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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想打我 - 西子緒



文案:
從前陳謀和他家文藝青年打架的時候都是陳謀贏。
然後他為了他家的文藝青年死了。
重生之後,卻發現他居然打不贏他家文藝青年了……
陳謀(捂著被打腫的眼睛):老子真的是日了狗了



  第1章 突然的重生
  
  陳謀是被疼醒的。
  他睜開眼睛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家木質的地板,這地板的花色很特別,是他和原飛槐一起去挑的。只是走神了一秒鍾,陳謀便被身體上的劇痛拉回了注意力。
  有人騎在他的身上,抓著他的頭發往地上按。
  陳謀的性子火爆,打架這種事對於他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當年和原飛槐一起上學的時候,他還一個人挑過五六個小混混,雖然還是受了傷,但那幾個人也絕對沒有占便宜。由此看來,陳謀在打架這件事上,可以說是完全不虛。
  但是今天卻例外了,陳謀的臉被按在地上,抓著他頭發的那只手簡直猶如鐵鑄一般,任由他怎麼掙扎都絲毫不動,而壓著他的人的另一只手,卻順著他的腰間,伸出了某個隱秘的部位。
  陳謀的身體先是僵硬的兩秒,隨後發出一聲大吼,開始更加瘋狂的掙扎。他雖然不明白他到底處於什麼情況,但是眼下重要的事不是搞清楚情況,而是從壓著他的這人身下掙脫下來。
  陳謀的掙扎似乎給那人帶來了一些不便,於是他聽到了一聲冷哼,陳謀還未反應過來,便發現自己的兩只手都被一條寬皮帶給捆起來了。
  背對著那人,陳謀像只被捏住了要害的老虎,一點辦法都沒有。
  肢體的沖突讓陳謀本來就混沌的腦海更是亂成了一片,他再次吼道:“草泥馬你個龜孫子,快把老子放開!”
  一直壓著陳某的人動作頓了一下,隨即,陳謀聽到了一聲冷笑,和一個熟悉的聲音,那個聲音說:“陳謀,你想造反?”
  陳謀在聽到這個聲音之後,腦袋變得一片空白,這個聲音他聽了十幾年了,聲音的主人,叫做原飛槐。
  原飛槐和陳謀認識的時候是在高中。
  從高中開始,原飛槐就展現出了一個文藝青年的氣質,他學畫,會拉小提琴,喜歡穿白襯衣,長相更是時下最流行的那種俊秀。
  陳謀早熟,初中的時候就和一個學姐破了處,高中更是一眼就看上了原飛槐。
  然後陳謀費盡了力氣把原飛槐追到了手,然後他們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因為陳謀最後的記憶,便是他為了救下原飛槐,被一輛裝水泥的車直接碾成了肉餅。陳謀敢肯定他的屍體一定很惡心。
  但是現在呢,本該被碾成肉餅的他卻出現在了自己家裡,不但出現在了自己家裡,還被那個連雞都沒殺過的原飛槐壓在地上揍。
  陳謀心裡的火氣越來越大,可是任由他火氣再怎麼大,原飛槐還是一副該干什麼就干什麼,別指望我放開你的模樣。
  陳謀道:“原飛槐你他媽的瘋了,快把我放開!!”
  原飛槐理都不理,開始利用手做起了某種原始的運動。
  陳謀氣的眼睛都紅了,他現在臉貼著地板,兩只手被捆在身後,腰上面還坐了一百多斤力大無比的大男人。
  這不是最慘,最慘的是他居然真的被弄出來了。
  被弄出來之後,陳謀整個人都軟了,身後一直壓著他的人這才把他從地板上翻了過來。
  陳謀氣喘吁吁的瞪視著雙手握著他腰的原飛槐,簡直恨不得湊上去在他臉上咬下一口肉。
  原飛槐說:“寶貝,別這麼看著我。”
  陳謀罵道:“原飛槐你腦子進水了?他媽的誰給你的膽子捆著我。”話一說出口,陳謀就察覺出了不對勁——原飛槐怎麼可能力氣那麼大。
  原飛槐伸出手摸了摸陳謀的嘴唇,他的手指上還站著某種白色的液體,這一摸,正好將液體抹在了陳謀的唇上。
  陳謀憤憤的呸了一聲,又憤憤的罵了句草。
  原飛槐說:“你不對我動手,我就不對你動手。”
  陳謀還是沒說話,其實他現在的腦袋裡就是一團漿糊,什麼都想不明白。
  最後原飛槐還是把陳謀放開了,他從地上站起來,直接轉身進了廁所,似乎一點也不關心坐在地上的陳謀怎麼樣了。
  陳謀恨恨的把捆住他的皮帶扔到了一邊,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了一盒煙,再抽了一根叼在嘴上點了起來。
  原飛槐在廁所裡洗了個手,出來就看見陳謀坐在地上抽煙。他走到沙發旁拿起了自己的外套,然後對陳謀說了句:“晚上有會,別等我了。”
  陳謀隨口問了句什麼會。
  原飛槐說:“下個月C城那塊地競標,這邊想爭取一下。”
  陳謀一口煙差點沒把自己給嗆死,他一邊干咳,一邊說:“原飛槐,你說什麼呢?”
  原飛槐有點奇怪的看了陳謀一眼,然後上前摸了摸陳謀的額頭:“沒發燒啊。”
  陳謀說:“什麼C城的地,什麼競標,你到底在說什麼?”自從大學畢業之後,原飛槐就開了一家屬於自己的樂器店,還參加了一家樂團,但這兩樣,怎麼都和競標開會什麼的扯不上邊啊。
  原飛槐看著陳謀沉默了兩秒,然後似乎認定了陳謀是在無理取鬧,他說了句:“別忘了吃晚飯,我走了。”
  陳謀咳嗽著看著原飛槐頭也不回的走了,這才慢慢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褲子沒穿好,兩只手都被捆出了印子,此時此刻的陳謀簡直就像是個剛被強奸了的可憐人,一瘸一拐的走到沙發上,重重的坐下。
  這一切都太不可思議了,陳謀把煙抽完之後,又去廁所洗了把臉,這才稍微冷靜了下來。
  他之前的記憶,停留在了那輛水泥車從他身上碾過去的那一刻,耳邊還回蕩著原飛槐近乎撕心裂肺的哭聲。
  可現在……
  那一切都是夢?陳謀掏出了手機,看了看上面的日期——十月十三號,就是他出車禍的當天。陳謀不得不生出了一種莊周夢蝶的荒謬感。
  陳謀在休憩之後,把整間屋子都看了一遍,他發現除了一些很小的細節之外,其他地方都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
  這房子寫了陳謀和原飛槐兩個人的名字,裝修也是兩人一起做的,所以陳謀對這房子的感情特別深,即便是他和原飛槐吵的最厲害的時候,也從來沒想過從這裡搬出去。
  可是此時此刻,陳謀卻對自己的記憶裡,產生了懷疑。
  兩人的臥室床頭和床頭櫃都擺放了照片,床頭的那張照片,是兩人的合照,床頭櫃上相框裡的那張,卻是原飛槐參加音樂會拉小提琴的一張照片。但是現在出現在陳謀眼睛裡的,卻是完全不同的畫面。
  床頭上的是他們的合照,可姿勢卻變成了原飛槐公主抱著陳謀,陳謀一臉面無表情,任誰也能看出他的不情願,床頭櫃上的那張則是陳謀光著上身皺著眉頭認真的刷著牆壁。陳謀的身材很好,肌肉線條流暢,小麥色的皮膚上還掛著汗水,這照片怎麼看怎麼有種色情的味道。陳謀盯著照片看了好久,才分辨出這事正在裝修房子的他,他舉著相框簡直快要貼在臉上,那表情簡直像是見了鬼。
  裝修一樣,照片卻變了,陳謀心裡的火又開始燃燒,他坐在床邊想了想,然後給自己的好朋友打了個電話。
  陳謀性格火爆,朋友卻是不少,交情過命的也有兩三個,其中一個叫肖嶸的更是和陳謀當了二十幾年朋友了——他們幼兒園就認識了。
  電話響了幾聲,那頭傳來了一聲喂。
  肖嶸的聲音順著電話線傳了過來,他說:“陳謀,你又被你家那位揍了?”
  陳謀剛想出口的話就被堵在喉嚨裡。
  肖嶸又說:“需要我幫你叫救護車麼?——喂!說話啊,你咋不說話。”
  陳謀說:“說你大爺,什麼叫你幫我叫救護車。”
  肖嶸說:“別裝啦,你天天被你家那位揍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唉,都叫你再考慮一下了,非要這麼死心眼。”
  陳謀說:“考慮什麼?”
  肖嶸說:“還能是什麼,當然是和原飛槐分手啊。”
  陳謀聽到分手這兩個字就直接罵了句你放屁,他和原飛槐的戀情其實並不被人看好,無論是在一起之處,還是十幾年後的今天,總有人勸他們分手——主要是勸原飛槐。
  不過現在,這個被勸的人,卻變成了他陳謀。
  肖嶸說:“陳謀,你被那麼死心眼啊,我真怕你有天被打死。”
  陳謀氣的牙癢癢,又無從反駁,因為他根本不理解肖嶸說的話,又要怎麼反駁呢。
  肖嶸說:“唉,你怎麼不說話了?”
  陳謀咬著牙冒出來一句:“出來聊。”
  肖嶸說了聲好。
  陳謀把電話掛了,又狠狠的瞪了眼桌子上放著的照片,這才開始換衣服出門。
  
  第2章 不准喝酒哦
  
  陳謀到他們約好的地方時,肖嶸正在擼串。
  今天天氣比較熱,到傍晚出來納涼的人也特別多,肖嶸穿著個大褲衩和背心,正把一串肉往嘴裡放,看見陳謀朝他走過來他伸出手招了招。
  陳謀朝著肖嶸走了過去,然後一屁股坐到了肖嶸的對面。
  或許是陳某的氣場太過陰沉,肖嶸停下了手中吃東西的動作,抬起頭來問了句:“咋了?這麼生氣?”
  陳謀沒說話,只是端起酒杯灌了口冰啤酒。
  肖嶸說:“不想說?那行,快嘗嘗這蝦,老板今天剛弄的,可新鮮了。”
  陳謀拿起一串烤的焦黃的蝦,面無表情的往嘴裡塞了一只,咀嚼片刻之後把蝦殼吐到桌子上才開始說話,他說:“我好像做了個夢。”
  肖嶸說:“啥夢。”
  陳謀說:“我夢到,我打了原飛槐,原飛槐要和我分手。”他不知道怎麼向肖嶸講起他的經歷,所以胡編亂造了個借口。
  沒想到肖嶸一聽到這話,就一拍大腿:“兄弟啊,哥哥我真是心疼你!”
  陳謀:“……”
  肖嶸又往嘴裡塞了塊肉,含糊到:“你看你被他折騰的,好好一個人,都開始做這種夢了。你打原飛槐?也就只能在夢裡想想了。”
  陳謀:“……所以一直是原飛槐打我?”
  肖嶸把筷子往桌子上一砸:“不然呢,你不說我還沒注意,陳謀原飛槐是不是又打你了?你手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陳謀低著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腕,才發現之前被原飛槐捆著的手腕已經顯出了兩圈明顯的紅痕,現在正值熱夏,大家都穿的少,再怎麼也遮不住。
  肖嶸說:“我勸也勸了,該說的都說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肖嶸說完這句話,重重的瞪了陳謀一眼,很有點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味道。
  陳謀:“……”
  兩人相顧無言片刻,陳謀才道:“可是原飛槐那麼瘦,怎麼打的過我呢。”
  肖嶸原本的表情很是淡然,聽到陳謀這句話瞬間炸了,他說:“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呢,當初你追他的時候怎麼就沒發現他是條霸王龍不是小白兔啊,要是早發現改換目標,你還能有今天?”
  陳謀說:“是我追的他?”
  肖嶸說了句這不是廢話麼。陳謀想了想,又試探性的說了句:“你給我回憶回憶?”
  肖嶸說這有啥好回憶的,但還是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講起了他們高中和大學裡面的事,肖嶸講的那些事陳謀都有印象,所以他越發確信自己的記憶並沒有出錯,那麼出錯的……到底是什麼呢?
  肖嶸還在回憶陳謀那輝煌的過去,他說:“陳謀啊陳謀,誰能想到當初在學校叱吒風雲的陳謀,居然變成了只小白兔呢……”
  陳謀說:“放你娘的狗屁,誰是小白兔。”陳謀其實不怎麼喝酒,因為家庭的緣故,他對酒精這種東西向來都敬而遠之,再加上他本人酒量確實不怎麼樣,所以在外面喝酒的時候,一直都很有節制。
  只不過今天卻有些例外,或許是這些事情太過陌生,或許是情緒有些煩躁,陳謀沒吃什麼東西,就喝了三四瓶啤酒下肚。
  等肖嶸發現他拿的五瓶啤酒就剩下一瓶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陳謀平時大大咧咧,有點小醉之後卻顯得有些沉默,他也不吃菜,只是等著自己面前的盤子,一言不發的繼續往嘴裡倒酒。
  肖嶸被陳謀這架勢嚇的有點膽顫心驚,他小心的叫了聲:“陳謀?”
  陳謀也不說話,只是面無表情的的抬起頭看了肖嶸一眼。
  一看到陳謀的眼神,肖嶸就知道事情糟糕了。陳謀平時性子就爆,喝醉了之後更是個一點就著的爆竹,以前他們一起上學的時候,肖嶸都不敢讓陳謀喝太多久,更何況現在陳謀還是有家室的人了……一想到起某個人似笑非笑的表情,肖嶸就默默的打了個寒顫。
  陳謀倒是一點也沒覺的自己喝醉了,還在不停的倒酒。肖嶸見狀悄悄的叫來了服務員,讓她提了一壺茶過來,然後拿起喝光的酒瓶開始往裡面灌茶水。
  陳謀顯然整個人已經喝的有點暈了,居然沒察覺出自己倒的酒什麼時候變成了茶,他一邊喝一邊喃喃道:“肖嶸,我怎麼覺的自己是在做夢呢?”
  肖嶸說:“做夢?做什麼夢?”
  陳謀說:“我夢到原飛槐要和我分手……”
  肖嶸聽到這句話,簡直就想扯手絹抹眼淚了,他這兄弟被原飛槐折騰成什麼樣了,連做夢都想著原飛槐要和他分手……
  陳謀繼續說:“我還夢到,我打了他……他說他恨我。”
  肖嶸聽著這話更心酸了,他說:“謀子,哥真是心疼你。”
  陳謀說到這裡,啪的一聲把杯子往桌子上一砸,大聲道:“他要是敢和我分手,老子就打斷他的腿!”
  肖嶸說:“啥?”
  陳謀繼續說:“肖嶸,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幫他,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兄弟了!”
  眼見陳謀越來越激動,肖嶸心裡冒出不太妙的感覺,他試探著說:“謀子,咱今天要不然就吃到這裡,先回去?”
  陳謀說:“回去個屁!老子要去找原飛槐!”
  他也是行動派,說完這句話直接起身就走,嚇的肖嶸趕緊結了賬,匆匆忙忙的跟了出去。
  結賬這會兒工夫,陳謀已經叫了出租車准備離開了,肖嶸飛奔過去坐到了後座上,氣還沒喘勻就聽見陳謀說:“師父,去龍欣。”
  肖嶸的心髒病差點沒被嚇出來,龍欣就是原飛槐的公司,在離這裡挺近的一個商業中心,打車過去也就十幾分鍾的事情。
  肖嶸說:“師父,他喝醉了,你別聽他的,去天竺星光。”
  陳謀說:“你他媽的才醉了,要去就去,不去滾下車。”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非常陰森,肖嶸心想還好他坐的副駕駛,不然肯定揪著自己就是一拳。
  肖嶸還想說什麼,但看著陳謀充滿了紅血絲的眼睛最終還是把話給咽了下去。司機師父更加的機智,一言不發的開到了目的地,收了錢之後風一樣的跑了。
  肖嶸在路上一直思考要不要給原飛槐發個短信讓他有個准備,但還沒等他相出結果就已經到了原飛槐的公司門口。
  陳謀下車付錢,一套動作干淨利落,完全看不出這個人已經醉了。
  付完錢之後,陳謀轉身朝公司走過去,肖嶸還想做最後的努力,他說:“陳謀,你理智一點,你這樣去找原飛槐……”
  陳謀斜眼看過來:“怎樣?”
  肖嶸:“……”ˍ(:」∠)ˍ肯定會被他揍的。 當然,這話他肯定不敢說出來,於是只是弱弱的補了句,“他肯定會不高興的。”
  陳謀呵了一聲,直接推門進去了。
  肖嶸看著陳謀的背影,只覺的眼前一陣陣的發黑,他默默的掏出手機,更加默默的撥打了原飛槐的電話。
  幾秒鍾之後,電話那頭傳來了原飛槐一聲淡淡的喂。
  肖嶸干笑著:“飛槐啊,好久不見啊……”
  原飛槐說:“什麼事?”
  肖嶸的笑聲更加干了,他說:“額,那個啥,今天我不是叫謀子一起出來吃個飯麼……”
  原飛槐說:“嗯?”
  肖嶸說:‘那個……”
  還未等他說完,就聽到電話那頭的原飛槐冷冷的說了句:“我知道什麼事了。”肖嶸哎呀一聲還想說什麼,就聽見電話啪的被掛斷了。
  就在肖嶸打電話的時候,陳謀已經以風一般的速度沖上了電梯,門口的接待認識陳謀,也沒攔他,於是肖嶸還未把話說出口,陳謀人就已經到了原飛槐的面前。
  十七層的原飛槐剛開完會,准備跟秘書交代晚上宴會的事情時就接到了肖嶸的電話,話還未說完,便看見一個人直接推門而入。
  原飛槐隨手掛了電話,吩咐秘書先出去。
  秘書小姐看了眼自家老板,又看了眼眼睛紅彤彤狀態顯然有些不對勁的陳謀,十分明智的低著頭拿著文件出去了。
  原飛槐把手裡捏著的鋼筆蓋上蓋,然後隨手插進了旁邊的筆筒,他說:“怎麼了?”
  陳謀的呼吸有些重,他走過去,把臉湊到了原飛槐的臉旁邊,叫道:“原飛槐。”
  這麼近的距離,自然能聞到陳謀氣息之中濃濃的酒氣,原飛槐向來不喜歡喝酒,聞到酒氣自然也不會覺的愉快,他好看的眉頭皺起一個小小的弧度:“你喝酒了?”
  陳謀下一個動作便是一把抓住了原飛槐白襯衫的領子,然後他說:“原飛槐,你想都別想……”
  原飛槐任由陳謀抓住了自己的衣領,他看著陳謀的臉,慢慢的伸出手用大拇指按住了陳謀因為喝酒喝情緒激動,變得顏色越發鮮紅的嘴唇,他說:“寶貝,我想都別想什麼?”
  陳謀因為原飛槐的動作咽了口口水。
  原飛槐說:“寶貝,說啊。”
  陳謀的聲音沙啞,他說:“你想都別想離開我。”
  陳謀這句話一出口,原飛槐便笑了,他輕輕的摩挲了一下陳謀的嘴唇後,便握住了陳謀捏著他領子的那雙手,然後一點點的將那雙手從自己的領子上掰了下來。
  陳謀在此刻,再次體會了一次原飛槐的大力氣,他的兩只手像是被鐵固定住了一半,根本一點反抗也做不到。
  原飛槐說:“寶貝,你是不是忘記我跟你說過什麼了?”
  陳謀說:“什麼?”
  原飛槐笑了笑,那笑容怎麼看怎麼溫柔,可惜他的眼神裡卻透出一種不愉快,他說:“我告訴過你,不准喝酒。”
  
  第3章 又被揍了
  
  原飛槐不喜歡陳謀喝酒。
  准確的說,他不喜歡陳謀在其他人面前喝酒。
  喝了酒的陳謀總是要鬧點事出來,這事可大可小,但終究是種麻煩。
  陳謀完全沒聽見原飛槐的話,他一巴掌重重的拍在原飛槐面前的桌子上,大吼道:“原飛槐,誰准你這麼對我說話的?!”
  原飛槐坐在椅子上,看向陳謀的表情略微顯得有些奇怪。
  陳謀已經很久沒有用這種語氣同他說話了,平日裡陳謀說話大多數時候都帶著種隱忍的味道,畢竟陳謀還是怕挨揍的。當然,陳謀被揍的多了,自然也會生出想分手的念頭。
  可惜的是陳謀不敢說,原飛槐也絕不會同意。
  原飛槐脾氣其實一直都不算太好,只有在陳謀的面前才會稍微收斂,不過這種收斂的程度並不算太高,所以他們兩個偶爾還是會打架,而打完一場之後,大多數時候都是陳謀被揍個半死。
  或許是因為酒精,現在的陳謀卻顯得有些與眾不同。
  原飛槐伸出手,用食指輕輕的摸了摸陳謀的臉頰,陳謀有些邋遢,鬢角還殘留著細細的胡茬,原飛槐說:“你不回去麼?”
  陳謀含糊道:“回哪去?”
  聽著陳某這話,原飛槐卻忽的笑了,他輕輕說:“當然是回家去。”
  陳謀搖頭:“不、不回去,你不在家……”
  原飛槐說:“我不在家,你就不回去?”
  陳謀重重的點了點頭,他看著原飛槐近在咫尺的臉,湊過去想親親,但原飛槐卻讓開了,他說:“滿嘴酒味,臭死了。”
  原飛槐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寵溺又溫柔,所以任由誰都不會想到,他下一個動作就是一把抓住了陳謀的手,把他往辦公室旁邊的衛生間裡拉。
  陳謀還沒反應過來出了什麼事,就被原飛槐給硬生生的拉進了衛生間裡。
  若是只是拉進衛生間也就罷了,可還未等陳謀站穩,他便劈頭蓋臉的被水澆了一身,原飛槐站在衛生間門口,手裡捏著浴頭,語氣冷淡極了,他說:“我是不是告訴過你,別喝酒了麼?”
  陳謀聽到這句話立馬炸了,他大吼一聲操,攥著拳頭就朝著原飛槐臉上砸了過去,原飛槐不躲不閃,一把握住了陳謀的拳頭,然後順著將陳謀往地上一拉。
  陳謀腳下一滑就要摔倒在地上,但他另一只手順手死死抓住了什麼,硬是穩住了立馬要倒地的身體。
  陳謀渾身都是水,整個人狼狽的不行,他心裡面壓抑著的火氣因為原飛槐的一席舉動噴湧而出,他抬頭之後就是一通大罵,無論是表情語氣都是無比的猙獰。
  陳謀罵完之後,還想說什麼,就聽見原飛槐那陰森森的語氣,他說:“放手。”
  陳謀還想說什麼,忽的覺的自己手上抓著的東西似乎有些不對勁,他一低頭,才發現原飛槐褲子的腰帶被自己抓在了手裡,此時那條筆挺的西裝褲已經因為他用力過度被硬生生的撕了條口子出來。
  陳謀:“你沒事吧?”莫名的被原飛槐的眼神瞪的有些後背發涼,本該是受害者的他,此時卻顯得有些心虛。
  原飛槐也不說話,只是臉上那表情怎麼看都不像沒事。
  若是沒喝酒,陳謀大概會察覺出原飛槐表情不對勁的地方,可是他現在喝的神經麻痺,完全沒察覺出原飛槐的異樣,只是覺的身上稍微有點冷——然後他又很快的將這種冷意,歸功在了剛剛淋在身上的水上。
  陳謀說:“你瞪著我干什麼?”
  原飛槐嘴裡發出一聲耐人尋味的嗤笑,他不言不語,干淨利落的開始把陳謀身上的衣服往下剝。陳謀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等他發現原飛槐在做什麼的時候,自己的褲子已經落到地上了,他含糊的喊了兩句,發現原飛槐還是沒理他,才有點慌了,他叫道:“原飛槐,你他媽的在干嗎?”
  原飛槐正低著頭扯著陳謀的衣服,聽見陳謀這話只是抬了抬眸:“嘴裡別不干不淨的。”
  陳謀腦袋因為酒精還有點發蒙,他被原飛槐按在地上,像條脫了水的魚一般無力的掙扎著,陳謀是真的不明白,原飛槐的力氣,為什麼會突然變的那麼大……
  這個他糾結了一整天的問題,似乎並不會有答案了,因為原飛槐把他褲子扒下來之後,又把他的衣服也給扒了,然後拿著他的衣服頭也不回的走了,等到陳謀反應過來,只聽到了原飛槐碰的一聲關門的聲音。
  陳謀躺在地上,緩了好久才緩過勁了,他慢吞吞的從地上爬起來,慢吞吞的拿起浴巾裹在了身上,更加慢吞吞的離開衛生間,走到原飛槐的辦公室時,才發現辦公室的門已經鎖了……
  陳謀剛剛喝的那點酒,這會兒算是徹底的醒了,他走到門邊啪啪啪用手掌拍著門,大叫到:“原飛槐,你快點把我放出去!”
  沒人回應他的話。
  陳謀又吼了幾嗓子之後,才從門縫裡發現外面的燈已經熄了,他轉了轉頭,看到了掛在牆上的表,發現時針已經指向了八這個數字。
  晚上八點了,公司還有人就奇了怪了。披著浴巾的小可憐陳謀,這會兒才感到了一絲莫名的淒涼。當初他雖然經常忍不住對原飛槐動手,可是卻從來沒有把原飛槐一個人關在屋子裡不管不問,更可怕的是,原飛槐還強行扒走了自己的衣服。
  陳謀敲了半天的門,還是沒人理,他只好轉身一瘸一拐的走回了沙發上。剛才離開衛生間的時候,情緒還比較激動,所以沒注意到身體上受了什麼傷,這會兒冷靜下來了,就覺的自己渾身上下都在疼。
  陳謀在沙發上沒坐下沒多久,就不得不換了好幾個姿勢,以他多年打架的經驗可以知道,他現在後背肯定是青一塊紫一塊的。
  原飛槐!把他!又揍了!殘酷的現實給了陳謀重重的一巴掌,打的他好不容易回過來的神又散了。
  他家柔弱的,溫和的,說話都細聲細氣的小可愛,變成了一頭連他都敢揍的大灰狼。想到這裡,陳謀莫名的就想抽根煙。
  其實在上輩子死之前,陳謀和原飛槐一直在鬧分手。不過和這裡不同,在那個世界想分手的人是原飛槐,而他要求分手的理由也很簡單——陳謀有暴力傾向,說簡單點,就是容易動手。
  而那個世界的原飛槐,作為一個典型的文藝青年,雖然偶爾也去健身房,但是也是絕對打不過陳謀這種從高中就開始練手的不良青年的。
  所以在他提出分手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原飛槐的臉上都能看見新的舊的各種傷痕,而在那個世界裡,無論是陳謀的朋友也好,原飛槐的朋友也好,同樣的在勸他們分手。
  不合適,就分嘛,不然早晚出人命。
  可雖然陳謀喜歡動手,但他對原飛槐的感情卻是絕對毋庸置疑的,不然也不會為了原飛槐活生生的被車碾成肉餅。
  其實有時候人就是這麼復雜的生物,一邊說著喜歡,卻又一邊干著傷害對方的事,陳謀死活不肯和原飛槐分手,因為他的的確確愛著原飛槐,可是即便是愛,也不能讓他控制住自己的暴力傾向。
  想著上輩子的事,躺在沙發上的陳謀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原飛槐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接近一點鍾了,他回了公司,拿出鑰匙開了辦公室的門,正好看見陳謀在沙發上縮成一團。
  他放輕了腳步,走到陳謀身邊,低頭看著正在熟睡的愛人。
  因為之前在廁所裡的一番打斗,陳謀的額頭上也青了一小塊,他的頭發雖然已經干了,卻還是有些凌亂,此時配上他的睡顏,看起來很有幾分可憐的味道。
  原飛槐盯著陳謀看了會兒,伸出手輕輕的摸了摸陳謀額頭上那塊青掉的傷痕,然後一言不發的彎下腰把陳謀抱了起來。
  陳謀身高一八五,體型也絕對算不上瘦弱,可原飛槐卻抱得一點都不勉強,還有空余的力氣把浴巾給陳謀遮嚴實。
  於是門口的保安就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家狀似文弱的老板抱著一個人形物體面無表情的走出了公司,老板看見他吃驚的模樣,還微微頷首沖他打了個招呼。
  原飛槐抱著陳謀到了下了公司,直到把陳謀放到了車的後座上,陳謀才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他打了個哈欠,又揉了揉眼,只覺的腦袋疼的似乎要爆炸了——也不知道是因為宿醉,還是因為原飛槐在他身上留下的傷。
  原飛槐見陳謀醒了,也不說話,只是自顧自的發動了汽車,開始往家的方向開去。
  陳謀懵懵懂懂的從沙發上爬起來,愣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不在辦公室而是在車上了,他道:“原飛槐,你居然把我關在辦公室!”
  原飛槐握著方向盤,眼神平靜的看著前方,不鹹不淡道:“又不是第一次了,那麼驚訝干嘛。”
  陳謀:“……???”他到底是被關了幾次了?
  
  第4章 妖精打架咯
  
  這個世界的陳謀到底被關了幾次,注定是個不解之謎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運氣太好,回家的路上,開著車的原飛槐居然一個紅燈也沒遇到。
  低氣壓的陳謀坐在後座像是被烏雲籠罩了,裹著那張浴巾,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直到原飛槐在停車場停好了車,才走到後座朝著陳謀伸出了手。
  陳謀正准備下車,看著原飛槐這個架勢一愣:“干嘛”
  原飛槐說:“寶貝,我抱你啊。”
  陳謀瞪了原飛槐一眼:“誰要你抱,我自己會走。”以往都是他對原飛槐說這些話讓原飛槐臉紅,現在聽這些話的人卻變成了他自己,雖然沒有不至於臉紅,但感覺上來說非常的微妙。
  原飛槐說:“你連鞋子都沒穿,怎麼走?”
  陳謀說:“我鞋子呢。”
  原飛槐說:“進水了,就給你隨手扔了。”他說這話的時候態度十分的理所當然,好像那個把陳謀的鞋子搞進水的人不是他一樣。
  陳謀又想開罵,但是開罵前忽然意識到自己還裹著浴巾,如果把原飛槐給真的惹惱了,那他大概就要光著身子在車裡待上一晚上了。於是思托權衡之下,陳謀決定暫時妥協,他說:“不用你抱了,我自己走。”
  原飛槐聞言挑了挑眉,居然也沒說什麼。
  於是兩人從車庫直接進了電梯,這一路上陳謀都膽顫心驚,生怕有住戶看見裹著浴巾光著雙腳的他,然後大罵他是變態。
  萬幸的是現在時間已經很晚了,該睡覺的人都已經睡覺。一路有驚無險的到了門口,陳謀朝著原飛槐投去目光示意他快點開門。
  原飛槐摸了摸衣服口袋,忽的道:“我好像忘記帶鑰匙了。”
  陳謀:”???!!!”
  原飛槐又摸了褲子,確定下來:“我真的忘帶鑰匙了。”
  陳謀覺的自己要殺人了,要不是他現在身上還裹著松垮垮的浴巾,他下一步的動作肯定就是撲到原飛槐的身上和他打一架。
  但是礙於條件所限,陳謀只好壓下了心中的火氣,勉強道:“鑰匙呢?”
  原飛槐還是一臉無辜,他說:“大概是在宴會上喝多了,丟在哪裡了吧。”
  陳謀忍不住罵了句草,他道:“那我的衣服褲子呢,你該不會給我扔了吧?!我錢包和鑰匙都在裡面。”
  原飛槐說:“都髒成那樣了,不扔了能放在哪?”
  這時候要是陳謀再聽不出原飛槐是在整治他,他就真的是傻了,揍了他一頓也就算了,扒了他衣服他也忍了,可現在明明到了家門口還要弄出這些蛾子,原飛槐還是翅膀長硬了!
  然而殘酷的事實告訴了陳謀,原飛槐還真是翅膀長硬了,此時此刻的陳謀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好聲好氣的認錯,說再也不喝酒了。
  原飛槐說:“你這話都說過幾次了?”
  陳謀:“……那你想怎麼辦?”
  原飛槐很是直白的說:“我今天想做,你可以主動一點嗎?”
  陳謀說:“我不是一直很主動麼?”的確啊,在上面那個不主動,難道還指望躺著的那個主動麼?
  原飛槐聽了這話,笑瞇了眼,他高中大學一直在搞藝術,所以氣質上更多的是柔和的一面,這麼笑起來,看上去溫柔極了,簡直就是暖男這個名詞的教科書版。
  暖男原飛槐說:“你自己說的,到時候後悔了,可別怪我發火。”
  陳謀心想,你發火有什麼用,無非就是摔摔盤子,擺擺臉色,但是他很快又意識到,自己面前的這個原飛槐,可不是那個世界,生氣起來,只要親一親就能哄好的小可愛。
  霸王龍原飛槐,在說完上面的話後,就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鑰匙,打開門。
  陳謀沒忍住多了句嘴:“你不是鑰匙搞丟了麼!”
  原飛槐瞅了他一眼,淡淡道:“酒醒了,就找到了。”
  陳謀:“……”他居然無言以對。
  到了家之後,陳謀急急忙忙的找了睡衣進了浴室,干干淨淨的沖了澡,然後送算是舒了口氣,一邊用毛巾擦著頭發一邊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原飛槐也拿了換洗的衣服,進了浴室。
  陳謀把電視打開,一邊看電視一邊吃著桌子上放著的水果,其實除了原飛槐的異樣意外,這個世界似乎和他的那個世界沒有什麼大的不同,連桌子上擺放的水果種類都差不多。
  陳謀吃了一串葡萄,又從冰箱裡摸了根雪糕出來啃,他現在肚子裡一團火,只能吃點冰東西壓壓火氣。
  原飛槐洗了十幾分鍾的澡,也擦著頭發走了過來,他坐到了陳謀旁邊,語氣自然道:“走吧,去床上。”
  陳謀本能想說好,可是看見原飛槐臉上的表情,又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危險直覺冒了出來,他干咳一聲後道:“你明天不上班麼?”
  原飛槐淡淡道:“明天周六。”
  陳謀又說:“今天你喝了不少酒吧,今天要不就算了,先休息?”
  原飛槐聽了這話,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說:“陳謀,剛才在門口的時候,是誰答應我要主動點的?”
  陳謀想說點什麼辯解的話,可話到了嘴邊,又被原飛槐那嘲諷的表情給堵了回去。於是被刺激的他腦袋一熱,大吼道:“走就走,誰怕誰啊。”
  原飛槐笑了笑,也不說話,起身就往臥室裡走。陳謀跟在後面,只覺的自己還帶著青紫痕跡的後背在隱隱作痛。
  其實除開平時裡的矛盾,陳謀和原飛槐在床事上還是比較合拍的。原飛槐性子比較內斂,情事上也有些放不開,但陳謀就是百無禁忌的,還經常去下些小黃片來研究姿勢,最喜歡看到的情景就是原飛槐羞的滿臉通紅。
  但是到了現在,那個滿臉通紅的人,變成了陳謀,當然,滿臉通紅也不是羞的,而是活生生被氣的。
  陳謀知道這裡的原飛槐力氣比自己大,可是他卻想不到,原飛槐的力氣居然能大成這樣,他上床之後可以說是一點反抗的余地都沒有,就像條剛出生的小羊羔一樣,被原飛槐這頭熊差點沒給壓死。
  原飛槐裸著上身,下面還裹著浴巾,從他裸露出來的肌膚可以看出他的肌肉並不誇張,只能稱得上線條優美。但當他開始用力的時候,那原本不怎麼誇張的肌肉,就變得硬的像塊咬不動的石頭——別問陳謀為什麼會知道咬不動。
  這次上床,簡直就像是在打架,從床上打到床下,從床下打到客廳,陳謀叫的嗷嗷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在謀殺。
  不過雖然如此,原飛槐卻還是沒放過陳謀,把該做的事情都做了,到最後,搞的陳謀軟了腳在地上往前爬,還被握住了腰給硬生生的拖回去。
  最後陳謀實在是沒辦法,眼淚都流出來了,沙啞著嗓子承諾下次再也不喝酒,原飛槐一邊草他一邊抽煙,語氣平靜的說:“沒事啊,我就喜歡你喝酒。”不然怎麼有機會整治你呢。
  陳謀簡直要瘋了,其實上輩子的時候,他也和原飛槐交換過位置,都是男人,只要爽了就行了,但是那時的原飛槐和現在的原飛槐完全就是兩個人,氣質雖然還是一樣,但就是小羊羔和披著羊羔皮的狼的區別了。
  原飛槐聽了陳謀的保證,這才把煙熄了,說是最後一次。
  陳謀整個人都快暈過去了,他看著天花板,忽然理解了他哥們肖嶸看他那同情的眼神——這日子,過的的確是挺慘的。
  後面怎麼完的,陳謀已經不記得了,他只知道自己第二天醒來之初,還以為自己被原飛槐這個畜生給做殘了,因為下半身完全沒有知覺,簡直就好像半癱了一樣。
  這還不是最慘的,最慘的是他嗓子也啞了,說句話喉嚨就根針扎似得。
  原飛槐倒是很理解陳謀的感受,還十分體貼的為他熬了粥,一點點喂他喝了下去。
  陳謀正在哀歎自己的命運,就聽到了手機響了起來,他摸摸索索的拿過來一看,才發現是肖嶸來的電話。
  陳謀一按下接聽鍵,就聽到肖嶸大咧咧的聲音,他說:“謀子,你沒事吧,還活著嗎?”其實陳謀一喝酒就會被原飛槐整治這件事,他們朋友圈都清楚,也怪他講故事講的太起勁,沒攔著陳謀喝酒,這不,就出事兒了嘛。
  陳謀沉默了一會兒,才用他那破的不能再破的嗓子憋出兩字:“沒事。”
  肖嶸也是過來人了,聽見陳謀這聲音知道肯定不會沒事,所以他訕笑兩聲,十分心虛的說找個時間來看他,讓他好好保重身體。
  陳謀懶得說話,嗯嗯唔唔的應了,肖嶸見他情況不好,也知情識趣的掛了電話。
  電話放下後,原飛槐就冒了出來,第一句話就有點陰陽怪氣的,他說:“怎麼著,你的好兄弟又勸你和我分手?”
  陳謀聽到分手這兩個字就大喊了句放屁,然後說,誰敢勸他兩分手,他就砍了誰。
  原飛槐倒被陳謀這話驚著了,他坐在了陳謀身邊,輕輕的摸了摸陳謀肩膀上那個狀似齒痕的痕跡,然後道:“後天我媽要過來。”
  陳謀嗯了一聲。
  原飛槐說:“你可別被她說糊塗了。”
  陳謀沒把原飛槐的話放心上,原飛槐的媽他都見過好幾次了,哪能被她說糊塗了呢。
  
  第5章 可愛的婆婆
  
  其實從一開始,原飛槐和陳謀的愛情就不被人看好。
  當初陳謀追原飛槐的時候,陳謀的朋友都覺的他只是玩玩,完全沒料到他會當了真。雖然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的事情逐漸被大部分人所接受,可實際上兩人相處的時候,還是存在不小的問題。
  其中最大的一個問題是陳謀有暴力傾向,經常會出現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情況。原飛槐的武力值和陳謀沒什麼可比性,所以每次打起來的時候,吃虧的都是原飛槐。就為這個,陳謀還特意去找了心理醫生。但治療效果卻實在不怎麼樣,這種從小埋下的性格中的缺陷,並非是一早一夕可以改變的。
  陳謀還未能糾正,就死在了車輪之下,他甚至還記得他死去的時候,額頭帶傷的原飛槐抿著唇一眼不發的模樣,他甩開了陳謀的手,沉默著往前走,甚至沒注意到不遠處的一輛水泥罐車失了控,朝著他和陳謀的方向徑直撞了過來。
  而當陳謀再次醒來,這似乎又是一個完全全新的世界了。
  來到這裡雖然才半天的時間,接連發生的事情卻是完全在挑戰陳謀的認知,他不知道出問題的到底是自己還是原飛槐,為什麼記憶裡那個溫柔的愛人,卻可以輕松的把他橫抱起來,連大氣都不喘。
  因為周五晚上的一通鬧騰,導致陳謀周六快到十一點才醒過來。
  原飛槐戴著眼鏡坐在床邊不知道在看什麼,見陳謀醒過來,便伸過手動作自然的摟住了陳謀的肩膀,他說:“醒了?我煮了粥,要不要喝點。”
  陳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嗓子干的仿佛要裂開了,於是他微弱的點了點頭。
  原飛槐見狀十分善解人意的遞給他一杯水,然後笑道:“喝吧。”
  陳謀接過水杯咕隆咕隆的的喝完,這才道:“你干嘛呢?”
  原飛槐說:“有點事情沒弄完,我給你盛粥去。”說完便放下手中的東西,起身去了廚房。
  原飛槐走了,陳謀低頭掃了眼原飛槐隨手放在床上的資料,發現上面是一門小語種,他只能粗略的知道這似乎是份合同。
  隔了一會兒,原飛槐端著碗回來了,還順帶提了一籠包子和一疊小菜。
  陳謀慢吞吞的坐在床上開始喝粥,粥的味道很熟悉,一嘗就知道是原飛槐最拿手的海鮮粥,他喝了一碗,又吃了幾個包子,這才把碗放下了。
  原飛槐見陳謀吃完了,便問道:“你下周請個假吧,和我一起去實地看看。”
  陳謀道:“看什麼?”
  原飛槐說:“你不是想辭職了麼?我叫我朋友幫我留意了幾處Z國正在出售的莊園。”
  陳謀有點懵,他在那個世界也的確是想離開陳家,但是礙於各種因素,卻不得不強迫自己留下來,其中就有原飛槐的原因,可現在原飛槐卻告訴他,他想去哪裡都可以?
  陳謀說:“原飛槐,我覺的我腦袋有點疼。”
  原飛槐隨手取下眼鏡,看了陳謀一眼,然後將手裡的合同放到了床頭櫃上,動作自然的開始幫陳謀按摩太陽穴,他說:“我不是告訴過你別喝酒了。”
  陳謀還是覺的頭疼,這種疼不是生理上的,而似乎是因為混亂而產生的疼痛。
  陳謀被原飛槐揉的直哼哼,他想了想,還是說出了口,他說:“我做了個夢……”
  原飛槐漫不經心道:“夢到什麼了。”
  陳謀說:“我夢到啊……我老是打你……”
  原飛槐聽見這話,卻是忽的笑了起來,他說:“那還真是個好夢。”
  沒人把陳謀說的話放在心上,也沒人明白陳謀到底在困擾些什麼,因為現實就擺在這裡,再多的話語和假設在其面前都是蒼白無力的。
  休息了一天,陳謀的身體總算是恢復了許多,不過原飛槐留著的那些印記都還在,搞的陳謀連家門都不敢出。
  現在正值盛夏,穿長袖長衣簡直自己都能把自己給悶死。
  周末的時候,原飛槐的媽媽來了。當時原飛槐正系著圍裙在做午餐,陳謀窩在沙發上拿著PSP打游戲。聽到門鈴聲,陳謀光著腳去了門口,一打開門就看見原飛槐的母親站在門口。
  陳謀愣了兩秒後,才有些心虛的叫了聲阿姨好。
  原飛槐是單親家庭,他的父親和母親早早離異,他從小便和母親生活在一起。原飛槐的母親姓余,叫余芷青,在藝術圈算個小有名氣的舞蹈家。也正因他母親的緣故,原飛槐才走上了藝術這條路。
  當初在余芷青在知道陳謀和原飛槐的事情之後,雖然抗拒了一段時間,但終究是接受了下來。但是她發現陳謀有暴力傾向,還經常對原飛槐動手後,便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陳謀了。作為一個母親,她寧願原飛槐和陳謀分了手去找別人,也不能容忍在原飛槐身上看到任何的傷痕。
  因為這些原因,每次陳謀看見余芷青的時候,都覺的有點氣虛。
  不過眼前的余芷青笑容倒是非常的親切,她道:“小陳啊,別人送了我不少自家種的水果,我這吃不完,給你們送點過來。”
  陳謀接過果籃,說了聲謝謝阿姨,然後一瘸一拐的把果籃放到了桌子上。
  原飛槐聽見動靜,便從廚房走了出來,他見到余芷青,叫了聲媽。
  也不知道為什麼,余芷青的表情略微顯得有些尷尬,她瞪了原飛槐一眼,然後小聲的背著陳謀道:“你們又打架了。”
  原飛槐說:“沒啊,沒打架。”
  余芷青說:“沒打架他額頭上的傷是怎麼來的?飛槐,不是媽媽說你,你這個性子怎麼就不能改改呢。”
  原飛槐聽了余芷青這話,軟軟的叫了聲媽,然後撒嬌道:“媽,我下次會注意的。”
  余芷青還想說些什麼,就見陳謀又回來了,於是她只好將話憋住了。
  陳謀沒注意到余芷青和原飛槐母子兩的互動,他現在腰疼的厲害,走起路來都只能一瘸一拐。他說:“阿姨,您坐啊,我給您倒茶去。”
  余芷青趕緊道:“別別,叫飛槐去就行了,臭小子,你還不快去!”
  原飛槐哦了一聲,這才轉身又進了廚房。
  余芷青道:“小陳,你別這麼客氣呀,阿姨自己知道,你坐,坐呀。”
  陳謀本來就是不大細心的,雖然覺的余芷青的態度有些奇怪,但也沒放在心上,見余芷青這麼說了,便又一瘸一拐的坐到了沙發上。
  沒一會兒,原飛槐倒了茶來,他說:“你們聊,我鍋裡還煮著菜。”他說完這話,便有意無意的瞅了陳謀一眼,那眼神似乎在傳達某種信息,可惜陳謀這粗神經看了只當做沒看見。
  原飛槐進了廚房,客廳裡便只剩下了余芷青和陳謀,兩人間的氣氛略微顯得有些尷尬,余芷青猶豫了許久,還是問出了口,她道:“小陳,飛槐又和你打架了麼?”
  陳謀條件反射的說了句沒啊。
  余芷青道:“你別怕他,有什麼事情跟阿姨說,阿姨去揍他。”
  陳謀聽到余芷青這話,只覺的別扭,他一個堂堂大男人,被欺負了難道還要找家長告狀麼……等等,他似乎明白了余芷青為什麼要這麼問他。
  且不說手腕上還未褪去的傷痕,就說昨天原飛槐在他身上留下的那些痕跡,都足以讓人想到發生了什麼事……額頭上的痕跡,破碎的嘴唇,肩膀上的牙印。陳謀越想臉色越難看,想要解釋,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余芷青還以為是陳謀不敢說,她道:“飛槐性子急,力氣也大,他要是以後敢和你動手,你就和阿姨說,阿姨好好治治他!”
  陳謀,身高一米八五,體重一百四,此時此刻卻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正在同自己的婆婆訴苦,想要婆婆給被揍的無力還手的自己討一份公道。
  陳謀沉默了許久許久,才幽幽的說了句:“謝謝阿姨,我知道了。”
  余芷青又說:“你別這麼縱著他。”她猶豫了兩秒後,又道,“你想做什麼決定,就做,阿姨站在你這邊的。”
  陳謀正想問什麼決定,就聽見原飛槐叫了聲:“開飯了。”
  余芷青眼神憂郁的看了陳謀一眼,又幽幽的歎了口氣,那模樣搞的陳謀手腳都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放了。
  趁著余芷青進廁所洗手的功夫,原飛槐溜過來問了句:“我媽又勸你和我分手呢?”
  陳謀:“啥??”
  原飛槐抬手摸了摸陳謀的臉,笑的像朵食人花,他道:“這件事,你想都別想。”
  
  第6章 第一天上班
  
  那個世界的余芷青也勸過原飛槐和陳謀分手,只不過那時的她站在了原飛槐的角度——沒有一個母親會願意看見自己的兒子被揍,還被揍的那麼的慘。
  但是在這個世界裡,余芷青在面對陳謀時的憤怒,卻變成了一種心虛,畢竟打人的那個變成自己兒子,而且看陳謀身上的痕跡,似乎原飛槐真的一點都沒留手。
  的確,如果是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外人,光從陳謀身上裸露出來的痕跡上看,大概真的以為陳謀被原飛槐搞的很慘。
  且不說,陳謀手上的那些勒痕,光是看他臉上的破損,就能讓看的人感到一陣疼痛。當然,沒人會想到陳謀嘴角的破損是被咬的,而不是被揍的。
  原飛槐對陳謀說著威脅的話,表情卻是一貫的溫和有禮——這種體驗對於陳謀來說是有些新奇的,因為在他的記憶裡,說這些話的其實應該是自己。
  原飛槐說:“分手這件事,你想都別想。”陳謀也曾經對原飛槐說過類似的話,而且說這話的時候他還是一副橫眉豎眼的表情。
  原飛槐說完話,便等著陳謀發火,可等了好一會兒,卻發現陳謀一臉正在走神的模樣,他道:“陳謀,你想什麼呢。”
  陳謀正在想以前的原飛槐,聽到這話條件反射道:“想你啊。”
  原飛槐說:“想我什麼?”
  陳謀正想說什麼,就見原飛槐的母親余芷青從廁所回來了,於是將話咽進了嘴裡。
  原飛槐的手藝很好,做的也全是陳謀愛吃的菜,其實在陳謀死前,他已經很久沒吃過原飛槐做的菜了。
  原飛槐厭惡陳謀的暴力,其中一個反抗的方式就是不給陳謀做飯,陳謀也拿原飛槐沒辦法,他知道自己的性格不好,特別是脾氣上來的時候,動手的念頭根本壓抑不住。每次都是動了手之後就後悔,然而後悔了也沒什麼卵用……
  現在又品嘗到了熟悉的味道,陳謀大口大口的嚼著菜,眼淚差點都吃出來了。也怪他吃飯吃的太認真,沒有注意到飯桌上余芷青有些怪異的表情。
  吃完飯後,陳謀自覺的去洗碗,本來余芷青想去洗的,結果被陳謀硬是推到了沙發上,叫她和原飛槐坐著聊天。
  其實陳謀也是想討好自己的岳母,生怕給人落下一個懶惰的印象。
  不過陳謀並不知道,和原飛槐坐在沙發上後,余芷青第一句話就是:“飛槐,你到底怎麼對小陳了,你看看他,吃飯的時候眼淚都快出來了。”
  原飛槐覺的自己非常的無辜,他眨了眨眼,道:“媽,我怎麼知道呢。”其實他看見陳謀眼淚盈眶的時候也有點驚訝,並不明白陳謀為什麼一副要哭的模樣。
  余芷青道:“你是不是背著我又做了什麼?人家小陳是個好孩子,你要是鐵了心和他過,就好好的過,別讓我老是擔心!”
  原飛槐道:“媽,我是什麼樣的,你還不知道麼?”
  余芷青聽完這句話便面露難色。其實當初原飛槐和陳謀在一起的時候,她還擔心原飛槐會不會吃虧,結果沒過多久,她就發現陳謀身上經常出現傷痕,再加上陳謀有段時間總是鬧著分手,一通分析之下,她很快發現了原因。
  按理說原飛槐是余芷青從小養大的親兒子,原飛槐的品行她應該很清楚,可是原飛槐從小到大也就承認過陳謀這麼個戀人,再加上陳謀身上的傷也做不了假,所以到最後余芷青不得不接受了自己兒子有暴力傾向這個殘酷的事實。
  余芷青說:“我知道你什麼樣有什麼用,你又不和我過一輩子,其他的不說,你就說說為什麼人家小陳為什麼吃飯都差點哭出來了吧。”
  原飛槐想了想,最後找了個理由:“飯菜太好吃了?”
  余芷青聞言瞪了原飛槐一眼。
  原飛槐自己也覺的這個理由實在是站不住腳,他笑了兩聲,撒嬌的叫了聲媽。
  陳謀一出來就看見原飛槐和余芷青的互動,他不知道兩人在討論什麼,只覺的余芷青的臉色不大好看,於是心裡微微打起了鼓。
  不過余芷青的表情在看到陳謀的那一刻就柔和了起來,她道:“我今天就是過來看看你們兩個,小陳,以後有什麼事情,就和阿姨說啊。”
  陳謀點頭如搗蒜。
  余芷青又說了會兒話,便起身離開了,她再怎麼擔心,過日子的也還是原飛槐和陳謀。
  余芷青走了之後,陳謀和原飛槐都松了口氣。
  原飛槐坐到陳謀身邊,道:“寶貝,今天怎麼這麼乖。”以往余芷青來的時候,只要他兩鬧了矛盾,陳謀就絕不會和他說一句話,雖然陳謀對余芷青的態度也很好,可余芷青未免還是會有些尷尬,今天倒有些例外。
  陳謀哪敢說他好久都沒見到這麼溫柔的丈母娘了。於是他干脆站起來,一瘸一拐的准備進臥室。
  原飛槐道:“謀謀,去哪呢。”他心情特別好的時候,就會叫陳謀,謀謀。雖然這個稱呼陳謀並不喜歡,但也由得原飛槐去了。
  陳謀說:“我記得我有點東西沒看。”如果這個世界和那個世界沒什麼區別的話,那他應該還有工作沒完成。
  原飛槐長手長腳的縮在沙發上,軟綿綿的拖長了聲音:“別做啦——辭職,老公我養你。”
  陳謀說:“你養我?讓你男人面子放在哪。”
  原飛槐以一種溫柔似水的語氣道:“我樂意,誰不同意來和我打一架。”
  陳謀聞言一噎,他本來想說那你肯定被揍趴下,但又忽的想到以原飛槐那大到讓人無法理解的力氣來說,打一架或許還真是解決問題好辦法。
  找不到話來辯駁原飛槐,陳謀只有繼續瘸著腿坐到了電腦桌旁,他打開筆記本,熟練的輸入密碼,然後點開了D盤的文件夾。
  果然和陳謀想的一模一樣,D盤文件夾裡放著做了一半的工作,裡面的數據他都非常熟悉,也就是前兩天才弄出來的。
  要不是那些記憶太過於真實,陳謀真的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場奇怪的夢。
  周日休息了一天,陳謀總算是能走路了,可是穿上短袖之後,那些顯眼的傷口還是李璐了出來,陳謀實在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在三十八九度的天氣裡穿了件長袖加長褲。
  周一早上,原飛槐懶洋洋的坐在沙發上看著陳謀涑口刷牙穿衣服,他道:“謀謀,這麼熱的天,你穿這麼厚?”
  原飛槐不說還好,他一說陳謀就是一肚子的火,他道:“你還好意思說,還不都是因為你!”
  原飛槐也不說話,就是笑,等到陳謀快出門了,他才道:“快來親我一下。”
  陳謀看了還在床上賴著的原飛槐一眼,或許是因為此時的原飛槐顯得太過溫柔,讓他又有種那個柔弱的原飛槐又回來了的錯覺。
  陳謀心一軟,便走了過去,彎下腰想要親原飛槐一口,結果他剛彎下腰,就被原飛槐一把按住了後腦勺,然後就是一個火熱的吻。
  等被吻的有些暈頭轉向的陳謀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快遲到了,他急急忙忙的想站起來,卻被原飛槐一把拉住了襯衣領子,原飛槐說:“寶貝,你真的不考慮辭職麼?”
  陳謀啥話也沒說,一把把自己的領子從原飛槐的手裡拯救出來,轉身就出了門。
  原飛槐坐在床上看著陳謀的背影瞇了瞇眼,慢悠悠的拿起了旁邊的手機。
  陳謀開著車到了公司,停好車之後拿著資料上了電梯,他們公司上班不打卡,時間也比較自由,但陳謀記得今天早上好像有個比較重要的會議。
  結果陳謀還真沒記錯,他拿著資料進到會議室的時候,會議已經開始了十幾分鍾了。會議室二十幾個人全部朝著進來陳謀醒了注目禮。
  陳謀表情自然的朝著大家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這個會預計時間是兩個多小時,中途休息的時候,陳謀的一個玩的比較好的男同事悄悄的沖他問了句:“又打架了?”
  陳謀心想自己已經穿了長衣長褲了,怎麼還是被人看出來了。
  那個同事道:“襯衣扣子沒扣。”
  陳謀一低頭,才發現在自己沒注意的時候原飛槐居然把自己的襯衣扣子解開了,正好露出頸項上那些青紫的痕跡,他出來的急,沒怎麼注意自己衣著,沒想到居然全被人看進眼裡了。
  心裡知道原飛槐鐵定是故意的,陳謀暗暗的磨了磨牙。
  他同事又道:“兄弟,不行分了吧,你這日子不是人過的啊。”
  陳謀道:“怎麼就不是人過了?”
  他同事道:“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就算是個男人也受不了啊。”
  陳謀道:“……”這個世界的他,到底是有多慘啊。
  他同事又道:“唉,算了,多的話我也不說了,你自己保重。”
  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的陳謀默默的扣上了自己的襯衫扣子。
  
  第7章 爹生病了哦
  
  會議結束之後,主持會議的陳致翔叫住了陳謀,說讓他去趟辦公室。
  陳謀聽見他的吩咐,頭也沒抬的說了聲好。
  陳致翔是陳謀同父異母的哥哥,在這個公司裡算是陳謀的上司。他對陳謀喜歡男人這件事非常的不屑,但通常也不會主動的找陳謀的麻煩。
  畢竟幾乎在所有陳家人眼裡,陳謀都是個可有可無,還有些可憐的角色。
  陳謀到了辦公室,陳致翔第一句話就是:“沒去醫院看看?”
  如果是之前,陳謀大概會反問為什麼要去醫院,但是經由同事的提醒,他也明白了陳致翔這話是什麼意思——無非就是知道他被原飛槐揍了。
  陳謀說:“有啥好看的,我好的很。”
  陳致翔聽了陳謀的話只是嘴角微微的往下撇了撇,片刻之後,才道:“有空去醫院看看老頭子吧,他快不行了。”
  陳謀聞言只是淡淡的哦了聲。
  陳致翔見陳謀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微微生出一絲惱意,他道:“陳謀,他的確是對不起你,但是他再怎麼對不起你,他也是你的爸爸。”
  陳謀說:“我沒不他當爸爸啊。”
  陳致翔抿了抿唇:“你把他當父親你就這態度?”
  陳謀看向陳致翔的眼神涼涼的,他這個哥哥一向都不怎麼管他的事,也不知道今天是吃錯了什麼藥。
  陳致翔道:“你勸你最好去看看他,別讓自己後悔。”
  陳謀心裡的火氣算是被陳致翔給撩了起來,他把手裡拿著的資料往地上一扔,冷笑道:“陳致翔,我的事情還用不著你來管。”
  陳致翔氣的臉色發青,還想說什麼就見陳謀舉著拳頭伸到了他的面前,咬牙道:“你他媽的別以為你是我哥,我就不敢打你。”
  陳致翔從小到大就是好學生,哪裡敢和陳謀這種打慣了架的人動手,他看著陳謀的模樣更生氣了,張口便道:“陳謀你到底有沒有教養?!”
  陳謀呸了一口,轉身就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才回了句:“我這種有爹生沒娘養的人,可沒你大少爺這麼有教養。”說完就重重的砸上了門。
  陳謀父親和母親談過一段時間戀愛,但因為重重原因卻不得不分開了,而之後很快,陳謀的父親便和陳致翔的母親結了婚。
  可是陳謀的父親結婚之後,卻還是個他的母親藕斷絲連,於是這才有了陳謀。
  直到快要十四歲的時候,陳謀才見到了自己的父親,被領回了陳家。在生命的前十四年裡,陳謀一直生活在一種非常糟糕的生活環境裡——他的母親不但不愛他,還有嚴重的暴力傾向。
  被棍子打的皮開肉綻對陳謀來說完全就是家常便飯,更有甚者他還被他的母親用針扎,用熱水燙,即便是這麼多年過去了,陳謀的背上依舊留著那些醒目的傷痕。
  這要是放在一般家庭裡,孩子大多都會養成一個畏畏縮縮的性格,可是陳謀卻是個例外,他的性子不但不畏縮,還伴隨著年齡的增長越來越火爆。只要他母親敢對他手動,他就敢拼了命的還擊。
  十四歲那年,瘦的像根豆芽似得陳謀硬是用板凳把想揍他的媽媽給揍的頭破血流,當然,他自己也沒討著好,光是腰上的傷口都縫了八針。
  這件事情鬧的有些大,陳謀也因此被自己的父親討回,養在了身邊。
  和陳致翔說完了話,陳謀的心情非常不好,他對自己的父親完全沒有好感,甚至說得上厭惡。一個因為管不住自己下半身而導致了陳謀悲劇人生的男人,似乎怎麼看都不值得尊重。
  現在向他,他和他的父親已經有一年的時間沒見面了。
  陳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腦袋裡全是一些亂糟糟的東西,根本無法靜下心來工作。
  按照陳致翔不喜歡多管閒事的性格來說,如果不是老頭子真的快不行了,是絕對不會同他說那麼一番話的。
  陳謀心情郁猝,干事情也沒辦法專心,一上午連最簡單的工作都沒做完,倒是他們同組的同事有點看不下去,小聲的問他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今天請個假。
  陳謀做的工作時間分配比較自由,在家也能做,如果不是今天上午有會議,陳謀不來也不是什麼大事。
  陳謀此時心裡糾結的很,他知道他應該去醫院看看那個老頭子,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過不去心裡那個坎。
  下午三點左右的時候,陳謀收到原飛槐發來的短信,說他晚上有事,又要晚點回去,叫陳謀吃飯別等他了,還在最後加了句:“寶貝別喝酒哦:)”
  陳謀看著短信最後那個一個微妙的笑臉表情,不知怎麼的就打了哆嗦。
  收到原飛槐短信不久之後,陳謀又收到了陳致翔的短信,那上面什麼都沒說,就是一個醫院的地址。
  陳謀捏著手機出了好久的神,最後還是和自己組的組長請了個半天假。
  短信上的地址,是他們這裡最好的一家醫院。
  陳謀驅車前往,半個小時後到達了目的地。
  現在正值盛夏,陽光熱辣辣的灑在地面上,雖然車內有空調,但是下車走動的幾步路就足以讓穿著長衣長褲的陳謀滿臉都是熱汗。
  他想了想,還是在醫院門口隨便買了點水果,雖然老頭子肯定什麼都不缺,但總覺的手裡不提點什麼怪怪的。
  陳謀上了電梯,按下了樓層,很快便到了病房門口,他正准備敲門進去,就見一個護士從裡面推門而入。
  那護士看見陳謀,隨口問了句:“家屬?”
  陳謀點了點頭。
  那護士看了陳謀一眼,也沒說社麼就轉身走了。
  陳謀覺的護士的態度有點奇怪,但也沒多想,他提著水果走進了病房,便看見他家老頭子中氣十足的坐在床上看電視。
  陳謀:“……”這叫做快不行了?
  老頭子沒想到推門的人是陳謀,表情愣了兩秒後,便默默的放在了手中的遙控器,故作虛弱道:“你來了。”
  陳謀:“……”他啥也沒說,順手把買來的水果放到了櫃子上。
  老頭子說:“唉,人老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走了。”
  陳謀瞪著他沒說話。不知是不是老爺子也被陳謀瞪的有點心虛,他干咳一聲:“我嗓子不舒服,你去給我倒點水。”
  陳謀起身去給老頭子倒了點水。
  咕隆咕隆一杯水下肚,老頭子說:“沒想到你還有時間來看我,不對,今天不是星期一麼,你怎麼不上班?”
  陳謀說:“請假了。”
  老頭子說:“你工作怎麼一點都不努力,周一就請假!”
  陳謀說:“那好吧,我回去上班了。”他說完就站起來,看樣子是真的想往外走。
  老頭子大喝一聲:“臭小子你給我等等,非要我死了你才肯回來看看我啊。”
  陳謀默默的回頭看了他一眼,隔了一會兒又坐回了床邊,道:“說吧,什麼事?”
  老頭子說:“沒事就不能和你聊聊天?”
  陳謀道:“好吧,你想聊什麼。”
  老頭子猶豫了半響,才扭扭捏捏的問了句:“你還和他在一起呢?”
  陳謀知道老頭子嘴裡的他是說的原飛槐,他嗯了一聲,又不說話了。
  老頭子道:“你、你……”
  陳謀道:“你到底想問什麼?”
  老頭子道:“你真的不考慮和讓分手麼?我也不是不准你和男人在一起,但是總歸是要找個合適的啊。”
  陳謀:“……誰告訴你什麼了?”
  老頭子支支吾吾的不肯說。雖然他不肯說,但能和他說這些的其實也就一個人——他那個多管閒事的妹妹。
  陳謀說:“陳綿綿是不是一天到晚都這麼閒沒事情做?需要我幫她找點事情麼。”
  老頭子說:“我開始還懷疑綿綿說的是不是真的,但是看了你的模樣才知道綿綿沒騙我。是不是他威脅你,你有事就和我說,我還不信原飛槐那小子能翻了天!”
  陳謀:“……”所以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他打不贏原飛槐這件事了,連老頭子都曉得了,恐怕陳家也沒幾個不知道的了吧。
  老頭子說:“雖然不想你打架,但是也不能讓你被別人欺負啊,我陳家人,豈是別人可以隨便揍的。”
  陳謀聽著老頭子的話就覺的頭疼欲裂,陳致翔騙他來這裡肯定也是老頭子搞出來的事情,不然他這個哥哥肯定不會那麼多管閒事。
  人人都知道自己被男朋友揍了了,怎麼辦,急,在線等。
  老頭子見陳謀不說話,急了:“你要是實在不想分手,不然你去報個散打班?”
  陳謀:“老爺子,沒事情,我就先走了。”
  老頭子哎哎了幾聲,見陳謀還真是轉身就走,絲毫不見留戀的模樣,心中生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惆悵。他知道陳謀不想見他,他也知道,這個兒子,對整個陳家都沒什麼感情。
  陳謀出了病房就往外走,下電梯准備去車庫的時候,卻忽的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那是個女聲,她道:“哥,你不陪我來,我都不知道怎麼辦了。”
  隨後,原飛槐的聲音也響了起來,他說:“嗯。”
  聽到這聲音的陳謀,腦袋嗡的一聲就炸了。
  
