打算用什么办法收拾收拾叶非,最好让他滚出北京,滚出自己的视线,想来也大可不必了。一个同性恋,如何能威胁到他跟庄瑶的感情呢?庄瑶也必定是心灰意冷才离开他的,纵使有多年的感情作为基础,但熬到如今,应该是亲情感情多些,还谈什么爱情?gay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跟阉人有什么两样?

就冲这,他也不屑把叶非怎么样。况且,叶非跟乔明峰又有着很深的关系,他动了叶非,乔明峰必然会找他麻烦,他犯不着去招惹这条响尾蛇。

近几个月,他几乎已经把叶非这根小草从他的脑海中除名了,谁知道自己竟然陷入了这么离奇的案件。从叶非住进他们家开始,他就发觉这个叶非的存在感太强了,哪有一点gay的样子?简直比正常男人还有男人味,连他都不得不由衷的赞叹对方汹涌侧漏的男性魅力,更何况他那个旧情未了的老婆?

他不是对自己没信心,他只是对庄瑶没信心,对叶非没信心。活生生的大帅哥就摆在眼前,任谁都会怀疑他是同性恋的真实性。毕竟他也接触过不少同性恋,叶非竟与他们完全不同,他态度举止不柔媚,性格不矫情,也不用保养品,不化妆,更不穿紧身衣,也不会拿手机自拍嘟嘴卖萌,更加不会嗲声嗲气的跟人说话。

每天在房间里晃来晃去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大帅哥,不管办事能力,行事风格,还是举止气度都在寻常男人之上,甚至不比他们这些身家显赫的公子哥差出分毫,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已。嘴巴和态度上他虽然掩饰的很好,但心里早已经对叶非的出现火冒三丈,歇斯底里了。

比起恐吓信,他现在更担心叶非会把他老婆的魂儿勾走。

何方是个对生活质量要求很高的人,每天的生活很有规律,一般情况下,晚上都是12点前睡觉,最晚也不会超过一点。

可这两天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觉,常常到了两三点钟,他才勉强能迷瞪一会。今天晚上的情况更严重了,一种说不出的烦躁让他心慌意乱。喝了几杯红酒也不起作用,反倒是越来越精神。

庄瑶发现何方不在身边,穿上睡衣去找他,走到阳台,一股刺鼻的烟味呛得她睁不开眼。听到声音,何方连忙把烟掐掉,脱下睡袍盖在庄瑶肩头,关切的问道:“怎么起来了?烟味呛到你了?”

庄瑶摇摇头,“我还是头一次看你抽烟,你不是说你戒了五年了吗?怎么又开始吸烟了?”

何方笑了笑,“不吸了,不吸了。就这一次。走,回屋睡吧。”

“是因为恐吓信的事情烦吧?”庄瑶把手搭在何方的手背上安抚他,“放心吧,叶非不会让你有事的,他一定能抓到凶手的。”

“说什么呢?”何方嗤笑一声,“我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烦心,你也太小看你老公了。”

“我可不是小看你,你跟我不一样,我爸就是警察,从小耳濡目染,这种场面我见得多了。可你这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什么时候见过这个?就算害怕也是情有可原。你放心,我不会嘲笑你的。”庄瑶笑着说。

何方皱了皱眉,假意难过的说:“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无能吗?”

庄瑶抱着双臂莞尔一笑,“不是无能,是人之常情。”说着转身回了卧室,何方连忙跟了进去,从身后抱住庄瑶,低声说:“当然是人之常情,其实你前夫遇到这种事也未必就不害怕,他只是经历的多了,知道怎么应对罢了。更何况他是队长,队长吓尿裤子了,怎么镇得住手下?如果遇到命悬一线的危机情况,你看他还能不能保持风度!”

庄瑶眯眯眼,拍拍他的手微笑着说,“嗯,他遇到危机情况,什么风度都没了,还会哭鼻子,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难看极了。”

“不是吧?他还哭啊?”何方笑了。

“嗯,哭。哭得很凶,连我都比不上。”庄瑶声音变得柔柔的,手上的动作也越发轻缓。她懒洋洋的靠在何方的怀里,把身体的重量都托付给了他。

她想,何方的身高倒是跟叶非差不多……

何方被庄瑶哄高兴了,便拉着庄瑶说:“很晚了,睡吧。”

庄瑶乖顺的点点头,被何方揽入怀中,感受着他给予自己的爱抚和温暖,精神和身体却已经飘到了曾经的那个家,那个人。那全部的一切,不再属于自己,纵使枕边人把心都掏给了她,滚烫的激情将她燃烧殆尽,也无法煨热她孤寂高寒的灵魂。

原来摩羯座的固执能到这种地步,十年,她的青春,她的热情,她的美丽,她心底最纯洁,最温柔的东西全都给了他,却只换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就算有恨,就算有伤,也不如他看自己一眼就能化解她心头一切的苦闷与怨气。

真是贱啊。她已经可以万分确定自己已经不爱现在的他了,可她却没办法不去爱19岁的他,20岁的他,21岁的他,22岁的他,父亲死前的他。有多少人的爱情是葬送在回忆里的?她不知道别人,她反正是掉在里边拔不出来了。

听到房门外有人走动,隐约能听到叶非的声音。居然还没睡,庄瑶长长叹息一声,有他在。何方失眠,自己何尝不是。

妻子呼吸不稳,即使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也知道,她没睡着。他对妻子一向细心。

他望着天花板,想着明天,不,今天他就可以去上班了,竟然有些不太想去了。他到底是“饵”啊,这帮警察是否靠得住还是未知数,万一那个变态杀人狂真的出现,他们有本事制服他吗?

一个罪犯抓了这么久,还被对方耍得团团转,警察也真够废物的。他父亲为了避嫌,事发之后再没联系过自己,虽然父亲早已经说得明明白白,涉黑案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但他还是不免有些担心。因为他知道,就算父亲跟涉黑案没关,跟其他案子也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不是傻子,父亲虽然没留下任何证据和把柄,但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谁敢说自己的手是干净的?从小到大,光他有意无意亲眼见证的罪恶手指头脚趾头全算上都未必数的过来。

所以这次的事难保不是父亲得罪了什么人而不自知,对方想先拿亲人开刀,首当其冲就是他这个大儿子。

正因为没经历过这种事,他才不懂什么叫害怕。他确实不怕,但总是控制不住心慌。就好像某种不详的预示,时刻提醒着你危险就在前方,不是你不害怕,你不相信就能躲得掉的。这种感觉不好,很不好!

何方正胡思乱想着,床头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寂静的夜里,那铃声显得格外刺耳,何方心里一惊,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几乎是一跃而起,摸到了话筒,以极慢的速度递到耳边,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他此刻正拿着一个手榴弹。

“喂?”何方勉强发出声音。

对面悄无声息。

何方僵了好一会,才继续问:“喂,您好,这里是何公馆,请问您找谁?”

对面仍然没人说话,只有一阵阵细小的,奇怪的摩擦声。

“喂?!”此刻何方的声音有些变调了。

身后的庄瑶早就觉察出不对,连忙夺过电话,喂了两声,对面仍然无人应答,庄瑶立即跳下床,冲出了卧室。

刚才在楼下监听的叶非已经甩掉耳机,从楼下跑了上来,正好跟庄瑶撞个满怀,庄瑶大喊道:“叶非,刚刚……”

“我知道,没事!”叶非拍拍庄瑶的肩膀,陪着她走进卧室。

一直在门口守卫的警察也跟着走进来,小魏同志快步走到阳台,撩起窗帘一脚,看向窗外,仔细查看周围的可疑动静。

何方缓缓放下电话,从他苍白的脸色和满头的汗水,就能猜到他刚才是受了多大的惊吓。

庄瑶坐在何方身边,一只手拍拍他的大腿,他连忙搂紧庄瑶,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道:“别怕,有我呢。”

叶非看了看两人,检查了一下电话,又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异常。这时丁技术跑进来说:“叶队,刚才通话时间太短了,没定位到。”

“是哪里的号?”

“天津的。”

“天津?”叶非眼睛转了一下,问何方,“你认识天津的人吗?”

“那可太多了……”

“尽快查一下,看是否能排除是熟人或客户打来的电话。”叶非吩咐道。

“是!”丁技术麻利的转身离开了卧室。

叶非向其警员吩咐了一声,转过头来安慰两人,“你们先睡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何方难得没有异议,强作镇定的点点头。

叶非见庄瑶情绪倒还稳定,心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走到门口,又看了一眼何方,笑了笑,“放心,他不可能进来的,四周都埋伏了我们的警察,24小时盯着周围的动静,保护你的安全,你一定会没事的。”

何方抬眼看了看叶非,眼里充满了渴望,“真的吗?你真能保护我的安全吗?”

“能。”

叶非平实肯定的回答莫名的让人心安,何方绷紧的神经刹那间放松下来。

“谢谢。”何方说。

“别客气,职责所在。”叶非笑道。

何方点点头,下意识的搂紧了庄瑶。

叶非走出卧室,有意把房门留了一条缝。


☆、第051章 暗处微笑

“咦,你小子,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啊?”

“一个人睡不着,过来看看。”

“睡不着找女朋友睡去啊,这里可是除了男人就是女汉子,没人陪你睡觉。”

“你们别开孩子玩笑,人家还未成年呢。”

“哪儿啊,都18了,说不定连成人礼都做过了。”

几个警员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当事人柏明语没心没肺的咧嘴一笑,双手插在羽绒服外兜里,溜溜达达的走上了楼梯。

叶非正从楼上下来,听到柏明语的声音,快步迎了上来。

“非哥!”柏明语笑着跟他打招呼。

“这都几点了,不好好睡觉,跑这儿来干嘛?”叶非急着拢了拢柏明语的衣领,看柏明语冻得耳朵通红,连忙帮他焐焐耳朵,“你是走着过来的?”

“嗯。”柏明语抱住叶非的腰,轻声喃道:“非哥,我想你了。你不在我身边,我睡不着。”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叶非浑身一凛,连忙推开他,狠狠的咳嗽了一声,笑道:“呃……哈哈,我早说过这小子没酒量了,跟同学聚会也不悠着点,又喝这么多。”叶非跟走过来的关小东说:“我领他去楼上房间休息一下,下边的事儿你先盯会儿。”

关小东“哦”了一声,狐疑的看了看柏明语。柏明语脸确实是红扑扑的,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喝多了,更何况他也没闻到一点酒味儿。叶队这是撒的哪门子的谎啊?

把柏明语领进书房,关好门,叶非一边帮柏明语脱外套一边说:“早起还要上学吧?你先在这对付一宿吧,中午回家再补一觉。”

柏明语搂住叶非的腰,把脑袋搭在叶非肩膀上,下身不安分的蹭了蹭,“非哥,你陪我睡吧。”

叶非倒吸一口气,压了压体内不合时宜的亢奋,拍拍柏明语的后背,温声说:“别闹,我得工作。”

“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柏明语低笑,“我是看你太累了,想让你休息会儿。是真的睡觉,不干别的。”

叶非呼出一口气,低声说:“现在还没工夫休息呢,刚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我得去处理一下。”

“有什么可处理的,不是有丁技术在吗?”柏明语突然把叶非打横抱了起来,叶非被他这毫无预警的行为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抓住柏明语的衣领,柏明语笑着说:“非哥,你这样真像个小娘们儿。”

叶非连忙松开手,低声骂道:“小兔崽子,你要干嘛?”

“睡觉啊!”柏明语把叶非往沙发上一扔,跟着跳了上去,把叶非挤在里边,用双臂固定的死死的。叶非不高兴了,挣了两下挣不开,有些严厉的说:“小语!别胡闹!我在执行任务!”

“凶手达到了目的,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其他动作,放心吧。”

叶非眨了眨眼睛,小子还没糊涂,思路挺清晰的。叶非稍微缓和了一些,“话是这么说,但保护目标一秒钟也不能松懈,任何细节和蛛丝马迹都不能错过。没抓到凶手之前,谁也不能保证不会有意外发生。”叶非推了推他,“听话,让我下去。”

柏明语抓住叶非的手,翻身压住他,低头亲了亲叶非的嘴唇,叶非皱眉瞪他,柏明语柔声说:“你先睡会,我去帮你盯着,有情况我会立即向你汇报的。你相信我的能力吧?非哥。”

叶非顿时蔫了下去,“这、这怎么行,熬夜对身体不好。白天上课该没精神了。”

“我年轻,熬几天都没事。倒是你,两天不好好休息就长皱纹了……啧啧……”柏明语拇指摸摸叶非的眼角,看叶非如遭雷劈的表情,柏明语咧嘴一笑,跳下沙发说:“好了,你好好睡一觉吧,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看着柏明语年轻朝气的小脸儿消失在视线里,叶非盯着门板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不自禁的掐了掐脸颊,手感似乎……的确不如以前紧绷了。

叶非恍然意识到,“男人三十一朵花”原来只是针对于异性恋来说的……老夫少妻也只适用于异性恋……毕竟男人比女人老的慢一些。可同性……大家的进化速度是一样的,这不就意味着自己会越来越老,走下坡路,而柏明语却会越来越帅,往人生的顶峰走吗?

叶非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年龄和外表产生了一丝自卑情绪,在这种情绪推动之下,他决定好好睡一觉,能补回一点是一点。

他翻了个身,努力酝酿睡意。一旦身心放松,疲劳和倦意便铺天盖地的袭来,瞬间睡死过去。



一夜无事。

叶非早早的被柏明语叫醒,吃着他买的豆浆油条,听他汇报工作。

夜里丁技术查了所有跟何方有关系的天津客户和亲朋,都没有这个号码。机主身份不明,是近期购买的新号。即使是外地号码也未必确定就是从天津打出的,不能排除凶手购买外地号码在北京使用的可能。

由于通话时间过短,警方现有的技术无法定位到大概位置。即使定位到,凶手也一定扔掉了电话卡,转移了位置。这条线索到这里,算断了。

“凶手为什么要打这个毫无意义的电话呢?”关小东奇怪的问。

叶非眼睛一转,看了看柏明语,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老王冷笑一声道:“看来就是今天了,他这是提醒咱们,游戏开始了。”

……

上午7点钟,叶非安排好工作,就准备带着几个主要队员出发了。柏明语想跟着去,叶非没同意,劝了好一会儿才把孩子安抚了。叶非帮柏明语打了个车,答应今天的事情处理完,晚上去找他。

柏明语临走时那哀怨的眼神儿着实让叶非心慌不已,工作对他来说一向大于感情和生活,自从遇到这小子,他已经严重的公私不分了。叶非慌柏明语太年轻,心性不定;也慌自己工作的时候总是会因柏明语而分神,他有点太喜欢对方了。

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是好事,但如何平衡工作和爱情,叶非没经历过,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只求忙完这个案子,好好陪陪柏明语,等两人感情稳固了,再忙起来,他也不用担心对方会因为自己偶尔的冷落而影响彼此的感情了。

小语倒是比同龄的孩子聪明懂事,在案子上又能帮到他,两人在工作时间也有不少相处的机会。现在,他只能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案子上,小语那边,相信他会理解自己的。

警察在何方办公室隔壁设立了临时的监控室。他要提前过去对设备和人员布置做最后的检查测试。

何方经过夜里的折腾,早上起来的时候,精神有些萎靡。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到客厅里走来走去的警察,似乎没有往常那么惹人嫌了。接过庄瑶递过来的大衣,何方缓慢的穿上,不太情愿的跟着小魏往外走去。

何方虽然不迷信,但今早起来他的眼皮一直跳,心也有些慌,这种感觉很不好,他真不想去上班。他也知道自己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就算是在家多猫两天,该面对的,最终还是得去面对。还不如早点把凶手抓到,他们全家好安安稳稳的过个年。而且他凌晨4点多的时候曾找过叶非,旁敲侧击的表明了自己的意愿,叶非只用一句话就把他打发了。叶非说:如果凶犯一直盯着你,难不成我们要一直为你一人服务吗?

警力有限,他又不是国家主席,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待遇,警察全副武装,24小时贴身保护呢?这何方当然知道。可就是因为知道,他心里才害怕,还有些不知所措。

他现在别无选择,只能按照叶非说的,每天照常上下班,静静的等待凶手接近他,在对方准备下手的时候将他一举抓获。

看何方一直紧绷绷的样子,坐在他身侧的小魏说:“何先生不用担心,从你家到公司的行驶线路特警已经做了详细的检查,这辆车的前后方都有我们的人开车跟随。你公司附近叶队也已经布置了众多便衣,任何可疑人员都不能轻易接近你。”

开车的关小东笑着接过话去,“是啊,再不济还有我们警界第一散打王的小魏同志保护你呢。有他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寒毛。”

“是嘛……”何方略显轻松的笑了笑。

大约五分钟后,叶非打来电话,确认他们所处的位置。

计算好时间,叶非对着话筒说:“我是叶非,各小组注意,目标十分钟后到达。从现在开始要严格按照计划行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贸然行动。”

监控视频里,各小组的便衣已经就位,叶非认真的检查了一遍,对着麦说:“04,04,不要东张西望,你现在是爷爷,手里的婴儿车才是你关注的重点。还有,不要来来回回的遛弯,偶尔坐在椅子上休息休息,喝几口热水,或者跟别的老太太聊聊天。旁边不是有卖茶叶蛋的吗?买个茶蛋吃。”

旁边的警员噗嗤一声笑了,“叶队,挺有生活的啊。”

老王低声说:“叶队没当警察之前就常年在火车站附近蹲坑,没日没夜的观察形形色色的人,学习他们的动作和表情,分析他们的行为,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抓了不少在逃犯和现行犯。虽然实际的警龄不长,但深究起来,他当警察的资格比我都老。你们要想当一个好警察,就得像叶队一样,能吃苦,有决心,还得注意观察!”

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勾出老王这么长一段训斥,平时老王就总念叨叶队的丰功伟业,刚开始听还觉得很厉害很威风,可听得多了,耳朵不免长了茧子,审美也有些疲劳。生怕老王再继续念,小警员缩了缩脖子,转移了话题,“叶队,为什么要在外面布置这么多警力?凶手怎么有胆子在大庭广众下行凶?楼里的警力这么少,你就不怕他混到里边作案吗?”

叶非微微一笑,“上班时间人流多杂,人们从四面八方走来,行走时身体难免有冲撞摩擦。时值冬季,大多数人都穿着深色衣服,戴帽子,很难从一个人的面部表情和衣着特征来推断对方是否可疑。所以大楼外面是最难控制的场面,必须要多布置警力才能保证万无一失。而办公楼里空间小,每个员工出现的场合往往是固定的,出现生面孔也很容易被辨识出来。我们只需要在安全出口和电梯入口附近布置警力,掐断一切逃生路线即可,相对好控制得多。”

老王点点头,“叶队说的没错,如果我是凶手,我也会考虑在上班时间动手。凶手很聪明,从昨晚打来的电话看,他显然已经知道了咱们派人保护何方的安全。可他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不但没有胜算,也断了自己的后路。你说,他还会选择这个线路吗?”

“不知道。”叶非皱眉盯着屏幕,陷入沉思。从以往的作案手法看,凶手很老辣沉稳,也很机灵狡猾。似乎还有点任性。他不仅要杀人来满足他报复的,还以嘲笑警察,挑战警察的权威为乐。

如果我是凶手……

能在大庭广众下杀人,并且在警察眼皮子底下逃跑,这是对警察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这既达到了报复的目的,又满足了我的娱乐警察的需求,绝对是最佳的行凶方式。

可四周都是警察,何方身边又有最强的警察贴身保护,我该如何下手呢?



暗处的男人带着白色的橡胶手套,手里握着一把锃亮的手术刀,轻轻划开她的皮肤。

她瞪着惊恐的眼睛,全身剧烈的抖动着。”别怕,为了让我的表演完美的呈现,你现在还不能死。”男人声音柔和,嘴角微微扬起。


☆、第052章 崭露头角

“如果地下停车场不整修,咱们不就少了不少麻烦了吗?从停车场直接进入大楼不是安全得多?”警员无奈的说:“好端端的,干嘛整修啊?”

老王看了看叶非,“叶队,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地下停车场是半个月前突然发生了下水管道爆裂事故,紧跟着何方就收到了恐吓信。如果真是凶手安排的,那对方的能耐也未免太大了点。

叶非摇摇头:“凶手是个小心谨慎,喜欢玩迂回战术的人,应该不会做得这么明显。而且事故的确是管道检修人员操作不当造成的,这个小东那边已经查明了,基本可以排除有人蓄意破坏的可能。”

小警员叹息:“那就是天助凶手了!”

“说什么昏话。”老王瞪了他一眼,“专心干你的活吧。”

小警员悻悻的别过脸,指着屏幕说:“目标出现了!”

9点45分,那辆黑色奔驰商务车准时开进了大厦停车场。按照计划,关小东把车停在了事先安排好的位置。小魏先下车,何方跟着走了下来,车上的另外两名警员很自然的跟在何方身后。关小东走在最后边,对着耳麦说:“我是02,目标已到位。”

随着叶非一声令下,广场上分布的便衣全部进入了戒备状态。从露天停车场到大厦正门只有几十米的距离,可对护卫的警员和何方来说却堪比万米。

何方的公司是10点上班,很多员工都踩点来,这个时间正是上班高峰期。不少员工都急匆匆的往大楼里跑,有的看到何方还会主动跟他打招呼。在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突然冲了上来,小魏抬手就擒住她的手臂,将她的手臂反剪在背后,周围的便衣也都暗暗做好冲上来的准备。

控制室里的叶非连忙喊道:“别乱动!那人是何方的助理!”

幸好叶非及时下达了指令,不然全体便衣的位置都会暴露。

女人被吓坏了,一阵惊叫,何方无奈的说:“她是我助理……”

“呃……不好意思!”小魏连忙松开手,站到了何方身侧。

助理摸着肩膀,欲哭无泪的看着何方,何方解释道:“小刘,不好意思了,没事吧?”

“没事,这人谁啊?”助理没好气的瞪了小魏一眼。

何方尴尬的笑了笑,“先上去吧,待会再跟你解释。”

助手看了看地上躺着的热咖啡,一肚子的火不知道往哪儿撒,碍于总裁的面子,只要忍着气点点头。

几个人继续往大门走去,监控室里的老王一捶桌子,骂道:“这个小魏,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应该没什么事吧,就暴露了小魏一个,凶手应该早就知道咱们派人保护何方了吧?”警员说。

“你懂个屁!”老王怒道:“现在凶手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便衣的位置,这样一来我们所有的准备都白费了!”

小警员缩了缩脖子,嘟囔道:“那也未必吧……让你说的凶手也太神了点……再说了,何方马上就进入大楼了,他既然知道咱们四面都有埋伏,谅他也不敢贸然出现了!”

是啊,凶犯无空可钻,我们也就错失了抓捕他的最佳时机!老王没说话,紧紧盯着屏幕,此时何方已经走到了楼前的三层平台楼梯,马上就要进入大楼了。等他进去后就会暂时安全不少,只能到那时候再想接下来的对策了。

既然已经知道警方布置了天罗地网,凶手还会傻到往里跳吗?

眼瞅着何方停了一下,从兜里摸出手机,一边往里走一边接电话,老王长叹一声:“看来是没戏了。”

一直没说话的叶非却突然扑到控制台上,对着麦克大吼一声:“02!02!快,把目标的手机抢过来!”

叶非话音刚落,就看到何方疯了似的推开身边的警察,朝停车场跑去。

“怎么会这样!”老王惊呆了。

何方突然的行为弄乱了所有警察的阵脚,小魏和关小东及另外两名警员连忙追了上去,叶非对着麦喊道:“我是01!各小组注意,除了02,03,全都不许动!”

尽管叶非已经是第一时间下达了命令,还是没能制止住他们。四面八方的便衣早已经朝目标冲了过去。即使在中途接到了叶非的指令,便衣都停了下来,但全部人员的身份已经暴露,场面已经混乱,整个广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何方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终于跑到了他那辆奔驰车旁,满脸惨白,表情焦虑的他拉开车门,全然没注意一个人影正悄然走向自己。

他俯身欲钻进驾驶室,却看到一只白色的手从眼前闪过,紧接着他感到脖子底下一凉……

监控室里的三人看到这一幕都惊愕的瞪大了眼睛。由于对方的动作太过细微,就像路人一样擦身而过,起初大家并没意识到有什么危险,但那人走过之后,何方突然撅在车门旁不动了,隔了几秒钟后,何方突然扑倒在座位上,全身剧烈的抽搐起来。

老王大叫一声:“完了!”

