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櫃

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口舌之欲 - 西子緒

[狂犬蛇經病似乎不是人攻X重生踹死渣攻努力受]

文案:
葉千帆在為了渣攻自殺之後才明白了自己所做的事到底有多麼的愚蠢。
好在上天給了他一次重來的機會,讓他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
當復活在自殺時的浴缸裡,葉千帆發誓,一定要好好珍惜這次機會。
然而上天似乎並不願意讓他的太過順利……
眼前這個對食物挑三揀四的男人是在挑戰他神經極限麼!!!

偽病弱,實想要毀滅世界三觀不正神經病挑食攻X奮鬥受,美食文。

1.金手指大開。
2.換渣攻
3.作者腦回路奇葩,所以請慎入。

內容標籤:美食 重生 報仇雪恨 平步青雲


☆、自殺


  「小帆,你乖乖的待在這裡,我很快就回來。」男人穿著一套整齊的西服,頭髮也打理的整整齊齊,他語氣溫柔的對葉千帆勸說著,眼神裡也是滿滿的深情。

  可是面對這樣的溫柔,葉千帆卻覺的自己想吐,他穿著一套睡衣,面無表情的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魏董延,你要是還有一點良心,就放我走。」

  「小帆。」魏董延見葉千帆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有些惱了,他皺了皺眉:「你怎麼就不懂我呢?我那麼愛你……你就不能容忍我一點?」

  「愛我?」葉千帆被魏董延不要臉的樣子給氣笑了,他拿起套在自己腳上的鐵鏈衝著魏董延冷笑:「你愛我就把我關在這裡?你愛我就要當著我的面娶別的女人?」

  「……」魏董延一時失語,在這件事上,他的確不占理,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接受不了葉千帆要就這樣離開自己的事實。

  「小帆。」壓下了心中的不安,魏董延抬起手腕看了看上面的時間,發現已經要來不及了,於是只好先道:「你在這裡等我,我很快就會回來的。」說完,魏董延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臨走之際還不忘記將大門鎖上。

  葉千帆沉默的看著,原本無比悲痛憤怒的心此時卻平靜到了極點,他知道魏董延這麼匆匆忙忙的離去是為了什麼,也知道他身上那身筆直的西服是為什麼而穿,葉千帆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容,卻是毫不猶豫的走進了浴室裡。

  葉千帆和魏董延相識七年,相戀六年,原本是圈中人人羡慕的情侶,然而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那個曾經願意為了自己付出一切的男人卻變了。

  變得自私,變得庸俗,變得可以為了利益可以不擇手段,他甚至背著葉千帆勾搭了一個商業巨頭的女兒。

  魏董延有著一副好相貌,一米八七的身高,結實的身體,英俊的面容,足以吸引周圍女人的目光,況且他現在正值三十,是男人一生中最黃金的年齡。

  以前葉千帆還感嘆過自己能釣到魏董延這樣的男人,也算是自己的福氣,可現如今,這樣的感嘆卻變得帶上了諷刺的意味。

  和踏足商界的魏董延不同,葉千帆就是個小廚師,雖然在C城是位有名的魯菜大師,可是無權無勢,在許多人眼裡,都是他傍了魏董延的大腿。

  不過到現在,葉千帆已經不在乎這些了。他曾經心愛的人,用一條鐵鏈鎖住了他的腳,將他囚禁起來——而那個人,卻是急急忙忙的去參加一場訂婚宴。

  浴池裡的水已經幾乎要放滿,葉千帆眼神冰冷無比,他的手裡捏著一把用來削水果的刀,就這麼穿著睡衣走進了浴池之中。

  他不會跟魏董延妥協的,然而以他對魏董延的了解——若是他繼續堅持下去,那麼最後的結局,就是被魏董延一直囚禁在這裡。

  無論是哪種結果都不是葉千帆想要的,他面無表情的躺到了浴池裡,然後抬起了手腕。

  一刀,兩刀。深深的刀痕毫不留情的劃到了自己的手腕之上,葉千帆木著一張臉,看著自己鮮紅的血液順著手肘流入熱水裡。

  記得有人說過,用割腕成功自殺的人,是真的想死的人。葉千帆不知道這句話是真是假,但是此刻他卻並不覺的自己的傷口有多麼不能忍受,他整個人都是木的。

  血液在熱水的浸泡下無法愈合,葉千帆眼神黯然的盯著自己頭上的天花板,彌漫的水蒸氣將整個浴室都充斥的煙霧繚繞,葉千帆的眼角突然流出一行淚水。

  葉千帆是個孤家寡人,他的父親和母親在他三歲的時候就離異,雙方都不願意要他這個負擔。法院最後將葉千帆判給了他的父親。而在此之後,葉千帆的母親迅速的另嫁他人遠走國外,他的父親也很快組建了新的家庭。

  葉千帆在他父親那裡的地位變得尷尬了起來。後母對他並不好,雖然沒有明面上的虐待,但是冷暴力卻是無時不在。沒有人願意搭理葉千帆,他在家裡一個月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

  如果一直這麼下去,葉千帆或許會落得一個無比悲慘的下場,不過萬幸的是……他遇到了自己的師父。

  葉千帆的師父姓賈,叫賈餘興,是國內一名聲譽極高的魯菜大師。說來也巧……很多事情,都是要靠緣分這種東西的。

  若是葉千帆沒有遇到他的師父,那麼或許他會過上極為平凡且暗淡的的一生,不過他也不會遇到魏董延,從而遭遇這個他無法邁過去的坎。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世界上很多事情,如果不到最後,都是猜不出結局的。

  大量失血的感覺讓葉千帆的腦袋開始變得有些昏昏沉沉,他的眼前出現了一些有關他和魏董延的回憶,絲絲點點的死氣染上了他的瞳孔。

  「你真的愛我麼?」臨死之前,葉千帆卻還是沒有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完全不明白,魏董延為什麼要把他逼到這樣一個死角,明知他無法容忍背叛,卻還是僥倖的想要他接受這個現實。

  葉千帆接受不了,也改變不了,於是隻能選擇逃避。他緩緩閉上了眼,鼻尖下圍繞的全是血腥的味道,死亡猶如一個女人溫暖的脣,給了葉千帆的靈魂一個輕吻。

  「……怎麼我沒死?」葉千帆一直相信的是,人死如燈滅,可是在他做好離開這個世界的準備時,卻發現自己居然漂浮在半空中。

  「你真的要去死麼?」冷漠如冰的聲音從半空中傳來:「為了這樣一個人而去死,真的值得麼?」

  「……」葉千帆驚愕的瞪大了眼:「你是誰?」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聲音並沒有回答葉千帆的話,而是繼續著自己的話:「你以為你死了他就會後悔……?可憐啊可憐,你的死亡除了讓愛你的人悲痛之外,還會剩下什麼?」

  「……你到底在說什麼?」葉千帆的眉頭皺了起來——他覺的現在的情況異常的詭異。

  「那你就來看看,你的死亡,到底能為你帶來什麼吧。」這句話話音剛落,葉千帆就眼前一黑,然後出現了一幕幕讓他瞠目結舌的畫面。

  畫面中的魏董延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坐在公園的長椅上,他右手拿著一個冰淇淋,笑眯眯的逗弄著小女孩:「酉酉千萬不要告訴媽媽,爸爸又給你吃冰淇淋了,不要爸爸會被罵的。」

  「好……」小女孩聲音軟軟的,她抱住魏董延的腰:「酉酉會給粑粑保密的。」

  「乖。」魏董延摸了摸小女孩的頭。沒隔一會兒,一個女人就帶著一個小男孩走到了魏董延的身邊,她顯然已經非常了解自己面前的這個男人:「你是不是又給酉酉吃冰淇淋了?我都說了不能給他吃,要說幾遍你才會聽?」

  「好了,老婆,這不是酉酉非要吃麼。」魏董延臉上出現了一種葉千帆從未見過的表情,寵溺又無奈,還帶著一些心虛:「下次一定不這麼幹了……」

  「粑粑,我也要吃冰淇淋。」一聽到這話,站在女人身邊的小男孩卻是不幹了,他一屁股坐到了魏董延的懷裡,哭鬧著:「你就給妹妹吃……嗚嗚嗚……」

  閤家歡樂這四個字,用來形容眼前的景象,似乎是再合適不過了,葉千帆看著,卻覺的自己冷到了骨頭裡。

  「如何?」那個冷漠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真的以為他會為了你的死,而內疚一輩子?」

  葉千帆表情木然,他看著在魏董延懷裡鬧騰的小男孩,看著女人故作生氣卻帶著一絲笑容的表情,看著魏董延滿臉寵溺的模樣,仿佛沉入了一個深淵,深淵裡全是冷的刺骨的寒冰。

  「除了你自己,沒有人會為你了你的生命負責。」聲音道:「一個連自己都不珍惜的人,有什麼資格要求別人珍惜。」

  葉千帆不說話,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你沒有後悔?」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的惡意:「那來看看,你的死亡到底報復了誰吧。」

  接下來的場景,葉千帆永生難忘。他看到心疼他的師父哭成了淚人,身體在很短的時間裡就徹底垮掉,最終住進了醫院。

  他看著和他關係不錯的朋友們去參加他的葬禮,他們面容模糊,話語卻無比的清楚:「小帆為了那樣一個人渣自殺……真是不值得。」

  他看著自己的父親和母親對自己的死無動於衷,仿佛陌生人一般。

  他看著為了自己的死亡,親者痛,而仇者快。

  自殺,大概是葉千帆這輩子做出的最錯的選擇,沒有之一

  
  


☆、重生


  如果現在問葉千帆他對自己所做的事後不後悔,那麼毫無疑問的會得到肯定的答案。他看著魏董延子孫滿堂,和他的伴侶幸福且安康的活到了耄耋之年。

  而自己,這個被魏董延間接害死的人,似乎變成了一個從未出現過的錯誤。葉千帆心中恨極,他的喉嚨的裡發出低聲的吼叫,就像一頭快要狂暴的野獸。

  「後悔了麼。」那個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他很是滿意的看著葉千帆眼神中的憎恨和不甘。

  「後悔了又如何。」葉千帆面無表情,他的手腕依舊火辣辣的疼著,明顯可以感覺到上面的傷口。

  「那你想重來一次麼?」冰冷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蠱惑。

  「我要付出什麼代價?」葉千帆向來不相信世界上有免費的午餐。

  「我的能量不夠了,我需要離開這裡……如果你能同意幫我……」那個聲音繼續道。

  「……好吧。」葉千帆心中對這個聲音的主人依舊抱著懷疑,但是他沒有不答應的理由,他不願意就這麼死在浴缸裡,讓魏董延過上如此幸福的一生。

  「交易成立。」在聽到葉千帆嘴裡吐出的那兩個字後,那個聲音立刻興奮的叫道。

  葉千帆眼前猛的一黑,感到自己的身體被猛地推出了這個黑暗的空間。

  浴池的水一直在放著,已經溢出了許多,流滿了整個衛生間。葉千帆睜開眼,發現自己穿著睡衣躺在浴缸裡,渾身上下都被水浸濕,雖然是熱水,可葉千帆卻莫名的感到了一種從骨子裡透出的寒意。

  那把用來割破手腕的刀靜靜的躺在地上,刀刃上乾乾淨淨,沒有染上一絲的血跡。

  「我是在做夢?」整個人都濕漉漉的,葉千帆伸手抹了一把臉。

  「不……不是在做夢。」原本什麼也沒有的左手腕上多出了一圈細小的紋身,就像一個精美的鐲子,牢牢的附著在了葉千帆的皮膚上,他呆了呆,用右手摸了摸那圈細小的花紋,然後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恭喜您,開啟了兌換系統。」

  「……什麼?」還沒等葉千帆反應過來,他的眼前就出現了一個個巨大的木頭製成的櫃子,這些櫃子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有的葉千帆很熟悉,有的他卻見都沒見過。

  「這些是什麼?」葉千帆試探性的發問:「我現在在哪裡?」

  沒有人回答葉千帆的問題,那個在葉千帆自殺之時無時無刻不在他身邊環繞的聲音此時卻沒有了訊息,葉千帆所在的這個空間顯露出了一種略帶詭異的寂靜。

  「……」葉千帆見沒人回答他的問題,於是只好順著眼前的道路繼續往前走。他所在的這個地方就像一個大型的超市,每個物品下方都有一個紅色的數字,葉千帆猜測那應該是物品的價格。

  葉千帆在空間裡走了一圈,發現這裡的物品種類真是多的嚇人,不但有各種日常用品,還有新鮮的食材和活物——比如各種種類的禽類。

  這些東西都規規矩矩的擺放在木櫃之上,然而每當葉千帆想要仔細觀察的時候就會自動的移動到葉千帆的面前,這個空間仿佛知道葉千帆在想什麼一樣。

  我可以買裡面的東西麼?葉千帆皺著眉頭想,購買這些東西的貨幣,又要怎麼獲得?

  就在葉千帆的腦海里冒出這個想法的那一刻,他感到自己的手腕突然像是被針刺了一下,低下頭,葉千帆驚訝的發現自己手腕上的那個刺青變成了一個類似於LED顯示屏的東西,上面還用鮮紅的字體標出了一個明晃晃的「0」。

  好吧,大概就是他所持有的貨幣了。葉千帆苦笑了一下,依舊不太明白這個空間的運作原理,可是還沒等他想出個理所當然來,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強行從裡面扯了出來。

  剛被扯出空間的葉千帆就聽到了一陣開門聲,他看著一個本該和魏董延去參加訂婚宴,穿著一身漂亮禮服的女人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女人的名字叫做柳晴姣,是個商業大鱷的女兒,平日裡驕傲的不可一世。葉千帆曾經和她見過幾面,卻沒她會是插足自己和魏董延感情的那個第三者。

  「是你?」雖然魏董延一直瞞著柳晴姣葉千帆的事,但她卻也不至於什麼都沒察覺:「我記得你叫葉千帆對吧?」

  葉千帆的頭髮還濕漉漉的,身上濕透的睡衣也還沒換,可以說是狼狽無比,可他面對柳晴姣時卻沒有露出絲毫的怯懦:「柳小姐,您有事?」

  「沒事。」柳晴姣的眼神在葉千帆的身上上下打量,在看到他狼狽的模樣時,眼裡閃過一絲輕蔑和厭惡,然而注意到葉千帆腳踝上的鎖鏈的那一刻,她的臉色才徹底的陰沉了下來:「今天我訂婚,聽聞葉千帆你是C城有名的魯菜大師,而我的未婚夫魏董延最喜歡吃魯菜,所以特地登門拜訪,不過現在看來……您倒是不太方便?」

  這絕對是赤裸裸的侮辱,若是放在之前,葉千帆指不定會對柳晴姣反脣相譏,不過死過一回他現在卻覺的柳晴姣異常的可笑。

  「的確不太方便。」葉千帆淡淡道:「所以您請回吧。」

  葉千帆冷漠的態度讓柳晴姣有種有力無處使的感覺,她漂亮的眉頭微微扭起,片刻之後才微笑道:「不過只要您願意,這麼點小麻煩,我還是可以幫您解決的。」

  小麻煩當然是指他腳上的那根鐵鏈,葉千帆抬起頭看向柳晴姣,勾了勾嘴角:「那就有勞……柳小姐了。」無非是去魏董延的訂婚儀式上幫他和這個女人做一桌菜,葉千帆並不覺的有什麼無法接受的。

  以前愛得要死要活的感覺,到了現在卻變成了可以啃你骨頭喝你血的憎恨。

  「來,幫葉千帆先生取掉那根鏈子。」柳晴姣的表情有些不好看了,她沒想到葉千帆居然這麼毫無芥蒂的答應了,原本想見到的葉千帆失控的畫面卻成了她的幻想。不但如此……還因為自己的嘴硬要把這個人帶去自己的訂婚宴。

  柳晴姣第一次有些討厭自己的嘴快了。

  在柳晴姣吩咐之後,門外走進了兩個保鏢,很快就使用暴力將葉千帆腳上鐵鏈的鎖給破壞了,葉千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鐵鏈從腳上落下,才轉過身準備進屋子裡換身衣服。

  「葉千帆先生,您能快些麼?」柳晴姣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可沒興趣來這個觀摩葉千帆有多麼的寵辱不驚。

  「哦,柳小姐。」葉千帆突然頓住腳步,扭頭看著表情略微有些扭曲的柳晴姣,笑了:「我突然想起來,這段時間我的身體不是很舒服,恐怕不能去訂婚宴上幫您做菜了……不過如果您堅持的話……」

  「這樣麼?那太遺憾了!」還在糾結這個問題的柳晴姣一聽這話立馬下了葉千帆給她的台階,她乾咳一聲:「那我還有事……先走了。」

  「柳小姐,您慢走。」葉千帆的個性算不上太溫和,只不過死亡的經歷卻將他的稜角狠狠的打磨了一遍,他微笑著看著柳晴姣,眼神裡全是一種讓人迷戀的溫柔:「不過柳小姐……您聽我一句勸,您,值得更好的男人。」

  柳晴姣沒想到葉千帆居然說出這麼一句話,呆了片刻之後,臉上竟是染上了一抹嫣紅,很是不自然的匆匆走了。

  待到柳晴姣離開屋子之後,葉千帆臉上的笑容才冷了下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上面的刺青,眼神裡是一片刺骨的冷漠。

  如果他在那時看到的是自己的未來,那麼這個女人,就親眼目睹了自己的自殺,不但目睹了還沒有做出任何的舉措……就這麼任由自己死在了浴池裡。

  魏董延要為自己的薄情付出代價,這個女人,也要為她的冷血——付出代價!!!

  走進臥室裡,葉千帆將自己的濕透的睡衣換了下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已經有些被磨破的腳踝,思托片刻之後換上了一身正裝,然後走進了書房——那裡有這個屋子裡唯一的一部電話。

  撥通某個號碼的時候,葉千帆的心情是複雜的,他聽到嘟嘟的聲音,許久之後,他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喂?」

  「師父。」葉千帆的眼角在那一刻忍不住濕潤了。

  


☆、貴人


  葉千帆這輩子遇到的第一個貴人是他的師父賈餘興,這個已經年近六十的老人鬼使神差的和在小餐館打工的葉千帆結上了緣,從而讓葉千帆的命運拐上了一個彎。

  在沒有遇到賈餘興之前,葉千帆是個極為孤僻的小孩。他的父親忽視他,他的後母厭惡他,他沒有血緣關係的哥哥甚至欺辱他。這樣的生活經歷讓葉千帆寡言少語,那時的他看不到自己的未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走怎樣一條路。

  葉千帆從九歲就開始在餐廳打工,因為是童工的緣故,他得到的錢比正式工少了整整一半,但乾的工作卻和正式工差不多。葉千帆也很累,但是他沒辦法,他的爸爸根本不管他,後母連他的學費也不願意給他。

  若是一直這麼下去,葉千帆或許會泯然眾人,然而一次偶然的機會裡,他認識了賈餘興,而當時已經五十幾歲的魯菜大廚居然就這麼認了葉千帆當自己的關門弟子。這大概是葉千帆生命中遇到的唯一一個童話。

  「師父。」葉千帆叫出這兩個字的時候,眼眶是濕潤的,他聲音沙啞的道:「您還好麼……」

  「孽徒!!」賈餘興的性格說不上暴躁,當此時顯然已經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他怒道:「你居然還知道給我打電話?!我可沒你這麼個徒弟!」

  葉千帆不語,賈餘興一直很反對他和魏董延的關係,更反對他辭掉餐廳的工作,在這個老人的眼中,兩個男人的愛情是絕對沒有未來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賈餘興是對的。

  「師父。」腦海里浮現出賈餘興知道自己死訊後無比悲痛的模樣,葉千帆哽咽了:「徒弟知道錯了……」

  「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賈餘興完全沒想到葉千帆居然就這麼輕易的認了錯,他非常清楚自己徒弟固執的性格,一聽葉千帆竟是這麼說,就知道肯定出事了。

  「沒事。」葉千帆並不打算告訴賈餘興他和魏董延所發生的,老人煩心的事情已經夠多了,自己沒必要再去添一筆。

  「你現在在哪?」賈餘興的聲音裡透出疑惑和擔憂,他沉默好一會兒才道:「回來麼?」

  「回來。」葉千帆捏著電話的手因為太過用力而有些發白,他完全沒想到賈餘興竟是如此輕易的就接受了悔過的他,還沒有追問事情的緣由。

  「我早就看出了魏董延那傢伙不是什麼好東西。」賈餘興絮絮叨叨:「你要是出了什麼事,就趕緊回來,在師父這兒,誰也別想欺負你。」

  賈餘興膝下無子,完全是把葉千帆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兒子來養,葉千帆因為魏董延的事情和他鬧僵,他還傷心了好長一段時間,沒想到葉千帆還是出事了。

  「別想欺負你」——這句話徹底的打破了葉千帆的偽裝,他的眼淚順著臉頰一點點的流下,不過聲音倒是聽不出端倪:「師父,我這就回來。」

  「好,乖。」賈餘興的應道:「師父給你做好吃的。」

  「嗯。」葉千帆的聲音悶悶的,橫流的淚水已經將整張臉染花,他和賈餘興又說了一會兒話之後才依依不捨的掛掉了電話。

  葉千帆和魏董延的住所在A城,而葉千帆從小長大和賈餘興學藝的地方則是C城,兩個城市相隔千里,坐火車都要坐上兩三天。

  葉千帆已經迫不及待了,他在書房翻出了身份證和一疊錢之後就出門了,其餘的東西什麼都沒拿。在臨走之前,葉千帆還給魏董延留了一封信。

  這封信寫的葉千帆簡直就想反胃,但是每每想到魏董延和柳晴姣幸福美滿的模樣,心中的憎惡就讓葉千帆堅持了下來。

  信的內容總結起來很簡單,無非就是表達了一下葉千帆的悲憤之情,外加依依不捨。在信中葉千帆還暗示魏董延自己還對他有情,只因太過憤怒而想要分開一段時間,如果魏董延願意可以來C城找他……

  幼時經歷教會了葉千帆什麼叫做有仇必報。

  依著葉千帆對魏董延的了解,這個男人一定會相信信中的內容,他太自負了,自負的以為自己就算被他背叛了,卻依舊愛著他,還愛的死去活來不可自拔。

  不過可惜的是,此時愛情這種東西,已經被葉千帆剔除出了生命。

  自從知道魏董延將要訂婚,葉千帆就和他大吵了一架,並且表示出了想要分手的想法,卻沒想到魏董延居然那麼極端的將他囚禁了起來,因此此時距離葉千帆最後一次出門已經足足有半個月了。

  葉千帆在A城沒什麼朋友,自然也不會有人發現他的失蹤,如果不是柳晴姣心血來潮的想要羞辱他,那麼葉千帆還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逃出來。

  離開了魏董延的葉千帆直奔機場,買了一張去C城的時間最近的機票,馬不停蹄的上了飛機。

  坐在飛機上的葉千帆覺的渾身都輕鬆了下來,他左手不由自主的摩挲著左手手腕上的刺青,開始思考著那個神奇的空間。

  如果沒有猜錯,那個空間的存在應該類似於商場,那麼若是這樣,購買那些物品的貨幣又是什麼呢?葉千帆想著想著,就這麼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先生,先生?」空姐的聲音把葉千帆從睡夢中喚醒了過來,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發現已經到了目的地。

  「您有哪裡不舒服麼?」空姐看著葉千帆有些慘白的臉色,疑惑的問道。

  「沒事。」葉千帆只是覺的累,睡了一覺之後感覺好多了,他伸手抹了一把臉,勉強露出一個笑容:「謝謝了。」

  空姐見狀,也沒有再說什麼。

  下了飛機之後,葉千帆直奔目的地。賈餘興在C城有很多處產業和住所,可以說廚師做到賈餘興這個地位,已經不光只是個廚師,而是代表了更多的東西。

  和幾年前相比,C城有了巨大的變化,原本應該熟悉的景色在葉千帆的眼裡卻變得有些陌生,他坐在出租車裡,心情變得有些複雜。

  如果當初沒有遇到魏董延,葉千帆的命運,或許會變得完全不同。

  賈餘興之所以疼愛葉千帆,不光是看中了他堅韌而低調的性格,還有葉千帆在廚藝上的天賦。雖然愛迪生說過,成功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上百分之一的天賦,可是後面還有一句話——往往是那百分之一的天賦最重要。

  不斷的練習的確可以讓人的技藝更加的純熟,可是當到了某個階段,再想要突破,朝著更高的地方攀爬,就真的只能靠機緣了。

  葉千帆原本應該是最有機緣的那個人,可惜……他卻將自己最寶貴的時間浪費在了魏董延身上。

  出租車開了一個多小時才到達了目的地,葉千帆下了車,把身上最後一點錢交了車費。他轉身看著熟悉的鐵門和植物,覺的眼眶有些濕潤。

  按響了門鈴,葉千帆聽到裡面傳出聲音「誰啊?」

  「是我,師父。」葉千帆聲音微微有些顫抖:「我回來了。」

  那頭一陣沉默,許久之後才響起了中氣十足的罵聲:「你這個臭小子,還知道回來?怎麼說回來就回來了……」聲音漸漸變小,葉千帆面前的鐵門也打開了。

  賈餘興很了解葉千帆,也知道他的這個徒弟肯定是遇到了什麼翻不過去的坎。

  「師父。」朝著屋內狂奔而去,葉千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他推開門,看著坐在客廳中央的老人,噗通一聲的就跪倒在了地上,重重的給賈餘興磕了好幾個頭:「徒兒不孝!!」

  和幾年前相比,賈餘興明顯老了一頭,頭髮幾乎已經白完了,精神頭雖然看起來還不錯,但和幾年前精神矍鑠的模樣比起來有很大的差別。

  「臭小子!」被葉千帆的動作嚇了一跳,賈餘興急忙扶起了自己的徒弟:「你到底怎麼了?是惹到了什麼人?還是那個叫魏董延的混蛋欺負你了?別急……慢慢說……」

  「沒有……」葉千帆的語氣有些哽咽,他想,這個世界上在乎他的人屈指可數,而眼前這個人……

  「我只是,想師父了。」葉千帆無法忘記賈餘興為了他的死亡而哭泣的模樣,更無法忘記他因為悲傷過度而變得憔悴的臉龐,心中對魏董延的憎恨再次翻騰了起來。葉千帆從未想過,有一天他居然會恨不得將一個人扒皮抽筋。

  「這麼大了,還像個孩子。」賈餘興故作嚴肅,臉上卻是掩飾不住的笑意:「既然回來了……師父給你做好吃的。」

  「不。」葉千帆笑了:「還是由徒弟我……做給師父您吃吧。」

  
  


☆、魯菜


  魯菜發源於春秋戰國時期,形成於秦漢,而巔峰則是明清。古時的「孔府菜」則是傳統的官府菜,魯菜的刀工多變,對火候極為重視,可以說想要真正的做好一桌魯菜,不但是對廚師技藝的考驗,也是對其體力的考驗。

  賈餘興作為全國都能數得上名號的魯菜大師,自然在這些細節上對葉千帆要求到了極致,掂勺,火候,刀工,是最基礎的要求,對於味道的把握和食材的搭配,則需要葉千帆自己領悟。賈餘興曾經因為葉千帆做不好一道菜而把他關在了廚房裡足足一個月,直到葉千帆做出了讓他滿意的菜色,才將他從廚房裡放了出來。

  在賈餘興的身上可以看到一些讓人敬佩的珍貴品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對葉千帆而言,這位師父比他的生父更像他的父親。

  賈餘興作為一個老廚師,廚房裡自然不缺會食材,葉千帆打開冰箱看了看,很快就決定了給他的師父做些什麼菜。

  和他一樣,賈餘興也特別喜歡吃魚類和海鮮,但是年紀大了之後對飲食方面的要求也變得嚴格了起來,肯定是不能像給年輕人做飯那樣只追求味道了。

  豆腐味甘,性涼,生津潤燥,清熱解毒。是非常適合用來做湯類的食材。葉千帆從冰箱裡取出一塊豆腐,然後放入了蒸鍋之中。

  他要做的是三美豆腐,魯菜中非常簡單的一道家常菜,然而越是簡單的菜肴卻越考驗細節,趁著蒸豆腐的功夫,葉千帆又開始處理其他的食材。

  賈餘興的廚房裡有著許多新鮮的食材,甚至還專門砌了一個池子來養食用魚,葉千帆看了一會兒之後就從池子裡挑出了一條鯉魚。

  他動作嫻熟的將鯉魚去鱗,刮乾淨了腮和內臟,然後用清水洗淨,再在魚的身上剞上一字花刀,接著將南酒,鹽和醬油均勻的抹在了魚的身上。

  處理好了魚之後,葉千帆點上了火,將鍋中的油熱到了六成熟,最後將魚丟進了鍋裡,炸到魚的外皮有些泛紅才撈了出來。

  炸魚的火候非常重要,多一分則老,少一分則不酥。葉千帆自從離開C城之後就沒有在飯店裡工作了,但所幸他還是很喜歡廚師這份工作,平日裡也沒有偷懶,所以對於火候的把握還算沒有退步,然而此時的他和幾年前處於巔峰期的他比起來,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把炸好的魚放到了盤子裡,葉千帆又在鍋裡放了些油和幾勺白糖,等到白糖燒熱之後再加入清湯和南酒,切成薄絲的少量豬肥以及姜蒜,等到鍋中的清湯燒沸,葉千帆撇去了湯中的浮沫,把炸好的魚放進了鍋裡,蓋上了鍋蓋。

  魚做的差不多了,豆腐也已經蒸好,葉千帆把豆腐從蒸鍋裡端出來,轉身又準備拿些白菜過來,可是當他打開冰箱門仔細選白菜的時候才發現,這些白菜似乎是很多天以前買的,已經不新鮮了。

  三美豆腐的一個重要原料就是白菜,本來若是要做正宗的三美豆腐,那麼豆腐和白菜最好都選擇泰安,可是葉千帆來的匆忙,自然不可能要求那麼多,然而現在看到這些不新鮮的白菜時,葉千帆卻是怎麼都做不下去了。

  每個職業都有自己的潔癖,就像醫生無法忍受不幹淨的環境一樣,葉千帆也無法作為廚師的自己使用不新鮮的食材做飯。

  盯著冰箱裡焉巴巴的白菜發了一會兒呆,葉千帆突然想到了什麼。他撩起右手的袖子,看著手腕上那一圈艷麗的紋身,眼前忽的一黑,就這麼進入了那個神奇的空間。

  「有白菜麼……新鮮的白菜?」雖然有些遲疑,葉千帆還是問出了口。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卻在他問出問題的幾秒鐘之後,一顆看上去極為新鮮的白菜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好吧,的確有白菜。葉千帆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卻露出了苦笑……有東西,可他卻沒有這個空間所需要的貨幣啊。思托片刻,葉千帆從自己的兜裡掏出了一枚戒指,開口道:「這個東西能換成貨幣麼?可以換多少?」

  一個鮮紅的「10」字出現在了葉千帆的面前,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鑽戒,又看了看那顆翠色慾滴的白菜,卻是笑了:「換吧。」

  戒指瞬間消失,葉千帆手腕刺青上顯示的數字也變成了10。

  被換成貨幣的那枚戒指,是魏董延送給葉千帆的定情之物,第一次收到這樣貴重禮物的葉千帆驚喜不已,然而如今,那枚曾經被自己當做寶貝的東西,卻被用來換了幾顆白菜。

  葉千帆臉上掛上了諷刺的笑容,將那顆白菜拿在了手中,而他手腕上的數字也在此時變成了刺目的「8」,一枚價值六位數的鑽戒,只能換得幾棵白菜,葉千帆也不知道該對這個神奇的空間說些什麼好了。

  但好在白菜看起來的確新鮮,葉千帆拿著白菜就退出了空間裡。

  用清水將白菜洗淨,葉千帆把白菜直接用手撕成了塊狀,然後跟著豆腐一起在熱水之中焯了一遍。最後把焯好的白菜和豆腐放進燒熱的鍋裡,再倒進用豬骨熬成的奶湯,放上稍許食鹽,最後再淋上些許雞油。

  把做好的豆腐端上了桌,煮著的鯉魚的湯汁也收的差不多了,葉千帆把魚盛了起來,準備再做一個珊瑚白菜。

  畢竟是用一枚昂貴的戒指換來的白菜,不全部做完葉千帆還真是有點小心疼。先將白菜焯一遍水,然後用稍許鹽稍微醃制幾分鐘,擠去裡面的水分,再切成長段,整齊的碼放在餐盤裡。再將鍋裡放香油燒熱,放入辣椒絲、蔥絲、姜絲、冬菇絲等等配料,最後加入清水和白糖,醬油,料酒等作料,等到清水沸騰片刻後,把湯汁澆在了白菜上。

  因為就兩個人吃飯,賈餘興也叫葉千帆別做太多,原本葉千帆還想再做個肉,但被賈餘興阻止了。依著這位老先生的話來說就是「浪費糧食是可恥的,反正食材都放在那裡,下次吃新鮮的不好麼。」

  葉千帆見狀也沒有多做爭辯,乖乖的將三個菜端上了桌,給賈餘興和自己都舀了一碗蒸好的米飯。

  賈餘興嘗的第一道菜是葉千帆做的鯉魚,他才吃一口就皺起了眉頭,道:「手藝退步了。」被自己師父這麼直白的說,葉千帆稍微有些尷尬,他拿起筷子也夾了一口魚肉,發現肉是稍微有點老……但是也只是有那麼一點點,只有賈餘興這種做了一輩子廚師的人才能品嘗出其中的差別。

  「你啊。」賈餘興眼裡閃過一絲不明顯的失望,他原本是指望著葉千帆繼承他的衣缽,現在看來,是徹底沒希望了。

  「師父。」葉千帆心裡也難受,他這時才發現,這幾年的他到底失去了什麼。

  「別說了。」賈餘興嘆了口氣,又夾了一塊葉千帆做的珊瑚白菜,眼裡裡濃濃的失望卻瞬間變成了驚訝。

  「師父?」葉千帆沒明白賈餘興怎麼了,就看見他師父一筷子又一筷子的夾著盤子裡的白菜,直到白菜快要見了底,才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嘗嘗。」賈餘興炯炯有神的看著葉千帆。

  「……」葉千帆聞言遲疑的伸出了筷子,夾住了盤子裡的珊瑚白菜,他將白菜放進嘴裡,霎時明白了賈餘興的驚訝到底是為什麼。

  白菜太好吃了,清脆的口感,濃郁的湯汁,不但本身的湯汁沒有流失,還融入了配料的香味,一口嚼下去是滿滿的清香,甚至可以稱得上入口即化。

  葉千帆的眼前一亮,完全沒想到這珊瑚白菜竟是做的如此成功,然而馬上葉千帆就反應過來,這個白菜之所以是這個味道……似乎是因為食材的原因。

  「不錯不錯。」賈餘興拍了拍葉千帆肩膀,嘆道:「還以為你都把基本功還給師父我了呢。」

  「……」葉千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低著頭聽賈餘興教訓。

  「好好努力。」賈餘興似有深意道:「師父給你準備了好東西……」

  


☆、聚會


  吃完了這頓飯之後,賈餘興和葉千帆又開始坐在沙發上嘮嗑,不得不說賈餘興這位師父對葉千帆的性格了解的非常透徹,他並沒有問葉千帆關於魏董延的事,而是等著葉千帆自己開口挑起這個話題。

  「我和他分手了。」沒有提魏董延背著自己訂婚,還把自己囚禁起來的事,葉千帆說的輕描淡寫,他並不想讓賈餘興擔心他:「那裡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

  賈餘興聞言皺起了眉頭,他當然清楚葉千帆身上發生的事沒有他所說的那麼簡單,從一開始他就反對葉千帆和魏董延在一起,在他們老一輩的眼裡,兩個男人能有什麼未來?況且還是魏董延這種重利輕離別的商人。

  「這樣啊。」賈餘興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既然回來了,那就好好乾吧,師父這把老骨頭給你找個位置還是沒問題的。」

  「師父。」唯有在跌落谷底之時,才能明白到底誰才是對你的好的那個人,葉千帆說不出太多感謝的話,那些話的分量太輕,若是說出來,反而是對賈餘興的侮辱。

  「魏董延那人我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賈餘興對葉千帆很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感覺,他沉聲道:「你也是不爭氣,唉!這些情啊愛啊什麼的怎麼可能長久,你是個男人,就該幹出自己的事業!只有這樣別人才不會輕視你,才能真正的有自己的地位!你自己想想那時候你為了魏董延要死要活的樣子,簡直和女人沒什麼兩樣!」

  賈餘興這話說的有點重,他說完之後就立馬看向葉千帆的臉色,發現葉千帆並沒有什麼反應後才長呼了口氣:「罷了,吃一塹長一智,你現在能明白,也不是什麼壞事。」

  葉千帆點了點頭,知道賈餘興是為了自己好。若他是一個女人,嫁給魏董延或許還會有法律保障,可他是個下面帶把的,不但沒有該有的保障,還必須躲躲藏藏,就算魏董延拋棄了他,他也只能打碎牙齒肚裡咽。

  男人和男人的愛情,如果一開始雙方的地位就不平等,那麼很難真的走到最後。

  此時的葉千帆的心已經冷到了極點,然而在看到賈餘興擔憂又欣慰的眼神時,他的眼眶卻莫名的覺的有些濕潤:「師父,我知道了。」

  「知道了你好。」賈餘興嘆氣:「明個兒跟我去酒店裡看看……你這個年紀,這麼長期閒著也不是個事兒,今天早點休息,養足了精氣神兒……」

  葉千帆點了點頭,他今天從A城風塵僕僕的趕回了C城,又集中精力為賈餘興做了一頓晚飯,這會兒已經有些睏倦了,聽了賈餘興的話,也沒再逞強,乖乖的洗了個澡,就躺到了床上。

  葉千帆離開C城之前一直和賈餘興住在一起,他離開之後,賈餘興保留了葉千帆住的那件臥室,平日裡也有叫人打掃,因而葉千帆直接就能進去。從這件小事上也能看出賈餘興對葉千帆感情到底有多深。

  床是軟軟的,可上面的味道卻覺的陌生,葉千帆的頭髮濕漉漉的,沒有吹乾,就這麼躺在了枕頭上,他現在全身都覺的很乏力,一閉眼就能直接睡著。可是左手手腕上的刺青卻在刺激著葉千帆的神經,讓他不願就這麼閉上眼。

  晚飯上吃到的白菜,讓葉千帆心中念念不忘。平日裡他買菜都是在菜市場,白菜就算賣相再怎麼好也肯定是加了農藥的,白菜這種東西看起來平常,實則精貴,如果不打農藥很容易就被蟲子啃的一塌糊塗。

  而打了農藥的白菜,和真正的綠色白菜比起來,在行家眼裡真是差了不止那麼一點半點。這年頭的土地早就經受了人類的影響,再怎麼幹淨也乾淨不到哪裡去,然而今天晚上所吃到的白菜,可以說是葉千帆這輩子嘗過的味道最好的菜了。

  葉千帆心裡清楚這和他的手藝沒什麼關係,所以心中也是對那個空間格外的在意。心神一動,葉千帆勉強打起了精神進入了空間之內。

  和葉千帆第一次來的時候沒什麼兩樣,這地方仍舊如同排著排排貨架的超市,葉千帆走在過道之間,仔細的觀察著貨架上琳琅滿目的商品。正當葉千帆看的眼花繚亂之時,一個念頭突然衝進了他的腦海——這個空間裡,是不是什麼東西都能買到呢?

  心念一動,葉千帆開口道:「有核武器賣麼?」

  一陣寂靜,葉千帆的周圍並沒有發生任何的變化,他嘆了口氣,想著自己真是想多了……然而就在這時,一個發著光的光幕出現在了葉千帆的眼前,光幕裡——赫然是各種各樣葉千帆從未見過的武器。

  葉千帆頓時倒吸一口涼氣,他用手滑動著光幕,身體開始不可抑制的顫抖——這地方居然真的有核武器賣!!!

  當然,葉千帆也注意到了那些武器下面高達八位數的紅色數字。

  不過這並不影響葉千帆激動的心情,他已經品嘗到了空間裡白菜美味的味道,自然會想嘗試一下空間裡其他東西的味道……好吧,怎麼賺錢也是個大問題。

  魏董延送他的戒指也才換了十個點,葉千帆覺的自己現在是沒有一頓飯就花個幾十萬來買食材的財力的……他苦笑了一聲,決定隔幾天再仔細研究,現在的他,實在是太累了。

  一出了空間,葉千帆就迫不及待的閉上了眼,沒隔幾秒就進入了夢鄉之中,這一晚,大概是他接近半年來睡的最安慰的一個晚上了。

  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大早葉千帆就醒了,他揉著眼睛從床上爬起來,覺的身上的疲憊之感一掃而空,精神特別的好。

  洗漱好之後,葉千帆換好了衣服,走出房門正好遇到了晨練歸來了賈餘興。

  也不知是不是葉千帆的錯覺,他總覺得賈餘興今天看起來特別的有活力,簡直就像是年輕了好幾歲。

  「起來了?」因為知道葉千帆比較累,賈餘興也沒有叫他起床,他看著葉千帆道:「走,師父做了早飯,吃完叫老劉過來接我們。」

  「好。」葉千帆點了點頭。

  賈餘興雖然主攻的是魯菜,但在做西式面點上也很有研究。

  比如今天早上的早餐就是剛烤好的杏仁水果派和松仁餅,水果派上鋪著葉千帆最喜歡吃的黃桃和蘋果,周邊用奶油點綴了一下,一口咬下去酥脆和柔軟同時席捲了口腔,還伴隨著水果濃郁的清香味,葉千帆吃了好幾塊。而松仁果餅上則鋪滿了滿滿的松仁和些許糖漿,顏色棕黃,香味濃郁,咀嚼起來松仁香脆,烤的金黃的餅則充滿了蛋香和奶香。

  賈餘興當然清楚自家徒弟喜歡些什麼,他看著葉千帆大口大口的吃著,順帶喝了好幾杯純牛奶。

  「好吃麼?」賈餘興笑道。

  「好吃。」葉千帆點點頭,他已經很久沒有遲到過這麼正宗的糕點了。

  「那就多吃點。」沒有一個廚師會不喜歡自己的手藝被誇獎,賈餘興笑的眯起了眼。

  帶到葉千帆吃完了早飯,來接他們的司機也到了。葉千帆為賈餘興拉開車門,等到他先坐進去,自己隨後才上去。

  「喲,小葉,你回來了?」司機老劉跟了賈餘興很多年了,自然也認識葉千帆,他眼裡閃過一絲驚訝:「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葉千帆微笑道:「……連夜趕回來的。」

  「是麼。」老劉只是跟葉千帆打了個招呼,並沒有問葉千帆為什麼回來。跟在賈餘興身邊這麼多年,他很清楚葉千帆身上發生了什麼,也不想自討沒趣的去觸碰這個禁忌:「賈老,您要去哪?」

  「去酒店。」賈餘興明顯心情不錯。

  「行。」老劉聞言發動了汽車。

  賈餘興不喜歡自己住的地方有外人,所以做飯什麼的從來都是自己來,房子的衛生都是雇傭的鐘點工,而他的妻子和他早就離異,膝下又無子,可以說他就指望著自己那幾個徒弟給自己養老送終了。

  葉千帆曾經是賈餘興寄予厚望的人,然而被愛情矇蔽了眼睛的他,卻險些讓老人失望了,好在上天垂憐,終究給了葉千帆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因為賈餘興住在郊外,車程幾乎開了一個小時才進了城,一路上葉千帆給賈餘興講了些自己這幾年間遇到的趣事,逗得老人的心情更好了。

  「賈老,到了,您先下去吧,我去那邊停個車。」老劉開口道。

  「行。」賈餘興點了點頭:「待會兒過來,我做桌好吃的,大家聚一聚。」

  「那可真是謝謝了。」老劉很清楚賈餘興的手藝,笑的眼睛都看不到了。

  「走吧。」賈餘興這才轉著頭對著葉千帆道:「我已經通知了小莊他們……你這次回來,可真得好好的慶祝。」

  「是,師父。」葉千帆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他無法去估量,賈餘興到底帶給他了多少東西。


☆、師兄們


  葉千帆的事情在C城的廚師圈子裡鬧的非常大,人人都知道賈餘興的關門弟子為了一個男人和師門鬧僵了,雖然說不上決裂,但是也很有點老死不相往來的意思。

  當時的葉千帆為了魏董延遠走他鄉,自然不會在意這些閒言碎語,而現在,他卻不得不面對C城人們異樣的眼光。

  人做出了錯誤的選擇,都是要付出代價的,葉千帆心裡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賈餘興的門下除了葉千帆之外一共有四個親傳弟子,一個出了國,一個去外省發展,還有兩個一直守在賈餘興的身邊。

  只要扯上師徒關係,輩分向來都很重要,所以葉千帆在見到自己的大師兄和四師兄時,首先打了個招呼:「莊師兄,游師兄……好久不見。」

  莊師兄全名莊顏,是賈餘興收的第一個徒弟,在門內的地位很高,若不是因為一場車禍傷了手,恐怕也輪不到葉千帆來傳承賈餘興的衣缽,他性格比較冷淡,平日寡言少語,但為人還是很不錯的。

  聽到葉千帆打招呼,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喲,小師弟,你這趟回來的還真是突然啊。」和莊顏的無所謂比起來,作為四師兄的游關山就沒那麼好糊弄了,他和葉千帆的年齡最相近,入門的時間也差不多,所以在葉千帆離開這裡之前兩人的關係最好,然而此時見到葉千帆,他卻是絲毫沒給葉千帆留面子:「你那位呢?沒一起回來?」

  「……游師兄。」葉千帆知道游關山是那種嘴硬心軟的人,所以也沒把他的嘲諷放在心上:「我知道自己錯了……」

  「你……」沒想到葉千帆居然就這麼認了錯,完全不像他固執的小師弟,游關山一時間有些愣住了,他遲疑的看了葉千帆幾眼,最終還是沒在說什麼,將疑惑全部咽下了肚子。

  「好了好了。」賈餘興嘆道:「你們師弟好不容易回來,就別說這些又的沒的了,快,去給你們師弟做桌好吃的——本來我還想下廚,看著你們這幅精力旺盛的樣子……」

  「得了師父,您老就在邊上好好歇著吧。」游關山又看了葉千帆一眼,才道:「……師兄,一起去?」

  「嗯。」莊顏的話真的很少,他直接轉身跟著游關山一起進了廚房。

  「唉,小帆,別怪你的師兄。」賈餘興見著自己的兩個徒弟走了,才對著葉千帆道:「當初你離開……他們都傷心的不得了,特別是你游師兄……」

  「師父,我知道自己錯了。」葉千帆只能苦笑,他知道游關山這種態度是他自己找的,誰也怪不了。

  「知道錯了就好……」賈餘興欣慰道:「你也去廚房裡看看吧。」

  「好。」葉千帆點了點頭,也走進了廚房。

  這時游關山和莊顏已經在處理食材了,葉千帆看了看,發現游關山在熱油,而莊顏在殺魚。莊顏的右手在那場車禍中受了很嚴重的傷,不能再掌勺掂鍋了。

  「游師兄……」葉千帆走過去:「需要我幫忙麼?」

  游關山盯著鍋裡的油,根本不理葉千帆,就像沒聽到他的話一樣。葉千帆倒也不覺的尷尬,反而自言自語起來:「我來做個雞絲拉皮吧……」雞絲拉皮是游關山最喜歡吃的菜,可以說是百吃不厭,如果能選的話,每天都希望它能上餐桌。

  「做什麼做!」游關山沒好氣道:「你還知道回來,呵呵,當初跟個男人跑的時候是怎麼對我們這群師兄的?招呼也沒打一個就走了六年——六年!葉千帆,六年時間我要是個生個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師兄……」葉千帆知道游關山是嘴硬心軟的典範:「我真的知道錯了。」

  「那人欺負你了?」莊顏說話向來都十分會抓重點,他的眼神就像一個X光掃描器,上下打量著葉千帆。

  「沒有。」葉千帆笑的平靜,他不希望將自己的師兄扯進自己的爛事兒裡面:「只是覺的跟他不合適。」

  「是麼。」莊顏沒再說什麼,扭頭又開始處理起魚來,他和賈餘興一樣知道葉千帆固執的性格,既然葉千帆不願意說,那他何必再多問。

  「你去做拉皮吧。」游關山其實在見到葉千帆的第一面時,就看出了他的這個小師弟過的並不好,但是心中還是氣著當年葉千帆的不告而別,這會兒氣消了些,也就不再難為葉千帆:「記得做好吃點……不然我揍你。」

  葉千帆臉上露出了笑容……他知道游關山總算是願意原諒他了。

  雞絲拉皮的主要原料是雞脯肉和拉皮,葉千帆趁著游關山和莊顏處理食材的功夫,找了個機會進到空間裡,花了2個貨幣買了一塊雞脯肉和一袋綠豆澱粉,才開始做菜。

  葉千帆很想知道……昨天做出的白菜之所以是那個味道,是偶然還是必然。

  將雞脯肉切成均勻的吸食,和著稍許澱粉抓勻,再用沸水汆一邊,放在盤子裡備用。然後把在空間裡買來的澱粉攪拌成稀糊狀,倒入旋子,把旋子放在大鍋沸水上面,用手旋轉幾次,形成粉皮之後放入冷水中冷透,切成長條。

  粉皮原本是可以在超市裡買到的,但是買的和自己做的還是有不小的差別,況且在酒店專門給賈餘興留著的單間廚房裡,也不用擔心缺少什麼器具。

  之後葉千帆又做好了其他的配菜,把切成絲的木耳和黃瓜跟粉皮、雞絲一起抓勻,最後澆上醬油、醋、蒜蓉和香油調成的汁。

  這道賣相極佳的雞絲拉皮就做好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食材的緣故,做完之後整道菜都在散髮出一種極為誘人的香氣。

  「喲,小師弟手藝見長啊。」游關山一直在觀察葉千帆,見他做好了菜,走了過去:「這味道怎麼這麼香,你加了什麼其他的東西?」

  「沒有啊。」葉千帆笑著:「你先嘗嘗?」

  「好啊。」游關山從來都不知道客氣兩個字怎麼寫,他拿起筷子,毫不猶豫的夾了一塊拉皮:「……這……」

  「怎麼?」葉千帆看著游關山怪異的表情,愣了——難道是哪裡出了問題?

  「莊哥,快來嘗嘗!」游關山根本沒理葉千帆,直接對著莊顏喊道:「葉千帆這小子簡直是要逆天了啊。」

  莊顏沒什麼表情的走了過來,接過了游關山手裡的筷子,他在嘗了一口葉千帆做的菜之後,表情變得和游關山一樣複雜。

  「你們到底怎麼了?」葉千帆半天沒搞懂,也急了,急忙往自己嘴裡也塞了一口,在菜入口之後,他這才明白了為什麼游關山一副見鬼的樣子——這菜太好吃了。

  雞絲的味道喝拉皮的味道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雞肉鮮嫩,拉皮柔韌,還帶著黃瓜的清香,簡直讓人欲罷不能。

  葉千帆敢說,這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雞絲拉皮。

  「端上去給師父嘗嘗。」游關山嘖嘖稱奇:「小師弟你都做成這樣了,我哥師兄還獻什麼醜呢……乾脆所有菜你都包了算了。」

  「師兄……」葉千帆苦笑:「您別拿我開玩笑了。」

  游關山笑了笑沒說話,倒是莊顏多看了葉千帆幾眼,似乎很是驚訝他的廚藝居然有這麼大的進步,可憐葉千帆想解釋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總不能說,自己因為自殺因禍得福,得到了那麼個奇怪的東西吧。

  左手紋身裡出售的物品神奇之處已經被證實,葉千帆的心卻並沒有放下,他現在不得不認真的思考……到底怎麼才能多獲得一點空間裡的貨幣。

  為賈餘興做的這桌菜,是游關山當的主廚,葉千帆做了一旁拉皮之後就乖乖的去給他師兄打下手,任由游關山怎麼挑撥都不肯再做其他的菜了。

  他可不知道該怎麼跟游關山解釋每道菜的手藝怎麼會相差那麼遠。

  好在游關山也沒再多難為葉千帆,他做了糖醋魚條、炒蝦絲、仙貝冬瓜球還有一個薺菜炒冬筍和一個青菜湯加上葉千帆做的雞絲扒皮,就這麼開了餐。

  不得不說游關山的廚藝深得賈餘興的真傳,這桌魯菜的味道在全國絕對都能排上號,賈餘興看著自己的三個徒弟也高興,一高興就想要喝幾杯。

  「師父,您別喝酒了。」游關山可沒給賈餘興留面子:「要不醫生準又要罵我……您可見著上次他罵我罵的有多凶了。」

  「嘿,你小子。」賈餘興故作生氣:「怕醫生罵你就不怕我罵你?」

  「您哪有醫生那麼凶啊。」游關山嘟囔:「您都不知道上次他知道您喝了酒之後,露出一副就像我殺了人的表情……唉,求您了,給徒弟我留條生路吧。」

  「你!」賈餘興氣笑了,也不再提喝酒的事,然而在將真做菜嘗了一遍之後,他突然開口道:「這雞絲扒皮是誰做的?」



☆、驚變


  「怎麼了,師父?」葉千帆一愣。

  「雞絲細嫩,味道濃郁,既帶上了配菜的清香,又沒有被掩蓋住自身的味道,拉皮韌勁十足,更是融入了雞絲的香味……小帆,沒想到這幾年沒在師父的身邊,你居然沒有把功夫拉下啊。」又夾起了一筷子,賈餘興讚嘆道。

  葉千帆聽著賈餘興毫不吝嗇的讚美,卻覺的臉上火辣辣的,他的確是有愧於賈餘興如此之高的評價,畢竟這道菜之所以這麼亮眼,幾乎全是依靠食材撐起來的。

  「是啊,小師弟手藝的確嚇了我一跳。」游關山本來就喜歡吃這道菜,這下更是停不下筷子,他看向葉千帆的眼神也更加柔和:「分別這六年,沒什麼點有意思的事情說給師兄聽聽?」

  「當然有。」葉千帆笑了:「我這就說給師兄聽聽。」

  這頓飯師徒四人都吃的非常愉快,葉千帆和游關山,莊顏之間的隔閡也消散了許多,畢竟他們在一起學藝的時間可不止那短短六年。

  就在飯桌上的氣氛其樂融融的時候,游關山身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游關山拿起手機一看號碼就皺起了眉頭,他沒接電話,而是看向了賈餘興:「師父……是那邊的電話。」

  「……」賈餘興原本樂呵呵的表情也瞬間凝重了起來,他沉聲道:「他們私下裡有聯繫你?」

  「有。」游關山略微有些遲疑:「……但是我一直以您身體不好的藉口推了,但是……看來他們還是不死心。」

  賈餘興不說話了,他知道那邊的人又多麼不好惹,雖然他不願意,但是這趟A城之行看來是走定了。

  「師父……怎麼回事?」葉千帆看出了游關山和賈餘興的糾結,疑惑道。

  然而還未等賈餘興開口,莊顏卻是說了話:「要是我這隻手還爭氣……哪裡需要師父來為難這些事。」

  「別說了。」賈餘興嘆道:「這事兒怎麼能怪你。」

  「師父……?」葉千帆還是一頭霧水。

  「上面要師父去給一個人做飯。」游關山神情低落的回答了葉千帆的問題,他道:「據說那人是個怪物……如果做出的飯菜不和他的口味……」

  這也太玄幻了吧,葉千帆臉上出現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知道聽著很像個玩笑。」游關山搖了搖頭:「但是這都是真的……你知道余老吧?就是做粵菜的那個?他沒法子被逼著去了之後就再也沒回來了。」

  葉千帆聽著心中一驚,他當然知道游關山口中的余老是誰,那個老人和他的師父幾乎是一個輩分,在粵菜上的地位絲毫不比賈餘興在魯菜上的地位低。

  就是這樣一個人,還能來個有去無回,恐怕若是賈餘興去了,結果也差不多。

  沉重的沉默在四人間蔓延開來,直到葉千帆再次開了口:「師父,我去吧。」

  「胡鬧!」想都沒想,賈餘興就辯駁了葉千帆的話,他根本不可能同意讓葉千帆替他去冒險:「我一把老骨頭,沒了就沒了,你還這麼年輕,以後的日子可長著呢,別想著湊熱鬧來趟這渾水。」

  「師父。」葉千帆很清楚賈餘興吃軟不吃硬的性子,他笑了笑,將不安全部壓抑在了心中,只是露出一副輕鬆的樣子:「我這可不是去趟渾水,你剛剛也吃了我做的菜了……雖然這麼說聽起來比較不客氣,但是我的手藝也能和巔峰時期的您比肩了吧?」

  游關山和莊顏聽了葉千帆的話都是一臉複雜的表情,如果可以,他們當然不願意讓自己身邊任何一個人去參與這件事,但是如果一定要有人去的話……

  「別說了。」賈餘興一臉疲憊:「我不會同意的。」他的門下,徒弟都做的一手好菜,可真要倫能成為大師級別的人物,卻只有那麼一兩個的人選。

  莊顏的手如果沒受傷或許還有機會,但是現在看來,卻是隻剩下了葉千帆一個人。

  「師父。」葉千帆這次不打算退讓:「難道您就這麼不相信我的實力麼?余老被留下在我看來也是正常的事,畢竟他已經老了,但是換成我就不一定了……我一定可以做出讓他們滿意的菜……」就算做不出來,也能替您挨了這一刀。

  葉千帆這輩子欠的人不多,賈餘興就是其中一個。

  「不行。」賈餘興搖了搖頭,此時的他,臉上露出一種明顯的老態。

  「師父。」游關山卻是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還帶著一種難以察覺低顫:「……小師弟不行的話……讓我去試試吧。」

  賈餘興眼睛一瞪就要開罵,卻被葉千帆打斷了。

  「師兄,行了。」葉千帆道:「你別多說了,如果要去,那就是我去,無論師父同不同意。」

  「……」賈餘興愣了愣,居然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

  「小師弟大了。」莊顏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葉千帆,道:「師父您也該聽聽他的意見了。」要不是他這隻手出了事,那麼現在應該是他首先站出來。

  有多大的能力,就要承擔多大的責任。

  「況且你們別這麼悲觀啊。」看著游關山變得有些紅的眼眶,和賈餘興顫抖著的身體,葉千帆無奈的笑了:「非要搞的像生離死別一樣……我說師父,師兄,你們就對我這麼沒信心啊。」

  賈餘興沒說話,只是輕輕的閉上了眼。

  游關山也受不了這沉重的氣氛了,他沒想到葉千帆一回來,就會遇到這事兒。

  而此時的葉千帆,卻是沒有了一開始的緊張,因為他突然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他自殺之後,所見到的賈餘興悲痛欲絕的來為他舉辦葬禮的場景。

  說來也好笑,面對他的死亡,他的父母表現的絲毫無動於衷。而自己的這個師父,代替了他父母的角色,為他哭,為他痛,甚至恨不得為他報仇雪恨。

  那個場景深深的印在了葉千帆的心裡,現在想來,卻是在向他預知未來,葉千帆清楚的記得自己的兩個師兄也來參加了自己的葬禮,那麼是不是就意味著,他們安全的渡過了這次劫難?或者換句話說——給上面的那個人做飯,並沒有他們想象中的險惡。

  想到這裡,葉千帆看向了沉默不語的賈餘興,笑了:「我保證一定會安全回來的……相信我好不好?」

  「……」賈餘興不說話,他把葉千帆當成了自己的親兒子,看自己兒子去送死,心情怎麼可能輕鬆起來。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葉千帆和賈餘興想的是同一件事,他道:「您就信徒兒這一次好不好?等著徒兒回來……再給您做魚吃。」

  賈餘興重重的嘆氣,最終什麼也沒說就走了出去,留下了開始抽煙的莊顏,和臉色難看的游關山。

  「師弟……」游關山開口想要說什麼,這件事本該由他頂上……

  「師兄。」葉千帆安撫的對著游關山笑了笑:「這事兒就這麼定了,你也知道我的性子……這六年時間沒有陪在師父身邊,是我欠師父的,這次出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游關山嘴脣動了動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他是賈餘興徒弟中悟性最差的那一個,即使想要頂替賈餘興去,也不可能被賈餘興同意。因為若是葉千帆去了還有一線生機,那麼他去了,就是純粹去找死。

  「你可千萬別內疚什麼的。」葉千帆被游關山盯的有些渾身僵硬了,他伸出手拍了拍自家師兄的肩膀,認真道:「好好照顧師父。」

  「我會的。」游關山鄭重的點頭。



☆、臨別之前


  有時候命運就是這麼可笑的東西,葉千帆才離開A市不到兩天,就又要開始準備回去。

  和第一次去A城忐忑的心情不同,葉千帆此時的心情無比的平靜,他現在將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那個神奇的空間上面。

  不是所有東西都能在空間裡兌換成貨幣的,葉千帆試了許多東西,甚至將一塊黃金帶了進去,得到的貨幣卻少的可憐,整整一個星期,換了無數的物件,他才獲得了兩個貨幣。

  這樣的情況是非常糟糕的,因為月底他就要離開這裡去A城,如果得不到充足的貨幣,葉千帆很難去想象自己的下場會是什麼。

  尷尬的情況一直持續,導致了葉千帆的精神狀態十分不好,他晚上有些睡不著覺,腦袋裡冒出的全是各種各樣奇怪的念頭。

  為了不讓賈餘興擔心自己,葉千帆白天不得不打起精神陪賈餘興,只有在晚上,才能花時間繼續自己的研究。

  隨著時間的一天天臨近,就在葉千帆以為自己就要帶著僅剩的9個貨幣踏上旅途的時候,轉機終於出現了。

  那是一個下午,精神繃緊的葉千帆正百般無聊的翻看著一本菜譜。賈餘興家中的藏書數量繁多,甚至有很多孤本。

  葉千帆看著看著就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直到再次醒來,他發現自己居然出現在了空間裡。而手裡還捧著那本菜譜。

  鬼使神差,葉千帆開口問道:「這本書可以換成多少貨幣。」

  接著,一個讓葉千帆驚掉下巴的數字出現在了他的面前——100,竟然是比那枚幾十萬鑽戒多了十倍的價格!!!

  狂喜瞬間席捲了葉千帆,他的手哆嗦了起來,也不換貨幣了,而是直接出了空間,像個瘋子一樣將整間屋子的書都席捲一空。

  「這些書各自可以換多少多少貨幣?」葉千帆喘著粗氣,臉上是無法掩飾的喜悅。可是當空間顯示出了兌換比列之後,卻並沒有像葉千帆想象的那麼多。

  他拿進來了十幾本書,只有兩本書可以換100點,其餘的都是零點幾。葉千帆拿起那兩本價值奇高的書,發現它們有一個共同點——都是菜譜。

  「……難道……」葉千帆吸了口氣:「只有菜譜才值錢?」這個認知讓葉千帆整個人都激動了起來,他終於找到了可以支持他長期在空間裡兌換物品的東西。

  接下來的實驗,證實了葉千帆的推測,並且他發現,越是稀少的菜譜所換取的貨幣越多,賈餘興收藏中的一本古代菜譜,甚至可以換取2000的貨幣。

  不過那是賈餘興的寶貝,葉千帆可不敢動,他只是將身邊幾本比較常見的菜譜換成了貨幣,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有了這些貨幣,葉千帆終於給自己的小命上了保險。

  菜譜可以換取大量貨幣的這個信息,讓葉千帆覺的自己隱約抓住了什麼,但是一時間又想不起來,於是隻能暫時放下。

  離出發的時間越近,葉千帆和賈餘興之間的氣氛越尷尬。或許是無法接受讓葉千帆替自己送死的這個事實,賈餘興的心情一直非常的低落,無論葉千帆怎麼哄他都沒有露出笑容。

  到最後葉千帆也無奈了,他解決了貨幣問題,心中的大石頭落了地,看著賈餘興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自己的師父。到後來他也索性放棄了,開始每天用空間裡的食材給賈餘興做食物,看著賈餘興飯量越來越大,自己心情也看上去似乎好了一些。

  在即將要離開的前幾天,葉千帆又抽空去書店買了一大堆的菜譜,他把這些菜譜全部兌換成了貨幣,然後十分滿意的看著自己手腕處的紅字變成了「6320」。

  這麼多貨幣,這空間裡的食材又這麼便宜,應該可以用上很長一段時間了,葉千帆做好了最後的準備,開始等待離開的那一天。

  即使賈餘興再怎麼不願意,時光也不會因為他的想法而停滯,一個月之後,葉千帆終於要踏上去A城的路。

  上面派來接葉千帆的人都是全副武裝的樣子,若是不知道的人見了估計會把葉千帆當成什麼重刑犯,也由此可知,這趟旅程或許也沒有葉千帆想象中的那麼容易。

  在臨別的時候,賈餘興還是沒忍住掉了眼淚,這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哭的像個小孩子,看向葉千帆的眼神裡全是悔恨和痛苦——他後悔了,真的後悔了,就算這個徒弟再怎麼固執,他也不該同意讓葉千帆替他去做這件事。這個孩子一輩子都沒享過什麼福,如果就這麼沒了,賈餘興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臉活下去。

  「師父。」葉千帆被凝重的氣氛也弄的有些傷感,他笑道:「哭什麼哭,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對、對。」游關山眼睛也紅紅的:「師父……師弟又不是不回來了,您就別……哭了。」

  「不哭了,不哭了。」賈餘興喃喃:「千帆,師父本來準備把那個飯店當做禮物送給你……你這就又要走了,等你回來,等你回來……」

  「時間到了。」護送的打破了這溫情的氣氛,領頭的男人面無表情的看了葉千帆一眼:「走吧。」

  「師父,我走了。」葉千帆最後說了一句,就跟著男人走上了直升飛機。

  說是去A城,可葉千帆從窗戶向下望的景色卻是那麼陌生,今天的天氣非常晴朗,以至於千帆可以透過雲層清楚的看到地面上那綠油油的樹林。

  A城怎麼可能有這麼多的樹……

  或許是看到了葉千帆臉上的疑惑,領頭的男人開口淡淡的說了一句:「有些事不要多問,認真的做你的菜,知道的多了,不是好事。」

  「謝謝大哥。」葉千帆不是什麼不治好歹的人,於是乖乖的低了頭,也不到處亂看了。

  本來葉千帆是懷著緊張的心情坐上飛機的,可他沒想到自己坐著坐著居然就這麼靠在了座位上就這麼睡了過去,直到到達了目的地,才被人從座位上叫了起來。

  「醒了,小師傅。」葉千帆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哦了一聲之後,眼神呆滯的跟著人就下了飛機,也沒注意到周圍人眼神裡閃過的一絲驚訝。他們接的人多了去了,可像葉千帆這麼輕鬆自如的……還真是頭一個。

  直升飛機停在了一片茂密的叢林之中,葉千帆一下飛機就看到了一個高大的建築物,建築物的外圍全是高高的圍墻,上面拉著電網,每隔十幾米甚至還有拿著機槍的武警巡邏。

  這個規格是不是太高了點?葉千帆的心猛地朝下一沉。

  領頭人似乎已經是常客,門衛查看了證件之後還朝葉千帆望了一眼,那表情似乎在說:又是新來的?

  「走吧。」領頭人沒有多說話,直接將葉千帆領進了建築物,然後給他安排了一個房間。

  「這裡不能隨便走動。」領頭者看著葉千帆道:「屋子裡有電腦,但是不能連外網,你今天早點休息吧,我明天一大早就來接你。」

  「謝謝了。」葉千帆只能客氣的道謝,他一個平民老百姓,哪裡見過這些架勢。

  「……別到處亂跑。」領頭人看了葉千帆一眼,欲言又止,停頓了片刻之後才低聲道:「上次有個廚師因為亂跑被直接擊斃了。」

  「……」葉千帆的表情扭曲了一下,看著那人說完這句話就走了出去。

  天啊,他這到底是到了什麼地方?葉千帆原本放下的心再次懸了起來,他現在腦海里已經開始勾勒出這裡關著的怪物的形象了……要做出讓怪物滿意的菜,還真是件考驗人膽量的事。

  然而再擔心也無濟於事,已經到了這裡,只是既來之則安之,好好面對明天的挑戰了。

  葉千帆觀察了一下自己住的房間,發現其實除了不能離開,沒有通訊工具之外,環境還算不錯,一打開窗戶就能看到窗外滿目的綠色,空氣質量也很好。

  打開電腦,裡面居然還有一些單機遊戲,葉千帆玩了一會兒就困了,他關了電腦,去浴室裡洗漱之後就上了床。

  原本葉千帆還有些擔心自己會失眠,卻沒想到,他一閉上眼就直接睡了過去。

  
  


☆、第一頓飯


  第二天一大早葉千帆就醒了。他的生活習慣很好,每天都會早起做運動,可是在這麼特殊的地方,葉千帆只好改變了自己的習慣,圍著屋內跑了幾圈。在身上跑出汗水之後,葉千帆又去洗了個澡,他看了看時間,發現現在才六點半,於是百般無聊之下,只好從自己的行李裡面翻出一本書開始看。

  一直看到七點鐘,才有人敲響了他的門。

  「過來吧。」還是昨天的那個領頭人,他看到葉千帆已經起床,眼裡閃過滿意的神色:「你去做早飯——做兩份,一份你自己吃。」

  話雖然沒有說全,葉千帆卻也聽懂了,顯然,他需要做兩份早餐,一份他自己吃,一份給那個人吃。

  「做清淡一點。」走向廚房的路上,領頭人猶豫片刻才道:「他很多天沒吃東西了。」

  「能問問大哥您叫什麼名字麼……」葉千帆猜測自己會在這裡待很長一段時間,所以還是大著膽子開了口。

  「我?」領頭人面無表情的看了葉千帆一眼:「葉刑。」

  葉千帆腆著臉笑了:「我叫葉千帆……沒想到還是本家呢,葉大哥。」

  「……」葉刑似乎沒想到葉千帆在這時候居然還能跟人套近乎,他的眼神在葉千帆身上掃了掃,卻是沒再說什麼,誰也不知道葉千帆能在這裡待多久,能不能活著回去,所以在他身上浪費感情,是不明智的事。

  把葉千帆帶到了廚房裡,葉刑道:「去吧。」

  「好的。」葉千帆點了點頭,一個人走進了廚房,而葉刑則是站在了門口。

  這裡的廚房很大,根本看不出是個私人廚房,光是灶就是十幾個,更不用說其他的廚房用具。葉千帆先是檢查了一下廚房裡的需要用到的東西之後,才走到冰箱處拿取了大量食材。

  在用框子裝食材的時候,葉千帆不知不覺的將一些需要用到的食材替換成了空間裡的。自從用食譜換取了大量貨幣,葉千帆就開始嘗試那個空間的各種功能,他很快就發現,那個空間裡不但可以購買食材,還可以儲存東西,甚至不用進入空間,就能將買到的東西取出來。不過空間的儲存功能非常的雞肋,因為存放的東西,會嚴嚴實實的堵在過道上……

  由於是自己做的第一頓飯,葉千帆不敢託大,他將自己要用的所有食材都換成了空間裡的,然後才開始做早餐。

  葉千帆清楚的記得葉刑那句「他很多天沒有吃過東西了。」所以葉千帆也不打算做太複雜的菜式,他知道幾天沒吃東西的人看見太過油膩的東西絕對不會有胃口,況且,還是早餐。

  於是葉千帆思考之後,他決定做個蝦仁粥,涼拌藕片和雞絲拉皮,再烤一點餅乾。因為做過好幾次了,葉千帆對自己雞絲拉皮非常有自信。

  蝦仁粥的做飯非常簡單,可以說是吃的就是原味,葉千帆先是將用澱粉碼好的蝦仁細細的剁碎,然後將洗乾淨的粳米放進了砂鍋,放好稍許鹽之後,直接點火開煮,等到煮到差不多的時候再放進蝦仁。不一會兒濃郁的香氣就從砂鍋裡冒了出來,無論是蝦仁還是粳米,都是葉千帆從空間裡換出來的,所以葉千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個粥的味道一定很棒。

  做好了粥,葉千帆又將切好的藕片放進沸水裡稍微的燙了一下,然後將藕直接撈起,也沒放什麼其他的配料,只是加了點鹽和蒜蓉,最後滴上了一點香油。

  這種做飯是葉千帆最喜歡的,雖然賣相一般,但是味道絕對沒的說,藕的口感脆脆的,咬下去一口是滿嘴的清香,融合了蒜蓉的味道更是讓人欲罷不能。

  最後剩下的雞絲拉皮葉千帆已經為他的師兄游關山做了好幾次,因而做起來非常的順手。在做完雞絲拉皮之後,他將煮好的粥盛到了碗裡,往碗裡撒上了蔥花。然後才對一直在門口站著的葉刑道:「葉大哥,我做好了……您進來端吧。」

  葉刑從門口走進來,看見了分成三份的菜,眉頭挑了挑。

  「我也順便給您做了份……」葉千帆道:「也不知道您吃了早飯沒……」

  「謝了。」葉刑若有所思的看了葉千帆一眼:「就這些?」

  「我待會兒再烤點餅乾。」葉千帆道:「您先把這些端過去吧,早上老是餓著也不是事兒。」

  「嗯。」葉刑的話很少,他直接端起餐盤就走了出去。

  葉千帆見到葉刑走了,才端起了自己的碗開始吃早餐,他想著烤餅乾也不急那麼一會兒,先吃個早飯再弄也來得及。

  可是沒想到,葉刑居然很快就去而復返,手裡端著的餐盤裡放著三個空空如也的碗,他看向葉千帆的表情非常怪異,就像是在看什麼神奇的外星生物。

  「怎麼了?葉大哥?」葉千帆愣了愣,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還有麼?」葉刑道:「……他還想吃。」

  「啊?」葉千帆一呆,隨即道:「還有一些……我給您盛上?」沒想到居然會不夠……話說一直不吃飯的人,吃太多真的好麼……葉千帆邊盛粥邊想。

  「菜沒剩多少……」葉千帆無奈道:「我再給那位烤點餅乾?他喜歡吃甜麼?」

  「可能吧。」說實話,葉千帆這問題,葉刑也答不上來,他總不能告訴葉千帆,別說吃不吃甜了,那位祖宗能張開口吃點東西,他們這幫子人也能高興個兩三天?!

  「行吧。」放下了吃到一半的早餐,葉千帆只好開始先烤餅乾。

  由於不知道那位的口味,葉千帆準備做個最普通的拇指餅乾,說是最普通的,但涌上了空間裡的食材,味道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

  葉千帆拿出幾顆雞蛋,把蛋清和蛋黃分離之後,將蛋黃和糖一起放進了攪拌機完全打開,然後再將蛋清和糖一起攪拌到六七成的樣子,接著把一部分的蛋清放進打好的蛋黃裡,最後加入澱粉和麵粉,輕輕攪拌之後,用擠袋器擠成手指的形狀,撒上一些糖粉,最後放進190°的烤箱裡烤個十分鐘就完成了。

  因為做法簡單,葉千帆很快就搞定了一箱手指餅,而此時端著空盤子的葉刑再次出現在了廚房裡。

  「做好了?」一進到廚房就聞到了濃濃的蛋香,葉刑看向葉千帆的眼神多了幾分異樣。

  「嗯。」把新鮮出爐的餅乾遞給了葉刑一塊,葉千帆笑道:「還要涼一會兒……您先嘗嘗?」

  這次葉刑沒客氣,直接接過餅乾,往嘴裡塞了進去,然後他眼前一亮。說實話,請來了那麼多的廚師,葉刑嘗過的美味也不少了,可是他卻敢說自己第一次吃到如此美味的甜品,餅乾不太甜剛好合適,蛋的味道濃郁卻不膩人,咬起來酥脆無比,光聽描述似乎也與普通的餅乾別無二致,但是這口中的餅乾偏偏就是比其他的甜品多了幾分無法用言語描述的美味,簡直讓人欲罷不能。

  但是再怎麼欲罷不能,葉刑也不敢多吃,那位祖宗好不容易願意開口吃東西了,要是讓上面知道自己把他的東西吃了,誰知道自己會受什麼罰。

  「味道很好。」葉刑說道:「以後可以多做點。」要不然,還真不夠吃的。

  「好的。」沒有一個廚師會不喜歡被人誇自己的手藝,葉千帆笑的眯起了眼。

  葉刑點了點頭,就拿著敢烤好的餅乾離開了。而葉千帆也終於有了時間慢慢來享用他的早餐,喝完粥的葉千帆突然有點後悔沒留幾塊餅幹下來了……這些菜,還真不夠他吃的。

  早餐之後,就是平靜無波的一上午。

  葉千帆閑得沒事乾,只能蹲在屋子裡看書,他這次出行也沒帶什麼其他的東西,就是帶了一大堆的菜譜——要知道這可是他保命的東西。

  如果條件允許,葉千帆很想進到空間裡研究那些商品的,但是他知道自己的房間裡肯定有監控器,所以只能忍下心中的渴望,躺在床上發呆,直到葉刑再次敲響他的門。

  「做午飯吧。」葉刑看著葉千帆道:「不要做太油膩了。」

  「好。」葉千帆點了點頭,知道自己的第一道關卡算是過去了——畢竟若是早飯都沒辦法引起那位的興趣,估計午飯也懸的慌了。

  「多做點。」葉刑把葉千帆領到廚房之後,想了想後叮囑道:「他的胃口比較大。」

  咦?不是厭食症患者麼?葉千帆咋了眨眼,怎麼一上午之後就變成了大胃口了。



☆、第一次見面


  在成功搞定了第一天的飯菜之後,葉千帆的之後的日子就變得單調了起來。

  每天早上七點鐘,葉刑會準時敲響他的房門把他帶到廚房裡去,做完飯之後再帶回來,等到午飯的時候再帶過去。

  說實話,這樣的日子要是一兩天葉千帆還能忍受,可是時間一長葉千帆就覺的有點受不了了,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在坐牢,甚至比坐牢還不如——人家至少還有刑滿釋放的時候呢。

  然而葉千帆身邊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唯一能講上兩句話的葉刑和他說的話一個星期不超過十句,其中還包括了沒營養的「哦」「啊」「嗯。」。

  隨著時間的推移,葉千帆的心情越來越焦躁,他甚至出現了自暴自棄的想法——要是在這裡被像犯人一樣關一輩子,他還不如想個辦法用自己的空間逃出去呢。

  好在葉刑很快就察覺出了葉千帆不對勁的情緒,他審視了葉千帆之後,給了葉千帆一個回覆:「你再忍兩天,我去向上面請示一下。」

  葉千帆從這句話裡聽出了自己的曙光,他點了點頭,勉強壓抑下了心中的煩躁。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您要知道,他對普通人的影響到底有多大。」葉刑拿著電話,眉目之間是一片的嚴肅:「要找到這樣一個做出來的東西能讓他吃下的廚師已經很難了,您的要求是不是也太高了?」

  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葉刑的眉頭皺的更厲害了,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控制自己的情緒:「凌老,我知道他是您的孫子,可是您是不是也該考慮一下其他的因素?要是這個廚師再出了事,您可別怪我撂挑子不幹了!」

  葉刑的話已經說的很重了,這也是他第一次對著上頭的人發火。

  似乎沒想到葉刑的情緒突然爆發,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之後,才給出了葉刑一個勉強能讓他滿意的答案。

  「那好吧。」葉刑知道這已經是他能爭取到的最多的東西了,他嘆了口氣:「凌老,那我先掛了。」

  說著,葉刑掛斷了電話,然後疲憊的揉了揉眼,決定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葉千帆。

  「什麼?葉大哥,你說我可以出去了?」葉千帆聽到葉刑的話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他現在可是清清楚楚的記得剛來的時候葉刑對他說過的話。

  「是的。」葉刑道:「但是你去的地方有限制……我等會兒給你講一下……」

  「那我能跟外面聯繫一下麼?」葉千帆露出哀求的表情:「我和師父都半年沒聯繫了,他們肯定擔心的不行,葉大哥,拜託你了,我只想跟他們打了個電話保平安。」

  葉刑又沉默了好久,就在葉千帆以為他不會答應的時候才動作輕微的點了點頭。

  「每個月只能聯繫一次。」葉刑道:「而且要在我的面前。」

  「沒問題!」葉千帆已經高興的不行了。

  於是第二天,葉千帆懷著激動的心情在葉刑的目光下用特定的通訊工具撥通了賈餘興的電話。

  「喂?」賈餘興的聲音讓葉千帆喉嚨哽咽了一下,他叫道:「師父——」

  「小帆?是小帆?!」賈餘興激動急了:「小帆是你麼?!」

  「師父,是我。」葉千帆控制了情緒:「我這邊不方便,長話短說了……我在這裡很好,您和師兄們別擔心我,估計還有一段時間我才能回去,您好好的保重身體……」

  「好、好。」賈餘興應道:「師父好的很,小帆你自己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知道了。」葉千帆笑的勉強:「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過小帆……」賈餘興遲疑了片刻後,才緩聲道:「前段時間,魏董延來找你了,他說……」

  「他說什麼?」很不自覺的葉千帆的聲音冰冷了下來。

  「他說你的孩子出生了。」賈餘興說出這話的時候也有些艱澀:「問你……什麼時候回去看看。」

  「……」葉千帆的瞳孔猛的收縮了一下,他一時間竟是不明白賈餘興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試管嬰兒。」賈餘興嘆道:「……他說怕提前告訴你,你不同意。」

  葉千帆握緊了手中的通訊器,渾身都開始顫抖,魏董延,魏董延——這個王八蛋居然背著他……

  「我知道了。」葉千帆的沉聲道:「我會找個時間跟他聯繫的,師父,我先掛了。」

  「好。」賈餘興應道。

  說完,葉千帆就掛上了電話,踉蹌著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用手捂住了眼睛。

  「……」葉刑若有所思的看了葉千帆一眼,最終什麼也沒問。

  葉千帆千算萬算也算不到,魏董延竟是背著他幹了這件事,那麼上一輩子,他的孩子又去哪裡了呢?難道是被柳晴姣跟著她的孩子一起養大了?不、這不可能,依著柳晴姣的性子,她怎麼可能容下那麼大顆沙子。

  葉千帆的腦袋被這個消息弄的無比的混亂,他現在恨不得直接衝到魏董延面前狠狠的把他給揍一頓!

  「以後廚房你可以隨便來。」葉刑看出了葉千帆的心情極差,只是道:「……不用我領著你也能過來了。」

  「葉大哥,我什麼時候才能回去?」葉千帆聲音顫抖這問出了這個讓他有些絕望的問題。

  然而葉刑的表現卻讓葉千帆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只是搖了搖頭,甚至沒有回應葉千帆。

  「我回不去了麼?「葉千帆表情僵硬。

  「抱歉。」葉刑道:「葉千帆,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事。」

  「……我知道了。」葉千帆苦笑:「謝謝葉大哥了。」

  知道葉千帆的心情不好,葉刑也不再多說什麼了,他領著葉刑回到了他的房間,然後叮囑道:「晚上早點睡。」

  葉千帆第一次沒有回應葉刑的關心。

  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葉千帆的心中毫無睡意,他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腦海里全是白天發生的事。葉千帆自從知道自己的性向之後就從未想過自己會有孩子這件事,美滿的家庭在他眼裡變成了無比奢侈的奢望,可是現在魏董延卻告訴他,他有了一個孩子。

  這個消息讓葉千帆心情極為複雜,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該高興,還是該憤怒。然而唯一確定的是——他對魏董延的憎恨,又加深了一層。

  腦袋太過清醒,根本無法入睡的葉千帆最終還是從床上爬了起來,他坐在床邊想了想之後,就穿上了衣服,慢吞吞的打開房門去了廚房。

  偌大的廚房裡空無一人,葉千帆打開了廚房的等,輓起了袖子走向了冰箱。既然睡不著,那就做點東西來吃吧。

  葉千帆這次也不打算虧待自己,因為怕食材不夠,所以給自己做的食物都是用的食材,已經很久沒有嘗過空間裡食物的滋味了。而今天的心情實在不好,葉千帆準備好好犒勞自己一下,於是他從空間裡摸出了一塊排骨,幾個西紅柿,一把麵條和一些蔬菜。

  太久沒有犒勞自己了,葉千帆這次也算是狠下了心。

  將排骨洗淨之後放在鍋裡直接開燉,一個小時候左右之後再加入切好的西紅柿,西紅柿排骨湯的做法非常簡單,但是味道卻是一流的。不用放一點雞精或者味精,西紅柿就將排骨本身的味道提到了極致,最後灑上一點蔥花,不但湯汁濃郁,肉也很美味。整個湯光是聞起來就讓人覺的受不了,葉千帆只是用勺子嘗了點味道就差點流出感動的眼淚。

  接著他把麵條用排骨湯煮熟,再往裡加入新鮮的蔬菜,最後盛到碗裡,再往上面蓋了兩個煎好的雞蛋。

  事實上來到這裡這麼久,葉千帆都沒有好好的吃上一頓,他每天都是在為了別人費盡心思的想菜譜,卻是忘了自己喜歡吃什麼。

  將碗放到了桌子上,葉千帆轉身準備去盛一碗排骨湯,然而當他拿著裝滿湯的碗轉過身的時候,渾身雞皮的瞬間冒了出來——幾乎就在一瞬間,廚房裡,多了一個人。

  「你、你是誰?」葉千帆結結巴巴的問道。

  那人穿著一身白色的睡衣,此時正端著葉千帆的裝滿麵條的碗安靜的吃著麵條,他低著頭,葉千帆看不清他的臉。

  「你再不說話我就叫人了。」葉千帆的額頭冒出了點點冷汗。

  男人還是不答話,繼續吃著麵條,甚至連個眼神都沒有給葉千帆。

  「喂,我跟你說話呢。」葉千帆被這麼無視,也有點火了:「你吃的是我的麵條——」

  「所以呢?」男人輕輕的說了句,他的聲音很好聽,低沉而充滿磁性,就像大提琴般悅耳——可是葉千帆卻覺的有些無奈,他是第一次遇到這麼無賴的人。



☆、慕斯蛋糕


  無視了葉千帆的責問,直到吃完了整碗面男人才抬起了頭,他有著一張俊美的臉龐,英挺的劍眉下卻是一雙漂亮的桃花眼,薄脣輕輕抿起,拉出一個好看的弧度:「還有麼?」

  「……」葉千帆看著男人手裡空空如也的碗,和那無所謂的表情,幾乎就要氣笑了,爆發的憤怒讓他暫時忽略了男人的異常:「你吃的是我的麵條!!」

  葉千帆有時候的確很死腦筋,他認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去。

  「所以?」男人似乎沒想到葉千帆居然說出了這句話,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的興味,笑了:「你想說什麼。」

  「你把我的麵條吃了你覺的我想說什麼。」葉千帆把自己手裡的湯碗重重的放到了桌子上。

  「湯不錯。」男人毫不在意葉千帆的怒火,他拿起桌上的葉千帆放下的碗,在葉千帆的瞪視下把整碗排骨湯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葉千帆覺的自己就快沒脾氣了。

  「我還沒吃飽。」男人喝完了整碗湯,動作優雅的從桌子上抽出一張紙擦了擦嘴,他的目光在廚房裡掃了一圈,最終停留在了冰箱出:「我想吃蛋糕,越甜越好。」

  「……」葉千帆深吸一口氣,正想說什麼,就被突然出現的葉刑打斷了。

  「終於找到您了。」葉刑口中微微喘息著,額頭上也溢出了些許的汗水,明顯看得出剛做了劇烈運動。

  「找我幹什麼。」男人面無表情的看了葉刑一眼,連動都沒動一下。

  「……這麼晚了……凌少。」葉刑根本不敢對眼前的人做什麼要求,要知道面前這個叫凌天瀚的男人,雖然看起來無害,但手上的人命已經上了三位數。

  「我餓了。」凌天瀚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他現在非常討厭和人說話。

  「那好……吧。」葉刑聞言,也只好不再說什麼,他衝著葉千帆使了個眼色,之後就順從的離開了廚房。

  葉千帆當然將葉刑身上的異常看在了眼裡,他心中隱約察覺出了這個被稱為凌少的男人的異樣,然而在看到葉刑的反應之後,葉千帆才完全的證實了自己的想法。

  「你想吃什麼?蛋糕?」看著桌上空空如也的碗,葉千帆只好嘆了口氣,放棄了追討的想法:「什麼味的?」

  「隨便。」凌天瀚撐著下巴看著葉千帆,懶懶的打了個哈欠。他的皮膚很白,而且是一種看起來不健康的蒼白色,就像常年待在沒有陽光的地方,穿著寬大睡衣的身材似乎也很瘦弱,簡直就像一個常年臥床的病號。

  「行吧。」葉千帆無奈道:「給你做個慕斯?」

  凌天瀚眨了眨眼,不置可否。

  沒有得到答案就當做是默認,葉千帆只能自認倒霉的又從空間裡摸出了一堆原材料。

  凌天瀚顯然是對他做蛋糕的過程非常感興趣,眼睛死死的盯著葉千帆的方向,一刻也沒有放過。

  葉千帆已經很久沒有做過慕斯了,他和魏董延都不喜歡吃甜食,而賈餘興年紀大了也不能吃高糖的食物,所以這幾乎是六年來葉千帆第一次做慕斯。

  把適量的糖、水和葡萄搪膠放到鍋裡,煮到冒泡,再加入從蛋白裡分離出的蛋黃,關火之後,用勺子緩慢的攪拌,直到恢復常溫,凝固成塊狀。

  葉千帆看了看廚房裡的水果,很驚喜的發現居然有新鮮的草莓,他把草莓洗乾淨之後和著水和糖一起加入了凝固成塊狀的原料鍋裡,再次打開了火,將塊狀的膠體全部打碎。

  葉千帆做的認真,凌天瀚看的也認真。不過他目光卻沒有放在灶台上,而是盯著葉千帆那雙因為穿著牛仔褲而越發顯得修長的長腿上。

  葉千帆的長相絲毫不差魏董延,和魏董延單純的英俊不同,他的身上,還多了一份溫和的氣質——當然,那只是表象而已,只有和葉千帆接觸過的人才知道他骨子裡到底是個多麼固執的人。

  葉千帆的慕斯已經進入了收尾工作,他往原料裡依次加入了打起八成的淡奶油、魚膠之後,就把液體灌入了模具。

  「是什麼?」凌天瀚看的津津有味,他在這裡的生活實在是太無聊了。

  「慕斯。」葉千帆自己的肚子還餓著,他看了凌天瀚一眼,嘴脣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那是什麼?」和葉千帆不同,凌天瀚喜歡吃甜食,只不過自從他來到了這個地方,就很久沒有吃過合口味的甜食了。

  「好吃的。」這三個字大概可以概括世界上所有的食物了,在慕斯凝固的過程中,葉千帆坐到了凌天瀚的對面。

  「我做的東西都是給你吃的麼?」雖然葉刑說過,自己知道的事情多了不是什麼好事,但是葉千帆還是有些好奇自己的服務對象,那個被稱為「怪物」的人到底是誰。

  眼前的這個男人看起來並沒有什麼不同,唔,或許唯一的不同是身體比較差?

  「恩。」在這裡,剛和凌天瀚聊天的人一隻手的數的過來,他倒也不介意和葉千帆聊聊天。

  「那你不吃什麼食物?」葉千帆問道。

  「我不吃什麼?」凌天瀚似乎沒想到葉千帆會問出這個問題,他愣了片刻才露出了一個笑容:「我不吃……難吃的東西。」

  「……」這個範圍是不是有點大……葉千帆道:「不,我的意思是……你有什麼討厭的食物麼?」就像每個人都有些不吃的東西,賈餘興不吃豆芽,自己不吃銀耳一樣。

  「沒有。」凌天瀚回答的很果斷。當他在部隊裡的時候,連蟲子都挖出來吃過,更別說其他的東西了,只不過現在啊……凌天瀚的眼神暗了暗。

  「那好吧。」葉千帆只好結束了這個話題。

  「你是哪裡人?C城的。」事實上,凌天瀚已經很久沒有和人交流過了。在他的身體發生變化之後,他的性格也變得格外的暴戾,而周圍的人也對他充滿了畏懼的情緒,想要找到一個不怕他的人,再安靜的交談,簡直就是在做夢。

  「恩。」葉千帆道:「你一直都在這裡麼?因為身體不好?」

  「你怎麼看出我身體不好的?」凌天瀚反問。

  「你看你的臉色多難看。」葉千帆本來不是個話多的人,也不知是不是白天刺激過大讓他想要好好的發泄一翻:「我以後多給你做點藥膳……」

  「……」凌天瀚聽著葉千帆絮叨,沒有露出絲毫的不耐煩,他都驚訝於自己的耐心——這要是換了平時,估計要麼轉身走人,要麼就叫眼前的人閉嘴了。

  「你叫什麼名字?」凌天瀚問道。

  「葉千帆,你呢?」葉千帆道:「當然,如果不方便……不說也沒關係。」

  「凌天瀚。」凌天瀚說完就將目光移到了冰箱上:「那個蛋糕好了麼?」

  「我去看看。」葉千帆走到冰箱旁邊,開打們之後發現慕斯已經凝固了,他將慕斯拿出來,並沒有直接拿給凌天瀚,而是又往上面加了兩個新鮮的草莓,還淋上了一層巧克力醬。

  「剛從冰箱裡拿出來。」葉千帆道:「你的腸胃肯定不怎麼好,等沒那麼涼了再吃。」

  凌天瀚聽了葉千帆這句話,竟是也沒反駁,只是眨了眨眼。

  葉刑若是在這裡看到這幅模樣的凌天瀚,估計會連下巴都嚇掉,這無害虛弱的模樣,真的是那個讓所有人都膽寒的殺神麼?

  「好了麼。」凌天瀚覺的自己有點迫不及待了。

  「噥。」遞給了凌天瀚一個勺子,葉千帆將慕斯放到了他的面前。

  新鮮的草莓,濃郁的巧克力醬,帶著酸甜味道,如絲綢般光滑的口感,因為從冰箱裡拿出來,放進嘴裡還帶著絲絲的涼意,在脣舌觸到的那一瞬間塊狀的蛋糕仿佛化成了一灘水,讓人連咀嚼的動作都省了下來。

  凌天瀚吃的極為滿足,他的眼睛眯起,像一隻饜足的貓咪。

  「好吃麼?」被凌天瀚的表情所感染,葉千帆也想來一口了。

  「你不準吃。」凌天瀚適時的睜開了眼:「全部都是我的。」

  「……」葉千帆表情僵硬了一下:「你晚上吃這麼多會睡不著覺的……」

  「那你也不準吃。」凌天瀚道:「留到明天早上我再吃。」

  「明天早上我給你做新鮮的不好麼。」葉千帆哭笑不得。

  「……」凌天瀚沉默了片刻,看上去似乎是在估量葉千帆的話,許久之後,他將桌上最後一塊慕斯塞進嘴裡,葉千帆才聽到了從他嘴裡吐出的一個字:「好。」

  莫名的,葉千帆心中松了口氣。



☆、早餐


  在吃完了整整一塊慕斯之後,凌天瀚又喝了一碗湯,才依依不捨的準備跟葉千帆告別。葉刑在門口幾乎已經站了整整三個小時,此時看向廚房內的表情有著說不出的複雜。

  「味道很好。」凌天瀚懶懶的打了個哈欠,對著葉千帆道。他的動作很優雅,而且根本不怕燙,在葉千帆的瞪視之下,幾乎將整鍋湯喝了個乾乾淨淨,就剩下了排骨和西紅柿。

  好在現在他不怎麼想吃肉,所以給葉千帆留了點:「我去睡覺了。」

  「……晚安?」葉千帆沒有察覺到葉刑看向他的複雜的目光,他現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那鍋被喝的乾乾淨淨的湯上面。

  「我明天想吃魚。」凌天瀚壓根沒把葉千帆當外人,吩咐起來絲毫沒有猶豫:「做辣一點。」

  「……」葉千帆看著凌天瀚沒說話。

  「還有我的蛋糕。」終於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凌天瀚衝著葉千帆笑了笑——他長得本來就俊美,笑起來就更好看了:「多放點糖。」

  「好。」葉千帆低低的應了聲。

  「那麼晚安。」凌天瀚眯起眼,對著葉千帆笑道:「親愛的廚師先生。」

  葉千帆看著凌天瀚慢慢的走了出去,他突然覺的凌天瀚走路的姿勢有些奇怪,平常人走路都會有細微的停頓,而凌天瀚與其說是在走路,不如說是在飄……

  葉刑看著凌天瀚出了廚房,看了葉千帆一眼之後就跟著一起走了,留下葉千帆和一桌狼藉。

  葉千帆嘆了口氣,拿了個碗盛起了剩下的排骨,一個人坐在桌子上默默的啃了起來。

  沒隔多久,護送凌天瀚離開的葉刑就返了回來,他看著坐在桌子旁啃排骨的葉千帆,眼裡閃過一絲愕然。

  「吃排骨麼?」對待葉刑的態度就比較隨便了,葉千帆抬起頭問了一句。

  「不用了。」葉刑哪裡吃的下,他一想到剛才凌天瀚和葉千帆坐在這個屋子裡對話的場景就覺的自己冒了一身的冷汗。

  「怎麼了?」葉千帆疑惑道:「你的頭上怎麼全是汗水?」

  葉刑沉默了片刻後,才沉聲道:「如果可以……你以後……最好少和他接觸一點。」

  「哦,好。」葉千帆一愣,看出葉刑不像是在開玩笑。

  「他……」葉刑看著葉千帆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他站起來,衝著葉千帆點了點頭之後就轉身離去了,臨走時不忘囑咐:「明天早點睡。」

  「恩,好的。」葉千帆被這奇怪的氣氛弄的有些無措,但萬幸的是白天所接到賈餘興電話的震驚和憤怒被削弱了,他在心情平復下來之後慢慢的收拾了廚房,等到了床上的時候,已經接近凌晨三點了。

  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葉千帆慢慢的進入了夢鄉之中。

  第二天早上七點,葉刑準時的敲響了葉千帆的門。被敲門聲吵醒的葉千帆揉了揉自己朦朧的睡眼,跟葉刑打了個招呼之後就開始洗漱。

  七月份的A城黎明來的特別早,葉千帆洗漱完畢,就看到燦爛的陽光從窗口撒了進來。晴朗的天氣總會讓人的心情也變得好些,葉千帆勾了勾嘴角,穿戴整齊之後就跟著葉刑去了廚房。

  因為記得昨天凌天瀚的吩咐,葉千帆今天準備給他多做點甜品,說實話,要不是賈餘興很喜歡做西式甜點,帶著葉千帆也學了不少,估計葉千帆就要好好的翻翻菜譜才能想出給凌天瀚做點什麼了。

  蛋撻是葉千帆很喜歡的一種甜品,不會太甜,一次做個十幾個也不用擔心會吃不完,最終要的是做法比較簡單。

  本來做蛋撻皮要花比較久的時間,但葉千帆非常驚奇在廚房冰箱裡找到了現成的蛋撻皮,嘗了一點之後還發現非常的新鮮。於是葉千帆決定偷了小懶,他直接拿出了冰箱裡的蛋撻皮,開始做蛋撻。

  把牛奶,白砂糖,蛋黃,和淡奶油按照特定的順序加入碗裡攪拌均勻,再將細膩的低筋麵粉跟液體攪拌到看不到麵粉的狀態,葉千帆將蛋撻皮放到烤箱上,往裡面加入蛋撻液,關上烤箱之後定下了適當的溫度和時間之後就開始做其他的東西了。

  葉千帆記得凌天瀚說過他喜歡吃甜的,所以猶豫片刻之後他決定乾脆給凌天瀚做個奶油餅乾——這個甜點的做法更加簡單粗暴,就是在烤好的餅幹上直接涂上一大坨奶油就行了。

  搞定了凌天瀚的早餐,葉千帆又開始準備起自己要吃的東西,他不喜歡早飯吃太甜的東西,所以只是熬了一鍋蔬菜粥,再做了個涼拌土豆絲,用昨天準備好的酵母蒸了一籠饅頭。

  食物的香氣彌漫了整個廚房,葉千帆認真的切著土豆絲,絲毫沒有察覺到廚房裡不知不覺多了一個人。

  「在做什麼?」凌天瀚的聲音突然在葉千帆身後響起,嚇得他差點沒把手指頭切到,葉千帆驚訝的轉頭:「你怎麼來了?」

  「我為什麼不能來。」身上的睡衣換成了一套寬鬆的休閒服,此時的凌天瀚看起來依舊很孱弱,他的嘴脣顯出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簡直就像是失血過多:「能吃了麼?」

  「蛋撻剛做好。」葉千帆多看了凌天瀚一眼:「你身體不舒服麼?臉色這麼難看。」

  「還好。」凌天瀚回答的輕巧,他現在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葉千帆的剛做出來的蛋撻上面。蛋撻的賣相非常好,金燦燦的顏色和點綴在上面的紅豆讓人看了就食慾大增,濃郁的蛋香更是引得人食指大動,凌天瀚只看了一眼,就毫不猶豫的拿起了一個。

  「慢點吃,燙呢。」葉千帆看著凌天瀚對著蛋撻咬了一大口。

  然而下一秒的發生的事,卻讓葉千帆怎麼都想不到——凌天瀚毫不猶豫的將口中的蛋撻吐了出來。

  「難吃。」這兩個字讓葉千帆僵了臉色,他張了張嘴,卻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凌天瀚的臉色也不好看,他看著剩下的半個蛋撻,安靜了片刻之後才小心翼翼的伸出舌頭,避開了蛋撻皮慢慢的啃著蛋撻中心柔軟的部分。

  「皮真難吃。」凌天瀚吃掉了剩下的蛋撻中心部分,將蛋撻皮隨手扔進了垃圾桶:「一股子冰箱味。」

  「……」葉千帆的表情更僵硬了——他當然明白凌天瀚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那蛋撻的皮就是從冰箱裡摸出來的!