  第8章 老虎不發威
  
  人這輩子,總有幾個知己好友。同樣的,還有那麼幾個你見到就像出手直接弄死的人,用陳謀的話來形容這些人就是:沒把你屎打出來算你拉的干淨。
  而陳謀在醫院裡聽到的那個女聲的主人,就在這個范圍內。
  和原飛槐說話的那個女人叫楊千朵,是原飛槐的表妹。她的性格和原飛槐完全就是兩個極端,驕縱,任性,霸道,幾乎所有形容女性的貶義詞都能放到她的身上。
  陳謀本來脾氣就不好,遇上楊千朵這種被寵大的女生就好像火辣辣的油鍋裡突然進了水,辟裡啪啦的就是一通亂濺。
  那個世界原飛槐性子軟看見陳謀和楊千朵特別不對付,就盡量讓他兩少見面。結果就是因為原飛槐的放縱,楊千朵差點害慘了原飛槐和陳謀。
  剛上大學的她不知道和誰鬼混,把肚子給搞大了,還被家裡人發現,要逼問她孩子的父親。結果楊千朵腦袋一熱,居然把原飛槐的名字說了出來。
  當時原家就炸了,楊千朵的父母找到了原飛槐工作的地方,吵著鬧著要原飛槐負責。原飛槐勢單力薄,也不是吵架的料,被楊千朵的父母一通撒潑,弄的是手足無措。
  萬幸的是當時陳謀正好要去找原飛槐,看見這一幕舉著拳頭就上去了,他一米八幾的身高,手臂上還紋著紋身,楊千朵的父母見狀這才慫了下來。
  不過即便如此,原飛槐開的樂器店還是被砸爛了幾樣東西,損失了幾萬塊。
  這件事情給陳謀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印象,而且他從原飛槐那裡知道,後來楊千朵被家人拉去打胎,結果不知怎麼的搞了個大出血,差點沒了命。
  雖然經過這件事,和楊千朵再無交集,但陳謀卻記住了這個女孩。
  這個世界雖然和那個世界不太一樣,可是從邏輯上來說原飛槐也不該和楊千朵的關系那麼好啊,陳謀看著兩人一邊說話,一邊走進了大廳。
  陳謀本來想叫住原飛槐的,但是又有點想看他們到底在做什麼,猶豫之下,原飛槐已經帶著楊千朵走到了掛號的地方。
  陳謀躲在樓梯旁邊,看著原飛槐掛了號,然後又朝著標識著婦產科的那邊走了過去。
  陳謀看到這裡,掏出手機給原飛槐打了個電話。
  “喂,寶貝,怎麼了。”接到電話的原飛槐十分淡定,他道,“想我了?”
  陳謀在心裡暗暗的呸了聲,不動聲色道:“你在哪呢?”
  原飛槐說:“在公司,怎麼了?”
  陳謀第一個反應就是沖到前面去照著原飛槐的身上來一下——他居然敢為了那個楊千朵撒謊。
  原飛槐倒也敏感,似乎察覺出陳謀的不對勁,他道:“寶貝,說話。”
  陳謀陰森森道:“原飛槐,你可別騙我啊。”
  原飛槐安靜了兩秒後,平靜道:“在哪個旮旯蹲著呢,出來吧。”
  陳謀跟只兔子似得蹭一下就竄了過去。
  站在原飛槐旁邊的楊千朵完全沒料到陳謀的出場,她看見陳謀便啊了一聲,叫道:“哥,他怎麼在這兒呢。”
  原飛槐表情還是淡淡的,壓根沒理楊千朵。
  陳謀竄到了原飛槐的面前,伸手指著楊千朵叫道:“你怎麼在這兒?怎麼和她在一起?”
  陳謀的聲音很大,讓旁邊路過的人也不由的對他投來了注視的目光,不知道的人聽了他的話,還以為他是來抓奸的呢。
  原飛槐說:“我陪她來趟醫院。”
  陳謀說:“她男朋友呢?為什麼要你陪她,你又為什麼告訴我你在公司?!”
  原飛槐還沒回答陳謀的這幾個為什麼,楊千朵就坐不住了,她直接尖聲道:“關你屁事啊,我表哥陪我難道要經過你的同意嗎?你是八婆啊問那麼……”她還想繼續說,卻被陳謀一個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原飛槐抬手看了看表:“嗯,她男朋友馬上來了,千朵,我就送你到這裡了。”
  楊千朵顯得十分委屈,她本來是在半路上遇到原飛槐的,死纏爛磨的把原飛槐拉到醫院裡來了,結果還沒說幾句就被陳謀給碰到了。
  就在三人說話之際,楊千朵的男朋友也到了醫院。
  上輩子的時候,直到最後陳謀都不知道讓楊千朵懷孕的那個人是誰,這會兒一看,發現這人有點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
  那人叫了聲千朵,便上前來問道:“你到底得什麼病了?”
  楊千朵露出一個羞澀的深情,她說:“親愛的,我有個驚喜給你。”——這句話一出,而且又是在醫院,幾乎是個人都能明白是什麼事兒了。
  那人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他道:“你胡說什麼呢。”
  楊千朵也是個不大會看臉色的人,沒注意到她男朋友表情微妙,她道:“我沒胡說啊,我懷孕了!”
  這話一出,這男人的臉色就已經不是難看可以形容的了,他道:“你懷孕了?”
  楊千朵道:“對啊。”
  那男人道:“我的孩子?”
  楊千朵道:“不是你的孩子是誰的孩子?”
  誰也沒想到,那男人下一個動手就是抬手往楊千朵的臉色扇了過去,萬幸的是原飛槐反應的快,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
  楊千朵也嚇傻了,她叫道:“你干什麼呢,周成鑫!”
  被楊千朵叫做周成鑫的男人朝著地上呸了口:“楊千朵,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麼,我的孩子?放你媽的狗屁,你肚子裡懷的不知道是誰的野種!”
  楊千朵被周成鑫這一番話氣的臉色發青,她大叫一聲便想要上前和周成鑫廝打,卻被原飛槐攔住了。
  原飛槐看向周成鑫的眼神冷冷的,他說:“你說話放干淨點。”
  周成鑫似乎認識原飛槐和陳謀,他聽了原飛槐這話嗤笑一聲:“你個死兔子閉嘴吧,我罵那個賤人關你屁事!”
  他這句話一出,就立馬把陳謀給惹毛了額,陳謀擼著袖子就要上前,周成鑫見狀卻是一點不怕,他道:“喲,你個紙老虎還要打人了?你叫陳謀是吧,聽楊千朵說你不是天天被他哥揍麼,哈哈哈,人家還是個坐辦公室的你就被打成這樣——”他話剛說到這裡,陳謀的拳頭就砸到他的臉上了,當即周成鑫就吐出了兩顆帶血的牙。
  陳謀本來就喜歡打架,也就是原飛槐能壓著他,換了其他人很少能從他手裡討好。周成鑫之所以敢這麼挑釁原飛槐和陳謀,純屬是被楊千朵誤導了。
  楊千朵天天在周成鑫面年念叨她的表哥有多優秀,有多謙謙君子,有多好白菜被豬拱了——毫無疑問,陳謀就是那頭豬。
  的確,在楊千朵眼裡,她表哥可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書生,打架這種事情根本和他畫不上等號。而被揍的陳謀,也因為周哥哥原因在楊千朵的印象裡變成了個徒有其表的紙老虎,她在周成鑫面前就經常說:“陳謀啊,你別看他長得高高大大的,其實連我哥都打不過。”
  周成鑫也見過原飛槐,他和楊千朵對原飛槐的印象差不多,覺的原飛槐就是個搞藝術的文藝青年,陳謀連原飛槐都打不過,那還真是個沒啥用的男人了。
  於是自恃經常去健身館的周成鑫,一點沒把眼前兩個男人放在眼裡。
  接下來的十分鍾,十分的暴力血腥。
  陳謀是個打架的老手了,非常清楚打到什麼比較痛而又不會受傷,再加上他幾天被原飛槐壓抑的火氣直冒,所以揍周成鑫的時候一點都沒留情。
  周成鑫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像個沙袋一樣,被甩到這邊又甩到那邊。
  楊千朵全程站在原飛槐的身後看的目瞪口呆,她和周成鑫一樣,完全錯估了陳謀的武力值,眼下差點把下巴給嚇下來。
  幸運的是,這裡是醫院,陳謀打了一會兒就被保安攔了下來。
  原飛槐十分溫柔的給陳謀遞過去一張餐巾紙,還問了句:“手傷到了麼?”
  陳謀哼了聲,撇了撇嘴。
  楊千朵愣了好久,才走到已經似乎昏迷了的周成鑫身邊弱弱的問了句:“你、你還好吧。”
  周成鑫眼睛腫了,他抬起頭來,含糊的說了兩個字。
  楊千朵沒聽出他說了什麼,還想問清楚就被見護士抬著擔架就來了,把周成鑫往擔架上一放,抬著就走了。
  楊千朵見周成鑫被抬走了,這才小聲的問了句:“他沒事吧?”
  陳謀不屑的看了她一眼:“放心,死不了。”
  楊千朵還想說什麼,但見陳謀臉色不好看,只好把話咽進了嘴裡。
  原飛槐還是一副我是文明人的模樣,輕聲道:“你的手破了,走,先去包扎一下。”
  陳謀無所謂道:“沒事,小傷。”
  原飛槐道:“你確定?”他說這話的時候依舊算得上問聲細語。但陳謀不知怎麼的就打了個寒顫,他警惕的看了原飛槐一眼,發現原飛槐還是笑瞇瞇的模樣,猶豫兩秒後,陳謀妥協道:“好吧,去包扎。”
  
  第9章 處理完了事
  
  周成鑫在醫院挨了這頓打後直接被拖進了急症室。
  好在醫生一通整治發現周成鑫身上的基本上都是些皮肉傷,並沒有傷筋動骨。
  周成鑫倒是很快就醒了,醒來之後就嚷嚷著要報警。原飛槐本來是打算送楊千朵到醫院之後就離開的,卻沒想到發生了這些事,一時間倒也走不掉了。
  陳謀揍完周成鑫之後就抽了根煙,和周成鑫身上的那些傷口比起來,陳謀身上的傷簡直就不叫傷,只是拳頭上有些瘀傷和破損罷了。不過即便如此,原飛槐還是逮著他去包扎了傷口,然後才去看了醒來的周成鑫。
  其實在這件事裡面被嚇到的不止是周成鑫,原飛槐的表妹也被嚇的不輕,原飛槐拉著陳謀去了二樓,再回來的時候還看見楊千朵呆愣愣的坐在椅子上。
  考慮到對方是孕婦,原飛槐還是上前問了句沒事吧。
  楊千朵聽著原飛槐的問候,不知怎麼的就打了個哆嗦。陳謀稍微動動手就能把周成鑫揍的個半死,也不知道她這個表哥是怎麼做到打過陳謀的。
  原飛槐見楊千朵還是一副出神的模樣,又耐心的問了遍沒事吧。
  楊千朵這下回神了,急忙回到沒事沒事,然後又問了句周成鑫怎麼樣了。
  原飛槐溫和的笑道:“他沒事,你別擔心。”
  楊千朵遲疑了一下,又問道:“陳謀……沒事吧?”
  原飛槐道:“他啊,大概現在心情不大好吧。”
  聽了原飛槐這話,楊千朵露出個訕訕的表情,她自然不好意思問陳謀為什麼心情不好,這不是找罵呢嘛。
  原飛槐又很紳士的問楊千朵需不需要自己送她回去,楊千朵急忙說不用,然後起身急急忙忙的走了,看那模樣簡直像是被狗攆著。
  原飛槐看著楊千朵的背影,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
  在原飛槐和楊千朵說話這會兒工夫,陳謀已經抽了三根煙了,他喜歡打架,可是每次打完架之後處理後面的事就不那麼愉快了。
  因為他一時惱怒直接揍了周成鑫一頓,雖然爽是爽了,可如果周成鑫硬是要找他和原飛槐的麻煩,他還是得擔著。
  原飛槐走過來,看見陳謀在抽悶煙,他也沒說什麼,而是直接伸手把陳謀含在嘴裡的煙拿了過來,叼在了自己嘴裡,含糊道:“還不高興呢?”
  陳謀瞅了原飛槐一眼,沒說話。
  原飛槐伸手摸了摸陳謀的後腦勺,陳謀頭發短摸上去刺刺的,就像是在摸一只刺蝟的毛皮,他摸的順手,也不管陳謀樂不樂意,就道:“這麼不高興,要不然再去打一頓?”
  陳謀哼了聲:“要是打人不犯法,我早揍死他了。”如果周成鑫是挑釁他還好,可周成鑫居然一上來就叫原飛槐兔子,這是陳謀據對不能忍的。
  原飛槐吐了口煙,懶懶道:“他醒了,不過去看看?”
  陳謀說:“有啥好看的,看了我怕再揍他一頓。”
  聽了陳謀這話,原飛槐哈哈大笑起來,他側過頭,用自己的額頭頂了頂陳謀的額頭,然後歎道:“寶貝,我怎麼那麼愛你呢。”
  陳謀皺眉道:“說人話。”
  原飛槐說:“好吧,你就在這裡等我,我過去看看。”
  陳謀猶豫片刻,還是道:“算了,我們一起過去吧。”——在他的內心深處,他還是覺的原飛槐是那個需要他保護,十分柔弱的愛人。
  原飛槐眼神溫柔下來,輕輕的嗯了聲。
  兩人一起朝著周成鑫的病房走了過去,還沒進去便聽見周成鑫嘶啞的嗓音,似乎是要叫人報警,把陳謀給抓起來。
  陳謀推門而入,周成鑫瞬間啞了,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原飛槐進來之後,便走到了周成鑫旁邊,語氣平和的問道“你要報警?”
  周成鑫朝著周圍的護士投去驚恐的目光,他還想說什麼,便聽見原飛槐淡淡的說了句:“楊千朵家裡不知道她懷的是你的孩子吧。”
  周成鑫一張臉瞬間憋成了紫色。
  原飛槐又道:“你要報警也可以,不過到時候問起來我們為什麼大家,你和楊千朵的事情,就瞞不住了。”
  周成鑫氣的發慌,可既不敢動手又不敢打人,他這才注意到,陳謀因為打人而擼起來的袖子下是線條優美的肌肉,怎麼看也不像紙老虎的樣子。不敢拿陳謀和原飛槐出氣的周成鑫,只好暗暗的給楊千朵記了一筆,要不是她突然心血來潮叫自己來醫院,而且告訴自己陳謀是紙老虎,他也不會被揍的那麼慘。
  陳謀從進到屋子裡之後就一直都沒說話,這會兒突然開了口:“你說楊千朵的孩子不是你的,那是誰的?”
  周成鑫聽到楊千朵的名字就有氣,他也顧不上丟臉了,直言道:“誰知道是誰的,當然也有可能是我的,不過她出軌這件事我已經有證據了,剛好想和她分手,她就跟我來了這麼一下。”
  陳謀又問:“那人是誰?”
  周成鑫道:“我哪知道,好像是姓陸……你問這個干什麼。”
  陳謀隱隱約約覺的這件事情不大對勁,但是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他還想問些什麼,就被原飛槐截住了話頭。
  原飛槐說:“你的住院費我們付了,但是你不准報警。”
  周成鑫還想說兩句硬話,但一抬頭看見了原飛槐那雙冷淡的丹鳳眼,心裡的火氣突然就滅了,一點火星都沒剩下。
  周成鑫嘟囔了兩句,卻是並沒有說出反駁的話來。
  原飛槐道:“都是皮外傷,一個星期就出院了。”
  聽原飛槐說的這麼輕巧,周成鑫直接張開了嘴,露出被打掉了幾顆牙的口腔,他道:“這是皮外傷?我還得出去找醫生裝牙齒!”
  原飛槐聞言卻是笑了笑,然後道:“嗯,我有幾個醫生可以推薦給你,你還能順便做個整容……”
  他和周成鑫聊天的語氣沒有一絲火藥味,仿佛兩人已經是相處多年的好朋友。
  周成鑫一是真被陳謀打怕了,二是擔心原飛槐把楊千朵的事情爆出來,他心中雖然還有那麼一絲絲的不滿,卻最終還是壓抑了下來。
  於是事情圓滿解決,陳謀和原飛槐在晚上八點左右離開了醫院。
  兩人都是開車來的,還得把車開回去,因此一路上也沒能交流。陳謀本就因為老頭子的事情有些郁猝,這會兒心情更不好了。
  停了車,兩人沉默著回了家。
  原飛槐問陳謀想吃什麼,陳謀懶洋洋的坐在沙發上,說了句隨便。
  原飛槐換了件衣服,走到客廳沙發旁邊看著正在閉目養神的陳謀,他坐到了沉默旁邊,道:“你今天去醫院干什麼?”
  陳謀瞇著眼睛,並未回答原飛槐的問題,他道:“你不是說晚上有事不回來了麼。”
  原飛槐道:“事情我推了,你去醫院干什麼?”
  陳謀沉默了一會兒,才道:“老頭子生病了。”
  原飛槐問道:“嚴重麼?”
  陳謀道:“不嚴重,就是騙我過去看看。”其實他已經一年沒有回家了,所以幾乎也有這麼長時間沒見到老頭子。
  原飛槐知道這事情他勸不動陳謀,有些事情,旁人說的再多,用處也不大。
  陳謀又道:“周成鑫這人怎麼那麼眼熟啊,好像是在哪裡見過。”
  原飛槐道:“他不是周家小兒子麼,怎麼?有問題?”
  陳謀撓了撓頭,又想了想,還是沒想出問題的症結所在,他雖然算不上笨,但也絕對沒有原飛槐這麼心細如絲,幾乎所有見過的人都能想起是在什麼時候見的。
  想不起來就不想了,陳謀舒了口氣,換了個姿勢靠在沙發上。
  原飛槐說:“天氣這麼熱,不去沖個涼麼?”
  陳謀這才想起原飛槐這家伙有點小潔癖,但他因為今天楊千朵的事情很是不痛快,於是道:“不去。”——他就想看看原飛槐能把他怎麼樣。
  原飛槐見陳謀不肯挪窩的模樣,卻是笑了起來,他道:“寶貝,我就喜歡你這樣。”話音剛落,竟是翻身直接騎到了陳謀身上。
  陳謀渾身毛孔瞬間炸開,腦海浮現起了前幾天晚上的情況,他大吼一聲,就想要把原飛槐掀下去,卻發現握住他的手紋絲不動。
  原飛槐道:“看你長褲長袖的,熱慘了吧。”他一邊說著,一邊低下頭吻住了陳謀的喉結,然後輕輕的吮了吮。
  陳謀被原飛槐的動作搞的心裡發涼,還未說些什麼,就見原飛槐抬起頭,伸出猩紅的舌尖點了點上唇,輕輕的吐出兩個字:“鹹的。”
  陳謀第一時間就有反應。
  
  第10章 小小的過度
  
  當原飛槐的手伸到某個部位的時候,吻的十分投入的陳謀終於察覺出了不對勁,他氣喘吁吁的叫了聲:“你在摸哪呢?”
  原飛槐道:“摸你啊。”
  陳謀道:“……”等等,好像有哪裡不對太對啊。
  太未等陳謀相出哪裡不對,原飛槐又在他唇邊舔了口,然後道:“我還擔心你身體沒恢復好……”陳謀聽了這句話就露出個臥槽你到底在說什麼的表情。
  原飛槐道:“寶貝,你這兩天,狀態很好啊。”
  陳謀不懂原飛槐的這句狀態好是什麼意思,但是想來也不是句讓他值得高興的話。
  見陳謀悶著聲不肯說話,原飛槐伸出他那修長的手指抵住了某個部位,道:“怎麼不說話?不是剛才還想要麼。”
  陳謀這會兒整個人都被原飛槐壓的死死的,想要翻身是不可能了,他看著原飛槐笑靨如花的模樣,腦袋裡突然冒出一個主意:“不想做了,好沒好呢。”
  原飛槐故意問道:“哪裡沒好?”
  陳謀簡直想在自己面前這張臉上咬上一口,但是礙於他的計劃,他還是忍氣吞聲的說了句:“菊花。”
  原飛槐聽了這兩個字就笑的渾身發抖,眼淚都差點笑出來了,但他還是放過了陳謀,從他身上爬了起來。
  原飛槐道:“寶貝乖,快去洗澡。”
  陳謀悶聲道:“休息一會兒再洗,不是買了西瓜麼,切一塊我想吃。”
  原飛槐沒忍住又伸手在陳謀頭上抓了兩下,然後起身准備去給陳謀拿西瓜,結果他剛從沙發上站起來,就被陳謀從身側猛地一撲,用力壓倒在了沙發上。
  陳謀一擊成功,露出得意的嘴臉:“小伙子,你還是太年輕啊。”
  原飛槐被陳謀騎在身上,也不惱,反而笑的更加開心了。
  陳謀被原飛槐笑的心裡發毛,不由自主的問了句:“你笑什麼笑。”
  原飛槐並不答話,還是一個勁的笑。陳謀低下頭就給原飛槐臉上來了一口:“再笑就咬死你。”
  原飛槐這才道:“哎喲,寶貝兒,我真是太愛你了,你還真是總是給我驚喜啊。”他一邊說著,一邊竟是直接握著陳謀的腰,就要把陳謀給從自己身上舉起來。
  陳謀這下是徹底傻眼了,原飛槐這個力氣已經完全不在人類范疇了,和他同樣的身高,體重也差不多,居然能硬把自己從他身上舉起來。
  等原飛槐把陳謀硬生生的從自己身上拖開之後,原飛槐微笑著說了句:“大叔,你已經老了。”
  陳謀徹底沒話說了。
  原飛槐把陳謀拖開之後,也沒再折騰陳謀,而是直接起身去了廚房,把放在冰箱裡的西瓜切了端到了陳謀面前。
  陳謀兩眼放空,無神的直視前方,那模樣簡直就像是個被玩壞了的娃娃。
  原飛槐也沒問陳謀怎麼了,而是自己洗干淨手開始啃西瓜,等到兩塊西瓜下肚,陳謀才幽幽的說了句:“你的力氣怎麼那麼大啊。”
  原飛槐道:“我力氣不大,怎麼敢和你在一起。”——這倒也是,依照陳謀那一言不合就要動手的性子,一個力氣不大的原飛槐遇上陳謀,似乎只有挨打的份了。
  陳謀神色懨懨的拿過一塊西瓜,也默默的啃了起來。
  原飛槐啃完西瓜,又催促著陳謀去洗澡,陳謀還是一副焉茄子的模樣,拿了睡衣進了浴室。
  洗完澡出來,陳謀看見原飛槐坐在電腦面前也不知道在干嗎。他一邊擦著頭發,一邊走過去,一眼便看到了全是他看不懂語言的屏幕。
  其實從小到大,陳謀的學習成績不差,雖然他喜歡打架這個性格一向都讓老師覺的頭疼,可在學習上面,也很少讓老師操心。
  陳謀的父親,因為陳謀媽媽的這件事對陳謀心懷愧疚,因此在教育上也幾乎很少下重手,這也導致了陳謀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老師不敢管,家長管不了,一點點的累積,讓陳謀變成了一座隨時會噴發的活火山——雖然在和原飛槐在一起之後,這種個性收斂了很多,可是偶爾還是會控制不出噴發出來。
  陳謀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便問道:“你在做什麼?”
  原飛槐隔著眼鏡斜瞅一眼陳謀:“賺錢養家。”
  陳謀:“……我是說,你現在在做什麼工作。”他雖然知道原飛槐現在不但沒有開樂器店了,還跑去了他母親那邊工作,但總該要知道到底在做些什麼吧。
  原飛槐說:“先生,手裡不寬裕嗎?需要小額貸款嗎?”
  陳謀露出一臉見了鬼的表情,原飛槐見狀卻是笑了起來,他道:“最近在做收購這一塊,你要是不樂意在你們家干了,隨時歡迎你跳槽過來。”
  陳謀啥也沒說,上床玩游戲去了。
  原飛槐幾點鍾來睡覺的,陳謀並不知道,反正他睡著了也沒見原飛槐過來,倒是第二天一睜眼,就發現自己被原飛槐抱了個滿懷。
  陳謀起床之後正在刷牙洗臉,就聽見還在床上的原飛槐來了句:“這個周末的同學會你去不去?”
  同學會?陳謀捏著牙刷的手一頓,皺眉問道:“什麼同學會?”
  原飛槐道:“當然是高中同學會了……”
  陳謀想了想,覺的完全沒關於這件事的印象,他道:“我隨便。”
  原飛槐道:“那就周五再說吧,有時間就去,沒時間就算了。”其實他們高中玩的好的人就那麼幾個,在高中畢業後也經常聯系,去不去同學會根本無所謂。
  陳謀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洗漱完了之後就去上班了。
  到了單位,同事問陳謀昨天去醫院了沒有,陳謀說去了去了,然而同事的眼神依舊微妙,隔了好一會兒,才小聲的問了句:“你不會又和你男朋友打架了吧?”
  陳謀一愣,隨即否定道:“沒有啊,為什麼這麼問?”
  同事道:“你手上的傷……”
  陳謀這才想起昨天他揍了周成鑫一頓,手背上有點破損,他解釋道:“不是和他打的,是我揍的別人。”
  同事若有所思的哦了一聲,但那表情怎麼看都不像是相信了陳謀的話。
  陳謀現在真的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他說是他打了別人,可經常看見他被揍的同事只覺的陳謀是為了掩飾他那所剩無幾的自尊心。
  陳謀十分的無語,他實在是搞不明白為什麼那麼多人都知道他被揍了,還是被男朋友揍,現在就算是說了實話,也沒幾個人相信。
  中午的時候,陳致翔趁吃飯的功夫來問了陳謀幾句話,陳謀把嘴裡含著的飯咽下去後,才道:“是陳綿綿想出來的招吧。”
  陳致翔沒說話。
  陳謀又道:“以後別用這種招,不然老頭子真不行了,就不管用了。”
  陳致翔說:“陳謀,我真是一點也不喜歡你。”
  陳謀說:“哦,好巧,我也不喜歡你。”
  陳致翔道:“我爸沒欠你什麼,我們陳家,也沒欠你什麼。”
  陳謀面無表情道:“對啊,真是可惜沒把我這個孽子射在牆上。”
  陳致翔聽了這句話眼神裡流露出憤怒,他道:“都是成年人了,你能不能成熟一點?他如果一開始就知道你被虐待,肯定會接你回……”
  陳致翔話只說到一般,便聽見一聲巨響,陳謀重重的摔了手上的餐盤,沖陳致翔吼道:“我怎麼樣他媽的關你屁事?我想去看就去看,不想去看就不去看,你以為你是誰?”他說這話的時候憤怒極了,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他敢確定,如果陳致翔敢再說一句話,他的拳頭就能砸出去!
  陳致翔眼神微微有些冷了,他一直都不喜歡陳謀這個弟弟,不光是因為陳謀的性格,還因為他們父親的偏心。
  因為陳謀母親那邊的那些事,陳謀的父親一直對他心懷愧疚,也正因如此對待他的態度格外的寬容。
  陳致翔道:“和你真是說不清楚。”他說完這句話,便轉身離去,不再和陳謀多說一句。
  家庭一直是陳謀的死穴,無論他的情緒有多麼好,只要一提到他的母親或者父親,他的心情就會立刻直轉而下。
  在最開始進學校的時候,那些同學嘴上沒有分寸,見陳謀瘦瘦小小,都以為他好欺負,罵陳謀兩句的人倒也還好,只要那些人一提到陳謀的父母,就免不了要打上一場架。陳謀雖然瘦小,下手卻是極狠,仗著一股不要命的勁兒,硬是通通打了回來。
  陳致翔走了之後,陳謀陰沉著臉色把餐盤放到了回收處,周圍的人發出小聲的竊竊私語——也是在感歎,陳謀居然敢和老板這麼發火。
  其實整個公司裡知道陳謀是陳致翔弟弟的人很少,所以大家有時候也會好奇,為什麼自家老板對員工如此的寬容。
  當然,陳謀不會主動澄清這些謠言,就好像他懶得解釋——他沒有被原飛槐揍一樣,嗯,真的沒有。
  
  第11章 大胸大屁股
  
  和陳致翔吵架這件事,公司的人幾乎都聽見了。
  陳謀吃完飯後,他那個一向很是關系他的同事還來問了兩句,以此表示對陳謀的擔心。陳謀倒是無所謂,反正陳致翔如果把他給炒了,他高興還來不及。
  同事見陳謀如此的坦然,對他表示了深深的敬佩,這年頭敢和上司吼起來的人實在是不多,陳謀這奇葩也算是獨一份。
  晚上的時候,原飛槐給陳謀來了電話,說今天去外面吃飯。陳謀正心不在焉的點著鼠標,接到原飛槐的電話之後隨口應下了。
  五點三十五,准時下班,陳謀打了卡之後就開著車去了原飛槐說的餐廳,然後很快就找到了正坐在座位上正在看手機的原飛槐。
  這家餐廳的氣氛很好,他們談戀愛的時候就經常來,原飛槐見陳謀來了,便放下手機道:“來了?”
  陳謀嗯了一聲:“菜點了麼。”
  原飛槐說點了,又問陳謀還有什麼想吃的沒有。陳謀向來不挑嘴,便說沒有。
  今天天氣熱,雖然室內都有空調但難免還是影響了胃口,陳謀中午就沒怎麼吃東西,這會兒胃口也不大好,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看原飛槐吃飯了。
  和陳謀的大大咧咧不同,原飛槐做什麼事情都很細致,連吃飯都是,一口飯要最少都要咀嚼二十多次——這還是陳謀無聊的時候數過的。
  本來在原飛槐家,還講究食不言寢不語,但和陳謀在一起後,他倒也沒有強求這些習慣,喝下一口湯後,他問道:“怎麼,心情不好?”
  陳謀說沒有。
  原飛槐道:“遇到什麼事了?和你哥鬧矛盾了?”
  陳謀說你怎麼知道。
  原飛槐笑了笑,他道:“看你身上沒有新添的傷口,你那個公司你也就不敢和你哥動手了。”
  陳謀朝嘴裡扔了塊蔬菜,冷笑道:“誰說我不敢?”
  原飛槐溫聲道:“好好好,你敢你敢。”
  兩人間又安靜下來,原飛槐又吃了一會兒,就說吃飽了,陳謀道:“你就吃這麼點?”
  原飛槐道:“別說我了,你比我還吃少呢。”
  陳謀自己想想也是,於是悶聲去買了單,和原飛槐一起往外走。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的聽見一個聲音叫住了他們:“原飛槐?陳謀?”
  陳謀轉頭,看見一個穿著長裙的女人,他第一個反應就是,這麼熱的天,她不熱麼。
  那女生倒是十分熱情的同他們打招呼:“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你們,真巧啊,還記得我是誰麼?”
  原飛槐在哪裡都是一副溫和的模樣,他笑道:“孫舒雅,好久不見了。”
  雖然原飛槐叫出了這個女人的名字但是陳謀還是沒想起來這是誰,不過有原飛槐在,他倒也不用說話。
  孫舒雅道:“下周同學會你們會來吧?我正好回來玩,下周就走了。”
  原飛槐道:“有時間肯定去。”
  孫舒雅眼神在原飛槐和陳謀之間轉了轉,笑道:“沒想到你們兩個關系還那麼好啊,這都十幾年了,真羨慕你們啊。”
  高中時候陳謀追原飛槐的事情,只有他們幾個玩的好的朋友知道,其他人只當陳謀和原飛槐是關系好的兄弟,並沒有往那方面想。
  原飛槐笑了笑:“是啊。”
  孫舒雅見原飛槐狀似不想多說,於是識趣的同兩人告了別,不過在臨走之前,還是要了陳謀和原飛槐的聯系方式。
  出了餐廳之後,陳謀道:“這是我們高中同學?”
  原飛槐道:“對啊,你不記得了?這姑娘還和你坐過同桌呢。”
  陳謀沒想到這事情原飛槐都記得,他道:“是麼,我都不記得了。”
  同學會在周六,地點定在當地一家五星酒店,定之前去的每個人就交了份子錢。
  陳謀其實並不想去的,但原飛槐說他一個人待在家裡也沒事做,倒不如出去看看老同學。陳謀聽後,勉強同意了。
  其實對於陳謀來說,高中以下的日子完全可以用噩夢兩個字來形容,他小學中學也喜歡打架,只不過打完架之後,別的學生家長找上門來,他還會被他媽打一頓。到了高中之後,這種情況改善了許多,不過高中時期的記憶,也算不上十分愉快。
  兩人走到門口,便遇到了接待的人,原飛槐記性好,叫了聲班長。
  陳謀完全不記得那人是誰了,於是干脆站在原飛槐身後裝風景。
  班長似乎有些驚訝原飛槐和陳謀一起來了,他道:“你們兩個關系還那麼好啊……”他說的話,到時和孫舒雅的一模一樣了。
  原飛槐客套了兩句,並沒有詳細的回答這句話,隨後就和陳謀一起上了二樓。
  陳謀走在原飛槐後面,說了一句:“我怎麼都不記得這些人了。”
  原飛槐道:“嗯,其實我也不太記得。”
  兩人一前一後的進了包間,看見包間裡基本上人都坐滿了,原飛槐和陳謀找了個相鄰的位置剛坐下,就有人上前打招呼了。
  高中的時候,無論是拉得一手小提琴的原飛槐,還是天天被教導處叫過去的談心的陳謀,都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幾乎就沒有人不知道的。
  他們兩個長相又好看,個子還高,在那個戀愛被嚴格禁止的年代裡也收了不少情書,這會兒兩人一起坐下,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沖他兩打招呼道:“原飛槐,陳謀,這麼多年沒見,你們兩個還是沒怎麼變化啊。”
  原飛槐知道陳謀不想說話,便微笑著接過了話茬。
  陳謀有點後悔來了,他環視了一圈發現整個包間裡有印象的人幾乎沒幾個,唯一剩下的那點印象還不是什麼好印象。
  就在原飛槐和那人說話之際,有人走到了陳謀身邊,他道:“陳謀,好久不見啊。”
  陳謀看了那人一眼,覺的沒什麼印象,便含糊的應了聲。
  沒想到那人十分不滿陳謀的含糊,他大聲道:“喲,怎麼,不記得我是誰了?”
  陳謀只覺的好笑,他不記得這人是誰又如何,丟臉的又不是他,而且看這幅模樣,這人也不像是來找他敘舊,而是故意來找茬的,於是干脆道:“對啊,不記得了。”
  那人臉一下子漲紅了,他還以為陳謀會推托兩句,他也好再諷刺諷刺陳謀,沒想到陳謀居然一口就承認下來了,搞得他一時間有點下不來台。
  好在周圍的都是同學,見狀有人急忙勸到:“算了,算了,都是同學……陳謀,這是王姚凱,當初還和你打過架呢。”
  陳謀挑著眉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這人,經過旁人提醒似乎有了一絲絲的印象,他道:“哦,王姚凱,你好啊。”
  王姚凱簡直要氣炸,他道:“陳謀,你做人可真不厚道,當初打了我,現在連記都不記得我了?”
  陳謀也不是個嘴巴軟的,他干脆道:“我打了那麼多人,難道都要一個個的記住?”
  眼見火藥味越來越濃,王姚凱卻突然轉了話題,他道:“現在在哪裡高就啊?”
  陳謀道:“小職員。”
  王姚凱嗤笑一聲:“唉,還真是可惜啊,你看看人家原飛槐,和你關系那麼好,現在都做到什麼位置了,你當初那麼耀武揚威的樣子,嘖嘖。”
  陳謀道:“所以?”
  王姚凱道:“還有什麼所以,混的差就是混的差唄,我當初就說,打架功夫再好也沒用,是什麼人,還得長大了才知道。”
  聽到這裡,陳謀還未說話,原飛槐就起身了,他個頭其實和陳謀差不多,比眼前這個王姚凱要高一些。站起來之後,雖然表情上沒有什麼大的變化,但王姚凱不知怎麼的就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
  “哎呀算啦算啦。”本來在門口接同學的班長正好上來,看見這一幕趕緊上前勸道:“都是同學,還這麼多年沒見面了,何必呢,都退一步……”
  原飛槐沉默了兩秒,平靜的笑了笑:“好吧,就給班長一個面子。”
  王姚凱還想說些什麼,卻被班長直接拉走了。
  陳謀其實也沒覺的有多生氣,只覺的好笑,他道:“這人是誰?”
  原飛槐道:“你還真忘了他了?當初你在班上最喜歡揍的就是他了。”
  陳謀哦了聲,他還真不太記得了,他又問了句:“我為什麼揍他?”
  原飛槐淡淡道:“因為他賤。”
  這個理由已經足夠了,當初陳謀打架的時候,也不是隨便誰都揍,一般情況下只有惹到他了,他才會出手。
  本來原飛槐的回答,足以結束這個話題了,但陳謀卻像是突然對王姚凱來了興趣,他道:“他是個什麼賤法?”
  原飛槐瞅了陳謀一眼,道:“還記得當初追過你的女生邱敏麼?”
  陳謀很誠實的說:“忘了。”
  原飛槐道:“王姚凱到處造謠說你把邱敏上了,還說邱敏懷了孕。”
  陳謀聽了原飛槐這句話,就差不多想到了王姚凱的下場,他道:“我一定把他打的很慘……”
  原飛槐想了想,冒出兩個字:“的確。”
  陳謀和王姚凱這件事,只是個插曲。班上敢和陳謀說話的人本來就不多,大多數打招呼的人都是沖著原飛槐來了。
  當初原飛槐和陳謀走的近的時候,就有很多人不理解。為什麼生為好學生榜樣的原飛槐會和陳謀玩的那麼好,不過現在時隔那麼多年,兩人關系還是那麼鐵,也就沒有來多嘴了。
  倒是有不少還未婚的女同學,拐著彎打聽原飛槐有沒有女朋友,原飛槐微笑著回道:“有愛人了。”
  問話的女同學一驚:“你已經結婚了?”
  原飛槐說:“還沒結婚,但是快了。”
  陳謀就坐在原飛槐身邊,聽著他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那女同學問起他女朋友一定長得很漂亮的時候,原飛槐很是直接的說了句:“是漂亮,大胸大屁股。”
  陳謀:“……”默默的往嘴裡塞了根菜。
  一頓飯,和原飛槐說話的人幾乎有大半個班了,和陳謀說話的卻沒幾個,他那些玩得好的兄弟大多數都在外地,本地的幾個還都進了軍營,根本沒時間來。
  陳謀孤孤單單的吃飯,倒也省了被灌酒的事,原飛槐面對勸酒倒是來者不拒,喝了一晚上卻好似沒什麼反應,除了白皙的臉頰上多了一抹紅暈。
  飯遲到最後,有女同學喝醉了,一邊拍桌子一邊大聲道:“你們兩個是不知道啊,當初有多少人暗戀你們,這班上起碼有一半——不!三分之二的女生都喜歡你們兩個其中一個。”
  陳謀突然問了句:“喜歡他的多還是喜歡我的多。”
  那女生說:“你別那麼膚淺,我們一般兩個一起喜歡。”
  陳謀:“……”原來專一是膚淺。
  原飛槐在其他人說醉話的時候,就笑瞇瞇的吃菜,偶爾才插上一兩句話,陳謀則甚,百般無聊之下,已經把自己面前的這幾盤菜吃的干干淨淨。
  酒足飯飽,又有人提議去唱K,眾人興致大好,紛紛附和。
  陳謀本來不太想去的,但見原飛槐點了頭便也沒再說什麼,反正回去也不能上原飛槐……嗯,或許等原飛槐再多喝點,他的機會就來了?
  
  第12章 他叫陸知洲
  
  一群喝的有些暈乎的同學們分別打車去了就近的KTV,原飛槐和陳謀是開車來的,倒也方便,還順便接了幾個女同學,其中就有前幾天遇到的孫舒雅。
  孫舒雅也是個識貨的,從原飛槐開的這輛車就看出原飛槐現在生活條件肯定很好,再加上前幾天她和原飛槐相遇的那個餐廳也不是一般人能去的,便悄悄的留了個心。
  說來也好笑,雖然原飛槐和陳謀一般都是在一起,可孫舒雅卻還是覺的有錢的那人是原飛槐,而陳謀不過是個占便宜的。
  看今天陳謀穿的什麼,長衣長袖絲毫不合時宜,在孫舒雅眼裡,簡直就是在強行裝逼,她本來就不喜歡粗魯的男生,現在對陳謀,更是沒什麼好感。
  原飛槐喝了酒不能開車,於是陳謀便進了駕駛室。孫舒雅倒也主動,見原飛槐上車便也跟了上去,坐在了原飛槐身側,還同原飛槐說說笑笑,一副熟稔的模樣。
  原飛槐有一下沒一下的搭著話,陳謀的臉色略微顯得有些陰沉。
  去KTV的一路上,原飛槐倒也沒說幾句話,幾乎全是孫舒雅在說話了,她一會兒問原飛槐在哪裡工作,有空請他吃飯,一會兒又說問原飛槐有沒有合適的男同事,好介紹給她。
  原飛槐聽著這些話,只是笑著問了句:“你不是沒在本地工作麼。”
  孫舒雅哎喲一叫,說自己隨口那麼一句話,也被原飛槐聽著去了,她的確是沒在本地工作,但如果有好的機會,便是留下來也無所謂。言語之中,對原飛槐可謂有著諸多暗示。可惜原飛槐也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亦或者已經喝醉了,聽著孫舒雅的話,只是帶著微笑,並未接話。
  到了KTV的地方,陳謀直接在外面停好了車,也沒管原飛槐,頭也不回的進去了。
  先到的人已經點好了包廂,陳謀坐在位置上玩手機,原飛槐剛一進來,就被人叫著去點歌,他只是笑著擺了擺手,然後坐到了陳謀的身邊。
  也虧得差不多快坐滿的包廂裡,陳謀的左右都有位置。
  原飛槐也不怕被人看見了,坐下之後便湊到陳謀耳邊道:“寶貝,你不高興?”
  陳謀道:“我怎麼不高興了?”
  原飛槐道:“不怎麼知道了。”
  兩人正在耳鬢廝磨,就看見包廂被人打開了,一個讓陳謀略微覺的有些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那人身著一身西裝,穿的比陳謀還要嚴實,顯然是剛開完會或者參加完什麼正式場合過來的。原飛槐也看見了那人,雖然他的神情依舊淡漠,不過眼神裡卻透露出某種更加深沉的意味。
  那人進來的時候,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倒也不覺的不自在,張口便道:“不好意思啊各位,我來晚了。”
  陳謀只覺的這人眼熟,並未想出這人的名字,但這人一開口,立馬就有人認出了他來,叫道“陸知洲,你終於來了!”
  陸知洲?陳謀聽了名字這才想起這人到底是誰。
  當初在他們班上,總攬前三名的是兩難一女,原飛槐就是其一,陸知洲則是其二,還有一個沉默寡言的女生,陳謀已經不太記得了。
  不過還未到高三,這陸知洲就賺了學,後面事情,陳謀也沒去關心。陳謀的記性向來都不好,不然也不會這麼一屋子同學,記得的也就三個了。因而他見到陸知洲進來,便完全沒放在心上,又開了罐啤酒開始喝。
  陳謀是沒反應,可原飛槐的反應,卻有些讓人在意,他沒有再靠在陳謀身邊,而是坐直身體,沉默不語的看著正在同眾人打著招呼的陸知洲。
  陳謀察覺了原飛槐的異樣,問了句:“怎麼了?”
  原飛槐聲音輕輕柔柔的,在這嘈雜的屋子裡,居然顯得有些鬼魅,他道:“陳謀,你還記得陸知洲麼?”
  陳謀坦然道:“不太記得了。”
  原飛槐道:“真的不記得了?當初……你可是救過他。”
  陳謀腦袋轉了轉,實在是想不起關於陸知洲的任何記憶,便也懶得再想,坦然道:“我有什麼辦法呢,我高中三年,腦子裡所有東西都是關於你的。”
  這句話顯然取悅了原飛槐,他笑了起來,然後道:“就該這樣。”
  陸知洲當年轉學是因為什麼原因,陳謀並不記得,在他的記憶裡,其余的事情都變得十分模糊不清,唯有記得原飛槐。
  陸知洲顯然非常受大家的歡迎,一進到屋子裡,就被上前打招呼的人圍滿了,他也態度自若,並不顯得尷尬。
  原飛槐沒上前去,依舊遠遠的看著那個被眾人包圍起來的同學,口中淡淡道:“謀謀,不上去打個招呼?”
  陳謀直覺原飛槐的心情不好,可是既然原飛槐心情不好,那麼為什麼又要叫他謀謀呢?他本就不喜歡湊那些熱鬧,自然也不會主動上前去,他道:“懶得去。”
  原飛槐見狀,也沒有再多說。
  沒想到的是,陳謀沒上前,陸知洲卻是自己過來了,手裡還端著一杯酒水,他看見陳謀和原飛槐坐在一起,並未像別的同學那般驚訝,只是舉了舉手裡的杯子,道:“先干為敬。”
  陳謀還未說話,原飛槐卻是開口了,他道:“好久不見。”
  陸知洲道:“好久不見。”他從站到兩人的面前,眼神一直盯著原飛槐,似乎並不關心原飛槐身邊的陳謀。
  陳謀也樂得於此,他往嘴裡塞了塊哈密瓜,靜靜的看著兩人裝逼。
  原飛槐和陸知洲幾乎算是一個類型的,同樣的溫文有禮,同樣的謙謙君子,看見誰都是一副友善的模樣,似乎仇人湊到自己的面前,也最多輕輕的罵聲滾……
  陸知洲道:“這些年,你過的好不好?”
  陳謀聽著這話怎麼那麼不對勁了,他放下了手中的水果,決定幫原飛槐回答這個問題,他道:“過的不錯。”
  陸知洲這才看了陳謀一眼。
  原飛槐對於陳謀接話這件事似乎有些不太高興,但他並未說什麼,只是對陸知洲的態度更冷了些,他道:“與你何干?”
  陸知洲嗤笑一聲,道:“何必對我這麼橫眉豎眼?我好像也沒做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吧。”
  原飛槐聞言,只是笑了笑,然後舉了舉手裡的杯子一言不發。
  陸知洲見狀也明白原飛槐是不願意同他多說什麼,很快便離開了。
  原飛槐面無表情的看著陸知洲的背影,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
  陳謀敏感的察覺出了原飛槐的情緒不對,他低低的問了句:“怎麼了?”
  原飛槐依舊面無表情,轉過頭盯著陳謀。
  陳謀被原飛槐眼神盯著有點後背發毛,他不自在道:“你這麼看著我干嘛。”
  原飛槐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
  KTV的氣氛,因為陸知洲的到來更加熱烈了,他比原飛槐更加的長袖善舞,即便是在分別了十幾年的同學間,也混得很開。
  原飛槐倒是因為陸知洲的來到安靜了許多,他一邊和陳謀閒聊一些高中的事,一邊喝酒,不知不覺間,喝了一桌子的酒瓶。
  陳謀自知酒量不好,於是索性要了果汁,反正他的大部分同學都怕他,即便是笑,也只敢在私下裡笑。
  原飛槐越喝興致越高,甚至和陳謀約好找個時間回高中看看。
  原飛槐說:“你不知道,高中的時候,你當初開始追我,我還以為是你想打我呢。”
  陳謀悶悶的笑,那時候他凶神惡煞的模樣,的確不像是什麼好人。
  原飛槐又道:“但是被你追到手之後,又覺的賺了。”他說著,眼睛瞇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當初喜歡你的人那麼多,卻因為你太凶了,一個都不敢表白。”
  陳謀唔了一聲,他道:“其實,還是我賺了。”
  原飛槐看著他搖了搖頭,然後降頭靠在沙發的墊子上,長長的歎了口氣。
  陳謀見到原飛槐這模樣,也知道他是喝多了,心中本來已經壓下去的念頭忽的又動了起來,他道:“不然我們先回去吧?”
  原飛槐瞇起眼睛,又瞅了眼正在場中央唱著十年的“陸知洲”,隨口應了一聲好。
  原飛槐要走了,陳謀打著送的借口和他一起走,本來還在點歌的孫舒雅見狀也說時間不早,她也想回去了,可否蹭個順風車。
  陳謀干脆利落道:“不順路,你打車吧。”
  孫舒雅被陳謀這句話堵的臉色發白,但又拉不下臉來繼續求,她清楚,陳謀可不像原飛槐那麼有紳士風度,還要給女生面子的。
  
  第13章 原飛槐之怒
  
  在車上的時候,原飛槐倒是一直很安靜。
  他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沉默的看著窗外,直到到家都沒說過一句話。
  陳謀先下了車,然後走到副駕駛想把原飛槐扶起來。原飛槐看見陳謀伸向自己伸出的手,便也伸出手,握住了陳謀。
  陳謀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但很快他便牽住了原飛槐,然後兩人一齊向電梯走去。
  喝多了的原飛槐很安靜,他乖乖的抓著陳謀的手走在他的後面。陳謀也沒說話,他牽著原飛槐,像牽著個小朋友,只是偶爾提醒原飛槐小心前面的台階。
  進了屋子後,陳謀讓原飛槐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去廚房倒了杯水,遞到了原飛槐的面前。
  原飛槐乖乖的接過來,咕咚咕咚的開始喝。
  陳謀見原飛槐還是一副迷惘的模樣,便試探性的問了句:“你和陸知洲很熟?”
  原飛槐喝水的動作一下子就停住了,他慢慢轉過頭,以一種陳謀無法理解的眼神盯著陳謀。
  陳謀被原飛槐這眼神刺了一下,但又沒想出緣由,他道:“怎麼了?這麼看著我。”
  原飛槐慢慢將頭湊了過來,就在陳謀以為原飛槐會吻他的時候,原飛槐卻突然舉起手重重的給了陳謀一耳光。
  這耳光來的又狠又突然,打的陳謀腦袋嗡嗡作響,一時間竟是完全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幾秒鍾之後,陳謀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了,心中的火“砰”的一聲就燃了起來,也不去想之前他和原飛槐打架時兩人的力量對比,朝著原飛槐就撲了過去。
  男人間打架,動作都比較粗魯,陳謀一把抓住原飛槐的肩膀,就想要給原飛槐的臉上來那麼一拳,卻被原飛槐一把拽住了拳頭,然後硬生生的給扭了回去。
  原飛槐一只手制住了陳謀揮過來的拳頭,另一只手順勢重重的朝著陳謀的腹部砸了上去。
  陳謀只覺的自己腹部像是被鐵錘給擊中了,頓時眼前有些發黑,這一圈把他內心壓抑的情緒全部引爆了出來,他也不再顧忌什麼,用空著的那只手一把伸向了原飛槐白皙的頸項。
  原飛槐眼神一暗,不等陳謀的手伸過來,便又重重的砸了陳謀的腹部,這一次他砸的更狠,顯然是沒有再留手。
  陳謀腹部遭受重擊,整個人條件反射的蜷縮了起來,他一邊干咳一邊想要護著腹部,卻被原飛槐用手抓住了頭發。
  原飛槐的聲音冷冷的,他道:“陳謀,你跟誰動手呢?”
  陳謀干咳不止,卻還是用憤恨的眼神瞪著原飛槐,他打架向來是這樣,即便是技不如人,在氣勢上也不肯退縮一步。
  這時的原飛槐身上的氣息,像極了陳謀剛來這裡時見到的那個原飛槐,他死死的抓著陳謀的手,絲毫不見憐惜,看見陳謀還在瞪他,便又重重的反手一個耳光。
  陳謀的頭被打的偏向一邊,嘴角也破了。
  原飛槐道:“你瞪我?信不信你再瞪,你明天就別想起來?”
  陳謀悶著聲沒說話,但看向原飛槐的眼神卻是一點都沒便,而且因為他臉上的破損,他的眼神顯得更加凶惡了。
  原飛槐見陳謀一副不肯服軟的模樣,卻是不屑的笑了聲:“我還治不了你?”說完,他就直接拖著陳謀往臥室那邊走去。
  陳謀哪裡肯就這樣就范,他怒吼一聲,也不顧自己的頭發還被原飛槐拽著,也要把原飛槐撲到地上。
  原飛槐放了陳謀,稍微一錯身,陳謀見狀便揮起拳頭朝著原飛槐的身上砸去,剛好一拳砸到了原飛槐的背上。
  要是普通人被陳謀這麼砸上一拳,再怎麼也要後退一兩步,可原飛槐卻是一動不動的接下了陳謀的拳頭,然後趁著陳謀還未站穩,直接一把掐住了陳謀的後頸。
  陳謀剛想掙扎,便感到掐住自己頸項的那只手猛地用力,掐的他連呼吸都覺的困難。
  就這麼一路走,一路打,兩人還是進了臥室,原飛槐把陳謀往床上一扔,然後就開始像扒兔子皮一樣扒陳謀的衣服。
  陳謀哪裡肯依,死命的掙扎,於是兩人身上又互添了不少不少傷痕。
  不過至始至終,都是原飛槐占了上風,他把陳謀按在床上,又從最底下的床頭櫃裡取了捆繩子,把陳謀的雙手雙腳都捆了個牢實。
  陳謀兩只手分別和兩只腳捆在一起,此時姿態難看又無助,他恨的眼睛紅了一圈,那模樣簡直就像是被激怒了的野狼。
  原飛槐卻絲毫不懼,陳謀這模樣,他見了無數次了。
  把陳謀捆好之後,原飛槐慢條斯理的把他身上的衣服也給扒了,然後湊到陳謀面前,軟軟的叫了聲:“謀謀。”——簡直和剛才那個冷酷的原飛槐判若兩人。
  陳謀這會兒正恨不得在原飛槐的臉上咬下一塊肉來,聽見原飛槐如此叫他,便更生氣了,大吼道:“別叫我謀謀!!”
  原飛槐微微的皺了皺眉,他撒嬌道:“我就叫,謀謀,謀謀,謀謀……”
  陳謀道:“滾!!你離我遠點!!你不是我的原飛槐!我的原飛槐不會這麼對我!!!”
  原飛槐聞言全是不惱,他緩緩問道:“那你的原飛槐,是怎麼對你的呢?”
  陳謀剛想開口,接下來的話,卻是卡在喉嚨裡。他的原飛槐是怎麼對他?當然是溫柔可人,善解人意,不會這麼暴力的對他。
  沒得到陳謀答案的原飛槐又道:“那你是怎麼對他的?”
  陳謀瞪著自己眼前的原飛槐,終於還是問出了那三個字:“你是誰?”
  原飛槐笑的甜蜜,他道:“傻謀謀,我當然是原飛槐了。”
  陳謀怒道:“放狗屁,你你才不是原飛槐!!!!”他說不出緣由,只是固執的相信眼前的人不是原飛槐。
  原飛槐看見被扒光又被捆起來的陳謀,像只大肉蟲子似得在床上扭動,原本就壓抑不住的邪火燒的更旺了,他道:“謀謀,我可喜歡你了。”
  接下來的事情,便無需詳解。
  陳謀有反抗的心,卻沒有反抗的能力,被原飛槐顛來復去的折騰。這次陳謀因為生氣不肯服軟,最後在浴缸裡暈過去的時候,又被原飛槐吻的醒了過來。
  原飛槐這會兒酒有點醒了,見陳謀表情懨懨,便好心的問了句:“謀謀,你是不是不舒服?”
  陳謀聽著原飛槐的問話,只覺的這人是在嘲諷他,他啞著嗓子罵了句,草,又說有本事接著上,不上原飛槐是他孫子。
  都是男人,陳謀自然之道有些事情還是有次數的,雖然他累的不行了,但他不信原飛槐能這麼天賦異稟,搞了一晚上了還能繼續!
  然而事實證明,原飛槐的身體結構顯然已經突破常人范圍了,他不但力氣大,某個方面還特別的強,聽見陳謀這一番挑釁的話,便笑道:“既然謀謀都懷疑我了,我不證明一下自己的能力怎麼行呢。”於是又是一通折騰。
  陳謀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整個人都要瘋了,原飛槐雖然解開了捆著他的繩子,可他卻一點動的力氣都沒有。比上次更嚴重的是,這次他連撒個尿,都覺的前面火辣辣的疼,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就這麼廢了。
  原飛槐懷裡抱著陳謀,心滿意足的睡了過去,被原飛槐抱著的陳謀,則是終於暈了過去。
  第二天,日上三竿,陳謀才昏昏沉沉的醒過來。
  他看了看身側,發現原飛槐已經不見了,也不知道是跑到哪裡去了。陳謀慢慢的從床上站起來,雙腳打顫的去了廁所,足足半個小時,才臉色灰白的從裡面出來。
  廁所裡有鏡子,陳謀自然也看得到自己紅腫的臉頰和身上的傷痕,切不說情事留下來的那些痕跡,就光是原飛槐昨晚的那兩拳,都足以讓他整個腹部青紫一片。
  上完廁所,陳謀又躺會了床上,他休憩了一會兒,想找手機請假,找了半天才在角落裡找到了自己已經皺成一團的衣服,從裡面把手機給摸了出來。
  給陳致翔打了個電話,陳謀直接說自己生病了,要請假。
  陳致翔聽了之後,直接准了,沉默兩秒後,問了句:“你是不是又和他打架了?”
  陳謀:“……”居然無言以對。
  陳致翔見陳謀沒有在第一時間否認,也差不多猜出發生了什麼事,他道:“陳謀,你這樣不行你知道麼?你有一天會被他打死的,到底是愛情重要,還是你自己的小命重要?”
  陳謀道:“我知道,不用你說。”
  好言難勸該死鬼,陳致翔該說的話都說過了,這會兒見陳謀被揍了還是如此的執迷不悟,不免有點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他也懶得再說,直接掛了電話。
  陳謀聽著電話裡的嘟嘟聲,只是長長的歎了口氣,隨手把手機扔到了地板上。
  他一直過的不精明,所以才會被那麼多人算計,可他再怎麼大大咧咧,經過昨天的折騰,他也清楚了這個原飛槐,不是和他在一起的那個原飛槐。
  陳謀想起了陳致翔剛才說過的話,他說:到底是愛情重要,還是自己的小命重要。
  上輩子的陳謀用行動選擇前者,可是現在,他卻有些迷茫了。
  
  第14章 破碎的夢境
  
  請完假之後,陳謀又昏昏沉沉的躺回了床上。他雖然身體素質不錯,可也經不住原飛槐這麼一通揍。
  實在沒力氣去吃東西的陳謀又睡著了,只不過即便是睡著了,他在夢裡也夢見了他和原飛槐在打架——雖然變成了他在揍原飛槐。
  上輩子,陳謀和原飛槐兩人之間最大的問題,便是陳謀無法忍住動手的沖動。他從小到大的經歷都告訴他,被傷了,只有用拳頭揍回去,才能保護自己。和現實不同,夢中的原飛槐根本無力還手,他蜷縮成一團,護住了自己的頭部,可嘴裡還是在叫著些什麼,陳謀想聽清楚原飛槐說的話,卻只能看見原飛槐的嘴巴一張一閉,那張滿是青紫的臉上,展露著陳謀無法看懂的表情。
  噩夢醒來,陳謀一身冷汗,他虛弱的睜開眼,看見頭頂上散發出橙色燈光的吊燈。
  原飛槐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他說:“醒了麼?”
  陳謀扯著沙啞的嗓子,嗯了一聲。
  原飛槐摸著陳謀的臉頰,一點點將他的轉向了自己的方向,他說:“還睡嗎?”
  陳謀幅度微小的搖了搖頭。
  原飛槐看了陳謀一眼,便起身去了廚房,沒一會兒端出來一碗粥,然後將陳謀扶起,看著他將粥一點點的喝了下去。
  陳謀喝完了粥,還是一副沉默的模樣,他也不知道該同原飛槐說些什麼,想說的不能說,能說的不想說。
  原飛槐道:“抱歉,昨天是我錯了。”雖然在道歉,可原飛槐臉上並未看見濃重的愧色,他手裡拿著碗,淡淡道,“我只是不能容忍你對別人興趣。”
  陳謀剛起床,腦子本來就轉的不快,聽見原飛槐這話,反問了一句:“我對誰感興趣了?”
  原飛槐笑了笑,並未答話,而是起身去廚房放碗去了。
  陳謀看著原飛槐的背影,卻是一陣恍惚。
  原飛槐生的好看,寬肩窄腰,剪裁考究的褲子更是襯出其優美的臀部曲線,他的四肢修長卻又比例合適,無論從哪裡看,都能用賞心悅目來形容。
  陳謀在男人中也絕對算得上英俊,只不過和原飛槐的俊秀比起來,他身上更多的是一種男人粗獷的魅力。
  這樣的兩人在一起,在外人看來強勢的那一方怎麼看都是陳謀,可是原飛槐卻用行動完美的詮釋了人不可貌相這個詞語,從陳謀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刻起,陳謀就沒打架上占過一點便宜。
  放好了碗的原飛槐又回到了陳謀的身邊,看見陳謀呆呆傻傻的模樣,笑了:“想什麼呢。”
  陳謀回過神來,見原飛槐一副溫柔的笑臉,心中有些不可思議的情緒冒出來,他說:“原飛槐,你這麼對我,一句對不起就完了?”
  原飛槐說:“不然呢?”
  陳謀說:“你莫名其妙揍我一頓?想就這麼算了?”
  原飛槐瞧著陳謀不肯罷休的模樣,狀似苦惱的皺了皺眉,然後委屈道:“我可不是莫名其妙的揍你的。”
  陳謀道:“那你是為什麼打我?!”他清清楚楚的記得是原飛槐的那一巴掌,點燃兩人間的戰火。
  原飛槐道:“我說了,我不喜歡,你對別人有好奇心。”
  陳謀愣了,想破腦袋也沒想明白是怎麼回事,然後在原飛槐都准備起身出去的時候,才猛然回想起原飛槐揍他之前,他問了原飛槐一句話:“你和陸知洲很熟?”
  ——這算是什麼狗屁原因,陳謀差點被氣炸了,腦子一熱就想同原飛槐動手,可是在他動作的那一剎那,身上的傷卻在提醒著他殘酷的事實——原飛槐不好惹,他沒受傷前都打不贏,更不用說現在幾乎算得上奄奄一息了。
  原飛槐哪裡會看不出陳謀想做什麼,坐在床邊的他動也沒動,還十分溫柔的說了句:“寶貝,別亂動了,小心扭了腰。”
  陳謀覺的自己早晚要把肝給氣出病來。
  原飛槐就喜歡看陳謀氣的咬牙切齒又一點辦法都沒有的模樣,他湊上前去輕輕的抿了抿陳謀的唇瓣,然後含糊道:“別動了,我給你揉揉,好的快點。”
  陳謀當然是不會同意原飛槐這個提議的,不過他也沒有拒絕的資本。原飛槐不顧陳謀的反對,把陳謀翻了個身,然後跪坐到他的身上,開始幫他推開身上的淤血。
  陳謀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的地方,他悶聲不吭的趴在床上,任由原飛槐的雙手在他後背揉搓。
  揉完了後面,原飛槐又把陳謀翻了面,開始揉他肚子上的那一塊青痕。
  陳謀道:“你這什麼手法,別亂整把我給整廢了。”
  原飛槐道:“你不已經廢了麼,我可是特意為你去學的推拿。”
  陳謀剛一聽還覺的感動,但是細想之後又覺的不大對勁,什麼叫為你去學的推拿,這是為了能讓他正大光明的大自己麼?這感覺就好像一個人拿著把刀一邊捅你一邊溫柔的安慰你,說別擔心,我可是為你成了最高明的外科醫生,等會幫你縫上,死不了的。
  原飛槐白皙的雙手在陳謀結實的腹肌上緩緩的按揉著,他微微低著頭,深情專注又溫柔,完全看不出昨天一點的暴戾。
  推好了腹部,原飛槐伸出手摸了摸陳謀破損的嘴角和紅腫的臉頰,用一種心疼的語氣道:“這恐怕要一周才能見人了。”
  之前雖然他們已經打過一架,但原飛槐還是有留手,沒有在陳謀的臉上留下傷痕,現在倒也可好,如果陳謀去上班,那就是坐實了他被原飛槐揍這件事了。
  陳謀悶著聲不說話,他重生到這個世界來之後,遇到的事情似乎都不是什麼好事,而且有時候面對原飛槐,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原飛槐道:“怎麼不說話?”
  陳謀道:“原飛槐,你都是這麼精神分裂的麼。”
  原飛槐道:“什麼叫精神分裂?謀謀,我可是最最喜歡你了。”他說這話時的深情委屈又天真,不知道的人估計會真以為陳謀欺負了他。
  陳謀道:“你喜歡我?你喜歡我為什麼要打我?”
  原飛槐道:“我也不想打你,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陳謀還欲說什麼,卻忽的打了個寒顫,他看著自己上方,依舊帶著微笑的原飛槐,猛然想起他當初也對原飛槐說過這麼句話。
  那原飛槐是怎麼回答的呢?陳謀想將那句話想起來,可是卻死活都抓不動那一絲思緒——到底是沒能想起。
  原飛槐發現陳謀又在走神,有些不高興道:“在想什麼呢。”
  陳謀這才回過神,安靜了一會兒後,問道:“你剛才說什麼?”
  原飛槐盯著陳謀的眼睛,確認他確實不是故意的後,才說了句:“我剛才說,我很愛你。”
  陳謀哦了聲,說:“我也很愛你。”他說這話的已經成了條件反射,還未經過大腦,話就已經出了口。
  不過原飛槐才不管那麼多,他聽見陳謀的表白,便高興的不得了,他道:“謀謀,謀謀,我好愛你,你親親我好不好?”
  陳謀又沉默了一會兒,最終沒答話。
  一時間,兩人間的氣氛變得有些怪異,原飛槐並不喜歡這種感覺,於是他從陳謀身上爬了起來,然後問陳謀要不要去洗澡。
  昨天兩人做完就睡了,雖然事後原飛槐幫陳謀清理了身體,但身上總是有些不舒服。
  陳謀了聲好,便慢悠悠的想要下床。
  原飛槐坐在旁邊,看見陳謀戰戰巍巍的模樣,眼裡倒是顯出幾分興味。
  陳謀腳步虛浮,雖然有點走不動路,但也硬咬著沒向原飛槐求助,他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臥室的浴室門口,原飛槐這才出了聲,他道:“寶貝,你的屁股形狀真可愛。”
  陳謀直接罵出一聲臥槽。
  原飛槐又道:“昨天用的太多了,今天還腫著,寶貝,要不我給你親親,消消腫吧?”
  沒再給原飛槐耍流氓的機會,陳謀進浴室甩門一氣呵成,只不過下一個動作就是坐在馬桶上大喘氣,臉上也露出痛苦的神色。
  太慘了,昨天那一通折騰,雖然沒有傷筋動骨,但也傷的不輕,陳謀在馬桶上休息了好一會兒,才打開了淋雨噴頭,讓熱水迎著臉沖刷了下來。
  溫水沖走了身體上的污漬和疲憊,陳謀認認真真的洗了個澡後,才裹著浴巾離開了浴室。
  臥室裡的原飛槐已經不在了,陳謀穿上鞋去了客廳,看見客廳裡也沒人。他想了想,便朝著書房走了過去。
  陳謀不喜歡用書房,所以除了一些書籍之外,書房裡大多都是原飛槐的東西,他本來想直接推門進去,卻發現書房被鎖了起來,陳謀叫道:“原飛槐,你在裡面麼?”
  裡面沒聲音,陳謀又叫了聲,還是沒人回應,他皺了皺眉,心想原飛槐人不在裡面,那誰會把書房給鎖起來?
  還未等他想明白,身後便傳來了原飛槐的聲音,那聲音道:“寶貝,你怎麼出來了,不想睡覺了?”
  