叶非立即下达了抓捕嫌犯的指令。还站在广场上不知所措的便衣们这才动了起来。此时小魏已经冲了上来,他没机会检查何方的伤势,直接去追凶犯。

随后赶来的关小东把何方翻了过来,只见何方两眼圆睁,嘴唇发紫,双手死死的掐住自己脖子上的伤口,试图堵住崩流的鲜血。大片鲜血染红了他灰白色的外套,一汩汩的血流顺着胸前的银色纽扣滴答滴答落下。尽管见过无数次血腥的场面,但面对一个相对熟悉的人,对方垂死挣扎的样子还是让关小东震惊不已。

他抖着手掏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何方猛地抓住关小东的领口,那双濒死的眼睛充满急切与恐惧,他嘴巴开开合合,不断涌出的血沫让他说不完整一句话,只是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关小东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才好,只是勉强挤出几个字,“何、何先生,您别急!医生马上就来了!”

何方仍然不放弃,张大嘴巴,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一定要告诉关小东。可关小东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些什么,便凑近他,焦急的问:“何先生,您想说什么?”

“这……这……啊……”何方终于没把他想说的话说出来,脑袋一歪,腿一蹬,很快便没了气息。

关小东双手附上何方的眼睛,可那双瞪大的眼睛无论如何也不肯闭上。

凶手的体型微胖,奔跑速度远远不及年轻力壮的小魏,小魏只追了对方一条街,就一个飞踹将他踹翻在地,男人在地上打了个滚,还要继续跑,小魏一捞他的后脖领,直接将他甩到了水泥墙上,那人戴了一个黑色的毛线帽子,立领毛衣将他鼻子以下部位都遮挡起来,只露了一双满是血丝,却暗淡无神的眼睛。

小魏一把扯下他的帽子,拽开他的衣领,惊讶的叫道:“怎么是你?!”



叶非从楼上跑下来的时候,何方的身体已经僵硬了。

看叶非满脸惨白,神情恍惚,老王拍了拍叶非的肩膀,“叶队,你没事吧?”

叶非僵直着身体,拿着枪的手不住的发抖。他迟疑着摇摇头,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关小东,“何方临死前说什么了吗?”

“没有,只是‘这,这’了半天。”关小东泄气的说。

“叫法医了吗?”

“叫了。”

叶非点点头。他的视线每扫过何方的脸一次,心就不由得抽疼一下。感觉一盆盆冰水从脑顶倾盆而下,一次次的激得他透心凉。

“妈的!”他狠狠的踢了一下车胎,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让他想不顾一切的朝四面八方放几枪。他不在乎上头的责骂,也不在乎浪费了这么多警力,他只在乎……

庄瑶,庄瑶该怎么办?

老王皱眉说:“这何方是怎么回事?明明事先已经讲好了,不能随便接电话的,他怎么不听呢?”

对了,何方是因为接了一个电话才突然有这样疯狂的行为的,电话……电话!叶非眼睛一亮,突然蹲下来在何方身上摸来摸去,在外套左侧的衣兜里找到了何方的手机。

翻开通话记录,看到9点51分拨入了一个电话,看到这无比熟悉的电话号码,叶非不由得一愣。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嘟……嘟……嘟……

三声过后,电话通了。

“喂?叶队长……”

粗哑陌生的男声从对面传来,那明显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声音让叶非仿佛掉进了万丈深渊,脑袋一晕,身子一软,跌靠在汽车上。旁边的老王连忙扶住他,“叶队,你怎么了?”

叶非回了回神,焦急的问道:“你是谁?你怎么会有庄瑶的电话?庄、庄瑶呢?”

“你放心,她好的很。”对面咯咯咯的笑了笑,“来,你前夫想听你的声音,叫一个给他听听。”

刺啦,对面传来撕裂胶带的声音,紧接着叶非听到了他这一生中听到的最恐怖,最凄惨的叫声。

“叶非!别管我!他是——啪!”

随着一声刺耳的脆响,庄瑶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粗俗而嘈杂的打骂声,叶非甚至听到了皮鞭声。叶非抖着手,撕心裂肺的喊道:“住手!你住手!你不要伤害她!你的目标不是何方吗?何方已经死了,你的目的达到了,你为什么还要继续伤害他的妻子?!她、她是无辜的!”

嘟嘟嘟……

急促的忙音切断了他与那个世界的连接,叶非仍然失神的叫道:“喂?!喂!喂?!你听到没有,她是无辜的!喂?!喂!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所有的警察都围了上来,他们都一脸焦虑的看着叶非,从叶非的对话内容,他们已经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叶队!你冷静点!”老王不知道该怎么劝叶非,但叶非如果一直这样肯定不能再继续查案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抓到杀害何方的凶手,庄瑶那边我会立即派人去调查的。”

“是啊,叶队,咱们一定会把嫂子救回来的,你先冷静冷静。你要是垮了,那不正中凶手下怀吗?”

“正中下怀……呵呵……看来凶手的目的远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他抬眼看了看老王,惨笑道:“我怎么觉得他是冲我来的呢?”

老王压低声音说:“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你先别瞎猜了,这案子疑点太多,咱们要逐一解决。凶手或许只是针对何方,而你碰巧是庄瑶的前夫罢了。在没有得到确凿证据之前,你可千万别自己先乱了阵脚啊……”

“是啊叶队,你别多想了。”关小东话音刚落,又激动的拉了拉叶非,“哎哎!叶队,快看,小魏把凶手抓回来了!”

听了关小东的话,所有人都往马路对面看去。还真抓到了!

叶非立即下达指令,“你们几个去把警戒线拉起来。小张小刘你俩带几个人去何方家里看看,看看庄瑶……不,检查一下现场,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小东,小李,你俩去接应一下小魏。”

“是!”得令的警察立即分头行动。

叶非恢复了理智,老王长长呼出一口气。刚才真是吓坏他了,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叶非在办案时这么hold不住。叶非是一个年轻的队长,除了少数几个跟随多年的手下,其他队员都是从各个分局调来的精英和武警部队调来的特警,难免会有很多人不服他的管理。现场这么多双眼睛他呢,天塌下来他都得顶着,不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他镇不住场子,肯定会被警界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笑掉大牙的,也或许,通过这次事件,想办法把他撸下去也不是不无可能。刑侦支队的队长,听上去很拽很牛逼,可这里边的心酸和无奈,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叶非,你可一定要挺住啊!为了你们叶家的荣誉,为了你老爸的面子,也为你自己争这口气。让他们瞧瞧,这个刑侦支队长,你当之无愧。

关小东和小李压着嫌犯穿过马路,朝叶非这边走来。后边跟着的小魏耷拉着脑袋,完全没有抓到凶手的荣耀,反倒一脸的窝囊样。

此时法医也正好赶到,楚柟和祁亚楠走到叶非身边,跟叶非打了声招呼,从嫌犯身边走过的时候,楚柟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嫌犯的背影,不确定的唤了一声:“魏老师?”

魏老师?哪个魏老师?楚柟的话让叶非眉头一皱,他两步走到嫌犯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往前一带,在看清对方的脸时,叶非愣住了。

“魏、魏……”叶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老王,关小东及小李都不知道这男人是谁,他们都奇怪的看着叶非和楚柟,楚柟解释道:“魏老师是李玉梅李老师的先生,魏海峰。”

叶非看了看小魏同志,“你确定你没抓错人?”

小魏哭丧着脸说:“没有!”他瞪了魏海峰一眼,继续说:“谁会把自己的亲叔叔往警察局送啊?”

“他是你叔?”关小东惊讶的叫道。

“我没他这个叔叔!”小魏嘟囔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王皱眉问,“魏海峰为什么要杀何方?他们根本八竿子都打不着吧?”

叶非放开魏海峰,攥紧双手,尽量用平和的口吻问他:“你为什么要杀何方?”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男人了,以前他去李玉梅家的时候会喊他一声姐夫,现在,他真是叫不出口。

魏海峰从头到尾低着头,一声不吭。

“一路上他都这样,怎么问他都不吱声。”小魏气得一拳捶在警车上。

叶非抬起魏海峰的脑袋,见他满脸苍白,双眼如一潭死水,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

他怎么感觉好像在哪见过这种表情呢?

在哪见过呢?

叶非眯了眯眼睛,低声道:“先送去刑警队吧。”


☆、第053章 陈年旧事

李长莲终于挣脱了对方的钳制,他狠狠的蹭了蹭嘴巴,上下打量着这个英俊的少年,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少年也好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样,红着脸,眼神闪烁。

良久,李长莲皱眉说:“你这小子是不是有病啊?”

少年点点头。

“你是那个?”李长莲生怕伤害了少年的自尊,试探性的问道:“你是gay?”

“嗯,算是吧……”

李长莲咳嗽一声,“可我不是!”

他实在搞不懂这小子到底发什么疯,就算是同性恋,也没有第一次见面还不熟悉的情况下就对陌生男人做这种事情啊?难道是孩子正处在发情期,太饥渴了?可你再饥渴也不能拿长辈开玩笑啊!老子落了你好几个回合了!孩子都快赶上你这么大了!

“我知道。”少年突然抬起头,完全摆脱了前一刻的窘迫。

“那你还对我……咳咳……”想起刚才少年如狼似虎的啃咬,李长莲的老脸顿时红得发紫。他虽然不是什么保守的人,但也没开放到立即接受同性恋强吻的地步,对方要是个娘们,他或许还能淡定从容些。

“我心里不好受。”少年看向瀑布的另一侧,那边有一条小路,刚才那小子就站在那里看到了一切。“李大哥,我知道你是好人,刚才的事情是我不对,但我真的没办法,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

李长莲挑了挑眉,“嘿,老子平白无故被你侵犯了,还得帮你保守秘密?”

少年到底不如老油条脸皮厚,脸又有些红了,他撇了撇嘴,“你如果答应我,我会这辈子都念着你的恩情!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

李长莲转了转眼睛,坏笑道:“行啊,那你得告诉我,你刚才这出戏是做给谁看的?又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拍了拍胸前的衣兜,里边装着镶着国徽的工作证,“刨根问底是警察的职业病。”

少年想了想,答道:“好,没问题。”

没想到小伙这么痛快就答应了,李长莲倒对这看上去养尊处优惯了的小少爷高看了一眼。

李长莲席地而坐,往石头上一靠,“行啊,看样子叶非一时半会也上不来了,趁现在把你那点小心事跟哥说说吧。”

少年沉默了一会,喃喃道:“我不好受。”

“嗯,我知道,这你刚才说了。”

“你记性真好,又很细心……”少年用极其细微的声音嘟囔,“难怪他会喜欢你……”

李长莲只听清了前半句,他咧嘴大笑,收下了他的夸奖,“接着说,为什么不好受?”

“我喜欢上一个人,但我不能跟他在一起。”

“为什么?”

“他是男人。”

“当然,你是同性恋,这不正常吗?”

“这不正常,同性恋是不被大众接受的,尤其是我家里。”

“嗐!我当什么事儿呢,这还不简单,喜欢就在一起啊,关家里什么事儿?你又不跟爸妈过一辈子?”

“你不懂。”少年突然变得高傲起来,他扬着下巴说:“如果在古代,你身为一国之君,你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整个国家吗?再爱,你也不能忘记自己肩负的责任。”

李长莲此刻如果正在喝酒,肯定当场喷得他满头满脸。李长莲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最后在少年的瞪视下,才勉强平复下来。他一边笑一边说:“你真当自己是古代的皇帝了?现在已经是20世纪了!就算家境优渥,背景雄厚,你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大少爷!我相信你好好跟你父母聊聊,他们一定会理解你的。”

“对牛弹琴……”少年嗤了一声,“你这种糙人永远也不会理解我的心情。”

李长莲无奈的摇摇头,“行行,你继续说。我不发表意见了成吗?”

“没什么可说的了,就这样,我喜欢上一个男人,但我不能跟他在一起。所以我很痛苦。”

李长莲愣了愣,“这我就糊涂了,你痛苦跟你强吻我有什么关系?”

少年瞪了李长莲一眼,别过脸去,悠悠的看向瀑布另一侧,喃喃道:“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

破案无数的神探李长莲,硬是被帅小伙儿的话弄得满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孩子,精神不好吧?

“乔董……”

“乔董?”

助理的声音持续传送到乔明峰的耳朵里,将睡梦中的乔明峰唤醒。

他睁开眼,有点晃神。几秒钟后才恢复了神智,他揉了揉眉心,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没多久,也就半个小时。”助理小声说。

“哦。”乔明峰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助理,“有事儿?”

“小宋先生已经等了您十分钟了。”

“是吗,让他进来吧。”

“嗯嗯。”

小助理麻利的走了出去,没多会儿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走进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男人瘦高的身材,梳着简单清爽的短发,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他面色白皙,气质和长相平凡无奇,属于仍在人堆里立即被淹没的类型。他步履沉稳,走到办公桌前,恭恭敬敬的递上一个公文袋,低声道:“乔先生,这个月的。”

乔明峰接过来,抽出纸张和照片翻了翻,越看脸色越难看。

小宋低着头,时不时的抬眼扫视乔明峰的表情,忍不住插嘴道:“您弟弟……跟叶非已经住一个月了。”

啪!

乔明峰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摔,怒道:“臭小子!”

“乔先生,接下来……怎么办?”

乔明峰气得直喘粗气,半天没说话。直到情绪稳定了些,才道:“他们……”

“什么?”

乔明峰难得扭捏的说:“他们有没有那个?”

小宋深深低下头,尽量用平板的口吻回答:“有。”

“妈的!”乔明峰狠捶扶手,狠踹老板台。大骂:“艹艹艹艹艹!”

小宋双手附在身前,仍然低垂着头,对乔明峰疯狂的行为无动于衷。

等乔明峰发泄够了,小宋抬眼看了看他。“要不要我……”小宋抬手做了个切割的姿势。

乔明峰愣了一下,随后把纸扬在对方脸上,“放屁,那是我亲弟弟!你没病吧?”

“抱歉……”小宋的面瘫脸抽动了一下。

“说话前动动脑子!”乔明峰不耐的说。

“是。”小宋想了想,补充道:“应该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才对。”

乔明峰瞪了他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扯开衣领,掏出一根烟点上,放松的倚在老板椅上,仰头吐出一口烟圈。

淡淡的说:“记住。我弟弟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你以后只需要派人暗中保护他就行了,多余的事情不要做。”

“知道了。”

“行了,没别的事就下去吧。”

小宋犹豫了一下,“乔先生……其实还有一件事。”

“说。”

“叶非他前妻出事了。”

“什么事?”乔明峰皱了皱眉。

“好像是被人绑架了。”

“绑架?”乔明峰问:“知道是谁做的吗?”

“还不太清楚,最近叶非遇到了很棘手的案子,可能跟这个案子有关。要不要我查一下?”

乔明峰掸了掸烟灰,“嗯,去查查吧。局里有什么动静也都注意着点,他整天瞎忙,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处境。说不定哪天被人暗算了都不知道。”

“好的,知道了。”

“对了,小语最近在忙什么?”

“除了去学校上课,还像以前一样,经常出入刑警队,跟叶非一起查案。”

“是嘛。”乔明峰喷出一口烟雾,“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你可得给我盯紧点。别再出现上次的事件了。”

知道他指的是刘源浩被柏明语溶尸那次,小宋低下头,“知道了。”

“真是没一个让我省心的。”乔明峰擎住额头,拾起桌上的资料翻了一会,一抬眼看小宋还杵在原地,挑了挑眉毛,“你还愣着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哦!”

小宋转身离开了房间。

“二愣子……”乔明峰皱眉嗤了一声。

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柏明语和乔明钧合照的照片看了一会,随后拿起电话打到寻呼台,给柏明语留了言。倒不指望他能及时回复自己,只是想慰藉一下自己痛苦失落的心情。

明钧毕竟是跟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弟弟,DNA检测之前,他不知道有多疼爱对方。可没想到互换了家庭之后,柏家会发生这样的惨案。虽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明钧,可他一直都不相信他那个阳光开朗热情积极的弟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虽然互换家庭一度让明钧情绪低落,性格变得孤僻,学习成绩也因此一落千丈。但他怎么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泯灭人性到去杀自己的亲生父母的地步吧。这孩子平时看厨娘杀只鸡都吓个半死,又怎么会用菜刀杀人呢?更何况柏家夫妇都是性格随和的人,对失而复得的亲生儿子疼爱有加,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这也是明钧亲口跟他讲的。

案发前一天,他还带着明钧和小语去了游乐场,俩孩子玩的挺好的,明钧看上去比过去开朗不少,分手的时候还约定下周去公园划船。这么正常的孩子怎么就一日之间性情大变,残忍的杀害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呢?

无论如何他都不信。一天没找到乔明钧,他就一天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乔明峰轻抚照片上的两个男孩,堂堂男子汉就这么红了眼窝,眼泪在里边转了许久,始终没有掉下来。

凶手不但毁了两个家庭,还断送了两个孩子的童年,如果让他查到是谁做的,他一定亲手要了那畜生的狗命。

乔明峰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个案子,这柏明语是知道的。柏明语也从没有一天放松追查凶手,寻找乔明钧的下落。

只要乔明钧不是被自己研制的溶尸液溶掉。他坚信,自己总有一天会找到乔明钧,哪怕他只剩下一粒元素。

柏明语接到乔明峰的信息后没有回复他,也不想回。乔明峰只是把他当成乔明钧的替身了,他亲爸亲妈也是,他真是不愿意搭理他们。

今天一上午他都惦记着叶非的案子,课也上的心不在焉,完全没往耳朵里进,课间休息的时候他索性提前给自己放学了。他算了算时间,叶非那边应该已经过了第一阶段的警戒期,就跑到公用电话亭给叶非打了个电话。

本以为叶非会因为工作繁忙而挂断他的电话,却没想到对面立即接通了。

“非哥。”柏明语笑着说:“接的可真快啊,你那边怎么样了?”

电话另一头的叶非原本把自己武装得无懈可击,可在听到柏明语的声音那一刻,也不知怎地,他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碎了。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还是传出了哽咽的声音:“何方死了……庄瑶、庄瑶被抓了。”说完,他眼睛一红,鼻子一酸,一只手捂住脸,不受控制的吸了吸鼻子。

柏明语愣了一下,随后说:“非哥,你现在在哪?”

“在……在……刑警队。”

“你等我,我马上过去!”

“嗯……”

柏明语立即挂断了电话,拦了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因为一场交通事故,整个东三环都在堵车,出租车停在原地寸步难行,柏明语扔下钱,跳下出租车,狂奔而去。


☆、第054章 心理暗示

把魏海峰带到刑警队进行审问,跟刚抓到他时一样,不管怎么询问,他仍然一言不发。

魏海峰的状态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不像是有意回避问题,倒像是完全听不到他们说话。

看在李玉梅的面子上,叶非对他忍了又忍。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张那边又传来消息说庄瑶的确已经不在了,叶非终于还是爆发了。

柏明语打来电话之前,他把魏海峰带到小黑屋,狠狠的揍了一顿。老王知道劝不住叶非,就亲自带了两个手下在门外守着。

当语言成了摆设,那就只能靠武力说话了。只是任凭叶非拳打脚踢,魏海峰还是毫无反应。他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某处,全身僵硬任人摆布,如果不是他还有体温和呼吸,叶非真的会以为在自己像变态一样鞭尸。

叶非扯开衣领,一只脚勾起掀翻的椅子,坐在上边,从兜里掏出香烟点着,一边吸烟一边审视魏海峰。

一个人就算再铁石心肠,也不会连痛感都没有吧?这不正常。感觉像是被催眠了似的。

叶非潜意识里的确想到过催眠这个词,但因为从来没真正接触过这类案例,主观思维就直接掠过了这个可能性。

可一旦这个荒谬的想法破土而出,叶非的大脑就彻底被它填满,再也想不出别的可能性了。一瞬间,有太多无法理解的可疑片段也似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叶非突然从椅子上跃起,拉开黑屋的大门,走了出去。

门口的老王立即吩咐两名警员进去收拾残局,没等他说话,叶非先开口说:“局里有没有心理分析专家?”

“这不清楚,干嘛?”.

“你不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奇怪吗?”叶非小声说:“我怀疑他是被催眠了。”

老王脑袋往后一仰,有些惊讶的看着叶非,叶非看他那样就知道他把自己当神经病了,别说是他了,就连他也觉得自己此刻的举止和表情有点缺心眼儿,可越是想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一点,就越显得不正常。

老王左右看了看,搂着叶非的肩膀说:“我知道庄瑶被绑架了你很着急,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也好几天没怎么休息了,先去里边睡会儿,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我一定想办法找到庄瑶。”

叶非动了动肩膀,想把老王的胳膊晃下去,但没能成功,他皱眉说:“睡什么睡,我不困。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啊?我去美国的时候看过不少类似的案例,描述都跟魏海峰的情况惊人的吻合。”

“美国?美国佬那玩意……”老王想笑,看叶非黑着一张脸硬是忍住了,他改口道:“你在美国呆太久了。其实老外那套东西不太适合中国,夸张成分也太多,好好的大活人怎么可能被一块儿表给催眠了呢?”

叶非“啧”了一声,“得,我现在没工夫跟你说,等事情解决了,我好好给你们上一课!”他用手指点了点老王,“你们真是一群老脑筋。”

叶非拨开老王,急忙回到办公室给局里打了个电话,让他们立即调派一个犯罪心理专家过来。

对面回了一句,犯罪心理专家没有,只有心理学专业毕业的大学生。

叶非心想,也行,总比没有强,就跟对面说,让他尽快过来。

局里办事倒利落,大学生很快就过来了,看到魏海峰后,他的想法跟叶非是一样的,判断魏海峰的确是被催眠了,可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开催眠术。让他跟上级申请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来。

叶非又赶忙打电话向上级申请,对方告诉他,最快也要下午才能给他答复。叶非放下电话后,毫不意外的,接到了宋世博的电话。不用想就知道是因为什么,何方可是何部长的儿子啊。部长儿子死了,保护他的警察自然全都脱不了干系。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这个专案组组长。

何部长位高权重,不方便出面,自然是由宋世博来传达他的愤怒,叶非听电话的时候大脑完全放空,几乎是这边听,另一边就冒出去了。他现在根本就没心思去考虑什么狗屁乌纱帽,他现在只在意庄瑶是不是安全。

李长莲为了救自己死了,他不能再欠老李家一条人命了。庄瑶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叶非就算是有十条命也无法偿还自己的罪恶。他如果不跟庄瑶离婚,庄瑶就不会跟何方在一起,不跟何方在一起,就不会受牵连身陷险境。她不被抓,凶手就没有要挟何方的筹码,何方也就不会不顾自己的安危,冲出警方的保护圈,暴露在凶手的击杀范围内。

这么一推,怎么变成何方的死根本是他造成的了呢?

叶非越想心越乱,完全乱了方寸。他欠的债已经太多了,再继续这样下去,恐怕只有把自己这条不值钱的贱命卖给阎王爷,才能从这无尽的痛苦中解脱。

“叶非!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叶非半天不回应,宋世博开始大声咆哮起来。

“嗯,您说,我听着呢。”叶非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放在嘴边,却找不到打火机。

“我怎么感觉你跟没事人儿似的?你知不知道这次的事情有多严重?”

“嗯嗯,我知道,何部长的儿子死了,我前妻被绑架了。”叶非仍然不放弃寻找打火机,电话线被他扯得老长,整个身子呈现极度扭曲的姿势。

“我指的是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宋世博愤怒的说:“案子许久不破,又牵连进去这么多人,现在连何部长的儿子都搭进去了,我看你这队长是不想当了!”