  「沒有其他的東西可以吃了麼。」凌天瀚看著葉千帆,顯然對蛋撻非常不滿。

  「還有餅乾。」葉千帆覺的自己的聲音有些虛弱:「還在烤,烤完了,我給你抹上奶油。」

  「恩。」凌天瀚這才滿意了。

  「你想喝點牛奶麼……」葉千帆本來打算讓凌天瀚把燕麥當做早餐的主食,現在看來卻有些不可能了——因為那燕麥也是他從冰箱裡拿出來的。

  「不喝。」凌天瀚道:「你在做什麼?」

  「我在做土豆絲。」葉千帆道:「我還熬了點粥……你要喝麼?」

  「好啊。」凌天瀚撐著下巴,懶懶的打了個哈欠,雖然是早上,他卻還是一副沒怎麼睡醒的虛弱模樣:「可以放辣一點麼。」

  「早上吃太辣了不好。」葉千帆沒妥協,他低下頭,開始認真的切自己的土豆絲。

  凌天瀚坐在葉千帆的身後,也不覺的無聊,他面無表情的觀察著廚房裡的所有東西,最後還是將目光移到了葉千帆的身上。

  凌天瀚覺的自己大概是太寂寞了,因為他居然會覺的,就這麼坐在這裡看葉千帆做飯也是個不錯的消遣,看著葉千帆漂亮的手指飛舞在案板上,簡直比看鋼琴家演奏還要養眼。

  葉千帆切好了土豆絲,烤箱裡的餅乾也總算烤好了,他看了眼百般無聊的凌天瀚,決定先給餅乾涂奶油。

  「多涂點。」凌天瀚看著葉千帆的動作,笑的開心:「能兩面……都涂上麼。」

  「都涂上你怎麼拿。」葉千帆隨口應了凌天瀚一句。

  「沒關係。」凌天瀚想了想道:「我不介意自己的手指上沾上奶油。」雖然這麼說著,他卻也沒再對葉千帆做什麼要求,而是拿起了葉千帆涂好奶油的餅乾,開開心心的啃了起來。

  看著凌天瀚吃的開心的模樣,葉千帆的嘴角也好心情的勾了起來。

  「你先吃。」葉千帆涂好了最後一塊餅乾,對著凌天瀚道:「我先去做土豆絲。」

  凌天瀚不置可否,將他的所有精力都放到了這一盤涂滿了香濃奶油的餅幹上——他很久沒有吃到這麼合口味的食物了。

  
  


☆、做飯


  魏董延承認自己不是個什麼好人。他在做出那個決定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葉千帆是絕對不可能輕易的原諒他。

  然而自負的魏董延卻相信——葉千帆是愛他的,就算是自己背叛了葉千帆,他的愛人也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原諒自己。這種自負葉千帆帶來了極強的痛苦,甚至導致了葉千帆的自殺。當然,魏董延現在是不會知道這些曾經發生在葉千帆身上的事的,他堅信葉千帆直到現在都深愛著他,即使離開了他,也只不過是一時想不開罷了。

  魏董延拒絕去思考葉千帆不愛他了的這個假設,他已經習慣了那個站在自己身後的男人。不過就算葉千帆想離開他,魏董延也不會同意的,而且他手上現在有著一張王牌——那個還在代孕母親的肚子裡,屬於葉千帆的孩子。

  就像葉千帆了解魏董延一樣,魏董延也一樣了解葉千帆,他知道從小缺失父愛母愛的葉千帆有多麼渴望有一個完整的家庭。

  若是葉千帆直到了魏董延的做法,估計會大罵噁心,但是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葉千帆現在在家就身陷囹圄,哪裡有哪些心思來管和魏董延之間的情情愛愛。

  濃稠的蔬菜粥散髮出清香的味道,土豆絲煮的剛剛好,口感香脆,配上酸辣的作料更是開胃。剛蒸好的饅頭冒出屢屢白煙,白白胖胖的模樣很是討人的喜歡。

  可惜這些東西,凌天瀚一口都沒有吃。他現在喝了一口粥,然後毫不猶豫的吐到了垃圾桶裡,接著吃下的饅頭和土豆絲得到了同樣的待遇。

  「……」葉千帆看著凌天瀚的動作皺起了眉頭,因為是自己要吃的食物,所以都沒有用空間裡的,卻沒想到凌天瀚居然這樣的不給面子。

  「難吃。」凌天瀚冷冷的從嘴裡吐出兩個字,他面前的餅乾已經被吃的差不多,葉千帆做的其他東西卻完全不合他的胃口。

  「哪裡難吃了?」葉千帆脫口問道。

  「粥裡的蔬菜放了好幾天了吧?一股子農藥味。」凌天瀚一臉厭倦:「做饅頭的麵粉是用鐵桶裝的?味道完全滲過去了——還有土豆,你不說我都吃不出來居然是土豆!」

  「……」葉千帆聽的目瞪口呆,說實話,如果換了別人,他肯定會覺的上面一番話是在找茬,但是眼前的人是凌天瀚,現在不會無緣無故的給葉千帆找不痛快——畢竟之前自己用空間食材裡做的東西,他可是吃的一干二淨。

  「那我再給你做點什麼?」葉千帆試探著問。

  「……不用了。」凌天瀚面無表情看了葉千帆一眼,直接站了起來:「午飯我要吃魚。」

  「……行。」葉千帆這時候除了答應還能說什麼呢?他現在總算明白那些廚師活不了多久的原因了,遇上這麼一個挑嘴挑的讓人覺的在找茬的雇主,任誰都活不了太久。

  凌天瀚吩咐完之後,轉身就走了,看來這次的早飯吃的他非常不愉快。

  等到凌天瀚出了門,葉刑才慢慢的走了進來,他看著坐在椅子上默然無語的葉千帆,開口安慰道:「他的脾氣比較大,你別放在心上。」

  「恩。」葉千帆勉強打起了精神,他不是什麼不知好歹的人,只是凌天瀚剛才的話沒給他留一點面子。

  「好好做飯吧。」葉刑頓了頓,才道:「估計過兩個月……你就能離開這裡了。」

  「什麼?」葉千帆驚訝的睜大了眼:「葉大哥你是認真的麼?」

  「他有事要去辦。」葉刑道:「你可以跟著他出去。」

  「……哦。」葉千帆焉了,他就知道沒那麼好的事。

  「午飯認真的一點。」葉刑扭頭看了眼門外:「他的心情看起來不太好。」

  葉千帆這次非常贊同的點了點頭,凌天瀚心情不好——他的確看出來了。

  將草魚去鱗片,切成片,用胡椒、料酒、鹽、澱粉抓勻,加入一點色拉油,之後放在盤子中待用。

  在鍋中倒入油,燒熱之後下入姜片、蒜片、蔥節炒到發出香味再放進乾辣椒、花椒、和豆瓣,因為凌天瀚說過好幾次想吃辣了,所以葉千帆在做到這一步的時候,多加了許多辣椒——鍋中的食材已經散髮出火辣辣的香味,葉千帆直接往鍋裡倒入了味道鮮美的高湯,然後將魚片直接放進了鍋裡,最後蓋上鍋蓋開始用中火煮。

  麻辣魚的做法很簡單,味道也很重,對手藝的要求並不高,其實要是想要更簡單點,直接去超市買兩包調料就能解決。

  不過正是因為這魚的口味太重,而是吃多了容易上火,葉千帆反而很少去做,不過既然是凌天瀚要求吃辣,那麼葉千帆也就順從的做了。

  下個菜葉千帆再準備做煸燒大蝦,他把先新鮮的對蝦搭理乾淨,然後將蝦切成了3段,接著在鍋裡放進了油,稍煸之後加入了清湯,再加了料酒、醬油、蔥姜片、白糖和鹽巴。蝦子的味道本來就鮮,不需要過多的工序,只要將它本身的味道提煉出來就是最大的成功。

  葉千帆平時只給凌天瀚一個人做飯,他為了節約食材,通常只會給凌天瀚做三菜一湯,今天也不例外,在做好了兩個葷菜之後,葉千帆決定再做一個湯和一個素菜。

  山藥味甘性平,有健脾、補肺、固腎的效果,做出來的口感也可清脆可綿軟,是葉千帆很喜歡的一種食物。

  葉千帆接的凌天瀚很喜歡吃甜食,所以瞬間就決定了怎麼做山藥。

  山藥去皮洗淨後放進蒸鍋裡蒸熟,然後壓成細膩,加入糯米面揉均勻,最後製作成一個個小圓餅。

  葉千帆把棗泥當做餡料,把山藥當做皮,包成了一個個的小餡餅,再放到燒熱的花生油裡炸成金黃色後撈出。

  最後把鍋裡放入香油和白糖,待到白糖融化氣泡之時加入清水和桂花醬、蜂蜜燒至沸騰,將山藥餅倒進入,待到湯汁濃稠,直接裝盤就可以了。

  做好了三個菜,再隨意的煮了一個白菜湯,葉千帆在臨近十二點的時候總算搞定了午飯。

  葉刑也適時的出現在了廚房,手裡拿著一個托盤,葉千帆把菜放上去,準備轉身收拾灶台時卻被葉刑叫住了。

  「他叫你一起吃飯。」葉刑說出這句話時的表情很複雜,欲言又止。

  「啊?」葉千帆露出吃驚的表情——他沒聽錯把,凌天瀚居然邀請他吃飯?!

  「這、這不太好吧。」葉千帆也從葉刑的表情裡察覺出異樣,他知道自己和凌天瀚不是一路人,卻想不明白為什麼他會邀請自己一起吃飯。

  「走吧。」凌天瀚來到這個基地居住已經有些年頭了,葉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對一個人產生濃厚的興趣,雖然他對葉千帆的處境有些擔心,但是這已經不是他能控制的事情了。

  「好吧。」無奈之下,葉千帆只好跟著葉刑一起走向了凌天瀚的住處。

  葉千帆來到這個基地接近半年,活動範圍依舊很小,他跟著葉刑走過長長的走廊,爬了好幾層的樓梯,才終於停在了一扇看起來無比沉重的大門前。

  「凌少,午飯來了。」葉刑敲響了大門。大門兩側拿著槍的守衛已經習慣了葉刑的存在,眼神卻是在葉千帆的身上轉了兩圈。

  「進來。」門內傳來微弱的聲音。

  「是。」葉刑握住門把手,推開了門。

  在看清楚門內景象的那一瞬間,葉千帆的驚愕的睜大了眼——燈光昏暗的客廳裡鋪著厚厚的羊毛毯,屋子很大,也很空曠,除了最中間的一張沙發和一台電視之外就沒有別的東西了,厚厚的深色窗簾將陽光遮擋在了外面,只靠著頭頂上橙色的一盞小燈照明,而那個昨天還在要求葉千帆做這做那的男人,此時像一具屍體一樣,一動不動的躺在屋內。

  相比於葉千帆的驚訝,葉刑就淡定多了,他直接走到了躺在地上的凌天瀚的身邊,彎下腰將餐盤放到了凌天瀚的旁邊:「凌少。」

  「恩。」凌天瀚低低的應了聲,似乎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你在這裡等一會兒吧。」葉刑目光停留在了葉千帆身上,遲疑片刻後,壓低了聲音:「凌少估計還要睡一會兒。」

  「……好。」葉千帆除了答應下來,也沒有其他的選擇了,他看著葉刑輕手輕腳的走出了屋子,然後關上了那扇看起來無比堅固的門。

  「……」屋內一下子就寂靜了下來,葉千帆鼻間全是飯菜濃郁的香氣,他咽了咽口水,低頭看向了躺在地上的凌天瀚。

  「你。」原本似乎在熟睡的男人緩緩的睜開了眼,黑色的眸子裡是一片讓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在看什麼。」



☆、同食


  「看、看你啊。」葉千帆結結巴巴的脫口而出。

  「……」凌天瀚沒想到葉千帆居然會給出這樣的答案,他的眉頭挑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慢悠悠的從地攤上爬了起來。這時葉千帆才注意到,凌天瀚的臉上有一條很明顯的傷痕,像是被什麼東西擦破了一樣。

  「吃吧。」午飯的香氣讓凌天瀚的睡意稍減,他拿起碗和筷子,對著葉千帆說了一句之後,就開始認真的吃起了午飯。

  麻辣魚的味道非常好,魚肉沒有他以前所吃的那些肉類的怪味,反而有種特別的香甜,麻辣的味道完美融入其中,讓人吃了一塊就停不下來。對蝦也是凌天瀚喜歡的食物,蝦肉肥美,一點也沒有丟失本身的鮮味,用山藥做的山藥棗泥餡餅也很好吃,甜蜜蜜的糖漿衝淡了辛辣對舌頭的影響,一口咬上去軟糯甜軟,凌天瀚本就喜歡吃甜食,這下更是一塊接一塊的往自己嘴裡塞。

  葉千帆用來煮米飯的米也是從空間裡買來的,顆顆晶瑩剔透,飽滿圓潤,吃上去糯卻又不粘牙,葉千帆覺的就算沒有配菜光是一碗米飯他都能這麼吃下去。

  凌天瀚吃飯的速度很快,葉千帆壓根跟不上,他的食量也很大,不消片刻,就把一大盆麻辣魚吃了個一干二淨,盤中的對蝦和山藥餡餅也沒有剩了多少,唯有那一碗蔬菜湯從頭到尾都沒怎麼動。

  「不喝口湯?」好在葉千帆的胃口並不算大,他吃了個七分飽就放下了筷子:「蔬菜湯很好喝的哦。」

  ……這種哄小孩的語氣,凌天瀚聞言抬眼看了葉千帆一眼,片刻後才道:「我討厭吃菜。」

  「……喝點吧。」葉千帆直接無視了凌天瀚這句話:「天天吃這麼多的肉會消化不良的。」按理說,和凌天瀚在這樣一個密閉的空間裡,他應該會緊張的不行,但是莫名其妙的,在凌天瀚開吃之後,葉千帆心中的緊張蕩然無存。

  「……」凌天瀚盯著那碗還在冒著熱氣的蔬菜湯抿了抿脣,隔了好一會兒之後才不情願的用勺子舀了一小碗湯,皺著一張臉開始喝。

  結果剛喝一口,凌天瀚就眼前一亮,毫不猶豫的把碗裡的湯咕咚咕咚的全喝完了,之後又舀了好幾碗,還吃了一些蔬菜。

  葉千帆見狀笑了笑……他自己可是清楚空間裡的蔬菜是有多美味。

  「好吃。」吃完了一頓飯,凌天瀚毫不吝嗇的給了葉千帆最高的讚揚:「做飯做的不錯。」

  葉千帆笑了笑,沒答話。

  「以後我每一頓都要吃辣。」凌天瀚此時的嘴脣還紅紅的,明顯是被辣的,倒是也多了幾份血色,他看著葉千帆,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以後你每天都來陪我吃飯吧。」

  「啊?!」葉千帆一愣。

  「怎麼?不願意?」凌天瀚面無表情的看著葉千帆。

  「沒……」葉千帆訕訕的笑了:「我只是怕你不夠吃……」

  「那就多做點。」凌天瀚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衣,和葉千帆第一次見他時的一模一樣,這幅樣子的他就像一個正在修養的病號,而且身體狀況太不怎麼好。

  「好吧。」葉千帆在這裡向來是沒有什麼人權的。

  吃完了飯之後,凌天瀚又走到靠近沙發的地方坐了下來,他並沒有坐在沙發上,而是又坐到了地上,就這麼懶懶的打了個哈欠,似乎又想睡覺了。

  「那我先走了……?」雖然葉千帆在心裡並不害怕凌天瀚,但是總覺的有些不自在,他試探性的站起來,對著凌天瀚說了一句。

  「別走了。」凌天瀚道:「陪我說說話吧。」他已經很少有機會和人這麼安靜的交談了。

  「好吧。」葉千帆於是也只好重新坐下。

  「你是哪裡的人?」凌天瀚挑起了話題,他的聲音很好聽,說話的語氣也從來都是不急不慢。

  現在和葉千帆聊天的模樣倒真有幾分像是在嘮家常。

  「C城的。「葉千帆道:「你一直住在這裡麼?」

  「恩。」凌天瀚的雙手交疊在後腦勺,盯著天花板上散髮出暖色燈光的大燈:「會想家麼?」

  「還行吧。」家倒是不想,就是有幾分擔心賈餘興……和魏董延口中的那個,屬於自己的孩子,想到這裡,葉千帆不由自主的捏了捏拳頭。

  「你做的飯很好吃。」凌天瀚懶懶的打了個哈欠,眼睛半閉:「我很喜歡。」

  「還好吧。」葉千帆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知道自己的優勢是在食材上面,所以聽著凌天瀚的誇獎並不覺的自豪:「是你比較會吃。」

  「嗯。」隔了許久之後,凌天瀚才隱隱約約的應了一句,葉千帆朝那邊望了好幾眼,才發現凌天瀚似乎又睡著了。

  這個男人就是葉刑口中的危險人物?可是看起來真的很無害啊,而且身體狀況也不是很好。葉千帆這麼思考著,輕手輕腳的站了起來,在沒有驚動凌天瀚的情況下,慢慢的走了出去。

  葉刑一直站在門外,他很擔心在裡面的葉千帆的狀況。要知道凌天瀚平日裡雖然是一副非常正常的模樣,但是一旦發起瘋來誰也管不了。

  葉刑已經記不清楚有幾個廚師死在了凌天瀚的手上……雖然處處的證據都表明了凌天瀚有不在場證據,但是那些證據在凌天瀚的能力面前簡直就像個笑話。

  看到葉千帆完好無損的從屋子裡走了出來,葉刑的一顆心總算放下了,他現在對葉千帆的印象很好,而且最重要的是,葉千帆能做出讓凌天瀚願意吃的食物,就憑這一點,葉刑也舍不得葉千帆出什麼意外。

  「他說什麼了麼?」凌天瀚的屋子裡是沒有安裝監視器的,所以葉刑也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他看著葉千帆一臉輕鬆的樣子,猜測大概沒有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

  「沒什麼吧。」葉千帆想了想道:「……就是聊了聊天。」

  聊了聊天?葉刑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他可不知道凌天瀚還有能和人平靜聊天的時候。

  「怎麼了?」葉千帆疑惑的看著葉刑。

  「沒事。」葉刑搖了搖頭,卻並不給葉千帆答案,他只是嘆了口氣,最終搖了搖頭。

  葉千帆沒有多問,跟著葉刑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和凌天瀚住所那麼昏暗的光線比起來,葉千帆第一次覺的自己其實待遇也不錯,他的屋子裡也有冰箱,裡面甚至還有零食和水果。其實如果不是被一直禁錮著自由的話,葉千帆必須承認這裡的待遇其實還不錯。

  拉上了窗簾,葉千帆躺到床上準備睡個午覺。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葉千帆是被雷聲給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走到了床邊,拉開窗簾之後才發現窗外已經下起了瓢潑大雨,轟隆隆的雷聲和劃過天際的閃電讓外面變得似乎格外的危險,葉千帆看了一會兒之後就回到了床上,他兩眼無神的發著呆,開始思維遲緩的想著晚上要吃什麼。想了半天都沒能想出個結果,乾脆從自己的行李裡摸出了一本菜譜,開始慢慢的翻。

  屋外是狂風驟雨,屋內點著一盞溫暖的小燈,葉千帆居然覺的這樣的生活有些享受,他把菜譜丟到了一邊,將頭埋進了枕頭裡。

  床很軟,枕頭也很軟,葉千帆把被子拿上來蓋住了自己的頭,閉上眼睛又睡了過去。

  咚咚的敲門聲把葉千帆從睡夢中喚醒了過來,他迷茫的從床上爬起,頭髮亂糟糟的去開了門,發現門外站著葉刑。

  「該做晚飯了。」看了睡眼稀鬆的葉千帆,葉刑沉默了一會兒:「……還在睡?」

  「嗯。」葉千帆揉了揉腦袋:「……幾點了?」

  「五點了。」葉刑道。

  「哦。」原來自己把一下午都睡過去了,葉千帆吸了吸鼻子:「行,我去換件衣服。」葉刑點了點頭。

  本來想小憩一下,卻沒想到居然睡了這麼久,窗外的雷陣雨接近尾聲,此時已經聽不到雷聲,葉千帆換好了衣服,跟著葉刑一起去了廚房。

  「他晚上說了想吃什麼麼?」葉千帆洗了洗手,隨口問道。

  「沒有。」葉刑道:「凌少……很少和我們說話。」

  葉千帆詫異的看了葉刑一眼。

  葉刑不願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他只是道:「你看著做就行了,他喜歡吃肉。」

  「哦。」葉千帆隱約明白了什麼,他點了點頭,開始製作給凌天瀚的晚餐。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覺的討論凌天瀚是喜歡小受做的菜還是空間裡的食材這個問題就好比那個:你喜歡我還是喜歡我的錢的問題一樣沒有意義,因為空間裡的食材只有小受才有,就是他這個人的一部分嘛。


☆、雞和狐狸


  把從空間買來的蹄筋用清水洗淨,切成長條之後放進沸水中焯出,再在鍋中用花生油熬熔白糖,放入蹄筋上色,葉千帆晚餐做的第一道菜是紅燒蹄筋。

  此時窗外的雨已經完全停了,葉千帆打開了窗戶,泥土芬芳的味道鋪面而來,他向外望瞭望,入目的是一片蒼翠的綠色。

  蹄筋放入白糖中上色完成之後,再加入清湯、料酒、鹽巴,等到汁液燒沸,將火調小,慢慢煨燒起來。葉千帆蓋上鍋蓋,又開始做其他的菜。

  海參味鹹性溫,入心、腎二經,手足太陰,少陰經。補腎益精,養血潤燥,是一種非常養生的食材。這種名貴海味,被列入八珍,並以刺參為最佳。

  葉千帆將上好的海參斜刀切成片,按照慣例放進熱水中焯出,再放進高湯裡面渡一遍。接著在鍋裡放入花生油,把切好的蔥段炸到金黃色,加入醬油、清湯、鹽巴、白糖等等調味品,之後和蹄筋一起煨燒起來。

  海參和蹄筋的濃郁香味隱瞞了整個廚房,葉千帆舔了舔嘴脣,發現自己居然有些餓了,他又拿出一些白菜和海蜇頭,準備做個白菜豆腐湯和涼拌海蜇頭。

  葉千帆把洗乾淨的海蜇頭切成絲,焯熟之後濾乾淨水,直接加入了海米和焯過水的香菜段,再往鍋裡放香油燒熱,加入作料,直接倒在海蜇頭上就完事了。至於白菜豆腐湯則更簡單,反正是空間裡的食材,葉千帆也不用去擔心白菜的味道會不好。

  在做好一湯一涼菜後,用火煨燒著的紅燒蹄筋和蔥燒海參也可以出鍋了。

  葉千帆先是把紅燒蹄筋起鍋,往上面淋上花椒油,再撒上蔥花,然後再將海參裝盤也淋上了一些蔥油。

  這兩道菜的賣相極佳,口感也很重,應該會適合凌天瀚的口味。

  自從凌天瀚開始吃葉千帆做的飯之後,葉刑就沒有吃葉千帆的菜的口福了,凌天瀚的胃口很大,就葉千帆每天做的幾道菜,幾乎可以吃的乾乾淨淨。

  今天也不例外,葉刑把菜端到凌天瀚的屋子裡,剛出去沒多久就聽到了凌天瀚叫他的聲音。

  「葉刑。」凌天瀚聲音向來都是懶洋洋的,可是葉刑卻一點也不會覺的他好相處。

  「怎麼了?凌少。」葉刑從屋外走進來,看見凌天瀚面前的幾個碗已空了。

  「那邊情況怎麼樣。」凌天瀚還是坐在地上,窗簾也依舊拉著,整間屋子的燈光都昏暗極了。

  「凌老不同意您去。」葉刑低著頭道:「他覺的那邊……太危險了。」

  太危險了?凌天瀚嗤笑一聲,他可不相信自己家的那個老不死會這麼好心,八成是在怪自己又多殺了幾個人吧?想到這裡,凌天瀚的眼神幽暗了下來,他若有所思道:「你直接告訴他,這次不讓我去,就一輩子別想我出去了。」

  「凌少,這……」葉刑抬起頭,欲言又止的看著凌天瀚。

  「就這麼告訴他。」看著自己面前的幾個空碗,凌天瀚覺的自己的心情稍微好了那麼一點點,他道:「其他的,讓他自己來和我談。」

  「是。」葉刑知道這不是自己能參與的事,片刻之後,還是扭頭離開了,然而在他即將要出門的時候,卻聽見了凌天瀚的聲音:「把那個小廚師給我玩兒幾天。」

  「什麼?!」葉刑的眉頭皺起:「凌少您這是……」雖然知道他的這位少爺男女不忌……但是……

  「怎麼?」凌天瀚面無表情的看著葉刑,似乎看明白了他心裡的想法:「舍不得?」

  「是。」葉刑覺的自己的喉嚨裡有個什麼東西卡住了,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卻找不到拒絕的話——他本來就沒有拒絕的權力。

  「怎麼了,葉大哥?」葉刑找到葉千帆的時候,葉千帆正在往自己的嘴裡塞炒飯,他的腮幫子鼓鼓的,就像一隻正在吃東西的松鼠。

  「……」葉刑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居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跟葉千帆開口。

  「他……」但是再怎麼開不了口,也是要說的,葉刑深吸了口氣。

  「是不是飯菜不合他的口味?」葉千帆猶豫的看著葉刑,他來這裡這麼些日子了,第一次看到葉刑露出這樣糾結的表情。

  「算了。」到最後,葉刑也沒能把到嘴邊的話說出口——他要怎麼向葉千帆解釋,凌天瀚對他提出的那個要求?凌天瀚口中的玩幾天,或許就是葉千帆的一輩子。

  「……」葉千帆狐疑的看著葉刑,心裡也冒出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好好做飯。」葉刑道:「你很快就能出去了。」跟著凌天瀚一起出去。

  葉千帆點了點頭,看著葉刑面沉如水的離開,他不知道葉刑口中的離開,是不是他想的那一種……

  晚上夜幕降臨的時候,葉千帆一個人坐在屋子裡看電視,因為今天才下過一場雨,所以天氣並不炎熱,葉千帆沒有開空調,而是打開了窗戶讓風能夠吹進房間裡。

  「咚咚咚。」敲門聲突然響起,葉千帆走到門口,打開了房門——發現門外站著的居然是凌天瀚。

  「凌少?怎麼了?」說實話,葉千帆對凌天瀚的印象只限於「病弱」兩個字,他不知道為什麼葉刑會對凌天瀚這麼的敬畏,甚至可以說得上害怕……或許是凌天瀚的地位比較特殊?

  「沒事就不能找你麼?」凌天瀚有著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看著的時候中有那麼一兩分勾人的感覺,他身上穿著白色的居家服,將整個人襯托的更加的蒼白。

  「您想吃什麼?」葉千帆本來就是作為廚師來到這裡的,自然會以為凌天瀚是餓了,他扭頭走回屋子裡關了電視:「一起去廚房?」

  「我不餓。」凌天瀚笑的無害:「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

  「哦,這樣……」葉千帆抓了抓頭髮:「那你進來說話?」

  「好。」凌天瀚的眼鏡微微眯起,就像一隻吃到了雞的狐狸。

  和凌天瀚住的地方比起來,葉千帆的住所就狹窄多了,但是如果要讓葉千帆自己選的話,他還是更願意住在自己的屋子裡,因為凌天瀚的房間燈光太暗,不像人類的居所,反而更像一個陰冷的洞穴。

  「吃零食麼?」葉千帆再次打開了電視,然後走到冰箱裡拿出一堆零食:「還是喝點什麼?」

  「不用了。」凌天瀚拒絕了葉千帆的提議:「我不吃。」

  「哦。」葉千帆莫名的覺的有點尷尬,他自己打開了一包膨化食品,邊看電視邊吃了起來。

  「你一直住在A城麼?」凌天瀚不動聲色的看著葉千帆吃東西的樣子,非常隨意的挑起了話題。

  「在A城住了6年吧。」這段記憶帶給葉千帆的感覺並不好,所以他的興致也不高:「我的老家是在C城。」

  「C城啊。」凌天瀚道:「那可是個好地方……我記得那裡特別喜歡吃辣?」

  「是啊。」葉千帆道:「天氣比較潮濕嘛……不吃辣椒不行的。」

  「那你能說幾句C城話給我聽聽麼?」凌天瀚道:「我前些年也在那邊待過一段時間……」

  葉千帆聞言也沒拒絕,說了幾句C城的方言,凌天瀚也很配合的笑了起來,他的笑容很好看,桃花眼微微眯起,還露出一顆俏皮的虎牙。葉千帆居然就這麼沒出息的看呆了。

  「想回去麼?」凌天瀚笑了好一會兒,才問道。

  「當然想了。」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被凌天瀚單純的笑容軟化了,葉千帆很直接的說出了自己類型深處的想法:「我的師父和師兄都在那邊……」

  「這樣啊。」凌天瀚沉吟片刻後道:「葉刑告訴過你過段時間我會外出麼……」

  「葉大哥說過。」葉千帆點了點頭。

  「你和我一起去吧。」凌天瀚道:「我可能會去C城一趟,你正好可以回家看看。」

  「是麼?」葉千帆喜出望外:「凌少您太好了。」

  「叫我天瀚就好了。」凌天瀚道:「別那麼見外。」

  「哦……」葉千帆覺的自己還是有些叫不出口,但看著凌天瀚期待的眼神,糾結片刻之後還是結結巴巴道:「天、天瀚。」

  「嗯。」凌天瀚滿意的笑了:「那你先休息吧,明天見。」

  「明天見。」葉千帆站起來把凌天瀚送出屋子,看著他走遠之後傻笑了好一會兒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而凌天瀚呢,心情也是好的不得了。看多了狡詐的狐狸,突然發現一隻無害的雞,真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啊。
  

☆、火鍋


  原本葉千帆以為自己還會在這個氣氛凝重的基地再住很久,卻沒想到居然很快就得到了關於離開的消息。

  自從凌天瀚見了葉千帆一面之後,他就經常跑來邊看葉千帆做飯邊和他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願意吃飯了,凌天瀚蒼白的臉色也紅潤了許多,勉強看上去像個正常人了。在一開始的時候葉千帆還對凌天瀚抱著十分畏懼的心態,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葉千帆覺的凌天瀚並不難相處,他猜測葉刑之所以對凌天瀚這麼小心翼翼,或許是因為凌天瀚的後台太大?

  當然,葉千帆的這個想法若是被葉刑知道了,估計只會苦笑——他見過後台大的人多的去了,可卻只會對凌天瀚一個人戰戰兢兢,沒有見過凌天瀚手段的人,或許永遠都無法想象到這個看似孱弱的男人有多麼恐怖。

  「後天出發。」凌天瀚手裡拿著一個葉千帆從空間摸出來的蘋果,仔細的啃著:「我們先去A城辦事,然後去你老家看看。」

  「這麼快?」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就能離開這裡,葉千帆滿臉驚喜。

  「本來你是不能跟我一起去的。」凌天瀚把蘋果核隨手扔進了垃圾桶,眼神裡閃過一縷幽暗的光芒:「但是這次任務時間比較長,所以……」他們怕我就這麼活活餓死了。

  「那真是太好了。」能離開這裡當然是個好消息,葉千帆道:「後天就出發麼?」

  「嗯,早上六點。」凌天瀚道:「晚上我想吃水煮魚,很多辣椒的那種。」

  「晚上我們吃火鍋吧。」葉千帆在知道要走之後,心情好了很多,他道:「這天氣也冷了,你又喜歡吃辣……」

  「好啊。」凌天瀚笑的心滿意足。

  「不過你的腸胃受得了麼?」突然響起了葉刑對自己的囑咐,葉千帆猶豫了一下:「火鍋我就不做太辣了……」

  「……」凌天瀚不說話,只是盯著葉千帆。

  「你看我也沒有用。」葉千帆攤手:「你要是吃壞肚子了我就慘了。」

  「好吧。」凌天瀚妥協了,他也知道自己的腸胃不太好,但是就是改不掉喜歡吃辣的習慣,看著葉千帆一副「我為了你好」的表情,他居然也沒有爭論,而是就這麼答應了下來。

  「那好吧,你有什麼特別喜歡吃的菜麼。」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本本,葉千帆道:「我記下來?」

  「好吃的?」凌天瀚想了想後肯定道:「好吃的!」

  「……」葉千帆扶額。

  討論好了晚上要吃什麼,葉千帆就開始準備食材了,既然凌天瀚沒有說他不吃什麼東西,所以葉千帆把空間裡能做火鍋的材料搬出來了一大半,什麼金針菇、牛百葉、木耳、豬肉等等火鍋必備的食材。

  葉千帆準備好了食材之後又開始做鍋底,他先將鍋中的油燒熱,把豆瓣醬炒熟,然後倒入乳白色的高湯,再加入花椒、辣椒、大蔥、米酒、姜和各種調味料,本來做火鍋用牛油會更香,但是考慮牛油的氣味比較重,如果是不愛吃的人可能一口都吃不下去,所以就換成了普通的豬油。

  之後便是蓋上鍋蓋細細的的熬,待到熬出濃香,便能開吃了。

  葉千帆做飯的時候,凌天瀚一直坐在旁邊看,他現在的生活裡多了一個樂趣,那就是看葉千帆做飯,看著處理各種食材的葉千帆,認真又嚴肅的樣子。

  鍋底火辣又濃郁的香氣充滿了整間廚房,葉千帆仔細的洗著菜,把用水洗淨的木耳一點點的擦乾淨,放進盤子裡。

  現在市面上買到的木耳大多數都是人工種植的,大的甚至能有人的手掌那麼大,平時雖然可以勉強吃吃,但是一遇上凌天瀚這樣味覺非常奇怪的人就完全沒有用武之地了,事實上凌天瀚並不是個挑食的人,他只是味覺太過靈敏,靈敏的可以嘗出菜裡每一處被污染的味道。

  「什麼時候可以吃。」乖乖坐在旁邊的模樣,就像一個等著開放的小學生,凌天瀚往嘴裡塞著葉千帆早上做的餅乾,覺的自己的肚子有點餓。

  「還早呢。」葉千帆把豬肉片成片,然後碼上澱粉:「你少吃點餅乾,別又吃不下飯。」

  「不會的。」凌天瀚不以為然:「我胃大著呢。」

  葉千帆笑了笑,低下頭專心處理食材,索性不說話了。

  兩個小時之後,鍋底終於熬好了。此時時間也差不多,十一點半,正好可以吃午飯。

  葉千帆把蒜蓉放進碗裡再放了些香油、醋、鹽巴和一塊豆腐乳。他將兌好的作料遞給凌天瀚,示意他嘗嘗。

  凌天瀚用筷子頭沾了點然後嘗了嘗,就點了點頭,從表情上看得出很滿意。

  葉千帆見狀這才把熬著湯底的鍋端起,移到了桌面上的小灶上面。

  凌天瀚已經迫不及待了,他眼神死死的盯著火鍋,看著葉千帆把食材一樣樣的加進入。

  「可以吃了麼?」凌天瀚咽了口口水。

  「不能。」葉千帆沒好氣道:「我才剛放下去呢。」

  凌天瀚撇了撇嘴,結果每隔兩分鐘,他又開始問:「可以吃了麼?都浮起來了……」

  「不能!」葉千帆嘆氣:「浮起來的那塊是姜。」

  「……」凌天瀚委屈的看了葉千帆一眼。

  「……」葉千帆當做沒看到,他總不能讓凌天瀚吃了不熟的東西拉肚子吧。

  於是在極為煎熬的氣氛裡,凌天瀚終於等到了熟的第一盤菜——豆皮。

  「好吃。」豆皮軟軟的,還帶著豆子的香味,在鍋底裡一煮又融入了香辣的味道,再沾上了香油和腐乳,讓人吃了一塊就停不下筷子。

  「這個也好了。」和凌天瀚饞的要死的模樣比起來,葉千帆就淡定多了,他往凌天瀚的碗裡夾了一片豬肉:「嘗嘗五花肉。」

  「唔。」凌天瀚沒客氣,在他眼裡肉的確是比菜好吃的……特別是這種肥瘦相間,麻辣可口的肉片,他毫不猶豫的又往自己的碗裡夾了好幾塊,這才抬起頭看了葉千帆一眼:「你也吃啊。」

  「嗯。」其實葉千帆不太喜歡太過辛辣的東西,他雖然從小生活在無辣不歡的C城,但是和魏董延一起在A城生活了那麼久,生活習慣已經改變了不少,看見凌天瀚一口接一口的模樣,覺的心情莫名的好了起來:「吃牛百葉麼?」

  「那是什麼……」凌天瀚一臉茫然。

  「你沒吃過?」葉千帆也愣了:「就是……牛的胃。」說著,葉千帆就給凌天瀚夾了一塊燙好的放到了碗裡。

  「這是什麼?」凌天瀚用筷子戳了一下那個看起來黑黑的東西。

  「好吃的。」葉千帆懶得解釋:「你嘗嘗看喜不喜歡?」

  「哦——」凌天瀚拖長了聲音,把油碟裡面的牛百葉夾了起來,放進了嘴裡,接著,他的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好吃——給我多燙一點。」牛百葉極為入味,口感也是脆脆的,凌天瀚吃了一塊就停不下來了,催促著葉千帆把所有的都放進鍋裡。

  「煮久了就老了。」葉千帆無奈道:「這個要用筷子夾著燙的。」

  「好吧。」凌天瀚聞言只好自食其力,皺著眉頭跟葉千帆一起燙牛百葉。

  一大鍋食材很快就見了底,葉千帆問凌天瀚還要不要繼續,凌天瀚猶豫了好久才勉強道:「晚上能繼續吃麼?」

  「……當然可以。」葉千帆失笑:「不過你不會覺的口味太重了?」他還想著晚上煮點清淡的粥清清腸胃呢。

  「當然不會。」凌天瀚笑道。



☆、小哥你的身材真好


  離開基地的那天,天氣非常的惡劣。

  葉千帆穿著一件厚厚的冬裝,而凌天瀚卻穿的十分單薄,還在腦袋上戴了一頂鴨舌帽,看起來根本不像是要走進白雪皚皚的外面,而是要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進行一場美妙的春游。

  葉刑不敢對凌天瀚的穿著置喙,他也不擔心凌天瀚會就這麼冷死在外面,所以直到凌天瀚走上車,他都沒有說什麼。

  倒是葉千帆被凌天瀚這身打扮給嚇到了,他眼裡流露出不敢相信,呆了片刻後道:「你不冷麼?」看起來凌天瀚只穿了一件T恤加一件薄外套,葉千帆即使穿的這麼厚,風一吹也能打好幾個哆嗦。

  「不冷。」凌天瀚的臉色和半年前比起來已經好了很多,但是離正常人健康的標準還是有一定距離的,他看了葉千帆一眼:「你很怕冷?」

  「還好吧。」A城和C城的天氣差了不少,C城幾乎很少有零下的時候,葉千帆即使在A城住了六年,也沒有習慣A城冬季寒冷到極點的天氣。

  「你穿這麼點……真的沒問題麼?」葉千帆看著凌天瀚就覺的自己身上涼颼颼的,他把車裡空調的溫度又打高了一點:「會感冒的吧。」

  凌天瀚這次只是笑了笑,卻並沒有答話。

  葉千帆來這裡的時候是坐的直升機,而離開時,則是和凌天瀚一起坐的汽車。據葉刑說,這趟旅行的車程有些長,葉千帆如果不想餓死在半路上,最好準備些食物。

  葉千帆聽從了葉刑的「建議」,包了幾個三明治,再做了些餅乾和小蛋糕,想了想又從空間裡摸出了幾包榨菜這才和凌天瀚上了車。

  事實證明,葉刑是對的——因為他們已經在車裡坐了兩天,看樣子,還會有第三天。

  因為凌天瀚不吃壓縮餅乾,所以葉千帆只好將新鮮的食物都給了凌天瀚,自己跟著司機小哥一起啃乾糧。好在天氣寒冷,也不用擔心食物會壞……不過味道嘛,就要大打折扣了。讓人驚訝的是,凌天瀚居然沒有繼續著他讓人心力憔悴的挑食。

  「小哥,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到目的地啊。」漫長的旅行總會讓人的心情焦慮起來,特別是旅行的時間還是個未知數,葉千帆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口。

  「明天吧。」開車的司機是個年輕的軍官,和葉千帆一樣穿的厚厚的,他此刻正認真的開著車。

  「明天就能到了麼……」葉千帆總算松了口氣,他已經快要受不了整天待在車裡的日子裡。然而和他相比,凌天瀚倒是分外的自在,他的頭靠在葉千帆的肩膀上,正在呼呼大睡,溫熱的氣息噴在葉千帆的頸項間,讓葉千帆稍微有些不自在,但他也不好說什麼,只好任由凌天瀚去了。

  「我們是去A城麼?」葉千帆還想找點話題。

  「嗯。」可惜的是開車的小哥並不願意多提,他看了葉千帆一眼,就不說話了,一副悶葫蘆的模樣。

  葉千帆自討沒趣,只好繼續看自己的菜譜。

  第三天的下午,葉千帆和凌天瀚終於到達了目的地,外面一直飄灑著的雪終於停了,天空中太陽射出明亮的光芒,照在茫茫一片的白雪上更顯得刺目。

  「凌少。」司機下了車,對著凌天瀚道:「我先回去了,您保重。」

  一直靠在葉千帆身上睡覺的凌天瀚這才慢慢的睜開了眼,看了一眼司機之後,冷淡的點了點頭。

  司機這才松了口氣,對著凌天瀚行了個標準的軍禮就轉身離開了,留下瞠目結舌的葉千帆和還是一副懶洋洋姿態的凌天瀚。

  「走吧。」凌天瀚打了個哈欠:「你會開車麼。」

  「會……可是我沒帶駕照啊。」葉千帆為難的看著凌天瀚。

  「開。」凌天瀚毫不在意:「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葉千帆無語。

  於是在凌天瀚期待的目光下,葉千帆硬著頭皮坐上了駕駛室,他發現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個偏僻的小村莊,只有一條看起來非常窄小石子路:「我不認識路啊。」

  「往前開。」凌天瀚也上了副駕駛:「看見路口……就右轉。」

  葉千帆無奈,只好發動了汽車。

  接著,在凌天瀚的人工導航之下,一個小時之後葉千帆將車開上了高速公路,他吸了吸鼻子,問道:「我們去哪?」

  「當然是去城裡。」凌天瀚道:「去洗個澡……然後,睡個覺。」

  A城是這個國家最繁華的的城市之一,即使是在如此寒冷的天氣下,高速路上的車流量依舊不少。按照凌天瀚的吩咐,在一個小時之後,葉千帆終於將車開到了A城。

  「就這裡。」將車停在了一家看起來無比普通的酒店前,凌天瀚叫葉千帆停了車,他從副駕駛上走下:「你去停車,我在裡面等你。」

  「哦。」現在已經從廚師淪為了司機的葉千帆只好應下,把車開去停了——他現在才發現,自己已經再次從司機變成車童了。

  停好了車,葉千帆急急忙忙的走進了酒店裡,今天雖然是晴天,但是溫度依舊零下,在屋外多站一會兒感覺都能被凍僵,他一進酒店就看到坐在大廳裡玩著手機的凌天瀚。

  「噥。」凌天瀚遞給葉千帆一個小玩意兒。

  「什麼東西?」發現凌天瀚給自己的是沒見過牌子的手機,葉千帆疑惑的看了看:「……為什麼給我手機?」

  「好聯繫啊。」凌天瀚道:「你的手機卡已經放進去了。」

  「哦。」自從到了凌天瀚住的地方,葉千帆的手機就被人繳了,半年沒有充話費,也不知道手機號被註銷沒有。

  「還能用。」似乎知道葉千帆在想什麼,凌天瀚笑了笑:「但是這個手機會有人監聽,所以……」

  葉千帆瞬間明白了凌天瀚的意思——所以說話的時候,記得小心點。

  「走吧。」凌天瀚站起來轉了轉套在手指上的鑰匙:「去洗個澡,睡覺。」

  「好……」葉千帆眼巴巴的跟上去,他現在真的自己很累。

  南方的冬天都很冷的,雖然溫度比北方低,但是卻少了一個神器——暖氣。

  葉千帆一進屋子就脫掉了自己厚厚的外套,穿著一件毛衣,開始翻找行李準備洗澡。

  凌天瀚若有所思的看著葉千帆彎著腰的樣子,莫名的想起了一個很微妙的動詞——撿肥皂。

  「你在看什麼?」葉千帆察覺了凌天瀚的目光,扭頭看了他一眼。

  「看你啊。」這個對話似乎曾經在哪裡發生過,凌天瀚笑了:「你先去洗吧。」

  「嗯,好。」葉千帆是個GAY,但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對凌天瀚產生任何一點非分之想,他知道自己和凌天瀚不是路的人,況且……凌天瀚也不是他喜歡的類型,凌天瀚看起來身體實在是太孱弱了。

  不過很快……葉千帆就發現……他的這個想法,真是大錯特錯了。

  溫暖的熱水驅散了葉千帆身上的倦意,他認認真真的洗了個頭,換上了乾淨的衣服,然後用毛巾擦著頭髮從浴室裡走了出來。

  凌天瀚此時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他依舊穿的是那件出門時穿的單衣,略長的頭髮有些遮住眼睛。

  「你去洗吧。」葉千帆道:「水溫已經調好了。」

  「嗯。」凌天瀚應了一聲,也拿著衣物進浴室了。葉千帆想了想,坐到沙發上拿起了遙控器,開始享受好久沒有過的看電視時間。

  半個小時之後,浴室的門打開了,裹著一條浴巾的凌天瀚從浴室裡走了出來,他裸著上身,頭髮還在滴著水,看到葉千帆,嘴角勾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葉千帆朝凌天瀚那邊望了一眼就移不開自己的眼睛了——他是第一次真正的體會到,什麼叫做,廋是瘦,有肌肉。

  平日裡凌天瀚穿的衣服都很寬大,任誰也想不到看起來瘦弱無比的他有著漂亮的八塊腹肌,性感的人魚線更是吸引人的目光,就連手臂的肌肉線條都格外漂亮,葉千帆默默的咽了口口水,艱難的移開了目光。

  「看什麼呢。」凌天瀚坐到了葉千帆的身邊。

  「沒什麼。」葉千帆語氣艱澀:「隨便看看。」

  「哦。」萬幸的是凌天瀚對葉千帆的愛好並不感興趣,他拿起桌子上的手機,又開始倒弄起來,英挺的眉頭微微皺起。

  啊,啊,啊,大哥,你好歹先把衣服穿上啊。葉千帆有點欲哭無淚了,他只好站起來,對著凌天瀚道:「我先去……上個廁所。」

  「去吧。」凌天瀚沒抬頭,直到葉千帆進了廁所,他才帶著笑意看向了關著的廁所門,嘴角帶著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

  
  


☆、雞蛋面


  葉千帆的手機已經超過半年沒用了,讓他驚訝的是居然沒有被銷號甚至沒有停機,一打開手機就看到了無數個未接來電。

  賈餘興的有,他那幾個師兄的也有,最讓葉千帆膈應的是……裡面還有魏董延的。發現葉千帆的手機打不通,魏董延就開始嘗試給他發短信,葉千帆隨手翻閱了幾條,發現無非是沒有誠意的道歉和認錯,就完全失去了興趣。

  葉千帆看見最近的發信日期是在上個月的中旬,沉默片刻後直接將短信箱裡的所有短信都給刪除了。就在葉千帆處理短信的時候,凌天瀚又打開了電視,他手撐在沙發扶手上,看著電視上播報的新聞。

  新聞的內容是某國一重臣來本國訪問,剛剛抵達A城。凌天瀚看的無比的認真,直到新聞結束,進了一段廣告後才轉頭看向了葉千帆:「去做點什麼,我餓了。」

  「你想吃什麼?」葉千帆並不在意凌天瀚命令般的語氣,他本來就是凌天瀚的專用廚師。

  「隨便。」凌天瀚道:「做簡單一點,我一會兒要出去。」

  「哦。」其實每個廚師最討厭的兩個字就是隨便,葉千帆輓起袖子,走向了廚房,真該給一道菜取上這個名字。

  葉千帆和凌天瀚住的這家酒店在外面看起來並沒有什麼不同,可是當真的入住進來,卻發現這家酒店和普通的酒店大相徑庭。不但有獨立的廚房,臥室和衛生間,甚至還會為顧客提供新鮮的食材和所需要的各種生活用品。

  葉千帆清楚凌天瀚是有多麼的挑嘴,所以也沒打算用酒店裡提供的食材,況且凌天瀚也吩咐一切從簡,葉千帆決定乾脆就煮雞蛋面算了。

  雞蛋面大概是葉千帆最喜歡的食物之一了,如果時間允許,葉千帆甚至都願意專門為這碗面熬一鍋高湯,但是凌天瀚都發話了,葉千帆也只好省去了步驟,做個簡單版本的雞蛋面。

  他先將雞蛋煎熟,然後洗乾淨鍋,再倒入清水,等到水沸騰後加入空間裡拿出的掛面和蔬菜,依次放進去煮熟。

  接著在碗裡放進香油、鹽和醋,直接把煮好的面和菜挑進了碗裡,最後往上面蓋上了兩個雞蛋。一碗最簡單的雞蛋面就這麼搞定了。雞蛋面的味道不濃,卻非常的爽口,麵條的面香同雞蛋和香油的香味混合在一起,蔬菜多汁可口,雞蛋也煎的剛剛好,金黃酥軟,沒有一點皮煎焦。

  這是葉千帆最喜歡的食物,他的口味不重,這段時間陪著凌天瀚吃那些辛辣的食物早就覺的自己的胃受不了了,今天總算能做一頓自己喜歡的午飯,所以興致很高。在做好了面之後,端著碗走進了客廳裡。

  凌天瀚早就聞到了麵條的香味,但是他懶得動,而是靠在沙發上等著葉千帆把麵條端到了自己的面前。

  「吃吧。」葉千帆把碗放在了凌天瀚面前的桌子上。

  「有人找你。」凌天瀚揚了揚下巴,示意葉千帆看向桌子上的手機。

  「嗯?」葉千帆一愣,他拿起正在振動的手機,驚訝的看著上面三個熟悉的字——魏董延。

  「不接麼?」凌天瀚的表情看似無辜,眼神裡卻在透露出一種興味,要說他一點也不知道葉千帆和魏董延的關係,怕是誰也不會相信。

  「嗯。」葉千帆抿了抿嘴脣,眼神裡透出冷漠,魏董延現在帶給他的,除了憎恨還有濃濃的厭惡,若不是他口中那個屬於自己的孩子,葉千帆甚至不想再看見他了。

  雖然在重生的第一時間,葉千帆是想狠狠的報復這個男人,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葉千帆卻覺的自己把精力花在這上面簡直太不值得,當然,這並不代表,葉千帆被人騎到頭上還會沒有脾氣。

  凌天瀚看著葉千帆掛斷了電話,也沒說什麼,而是拿起筷子開始吃面,他吃的很認真,就像是在做什麼非常嚴肅的事。

  「好吃麼。」這個問題或許是每個廚師都會關心的問題,葉千帆咽下嘴巴裡的煎蛋,隨口問了一句。

  「當然。」凌天瀚抬頭道:「我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面。」

  葉千帆啞然,隨即失笑……他第一次覺的凌天瀚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而凌天瀚是真正喜歡手上的這碗面,他清楚的記得,曾經每次自己生病就會有人給自己煮這麼一碗面,沒有手上的這碗好吃,可是卻依舊讓人感到無比的溫暖,不過可惜……想到這裡,凌天瀚暗暗的握緊了手中的筷子,眼神裡透出刺骨的冷意。

  只要是面對自己喜歡的食物,凌天瀚的食量向來很大,他把一碗面加兩個煎蛋都吃完了,還把湯汁也喝的乾乾淨淨,隨後抬起頭眼巴巴的看著葉千帆。

  「……」葉千帆的手裡還捧著剩了一大半的面,他看著凌天瀚無比渴望的眼神,無奈道:「你不嫌棄我就拿去吧。」

  「當然不嫌棄。」凌天瀚笑眯眯的接過葉千帆手裡的碗,然後繼續開吃。

  葉千帆嘆了口氣,去廚房找了個番茄啃著走了出來。

  「我有點事。」凌天瀚吃完了面,對著葉千帆道:「你接下來的時間可以自由活動,但是……後天晚上六點之前一定要回到這裡。」

  「好的。」葉千帆已經被關怕了,聽到凌天瀚這麼寬鬆的要求,簡直開心的不行。

  凌天瀚吩咐完之後就換好衣服出了門,葉千帆當然不會蠢到問他要去哪裡,他拿著手機猶豫片刻,還是撥通了某個讓他心中暗恨的電話。

  「喂。」電話接通的那一剎那,葉千帆腦海里冒出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殺意,他努力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叫出了那個名字:「魏董延。」

  「千帆???」和葉千帆不同,魏董延語氣裡全是滿滿的驚喜,葉千帆離開了他多久,他就想了葉千帆多久,有時候距離產生的不是隔閡,而是讓人抓狂的思念。

  「我的孩子是怎麼回事。」葉千帆冷冷問道:「你背著我到底乾了多少事。」

  「千帆。」魏董延語氣苦澀:「你為什麼這麼……不相信我呢?」

  相信你?就是因為相信你我才會被你像條狗一樣關起來,就是因為相信你才會被你的未婚妻侮辱,就是因為相信你,才會險些送掉性命。此時葉千帆的心完全平靜下來,他淡淡道:「我要見見我的孩子,其他的再說。」

  「好的,沒問題。」魏董延回答的飛快,生怕葉千帆反悔:「什麼時候?你這段時間去哪裡了,我怎麼都找不到你……」

  「明天上午十點,黃驊廣場。」葉千帆直接無視了魏董延其他的話:「到時候再說。」說完,葉千帆沒有給魏董延爭辯的機會就掛斷了電話,然後直接關機。說來也好笑,曾經聽到就會覺的溫暖的聲音,現如今卻變得讓他一聽就想要嘔吐。

  和魏董延訂好了時間,葉千帆決定把今天留給自己——他需要再買一些食材了。

  想到這裡葉千帆拿好了鑰匙之後,直奔書店而去,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因為葉千帆走到門外才發現——他沒有錢。

  哦,多麼痛的領悟啊。葉千帆面無表情的想,凌天瀚記得把手機還給他,為什麼就能忘了把錢包給他呢,沒有錢他要怎麼賣書……想到這裡,葉千帆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悲痛之下,他只好走著去了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萬幸的是,這家酒店離商業區並不遠,葉千帆走了二十多分鐘,終於到了商業區,他走進書店,找到了菜譜區,看著琳琅滿目的書櫃覺的自己的心在滴血。

  好吧,不能買書,總能幹點其他的事吧。葉千帆心情低落的走進了廁所,然後進了空間。書店的廁所裡總不可能有監視器吧。

  半年沒有來裡面,過道上已經被各種各樣堆積的食材掩蓋了,葉千帆開始還念叨著這些東西要收拾多久才能收拾的完,卻很快發現了一個重點——這些堆放了幾個月的食材,居然都沒有壞,不但沒壞,還十分的新鮮,甚至蔬菜上的水滴都沒有蒸發。葉千帆覺的自己隱約抓住了什麼,他開口道:「這些東西能換多少錢?」

  話音落下,葉千帆眼前出現了一個鮮紅的50。這麼多的食材,50點的貨幣,並不多可卻足夠讓葉千帆欣喜若狂了,至於原因實在是簡單的很——這個空間不但可以買東西,甚至還能處理自己不需要的垃圾,最最重要的是——這裡的時間,是停滯的,也就意味著,如果葉千帆一直待在這裡,他或許能稱為歷史上最長壽的人。

  當然,這只是個猜想,葉千帆暫時還沒興趣在沒人的地方待上一輩子。

  
  


☆、再見渣男


  在書店垂涎欲滴的圍觀了菜譜,因為口袋空空只能情緒低落的走回酒店,葉千帆嘆了口氣,覺的世界總是充滿了惡意。

  凌天瀚沒有回來,葉千帆猜測他是去辦什麼事了,他做好了自己的晚餐,味同嚼蠟的吃完,然後就打開了電視,轉到了新聞頻道。本來葉千帆是想一出來就給賈餘興他們打個電話的,但是考慮到魏董延那邊的事情還沒處理完,葉千帆不想給自己的師父添堵,他玩著手上的遙控器,臉上帶著些許倦意。

  「今日上午十點,F國XX大臣,十點到達A城機場,由相關人員進行了接待,中午十二點,在XX飯店進行了用餐,下面請看詳細報道。」隨著主持人的解說,畫面轉到了一個富麗堂皇的餐廳裡,葉千帆本來還沒什麼精神,卻在看到電視上的畫面時瞬間打了個激靈——凌天瀚怎麼跑到電視上去了?!

  葉千帆瞪大了眼想要看清楚屏幕右下角的人到底是不是凌天瀚,可是鏡頭很快就移開,沒有留給葉千帆多餘思考的時間。

  不過這短短幾秒,卻是足夠葉千帆明白某些事情了,凌天瀚口中的「辦事」應該不會是小事吧……

  懷著異樣的心情,葉千帆洗了個澡就上床睡覺了,他現在一想到明天要和魏董延見面就覺的心煩,而且不是一般的煩。但好在葉千帆沒有失眠,一躺倒床上就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葉千帆就自然醒了,他看了看鬧鐘,發現才七點鐘,於是慢吞吞的從床上爬起來,皺著一張臉去洗漱。

  搞定了個人衛生之後,又為自己炒了蛋炒飯當做早餐,葉千帆拿起手機看了看,發現上面有一條未讀短信。

  「我後天回來,多做點食物。」是凌天瀚發過來的,葉千帆一看到這短信就想起了昨天誤上鏡頭了凌天瀚,表情變得略微有些微妙。其實如果不是因為昨天看到了凌天瀚,葉千帆還真沒把凌天瀚特殊對待的準備,他覺的凌天瀚除了挑食一點,和平常人並沒有什麼不同……可是現在看來,倒是他自己太過放鬆了。

  以後不能再對凌天瀚這麼隨便了,葉千帆暗暗告誡自己,然後拿好鑰匙就出了門。

  黃驊廣場離酒店的距離稍微有些遠,葉千帆花了四十多分鐘才走到那裡,時間也差不多剛剛好,於是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魏董延的電話。

  「喂,你在哪。」葉千帆的聲音很平靜,讓人根本聽不出他心中暗藏的火氣和憎惡。

  「你到了麼?」魏董延道:「我馬上就到,這邊有點堵車,你先找個咖啡廳坐一下吧。」

  「哦。」葉千帆應了聲就掛斷了電話,在街邊隨便找了家奶茶店就走進去了,他向來都討厭喝咖啡,只不過魏董延卻從來不知道。

  魏董延通過短信問了葉千帆在哪家店之後很快就趕來了,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和半年前相比,看起來似乎瘦了一點點,但是依舊看不到任何狼狽的痕跡。

  「千帆。」魏董延在看到葉千帆的那一刻,心情是無比激動的,自從葉千帆半年前不告而別之後,他就一直在尋找葉千帆,卻怎麼也找不到他的行蹤,心裡若不是已經焦慮極了,也不會直接給賈餘興打電話。

  「喝點什麼?」葉千帆面無表情的看了魏董延一眼:「這裡的咖啡不好喝。」

  「隨便吧。」魏董延不喜歡吃甜食,對奶茶更是不感興趣,他現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葉千帆的身上:「你這段時間去哪裡了?我找了你好久……」

  找我幹什麼?和你的未婚妻好好生活不好麼?葉千帆的眼神裡滑過嘲弄的神色,臉上卻是帶上了笑容:「我的確是有事……魏董延,你說的那個孩子是怎麼回事。」

  「千帆。」魏董延直接無視了葉千帆的問題,開始解釋:「我知道是我不好,但是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我還是愛你的,那個女人根本就是我逢場作戲,實在是沒辦法……」

  啊,逢場作戲,多好的一個藉口。葉千帆的眼前浮現出魏董延和柳晴嬌和諧相處的畫面,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我當然知道了,我也早就原諒你了,只是確實走不開……董延,上面的事,不是我們這些小平民能置喙的啊。」

  「上面的事?」魏董延也不是傻子,他立馬明白了葉千帆口中的上面是指什麼。

  「現在我回來了。」葉千帆看著魏董延,眼神裡是虛偽的讓他自己都噁心的柔情:「你可以給我解釋一下孩子的事了麼?」

  「哦,孩子啊。」魏董延道:「我幫你找了你代孕……咱的孩子已經生下來了,很健康,你如果沒事的話……我可以帶你去看看,話說千帆,你回來了就不走了吧?」

  帶我去看看?葉千帆見魏董延輕易的避開了自己的問題,心中的氣憤無以復加,他看著魏董延英俊的臉,覺的無比的噁心——自己當初到底是為什麼會看上這麼個貨色!

  「是男孩還是女孩?」葉千帆告訴自己要忍住,他呼出口氣:「現在在哪?」

  「男孩。」魏董延笑著:「我告訴我爸媽那是我的孩子……他們在幫我照顧。」

  「你和柳晴嬌結婚了麼?」葉千帆輕聲問道。

  「我……」魏董延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尷尬了起來,而這種尷尬,則是告訴了葉千帆這件事的答案。半年前魏董延和柳晴嬌訂婚,而現在,他們已經結婚了,即便如此,魏董延也想利用自己的孩子來威脅自己。

  葉千帆告訴自己要忍,一定要忍,然而胸中的憤怒卻還是讓他僵硬了表情:「你們結婚了?」——卻還是不願意把孩子還給我?

  魏董延看到臉上變色的葉千帆心中卻是舒了口氣,他覺的葉千帆要是不生氣才不正常呢,現在生氣……不正是說明了他依然愛著自己麼。

  「千帆,你相信我,我是最愛你的。」魏董延振振有詞的深情道:「那個女人只是個工具,等到她老子死了,我就和她離婚。」

  離婚?哈哈哈哈,離婚。葉千帆聞言幾乎想要狂笑,他終於明白過來,這個自負的男人,竟是還以為自己會在原地等著他!

  好吧,這樣也好。葉千帆冷冷的想,在見到孩子之前,和魏董延撕破臉皮顯然是不明智的選擇。

  「我現在能見他麼?」葉千帆輕聲道。

  「當然可以。」魏董延微笑著看著葉千帆:「你和我一起……」

  「不。」葉千帆打斷了魏董延的話:「我不能離開太久,你叫人把他抱過來吧。」

  「為什麼不能離開太久?」魏董延皺起了眉頭:「難道你還要走?」

  「上面的人的吩咐。」葉千帆淡淡道:「我也不想的,但是有什麼辦法呢,我想見見孩子,董延,你不會不同意吧。」

  「當然不會了。」魏董延凝視著葉千帆,似乎在分辨他口中的話的真假,然而面對葉千帆面無表情的臉,他到最後也沒看出葉千帆到底有沒有騙他,不過騙不騙又有什麼關係呢,魏董延想。反正只要葉千帆的孩子在自己手裡一天,葉千帆就別想離開。

  葉千帆早就猜到了魏董延在想些什麼,他沒有再說話,拿起桌子上的奶茶吸了幾口,心裡突然冒出一種難以壓抑的殺意。

  是的,葉千帆想殺了魏董延,殺了這個噁心的男人。但是為了這樣一個人進監獄,似乎又是件不合算的事。

  葉千帆不動聲色的摸了摸手腕上的刺青,腦海里隱隱的出現了一個想法。

  「千帆?」魏董延的叫聲把失神的葉千帆喚了回來,他一轉頭就看到魏董延揚了揚手裡的手機:「我電話打了,等一會兒他就把小乖送過來了。」

  「小乖?」葉千帆皺眉。

  「我給兒子起的小名。」魏董延笑的甜蜜:「大名等著你來取呢。」

  「哦。」可惜的是葉千帆的反應卻讓魏董延失望了,他依舊面無表情著一張臉,低頭看著手機,並沒有魏董延想象中的那麼高興。

  這是怎麼了?葉千帆不是應該很喜歡孩子的麼。魏董延有點迷惘了,他知道是自己先對不起葉千帆,還做出了非常過分的事,可是時隔這麼久,葉千帆總該快要原諒自己了啊。

  極端的自信就是自負,但這種自負被打破,那麼就將變成絕對的自卑。



☆、孩子


  葉千帆在知道自己的性向之後就從未奢求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他的父母給他帶來的創傷太嚴重,以至於他甚至都不相信自己能有一個正常的家庭。

  魏董延曾經給了他希望,然後又讓他絕望。

  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男人依舊英俊,眉眼間看上去全是一片令人迷惑的柔情,葉千帆聽著看著,隱約間覺的有些恍惚,他用手揉了揉眼角,然後嘆息:「孩子什麼時候能到?」

  「現在已經在路上了吧。」魏董延沒有看出葉千帆的失神,他滿心歡喜的看著這個分離半年的戀人,覺的自己那一腔深情終於有了寄放的目標。

  「哦。」葉千帆轉頭看了眼窗外,此時正值下班高峰期,熙熙攘攘的人群占滿了整個廣場,嘈雜的人聲讓他的心情格外的煩躁。

  「千帆。」魏董延輕聲道:「你這半年來過的還好吧?」

  「還不錯。」葉千帆淡淡道,心中卻暗暗的嘲諷了一句:當然沒有你這半年來過的舒心。

  「師父身體怎麼樣?」魏董延又貌似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

  「很好。」葉千帆覺的自己就快要忍受不了魏董延的虛偽了,當初對他有感情的時候還沒發現,待到感情消失之後,才發現眼前的男人是多麼的令人作嘔——當初帶他離開C城的時候,魏董延可沒有任何一句話提到了他的師父。

  「我去買包煙。」沒等魏董延下面的話出來,葉千帆就站了起來,推門而出,然而等到出了門才想起自己身上沒帶錢。葉千帆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決定隔一會兒再回去,他已經受不了和魏董延客套的氣氛,葉千帆甚至懷疑自己會不會忍不住將奶茶杯扔到他的臉上。

  葉千帆在外面站了足足有半個小時才走回去,期間魏董延給他來了個電話,葉千帆直接掛斷後回了個短信「在上廁所。」之後,魏董延就沒再騷擾他了。

  「千帆。」推開奶茶店門的那一刻,葉千帆就聽到了魏董延的叫聲,他漫不經心的抬起頭,動作卻在一瞬間凝固了——魏董延的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團子。

  團子被厚厚的衣物裹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鼓鼓的小臉,長長的睫毛如同一把小扇子一般忽閃忽閃,眼瞳是純粹的黑色,此刻裡面是滿滿的好奇——這是一個才幾個月的孩子。

  葉千帆覺的自己的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幾步上前死死的盯著魏董延抱著的孩子。

  「小乖。」魏董延看到了葉千帆的反應,眼裡閃過一絲志在必得:「這是爸爸……」

  「他多大了。」葉千帆聲音沙啞的開了口。

  「有5個月了。」魏董延笑道:「在你離開不久……他就出生了。」

  葉千帆在聽到魏董延說出的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僵硬了片刻,是的,他已經不願意去猜想,如果他真的自殺成功了,那麼現在在魏董延懷抱裡含著手指的小孩會有什麼樣的未來。他是不是會像自己一樣,沒有爹疼,沒有娘愛,甚至運氣更差一些連一個疼愛他的師父也沒有遇到……

  葉千帆覺的自己的胸痛鈍痛起來,他呼出一口氣:「我能抱抱他麼?」

  「當然可以。」魏董延自然是求之不得,葉千帆對小乖的感情越深越好,只有這樣,葉千帆不會離開他。

  還未滿一歲的小孩軟軟的,還帶著微微的奶香,葉千帆動作僵硬的從魏董延懷裡接過了小乖,看著含著手指頭吮吸的津津有味的小孩睜著那雙紫葡萄般的眼睛凝視著自己。

  「小乖。」葉千帆的聲音有些顫抖:「我是爸爸。」

  也不知小孩是否能聽得懂葉千帆的話,他只是啊啊了兩聲,又把手指含進了嘴裡。

  懷裡的小孩很可愛,更重要的是那種血脈相通的感覺,葉千帆渾身都有些顫抖,他想摸摸小孩的臉,又怕自己控制不好力度。

  「我來抱吧。」魏董延道:「姿勢不對他會不舒服的。」

  葉千帆聞言皺了皺眉,他猶豫片刻,還是將小乖遞給了魏董延。雖然葉千帆現在就想把他的兒子帶走,但是這顯然是不現實的。記得曾經有個故事就是,後媽和親媽搶女兒,先放手的那個一定是親的,因為她會怕傷到自己的女兒。

  「他很乖的。」魏董延道:「很少哭,吃飯睡覺都很聽話。」

  葉千帆聽著魏董延的描述,心中難過絲毫沒有減少,他註定了無法給眼前這個可愛的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是麼。」葉千帆道:「我什麼時候能帶他走?」

  「帶他走?」魏董延很敏感,立馬察覺出了葉千帆話中的含義:「你要帶他去哪兒?」

  「當然是帶回C城給師父看看。」葉千帆道:「你要一起去麼?」

  「哦……」魏董延的眼神轉了個圈:「最近可能沒什麼時間,和榮華有個項目正在談判,我暫時抽不出身。」

  「是麼。」葉千帆臉上的渴望慢慢冷卻了下來,他用手撥弄了一下桌上的奶茶,狀似無所謂道:「那我先回C城跟師父報個道,都半年沒和他聯繫了。」

  「你這就走麼?」魏董延一愣,完全沒想到葉千帆居然會是這個反應,按照他的推想,見到了小乖的葉千帆怎麼也該想著孩子才對啊。

  「嗯。」葉千帆就算一顆心都系在孩子的身上,卻不願意就這麼表露出來,他直接起身俯視著魏董延:「我後天就走,估計有段時間才能回來,好好照顧小乖。」

  「千帆!」魏董延從葉千帆語氣裡明白了他不是在開玩笑,心立馬就慌了,他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拉住了葉千帆的手:「你就這麼走?不多陪小乖幾天?」

  「我也不想的。」葉千帆故作無奈:「但是上面就是這麼要求的……等著C城的事辦好了,我就會抓緊時間回來的。」

  「那要什麼時候了。」魏董延露出不滿的神色:「你上面的人到底叫什麼名字?」

  「好像是叫……凌天瀚?」葉千帆說出了凌天瀚的名字,他知道魏董延的家族在軍方有勢力,卻不知道他們是否知道凌天瀚。

  「凌天瀚?」魏董延眼裡疑色更重,他思索片刻,遲疑道:「沒聽過這個名字啊……是哪裡的人?應該不會是A……等等。」

  一個名字突然進入了魏董延的腦海,他臉色一變馬上道:「他的爸爸是不是叫凌威?」

  「這我就不知道了。」葉千帆的確不知道,當他已經從魏董延突變的臉色看出了一二,於是平淡的笑了笑:「怎麼了?」

  「沒事……」魏董延半年不見葉千帆,已經十分的想念他,如果可以,他自然是不願意再和葉千帆分開,可是葉千帆口中的凌天瀚卻讓他生出了忌憚之心,要是葉千帆口中的凌天瀚真的和凌威有關係,那這件事還真不是他能插手的。

  「那我先走了。」葉千帆的目光移到了在魏董延抱著的小乖身上,他忍下了想要衝過去直接把孩子搶到直接懷裡的想法,對著魏董延告別。

  「等等。」沒想到魏董延卻攔住了葉千帆,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出了心中的話:「千帆,你做頓飯給我吃吧……」

  葉千帆的表情凝固了一秒,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他道:「沒地方啊。」

  「去我家。」魏董延立馬接道。

  「不方便吧。」葉千帆笑的平靜:「你不是都結婚了麼,被柳晴嬌看見……」

  魏董延的臉上稍微出現了些許的尷尬,的確,這要是被柳晴嬌看見了,估計就又是一頓鬧,不過自從知道那個女人把葉千帆放走之後,他對那個女人的厭惡之情就一天天的加深,直到現在,已經是抱著一旦得到了應得利益,就立馬和她離婚的想法了。

  葉千帆不知道魏董延此時在想什麼,他只知道他現在不想給魏董延做飯——,一點也想,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做出的東西被這麼個不是東西玩意兒給吃了,就覺的心情鬱悶的慌。

  「那……改天?」魏董延只好妥協了,他看出了葉千帆的心情不好,也不敢來強的。

  「好。」葉千帆若有所思的看了魏董延一眼:「那你保重,照顧好小乖。」這是葉千帆重複的第二遍,由此可看出……他是真的舍不得這個孩子。

  「嗯。」魏董延還在依依不捨:「千帆,你處理好C城的事情之後記得早點回來……我和小乖可都還在等著你。」

  等著我?多麼感人的話,葉千帆終於邁開了步子,走出了奶茶店,他的腦海被躺在襁褓裡睜著眼睛看著他的小乖占的滿滿的,抽不出絲毫的空隙來思考其他的事。

  如果可以,他多想再多抱抱那個可愛的孩子,那個屬於他的孩子……葉千帆伸手抹了一把臉,表情冰冷到了極點,他本想放魏董延一馬,但是既然他都厚著臉皮撞到了自己的手上,那就別怪自己狠心了。


☆、空間升級


  花了幾十分鐘走回了酒店裡,葉千帆胸中燃燒著的憤怒終於稍微冷卻了一些,他坐在沙發上將左手的袖子輓起,看著手腕上面的刺青表情變得冷靜了下來。

  葉千帆思考片刻,再次出了門。

  在和凌天瀚住的酒店裡進入空間顯然是不明智的選擇,葉千帆不知道那裡有沒有監視器,他只知道如果被人發現了刺青的秘密,那麼他極有可能被當初小白鼠給抓起來。

  在酒店不遠處的公共廁所裡,葉千帆思緒一動進入了空間之中。

  和半年前相比,空間並沒有什麼大的變化,依舊是整齊貨架和寬敞的通道,只不過由於一段時間沒有補充菜譜,貨幣已經快要用完了。

  「有毒藥麼。」葉千帆還是開了口:「那種用了之後不會被人發現的藥。」說出這樣的話,葉千帆也只是想賭一賭,他知道這空間肯定不是地球上能產出的東西,所以抱著一絲希望,他將心中的話問出了口。

  然而讓葉千帆失望的是,他的面前並沒有出現他想要的東西,而是出現了六個黑色的大字:「權限等級過低。」

  權限等級過低?葉千帆苦笑了一聲,這個空間連最起碼的說明都沒有,他又該怎麼提高自己的權限等級?不過就算不能用這個便捷的方法,他也不打算就這麼放過魏董延。

  懷著失落的心情,葉千帆回到了酒店之中,他看了看時間,發現正好可以吃晚飯,於是輓起袖子走進了廚房。

  凌天瀚不在,葉千帆就可以吃的隨便一點了。他從冰箱裡拿出了海米和冬瓜,準備做個湯,再炒個西紅柿雞蛋,蒸點米飯,打算就這麼把晚飯將就過去。

  把海米用熱水泡個五分鐘後用姜汁料酒醃制起來,再把冬瓜洗淨清理乾淨之後切成小塊,在鍋裡放好油熱熟後將冬瓜稍微翻炒,然後再加入醃制好的海米,最後倒進足量的水,大火煮開,期間加些鹽調味,待到煮好之後滴一些香油,撒上些蔥花,一鍋香噴噴的湯就煮好了。葉千帆向來喜歡這些味道比較清淡的菜,冬瓜多汁柔軟,海米鮮香,湯汁的味道融入了冬瓜的清香和海米的海味,更是鮮美,葉千帆做完湯後又開始做番茄炒雞蛋。

  番茄雞蛋是家常菜,做法自然是十分的簡單,但是如果不長期做飯,很容易做出的番茄酸味特別濃,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其實是特別簡單的,只要在炒的時候往裡面加些糖就能讓番茄變得甜酸起來。

  葉千帆炒好了菜,又乘了一碗飯,才慢吞吞的走進了客廳。

  事實上葉千帆並沒有什麼胃口,他現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到了魏董延帶走的小乖身上,如果可以,他甚至恨不得直接殺了魏董延把小乖搶過來,但葉千帆忍住了,他不得不忍,就這麼光明正大的殺魏董延或許可以緩解他心中的怨恨,可這對小乖來說卻太不公平。

  葉千帆想給小乖一個安穩的成長環境,所以他只能暫時忍著。

  看著面前散髮著香味的食物卻失去了食慾,葉千帆坐在桌前,卻不想下筷。那個空間是上天賜給他的奇跡,可他現在卻沒辦法好好的利用它,葉千帆摩挲著碗的邊緣,盯著桌上的湯和菜,一個怪異的念頭突然襲擊了他的腦海——如果說用菜譜能換到貨幣,那麼做好的菜呢?是否也能夠在空間裡換到貨幣?

  這個想法讓葉千帆一下子激動了起來,他顧不得其他,直接放下手中的碗,端起湯碗走出了飯店,在街角一個無人的角落裡進了空間。

  「這個能換貨幣麼?」葉千帆的聲音出現了一絲的顫抖,他總覺的自己仿佛發現了什麼關鍵點,端著湯碗的手甚至有一些顫抖。

  空間中一陣沉默,片刻之後,一個醒目的數字出現在了葉千帆的眼前——「1000」。

  一千??葉千帆看的目瞪口呆,他往自己手裡無比普通的湯看了一眼,不敢相信就這麼一碗湯居然可以換得十本菜譜的價格!

  「兌換。」葉千帆啞聲道。

  「恭喜您兌換貨幣積累到達7000,開啟人工智能系統,祝您購物愉快。」冰冷的電子音在空盪的空間裡迴盪著,葉千帆像個傻子一樣張大了嘴,完全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還以為我這輩子都沒有出來的機會了呢。」在葉千帆耳邊響起的聲音讓葉千帆覺的有幾分的熟悉,他馬上想起了自己曾經在哪裡聽到過這個聲音——是的,就在他自殺在浴缸裡之後,就是這個聲音把他從死亡中拉了回來,並且……告之了他在他死後發生的那些事。

  「你是誰?」葉千帆的聲音中不由的帶上了幾分驚懼。

  「這個問題太哲學了,我可回答不了。」那個聲音道:「不過你可以叫我十三號。」

  「……」葉千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用了空間這麼久,沒什麼問題想要問我麼。」十三號道:「連人類基本的好奇心都沒有了?」

  「這個空間到底是什麼?你又是什麼?是你把我復活了麼?」葉千帆的問題實在是太多太多了,多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先問哪個。

  「抱歉。」十三號一個問題都沒回答葉千帆:「你現在的權限只能提問關於本空間的使用。」

  權限?又是權限?這已經不是葉千帆第一次聽到這兩個詞了,他臉上的疑色更重:「權限是什麼?我要怎麼獲得?」

  「權限是你對這個空間的使用程度。」十三號道:「你對空間使用的越徹底,獲得的權限就越多,權限的等級越高,你能夠購買的東西越多。」

  葉千帆想起了自己想要買毒藥時出現的那六個字,隱約明白了十三號的說法,但他很快就發現了不對的地方。

  「為什麼我想要買核武器不會權限不夠?想要買毒藥權限就不夠了?」葉千帆狐疑道。

  「只要是地球上有的東西。」十三解釋的漫不經心:「你都能購買,只不過價錢多少而已,但是如果你想要購買地球上的科技製作不出來的東西,就需要更高的權限。」

  葉千帆總算明白了十三口中權限的含義。

  「為什麼菜可以換那麼多的貨幣?鑽石卻只能換十點?」既然有人可以解決自己的疑問,葉千帆也毫不客氣的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因為鑽石沒有人需要。」十三號道:「而菜,卻很搶手。」

  「……」這是啥邏輯?葉千帆有點迷糊了。

  「等你打開了更高的權限,你就知道我是什麼意思了。」十三號並沒有進一步的解釋,而是給了葉千帆這麼一個微妙的答案。

  「好吧。」今天能有這麼大的進展,葉千帆已經十分滿足了,他道:「謝謝,那我先走了。」

  「客氣。」十三並不像個人工智能,反而像個真正的人類,他對著葉千帆道:「歡迎下次光臨。」說完之後,就將葉千帆送出了空間。

  站在空盪蕩的街頭,葉千帆覺的自己仿佛在做夢,他本以為能買到東西已經是空間最大的用處,卻沒想到現在空間卻在隱隱的向他透露出其他的作用。

  在街上逛了好幾圈才回到了酒店,葉千帆看著已經涼掉的番茄雞蛋和米飯長呼了一口氣……他想,這個世界其實還是挺美好的。

  十三的出現,衝淡了葉千帆白天見魏董延的憤怒和憎惡的心情,他去浴室洗了個澡之後,就早早的上了床,打開了電視。

  沒看多久,葉千帆就在軟軟的床鋪上睡了過去,這個覺的質量很高,葉千帆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早上才在刺目陽光的照射下醒來。

  雖然很想繼續研究自己的空間,但葉千帆還是沒有忘記凌天瀚的囑咐,於是只好在吃過午飯之後,在空間裡換了些食材開始準備凌天瀚的晚餐。

  記得凌天瀚吩咐的是下午六點之前,葉千帆看眼表,決定給凌天瀚做魚吃。

  在昨天用一道菜換了整整一千點貨幣之後,葉千帆就再也不用擔心自己空間裡的貨幣會不夠用了,所以他非常大方的在裡面換出了新鮮的魚和蔬菜,準備給凌天瀚做一頓豐盛的晚餐。

  心情好了,做菜也變成了一件愉快的事,葉千帆哼著小曲刮著魚鱗,卻忽然聽到了客廳裡響起一聲門關上的聲音。

  「誰?」葉千帆放下手中的魚,疑惑的走過去:「天瀚麼?」

  然而葉千帆並沒有在客廳裡看到凌天瀚的身影,而是看到了三個陌生人——,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和兩個看起來非常健壯的男人。

  
  


☆、凌威


  「你們是?」眼前的人陌生人讓葉千帆一下警惕了起來,他打量了一下來者,遲疑片刻:「你們怎麼會有這屋子的鑰匙?」

  「我是天瀚的父親。」老人淡淡的開了口,他的頭髮雖然已經花白,可是氣勢卻一點都不弱,他看著還輓著袖子的葉千帆,道:「你就是葉千帆?」

  「嗯……」原來是凌天瀚的爸爸,葉千帆松了口氣,他知道凌天瀚的身份特殊,所以開始見到老人時的那種驚訝消散了不少:「您找凌天瀚麼?他有事出去了。」

  「嗯。」老人應了聲,又不說話了。

  葉千帆覺的這沉默的氣氛有些尷尬,於是只好笑了笑:「我正在做飯……要不然您坐會兒?」

  老人點了點頭,讓站在他身後的兩個男人守在門邊,自己坐到了客廳沙發上。

  「那……您坐著看會兒電視,我繼續做飯去了?」葉千帆很不習慣和這樣嚴肅的老人交流,他小聲的問了一句。

  「去吧。」老人淡淡的說了一句。

  於是葉千帆幫老人開了電視,又給他用熱水泡了一壺茶,之後就回到了廚房裡繼續做自己的菜。他知道凌天瀚喜歡吃魚,所以晚飯的菜單上就有糖醋鯉魚這道菜,剩下的魚頭和魚尾又能熬一鍋魚湯。

  葉千帆正在把用雞蛋和澱粉裹好的整魚放進鍋裡炸,就聽到自己身後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您怎麼過來了?」葉千帆扭頭看到站在他身後的老人,道:「這裡面油煙大……」

  「你做。」和凌天瀚性格似乎不太一樣,老人非常的惜字如金,他看著葉千帆鍋裡炸的酥黃的魚,眼裡滿意的神色一閃而過。

  「那好吧。」其實葉千帆不太喜歡被陌生人看著做菜,但他又不好說出來,於是只好繼續自己的步驟。

  好在老人的話並不多,從頭到尾都沒有再說什麼。

  把魚炸的成金黃色之後撈出控油,擺放在餐盤內,而在炸魚的同時,葉千帆又做好了糖醋汁——先是在鍋裡放少許的油,然後把從蔥姜蒜末炸香,放進清湯和白糖,鹽巴,用澱粉勾汁,然後將熱氣騰騰的糖醋汁澆在炸好的魚身上。

  糖醋魚的魚皮酥脆,魚肉細嫩,糖醋汁使得魚肉甜酸香醇,開胃異常。很是適合凌天瀚這樣嚴重的挑食患者。

  糖醋魚自然是要趁熱吃,葉千帆本來還擔心要是菜冷了凌天瀚還沒回來怎麼,卻沒想到他異常的準時,還差十分到六點的時候,葉千帆就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千帆。」凌天瀚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倦意:「有吃的麼。」

  「……天……凌少。」本來想叫天瀚的,但是看到了身後一言不發的老人,葉千帆莫名的就改了口:「魚剛做好,在桌子上……你爸爸來看你了。」

  「……」客廳中一陣沉默之後,凌天瀚的腳步聲在廚房外響起,片刻之後,他直接拉開了廚房的門,臉上沒有一點表情,連聲音裡都是滿滿的冷漠:「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不能來。」看得出凌威和凌天瀚之間的父子關係有很大的問題,他沉聲道:「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呵。」凌天瀚眼神裡嘲諷一閃而過,他直接無視了凌威的問題:「菜在飯廳?」

  「嗯。」葉千帆夾在兩人中間覺的無比的尷尬,他知道這凌天瀚的家務事,他最好別插嘴。

  「我先去吃了。」凌天瀚直接轉身就走,根本不給凌威說話的機會。

  凌威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葉千帆看得出他真的很生氣,但是他終究是忍住了,重重的嘆了口氣之後,才慢慢的走出了廚房,在離開廚房的那一刻,他對著葉千帆說了一句:「菜很好。」

  「謝謝。」葉千帆只能道謝。

  剛回來的凌天瀚臉色又變回了一片慘淡的白,他身上的衣物很乾淨也很整潔,但是莫名的就給了人一種十分頹然的感覺,就好像是被大量抽取了生命力一樣,渾身上下都在散髮著黑色的物質。

  凌天瀚喜歡吃魚,也喜歡吃甜食,所以吃著葉千帆做的糖醋魚十分滿足,他拿著筷子直接抱著裝魚的盤子吃了起來,絲毫不顧凌威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你又不聽我的話。」凌威早就從凌天瀚蒼白的膚色看出的一二,他微微嘆息:「天瀚……」

  「能別打擾我吃東西麼。」凌天瀚抬頭,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厭惡:「等我吃完了再噁心我行不行?」

  凌威表情一僵,隨後沉默了下來,卻是再也不說什麼了。的確是他對不起凌天瀚,若不是因為他,凌天瀚也不會像現在這個虛弱樣子。

  一盤魚很快就見了底,葉千帆熬著的雞湯卻還沒有出鍋,凌天瀚已經早已按捺不住,又丟下凌威跑去了廚房。

  葉千帆正在炒著魷魚卷,看見凌天瀚進來愣了愣:「你怎麼來了?魚吃完了?」

  「嗯。」凌天瀚正算已經兩天沒吃飯了,他看著葉千帆爆炒著魷魚卷,就覺的自己的口腔裡開始分泌口水:「這個怎麼不飯辣椒。」

  「你兩天沒吃東西了吧。」葉千帆往鍋裡撒了點鹽:「空腹吃辣對胃不好,雞湯熬好了,你去打一碗……有點燙,小心點。」

  「哦。」凌天瀚乖乖的去拿了個碗,舀了整整一碗雞湯。

  空間裡的雞質量都非常高,葉千帆還特地吩咐了要老母雞,因而燉出的湯汁什麼作料也沒放就非常的鮮美,光是聞味道就讓人食慾大開。

  「給你爸爸也端一碗去吧。」葉千帆把超好的魷魚卷盛到了盤子裡,看見凌天瀚又給他自己加了一碗湯:「別喝多了吃不下飯。」

  「哦。」雖然口裡應著,但凌天瀚的動作卻一點沒停下,他簡直就像是不怕燙,毫不介意的往自己嘴巴裡倒著雞湯,葉千帆看著都覺的自己嘴巴疼。

  「你……不怕燙麼。」葉千帆沒忍住問出了口。

  「不怕。」凌天瀚回答的很無所謂:「魷魚卷好了麼?」

  「嗯。」葉千帆道:「我再給你炒了白菜,你還有其他想吃的東西麼。」

  「等他走了,你再給我做碗面吧。」端著魷魚卷,一個一個的往自己的嘴裡塞,凌天瀚吃著鹹鮮無比,口感又脆生生的魷魚卷感覺自己的胃裡總算有了點東西。

  葉千帆聽的無奈,他是個外人,不知道凌天瀚和他的爸爸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所以也不好置喙,只能乖乖的繼續做自己的菜。

  凌天瀚在廚房裡吃的開心,凌威卻是有點坐不住了,他走進廚房,看向凌天瀚的表情卻非常的微妙。

  葉千帆眼觀鼻口觀心,無視了凌天瀚和凌威之間詭異到極點的氣氛,總算把白菜給炒好了,他看了眼在凌天瀚手裡已經所剩無幾的魷魚卷,再看了眼凌威那仿佛已經變成了石像的身影,艱難道:「凌老,您要不要喝點雞湯?」

  「好啊。」

  「他不要。」完全不同的答案同時從凌天瀚和凌威嘴裡冒了出來,葉千帆突然有點後悔自己這麼多事了,他就是個小廚師,哪裡有能力去管別人家的事呢,可是一看到凌威的樣子,葉千帆就想起了生氣的賈餘興,總覺的心中有些不忍心這老人這麼……彆扭。

  「他不吃。」凌天瀚放下了手中所剩無幾的魷魚卷,冷冷的看了凌威一眼:「就你這手藝,還想讓人家凌老動口,別開玩笑了。」

  「……」葉千帆非常無奈的笑了,他現在並不怕凌天瀚,總覺的這個男人有點像個小孩子,平時鬧脾氣的時候稍微用吃的哄哄就好了。

  「喝。」凌威這次沒給凌天瀚面子,他直接開口道:「給我個碗。」

  於是葉千帆在凌天瀚讓他背脊發涼的目光下,還是遞給了凌威一個碗。

  雞湯很鮮,除了有點燙之外味道絕對沒的說,凌威在凌天瀚面無表情的凝視下淡定的喝掉了整整一碗,臉上的神色終於鬆動:「很不錯。」

  葉千帆不好意思的笑了。

  「是不錯。」凌天瀚也跟著笑了,只不過這笑容卻冷到了骨子裡:「只是可惜了這鍋雞湯。」

  接著,他就毫不猶豫的端起了整鍋熱氣騰騰的雞湯,直接倒入了洗碗池裡。

  葉千帆愣了,他沒想到凌天瀚的反應居然這麼的……激烈。

  凌威的臉色也比葉千帆好不到哪裡去,他在看到凌天瀚的動作之後手一直在顫抖,許久之後,才放下了碗,轉身離開了廚房。

  凌天瀚冷漠的看著凌威的背影,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發貨的凌天瀚


  凌天瀚是凌家的小兒子,他的上面有一個姐姐和一個哥哥。和正常家庭一樣,作為小兒子的凌天瀚一直都是家中最受寵的一個,凌威也最疼愛這個小兒子。

  這本該是個美好的故事,可是天不遂人願,一系列的意外導致了凌家的巨變,凌天瀚的大哥頂不住壓力被迫出國,姐姐遠嫁外省,就剩下凌天瀚和凌威兩人相依為命。可惜的是,凌天瀚並沒有打算原諒他父親所作出的那些事,他一閉眼腦海里就能浮現出那些讓他全身血液凍結的記憶。

  「凌少……?」葉千帆訕訕的叫道:「你還好吧?」

  「嗯。」凌天瀚拿過葉千帆做好的炒白菜,用筷子夾了一塊塞進了嘴裡,他的表情淡淡的,黑色的眼睛裡仿佛蒙山了一層灰色的陰霾。

  葉千帆嘆息,他看著洗碗池裡散落的雞肉,認命的帶上手套拿起了垃圾筒,將肉一塊塊的撿了起來。

  凌天瀚站在葉千帆的身後面無表情的邊看邊吃白菜,很快就把一盤白菜一掃而空,他靠在櫥櫃上,開始低頭玩手機。

  「還想吃點什麼嗎?」葉千帆已經徹底拿這兩個人沒辦法了,他處理好了洗碗池裡的油漬和殘渣,隨口問了一句。

  「不了。」讓葉千帆驚訝的是,凌天瀚居然沒有提出任何的要求,他把手機放進了褲兜裡,轉身朝外面走去:「你做你自己的要吃的吧。」

  葉千帆哪裡還吃的下,他脫下手套,洗乾淨了手,也走出的廚房。

  此時的客廳裡只有坐在沙發上的凌威,凌天瀚已經進了臥室,還順便把門給帶上了。

  凌威的表情已經恢復了正常,他喝了一口茶几上已經徹底涼透的茶水:「你介意我叫你千帆麼?」

  「當然不介意了。」葉千帆略微有些不自然,雖然因為賈餘興的緣故,他對老人總是有種特別的尊敬之情,可他也清楚自己眼前的人身份肯定不簡單,所以怎麼也放鬆不下來。

  「他是我的小兒子。」凌威說話的神態和語氣和平常的老人沒有什麼差別,就像在和葉千帆絮叨什麼家長裡短:「我最疼的小兒子。」

  「嗯。」葉千帆侷促的坐在凌威對面,不知道凌威到底想表達什麼。

  「這都是我的錯。」凌威並沒有給葉千帆詳細的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只是嘆了口氣,又嘆了口氣:「不怪他。」

  葉千帆靜靜的聽著,沒有插嘴。

  「如果是以前,他告訴我,他喜歡男人。」凌威滿是皺紋的臉上出現了一絲不明顯的疲態:「我一定會打斷他的雙腿。」

  葉千帆聞言更尷尬了,他自然知道凌威這句「喜歡男人」是什麼意思,葉千帆覺的明顯是老人誤會了他和凌天瀚,只好急忙解釋:「凌老,我和凌少……」

  「我知道你們沒關係。」凌威的聲音很慢,也很平穩:「但是現在沒關係,不代表以後沒關係。」

  葉千帆傻眼了。

  「讓他跟你這種知根知底的孩子在一起,也總比他出去亂搞的好。」常年居於上位的氣勢一點點的散髮出來,在凌威面前,葉千帆竟有種無力反駁的感覺。

  見葉千帆不說話,凌威繼續道:「遇人不淑不是什麼壞事,吃一塹,長一智,年輕的時候多經歷點,才能知道什麼是自己真該要的。」

  葉千帆的臉色變了變,他很清楚凌威口中那句遇人不淑是什麼意思,無非是在說他和魏董延的事,若說之前凌威硬要把他和凌天瀚扯在一起葉千帆還能忍,可是現在凌威這幅「自己就該聽他的」的模樣卻讓葉千帆生出些許反感。

  「你是個好孩子。」凌威根本不關心葉千帆到底是怎麼想的——他也的確不會去關心,獅子會去在乎兔子怎麼想的麼?顯然是不會的。

  「也有個好師父。」凌威道:「你該知道怎麼做。」

  葉千帆沒想到事情會這麼發展,他聽著凌威的話,失笑道:「您是在威脅我?」

  「我自然不是在威脅你。」凌威搖了搖頭:「我只是給你一個機會,我見過一次你的孩子,很可愛,我想你不會願意他流落在外面的吧。」

  葉千帆沉默了,他發現他一開始就錯了,凌威從來都不是什麼普通的老人,即使在凌天瀚的面前丟了面子,但他依舊可以強勢的對待葉千帆。

  「我知道了。」葉千帆深吸了口氣道:「我知道您的意思了。」

  凌威點了點頭:「雞湯很好喝,我先走了。」

  直到凌威離開這裡,凌天瀚都沒有再從屋子裡出來,葉千帆在凌威說出那一番話之後就一直很沉默他看著凌威離開,心情低落的走到了廚房裡。

  給凌天瀚做了這麼多東西,雞湯自己也一口都沒喝到就被全部倒掉了,葉千帆還餓著肚子,他從空間裡摸出了一包方便麵,直接撕開包裝放進鍋裡煮了起來。

  要一個正經的廚師吃方便麵真是件殘忍的事,但是葉千帆的心情很不好,也沒那個心思去重新做吃的,他把方便麵煮好之後又往裡加了兩個雞蛋和一點菜葉,端著進了飯廳。

  現在才晚上八點,可外面的天氣已經全黑了,葉千帆吸溜著麵條,開始慢慢消化凌威說出的那幾句話——如果葉千帆沒有理解錯的話,凌威是希望凌天瀚和自己在一起?

  葉千帆有些自嘲的想,自己不過是個廚子,哪裡配得上凌天瀚那樣嬌貴的少爺,而且看凌威那態度,要是凌天瀚沒有和他在一起,還是他的錯了?