  第15章 妹妹陳綿綿
  
  陳謀聽到原飛槐的聲音就打了個寒顫,他轉過頭看,盯著原飛槐道:“書房怎麼鎖了?”
  原飛槐看了書房一眼,隨意道:“哦,隨手鎖的,怎麼了?”
  不知道為什麼,聽了原飛槐的話,陳謀腦海裡第一時間冒出一個詞:藍胡子。但是等他細想,他又發現他並不明白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原飛槐見陳謀一臉糾結模樣,語氣的問了句:“怎麼不說話?”
  陳謀瞅了原飛槐一眼,還是沒說什麼,轉身一瘸一拐的走了。
  原飛槐看著陳謀顯得有些虛弱的背影,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下來。
  陳謀回到房間裡,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機打開了瀏覽器,然後搜索了“藍胡子”三個字,他發現藍胡子是個童話故事,也曾靜改變成電影,但大致上都是在說一個男人,殺死了他的所有妻子,然後將他妻子的屍體放到地下室,最後還是被新婚妻子發現的故事。
  陳謀盯著手機看了半天,也沒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想起這個詞。
  就在陳謀用手機搜索的時候,原飛槐也走了進來,他坐到了陳謀的身邊,然後道:“謀謀,在想什麼呢。”
  陳謀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原飛槐,你要是以後再敢和我這麼動手,我就……”他本來想說我就和你分手,但話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口。
  原飛槐漫不經心道:“就怎麼樣?”
  陳謀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我就揍你。”
  原飛槐聽著這話便笑了起來,他說:“寶貝,你真是太可愛了,我怎麼越來越愛你了。”
  陳謀冷哼一聲。
  原飛槐見陳謀一臉不愉,便道:“我去給你拿了些消炎藥,你吃了吧。”
  陳謀本來不想接的,但是一想到自己腫老高的臉頰,便更加不愉快的將藥拿了過來,原飛槐坐在旁邊看著,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道:“謀謀,這兩天你就別出門了,好好休息。”
  陳謀沒說話,心想不然還能怎麼辦,出去被人看見了,不然讓人知道他被揍了麼。
  不過陳謀雖然想瞞下這件事,卻是並不太容易,因為他已經有了前科,第二天繼續請假的時候,他就接到了陳綿綿打來的電話。
  陳綿綿和陳謀同父異母的妹妹,她和陳致翔是同一個母親,不過因為某些原因,相比陳致翔而言,陳綿綿對陳謀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更加親近。
  陳綿綿性格比較大大咧咧,接通電話的一句話就是:“哥,你又被揍了?”
  陳謀:“……你胡說什麼呢。”
  陳綿綿道:“我今天來公司玩,都沒看見你,問大哥,才知道你請了一周的假。”
  陳謀道:“我只是生病了。”打死他他都不會承認他是被揍了。
  陳綿綿道:“那——我——來——看——看你。”陳綿綿故意拖長了聲音,顯然是完全不相信陳謀所說的話。
  陳謀自然不可能同意,他道:“有什麼好看的。”
  陳綿綿道:“所以你還是被原飛槐那個禽獸揍了對吧?”
  陳謀:“……”
  陳綿綿確認了自己的猜想,直接在電話裡罵了起來,她道:“哥,你能不能清醒點,這都多少次了!!!”
  陳謀道:“……你就一直勸我們分手?”
  陳綿綿呸了一聲:“不然呢,我眼睜睜的看著你被打死麼?”
  從醒來的那一刻起,陳謀身邊的所有人都在勸他分手,這倒是和他上輩子的情況差不多,因為上一世,這些人也在勸他,不過勸的都比較委婉。
  比如他的好哥們兒肖嶸,就十分隱晦的說:“兩個人不合適,就沒必要硬是在一起,不然時間長了也只會是一對怨偶。”
  陳綿綿當時也罵過他,說他害了原飛槐,如果不想讓原飛槐這麼繼續悲慘下去,就該和原飛槐分手。
  陳謀當時是怎麼回答的呢?是氣的叫陳綿綿滾?還是根本懶得理他這個妹妹?
  電話那頭的陳綿綿見陳謀不回話,大吼道:“陳謀,你執迷不悟啊,原飛槐是長得好看,可是除了好看他還有什麼優點!”
  陳謀幽幽道:“他還會拉小提琴。”
  陳綿綿道:“除了這個還有嗎!!!”
  陳謀道:“做飯還好吃。”
  陳綿綿道:“然後呢?!”
  陳謀道:“還有錢。”
  陳綿綿:“……”聽你這麼一介紹,似乎也覺的不錯呢——個屁。
  陳綿綿怒吼道:“如果就是這些的話,和他分手,我再給你找個比這個帥,比這個有錢,比這個會拉小提琴,比這個會做飯的男朋友!”
  陳謀道:“……你自己都單身,有這樣的人你不追?”
  陳綿綿:“……”
  陳謀道:“我沒記錯的話,當初高中你還暗戀過原飛槐吧?”
  陳綿綿無語了片刻,更加生氣了:“那都是年輕的事了,我要是知道他揍你,我會暗戀他?!”
  陳謀道:“這種事情誰知道呢……”
  陳綿綿怒道:“你能不能別提我的黑歷史了?”
  當初高中的時候,陳謀和陳綿綿在同一所學校,陳謀讀高中,陳綿綿讀初中,他們讀了一年也沒人知道這兩人是兄妹,直到有一天,陳綿綿被人欺負的時候,被陳謀給撞見了。他也懶得多說,直接就上去一通教訓,把那個欺負陳綿綿的初三學生揍懵逼了。
  從此之後,陳綿綿和陳謀兩人的關系變改善了許多。
  而在陳家裡,能和陳謀這麼說話的,也就只有陳綿綿了。
  陳綿綿也是知道自己是勸不動這個死心眼的哥哥了,她長長的歎了口氣,道:“好吧,好吧……我隨便你,這次你們又是因為什麼打架?”
  陳謀正想回答這個問題,卻又發現他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因為他的確不知道原飛槐為什麼動了手,感覺就是喝高了,然後莫名其妙就打了起來。
  陳綿綿徹底放棄了,她道:“我找個時間來看看你吧,我可憐哥哥,嗚嗚嗚嗚。”
  陳謀道:“快……滾……”
  陳綿綿這才掛了電話。
  陳謀臥床養病,原飛槐則不知道在干些啥,整天都不見人影,只有在吃飯的時候才會出現在陳謀的面前,隔兩天晚上還會給陳謀背上來一次推拿。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長期挨打導致抗打擊的能力也增強了,陳謀這次的傷雖然看著嚴重,但好的倒是挺快的。
  周三的時候,陳綿綿提著一箱牛奶就去看了臥床的陳謀。
  當時原飛槐正好不在家,陳綿綿進屋看見陳謀的模樣就是一通大哭,她說:“我苦命的哥哥啊,怎麼給我找了個這樣的嫂嫂……”
  陳謀一臉黑線的把牛奶接了過來。
  陳綿綿還在繼續道:“多喝點牛奶,補補身體,我給你找了個泰拳教練,你要是有空就去練練吧哥……”
  陳謀一邊提著牛奶往裡走,一邊聽著陳綿綿絮絮叨叨:“萬一你練成功了最後成了個武林高手呢?還去參加奧運會,最終獲得了奧運冠軍……”
  陳謀有點無奈,但他這個妹妹就是這樣,話特別的多,而且在他的面前絲毫不收斂,上輩子的時候……她和原飛槐的關系也是挺好的。
  陳謀經過這幾天的休息其實已經好了不少了,也不知道原飛槐從哪裡買的藥,本來要個十幾天愈合的傷居然兩三天不到就消下去了,而且看樣子繼續用的話,下周他就能去上班了。
  不過雖然如此,陳綿綿在陳謀的臉上還是能看到青紫的痕跡,光是從這些痕跡上看,就能知道他哥之前幾天肯定不好受。
  陳綿綿道:“他不在家麼?”
  陳謀道:“嗯,出去了。”
  陳綿綿聞言表情倒是有些奇怪,她道:“哎……不在家啊。”
  陳謀倒沒覺的哪裡不對,他道:“怎麼了?”
  陳綿綿說:“沒什麼,就是以前你受傷他不都在家裡陪著你麼?怎麼著,打順手了,連陪都不陪了?”
  陳謀並沒有這方面的記憶,這次幾乎可以說是他和原飛槐第一次正式的打架,對於原飛槐到底沒有陪他這件事,並未放在心上。
  陳綿綿道:“你中午吃的什麼呀?”
  陳謀道:“他燉的酸蘿卜老鴨湯……哎,你去廚房干嘛?”
  陳綿綿理所當然的回頭道:“喝湯啊!”
  陳謀這才想起,陳綿綿最喜歡原飛槐做的菜,這也難怪,原飛槐做的菜,比某些餐廳裡做的味道還要好,特別是燉的湯。只要有,陳綿綿來了肯定要喝。
  陳綿綿端著碗從廚房裡出來了,一點沒有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的覺悟,還在說原飛槐的壞話,她道:“我告訴你哦,我以後都不勸你了,你要怎麼樣隨便你自己!”
  陳謀也不說話,把電視打開開始看動物世界。
  陳綿綿道:“你要是不和他分手,就把他看緊一點,最近有傳言啊,說他和那個銀力集團的王嬌花走的可進了!”
  陳謀瞅了陳綿綿一眼:“所以你今天就是來說這個的?”
  陳綿綿一縮脖子,嘟囔道:“這不是勸你分手,你不聽嘛……”
  
  第16章 又一次矛盾
  
  王嬌花原名王冕,性別男,愛好男,是陳謀非常討厭的一個人。
  至於討厭的原因,也是很簡單——他一眼就看上了原飛槐,而且用盡了手段追求他。
  陳謀雖然也算是陳家承認的一個後代,但他並沒有掌握什麼實權,所以在面對王冕的時候,未免會讓王冕占了便宜。
  比如王冕能請到原飛槐非常敬佩的小提琴手,還能讓那人指導原飛槐。
  面對這樣的王冕,陳謀有時會落了下風,不過他不怕,因為就像陳綿綿說的那樣,王冕有個外號,叫王嬌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連穿個衣服都要別人來。
  所以每次王嬌花把陳謀惹毛了,陳謀也不多說,直接提著領著把人給拖出去扔了,王冕氣的不行,卻又不敢讓保鏢動手——陳謀在陳家雖然沒什麼實權,可是陳老爺子卻是十足的疼他,他如果叫了保鏢動手,這事情升級了,那他以後想要接近原飛槐恐怕就不容易了。
  原飛槐知道王嬌花喜歡他之後,十分干脆的拒絕了王嬌花的一切好意,不過這並不會讓陳謀感到高興,因為王冕可以給原飛槐的東西,他卻給不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王冕就是塊掀不掉的狗皮膏藥,即便是原飛槐對他冷臉相待,他還是死活要貼上去。
  陳謀聽到陳綿綿嘴裡冒出王嬌花這個名字,便皺起了眉頭,他道:“你從哪裡聽到的消息?”
  陳綿綿道:“不是我聽到的,是我看到的!”
  陳謀道:“看到的?你看到什麼了?”
  陳綿綿道:“我前兩天不是陪我朋友去健身麼?我們剛從裡面出來,就看見原飛槐跟著王嬌花也從那裡出來!”
  陳謀一聽,臉上便生出些怒色,他道:“你確定??”
  陳綿綿道:“當然了……我也在想呢,他們兩個又不熟,怎麼會莫名其妙的走在一起?”
  陳謀沒說話,沉默一會兒又才道:“然後他們去哪裡了?”
  陳綿綿道:“我也好奇啊!我就叫我朋友跟著他們……”陳綿綿一邊說著,一邊把手裡端著的湯給喝干淨了。
  陳謀道:“看到什麼了?”
  陳綿綿大聲道:“我看到啊——他們進了賓館!”
  陳謀臉色一下子就黑了,他冷冷道:”真的?”
  陳綿綿沒想到陳謀的反應這麼大,嚇了一跳,干笑一聲連忙道:“哥,你別急,我開玩笑的,我和朋友跟丟了他……並不知道他們去干嘛了。”
  陳謀聞言直接伸手輕拍了一下陳綿綿的腦袋:“再胡說小心我揍你!”
  陳綿綿嗚嗚兩聲,假裝委屈的哭了兩聲。
  陳綿綿道:“我這不是怕嫂子給你戴綠帽子嗎……唉……當初叫他嫂子的時候,我可沒想到你居然會有今天。”
  陳謀面無表情瞪了眼他什麼都敢說的妹妹。
  不過陳綿綿來告訴他這件事其實也不是壞事,這個世界雖然原飛槐不用他擔心安全什麼的問題了,可王冕卻始終是風格討人厭的東西,也知道上輩子他死了之後,原飛槐過的好不好,王冕這個混蛋有沒有趁虛而入。
  想到那個世界溫柔的原飛槐,陳謀又有些走神,人類都是犯賤的動物,只有失去之後才知道珍惜。那個世界的原飛槐不會揍他,不會上他,更不會背著他和王嬌花去健身館,想到這裡,陳謀更加憂郁了。
  陳綿綿自顧自的說了一大推,才發現她哥理都沒理她,她道:“哥,你在想什麼呢,怎麼不說話?”
  陳謀緩緩道:“想你嫂子呢……”
  陳綿綿道:“嫂子?嫂子有啥好想的,你們今天難道沒見面?”
  陳謀看了陳綿綿一眼,沒解釋,只是道:“喝完了湯去廚房把碗給洗了。”
  陳綿綿見她哥沒理她,嘟囔了兩聲後還是乖乖的拿著碗去了廚房。
  陳綿綿今天來看她哥,第一個目的是為了來看看她哥有沒有被原飛槐給打死,第二個目的是為了喝原飛槐燉的湯——每次她哥帶傷休息的時候,原飛槐都一定會每天都燉湯。
  現在兩個目的都達到了,再待下去也沒什麼事情干,於是便和陳謀告了別,又開開心心的回去了。
  陳綿綿雖然一直勸說陳謀和原飛槐分手,可心裡也清楚按照她哥的這個脾氣是絕對不會就這麼和原飛槐分了的,若是沒被傷到骨子裡,陳謀絕不會輕易的放下牽著原飛槐的手。
  既然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周圍的人再勸說什麼似乎都是多嘴了,陳綿綿見陳謀沒啥大問題,便放下了心。
  陳綿綿走之後,陳謀一個人在家裡看完了動物世界。
  下午六點,原飛槐准時下班回家。外面天氣比較熱,即便是開車回來,身上也帶了一身的暑期,他進屋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親了陳謀一口,然後動作優雅的換下的外套,系上了圍裙,問陳謀想吃點什麼。
  陳謀心想,若不是前幾天才被原飛槐揍成傻逼,他大概也會覺的眼前這個笑的溫柔的男人是個賢妻良母類的……
  沒什麼想吃的,陳謀隨口說了幾個菜,說完便看見原飛槐進了廚房。
  本來上輩子的時候都是原飛槐做飯,陳謀負責買菜洗碗洗衣服,家務則是請阿姨來做,但是這輩子陳謀老是臥病在床,原飛槐則天天忙的不可開交,自然沒有那麼多空來做這些瑣碎的事。於是兩人干脆請了個阿姨,專門洗衣服買菜,但原飛槐還是決定自己做菜,按照他的話來說就是——別人做的菜,他吃不慣。
  原飛槐把菜端上來,叫陳謀過來吃飯。
  陳謀盛好了飯,便拿起筷子開吃,原飛槐坐到他身邊,解開圍裙隨口問了句:“今天綿綿來過了?”
  陳謀道:“你怎麼知道。”
  原飛槐笑道:“你臥床的時候能來看你的人不多,除了肖嶸就是綿綿,肖嶸可不會給你帶一箱牛奶。”他一進到屋子裡就看到了擺放在桌子上的牛奶,那牛奶還是草莓味的。
  陳謀道:“……”他怎麼那麼可憐,受了傷都要藏著掖著。
  既然提到了受傷的事,陳謀覺的自己很有必要和原飛槐談一談,他道:“原飛槐,我對你對我動手的這件事很生氣,你是打算揍了我就這麼算了?”
  原飛槐正在吃魚肉,聽到了陳謀的話,便慢條斯理的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還喝了口湯後,才道:“我很抱歉。”
  陳謀道:“完了?”
  原飛槐道:“自然是完了。”他說到這裡,把手裡的筷子放到桌子上,眼神冷冷的朝著陳謀看了過來,“不然你還想和我分手麼?”
  陳謀被原飛槐這種冷的嚇人的眼神瞪的一個激靈,但很快怒氣就壓過他心裡那一絲不明顯的畏懼,陳謀把手裡的碗往桌子上一砸,怒道:“原飛槐,你他媽的就是這麼和我談的?”
  陶瓷碗受不住陳謀的力量在桌上碎成了幾塊,陳謀因為太過用力還劃傷手背,鮮紅的血液順著他的手臂緩緩流下,點點落在透明的鋼化玻璃上。
  原飛槐沒說話,也沒動,兩人間的氣氛凝滯到了極點,就在陳謀忍不住開口要罵的時候,原飛槐緩緩的開了口,他說:“陳謀,我有時候在想,如果我打不過你,是不是先動手的那個人就變成你了?”
  陳謀臉上的怒意瞬間凝固住了。
  原飛槐道:“你會揍我嗎?是不是也會把我的頭往桌子上撞,把我揍的走不動路?”
  陳謀身上有些發抖,他慢慢的握住了自己刺痛的拳頭,面對原飛槐的提問,他很想說出“不會”這兩個字,可是他卻說不出口,因為原飛槐的假設,是真的。
  原飛槐又拿起了筷子,不顧桌子上的一片狼藉,開始繼續吃飯,他的動作還是那麼慢條斯理,好像剛才和陳謀的對峙,完全不存在一般。
  陳謀捏著拳頭轉身就走,直接進了臥室,然後砰的一聲把臥室的門給關上了。
  原飛槐沒去管陳謀,連頭也沒抬一下,仿佛離開的陳謀,還不如桌子上的魚肉來得重要。
  陳謀進了臥室,也沒去包扎傷口,只是呆呆的坐到床上,然後給自己點上了一根煙。剛才原飛槐的問話簡直字字珠心,把陳謀心裡面最隱秘的齷齪事給挖了出來。
  如果原飛槐打不過他,是不是他已經朝原飛槐動手了呢?陳謀回想起原飛槐剛才說的那一番話“你會揍我嗎?是不是也會把我的頭往桌子上撞,把我揍的走不動路?”——他不想,可是,他會。
  陳謀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動手的欲望。他努力克制過了,也去尋求過心理醫生的幫助,甚至吃過一些精神上的藥物,但是他卻無法控制住自己,就好像他腦袋裡那根名叫理智的弦,只要一碰上有關原飛槐的事會徹底的崩斷。
  煙燒到了尾,陳謀被燙到手指才注意,他把煙頭扔進了廁所,然後又想點上一根。
  這時候,臥室的門響了起來,原飛槐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他說:“陳謀,讓我進去。”
  陳謀沒吭聲。
  原飛槐說:“把門打開。”他說話的語氣是如此的篤定,就好像知道陳謀不會拒絕他一樣。
  陳謀在門口站了好久,還是沒有扭開把手,他在門上重重的錘了一下,然後聲音嘶啞的說:“讓我自己靜一靜吧。”
  門那頭的原飛槐沒有聲音,隔了好一會兒,陳謀才隱約聽到了離開的腳步聲。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要在這裡給大家打預防針——攻是個變態,攻是個變態,攻是個變態,重要的話說三遍。
  
  第17章 王冕王嬌花
  
  陳謀和原飛槐鬧別扭了,准確的說是他單方面的冷戰。
  原飛槐該做什麼做什麼,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陳謀那點小情緒。
  早上起來,原飛槐和往常一樣去做早飯,還問了陳謀想要吃什麼。陳謀背對著原飛槐裝作聽不見。
  原飛槐自言自語道:“昨天吃的面,今天天氣熱,喝粥吧。”
  陳謀還是不說話,待原飛槐出去了,他才面無表情的從床上爬起來,慢吞吞的穿著衣服。
  原飛槐的廚藝不光表現在正餐上,他連茶點也做的很精致,粥和小菜的味道完全比得上外面專門做這一行的餐廳。
  陳謀洗漱完畢之後,便開始喝粥,他休息了一個星期,等著身上的傷好的差不多了,才又去上了班。
  不過他上班第一天,就受到了辦公室裡同事們的親切慰問,還有關系特別好的提了水果和牛奶放到他的桌子上,陳謀本來想說不要,結果那些同事紛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你不必強撐,我們都懂的表情。
  陳謀張了張嘴,本想解釋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到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這些事情,他對原飛槐的態度更差了,兩人在家一天最多說兩三句話。然而原飛槐卻像是沒注意到陳謀的異樣,還是保持著往日的態度。
  早餐吃完,陳謀就准備出門了。
  原飛槐坐在沙發上,並沒有要動彈的意思,見到陳謀拿了車鑰匙往外走,才說了句:“晚上客戶請吃飯,一起?”
  陳謀的動作一頓,本想直接拒絕,卻脫口問了句:“客戶?哪個?”
  原飛槐道:“王家的,王冕。”
  陳謀臉色立馬變了,他道:“他請你吃飯,你帶我干什麼?”
  原飛槐道:“家庭聚會,可以帶家屬一起。”
  如果換了別人,那陳謀肯定就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可是聽到王冕這個名字,陳謀的心情一下子就糾結起來。如果答應了,那他之前的冷戰似乎就變成了幼稚的賭氣,如果不答應,原飛槐一個人去參加他又不放心……
  按照上輩子王冕那個牛皮糖的尿性,他可不相信這只是一個簡單的家庭聚會。
  就在陳謀猶豫的時候,原飛槐幫他做了決定,他道:“你下班的時候我來接你。”
  陳謀還欲說什麼,原飛槐便起身離開了客廳。
  陳謀馬上快要遲到了,也沒時間多做糾纏,只不過因為這件事,他這一天都有些走神。
  時間一到,陳謀准時刷卡走人,他出了公司便看到了原飛槐的車,和站在車旁朝他招手的原飛槐。
  原飛槐一襲正裝,剪裁考究的西服正好襯托出他挺拔的身材,他將左手搭在車門上,右手沖著陳謀做了個請的姿勢。
  此時正值下班高峰期,即便是在人群中,原飛槐也格外的顯眼,陳謀注意到有不少女性都朝著他投去注視的目光,甚至還有的停下腳步掏出手機想要拍照。
  不知怎麼的,陳謀心裡就有點不高興,他快步走過去,坐進了副駕駛,然後悶聲說了句開車。
  原飛槐也坐了進來,發動了汽車,道:“還不高興呢?”
  陳謀陰沉著臉沒說話,直到到了下一個紅燈,才冒來一句:“我沒帶正裝。”
  原飛槐柔聲道:“沒關系,我幫你帶了,就在後備箱。”
  陳謀又道:“你怎麼認識王冕的。”
  原飛槐道:“他和我們公司的客戶,和他吃過幾頓飯。”
  陳謀道:“只是吃飯?”
  原飛槐道:“不然呢。”
  陳謀哼了一聲,直言道:“別讓我發現你和別的男人混在一起。”
  原飛槐笑了,他道:“寶貝,我時間就那麼一點,和你混在一起都還嫌不夠,哪有空和別人混在一起。”
  雖然原飛槐這麼說了,但陳謀的臉上還是沒有露出輕松的表情,他是很不喜歡王冕這個人的,但是礙於某些原因,又不能直接表現出來自己對他的敵意。
  到了目的地,原飛槐先帶陳謀去換了正裝。和原飛槐那種優雅的氣質不同,陳謀穿上西裝之後更加凸顯了男人的英氣,原飛槐垂著眼給陳謀打著領帶,陳謀看著原飛槐那長長的睫毛,嘴裡冒出來一句:“以後不准打我。”
  原飛槐聽到這句話噗嗤一聲就笑了,他伸手捏了陳謀的耳垂,柔聲道:“那要是你打我怎麼辦?都不准我還手的?”
  陳謀聽了這話,臉上有點紅,他想了想後便道:“那你不准主動出手。”
  原飛槐卻不答了,他幫陳謀理好了衣服,便轉身朝外走去。陳謀跟在他後面還想說什麼,卻最終還是將話咽進了喉嚨裡。
  王冕外號王嬌花——這個外號,還是陳謀幫他取的。當初他追原飛槐追的死皮賴臉,可每次只要陳謀一來,就溜的飛快,沒辦法,論打架他可不是陳謀的對手。
  重生之後,陳謀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認識的了,但猜測王冕也是和上輩子一樣在追求原飛槐,所以在早上原飛槐問他要不要來的時候,他沒有堅決的拒絕。
  有個這麼好的老婆,怎麼也捨不得給別人可乘之機啊。陳謀一邊想著,一邊和原飛槐一起走進了王冕住的別墅。
  王家勢大,王冕也受寵,即便是在一群官二代軍二代的圈子裡也不是個好惹的角色。若不是陳謀是陳家的二子,雖然沒有掌握實權可卻深受陳家老一代喜愛,恐怕他也不敢輕易的出手揍了王冕。
  進到別墅裡,陳謀注意到了一些熟識的面孔,但讓他驚訝的是,原飛槐似乎比他對這個圈子還熟悉。剛一進來,就有不少人上前打招呼。
  和原飛槐的長袖善舞比起來,陳謀就顯得有些無所適從。他性子大大咧咧,從來不喜歡這種互相試探的場合,好在也沒人逼他適應,按照陳老爺子的話來說就是——不喜歡就算了,隨他去吧。
  原飛槐剛和人客套完,便看見陳謀坐在椅子上啃水果,他笑了笑,正准備走過去,就被人叫住了。王冕看到原飛槐來了,迅速的結束了同別人的對話,湊到了原飛槐的面前,他比原飛槐要矮一些,染了一頭金黃色的頭發,雖然長得不錯,可這頭發的顏色配上他風格比較偏東方的臉格外的違和。
  王冕道:“飛槐,你來啦。”
  原飛槐微笑著嗯了一聲,道:“來的有些晚了,王總別介意。”
  王冕道:“飛槐,都說了別叫我王總了,叫我王冕就行了。”他說完,朝著周圍忘了一圈,“你家裡那個呢?”
  原飛槐微微揚了揚下巴,示意陳謀坐在那邊。
  王冕一扭頭,便看見了一臉面無表情正在吃水果的陳謀,他的眼裡滑過一絲不明顯的鄙夷,但轉過頭來後,那絲鄙夷便沒了蹤跡,他道:“飛槐哥,不幫我兩個介紹介紹?”
  原飛槐臉上還是笑意盈盈,似乎完全沒注意王冕對陳謀的敵意,他道:“好啊。”
  然後便帶著王冕朝著坐在角落裡的陳謀走了過來。
  陳謀正在無聊,便看見那個王嬌花跟在他家原飛槐身後朝著他走了過來,他也停下了啃水果的動作,隨手拿了張毛巾擦了擦手。
  原飛槐道:“謀謀,這是王冕,今天就是他辦的聚會。”
  陳謀刷的一下站起來,朝著王冕伸出手:“你好。”他一米八幾的身高,正好比王冕高了一個頭,他也不低頭,只是斜瞅著王冕。
  王冕見陳謀這種態度,自然是有些生氣,但原飛槐在場,他也不好發作,於是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握住了陳謀的手:“你好,我叫王冕,你就是陳謀吧?久仰了。”
  陳謀壓根不理,他在握住王冕的手的時候,便開始逐漸用力,直到王冕臉色難看的不行了,他才松開手,笑了笑:“久仰。”
  王冕哪裡想到陳謀是這麼一個野蠻的人,他手疼的要死,又不好表現出來,於是只能隨便找了個借口,先溜了。
  原飛槐哪裡會不知道陳謀的小動作,他也不生氣,只是拿起一旁放著的水果,塞進了自己嘴裡,歎道:“謀謀吃醋了?”
  陳謀不屑的看了一眼王冕的背影:“吃醋?我會吃他的醋?別開玩笑了。”
  原飛槐笑了笑:“也對。”
  陳謀坐下,正准備說什麼,卻突然察覺了不對勁的地方,如果說他和王冕是第一次見面,那……陳綿綿怎麼會稱呼王冕為王嬌花?
  原飛槐見陳謀臉色一變,開口問道:“怎麼了?”
  陳謀遲疑道:“這是……我和王冕第一次見面?我怎麼覺的他那麼眼熟?”
  原飛槐道:“可能吧,你們陳氏之前不是和王氏合作過麼?或許那時候就見過了?”
  陳謀皺了皺眉,似乎覺的哪裡不對勁,但他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
  陳謀道:“哦……大概是我記錯了吧。”
  
  第18章 可愛的謀謀
  
  此時陳謀再遲鈍,也發現自己記憶似乎出了一些問題。他不知道是因為重生還是因為什麼,以前的事情他大多都想不太起,但只要和原飛槐有關的記憶,卻都是一清二楚。
  原飛槐見陳謀皺著眉頭的模樣,便問了句:“不舒服?”
  陳謀看了眼不遠處正在和其他人攀談的王冕,搖了搖頭。
  向來敏感的原飛槐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陳謀的異樣,他道:“我去趟廁所,你要一起麼?”
  陳謀道:“你是小女生?去廁所還要我陪。”
  原飛槐並不介意陳謀不善的態度,他笑了笑,轉身去了衛生間的房間。
  陳謀又坐了一會兒,便覺的胸口有些悶,他摸了摸褲兜裡的煙,便起身去了陽台,想在那裡呼吸點新鮮空氣。
  九點多鍾,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天空中是繁密的星星,明亮的月光投射在陳謀身上,在地上形成了一個細長的黑影。
  陳謀掏出煙點了一根,漫不經心的低著頭看著樓下光影斑駁的游泳池。
  輕輕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陳謀轉過頭,看見了端著一杯酒的王冕。
  王冕比陳謀矮了不少,他見陳謀看過來,並沒有停住腳步,而是慢慢上前,走到了陳謀的身邊。
  陳謀斜瞅他一眼,吸了口煙。
  王冕自然不會感覺不到陳謀不善的眼神,他道:“我們以前見過對吧?”
  陳謀手撐著臉,歪著頭看著王冕,聽見王冕這麼問,便道:“見過又如何?”
  王冕用一種掃視的目光仔仔細細的把陳謀從上看到下,然後又看了幾遍,這才道:“你不覺的,你耽誤了原飛槐麼?”
  陳謀表情平靜:“哦?”
  王冕道:“飛槐需要的不是你這樣的戀人,他堅強,勇敢,優雅,聰明,他需要的是能幫助他的,和他一起走下去的戀人。”
  陳謀道:“所以?”
  王冕沒想到陳謀是這個反應,他吸了口氣,努力不讓自己的表情扭曲,他道:“你根本配不上他,你這麼粗魯的人,連小提琴是什麼都不知道吧。”
  陳謀聞言,卻是笑了,他直起身,眼神冷漠的看著眼前一臉認真的王冕,伸出手直接捏住了王冕的下巴。
  王冕被陳謀的動作嚇了一跳,條件反射的想要後退。
  陳謀另一只手直接摟住了王冕的腰,低下頭將口中含著的煙氣吐到了王冕的臉上,他的聲音又冷又沉,還帶著幾分沙啞:“我配不配得上他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不能滿足他。”
  王冕全身都僵了,他看著陳謀近在咫尺的臉,竟是一句反駁的話都沒說出來。
  陳謀繼續道:“我不知道怎麼拉小提琴,我只知道他喜歡什麼體位,我不知道他需不需要我的幫助,我只知道他每個晚上都離不開我。”
  王冕傻在了原地,他完全沒想到陳謀居然能說出這麼無恥的話。
  陳謀見王冕呆滯的模樣,很是惡劣的捏了他的腰一把,捏完才道:“你這個小身板難道能滿足他?”
  王冕目瞪口呆,他張嘴正欲說什麼,就聽見旁邊傳來一個聲音,那個聲音道:“一會兒沒見,你們關系就這麼好了?”
  王冕扭頭,看見了面無表情站在不遠處的原飛槐。
  在聽到原飛槐聲音的那一刻,陳謀直接把手放了,也不管王冕因為他的動作差點跌倒,便道:“寶貝,你可別誤會。”
  原飛槐把手揣進褲兜,冷冷的問了句:“誤會?誤會什麼?誤會誰?”
  還不等陳謀說話,王冕便大叫了起來:“飛槐!!他在勾引我!!“陳謀默默的看了眼王冕那金燦燦的黃毛,又默默的把眼睛移回了原飛槐的身上。
  原飛槐道:“他勾引你?”
  王冕激動道:“對!!他勾引我!”
  原飛槐聞言,跨步走到了陳謀的面前,然後道:“陳謀,你怎麼勾引王冕的,能在我身上試試麼?”
  陳謀懶得解釋,直接摟過原飛槐的咬,然後一口吻上了原飛槐的唇。
  原飛槐根本一動不動,任由陳謀在他的唇上舔舐,直到陳謀用舌頭開始往他的唇縫裡鑽,他才冷淡的說了句:“行了。”
  陳謀皺眉道:“你真的信他的話了?”
  原飛槐道:“我不信任何人的話,我只信自己的眼睛。”
  王冕朝著陳謀投去一個挑釁的眼神,陳謀也不說話,直接舉起了自己的拳頭,嚇的王冕趕緊溜了,連放在陽台上的酒杯都沒有帶走。
  王冕走了之後,原飛槐才說了句:“我後悔今天把你帶過來了。”
  陳謀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他呼出一口氣,把煙頭扔進垃圾桶,然後又點起一根煙。
  原飛槐看著陳謀的動作,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隔了片刻,就轉身走了出去。陳謀看著原飛槐的背影,重重的砸了一下牆壁。
  陳謀以為原飛槐生氣了,卻沒想到隔了兩三分鍾,原飛槐又回來了,不但回來了,手裡還拿了點東西。陳謀仔細一看,才發現是一盤水果沙拉。
  原飛槐道把沙拉遞到了陳謀面前,道:“吃吧。”
  陳謀看了原飛槐一眼,不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不過他也懶得多想,直接接過了沙發,還是用叉子叉著吃。
  陳謀慢慢的吃,原飛槐就站在旁邊他,他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沙拉盤子裡,見陳謀吃的飛快,眼見盤子就要見底了,這才問了句:“怎麼不吃芒果?”
  陳謀莫名其妙的看了眼原飛槐,他道:“我吃芒果過敏啊。”
  原飛槐說:“過敏?哦,我都差點忘記了。”
  陳謀只覺的原飛槐問的怪異,但也沒放在心上,他一邊吃一邊狀似無意的問了句:“你的力氣怎麼那麼大。”
  原飛槐說:“大麼?還好吧。”
  陳謀說:“你連我都打得過,這力氣能不大麼?怎麼練的啊?”
  原飛槐說:“沒怎麼練,天生的。”陳謀聞言瞥了瞥嘴,他可不相信這力氣是天生的。
  原飛槐見陳謀沙拉吃的差不多了,又問了句:“飽了麼?”
  陳謀說飽了。
  原飛槐說:“飽了就走吧,他們晚上有其他節目,我們就不參加了。”
  陳謀自然不會傻到問是什麼節目,他和原飛槐去同王冕打了個招呼,便准備離開。王冕自然不樂意見到原飛槐這麼快就走了,可他說了挽留的話,都被原飛槐推拒了,於是便也只好答應下來。不過這一次,他倒是沒有再挑釁陳謀,似乎剛才在陳謀那裡吃的虧,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出門,陳謀開車,路上兩人一路無話。原飛槐一直在走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陳謀心情也不太妙,自然也不願多說。
  然而就在陳謀等紅燈的時候,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一愣,便道:“原飛槐,你看那是不是你表妹?”
  原飛槐抬起頭,順著陳謀目光的方向看去,看到了站在路邊似乎在等什麼人的楊千朵。自從那次陳謀把楊千朵的男朋友揍了一頓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這姑娘了,平日裡楊千朵還經常給原飛槐打電話,這段時間卻是一點消息也沒有。也不知道是被她家裡人罵了,還是出了什麼事。
  原飛槐道:“她怎麼在那。”楊千朵站在一家旅館門口,正在拿著手機玩,顯然是在等人。
  陳謀道:“她還沒有和她男朋友分手?”
  原飛槐道:“早分了,你不是打了他一頓麼?後來楊千朵家裡人知道這件事,又去醫院鬧了一頓,說要麼給錢,要麼就讓楊千朵把孩子生下來。”
  陳謀嘖嘖了兩聲,正好這時紅燈變成了綠燈,他只好繼續往前開,不過剛開過這個紅燈,陳謀就從後視鏡裡注意到,一個男人走向了楊千朵。但是因為距離太遠,陳謀並沒能看清楚這個男人的面容。
  原飛槐似乎對他的這個表妹完全不關心,連問都懶得問一句,到家之後也是直接去洗了個澡,就准備上床睡覺了。
  陳謀見原飛槐興致一直不高,本來想說的話也都咽進了嘴裡。
  原飛槐實在是怪怪的,或者說周圍的人都是怪怪的,陳謀也說不出具體哪裡不對,可他就是覺的,周圍的一切都不對。
  第二天,陳謀醒來的時候,原飛槐已經走了。桌子上是准備好的早餐,陳謀起床洗漱完畢,正准備出門,卻發現原飛槐的手機放在了沙發上。他走過去拿起來點開,發現手機有個四位數的密碼。
  陳謀是記得原飛槐的密碼的,所以他熟練的輸入了四個數字,可當那四個數字輸入之後,卻顯示了密碼錯誤。
  陳謀的表情有點不好看了,原飛槐什麼時候改了手機密碼,他居然不知道……不,准確的說,應該是這個世界的原飛槐做的事,他都不知道。
  
  第19章 母親出獄了
  
  原飛槐手機換了密碼這件事讓陳謀覺的非常的不愉快,他拿著手機又試了幾個密碼,發現無一不是錯誤的。
  於是他也懶得試了,直接把手機放到了桌子上,然後出門上班去了。
  他剛到公司,就看到陳致翔朝著他的方向走了過來,還把一本資料放到了他的桌子上。
  陳謀沒抬頭,把資料拿了過來,准備翻看。
  陳致翔卻道:“今天老頭子出院。”
  陳謀動作一頓,隨後不鹹不淡的哦了一聲。
  陳致翔見陳謀毫無反應的模樣,皺了皺眉道:“晚上我們一起吃個飯吧,順便去看看老頭子。”
  陳謀道:“我今天還有事。”
  陳致翔道:“能有什麼事?推了。”
  陳謀還想拒絕,卻不知怎麼的想起來之前去醫院見老頭子,離開時老頭子的表情,到了嘴邊話變成了:“好吧。”
  陳致翔這才滿意了,起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陳謀掏出手機正想給原飛槐說一聲,卻想起原飛槐的手機放在了家裡,顯然是沒法通知了。不過和陳致翔吃飯,應該很快就能搞定,陳謀這麼想著,就將手機揣回了兜裡。
  下班後,陳謀開車和陳致翔一起去了醫院。
  進了病房便看見了精神奕奕的陳老爺子,和正在捧著塊西瓜啃的陳綿綿,陳綿綿見陳謀來了,嘴裡含糊道:“哥,濃們來了。”
  陳謀嗯了一聲,陳致翔則上前道:“爸,走吧,餐廳都訂好了。”
  陳老爺子哎了一聲,被陳致翔扶著走了出來。
  陳謀看著陳致翔扶著老爺子,他則和陳綿綿走在後面,其實除去他這個意外,陳家人的感情一直都挺好的。
  陳致翔和陳綿綿的母親走的早,她去世之後就沒有再娶。以陳老爺子的身份能做到這一步,算是對陳致翔和陳綿綿母親很大的尊重了。不過這些行為在陳謀眼裡,根本就是虛偽。如果陳老爺子真的是正人君子,那他陳謀,今天就不該以私生子的身份,站在這裡。
  正因這些原因,陳謀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他的父親了。
  陳謀坐在副駕駛上,一路上和陳致翔都沒什麼交流,倒是陳綿綿話多,一會兒說起准備出去留學,一會兒又問陳致翔什麼時候給她找個嫂子。
  陳致翔對這個妹妹的態度一向放縱,即便是不想答的話題,也都一一回應了,他平時工作忙,並沒有太多聊天的時間,這會兒好不容易聚一下,自然不會做什麼掃興的事。
  到了餐廳,陳父在陳綿綿的攙扶下下了車。
  陳父生孩子生的晚,三十歲快四十了才有了陳致翔,接著便是陳謀和陳綿綿,當然,陳謀是個意外,如果不是當初突然爆出來的虐待事件,他也不會把陳謀接回身邊樣子。
  時隔十幾年了,陳父依舊記得接回陳謀時,陳謀看他的眼神,冷漠,麻木,充滿了不安的情緒,就好像是一頭被迫離窩的小獸,恨不得對見到的所有生物都齜牙咧嘴。
  現在陳謀已經長成了大男人,可陳父卻還是對這個二兒子有些放不下心。
  陳謀無意陳家的財產,留在陳家工作也是因為陳父的原因。
  進了餐廳,幾人落座,菜很快就上桌。
  陳家吃飯都講究食不言寢不語,雖說近年來因為陳父生病的緣故規矩沒有以前那麼嚴了,但陳謀已經很久沒有回家,所以並不知道這些改變。
  陳父喝了口湯,斟酌著詞句道:“陳謀,你和原飛槐,最近怎麼樣啊?”
  陳謀哪能不知道他爹想問什麼,他道:“就那樣吧。”
  陳父做出欲言又止的表情,自從知道陳謀和原飛槐經常打架,陳謀還打不過原飛槐之後,他就一直想勸陳謀和原飛槐分手,但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畢竟陳謀和原飛槐已經相戀那麼多年了。
  陳綿綿道:“爸,你別擔心了,我已經給我哥報了泰拳班了,哥,你下周就去上課,爭取早點成為武林高手!”
  陳謀:“……”我真是謝謝你這個妹妹了。
  陳父道:“陳謀啊,我該說的都說了,你是大人了,我也就不多說了,今天還有個事情想告訴你……”
  陳謀說:“什麼事?”
  陳父道:“你媽媽出獄了。”
  這句話一出,陳謀的動作立馬僵住了,他看著自己眼前的碗,不鹹不淡的哦了一聲。
  當年陳謀被陳父接回家,陳謀的母親張珺瑤就天天來陳家鬧,後來陳父給了一筆錢,她也就消失了。陳謀上大學之後才知道,張珺瑤後來因為數額巨大的盜竊案直接進了監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被放出來。
  珺瑤珺瑤,多好聽的名字,任誰也想不到,當初那個文雅的女子,居然會對她的孩子那麼的狠毒。
  陳父見陳謀臉上雖然沒有什麼變化,卻握緊了手中的筷子,不由的歎了口氣,他道:“我已經找人去和她接觸了,讓她別來打擾你。”
  陳謀道:“我知道了,謝謝。”
  陳父還想說什麼,最終因為陳謀臉上拒絕的神色,沒把話說出來。
  張珺瑤是個變態,她揍了陳謀十四年,小時候陳謀做錯了事,她最喜歡做的便是一邊用針扎陳謀的屁股,一邊罵他掃帚星,說如果不是他,陳謀的父親也不會拋棄自己。後來虐待變得變本加厲,陳謀身上的傷,十有八九就是小時候留下的。
  正因為母親的這些做派,身為父親的陳父對自己這個兒子充滿了虧心的心情。
  陳謀吃飯吃了一半,覺的心裡堵得慌,便說先走了。
  陳綿綿想要挽留,卻被陳父攔了下來,他知道這時候讓陳謀自己冷靜一下,其實是件好事。
  陳綿綿見狀也只好任由陳謀一個人走了,她咬著嘴唇,眼裡流露出悲傷的情緒。
  陳謀離開了餐廳,卻並不想回家,家裡的原飛槐讓他覺的陌生,這種陌生無法用言語說出來,只能憋在心裡越發的難受。
  思托之下,陳謀決定去酒吧喝點小酒。
  這城市有不少GAY吧,陳謀因為不能喝酒,所以一直都很少去。這會兒心情郁猝,又不想同人說具體情況,於是便決定一個人去。
  想到這裡,陳謀隨手招了個出租,說了酒吧的地址。
  現在晚上九點,正是酒吧熱鬧的時候,陳謀進去後便點了單,開始一個人在角落裡喝起悶酒來。這個吧的氣氛很不錯,是個約炮的好地方。
  燈光昏暗,音樂曖昧,周圍的人似乎都變得誘人了起來,陳謀卻沒什麼精神的喝著啤酒,心裡還想著陳父剛才告訴他的消息。
  張珺瑤出獄了,這對陳謀來說不是件好事。他現在雖然不會再被張珺瑤虐待,可只要一看見這個人,那些糟糕的歲月便會出現在他的腦海裡,讓他心緒浮躁,看誰都不順眼。
  如果可以,陳謀寧願張珺瑤這一輩子都待在監獄裡,這個女人太惡毒,惡毒的讓陳謀聽見她的名字都覺的反胃。
  就在陳謀沉默著喝酒的時候,卻有人同他打了招呼:“陳謀,你怎麼在這兒。”
  陳謀漫不經心的抬頭,盯著好一會兒,才在黑暗中看清了那人的臉——居然是陸知洲。
  陸知洲道:“沒想到你居然在這裡,你是gay?”
  陳謀心情不好,聽見陸知洲這麼問,便道:“關你屁事。”
  這要是一般人,聽到陳謀這話估計就走了,可陸知洲卻像是覺的十分開心一般,哈哈大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坐到了陳謀旁邊的位置上:“我就喜歡你這個脾氣。”
  陳謀嗤笑一聲,他道:“原飛槐不在,你跟我獻殷勤有屁用。”
  陸知洲倒也沒想到陳謀這麼直白,他道:“這你都知道?”
  陳謀道:“我沒瞎。”
  陸知洲道:“不過這次你可猜錯了,我不喜歡原飛槐。”
  陳謀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只當陸知洲在放屁。
  陸知洲見陳謀不說話,便知道他不相信,不過不相信也有不相信的好處,陸知洲見陳謀一副不遠多說心裡有事的模樣,微微的瞇起了眼睛,露出一個優雅的笑容,他道:“心情不好?我陪你喝酒吧。”
  陳謀還未說話,陸知洲便叫來了服務員,又叫了一些酒。
  陳謀其實自己已經喝了不少了,他眼神有些渙散的看著坐在他對面的陸知洲,被酒精麻木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陸知洲舉起酒杯:“同學這麼多年,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你,先干為敬。”
  陳謀靠著椅子,聽完陸知洲的話便把杯子裡的酒水一飲而盡,他今天來,就是給自己找了個喝酒的理由,誰陪著他喝,倒也無所謂。
  喝完這杯,陳謀想抽根煙,便伸手從褲兜裡掏出了打火機,可手卻抖的厲害,怎麼都點不燃。心情煩躁之下,陳謀氣的直接把打火機拍在了桌子上。
  陸知洲見狀,卻是笑了,他的聲線和語氣,同原飛槐有幾分相似,他道:“陳謀,你醉了。”
  陳謀叼著沒點燃的煙閉著眼,根本沒回話。
  陸知洲見狀,上前拿起了打火機,然後點燃了陳謀的煙,他眼神貪婪的看著被打火機光芒照亮的陳謀的臉,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干澀的唇。
  
  第20章 那輕柔的吻
  
  酒精麻痺了神經,香煙濃郁的氣息環繞在鼻間,陸知洲的面容在黑暗中顯得有些模糊不清。陳謀舉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酒,龍舌蘭的苦味順著舌根蔓延到口腔,他覺的頭有些暈,便往嘴裡塞了一顆醒酒的橄欖。
  橄欖的味道又苦又澀,陳謀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意識到時間已經不早了,是時候該回去了,可是就是有些挪不動步。
  陸知洲沒有勸酒,只是安靜的坐在陳謀的對面,像個稱職的陪客。
  到最後陳謀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他其實很少喝這麼多的酒,可是自從重生以來,他已經喝了兩次了。
  喝醉了的陳謀本該脾氣暴躁,但今天因為某些原因,他卻顯得格外沉默,眼神裡也大多是些空洞的情緒,仿佛靈魂已經從身體裡飄離。
  時間已經快到十二點,陸知洲看了眼手表,試探性的叫了聲:“陳謀?”
  陳謀靠在沙發上並不說話,似乎完全沒聽到陸知洲聲音。
  陸知洲的表情變得有些怪異,他緩緩的起身,走到了陳謀身邊,然後伸手輕輕的拍了拍陳謀的肩膀,又叫了聲:“陳謀?”
  陳謀還是沒反應,他仰著頭靠在沙發上,眼睛閉著,渾身都是濃郁的酒氣,好似已經陷入深眠之中。
  陸知洲盯著陳謀看了很久,然後才慢慢的伸出手,撫上了陳謀的臉頰。
  陳謀很英俊,眉宇間全是一派屬於男子的俊挺,他的嘴唇有些厚,一看便知道吻上去的感覺一定很妙。
  陸知洲低下頭,在陳謀的唇上輕輕的吻了吻。
  冰涼的觸感,還帶著酒氣,可依舊那麼美味,和陸知洲想象中的一模一樣。他並沒有想到今天會在酒吧遇到陳謀,更沒有想到,陳謀居然會毫無顧忌的在他面前喝悶酒。
  或許是陳謀心中認定了他的目標是原飛槐?
  陸知洲道:“陳謀,醒醒,該走了。”
  陳謀一動也不動,陸知洲這才確定,陳謀是徹底的醉了。既然醉了,那就讓他把陳謀帶走吧,陸知洲這麼想著,正准備扶起陳謀,卻忽的聽到陳謀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陸知洲拿起陳謀的手機,看到那上面顯示了兩個字:寶貝。
  誰是陳謀的寶貝?陸知洲不用想也知道。
  原飛槐和陳謀在一起十幾年了,但他們班上知道這件事的人卻並不多,他們兩人沒有刻意的隱瞞,也沒有當著大眾的面宣布什麼。
  陸知洲其實一直都知道陳謀和原飛槐的消息,知道他們兩人何時在一起,又因為什麼鬧了矛盾。
  他也知道,陳謀在這個世界上的寶貝只有一個,那就是原飛槐。
  陸知洲捏著手機的手指一動,便掛掉了電話,他轉頭看向黑暗中的陳謀,露出一個溫柔至極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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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謀覺的自己的頭很疼,疼的幾乎快要裂開了。他艱難的睜開眼,發現自己竟不在家中,而是睡在賓館的床上。
  若光是這樣,便也就罷了,可陳謀還發現自己身上一片青紫,某個部位還有著明顯的不適。他也不蠢,幾乎在一瞬間就明白發生了什麼事,表情也瞬間從迷茫變成了憤怒。
  踉蹌著下了床,陳謀聽到浴室裡傳來嘩嘩的水聲,他正欲走過去,卻感到有什麼東西順著他的大腿根流了下來,他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腿間一片狼藉。
  陳謀咬著牙罵了聲草,他記得昨天喝酒的時候遇到了陸知洲,之後的記憶卻斷了片,什麼都沒了印象。
  但眼前的狀況卻是狠狠的在陳謀臉上甩了幾耳光,他顯然,是被人給上了,而且那人居然還有膽子留下來洗澡——
  陳謀臉色鐵青,走到浴室前碰碰的敲著玻璃門。
  裡面洗澡的人聽見了敲門聲,便關了浴頭,走過來開了門。
  在門開的那一剎那,陳謀舉著拳頭就砸了上去——門裡的人顯然沒料到陳謀這麼激動,躲得稍微慢了些便被陳謀的拳頭擦到了臉。
  “陳謀,你他媽的在干嗎?!”屬於原飛槐的聲音在陳謀面前響起,陳謀定睛一看,才發現在浴室裡洗澡的人竟是原飛槐。
  陳謀道:“原來是你啊!”
  原飛槐的表情本來就不好看,這下子更是說得上恐怖了,他一字一頓道:“不然你以為是誰?”
  陳謀自覺理虧,也不好反駁什麼,干咳一聲後道:“你怎麼在這兒?”
  原飛槐瞪了陳謀一眼,並不答話,而是轉身拿毛巾准備擦干淨身上的水,他身體一扭過去,陳謀便看見了原飛槐後背上那無比顯眼的抓痕,簡直就像是被凶殘的野貓撓了。
  陳謀脫口問道:“你背怎麼了?”
  原飛槐腳步一頓,理也不理陳謀,自顧自的擦干淨了身上的水換上了浴衣。
  陳謀在看到原飛槐的時候,心裡的那塊石頭便放下去了,他見原飛槐不說話,便一瘸一拐的轉了身,又躺回了床上。
  原飛槐穿著浴衣走了出來,坐到陳謀身邊點了根煙,兩人都不說話,一時間氣氛顯得有些奇怪。隔了好一會兒,陳謀才啞著嗓子道:“昨天……”
  原飛槐把夾在兩指間的香煙捻在煙灰缸裡,然後慢慢轉身,眼神盯住了陳謀。
  陳謀被原飛槐的眼神盯的有些發寒,直覺讓他沒有問出下面想問的話。
  原飛槐卻是道:“問啊,怎麼不問了?”
  陳謀臉貼在床上,憋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開口,他道:“陸知洲呢?”
  這個從陳謀嘴裡吐出來的名字,算是徹底的點燃了原飛槐的怒火,他聲音冷的嚇人:“陳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陳謀自知理虧,可又不想認錯,他道:“我只是想休息一下。”
  “休息一下?!”原飛槐轉過身一把捏住了陳謀的下巴,那力氣捏的陳謀忍不住皺了眉,他道:“你告訴我,你想要怎麼休息一下?”
  原飛槐的反應讓陳謀覺的有些難堪,他心裡也隱隱憋著一團火氣,這會兒那團火氣越燒越旺,便直接打開了原飛槐的手:“你他媽能不能好好說話。”
  原飛槐眉角一挑,直接起身跨坐在了陳謀的身上。
  陳謀沒料到原飛槐的這個動作,還沒來得及掙扎,就被原飛槐死死的到了床上,他叫道:“原飛槐!你他媽的想干嘛?!!”
  原飛槐根本不答,直接抬起手臂沖著陳謀的屁股上就重重的扇了下去。
  “啪”的一聲輕響,陳謀的臉因為原飛槐的動作瞬間漲紅了,他想要掙脫開原飛槐的束縛,卻發現被死死壓住的他根本無力掙脫。
  原飛槐跨坐在陳謀的腰上,制住了陳謀的掙扎,手中的動作完全不停,一下又一下的拍打著陳謀的屁股。他完全沒有留手,陳謀的臀部的皮膚很快變成了紅色,和陳謀漲得通紅的臉倒是顯得相得益彰。
  陳謀一開始還啊啊的叫,到後面卻是死死的咬住了牙關,任由原飛槐打的再重也不肯哼一聲。
  不過眼眶卻因為原飛槐的動作越來越濕潤,眼見著險些就要落下淚來。
  原飛槐這次被氣慘了,更讓他生氣的是陳謀無所謂的態度,他不敢去想如果他來晚了一步會如何,陳某身上會發生什麼。
  只要一想到陳謀和其他人發生了關系,原飛槐就嫉妒的發狂。
  一個又一個的巴掌落到了陳謀光裸的臀部,到最後他也不掙扎了,只是將臉埋進了枕頭裡,那一聲不吭的模樣,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土撥鼠。
  原飛槐打累了才停下了手,他一把陳謀從枕頭裡扯出來,見他一臉氣的沒辦法的模樣,又使壞捏了一把陳謀的屁股。
  陳謀悶哼一聲,睜開眼死死的瞪著原飛槐,想著只要原飛槐敢放開他,他就和原飛槐拼命。
  原飛槐捏了把陳謀的臉,冷笑道:“還把你委屈了?”
  陳謀不說話,但是眼神顯然肯定了回答。
  原飛槐道:“陳謀,我要是晚上沒來,你今天就被別人上了。”
  陳謀抿著唇,眼神有一瞬間的心虛,他知道這事兒是他的不對,可原飛槐也不能打他的屁股啊!他又不是幾歲小孩,憑什麼要這麼教訓他!況且昨天晚上,原飛槐不還是上了他一晚上麼!越想越覺的委屈,陳謀簡直恨不得在原飛槐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原飛槐道卻是冷笑一聲,他道:“再他媽的瞪著我看,我就揍爛你的屁股。”
  陳謀本來還想硬氣的頂一句,但是看到原飛槐那冰冷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他有預感,原飛槐絕對是說到做到,絕非在開玩笑。
  見陳謀服了軟,原飛槐才從陳謀身上爬了下來,他一邊緩緩的揉著陳某的屁股,一邊道:“乖,不生氣了,我生氣,下手重了點。”
  陳謀抿了抿唇,轉過頭索性懶得再看原飛槐——反正他也打不過他。
  