叶非终于在茶几底下摸到一个打火机,居然是polo的。他点着烟,打量着火机,突然想起来,这是柏明语半个月前落在这里的。他一直以为柏明语是不抽烟的,可那天这小子竟然当着他的面大吸特吸,还表演吐烟圈的技巧。吸烟的姿势像模像样,把他这个烟枪都比了下去。

这小子……明明说吸烟有害健康,不让他吸来着。

“叶非!”喷了半天,仍然不见回应,宋世博气坏了,沉声道:“我话就说到这,情我帮你求了,乌沙也暂时给你保住了,但这个案子你不能再负责了。市局已经派人过去接手这个案子了,估计很快就到了,你赶快收拾收拾准备接待他们吧!”说完,宋世博“咵”的挂断了电话。

叶非轻轻放下电话,如一个百岁老人般,扶着膝盖,缓缓坐在椅子上。

嗡嗡嗡——裤兜里的手机发出一长串震动音。叶非木讷的掏出来看了看。

这个电话打进来的如此及时,六神无主的叶非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死死的攥紧手机,接通了这个电话。

叶非真的很少哭,他这人虽然情感泛滥,泪腺发达,经常性因为一些酸溜溜的事情有想哭的,却总能忍住,保存住身为爷们的自尊。

但他这次没能成功,一张嘴就哽咽了。说出去挺丢人的,叶非活这么大,是第一次体会到爱情的滋味,身边有个相互喜欢的爱人陪伴的滋味,能拥有一个在他面前可以安心大胆痛哭的男人的滋味。这在以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这感觉,真的是好极了!听到柏明语说“等我,我马上过去。”叶非眼里转着的泪珠一个没控制住,就掉了下来。

真是的,才多大个人儿啊,说出话来怎么这么让人安心。难怪哥这么喜欢你,你可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孩子啊!

虽然现在的处境相当悲催,但柏明语的电话减弱了叶非的痛苦。他很快便整理好情绪,洗了把脸,收拾了一下乱糟糟的形象,走出了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市局的人到了,柏明语也到了。

叶非让柏明语先去他办公室等会,他带着53专案组成员去了会议室,没多会叶非就独自走了出来。

门上趴着好几个偷听的警员差点扑倒叶非,他们头也没抬的灰溜溜的飘回了工位。

叶非一脸尴尬的冲市局的领导们笑了笑,随手关上了房门。

回到办公室,柏明语已经脱掉羽绒服,撅在盆边洗脸,溅了一地的水。

叶非把毛巾递给他,“怎么用冷水洗?”

柏明语擦干脸,望着叶非,目光带着一丝审视,“你没事吧?”

“之前有事,现在好多了。”叶非诚实的答道。他说:“庄瑶要是死了,我赔她一条命就完了。没啥大不了的。”

柏明语抿抿嘴,“放心吧,她不会死的。”

“我本来也是这么认为的。”叶非叹息:“凶手既然杀了何方,按理说他已经达到了目的,庄瑶的电话他大可不必接,也没必要暴露自己。可我给庄瑶打过去,他不但接了电话,还向我挑衅,这让我觉得他庄瑶的目的不只是要挟何方,或许我也是他的目标。”

“但这都是我的假设罢了。假设成立还好办,庄瑶或许还能多活一段时间,可如果只是我一厢情愿,那庄瑶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

柏明语若有所思的把毛巾挂在脸盆架上,侧头看了看叶非,“非哥,市局让人接手这个案子是对的,你这人有时候太感性了,庄瑶不过是你的前妻,你就乱成这样了,要是换成其他人……比如我,你会是什么反应?”

“没你这么打比方的啊。”叶非皱眉捏了捏柏明语的肩膀,像是真怕柏明语出事一样,手劲有点大,“我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的!一个庄瑶就要我命了。”

柏明语拂过叶非的鬓角,“非哥,你为了你前妻,竟然不惜假设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是你。之前你还为她哭了,你对她的感情可真是深厚啊。”

啊,是啊,我们感情是很深厚,但那只是亲情和责任罢了。叶非似乎闻到了浓浓的醋味儿,虽然不合时宜,但还是笑着摸了摸柏明语的脑顶,“行了,别酸了,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欠她太多了,你得理解一下我。”他拍了拍柏明语的肩膀,“先坐下,我给你讲讲案子,你帮我分析分析。怎么才能尽快把庄瑶救出来,现在多耽误一分钟都有可能出人命。”

叶非刚要转身,柏明语却反手捏住叶非的手腕,往前一带,把叶非整个人拉到怀里,叶非的双臂就顺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呈现出环抱的姿势。叶非没料到他突然来这一手,这么强势的行为实在不符合此情此景,还有他此刻的心态。他想往后退,柏明语用力压住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干嘛?”叶非有些发愣的看着柏明语,他们刚刚难道不是在讨论案情吗?

“就站着说吧。”柏明语把头埋在叶非的肩头,淡淡的说:“非哥,我没你想的那么小心眼儿,我知道你是同性恋,怎么会去嫉妒一个女人呢?我只是觉得你之前分析的很有道理。人的第一感觉往往是最准确的,你要相信自己的判断。现在给我讲讲案子吧。”

没吃醋就好,叶非微笑。柏明语的拥抱的确能起到安心定神的作用,叶非索性由他抱着。他把头枕在柏明语的头上,半垂着眼睑,轻声说:“好。”

叶非把今早发生的一切讲给了柏明语,还有那个打骂都没有反应的魏海峰。

柏明语听完后,静了好一会说:“其实催眠的原理很简单,我现在能轻易催眠你,你要不要试试?”

叶非反应迟钝的动了动身体,随后推开柏明语,惊讶的看着他,“你也懂催眠术?”

“略懂。”柏明语说。


☆、第055章 性倒错者

“怎么样?”叶非问道。

“看样子真是被人催眠了。”柏明语说。

魏海峰此时颓坐在椅子上,行将就木,了无生气。

“我就知道是这样!”叶非急着问,“能解开吗?”

柏明语摇摇头说:“非哥肯定也知道催眠的原理,它听上去挺神奇的,但事实上不是什么人都能被催眠的,被催眠的程度也不同。像魏海峰这样的深度催眠,必须具备两个重要条件。”

叶非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在美国学到的关于催眠的知识,“一是催眠师的素质和技能要很高,二是被催眠者情况。被催眠者如果受暗示性较强,对催眠术持信任态度,催眠才能进行。换句话说,那些被恐惧、、痛苦类似负面情绪主导,想逃避现实的被催眠者更容易被催眠,催眠的深度就会更强更持久。”

柏明语点点头,“也就是说,想要把魏海峰叫醒,就必须找到催眠师催眠前下的指令。原理就像一把钥匙开一把锁,普通的锁,如果找不到钥匙,直接把锁头砸烂就行了。可如果是防盗门或者保险柜,不想毁掉也不能毁掉的情况下,就只能找到原配的钥匙打开它。或者找开锁匠撬开它。”

柏明语尝试了几种常见的解除指令的方法都没成功,皱眉说:“凶手给他上了一把密码锁,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打开。”

叶非双手掐在腰胯上,围着桌子转了一圈,“这魏海峰哪来那么大的负面情绪让人控制?”

“非哥,你忘了李玉梅了吗?”柏明语提醒他。

“没忘。”叶非长出一口气,“我只是不明白凶手为什么找上魏海峰。他跟这案子没有任何关系,凶手为什么要连累他?”

柏明语没说话。

叶非眯了眯眼睛,“我真是对凶手刮目相看了,这如果不是多人组成的犯罪团伙,那他的本事也太大了点。不但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还擅格斗,懂医学,现在又能把人给催眠了,他到底是做什么的?退役军人?外科医生?心理医生?”

柏明语看了看叶非,微笑道:“非哥,你才让我刮目相看,都累成这样了,思路还这么清晰。”

叶非看向柏明语,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拍桌子,“对啊!医生!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叶非说完立即站起身,往大门方向走去。

柏明语一把拉住他,“嘛去?”

“派人去查啊。”

“派谁去?”柏明语偏了偏头,瞟了一眼会议室方向,“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光杆儿司令。”

“我知道,我只把情况反映给他们,让他们去查不就完了。”叶非说。

柏明语想了想,松开了手,拉过椅子坐了下来,笑道:“那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嗯。”

叶非离开了小黑屋,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就回来了。

柏明语仍然在尝试解开魏海峰的催眠术,回头看了一眼叶非,问道:“怎么样?”

叶非抿着嘴,表情有些木讷。

柏明语早就料到会是这种结果,走过去搂住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你还有我呢。”

柏明语的话虽然很治愈,但叶非还是有点慌了,“怎么办?这才多大会儿啊,我谁都使不动了。再不抓紧时间,庄瑶肯定会出事的!”叶非急着从兜里掏出何方的手机,第四十次尝试拨给庄瑶,却被柏明语按住了手,叶非抬眼看他,柏明语轻声说:“非哥,你累了。”

叶非摇摇头,“我不累。”

“你累了。”柏明语继续说,“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真的不累!”叶非皱眉说,“我一点也不困。”

“你的身体其实很想睡觉,但你的意识一直在强迫你出于亢奋状态。大脑超负荷运转会造成智力下降,判断失衡。你现在就是这个状态。”柏明语说,“我建议你先睡一会,这段时间我帮你盯着点。”

“现在这种情况我怎么睡得着?!”叶非拨开柏明语说,“妈的,不给我人,我自己查去!”

“等等。”柏明语拽住叶非,从裤兜里掏出什么东西,攥成拳在叶非眼前晃了晃,随后从指缝中释放出一条串着银色锁头的链子。叶非莫名其妙的看着链子,“干嘛?”

“让你睡觉啊,你看着它,听我的指令,我保证五分钟之内让你睡着。”

叶非扒拉了一下柏明语的手,“别闹。”

“你不信我?”

“不是不信。说不定待会上面派来的心理医生就过来了,我得负责接待一下。”

“哦,派谁来?”

“不知道,听说是很知名的心理专家。”

“那好吧。”柏明语说着把链子带在了叶非的脖子上,“这个送你。”

叶非拾起链子看了看,上边刻了一个语字,惊喜之外又有些奇怪,便问:“为什么送我个锁头?”

柏明语拉开自己的衣领,脖子上赫然出现一把钥匙,“咱俩是一套的,你那把锁头只有我能打开。现在情侣都这么戴。”

叶非总算露出了一点笑意,“我还从来没收过礼物呢,哥谢谢你了。不过,为什么你是钥匙,我是锁头?”

“非哥不喜欢我送的锁头吗?我可是选了好久呢。”

“不是不喜欢。”叶非忙道:“我只是随便问问。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柏明语微笑,“喜欢就好,以后就戴着吧,没有我的同意不许摘下来。”

“嗯,一定不摘。”叶非掐了掐柏明语的脸蛋,“走吧,别在这呆着了,你先去我办公室吧,我去档案室拿点资料。”

“好。”

叶非转过身,跟在身后的柏明语从兜里掏出一袋没有商标的白包装湿巾,撕开袋子,掏出湿巾,他淡定的用湿巾捂住了叶非的鼻子,随后揽住叶非坠落的身体,将他拦腰抱起。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呀,怎么了这是?”路过的警员看到柏明语抱着个人高马大的老爷们,这老爷们还是他们的队长,受惊的问。

“没事,他只是太累了。”柏明语说,“我先带他到休息室休息,待会局里派来的心理专家过来记得通知我一声。”

嚯,这小子这派头,真当刑警队是他家开的啦?不过据小道消息,柏明语的背景很硬,老子是部级干部,爷爷是某某已逝大将。虽然不记得哪个领导人姓柏,但不管怎么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犯不上跟自己仕途过不去不是?小警员很上道的说:“行,没问题,你们好好休息!”

“对了。”柏明语叫住他。

“什么?”警员侧身看他。

“5·3案的罪犯侧写你看过吧?”

“看过啊。”我就是前专案组的,刚被调出来的,这你不是知道么?

“按照犯罪嫌疑人的特点查一下北京所有服过兵役的在职不在职的男性医师。”柏明语转了下眼珠说,“还有心理医生。”

嘿!得寸进尺啊!你算老几?!小警员不乐意了:“你开什么玩笑?”

“这是叶非的意思。”柏明语解释道。

“那也不行。”小警员说,“上头刚吩咐了,绝不能让叶队碰这个案子,违反者立即开除。我可担不起这罪名。”

柏明语上下看了看他,没说话,只是从他身边走过,直接进了休息室。

柏明语那轻描淡写的膀胱一扫让小警员打了个冷颤。他摸了摸滚烫的茶水杯,转身离开了。

回到工位坐了一会,可能是那一眼让他着凉了,刚上完厕所没多会儿的小警员又跑出去放水。他拉开裤门,刚把小鸡-巴掏出来,就被突然出现在身边的男人吓了一大跳。

撒到一半的尿也愣是憋了回去。“你、你干啥啊?”小警员惊吓的看着柏明语手里的钱包,那个……那个是我的!他什么时候拿去的?

柏明语打开那个正方形的钱夹,掏出几张名片,大声念着:“绑缚俱乐部。BDS-M基地。性-虐待集中营……”

“别!别念了!”小警员抬手就想堵住柏明语的嘴,柏明语却灵活的闪过,挥手就给了对方一个大耳帖子。

小警员被扇得在原地转了两圈才迷迷糊糊的站定。随后捂着脸,瞪着一双含泪的眼,怯懦的望着柏明语。

“敢用脏手碰我的嘴?”柏明语鄙夷的看了看半含在对方裤门口的小鸡-巴头。

小警员赶紧提好裤子,弓着背,缩着脖子说:“抱、抱歉,小语……不,柏大爷,您能不能把钱包给我?那些名片其实不是我的……”说出来都没底气,声音小的像蚊子。

柏明语冷笑一声,用钱包拍了拍他的脑袋,“正常人谁会揣这种名片?你骗鬼呢?”

“真、真不是……”小警员嘟囔。

柏明语突然抓住他的头发晃了晃,又扇了他一耳光,然后低头看了看他的裤裆,“还说不是?被我扇得舒服不?”

“舒……服……”小警员脱口而出。

柏明语甩开他,哼了一声,“妈的,便宜你了,这招可是老子的处女秀。连我媳妇都没试过呢。”

知道瞒也瞒不住了,小警员红着脸说,“柏大爷您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就是别把这事跟别人讲好吗?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我准会被开除的!”

柏明语也不跟他废话,直接说出重点,“没别的,以后我让你查什么你就查。刚才说的那件事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医生是吧,我立即就去帮您查!”

“嗯,”柏明语把钱包扔给他,“跪安吧。”

“谢谢柏大爷!”小警员点头哈腰的感谢。

柏明语拉开裤门,掏出家务事准备撒尿,一侧头看到他还站在门边看着自己,柏明语皱眉说:“不好意思,我不好那口,刚才那两巴掌是酬劳而已,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嗯,知道了。”小警员有些失望的离开了洗手间。

柏明语呼出一口气,操的,刚才差点玩脱了。之前为了某个案子曾经研究过性倒错者,那时候只是纯粹的为了案子,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亲身体验。

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发起疯来总是自己一顿瞎折腾,还没试着拿真人发泄过呢。这两巴掌扇得,意外的痛快啊!

要是去扇叶非,估计会被他揍成猪头……可要是他还像上次一样,傻了吧唧的自己主动吃了“伟哥”呢?

柏明语被自己这种变态的想法吓到了,连忙摇摇头,自我检讨了一会。匆匆离开了洗手间。


☆、第056章 心理医生

叶非稀里糊涂的睡了一觉,醒的时候觉得嗓子眼发干,口腔苦涩粘稠。他支起身子,感觉全身散了架一样疼。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水杯,他接过来喝了口水,抬眼看了看对方,哑着嗓子说:“小语?我怎么在这儿?”

“你累昏了。”柏明语坐在叶非身边,把手搭在对方的腰上,轻声说:“非哥,你之前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还没好利索就这么拼命,我怕你做下病根儿。”

叶非揉了揉太阳穴,笑着说:“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非哥,这案子结了,你就请个长假好好休息休息,正好我也快放寒假了,咱们一起出去旅游好吗?”

“好啊,我已经不记得上次去旅游是什么时候了。”叶非坐直身体,抬手摸了摸柏明语烫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你想去哪玩?”

柏明语想了想说:“玻利维亚。”

“玻利维亚?”

“嗯。”

“那里有什么好玩的?”

“非哥听说过盐沼吗?”

叶非摇摇头。

“那你肯定也没听说过‘天空之镜’了。”

是没听过,叶非点点头。

“陪我去吧,这个案子结束,咱们一起去看‘天空之镜’。”

“好啊,你说去哪咱就去哪儿。”叶非笑着拍了拍柏明语的肩膀,低头看了看表,“都这时候了,心理专家过来了吗?”

“我刚问过,还没呢。我跟小李打过招呼了,专家来了会叫你。”柏明语说,“对了,老刘刚送来的红烧肉,闻着特香,你先吃点吧,没准吃完专家就来了。”

柏明语打开饭盒,把筷子递给叶非,叶非皱了皱鼻子,笑道:“啧,是挺香的,我还真饿了,来,一块儿吃吧。”说着夹了一块肉送到柏明语嘴边。

俩人各怀心事的吃完了午饭,时间是下午两点半。市局特派过来的专案组队长已经给专案组成员开完了会,布置了任务,主要针对何方和魏海峰的社会关系进行地毯式排查。

专案组队长是叶非警校的老同学,叫顾正,大叶非两岁,也是个。出来时正跟叶非打了个照面。与早上来时严肃的态度不同,现在的顾正显得谦和有礼多了。看叶非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径直走进办公室,顾正两个大步走过去,搭住叶非的肩膀说:“叶非,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这是局里安排的,我也没办法。”

“我知道,没关系。”叶非说。

“嗯,我想跟你了解一下5·3案的情况,你有时间吗?”

叶非看了看表,“好吧。小语,待会心理专家过来你接待一下。记得叫我。”

柏明语说:“知道了。”

两人来到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顾正递给叶非一支烟,叶非推拒道:“不好意思,我正在戒烟。”

“哦?大烟枪居然在戒烟?真不容易。莫非是又有新欢了?”

叶非抿嘴微笑。

“你看我,问这话多余,你这条件不知有多少小姑娘上赶着呢吧?”顾正见叶非脸色不太好,连忙改口说:“我知道你为你前妻的事情担心,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把她救出来,任务我已经布置好了,人我也派出去了,你就安心等消息吧。”

叶非点点头,仍然没吱声。

“算了不说这些,咱们来谈谈案子吧。卷宗我已经翻了,但有几个疑点我一直想不通,想听听你的意见。”

“好,你说吧。”

“根据你之前的犯罪侧写,凶手大致的轮廓已经基本清晰了,可搜查这么久都没有进展,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叶非说:“这个我正想跟你说,之前的罪犯描述有些片面,毕竟他后期的行凶方式有了很大的变化,这不同于以往任何一起连环杀人案,最初我以为凶手不是同一个人,但付夏炎的尸体出现后,我收到的那张纸条,说明凶手一直在暗处盯着警方的行动,每一起案件都是他精心策划的。他不但要通过杀人实现自己的报复目的,还要在杀完人后向警察的权威挑衅。而根据凶手近期的表现,结合之前的犯罪侧写,我推断他有可能是服过兵役的医生,又或者是军医、法医。”

“哦?”顾正皱了皱眉,“能不能说的再详细点?”

叶非虽然破案心切,但顾正这一关必须得过,他就用最快的速度把案件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顾正听完后表示赞同,但他有一点很迷惑,“听你这么说,那个叫展翔的队长为什么不就丽阳官员被枪击一案往下查?你不觉得这些人死的没那么简单吗?”

叶非没想到顾正这么敏锐,真是人不可貌相。他盯着顾正那张憨厚的大方脸,淡淡一笑,“这个我也不清楚,你要是有疑问可以让丽阳警方配合调查。”

“你难道不觉得可疑吗?”顾正奇怪的看着叶非。

叶非低头看着自己的裤线,好一会没说话。顾正盯着对方明着纠结暗着冷淡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笑了笑说:“耽误之急还是先把你前妻救出来要紧,其他的事情暂时放一放。”

叶非紧了紧手,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那就请顾队长快点吧。”

“嗯,那是必须的!我其实比你还急呢,上级很重视这案子,要知道,何方可是何部长的长子,长子发生了意外,儿媳妇又被绑架了,他能不急吗?更何况……”顾正顿了顿说,“这儿媳妇还怀了他的孙子。”

听完顾正的话,叶非浑身一激灵,腾地从椅子上蹿了起来,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的看着顾正。

顾正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怎么?你不知道?”

叶非僵硬的摇摇头,他不知道,不知道啊!庄瑶从没跟他提起过……庄瑶居然怀孕了!她怀着孕,那个畜生还打她……那孩子怎么办?孩子会不会……

想到这里,叶非突然大叫一声,重重的跌坐在地板上。

门外正准备敲门的柏明语听到了叶非的惨叫,推门就冲了进来。

“非哥!非哥,你怎么了?”他抱住叶非晃了晃,又抬头看向顾正,吼道:“你把他怎么了?”

几个警员簇拥着一个一身白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一群人将叶非团团围住,一边询问叶非的情况,一边用恶毒的眼神扫视着顾正,顾正苦笑着摊了摊手,“我可什么都没做,只说了何部长的儿媳妇怀孕了,他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怀孕?”在场大的人异口同声的叫出声来。

“嫂子怀孕了?”

“怎么办?那岂不是一尸两命?”

“放屁,别胡说!”

警员们你一句我一句,慌作一团。

柏明语把叶非从地上架到沙发上,“非哥,你别慌,心理专家来了,咱们先问问魏海峰的口供。”

“小叶,你冷静一下,带我去看看魏海峰吧,我也正想跟他谈谈。”

这声音成功把叶非的魂拽了回来,他抬眼看了看对方,“白先生?你就是局里派来的专家?”

白浅淡淡一笑,“怎么,不像?”

叶非赶紧站起来跟对方握握手,苦笑道:“不是,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没想到会是你。”

“哦,难怪你会这么想,我也没想到他们会找上我,我平时还真没接触过这种类型的患者,只能被赶鸭子上架,试试看了。”

“那您赶快去看看魏海峰吧。”叶非看了顾正一眼,顾正点点头,“走吧,我也听听看。”

几个人来到关押魏海峰的房间,不知道是因为洁癖,还是工作需要,白浅在白手套上又套了一层塑胶手套。他走近魏海峰,用奇怪的方式对魏海峰的五感进行了测试。

他先是围着魏海峰转了三圈,接着分别在魏海峰耳侧击掌三次,随后又用刺针在对方脊柱处扎了一个小孔,放出三滴血。

最后走到威海峰面前,翻开他的眼睛,用医用手电照射眼球,开关连续三次。

检查之后,他把手电揣到前胸的衣兜里,对他使用了几个常用指令,前五个都是声音指令,魏海峰仍然没有反应,白浅想了想,给出一个动作指令后,魏海峰的眼珠动了一下。

“动了!动了!”老王喊道。

“嘘……”叶非示意老王闭嘴,他凑到白浅身边,焦急的问道:“白先生,怎么样?有办法解开吗?”

“能解,应该是下了图像指令。”白浅说,“只是可能要花点时间。”

“那太好了!”叶非激动的说,“麻烦白先生快点。”

“嗯,我会尽力的。我跟李玉梅的关系你也知道,他们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也很难过。我也希望早点把凶手捉拿归案,还死者一个公道,还魏海峰一个清白。”白浅说,“我现在需要清场,人太多的话,不利于治疗。”

“好!大家都出去吧,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打扰。”顾正说。

叶非临走时指着墙上的绿色按钮说,“白先生,您小心点,有任何异常就按这个按钮。”

“谢谢,放心吧。”白浅自信的笑了笑。

从房间里出来,警员们都开始议论起白浅来。

顾正笑道:“叶非认识这个医生?”

“嗯,认识,是通过李玉梅认识的,他是李玉梅的同学。”

“是嘛……这男人……长得可真奇怪。”

“嗯,可能是白化病造成的。”

“是有点像白化病,但又不太像,我知道的白化病白天都不敢出门儿,头发雪白雪白的,眼睛总是眯缝着,看着贼吓人。白医生倒挺正常,就是头发颜色太浅了,呵呵……倒是跟他的名字很配。”

叶非没心思跟他讨论这些,客气的笑了笑,“不知道小东那边有结果没。”说完转身进了办公室。

他仰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了一会。柏明语推门走了进来,叶非轻声问:“你上哪儿去了?”刚才在魏海峰的房间里没看到柏明语,按理说这种事他一定会跟着的。

“去了趟厕所。”柏明语问道:“魏海峰那边怎么样了?”