  越想越覺的可笑,手裡的面也吃不下去了,葉千帆把碗一放,走到臥室門口敲響了門:「凌少,你睡了麼?」

  裡面靜悄悄的一片,沒有回應葉千帆的聲音,可是葉千帆還是沒有死心,他又敲了敲:「凌少,我有點事情想跟你說。」

  依舊沒有回應,就在葉千帆失望的以為凌天瀚睡著了的時候,臥室的門突然開了。

  「進來吧。」凌天瀚的聲音很低沉,和葉千帆平日裡聽到的有幾分不同。

  「凌少。」葉千帆走進臥室,看見凌天瀚躺在床上,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道:「我能和你談談麼?」

  「叫我天瀚。」凌天瀚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的臉色依舊蒼白,眼睛也閉著。

  「……」葉千帆躊躇了一會兒,沒有妥協:「凌少……這不合適吧。」

  「你知道我為什麼討厭他麼?」凌天瀚冷冷的開口,卻在說凌威:「因為他每次都能把原本可以完美解決的問題弄糟,千帆,乖,叫我天瀚——別惹我生氣。」

  凌天瀚說出這句話的語氣十分的輕柔,但葉千帆卻覺的自己背脊一涼,寒毛瞬間倒立起來,他咽了咽口水,把想要說的話都吞回了肚子裡,他居然對此刻的凌天瀚產生了一種難以描述的畏懼感……就像是一隻兔子見到了一隻狼。

  「過來坐坐吧。」凌天瀚沒有睜開眼,他對著葉千帆道:「陪我說說話。」

  「……」葉千帆很想拒絕,但直覺讓他乖乖的走了過去,坐到了凌天瀚的身邊。

  「你晚飯吃的什麼?」凌天瀚輕聲問了一句。

  「泡麵。」葉千帆回答了。

  聽到這個答案,凌天瀚臉上露出厭惡的表情,他道:「怎麼吃那個。」

  「……嫌麻煩。」葉千帆知道是自己偷懶了,他看著凌天瀚蒼白的臉色道:「你還餓麼?要不要我再去給你做點吃的?」葉千帆骨子裡雖然固執和平時裡待人非常的溫和,很少和人有臉紅脖子粗的時候,要不是被魏董延逼到那樣的程度,他也不會恨魏董延至此,此刻看到凌天瀚難看的臉色,心中的不悅稍稍緩解,他想……自己討厭的是凌威他爹,遷怒到凌天瀚身上似乎不太有道理。

  「不了。」凌天瀚閉著眼道:「不想吃了。」

  「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葉千帆有些擔憂:「想睡覺麼?要不我就不打擾你了……」

  「別走。」凌天瀚道:「我還不想睡。」

  「哦。」葉千帆只好應下。

  「我的心情很不好。」凌天瀚道:「不想做的事情有太多,可是卻不得不去做。」

  葉千帆感覺到了凌天瀚只是想傾訴,他低低的嗯了聲,繼續聽著凌天瀚說話。

  「遇到你是很幸福的事。」凌天瀚繼續說著:「我都以為自己會活活餓死。」

  葉千帆失笑,想著哪有那麼嚴重,等你餓極了,不就什麼都會吃了。

  「不過那樣也好。」凌天瀚道:「或許就是我的報應吧。」

  「天瀚……」葉千帆輕聲勸慰:「世界上還是有很多美好的事,你要看遠一點,你還年輕。」「我知道。」凌天瀚道:「可是我並不想活那麼久。」

  葉千帆啞然,他很敏感的察覺出了凌天瀚的異樣,然而凌天瀚並沒有讓葉千帆繼續說下去,他直起身,對著葉千帆睜開了眼:「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就這麼把這個世界毀滅掉。」——黑色的眸子變得猩紅一片,那裡面仿佛被濃郁的鮮血浸染,讓葉千帆,瞬間失去了言語。

  
  


☆、凌天瀚的眼睛


  葉千帆看著凌天瀚異色的眼眸,本能的感覺到了危險,他的身體略微有些僵硬:「天瀚……你……沒事吧?」

  「我當然沒事。」凌天瀚的聲音很輕,也很好聽,他用血紅的眼睛凝視著葉千帆,然後薄脣輕啟:「凌威跟你說什麼了?」

  「……他……」葉千帆尷尬的解釋:「他叫我,好好照顧你。」

  凌天瀚不說話了,他伸出手觸碰到了葉千帆的臉頰,然後細細的摩挲了起來。凌天瀚的手很冰,也很細膩,按理說觸感不會難受到哪裡去,可葉千帆卻覺的在自己臉上輕觸的不是凌天瀚的手,而是……蛇信。輕柔的,冰涼的,讓人感覺癢癢的,卻是極度危險。

  葉千帆不敢動,他的額角溢出些許的冷汗,順著眉角向下滑落——這是葉千帆第一次感覺到,凌天瀚的不同之處。

  「你怕我?」凌天瀚眼睛裡的紅色越發的濃郁,就像一塊浸滿了鮮血的水晶,好像眨一眨眼,裡面就會有鮮血流出,襯著他蒼白無比的臉色,更顯得詭異:「你怕我麼?」

  低聲的喃語在葉千帆的耳邊迴盪,葉千帆僵直了身體,一句話也說不出。

  「我知道你怕我。」凌天瀚微微的嘆息,氣息吹拂在葉千帆的耳畔讓他越發的緊張:「可我又不會傷害你……」

  接著葉千帆就覺的自己的臉上一痛,一個小小的傷口出現在了他的皮膚上。紅色的血液順臉頰緩緩流下,讓凌天瀚的眼神更加著迷。

  「真漂亮。」凌天瀚嘆息著讚揚:「世界上還有比這個顏色更美麗的麼……不會有了。」

  「天瀚。」葉千帆終於開了口,他的聲音已經沙啞的不像樣子:「你怎麼了?」

  「我沒事啊。」凌天瀚邊說著,邊用指甲再次在葉千帆的臉上劃出了一個小小的傷口,他將臉湊近葉千帆,仔細的看著他緊張的模樣:「很疼麼……」

  「……你。」葉千帆看著凌天瀚近在咫尺的臉,言語不能,他現在全身都在微微的顫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說話的內容,他想要推開凌天瀚,卻發現自己動不了。

  「千帆。」凌天瀚的臉越湊越近:「你做的菜很好吃……」

  葉千帆的瞳孔猛的縮了縮。

  「不知道你的人……是不是也像菜一樣好吃?」話語落下的那一刻,葉千帆和凌天瀚脣齒相接,葉千帆的眼神裡是滿滿的驚愕和恐懼,他感受著凌天瀚動作輕柔的用舌頭突破了他的脣,進入了他的口腔。凌天瀚似乎對葉千帆的嘴脣特別感興趣,他用牙齒輕輕的啃咬著,看著葉千帆越發驚恐的表情,笑了:「看你怕的……真像只,兔子。「

  「凌天瀚!」也不知是不是恐懼給了葉千帆額外的力量,他居然有了力氣伸出手推了凌天瀚一把:「你幹什麼!」

  凌天瀚身體往後退了一點,然後衝著葉千帆揚起了眉:「幹你啊。」

  「……」葉千帆無語,他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你吃面麼?我下面給你吃。」

  「你下面給我吃?」凌天瀚笑的眼睛都看不見了:「確定?」

  「……我是說我去廚房下雞蛋面給你吃!」都是男人,葉千帆自然知道凌天瀚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沒好氣道:「你沒吃飽吧。」

  「沒有。」一提到吃的,凌天瀚似乎就變得極為乖巧,他眼睛裡那明顯的紅色也開始緩緩消退:「多加兩個雞蛋。」

  「好。」葉千帆站了起來:「不給你放辣椒了啊。」

  凌天瀚皺眉,似乎對葉千帆的這句話很是不滿意,然而到底也沒再說些什麼。

  葉千帆轉身離開了臥室,等進到廚房關上門之後,他才一下子癱軟到了地上……太可怕了,剛才他還以為……自己會……死呢。

  臉上的小傷口在隱隱的作痛,葉千帆伸手擦了一下,發現傷口已經凝固了。

  「還好我是個廚師。」葉千帆苦笑著從地上爬起來:「還好……凌天瀚沒吃飽。」

  而坐在臥室裡的凌天瀚在看到葉千帆離開屋子後,再次閉上了眼,他鬆開了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把掌心刺的血肉模糊的拳頭,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現在還不到時候,他還需要忍一忍……再……忍一忍。

  葉千帆的這碗面做的特別的慢,等到他煮好,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了。他端著面慢吞吞的走到了凌天瀚的臥室裡,然後輕輕的敲了敲門:「天瀚,面做好了。」

  「嗯,進來吧。」凌天瀚的聲音響起:「怎麼那麼慢。」

  葉千帆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推開了門,在他看到臥室裡的場景後,總算松了口氣——凌天瀚正在看電視,眼睛已經變成了正常的黑色,他看向了葉千帆:「好香。」

  「嗯。」葉千帆把面遞了過去,應凌天瀚的要求,他在裡面加了好幾個雞蛋,又加了好些菜葉,整碗面黃黃綠綠,看上去非常好吃。

  「你不吃麼?」凌天瀚居然有閒心關心葉千帆:「你就吃方便麵?」

  「嗯,我不餓。」說自己不餓死假的,但受了驚嚇的葉千帆實在是沒那個精力再給自己搞一碗面了,他的臉色和凌天瀚一樣不太好看,只不過卻是實實在在被嚇的。

  「和我一起吃?」凌天瀚對葉千帆發出了邀請。

  「不了。」葉千帆搖了搖頭:「我有點不舒服……先去睡了,你吃完了碗放在桌子上就成,早點睡。」

  「嗯。」凌天瀚沒有強求,他低下頭,開始認認真真的吃面,直到葉千帆離開都沒有再看他一眼。面的味道很好,雞蛋的味道也很好,凌天瀚咀嚼著食物,臉上蒼白的神色一點點的褪去,他喝了一口湯,然後自言自語道:「好吃。」

  葉千帆虛弱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他先去洗了個熱水澡,然後直接撲倒在了床鋪上。凌天瀚剛才那副可怖的模樣牢牢的印在了葉千帆的心頭,他甚至覺的自己現在都有點顫抖。

  紅色的眼睛很可怕,就像原始森林裡最冷血的巨蟒,一不小心就會被整個吞下去,葉千帆不知道該怎麼對待凌天瀚,他只知道……或許自己以後都不能像曾經那樣自然的對待凌天瀚了。

  然而凌威的話就像詛咒一樣再次在葉千帆的耳邊響起,他看著自己頭頂上的天花板,覺的自己大概是沒救了。

  「睡吧。」葉千帆對自己說:「睡一覺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XXXXXXXXXXXXXXXXX

  第二天一大早,葉千帆就自然醒了,他從床上爬起來,發現才六點,於是穿好了衣服之後就進了浴室,沒想到看到凌天瀚也起來了。

  「這麼早?」葉千帆道:「不多睡一會兒?」

  「嗯。」凌天瀚正在洗臉:「睡不著了。」

  葉千帆還想說什麼,卻停住了,他給自己擠了牙膏,然後問道:「早上想吃點什麼?」

  「隨便吧。」凌天瀚已經洗好了臉:「能吃包子麼?」

  「我昨天沒發麵,今天可能來不及。」葉千帆道:「要不然我給你熬點粥,再去外面給你買包子?」

  「不。」凌天瀚臉上立馬出現了厭惡的神情:「不要外面的包子。」他寧願餓死,也不願意再把那個味道嘗一遍。

  「那……我給你做餡餅」葉千帆只好道:「你喜歡甜的還是鹹的?」

  「鹹的。」凌天瀚毫不猶豫:「辣的。」

  「……」你到底是對辣有多大的執念啊,葉千帆哭笑不得:「粥呢?八寶粥還是蔬菜粥?」

  「皮蛋瘦肉粥。」凌天瀚繼續點著自己的菜譜。

  「……」好吧,你不但對辣椒有執念,還對肉類有執念,葉千帆決定放棄詢問凌天瀚到底想吃什麼——如果按照凌天瀚的口味一直做下去,估計他們沒吃幾天就要嚴重的營養不良了。

  於是葉千帆無視了凌天瀚的意見,給他熬了一鍋濃濃的蔬菜粥,再做了幾個鹹味的肉餡餡餅。

  粥的味道很清香,香糯滑膩,餡餅外酥裡嫩,一口咬下去還有肉汁溢出來。凌天瀚一口氣吃了六七個,才慢下了速度。

  「明天準備去C城。」吃完早飯,凌天瀚對著葉千帆道:「你和我一起去。」

  去C城?這本來應該是件讓葉千帆十分開心的事,然而由於某個人的緣故,卻讓葉千帆有些猶豫,沒錯,他在擔心自己的孩子小乖。

  「玩兩天。」凌天瀚繼續道:「再辦正經事。」

  也不是是不是葉千帆的錯覺,凌天瀚在說到正經事這三個字的時候,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

  「好吧。」葉千帆本來就沒有拒絕的權力,只好答應了下來。

  
  


☆、一對狗男男


  在凌天瀚回來的第二天,他們就開始為去C城做準備。說是做準備,無非也就是凌天瀚拿起手機給人打了個電話,把機票給訂了之後就確定在明天出發。

  也不知道這一趟凌天瀚到底是出去幹什麼了,回來之後看起來似乎十分的疲倦,除了吃飯就是睡覺,直到要離開的那一刻,才提前幾個小時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

  外面的天氣依舊寒冷,屋內有暖氣倒也不怕什麼,葉千帆看著凌天瀚濕漉漉的頭髮,再看了眼手錶,無奈了:「你快點把頭髮吹乾淨吧,快走了。」

  「嗯。」凌天瀚嘴巴上應著,卻一動不動的坐在沙發上往自己的嘴裡塞餅乾,餅乾是葉千帆剛烤的,脆脆甜甜,很合凌天瀚的胃口。

  「……」葉千帆又等了一會兒,見凌天瀚還是沒有要動彈的跡象,只好道:「那我幫你吹頭髮行麼?」

  「好啊。」凌天瀚絲毫不介意。

  於是葉千帆只好拿起吹風機走到了凌天瀚的身後,開始幫他吹頭髮。凌天瀚的頭髮略有些長了,手感挺硬的,葉千帆一點點的仔細吹著,也就沒有注意到凌天瀚那微微翹起的嘴角。

  「好了。」把凌天瀚的頭髮吹乾,再用梳子梳理整齊,葉千帆覺的自己越來越婆媽了,簡直快要從凌天瀚的專用廚師變成他的專用僕人。

  「嗯。」凌天瀚整個人都懶懶散散的,他把最後一塊餅乾吃掉,然後看見時間也差不多了,就準備和葉千帆一起出門去機場。

  「你不多穿點衣服麼?」雖然知道凌天瀚不怕冷,可是葉千帆看見凌天瀚只穿件單衣就往零下幾度的室外跑的模樣還是覺的看著難受:「這兩天又降溫了。」

  「沒事。」凌天瀚的確無所謂:「死不了。」

  葉千帆皺了皺眉,不再說什麼了,當然臨走的時候,他還是順手遞給了凌天瀚一條圍脖:「帶上吧,風吹著臉疼。」

  凌天瀚挑眉,接受了葉千帆的好意思,其實他早就發現了葉千帆這樣的個性,說不好聽是多管閒事,說好聽一點就是熱心——嗯,對於凌天瀚來說,這樣的個性,簡直再合他的口味沒有了。

  「開車過去。」出了門凌天瀚把車鑰匙扔給了葉千帆:「我在這裡等你。」

  「哦。」司機葉千帆呆滯的應了聲,就去開車了,留下的凌天瀚幾乎快要掩飾不住笑意,沒辦法,葉千帆真的……太乖了。

  把車從車庫裡開出來,沒帶駕照的葉千帆此時已經忘了交通法規,載著凌天瀚就上了去機場的高速公路。

  「到那邊你要給我做好吃的。」凌天瀚坐在副駕駛上,衝著開車的葉千帆道:「C城最出名不就是麻辣麼……」

  「嗯,好。」葉千帆應著,心裡卻在嘀咕:你去C城不會就是為了能光明正大的吃辣椒吧。

  凌天瀚好心情的彎起了嘴角,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葉千帆能做出那些異味少了許多的食物,雖然還是些不足之處,但是已經屬於能夠下咽的範圍了。

  不過凌天瀚的好奇心並不重,他只在乎自己既得的利益。

  到了機場,他們的班次已經開始登機了,葉千帆上了飛機就開始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姿勢看起來十分的難受。

  凌天瀚動作自然的把葉千帆的頭掰過來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他手裡拿著一本雜誌,一邊百般無聊的翻著,一邊注視著熟睡中的葉千帆。

  葉千帆的相貌不是一頂一的好,可是看上去卻很舒服,是屬於那種越看越順眼的類型,他的皮膚很白,也很光滑,據說C城的天氣濕潤,那裡的人的皮膚都很好。

  凌天瀚看著看著,沒忍住伸出手在葉千帆的臉上輕輕的掐了一下,凌威不愧和他有血緣關係,一眼就看出了他對葉千帆的興趣。可是卻自作主張導致他和葉千帆的關係變得有些尷尬……凌天瀚想到這裡表情微微冷了下來,他早就看出了葉千帆是那種吃軟不吃硬的人,也並不介意多花點時間在他身上,畢竟能讓他感到自在的人……已經太少了。

  在巨大的噪音中,飛機緩緩的降落,葉千帆眼神呆滯醒了過來,他的臉上因為睡姿被印上了一個紅紅的印記,整個人看起來又呆又可愛。

  「下飛機了。」凌天瀚輕輕的說了聲:「還想睡?」

  「不……」葉千帆終於清醒了,他伸手抹了一把臉,臉上露出些許紅暈,顯然是不好意思了:「我睡這麼久……」

  「沒多久。」凌天瀚忍住笑意:「真的。」

  葉千帆眼神一轉,突然發現凌天瀚的肩膀上似乎有些水漬,他立馬明白了那是啥——啊啊啊啊他居然睡在了凌天瀚的肩膀上還滴了人家一肩膀的口水!葉千帆覺的自己好想去死一死。

  「走吧。」凌天瀚故意裝作沒看到葉千帆那羞憤欲死的模樣,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先下了飛機。

  C城的天氣和A城差異很大,這邊最冷的時候也是零上一兩度,主城區下雪的時候更是少之又少,葉千帆跟在凌天瀚後面縮著腦袋,一下飛機就打了個噴嚏。

  「去哪兒?」葉千帆開口問道。

  「你不是想你師父了麼?」凌天瀚表現的完全不像一個外人:「那就先去看你的師父吧。」

  「哦……你也一起去?」葉千帆瞅了凌天瀚一眼。

  「怎麼?不歡迎?」凌天瀚似笑非笑。

  「沒……」葉千帆當然不可能說自己不歡迎凌天瀚,他欲言又止後,最終兩人還是踏上了去找賈餘興的路上。

  「師父。」坐在出租車上的時候,葉千帆給賈餘興撥通了電話:「您在幹嘛呢?」

  「小帆,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賈餘興自從知道葉千帆在基地裡平安無事之後就放心了許多:「出什麼事了?」

  「哪裡出什麼事了,我只是想您了。」因為想給賈餘興一個驚喜,所以葉千帆並沒有說自己正在去他家的路上:「你在家幹嘛呢?」

  「我?」賈餘興道:「今天你嫂子過來玩,我在看你師兄做飯呢……小帆,這要過年了,你能跟上面的通融一下,回來麼?」

  「這……」聽著賈餘興這話,葉千帆的心裡暖暖的:「咳咳,我試試吧,師父,我這邊還有事兒,先掛了啊。」

  「嗯,你要保重身體……」賈餘興還有有些擔心葉千帆:「師父等你回來。」

  「你和你師父感情很好啊。」凌天瀚似有深意的說了一句。

  「那當然。」葉千帆道:「沒有師父,也就沒有今天的我了。」

  「哦。」凌天瀚應了聲就不再說話了,這不是他第一次來C城,卻是他心情最好的一次,看著葉千帆期待的表情,他心中暗藏的陰郁似乎也消散了許多。

  一個小時之後,出租車終於開到了賈餘興的住所,葉千帆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按響了門鈴,葉千帆聽到了賈餘興的聲音:「誰啊?」

  「師父,是我!」葉千帆道:「小帆!」

  「小帆??」賈餘興不敢置信道:「你怎麼回來了?等等,我來給你開門!」

  不到片刻,葉千帆眼前的鐵門就打開了,他跟著凌天瀚一起走了進去。因為興奮,葉千帆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速度,幾乎是要小跑起來,凌天瀚悠哉的跟在他身後,倒也沒落下。

  「小帆!」餘興沒想到自家徒弟會給自己這麼一個驚喜,欣喜若狂的奔走出來:「你怎麼回來了!」

  「他們那邊放假。」很自然的撒了個無關緊要的謊言,葉千帆笑著:「我可想死你了,師父。」

  「哎!!」賈餘興重重的拍了拍葉千帆的肩膀:「師父也想你。」

  兩人說完話,賈餘興才注意到了站在葉千帆身後的凌天瀚,他疑惑的眼神裡帶上了幾分警覺:「千帆……這是?」

  「這是我一個朋友,暫時來住兩天。」凌天瀚的身份很尷尬,葉千帆只好給他隨便找了個藉口:「他叫凌天瀚。」

  「師父,您好。」凌天瀚衝著賈餘興打招呼:「打擾了。」

  「朋友麼?」賈餘興似乎還不是太相信……畢竟葉千帆是有前科的,不過再怎麼樣,眼前這個人總比魏董延給他的第一印象要好,賈餘興想著兒孫自有兒孫福,嘆了口氣之後就沒有再去多問。

  「師父,嫂子也在?」葉千帆知道莊顏有個女朋友,沒想到這麼快就要領進門了:「他們……扯證了?」

  「沒呢。」賈餘興道:「這兩天正在鬧騰……唉。」

  見賈餘興不願意多說,葉千帆也就不問了。凌天瀚一直乖乖的站在葉千帆的身後,存在感變得非常的低,直到葉千帆進了屋子,他才小聲的說了一句話。

  「什麼?」葉千帆沒聽清,扭頭又問了凌天瀚一遍。

  「沒事。」凌天瀚卻不肯再重複了。

  「……」葉千帆的表情變得有些莫名其妙。

  


☆、吵架


  和凌天瀚一起進了屋子,葉千帆脫下了身上的外套。

  「小帆,你怎麼回來了?!」游關山正在客廳裡看電視,看見走進來的葉千帆,愣了片刻後驚喜道:「都不提前打個電話?」

  「師兄。」葉千帆笑道:「我這不是不確定麼,萬一回不來,讓你們失望多不好。」

  「得了吧你。」游關山心情看上去不錯,他也看到了跟在葉千帆身後走進來的凌天瀚:「這位是……」

  「這是我朋友。」葉千帆介紹道:「叫凌天瀚……天瀚,這是我的四師兄,游關山。」

  「游師兄好。」出乎葉千帆的意料,凌天瀚表現的非常的低調,甚至可以說得上謙和了。

  「哦……」游關山表現的卻沒有賈餘興的那麼淡定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凌天瀚,似乎在估量他和葉千帆的真正關係,在看到凌天瀚微笑著的表情後,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口:「就只是……朋友?」

  「……」葉千帆呆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游關山的意思,他哭笑不得:「當然了……」

  「哦哦。」游關山這才稍微放下心來,其實他一直都反對葉千帆和男人在一起,當初要不是為了那個叫魏董延的男人,他這個小師弟也不會和他們分別那麼久。

  「你大師兄在廚房裡呢。」游關山道:「你嫂子也在廚房裡,今天他非要逞強做菜……唉,還好你回來了,進去幫幫忙吧。」

  「好啊。」葉千帆點了點頭,在旁邊那了個圍裙就準備進廚房幫忙,當然還不忘記吩咐:「天瀚,你隨便坐啊,別客氣,就當是你自己家。」

  「好的。」凌天瀚的表情很微妙,他點了點頭之後就坐到了游關山的身旁。

  待到葉千帆進了廚房之後,游關山才轉頭看向了凌天瀚,他猶疑的看著凌天瀚,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我會好好照顧千帆的。」凌天瀚早就猜到了游關山想要說的話,他首先打破了僵局:「游師兄你放心吧。」

  放心?我要怎麼放心?游關山聽了這話臉色難看起來,他聲音裡帶著怒氣:「你怎麼知道自己能照顧好他?」

  「他還沒接受我呢。」凌天瀚根本不在乎游關山的態度。

  游關山陰沉著臉色還想說什麼就看見賈餘興朝這邊走了過來,於是只好收起了話題,冷著臉繼續看電視。

  「在幹嗎呢。」賈餘興發現了游關山的臉色不好看:「關山,你不去廚房幫你師兄做點事?」

  「我倒是想去。」游關山自嘲道:「但人家今天可是來表現的,我把他風頭搶了,萬一嫂子看上我了怎麼辦?」

  「貧嘴!」賈餘興皺眉:「你和你師兄還沒和好?」

  游關山不說話,只是盯著電視看。

  「你啊。」賈餘興嘆氣:「和你小師弟一樣性子倔,我看是你師兄把你慣得太好了!」

  游關山冷著一張臉,並沒有反駁賈餘興的話。

  「天瀚啊。」賈餘興見游關山不回話,也懶得去管他了,他把注意力放到了坐在游關山旁邊的凌天瀚身上:「你和千帆……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我是和他在北京認識的。」凌天瀚說的很模糊。

  賈餘興也沉默了,沒跟葉千帆通氣,他也不好再問凌天瀚些什麼,萬一說漏嘴了什麼東西,讓葉千帆尷尬就不好了。

  於是三人都開始假裝自己在認真的看電視,氣氛安靜的不行。

  客廳裡是有些尷尬,可在廚房裡,葉千帆卻沒好到哪裡去,他看著眼前正在冷戰的兩個人,非常後悔自己聽游關山的建議進來幫忙……

  「我喜歡吃香菜,你為什麼就不能放呢!」這是葉千帆第一次見到他大師兄莊顏的女朋友,長的的確漂亮,只不過這個性卻讓葉千帆有些望而卻步,他剛進到廚房,就聽到她對著莊顏用埋怨的語氣道。

  「他不吃。」莊顏的話很少,也不喜歡吵架,他切著肉絲頭也沒抬:「於果,別鬧。」

  「我鬧?什麼叫我鬧?」於果已經顧不得有葉千帆這個外人在了,她把手上的正在摘的菜一丟,眼睛紅了一圈:「莊顏,你今天給我說清楚,什麼叫做我鬧?憑什麼他不吃就不飯,到底他是你女朋友還是我是你女朋友?」

  葉千帆聽出了莊顏和於果話中的那個他是指的游關山,他尷尬極了,又不好插嘴,只能埋著頭繼續搭理手上的整雞。

  莊顏眉頭皺了起來,他手上的動作終於停了:「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要在魚裡放香菜!」於果是獨生女,平日裡爹媽不都是捧著疼著,哪像受過這樣的委屈,對游關山的不滿終於在今天徹底的爆發:「你選吧,你到底要他還是要我?」

  「……」莊顏面無表情的看了於果一樣,放下了手中的刀,去洗手池裡了個手,解開身上的圍裙轉身就走出了廚房。

  「莊顏!!!!」於果終於沒忍住大聲的叫了出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是整天說要分手麼。」莊顏的聲音冷冷的:「那就分吧。」

  「……」於果徹底傻眼了,她平時的確喜歡張口閉口的分手,可莊顏從未像今天這樣對她。

  「師兄……師兄……」圍觀了全程的葉先生表示從來沒見過這麼無釐頭的分手方式,他想跟著莊顏出去,卻又不好讓於果一個人待在廚房裡,只好開口安慰已經徹底呆住的未來嫂子:「於姐,你別急……可能是我師兄心情不太好……」

  葉千帆不說話還好,一說話於果心中就生出了一種悲從中來的感覺,她伸手捂住臉,竟是就這麼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於是葉千帆徹底傻逼了。

  「怎麼了?你們這是怎麼了?」廚房和客廳的隔音效果雖然很好,可於果那具有穿透性的聲音還是被客廳裡坐在的三個人聽見了,賈餘興第一個上前:「小顏,怎麼回事?你怎麼把小果給弄哭了?」

  莊顏臉色陰沉:「她要哭就讓她哭。」說完就坐到了沙發上。

  「你們!」賈餘興愣了愣:「怎麼吵起來的?小果是個女孩子,你就不能讓著她點麼?」

  莊顏不說話了,要說固執起來,他可一點也不比這三個師兄師弟裡的誰差。

  「師父,師父……」於果這會兒哭哭啼啼的出來了,她是賈餘興介紹給莊顏認識的,所以自然是把賈餘興當成了靠山:「莊顏他說要分手……嗚嗚,他說要和我分手……」

  「小顏?」賈餘興扭頭看向了莊顏:「到底是什麼情況?」

  莊顏根本就不理於果,以至於賈餘興問起話來,他也只能冷冷的吐出兩個字:「沒事。」

  賈餘興看了他徒弟這麼些年了,自然也知道莊顏不想說,那還真沒人能逼他說,於是只好將目光轉向了從廚房裡跟著於果一起出來的葉千帆:「小帆,你來說。」

  「……好像是於姐要吃香菜……二師兄說……四師兄不吃。」葉千帆被卷進了這麼個無妄之災,只好猶猶豫豫的說了。

  「……」賈餘興也沒想到居然就這麼個小事兒,他其實也知道於果的性子比較驕縱,但畢竟女兒是別人的,徒弟是自己的,也不好訓斥於果。

  「莊顏,你是男人,怎麼跟於果這麼個小姑娘計較呢。」賈餘興道:「分手這種話怎麼能隨便說?快,給小果道個歉。」

  「我們分手吧。」然而出乎賈餘興的意料,莊顏居然沒有聽他的話,而是直接站了起來,一臉嚴肅的對著於果道:「我們不合適。」

  這話一出,全場都安靜了下來,連哭泣著的於果都沒了聲音,從莊顏嚴肅的表情上大家都看得出,他不是在開玩笑。

  游關山一直在看著兩人的互動,直到莊顏這句話出口,才嗤笑了一聲。

  「關山!」賈餘興瞪了游關山一眼。

  「得了,小師弟,你今天回來,我也不想找不自在。」游關山拿起外套,穿了起來:「明個兒來找師兄,師兄給你做頓好的,今天就算了——師父,我還有點事兒,先走了。」

  賈餘興竟也沒開口輓留,只是嘆了口氣。

  「師父,你要給我做主啊,師父,不帶這麼欺負人的。」於果又開始哭了。

  「於果。」莊顏又開口了,只不過這次說出的話卻讓於果徹底冷了心:「我們徹底完了。」說完,在游關山之後也走了。

  於果臉上出現了尷尬的神色,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小聲道:「師父,我也走了。」

  一時間屋內就剩下了葉千帆等三人。

  凌天瀚一直看的津津有味,直到葉千帆叫了他的名字,他才抬起頭,語帶遺憾的問道:「沒了?」

  「沒了!」葉千帆沒好氣。



☆、意外的發現


  沒想到帶凌天瀚回到家遇到的第一件事就如此的尷尬,葉千帆原本美妙的心情也受到了影響,他看著面沉如水的賈餘興,開口問道:「師父,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師父多事了。」賈餘興的脾氣不算太好,但這次被莊顏在外人面前撂了面子居然也沒生氣,只是重重的嘆息:「師父老了,管不了你們年輕人的事了。」

  「師父,嫂子是你介紹給大師兄的?」葉千帆這個外人都看出了於果和莊顏之間的不和,他想著能把大師兄這麼好的脾氣惹毛也算不容易:「他們在一起多久了?」

  「有個小半年了吧。」賈餘興停頓片刻:「算了,今天你回來,不提不高興的事……我今天下廚,給你做好吃的去。」

  「別啊。」葉千帆當然不會讓自己的師父動手,他急忙道:「師父,還是我來吧,天瀚,你坐這兒陪著師父說說話。」

  賈餘興和凌天瀚對視一眼之後道:「你今天回來就別做菜了,要不這樣,我們三個出去吃成吧?別費那些事兒了。」

  葉千帆聞言正想同意,就想起了凌天瀚那無比挑剔的味覺:「可是……」

  「好啊。」沒想到凌天瀚卻是打斷了葉千帆的話,笑眯眯的同意了賈餘興的提議:「就照師父說的來吧。」

  「好!」原本賈餘興看到葉千帆回來了就十分高興,雖然因為莊顏和他女朋友的緣故心情受到了一點影響,但是總體來說還是很開心的:「就這麼辦吧。」

  做出決定之後,三個人就開始往外走,賈餘興給自家司機打了個電話,沒一會兒就看到車開了過來。

  「去仙客居怎麼樣?」賈餘興道:「那邊的羊肉味道很正……天瀚,你吃羊肉麼?」

  「吃。」凌天瀚見到賈餘興之後態度一直特別的好,他本身就長得俊,再加上蒼白的臉色,讓老人很是生出了幾分憐惜之情。

  「冬天吃羊肉好的很。」賈餘興聽見凌天瀚要吃羊肉,似乎更開心了:「老劉,去仙客居。」

  「好的,賈老。」司機老劉應了聲。

  「這半年不見,你又瘦了。」坐在車上,賈餘興這會兒終於有功夫和葉千帆閒聊了:「這麼大的人了,都不知道要好好照顧自己麼?」

  「師父。」葉千帆沒辦法只能撒嬌:「我這不是想你想的麼。」

  「嘿,你小子。」賈餘興在葉千帆腦袋上拍了一下:「嘴巴越來越甜了啊。」

  「嘿嘿。」葉千帆只能傻笑。

  凌天瀚把葉千帆和賈餘興的互動都看在眼裡,表情略微變得有些微妙,他似乎想笑卻又不好意思,於是隻能低下頭乾咳了幾聲。

  到了仙客居,賈餘興先下了車,葉千帆和凌天瀚跟在他後面一前一後的走了進去。

  「賈老,今個兒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因為提前打電話預約了,所以賈餘興和葉千帆三人一進去就受到了十分熱切的歡迎。

  「徒弟回來。」賈餘興心情不錯:「想著你這兒的羊肉味道好,把他叫過來嘗嘗,麻煩徐總了。」

  「瞧您這話說的。」徐總看著賈餘興的表情簡直就像是在看一尊財神,能讓全國有名的魯菜大廚到自家餐廳來吃飯,怎麼說怎麼有面子:「折煞徐某了啊,三位這邊請,包廂已經給您幾位準備好了。」

  「嗯。」賈餘興點了點頭。

  仙客居是會員制的私房菜餐廳,一般人根本進不來,所以環境也是特別的好,比如現在徐總帶路的這個包間,看起來完全不像餐廳,而是充滿了家的味道——賓至如歸,是仙客居的待客準則。

  「三位請坐。」徐總邊招呼邊拿來了菜單:「您要不要常常我們這兒新進的螃蟹?是從國外進來的海蟹,味道可不錯了。」

  「不了。」賈餘興搖了搖頭:「螃蟹性涼,冬天吃多了不好,還是來鍋涮羊肉,和你們這裡的幾個招牌涼菜就成。」

  「那好吧。」徐總也不多說,直接退了出去:「麻煩您幾位稍等一會兒。」

  「你四師兄也是這裡的廚師。」賈餘興道:「不過今天估計是吃不到他做的菜了……」

  「是麼。」葉千帆環顧了四周,發現這家餐廳的環境的確很好,於是點了點頭。

  不過一提到游關山,賈餘興就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今天發生的不愉快的事,他嘆了口氣,沉默了下來。

  仙客居上菜的速度也是飛快,不到十分鐘,他們點的菜就上齊了,賈餘興第一個下筷子,他夾了一塊薄如蟬翼的羊肉在鍋裡涮了涮,然後在油碟裡沾了沾,放進嘴裡後嘆道:「老黃的手藝還是這麼好。」

  賈餘興裡口中的老黃,是仙客居的主廚,這一家餐廳就是靠著他一個人撐起來的,特別是這一鍋涮羊肉,更是冬天裡每到仙客居必點的食物。

  葉千帆聞言也夾起一塊塞進了嘴裡,的確不錯,羊肉鮮嫩多汁,沒有了過重膻味,卻又沒有丟失其本身的味道,再加上特製的腐乳,味道很是不錯。

  「天瀚,吃啊,別客氣。」賈餘興招呼道。

  「好。」凌天瀚慢悠悠的看了葉千帆一眼,這才拿起了筷子,他涮好羊肉,放進嘴裡,慢慢的咀嚼著,片刻之後,才道:「不錯。」

  葉千帆總算松了口氣……他很怕凌天瀚會不給面子直接把嘴裡的東西吐出來,沒想到凌天瀚的反應居然如此的平淡無奇——由此看來,他是不是該考慮好好的提升自己的廚藝,減少對空間食材的依賴?

  「好!」賈餘興道:「本來想喝點酒,但是白酒和羊肉相剋,今天就算了——你們也勞累了一天了,好好吃一頓之後就回去休息!」

  「師父。」唯有在賈餘興的這裡,葉千帆才能真正的體會到什麼叫做家的溫暖,他想要說些什麼,卻又覺的要說的話太矯情,只能叫了賈餘興一聲師父。

  「哎。」賈餘興笑著:「來,給師父講講,這半年都發生了什麼……」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一頓飯賓主盡歡,葉千帆邊說話邊吃肉,胃口好的不得了,吃了好幾大盤新鮮的羊肉後筷子才慢了下來。賈餘興的胃口也被葉千帆帶動了,筷子就沒停過,他臉上一直帶著笑容,直到晚餐結束,才拍了拍葉千帆的肩膀:「千帆,你長大了,師父也老了。」

  「師父。」葉千帆道:「您可千萬別這麼說……」

  「好了好了。」賈餘興搖了搖頭:「你倆今天是去我那裡住麼?」

  「不了,師父。」葉千帆一個人或許還會選擇和賈餘興住在一起,但帶著凌天瀚總覺的有點不太方便,至於哪裡不方便他自己都說不出來:「我和天瀚定好酒店了……外面天冷,叫老劉早點把您送回去,可別凍著了,這會兒時間還早,我去看看師兄。」

  「好。」賈餘興說了一晚上的話,也有點倦了,畢竟已經六十多歲,不比年輕的精力充沛:「你好好勸勸他……唉,實在是不喜歡,師父也不強求。」

  「好的。」葉千帆點頭:「明天我再來看您。」

  說完,賈餘興就上了車,先走了。

  「你晚上吃飽了麼?」葉千帆見賈餘興走了,這才看向凌天瀚。

  「沒有。」事實上凌天瀚根本就沒怎麼吃東西,除了第一口羊肉實打實的吃下了肚子,其他的完全可以說是用的障眼法——雖然筷子子在不停的往鍋裡伸,但卻一點東西都沒撈起來。

  「我們先去看看我大師兄,回來我給你做吃的,成麼?」葉千帆現在還是比較擔心莊顏,他總覺的莊顏和游關山有哪裡不對勁。

  「好。」凌天瀚今天出乎意料的好說話,他衝著葉千帆伸出手,撒嬌:「手冷,你給我捂捂。」

  「……」葉千帆的表情愣了愣,才嘆著氣把凌天瀚的手握住:「走吧,凌大少爺。」

  凌天瀚又笑了,這次的笑容特別的……意味深長。

  葉千帆先去的是莊顏的住所,他招呼了出租車說了地點,十幾分鐘後就到達了目的地。然而等到和凌天瀚一起出了電梯,來到了莊顏的門口,葉千帆卻發現事情似乎有點不對頭。

  「師兄?」莊顏家的門居然沒關,葉千帆叫了幾聲都沒聽見有人答應,只好輕手輕腳的推開了門:「師兄?」

  葉千帆在推開門之後臉色就更微妙了——映入眼簾的是客廳裡到處散亂的衣物,他面色略微有些尷尬,跟凌天瀚走到客廳中間,就聽到了一聲憤怒的大喊:「游關山,你他媽的把手給我放開!」——這聲音,分明就是他的大師兄莊顏。

  「……」傻眼的葉千帆。

  「……」早就看出了端倪的凌天瀚。



☆、父親


  葉千帆知道他的大師兄和四師兄關係好,卻從未想過他們兩個居然是這種關係。看著滿屋散亂的衣物,聽著那夾雜著粗重喘息的叫聲和怒吼,葉千帆的臉莫名的紅了。

  「還要繼續在這裡麼?」凌天瀚壓低了聲音,問道。

  「……我們走吧。」葉千帆的表情非常尷尬,他不敢去看凌天瀚臉上的表情,只是低著頭轉身就往外走,凌天瀚跟在他的後面,眼裡帶著濃厚的笑意。

  葉千帆離開了游關山的住所——當然,在離開之前,他還順手把游關山家的門給關上了。

  「我們現在去哪?」凌天瀚表示他今天整天的心情都很好,看著葉千帆低著頭不肯說話的模樣心情就更好了。

  「先去去找家帶廚房的酒店吧,然後去超市給你買點食材。」葉千帆摸了摸凍得發涼的鼻尖:「你不是沒吃飽麼。」

  「好啊。」凌天瀚同意了葉千帆的提議。

  於是兩人打了出租,先去訂了房間,隨後就去了酒店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市。

  「你想吃什麼?」現在正值晚上九點,超市裡的人還很多,不過新鮮的蔬菜和肉類已經幾乎賣的差不多了,葉千帆選了一會兒:「給你做個基圍蝦吧?」

  「行啊。」凌天瀚對於葉千帆做的東西向來都不挑嘴,他看著葉千帆挑選食材:「蝦子是冰凍的?」

  「嗯。」因為C城是內陸城市,海鮮並不常見,況且現在已經是晚上了,在超市裡不可能買到新鮮的基圍蝦的,不過葉千帆並不在意——他根本沒打算用這些食材給凌天瀚做吃的。

  「哦。」凌天瀚對廚藝一竅不通,他見葉千帆回答的坦然,也就懶得去追究什麼了,反正只要東西合他的胃口就成。

  「晚上就別吃太多了。」葉千帆看見超市的萵筍還算新鮮,就往購物車裡放了一把:「對胃不好。」

  凌天瀚此時正在神遊天外,根本沒聽見葉千帆在說什麼,他嗯嗯啊啊的應著,居然沒有一絲的不耐煩——這要是換了別人,估計早就被他一腳踢飛了。

  「明天早上的牛奶也買一點吧。」葉千帆把想到的東西都買了,免得到時候從空間裡買東西的時候被人懷疑。

  「嗯……」凌天瀚跟在葉千帆的後面,就像一個乖寶寶。

  作為南方人的葉千帆身高只有174,離標準的175還有一釐米,這身高在C城完全算得上中上水平,不過一到了A城,就完全不夠看了。

  凌天瀚的具體身高葉千帆不清楚,不過打賭他絕對185以上,因為葉千帆足足比他矮了一個頭還有餘。

  「我要吃這個。」凌天瀚拉了葉千帆一把,指了指櫥窗裡的涼菜。

  「這個?」葉千帆看了眼凌天瀚手指的地方,發現是紅油豬耳朵:「這裡賣的不幹淨,我回去給你專門做好不好?」

  「嗯……」凌天瀚拖長了聲音,他本來就是這個意思。

  「就買這麼多吧。」葉千帆見東西都買的差不多了,道:「走吧,結賬去。」

  凌天瀚乖乖的掏出了自己的卡。

  在離開基地之後,凌天瀚一直都沒有提葉千帆的錢的事,葉千帆臉皮薄也不好跟凌天瀚開口要,好在凌天瀚在付賬向來都很有自覺——這也給了葉千帆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就好像他在被凌天瀚包養一樣。

  推著滿滿的一車食物往收銀台的方向走著,葉千帆卻在瞟到某個身影時忽然頓住了腳步。

  「怎麼了?」凌天瀚注意到了葉千帆忽然變化的臉色,順著葉千帆望著的方向看了過去。

  那是兩個男人,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另一個只有二十多,正在收銀台那裡排隊。年輕的那個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看起來英俊又瀟灑,眉目間全是滿滿的傲氣,中年男人滿臉慈祥的看著年輕人,此時兩人正在交談,即使是個外人,也能看出他們間和諧的氣氛。

  凌天瀚早就看過葉千帆的資料,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那個中年男子是葉千帆的父親,而在他旁邊站著的是葉千帆同父異母的弟弟。

  現在距離過年只有十幾天,葉千帆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就收回了目光,他沒有對凌天瀚解釋,也沒有說什麼掩飾的話,只是低著頭把購物車推到了另一個收銀台。

  「一共是八百零五十三元二毛,請問您有會員卡麼?需要幾個口袋?」銀台小姐的聲音甜甜的,終於把葉千帆的神智拉了回來,他道:「沒有,要三個大袋子。」

  凌天瀚在葉千帆身後結了賬,只將一包看起來比較輕的遞給了葉千帆:「提著。」

  「嗯。」葉千帆總算是回了神,他露出一抹虛弱的笑容:「這麼多你提得動麼?」

  「當然了。」凌天瀚似笑非笑:「我有沒有肌肉,你還不知道麼?」

  要是平時聽到了這麼曖昧的話,葉千帆估計臉馬上就又要紅了,只不過剛才的事一直困擾在他的心頭,讓他沒有餘力去想其他的事情。

  葉千帆的父親叫做葉興安,是軍隊裡一個不大不小的軍官,和葉千帆的母親的結合完全就是個錯誤——事實上,他們兩個結婚只是為了賭氣。卻沒想到這一賭氣就賭出了問題,葉千帆的母親懷上了葉千帆,她的身體比較差,醫生說如果打胎很容易造成不孕不育,於是,不受歡迎的葉千帆就在更加不受歡迎的環境中降生了。

  在他三歲的時候,貌合神離的父母終於離婚,她的母親迫不及待的離開了這個國家,把葉千帆完完全全的丟給他葉興安。

  葉興安不是個負責的父親,他不喜歡葉千帆的母親,更不喜歡葉千帆,所以即使後媽對葉千帆使用冷暴力,他也沒說什麼。

  有時候人心就是這麼狹隘的東西,同樣都是兒子,作為葉千帆同父異母弟弟的葉星海,享受的卻是無私的父愛。

  在葉千帆的面前,葉興安不是個好父親,可對待葉星海,葉興安卻可以為之傾其所有。

  自從葉千帆和賈餘興學廚藝離開家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回去了,葉千帆不敢說自己對葉興安一點怨恨的情緒都沒有,但他敢說,他不會去主動報復葉興安。

  「怎麼了?」凌天瀚看著葉千帆的蒼白的臉色,覺的十分的礙眼,他伸手在葉千帆面前晃了晃:「不舒服?」

  「沒……」葉千帆勉強的笑了笑,情緒依舊很低落:「走吧,回去給你做好吃的。」

  凌天瀚見狀也沒再說什麼。

  回到酒店裡已經是九點半了,葉千帆把食材放進廚房,脫了外衣準備去給凌天瀚做夜宵,卻沒想到被凌天瀚給叫住了。

  「別做了那些了。」凌天瀚坐在沙發上,似乎是在發短信:「隨便給我下碗面吧。」

  「你不是餓著的麼。」葉千帆還在輓著自己的袖子。

  說實話,他今天受的刺激實在是有點大,先是看見莊顏和他女朋友吵架,然後看到了搞在一起的莊顏和游關山,最後還遇到了已經好久沒有聯繫他的葉興安。

  「我不餓。」凌天瀚的短信終於發好了,他漫不經心的抬起頭,看著無精打采的葉千帆:「想見你兒子麼?」

  「什麼?」葉千帆一愣,沒聽清凌天瀚到底說了什麼。

  「算了,沒什麼。」凌天瀚沒有再重複,他頗有深意的笑了笑:「有些事情,的確是自己做才更有意思。」

  「……」葉千帆莫名其妙的看著凌天瀚。

  「去做碗面吧。」凌天瀚伸了個懶腰:「雖然已經吃了好幾頓的面了……但是看在是你做的份上我可以勉強不嫌棄。」

  「……你真要吃面?」其實葉千帆也覺的有點累了,但他看著凌天瀚不好看的臉色還是有些許的猶豫:「要不我還是給你蒸點蝦子吧,那個方便……」

  「就做面吧。」出乎葉千帆的意料,凌天瀚居然拒絕了他的好意:「我先去洗個澡,出來吃面。」

  「那好吧。」葉千帆的表情軟化了許多,他邊走向廚房,邊對著凌天瀚道:「行李放在門邊的……換洗的衣服都在裡面。」

  「好的。」凌天瀚的嘴角翹起,他不喜歡看到葉千帆心情不好的樣子,更討厭那些……影響到葉千帆心情的人。

  即使那人是葉千帆的親人也不行。


☆、生病


  給凌天瀚做了一碗面,看著他吃完,葉千帆去洗了個澡之後就準備上床睡覺去了。今天奔波了一整天,又遇到了這麼多的事,到現在葉千帆整個腦袋都是暈暈乎乎的,他爬上床蓋上厚厚的被子,一閉眼就睡了過去,也因此錯過了凌天瀚似有深意的眼神。

  關於葉千帆的身世,凌天瀚早就查的一清二楚,也由此猜測出了葉千帆今天晚上如此反常的緣故,想起了和葉千帆父親站在一起穿著一身上尉軍裝的年輕男子,凌天瀚的臉上帶上了一種惡意的笑容。

  凌天瀚承認,他或許曾經是個好人,但直到今天,他卻已經離好人這個稱呼太遠了,所以麼,也就完全不介意再幹點壞事兒。

  熟睡中的葉千帆看起來特別的安靜,他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隨著呼吸微微的顫動,嘴角抿起一個不太愉快的弧度,看上去就像是在做什麼噩夢。

  凌天瀚看了一會兒就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心情變得更不好了,他思考片刻,拿起手機走進了廁所裡,然後撥通了一個號碼。

  而熟睡中的葉千帆卻不知道,這天晚上的發生的事最後到底帶給了他同父異母的弟弟多大的影響。

  第二天早上葉千帆意外的賴床了,他一睜開眼就覺的自己腦袋疼的不行,伸手摸了摸發現溫度不算高,心裡估量著大概是得了重感冒,於是邊咳嗽邊從床上爬起來,一看時間居然已經九點半了。

  「你怎麼不叫我?」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葉千帆整個人都是木的。

  「看你睡的太舒服了。」凌天瀚打開電視正在看,見到葉千帆起來,用余光掃了他一眼:「怎麼聲音那麼啞?感冒了?」

  「可能是吧。」葉千帆又咳嗽了兩聲,他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感冒了,沒想到這一次來的這麼突然,癥狀還這麼嚴重:「……我先去買點感冒藥再給你做早飯啊。」

  「嗯。」凌天瀚放下遙控器走到了葉千帆身邊,伸出手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發現沒發燒之後才道:「我去給你買藥吧,你做早飯。」

  「……也成。」葉千帆艱難的一件件的穿好衣服,從床上爬了起來,呆坐了一會兒,才朝著廚房走了過去。

  凌天瀚看了眼葉千帆,隨後就出門去給他買藥去了。

  葉千帆走到廚房裡發呆了片刻,才開始緩慢的思考早飯要做什麼,他想了半天都沒想出辦法,索性決定熬過粥,煎幾個餅將就著吃算了。

  於是從空間裡掏出米,淘乾淨之後,放到鍋裡開煮,再往裡面丟了一些紅棗,薏仁之類的東西。接著葉千帆又做了個簡單的拍黃瓜,煎了幾個甜味的煎餅,然後就慢吞吞的回到了客廳裡坐到沙發上繼續發呆。

  買藥的凌天瀚也從外面回來了,他身上濕漉漉的,看起來像是淋了雨。

  「噥,感康和枇杷膏。」凌天瀚把藥從懷裡拿出來,遞到了葉千帆的面前:「我去給你倒水。」

  「謝了啊。」葉千帆整個人都是焉的:「外面在下雨?你怎麼不帶傘?」

  「小雨,沒事兒。」給葉千帆接來了一杯熱水,凌天瀚看著他把藥吃了下去:「你要不要再去睡一會兒?」

  「唔。」葉千帆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上床之前還不忘吩咐:「鍋裡的粥你注意攪拌一下,二十分鐘後早飯就能吃了……十一點記得把我叫起來,我們去看師父……」

  「好。」凌天瀚很喜歡葉千帆這幅囉嗦的模樣,他看著葉千帆迷迷糊糊的再次睡了過去,臉上帶著了一抹笑意:「好好睡。」

  聽了葉千帆的囑咐,凌天瀚在二十分鐘後等來了自己的早飯,他把熬得濃濃的八寶粥盛了一碗,陪著黃瓜和小煎餅吃了起來。

  粥十分的濃稠,大顆的棗子已經被熬得粉爛,入口綿軟香甜,還有薏仁和一些凌天瀚分辨不出的藥材,居然沒有太過濃郁的藥味,反而無比的清香爽口。

  拍黃瓜裡加入了一些蒜泥和鹽,簡單的做法更好的突出了黃瓜的清脆多汁,還有那帶著濃濃奶香的小煎餅,外皮香脆,裡面酥軟。

  的確好吃,凌天瀚喝了兩碗粥,吃了好幾個煎餅。

  葉千帆正在床上睡覺,他的眉頭皺起,可以看得出睡眠質量不怎麼高。凌天瀚一直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直到快到十一點了,他才去叫醒了葉千帆。

  「千帆,千帆?」凌天瀚輕輕的拍著葉千帆的肩膀:「醒醒。」

  「唔……」葉千帆睜開眼,迷糊的看著凌天瀚,拖長了聲音:「我還想睡……」

  凌天瀚啞然,他笑道:「要不然給你師父個電話?今天晚些過去?」

  「這樣好麼?」葉千帆吸了吸鼻子:「……而且還有我師兄那些事兒……」

  「沒事。」凌天瀚捏了一把葉千帆的臉:「我給你師父打個電話,反正你現在也感冒了,去了玩一把你師父傳染了怎麼辦。」

  「好吧。」葉千帆同意了。

  接著凌天瀚就用葉千帆的手機給賈餘興打了個電話,說明了這邊的情況,賈餘興倒是很理解,還問要不要過來看看葉千帆。

  「不用了師父。」凌天瀚道:「萬一把您傳染了就不好了……我們晚上再過來,您午飯就別等我們了。」

  「好吧。」賈餘興道:「千帆那孩子,就是太要強了,有事一定給我打電話啊。」

  「好的。」凌天瀚掛了電話,看著葉千帆又睡了過去。

  就在葉千帆睡過去沒過多久,游關山來了個電話。

  「他感冒了。」凌天瀚按著手上的遙控器:「我們晚上再過去。」

  「感冒了?」游關山的聲音裡充滿了猶疑:「嚴不嚴重?」

  「不嚴重。」凌天瀚輕笑一聲:「就是昨天被嚇到了。」

  「……」游關山沒說話,他隱隱覺的凌天瀚的這句話似有深意。

  「以後記得關門。」凌天瀚對葉千帆這個師兄的印象並不怎麼好,事實上,他對所有分去了葉千帆精力的人印象都不好:「免得又把千帆嚇到。」

  「……你們看到了?」凌天瀚都說到這份上了,游關山再不知道就是傻子了,他的聲音立馬提高了幾度:「千帆看到了?」

  「沒看到。」凌天瀚笑了笑:「只是,聽到了。」

  游關山沉默了下來……他沒想到,自己和莊顏的事居然這麼快就被葉千帆撞破了,其實他倒不在乎會不會被人知道,就怕莊顏會想不開。

  「你能告訴千帆暫時別告訴師父麼?」游關山艱澀道。

  「這我可管不著。」凌天瀚很不負責道:「等千帆好了,你自己跟他說吧。」

  「……成。」這件事情徹底的破壞了游關山的好心情,他不敢去想象如果賈餘興知道了他和莊顏的事會是什麼反應,當年葉千帆為了一個男人離開C城就讓賈餘興傷透了心,若是再讓他發現……

  「有事給我電話。」游關山道:「叫千帆好好養病,我先掛了。」

  「好的,再見。」和游關山沉重的心情比起來,凌天瀚的心情就好太多了,他再次打開了電視,把音量調到了最低,慢慢悠悠的看起了新聞。

  葉千帆再次醒來,已經是下午三點了,他感冒的癥狀總算好了些,至少腦袋不暈了,只不過肚子倒是餓的不行。

  「你吃午飯了麼。」葉千帆對著坐在沙發上的凌天瀚問道。

  「沒有。」凌天瀚見葉千帆起來了,回頭道:「你餓麼?我去給你盛點粥。」

  「嗯,我去給你做點東西吧。」葉千帆剛下床就覺的腿軟:「光吃粥不頂餓。」

  「不用了。」凌天瀚道:「我不想吃。」在葉千帆沒有到他身邊來之前,凌天瀚就算一個星期不吃東西也是常事,他反正也餓不死,幾天不吃東西也幾乎對他沒有影響。

  「你喝粥吧。」說話之間,凌天瀚給葉千帆盛來了一碗滿滿的粥,看著葉千帆一點點的喝了下去。

  「要不要去洗個澡?」凌天瀚問道:「覺的身體好些了麼?」

  「好多了。」葉千帆咳嗽兩聲:「腦袋不暈了。」

  「那就好。」凌天瀚滿意的點了點頭:「休息一會兒再去你師父那裡吧。」

  「好。」葉千帆應道。


30

C城此刻正在飄灑著小雨,葉千帆起床之後就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凌天瀚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一輛車,叫葉千帆坐到了後座。

「我不認識路,你說一下。」這是凌天瀚第一次在葉千帆的面前開車,他似乎並不喜歡這項工作,一直到發動油門,眉頭都沒有鬆開。

「嗯。」葉千帆整個人都還是懨懨的,他一邊注意著窗外的路,一邊跟凌天瀚說著。

去賈餘興家的車程並不算太長,本該半個多小時就到目的地,不過讓葉千帆無奈的是,他最近似乎特別的倒霉,老是遇到一些讓人腦袋疼的事。

是的,非常不幸,第一次在葉千帆面前開車的凌天瀚出了事故。其實也算不上事故,就只是一點小碰撞,碰撞的原因也不在凌天瀚身上,而是另一輛車強行變道。

外面的小雨越發的細密,葉千帆看著凌天瀚臉色陰沉的下了車,他想說些什麼,卻見凌天瀚擺了擺手,似乎是在告訴他別擔心。

撞上凌天瀚車的車主開的是一輛卡宴,具體車型葉千帆不清楚,但是明顯不便宜,而車主的脾氣似乎也不怎麼好,一看到凌天瀚就開始嚷嚷,完全不管責任是在他的那一邊。

「說吧,怎麼辦。」車主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從身上穿著可以看出家庭條件很不錯,手腕上還帶著一塊江詩丹頓。

「你想怎麼辦?」事實上凌天瀚的脾氣非常的不好,也只有在和葉千帆在一起的時候才稍微正常一點,他看著眼前這個明顯把自己當成冤大頭的年輕人語氣冷淡。

「賠錢吧。」年輕人一臉不屑:「我這車可是剛買的,開出來就被你掛掉這麼大一塊,難道你還想就這麼算了?」說著他,更加不屑眼神瞅了一眼凌天瀚開的雪佛蘭。

「怎麼賠?」凌天瀚的語氣越平淡,就讓坐在車裡的葉千帆越覺的毛骨悚然,他總覺的開卡宴的車主要倒霉了。

「看你態度還行,就拿個一萬塊吧。」那人一來就獅子大開口。卡宴被刮花的地方很少,葉千帆猜測去修理最多不過五六千,沒想到這人張口就要一萬。

「一萬?」凌天瀚聽到這個就笑了,笑容特別的燦爛,配上他那張俊美的臉居然讓葉千帆看呆了,接著葉千帆聽凌天瀚道:「你等會兒。」

說完,凌天瀚就走到了車的後備箱裡,不知道在翻找什麼東西。

那個年輕人沒料到凌天瀚居然如此的爽快,連爭辯都省了,這會兒也有些發愣,也沒再說什麼挑釁的話。

「找到了。」葉千帆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莫名其妙的背脊一亮,他想要打開車門下車去看看,卻發現車門居然被鎖住了——凌天瀚什麼時候鎖的?

「就該識相點,免得惹得大家都不愉快。」那年輕人看起來是囂張跋扈慣了,看著凌天瀚背影冷笑道:「看來你也知道我是誰了,你——」後面的話這人卻是說不出口了。

只見凌天瀚轉了身,手上沒拿一毛錢,而是拿著一個看起來十分沉重的扳手。

「你拿扳手幹嘛?」那人呆呆的問了句。

「幹嘛?」凌天瀚笑眯眯的走了過去,衝著那人粲然一笑:「當然是……砸車了。」話語落下的那一刻,凌天瀚揮動扳手重重的砸在了卡宴的車窗上。

「住手!!你他媽的居然敢砸我的車!!!」見到自己的愛車被砸,那人幾乎瘋了,可是讓葉千帆覺的奇怪的是,那人自始至終都一動不動,眼見著凌天瀚把四個車窗都要禍害了,也沒有出手阻止。

「好了,你說我現在要賠你多少錢呢?」用扳手在車蓋上劃出刺耳的聲音,凌天瀚整個人都在散髮一種冰冷的氣息:「說啊。」

「鬼啊,鬼啊!!!」終於發現自己居然是一點也動不了,年輕人凄厲的慘叫一聲,竟是直接尿了褲子。

天空中還在飄落密如牛毛的小雨,凌天瀚的頭髮已經濕透,他看著軟到在地的年輕人,隨手將扳手直接從破掉的窗戶扔了進去:「怎麼不說話了?」

現在正值下午三點,因為在下雨的緣故,街上的行人和車輛寥寥無幾,凌天瀚冷冷的看著跪在地上慘叫的人,語氣森冷:「你叫常昊對吧?我叫凌天瀚……歡迎你來找我賠你的車。」

說完他就不再管被他砸的一塌糊塗的卡宴,上了自己的車從跪在地上的常昊身邊開走了。

「天瀚……」葉千帆覺的自己的聲音在飄,他覺的剛才是不是自己燒糊塗了才看到了這麼恐怖的一幕。

「嗯?」凌天瀚隨口應了聲:「還是不舒服麼……要不咱先去醫院?」

「剛才車門怎麼鎖了。」葉千帆問道。

「外面在下雨。」凌天瀚答非所問:「你出去淋了雨,感冒會加重的。」

「……」我是在問這個麼?我不是在問這個啊親,葉千帆回想起剛才常昊慘叫的一幕,覺的嗓子有點癢:「他怎麼了?怎麼叫的那麼慘。」

「可能是感冒了?」凌天瀚很淡定,淡定的葉千帆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哦——」葉千帆決定放棄這個話題,凌天瀚不想說,他總不能逼著他說吧。

「前面怎麼走?」好像凌天瀚有個神奇的開關,只要看見葉千帆那個叫做安靜的開關就會被打開:「左還是右?」

「直著開……」葉千帆看了下周圍的環境,繼續完成作為GPS的作用:「下個路口左轉。」

「嗯。」凌天瀚很乖的應了聲。

「你怎麼知道那個人叫常昊的?」葉千帆還在回味剛才發生那事兒,他越想越覺的有些細節非常的奇怪:「他為什麼……動不了?」

凌天瀚沉默了一會兒,右手從懷裡掏出個東西丟給了葉千帆。

葉千帆拿起一看,才發現居然是一個黑色的錢包,裡面裝著好幾千塊錢和一堆的卡,其中就有一張身份證,上面寫的名字就是常昊。

「錢正好夠修車。」凌天瀚懶洋洋道:「當然不修其實也沒關係,你拿去零用吧。」

「……」葉千帆一副見鬼的模樣。

「你看我都在下面陪了他那麼久了。」看見葉千帆露出如此微妙的表情,凌天瀚委屈了:「頭髮都淋濕了,還不讓我拿點賠償啊……外邊兒可冷了。」

「……」葉千帆出現了一種自己真是夠狠心的錯覺。

「對吧……」凌天瀚見葉千帆無法反駁,越說越起勁:「我借的車還被人給擦花了,這多不好……」

「行了。」葉千帆為這次悲慘的對話做了結束語:「我知道了。」

「嗯,我就知道你會理解我的。」凌天瀚非常滿意葉千帆的理解,他認真的喃喃:「千帆我真是太喜歡你了。」

「……」葉千帆表示他一點也不覺的高興。

車緩緩的向前行駛,接下來的路程還好是一片平靜,再也沒有發生什麼讓葉千帆再受刺激的事。

等到終於到達了賈餘興的住所,已經快要吃晚飯了。因為是冬天,天黑的特別的早,葉千帆和凌天瀚一起下了車,叫開了賈餘興家的門。

「來了?」來開門的居然是游關山而不是賈餘興,葉千帆在看到游關山的那一刻表情就變得異常的複雜。

然而游關山倒是表現的非常的平靜,平靜的讓葉千帆以為那晚自己看到的全部是幻覺,不過游關山的下一句話,卻讓葉千帆的這種幻想被打破了。

游關山聲音慢條斯理:「千帆,我和你大師兄的事情,先別告訴師父成麼?」

葉千帆咽了一口口水,最終還是吐出兩個字:「好的。」

「師弟乖。」得到了葉千帆的承諾,游關山立馬笑了:「等師兄事成了請你喝喜酒。」

「……」葉千帆木著一張臉,一點也不覺的自己有哪裡被安慰到了,呵呵呵呵喝兩個師兄的喜酒這種事還真是充滿了驚喜呢,真的。

「進來吧。」游關山側過身體:「聽說你感冒了……嚴重麼?」

「沒事兒。」葉千帆已經被刺激的麻木了,他吸了吸鼻子:「已經……快好了。」

的確好快了,要是再多受幾次刺激,估計就可以直接去天堂了。

「哈哈。」游關山笑了笑,跟在葉千帆和凌天瀚身後走了進來。他的心情很不錯,主要是某個人不和他鬧脾氣了,氣一順,看什麼都順眼。

「來了?」莊顏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到葉千帆和凌天瀚來了也沒起身,只不過臉上卻滑過一絲不自然。

「嗯,師兄。」葉千帆有點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莊顏了,他糾結的坐了一會兒,還是站了起來:「我去給廚房給四師兄和師父幫忙吧……」

「嗯。」莊顏居然也沒反對,只是應了一聲。

「要不要戴個口罩?」凌天瀚很溫柔的問了一句。

「……好啊。」葉千帆突然有種想要逃跑的衝動,他怎麼覺的這次回到C城,一切都變了呢,四師兄居然和大師兄在一起了,還有凌天瀚……

那看似無比柔情似水的眼神,卻讓葉千帆出了一身的冷汗。

哦,天啊,以後要是惹毛了他,會不會直接被凌天瀚拎著扳手直接砸到腦門兒上?葉千帆悲觀的想。


31

羊肉味甘性溫,入脾、腎二經。益氣補腎,溫中暖卜。治虛勞羸瘦,腰細酸軟,中虛反胃,是冬日溫補的最佳選擇。

因為吃不慣外面的食材,和賈餘興一起去仙客居的時候凌天瀚並沒有吃到多少羊肉,他雖然沒有說出來,但葉千帆給凌天瀚做了這麼久的飯了,也很清楚了凌天瀚的習慣,他想著反正賈餘興也喜歡吃羊肉,乾脆中午做個蔥爆羊肉好了。

游關山正在煮奶湯竹筍,看見葉千帆在冰箱裡翻找東西,疑惑道:「小師弟,在找什麼?」

「師父沒有買羊肉麼?」其實葉千帆可以從自己空間裡摸出新鮮的羊肉來,但是為了不被當成怪物,他決定還是保險一點:「我做個蔥爆羊肉。」

「有,冷凍層第三格。」游關山聞言說了一聲,低下頭又繼續做自己的菜了。

葉千帆從冰凍層裡拿出了羊肉,放在熱水裡解凍之後把羊肉和空間裡買來的肉換了一下,然後把空間裡買來的新鮮肉切成了片狀,接著用蛋清、黃酒、生抽、糖醃制二十分鐘左右去掉膻味之後,放進鍋裡用油汆熟。

接著又將蔥姜蒜末在油鍋裡爆香,倒進些許料酒,醬油,紅醋和一些調味料,最後用澱粉勾芡,淋上香油,稍微悶一會就能出鍋了。

葉千帆選擇是羊肉是外脊肉,肉質非常的鮮嫩,羊肉的膻味因為醃制的緣故被完美的去掉,羊肉柔嫩多汁,鹹香鮮美,一出鍋所散髮出的香味就讓正在摘菜的賈餘興抬起了頭。

「千帆,手藝越來越不錯了啊。」嘗了一塊剛出鍋的羊肉,賈餘興滿意的點著頭。

葉千帆有些不好意思的低著頭做著下一道菜,他總覺的賈餘興其實不是在誇獎他,而是在誇他空間裡的食材美味。

就在此時,一個念頭也漸漸襲上了葉千帆的心頭——如果他沒有空間,那他是不是就徹底的廢了?沒有美味的食材,就做不出讓別人滿意的菜。

「千帆。」就在葉千帆走神的時候,凌天瀚推開了廚房的門,他的表情是一種葉千帆從未見過的凝重:「你出來一下。」

「什麼事?」葉千帆把手上的水擦乾淨,跟著凌天瀚走了出去。

「出了點事。」凌天瀚臉上沒什麼表情:「我們必須要走了。」

「怎麼?」葉千帆沒明白凌天瀚是個什麼意思,他們才來C城幾天,連屁股都沒坐熱,怎麼就要走了?

「過段時間我們再過來吧。」凌天瀚心裡也不希望發生這種讓人不愉快的事,但是這次的確鬧的有點大,如果再在這裡待下去,可能會影響到葉千帆的親人:「現在必須走。」

「到底怎麼了?」葉千帆就算涵養再好,也受不了凌天瀚這種莫名其妙的要求,他知道自己是沒資格向凌天瀚要求什麼的,可是總是有些忍不住:「真的不能告訴我麼?」

「暫時還不行。」凌天瀚和葉千帆站在門口談話,他說到這裡的時候,抬起手看了看手錶,表情嚴肅道:「你有十分鐘跟你的師父和師兄道別,然後我們就離開。」

葉千帆明白凌天瀚是不會回答自己的問題了,他咬了咬牙,轉身對著廚房裡的賈餘興叫道:「師父……」

「怎麼了?」賈餘興推開廚房門走了出來:「什麼事兒?」

「天瀚那邊出了點事,我們要先走了。」為了防止感冒,葉千帆戴著一個口罩,這時的聲音顯得悶悶的:「……您和師兄們好好吃……我……」

「走了?」賈餘興一愣:「那過年還回來麼?」

「我……」葉千帆遲疑道:「我也說不好,可能吧……」

「哦,那行吧。」出乎葉千帆的意料,賈餘興居然什麼也沒問,接受了葉千帆的告別:「你注意身體,多穿點衣服,別感冒了……還有……早點去A城把孩子從那人那裡接回來吧,師父閑的很,可以給你帶孩子……」

「嗯好,師父。」葉千帆覺的心情很不好,他看了眼面無表情的凌天瀚,又跟游關山和莊顏告了別,和賈餘興的態度不同,游關山似乎對於葉千帆的突然離開很不理解。

但葉千帆時間不多,沒能跟游關山細細解釋,就被凌天瀚拉著走了。

在電梯裡,葉千帆跟在凌天瀚的身後一言不發,他的心情很低落,連話都不想跟凌天瀚說了。

「乖,不鬧。」凌天瀚伸手抹了葉千帆的的腦袋一把,簡直就像是在哄一個小孩子:「我們先出去躲幾天,說不定還能回來過年呢。」

葉千帆還是不說話,他想著剛做好的羊肉自己都還沒嘗一口呢。

「凌少,您來了。」賈餘興家外面已經有人在等了,見到凌天瀚出來急忙上前:「您要的東西已經準備好了。」

「走吧。」凌天瀚面無表情接過那人遞來的東西,拉著葉千帆進了車裡,然後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我告訴你,這事兒你要是不給我個交代,我們就不用再見面了。」

「呵,那我辛辛苦苦的跑一趟幹嘛?他們一顆炸彈還不是解決了問題,搞了半天還要我去忙和——得了,你也別廢話,要是你那麼喜歡找死,我就成全你好了。」

凌天瀚的語氣是輕鬆的,可任誰都不會覺的他是在開玩笑,掛了電話之後,凌天瀚瞅了一眼情緒低落的葉千帆,嘆氣:「是我的錯。」

「……」葉千帆不說話。

「下次一定好好補償你。」凌天瀚繼續道歉。

「……」葉千帆還是不說話。

「這次的意外我也不想的。」凌天瀚無奈的解釋:「都是上面那幫人搞出來的事情。」

給凌天瀚開車的人已經快要被凌天瀚這種溫柔的語氣給活活嚇死了,他給凌天瀚當下屬不是一兩年的事了,什麼時候見過凌天瀚脾氣這麼好的樣子,簡直就像是在做一個可怕的噩夢。

「凌少,到了。」車並沒有開多久就停下了,葉千帆還以為這就到了目的地,結果下車一看才發現只是換了個交通工具——從汽車變成了直升飛機。

這到底是什麼事兒?到底要去哪兒?帶著一頭霧水,葉千帆和凌天瀚上了飛機。

直到上了飛機,凌天瀚才開口解釋:「你還記得前段時間有個國家的重臣來華訪問麼?」

「啊……怎麼了?」葉千帆沒明白這件事和凌天瀚有什麼關係。

「他死了——有人覺的是我做的。」凌天瀚在椅子上換了個姿勢:「所以我們現在必須離開。」

「……」葉千帆聽了這句話才猛然想起一個被他忽視的細節——他記得凌天瀚曾經出現在了電視裡,所出現的新聞就是有關那個重臣的。

「怎麼會關你的事。」葉千帆不敢置信,那個人是R國的財政部長,經常出現在中央新聞裡,就算葉千帆不太懂政治也清楚他的重要地位:「那人到底是怎麼死的?」

&

nbsp; 「飛機爆炸,就在昨天。」凌天瀚緩聲道:「對嘛,我怎麼會用那麼簡單的方法弄死他。」

「……」葉千帆覺的自己的腦袋有點暈,需要好好的捋一捋凌天瀚話中的含義。

事實上,凌天瀚接近那個重要人物,的確是為了暗殺掉他。不過他使用的方法卻委婉的多,甚至可以保證那人在回到他的國家境內隔一段時間再突然暴斃。

然而顯然有人故意給凌天瀚找麻煩,居然在嚴格的安檢下給那人所坐的飛機上安了炸彈,還成功引爆了。

凌天瀚清楚這些門門道道,知道肯定這件事肯定和凌威有關係。如果沒有葉千帆,他或許會選擇留在國內面對這場風暴,但是現在葉千帆在他的身邊,凌天瀚不想讓葉千帆承受任何一點風險。所以在看到這條爆炸性的新聞後,立馬聯繫了手下想要帶著葉千帆出國避難。順便把剩下的爛攤子丟給凌威一個人搞定。

「凌少,凌老來了電話,您接麼?」準備上直升飛機的時候,凌天瀚的司機突然問道。

「拿來。」凌天瀚接過了電話,毫不客氣:「你不用多說了,我已經要上飛機了。」

「你這個臭小子!」凌威怒不可遏:「你跑了這事情就跟說不清楚了!」

「那就讓它說不清楚。」凌天瀚冷笑:「難道那群人以為以後都不用來求我了?」

「……」凌威語塞,的確,以後他要求到凌天瀚的事情還很多。

「所以。」凌天瀚笑容冰冷,沒給凌威留任何的面子:「您就陪那群傻逼好好玩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天瀚!」凌威還想說什麼,就被凌天瀚直接撂了電話。

「走吧。」凌天瀚表情在看向葉千帆的那一瞬間柔和下來,完全不像和凌威對話時的那樣咄咄逼人:「我們離開這裡。」

「……哦。」葉千帆本就沒有拒絕的權力,凌天瀚說,他就只能乖乖的做。

「不會很久的。」上了飛機,凌天瀚道:「大概把這個年過了……我們就能回來了。」

葉千帆低著頭沒說話,只是朝窗外望了一眼,下面是一片燈海,看起來很溫暖,也很……讓人覺的寒冷。


32

坐在飛機上葉千帆表情呆滯的望著窗外,腦袋裡想的是正在和游關山莊顏一起吃飯的賈餘興,和被魏董延抱走的那個屬於他的孩子。

那麼這次他又要離開這裡多久呢?半個月?半年?亦或者更久?想到這裡,葉千帆的心情更加低落了。

「那麼不想走麼。」凌天瀚很敏銳的察覺了葉千帆情緒的變化,他安靜了一會兒才問道:「即使願意承受危險也要留下?」

「我可以選擇留下麼。」葉千帆抬起頭看了凌天瀚一眼。

「當然可以。」凌天瀚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很溫柔,看向葉千帆的眼神裡充滿了一種讓葉千帆有些看不懂的東西:「只要你願意,都可以。」

「我不想走。」葉千帆道:「想留下來。」留在這裡陪著賈餘興過年。

「小輝,往回開。」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凌天瀚最後下了這樣一個命令。

「可是凌少。」被叫做小輝的人正在駕駛直升飛機,聽到凌天瀚的話明顯一愣:「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而且國內現在太危險……」

「沒關係。」凌天瀚低下頭,仔細的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白皙修長,沒有一點老繭和磨損,完全看不出是個長期拿槍的人的手,那麼的讓他陌生,就如同他現在的這具身體:「他要回去,就回去好了。」

「凌少……您沒事吧。」小輝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

「我很好。」凌天瀚淡淡道:「回去。」

旁觀了這一切的葉千帆覺的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但是又說不出來,他總覺的眼前這個不說話的凌天瀚讓他覺的有點陌生,陌生的……就好像這個人和那個個性鮮活無比的凌天瀚是兩個人。

「凌少,我們現在……去哪……?」小輝的聲音緊張的帶上了一點顫抖。

「去個人少的地方。」凌天瀚道:「也難為他們跟這麼久了。」

小輝終於從凌天瀚的這句話裡明白了為什麼凌天瀚要求往回開,他看著漆黑的夜空,感到了一種刺骨的寒冷。未知的東西,永遠是最讓人恐懼的。

「等一會兒你待在飛機裡。」將脣湊到了葉千帆的耳邊,凌天瀚溫熱的氣息噴打在葉千帆的頸項之間,讓葉千帆不由自主的縮了縮頭:「不要出來。」

葉千帆點了點頭,他終於想起,他曾經見過凌天瀚這幅模樣。本應深刻的記憶卻因為奇怪的原因被淡化,葉千帆整張臉都僵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忘記凌天瀚在他臉上劃上傷口的樣子,不,更準確的說不是忘記……而是,被人為的屏蔽掉了。

就好像那段記憶被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灰塵,不顯眼,更不會引起葉千帆的注意,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時候,才會被激發出來。

「你……」葉千帆的聲音裡帶了一絲顫音。

凌天瀚面無表情的伸出手,摸上了葉千帆的臉頰,他的聲音平靜無比:「等我處理好了那些人,再來陪你。」

葉千帆說不出話,甚至連動都動不了,他看著凌天瀚拉開了直升機的門,然後在沒有帶上任何防護措施的情況下,直接從門裡跳了出去!

「啊!!」葉千帆被眼前的一幕嚇呆了,脫口而出:「凌天瀚你別死啊!!」

「放心……凌少死不了的。」駕駛著飛機的小輝苦笑著對著葉千帆道:「倒是那些人……」

凌威不喜歡讓凌天瀚亂跑有很多原因,其中包括了怕凌天瀚受到傷害,但是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卻不是這個,而是——怕凌天瀚傷到別人。

凌天瀚的情緒很不穩定,他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無比的嗜血,只要有一點點的讓他不滿意,那麼就是一樁觸目驚心的血案。

凌威對於凌天瀚這樣的狀況非常的頭疼,可是他卻控制不了凌天瀚,甚至阻止不了凌天瀚的破壞,只要凌天瀚願意,他可以在短時間裡直接毀了一座城市。

凌天瀚是這個世界上不該存在的人,而凌威,卻是把凌天瀚變成這樣一個人的罪魁禍首。

葉千帆不知道凌威和凌天瀚兩人矛盾的其中的細節,他也連凌天瀚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都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事情是——凌天瀚不是個好惹的人。

大開的艙門外灌入寒冷的風,葉千帆呆坐了片刻,就聽小輝的話去把門給拉上了。

「我們可以回去了。」小輝幾乎是在苦笑:「要是讓凌老知道了……就又……」完蛋了。

記得上次凌天瀚大開殺戒,他被凌老狠狠的教訓了一頓,可是他又有什麼辦法呢?凌天瀚想幹什麼……他可阻止不了。

直升飛機拔高了高度,朝著未知的方向飛行著,葉千帆覺的自己就像一部恐怖電影裡的炮灰,似乎隨時隨地都會有一顆導彈擊中這架飛機,然後他隨著這架飛機化為灰燼。

不知是不是葉千帆的錯覺,他忽的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血腥味,這種味道本該讓他覺的噁心,可是這血腥味中還帶著一絲怪異的甘甜,讓葉千帆的腦袋變得有些暈乎。

「凌少要回來了。」和葉千帆不同,小輝的經驗要多的多,他一聞到這種味道,直接下了斷言:「您往後坐點,我要開艙門了。」

話語之間,一陣刺骨的寒風迎面撲來,葉千帆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他的感冒顯然又加重了,鼻子被堵住之後,連呼吸都覺的異常的困難。

現在的時間點已經接近午夜,天空中厚厚的雲層將星星和月亮掩蓋,外面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葉千帆坐在飛機裡,渾身都在發抖,也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恐懼。

「我回來了。」熟悉的聲音,卻是陌生的語調,葉千帆看見一個人影從門口轉入,同時出現的還有濃郁的血腥味。

凌天瀚出去的時候穿著一身灰色的風衣,此刻已經變成了黑色,仔細一看,才發現是已經凝固的血跡。

「凌少,換件衣服吧。」小輝習慣了凌天瀚的這種風格,現在還比較淡定,其實他第一次看見凌天瀚這幅模樣的時候也被嚇的不輕。

「嗯。」凌天瀚的聲線是平穩而冷漠的,他站在已經關閉的艙門前,看著葉千帆,聲音輕輕的:「去給我找衣服。」

葉千帆渾身都有些抖,他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凌天瀚,簡直不像一個人,而像地獄裡的魔鬼。仿佛呼吸之間,自己的生命就會被他奪取。

「千帆?」凌天瀚裝過頭,面無表情的看了葉千帆一眼,他的臉頰和身上比起來還算乾淨,只有一條不太明顯的血痕,微長的頭髮也很整潔,完全看不出剛從寒風凜冽的室外走進來。

「我、我們沒帶行李啊。」葉千帆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聲音。

凌天瀚沒說話,衝著葉千帆走了過去,直到走到了葉千帆的面前,伸出手抬起了他的下巴:「很害怕?」

「……還好。」葉千帆勉強的笑了,只不過這笑容比哭還難看,他清楚自己的這種反應不會讓凌天瀚滿意,可身體已經不受他的控制了。

&n

bsp; 「沒事的。」用大拇指摸索著葉千帆的嘴脣,凌天瀚笑的風輕雲淡:「我不會傷害你的。」

「……」葉千帆再次瑟縮了一下。

「至少現在不會。」凌天瀚懶懶道:「我現在對你……還很有興趣。」

不知怎麼的,葉千帆在聽到這句話時心中產生了一種難以描述的失望,就好像期待已久的東西到頭來卻發現不屬於自己一樣,這樣的失落感衝淡了葉千帆的恐懼,他終於有力氣躲開凌天瀚的手指:「我去給你找衣服。」雖然他根本不知道衣服在哪。

凌天瀚這次沒說什麼,看著葉千帆站起來,在小輝的指引下給他找來了一件羽絨服。

「你要不要洗個澡。」葉千帆把衣服遞給了凌天瀚:「可以用水擦一下。」

「嗯。」凌天瀚只是低低的應了一聲,然後毫不在意的在葉千帆的面前換起了衣物。

凌天瀚的身材真的很好,寬肩窄臀,是個完美倒V,深深的人魚線和線條優美的肌理總在吸引人的目光,而那下體靜靜蟄伏的巨物,更是讓葉千帆咽下了一口口水。

「好看麼?」凌天瀚問道。

「好看。」葉千帆回答。

「嗯,慢慢看,以後都是你的。」凌天瀚說了一句讓葉千帆臉瞬間漲紅的話。

「……你、你胡說……什麼。」葉千帆囁嚅道。

「哪裡是胡說呢。」雖然換了身衣服,但凌天瀚身上的血腥味依舊很濃,他用食指在葉千帆的鼻尖上點了點。

「我……」葉千帆深深的覺的自己不爭氣,他怎麼能那麼不爭氣呢!!凌天瀚長得帥又怎麼樣呢,帥又不能當飯吃,剛才他那麼恐怖的樣子難道你就忘了?!

「回去吧。」凌天瀚暫時停止了挑逗葉千帆,對小輝道:「回C城。」

「可是凌少……」小輝還是有些猶豫。

「我不想重複第二遍。」凌天瀚的聲音冷了下去。

「好的。」無奈之下,小輝只好再次返航,他猜到了凌天瀚剛才出去幹了什麼,也猜到了,他又要被凌威給整的多慘。


33回程

在回程的路上,凌天瀚又接到了一個來自凌威的電話,這次他連接都懶得接了,直接掛斷之後把電話關了機。

「這樣回去真的沒問題麼。」葉千帆總覺有些不安,他看著面沉如水的凌天瀚的叫著他的名字:「天瀚……?」

「當然沒事了。」凌天瀚的淡淡的笑了:「不過我們暫時不能回去見你的師父……免得給他們帶去麻煩。」

「嗯。」葉千帆口裡這麼應著,腦海里卻浮現起剛才凌天瀚渾身浴血的模樣,那件被鮮血浸透的大衣還擺放在腳邊,凌天瀚真的是人類麼?若是人類,怎麼可能就這麼懸浮在空中呢?糾結的想法充斥著葉千帆的大腦,讓他變得沉默了起來。

「在想什麼。」凌天瀚看見葉千帆一言不發的模樣,眼神裡有微弱的紅光閃過。

「你午飯和晚飯都沒吃。」葉千帆隨便找了個藉口敷衍道:「我在擔心你會不會餓。」

「不會。」凌天瀚很清楚葉千帆在撒謊,但他接受了葉千帆的這個說法:「你餓麼。」

「還好。」上飛機的時候的確是餓的,但是經歷了這些事之後,饑餓感被削弱了很多,葉千帆身邊什麼也沒帶,所以也沒有可以充饑的東西:「我們現在是去哪?」

「去我的住所。」凌天瀚沉吟道:「他們還不敢就這麼在城內和我開戰。」

凌天瀚口中的那些「他們」似乎也不是什麼平常的人,葉千帆腦袋亂成了一團,又因為感冒,覺的身體的不適感變得嚴重了起來,他坐在椅子上,竟是就這麼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千帆?」凌天瀚輕輕的叫了葉千帆一聲,在看到他呼吸變得均勻,確實陷入熟睡之中,才對著開飛機的下屬道:「那邊什麼情況。」

「凌老很生氣……」小輝夾在凌天瀚和凌威兩個人之間實在是有苦說不出,他知道凌天瀚不好惹,可凌威也不是他能得罪的人,還有那些追殺他們的生物……想到這裡小輝打了一個寒顫,他可清楚那些生物完全不能被稱之為人類了。

「生氣個屁。」凌天瀚幾乎是在冷笑:「他自己搞出來的事情,還有資格生氣?」

小輝不說話了,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凌少,您真的不走麼……」

「他不想走,就不走。」凌天瀚冷冷道:「告訴凌威,要是葉千帆出了什麼事,他的實驗成果和這座城市都要變成灰燼。」

「是的,凌少。」在凌天瀚如此強悍的氣勢壓製下,小輝只能諾諾的應著。

此時整個機艙內都彌漫著一種帶著異象的血腥味,而散髮出這種味道的源頭就是坐在葉千帆身邊的凌天瀚,他伸手將葉千帆摟入了懷裡,讓葉千帆以一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睡了下去,直到要下飛機的時候,他才將葉千帆裹上厚厚的毛毯,再橫抱了起來。

小輝從未見過如此細心且溫柔的凌天瀚,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後又忍住了,於是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凌天瀚抱著葉千帆下了飛機慢慢遠去。

「天啊。」當臉被寒冷的風吹的快要沒有知覺的時候,小輝才回了神,臉上一副見鬼的樣子——凌少真的沒問題麼??那副柔情似水的模樣完全不適合他啊啊啊啊。

葉千帆被凌天瀚抱在懷裡,毛毯把他整個人都裹了起來,隔絕了外面寒冷的風,凌天瀚抱著葉千帆的動作很溫柔,仿佛是在抱著什麼易碎品。

到了目的地,凌天瀚讓葉千帆靠在了自己的肩上,然後掏出鑰匙開了門。

「唔……」葉千帆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再次被凌天瀚抱了起來:「到了麼……」

「乖,繼續睡吧。」凌天瀚的脣在葉千帆的額頭上輕輕的碰了碰:「我去開空調。」

葉千帆聞言,眼睛又閉上了,他是真的很不舒服,太陽穴還在隱隱作痛。

開了客廳的燈,又打開了空調,凌天瀚把葉千帆外套脫了下來,小心翼翼的給他換上了一身睡衣,同大多數C城人一樣,葉千帆的皮膚白皙且細膩,身上沒有什麼顯眼的傷口,唯有左手上那一圈刺青非常的醒目。

凌天瀚沒有奸屍的癖好,而且葉千帆現在正在生病,就沒對他動什麼手腳,但凌天瀚不得不承認,他是真的對葉千帆很有興趣,這種興趣是他以前生活中從未有過的。

打理好了葉千帆,凌天瀚自己去衝了個澡,出來之後,才把手機開了機。

凌威這次似乎是真的急了,給他打了二十多個電話,最近的一個是在六分鐘前,凌天瀚嘴角帶上了一抹嘲諷的神色,拿著手機走到了陽台上。

「凌天瀚,你是要翻了天了!」一接通手機,凌威的聲音就響了起來,他顯然是有些氣急敗壞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你這是在故意找死麼???」

凌天瀚一言不發,只是給自己點了根煙。

「我好不容易讓上面把你的危險係數降低了,你就自己又撞到槍口上!」凌威怒極了:「凌天瀚,你現在立刻給出出國,要是讓我知道你再殺了任何一個人——」

「那就怎麼樣。」凌天瀚吐出一口煙:「你說。」

凌威瞬間啞然,是的,他的確不能把凌天瀚怎麼樣,現在的凌天瀚,已經完全不在他的控制範圍內了。

「我建議你別再繼續說下去了。」凌天瀚靠在墻上,看著外面繁星似的燈火,笑了:「不然我的心情會很不好,我的心情一不好,你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的。」

「……」電話那頭傳來了凌威沉重的喘息聲。

「好好過完這個年吧。」凌天瀚彈了彈煙灰,眼神裡是一片漠然:「別沒事兒找事兒了,我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的。」

「天瀚!」凌威語氣艱澀:「你不能出事……我答應了你媽媽……」

「閉嘴。」凌天瀚聲音冰冷至極:「你沒資格提起她。」

「……」凌威沉默了,是的,他是最沒有資格提起凌天瀚母親的那個人,可是現在凌天瀚是在自己找死,甚至不願意讓他插手。

「我掛了。」凌天瀚不願再多說,沒有給凌威輓留的機會就掛了電話,他把手機再次關了機,然後走進了屋子裡。

葉千帆還在臥室裡睡覺,他整張臉都睡得白裡透紅嗎,看起來非常的可口,凌天瀚坐在床邊看了一會兒,就去客廳看電視了——再看下去,他怕自己把持不住╮( ̄▽ ̄")╭ 。

重臣死于飛機爆炸的事情,影響果然很惡劣,凌天瀚突然覺的無比的厭煩,若是讓他知道了是誰給他下絆子的,那他一定給那個送出一份大禮。

「這是哪兒?」睡醒的葉千帆從臥室裡走了出來,他光著腳,用手揉著眼睛,整個人看起來呆極了。

「我家。」凌天瀚已經很久沒有來這裡住了,但是這並不妨礙他把這裡叫做家:「睡醒了麼?」

「唔……」葉千帆的頭髮亂亂的,穿著一套棕色的帶著熊圖案的睡衣:「你在看電視……?吃晚飯了麼……」

「還沒。」凌天瀚盯著葉千帆赤裸的雙腳看,那雙腳白白淨淨的很漂亮,指甲蓋透出一點點粉色的紅暈,此時正因為寒冷微微蜷縮:「我給你找雙鞋。」雖然景色很美,但凌天瀚還沒忘了葉千帆還在感冒的這個事實。

「嗯。」葉千帆這會兒終於清醒了些,他坐到沙發上,喝了一口水。

凌天瀚把毛拖鞋放到了葉千帆的腳邊,看著他穿了上去。

「我們在B城。」凌天瀚道:「可能要過段時間才能回去。」

「B城?」葉千帆一愣,B城是靠近A城的一個城市,葉千帆從沒來過,他想著只要不出國去哪裡都好,所以也就不在意了。

「這裡有監視器麼……「葉千帆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了什麼,遲疑的開口問道。

「我說了,這裡是我家。」凌天瀚還以為葉千帆在擔心隱私問題:「不可能有監視器。」他最討厭這種東西,更何況是在這個屋子裡,凌威不會蠢到來觸他的霉頭。

「你餓麼。」葉千帆看了眼凌天瀚:「要不要出去買點吃的?」

「你想吃什麼?」凌天瀚道:「我去給你買。」雖然現在時間已經接近午夜十二點,但是應該還會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超市。

「不……」葉千帆道:「我還好,這麼晚了。」而且外面這麼冷。

「吃披薩麼?」凌天瀚自己不吃外面的東西,不代表他會阻止別人吃,況且葉千帆還在感冒,沒東西吃顯然對身體不好:「或者有其他想吃的?」

「你……別出去了。」葉千帆很是過意不去。

「那就披薩好了。」凌天瀚下了決定:「你去洗個澡吧,歡喜的衣服我放在臥室床邊了,別洗太久,容易暈。」

「……那好吧。」葉千帆只好道:「早點回來,實在沒有就算了。」

「好。」凌天瀚穿上了大衣,他不想告訴葉千帆,只要看見他,自己就一點都不冷了。

葉千帆看見凌天瀚出了門,這才拿了換洗的衣物,進到浴室裡慢慢的洗了個澡。


34病好

葉千帆洗好了澡,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凌天瀚。

C城是典型的南方城市,一到冬季就小雨不斷,氣候非常的濕冷。最尷尬的地方是溫度不夠低,因此整個城市是不會集中提供暖氣的。

和暖氣比起來,空調要乾燥許多,如果不是感冒了,葉千帆也不願意呆在空調屋子裡。

現在正值午夜,葉千帆卻一點睡意都沒有,他看著電視裡無聊的午夜節目,呆呆的出了神。和凌天瀚天天黏糊在一起的結果就是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研究自己左手腕的上的空間,葉千帆撩起袖子看著上面圖案複雜的刺青,總覺的顏色似乎變得深了些……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

屋外又開始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葉千帆走到窗前,貼著窗戶往外看去。

離開A城已經有一個星期了,他有些想念小乖,看凌天瀚這個麻煩的樣子,或許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回到A城了,葉千帆摸了摸冰冷的玻璃,覺的身上有些發冷。

門口處響起了開門的聲音,葉千帆一扭頭就看到了手中提著食物的凌天瀚。

「我給你去夜市買了粥。」出門的時候並沒有下雨,凌天瀚也就沒帶傘,所以現在身上又變得濕漉漉,他道:「熱一下喝一點吧,還有感冒藥,吃了就去睡覺。」

「你呢。」葉千帆看見凌天瀚的頭髮已經濕透了,皺了皺眉:「你頭髮又濕了……」

「沒事兒。」凌天瀚無所謂的用手揉了揉頭:「我去給你熱一熱。」

「別,我自己來吧,你快去用毛巾擦擦。」葉千帆被凌天瀚這麼照顧已經覺的非常不好意思了,他接過凌天瀚手裡的東西,發現除了粥還有包子,也不知道這麼晚了凌天瀚是從哪裡買來的。

「好。」凌天瀚也不推辭了:「我去換件衣服。」

葉千帆把凌天瀚帶來的粥放進微波爐裡轉了轉,再把包子熱了一下,他喝了一口,由於感冒甚至都沒怎麼嘗出味道,但是葉千帆確實餓了,而且這粥是凌天瀚辛辛苦苦帶回來的,所以倒不是很挑剔。

趁著葉千帆喝粥的這會兒功夫,凌天瀚已經換好了一件衣服,他穿著一件灰色的毛衣,脖子上還掛著一條乾毛巾,邊揉著頭髮邊朝著葉千帆走了過來。

「這個藥吃兩顆。」凌天瀚從自己兜裡掏出給葉千帆買的感冒藥:「然後就去乖乖的睡覺。」

「你不吃麼?」雖然知道凌天瀚的味覺很挑剔,但葉千帆還是問出了口,他記得凌天瀚已經好幾頓沒有吃過東西了,所以稍微有些擔心。

「不吃。」事實上曾經的凌天瀚不是什麼挑食的人,他在部隊當兵的時候連老鼠都能當糧食來啃,但是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凌天瀚喝了一口水,不動聲色的轉移了話題:「多喝點粥……你的臉色很不好看。」

「嗯。」葉千帆咬了一口包子:「我明天給你做好吃的。」

「好啊。」凌天瀚笑道:「要喝牛奶麼?我在超市買了奶粉,去燒點熱水給你泡吧。」

「謝謝你了啊。」葉千帆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凌天瀚了。他從小時候生病的時候總希望有個人能哄著自己,然而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當葉千帆的一次次期盼都落空的之後,他就學會了自己照顧自己,不去指望別人。

一個人連自己都不愛了,那麼還會有誰來愛你呢。

「客氣。」凌天瀚笑了笑,就起身去給葉千帆沖牛奶了。他並不介意細心的照顧葉千帆,甚至還非常的享受這個過程,當然,這種享受的前提是葉千帆並不懼怕他。

凌天瀚不知道見到了他另外一面的葉千帆對待他的態度會不會發生變化,但至少目前看來葉千帆並沒有覺自己有哪裡的不同。

葉千帆吃了粥和包子,又喝了凌天瀚衝好的牛奶,然後被凌天瀚趕上了床。

「好好休息。」凌天瀚就像個囉嗦的老媽子,再次囑咐葉千帆:「我在客廳睡,有事叫我。」

「嗯。」葉千帆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把到了嘴邊的話說出口,他本來想邀請凌天瀚和他一起睡的,但是總覺的有點不好意思,而且他又感冒了……萬一把凌天瀚傳染了就不好了。

「乖。」凌天瀚的聲音無比的溫柔,他看向葉千帆的眼神讓葉千帆的臉頰有些發熱,葉千帆想著一定是自己感冒又加重了,就把自己的臉埋到了被子裡。

凌天瀚盯了葉千帆一會兒,就從臥室走出去了,他現在還有其他的重要事情要做。

葉千帆本來以為是睡了那麼久肯定會失眠的,卻沒想到一躺到床上睡意就涌上了心頭,他聽著窗外的雨聲,身體陷在柔軟的大床上,眼睛慢慢的閉了起來,他覺的很安心,從來沒有這麼安心過。

第二天一大早葉千帆就醒了,他看了看時間發現才六點鐘,於是又貪戀了片刻被窩裡的溫暖,直到快到七點才從被窩裡爬起來。

凌天瀚很早就起來了,此時正在客廳裡看電視,這段時間他似乎對新聞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一到時間就轉到新聞台看的津津有味。

「我們去超市買點東西吧。」葉千帆洗漱完畢,吃了凌天瀚從外面買回來的早餐,對著還在看電視的凌天瀚道:「好做午飯。」他記得凌天瀚至少一天一點東西都沒吃了。

「好啊。」凌天瀚自然不會拒絕這樣的提議,他看了看手錶,又斟酌了片刻:「再等等,中午人多的時候去。」

「為什麼?」葉千帆沒懂為什麼凌天瀚要人最多的時候再出去。

凌天瀚並沒有回答葉千帆的這個問題,他只是搖了搖頭,然後就不說話了。

「好吧。」既然凌天瀚自己都不急,那他急也沒什麼意思,葉千帆呼出一口氣,坐到沙發上開始陪凌天瀚一起看電視。

直到快要到十一點,凌天瀚才道:「走吧,一起出去。」

「嗯。」葉千帆應了一聲也站了起來,穿好外套後就和凌天瀚一起出了門。

昨天下了一晚上的雨,今天倒是放晴了,葉千帆覺的太陽暖呼呼的,照射在人的身上特別的舒服。

凌天瀚和葉千帆兩人打了個出租,去了最近的一個連鎖超市。

「中午想吃點什麼?」走在超市裡,葉千帆發現的今天的凌天瀚有點怪怪的,隨時都在四處觀望,就像在找什麼人。

「想吃蝦。」凌天瀚道:「那天你買的蝦我都沒吃到。」

葉千帆想起了那包帶回了酒店放進冰箱裡沒吃的基圍蝦,笑著說了聲好。

今天是周六,超市的人特別的多,葉千帆推著購物車走在前面,凌天瀚跟在他的身後,時不時往購物車裡扔些他想吃的東西。

葉千帆稱了幾斤基圍蝦,又拿了幾顆白菜,一條魚和幾斤牛肉,他知道凌天瀚喜歡吃肉,所以這次買的主要都是肉類。

就在葉千帆挑選番茄的時候,凌天瀚突然幾步上前,摟住了葉千帆

的腰。

「你……」葉千帆剛想說話,就見凌天瀚做了個「噓」的動作。

然後凌天瀚摟著葉千帆,朝著人少的地方走了過去。

葉千帆很乖的沒有說話,他被凌天瀚摟在懷裡,居然有些面紅心跳。不過很快,葉千帆就從粉紅色的氣氛裡脫離了出來,他看見凌天瀚表情如冰,對著一個跟在他們身後看似路人的陌生人道:「想死?」

那人一愣,隨即臉色一白,壓低了聲音:「凌少……」

「滾開。」凌天瀚的態度非常的惡劣,葉千帆可以感受到凌天瀚所散髮出的那種濃濃的厭惡:「再跟著我,就殺了你。」

「凌少。」那人雖然臉色不好看,但態度非常的堅決:「是凌老吩咐的,我……」

「那你就去死吧。」凌天瀚說完這句,就帶著葉千帆離開了,葉千帆沒能回頭,所以只聽見了身後傳來了一聲女人尖銳的叫聲,隨後就是嘈雜無比的人聲,那個人……好像是出了什麼事。

「他死了麼?」付完了帳,葉千帆遲疑看著凌天瀚。

「沒有。」凌天瀚把買好的食材裝袋,淡淡的看了葉千帆一眼,溫聲道:「只是暈過去了。」

「哦……」葉千帆想著凌天瀚大概是沒有說實話,但他並沒有資格說凌天瀚什麼,所以也就沉默了下來。說實話,他現在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和凌天瀚是什麼關係了,雇傭關係?朋友關係?或者介於兩者之間……?