  第21章 又吵架了嚕
  
  原飛槐知道陳謀去喝酒了。他不但知道陳謀去喝了酒,還知道陳謀是和陸知洲一起喝的。
  所以當他開車開到酒吧門口,看見陸知洲的車絕塵而去的時候,他也並未有太多驚訝的情緒,只是開著車跟隨者陸知洲,到了酒店的門口。
  陸知洲在停車場停好了車,便扶著陳謀從車裡出來。
  原飛槐拔下了車鑰匙,遠遠的看著陸知洲和陳謀兩人。他的視力很好,所以自然也看得到陸知洲盯著陳謀臉時,那種癡迷的表情。
  原飛槐不去想如果他今天沒有來,陳謀會怎麼樣,他只是在想,明天要怎麼收拾陳謀。
  陸知洲扶著陳謀往外走,他比陳謀還要矮一些,又沒有原飛槐那麼大的力氣,所以自然是踉蹌了好幾步。
  原飛槐沒有再等,他大跨幾步就到了陸知洲的身後,叫了聲他的名字:“陸知洲。”
  陸知洲的身體猛的一僵,似乎完全沒有料到在這裡會聽到原飛槐的聲音。
  原飛槐的聲音冷冷的卻還是那麼柔和,猶如浸了冰水的絲綢,他道:“好久不見。”
  陸知洲的動作停住了,他轉過頭,沖著原飛槐露出笑容:“好久不見。”
  他們是很久不見了,當初陸知洲因故轉學,兩人就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
  原飛槐慢慢把目光移到了靠著陸知洲的陳謀身上,他道:“把他給我。”
  陸知洲的面容有一瞬間的扭曲,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然後轉身將靠著他的陳謀送向了站在那裡的原飛槐。
  原飛槐把陳謀接過來後,便轉身朝著電梯走去,再沒有看陸知洲一眼。
  陸知洲捏著拳頭站在原飛槐身後,渾身都有些微微發抖,眼見原飛槐馬上要進電梯了,他聲音嘶啞的吼了一句:“原飛槐,你憑什麼得到陳謀?!”
  原飛槐抬起手按下了電梯,冷漠的無視了陸知洲的問話。
  原飛槐不回答,陸知洲便把這種沉默當做了心虛,他聲音越發大聲,也越顯得癲狂,他道:“你無非就是早遇到了陳謀,你憑什麼同他在一起?憑什麼?”
  原飛槐聲冷如冰,他道:“憑什麼?就憑——”話語落下,他重重的在牆上砸下一拳。陸知洲目瞪口呆的看著那牆壁被原飛槐砸出了一個凹陷,聽著原飛槐繼續道,“憑我打得過他。”
  陸知洲聽著這荒誕的理由,居然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電梯到了,叮的一聲,原飛槐扶著陳謀走了進去,在電梯即將關上的時候,他看著臉色鐵青的陸知洲,微笑著,吐出一讓陸知洲錐心刺骨的話語,他道:“陸知洲,你再怎麼像我,陳謀都不會看你一眼,甚至,他都不記得你。”
  陸知洲目眥欲裂,張嘴——
  陸知洲說了什麼,原飛槐聽不到了。他側過頭,看著靠在他肩頭的陳謀,低下輕輕的吻了吻陳謀的額頭。
  陳謀救過陸知洲,和陳謀那幾乎什麼都不記得的記憶比起來,原飛槐卻是什麼都記得。他記得當初的陸知洲有多麼感激陳謀,也記得陸知洲被迫轉學時那憤恨的模樣。
  原飛槐笑了,他在看到陸知洲的第一眼,就發現陸知洲同一個人越來越像,那個人便是他自己。
  原飛槐一直覺的自己是幸運的,沒有人會比他更幸運了。
  陸知洲只是個可憐蟲,得不到於是越發想要,只能可憐兮兮的在暗處偷窺自己的寶物,然後將自己變成了別人的模樣。
  陳謀喜歡原飛槐,於是陸知洲便假裝自己是原飛槐,他學了原飛槐優雅的笑容,紳士般的舉止,卻始終都不是原飛槐。
  靈魂不同,肉體再怎麼相似,也只是假象。冒牌貨總有被戳穿的一天。
  電梯到了十二層,原飛槐扶著陳謀走了出來,他到了櫃台開了房,便帶著陳謀去了房間。
  開水,脫衣,原飛槐把陳謀放在浴缸裡,低頭看著陳謀。
  陳謀在高中的時候還很瘦,可那時便已經有了男人的模樣,他抽煙,打架,是個典型的壞學生,原飛槐甚至想起了他初見陳謀時,陳謀那桀驁不馴的眼神。
  水溫熱,浸濕了衣衫,原飛槐湊過去,親了親陳謀溫熱的唇。
  那上面依舊帶著薄薄的酒氣,可卻味道很好。
  原飛槐道:“謀謀,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愛你。”愛的,連自己都差點丟掉了。
  接下來的事無需贅述,原飛槐把陳謀吃干抹淨。
  喝得爛醉的陳謀自然也不會反抗,只是眼睛裡開始流下生理性的淚水,嘴裡也開始模模糊糊的求饒。
  原飛槐把陳謀的淚水舔干淨,動作,卻沒有因為陳謀的抗拒有一絲的遲疑。
  第二天,天氣大好。
  原飛槐先醒,他看著自己身側的愛人,沒忍住又是一個熱吻。陳謀眉頭皺的死緊,顯然是不太舒服。原飛槐見狀卻是笑了笑,揉捏了一下陳謀的臀部,便起身進了浴室,之後的一切……就都很明了了。
  陳謀被揍的慘,喝了酒的身體本來就不舒服,被原飛槐做了一晚上,早上還挨了一通揍,這會兒走起路來都是一瘸一拐的。
  原飛槐就是樂意見到陳謀這樣,他走在陳謀後面,盯著陳謀被牛仔褲包裹起來,曲線優美的臀部,差點就沒忍住吹個口哨。
  還好他沒吹,不然陳謀肯定又要發飆。
  陳謀早上起來就看到手機有二十幾個未接來電,大部分是陳綿綿打來的,還有幾個是陳致翔的,看來他昨天走後,他們都對他不太放心。
  回家的路上,陳謀給陳綿綿回了個電話。
  陳綿綿聽到陳謀的聲音後便嚷了起來,她叫道:“哥!!你怎麼不接電話。”
  陳謀道:“我手機靜音,沒聽到。”
  陳綿綿道:“你再不接電話我都打算報警了,昨天晚上你去哪兒了?我還給原飛槐打了電話,他說你沒回家呢。”
  說到去哪兒,陳謀也就好奇起來,原飛槐是怎麼知道他在哪裡的?難道只是個巧合?
  陳綿綿見陳謀不答,怒道:“你說話啊,這麼大了還要人操心!”
  陳謀:“……”以前都是他這麼教育陳綿綿的,今天卻是反過來了,不過這事情他的確做的不對,就算喝悶酒,也不應該和陸知洲一起喝。
  這還好是沒出事,要是出事了,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原飛槐。
  原飛槐開著車,似乎並未注意陳謀說了些什麼,直到陳謀掛了電話,他才說了句:“我幫你請假了。”
  陳謀道:“請假?你給誰請的?怎麼請的?”
  原飛槐道:“當然給你上司了,理由不就是那幾個麼。”
  陳謀:“……”他已經可以想想出他哥明天看到他時候的表情了。
  原飛槐看見陳謀臉上的表情,便愉悅笑了起來,也不知為什麼格外開心,甚至少有的笑出了聲。
  陳謀陰沉沉的看著原飛槐,問了句:“你笑什麼?”
  原飛槐坦然道:“謀謀,你屁股是不是很疼啊?”
  陳謀:“……”
  原飛槐道:“快把褲子脫了,我看看腫了沒有。”他笑的溫柔,語氣又是一派的坦然,任誰都想不到他居然在說這麼猥瑣的話。
  要不是原飛槐在開車,陳謀差點沒一拳揍到他臉上去。
  車開到了家,陳謀先開了車,也不理原飛槐,就一瘸一拐的走了屋子,原飛槐靠在車邊,看著陳謀走路的姿勢,腦海裡已經腦補了一番陳謀某個部位的美景。
  進屋後,陳謀迅速的脫下了牛仔褲,換了條寬松的居家褲。原飛槐開門進來,便看到陳謀臭著臉趴在沙發上,顯然某個部位疼的厲害。
  原飛槐道:“謀謀,我給你揉揉吧。”
  陳謀怒道:“揉你大爺。”
  原飛槐道:“好好好,你是我大爺。”
  陳謀發現他拿原飛槐是一點辦法都沒有,打又打不過,說又說不贏,只能生悶氣。他們之前本來就因為原飛槐揍了他的事情在冷戰,這會兒陳謀更不想和原飛槐和解了。
  原飛槐見陳謀不說話,便道:“怎麼不理我了,謀謀。”
  陳謀不答。
  原飛槐道:“你是不是覺的很委屈?”
  陳謀沉默。
  原飛槐調笑的表情恢復了冷漠,他看著趴在沙發上的陳謀,冷冷的問了句:“陳謀,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沒有心?我他媽的沒有心?”這句話再次點燃了兩人間的怒氣,陳謀只覺的自己的理智被燒斷了線,他直接拿起放在沙發旁桌子上的陶瓷台燈朝著原飛槐砸了過去。
  原飛槐也不是沒反應過來,還是根本沒想躲,直接被那台燈砸了個正著。
  幾乎是一瞬間,他的臉上就掛滿了鮮血,陳謀猛地瞪大了眼,朝著原飛槐沖了過去,他道:“飛槐,你沒事吧!?”
  原飛槐這才睜開了眼,他看著近在咫尺,一臉擔憂的陳謀,語氣冰冷的吐出兩個字:“滾開。”
  陳謀愣了愣,便想要牽起原飛槐的手帶他去醫院。
  可原飛槐卻直接打開了陳謀的手,他滿臉都是鮮血,看起來可怖極了,然而最可怕的不是那鮮紅的血液,而是冷漠至極的眼神。
  陳謀被打開了手,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原飛槐看了陳謀一眼,便轉身離開了房間,等陳謀追出去的時候,他已經開著車往離開了這裡。
  陳謀裸著上身,失魂落魄的看著原飛槐絕塵而去,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那段對自己失望到極點的時光。
  作者有話要說:  再次重申,原飛槐就是原飛槐,沒換人。前幾章那個謀謀知道原飛槐公司的只是個BUG……讓它隨風去吧,大家莫想太多QAQ

  第22章 聽說和好了
  
  原飛槐走了,帶著滿頭鮮血開著車走了。
  陳謀失魂落魄的坐在沙發上,盯著大開的門口發呆,地上全是陶瓷燈的碎片和原飛槐鮮紅的血液。
  陳謀也不知道他到底坐了多久,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抬頭看向窗外,卻發現天居然已經黑了——他在沙發上坐了整整一天。
  地上的鮮血已經凝結成了塊狀,陳謀起身去了廚房,拿來了掃帚和拖把,他先把陶瓷碎片掃干淨,然後再用拖把拖淨了地上的血跡。
  晚上十二天,原飛槐還是沒有消息。陳謀猶豫了片刻,拿出手機給原飛槐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便被人接了起來。
  “喂。”電話那頭傳來了原飛槐的聲音,他的聲音顯得很平靜,仿佛早上並沒有和陳謀發生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陳謀遲疑兩秒後,才問了句:“你還好嗎?去醫院看了嗎?”
  原飛槐道:“我沒事。”
  陳謀道:“抱歉……我太激動了。”
  原飛槐嗯了一聲,然後便沒有了繼續說話的意思,他既沒有說要原諒陳謀,也沒有繼續責怪陳謀。搞的陳謀一時間也不太明白原飛槐到底在想些什麼。
  原飛槐見陳謀不說話,便道:“沒事我先掛了。”
  陳謀忙道:“你在哪呢?晚上不回來了嗎?”
  原飛槐道:“我們兩個都冷靜一下吧。”他說完這句,便掛斷了電話,沒有再給陳謀接話的機會。陳謀盯著手機看了一會兒,便將手機隨手一拋,躺倒了床上。
  第二天,陳謀早起上班。
  到了公司後,陳謀又看了一副欲言又止模樣的陳致翔。
  說實話,自從重生之後,陳謀和他這個哥哥親近了許多,原因無法。就算陳致翔不想同陳謀多說什麼,可是家裡還有個陳老爺子和陳綿綿,那兩人可都是十分關心陳謀的身心健康。但他們又不能每天和陳謀見面,於是詢問陳謀具體情況這件事,只能落到了陳致翔身上。
  陳致翔問道:“你……昨天還好吧?”前天陳謀吃了一半的飯就走了,後來陳綿綿聯系不上陳謀只能給原飛槐打電話。
  雖然最後原飛槐回了消息說是在酒吧找到了陳謀,可他們已經腦補出了陳謀和原飛槐打架的情形……
  陳謀臉上沒留下什麼傷,所以面對陳致翔的詢問,他很有底氣的說了句:“沒事。”
  陳致翔道:“真的沒事?”
  陳致翔很少有這麼囉嗦的時候,陳謀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陳致翔道:“……昨天我正好去醫院拿老頭子的東西。”
  陳謀:“……”他猜到發生什麼事了。
  陳致翔又道:“我看到了原飛槐。”
  提到原飛槐的名字,陳謀的情緒一下子便低落了下來,他低低的問道:“你看到他了?”
  陳致翔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嗯了一聲。他當時看到原飛槐滿臉是血的模樣嚇了一大跳,第一個反應就是陳謀是不是進重症監護室了……
  但原飛槐見到他後,卻告訴他陳謀很好,在家裡,不用擔心。
  陳致翔當時雖然信了,但在第二天見到陳謀本人確實完好無損後,才放下了心。
  陳致翔道:“陳謀……你們這樣在一起,真的有意思麼?”
  有意思麼?陳謀記得,當初也有人問過原飛槐這個問題。
  原飛槐是怎麼答的呢,他是微笑著回避了這個問題,還是平靜的回答了這個問題?陳謀記不得了。現在輪到陳謀回答這個問題,他看著陳致翔的臉,就這麼問了一句:“我不和原飛槐在一起,還能和誰在一起呢?”
  陳致翔還能說什麼呢,在外人的眼裡,陳謀和原飛槐幾乎算得上一對怨侶了。陳謀脾氣暴躁,動不動就愛動手,可動了手之後受傷的那個人也是他,陳致翔突然開始疑惑,陳謀真的能和人幸福的過一輩子麼?
  那個倔強的孩子沒有成為他最想成為的人,反而成為了他憎恨的人。這就是生活。
  陳謀的沉默,結束了兩人的對話。陳致翔離開了,他能做的不多,能改變的,也不多。
  自從重生以來,陳謀的生活糟糕透了。他不斷的受傷,不斷的和原飛槐發生爭執,唯一不同的便是受害者和加害者的身份。
  陳謀想起了原飛槐受傷時的模樣,他的臉上帶著青紫,看向陳謀的眼神充滿了絕望和痛苦,這些負面的情緒幾乎快要將他對陳謀的愛意壓的看不見了,他說:“陳謀,你能不能替我想想,替我們的以後想想?”
  陳謀迷茫起來,他和原飛槐真的合適麼?或者說,他真的適合同人在一起麼?一個控制不住自己行為的人,真的配被人愛麼?
  原飛槐消失了三天,陳謀在這期間都沒有給他打電話。
  三天後,陳謀回家,看到了穿著圍裙正在烤蛋糕的原飛槐,他的額頭上包扎著傷口,笑容卻是甜蜜的,他說:“寶貝,我烤了蛋糕,你要嘗嘗麼?”
  陳謀把車鑰匙放到了桌子上,慢慢的點了點頭。
  蛋糕是新出爐的,味道很好,陳謀吃了好幾口才停下了手。他吃蛋糕的時候,原飛槐就坐在他的旁邊看新聞,兩人間的氣氛和諧的詭異。
  陳謀還是沒忍住,他道:“飛槐,對不起。”
  原飛槐道:“對不起?你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陳謀道:“你臉上的傷……”在那麼顯眼的地方留下如此不好消散的傷口,他內心也是愧疚到了極點。
  原飛槐笑瞇瞇的看著陳謀,他說:“寶貝啊,沒關系的,我什麼時候真的生過你的氣呢。”
  陳謀覺的原飛槐臉上的笑容刺眼極了,他抿了抿唇,道:“你有什麼想說的,便說吧,不必憋著。”
  原飛槐道:“我真的沒生氣。”
  陳謀皺眉道:“真的?”
  原飛槐道:“真的。”他說句真的的時候,語氣又輕又柔,讓陳謀一時間想起了那個獻身於藝術的原飛槐。
  可是陳謀卻不知為什麼,只覺的眼前的原飛槐很奇怪,非常奇怪。
  原飛槐道:“謀謀,你怎麼了?怎麼不說話了?”
  陳謀搖了搖頭,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什麼。
  兩人就這麼莫名其妙的和好了,原飛槐生的氣來的快去的也快,陳謀甚至都還記得當時他看向自己拿冷如冰霜的眼神,可是轉瞬間,那個冷漠的表情卻又變成了言笑晏晏。
  按照原飛槐的說法,便是他永遠也不會真的生陳謀的氣,無論發生了什麼事,都願意和陳謀永遠在一起。
  陳謀一開始還有些疑惑,時間久了,便將疑惑跑到了腦後,因為他們和好之後的這段時間,是他們兩個近來相處的最好的時光了。
  原飛槐不再對陳謀出手,陳謀也克制住了自己的脾氣——說是克制,倒不如說是條件反射。因為每當他想動手的時候,身上某個難以言喻的部位便會劇烈的疼痛起來,讓陳謀一瞬間就拉回了理智。
  事後陳謀檢查了自己的身體,發現並沒有任何的傷痕,於是他想到了一個實驗——巴普洛夫的狗。他終於壓抑住了自己的暴力欲望。
  原飛槐似乎並未察覺陳謀的改變,他這段時間心情好的出奇,天天謀謀、謀謀的叫,每天回家都做了一大堆甜品,然後笑瞇瞇的看著陳謀把甜品吃下去。
  陳謀問了原飛槐他受傷的那三天去了哪裡,原飛槐道:“我在賓館住了三天。”
  陳謀又問是哪個賓館。
  原飛槐這卻不答了,他只是歪了歪頭,露出少有的俏皮表情,他道:“謀謀問我問的那麼仔細,是害怕我騙你嗎?”
  陳謀自然不會承認,但他始終是覺的,原飛槐在那三天時間裡並沒有去賓館住宿,這種直覺來的突然,連他自己都奇怪。
  不過以陳謀那大大咧咧的性格,也並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糾纏過多。
  他和原飛槐關系一緩解,幾乎所有人都看出來了,他的好哥們肖嶸還特意打了個電話過來祝福他。
  接到電話的陳謀哭笑不得。
  肖嶸卻是道:“兩們兩個人,只要不打架就是最模范的情侶,天啊,這麼多年,謀謀你終於熬過來了。”
  陳謀懶得和他多說,啪的一聲掛了電話。
  就在陳謀以為一切都會往好方向發展的時候,上天卻並不願意讓他那麼輕松,那個一直被他強行忽略的導火線終於引爆了。
  在某天下班的時候,前台告訴陳謀有人找他。陳謀走到門口,一抬頭,便看見了一個面容蒼老,頭發花白的中年女人。
  幾乎是在一瞬間,陳謀腦袋裡的那根名叫理智的弦便崩斷了。
  
  第23章 陳謀的故事
  
  陳謀的母親張珺瑤是個語文老師。
  她長得好看,氣質優雅,和陳謀的父親談了兩年的戀愛。
  然而因為很多原因,陳謀的父親不得不和她分了手,取了陳綿綿和陳致翔的母親。
  於是張珺瑤變成了陳謀父親的白玫瑰,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依舊和陳謀的父親藕斷絲連,當著她自己最為不齒的第三者。
  後來陳謀父親的妻子生下了陳致翔,於是陳謀父親便想要斬斷他和張珺瑤的關系。
  張珺瑤哭了鬧了,可最終還是被拋下了,於是她便將對陳謀父親的恨轉移到了陳謀的身上。
  直到陳謀被打的住進醫院,張珺瑤在外人的眼裡都是個溫柔的女人,她對學生溫柔,對同事溫柔,對鄰居溫柔,說話做事都是細聲細氣,從來都不大聲吼叫。就連她在虐待陳謀的時候,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陳謀身上全是些外人見不到的傷口,張珺瑤非常注意,從來沒有留人話柄。
  陳謀從小就倔,也不知道是遺傳了誰的脾氣。被打的時候他也不叫,只有疼的厲害了,才會一個人默默的流眼淚。
  張珺瑤看見陳謀的眼淚,就打的更加厲害,她一邊朝陳謀的腰上扎針,一邊細聲細氣的念叨:“都是你的父親,陳謀,你要怪就怪他,都是他不要你……”
  陳謀沉默的看著張珺瑤臉上瘋狂的神色,表情卻有些迷茫。父親這個詞,對他來說太過陌生,陌生的,都不知道該如何將詞同人聯系在一起。
  後來陳謀就開始在外面打架。
  因為母親是老師,所以無論陳謀打贏了還是打輸了,張珺瑤都會帶他上門去道歉。
  和陳謀打架的家庭有的講理,有的不講理,講理的便沒有難為張珺瑤,不講理的則是沖著張珺瑤一通冷嘲熱諷。
  在這個小鎮上,張珺瑤未婚生子這件事,永遠都是遭人詬病的。因為這個,陳謀的外公外婆也同女兒決裂,再也沒有了來往。
  張珺瑤把嘲諷記在心裡,回去加倍的將怒氣撒在了陳謀的身上。
  因為這些緣故,陳謀一直都很瘦弱,他個子倒也不矮,只是卻瘦的可怕。不過雖然他瘦成那樣,在學校裡卻是沒人敢惹他。
  孩子們的打架大多是意氣用事,認輸便就算了,可陳謀打人卻是往死裡揍,有好幾次都差點出了事。
  在陳謀十四歲的那年,他打完群架回家,被張珺瑤逮了個正遭。
  那天張珺瑤正好心情不好,見陳謀一副剛打完架的模樣,便氣的直接提了刀朝陳謀身上砍了過去。
  一刀被陳謀躲開了,另一刀砍在了陳謀的腰上。陳謀這次毫不猶豫的還擊了,他拿著板凳把張珺瑤砸的頭破血流,母子兩人看向對方的眼神都像在看仇人。
  這下不得不進醫院了,陳謀被送進去縫針,隨後便被護士發現他被虐待的其他痕跡。那個護士是個年輕姑娘,看到陳謀腰上腿上密密麻麻的傷痕時,整個人都傻了,也沒詢問上級就直接報了警。說來也巧,當時正好有個大報紙的記者在做關於虐待兒童的主題,這一下,便是直接上了報。
  後來,陳謀的父親知道了這件事,急沖沖的趕回了鎮上,把陳謀的撫養權硬是搶了過來。
  陳謀現在依然記得,他離開小鎮時她母親的模樣。
  那個向來優雅的女人,像個可怕的瘋子跟在陳謀離開的車後面,她一邊跑一邊哭叫,嘴裡叫著陳謀的名字。
  陳謀的眼神卻是麻木的,他偷偷的看了眼身側握著他手的男人,卻始終也無法理解父親這個詞的含義。
  父親是什麼呢?是可以保護他的人麼?可是為什麼,在他最痛最難受的時候,身旁這個人,卻沒有出現呢?
  陳謀後來再也沒有被虐待過。不過伴隨著青春期的到來,他也發現了一個問題,那就是——他對女人硬不起來。
  別人的性幻想對象都是火辣辣的妹子,可陳謀的性幻想對象卻變成了男人。也不知道是天生的,還是和他的媽媽有關系。
  再後來,陳謀聽他父親說,他的母親因為犯了事進了監獄,被判了五六年,關押的地點離他們住的地方挺近。
  陳謀一次都沒去看過張珺瑤,他已經把這個女人當做了陌生人。沒有任何一個母親會那樣對待自己的孩子,陳謀成年之後,更加無法理解張珺瑤。
  現在,張珺瑤出獄了,她不但出獄,還來找到了陳謀。
  張珺瑤老了,而且老的非常快。她穿著一身破舊的衣服,站在公司的門口,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陳謀朝她走了過去。
  “謀謀,你過的還好嗎?”張珺瑤有些顯得有些局促,她看著陳謀,眼神裡全是一些讓陳謀感到惡心的期待,她說:“這麼多年沒見你了,媽媽好想你。”
  陳謀面無表情的看著張珺瑤,眼前的女人最多一米五五,佝僂的模樣更讓她顯得矮小,她尷尬的笑著,身上已經完全不見了那虛偽的優雅。
  陳謀說:“我過的很好,你可以走了。”
  張珺瑤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她似乎沒想到陳謀會直接開口讓她走,她顫抖道:“謀謀,媽媽知道錯了,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陳謀說:“你想我了?”
  張珺瑤慌忙的點頭,深怕陳謀不信她說的話。
  陳謀說:“那為什麼我被他帶走,你沒有再來看過我。”
  張珺瑤囁嚅道:“我、我怕你不見我,我……怕你恨我。”
  陳謀道:“你現在不怕了麼?”
  張珺瑤啞然,現在的陳謀無比高大,已經完全不是小時候被她虐待時的模樣,她想說的話全都爛在了嘴裡。
  陳謀從兜裡掏出一支煙,點上之後面無表情道:“錢用完了吧?”他記得的當初張珺瑤入獄的罪名就是賭博。陳謀的父親並沒有因為她虐待陳謀就把她告上法庭,一是國家這方面的法律不完善,二是他還對張珺瑤有那麼一絲的情誼。他在離開時,甚至還給了張珺瑤一筆錢作為補償。
  張珺瑤道:“謀謀,媽媽不是來找你要錢的,你信媽媽,媽媽是愛你的啊。”
  陳謀朝著周圍望了望,便轉身走了,張珺瑤還以為他要回去,急忙叫了陳謀幾聲,卻沒想到陳謀走到不遠處,拿了把椅子過來,他一手提著椅子,嘴裡含著煙含糊道:“張珺瑤,我現在很想打人,非常想。”
  張珺瑤表情僵住了,她虛弱的叫了聲:“謀謀……”
  “碰!”巨大的響聲截斷了張珺瑤的話,她臉上慘白的看著陳謀碰的一聲將手裡的椅子砸到了牆上,那鐵做的椅子居然一下子就被砸扁了。
  陳謀道:“你再不走,我不能保證下個椅子砸到到的不是你。”
  張珺瑤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極了,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選擇了離開——沒有人會覺的此時眼睛赤紅,表情猙獰的陳謀,是在開玩笑。
  陳謀是真的想動手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忍住的,也不知因為原飛槐的教訓,還是自己的自制力終於增強了。
  前台的姑娘因為陳謀的動作也被嚇了一大跳,她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陳謀和那個來找陳謀的女人之間是什麼關系,但兩人間的氣氛那麼糟糕,她也不好問什麼。
  陳謀走進公司後看了前台的姑娘一眼,張口說了聲對不起,還問她那把椅子多少錢,從他工資裡扣。
  前台姑娘小心翼翼的看著陳謀,連忙說沒關系。
  陳謀道:“今天心情不好,不好意思。”
  前台姑娘弱弱的說了句決明子可以清肝明目……
  陳謀笑了起來,他道:“好,回去就買點泡水喝。”
  
  第24章
  
  因為他母親這件事,陳謀早早的下了班。
  陳謀雖然趕走了張珺瑤,可他腦海裡依舊是她那張讓人揮之不去的面容。
  陳謀和張珺瑤生活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都很奇怪自己的媽媽怎麼和別人不一樣,到底做錯了什麼才讓他的母親這麼恨他。
  後來時間長了,陳謀就不去想了。世界上有些人是沒有資格當母親的,例如張珺瑤,而有些人,卻是沒有資格當情人的,例如陳謀。
  回家的路上有點堵,坐在車上的陳謀有些走神。
  原飛槐中途來了個電話,問陳謀到哪了,陳謀叫他先吃,別等自己了。
  原飛槐很敏感的察覺了陳謀低落的心情,於是便問陳謀出了什麼事。
  陳謀沉默了很久,開始將張珺瑤的事情說了出來,他說:“張珺瑤來找我了。”自從離開那個家後,他就再也沒有交過張珺瑤一聲母親。
  原飛槐聽到陳謀的話,因為驚訝也愣了片刻,他道:“她出獄了?”
  陳謀低低的嗯了聲。
  原飛槐道:“寶貝,你先回來,我給你做了你愛吃的,別想太多,乖。”
  陳謀聽到原飛槐的聲音,心裡的郁氣忽然少了許多,他想當年恨他的人詛咒他的話並沒有成真,他沒有因為自己的性格孤單一生,還有人願意陪著他。
  到了家,原飛槐已經做好了飯菜等著陳謀。
  陳謀換了鞋便進了飯廳,他看著原飛槐坐在桌子旁,桌子上還立著一瓶開封了的紅酒。
  原飛槐叫陳謀坐下,然後起身給陳謀倒酒。
  醇香的酒液在玻璃杯裡更顯得美味,陳謀端起來抿了一口,這才挑開了話頭,他道:“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還有會來找我。”
  原飛槐道:“謀謀,這件事並不是你的錯。”他和陳謀在一起的不久,便知道了關於陳謀母親的事情。
  原飛槐的家庭雖然也算不上幸福,可是比起陳謀的遭遇,已經是好了太多。
  關於陳謀被虐待的這件事,原飛槐只能不斷的告訴陳謀,這並不是他的錯,他知道陳謀雖然不提,但有些事情卻是一輩子都忘不掉的。
  陳謀又喝了一口酒,他看著原飛槐問了句:“我該怎麼對她?”
  原飛槐的眼神一下子就軟化了下來,他沒想到陳謀會拿這件事來問他,其實陳謀有些時候大男子主義,大多數時候沒有喝原飛槐商量這些事的習慣。
  原飛槐眼裡的柔情快要溢出來,他道:“你別擔心,事情總會解決的。”
  陳謀抿著唇嗯了一聲,顯然並不覺的原飛槐的話會成真。
  這天晚上,原飛槐和陳謀又做愛了,原飛槐依舊是在上面,陳謀也出乎意料的沒有掙扎。
  他喝了些酒,腦袋有些暈,原飛槐壓上來的時候,他只是身上一僵,便放松了下來。
  原飛槐看向陳謀的眼神溫柔極了,簡直就像是在什麼稀世珍寶。
  因為你情我願,所以床事也格外的合拍。
  第二天陳謀醒來的時候身體並沒有什麼不適的感覺,心情也沒有昨天那麼抑郁了。
  今天周六,原飛槐本該在家,陳謀起床後走遍了整間屋子都沒看到人,他有些疑惑的掏出手機給原飛槐打了個電話,卻並沒有人接。
  陳謀只當做原飛槐是有事出去了,一個人隨便弄了點午飯吃了之後就打算下去找肖嶸打打球。
  肖嶸接到了陳謀的電話,便一口應了下來,和陳謀約好了時間地點。
  雖然從大學畢了業,但陳謀還是喜歡打籃球,他和肖嶸兩人住的地方也比較近,所以經常會約著出來玩。
  因為前段時間陳謀和原飛槐的關系鬧的比較僵,肖嶸也不好叫陳謀出來,今天見陳謀主動約他,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球場在離陳謀家不遠處的體育館。陳謀拿了球,便去同肖嶸打了整整一個下午。
  肖嶸見陳謀心情和身體狀態都挺好的,懸著的心也就放下了很多,兩人中途休息的時候,他道:“謀子啊,你們兩個要是一直這麼過下去,那該多好啊。”
  陳謀聽見肖嶸這麼說,笑了笑:“是麼。”
  肖嶸道:“你們兩個不打架就行,我真怕你們兩個打著打著哪天打出事兒了。”都是成年男人,憤怒之下未免會有些收不住手,肖嶸最擔心的事情就是陳謀和原飛槐互毆打出個好歹來,他可不想看到自己的好朋友住進醫院。
  陳謀嗯了一聲,還想說句什麼,便聽到手機鈴聲響了起來,他拿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剛說了個喂,臉色就變了。
  肖嶸被陳謀的反應嚇了一跳,見陳謀掛了電話後才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兒了?”
  陳謀道:“飛槐出事兒了,我先走了。”
  肖嶸道:“出什麼事兒了?”
  陳謀道:“好像是被人請去調查了,具體我還不清楚,我先過去了。”
  肖嶸哎哎了兩聲,他道:“我和一起去吧,我在警局還有幾個朋友,可能幫得上忙。”
  陳謀點了點頭,兩人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打了車出租車直奔請原飛槐去調查的那個警局。
  剛才給陳謀打電話的是原飛槐的秘書,原飛槐被帶走的時候,手機忘了帶,秘書知道陳謀,在發現出事了之後,急忙給陳謀打了個電話。
  陳謀急沖沖的趕到了警察局,他還沒走進去,便看見原飛槐從裡面走了出來。
  原飛槐有點驚訝的看著陳謀:“你怎麼在這兒?”
  陳謀滿頭都是汗,身上還穿著打球的球衣,他道:“這句話應該我問你啊。”
  原飛槐看了眼旁邊站在的肖嶸,似乎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了,他笑了笑,道:“走吧,找個地方涼快一下再和你們細說。”
  然後三人便在周邊找了個最近的冷飲店,開始解釋情況。
  陳謀聽到電話裡秘書的描述,第一個反應就是原飛槐開的公司出了事,他對原飛槐做的業務並不了解,所以也格外的擔心,深怕是什麼金融案子,一旦扯上關系就丟不開手。
  原飛槐點了一些冰飲,看著陳謀喝下去,氣喘勻了才緩緩道:“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找我了解一下情況。”
  陳謀道:“了解什麼情況?是你公司出了事?”
  原飛槐搖了搖頭,修長的手指摩挲了一下冰冷玻璃杯上的霧氣,他似乎並不像告訴陳謀詳細情況,只是道:“不是公司的事。”
  陳謀怒道:“那是什麼事,你說啊,原飛槐,你是不是覺的我很沒用幫不上忙?”
  原飛槐見陳謀一臉怒意,只好歎了口氣,他道:“是有人失蹤了,警察來詢問我有沒有他的消息。”
  陳謀有些疑惑,他道:“失蹤了?誰?”
  原飛槐沉默了片刻後,從嘴裡吐出一個名字:“陸知洲。”
  陳謀愣了片刻,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僵住了,他同原飛槐又確認了一遍:“陸知洲?”
  原飛槐慢慢的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的記憶,陳謀是不會忘記的,之後他和原飛槐爭吵,打傷了原飛槐的額頭又莫名其妙和原飛槐和好了的事情陳謀也記得,這些事情自然都和一個名字有關——陸知洲。
  陳謀道:“你……怎麼和他扯上的關系?”
  原飛槐道:“是生意上的關系。”他說的平靜,表情也冷漠,就像陸知洲只是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陳謀道:“那你知道他失蹤的事情麼?”
  原飛槐道:“我怎麼會知道,所以警察只是問了問我,便讓我走了。”
  坐在一旁一直聽著情況的肖嶸,此時露出怪異的表情,他猶豫的看了看陳謀,正准備張嘴,卻注意原飛槐正在盯著他看。那眼神冷漠極了,硬生生讓肖嶸將他想要說的話咽進了嘴裡。
  陳謀沒有注意到原飛槐和肖嶸之間的互動,他道:“你們同學會之後還有聯系?”
  原飛槐道:“同學會之後,我發現他也在做金融一塊,所以偶爾會出來吃個飯,當然,我和他是不熟的,那天你喝醉了酒,就是他給我打的電話。”
  其實陳謀喝醉的那天,他一直在疑惑原飛槐為什麼會知道他在哪裡,現在聽到原飛槐的解釋,也算是解開了疑惑,他道:“那陸知洲是出什麼事了?”
  原飛槐用勺子咬了塊冰,放進嘴裡咯吱咯吱的嚼了起來,直到把冰嚼碎了,咽進喉嚨裡,他才道:“大概是說了什麼不該做的事,得罪了什麼不該得罪的人。”
  陳謀道:“和你沒關系?”
  原飛槐笑道:“自然是和我沒關系了。”
  陳謀是信原飛槐的,他見原飛槐認真的否認了他和陸知洲的事情有關,便放下了心。可他卻沒注意到身旁坐著的肖嶸表情奇怪,欲言又止的模樣。
  既然原飛槐沒出什麼事,陳謀也就放心了,他提議說晚上三個人一起吃個飯,肖嶸卻說他還有事,得先走了。
  陳謀見他一臉焦急,便也沒有強求。
  原飛槐笑瞇瞇的同肖嶸說了再見,看著他出了咖啡店的門,消失在了街上,這才轉過頭微笑著詢問陳謀,晚上想吃些什麼。
  陳謀說隨便,天氣熱,胃口也不好,只要原飛槐沒出事,他就放心了。
  
  第25章
  
  陸知洲的事情似乎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插曲。
  陳謀並不知道,陳致翔在當天就知道了張珺瑤來找陳謀的事情。
  他也干脆,直接和保安說如果以後有什麼陌生人來找陳謀,先告訴他,就算他不在,也要先打電話詢問他一下。
  保安聽了陳致翔的吩咐表情有點奇怪,公司裡知道陳致翔和陳謀兩人兄弟關系的人並不多,所以保安聽到陳致翔的要求後,腦補出了十分奇怪的信息……
  陳致翔也懶得解釋。其實他一直不太喜歡陳謀,准確的說,作為一個正妻生的孩子,他很難對陳謀這個小三的生的孩子抱有善意。
  他只比陳謀大幾歲,十四歲的陳謀來到他們家的時候,他正好上高中。
  少年的陳謀瘦瘦小小,眉間是散不開的陰郁。那時候陳致翔從報紙裡知道了陳謀被母親虐待的事情,所以他在厭惡陳謀的同時,也未免對他產生了幾分的同情。可是陳致翔很快就發現,陳謀根本不需要他的同情。
  陳謀的那一股狠勁兒,足以讓他保護好自己。
  若說陳致翔對於陳謀的感情很復雜,那他對陳謀母親張珺瑤的態度就剩下厭惡了。
  當初張珺瑤因為賭博進了監獄,陳致翔在心中還暗暗慶幸了一下。陳謀並不知道,他在被陳父領走之後,張珺瑤辭了工作瘋一樣的尋找他,最後還是陳父給了她一筆錢後,這件事才勉強得到了解決。
  現在張珺瑤出獄了,不知道又會鬧出什麼蛾子。
  陳致翔擔心陳謀控制不住自己對張珺瑤動了手,干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是以才叫保安先攔下張珺瑤,免得出大事。
  這些事情陳謀都不知道,此時的他正在家中享受假期。
  原飛槐在周日又出去了,陳謀問他去哪,他說是公司出了點事,必須要趕過去。
  陳謀對原飛槐公司的事情向來都不怎麼關心,聽見原飛槐這麼說,便沒有把事情放在心上。
  他早起運動之後,便拿了游戲機開始玩電動,中午將就著昨天的剩菜吃了。原飛槐下午五六點回來了,他的心情似乎很好,進屋的時候還哼著歌。
  陳謀含著一根冰棍坐在電視前面,聽見原飛槐的腳步聲便說了聲:“回來啦?”
  原飛槐嗯了一聲,從陳謀身後抱住了他。
  陳謀也沒回頭,問原飛槐要不要一起玩。
  原飛槐親了親陳謀的耳朵,柔柔的說了聲不要。陳謀忽然吸了吸鼻子,有些疑惑的問了句:“你身上怎麼有股腥味?”
  原飛槐依舊抱著陳謀,他拖長了聲音道:“沒有啊……”
  陳謀歪著頭看著原飛槐,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見原飛槐線條優美的的下巴,長長的睫毛,還有那因為心情美妙而彎起的嘴角。
  原飛槐真的很好看,陳謀再次意識到這一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看見這幅模樣的原飛槐,便情不自禁的硬了。
  原飛槐沒察覺陳謀的變化,他用下巴摩挲著陳謀的耳朵,一邊像貓咪一樣蹭,一邊道:“謀謀,我真的好喜歡你,你千萬不要離開我。”
  陳謀說:“我怎麼會離開你呢。”
  原飛槐又笑了,他生氣的時候和心情好的時候完全就是兩個人,一個是天使,一個是惡魔,此時天使把陳謀抱在懷裡,溫柔的述說著自己的愛意。
  陳謀按住原飛槐的頭,兩人的唇交疊在一起。
  原飛槐吻的認真,他輕輕的啃咬著陳謀的嘴唇,帶著輕輕的喘息著叫道:“謀謀、謀謀……”陳謀聽著原飛槐的聲音,仿佛回到了兩人高中的時候。
  那時候的原飛槐還很害羞,連接吻都只能紅了整張臉,每次陳謀打完了球,他就會走在陳謀身後幫他拿著衣服和水,陳謀一逗他,他就惱怒似得叫:“謀謀。”
  等陳謀從回憶裡醒過來時,原飛槐已經脫了陳謀一半的衣服了,陳謀按住原飛槐的手,低低的說了聲:“今天我來好不好。”
  原飛槐的動作停住了,他看了看陳謀,然後堅定的搖了搖頭。
  陳謀忽然就又有點火了,重生之前他雖然武力值比原飛槐高,可是原飛槐要求在上面的時候,他還是會同意。
  陳謀道:“你為什麼不同意?”
  原飛槐眨著眼睛,忽閃著他那如扇子一般的睫毛,他道:“因為……我愛你。”
  陳謀:“這和我們的上下有什麼關系?”
  原飛槐道:“沒關系。”
  陳謀:“……”他居然不知道該怎麼回話了。
  原飛槐又道:“算了,我今天心情好,不和你計較,不做了。”他說不做,就不做,直接從陳謀身上爬了起來。
  陳謀一下子怒了,他吼道:“原飛槐你到底在想什麼?!”
  原飛槐什麼都沒說,一個人進了浴室。
  本來極好的氣氛,因為原飛槐的變卦變得極為尷尬,陳謀盯著自己的褲襠看了一會兒,便洩氣的繼續打游戲了。
  原飛槐洗了澡從浴室出來,沒有再來找陳謀,而是進了書房。
  陳謀一個人在客廳玩到十點多,才進了臥室准備睡覺,他也沒去關心原飛槐什麼時候上床的,反正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原飛槐總是躺在他的身邊。
  周一上班,陳謀來公司的時候比較早。
  門口保安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看他的眼神總是乖乖的,陳謀嘗試性的和他打了個招呼,保安卻是尷尬的回了一下,便不說話了。
  陳謀見狀只是有些疑惑,並未多想什麼。
  本來陳謀以為他只會過一個沉悶的上午,卻沒想到居然有警察找上門來了。
  那警察態度倒是客氣,說是請陳謀去詢問一下,陳謀心想自己這段時間也沒打架啊,怎麼會有警察找上門。
  陳致翔和陳謀想的顯然是同一回事,他近段時間並沒有在陳謀身上看到傷痕,本以為陳謀改邪歸正了,卻沒想到警察卻是直接找上門了。
  陳致翔大致的詢問了一下警察關於陳謀的情況,警察很直接的說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問一問關於陳謀一個同學的情況。
  見狀,陳致翔才放下了心,告訴陳謀有什麼事給他打電話。
  陳謀應下了,便跟著警察走了出去。
  到了警局,警察問陳謀的第一個問題便是,他和陸知洲是什麼關系。
  陳謀聞言卻是愣住了,他完全沒想到警察找他是因為陸知洲。
  警察見陳謀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便伸手敲了敲陳謀面前的桌子,他道:“有什麼問題麼?”
  陳謀道:“為什麼找到我?我和陸知洲只見過一面。”
  警察道:“只見過一面?你確定?”
  陳謀思托片刻,才謹慎道:“我和他在同學會上見過一面,後來又在酒吧裡遇到過他。”
  警察見陳謀說的坦然,沉默了一會兒後,才道:“你們是高中同學吧?高中畢業之後就沒有再聯系過了麼?”
  陳謀說對啊。
  警察又道:“但是……我們在陸知洲的家裡,發現了有關你的大量照片。”
  陳謀目瞪口呆的看著對面的警察。
  很快,那些照片被攤開在了陳謀的面前,陳謀粗略的掃了一眼,後背硬是驚出了一身的冷汗。這些照片並不是短期裡拍的,時間跨度從高中到大學甚至於到了他在陳致翔公司上班,最近的一張和他和原飛槐吃飯的照片,那上面的他和原飛槐都笑的開心,但陳謀卻有些想不起他和原飛槐什麼時候在這家飯店吃過東西了。
  警察又道:“你有什麼想說的麼?”
  陳謀道:“我確實和陸知洲不熟,這點其他人可以作證……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拍這些照片。”
  關於陸知洲的過去,他完全沒有記憶,甚至於連這個同學的臉都想不太起來。
  警察又道:“他失蹤一個月了。”
  陳謀道:“這和我有什麼關系?”因為搞不清楚狀況,他的心情也跟著煩躁了起來,見警察還是一副不信他的模樣,他便加大了聲音,“我和陸知洲只是高中同學,你們隨便一查就知道了,我和他高中畢業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面!”
  警察凝視著陳謀的表情,似乎在判斷陳謀是否在撒謊。
  陳謀被盯的心情煩躁,他道:“陸知洲照我的照片是他的問題,和我沒什麼關系……我可以走了麼?我什麼都不知道。”
  警察道:“我們還有一些問題想要詢問你。”
  接下來便是一些比較常規的詢問,陳謀雖然心情不妙,但也都耐下性子答了。最後離開警察局的時候,審問他的警察還說了句:“陳先生,以後我們可能還會聯系你。”
  陳謀聞言後直接道:“陸知洲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聯系我也沒用,與其把時間花在我身上,倒不如多去問問陸知洲身邊的人。”
  那警察點了點頭,道:“該做的自然會做,只是希望你不要隱瞞細節。”
  陳謀嗤笑一聲,直接點了根煙含著嘴上,他道:“還好陸知洲失蹤了,要是他沒失蹤,我非逮著他痛揍一頓不可。”——那麼多他的私密照片,陸知洲簡直就是個變態。
  
  第26章
  
  陸知洲這件事對於陳謀來說,完全就是無妄之災。
  他完全不明白,為什麼陸知洲家中會有他的那麼多照片,更不明白,為什麼陸知洲失蹤這件事,會同他扯上關系。
  離開警察局之後,陳謀先給陳致翔打了個電話,說他出來了。
  陳致翔接到電話便松了口氣,問陳謀是出了什麼事,嚴不嚴重,需要他幫忙不。
  陳謀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告訴陳致翔這邊詳細的情況,他只是道:“沒什麼大事,只是我一個同學失蹤了,找我詢問了一下情況。”
  陳致翔有些疑惑:“你高中同學?”
  陳謀嗯了一聲。
  陳致翔又道:“真的沒事麼?”陳謀確認了沒問題,他確實沒什麼問題,在這件事上也幫不上警察什麼忙,畢竟在今天之前,他對陸知洲的印象也就只是個高中認識的同學,連話都說不上幾句,陸知洲的失蹤怎麼可能和他有關系。
  陳致翔聞言便放下了心,他道:“你出來就直接回家吧,別來公司了,好好休息一下。”
  陳謀無奈道:“你這個老板天天給我這個員工放假,不怕其他人有意見?”
  陳致翔哼了聲:“誰叫我是老板呢。”
  陳謀笑了笑,又和陳致翔說了兩句,便掛了電話。
  陸知洲這件事發生的突然,陳謀卻是聯想到了幾天前原飛槐也被請去調查的事情,他沒多少遲疑,便又給原飛槐去了個電話。
  原飛槐那頭隔了好一會兒才接起了電話,他道:“什麼事?”
  陳謀道:“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
  原飛槐道:“我在開會,怎麼了?”
  陳謀道:“警察找到我調查了……關於陸知洲的事情。”
  原飛槐那邊沉默了片刻後,才道:“找到你調查?為什麼會找你?”
  陳謀覺的自己嗓子有點癢,這話說出來他有些不舒服,可還是得給原飛槐解釋清楚,他道:“在陸知洲家裡發現了不少我的照片。”
  原飛槐道:“照片?”
  陳謀別扭道:“嗯,陸知洲偷拍的我的照片。”
  原飛槐一聽,聲音就冷了下來,他道:“陸知洲一直在偷拍你?”
  陳謀勉勉強強的嗯了一聲。
  原飛槐道:“我操那個死變態。”他很少說髒話,眼下看來也是氣急了,居然張口就冒出一句我操。
  陳謀也不想原飛槐擔心,他道:“我就是和你說一聲,陸知洲的事情跟你沒關系吧?”
  原飛槐漫不經心道:“和我能有什麼關系呢,如果他現在沒失蹤,那才可能和我有關系呢。”
  陳謀呸了一聲,叮囑原飛槐注意安全,他最近總有點心神不安,可能是因為他最近身邊發生的事情太多,情緒有些焦慮。
  既然陳致翔說不用上班了,那他也就懶得去公司,直接一個人回了家,只當又放了天假。
  晚上原飛槐回來了,他又詢問了一下陳謀關於白天被警察調查的事。陳謀說的十分無所謂,顯然是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不過原飛槐卻是不太高興,他道:“要讓我知道了誰偷拍的你的照片……”
  陳謀正在看電視,聽到原飛槐這話扭頭問了句:“怎麼樣?”
  原飛槐一字一頓道:“我就弄死他。”
  陳謀被原飛槐的表情嚇了一跳,不過原飛槐很快臉上就掛滿了笑容,還問陳謀什麼時候放年假,兩人一起出去玩。
  陳謀心想他這個年假隨時都能放,只要和陳致翔打聲招呼就行了。不過到了現在,他要辭職的心卻淡了下來,這件事,還是放到陳老爺子走了之後再提吧。
  陳謀本來以為張珺瑤還會再來找他,卻沒想到一連幾個星期都沒再見到張珺瑤的影子,眼見十二月都要過了,就在陳謀以為他再也見不到張珺瑤的時候,他卻在家門口被張珺瑤堵了個正著。
  和一個月前相比,張珺瑤顯得更加狼狽了,她手裡拿著一個小包袱,看見陳謀就小跑了過來,嘴裡叫著:“謀謀,謀謀。”
  陳謀正准備出門買點東西,卻沒想到看見了張珺瑤,他看著張珺瑤朝著他跑了過來,眼神表情裡盡是歡喜,讓他臉色一下子變垮了下來。
  張珺瑤道:“謀謀,媽媽一直在找你,你別不理媽媽啊。”
  陳謀還未說什麼,走在他後面的原飛槐正好跟了上來,他道:“陳謀,這是……”
  陳謀抿了抿唇:“張珺瑤。”
  原飛槐瞬間就反應過來了,他並沒有見過張珺瑤,只在陳綿綿和陳謀嘴裡聽過這個名字。但雖然沒見過,卻並不影響他對這個女人的惡感。
  原飛槐道:“張女士,你找陳謀有事?”
  張珺瑤愣愣的看著陳謀,她道:“我、我來找我兒子,你是誰?”
  原飛槐道:“我是他的朋友,和他住在一起。”
  張珺瑤一聽,急忙上前道:“我是陳謀的母親,我,我來找他。”
  陳謀從張珺瑤出現的那一刻起表情就一直很難看,此時更是陰沉至極,他說:“張珺瑤,我已經不是你兒子了。”
  張珺瑤道:“你不是我兒子,你還能是誰兒子?難道你不打算認我了?就和你那個沒良心的爸爸一樣不打算認我了?”
  說實話,父母這個詞在陳謀的印象裡不是一個名詞,而是一個帶著貶義的形容詞。且不說張珺瑤做出的那些事,就說後來陳父把他領回了家,小心翼翼的照顧他,可他對那個男人,卻還是很難有感情。
  十多年的時光都撐過來了,陳謀相信,就算陳父不出現,在他成年之後,他也會主動裡離開張珺瑤。
  陳謀煩躁道:“你別來找我了,我和你已經沒有關系了。”
  原飛槐卻在這時問了句:“阿姨,是誰告訴你陳謀住在這裡的?”
  張珺瑤警惕道:“你要干什麼?我告訴你,我是陳謀的母親,是生了他的母親,我就該跟著我兒子住。”
  陳謀這時已經忍不住了,他在聽到母親那個詞的時候,便舉起了拳頭,卻被原飛槐攔了下來,他摟住陳謀,撫摸著陳謀的後背安慰他,陳謀被原飛槐攔著,只能惡聲惡氣的罵了句:“你他媽的別讓我再看見你,你是不是以為我真的不敢打你?他媽的下次你再出現在我的面前我非揍死你不可。”
  就在三人糾纏之際,路邊的行人朝著他們投來了異樣的目光。
  陳謀和原飛槐兩個大男人,同一個看似衰老的女人爭論,無論他們再怎麼有理,總有人會覺的他們不對。
  原飛槐自然不會讓人對陳謀非議,他笑道:“阿姨,你先別急,我們先給你找個住的地方好不好?等謀謀冷靜下來了我們再好好談。”
  陳謀聽著原飛槐說的話,朝原飛槐投去不可思議的目光。
  張珺瑤卻是接連點頭,口中說著好。
  陳謀道:“原飛槐你要做什麼?”他早就和原飛槐說過關於他母親的事情,陳謀身上的那些傷口歷歷在目,他實在是不明白,為什麼原飛槐對這個女人的態度會這麼好。
  原飛槐低低的說了聲:“你別急,先聽我的。”
  陳謀眼睛赤紅的看著他,也沒說什麼,直接甩開手轉頭就走。原飛槐看著陳謀的背影,卻是沒有再攔下他。
  接著原飛槐帶著張珺瑤去了附近的旅店,幫她開了房之後還墊付了一個月的房錢。
  張珺瑤自然是感動的不得了,她道:“謝謝你啊,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呢。”
  原飛槐正低著頭開門,聽到張珺瑤的話,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但很快又恢復了溫柔的模樣,他道:“我啊,我叫原飛槐,阿姨一定要記住了哦。”
  張珺瑤點頭如搗蒜。
  原飛槐安頓好張珺瑤之後,便回家找陳謀去了。
  他一推開門,便看見一屋子的狼藉,地上散落著玻璃的碎片,而罪魁禍首此時正把臉埋在沙發裡,一言不發。
  原飛槐跨過碎片,坐到了陳謀身邊,他道:“你很生氣?”
  陳謀沒說話。
  原飛槐又道:“你覺的是你發脾氣重要,還是我們一起生活重要?”
  陳謀還是沒說話。
  原飛槐又道:“陳謀,你冷靜一點好嗎?”
  這句話一出,陳謀才抬起頭來,他的臉完全被憤怒扭曲了,看見原飛槐雲淡風輕的模樣,他終於忍不住狠狠的錘了沙發,他道:“原飛槐,你知道個屁!”
  原飛槐本來還以為陳謀會對他動手,卻沒想到陳謀居然控制住了自己,他的表情越發柔和了起來,他道:“你別擔心,一切都會解決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陳謀根本不理原飛槐,他一下一下的用手砸的沙發,手背很快就破了,然而他卻好像感覺不到,只是一味的發洩著心中的怒火。他恨張珺瑤,連看見那個女人都覺的惡心,更不用說同她說話,和她住在一起了!
  原飛槐見陳謀的動作越發激烈,他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了陳謀,他道:“謀謀,你不要生氣,你還有我。”
  陳謀渾身都在發抖,也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悲傷。
  原飛槐緊緊的禁錮著陳謀,不讓陳謀傷害他自己,他將唇放到陳謀耳邊,鎮重其事的承諾:“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沒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傷害陳謀,沒人。
  
  第27章 虛假的夢魘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這是原飛槐的承諾,可陳謀卻莫名的有些悲觀。
  張珺瑤現在什麼都沒有,陳謀就是她手裡的最後一根稻草,她就好像一個溺水的人,一旦抓住了陳謀,就死都不會放開。
  而陳謀呢,以他暴烈的性格,他會心甘情願的被張珺瑤抓住麼?恐怕也是不會的,陳謀寧願和張珺瑤兩敗俱傷,也絕不會同這個女人妥協。
  沒人比原飛槐更了解陳謀了。
  因為張珺瑤的緣故,家裡的氣氛變得格外的沉悶。
  陳謀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盯著面前的電視機仿佛出了神。
  原飛槐則在書房裡,也不知道在干些什麼,直到晚飯的時候,原飛槐出來問陳謀想吃些什麼。
  陳謀說隨便,他這兩天都有些魂不守捨,顯然是腦子裡還記著張珺瑤的事情。
  吃飯的時候,陳謀問了句:“她現在在哪。”
  原飛槐抬起頭眸子看了陳謀一眼,淡淡道:“我給她找了個做事的地方。”
  陳謀抿了抿唇,眼裡有細小的火星在跳躍。
  原飛槐哪能不知道陳謀的心思,他道:“陳謀,我知道你討厭她,但是總不能因為她毀了我們的生活。”
  陳謀沒說話,但他的表情卻告訴了原飛槐答案。陳謀不同意他的看法,他對張珺瑤的恨意,已經讓他無法平靜的生活下去。只要一想到那個女人生活在離他不遠的地方,陳謀就寢食難安。
  原飛槐看著這樣的陳謀,忽然就覺的十分心疼陳謀,他知道陳謀身上發生了什麼,可是卻無法完全去體會。
  世界上是不存在感同身受這個詞的。
  陳謀所遭遇的事情,他光憑想象是無法明白那種痛苦,所以他也理解陳謀的想法,原飛槐想讓張珺瑤離陳謀遠遠的,最好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原飛槐看向陳謀的眼神越發溫柔,陳謀所想,他總是要幫他實現。
  陳謀只覺的心煩氣躁,他知道自己現在已經長大了,張珺瑤已經無法傷害他。可是他在看到那個女人的時候還是會覺的痛苦,腰上和背上的傷口都在隱隱作痛。他甚至可以想起他小時候張珺瑤看向他那厭惡的眼神,仿佛他本就不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陳謀恨張珺瑤,恨的控制不住自己。
  原飛槐看得出陳謀的隱忍,他甚至注意到了陳謀面對張珺瑤時緊握的拳頭,他知道,如果張珺瑤再說些什麼刺激陳謀的話,陳謀就絕不會忍住了。
  但如果陳謀真的對張珺瑤動了手,輿論絕對會站到張珺瑤那邊。
  這個社會就是這樣,孩子似乎變成了父母的附庸,無論父母做出了多麼可怕的事,只要在老去的時候低頭認錯,就仿佛有了被原諒的資格。
  可惜原飛槐並不是聖父,他也完全不覺的,張珺瑤配被陳謀原諒。
  陳謀吃完飯就早早的去睡了,原飛槐也上了床,他看著背對著他的陳謀,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憂郁。
  睡熟的陳謀做了個夢,他夢到了自己被車撞死的那一幕。
  原飛槐走在他的前面,陳謀只能看見他單薄的背影,陳謀跟在原飛槐後面,卻不敢拉住他,只能一聲聲的叫著原飛槐的名字,也不知過了多久,一直奔走的原飛槐頓住了腳步,轉過了頭。
  陳謀看到了一張格外淒慘的臉,那張臉上全是青紫的痕跡,嘴角破損,眼角還帶著淚痕,那雙眼裡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柔情,只剩下絕望和痛苦,然後原飛槐張嘴——陳謀還未聽清楚原飛槐說的什麼,便發現自己的身體動了,他撲向了原飛槐,將原飛槐用力推開。隨後便是一陣劇痛,他看見原飛槐跪在地上哭,哭的整個人仿佛都沒了脊梁骨。
  地上全是新鮮的血液,陳謀看到自己的身體被撞的粉碎,耳邊回蕩著的原飛槐嘶啞的哭聲,他道:“陳謀,我好恨你,我好恨你!”
  原飛槐恨我?陳謀滿身冷汗的醒來了,他的身體僵硬了幾分鍾,才從夢魘之中脫離了出來。
  原飛槐的哭聲如此清晰,就好像剛才才從他耳邊消逝,陳謀扭過頭,看到了躺在他身側睡的酣甜的原飛槐。
  他身側的原飛槐睡顏是安詳的,臉上沒有那些傷痕,眉間也舒展著,陳謀看著他,便忍不住起身吻了吻原飛槐的眉頭。
  原飛槐朦朧的醒來,含糊的問了句怎麼了。
  陳謀說沒事,只是做了個夢。
  原飛槐又問是噩夢麼?
  陳謀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或許不是噩夢。”
  接著兩人又沉沉睡去,陳謀在睡夢中恍惚的感到,原飛槐比他厲害了,或許並不是一件壞事。
  第二天,照常上班。
  陳謀一到公司沒看見陳致翔,卻看到了正坐在他位置上玩著游戲的陳綿綿。
  陳綿綿見陳謀來了,便招呼他去外面說話,而周圍的人則是朝著陳謀投來異樣的目光。
  大家都知道陳綿綿是陳致翔的妹妹,卻不知道陳謀是陳綿綿的哥哥,關於陳謀身份這一點,他和陳致翔都十分默契的做了隱瞞。
  陳謀走到外面,便看見陳綿綿欲言又止的模樣,這樣的她倒是少見,這個性格開朗的姑娘,在陳謀面前向來都是有什麼說什麼。
  隔了一會兒,陳謀才知道陳綿綿為何會如此,因為陳綿綿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張珺瑤……回來了,她去找你了嗎?”
  陳謀道:“你怎麼知道她回來了?”
  陳綿綿道:“我那天無意中遇到她了,她果然是回來找你了?”
  陳謀點了點頭。
  陳綿綿道:“那你是怎麼處理她的?需要我幫忙嗎?”
  陳謀聞言笑了笑,他道:“不需要,我能處理好。”陳綿綿一個小女孩,能幫上什麼忙?
  陳綿綿道:“哦……那你有什麼事,一定要和我說啊。”
  陳謀自然點頭。
  陳謀本來以為陳綿綿今天來這裡,就是為了這件事,卻沒想到陳綿綿說完這件事後,又露出猶豫的神情來。
  陳謀道:“怎麼?還有事情沒告訴我麼?”
  陳綿綿瞅了陳謀一眼,然後小聲道:“我又看到王冕和原飛槐在一起……”
  陳謀眉頭一皺,他道:“你看到他們去哪裡?”
  陳綿綿道:“我看到他們在吃飯,而且……舉止神態……都很親密。”
  陳謀自從那次宴會上見了王冕一次之後,就再也沒在原飛槐的嘴裡聽過王冕這個名字。
  陳綿綿是絕不會那這種事情來開玩笑的,那就說明原飛槐真的和王冕有接觸。
  陳謀寧願相信原飛槐和王冕真的是像他那樣說的生意來往,可內心深處總有總感覺在提醒他什麼……
  陳綿綿見陳謀皺起眉頭一言不發,趕緊道:“這可能只是個誤會,你回去問問原飛槐到底怎麼回事吧,萬一是我相差了,你們別因為這個吵架。”
  陳謀道:“我知道。”他知道原飛槐這些事情上並不會瞞著他,除非原飛槐是真的對王冕有了感情。
  陳綿綿又道:“我准備過段時間出國玩一趟,哥,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
  陳謀道:“我要上班,哪有時間陪你去。”
  陳綿綿道:“上什麼班啊,你不上班大哥也不會說你什麼,哎呀,你就陪人嘛!”
  陳謀道:“撒嬌也沒用,叫你同學陪你去。”
  陳綿綿見陳謀不同意,嘟著嘴走開了,陳謀看著陳綿綿的背影,眼神格外的柔和。可以說,在陳家裡,他唯一在乎的,也就只有這個妹妹了。
  和陳綿綿說完了話,陳謀准備回自己的辦公室,走過一張辦公桌的時候,卻聽見有人故意大聲道:“哎呀,你別和人家陳謀比了,人家就是命好,你看看,勾搭上了老板的妹妹,這你還想和他爭?”
  陳謀腳步一頓,朝著聲音的來源望過去,發現是個平時沒什麼交集的女同事。
  陳謀懶得和她計較,轉身就走,卻沒想到那個同事變本加厲的放大了聲音,她道:“而且我告訴你,我在外面看到陳謀和個小白臉卿卿我我的,也不知道是他找的鴨子還是怎麼著,你以後和他在一起可注意了,別被他占了便宜。”
  陳謀這下再遲鈍,也知道這人是在針對他了。
  見陳謀眼神掃過來,那同事哼了一聲,便閉了嘴,盯著電腦屏幕假裝敲敲打打。
  陳謀盯著她臉看了一會兒,將這個同事的長相記在了心裡。他不是個小氣的人,但也絕不是大度的人,況且他最近實在是心情不好,若是真的有人不長眼來招惹他,也也不介意整治她一下。
  陳綿綿今天溜到公司來,顯然就是為了特意告訴陳謀張珺瑤和王冕的事,她說完之後就去了陳致翔的辦公室,快到下班的時候給陳謀發了個短信,約他一起吃晚飯。
  陳謀自然沒有理由拒絕,他告訴原飛槐他今天不回去吃了,原飛槐問陳謀和誰在一起,陳謀說是陳綿綿。
  然後原飛槐便叫陳謀早點回來,別喝酒。
  陳謀一一應下,他本來想在電話裡問原飛槐關於王冕的事,可是猶豫片刻後,又決定回去再問,畢竟這種事情,面對面講清楚更好。
  