“白医生说有办法解决,不过要花点时间。”

“哦。”柏明语拉了把椅子坐在叶非身边,想了想说,“非哥,我知道你担心庄瑶的安危,从情理上说,现在跟你讨论这事不太合适。但不管你和庄瑶愿不愿意,你们都已经进入了凶手布的局,你现在绝对不能因为庄瑶的事乱了阵脚,你只能振作起来,做最坏的打算。你现在也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努力把凶手揪出来,否则一不留神……”柏明语沉声说:“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叶非眉头动了动,一点也不意外柏明语的推断。不愧是他喜欢的男人,叶非除了欣慰还有些难过。让小伙这么早就经历这些,不知是对还是错。

他转头看了看柏明语,柏明语皱眉说:“你早知道了对吗?”

叶非轻声说:“对不起。”

“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发现付夏炎的尸体开始。”

“那么早!”柏明语说,“好啊,你居然一直瞒着我!”

叶非坐直身体,解释道:“我不是有意瞒你,我当时只是怀疑而已,直到庄瑶出事我才确定。”

柏明语刚要张嘴,就听到了敲门声。是那个玩s-m的小警员送来了北京市所有医生的简历。

“我让他查的。”看叶非一脸的惊讶,柏明语说,“我现在不跟你计较,等案子结束再跟你算账。”他分了一半名单给叶非,“时间紧迫,一起查。”

大概过了十分钟后,柏明语把一张简历递到叶非面前,叶非接过来看了看,“咦,这不是白先生吗?原来他当过兵啊。”

“当过兵,做过外科医生,现在又做了心理医生。这经历可够华丽的。”柏明语轻声说。

叶非看了看柏明语,“你怀疑他?”

“谁叫他这么惹人怀疑了?在没抓到凶手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

叶非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柏明语说的对,在没抓到凶手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彻底排除嫌疑,更何况白浅的情况跟自己之前做的犯罪侧写惊人吻合。叶非点点头,“好吧,先查查他。”

叶非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警报,紧接着听到了惊叫声,嘈杂的脚步声。

“是魏海峰的房间发出的警报!”叶非和柏明语交换了一下眼色,下一秒两人同时从椅子上跃起,冲出了办公室。


☆、第057章 涉黑暗流

呯!呯!

走廊里传来了两声枪响,叶非心里一惊,谁敢在刑警队放枪?

叶非和柏明语冲到转角,一排警察将走廊堵得密不透风,叶非冲过去挤开人群,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

白浅瘫坐在墙根,脖子插了一只铅笔,鲜血顺着铅笔滴答滴答的掉在衣服上,雪白的上衣染上了触目惊心的红色。魏海峰就躺在他身边,身体呈大字型敞开,他脑门中枪,地上渗出一大滩血。对面的顾正还保持着射击姿势,整张白里发紫,看样子吓得不轻。

叶非冲过去看了看白浅的情况,铅笔插得不深,应该还有救,他吼道:“都傻愣着干什么?快叫救护车啊!”

警员们这才反应过来,该打电话的打电话,该做善后的做善后。柏明语在第一时间就跑到保健室拿来了酒精和纱布,对白浅的伤口进行简单的急救处理。叶非把手伸到魏海峰鼻子底下,又摸了摸脖子,已经没有脉搏了。

叶非看向顾正,跟他要个理由。

顾正脸色沉重的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白医生跑出来求救,魏海峰跟疯了似的,追着白医生跑,我们劝说无用,他根本听不进去,还用铅笔扎伤了白医生,我没办法只能开枪将他击毙。”

“怎么会这样?那催眠术是解开还是没解开?”叶非皱眉问。

“这只能等白医生醒了之后才能知道。”顾正不再理会叶非,而是跟身边的警员交代了一下工作。救护车很快赶到,医务人员把白浅抬了出去,叶非本想跟过去了解情况,却被顾正拦住了。

“叶非,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这个案子目前由我负责,我是专案组的队长,不是你。让你过问魏海峰的事情是看在咱们多年的同学情分上,但你这样毫无节制持续插手,会让我很难做的。首先,由于你不断的刷存在感,我根本没法在你的手下面前建立威信,可能会影响到工作顺利进行。其次这根本不符合上面要求你不能插手此案的规矩。你明白吗?”

叶非抿抿嘴,“不好意思,我知道,但是我有话要问白浅……”

顾正打断他,“白浅那边我自然会去了解情况,你就不用插手了。刑警队里还有不少刑事案件等着你处理呢,请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说完,顾正钻进警车,把车开了出去。

“妈的!”叶非愤恨的踢了旁边的汽车轮胎一脚,“魏海峰为什么突然要杀白浅呢?这不合理!”

旁边的柏明语问:“接下来怎么办?”

“查!当然要查,不给我人,我自己查!”

“怎么可能是你自己,还有我呢!”

叶非看向柏明语,摸摸他的后脖子,欣慰的笑道:“谢谢。”

“跟我还客气?”柏明语说,“事不宜迟,咱们动手吧。”

“等一下,我现在需要联系一个人。”

“谁?”

“廖雪华。”

“终于要用你的秘密武器了吗?”

叶非嗤笑,“什么秘密武器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做了什么,以我的聪明才智,只要是我想知道的,这世上任何秘密都逃不过我的法眼。”

柏明语下巴一扬,俊俏高傲的模样深得叶非稀罕。叶非笑着说:“我在背后做什么了?工作需要罢了。”

柏明语嘴角一挑,坏笑道:“你背着我做的事可多着呢,我都一样样的记在心里,没事咂么咂么,还真是挺有意思。”

“瞎说,我可没有。得了,别闹了,赶紧忙活吧。”叶非摇摇头,转身往屋里走去。

柏明语看着叶非的后脑勺小声嘟囔:“怎么没有?你就背着我吃‘伟哥’来着!”



就像顾正说的,警队现在的确有不少急待解决的刑事案件,但叶非现在根本没心思去处理别的案子,5·3案已经成了他的心魔,不先把这个案子解决掉,他根本没法安心工作。

廖雪华以交流学习为名,到目前为止已经在丽阳呆了快半年了。为了不引起怀疑,只要没有紧急情况,廖雪华都是一周联系叶非一次。

这次叶非联系廖雪华,已经是半个月后了。廖雪华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叶非以为不会有什么惊人的消息,他打电话,只是希望她能回来一趟,配合他进行调查。

开始给廖雪华打电话,是关机状态。这倒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叶非有些担心,可又没有别的办法联系上廖雪华,只能每隔一个小时拨一次电话,指望能在她开机的一瞬间联系上她。当晚叶非跟柏明语去医院看望白浅,医生说白浅已经脱离危险,但由于麻药的作用,仍然处于昏迷状态,估计到第二天早上才会苏醒。病房门口有便衣站岗,拦着不让进,叶非没能见上白浅一面。

“先找s-m小哥调查白浅的生平及社会关系吧。”柏明语说。

回去的路上柏明语跟他提起小李的事,叶非真对他不再是刮目相看,而是不敢直视了。这招实在太狠了,自己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咱不能歧视这类人群,你悠着点,别做的太过。”叶非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斟字酌句的劝劝。

“你怎么会以为我歧视他们?我对他多好啊?免费送了他两巴掌,估计今晚他得躲被窝偷着乐去。”

叶非皱眉,“你就不怕他晚上打飞机的时候想着你?”

柏明语愣了一下,突然叫道:“啊!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失策失策!我怎么会犯这种错误?!要死了要死了!”柏明语搓脸又抓头发,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变成别人的YY对象,他就觉得头皮发炸,浑身起鸡皮疙瘩。

叶非想,再怎么聪明,他到底是孩子……这方面的经验还是不如我啊。他摸摸柏明语的脑袋,笑道:“没事,哪个男人心里没点儿不正经的想法?他只要不真找你解决需求就行了,不怕,不怕。”

“不行,越想越恶心!”柏明语侧头看了看叶非,“非哥,你今晚要帮我驱散心理阴影,不然我怕我以后都立不起来了。”

“怎么驱散?”叶非挑眉。

“用你的身体。”柏明语说。

“屁!”叶非低骂,“这种时候我哪有心思?别开玩笑了。”

柏明语一脸怨念的瞪着叶非,叶非不搭理他,专心开车。

这时叶非的电话响了,他戴上耳机,接通了电话。

他妈也不知在谁那听来的消息,刚接通电话就把叶非一顿数落,接下来的嚎哭声简直让叶非肝胆俱裂,叶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是一遍遍的重复自己一定会找到庄瑶,把她完好无损的送到她面前。

“我不重要!重要的是叶霜!你怎么向叶霜交代?!你不能让她这么小就没妈了啊!有你这么个不着调的爹,孩子都够可怜了,你再让她没了妈,我的乖孙女以后可怎么活啊?!”

“我一定会把庄瑶救回来的,救不回来我就去死!”叶非咬牙说。

“叶非你个混蛋,你都多大岁数了?说的什么昏话?你死了叶霜怎么办?要死也是我去死啊!我上辈子造了孽太多!让我这辈子嫁给了你那个挨千刀的爹,又生了你这么个缺德玩意!我命怎么这么苦啊!老天爷让我来还债啊,行啊,我就把我的命还给他,看能不能换回我儿媳妇的命,我孙女的幸福。我、我不活了啊!”

叶非长这么大从来没见他妈哭成这样,一时有些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

关键时刻,叶非听到旁边有人说:“回家看看咱妈吧。”

叶非眼泪婆娑的看了看柏明语,眼窝里存着的泪水终于没忍住,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他使劲蹭了蹭眼睛,哽咽着点点头。

“我来开车吧。”

叶非没抗拒,哭成这样已经看不清路了,根本没法开车。

两人互换了位置,柏明语一边安慰叶非,一边调转车头,往丈母娘家开去。

到家后,章瑞芳已经恢复了常态,正哄叶霜睡觉。

柏明语把章瑞芳换出来,他来哄叶霜,让丈母娘跟叶非单独聊会。

柏明语依旧不喜欢小孩,但他喜欢叶霜,因为叶霜性格好,有点调皮,又有点文静,还有些可爱。最重要的是,叶霜长得跟叶非一模一样。

他最喜欢掐叶霜粉嘟嘟的小脸蛋,最喜欢揉搓叶霜细软微黄的发丝。把叶霜搂在怀里,看着她把小脸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又期待又害怕的听他讲各种不和谐的故事,柏明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小叶非,你要快快长大,爹爹好把一身的绝世神功传授给你,让你成为世界最伟大的女神探、女间谍、或者……女神偷?你喜欢哪个?”

叶霜想了想,“神探!我要像爹爹一样。”

“哈哈,那好,爹爹就把你培养成一个超越爹爹的女神探!”

柏明语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撅着嘴问:“那你怎么报答我啊?”

叶霜立即识相的亲了柏明语一口,然后红着脸藏进了被窝,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

叶非把门推开一条缝,正看到两人嘻嘻哈哈的在床上打滚,心说你这是哄孩子睡觉的节奏吗?这俩人的关系也太好了点,好到让他这个亲爹都有些汗颜了。

柏明语先发现了叶非,问道:“谈完了?”

“嗯。”

“怎么样?”

“给老太太吃了片安眠药,已经睡下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叶非站在门边,显得有些局促,仿佛这里是别人家,他是个不速之客。

“非哥,我困了,今晚就在这睡吧。”柏明语朝他摆了摆手,“上来,咱们三个一起睡。”

“啊?在这睡?这床多小啊……”叶非呵呵笑了笑,“你要想在这睡就睡吧,我就算了,我回我屋睡去。”

“站住!”柏明语喝住转身欲逃的叶非,“非哥,你今晚要是敢出这个屋,我就再也不认识你了。”

“你这又是闹哪出啊?”叶非连忙关上门,折回来,一边脱衣服一边说,“不就是睡觉吗?多大点事啊,你别动不动就拿这话吓唬人行吗?”

叶非相当利索,脱得只剩背心裤衩,掀开另一侧的被子就钻进被窝,用胳膊扒拉了一下叶霜,往中间挤了挤,一边胡乱摸着叶霜的脑袋,一边说:“睡吧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呢,丫头,跟你小语叔叔说晚安。”

叶霜往柏明语怀里凑了凑,“他是我爹爹,不是小语叔叔。”

“爹爹?”叶非愣了愣,“他是爹爹我是啥?”

“爸爸。”叶霜答。

叶非立即美滋滋的笑了,想不到小语这么轻易就把他闺女和老娘搞定了,看来娶男媳妇回家的日子指日可待了!

叶非心里盘算着,等5·3案一结束就跟他老妈摊牌,老太太这么开明又这么喜欢小语,肯定不会反对的。

“好!以后爹爹和爸爸跟叶霜一起生活,叶霜高兴吗?”叶非难得温柔的,发自肺腑的以一个好爸爸的态度跟闺女说话。

叶霜用后脑勺对着叶非,抱着柏明语说,“好!”

柏明语一只手轻拍叶霜的后背,抬眼看了看叶非,冲他微微一笑,“叶霜好像喜欢我多一点。”

叶非不气反笑,轻声说:“跟孩子比起来,我也是喜欢你多一些。”

柏明语一欠身,亲了叶非一口,低声说:“我也是。”

叶非微笑,摸摸柏明语的头,“早点睡吧。”

“非哥,晚安。”

“小语,晚安。”

“爸爸,爹爹,晚安。”

……

差点把小灯泡忘了的两人,很识大体的吹灯拔蜡,各自睡去。



第二天早上,柏明语就早早的起床跟他丈母娘一起准备了早餐,叶非一边吃饭一边给廖雪华打电话。令叶非没想到的是,电话通了,但接电话的竟然是展翔。

展翔声音沙哑,听上去似乎刚刚睡醒,叶非心里一惊,以为廖雪华发生了什么不测,可紧接着他听到了廖雪华的声音:

“啊!你干嘛接我电话!快给我。”

那声音更加干哑慌乱。

叶非脸都绿了。这俩人……不会吧?我的破案大业呢?

“喂?喂?叶队,是叶队吗?”

“是我,你这是……展翔怎么在你那?你俩昨晚睡在了一起?”叶非脱口而出。

“不是!没有,叶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只对你……不是,我……”廖雪华急得语无伦次起来。

廖雪华紧张成这样,叶非反倒放松下来,他微微一笑,“没关系,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男欢女爱,人之常情。”

“真的不是!”廖雪华急着叫道,“是这样的,叶队,你听我解释,我已经查到了一条重要线索,丽阳那几名官员的黑底跟一段尘封多年的血案有关!我没想到展队长也一直在暗中调查。线人老怪告诉我,有人会对证人罗泾不利,我连夜带着罗泾逃跑,险些被人暗算,是展队长及时出现救了我。当时车行驶在山道上,我们无处可去,就在山洞里对付了一夜。要不是你打来电话,我们三个还得继续睡呢。不信你听听,罗泾也在。”说着廖雪华把电话递到罗泾嘴边,逼罗泾跟叶非说两句。

罗泾有些为难的说:“叶队长好。”

对面隐约传来展翔的声音:“就算真的睡了又能怎样?你至于这么紧张吗?”

廖雪华咆哮:“你闭嘴!我跟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要让叶队误会?”

叶非的手机外音不小,旁边的柏明语也听了个八成。柏明语皱眉说:“快问问是什么案子!”

廖雪华那边的进展是叶非始料不及的,这姑娘凭自己的能力查出了丽阳几名被枪杀的官员的黑底,居然还把展翔这条潜藏的地头龙给引了出来。而且两人的关系似乎朝着叶非控制不住的方向发展着……

还好,罗泾没事。而展翔,真的像廖雪华说的那样,是友,不是敌吗?如果是友,他又为什么不明着查,偏偏要暗中调查?能信任他吗?

可现在这种紧要关头,叶非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唯有赌上一把。

“你查到了什么?现在跟我说吧。”

“我手机快没电了,一句两句说不清,这样,我们现在出发,大概一个小时后能到达附近的村子,到时候用公用电话打给你。”

“好,那尽快吧。注意安全。”

吃完早饭,两人送叶霜去了幼儿园,之后去了刑警队。叶非不想耽误柏明语的学业,劝他去上课,柏明语说他智商高得学校已经容不下他了,大学的课他早就学完了,只等着学分够了毕业了。每天去了无非是点个名,记个分儿而已,他已经跟同学打好招呼了,让人带喊“到”。

叶非不信。他从没见过活着的天才,这天才还是自己的男朋友,他真有点不敢相信到了半辈子霉的他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不管怎么说,小伙的确是他见过最聪明的人,有着深厚的吹牛逼资本。他就算是没把五年的书都读完了,一学期倒有可能吧?

叶非正好也需要他帮忙,就领他回了刑警队。

s-m小李那边正在查白浅的资料。专案组对魏海峰及何方的社会关系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关小东偷摸给叶非复制了一份,叶非看完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就怪了,凶手为什么找魏海峰当替罪羊?巧合?不能啊,他的作案风格一向很谨慎小心,而且有很明确的目的性,他应该不会随便找个路人甲来代他动手的,更何况要想把魏海峰催眠这么深,那必定是对他十分了解的人才行。”

柏明语一手托腮,来回翻阅资料,“一定还有什么是他们没查到的。”

叶非想了想说:“李玉梅!应该查查李玉梅。我一直觉得她的死很蹊跷,现在她老公有出事了,这两件案子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那我让小李去查。”柏明语说。

“别麻烦他了,一个白浅就够他忙活了。我对李玉梅比较了解,我自己去。”叶非说。

“我陪你去。”

“好,走吧!”

叶非刚站起身手机就响了,一看是廖雪华,叶非连忙接通了电话。

通过廖雪华的叙述,遮挡在叶非眼前的雾气逐渐散开。如此吸引仇恨的,像迷一样的涉黑案终于明朗了!


☆、第058章 生死卧底

蝴蝶扇动翅膀的细微举动你不会注意,

直到它长成足以摧毁城市的飓风。

腐朽的种子在心中萌芽你不会感到它的存在,

直到它强大到足以泯灭你的良知,摧毁你的生活。

罪恶使者在远处瞭望你毫无察觉,

直到他掐住你的喉咙,将你拖入深渊。

任何显而易见的事物都传递着一个恐怖的信息:一切为时已晚。



几名涉案官员被枪杀,展翔之所以不放在明处查,是因为他知道这案子背后藏着多大的秘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只能暗中调查,却没想到跟廖雪华碰到一起。两人开始都对对方存有敌意和戒心,但几次明察暗访都不约而同的锁定在同一目标身上,时间长了,难免会有些英雄惜英雄的心情。

两人进行了一次深入的谈话,最终达成共识,决定一起调查1·28案。

虽然当年涉黑案的幕后黑手用尽了手段,但因为案子涉案人员太广,根本没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所以这件案子才被幕后黑手严密封存。其实只要有心人愿意往下查,这案子的疑点和漏洞就会像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无所遁形,一抓一个准。

而且层层往下查,会让人瞠目结舌,心惊胆寒。

据老怪说,当年看过那张涉黑人员名单的人有三个,付夏炎、郭文强已经死了,可还有一个人活着,就是原丽阳市公安局局长,现在的开封市市长赵启东,这个赵启东正是5·3案的第五个死者,赵晶晶的父亲。

廖雪华找到赵启东时,叶非因为刘源浩的案子,正在住院,处在昏迷中,所以叶非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而那时廖雪华已经在丽阳市跟展翔打过交道,只是还没摊牌而已。

以赵启东今日的地位,想见他一面相当困难,廖雪华给对方打了个电话,提起128案、付夏炎这几个关键字之后,赵启东立即约见了廖雪华。

按理说赵启东如果心里没鬼,完全没必要见廖雪华。他既然这么痛快的答应了,那必然是知道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幕。只是能爬到这个位置毕竟不是一般人,赵启东比廖雪华想象的难对付得多。

见招拆招,三两个回合廖雪华就败下阵来,最后无功而返。

巧合的是,两天后,赵启东的女儿赵晶晶就死在了开封市的一所墓地里。死亡方式跟5·3案的第一被害人黄珊珊及第二被害人王小涵完全一致。

当时展翔正在代叶非负责5·3案,为了防止消息泄露打草惊蛇,展翔要求专案组所有队员不得透露半个字给“外人”,这个外人就包括他认为来路不明的柏明语。

调查方式也颇为保守,只是让警员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没有进行深入调查。但他私底下却已经安排好人手,彻查赵启东的生平。

这样一查,就注定再次跟廖雪华碰面。也就是这次,两人结成同盟,约定互相为对方保密,共同调查1·28案。

赵晶晶的死对赵启东的打击相当大,连着几天几夜没合眼,找到廖雪华的时候,看上去老了二十几岁。

他跟廖雪华说,他愿意告诉她128案的细节,目的并不是希望她揪出幕后黑手,他只是希望她能尽早抓到凶手,为他女儿报仇。

赵启东说,他一点也不怕把这一切告诉她,因为就算她真的查到了什么,以幕后黑手的背景实力,让她和她全家从地球上彻底消失,简直易如反掌。

对方这样说,廖雪华就更好奇了,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听听付夏炎的故事了。

赵启东叙述,廖雪华记录,一切罪恶的源头,都始于那年冬天,无辜者成了被害者,被害者成了复仇者,复仇者又成了害人者,害人者最终成了审判者。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复始,谁又是这一切错误的终结者?

廖雪华凭一己之力查出了1·28涉黑案的黑幕,通过赵启东证词,线人老怪,证人罗泾和其他知情人提供的证据和资料,拼凑出了那段泣血往事。

90年代初那会儿,南北方黑势力都十分猖獗,当时身为Y省丽阳市刑警队长的郭文强应上级要求,准备对丽阳一带的主要黑社会进行全面深入彻底的清扫。

其中,大毒枭余某的势力最大,与社会名流和政府要员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要想将这颗毒瘤连根拔除,必须有足够的证据,将其一网打尽,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翻盘的机会。

反黑肯定要知己知彼,少不了线人及卧底,郭文强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筛选,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卧底人选。

当时只有23岁的付夏炎是灵渠一所警官学校的在校生,与众多警校生一样,他也向往电影电视里演的那些游走于黑白两道,穿梭于枪林弹雨中便衣警察。可现实跟电视里完全不同,来到警校后,通过各种案例和实践,他发现警察的工作远没他想得那样刺激,甚至可以说是枯燥平淡的。

带着有些期待有些失望的复杂情绪,付夏炎毫不费力的完成了第一年的学业。付夏炎有着超越同龄人的侦查天赋,更重要的,他沉稳、努力、聪明、思维活跃、运动神经发达,平时各项考核都名列前茅,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带他的警官都非常喜欢他,对他寄予众望。

正巧,付夏炎的某位教官是郭文强的朋友,郭文强说警队里想挑几个有潜力的学员到队里实习,重点培养,教官就把付夏炎及几个优秀的学员推荐给了郭文强。

就这样,通过为期一个月警队实习生活,直接参与刑事案件的侦破,6名学员的实力逐渐明朗,相互间的差距也越拉越大。付夏炎和另一名学员的能力愈发突出。

在最后的测试里,两人分别进入了郭文强事先设好的局。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另一名学员没有经受住美色诱惑,差点跟任务目标发生关系,紧接着被假冒的黑社会老大抓包,对他进行威逼利诱。结果他没能守住身为警察的底线,测试以完败告终。

与此同时,付夏炎那边华丽丽的完成了测试,美色当前不为所动,金钱利诱面不改色,坚定沉着得连郭文强这个老警察都自叹不如。

事后郭文强曾问他,年纪轻轻的老爷们怎么能扛得住金钱和美色的诱惑?付夏炎答:女人不敢碰,他怕“老婆”;钱不敢要,他怕半夜睡不着觉。

付夏炎就因为这简单质朴的理由,顺利通过了考试。

在郭文强眼里,付夏炎是个脑子很活,敢拼敢冲的男人,但同时他又保有最淳朴最珍贵的传统男人的精神。郭文强也的确没看走眼,付夏炎从始至终,都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不甘寂寞的付夏炎欣然答应了郭文强的请求,成为一名反黑组的卧底。第二学期开始,他就告别了曾经平静无忧的生活,踏上了一条看似惊险刺激前途无量,实则凶多吉少的不归路。

在郭文强的帮助下,付夏炎成功打入了黑社会内部,凭借沉稳的性格,出色的办事能力,他很快取得了余某的信任,并在接下来的几次重要任务中对他委以重任。

付夏炎打入余某内部整整两年,在最后一年查出了惊人的内幕,参与贩毒的官员小到县长、公安局局长,大到市长、省长、某部长。如果将所有涉案官员所在地连成线,一条条毒链绵长细密,盘根错节,足可以织起一张巨大的毒网,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付夏炎花了大半年,整理了一份详尽的名单和资料,以及部分证据都上报给了郭文强。郭文强被这份厚厚的资料吓到了,他为这事彻夜难眠,茶饭不思,甚至骑自行车都不小心掉到了下水井里。

郭文强思前想后,决定把名单上交给了自己的直属上级——丽阳市公安局局长赵启东,向他寻求帮助。

赵启东看到名单后也十分吃惊,跟郭文强商量了一夜,最后两人一拍即合,将这件事上报给了上级领导,更高一级的警察局局长。

当天下午上级就下达了一项密令,密令的内容让赵启东和郭文强的心凉了半截。

名单上没有这位局长,他们俩以为他是清廉的,谁想到他只是个漏网之鱼而已。

后悔已经为时已晚。

密令的内容可想而知,当然是弃车保帅。虽说打黑是公安厅下达的命令,但人家没让你把整条龙骨都挖出来啊!付夏炎无意中触摸到了绝对禁忌,想活命是不可能了。

郭文强有心救付夏炎,却无可奈何,他全家的性命都握在对方手里,只能遵从上级的指令,昧着良心将与付夏炎有关的一切资料销毁。

反黑任务仍然继续,付夏炎用生命换来的证据全都在幕后黑手的操控下变成了飞灰。警方根据付夏炎提供的消息,在中缅边境蹲守了一天一夜,一举捣毁了这次跨国贩毒案,余某被当场击毙,活下来的人全部缉拿归案,其中就有付夏炎。

一审时付夏炎情绪激动,声称自己是警方卧底,可他无法提供任何证据,证人的证词也对他十分不利,就连最亲的家人都不承认他曾经读过警校。

付夏炎痛苦,不解,声嘶力竭的喊冤,退庭时,三四个警察都拦不住他疯狂的挣扎。

皮鞋,铁链,警棍,高墙。付夏炎的嘶喊被一道道铁门阻拦,留给他的只有五平米大的深渊。

“付夏炎,有人想见你。”

一个声音说。

来看他的是郭文强,付夏炎像看到了救世主般大喊:“郭队长!你终于出现了!你救救我,他们都不知道我是卧底,只有你知道!你把我的资料给法官看!你来给我作证!哈哈哈!我终于能出去了!郭队长,你怎么不说话?!”