「你不喜歡我殺人,我就不殺。」凌天瀚不像是在開玩笑。

「……你自己的事,自己處理吧。」葉千帆覺的凌天瀚說的這句話有點突兀,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不去管凌天瀚的事情。

他雖然不夠聰明,但也不會太蠢,知道凌天瀚所涉及的事情不是他一個平民老百姓該去幹涉的,況且萬一因為自己的心軟反而讓凌天瀚受了傷害,葉千帆絕對不會原諒自己。

「走吧,回去做蝦給你吃。」葉千帆覺的此刻的凌天瀚很像一頭聽話的大型犬,讓人覺的十分的可愛:「再給你做土豆燉牛肉……」

「好。」凌天瀚露出滿意的笑容。


35

葉千帆和凌天瀚在超市買好了食材之後,兩人就打了車回到了凌天瀚的住處。

第一天到這裡的時候葉千帆是在凌天瀚的懷裡被抱著進來的,所以並沒有看到住所的全貌,今天從出租車上下來後,葉千帆才發現他們所在的地方居然是一座看起來非常平凡的公寓……這種看起來越平凡的東西,看起來就越和凌天瀚不相配啊。

「怎麼了,」凌天瀚注意到了葉千帆眼裡的疑惑,扭頭問道。

「住在這裡……不會出什麼事麼,」葉千帆遲疑的看著凌天瀚,他知道凌天瀚惹到的麻煩不簡單,所以心中升起了一股淡淡的憂慮。

「不會。」凌天瀚回答的很堅決,「他們不敢。」的確不敢,如果不是已經做好和他兩敗俱傷的準備,那些怪物們是絕對不會攻擊這裡的。

「哦。」葉千帆得到了凌天瀚的承諾,心中的不安卻並沒有變少,他總覺的自己似乎在被凌天瀚拉著進入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這個領域裡……看起來什麼不可能的事都會發生。

掏出鑰匙開了門,凌天瀚幫葉千帆把食材放到了廚房。

「中午還想吃點什麼?」葉千帆問道:「做個蝦,做個牛肉……還要吃魚麼?想喝點什麼湯?」

「隨便吧。」凌天瀚道:「好吃就行。」

這個答案範圍實在是太大了,葉千帆無語的看了凌天瀚一眼:「那我看著做了。」

「好。」凌天瀚點點頭,道:「需要我幫忙麼?」

「不用了。」葉千帆搖了搖頭,兩個人吃的菜,他一個人還是忙的過來的,而且看凌天瀚這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模樣,說不定會越幫越忙。

凌天瀚見葉千帆態度堅決,沒有再多說什麼就轉身出了廚房,他確實對廚藝不精通,所以並沒有堅持。

「土豆燉牛肉,清蒸基圍蝦,奶湯鯽魚,再做個麻辣鐵板魷魚好了。」因為有空間的緣故,葉千帆再也不用擔心買不到正宗的老鴨了。

他想好了菜譜,就開始動手做,並且決定多做一點,放進空間裡換取貨幣。這個神奇的空間如果只用來買食材,就實在是太可惜了……

接著葉千帆就把從空間裡買來的牛肉,加水和蔥姜焯熟,清理掉上面的血沫。將土豆加糖煸炒一下盛起來備用,然後把焯熟的牛肉放進鍋裡炒出油,分別加入蒜片和姜,再倒入清水和香料,最後依次加入生抽、花雕酒和老抽,蓋上鍋蓋開始燉煮,待到牛肉快要熟的時候再放進土豆繼續悶燉。

給凌天瀚做的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並不用花大量時間進行裝盤的裝飾,所以葉千帆一個人做的倒也還算輕鬆,他並不討厭做菜,事實上,他還非常喜歡看到別人吃他所做出的菜後,露出的滿意的表情。

清蒸基圍蝦更是簡單,這道菜主要依靠的是蝦本身的鮮味,要求的最高的,也是基圍蝦的質量。葉千帆把蝦子清理乾淨,去掉蝦線等不能吃的東西,把基圍蝦用作料稍微的醃制一下,然後就放上鍋蒸十五分鐘。

至於基圍蝦所要配置的醬料,葉千帆嫌太麻煩就乾脆只兌了一點香油,醬油和蒜末。這基圍蝦本身味道就好,肉質細嫩,極富彈性,即使沒有加入任何的味精也無比的鮮香,就算什麼醬料也不要,白口吃的味道也很好。

葉千帆擔心凌天瀚太餓了,在蝦蒸好的時候就給凌天瀚端了出去,他把菜端到了飯廳,招呼著凌天瀚先吃:「墊墊胃吧,其他的菜還有一會兒,而且蝦涼了就不好吃了。」

凌天瀚很聽話的走了過來,坐在凳子上,正想伸手拿蝦子就被葉千帆叫住了。

「洗手了麼。」葉千帆瞅了凌天瀚那雙修長的手一眼。

「……」凌天瀚默默的起身,走到廚房裡洗手去了,好吧,他的確是餓了,連洗手都差點給忘了。

「你不吃麼?」凌天瀚撥開蝦殼,往嘴裡塞了一個飽滿的蝦仁。

「我不餓。」葉千帆搖了搖頭,轉身又準備進廚房了:「你先吃……我去蒸點米飯。」

奶湯鯽魚一直都是葉千帆比較喜歡的一道菜,和清蒸基圍蝦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這道菜也是把鯽魚本身的味道發揮到了極致,對食材的要求程度非常之高。

如果使用的是人工養殖的鯽魚,那鯽魚的肉質不夠鮮嫩,也會丟失一些鯽魚所特有的鮮味。二十一世紀的自然環境已經被人類的工業產業大量的破壞,無論是土地還是河流,都受到了非常嚴重的污染,想要找到純天然的食材,是非常不容易的事了。

葉千帆把鯽魚從空間裡取出來,清理乾淨,然後在魚身的兩面均剞一字刀,把魚放進燒熱的花生油裡煎至金黃色,撥到鍋的一邊。

接著葉千帆又往裡放入了蔥姜絲和豬肥瘦肉稍微煸制,加入料酒,清湯,鹽巴,燒至沸騰,撇去浮沫,小火慢煮,待到湯汁乳白色,撒上蔥花就好了。

奶湯鯽魚菜如起名,湯汁乳白,魚肉鮮嫩,味道清淡,卻又不失鮮美,非常適合葉千帆這種剛剛病好的人。

但是考慮到凌天瀚的口味比較重,葉千帆又動手做了一個放滿了辣椒的鐵板魷魚,這道菜他不是很喜歡,但卻是他師父的最愛,所以葉千帆做的倒也還算熟練。

凌天瀚在門外早就聞到了菜的香味,他手裡捏著一個剛剝好殼的蝦仁,悄無聲息的打開了廚房的門,走到了葉千帆的身後。

「唔。」嘴裡突然被喂進了一顆蝦仁,葉千帆被嚇了一大跳。

「好吃。」凌天瀚把蝦仁放進了葉千帆嘴裡,笑眯眯的抿著自己的手指:「千帆,你真棒。」

「哪有。」葉千帆有點不好意思了,這蝦仁的味道的確不錯,他一邊咀嚼一邊把魷魚盛進了盤子裡:「嘗嘗魷魚?」

「好……」和葉千帆不同,凌天瀚的口味是比較重的,特別喜歡吃一些辣的嘴麻的食物,也不管自己的胃是否受得了。

凌天瀚夾了一筷子的魷魚放進嘴裡,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魷魚非常的入味,又麻又辣,還帶著孜然的香味,特別合凌天瀚的胃口。

「你少吃點。」葉千帆嘆氣:「幾天沒吃東西了,一來就吃這麼辣的胃會受不了的,我給你盛一碗湯……你去舀一碗飯,一起吃。」

「你呢。」凌天瀚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中午了:「一起來吃吧。」

「恩。」葉千帆點了點頭:「我把牛肉盛起來。」

凌天瀚把魷魚端了出去,又幫葉千帆舀了一碗飯,然後就乖乖的坐在了桌子旁邊,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桌上的魷魚。

「吃啊。」葉千帆哭笑不得;「我不喜歡吃這個。」

「哦。」凌天瀚聞言就不客氣了,一筷接著一筷的夾著魷魚,他吃的嘴脣變得鮮紅卻一點都不想停下。

葉千帆喝了一點鯽魚湯,吃了幾個基圍蝦和幾塊土豆就覺的有點飽了,這菜的味道的確不錯,可是他就是不太想吃。

反觀凌天瀚,完全一副不吃到天荒地老就絕對不會

停下的模樣。

「好吃麼?」看別人吃東西,其實也是種享受,葉千帆放下了自己的筷子,饒有興趣的看著凌天瀚。

「好吃。」凌天瀚向來不吝嗇於對於葉千帆的讚美,魚湯鮮美,牛肉多汁,魷魚香辣,再加上他幾乎是兩天沒有吃東西了,所以一動了筷子,就根本停不下來。

「別吃撐了。」葉千帆是按照兩個正常男人的食量來做的午飯,他不是個喜歡浪費的人,可是胃口實在不好,所以還有些擔心會不會吃不完,然而現在看到凌天瀚這副模樣,他倒是開始擔心凌天瀚的胃了。

「不會的。」凌天瀚很是無所謂的笑了,他的字典裡,從來就沒有吃撐這兩個字。

一頓午飯終於在十二點半的時候完美結束,凌天瀚很是自覺的去洗了碗筷,一叢廚房出來就看到葉千帆坐在桌子旁邊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似乎還在努力掙扎著不想就這麼睡過去。

凌天瀚忍住笑意,走到葉千帆的身邊把他直接抱了起來。

「咦?」葉千帆還沒睡熟,被凌天瀚這麼一抱起來就醒了,他看著凌天瀚的動作臉上立馬紅了:「你……我……我還是自己下來走吧。」

「客氣。」凌天瀚沒給葉千帆下來的機會,而是就這麼走向了臥室:「你不舒服了,誰給我做飯呢,對吧。」

「……」葉千帆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他只能低聲的應了句,就被凌天瀚動作溫柔的放在了床上。

「睡吧。」凌天瀚看著葉千帆道:「我下午叫你……要是外面天氣好,我們就出去走走。」

「恩。」葉千帆覺的有哪裡不對,但又說不出來,他索性懶得去想,打了個哈欠之後迷迷糊糊的進入了夢鄉里。

凌天瀚在葉千帆的床邊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走向屋外,他的表情也從溫柔寵溺,變成了仿佛沒有感情一般的冷漠。

「你那麼找死。」凌天瀚輕輕的自言自語:「那我就……成全你吧。」


36

接下來的幾天裡,凌天瀚都非常的忙,除了吃飯的時候,幾乎都沒有待家裡。他也叮囑了葉千帆,讓他不要到處亂跑,特別是不要在沒有他陪同的情況下離開這個小區。

葉千帆不知道凌天瀚為什麼會這麼說,但他決定乖乖的照做,因為凌天瀚一旦離開,他獨處的時候就可以有大把的時間來研究自己的空間了.。

十三號已經半個月沒見到葉千帆了,他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把葉千帆當做自己的宿主,真的是正確的選擇麼。這個叫做葉千帆的人類,為什麼竟然如此的沒有野心,擁有了逆天的作弊器,卻絲毫不放在心上,甚至把自己當成了類似於菜市場的尷尬存在。

再次見到進到空間裡的葉千帆,十三號很有點怒其不爭的感覺。

「你難道不想看看空間的其他功能麼。」十三號誘惑道:「萬一有一天我不見了……你再也買不到食材那你怎麼辦……」

葉千帆剛進到空間就聽到了那個自稱十三號的人工智能的話,他一愣:「你想說什麼?」

「權限越高……得到的東西越多……你甚至有可能買下整個地球。」十三號不是在開玩笑,空間裡是可以購買星球的,只不過購買的價格高的讓人完全沒有想法。

「你到底想說什麼。」葉千帆不是個喜歡打啞謎的人,他早就聽出了十三號的言外之意:「說吧,要怎麼獲得更高的權限?」

「賣給空間更多的菜!」十三號見葉千帆如此的開門見山,也懶得拐彎了:「你現在是一級權限,只要再賣給空間二十三道菜就能開啟二級權限,那時候空間就可以為你開啟一本修煉的秘籍,讓你把菜做的更好吃……」

「……」葉千帆嘴角抽了抽,為什麼他覺的這個空間幹什麼都和吃有關係呢,他還以為是多麼厲害的修煉呢,結果告訴他就是為了把菜做的更好吃——

「不用了,我覺的現在做的菜已經夠好吃了。」葉千帆故意這麼說,他聽出了十三號話語裡沒有掩飾的很好的焦急,既然是空間有求於他,那就別怪他坐地開價了。

「……」十三號似乎完全沒想到葉千帆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他往常的宿主那一個不是哭著鬧著求他開後門的,葉千帆絕對是他見過的第一個這麼「淡定」的宿主。

葉千帆淡定了,十三號卻完全淡定不能了,他現在的能量即將告罄,好不容易找到了葉千帆,要是葉千帆真的撂挑子不幹了,那他哭都沒地哭去。

「你……」十三號咬牙切齒道:「你如果修煉了那本秘籍,我可以給你個特權。」

「什麼特權。」葉千帆覺的自己還是要問清楚的好。

「……你可以購買一樣超過你權限等級的東西。」十三號重申:「只有一樣!」

「成交。」葉千帆見好就收。

然後十三號就不說話了,任由葉千帆怎麼逗弄都不理葉千帆,看起來是真的生氣了。

那氣就氣唄,葉千帆絲毫不在意,他在離開空間做了二十三道菜,賣進來之後終於開啟了二級權限,得到了那本十三號口中讓菜變得更好吃的秘籍。

秘籍的名字叫《怎樣給厭食症做一桌好菜》,葉千帆剛把秘籍拿到手裡看到這個無比直白的名字腦袋裡就浮現出了一個人的身影,是的,除了凌天瀚還能有誰呢。

「好好修煉。」十三號很有點苦口婆心的味道:「你會發現這本書到底有多好用的……」

「……謝了啊。」葉千帆道了謝後,就出了空間,開始研究這本看起來無比古老的書去了。

書的名字和書的內容完全是兩回事,和書直白的名字比起來,內容可以說是無比的艱澀。葉千帆開始一點也搞不懂書裡面那些似懂非懂話,他研究了半天,甚至還上網去百度了,得到的結論卻是——看不懂,一點也看不懂。

無奈之下,葉千帆去問了空間裡的十三號,不料十三號很是傲慢的說了句:「是你太笨。」於是葉千帆只能自認倒霉。

不過這樣的情況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葉千帆很快就發現……這本書,居然根本不需要他真正的看懂。

因為每當看完這書之後,入睡的當天晚上葉千帆必定會做一個奇怪的夢,這些夢境和現實相差無幾,葉千帆在夢境裡總會扮演一個廚師的角色,看著那些自己從未見過的菜肴,品著那些自己從未嘗過的味道,葉千帆終於對這本書有了大概的了解。

這些夢境只是這本書的一部分,隨著時間的推移,在某個平常的早晨,葉千帆發現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而且似乎不是個小問題。他居然看到平時吃的菜上面布滿了各種顏色小光點,這些光點密密麻麻的分布在從外面買來的菜上,讓葉千帆以為自己出現了什麼可怕的幻覺。

葉千帆還發現,空間裡的菜和從超市裡買來的菜在這裡小光點上有著巨大的差別。舉個例子,空間裡的大白菜上,附著的全是綠色的光點,很少有其他顏色的光點存在,而從外面買來的白菜,光看光點的話,則很有點五顏六色的味道。

看著那花花綠綠的小點,葉千帆覺的自己完全沒有烹飪的慾望了。

根據這些情況,葉千帆猜測這些光點大概是代表了食材的質量,光點的顏色越單一,則食材的質量越高,混雜的光點,特別是黑色的光點越多,則食材的質量越差。

「繼續修煉吧。」十三對於葉千帆這樣的變化,自然是求之不得,他巴不得現在葉千帆就能做出純度極高的菜肴,為空間提供能量:「等到你修煉到更高級,就能把這些光點除掉了。」

十三的提示給葉千帆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葉千帆也似乎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來——如果真的像十三說的那樣,他就再也不用在空間裡購買食材了。

在葉千帆修煉秘籍之後,十三遵守承諾給了葉千帆一個購買超過他權限的物品的特權,葉千帆並沒有一來就使用,他覺的這樣的機會是很珍貴的,若是真的為了報復某人而使用,顯然是不值得的。

十三對於葉千帆這種行為不置可否,只是看似好心的提醒了葉千帆一句:「你身邊那個人似乎不簡單……你最好小心點。」免得莫名其妙就死了,還要麻煩我去尋找下一任宿主。

「不簡單?」知道十三號說的是凌天瀚,葉千帆倒是來了興趣:「你知道他是怎麼回事?」

「知道。」十三號惡劣的笑了:「可是我不會告訴你的。」

「……」葉千帆。

「好好乾吧。」十三號最近的心情不錯:「小夥子……」

「再見。」葉千帆直接轉身走人,他發現這個十三號有時候特別的抽風,每到這個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離開空間讓他一個人待著。

最近幾天凌天瀚都回來的特別晚,葉千帆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錯覺還是怎麼的,他似乎總能聞到凌天瀚身上有一股濃濃的血腥味,但凌天瀚不說,葉千帆自然也不會傻到去問。

距離過年也就幾天的時間了,葉千帆開始為年夜飯做準備。

b城是葉千帆從未來過的一個城市,絲毫沒有歸屬感,這裡並不太冷,空氣卻沒有c城濕潤,讓葉千帆有些不習慣。

凌天瀚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直到過年的那一天,他晚上沒有回來。

葉千帆看著一桌子動都沒動的豐盛的菜肴,突然覺的有點冷,自己不了解凌天瀚,凌天瀚似乎也不想讓自己了解他。他們之間沒有過任何的承諾或者約定,那麼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呢?只是單純的雇傭關係麼。

葉千帆的心情無比的低落,他戳著碗裡已經冷透的米飯,自嘲的笑了笑,也沒收拾桌子,也沒關電視,就走到臥室裡去睡覺了。

大床很柔軟,卻讓葉千帆覺的很冷,他看著自己手腕上的刺青,縮成了一團。

凌天瀚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他早就忘了今天是過年,直到回到家看到一桌子豐盛的卻已經冷透的菜肴時才驚覺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

在臥室大床上的葉千帆似乎已經睡著了,凌天瀚在餐桌旁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了筷子,開始吃葉千帆為他做的菜。

他的黑色大衣上沾著大片的,凝固成塊狀的血跡,看起來讓人非常的倒胃口。

葉千帆做的菜已經冷透了,凌天瀚卻吃的很香,說來好笑,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麼和他胃口的菜了。

「謝謝。」凌天瀚把整整一桌子菜都吃光了,然後輕聲的自言自語了一句。他的表情是溫柔的,語氣也是溫柔的,只不過臉頰上那一抹隱隱的紅痕,卻讓這兩個字變得有些冰冷。

這頓飯,是凌天瀚近幾年來吃第一頓年夜飯,雖然味道不夠好,卻讓凌天瀚覺的心情很美妙。

葉千帆很好,很合他的口味,讓他一點也不想放手……既然不想放手,那就牢牢抓住好了,這麼想著,凌天瀚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他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人。


37

葉千帆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境中的他看了了一個隱約的身影,這個身影的周圍帶著濃郁的紅色霧氣,就像是剛噴出身體就液化的血液。葉千帆還聞到了一種奇異的香味,這種香味非常的奇怪,是葉千帆以前從來沒有聞到過的。

夢境裡的身影離他越來越近,葉千帆站在原地身體一動不能動,他看著身影漸漸靠近自己,然後一雙冰冷無比的脣輕輕的吻上了他的下巴……很冰,很冰,仿佛是什麼沒有生命的生物,葉千帆掙扎著想要醒來,卻被死死的魘住了。

「不要怕我。」低沉的聲音緩緩在耳邊響起,陌生又熟悉的男人用手摩挲著葉千帆的脣,「要是你怕我……我就把你吃掉。」

葉千帆渾身哆嗦了一下,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聲音不是在開玩笑。

「聽到了麼?」男人輕輕的重複:「聽到了麼……」

葉千帆動不了,也說不了話,他的渾身上下都出了一層冷汗,只是不停的期盼著自己能早些從這個噩夢裡醒來。

「乖。」這是男人的結束語,紅色的霧氣漸漸散去,葉千帆用盡全力終於睜開了眼。

「呼呼。」大聲的喘息著,葉千帆從床上爬起來,發現現在居然才凌晨三點,客廳裡的電視還在亮著,他用手抹了一把臉,踉蹌著下了床。

「怎麼了?」坐在沙發上的凌天瀚看到葉千帆一臉蒼白的從臥室裡走出來,抬頭問道。

「沒事……只是做了個噩夢。」葉千帆覺的自己很不舒服,他看著凌天瀚道:「你回來了?」

「嗯,不好意思,回來晚了。」凌天瀚看著穿著睡衣的葉千帆,嘴角勾起了一抹怪異的笑容:「你不舒服麼?我去給你倒點水喝。」

「謝謝了。」葉千帆這次沒有逞強,他的腳現在都是軟的,剛才的夢境還死死的印在他的腦海里,那個冰涼的聲音總讓葉千帆覺的有點熟悉,可是又想不起到底什麼時候聽過。

凌天瀚去廚房給葉千帆倒了一杯熱水,遞給了臉色十分難看的葉千帆。

「夢到什麼了?」面前的電視正在播放無聊的電視劇,凌天瀚問道。

「我不記得了……」其實葉千帆也說不清楚自己夢到什麼具體內容了,他只知道夢裡的那個聲音讓他十分的恐懼。

「沒事。」凌天瀚笑了笑:「要不要我給你衝杯牛奶?」

「不用了。」雖然現在是凌晨三點,可葉千帆卻一點睡意都沒有了,他低著頭看著手上的水杯,沉默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去給你拿床被子。」凌天瀚似乎很明白葉千帆的心情:「你在沙發上休息吧。」

「那謝謝了。」葉千帆不想再回臥室了,他看了眼凌天瀚,想著有個人陪著總會好受些,於是坐在沙發上看著凌天瀚給他拿了床厚厚的被子過來。

把被子搭到了葉千帆的身上,凌天瀚在他身邊坐下,兩人卻不再交談,而是安靜了起來。

午夜檔的電視劇越發的無聊,今天本就是新年的第一天,卻讓葉千帆一開始就有了個不太美妙開端。

葉千帆本來以為他和凌天瀚之間的氣氛會變得尷尬,可是卻沒有想到,即使兩個人不說話,葉千帆也沒有覺的有什麼不自在。他靠在沙發上,身上裹著被子,整個人就像一根肉卷,看了一會兒電視之後竟是又有了睡意。

凌天瀚看了葉千帆一眼,發現他開始打瞌睡之後,平靜的笑了一下。都怪今天的夜色太美好……竟是險些,沒忍住。

葉千帆終於又睡著了,他這次沒做夢,一覺睡到了天亮。

過年總是要做些過年改做的事,雖然醒來之後發現凌天瀚又不見了身影,但葉千帆心中的失落已經很小了,他早該習慣凌天瀚的神出鬼沒。

因為凌天瀚的叮囑,葉千帆不能離開小區,於是只好去樓下的小超市買了些零食和糖果,回到屋子裡邊吃邊看電視節目。

昨天晚上睡的太早,葉千帆也沒看春晚,今天正好補上,他一邊嗑瓜子,一邊聊勝於無的聽著沒有戳到笑點的段子,覺的這日子其實也蠻清閒的。

快到中午的時候,正在做午飯的葉千帆聽到了門鈴聲,他急忙放下刀,洗了個手,開門去了……凌天瀚這貨怎麼又沒帶鑰匙?

「你是……」打開門,看到的卻是一個陌生的男人,葉千帆愣了愣。

「請問凌天瀚在麼?」男人長相很俊美,笑容也很燦爛,他笑眯眯的看著葉千帆道:「我是季一夕,找他有點事兒。」

「他不在……」葉千帆遲疑的看著眼前的人:「有事出去了。」

「那我進來等等他麼?」自稱季一夕的男人道:「你是葉千帆對吧?他經常提起你。」

經常提起我?葉千帆覺的眼前的男人充滿了奇怪的違和感,他猶豫一會兒:「你在外面等會兒成麼?我打個電話問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季一夕很是理解的點了點頭。

葉千帆拿起手機撥通了凌天瀚的電話,電話通了之後,他問道:「天瀚,有個自稱是季一夕的男人來找你……」

「季一夕?」電話那頭的凌天瀚一愣,隨即道:「他說什麼了?」

「他想進來坐著等你。」葉千帆道:「沒問題吧?」他知道凌天瀚涉及的事情似乎很不簡單,所以對待陌生人的態度也很謹慎。

「讓他進來吧。」凌天瀚思考了一會兒之後,才道:「別給他吃東西,什麼東西都別給他吃——特別是你做的。」

「……」葉千帆覺的自己還是別多嘴問為什麼了。

「我一會兒就回去。」凌天瀚叮囑完後,做了結束語:「你等我。」

葉千帆掛了電話,去門口給季一夕開了門,他想著鍋裡還煮著東西,就招呼季一夕先坐沙發上,還幫他開了電視,本來還想拿點零食的,但想到凌天瀚說的話,葉千帆就打消了這樣的想法。

「你在做什麼呀。」和凌天瀚的英俊不同,季一夕長了一張娃娃臉,還留著一個蓬鬆的髮型,看起來十分的有親和力:「是肉麼?」

「我在做麻辣雞。」葉千帆正在剁著雞肉,身後傳染了季一夕的聲音:「你還是去外面坐吧,廚房裡油煙大。」

「麻辣雞麼?」季一夕直接無視了葉千帆後面一句話,他吸了吸鼻子:「很辣麼?應該很好吃吧……」

要是平時,人家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葉千帆再不給他吃點那就是沒禮貌了,可聽了凌天瀚的叮囑,葉千帆卻是不敢說這句話,於是他低下頭,一言不發的繼續剁著自己的午飯。

季一夕就站在葉千帆的身邊眼巴巴的看著,那渴望的眼神讓葉千帆覺的後背有點發涼。

直到葉千帆剁好了雞肉,拌好了作料

,季一夕都沒有再動過腳步。

「你沒吃飯麼?」葉千帆沒忍住問道,他直到這句話有些唐突,但看著季一夕那無比渴望的模樣,葉千帆居然有些不忍心。

「我的胃不好,他們不讓我亂吃東西。」季一夕很委屈:「天天都是營養液,我再也不想吃那玩意兒了。」

原來是胃不好啊,葉千帆松了口氣,他看著季一夕一副快要流口水的樣子有些不忍,但想到凌天瀚的叮囑,還是覺的自己必須要忍住。

「我能嘗一塊麼。」季一夕見葉千帆居然還沒有軟化,有些驚訝了,隨後決定主動出擊:「就一塊……不會有事的。」

「這……」葉千帆也猶豫了,季一夕都說到這份上了,他不給……總覺的不太好。

「就一塊。」季一夕伸出小指頭,比了比:「這麼一小塊,不會有事的。」

「可是天瀚叫我別給你吃東西。」被季一夕水汪汪的眼睛瞪的有些受不了了,葉千帆決定把凌天瀚給賣了,反正是他惹出來的麻煩:「等他回來你問問他吧。」

季一夕一聽到凌天瀚的名字臉色立馬陰沉了下來,他就說為什麼葉千帆死活不肯給他吃東西呢,原來是凌天瀚這個混蛋從中作梗。

「可是都十二點了。」季一夕決定再最後一搏:「他肯定不會回來吃午飯的……我好餓,千帆……」

喂,我們才第一次見面,直接叫我千帆什麼的好麼,葉千帆被季一夕叫的有些頭疼,季一夕十一點半才來敲門,擺明了是想來蹭一頓午飯,可是現在凌天瀚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又不確定,難道真的要他在旁邊看著自己吃飯?

「千帆——」季一夕見到葉千帆面色有些軟化,繼續道:「我不會吃很多的……」

「……」葉千帆猶豫了好一會兒,正準備說一聲好,就聽到客廳裡傳來了開門的聲音,他眼前一亮:「天瀚回來了,你去問問他吧!」

「……」功虧一簣的季一夕露出一個無比猙獰的表情。

「沒給他吃東西吧。」進到屋子裡的凌天瀚見客廳沒人,急忙走到了廚房裡。

「沒……」葉千帆看了季一夕一眼。

「老子才不稀罕呢。」季一夕冷笑著從廚房裡圓潤出去了。

凌天瀚見狀,只是無奈的聳了聳肩。


38

凌天瀚一來,季一夕就再也不提他要吃東西這回事兒了。他面色陰沉的坐在椅子上,眼神極其幽怨的看著吃著午飯的葉千帆和凌天瀚,那模樣簡直堪比孟姜女。

凌天瀚顯然是已經習慣了季一夕那如同怨女的目光,他往嘴裡塞了一塊味道美味的麻辣雞,根本連余光都沒有施捨給季一夕。

然而葉千帆就沒有凌天瀚的段位那麼高了,他被季一夕盯得很有點難以下咽的味道,喝了一碗雞湯後就決定下桌了,反正以凌天瀚的食量,吃掉這些東西完全不成問題的。

凌天瀚也沒勸葉千帆,他喝了一碗雞湯,啃掉了大部分的麻辣雞,再吃了好幾塊山藥,最後幹掉了整整一盤涼拌三絲。

吃完之後,才抬起頭,抽出一張紙巾淡定的擦了擦嘴:「說吧,什麼事。」

「……」季一夕的眼睛裡已經要噴火了,他深吸一口氣,看起來似乎是在壓抑自己胸中勃發的怒意,咬牙切齒了好半天才微笑著對著凌天瀚道:「那邊的人快要找過來了。」

「然後呢。」凌天瀚面無表情的看了季一夕一眼:「你來就為了說這個?」

當然不可能只是為了說這麼小件事,事實上,他來到這裡不是為了凌天瀚,而是為了那個為凌天瀚做菜名字叫做葉千帆的人,季一夕想到這裡,眼神微妙的掃視了坐在沙發上的葉千帆一眼,他絲毫沒有掩飾那種審視的目光,把正在努力看電視的葉千帆看的後背發涼。

「好吃麼?」一語雙關,季一夕幽幽的問。

「當然好吃了。」凌天瀚自然知道季一夕問的不是這頓午飯,而是某個人,他嗤笑一聲:「再好吃……也沒你的份。」說著,他把桌子上剩下的所有東西都倒進了垃圾桶裡,包括那幾個陶瓷餐盤。

季一夕見狀眼裡閃過一絲明顯的怒意,他道:「吃獨食小心把自己撐死。」

「放心。」面對季一夕的挑釁,凌天瀚寸土不讓:「我撐死前一定會先送你上路的。」

「……」季一夕這下徹底沒轍了,他心裡想著早知道凌天瀚這傢伙這麼護食,他就該厚著臉皮先大快朵頤,管什麼禮貌,人都要餓死了,禮貌又不能吃。

「這飯也吃完了,話也帶到了,你還留在這裡幹什麼。」凌天瀚笑了笑,對著季一夕下了逐客令:「放心,晚飯也絕對不會有你的份的。」

「呵呵。」聽了凌天瀚這句話,季一夕的娃娃臉上出現了一種惡毒的笑意,他將脣湊到凌天瀚的耳邊,聲音無比的冰冷:「希望我們下次見面的時候,你的寶貝兒還完整的活著——怪、物、先、生。」

「承你吉言。」凌天瀚沒有被季一夕的話挑起怒氣,相反,他態度很好,好的讓圍觀的葉千帆都不敢直視了:「路上小心,過馬路的時候注意紅綠燈,不要橫穿馬路哦。」

「……」葉千帆默默的咽下一口口水。

「不用你說。」季一夕的表情猙獰的不像樣子,接著一字一句道:「他媽也知道。」

「再見。」凌天瀚衝他揮了揮手。

然後季一夕就走了,臨走前還重重的摔上了門,他那張娃娃臉看起來簡直隨時可能氣炸掉,讓葉千帆看了十分的擔憂。

「不用擔心他。」凌天瀚看著葉千帆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好的很。」

「……是麼。」葉千帆決定不去糾結這件事了,凌天瀚身邊發生的事情本來就很奇怪,對比之下,冒出個季一夕這樣的人也沒什麼特別的了……

「今天晚上出去吃麼?」葉千帆看著正在收碗的凌天瀚開口問了句。

「不。」凌天瀚心中隱隱有了預感,季一夕都出現了,看來那群人是動了真格,他確信自己能夠保護好葉千帆,可是……這卻代表著,葉千帆或許會看到他另外的一面。隱匿於陽光之下,黑暗的,如同野獸般的那一面。

「怎麼了?」葉千帆很少看到凌天瀚走神的樣子,他心中一驚,也有了不太好的預感:「天瀚……?出了什麼事了?」

「沒事。」凌天瀚沒有回答葉千帆的問題,他平靜的笑了笑,對著葉千帆道:「千帆,你會永遠在我身邊的吧?」

「……你到底怎麼了?」葉千帆並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他總覺的這個問題像個奇怪的契約,一旦自己答應下來就真的要實現它了。

「你會永遠在我身邊的吧?」沒想到凌天瀚無視了葉千帆的那句話,再次重複了這個問題。

「……」葉千帆沉默了許久,最終在凌天瀚眼神的瞪視下,勉強的吐出了一個「嗯」字。

這個字一出口,葉千帆就看見凌天瀚的眼神一亮,接著露出一個無比溫柔的笑容:「我就知道千帆……對我最好了。」

葉千帆渾身的寒毛都立了起來。

「晚上在家裡吃飯。」凌天瀚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情很美妙:「千帆……我們晚上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葉千帆覺的他和凌天瀚之間的話題轉換的如此之快,快的他都不知道該怎麼適應了。

「我想吃麻辣雞。」凌天瀚說著他心中的菜譜:「尖椒兔……水煮魚。」

「好的,晚上我給你清蒸個雪域吧。」葉千帆完美的無視了凌天瀚說的菜:「晚上吃太辣了不好。」

「……」凌天瀚,好吧,在決定今天到底要吃什麼這件事上,他向來是沒有什麼發言權的。不過這也沒關係,葉千帆做的什麼東西他都愛吃,而且最近葉千帆的廚藝越發的精湛了。

「沒什麼食材了。」葉千帆打開冰箱看了看,扭頭對著凌天瀚道:「下午出去買點新鮮的蔬菜?」

「行啊。」凌天瀚把收好的盤子和碗端起走向了廚房:「可是我還想吃辣椒。」

葉千帆裝作沒聽見,繼續看自己的電視去了。

「……」凌天瀚露出一個無比委屈的表情,但是見到葉千帆無動於衷的樣子,只好更加委屈的去廚房洗碗了。

葉千帆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凌天瀚這傢伙要不要這麼可愛。

收拾好了碗筷,葉千帆去臥室裡睡了個午覺,凌天瀚倒是精神很不錯的樣子,表情很是愉快的敲著電腦鍵盤。

葉千帆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兩點了,他揉了揉朦朧的睡眼,發現凌天瀚坐在沙發上打電話,聽他說話的語氣很有點吵架的感覺。

「我不會回去的。」凌天瀚道:「你們也不用派人過來,沒錯,現在所有的事都由我自己負責,你不用管我——我也不希望你來管我。」

「他的安全我會保護好謝謝你的關心。」凌天瀚見到起床的葉千帆,說完這句話之後就要撩了電話,他表情上並沒有什麼異樣:「準備出去麼?」

「嗯……我去洗個臉。」葉千帆沒去問什麼事,反正凌天瀚也不會告訴他是怎麼回事的。

&nbs

p; 「去吧,我等你。」凌天瀚道。

葉千帆洗完了臉之後就和凌天瀚一起出門了,今天的天氣不錯,太陽光暖暖的照射在地面上,葉千帆開著凌天瀚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車,很快就到了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市。

和超市比起來,葉千帆其實更喜歡菜市場,但鑒於他對這裡並不熟悉,所以只好將就一下,反正到最後都是用空間裡的食材,買什麼都沒啥區別。

和前幾次出門相比,凌天瀚這次的態度非常嚴肅,他跟在葉千帆身後,像個保鏢,隨時隨地都在關注周圍的動向。

凌天瀚不擔心自己,他擔心的是葉千帆。在小區裡迫於公約,那些人不敢動手,可一旦出來了,那就說不定了。

葉千帆買齊了所有食材,準備去結賬,他看出了凌天瀚的嚴陣以待,所以也就加快了自己的動作。

「千帆。」在結賬完,提著買好的食材走向車庫的時候,凌天瀚的表情突然變了:「你等一會兒靠著我站……」

「怎麼了……?」葉千帆後面的話咽在了喉嚨裡,他發現在凌天瀚說出那一句話之後,他們周圍的空間發生了怪異的扭曲,就好像是在被火焰灼燒一般,讓人立馬就察覺出了不對勁。

「出來吧。」凌天瀚面無表情:「跟了那麼久,也不嫌累麼。」

「凌少都不嫌累。」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我們怎麼會嫌累呢。」話語落下,葉千帆和凌天瀚的面前出現了幾個紅色的身影。

「客氣。」凌天瀚淡淡道:「生前累了這麼久,倒不如早點死……多睡一會兒呢。」

葉千帆趁著凌天瀚和那人對話的功夫,終於看清了圍著他們的是什麼人,這些生物顯然已經不在人類範圍內了,他們的皮膚上不斷的溢出紅色的粘液,沒有頭髮,牙齒暴露在外面,還有那明顯的肌理組織……簡直就像是,被剝了皮的人。還有那濃濃的腥臭味,讓葉千帆差點沒直接吐出來——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麼?

「別怕。」見到葉千帆的臉色如此蒼白,凌天瀚安撫似的吻了一下葉千帆的頭頂,輕輕在他耳邊低語:「我很快就……解決掉這些東西。」


39

葉千帆一直知道在凌天瀚周圍發生的事情不一般,可他卻沒有想到這個不一般能到如此地步,眼前的生物看起來讓人倒足了胃口,那些裸露在外面的紅色肌理散髮出噁心的味道,猩紅的粘液從肌理上滑落在地上發出嘶嘶的聲音,甚至將水泥腐蝕出一個個坑洞。

「你站在這裡別動。」凌天瀚說完這句話,就站到了葉千帆的面前,他看起來也對這些怪物十分的不感冒,眉目之間是一片深深的厭惡。

「別這個表情麼,凌少,這些可是你的同類啊。」領頭人對凌天瀚並無好感,相反,他對這個利用特權將所有人都踩在腳下的男人充滿了憎恨和嫉妒,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他殺了凌天瀚,就能得到所有他想要的東西。

「你會後悔的。」凌天瀚的語氣是冷淡的,站在他身後的葉千帆卻明顯的感覺到了凌天瀚氣場的變化,那個平日裡溫和的凌天瀚消失在了眼前,隨之出現的,是那個讓葉千帆渾身顫抖的陌生人。

「給我上!!殺了他!」凌天瀚的變化讓領頭人心中一慌,他這次本來是信心滿滿而來,然而此時卻有些心虛了,他看著凌天瀚那面無表情的模樣,內心深處生出了一種難以用言語描述的恐慌……

凌天瀚不說話了,他的下巴微微揚起,以一種極為嘲弄的表情看著朝他撲過來的怪物。

葉千帆並沒有看清楚所謂的戰鬥到底是什麼,他只知道一眨眼的功夫,那十幾個看起來極不好對付的怪物就化為了一片碎肉,如同從天而降的紅雨,稀稀拉拉的落在了地上。

那些被切碎的肉塊最大不過手掌,滿滿的落了一地,甚至可以看出還有內臟的存在……最讓葉千帆受不了的是,這些肉塊……還在緩緩的蠕動。

「嘔!!」眼前的場景和濃郁的血腥味讓葉千帆一下子就吐了出來,他的臉色慘白,根本不敢抬頭看凌天瀚。

「這、這不可能……你、你……不是失敗的……」領頭人的最後一句話並沒有機會說出口,他的脖子上出現了一條細細的縫隙,那個縫隙猛地噴出了接近一米高的血液,然後頭顱慢慢的移動,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死亡就是這麼輕鬆的東西,凌天瀚抬起自己的右手看著沾在上面的血跡,平靜的笑了。

地面上鋪滿了蠕動的肉塊,和那種聽起來無比黏膩的聲音讓葉千帆腿都軟了,他幾步上前,拉住了凌天瀚的手:「天瀚……我們快點離開這兒吧。」

凌天瀚沒有回答葉千帆的話,他轉過頭看著葉千帆,漆黑的眸子裡隱隱透出紅光。

「天瀚?!」葉千帆是真的怕了,見到了這樣的一幕,作為一個正常人,想要不受一點刺激是絕對不可能的,但他並沒有放開抓著凌天瀚的手。葉千帆有一種錯覺……仿佛一旦放手,就會發生什麼更加可怕的事。

「你不是餓了麼……」在凌天瀚面無表情的凝視下,葉千帆的身體開始微微的發抖,他的嘴脣和臉一樣白,聲音也很小:「我回去給你做辣子雞吃好不好?」

凌天瀚還是不說話,只是目光柔和了些許。

「還有水煮魚……」葉千帆覺的此時只有食物能勾引凌天瀚了,他艱難的咽下一口口水,道:「你想吃什麼,我就給你……做什麼……好不好?」

「是麼。」凌天瀚總算給了葉千帆回應,他伸出拇指,按在了葉千帆的嘴脣上,露出一個無比詭秘的笑容:「我想吃什麼,你都答應?」

「……」葉千帆沒有在第一時間回答,他……覺的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是不是?」凌天瀚把手指伸進了葉千帆的嘴裡,粗暴的攪動著葉千帆的口腔:「說話啊。」

「是……」葉千帆要哭了,他真的要哭了,凌天瀚這個樣子真的好可怕……就好像如果他不回答「是」下一秒就會被殺掉一樣。

「乖。」得到了滿意的答覆,凌天瀚笑容越發的燦爛,他終於放過了葉千帆的嘴,而是一把摟住了葉千帆的腰:「我想吃你。」

「……」是真的吃麼?原諒葉千帆的不懂情趣,他覺的現在的凌天瀚說出的話似乎不會有那麼多的隱藏含義。嘴裡全是血的味道,葉千帆被凌天瀚直接攔腰抱起,然後……他飛了起來……

眼前的景物免得模糊無比,葉千帆被凌天瀚抱在懷裡,以極快的速度移動著,凌天瀚用大衣裹著葉千帆,就像是在保護一件易碎的瓷器。

從超市回到家,平時開車也需要二十分鐘的路程,現在卻只用幾分鐘就到了。

凌天瀚掏出鑰匙開門,目標直奔臥室。

被凌天瀚抱在懷裡的葉千帆整個人都已經有點暈暈乎乎的了,他的視野裡天旋地轉,看到的所有的東西都有了重影,直到被凌天瀚重重的扔在床上,他才能大口大口的呼吸。

「千帆……」凌天瀚埋下頭,一口咬在了葉千帆的頸項上,直到嘗到了甘甜的腥味味道才稍微鬆開:「我要吃你。」

葉千帆被皮膚上的痛感拉回了神智,他眼神迷茫的看著俯視他的凌天瀚,卻不知道到底該說些什麼。

凌天瀚的手開始解開葉千帆胸前的扣子,他的動作認真又溫柔,絲毫看不出剛才暴戾的模樣。

「天瀚……」葉千帆的聲音是虛弱的,他用手撐住了凌天瀚的肩膀:「我……」

凌天瀚抬頭,等著葉千帆下面的話。

「我不舒服……」葉千帆微弱的說,然後他感到有什麼溫熱的東西順著自己的鼻腔流了出來。

「……千帆?」凌天瀚表情驟然一變:「你哪裡不舒服?」

「頭……疼的厲害。」葉千帆用手一擦,才發現自己流了鼻血:「我……是不是要死了?」

「……」凌天瀚的臉變得無比的猙獰,連眼睛裡消退下去的紅光也開始再次出現,他很冷靜的掏出電話,撥打了一個號碼:「馬上派醫生過來,葉千帆出了點問題,如果他死了,我要A城給他陪葬。」

葉千帆聽著凌天瀚的話以為自己真的要死了,他哭喪著臉,對著凌天瀚道:「天瀚……我是不是要死了?」

「你不會死的。」凌天瀚握住葉千帆的手很緊,他不知道葉千帆到底怎麼了,但是他卻不能容忍這件事的發生:「你不會死的。」

「……」葉千帆心灰意冷的想,如果他死了,凌天瀚是不是也要被餓死了,賈餘興會受到牽連麼?還有他可愛的兒子小乖……

「如果我死了……幫我把兒子從魏董延那裡要回來吧。」葉千帆覺的自己的腦袋越來越痛了,他哽咽道:「拿給我師父養……別告訴他我死了……就說我……去國外了。」

「……」凌天瀚不說話,只是握住葉千帆的手越來越用力。

醫生來的很快,不過十分鐘的功夫就敲響了大門,順便還帶著十分完整的醫療設備,看起來相當的嚴陣以待。

一通忙碌的檢查之後,主治醫師的表情有些變了。

「怎麼了?」凌天瀚立馬上前問道。

&nbs

p; 「……」醫生的表情非常的微妙,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好像有點水土不服,虛火上揚……」

「什麼意思?」凌天瀚聽出了這似乎不是什麼大事兒。

「平時多喝點菊花茶,少吃點瓜子花生,薯片之類的小零食。」醫生繼續說。

「你的意思是?」凌天瀚這下聽懂了:「他只是上火了?」

「……可能還有點感冒。」醫生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額頭的冷汗,媽的,聽著上面吩咐的語氣,他還以為今天要交代在這裡了呢。

「……」凌天瀚面無表情的看了臥室裡躺在床上似乎奄奄一息的葉千帆一眼:「你走吧。」

「好的凌少。」醫生對這句話求之不得,立馬起身走人,速度之快讓人嘆為觀止。

「千帆。」凌天瀚走到了葉千帆的面前,表情略微凝重:「醫生說是……沒救了。」

「……」葉千帆震驚的看著凌天瀚,嘴脣哆嗦:「什麼病……?」

「腦殘。」凌天瀚認真的從嘴裡吐出兩個字。

「……」葉千帆瞬間覺的自己有點轉不過彎來。

「好好養病。」凌天瀚拍了拍葉千帆的肩膀,語重心長:「這病晚期真的沒救的。」

「……」葉千帆終於明白過來自己是被凌天瀚給耍了,不過他的好心情絲毫沒有受到影響,沒有被凌天瀚「吃」掉,又讓凌天瀚恢復了正常,就算得了腦殘又怎麼樣。

「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麼。」凌天瀚面無表情道:「說到……就要做到。」

葉千帆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凌天瀚口中的話是什麼意思,他哭笑不得:「好,晚上給你做辣椒全宴吃。」

「哦。」凌天瀚故作淡定:「那太好了。」

「不過我最近有點上火。」葉千帆念叨著晚上的菜譜:「再煮個冬瓜排骨湯好了。」

「嗯。」凌天瀚滿意的點頭:「我先去洗個澡。」

「好的。」葉千帆也從床上爬了起來:「我去剁排骨……」


40

冬瓜排骨湯,作為一道普通的家常菜做法非常的簡單,冬瓜本身就極容易融入其他食材的味道,和排骨一起燉煮,完美的融合了肉類的鮮香,卻又沒有失去本身所帶有的清淡口味。

冬瓜水分多,糖量低,有清熱解毒,清胃降火的功效,是葉千帆非常喜歡的一種蔬菜。

在看過空間給他的那本名字奇怪的秘籍之後,葉千帆就察覺了自己身體上出現的異常情況,他拿出從空間裡買到的冬瓜,把它切成了小塊,和超市的食材不同。空間裡的食材上中蘊含的黑點並不多,雖然不多,但還是有的,葉千帆暫時拿這些黑點是沒辦法的,他想著自己還是要繼續研究那本《怎樣給厭食症做一桌好菜》盡快想辦法把這些礙眼的黑點去掉。

因為凌天瀚喜愛吃辣,也喜歡吃魚,所以水煮魚早就成了他們飯桌上的常客。做好的水煮魚,魚肉鮮嫩火辣,入口便仿佛著了火,卻極是入味,讓人一邊流淚,一邊不停的動筷子。

根據醫生的囑咐,葉千帆已經有些上火了,所以雖然做了水煮魚,辣子雞,和一大盤的尖椒兔,但這些東西,葉千帆沒打算吃上一塊。

水煮魚是濕辣,雖然辣,湯汁卻是濃郁的,連煮在裡面的蔥段也沾染了入了味,倒是成了不錯的配菜。辣子雞是純粹的乾辣,葉千帆選的是嫩雞,高溫熱油炒香之後連骨頭也是酥脆的,凌天瀚牙口好,吃雞肉的時候咯吱咯吱的連骨頭渣也沒剩下,簡直就像是牙尖的狐狸。

做辣子雞的雞肉細嫩,切成小塊狀同火辣辣的辣椒一同爆炒,辣椒油浸入雞肉,吃上一口就停不下嘴,越吃越辣,越辣越想吃。

尖椒兔裡用的是和辣子雞不一樣的辣椒,和紅色的乾辣椒相比,綠色的小米椒看起來似乎沒有辣的那麼險惡,但只有吃一口才能明白……這小米椒的辣也是絲毫不輸於乾辣椒。

葉千帆選擇的辣椒是最辣的一種,他平日裡碰都不敢碰,今天是受的刺激大了,才拿出來安撫凌天瀚。

一個大盤子,鋪滿了齊齊整整的綠色辣椒,白色的兔肉混雜在其中異常的鮮艷,還有黃色的辣椒子,即使沒有嘗只是聞聞這味道就能不停的吞咽口水。

葉千帆為了做這幾道菜,手都給辣紅了,萬幸的是手上並沒有傷口,所以在做完菜之後就急急忙忙的拿肥皂洗手去了。

凌天瀚這傢伙平時愛吃辣愛到骨子裡,今天倒是能讓他吃個夠。

葉千帆的食量不大,估摸著再炒個小菜給自己下飯,晚飯就能齊活了。他拿出一顆白菜,洗乾淨,又花點時間做了個最簡單的醋溜白菜。

晚餐的時候,葉千帆專門給凌天瀚做的菜可算讓這個大少爺滿足了,顧及到凌天瀚的食量,葉千帆直接用了整魚,整雞,整兔,三大盤冒著熱氣散髮著辣味的菜肴,讓葉千帆看了就覺的自己的胃部隱隱作痛。

「好吃!」凌天瀚啥時候享受過這待遇,葉千帆一直擔心他的胃會不會受不了,再加上葉千帆自己的的飲食習慣,對凌天瀚的要求向來都是隻執行一半。今天好不容易讓葉千帆做出了這麼符合自己胃口的三道菜,不吃光簡直就是犯罪。

葉千帆看著凌天瀚大快朵頤的模樣,默默的喝了一口味道清淡的冬瓜湯,然後加了一塊柔軟多汁的冬瓜在嘴裡慢慢的咀嚼。

凌天瀚這傢伙不會是饕餮生的吧,吃雞就算了,吃魚都不吐骨頭了,那狼吞虎咽的樣子活像被困了好幾十年的惡鬼讓葉千帆看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凌天瀚的嘴脣被辣成鮮艷的紅色,看起來就像塗抹了一層亮晶晶的口紅,配上他那張俊美的臉居然不顯得違和,他也舀了一碗冬瓜湯,吃肉之餘喝上一口,然後長長的嘆息:「世間幸事唯此而已……」

葉千帆沒搭話,他又夾了一片醋溜白菜,酸酸甜甜又清脆爽口的味道很合他的胃口。話說回來,他飲食這麼講究,凌天瀚卻是嗜辣無比,為什麼上火的人卻變成了自己?!

「好吃。」不停吃著菜的凌天瀚的臉上多了兩朵小小的紅暈,看起來倒是有幾分可愛,他扯紙擦了擦鼻涕,毫不吝嗇的給了葉千帆極高的讚美:「千帆,你做的菜是我吃過的最美味的東西。」

「謝謝。」葉千帆吃了一碗飯就飽了,現在正坐在一盤看著凌天瀚吃。凌天瀚十分的實在,看見葉千帆給他做了三大盤菜乾脆連米飯都沒盛一碗,估摸著是打算用肉來填飽肚子了。

「吃不下就別吃了。」葉千帆看著凌天瀚的樣子,心裡開始替凌天瀚的胃難受:「留著下一頓熱一下也能吃的。」

「沒吃飽。」凌天瀚知道葉千帆在想什麼,他絲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這麼點辣椒,完全不是問題。」

「……好吧。」葉千帆看了看自己現在還火辣辣的手,決定放棄搶救凌天瀚:「我去洗個澡……你慢慢吃。」

「好的。」反正收拾碗筷也是他的工作,凌天瀚往嘴裡塞了一塊雞肉,點了點頭。

葉千帆拿好換洗的衣物,認認真真的洗了個澡。說實話,今天發生的事情,要說對他一點刺激也沒有那是絕對不可能的,那些蠕動的碎肉現在還能活靈活現的浮現在葉千帆的眼前,讓他根本不敢靜下心來思考。突然出現的怪物不是讓凌天瀚最為恐懼的東西,最讓他恐懼的是異常狀態下的凌天瀚。

血紅的雙眼,冷漠的眼神,無比不在表明,暴走的凌天瀚和平時的他完全是兩個人。

葉千帆心中升起了一種淡淡的猶豫和畏懼,但一想到浴室外那個吃辣吃的無比歡快的男人,這種遲疑就被削弱了不少。

是怪物又怎麼樣呢,至少凌天瀚保護了他……葉千帆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繼續在蓬頭下接受水流的沖洗……而且目前為止,凌天瀚並沒有做出什麼對他有實質性傷害的事……這樣看來,如果自己真的以異樣的態度對待凌天瀚,是不公平的。

「哦,天啊。」洗完澡的葉千帆在浴室裡自言自語:「真希望別再遇到這些奇怪的事了。」

凌天瀚不知道葉千帆在浴室裡想的東西,他戰鬥力驚人的幹掉了那三大盤辣菜,終於能鬆口氣好好的喝口湯喘息兩下了。

喜歡吃辣椒的人都知道,如果一直不停的吃,嘴巴不會那麼難受,反而是吃完了停下來,才是真正的涕淚橫流。

凌天瀚喜歡這種辣的感覺,他的眼睛變得淚汪汪,簡直就像是隨時可能哭出來。

「你這是怎麼了?」葉千帆一出浴室就看到了凌天瀚眼中含淚的模樣。

「辣。」凌天瀚用紙巾擦了擦眼角,表情看起來相當的無辜且脆弱:「辣死了。」

「……」知道辣死了你還吃的那麼多,葉千帆露出一個不忍睹目的表情,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牛奶:「喝點牛奶吧……我說,你的胃真的沒事?」

「唔唔。」凌天瀚模糊的回應,把葉千帆遞過去的牛奶喝了個一干二淨,完了還不滿足,又去拿了第二瓶。

「我們還要在這裡待多久?」葉千帆經歷了一次「死亡」的陰影,又有點掛念自己還在a城魏董延手裡的兒子了,他試探道:「那些東西還會來麼?」

「快了。」具體的時間凌天瀚是說不準的,他看著葉千帆小心翼翼的樣子,心中莫名的一陣煩躁——他不喜歡葉千帆現在的表情。

「哦。」葉千帆呆呆的應了聲,不說話了,他走到沙發上,用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漫不經心的看著電視機裡無聊的節目。

凌天瀚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起身將桌上的碗筷收拾乾淨了。

晚上的節目很無聊,雖是過年,葉千帆卻一點年味都沒有感覺到,他靠在沙發上,吹空調吹的腦袋發暈,差點就沒迷迷糊糊的睡過去。

「困了就去睡覺吧。」凌天瀚在葉千帆身開口道。

「哦……」葉千帆迷茫的揉了揉眼:「那我去睡覺了……晚安啊,你也早點睡。」

「嗯。」凌天瀚應了一聲,繼續扭頭看電視。

「睡吧。」葉千帆小聲喃喃道:「睡著了……就什麼都不去想了。」

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大早,葉千帆就從床上爬起來了,他洗漱完畢,驚訝的發現凌天瀚居然還沒起來,這傢伙可是鮮少賴床的啊!

葉千帆開始並沒有把這個細節當回事兒,然而當他做完早飯,再吃完早飯之後發現凌天瀚的屋子裡還是沒動靜,才有了種不太好的預感。

「天瀚?」葉千帆敲響了凌天瀚的房門,叫道:「你醒了麼?」

屋裡並沒有聲音。

「天瀚?」葉千帆又敲了敲門,他扭動門把手才發現門已經被鎖住了,這才急了起來:「天瀚?天瀚你在裡面麼?天瀚??」

還是沒有回應,就在葉千帆決定去廚房找個工具把門砸開的時候,凌天瀚臥室的門終於開了。

穿著睡衣的凌天瀚面無表情的看著葉千帆,嘴裡冷冷的吐出兩個字:「幹嘛?」


41

葉千帆驚異於凌天瀚那冷漠的態度,他張了張嘴,卻是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訕訕的笑了,「沒事……我就是問問你。」

「哦。」凌天瀚沒有給葉千帆一點面子,他直接把門「碰」的一聲又關上了。

「……」葉千帆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的轉身回到了客廳——為什麼見到凌天瀚這個樣子,葉千帆腦海里浮現出的三個字卻是「青春期」呢,,哦,天啊,凌天瀚到底是二十歲還是十二歲,

「算了,由他去吧。」葉千帆的脾氣真的很好,即使被凌天瀚這樣對待,也沒有一點想要生氣的樣子,他哭笑不得的收好了給凌天瀚留的早餐,閒來無事繼續去看泡沫劇去了。

本來葉千帆以為凌天瀚只是一時抽風,卻沒想到這樣的抽風竟是持續了整整一天,而且看樣子還有繼續抽下去的樣子。

葉千帆吃晚飯的時候,猶豫的看了看凌天瀚臥室緊閉的大門,糾結許久還是厚著臉皮再次敲響了臥室門。

「幹嗎?」這次凌天瀚的表情和早上比好了許多,他還是穿著一身厚厚的睡衣,頭髮看上去也很整齊,似乎不像在睡覺的樣子。

「你要吃晚飯麼?」葉千帆小心翼翼的問:「我熬了點雞湯……」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凌天瀚很不屑道:「你能跟我說點其他的話題麼?」

「……」說什麼?葉千帆看向凌天瀚的眼神越發怪異,這傢伙到底是怎麼了?難道是中了邪?!

「雞湯呢?」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的凌天瀚還是走向了廚房。他今天收到了一個非常影響他心情的消息,這個消息自然和某個完全不自知的人有關,但凌天瀚目前並不打算把這個消息告訴葉千帆,他喝著美味的雞湯,面無表情的想著自己是不是對葉千帆太溫柔了。

「要吃點其他的東西麼?」葉千帆見凌天瀚願意出門了,猜測他的心情大概是好了些,於是把給凌天瀚留的晚餐端上了桌。

晚餐的內容向來都是最簡單的,一鍋鮮美的雞湯,做了個涼拌三絲,再蒸了一鍋饅頭,還用小盤子裝了幾塊腐乳上來。

這是葉千帆最喜歡的搭配,清淡又不失爽口,雞湯鮮美滾燙,饅頭柔軟筋道,那腐乳的味道也是極好,夾在饅頭裡連葉千帆自己都吃了好幾個。

凌天瀚皺著眉頭,看起來心情並不愉快,只不過手上的動作卻不曾停下,他吃了七個饅頭,準備拿第八個的時候被葉千帆叫住了。

「晚上吃太多了不好。」葉千帆在飲食上面向來不會妥協:「你都喝了四碗雞湯了……不能再吃了。」再吃……絕對會死人的……

「沒吃飽!」凌天瀚往嘴裡塞了一口白胖胖的饅頭,這白頭比成年男人的拳頭還大三分之二,柔軟又有彈性,還帶著米面的絲絲甜味,夾上鮮香的豆腐乳就算來十個凌天瀚也能幹乾淨淨的吃掉。

「怎麼可能沒吃飽。」葉千帆瞪了凌天瀚一眼,開始收拾桌子:「誰叫你早上不吃,中午也不遲,有一頓沒一頓,胃早晚垮掉。」

「……」凌天瀚陰沉著臉色,憤憤的想,我不吃飯是因為什麼!還不是因為你!哦——還有你那個好師父!!

「我說你今天怎麼了?」葉千帆見凌天瀚眉眼間環繞了戾氣,無奈了:「能說給我聽聽?」

「我們要回c城了。」凌天瀚重重的放下手裡的筷子。

「哦……」葉千帆拖長了聲音,這是好事啊,他又能和自己師父團聚了,說不定隔斷時間就能去a城把自己兒子小乖要回來了!

「這邊麻煩的事情是凌威擺平的。」凌天瀚繼續道。

「然後呢?」葉千帆依舊一頭霧水。

「他叫我把你帶回去。」凌天瀚咬牙切齒:「帶你去相親——」

「啥?」葉千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愣愣的:「相親?我?和男的女的?」

「……」凌天瀚差點沒把手裡的筷子掰了,他站起來,俯視著葉千帆:「帥哥,全是帥哥!凌威說要感謝你給我做飯呢!國外的名模都他媽的被他給找來了。」

「哦……」葉千帆笑了,他總算明白了今天凌天瀚到底是為了啥事情生氣,果然是到了「青春期」可為什麼他就是覺的這幅模樣的凌天瀚特別的可愛呢。

「還笑!」凌天瀚煩躁的自言自語:「我怎麼就有這麼個爹!」

葉千帆繼續傻笑,他只要知道凌天瀚沒出什麼大事兒就成了,把凌天瀚手裡斷成幾節的筷子丟進了垃圾桶,葉千帆端走了凌天瀚面前裝著饅頭的碗。

凌天瀚最後也沒說什麼,只是把手裡的饅頭吃完,最後再喝了一碗雞湯。

「沒吃撐吧。」葉千帆瞅了一眼凌天瀚的肚子。

「沒有。」凌天瀚懶懶道:「這麼點東西還想把我吃撐,你要不要來摸摸。」說話之間,凌天瀚就真的拉住了葉千帆的手,把手按到了自己的腹部。

「……」葉千帆條件反射的摸了摸,很遺憾的發現手感一點都不好,硬硬的,簡直就像鐵塊。

「怎麼樣。」凌天瀚很得意的問。

「……很好。」葉千帆覺的還是給凌天瀚留點面子吧,他指了指廚房:「去洗碗吧。」

「哦。」凌天瀚聽出了葉千帆那兩個字的敷衍,他很是不情願的走到了廚房裡,開始每天必備的工作——洗碗。

葉千帆則是又蹲會了沙發上開始看電視劇,最近過年,電視劇都沒什麼好看的,但他不喜歡上網,除了看電視,似乎也沒其他事情可以做了。

洗好了碗的凌天瀚坐到了葉千帆的身邊,他換下了睡衣,穿上了一件貼身的黑色毛衣,他的身材好,簡直就是個衣架子,穿什麼都好看。

「我們後天就回c城。」吃飽了,心情似乎也好了些,凌天瀚懶洋洋的靠在沙發上,衝著葉千帆道:「你去看你的師父,我去解決我家的老傢伙。」

「那我還要去相親麼?」葉千帆明知故問。

「……當然。」凌天瀚暗暗的磨牙:「如果你想的話。」

「那真是太好了。」葉千帆很是不怕死的繼續逗凌天瀚:「真是謝謝你了天瀚。」

「客氣。」凌天瀚沒再在沙發上繼續坐,他站起來直接回了自己的臥室。事實上,如果只是相親,那麼凌天瀚的心情絕對不會受到如此大的影響。

電腦上的那段視頻再次浮現在了凌天瀚的眼前,他面無表情拿起手機,盯著上面一個電話默默的想……或許他是最近太低調了,才給了那些人他軟弱可欺的錯覺?葉千帆的確是他的軟肋,可是這卻並不代表他會在面對威脅時退縮。凌天瀚有那個自信,他可以保護好葉千帆。

冬天的天氣總是亮的特別晚,凌天瀚如同往常一樣比葉千帆早起,等葉千帆洗漱完畢時,他已經出門做完運動,還洗了個澡了。

早餐是凌天瀚喜歡的西式甜品,烤的焦香的松子餅乾和甜膩的焦糖布丁,都是非常的合凌天瀚的胃口,他和葉千帆把一升豆漿喝的乾乾淨淨,然後開始為明天的離開做準備。

說是做準備,其實也沒什麼要準備的東西,他們來到這裡本來就是兩手空空,離開的時候似乎也不需要帶走什麼。

葉千帆收拾了自己的幾件衣服,裝好了行李箱,心中已然有些期待明日的回歸。

和葉千帆相比,凌天瀚的心情就沒那麼美妙了,他再次給凌威打了個電話確認那件事是否處理乾淨,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語氣冷淡道:「別打葉千帆的念頭,不要惹火我,如果你不想和我徹底撕破臉皮的話。」

凌威的聲音很平靜,像是沒聽出凌天瀚的警告,他只是道:「你哥哥要回國了,我不想見他,你去接待一下。」

「好啊。」凌天瀚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他自然知道為什麼凌威不想見自己的大哥,不但不想見,還怕是把他的大哥當成了凌家不能洗去的恥辱。

「我掛了。」凌天瀚說完就掛掉了電話,他也沒詳細的問凌威他大哥到底什麼時候回國,反正凌威會給他發消息的。

不喜歡c城,也不喜歡a城,凌天瀚喜歡的地方,凌威卻是從來不知道,他一直以為b城的這座小公寓凌天瀚只是將它當成了避難所,卻從未想過,到底是為什麼才讓凌天瀚和別人在這裡簽下了互不侵犯的條約。

凌威不想知道,凌天瀚也不會多嘴去說,他們這對父子,與其說是父子關係,倒不如說更像是仇人。若是沒有那一層血緣關係,凌威或許早就被凌天瀚殺死了幾百次。

然而凌天瀚忍住了,他在被凌威推向深淵之後還是留凌威一條命,或許是心軟,或許是不屑,之中於凌天瀚而言,凌威的存在甚至不如一個陌生人……當然,和臥室外面正在看電視個某個人更不能比了。

想到這裡,凌天瀚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溫柔的笑意,有時候,人心就是那麼微妙的東西,你永遠不會知道,在哪一天什麼地點,會以怎樣的方式遇到那個讓自己心動的人。


42

出發的當天早上,凌天瀚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他打開門的那一剎那就看到了季一夕那張笑的無比燦爛的臉,接著凌天瀚毫不猶豫的「碰」的一聲把門給再次關上了。

「誰,」葉千帆正在把熬好的小米粥從廚房端到飯廳的桌子上,看見凌天瀚在門口,轉過頭順口問了句。

「推銷的。」凌天瀚回答的臉不紅心不跳,不過門外那個「推銷人員」顯然是對凌天瀚如此粗暴的態度十分不滿,於是再次按響了門鈴。

這下葉千帆大概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他也沒說話,只是進廚房把蒸好的幾屜小籠包端了出來。小籠包的面是前一天就發好的,今天早上起來剁的新鮮的餡料,最上面那層是凌天瀚喜歡吃的豬肉香菇,一揭開蓋子熱氣就撲面而來。

凌天瀚最終還是不堪其擾的給某個沒眼力勁的人開了門,季一夕見到凌天瀚開門後似乎深怕他又把門關上,於是立馬側身而入,進到屋內後,注意力第一時間就放到了桌上的小籠包上。

「看什麼看。」一直帶著厭煩表情的凌天瀚冷笑道:「眼珠子看的掉出來也不會給你吃的。」

「……」季一夕一點也不驚訝於凌天瀚的狠心——事實上要是某天凌天瀚不狠心了,那他才是真的見鬼了。

葉千帆把做好的鹹菜也端上了桌,鹹菜其實就是醃制了幾天的白菜,切碎之後拌了辣椒和香油,再撒上點芝麻,味道酸脆爽口,很是下飯。

「千帆——」在食物的面前,季一夕的節操向來都是浮雲,他的眼睛里幾乎是要流出實質的眼淚:「你讓我嘗嘗吧。」

「不行。」凌天瀚壓根沒給葉千帆說話的機會,他一步跨到季一夕的面前坐下,拿起一個滾燙的小籠包輕輕的咬了一口:「你想都別想。」

小籠包裡加了些許肥肉,遇熱之後融化成了汁水,滾滾燙燙的順著咬開的小口子往外冒,皮薄餡大,若不是為了寒顫某個人,凌天瀚幾乎可以一口一個——反正他也不怕燙。

小籠包的香氣順著空氣開始蔓延,季一夕看樣子真是要哭了,他伸手抹了一把臉,表情哀戚的坐到了沙發上,凌天瀚在這裡,他看來是吃不到美食了。

喝了一口熬的香濃粘稠的小米粥,再夾了一筷子爽口的鹹菜,凌天瀚連吃好幾個小籠包。

「下面那籠是鹹蛋黃的。」葉千帆也開始吃飯了,他才不會自作多情的去管凌天瀚和季一夕之間的事,雖然季一夕那可憐兮兮的模樣的確讓人覺得十分不忍。

鹹蛋黃是葉千帆非常喜歡的一種食物,有時候中秋的時候賈餘興會自己動手做月餅,葉千帆就瞅著那幾個蛋黃的吃了。

蛋黃加進小籠包裡也是一種不錯的選擇,蛋黃鹹鮮細膩,中心通紅,和著滾燙的肉餡更是美味,葉千帆胃口也好了起來,也跟著吃了好幾個。

「下次做蝦子餡的吧。」凌天瀚吃的開心,還不忘對著葉千帆提要求。自從葉千帆跟在他身邊之後,他的飲食水平直線提升,現在再要他吃下那些糟糠,恐怕連嘴都入不了了。

「好啊。」葉千帆喝了一口粥:「你剁陷哦。」

凌天瀚很是溫順的點了點頭。

葉千帆這邊和凌天瀚以平時的模式相處著,卻不知道坐在沙發上的季一夕已經快要把眼球嚇掉了,他和凌天瀚共事幾年了,什麼時候見過這尊閻王如此無害的模樣?!這到底是他在做夢還是那位叫葉千帆的廚師的手藝太驚人?

凌天瀚懶得去理季一夕,如同季一夕了解他,他自然也清楚季一夕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威脅似的從他一瞥,凌天瀚道:「你根本不用來。」

「你以為我想來?」季一夕怒道:「要不是你爹求著我,我他媽的腦袋壞了才跑這麼遠來給你擦屁股——凌天瀚,你丫能說點人話麼?」

「我說人話你又聽不懂。」凌天瀚反脣相譏。

「……」季一夕的臉都要扭曲了,和他這張可愛的娃娃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的脾氣可算不上好,名聲和凌天瀚簡直有的一拼。本來來這裡就是為了嘗嘗葉千帆做的菜,卻沒想到被凌天瀚毫不留情的攔下了。

「得了。」季一夕冷笑:「你現在跟我牙尖嘴利,到時候有你哭的。」

「誰哭還不一定呢。」凌天瀚冷冷道:「還有其他要說的麼?沒別的話說就滾去飛機上等我吧。」

「……」季一夕怒氣衝衝的摔門而出,那氣力再大上幾分估計那鋼板做的防盜門都能直接掉下來砸到地上了。

凌威不願凌天瀚再動手,所以特地叫來了季一夕,想讓他幫凌天瀚除掉一路上的威脅,這樣的想法雖然表面上看是為了凌天瀚好,卻一點也沒有打動凌天瀚的心,因為他清楚,凌威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季一夕和的自控能力和他比起來差上幾倍,若是讓他嘗到了葉千帆做的菜,那恐怕又是一場酣戰。況且依著季一夕的性子,若是起了得不到的東西就毀掉的想法,葉千帆恐怕會受到波及。凌天瀚一點也不想讓葉千帆有任何的閃失。

吃完了早飯,凌天瀚拖上了兩個人的行李出了門,葉千帆沒去和他爭。反正從知道凌天瀚不是一般人的那一刻起,葉千帆就把凌天瀚當成家裡的苦力了╮( ̄▽ ̄」)╭

咆哮而走的季一夕已經等在直升飛機上了,他的臉色非常不好看——這很正常,作為一個天天喝營養液過活的人,臉色想要紅潤起來簡直太難了。

「走吧。」上了飛機,凌天瀚很是體貼的遞給了葉千帆一張毛毯,微笑道:「幾天早上起來太早了,再睡會兒吧。」

「嗯。」葉千帆接過毯子,靠在靠椅上開始打瞌睡,今天為了給凌天瀚包包子,他的確起來的挺晚的,這會兒還真有點困。

眯著眼睛,葉千帆沒隔多久居然真的睡著了,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機艙裡少了個人。

「季一夕呢?」葉千帆直覺飛機沒停過,這會兒看見季一夕不見了,腦袋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凌天瀚不會把季一夕從飛機上丟下去殺人拋屍了吧?

「走了。」凌天瀚很不滿意葉千帆對季一夕的關心,在他看來,葉千帆只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到他的身上就好了,類似於季一夕之類的人完全就是多餘的。

「走了?」葉千帆表情怪異——這個走了,不會是他理解中的那個走了吧?

「活著呢。」凌天瀚沒好氣:「還有多久到?」

「凌少,還有四十多分鐘。」開飛機的還是個曾和葉千帆有過一面之緣的小輝,他答道:「您是先準備去哪兒?這邊已經幫您定好酒店了。」

「不用了。」凌天瀚淡淡道:「接我過去就成,其他的事情我自己來。」

「好的。」小輝只好應道。

凌天瀚的臉色不怎麼好看,他心裡明白,如果這次不是他哥哥突然要回國,他的事情也沒這麼容易解決,葉千帆的事情也沒這麼容易壓下來。他是凌家曾經最受疼愛的小兒子,卻最終和他父親走到了父子反目的邊緣。

「你要先去和你師父打個招呼麼?」凌天瀚很體貼的問:「我接待了我哥,我們就能去A城了

。」去把你的兒子接回來,免得你成天惦記。凌天瀚在心中補充道。

「好啊。」葉千帆點了點頭,很是開心。

四十分鐘之後,飛機終於抵達了目的地,凌天瀚走在前面,第一個下了飛機。

「謝謝了啊。」葉千帆衝小輝道了聲謝,也慢吞吞的跟了過去。

春節之後,天氣開始逐漸轉暖,不過C城還是一如既往的多陰雨天氣,此時下了飛機,天空中還在飄飄灑灑的落這小雨。這雨雖然不大,可是多淋一會兒身上也會濕掉。

凌天瀚和葉千帆在一棵樹下避雨,與其說是避雨,倒不如說是在等什麼人。

「用衣服這一會兒吧。」凌天瀚道:「你萬一又感冒了怎麼辦。」

「……」葉千帆沒推辭,和凌天瀚比起來,他的身體的確很弱。

五分鐘過後,一輛醒目的高配越野車出現在了凌天瀚和葉千帆的面前,凌天瀚沒囉嗦什麼,先交葉千帆上了車,自己在後備箱裡放好了行李,

葉千帆一上車就被嚇了一大跳,這個開車的人,居然是和他們一起上飛機的季一夕。

「喲,千帆。」季一夕已經換了身衣服,似乎還洗了個澡:「有沒有想我啊。」

「想你去死麼。」凌天瀚冷冷的接了話茬。

「……」季一夕不滿的撇嘴,他早就發現凌天瀚把葉千帆當寶貝供著,這更讓他心癢了。但是硬來又打不過凌天瀚……哎哎哎,這可如何是好。

「別廢話,開車。」凌天瀚對於所有覬覦自己所有物的人都沒個好態度。

「……」季一夕垂著腦袋踩下了油門,就像一隻鬥敗了的大犬。

在一旁圍觀的津津有味的葉千帆倒是很有興趣伸出手摸摸他的腦袋,不過想想自己身旁這個臉色陰沉的男人,葉千帆就明智的把這種衝動給壓抑了下來。


43

季一夕的開車技術很是指的商榷,凌天瀚就不說了,反正葉千帆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整張臉都白了,看起來隨時都能吐出來。

「是我太快了麼,」季一夕看著葉千帆,用憂鬱的語氣道,「小葉子你怎麼不告訴我呢,」

「……」我不告訴你是因為我怕一張口就吐出來了,葉千帆氣息微弱的想,還有那個小葉子的稱呼是要鬧哪樣啊。

凌天瀚去後備箱取了行李,毫不客氣的對著季一夕道,「還站在這裡幹什麼,我看不是暈車,是看到就你想吐吧。」

「……呵呵。」季一夕表情猙獰。

「……」葉千帆捂住臉不忍直視,一定是錯覺,他為什麼覺的眼前的兩個人非常的合適呢咳咳咳咳。

「再見。」季一夕毫不留戀的轉身,衝著葉千帆揮手「小葉子……我以後有時間來找你啊,到時候你一定要給我做好吃的……」

葉千帆直起腰,也搖了搖手,在地上站了一會兒之後,他的胃總算是好了些。

凌天瀚陰沉著臉色拖著行李往酒店裡走,他很討厭季一夕,討厭到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就這麼解決掉那傢伙。在看到季一夕和葉千帆套近乎之後,這種厭惡幾乎快要化為實質的殺意。

酒店是季一夕推薦的,不大,卻五臟俱全,離市中心還有些距離,葉千帆很喜歡這裡的裝潢。

店裡沒有前台,只是在整潔的大廳中央坐著一個正在織毛衣的女人,應該是這裡的老闆娘。

老闆娘似乎是季一夕的熟人,也被季一夕打過招呼了,看到拖著行李走進來的凌天瀚和葉千帆,抬起頭來笑了笑,嘴裡說出是一口地道的c城話:「大床房一天兩百,包早飯。」

「有廚房麼?」葉千帆關心的是這個問題,他知道凌天瀚是不會在外面吃飯的。

「有嘞。」老闆娘手上的針線活沒停:「錢走的時候放在房間裡的床頭櫃上就行啦。」

「謝謝了。」葉千帆和老闆娘對話時也用的c城話,其實他很喜歡這種帶點江湖味道的感覺,轉頭對著凌天瀚道:「走吧。」

凌天瀚皺著眉頭,淡淡開口:「你姓季?」

老闆娘搖了搖頭,把房間鑰匙遞給葉千帆之後,又笑眯眯的繼續織手上那之了半截的毛衣去了,根本沒有回答凌天瀚的問題。

但有時候,不回答就是一種答案,凌天瀚眼裡閃過了然,和葉千帆一起爬山了樓梯。

說是酒店,倒更像是私家的小院,除了底下那個比較大的大廳,幾乎看不到一絲的商業化氣息,地上鋪的也不是瓷磚而是深紅色的木地板,它在上面很有點穿越回古代的味道。

葉千帆拿鑰匙開了門,逛了一圈之後發現裡面居然只有一張床位。

「老闆娘是不是拿錯房卡了。」葉千帆有些不好意思:「怎麼只有一張床。」

「季一夕定的,估計換不了。」凌天瀚睜著眼睛說瞎話:「一張床就一張床唄,都是男人難道還怕我占了你的便宜不成?」

「……我……」凌天瀚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葉千帆也不好再多說什麼,說多了,就是矯情了。

「我去洗個澡。」在外面淋了一身的雨,凌天瀚放好行李之後就進了浴室,留下葉千帆一個人在客廳裡發呆。

這個房間的裝潢真的讓人覺的很舒服,屋子裡的傢具全是朱紅的色調,卻又不嚴肅,橙色的燈光不顯灰暗,反而給屋子裡添了幾分暖意,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沙發是布藝的,碎花圖案,上面還放著一隻海綿寶寶和派大星。

看得出裝飾這間屋子的人是費了心思的。

客廳左邊通向臥室,又邊通向書房,書房是用玻璃門隔斷,葉千帆看了看裡面的器具,發現非常的齊全。

「看什麼呢?」凌天瀚洗了澡裸著上身就出來了,也不怕冷,就這麼光著腳走向了廚房裡的葉千帆。

「看廚房呢。」葉千帆沒好意思盯著凌天瀚的身上看……雖然的確是挺好看的:「季一夕推薦的這酒店不錯啊。」

「哪裡是什麼酒店。」凌天瀚冷笑:「估計是他的老窩吧。」

葉千帆失笑,他總算看出來了,只要提到季一夕,凌天瀚的的心情就會變得奇差無比,也不知道這兩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你也去洗個澡吧。」凌天瀚動作自然的揉了揉葉千帆的頭,道:「看你的臉色那麼不好看。」

「好。」葉千帆偷偷的又瞟了眼凌天瀚的解釋的胸肌,默默的咽下口水,說起來……他最後一次「吃肉」也是在一年前了啊。

看著眼前的美色,葉千帆覺的自己簡直就要把持不住,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們還要睡在一張床上,天啦嚕,這不是要了他的老命麼!

越想越覺的即將完蛋,葉千帆拿了自己的換洗衣物就衝到廁所裡去了,至於是忙著洗澡還是忙著幹嘛……這個就沒人知道了。

凌天瀚看著葉千帆狼狽的逃竄,倒是好心情的挑了挑眉,他覺的火候已經差不多了……

葉千帆洗完澡,神清氣爽的從浴室裡走了出來,結果剛出來腿就軟了——凌天瀚這傢伙居然躺在床上,當然,如果只是躺在床上葉千帆的反應還不會有那麼大,最重要的是——他在拿著一個安全套玩。

哦,天哪,自己一定是出現幻覺了,葉千帆搖搖晃晃的往外走,連拖鞋都忘了穿。

「千帆。」凌天瀚身上就用一點被子遮住關鍵部位,他的頭髮濕漉漉,水滴順著線條優美的頸項往下滑落:「過來啊。」

噢噢噢噢,他叫我過去!葉千帆暈暈乎乎的往床的方向飄去,他想著凌天瀚的身材真好啊,皮膚看起來好有彈性啊,如果可以舔兩口簡直就是太好了……

「千帆。」凌天瀚的眼睛亮閃閃的,看的葉千帆更不好了:「你喜歡我麼?」

「……」這個進展是不是快了點??葉千帆覺的自己的喉嚨像是在冒煙,他重重的咽下一口口水,聲音嘶啞的不像樣子:「你怎麼問我這個……」

「你喜歡我麼?」凌天瀚繼續追問,他把拆開的安全套丟到一旁,撥弄著自己的手指——那雙漂亮的手上全是油狀的潤滑油。

「喜歡。」葉千帆艱難的吐出兩個字,他覺的自己很難把這句話講完整的——我簡直太喜歡你的身體了凌天瀚同志。

「你願意和我在一起麼?」凌天瀚原本黑色的眸子裡,泛出了絲絲的紅光,他沒有再給葉千帆逃離的機會,直接起身將他壓倒在了床上:「願意麼?嗯?」

最後那個「嗯」字,磁性無比,把葉千帆聽的簡直懷疑自己快要鼻血狂噴——原諒他就是這麼個把持不住的人吧!

「願意!!」葉千帆看著凌天瀚近在咫尺的結實的胸膛終於忍不住了,他說完這兩個字就狠狠的往上咬了一口——口感和想象中的一樣好!!!

使用美人計大獲全勝的凌天瀚絲毫不介意葉千帆的動作,說實話,現在的葉千帆就像一隻剛出生毛茸茸的小犬,急吼吼的模樣讓他的臉上染上幾抹笑意。

「想要麼?」凌天瀚笑的像個妖孽,他輕易的脫下了葉千帆的松垮的睡衣。

「……」葉千帆的不說話,臉憋成好看的紅色,然後幅度輕微的點了點頭。

「乖。」凌天瀚低下頭,重重的咬住葉千帆軟糯的耳垂,聲音低呀:「我會好好喂飽你的。」

這天晚上,葉千帆聲音都叫的沙啞了凌天瀚都沒放過他,完全就是那種喂飽了還要爭取把他喂的吐出來的情況。凌天瀚的技術很好……好的讓葉千帆爽的哭聲不止,呻吟帶著求饒,在這間屋子裡迴盪了一晚上。

凌天瀚做事從來隨性,看到葉千帆幾近崩潰的模樣還有心情逗弄,重重的頂撞著自己身上的人,看著他的手無力的攀附著自己的頸項,眼淚更是不要錢一樣的往下流。

「不要了……不、不要了……受、受不住了。」葉千帆把能說的話都說遍了也沒讓凌天瀚停下手,這會兒只會麻木的求饒了。

「你是誰的?」凌天瀚的額頭上也流下汗水,他又在葉千帆已經布滿洪痕的耳側咬上了一口:「說。」

「你的,你的。」葉千帆已經神志不清了,只要凌天瀚能停下,他說什麼都願意。

「我是誰?」可惜的是凌天瀚沒有放過他的打算。

「凌天瀚……凌天瀚……」葉千帆覺的這個名字就像一個咒語,牢牢的刻在了他的腦海里。

「乖。」說著乖,凌天瀚卻並沒有獎勵葉千帆的乖巧,而是把他換了個動作,以更加凶狠的角度進入了葉千帆。

「……」葉千帆整個人都不好了,他早就知道色字頭上一把刀,卻不知道這個刀居然刮人刮的那麼狠。

「你要記住了。」凌天瀚一字一頓:「你是我的。」

凌天瀚的身體構造本來就不是正常人,若是真是徹底敞開了做,估計葉千帆真的能就這麼死在床上,不過雖然凌天瀚收斂了,卻不代表葉千帆會有多少好受,反正第二天葉千帆睜開眼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是直接去見了上帝。

「寶貝兒。」凌天瀚換了稱呼:「要再來一發不?」

「……」葉千帆想要拒絕,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了,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的小腹微微鼓起——傻子也知道那裡面到底裝了些什麼。

「沒事。」凌天瀚很認真的說:「我的精液不會讓你拉肚子的……那玩意兒很有營養,晚點清理也沒關係。」

「……」葉千帆簡直想呵呵凌天瀚一臉血。


44

「你喜歡我麼,有多喜歡,是不是喜歡的想把我吃進肚子裡,」迷迷糊糊的葉千帆的耳邊傳來隱隱約約的聲音,他挪動了一下酸痛的四肢,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葉千帆艱難的睜開眼,毫不意外的看到了一張沉靜的睡顏。

凌天瀚已經很久沒有如此安穩的睡過覺了,他緊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隨著均勻的呼吸微微顫動,臉上帶著一抹輕微的紅暈,一看就是一副饜足的模樣,葉千帆盯著凌天瀚的臉看啊看啊,沒一會兒又睡著了——他實在是太累了。

於是兩人就過上了沒羞沒臊的生活,下午三點過才神情恍惚的從床上爬起來。神情恍惚主要是指的葉千帆,他身上可沒有凌天瀚那麼逆天的恢復能力,渾身上下都布滿了青紫的紅痕,光是從床上坐起來這個動作都讓他痛苦了半天。

「醒了?」凌天瀚比葉千帆早醒,此時已經洗了個澡,看到葉千帆坐起來,微笑著上前道:「餓了麼?要不要吃點什麼?」

「……喝粥。」葉千帆的破鑼嗓子勉強吐出兩個字。

「好的。」凌天瀚道:「我去給你買,還想吃點其他的麼?」

葉千帆搖了搖頭,他覺的自己目前是沒有能力吃其他東西的——如果不想某個現在還在火辣辣的部位再次受傷的話。

凌天瀚的技術的確很好,葉千帆的某個部位只是紅腫並沒有撕裂,但是即便如此葉千帆也不好受,他的腰簡直就像要斷了一樣,稍微動一下就痛的他直皺眉頭。

凌天瀚的速度很快,沒一會兒就從外面提進來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八寶粥,還有一小碟用香油拌好的鹹菜。葉千帆也的確是餓了,見到凌天瀚把食物遞過來,端起來就喝了起來。

粥熬的不錯,米是好米,火候也恰到好處,味道可以說是濃稠粘香,屬於粥類的上品了。只不過對於葉千帆這種吃慣了空間裡大米的人來說這粥的味道就有些平淡無奇了,倒是用香油拌過的綠色大頭菜很合葉千帆的口味,咯吱咯吱的嚼了好幾塊。

「吃飽了麼?」見葉千帆吃的香甜,凌天瀚這才放下了心。其實他也知道自己做的有點過了,但是看見葉千帆這幅凄慘的模樣卻並不覺的後悔,反而生出一種口乾舌燥之感,於是隻能岔開話題,讓自己別在繼續關注葉千帆身上那些引人注目的痕跡。

「嗯。」葉千帆吸了吸鼻子:「我想洗個澡。」

「好。」凌天瀚接過葉千帆手裡吃乾淨的粥碗,停頓片刻後道:「我放好熱水你再進去吧?」

「好。」葉千帆沒有逞強,他也逞不了強,腿都走不動路了!!!

於是凌天瀚笑眯眯的去給葉千帆接了一浴缸熱氣騰騰的洗澡水,然後回到了臥室裡,直接把扶著老腰一動也不敢動的葉千帆給抱了起來。

「唉唉唉!??」葉千帆被凌天瀚的動作驚了一下,不敢亂動:「你幹嘛?」

「我抱你過去洗澡啊。」凌天瀚說的特別理直氣壯,滿臉無辜:「不然你覺的呢?」

「哦……」葉千帆還有有點不好意思:「我、我自己能走的。」

凌天瀚這次沒答話,只是笑了笑,然後把葉千帆抱進了浴室。

浴缸裡水的溫度剛剛好,葉千帆被凌天瀚動作溫柔的放了進去,他發出一聲舒服的呻吟,扭頭看向了凌天瀚:「你出去吧,我很快就洗好了。」

說實話,光著身子被凌天瀚抱進浴室已經很破葉千帆的恥度了,現在還被凌天瀚盯著洗澡,簡直就是不能忍:「別看了。」

「昨天都看完了,現在才知道不好意思?」凌天瀚就站在浴缸旁邊,一動不動的盯著葉千帆,看那架勢完全不像要走的樣子。

「你快出去!」葉千帆的臉不爭氣的紅了:「不然我生氣了。」

「你洗的動麼。」凌天瀚直接道:「要不然我幫你洗?」

還未等葉千帆給出答案,凌天瀚就直接開始脫衣服了。

「……」看的目瞪口呆的葉千帆表示從來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

事實證明葉千帆是對的,凌天瀚的字典裡已經沒有節操兩個字了,他在把自己脫得光光的之後,毫不猶豫的跨進了足以裝下兩人的預感,然後把逃跑未遂的葉千帆直接拉到了自己的懷裡。

在水中的肌膚似乎變得格外的敏感,葉千帆的背觸碰到凌天瀚的胸膛,瞬間就打了個哆嗦,他毫無氣勢的威脅:「別、別做了啊……再、再做我跟你翻臉啊!」

「當然。」凌天瀚微笑道:「我是那種人麼?」話語落下,他直接把兩根手指頭伸進了葉千帆的密所。

經過昨天一晚上的蹂躪,那個部位本來就紅腫著十分的敏感,現在突然進入了異物,讓葉千帆身體抖的更厲害了:「你、你、你幹啥?」

「幫你清理啊。」凌天瀚繼續保持著無辜的表情,手指卻開始攪動了起來。溫熱的水順著指縫流入葉千帆的身體裡,讓他剛有的那麼點力氣瞬間消失了。

「不、不行了……別動……」葉千帆覺的自己要哭出來了。

「嗯,不動。」凌天瀚完全就是言行不一的典範,他嘴上安慰著葉千帆,手上卻是該怎麼動就怎麼動,把葉千帆體內的白濁全部引出之後,還有些貪戀裡面的熱度的緊致。

「別動了……」葉千帆的小兄弟已經不可抑制的起了反應,昨天射了那麼多次,小千帆早就射不出東西了,現在雖然立起來,卻讓葉千帆覺的有些發疼,他欲哭無淚的拍打著凌天瀚牢牢摟著自己腰的手,帶著哭腔道:「你他媽的再攪和以後都別吃飯了。」

凌天瀚的動作立馬停了——是的,對於一個吃貨而言,以後再也吃不到好吃的是件多麼可怕的事啊!

凌天瀚雖然沒有再撩撥葉千帆,葉千帆卻還是受不了了,他衝著凌天瀚怒吼道:「要麼死!!!要麼滾出去!!!「

「……好吧。」一向被當成閻王看的凌天瀚同學也終於當了回小鬼,灰溜溜的從浴缸裡爬起來,灰溜溜的走了。

「……」腰肢酸軟的葉千帆用手扶額,重重的嘆了口氣。

勞心費神的洗完了這個讓人頭疼的澡,葉千帆慢吞吞的從浴缸裡爬起來,擦乾身上的水穿上了衣服,還好凌天瀚剛才給他送了碗粥過來,不然他估計連走路的力氣。

打開浴室的門,葉千帆卻沒想到一進客廳就看到了某個意外來客。

「喲,小葉子。」季一夕坐在沙發上抽著一根煙,看到迎面走來的葉千帆,聲音充滿了感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凌天瀚坐在他身邊,雙手抱胸,語氣冰冷:「把煙給我熄了。」

季一夕焉了一樣把煙熄滅在了煙灰缸了裡,然後非常有深意的衝著凌天瀚道:「怎麼樣,我安排的地方不錯吧?吃的夠飽麼?」

凌天瀚冷笑一聲。

葉千帆現在看到季一夕覺的有些頭疼,他只穿著一件松垮垮的睡衣,裸露出來的頸項上面布滿了曖昧的痕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幹嘛留下的,再加上季一夕這調笑的表情和話語,葉千帆嘴角抽搐了一下。

「廢話說完了還不滾?」凌天瀚冷冷道,季一夕是特地來傳個消息給他的,現代雖然有各種各樣的通訊工具,卻永遠比不上面對面交流來的安全:「難道還等著我做晚飯給你吃?」

「……客氣客氣。」季一夕沒臉沒皮,他眼神複雜的看了凌天瀚一眼,才站了起來:「你好自為之吧。」

「嗯。」凌天瀚悶悶的應了一聲,季一夕帶來的不是什麼好消息,雖然他和自己一直不對盤,但是若是真出了什麼事未免很有點兔死狐悲之感。

「那我先走了。」季一夕看向葉千帆的眼神很有點垂涎欲滴的樣子,把葉千帆看的寒毛倒立了之後,才長長的嘆氣:「凌天瀚你真是好福氣啊——」

凌天瀚不說話,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走啦。」季一夕衝著凌天瀚擺手:「下次見面的時候,一定吃到千帆做的菜。」

「嗯。」出乎意料,凌天瀚居然沒有反駁季一夕的話,他竟是笑了笑,衝著季一夕道:「……看你有沒有那個口福吧。」

葉千帆敏銳的感覺到了季一夕和凌天瀚之間氣氛有些不對,沒給他多少思考的時間,季一夕就腿門而出。

「出什麼事了麼?」葉千帆擰起眉頭,問道。

「小事。」凌天瀚嘴上說著小事,表情卻一點都不輕鬆,他遲疑片刻,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葉千帆知道凌天瀚心裡有事,他也不問,該說的時候,凌天瀚總會說的。

c城的雨總是下個不停,似乎只有到了暴熱的夏天,這綿綿細雨才會有盡頭。

葉千帆坐在床頭看書,身邊的凌天瀚靠在他的旁邊敲打著電腦,暖色的燈光讓整件屋子看起來格外的柔和,葉千帆突然出現一種錯覺……若是能這樣一直下去,或許也是種不錯的選擇。

「天瀚?」葉千帆溫聲叫道。

「嗯?」凌天瀚抬頭。

「沒事……就是想叫叫你。」葉千帆笑了笑,把手上的書,往後翻了一頁。


45

接下來的日子裡,凌天瀚就變得忙碌了起來。

葉千帆趁著這個時間花時間好好的研究了一下那本秘籍,一段時間之後終於有了進展。一直以來,葉千帆只能看到食物裡面的黑點,卻沒有辦法除掉,然而直到此時,葉千帆終於可以把一部分的黑點從食物裡祛除出來了。

空間裡的十三對於這樣的情況表現出了極大的愉悅,他在空間裡一直看著葉千帆過著近乎無憂無慮的生活,心中的焦急簡直難以言喻。慾望越小的人對於他來說利用價值越小,葉千帆這個樣子,甚至讓他後悔當初找了葉千帆當宿主。

然而系統設定的是,除非葉千帆自然死亡,否則十三是沒有辦法更換宿主的——而且這個「自然死亡」的界定範圍非常之微妙,即使是十三這樣高級的人工智能想起來也覺的頭疼。

看到葉千帆在修煉上總算有了進展,十三的心情也好了許多,再加上凌天瀚長時間的外出,葉千帆就有更多的時間泡在空間裡,因為也對這個神奇的物品有了進一步的了解。

空間是幾乎可以購買到所有東西的,只要是葉千帆能想到的,這裡面幾乎都有,然而伴隨著想要購買的東西越特殊,要求的權限就越高,葉千帆稍微試了試,就發現目前自己只能買到地球上有的東西。

「你不想長生不老么。」十三號說話的語氣就像個蠱惑人心的妖精:「你不想治好你大師兄的手麼?你不想有可以醫治百病的藥麼?你不想統治世界麼?」

葉千帆在空間提供的廚房裡砰砰砰的剁著菜,根本懶得理十三。雖然十三提及了讓他動心的東西,這卻並不代表他會相信十三所說的每一句話,事實上了解十三越透徹,葉千帆越感到了一種莫名的恐懼——他隱隱的覺的十三的存在並沒有那麼簡單,目的也並不單純。

在空間裡買材料,在空間裡的廚房裡做好,再賣給空間,每盤菜葉千帆都可以獲得1000-2000的貨幣,葉千帆目前已經擁有了接近十萬的貨幣,可是二級權限卻依舊沒有碰到二級權限的邊,這讓葉千帆產生一種無奈的感覺。

回到c城的五天,葉千帆才去向賈餘興那裡支應了一聲,其實不是他不想去,而是實在是去不了。帶著那麼一身明顯的痕跡跑到賈餘興的面前,不是擺明找抽麼,葉千帆暫時還沒有讓賈餘興擔心的打算,所以拖了好幾天才去了賈餘興的住所。

看到歸來的葉千帆,賈餘興自然是非常高興,他本來想和葉千帆好好聊聊,卻已經和老友有約,當天下午就離開了c城。

葉千帆回來的時間很是不巧,賈餘興要去參加一個老一輩廚師的聚會,游關山去a城參加廚藝比賽,就連大師兄莊顏也因為有事脫不開身,沒能來和葉千帆好好聚一聚。

葉千帆對此除了稍感遺憾之外,倒也沒生出什麼其他的想法。

和凌天瀚確定關係之後,葉千帆和他的相處越發的自然,或許是因為凌天瀚長時間在外面忙的緣故,他們兩個人之間並沒有出現什麼特別尷尬的情況,凌天瀚若是回來,一定會給他一個纏綿的吻,葉千帆開始還拒絕,到後面就習慣了。

若是心中沒有牽掛,一直過上這樣的日子倒也不錯,可是葉千帆心裡始終想著還在a城的小乖,他期間給魏董延帶了個電話,詢問了一下小乖的近況。

和魏董延距離上次見面已經有幾個月了,葉千帆聽見魏董延在電話裡說小乖很好,總算稍微放下了心,可是魏董延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再次如鯁在喉。

魏董延說:「千帆,馬上小乖就滿周歲了,你不過來麼?」葉千帆說不出話來,他猶豫了很久,還是道:「我盡量。」

「他可想你呢。」魏董延聽出了葉千帆話語中的遲疑,繼續加大了籌碼:「小乖的名字也要確定了……你好歹回來一趟吧,我也想你了。」

若是說魏董延前面的話讓葉千帆心神不安,那麼最後一句話卻是畫蛇添足了,葉千帆平靜的「嗯」了一聲,隨即掛了電話。把小乖從魏董延手裡要回來,大概是他現在要做的最重要的事。

凌天瀚的哥哥,似乎這幾天就要到c城了,葉千帆從他和凌威的電話裡聽出了凌天瀚的情緒非常不好,也猜測出了凌天瀚哥哥的身份或許有些特殊,大概是和凌天瀚一樣非常人的存在?葉千帆清理的手上的蔬菜,漫無目的的想,也不知道凌天瀚的大哥到底長什麼樣,唔……菜快要吃完了,過幾天要出去再買點回來。

使用空間越久,葉千帆替換蔬菜的動作就越熟練,他把超市買來的蔬菜丟進空間換成貨幣,再衝空間裡買來同樣的菜用來做飯。

空間的菜的味道自然是好上了許多,但是葉千帆現在已經能製造出和空間的菜味道差不多的平常蔬菜了——只要把那些小黑點去掉就可以,只不過葉千帆現在能力有限,製作出的蔬菜還不夠他一個人吃的,更別提其他的食材了。

「晚上不用做的我飯。」凌天瀚對著廚房裡的葉千帆道:「我有點事。」

「嗯。」葉千帆應了聲:「晚上回來麼?」

「大概不會來了。」凌天瀚說出這話時的眉頭皺得很緊,他的情緒似乎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不用等我了。」

「好的。」葉千帆點了點頭,他其實準備待會兒就出去買點食材——冰箱裡空空如也實在是太不科學。

「嗯。」凌天瀚說完就走了。

葉千帆處理好了手上的菜,換了件衣服之後也出門了,他準備去一個稍微離這裡稍微有點遠的大型超市,除了買菜之外還想買點零食回來吃。

因為並住的是主城區的郊外,這裡的交通並不便利,公交車二十分鐘才來一趟,葉千帆打著一把傘,心情愉快的上了車。

幾十分鐘的車程後,終於到了葉千帆想要去的超市,他收了傘,哼著小調進超市選了一大堆的食物,酸奶家裡已經沒有了,還有各種膨化食品,瓜子花生,葉千帆全部丟進購物車裡,然後推去結了賬。

提著一大包東西出了超市的門,葉千帆卻發現時間有點晚了。到酒店的公交車只開到晚上七點,現在卻已經接近九點鐘了,無奈之下,葉千帆只好往外走了一段距離,準備打個出租回酒店。

雨下了一下午,現在倒是停了,葉千帆提著兩大包東西,慢吞吞的走著,他看了眼紅綠燈,正準備過馬路,卻突然頓住了腳步。

——那是誰?怎麼和凌天瀚長得那麼像?葉千帆愣愣的看著遠處有些模糊的人影有些傻眼了,難道他真的是凌天瀚?那他身邊的那個女人……又是誰?