  第28章 陸知洲之死
  
  陸知洲的屍體被找到了。
  准確的說,是他的手被找到了。
  拾荒人在垃圾場翻找垃圾的時候,從一個口袋裡翻出了他腐爛的只剩下骨頭的手。拾荒人便慌慌忙忙的報了警,幾天後警察用dna確認了手骨主人的身份。
  陸知洲死了,可凶手卻完全沒有著落,警察又對嫌疑人進行了篩選,很快便將目光投到了和陸知洲關系不錯的一個好友身上。
  那人和陸知洲關系匪淺,之前也被調查過,不過和其他人一樣,他咬死了不認識陸知洲的這個說法。
  這個案子,上頭的壓力是很大的,在確認了陸知洲已經死亡之後,陸家更是再次施壓,要求在一個月內找出凶手,於是警察被迫再次進行了調查。
  然而就在他們一無所獲的時候,警察局突然收到了一份錄像資料。
  那份資料上面,明明白白的顯示了陸知洲在近期和他朋友曾經在一起吃飯,還發生了爭執。
  陸知洲一怒之下摔了碗轉身走人,而他朋友則露出猙獰的表情。
  這份錄像的像素很高,除了沒有聲音之外,他們兩人的細微表情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而上面顯示的時間,則更加顯示了那個被調查的嫌疑人是在說謊。
  警察再次將那人請入了警察局,並且再次詢問在錄像的當天,那人到底干過些什麼事。
  那人自然是又撒了謊,不過這次警察卻有了證據,當證據擺在那人面前時,他慌了。
  一有了破綻,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許多。
  警察經過深入的調查,很快就在嫌疑人家中發現了陸知洲的血樣,那血濺在了沙發的角落很難接觸到的地方,也難怪沒有清理掉。
  一環扣一環,一個凶殘的凶手很快落入了法網。
  陸知洲的家人也得到了滿意的答復,至於那個嫌棄人殺人的動機——
  “陸知洲發現了我販毒的事情。”那人是這麼回答的:“他威脅我要去報警,還拍了我的照片,如果他不死,我就得死。”
  那麼大分量的毒品,若是被抓住了,恐怕連死緩都沒機會。
  警察對這個結果很滿意,因為該抓的人都抓住了,該了結的案子也都了解了,於是皆大歡喜,一切都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
  原飛槐按下了遙控器上的關機鍵,看著電視屏幕上的光芒暗了下來。
  屋子裡沒有開燈,他整個人都隱匿在了黑暗裡。
  今天的法治在線很有意思,講的就是陸知洲這個案子。破案的過程也很精彩,完美的展現了當代警方的推理實力和先進技術。
  可是,關鍵的一環卻被忽視了。
  節目裡說的是知情人寄來的錄像帶——知情人是誰呢?又是誰,把錄像帶給寄給警方的呢?
  原飛槐把點燃的煙叼在了嘴上,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原飛槐拿起來,看到上面顯示了一個名字——陳謀。
  原飛槐用食指輕輕的在自己膝蓋上劃著這個名字,總共十八劃的兩個字,刻進了他的骨血,他的靈魂。
  在電話要自動掛斷的時候,原飛槐將手機拿了起來,他柔柔的喂了聲,便聽見陳謀低沉的聲音傳來過來,他說:“飛槐,我今天晚上不會來了。”
  原飛槐嗯了一聲:“和誰吃飯?”
  陳謀道:“和陳綿綿。”
  原飛槐通情達理道:“去吧。”
  陳謀道:“你好好吃飯,別我不回來就隨便對付。”
  原飛槐又嗯了一聲,他就喜歡陳謀關心他的樣子,他吐了口煙,道:“我知道。”
  陳謀又囉嗦了幾聲,才掛斷了電話。
  原飛槐在陳謀掛斷電話後,盯著手機看了一會兒,才隨手扔到了一遍,他把頭靠在沙發上,又休息了片刻後,才拿起了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
  “喂。”電話接通後,原飛槐道:“你要找的人,我看見過。”他說完這句話,嘴角勾起一個溫柔至極,卻又冰冷至極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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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謀晚上吃的是火鍋。
  陳綿綿這姑娘完全就是無辣不歡,吃什麼都要點最辣,吃的連嘴唇都開始發烏了都不肯停下。就因為她這個習慣,高中的時候還進過一次醫院,據說是連續吃辣把胃給搞出血了。
  從此之後,陳家就開始了清粥小菜的生活,也只有和她和陳謀出來吃飯的時候,能稍微吃點辣椒。
  今天點的鍋底是一半清湯,一半微辣,雖然陳綿綿還是不滿足,但陳謀完全一點情面都不講,按照他的話來說,就是——能讓你吃辣,就已經說明我愛過你了。
  陳綿綿往嘴裡塞了一大塊土豆,囫圇的吞了下去,然後哈著氣對陳謀道:“哥,你發什麼呆呢。”
  陳謀道:“這不是看你吃的香麼。”
  陳綿綿道:“啊……我想不通啊想不通,哥,你當初是怎麼勾搭上原哥的?我完全沒料到你們兩個會在一起啊。”
  陳謀瞪了陳綿綿一眼,他道:“我也沒想到今天的你連辣椒都不能吃。”
  陳綿綿聞言瞬間癟了,她道:“……世事難料。”
  陳謀想抽煙,但看見陳綿綿又把煙收了回去,他遲疑了片刻後,才道:“綿綿,你怎麼知道王冕的外號叫王嬌花?”他清楚的記得,這個外號是他取的,按理說現在陳綿綿應該不知道才對啊。
  陳綿綿道:“你告訴我的啊,你忘了?”
  陳謀道:“我告訴你的?我什麼時候告訴你的?”他記得那次宴會的時候他和王冕才是第一次見面,怎麼會告訴陳綿綿這個外號?
  陳綿綿道:“你不是和我說過嗎?王冕一起在追飛槐哥……嗯?哥?你怎麼了?”
  陳謀皺了皺眉,道:“我以前的事情,好像有點記不清楚了。”
  陳綿綿道:“記不清楚是什麼意思?”
  陳謀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陳綿綿伸手摸了摸陳謀的額頭,她道:“你是不舒服嗎?”
  陳謀見陳綿綿一副不理解的模樣,便歎了口氣,然後隨便找了個話題,將對話岔開了。
  陳綿綿倒也沒多想什麼,只是顯然對陳謀依舊有些擔憂。
  吃完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陳謀開車把陳綿綿送了回去,然後這才自己開車回家。
  到家之後,已經快十點了,陳謀發現原飛槐居然不在家,他在沙發上坐了兩分鍾,才給原飛槐去了個電話。
  原飛槐那頭倒是很快接起來,陳謀問他在哪,他說他有點事出去了,剛回來,正准備進電梯。
  陳謀這才放了心,拿了睡衣進浴室洗澡去了。
  洗完澡,出來就看到提了一袋子零食和水果的原飛槐,陳謀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問道:“去超市了?”
  原飛槐嗯了一聲。
  陳謀道:“今天有什麼好事?”
  原飛槐詫異的看了陳謀一眼,他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陳謀道:“和你在一起這麼久了,這都看不出來麼?”他停頓了片刻後,還是講憋在心裡的話問出了口,他道,“張珺瑤,住在哪個酒店?”
  原飛槐正在拿東西的手一頓,似乎他並沒有想到陳謀居然會主動問張珺瑤的事,他道:“就是旁邊的快捷酒店。”
  陳謀悶聲道:“我找個時間把她送走吧。”
  原飛槐見陳謀的表情,幾乎只用一秒就猜到了陳謀的心情,他道:“謀謀,隔段時間,我們再來處理這件事好麼?”
  陳謀看了原飛槐一眼,眼神有些不解,顯然不明白為什麼原飛槐會這麼說。
  原飛槐道:“等你冷靜下來了,我們再談談好麼。”
  陳謀看了原飛槐一眼,他很想說,在這件事情上,他永遠都不會冷靜下來。可面對原飛槐的期望,他又有些不忍。
  於是最後,陳謀還是應了下來。
  原飛槐看著陳謀的臉,湊過去親了親陳謀的嘴唇,他道:“別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陳謀看著原飛槐,低低的嗯了聲。
  原飛槐好心情的哼起了歌,他一邊哼歌,一邊往冰箱裡放東西。
  陳謀拿起一個果凍開始吃,原飛槐見狀卻是頓珠了,他道:“謀謀,你喜歡吃果凍了?”
  陳謀一愣,道:“我不是一直都愛吃果凍麼?”
  原飛槐眼神在陳謀身上掃了一掃,眼神裡忽然迸發出了一種莫名的光芒。
  陳謀完全不明白怎麼了,他遲疑的把啃了一半的果凍遞給原飛槐,卻見原飛槐一口將果凍咽下,然後吻了上來。
  陳謀完全沒想到原飛槐會這麼熱情,不過他嗚嗚了兩聲,狼狽的把果凍吞進了喉嚨。
  原飛槐吻夠了,這才放開了陳謀,他微笑道:“謀謀,我們做吧。”他形狀優美的唇上沾著點點水漬,看起來像極了可口的果凍。
  陳謀很想一口咬上去,但是理智卻告訴他,面前的絕對不是什麼軟軟的果凍,而是偽裝成可愛果凍的霸王龍。
  原飛槐還在朝著陳謀笑:“謀謀?”
  陳謀硬氣道:“不行!我累了!”……陳綿綿給他報的泰拳班他還沒去呢。
  原飛槐一把抓住了陳謀的關鍵部位,語氣天真道:“可是謀謀,你硬了。”
  陳謀:“……”ˍ(:3」∠)ˍ兄弟你太不爭氣了。
  
  第29章 消失的母親
  
  因為達不成共識,所以兩人到最後還是沒做。
  原飛槐躺在床上,陳謀躺在原飛槐的身邊,兩人安靜的看著頭上的天花板,聊著一些有的沒的的事情。
  原飛槐道:“謀謀你把工作辭了吧。”這已經不知道是他第幾次要求陳謀辭職了,但陳謀都沒有應下來,這次也一樣,陳謀聽了原飛槐的話之後,便沉默了。
  半響都沒有得到回應,就在原飛槐以為陳謀睡著了的時候,他才輕輕的說了聲:“等老爺子走了再說吧。”
  陳謀的父親身體不算太好,這兩年來心髒總是出問題,恐怕歲數也不會很長。
  原飛槐道:“謀謀,你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陳謀嗯了一聲,然後伸手攬住了原飛槐的腰。
  一夜無夢。
  陳謀第二天起來發現原飛槐人又不見了,他迷迷糊糊的去洗漱,又迷迷糊糊的去吃了早飯,坐上車之後才清醒了過來。
  這兩天原飛槐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整天看不見人影。
  陳謀到了公司的時間還算早,他按照慣例打開電腦,正准備看一看昨天陳致翔發給他的資料,卻聽到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陳謀拿起手機一看,發現是個陌生的好嗎,他遲疑片刻,還是按了接聽件。
  電話通了,可那頭沒有人說話,只有一些吵雜的聲音,就好像衣料摩擦時發出的細碎響聲,陳謀疑惑的“喂”了一聲。
  依舊沒有人說話,陳謀卻隱隱約約的聽到了一個女人的細微哭聲,他正欲說什麼,電話那頭就傳來一聲惡聲惡氣的說話聲:“打錯了!”
  啪的一聲,電話便被掛掉了,陳謀本能的感覺不對勁,可是哪裡不對,他卻又說不出來,於是他只是將被掛斷的電話放到了一旁。
  這時電腦也開了,陳謀一打開網頁,便有個新聞的彈窗跳出來,他正准備隨手關掉,卻注意到新聞彈窗上有個醒目的標題“豪門公司慘遭殺害,警方推理神速確認真凶”。
  鬼使神差,陳謀移動鼠標點擊了那個新聞標題。
  新聞不長,還配了一張凶手打上馬賽克指認行凶地點的圖片,陳謀只是掃了一眼新聞標題,便很快將受害人的身份對上了號。
  顯然,這位“陸先生”就是失蹤了一段時間的陸知洲。
  陳謀本以為陸知洲是因為什麼事情自己離開了,卻沒想到,他居然是被人殺了。陳謀抿了抿唇,關了網頁,其實他對死亡這種事情並沒有什麼直觀的感覺,他和陸知洲雖然不熟但也見過幾面,這人說死便死,也不得不讓陳謀感歎世事無常。
  不過這事情陳謀倒也沒放在心上,他現在有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解決——沒錯,就是那個被原飛槐安置在酒店的張珺瑤。
  下班之後,陳謀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張珺瑤所在的酒店。
  到了酒店之後,陳謀打電話問原飛槐張珺瑤的具體住址,原飛槐接到陳謀的電話倒是有些驚訝,他道:“謀謀,你准備過去?”
  陳謀嗯了一聲。
  原飛槐又道:“這件事……其實我來處理就好了,你不用強迫自己的。”
  陳謀歎了口氣,他道:“我知道,飛槐,我有分寸的。”
  見陳謀的態度如此堅決,原飛槐就沒有再說什麼,而是將房間號告訴了陳謀。
  原飛槐似乎還有些擔心,他道:“謀謀,你一定不要激動,至少不要對張珺瑤出手。”
  陳謀沒想到原飛槐對他這麼不放心,他只好耐下性子又和原飛槐承諾了一遍。
  張珺瑤住二十四樓,陳謀按下了電梯裡的數字鍵,他現在心情很復雜,雖然同原飛槐說了他不會激動,但內心深處還是隱隱的強壓著一份焦躁。
  到了二十四層,陳謀走出了電梯,張珺瑤住的地方就在電梯旁邊,陳謀走了幾步便到了那扇門面前。
  他深吸一口氣,吐了出,然後又吸了一口氣,再次吐了出來,這才伸手敲了敲房門。
  然而敲門之後,陳謀等了一會兒也沒見人來開門,他皺了皺眉,便再次敲的重了些。然而還是沒有回應,陳謀心想不會是張珺瑤出去了吧,可是她能去哪呢?
  心裡滿含疑惑,陳謀乘著電梯又到達了底層,他走到前台去詢問了一下關於這間房間客人的信息。
  前台小妹開始嘴巴完全不松,後來被陳謀問的煩了,才說了句:“這人今天早上就退了房,你現在來找人當然不在了。”
  陳謀道:“退房?她退房了?”
  前台小妹道:“是啊,他們還打碎了一個煙灰缸,我記得可清楚了。”
  陳謀敏銳的察覺到了小妹說的是“他們”而不是“她”,他道:“來退房的時候有幾個人?”
  小妹道:“兩個。”
  陳謀道:“兩個?一男一女?”
  小妹狐疑的看了陳謀一眼:“兩個男的……”不是陳謀是來抓小三的吧……雖然來退房的都是男人,可這年頭誰說男人不能抓男人的奸了。
  這下子,陳謀就奇怪了,如果說退房的人裡面沒有張珺瑤,那張珺瑤是去哪了?
  陳謀疑惑之下,只好給原飛槐去了個電話。
  原飛槐把電話接起來,輕輕的喂了一聲,然後問陳謀出了什麼事。
  陳謀道:“張珺瑤不住在這裡了,退房的時候還是兩個男人退的房。”
  原飛槐聞言,並不急,只是道,下班回家再細說,他現在有點忙。
  陳謀見狀便同意了,其實如果是張珺瑤突然良心發現決定自己走了那是再好不過的事,可現在,陳謀總覺的事情有點蹊蹺。
  六點,原飛槐到家。
  今天陳謀主動做的飯,原飛槐倒是有些驚訝,他可是比誰都清楚陳謀有多不喜歡做飯,今天倒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飯菜很簡單,陳謀見原飛槐回來了,便擺好了碗筷,叫原飛槐吃飯。
  原飛槐打趣道:“今天怎麼想起做飯了?”
  陳謀道:“突然想做了。”
  這倒是個理由,既然陳謀想做,那便做吧。原飛槐拿起飯碗開始吃飯,他顯然是餓了,一口一口的吃的極為仔細。
  陳謀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原飛槐卻好似沒看到,吃飯途中一句話都沒有說。
  吃完飯,原飛槐才挑起了話頭,他道:“說吧,今天怎麼回事。”
  陳謀這才把今天他見到的一幕告訴給了原飛槐。
  原飛槐喝了一口水,便道:“我有三四天沒去看張珺瑤了。”
  陳謀道:“嗯?”他不明白原飛槐這話是什麼意思。
  原飛槐苦惱道:“所以我也不確定,她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陳謀突然想起了什麼,他道:“你給她錢了?”
  原飛槐一愣,臉上露出有些心虛的表情,他遲疑道:“也沒……多少,她說她想要買些衣服,我總不能不讓她買吧。”張珺瑤當初進去的時候就是因為賭博,自然不可能還剩下多少財產,現在出來了,連衣服也買不起,顯然是正常的事。
  可是陳謀顯然不高興了,他道:“我不是告訴過你,別給她錢麼?她憑什麼找我們要錢,憑什麼??”
  原飛槐知道陳謀心中在想什麼,如果不是他攔著,估計陳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張珺瑤狠狠的打一頓,不管她是不是個年近中旬的女人,在陳謀的眼裡,這個母親,比惡魔還要可恨。
  原飛槐道:“謀謀,你別生氣了。”
  陳謀煩道:“別叫我謀謀。”
  原飛槐又道:“你說前台看到是兩個男人來退房,或許不是幫張珺瑤退房?”
  陳謀一想,倒也是,畢竟三四天的時間,張珺瑤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這兩個男人退的是不是張珺瑤的房子,他也不知道,所以很有可能就像原飛槐說的那樣,這兩個男人和張珺瑤並沒有什麼關系。
  陳謀又道:“我今天早上接到了一個奇怪的電話。”
  原飛槐道:“什麼電話?”
  陳謀把手機遞過去,讓原飛槐看通話記錄。
  原飛槐瞅了號碼一眼,便道:“像是詐騙電話,你沒打過去吧?”
  陳謀搖了搖頭。
  原飛槐道:“以後這種匿名電話,接了不是認識的人就直接掛斷,現在騙子手段可多了……”他一邊科普,一邊動作自然的將那個號碼刪掉了。
  陳謀沒有意識到原飛槐的異常,他隨口說了句:“我早上還看到條新聞……是說陸知洲的。”
  原飛槐沒什麼反應的低著頭弄著手機,隨後嗯了一聲。
  陳謀道:“我看到……新聞說他,死了。”
  原飛槐這才抬起頭,他道:“謀謀,你不會喜歡陸知洲吧?”
  陳謀道:“你在說什麼呢?”他覺的原飛槐的表情有些怪異。
  原飛槐見陳謀表情不似作假,才笑了,他道:“死了便死了吧,反正我們同他,也不是很熟。”
  陳謀看著原飛槐的臉,突然生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但這感覺轉瞬即逝,面前的原飛槐,又變成了那個溫柔的謙謙君子。他苦惱的對自己說:“不過陸知洲的父母會很傷心吧,唉,他還這麼年輕。”
  陳謀這才恍然的嗯了一聲。
  
  第30章 逐漸剝落的
  
  陳謀對原飛槐面對他人死亡時如此淡然的態度有些不習慣。
  他道:“你和陸知洲不是打過交道麼?”他那次在酒吧喝酒喝醉了,若不是陸知洲通知的原飛槐,恐怕原飛槐也不會把他領回家——陳謀是如此想的。
  原飛槐看了陳謀一眼,那眼神不鹹不淡,似乎在思考陳謀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片刻之後,他才答了陳謀的疑惑:“生意上的交道也算交道?”
  話已至此,陳謀再不懂就是傻子了。其實他對陸知洲也沒什麼好感,畢竟陸知洲手裡捏著他那麼多照片,怎麼看也都是個變態。
  不過既然人都死了,陳謀也就放下了那些負面的情緒。
  本來今天陳謀是打算去解決掉張珺瑤這件事的,但是他找到酒店的時候,張珺瑤已經走了。陳謀也不想去關心張珺瑤到底去了哪,反正在他看來,只要張珺瑤消失了,那就一定是件好事。
  日子居然就這麼平靜了下來,一個月都沒發生什麼大事,而新年馬上要來了。
  這是陳謀重生後的第一個新年。
  原飛槐的母親又來看了他們一趟,這次見兩人都是好好的,就放下了心。她早就盼著原飛槐和陳謀兩人好好的,不吵架,也不打架。和張珺瑤不同,原飛槐的母親卻是把陳謀和原飛槐都當做了自己的親兒子來疼。她幾乎每個星期都要給陳謀或者原飛槐打電話,詢問兩人的近況,生怕兩人一言不合又大打出手。
  陳謀聽原飛槐的母親這麼一說,才驚覺他居然很久沒和原飛槐動手了,准確的是說這段時間都沒有什麼能讓他暴躁的事情,本來他以為自己會和張珺瑤糾纏一段時間,卻沒想到這件事情莫名其妙的就擺平了。
  原飛槐的心情也不錯,他沒有再像那段時間一樣那麼忙碌,在過新年的前半個月就給自己放了假,天天窩在家裡休息。
  陳致翔也說要放陳謀的假,不過陳謀沒同意,他的工作已經夠清閒了,再放長假怎麼都說不過去。這段時間嚼陳謀舌根的同事倒是少了,也不知道是突然良心發現,還是被陳致翔收拾過了。
  其實陳謀有件很想不明白的事情,就是原飛槐的身材和力氣是怎麼保養的,他問了窩在沙發裡面捧著一盆沙拉在慢慢咀嚼的原飛槐這個問題。
  原飛槐卻是笑了笑,然後神神秘秘的對陳謀說換來的。
  陳謀笑著問原飛槐和誰換來的,這麼好他也想去換。
  沒想到原飛槐卻擺了擺手指,他道:“這個東西,你可換不到……”
  陳謀自然不會覺的原飛槐是認真的,其實只要原飛槐不生氣,或者不對他動手,那眼前這人和他記憶裡的原飛槐幾乎一模一樣。但是如果一旦兩人產生分歧,那陳謀幾乎懷疑眼前這個人他不認識。
  過年的那天,原飛槐做了一桌子的好菜。陳謀的父親一直在叫陳謀回家,陳謀拒絕了,他知道那裡不屬於自己,自己身上雖然流了那個男人的血,可是也從未將他當做自己的父親。陳謀在這個世界上能完全依靠的人就只有一個,那人的名字叫做原飛槐。
  原飛槐的母親這次居然沒來,陳謀倒是有些奇怪。
  坐在桌前的原飛槐卻是不緊不慢道:“我要有新爹了。”
  陳謀一愣:“新爹?你媽媽她……”
  原飛槐點了點頭,往陳謀的嘴裡塞了一口土豆泥。
  陳謀咀嚼了兩下,眼前一亮:“好吃……裡面放的什麼肉這麼鮮?”
  原飛槐道:“臘肉,香吧……這肉可是我媽專門去鄉下買的。”
  這一個打岔,陳謀就沒有繼續問下去。
  新年放了七天的假,兩人就在家裡待了七天,本來原飛槐的原計劃是利用這一周的時間出國玩一趟,不過天不遂人願,大年初一,陳謀就感冒了。
  重感冒,直接燒到了三十九度,陳謀整個人直接燒迷糊了,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到了醫院,手背上正打著點滴。
  原飛槐穿著風衣坐在旁邊,正在打瞌睡。
  陳謀咽了咽口水,還未說話,便見原飛槐醒過來了,他看向陳謀,眼神裡是一派的溫柔,他道:“你醒了,謀謀。”
  陳謀嗯了一聲,片刻後才道:“我怎麼進醫院了。”
  原飛槐親了親陳謀的額頭,他道:“嗯……你發燒了。”半夜的時候就發現陳謀不對勁了,原飛槐急忙開車把陳謀送到了醫院,還好來的及時,不然按照醫生的說法,恐怕天亮了肺炎都得燒出來。
  陳謀道:“我想喝水。”
  原飛槐起身給陳謀倒了杯溫水,又看著陳謀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喝完水,陳謀又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等到他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車裡面,原飛槐則坐在駕駛室。
  原飛槐的聲音朦朦朧朧的傳來,陳謀聽見原飛槐叫他謀謀。
  陳謀全身都沒力氣,幾乎是奄奄一息的問了句:“我們回家啦?”
  原飛槐溫柔到:“我們回家了。”
  陳謀放心的閉上了眼,全身都放松了下來。
  原飛槐把陳謀從車裡抱了出來,今天打了一天的針,燒已經退了。因為吃了藥的緣故,陳謀今天都迷迷糊糊的。
  醫生說沒什麼大問題,按時吃藥就行了。然後又說這大過年的一定要保重身體,免得這個年都過不好。
  原飛槐全都一一應下,陳謀這場病來的有些突然,但好歹是沒出什麼意外。
  回家後,原飛槐把陳謀放在了床上,然後又用熱毛巾幫陳謀清理了身體。被棉被緊緊裹著的陳謀看上去有些可憐,原飛槐盯著陳謀看了許久,沒忍住在陳謀那口感非常好的唇上吻了吻。
  陳謀依舊在沉睡中,對原飛槐的動作毫無反應。
  原飛槐幫陳謀掖好了被子,確認陳謀睡著了之後,他便起身出了臥室,然後拿出鑰匙打開了書房的門。
  書房很整潔,黑色的書架和整齊的書籍,外加一個桌子和一台電腦,窗戶上深色的窗簾掩蓋住了光線,讓整間屋子都顯得有些陰沉沉。
  原飛槐鎖好了門,走到了桌子的面前,坐下。
  大概坐了五六分鍾,他起身走向了書櫃,從書櫃的桌子裡拿出一個小型的錄像機。
  滴的一聲,機器開機,原飛槐把機器擺在了書桌上,然後面對著錄像機,輕輕張開了嘴,他道:“二月十三號,陳謀生病了,時間和我記憶裡的一模一樣,連生的病也一樣。”他說到這裡,表情有一絲的扭曲,“不過和那時不一樣,我沒有出國,陸知洲……也死了。”這幾句話,仿佛耗盡了原飛槐的力氣,他的手撐在書桌上,重重的喘了幾口氣,可是卻還是無法平息渾身的顫抖。
  原飛槐張了幾次嘴,可卻都無法完整的說出字句,他最後不得不將錄像機關掉,然後用手捂住了臉。
  透明的水滴順著指縫滴落到黑色的桌子上,原飛槐的動作持續了很久,直到他情緒平靜,面容上再也看不到一絲崩潰的端倪,他才再次打開了錄像機,他面對著鏡頭,整個人都在透出一種冷漠的氣息。
  原飛槐說:“陳謀,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我又有多愛你……”
  ……
  錄像結束,原飛槐隨手關掉了錄像機,然後將它放進書櫃的抽屜裡,再次面無表情的離開。
  陳謀對原飛槐身上發生的一些一無所知,他現在陷入酣甜的夢境中,沒有人任何人來打擾他。
  陳謀病了三天,假期一半就這麼過了。
  等他病好了之後,倒是覺的自己有些對不起原飛槐,因為原飛槐似乎一直想出國玩,都和他提過好幾次了,沒想到他卻生病了。
  原飛槐對此倒是沒什麼感覺,他說:“咱兩都在一起那麼多年了,何必在意這些呢?現在不能出去,以後可以補上啊。”
  這倒也是,陳謀想了想,覺的也是,便說等新年過了,他就找陳致翔要年假去。
  原飛槐開玩笑說陳謀上班就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與其坐在辦公室浪費時間還不如去他的公司陪他。
  陳謀說那可不成,他不搞辦公室戀情。
  原飛槐又隨口問了句:“你和你哥關系這麼好,公司裡沒人說閒話麼?”
  陳謀道:“我和陳致翔關系什麼時候好了?那些說閒話的讓他們說唄,我又沒少一塊肉。”
  原飛槐聞言卻是莫名其妙的說了句:“我最討厭說閒話的人了。”
  陳謀自然附和:“的確討厭,天天閒的沒事干,別人怎麼過管他們什麼事。”
  原飛槐點了點頭,眼神卻有點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陳謀道:“想什麼呢?對了,我突然想起來,你是不是和王冕走的很近啊?”
  原飛槐無辜道:“我怎麼會和他走的近,無非就是生意伙伴罷了,和陸知洲一個性質的。”
  陳謀道:“你可別騙我,要是讓我抓到你干了點什麼,我就……”
  原飛槐道:“你就怎麼樣?”
  陳謀道:“我就……我就離家出走!”他本來想說我就揍你的,可是看見原飛槐的臉那句話不知怎麼的就說不出去了。
  原飛槐笑了,他說:“那可不行,不過隨便你去哪,我都能找到你。”
  
  第31章 欺負謀謀的
  
  放假的時光總是飛快的。
  新年一過,就差不多快到三月份了。
  陳謀上班的時候掐指一算,發現他和原飛槐居然有小半年沒打架了……他們最後一次動手,好像還是在同學會之後。也不知陳謀怎麼惹惱了原飛槐,兩人莫名其妙的大打出手。之後,陳謀和原飛槐的關系就安定了起來。
  其實陳謀也不是沒有控制不住自己想動手的時候,只不過他每次動手,都會被原飛槐直接壓制下來,然後就是一通教訓。
  若是在家裡,那陳謀肯定會被捆著做一頓,若是在外面——那就回家再算賬。
  陳謀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和原飛槐在餐廳吵架,他一個控制不住把桌子上的餐具全部都砸到了地上,當時的氣氛十分劍拔弩張。
  然而坐在他對面的原飛槐也沒和他說什麼,直接叫服務員結了賬,賠償了餐廳的損失,然後硬生生的把逮回了家。
  陳謀完全搞不懂為什麼原飛槐會有那麼大的力氣,按理說正常情況下要把一個成年人扯動,恐怕要費不少功夫,可是原飛槐簡直就像是在對付一個幼兒園的小朋友,甚至於上車下車,他都是把陳謀直接扛起來走的。
  他們小區的保安似乎已經完全習慣了這兩人的相處模式,還十分友善的和原飛槐打了招呼,原飛槐則是還以一個溫柔的笑容。
  回家之後的事,陳謀完全不想再回憶,因為一回憶起來,陳謀的某個部位就會隱隱作痛。
  說實話,原飛槐的這種做法,比陳謀看心理醫生有用多了。
  因為次數一多,陳謀就會形成一種慣性,他正准備發火,一看到原飛槐那似笑非笑的笑容,那火氣就撤了大半,理智似乎也回了籠。
  當初看心理醫生的時候,醫生診斷結果說陳謀的這種暴力傾向是自身的防御機制作祟,他小時候被人傷害,卻沒有可以依賴的對象,於是越發堅定的認為,只有他自己能保護自己,只有暴力才能解決一切。
  以前的原飛槐拿生氣的陳謀一點辦法都沒有,他打不過陳謀,講理陳謀又聽不進去,到最後只有兩敗俱傷。
  而現在……
  陳謀也不能說現在就很好,因為自從他從車禍醒來之後,就再也沒有上過原飛槐了……噢,多倍悲傷的領悟。
  到了公司之後,陳謀還沒走到辦公室就聽到了一些竊竊私語的聲音,他有些疑惑,但也沒放在心上,目不轉睛的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和陳謀關系比較好的八卦男同事湊了上來,小心翼翼的說了聲:“陳謀,你知不知道……”
  陳謀問:“知道什麼?”
  八卦男同事道:“那個一直說你閒話的a死了……”
  陳謀手上的動作一頓,疑惑道:“a?死了?怎麼死的?”
  八卦同事道:“聽說是跳樓自殺,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她男人被帶去調查了,嘖嘖嘖,嘴巴那麼賤,真是活該。”
  被八卦男同事稱做a的那人,便是當著陳謀的面,說陳謀是個惡心的兔子的人,她在公司也算個老員工了,平時就比較喜歡說東道西,人緣一直都不怎麼樣。那次也不知道陳謀怎麼惹了她,讓她直接撕破了兩人的面皮。
  之後她雖然收斂了一些,但在同事裡還是沒少說陳謀的壞話,什麼陳謀其實是陳致翔的小情人,什麼她親眼看見陳謀和一個男人一起吃飯開放,之類的話更是不勝數舉。
  陳謀本來想去警告她一下,她卻不知道是聽到了什麼風聲還是突然領悟了,前段時間突然收斂了起來,陳謀見狀,也就沒再說什麼。
  八卦同事見陳謀一臉不感興趣的模樣,十分的不滿,他道:“陳謀,你怎麼不問她為什麼跳樓啊?”
  陳謀對那個a同事怎麼死的實在不太感興趣,但看見八卦同事一臉渴望,只好配合的問了句:“怎麼死的?”
  八卦同事道:“她男人出櫃了!”
  陳謀終於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他道:“什麼?出櫃?怎麼回事?”
  八卦同事見陳謀終於感興趣了,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繼續道:“她男人是個gay,兩人結婚十幾年了,眼見著兒子上大學,就要和她離婚……”
  陳謀撇了撇嘴,他雖然也是同性戀,但對於騙婚這種事是真的看不起。或許是他的家庭原因,陳謀也並不覺的自己將來會想要個孩子,不過如果原飛槐想要的話,他倒也不會反對。
  八卦同事道:“你是不知道,她知道這件事有多崩潰,天天在朋友圈裡詛咒他男人,我看了都心驚肉跳。”
  陳謀道:“這和她跳樓有什麼關系?”
  八卦同事道:“這裡面可就復雜了,我打聽了好些時候才打聽出來的,你可別告訴別人啊。”
  陳謀:“……”這裡話最多的就只有你了。
  八卦同事道:“a她當年在鄉下,她老公是被硬逼著和她結婚的,反正夫妻兩個是不怎麼合的來,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自己男人是同性戀,反正就這麼過了十幾年,這不,兒子一上大學,男人就要離婚,她被刺激的不輕,據說是在和她男人吵架的時候,被氣瘋了才直接跳了樓。”
  陳謀看了他同事一眼,其實他一直都比較佩服他同事這種信息收集的能力,這要是在戰爭時代,面前這人絕對是個頂級的探子啊。
  陳謀雖然對那個女同事沒什麼好的印象,但人都死了,再說說些風涼話也沒什麼意思,他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便沒了下文。
  八卦同事間陳謀如此淡定,顯然是非常的失望,他道:“你怎麼都沒反應的啊……”
  陳謀奇怪道:“我該有什麼反應?”
  八卦同事道:“她死了其實的大家都沒什麼感覺,不過我要是你,我估計還真得開心。”
  陳謀道:“開心?為什麼?”
  八卦同事看了眼周圍,才神神秘秘道:“你不知道嗎,她天天在和別人說你是個變態,說你就喜歡玩sm才會留下這些傷,還說你被陳致翔包養了……”
  陳謀無奈道:“你信了?”
  八卦同事不屑道:“我自然不信,我信息來源可廣了,但是別人信不信我就不知道了。”
  陳謀被這麼一提醒,才明白過來為什麼公司裡的大部分同事對他態度都怪怪的,雖然沒當著他的面甩臉色,但看他的眼神總像是在看什麼怪東西,原來原因居然是這個……
  八卦同事又說:“你老實交代,你和你原來那個男朋友其實已經分手了吧?是不是真的和老板有一腿?”
  陳謀道:“你再靠這麼近,他們都要懷疑你和我有一腿了。”
  那同事聽到這句話才焉了,委屈道:“我可是什麼都和你說了,你都不肯告訴我一點消息。”
  陳謀無奈的看了他一眼,拿出資料來開始看,啥話也不肯說了。
  八卦同事又囉嗦了一會兒,見陳謀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才十分不捨的走開了,其實陳謀一直是他們公司的話題中心。
  一個又高又帥,還似乎和老板有著神秘關系的同性戀,似乎到哪裡都能吸引不少的目光。
  雖然八卦同事走了,可陳謀的心思卻無法放在資料上,他走著神,總覺的這件事莫名的讓他不舒服。
  按理說,可以再也看不見自己討厭的人了,那自己應該高興才對啊,可是不知為什麼,陳謀心裡面毛毛的,就好像是自己被蜘蛛絲黏住了,總覺的有東西在,可又找不到到底是什麼東西。
  因為這件事,陳謀這一天都在走神,晚上原飛槐打電話約他吃飯,他聽著聽著就發起了呆,原飛槐喂了好幾聲才讓陳謀回了神。
  原飛槐道:“你在想什麼呢?”
  陳謀道:“哦……在想晚上吃什麼。”
  原飛槐道:“我不是說了晚上吃牛排麼,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陳謀道了聲歉,說自己有點走神。
  原飛槐歎了口氣,似乎拿陳謀沒什麼辦法,他道:“那就這麼定了?喂……陳謀,別告訴我你又走神了。”
  陳謀趕緊說沒有,然後對原飛槐選的晚餐表達了贊同。
  原飛槐道:“我晚上來接你吧。”
  陳謀說了聲好。
  電弧掛了之後,陳謀又開始走神了,他盯著自己面前的資料看了好久,也沒看進腦子裡。
  這時候陳致翔正好路過陳謀的位置,見陳謀一副靈魂出竅的模樣,伸出手在陳謀的桌子上敲了敲,他道:“扣工資了。”
  陳謀一抬頭看見了陳致翔,然後露出一個略有些尷尬的笑容。
  陳致翔道:“你是不識字了?盯著著文件看了一天了。”
  陳謀:“……”
  陳致翔道:“你還真不識字了?”
  陳謀:“……晚上你吃什麼?”
  陳致翔道:“怎麼,要請我吃飯?”
  陳謀:“……行啊……”
  陳致翔聞言卻是露出了一個不太友好的微笑,他道:“算了吧,你不是和原飛槐約好了?我去干嗎?去當大燈泡?”
  陳謀:“……”他這個哥,什麼時候話變得這麼多還這麼嘲諷了,以前不都是一個月才說一兩句的麼。
  
  第32章 王冕的堂哥
  
  到了下班的時間,陳謀出了公司的時候原飛槐已經開著車在外面等他了。
  陳謀坐到了副駕駛上,一邊系安全帶一邊道:“今天怎麼這麼早。”往日這個時段都比較堵車,他出公司之後還要等一會兒原飛槐。
  原飛槐道:“下班的早。”
  下班時分,路上總是堵的厲害,本來十幾分鍾的路程硬生生的開一個多小時,到餐廳的時候已經快到七點了。
  好在原飛槐早就定好了位置,陳謀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餐廳的氣氛非常好,略顯昏暗的燈光更是襯出曖昧的氣氛,這餐廳是有名的情侶餐廳,進去之後掃一眼,基本上能看見的顧客都是成雙成對的。
  陳謀是餓慘了,主餐上來之後就開始低頭猛吃,原飛槐還是那麼優雅,看見陳謀吃的認真,表情上透出寵溺的味道。
  陳謀飛速解決掉了一塊牛排,再次抬起頭的時候才發現原飛槐沒吃幾口,他道:“怎麼……不合胃口?”
  原飛槐道:“是你吃的太快了。”
  陳謀無奈道:“我太餓了……”其實他和原飛槐吃飯向來都是這樣,他吃東西習慣了狼吞虎咽,但原飛槐吃東西一直都是細嚼慢咽,所以經常出現的情況就是陳謀吃完了,然後等著原飛槐。
  吃飯太過粗糙不是一個好習慣,之前原飛槐糾正過陳謀,但效果不大,到最後兩人都放棄了。陳謀依舊按著自己的習慣來。
  陳謀吃完牛排後,又吃了一些甜點,但還是覺的沒吃飽。原飛槐明顯看出來了,問陳謀要不要再吃一份牛排。
  陳謀想了想還是決定算了,晚上八分飽就夠了,吃太撐了晚上容易睡不著。
  原飛槐慢慢的吃完了屬於自己的牛排,擦了擦嘴正欲結賬的時候,服務員拿著一束鮮艷的紅玫瑰走到了原飛槐和陳謀坐的這一桌旁來。
  服務員道:“先生,這是那邊那位先生送您的花。”
  原飛槐手上的動作一頓,朝著服務員指的方向望了過去。
  那是個燈光昏暗的角落,坐著一個看不清面目的男人,見到原飛槐朝著他望過來,他便沖著原飛槐舉了舉手中裝著紅酒的酒杯,顯然就是送來玫瑰花的人。
  原飛槐看到了那人,卻沒有接下服務員手中的花束,而是直接牽起了陳謀的手,道:“結賬。”
  那服務員見狀自然也沒有不識趣,他看了一眼原飛槐,酒轉身回到了那位先生的身旁,然後將這邊的情況說了一下。
  那位先生對於原飛槐的拒絕並不驚訝,可是他卻沒有選擇就這麼退縮,而是等到原飛槐結完賬和陳謀牽著手一起往外走的時候,又走到了原飛槐的面前——至於那一束被原飛槐拒絕的玫瑰花,卻是直接被他拋在了垃圾桶裡。
  陳謀其實已經習慣了原飛槐那無所不在的桃花運了。
  和前一世相比,這裡的原飛槐桃花更甚。他長得英俊,性格溫柔,家世富裕,還用情專一,在喜歡原飛槐的人看來,陳謀根本就是走了大運才能有機會和原飛槐在一起。於是追求原飛槐的人越發的多,因為在那些人眼裡,原飛槐喜歡陳謀純粹是一時興起。當然,大多數人並不知道,這種一時興起持續了十幾年的時間了。
  陳謀對於這種追求者,一向都不怎麼放在眼裡。原飛槐會不會出軌沒人比他更清楚了,與其擔心原飛槐和別的人搞上,他倒不如關心下要怎麼樣才能壓住原飛槐而不是被原飛槐壓著。
  這次送玫瑰花的追求者,和原飛槐似乎只是第一次見面。
  他走到原飛槐的面前,完全無視了站在他身邊的陳謀,面帶微笑道:“這位先生,不知道能不能告訴我您的聯系方式?”
  原飛槐正牽著陳謀的手往外走,那人立在了他的面前,他只好停下了腳步,聽到那人的話,他直言道:“不能。”
  那人並不氣餒,又道:“好吧,既然你不願意,我也不強求,不過緣分天注定,相信我們還有見面的時候。”他說完轉頭就走,對於原飛槐是如何的回應並不在意——一個自我到了骨子裡的男人。
  站在原飛槐身邊的陳謀從頭被無視到尾,要不是原飛槐拉著他的手,他早就站到原飛槐面前去了。
  見那人走了,陳謀沒好氣道:“這人是不是有病?”
  原飛槐卻有些走神,直到陳謀叫了他好幾聲,他才回了神,見陳謀一臉疑惑的模樣,他輕輕的說了聲:“他叫王梓詔,這是王冕的堂哥。”
  陳謀道:“表哥?”怎麼又和那個王冕扯上了關系。
  原飛槐又緩緩道:“他才從國外回來,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
  陳謀道:“你和他……認識?”
  原飛槐一字一頓道:“不認識。”
  陳謀只覺的原飛槐看見那個叫王梓詔的人後整個人都有點不對勁,與其說是在走神,不如說是在思考什麼。
  陳謀又道:“他怎麼了?”
  原飛槐道:“他啊……沒怎麼。”原飛槐說這些話的時候一直握著陳謀的手,這時他的手突然發力,把陳謀捏的倒吸一口涼氣。
  陳謀哎哎的兩聲,原飛槐才反應過來,急忙放開了陳謀的手,還歉意的看了他一眼。
  陳謀道:“你到底怎麼了?”
  原飛槐道:“我沒事……走吧,回家。”
  原飛槐不肯說到底怎麼了,陳謀問也問不出個緣由,但看原飛槐的表情,恐怕也絕不是在想著什麼風花雪月的事,因為從離開餐廳到家,原飛槐臉上都透出一種冰冷刺骨的陰郁。
  那種表情是陳謀從未在原飛槐臉上見到過的,即便是他們吵架吵的最厲害,甚至於動手的時候,他都沒見過原飛槐這種仿佛對某人恨之入骨的可怖眼神。
  因為這個插曲,本來氣氛很不錯的一晚徹底的毀了。
  陳謀上床睡覺的時候原飛槐還在書房裡不知道在干什麼,陳謀在床上躺了一會兒,還是覺的自己睡不著,於是便爬起來想去書房看看原飛槐到底在干什麼。
  書房一般都是原飛槐在用,陳謀幾乎很少進去。平時書房也是上著鎖,唯一的鑰匙還在原飛槐手裡,那裡幾乎變成了原飛槐的私人空間了。
  好在陳謀不是什麼好奇心特別重的人,不能進去就算了,他覺的即便是情侶,也有不想讓對方知道的隱私空間,有些事情根本不必強求。
  書房的門緊閉著,陳謀敲了敲門,隔了兩秒鍾,裡面才傳來原飛槐的聲音:“怎麼了?”
  陳謀道:“睡不著,你在干嗎呢。”
  片刻後,裡面便傳來腳步聲,原飛槐開了門,道:“還有點數據沒弄完。”
  陳謀哦了一聲,他雖然和原飛槐說這話,眼神卻有些不由自主的往房間裡面瞟,很普通的房間,和他剛搬進這間屋子時幾乎一模一樣,除了換了一套神色的窗簾外,就沒什麼變化了。
  原飛槐道:“想進來看?”
  陳謀嘟囔道:“有什麼好看的……”話雖如此,他卻還是跟著原飛槐走進了書房。
  屋子裡有一股新書的味道,陳謀坐在桌子旁邊的一個單人沙發上,原飛槐則又回到桌子前敲擊著鍵盤。
  和他想的不太一樣,陳謀有些走神的想,他本以為這間屋子裡有些什麼關於原飛槐的秘密呢,結果卻如此的普通,莫名的讓他覺的有些失望。
  原飛槐沒去關心陳謀想什麼,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等他做完了自己的事情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陳謀已經在那張小小的沙發上睡著了。
  沙發是挺小的,陳謀連腳都放不上去,於是他便支著腳,歪著頭,以一種非常不舒服的姿勢睡著了。
  原飛槐把電腦關機,然後起身走到了陳謀的身邊。
  陳謀睡的很熟,眼睛閉著,胸膛有節奏的上下起伏,睡眠質量似乎完全沒有受到這個姿勢的影響。
  原飛槐知道陳謀挺好養活的,跟他一點點愛,他就會像條第一次嘗到葷腥的小狗一樣跟在自己的身邊,快活的搖著尾巴,怎麼趕都趕不走。雖然有時候會突然咬人,但這也並不能抹滅他作為一個戀人的優點。
  原飛槐喜歡陳謀,喜歡他苦惱皺眉的模樣,喜歡他喜悅微笑的模樣,喜歡他生氣的模樣,喜歡他哭泣的模樣。
  然而這種喜歡卻變得有些病態,原飛槐控制不了,他也不想控制。
  伸出手,原飛槐攬住了陳謀的腰,然後輕輕松松的將陳謀抱進了懷裡,陳謀有些不適的哼了一聲,隨即又沒了反應。
  原飛槐抱著陳謀離開了書房進了臥室,然後在不驚動陳謀的情況下把他放到了床上。
  陳謀還在睡覺,睡顏安穩,看起來並沒有做什麼可怖的夢。
  原飛槐彎下腰,親了親陳謀有些厚實的嘴唇,那嘴唇的口感一如既往的好,就像陳謀最喜歡吃的果凍那般柔軟,甜蜜。
  原飛槐滿意了,他知道自己需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但只要陳謀陪在他的身邊他就可以勇敢的走下去,披荊斬棘,保護陳謀……
  就像陳謀當初保護他的那樣。
  
  第33章 謀謀是哪個
  
  王冕是獨生子。他母親生她的時候已經三十六歲,完全邁入了大齡產婦的階段。
  為了懷王冕,他媽在床上躺了十個月,打了無數的保胎針,總算是誕下了這根獨苗苗。
  因為從小身體不好,王冕是被寵大的。沒有什麼東西是他想要,而得不到的。即便是當年他在他家出櫃的時候,他爸被氣的臉色發青,他媽則是抱著他哭了一場,隨後就不了了之了。
  要說被這麼寵著,極為被養成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廢人。但王冕除了稍微娘一些,性格刁鑽了一些外,在商業上還是很有些手腕,不然也沒有機會接觸到原飛槐。
  王冕喜歡原飛槐,從見到原飛槐的第一面起就喜歡上了他。在王冕的眼裡,原飛槐就是完美的代名詞。
  同志圈是很亂的,王冕又玩得開,於是便見多了那些分分合合的情侶。
  當他知道原飛槐和陳謀談了十幾年的戀愛後,對原飛槐的興趣不但沒有打消反而更加的濃厚了。他不由自主的想,如果原飛槐愛的是他會怎麼樣,如果原飛槐和他在一起了,他是不是就算是找到了一個可以陪伴自己一生的人?
  於是王冕便開始纏著原飛槐,他想要的東西,很少有得不到的。
  今天王冕又約原飛槐吃飯了,原飛槐雖然顯得有些為難,卻還是答應了下來,王冕說想介紹給原飛槐認識一個生意上的伙伴,叫他一定要到場。
  原飛槐應下了。
  王冕開著車去接了原飛槐,他一點也不介意被其他人看到他和原飛槐兩人親密的關系,甚至可以說看到的人越多越好,在他的眼中,原飛槐的那個戀人陳謀,根本就不配和原飛槐在一起。那麼粗魯,低劣的就像一個泥巴捏成的人。而他愛的原飛槐自然是那高貴的瓷器。
  原飛槐走了出來,他沒有坐到副駕駛而是坐到了後面的位置,王冕雖然有些不滿,但也沒說什麼。
  王冕道:“今天有什麼想吃的麼?”
  原飛槐說隨便,他都可以。
  王冕道:“那我定了哦。”
  原飛槐又問了王冕今天那個生意上的伙伴是誰,其實王冕給原飛槐牽線搭橋了很多次,也幫了原飛槐不少的忙。
  王冕說:“那是我的表哥……”他沒有注意到坐在後面的原飛槐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王冕繼續道:“剛從國外回來,聽我媽他們說,是個厲害的角色。”正好事紅燈,他踩下了剎車,朝後望了一下,見原飛槐臉上依舊是溫和的笑容後,才道,“你最近不是在國外開展業務麼,你們兩個倒是可以認識一下。”
  原飛槐笑道:“那真是謝謝你了。”
  王冕說客氣客氣。
  到了餐廳,進了包房,原飛槐看到了一個完全不讓他覺的驚訝的人,不過他還是適時的表現出了吃驚,那人看著他,露出笑容,他說:“我不是說過了嗎,只要有緣分,上天總會讓我們見面的。”
  王冕道:“你們兩個難道見過了?”
  原飛槐:“嗯,和陳謀一起吃飯的時候,見過一次。”他看上去還沒反應過來。
  王冕狐疑道:“那還需要我介紹麼?”
  王梓詔道:“我叫王梓詔,是王冕的堂哥,你叫原飛槐對吧?王冕已經和我說過你了。”
  他邊說,便朝著原飛槐伸出了手。
  原飛槐握住了王梓詔的手,然後輕輕的搖了搖,客氣道:“你好。”
  王梓詔很有禮貌的放開了原飛槐。
  三人開始客氣的交談,王冕作為牽線的人,自然是要顧忌到他們兩人的感受。原飛槐則表現的有些拘謹,吃到一半的時候還出去上了個廁所。
  趁著原飛槐上廁所的時間,王冕問道:“怎麼樣?不錯吧,我眼光是不是很好。”
  王梓詔點了點頭:“是不錯,就是有點羞澀。”
  王冕道:“沒事,到時候搞到手了,再好好調教唄。”
  王梓詔笑了,他道:“可以先給我玩玩麼?”
  王冕顯然有些不樂意,他可是先看上原飛槐的。
  王梓詔道:“王冕……你確定你能把他弄到手?”一句話戳中了王冕擔心的事,他追了原飛槐的時間不短了,可原飛槐從來都沒什麼表示。
  最後王冕還是點了點頭,他說:“那你別搞得的太過火,我還想和他過日子呢。”
  過日子,過什麼樣的日子?王梓詔不把王冕的話放在心裡,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原飛槐回來了,三人又聊了些便到了晚上,王梓詔主動提出要送原飛槐回家。
  原飛槐看了王梓詔一眼,他抿了抿唇,似乎想要拒絕,但礙於禮貌,還是同意了。
  王梓詔看著原飛槐的臉,眼裡的興趣越發的濃郁。他就喜歡原飛槐這樣的謙謙君子,俊挺的就像一株翠竹,有著無限改造的可能性。
  到了家,原飛槐和王梓詔告了別,他慢慢的掏出鑰匙開了家裡的門,然後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今天陳謀出去和肖嶸打球了,估計還要吃個夜宵,十一二點才能回來。
  原飛槐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他白皙的手掌有些發紅,是剛才在洗手間裡狠狠用洗手液搓洗過的結果。
  如果說王冕這個人讓原飛槐感到厭惡,那王梓詔就是原飛槐憎恨的對象。他恨王梓詔,恨的想把他剝皮抽筋,讓他以最痛苦的方式死掉。
  原飛槐不急,因為他相信自己能辦到,王梓詔早晚會掉進他的陷阱,他現在要做的只是等待,像一只靜待在黑暗中的蜘蛛,等到獵物黏在了網上,他便以優雅的姿態將毒液注射進去。然後獵物便會清醒的看著自己的身體被溶解,然後慢慢的在絕望中死去。
  不過那是之後的事了,現在的原飛槐,有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他要確認一件事。
  時針停留在了十一點,門口響起了開門的聲音,陳謀手上拿著籃球,發現屋子裡一片黑暗。他順手開了燈,卻發現原飛槐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陳謀被嚇了一大跳,手上的籃球啪的一下落到了地上。
  原飛槐沖著陳謀露出一個笑容,他說:“你回來了。”
  陳謀看著原飛槐的笑容只覺的毛骨悚然,他結結巴巴道:“回、回來了,飛槐……怎麼了?”
  原飛槐道:“沒事。”
  陳謀往裡面走了兩步,或許是直覺,他並不想靠近的現在的原飛槐。
  原飛槐道:“怎麼了?不過來?”
  陳謀尷尬的笑了兩聲,就見原飛槐拍了拍他身邊的位置然後叫陳謀坐過來。
  陳謀遲疑道:“我身上都是汗,等我去洗個澡換個衣服吧。”
  原飛槐只是重復那兩個字:“過來。”
  陳謀打了個哆嗦,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原飛槐這個眼神了,他本來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害怕原飛槐,可真當原飛槐發火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從內心深處溢出了一種恐懼,那種恐懼讓他覺的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陳謀還是走了過去,他有種感覺,即便是他自己不走過去,原飛槐也會有辦法讓他過去。
  原飛槐叫了陳謀的名字,他叫道:“謀謀。”
  屋裡沒開空調,原飛槐只穿了一件襯衫,三月的天氣還是有些冷,他不知道在這裡坐了多久,嘴唇都變得有些發紫。
  陳謀握住了原飛槐的手,感到他的手如冰塊一般,他道:“飛槐,出什麼事了?”
  原飛槐說:“你記得你和我談了多少年戀愛了麼?”
  陳謀算了算時間:“有十二年了吧。”從高中開始的戀愛,一直延續到了現在。
  原飛槐對這個答案很滿意,他笑了,然後又問:“你記得,你對什麼東西過敏麼?”
  陳謀覺的原飛槐非常的奇怪,就好像是在對他做什麼測試,他說:“芒果……還有芋頭,怎麼了?飛槐?”
  原飛槐緩緩的點頭,他說:“我知道,你去洗澡吧。”
  陳謀又問了原飛槐幾聲,可原飛槐都拒絕回答,無奈之下陳謀只好去了浴室。
  原飛槐看著陳謀的背影,點起了一根煙,關於上面的問題,所有人都會答錯,唯獨陳謀和他不會。
  認識他們的人都知道他們從高中就是情侶,並且上了同一所大學,最後進入社會也延續了這段戀情——這是假的,是陳謀和原飛槐共同編織的謊言,因為原飛槐和陳謀相戀的正確時間,是陳謀進入陳氏的第一天。
  那時的他們才相識,相知,相愛——能說出十二年這個答案的,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陳謀。
  原飛槐猜到了答案,可當他確認答案的時候,內心卻有些的東西在崩壞。
  這個世界的陳謀不是他的謀謀,但他依舊可以愛著他,只因他和他愛的人有著相同的臉。贗品在沒有正品的情況下,也可以聊以自慰。
  但原飛槐依舊會覺的無聊。
  無聊的世界,無聊的人,無聊的生活,連復仇這種事情都變得可又有無了起來。
  可現在陳謀給他的答案,卻像是為原飛槐注入了新鮮的血液,他終於有了結束這一切的理由,他想與之白頭偕老的人,已經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第34章 陳父的離世
  
  陳謀被陳致翔莫名其妙的放了年假。
  他到公司的時候,陳致翔把他叫到了辦公室,然後對他說:“你明天別來了。”
  陳謀一愣:“我被開除了?”
  陳致翔道:“你被放假了。”
  陳謀更加莫名其妙了,現在三月份,離春節也就過去了一個月,他完全不明百陳致翔給他這個假期的意義。
  陳致翔說:“老頭子不行了,你回去陪陪他吧。”
  陳謀還想說的話全部噎在了喉嚨裡,他想問陳致翔是不是像上次那樣是在騙他,可他卻又好像已經知道了陳致翔的答案。
  陳致翔說:“陳謀,我一直都不喜歡你。”
  陳謀嗯了一聲,淡淡道:“嗯,我也一直不喜歡你。”
  陳致翔沉默的看了陳謀好久,才道:“去吧。”
  陳謀轉身離開,他在陳家生活了十幾年了,可無論是對陳致翔還是陳老爺子的感情都不深,可以說是除了陳綿綿之外,他在陳家沒什麼眷戀了。
  陳老爺子把陳謀接回家之後對陳謀一直很好,然而這種好卻是帶著歉意的,即便陳謀那粗糙的個性,依舊感覺得到自己和陳家格格不入。
  但既然陳老爺子快不行了,回去陪陪他,也無可厚非。
  陳謀收拾好了東西,就開著車往陳家的方向去了,他已經很久沒有回陳家,但路線依舊記得很清楚。
  到家後,管家幫陳謀開了門,然後帶他去了二樓。他還未進去,便聽到了陳綿綿壓抑的哭聲,陳謀推開門,看到了陷入昏迷中的陳老爺子和眼睛紅腫的陳綿綿。
  陳謀問:“情況怎麼樣?”
  陳綿綿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撲進了陳謀的懷裡,更加悲傷的哭了起來。
  陳謀輕輕的拍著她的背,等她順過氣了才道:“還好嗎?”
  陳綿綿搖了搖頭,示意陳謀出去說話。
  在走廊上,陳綿綿對陳謀說:“醫生說已經不行了……只能等著……等著……”
  陳謀沉默了一會兒後道:“怎麼會那麼快。”他記得之前看陳老爺子的時候,還中氣十足。
  陳綿綿道:“不知道,突然發的病,等搶救過來,就……”
  陳謀摸了摸陳綿綿的頭,他說:“沒事,有我在。”
  陳綿綿又沒忍住再次哭了起來。
  按理說都在這個時候了,陳致翔作為大兒子也該守在老人身邊,可他卻把陳謀叫了回來,自己在公司繼續工作,陳謀猜也猜到是發生了什麼事,他說:“陳致翔和老爺子,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陳綿綿哽咽道:“他和爸爸吵了一架,我也不知道他們吵的什麼,反正之後他就很少回家了。”
  陳謀抿了抿唇。
  陳綿綿繼續道:“為什麼這個家會變成這樣?我好想媽媽,我好想她……”
  陳謀沒見過陳綿綿的母親,在他進入這個家的時候,那個女人就因病去世了。
  陳謀安慰了陳綿綿一會兒,見她的眼淚止住了,便和陳綿綿一起進了房間。
  陳老爺子的氣色很差,導尿管導出的尿液也渾濁了,陳謀即便不是醫生,也知道他的時間怕是不多了。
  陳綿綿的表情顯得格外的呆滯,她坐了一會兒,就又開始小聲的啜泣。
  陳謀知道自己是勸不住了,這時候勸說的話沒什麼用,只能順其自然。他站起來,出去給原飛槐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後,陳謀的第一句話就是“老爺子不行了。”
  原飛槐停頓了兩秒後,才道:“需要我過來麼?”
  陳謀苦笑一聲:“算了吧……”
  原飛槐道:“謀謀,節哀順變。”這時候話語的是無力的,他能做的事情也不多。
  陳謀的心裡有點煩,他點起一根煙,慢慢的抽了起來:“原飛槐,你說我是不是不孝,他要走了,我居然不難過,只是覺的……”
  原飛槐道:“只是覺的不真實,對吧?”
  陳謀嗯了一聲,病重的人就躺在他的面前,可他居然覺的這就像是一個夢,下一秒陳老爺子就會從床上坐起來,叫他的名字,讓他別再和原飛槐在一起。
  原飛槐道:“謀謀,沒關系,有我在。”
  和陳謀對陳綿綿說的話一樣,原飛槐對陳謀說的也是那三個字“有我在”,有結實的肩膀給你依靠。
  陳謀和原飛槐說他今天可能不回去了,原飛槐說沒關系,他等他。
  陳謀這才掛了電話,再次走進了房間。
  陳綿綿和陳謀兩人間的氣氛十分的沉默,陳綿綿哭著哭著,突然吸了吸鼻子,然後道:“哥,我好像流鼻血了……”
  陳謀看了一眼,這才急忙遞了張紙過去,他道:“怎麼回事,是不是又去吃辣了?”
  陳綿綿含糊道:“沒啊,最近老是流鼻血。”
  陳謀掃了一眼陳綿綿的手臂,突然發現上面有許多的青紫,他道:“你的手上怎麼青一塊紫一塊的?誰打你了?”
  陳綿綿道:“沒人啊,也不疼。”
  陳謀瞬間皺起了眉頭,他道:“我找個時間帶你去醫院檢查按一下。”
  陳綿綿無精打采的哦了一聲,顯然沒把這事情放心上。這段時間陳老爺子的狀況其實一直不好,現在病情突然惡化,陳家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晚上的時候,陳謀和陳綿綿輪流去吃晚飯。
  陳謀剛坐上飯桌,往嘴裡塞了口飯,就聽到了陳綿綿淒厲的哭叫聲,家裡等待的醫生魚貫而入臥室。
  陳謀丟下飯碗快步上了三樓,他看見陳綿綿絕望的跪坐在臥室外,把頭抵在牆壁上痛哭失聲,鼻血順著她的臉頰流下,整個人顯得狼狽極了。
  陳謀急忙上前扶起了陳綿綿,待她坐在椅子上後,才進臥室裡查看具體情況。
  醫生見陳謀進來,搖了搖頭——陳老爺子還是沒能走過今天。
  陳謀握緊了拳頭,他抿著唇看著床上的老人,只覺的周圍都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紗布。
  接下來的幾天,便是下葬儀式。
  陳致翔還是出現了,他整個人顯得無比的憔悴,看向陳謀的眼神裡也是一片漠然。
  陳綿綿不肯和陳致翔說話,在她看來,陳致翔沒能來見父親的最後一面,就是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完全不配當她的大哥。
  下葬的當天,陳綿綿哭昏了好幾次,她哽咽著,啜泣著,像是擠干了身體裡最後的水分。
  陳謀一直都很沉默,直到這些事情弄完後,他一個人疲憊的回了家,看到了坐在客廳裡朝著他微笑的原飛槐。
  陳謀的心這才落了地,他道:“飛槐,我想你了。”
  原飛槐瞇起眼睛笑:“我也想你了。”
  陳老爺子下葬之後,陳謀回家梳洗完畢,就又准備去陳家一趟。陳綿綿身上的一些症狀讓他覺的不安,所以他一刻也不想等了。
  原飛槐見他要出門,便問他去哪。
  陳謀說是帶陳綿綿去醫院一趟,原飛槐聞言輕歎了口氣,然後說:“謀謀,你別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陳謀點了點頭轉身出門。
  陳綿綿被陳謀揪到了醫院,她請了一個多星期的假,整天都待在家裡萎靡不振。
  陳謀叫她多出去走走,她也不樂意動,和之前那個精靈古怪的女孩完全就是兩個極端。
  三天後,陳謀在醫院拿到了陳綿綿的化驗單,他把化驗單交到醫生面前的時候,醫生問了句,這是你什麼人?
  陳謀說:“這是我妹妹。”
  然後醫生對陳謀道:“急性白血病,快點住院治療吧。”
  陳謀腦袋嗡的一聲就炸了,他道:“你說什麼?”
  醫生見陳謀的模樣覺的有些害怕,便道:“別激動,現在這個病還是有治愈可能的。”
  陳謀道:“急性白血病一般不是小孩子得的麼?為什麼陳綿綿會得這個病?”
  醫生道:“這個病目前的發病原因還在研究當中……”
  醫生後面的話,陳謀已經聽不清楚了,他的腦袋,現在只裝了五個字“急性白血病”他又想起了陳綿綿跪在地上哭的狼狽的模樣,那些鮮血沾染了她的面頰,讓陳謀在上面再也看不到一絲的笑容。
  捏著化驗單,陳謀回了家。
  原飛槐今天居然也沒上班,見陳謀失魂落魄的回來,便問了句:“怎麼了?”
  陳謀抖著手把結果遞給了原飛槐。
  原飛槐接過來,看了兩秒後,便道:“謀謀,先讓綿綿住院吧。”
  陳謀呆滯道:“我該怎麼和她說?”
  原飛槐道:“這個病不是不能治好的,現在既然發現了,那就盡快治療,不要拖延了時間。”
  陳謀點了點頭,可是捏著手機的手卻動不了,他一閉眼,就會看到陳綿綿那燦爛的笑容。
  原飛槐道:“不然我來告訴她?”
  陳謀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默認了原飛槐的提議。
  原飛槐拿過電話,撥通了陳綿綿的號碼,告訴她陳謀待會兒過去找她,有事情同她說。
  陳綿綿沒精神的應下了,顯然沒把原飛槐的話當回事兒。
  原飛槐說:“謀謀,先把陳致翔叫到醫院,看看他和綿綿能不能配型成功吧?”
  陳謀猛地點頭,像是抓住了最後的稻草,他道:“對、對!綿綿,綿綿還有兩個哥哥呢!!”
  