付夏炎的样子让郭文强心痛得想哭。

他是多么喜欢这个孩子,一直把他当成亲人一样看待,如今,他却亲手将他送上了断头台。

郭文强咬破了嘴唇,一字一句的说:“档案烧了,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你是警方的卧底。”

付夏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吃惊的望着郭文强,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郭文强继续机械的说:“你可能不知道,你离开警队后,杨芸已经怀孕了,她不顾家人反对把孩子生了下来,是个男孩,已经两岁了。两年来,她一直跟你父母住在一起。这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其实我想说的是,他们绑架了你儿子,他们对你的父母承诺,只要做假证,就保你不死,你儿子也会原封不动的还回来。”

付夏炎双眼瞪大,僵硬得像刚从棺椁里挖出来的木乃伊。

“你只需要放弃抵抗,承认自己是余某的手下,他们就会安排你的家人出国,照顾你父母的下半生,给你爱人找一份好工作,让你的孩子接受最好的教育。”郭文强不敢看付夏炎的眼睛,抓住付夏炎的手说:“小夏,我对不起你,你恨我也罢,瞧不起我也罢,我全家的性命都在他们手里,我也是没办法啊!你听我一句话,咱们斗不过他们,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他们已经答应让我给你作证,保你不死。你只要尽力配合他们,守口如瓶就好!你可要知道,你的一句话就能左右咱们两家人的性命啊!!”

付夏炎低头看着郭文强的手,看了好久好久,木讷的脸上有两行稀薄的泪缓缓滑落。

滴答,滴答,眼泪落在了郭文强的手上,就像铁钎烧灼,刀削斧劈般疼痛。那一刻郭文强并没意识到,付夏炎的泪水会成为他心里永远的噩梦,直到他死在复仇幽灵的手里那一刻,他才得以解脱。

付夏炎回到了那个不见光的小黑屋里。孤独,恐惧,愤怒挤满他混乱的大脑,常年胆战心惊的卧底生活让他患上了失眠症,偏头痛在这种境地下更加强烈了,他不断用头去撞击墙面才能缓解痛楚,可身体的疼哪比的上心里的恨?

一夜之间,他毕生的信仰变成了一坨狗-屎,两年的努力付诸东流,他们夺走了他曾经拥有的一切,甚至拿家人的性命逼他就范。他却只能坐以待毙,什么都做不了。

哈哈哈哈……前一刻付夏炎疯狂的大笑,下一秒又躲在角落瑟瑟发抖,惙惙低泣。

当生存都成了奢侈,那活着又有什么希望。当全世界都跟你作对,你是否还要固执的保留信仰。

彻底绝望的付夏炎本该遂了对方的心意,选择畏罪自杀,但他终究还是没这么做。或许,他已经预见到,6年后,他能成功逃离深渊,走上复仇之路。

经过了几个日夜的心理斗争,付夏炎终究还是妥协了。

之后的事情,叶非已经知道了。二审时,付夏炎更改了口供,否认了一审供词,将两年来自己在余某手下参与的多起案件供认不讳,郭文强也兑现了承诺,证明付夏炎在反黑案中有立功行为,最后法院宣判:两名主要嫌疑人一个被判了死刑立即执行,付夏炎因有立功行为,被判了无期。五个公务人员按照涉案程度不同分别被判处了死缓、无期、15年至20年不等。犯罪集团其余的嫌疑人也都量刑判决。

案子结束后,付夏炎的家人以外身亡,丽阳公安局局长升迁,郭文强被陷害贪污受贿,从刑警队开除,回到了河南老家,在桐柏县某派出所当了个小片儿警。

至此,1·28案告一段落,相关卷宗也被秘密封存起来。直到8年后,5·3连环杀人案,才勾出了这起陈年旧案。

由于53案的内容是绝对保密的,所以付夏炎已经死了的事情赵启东并不知道。赵启东以为杀人者是付夏炎,急于抓住这只复仇恶鬼,便把廖雪华约了出来,和盘托出此案的前因后果。

廖雪华也顺杆爬,问他付夏炎为什么只杀主要涉案人员的后代?赵启东说,幕后黑手曾经以匿名的形式给付夏炎寄过一封信,信上写了一句话:世上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生不如死。

看着自己身边最爱的人因自己一个接一个的被残忍的杀害,其实是比自己死了还要痛苦的一件事。或许凶手就是想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吧。

廖雪华又问起那个名单,赵启东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廖雪华说:没有名单就不可能知道他的下一个目标是谁,警察也就不能在第一时间抓到凶手,以后会有更多的人被他杀害,为他女儿报仇的日子或许会被无限期推迟。

赵启东说:线索我已经提供了,能不能抓到人要看你们警察的本事,其他跟他女儿案子无关的事情,他一概不知,一概不管。

赵启东离开后,再也不给廖雪华见面的机会了。那时叶非还没醒,廖雪华把1·28案的细节告诉了展翔后就返回了丽阳市。

后来叶非醒了,展翔回到了丽阳,两人约定暂时不把128案的事情告诉叶非,继续暗中搜集证据。这案子的底细越少人知道越好,就像赵启东说的,一旦被幕后黑手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他们两人知道就足够了,不想这么快就把叶非牵连进来。

上个星期,廖雪华秘密调查某官员的时候不小心露了马脚,很有可能已经惊动了那条暗处的大龙。对方的渗透速度快得惊人,很快就查清了廖雪华的底细。前天廖雪华接到老怪的线报,有人买凶要对除掉她和罗泾。

廖雪华给展翔发了条消息,简单把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就独自跑到山里,带着罗泾连夜逃跑,结果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追来了,两辆黑色轿车把廖雪华临时租来的奥拓拦在山道上,左右夹攻,几次都差点把小车撞飞。狭窄的山道外侧就是陡峭的悬崖,别说是人了,就是鸟儿也鲜少有飞这么高的。

对方拔出枪,打中了奥拓的轮胎,奥拓转了十八弯最后撞到了一颗大石头上,彻底报废了。

车上走下几个穿黑衣的(为什么所有的坏人都穿黑衣服?),举着枪,一步步的靠近残破的奥拓。就在这关键时刻,展翔开着一辆大切诺基从前方横着冲出来,直接把这帮人连人带车的撞到了山下,下车后展翔却挠着脑袋,一脸惊愕的说:天太黑,他们又穿了一身黑衣服,我车开的太急,压根没看到人。

廖雪华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展翔及时出现救了他们一命,她挺感动的,只是展翔因此杀了人,这事要是查起来,估计会给他惹上不小的麻烦。

为了避免后患,他们把车开到了山下,找到了那些人的汽车残骸和尸体,撒上汽油,烧了个干净,最后把残渣掩埋起来。

之后的事情叶非都知道了。

叶非觉得不能让廖雪华继续呆在丽阳了,太危险了,再加上他现在急需帮手,就让廖雪华立即回北京。

叶非挂断电话后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看了看柏明语,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有什么想法吗?”

柏明语歪了歪头,极少皱眉的他眉头拧成了麻花,喃喃道:“奇怪,太奇怪了。”

“哪里奇怪?”虽然叶非也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又说不上来。

柏明语问:“付夏炎才死了几个月而已,之前那段时间他去哪了?是谁为他下葬立碑,是谁为他继续复仇?这说明付夏炎同伙啊!可这个同伙咱们完全查不到,这是为什么?非哥,你想没想过,他的同伙很可能也是个死人!”

叶非愣了一下,这个假设可真够大胆的。但他相信柏明语绝对不会给出毫无根据的假设,他大脑快速转动,跟柏明语眼神交汇,两人同时将目光锁定在5·3案的卷宗上。

叶非的心狂跳起来,他猛地翻开卷宗,找到5·3案死者的全部照片,一一摆好,万花丛中那张平实正直的男性面孔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突兀。

“是他?”叶非几乎可以肯定的问。


☆、第059章 深入敌后

叶非的第六感告诉他,一直在暗中保护付夏炎的就是郭文强。可证据呢?

“为什么是他?”叶非又反问自己。

“查查就知道了。”柏明语说,“咱们走趟桐柏县吧,用不了两个小时就能到。”

“好,走着!”叶非道。

两个都是利索人,说干就干。这一路上比叶非想的要顺利些,中午一点左右就到了桐柏县。

他们先到郭文强生前所在的派出所了解了一下情况,派出所的民警说,郭文强有点怪,他工作不太积极,性格也有些孤僻,平时没看他跟谁关系近密,也从不邀请同事上他们家做客。听说他媳妇带着孩子跑了,一个老光棍烟抽又酗酒,整天迷迷瞪瞪的,所长同情他是个穷困潦倒的老刑警,一直容忍他,没把他开除。平时只让他负责一些邻里纠纷芝麻大的小事,再不就让他订订盒饭,打扫打扫卫生啥的。

这跟之前警方掌握的信息是一样的。

“郭文强的尸体是大白天突然出现的,凶手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行凶,你们就一点也没察觉?”叶非问。

“就说是啊,当时执勤的民警就在屋里坐着,据他回忆说,他在附近巡视回来,就在屋里坐了五分钟的功夫,扫大街的大妈就跑进来说外面三轮车里跪了个死人。后来我们进行了严格的筛查,附近的居民都说没看到可疑人员。我们这小地方,一到中午,人都回去睡午觉了,这条街又不繁华,中午基本一个人影都没有,就算真有可疑人员,估计也没人看得到。不过我还是有点奇怪,我们的民警也就进屋不到5分钟,尸体就被固定得这么好,不得不说,对方的体力实在是好的惊人啊。”

见柏明语推门走了出去,叶非也跟了上去。那辆生锈的破三轮车仍然拴在电线杆子上,柏明语看了看车子,又看了看四周,街道狭窄,对面和两侧都是大大小小的杂货店,就算居民午休不出门,那店铺的老板总不可能都睡觉吧?他指着派出所旁边的一条胡同问:“这胡同通向什么地方?”

民警说:“这是条死胡同,原来里边有个食品厂,国企改制后没几年就倒闭了,大门常年锁着,好久没人来过了。”

“能带我们去看看吗?”柏明语问。

“成,走吧。”民警领着两人来到胡同深处,食品厂的大铁门锈迹斑斑,被粗重的铁链锁得严严实实,看上去似乎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柏明语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说:“我能进去看看吗?”

“你想怎么看都成,可我没钥匙啊。”民警为难的说。

柏明语目测了一下水泥墙的高度,笑着说:“不用钥匙,咱们翻墙进去。”

“啊?”身高只有170公分的民警仰头看了看足有2.5米的高墙,“这咋跳啊?要不我去借个梯子?”

“用不着梯子。”柏明语看了看叶非西裤皮鞋,笑问:“非哥,你行吗?”

柏明语明明能轻易撬开锁头,却偏偏选择跳墙。不知道他是发现了什么线索,还是有意刁难自己。叶非把外套脱下来递给民警,“行不行,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叶非说着走到墙角,长臂一捞,长腿一伸,借着墙壁上突出的砖块,利落的爬上墙头,跳到了对面。

叶非刚一落地就听到柏明语说:“还行,红烧肉没白吃。”

“甭废话了,赶紧过来吧。”叶非无奈道。

柏明语拿过叶非的外套,跟民警说,“你先回去吧,我们一会再过去找你。”

“哎,行,你们小心点。”

柏明语年轻力壮个子高,又是常年不走正道的翻墙高手,爬墙比叶非还利索,把小片警给看傻了,惊叹道:“京城里的刑警就是厉害啊!”

“大冬天的,还把衣服脱了,冻坏了怎么办?”柏明语气哼哼的把外套给叶非披上,一颗扣子一颗扣子的系好。

“没事,不冷,我都出汗了。”叶非低头看柏明语的手,觉得心里暖暖的。

“就是出汗才容易感冒,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呢。挺大个人,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不让人省心。”

叶非觉得柏明语的念功是越来越厉害了,快赶上他妈了。他四下看了看,连忙转移话题道:“说说吧,你发现了什么?”

“我在找支持我推断的证据,我预感它离我不远了。”柏明语转过身,指了指工厂右侧,“时间紧迫,咱俩分头找吧。”

“找什么?”叶非问。

“看到你就知道了。”柏明语说。

叶非没再多问,两人分开调查食品厂大院。

大概过了不到十分钟,叶非果然在地下储藏室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最末的货架中间,有一滩燃尽的黑灰,周围散落着用过的生活用品,还有食品包装袋。

叶非找了个铁钎,拨开黑灰,里边有一个烧了一半的打火机,还有一些棉织物,他把打火机、棉织物、燃尽物,还有一些零散的用品都装入随身携带的塑料袋里。叶非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墙壁底部刻了一些鬼画符一样的文字,从痕迹的深度和边缘的整齐度来看,应该是折叠刀或匕首一类的锋利刀具。

他拿出手机拍下墙上刻的图案,觉得它们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是泰语。”柏明语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把专注的叶非吓了一跳,低吼道:“你这小子走路怎么没声?”

“这叫轻功!”柏明语自得的说,“要是轻易让别人听到,我还怎么当神探?”

是当贼偷吧?叶非腹诽道。指着墙上的字问:“你看得懂写的什么吗?”

柏明语走过去,蹲下身子看了看说:“他果然一直藏在这里。”

叶非惊道:“是付夏炎吗?”

“对,就是他。”柏明语说,“墙上刻得都是泰语,付夏炎没有一刻忘记过仇恨,这些字几乎都跟复仇,祭奠有关。”

“那他有没有提到那个名单?”

“没有,都是些重复的词语。”

叶非眯起眼睛,“这么说,他从监狱里逃出来,找到了郭文强,郭文强一直把他窝藏在这里?”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这样,证物你不是拿了吗?回去化验一下就知道了。”

“嗯。”叶非把东西卷起来塞进外衣兜,神色沉重的看了一眼柏明语,欲言又止。

“有话你就说,憋着不难受?”柏明语说。

“算了,可能是我多心了。”叶非摇摇头,“咱们先出去吧。”

“你没多心,我跟你的想法一样。”柏明语的声音在脑后响起。

叶非转头看着他,对方那双不管什么时候都炯炯有神的眼睛,在阴暗的地下室看上去更加明亮慑人。

柏明语说:“53案前三个死者的调查都不是你经手的,只是根据警方提供的资料进行分析判断,凶手竟然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手段高杆得令人咂舌,简直可以用幽灵来形容。可自从你从美国回来,凶手蛰伏了很久都没动手,付夏炎的尸体却突然出现了,并且更改了行凶方式,变得大胆起来。或许那时你就已经开始疑惑,到底是凶手故意放水,还是以前调查的不够细致?他似乎远没你想得那么高端深不可测。直到你亲自来桐柏县调查,你没想到,咱们发现了这么多显而易见的疑点,甚至轻易就找到了付夏炎可能藏身的位置。你肯定在想,到底是查这案子的警察太蠢,还是警队里有人不肯花心思查?”

叶非惊讶的看着柏明语,“靠,你会读心术吗?”

“不是我会读心术,是咱们俩想到一块去了。”柏明语抱住叶非,来了个深吻,“非哥,能找到你是我的幸运,我从来没碰到过一个像你这么聪明的男人,虽然还是比我笨点,但跟其他人比,你已经强很多了。你无限接近我的活跃的头脑和高人一等的思想境界,跟你说话一点也不累,我真是太感动了。”

叶非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对待柏明语,眼角和嘴角都不自然的抽搐起来。他不着痕迹的推开柏明语,皱眉说:“你的分析让我后背发凉,我刚才只是怀疑,现在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了,刑警队有内鬼。”

柏明语耸耸肩,“这就解释了凶手为什么对警察的事情这么了解了,有内鬼啊!真是的,手段一点也不高端,太令我失望了。”

叶非无奈的瞥了柏明语一眼,喃喃道:“会是谁呢?”叶非真不敢细想,刑警队里多数都是跟他战斗多年的老战友,不管是哪个,对叶非来说都挺伤的。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不管有没有内鬼,你已经不负责53案了,你现在在暗处,他能把你怎么样?现在当务之急是详查郭文强的社会关系。已经两点半了。”

“对!走。”现在庄瑶生死未卜,尽快锁定53案的真凶是叶非唯一能做的事情。叶非一刻也不敢耽搁,两人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食品厂。

两人在食品厂收获不小,大门上有一个小门,小门的锁头相对新,明显是后配的,说明近几个月有人进出这里。付夏炎作为公安部头号通缉犯,不可能自由出入,所以给他送饭送菜的人很可能是郭文强。叶非心想,郭文强和付夏炎都够绝的,就这样大大咧咧的住在警察眼皮子底下。不愧是最优秀的警察,头脑和胆识都是一流的。

可凶手为什么要杀郭文强呢?付夏炎既然来找郭文强,那必定是对郭文强绝对的信任,郭文强也的确把付夏炎照顾得很好,这就足以说明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凶手如果想为付夏炎报仇,那也同样可以证明凶手跟付夏炎的关系也相当不错,既然这样,他又怎么会把付夏炎信任的人杀掉呢?

怎么想都不合理。

柏明语一路上都在看他的手表,在走到派出所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说话了。“非哥,我要到食品厂里边看看,可不光想找付夏炎的痕迹。”

叶非看了看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郭文强可能是53案里唯一一个自杀的人,确切的说,是自愿献身的。”柏明语不等叶非说话,立即解释道:“这条街再偏,它也有很多商户,周围也都是住宅区。现在是冬天,大街上的确没什么人,中午过来的时候也一样,但我注意到每个商户里的老板都巴巴的看着窗外,相当殷切的指望有客户上门。所以我推断,郭文强死亡之前,凶手的确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从这条街把郭文强运到派出所门口。

也许你会把内鬼有意不把问题上报考虑进去,可我觉得这不太可能,毕竟商户和居民众多,看到一个男人扛着一个光着膀子五花大绑的尸体走街串巷,居民怎么可能不害怕?不报案?这么大的事,就算整个派出所都了,也未必压得住。更何况,凶手没那么弱智,不可能做这么显眼的事情。”

叶非认真仔细的聆听,结合柏明语从食品厂做的时间记录,他突然灵光乍现,插嘴道:“也就是说,很可能是凶手配合郭文强,把郭文强捆起来,刻好文字,用胶水粘住他的眼睑,他自己走到警察局门口,跪立在三轮车上,摆出示众认罪的造型,身后牌子上写的字也是为付夏炎鸣冤?一路上之所以没人看到他,是因为他从食品厂出来的!”

“没错!”柏明语道:“从凶手跟付夏炎以及郭文强的关系判断,这应该不是凶手催眠的结果。不过就算是他催眠遥控杀人,也没关系,现在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的确不重要了……凶手跟郭文强及付夏炎的关系才是最重要的!

叶非让民警带他们去郭文强的住处看了看,两人快速细致的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跟周围的邻居了解了一下郭文强的家庭生活情况以及社会关系,也都跟警方掌握的信息一致。

“要不要去他亲戚家看看?”民警见两人脸色不太好,忙殷勤的建议道。

“亲戚太多了,恐怕见不过来。郭文强平时有没有经常走动的亲戚?”叶非问。

“他自从被贬到咱这小地方,性格一直很孤僻,平时也不太串亲戚,偶尔会上他大哥家喝口酒,这也是当时负责这案子的警察从邻居那问出来的,不然我也不知道。”

“是吗,那领我们去他大哥家看看吧,麻烦你了。”

郭文强的大哥跟他长得很像,身体也都很有分量。当被问起郭文强的情况时,大哥情绪十分激动,哭得很凶,旁边的大嫂怎么劝也劝不住,最后也跟着一起哭了起来。叶非不管问什么问题,对方都哽咽的答不上来,不知道是听不懂普通话,还是伤心过度导致无法思考,这让叶非尴尬不已,根本没办法施展他的问询才华。

叶非负责问话,片警负责记录,柏明语则屋里屋外的转悠,看到后院有个小男孩身边放了个热水壶,一边往冻土里倒热水,一边和泥巴。柏明语走过去看了看小孩,问道:“小子,里边那俩是你什么人?”

“爷爷奶奶。”小男孩答。

“你爸妈呢?”柏明语蹲在小男孩身边。

“在上班。”小男孩说。

“哦,你知道你二爷爷吗?”

“知道。”

“你二爷爷在哪,你知道吗?”

“死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

“你二爷爷对你好吗?”

“好。”

“去过你二爷爷家吗?”

“去过。”

“二爷爷家好玩吗?”

“好玩。”

“有什么好玩的?”

“有会变戏法的叔叔。”

柏明语眼睛一亮,突然抓住小孩的肩膀,问:“叔叔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小孩刚想说话,就被突然出现的女人喝住:“大宝!这死孩子,咋又和泥巴咧?俺告诉你多少遍了!不许和泥巴!你咋着不听涅!”

来人正是郭文强的嫂子,她怒气冲冲的走过来,一把拎起孩子的衣领,照着他屁股就一顿揍。孩子哇哇大哭,女人一边给柏明语道歉,说孩子不懂事,一边凶着一张脸把孩子拎到了厢房。

柏明语摸了摸鼻子,起身走进了正房。

十分钟后,三人离开了大哥家。叶非跟民警说:“不好意思,耽误及这么长时间,你先回去吧,我们俩在附近转转。”

民警看了看表,“成,我正好也有点事,那我就先回去了哈。有什么事立即打电话给我。”

“好。”

送走民警,叶非和柏明语互相看了看,两人都心照不宣,这家绝逼有猫腻!