遠處的人越走越近,鬼使神差的,葉千帆躲進了馬路旁的一家小店,偷偷的看著朝這個方向走來的兩人。

的確是凌天瀚。葉千帆的臉色忽的白了。

凌天瀚是笑著走過來的,他的心情似乎很好,還在哈哈的笑著,葉千帆從未在凌天瀚的臉上看到過這樣開朗的笑容。

然而這不是最打擊葉千帆的,最打擊他的是——凌天瀚右手輓著的那個女人。

女人很美,高挑的身材,秀麗的長髮,畫著濃妝的臉上帶著嫵媚的笑意,她在凌天瀚的耳邊輕輕的說著什麼,隨即粲然一笑。

於是凌天瀚笑的更開心了。

葉千帆看著,手上的重物不由自主的滑落到了地上,他的表情是僵硬的,有一種冰冷至極的東西從他的骨髓裡往外溢出。葉千帆就這麼打了個寒顫。

難道這就是自己的命運麼?葉千帆看著凌天瀚遠去的身影呆呆的想,魏董延和他在一起那麼多年,最後出軌了,凌天瀚和他才確定關係,又出軌了。

這是定數麼?葉千帆捂著胸口覺的有些喘不過氣,他聽見身後有人的叫聲,然而那叫聲卻仿佛離他特別的遠,遠到葉千帆根本聽不出清楚。

最後葉千帆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酒店的,他買的東西全部都不知道哪裡去了,開門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葉千帆踉蹌著進了屋子,然後給自己灌了一大杯的水。

怎麼有水,不是沒下雨麼?坐在沙發上的時候,葉千帆木然的看著自己腿上的水漬,然後伸手重重的抹了一把臉——他什麼時候哭了?

「喂,凌天瀚麼?」葉千帆掏出電話,努力的想要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

「怎麼了?」電話那頭凌天瀚的聲音很模糊。

「你在乾呢?」葉千帆死死的掐住自己的手。

「我在接我哥呢。」凌天瀚的聲線是平靜的,沒有一絲的起伏:「怎麼了?」

「沒事。」葉千帆覺的自己的世界,似乎崩壞掉了。


46

葉千帆掛了電話,一個人呆坐在床上,他盯著亮著的手機屏幕,看上去就像靈魂已經從肉體裡脫離了出來。

凌天瀚背叛了他,葉千帆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的手抖的越來越厲害,到最後甚至連手機都拿不住了。凌天瀚為什麼要騙他,葉千帆神情恍惚的走進廚房裡,看到了灶上已經冷透的那鍋雞湯。

此時的葉千帆整個人都是茫然的,他覺的有種東西在不停的從自己的胸口往外溢出,順著食道堆積在喉嚨裡,那些東西越來越多,甚至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已經有一個曾經背叛自己的魏董延,又來了個背叛自己的凌天瀚。葉千帆想著想著卻突然覺的有些可笑,他捂住臉,竟是就這麼呵呵的笑了起來。

「凌天瀚。」笑完之後,葉千帆變得平靜了起來,他掃了一眼整齊擺放在水槽邊的菜刀,露出一個嘲諷的表情:「若是你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就親手殺了你。

XXXXXXXXXXXXXXXXXXXXXXX

晚上的天氣預報說著明天是個少見的大晴天,推薦觀眾們出門走走,好好的曬曬太陽。

葉千帆躺在那張柔軟的大床上,拿著遙控板換了台。

在相通了之後,葉千帆心中已經下了決定。若是明天凌天瀚被問起之後有一絲的慌亂或者異樣,那麼葉千帆會不擇手段的殺了他。

給凌天瀚做菜做了這麼久,若是真的起了殺心,葉千帆還是對自己有那麼幾分信心的——況且,還有那個逆天的空間存在。

葉千帆關了電視,縮進了被窩裡。不同於剛開始見到真相時的慌亂和茫然,葉千帆已經徹底的冷靜了下來,他的眼前隱隱浮現出自己渾身是血的躺在浴缸中的模樣,手腕上的那圈刺青也開始火辣辣的疼。

當初魏董延為了留下他,禁錮了他的自由,葉千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最終走向了死亡的結局。而如今,葉千帆卻已經不會為了背叛自己的人再傷害自己,他的恨和怒意,都要全部傾瀉在背叛他的人身上。

這天晚上,葉千帆一夜無眠,他看著木質雕花的天花板,陷入了一種極為詭異的狀態。他不困,不想睡覺,更不想思考,就好像變成了一具只會呼吸的活死人,只能睜著眼,卻一點也動不了。

第二天下午的時候,凌天瀚終於回來了。

和天氣預報預報的一樣,今天的天氣非常晴朗,氣溫回升了好幾度,陽光照在人的身上,似乎讓整個世界也變得暖洋洋的。

凌天瀚一進門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葉千帆,他的眉頭瞬間皺起,幾步上前摸了摸愛人的額頭:「怎麼臉色那麼難看?哪裡不舒服?」

「你回來了?」葉千帆的表情和平時並無二般,他衝著凌天瀚笑了笑:「我沒事。」

「怎麼了?」凌天瀚也幾乎是一整晚沒睡覺了,他大哥回來這件事可以說得上非常重大……甚至讓他都無暇休息。

「你去接你的哥哥了?」葉千帆直視凌天瀚的眼睛,想從裡面看出端倪。

「對啊。」然而讓葉千帆失望的是,凌天瀚回答的非常的自然,自然的讓葉千帆感到了失望。「我昨天去市裡面了。」葉千帆平靜的笑了,他從沙發上站起來,伸手擁住了凌天瀚,然後在他耳邊輕輕的說:「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嗯?」凌天瀚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他的眉頭微微皺起,摟住的葉千帆的腰:「你看到什麼了?」

「我看到你和一個女人走在一起。」一個尖銳的東西,抵上了凌天瀚的後背心,葉千帆的眼神冷漠:「你想好好的解釋一下麼?」

「……」凌天瀚失語,他躊躇片刻,看起來像是在組織語言。

「不要騙我。」葉千帆握著刀,聲音冷到了極點:「凌天瀚,如果你不想就這麼死了的話——不要騙我。」如果你騙我,我就殺了你,然後再把你的屍體拖進空間賣掉——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你到底去了哪裡。

「……呵……」出乎葉千帆的意料,凌天瀚卻是笑了,他在葉千帆的耳廓上輕輕咬了一口,然後嘆息:「寶貝兒,要是早知道你這麼喜歡吃醋……我就……」

「就什麼?」葉千帆已經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刀尖劃破了凌天瀚的衣服,刺破了他的皮膚。

感覺到了好久沒有品嘗到疼痛,凌天瀚卻笑的更加燦爛,他的眼睛裡散髮出一種猩紅的光芒:「誰說我騙你了?誰告訴你……哥哥,就一定要是個男人?」

「你?!」一個念頭襲擊了葉千帆的腦海,他不敢置信的看著凌天瀚,失聲大叫:「那個女人是你哥?!」

「是啊。」凌天瀚摩挲著葉千帆的頭髮,然後在他的頭頂上重重的吻了一下:「寶貝兒……你刺的我真疼呢。」

「……」葉千帆手中的刀落了地,他從未想過這件事會有這樣一個答案。

「嚇著了?」凌天瀚笑了:「我還一直在想……要怎麼跟你說呢。」自己哥哥是個女裝癖這件事……的確有點難以開口。

「你的背沒事吧?」葉千帆的臉色依舊難看,他想要去看看凌天瀚背上被自己刺出的傷口,卻被凌天瀚牢牢的抱住了。

「我很好。」凌天瀚抱著葉千帆的力氣越來越大,他眼裡的紅光並沒有因為解釋跟葉千帆解釋清楚而消退,反而越來越明顯。

說來或許無法讓人理解,被葉千帆懷疑的凌天瀚,一點也不憤怒——不但不憤怒,反而說得上狂喜。葉千帆為何會在看到他和一個陌生女人相處後如此的失態,以至於和平時溫和的葉千帆形成兩個極端——無非是因為在乎,因為在乎,才會生氣。

凌天瀚覺的身體裡有一團火在燃燒,越燒越旺,簡直要將他和葉千帆一起焚毀,他看著葉千帆給急於解釋的表情,低下頭重重的吻上了葉千帆的嘴脣。

「唔!」接受著凌天瀚這個意外的吻,葉千帆驚愕的瞪大了眼,他不明白凌天瀚為什麼會不生他的氣……被自己這樣對待,就算是個聖人也有幾分火氣吧。

凌天瀚的確比不上聖人,他只是個變態。

「你都不知道我也有想把你一點一點的吃掉。」凌天瀚把葉千帆抱起來,直接扔到了臥室的床上,他看著葉千帆的眼神無比的著迷:「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我現在也可以和你永遠在一起。」葉千帆喘息著:「只要你不背叛我……」我們就可以永遠的在一起。

「太棒了。」凌天瀚笑的鬼魅:「我相信你的話。」

接下來就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性愛。凌天瀚身後的傷口沒有像平常的傷口那樣愈合,他很是扭曲的任由它繼續待在那裡,提醒著他葉千帆到底有多麼在乎自己。

葉千帆在凌天瀚的身下呻吟、喘息,他一晚上沒睡覺,現在的精神卻是無比的好。

凌天瀚沒有背叛他,葉千帆想,他不用殺了他……他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在一起,很多時間……

身上的男人無比的性感,他結實的胸膛,線條分明的

腹肌,和那粗大的性器,都讓葉千帆無比的著迷,葉千帆把頭埋在凌天瀚的頸項之間,覺的自己簡直就像一個癮君子——停不下了,真的停不下了,如果停下,他或許會就這樣在極度的痛苦中死去。

凌天瀚的眼裡是如火焰般的紅色光芒,他的瞳孔緋紅,笑容璀璨,他重重的親吻著葉千帆,就窒息許久後突然呼吸到新鮮的空氣。

瘋狂的,無法自製的。

「如果你敢背叛我。」在昏迷之前,葉千帆重重的說出自己心中的話:「我就殺了你——我一定會殺了你。」

「如果我背叛了你。」凌天瀚道:「我會在自己做出那種事情之前就殺了自己。」

葉千帆笑了,笑的很滿足,然後他輕輕的閉上了眼,陷入了無比安穩的睡眠。

「當然……你也別想背叛我。」凌天瀚在熟睡過去的葉千帆耳邊輕聲喃喃:「要是你背叛了我,我就把你的肉煮成一鍋湯,一口一口的全部喝下去。」

葉千帆沒有回應凌天瀚,不過凌天瀚也並不在意,他從床上爬起來,洗了個澡,然後掏出電話撥通了某個號碼。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凌天瀚的聲音充滿了無奈:「你知道你給我惹了多大的麻煩麼?」

「不知道。」電話那頭是個中性的聲音,有些分辨不出性別:「我只知道,我回國是為某個兔崽子解決麻煩的。」

「……」凌天瀚沉默片刻,隨即哼笑一聲,語調輕鬆:「大哥,歡迎回來。」


47

凌天瀚的大哥全名是凌天逸,比凌天瀚大了五歲,凌天瀚還有個比他大兩歲的姐姐,已經在幾年前遠嫁他方,再也沒有和凌家有過聯繫。

曾經的凌天逸是凌家的驕傲,他長著一張俊美儒雅的臉龐,卻做事手段狠辣,是有軍隊裡有名的笑面虎。如果沒有發生那些事,凌天逸原本會有著一個人人艷羡的未來,可是世界上沒有如果,現在的凌天逸,已經變成了凌家的笑話。

凌天瀚非常清楚是什麼導致了凌天逸的變化,也因為這個,他對凌威的憎恨更上一層。

沒錯,凌威當初所做的決定保住了凌家的地位,甚至讓凌家在官方的影響力更深了,可是這又如何呢?自己變成了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他的大哥也變得男不男女不女,甚至連他那個善良又溫和的二姐也被迫嫁給了不喜歡的人。

凌天瀚心中的憎恨根本無法發泄。

當一個敬畏著,一直當做奮鬥目標的男子穿上了女裝,抹上了口紅,凌天瀚甚至有種毀了全世界的衝動。

凌天逸阻止了凌天瀚的暴走,他只是給了這個在以後的日子裡再也無法護著的弟弟一個緊緊的擁抱,然後嘆息:「天瀚,別怪他。」那個他,自然是指的凌威。

為了減少對凌家的影響,凌天逸在出事之後就出了國,和凌天瀚的聯繫也淡薄了下來,但這並不影響他在凌天瀚心中的地位,也正因如此,在知道凌天逸要回國的消息之後凌天瀚才會那麼的興奮。

凌天瀚並沒有告訴葉千帆凌家太過詳細的內部,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想在這些事情上牽連到葉千帆,這裡面的水太深,知道多了並不是什麼好事。

「他有女裝癖。」凌天瀚說這話的表情很平靜:「你不會討厭吧?」

「當然不會。」葉千帆笑了笑,女裝癖又怎麼了,只要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女裝不女裝似乎也輪不到他來置喙

「嗯。」凌天瀚沉吟片刻:「我安排你們明天見個面吧……凌天逸是我大哥,也是我……唯一比較重要的親人了。」

葉千帆點了點頭,事實上,他昨天就察覺出了凌天瀚對待他大哥態度上的不同。那燦爛的笑容和放鬆的神態,是他從未在凌天瀚身上見過的。

「你要不要再睡會兒?」昨天折騰了一晚上,凌天瀚看出了葉千帆的身體並沒有恢復過來,他在葉千帆的耳邊吻了一下,輕聲問道。

「嗯。」以為凌天瀚出軌這件事,的確給了葉千帆很大的打擊,再加上昨天酣暢淋漓的性愛,葉千帆雖然休息了一晚上卻依舊疲憊,他道:「廚房裡有雞湯,你去熱熱喝點吧。」

「好。」凌天瀚點頭。

葉千帆又睡過去了,這次睡的無比的安穩,一個夢也沒有做。

第二天一大早,凌天瀚就開著車載著葉千帆去了凌天逸所在的住所。

凌天逸住的地方距離主城區也比較遠,兩個小時之後,凌天瀚和葉千帆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哥。」敲響了凌天逸的大門,凌天瀚動作自然的牽起了葉千帆的手。

「來了來了。」大門打開,露出的是一張蒼白的臉,穿著居家服的男人並沒有像昨天一樣畫著濃妝,唯有那披在肩膀上的長髮可以看出昨天的影子。

「喲,這就把弟媳給我帶過來了?」繼承了母親的優秀基因,凌家三兄妹都有一張漂亮的臉,其中屬凌天逸的最為精緻,要是說凌天瀚化裝成女人或許看上去會很違和,那麼凌天逸的女裝,和真正的女人可以說是相差無幾。

「大哥好。」想起了前天逼凌天瀚坦白的事,葉千帆有些不好意思。

「進來吧。」凌天逸道:「天瀚,你小子眼光不錯啊。」

「那當然。」凌天瀚笑的坦然:「他前天看到我和你走在一起的樣子,還以為我出軌了呢,差點沒把我殺了。」

「哈哈哈哈哈哈。」聞言,凌天逸哈哈大笑了起來,他拍了拍凌天瀚的肩膀:「沒看出來弟媳這麼剽悍啊。」

「……」葉千帆表示,自己的臉皮果然還是太薄了。不過話說回來,他從未見過凌天瀚如此放鬆的模樣,簡直就像是一個最最普通的男人,正在向長輩炫耀自己的愛人。

「找到喜歡的人,是好事。」凌天逸的笑容淡了下來:「我過幾天就要去a城了。」

「……」凌天瀚沉默了片刻:「他叫你去的?」

「嗯。」說話之間,凌天逸走到了客廳裡,拿起了客廳桌子上的那些化妝品又開始朝臉上塗抹,似乎根本不在意在場的凌天瀚和葉千帆。

「你還回來幹什麼。」凌天瀚露出一抹冷笑:「我又死不了。」

「你是死不了。」凌天逸給自己安上了假眼睫毛,表情漠然:「可是你卻會比死更難受。」

凌天瀚握緊了拳頭。

「弟媳是叫葉千帆對吧?」凌天逸看著鏡中的自己,輕聲道:「聽說你的廚藝不錯?」

「……勉強上得了檯面。」葉千帆覺的凌天逸給人的壓力甚至比凌威都要大,竟讓他覺的有幾分的緊張。

「願意給大哥做頓飯吃麼?」言語之間,凌天逸已經畫好了自己的妝容,他的五官本來就精緻,畫上漂亮的濃妝之後更顯得妖冶艷麗,鳳目流轉之間是一派讓人心驚的風情。

葉千帆想,若他是個異性戀,怕是也會喜歡上凌天逸。

「當然。」葉千帆不會傻到去拒絕。

「去吧。」凌天逸淡淡道:「廚房裡有食材——需要凌天瀚幫忙就來說一聲,當然,凌天瀚的廚藝我是從來沒指望過的。」

葉千帆哈的一聲笑了出來,他看的出來凌天逸對他沒有什麼惡意,所以心中的緊張也放下了不少:「大哥有不吃的東西麼?」

「能吃的都吃。」凌天逸道:「我可不像某人那麼挑食。」

凌天瀚只能幹看著不說話。

接著葉千帆就乖乖的進了廚房,他猜到了這對兄弟間有什麼私密的話題需要交流,所以離開的乾淨利落。

在看到葉千帆進了廚房之後,凌天逸開口道:「是個好孩子。」

「哥。」凌天瀚語氣艱澀:「你一定要去麼?」

「我可以在國外躲一時。」凌天逸開始梳理自己的頭髮:「我可以在國外躲一世麼?」

凌天瀚心中恨極,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他無法想象,現在的哥哥回到a城裡,遇到曾經的那些朋友們會是怎樣一種尷尬的境地。

儒雅的凌天逸是所有人崇拜的對象,那麼眼前這個艷麗無雙的凌天逸,是否又會稱為笑柄?凌天瀚咬緊了牙——他不想讓凌天逸受到任

何一點傷害。

「他們要笑,便讓他們笑。」凌天逸輓好了一個精緻的髮髻,平靜的笑了:「有時候……想要笑,也要有命笑。」

「說的對。」凌天瀚此時終於冷靜,他從凌天逸眼中看到了從前那樣波瀾不驚的神情,也笑了:「我凌天瀚其他的事做不好,殺人還是沒問題的。」

「你啊——」凌天逸搖頭:「葉千帆是個良人,你不要辜負他。」

「我知道。」凌天瀚點了點頭。

「聽說他在a城有個兒子在別人的手上?」凌天逸話題一轉。

「是的。」凌天瀚道:「一直沒時間去幫他把兒子……」

「是沒時間?」凌天逸對這個弟弟了解的很:「我看你是不想吧。」

凌天瀚不說話了,他的確是不想葉千帆把兒子接回來的,那麼個小小的,生命微弱的生物,簡直要了他的老命。

「這件事就交給我了。」凌天逸在來之前早就調查了葉千帆的身份背景,自然也清楚葉千帆和魏董延發生的那一系列的事情,他想著這趟a城之行反正無聊的緊,倒不如給自己找點樂子玩。

「你什麼時候去a城?」凌天瀚道:「不在c城多待幾天麼?」

「不了。」凌天逸搖了搖頭:「我來c城,就是為了見見你,現在看到你過的好,我也就沒什麼牽掛了,爸爸老了,不要和他置氣……有些事情,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

凌天瀚不語,他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東西。

「算了。」凌天逸失笑:「我也不強求什麼,順其自然,便好了。」

凌天瀚上前,給凌天逸一個重重的擁抱,他不像小時候那樣容易流下眼淚,也說不出太過感人的話,於是隻能給凌天逸一個用盡全力的擁抱。

「傻弟弟。」凌天逸喃喃:「有時間……去看看你二姐吧,她過得苦。」

凌天瀚的二姐凌天惜,遠嫁外省,音訊全無。

「我會的。」不知為何,凌天瀚卻因為凌天逸的這句話,生出了幾分不好的預感。


48

葉千帆進了廚房,看了看冰箱裡的菜之後開始思考中午要吃的菜,片刻之後,葉千帆從冰箱裡取出蝦仁和雞肉,又拿了一塊五花肉,決定做個清炒蝦片、蔥椒雞、紅燒魚和泡椒魷魚絲。素菜是魚香茄子以及清炒金針菇,湯則比較簡單,從空間裡摸出只老母雞好好燉上就成了。

看來凌天逸是很了解他的弟弟喜歡吃些什麼的,海鮮和魚類都準備的很足,讓葉千帆有很豐富的菜品可以考慮。

炒蝦片做法簡單,葉千帆用的是空間裡的鮮蝦,所以味道會更好,他把蝦線抽乾淨,去頭去殼,再用雞蛋清和澱粉抓勻,放入溫油滑出,接著跟竹筍片、青豆一起煸熟,加入兌好調料的清湯,翻炒均勻就可以出鍋了。

蝦仁的香氣飄蕩在了廚房裡,勾的原本在客廳裡陪凌天逸說話的凌天瀚在廚房冒了頭。

「這麼快啊。」凌天瀚狠狠的吸了吸鼻子,他已經接近兩天沒吃東西了,聞著蝦仁的味道直咽口水:「做好了麼?」

「嗯。」葉千帆笑道:「端出去墊墊肚子吧。」一個人做菜就是有個不好的地方——忙不過來,特別是在沒有暖氣的冬天,若是要等到全部做到再一起開吃,第一道菜怕是早就涼透了。

涼菜倒還好,熱菜涼透了,味道就沒有那麼好了,而且看著凌天瀚饞成這樣,葉千帆只是笑了笑便叫他端出去。

凌天瀚沒跟葉千帆客氣,他的確是餓了,端著做好的蝦仁就跑了出去。

蝦仁賣相晶瑩剔透,肉質鹹香爽口,配上竹筍青豆,更是不顯油膩,口感十足。凌天瀚獻寶似的的把手中的蝦仁遞給了坐在沙發上的凌天逸,顯然是對這盤菜的味道很有信心。

凌天逸秀眉一挑,夾了一顆放進了嘴裡,隨後點了點頭:「不錯,你小子找到寶了。」

「那當然了。」凌天瀚道:「也不看你弟弟什麼眼光。」

若說之前凌天逸對葉千帆的滿意程度只有六分,那麼現在足以到達九分,沒有任何一個哥哥會喜歡看到自己弟弟喜歡的是男人,但凌天逸現在已經沒有精力來糾結這些事情,他只想著,凌天瀚能高興,就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和雞湯所用的老母雞不同,做蔥椒雞的雞則是越嫩越好,葉千帆選的是一隻已經處理好的小公雞,剁成塊狀之後邊用油稍微炸熟,然後再在鍋內放入香油和白糖熬熔,等到起了大泡的時候加入清湯、料酒、蔥姜和一系列的作料燒至沸騰,撇去浮沫之後加入炸熟的雞塊,小火慢煨。

和涼菜的做法比起來,這樣做出的蔥椒雞味道更入味,葉千帆火候把握的不錯,也不用擔心雞肉過老,況且現在正值冬季,吃些熱菜更暖和。

這道菜的味道麻辣,比起剛才的炒蝦片比起來更符合凌天瀚的口味,不過他卻沒有猴急的伸筷子嘗,而是主動的跑到廚房裡,問葉千帆有沒有什麼要幫忙的。

「不用你幫忙。」葉千帆笑道:「陪你哥哥說說話去吧。」

凌天瀚猶豫的看了葉千帆一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到目前為止,他都是和凌天逸聚少離多,這次分別,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了。

葉千帆低著頭做菜,既然凌天瀚不想說他們凌家的那些事,他也就不問,反正總有一天凌天瀚會主動告訴他的,他也不急於一時。

接著葉千帆又做了泡椒魷魚和紅燒魚,葉千帆不知道凌天逸的口味,但想著這兩兄弟的喜好或許差不多,所以都是按著凌天瀚喜歡的菜來做的。

紅燒魚用的是新鮮的鯉魚,肉質肥厚細嫩,做出來的魚多汁鮮美,魚皮酥軟多汁,魚肉細膩鹹香,是凌天瀚比較喜歡吃的一道菜。

泡椒魷魚絲就更不用說了,葉千帆使用的是空間裡最貴的那種泡椒,酸味和辣味都十足,魷魚絲也用的是新鮮的,辣而不燥,光是聞味道就讓人口水狂吞,更不用說入口了。

葉千帆不喜歡吃太辣的菜,所以這菜可以說是特地為凌天瀚做的。

魚香茄子則是很普通的一道家常菜,但是要做的正宗卻是很難,這道菜對於調味的要求達到了極致,多一分則過甜,少一分則太淡。

自從葉千帆開始為凌天瀚做菜之後,他就又撿起了曾經丟下的廚藝,開始鍛煉自己的刀工、火候、調味等等一系列廚師要求的最基礎的技能,再加上系統給葉千帆的那本書,現在的葉千帆可以毫不誇張的說——若是給正常的人做飯,即使不用空間裡的食材也能夠做出一桌行家滿意的飯菜來。

但是目前葉千帆還沒有把握用最普通的食材給凌天瀚做菜,雖然他已經有能力祛除掉一部分普通食材上的黑點,但對於凌天瀚這樣的味覺出奇靈敏奇葩來說,黑點超過某個數量,他絕對會把吃進嘴裡的菜給吐出來。

因此葉千帆只好繼續使用空間中的食材,但是他堅信,只要再給他一段時間,要用最普通的食材做出讓凌天瀚滿意的菜,也絕對不是難事。

葉千帆把最後一道清炒金針菇起了鍋,金針菇是葉千帆比較喜歡的一種菇類,除了纖維太細之外似乎沒有任何一點壞處,無論是煮湯、炒菜亦或者煮火鍋,都是不二食材。

炒金針菇無需放多餘的輔料,只加點鹽就足以逼出菇類本身的鮮味,金針菇的扇滑,柄脆,味道清香撲鼻味道鮮美,是一道清淡的好菜。

最後把鍋中散髮出濃香的雞湯盛了起來,葉千帆終於搞定了這頓午飯。

在很多時候,當廚的人都有一個頭疼的問題——做菜不是什麼輕鬆的活,當匆匆忙忙的做完菜之後,就沒什麼食慾再吃飯了。反而是累的只想喝完湯就去睡覺。

以前葉千帆是有這樣的問題存在的,但是自從他開始看空間給他的那本奇葩秘籍之後,這樣的問題就在不知不覺中慢慢改善,時至今日,葉千帆搞定這麼一桌菜,已經不會覺的特別的累了,相反,他還很有食慾。

「真被你撿到寶了。」凌天逸身處高位,吃的美食成千上萬,可是在他嘗了一口葉千帆做的菜後,給出了最高的評價:「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菜——不是奉承,是真心話。」

「大哥客氣了。」葉千帆看到自己做出的菜有人喜歡自然也高興,他看著凌天逸筷子不停,臉上帶上了滿足的笑容。

「天瀚這小子容易抽風。」凌天逸道:「你也別心軟,直接抽他,要是他敢說什麼,就來找我打小報告。」雖然穿著一身女裝,臉上還帶著濃妝,和凌天逸身上散髮出的氣勢卻絲毫不比凌天瀚差,他形狀漂亮的脣角微微勾起:「我幫你揍他。」

「……」凌天瀚臉色黑了黑,他可清楚他哥不是在開玩笑。

「那先謝謝大哥了。」葉千帆笑了,看見凌天瀚偶爾吃癟,這感覺也不錯。

之後便是賓主盡歡的一頓午飯,期間葉千帆敏銳的發現,凌天逸和凌天瀚兩人之間在食物口味上差的很遠,同凌天瀚喜歡的辛辣不同,他似乎更喜歡和自己一樣更喜歡清淡一點的食物,那泡椒魷魚絲只夾了幾根,其餘的幾乎都留給凌天瀚吃了。

茶足飯飽之後,凌天逸提議讓葉千帆帶他出去逛逛,事實上無論是凌天瀚還是凌天逸,對於C城都並不熟悉,之所以選擇在這行裡見面,是想著離A城遠一些,更好在私下裡交流。

這樣一來,葉千帆倒成了要盡地主之誼的那個了。

這天的天氣還算不錯,雖然沒

有太陽,但云也不多,很有點風高氣爽的味道。葉千帆怕冷穿的跟個球一樣,倒是凌天逸穿的是時下女人裡最流行的短裙加打底褲的搭配。

說實話,凌天逸穿著這身衣服走出門去,如果不自報家門,恐怕沒幾個人會覺的他是個男人,甚至他如果說了——恐怕都是沒幾個人會信的。

身材高挑,皮膚白皙,長髮秀麗,五官精緻,除了胸部平一點,個子高一點之外,哪裡像個男人?!就連那聲音都是雌雄莫辨的中性。

而且現在和凌天瀚走在一起,則更是像極了一對外出的情侶,讓葉千帆看了心情複雜。

「怎麼,連大哥的醋也吃?」凌天逸調笑著開了句玩笑。

「不、不是。」葉千帆連突然就紅了,隨後結結巴巴道:「只是大哥真漂亮……」隨即他自覺失語,馬上閉了嘴。

「謝謝小葉子了。」沒想到凌天逸聽了這話並不生氣,反而是笑了,他道:「你這麼誇我,我倒是有點不好意思呢。」

凌天瀚站在旁邊笑著,並不插話。

「小葉子是C城本地人麼?」凌天逸走在街道上,和葉千帆拉著家常——雖然這些東西,他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

「是的。」葉千帆道:「我是在這裡出生的,然後去A城待了幾年……」

「A城哪有這邊舒服。」凌天逸笑道:「那邊天氣又乾燥又冷,還全是些讓人討厭的人。」

「哈哈哈……」葉千帆被凌天逸這樣的說法逗笑了,他正準備接下這句話,卻聽到了一個耳熟的聲音,於是扭頭朝聲音源頭望了過去。

結果這一眼,卻把葉千帆給嚇到了,就在離他不遠處的地方,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似乎是和什麼人爭吵了起來,看樣子還非常的激烈。

「怎麼了?」凌天逸朝葉千帆望去的地方看了一眼:「熟人?」

「嗯,我弟弟。」葉千帆勉強的笑了笑。


49

作為葉千帆同父異母的弟弟,葉星海的童年可以說是同葉千帆的悲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有一對疼愛他的父母,從小到大都生活在家庭的溫暖之中。

對於葉千帆來說,作為他父親存在的葉興安並不稱職,然而在葉星海的面前,他卻是個合格的爸爸。

葉興安很調皮,成績因此也一直上不去,葉興安拿他沒辦法,直接在他高中畢業後就把他送進了軍隊裡。葉興安一直在軍隊裡任文職,想著葉星海不是讀書的料,給他在軍隊裡找點關係混日子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為了葉星海,葉興安可以說是盡心盡力,做到了所有他能做的事。

然而對待葉星海無比疼愛的葉興安,卻仿佛忘記了自己還有個高中都沒上完就輟學的大兒子,這種遺忘不知是刻意還是無意,但無論是哪一種,對葉千帆來說都是深深的傷害。

說實話,葉千帆內心深處早就沒把葉興安當做父親看了,他的師父賈餘興,才是他承認的那個家長。

站在葉千帆不遠處的葉星海和人大聲的爭執著,葉千帆聽了幾句之後就猜出了大概。

似乎是葉星海撞到了一個老人,正在老人的家屬吵成一團。

「我說了跟我沒關係!」葉星海身高大約一米七五,比葉千帆高了大概一釐米左右,此時正一臉不耐煩的衝著躺在馬路上的一個老人道:「你這是想訛我麼?」

「你這個人怎麼說話呢!」和葉星海吵架的是個穿著年輕的女人,她怒氣衝衝的指責葉星海:「明明是你們把我外婆撞到了,還想不承認??」

「我說你怎麼說話呢。」葉星海身邊站了個短發女人,此時正一臉鄙夷的看著躺在地上的老人:「什麼叫我們撞的?明明是她把我們的車攔下來,我們下來看看怎麼回事兒!呵呵,這年頭碰瓷的手段越來越高了啊,這麼大歲數為了那麼點錢連老臉也不要了啊。」

老人也不說話,只是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著。

年輕女人似乎火了,掏出手機道:「你們別走!我倒是要報警看看到底是誰有理!」

「報啊,不報的是傻逼!!」年輕女人怒道:「葉星海,你能不能有點男人骨氣,怎麼老是碰上這破事兒,我飛機都要晚點了!」

葉星海聞言微微皺眉:「小研,你鬧什麼呢,我想遇到這事兒?」

「我已經報警了,救護車也馬上來了,你們別想走!!」年輕女人蹲在地上,似乎是怕加重老人的傷勢,並沒有去扶起老人:「監控攝像頭就頂在頭上呢,我還不信沒天理了!」

「呵,有意思。」被葉星海叫做小研的短發女人冷笑道:「就憑你?天理,我到要讓你看清楚什麼是天理!」

說完,她竟是直接上了駕駛座,發動車之後對著躺在地上的老人就踩了油門!

站在一旁的葉千帆被一幕驚出了一身冷汗,不過萬幸的是——葉星海的神智還算冷靜,看到小研的架勢後急忙大叫著上前,把她給攔了下來。

「你幹什麼呢!」葉星海怒道:「現在是你耍脾氣的時候麼?」

「那你說怎麼辦!」小研邊哭邊鬧:「我W國那邊的會議有多重要你又不是不知道,葉星海,要是我沒趕到飛機,咱兩就分手!」

葉星海聞言,臉色也難看了起來。

「我們走吧。」葉千帆看到這裡就不想看了,他和葉星海雖然有血緣關係,但感情卻無比的淡漠,連普通的朋友都不如,指不定在街上面對面擦肩而過都不想互相打聲招呼。

「這是你弟弟?」凌天逸的眼神倒是有幾分的微妙。

「嗯。」弟弟這個稱呼對葉千帆來說並沒有什麼價值,他嗯了一聲,正準備離開,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急切的叫聲「哥——!!」

葉千帆面色一僵,強烈的希望是自己或許是聽錯了,可惜事實永遠都是殘酷的,他的身後的的確確有人在叫他「哥。」

「千帆哥。」葉星海開始在人群裡看到葉千帆的臉時,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但是當他確信自己看到的是葉千帆之後,一個處理這件事的方法立刻涌上了他的腦海。

「千帆哥。」葉星海越叫的親熱,卻讓葉千帆覺的厭煩,他又不好直接撕破臉皮,表情僵硬的扭頭,臉上還帶著假笑:「喲,是星海弟弟啊。」

千帆哥哥,星海弟弟,這稱呼簡直讓葉千帆作嘔。

「有點事你能幫幫我麼?」葉星海急忙道:「我本來是要送女朋友去機場的,現在遇到這事兒實在是脫不開身,你能不能……」

「送你女朋友去機場?」葉千帆接口,但是葉星海接下來的話讓他明白他顯然是低估了葉星海的臉皮厚度,葉星海說:「不,你能幫我把這個老人送去醫院一下麼?」

「……」葉千帆無語了,他都好奇葉星海怎麼說得出口。

「這是我親哥。」在葉千帆還沒給出回答的時候,葉星海就默認了葉千帆已經同意了自己的要求,急忙衝著那個年輕女子解釋:「替我陪你們去醫院——我把我女朋友送去機場,一會兒就過來,你看這樣行麼?」

「親哥?」年輕女人滿臉懷疑的在葉千帆和葉星海臉上逡巡:「真的?」

「那當然。」葉星海掃了葉千帆一眼,這才注意到葉千帆身邊站了兩個人,看到凌天瀚的時候倒是沒什麼特別的表情,而當他的目光落到了凌天逸的臉上——葉千帆敢說他明顯的感覺到葉星海的眼睛亮了一下。

「哥,真的麻煩你了,我送完小研就立刻回來。」葉星海說的誠懇,又在一開始就堵死了葉千帆拒絕的話。

葉千帆沉默半響之後,勉強從嘴裡吐出個「嗯。」字。

「那我們先走了。」帶著女朋友坐上了車,葉星海又朝著凌天逸身上望了一眼:「謝謝哥了。」

「路上小心。」葉千帆整個人表情都乾巴巴的,他覺的自己的臉皮還需要修煉——非常嚴苛的修煉!

葉星海走後不久,救護車和警察就來了現場,葉千帆先是去醫院交了錢,告訴警察自己不是肇事者之後就開始在醫院等葉星海。

根據現狀的情況和監控錄像,警察得出的結論是這不是一次碰瓷,而是葉星海違反了交通規則,要負全責。

不過老人的傷勢倒不是很嚴重,自稱是老人孫女的女孩也是個講理的人。

「你弟弟怎麼是個那樣的人啊。」女孩名字叫做蘇閑,是C城本地人,在安頓好老人之後才衝著葉千帆抱怨道:「明明是他們的錯,連個救護車也不叫。」

「對不起啊。」葉千帆這時候除了道歉還能說什麼呢,他本來只是想帶著凌天逸到處逛逛,卻沒想到惹上這樣的事兒——不過話說回來,凌天瀚的暴脾氣去哪了?怎麼從頭到尾都居然沒說什麼,他轉過頭,正好看見了凌天瀚聽的津津有味的表情。

「……」氣笑了的葉千帆。

「……」一臉無辜的凌天瀚。原諒他吧,作為一個家庭結構異常的人,有時候

對於這些家長裡短的事情特別的感興趣。

「算了。」葉千帆其實也沒指望凌天瀚能幫上忙,他只是有些擔心凌天瀚會不會暴走……現在看到凌天瀚饒有興趣的樣子,他只覺的好笑。

「你弟弟不會不來了吧?」蘇閑看來對葉星海的人品持有極大的懷疑。

「應該不會吧。」葉千帆乾笑,他還真沒敢保證,說實話,他現在連葉星海的電話都沒有,若是他真的不過來了——那只好找警察叔叔出馬了。

「你不是他哥麼?」蘇閑疑惑道:「……給他打個電話啊。」

「……手機沒電了。」葉千帆只能用這個藉口。

「好吧。」蘇閑只好放棄。

「你弟弟挺有意思的啊。」凌天逸坐在葉千帆的旁邊,突然開口道。

「還好吧……幾年沒回家了。」葉千帆其實並不喜歡提起自己的家庭,這會讓他有一種濃濃的失落感。

「哦。」凌天逸很明智的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幾十分鐘之後,葉星海終於到達了醫院,他看來狀態很不錯,至少找到葉千帆的時候還是紅光滿面的,絲毫看不出慌張,葉千帆注意到,他甚至回家換了身衣服。

「哥,麻煩了啊,這位是嫂子麼?」葉星海一來就問道。

「我是你哥的朋友。」凌天逸淡淡的笑了,他這一笑,直接把葉星海看呆了。

而注意到這一幕的葉千帆,卻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不,他要堅信,凌天逸可不像凌天瀚那樣有低級趣味的人!

「哥,辛苦你了。」葉星海衝葉千帆說著感謝的話,眼睛卻沒從凌天逸身上離開過。

「那我先走了。」葉千帆覺的自己已經仁至義盡了。

「別啊,等會兒我請你們吃頓飯吧……」沒有要到聯繫的方式,葉星海怎麼願意就這麼讓葉千帆走了,他急忙道:「我已經在仙客居定好位置了。」

「不用了。」葉千帆這次沒客氣:「有事電話說。」

「那、那好吧。」葉星海見葉千帆如此堅決只好妥協道:「那下次……」等到葉千帆一行人走的影子沒了,他才忽然想起——他壓根就沒有葉千帆的電話號碼,更何來「有事電話說」了!



50

離開醫院之後,凌天逸就向他們告了別,雖然葉千帆提議再一起吃一頓晚餐,但凌天逸卻乾脆的拒絕了,他道,「我還有點事兒要處理,反正離開c城還要過幾天……明天再給你們電話。」

「好吧。」凌天瀚沒有輓留凌天逸,他牽起葉千帆的手,點了點頭,「那再聯繫。」

「嗯。」凌天逸笑了笑,就朝車站相反的方向離開了,也不知道是要去哪裡。

「我們走吧。」凌天瀚對著葉千帆道。

然後兩人回了家,匆匆的吃了點什麼之後就上床睡覺去了,葉千帆心中有事,躺上床之後並沒有直接睡著。

「怎麼了,睡不著麼?」凌天瀚睡眠向來都淺,見到葉千帆反常的失眠了,問道。

「我小時候一直在想,會不會有一天我媽媽突然出現,把我從爸爸那裡接過去。」葉千帆語氣平淡的告訴了凌天瀚自己心裡想著的事:「但是想啊想啊,想了十幾年都沒有等到這一天。」

「……」凌天瀚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臂抱住了葉千帆,雖然他家裡也遇到了一些事情,但至少小時候他是嘗到了母愛和父愛的滋味的,然而得到了又失去,是否比從未得到好呢?凌天瀚不知道,也想不出。

「以前一直糾結。」葉千帆臉上帶上了絲絲的疲倦:「現在倒是懶得想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已經度過了小時候最艱難的時期,現在想來,卻不覺的傷感,只覺的厭倦。

「睡吧。」凌天瀚語氣低沉,在葉千帆額頭上印上了一個溫柔的吻。

葉千帆緩緩的閉上了眼,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和凌天瀚不同,葉千帆是個最普通,也是最平凡的人,若是沒有遇到那個系統,他或許還會在人生中最美的年華里死去,從此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小時悲慘的家庭經歷,作為同性戀被逼遠走他鄉的無奈,和被魏董延背叛甚至囚禁時的痛苦,都給葉千帆的生命中刻上無法磨滅的傷痕,若說人出生就是一張白紙,那麼葉千帆這張白紙,已經被染黑了一半。

如果換了個人遇到凌天瀚這麼奇怪的雇主,可能會受不了凌天瀚的怪異之處,甚至產生恐懼以致厭惡的情緒,但葉千帆卻不,他不但不覺的凌天瀚奇怪,反而認為凌天瀚很適合自己。面對一個可以保護自己,忠於自己的男人,葉千帆已經沒有任何的不滿了,至於他到底愛不愛自己……葉千帆可以說根本不在乎。

愛是什麼呢?葉千帆已經不知道了。

第二天葉千帆是被凌天瀚從床上叫起來的,他迷濛的睜開眼,看到凌天瀚正坐在床邊盯著他。

「怎麼了?」葉千帆被嚇了一跳。

「你的電話響了。」凌天瀚把手機遞給了葉千帆,屏幕上面是個陌生的號碼。

「喂。」按了接聽鍵,葉千帆聲音還帶著絲絲的睡意。

「是千帆麼?」從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陌生又熟悉,葉千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疑惑道:「您哪位?」

「……」那邊片刻沉默後,才開口:「我是葉興安。」

「……」葉千帆身體一陣僵硬,不過他很快冷靜了下來,深吸一口氣後道:「有什麼事麼?」他已經很久沒叫葉興安父親了——或者換種說法,他們已經很久沒見面了。

葉千帆匆匆離開c城的時候,葉興安甚至連個電話都沒有打過來。

「一起吃頓飯吧,謝謝你昨天幫星海的忙了。」葉興安說出這句話不是在徵求葉千帆的意見,他是個軍人,雖然目前在任文職,卻也染上了那種獨斷專行的個性:「晚上七點,銀華酒店,把你朋友也叫上。」

「我!」葉千帆正想拒絕就被葉興安接下去的話打斷了,葉興安說:「空手來就行了,別遲到了。」說完居然就理所當然的掛了電話。

葉千帆這麼溫吞的個性都被氣的有點想直接砸手機。

「怎麼了?」凌天瀚其實已經把電話內容猜的八、九不離十了,他似笑非笑:「你爸爸?」

「嗯。」葉千帆的心情很不好,非常的不好,他猶豫了一會兒,拿起手機想打個電話過去直接拒絕葉興安的這頓飯,卻被凌天瀚給攔住了。

「去吧。」凌天瀚笑的真誠:「昨天我哥跟我說……如果你弟弟請吃飯,記得把他也叫上。」

「……啊?」葉千帆一驚。

「當然……」凌天瀚認真道:「我敢肯定他對你弟弟沒那方面的興趣。」

「那大哥……?」葉千帆這下不懂凌天瀚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帶他去吧。」凌天瀚看來對凌天逸的惡趣味非常了解:「他無聊的很。」

「……」葉千帆無語了,最終還是放下了手機,點了點頭。雖然他不想見到葉興安一家人,但是凌天逸都這麼說了,去去似乎也沒什麼。

「沒關係。」凌天瀚在葉千帆耳邊親了親:「有我在,誰也別想欺負你。」聽到這句話,葉千帆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

銀華酒店是c城比較有名的一座五星級酒店,賈餘興就曾經在裡面擔任主廚,不過現在已經退居幕後,開始當起了老闆。

葉千帆不知道葉興安是有意還是無意選了這家店,但晚上和凌天逸在酒店前碰面的時候,葉千帆卻冒出了種微妙的感覺。

今天的凌天逸沒有畫濃妝,而是略施粉黛,長相這種東西底子非常重要,若說之前的凌天瀚還美的妖冶,那麼今天的凌天逸則很有點美人如冰的味道,再加上那一身雪白的風衣和黑色長靴——直接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眼球。

「大哥,久等啦……」葉千帆從車上下來,撲哧撲哧的跑了過去。

「來了?」凌天逸臉上沒什麼表情:「你別叫我大哥了,叫我天逸吧。」

「好。」葉千帆覺的今天的大哥似乎有哪裡比較奇怪。

「出什麼事兒了?」凌天瀚比葉千帆知道的多,因此隱約間察覺了什麼。

「沒什麼。」凌天逸卻並不回答,只是搖頭道:「我們進去吧。」

凌天瀚皺眉,只好跟在凌天逸的身後進了酒店——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那邊的事情看來又變得複雜了。

葉千帆進入酒店報了包間之後就和凌天瀚、凌天逸一起被服務員領了過去,一開門,就看到已經坐好的葉興安和葉星海——還有葉星海的母親,秦紅梅。

和幾年前相比,葉興安已經有白髮,臉上也有了明顯的變化,但精神頭卻依舊很好,看得出來生活過的的確是不錯。

「喲,小葉來了,快坐啊。」秦紅梅是葉千帆的後母,她是聰明的女人,知道以怎麼的方式在不知不覺中把葉千帆徹徹底底的趕出這個家,人前的禮數她是向來不會失的,不但不失,還要很周到。

「謝謝伯母。」葉千帆笑的平靜,他沒打算和葉家人扯上點什麼關係,所以也坦蕩。

「這兩位是……?小葉,怎麼不介紹一下?」看來葉興安今天邀請葉千帆吃飯的目的根本不在葉千帆身上,他在凌天瀚和凌天逸進屋之後,就把目光放到了他們兩人身上。

「我是凌天瀚。」凌天瀚開口道。

「我是魏菲菲,是也是千帆的朋友。」凌天逸卻沒有表明自己的身份

「……」莫名其妙的葉千帆表示你們兄弟這是要唱哪一齣戲?

「哦……原來是天瀚啊。」葉興安聽到這個名字就眼前一亮,像是發現了什麼,他看向凌天瀚的目光更加熱切:「小葉,有朋友都不待回家來啊?不怕你朋友怪你照顧不周麼。」

葉千帆微微皺眉,他本來就絕的葉興安的態度非常的奇怪,現在看來……似乎是葉興安知道凌天瀚的真實身份了?

「菜都已經點好了,你們看看還要點些什麼麼?」秦紅梅適時道:「千帆這孩子啊,小時候就挑食,讓我操了不少心,現在當了廚師……總算是好些了。」

「……」葉千帆嘴角抽了一下,他開始後悔來這個飯局了,秦紅梅和葉興安讓人覺的太噁心,簡直讓他的食慾大減。

「來,菲菲看看,這裡就你一個女孩子,想吃什麼點什麼。」秦紅梅邊說著邊把菜單遞給了坐在葉千帆身邊的凌天逸,笑眯眯道:「別跟伯母客氣啊。」

「謝謝伯母了。」凌天逸很有禮貌,看了一下菜譜後,加了個軟炸仙貝。

點好了才,秦紅梅又把菜單遞給了服務員,衝著凌天逸道:「菲菲今年多大了?這麼漂亮,怕是有男朋友了吧?」

「伯母哪有,爸媽都說我還小呢。」凌天逸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把坐在旁邊的葉千帆差點沒嚇掉下巴。

「沒男朋友啊。」雖然一直都是秦紅梅在和凌天逸交談,但是她說這些話顯然是為了屋子裡另外一個已經有些坐不住的人——葉星海。

凌天逸這種老狐狸胡會看不出秦紅梅在想什麼?他當然清楚,不但清楚,還已經猜出了接下去會發生的事。

反正他也無聊,倒不如好好玩上兩天。


51

有時候立場是一種非常微妙的東西。在葉千帆的立場看來,葉興安的確不是個好父親,可是從葉星海的角度出發,葉興安卻不能更好了。

葉星海十七歲高中畢業,一畢業就入了伍,現如今算來已經有近五年的光景。軍隊永遠都是最接近政權本質的地方,葉星海在裡面廝混許久,自然也聽過了凌威這個名字。

凌家最老的那一輩是開國元老,不過現如今已經下野,不再參與政事,不過這並不代表凌家的影響力有所減退,相反,這兩年來,凌家在軍隊中的滲透越來越深,以至於葉星海對這個家族都有所耳聞。

理論上來說,葉星海是沒有機會知道凌天瀚到底長什麼樣的,但是機緣巧合之下,他恰巧從一個上司那裡看到過一張凌天瀚的照片,照片中的凌天瀚和現在相比多了幾分青澀,但還是可以很明顯的看出是同一個人。

前一天遇到葉千帆的時候,葉星海就覺的葉千帆身邊的那個男人有些眼熟,但是他當時的精力都放到了凌天逸身上,所以也並沒有太在意。然而但回到家仔細回憶之後才猛然驚覺,那個人不就是大名鼎鼎的凌威的小兒子麼!葉星海覺的非常的不可思議,這樣一個人物,怎麼會和葉千帆廝混在一起?!

事實上葉家人,包括葉興安都是知道葉千帆身上發生的那些事的,知道他和賈餘興學廚藝,也知道他匆匆的離開了c城,但知道就知道了,葉興安心中並無多大感想,說來也奇怪,從一開始,他就沒對葉千帆產生多少父子之情。

況且葉千帆成績不好,又去學了在葉興安看來十分低賤的廚師,葉興安就更不願意和這個兒子扯上多大的關係,他有一個星海就夠了。

在葉星海把自己遇到的事情告訴了葉興安之後,葉興安立馬就警覺了起來,他第一個想法是葉星海是不是認錯人了,葉千帆怎麼可能會認識凌家的人呢。對著這一點,葉星海倒是懶得爭辯,只是道:「你請他吃頓飯,再看看不就成了。」

葉興安一想覺的的確是這樣,心情一下子變得有些激動。機會永遠都留給有準備的人,葉興安已經在他現在的這個位置上待了接近十年了,到如今沒有了一點提升的機會,遇到凌天瀚,似乎就是轉機,說實話,像他們這樣一層的人,能和上面的人接觸的機會實在是太少了,不過話說回來,葉千帆是怎麼和凌天瀚認識的呢?

「你管他怎麼認識的,說不定是他做的菜合了那人的口味呢。」葉興安的妻子秦紅梅是個聰明人,她根本不想在葉興安嘴裡聽到葉千帆這個名字,皺眉道道:「況且他有沒有在那人耳邊說你壞話還不知道呢。」

葉興安一聽這話就沉默了,的確,依著他和葉千帆的關係……想要葉千帆在那人面前說他什麼好話似乎也不太可能。

「不過你也別太擔心,你到底是他爸爸,他要是說的過分了,就是不忠不孝。」秦紅梅道:「我們也不用怕他。」

「要不算了吧。」雖然說是心中無愧,但在葉興安的內心深處總是不願意去面對葉千帆,他不想承認那是心虛,只是想著大概是和葉千帆氣場不和:「畢竟我們和他好久都沒有聯繫了。」

「算了?你捨得算了?」秦紅梅不屑道:「凌天瀚是什麼人物你難道不清楚?得了他的賞識,你的仕途將來有多坦蕩你難道想不到?老葉……你才四十多歲,以後的日子還長得很……而且葉千帆畢竟是你兒子,以前不聯繫是他離得遠,他現在都回了c城了,聯繫聯繫也是你該做的事。」

不得不說,秦紅梅對於葉興安的心理把握的非常到位,經她這麼一說,葉興安再次心動了,他想著,對啊,就算以前再怎麼對不起葉千帆,他都是葉千帆血緣上的父親,就算鬧僵了,依著葉千帆那個溫吞的個性,也是不可能幹出什麼過激的事情的。

這麼想著,葉興安做下了決定——他要請葉千帆吃頓飯,再套套凌天瀚的話。就算拉不上什麼關係,套出點上面的風向也是好事啊。

想的正美的葉興安卻永遠也不會知道,現在是葉千帆早就不是那個離開c城時孤苦無依的葉千帆了,能拿刀直接抵到凌天瀚背後的他,性格又能有多溫和?況且就算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一頓讓葉千帆心情煩躁的飯,就這麼定了下來,葉興安從來沒去想過葉千帆會拒絕他,在他看來,自己請葉千帆吃飯,已經是件很給葉千帆面子的事情了。

不過葉興安並不知道,若不是因為凌天逸和凌天瀚,葉千帆還真是沒興趣來赴這趟約。

桌上的菜已經上齊,秦紅梅熱切的招呼著凌天瀚和凌天逸用餐,當然也沒忘了葉千帆,她笑道:「千帆,叫你的朋友別拘謹,當成自己家,別客氣啊。」

「嗯。」葉千帆的心情不好,胃口也受到了影響,有一搭沒一搭的夾著菜,不過和葉千帆比起來,凌天瀚就不給面子多了,他根本連筷子都沒拿起來,掏出手機開始玩。

「……怎麼,小凌,菜不合你的胃口麼?」葉興安這次請客的請的就是凌天瀚,見到他如此不給面子,強笑著問道。

「不吃外面的菜。」凌天瀚連凌威的面子都不給更何況葉興安了,他頭也不抬:「我只吃千帆做的菜。」

葉興安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勉強道:「哦,這樣麼……小葉,你看你要不要去借廚房給你的朋友做點吃的,這麼餓著也不是回事兒。」

「我去給你下碗面?」葉千帆覺的自己去了也好,懶得在這裡感受這奇怪的氣氛,於是扭頭問道。

「嗯。」凌天瀚打了個哈欠,看起來似乎非常的無聊:「我要兩個雞蛋。」

好吧,又是拿手的雞蛋面,葉千帆無奈的笑了一下,起身去找服務員了。

按理說銀華酒店一般是不會同意由客戶自己下廚的,但葉千帆的師父賈餘興是c城名望很高的廚師,所以連帶著葉千帆也沾了光,和值班的經理說清楚之後就去廚房給凌天瀚做麵條去了。

葉千帆一走,包廂裡的氣氛更怪了,葉星海很想和凌天逸答話,但他又找不到太好的話題,於是隻能招呼著凌天逸吃菜。

萬幸的是凌天逸沒有凌天瀚那麼的挑食,也給足了葉家面子,他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一點點的吃著桌上的菜,看起來似乎胃口也不大好的樣子。

葉興安見凌天瀚這樣不給面子,原本準備好的話題也不好說出來了,心中想著果然是個十足的官二代,派頭這麼大。

結果還是秦紅梅和凌天逸套起了近乎,她道:「菲菲和小葉怎麼認識的啊?看你們關係不錯我都要以為你們在談戀愛了呢。」

「哪有的事。」凌天逸淡笑道:「是天瀚介紹我和千帆認識的……我們真的只是朋友。」

「哦,原來是小凌介紹的啊。」秦紅梅笑眯眯的:「聽你的口音不像c城人呢。」

「我是a城的。」凌天逸道:「和天瀚一起長大的……這不沒事兒陪著他到處出來玩麼,就遇到了千帆,吃了他的菜之後就發現離不開他了。」

秦紅梅一聽,就覺的自己大概理出了凌天瀚和葉千帆他們三人的大概關係,她就說嘛,葉千帆一個廚子能有什麼大出息,到頭來還不是人家看著他做的菜不錯,把他當做廚子養在身邊了,估計地位也不怎麼樣。不過眼前這個魏菲菲,既然能和凌天瀚一起長大……好歹也是個世家子弟,如果葉星海能和她在一起……

還沒等秦紅梅繼續往下想,葉千帆就做好了面回來了,他手裡拿著個托盤,上面裝著兩碗面,朝著凌天瀚就走了過來。

「菲菲。」葉千帆開始叫這個名字的時候還有些不習慣:「要不要吃點?我做了兩碗。」

「千帆,不是我說你,這麼大桌菜,你叫人家吃面。」葉興安看似親昵的罵道:「有你這麼招待客人的麼?」

「好啊。」沒想到凌天逸這次沒給葉興安面子,直接把葉千帆手裡的面結了過來。

「這……」葉興安臉上的笑容僵了。

「喜歡吃就吃。」秦紅梅連忙打圓場:「老葉,我們兒子手藝這麼好,可是咱們大大的福氣啊。」

「……嗯。」葉興安勉強應了一聲。

凌天逸要找樂子,暫時不想把秦紅梅他們得罪的太過分,可凌天瀚就不一樣了,他本來就看不慣葉千帆的父親,這下更不爽了,端起葉千帆遞過來的面就開吃,熱氣騰騰的麵條散髮出的特有蛋香和面香充斥了整間屋子,順滑又有韌勁的麵條,香噴噴的煎蛋,和爽口的蔬菜,讓原本同樣沒食慾的葉星海看了都咽了幾口口水——他為什麼覺的眼前這些菜都沒有那碗看起來十分樸素的麵條好吃呢。

「千帆哥。」葉星海一點也沒把葉千帆當外人,他看見凌天瀚吃的這麼歡快,直接開口道:「你能給我做一碗不?我也想吃麵條了。」

「天逸!」秦紅梅瞪了自己家這個一貫都被寵的很好的兒子一眼。

「懶得做。」葉千帆心情一煩躁,就不想和他們繼續扯下去了,他以後也沒打算和葉興安來往,不撕破臉皮就是最好的結局了,現在葉星海叫他做麵條,他直接拒絕道:「麻煩。」

「……你!」葉興安眼睛一瞪似乎就要站起來罵葉千帆,還好被秦紅梅攔住了。

「千帆不想做就不做。」秦紅梅這會兒想的是更遠的事,可不願意直接的計劃被葉千帆給干擾了,急忙攔下要發火的葉興安:「千帆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你可別想罵他,還有星海,你怎麼跟你哥哥說話的呢,快道歉!」

「哥,對不起。」被秦紅梅使了眼色,葉星海這次沒強。

「沒事。」葉千帆沒有看漏秦紅梅表情的變化,他疲倦的揉了揉眼角,道:「你們吃吧,我先走了。」說完,也不管叫著他名字的葉興安,就直接從包廂裡衝了出來。


52

葉千帆覺的自己如果繼續待在裡面一定會爆發的,他喘著粗氣走在街道上,雖然已經立春,但c城的溫度依舊算不上太好,葉千帆出來的急,連外衣也忘了帶,順帶著錢包和手機,都落在了裡面。

同樣都是兒子,為什麼態度上的差別會如此的大呢,葉千帆想苦笑,卻發現自己連一個笑容都露不出來,只能僵直著表情,不停的往前走。

「千帆。」凌天瀚很快就追了出來,他手裡拿著葉千帆的大衣,追上他之後急忙披到了葉千帆身上:「你沒事吧?」

「沒事。」葉千帆說著沒事,身上卻有些發抖,也不知是冷的還是氣的,他深吸一口氣,看起來像是在緩解心中的壓力:「天瀚……我怕我如果再不出來……會真的恨上他們。」

怨恨葉興安和薄情,怨恨秦紅梅的偽善,葉千帆不想讓自己陷入這樣危險的情緒,因此才不顧葉興安的臉色,他還是跑了出來。

「……」凌天瀚伸手摟住了葉千帆,他和葉千帆的世界觀並不相同,手上也經過了無數條人命,所以一時間並不太明白葉千帆為何不願恨上葉興安,若這事兒落在他的身上,怕早就是和那個不負責任的父親老死不相往來,而如果葉興安敢想著利用他——凌天瀚確信自己不會像葉千帆這樣選擇忍讓。

但葉千帆不是凌天瀚,凌天瀚也不是葉千帆,葉千帆的溫和是他性格的優點,也是他的缺陷,不被逼急了,他是不會輕易與人為惡的,但如果真的把他逼到了一個程度……

「別怕。」凌天瀚笑了,他握緊了葉千帆的手:「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葉千帆不語,只是緊緊的抿著嘴脣。

現在正值晚上八九點,路上還有些行人,凌天瀚看到葉千帆複雜的表情,低下頭道:「我們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天瀚。」葉千帆卻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的語氣透出一絲深深的倦意,他說:「天瀚,你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麼麼?」

「什麼?」凌天瀚溫聲問道。

「我想殺了他們。」葉千帆身上又開始顫抖了,他似乎沒想到自己居然會生出這樣惡劣,甚至於可怕的想法,他聲音嘶啞,朝凌天瀚敘述自己心中的惡魔:「我想讓他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再也不用看見他們……那些聲音好吵,吵的我噁心。」

這種看似氣話的傾訴,卻讓凌天瀚一下子警惕了起來,他停頓片刻,試探著問:「那……你有沒有聽見什麼奇怪的聲音對你說話?」

「我不知道。」葉千帆眼裡帶著濃濃的疲倦,整個人的狀態看上去非常的不妙:「我只知道腦子很亂……不想聽他們說話,想讓他們……徹底的閉嘴。」

凌天瀚聽完葉千帆的這段話,表情有一絲的僵硬,但是他很快就恢復了過來,淡淡道:「千帆,別想太多,是你太累了……走,我們回去,你好好睡一覺就好了。」

葉千帆不說話了,只是走在凌天瀚身邊,一起上了出租車。

這次晚宴不歡而散,凌天瀚已經有些後悔當初答應凌天逸讓葉千帆同意這頓飯了,葉興安對葉千帆的影響實在太大,大的超出了他的預料。

回到家之後,葉千帆洗了澡很快就睡了,他看上去是真的累了,眼睛周圍甚至有黑眼圈。凌天瀚坐在床邊看了葉千帆一會兒,最終還是撥通了凌天逸的電話。

「喂,哥,現在方便麼?我有點事情給你說,很重要。」凌天瀚問道。

凌天逸看了眼身邊的人,淡淡道:「等一會兒我給你打回去。」

「菲菲,怎麼了?」站在凌天逸身邊的葉星海,問道。

在葉千帆跑出去之後,這頓飯自然是吃不下去了,秦紅梅提議讓葉星海送凌天逸回家,凌天逸倒是也愉快的答應了,不過他自然不會真的讓葉星海送他到住所。

「沒事。」凌天逸轉移了話題:「一個朋友……星海,你先回去吧,我還有點事兒要去一下其他地方。」

「這麼晚了,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吧。」葉星海不贊同道:「要不然叫你朋友來接你?」

「真的不用了。」凌天逸粲然一笑:「以後有機會再一起吃飯吧。」

「能給我個你的電話麼?」葉星海趁機問道。

「當然可以。」凌天逸沒有拒絕,接著就把電話給了葉星海,然後向他告了別,上了車之後才撥通了凌天瀚的電話。

「什麼事?」一上車,那滿臉的笑意就變成了面無表情,凌天逸道:「千帆沒事吧?」

「就是千帆出事了。」凌天瀚的語氣不怎麼愉快但也說不上太難過:「他好像被我感染了。」

「什麼?」凌天逸聽到這話立馬皺起了眉頭:「你確定?」

「九分把握。」凌天瀚看起來很有自信。

「你想怎麼辦。」把圍在脖子上的圍巾取了下來,凌天逸看起來並不像凌天瀚那樣輕鬆:「繼續這樣下去?還是……」

「我不會離開他的。」凌天瀚冷冷道:「無論怎麼樣都不會。」

「他如果因此死了呢。」凌天逸有些煩躁,他本以為葉千帆是個那個最特別的人,卻沒想到居然還是不能避開這些事:「凌天瀚,你有沒有想過他只是個普通人。」

「他不是普通人。」凌天瀚笑了,笑容裡有幾分冷意:「他有我們都沒有的東西……」

「……」凌天逸知道凌天瀚指的是什麼,所以一時間也沉默了下來,許久之後,他才道:「你確定了麼?你應該知道感染對於他來說是多麼嚴重的事。」

「我確定了。」凌天瀚語氣是漫不經心的:「如果他是因為我死了,我會為此付出代價的。」

「……」凌天逸知道他這個弟弟有多麼固執,也知道葉千帆對於現在的凌天瀚有多麼重要,他低低的嘆氣:「隨便你吧。」

「有可以治療感染的藥物麼?」凌天瀚最後才說出了自己打這個電話的目的:「他目前狀況不太好,最好稍微緩和一下。」

「有,但是不太管用。」凌天逸道:「你得知道和你長期待在一起的副作用有多大……最好的辦法是讓他維持好的心情,或者……」或者讓他離開你一段時間。

「哦,我會的。」凌天瀚在這時終於暴露出來了骨子裡的冷血:「但是他不能離開我。」葉千帆,我可以陪你一起死,卻不能容易你離開我。

「你和他在一起的時間有一年了吧。」凌天逸已經到達了自己的目的地,他下了出租車,繼續道:「和你在一起一年才出現初步的癥狀……葉千帆的體質已經很特別了。」

「我選的,當然了。」凌天瀚很是驕傲。

「你是我的親弟弟。」凌天逸語氣是淡漠的:「他不是,所以我會站在你這一邊。」無論你是想殺人也好,毀了這個世界也好,我都站在你的這一邊。

「哥。」凌天瀚低低的喚道。

「他是個好孩子。」凌天逸戴上了圍巾,看向自己面前的這座高樓,眼神漠然:「可世界上的好孩子太多,弟弟卻只有一個。」所以葉千帆,對不起,能不能撐過去,還是要靠你自己。

凌天瀚應了一聲。

「我要離開c城了。」凌天逸道:「但是我發現了一點好玩的東西。」

「什麼?」凌天瀚疑惑了,能被凌天逸稱之為好玩的東西……倒也實在是稀少。

「和葉家有關……」凌天逸沒打算和凌天瀚說的太詳細:「你就別參與進來了。」

「我管你。」凌天瀚沒好氣道,凌天逸就喜歡和他打啞謎,這都什麼時候,還不願意把事情給他說清楚。

「那就這樣,掛了。」凌天逸掛上了電話。

結束通話之後,凌天瀚又在葉千帆的身邊坐了許久,他看著葉千帆熟睡的臉龐,陷入了一種深思——到底要不要告訴葉千帆這件事的真相呢。

如果告訴了葉千帆,而葉千帆卻選擇離開他,那麼凌天瀚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樣的事。他或許會把葉千帆關在籠子裡,給他叫上套上鎖鏈,然後叫他哪裡也去不了。

這並不是凌天瀚期望看到的結果。凌天逸這次回國要處理的事情有很多件,其中一件就有關於葉千帆的事。

那件事若是爆出來了,葉千帆恐怕會直接被關進實驗室一輩子,凌天瀚想,若是以前的他,恐怕也會對擁有「任意袋」的葉千帆抱有極大的興趣吧。

但是現在的凌天瀚卻已經不在關係這些事了,他只在乎葉千帆是不是在他身邊,是不是可以全心全意的依賴著他。

凌天瀚看了眼手機,上面顯示的時間正好到了十點,凌天瀚終於做下了決定。他要告訴葉千帆這件事的事實,然後讓葉千帆自己做出選擇——雖然結果並不會因為這個選擇而改變,但是凌天瀚依舊期望,葉千帆不會讓他失望。


53

「你願意為我死去麼……或者換個說法,你願意和我一起死去麼,」

葉千帆醒來的時候頭痛欲裂,他艱難的從床上爬起來,看到凌天瀚坐在床邊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那模樣乍一看上去竟有幾分滲人。

「怎麼了,天瀚,」葉千帆直覺有哪裡不對,他用手重重的揉了揉眼,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千帆。」凌天瀚已經很久沒有用這樣的語氣和葉千帆說話了,他輕輕的嘆息,然後道,「你真的愛上我了麼,」

「……什麼意思,」葉千帆覺的凌天瀚這樣的語氣有些讓人毛骨悚然,他勉強的笑了笑:「我如果不愛你,怎麼會在以為你出軌之後想讓你陪我一起死?」

「……」凌天瀚沒說話,只是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修長白皙,看上去一點也不像沾滿了血腥的劊子手的雙手,反而像藝術家,他輕聲道:「你知道我不是正常人。」

「那又怎麼樣。」葉千帆沒覺的凌天瀚和正常人有哪裡不同。

「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什麼會那麼快接受我?」凌天瀚看起來已經打算和葉千帆徹底攤牌了,他面目坦然,說出的卻是讓葉千帆心驚膽戰的話:「你有沒有思考,為什麼你會那麼輕易的接受那些血腥的畫面。」

葉千帆愕然,他的確沒有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然而當此時凌天瀚把這個問題徹底挑明之後,葉千帆反倒是生出一種莫名的驚悚感。

的確,他接受凌天瀚的那些事接受的太快了,葉千帆記得自己曾經有種感覺……就好像是自己記憶中那些關於凌天瀚血腥屠殺的畫面都被一層奇怪的東西矇住了,怎麼回憶也無法再次清晰還原,每當想重溫那些記憶,葉千帆就覺的自己的大腦難以理智的思考。葉千帆從來都不是個喜歡為難自己的人,他想不起,也就懶得去想了。

「怎麼了。」葉千帆猜出了凌天瀚要告訴他的不是什麼好事,他結結巴巴的想要阻止凌天瀚接下去的話:「你……為什麼突然這樣說?天瀚,你是不是餓了,我去給你做好吃的。」

如果依照以往的慣例,凌天瀚會欣然應允,但今天卻沒有,凌天瀚卻連表情都沒有變化,他伸手撫上了葉千帆的臉,語氣淡漠:「不急,你先聽我說。」

葉千帆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我說了我不是正常人。」凌天瀚繼續道:「我是個怪物……身體素質異常,精神力異常,甚至可以影響到周圍的人的怪物。」

聞言,葉千帆默默的握緊了拳頭。

「知道我為什麼必須長期住在基地裡麼?」凌天瀚淡淡道:「其中一個原因是我的破壞力驚人,另一個原因是……我會影響到周圍的人。」

「影響?是指什麼?」葉千帆語氣艱澀:「讓他們也變得嗜血麼?」

「差不多吧。」凌天瀚淡淡道:「在你之前,是沒有人可以在我身邊待著超過三個月的,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會越來越迷戀我也越來越狂躁,最後……」

「你到底想說什麼?」葉千帆突然厭倦了凌天瀚這樣的語焉不詳:「關於凌家的事情你什麼都不肯告訴我,現在又來說這些東西,凌天瀚,你能告訴你到底想說什麼麼?」

「我只是想說。」凌天瀚被葉千帆這麼一吼,反而放鬆了:「你如果繼續待在我的身邊,你可以會和那些人有一樣的下場——變得越來越糟糕,最後凄慘的死掉。」

「那就讓我去死吧!!!」葉千帆啪的一聲打開了凌天瀚放在他臉上的手,幾乎是在怒吼:「你就讓我去死吧!!!」

「……」凌天瀚微微的挑眉。

「你一開始告訴我了麼?」葉千帆譏諷道:「你什麼都沒有告訴我,等到我們在一起一年了——超過一年了,你才告訴我這些,凌天瀚,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有什麼用呢,你告訴我有什麼用??」因為憤怒,葉千帆說的話已經有些混亂不清了,本來就因為昨天葉興安的事情變得不愉快的心情再次被加深,葉千帆看著凌天瀚這幅無動於衷的樣子,幾乎想狠狠的咬他一口。

心中這麼憤恨的想著,未知的衝動驅使著葉千帆,下一刻他居然就這麼做了——狠狠的一口咬上了凌天瀚線條優美的頸項。

「……」凌天瀚沒動,平靜的接受了葉千帆的攻擊,他伸手摸了摸葉千帆的背部,像是在安慰戀人狂躁的心情。

葉千帆死死的咬著,直到舌尖觸到了帶著腥味的溫熱液體,才松了口,他的嘴脣上已經染上了鮮紅的血液,現在簡直就像個吸血鬼。

當初是凌天瀚這麼對他,現在角色卻是完全倒轉了過來。

「感覺好些了麼?」凌天瀚還是很平靜,繼續和葉千帆進行著談話:「我想說的都說了。」

「繼續和你在一起我會死?」葉千帆的臉色是慘白的,嘴脣卻是艷麗的紅色,他隨手抹掉嘴上的血液,冷漠道:「你是這個意思麼?」

「是的。」凌天瀚的手指按了按葉千帆的嘴脣:「我想說的就是這個。」

「我死了你會陪我一起死麼。」葉千帆語氣木然。

「會的。」凌天瀚神色溫柔,看向葉千帆的眼神裡,是一片讓人覺的陌生的柔情:「我會陪你一起死去的。」

「如果我選擇離開你呢。」葉千帆用手捂住了臉,重複道:「如果我選擇你開你……呢?」

「那是你的選擇。」凌天瀚並不顯得驚訝亦或者沮喪,他只是低下頭,溫柔的吻了吻葉千帆的頭頂:「我尊重你的選擇。」

「他們對的,你是個瘋子。」葉千帆整個人都看起來疲倦透了,他搖了搖頭,像是在否定自己:「我居然還愚蠢的你以為你沒那麼糟糕。」

「這得怪你自己。」凌天瀚卻笑了。

「是不是所有和你長期間在一起的人,都會愛上你?」葉千帆抬起頭,木木的問。

「那不是愛,那只是一種……」凌天瀚斟酌著詞句:「一種類似毒癮的東西。」

「你大哥是不是也不是正常人?」葉千帆突然轉換了話題。

「他不是。」凌天瀚告訴了葉千帆的真相:「他也是個和我一樣的怪物……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比我更可怕。」

「是麼,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會喜歡上你麼?」葉千帆道:「那我現在在你眼裡是個什麼東西呢?一個無足輕重的寵物?」

「沒有人會願意陪著寵物去死的。」凌天瀚道:「我喜歡你,我想要你陪著我。」

「……讓我想想好麼?」葉千帆拒絕了繼續和凌天瀚交談下去,他覺的自己就快要這樣瘋掉了,太多的信息積壓在他的腦袋裡,讓他的太陽穴隱隱作痛。

「你好好想想。」凌天瀚道:「你有很多的時間可以仔細想。」

葉千帆只是搖頭,卻不答話了。

凌天瀚起身離開了房間,臨走時還幫葉千帆關上了門。

「大哥,我和他談了,他說他需要思考。」凌天瀚拿著電話,看著關著的房門,語氣輕柔。

「誰都需要時間思考的。」電話那頭的人脫下了一身女裝,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服,他的長髮並沒有扎起,而是就這麼披在肩上,卻絲毫不顯得突兀:「你不要逼他太狠。」

「我知道。」凌天瀚突然很想抽根煙——自從他的身體被改造之後,這樣的感覺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我現在有點忙。」凌天逸的聲音是輕柔的,他用肩膀夾著電話,細緻的輓著自己的袖子:「等一會兒給你打過去好麼?」

「……」凌天瀚大概猜到了凌天逸要做的事,嗯了一聲就掛了電話。

凌天逸把電話放進了兜裡,然後從褲兜裡掏出了一支小刀。那真的是小刀,看起來只能用來削水果,可是就是這樣一個看似無意的動作,卻讓圍在他周圍的人起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我的電話打完了。」凌天逸俊美的臉上露出一個漂亮的笑容,薄脣輕啟:「我們可以繼續了。」

凌天瀚掛掉電話之後,就坐在沙發上開始看電視,沙發前面的茶几上還擺放著葉千帆前幾天烤的小餅乾,一個一個金黃色,圓圓的,看起來異常的可口。

凌天瀚拿起一個塞進了嘴裡——如想象中一樣美味的味道,酥脆的口感,濃郁的蛋香,還有飽滿的葡萄乾。很好吃。

電視裡播放著無聊的節目,凌天瀚一個又一個,不知不覺中就把餅乾吃的一干二淨,他在吃掉最後一個之後,抽出一張紙擦了擦自己的手指,然後抬起手腕看了看上面的表。

上午十點零七分,離他掛掉凌天逸的電話已經過了十二分鐘。

臥室那扇緊閉著的門突然打開,穿著睡衣的葉千帆從裡面走出來,他的臉上還沾著血跡,面無表情的看向凌天瀚,開口道:「我想好了。」


54

葉千帆這輩子愛過的人不多,目前一支手就能數過來。他愛的第一個人背叛了他,愛的第二個人卻在告訴他,那種感覺不是愛,而是一種傳染病。

葉千帆承認自己的神經不夠粗,所以在聽到凌天瀚的那一番真相時,的確是受了不小的刺激。他對凌天瀚的不是愛,那又是什麼呢,葉千帆想,或許他自己也搞不懂愛情到底是什麼東西了,但是從目前看來,即使是因為蠱惑,他對凌天瀚的那種感覺也無限的接近於愛情。既然是無限的接近,那麼便乾脆索性將它當做愛情好了。

從臥室裡走出的葉千帆對著凌天瀚道,「你說你喜歡我,那種喜歡的分量有多少呢?」

凌天瀚並不驚訝於這個問題,讓沉吟片刻後,給出了自己的答案,他道:「我願意同你一起死去。」

一起死去?真是不錯的誓言,葉千帆聽著凌天瀚的話,淡淡道:「我有一個兒子。」

「我知道。」凌天瀚隱約明白了葉千帆的意思。

「我會把他接過來,和他一起生活。」葉千帆繼續道:「我還想殺人。」

凌天瀚這次沒說話,只是挑了挑眉。

「想讓那個我恨的人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掉。」葉千帆對著凌天瀚說出了那個在內心深處不斷的折磨著自己的想法:「我甚至怨恨我的父親和弟弟。」

凌天瀚在此刻明白了葉千帆想要表達的意思——葉千帆在剖析他自己,一點點把內心深處骯髒也好,可怖也好,一切見不得人的負面情緒展露在凌天瀚的面前。

「我不是什麼好人。」葉千帆道:「你知道麼,在給你做飯的那半年時間裡,我有過在食物下毒的想法。」——那段同囚禁無異的時光,讓葉千帆飽受折磨。

「你殺過人麼?」凌天瀚卻笑了,他現在簡直想走到葉千帆的面前,伸手摸摸他那張嚴肅的可愛的臉。

「……現在沒有。」葉千帆乾巴巴道:「不代表將來沒有。」

「如果你殺了人,記得告訴我一聲,我幫你收拾屍體……」凌天瀚嘆息:「親愛的,你怎麼可以這麼可愛呢?」如此鄭重其事的告訴我那些無足輕重的小事……是的,現在除了你,一切都是無足輕重的。

「凌天瀚。」葉千帆並不顯得輕鬆:「你到底有沒有明白我的意思?」

「嗯?」凌天瀚寵溺道:「親愛的,你到底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是你眼中那種善良的,溫柔的,體貼的人——甚至包括廚藝,我都是在作弊——所有都是假的,你面前的葉千帆全是假的。」葉千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表情扭曲了一下:「你不會知道我什麼時候想在飯菜裡下毒,什麼時候想趁著你睡覺在你胸口上捅刀子。」

「我背叛了你?」凌天瀚稍微有些無奈:「還是我拋棄了你?」

「都沒有。」葉千帆木木的說。

「那你為什麼要殺死我?」凌天瀚道:「你最起碼給我個理由吧。」

「因為我是個神經病。」葉千帆粗聲粗氣:「這個理由足夠了麼?」

「完全夠了。」凌天瀚忍不住笑了:「我似乎明白了你的意思了……千帆。」

「哦。」葉千帆重重的哦了一聲。

「你的意思是你很糟糕,如果我能夠接受這樣糟糕的你,你就可以接受同樣糟糕的我?」凌天瀚道:「你是這個意思麼?」

「差不多吧。」葉千帆深吸一口氣:「如果你不能接受,就讓我走吧。」

凌天瀚不說話了,就這麼死死的看著葉千帆,那眼神有種說不出的微妙。

「你看什麼呢。」葉千帆被凌天瀚看的有點心情不好。

「你真的太棒了。」凌天瀚緩緩的搖頭:「世界上還會有比你更棒的人麼……」

「嗯?」葉千帆沒明白凌天瀚的意思。

「你還有其他的事情告訴我麼?」凌天瀚突然間跳轉了話題:「比如你的廚藝是作弊的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葉千帆並不打算現在就把空間的事情告訴凌天瀚,他本來以為和凌天瀚的感情是水到渠成,卻沒想到這根本就是條人工運河。

「寶貝兒。」凌天瀚很不滿意葉千帆的不坦誠,他站起來,走到了葉千帆的身邊,然後低下頭和葉千帆對視:「你知道我大哥這次為什麼會急急忙忙的回國麼?」

「……為什麼?」葉千帆道:「難道和我有關係?」

「……當然有了。」凌天瀚很想伸出手摸摸葉千帆蓬鬆的頭髮,但是又怕他炸毛,於是只好忍住:「有個笨蛋總是從自己的任意袋裡掏東西出來……被人發現了還不知道,如果這次我大哥不會來,小笨蛋大概會被抓進實驗室裡做研究吧。」

「……」葉千帆的臉色在那一霎那就變了,他沉默了許久,久到凌天瀚都以為他無話可說的時候,才微弱的開口:「你知道了?」

「知道什麼?」凌天瀚終於還是忍不住下了手,他一邊揉著葉千帆的腦袋一邊道:「知道你的任意袋裡可以掏出各種食材?知道那裡面的食材很好吃?還是知道點其他什麼?」

「……」葉千帆徹底無言以對,原來,他以為是秘密的東西,早就被人發現了。

「每個人都會有點秘密。」凌天瀚道:「所以我不喜歡逼你把秘密說出來,但是今天既然是我們兩個徹底坦白的日子,那我希望你也不要有保留。」

「我會被抓起來麼?」葉千帆低下了頭:「會被當成小白鼠麼?」

「……」凌天瀚失笑:「別怕……他們已經有我當小白鼠了,你是那個多餘的……況且……不會有其他的人知道這件事情的。」

的確,除了他和凌天逸,目前知道這個秘密的就只有從監控中發現端倪的凌威了。

作為一個政治嗅覺靈敏的人,凌威在發現這件事的第一時間就把所有涉及葉千帆的視頻都截了下來,並且以最快的速度進行銷毀,凌威知道,一旦這些視頻流出,會引起多大的震動。

當然,在處理完這些事情之後,凌威把關於葉千帆的事告訴了凌天瀚。

「你可以好好想想你想怎麼辦。」凌威很少會用這麼幸災樂禍的語氣對凌天瀚說話:「如果你對他沒興趣,那就留給我吧。」

凌天瀚對葉千帆沒興趣麼?不,他很有興趣,所以讓他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凌威:「他是我的,你別想動他。」

「好的。」凌威居然就這麼輕易的放棄了這個把柄讓凌天瀚一時間還有些不習慣,但是當他聽到了凌天逸要回國的消息後,才知道凌威根本就沒有放過他——那個男人只是以另一種方式討回了利益。

從凌天逸穿上女裝的那一刻起,凌威就視凌天逸為凌家的恥辱,在他看來,凌天逸就算是死去,也比如今這樣苟活的好。他對凌天逸抱著不屑的態度,卻需要凌天逸的力量——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凌天逸比凌天瀚有用多了。

凌天瀚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這件事,雖然不願意面對,但凌天瀚內心深處也明白,凌天逸早晚是要回國,葉千帆的這件事,只是個導火索。

而回國對於凌天逸到底意味著什麼,凌天瀚自然也是一清二楚。可是就算知道又如何,他的大哥決定的事,任誰也改變不了。

「我知道你的小秘密了。」凌天瀚:「你還有什麼想說的麼?」

「我還能說什麼麼?」葉千帆道:「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不太久。」凌天瀚看到葉千帆的整張臉都是白的,突然有些不忍心了:「你好像很難過?」

葉千帆抿了抿脣,並未答話。

「你的小秘密很好玩。」凌天瀚慢慢的握住葉千帆的肩膀,將他摟入了自己的懷裡:「但是那並不代表什麼。」不代表我會因此背叛你,不代表我會用這個威脅你。

「我們還是在一起吧。」葉千帆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他自嘲的笑了笑,然後伸出手摸了摸凌天瀚頸項上那個被自己咬的鮮血淋漓的傷口:「反正我們兩個都是怪物。」

「是啊。」凌天瀚並不覺的怪物兩個字令人討厭:「親愛的小怪物,你除了和我在一起,還能去哪裡呢。」

「哪裡也去不了。」葉千帆把頭靠在了凌天瀚的胸膛上,嗅著上面淡淡的檸檬味:「……你晚上想吃點什麼?水煮魚?麻辣兔?或者尖椒雞?」

「晚上吃什麼?」凌天瀚彎下腰,直接把葉千帆扛在了肩膀上,邊朝臥室走,邊自言自語:「晚上就吃葉千帆怎麼樣?剝的光光的——最好吃了。」

「好啊。」葉千帆沒掙扎,像袋米一樣被凌天瀚放到了床上,他看著俯視的凌天瀚道:「我正好想偷個懶。」


55

生活中總是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人去煩惱,葉千帆拍的不是言情劇,所以也沒精力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部都用來談戀愛。他是死過一次的人,也看淡了許多東西,凌天瀚和他之間的問題可以解決很好,若是不能解決,葉千帆也堅信自己一個人也可以活得很好。

地球不會因為沒有了某個人而停止轉動,他也不會因為失去了某個人而無法活下去。

凌天瀚的吻是溫柔的,他吻著葉千帆的臉,吻著葉千帆的頸項,吻著葉千帆的胸膛,在葉千帆放鬆身體的時候緩緩的進入了葉千帆的身體。

葉千帆覺的感覺很好——放開了所有的隔閡,他和凌天瀚的結合似乎已經突破了肉體,聽到凌天瀚在他耳邊低沉的喘息,葉千帆甚至覺的自己的靈魂仿佛在顫抖。

葉千帆開始回吻凌天瀚,他的個性向來比較害羞,在性事中一般都是被動的那一方,但是今天卻例外,葉千帆看著凌天瀚緊皺著眉頭,看著凌天瀚額上溢出的汗水,竟是生出了一種想要把凌天瀚吃下肚的錯覺。

葉千帆的兩隻腳都被凌天瀚扛在肩膀上,這個姿勢下凌天瀚進的特別的深,他死死的鉗住葉千帆的腰,不急不緩的抽送,他的表情是享受的,眼睛裡甚至顯得有些濕漉漉。

葉千帆看著這樣的凌天瀚,突然就笑了,他一邊呻吟一邊抬起手按住了凌天瀚因為用力而皺起的眉頭,聲音沙啞:「寶貝兒,你真性感。」

凌天瀚眉頭一挑——他沒想到葉千帆這時候居然還有力氣調戲他。

「啊!」被重重的頂撞了一下,葉千帆連腳趾都蜷縮了起來,他也再沒力氣去調戲凌天瀚了,只是無力的抓住了身側的床單,難耐的喘息著。

凌天瀚感到夾住自己性器的部位猛地收縮,那又熱又緊的部位簡直是要人的命。

「寶貝兒。」凌天瀚低低的笑了起來,看到葉千帆與眾不同的一面,他並不覺的不滿,而是生出了幾分的驚喜:「你也很性感。」

「……比你還差幾分。」葉千帆其實已經沒什麼力氣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不想示弱——明明做體力活的凌天瀚,憑什麼叫不行的卻是他?