  第35章 又一個真相
  
  被陳謀拉到醫院的時候,陳綿綿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但她也可以從陳謀嚴肅的表情看出一二,原飛槐坐在她的身邊,神色看起來也並不輕松,陳綿綿小聲的問了句:“哥,出什麼事了?”
  陳謀在前面開車,沒有回答陳綿綿的問題。
  其實他和原飛槐在來陳家的路上,就因為是否要告訴陳綿綿真相的這問題發生了爭執。
  原飛槐的意見是告訴陳綿綿,並且讓小姑娘盡力配合治療。
  但陳謀卻不同意原飛槐的觀點——不,與其說是不同意,到不說是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和陳綿綿開口,怎麼告訴他的妹妹,你得了病,還是很難很難才能治好的病。
  原飛槐伸手摸了摸陳綿綿的頭,其實他和陳綿綿的關系一直都不錯——只要他和陳謀不打架的話,他道:“綿綿,哥哥有事情想告訴你。”
  陳綿綿道:“我生病了麼?”前些天陳謀把她帶去了醫院,這會兒表情那麼嚴肅,她再笨也猜到了理由。
  原飛槐嗯了一聲:“綿綿別怕,不是什麼嚴重的病,很多人都治好了。”
  陳綿綿慢慢的點了點頭,她雖然大大咧咧,但也從陳謀嚴肅的表情裡猜出了一二,如果真的是不嚴重的病,那陳謀絕不會是這個模樣。
  原飛槐看出了陳綿綿此時的心情,他柔聲道:“綿綿不要怕,我和你哥哥都會陪在你身邊的。”
  陳綿綿咬了咬嘴唇,在陳謀和原飛槐的安慰下,她顯然依舊是有些不安,直到到醫院她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陳謀下了車之後就去給陳綿綿辦了入院手續。
  原飛槐在病房裡陪著陳綿綿,陳綿綿躺在床上,呆呆的看著床頭,她現在身上已經完全沒有了那種活蹦亂跳的味道,也不知道是因為父親的去世對她打擊過大,還是病症在她身上的體現。
  陳謀從外面走進來的時候,便知道原飛槐已經把具體情況告訴陳綿綿了。
  陳綿綿見到陳謀,情緒顯然已經有些控制不住了,她帶著哭腔道:“哥哥,我會死麼?”
  陳謀被這個死字刺激到了,他粗著嗓子罵道:“你個小丫頭片子胡說什麼呢,什麼死不死的?你再胡說小心我揍你。”
  陳綿綿卻是再也抑制不住悲傷的心情,靠在身邊的原飛槐身上便嗚咽著哭了起來,她的哭聲沙啞,眼淚不一會兒就浸濕了原飛槐的肩膀。
  陳謀伸手抹了一把臉,啞著嗓子道:“我出去抽根煙。”他實在是不能再在這裡待下去了,他怕自己也控制不住流淚,讓陳綿綿更加的難過。
  陳謀走到了病房門口,蹲下之後伸手捂住了臉,他重重的喘息了好幾聲,才勉強控制住了即將要爆發的情緒,胸口平緩了下來。
  隔了片刻後,原飛槐也從病房裡走了出來,他從身後抱住了陳謀,然後叫了聲:“謀謀。”
  陳謀側臉,正好迎上原飛槐一個帶著安慰性質的吻。
  原飛槐道:“你別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陳謀嗯了一聲,他知道這時候自己不能倒下,陳綿綿需要他,他道:“綿綿還好有兩個哥哥……”醫生說親屬的配型率比較高,但他總有種感覺,他在這件事上……似乎幫不上綿綿什麼忙。
  原飛槐嗯了一聲,他道:“你通知陳致翔吧,我進去陪著綿綿。”
  陳謀點了點頭,他一個人站在走廊裡又調整了一會兒情緒,才掏出電話給陳致翔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之後,陳謀直言道:“陳致翔,陳綿綿生病了,你快點過來。”
  陳致翔愣了兩秒:“生病?我怎麼不知道……她怎麼了,嚴重嗎?”
  陳謀道:“你他媽天天在公司怎麼會知道!”說到這裡,陳謀自己也慶幸了一下,他在陳綿綿身上少有的細心的一下,如果當初他因為老爺子的去世而忽略掉了陳綿綿身上的那些問題,陳綿綿一旦發病可能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陳致翔聽出了陳謀的火氣,說他馬上過來。
  陳謀則是催促他快些。
  二十分鍾之後,陳致翔來了醫院,他的身上還穿著和醫院氛圍格格不入的正裝,原本整齊的頭發也有一絲的凌亂,顯然是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的。
  陳致翔見到陳謀的第一句話便是:“謀謀怎麼了?”
  陳謀看了陳致翔一眼,然後緩緩的吐出了五個字:“急性白血病。”
  陳致翔愣了兩秒後,露出愕然的表情,他道:“怎麼會?”
  陳謀道:“我怎麼知道怎麼會?要是知道會讓綿綿得上這個病?”這病本來應該是在青少兒群體裡高發,可陳綿綿卻意外的得了,而且因為這個病的發病時間非常快,幾乎半年的時間就能要了一個人的命。
  陳謀沉默了一會兒後,才道:“陳致翔,陳綿綿只能靠我們救了……”
  陳致翔聽著陳謀的這句話,臉上卻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接著,他嘴裡說出一句陳謀永遠都忘不了的話,他說:“陳謀,我救不了陳綿綿。”
  陳謀的眼睛一下子就氣紅了,他上前一把抓住陳致翔的衣領冷冷道:“你他媽的在說什麼?再和我說一遍。”
  陳致翔一字一頓道:“我、救、不、啊!!”話還沒說完,陳謀的拳頭就砸到了陳致翔的臉上,陳致翔直接倒地,而陳謀則像是一只可怖的野獸一般,撲到了陳致翔的身上,想要再往陳致翔的臉上揍上一拳。
  然而陳謀的手卻被一只手拉住了,那只手猶如鐵鑄一般,將陳謀牢牢的拉住,讓他再也不能移動分毫。
  原飛槐的聲音傳過來,他叫道:“謀謀。”
  陳謀像是洩了氣,他被原飛槐從地上拉進了懷裡,原飛槐又叫了聲:“謀謀。”
  陳謀從壓根擠出來一句話,他道:“別攔我,讓我打死他。”
  陳致翔狼狽的坐在地上,右邊的臉完全腫了,他慢慢的從地上爬起來,然後扶著牆站穩,對陳謀道:“陳謀,能救綿綿的只有你。”
  陳謀死死的瞪著陳致翔。
  陳致翔卻是笑了,只不過那笑容中帶著無法忽視的絕望和疲倦,他道:“我不是綿綿的哥哥,我根本就不是陳家的兒子。”
  陳謀所有的憤怒都像是被熄滅了,他愣愣的看著陳致翔,仿佛無法理解這句話。
  陳致翔道:“我也是才知道的。”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有些麻木,“這大概就是他為什麼不想喜歡你那樣喜歡我了吧。”——那個他,自然是指的他們兩人的父親。
  一系列的真相讓陳謀有些接受不能,然而他現在最擔心的一件事便是——陳綿綿又失去了一份希望。
  陳致翔不是她的哥哥,那配型的概率便大大降低了。
  陳謀猶如一個被戳破了氣的皮球,落寞的站在原地,原飛槐像安慰個孩子一樣,吻了吻陳謀的唇,又同他說了幾句話。
  陳謀聽完後輕輕的說了聲:“我好怕。”
  原飛槐道:“不怕不怕,有我呢。”他願意做陳謀的依靠,也喜歡陳謀依靠他。
  陳致翔見陳謀冷靜下來,便道:“綿綿在哪,我想去看看她。”
  原飛槐道:“既然來了,你就先和陳謀一起去做個配型吧,我去看著綿綿。”
  陳致翔點了點頭,和依舊顯得有些失魂落魄的陳謀從樓梯走了。
  原飛槐進了病房,看見表情有些呆滯的陳綿綿躺在病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走過去,摸了摸綿綿的頭,道:“綿綿,你別擔心。”
  陳綿綿朝著原飛槐看過來,啞著嗓子道:“原哥,我不想死。”她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她還有好多想看的風景。
  原飛槐溫聲道:“綿綿,你還記得四年前我帶你來醫院那次麼?”
  陳綿綿呆呆道:“哪次?”
  原飛槐道:“就是我說我朋友得了白血病,讓你幫忙配個型。”
  陳綿綿回憶了一會兒,終於想起了原飛槐說的那件事,她道:“可是不是沒有配上麼……”
  原飛槐繼續道:“你和我朋友沒有配上,但是機緣巧合之下,我卻找到了和你配得上的。”
  陳綿綿楞道:“和、和我配型成功的?”
  急性白血病沒有那麼長的等待時間,最為困難的事情便是尋找配型合適的人,一般病人等不到那個時候就已經去世了,可現在,原飛槐卻已經找到了和她配型成功的人?
  原飛槐道:“對,所以綿綿不要擔心,好好治療就可以了。”他沒有告訴陳綿綿,配型成功的人不止一個,完全足以讓陳綿綿完成治療。
  陳綿綿道:“可是、可是既然已經找到了,那原哥為什麼不告訴哥哥他們呢?”
  原飛槐道:“綿綿不想知道哥哥有多疼你嗎?”
  陳綿綿道:“想是想,可是……”她總覺的原飛槐說的是歪理,但又找不到反駁的詞句。
  原飛槐道:“看看哥哥真實的情感,不是一件好事麼?”到底是那個懦弱的可以捨棄妹妹生命的陳謀,還是屬於他的,願意為他和親人獻出生命的謀謀。
  陳綿綿聞言,只能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她忽的覺的眼前的原飛槐好陌生,和那個溫柔和藹的原哥,似乎完全是兩個人……
  
  第36章 一切有我呢
  
  配型結果出來之後,陳謀的預感成為了現實。
  陳綿綿和他配型不成功,這便意味著陳綿綿失去了很大一部分希望。
  而同陳綿綿沒有血緣關系的陳致翔,自然也不可能挽救局面。他是同陳謀一起來醫院拿的配型結果,陳謀渴望的奇跡最終還是沒有發生。
  陳謀不想去病房看陳綿綿,他無法面對陳綿綿期待的眼神,他心愛的妹妹才二十多歲,還沒有男朋友,還有大把的美好人生。
  可是上天卻給陳謀開了一個這樣的玩笑,讓陳謀一時間甚至都無從反應。
  陳致翔站在陳謀的身邊,和陳謀一起抽著煙,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唯有眼神裡透出淡淡的悲涼,他道:“陳謀,我以前一直不明白老爺子為什麼要把你接回來,直到他快走了,他才告訴了我原因。”
  陳謀現在已經知道了答案,他看了陳致翔一眼,什麼話也沒說。
  陳致翔道:“我不是他的親生孩子,只有陳綿綿和你才是。”陳致翔覺的,這就是為什麼老頭子對他總是格外嚴厲的原因,從小到大,陳致翔都沒能像其他孩子一樣在父親懷裡撒過嬌。對待陳謀和陳綿綿的寬容,在陳致翔這裡便變成了嚴肅和苛求。
  陳謀聞言卻是扯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他說:“陳致翔,這就是不來見老爺子最後一面的原因。”
  陳致翔不說話,算是默認了。
  陳謀道:“老爺子不喜歡你?他若是不喜歡你為什麼要把陳家交給你?若是不喜歡你為什麼會在身體不行的時候告訴你他和你不是父子?讓你這麼一直誤會下去,在他走後還繼續好好的待陳綿綿不好麼?”
  陳致翔夾著煙的手一抖。
  陳謀被陳綿綿的事情擾的心煩,完全不想參與進陳家這些爛事。他見陳致翔一臉呆滯的模樣,便嗤笑一聲把煙頭扔進了垃圾箱,然後往樓上的病房去了。
  陳致翔看著陳謀的背影出了神,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麼。
  陳謀在門口聽到了陳綿綿的笑聲,他有些驚訝,推門而入便看見原飛槐正在同陳綿綿聊天,而陳綿綿臉上少了幾日前的憂郁,顯然已經從生病這個嚴重打擊中緩了過來。
  陳綿綿見陳謀來了,便道:“哥,你來了。”
  陳謀嗯了一聲,他走過去摸了摸陳綿綿的腦袋:“說什麼呢。”
  陳綿綿笑道:“原哥說,叫你陪我一起剃成光頭。”
  陳謀無奈的看了原飛槐一眼,然後對著陳綿綿道:“好,哥哥陪你。”
  陳綿綿見陳謀如此簡單的答應下來,笑的更開心了,她道:“我才不要呢,哥哥腦袋後面是扁的,剃了肯定不好看。”
  原飛槐聞言卻是笑道:“我腦袋是圓的,剃了陪你好不好。”
  陳綿綿長長的哎了一聲,然後道:“就算我哥捨得,我也不捨得啊,屋子裡就指望原哥你養眼了。”
  陳謀輕輕的彈了陳綿綿的額頭一下:“胡說什麼呢,你哥我不帥?”
  陳綿綿撇嘴道:“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就在三人交談之際,陳致翔也推開了病房的門,從外面走了進來。
  看到陳致翔,陳綿綿臉色的笑容便沒了。她無法原諒陳致翔在父親彌留之際還不願意來看一眼父親的事,這件事成為了兩人心中消不去的隔閡。
  陳致翔叫了一聲綿綿。
  陳綿綿沒理這個哥哥,她低著頭,讓陳致翔看不清她的表情。
  陳致翔又叫了一聲,陳綿綿才抬起頭,冷漠的看著他,她說:“我沒有你這個哥哥。”
  陳致翔啞然,眼神裡流露出受傷的情緒。
  在陳家,無論是陳致翔還是陳謀,都很疼愛陳綿綿這個妹妹,陳致翔同陳謀一樣,也是寵著愛著陳綿綿,生怕她受到什麼傷害。
  可因為陳致翔在父親離世之時的舉動,卻讓陳綿綿涼透了心,她並不知道陳致翔不是她的親生哥哥,只想著陳致翔太過冷血,讓她無法接受。
  陳謀給陳致翔一個眼神,示意那些事情他自己講,然後把原飛槐叫出了病房。
  在走廊上,陳謀沙啞的告訴了原飛槐他和陳致翔的檢查結果,他說:“配型不成功,現在在聯系骨髓庫。”
  原飛槐道:“不要急,事情總會解決的。”
  陳謀搖了搖頭,聲音少有的顯得有些脆弱,他道:“原飛槐,我覺的我要失去綿綿了,怎麼辦?我好害怕。”
  原飛槐安撫似得親了親陳謀的額頭,他道:“沒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陳謀的預感,是對的。如果他沒有提前尋找同陳綿綿配型成功的人,陳綿綿並沒有機會等待那麼長的時間。她會一個人,孤獨的死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原飛槐此時都記得她蒼白的臉色,和悲傷的神情。她對陳謀說過,他不想死,她對原飛槐也說,她不想死。可是,陳綿綿最終還是死了。
  陳謀顯得很痛苦,然而原飛槐卻沒有打算告訴陳謀關於陳綿綿已經配對成功的事。雖然從一些小細節上,已經證明眼前的人便是他要尋找的人,但原飛槐還是要確認——並且以最重要的事情來確認,眼前的陳謀,到底是哪個陳謀。
  陳謀又想抽煙了,他一煩躁就會抽個不停,這段時間幾乎一天就要抽掉一包。
  原飛槐看出了陳謀想干什麼,他道:”別抽了,對身體不好。”
  陳謀歎了口氣,他道:“飛槐,我不知道為什麼是綿綿遇到這種事,為什麼……”他寧願自己代替陳綿綿。
  原飛槐道:“陳謀,這件事不是你的錯。”
  陳謀眼神裡全是痛苦的味道,他道:“是不是我真的是不詳的人,和我關系好便會受到牽連?”
  記得陳謀小時候偶然算過一次命,那個算命的說陳謀命太硬,克妻克子,要麼早死,要麼一世孤涼。
  陳謀完全沒把這話放在心裡,可現在想起來卻有些信了,除了原飛槐,他就會把陳綿綿當做自己唯一的親人。陳謀不敢去想若是陳綿綿出了什麼事,他會有多痛苦。
  原飛槐道:“陳謀,這不是你的錯,我不是活的好好的嗎?別想太多,回去好好休息,我在這裡守著。”陳謀已經幾天沒好好睡一覺了。
  陳謀搖了搖頭,正想說什麼,就聽見原飛槐道:“時間還長,這是慢跑,你要是把自己的身體搞差了,那誰來照顧陳綿綿呢?”
  在原飛槐的勸說下,陳謀最終還是同意了,他准備回家洗個澡換身衣服,睡一覺之後再來醫院。
  陳致翔和陳謀一起回去,他是有些事情需要去處理一下,順便去咨詢幾個對這方便比較了解的朋友。
  原飛槐在醫院裡陪著陳綿綿,陳綿綿見到兩個哥哥都走了,才問道:“原哥,你為什麼不把找到配型的人告訴他們呢?”
  原飛槐道:“綿綿,你答應原哥要保密的,至於原因哥哥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你相信原哥不會害你哥哥的。”
  陳綿綿有些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她不明白原飛槐的用意,但還是聽從了原飛槐的話,沒有將配型成功的事,告訴陳謀和陳致翔。
  骨髓庫裡面並沒有合適陳綿綿的配型,這是陳謀意料之中的事。然而當他知道問題的答案,他卻還是產生了巨大的失望,骨髓庫裡沒有,便意味著尋找與陳綿綿骨髓配對的人的難度更大了些。
  陳致翔則是聯系了一些陳家的表親,讓他們來醫院做個檢查,看他們之中有沒有和陳綿綿能配得上的。
  一個月的時間,陳致翔和陳謀做了他們能做的所有事,可是雖然該做的都做了,結果卻不一定是好的——依舊是沒能找到。
  不過不幸中的萬幸是,陳綿綿的病情得到了穩定,醫生說陳綿綿的情況不錯,如果找到了配型的人,近期就可以進行手術。
  這一個多月,陳謀整個人都瘦了一圈,他暫時停掉了工作,四處奔波,想盡了辦法。
  然而就在五月末的時候,陳謀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那個電話接通後,一個男聲傳了過來,那人道:“你是陳謀麼?”
  陳謀嗯了一聲。
  那人又道:“我找到了和陳綿綿配型成功的人。”
  瞬間,陳謀臉上露出狂喜的神色,不過這種喜悅一閃而逝,他很快便反應過來,這人顯然不會免費的告訴他答案,陳謀道:“你是誰?你想要什麼?”
  “你明天下午有空麼?我們見面談一下吧。”那人道:“就在a街xx咖啡店。”
  陳謀自然應下了。他掛斷電話後,卻覺的心中有些不安,於是便給原飛槐去了個電話,把這件事告訴了原飛槐。
  原飛槐那邊也不知道在干什麼,聽到陳謀的話顯得有些漫不經心,懶懶的說了聲:“去啊。”
  陳謀皺眉道:“可是……我總覺的這人有點怪怪的。”既沒有自報姓名,又沒有說明來意。
  原飛槐那頭傳來了一聲脆響,像是什麼東西落到了地上摔了個粉碎,隔了好一會兒他才說話,他道:“怕什麼,陳謀,你盡管去,無論那邊提出什麼要求,都還有我呢。”
  陳謀聞言抿了抿唇,然後低低的嗯了一聲。
  
  第37章 表哥的交易
  
  雖然心中有些不安,但陳謀還是赴了約。
  a街的那家咖啡館,陳謀曾經和原飛槐去過幾次,但自從搬家了之後,就很少到那裡去了。
  本來陳謀想叫原飛槐一起去,但不巧的是那天原飛槐的媽媽突然打了個電話回來,說她生病了,讓原飛槐去醫院看看她。
  於是陳謀只好一個人去了。
  他開了幾十分鍾的車,在約定時間之前到達了目的地,聽好了車後,便進了咖啡館,找到了那人說的位置。
  陳謀坐下,隨便點了點飲料,抬手看了看表上的時間——離三點還差十分鍾。
  陳謀有點期待,又有點心煩,他知道來的這個人或許可以給他帶來希望,但他又害怕在這希望之中,隱藏著他付不起的代價。
  事實證明,陳謀是對的,因為他在看到來人的時候,便已經猜出了接下來事情的發展。
  朝著陳謀走過來的那人,陳謀見過一次,那一次他把一大束玫瑰花捧到了原飛槐的面前,微笑著詢問著原飛槐的聯系方式。
  陳謀是個智商正常的成年人,他可不相信天下會有什麼免費的午餐。
  那人在陳謀面前坐下,微笑著做了自我介紹,他道:“你好,我叫王梓詔。”
  陳謀道:“我叫陳謀。”
  王梓詔道:“之前那個電話就是我給你打的,相信你已經很清楚今天是為什麼而來的了吧。”
  陳謀自然清楚,他是為了他最疼愛的妹妹,陳綿綿的命而來的。
  王梓詔笑道:“你要找的人,我已經找到了,那麼我可以說我的條件了?”
  陳謀眼神裡的火焰在燃燒,他很想直接給面前這個人臉上來上一拳,但所剩不多的理智阻止了他,他道:“說吧。”
  王梓詔道:“離開原飛槐。”
  “碰!”陳謀重重的錘了一下桌子,怒吼道:“你他媽的放什麼狗屁!”
  陳謀的動作把所有咖啡店裡的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還好此時咖啡店裡沒幾個人,有一對情侶見到陳謀和王梓詔兩人對峙的情形,趕緊買單走人了。
  王梓詔料到了陳謀的怒火,他道:“據我了解,你和原飛槐的感情也沒那麼好吧。”
  陳謀道:“你他媽說什麼屁話!”
  王梓詔手指交叉,看著陳謀的眼神裡帶著輕蔑的味道,他道:“陳謀,我去調查了你和原飛槐,什麼十幾年的戀情,也就騙騙外人吧。”
  陳謀完全不知道王梓詔在說什麼,他其實也不關心王梓詔在說什麼,他只知道,他和眼前這個人在挑戰他無法容忍的底線。
  陳綿綿是他不能觸碰的禁忌,原飛槐更是他一觸即死的逆鱗。
  王梓詔眼中的輕蔑更甚,和陳謀對他的憤怒比起來,他對陳謀更多的是一種不屑,因為根據他的調查結果,陳謀和原飛槐最多談了三四年,而且在這期間,兩人間的摩擦不斷,完全不像他們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的那麼伉儷情深。
  王梓詔從懷裡掏出了一張卡,擺到了桌子上,他道:“這裡是一百萬,我不但可以幫你找到和陳綿綿配型成功的人,還能為你支付手術的錢,不過……如果你拿下這筆錢,就還得幫我點其他的幫。”
  陳謀在王梓詔說話的時候,咕隆咕隆的把面前的咖啡一口氣全喝光了。若是放在還沒被原飛槐調教的時候,他能在王梓詔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就把他揍的個滿臉開花。
  但是現在很好,陳謀一想出手,腦海裡浮現的就是原飛槐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讓他不由的打了個寒戰,十分不情願的冷靜了下來。
  一杯咖啡下肚,陳謀算是理清了現狀,他冷冷道:“如果今天原飛槐也跟來了,你也會在他的面前這麼說?”
  王梓詔道:“當然,不過若是他來了,此時做選擇的那個人,就會是原飛槐了……你也該慶幸他沒跟來,不然你就拿不到這筆錢了。”
  陳謀道:“還有什麼想說的,一起說了吧。”
  王梓詔似乎篤定了陳謀會同他交易,所以態度也越發的輕慢,他道:“你配不上原飛槐,拿上這筆錢,早點離開他,對你和他都好。”
  陳謀道:“我不配不上他?”
  王梓詔笑著點了點頭。
  陳謀把桌上的卡拿到了手上,然後他站了起來,就在王梓詔以為他會拿著卡應下自己的要求,然後轉身走人的時候,陳謀卻一個用力把卡直接掰斷了——掰成了幾個小塊,然後紛紛揚揚的灑在了王梓詔面前的咖啡裡。
  王梓詔臉色一變,還未說什麼,便被陳謀提著衣領直接扯到了面前。
  王梓詔雖然經常去健身房,但和每天都和原飛槐較勁的陳謀卻完全不是一個檔次,於是他便只能像只無力的雞一樣,在陳謀的手裡無比狼狽的掙扎。
  陳謀重重的捏住了王梓詔的肩膀,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王梓詔,要是我妹妹死了,我他媽的要你給她陪葬,至於原飛槐——你想得到他?拿命來換吧。”
  王梓詔覺的自己肩膀的骨頭似乎碎了,他發出淒慘的叫聲,掙扎的力氣越來越小。
  周圍有服務員在報警,陳謀松了手,看見王梓詔像一灘泥巴一樣倒在地上。
  陳謀在桌子上撤了張紙,擦了擦手後,便扔在了王梓詔的臉上,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王梓詔疼的臉色慘白,捂著肩膀一動不能動,不過即便如此,他在偶爾瞟向陳謀背影的時候,那眼神裡充滿了惡毒的憎惡。
  陳謀上車,點火,離開了咖啡館,他嘴裡叼著一根煙,還含糊的哼著歌。看見王梓詔的模樣,他突然想起了一句話“練的肌肉多了,能有什麼用?——你可以用肌肉給傻逼講道理。”這句話放在他和王梓詔身上,倒是挺合適的。
  陳謀開車到了醫院,把煙扔進了垃圾桶,然後去二樓看了陳綿綿。
  陳綿綿最近的狀態很好,醫生說如果要做手術,最好要趁早。陳謀自然也想越快越好,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他想就能辦得到的。
  陳綿綿見陳謀來了,開心的和陳謀打招呼,小姑娘這會兒已經剃了個光頭,不過在陳謀的眼裡,他妹妹怎麼樣都好看。
  然而就在陳綿綿以為陳謀會想往常一樣對她露出笑容的時候,她會看見陳謀哭了,眼淚順著陳謀的臉頰一個勁的往下流,他自己卻像是沒有注意到,就這麼默然的看著陳綿綿。
  陳綿綿小心的問了句:“哥哥,怎麼了?”
  陳謀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道:“綿綿,哥哥不會讓你死的。”
  陳綿綿道:“哥?”
  陳綿綿伸手抹了一把臉,轉身走了,他現在有了個想法,讓他既能夠救出陳綿綿,又能夠不失去原飛槐。
  雖然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個方法,非常的糟糕……
  陳謀有些失魂落魄的回了家,一路上闖了好幾個紅燈,等他到家打開門的時候,卻發現原飛槐坐在家裡看電視。
  陳謀道:“你怎麼在這兒?不是看你的媽媽去了麼?”
  原飛槐道:“剛從醫院回來,怎麼樣?那個匿名的是怎麼回事?”
  陳謀無所謂道:“是個騙子,也不知道從哪裡聽說我在幫陳綿綿找配型的事,還想敲詐我的錢。”陳謀一邊說一邊准備去二樓。
  原飛槐道:“你還要出去?”
  陳謀道:“嗯,陳致翔說公司出了點事,叫我過去一趟。”
  然而陳謀並沒有注意到,原飛槐在聽到這句話後,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下來,看向陳謀的目光裡多了幾分陰郁和冷漠。
  陳謀現在心亂如麻,他上二樓後在樓上坐了許久,他再次撥通了王梓詔的電話號碼。
  王梓詔隔了許久才接了起來,語氣變得非常不好,直接道:“陳謀,你准備進警察局。”
  陳謀道:“王先生,你別那麼著急嘛。”
  王梓詔道:“怎麼?你改變注意了?”
  陳謀道:“我想了想,還是覺的自己太沖動了,特意給您打個電話道歉……”
  王梓詔冷笑一聲:“道歉?道歉有用的話拿警察來做什麼?”
  陳謀低頭看了眼自己從工具箱裡翻出來的扳手,然後繼續放緩了語氣:“我是真的知道錯了,您可以再和我見次面麼?這次我一定不那麼激動,您就可憐我這個粗人,再給我次機會吧。”
  王梓詔皮笑肉不笑的笑了兩聲,他道:“算你識相。”
  陳謀道:“您看您什麼時候有時間?”
  王梓詔道:“星期三晚上,這是最後一次給你的機會了,你如果還沒想好,就別來了。”
  陳謀尷尬的笑了兩聲,然後奉承了王梓詔幾句。
  電話掛斷之後,陳謀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他無力的倒在了床上,兩眼無神的看著天花板,最後伸出手臂,遮住了自己的臉。
  讓原飛槐離開自己,是陳謀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這輩子過的孤單,唯有原飛槐一直陪著他,所有當有人來搶原飛槐的時候,陳謀第一個反應便是弄死他。
  而那個人居然還以陳綿綿作為威脅,陳謀更是不能再忍下去。
  至於他做了這一切後,原飛槐是會選擇為他留下還是離開……這都是原飛槐自己的選擇了。
  陳謀不會讓別人動他的寶貝一根汗毛。
  
  第38章 陳謀的解決
  
  陳謀換身了衣服准備出門。
  這兩天他心裡面有事,所以完全沒注意到家中奇怪的氣氛。
  原飛槐同陳謀說話的次數變得極少,他大多數時候都在以一種非常怪異的眼神觀察陳謀,等陳謀望過來的時候,便又恢復一臉微笑的模樣。
  這若是放在平時,陳謀再怎麼粗心大意,也會察覺出愛人的不對勁,可是陳謀此腦子裡卻被其他的東西占滿了,無暇顧及原飛槐的反應。
  星期三晚上,陳謀換好了衣服,背了鼓鼓囊囊的背包准備出門。
  原飛槐坐在沙發上看著陳謀站在門口換鞋,他手肘支撐在沙發扶手上,用手掌撐著臉,整個人透出的氣息都陰暗又憂郁。
  陳謀隱約覺的原飛槐的狀態有些不對,他停下了換鞋的動作,走到了原飛槐身邊,蹲下後親了親原飛槐的下巴,他道:“飛槐,我很快就回來。”
  原飛槐沒說話,他以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陳謀,然後輕輕的嗯了聲。
  陳謀歎了口氣,他其實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是否還能回來,他知道他的行為是錯的,可是他卻沒有選擇的余地。
  無論是原飛槐,亦或者陳綿綿,他都不能放手。
  陳謀轉身到了門口,這次很快換好了鞋,他正准備推開門走出去,聽到身後的原飛槐輕輕的問了句:“陳謀,你還回來麼?”
  陳謀渾身一僵,卻不敢回頭,只是模糊的說了句:“我會回來的。”便碰的一聲關上了門。
  原飛槐看著那扇門關上,就像他以前看過的無數次一樣。他以前一直好奇,自己付出的所謂的最珍貴的東西到底是什麼,直到近來才明白,那個珍貴的東西,就是願意為他死去的陳謀。
  原飛槐現在過的很好,他強壯,富有,英俊,擁有著這個時代的人們所瘋狂追求的一切,可是他卻覺的無聊。
  無聊透頂。
  原飛槐抽出一根煙,慢慢的點上,細細的吞吐著厭惡。雖然這兩天陳謀沒有說他到底怎麼了,可原飛槐卻是一清二楚。
  就在今天晚上,陳謀會帶著行李,和王梓詔給他的那張身份證,消失的無影無蹤。他丟下了對他報以厚望的陳綿綿,丟下了視他為終身伴侶的原飛槐,就這麼一個人徹徹底底的消失了。
  這個陳謀喜歡吃芒果,不愛吃果凍,做事同樣大大咧咧,看似不拘小節,實際上,骨子裡的血已經冷掉了。
  同樣的世界,同樣的成長,出現的,卻是不同的陳謀,原飛槐覺的疲倦又絕望,他甚至開始懷疑,他這麼強大是否真的有意義。因為他想保護的那個為他死去的謀謀,再也不會回到他的身邊。
  原飛槐拿起了電話,撥通了醫院的號碼,他盯著手上燃燒的煙頭,口中道:“給陳綿綿做手術吧,不用等他的哥哥了。”——陳謀,不會再回來了。
  曾經的原飛槐也等過很多次,他以為陳謀只是一時糊塗,可是時間告訴了原飛槐答案,陳謀不是一時糊塗,而是蓄意良久,有的時候,他甚至還會倒回家中幫王梓詔幫一個忙,親手將原飛槐送進王梓詔的手裡。
  但這一切都不重要了,原飛槐隨手熄了煙,無趣的想,既然靈魂不一樣,那就讓他保留陳謀的肉體吧,讓那具身體,以最完整的姿態陪在他的身邊。
  陳謀出了門,去了王梓詔定的地點。因為他的要求,和王梓詔見面的地方定在了王梓詔的家裡,陳謀用借口是怕別人看見讓原飛槐懷疑什麼,王梓詔倒是沒多想,隨口便同意了。
  陳謀下車,背著包裹上了電梯,幾分鍾後,陳謀敲響了王梓詔家中的門。
  王梓詔給陳謀開了門,他的肩膀上還打著繃帶,那裡骨頭雖然沒碎,但是卻脫臼了。陳謀看見他,急忙露出一個卑微的笑容,王梓詔眼神裡露出一分厭惡,叫陳謀進了門。
  陳謀進來之後,局促的坐下,好像一個從未見過世面的鄉下人。
  王梓詔懶得和陳謀繞彎子,他道:“你想好了?”
  陳謀點了點頭:“想好了。”
  王梓詔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張卡,直接扔到了陳謀面前的地上,他道:“拿了錢就做事,把原飛槐約出來,然後再在他酒裡下點藥,錢就是你的了。”
  陳謀看著王梓詔擺放在他面前的白色藥瓶,表情不由自主的扭曲了一下。
  王梓詔道:“事成之後,我再告訴你配型的人的資料。”
  陳謀道:“好。”
  王梓詔不耐煩道:“好就行,你還坐著干嘛,快滾吧,我後滿還會聯系你的。”
  陳謀道:“你這裡安全不安全,我來過這裡的事情不會被別人知道吧?”
  王梓詔見陳謀一副畏縮的模樣,更加厭煩了,他道:“這裡就我一個人住,不會有他人知道的,別廢話浪費我的時間了。”
  陳謀這才笑了,他道:“哦……那就好。”說完,他就放下了身後的背包,在王梓詔愕然的眼神裡拿出了一條繩子,他道,“王梓詔,我是不是告訴過你,別動我的原飛槐?”
  王梓詔的吼叫還在喉嚨裡,便被陳謀直接按在了地上,他受傷前本就不是陳謀的對手,現在的他在陳謀面前,更是有點手無縛雞之力的味道。
  陳謀把他捆的嚴嚴實實,塞住了嘴巴後,從自己的包裡掏出了工具,他用扳手拍了拍王梓詔的臉,然後啐了一口道:“不知道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王梓詔,老子告訴你,你今天要是不乖乖的把和綿綿配型的人說出來,我就把你弄死在這兒。”
  王梓詔眼裡全是驚恐,他唔唔唔的叫著,像條蟲子一樣被死死的捆在地上。
  這次輪到陳謀對王梓詔露出厭惡的表情了,他也不多說,拿出扳手就直接砸碎了王梓詔的門牙。
  一個小時之後,王梓詔給出了陳謀想要的答案,陳謀聽到答案後把王梓詔的嘴又塞上了,然後拿起手機道:“我去確認一下,你他媽的要是敢騙我……”
  王梓詔連唔都不敢唔了。
  陳謀去了趟廁所,假裝打了個電話,然後換了個凶惡的表情氣勢洶洶的從廁所裡又走了出來,沖著王梓詔身上就是一腳,口中罵道:“你還真敢騙我,王梓詔,你這條命不想要了啊!”
  王梓詔瘋狂的搖頭,在陳謀取下他口中的毛巾後,他帶著哭音含糊道:“我沒騙你,沒騙你啊,你再去確認一遍,我真的沒騙你!”
  看來王梓詔確實是沒騙自己了,陳謀心中松了口氣,見王梓詔狼狽不堪的模樣,便撥替王梓詔撥了120。
  王梓詔臉上身上全是血跡,不過雖然看著嚇人,實際上全是讓人發疼的皮外傷,陳謀下手還是有輕重的。
  王梓詔作為一個才回國的富家子弟,自然是沒有和陳謀硬抗,他雖然對原飛槐很有興趣,可是也沒到要拿自己的命去換的地步。
  陳謀知道王梓詔這次肯定不會善了了,他收拾好了背包,把手上的血跡全洗干淨之後,就下樓打車回家。
  反正已經幫王梓詔叫了急救車,肯定是死不了。
  陳謀坐在出租車上,有些走神,他想,等到警察來找他的時候,原飛槐一定會對他很失望吧。原飛槐那麼討厭他使用暴力,每次他因為大家進看守所,兩人都會冷戰一段時間。
  王梓詔有著那般家世,即便是皮肉傷,也絕不是進個看守所就能解決問題的。
  陳謀要到門口的時候,給原飛槐打了個電話,問原飛槐在做什麼。
  原飛槐聲音顯得格外冷淡,說自己在看電視。
  陳謀說:“飛槐,我回來啦。”
  原飛槐淡淡的嗯了一聲。
  陳謀想到醫院裡的陳綿綿,又想到家中坐著的原飛槐,臉上不由的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只不過在這笑容之中,卻隱隱含著無法排解的悲傷。
  到了家,陳謀把包放到了臥室,然後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到了原飛槐的身邊。
  原飛槐轉頭瞅了一眼陳謀,道:“這麼晚才回來?”
  陳謀嗯了一聲,他伸手攬住了原飛槐,道:“飛槐,我好愛你。”
  原飛槐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回應,他已經不想再讓自己失望了。
  陳謀親了親原飛槐有些冰涼的耳朵,提議道:“飛槐,我們喝點小酒吧。”然後痛痛快快的做一次愛,無論誰在上面,若是今天不做,怕是下一次要到幾年後了。
  原飛槐慢慢的說:“好啊。”
  陳謀起身,去廚房拿了酒杯和酒,他本來還以為原飛槐不會同意呢,畢竟原飛槐那麼討厭他喝醉。
  紅色的酒液在玻璃杯裡顯得格外晶瑩剔透,陳謀一飲而盡,然後摟著原飛槐的頸項給了他一個熱切的吻。
  原飛槐卻是對酒不怎麼不感興趣,他伸手輕輕的摸著陳謀的皮膚,被吻的發紅的嘴唇抿出一條有些緊繃線條。
  陳謀才喝一杯,就覺的自己有些頭暈了,他含糊道:“飛、飛槐,我捨不得,捨不得離開你啊……”
  聞言,原飛槐眼中的最後一絲熱度也退掉了,他朝著陳謀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然後道:“所以……我們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陳謀已經聽不到原飛槐的話了,他靠在原飛槐的肩頭,陷入了深眠之中。
  
  第39章 飛槐的世界
  
  陳謀又夢到原飛槐了。
  他的愛人手扶著小提琴,正微微偏頭拉著一首他從未聽過的曲子。
  陳謀叫了一聲原飛槐,便看見原飛槐轉頭沖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就像他們最初相遇的那般……
  原飛槐說:“陳謀,我愛你。”
  陳謀覺的自己眼皮有些發沉,但他依舊努力的想要睜眼看著眼前的人,深怕一個閉眼,眼前的原飛槐就會消失不見。
  陳謀說:“原飛槐,我也愛你。”
  原飛槐聞言,伸出手指撫上陳謀的臉頰,在他白皙修長的手指,觸碰到陳謀皮膚的那一刻,手上的皮膚便開始皸裂脫落,露出猩紅的肌理,可是即便如此,他卻還是保持著撫摸陳謀臉頰的這個動作,他道:“謀謀,我永遠也不要離開你。”
  陳謀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紅色,他想要叫原飛槐離他遠些,可卻怎麼都張不開嘴。
  原飛槐開始擁抱陳謀,他的臉頰貼到陳謀的臉上,那裡的皮膚便融化掉了,他親吻了陳謀的嘴,自己的嘴唇邊也融化掉了,原飛槐對陳謀的動作越親密,他就越痛苦,直到最後陳謀忍受不了眼前的一切了,低著聲音嘶啞道:“飛槐……離我遠些。”
  原飛槐的臉色一變,陳謀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從原飛槐那只能看見猩紅肌肉的臉頰上看出了悲傷的情緒,他見到原飛槐搖了搖頭,然後泣血般的嚎叫道:“不!!!!”隨即,他便死死的抱住了陳謀……
  白色的骨架開始在肌理之中若隱若現,原飛槐疼的發抖,卻還是不肯放手,他眼眶裡流出的淚水混著血水滴落在地上,他說:“陳謀,別讓我離開你,別讓我所做的一切,都變得沒有意義——”
  陳謀眼睜睜的看著原飛槐變成了一具白森森的骨架。
  那骨架張合著下頜骨,咯吱咯吱,說的陳謀聽不懂的話,陳謀受不了的哽咽起來,他希望著一些都是只是個噩夢,是個噩夢——
  下一刻,陳謀從噩夢中醒來了,他渾身濕透,眼神裡透出一種茫然的脆弱,耳邊有熟悉的聲音傳來,那個在夢中變成骨架的人叫著他的名字:“陳謀。”
  陳謀打了個哆嗦,終於徹底的醒了過來。
  他條件反射的想從床上坐起,卻發現自己怎麼都動不了,他環顧四周,看到了站在自己身旁的原飛槐,和自己被牢牢捆在床上的腿腳。
  陳謀有些懵了,他第一個反應就是原飛槐知道他對王梓詔做的事情,所以才發火了,他結結巴巴的道:“飛、飛槐,你聽我解釋。”
  原飛槐俯視著陳謀,他的眼光冷淡又陌生,完全沒有了往日的溫柔,看陳謀如同在看一件骯髒的的穢物。
  陳謀道:“我不是故意那麼做的,是王梓詔……”
  原飛槐嘲諷的笑了,他道:“是王梓詔逼你的?”
  陳謀點了點頭,若不是王梓詔打起了原飛槐和陳綿綿的主意,他也絕不會對王梓詔出手。陳謀知道原飛槐向來討厭他動粗,可是這一次,他也是無奈之舉,想必解釋清楚後,原飛槐一定會理解他。
  然而陳謀注定要失望了,原飛槐不但沒有要聽陳謀解釋的意思,反而打斷陳謀的話,他說:“你真讓人失望。”
  陳謀木了,他感覺到了原飛槐是認真的。
  原飛槐又道:“你知道嗎,我最討厭的一種鳥。”
  陳謀腦袋有點轉不過來,說了句不知道。
  原飛槐道:“是杜鵑。”他看向陳謀的眼神裡,曾經的愛意已經化為了徹骨的冷漠,他道,“一種只會占其他鳥的巢穴,繁衍生息的惡心生物。”
  陳謀依舊不明白原飛槐是什麼意思,趁著原飛槐說話的時候,他環顧四周才發現自己居然是被原飛槐所在了一張床上,這床處於書房之內,陳謀從未見過。
  原飛槐道:“你就是那種惡心的鳥。”他說到這裡,伸手掐住了陳謀的臉,然後狠狠的用力,像是要將那層皮硬生生的從陳謀臉頰上扯下來。
  陳謀疼的啊了一聲,他道:“原飛槐,你什麼意思,就算這件事我是瞞著你了,你也不用這麼對我吧。”
  原飛槐把陳謀的臉掐出了血才住了手,他冷冷道:“你提醒了我,現在你可不能受傷。”說完,他轉身走到了書櫃前,不知道搗鼓了些什麼,那扇滿滿裝著書櫃的便打開了一個通道,從外面看去陰森森的,也不知道通向哪裡。
  陳謀有些目瞪口呆的看著原飛槐又走了過來,然後推著固定著他的床,往通道裡走去。
  陳謀道:“原飛槐……你背著我在書房裡搞了什麼?”
  原飛槐臉上無絲毫的笑意,也沒有要回答陳謀問題的意願,他把推著床走進了通道裡,神情冷漠的就像一尊臘做的雕像。
  陳謀本來以為他逼供王梓詔的事情被原飛槐知道了,最多被原飛槐收拾一通,卻是完全沒料到眼前這個莫名其妙的發展。
  原飛槐推著陳謀在黑暗中行走,陳謀不知道這個隧道有多長,也不知道通向哪裡,他期間問了原飛槐好多問題,卻都沒有得到回答。
  原飛槐仿佛和黑暗已經融為一體,即便沒有燈光,他也能夠認得道路,就好像他已經在這條路上走過了千百遍。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謀終於在黑暗的盡頭看見了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越來越亮,讓陳謀不由自主的閉上了眼,然而當他再次睜眼的時候,他卻看到了他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一切。
  那是一個空曠的廣場,天空中是黑夜和星辰,血紅色的月亮懸掛在天空之中,投射出詭異的紅光。廣場四周插著一根根粗糙的木樁,木樁上燃燒著紅色的蠟燭。這些蠟燭雖然小,但卻散發著明亮的光芒,將廣場的每個角落都照亮了。
  若是只有這些,陳謀大概只會覺的奇怪,但廣場中央的東西,卻讓他渾身的血液都涼了下來——那是無數個他,形態各異的他。
  有的正在笑,有的正在哭泣,有的仿佛在哀求,有的露出狂怒。他們穿著不同的衣服,做著不同的姿勢,卻有著同一張臉——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陳謀眼裡露出驚恐的神情。
  原飛槐的臉龐在蠟燭光芒的照耀下顯出了從未有過的鬼魅,他道:“陳謀,你看,那麼多的你,都不是我要找的你。”
  這一切已經超出了陳謀的認知,他甚至懷疑自己是在做夢,然而身上的感覺卻在告訴他,這不是夢,這是現實,是原飛槐帶他看見的現實。
  原飛槐隨手拉過了一張椅子,坐到了陳謀的旁邊,他自言自語道:“我還是比較喜歡你的,雖然你最後還是讓我失望了,但是我允許讓你自己選擇一個舒服的姿勢。”
  陳謀愣愣道:“原飛槐,我是在做夢麼?”
  原飛槐道:“不是。”
  陳謀又道:“那我看見的那些東西是什麼?你能告訴我麼?”
  原飛槐道:“那些啊……是和你有著同樣軀體,不同靈魂的東西。”他甚至都不願意稱那些“陳謀”為人。
  陳謀道:“為什麼……”太過愕然的現實讓陳謀不知道該從哪裡問起,甚至不知道自己想問什麼。
  原飛槐指了指離陳謀比較近的那具身體,他道:“他,是最近的一個。”
  陳謀順著原飛槐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了一個跪在地上的“陳謀”,那個“陳謀”滿臉的瘀傷,眼神裡全是絕望和哀求,顯然是在求原飛槐手下留情。
  原飛槐道:“他拿走了王梓詔的錢,沒有留下關於陳綿綿配型成功的人的信息,還想把我騙到王梓詔的床上——嗯,其實這些我都已經習慣了,可是他不該。”
  陳謀呆呆道:“不該什麼。”
  原飛槐陰森道:“不該用那具身體,去吸毒。”
  陳謀看著那人,覺的那人和自己是如此的相似,卻又如此的陌生,他雖然打架,但絕不會碰毒品,連試一試的興趣都不曾有過。
  原飛槐冷冷道:“他不覺的我會找到他,真是可笑——”
  陳謀已經聽傻了。
  原飛槐道:“所以我讓他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了,嗯,如果讓謀謀知道了,他一定會怪我的。”他說到這裡,露出一個憂郁又悲傷的表情,讓陳謀讓自己覺的恍惚中看到了那個溫柔的原飛槐。
  陳謀掃視了一下周圍,忽然注意到了一個比較奇怪的“陳謀”,他說:“那……那個是怎麼回事。”他指的是一個張開大腿,渾身赤裸,同樣滿臉驚恐的陳謀。
  原飛槐只看了一眼,便厭惡的收回了目光,他道:“他出軌了。”
  陳謀:“……”還好自己從來沒這麼想過。
  原飛槐道:“還把情人帶回了家,向我示威。”
  陳謀:“……”所以死了?
  原飛槐伸手點了點下巴後,最後補充了句:“最後他把我賣給別人想3p的時候,被我給弄死了。”
  陳謀:“……”死的活該!
  原飛槐道:“好了,還有什麼想問的?沒有了,我們就開始吧。”
  陳謀聽了這句話,看著冷眼瞅著他的原飛槐,小心翼翼的問了句:“……道理我都懂了,可是這些人,和我有什麼關系呢。”我從未……想過傷害你呀。
  
  第40章 悲慘的結局
  
  陳謀想要告訴原飛槐,他什麼都沒做,他還愛著他。
  可是原飛槐已經不願意給陳謀時間了,或者說,他不願意從陳謀的口中,聽到更多讓他覺的厭倦的謊言。
  原飛槐現在依舊記得,那些“陳謀”為了活下去,而說出的虛偽謊言,露出的丑陋面露。
  他們跪著,哭著,哀求著,想要讓原飛槐放過他們。他們扯著原飛槐的褲腳,放棄了自己的尊嚴,只為了活下去。
  原飛槐一開始還會心軟,後來卻是不會了。因為他發現那些玩意兒根本不是他的陳謀,只是披著陳謀皮囊的東西,根本不值得他付出任何憐憫的情緒。
  眼前的陳謀也在凍結,他瞪著著雙眼,眼神裡全是驚愕和悲傷,似乎完全不相信原飛槐會對他做出這一切。
  原飛槐笑了笑,伸手撫上了陳謀的臉頰,那上面有他掐出來的傷口,並且永遠也不會愈合了。
  陳謀掙扎的動作變得緩慢了起來,他神情眼中的哀傷逐漸淡去,變成了讓人無法理解的愛意,嘴唇無力的抖動著,似乎在說著什麼話。
  原飛槐突然覺的自己胸口痛了一下,這種感覺很久沒有出現了,讓他有些驚訝,他低頭看著陳謀,語氣低落道:“謀謀,我什麼時候才能等到你。”
  陳謀不再掙扎了,他凝固成了一尊雕像,時間徹底的凍結在了某一個瞬間。
  原飛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正准備往屋外走去的時候,帶在身上的手機卻響了起來,他拿起手機看眼,發現是陳致翔的電話。
  原飛槐接了起來,隨口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的陳致翔顯得有些焦急,他道:“原飛槐,陳謀是不是在家裡,快叫他接電話。”
  原飛槐道:“怎麼了。”
  陳致翔道:“警察找到公司來了。”
  原飛槐道:“警察?他做了什麼事?”既然已經確定了那個人不是陳謀,那這個世界之後的日子就變得沒有了意義,他也懶得再擺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陳致翔道:“他去揍了王梓詔一頓,好像還揍的不輕。”
  原飛槐的表情僵住了,他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能的事:“你說什麼?”
  陳致翔道:“我說他又跑出打架了,這次還是在人家家裡,把王梓詔打了一頓,直接進醫院搶救去了。”
  原飛槐拿著手機的手開始微微的顫抖,他第一次如此希望陳致翔是在騙他。
  陳致翔又道:“我晚上的時候收到了他一個短信,是和陳綿綿配型成功的人的資料,你說這件事和王梓詔被打是不是有關系?”
  原飛槐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致翔見原飛槐許久不說話,喂了好幾聲:“原飛槐?你說話啊。”
  原飛槐的手機直接落到了地上,他不敢轉頭去看身後凝固的陳謀,只是快步走進了黝黑的隧道之中。
  原飛槐從書房出來之後,直奔了臥室,他找到了陳謀扔在地上的那個包。
  自從陳謀離開他之後,原飛槐已經很少有這麼猶豫的情緒了,他知道世界上沒有人可以再保護他,所以披荊斬棘時也顯得格外無情。
  然而當堅固的盔甲皸裂開來,原飛槐只覺的自己的靈魂在一絲絲的發疼。
  沉默了許久後,原飛槐拉開了那個包的拉鏈,看到了裡面放著的東西。
  本該是衣物和證件的包裡,放著繩子和一些器具,上面還沾著一些血,原飛槐不用想也知道,這些東西用在了誰的身上。
  陳謀沒有背叛他,他等了無數次,終於等到了他的愛人,可是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原飛槐跪坐在了地上,將額頭抵在了地板上,低聲的哀嚎了起來。他想起了陳謀被凍結前的眼神,他想起了陳謀掙扎的動作,他想起了陳謀欲言又止的嘴唇。
  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原飛槐忽然記起他是用什麼換來的這一切——他最珍貴的寶物。
  原飛槐的寶物是什麼呢?那便是陳謀吧。
  原飛槐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窗外射入一縷陽光,讓他終於有了恢復了意識,他踉蹌著從地上爬了起來,還沒走兩步便險些又摔倒了地上。
  從臥室到書房,短短十幾米的距離,原飛槐卻走了一個多小時,他像是一台已經耗盡了電量的機器,甚至無法進行思考。
  走進書房,通過隧道,原飛槐又看到了他的愛人,他心愛的謀謀。
  原飛槐走了過去,抱住了陳謀。
  陳謀已經不會動了,他保持著躺在床上的姿勢,大大的睜著眼睛,看向虛無的空中,原飛槐把頭靠到陳謀的肩上,小聲的叫了聲:“謀謀。”
  自然是沒有回應的,陳謀不會再回應他了。
  原飛槐低下了頭,像一只垂死的天鵝,他親親的吻著陳謀的皮膚,神色已經哀戚到了極點。
  “謀謀”原飛槐又叫了一聲,他的口中開始大口大口的吐出鮮血,順著嘴角滴落在地上,他說:“陳謀,我好想你。”
  可是陳謀再也不會說話,不會從前一樣,吻他,擁抱他,告訴他,他愛他。
  原飛槐道:“謀謀……你再說一句話,好嗎?”
  ……
  陳謀說:“好啊。”
  原飛槐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看著被他綁在床上,顯然有些神色不善的陳謀,露出一個帶著些許尷尬表情的笑容,他道:“謀謀,你聽我解釋。”
  陳謀在聽完原飛槐對那些“雕像”的解釋之後,迅速的朝原飛槐解釋清楚了自己的情況。陳謀告訴原飛槐自己沒有想逃跑,更沒有想丟下陳綿綿和他。他依舊深深的愛著原飛槐,同那些陳謀完全不一樣。
  原飛槐聽了陳謀的解釋,一開始自然是不信的,但他很快就確認了陳謀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實,然後就在陳謀以為他會向自己道歉的時候,原飛槐開始發呆了。
  陳謀不知道原飛槐在想些什麼,他看到原飛槐露出一個極為悲傷的表情,然後又流出了幾滴眼淚,就好像想到了什麼悲傷又絕望的事。
  陳謀有些猶豫的看著原飛槐,他很想叫兩聲原飛槐,但看見原飛槐的模樣,又害怕自己會打擾什麼,於是兩人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直到原飛槐說了句:“謀謀……你再說一句話,好嗎?”
  陳謀自然而然的回答:“好啊。”
  原飛槐這才從他悲涼的想象中回了神,他干咳一聲,道:“我剛才想到了一些事。”想到若是他沒有聽陳謀的解釋,他們兩人間會發生些什麼。
  陳謀道:“哦。”
  原飛槐撒嬌道:“謀謀,還好你還在。”
  陳謀瞅了原飛槐一眼,又瞅了自己手上的繩子一眼,最後瞅了周圍無數個陳謀一眼後,才幽幽的說了句:“你和那麼多的陳謀都做過了?”
  原飛槐:“?!”
  陳謀道:“你和他們都談了十幾年的戀愛?”
  原飛槐:“……”
  陳謀道:“你叫了那麼多個陳謀謀謀?”
  原飛槐:“……”
  陳謀道:“你居然沒能認出我?”
  原飛槐:“謀謀,你聽我解釋!!!!”
  陳謀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快要浮上胸口的火氣,他說:“好,你解釋。”
  原飛槐張了張嘴,又不知道從何說起,這個故事太長太長,哪能一時間就說完呢,於是他機智的岔開了話題,他說:“謀謀,我們先出去再說吧?”
  陳謀道:“你還不准備把我從床上放下來?”
  原飛槐道:“出去再放,出去再放。”
  於是他就怎麼把陳謀推進來的,再怎麼推出去了,這一路上原本黑暗的隧道盈滿了暖色的燈光,隧道的牆壁上甚至變成了無數可愛小動物的圖案。陳謀記得,他進來的時候也依稀看見過隧道壁畫的模樣,他清楚的記得,那些圖案是一些陰森森的圖案。
  原飛槐哼著歌把陳謀從書房推到了客廳,然後把陳謀從床上放了下來,他還溫柔的問了句陳謀想喝點什麼。
  陳謀正想說,就想起了自己之前喝過的紅酒,他不善道:“喝完再讓你把我綁在床上?”
  原飛槐道:“這不是怕你受傷嘛。”
  陳謀哼了聲,顯然是不滿意原飛槐的回答,他在椅子上坐好,然後道:“現在,你可以解釋一下是什麼情況了麼?”
  他雖然神經很粗,可是看到了無數個自己也依舊覺的頭皮發麻,他甚至清楚地記得那個渾身赤裸張著大腿死去的陳謀……
  原飛槐道:“謀謀,你終於回來了,你都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他的臉上冷硬的表情,被一片柔和的哀傷所代替,他看著陳謀,眼裡的柔情就快要溢出來。
  陳謀道:“等我?你在哪裡等我?”
  原飛槐道:“你是不是還記得……你為我被車撞的事情?”他說這話的時候,一直在觀察陳謀的表情。
  陳謀倒是沒有覺的原飛槐有什麼不對,他點了點頭:“嗯……我記得。”
  原飛槐委屈道:“你都不知道,你走了之後,我過的有多慘,他們對我有多過分。”原飛槐的語氣,像是個被其他人欺負了的小孩子,好不容易找到了幫他出氣的大人,總算是可以好好告一狀了。
  
  第41章 悲慘的結局(二)
  
  陳謀把他和王梓詔的事情,詳細的同原飛槐說了一遍。
  原飛槐安靜的聽著,時不時的點點頭。
  陳謀說完之後,有些擔憂的補充了一句:“你說我會判幾年?警察已經找上門來了吧?”
  原飛槐聞言卻是笑了,他道:“王梓詔……不會告你的。”
  陳謀道:“不可能。”他走之前,可是清楚的注意到了王梓詔看向他時那仇恨的眼神,被打一次就算了,可問題是王梓詔被陳謀連揍了兩次。
  原飛槐道:“他有把柄在我手裡,若是不想兩敗俱傷,自然不會動你。”這個世界的陳謀,是原飛槐唯一的軟肋。
  陳謀看向原飛槐的眼神越發的不善了,他道:“所以說其實一開始你就知道王梓詔想做什麼?”
  原飛槐干笑了一下,十分生硬的岔開了話題,他道:“嗯……今天綿綿在醫院做了手術,很成功呢。”
  陳謀立馬火了:“手術?什麼手術?我怎麼啥都不知道。”
  原飛槐:“……”這個話題,好像也轉移的不怎麼樣啊。
  陳謀道:“原飛槐你可以啊,什麼事情都背著我,你都不准備和我解釋一下?”
  原飛槐道:“其實是這樣的……”
  原飛槐粗略的描述了一下陳謀死後他們那個世界發生的事,又說自己已經替陳綿綿找到了配型成功的人,他之所以沒有告訴陳謀,是想試探一下,他的愛人,是否是他想要尋找的人。
  陳謀聞言覺的肚子裡全是氣,但看見原飛槐的表情,又覺的有些心疼,他道:“啊……那我們去醫院看看綿綿吧?”
  原飛槐點了點頭,陳謀最擔心陳綿綿了,想要去看看手術後的陳綿綿,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兩人驅車到了醫院,從電梯出來後,便直接去了陳綿綿的病房。
  這會兒陳綿綿還在重症監護室,本來陳致翔應該守在這裡的,這會兒不知道是去上廁所還是干嘛去了。
  原飛槐和陳謀進了病房,見到了臉色有些蒼白,但狀態還算不錯的陳綿綿。
  在進來之前,醫生同原飛槐和陳謀說了陳綿綿的狀況,說手術挺成功的,就看下面幾天了,如果挺過去了,那就應該沒有什麼大問題。
  陳謀總算是放下了心,他在陳綿綿出事之後,就一直很難安眠,雖然從王梓詔那裡得到了配型人的信息,但他還是有很多擔憂的事。現如今擔心的問題已經得到了大部分的解決,接下來的一切,都只能看天意了,陳謀摸了摸陳綿綿的臉頰,然後小聲道:“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在這裡守著她。”
  原飛槐道:“不是有陳致翔在麼?他應該是在醫院啊……”
  就在兩人小聲交談之際,陳致翔推門而入,他見到陳謀和原飛槐,便揚了揚下巴,示意兩人出來一趟。
  陳謀和原飛槐對視一眼,知道陳致翔是有事情要說,便起身跟了出去。
  陳致翔的情緒顯得不大好,他看見原飛槐便皺起了眉頭:“王梓詔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是叫你管著陳謀麼,這麼個關鍵時間惹出這麼一檔子事。”王梓詔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陳綿綿又在生病,如果他暗中使了什麼絆子,陳致翔很擔心牽連到陳綿綿。
  陳謀道:“那雜種用陳綿綿威脅我,我就揍了他一頓。”
  陳致翔眉頭皺的更緊了,他道:“原飛槐,你說話啊。”
  原飛槐道:“這事情你不用擔心,我會處理的。”
  陳致翔道:“你想怎麼處理?警察都找上門來了,你還不快點帶著陳謀去警察局一趟……”
  原飛槐無所謂道:“反正都是皮外傷,他死不了,我會讓他撤訴的,另外,陳致翔,你怕了王梓詔就算了,我要弄死他,就和碾死一只螞蟻似得。”
  陳致翔顯然是不太喜歡原飛槐這說話的語氣,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道:“算了,我懶得管你們兩個的事了,你要處理就早點處理,別陳謀走在路上還被警察抓了進去。”
  說完,他就轉身朝著病房的方向走去。
  陳謀見陳致翔這幅模樣,歎了口氣:“也對,我們早點去把這事情解決了吧。”
  原飛槐道:“謀謀,有我在,你怕什麼。”
  陳致翔聽到了原飛槐的話,開門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扭過頭看著原飛槐,道:“你說什麼?”
  原飛槐道:“我沒和你說話。”
  陳致翔掃視了一下四周,道:“那你是在和誰說話。”
  原飛槐道:“陳謀啊。”
  陳致翔看向原飛槐的眼神越發怪異了,他說:“……陳謀?陳謀在哪?”
  陳謀道:“我不就在你面前麼!”
  陳致翔卻是像是完全沒聽到陳謀所說的話,他走到了原飛槐身邊,上下打量了一下原飛槐,然後伸出一根手指:“這是幾?”
  原飛槐:“……一。”
  陳致翔又伸出兩根手指:“這又是幾?”
  原飛槐:“你有病?”
  陳致翔道:“原飛槐,你不要壓力太大了,雖然最近事情多,但總會過去的。”
  原飛槐被陳致翔搞的有點煩躁,他道:“你到底要說什麼。”
  陳致翔道:“……陳謀站在你身邊?”
  原飛槐道:“當然啊。”
  陳致翔道:“原飛槐,我沒看見陳謀。”
  原飛槐:“……”他扭過頭,朝著陳謀站的地方看了過去,毫不意外的看見陳謀站在那裡,露出一副生氣的模樣。
  原飛槐盯著陳謀看了好久,才察覺出了什麼,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然後道:“陳致翔,你真的看不見陳謀?”
  陳致翔歎氣:“當然。”他並不知道陳綿綿骨髓配型成功,是原飛槐的功勞,所以在他的眼淚,無論是原飛槐,還是陳謀,在這件事上都有些添麻煩。在陳綿綿需要守護的時候,陳謀卻還是去同王梓詔打架,而原飛槐居然沒有阻止他。
  原飛槐覺的自己的頭劇烈的疼痛的起來,他臉上有些發白,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幾步,靠在了牆壁上。
  陳致翔見狀,急忙上前問了句怎麼了,原飛槐揮了揮手,低低的說了聲沒事。
  陳致翔道:“臉色怎麼那麼差,哪裡不舒服?”
  原飛槐吼出了聲:“我他媽的說我沒事,聽不見麼?”他像是一頭被惹怒了卻又無從發洩的獅子,眼神中盡是讓人膽顫心驚的瘋狂。
  陳致翔啞然,他道:“原飛槐……你怎麼了?”
  原飛槐什麼話也沒說,踉蹡的扶著牆壁順著樓梯走下,他的頭疼的仿佛就要炸裂開,什麼都無法思考。
  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原飛槐木然的表情恢復了一點生氣——這是陳謀的鈴聲。然而他卻很快找到了陳謀手機的來源,就在他的褲兜裡。
  原飛槐拿起手機,看到手機屏幕上顯示了一個名字“王梓詔”,他按下了通話鍵,聽到那頭傳來了一個聲音,王梓詔說:“陳謀,我他媽的告訴你,這件事情你別想善了,揍我對吧?我……”
  他後面話還在嘴裡,便被原飛槐打斷了,原飛槐的聲音又輕又柔,卻沒有一絲的生氣,簡直就像一縷幽魂,他說:“王梓詔,我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王梓詔一開始還沒聽出是原飛槐的聲音,愣了幾秒後,倒是反應過來了,他尖銳的笑了一聲道:“你是原飛槐吧?哈哈哈,我死無葬身之地,就憑你?”
  原飛槐沒有多浪費口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面色冷漠的走向了停車場。
  那個陳謀依舊跟在他的身後,他聒噪著,憤怒著,完美的配合著原飛槐的情緒,原飛槐同陳致翔爭執,他便在一旁助陣,原飛槐覺的虛弱,他便要低身攙扶,原飛槐威脅王梓詔,他便在旁邊怒罵。
  然而原飛槐卻知道,那不是陳謀,那是他的想象,他的謀謀,沒能回來。
  上了車,原飛槐的神色仿佛虛脫一般,他甚至連握住方向盤的力氣都沒有,渾身上下都逐漸被冷汗浸透了。
  聒噪的陳謀還在他耳旁說話,他說:“原飛槐開車啊,我們回家吧。”
  原飛槐不語。
  陳謀說:“原飛槐,你怎麼不理我啊,你不喜歡我了麼?”
  原飛槐緩緩的說:“我喜歡你啊,我喜歡你喜歡的,連自己都丟了。”
  陳謀繼續說:“太好啦,我也喜歡你呢。”
  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我們在一起了十幾年,然而始終沒能有一個完美的結局。
  原飛槐緩慢的發動了汽車,他神色越發的恍惚,甚至於周圍的景色都有些看不清了。陳謀的聲音變得格外刺耳,他叫著原飛槐的名字,仿佛從原飛槐的愛人,變成了索命的厲鬼。
  原飛槐耳鳴的厲害,他什麼都看不見了,也什麼都聽不見了,只能憑著本能踩住剎車將車停了下來。
  陳謀說:“飛槐,我好愛你。”
  原飛槐嘴唇抖動了幾下,吐出一串根本聽不見的子句,他在這一刻,終於明白了他獲得這一切,所付出的,到底是怎樣的代價。
  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但若是還能選擇,原飛槐相信,他不會放棄這個機會。至少,他還能告訴他的謀謀,他愛他。
  