“怎么办?”叶非问。

“看我的。”柏明语道。


☆、第060章 螳螂捕蝉

叶非以为柏明语会有什么让人惊艳的好主意,却只是做一个翻墙入室的梁上君子。

哦,错了,不是梁上,是趴人家墙根底下偷听。自从当上副队长,叶非就没做过这么平民的蹲守工作。才蹲了一会,就觉得膝盖发酸。

这方法虽然粗糙猥琐,但效果相当好,如他们所料,夫妻俩因刚才的事情争吵起来。

但俩人骂仗用的都是方言,叶非听不太懂。他看了看柏明语,柏明语一摊手,表示他也听不明白。叶非心说,总算有一样是你不会的了。

不过有一种名词全世界都通用,哪怕他们说的是鸟语,你也能听明白,那就是,人名。

当他们听到夫妻俩争吵的内容里突然冒出付夏炎的名字,就再也无法蛋定了。

郭文强敢把藏匿付夏炎这么大的事告诉他们,说明郭文强对他的大哥一家十分信任,肯定知道不少秘密。看来他们的切入点是对的。紧接着,他们听到一个相对陌生的名字,可能是郭敏智,或者是郭敏芝,又或者是郭民治,总之,叶非和柏明语都没听过。

正在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柏明语的BB机突然响了,把屋里骂仗的屋外蹲坑的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柏明语看也没看,慌忙关掉BB机,老两口已经跑了出来,看墙根底下蹲了俩警察,老脸立即变成了紫茄子色。

“你、你们……”

既然被发现了,他们也就不用偷偷摸摸了,叶非站起身,掷地有声的说:“现在怀疑你们跟一起连环杀人案有关,跟我们走一趟吧。”

“啥耶,啥杀人案?俺们不知道啊!”嫂子先慌了,忙拉住他老公。大哥也立刻说:“是啊,你说啥杀人案啊?俺们跟杀人案无关!”

叶非没时间跟他们打太极,单刀直入,“包庇罪犯就是犯法,你知不知道包庇罪要蹲几年?”叶非伸出五根手指,“蹲个四五年出来,孙子都不认识你们了。”

两人吓坏了,嫂子忙申辩道:“俺们哪包庇罪犯了,警察可不敢瞎说啊!”

“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我早有准备!”叶非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给他们看,“这是什么?录音笔!我已经把你们说的话全都录了下来,还狡辩!等着蹲监狱吧!”

叶非一甩头,气势十足的说:“带走!”

从来没给人当过跟班的柏明语一时没反应过来,叶非没得到回应,心说默契不足,还得练啊!他冲柏明语使了使眼色,柏明语才恍然大悟。连忙假模假式的把手伸进后腰,装作是要掏手铐。

照理说,有点脑子的正常人都不会上叶非的当。但心里有鬼的人心理承受能力比一般人差很多,再加上叶非的态度庄严肃穆,威慑力十足,看着还挺唬人的,嫂子心虚之下突然跌坐在地上,抓着大哥的腿哭了起来,“都怪你那个挨千刀的弟弟啊!搞个通缉犯在家里,这下好了,弄得我们家破人亡啦!”

大哥没想到媳妇这么容易就范,他仰天哀嚎一声,抓着脑袋蹲在了地上。

搞定!

“外面冷,进屋说吧。” 叶非呼出一口气,把破钢笔塞回兜里,柏明语的手也从后腰撤了出来。

老两口在叶非和柏明语的轮番轰炸下,终于供出了一切。

供词跟他们的推断基本一致,郭文强的确是唯一一个自愿献身的死者。目的是赎罪。他大哥说,郭文强自从回到桐柏县,就没睡过一天好觉,多年来一直活在自责和痛苦中,这种情绪折磨得他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几度企图自杀未遂。后来付夏炎来找他,他才有了活下去的动力,一心配合付夏炎的复仇计划。大哥虽然觉得这样不好,但看弟弟又活过来了,大哥也就没说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求他弟弟开心就好。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万事俱备,正准备实施复仇计划的时候,付夏炎突然暴毙,死因是大脑里长了颗恶性肿瘤,这颗瘤子在他脑袋里已经呆了8年,也就是说,他做卧底一年后就得了这种病,一直没有得到治疗,导致不断恶化,到前几个月突然爆发,一夜之间,人就没了。

付夏炎死后,郭文强把房子和财产全都过给了大哥,为了赎罪,为了帮助付夏炎实现复仇计划,郭文强拿自己当活祭品,跑去派出所门口自杀了。

从始至终,两人的供词里少了一个关键人物,那就是代替付夏炎复仇的人是谁?总不可能是鬼吧!

“那我们要是全都说了,你能不能不告我们包庇罪啊?”嫂子问。

“只要你们敢在法庭上指证罪犯,供出全部事实,争取戴罪立功,我可以跟法官求情,尽量不判刑,顶多是罚你们蹲几个月看守所,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保证。”叶非说。

老两口挣扎了一会儿,知道无论如何也瞒不住了,为了自保,只好供出了那个一直深藏在暗处的人。

他们知道郭文强的父亲郭开英是个开武馆的,但不知道郭开英除了郭文强以外,还有一个儿子,叫郭民智。这就是刚才叶非和柏明语偷听到的人名,还行,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只不过这个郭民智不是亲生的,是三十年前,他父亲去外地出差,捡回来的。

郭开英说这孩子是他一个挚友的后代,家门不幸,父母双亡,孩子无依无靠,怪可怜的,他不忍心送孩子去孤儿院,就认做了干儿子,带到家里养着。

听到这里叶非插了句嘴,“郭民智以前叫什么?他后来有改别的名字吗?他是哪里人?”

“不知道以前叫啥,郭民智是父亲给他取的,没听说他改名字,俺们多少年了都这么叫他。听说祖籍是天津的,后来他父亲调职去了北京,就一直定居在北京。”

“他父母是做什么的?怎么死的?”

“听俺爸说他父亲是警察,母亲是法医,当年因为一起涉黑案被双双判刑,执行了枪决。”

又是涉黑案!叶非心里一跳,忙问:“知道是什么罪名吗?”

大哥摇摇头,“这俺就不知道了,父亲没细说。”

“那你能带我们去见你父亲吗?”叶非问。

“俺父亲去世好多年了。”大哥说。

“呃……抱歉,那你继续吧。”

“也没啥了,俺虽然没证据,但俺知道就是郭民智帮俺家强子干的那事。”

“是吗?为什么这么肯定?”

“除了他还有谁?这孩子从小性格阴沉,心术不正,净干些见不得人的缺德事,除了他,我想不出谁会帮强子干这事了。更何况他跟强子关系一向要好,又老想着给他爹妈报仇,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他能不用吗?”

叶非觉得这个推断成立,又问:“那他现在在哪?”

大哥摇头,“不知道,俺好多年没见过他了,他也从不来看我。”

好多年不见你就瞎推测,你这不是添乱吗?叶非压着火,皱眉问:“那他在哪住?做什么工作?”

大哥继续摇头,“这我可不知道,他这人一向神神秘秘的,我都逮不着他的影子,上哪知道他的事去?”

“他也算你半个弟弟吧?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大哥理所当然的说:“那他跟俺又不亲,俺有啥办法。”

“那郭文强也没跟你说过吗?”

“没有,俺问了他也不说。”

“付夏炎这么大的事都跟你说了,你弟弟的事他居然不说,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吗?”

“是真的!”大哥急了,“付夏炎的事是因为俺发现了,他不得不说,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跟俺讲?强子从小跟民智玩的好,有啥事都不跟家里说的,他俩关系比跟俺这个亲生的大哥还好呢,俺是插不进他们的世界的。”

叶非又问了几个问题,大哥一概不知。最要命的是,几次询问下来,他感觉对方不像在说谎,他是真不知道。

叶非认为不能再在他这里继续耽误时间了,既然已经锁定了嫌疑人,那就顺着这个名字继续往下查,他就不信了,一个大活人还能从人间蒸发不成?

临走时,叶非问了一句:“对了,你们有郭民智的照片吗?”

大哥想了想说:“没有。”

见他有些犹豫,叶非立即瞪眼:“到底有没有!”

“有是有,不过只有一张婴儿照。你们要了也没用啊……他现在大概有40多岁了……”大哥挠头道。

“婴儿照也要看!”柏明语大吼道。

叶非愣了一下,紧接着说:“对!婴儿照也要看!”虽然他觉得看了也没用……四十年的差距,能看出什么?

除非……应该不会吧。

夫妻俩赶紧去翻照片,很快就抱着一个相册出来,大哥一边翻相册一边说:“这照片是父亲从民智家拿回来的,连民智都没见过,父亲念旧,拿了这张全家福作纪念。哎,找到了,就是这张。”大哥翻到一张黑白照片递给叶非。

照片里的男人年轻俊朗,女人美艳动人,如果不是穿着一身老式军装,梳着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土鳖发型,简直可以跟现在任何一个偶像明星媲美。

男人抱着一个婴儿,婴儿长相洋气,可爱至极,头发的颜色比正常人浅淡很多,不知道的,会以为他是个外国小孩。

叶非和柏明语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照片里的小孩,就算这孩子跟成年的他没有一丝一毫相像的地方,但那头浅色的头发,是无论如何也改不掉的特征!

“是白浅!”两人异口同声的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真的是他!一股寒意从后背升上来,冻得叶非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

白浅,白浅,白浅到底是化名还是真名?白浅从小到大的经历的确使他具备成为一个杀手的基本条件。可他的目标到底是为了帮助付夏炎复仇还是,为自己的父母复仇?

他已经把复仇之火烧到了何部长那里,这足以说明何部长要么是付夏炎的仇人,要么是白浅的仇人,或者两者都有?

可为什么连自己也被牵连进去?叶非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他了?白浅父母被判刑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

难道是因为别的案子?自己从警以来的确的罪过不少人,之前也不是没人来找他寻仇,刘源浩就是个例子。

可你找我寻仇就不能直接冲着我来?为什么要把庄瑶也牵连进去?!

一瞬间,叶非心里翻江倒海,思维有些混乱。但他身边的人是清醒的,柏明语把叶非拉出门外说:“非哥,赶快给小李打电话,让他查一查30年前的涉黑案。那时候这类案子很少,应该一查就能查到!”

经柏明语提醒,叶非连忙掏出手机打给小李。

既然已经锁定嫌疑人,他们就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两人立即开车往北京赶。

路上叶非想给顾正打电话,把情况跟他反应一下,让他先把白浅控制起来。可电话拨过去叶非又给挂了。为什么?他不敢冒险,白浅有这么厉害的催眠能力,顾正万一已经被他控制了怎么办?

想想魏海峰的情况就知道了。

可魏海峰为什么突然发狂要刺他?这也是他事先安排好的剧码吗?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借警察之手毁灭证据?

这个可能性比较说得通。

可他为什么要选择魏海峰?他之前不是还要给李玉梅捐肾吗?他不是跟他们关系很好吗?难道他对李玉梅说的都是假话呢?如果李玉梅的死跟白浅有关呢?如果他对李玉梅好,接近李玉梅跟魏海峰,目的只是为了实现他的复仇计划呢?

这样假设似乎就与凶手处心积虑,丧心病狂的形象吻合了。

这个畜生!为了他的复仇计划,把这么多无辜的人牵连进去。现在唯一能安慰叶非的就是,白浅还在警方的控制之下,他攥紧手,咬牙切齿的回忆白浅的样子。妈的,人面兽心的混蛋,庄瑶要是有三长两短,老子非撕了你不可!

叶非正胡思乱想的当口,手机突然响了,是他妈打来的。

叶非接通了电话。

“叶非!你死哪去了?”

叶母撕心裂肺的嚎叫把叶非吓了一跳,他刚要说话,就听到他妈哭喊着说:“叶霜不见了!嗷!”说完就嚎啕大哭起来。

叶非的大脑有几秒钟的短路,端着电话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柏明语立即把车停在路边,夺过叶非的电话问:“阿姨!您别急,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叶母哽咽着说:“我去幼儿园接叶霜,路上被个三轮车给碰了,我就跟那小子吵了几句,谁知就五六分钟的功夫,等我到幼儿园,叶霜就不见了,老师说叶霜被个男人给接走了!啊!怎么办啊!我的霜啊!奶奶对不起你啊!都怪我啊!”对面传来了阵阵扇耳光的声音。

旁边的叶非已经绝望的瘫在椅子上,看样子已经百分百确定又是自己连累了孩子。柏明语抓住叶非的手,一边安慰他,一边对着电话说:“阿姨,您先冷静一下,您问清楚男人的长相没?如果不是孩子认识的人,老师不可能让他把孩子领走吧?男人说什么了吗?”

对面个静了一会,随后说:“老师说是个很帅的男人,个子很高,还说他是孩子的大伯。叶非是老大,霜儿只有一个叔叔,哪有大伯啊?呜呜呜……准是人口贩子啊!”

“霜儿什么反应啊?”柏明语问。

“老师说霜儿高高兴兴的跟人走了,咱家霜儿啥时候这么傻过?平时跟谁都不亲的,性格可冷淡了,怎么可能跟陌生人说两句话就跟着走了?肯定是拍花的,把霜儿迷晕了被抱走的,老师不想负责任,所以骗我说是跟着人家走的,现在的老师怎么这么没素质,这么没人性啊?我要告她们啊!”

柏明语也慌了,他看了看叶非,叶非也看着他,两人脑中同时冒出一个词:催眠。

“阿姨,外面不安全,你先回家呆着,记得锁好房门,千万别到处乱走。等我们回去一定把叶霜找回来。”

叶母哭的很伤心,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柏明语挂断后给楚柟打了个电话,让他去医院确认一下,白浅是不是还在病房里。

在车子开到“北京欢迎你”的牌子下的时候,柏明语接到了楚柟的电话,他说:“白浅已经逃了。”

叶非和柏明语双双坠入冰窖。这回连柏明语也没办法淡定了,他捶了几下方向盘,狠踩油门,一路狂飙,闯了所有的红灯,以最快的速度把车开到了章瑞芳家。



“hi!宝贝儿,你叫叶霜对吗?”一个大帅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都比她高。

叶霜歪头看着大帅哥,“小语爹地?”

大帅哥愣了愣,随后咧嘴笑道:“是我啊,走,爹地带你玩去好不好?”

叶霜有些疑惑,总觉的哪里不对劲,她上下左右的看了看他,迟疑着点点头。把小手搭在对方的大手上。

“我们家霜儿真乖!”大帅哥照着叶霜的脸就啃了一口,然后抱起叶霜,朝老师们释放一个妖媚的微笑:“我说的没错吧?我是她大伯。”

几个女老师已经被大帅哥迷成了花痴,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大帅哥上车后打给传呼台,留言道:小语,叶霜实在太可爱了,我忍不住把她接我那玩会,晚上送回去哦。勿念。顺便提一句,她叫我爹地,你说咱俩长得是有多像啊?不愧是亲兄弟啊!既然是亲兄弟,你什么时候能回家看看爸妈啊?他们很想你。大哥:乔明峰,2002.12.22,15:22留。

坐在副驾驶的黑衣男人低声说:“乔董,目标已经离开了。”

乔明峰掐了掐叶霜的小脸蛋,冲她笑了笑,淡淡的说:“派人跟着。”


☆、第061章 决战前夕

乔明峰高高兴兴的开门迎接柏明语,却重重的挨了一拳。

“小语!你这是干什么啊?”柏明语的大嫂连忙跑过来扶起乔明峰。

“叶霜呢?!”柏明语吼道。

乔明峰搓着腮帮子,指指客厅,“陪爸妈玩呢。”柏明语哼了一声,气势汹汹的冲进客厅。

随后走进来的叶非看了看乔明峰,没说什么,也跟着走了进去。

“疼吗?”妻子摸了摸乔明峰的脸,乔明峰嘶了一声,“没事,不疼。”老子是心疼!亲弟弟居然为了外人动手打大哥,用不用这么凄凉啊?要不是我,叶霜早就被坏人领走了,忘恩负义的臭小子。

叶非也是,居然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太伤人了!!

两人来到客厅,看到乔部长和部长夫人正坐在地上陪叶霜摆积木,叶非有点尴尬。

回家后柏明语无意中看到了下午乔明峰发来的消息,这才知道叶霜被乔明峰接走了。柏明语给乔明峰打电话确认后,两人立即驱车赶往乔明峰的住处。

叶非不明白乔明峰好端端的干嘛接走叶霜。他们已经很久不联系了,关系根本没好到随便接他女儿去他们家玩的地步,叶非不得不怀疑他的动机。来的路上,面对叶非的猜忌和质疑,柏明语极不情愿的把他跟老乔家的关系简述了一遍。

叶非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跟乔明峰的亲弟弟乔部长的亲儿子搞上了,这不是孽缘么?

路上叶非不断消化这个问题,直到现在也没办法完全接受这个事实。

“爸爸!小语爹地!”叶霜先发现他们,立即扔下玩具,朝他们跑了过来。叶霜猛地抱住叶非的大腿,喊道:“爸爸!爸爸!你终于来接我了,我好想你!”

叶非鼻子顿时又酸又疼,连忙抱起叶霜,摸摸亲亲,把脸埋在叶霜的胸口,好一会都抬不起头来,他眼窝子浅,已经流泪了。

叶非第一次产生为人父的感动,原来他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冷血,女儿丢了,他也会痛的!

乔康业笑道:“叶非,这孩子不愧是你闺女,聪明伶俐的很呐!”

叶非稳了稳情绪,把叶霜交给柏明语,给乔康业鞠了一躬,“乔部长,乔夫人好,好久不见了,您二老身体可好?”

“好好好,好着呢!”乔康业忙站起身,指了指沙发,“坐,快坐,咱们是很久没见了,有快十年了吧?你也没怎么变样嘛!瞧瞧你闺女,长得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柏明语立即没好气的说:“不坐了,叶阿姨都快犯心脏病了,我们得赶紧把孩子送回去。”说完拉着叶非的手就往外走。

叶非下意识的想甩掉柏明语的手,柏明语却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做,攥得死死的,任叶非怎么都甩不掉。

叶非瞪柏明语,柏明语也回瞪他。变本加厉,柏明语一把搂住叶非的腰,连拖带拽的弄出了门外。

叶非没胆量跟未来老丈人告别,也没胆量回头看乔家人的表情。来的时候他们说的好好的,别露陷了,慢慢来。可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任性,叶非实在太上火了。自己家里那边应该不是问题,他妈就算不同意,大不了不回家在外面过,就他妈那点能耐,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可柏明语这边,人家是部长啊,弄死他不跟玩似的?

叶非叹了口气,算了,他暂时也没心思考虑这些,把孩子送回去,还有要紧的事要处理。

乔康业知道当年叶非和乔明峰那些事,乔明峰能跟叶非断的那么干净也是他给乔明峰做的工作。现在看到自己的二儿子跟叶非拉拉扯扯,眉目传情,他立马就明白那代表着什么了。

乔康业皱眉看着乔明峰,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乔明峰走过来,搭住乔康的肩膀,叹息道:“爸、妈,你们上来一趟,我跟你们说点事儿。”



把孩子送回家后,两人来到刑警队。叶非质问顾正为什么放走白浅,顾正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叶非,“叶非,我看你是急疯了吧?白浅又不是嫌疑犯,咱们的职责是保护他,不是监-禁他,他想上哪,咱们管得着吗?充其量是尽快把人找回来,了解一下情况而已。可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当人家是杀人凶手啊?小心人家告你人身攻击!”

顾正的话让叶非哑口无言,叶非能说什么?他擅自离岗调查53案这一件事就够他停薪留职大半年的了。他倒不是怕挨罚,怕的是在桐柏县调查的线索让幕后黑手知道。万一幕后黑手被惊动了,对方肯定会想办法截断证据链上某个不利环节,怕是又要搭上不少人命。幕后黑手一定比他还想要抓到凶手,一旦把白浅暴露出来,白浅很可能立即从世上消失,那关于过去的一切见不得人的秘密也就被完全抹杀掉了。

更何况53案,案中带案,甚至可能牵连了两起涉黑大案,这后面到底藏着多么可怕的邪恶力量,叶非根本不敢深想。

凭着警察的直觉,叶非认为这案子不能明着查,只有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先把整件案子各个环节都弄明白了,再决定是否上报。他不想拿全家人的性命开玩笑。

现在叶非一方面恨不得立即弄死白浅,一方面又不得不保护他防止幕后黑手对他下手,这真是他从警以来遇到的最大的难题了。

叶非只能暂时退而求其次,问道:“那你有没有问清楚魏海峰为什么突然发疯袭击他?”

“不问清楚我能让他走吗?你问我这问题本身就很奇怪!”

“那他怎么说?”

“这可都是机密,我本来不该告诉你的,但你老这么疑神疑鬼,神神叨叨的,我真怕你闹出什么乱子来。索性告诉你吧,反正也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据白浅说,他帮魏海峰解开催眠术,对方就突然抓起桌上的铅笔向他攻击。他逃出门外求救,还是没能躲过魏海峰疯狂的攻击。之后就是你看到的,我冲魏海峰开了一枪,阻止了他对白浅进一步行凶。”

叶非眯眼,“就这么简单?”

顾正挑眉,“不然咧?”

细节!我想知道细节!无奈的是,不管顾正是不是内鬼,他都不可能再问到更多了。因为白浅根本不会把细节告诉任何人。他为什么要利用魏海峰,魏海峰为什么要突然攻击他,只有天知地知,他自己知。

他们把从桐柏县带回来的证物交给楚柟,进行痕迹检查,小李去档案库查找30年前的涉黑案,柏明语去调查李玉梅和魏海峰的社会关系。只有他一个大闲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即使现在没有确凿证据,他也想去会一会白浅,以私人名义。但柏明语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他会找朋友去白浅家蹲坑,有任何消息立即向他汇报。

叶非坐在椅子上,左扭右扭,屁股长了钉子,根本坐不住。他给柏明语留言后就去了档案室。

经过会议室,看到专案组队员一个个的往里走,知道他们又要开座谈会,叶非心里一阵膈应。指望顾正的办事效率,庄瑶肯定死好几回了。关小东抱着一大摞文件跟老王有说有笑的往屋里走,看见叶非后两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叶非现在同样笑不出来,冲两人点点头,从他们中间穿过,朝走廊尽头走去。

关小东抽出一叠文件,把剩下的交给老王,去追叶非。

“叶队!这给你。”关小东把文件塞到叶非手里,什么也没说就跑了。

他大致翻了一下,是这几天专案组会议记录的复印件。叶非把资料卷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欣慰的笑了,小子有心,总算没白带他一场。

在档案室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叶非很快就看完了会议记录。跟他想的一样,专案组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一直在围绕着之前的问题打转。庄瑶被绑架的时间发生在9点至9点半之间,门窗锁头完好,没有被撬过的痕迹,小区管理、周围邻居都没看到可疑人员。推断应该是出入小区的常客。当时进出小区的车辆除了何方的,其他的全部调查了一遍,几乎所有的车主都排除了作案嫌疑。

凶手到底是怎么把庄瑶从保卫严密的小区弄出去的?小区不会还有别的密道吧?叶非觉得自己有点神叨了。

会不会庄瑶出小区之后发生的意外呢?门口的保安说没看到,监控录像也没拍到庄瑶走出小区。叶非烦躁的把资料往桌上一扔,现在这玩意对他来说像废纸一样,他根本没法100%相信警方的调查记录啊!