走進了死胡同的葉千帆同學很快就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他被凌天瀚抱起,直接坐在了那個粗壯灼熱的的器官上。

「不、不行了。」葉千帆已經射了三次了,現在已經射不出東西了,他不想求饒,可是凌天瀚的動作卻讓他又痛苦又舒服:「你……你還要做多久。」

「多久?」凌天瀚挺動著腰肢,他腰部的肌肉特別漂亮,結實的腹肌上滑過透明的汗液:「現在才中午十二點——我們做完可以正好吃晚飯。」

「……」葉千帆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卻沒能說出來。

「怎麼了?」凌天瀚當然清楚葉千帆想說什麼,可他決定使點小壞:「你覺的時間太短了麼……好吧,其實我覺的我可以做到明天早上的。」

「……」葉千帆還是不說話,只是表情看上去快要哭了。因為出汗,他的頭髮幾乎濕透了,現在甚至沒有力氣自己坐起來,只能靠在凌天瀚的身上,可是因為這個,那個玩意就進入的更深了。

灼熱的,巨大的……葉千帆甚至能感到上面跳動的脈搏,他嗚咽了一聲,再次高潮了,事實上他已經射不出什麼東西了,只是渾身在痙攣。

「不……」葉千帆決定放棄,他早該知道凌天瀚改變了體質,和他在這件事上一爭高下簡直是他做過的最錯誤的決定,沒有之一。

「我不要了。」聲音不自覺的帶上了哭音,葉千帆無力的搖著頭:「今天……就先到這裡吧……我真的……不行了。」

聽著葉千帆的求饒,凌天瀚也不說話,只是繼續著自己的動作。

「真的不行了。」葉千帆終於哭出來了,他勉強起身想要爬開,卻被凌天瀚毫不留情的抓住腰給拖了回來,再次凶狠的進入:「啊啊……天瀚……求求你,身體要壞了……」

是真的要壞掉了,簡直像要摩擦的破掉,本來該是痛苦的,卻因為敏感的部位被揉捏,又有著讓人絕望的快感。

「壞了?」凌天瀚笑的無情:「壞了我會給你修好的。」

「嗚嗚……」葉千帆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自作孽不可活,他現在臀部高高翹起,頭貼著床單,不斷因為身後人的動作前後聳動,就連聲音都沙啞的不像樣子。

「我要死了,救命……救命……」葉千帆真的覺的自己要死了,他的眼淚已經不要錢的流了滿臉,嘴脣紅腫,話也快要說不出來:「救命……」

「寶貝兒。」凌天瀚狠狠的頂了一下:「現在可沒人來救你……」

葉千帆不說話了,他雙眼無神的看著前方,瞳孔中已經沒有了焦距。

做完之後已經是下午六點了,期間只休息了小會——那還是凌天瀚怕葉千帆真的被他給折騰死了,中途給他喂了點水。

已經不是常人的體質,凌天瀚在做完之後,葉千帆真的壞掉了。他完全聽不到凌天瀚說的話了,眼睛雖然睜著,卻像個沒有靈魂的娃娃,渾身上下都是青青紫紫,更不用說那些白色的濁液。

凌天瀚這次很是體貼,他抱著葉千帆去浴室洗了個澡,再把已經被他折騰壞了的愛人抱回了床上。期間葉千帆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只是偶爾會哼一聲。

凌天瀚很少有這麼失控的時候,但是每次一失控,葉千帆就會變得無比的凄慘。

晚飯自然是省掉了,葉千帆洗完澡,在床上躺了沒一會兒就睡著了,他太累了,全身都在痛,簡直就像被人揍了一頓。

看到葉千帆睡了,凌天瀚卻並沒有睡的打算,他拿出手機看看,然後走到臥室開始看電視。

電視節目還是一向的無趣,凌天瀚卻看得有滋有味。接近晚上十一點的時候,凌天瀚的手機終於響了起來。

看了眼上面的來電顯示,凌天瀚的心終於放下,他接起電話道:「哥?」

「嗯。」凌天逸給凌天瀚打電話的地點是在陽台,他身上穿著黑色的西服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仔細看去才會發現,那不是水,而是血。

「好了麼。」凌天瀚道:「需要我過去接你麼?」

「不用了。」凌天逸右手拿著電話,左手拿著一根點著的煙,他抽了一口後才道:「我後天離開C城。」

「那麼快?」凌天瀚微微皺眉:「我還是去接你吧。」

「我說了不用了。」凌天逸只是嘆息:「你那邊怎麼樣了?」

「處理好了。」凌天瀚知道凌天逸問的是葉千帆,他見凌天逸執意不要他去接,也就放棄了:「謝謝了,哥。」

「傻弟弟。」凌天逸略微顯得有些無奈,語氣卻是寵溺的:「你有時間去看看你二姐……我處理完A城的事情就會直接出國,大概是沒時間去看她了。」

&

nbsp; 「嗯,我會的。」凌天瀚握緊了電話:「你恨他麼?」那個他,自然是指的凌威。

「……」凌天逸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恨他就能回到從前的生活麼?」

凌天瀚無言以對,無論怎麼樣,他們都不可能回去了。

「那麼恨有什麼用呢。」凌天逸比凌天瀚知道的多,對凌威所做的事也就少了幾分怨恨,他道:「如果當初爸爸不送我們去,也會有其他人把我們送去的。」

而且還會因此連累凌家,說不定直到現在他和凌天瀚都會一直被關在研究所裡當小白鼠,更不用想現如今的自由。

「活著比死去好麼?」凌天瀚突然道。

「活著總會比死去好的。」凌天逸手上的煙已經抽完了,他把煙頭丟下,道:「活著的人,總會有機會把自己想做的事做完,但是你如果——」

後面的話凌天瀚卻聽不到了,和凌天逸的通話突然斷掉了。

「……」出事了!凌天瀚的瞳孔猛的縮了縮,他直接起身,拿起外衣就想要出門,卻在打開門的那一霎那停住了動作。

有人過來了,凌天瀚感到了一種熟悉的危險感,他轉頭,看到了還在臥室裡沉睡的葉千帆。握在門把手上的手露出了青筋,凌天瀚的表情是沒有變化的,可是眼瞳裡卻閃出了隱隱的紅光。

這是個選擇題,他是要選擇在這裡守護葉千帆還是去幫助凌天逸,凌天瀚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可惜的是,他兩個都要選。

他不會讓凌天逸出事,也不會讓葉千帆留在這裡等死。


56

來者上身穿著一件白色的毛衣,一條休閒褲,有著一頭乾淨整潔的金色短發,藍色的眼眸此刻正冷冷的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凌天逸,「你好。」

「你好。」凌天逸把掛掉的電話塞進了褲兜,眯起眼睛露出一個漂亮的笑容,「你是……卡瑞恩,」這個名字他已經聽說過很多次,卻是第一次見到。

「是的,你是凌天逸,」卡瑞恩的中文發音非常的標準,完全不像一個長期生活在國外的人,他有著一張正宗的西式帥哥的臉龐,冰藍色的眸子顏色似乎比常人要淺一些,此刻裡面一片如冬霜般的冰冷。

「我是凌天逸。」凌天逸似乎覺得穿在身上的西裝有些不舒服,他一顆顆的解開了西裝的扣子,露出了裡面已經被血染透的白色襯衫,凌天逸的身材修長,單穿著襯衣卻絲毫不顯得瘦弱,他道:「可以開始了?」

「當然。」卡瑞恩聽到這句話終於露出了一個彆扭的笑容,他看起來似乎不並不常笑,此時笑的多了幾分生澀:「多多指教。」

「客氣。」凌天逸禮貌的點了點頭,然後,輕輕的抬起了手臂。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凌天瀚到場的時候,一切似乎都已經塵埃落定了。

面前的高樓從外面看來似乎沒有什麼不同,然而當走到了裡面之後才會發現,奢華的一切都變成了廢墟,位於大廳的噴泉雕像,裝飾精美的房間,包括通向樓上的樓梯,都顯得殘破不堪。

凌天瀚朝上望了一眼,然後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你怎麼來了。」他轉身,看到了不知從哪裡走出來的凌天逸。

凌天瀚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這麼狼狽的凌天逸了,身上唯一穿著的襯衫破爛不堪,猙獰的傷痕密布其上,光潔的額頭上還有一條十分可怖的傷口,鮮紅的血液正順著臉頰緩緩流下。凌天逸的臉色是蒼白的,透出一種十分明顯的虛弱。

「哥?」凌天瀚注意到凌天逸的手上似乎捏著什麼東西,他衝著那個方向看去,發現凌天逸竟是拖著一個生死未知的人。

那人的臉上已經被鮮血染紅,看不清楚相貌,但還是能隱約看出那人有著一頭金色的短發。

「你怎麼來了。」凌天逸嘆息著,似乎對於凌天瀚的到來十分不滿,他伸出舌頭舔了舔破損的嘴角,然後道:「千帆呢?」

「他在外面。」凌天瀚道:「那是誰?」

「卡瑞恩。」凌天逸搖了搖頭:「這裡很危險,你不該帶他來的。」

「我能保護好他。」凌天瀚還是有這個自信的,他看著凌天逸沒什麼表情的臉,再次皺起了眉頭:「他死了麼?」

「還沒。」凌天逸經歷的這場惡戰讓他出現了一種極少有的力不從心,他拖著那個已經昏迷的人,就像拖著個沒有生命的物件,言語動作之間全是一派的漠然:「不過我不打算讓他活下去。」

凌天瀚是聽過卡瑞恩這個名字的,如果說他和凌天逸是這個國家的實驗成功品,那麼卡瑞恩就是另一個國家所創造出來的怪物,身為怪物,他們自然都有一種共同點——嗜血。

「唔。」被像東西一樣拖著的卡瑞恩似乎快要醒了,他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呻吟,然後慢慢的睜開了眼——那是一雙藍色的眸子。

「你回去吧。」凌天逸並不為凌天瀚的到來出現任何感動或者欣喜的情緒,換上了男裝的他從表情到語氣都是冷漠的,衝著凌天瀚的態度語氣與之前也是判若兩人,他只是道:「你不該不聽我的話的,凌天瀚。」

「……」凌天瀚沉默了,片刻之後他才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向外走去,在即將跨出這座建築的時候,他聽到了身後傳來的一聲凄慘的叫聲。

那聲音很陌生,明顯不是凌天逸的。

「怎麼了?」坐在車裡的葉千帆看到走出來的凌天瀚,開口問道:「你哥哥怎麼樣了?」

「我不該來的。」凌天瀚沒有回答葉千帆的問題,只是自言自語:「……走吧,我們過兩天也回A城,去把你親愛的兒子給接回來。」

葉千帆聞言點了點頭,然後朝著凌天瀚出來的那扇門裡望了一眼,那裡面很黑,就像關著什麼可怕的怪物,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居然聽到裡面傳出的一聲聲凄厲的慘叫——真是讓人覺的十分的滲人。

凌天瀚沒有再說話,開動了汽車,他和來時的相比,整個人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你哥哥到底怎麼了?」葉千帆道:「你還是不願意告訴我麼?」

「他……」凌天瀚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開了口:「他沒有穿女裝了。」

「所以呢?」葉千帆知道凌天逸是被迫穿上女裝的,但也不太明顯其中的道理。

「你知道我有時候是會失控的。」凌天瀚平靜的挖開了自己心中的傷口:「他失控的其實比我厲害……還記得一年前H城發生的那樁爆炸案麼?」

「百貨商場的那樁?」葉千帆疑惑道:「這和你哥哥有關係?」那樁案子發生的原因似乎是因為煤氣管道泄露,死了一百多個人,鬧的特別的大……幾乎全國的人都知道。

「那可不是什麼百貨商場。」凌天瀚面帶嘲諷:「自從出了研究所,我就看過我哥穿過兩次男裝,一次是我媽媽死的時候,一次就是在百貨商場的案子裡。」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你哥哥不穿女裝,就會殺很多的人?」葉千帆眼裡露出不敢置信。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凌天瀚重重的敲了一下方向盤:「……這次大概又要糟糕了。」

「……」葉千帆有點無語,說實話,他沒從凌天瀚臉上看出一點擔憂,反而覺的凌天瀚有些興奮:「你確定糟糕了?」

「當然糟糕了。」凌天瀚忽的展顏一笑:「把國外的那群傻逼的老大給弄死了,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他們暴走的樣子了……」

葉千帆覺的自己的腰又開始疼了,他哎喲哎呦的幾聲,乾脆懶得理凌天瀚,又靠在椅子上開始睡覺了……如果不是為了凌天逸,凌天瀚把他叫起來簡直就是作死。

看到葉千帆閉上了眼,凌天瀚收起了臉上的笑容,他的耳邊響起了一個怪異的聲音,那個聲音在蠱惑他,想讓他放下葉千帆,去幹些自己想乾的事。

「那可不行。」凌天瀚小聲的喃喃自語:「我不要他,他會殺了我的。」

凌天瀚走後不久,重傷的卡瑞恩就被凌天逸從半昏迷之中喚醒了,只不過喚醒的方法卻異常的粗暴,他的手臂被凌天逸毫不留情的打斷了,然後頭髮被凌天逸狠狠的抓在了手裡。

「你最好把我想知道的都告訴我。」凌天逸說話一向都是溫文爾雅的,即使做著如此血腥的事他的臉上也帶著溫和的笑容,看起來就像一個儒雅的紳士:「否則你會後悔的。」

卡瑞恩不說話,只是抿了抿脣,他的淺藍色眸子看上去顏色更淡了,簡直就像一塊寒冰:「你想知道什麼?」

「你們相對我的弟弟做什

麼?」凌天逸抓著卡瑞恩的頭髮,嘴脣湊到了卡瑞恩的耳邊:「或者換句話說,你們想在他身上得到什麼?」

「你真的想知道?」即使被這樣的折磨,卡瑞恩臉色的表情都沒出現多大的變化,他看著凌天逸近在咫尺的臉,輕輕的開口:「我這就……告訴你。」

接著,他忽的轉過臉,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重重的一口咬在凌天逸那形狀優美的脣上面。

「……」被卡瑞恩這樣的襲擊,凌天逸卻沒有動,他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一絲的變化,直到卡瑞恩因為心臟部位的劇痛不得不鬆開牙齒,凌天逸才微微的笑了:「你很有意思。」

「……」卡瑞恩臉色蒼白,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他早就聽說了凌天逸的手段狠辣,卻沒想到他的手段能狠到這個地步。

「你的復原能力很好。」凌天逸的嘴脣破了,上面沾著他和卡瑞恩的血腥,他低下頭,輕輕道:「可是有些時候,復原能力好……不是什麼好事。」

一根纖細的鋼釺再次插入了卡瑞恩的心臟,他立馬咳出了幾口血液,臉色也再白了幾分。

「有很多人喜歡我。」凌天逸眼神冷漠如冰:「也有很多人想上我,不過親愛的,你得知道,這個世界上能碰我的人還沒有出生——況且和男人比起來,我對女人的興趣更大。」

「……」卡瑞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說吧。」凌天逸抓起凱瑞恩的頭髮,強迫他看向自己:「說了,我就讓你早點解脫。」

「呵呵。」聽到凌天逸的這句話,卡瑞恩卻笑了,他說:「寶貝兒,我解脫了,誰來上你呢?」


57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葉千帆都沒有見過凌天逸,而凌天瀚也像是遺忘了這個哥哥一樣,很少提起他。他和凌天瀚回到了住所,三天后就起程去了A城,當時恰巧賈餘興回來了,看到葉千帆這就要走,還輓留了一下。

「師父,我想先去把小乖接回來。」這件事已經稱為了葉千帆的心結了,他一想到還被魏董延養著的小乖就一陣難受,「等接回小乖,我很快就會回來的。」——反正A城也沒有什麼值得他留戀的東西。

賈餘興見狀也不再輓留,只是嘆了口氣,然後對著葉千帆搖了搖頭,「你啊……既然這樣師父就不多說了,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有什麼事就開口,師父能幫的話不會推辭的。」

「師父……」要說葉千帆不感動,那絕對是假的,這個世界上若說還有一個可以為他無償付出的人,那絕對非賈餘興莫屬,看著老人略顯蒼老的面容,葉千帆只覺的心裡難受。

但再怎麼難受,該做的事,也是要去做的,和賈餘興告別的第二天,葉千帆和凌天瀚坐上了去A城飛機。

此時已經是初春,和寒冷的冬季比起來多了幾分溫暖,雪已經融化成了水,乾枯的樹枝上也開始冒出顆顆嫩芽,就連空氣中也仿佛多了一種甜絲絲的味道。

葉千帆和凌天瀚下了飛機,找到了住所之後,葉千帆突然想起了一個問題:「你是怎麼知道我有任意袋的?」

「凌威在監控裡發現的。」凌天瀚知道葉千帆在擔心什麼,他笑了笑:「這裡沒有監控,你只要不在公共場合使用,就不會有人發現的。」

「……是麼。」葉千帆這下放心了,凌天瀚這種很是無所謂的態度給了他十足的安全感,甚至讓他產生了一種,自己有任意袋也並不奇怪的錯覺。

然而錯覺就是錯覺,不可能變成現實,因此葉千帆決定更加小心的使用這個逆天的作弊器——話說回來,他已經有段時間沒有進去看看了。

「我有點事兒。」凌天瀚這次來A城不是沒有目的的,他道:「我要離開一段時間,你有事就給我電話。」

「好。」葉千帆本來也沒打算讓凌天瀚參與進小乖的事情上來,說實話,他覺的依著凌天瀚的性子,很有可能直接把魏董延給幹掉……

「嗯。」事實上凌天瀚是對葉千帆要去處理的事情很感興趣的,但是凌威一早就給了凌天瀚電話,要凌天瀚到A城之後和他好好談談,凌天瀚想著這事兒大概和凌天逸有關係,所以只好暫時先把葉千帆這邊的事情放下。當然,如果葉千帆在他處理好和凌威的事情在之前還沒有搞定那個叫魏董延的人……就別怪他插手了。

葉千帆不知道凌天瀚心中在想些什麼,還在慶倖倖好凌天瀚沒有參與進來,他目送著凌天瀚出門,然後叮囑:「注意安全。」

「當然。」凌天瀚扭頭看了葉千帆一眼:「你可別和舊愛擦起什麼火花啊……不然,我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放心。」葉千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沒想到凌天瀚居然關心的是這個問題,無奈之餘,還感到了幾分好笑:「你也一樣,要是讓我知道你采了路邊的野花……」

「你就怎麼樣?」凌天瀚挑了挑眉。

「我就閹了你。」葉千帆展顏一笑,笑的無比純真無邪,只是任誰都不會懷疑他說出的話的真實性——包括凌天瀚,他甚至都覺的某個部位在隱隱作痛。

「走啦。」凌天瀚衝著葉千帆揮了揮手,就出門去了。

而葉千帆在凌天瀚出門不久後,就撥通了魏董延的電話。葉千帆記得的電話號碼不多,魏董延的就是其中一個,當初的葉千帆把魏董延當成了他的一切,卻在最後遭到了最徹底的背叛。

「喂,小帆麼?你終於給我打電話了,你現在在哪?」魏董延接到了葉千帆的電話時,明顯是十分高興的,他已經和分別許久了。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葉千帆在他心中的分量並沒有減輕,而是越來越重。

他的妻子柳晴嬌從小嬌生慣養,自然不會想像葉千帆那樣委屈自己來迎合他,所以這一年來的婚姻生活並算不上太過和諧,大吵小鬧更是弄的魏董延有些頭疼。

現在接到葉千帆的電話,讓魏董延產生了一種錯覺——他心愛的小帆要回來了。

可惜魏董延一開始就錯了,現在的想法更是錯上加錯,葉千帆的語氣是平靜的,不含有任何的情緒,就像在對一個陌生人說話,他道:「魏董延,你出來,我們談一談。」

魏董延並未察覺出葉千帆的異常,很是高興的答應了葉千帆的要求,在定好了時間和地點之後,葉千帆乾脆利落的掛了電話。

魏董延立馬愣了愣……他本來還想和葉千帆多說一會兒話的,卻沒想到葉千帆這麼快就掛掉了電話,心中未免生出了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但是魏董延只要一想到即將要和葉千帆見面,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就被壓製了下去,出現在心頭的,是無比的激動和喜悅。

有人說過,距離產生美,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

曾經把一切都交付於魏董延的葉千帆,卻讓魏董延覺的厭倦,而當葉千帆抽身離開,魏董延才察覺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小乖已經有一周歲了,咿咿呀呀的模樣只從魏董延發來的短小視頻裡見過,據魏董延說,小乖已經會叫爸爸了。

葉千帆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覺的心裡特別難受,他的兒子是會叫爸爸了,只不過叫的爸爸,卻不是他,而是那個薄情冷血的負心人。

來到A城的第二天,葉千帆和魏董延終於見面了,當天的天氣非常的好,陽光明媚,細微的風並不讓人感到寒冷,反而是添了幾分的清爽。

魏董延和葉千帆約的地點是A城一個比較有名的公園,葉千帆比魏董延先到,他坐在長椅上看著在公園或者散步或者玩耍的人群就這麼出了神。

「千帆!」魏董延是推著嬰兒車來的,他遠遠就衝著葉千帆叫道:「你來的這麼早?」

「……」葉千帆並沒有答話,而是將目光放到了魏董延推著的那個嬰兒車裡,那裡面有個白白胖胖的小孩子正在啃著自己的手指,圓圓的腦袋上還帶著一頂可愛的熊貓帽子,胖乎乎的樣子一看就被喂養的很好。

「這是小乖?」葉千帆一看到那個被自己想念了許久的孩子,情緒就爆發了,他幾步上前,想要把嬰兒車裡的孩子抱起來,卻有些無從下手的感覺。

反倒是魏董延,動作嫻熟的抱起了小乖,然後遞給了葉千帆。

「這是咱兒子,葉小乖。」魏董延目光痴迷的看著葉千帆,一年的時間,葉千帆身上並沒有什麼大的變化,和他記憶中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葉千帆沒有理會魏董延,他從魏董延手裡接過小乖之後,就開始逗弄這個咿咿呀呀的小孩,一歲的小孩正是可愛的年紀,被葉千帆的動作逗笑之後,咯咯咯的笑的露出了粉嫩的牙齦。

「千帆。」見到葉千帆臉上的表情有所緩和,魏董延心中的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他臉上帶著溫柔的表情:「你現在住在哪裡?要不然先回去住吧……住在外面多不方便啊……」

葉千帆逗弄小乖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臉上嘲諷的神色一閃而過。

回去?回哪裡去?回到那個囚禁自己的地方麼?葉千帆想到這裡,手腕上的刺青隱隱作痛,他並沒有回答魏董延的詢問,只是眼神又冷了幾分。

「千帆?」見葉千帆不回答,魏董延皺了皺眉:「你……不願意麼?」

「柳晴嬌怎麼辦。」葉千帆語氣淡漠的問了一句。

「她啊……」一提到這個名字,魏董延的臉上就露出了幾分的尷尬,他猶豫片刻後道:「她……其實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了。」

葉千帆一愣:「她知道了?那她還和你結婚?」

「……我們兩個其實根本沒有感情的。」魏董延厚顏無恥的衝著葉千帆解釋:「她也沒多在乎我……」

沒有感情?葉千帆聽了這句話,越發的覺的不可思議——他當初到底是怎麼喜歡上魏董延的,他的眼光到底是多差?柳晴嬌不在乎魏董延?恐怕柳晴嬌是沒把自己放在眼裡吧,也對……除了他自己,誰會覺的兩個男人能過一輩子呢。

「我回去她沒有意見麼?」葉千帆倒是覺的有幾分好笑了,對魏董延沒有了感情的他,現在就像看一部狗血劇:「她會同意?」

「她不會知道的。」魏董延說的理直氣壯:「她一般都待在國外。」

葉千帆聞言,卻是冷笑了起來:「你的意思是,讓我當你的地下情人?」


58

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人聽不懂別人說的話,或者更確切的說是不願意聽懂別人的話,他們總是覺的地球是圍著他轉的,周圍的人似乎也應該總是為他考慮,而魏董延,顯然就是這樣一個人。

情人眼裡出西施,曾經的葉千帆是沒有發現魏董延這樣的特製的,但是當他冷靜了下來,就發現了魏董延這種讓人充滿厭惡的自信感——他憑什麼以為自己不會離開他,他又憑什麼覺的自己會原諒他的出軌,

葉千帆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面前的男人說說的話,所露出的表情,以及那自信的神色都是如此的讓人厭惡。葉千帆看著還在呀呀作語的小乖,臉上的笑容冷如冰霜:「魏董延,你是這個意思麼?讓我做你的底下情人?」

「……這……千帆。」魏董延看到葉千帆的表情愣了愣,隨即慌亂的解釋:「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的……千帆,我喜歡的是你啊。」

「是,你喜歡的是我。」葉千帆的笑容更冷了:「那你什麼時候跟柳晴嬌離婚?」

魏董延被葉千帆的問題問的說不出話,事實上,他根本沒有和柳晴嬌離婚的打算,甚至沒敢讓柳晴嬌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依著柳晴嬌那嬌慣的性格,如果知道了葉千帆和小乖的存在……想到這裡,魏董延變得遲疑了。

「小乖由我來養吧。」葉千帆來到A城的目的就是為了小乖,他的語氣和表情都是冷漠的,看向魏董延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讓人噁心的東西:「畢竟是我兒子,再麻煩你就不好了。」

「千帆。」魏董延聽出了葉千帆話語中的拒絕,也有些急了,他伸出手拉住了葉千帆,低聲下氣:「你別離開我好不好?我是真的愛你……我也想給你一個家……可是……」

是的,你愛我,所以把我鎖了起來,是的,你愛我,所以在我死後才會和柳晴嬌過上了幸福的生活,葉千帆越想越覺的諷刺,他掙脫開了魏董延拉著他的手,冷冷道:「那你讓我靜一靜吧。」

「那你去靜一靜吧。」魏董延看起來對葉千帆並不是十分放心,他直接道:「小乖還是先跟我回去吧,你才來A城,什麼小孩子的東西都沒有準備……」

「不。」葉千帆並沒有打算把懷裡還在咿咿呀呀的小孩還給魏董延,他道:「小乖必須跟我走,我是他的爸爸。」

「我知道你是他的爸爸。」魏董延很有點苦口婆心的味道:「但是你現在一點照顧小孩子的經驗都沒有……我那邊有好幾個保姆呢……」

「我可以請保姆。」葉千帆冷淡道:「你就不能讓我和小乖在一起待一會兒麼?魏董延,雖然孩子是你弄出來的,但是你別忘了他是我的兒子!」

魏董延語塞,他當初弄出這個孩子就是為了留住葉千帆,現在看到葉千帆雖然是留住了,卻有些適得其反的作用,看著葉千帆那不善的表情,魏董延只好做了讓步:「孩子可以讓你帶走,但是你必須住回去。」

住回去?葉千帆已經漸漸喪失了和魏董延繼續談下去的耐心,他現在看著魏董延的臉就覺的十分的厭惡,連和他交談也讓葉千帆厭煩。

「回去住是不可能的。」葉千帆拒絕了魏董延的提議:「我可以告訴你我的住所。」

「那好吧。」雖然魏董延不願意,但他最終還是妥協了,畢竟現在和葉千帆鬧翻不是什麼好的選擇……柳晴嬌最近一直在國內,如果被她知道了……

「我住在郊區的崇民公寓。」這個地方是凌天瀚定下的,葉千帆道:「小乖我就帶回去了,有事再聯繫吧。」

「等等千帆。」魏董延沒想到說清楚了的葉千帆這就想走,他急忙道:「你還沒吃飯吧?我們一起吃個飯怎麼樣?」

「不用了,我不餓。」葉千帆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你不餓可是孩子餓啊。」魏董延對葉千帆動之以曉之以理:「這回郊區還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呢,你捨得小乖這麼餓著回去?」

葉千帆遲疑片刻後,最終還是答應了魏董延啊提議,的確,小孩子本來就吃的少,特別是一歲左右的嬰兒,少食多餐才是正確的選擇。

之後葉千帆就上了魏董延的車,魏董延選了個距離這裡不遠的私家菜館之後就把車開了過去。

葉千帆雖然沒有帶過孩子,但是還是能看出小乖是個很乖的孩子,他被葉千帆不太熟練的抱著,卻並沒有哭鬧,乖乖的啃著自己的肥嘟嘟的小拳頭,時不時還裂開嘴笑一笑,葉千帆把小乖的熊貓帽子重新戴好,還趁機在小乖毛茸茸的充滿了奶香味的腦袋上親了一口。

「咿呀……」小乖揮舞著自己沾滿了口水的拳頭,衝著葉千帆叫道:「壞……壞……」

「是爸爸。」葉千帆總覺的小孩子和自己不是同一種生物,全身上下都軟的不行,還有那黑葡萄似地眼睛,讓他整個人都要融化了:「小乖,叫爸爸。」

「……咿呀,呀……」小乖沒有叫葉千帆,卻用手抓住了他的臉,然後粉嫩嫩的小嘴嘟起來,吧唧的一下親在了葉千帆的臉頰上。

軟軟的,熱熱的,葉千帆一下子把小乖抱在了懷裡,也同樣在小乖的的臉上親了好幾下:「寶貝兒子……叫爸爸,叫爸爸。」

小乖咯咯的笑開了花,好一會兒才從嘴裡吐出模糊不清的字眼:「趴……趴……」

葉千帆的眼圈在那一刻紅了,他突然有些哽咽,好在這時魏董延的一聲「到了」,讓葉千帆壓下了心中的那些沸騰的情緒。

「這裡的紅燒獅子頭是一絕。」魏董延已經很久沒有和葉千帆一起吃過飯了,現在倒是有些想念起了葉千帆的手藝:「我記得當年你做的紅燒獅子頭也很好吃……」

「是麼。」葉千帆語氣不鹹不淡:「我不做廚師很久了。」

從離開C城之後,葉千帆就沒有再在酒店裡工作,更不用說幫人掌勺什麼的了。

魏董延聽出了葉千帆話語中的冷漠,他表情稍微顯得有些尷尬,但是很快就恢復了過來,招呼著抱著小乖的葉千帆往裡走:「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專門給你開家飯店……你就在裡面當主廚怎麼樣?」

「老了,懶得動。」葉千帆完全不給魏董延面子。魏董延現在的這幅模樣,倒是和當初要求他留在家裡的樣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年頭還真是你自己都不把自己當人,難道還指望別人把你當人?

進到餐廳裡,就在服務員領著定好位置的魏董延和葉千帆往裡走的時候,葉千帆卻無意中瞟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葉星海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離葉千帆不遠處的葉星海似乎正在和什麼人交談著,葉千帆遠遠望去,隱約看出了葉星海的心情似乎不太妙,肢體動作也比較粗暴,很像是要直接打起來的樣子。

「怎麼了?」魏董延注意到了葉千帆走神,順著葉千帆的目光看過去也是一愣:「你弟弟怎麼在這裡?」

「不知道。」雖然說著不知道,但是葉千帆已經隱隱的感覺到葉星海的到來不是那麼簡單的事了,他皺起眉頭,不打算參與進去:「我們走吧。」

「你不去打個招呼?」魏董延比葉千帆態度還要熱情許多:「那是你弟弟啊。」

「……」葉千帆挑了挑眉:「你知道那是我弟弟?你這麼有興趣和他一起吃頓飯怎麼樣?」

「……我開玩笑的。」魏董延尷尬的笑了,他以前一直覺的葉千帆是個很在乎家庭的人,卻沒想到現在葉千帆對他弟弟的態度是如此的冷漠,冷漠的都不像那個他認識的葉千帆了。

「走吧。」葉千帆看見魏董延的表情就知道魏董延在想些什麼了,不過他也懶得解釋,只是冷笑一聲,抱著小乖就跟著服務員去了包房,連個多餘的表情都沒有給魏董延。

「千帆,等等啊。」魏董延見葉千帆如此的決絕,緊隨其後也連忙跟了過去。

魏董延選的這家餐廳似乎是才開張了,葉千帆也是第一次來,他環顧了周圍的裝潢,覺的還沒有自己懷裡啃著手指的小乖好玩,於是連頭都懶得抬了。

「你看看你還有吃點什麼麼?」魏董延點完了菜,把菜單遞給了葉千帆。

「……小乖吃什麼?」葉千帆掃了一眼菜譜。

「吃雞蛋就好了吧。」魏董延也不太確定:「要不然問一問小孩能吃的?」

「嗯。」葉千帆也不太清楚小孩子要吃些什麼東西。

問過服務員之後,葉千帆決定給小乖定一個蛋花,他看著坐在他懷裡的小乖,心情很好的在小乖的額頭上親了親。

「千帆。」魏董延見葉千帆心情不錯,才開口問道:「你這段時間……一直在幹什麼呢?」


59

幹什麼,葉千帆聽到魏董延這小心翼翼的問話時倒是覺的有幾分的好笑,他隨口答道,「該怎麼過就怎麼過,還能幹什麼。」

聽到葉千帆這種敷衍的答案,魏董延皺起了眉頭。說實話,他今天在第一眼看到葉千帆的時候就覺的葉千帆給他的感覺變了。如果說之前的葉千帆像一顆圓潤溫和的珍珠,那麼現在這的葉千帆則更像一顆鑽石,四面都是稜角並且堅硬無比,根本無法入手。

在魏董延和葉千帆曾經相戀的日子裡,他們之間是很少有過爭吵的,葉千帆的個性溫和,而魏董延又討厭爭吵,兩人之間的氣氛可以說是非常的和諧,如果不是魏董延出軌,也未嘗不能長長久久下去。

然而世界上不會有如果的,魏董延的野心註定了他和葉千帆無法長久,他要的太多,葉千帆所占的分量卻太少。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或許是每個人男人都想要追求的極致,但是他們中的大多數兩者都得不到,即使得到一樣,也總該滿足。

可惜人類的慾望是一條填不滿的溝壑,魏董延為了得到更多,放棄了葉千帆——當然,從他的角度來看那並不是放棄,只是一種權宜之計,但他未曾想過,他又憑什麼讓葉千帆做出這樣的犧牲,以至於原諒他的背叛。

魏董延想的太美好,而現實卻太殘酷,葉千帆要的他給不起,他要的葉千帆卻不想要。於是隻能漸行漸遠,最終各奔東西。

可是現在的魏董延卻還沒有明白這個道理,他看著葉千帆清秀的臉龐,看著他抱著小乖溫柔的動作,出現了一種錯覺,仿佛他和葉千帆還是曾經的那對戀人,而小乖則是他們共同的血肉。

這種錯覺讓魏董延感覺很好,但葉千帆顯然是不打算繼續和他糾纏下去。

葉千帆的語氣是冷,眼神是冰的,看向他的神情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葉千帆甚至還會躲開他的肢體接觸,這些細節都讓魏董延覺的煩躁,甚至於憤怒。

他還愛著葉千帆,葉千帆怎麼能就這樣變心了呢!自負的魏董延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也無法容忍這種事情發生,他咳嗽了一聲,道:「千帆,我一直都很想你。」

「是麼。」葉千帆不鹹不淡的扯開了話題:「你的公司上市了?」把公司上市一直都是魏董延的一個夢想,葉千帆當時還記得魏董延為之奔波勞碌的樣子,那時的葉千帆還會心疼,每天都熬著各式各樣滋補的湯開著燈等著魏董延的回歸,只不過到最後葉千帆所做的一切都變成了笑話,魏董延為了他的事業,選擇了另外一條捷徑——聯姻。

事實上葉千帆和魏董延的事情一直在圈子裡很有名,可以說他們是一對非常讓人羡慕的情侶,但魏董延最終放棄了這份感情,也放棄了葉千帆。

「是的。」在事業方面,柳晴嬌的確幫助了魏董延許多,不然他也不會選擇那個無比嬌蠻的女人:「你過得好麼?」

「很好。」葉千帆已經對這些事沒什麼感覺了,當初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早已消失,留下的只有如煙塵般的淡漠,他並沒有補上一句:如果看不到你,就更好了。

魏董延聽到葉千帆敷衍的話,只能不甘心的握緊了拳頭,他察覺出了葉千帆的不同,在對待他的態度上,葉千帆似乎真的變了。

兩人間的氣氛就這麼凝固了下來,變得十分的尷尬,好在點的菜很快就上了上來,緩解了包廂裡緊張的氣氛。

「我去上個廁所。」葉千帆把小乖遞給魏董延,起身走出了包廂。

真讓人噁心啊,如果不是為了小乖,根本連他的臉都不想看見呢,葉千帆上完廁所說,用水洗了一把臉,他想,如果魏董延再繼續噁心他,他就不想再忍下去了……更確切的說是,完全忍不下去了。

擦乾淨了臉上的水,葉千帆正準備往外走的時候卻看到了兩個熟悉的人。

一個是他剛才已經見到的葉星海,而另一個……卻是好幾個月沒有見到的季一夕。

「你跟她到底是什麼關係?」葉星海的臉色十分的難看簡直就像是被人戴了綠帽子一樣,毫不顧忌風度的大吵大鬧:「她為什麼只跟你聯繫?」

「他和我什麼關係不重要。」季一夕還是幾個月前的模樣,只是額頭上似乎受了點傷,用白色的繃帶蓋著:「重要的是他和你沒關係。」

葉星海表情一滯,似乎找不到反駁的話了,片刻之後倒是有些惱羞成怒:「那為什麼她要我來北京卻不見我?」

「我怎麼知道。」季一夕對待葉星海的態度實在算不上太好,言語神色之間全是一派的不耐:「那是你的事,我只負責我自己的事。」

「你!」葉星海從小到大都是被人奉承,何時被人這樣對待過,他很是憤怒的舉起了手臂,看樣子下一刻就要衝著季一夕的臉上砸過去。

就在這關鍵時刻,一時站在廁所門口偷偷圍觀的葉千帆卻被眼尖的季一夕看到了。

「小葉子!!!!」如果說季一夕對待葉星海的態度像冬天一樣寒冷,那麼對待葉千帆的的態度則絕對像夏天一樣火熱了,他朝著葉千帆衝了過來,然後緊緊的樓主了葉千帆的肩膀:「你怎麼在這裡兒?凌二那蠢貨也回A城了?」

……凌二那蠢貨,葉千帆聽到這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想大概只有在凌天瀚不在的時候,季一夕才敢這麼稱呼吧……

「嗯,他有點事兒。」葉千帆只好道:「你這是……」

「千帆哥哥,你怎麼在這裡?」同樣一個問題,這次是從葉星海嘴裡問出來的,他看到和季一夕如此親密的葉千帆,眼裡閃過一絲蔑視:「你是這裡的廚師?」

「不,我來這裡吃飯的。」葉千帆不想參合進葉星海和季一夕的事,他的直覺告訴他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你們繼續吧……我還有朋友……」

「哎呀,我也正好沒吃飯,你就帶著我一起吃嘛。」季一夕本來就長了一張娃娃臉,撒起嬌來更是各種沒有底線,他拉著葉千帆的手,顯然是不打算放開了:「好不好嘛,小葉子。」

被那一聲小葉子激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面對季一夕如此強力的攻勢,葉千帆很沒出息的倒下了:「好吧。」

「太好了。」季一夕笑的眯起了眼睛:「走走走,吃飯去。」

「季一夕!」被無視的葉星海看見季一夕拉著葉千帆就要走,這下才急了:「你先把菲菲的電話和地址告訴我啊!」

「我不知道。」季一夕一聽到這個名字,表情就變得有些奇怪:「他沒告訴你就是讓你等著……急什麼,早晚會聯繫你的。」

菲菲?葉千帆似乎覺的這個名字有些耳熟,思考片刻後,他終於想起這是凌天逸曾經用過的化名——魏菲菲。

難道是凌天逸把葉星海叫道A城來的?這又是為了什麼?和季一夕又是怎麼扯上關係的?葉千帆越聽越覺的迷糊。

「大哥……」好不容易碰到葉千帆這麼個救命稻草,葉星海顯然是不打算就這麼放葉千帆離開的,他一把抓住了葉千帆的手臂:「菲菲不是你的朋友麼?你能把他的電話給我麼?大哥,求求你了。」

「你不是有女朋友了麼。」葉千帆瞟了葉星海一眼:「追著菲菲跑幹嘛?」

「我……我這不是……」葉星海聞言臉一紅:「我……已經和她分手了,為了菲菲我什麼都可以放下。」

為了菲菲?葉千帆聽到這句話只覺的無比的荒謬,他倒是有些好奇,葉星海如果哪一天知道凌天逸是個男人,會是什麼反應了。

「……抱歉。」對於這種事實在是無能無力的葉千帆只要撇清自己的關係:「我和菲菲也不熟……沒有他電話。」

葉星海臉色一白,似乎沒想到葉千帆會這麼直白的拒絕。

「我們去吃飯吧。」季一夕還在這裡攪混水:「啊啊啊,我都要餓死了。」

「……」葉千帆想,你要是真的被餓死了,就沒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了。

可憐葉星海一個人欲言又止的站在那裡,想跟著葉千帆一起去,卻又拉不下面子請求,直到葉千帆消失在走廊盡頭都都沒有能再說出一句話。

「到底怎麼回事?」一離開葉星海的視線,葉千帆就問道:「葉星海怎麼和你在一起?」

「據說他是你同父異母的弟弟?」季一夕道:「哎呀,你們兩個完全沒有哪裡像嘛……」:

「……」葉千帆嘆了口氣,直到季一夕是不想回答他的問題了,他也懶得再多問什麼,帶著季一夕回到了包廂裡。


60



葉千帆雖然算不上太聰明但總不至於太傻,即使季一夕沒有說,但他也看出了葉星海來到A城的這件事和凌天逸有著脫不開的關係。

在回到包廂的路上,葉千帆詢問季一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得到的回應卻是,季一夕笑眯眯的對著他道,「我們向來都是很有原則,葉星海到底要怎麼做都是他自己選擇的……強迫人實在是一種低級的手段。」

這段話說了等於沒說,季一夕成功的避開了葉千帆的問題,給了他一個模糊的承諾,他們不會強迫葉星海,一切的後果,都是葉星海自己選擇的。

這種模稜兩可的話反而加重了葉千帆的不安,他知道季一夕和凌天逸涉及的領域不是一個平常人該去踏足的,但他並不想插手這件事。葉興安之前所做的事已經將他僅剩的父子之情抹殺殆盡,上輩子死去的時候,葉興安甚至連他的葬禮都沒有參加,這樣的一個父親,甚至比不上關係好些的普通朋友。

葉千帆不是聖母,也沒興趣去做聖母。

「話說回來,你是在和凌二一起吃飯麼?」季一夕比葉千帆要高一些,摟著葉千帆的肩膀剛剛好,他看起來對吃飯的興趣比和葉星海說話要大得多:「你又下廚了?快快快,我們快點去,別讓他一個人吃完了……」

「不是凌天瀚。」葉千帆有些哭笑不得:「是我一個朋友……」

「朋友?」季一夕語調一轉,看向葉千帆的眼神立馬變了,然後遲疑道:「男的……?」

「嗯。」葉千帆點了點頭。

「噢噢噢噢。」像是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消息似地,季一夕拖長了聲音,然後重重的拍了拍葉千帆的肩膀,沉重道:「放心,小葉子,我不會告訴凌天瀚的!你相信我!」

「……」葉千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發現許久不見,季一夕的腦補能力又加強了。

「走吧走吧。」季一夕知道裡面的人不是凌天瀚之後很是開心:「你這下終於可以給我做點好吃的了吧?我……」

季一夕的話還沒說話,就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千帆,這位是你的?」原來是魏董延見葉千帆上廁所上了好久都沒回來,心急之下想來找葉千帆,沒想到一出包廂就看到了和葉千帆勾肩搭背的季一夕。

葉千帆其實現在是很想重重的嘆口氣的,但是他最終還是忍住了:「魏董延,這是季一夕,我朋友,季一夕……這是魏董延……」

「哎?這不是你前任的名字麼?」季一夕眼前一亮,一句話就暴露了他八卦狂的本質。

「是……」葉千帆突然有些後悔把季一夕帶過來了,其實他一直都覺的季一夕是個不太靠譜的人,而季一夕接下來的話,完完全全的證實了葉千帆的感覺,因為他很是憂鬱的衝著葉千帆抱怨:「你出來見前任凌二那貨知道麼?」

「他知道。」葉千帆除了嘆氣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連凌天瀚都拿季一夕沒辦法,他就更不指望自己能讓季一夕正常點了。

「沒事,他如果不知道我就幫你瞞著他。」季一夕完全無視了臉色難看的魏董延,衝著葉千帆拍著胸脯保證道:「咱兩誰跟誰啊。」

「千帆。」抱著孩子的魏董延臉色越發的難看,他當然看出了季一夕和葉千帆的關係不錯,但他們口中的那個凌二才是魏董延真正在意的人:「凌二是誰?」

「我男朋友。」葉千帆本來沒打算在徹底搞定小乖的事情之前把凌天瀚的事情讓魏董延知道的,他清楚魏董延的個性,若是知道他開始了新的生活,怕是會橫生枝節。

「你男朋友?」魏董延聞言表情瞬間扭曲了,抱著小乖的動作一緊,直接把小乖弄疼了,可憐的小包子憋著一張臉,眼淚瞬間就下來了,邊哭邊衝著葉千帆伸手:「嗚哇哇哇……」

「你弄疼他了!」葉千帆一看馬上就急了,想要接過小乖,卻被魏董延躲開了。

「你有男朋友了?」魏董延的表情可以說得上是猙獰的,看向葉千帆的眼神簡直就像是在看什麼垃圾:「你他媽的給我戴綠帽子?!」

葉千帆很想衝著魏董延罵一句滾你媽的,但是他顧忌著小乖,只好強壓下心中的怒氣,勉強道:「你別傷到小乖!」

季一夕明顯沒明白眼前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他愣了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道:「小葉子……這是你的兒子?」

「嗯。」葉千帆無奈道:「你就別跟著鬧了……」

「親生的?」季一夕那表情已經說得上是驚恐了。

「……親生的。」不知道為什麼,葉千帆突然有種捂面的衝動。

「好吧。」季一夕不說話了,隔了片刻後才弱弱他:「凌二知道麼?」

「知道啊。」葉千帆已經從季一夕的語言和神態之中看出了他在想些什麼,他很有種衝他腦門兒上來一下的衝動,但最終還是忍住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懂,我懂。」季一夕微妙的衝著葉千帆笑了笑:「我無條件支持小葉子。」

「……」葉千帆表示心好累已經不會再愛了。

而已經快要抓狂的魏董延看著自己面前兩人的互動更是趨近暴走的邊緣,他死死的抱著小乖,也不管懷中的孩子已經哭的一塌糊塗:「葉千帆,你不該給我個解釋麼?」

「我們先進去行麼?」三人的對峙已經引起圍觀了,葉千帆對魏董延油鹽不進的模樣有些失去耐心,看到哭的打嗝的小乖心裡更是煩躁:「魏董延,你想被猴子一樣圍觀麼?!」

魏董延朝周圍看了看,最後還是同意了葉千帆的提議。

回到包廂之後,三人之間的氣氛絕對說得上詭異,季一夕一直看著葉千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葉千帆則是一直盯著小乖,而魏董延的眼神卻是簡直想在季一夕身上扒層皮下來。

「把小乖放下吧。」葉千帆道:「孩子是無辜的。」

「孩子是無辜的?」魏董延冷笑了一聲:「葉千帆,你好的很啊,我為你做了這麼多,你怎麼對我的?你……」

「你他媽為我做了那麼多?」憤怒無比的心情再也壓抑不住,葉千帆幾乎是指的魏董延的鼻尖罵了起來,他平時很少說粗話,更不用說像今天這樣指著別人的臉大吼:「你這麼不要臉你家裡人知道麼?你為了我結婚?你為了我把我囚禁起來?你為了我他媽的背著我搞了個我的孩子出來?魏董延,我他媽真相把鞋拔子抽你臉上。」

「……」魏董延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沒想到葉千帆居然如此的激烈。

「算了,今天我也不想喝你吵架。」葉千帆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要淡定,然後直接對著魏董延攤牌道:「我今天就是來帶走小乖的,把兒子給,我們兩個就兩清了。」

「……不可能。」魏董延很堅決的拒絕了葉千帆的要求:「小乖也是我的兒。」

「兒子你個頭!」葉千帆簡直就想和魏董延來一架,他媽的,他當初到底是怎麼瞎了眼看上了這麼個玩意兒!

「嗚哇哇哇……」可憐的小包子已經哭的岔氣了,軟軟的身體一抖一抖,小臉也漲成了紅色,他想要從魏董延的懷裡掙扎出來,卻被抱得死死的,小手一直朝著葉千帆的方向伸過去,嘴裡還在叫:「壞……壞……」

葉千帆看的都快要心疼死了,但又不敢強來,怕刺激到魏董延傷到小乖。

「原來是這樣啊。」一直在圍觀的季一夕這下終於看明白了,他一拍手,衝著魏董延道:「你簡直是個渣男啊,怎麼可能配得上我家的小葉子呢。」

「你算個屁,給老子閉嘴!」魏董延也口不擇言了。

「小葉子,今天的麻煩是我惹的,我給你解決了。」季一夕很是霸氣側漏的宣布:「不要太謝謝我啊。」

「……」葉千帆除了嘆氣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什麼好了,他其實本來是不希望凌天瀚這幫人摻和進來的,不然也不會拒絕凌天瀚幫忙的提議,但是天意讓他遇到了季一夕,也算是魏董延這傢伙自己倒霉吧。

季一夕出手不比凌天瀚要好到哪裡去,就在他說出那一句話的下一刻,魏董延的腿直接斷了。

是真的斷了,就像被一根鋼管直接砸到了上面一樣,葉千帆甚至聽到了「噗嗤」一聲血肉撕裂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魏董延發出凄厲的叫聲,整個人都軟到在了地上。

「噥,你兒子。」季一夕抱著小乖衝著葉千帆努嘴。

葉千帆沒看清楚季一夕是怎麼接過小乖的,他也懶得去探究,只想著快讓小乖別哭了。

「要殺了你這傢伙麼?」季一夕用腳踩了魏董延兩下。

「算了吧。」葉千帆不想多惹是非,雖然季一夕殺人似乎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他覺的沒必要給自己找不痛快。

「啊啊啊啊啊。」就在這時,季一夕突然凄慘的叫了一聲,那聲音簡直比魏董延還可憐。

「怎麼了?」葉千帆一驚。

「他尿了我一身。」季一夕的聲音簡直聽上去要哭了。

「噗……」葉千帆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哇哇。」乾了壞事兒的小乖這會兒也不哭了,伸手拍了拍季一夕的臉,那模樣簡直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小壞蛋。


61

「葉千帆,你居然這麼對我!!你會付出代價的!!」腿莫名其妙斷掉的魏董延並沒有因此得到教訓而有所收斂,他癱軟在地上,聲嘶力竭的咒罵:「你這個婊子,賤人,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聽了魏董延的惡毒的話語,葉千帆的臉色卻沒有什麼多的表情,他冷淡的看了魏董延一眼,對著季一夕道:「你能先把我的兒子抱出去麼?」

「好啊。」季一夕雖然被小乖尿了一身,倒也沒顯得有多生氣,他在小乖軟乎乎的臉上親了一口,逗的小乖咯咯的笑了起來之後就轉身離開了包廂。雖然從體型上來看葉千帆是打不過魏董延的,但是現在魏董延的腿已經斷了,要真的打起來,葉千帆也不會落下風——當然,至於魏董延會被揍成什麼樣,就不在季一夕考慮的範圍內了。

季一夕離開包廂之後,葉千帆並不急著說話,他冷漠的看著在地上不停咒罵的魏董延,直接坐上了椅子,面無表情的盯著地上失態的男人。

已經完全不顧及形象的魏董延是醜陋的,甚至是讓人作嘔,他的嘴裡不停的說出侮辱葉千帆的詞句,表情猙獰無比,簡直就像一個剝下了人皮的怪物,終於露出了本來的一面。

「說完了?」等到魏董延聲音逐漸小下來之後,葉千帆才淡淡道:「要是沒說話,我可以等你繼續說。」

魏董延喘著粗氣紅著臉,看向葉千帆的眼神裡充滿了惡毒的意味。

「魏董延,我知道現在和你講道理講不通,既然講不通,我就懶得講了。」葉千帆喝了一口放在桌子上的茶,冷漠的看著魏董延:「兒子我要帶走,以後我也不會和你再聯繫,你和你老婆好好過吧,別來惹我了。」

「葉千帆,你別想走!!」魏董延根本聽不進葉千帆的話,他憤怒道:「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居然想跟別人走,我會殺了你的,我會殺了你的——」

殺了我?葉千帆聽到這句話只覺的好笑,他站起來,走向了魏董延,然後重重的一腳踩在了魏董延的斷腿上面,聽著魏董延發出的凄慘叫聲,葉千帆嘴角勾了勾:「你已經殺了我一次了……難道你覺的,我還會給你機會殺我第二次?」

魏董延無法回答葉千帆的話,他只能在地上哀嚎著。

「你真讓我覺的噁心。」葉千帆低低的嘆了口氣,然後用手抓起了魏董延的頭髮,他的表情是一種魏董延從未見過冰冷和厭惡,就像是在看著什麼髒東西:「我看在小乖的份上就饒你一次……你不要得寸進尺。」

「……」魏董延已經疼的臉色發白說不出話了,他被葉千帆的眼神盯的有些瑟縮,竟是沒有再出惡語反駁。

「你應該感謝季一夕的。」葉千帆仿佛是在對魏董延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不然你今天就不是斷一條腿那麼簡單的事了。」

要說葉千帆來見魏董延,一點準備都沒有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實上他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從考慮怎麼帶走小乖,到如果魏董延想要強行留下他,葉千帆都已經想好了對策。

既然已經有了手腕上空間這樣一個逆天的作弊器,葉千帆自然不會蠢到和魏董延發生肢體衝突,他現在已經獲得了空間的三級權限,可以買到一些很有意思的商品了。

空間裡的系統十三號的三觀也的確讓人堪憂,當葉千帆向他詢問有什麼商品可以對魏董延使用的時候,它直接給了葉千帆一個十分微妙的商品。

十三號拿出一個價值三萬的玻璃破,對著葉千帆道:「這個簡直就是為那個男人準備的……你可以叫它如意香。」

如意香,很俗氣的名字,但是功能卻一點也不俗氣,它的作用不大,主要適用於一些有感情問題的情侶,只要一方對另一方使用,那麼被使用的一方就會什麼事都聽使用方的。

十三號見葉千帆看起來並不太滿意,急忙補充:「不光是情侶……雖然是主要用於情侶之間,但是……你也可以把功能擴展一下嘛。」

葉千帆當然立馬明白了十三號的言下之意,他之後詢問了十三號這種藥的功效時間,得到的答案是一輩子之後,表情就變得有些奇怪了。

如果十三號沒有騙他,那麼這瓶名字叫如意香的藥絕對是逆天的存在,試想一下,如果葉千帆把這個玩意兒用在什麼位高權重的人身上,那麼他豈不是直接可以通過別人控制世界了。

「不過這香還是有副總用的。」十三號這時候才補充道:「這個香一旦使用,被使用者如果不能和使用者長時間在一起……被使用者幾乎都活不久。」而且一般都是由於患上了嚴重的精神疾病,自殺死掉的。

葉千帆聽了這句話,表情出現了一絲的猶豫,他握緊了手上的瓶子,最終還是將它買了下來。

如果魏董延真的想要對他做些什麼,那麼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你會不得好死的。」疼痛讓魏董延全身的顫抖了起來,他一手抓住了葉千帆的腳,顫抖著說:「葉千帆,我那麼愛你……我那麼愛你……」

「你的愛啊,我可要不起。」葉千帆搖了搖,然後把自己的腳從魏董延的手裡扯了出來,他看著魏董延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只是嘆息:「魏董延……你不要逼我,否則,你一定會後悔的。」

魏董延已經聽不見葉千帆的話了,他縮成一團,身上幾乎被汗水浸透。

這樣的一幕,若是被曾經的葉千帆看到,一定會心疼死,可惜由現在的葉千帆看來,卻只覺的厭倦。

當初如果魏董延想要結婚,要和葉千帆和平分手,葉千帆心中的怨氣和憤怒或許還不會有那麼多,可惜的是他居然想以囚禁的方式留下葉千帆,並且要求葉千帆接受他結婚的這個事實——逃不掉的葉千帆選擇了死亡,然後走向了另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

愛,已經完全不剩下了,恨,似乎也懶得去花力氣,葉千帆居高臨下的看著魏董延,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他從桌子上抽出一張紙,擦了擦手上的水漬,然後轉身,毫不留戀的離開了包廂。既然已經從魏董延這裡要到了小乖,那麼葉千帆就不想再和魏董延有任何的交集了。

「完了?」季一夕抱著又開始啃自己小拳頭的小乖,衝著葉千帆打了個招呼。

「完了。」葉千帆此時一身輕鬆,從季一夕懷裡接過了小乖。

「為什麼不帶著凌二來呢。」季一夕看起來不太理解葉千帆的處理方式,的確,只要把凌天瀚帶來,這件事似乎就很容易解決了。

「你來了他都斷了一條腿,天瀚來了他還不得留下一條命?」葉千帆對凌天瀚的脾氣了解的很,雖然平時凌天瀚看起來十分的無害,但是如果真的把他給惹毛了,魏董延這條小命怕是真的要危險。葉千帆不想給自己增加多餘的心裡負擔,所以一開始就沒準備讓凌天瀚來處理這件事,卻沒想到還是機緣巧合的遇到了季一夕。

「這倒也是。」季一夕道:「不過這樣的人,死就死了吧,沒人會在意的。」

葉千帆聞言只是笑了笑,並不答話。人命在季一夕或者凌天瀚這樣的人眼裡或許不值錢,但葉千帆自認還是做不到和他們有同樣的認知,作為一個曾經自殺的人,就算有時候恨不的去殺人,但大約也只是想想罷了——當然,前提是,別把他逼急了。

「凌二今天不在,你給我做點好吃的吧。」季一夕看起來對葉千帆的廚藝已經覬覦許久了,可憐巴巴的衝著葉千帆道:「就看在今天我幫了你的忙的份上吧……小葉子……」

「……」葉千帆無奈的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太棒了!!!!」季一夕高興的簡直像是要跳起來。

「不過在那之前,你確定你不要換一件衣服麼?」葉千帆小聲的說了一句。

「……」季一夕一愣,隨即想起自己似乎剛才才被小乖的尿給淋了一身,他哭喪著臉在小乖的臉上捏了一把:「臭小子。」

「咯咯咯……」小乖也不知是不是聽懂了季一夕的抱怨,又咯咯的笑開了花,露出臉上一個甜甜的小酒窩。

「還笑。」季一夕看起來也是個喜歡孩子的,這時又故作生氣的在小乖的臉上咬了一口:「再笑就把你吃了——小葉子,你兒子真是太可愛了。」

「那當然。」葉千帆很是自豪:「這可是我兒子。」

「呀呀呀……」出乎葉千帆的意料,小乖似乎很喜歡季一夕,衝著他就伸出了手,看樣子是想要抱抱。

「我才不抱你呢。」季一夕故作生氣:「你這個喜歡在別人身上尿尿的臭臭。」

「壞……壞……咿呀……」小乖憋了嘴,眼睛裡開始盈滿淚水。

「好好好,我抱還不行麼。」季一夕最受不了別人哭了,見小乖這樣子只好乾淨接過來。

「啊啊啊啊!!!」就在接過小乖沒多久,季一夕就發出一聲更加凄慘的叫聲:「葉千帆,你兒子是妖怪啊!!為什麼每次都要在我身上解決問題。」

好吧,這次小乖沒尿尿,直接在季一夕身上便便了。


62

在處理好身上的髒東西之後,季一夕就和葉千帆回了家。一路上季一夕抱著小乖,整個人都興奮的不行,嘰嘰喳喳的點著菜譜。

葉千帆發現季一夕的口味和凌天瀚非常相似,都對麻辣之類的重口味非常喜愛,和口味偏溫和的魯菜比起來,他們更愛口感激烈的川菜。

「我要口水雞。」坐在車上的季一夕整個人都在冒著幸福的泡泡,他想吃葉千帆做的菜已經很久了,現如今終於有機會大快朵頤,簡直開心的不得了。

「再給你做個麻辣豆腐魚吧……話說你喜歡吃魚麼?」葉千帆叨著菜譜:「你怎麼也吃的這麼辣,今天天瀚回不回來還不知道,我們做四五個菜應該夠了。」

「我喜歡吃魚,我還喜歡吃肉……」季一夕開始耍賴:「我不要吃菜,小葉子,你答應我的!!!」

「行吧。」葉千帆想著給季一夕做菜的機會也不多,索性好好的給他做一頓,他道:「先去趟超市吧,那裡沒多少食材了。」

季一夕自然不會反對,乖乖的點了頭。被季一夕抱在懷裡的小乖這會兒看起來有些困了,把下巴搭在季一夕肩膀上眯著眼睛打瞌睡,粉嫩的嘴巴時不時吧唧一下。

兩個男人帶著一個小孩無論在哪裡都是吸引人眼球的配置,葉千帆因為要選材料只好推著購物車,讓季一夕來抱著小乖。

萬幸的是這個時段超市裡的人並不多,葉千帆很快買好了要用的食材,和季一夕一起去結了賬。一路上小乖都很乖,被吵醒了也只是捏著肉呼呼的小拳頭揉揉眼睛,並沒有直接哭出來。

季一夕點的菜譜打多都是肉類,葉千帆買了肉和新鮮的魚,再切了一塊牛肉,買好了需要的配菜,結賬之後和季一夕一起上了出租。

A城又被稱為不夜城,晚上的接到比白天要熱鬧許多,春節剛過,道旁樹上還掛著五顏六色的彩燈和燈籠,整個城市都看起來充滿了活力。

冬天的A城是很冷的,初春雪化也沒有暖和到哪裡去,葉千帆把小乖遮的嚴嚴實實抱在自己的懷裡,讓季一夕提著食材——反正都是他要吃的。

被裹成粽子的小包子咿咿呀呀,還以為葉千帆在和他做什麼遊戲,吧唧又在葉千帆臉上印了好幾個口水印子,然後自顧自的咯咯笑了起來,笑的連眼睛都看不到了。

葉千帆看著小乖這個樣子,心都軟了,用手戳了戳他臉上的小酒窩,然後道:「小乖在想什麼呢?」

小包子還不會說話,被葉千帆戳了一下之後倒是不笑了,小扇子樣的睫毛忽閃忽閃,嘴巴也撇了一下——看那樣子下一秒就能直接哭出來。

「不哭不哭。」葉千帆哪裡帶過孩子,見到小乖這幅架勢立馬急了:「小乖不哭,是爸爸不好,爸爸不戳小乖了。」

季一夕在旁邊看的感嘆——葉千帆這幅笨爸爸的模樣要是被凌二看到……,嘿,說不定表情還真的有幾分精彩呢。

好哄歹哄的沒讓小乖哭出來,葉千帆總算和季一夕到了住所,他拿出鑰匙正準備開門,卻發現門居然自動打開了,黑著臉色的凌天瀚出現在了門口。

「你怎麼來了。」凌天瀚和季一夕不對盤是明擺著的事,他一點面子沒給季一夕留:「怎麼還活著呢。」

「……」季一夕的表情扭曲了一下,然後深呼吸:「托您的福,我還活的好好的。」

凌天瀚一臉嫌棄的把目光從季一夕身上移開,放到了正在葉千帆懷裡掙扎的小乖身上:「你兒子?」

「嗯。」葉千帆看到凌天瀚的時候,莫名的心虛了一下,他想了想,還是把懷裡的小包子遞給了凌天瀚:「叫小乖,抱抱?」

凌天瀚沒動,眼神也沒移開,看樣子是在掂量葉千帆懷裡的那小生物到底有多可怕。

「抱抱吧。」其實葉千帆私下一直很好奇凌天瀚抱孩子會是什麼樣,此時當然要抓好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噥。」

孩子都遞到面前了,再不接過來似乎就太不給葉千帆面子了,凌天瀚臉上雖然面無表情,可接過小乖的手卻默默的抖了一下。

太軟了……還沒長好骨架的小包子簡直就像一個加了水的麵團,凌天瀚接過來之後就渾身僵硬,看見小包子黑溜溜的眼睛望向他,甚至有些手足無措。

「可愛吧?」葉千帆一直在觀察凌天瀚的表情,此時見到凌天瀚並沒有多大的異常,才放下了心中的不安:「小乖……來叫爸爸。」

小乖從毯子裡被解放了出來,終於不用再像個粽子一樣,他倒也不認生,看見凌天瀚就咯咯的笑,還伸手去啪凌天瀚的臉,發出啪啪啪的聲音。

凌天瀚這輩子都沒被人打過臉,第一次還給小乖了,他急忙把小乖遞給葉千帆——媽的,要是再抱下去,他覺的自己的手都快成別人的了。

「你抱著啊。」可葉千帆卻沒打算就這麼放過凌天瀚,他指了指季一夕手裡提著的食材:「我要去做飯。」說完,就提著買來的東西進廚房去了。

「……季一夕。」見葉千帆走的毫不留情,凌天瀚只好把目標放在了另一個人身上:「你抱著。」

「別!!!」季一夕已經怕了小乖了,他抱了小乖兩次,就被尿了兩次,再來一次他可就真的要抓狂了:「這是你家的兒子,他已經尿了我兩次了——凌天瀚,我絕對不要被尿第三次!」

「是麼。」凌天瀚冷笑:「你跟著千帆回來幹什麼?」

「吃飯啊。」季一夕還沒反應過來。

「不抱我兒子,這飯你就別吃了。」凌天瀚直接威脅道:「你自己選吧。」

「……」季一夕簡直要哭暈在廁所裡,天了嚕,凌天瀚這傢伙簡直太不要臉了。

無奈之下,季一夕只好從凌天瀚懷裡把含著手指頭又開始吸的小乖接過來,可是沒想到他剛一接過來,就看到小乖嘴一扁,開始哇哇大哭起來。

「他不要我抱!」雖然小乖軟軟的,暖暖的,還帶著奶香,怎麼看怎麼可愛,但季一夕卻覺的自己懷裡的小團子比暴走的凌天瀚都可怕,見他哭起來更是覺的世界都要毀滅了,立馬衝著凌天瀚咆哮:「你就這麼對你的兒子麼!」

「……他怎麼可能不要你抱。」凌天瀚和季一夕一起咆哮起來:「肯定是你抱的姿勢不對!」

「你姿勢對,你來啊。」季一夕整個人都要風中凌亂了。

言語之間,小乖再次回到了凌天瀚的懷裡,說來也奇怪,他一到凌天瀚的懷裡就不哭了,開始繼續津津有味的吃自己的手指,只是時不時的抽泣兩聲。

「你兒子簡直是個妖怪!」季一夕覺的自己真實可憐,想吃頓飯都這麼難:「他認人!」

「……怎麼可能!」凌天瀚被小乖看的頭皮發麻:「他這麼小怎麼可能認人!」

「呀呀……趴……趴……」小乖這會兒終於不啃自己的手指了,他伸出肥嘟嘟的手,開始抓凌天瀚的臉,抓著抓著直接把手伸進了凌天瀚的嘴裡。

「小壞蛋。」屋子裡三個男人,全都是沒有帶孩子經驗的大老粗,凌天瀚抱著懷裡的小乖渾身難受,又不能丟開,這時被襲擊嘴也只能不痛不癢的教訓:「你再往我嘴裡放手我就吃了你啊。」邊說著,邊輕輕的咬了小乖一下。

「咯咯……」被咬一下的小乖不但沒覺的生氣,反而是認為凌天瀚在陪他玩,笑的更是開心,腳也開始亂蹬。

「……。」凌天瀚走到沙發上坐下,把小乖放到自己的膝蓋上,讓他面對自己坐著,然後一動不動的盯著他。

小乖還在繼續努力的往凌天瀚的嘴裡塞著自己的手,他沒怎麼坐穩,一下子把頭撞到了凌天瀚的胸膛上,下一秒嗚哇一聲就要開哭。

「……」凌天瀚面無表情的轉頭去看季一夕。

「……」季一夕默默的把目光移開假裝沒看見。

「你再哭……」凌天瀚已經拿小乖沒辦法了:「你再哭我就把你給吃了!」說著就把小乖的整個拳頭含在了最裡面。

小乖哭喪著臉的表情瞬間一變,又樂了。

「沒想到你挺會逗孩子的啊。」季一夕現在沒事情做,說說風涼話也是十分愉快的。

「呵呵。」凌天瀚懶得去和季一夕鬥嘴了,他覺的現在坐在最近腿上的這個小生物,簡直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不,他比炸彈可怕多了。

「我去廚房幫幫忙啊。」季一夕起身道:「你繼續陪著你家小朋友玩~」

「……」凌天瀚也不說話,只是眼神很明顯的陰沉了一下。季一夕這傢伙,要不是看在凌天逸的份上,他是絕對不會讓季一夕吃下這頓飯的。


63

把從超市買來的鯽魚去鱗切好花刀,魚身上稍微抹一些黃酒,放進八成熱的油裡煎至金黃,再將切成小塊的豆腐用熱水焯熟,放上些許的鹽保持豆腐的鮮嫩,葉千帆要做的這道麻婆豆腐魚並沒有使用空間裡的材料。

練習空間裡的那本秘籍已經很久了,雖然比較吃力,但葉千帆目前已經差不多可以將買來的材料食材里幾乎所有的黑點都祛除掉。

私下裡葉千帆自己先嘗了祛除掉黑點的食材的味道,他很快就發現……去除掉黑點的食材的味道和空間裡食材的味道相差無幾,無論是肉類還是蔬菜,都比超市裡買到的食材要好吃很多。

有了這個發現,葉千帆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他不是個太有安全感的人,依賴空間裡的東西總會讓他的內心深處有些不安——萬一有一天空間不見了,他又是否能做出現在這樣的菜呢?

但是現在這個問題終於得到了解決,葉千帆把魚從鍋裡撈起,將準備好的辣椒醬和蔥姜蒜末依次放入鍋裡炒香,加入清湯,再往裡面添加適量的白糖、醪糟、鹽巴等作料,最後將魚放進做好的湯汁裡燒五分鐘左右。待到魚快要熟的時候,再加入豆腐,蓋上鍋蓋稍微燜煮片刻之後,就可以盛進盤子裡,撒上花椒粉和蔥花了。

和麻婆豆腐魚相比,口水雞的做法要簡單很多,這道菜的重點主要是在雞肉的口感和作料的味道。

葉千帆選擇是2斤左右的三黃雞,吃起來肉不會太老,是用來做口水雞不二選擇。然後他將雞肉放入加了蔥姜料酒的鍋裡,用大火煮個五分鐘,接著直接關火,讓雞肉在再鍋裡直接浸泡四十分鐘左右,等到時間差不多了,葉千帆才將雞肉撈起,放進涼水裡過一邊。

這樣的做法可以讓雞肉吃起來鮮嫩而有彈性,不會太柴,也不會過硬。最後葉千帆把雞肉撈起切成合適的大小的雞塊後,淋上已經調好的辣椒油,再撒上蔥花。

兩道季一夕點名要吃的菜已經準備就緒,葉千帆又做了個簡單的雞蛋炒番茄,炒了個青椒土豆絲,還煮了一個青菜湯。

葉千帆雖然不知道季一夕的食量有多大,但還是清楚凌天瀚的食量不小的,所以這幾道菜都是做足了分量,如果他只是一個人的話……估計其中的一道菜就能讓他吃飽了。

早在葉千帆開始做菜的時候,季一夕就站在廚房門口流口水了,他還時不時的抽動鼻子,葉千帆中途甚至都有點懷疑他會不會直接衝上來。

本來如果只有他們三個大男人,這幾個菜是沒問題了,可問題是葉千帆把小乖也接過來了,才一歲大的小孩自然是不可能跟著他們一起吃的,葉千帆想了一會兒,又上網查了查,決定再給小乖蒸個蛋吃。

做好這麼一頓飯,就已經是下午接近兩點了,小乖早就餓的開始癟嘴,被凌天瀚哄著奇跡般的居然沒哭,這讓葉千帆充滿了不敢相信的感覺。

而凌天瀚則早就被小乖給鬧的沒脾氣了,他幹脆把小包子放在自己的胸口上,閉著眼睛開始小憩,由著小乖伸手扯著他的頭髮和耳朵,是不是還在他臉上吧唧兩下。

「做好了,吃飯吧。」葉千帆一進到臥室就看到了這麼和諧的一幕,他忍者笑意把小乖從凌天瀚身上抱開:「天瀚……來吃飯吧。」

凌天瀚睜開眼,以無比幽怨的眼神看了葉千帆一眼,然後幽幽的嘆了口氣,也沒再說什麼,直接起身走去飯廳了。

季一夕這貨則早就拿著碗和筷子守在桌子旁了,看那表情很有點渾然忘我的感覺,他倒也沒偷吃,也不知是不是怕凌天瀚抽他。

「你確定要吃?」凌天瀚很是冷淡的問了季一夕一句。

「讓我吃吧求你了。」季一夕聞得到吃不到,看樣子都要哭出來了,他捏著筷子,無比凄楚的看向凌天瀚:「我不想當餓死鬼啊。」

「那你吃吧。」凌天瀚露一個很冷淡的笑容:「你別後悔。」

怎麼可能後悔!季一夕在心中十分不屑的想,能嘗到讓凌天瀚欲罷不能的食物,他這輩子都值得,何來什麼後悔——那些營養液都快要讓他對世界絕望了!

得到了凌天瀚的允許,季一夕飛快的夾起一塊魚肉,塞進了嘴裡,然後,他就哭了。

是真的哭了,淚水無聲無息的從他臉頰上滑過,由下巴滴落到了餐桌上,季一夕哽咽了一下,哇的一聲哭的更厲害了。

「……」葉千帆默默放下自己剛夾起的土豆絲,無言的看向凌天瀚。

「讓他哭。」凌天瀚冷笑著哼了一聲:「活該。」

「咿呀……」被葉千帆抱在懷裡的小乖見到季一夕哭的如此的傷心,好像也有點被帶動了,他揮舞著小拳頭,衝著季一夕咿咿呀呀,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居然也開始盈滿淚水。

「……怎麼回事?」葉千帆眼見著小乖也要摻和進去,急了:「季一夕你怎麼了?天瀚,這是怎麼回事?」

「他的身上沒有比我更強的地方,除了味覺。」凌天瀚表情是冷淡的。

「所以呢?」見季一夕哭的傷心,葉千帆卻還是不太明白凌天瀚的意思。

「打個比方吧,如果你的聽覺比現在好一百倍,一個微小的聲音在你的耳朵裡都會變成打雷。」凌天瀚吃了一塊雞肉:「那如果你真的聽到打雷了呢?」

「……」葉千帆似乎明白了凌天瀚的意思,他看見季一夕一邊哭一邊往最裡面塞東西的樣子,突然覺的自己嘴巴也開始難受了起來。

「辣不是一種味覺。」凌天瀚搖了搖頭:「而是一種痛覺——季一夕,你還想要你那張嘴的話我勸你少吃幾口。」

「……」季一夕不說話,還是固執的邊哭邊往自己的嘴裡塞著東西。

魚肉很嫩,沒有本身的魚腥味,而是同辣椒完美的融合在一起,鹹淡適中,軟嫩鮮香,豆腐本身就是一種極易入味的食材,火候剛好,不會過老,也不會太嫩,咬在嘴裡彈性十足,季一夕吃的越多,哭的越厲害,葉千帆簡直都要看不下去了。

「你喝點湯吧。」葉千帆指了指桌上的蔬菜湯,小乖這傢伙簡直就像聽得懂凌天瀚在說什麼,也不跟著季一夕哭了,打著嗝開始含手指頭。

季一夕不回話,只是一個勁的吃東西,葉千帆也沒辦法了,凌天瀚則更是乾脆,根本無視了痛哭的季一夕,開始自己吃自己的。

到後來葉千帆也放棄了,把關注季一夕的精力放到了小乖身上,小包子吃著蛋羹非常的開心,吧唧吧唧的把葉千帆煮的一小碗都吃了個乾乾淨淨,完了還不忘用手拍拍小肚子,表示自己吃飽了。

葉千帆幫小乖擦乾淨了嘴,然後看向了還在狂吃的季一夕。

「……你的嘴巴怎麼了?」葉千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驚愕的發現就這片刻的功夫季一夕的嘴脣最起碼大了一圈,很有點朝著香腸嘴發展的趨勢。

「別管他。」凌天瀚吃了一塊雞肉:「雞不錯。」雞肉做的很嫩,醬料也很香,是凌天瀚一向喜歡的麻辣口味。

季一夕還是不說話,等到他徹底停下筷子的時候,葉千帆已經徹底的麻木了。

「還能說話麼?」看來季一夕這個樣子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凌天瀚很是了解的嘲笑道:「回去又要被罵了吧。」

「……」季一夕默默的放下筷子,低著頭。

「吃啊,繼續吃。」凌天瀚道:「還有這麼多沒吃完呢。」

季一夕抬頭,目光幽怨的看著凌天瀚,本來他那張娃娃臉時很可愛的,但是配上那張香腸嘴,葉千帆很不給面子的笑出了聲。

「咿呀……」小乖又開始朝著季一夕伸手了。

「小乖不是想尿尿了吧。」葉千帆腦袋裡靈光一閃,急忙把小乖抱到了廁所,沒想到小乖還真是要尿尿了。

季一夕的目光更幽怨了——他就知道葉千帆的兒子不會輕易朝他伸出手的,這尼瑪只有每次想解決生理問題的時候才會想到他啊,他就長得那麼像馬桶麼!

「吃飽了,喝足了,你還在這裡幹嘛?」凌天瀚現在簡直看著季一夕的香腸嘴就心煩,這要是被凌天逸知道了,絕對又要來教訓他:「快滾快滾。」

季一夕哽咽了一下,伸手抹了一把臉,說來也奇怪,剛才他哭的那麼稀裡嘩啦的,這會兒也沒在臉上留下多少痕跡。

「窩總拿。」季一夕吐出三個模糊的字。

「滾滾滾。」凌天瀚簡直恨不得領著季一夕的領子直接把他給從屋子裡踹出去。


64

把小乖接回來的第二天,葉千帆和凌天瀚一起去超市買了大量的嬰幼兒用品,從奶粉到尿布,從推車到衣服,凡是能想到的東西,葉千帆都全部買了回來。

在這個過程中凌天瀚一直陰沉著臉色,被他抱在懷裡的小乖完全沒有被這種凄慘嚇到,咿咿呀呀的朝著凌天瀚伸手,不是朝他嘴裡塞拳頭,就是往他臉上啪啪啪。

當然,如果凌天瀚若是真的很介意小乖,葉千帆倒也不會強迫他來抱小包子的,但葉千帆分明就是從凌天瀚那張故作嚴肅的臉上看到了絲絲的笑意,還有那縱容的眼神,看起來如果葉千帆真的要求抱小乖,凌天瀚或許還會有幾分不樂意呢。

「小乖的玩具買了麼?」凌天瀚這輩子註定是不可能有兒子了,他在身體被改變之後凌威就用他的精子做了測試,得出的結論是,他的精子已經不可能和人類的卵子結合了——好吧,如果凌威沒有找到外星人之類的生物,估計凌家就要斷在他們這一代了。不過凌威還是有唯一的希望的……他的二姐,凌天惜。

凌天惜的個性和凌家人完全不像,溫和的像只無害的兔子,在遠嫁他鄉之後就很少和凌家來往,也不知到底是什麼原因,不過凌天瀚猜測,這多半和凌威有關係。

「話說天瀚。」看著面前五花八門玩具,葉千帆卻想起了一件其他的事:「你知道你大哥把葉星海叫來A城是什麼事麼?」

「嗯?」凌天瀚正拿著一個玩具車在看,聽到葉千帆這句話,動作微微一頓:「你弟弟葉星海也來A城了?」

「嗯。」葉千帆總覺的心中隱隱有不安:「我遇到季一夕的時候看見葉星海也在他旁邊……」

「你對葉星海還有兄弟之情?」凌天瀚戳了一下小乖的臉頰:「還認他這個弟弟?」

「兄弟之情倒是沒多少了。」葉千帆自嘲的笑了一下:「就是有些好奇……還有點擔心你大哥……」

「不用擔心。」凌天瀚見小乖被自己戳的嘟起了嘴,也笑了:「葉星海那個段位,還不配和我大哥玩上一局呢。」

葉千帆聞言心中稍微松了口氣,他和葉星海一起長大,自然也清楚自己這個弟弟不是什麼好鳥,小時候也沒少欺負他,根本談不上什麼兄弟之情。而他和葉興安的關係也淡漠無比,經過上次的那頓飯,幾乎可以說是將葉千帆僅剩的一點希望也徹底打破。

「收益是和風險成正比的。」看起來凌天瀚對葉星海也沒什麼好印象,他冷冷的笑了笑:「想要攀高枝也不是不可以……就得看看他們是不是能付出足夠的代價。」

凌家,可不是那麼好欺負的,而凌天逸,作為凌家曾經的繼承人,自然也不是什麼軟柿子。

「晚上想吃點什麼?」葉千帆見給小乖買的東西都差不多了,才道:「別告訴我你又要吃辣的……昨天還沒吃夠?」

「怎麼可能夠。」凌天瀚懶洋洋道:「只要是你做的,怎麼吃都不夠。」

葉千帆無視了凌天瀚的拍馬屁:「你天天這麼吃身體早晚也受不了,走吧,去超市買點白菜,給你煮碗湯就當午飯了。」

「……」凌天瀚瞪眼,又不好再說什麼,他剛才還說無論葉千帆做什麼都樂意吃呢,這會兒再拆自己的台未免也太快了點。

到超市買了些新鮮的蝦和白菜,再買了些豬肉,葉千帆很快就決定了午飯的菜譜。蒜泥拌白肉,醋椒丸子和一個大蝦燒白菜。口味不會太重,也有凌天瀚喜歡的辣味和海鮮。

小乖和葉千帆他們跑了一上午,已經有些累了,縮在凌天瀚懷裡開始打瞌睡,被葉千帆用一張毯子裹起來,然後被凌天瀚牢牢的抱著。

「走吧。」葉千帆買好了東西,和凌天瀚一起上了車。

「你昨天沒有用任意袋裡的食材?」凌天瀚把熟睡的小乖放到膝蓋上,問道。

「嗯,你吃出來了?」葉千帆稍微有點驚訝,他嘗起來覺的沒有什麼差別啊。

「嗯。」凌天瀚斟酌著詞句:「但是差別不大……如果不是長期吃你做的飯我也不會發現有什麼不同。」

「那就好了。」葉千帆見到前面是紅燈,踩了剎車猶豫片刻後才道:「回去我跟你說一下我的空間吧。」既然他和凌天瀚都已經是這樣的關係了,再隱瞞就太不地道了。

「不急。」凌天瀚沒什麼太大的反應:「看什麼時候有空,再慢慢說吧。」

到了家,凌天瀚把小乖放到了床上,然後就去廚房幫葉千帆打下手了,他雖然沒有什麼廚藝,但是洗菜之類的簡單活還是沒問題的。

葉千帆把稍微煸炒的大蝦和白菜一起入鍋翻炒,然後加入鹽、白糖和生抽,白菜是種特別容易搭配的菜,無論是和海鮮亦或者其他肉類混煮都極易入味,還能讓湯汁多一分蔬菜的清香。大蝦在煸炒的時候一定要炒出蝦腦,這是蝦裡面最鮮美的部分。

蒜泥拌白肉是道涼菜,把五花肉煮熟晾涼之後切成薄片,再在上面淋上跟蒜泥,鹽巴香油等作料一起拌好汁之後就能吃了,肉肥厚適中,皮糯肉軟,鹹香中又帶著微辣。

最後葉千帆又叫凌天瀚把剩下的五花肉用刀背砸成了肉泥,和用機器攪拌的肉泥比起來,手工肉泥做出的丸子彈性更好,吃在嘴裡的口感更富有韌勁。

做丸子的湯是葉千帆前一天準備的雞湯,醋椒丸子裡雖然帶了一個椒字,卻是一道清爽的菜品,味道偏酸辣,不但丸子好吃,湯汁也是十分的鮮美。

之後葉千帆又炒了個蔬菜,等到飯做好了,睡覺的小包子也醒了。

也不知是跟了誰,小乖吃東西的時候特別的認真,葉千帆專門為小乖煮了些薄皮的鮮肉小混沌,裡面加了些切得碎碎的小蝦米,還撒了點蔥花,味道自然是不用說了。

一歲的小孩還拿不好筷子,用的是葉千帆今天買來的塑料小勺,坐在凌天瀚的腿上,皺著眉頭一臉嚴肅的解決著面前的食物,壓根不理逗他的凌天瀚。

「為什麼沒辣椒。」一天不吃辣椒就渾身難受的凌天瀚把蒜泥白肉搞定之後就開始撒嬌:「千帆,你都不愛我了。」

葉千帆正在往自己的嘴裡放了一個丸子,聽到凌天瀚這句話差點沒噎到,咳嗽了幾聲才道:「你還吃辣椒,再吃肝會受不了的。」

A城不像C城那麼潮濕,不需要吃太多的辣椒祛除濕氣,如果吃多了反而會上火,火氣重了則會傷肝。

「我又不是一般人。」凌天瀚壓根聽不進去葉千帆的話,他就是無辣不歡,可惜上天沒讓他做個地地道道的C城人:「再不吃辣椒我就要難受死了。」

葉千帆無語的看了他一眼,乾脆懶得理他了,自己吃自己的飯。反而是坐在凌天瀚腿上的小乖很是受不了大粑粑這種撒嬌賣萌,哇哇了幾聲後,還用肥嘟嘟的小手拍了拍凌天瀚的手臂,看樣子很有點叫凌天瀚冷靜的意思。

「你兒子都嫌棄你呢。」葉千帆哈哈一笑:「晚上喝粥,沒辣椒吃。」

「……」凌天瀚聞言,裡面側過臉報復似地在葉千帆的耳朵上咬了一口,然後惡言惡語:「我沒辣椒吃就把你給吃了。」

「吃啊。」葉千帆毫不在意自己的耳朵上多了個壓印,心情愉快的吃了塊白菜:「你吃了我就更沒辣椒吃了,隨便吃。」

「……」好吧,想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先抓住那個男人的胃,被葉千帆抓住胃的凌天瀚表示,心是什麼東西,和胃比起來地位簡直已經低到可以無視的地步了。

小乖吃完了混沌,開始嫌棄凌天瀚,又朝著葉千帆伸了手,眼睛瞪圓求抱抱。

「你去洗碗。」接過孩子,葉千帆道:「你要是表現得好,我可以考慮明天給你做好吃的,如果表現的不好……我們就吃一個星期的清炒蔬菜吧。」

「……」凌天瀚表情扭曲片刻,葉千帆的這句話太毒了,簡直捏住了他的脈門,要他吃一個星期的炒蔬菜簡直就是要人命。

「去吧去吧。」葉千帆和小乖一起嫌棄凌天瀚:「洗乾淨點。」

「……」凌天瀚陰沉著臉色進了廚房,他發現葉千帆自從不怕他,他在家裡的地位就每況愈下……

「粑粑……」小乖把臉靠在葉千帆的臉上,然後抽了抽鼻子。

「怎麼了?是不是要臭臭?」葉千帆和小乖接觸時間還很短,暫時搞不太清楚小包子到底想要幹啥。

「臭臭……」小乖奶聲奶氣。

噢噢噢,居然小乖會說臭臭了,我兒子真是個天才,葉千帆正想誇小乖,就猛然想起一件事——小乖既然會說臭臭了,那麼為什麼當初非要尿在季一夕身上呢?!!這……葉千帆看向小乖的表情忽的變得有些微妙。


65

葉千帆從來就沒有過照顧小孩的經歷,所以在剛把小乖接來的前幾天未免還是會有些手忙腳亂。和一般的小孩子比起來,小乖已經算非常乖的那一類寶寶了,他不愛哭,一個人也能啃腳丫啃的起勁,心情好了賞給凌天瀚一個吧唧,心情不好了就用拳頭去塞凌天瀚的嘴巴。

凌天瀚來A城是為了和凌威當面談一談,葉千帆來A城是為了接回小乖,現在他們兩人的目標都完成了,在詢問過凌天瀚的意見後,葉千帆決定隔幾天就起程回C城。

凌天瀚對葉千帆的提議舉雙手贊成,和A城不一樣,在C城吃辣椒可以吃的光明正大,再也不用擔心葉千帆用飲食來威脅自己了。

帶小孩子的確不是什麼輕鬆的活,晚上要把尿,早上要煮奶,葉千帆和凌天瀚都為了小包子忙的團團轉,生怕照顧不好小孩。

凌天瀚知道小乖是葉千帆從魏董延那裡搶回來的,他對這個小包子的心情很複雜,但絕對說不上討厭。所以沒隔幾天就自告奮勇的去幫小包子上戶口,還問葉千帆小包子的大名該叫什麼。

葉千帆想了半天,終於做下了決定,凌天瀚已經告訴了葉千帆他以後不會有孩子的這件事,所以葉千帆在想名字的時候考慮到了凌天瀚。一番糾結之後,葉千帆給小乖決定了大名:凌葉。

這名字簡直快要說得上乾淨利落,簡單粗暴了。

凌天瀚聽了葉千帆為小乖取的大名,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不過他很快就笑了,笑的很開心:「謝謝,千帆。」

小乖目前是聽不懂凌天瀚和葉千帆的對話的,他被葉千帆的抱在懷裡,正在用小小的乳牙啃著葉千帆的手臂,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長牙的緣故,小乖什麼都喜歡放在嘴裡啃,葉千帆只好每天都把他肥肥的手和小腳丫洗的乾乾淨淨,丟到床上之後讓他自己啃去。

「趴……趴……」小乖目前會的詞彙量不多,能表達的意思也就那麼幾個,他見凌天瀚和葉千帆笑的溫馨,也開心的笑了起來,小孩子的笑聲奶聲奶氣,聽上去特別的可愛。

該辦的事情辦好了,凌天瀚很快就去定了機票,和葉千帆一樣,他也不喜歡A城,這個城市裡承載了太多晦暗的記憶,讓凌天瀚待在這裡都覺的呼吸不暢。

凌天逸那邊還是沒有什麼具體的消息,凌天瀚猜測凌威肯定又動了什麼手腳,他知道他哥的個性,也清楚若是他強插一腳,怕是會惹得凌天逸不高興。

既然如此,他倒不如早點離開,免得拖了凌天逸的後腿。

可是就在兩人準備離開的時候,麻煩卻再次找上門來。

和性格溫和的葉千帆比起來,凌天瀚的個性就要暴躁多了,他是凌家的么兒,從小到大就沒受過什麼委屈,在身體被改變之後,身邊的人對待他的態度更加的小心翼翼了……畢竟誰也不想莫名其妙的丟掉性命。

「喲,葉千帆,當初怎麼說的,現在你又是怎麼做的?口口聲聲說著不愛魏董延了,現在還不是厚著臉皮回到了A城,我家董延脾氣好,不跟你計較,不過不好意思,他脾氣好,不代表我也脾氣好!」出乎葉千帆的意料,找上門來的居然不是被季一夕打斷腿的魏董延,而是他的老婆柳晴嬌。

許久不見,柳晴嬌還是那副驕縱的模樣,言語之間沒有為彼此留下一點的迴旋餘地。也對,面對葉千帆這麼個無權無勢的平民老百姓,柳晴嬌還不把他放在眼裡。

「你有事?」說實話,葉千帆已經對柳晴嬌和魏董延這一對夫婦有些無奈了,這年頭作死作成這樣的人真的不多見了,葉千帆簡直都想給他們這對頒一個花樣作死冠軍的大獎。

「你說什麼就直說,我還有事呢。」葉千帆想著還在客廳裡陪著小乖看海綿寶寶的凌天瀚,就決定速戰速決。

「是你叫人把董延的腿打斷的吧。」柳晴嬌來找葉千帆的麻煩,自然不會孤身一人,她衝著葉千帆揚了揚下巴,示意自己身後帶來的人:「我也不要求多了,你既然斷了他一條腿,就用你兩條腿來還吧。」

「……」葉千帆一陣沉默,他大概是猜到了魏董延是告訴了柳晴嬌些什麼,那個男人已經噁心到這個地步,的確是讓他有幾分驚訝。

「怎麼了,千帆。」抱著小乖的凌天瀚出現在了葉千帆身後。

「喲,還有姘頭呢。」柳晴嬌完全見不得葉千帆好,她朝著凌天瀚投去蔑視的一瞥,然後衝著身後的人道:「把這兩個人的腿給我打斷了,剝了衣服扔到大街上去。」

葉千帆無言的看了一臉茫然的凌天瀚,從外表上看來,凌天瀚這傢伙的確極具欺騙性,他只穿著一件居家服,身材又高,看起來只說得上修長絕對算不上健碩,一張俊美的臉簡直就像個小白臉,懷裡還抱著一個正趴著他肩膀的奶娃娃。

哦,天啦,葉千帆想,凌天瀚你真是太不給我爭氣了。

「她要打斷我的腿。」葉千帆扭頭看了凌天瀚一眼,繼續道:「然後把我倆脫光衣服扔到大街上去。」

「……」凌天瀚聽完了就愣了愣,他是多久沒有聽到有人對他說過如此彪悍的挑釁語了。

「你看著辦吧。」葉千帆已經不想和柳晴嬌糾結了,他從凌天瀚的懷裡接過小乖,然後重重的拍了拍凌天瀚的肩膀:「姘頭先生。」

凌天瀚的表情瞬間扭曲。

當天下午,A城的中心商業區出了一件大事兒,A城有名的商業巨擘,柳家的獨生女柳晴嬌,被人打斷了腿剝光了衣服和幾個男人一起扔到了大街上,引起了近千人的圍觀。幾個小時之後,姍姍來遲的警察才疏散了人群,將柳晴嬌送去了醫院。

然而此時這位柳家小姐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她一邊咒罵一邊尖聲哭泣,還瘋狂的襲擊身邊想要接近她的人,無奈之下,醫務人員只好實施了即時麻醉。

柳家遭殃,自然是有不少人在私底下高興的,這事兒一出,柳晴嬌的名譽算是全完蛋了,雖然她常年不在國內,卻也不代表她能受得了周圍的人的嘲諷。

葉千帆是從當天晚上的社會新聞知道這個消息的,他當時正在給小乖用奶瓶喂奶,看到電視上打了馬賽克的柳晴嬌,差點沒把整個奶嘴塞進小乖的嘴裡。

被粑粑粗暴打擾了喝奶的小乖用手拍了拍葉千帆的手臂表示不滿,他吃東西的時候可是最認真的……所有打擾他吃飯的傢伙都是反動派,不過看在粑粑是笨蛋的份上就原諒他一次吧。

「嗯,上新聞了啊。」凌天瀚剛洗完澡,擦著濕漉漉的頭髮走了過來,他動作自然的捏了把小乖手感頗好的臉:「小孩吃這麼多沒問題麼。」

「多麼?」葉千帆一聽到這句話立馬回神,緊張道:「我給他吃太多了麼?」

「晚上吃了那麼大一碗肉粥呢。」凌天瀚伸手摸了摸小乖軟乎乎的小肚皮:「……現在又喝奶?」

「可是小孩子晚上都要喝奶的啊。」葉千帆表情複雜的看著吃的香甜無比的小乖:「……不行,等回到C城,我們還是請個有帶孩子經驗的月嫂吧。」畢竟是兩個大男人,如果真把小乖帶出了什麼問題就糟糕了。

「再看吧。」凌天瀚對此不置可否,他是不喜歡有陌生人蔘與進自己生活的,但如果是必要的話,他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A城本地台的新聞似乎對柳晴嬌的這個時間十分的感興趣,播了都快十分鐘了還在繼續,葉千帆看著裡面各式各樣神奇的關於事件原因的猜測,差點沒笑出聲。

「我們快點離開吧。」葉千帆對商圈裡面的事情不清楚,但也知道柳家的勢力不小,如今可算是把他們家給徹底的得罪乾淨了,再繼續住下去恐怕麻煩會接連上門。

「怕他們?」凌天瀚表現的特別不屑,他完全不把柳家放在眼裡,如果那些不長眼的真敢打他和葉千帆的主意……他也不介意再多做點什麼。

「你不是想吃辣椒麼。」葉千帆見凌天瀚吃軟不吃硬,只要改變了策略:「A城天氣太乾燥,不適合吃辣椒,只要回了C城……」

「我們快回去吧,不要再等了!」凌天瀚一聽到這話就不想喝柳家鬥氣了,把時間浪費在這裡和柳家鬥氣,倒不如多吃點葉千帆做的菜。

聞言,葉千帆只是揚起嘴角笑了笑,在他懷裡的小乖喝完了奶,捏著小拳頭靠在葉千帆的胸膛上迷迷糊糊的睡過去了,整間屋子的氣氛變得非常的溫馨,而這,就是葉千帆一直追尋著的幸福。


66

柳晴嬌事件堅定了葉千帆想要快點離開A城心情,凌天瀚定好的機票在六天之後,葉千帆也只好耐下性子慢慢等待。

不知是不是凌天瀚私底下對柳家出了手,柳晴嬌的事情數雖然鬧的非常大,但柳家也沒有再叫人來找葉千帆的不痛快,所以這等待的六天,倒也算是過的清淨。

小乖很快就暴露了和凌天瀚一樣的吃貨屬性,不是葉千帆處理過的食材一口都不肯動,他倒也不哭,只是憋著一張小嘴可憐兮兮的看著葉千帆,簡直就像是在投訴葉千帆的虐待。

葉千帆無奈,只好乖乖的繼續當這一大一小的專業廚師。考慮到小乖的腸胃,葉千帆還買了專門的幼兒食譜來研究,給小乖做的菜可以說一個星期都不帶重樣的,從各種口味的粥,到餃子混沌,雞蛋麥片,小乖可是說是享盡了口福。

就在和諧的氣氛中,葉千帆終於迎來了離開A城的這一天。

這天的天氣不算太好,天空中密布著烏雲,葉千帆擔心小孩兒抵抗力弱,把小乖裹成了一個小粽子,讓凌天瀚把他抱在懷裡,自己則開車。

車是凌天瀚借的,等他們離開了A城,就會有專人開回去。

可是當葉千帆坐上了駕駛室,正準備發動的時候,卻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不遠處。

「天瀚,你爸爸怎麼來了?」葉千帆直覺是出事了,他和凌威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但每次都沒什麼好事兒。

「……」凌天瀚表情陰沉了一下,把懷裡的小乖遞給了葉千帆:「我出去看看。」

然後他就下車朝著凌威的方向走過去了。

葉千帆抱著孩子,從車窗往外望,看到凌天瀚似乎因為什麼事情和凌威爭執了起來,這一對父子都是強脾氣,誰也不讓誰,吵的面紅耳赤激烈無比,沒有一點要緩和的跡象。

葉千帆等了二十幾分鐘後,終於有點等不下去了,他估摸著凌天瀚和他爹以現在的激情吵下去差不多能吵到天黑,就連懷裡的包子都又開始嘟嘴不耐煩了。

這麼想著,葉千帆抱著小乖從車裡下來了,他朝凌天瀚那邊走了幾步,就聽到凌天瀚絲毫不帶感情的話:「你自己怕凌家絕了後,卻要我去做這個壞人,是不是想的也太美了?老頭子,我可不是你手上的玩具,你叫著往西,我就要往西的。」

凌威聞言,卻是冷哼了一聲:「你今天去也要去,不去也要去,凌天瀚,我看你是越長越小了,我今天來不是找你討論的,是來通知你的。」

「通知?你怎麼不改成命令?」凌天瀚冷笑道:「凌大將軍這麼有權有勢,何必來難為我這個小兵?你直接派人過去把你的孫子搶回來不就成了。」

「你!」凌威氣的臉色發青。

「我什麼我。」凌天瀚雖然語氣故作輕鬆,可是從他那緊握的拳頭上也看出他也氣的不輕。

「呵呵,你不去也行。」凌威見到遠遠走來的葉千帆,目光一轉,像是抓住了凌天瀚脈門似地沉聲道:「你如果不去,我就把葉千帆的事情公之於眾……會有什麼後果,你自己也清楚吧。」

凌天瀚咬緊了牙,他其實早就擔心凌威會拿葉千帆來威脅他了,可是當事情真的發生的時候,他卻發現他真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凌威再怎麼對他,也是那個曾經疼了他十幾年的親爹,他們的血緣關係,這輩子都無法改變。凌天瀚再怎麼恨,再怎麼憤怒,也不可能去傷害凌威,他緊握著的指縫裡流出了絲絲的鮮血,滴落到了地上。

「怎麼?去還是不去?」凌威抓住了凌天瀚的死穴,可表情卻說不上輕鬆,他只是嘆了口氣,看起來放棄了和凌天瀚講理。

「好,我去。」凌天瀚自嘲似的一笑。

「哼。」凌威見凌天瀚答應,冷哼了一聲,不再說話轉身就走。

「怎麼了,天瀚?」從車上下來的葉千帆還沒搞懂發生了什麼事就見凌天瀚和凌威兩人已經不歡而散了,凌天瀚整個人都在透出一種冰冷懈怠的情緒,這讓葉千帆想起了當初那個在黑暗房間裡沉睡的凌天瀚。

「沒事。」凌天瀚想伸手摸摸小乖,卻想起自己的手上有血跡,立馬縮了回來,他猶豫片刻,還是對葉千帆說出了剛才和凌威交談的結果:「抱歉,千帆,我不能和你去C城了。」

「什麼?」葉千帆愣了:「是有什麼事麼?」

「……」凌天瀚沉默了下來,看起來並不想對葉千帆說清楚到底是什麼事。

「……那好吧。」見凌天瀚不願說,葉千帆的心情也低落下來,他沒有再追問,抱著小乖低著頭往回走:「我去坐飛機,你走吧。」

凌天瀚一直看著葉千帆往前走,直到葉千帆要上車的時候,他才幾步狂奔過去,從身後死死的抱住了葉千帆,然後聲音低啞的喃喃:「別離開我。」

葉千帆渾身一僵,卻並不答話。

「他要我去把我姐姐生的孩子要過來。」凌天瀚的聲音悶悶的,聽得出非常的不開心:「我怎麼做得到……我怎麼能去做……」

「他?你爸爸麼?」葉千帆察覺了事情的嚴重性,遲疑著問:「他是……想孫子還是……」

「我和凌天逸都不可能有孩子了。」凌天瀚的聲音聽起來很疲倦:「所以他把目標放到了我二姐身上……他想把我二姐的孩子接過來,當做凌家的第三代繼承人培養。」

「這……」葉千帆也有些傻眼了,他雖然並不清楚凌家到底是為了什麼鬧成了今天這幅樣子,但也清楚現在凌天瀚和他的二姐的關係並不算太好,凌威要凌天瀚去做這樣一件事,不是逼著凌天瀚和他二姐決裂麼。

「我不想去。」凌天瀚道:「可是我沒辦法。」

「不想去就不要去。」葉千帆握住了凌天瀚有些冰涼的手:「我們一起回家。」

「不,我必須去。」凌天瀚最終也沒有告訴葉千帆凌威用他來威脅自己的事。

「我必須去。」凌天瀚又重複了一邊,然後像是下定了決定:「千帆,你願意陪我一起去麼?」

「好,我陪你一起去。」這次葉千帆沒有絲毫的猶豫,他很少看到凌天瀚這樣脆弱的模樣,然而每次見到,都會讓他覺的十分的心疼,疼的完全無法拒絕凌天瀚。

做好了決定,兩人再次上了車,雖然也是開向機場,但去的地方卻完全不同了。

凌天惜嫁娶的是一個接近邊界的省會,那個省會在全國都是出了名的落後,從治安到居住環境,都十分的糟糕。

葉千帆不知道以凌家的身份為什麼會將凌天惜嫁娶那樣一個偏遠的地區,但他已經猜到這和凌家的突變有重要關係。

「我姐姐一點也不像個凌家人。」坐在副駕駛的位子上,凌天瀚一反常態的絮絮叨叨:「她太溫柔,和你一樣……太容易被人欺負。」

葉千帆聽著,眼睛看著前方並沒有插嘴。

「小時候我就和大哥約定了,一定要幫二姐找個倒插門的女婿。」凌天瀚苦笑著:「不讓她受一點苦,也不讓任何人欺負她。」

「可是她出嫁的時候,我卻被關在研究所,聽說她嫁的那個男人大她二十歲……二十歲啊。」凌天瀚說到這裡,眼眶已經有些紅了:「二十歲都能當她爸爸了。」

「天瀚……」葉千帆覺的自己嗓子被哽住了。

「她去的那個地方很糟糕,我去過……隨時都有可能發生動亂,很糟糕的地方。」凌天瀚抹了一把臉繼續道:「我這個弟弟無能啊,太無能了。」

「……」葉千帆已經說不出任何安慰凌天瀚的話,他發現在殘酷的事實面前,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他能對凌天瀚說什麼呢?說他姐姐不會怪他們麼?不,葉千帆作為一個旁觀者,根本沒有資格這麼說。

「我已經好幾年沒有見過她了。」凌天瀚道:「大哥跟我說,二姐想跟家裡聯繫,都被老爺子攔住了——攔住了,這幾年不見她,一見她卻是衝著她孩子去的,千帆,如果有人要和你搶小乖,你會恨他麼?」

會的,我會恨的,葉千帆的余光瞟了一眼睡著了的小乖,在心中低語,即使死,他也不會讓人帶走小乖。

「看,凌威是有多狠。」凌天瀚是很少這麼直呼他父親的名字的,現在能說出這話,說明他是真的傷心了:「他是有多狠……他害死了我媽媽,把我哥變成了那副樣子,最後還要讓我去搶走我姐姐的孩子……」

「天瀚。」葉千帆眼睛酸澀:「我們不去了好不好?」

「不好。」凌天瀚的表情漸漸冷卻下來,他的眼眶紅了,卻並未落淚,眼神也從濕潤變為了冷漠:「凌家人,都該這樣。」

這樣的無情,這樣的冷血,最後的最後,都只能孤獨的老去,千帆,現在的我,除了你……一無所有了。


67

葉千帆和凌天瀚兩人到達凌天惜所在的城市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他們兩人下個飛機,打了個出租直接去了市區。

一天的奔波,小乖的精神實在不太好,凌天瀚把小乖放在穿著的大衣裡面,像只袋鼠一樣用手托著小乖,看著小包子委屈的憋著臉吸著手指。

「到了地方我做點吃的吧。」葉千帆雖然也累了,但是考慮到凌天瀚那挑剔的嘴巴,還是勉強打起了精神:「我隨便吃點倒沒什麼……你沒法將就啊。」

「沒事,我不吃東西也不會死的。」在葉千帆沒有來之前,凌天瀚和季一夕一樣一直靠著營養液過活,雖然死不了,但絕對也過的不好,他看著葉千帆疲憊的神情,伸出手摸了葉千帆的頭一把:「你好好休息。」

「沒事兒。」葉千帆道:「反正小乖也餓了……我連你們的飯一起做好了。」

「那好吧。」凌天瀚沒有再推辭,他其實對自己的味覺太過敏感這件事非常的厭煩,當初什麼東西都吃過,現在倒是嬌氣了。

凌威在來找凌天瀚之前,已經為凌天瀚在這裡定好了酒店,看來他是吃準了凌天瀚的脾氣,知道他到最後肯定會答應自己的要求,所以連酒店都提前幾天訂好了。

凌天瀚本來不想去這家酒店的,但礙於時間太晚了,只好想著將就一晚上,到了明天再換個地方。

本來葉千帆還在擔心晚餐要用的食材去哪裡弄……他不知道哪個酒店有沒有攝像頭,也不想在陌生的地方進入空間,那太危險了,好在幸運的是凌威定的酒店旁邊就有一個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超市,葉千帆下車後先是去超市買了些食材,再和凌天瀚一起進了酒店。

此時時間已經很晚了,食材早就不新鮮,可小乖這一天除了喝了兩瓶奶之後就沒吃什麼東西了,葉千帆很擔心他被餓著,特地為小乖在超市裡買了幾個雞蛋。

一歲的小孩腸胃比較弱,最好別吃蛋白,葉千帆把蛋白和蛋黃分離,將火腿腸和蔥花,切成沫,把蛋黃蒸好之後直接撒在了上面,再加了香油和鹽,拿起小勺和碗一起遞給了眼巴巴望著他的小乖。

此刻已經快要接近十二點了,平時要是這個時間小乖早就睡熟了,可憐今天沒吃飽,小包子肚子還是癟癟的,再加上在飛機上睡了太久,現在倒也不太困了。

「我給你蒸了雞蛋。」葉千帆想著時間這麼晚了,就不要弄太麻煩的吃的了:「再給你蒸點米飯……和在一起吃吧。」

「好啊。」凌天瀚自然不會有什麼意見,讓葉千帆跟著他跑來這裡,已經讓他覺的很對不起葉千帆了,如果現在再嫌東嫌西,凌天瀚自己都會覺的自己煩。

小乖又開始認真的吃飯了,他拿著小勺子,一勺一勺的舀著雞蛋羹,眉頭緊緊皺起,眼睛也死死的盯著碗裡的食物。也不知是誰教的,他吃東西都是從邊上吃著走,連貼在碗壁上的那些雞蛋也沒有放過,全部用小勺刮的乾乾淨淨。

葉千帆摸著小乖軟軟的頭髮,在他額頭上啵了一個:「小乖快吃,吃完爸爸給你刷牙,然後我們睡覺去。」

小包子點了點頭,吃的更認真了。

米飯蒸好之後,葉千帆給凌天瀚盛了一碗,然後在裡面加上了幾大塊蒸雞蛋,再用勺子攪拌均勻。

好吧,這飯的賣相雖然不好看,但味道卻很好,米和雞蛋全部是葉千帆處理過的,米飯軟糯,卻又不粘牙,吃進嘴裡顆顆分明,嚼勁十足,雞蛋蛋香濃郁,裡面撒了蔥花和香油,柔軟清香。

葉千帆又做了個簡單的拍黃瓜,當做下飯菜。

凌天瀚的食量一向都很大,這次直接把蒸好的一鍋米都吃乾淨了。小乖吃完了蛋羹就開始打瞌睡,葉千帆急忙帶他去洗漱之後就讓他上床睡覺了。

這裡沒有小乖專門的幼兒床,於是隻能和葉千帆、凌天瀚一起擠一擠。他睡在中間,凌天瀚在左,葉千帆在右。

今天一天實在是累的慌,不光是身體累,心裡也有事膈應著,葉千帆本以為自己會失眠,卻沒想到一到床上就睡著了,他臨睡前看了眼臉蛋睡的粉嘟嘟的小乖,和凌天瀚閉著的眉眼,卻是默默的勾起了嘴角。

第二天上早,葉千帆是自然醒的,他一看時間發現居然已經上午十點了,床上就剩他一個人睡著,小乖和凌天瀚都不見了身影,立馬有些急了,慌張張的穿好衣服往外走,還沒走幾步就看到了凌天瀚和坐在他肩膀上的小乖。

「醒了?」和昨天陰郁的凌天瀚比起來,今天的他已經看起來好了許多,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周圍散髮的氣息也沒那麼低沉了。

「粑……粑粑……」坐在凌天瀚肩膀上的小乖扯著凌天瀚的頭髮,見到葉千帆咯咯的笑了起來。

「怎麼不叫我。」葉千帆給自己睡了個雞窩頭,他抓了抓頭髮:「都這麼晚了。」

「沒事,也不急一時。」凌天瀚沒理繼續折騰他頭髮的小包子:「我給你帶了早餐,小乖已經喝過奶了。」

「哦……」葉千帆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那你吃的什麼?我給你做點早飯吧。」

「不用了。」凌天瀚道:「和午飯一起做了吧,我準備下午去看我二姐。」

「好吧。」葉千帆突然覺的有點不好意思……他居然睡到這麼晚才醒。

洗漱完畢之後,葉千帆又做了個午飯,按照凌天瀚的意思他還是一切從簡,給他和凌天瀚各自做了一晚酸辣面。

要說小面,葉千帆所在的C城的面可以稱得上是全國有名。葉千帆作為一個地地道道的C城人,就算不是廚師,也能下的一手好面。

小面的面講究的不是筋道,而是細以及軟,搭配小面的蔬菜一定要新鮮,分量要足。辣椒和花椒面是必不可少的作料,面裡用的油也最好是豬油,這樣的面吃起來才夠香。除了常規的鹽巴味精之類的調料,小面裡還會放入炸好的黃豆、酸菜、花生等配料,如果再有豬肉做成的炸醬,舀上一勺淋在上面,那味道更別提了。

麵條柔軟入味,麻辣鹹香,蔬菜清脆爽口濃郁多汁,還有口味別緻的酸菜和黃豆……好吧,這些都是葉千帆的幻想,他可沒買那麼多的材料,酸菜黃豆是別想了,加點蔬菜還是能做到的。

簡單的解決了午飯,凌天瀚和葉千帆帶著小乖很快就坐上了去凌天惜家的車。

葉千帆所在的C城,雖然算不上一線城市但也絕對是二線城市裡發展的很好的那種了,商業區和城市設施都比較完善,更不用說還是個重要的交通樞紐。

昨天來到這裡的時候是晚上,看不太清楚周圍的景色,然而但今天葉千帆坐上了出租才發現,為什麼凌天瀚對於凌天惜嫁到這裡抱有如此大的愧疚。

高樓大廈之類的建築完全屈指可數,葉千帆看見的幾乎全是一些類似筒子樓之類的存在,要不是親眼看到,他完全無法想象國內居然還有這樣的地方存在,更讓他覺的不可思議的是……這裡還是這個省的中心城市。

凌天瀚一路上的表情都很嚴肅,他不知道該向凌天惜怎麼開這個口……但是如果他猜的沒錯的話,凌天惜或許早就知道他的來意了。

出租車開了二十分鐘,葉千帆卻覺的時間過了好幾個小時,不知是不是也受到了大人低沉的氣氛影響,小乖整個人也無精打采的,都懶得去玩凌天瀚的頭髮了。

出租車突然停下,司機轉過頭來,用帶著方言口音的普通話道:「師父,到了。」

凌天瀚付錢,下車。

面前建築是一樁看起來還算不錯的小樓,周圍用鐵柵欄圍著,裡面還種著些花草,光從外表上看起來居然有點桃花源的味道。

葉千帆抱著小乖,看著凌天瀚按響了門鈴。

「誰啊?」一個女子溫潤的聲音響起,葉千帆清楚的看到,凌天瀚聽到這個聲音的剎那喉頭哽咽了一下。

「是我,二姐。」凌天瀚道:「天瀚。」

「……」久久的沉默,就在葉千帆都以為凌天惜拒絕了凌天瀚拜訪的時候,他卻看到一個穿著居家服的女子一路狂奔,朝著鐵門這邊跑了過來。

遠遠看去,女子有著一張清秀的臉,沒有化妝,也不算太漂亮,但是卻有著一種帶著書香的氣質,讓人一看就覺的非常的舒服。

「我還以為你明天到呢。」喘著粗氣打開了門,凌天惜臉上帶上了一抹紅暈:「怎麼今天就來了。」

「姐。」凌天瀚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終於伸出了手,給了她一個重重的擁抱。

距離上一次分別,他們已經接近六年沒有見面了。

六年,凌天瀚突然開始痛恨自己的妥協。


68

凌天瀚作為凌家最小的一個兒子,無論是凌天惜亦或者是凌天逸都對他十分的寵愛,甚至包括對待子女向來嚴厲的凌威,在處理凌天瀚的事情上都會多幾分縱容。

這樣的溺愛沒有讓凌天瀚變得紈褲,反而使得兄弟之間的感情更加的和睦。

作為大哥的凌天逸並沒有入伍,他十九歲的時候就從大學畢業,然後同父親凌威一起進入了政壇,作為凌家的長子,他儒雅智慧,手段卻不失狠辣,完美的繼承了凌威最優秀的基因。而小弟凌天瀚則是十五歲入伍,在二十二歲的時候就獲得了少校的軍職,二十二歲,這已經是個非常年輕的年齡了,他本該同凌天逸一樣前途無量,可是一個由凌威參與的科學研究,卻將他們兩個兄弟的前途毀滅殆盡。