  第42章 飛槐累了
  
  王家倒了,倒的非常突然。
  關於他們家的負面新聞一時間被大量媒體報道了出來。貪污、受賄、走私、販毒……太多太多的罪證被揭露,出手的人沒給他們家留下一點翻盤的機會。
  想要扳倒王家的人似乎已經准備了很久,沒有給王家太多反應的時間便將這棵大樹連根拔起,手段狠戾的讓圈內知道真相的人都有些膽寒。
  王梓詔完全沒料到事情會這樣發展,根據他調查的內容來看,原飛槐本該只是個小公司的小經理,而陳謀則更是個無足輕重的私生子。
  可惜當他知道自己家的事情是原飛槐搞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那個看起來溫和優雅的青年,使出的卻是雷霆般的手段,他見了王梓詔一面,直接叫王梓詔撤銷關於陳謀的訴訟。
  王梓詔一開始還有些想要拿捏原飛槐,他威脅道:“原飛槐,餓死的駱駝比馬大,你真以為我不敢動陳謀?”
  原飛槐坐在離王梓詔不遠的黑色木桌後面,聽了王梓詔的話,他沒什麼反應,只是隨手將一疊資料扔到了王梓詔的面前。
  王梓詔雖然覺的屈辱,卻還是將散落在自己面前的紙張撿起來了,可等他看清楚了上面的內容,王梓詔的臉色瞬間便白了。
  王梓詔說:“原飛槐,你想怎麼樣。”
  原飛槐不怒不笑,面無表情的模樣像個沒有感情的木頭人,他說:“王梓詔,你忘了我和你說過的話了?”
  王梓詔突然想起那天原飛槐接起了他原本打給陳謀的電話,在電話裡,原飛槐語氣森冷的說了一句“我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王梓詔當時只覺的可笑,然而現在,他卻毫不懷疑原飛槐有這個能力。
  王梓詔道:“你盯著王家幾年了?”從原飛槐給他的東西看來,他原飛槐王家的敵意絕非一朝一夕,王冕說他認識原飛槐不過一兩年的光景,那麼原飛槐到底是怎麼搞到這些東西的?
  原飛槐還是面無表情,他並不想回答王梓詔的問題,只是涼了的說了句:“滾吧。”
  王梓詔臉漲紅了,卻還是沒動,他說:“原飛槐,你何必逼人太甚,難道就不怕我和你拼個魚死網破?”
  原飛槐冷漠的看著王梓詔,他聽到王梓詔的威脅後,起身走到了王梓詔的身邊。王梓詔本以為原飛槐會對自己說些什麼,可還未等他反應過來,便見原飛槐抬起腳,一腳踹在了他的胸口。
  王梓詔碰的一聲倒在了地上,連叫聲都沒能喊出來。
  原飛槐這一腳用了全力,似乎完全不擔心把王梓詔直接踹死在他的辦公室。
  王梓詔倒在地上眼前發黑,隔了許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他急促的喘息著,喉嚨裡發出呃呃的痛苦聲音。
  原飛槐走過去,用腳踩住了王梓詔的臉,他低頭看著被他踩在腳下的人,輕輕的問了句:“王梓詔,你還記不記得,當初你是怎麼對我的麼?”
  王梓詔聽了這句話愣了一會兒,他本來確認自己從未見過原飛槐,但現在卻有些迷茫了,聽原飛槐的話,他們以前似乎便是認識,自己還得罪過原飛槐?
  原飛槐輕歎一聲:“算了,也就我一個人記得了。”他腳下用了些力,讓王梓詔不由自主的發出慘叫。
  原飛槐說:“但是你為什麼每次都要來招惹我?這都死了多少次了,我看著你,都覺的厭煩。”
  王梓詔啊啊的叫著,他這才發現原飛槐和陳謀這對情侶都有暴力傾向,而是都是那種一言不合,便直接動手的性格。
  原飛槐很想在這裡直接弄死王梓詔,但考慮到一些事情,他又沒這麼做。
  畢竟這個世界還是有警察的,況且王梓詔得罪了那麼多的人,根本用不著他動手,就有人會咬了王梓詔的命。
  原飛槐越發覺的無趣,他收了腳,然後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遠遠的看著王梓詔從地上爬起來,哆哆嗦嗦的往外走。
  原飛槐用手撐著下巴,眼神顯得無聊極了,他看著王梓詔走出去,還重重的帶上了門。
  原飛槐沒有給王梓詔太多的時間。
  一周之後,王梓詔在路上被人捅死了,捅死他的人是個失去了兒子的母親,她的兒子本來在王氏工作,結果被王梓詔看上後搞到了手,沒玩幾天就膩了,隨手扔到了一邊。那兒子受辱不過,想不開自殺了,母親怒極恨極,把一腔怒火都發洩到了王梓詔的身上。
  王梓詔被一刀斃命,當場死亡,連搶救的時間都省了。
  王家雖然樹倒猢猻散,但墓地還是買的起的,於是王梓詔火化之後便被埋在了一塊風水不錯的地方,看起來結局似乎還不錯。
  原飛槐還特意在他下葬的那天去看了看,看著他們家人哭著嚎著,把一罐骨灰埋了進去。原飛槐抽完一根煙就走了,臨走時懷裡抱了個罐子。
  離開墓地之後,原飛槐去了趟本市的垃圾場,然後在垃圾場邊上把罐子打開,將裡面的灰全部抖在散發著惡臭的土地上。
  原飛槐覺的自己從來都是個很守信的人,他說過要王梓詔死無葬身之地,總不能食言吧。
  當然,王家人並不知道,他們買的那塊昂貴墓地裡,供養的只是不知從哪裡刨來的沙土。
  做完這一切,原飛槐就回家了。
  到家的時候,保安還和原飛槐打了個招呼,問最近怎麼沒見到陳先生。原飛槐說他事情出去了,估計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回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神情依舊溫柔,就好似他說的是真相一樣。
  屋子裡有些髒,挺長一段時間沒有打掃。
  原飛槐辭退了來他家打掃衛生的鍾點工和買菜阿姨,現在能進到他家屋子裡的,就只有他自己。
  原飛槐進屋,換了身衣服,然後去了書房。
  書房和外面比起來,更加干淨,顯然是經常打掃,原飛槐走進去之後便坐到了桌子旁,趴在桌上睡著了。
  那條密道自從原飛槐出來之後,就再也沒有進去過,他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才的睡著,卻是總覺的腦子裡有什麼尖銳的聲音在叫喚。
  原飛槐睡了一會兒沒睡著,便又坐了起來,他做了片刻後,便起身從身後的書架的抽屜裡拿出一個錄像機,擺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嘟的一聲,機器開了機,原飛槐靠在靠背上,盯著眼前的機器發了會兒呆後,才道:“六月十三號,我有點累了。”
  一段長長的沉默。
  原飛槐又道:“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次等到他,我太累了。”
  沒有了目標的重復變成了永恆,那即是地獄。
  原飛槐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補救。”他道,“有人說我瘋了。”
  盯著錄像機的紅燈,原飛槐走了神,然後他慢慢的垂下了頭,將頭靠放在了手臂上,似乎是想睡一覺。
  原飛槐說:“我好累。”
  六月十四號,陳綿綿出院。
  今天是個陽光燦爛的日子,陳綿綿恢復的很好,臉上也不像從前那樣蒼白,而是有了些許的血色,她笑的像朵怒放的向日葵,只是看一眼,便覺的溫暖。
  陳致翔的神色也很溫柔,他小心的把陳綿綿抱到了車裡,更加小心的幫陳綿綿系上了安全帶。
  陳綿綿說:“大哥,二哥怎麼沒來啊?”
  陳致翔皺了皺眉,他道:“他有事出國了……”自從那次原飛槐來看了一次陳綿綿之後,他和陳謀就徹底的消失了。
  後來陳致翔才知道陳綿綿配型這件事上,原飛槐出了大力氣,也因此他對原飛槐心裡面多了一些愧疚,畢竟上次他還教訓原飛槐,讓他管好陳謀。
  陳綿綿問:“二哥去了哪裡?是什麼事?”
  陳致翔坐上了駕駛室,隔了好一會兒後,才低低的說了句:“我也不清楚。”
  陳綿綿咬了咬唇,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說出來。
  路過商業中心的時候,坐在副駕駛上的陳綿綿吵著鬧著要下車去買幾件新衣服。自從生病之後,她就很久沒有逛街了,現在終於從醫院出來,怎麼也要出去逛逛。
  陳致翔勸了陳綿綿幾句,但還是沒能經得住陳綿綿撒嬌,她抱著陳致翔的手臂說就逛一會兒,就一會兒……
  陳致翔無奈的歎了口氣,只能同意了。
  其實陳綿綿恢復的不錯,再調養一段時間就沒什麼大問題了,本來她早該出院的,但陳致翔怕出什麼意外,所以讓她多在醫院待了一段時間。
  離開的時候,陳致翔還和醫生確認了一下注意事項。
  醫生說沒什麼大問題了,平時要注意運動和作息時間,吃飯更是要忌口,還有定期復查……其余的,倒也沒什麼。
  陳綿綿和陳致翔從車裡出來,剛走到中心步行街,陳綿綿卻注意到了路邊的一個乞丐。
  她在看到那個乞丐之後,便瞬間瞪大了眼,盯著那個乞丐看了好久,臉色也瞬間白了下來。
  陳致翔以為陳綿綿不舒服,便問了句她怎麼了。
  陳綿綿囁嚅了兩句,還是沒說出什麼。
  結果快要進百貨樓的時候,陳綿綿才小聲的說了句:“大哥……剛才那個女人,好像二哥的媽媽啊。”
  陳致翔往前走的腳步頓住了。
  陳致翔語帶懷疑道:“哪個?”他覺的自己理解錯了陳綿綿的意思。
  陳綿綿猶疑道:“就是那個在路邊的……殘乞丐。”
  陳致翔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剛才那個在路邊乞討的女人,她不住的往地上磕頭,滿臉的油膩和髒污,讓人根本不願意多看一眼。
  陳致翔道:“綿綿……你確定?”
  陳綿綿道:“我不確定,我只是覺的……有點像。”兩人都對這件事表露出了極為慎重的態度。
  陳致翔沉默片刻後道:“我們倒回去確認一下吧。”
  於是兩人便轉了身,又朝剛才路過那個乞丐的地方走了過去。
  然而這一次,卻是無法自欺欺人了,陳綿綿盯了那個乞丐幾分鍾後,便道:“真的是……她。”
  陳致翔臉色不大好看,他其實和陳謀的母親沒什麼交集,甚至於面都沒見過幾次,可是卻對這個狠心的女人很有印象。
  自從張舒雅從監獄裡出來後,陳致翔還擔心她會不會去找陳謀的麻煩,結果卻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聽到關於她的消息。
  卻沒想到,現在她居然在這裡乞討……
  陳綿綿道:“我們要告訴二哥麼?”
  陳致翔想了想,還是拿出手機撥通了陳謀的號碼,結果電話響了十幾聲,直到被掛斷為止,陳謀都沒有接電話。
  陳致翔道:“他沒有接電話。”
  陳綿綿看了張舒雅了一會兒,才道:“哥,我不喜歡二哥的媽媽。”
  陳致翔自然也不喜歡。
  陳綿綿道:“你還記得,二哥剛來我們家的時候麼……”
  陳致翔點了點頭,陳謀剛來陳家那會兒,簡直就可以用瘦骨嶙峋這四個字來形容,個子矮不說,身上的肋骨都能一根根的數清楚,後來才在他們家慢慢補上來的。
  陳綿綿道:“我們可以不管她麼?”這若是放在從前,陳綿綿肯定會忍不住想要幫助張舒雅,可是或許是經歷了死亡,這個本不太成熟的小姑娘,一下子強硬了許多,她看著張舒雅悲慘的模樣,輕輕道:“這是她該得的。”
  陳致翔摟住了陳綿綿的肩膀,嗯了一聲,他從來都不是個喜歡多管閒事的人。如果不是陳綿綿在這裡,就算他認出了眼前的人是張舒雅,他估計連腳步都不會停一下。
  陳綿綿道:“哥,我們走吧。”
  陳致翔嗯了一聲,但他腦子裡,卻多點其他的疑惑。
  張舒雅怎麼會淪落到來乞討的地步,按照這個女人貪婪又懦弱的心性,不該是死活也要粘著陳謀麼……
  陳致翔皺了皺眉,總覺的事情似乎有些不對勁,這種不對勁,自從那天原飛槐來過醫院之後,就一直糾纏著陳致翔,讓他十分的難受。
  
  第43章 如果你不能
  
  陳謀感到自己漂浮在空中,他遠遠的看到了一輛大貨車,和貨車之下,被壓的不成人形的屍體。
  原飛槐的哭聲遙遙的傳來,陳謀看到原飛槐跪在一具屍體旁,絕望的抓著那具屍體。
  陳謀此時才驚覺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他回憶起,那具屍體就是陳謀——他回來了。
  原飛槐滿身都是血跡,他哭泣著,沙啞了嗓子。圍觀的人們都在竊竊私語,讓場面更加的混亂。
  不知道過了多久,急救車和交警才遲遲的趕來了,原飛槐被人拉開,失魂落魄的看著陳謀的屍體被人抬上了車,他的神色呆滯,仿佛靈魂已經從身體裡脫離出去。
  陳謀被撞的不輕,連急救室都沒能進去,便直接被拖到太平間了。
  接下來,便是葬禮。
  陳謀的母親這時還在監獄裡,來參加葬禮的只有陳家人和原飛槐。
  老頭子身體不行了,沒能到墓地來,於是陳謀骨灰下葬的時候,就只有陳綿綿、陳致翔和原飛槐。
  三人站在目前,兩人流著眼淚。
  陳綿綿哭的聲嘶力竭,原飛槐卻是默默的流淚,他的臉色憔悴至極,顯然是很久沒有休息了。
  陳綿綿對著原飛槐說:“原飛槐,我哥希望你過的好好的,就算他走了,你也不要太虧待至自己。”
  原飛槐沒回應,他垂著頭,看上去顯得奄奄一息。
  陳綿綿帶著哭腔說:“我哥最喜歡你了。”
  原飛槐說:“我知道。”他的臉上還帶著陳謀給他留下的傷口,青紫的眼角,破損的嘴唇,都在暴露兩人不太和諧的情侶關系。
  不過雖然如此,原飛槐卻還是對陳謀懷有愛意,他也相信陳謀是愛他的。
  現實證明了原飛槐的想法,陳謀用生命,證明了自己的愛情。
  陳謀死了,推開了原飛槐,替他被車撞上,屍體殘破不堪,原飛槐甚至都不敢去看。
  陳致翔和陳綿綿先走了,留下了原飛槐,原飛槐慢慢的跪坐到了地上,用手摩挲著墓碑上的字體。
  這塊墓的左邊放著陳謀,右邊卻是空的,墓碑上,右邊太沒有貼金的字體,刻著原飛槐的名字。本該古稀之年才做的事,卻被提前了。
  天上開始飄下小雨,陳謀看著原飛槐,又心疼了起來。
  原飛槐慢慢站起,慢慢走上樓梯,迎著雨幕,坐到了駕駛室的位置上。
  從墓地回來的那段路程,陳謀十分的擔心,那是一段陡峭的山路,現在天下了些小雨,山間騰起了一片霧氣,更顯得幽靜。
  原飛槐整個人都魂不守捨,但好在他車速夠慢,從山頂到山腳,速度連30都沒過。
  把車開到了車庫裡,原飛槐卻沒有下車,他趴在方向盤上,慢慢的聳動著肩膀,顯然是在哭泣。
  飄在空中的陳謀很想去安慰一下原飛槐,但他既不能靠近,也不能說話,只能遠遠的看著,像是在看一幕默劇。
  原飛槐在車裡趴了一晚上,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他昏昏沉沉的從車裡下來,上了電梯,最後拿出鑰匙打開了家中的門。
  一進屋子,原飛槐就無力的倒在了客廳的地板上。
  這時候陳謀更著急了,但又沒有辦法,只能急的在空中繞圈圈。
  原飛槐在地板上趴了將近一個小時,直到屋子裡的掛鍾開始報時,才像是突然驚醒似得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才走到了沙發旁,然而就在這時,原飛槐的手機響了起來。
  原飛槐看的了一眼號碼,便隨手掛掉了,然而打電話的人卻十分鍥而不捨,又打了好幾個過來,直到原飛槐不耐煩的接起。
  陳謀本來還在想給原飛槐打電話的人是誰,卻聽見原飛槐帶著怒氣吼出了一個名字:“王冕!”
  王冕?!那個娘炮給原飛槐打電話干什麼?陳謀覺的非常不愉快。
  原飛槐道:“你這時候和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落井下石?”
  也不知道王冕和原飛槐說了些什麼,向來溫和的原飛槐一下子變炸了,他道:“我告訴你,你要做什麼就去做,你真以為我怕了你?”
  說完原飛槐便掛斷了電話,急促的喘息了好幾聲。
  或許是因為和那個世界強硬的原飛槐生活了一段時間,陳謀本以為原飛槐下一個動作是隨後把手機扔到一邊,然後就去找王冕的麻煩。卻忘記了這個世界的原飛槐還是那個被他保護起來,不經世事的藝術家。
  原飛槐撲到沙發上哭了起來,他哭的像是個受了欺負卻又沒辦法向大人告狀的小孩,一邊抖著肩膀,一邊流著眼淚,口中叫著陳謀的名字,他說:“陳謀,你怎麼那麼自私,陳謀,你走了我該怎麼辦,怎麼把——”
  陳謀心疼的覺的自己也快要掉下眼淚了。
  原飛槐越哭越難受,竟是直接暈厥了過去,這一暈就是一上午。等他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他的臉上已經比紙還要白了。
  原飛槐哆哆嗦嗦的從沙發上爬起來,緩步走進了廚房裡,隨便找了些吃的塞進了口中,然後又倒在了床上。這期間他的電話響了無數次,他要是拿起手機看,估計能在上面看到了幾百個未接來電。
  陳謀看了心急,又使不上力,只能暗自心傷。
  第二天的時候,原飛槐的狀態終於好些了,他起床之後,先是隨便弄了些吃的,然後才看了手機,給打來電話人紛紛回了信。
  母親,友人,陳謀的親人,原飛槐回電話時都有些強顏歡笑的味道,等到回完了電話,整個人都虛脫了他靠在沙發上,輕輕的說了聲:“謀謀,我想喝熱牛奶。”——自然不會有人回答。
  原飛槐愣了兩秒,才意識到他的某某不見了,眼淚刷的一下便又下來了。
  其實這個世界的原飛槐一直都算不上堅強,一般比較繁瑣復雜的事,都是陳謀攬下來在做。即便已經大學畢業,可玩著樂器的原飛槐卻還是像個不知世事的孩子,他天真,柔軟,讓陳謀願意護他一輩子。
  陳謀實現了他的承諾,他到死為止,都在護著原飛槐。
  如果換了其他人對原飛槐動手,原飛槐可能早就同他分手了,可平時陳謀情緒不失控的時候,他就是天底下最完美的戀人,滿足了原飛槐一切願望。
  原飛槐簡直像是要把身體裡所有的水分都哭出來,整整一天,他什麼事情都沒干,只是在家裡默默的流著眼淚,直到下午的時候,才有人找上了門。
  聽到門鈴聲響起來,原飛槐呆滯了幾秒鍾,才搖搖晃晃的去開了門,他一打開門臉變拉了下來,他道:“王冕,你還有臉來?”
  王冕嘻嘻的笑了,他說:“我怎麼沒臉來?”
  原飛槐道:“樂器店我不會賣給你的,你想都別想了。”那個店是他和陳謀一起努力的結果,裡面承載了兩人的記憶,他自然不可能答應王冕的要求。
  王冕說:“你可是要考慮清楚。”
  原飛槐怒道:“我不用再考慮了,你滾吧,就算沒了陳謀,我也絕對不會和你在一起的!”
  王冕也不惱,只是說了一句:“行吧,你現在這麼想也是好事,如果以後改變了主意,記得給我打電話。”
  原飛槐什麼話也沒說,碰的一聲關上了門,靠著門滑下,又沒骨氣的哭了。
  陳謀看著眼前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原飛槐,腦海中卻浮現出那個世界裡表情冷漠的原飛槐的模樣,他不敢去想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才讓眼前這個柔和的像是一灘水的愛人,硬生生的變成了刀槍不入的冰。
  原飛槐口中念叨著陳謀陳謀,他知道他叫的人不會再來了,於是心情越發的絕望。
  這天晚上,原飛槐第一次嘗試自殺,他拿了把刀,對著自己的手腕哆哆嗦嗦的割了下去,然而剛見了血,便停下了。
  他手裡的刀落到了地上,原飛槐哭的更加淒慘,他說:“謀謀……謀謀……你不要怪我,你不要怪我。”
  原飛槐的命是陳謀用自己的命換回來的,既然如此,他有什麼資格把這條命浪費掉呢。
  原飛槐手腕上溢出的鮮血染紅的地板,平日裡那麼愛干淨的他,卻像是沒感覺到一樣,傷口也不知血,就這麼渾渾噩噩的又倒在床上睡著了。
  原飛槐就這麼過了一個星期,等他媽媽找上門來的時候,被他的樣子嚇了一大跳。
  胡子拉碴,臉色慘白,渾身上下都在散發著死亡的氣息,他的母親捏著備用鑰匙進門看見原飛槐這個模樣,搞不猶豫的打了120,直接把原飛槐送進了醫院。
  這個選擇倒也是對的,因為原飛槐已經接近五天沒吃東西,差點活活餓死在家裡。
  陳謀是看著原飛槐變成這幅模樣的,隨著原飛槐的精神崩潰,他也要受不了了,他簡直恨不得沖到原飛槐的面前給他幾個巴掌,讓他好好的活下去。
  然而陳謀沒有料到的是,他的死亡,對於原飛槐而言,只是悲慘命運的開端。
  還有更多殘酷的事,在等著醫院裡昏迷不醒的原飛槐。
  
  第44章 一個人也要
  
  原飛槐告訴自己要振作起來。
  但他卻發現這真的很難辦到,只要他是清醒著的,腦子裡就充滿了關於陳謀的畫面,讓他忍不住的想要流下淚來。
  但上天並沒有因為陳謀的離世而對原飛槐產生一絲憐惜,更多更糟糕的事情在等著原飛槐。
  首先出手的是王冕,沒了陳謀的庇護,他直接用原飛槐開的樂器店威脅他。說若是原飛槐不從了他,那他便要那個樂器店毀在原飛槐手裡。
  原飛槐很害怕,卻又故作強硬的拒絕了王冕,他現在堅強的外殼就是一層紙糊的假象,只消輕輕一撞,便會破碎的不成樣子——至少陳謀是這麼想的。
  越看越擔心,越擔心卻越想看想去,陳謀本以為這個世界的原飛槐和他重生之後見到的原飛槐本該不是同一人,卻沒想到兩人似乎真的是同一人,只不過是現在的他,和未來的他的區別。
  王冕雖然娘,但也算得上是個會使手段的人,他買通了一些關系,很快就給原飛槐的樂器店裡找了不少麻煩。
  原飛槐急的不行,無奈之下想去找陳致翔幫忙,卻不想陳致翔卻是沒給他好臉色,對著原飛槐一通冷嘲熱諷,原飛槐哪裡受過這委屈,並沒有問陳致翔為什麼是這個態度,便匆匆的離開了。
  陳謀一開始見陳致翔這幅模樣也挺生氣的,但他細細一想,便覺的有些異樣。按照常理而言,陳致翔絕對不會是這種性格,他就算討厭一個人,面子工程也要做足。更何況,陳致翔對原飛槐的印象其實還不錯。
  果不其然,陳謀的感覺是對的,因為就在原飛槐去了陳家之後沒隔幾天,便曝出消息說是陳致翔和陳家老爺子決裂了,被趕出了陳家。還說老爺子現在對外宣布,他只承認陳家有一兒一女,女兒是陳綿綿,而兒子,卻是死去的陳謀。
  原飛槐知道這個消息後,就沒有再去找陳家幫忙了,他就好像是一顆被放在溫室裡的植物,突然一天溫室的玻璃碎了,讓他不得不面對外面惡劣的天氣。他唆唆哆哆,蜷成一團,可還是得活下去。
  陳謀唯一慶幸的事情,便是王冕對原飛槐還有耐心,王冕的驕傲也讓他不願對原飛槐動粗,非要讓原飛槐自願投進他的懷抱。
  隨著王冕的步步緊逼,原飛槐的樂器店遭受了一次小型的火災,雖然沒損失什麼東西,但卻讓原飛槐的心提了起來,他知道這是王冕對他的警告,若是他還不識相,那王冕總有辦法來一場真正的火災。
  樂器店被迫停業裝修,原飛槐一點法子也沒有。
  王冕的事情還沒解決,就又有一個更大的麻煩找上了原飛槐——陳謀的母親,張舒雅出獄了。
  和陳謀在的時候一樣,張舒雅一出獄就到處尋找陳謀,也不知道誰給了她消息,她竟是找到了原飛槐,還一口道出了原飛槐和陳謀的關系。
  原飛槐一想到陳謀就難過的要死,現在在張舒雅口中聽到關於陳謀和她的事情,自然更是眼淚掉個不停,聽著張舒雅口中刻薄的話語,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陳謀若不是靈魂狀態,估計沖上去就往張舒雅嘴上來幾下狠的了,管她是不是老人,管她是不是自己媽媽,氣急了的陳謀一點也不打算留手。
  原飛槐細聲細氣的和張舒雅說理,張舒雅哪裡會聽,反正陳謀死了,她身上一分錢也沒有,若是不賴定原飛槐,她要怎麼活?
  原飛槐拿無賴的張舒雅絲毫沒有辦法,他叫張舒雅出去,張舒雅不聽,他要對張舒雅動手,張舒雅便躺在地上瘋狂的苦惱。鬧的鄰居們都對原飛槐投來異樣的目光,原飛槐無奈之下,只好允了張舒雅在他家住的這件事。
  陳謀見原飛槐同意了,心裡急的不行,張舒雅這個女人他太了解了。別人都說虎毒不食子,一個連母性都可以捨棄的人,什麼樣的事干不出來。
  果不其然,陳謀想法是對的,因為張舒雅之所以這麼堅定的賴上了原飛槐,其中便有王冕從中作梗。
  原飛槐並沒有察覺出張舒雅的險惡用心,這段時間他壓力太大,又沒有好好吃飯,再加上情緒方面難以自控,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就進了醫院好多次。
  原飛槐的母親本來想要來照顧原飛槐,卻被原飛槐拒絕了。一是他害怕母親看見張舒雅發生爭執,二是他母親身體也不太好,原飛槐也捨不得她勞累。
  陳謀就看著原飛槐活生生的瘦了一圈,被他養的線條圓潤的臉頰變小了,露出尖尖的下巴,再加上他那難看的臉色,簡直就像是患了重病的人。
  王冕見原飛槐這副模樣,居然也心疼了,他稍微放松了對原飛槐的逼迫,叫原飛槐別太緊張——說白了,他還是怕原飛槐拼個魚死網破。
  原飛槐總算是喘了口氣,但他並沒有覺的輕松,依舊是一有時間就往陳謀的墓上跑,搞的墓地的守門人都認識原飛槐了。
  原飛槐去了陳謀的墓上,有時會帶些花,有時會帶些食物,今天他帶了瓶小酒和兩個杯子,就對著陳謀的遺相你一杯我一杯的喝著悶酒。
  原飛槐喝著喝著,又哭了,他說:“謀謀,我好想你,你走了五十多天了……你知不知道我這五十多天是怎麼過的。”
  陳謀看著原飛槐,只覺的若是能流淚,他恐怕也已經淚流滿面了。
  原飛槐一邊說一邊卷起了自己的袖子,那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傷痕,有的是新的有的已經結痂,他說:“謀謀,你不是最心疼我了麼,你不是心疼我了麼——你怎麼捨得,你怎麼捨得把我一個人留下。”
  他說著說著,便哽咽住了,神色也變得有些呆滯,像是丟了魂似得。
  可惜原飛槐再怎麼哭,陳謀都不會回來了,他在墓前坐到了晚上,然後趕了末班的公交車回了家。
  家中的張舒雅搬了出去,原飛槐在旁邊給她租了間房子,並且承諾每月都給她生活費,這才讓她同意了離開。
  張舒雅走了,房間裡空蕩蕩的只有原飛槐一個人,他從冰箱裡拿了瓶酒又開始喝,看那模樣怕是要喝到明天了。
  果不其然原飛槐喝酒喝到了凌晨,然後一覺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他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木的,隨便找了些吃的塞進嘴裡,然後又開始喝酒。
  這是原飛槐?這是那個有輕微潔癖,愛小提琴愛到了骨子裡的原飛槐?陳謀本以為沒了他的原飛槐最多難過一段時間,便又會融入正常的生活中。畢竟和他比起來,原飛槐的人格更加健全,不像他那般容易惹上麻煩。
  可現在,失去了陳謀的原飛槐,沒有一點要恢復正常的趨勢,甚至於他還在往更糟糕的方向發展,讓陳謀完全沒有想到。
  若是沒有外力,原飛槐大概就要這麼頹廢不起了,然而有些人卻不願見到這幅模樣的原飛槐。
  王冕,自然就是其中的一個。
  他喜歡原飛槐,之前沒有動原飛槐,是看在陳家的面子上。現在陳謀死了,陳家內部分裂,他要是再不對原飛槐動手,他就是傻子了。
  於是王冕便開始用了些手段,想要迫使原飛槐從了他。在他看來,原飛槐的性格比較軟,讓他磨一段時間,總歸是能得到手的。但他又不想把原飛槐逼的太緊,於是陳謀死後的一段時間裡,他先是威脅了原飛槐,接著又讓原飛槐喘了口氣,然後繼續動用自己的資源,想要原飛槐快點妥協。
  原飛槐現在每天都能看到門口放著的玫瑰花,一出門就有人王冕的人外面等著,問他是去吃飯還是去買東西,原飛槐不想回答,那些人便開著車跟在他的後面。
  原飛槐和陳謀本來也有車,但是因為樂器店的關系,原飛槐為了籌集資金只能把車給賣了,現在並沒有代步的工具。
  王冕就是看准了原飛槐沒有生活來源,開始把腦筋往這方面動。
  原飛槐從開始找工作,就察覺出了不對勁的地方,他投了無數的簡歷,按理說再怎麼樣也該有些回音,可是簡歷卻像是石沉大海。
  原飛槐本就是藝術生,找工作的范圍十分狹窄,被王冕這麼一折騰,只好先干起了一些和他專業無關又比較簡單的工作,比如服務員之類的,可這些工作雖然好找,但也容易出問題。原飛槐每次都是干了不到一個月就有人找他麻煩,各種挑刺。
  這麼一來二去,竟是個簡單的工作也找不到了,而原飛槐的再遲鈍,也不會覺的這是偶然事了。
  陳謀看到這一切的時候,就在心中默默的磨牙,他想他要是再次見到王冕這個雜種,一定要把他打的連他媽媽都不認識。以前他還在的時候,王冕對原飛槐可是客氣的很,哪裡敢像現在一樣,什麼手段都使出來了。
  原飛槐並沒有那麼容易妥協,在他發現王冕做了手腳後,干脆不出去找工作了,反正他還有一些存款,在家一年也餓不死。
  王冕哪裡想到原飛槐這麼油鹽不進,就在他打算使出更加激烈的手段的時候,他的表哥王梓詔,從國外回來了。
  
  第45章 黑化的圓圓
  
  王梓詔早在王冕口中聽說了原飛槐這個名字。
  然而久聞不如一見,原本對原飛槐沒什麼興趣的他,在看到原飛槐之後,便忽的對原飛槐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王冕和這個表哥的關系很好,況且他目前也沒能拿下原飛槐,所以在王梓詔表露出對原飛槐感興趣後,他直接承諾若是王梓詔可以幫他拿下原飛槐,他願意先讓王梓詔嘗嘗原飛槐的味道。
  王梓詔同意了,而原飛槐的慘日子,也來臨了。
  和王冕不同,王梓詔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他先是見了原飛槐一面,告訴他自己對他很感興趣,然後問原飛槐什麼想法。
  沉浸在失去陳謀悲痛中的原飛槐還能有什麼想法,他直接把言辭露骨的王梓詔痛罵一頓,就差沒將手上的咖啡潑到王梓詔臉上了。
  被拒絕的王梓詔並不生氣,若是原飛槐太快的妥協,他倒會覺的沒意思。
  於是他對原飛槐說:“原飛槐,你會知道,你做了個很糟糕的決定,不過我是個很大度的人,會給你改正的機會。”
  原飛槐冷著臉起身走人,再也不像看見王梓詔的臉。
  他不明白,為什麼在陳謀離開他後,好像整個世界都在和他做對,逼的他無路可逃心力憔悴,只能在外故作強硬,然後回到家中默默垂淚。
  原飛槐在陳謀印象裡一直是個多愁善感的人——事實上玩藝術的一般都有這個通病,他們感情太過充沛也太過敏感,神經就好像裸露在外的柔嫩肌膚,只是輕輕一碰,便能產生巨大的反應。
  王梓詔沒有王冕那麼好的耐性,他對原飛槐動了手。
  陳謀死了,這個世界上原飛槐在乎的人一個手都能數的出來,而他的單親母親,更是成為了王梓詔的切入點。
  原飛槐的母親余芷青也是個搞藝術的,她和原飛槐的父親離異之後,以一己之力養大了原飛槐。雖然在知道原飛槐和陳謀在一起後,傷心了很長一段時間,但是最後還是對自己的兒子表示了理解。
  畢竟在一個母親的眼裡,兒子活的幸福,便是最終的念想。
  後來陳謀為了救原飛槐去世,原飛槐頹廢不起,她是看在眼裡急在心上,但苦於沒什麼辦法,只能默默的照顧原飛槐,只求他早些從悲傷裡走出來。
  王梓詔給原飛槐打了個電話,電話通了後的第一句便是:“你希望你媽媽過的好吧。”
  原飛槐臉色一變,還未說什麼,便聽見王梓詔說了第二句,他說:“你也希望,陳謀能夠安安穩穩的躺在墓碑裡吧。”
  原飛槐不蠢,自是聽出了王梓詔的言下之意——他若是不從了王梓詔,王梓詔不但會動他的母親,還會對已經死去的陳謀下手。
  原飛槐氣的渾身發抖,連聲音抖變了樣,他說:“你要怎麼樣?”
  王梓詔說:“你難道不知道?”
  通話結束後,原飛槐再次大哭了一場,他死死的抱著陳謀的遺像,像是抓著最後的一根稻草,他痛苦極了,也害怕極了,於是越發的想念陳謀在的日子。
  可是再怎麼悲傷,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
  原飛槐在接了電話不久後,就去找了王梓詔。
  王梓詔直接把他們見面的地址定在了一個酒店裡,原飛槐是成年人,自然明白了這是什麼意思。
  當原飛槐敲門進去的時候,看到的是洗完澡裹著浴巾的王梓詔,他的渾身都僵硬了起來,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
  王梓詔說:“你想好了?”
  原飛槐點了點頭。
  陳謀看到這裡,恨不得上去咬死王梓詔這個畜生,他苦苦護在懷裡的寶貝,在他走後卻被人這麼糟蹋,這讓陳謀根本無法忍受。
  原飛槐在王梓詔的面前一件件的脫下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白皙的胸膛,筆直的雙腿,他的神色呆滯,就好像魂魄已經飛離了肉體。
  王梓詔笑著把原飛槐拉到了床上,他俯視著原飛槐,然後低下頭親了親原飛槐的嘴唇。王梓詔在原飛槐的身上找到了初戀的感覺,他看著原飛槐,就好像看到了當初那個羞澀的戀人,正因如此,他才會對原飛槐稍作忍讓。
  原飛槐渾身都僵硬了,他感到王梓詔的手順著他的胸膛向下劃,然後往某個隱秘的部位探去。
  原飛槐突然開了口,他艱難的說:“等等。”
  王梓詔臉色一變,道:“原飛槐,我這裡可不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
  原飛槐卻猛地一用力,將王梓詔推開,然後還沒來得及從床上爬起來,便俯下身在床邊大聲的嘔吐了起來。
  王梓詔陰森森的叫了聲原飛槐的名字。
  原飛槐怕的發抖,他含糊道:“對不起……我真的……受不了。”
  屋子裡充滿了穢物的臭味,王梓詔也沒了興致,他冷漠的看著原飛槐,然後一腳重重的踹在了原飛槐的身上。
  王梓詔說:“原飛槐,你他媽的玩我?”
  原飛槐低著頭不說話,但若是此時有人能看見他的眼睛,便能發現那濃郁的悲戚在慢慢的凝固出寒冷的色彩。
  王梓詔說:“你真以為自己有多寶貴?除了你家那個早死鬼,誰會把你放在心上?”他說著,便冷笑起來,“難道是因為這個他才死的早?”
  原飛槐依舊垂著腦袋不肯回話。
  王梓詔起身穿衣,頭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原飛槐待在這個充滿異味的空間裡。
  不知在床上坐了多久,陳謀才看到原飛槐慢慢的抬起了頭,他的表情有些怪異,和平日裡的原飛槐顯得有些不同,原飛槐:“啊,我都忘了,你不會回來了。”
  他說完這話,也慢慢的穿上了一副,陳謀清楚的看到,他的腰側被王梓詔踢出了一個青紫的印記。
  陳謀氣的渾身沒力氣了,他竟是懦弱的不想再看下去,他不敢去猜測原飛槐之後遭遇了什麼,他害怕答案太過殘酷,他沒有接受的勇氣。
  可是陳謀能逃避,原飛槐卻不能。
  這一次經歷讓王梓詔對他非常不滿,原飛槐的母親余芷青還沒隔幾天就出了車禍進了醫院,雖然只是小車禍,余芷青的傷也是皮外傷,可是原飛槐去從中看到了王梓詔對他的警告,王梓詔說:“你不會想讓陳謀的骨灰送去喂狗吧?”
  原飛槐覺的他要崩潰了,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想要就和陳謀這麼去了的時候,陳綿綿那裡卻出了事。
  陳綿綿生病了,和陳謀遇到過的一樣,是急性白血病。
  然而這一次卻沒有原飛槐為她准備配型的人,於是王梓詔再次握住了原飛槐的命脈。
  給陳綿綿配型的人,王梓詔找到了,他也沒對原飛槐提什麼要求,只是說:“原飛槐,你自己來找我。”
  原飛槐沒了選擇,他知道陳綿綿是陳謀唯一在乎的親人,若是在地下陳謀沒多久便見到了陳綿綿,那他一定會很傷心吧,一定會怪自己吧。
  原飛槐這麼想著,再次找到了王梓詔。
  他們之間見面相隔不過兩三個月,可原飛槐卻已經瘦脫了型,王梓詔看著原飛槐有些不滿,道:“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原飛槐呆滯的點了點頭,他說:“你、你可以先把綿綿配型的人告訴我麼,我、我會聽話的。”
  王梓詔瞧見原飛槐這模樣,嗤笑了一聲,然後把關於陳綿綿的信息說了出來。他完全不擔心原飛槐會反悔,畢竟眼前的人,已經是他囊中之物任他把玩了。
  原飛槐脫光了衣服,王梓詔上下掃視了一下他的身體,然後卻忽的像是失去了對他的興趣似得,冷淡的說了句:“自己弄出來吧。”說著,便扔給了原飛槐一根冰冷的器具。
  原飛槐艱難的彎腰,把那根東西撿起來,他死死的咬住的下唇,此時已經見了血。
  在空中漂浮的陳謀,已經不叫囂了,他覺的眼前的一切,就像是將他整個人都掏空了,讓他呼吸困難,連氣都穿不過來。
  原飛槐已經顯得十分骨感的手指,握住了那個冰冷的器具,然後緩緩的伸到了自己的身後。
  王梓詔走到了原飛槐的面前,他一把抓住原飛槐的頭發,強行讓他跪在地上,然後拉開了自己的褲子拉鏈,冷淡的吐出一個字:“舔。”
  原飛槐哽咽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低下了頭……
  “不!!!!!!不!!!!”陳謀瘋了,他完全不能忍受眼前發生的一幕,他的寶貝,他的寶貝竟是被人如此的糟蹋,陳謀嘶吼著,仿佛要將靈魂也震碎。
  在陳謀吼出聲的那一瞬間,畫面凝固了下來,隨後像失去了信號的電視一樣開始發出滋滋聲,陳謀呆住,看到眼前團逐漸扭曲,最後眼前的一切都變化成了坐在黑色的椅子上,冷漠的用手撐著下巴直視前方的原飛槐。
  原飛槐身下原本普通的椅子,在他的襯托下卻像是珍貴的王座,他整個人都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陳謀聽見他微微張了張嘴,線條優美的紅唇一張一合,他說:“陳謀,我等了你好久。”
  陳謀呆滯的看著原飛槐,眼淚卻在這一剎那,不受控制的落了下來,他說:“飛槐,我好想你。”
  
  第46章 魔鬼的交易
  
  陳謀遠遠的的看著原飛槐,眼神裡充滿了苛求,他想走過去擁住原飛槐,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
  原飛槐說:“陳謀,好久不見。”
  陳謀的眼淚盈滿了眼眶,他道:“飛槐,我好想你。”
  原飛槐聽到了陳謀的話,卻絲毫沒有露出感動的表情,相反的,他的臉上呈現出的是從未有過的冷漠,他微微昂著下巴,看向陳謀的眼神猶如在看著什麼死物。
  陳謀察覺出了不對勁,或者說,從他的時間被原飛槐凝固住的那一刻起,一切都變得不對勁起來。他回到了從前,看到了被欺辱的原飛槐,可卻是以靈魂的姿態。
  原飛槐說:“陳謀,你希望我幸福?”他說完這句話,便從椅子上站起來,朝著陳謀走了過來。
  周圍的黑暗隨著原飛槐的靠近越發的濃郁,陳謀看著原飛槐走到他的面前,緩緩的彎下了腰,吻住了他的唇。
  那是一個熱切的吻,唇舌交融,仿佛要將靈魂也融合在一起,原飛槐捧著陳謀的臉龐,動作溫柔至極,可是牙齒卻啃咬著陳謀的嘴唇,直到將陳謀的嘴唇咬破,才住了口。
  原飛槐重復了一遍:“陳謀,你希望我幸福?”
  陳謀點了點頭,或許一切都在變化,可這個答案對於陳謀來說,卻從未變過。
  原飛槐說:“你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麼?”
  陳謀的表情僵住,他知道原飛槐問的是他沒有看到的畫面。
  原飛槐道:“你想知道嗎?”
  其實陳謀是不想的,他害怕,害怕的不得了,可是內心深處的憤怒卻又讓他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他要看到他的寶貝是怎麼被被人傷害的,然後他要把這些賬通通討回來。
  見到陳謀點頭,原飛槐笑了,他的笑容還是那麼溫柔,在這溫柔之中,卻又森森的含著的冷意,他隨意的擺了擺手,陳謀便又看見一幅畫面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畫面中是滿臉是血神色呆滯的原飛槐,他靠坐在床邊,眼神木然的看著在他面前翻滾哀嚎,然後痛暈過去的王梓詔。
  接著原飛槐從脫掉的褲子裡,摸出了手機,抖著手撥通了一個電話,他說:“陳致翔,我找到和陳綿綿配型成功的人了。”
  清楚的,緩慢的,將配型人的信息告訴陳致翔,原飛槐慢慢的蜷縮成了一團,他看著已經失去意識的王梓詔,輕輕的叫了聲:“謀謀。”
  陳謀的眼淚刷的一下就下來了,他用手抓住了自己的胸口,感覺自己快要無法呼吸。
  然而黑暗中的原飛槐,看到痛不欲生的陳謀時,卻笑了起來,他眼神裡含著輕蔑和冷漠,他說:“陳謀,王梓詔騙了原飛槐。”
  陳謀猛的抬頭,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原飛槐伸出食指,點了點陳謀的鼻間,然後順著他的鼻間緩緩的滑道了陳謀的下巴,他說:“王梓詔給原飛槐的信息,是假的。”
  陳謀還是一副呆滯的模樣。
  原飛槐說:“陳綿綿死了。”
  陳謀發出一聲如同野獸嚎叫般的哀嚎,他的頸項上因為過度用力崩出了根根青筋,整個人看起來都猙獰極了。
  原飛槐又笑了,他伸出猩紅的舌尖,輕輕的舔了舔上唇,仿佛在回味陳謀唇上鮮血的味道,他說:“原飛槐,也死了。”
  陳謀恨極怒極,可是卻找不到發洩的對象,到這一刻他才發現,眼前這個和黑暗的原飛槐,根本不是他心目中那個溫和甜蜜的愛人。
  原飛槐說:“他死的可慘了呢——”他說到這裡,故意拖長了聲音,然後滿意的看著陳謀露出快要崩潰的表情。
  原飛槐說:“你想要看看他怎麼死的麼?”
  陳謀淒慘的叫了起來,他道:“不——不——我不要——”他不想看,他不想看了,他知道自己錯了,知道自己錯了,他不該,不該——
  原飛槐搖了搖頭,然後打了個響指。
  下一個剎那,陳謀便看到了原飛槐死去的畫面,他心愛的原飛槐,他用一輩子來守護的寶貝,竟是死的如此淒慘。
  原飛槐是活活餓死的,王梓詔把他家的窗戶封了起來,斷了水電,封死了大門,然後讓原飛槐活活餓死在了家裡。
  陳謀崩潰了,他在看到原飛槐的屍體的那一剎那,便徹底的崩潰了,他蜷縮成了一團,抖的如同觸電了一半。
  原飛槐說:“原飛槐可真是恨極了,他恨王梓詔,也恨陳謀,他想為什麼陳謀那麼愛他,卻沒有來救他。”
  陳謀用頭撞著地,不想再聽下去。
  可是原飛槐還是繼續說著,他說:“他死的時候想,他還以為,他會這麼幸福的過一輩子呢。”
  陳謀堵住了自己的耳朵,可那個聲音卻是無孔不入,原飛槐一點點的將陳謀的身體扭正,看著陳謀毫無神彩的眸子,他說:“這才剛剛開始呢,你怎麼就受不住了?”
  陳謀道:“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原飛槐說:“你哪裡錯了?”
  陳謀道:“我不該丟下你一個人……”
  原飛槐聞言卻笑了起來,他道:“陳謀啊,到最後,你還是沒明白,自己是哪錯了。”
  他說完這句話,便又低下頭,吻住了陳謀。這個吻和剛才的吻比起來粗暴了許多,一吻結束後,陳謀的嘴唇已經鮮血淋淋。
  原飛槐的唇上沾滿了鮮血,簡直就像是個吸血鬼,他摸了摸陳謀的嘴唇,才後知後覺呀了一聲:“破了呢。”
  陳謀不說話,也不動,他腦海裡全是原飛槐骨瘦如柴的模樣,他甚至感到原飛槐用怨懟的眼神看著他,怪自己沒能保護他。
  原飛槐說:“你知道後來的他,又遇到了些什麼麼?”
  陳謀慢慢的轉過,看著原飛槐,他覺的眼前的原飛槐是如此的陌生,然而在全然的陌生之中,他又感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
  原飛槐道:“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卻不是你。”他一邊說一邊歎息,“那我又是誰呢?我真的是原飛槐麼。”
  陳謀神志已經有些不清醒了,他小聲的哭泣著,想用手臂遮住自己的臉。
  然而原飛槐並不允許,他想要看到陳謀哭泣的表情,只有這樣,心中空出來的一塊才能被填滿。
  陳謀說:“飛槐,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他一直在小聲的重復這兩句話,根本聽不見原飛槐之後說了些什麼了。
  原飛槐開始慢慢的剝開陳謀的衣服,他的動作認真又仔細,就好像在剝一個柔軟的極易破掉的水果。
  等到陳謀回過神來的時候,原飛槐已經進入他的身體了。
  陳謀感到自己身體裡有一塊冰,冰的他連靈魂都凍結了起來。
  原飛槐卻發出滿足的喟歎,他說:“陳謀,你好溫暖。”
  陳謀想要往前爬,卻被硬生生的拖了回來。
  原飛槐說:“你為什麼要躲開呢?難道你不喜歡我了麼?嗯?”
  陳謀給不了原飛槐答案,他只能哆嗦著身體,將臉埋入了手臂。
  原飛槐卻有些疑惑,他說:“你不是說了最喜歡我了麼?那為什麼又不高興了?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和我做愛麼?”
  陳謀輕輕的吐出一句話。
  原飛槐的動作凝固住了額,他聽見陳謀說“你不是原飛槐。”
  原飛槐說:“我不是原飛槐,又能是誰呢。”這句話一出,他的動作更加的粗暴,讓陳謀連呼吸都覺的困難。
  在這個詭異空間裡,兩具身體糾纏在一起,仿佛下一秒鍾,就要同周圍的黑暗,徹底的融在一起。
  一切結束後,陳謀四肢大張的躺在了地上,他閉著眼睛,看起來似乎奄奄一息。
  然而看到這幅模樣的陳謀,原飛槐又笑了,他說:“陳謀,你死不掉的,沒有我的允許,你怎麼可以死呢。”
  陳謀沒說話。
  原飛槐道:“你就在這裡一直陪著我好不好?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沒有人來傷害我們,也沒有人來拆散我們。你當你的陳謀,我當我的原飛槐……”
  陳謀終於有了反應,他說:“滾開。”
  原飛槐的笑容凝固了,准確的說,他整個人都凝固了,陳謀的這句滾開,就好像是一句咒語,硬生生的將原飛槐定在了原地。
  然後,陳謀再次聽到了原飛槐的聲音,他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就好像黑暗中的魔鬼,他說:“我親愛的陳謀,你想不想……再次見到那個原飛槐?”
  陳謀自然明白“那個原飛槐”是什麼意思。
  原飛槐說:“你想救下他麼?想和他在一起麼?想讓他避開那麼悲慘的結局麼?”
  陳謀嘴唇動了動,並沒有吐出一個字。
  可是原飛槐卻已經知道陳謀的答案了,他再次綻開了笑顏,那笑顏無比的燦爛,卻讓陳謀覺的有些背脊發涼,他說:“陳謀,若是你想的話,就拿你最寶貴的東西,來和我交換吧。”
  最寶貴的東西?人類最寶貴的東西不就是生命麼?陳謀昏昏沉沉的想,若是生命的話……那便拿去吧……
  隱匿在黑暗中的原飛槐,發出了輕微的,帶著惡意的笑聲。
  
  第47章 黑暗中的他
  
  陳謀最寶貴的東西是什麼——顯然不是生命。
  若他是個珍惜生命的人就不會在貨車撞過來的那一刻推開原飛槐,自己迎了上去。
  被車碾過的感覺一定很疼吧,死去之時一定很難過吧,這些情感,真是讓人格外的嫉妒呢。
  原飛槐看著在自己身下流著眼淚喘息的陳謀。
  此時看上去,陳謀的神志已經有些不清醒,可他卻依舊小聲的叫著某個人的名字,他說:“飛槐,飛槐……”
  聽到這兩個字,原飛槐卻笑了起來,他知道陳謀不是在叫他,至少,不是在叫現在的他。
  原飛槐說:“你願意用你珍貴的東西,換來一個強大的原飛槐麼?”
  陳謀呆滯的看著原飛槐,似乎有些無法理解他說的話。
  原飛槐輕輕道:“他強大極了,不會再被別人欺負,不會再躲在門後哭泣,你無法傷害他——任何人,都無法傷害他。”
  陳謀以一種微不可見的幅度,點了點頭。
  原飛槐滿意的笑了,他說:“如你所願。”
  黑暗從他的身側開始蔓延,陳謀感到自己在被什麼東西撕扯,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原飛槐卻身處一個手指,按住了陳謀的嘴唇,他說:“安靜。”
  陳謀閉了嘴,徹底的融入了黑暗之中。
  原飛槐沖著黑暗之中的陳謀露出一個鬼魅的笑容,他知道陳謀能看見他,看見他做的一切。
  接著,他們所處的空間,從無盡的黑暗中轉移到了陳謀和原飛槐的家裡。
  餓的奄奄一息的原飛槐躺在床上,以一種垂死的狀態看著朝他走過來的另一個原飛槐——完全就是極強的對比。
  一個狼狽至極即將死去,一個笑容優雅散發出危險的味道,那個黑暗中的原飛槐張嘴輕聲道:“你可真幸運啊。”
  躺在床上的原飛槐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他的眼神茫然,並沒有認出眼前的人和自己長的一模一樣,黑暗的原飛槐道:“他賜予你強大的力量,不滅的靈魂和一顆勇敢的心。”
  奄奄一息的原飛槐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啊”
  黑暗中的原飛槐笑了,他道:“我知道,你也同意這個交易,對麼?”
  毫不意外的,原飛槐看到床上那個快要死去的自己用盡全力的點了點頭——交易成立。他轉過頭,沖著虛空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他說:“我真是……嫉妒的要死。”
  陳謀看到了這場交易,他在黑暗之中動彈不得,直到原飛槐再次回到那個詭異的黑暗空間,他才再次有了控制自己身體的能力。
  原飛槐坐在離陳謀不遠的椅子上,用手撐著下巴,語氣狀似漫不經心,實則帶著濃郁的惡意,他說:“陳謀,好戲開場了。”
  陳謀並不明白原飛槐口中的好戲是什麼,直到屏幕上再次出現了光影的圖像——他看到了那個他被凝固時間的世界的原飛槐。
  原飛槐看起來消瘦極了,整個人簡直就像是一具骨架,他手裡拿著煙,面色冷漠的同陳謀的哥哥陳致翔說這話。
  原飛槐說:“陳致翔,殺死陳謀的人,原來是你。”
  陳致翔聽到這句話有些不悅,他說:“原飛槐,你到底在說什麼,陳謀人去哪了?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原飛槐冷笑了一下,他的笑容無比的冰冷,還帶著一種讓陳致翔覺的毛骨悚然的邪惡感,他說:“陳致翔……我居然現在,才找到那個凶手。”真是蠢透了。
  陳致翔完全不知道原飛槐在說什麼,他道:“原飛槐,你真的不考慮去看心理醫生?”在他的眼裡,原飛槐已就該瘋了。
  原飛槐自言自語道:“我居然一直以為那是個意外——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意外呢。”
  陳致翔最後一點耐心耗盡,他站起來,轉身就要朝外走。
  原飛槐叫住了他,他說:“陳致翔,你喜歡陳綿綿對吧。”
  陳致翔的腳步停住了,原飛槐又道:“你有多喜歡陳綿綿,就有多討厭陳謀。”
  陳致翔轉過頭,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那種淡然,反而充滿了戾氣,他說:“原飛槐,你在胡說什麼?”
  原飛槐說:“陳綿綿要是知道了你喜歡她,會不會覺的你很惡心?”
  陳致翔的呼吸變得沉重了起來。
  原飛槐笑了,這笑容無比的古怪,他說:“你不是一直問陳謀在哪裡麼,我帶你去見你的弟弟好不好?”
  原飛槐犯了個巨大的錯誤——他把所有的陳謀,都當成了他的謀謀。
  那些懦弱的、卑鄙的、齷蹉的靈魂,一點點耗盡了他的耐心,讓他尋找不到真相。原飛槐愛上的那個陳謀,勇敢、堅韌,雖有一些暴躁,卻絕對不會拋棄戀人和親人。
  可其他的陳謀卻不一樣。
  他們有的可以出賣戀人,有的可以拋棄親人,有的品德惡劣,和原飛槐想找的謀謀千差萬別。
  真正的陳謀疼愛原飛槐,疼愛陳綿綿,也正因如此,陳綿綿才會那般的依賴陳謀,陳致翔才會對陳謀生出了殺心——
  原飛槐一只以為那次車禍是意外,只是因為那些卑劣的陳謀,從未被陳致翔當做過對手。
  原飛槐明白了一切,但一切都已經太晚了,他的謀謀回不來了。
  陳致翔從未覺的瘦骨如柴的原飛槐是他的對手,在他看來,眼前的原飛槐已經神志不清了,可是當原飛槐拽住了他的手,陳致翔才發現自己錯的離譜——他居然掙脫不開。
  原飛槐拽著陳致翔的手腕,像拖垃圾那樣把陳致翔拖到了書房,他打開了書櫃後面的通道,然後硬生生的將陳致翔拽了進去。
  陳致翔瘋了似的掙扎,然而他卻無法從原飛槐那瘦的只剩骨頭的手裡掙脫開,他猶如一只被蜘蛛捆綁起來的獵物,被原飛槐硬生生的拖進了黑暗的巢穴。
  眼前的一切讓陳致翔懷疑自己是在做夢,一個可怖的超出了他想象的噩夢,在昏暗的燈光下,他看到了滿地的殘肢,殘肢之中,唯一一個完整的人——他的弟弟,陳謀。
  原飛槐說:“謀謀,我讓要世界給你陪葬。”
  陳致翔現在不覺的原飛槐瘋了,他覺的自己瘋了——若是他沒有瘋怎麼會看見這些畫面。
  原飛槐癡癡的笑了起來,他的笑聲由小到大,笑的陳致翔渾身發冷,他說:“你還有想說的話麼?”
  陳致翔已經嚇的臉色慘白,他勉強穩住了神志,啞著嗓子問:“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原飛槐木然的看著陳致翔,他說:“我是原飛槐啊。”
  陳致翔道:“你怎麼可能是原飛槐,原飛槐怎麼會是你這幅模樣!”
  這句話擊中了原飛槐的靈魂,他松開了陳致翔,然後茫然的看著自己的雙手。他說:“可是我就是原飛槐……”
  陳致翔道:“原飛槐怎麼會是你這幅模樣?!”
  原飛槐神色變得有些恍惚,他突然想起他心愛的謀謀對他說過的話,謀謀說:“飛槐,我最喜歡你溫柔的看著我的模樣了。”
  現在的陳謀不再是陳謀,那現在的原飛槐,還是原飛槐麼。
  原飛槐笑了起來,笑聲變得癲狂無比。
  陳致翔看著原飛槐狂笑的模樣,連滾帶爬的就想要往外跑,他覺的眼前這一切都是如此的荒謬,荒謬的超出了他的認知。
  然而原飛槐怎麼可能會讓陳致翔跑掉,他輕輕松松的封掉了唯一的出口。
  陳致翔扭頭嘶吼道:“我沒有想殺陳謀!你到底在發什麼瘋,我把陳謀當做我的弟——”他後面的話被截斷了,原飛槐沒讓他繼續說下去,用手一把抓住了他的頭發。原飛槐冷漠的看著陳致翔,然後扔了張照片到地上,他說:“這個人你認識吧?”
  陳致翔一看,發現照片上的人只是有些眼熟,甚至一時間都沒能相出名字。
  原飛槐說:“他姓江,在你手下干過。”
  陳致翔這才想起,這人曾經是他手底下的一個小職員。
  原飛槐說:“陳致翔……我找你找的好苦啊。”他臉上的表情,怪異極了,嘴越咧越大,仿佛一張巨口要將陳致翔吞入腹中。
  陳致翔嚇的發抖,他隱隱約約感到自己已經無法逃脫了,眼前的原飛槐是那麼的可怖,已經完全脫離了人類的范疇。
  原飛槐歪著頭看著陳致翔,他說:“你想怎麼死呢。”
  陳致翔面如土色,他不想死,他還有大好的人生,陳老爺子已經離世了,陳謀也死了,陳家是他一個人的……
  人若是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原飛槐說:“我讓你活下去好不好?”
  陳致翔聽到活字就瘋了似的開始點頭,原飛槐道:“這可是你自己要的。”下一刻,周邊的黑暗仿佛有了生命,伸出手來講陳致翔拖入了其中,陳致翔嘶啞著嗓子掙扎哀求,原飛槐聽著笑著,直到一切都歸於寂靜。他才低下頭,繼續呆呆的看著自己只余下骨頭和皮的手掌,他說:“哎呀,怎麼辦,我都快忘了……自己到底是……誰了。”
  他心愛的謀謀,怎麼可能會喜歡,這麼一個糟糕的他呢。
  
  第48章 被帶走的人
  
  對於陳謀來說,最珍貴的東西,大概就是他心心念念想著的,那個溫柔的、優雅的、善良的原飛槐了吧。
  從高中時相識,戀愛了十幾年,最終為之付出生命的存在。
  陳謀不願讓原飛槐那麼悲慘的死去,於是他同魔鬼交易,換來了一個強大、勇敢、冷漠的原飛槐。
  可這幅模樣的原飛槐,還是原飛槐麼。當他的心被時光磨的冷硬,當他身上再也看不到當初的柔軟,當他在發現自己失誤的凝固了陳謀的時間後,他還怎麼可能回到當初,變回那個讓陳謀著迷的戀人。
  於是執念越發的濃烈,原飛槐整個人都在扭曲,他看著自己的手上沾染上黑暗的氣息,迷失在了永恆的空間裡。
  直到再次遇到自己,直到再次遇到陳謀。
  已經化為魔鬼的原飛槐對當初那個純真的自己充滿了嫉妒的情緒,他知道陳謀喜歡的是誰,也知道陳謀到底是為誰而死。
  帶著惡意的,化為魔鬼的原飛槐問了陳謀一個問題,他說:“陳謀,你願意付出最珍貴的東西,換回原飛槐麼?”
  陳謀說了願意——他並不知道,他最珍貴的東西,並不在他自己身上。
  黑暗中的原飛槐笑了起來,他的笑容滿足無比,他說:“如你所願。”——惡劣的情緒散發了出來,他賜予了那個被活活餓死的自己強大的力量,然後看著他落入了循環的時間鏈條中,直到陳謀進入了循環之中,直到原飛槐親手凍結了陳謀。
  看到這裡,將陳謀囚禁在黑暗中的原飛槐哈哈大笑起來,他拍手叫好:“陳謀,這就是你等著的原飛槐,你看看他,你看看他……”
  他的語氣之中是滿滿的嘲笑,似乎一點也不覺的那個瀕臨崩潰的人,是曾經的他。
  陳謀被原飛槐從黑暗中放了出來,他的雙手依舊被黑色的霧氣捆綁著,整個人都被半吊在空中,看著原飛槐大笑出聲。
  陳謀的臉上凝聚出了些許疑惑的情緒,他說:“你不是原飛槐麼?”
  原飛槐臉上的笑容頓住。
  陳謀說:“你不就是未來的他麼?”他終於明白了一切,和魔鬼做了交易的,根本就不是原飛槐,而是他自己。
  他用他最珍貴的東西同未來的原飛槐為那個弱小的原飛槐換取了力量,代價就是——他會永遠的失去那個朝他溫和的笑著的原飛槐。
  原飛槐不笑了,他看著眼前光幕之中,那個過去的自己逐漸的扭曲,開始和黑暗融合。
  那種感覺原飛槐記得很清楚,因為那時的他非常的絕望,絕望的,根本不曾想到他還會見到陳謀。
  原飛槐從未想過,某一天,他會對過去的自己滿含嫉妒。嫉妒他可以躲在陳謀的身後,嫉妒他可以得到陳謀的愛,嫉妒他即使殺死了陳謀,也沒有被陳謀怪罪一句。
  原飛槐說:“我是原飛槐,可是我是你要找的那個,原飛槐麼?”
  陳謀說:“我要找的那個原飛槐,已經被你毀掉了。”
  原飛槐似乎早就知道了答案,他冷冷的勾了勾嘴角,對陳謀的回答並不意外。
  陳謀說:“可是你怎麼知道,我不會喜歡現在的你?”
  原飛槐:“我不喜歡我自己。”他伸出手,食指尖上縈繞著黑色的霧氣,他道,“我有什麼值得你喜歡的。”
  陳謀說:“我很後悔打你。”
  原飛槐道:“你以後再也打不到我了。”
  陳謀又道:“所以我的意思是……你現在也沒什麼不好的。”他的這句話,並沒有什麼說服力,因為他此時看起來狼狽極了,不但衣衫不整,還連最基本的自由也沒有。
  原飛槐沒說話,只是面無表情的看了眼陳謀。
  陳謀又道:“那麼你呢,你是怎麼變成這幅模樣的?”
  原飛槐輕輕歎了口氣,然後走到了陳謀的面前,伸手捏住了陳謀的下巴,他說:“因為和我在一起的陳謀,同未來的我,做了個交易。”
  陳謀猜到了。
  原飛槐道:“然後屬於我的陳謀離開了,我沒能護著他。”
  他說完這句話,整個黑暗空間扭曲了起來,陳謀的眼前出現了另一個原飛槐。這個原飛槐的身上沒有那麼濃烈的黑暗的味道,他原本近乎崩潰的表情在看到陳謀的那一剎那間亮了起來,他叫了一聲:“謀謀……”
  陳謀道:“原飛槐!”
  屬於黑暗的的原飛槐看到兩人相見的場景,笑了起來,他說:“你瞧,你還說,你喜歡我。”
  剛來到這個空間的原飛槐迫不及待的想要奔到陳謀的身邊,可是黑暗卻禁錮住了他的腳,而這時,他才注意到,這個空間中有一個和他長的一模一樣的人。
  那人站在陳謀的身邊,朝他露出充滿惡意的笑容,他說:“你好啊,過去的我。”
  原飛槐愣住了,他沒能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那個原飛槐卻道:“還記得當初你在垂死之時,來到你身邊的那個人麼?”
  原飛槐自然不可能不記得,就是因為那人,他才能再次擁有生命,才能再次見到他心愛的謀謀。
  那個原飛槐道:“謝謝你幫我找到陳謀。”
  原飛槐道:“你、你到底是誰?”
  那個原飛槐道:“我是未來的你。”他說到這裡,低下頭在陳謀的唇邊印上了吻,然後道,“我要把他帶走了,你還有什麼想說的話麼。”
  原飛槐聽到帶走兩個字就快瘋了,他嘶吼著:“你到底是誰?!!把陳謀還給我,還給我!!!”
  那個原飛槐歎氣,微笑,然後拒絕道:“這個陳謀,可不屬於你。”
  言語之際,他隨後揮了揮,陳謀還未反應過來,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在陳謀離開後,那個原飛槐走到了過去的自己面前,他一把拉住原飛槐的頭發,然後以一種不屑卻又含著嫉妒的眼神,打量著眼前人的面容。
  很熟悉……非常的熟悉,因為這張臉,和他的長相一模一樣。
  可若是仔細打量,卻又會發現兩人的不同之處。過去的原飛槐還帶著一絲生氣,不像現在的他,渾身上下,都是腐朽的味道。
  未來的原飛槐說:“我可真是,嫉妒的要死。”
  過去的原飛槐並不相信眼前這人是未來的他,他寧願相信眼前人是個用言語蠱惑人心的魔鬼。
  未來的他看透了原飛槐的心思,他搖了搖頭,冷漠道:“又弱小,又蠢的可憐。”
  過去的原飛槐死死咬著牙,瘋了似的掙扎著,看他的模樣,若是身邊有把刀,大概會毫不猶豫的砍斷自己被禁錮的雙腿,然後捅面前的人一刀。
  未來的原飛槐見狀,輕輕說了聲:“你愛陳謀麼?”
  過去的原飛槐根本不回答,然而他的眼神就是最可信的答案。
  未來的原飛槐道:“很好,我也愛,但是陳謀只有一個……所以。”所以,去崩潰吧,去痛苦吧,去被時間折磨吧,當你變成了我的模樣,就能從過去的原飛槐手裡,奪來屬於你的陳謀,屬於你一個人的……謀謀。
  原飛槐嘶吼著,掙扎著,看著未來的他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帶著陳謀,帶著他最後的希望,徹底的消失了。
  原飛槐絕望極了,他本以為這種事情只會發生一次,可卻沒想到竟是再次重演了——這都歸結於他的弱小。如果他夠強,陳謀就不會死,如果他夠強,即便是未來的他,也別想把陳謀從他手裡奪走。
  原飛槐崩潰的的癱軟在了地上,眼淚順著他的眼角滑落。
  他等了太長時間才在黑暗中等到了一絲光明,他本以為那是日出,卻沒有想到那絲光明只是落日的余暉。
  余暉落入了地平線之下,黑暗再次籠罩了大地。
  原飛槐一個人被留在了黑暗且寂靜的空間,他的面前有一張巨大的光幕,光幕中播放著人生百態,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從黑暗的禁錮中掙脫了出來,然後時間繼續流逝,原飛槐不說不動,猶如死了一般。
  原飛槐光幕中發出的嘈雜的人聲,有母親叫著兒子,有妻子叫著丈夫,有哭泣聲,有歡笑聲,有的人死去了,有的人才剛剛出生。
  數不清的時光飛逝而過,原飛槐的面容並沒有任何的變化,可若是仔細看去,會發現他的眉宇間,卻有黑色的霧氣縈繞。
  若是一個正常人,被留在幽暗封閉的空間中,恐怕早就瘋了,然而原飛槐卻沒有,他就好像在被黑暗打磨著靈魂,不但沒有被毀滅,反而更加的強韌。
  原飛槐依舊一動不動,直到他聽到了一個聲音,那個聲音說:“大家好,我叫陳謀。”
  原飛槐猛地抬頭,看到了似乎早已被遺忘在時光末端的愛人,穿著校服才高中的的陳謀臉上沒什麼表情,他說:“我沒什麼愛好,就是喜歡打架。”
  原飛槐露出貪戀的神色,他死死的盯著光幕上的陳謀,害怕漏掉了一個細節。
  然後原飛槐聽到了自己青澀的聲音,光幕中也才剛剛高中的原飛槐說:“大家好,我叫原飛槐,希望可以和大家好好相處。”
  原飛槐的表情扭曲一下,他絕不承認,在聽到自己聲音的那一瞬間,他心中升起了一種名為嫉妒的情緒。
  