自从知道刑警队有内鬼,这里对他就像得了晚期肿瘤一样,让他丧失信心,几乎绝望。

廖雪华发来短信说她和罗泾已经安全到达北京机场,为了保证安全,展翔也跟来了。他让两人先不要来刑警队,也不要回家,找个安全点的旅馆先住下来。虽然北京是天子脚下,幕后黑手不敢轻举妄动,但他们手上有这么重要的证据证人,一旦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管是凶手还是幕后黑手恐怕都难逃法网,难保幕后黑手不会狗急跳墙,不惜一切代价除掉这三人。不管出于哪方面的考虑,都不能让他们轻易暴露在人前。

叶非走在一排排档案架中间,随手翻看着那些老旧的卷宗。小李说这个区的刑警队处理的大部分是80年代后期的刑事案件,没有30年前那么老的案子,所以他去市局找他的老师,通过关系才能查阅。按说,这会儿也该有消息了……

叶非抬腕看了看表,正寻思着,小李推门走了进来。

“叶队!你在这儿啊,让我好一顿找。”小李抱着一本老旧的卷宗走了进来,笑道:“光荣完成任务,喏,查到了。”

“够快的,辛苦了!”叶非接过来翻了翻,小李说:“这案子真够老的,连我师父都没看过。30年前只有一起涉黑案,一查就查到了,这案子虽然没什么爆点,但在那个年代也是相当轰动的,可巧了,我师傅说,当时这案子就是您父亲负责的呢!他说您父亲就是凭这个案子升官,当了局长的。”

小李一边喝水一边说,完全没注意叶非的脸已经变成了紫青色。

叶非疯狂的翻阅着卷宗,越看越心惊,越看手越抖。

“叶队,怎么了?”小李被叶非的样子吓到了,小声问道。

叶非突然瞪大眼睛,大叫一声:“糟了!”他扔掉卷宗就冲出门外。

小李在后边喊:“叶队!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叶非一边跑一边打电话,他先打给了寻呼台,让柏明语立即回电话,紧接着拨给了乔明峰。

乔明峰一直不接电话,叶非紧张得手心冒汗。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乔部长的后代!

凶手到底知不知道小语是乔康业的孩子?但愿他不知道!可他也不想乔明峰出事!

叶非发动车子,朝乔明峰家疾驰而去。

一切都明朗了!

魏海峰的父亲是当时参与涉黑案的法医。乔部长当时是市公安局局长,领导了这起涉黑案。而自己的父亲,当时是刑警队大队长,反黑组的组长。正是他,亲手将涉黑案的全部成员送进了监狱。

涉黑案里波及到的官员政要众多,但大多开除了党籍,判了无期,只有少数从犯,对案子起不了多大作用的公务员及警察被执行了枪决。其中就有一对警察夫妇,男的姓白,是治安队一组组长,叫白云泽,女的姓邓,是法医中心的一名资深法医,叫花晓月。

他们一定就是白浅的父母!

叶非额头上淌下一溜冷汗,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错骨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异常刺耳。

白浅一直在传递一个讯息:这世上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生不如死!

他的父母死了,留他一个人在世上痛苦,那他便会用这种方式复仇,让他的仇人也尝尝同样的滋味。

魏海峰的父亲死了,他就要魏海峰来代替他偿还罪恶,魏海峰的痛苦来源于李玉梅。

自己的父亲死了,自己就要代替父亲偿还罪恶,他的痛苦来源就在家人身上。呵,凶手似乎真的很清楚他最在意,最愧疚的人是谁……却不挑他的父母和女儿,连凶手都知道自己是个亲情淡泊,反而对过去有着极深怨念的人。真是讽刺。

乔部长在世,那他要报复的对象自然是对乔部长最重要的人。他所了解的乔康业是个传统观念很强的人,最看重的就是乔明峰。理论上,乔明峰现在的处境最危险。

可柏明语呢?如果凶手知道柏明语也是乔康业的儿子……

叶非不敢想,他简直要疯了。

“快给我打电话啊!小语!”叶非大吼,你这个混小子!为什么就是不带个手机呢?!


☆、第062章 生死抉择

路上叶非终于打通了乔明峰的电话,乔明峰说他已经在机场了。

“我临时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参加,怎么了?这么快就想我了?”乔明峰笑问。

叶非没心思跟他开玩笑,轻声说:“你没事就好。”

乔明峰那边静了一会说:“叶非,你怎么了?突然这么温柔我真有点不适应。”

叶非微笑,“出去注意安全,我先挂了。”

不等乔明峰说话,叶非就挂断了电话。他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在我把白浅送进监狱之前,千万不要回来。”

叶非调转车头,往魏海峰家方向开去。

柏明语去调查魏海峰和李玉梅的社会关系,现在也不知道去哪了,叶非无非是去魏海峰家碰碰运气。

魏海峰家在c区的一个老小区,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叶非靠手机照明爬上了六楼,按了两下门铃没人应答,又敲了半天门,里边还是没反应。就算夫妻俩都死了,那他们家孩子呢?记得孩子刚上初中吧,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孩子该怎么办?

叶非又敲了敲对面邻居家的门,也同样没反应。都九点多了,人都去哪儿了?叶非打开手机,又给寻呼台打了个电话,让柏明语速速回电。

或许白浅根本不知道柏明语是乔康业的孩子呢,叶非觉得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了。他应该相信柏明语,乖乖在办公室等他回来。可他急着想把小李查到的惊人秘密告诉他,他们好早点把白浅缉拿归案,早点救出庄瑶。

叶非熄灭手机,准备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往下走了两个台阶突然停住脚步。

他转过头,惊恐的瞪着魏海峰家的大门,冷汗瞬间从他身体各处涌了出来。

他连忙倒退回去,掏出手机照亮了那扇生锈的大门,想确认刚才看到的只是在自己的幻觉。

可门上那张掉了色的福字底下隐约能看到一只黑红色的掌印,这让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他连忙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血迹居然是新鲜的!

掌印下还有一个同样用鲜血写的3字,由于铁门是黑绿色的光线不足的情况下,很难跟不甚清晰的血印区分开,刚才叶非也是在反光作用下无意中发现了它们。

这血……是谁的?又是谁刻意留下的?是白浅?还是……叶非不敢想。

不管是谁,他为什么要写个3字?他想传达什么?叶非慌忙在四周寻找其他线索,终于在楼梯的半层位置找到了一块染血的黑色塑料碎片。这是寻呼机的外壳!

不!不会是小语的!也许是受到的刺激太大,叶非几乎笑了出来。

叶非猛地站了起来,突然有点头晕,他一只手扶住墙面,瞪大眼睛,紧紧的盯着魏海峰家的大门。喃喃道:“叶非,你要冷静!要冷静!”

他的手攥紧又松开,好一会都平复不下来,他又咬住自己的手指,直到尝到了腥味。疼痛让他的思维勉强回到正轨,他大脑飞速的运转,思索着一切跟3有关的事物。

53案中,三个死亡方式相同的死者,黄珊珊、汪小涵、赵晶晶。

白浅在对魏海峰使用暗号时,在每一个步骤都做了三次。

三十年前,参与处理涉黑案的主要领导有三人。

“3、3、还有什么是3?”

叶非恍然穿越到三个月前的某一天,他感觉有人正盯着自己看,第六感一向很强的他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不由得抬头看着二楼的窗户,那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轻微晃动的窗帘。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墙上的门牌号码,上面赫然印着一个血红的大字:3。

就是那里!

原来,你一直在等我过去。

叶非咬牙冷笑,好吧,老子就亲自去会会你!

叶非驱车开到了这条隐蔽的街区。

那幢悠然屹立于一堆残破平房中间的白色三层洋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上帝十分配合这份静谧的妖娆,突然下起了今冬第一场雪。叶非把车停在白楼旁边,迎着纷飞的雪片,走下车子。他仰头看着洋楼,它门窗紧闭,没有一丝光亮。漆黑的窗户却像一双双眼睛,紧紧的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对开的大门像一张深不见底的大嘴,等着吞噬擅闯者的灵魂。

叶非不慌不忙的点着一根烟,看了看白墙上那枚刻意描绘过的鲜红的“3”号,缓步朝大门走去。

走上台阶,叶非没有按门铃,而是直接摸上门把手,轻轻一拽,吱嘎——

与现代感强的大门形成了鲜明却怪异的对比,大门年久失修的声音,在这安静无人的街区显得陈旧而刺耳。

大门应声打开。果然……他猜对了。

借着门窗撒进的月光,叶非毫不迟疑的走进房间。直到走到房间深处,再也看不见月光,叶非掏出火机,勉强照亮周围的一切。

房间的主人似乎真的很喜欢“3”这个数字。他上次来的时候没注意,现在他不用刻意观察,只随便扫一眼,就发现这里处处跟3有关系。

三张咖啡桌,分别摆放三把沙发椅。咖啡桌后边的白墙上贴着一张巨幅油画,是文艺复兴时期美术三杰之一,达芬奇的作品:《最后的晚餐》。

三排书架上摆放的书籍全部是三部曲作品,例如:《魔兽争霸》。

与前台侧对着的,是三间屋子,其中靠楼梯的那间房门大开,带着明显的邀请意味。

叶非走到门边,向里看去,周围漆黑一片,静的让人窒息。仿佛只要他踏入这里,就会进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天堂与地狱仅仅一线之隔。

叶非回头看了看大门,那里仿佛离他有万里之遥,缩小成了莹莹之光。庄瑶如果死了,他就用命偿还。小语如果出事,他则会毁了这世界。他会让幕后黑手和所有涉案人员给小语陪葬,然后他再自杀。叶非突然萌生的想法,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哪里还配当个警察?他早知道自己喜欢小语已经喜欢到没有原则了。

叶非,你不适合当警察。老李曾经这样对他说。

还真被你说着了。叶非自嘲。

带着诀别神情,叶非的视线从大门拉了回来。把熄灭的火机再次点着,叶非坚定的踏入地狱之门。

一层,两层,三层……叶非向下走了足有20层台阶,终于踏上了一片五平米大的空地上。

摆在他面前的又是三道门。叶非脑子里立即出现了一个词:三重门。

这一刻,叶非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选择3这个数字了。3,代表三重门,它在风水学中也叫三重幻境,是古人修建古墓时采用的一种格局。这种三重幻境的格局完全颠倒了阳世间的顺序,把地狱放在古墓最上,而把天堂放在最下。寓示着只有经历血腥地狱,稀松人间,才能进入美好的天堂。

地狱之门是三道:铜门,铁门,石门。分别代表着生、死、劫。

对方是想让他做一道选择题吗?铜色代表铜门,黑色代表铁门,灰色代表石门。呵,他真是很花心思啊,就不怕他看不懂他的用意,白费苦心了吗?

叶非稍作思考,朝铜门走去,他屏息运气,转动门把,随着“咔哒”一声响,他猛地推开了房门。

房间很黑,叶非手里的寸许火光根本无法照亮前方。但两侧的石墙告诉他,这又是个狭窄的通道。空气中弥散着霉味和灰尘味,让对霉菌过敏的叶非鼻子发紧,两眼发红。他忍住打喷嚏的欲望,凝神静气,一步步的,探索着朝前走去。路很长,地面磕磕绊绊,有碎砖,有钢条,还不断有腐臭味传来,叶非越走越深,越走越感觉自己正在脱离文明社会,来到了一个他从不知道的世界。

他走啊走,逐渐听到了水声,滴答滴答,极富节奏,产生的巨大回声就像滴在了他的心头,让他感到烦躁且恐惧。

那股腐臭越来越浓,叶非几乎快要被熏得窒息了,墙壁湿乎乎滑腻腻的感觉让他浑身难受,这里很像下水管道,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正考虑要不要返回去的时候。对面突然传来了身体摩擦布料产生的细碎响声。叶非神经为之一振,他加快脚步向前跑去,果然,前面豁然开朗。

叶非能感觉到他来到了一个很大,很空旷的空间。他听到了诸多回声,有呻-吟,有喘息,有摩擦,还有……

叶非听到了女人的低哼,他连忙掏出手机,结合着火机的照明,他快步朝声音方向走去。

气味逐渐有了变化,空气中似乎弥散着类似汽油的味道。叶非感觉自己踏上一块木板,木板晃晃悠悠,摇摇欲坠,感觉随时都会塌垮,可叶非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他隐隐的看到了前方有什么东西在晃动。他想要确定,那是个活人。

他离那东西越来越近,直到看清它的轮廓,叶非大喜过望,是庄瑶!

庄瑶没死!庄瑶活的好好的!

她被捆在一把椅子上,嘴巴上勒着一块黑布。正满脸泪痕的冲他疯狂的摇头。

“瑶瑶!”叶非激动喊了一声,想冲过去帮她解开绳子,却听到“啪”的一声巨响,一枚子弹打到了他的脚边,在漆黑的房间里溅起了橙红色的火光。

叶非吓退了一步,停在了距离庄瑶六米远的地方。

“小叶同志,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不紧不慢的男声突然响起,就在离叶非不远的位置。

“白浅?!”叶非往前走了一步,对方立即喊:“站住!在往前一步,你的前妻和新欢都会死。我想你不会愿意看到这个结果的,对不对?”

对方话音刚落,庄瑶身侧的位置逐渐亮了起来。那是一盏柱灯,泛着微弱的黄光。柱灯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他正是白浅。白浅手里举着一把手枪,枪口却不是对准叶非,而是指向右侧。

叶非看向手枪所指的位置,漆黑的枪管贴在一个男人的太阳穴上,男人脸色灰白,半垂眼睑,奄奄一息。

叶非浑身发抖,瞪大眼睛看着对方,这个男人就算化成灰他都认得,这是他的小语啊!白浅竟然真的把小语抓来了!为什么会这样?!他到底是以什么目的抓的他?乔康业的后代,还是他的爱人?

叶非知道,不管是哪个,对他来说都是致命打击。

叶非咬破嘴唇才勉强发出声音:“白浅,你把他怎么了?!”

“放心,我只是给他吃了点让他做梦的东西,他现在享受得很呢。”

叶非吼道:“白浅!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有什么都冲着我来,不要伤害他们!”

“这个咱们慢慢聊。”白浅勾起嘴角淡笑道:“你先把外套脱掉。”

看叶非有些僵硬,白浅补充道:“呵呵,我对你的身体没兴趣,我知道你带枪了,交出来吧。”

叶非紧了紧双手,脱下外套,摘下配枪扔了过去。

白浅用脚尖把枪勾起来弹向半空中,另一只手利落的接住,揣到了衣兜里。

白浅望着叶非,脸上带着他惯有的微笑,轻叹了一声:“小叶同志,真是可惜,和你聊天真的很开心,我其实不忍心以这种方式结束我们的关系。”

“这一切都是你导演的,对吗?”叶非的眼睛不断在柏明语和庄瑶身上扫视,试图寻找到能解救他们的办法。

“不完全正确。”白浅说,“很多人推动了我的计划。包括你。”

“我?”叶非皱眉。

“对,你。如果不是你帮我说服李玉梅接受肾脏捐助,她又怎么会对我那么信任,他们全家又怎么会对未来充满希望?我的复仇计划又如何实施呢?呵呵呵……”

所有的片段拼凑起来,白浅残忍的复仇方式让叶非心惊胆寒。

“你猜到了对吗?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享受。”白浅微笑,“我捐肾给李玉梅的确是一场骗局,我以此博取了李玉梅全家的信任,在大家都充满期待的等待手术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却在手术前一天突然反悔,把30年前的一切告知魏海峰夫妇,李玉梅已经没机会等待第二个肾源,自知活不了多久,再加上被最信任的人算计,连累了自己的老公,老公又背负了父亲的罪恶,痛苦之下,李玉梅选择了自杀。”

“魏海峰觉得是自己害了李玉梅,对你和她都有愧疚,所以才会轻易被你下了最强的催眠术,你借他之手杀了何方,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报复何部长,其实是我,对吗?”叶非低声道。

白浅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摇摇头,“不全是。”

“不全是?难道你真的是为付夏炎报仇的同时实施自己的复仇计划吗?”

白浅似乎不打算回答叶非这个问题,他转了转脖子,定定的看着叶非,“比起这些,你现在不是应该更担心你的前妻和新欢吗?”

叶非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呼出,紧紧的盯着对方的眼睛说:“你说的对,我也正打算问你,打算怎么玩我?”

白浅哈哈哈大笑起来,“真痛快,小叶同志,我就喜欢你这种性格。”

叶非淡定的望着他,默默的,指甲陷进了肉里。疼痛感让他清醒。

白浅在空中嗅了嗅,露出了无比痴迷的神情,“小叶同志,你闻到了吗?这是什么气味?”

是汽油,叶非老早就闻到了。

白浅用下巴指了指叶非的裤兜,“你带了打火机?”

叶非抿紧嘴,心跳加速。

白浅微笑,“咱们玩个游戏吧。”他没有征求叶非的意见,自顾自的说:“我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这两人你可以带走一个。只是留下的那个人,必须死。”

“我数到五,你如果选择了这个男人,就把打火机扔给洒满汽油的女人身上。你如果选择女人,五秒结束,我会一枪打爆男人的头。”白浅望着叶非惨白的脸,嘴角勾起圆圆的浅窝,“怎么样?小叶同志。”

叶非勉强撑住有些虚脱的身体,僵笑道:“我以为推开生门,能看到希望。”

“恭喜你,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如果选了死门,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叶非苦笑:“我宁可选择死门,因为我至少可以毫不犹豫的跟你同归于尽。”


☆、第063章 得偿所愿

“所以,你的选择是?”白浅问。

叶非没有掏出打火机,而是在枪套后边来回摸索,掏出一颗椭圆形的东西,叶非举起它,以便让白浅能看清楚,叶非说:“我不选,你来选。”

白浅睁大眼睛看着叶非手里的小型手雷,他认得它,这只有鸡蛋大小的雷威力巨大,爆炸范围足有十米,把他们四个都送上西天绰绰有余。但这东西十分难得,只有精锐特种部队才给配备,分配也非常严格,根本不是一般人能轻易弄到的。

白浅笑了,“原来你是有备而来。”

叶非点头,手指勾住保险销,平静的说:“对付你,我怎么可能不做些功课呢?选吧,你是选择跟我们同归于尽,还是放了他们。”

“你舍得让他死吗?”白浅用枪管勾起柏明语的下巴,让他扬起英俊苍白的小脸。显然,白浅对叶非的感情生活了如指掌。

“舍不得,所以要跟他一起走。”叶非答。

白浅眯了眯眼,哼笑,“你问过你前妻的意见了吗?她愿意给你俩陪葬吗?”

叶非看向庄瑶,难得深情的说:“如果有来世,我一定投胎做个正常男人,还给你当老公,一定好好疼你,爱你,不让你受苦。但今生……我只能对不起你了,你恨我吧。”

庄瑶拼命摇头,她眼睛已经哭肿,嘴里不住的发出呜呜的声音,叶非知道庄瑶想让他走,离开这里,不要管她。庄瑶爱他,他一直都知道,她为自己付出了太多,他也明白,其实他何尝不想,如果自己是个正常男人该多好。可老天爷生就给了他一个倒错的灵魂,他不管怎么努力,也没办法去喜欢女人。都说同性恋是上帝的诅咒,或许他前世做了什么恶事,才有了今世的报应。不仅让他喜欢男人,还让他深陷感情漩涡,面对一次又一次的艰难抉择。

叶非被耍累了,消极的把命当做赌注,赌的就是白浅还不想死。

当一个人连命都不要了,那还有什么可以威胁他?游戏的主导权突然易主,让白浅有些恼火。他显然没想到叶非能来这么一手,抬枪指向叶非,低吼道:“叶非,我现在完全可以一枪崩了你。”

叶非果断的扯下下保险,握紧保险握片,“开枪吧,只要我一松手,咱们一起去天堂。除非你有把握比炸弹的爆炸速度还快。”

白浅下眼睑抖了抖,咬牙道:“你简直疯了。”

“这是被你们逼疯的!少废话!做选择吧,是同归于尽,还是放了他们!”叶非大吼。

“我放了他们,然后你再杀了我?你以为我会这么傻吗?”白浅吼回去。话音刚落就听到了警犬的叫声,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一束束手电的光亮在漆黑的空间里杂乱的晃动着。

“你居然还能调得动警察?”白浅不敢置信的说:“看来我真是低估你了!”

叶非比白浅还吃惊,他也不知道警察怎么找这来了,是谁派来的?

白浅向后退了一步,抬枪指向叶非的脑门,吼道:“叶非!既然你这么急着死,那我就先送你上西天!”

噹!

白浅的手枪被踢到了天上,旁边刚刚那个昏睡不醒的男人以极快的速度跳了起来,扑倒了白浅。

“小语!”被冷汗浸透的叶非惊喜的叫道。他连忙扔掉手里的玩具手雷,那只是小语送给叶霜的玩具。

柏明语一只手掐住白浅的脖子,像地狱魔犬一样的狠戾眼神不带任何感情,他死死的盯着白浅,另一只手微微抬高,从腕间抖露出半截钢刀,急速刺向白浅,白浅反应敏捷,双手猛地抓住柏明语的手腕,向外一掰,轻易将柏明语的钢刀卸掉。同时他身子向上躬起,抬腿照着柏明语的后脑勺踢去。

柏明语不闪不躲,任由对方踢他,他双手攥成拳,疯狂的砸向白浅,瞬间将白浅揍得鼻孔蹿血,白浅却也不示弱,用力将柏明语掀翻在地,去够手枪。柏明语抓住他的脚踝,往后一拉,又扑到他身上,顺手捡起地上的钢刀,刺向白浅的后心窝。白浅侧身顶开柏明语,用手臂挡住钢刀,钢刀刺穿了他的手臂,白浅疼得低哼一声,一拳打在柏明语的脸上。柏明语像不知道疼,再次将白浅扑倒,举刀向白浅疯狂的刺去,白浅双手擎住柏明语的手腕,这次柏明语有所准备,没有让他得逞,他死死的握着刀柄,势要刺穿白浅的动脉。

柏明语着了魔的可怕样子根本不是正常人会有的状态。连身经百战的白浅都不禁有些心惊胆寒,白浅勉强发出声音,嗤笑道:“小子,有点意思,居然在装死。”

柏明语一句话也不说,狠狠的瞪着白浅,像中邪了一样。

此时叶非冲过去帮庄瑶松了绑,扯开庄瑶嘴上的布条,庄瑶虚弱的喊了一句“叶非”就半昏在他怀里,叶非深吸一口气,紧紧的抱住她,一只手抚摸着她脏乱的长发,止不住身体的颤抖。

此时展翔带着武警已经围了上来,警察从叶非手里接过庄瑶。“你们几个,把凶犯白浅铐起来!”展翔看了看叶非,关切的问道:“叶非,你没事吧?”

叶非摇摇头,有些虚脱的跪坐在地上,偏着头,凝望跟白浅缠斗的柏明语。

几个警察试图拉开柏明语,柏明语却无论如何也不松手,白浅最终落了下风,体能和战斗力明显不如年轻力壮的柏明语。他已经被柏明语揍得满脸是血,几乎奄奄一息。

这场面大家看了很解气,但照柏明语这么打法,肯定得把白浅打死。白浅是53案的重要嫌疑人也是涉黑案的重要证人,把他打死,柏明语得坐牢不说,案子也没法结案了。

展翔跟叶非说:“叶非,你劝劝吧,别给打死了。”

柏明语做的,正是叶非想做却没勇气做的,至少是在众多警察在场时,他不敢这样做。

叶非站起身,走到两人身边,一只手搭在柏明语的头上,拍了拍,柔声说:“小语,我们都安全了,一切都结束了。”

叶非的话比别人一万句都有用,柏明语收住了动作,仰着头,用像看陌生人一眼的眼神望着叶非,那双凶恶嗜血的眼睛逐渐恢复了清明,意识也渐渐归位。他猛地站起身,紧紧抱住叶非,恨不得把叶非揉进自己的身体。

他疯狂的亲吻叶非的嘴唇,似乎是想证实叶非是活生生的。

叶非也不顾众人的眼光,用力抱住柏明语。因为此时他的心情和柏明语是一样的。

小语,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展翔这厢咳嗽了一声,跟大家摆摆手,“别看了,赶紧干活。把凶犯带走。”

所有警察这才艰难的把视线从两人身上挪开,各自忙活起来。

……

叶非从白楼里走出来,救护车刚刚赶到,他望着担架上的庄瑶,抬手摸摸她的脸,庄瑶露出了虚弱却幸福的笑容:“叶非,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叶非也笑:“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庄瑶摇头,“是我对不起你。叶非,你不是一直很好奇叶霜是怎么来的吗?”庄瑶面露自豪的神色,“你一直以为结婚那天自己喝多了,所以没什么记忆,其实不是,是我给你下的药。”

叶非愣了一下,身后的柏明语眉头一皱,插嘴道:“什么药?”

庄瑶勾起嘴角,毫不羞涩的说:“迷药。其实是我强-奸了你,才得到了叶霜,叶非。”说完,庄瑶带着胜利的微笑,闭上了眼睛。

叶非望着庄瑶的担架无奈的苦笑,傻丫头,这种事,吃亏的总是女人吧。不管怎么说,他得谢谢庄瑶愿意为他这个基佬生了这么可爱的女儿,他何德何能?