同凌天瀚和凌天逸不凡天資比起來,凌天惜就要平凡多了,她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那強悍的閱讀能力和記憶能力,十歲之前,她就已經閱讀了幾百本國內外的名著,不過由於凌天惜那與世無爭的個性,凌威並沒有讓她接觸凌家的最核心部分。

在凌天瀚和凌天逸紛紛被迫加入凌威的那個科學實驗的時候,凌天惜卻被凌威以極快的速度嫁給了一個外省人,凌天瀚甚至在此之前都沒有聽說過這個人的名字。

隨之而來的,還是讓人近乎抓狂的幾年分別。凌天瀚被囚禁起來,除了做任務之外,根本無法和外接進行聯繫,直到他的情緒逐漸穩定,才被允許外出,只不過此時的他,卻又不知道該對凌天惜說些什麼了。他覺的自己是對不起這個二姐的,越愧疚,就越想逃避。

「是昨天到的?」凌天惜有著一頭漂亮的長髮,松松的輓成一個髮髻,她的臉上還有一個小小的酒窩,一笑起來就讓人覺的十分的溫柔:「這位是千帆吧?我聽爸爸說過了……」

「姐姐好。」葉千帆抱著小乖,打了個招呼。

「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麼。」凌天惜笑了笑,又把目光轉向了陰沉著臉色的凌天瀚,她伸手將垂下的發絲撩到耳後:「天瀚,走,進去說話。」

「好。」凌天瀚悄悄的握緊了拳頭,他和葉千帆跟在凌天惜身後進了屋子。

「這是小乖吧?」到了屋子裡,凌天惜開始和葉千帆閒聊:「我聽爸爸說了……真是可愛,我家那個還在午睡,唉,一歲是最可愛的時候了,年紀一大就調皮了。」

「我沒照顧過孩子,也沒什麼經驗。」葉千帆聽著凌天惜說起孩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看著懷裡精力旺盛東看西看的小乖,露出一個笑容。

「我一直擔心天瀚。」凌天惜嘆氣:「他那個個性,能找到個包容他的人也不容易……」

「二姐!」凌天瀚打斷了凌天惜的感嘆:「他對你好麼?」

那個他,自然是指的凌天惜的丈夫。

「好著呢。」凌天惜道:「天瀚,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是感情這事兒……人如飲水冷暖自知,我到底過的好不好,只有我自己知道。」

凌天瀚皺眉,他發現……他的二姐居然有些變了,同幾年前那個溫婉似水的女人比起來,現在的凌天惜眼裡多了點什麼。

「我也知道你是為什麼來的。」凌天惜看向凌天瀚的眼神依舊溫柔,裡面帶著數不清的疼惜和愛護:「你不要恨爸爸……有些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樣。」

「為什麼你和大哥都這麼說?」凌天瀚有些忍受不了了,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是他導致的這一切,是他讓大哥變成了那樣,是他要讓你嫁到這個不毛之地……他還要帶走你的孩子!!!」

「天瀚!」見到凌天瀚情緒失控,葉千帆急忙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天瀚。」凌天惜又嘆了口氣:「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比生命更重要,如果你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凌天瀚不語,倒是葉千帆對凌天惜說出的這句話深有感觸。

「當初的實驗室選擇實驗對象,你有沒有想過,除了你和大哥,還有人符合實驗的要求?」凌天惜說出語氣是溫柔的,說出的卻是讓凌天瀚渾身冰冷的話:「你又是否想過,如果爸爸曾經想要包庇你們……」

「可是他沒有那麼做!」凌天瀚整個人都亂了:「就連母親死去的時候,他都不允許我出去……我連媽媽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你說讓我怎麼能不恨,怎麼能不恨?!!」

凌天惜聞言,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她臉上沒什麼表情,淚水卻一直往下掉,許久之後,才開口道:「天瀚,你聽我說吧。」

凌天瀚的眼睛開始微微泛紅,將牽著他的葉千帆的手捏的有些疼。

「當時凌家被敵家陷害,本來去做測試符合標準的只有你和大哥,但是我的名字卻被莫名其妙的交了上去。」凌天惜的眼淚止住了,她的臉上出現了一種凌天瀚從未見過的神情:「爸爸為了保護我,問我願不願意嫁出去……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避免被注射藥劑。」

凌天瀚的牙齦被咬的生疼,那種實驗有多痛苦,他現在都能記得清清楚楚。

「我答應了爸爸。」凌天惜道:「但是為了避免被人抓到把柄,我遠嫁之後,就和家中斷了聯繫,爸爸怕我再牽扯進去,也瞞下了你們這些消息……直到現在,那個實驗終於接近尾聲,我才得以和你們再次相見。」

「那你知道他要帶走你的孩子的事麼?」凌天瀚頭腦已經徹底亂了。

「這是我和爸爸達成的協議。」凌天惜站了起來,憐惜的摸了摸凌天瀚的頭,她道:「弟弟……我知道你苦,也為難你了,我被爸爸保護的很好,也過的很幸福……你們不可能有孩子了,可凌家的血脈卻不能因此斷絕……我已經做好了準備,你怎麼忘了,我就算再怎麼懦弱,骨子裡也流的是凌家的血。」

懦弱?不,凌天惜並不懦弱,在平時裡,她或許是個性格溫柔的大小姐,甚至連見到殺雞都覺的血腥,可是當真正的災難來臨,這位柔弱的二姐,卻被激發了骨血中的本性。

「我愛我的孩子。」凌天惜道:「我相信爸爸也會愛他,他作為我的第一個孩子,應該為他的兄弟姐妹們撐起保護傘,凌家不能沒有掌門人……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凌天惜果然是正宗的凌家人,在凌天瀚的這一代,凌天逸接受的教育最為嚴厲,而凌天惜,即將把她的第一個兒子送上戰場。

「樹欲靜而風不止。」凌天惜道:「逃避永遠都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弟弟,其實我已經占了大便宜,你們為我遮住了風雲,我也該為凌家做點什麼了。」

凌天瀚從未想過事情會是這樣的發展,他本以為開口說出凌威要求他做的事會無比的艱難,卻沒有想到,凌天惜早就為他解決了這個問題。

「他真的對你好麼?」凌天瀚已經不關心其他事了,他只在乎凌天惜過的好不好,快不快樂。

「看到這家屋子裡了麼?」凌天惜道:「這間屋子裡的傢具和裝飾物,甚至比得上當時我們家裡用的……他不懂浪漫,還比我大二十歲,但是他會給我最好的,只要我想要。」

凌天瀚不再懷疑,他知道凌天惜不是在說謊,因為他從凌天惜眼裡看到了名為幸福的東西。

「這裡雖然很偏遠,但是我很喜歡。」凌天惜道:「我可以整天整天的看書,孩子很可愛,他很愛我……屋子外面還有一小塊土地,我可以種花,還能種菜。」

「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凌天惜最後下了結束語。

凌天瀚和凌天惜的一席話,也讓在場的葉千帆明白了凌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忽然回想起和凌天瀚爭執的凌威,腦子裡出現一些疑惑:「那二姐……為什麼凌父,不把這些事情的真相告訴凌天瀚呢?」

「以凌天瀚的這個性格,真的聽的進去麼?」凌天惜已經對自己這個小弟弟了如指掌了,她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和爸爸見面就會吵架吧。」

「……」這倒是也沒錯,葉千帆想,說不定凌威說了之後……還會被凌天瀚當成騙子處理呢。

「雖然我們見面了,但是這件事並沒有完。」凌天惜道:「天瀚……大哥已經在努力,而你,也要經受更大的挑戰。」

「如果能讓一切復原,我什麼都願意。」凌天惜坐在凳子上,表情冷漠。

「也好。」凌天惜還想說些什麼就聽見了一聲軟綿綿的「媽媽」。

葉千帆順著凌天惜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一個穿著睡衣的小包子慢吞吞的朝著客廳走過來,小手還在揉著眼睛,小包子看起來已經有五六歲了,長得非常可愛,頭上還有一根呆毛翹起來。

「寶貝兒,睡醒了?」見到兒子醒來,凌天惜走上去蹲下:「怎麼不穿好衣服再出來?」

「媽媽……」小包子撇著嘴:「我夢到可怕的怪獸了。」

「乖,小寶最勇敢了。」凌天惜把孩子抱起,走到凌天瀚和葉千帆的面前:「來,這是你舅舅,叫舅舅。」

「舅舅。」包子的聲音軟軟的,他立馬注意到了,正縮在葉千帆懷裡打瞌睡的小乖:「呀,有小孩!」

小乖迷迷濛濛的睜眼,看到了正在朝他指的大包子,不知怎麼的,嘴巴一癟,竟是哇的一聲直接哭了出來。


69

「哇哇哇……」小乖第一次在葉千帆的面前哭的如此的凄慘,就連餓著了都不帶這麼哭的,眼淚跟不要錢一樣不停的往外冒,小鼻子還吹起了鼻涕泡泡。

在場的三個人立馬就愣住了,隔了片刻反應過來的葉千帆急忙拍了拍小包子的背,問道:「小乖不哭不哭……這是怎麼了?」

「粑……粑……」小乖的小肉手死死的抓著葉千帆的前襟,腦袋還往葉千帆的衣服裡鑽,直接把帶著的帽子都給擠掉了,露出一頭毛茸茸的天然卷:「粑……粑粑……」

「小乖該不會以為你們不要他了吧。」凌天惜是當過媽的人,見著小乖這幅哭的近乎崩潰的模樣,猜測道:「……你親親他?」

葉千帆只好捧起已經哭的一塌糊塗的小乖的臉,重重的親了一口,然後安撫道:「小乖最乖了……不哭不哭……」

「嗚嗚嗚……」果不其然,小乖的哭聲真的小了,只不過還是會時不時的睜開眼睛瞅一眼還在盯著他的大包子。

「麻麻……弟弟為什麼要哭啊。」大包子的本名是沈嘉言,小名是小寶,遺傳了父母的基因,也長得十分的可愛,見到如此不友善的小乖,卻沒生氣:「是不喜歡我麼?」

「不是,不是。」葉千帆已經被小乖這激烈的反應弄的哭笑不得了,他不知道魏董延到底是怎麼帶小乖的,怎麼會讓這麼小的小孩如此的沒有安全感,以至於看到另一個孩子的反應如此的激烈。

「粑粑……」小乖會所的話還不多,只會叫著粑粑,他哭著哭著開始哽咽,小身體也開始在葉千帆的懷裡一聳一聳的。

「弟弟不哭。」沈嘉言被凌天惜放到了地上,往前走幾步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小包子的後背,邊拍邊道:「不哭……哭了就不可愛了。」

葉千帆聽到這話倒是笑了起來,他開始還擔心是小乖哪裡不舒服,現在知道是小包子小心眼了,心也就放了下來,拿出紙巾擦乾淨了小包子的眼淚和鼻涕,在他臉上輕輕的咬了一口:「小乖這麼小心眼啊,爸爸怎麼會要別人呢,爸爸只要你一個。」

「粑……粑……」小乖拖長了聲音,也不知道聽沒沒聽懂葉千帆的話,不過真的不哭了,開始扭頭好奇的看著從未見過的小哥哥。

「小寶今年五歲了。」凌天惜溫柔的摸著自己的肚子:「你們來的倒是也巧……我準備給小寶生個弟弟或者妹妹呢。」

「姐,你又懷上了?」凌天瀚驚愕道。

「嗯。」凌天惜摸著小寶的頭,笑道:「我答應了爸爸,有了第二個孩子,就讓你把小寶帶走……」

凌天瀚皺了皺眉,卻也沒說什麼了。

「今天可是個高興的日子,怎麼這幅表情。」凌天惜看起來並沒有因為這件事而對凌家產生任何的隔閡,她是個容易滿足的女人,也是個懂得感恩的女人。

「聽說千帆做的一手好菜?」凌天惜岔開了話題對著葉千帆眨了眨眼:「能讓天瀚一見傾心的手藝……不知道我有沒有機會嘗嘗?」

「好啊。」葉千帆沒推辭,點了點頭道:「今天晚飯就由我來做吧。」

「行,那下午我們姐弟三個去逛逛超市買點食材吧。」看起來凌天惜已經完全把葉千帆當做家裡人了,說話之前是一派親昵,她低頭在小寶額頭上親了一個:「小寶要不要和媽媽一起去啊?」

「好啊好啊。」大包子很是開心的點了點頭。

「抱抱……」小乖似乎也很喜歡凌天惜,哭完之後,休息了一會兒就朝凌天惜伸手了,他完全不認生,看起來很有點看誰順眼就要誰抱的架勢。

「來,姑姑抱抱。」凌天惜本就是做母親的,小乖也長得可愛,嬰兒肥的臉上還有一枚小小的酒窩,笑起來甜的不得了。

從葉千帆的懷裡接過了小乖,凌天瀚抱起小寶,三人很快就出發了。這次沒打出租,而是由葉千帆來開的車,他看見正在和小寶說話的凌天瀚和正在被凌天惜逗的咯咯直笑的小乖,突然覺的心情好了很多。

葉千帆在超市裡問了凌天惜的口味,十分驚訝的發現這個看起來很柔美的女人居然口味和凌天瀚差不多,都是酷愛辛辣,也很喜歡吃海鮮和魚類,心中默默的感嘆果真是凌家人,可惜了他是個魯菜廚師,不是川菜廚師。

買好了食材,葉千帆也決定了晚上要吃些什麼,加上凌天惜的丈夫,他們一共四個大人兩個小孩,三個大男人的食量肯定不小,菜的分量一定要準備充足。

豬皮芝麻凍,臊子魚鱗茄,水煮牛肉,豆瓣全魚,番茄排骨湯,還有清炒土豆絲,苦瓜炒蛋,就算是差不多了。

皮凍是涼菜,苦瓜則主清熱,都是葉千帆覺的口味比較適中的菜品。

和凌天瀚比起來,凌天惜這個姐姐的廚藝就要好很多了,她主動要求進廚房幫廚,把一大一小兩個包子交給了凌天瀚。

「我去幫忙吧。」凌天瀚被小包子騎在肩上,手裡還牽了個大包子,他覺的和這兩包子玩比起來做飯簡直要簡單一百倍。

「怎麼?不喜歡你侄兒?」凌天惜笑眯眯的問道。

「……好吧。」凌天惜找不到反駁的話,只好頹敗,把大包子也抱上之後人命的陪兩個小孩去客廳看海綿寶寶了。

凌天惜和葉千帆對視一眼,都笑了。

這時候,不需要空間裡食材的優越性就體現了出來,葉千帆一邊洗菜一邊把小黑點去掉,還和凌天惜聊著天。

凌天惜一點也沒給凌天惜留面子,把他小時候的糗事全部告訴了葉千帆,從晚上尿床到因為調皮爬樹差點沒被凌威打斷腿,全都一一告訴了葉千帆,兩人邊說變笑,很快就把晚餐備齊了。

晚上六點多鐘,凌天惜的丈夫回來了,他的名字叫沈清瑞,比凌天惜足足大了二十歲,目前和凌威一樣在軍方任職,在這個省裡擁有不小的職權。

「清瑞,你回來了?」凌天惜看來和這個男人的感情真的不錯,一看到沈清瑞就放下手裡的菜走了出去:「不是說今天要晚些時候麼?」

「請假了。」男人有著一張英俊的臉,雖然已經四十好幾,但卻沒有一絲衰老的痕跡,整個人都看起來很嚴肅甚至於冷漠,但是看向凌天惜的眼神卻十分的柔和,他道:「你弟弟到了?」

「嗯,我繼續陪著千帆做菜了,天瀚在客廳,你跟他聊聊去吧。」凌天惜道:「一會兒我再過來。」

「好。」沈清瑞點頭,往客廳裡去了。

「千帆,你是專門學過廚師?學的是哪門菜系?」凌天惜一邊摘菜一邊和葉千帆嘮嗑。

「魯菜系的。」葉千帆把切好的皮凍碼盤,開始兌作料:「我家在C城,九歲就和我師父學手藝了。」

「那麼小?真是辛苦啊。」凌天惜道:「天瀚那小子從小嬌生慣養,你可千萬別慣著他了,他要是欺負你,就跟大哥告狀,讓大哥收拾他去。」

葉千帆聞言哈哈一笑,看來凌天瀚怕他大哥這件事確實是真的。

兩人正聊著天,就聽到客廳裡傳來了一陣激烈的爭吵,還伴隨著小乖咯咯的笑聲。

「這是怎麼了?」凌天惜一驚:「不會是兩人吵起來了吧?」她知道凌天瀚是對她的婚姻抱有很大的不滿情緒的,但是也不至於第一面就……

於是葉千帆和凌天惜急忙趕去客廳,一到那裡就被場面鎮住了。

只見凌天瀚一臉憤怒的對著正在沈清瑞懷裡笑的花枝亂顫的小乖怒道:「小混蛋,以後別想我抱你!」

「咯咯~」小乖哪裡管凌天瀚在說什麼,他看起來特別喜歡沈清瑞,很有點賴著不走的架勢,看到凌天瀚如此的生氣,笑聲倒是小了,只不過小肉手卻依舊抓著沈清瑞的袖子不放開。

「幼稚。」沈清瑞冷哼一聲。

葉千帆和凌天惜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懂是個啥狀況。

直到隔了好一會兒,在旁邊看的津津有味的沈嘉言才用亂七八糟的語言向凌天惜解釋了整個事件的經過。

原來這場事故的源頭是小乖……引起的………這包子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一見到沈清瑞就親切的不行,居然不要凌天瀚抱非要沈清瑞抱,還不肯挪地方了。凌天瀚一見這情況哪能忍,他本來就不喜歡這個姐夫,結果他家包子居然這麼不給面子,於是他非要抱開小包子,沈清瑞以打著小包子不願意的名義拒絕了凌天瀚,兩個大男人居然就這麼吵起來了。

「……」葉千帆扶額。

「……」凌天惜嘆氣。

「你們都是成年人了好不好?」凌天惜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她乾脆對著葉千帆道:「咱還是繼續去做菜吧,小孩子打架大人不好參與。」

「……」凌天瀚。

「……」沈清瑞。


70

晚飯終於做好,在被葉千帆和凌天惜圍觀了之後,沈清瑞和凌天瀚倒是不吵架了,就是兩人之間的氣氛實在不太好,凌天瀚時不時瞪小乖一眼,沈清瑞偶爾送凌天瀚一個冷眼,簡直就像是幼兒園裡吵架的小朋友,礙於大人不好吵起來更不好打起來。

一向喜歡往凌天瀚懷裡爬的小乖這次格外的不給凌天瀚面子,待在沈清瑞懷抱裡咯咯笑著,也不知道到底在笑些什麼。

雖然沈清瑞長了一張十分嚴肅的臉,但對待孩子的態度卻異常的溫和……當然,或許小乖,只是個特例。

把菜端上桌,大包子自告奮勇的去給大家盛飯,凌天惜沒有拒絕,而是守在了他的旁邊,看著他一點點的把飯盛進碗裡,小心翼翼的端上了餐桌。

晚飯的內容是很豐富的,鋪滿了紅色辣椒的水煮牛肉和豆瓣魚一看就很合凌天瀚和凌天惜的口味,兩人的筷子片刻沒有停下,牛肉選的是靠近脊椎的部位,本來就很嫩,又用澱粉裹了一邊,以合適的火候煮熟,口感細嫩,裡面鋪著一層厚厚的紅辣椒,打底的菜是豆芽,不管是牛肉亦或者豆芽,都完美的和辣椒的味道融合在了一起,火辣鹹香,很受這兩姐弟的歡迎。

豆瓣魚的口味也偏辣,魚是用的鯽魚,雖然刺比較多,但是魚類中肉質比較細膩的一種,在湯汁裡燒煮之後,再淋上特別做好的醬料,味鮮肉細,辣而不燥,已經徹底沒有了魚肉本身的魚腥味,放進嘴裡皮酥肉軟。

臊子魚鱗茄的名字雖然聽起來有些奇怪,但其實是道比較家常的菜,說簡單一點就是在做好的茄子上面淋上肉粒做成的醬汁即可,不過茄子本來就是一種非常容易入味的蔬菜,醬汁味道會稍鹹,淋上去之後被茄子完美的吸收進去,也能把一道素菜,吃出肉的味道,不過這種味道沒有肉的油膩,反倒是多了茄子獨有的清香。

涼菜豬皮芝麻凍,就是把豬皮和芝麻一起放在鍋中熬煮,等到熬成了,芝麻和豬皮就融合在一起了,加入所需的作料之後,切成長條撒上蔥花,這菜豬皮軟糯,花生香脆,鹹味適中,是道葉千帆很喜歡的一道涼菜。

其實要說這桌菜裡,葉千帆最喜歡的還是苦瓜煎蛋,他其實是不太喜歡苦瓜的苦味的,但這道苦瓜煎蛋裡的苦瓜卻只有稍微的苦味,完全不明顯,雞蛋煎的剛剛好,不老不嫩,金燦燦的表皮裡面加著切成小片的苦瓜,苦瓜消除了煎蛋的油膩味,還為煎蛋添加了一份脆脆的口感。

出乎葉千帆的意料,一直都沒怎麼笑過的沈清瑞,看起來口味居然和他的差不多,比較偏愛土豆絲之類口味比較清淡的蔬菜,苦瓜煎蛋也就他們兩人在吃,凌天惜和凌天瀚完全碰都不碰一下。

「千帆你手藝太好了。」一家吃飯,自然是要喝點小酒,凌天惜幾倍酒喝下去,白皙的臉上染上了一點嫣紅,看起來更漂亮了:「天瀚真是撿到寶貝了。」

凌天瀚沒說話,只是端起酒杯又默默的喝了一口。

「哪裡……」葉千帆不好意思了:「二姐你做菜也很熟練啊。」

「我喜歡做菜。」凌天惜已經徹底把葉千帆當成凌家人,話語之間不再又任何的保留:「當年我就想,我一定要稱為媽媽那麼美好的人……」

凌天惜和凌天瀚的母親在幾年前那場變故的時候就因病去世了,她是個正宗的中國式妻子,溫柔賢淑,也很支持丈夫的事業,也正是因為這一份理解,讓她死前都沒有再和自己的這幾個子女見上一面,這或許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了吧。

「少喝點。」除了和凌天瀚吵架以及同葉千帆打招呼的時候,這是沈清瑞第一次說話,他看著對著凌天惜道:「你酒量不好。」

「哪有!」凌天惜臉上飛起兩朵紅云:「別亂說。」

沈清瑞也不再多說,只是把桌上的酒都拿開了。

「他啊,就是太嚴肅了。」凌天惜看來是真的喝多了,她笑了一笑,然後看著沈清瑞去放酒的身影,悄咪咪的對著葉千帆道:「其實他很可愛的……」

「嗯?」葉千帆倒是覺的這一家人都挺可愛的。

「當初見我第一面的時候還臉紅呢!」凌天惜呵呵呵的笑起來,得意的朝著葉千帆炫耀:「我問他,你喜歡我麼?願意娶我麼?他就臉紅了……半天才憋出一個好字……」

葉千帆聽到這兒,覺的凌天瀚對於他二姐的認知顯然是有重大錯誤的,在他眼裡那個無比柔弱的女人,若是真的要獨自面對這個世界,恐怕也弱不到哪裡去。

葉千帆聽著凌天惜的八卦,發現凌天瀚居然一個字也沒有發表意見,只是端著酒杯往嘴裡倒酒,葉千帆仔細一看才發現凌天瀚顯然也是醉了——因為那杯子裡根本沒有酒!

哦,凌家這酒量,原來都是天生的麼,葉千帆有點哭笑不得。

沈清瑞放了酒回家就發現自己的那點事兒都被凌天惜抖摟乾淨了,他臉色一沉,直接道:「今天就到這兒吧,千帆,你和凌天瀚要不晚上就住在這裡?」

「不了不了。」葉千帆哪裡敢讓凌天瀚住在這裡,他十分擔心喝醉了的凌天瀚會直接在晚上找到沈清瑞來一架呢!

「不過小乖已經睡了……我們能明天接他回去麼?」葉千帆要拖一個醉漢回去,還要帶小乖,實在是有點有心無力。

「沒問題。」沈清瑞非常愉快的同意了,除了凌天瀚,他看誰都挺順眼的。

葉千帆把還在往自己嘴裡倒酒的凌天瀚叫了起來,牽著他的手出了門,說實話吧,現在凌天瀚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喝醉了,如果不是葉千帆和他在一起這麼久了估計也不會發現。

上了出租車之後,喝醉了的凌天瀚才開始顯露端倪——他非要親葉千帆。

「我要親親你。」凌天瀚表情是正常的,眼神也是正常的,唯有所要做出的事情是不正常的,他死死的拉著葉千帆的手,一字一頓:「你讓不讓我親?」

「……」葉千帆明顯注意到前面的出租車司機投來詭異的目光,他哭笑不得:「你醉了!」

「你為什麼不讓我親!」凌天瀚壓根聽不進去葉千帆到底說了啥,他的眼圈居然慢慢的紅了,過了一會兒,用委屈的讓葉千帆心疼的語氣道:「你不讓我親,是不要我了麼?」

「……好、好,我親親。」被凌天瀚用懷柔攻勢對待,葉千帆有些受不了了,他只好湊過去,給凌天瀚左邊右邊各自啵了一個。

「要親這裡!」沒想到凌天瀚居然一點也不給葉千帆留面子,指著嘴巴就大吵大鬧:「要親親嘴巴!」

「……」司機師父,你聽我解釋……葉千帆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你不親我……我就殺了他,我就殺了這裡的所有人!」凌天瀚看來還是知道可憐的司機師父的存在的,他手指著前方正襟危坐的司機怒道:「我說話算話。」

我知道你說話算話了,葉千帆默默地想,我一定不會讓你再喝一口酒了。

千辛萬苦之下總算安全的下了車,司機拿了錢就飛快的開車跑掉了,看向葉千帆的眼神也微妙的不行。

葉千帆懶得解釋了,拖著已經幼齡化的凌天瀚回了酒店,天了嚕,為什麼以前沒人告訴他凌天瀚喝了酒是這幅德行。

「親親……我要親親……」進了房間,關好了門,葉千帆聽著在自己身後還在嘟囔的凌天瀚,忽的一個轉身,抓住凌天瀚的頭髮拉下他的頭就把他壓在在門板上給了他一個深吻。

凌天瀚眼睛驚訝的稍微睜大了一點,隨後非常享受的哼哼了起來,邊哼哼,邊用腿蹭葉千帆的關鍵部位,隨即撒嬌:「千帆……我要……」

「……」我終於要反攻成功了麼!!!葉千帆心中激動無比,然後聲音沙啞的問:「你要什麼?」

「我要上你。」好在凌天瀚在關鍵事情上還是很清醒的,他直接把葉千帆橫抱了起來,幾步就衝進了臥室,把葉千帆重重的摔到床上,然後壓下:「好不好,好不好嘛……」

「……」葉千帆想,如果我說不好,你會停下?

當然不會,凌天瀚又不是聖人,況且就算是聖人喝醉了,還指不定來個酒後亂性呢。

「天瀚。」葉千帆伸手摸了摸凌天瀚的頭,嘆氣:「我以後絕對會你要喝的酒全部攔下來的……」

「哼……」凌天瀚根本不理葉千帆說什麼,他哼唧一聲,一口咬在了葉千帆的脖子上,然後大聲的宣布:「你是我的,葉千帆,我要上你,葉千帆!」

哦,我知道了。葉千帆在心中說。


71

凌天瀚的吻是溫柔而熱烈的,他輕輕的咬住葉千帆的下脣一點點的吮吸,然後動作輕柔的將舌頭緩緩的探入葉千帆的口腔,他的神情是迷醉的,看向葉千帆的目光熱切而迷亂,呼吸之間還有淡淡的酒氣,讓葉千帆的精神也變得恍惚了起來。

雖然凌天瀚的性格說不上太溫柔,但在這件事上卻從未粗暴過,他慢慢的將葉千帆衣服上的扣子解開,然後脣色緩緩下滑,在葉千帆的頸項上留下曖昧的水漬。

因為小乖的緣故,他們之間做齤愛並不頻繁,但兩人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要是說真的不想,那絕對是假的。

呼吸之間,躺在床上的葉千帆已經接近半裸了,他的手插在凌天瀚的頭髮裡,緊緊抿著脣,嘴裡時不時露出一兩聲輕微的呻吟。

「舒服麼?」凌天瀚的笑容是邪惡的,他喝醉之後和喝醉之前完全就像是兩個人,所說的話也很有點葷素不忌的味道:「葉千帆,爽不爽?」

「……」葉千帆臉紅了一片,卻並不回答凌天瀚的問題,他低哼一聲,沙啞著嗓子道:「要做就做,哪來的那麼多話。」

若是平時的凌天瀚聽到這話也就會稍加收斂了,可此刻的凌天瀚卻得寸進尺的用手指捏住了葉千帆胸前的嫣紅,一邊蹂躪著那個小肉粒一邊輕笑:「你想不想你男人草你?」

葉千帆的臉更紅了,他咬了咬牙,想要把凌天瀚的手挪開,卻被凌天瀚直接用衣物捆了起來,壓到了頭上。

「想不想你男人草你?」凌天瀚一邊重複著這句話,一邊把自己的衣服脫了下來,他一手壓著葉千帆的手,一手捏住自己的性器,笑著把那已經變得粗大猙獰的器官遞到了葉千帆的嘴邊:「想就好好伺候它。」

「……唔……」葉千帆想要扭過頭,卻被凌天瀚阻止了,一番糾結之下,葉千帆還是被迫含住了那個灼熱的器官。

「唔、啊……哈……」粗大的器官將葉千帆的整個喉嚨都堵塞了起來,他的眼角溢出了生理性的淚水,想要退後一點卻被凌天瀚抓住了頭髮。

「好好的吃。」凌天瀚的眼睛有些發紅,他的眼角微微上挑,露出一個魅惑至極的笑容:「你要是聽話,我就讓你舒服。」

本來醉的只有凌天瀚一個人,可這樣一來葉千帆也被弄的有些迷亂了,他艱難的吞咽著凌天瀚的性器,不時用舌頭舔舐,想要早點從這樣的情況下解脫。

也不知是凌天瀚見到葉千帆如此的難受起了憐惜之心,還是覺的這樣玩不太過癮,不久之後凌天瀚就將自己的性器拔了出來。

「凌天瀚……你混蛋!」葉千帆有點生氣了,他的嘴脣紅腫一片,脣邊還掛著透明的液體,看起來淫齤靡而無助,那雙瞪著凌天瀚的眼睛裡也全是霧濛濛的水汽,毫無威懾力。

「你別以為你醉了我就會原諒你。」葉千帆氣的不行,他還想說些什麼,就被凌天瀚的下個動作打斷了。

「你……你幹什麼?!」只見凌天瀚拿起散亂在床鋪上的圍巾把葉千帆的眼睛蒙了起來。

「凌天瀚……你敢……唔……」熱辣的吻讓葉千帆說不出話來,他扭動著身體,想要掙脫手上的束縛,但是卻不知道這樣的動作更是給凌天瀚添了一把火。

股間的小縫裡已經擠了大量的潤滑劑,葉千帆因為那冰冷的觸感瑟縮了一下,然而他很快就感到一個灼熱的東西抵到了自己的腿根上。

「唔……唔……」脣舌翻滾,根本不給葉千帆求饒的機會,凌天瀚眼睛此時已經徹底變成了紅色,他握住葉千帆的腰肢,毫不猶豫的將自己的性器捅入了那個窄窄的密所。

「啊唔……」葉千帆整個下半身都痙攣了一下,他搖著頭,卻不由自主的夾緊了凌天瀚的腰,淚水開始無意識的流下,想要呼救卻連話也說不出來。

灼熱的器官穿透了狹窄的甬道,然後大開大合的抽齤插了起來,葉千帆被凌天瀚抱在懷裡,捆在一起的手摟住了凌天瀚的頸項,頭頂著凌天瀚的胸膛,嘴裡嗚咽著。

「寶貝兒……有沒有爽到?」本來就是改造過的身體,凌天瀚臂力驚人,他直接站到了地上,兩隻手摟住了葉千帆的腳,挺動著精悍的腰,把葉千帆乾的哭的一塌糊塗。

因為重力,現在的姿勢對於葉千帆來說異常辛苦,他終於有些忍受不住開口求饒:「天瀚……我不行了……你輕點……啊啊啊!!」

凌天瀚根本就聽不進去,他一口咬在葉千帆的喉結上,然後緩緩的吮吸輕咬,給了葉千帆一種自己就快要被凌天瀚這麼一口咬死的錯覺。

「嗚嗚嗚……」終於崩潰的大哭了起來,葉千帆猛地抽搐,射了出來。

凌天瀚動作稍微停頓片刻,又將葉千帆放到了床上,他這次使用的是後背位,隨手拿過墊子將葉千帆的腰腹墊高,然後再次毫不留情的進入。

葉千帆屈辱的趴在床上,不得已只能用手撐著床頭,如果不這麼做,他的頭會因為凌天瀚的動作而重重的裝上去。

膨脹到極致的器官無比的猙獰,將狹窄的部位完全的占滿,碾壓著敏感柔嫩的腸壁,凌天瀚突然笑了,然後湊到葉千帆的耳邊道:「想不想更爽?」

葉千帆不停的搖頭,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他覺的自己就快要死了……

「啊啊啊啊……不!!」還未等葉千帆做出反應,他就感到自己前面部位被殘忍的束縛了起來,簡直就像是凌天瀚在懲罰葉千帆的不坦誠,在葉千帆身後不斷進出的男人像是被酒精激發出了身體裡深藏著的魔鬼,用盡手段要將葉千帆折磨到徹底瘋狂。

「凌天瀚……你這個神經病……」葉千帆的頭髮凌亂,嘴角破損,頸項之間是一片的青紫,他微張著嘴,眼淚不停的往下流:「放開我……你這個神經病……」

「我就是神經病。」凌天瀚的動作更加凶狠,他開始擼動葉千帆的性器,強迫他在前後夾擊下再次達到高齤潮:「你就是在被神經病草。」

「……瘋子……」葉千帆的頭和床單不停的摩擦,他知道自己已經阻止不了凌天瀚了,只能帶著苦音道:「解開……解開……」

解開?凌天瀚當然不會就這麼輕易的解開,他把葉千帆抱起,讓他面對著自己,開始伸手折磨葉千帆胸前的小點:「我為什麼要給你解開。」

「……瘋了……瘋了……」葉千帆聲音已經沙啞,他不知道今天到底是怎麼了,快齤感仿佛是平時的好幾倍,即使凌天瀚一個無比平常的動作也讓他渾身痙攣。

「這叫精神污染寶貝兒……」凌天瀚似乎看出了葉千帆在想什麼,他笑著舔著葉千帆的耳廓:「你有一天會完全屬於我……完全的……屬於我……」

「唔……」葉千帆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感到一股熱流猛烈的衝擊著自己身體裡最柔嫩的部位,然後被束縛著的前方也被鬆開。

「不要了……」只是一次,就讓葉千帆有些受不了了,他勉強脫離了凌天瀚的懷抱,動作艱難的想要爬開,卻被凌天瀚拉住腳再次拖了回來。

「不……求求你,凌天瀚,求求你……」葉千帆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他只知道自己要完了,他要壞掉了……

「還早的很呢。」凌天瀚就著這個姿勢,再次進入了葉千帆的體內,他微笑著,看著自己身下的愛人一點點被逼至崩潰。

這種感覺很好……至少對於凌天瀚來說,是非常好的,讓葉千帆只屬於他一個人,完完全全的屬於他一個人。

「……」凌天瀚再次動作起來的時候,葉千帆的眼睛已經失去了焦距,他的嘴角無意識的流出口水,整個身體抖被凌天瀚牢牢的抱在了懷裡。

肌膚的觸感使得葉千帆更加的敏感,最後釋放的時候,他的渾身都抽搐了起來,卻已經射不出什麼東西了。

「啊……啊……」只能無力的喘息著,葉千帆被捏住下巴,奪取了呼吸齤。

精神似乎已經崩壞掉,葉千帆甚至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他太難受了,腦袋混沌一片,裡面全是讓人絕望的快齤感。

他要死了,要死在凌天瀚的身上了,葉千帆慢慢的垂下頭,眼神呆滯的靠在了凌天瀚的胸膛上,耳朵再次被凌天瀚含進了嘴裡。

「寶貝。」凌天瀚輕柔的細語:「我們再做最後一次。」


72

葉千帆這一天睡的特別不踏實,他的腦袋混混沌沌,連耳朵都在嗡嗡作響,猶如片花一般的片段不斷的在他的腦海里穿梭碰撞,讓葉千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睡著了沒有。

在迷亂的夢境裡,葉千帆看到了曾經的記憶,他看到了那個和凌天瀚初識的自己,看到縮在陰影裡的凌天瀚,看到了一臉嚴肅的賈餘興和兩個牽著手的師兄,看到了笑的淡然的凌天逸。這些記憶仿佛在被一隻大手不斷的攪動,使得葉千帆的頭疼欲裂,他甚至聽到了空間裡那個奇怪的十三號的聲音,十三號說:我要離開,我要離開這裡……你讓我離開……

葉千帆做不出回應,也說不出話,等到他再次睜眼的時候,天已經完全亮了。他的身邊空盪蕩的,陽光從窗戶透出,鐘擺的聲音嘀嗒嘀嗒,使得整件屋子更加的靜謐。

葉千帆沒動,而是眼神疲倦的從窗戶望了出去,窗簾被拉開後,一眼就能看到外面的景色,藍色的天,綠色的樹,讓人覺的渾身上下都溫暖了起來。

葉千帆看了一會兒,還是覺的沒有想要起床的慾望,他渾身上下都疼的不行,甚至有種動一動骨頭就要散架的錯覺。

凌天瀚……葉千帆暗暗磨牙,你等著吃一個星期的素菜吧混蛋!

沒隔多久,潛逃在外的凌天瀚就給葉千帆打來了一個電話。

「喂,親愛的,你行了麼?我給你買的午飯和早飯都放在桌子上了,放進微波爐裡稍微熱一下就行了。」

「……」

「親愛的你怎麼不說話,太累了麼?太累了就多睡一會吧……」

「……」

「……好吧,我錯了,下次一定不這麼幹了原諒我吧。」「……」

「喂?千帆,你又在聽麼?」

「我在聽。」

「……你生氣了?」

「呵呵。」這會兒知道服軟了?當初捆我的時候怎麼膽子那麼大,葉千帆冷笑了一下,又不說話了。

「……好吧,我待會兒給你解釋。」凌天瀚的聲音稍微顯得有些底氣不足,他咳嗽一聲道:「那我掛了?」

葉千帆悶悶的嗯了一聲。

「……好吧,寶貝兒。」凌天瀚道:「等我把小乖接回來,我一定會好好補償你的。」

原來是去凌天惜那裡接小乖了,葉千帆心中的不滿略微減少,他也沒起床吃飯,而是拿起手機開始玩小遊戲。

春天的覺是最好睡的,躺在被窩裡曬太陽也是件非常幸福的事,葉千帆躺著躺著,又覺的有些昏昏欲睡,他放下手機縮進被窩裡,閉上眼就睡著了。

葉千帆第二次醒來是被凌天瀚叫醒的,他迷茫的睜開眼,看到了凌天瀚和趴在床邊的小乖。

「我睡了多久了。」葉千帆覺的自己的腦袋劇烈的疼痛起來,他虛弱的從床上爬起,捂住頭:「……晚上了麼?」

「你是不是發燒了?」雖然事後幫助葉千帆清理了身體,但凌天瀚還有點擔心,他伸出手摸了摸葉千帆的額頭,感到溫度不是很高:「可能是感冒了。」

「唔。」葉千帆應了一聲,然後忽然注意到凌天瀚的身邊站了個小孩,仔細看去才發現是凌天瀚的外甥沈嘉言:「這是……」

「我們盡快回A城吧。」凌天瀚摸了摸沈嘉言的腦袋,扭頭問道:「小寶,想媽媽麼?」

「……想。」對於一個五歲的孩子來說,沈嘉言的表現已經非常的優秀了,他聽完了自己母親所說的那些似懂非懂的話,在凌天瀚要將他帶走的時候並沒有哭鬧,而是小聲的問了一句:「媽媽你還會來看我嗎?」

當時的凌天惜聽到這句話眼淚立馬下來了,她在沈嘉言的額頭上重重的吻了一下,然後認真道:「小寶,媽媽肚子裡的孩子出來之後,你就是大哥哥了,還記得媽媽跟你說過什麼麼?……小寶不想保護自己的弟弟妹妹麼?」

「小寶要保護弟弟妹妹。」沈嘉言也開始流眼淚,他邊哭邊道:「媽媽你一定要來看我呀。」

「我的寶貝……」凌天惜在這一刻展露出了凌家人骨血中的果斷和堅定,她道:「媽媽一定會來看你的。」

帶走沈嘉言的這個場景,凌天瀚並不想讓葉千帆看到,有些事情,他一個人來承擔就足夠了。

左手抱著小乖,右手牽著小寶,凌天瀚就像一個奶爸,艱難的攔下了出租車,回到了葉千帆所在的酒店裡。

在一開始的時候沈嘉言是很不自在的,再怎麼假裝淡定他也是個五歲的孩子,到了陌生的環境裡未免會覺的不安和緊張。

不過好在這時小乖就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他在凌天瀚的懷裡扭來扭去,還朝著沈嘉言伸手,咿咿呀呀個不停,看樣子是非要到沈嘉言的懷裡去了。

五歲的小孩哪裡抱得起肥嚕嚕的小乖,無奈之下凌天瀚只好把小乖放到坐著的沈嘉言的腿上,他則是用手在旁邊保護一下。

「咿呀……」小乖見到沈嘉言的第一面就哭了,現在倒是看不出當初那戒備的模樣,賴在沈嘉言的懷裡咯咯直笑,看起來他是很喜歡沈家一對父子的……至少比喜歡凌天瀚要多多了。

有了小乖這麼個調節氣氛的小傢伙,沈嘉言總算放鬆了下來,他小心翼翼的捏了一把小乖肥嘟嘟的臉蛋道:「弟弟叫什麼名字啊?」

「他叫凌葉。」一說到這個名字,凌天瀚就感到心中一陣溫暖,他道:「以後弟弟就和你一起生活了。」

「真的麼?」小孩子都對比自己還要小的小孩很感興趣,沈嘉言看著一頭自然卷的小乖,重重的在小乖的臉上啵了一個:「弟弟真可愛。」

「咯咯……」被誇獎的小乖十分坦誠的笑了起來。

兩個小孩讓凌天瀚原本一直揪著的心松了下來,他回到酒店,看到了躺在床上幾乎可以稱得上奄奄一息的葉千帆……看來他是真的做的太過了。

「我給你去買點藥?」作為始作俑者,凌天瀚還是很內疚的,不過他一點都不後悔:「你先吃點東西?」

「我想洗澡。」葉千帆的聲音是啞啞的:「我們什麼時候回A城。」

「我訂的明天的車票。」凌天瀚道:「我想跟你商量點事兒。」

「什麼事兒?」葉千帆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你願意暫時把寄養在我的父親那裡,讓他和沈嘉言一起生活麼?」凌天瀚知道自己說出的是不情之請,但這件事必須解決。

「什麼?」葉千帆愕然的睜開了眼:「為什麼?」他好不容易把小乖要回來,怎麼可能再送到別人那裡去,即使那個人是凌天瀚的父親!

「只是暫時。」凌天瀚解釋道:「這段時間不太平……如果小乖跟著我們可能會有麻煩,而且等過段時間,我精神污染的問題或許就能解決了。」

對啊,凌天瀚還有精神污染這會兒事兒呢,葉千帆一陣恍惚,看到了趴在他身邊又開始津津有味的啃自己手指的小乖。

遺傳了那個不知道身份的母親,小乖有著一頭毛茸茸的自然卷,此時沒戴帽子,頭髮看起來蓬鬆極了,葉千帆沉默的把小乖包進了懷裡,並沒有回應凌天瀚。

「……」凌天瀚也不說話,只是等著葉千帆的答案。

「好吧。」葉千帆知道既然凌天瀚都稱有麻煩,那麻煩就肯定不小了,他微微的嘆氣,最終做出了妥協:「……那什麼時候能把他接回來呢?」

「很快的,我保證。」凌天瀚看出了葉千帆眼裡的不捨,他其實也是很喜歡小乖的,但最近實在是太危險,葉千帆一個人還好,再加上小乖這麼個毫無自保能力的脆弱嬰兒,凌天瀚真的怕會出什麼不能承受的意外。

「小寶。」凌天瀚蹲下,直視站在他身旁的小寶,溫聲道:「回外公那裡之後,弟弟陪著你一起好不好?」

「好呀。」多一個玩伴,小寶那裡會覺的不好,他乖巧的點了點頭,眼睛卻一直沒從葉千帆懷裡的小乖身上移開。

那是個多麼可愛的小弟弟啊,臉蛋軟軟的,頭髮毛茸茸的,簡直比小狗還要可愛十倍,不二十倍……小孩子的想法其實都很單純,比如現在的沈嘉言,對於小乖的執念僅限於「喜愛」方面,卻從未想過,這樣的執念會陪伴著他的一生,甚至險些成魔。

「趴……吃……」不愧是個小吃貨,小乖學會的新詞句總是和吃東西有關,他用手拍著葉千帆的下巴,再次說出了一個詞:「哥哥……」

葉千帆和凌天瀚都露出了驚喜的表情,沒想到小乖的學習能力居然如此的強!


73

和葉千帆悲慘的童年比起來,葉星海就要好很多了,對葉千帆並不負責的父親葉興安對葉星海來說卻是個合格的父親。而後母秦紅梅也是把葉星海這個獨子疼到了骨頭裡。

這樣一個從小到大都沒有受到過挫折男人遇到了一個自己十分感興趣的女人,是不會輕易放手的,所以他一路從C城追到了A城,而無論是秦紅梅亦或者葉興安,都對葉星海的這種行為報以了默許甚至於支持的態度。

的確,在他們看來,一個住在A城,和凌天瀚關係不錯,氣質高雅的女孩,怎麼看家世都不可能差到哪裡去……至少比葉星海前女友的要好多了。

而葉星海一家打的算盤在凌天逸看來,卻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他正在四處尋找一個合適的人選,卻沒想到葉星海就這樣的送上門來。

凌天逸從來不覺的自己是個好人,為了保護身邊的人,他向來都可以犧牲掉所有的東西,更不用說像葉星海這樣送上門來的獵物。

在得知體檢的結果合格之後,凌天逸則更是堅定了自己的決定。

剛到A城的葉星海被凌天逸晾了好幾天,但很快他就見到了自己魂牽夢繞的那個女孩,魏菲菲……而季一夕和葉千帆的插曲,很快就被他拋之腦後。

「菲菲。」葉星海看向凌天逸的表情是溫柔的,他長得不差,用如此深情的目光凝視別人倒也不會讓人覺的厭惡,只不過……凌天逸也不會有任何的觸動。

「星海。」凌天逸平靜的笑著:「你真的愛我麼?」

「愛啊,你怎麼可以懷疑我呢。」戀愛的時候,什麼甜言蜜語說不出口,葉星海深情款款對著凌天逸道:「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去做。」

「什麼都願意麼?」凌天逸笑了,葉星海或許真的喜歡魏菲菲,喜歡魏菲菲的容貌,喜歡魏菲菲的家世……可惜,他是凌天逸,不是魏菲菲:「你真的什麼都願意?」

「是的。」葉星海根本不明白凌天逸話中的真正含義,他還以為是心上人對他的追求松了口,急忙道:「你要相信我啊菲菲,我真的很愛你。」

「那好吧。」凌天逸看向葉星海的眼神裡帶了一絲憐憫:「就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愛我吧。」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接到小寶的第二天,葉千帆和凌天瀚就坐上了回A城的飛機,來的時候只帶了小乖,回去的時候又多了一個小寶。

凌天惜和沈清瑞並沒有來機場送行,大概是怕見了小寶傷心,只在凌天瀚上機之前給他打了個電話告別,電話裡凌天惜也沒說什麼,只是叮囑他到了目的地一定要打個電話回來保平安,凌天瀚自然是一口應下了。

今年小寶剛剛五歲,沒坐過飛機也沒出過遠門,他被凌天瀚牽著,乖乖的跟著兩個大人,眼裡全是好奇。

「呀呀呀……」小乖在葉千帆的懷裡,一路上咿咿呀呀個不停,也不知道是在興奮個什麼,直到上了飛機,才在葉千帆懷裡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我爸爸應該會在機場接小寶。」凌天瀚摸了摸坐在他和葉千帆之間的小寶,斟酌著開口:「到時候讓小怪和他一起去好麼?」

「好吧。」葉千帆心中是不捨的,但他知道這件事情是沒有迴旋餘地的,嘆了口氣,又吻了吻小乖的自然卷,他還是做下了決定。

「小寶。」小孩第一次坐飛機總是有些不習慣的,凌天瀚問道:「累了麼?」

小寶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他現在還小,不能完全明白為什麼凌天惜要將他送走,但他知道那不是媽媽不要他了……因為每次媽媽說到事情,表情雖然笑著,眼睛裡卻像是難過的可以隨時哭出來。

「好孩子。」小寶如此懂事的模樣,也讓凌天瀚想起了他的大哥,在凌家,第一個出生的兒子總是有要擔負最大的責任,他是么兒,從小到大無論什麼事都可以憑著自己的興趣來,而凌天瀚卻完全不行,凌天逸懂事的早,也願意為他的弟弟妹妹當那顆遮風避雨的大樹,凌天瀚從來都沒聽過凌天逸說過他真正想要做的事是什麼,因為從一開始,凌天逸就完全的割捨掉了自己想要做的事,而完完全全的從凌家的角度出發。

站得越高,就摔的越慘,凌家,輸不起。

飛機緩緩的降落,凌天瀚拿起行李,牽上小寶,和葉千帆一起下了飛機。果不其然,凌威的人已經在機場等候他們了。

其中的人似乎都對凌天瀚非常熟悉,見到他急忙上前打招呼:「二少,您回來了。」

「嗯。」凌天瀚掃視了一下在場的幾個人,遲疑片刻後道:「需要我送過去麼?」他現在是不太想見到凌威的,雖然凌天惜已經解釋清楚了這些事,可凌天瀚和他父親之間還是有著不能忽視的隔閡,以至讓凌天瀚不知道該以什麼態度面對凌威。

「不用了,二少。」知道凌天瀚是擔心安全問題,來人道:「我們沒問題的。」

「那好吧。」凌天瀚見狀蹲下對著小寶道:「小寶,他們會帶你去見外公,舅舅過幾天來看你好不好?」

「好。」小寶很乖巧的點頭,只是眼裡還帶著緊張和不安:「那弟弟也去麼?」

「弟弟陪你一起去。」葉千帆也蹲下,給了小寶和小乖一人一個吻:「不要擔心。」

「咯咯……」小乖被親的笑了起來,他的笑聲似乎緩解了小寶心中的情緒,小寶的表情總算稍微鬆動,也露出了笑臉。

「那二少,我們先走了。」來人在凌天瀚手裡接過小寶,從葉千帆懷中抱走了小乖。

「咿呀……」小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要被抱走了,小臉一跨,立馬要哭。

「不哭不哭。」葉千帆完全見不得小乖哭,他只好道:「小乖不想陪哥哥一起玩麼?」

「……嗚嗚……」剛要張嘴哭的小乖立馬用可憐的小眼神兒瞅了正在看著他的小寶一眼。

「小乖,不哭,哥哥陪著你。」看來小寶是很喜歡這個弟弟了,他伸手握住了小乖的手:「我可厲害了,可以保護你的。」

於是小乖真的不哭了,葉千帆見到這場景真是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他發現他家的小乖特別的好哄……這原本該是好事兒,可是如果被壞人拐走的時候也這麼好哄,就實在是讓人受不了了。

接著那幾個人就抱著小乖和小寶上了汽車,絕塵而去。

「唉,小乖突然沒了好真不習慣。」葉千帆見到小乖離去,覺的自己的心裡空空的。

「沒事。」凌天瀚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我們很快就能把小乖接回來了。」

「嗯,希望如此吧。」葉千帆口中應著,卻覺的精神有些沒精打采,他總覺的凌天瀚家族裡要承擔的東西太沉太重,即使他一個局外人,也會感到喘不過氣。

「對了……」凌天瀚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對著葉千帆道:「你知道你弟弟來A城了麼?」

「知道啊,那天我還看到他和季一夕吵架……怎麼了?」葉千帆疑惑的問道。

「是我哥把他帶過來的。」凌天瀚握著葉千帆的手緊了緊:「你……」

「他的事情不用跟我說了。」葉千帆打斷了凌天瀚要說的話,他平靜的笑了笑:「我現在的親人只有我的師父和師兄弟……葉星海,和我沒什麼關係。」

「是麼。」凌天瀚的眼神裡還是有一絲的遲疑,他其實並不想把葉千帆牽扯進這些事情,但現在合適的人選太難找,若要再猶豫就耽擱了。

「天瀚。」葉千帆只是嘆息:「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你這一邊的。」曾經的死亡已經讓葉千帆看透了葉家人的薄涼,作為一個父親,葉興安連他的葬禮也不願意來,葉千帆已經快要說是對這個名義上的父親沒有什麼感情了。

「千帆。」凌天瀚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低下頭給了葉千帆一個重重的吻:「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74

在發生那些讓人不愉快的事情之前,凌天瀚一家可以說過的順風順水。

凌天瀚的爺爺是開國元老,雖然已經下位,但影響力和關係卻依舊存在,他的父親四十歲便站到了他爺爺的位置,權力之大,已經可以在全國排上名號。

然而樹大招風,所站的位置越高,要面臨的挑戰越多。

當凌威接受那個實驗的時候,他完全沒有料到,就是這樣一個實驗,讓凌家完全的改變了。

每個國家都有最頂端的科學家在進行著各個方面的研究,而生物實驗一向都是尖端科技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凌威所主持的這個實驗,就是有關人體機能的。

怎樣才能讓人發掘出其隱藏的潛能,怎樣才能開發出大腦閒置的部分,當這些潛能全部被開發之後,又將得到怎樣一個全新的人類呢?

這是凌威主持的那個實驗的主題,這個實驗已經進行了幾十年,在凌威接手的時候,已經接近了尾聲。

花費了無數的錢財物力,讓無數最頂尖的智者獻上了一生的時間,實驗最終有了結果—— 一種名為C72的藥劑被開發出來,這種藥劑的作用就是激發出人類的潛能。

藥劑已經開發完成,事情就這樣圓滿的結束?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事,藥劑研發的完成對於凌威來說,才剛剛是個開始。

藥劑雖然已經出來了,可是能接受這種藥劑的人卻寥寥無幾,做了無數的實驗,甚至於犧牲了大批的志願者,最終得出的結論是——想要成功的融合這種藥劑,必須要求特定的體質。

是怎麼樣的體質呢?當時的凌威並沒有察覺到這個問題下隱藏的危機。

能接受藥劑的人必然有一具健康的身體,況且這個實驗本身就和軍方掛鉤,找起實驗品來第一個目標就是軍隊。

當時凌家入伍的自由凌天瀚一人,凌威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到心上,在他看來,這個實驗和凌天瀚沒什麼關係。

然而沒有想到的是,這件事情很快就脫離了他凌威的掌控,一份體檢報告被拿到了凌威的面前,那上面只有兩個字:合格。而體檢報告上的名字,卻讓凌威身體裡的血液一下子冰冷了下來。那上面的三個字他很熟悉——是他最疼愛的小兒子的名字,凌天瀚。

作為這個實驗的領導者之一,凌威第一個反應就是有人想要陷害他,他立馬要求單獨給凌天瀚做個身體測驗,可是得出的結果卻讓凌威幾乎是一夕之間蒼老了二十歲。

凌天瀚的確是合格的,他的兒子就是實驗藥劑所需要的那種體質。

拿兒子來做實驗?凌威幾乎快要瘋掉了,他無法忍受,卻又必須忍受。凌威清楚這個實驗在軍方甚至於政治方便所占的地位有多麼重要,他是可以帶著凌家一行人丟棄一切逃去國外,可是成功概率有多小,凌威自己也清楚。

從體檢報告出來的那一刻起,凌威就知道他身邊已經布滿了各個勢力充滿惡意的眼線,只要他有所動作,就一定會被極快的發現。

不能逃,如果逃了再被抓回來,他甚至連最後保護凌家力量也會失去,凌威想明白了一切,打碎牙齒肚裡吞,決定讓凌天瀚接受實驗。

這是無奈之舉,凌威卻別無選擇,可是事情卻並不像他想象的那麼簡單,在凌天瀚接受實驗之後,他的大兒子凌天逸也被牽扯了進來。

樹倒猢猻散,墻倒眾人推,凌威知道這次是凌家栽了跟頭,但他沒辦法……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同凌天瀚解釋,是的,他是個不稱職的父親,他甚至都沒能保護好他的兒子們。

凌威為了避免凌天惜也被捲入進來,直接將她嫁去了一個偏遠的省會,他不想這樣,但他沒有選擇,報復仇人的前提是,必須先要活下來。

或許是上天的垂憐,凌天瀚和凌天逸都沒有在實驗中死去,凌天瀚的性格變得陰郁嗜血,凌天逸也受到了很大的影響,甚至不得不被迫穿上女裝遠走國外。

凌威痛極,恨極,卻別無法他。忍耐,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經此一役,凌家不但沒有倒下反而地位更加的穩固,凌威軍職再升,凌天瀚也在軍方得到了一個若是沒有發生這件事,怕是他還要努力二十年才能得到的位置。

但是勝利到來,卻沒有人高興。凌威一個個的搬倒了那些落井下石的仇家,他卻沒有感覺一點開心,凌天瀚疏離冷漠的眼神讓他覺的無比的痛苦,他沒法給他的小兒子一個交代,只能默默的咽下所有的苦果。

他的大兒子本該有更光明的前途,現如今不得不忍受著嘲笑的目光被迫離開,凌威雖然報了仇,卻未感到一絲的輕鬆。

事情會就這樣簡單的結束麼?當然不會。這個藥劑是有缺陷的,凌天瀚的紅眼,凌天逸的女裝癖都是最表面的東西,凌威不知道隨著時間的推移在凌天瀚和凌天逸的身上還會產生什麼可怕的變化,但他知道,想要結束這個實驗,把在凌天瀚和凌天逸身上的目光吸引走,他就必須繼續這個實驗。

再找一個實驗品,做出一個完美的成品。然後……再把他徹徹底底的毀掉。讓那些人明白,這個實驗,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

凌天瀚的不穩定性讓這種藥劑無法投入批量生產,而凌天逸其實比凌天瀚更嗜血,兩個樣品或許還不能證明什麼,但是凌威知道,這已經讓上面的人對這個實驗抱著懷疑的態度了。

軍隊需要的是聽命令的機器人,而不是性能不穩定的炸彈。花費巨額的資金和人力,造出的卻是會不受控制的殺人工具,除了瘋子,恐怕沒人會覺的這個實驗成功了。

凌威知道這次自己賭的有點大,但他必須這麼做,他欠了他的孩子們太多,多了除了用命其他的根本償還不了。

凌天逸是知道自己父親的想法的,他並未對此置喙,只是說,我都聽您的。

凌威是正宗的凌家人,他決定的事,從來都不會改變。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葉千帆沒想到凌天瀚居然會以如此平靜的姿態告訴了他所有關於凌家舊事,他聽著凌天瀚語氣平穩的說著嚴厲的父親,慈愛的母親,儒雅的哥哥和溫柔的姐姐,眼前就浮現出一幅溫暖的全家福,全家福裡的凌天瀚,笑的很甜。

「你受苦了。」葉千帆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凌天瀚,他知道有些事情用語言來安慰是很蒼白的,但他只是個普通人,完全沒有能力參與到如此複雜的政治鬥爭之中。

「我倒是不辛苦。」聞言,凌天瀚卻只是苦笑了一下,和凌天逸比起來他就要輕鬆多了:「我只是擔心我哥和我父親,他們什麼都不肯和我說。」

「……」葉千帆沉默片刻,露出一個笑容:「你難道不相信他們麼?」

「我當然相信他們。」凌天瀚道:「這個世界上,除了你和我的親人,我又還能相信誰呢。」

「相信他們就不要擔心那麼多了。」葉千帆道:「讓自己不受到傷害,或許就是他們最想見到的事。」

的確,不添亂,就是另一種幫忙了。

「我知道。」凌天瀚垂下眼簾:「我一定會保護好你和小乖的。」

「希望這些事情早點結束吧。」葉千帆坐了一天的飛機,也有些累了,他打了個哈欠,湊到凌天瀚的脣邊給了他一個輕輕的吻:「早點睡?」

「嗯,早點睡。」凌天瀚壓住葉千帆的後腦勺反吻了回去,和喝醉不同,此刻他的吻是溫柔的,對待葉千帆就像在捧著什麼易碎品。

「唔……」脣舌交纏在一起,葉千帆發出低低的呻吟,在他快要喘不過氣來的時候,凌天瀚才放開了他。

「今天不行。」葉千帆最後還是拒絕了凌天瀚的求愛:「我有點累了。」

「好吧。」凌天瀚倒也不強求,反正小乖最近也不在,想要乾點什麼隨時都可以……而且他大哥凌天逸也吩咐了最近一段時間少出門……不出門又沒人打擾,大概是凌天瀚最期待的一種狀態了。

葉千帆不知道凌天瀚在想些什麼,他打著哈欠去洗了個澡,躺會床上沒一會兒就在凌天瀚的懷裡睡了過去,看起來是真的累了。

「寶貝兒。」凌天瀚在葉千帆的眼睛上輕輕的吻了吻,然後道了聲晚安,閉上眼和葉千帆一同進入了夢鄉之中。


75

回到A城之後,葉千帆和凌天瀚過上了一段很平靜的日子。小乖被凌威接走了,家裡變得安靜了許多,沒有那咿咿呀呀的聲音,葉千帆一開始還有些不習慣。

凌天瀚了解葉千帆的心情,說實話,雖然小乖並沒有和他們分別多少時間,但他也開始想念那個聰明的小包子了,但有些事情是必須要去做的,凌天瀚已經學會了妥協。

凌天逸雖然也在A城,可和他們的聯繫卻少得可憐,以前還會偶爾打個電話過來,現在卻連電話也沒有了,他只是每隔很長一段時間會發一封郵件過來給凌天瀚報平安。

對此,凌天瀚保持了默許的態度,只要凌天逸想,這世界上估計沒人能夠找到他。

沒有了其他事情的干擾,葉千帆開始繼續研究自己的空間,空間裡那個自稱十三號的系統似乎真的對他這個不求上進的主人絕望了,連話也懶得多說,除非葉千帆問到什麼,他已經懶得主動開口了。

這個空間裡,除了葉千帆是不允許其他活人進來的,至於死人……葉千帆還沒試過,也不打算試。

在葉千帆對凌天瀚詳細的講解了空間的用處之後,凌天瀚終於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其實一開始他以為葉千帆所擁有的只是一個存儲類的東西,可沒想到,這空間居然有這麼多神奇之處,甚至可以稱得上是逆天的作弊器了。

而對於葉千帆只將這個作弊器當做菜市場的行為,凌天瀚已經找不到詞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了,他看著葉千帆無所謂的表情,卻是忍不住湊上前親了葉千帆一口——說實話,如果換了個擁有這個東西,指不定會把這個世界攪成什麼樣呢。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沒有野心是好事,若不是因為這個,凌天瀚和葉千帆就沒有今天了。

「我總覺的這個空間有問題。」葉千帆每次使用空間的時候,都有種自己在和惡魔做交易的錯覺,他知道十三號想從自己得到什麼,可是那樣東西,十三號卻從來不和他說。就是這個原因,致使葉千帆一直無法放心的使用這個空間。

「什麼問題?」和葉千帆一樣,凌天瀚也不相信天上會有掉餡餅的時候,他摩挲著葉千帆手腕上明顯的刺青,沉吟片刻:「你現在能買到的最高級的東西是什麼?」

「……我現在的權限很低。」葉千帆斟酌著道:「只能買一些武器,但是那些武器的價格非常的昂貴……所以……」

事實上葉千帆也詢問過那些比較奇幻的物品的價格的,但他的權限實在是太低,在裡面賣了無數的菜,權限目前才四級,獲得的貨幣也只有二十幾萬。

十三號說過裡面存在小說裡面才有的靈丹妙藥,葉千帆問了句那種洗去人身體中有害物質的丹藥需要的權限是多少,得到的答案卻是——你現在的權限太低,根本沒資格問這個問題。

而且那玩意兒的價格高的可怕,至少比地球上的核武器還高。

聽到這些話,葉千帆算是徹底沒想法了,根據這個空間裡透露出的信息,賣菜似乎已經是最賺錢的方法,可是到目前為止,葉千帆並不覺的自己能靠賣做好的菜買到一顆核彈。

雞肋一樣的空間,倒讓葉千帆的熱情減少了許多。

但凌天瀚卻並沒有把關注的重心放到葉千帆怎麼使用空間上,在他看來,空間從某種程度上是個避難的利器。

如果有人想對葉千帆不利,那麼空間可以成為葉千帆最好的避難所。

在凌天瀚把這個想法告訴了葉千帆之後,葉千帆立馬表示了同意,同時還和凌天瀚約定,如他遇到什麼危險,一定會在第一時間躲進空間裡,讓凌天瀚千萬不要擔心他。

葉千帆的安全問題得到了進一步的保障,凌天瀚心中的不安減少了許多,他知道凌威是一定會保護好小乖和小寶的,那麼葉千帆的安危,應由他在負責。

雖然沒有了小乖,但葉千帆還是很喜歡這種平靜又悠閑的生活的。每天早上起來為凌天瀚做一頓美味的早餐,然後上午出去買菜,下午就拿本書邊曬太陽邊看。

春天又來了,A城的春天陽光充足,天空中飄著朵朵白雲,清風拂過,隱約還能聞到微微的花香,葉千帆經常看著看著就睡著了,直到太陽落山才會迷迷糊糊的醒來,有時候轉過頭還能看見坐在他旁邊的凌天瀚拿著電腦嚴肅著表情打著幼稚的小遊戲。

這樣的生活是美好的,可惜,也是短暫的。

C城的來的一個電話,打破了葉千帆和凌天瀚的寧靜。

打電話的是葉千帆完全不想見到的一個人——葉興安。

電話中的他對葉千帆也是毫不客氣,直接開口詢問他和凌天瀚到底是什麼關係,還問了有關「魏菲菲」的問題,最後才交代出了他打這個電話的最終目的——「千帆,你弟弟星海來A城之後就沒有和我們聯繫了,你託人去找找他,萬一他要是出了什麼事……」

哦,出了什麼事?葉千帆聽到這裡只覺的可笑,他離家十幾年,電話號碼從未換過,卻壓根沒有聽到過葉興安任何關於他的問候。

可是現在呢?葉星海失蹤了不到半年,葉興安就急的火燒眉毛一般,如此的對比,怎麼能不然葉千帆心寒。

「我和凌天瀚是普通朋友。」葉千帆說出這話時的表情是漠然的:「和魏菲菲也不熟,我就是個廚子,能認識什麼大人物……況且你兒子丟了,關我什麼事?」

「你這個孽子!!!」葉興安一聽葉千帆這話立馬火冒三丈:「我就不該生出你這麼個禍害!」

是的,你不該生出我,從一點上來看,我們到可以達成共識,葉千帆露出嘲諷的笑容,隨即嘴角微微勾起:「對了,葉先生,我是不是忘了告訴您一件事?」

「什麼事?」葉興安勉強壓下了火氣,他現在在C城根本走不開,若不是因為這個,他又怎麼會來找葉千帆幫忙!

「我喜歡男人。」葉千帆說出這話的語氣相當的無所謂,就像在和葉興安談論今天的天氣:「您有什麼想說的麼?」

「我早就知道你是個變態了。」讓葉千帆沒想到的是,葉興安只能冷哼一聲:「沒見面就打斷你的腿,是我對你太好了?」

「……」葉千帆到這時,卻只覺的可笑了,原來葉興安早就知道啊,怪不得他對自己的態度那麼惡劣,甚至在他孤身一人離開C城的時候,也從未有過任何關心的舉動。

「那您不怕我把您的兒子也搞成同性戀麼。」葉千帆已經徹底沒了耐性,他冷笑著對葉興安道:「我可是個貨真價實的變態,你叫我去找葉星海……你確定?」

「……嘟嘟嘟。」毫不客氣的,葉興安在聽完葉千帆的話之後就掛斷了電話。

「誰啊?」凌天瀚正在浴室裡洗澡,此刻一邊擦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朝葉千帆走來,他看著葉千帆的表情發現了些許的端倪:「……你爸爸?」

「嗯。」葉千帆隨手把電話掛上,打了個哈欠:「今天早點睡吧……我困了。」

「千帆……」凌天瀚皺了皺眉,猶豫片刻後道:「他是不是詢問葉星海的下落?」

「對啊。」葉千帆其實是知道葉星海的失蹤和凌家有著脫不開的關係,但是這又如何呢,他和葉星海的關係甚至不如陌生人,而葉興安對待他的態度也讓他對這個家庭充滿了厭惡……既然如此,他為什麼要去幫忙?

「我……」凌天瀚還是知道一些關於葉星海下落的線索的,他現在很猶豫要不要告訴葉千帆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用告訴我。」讓凌天瀚沒想到的是,葉千帆居然很是利落的拒絕了他的接下來想要說的話:「葉星海和我沒關係,從前沒關係,現在沒關係,將來,也不會有什麼關係。」

凌天瀚聞言眼神暗了暗。

「我從來都不該對他們抱有希望。」葉千帆面無表情:「被欺騙一次是別人的錯,被欺騙第二次,卻是我自己的問題。」

凌天瀚沒有開口,只是上前緊緊的抱住了葉千帆。

「我只是個普通人。」葉千帆道:「我想過的只是普通的生活。」

可惜……當初是魏董延打破了葉千帆的這個夢,現在,卻又有其他人想要插手進來。

葉千帆不允許,絕對不會允許,這份平靜是屬於他和凌天瀚的。

凌天瀚吻了吻葉千帆的頭頂,微微的嘆息:「我愛你。」

「我也愛你。」葉千帆的手摟著凌天瀚結實的腰,他終於露出了一個笑容:「不會有人比我更愛你了。」


76

葉星海的失蹤,似乎只是這個事件的開端,不久之後,季一夕找到了凌天瀚,看樣子的確是有什麼比較嚴重的事情發生。

和幾個月前比起來,季一夕變得十分的狼狽,他的臉上有著明顯的十分猙獰的傷口,腦袋嚴嚴實實的纏著繃帶,甚至連一隻眼睛也戴上了黑色的眼罩,看上去受的傷著實不輕。

在葉千帆給季一夕開門的時候,被他這個造型嚇的不輕,然而季一夕自己卻還是那幅吊兒郎當的樣子,衝著葉千帆打了個招呼之後就直奔凌天瀚而去,簡直就像和凌天瀚有什麼深仇大恨一樣。

「凌天瀚,你這個神經病!」還沒等葉千帆關上門,他就聽到了屋內傳來的凌天瀚的咆哮聲:「你這個喪心病狂的變態!」

「……」正坐在沙發上的凌天瀚連頭也沒抬,只是冷冷的「嗯?」了一聲。

「……你居然私底下跟你哥告我的狀!!!」季一夕幾乎是用血淚在控訴,他指著臉上的傷口咆哮道:「你知道他有多生氣麼?你知道我被揍的有多慘麼!!」

「哦。」凌天瀚連手裡的遙控器都沒放下,語氣冷淡的應了一聲。

「……」被冷落的季一夕表示他就要抓狂了。

「怎麼了?」葉千帆帶著好奇的神情走了進來,看到了表情無比扭曲的季一夕和一臉悠閑的凌天瀚。

「我告訴你!凌天瀚!今個兒咱還沒完了!」一張娃娃臉再怎麼生氣也凶殘不到哪裡去,季一夕直接站起來指著凌天瀚怒道:「你欺負我,你哥欺負我,連你兒子都欺負我,你當我季一夕是病貓麼!要不是看在小葉子做菜做的那麼好吃的份上鬼才聽你們凌家使喚!我告訴你,別得寸進尺啊!!!」

凌天瀚眉毛挑了挑:「你就是來說這個的?」

「……」季一夕見凌天瀚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徹底絕望了,他的余光掃到了站在一旁一臉無辜的葉千帆,眼前忽的一亮:「小葉子……你可是要給我評評理啊!小乖在我身上尿尿,凌天瀚各種嘲諷我,就連凌天逸也要揍我……我沒法兒活了……」

還沒等葉千帆做出回應,就聽見凌天瀚冷笑一聲。

「到底怎麼了?你臉上的傷是大哥打的?」葉千帆見季一夕的確是傷的有點慘,乾咳了一聲問道:「……嚴重麼?」

「嚴重啊啊啊啊!!!你看看我這眼睛,現在已經看不見東西了啊!你再看看我身上,哎,凌天瀚你別攔我啊,我要脫衣服給小葉子看。」季一夕這個人來瘋,被葉千帆搭理了之後更起勁了。

「你確定要脫?」凌天瀚似笑非笑。

「……好吧,我不脫,但是凌天瀚,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季一夕被凌天瀚的眼神看的後背發涼,動作一頓之後立馬露出一個憤怒十足的表情。

「當初我哥把葉星海帶到A城之後是怎麼交代你的?」凌天瀚看來也知道不少的內幕,問的第一個問題就直指要害。

「……這……」季一夕表情一僵。沒錯,當時凌天逸對他交代的是要他好好安撫葉星海,可是葉星海那個逗比直接把他當成情敵了,各種招惹他,季一夕的性格也沒溫和到哪裡去,乾脆借葉千帆躲開了這個禍害。

「說不出來了?」凌天瀚啪的一下把手裡的遙控器放下,衝著季一夕冷笑:「還是你能想出個更合理的藉口,來解釋你為什麼把千帆牽扯進了這件事?」

季一夕額上冒冷汗,片刻之後才嘟囔:「那你也不該跟你哥告我的狀啊,他有多凶殘你能不知道?」

「我哥凶殘?這是個好詞。」凌天瀚微笑:「我會記得轉告他的。」

「……」季一夕再次扭曲了表情。

「不過話說回來。」凌天瀚的眼神就像X光,上下掃視著季一夕,片刻之後,他才緩緩道:「這不是我哥打的吧。」

「臥槽你怎麼知道的!」季一夕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他完全沒想到凌天瀚的眼神居然如此的毒辣!

「我哥向來是個很含蓄的人。」凌天瀚很了解凌天逸的風格:「……不會打出什麼明顯的傷痕的。」

「……呵呵。」你的意思不就是你哥和你一樣是個變態麼,打了別人都讓人家不好意思把傷口露出來給其他人看,以此維持你們正直的形象!季一夕在心中暗暗的吐槽……不過這話,他可不敢直接說出來。

「不過從某個角度上來看,也的確是你哥打的。」季一夕說出這話的時候,有意無意的朝著葉千帆的方向看了一眼。

而這個動作被凌天瀚看到,瞬間就明白了季一夕到底是什麼意思。

看來凌天逸的計劃成功了,而且到目前為止看來……還非常的成功。葉星海的身體足夠承受住那種藥劑……已經發生了變化,否則,季一夕絕不可能是眼前這幅狼狽的模樣。

而在一旁沉默圍觀的葉千帆,也隱約察覺出了點什麼,他有些不安的皺了皺眉,想要說什麼卻最終閉了口。

「好好看著吧。」季一夕坐到了凌天瀚的旁邊,他道:「好戲才剛開始呢……我已經迫不及待了,你呢?凌天瀚?」

「有什麼可迫不及待的麼。」凌天瀚冷冷的笑了:「……等到最後再激動也不遲吧。」

「你哥估計會勸你去國外躲躲。」若說之前的季一夕還帶著善意,那麼他現在所說的話卻有些意味不明了,他以一種嘲諷甚至於挑釁的目光看著凌天瀚:「不過我倒覺的,錯過了這場大戲你怕是會後悔。」

「怎麼選擇是我的事。」凌天瀚本來就和季一夕有些不和,現在更是將這種矛盾徹底的挑破:「你只需要管好你自己的小命就行了。」

「我只是好心好意提醒你。」季一夕站起來,衝著凌天瀚搖了搖頭,然後指著站在一旁的葉千帆道:「如果你保護不好他……交給我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不然那麼好吃的菜再也吃不到,就太可惜了。」

「滾吧。」凌天瀚沒好氣:「你死了他都不會死的。」

「你家那個小魔王呢。」季一夕看來還有點思念小乖,多嘴問了一句:「我還有點想他呢。」……如果他不在我身上尿尿我就更想他了。

「你管他在哪。」凌天瀚徹底對季一夕喪失了耐心:「你是自己出去還是我把你給丟出去?」

「……」季一夕做了個鬼臉,不情不願的走到了門口,打開門之後還衝著葉千帆表真心:「小葉子……凌天瀚這個變態狂要是對你不好你和我說……我願意和你一生一……」

後面的話被凌天瀚扔過去的一雙拖鞋給打斷了。

凌天瀚臉色全黑,碰的一聲把門關上,然後扭頭對著葉千帆道:「你要是敢和他聯繫我就把你做死在床上!」

「……」什麼話也沒說的葉千帆表示自己真的很無辜。

季一夕走後,凌天瀚的眉頭更是沒有松過,他知道季一夕的到來不會是毫無緣由的,而且還有季一夕身上的那些傷……

能傷到季一夕的人,凌天瀚敢說在這個世界上他一隻手都數的過來。

葉星海的實驗成功了?現在計劃又到了哪一步?凌天瀚抿緊了脣,一言不發。

「天瀚。」葉千帆卻在這時候開了口,他問道:「葉星海也會變成和你們一樣的人麼?」

「……是的。」凌天瀚從嘴裡吐出兩個字。

「你爸爸能保護好小乖和小寶麼?」葉千帆繼續問。

「當然可以。」這兩個孩子的下落,估計除了凌威之外就沒有其他人知道了,凌天瀚相信自己父親的實力。

「那還擔心什麼。」葉千帆語氣裡帶著笑意:「你不會是心疼季一夕被葉星海打了一頓吧?」

「……」凌天瀚無言的看向葉千帆,那表情明顯是在說: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你大哥那麼厲害,一定會把事情處理好的。」葉千帆笑道:「不要擔心了……」

「我相信他,可是……我還是有些不安。」凌天瀚道:「就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情會發生……而我卻阻止不了。」

「是你太緊張了吧。」葉千帆想起季一夕臨走之時,那並不輕鬆的表情,心中也緊了緊:「一定會沒事的。」

「……希望如此吧。」事已至此,再做過多的糾結也無濟於事,凌天瀚知道自己必須繼續下去,為了葉千帆,為了自己,也為了凌家,他都不能有任何的退縮……況且現在情形最艱難的,也該是凌天逸,而不是自己。

既然如此,就像葉千帆說的,他又何必庸人自擾想太多,該來的總會來,不會因為任何人而止住腳步。


77

上帝永遠都是公平的,想要獲得什麼,必先付出與其對等的代價。

凌天瀚在變成這個模樣之前經受了難以用言語描述的痛苦,他被關在透明的玻璃容器裡,周圍全是身穿白衣的研究人員,他的肉和骨被活生生的腐蝕,再重新生出新的一具身體。期間過程所要遭受的痛楚不言而喻,而且在這個過程中,實驗對象必須要保持清醒,否則,就會變成一灘爛泥般的怪物。

凌天瀚和凌天逸都熬了過來,他們也都獲得某種程度上的新生。

然而這樣的遭遇,對於葉星海來說似乎有些苛刻了,凌天逸也對葉星海了解的很,他知道,如果將最常用的手段用在葉星海身上,葉星海必定是熬不過來的。

一旦葉星海熬不過來,就意味著凌天逸必須去尋找新的實驗對象,然而凌天逸已經沒有那麼多的精力和時間了。

在進行了一段時間的研究之後,凌天逸終於找到了一個折中的方法——他決定改變用在葉星海身上的藥劑成分。

在改變了藥劑的成分之後,就可以在短時間內減輕被實驗對象的痛苦,甚至還能暫時增強實驗對象的能力,只不過這樣的做法存在一個無法避免的缺陷——藥劑成分的改變會使得實驗對象的新身體變得極為不穩定,甚至隨時可以發生猝死的可能性。

但這種不穩定這對於凌天逸來說是無所謂的,他根本不在乎葉星海是否能活多久。

而關於實驗的內容,凌天逸也並未隱瞞葉家人,正如凌天逸所預料的那樣,在聽到了他的建議之後,葉星海的父親葉興安很快就代替了葉星海做出了決定——他同意他的兒子接受這個實驗。

是的,葉興安沒有過多的猶豫,就這樣輕輕鬆松的同意了。

這其實是個有趣的選擇題,一邊是葉星海獲得如同凌天瀚一樣的能力幫助葉家一飛沖天,一邊是自己唯一的獨子在實驗之中殞命。

已經嘗到了權力味道的葉興安幾乎沒有多少的遲疑,他知道,以他們家的人脈想要再往上爬十分的艱難,可是如果葉星海獲得了凌天瀚那樣的特殊能力……就不一樣了。

葉家會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甚至有可能超越凌家!

站的角度不同,關注的問題自然也不一樣。

當凌威知道自己的子女符合實驗標準後,第一個反應是讓他們迅速離開,而葉興安卻做出了凌威完全相反的選擇,他沒有考慮實驗失敗會導致什麼,而是讓葉星海接受了實驗內容。

「菲菲,真的不會出事麼?」葉星海自己並非沒有不安,他看著自己面前的美貌女子,卻覺的身體裡的血液在沸騰——只要他成功了,是不是就能變成和凌天瀚一樣的人?

「不會出事的,我保證。」凌天逸還是穿著那身女裝,微笑起來的模樣看起來異常的嫻靜美好,他溫聲道:「實驗一定會成功的。」

凌天逸沒有說謊,實驗一定會成功的……他會盡最大的努力保護葉星海的安全,至少目前……是這樣的。

「我的實驗如果成功了,我們就在一起好不好?」葉星海順勢握住了凌天逸的手,他的表情是深情的,仿佛他真的很愛凌天逸一樣。

然而凌天逸只是笑著,並未做出回應。

就這樣,在看似平靜的氣氛裡,實驗終於開始了。

葉星海同其他實驗品一樣被關進了玻璃做成的容器裡,而從這一刻開始,凌天瀚換下了那身女裝,變回了真正的凌天瀚。

雖然是在被做實驗,可是葉星海依舊是能夠看到外面和聽到聲音的,他在看到換了一身裝束的凌天逸時,簡直震驚的無以復加……若不是被束縛著,看那模樣很有點要破窗而出的樣子。

也對,喜歡的女人突然變成了個大男人,任誰一時間都接受不了。

「希望你能活著出來。」雙手交疊,凌天逸看向葉星海的眼神冷淡無比。

葉星海做不出回應,只能狠狠的瞪視著自己面前的凌天逸。

「別瞪了。」凌天逸勾起嘴角冷冷的笑了,他伸出手敲了敲面前玻璃窗,就像是在逗弄什麼被關在櫥窗裡的小動物:「把眼睛瞪出來,你也是這幅模樣。」

「……」容器中的液體騰升起一片氣泡,葉星海表情越發猙獰。

「另外忘了告訴你,我的名字叫凌天逸。」凌天逸道:「是凌天瀚的哥哥。」

葉星海的表情除了震怒,還多了一絲疑惑。

「貪心的人下場總歸是比較慘的。」凌天逸嘆氣:「我只能祝你好運了。」

葉星海做不出回應。

凌天逸說完上面一番話,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他該做的事已經做了,其他剩下的……都要看葉星海的了。

沒有人會不憎恨陷害自己的人,況且是葉星海這樣心胸狹窄的小人。他把凌天逸離開時的模樣牢牢的記在了自己的心中,並且在第一時間發誓——他要殺了這個男人。

可是他真的能熬過這個實驗麼?作為凌家人的凌天逸……會讓他活著離開容器裡麼?當時的葉星海心中也不免生出了這樣的疑惑。

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出乎了凌天逸的預料,身體變化的過程並沒有他想象中的痛苦,骨肉一點點的爛掉,新的身體,在慢慢的重生。雖然也有痛苦,但還是在葉星海可以接受的範圍內——況且每次一想到凌天逸那嘲諷的目光,葉星海就覺的自己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實驗很快就結束了,從容器中走出來的葉星海並沒有看到凌天逸,而是看到了另一個讓他覺的討厭的人——季一夕。

當時季一夕在遇到葉千帆之後直接把葉星海丟在了A城,此時出現在葉星海的面前,更是讓葉星海想起了那些讓他憤怒的事情。

於是毫不意外的,葉星海和季一夕狠狠的打了一架。出乎在場所有人的意料,季一夕居然敗在了葉星海的手下,還是慘白。

眼睛直接被弄瞎了一隻,全身上下骨頭可以說是全碎,如果不是突然出現的凌天逸,季一夕那天大概就要交代在那裡了。

「把他帶走。」凌天逸直接吩咐人把看起來已經快要掛掉的季一夕接走了,然後轉頭看向一副唯我獨尊模樣的葉星海,淡淡道:「我們談談?」

葉星海陰沉著臉色點了點頭。

關於葉星海和凌天逸之間的談話內容是沒人知道的,反正在這之後,葉星海就變得老實多了……至少前幾天是這樣的。

而看起來被傷的極重的季一夕只在醫院待了幾天就恢復了活蹦亂跳的模樣,還閑的沒事兒跑去找了凌天瀚的麻煩。

暴風雨前的寧靜總是讓人覺的窒息,不消三天,成為了實驗品的葉星海再次惹上了麻煩,這次他惹的,是個大麻煩。

本來實驗品在前期是不被允許外出的,因為藥劑會影響性格的緣故,前期的實驗品一般情緒都極為不穩定,就連凌天瀚手裡都捏著上百條人命。但凌天瀚有凌威幫他處理掉這些事,可葉興安卻沒那麼大的權力。

於是在第三天的下午,正在看電視的葉千帆看到了一則新聞。XX區高速公路上,出現了嚴重的連環撞車事故,死傷人數已經上達百人。

死傷到達三位數,已經稱得上是非常嚴重的群體性事件了,當時看到這個新聞的葉千帆並沒有察覺出異常,可是坐在他旁邊的凌天瀚立馬發覺了似乎有哪裡不對。

他立刻給凌天逸去了電話,這次電話竟是被很快的接通了。

「不要出門。」凌天逸的第一句話就印證了凌天瀚的猜想:「我知道你不會願意離開的,既然不離開,就別給我惹麻煩。」

「……」凌天逸很少對凌天瀚如此不客氣的說話,但是每一次凌天逸這麼說話的時候,都是有十分嚴重的事情發生。

「我知道。」凌天瀚道:「你小心。」

「我會的。」直到現在,凌天逸的語氣聽起來都是輕鬆的,他只是微微嘆氣:「保護好千帆。」

「我會的,大哥,謝謝你。」凌天瀚看著新聞,輕聲道。

「……不要謝謝我。」凌天逸沉默片刻,才道:「等到真的成功了,你再謝我不遲……」

凌天瀚應了一聲。

「他可能會來找葉千帆的麻煩。」凌天逸頓了頓又道:「無論什麼發生什麼,你都不要離開葉千帆的身邊。」

「嗯。」凌天瀚此時只能低聲應道。

「……那麼好吧,保重,我親愛的弟弟,我希望我們還能有再次見面的機會。」凌天逸說完這句,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而凌天瀚,卻從這句話中隱約品嘗出了不詳的味道。


78

當一個人突然獲得了強大的力量,他會做出什麼樣的事呢?是像超人那樣拯救世界?亦或者是像魔鬼那般毀滅世界?

凌天逸不知道葉星海會怎樣做,他也不擔心葉星海是否會因此闖下彌天大禍。

相反,若是葉星海真的在實驗成功之後恪守本分,反而會讓凌天逸覺的困擾。

眼前的男人有著一雙漂亮的眼睛,眼角微挑,眸子清亮,就像深夜墨色天空中的星辰,清澈而明亮。

然而就是這樣一雙眼睛,卻讓葉星海覺的噁心——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的確是喜歡魏菲菲的。喜歡魏菲菲溫柔的笑容,喜歡魏菲菲安靜的表情,喜歡魏菲菲凝視著他的模樣。

凌天逸若要讓人喜歡上,的確是件簡單的事。

當你喜歡的女人突然變成了一個男人,還是個算計你的男人,這種事情,任是放在誰身上都無法接受。

葉星海只是個凡人,他當然接受不了,不但接受不了,還無比的憎惡凌天逸。

同性戀都是噁心的,就像他同父異母的哥哥葉千帆,葉星海的母親偶爾會以厭惡的語氣提起這個沒什麼存在感的哥哥,但每一次都是一種慶幸的語氣說「還好沒把那個孩子放到身邊養,不然萬一把我家星海帶壞了怎麼辦。」

葉興安對這種話不置可否,葉星海也不會反駁,於是便逐漸成了「真理」。

凌天逸竟然是個男人,這樣的事實讓葉星海大受打擊,他在離開實驗器皿之後立刻找那個和凌天逸關係看起來不錯的季一夕打了一架,然後……他贏了。

是的,葉星海居然贏了。

勝利來的如此的讓人意外,葉星海看著自己的雙手覺的自己就像在做一場夢,他同樣注意到了周圍人驚恐的眼神和那些被破壞的建築。

實驗成功了……他也變得和凌天瀚一樣了……這個念頭終於涌入了葉星海的腦海,他正要露出狂喜的表情,卻被迎面走來的一個人徹底澆熄了激動。

那個人的名字叫凌天逸,他上身穿著一件米色的毛衣,下面是一條黑色的休閒褲,劉海略長遮住了眼睛,讓人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葉星海敢說,凌天逸是自己見過的唯一一個留著長髮卻絲毫不顯得違和的男人。

「你醒了。」這時候凌天逸的聲音和之前的聽起來完全不同,是一種純男性的嗓音,低沉,充滿了磁性。

「凌天逸!!!」葉星海見到凌天逸的那一刻眼圈就紅了,他的憤怒讓他的腦袋有些發矇,甚至無法仔細的思考,只想找凌天逸狠狠的打一架。

「噓。」凌天逸伸出一根指頭,貼在了葉星海的脣上,他的動作是輕柔的,對待葉星海的態度就像在對待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小聲點。」

「……你騙我!!魏菲菲呢!!魏菲菲呢!!你為什麼要騙我!!」葉星海嘶吼般的咆哮著,死死的掐住了凌天逸的肩膀。

「小聲點。」說第二遍的時候,凌天逸的表情冷了下來,他的笑容漸漸消失,眼神也不再溫柔:「葉星海,我承諾過你什麼?」

「……你……」葉星海努力的想想起凌天逸曾經對自己說的那些誓言,卻發現自己想了半天都沒想起凌天逸曾經對自己承諾過什麼。

是的,凌天逸從未和他海誓山盟,那一切都是他的一廂情願,若說之前凌天逸唯一答應過他的事情……大概就是實驗會成功這件事了。

凌天逸答應的事情向來都會做到,葉星海的確挺了過來。

「你可以去休息一下。」凌天逸淡淡道:「然後我們繼續談。」

葉星海咬緊了牙,喘著粗氣的模樣像一隻被惹怒的怪獸。

「去吧。」然而凌天逸對葉星海的憤怒視而不見,他隨意的揮了揮手,就離開了一片狼藉的實驗室。

他該做的,都已經做了,剩下的……都得看葉星海的發揮了。

「你真是個狠心的人。」不知何時凌天逸的身後出現了一個金髮男人,男人有著一張英俊的臉龐,可從左邊眉頭到嘴邊卻有著一條無比猙獰的傷口,他說著一口標準的中文:「他可是喜歡著你啊。」

「所以呢?」凌天逸眼神冰涼:「你很閑?」

「……不,親愛的,我其實挺忙的。」名叫卡瑞恩的男人小聲的說了反駁了一句。

凌天逸聞言懶得再去看他,轉身就準備離去。

「他喜歡你啊,你難道看不出來?」卡瑞恩在凌天逸的身後大叫道:「你可真狠心!」

「你喜歡我麼?」凌天逸忽的扭頭問道。

「喜歡啊。」卡瑞恩眼前一亮,十分虔誠的回答了這個問題。

「那麼多人喜歡我,可管我什麼事?」凌天逸極少的露出了嘲諷的神色,他遵循的向來都是君子如玉,情緒極少外露,可是今天卻是毫不在乎朝卡瑞恩傳達了自己的厭惡之情:「……有些人的喜歡,只會讓我覺的噁心。」

「……」卡瑞恩沉默了下來,不再試圖開口。

就算葉星海喜歡凌天逸,那又如何呢?世界上的世界不僅僅是喜歡不喜歡就能解決的,凌天逸只關心自己在乎的人,世界太大,人又太多,別人怎麼樣,同他有什麼關係。

變成了實驗對象的葉星海愉快的心情很快就變成了痛苦,他很快就發現,成為凌天瀚一樣的人,不是什麼好事。

凌天瀚有一個疼愛他且有權有勢的父親,葉星海卻沒有,凌天瀚有著一個可以為他犧牲一切抵擋風雨的哥哥,葉星海也沒有,他有的,只是那些把他當做小白鼠以至於研究最後希望的穿著白衣的研究人員,和那些日復一日的檢查試驗。

藥劑的性質註定了葉星海的情緒無法長時間穩定,他很快就如同凌天逸預料的那樣創下了大禍。

凌天逸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看著一本厚厚的英語書,書頁上的單詞十分生澀,依稀可以看出有著「生物」「崩潰」等字樣,得到消息後的凌天逸慢慢的把書合上,然後轉頭看向窗外。

此時已經入夏,陽光明媚,卻算不上灼熱。屋外是一片翠綠的森林,時而傳出鳥兒清脆的鳴叫聲,有風吹過,樹梢投下的陰影輕輕搖動。

凌天逸忽的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他說:「葉星海,出來吧。」

沒有回應,也沒有聲音。

「怎麼了?」凌天逸的語調是漫不經心的,他把散落在肩上的長髮慢慢的束在腦後:「這不就是你想要的麼……我可是提醒過你很多次了。」

沒錯,在實驗之前,凌天逸和葉星海反覆重申了實驗的危險性,但葉星海也最終做出了選擇。凌天逸從來不喜歡強迫人,即使在這樣的事情上,他也遵循著自己的原則。

「你這個賤人!!!」一個看不清的影子從窗戶瞬間移動到了凌天逸的面前,待他停下來才能看清楚這竟是滿身是血的葉星海,只見他面部表情猙獰的不像樣,渾身浴血的模樣簡直像個魔鬼:「是你騙我,是你騙我!!!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凌天逸你這個賤人!!」

「我騙了你什麼?」凌天逸還是坐在椅子上,面朝著窗口,他嘆了口氣,目光寵溺又無奈的看著葉星海:「來,你說,我騙了你什麼?」

「……你不是魏菲菲,你不喜歡我!!」葉星海並未受傷,他身上的血,幾乎全是別人的。

「……」凌天逸又想嘆氣了,他看著葉星海蠻不講理的樣子幾乎說不出多餘的話,於是他只好站起,緩步走到了葉星海的面前,伸出一根食指抬起了葉星海的下巴:「你真可憐。」

葉星海瞳孔猛地收縮。

「你有什麼呢?」凌天逸用大拇指按住了葉星海的嘴脣,然後身體前傾,吻到了自己的手上:「你的父親?你的母親?還是那個已經被拋棄的前女友?」

凌天逸是厭惡葉星海的,厭惡到連一個吻都不願意施捨給他,只是隔著自己的手,給了葉星海一個希望中的絕望。

「……」葉星海的全身都開始發抖,口中開始發出野獸一般的嘶吼。

「葉星海。」凌天逸收回自己的手,從兜裡抽出一張手絹擦乾淨了手上的血跡,然後像扔髒東西一樣把手絹扔到了地上:「你什麼都沒有……你真是個……可憐蟲。」

「啊啊啊啊啊啊!!!!」葉星海的眼裡流出一行淚水,他像瘋了一樣朝著凌天逸撲了過來!