身边的柏明语却被庄瑶的话气得七窍生烟,他攥紧双手,恨不得把庄瑶拉起来揍一顿。居然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借了他男人的种,女人实在是可怕的动物!

叶非拍了拍柏明语的肩膀安慰道:“她就是这么个爱开玩笑的性子,到底是我对不起她多些。”

柏明语气哼哼的瞪着叶非,小声嘟囔:“我要是强-奸你,你得削死我!”

叶非的注意力被刚从房间里走出的展翔吸引过去,没听清柏明语的话。他走过去问展翔:“对了,还没问你,你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展翔看向柏明语,微笑道:“这你得问他。”

叶非奇怪的望着柏明语,难以置信的说:“你别告诉我,今天这场戏,是你们串通好的。”

“说串通这么难听!”柏明语说,“我只是把查到的资料都交给展队长,让他在指定时间去警局调人过来而已。”

叶非更纳闷了,“展翔怎么可能调得动局里的人?我都没戏。”

柏明语不太情愿的说:“这还不简单,我拜托我哥走后-门呗。”

“这么说,这事乔明峰也知道?”叶非惊讶的问。

“嗯。”

“这个孙子!”叶非骂道,害他白白浪费了感情!

这时两名全副武装的武警把白浅压到展翔面前,问道:“报告队长,现场已经指认完毕,请指示。”

展翔看了看叶非,问道:“送到哪?”

“刑警队吧,我要好好审审他。”

“好。”展翔一摆手,“把凶犯压到队里待审。”

白浅抬起满是鲜血的脸,看了看三人,最后把视线停在柏明语身上,叶非被他那露骨的眼神看得心里一阵发毛,下意识的挡住他的视线。皱眉跟武警说:“赶紧把他弄上车,看着膈应。”

白浅被武警驾着,一边走一边冲柏明语笑,“你叫柏明语。”

柏明语紧紧盯着他,没答话。

“你是乔康业的儿子。”白浅说。

“是又怎么样?”叶非冷喝道:“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叫嚣?”

白浅自顾自的说:“你还有一对养父母和一个哥哥。”如愿在柏明语的脸上看到了精彩纷呈的变化,白浅阴恻恻的笑道:“催眠术可不是一天两天练成的,需要不断的练习,尝试,还需要很多小白鼠来做实验。有一天,一只可爱的小白鼠来找我,求我帮他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你说,我到底帮,还是不帮呢?”

叶非不明白白浅在说什么,他转头看了看柏明语,见他脸上已经没有血色,双眼瞪得如铜铃般大小,表情惊怖可怕,像看到了什么妖魔鬼怪。叶非心底升起不详的预感,连忙吼道:“你们几个,干嘛呢?还不快把他带走!”

“是你利用他杀死了他们吗?”柏明语的声音带着一丝沙沙声,仿佛是把每个字都嚼碎了说出来的。

“是你吗?”柏明语大吼着重复了一遍。

“他杀死了自己的父母后来找我,求我拯救他,我很体贴的送他去了天堂,没留下一粒细胞,就像你杀死刘源浩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哈哈哈哈哈……我简直是天才,对不对?”白浅仰头狂傲的大笑,看到叶非的无措,柏明语的愤怒,让他爽快极了。

柏明语突然冲过去,将一只黑色钢管送到白浅嘴里,成功的止住了白浅的笑声。

周围所有人都慌了神,柏明语手里拿着的枪是白浅的,刚才武警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没想到早就落入柏明语的手里。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叶非,叶非比他们还不知所措,他叫住柏明语,“小语!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你别乱来,咱们回警局了解一下情况,如果是他做的,自然有法律制裁他,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啊?”说着叶非往前走了两步,却被柏明语吼住了。

“别过来!”柏明语不敢回头看叶非。他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捏住白浅的下巴,另一只手腕高高的抬起,用力塞进白浅的喉咙,嘴角挂着骇人的微笑,咬牙切齿道:“我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我再最后确认一遍,是不是你?”

白浅冲柏明语微微点点头,随后看向不远处的叶非,他虽然脸部扭曲,但仍然能看出他露出的得逞笑意,刹那间,叶非的心凉了半截。

叶非苦笑,冲着柏明语的侧脸无助的喃喃道:“小语,不要闹了,听哥话啊,把枪放下……”

柏明语静了好一会,才迟疑着回过头来,他望着叶非,深情而忧伤,轻声说:“对不起,非哥,我不能陪你去玻利维亚了。”

嘭!

枪响了,叶非看到白浅的鲜血和脑浆喷涌而出,那瑰丽妖异的颜色如烟花般绚丽,随着他倒下的动作,挥洒在白色的雪地上。白浅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迷蒙的双眼望着黑蓝色的星空,他看到一颗流星划过,正如所有在最璀璨的年华陨落的生命一样,只留下一瞬间的美好。

叶非仰起头,嘭咚一声跪倒在地,双臂无力的垂下。


☆、第064章 尾声

四年后。

“爸!你能不能快点!小语爹地要等急了!”水灵灵,粉嫩嫩的女孩跑进卧房,正看到叶非揽镜自照,忍不住吐槽道:“爸,再怎么照也没用啊,年纪在这摆着呢,没事,小语爹地不会嫌弃你的!快走吧。”

叶非特不好意思的拿起外套,一边走一边说,“来了来了,不过,闺女啊,我真有你说那么老吗?”

叶霜在叶非身后推着他的腰,坏笑道:“当然老啊,你是我老爸嘛!”

虽然知道衰老是自然规律,但叶非听了还是有点不太得劲。

章瑞芳也穿好衣服走了出来,看了看表说:“赶快的,这大喜的日子,可别迟到了!霜啊,快去阳台把那捆石榴叶拿着。”

“好!”叶霜一溜烟似的跑去阳台,抱了一捋石榴叶过来。

上车后,叶非看了看他妈。老太太弄了一上午稀奇古怪的东西,他忍不住问:“您搞什么鬼?”

“我昨儿去法云寺求的大悲水,待会给小语那孩子去去晦气。”

叶非无奈的说:“亏您还是警察家属,唯物主义教育工作者呢,真是越来越神叨了,我爸在世的时候最讨厌这些封建迷信,让他知道你弄这个,非得诈尸不可。”

“瞎说什么呢?这哪是封建迷信啊?”章瑞芳连忙摸摸胸口的弥勒佛玉坠,后面坐着的叶霜连忙接过话去,“奶奶说,这叫宗教信仰!”

“你看看,霜儿都比你觉悟高!”章瑞芳瞪着叶非说。

“行行,我没觉悟!你们都有觉悟!今天小语的父母也来,人全家都是唯物主义先进工作者,你就别弄这玩意了啊,怪丢人的。”

叶非的话再次引来老太太和叶霜的激烈抗议,叶非只好认怂,一句话也不说了。他无非是想跟家人多唠唠嗑,缓解一下紧张激动的心情罢了。

车子在五环高速路上堵了很久,叶非花了足足两个小时才到监狱大门门口,乔家人已经早就到了。

叶非老远就看到在乔家人中间站着的柏明语,小伙子个子又长高了。虽然之前隔几天就能见一面,但都是在探视间里,而且最近一年他接了不少案子,好几个城市来回跑,他们已经有大半年没见了。

三人手忙脚乱的下了车,叶非手里抱着章瑞芳硬塞给他的青花瓷大瓷碗,里边倒满了“大悲水”,叶非一脸窘态的走到乔家人面前,给丈人丈母娘鞠了躬,问候了乔明峰,这才看向柏明语。

叶非压抑着狂跳不已的心脏,尽量用平稳的声音说:“小语,恭喜出狱。”

柏明语微笑,“谢谢非哥。”

“爹地!恭喜出狱!”叶霜猛地扑上去,柏明语一把抱起她,顶了顶她的脑门,“谢谢霜儿。”

“爹地!我想死你了!”叶霜抱住柏明语的脖子,把头枕在他的肩头。

“我也想你啊!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好好练习技能啊?”柏明语小声问。

“有啊!我现在可厉害了!不信你看。”叶霜把她刚摸到的钱包递给柏明语,悄悄的说:“爸爸天天看着你的照片发呆呢。”

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笑了,只有叶非一脸尴尬的摸摸空空荡荡的衣兜,臊得无地自容。

叶非脸红脖子粗的咳嗽了一声,“叶霜,别闹了,快下来,让小语爹地回家休息休息。”

“对对,赶快回家吧,霜儿啊,你先下来。”章瑞芳说着用石榴叶沾了沾叶非怀里的大悲水撒在柏明语的身上,“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乔家人互相看了看,乔康业奇怪的问:“亲家母,您这是?”

“我昨天在法云寺求的大悲水,用这石榴叶撒上,去去晦气。”

“不好意思,我妈她……”叶非大窘,连忙想解释两句,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亲家母,您有心了,我在家还准备了火盆,待会让小语跨过去,把这些年的霉运、晦气一并带走,以后就只剩幸福安康了。”乔母感动的说。

“对对,以后就只剩幸福安康了!”乔康业叹息道。

乔明峰拍了拍柏明语的肩膀,“走吧,我已经让家里准备饭菜给小语接风洗尘呢。”

所有人都点头称是,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柏明语理所当然的坐了叶非的车,一路上叶霜都挂在柏明语身上不愿意下来,叶非怎么劝也没用,柏明语笑着说:“让我们爷俩好好亲热亲热,毕竟这么长时间没见了。”

“就是!”叶霜嘟着嘴跟叶非说:“你们俩三天两头见一次,我抱一会都不成吗?”

“我不是不让你抱,我是怕你小语爹地太累。”叶非最后小声补了一句:“我们也好久没见了,其实。”

“不累,在里边闲的很。”柏明语说。

柏明语的声音越发的低沉磁性,充满了成熟男人的性感味道,叶非听了心里一阵阵的悸动。他的小语22了呢,已经是大男人了,他正处在人生中最美好的阶段,一步步朝巅峰期走近,而自己却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叶非看了看后视镜里的自己,对比着后座的柏明语,两人的年龄差距一目了然。叶非下意识的扒了扒头发,整了整衣领,心里盘算着既然柏明语出狱了,自己也没必要用繁重的工作麻痹这颗老男人孤寂的心了,以后多一些时间陪陪柏明语,让日子过的轻松些,好好锻炼身体,保养保养皮肤,让自己老的慢一点,以免小伙以后嫌弃自己。

到家后,果然在门口看到了火盆,柏明语踏过去后,已经在屋里等候多时的大嫂抓了一把玫瑰花瓣抛到柏明语身上,伴随着大家的掌声,整个接风仪式算是结束了。

柏明语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运动衫,吃过中午饭,全家人聚在一起吃点心,玩游戏,聊天,到了晚上,俩丈母娘和大嫂一起准备晚饭,柏明语也去搭把手。叶非和叶霜分分钟都粘着柏明语,自然也不会错过跟他一起下厨的机会。

“没想到小语也会做饭啊?”大嫂笑着说。

“我一直都会,而且很好吃。”柏明语自豪的说。

“是啊 ,小语爹地什么都会,可厉害了!是不是?爸爸。”叶霜拿着柏明语包好的鸭子型饺子,举给叶非看。

“嗯嗯。”叶非点头,有些惭愧的看着自己包得惨不忍睹的饺子,“小语做什么都像样。”

“爸爸你就不行,你什么都不如小语爹地。”叶霜拎起叶非藏起的饺子拿出来给大家瞻仰,“连饺子都不会包。”

章瑞芳当然知道叶非这么废物是自己给惯的,但他再废物也是自己的亲儿子,哪能让他在亲家母面前丢人,这种时候她还是相当护短的,微笑道:“叶非,你去捣蒜吧。”随后跟叶霜说:“你爸爸力气大,蒜捣的可好了,你去帮他剥蒜。”

叶非无奈,捣蒜有什么可显摆的……我优点多着呢,您一个也没记住。

“妈,家里有鳕鱼吗?”柏明语问。

“有,前两天买了两块,怎么?晚上想吃啊?”乔母问。

“嗯,非哥做的清蒸鳕鱼特别好吃。”柏明语看了叶非一眼,深沉的目光让叶非心里一阵酸涩。他的小语还记得自己为他学做的唯一一道菜。

“是吗?小叶还会做这么高难度的菜啊?”乔母问叶非。

“会做。”叶非答。这道菜听着高端大气,其实简单得要命,傻子都会做,是柏明语手把手教给他的。当初柏明语跟他说:为了防止你饿死,我教你一样简单好吃又有营养的硬菜,傻子都能一学就会。

叶非准备了这道清蒸鳕鱼,不禁想起与柏明语相处的每一秒钟,每一个细节,至今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他的小语真的回来了,眼窝浅的叶非又没出息的红了眼睛。他吸了吸鼻子,发现大家都在看自己,便笑着指指洋葱:“这洋葱太呛了。”

柏明语望着叶非,温柔而深情。叶非也回望他,激动却忧伤。

柏明语因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判了5年徒刑,在监狱中表现良好减刑一年。当年有数十个警察见证了柏明语杀人的事实,如果不是乔家人竭力周旋,所有的目击警察都给出了有利证词,证明柏明语是防卫过当致人死亡,法庭从轻处罚,恐怕自己再也没办法见到柏明语了。过去的一切不堪回首,柏明语在大好年华锒铛入狱,叶非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这段艰难的时期,更无法想象柏明语是如何在暗无天日的监狱苦熬过来的。

如今终于苦尽甘来,他的小语终于出来了,就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叶非的心情是复杂的,他高兴,为柏明语出狱,他们终能团聚。他也忧伤,为柏明语独自承受了那么多痛苦,他却从来都不知道,也没办法帮他分忧。

他总在想,如果当初他能早点知道柏明语父母的死因,或许小语就可以免除牢狱之灾了。

小语在监狱中磨平了棱角,性格变得内敛沉稳,可他对自己的那份温柔和专注却一点也没变。叶非不知道该如何回报柏明语这份情,只希望自己能有足够的能力守护对方,再也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叶非这道菜上桌后得到了广泛好评,不但鱼肉被大家一扫而光,连鱼汤也被乔康业泡饭吃了。

“不错不错。”乔康业指了指自己的老婆说,“比你妈做的好吃多了,咸淡适中,口味清淡嫩滑。以后这菜我每周都要吃,保留菜目。”

叶非有些感动,不是自己做的饭被大家认可,而是他跟柏明语的感情能得到两家老人的支持和理解,他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跟同性-爱人正大光明的生活在一起,与全家人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玩游戏,一起谈天说地。

还能管柏明语的父母叫爸妈。

“我哪有妈做的好吃。”叶非厚着脸皮,第一次叫了妈,满脸涨红的说:“不过您要是喜欢,我每周都过来给您做。”

“这里就是你的家,以后就住这好了。过两天让明峰找人把小语的卧室和书房打通了,重新装修一下,你俩就住一起吧。”

“啊?这……”叶非看了看柏明语,柏明语连忙说:“爸,不用了,我俩打算回四合院住。”

乔康业皱了皱眉,跟老婆交换了一下眼色,点头道:“好吧,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自己定吧。记得常回来看看我们就好。”

“谢谢爸。”两人异口同声。

“明峰啊,他俩如果回去住,你看看那边的房子要不要重新装修一下,这事就交给你了啊。”乔康业说。

“成,您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我保准把他俩照顾的好好的。”乔明峰笑道。

桌子底下,叶非和柏明语的手紧紧交握,淡定的面具下隐藏着热烈深沉情感。



乔家很大,有数间客房,当晚叶非全家都住了下来。

叶霜吵着要跟柏明语睡,被大人们全票否决了。受宠的叶霜头一次吃瘪,心里气不过,跑去熊他最软弱无能的老爸,可软弱无能的老爸居然也敢不同意,叶霜好痛啊!

“为什么我不能跟小语爹地睡?爸爸可以跟小语爹地睡?”叶霜叉腰抗议。

章瑞芳连忙伸手捂住叶霜的嘴,窘笑着把孩子抱回了屋。

叶非和柏明语在大家暧昧的目光中走进卧房,关上房门后,两人都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他们靠在门板上平复了一会,很默契的转过头,看向对方,漆黑的房间里,两双眼睛熠熠生辉,明亮慑人。

“非哥,我想你。”柏明语哑声说。

叶非抬手摸摸他瘦削的脸颊,“我也想你。”

“我可以吻你吗?”柏明语问。

“我的全部都属于你。”叶非说。

得到鼓励的柏明语气血翻腾,缓缓凑近叶非,亲了亲他的嘴唇,叶非主动伸出舌头探入对方的口腔,两个饥渴孤独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试探性的浅尝如燎原之火,迅速将两人点燃。

柏明语猛地抱住叶非,急切的将彼此身上的束缚扯掉,滚烫的皮肤紧贴在一起,热烈的吻一寸寸的落在对方的身体上,却无论如何也填不满他们空虚了太久的心。

在没遇到柏明语之前,叶非在同性间一直处于主导地位,让他总以为自己是个纯1号,但跟柏明语在一起后,他才明白,1和0并不是绝对的,这种事要看谁更有实力征服对方。

如今的柏明语高了他半头,不仅身高差从原来的3厘米到现在的8厘米,就连体型也有了巨大的落差。柏明语的身体结实健美,宽阔的骨架上附着着强有力的条形肌肉,力量和身形都强过叶非太多。相比之下,叶非因忙碌而严重缺乏锻炼的身体,显得越发的单薄瘦弱了。

在这样的差距下,叶非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都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快感,他不由自主的蛰伏于柏明语的身下,迎接他一次强过一次的撞击。

这一夜,柏明语总是睡一会就会吓醒,他抱住叶非哭泣,叶非总是把他揽到怀里,一次次的抚摸他,安慰他,让他能逐渐平复下来。他们激烈的拥吻,疯狂的做-爱,不断述说着对彼此的思念和渴望。

“非哥,你恨我吗?”

“非哥,你不会不要我吧?”

“非哥,你会不会嫌弃我?”

“非哥,我是个杀人犯。”

“非哥,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柏明语来来回回,不断重复着这些话,叶非听得心都快碎了。之前他居然还在担心柏明语会嫌弃自己,却从来没想过柏明语其实比他更怕被抛弃啊。

叶非紧紧抱住他,亲吻他脸上的泪痕,说着最动人最安心的情话以安抚柏明语那颗缺乏安全感的心。

这一刻,叶非是心痛的却也十分满足,来日方长,他有足够的时间用他全部的爱去治愈柏明语的心灵创伤。只要小语一直需要他,依赖他,他就有信心用自己的爱甜死他,让他永远也离不开自己。

这想法有点卑鄙,但叶非知道,失去小语,他就完蛋了。所以他要死死的守住小语,绝对不会再给他从自己手心里飞走的机会。

叶非,你就是个为了爱情可以付出一切的疯子。老李字字真言,对他性格的每一次诠释都精准到位。

叶非突然觉得老李有做神棍的潜质。



柏明语醒了,叶非也立即醒了。

来了个早安之吻,俩人腻呼呼的亲了又亲,摸了又摸,抱了又抱,就是不肯从床上起来。

“小语。”

“非哥。”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我辞职了,不做警察了。”

柏明语惊讶的看着叶非,“为什么?”

叶非微笑,“我不适合当警察。”

柏明语想了想说:“也是,你的确不适合,不过我也不适合。”

“那正好,趁这机会好好休息休息,多陪陪我。”柏明语抱住叶非,像个小孩子一样往把脸埋在叶非脖颈间。

“嗯,我正是这个意思。”叶非摸着柏明语的脑瓜顶,温和的说。

柏明语满足的吮吻着叶非的锁骨,嘟囔着:“非哥,警察我是当不成了,你说,像我这种有前科的人,做点什么工作比较好呢?”

叶非笑,“你这么聪明,做什么都行啊。画画能当画家,写作能当作家,雕塑能当雕塑家,犯罪能当犯罪专家!”

柏明语照着叶非胸口的一点红吸了一口,咬住尖端,报复性的扯了扯。惹得叶非身体一阵发抖,不等叶非发作,柏明语连忙说:“好吧,那我就当个点子专家好了!”

叶非支起脖子看他,“点子专家?”

“嗯,非哥,咱俩不如开个公司吧,就叫夫夫消灾事务所。”

什么鬼名字?叶非挑眉,“听着怎么跟杀手公司似的?”

“就是帮人解决难题的公司啊。有任何解决不了的麻烦事,都可以来本公司咨询,只要给到足够的钱,一定帮他想到最完美的解决办法。”

叶非寻思了一下,觉得这个点子听上去还挺新鲜的,就是感觉不太靠谱。但叶非不忍心打击他的积极性,就笑着说:“行吧,你喜欢就好。不过这个名字听上去太像收保护费的了,换个和谐点的吧。”

“夫夫避祸事务所?收人钱财与人消灾。”

呃……好像还是有点恶棍性质……叶非认真的看了看柏明语,问道:“你是真心想开个这样的公司?”

“嗯。”柏明语点头,“公司地址我都想好了,把我们家胡同口那家小卖部盘下来,当办事处,再把顾杰和祝刚弄来当助手,咱就可以开张大吉了。”

叶非眨了眨眼睛,摸摸柏明语的头,“小语,要不咱们先去玻利维亚旅游吧,开公司的事情回来再说。怎么样?”

柏明语微笑:“好,非哥说的算。”

叶非翻身压住柏明语,疯狂的亲吻他,试图用火热的激情让柏明语忘记夫夫事务所的问题。他怎么感觉他的小语被监狱关得有点傻了呢?

算了,傻点好,安全。

柏明语温柔的回应叶非的吻,在对方身上印下属于他的印记。

昨天跟叶非提起去玻利维亚,叶非好像对玻利维亚这个词有很强的心理阴影,一直找各种理由搪塞。现在他自己主动提出去玻利维亚,他怎么能不准备一个大大的惊喜给他呢?

这一次柏明语被动的躺在床上,悠悠的注视着卖力取悦自己的叶非,觉得幸福又满足。

经历了血雨腥风后,柏明语终于知道,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后记

洗完澡,叶非习惯性的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想了想,又塞回去。他答应小语要戒烟的。

打开电脑,叶非开始整理当年53案的资料。过去四年他一直不太敢碰这个案子,怕触景生情。

如今小语回来了,日子过的幸福安逸,叶非闲来无事,终于还是压不住警察的好奇心,把案子又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

看完后,叶非心情压抑,打开文档,准备给案子写一份总结:

……

涉黑官员的名单,随着白浅的死彻底掩埋起来。

或许白浅已经达到了他报复的目的,才会在最后关头决绝的选择死亡。

从他报复的对象看,三十年前那起案子的他需要报复的对象就是魏家、叶家、乔家。给这三家人一生都无法抹去的痛苦,正是他报复的目的。

可是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53案的真凶到底是不是白浅?那晚我曾经问过白浅,白浅并没有正面回答我。加之付夏炎复仇案跟后来的白浅复仇案的死者的死亡方式和报复方式完全不同,让我始终存有一些疑虑。

就算公安厅已经给案件打上了结案的印章,可我却觉得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疑点需要细细推敲,慎重调查。

……

白浅如果真的有心为付夏炎报仇,又怎么会就此收手呢?

他就这么轻易放过了幕后黑手吗?

我表示怀疑……………………

由于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叶非的手一抖打了一排省略号出来。

“不是说好了,再也不碰这些东西吗?”柏明语在叶非耳边轻吻呢喃。

叶非连忙存了一下,关上了电脑。他拍了拍柏明语的手,笑道:“这回真的不看了。”

柏明语把他拉起来,解开他的睡袍,上下抚摸他的身体,一边亲一边说:“早点睡吧,明早还要赶飞机。”

叶非也解开柏明语的衣服,两人赤-裸的身体紧贴在一起,突出的部位很快摩擦出火热的激情。

柏明语猛地将叶非拦腰抱起,扔到了床上。

又是这么被动,叶非无奈了。他也想这么霸气一把,可无奈实在抱不动这小子……

叶非认命的被柏明语分开腿,身体以极度羞耻扭曲的姿势被柏明语凶蛮的进入。虽然很爽,但每天起来都腰酸腿疼,叶非真是有些吃不消了。

看来明天得跟小语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一周一次……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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