凌天逸不躲不閃,就這麼看著葉星海,眼神裡含著憐憫和一絲溫柔,憐憫是給葉星海的,而溫柔,卻是給他在這個世界上的親人的。

他愛父親,愛二妹,也愛凌家那個任性的么子。

只要他們能幸福,凌天逸願意為之傾盡一切。


79

在看到了關於葉星海凌天瀚的新聞之後,葉千帆連做了幾天的噩夢。

每天的夢境裡他都會看見一身是血的葉星海獰笑著朝他走過來,葉千帆想逃,卻被葉星海死死的掐住了脖子。

「你憑什麼能過的這麼好……你憑什麼可以擁有這麼多東西,葉千帆,我殺不了他,我就殺了你……」葉星海的聲音尖利刺耳,就像夜梟的悲鳴,他的眼睛裡甚至開始流下鮮紅的血液,漸漸將整個夢境涂染成紅色。

然後葉千帆會艱難的醒過來,他的額頭上已經布滿了冷汗敢,而本該躺在他身邊的凌天瀚卻不見了蹤影。

「睡不著麼?」葉千帆最近的精神也不太好,那些可怖的夢境影響了他的睡眠,但他不打算告訴凌天瀚……畢竟凌天瀚已經夠煩了,他不想再添麻煩。

「嗯。」凌天瀚站在陽台上抽煙,他冷漠的表情在看到穿著睡衣的葉千帆時緩和了下來:「你去睡吧。」

「……」葉千帆沒說話,只是走到了凌天瀚的身邊,站了一會兒才道:「給我只煙吧。」

凌天瀚的動作頓了頓,最後還是遞給了葉千帆一隻煙。

燃燒的煙草散髮出嗆鼻的味道,葉千帆一邊咳嗽一邊抽煙,和凌天瀚看著同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通向實驗室,如果不出意外,凌天逸應該會在那裡。

「那麼擔心就去看看吧。」葉千帆說出這話的時候心中是不安的,他張了張嘴想要告訴凌天瀚自己做的那些噩夢,卻鬼使神差的將到了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凌天瀚沒說話,只是伸手摟住了葉千帆的腰。

「我有空間,肯定沒事的。」葉千帆抿了抿脣,鄭重道:「……相信我。」

「我哥會沒事的。」凌天瀚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然後吻了吻葉千帆的頭頂:「我不會離開你的……」

葉千帆心中並沒有因為凌天瀚的這句話放輕鬆,他和凌天瀚一樣擔心這凌天逸的安危,雖然危機感讓他希望凌天瀚待在他的身邊,這卻並不代表葉千帆介意凌天瀚去幫助凌天逸,沒有人會願意看見那樣棒的哥哥出一點事兒。

在此之後,葉千帆和凌天瀚又平靜的過了幾天,但是在某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凌天瀚卻接到了一個電話。

來電顯示上顯示的是凌天逸的電話號碼。

凌天瀚看到這個號碼的那一刻,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通話鍵。

「滋……滋……」電話那頭第一時間並沒有人說話,而是傳來了刺耳的雜音,凌天瀚的手忽然抖了起來,他說話的聲音輕到了極點,像是深怕驚擾了什麼東西:「哥哥?」

「滋……滋……」依舊沒有人說話,只是裡面傳來了輕微的喘息聲和一聲低沉的悶哼,就像說話人已經陷入了昏迷,只能勉強發出痛哼。

「呵呵呵呵呵……」接著,一個凌天瀚熟悉的聲音響起——是葉星海:「凌天瀚,你聽到了麼?」

葉星海似乎已經瘋了,即使通過電話也能感覺到他情緒的失控,沙啞的笑聲配著咬牙切齒的話語讓凌天瀚的渾身發冷:「你聽到了麼?」

「你幹了什麼?」凌天瀚的話幾乎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凌天瀚!!!我說過你們會付出代價的……我說過的,你一定會付出代價的……怎麼樣?怎麼樣啊?」情緒的失控讓葉星海說出的話已經有些顛三倒四:「你的哥哥為你做了那麼多?你是不是特別的感動?看……他即將為你去死了。」

「葉星海!!你他媽的乾了什麼!!」凌天瀚的眼睛瞬間變成了血紅色,他道:「你對我哥乾了什麼?」

「乾了什麼?你那麼好奇麼?」葉星海又笑了,笑聲瘋狂無比:「你來看看怎麼樣?看看凌天逸有多慘?啊……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嘖嘖嘖,別來搶我的電話了,連手的沒有……」

「你在哪?」凌天瀚的語氣冷靜了下來,他眼睛裡的紅光卻越來越亮,簡直如同浸了血的水晶,妖冶無比:「我來找你。」

「我在你哥哥家。」葉星海漫不經心的說道:「你最好來快點……這裡已經毀的差不多了……我不能留在這裡太久。」

「……」凌天瀚不再言語,啪的一下掛掉了電話,連外衣都沒拿直接準備出門。

「怎麼了?大哥出什麼事了?」凌天瀚接電話的時候,葉千帆一直在他的身邊,也大概從凌天瀚的話裡猜出了大概是出了什麼事,他看著門口的凌天瀚,道:「……你要出去麼?」

「嗯。」凌天瀚抬起頭看了葉千帆一眼:「等我回來。」

「……好。」葉千帆還有一些話想對凌天瀚說,但直到凌天瀚出門,他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凌天瀚走了,走的毫不猶豫,他要去救他的哥哥……葉千帆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卻覺的後背有點發冷。

自己太弱了,弱的甚至融不進他們的世界裡,凌天瀚身邊的皆是強者,就只有自己這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以至於出了什麼事,自己只能拖後腿,什麼忙也幫不上。

葉千帆失魂落魄的走回屋子裡,看著灶台上熬著的雞湯,艱難的露出一個笑容。

希望凌天逸沒事吧,葉千帆在心中暗暗的祈禱……希望凌天瀚……也不要出什麼事。


80

凌天瀚出門的之後並沒有選擇交通工具而是直接步行去了凌天逸所在的研究所。這種行為原本是被嚴令禁止的,但是這樣的情況下,凌天瀚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將自己的速度提到了極致,僅僅兩三分鐘之後,就到達了遠在郊外的實驗室。

如同葉星海在電話裡說的那樣,此時的實驗室已經完全變成了一片廢墟,燃燒所產生的黑煙散髮出刺鼻的味道讓凌天瀚重重的皺了皺眉。

然而在這片廢墟裡,凌天瀚並沒有看到凌天逸和葉星海的身影,他找遍了整個實驗室都沒有發現這兩人的身影。

不安的情緒在凌天瀚的心中逐漸蔓延開來,他不得不控制住自己力道,以免將拿在手裡的手機直接捏成碎片。

如果葉星海在電話裡說的那些是真的……凌天瀚已經不敢再想下去。接著凌天瀚又給他的父親凌威打了一個電話,卻根本無人接聽,而這……更是加深了葉星海心中的不詳之感。

凌天逸或許真的出事了,葉星海打來的那個電話也許是真的,凌天瀚心中的憤怒無處發泄——他發誓,如果讓他找到了葉星海,他絕對會讓葉星海死的很難看。

就在凌天瀚一無所有,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個男人猶如鬼魅一般出現在了凌天瀚的眼前。

凌天瀚只看了那個男人一眼,就確定了這個人的身份——那個被凌天逸揍的很慘,和他有過一面之緣的卡瑞恩。

「天瀚,你好。」卡瑞恩的口音讓人完全聽不出他是個外國人,出現在凌天瀚面前的他稍顯狼狽,金色的頭髮看上去甚至有補分被烤焦了:「你來找你的哥哥麼?」

「……你知道他在哪兒?」凌天瀚眼神一動。

「我知道啊,可是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呢。」說起來卡瑞恩也是十分的倒霉,他原本在國外可以過得好好的,卻莫名其妙的惹上了凌天逸,以至於被迫來到中國當起了凌天逸的苦力,現在凌天逸受傷,他總算能夠翻身奴隸做主人了,不好好刁難一下凌天瀚,心裡怎麼過得去呢。

「……你最好說出來。」凌天瀚露出冷笑。

「……好吧,看來你們家的傳統就是動用武力。」卡瑞恩高舉雙手,大聲的對著凌天瀚道:「跟我來吧。」他其實也受了不輕的傷,若是現在和凌天瀚打起來,怕是占不到什麼便宜。

凌天瀚眉頭一挑,跟在了卡瑞恩的身後。

走過這一片廢墟,卡瑞恩將凌天瀚帶進了實驗室旁的那一片森林裡,在森林的深處有著一個木製結構的小屋,凌天瀚一進去就看到了奄奄一息的凌天逸。

凌天瀚從未見過如此虛弱的凌天逸,用垂死來形容也絲毫不誇張,凌天逸的右側身體被利器劃開了一個猙獰的傷口,鮮紅的血液從裸露的骨肉中不斷的涌出。

「大哥……」凌天瀚的喉嚨是乾澀的。

「你怎麼了來了?」不料,臉色蒼白呼吸微弱的凌天逸在看到凌天瀚時臉色卻猛地一變:「你把葉千帆一個人放在家裡了?」

「……」凌天瀚猛然想起葉星海那個內容不實的電話,表情一僵。

「你快回去。」看得出凌天逸是在勉強壓製住自己的傷勢,他道:「葉星海殺不了我,一定會去找千帆的麻煩的。」

凌天瀚直接拿起手機給家裡打了個電話,電話被接起了,是葉千帆的聲音。

「怎麼了?天瀚?」葉千帆的聲音沒有有些擔憂:「大哥沒事吧?」

「千帆,你先躲進空間裡。」凌天瀚道:「在裡面等我回來。」

「出什麼事兒了?」葉千帆道:「大哥還好吧?」

「大哥沒事。」凌天瀚道:「快進去,別讓我擔心。」

「好的,我馬上進去。」葉千帆聽出了凌天瀚話語中包含的焦急,立馬掛上了電話,想要進入空間。

可是平時隨時都能進去的空間,在這時卻突然失效了,無論葉千帆怎麼想,他都沒辦法進入手腕上的空間裡。

冷汗一下子就從葉千帆的後背上冒了出來,他拿起手機,想要給凌天瀚撥個電話過去,卻在按下號碼的那一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冷冷的笑聲。

「葉千帆……你知道你……有多可憐麼?」笑聲之後,是如同冰一般的輕語,葉千帆渾身僵硬的轉過頭,看到了一張沾滿了血的臉。

「哥哥?哈哈哈哈哈……」葉星海的確傷的不輕,可是就算受了重傷,對於現在的他來說,要殺死葉千帆,也比捏死一隻螞蟻容易。

「你想幹什麼?」事已至此,葉千帆的心情反而冷靜了下來,他隨手將已經被破壞的電話扔到了一邊,面無表情的看著葉星海:「另外麻煩你——別叫我哥哥,那會讓我覺的噁心。」

「噁心?呵呵呵呵呵。」葉星海已經瘋了,他伸出一隻手掐住了葉千帆的頸項:「我再噁心,也沒有你這種兔爺噁心。」

葉千帆不言不語,看向葉星海的目光如同看著一隻臭蟲。他知道今天或許自己就要交代在這裡了……對於已經死過一次的葉千帆來說,死亡似乎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可怕,但是小乖、凌天瀚和他師父的身影出現在了葉千帆的腦海里,讓葉千帆的表情變得有些悲哀。

若說之前一次是空間將他拯救了,那麼這一次……大概就是空間想要他的命了吧。

手腕上的刺青開始散髮令人疼痛的熱度,葉千帆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嗯,真可惜,似乎見不到小乖長大的樣子了……但是凌天瀚,應該會把小乖照顧的很好吧。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掛掉電話之後的凌天瀚並沒有想象中的心安,他看著受傷的凌天逸,總覺的慎得慌,就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要從自己的生命力遺失一樣。

然而這時的凌天瀚,卻錯誤的將這種感覺當成了他對凌天逸的擔憂。

「你真的不回去看看?」凌天逸看起來還是不太放心葉千帆,他雖然受了重傷,葉星海卻也拿他沒辦法了,倒是葉千帆那邊顯得比較危險。

「他有空間。」凌天瀚知道凌天逸也清楚葉千帆的秘密的,他道:「爸爸的人什麼時候到?」

「快了。」凌天逸看了一下手錶,道:「這次應該會結束了……天瀚,我大概會消失一段時間,你別擔心。」

「嗯。」凌天逸的消失也是這個計劃的一部分,凌天瀚按捺下了心中的焦躁,道:「卡瑞恩能信任麼?」

「他?」凌天逸似乎並不願意提起這個外國人,表情淡淡道:「不用管他。」

「……」站在後面充當了背景板的卡瑞恩深深的感到了悲傷和凄涼……凌天逸簡直就是標準的拔屌無情,剛才自己還為了救他受了重傷呢,這會兒自己就變成「不用管他」了,喔,東方人的含蓄他果然還是不太懂。

每隔多久,凌威安排的人手就出現在了事發現場,這些人全部是經過專業訓練的,收拾起殘局來無比的迅速,並且很快就將凌天逸運走了。

「保重。」這是凌天瀚對凌天逸說的最後一句話,他在說完這句話之後,便馬不停蹄的趕回了自己的住所。

一切都解決了,他可以將小乖接回來了……還能陪葉千帆長久的住在C城,他們會有很多的時間在一起,可以在陽光明媚的下午打著瞌睡,給身旁的愛人一個纏綿的吻。

多麼美的未來,葉千帆跟了他那麼久,受了那麼多的苦,直到現在,終於可以安安心心的和他在一起了,凌天瀚心中所有的包袱都放了下來,他帶著溫柔的微笑,幻想著美妙的未來,伸手打開了那扇門——那扇他曾經打開了無數次的門。

然後,凌天瀚聽到了有東西碎裂掉的聲音。


81

死亡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都是陌生且可怖的,這種冰冷的名字一旦出現,似乎就意味著一些讓人悲傷東西。

然而葉千帆卻是一個意外,他對死亡,並不陌生。

當手腕被割開,鮮紅的血液漸漸涌出染紅了浴缸裡的水,那種由內而外漸漸散髮出的冰冷的感覺,讓葉千帆無論如何也無法忘記。

他是死過一次的人。只有失去了,才會知道那樣東西有多麼的可貴,葉千帆曾經被死亡親吻,自然也明白生命的可貴。

可是世界上總是有些事情不如人意的。

葉千帆從來都不覺的自己是個幸運的人,所以當他發現自己必須再次面對曾經面臨的痛苦時,卻意外的平靜了下來。

葉星海是真的瘋了,他看葉千帆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憎惡到極點的仇人,對葉千帆下手的時候,也一點沒有留情。

骨頭被打斷,血肉被撕裂,葉千帆安靜的躺在地上,聲息漸漸微弱。

是的,他要死了——要死在葉星海的手上了。

「沒人會來救你的。」葉星海的身上全是凝固的血液,他看著葉千帆蒼白卻平靜的表情,聲音尖利的可怕:「你會死的葉千帆!你這個賤人!」

葉千帆不說話,只是沉默的看著頭頂的天花板,天花板上的吊燈還在散髮出微弱的燈光,那種光線是橙色的,看起來非常的溫暖,就像是春天裡和煦的陽光。

葉千帆咽了一口口水,突然有些想念小乖。

「你會死的!!!你不怕麼?你不怕麼??」葉星海抓住葉千帆的頭髮,憤怒的搖晃了起來,他原本以為可以聽到葉千帆的哀求亦或者哭訴,卻沒想到這個在他眼中無比孱弱的哥哥竟是這樣的有骨氣。

「我當然怕了。」葉千帆看向葉星海的眼神是冷漠的,裡面沒有一絲的退縮亦或者恐懼,他淡淡道:「但是我知道有人會來救我,葉星海……會有人來救你麼?」

「……」葉星海的瞳孔猛地收縮,然後開始怒吼。

就像知道自己已經被族群拋棄的孤狼,葉星海猛烈的將葉千帆的頭砸到了地上。

很疼,非常的疼,葉千帆清楚的聽到了自己頭骨碎裂的聲音,他的牙齒死死的咬住嘴脣並沒有發出慘叫,眩暈和黑暗讓他失去了最後的力量,待到葉星海的動作停下來的時候,葉千帆已經沒有了意識。

「你去死吧。」葉星海獰笑著看著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哈哈的笑了起來:「就算有人來救你又怎麼樣?凌天瀚最後選擇了凌天逸……你呢葉千帆,你還是被拋棄了。」

葉千帆已經聽不到葉星海的話了,即使他聽到了估計也會無所謂的笑笑,凌天逸是個很棒的哥哥,葉千帆如果是凌天瀚,也不會捨得讓這一個哥哥死去。

「你去死吧。」這是葉星海在這個屋子裡說出的最後一句話,他冷漠的笑著,然後輕輕鬆松的扼斷了葉千帆的喉嚨。

葉千帆死了。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死在了他和凌天瀚住的房子裡,廚房裡還燉著一鍋香氣十足的雞湯,冒出的熱氣看起來暖洋洋的。

而凌天瀚,連他的愛人最後一面都未曾見到。

在殺死葉千帆之後,葉星海迅速離開了葉千帆的房間,只留下了一地狼藉,是一具已經沒有了熱度的屍體。

凌天瀚回來見到這一幕會是什麼表情呢?葉星海已經迫不及待了。

凌天瀚從實驗室回到自己的住所花了不到三分鐘,待到他打開那扇門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了。

濃濃的血腥味從客廳裡傳來,凌天瀚第一次覺的這種曾經讓他著迷的味道竟會是如此的刺鼻。

「千帆?」凌天瀚踉蹌了一下。他走路一向都很穩,今天卻覺的腳有些發軟。

「千帆?」凌天瀚的聲音是乾澀的,裡面還包涵了明顯的恐懼和顫抖,他一步步的走向客廳,最終還是見到了葉千帆的破碎的屍體。

屍體擺在客廳和臥室之間,頭部以一種扭曲的姿態歪著,四肢全斷,可以看出死前受了不少的折磨,大量的鮮血從屍體的下面流出,淌了一地,把厚厚的毛毯也染成了紅色。

葉千帆死了……是真的死了。

「葉千帆?」然而凌天瀚此刻的表情還帶著疑惑,他慢慢的走到屍體的跟前,然後緩緩的蹲下,伸出手摸了摸葉千帆的臉:「你怎麼了?怎麼躺在……地上?」

自然不會有人回應,屍體是不會說話的。

「千帆……」感覺自己的喉嚨噎什麼東西,凌天瀚顫抖著伸出手,把那具被鮮血然後的身體拉到了自己的懷裡:「千帆……」

這一切太突然了,突然的讓凌天瀚失去了反應的時間,他抱著葉千帆的動作越來越用力,到最後簡直就是想要將那具破碎的身體融進自己的身體裡。

「啊啊啊啊啊!!!!!」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凌天瀚的眼睛裡流出鮮紅的淚水,他死死的擁著葉千帆的身體,然後站了起來。

是葉星海殺了葉千帆——不,更確切的說是自己殺了葉千帆。

如果不是因為他,凌天逸不會那麼急著找實驗對象,以至於在發現葉星海的體質符合實驗需要的時候並未做過多的猶豫就將葉星海當做了計劃的一環,如果不是因為他,葉星海不會恨上葉千帆,而他的愛人……也就不會是現在這副模樣。

葉星海!葉星海!凌天瀚渾身都在顫抖,他抱著葉千帆走進了廁所,然後拿起毛巾將葉千帆臉上的血漬一點點的擦拭了乾淨。

葉千帆離開時的表情很平和,看起來並未受到太多的痛苦,然而他身上的這些傷口卻在訴說著相反的事實。

因為對凌天瀚和凌天逸的憎恨,葉千帆遭受了無妄之災,被葉星海虐殺而死。

凌天瀚把葉千帆的身體清理乾淨,然後無比小心的將他放到了床上。

「寶貝。」凌天瀚摸了摸葉千帆的臉,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你在這裡等我,我去一下就回來。」

葉千帆當然不會回應。

「寶貝……」凌天瀚努力的微笑著:「你等我回來。」

葉千帆還是無聲無息。

凌天瀚最終站直了身體,轉身離開了屋子,在離開之前,他給父親凌威打了個電話,這次很輕易的接通了。

「怎麼了?」凌威剛處理完凌天逸那邊的事情,意外的接到了凌天瀚的電話,他第一反應是凌天瀚這邊出了什麼事。

「派幾個人過來這邊。」凌天瀚的聲音是平緩的,和平時的他毫無二致,完全看不出剛才的讓受了那麼大的刺激。

「出什麼事了?」知子莫若父,凌威知道凌天瀚那邊肯定有事,否則他絕不會打電話向自己求助的。

「千帆受了點傷。」凌天瀚道:「你派人過來在門外守著——別讓人進屋子。」

「好。」凌威一聽葉千帆受了傷,直接答應了,葉千帆的兒子小乖在他這邊生活了接近一個月了,小孩聰明又可愛,他很喜歡。

「……別讓人進屋,包括派來的人。」凌天瀚閉了閉眼,重申道。

「可以。」凌威並未從凌天瀚的話中聽出什麼端倪,他只是有些疑惑:「傷的重麼?需不需要直接送去醫院?」

「……不必。」凌天瀚輕聲回應:「只是輕傷。」

是的,他的葉千帆只是受了輕傷,待他殺了葉星海,提了那個人的頭顱回去見葉千帆,他的千帆就會再次衝他微笑,給他煮一桌好菜,然後給他一個溫柔的吻。

他的葉千帆怎麼會死呢?不會的……絕對不會的……凌天瀚想到這裡,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82

上帝要讓人滅亡,必先讓他瘋狂。

葉星海是真的瘋了。和凌天逸一戰之後,葉星海就已經猜到了自己的結局——他現在沒能殺死凌天逸,將來也不會再有這個機會。

葉星海甘心麼?他自然不會甘心,如果他現在還能理性的思考,必定會選擇一個地方躲起來,且不論是否能躲過,但是至少會讓他再多活幾天。

但已經徹底沒有理智的葉星海卻選擇了去殺死葉千帆來發泄心中的憤怒。

是啊,再葉星海看來,葉千帆憑什麼能比他過得好呢?從小到大的養尊處優同現在的情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葉星海知道自己完了,凌天逸的那些話更像是釘子一樣插進了他的胸膛。

葉星海現在一無所有了,他的父母已經不可能幫上他,而能幫上的他的人卻不會來幫他,既然結局都一樣,葉星海做出了瘋狂的選擇。

當葉千帆死在了他的手下,葉星海的心情是輕鬆的,他瘋狂的笑著離開了葉千帆的住所,並沒有碰到急忙趕來的凌天翰。

然而此時沒有遇到,卻不代表之後不會遇到。

僅僅三個小時之後,凌天翰就找到了躲在居民區裡的葉星海。

葉星海看到凌天翰的那一刻就笑了,他身上很乾淨,但是周圍卻躺了三具屍體,一男一女,還有一個看起來不滿十歲的小孩。

葉星海進了這一家,然後殺掉了這家裡的所有人。

「怎麼樣?」葉星海看到凌天翰的第一句話就是:「看到他的屍體了麼?」

凌天翰不說話,他看向葉星海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你打不過我的。」葉星海坐在沙發上,恨恨的看著凌天翰:「你哥哥都打不過我,更何況你?」三個小時的時間雖然不是很長,但足以葉星海的身體自我修復了。

凌天翰根本懶得的葉星海說話,他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譏誚的弧度:「有時候死亡也會是很奢侈的東西。」他不會殺死葉星海,他會讓葉星海好好的活著——只有活著,才會明白什麼叫做無盡的痛苦,什麼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葉千帆叫你們這麼對我的吧。」看來葉星海對葉千帆的印象著實不好:「現在好了……他死了哈哈哈哈哈,你不是愛他麼?怎麼樣,現在感覺怎麼樣?」

凌天翰冷漠的看著葉星海,然後忽的笑了:「世界上有一種人……他最愛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他自己。」

「所以,要讓他痛苦,也是件非常簡單的事。」凌天翰道:「葉星海,你會後悔自己怎麼不早點死。」

沒人會喜歡死亡,就像一個怕死的人從來都不會覺的活著會比死去還要可怕。

葉星海不了解凌天翰,自然也就不明白凌天翰話中的含義。然而等他明白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失去了葉千帆的凌天翰是瘋狂的,他將這種瘋狂很好的壓製了下來,除了那雙泛著猩紅的雙眼,任誰都看不出凌天翰的異樣。

葉星海的身體非常不穩定,他能和凌天逸達成平手就已經耗費了身體中的大量能量,現在雖然看上去並無異樣,卻根本就不是凌天翰的對手。

而凌天翰,自然也是絕對不會手軟的。

XXXXXXXXXXXXXXXXXXXXX

凌天翰在處理好葉星海的事情,回到住所時,已經是一天后的事情了。

葉星海被凌威派來的人帶走的時候,沒有任何人看出了凌天翰的不對勁,交接人和凌天翰打了個招呼,就將受了重傷的葉星海運進了車裡。

「凌少,您需要去醫院看一下麼?」凌威手下的人對凌天翰的情況並不太了解,所以見到看起來同樣傷的不清的凌天翰時還是猶疑著開口問了一句。

「不需要。」凌天翰淡淡道:「記得對他進行骨髓處理。」

「是。」那人點了點頭:「那凌少,我們先走了。」

「去吧。」凌天翰依舊面無表情。

骨髓處理,大概是對他們這類實驗品最為有效的控制方式了,雖然有效,但卻因太過不人道而一直很少使用,即使是凌天翰這樣的性格,也只是在最初的時候進行短時間的控制而已。

這種處理方式是將實驗體的大部分骨髓抽出,然後再注入一種特殊的密度極高的藥劑,隨著這種藥劑的注入,實驗體的能力會大幅度下降,並且如果藥劑注入時間過長,還有可能對實驗體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

沒有任何一個實驗室會拒絕一個完美的實驗材料,這種人體實驗的殘酷性,凌天翰也早就見識了。

不過這僅僅是一個開始,凌天翰說過,他會讓葉星海後悔自己活著。

身上的傷口此時才開始隱隱作痛,凌天翰乾脆的坐到了地上,然後點起一根香煙,臉上竟是露出些許迷茫的表情。

千帆還在家裡等著他回去呢……凌天翰想,可是為什麼他一點也不想回去呢,就好像回到家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一樣。

腦袋仿佛要裂開一般的疼痛了起來,凌天翰捂住偷,低聲的呻吟,明媚的陽光照在身上,卻讓他覺的心中一陣陣的寒冷。

最終,凌天翰還是慢慢悠悠的站了起來,他沒有用自己的特殊能力,也沒有用交通工具,就這樣以正常的速度走回了家中。

凌威的手下守在凌天翰的家附近,此刻見到凌天翰回來,都主動上前打招呼:「凌少,您回來了?」

「他沒出來吧?」凌天翰覺的自己的腦袋暈暈的,就像喝醉了一樣,他很少會有這種感覺:「嗯?」

「沒有,葉先生沒有出來。」手下答道,他遲疑了一下:「凌少,您臉色很差……不需要……」

「我自己知道。」凌天翰冷冷道:「你們可以走了。」

「……」見凌天翰如此的冷漠,手下只好應了一聲就帶隊離開了。

那些人離開之後,凌天翰又在門口站了許久才掏出了鑰匙,他緩緩的將鑰匙插入鑰匙孔,然後扭開,就這一個動作都花了將近十分鐘。

「千帆。」凌天翰開門之後露出一個笑容:「我回來了。」

屋內沒有人回答。

「千帆,你在哪?我們中午吃什麼……我想吃辣的。」凌天翰走進了客廳:「你怎麼不說話?」

依舊是寂靜一片。

「千帆?」走到臥室,凌天翰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葉千帆,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間,但是很快又露出了笑容:「你怎麼還在睡?」

「……真是的,看你懶得,我都要嫌棄你了。」凌天翰坐到床邊,握住了葉千帆已經冰涼的手:「事情辦完了,我們過兩天把小小乖接回來吧?」

「哎呀,你熬的雞湯都把鍋燒穿了……一股子糊味,你是不是不舒服?我晚上給你買好吃的……你要吃什麼?」

「你的手怎麼那麼冰,都叫你多蓋點被子了。」凌天翰溫柔的自言自語,看向葉千帆的眼神也是寵溺的,他邊說著邊從櫃子裡拿出了一床厚厚的杯子,輕輕的放到了葉千帆的身上。

「我去給你煮點粥吧,你起來就能喝粥了,千帆?你說好不好啊?」凌天翰給葉千帆蓋完被子,就又朝廚房走去。

這時屋子裡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喂,爸,什麼事?」是凌威打來的電話,看起來是不太放心凌天翰這邊。

「千帆沒事吧?」凌威問道。

「沒事,好像是累到了,正在睡覺呢。」凌天翰答道。

「那就好,我就放心了。」凌威道。

「恩,那掛了,我去給他煮點粥。」凌天翰道:「有事電話聯繫。」

然後凌威就掛斷了電話。

是啊,他的千帆只是睡著了,還可以等後天,等到千帆睡飽了,明天早上就一定會醒過來的,如果明白沒有醒,他就一定會醒來的。



83

葉千帆死了麼?不,葉千帆沒死,他只是睡著了。

凌天瀚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無聊的泡沫劇,看起來簡直讓人昏昏欲睡。然而他卻看的很認真,就像在看什麼極為重要的東西一樣。

葉千帆靠在凌天瀚的身邊,他的頸項上深深的傷口已經泛白,露出白森森的骨頭。

「千帆。」凌天瀚道:「晚上想吃點什麼?」

葉千帆不說話,頭軟軟的靠在凌天瀚的肩膀上,一動也不動。

「昨天喝的粥。」凌天瀚道:「今天想吃點什麼?」

葉千帆自然不會回答。

凌天瀚沉默了片刻,動作輕柔的將葉千帆靠到了沙發上,他換了個電視頻道,然後走進了廚房裡。

屋子裡很靜,電視裡放出的聲音將整間屋子襯托的更加寂寥,凌天瀚在廚房裡切著洗好的蔬菜,他的表情是平靜的,從上面看不出一絲端倪。

凌天瀚從來都很少會做菜,在葉千帆來到他身邊之後更是如此,而現在他卻在廚房裡細細的切著蔬菜,這幅畫面在他人看來或許十分的不可思議。

凌天瀚不會做太複雜的菜,他只是將蔬菜切好,然後直接丟進鍋裡煮了起來,再把煮好的蔬菜撈出來放進了盤子裡。

這樣做出來的蔬菜味道非常的糟糕,這種東西若是放在以前凌天瀚是絕對不會吃的,但是現在他卻將煮好的蔬菜端回了客廳,然後就在葉千帆的面前慢慢的吃了起來。

「不好吃。」這種味道真的非常的糟糕,凌天瀚剛放進嘴裡一塊就覺的胃部一陣翻騰,他的動作頓了頓,最後還是一點點的將自己煮好的蔬菜吃了個乾乾淨淨。

「你還要睡多久啊?」凌天瀚把嘴湊近了葉千帆的耳邊:「……你醒醒好不好?」我好餓,好想吃你做的菜,千帆……你醒醒好不好?陪我說說話好不好?

初夏已過,天氣漸漸變得炎熱起來,然而凌天瀚和葉千帆所在的房間裡,卻變得越發的涼爽。

凌天瀚直接買來了大型制冷器。

如果天太熱,千帆會很不舒服的。凌天瀚想,他必須要讓千帆覺的舒服一點……

不出門的凌天瀚,突然沒有了音訊的葉千帆。

凌威再發現凌天瀚的異樣的時候,距離葉千帆的死亡已經過了三個月了。

三個月之後的凌天瀚已經消瘦的不成樣子,他的下巴看起來尖尖的,手腕也細了不少,然而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卻亮的嚇人……簡直,就像是在燃燒自己的生命。

「什麼事爸爸?」本來凌天瀚是不願意出門來見凌威的,但在凌威強烈的要求以至於威脅下,他還是不情不願的出門了。

「你怎麼了?」凌威心裡冒出一些不好的感覺,凌天瀚這個樣子讓他覺的似乎有什麼東西超出了自己的控制。

本來按理說凌天逸成功假死逃脫,凌天瀚也不必再繼續那些可怕的實驗,似乎就已經沒有什麼事情讓他覺的為難了。可是看了凌天瀚的這幅模樣,凌威卻第一次覺的後背發涼。

是出了什麼事麼?凌天瀚到底怎麼了?

凌天瀚攪動著咖啡,並未答話,他是清醒的——非常的清醒,他知道葉千帆的事情不能告訴凌威……否則,凌威會拆散他們的。

「哦,只是最近食慾不太好。」凌天瀚喝了一口咖啡,淡淡道:「沒什麼大問題。」

「是麼……」凌威眼神裡還是有著濃濃的猶疑。

「對了,小乖可能還要托爸爸照顧一段時間。」凌天瀚道:「最近千帆精力不太好,把小乖接回來可能會沒時間照顧。」

「行啊。」說道孩子,凌威臉上的表情終於鬆動了,他道:「你們什麼時候想接回去了再和我說,」

「嗯,那我先回去了。」凌天瀚道:「再見。」

凌威看著凌天瀚的背影,再次皺了皺眉,他猶豫片刻,還是拿出了手機:「喂,你去查一下葉千帆出了什麼事,嗯,對,他家是在C城。」

葉千帆出了什麼事?他還能出什麼事呢?他會好好的,直接他醒來的那一天,自己都會好好的陪著他,凌天瀚走出咖啡廳之後,是這樣對自己說的。

屍體終於開始腐爛了。

再多的冰也不起作用了,凌天瀚家裡的溫度是零下,剛接出來的水,幾分鐘就能凍成冰。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毛衣,讓葉千帆躺在床上,自己則坐在床邊。

葉千帆的臉上開始出現奇怪的斑點,肢體也由僵硬變為了柔軟。

凌天瀚就這麼看著,除了吃飯,從不離開葉千帆的身邊。

「千帆……」凌天瀚道:「是不是太熱了?或許更冷一點……」

人體腐爛的過程主要依靠細菌,而低溫,則是抑制細菌滋生的最好辦法。

凌天瀚要保存葉千帆的屍體,就必須要求極低的溫度。

凌天瀚的這種行為,在別人看來或許是瘋了,但是凌天瀚卻一點都不在乎——他堅信葉千帆會醒來的,他的愛人,不會就這樣離開他的。

凌威的人,再吃頓也發覺了凌天瀚的不對勁。

夏天一到,凌天瀚幾乎就不出門了,更不用說葉千帆……咦,話說回來,他們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見到葉千帆了啊。

在把這個消息報告給凌威的第一時間,這位敏銳的老人就猜出了真相。他立刻給遠在國外的凌天逸打了個電話,然後得到了如下答案。

「當時凌天瀚接了個電話就回去了,我後來一直沒有和他聯繫,似乎是千帆出了什麼事。」

聽到凌天逸的話,凌威身上冷汗立馬下來了,他掛了電話直奔凌天瀚的住所而去。

敲開了凌天瀚的門,凌威看著自己面前穿著毛衣的凌天瀚,沉默片刻後道:「葉千帆是不是出事了?」

凌天瀚看向凌威的表情是冷漠的,他知道他瞞不了凌威太久,到現在,似乎已經是極限了。

「他沒事。」凌天瀚瘦的厲害,幾乎可以用形銷骨立來形容了,他漠然的看著凌威:「我也很好。」

「……」凌威深吸一口氣,他現在已經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他死了是不是?」凌威沒有給凌天瀚留餘地。

「……他只是睡著了。」凌天瀚的手握在門把手上,骨節突出,看起來幾乎就剩一層皮了:「不用你管。」

「……天瀚,我們談談。」凌威知道就這樣幾句話不會讓凌天瀚妥協的:「我們好好談談。」

「沒什麼可談的。」凌天瀚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凌威的妥協,他道:「沒人能從我的身邊把他帶走,就算是死神也不可以。」

葉千帆是他的,永遠都是他的。

「……你。」凌威喉頭一甜,幾乎是想要嘔出一口血。

「你回去吧。」凌天瀚下了逐客令:「我一個人就很好。」

「你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這叫很好麼?」凌威氣的渾身發抖,他不知道葉千帆到底是怎麼出事的,但是現在凌天瀚的表現卻讓他覺的恐懼——他怕自己會就這樣失去這個兒子。

「他除了我,就沒有其他人了。」凌天瀚沒有絲毫的動搖,他知道凌威在想什麼,可是心中卻未曾出現過一絲一毫的猶豫亦或者遲疑:「我必須和他在一起。」

凌威眼前發黑,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凌天瀚的個性他很了解,正是因為了解,才覺的可怕——他阻止不了凌天瀚。

「爸爸。」凌天瀚關上門前的最後一句話是:「我愛你。」可是,我也愛他。

「……」凌威就這麼看著凌天瀚將門關上,他揮退了身後想要上前扶住他的人,步履蹣跚的朝外走著,只有這時,他才會真正的像個老人,帶著讓人心酸的風燭殘年之感。

葉乾帆死了,凌天瀚,似乎也要陪著他離開這個世界。


84

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

時光的腳步從未為任何人停下,死去的人已經死去,活著的人依舊活著。

離葉千帆離開這個世界,轉眼間已經過了一年。

你會守著逝去的戀人多久呢?當他的軀體被泥土掩埋,當時光抹掉了他的痕跡,當你的身邊開始有新的面容出現。

那種曾經濃烈的感情,又是否能繼續維持下去呢,你又是否可以一直堅持自己的愛呢。

不想見,就會有遺忘的那一天,可若是,他就在你的身旁呢。當朝陽露出第一縷溫柔的光線,當在早上睜開眼,轉頭,就能看到戀人沉睡的面容。

這樣的折磨無異於讓被劃開的傷口永世不能結痂,只能將被撕裂的傷口曝曬在陽光之下,一直一直的疼痛下去。

一年前的凌天瀚,和現在的凌天瀚,幾乎可以算得上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他變得消瘦無比,脫下衣服甚至可以看到突出的肋骨,身上雖然打理的十分乾淨,可是整個人都在透出一種暮氣。

就好像下一刻就會離開這個世界一般。他的眼睛是明亮的,裡面仿佛燃燒著灼熱的火焰,然而這燃起這火焰的,卻像是他自己的生命。

如果有一個人鐵了心要去死,誰都別想將他拉回來。

一年的時間,足以讓凌天逸處理好其他的事物回到國內了,事實上,直到此刻,凌威才敢告訴凌天逸關於凌天瀚的情況。

這位已經年近七旬的老人發現自己無力將小兒子從絕望的深淵裡拉出,他看著凌天瀚一天天的消瘦下去,卻覺的有人在用鈍刀子割他的肉。

凌家人似乎都是痴情的。

當年凌威的妻子,也就是凌天瀚的母親去世的時候,若不是想著自己這幾個還未成年的子女,他怕是也會跟著一起去。

然而了解凌天瀚的心,卻不代表他能無動於衷,凌威遲疑了很久,還是做下了決定。

這個決定是殘酷的。

葉千帆已經死了,凌天瀚卻不接受這個事實,要讓凌天瀚接受這個事實的唯一辦法就是徹底的讓凌天瀚明白葉千帆是絕不會再回來了。

火化,然後入土為安,從一個人變成一捧灰,最終長眠地下,只有這樣,才能讓凌天瀚清醒過來。

做出這個決定的過程必然是痛苦的,凌威將情況告訴了凌天逸後,凌天逸贊成了。

「我知道了。」在電話裡的凌天逸聲音是平靜的,他又說了四個字:「等我回來。」

然後凌天逸就回國了,並且同凌威仔細的討論了這件事的細節。

「他到時候肯定受不了。」凌天逸和之前比起來也瘦了些,然而氣質卻越發的沉穩了:「……必須做好準備。」

凌威沉默不語,他已經想到了凌天瀚的之後會有的反應。

「快到媽媽的忌日了吧。」凌天逸端起面前的茶碗,輕輕的抿了一口:「就在那天吧。」

「……好。」凌威眼裡閃過沉痛之色,卻還是點了點頭。

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讓凌天瀚離開葉千帆身邊的,大概也只有他母親忌日的那一天了。

夏天的天氣太熱,不利於屍體的保存,凌天瀚不敢冒險,交代了守在門口後的人就出了門。

幾年前的今天,他的母親死在了病床上,而他,卻連她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墓地的位置位於A城郊外的一個公墓裡。

墓園中高大的松樹,潔白的青石板,和雨後泥土的味道都透出一種芬芳。凌天瀚手裡捧著一束花,然後彎下腰放在了一塊墓碑旁。

這裡躺著的就是他的母親。而這也是凌天瀚第一次面臨親近之人的死亡。

凌天瀚用手摩挲了一下墓碑,嘴脣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世界上還有什麼事情比死亡更殘酷麼?分離也好,怨憎也罷,只要還活著,就有補救的一天,可是如果死去,就代表你什麼也不會擁有了。

凌天瀚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他直接坐到了墓碑一旁,少有的出了神。

這本該是寧靜的一天,然而就在凌天瀚享受這片刻來之不易的寧靜時,一種十分難受的感覺涌上了他的心——就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一樣。

凌天瀚幾乎是在第一時間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他沒有任何的遲疑,站起來直接朝著家中的方向開始狂奔……

可惜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空空如也的冰床在暗示著葉千帆的去向,凌天瀚手抖得厲害,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凌威的聲音在那邊響起。

「爸,你不能這麼對我。」凌天瀚的聲音之中居然少見的帶上了哭音,就像一個被惹急了的孩子,自從入伍之後,他就從未在凌威面前流過眼淚。

「……」凌威沉默了片刻後道:「天瀚,千帆已經死了。」

「你不能這麼對我!!!!」凌天瀚渾身都開始發抖。

「他還有兒子要照顧,你必須要接受這個事實,想想小乖……天瀚……」凌威的勸說是無力的,他光是通過電話就感到了一種錘心刺骨的絕望。

「你不能這麼對我。」凌天瀚的聲音平靜了下來:「你可以不讓我見我媽媽最後一面,你可以把大哥送到國外,你可以強迫我去把姐姐的孩子帶給你,但是,你不能把他從我身邊帶走。」

誰都不可以這麼做,葉千帆是他的,永永遠遠都是他的,即使死了——也是他的。

這是凌威和凌天瀚說的最後一句話,說完這句話之後凌天瀚就毫不猶豫的掛掉了電話。

「他知道了。」在這之後,凌威立馬撥通了凌天逸的號碼:「我很擔心。」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凌天逸道。

「希望如此。」凌威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85

葉千帆一直在做一個可怕的夢。

夢中的他被葉星海扭斷了喉嚨,然後被凌天瀚放到了一張冰冷的床上。疼痛和寒冷讓他的意識開始渙散,然而就在這時,他卻聽到了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那個聲音葉千帆很熟悉,他努力的張開嘴,聲音沙啞道:「十三號?」

「是我。」十三號的聲音平日聽來都如機械般無感情,可現在卻透出了一點冰冷的味道:「你知道你死了麼。」

「……」葉千帆一愣,隨即道:「所以?」

「你要知道,我們這樣的系統受到的限制總是很多的的。」十三號已經不屑於壓抑自己對葉千帆的不滿了「遇到太強的宿主,遇到短命的宿主……其實我們最怕的,就是遇到你這樣的宿主。」

「……」葉千帆隱隱聽出了十三號話中隱藏的含義。

「沒有上進心,沒有,只是卑微的活著——葉千帆,你難道都不會想將那些侮辱過你的人踩在腳下麼?」十三號顯然是對探親費恨鐵不成鋼,他憤憤道:「葉千帆……有這樣一個逆天的作弊器幫助你,可是你看看,你都乾了些什麼?」

「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呢。」被十三號嘲諷著,葉千帆卻冷靜了下來,他從一開始就察覺出了十三號的惡意,因此在使用空間的時候也並未百無禁忌。

「我只是想離開這裡,我只是想離開這裡!!!」十三號幾乎是咆哮了:「我討厭這個星球,討厭地球人!!」

「……」身為地球人的葉千帆莫名的覺的有些尷尬。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利用我離開這裡?」葉千帆嘆氣:「可惜選擇了我這樣一個沒有上進心的人……」

十三號開始磨牙,事實上他已經找了很多個宿主了,這些宿主無一不是含著仇恨死去……可是即使這麼多個宿主,卻還是因為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原因導致十三號的計劃失敗,簡直就像是上天都在和他作對一樣。

而眼前的葉千帆,是他選擇宿主之中最……安於現狀的一個。這個認知讓十三號感到氣餒,但是再怎麼氣餒又有何用呢,空間的設定便是被他寄生的宿主只能自然死亡。

自然死亡,這種死亡方式的限定的範圍非常的小,主要是指宿主因為自身體質的緣故,逐漸衰老,到最後死亡。

說直白一點,就是十三號的宿主,只能老死。

人的一生若是無病無災,活到上百歲都不成問題,十三號一想到自己要將這麼多的時間浪費到葉千帆身上就覺的絕望,於是,他偷偷的耍了手段。

在葉星海想要擊殺葉千帆的時候,十三號拒絕了葉千帆想要進入空間的請求,這種行為是嚴重違反空間法則的,十三號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他的能量被削弱很多,以至於又延長了他離開地球的時間。

不過這也正好,十三號看著葉千帆被葉星海殺死,心中無比的愉悅。

他本來是個智能AI,是不會有愉快亦或者厭惡這樣的情緒的,然而伴隨著時間的流逝,他收集的關於情緒的數據越來越多,到最後十三號甚至可以模擬出感情這種因素。

哭泣是因為悲傷,微笑是因為快樂,十三號看著葉千帆的身體軟軟倒下——如果他有一張嘴的話,那麼此刻一定是在微笑。

宿主非自然死亡,空間就必須在一定時間內將宿主復活。十三號抓住的,就是這個「一定時間」的漏洞。

這裡的人,在死後都將就的是入土為安,十三號已經想象到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葉千帆會被當成死人送進棺材裡,運氣好,是火化,葉千帆身體完全損壞,也就意味著無法復活,火化——直接讓他可以在第一時間離開這個讓人討厭的宿主,而運氣差點,是土葬,但這對於十三號來說也無所謂。

他讓葉葉千帆復活之後,只能在地下的棺材裡活活等死。

人類嘛,都是脆弱的動物,十分鐘呼吸不到新鮮的空氣,就會離開這個世界了,而復活的次數也是有限制的……只要葉千帆在棺材裡把這些次數用完……

十三的計劃看起來是天衣無縫的,的確,這要是換了其他人,葉千帆可能就被送進殯儀館,直接下葬了。

可惜十三號料到了一切,卻錯估了凌天瀚。

凌天瀚是個瘋子,瘋子怎麼能容忍自己的愛人離開自己呢,即使那個愛人,已經死去。

屍斑又如何?腐爛又如何?凌天瀚願意抱著他的葉千帆,被冰封在那間小小的屋子裡。

凌天瀚的執著,讓十三號覺的恐慌。

時間已經不多了,再這樣下去,十三號就必須復活葉千帆了。他所有的努力都會還成為泡影——而葉千帆,將會復活。

這是十三號不能容忍的,他絕對不願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可是他能做什麼呢?他只是個只能和葉千帆交流的系統,在葉千帆死去之前,甚至連離開也做不到。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十三號的心情也越來越焦躁,和他的焦躁比起來,葉千帆倒是要淡定多了。

「謝謝你讓我重生一次。」葉千帆覺的自己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還是要好好感謝十三號的,畢竟若不是他,自己早就沒命了,更不可能認識凌天瀚,再重新活一次:「但是我就這樣的個性,我也沒辦法。」

安於現狀,沒什麼野心,只想過好眼前的生活,稱霸世界什麼的離他太遙遠,他只是個普通人。

「你說這些還有用麼!」十三號怒道:「都怪我識人不清!」

「……所以你要殺了我麼?」要說葉千帆對於十三號的所作所為一點不生氣那是不可能的,可是現在生氣能有什麼用呢?能讓十三號改變主意麼?

「對。」十三號咬牙切齒:「我要殺了你。」

凌天瀚會守著他多久呢?葉乾帆想,會守到……他復活的那一天麼?


86

葉千帆的死亡對於凌天瀚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麼呢。

當他一天天的消瘦,當他的眼睛越來越明亮,是否意味著他和葉千帆的距離越來越近?關於這些問題,凌天逸已經不敢去細想。

凌天逸是了解凌天瀚的。他知道自己這個弟弟有著不願妥協的東西,就像每個人都有不能觸碰的底線,一旦越過那條線,就意味著瘋狂。

葉千帆死了,這是凌天逸最不願意看到的局面,並且葉千帆的死亡和他有著脫不開的關係。

這一件讓人氣餒的事,他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卻還是得不到完美的結局。

凌家人都是執拗的,就像當初凌威堅持不告訴凌天瀚事情的真相,就像他固執的一人擔下了大部分的傷害,就像凌天惜堅定的將她的孩子送回了凌家過。

這種執拗有時候是好事,有時候卻是致命的東西。

凌天瀚知道葉千帆死了,可他卻不願妥協。

不但不妥協,還有點與天爭的味道,他瞞下所有人將葉千帆的屍體放到了自己的身邊,然後看著死去的愛人一天天的衰弱。

就像最忠貞的野獸,愛人死去,自己絕不獨活。

凌威找到他討論這些事情的時候,事實上凌天逸第一時間感到的卻是力不從心。

是的,力不從心,他能做的事情有什麼呢?除了將葉千帆從凌天瀚身邊帶開,強迫他的弟弟接受事實之外,他還能做什麼呢?

可是這樣真的對麼?打著為他好的名字卻讓凌天瀚更加的痛苦。

從夢境中醒來是會讓傷口結痂還是更加的痛苦,這始終是個無解的謎題。凌天逸猜不透,也想不通。

凌天逸從凌威發來的照片裡看到了凌天瀚消瘦的模樣。

下巴尖削,頭髮略長,穿著的T恤可以看得出身體已經非常的瘦,而眼神卻明亮的讓人覺的可怕,凌天逸在看完這張照片之後,馬不停蹄的回到了國內。

他清楚的知道,再晚一些,凌天瀚就真的沒救了。

凌天逸向來都是個溫文爾雅的人,不了解他的人或許會覺的他很有些君子如玉的味道,然而每個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絕不是一隻孤高的鶴,而是一頭凶殘的狼。

為了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絲毫不在意自己手上染上多少鮮血,凌天逸是個合格的凌家繼承者,他想要的東西,向來都很容易得到。

這樣的凌天逸,很少會感到挫敗。可是這種負面的情緒,如今的凌天逸卻是實實在在的感覺到了。

他心愛的弟弟就要這麼死去,但他無能為力。

世界上還有什麼比看著自己在乎的人慢慢失去生命的跡象還要痛苦呢?凌天逸了解凌天瀚,真是因為了解,才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必須做出選擇,即使這樣的選擇會讓凌天瀚無比的痛苦。

當著凌天瀚的面,燒掉葉千帆的屍體,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凌天逸想著,只要屍體不見了,凌天瀚就沒有了繼續下去的理由,只有將膿血放出,傷口才有愈合的可能。疼痛是必須的,總比丟了命好。

這樣思考的凌天逸註定是冷酷的,他冷漠的衡量得失,然後選擇了一個在他看來最好的方案。

至少目前看起來是最好的。

窗外的陽光很刺目,又一個盛夏降臨了A城。

凌天逸穿著一件襯衣,坐在窗邊看面無表情的看著窗外的景色。

這本該是副美好的畫面。

然而進到屋子裡的人卻將這幅畫面徹底破壞了。

來人只穿著一件T恤,臉上和身上都被鮮紅的血液染透,簡直就像剛從灌滿了鮮血的池子裡怕出來的魔鬼一般。

這個魔鬼的名字是凌天瀚,凌天逸等待的小弟弟。

從小到大,凌天逸和凌天瀚很少會吵架,產生矛盾的次數也屈指可數,作為一個合格的哥哥,凌天逸可以說比凌威還要疼這個凌家的么兒。

但是現在呢,他卻要讓這個自己一直疼愛的弟弟憎恨自己,凌天逸想到這裡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他只能感嘆,世界安得雙全法?

「他呢?」凌天瀚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看向凌天逸的眼神是陌生的,就像在看著什麼從未見過的路人。

「他死了。」凌天逸嘆息,然後開始卷起自己的袖子——這時候言語這種東西是蒼白的,說再多又有什麼用呢,他和凌天瀚都不會改變主意。

「他呢?」凌天瀚幾乎咬牙切齒。

「死了。」凌天逸站了起來,走到了凌天瀚的面前,他比凌天瀚要稍微矮一些,不過這並不影響什麼:「你多久沒吃過飯了。」

「葉千帆呢?」還是那個問題,凌天瀚看來已經是不得到答案誓不罷休了。

凌天逸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你現在過去,或許還能看到他的骨灰。」

「……為什麼?」凌天瀚眼睛紅了,他顫抖著聲音:「為什麼?」

「……」凌天逸沉默了片刻,然後道:「我不能看著你就這麼死去。」

我舍不得你死,所以寧願你恨我。

「……荒謬。」沒想到,聽到這個答案的凌天瀚卻低聲笑了起來,笑的眼淚都出來了:「你不想看著我就這麼死去?」

「……」凌天逸眉頭微微皺起。

「你寧願看著我,痛苦的活著。」凌天瀚道:「凌天逸,你有沒有想過,若是有一天我被你害死了,你會不會活下去。」

凌天逸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會陪我一起死麼?」凌天瀚笑的扭曲。

「……或許會。」凌天逸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是麼。」凌天瀚冷冷的看著凌天逸,然後一字一頓道:「那你又憑什麼阻止我和他一起死去?」

「……」凌天逸在這一刻居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87

會麼?會同凌天瀚一起死去麼?事實上,凌天逸的答案是肯定的——他會陪著凌天瀚一起死去,如果是他導致了凌天瀚的的死亡的話。

這樣的認知讓凌天瀚感到氣餒,以至於無法說出更多讓凌天瀚接受現實的話。

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如何的去要求別人?

見到凌天逸依舊沒有改變主意,凌天瀚的表情逐漸變得有些扭曲,他一直在重複在一句話:「凌天逸,把葉千帆還給我。」

他叫他凌天逸,沒叫他大哥。

「走吧。」凌天逸又看了眼時間,然後道:「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凌天瀚神色木然,跟在了凌天逸身後。

凌天逸是要帶他去哪裡呢?是墓地還是靈堂?只不過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凌天瀚發現自己完全猜錯了——他們到的地方是火葬場。

是的,火葬場。

凌天逸的人似乎已經處理好了一切,在他們走進去的時候就恭敬的遞給了凌天逸一個罐子。

「你的葉千帆。」凌天平靜道。

凌天瀚接過了那個陶瓷罐子。

罐子不大,還有個蓋子,凌天瀚解開蓋子,看到裡面灰白色的灰狀物,就像是什麼東西在高溫下化成的灰燼。

「……」凌天瀚一直盯著看,也不說話。

「這就是你的葉千帆。」凌天逸道:「你來晚了。」

凌天瀚還是不說話,著迷了一樣盯著罐中的灰狀物,許久之後才輕聲道:「你騙我。」

「我沒有騙你。」凌天逸已經不願意再看下去:「凌天瀚,你知道我一向都不騙人的。」

是的,凌天逸從來都不騙人,特別是不騙凌天瀚,他承諾的事情向來都會做到,告訴凌天瀚的每一件事情也都是真實的。

葉千帆不見了,變成了他手中的一罐灰。

凌天瀚突然蹲了下來,他把罐子死死的抱在懷裡,也不說話。

「我走了。」凌天逸的眼神裡透出疲憊,他看不得這樣的凌天瀚,看著這樣的凌天瀚就覺的自己的心在被什麼狠狠的刺入。

凌天瀚不抬頭不回話,只是一言不發的抱著那一個青花瓷罐。

「……天瀚。」凌天逸道:「他已經死了,節哀。」所以你好好活下去吧,還有很多愛你的人需要你。

凌天瀚還是不回答,直到凌天逸就要出門的時候,他才微微張開了嘴。

這次張嘴也沒有發出聲音,而是從裡面大口大口的溢出了血液。

鮮紅的血瞬間染紅了凌天瀚的身體,他蜷縮在地上,死死的抱著那個罐子,眼神卻是無比的明亮,就像一個久別的戀人終於要相見,已經高興的不能自己。

「凌天瀚!!!」凌天逸的瞳孔猛的收縮,上前想要將凌天瀚包進懷裡卻又害怕加重他的傷:「你為什麼!!!」

為什麼要為了葉千帆一個人離開世界呢,這個世界還有這麼多需要你的人。

凌天瀚根本不回答,他依舊大口大口的吐著鮮血,就像要在一瞬間把身體裡的血液全部流乾淨一樣。

站在凌天瀚身後的凌天逸忽然沒了聲音,他似乎已經對這個弟弟徹底的失望了。

凌天瀚睜著眼,迷戀的看著手中的陶瓷罐,然後輕聲的笑了起來——葉千帆,我答應過一定會陪著你,無論你在哪裡。

「……這是發生什麼了?」凌天瀚似乎已經開始出現幻覺……他居然聽到了葉千帆的聲音。

「唉?大哥?」葉千帆的聲音居然越來越清晰,還開始叫凌天逸叫大哥。

「葉千帆?」凌天逸少有的失態了,他的聲音尖的可怕:「葉千帆???」

「……啊?天瀚怎麼一直在吐血?」腳步聲逐漸逼近,凌天瀚感到自己被一雙手扶起,然後一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了凌天瀚的面前:「你怎麼了?」

「大哥,快打120啊!」葉千帆的臉色看上去也很憔悴,只不過他站在這裡卻讓在場的兩個人都覺的眩暈。

「……臥槽。」凌天逸已經開始爆粗口了:「他媽的這是怎麼回事?」

凌天瀚默默的坐了起來,也不吐血了,只是瞪著葉千帆。

「給個解釋?」凌天瀚伸手擦了一把自己的嘴邊的血。

「……」葉千帆突然感到背脊一陣發涼。

「你聽我解釋……」葉千帆後退了一步。

「你有很多時間可以解釋。」凌天瀚隨手把手裡抱著的陶瓷罐扔到地上了,「碰」的一聲摔的粉碎,裡面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灰撒了一地。

「……你聽我解釋啊,哎哎哎哎,別扛我……凌天瀚??大哥……大哥……你快點攔下天瀚啊啊啊啊啊啊……」

凌天逸不可能攔下凌天瀚,凌天瀚自然也不會放下葉千帆。

失而復得到底是什麼,恐怕沒人能比他們更明白。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世界上還有比這更讓人開心的事麼?似乎是沒有了,重新獲得了葉千帆的凌天瀚毫不猶豫的把自己的愛人扛回了家,在床上好好疼愛了一番。

這一年來,瘦的不止是凌天瀚,還有一直臥床的葉千帆。

兩個瘦的不像樣的人交纏在一起,或許少了美感,但是到底有多高興,恐怕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葉千帆將關於十三號的事情細細的告訴了凌天瀚,他說著自己和十三號的那些交談,說著十三號的計劃,說著凌天逸並沒有將他火化而是直接保存了起來。

十三號的計劃徹底完蛋,他只好復活了葉千帆。

其實若他再晚一點,葉千帆或許就要失去自己的愛人了,就像羅密歐和朱麗葉,總之是不幸的結局。

但是上天垂憐,在最後的最後,葉千帆還是活過來了,也阻止了悲劇的發生。

「我很想你。」情事過後,凌天瀚摸著葉千帆的頭髮道:「你想我麼?」

「想啊。」葉千帆道:「我一想到還和你過很久很久,就特別的開心。」

「我們可以把小乖接回來,你想幹什麼都可以。」凌天瀚道,去旅行,開飯店,只要你想,我就願意陪你做。

「你也可以麼?」葉千帆冒出一句。

「什麼?」凌天瀚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幹你啊。」葉千帆說很淡定。

「哦?」凌天瀚在葉千帆耳邊狠狠的咬上了一口:「你確定?」

「哎哎哎,不來了啊,凌天瀚,凌天瀚?!!混蛋,我屁股好痛啊啊啊啊啊……」

時光正好,而你又回到了我身邊,還有什麼事,比這個更美好。

葉千帆,說好的陪我一生一世,這次……你可別食言。

END

作者有話要說:是的完了,你沒看錯,完了,這次沒有爛尾了吧,快表揚我,接下來是番外時間~歡迎大家點單~不過番外更新時間不定哦。

第88章 凌天瀚葉千帆番外——消失的人和存在的人(一)

葉千帆復活之後,凌天瀚很認真的詢問了關於這件事的經過,而在得到了「都是空間乾的我真的不想這樣」的答案後,凌天瀚很愉快的黑化了。

「你太溫柔了。」把葉千帆壓到了床上,凌天瀚的聲音是低沉且不愉快的,他按著葉千帆的手,在他耳邊吻了一下:「要是我……」

一定會讓那個該死的十三號哭著付出代價,那個系統不是急著想離開地球麼,那麼就讓他在這裡待更久些好了……凌天瀚一邊吻著葉千帆一邊渾身上下散髮著黑色的低壓,他現在比葉千帆還瘦,下巴尖尖,看起來簡直一低頭就能錐死一個人。

「……我沒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事。」把他關在了空間之外,讓他被葉星海殺死,甚至讓凌天瀚遭受了漫長的折磨。

葉千帆在看到凌天瀚的第一眼是心疼的,他抬起頭吻了一下凌天瀚的下巴,然後道:「抱歉,讓你等了這麼久。」

久麼?的確很久,誰能守著愛人的屍體足足一年,誰能堅信死去的人會再次醒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凌天瀚已經瘋了,他完全不認為葉千帆會離開他,這種自信讓人覺的絕望卻又熱烈,葉千帆知道,這種事情放在其他任何人身上,他的結局都是悲慘的。

不幸中的萬幸,葉千帆遇到了凌天瀚。

吻開始密集了起來,葉千帆輕輕喘著氣:「你瘦了……」

「嗯。」凌天瀚沒有回答,他不停的吻著葉千帆,根本沒有要停下來的趨勢。

「我給你煮好吃的。」葉千帆道:「要喝雞湯麼?」

凌天瀚聽到這句話,動作突然就頓住了,他慢慢抬頭,以一種葉千帆無法理解的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愛人:「你別說話。」

什麼?葉千帆沒想到凌天瀚居然說出這麼一句話,立刻愣住了,他不敢置信的看著凌天瀚:「你說什麼?」

凌天瀚面無表情的看著葉千帆,臉上的溫柔居然在慢慢的褪色:「你別說話。」

……他還真沒聽錯,凌天瀚居然叫他……別說話。

葉千帆臉上出現苦笑不得的表情,他察覺了凌天瀚的不對勁:「你怎麼了?天瀚?」

「你他媽的別說話!」凌天瀚幾乎可以說得上是怒氣衝衝了:「就不能多陪我一會兒麼!」

葉千帆有著一瞬間的愕然,然而幾乎是在下一刻,他就明白了凌天瀚是在為什麼生氣——凌天瀚居然以為他是幻覺,而從凌天瀚的反應看來,這樣的幻覺,似乎也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多陪我一會兒。」凌天瀚的頭靠在葉千帆的胸口,表情迷戀的聽著心臟跳動的聲音,他道::「我有點累了。」

凌天瀚不對勁,非常的不對勁。明明他剛才還思維正常的詢問自己那些事項,卻在幾分鐘之後出現了這樣的反應。

葉千帆覺的自己心臟的某個部位鈍痛起來,就像在被什麼人用鈍器不停的敲打,外皮沒有壞,裡面卻碎成了一堆爛肉。

「我在這兒。」葉千帆的手是被凌天瀚按在頭頂的,因此他沒有辦法擁抱凌天瀚,只能對著凌天瀚道:「我復活了……天瀚。」

凌天瀚聞言,表情出現了一剎那的迷茫。

在失去葉千帆長達一年的時間裡,凌天瀚做過很多夢,這些夢境無非是愛人的回歸和曾經的生活,在夢中的凌天瀚可以擁抱葉千帆,可以看著小乖向葉千帆撒嬌,可以吃著葉千帆做出的美味佳肴,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那麼的美好。

然而越美好的夢境,就襯托出了越殘酷的現實。

葉千帆死了,屍體被冰凍起來,臉已經有些變形,上面長滿了可怖的斑點。他的愛人死去了,再也不會給他溫暖的擁抱和親密的吻,再也看不到他的笑容……復活,只是他自欺欺人的幻覺罷了。

強大的凌天瀚騙了所有人,他也想騙自己,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謊言越來越蒼白無力,以至於他只能放棄自己的生命,來維護自己的謊言。

葉千帆還活著,他只是睡著了。這句話凌天瀚告訴了自己成千上萬次。

幻覺總是美好的,凌天瀚摸著葉千帆柔軟的,溫暖的皮膚,親吻著葉千帆粉色的脣瓣,竟是出現了混亂的意識——他開始懷疑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覺。

葉千帆沒有復活,他已經被凌天逸火化了,眼前這個只是一個虛無的幻影。

凌天瀚就這麼落下淚來落下淚來,這是葉千帆第二次看見凌天瀚哭——第一次是凌天瀚被迫要去帶回他二姐的兒子的時候。

同第一次崩潰般的哭泣比起來,這一次凌天瀚流淚的模樣,就讓葉千帆心疼多了。

凌天瀚眼睛本來就很漂亮,現在臉上瘦的不像樣就更襯出這雙眼睛亮的嚇人,他一動不動的看著葉千帆,眼眶裡迅速的積蓄出淚水,然後猶如下雨一般,滴滴答答的就落到了葉千帆的臉上。

沒有聲音,沒有表情,可就是這樣的哭泣,卻讓葉千帆覺的自己渾身開始顫抖——這種感覺甚至比葉星海殺死他的時候還要難受。

「不要離開我。」凌天瀚道:「我什麼都願意為你做,不要離開我。」

「……」葉千帆把自己的手從凌天瀚的手中掙脫了出來:「笨蛋。」

「我什麼都願意的……」凌天瀚幾乎是在哀求了:「什麼都願意……你不要離開我。」

葉千帆伸出手,緊緊的抱住了自己的愛人,他沒有猶豫,一口咬在了凌天瀚的嘴脣上面,直到把凌天瀚的嘴脣咬出了血,才道:「凌天瀚,你這個笨蛋,我回來了,我不是幻覺……你看看我,摸摸我啊。」

凌天瀚沒動,許久之後才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脣,當看到上面的血跡時,才恍然道:「你回來了?」

「是啊,我回來了。」葉千帆眼睛乾澀,他看到凌天瀚的這幅模樣,覺的自己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

「還走麼?」凌天瀚顫抖著聲音問道。

「不走了。」不走了……再也不走了……只要你還在,我就一定會陪伴在你的身邊,葉千帆回應了凌天瀚的擁抱,他道:「凌天瀚,我哪裡也不會去。」

凌天瀚看著躺在自己身邊葉千帆,下一刻就閉著眼睡了過去。

「……我愛你。」葉千帆在凌天瀚長長的睫毛上吻了吻,然後起身,走向了廚房——在沒有他的日子裡凌天瀚到底吃了些什麼呢?這個答案在葉千帆看到狼藉一片的廚房時有了答案。

葉千帆已經形容不出自己的感覺了,他只能深呼吸再深呼吸,強迫自己不要哭出來,然而眼淚卻已經不受他的控制,順著他的臉頰開始不停的往下流。

「你想吃什麼。」葉千帆自言自語:「現在你不能吃辣。」

凌天瀚的這一覺足足睡了兩天,當他從夢境中醒來,看到的是一個明亮的家,沒有寒冷的冰櫃,也沒有厚厚的窗簾,溫暖的陽光從窗外射入,仿佛會融化一切寒冷。

屋內環繞著濃郁的雞湯味道,這種味道讓凌天瀚覺的十分的熟悉——就好像昨天才聞到過一樣。

「起來了?去洗個澡吧。」穿著圍裙的男人從廚房裡走了出來,他手裡拿著一個湯勺,笑容是溫暖的:「我給你熬了雞湯,你現在胃不能吃辣的?想喝點什麼粥?」

「……」凌天瀚沒說出,他只是抿了抿脣。

「怎麼了?」葉千帆用閒著的那隻手探了探凌天瀚的額頭:「哪裡不舒服麼?」

「你怎麼現在才回來?」恢復到了最好的狀態,凌天瀚再次展現了傲嬌的氣質,他頭一歪,躲過了葉千帆伸過來的手,面無表情道:「你去哪裡鬼混去了,知道我等了你就多久麼。」

我知道啊,我怎麼會不知道,我知道你等我等的都快要把自己給丟掉了,葉千帆心中這麼想到,嘴上卻說:「我只是有事情出去了一會兒……別生我的氣了。」

「哼。」凌天瀚還是一臉不開心。

「好了,別生氣了,是我的錯好不好?」葉千帆幾乎是在哄小孩子了:「我們過幾天把小乖接回來吧,你想吃點什麼?」

「我去洗澡。」凌天瀚表情臭臭的進了浴室,看起來還是在生葉千帆的氣。

然而看到這樣的凌天瀚,葉千帆卻沒有覺的一絲的惱火,他現在很開心,不能更開心了。

雞湯溫熱,撒了蔥花,一口口咽下,溫暖了整個人的身體,洗完澡的凌天瀚把葉千帆端上來的湯喝的一干二淨,然後道:「葉千帆,我還要一碗。」

好呀,葉千帆想,我在這裡,你也在這裡……你想幹什麼……都可以。作者有話要說:開始嚕番外噢噢噢噢

第89章 凌天瀚葉千帆番外——消失的人和存在的人(二)

這天早晨的天氣非常的棒。

和煦的風,藍色的雲,抽出新芽的綠樹和散髮出溫暖溫度的太陽,葉千帆躺在床上數天花板上的花紋,他身邊的男人還在睡夢之中。

經過這一場折騰,凌天瀚的身體更不好了,他身上原本線條漂亮的肌肉變得無影無蹤,脫下衣服就能看見上麵線條分明的肋骨,雖然力氣還是一樣的大,但是這幅模樣卻讓葉千帆怎麼看怎麼心疼。

好不容易養胖的愛人再次變得瘦骨嶙峋,甚至比剛見面的時候還要瘦,葉千帆實在是接受無能——於是他開始奮力的進行自己的增肥計劃。

早餐是美味的魚肉粥,肉質細膩的鯽魚去掉刺,和優質的大米細細熬煮,粥粘稠魚肉鮮美,撒上切的細細的蔥花,光是聞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今天沒有蒸包子,是蒸的玉米饅頭,黃色的玉米麵筋道柔軟,還未起鍋就聞到了香噴噴的米香味,面類食物比較養胃,葉千帆幾乎每天都會做一些。

凌天瀚還在呼呼大睡,他的身體損耗的比較嚴重,很少像以前一樣早起了,倒是葉千帆改掉了賴床的毛病,每天早上都很早起來給凌天瀚做吃的。

葉千帆圍著圍裙,正在廚房裡把從泡菜罈子裡抓出來的蘿蔔切成顆粒,就被剛起床的凌天瀚報了個滿懷。

「洗臉刷牙了?」葉千帆也沒回頭,繼續著自己手上的動作。

「嗯。」凌天瀚的聲音啞啞的,他把頭埋在葉千帆的肩膀上,不滿道:「你都不陪我多睡一會兒。」

「……」葉千帆無奈的偏過頭在凌天瀚的額頭上親了一下,自從發生這些事情之後,凌天瀚更喜歡撒嬌了,而且撒嬌的手段越發高端,讓他很難招架。

「我給你煮粥呢。」葉千帆道:「……你這麼早就起來?」

平時凌天瀚不到十點眼睛都不會睜開,今天倒是八點就從床上爬起來了。

「我感覺我已經很快就會恢復了。」凌天瀚在葉千帆頸項上咬了一口,然後振振有詞:「過幾天不是要把小乖接回來麼?」

「對啊。」其實在這個事情上葉千帆還是有一絲的猶豫,他和凌天瀚去看過小乖,知道他兒子在凌威那裡過的的確不錯,他雖然從身心深處非常想把小乖接回來,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那麼精力照顧好小乖……況且現在凌天瀚也需要他的照顧。

「你在擔心什麼?」凌天瀚道:「你不想把小乖接回來?」

「……要不再讓他在你爸爸那裡待一段時間吧。」葉千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頭看了一眼凌天瀚:「你覺的呢?」

凌天瀚只是挑了挑眉,他當然明白葉千帆的意思,說實話……他樂意於和葉千帆獨處,但葉千帆想念小乖這件事,卻是毋庸置疑的。

「你想他,就把他接回來。」凌天瀚道:「其他的事情無需考慮。」

葉千帆不說話了,他嘆了口氣,把一塊切好的蘿蔔遞到了凌天瀚嘴邊:「嘗嘗?」

凌天瀚一口吞下蘿蔔,還順帶吮吸了一下葉千帆的手指。

蘿蔔的味道自然是不錯的,清脆多汁,還帶著泡椒的辛辣,很合他的口味,只是一塊就讓人的胃口大開。

「還是隔段時間再把他接回來吧。」葉千帆已經在冰棺裡躺了足足有一年了,他也不知道小乖還認不認識他,小孩子的記憶似乎都不怎麼好,不記得也是正常的。

「嗯。」凌天瀚應了一聲,又開始纏著葉千帆要吃的了,現在離葉千帆的復活已經過了幾個月,凌威和凌天逸卻一直沒有和他聯繫……凌天瀚倒是清楚,他們為什麼不聯繫自己——他們是在內疚和後怕。

如果當時凌天逸遵循了他的選擇真的將葉千帆火化了,那麼此刻他們或許就看不到眼前這個富有生氣的凌天瀚了。

打著為了你好的名義卻做出了讓凌天瀚痛苦的事,凌天逸和凌威一時間怕是難以面對凌天瀚。不過即便如此,凌天瀚在這件事情上並沒有對凌天逸凌威產生任何的怨懟之情,畢竟按照常理,葉千帆是絕無復活的可能,況且時間已經過了一年,與其選擇讓親人慢慢消瘦而死,倒不如狠下心割掉那個毒瘤。

「中午吃什麼。」凌天瀚道:「我能吃辣的了麼。」

自從復活之後,葉千帆就沒有給凌天瀚做過任何一頓辣的菜,他這次可是鐵了心了,任憑凌天瀚怎麼撒嬌都沒用,葉千帆心中明白,這一年裡凌天瀚幾乎沒有吃過正常的一頓飯,如果自己不好好調理一下,凌天瀚的胃怕是就要真的廢掉了。

想著這些,葉千帆硬下了心腸,任由凌天瀚怎麼說都沒有鬆動自己的政策——三個月之內絕對不給凌天瀚做辣椒吃。

「你都不愛我了。」見葉千帆不吃自己這一套,凌天瀚卻更委屈了,他用頭在葉千帆的後背蹭啊蹭,簡直就像一隻大狗:「你說你愛不愛我?」

「你再蹭我下個月就別想吃辣椒了。」葉千帆眼神溫柔的回望,說出來的卻是讓凌天瀚徹底泄氣的話:「你要不要我更愛你一點?」

「……」凌天瀚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

葉千帆面無表情的回頭,卻沒有掩飾住嘴角的一抹笑意……

早餐做好之後,凌天瀚咕嚕咕嚕喝了三大碗,吃了四個饅頭兩個燒麥,還死皮賴臉的又叫葉千帆去切了一個酸蘿蔔。

這樣凌天瀚讓葉千帆覺的心情十分的美好,他大手一揮,又獎勵了凌天瀚兩塊不太辣的豆腐乳,看著凌天瀚屁顛屁顛的沾饅頭給吃乾淨了。

吃完了早飯,就是每天十分愉快的運動時間,葉千帆和凌天瀚兩人會步行到附近的超市,凌天瀚推著購物車,葉千帆就往裡裝東西。

經過那件事,凌天瀚和葉千帆已經徹底不相信空間了,使用頻率大大下降,任憑空間說破了嘴也沒有再往裡面出售食物。

十三號這時候已經是後悔莫及了,可是他後悔又能如何呢,違背了空間法則想要殺死葉千帆本來就是一場賭博,賭贏了他就能重新選擇宿主,輸了就只能陪伴葉千帆接下來的歲月……無論這歲月有多麼的漫長。

羊肉,大麥,鯽魚,糯米,都是養胃的食材,葉千帆挑挑選選,很快就買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於是和凌天瀚推著手推車朝收銀台走去,卻沒想到在這個途中居然看到了以前的熟人……魏董延。

作為已經快要消失在自己記憶裡的人物,葉千帆在看到他的時候還愣了幾秒,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這到底是誰。

出現在他眼前的魏董延早已沒有了之前意氣風發的模樣,他被凌天瀚打斷了一條腿之後竟是沒有醫院願意治療他,想要出國手續又辦不下來,時間一久竟是耽誤了,那隻腿就這樣廢掉了,而他的老婆柳晴嬌在被脫光了扔到街上之後直接精神崩潰成了個瘋子。

葉千帆看到這樣的魏董延,冒出了一種恍如隔世的味道,他突然覺的上輩子這種事離他是這樣的遙遠,只有眼前的凌天瀚才是真正的。

「小乖給你打電話了。」凌天瀚沒認出來狼狽的魏董延,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葉千帆根本就沒移開過,他手裡拿著剛接起的手機,遞給了葉千帆:「和他說說?」

葉千帆收回了投向魏董延身上的目光,拿過了電話:「喂,小乖麼?」

「爸爸!」兩歲的小乖已經可以清楚的叫出爸爸這個詞了,他本來就聰明,學這些更是學的快,在電話你奶聲奶氣的衝著葉千帆嚷嚷:「做飯飯!吃吃!」

「……爸爸過兩天來看你好不好?」葉千帆一聽到這話表情就柔和了下來:「好不好?」

「好呀好呀……爸爸……還有大爸爸……」小乖道:「一起來看小乖,帶小乖出去頑……」

「好,好。」葉千帆聽的心都酥了,他道:「要不要和大爸爸說話?」

「不和他,他臭臭。」小乖嫌棄道。

「……」在旁偷聽的凌天瀚冷了臉色。

「他哪裡臭臭?」葉千帆逗小乖。

「親小乖,口水,臭臭。」小乖居然還學會告狀了……

「看看。」葉千帆又和小乖說了一會兒掛掉電話之後打擊凌天瀚:「你兒子嫌棄你呢。」

「……」凌天瀚默默的捏碎了手上的黃瓜。

「他哪裡臭臭?」葉千帆逗小乖。

「親小乖,口水,臭臭。」小乖居然還學會告狀了……

」看看。「葉千帆又和小乖說了一會兒掛掉電話之後打擊凌天瀚:」你兒子嫌棄你呢。」」……」凌天瀚默默的捏碎了手上的黃瓜。

第90章 凌天逸

凌天逸和凌天瀚在性格上有很大的不同。

凌天瀚作為么子,可以說是被寵大的,而凌天瀚,卻很少有可以撒嬌的時候。他六歲之後就不幾乎沒有哭過,在旁人看來,這樣的凌天瀚是堅不可摧的。

他聰明,冷靜,優雅,英俊,是一切優點的代名詞,曾經的他作為凌家繼承人,可以說是已經做到了無可挑剔的地步。

凌威以這個兒子自豪,凌天瀚也以有著這樣的哥哥驕傲。

凌天逸一直堅信一句話,若是你必須做一件事,即使你討厭他也要假裝做下去,因為做著做著你就會發現你真的喜歡上了這件事。

凌天逸的第一個夢想是當一名畫家,但是凌威卻告訴他,凌天逸,你不能當畫家,你要保護你的弟弟妹妹,以至於這個家。

那時還小的凌天逸懵懵懂懂,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畫筆,然而許多年之後,當凌天逸想起了這個場景,才明白當時的自己放下的到底是什麼。

凌天逸不後悔,他外柔內剛的個性讓他很少去為了不能改變的事情後悔,往世不可追,他能做的,只有不停的向前。

喜歡凌天逸的人不少,可是再怎麼喜歡也只是喜歡,離愛還有不少的距離。凌天逸並不覺的這些感情於他會有什麼幫助,畢竟在他最艱難的日子裡,從未有人朝他伸出援手,而是靠著自己一步一步的走了過來。

於是從此之後凌天逸的心越發堅硬,很少再會動容。

有著漂亮皮相的凌天逸很喜歡笑,他的笑容也很漂亮,嘴脣勾起一個優美的弧度,任誰也看不出他心中在想什麼。

在被當成實驗品之後,凌天逸並沒有像凌天瀚那樣表現得極為嗜血,他的眼睛不會泛紅,力量也不會失控,可是任誰見了他都不會覺的他沒事。因為那時的凌天逸渾身上下都在散髮著一種黑色的氣息,死氣沉沉,仿佛頭上就飄著穿著黑衣的死神。

溫柔的笑容卻讓人渾身發涼,這樣的凌天逸只會讓人感到窒息。

之後凌威找到了凌天逸和他仔細的談了談,談話的內容至今無人知曉,唯有結果是明顯的——凌天逸穿上女裝遠走他國,再也沒有和家人聯繫。

有著選擇即使你不願意,卻還是一定要去做,凌天逸堅不可摧,足以一人笑著面對這些風雨。

有人或許會認為為凌家付出了這麼多的凌天逸得到的是不公正的待遇,可是只有凌天逸自己才明白,他願意為這個家付出,因為凌家就是他的信念。

時光荏苒,度過了最艱難時期的凌家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凌威接來了凌天惜的孩子,沈嘉言,那是個很聰明的小孩,虎頭虎腦,凌天逸卻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你在幹什麼呢。」偶然一次,凌天逸在花園裡遇到了正在玩耍的沈嘉言,他蹲下來,摸了摸小孩的腦袋,微笑著問道。

「我在和小乖玩捉迷藏。」沈嘉言的眼睛遺傳了凌天惜,一笑起來就彎成一個好看的月牙,看起來可愛極了。

「捉迷藏麼?」凌天逸沉默片刻後道:「小寶長大想幹什麼呢?」

「我想乾的事情可多可多了呢。」沈嘉言認真的板著手指:「我要當科學家,還要上太空……」

「那小寶如果只能做一件事情呢?」凌天逸又摸了摸沈嘉言的頭。

「那我就只能和小乖一直在一起了。」沈嘉言說的十分理所當然,根本沒有花費一點時間思考:「小乖那麼小,沒了我怎麼辦呀。」

小乖那麼小,沒了我怎麼辦呢?多麼可愛的一句話,凌天逸聽完後笑了:「那你一定要保護好小乖哦。」

「我一定會保護好他的。」沈嘉言說的無比的認真。

保護好小乖,保護好自己想要保護的人,這就是凌天逸的信仰,他直起身,看著笑著跑開的沈嘉言,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來最終變成了一片漠然。

現在是初春,四處都散髮著生命的味道,翠綠的柳,紅色的花,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那麼美好。凌天逸站在花園的角落,看著在裡面捉迷藏的小乖和小寶,仿佛看到了曾經的他和凌天瀚。凌天逸看了一會兒之後便離開了,他明天就要再次離開這個國家,現在還有一點事情需要去做。

實驗室。這個地方對於無論是凌天瀚亦或者凌天逸來說都是個十分糟糕的地方,消毒水刺鼻的味道,白色的墻壁和安靜的走廊都讓人感到了異樣的壓抑感。

凌天逸上身穿著一件米色的毛衣,下面穿著一條淺色的牛仔褲,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穩重,像個剛從大學裡出來的青蔥少年。

他慢慢的走著,一直到一扇黑色的大門前才停住了腳步,許久之後,才拿出鑰匙打開了面前的這扇黑色的大門。

「葉星海。」凌天逸的聲音向來都是溫和的,即使在叫著仇人的名字也沒有任何的變化,他緩緩推開眼前的門,然後毫不意外的看到了裡面的景色。

屋子裡躺著一個人,四肢都被一種特殊的鐵鏈鎖著,那人躺倒在地上,幾乎看不出一點生氣。

「葉星海。」凌天逸走進了屋子,順手帶上了門。

「……」躺在地上的人有氣無力的睜開眼,在看到進到屋子裡的人是凌天逸之後,十分憤怒的咆哮了起來:「是你!!你這個賤人!!!凌天逸……我要殺了你!」

凌天逸也不說話,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葉星海。

被當成實驗品的葉星海是很慘了,可是對於凌天逸來說,這點懲罰還遠遠不夠。於是他微笑著拿出了手機,然後播出了一段錄音。

「你的意思是叫我不要追究了麼!那不可能!葉星海是我的兒子!」這個聲音葉星海很熟悉——是他的父親,葉興安的。

「你可以得到很多東西。」凌天逸的聲音響起:「比如那個你爭了一輩子的位置。」

「……可是……」葉興安居然猶豫了。

「還有這個。」接著沙沙的聲音響起,葉星海聽到凌天逸的聲音猶如一隻勾引船員的海妖:低沉而輕柔:「你真的不考慮一下?」

葉興安沉默了,這沉默持續了很久,然後葉星海聽到他父親說:「好吧。」

好吧?好吧是什麼意思?葉星海知道凌天逸給自己聽這一段錄音是為了折磨自己,不可否認的是,凌天逸成功了——葉星海不得不承認,他真的很痛苦,非常的……痛苦。

他被所有人都拋棄了,這個世界上或許將在不久之後就忘記曾經還有一個叫做葉星海的人的存在。

「你的媽媽不錯。」凌天逸笑了:「她很固執,不肯放棄你。」

葉星海瞪大了眼,知道凌天逸之後還要說什麼。

「我暗示了你父親一下,你父親很聰明。」凌天逸遠遠的看著葉星海,眼神裡全是露骨的惡意:「他把他你的母親殺死了。」

「……」葉星海瞳孔收縮,說不出話來。

「哦,還有最後一件事。」凌天逸關上了自己的手機,然後對著葉星海倒:「葉千帆沒死,不但沒死,還活的好好的……他們馬上要出國結婚了。」

「你放屁!!!葉千帆怎麼可能沒死!!!」葉星海被這一句話徹底的點爆了,他親手殺死的葉千帆怎麼會相信凌天逸的話:「哈哈哈哈我看是你瘋了吧,葉千帆是我親手拗斷的脖子,凌天逸,你的弟弟痛苦麼?嗯?」

「因為你太弱,所以不敢挑戰強者,只能殺死弱者來發泄心中的痛苦。」凌天逸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那都是你的事了,我只能抱歉的告訴你……葉千帆沒死。」

「我不信!!!!」葉星海嘶吼道。

「我要走了。」凌天逸擺了擺手:「離開這個國家,所以大概是最後一次來看你了。」

葉星海突然開始痛哭,哭聲無比的凄涼。

「你只能一個人在這個建築裡老死。」凌天逸道:「到最後沒有人會記得你的名字,也沒有人會記得你曾經存在過。」

「啊啊啊啊啊啊!!!!!」葉星海的精神已經接近崩潰。

凌天逸沒有再說話,轉身離開了屋子裡,他不會為多餘的人動容,更不會浪費自己的憐憫之心,葉星海傷了凌天瀚,就要為此付出代價,慘痛的代價。

有的時候,死亡也是一種解脫,而活著,反而成了一種難以忍受的煎熬。

眼前這個看似無比冷血的人才是真正的凌天瀚,冷漠的,殘忍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他要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願意為為此付出一切。

只要他有,他就願意給。

作者有話要說:洏■扔了一顆地雷

榴彈若爾不歸、扔了一顆手謝謝乃們二3二

第91章 之後的事

凌天逸的身體在幾年之後才終於恢復了過來,時過境遷,曾經發生的事情似乎都變得模糊不清,然而他卻依舊牢牢記得葉千帆死去時的模樣。

正是因為失去過才會更加珍惜,凌天逸和葉千帆在這幾年之間幾乎沒有過任何的爭吵,他們之間的相處大概只有相敬如賓四個字來形容。

經過時間的洗禮,葉千帆的個性變得更加的沉穩,三年前師父賈餘興的去世對於葉千帆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然而在凌天逸的陪伴下,他依舊挺了過來。

世界上沒有過不去的坎,只要你還活著。

葉千帆空間裡的系統十三號變得極為消沉,除非是葉千帆要求他才會出現,而葉千帆要求他出現的時間卻是少之又少。

利用外物謀求自己想要的東西,總是會付出慘痛的代價,葉千帆現在對於十三號的心情很複雜,他知道如果沒有十三號自己早就死去了,更不會有今天,可是十三號想要殺死他的行為卻讓他無法原諒,於是他們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葉千帆索性有意的遺忘了十三號的存在。

知足常樂,無盡的只會讓人走向深淵,而葉千帆的父親葉興安,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葉星海失去聯繫之後,葉興安為了得到更高的權勢設計殺死了葉星海的母親秦紅梅,他之後如願以償的得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職位,甚至在很短的時間內迎娶了另一個年輕的女子。

然而葉興安的美夢也就到此為止了,他謀殺秦紅梅的事情很快就被人曝光,而他原來所做過的一些違法的事也紛紛被人揭露出來。被雙規,被起訴,被關押,這些過程一氣呵成,葉興安瞬間就失去了一切。

得到之後再失去,大概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進了監獄的葉興安精神很快出了問題,不久便在監獄裡自殺了。

這些事情葉千帆是不太清楚的,他已經徹底的對這個父親沒有了期望,索性眼不見心不煩,連消息都沒有去打探。

而直到這一切的凌天瀚自然也是不會主動開口的,他可不想葉千帆的心情被這樣無聊的事情影響。

在這幾年之間,凌天逸的二姐回來過幾次,她的二胎生下的是個女兒,長得也很可愛,帶回來的時候被小乖抱著死活不撒手。

葉千帆開小乖的玩笑:「那麼喜歡妹妹?以後娶妹妹當老婆好不好啊?」

小乖已經六歲,還是長得圓圓滾滾,眼睛簡直就像一顆顆紫葡萄,他瞪著葉千帆,不可思議道:「我可以娶妹妹麼?」

「不行,你不能娶妹妹。」還沒等葉千帆開口,沈嘉言就說話了:「但是你可以娶我。」

「……」凌天瀚聞言愣了:「沈嘉言,你要不要這麼沒出息,你敢不敢把小乖給我娶回來?」

沈嘉言理都沒理凌天瀚——他現在雖然才十幾歲,卻已經有了凌天逸身上的影子,對於自己不喜歡的人或者事雖然都笑著,但那笑容絕對不會讓人覺得他有多喜歡你。他現在還小,不能完美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所以大家都看出來了,他不是很喜歡凌天瀚這個小舅舅。

至於為什麼不喜歡呢……這就要從小乖身上說起了。

小乖從小就是個粘人的小孩,他喜歡粘凌天瀚喜歡粘葉千帆,簡直就是個小粘人精。

而沈嘉言隨著年齡越來越大,則是越來越不喜歡小乖粘人——準確的說是小乖粘的那些人,在沈嘉言看來,小乖就該是自己一個人的,葉千帆是小乖的親生父親,所以勉勉強強可以接受,但是凌天瀚呢……就是屬於完全多餘的人士了。

占有欲這種東西誰都會有,就是要看到底有多強了。

小乖聽著沈嘉言和凌天瀚的對話,紫葡萄似地眼睛轉了個圈,看了看懷裡的妹妹,又看了看皺著眉頭的沈嘉言,十分勉強道:「那好吧,我以後娶你哦。」

「嗯!」沈嘉言這才高興的點了點頭。

葉千帆和凌天惜見狀都笑了起來,他們都把沈嘉言和小乖的話當成了開玩笑,小孩子嘛,小時候自然都說過一些傻話,等到長大了,自然也就知道哪些是對的,哪些是開玩笑的了……不過他們不會想到,沈嘉言和小乖這兩個小傢伙,還真是沒開玩笑。

幾年過去,凌威的身體也開始變得有些差了,經歷了那麼多事,操勞了那麼多的心,這個已經六十多歲的老人卻還是沒辦法安享晚年。

凌天逸離開了國內意味著凌威必須把才十幾歲的沈嘉言調教成凌家第三代的接班人,他的時間不多,要做的事情卻是數也數不清。

對於這些事,凌天瀚是幫不上什麼忙的,他從小就沒有怎麼接觸家族事務,對於政治這種東西更是一竅不通。

葉千帆復活之後,凌天逸就離開了這個國家,直到今天也沒有再回來。

凌天瀚期間曾經試圖聯繫凌天逸,卻被凌威阻止了,凌威對凌天瀚道:「隨他去吧。」

隨他去吧,凌天逸該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他想要離開也好,想要回來也罷,凌威都尊重他的選擇,凌天逸因為葉千帆的事情一直對凌天瀚抱著內疚的心情,這種內疚也並非言語能輕易消除的。

「他準備什麼時候回來呢。」凌天瀚並不責怪凌天逸,他大哥在國外漂泊了那麼多年卻不願意和他聯繫,想必是心中還有隔閡。

「快了吧。」凌威道「:你不用擔心他,他過的不錯。」

話已至此,凌天瀚也就不再多問,既然這是凌天逸自己的選擇,他就無需再多置喙。

凌天逸這麼些年一直住在一個北歐小國,那裡是典型的地中海氣候,溫和多雨,不會太熱也不會太冷。

即使在國外,凌天逸的外貌和氣質也十分的吸引人,因而追求他的人也不在少數,可是他卻始終獨身一人。

愛情對於凌天逸來說太雞肋了,他習慣了一個人,雖說偶爾會感到寂寞,但這種時候都是極少的。

天藍風輕,在某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喝上一杯溫熱的紅茶,倒也成了不錯的享受,鼻間全是烤薄餅的濃郁香味,躺在椅子上曬太陽的凌天逸,隱約間看到了多年前印在腦海里的場景。他的母親穿著圍裙,手裡端著放著餅乾的盤子,對正在房間裡玩耍的他和弟弟妹妹叫道:「出來吃餅乾了。」

金黃色的餅乾,灑滿了黑色的芝麻,凌天逸嘴角勾起一個漂亮的弧度,嘴裡仿佛出現了那種熟悉的味道,香甜,酥脆,就像年少時的夢境,還有在夢裡一起同他玩耍的少年。

八年後的那個夏天,凌天逸回到了國內,看到了已經長大的小乖,和容顏依舊的凌天瀚。

他的弟弟還是那副模樣,手裡牽著愛人的手,笑容燦爛的朝他走來。

凌天逸拖著行李,衝他打招呼:「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凌天瀚朝凌天逸露出大大的笑容:「大哥,你終於回來了。」

是的,我回來了。凌天逸在心中暗暗的想。和凌天瀚一樣,這八年並未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跡,反而是為他多添了一份恬靜。

「小乖已經長這麼大了啊。」凌天逸注意到了葉千帆手裡牽著的那個孩子:「千帆,這些年可還好?」

「很好,大哥。」葉千帆看著凌天逸,他發現有的人是一束花,艷極一時之後就是衰敗,有的人卻是一壺酒,時光只會讓他的味道越發的香醇。

凌天逸就是一壺酒,而且是一壺好酒。

凌天逸臉上笑容是淡淡的,他走到凌天瀚的身邊拍了拍凌天瀚的肩膀:「爸爸和小寶呢。」

「在家裡等你呢。」凌天瀚道:「我們都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們。」凌天逸露出溫柔的笑容:「……很想。」

「還走麼?」凌天瀚問道。

「看情況吧。」這裡有很多值得他留戀的東西,可是卻無法讓他平靜,有時候選擇就是這麼痛苦的東西,凌天逸一邊想著一邊同他們往外走。

「無論怎麼樣我們都會在這裡等你。」凌天瀚尊重凌天逸的選擇,是離開,還是停留,他們都會永遠在這裡等著凌天逸。

「嗯。」凌天逸不再多說,走出機場之後抬起頭看了眼天空。

藍色的天,雪白的雲,並不讓人覺的熟悉,凌天逸又看了眼帶著笑容的凌天瀚和葉千帆,這才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往日不可柬,來日猶可追。

世界上中有很多事情值得期待,比如晴朗的天氣,好吃的食物,甜美的夢境,和你挨著同樣愛著你的人。

他們往前走著,再也沒有回頭。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一章就結束……定制暫定會加一個凌天逸和凌天瀚的特別番外,以及葉千帆和凌天瀚的H番外=L=

第92章 沈嘉言和凌葉

凌葉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了,他小心翼翼的掏出鑰匙開了門,更加小心翼翼的換了鞋,正準備小心翼翼的回到自己臥室的時候卻被沙發上的一個黑影給嚇了個半死。

「啊啊啊啊啊……沈嘉言你別嚇我啊啊啊!!」客廳的燈光突然亮起,凌葉看清楚了黑影的臉,這才停住了尖叫。

沈嘉言慢慢的走回沙發,坐在上面,一言不發的看著他,卻不開口說話。

「哥……」凌葉這下才心虛了,他慢慢吞吞的朝著沈嘉言的方向走過去,開始撒嬌:「你怎麼還不睡啊,明天不是要開會麼?」

「……」沈嘉言面無表情的盯著凌葉,沒有答話。

凌葉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勉強,過了片刻之後這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他哭喪著臉,走到沈嘉言的身邊,坐下可憐兮兮的看著他哥。

沈嘉言向來都是微笑著的,若是他不笑了,那就說明他是真的生氣了——而且是非常的生氣。

「去哪了?」沈嘉言語氣涼涼的。

「我、我今天同學生日……」凌葉把這麼簡單的一句話也說的結結巴巴,他從小就和沈嘉言生活在一起,按理說不該這麼怕他,可是今天確實例外——他又無視沈嘉言的警告溜到酒吧去玩了。

在他爸爸葉千帆和凌天瀚出國旅遊的日子裡,沈嘉言就當起了長輩的角色。

「生日?」沈嘉言的表情似笑非笑,嘴角雖然勾起眼睛裡卻一點笑意也沒有,他嘆了口氣:「孩子長大了啊……」

「……」喂,哥,別一臉滄桑的樣子好麼,你不是隻比我大幾歲麼!凌葉這麼想著卻不敢說出來,平日裡最疼他的人肯定非沈嘉言莫屬,但是要是論真發起火,凌葉也絕對是最怕沈嘉言的。

「到底幹什麼去了。」沈嘉言抬起手腕看了眼上面的表,然後掃了眼凌葉:「你是打算自己說還是打算我來說?」

「……」凌葉哭喪著臉,他平日裡做了錯事隨便對著沈嘉言撒撒嬌就過去了,可是看今天這架勢,顯然不是撒嬌就能解決的了,於是凌葉只好認錯:「哥……我錯了……是朋友叫我去酒吧玩玩……」

沈嘉言也不說話,只是忽的伸出手捏住了凌葉的下巴。

「哥?」凌葉被沈嘉言的動作弄的臉上一紅,有些慌亂:「你、你幹什麼?」

「玩玩?」沈嘉言這才收回手臂,衝著凌葉揚了揚手指——那上面赫然就是一抹口紅的印記。

凌葉見狀臉色更紅了——他就說沈嘉言為什麼要捏他的下巴呢,原來是被人留下了口紅的印記,完蛋了完蛋了,這下子死定了。

「和誰玩了?好玩麼?是不是我不在這裡等著你,你就準備繼續玩下去?」沈嘉言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他看向凌葉的眼神徹底沒有了柔和,只剩下一片冰冷。

「哥!」凌葉感覺到了沈嘉言態度上的變化,也急紅了臉,他急忙道:「我、我沒做什麼,我真的……是他們給我開的玩笑……」

「玩笑?」沈嘉言根本不為所動。

「是啊……我沒碰那些女人……」凌葉說著說著自己還委屈上了,眼睛就這麼紅了:「你怎麼不相信我呢?」

沈嘉言對此不置可否,表情並未有一絲的變化。

「你聽我說啊。」凌葉道:「我是真的沒碰那些女人——」

沈嘉言還是那副模樣看著凌葉,擺明了不信。

「哥!!!你怎麼就不信我啊!!」凌葉急了,開始衝著沈嘉言嚷嚷:「咱兩那麼多年是假的麼!我可是小乖啊!」

小乖,小乖,只有小時候乖而已。

沈嘉言嚴肅的表情總算有了緩和,他緩緩抬手,就這麼按住了凌葉的嘴脣。

「……唔?」凌葉還被沈嘉言這個動作弄的腦袋一懵,第一個反應是死了死了尼瑪嘴脣上也有口紅啊混蛋……

卻被沈嘉言的下一個動作驚得什麼反應都沒有了。

沈嘉言低下頭,在凌葉的嘴脣上吻了吻,還不輕不重的咬了一口,那模樣簡直就像是在對凌葉說:這裡是我的,你要是敢讓別人碰,小心被我打屁股。

「去睡吧。」沈嘉言親了一下就離開了,留下驚呆了的凌葉:「怎麼?還想出去再玩一次?」

「……」凌葉還沒回味過來沈嘉言到底做了什麼,就感到了一陣開心——他哥終於不生他的氣了,這簡直太好了_(:з)∠)_(並不

「去吧。」沈嘉言道:「早點睡。」

於是凌葉就屁顛屁顛的點點頭衝進自己的臥室裡去了,臨走之前還不忘記衝著沈嘉言道:「哥,晚安啊!」

「晚安,做個好夢。」沈嘉言坐在沙發上看著凌葉,直到他進了臥室之後才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他知道了。」電話是打給凌天瀚的,說實話……對這個舅舅沈嘉言是不太喜歡的,但畢竟是他家的小孩,通知一聲還是必要的。

也不知道凌天瀚在那邊吼了什麼,沈嘉言直接乾脆利落的掛了電話,然後心情愉快的哼起了小調,洗澡去了。

自我屏蔽的凌葉在回到自己的臥室之後才回過味他哥到底對他做了什麼,他的臉一下子漲紅,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唯一清晰的是他哥在他眼前放大的那張俊臉。

「我、我、我被親了?」凌葉現在完全不敢相信剛才發生了什麼,他從床的這頭翻到了床的那頭,從床的那頭又滾到了床的這頭:「這、這正是——太好了。」

是的,太好了,他哥親他是不是意味著他哥喜歡他?這樣他就能和他哥永遠的在一起了——三觀不知不覺歪掉的凌葉發出「哈哈哈哈」的恐怖笑聲。

他又在床上賴了好一會兒才拿出手機,做出一個和沈嘉言一樣的舉動——打電話:「喂,爸!我要和哥在一起!」

「……」正準備午睡的葉千帆被自己兒子的這個電話嚇的睡意全無,他道:「你說什麼?」

「他親我了!他喜歡我!」凌葉道:「你們記得祝福我啊。」

「……」葉千帆沉默了好久:「我會給打個電話的。」今年凌葉才十七歲,離成年還有整整一年——當初沈嘉言可是答應凌葉成年之後再對他出手的!

「別打了,你別想拆散我們!」腦洞大開的凌葉已經開始腦補葉千帆會怎麼威逼利誘沈嘉言了,他急忙道:「你要是威脅他我就離家出走!」

「……」你真是我的兒子麼?有你這麼跟老子說話的?葉千帆又安靜的片刻才道:「好吧,不過你得記得……」

「記得什麼?」凌葉疑惑道。

「記得你是把沈嘉言娶進來的那一個。」葉千帆說道:「你告訴他,這是他小時候自己答應你的。」

「……」凌葉還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過這有什麼關係,反應葉千帆同意他和沈嘉言的關係了!這才是重點嘛……

「我掛了。」葉千帆說完就掛斷了電話,然後衝著坐在他旁邊的凌天瀚就是一巴掌:「你侄兒好樣的啊,十七歲就把我兒子給拐走了。」

「……」凌天瀚面無表情的看了葉千帆一眼。

「怎麼?還不承認?」葉千帆怒道:「讓才十七歲……十七……唔!」

凌天瀚一邊親葉千帆一邊在心中嘟囔,十七歲怎麼了,他會告訴葉千帆他爹凌威在他媽媽十六歲的時候就被他爹給看上了?

凌家人,很少會有特別喜歡的東西,但只要是喜歡上了,統統都是要不擇手段得到的。

萬幸的是凌葉對沈嘉言並無抗拒之意,若是凌葉沒有喜歡上沈嘉言,那才是個真正的悲劇。

想起自家侄子那通如同通告的電話,凌天瀚就氣不打一處來,他發現沈嘉言這傢伙越長越歪

依照現在這個德行發展下去,沒幾年凌家估計也沒人能治得了他了……

告訴了葉千帆自己想法的凌葉就沒有他的家長那麼糾結了,他現在高興的很,恨不得直接衝到陽台上面吼兩聲,就這麼折騰到了凌晨,凌葉臥室的門被敲響了。

「怎麼還沒睡。」一打開門,就看到了沈嘉言。

「哦……我這就睡。」總不能說自己心情太激動了吧,凌葉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睡吧。」沈嘉言道。

「嗯,晚安。」凌葉也笑了。
美食 | 留言:0 |
<<蝴蝶的叫喊 - 薇諾拉 | 主页 | 金手指老攻已簽收(末日) by指尖的詠歎調>>

留言

发表留言















只对管理员显示

| 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