  第49章 全新的世界
  
  陳謀蹲在地上認認真真的啃玉米。
  才從小販那裡買來的新鮮甜玉米,還冒著熱氣,在大冷的冬天裡,饑餓的人啃上一個,絕對算得上一種享受。
  陳謀有兩天都沒吃東西了,准確的說,他從原飛槐的身邊逃跑之後,就沒能好好的吃過一頓飯。
  逃跑了的陳謀沒有帶任何證件和卡,身上只有兩百塊,他在車站用一百多買了去外省的車票之後,身上幾乎就只剩下零錢了。
  經過七八個小時的車程,陳謀終於到了目的地,這時候天已經完全黑掉了,他身上的錢不足以去住旅館,於是干脆就在汽車站對付了一晚上。
  現在二月份,是天氣最冷的時候,陳謀迷迷糊糊的打了個瞌睡,醒來的時候渾身冰涼。好在他所在的地方不是北方,不然他估計真的要凍死在候車室裡。
  第二天一大早,陳謀就去車站門口買了個玉米,蹲在路邊啃了起來,終於讓餓的發疼的胃緩解了過來。
  啃完了玉米,陳謀開始思考接下來他要去哪裡。
  沒有身份證,意味著他沒辦法找到一個像樣的工作,沒有錢,意味著他必須快點找個謀生的方法。
  不過這些都不是陳謀最擔心的,他最擔心的事,是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原飛槐。
  在經歷了黑暗中的那一系列怪誕的事件後,陳謀被原飛槐拉到了現實的世界,這個世界和陳謀被拉走時有些相似——但實際上是要美好很多。
  陳綿綿的病情穩定了下來,還找了個可靠的男朋友,那男人陳謀見過一面,雖然印象不怎麼樣,但也能看出是個不錯的人,至於為什麼不錯還會印象不好——大概是因為每一個哥哥看妹妹嫁出去的時候,心情都不怎麼樣吧。
  陳致翔則是繼承了陳家,原飛槐沒有對陳致翔出手這件事,讓陳謀倒是覺的有些驚訝,不過他也沒詳細去問,只是稍微了解一下情況就拋在了腦後,反正他對陳家也沒什麼興趣。
  而其他企圖傷害陳謀和原飛槐的人,就沒有那麼好運了。
  王梓詔身上被查出了a字開頭的病,下半輩子算是毀了。這個病讓他的精神狀態非常不好,幾乎可以說是比死了還難受。不過或許對於王梓詔來說,活著比什麼都要重要,即便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王冕也倒霉了,他家裡的那些丑事全被抖了出來,不光如此,還有不知名的人士在私下裡偷偷的暗算他,搞的他無比的狼狽,最後困窘到了在街頭賣藝的地步。
  不過陳謀相信,街頭賣藝不是終點,王冕只要活著一天,那個“幕後人士”就不會放過他。
  而對於原飛槐,陳謀的心情很復雜。
  當他明白過來了一切,當他明白了那個同他做交易的魔鬼就是原飛槐後,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的愛人。
  就這麼把原飛槐當做愛人來疼?可心中卻總像是被什麼東西膈應著,可若是不做,陳謀又對原飛槐有些憐惜的情緒。
  畢竟原飛槐已經受了這麼多的苦。
  陳謀因為復雜的情緒苦惱著,原飛槐的求愛,則讓他的情緒全都爆發了出來。
  情緒爆發的結果就是陳謀逃跑了,他趁著原飛槐去洗澡的功夫,穿上衣服就跑,除了身上本有的那幾百塊錢,就什麼都沒帶了。
  倉皇逃串的陳謀不知道他要去,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跑,他只是覺的有些害怕,因為他總是隱隱約約的覺的,他似乎還有什麼沒放下的東西。
  至於到底是什麼東西,陳謀有說不出來。
  啃完了玉米,陳謀抹了一把臉,他站起來,走到附近的公交站牌旁邊開始看上面的信息,然後他隨便找了個自己喜歡的站名,就這麼上了公交車。
  十幾站之後,陳謀在一個繁華的商業中心下車了,他詢問了路人然後找到了路邊的電話亭,撥通了原飛槐的號碼。
  十一位的電話號碼,陳謀早就爛熟於心,電話接通後,他聽到那頭傳來了一聲喂。
  陳謀沉默了一會兒後,才小心翼翼道:“飛槐,我是陳謀。”
  這次輪到電話那頭沉默了。
  陳謀撓了撓頭,他在成年之後,很少有這麼六神無主的時候,似乎什麼態度對待原飛槐都不對,他說:“我們互相冷靜一下好嗎?”
  電話那頭還是沒聲音。
  陳謀歎了口氣,他說:“我只是有點迷茫。”
  隔了許久,原飛槐的聲音傳了過來,他道:“迷茫什麼?”
  陳謀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迷茫什麼,之前經歷的一切讓他覺的眼前的真實世界反而變得虛幻了起來,他甚至有些害怕再次和原飛槐回到那個黑暗的空間裡。
  他不想看見那時原飛槐同過去的他對話時的微笑,那種微笑和快樂無關,全是扭曲的嫉妒。
  原飛槐說:“陳謀,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還是要離開我對嗎?”
  陳謀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想要解釋,卻又發現言語是那麼的無力,他的行為不就是在告訴原飛槐,自己想要離開他麼。
  原飛槐道:“所以你還是不承認,我是原飛槐。”
  “不不不……”陳謀覺的自己腦袋不好用了,其實他的腦袋一直都不太好用,記性不好也就算了,和人的想相處中還格外的遲鈍,說白了,就是情商過低。
  原飛槐能看到的東西,他看不到,於是他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傷了原飛槐。
  陳謀吸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繼續著和原飛槐的這通電話,他說:“我知道那些事情後特別的難過……你知道嗎,我都有點恨自己了。”
  原飛槐輕輕的嗯了聲,他並沒有想到陳謀會說出這些話,他本以為在帶陳謀來了這個空間後,陳謀會對他冷眼相待。
  但現實比他想象的要美好的多,陳謀沒有冷淡的對他,或者說,只要是原飛槐,陳謀都捨不得傷害。
  這種和諧的假象在他們要進行身體接觸的時候被打破了,洗完澡的原飛槐出來便看到了空空如也的屋子,他必須承認,在那一瞬間,他幾乎想要將陳謀抓回來——直接用某種力量。
  然後他們就可以在那個黑暗的空間裡過一輩子了,沒人來打擾他,陳謀也逃不掉。
  萬幸的是僅剩下的理智阻止了原飛槐的行為,他坐在床上抽了根煙,然後看了眼外面繁華的燈火。
  原飛槐想,如果陳謀真的不想同他在一起,那他只能那麼做了,不過現在為時過早,他還想聽聽陳謀的話,聽聽他說,到底是為什麼離開自己。
  陳謀的電話打來了,原飛槐按下了接通鍵,然後聽著陳謀的聲音傳了過來。
  陳謀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他的感覺,他猶豫了一會兒,才道:“這個世界是真實的麼?”
  原飛槐說:“是的。”
  陳謀又問:“不會突然消失?”
  原飛槐說:“不會。”其實每個世界都是真實的,只不過就算他這麼說了,估計陳謀也不會相信——沒人會願意相信一個怪物。
  陳謀說:“……那被你留在那裡的原飛槐呢。”
  原飛槐語氣裡帶上了煩躁,他說:“怎麼,你這時候還心疼他?”
  陳謀道:“可是他,不就是你麼。”
  原飛槐啞然,他把自己和過去割裂了,但陳謀並不能理解這種割裂,所以在陳謀的眼裡,無論過去的他,還是現在的他,亦或者將來的他,都是原飛槐,都是他的愛人。
  陳謀的這種想法讓原飛槐感到了心安,同時也感到了嫉妒,他說:“你不回來麼?”
  陳謀聽到這句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褲兜,然後表情有些尷尬的說:“可能回不來了。”
  原飛槐停頓了一下後才道:“回不來了?為什麼。”
  陳謀長長的唔了一聲後,才小聲道:“我沒錢了。”兜裡一共本來兩百塊錢,買了車票還剩二十三,吃個玉米,坐了趟公交……
  原飛槐:“……你什麼都沒帶?”
  陳謀理直氣壯道:“對啊。”他連錢包都沒帶。
  原飛槐歎了口氣,他說:“你去附近,找個人少的地方。”
  陳謀朝周圍看了看,然後道:“我手機也沒電了,我去商場裡的公共廁所好不好?”
  原飛槐:“……”
  他沉默了許久,就在陳謀以為他把電話已經掛了的時候,原飛槐說了聲好。
  陳謀把電話掛了,然後走到了附近商場,隨便找了個廁所單間就進去了。
  他隱隱約約的猜到了原飛槐要干嘛——果不其然,幾分鍾之後,陳謀看見牆壁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色圓洞,然後原飛槐從洞裡面走了出來。
  這本該是十分炫酷的一幕,然而因為地點十分尷尬,卻怎麼都炫酷不起來。
  原飛槐看見陳謀,說了句:“既然來了,那干脆在這邊玩幾天?”
  陳謀說:“太好了!以後我們去哪是不是都不用買機票了?”
  原飛槐:“……是的呢。”他看著陳謀興高采烈的模樣,少有的露出了一個恍惚的表情……他以前就覺的陳謀的神經粗,然而卻萬萬沒想到,竟是能粗到這個地步。
  
  第50章 妹控的怒火
  
  原飛槐和陳謀達成了共識之後,便從狹小的廁所裡走了出來。
  他們出來的時候正好被剛進廁所的人看到,那人見到廁所小單間裡走出來兩個高大的男性,於是眼神無比的詭異。
  陳謀大喇喇的倒是沒注意到,原飛槐注意到了,朝那人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人被原飛槐的眼神瞪的打了個哆嗦,干笑的一下就低下頭脫褲子放水了。
  廁所外面,是中心商場,陳謀今天就啃了個玉米,這會兒餓的肚子咕咕叫。
  原飛槐問他想吃什麼,他說了一大堆的東西。
  不過雖然想吃的東西多,卻只有一張嘴,所以陳謀選了最想吃的東西,然後屁顛屁顛的跟著原飛槐進了餐廳。
  冬天吃火鍋自然是最合適的了,陳謀點了菜,開始一邊吃小吃一邊等主食。
  原飛槐道:“你不是想跑麼,怎麼不跑了。”
  陳謀把嘴裡的酥肉咽下去,然後道:“因為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跑?”
  原飛槐看向陳謀的表情有點奇怪,他知道陳謀是個不太細心的人,但他也沒想到陳謀能粗心到這個地步。
  好在這時候菜上來了,服務員把能夠久煮的菜品都放了下去,而原飛槐則幫陳謀燙著鮮嫩的肉類。
  陳謀開吃後並不說話,一個勁的往自己的碗裡夾東西,原飛槐說那菜還沒熟,他就含糊著說:“沒事,沒熟也能吃。”
  原飛槐:“……”他看見陳謀嚼著剛放下去的金針菇,咯吱咯吱的咽下去了。
  陳謀大吃了一通,然後又喝了一口飲料,長長的舒了口氣。
  原飛槐無奈道:“你這兩天都沒吃東西?”
  陳謀:“沒錢!”
  原飛槐:“……”他本來以為陳謀逃跑是計劃已久的事,卻沒想到居然還真是心血來潮,哪個計劃逃跑的人會身上就帶兩百塊錢,還沒跑多久就主動溜回來了?
  陳謀墊了肚子,這才放慢了速度,他悠閒的夾起一塊牛筋,細細的吹涼了,放到了原飛槐的碗裡,道:“吃!”
  原飛槐嗯了一聲,拿起筷子夾起牛筋慢慢的放進了嘴裡。
  陳謀並沒有注意到,這是原飛槐開餐之後吃的第一筷子的菜,其他時候都是他在發給陳謀夾菜。
  原飛槐又道:“陳綿綿昨天來找我了。”
  陳謀夾菜的動作一頓,尷尬道:“嗯……她知道我逃跑的事情了?”
  原飛槐搖了搖頭,淡淡道:“她要結婚了。”
  陳謀聽到這兩個字就抓狂了,他把筷子一拍,尖聲道:“結婚?和誰結婚?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原飛槐一點也不驚訝陳謀的反應,事實上他早就料到了,他道:“那次她和你見面,不就是這個意思麼?你沒看出來?”
  說到這個,陳謀露出一臉茫然的神色,他說:“……可是陳綿綿,完全……沒提這件事啊。”
  原飛槐覺的他就不該指望陳謀聽得懂暗示,無論什麼事情,想要讓陳謀知道,還是直說比較靠譜。
  原飛槐無奈道:“好吧,剛才你不知道,現在你知道……”
  陳謀啪的一聲又拍了桌子,他道:“我知道了又怎麼樣,我不會同意的!陳綿綿才多大,才多大啊!結婚,結什麼婚,誰會允許一個小孩結婚!”
  原飛槐不動聲色的說了句:“她二十七了。”
  陳謀聽到這個數字,愣了:“二十七,她不是才剛上大學麼?”
  原飛槐:“……”
  陳謀見原飛槐面無表情,有些苦惱:“不對啊,她應該才大三啊,怎麼就二十七了,難道她留了五六年的級?”
  原飛槐歎氣:“因為我們在黑暗空間裡待了很長一段時間。”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一直放在陳謀的臉上,似乎想要觀察陳謀對於黑暗空間這四個字的反應。
  然而原飛槐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難過,因為陳謀完全沒有搞錯了重點,他說:“那豈不是綿綿和那小子已經談了幾年戀愛了?我就說!媽的!趁著老子不在對老子妹妹出手,一看就不是什麼好鳥!快!我們回去!”
  原飛槐道:“回去干嗎。”
  陳謀:“回去告訴綿綿那個混蛋的真面目啊!”
  原飛槐又歎了氣,他道:“……你冷靜一下,綿綿已經和那人談了四年戀愛了,現在結婚也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陳謀,你妹妹總是要長大的。”
  陳謀聞言瞬間像是個被戳破了的氣球,他道:“……對,我的妹妹總會長大的。”
  一想到陳綿綿馬上要和別的男人步入婚姻的殿堂,他就沒了胃口,本來半飽的胃猶如充了氣一般,讓他再也吃不下一口菜。
  原飛槐道:“你想過我們之後的事麼?”
  陳謀戳著油碟,有氣無力道:“什麼事。”
  原飛槐鄭重道:“你願意和我結婚麼?”
  陳謀道:“願意啊,只要陳綿綿不和那個混蛋結婚——等等,你說什麼?”
  原飛槐只好把話重復了一遍,他說:“你願意和我結婚麼?”
  陳謀:“……完了?”
  原飛槐道:“完了。”
  陳謀道:“也沒個戒指什麼的?”
  原飛槐:“……暫時沒有。”
  陳謀:“連玫瑰都沒有?”
  原飛槐:“……”寶貝,你太會抓重點了。
  陳謀不高興了,他說:“你也太草率了原飛槐,當初我和你求婚的時候,我可是擺了一地的玫瑰還送了你一個戒指。”
  原飛槐:“……”這事情他確實記得,只不過時間隔得太久,戒指,也早就不見了。
  陳謀道:“看看我,再看看你!”他顯然是不高興了,“你一點也不重視我!”
  原飛槐:“那怎麼辦?”
  陳謀:“你不是一直很聰明麼?幫我想個辦法拆散陳綿綿和……”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原飛槐一臉頭疼的打斷了他的話,原飛槐道:“不可能。”
  陳謀:“那你就是不重視我!”
  原飛槐:“……”
  陳謀道:“看吧,你連話都不說了!”
  原飛槐以前從未發現陳謀居然還有這麼一面,大概是因為以前陳綿綿沒結過婚?所以陳謀這個妹控的的無賴情緒沒有被激發出來……
  原飛槐道:“你冷靜一下,陳綿綿結婚不是件好事麼?她早晚要離開你的。”
  陳謀瞪著原飛槐,好像他說了什麼罪大惡極的話。
  原飛槐被陳謀瞪的啥話都徹底說不出來了,他道:“算了不說這個了,晚上一起出去玩吧,這邊有個很有名的酒吧。”
  陳謀道:“去什麼去,回家!我要去看陳綿綿!”
  原飛槐:“……”他從來不知道,在陳謀面前提陳綿綿,是個如此巨大的錯誤。
  在陳謀的堅持下,這頓飯剛吃了一半就結束了,陳謀帶著一臉陰森的表情,和原飛槐一起走“快捷通道”回去了。
  到家後他也沒問快捷通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也沒問原飛槐為什麼會有這種能力,而是立馬給陳綿綿打了個電話,問她婚禮是個什麼情況。
  陳綿綿在電話裡爽快的承認了,還埋怨陳謀失蹤了好長一段時間,搞的她還以為陳謀出事了,傷心了好久。
  陳謀沒敢在電話裡個陳綿綿說他不支持婚禮,只是掛完電話後,都是悶悶不樂的模樣。
  不過這不是最讓原飛槐覺的頭疼的,最讓他頭疼的事情是,陳謀一臉嚴肅跑過來,問他能不能想個辦法把陳綿綿的男朋友搞走……
  原飛槐:“……”以前怎麼沒發現陳謀這麼偏激呢,大概是因為陳綿綿從小到大一個男朋友都沒有?唯一一個暗戀的男生,還和她的哥哥在一起了……
  陳謀說:“你看這個計劃行不行?我把陳綿綿約出來,你把……”
  原飛槐打斷道:“不行。”
  陳謀:“你不愛我!!!!”他大聲道,看模樣簡直就是想在地上打滾了。
  原飛槐道:“……好吧,你確定要這麼做?你確定你這麼做了陳綿綿不會傷心?在你離開的時候,陪著陳綿綿的人可是只有那個男孩……”
  說到這個,陳謀更冒火了,他怒吼道:“誰把事情搞成這樣的!要不是因為你!我會離開那麼多年,讓陳綿綿被去其他男人騙了去麼!”
  這是陳謀回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對原飛槐發火。
  原飛槐悶聲的聽著,許久後才說了句:“不高興就說出來吧。”
  陳謀道:“我是不高興!我太不高興了!這輩子我在乎的人就他媽的兩個,為什麼我辛辛苦苦疼大的嫩白菜,就被豬偷偷的拱了!”
  原飛槐:“……”他錯了,他不該和妹控講道理。
  陳謀委屈的都快哭出來了,他說:“陳綿綿什麼事情都沒和我說,她只和你說……原飛槐!都是你的錯!”
  原飛槐慢慢拖長了聲音,然後道:“對,是我的錯,你能原諒我麼?”
  陳謀道:“絕!!!!不!!!!”他說完這句話,就碰的把臥室的門關上,將原飛槐一個人留在了客廳。
  原飛槐在客廳裡靜靜的點了根煙,陳謀在陳綿綿這件事上反應這麼大,顯然,並不止在發洩陳綿綿這一件事。
  
  第51章 飛槐的禮物
  
  陳謀真的對原飛槐一點都不介意麼?他真的不覺的原飛槐陌生?不對原飛槐的身份產生疑惑,不對這個陌生的世界產生恐懼麼?
  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可能做到一點都不在乎。
  陳謀雖然粗神經,但實際上也很難以平常心來面對枕邊人。在原飛槐睡著之後,陳謀看著原飛槐本該熟悉的面容,內心深處卻在透著不安——這大概也是他為什麼會逃跑的原因。
  若是只是當室友一樣住在一起,偶爾接個吻,那陳謀還算是可以接受,可若是一旦涉及了肉體上的接觸,陳謀就發現自己完全接受不了。
  他接受不了和原飛槐身體上的交融。
  陳謀的感受是沒辦法直白的告訴原飛槐,他說不出口,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現在的原飛槐更不好惹了,他雖然依舊溫和的笑著,可陳謀卻感覺得到他的眼神裡並沒有溫度,就好像是一輪明日,本來可以溫暖別人,卻被硬生生的浸入了冰水裡,等再次撈出來的時候卻發現,再怎麼努力都捂不熱了。
  陳謀現在對原飛槐就是這種感覺,他把臥室的門關上之後,就滑坐到了地上,他知道門外的原飛槐一定很傷心,可他卻沒辦法去安慰原飛槐,一切都不對勁了。
  陳謀不知道該怎麼讓他們回到從前,治愈原飛槐靈魂上那些血淋淋的傷口。
  這種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感覺讓陳謀有些挫敗,他苦惱的抓著自己的頭發,歎著氣,其實在這個世界他沒有什麼可以商量事情的人了。幾年的時間足以抹淡一切,無論是親情亦或者友情,陳謀也並沒有告訴過原飛槐,他在看到陳綿綿的時候會覺的陌生,會覺的那個和陳綿綿長的一模一樣,卻又有些不同的女孩,根本不是他的妹妹。
  陳謀覺的自己喘不過氣,可又無從說起。
  臥室的門被敲了敲,原飛槐的聲音傳了過來,他說:“陳謀,開門。”
  陳謀沒動,也沒說話。
  原飛槐又低低的叫了聲:“陳謀……開門。”
  陳謀:“我想單獨待會兒……”
  原飛槐在那頭沒說話,就在陳謀以為他離開了的時候,臥室的門上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大洞,原飛槐面無表情的從客廳走了過來。
  陳謀被原飛槐嚇了一大跳,他踉蹌了幾步沒能站起來,反而又摔倒了。
  原飛槐看著坐在地上的陳謀,說了聲:“怎麼了?”
  陳謀抿了抿唇,他道:“沒事。”
  怎麼可能沒事,原飛槐並不像陳謀那樣好糊弄,他低下頭,凝視著陳謀的眼睛,輕輕的說了聲:“陳謀,你不開心麼?”
  陳謀抿了抿唇,並未否認,他無法直視原飛槐的目光,直視默默的垂下了眼睛。
  原飛槐說:“你可以和我幸福的在一起了?你為什麼會不開心呢。”
  陳謀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原飛槐說:“你看,多好啊,你和我都活下來了,陳綿綿有了屬於自己的歸宿,該得到報應的人都得到了報應……”他說道這裡,癡癡的笑了起來,眉宇之間透露出瘋狂的味道,“那你為什麼,還要不高興呢,難道……”
  “難道,你不是陳謀?”
  原飛槐的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陳謀身上的汗毛瞬間立了起來,他感受到了原飛槐那濃郁的帶著惡意的目光。
  原飛槐冷冷道:“說話啊。”
  陳謀在這一刻開始懷疑,他愛的那個原飛槐或許永遠都回不來了,他太起頭,看著原飛槐,用干啞的嗓音道:“我不是陳謀,我又是誰呢。”
  原飛槐不耐煩道:“可能是哪個世界冒出來的冒牌貨……我遇得多了。”
  陳謀道:“冒牌貨?陳謀就是陳謀,無論是哪個世界的陳謀都是陳謀,我只有一個。”
  原飛槐的眼神更加的陰冷。
  陳謀道:“你不是說是平行世界麼,若是按照你的說法,那屬於你的陳謀,那也不該是我。”
  如果每個世界的原飛槐,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陳謀,那當原飛槐打破了世界的界限,介入了其他的世界,會出現什麼情況呢——他永遠也找不回屬於自己的愛人,因為屬於他的陳謀,早就遺失在了時間長河之中了。
  聽了陳謀的話,原飛槐看向陳謀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陳謀被原飛槐看的難受,在他的印象裡原飛槐永遠不會用這種眼神看他。
  原飛槐說:“你知道你在做什麼?你的意思是你不是我的陳謀,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可以殺死你?”
  陳謀道:“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叫我陳謀,心情好的時候叫我謀謀。”
  原飛槐:“他?”
  陳謀道:“你。”
  原飛槐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直到見到陳謀為止他的確一次都沒有叫過陳謀那兩個字,就好像是靈魂在告訴他,這兩個字不是能隨便叫出口的,陳謀有很多個,謀謀卻只有一個。
  陳謀到:“所以,我的意思是,是不是你找錯人了?”
  原飛槐只覺的陳謀的這個理論好笑極了,他點起了一根煙,吐了口煙霧後懶懶道:“找錯了?陳謀,我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陳謀道:“高一啊,我現在都還記得。”
  原飛槐道:“是高一,那天天氣怎麼樣。”
  陳謀道:“天氣很好,我們還一起去搬書,你差點崴了腳。”
  原飛槐道:“陳綿綿呢,我和陳綿綿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陳謀一一回答了原飛槐的問題,隨著對話的深入,原飛槐的眼神終於柔和了下來,他說:“陳謀,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陳謀道:“你剛才是真的想殺了我?”
  原飛槐笑了起來,然後他微笑著回答了陳謀的話,他說:“當然。”
  陳謀只覺的嘴巴發苦。
  原飛槐說:“你永遠也不會知道,我為了找到你經歷了多少的時光,甚至差點連我自己都快丟了。”真是因為如此,他決不能容忍冒牌貨的存在。
  陳謀說:“這個世界是真實的世界麼?陳綿綿也是真的麼?”
  原飛槐說:“沒有虛假的世界,從來不曾有過。”
  有些事情,是不能細想的,陳謀想起了原飛槐曾經冰凍過的無數個陳謀,也想起原飛槐口中那個死去了無數次的陳綿綿。
  時間和空間的交錯,讓他生出一種怪誕的感覺,就好像眼前這個名叫原飛槐的生物,已經不是人類了一樣。
  不,可以把好像去掉,一個可以穿梭時空的生物,絕不會是人類。
  陳謀又開始發呆,他覺的他的腦容量已經無法理解原飛槐想要表達的觀點了,然而他很快就找到了另外一個需要關注的地方,他說:“你會和我在這個世界,慢慢的老去麼?”
  一語中的。
  原飛槐又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模樣,他看著陳謀,然後微微的歪了歪頭,他說:“寶貝,我怎麼會捨得,你老去呢。”
  陳謀說:“可是我們當初不是說好了,白頭偕老麼?”
  原飛槐說:“我們有無盡的時光,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你甚至可以回到過去改變“你”的人生,看看你的生命裡到底有多少可能性。”
  陳謀道:“你就是這麼打發時間的?”
  原飛槐說:“對啊。”
  陳謀道:“如果你死了呢?”
  原飛槐說:“死了?對於現在的我而言,根本不存在死亡,死亡就意味著重新開始,意味著重生。”
  陳謀呆呆的說了句:“真可怕。”
  原飛槐說:“為什麼可怕?”
  陳謀說:“那豈不是在進行一場永遠也沒有盡頭的賽跑,不知道終點,又不能中途放棄。”
  原飛槐聽到這句話,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他說:“你別急,我會告訴你,怎麼打發時間的。”說到這裡,兩人結束了對話,原飛槐滿意轉身的離開了,留下陳謀一個人待在臥室裡。
  陳謀不知道原飛槐去了哪,他只知道原飛槐從黑色的洞裡走了出去,然後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這真是噩夢。
  陳謀想,如果這是噩夢的話,他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呢。
  原飛槐出去了一會兒,再次回來的時候,他的手裡捧了個盒子,陳謀正窩在客廳看電視,聽到原飛槐輕輕的腳步身,便轉過頭看著他。
  原飛槐微笑,把禮物遞給了陳謀,他說:“我讓你看看,我是怎麼打發時間的。”
  陳謀把盒子接過來,打開,看到了一個精美的水晶球,他一開始還以為這只是個普通的裝飾品,然而當他細細看去,卻露出了愕然的表情——他在水晶球裡,看到了原飛槐,和他自己。
  原飛槐注意到了陳謀驚愕的表情,他滿意的笑了起來,然後柔聲道:“你看看,這是個原飛槐,這個是陳謀,不過都是冒牌貨,你想看他們經歷些什麼。”
  陳謀手有些發抖,他突然發現,他不但是在噩夢裡,他的面前,還站了一個操縱噩夢的魔鬼。
  原飛槐的下巴抵到了陳謀的頭頂上,他的聲音又軟又柔,像最甜的棉花糖,他說:“謀謀,你怎麼不說話了。”
  謀謀?——原飛槐的心情,是真的很好,陳謀臉上浮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第52章 沙子裡的你
  
  水晶球很漂亮,裡面有著小巧精致的建築物,翠綠現貨的植物,一條條筆直寬敞的馬路,和一個個陳謀認得出相貌的小人。
  這些小人說著鬧著,神態動作無一不活靈活現。
  若是之前,陳謀大概會覺的這個水晶球只是高科技產品,然而在經歷了那麼多詭異的事情時候,陳謀卻很難覺的眼前的這個物件,只是個普通的水晶球了。
  水晶球裡有陳謀喜歡的人,有陳謀討厭的人,也陳謀還有和陳謀說說笑笑的原飛槐,他們細細小小,神態言語卻和真實的兩人毫無二致——不,准確的說,他們就是真實的。
  陳謀捧著水晶球的手在發抖,他沉默的看向原飛槐,眼神裡透露出的,是原飛槐從未見過的嚴肅神色。
  然而原飛槐卻似乎一點也沒有注意到陳謀的異常,他依舊笑著,並且越笑越開心,他說:“謀謀,我讓你看個有趣的東西。”
  陳謀還沒說什麼,就見原飛槐的手指朝著水晶球上點了點,他溫聲道:“你瞧。”
  話語落下,水晶球內的空間忽的震了震,原本正行走在路邊的陳謀,不知怎麼麼的就一下子沖到了路中間,被一輛車狠狠的撞飛了。
  鮮紅的血液沾滿了水晶球,陳謀神色呆滯的看著另一個小小的原飛槐瘋了似的跑到了那個被撞飛的陳謀的面前,跪坐在地上哭喊起來。
  他的表情是那麼的淒慘,即便聽不到聲音,陳謀也能看出他吼叫的聲音是多麼的淒慘,露出的神色是多麼的絕望。
  在陳謀身旁的原飛槐癡癡的笑了起來,他的笑聲在陳謀的耳朵裡,簡直要刺破他的耳膜。毫無疑問原飛槐就是個瘋子——這個現實讓陳謀全身寒毛倒立,冷的發抖。
  原飛槐說:“寶貝,寶貝,你看,好不好笑,好不好笑?”
  陳謀捧著那顆玻璃球,就像在捧著自己的靈魂,他看向原飛槐的眼神從呆滯變成了愕然,隨後變成了憤怒和憎恨,他說:“你到底是誰?”
  原飛槐說:“你怎麼不高興了?”他盯著陳謀的臉,神色不似作偽,許久後,才嘟囔了一聲,“為什麼生氣。”
  陳謀重重的抿了抿唇,他盡力的壓抑住了自己胸膛裡燃燒的烈火,他說:“你告訴我,為什麼好笑。”
  原飛槐說:“難道不好笑麼?看著冒牌貨們這麼慘,哈哈哈……”若不是那些糟糕的陳謀,怎麼會有今天覺得原飛槐,既然如此,讓他們再糟糕一點又有何妨。
  陳謀一直告訴自己要冷靜,別動粗,可是他再得到了原飛槐答案後,他再也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手,一拳揍到了原飛槐的臉上。
  原飛槐還未反應過來,就被陳謀一拳揍倒,鼻子瞬間就出了血。
  陳謀喘著粗氣看著自己手上的血液,心中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太好了,原飛槐還是個人,不是什麼奇奇怪怪的怪物!
  原飛槐直接倒在了沙發上,他完全沒料到陳謀會對他突然動手,但是陳謀的暴躁卻沒有讓他生氣,被揍了一拳的原飛槐,竟是大聲的笑了起來,他越笑越開心,硬生生的把陳謀剩下的火氣給笑滅了。
  陳謀看著狂笑不止的原飛槐,咬著牙說:“你笑什麼。”
  原飛槐湊過來,不顧陳謀的拒絕,一把攬住了陳謀的腰,他輕聲道:“我笑,我沒有找錯人啊,你果然是我的陳謀……不,我的謀謀。”
  陳謀並沒有因為原飛槐的情話而軟化眼神,他舉起了手上的水晶球,透明的球裡面已經沒了剛才的景象,變成了如同沙塵暴一般的混沌景象。
  陳謀注意到了水晶球裡的異象,問道:“這個球怎麼了?”
  原飛槐無所謂道:“你搖得太厲害了,沙子全被你搖起來了。”
  陳謀怒道:“好好說話!”
  原飛槐的手指撫上了陳謀青筋暴起的手背,他道:“謀謀,你那麼生氣干什麼……水晶球混沌,是件好事。”
  陳謀怒道:“好事?!”
  原飛槐道:“自然是好事——起沙了,就意味著,原飛槐離開了這個世界。”
  原飛槐的話,證實了陳謀的猜測,他的眼前,根本不是什麼柔弱的,需要保護的人,而是一個將靈魂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惡魔。
  陳謀搖了搖頭,啞聲道:“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麼做?”
  原飛槐的笑容停住了,他從陳謀的手裡接過了那個已經完全混沌的水晶球,然後,他以一種冷漠的語氣說:“因為我最討厭的人,是原飛槐。”
  陳謀完全不知道原飛槐到底在說些什麼,他想過很多的答案,卻從未想到過這個。一個人,就算再怎麼憎恨自己,也不會以玩弄自己過去作為打發時間的方法,眼前的原飛槐就好像是已經完全從時間的輪回中脫離開來,看向過去的自己,仿佛就在看一只惡心的蟲子。
  原飛槐說:“你看看,這個多偽善,沒了陳謀,他便什麼都不是。”
  陳謀道:“你放屁!原飛槐偽善,我——”
  他後面點話,結束在了原飛槐如冰一般的眼神裡,那種眼神轉瞬間即逝,很快原飛槐又將偽裝披上了,他淺淺的笑著,溫柔似水,他說:“你知不知道,他在臨死前,詛咒過陳謀。”
  陳謀愣住了。
  原飛槐的手指楚上了陳謀的嘴唇,那手指冰極了,沒有一絲活人的味道,他說:“他不敢去恨他該恨的人,卻恨上了,他的愛人。”
  陳謀不想相信原飛槐說的話。
  “多可笑,多可惡。”原飛槐說:“他不知道他死前的怨念會帶來什麼,那是真的詛咒——他害了他自己,和為了保護他死去的愛人。”
  陳謀說:“你撒謊。”
  原飛槐說:“我撒過很多謊,可在你的面前,我卻從未撒過謊。”
  陳謀已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坐在他旁的原飛槐,神色蒼老的如同一個古稀之間的老者,那不是外貌所導致的老態,而是從靈魂裡散發出的腐朽的味道。
  原飛槐說:“你後悔愛了他麼?”
  陳謀咽了口口水,然後有些結巴的回答了原飛槐的問話,他說:“我、我聽不太懂。”
  原飛槐的眼神依舊溫柔,沒有因為陳謀的退縮有任何的動搖,他似乎在鼓勵陳謀說出內心的想法,他說:“說吧,無論你說什麼我都可以接受。”
  陳謀還是不肯說,他慢慢的垂下頭,想掩蓋住自己的神色。
  可原飛槐怎麼會允許,他一把捏住了陳謀的下巴,硬生生的將他的臉抬了起來,然後再次溫柔的重復了一句:“說吧。”
  陳謀抿著唇,像一個倔強的,死活不肯說出真相的孩子,原飛槐歎氣,最後重復了一遍:“說吧。”
  陳謀沉默著,靜靜的看著原飛槐,伴隨著兩人互相的凝視,他的眼眶裡逐漸溢滿了淚水,那淚水是如此的突兀,又是如此的理所當然,他說:“我不知道。”
  原飛槐沒想到陳謀會流淚,他微微皺了皺眉,似乎並不明白陳謀眼淚的含義。
  陳謀說:“你死的時候,很痛苦吧。”
  原飛槐捏著陳謀下巴的手松開了。
  陳謀說:“是不是很想我?是不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了我的身上?”當一個人孤獨的痛苦的在屋子裡死去,他臨死之前,最想見到的,不就是他最愛的人麼。
  原飛槐輕輕的呼出一口氣,他說:“我不是他。”
  陳謀根本不在意原飛槐說的話,他哽咽道:“對不起……”
  原飛槐渾身都僵住了,他並沒有想到“對不起”這三個字會從陳謀的嘴裡冒出來,在一切風波開始之前,陳謀是最該說對不起的那個人,因為他的暴力傷害了原飛槐,讓他們的愛情越走越難。然而在他為了原飛槐死去之後,他卻是最不該說出對不起三個字的人,因為他是無辜的,他用生命證明了他對原飛槐的愛,可原飛槐,卻用他的恨,毀了一切。
  陳謀說:“我答應過你,護你一輩子。”他想起了他和原飛槐在校園裡的時光,他們面容青澀,僅僅因為一個吻而就感到無比的滿足。
  陳謀說:“可是我沒做到。”他盡力了,卻還是失言了。陳謀從來不敢設身處地的去假設,如果是他失去了原飛槐,會怎麼樣,因為他連想的都不敢去想,他只確信一件事,他沒有原飛槐堅強,他承受不了。
  陳謀說:“所以,你可以原諒我麼?”
  原諒?原飛槐最想聽到的這兩個字,就輕易的從陳謀的嘴裡吐了出來,只不過是以另外一種方式。
  原飛槐說:“我早就原諒了你,可是我原諒不了自己。”
  陳謀說:“沒關系,我來原諒你。”他說著便伸出顫抖的手,將原飛槐攬入了懷中,許久的擁抱,讓兩人緊繃的身體放松了下來,原飛槐的下巴靠著陳謀的肩膀,他說:“謀謀,我好想是在做一個夢……一個……我永遠不想醒來的美夢。”
  陳謀並未回答,他知道,這時候什麼話也不用說,不需要說,他只要抱著原飛槐——緊緊的抱著他的愛人,便是永恆。
  
  第53章 書房的世界
  
  有些你從未得到的東西,卻輕易的得到了。
  對於原飛槐而言,陳謀的原諒簡直就是不可能實現的奢望,誰會憐憫一個怪物呢,一個扭曲的怪物。
  陳謀死死的抱著他的愛人,已經忘記了時間的流逝,直到原飛槐說了聲:“謀謀。”
  陳謀這才驚覺,他抬手擦干了眼淚,啞著嗓子說了聲:“原飛槐,我們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原飛槐不答,陳謀在良久的等待中失去了信心,就在他以為自己不會再得到答案的時候,原飛槐松開了陳謀,然後對他說了聲:“跟我來。”
  他起身,朝著書房的方向走了過去。
  書房,對於陳謀來說不是一個讓人覺的舒服的地方,他曾經還未解釋,便被原飛槐凝固住了時間,接下來,便發生這近乎於荒誕的一切。
  然而陳謀只是遲疑了片刻,便跟著原飛槐的步伐,走向了那個他來到這個世界後,都沒有再進去過的書房。
  原飛槐掏出鑰匙,打開了書房的門。
  這間屋子長期沒有人進去,門一打開,便騰起一股灰塵的味道。陳謀皺了皺鼻子,然後咳嗽了幾聲。
  向來愛干淨的原飛槐走在了前面,他走到了書架前,然後對著陳謀說:“我接下來要給你看的東西,可能會讓你恨我,即便如此,你也想要知道真相麼?”
  陳謀不是個好奇心很重的人,他也清楚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可是原飛槐的表情,卻讓他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答案,他說:“對,我一定要知道。”
  原飛槐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他道:“好,那我便讓你知道。
  他說完,就將書架上的幾本書按了下去。
  片刻之後,書架猛地一震,然後徐徐移開,露出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雖然陳謀不想承認,可是他在看到這個洞口後,不由自主的打了個顫,他想起了洞穴裡無數個被凍結了時光的自己。
  原飛槐看透了陳謀所想的事,他道:“裡面沒有你想的那些東西。”
  陳謀松了口氣。
  原飛槐又道:“但是比你想的東西,還要可怕。”
  陳謀松懈的表情瞬間凝固,他覺的裡面有無數個自己已經是非常可怕的事了,所以他很難去想象,原飛槐口中比他想象還要可怕的事,到底是什麼。
  原飛槐說:“即便如此,你還是想看麼。”
  原飛槐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在透出一個疏離的冷漠,與其說是他在等著陳謀的答案,倒不如說他在等著陳謀的審判。
  陳謀看著原飛槐,然後心中的冰漸漸融化了。
  原飛槐再怎麼糟糕,也是他的愛人,他該知道的事情總會知道。
  陳謀下定了決定,他心裡已經幻想出了無數個血腥的畫面,然後他道:“看。”
  原飛槐輕輕的嗯了一聲,轉身朝著洞穴裡走去,然而他還未走兩步,便轉過身朝著陳謀伸出了手。
  陳謀沒有猶豫,握住了那雙白皙的,冰冷的手。
  隧道很長,還有一種腐朽的味道。
  原飛槐一路走,隧道便一路亮起了光芒,陳謀細細看去,才發現四周的牆壁上鑲嵌著華美的壁燈,和整個粗糙的隧道顯得格格不入。
  陳謀說:“還有多久?”
  原飛槐緊了緊他握著的陳謀的手:“快了。”
  果然是快了,大約走了三四分鍾,陳謀看到前方隱隱有光芒亮起,他加快了腳步和原飛槐並肩而行,可原飛槐的腳步卻慢了下來。
  在即將離開隧道的時候,原飛槐的腳步停住了。
  陳謀有些疑惑,問道:“怎麼了?”
  原飛槐的手冰的嚇人,他的臉在黑暗中顯得有些明媚不清,他說:“我害怕。”
  陳謀心中一軟,他柔聲安慰道:“別怕,有我在。”
  原飛槐卻是道:“我怕你。”
  陳謀道:“你怕我做什麼。”
  原飛槐說:“我怕你,會恨我。”
  陳謀聞言,長長的歎了口氣,他從原飛槐的眼神中讀出了擔憂的味道,然而這時候話語是如此的無力,於是他只能湊過去,吻住了原飛槐的唇。
  只是一個安撫性質的吻,觸碰一下,便很快的離開了,陳謀用額頭抵了抵原飛槐的額頭,他道:“別怕。”
  這個吻給了原飛槐的力量,他再次冷靜了下來,腳步也動了起來,他走在前面,手死死的抓住了陳謀,輕聲道:“謀謀,你不要恨我。”
  突如其來的光芒讓陳謀不由自主的閉上了眼,等他適應了光芒,睜開眼看到洞穴中的一切後,他卻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做什麼表情了。
  只見巨大的洞穴之中,擺放著無數個精美的木架子,這些架子極高極大,占滿了整個空間。而在這些架子上,擺滿了密密麻麻的水晶球,這些水晶球裡有的還能看見原飛槐和陳謀,有的卻已經如同陳謀手上的那個水晶球一樣,全是一片昏黃的混沌。
  陳謀嘴巴發干,他原本想好的話,到了口邊卻說不出嘴了,然而他身邊的原飛槐卻露出期待的神情,他希望陳謀能說出他想要的答案。
  陳謀嘴巴動了好幾次,才問出一句話,他說:“這些世界,是真實的麼?”
  原飛槐不想在陳謀的面前撒謊,事實上在他帶陳謀進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決定在陳謀面前不再偽裝了,他說:“是真的。”
  陳謀說:“那裡面的你和我,也是真的麼?”
  原飛槐說:“是真的。”
  陳謀說:“那為什麼有的水晶球,會變成那副模樣呢。”他指向一個混沌的水晶球。
  原飛槐說:“那個水晶球裡面,要麼是你,要麼是我,死去了。”
  陳謀很想風輕雲淡的說一句:沒關系,你做什麼我都支持。
  可是他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口——原本已經練習了許多遍的話,他說不出口。
  原飛槐察覺了陳謀遲疑,他的臉上開始出現焦躁的情緒,他說:“謀謀,你為什麼不說話。”
  陳謀的喉結動了動,他很想擺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更想將原飛槐擁入懷中告訴他一切有自己,可是……可是……
  最終,陳謀挫敗的說:“你怎麼捨得呢。”
  原飛槐的眼神裡閃過失望的神色,但還是有希望的火種在裡面燃燒,他道:“因為我恨他們。”
  陳謀說:“你怎麼捨得,這麼對你自己呢。”他想起了剛才那個水晶球裡,被車撞死的自己,和一臉絕望的原飛槐,“你在水晶球裡待過嗎?”
  原飛槐說:“當然。”——不然,他為什麼會那麼恨他自己呢。
  陳謀說:“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能……不能……”
  原飛槐說:“不能什麼?不能寬容麼?”
  陳謀覺的寬容這兩個字並不合適,他也沒有權力要求原飛槐寬容,可看著面前密密麻麻的水晶球,他就再次想到了當初原飛槐被活活餓死時,絕望悲傷的模樣。
  陳謀不想責怪原飛槐,無論他做了什麼,可是他同樣也無法理解原飛槐,無法理解他到底是在懲罰誰,到底是陳謀,還是他自己?
  原飛槐說:“我寬容不了,謀謀,在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之後,我就寬容不了了。”
  陳謀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心疼的要死,光是看著這些水晶球,手就不由自主的抖了起來。
  身旁的原飛槐心中的希望隨著陳謀的的沉默逐漸泯滅,他用一種帶著乞求味道的語氣說:“謀謀,你原諒我嗎?”
  陳謀說:“我從未怪過你。”
  原飛槐的眼神冷了下來,他松開了陳謀的手。
  陳謀心裡面憋的難受,他道:“你……你能讓我一個人,冷靜一下麼?”
  原飛槐不語。
  陳謀道:“……我只是一時間,很難接受,但是原飛槐,我真的從來都沒有怪過你。”即便是被原飛槐凍住了時間,陳謀也沒有怪過原飛槐,他知道原飛槐所經歷的這些事情,是他無法去想象的。
  原飛槐沒有看陳謀,他走到了一個架子旁邊,拿起了一個可以看清楚裡面景色的水晶球。
  陳謀瞳孔猛地收縮,阻止的話語還沒出口,便看見原飛槐搞搞的揚起手臂,然後重重的砸下。
  “啪。”玻璃碎裂的聲音,還伴隨著血液的味道,陳謀看著地上流出大量的鮮紅血液,染透了玻璃球碎掉的那一塊泥土。
  陳謀怒吼道:“原飛槐!!!你瘋了!!!”
  原飛槐轉頭,面無表情的看著陳謀,他說:“謀謀,你騙我。”
  陳謀啞然,他急忙走到了原飛槐的身邊,死死的按住了他的手,他道:“原飛槐,你別逼我好不好,我只想冷靜一下——求你了。”
  原飛槐依舊沒有表情,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旁邊碎了一地的玻璃碎片,冷冷道:“你看,你的原飛槐死了,你現在,是不是開始恨我了?”
  陳謀絕望的看著原飛槐,他的聲音抖的厲害,他說:“原飛槐,你、你能不能、不要……這樣。”
  原飛槐抬手,摸了摸陳謀的嘴唇,那嘴唇很柔軟,也很溫暖,讓人想將自己的唇也貼上去,但是就是這樣一張迷人的唇裡,吐出的卻是他根本不想聽的話語,於是,他也告訴了陳謀他的答案,他說:“我不能。”對於嫉妒的快要瘋了的人,還能指望他什麼呢。
  
  第54章 真正的結局
  
  陳謀仿佛聽到了無數玻璃碎掉的聲音。
  那些聲音是如此的刺耳,讓他的靈魂也為之刺痛。
  然而當他定下心神,卻只看到了站在他不遠處,以一種極為冰冷的眼神看著他的原飛槐。
  原飛槐叫他的名字:“陳謀。”
  陳謀抬眸,眼神裡帶著茫然,他說:“飛槐。”
  原飛槐看了陳謀一眼,然後抬起手輕輕的揮了揮,隨後,便有一個熟悉的黑洞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陳謀本以為原飛槐會從這個黑洞離開,卻沒想到眼前的黑洞漸漸的凝結出了亮色的畫面,陳謀看到了被原飛槐遺棄的過去——那個被留在黑暗中的原飛槐。
  原飛槐說:“你瞧。”
  畫面中的原飛槐似乎已經到了崩潰的臨界點,被黑暗逐漸侵蝕的他嘶吼著,哭泣著,然後這些激烈的反應逐漸的消失,他開始變成一尊木偶似得存在。
  然後原飛槐的身體開始融化,像一只燃盡了的蠟燭,身體一點點的變黑,一點點的和黑暗融為一體。
  就在這時,陳謀聽到了一聲脆響,他以為是原飛槐又砸碎了一個玻璃球,然而當他轉身後,他卻露出驚愕的神情,之間那些架子上的玻璃球全都碎了,一個接一個包裹架子在內,全都碎了,然而這次碎掉的玻璃球沒有再溢出鮮血,而是直接化為了一捧黃沙。
  陳謀走過去,彎下腰捧起了沙,他說:“這是什麼。”
  原飛槐的聲音裡有些疲憊的味道,他道:“是沙子。”
  陳謀道:“玻璃球怎麼會變成沙子?”
  原飛槐道:“玻璃球不就是沙子做的麼。”
  ……這從物理學上來說,倒是挺有道理的,陳謀腦子裡剛冒出這句話,就迅速的掐掉了,他起身,扭頭看著原飛槐,開口道:“我是問為什麼會碎。”
  原飛槐沒有回答陳謀的話,他只是說:“謀謀,我好累。”和之前氣勢洶洶的他比起來,此刻的原飛槐顯得如此虛弱,他的眼睛裡帶著些悲哀的神色,他說,“謀謀,你原諒我好不好。”
  原飛槐請求了陳謀的原諒很多次了,他似乎一點也不記得陳謀說過原諒他的話了,於是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復,害怕自己只是產生了幻覺。
  陳謀說:“我原諒你。”
  原飛槐伸出手,抓起了地上的一把沙,然後隨手揚了,他說:“那你願意和我過一輩子麼?我們就這麼老去,死亡,然後徹底的消失好不好。”
  這和原飛槐之前所說的,要和陳謀永遠的活下去完全就是大相徑庭。
  陳謀說:“你會老麼?”
  原飛槐點了點頭,他在玻璃球碎掉的一瞬間,整個人就蒼老了許多,他說:“新的原飛槐誕生了,我已經可以和你一直在一起。”
  他之所以選擇這個時間帶陳謀進來,就是因為再晚一些,這些玻璃球就會不見了,陳謀永遠也不會知道關於他的真相,也永遠不能給與他想要的救贖。
  原飛槐在陳謀表示對他不理解的那一刻感到了十足的憤怒,然而這種憤怒卻很快的消失了,隨著玻璃球,隨著這一捧捧,黃色的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沙子的出現,他突然忘記了自己憤怒的理由。
  原飛槐覺的好累,他甚至連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了,他說完那些話,便慢慢的彎下身,坐到了地上,膝蓋曲起,將臉貼了上去。
  陳謀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這幅模樣的原飛槐了。
  眼前如此脆弱的人,似乎只是活在他的記憶裡,陳謀輕輕的叫了聲:“飛槐。”
  原飛槐不答。
  陳謀又叫了聲:“飛槐。”他話一出口,便知道原飛槐不會回答了,因為他面前的人,已經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似乎已經陷入了沉睡之中。
  陳謀走了過去,然後將原飛槐抱了起來。
  當他抱起原飛槐後,他才發現原飛槐居然是如此的輕,簡直不像是個成年男人的體重。洞穴裡的光線逐漸昏暗了下來。
  陳謀抱著原飛槐一步步的往前走,隨著他的離開,身後的洞穴開始崩塌。
  陳謀在即將離開洞穴的時候,聽到了一個聲音,那個聲音有些模糊,陳謀卻能分辨出聲音的主人——原飛槐,原飛槐在叫他:“陳謀,陳謀……”
  陳謀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就想起了自己懷裡抱著的,已經瘦的不成人形的原飛槐,他只是沉默了一會兒,便轉頭朝著黝黑的看不到盡頭的隧道吼了一聲:“你走吧!去找屬於你的陳謀!”
  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那聲音泣血般的叫著陳謀的名字,可陳謀還是繼續了自己的腳步,他眼裡盈滿了淚水,卻還是抱著懷中的原飛槐,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這是個選擇,一個已經決定了答案的選擇。
  從書房出來後,陳謀直接抱著原飛槐去了臥室。
  被放到床上後,原飛槐才睜開了眼,他看著陳謀,奄奄一息的小聲叫了:“謀謀。”
  陳謀的眼淚又落下來了,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愛哭過,他看著原飛槐,低低道:“我就在這兒,我不走。”
  原飛槐伸出手,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了陳謀的手,他又叫:“謀謀……”
  陳謀依舊應下了。
  接著,原飛槐出乎意料的開始啜泣,他像是受了委屈終於找到了大人的孩子,哭的一塌糊塗。
  陳謀把臉貼到了原飛槐的胸口,聽著他的心髒有節奏的跳動,心中的擔憂總算是放下了一些,他說:“你不要怕,我在。”
  原飛槐把陳謀的手抓的有些疼,他說:“你沒有……丟下我。”沒有留下卑劣的我,沒有丟下曾經被遺棄一次的我。
  陳謀給了原飛槐一個認真的吻,這個吻無關情欲,更多的是安撫和愛意。
  原飛槐似乎終於放心了,他把目光從陳謀的身上,移到了天花板上,他說:“我真的,好害怕啊。”——當年,他也在這個隧道裡喊了陳謀的名字,也同樣聽到了那句讓他心神俱裂的話,他心愛的謀謀,能容忍他一切的謀謀,對他說“你走吧,去尋找屬於你的陳謀。”
  從此之後,原飛槐對陳謀再也沒了信任。他無法確信,當他和另一個原飛槐同時存在的時候,他的謀謀會選擇哪一個,是他,還是另一個?
  這種恐懼讓原飛槐崩潰,讓他發狂,讓他恨不得毀了任何一個自己。
  不過最終的答案,讓原飛槐放下了心,陳謀的手臂是那樣的有力,仿佛為他支撐起了一個世界。在他聽到陳謀回絕了另一個原飛槐,堅定的帶著他走回了屬於他們的世界時,原飛槐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這個笑容有些卑鄙,有些嘲諷,但絕對代表了原飛槐的真情實感。
  被放到柔軟的床上,被細心的安慰著,沒有比這個更讓原飛槐感到高興的事了,他作為一個卑鄙的偷竊者,貪婪的享受著陳謀的溫柔。
  陳謀說:“我們就這麼一直過下去吧,好不好?”
  原飛槐怎麼可能會說不好,他看向陳謀的眼神就像一個偏執狂患者,讓人覺的毛骨悚然。
  陳謀又吻了吻原飛槐,他說:“你想吃什麼?我去給你做。”
  原飛槐虛弱的笑了,他說:“我想喝你做的粥。”
  陳謀點了點頭,起身去了廚房。
  原飛槐看著陳謀的背影,眼神開始放空,他想到了很多事,從死亡之初,到後面經受的折磨。
  重生、死亡、失去陳謀,被詛咒的循環讓原飛槐精疲力竭,他得到了力量,可卻燃燒了靈魂,他很累了。
  陳謀端著粥出來,叫醒了小憩的原飛槐,他說:“飛槐,你喝一點。”
  原飛槐點了點頭,然後把粥端起來,開始慢慢的喝。他的唇和臉都因為熱氣沾染上了一絲嫣紅,總算是多了一份人氣。
  陳謀說:“好喝嗎?”
  原飛槐說:“好喝。”
  陳謀問道:“今天是幾號了?”
  原飛槐說:“好像是……二十號。”
  陳謀哦了一聲,然後才道:“今天陳綿綿結婚呀。”
  原飛槐端著粥的手頓了一下,他抬起眼看著陳謀,眸子裡有些沒能說出來的話。
  陳謀湊過去親了親原飛槐的額頭,他說:“沒關系,陳綿綿也長大了,我這個當哥哥的,早該放心了。”
  原飛槐還是看著陳謀,他咳了兩聲後,忽的道:“謀謀,外面是不是下雨了。”
  陳謀起身,掀起了窗簾,他說:“對啊,下雨了。”
  外面在下著稀稀拉拉的小雨,陰沉沉的天空中呼嘯著寒冷的風,黃昏的街上只走著幾個行人,仿佛整個世界的時間都凝固了。
  陳謀摸了摸冰冷的玻璃,輕聲道:“飛槐,等我們有空了,我們就到處去玩好不好?”
  沒有回答。
  陳謀又叫了聲:“飛槐?”
  依舊陳謀。
  陳謀緩緩的轉過身,看到原飛槐倒在了床上,那碗他剛煮好的粥,狼狽的撒在了干淨的被單上,他的臉上依舊帶著滿足的笑容,只不過胸膛之上,卻沒有了起伏。
  陳謀臉上還帶著笑容,眼淚卻突然掉了下來。
  
  第55章 完美的婚禮
  
  陳謀親吻了原飛槐的嘴唇,像是在吻一個被詛咒了的王子。
  王子沉默的閉著眼,身旁仿佛開滿了帶著荊棘的玫瑰。就在這時,陳謀聞到了一種香味,這香味出現的突然,是一種從未聞過的植物的芬芳,他加深了這個吻,很快便發現這種香氣是從原飛槐的身上傳出的。
  香氣不濃,卻讓人印象深刻,陳謀俯視著原飛槐,盈滿眼眶的淚水滴落到了原飛槐的臉頰上。
  那滴淚水順著原飛槐的臉頰向下滑去,最終滑入了原飛槐微微張開的唇裡。
  陳謀說:“原飛槐,你醒醒。”
  原飛槐依舊安靜,陳謀像是喪失了所有的力氣,他無力的跪坐在地上,頭抵冰冷的床沿,他在想,是否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然而就在陳謀陷入絕望的時候,他聽到了一個聲音,那聲音輕微極了,如同蝴蝶閃動翅膀的細微風聲。
  陳謀緩緩抬頭,發現竟是原飛槐的睫毛在微微的顫動。
  那顫動十分的小,若是不仔細看,一定會忽略掉。然而這一點變化還是被陳謀捕捉到了,他急忙從地上站起,口中急急的叫著原飛槐的名字。
  原飛槐的眼睫抖動的越發劇烈,當他顫抖著的眼睛睜開時,他看到了滿臉淚痕的陳謀,然後,他輕輕的說了句:“哭什麼。”
  陳謀的眼淚卻流得越發的厲害。
  他哽咽著撲到了原飛槐的身上,死死的抓著原飛槐的手,如同一個溺水的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的人,他說:“飛槐,不要離開我,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卑微的乞求,就像當初原飛槐對他說的那樣。
  原飛槐的笑了笑,他的笑容依舊有些虛弱,但眼睛裡卻多了一份充滿了生機的神采,他說:“我不會離開。”他捨不得。
  好不容易和他的陳謀迎來了最後的時光,他怎麼捨得一個人先走,怎麼捨得把他的所愛拋棄在這個世界上。
  陳謀用自己的手包著原飛槐的手,然後不住的親吻著原飛槐的手指,他口中在小聲的祈禱,祈禱神的仁慈,祈禱原飛槐能夠康復。
  原飛槐見陳謀的模樣,又輕輕的說了聲傻瓜。
  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神和惡魔呢,神是他,惡魔也是他,毀了陳謀的是他,拯救陳謀的也是他。
  但原飛槐並沒有阻止陳謀的動作,他知道陳謀是什麼心情——這和他當初看到陳謀死去之時,一模一樣。
  陳謀說:“我愛你。”
  原飛槐說:“我也愛你。”
  經歷了許多,經歷了許久,兩個相距甚遠的靈魂終於走到了一起。原飛槐腦海中再次浮現出他在黑暗隧道裡被陳謀拋棄時的畫面,然而他很快就將那畫面趕出了自己的腦海,因為他知道,他終於從無盡的輪回之中掙脫了出來,他得到了屬於他一個人的陳謀。
  原飛槐從睡夢中醒來,覺的有些口渴,於是便道:“謀謀,我想喝水。”
  陳謀聞言,皺了皺眉,竟是沒有起身。這要是在平時,他肯定是在第一時間就去廚房幫原飛槐拿水了,可是他現在卻有些害怕,他害怕他轉過身離開,再回來之後,見到的卻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陳謀受不了這樣的刺激了,所以他只是露出遲疑的神色,並未動作。
  原飛槐怎麼會不知道陳謀在想什麼,他抿了抿唇,又重復了一遍:“謀謀,我想喝水。”
  陳謀啞著嗓子道:“飛槐……你答應我,你不會離開我。”
  原飛槐點了點頭,他的眼神裡充滿了鼓勵的神色,就好像在告訴陳謀,他不會離開,他會一直在這裡。
  陳謀終於站了起來,然後他跑著去了廚房,又跑著回來了,在他回到臥室看到原飛槐依舊靠著床邊朝著他微笑的時候,他心中總算是舒了一口氣。
  原飛槐接過了水杯,他說:“把被子收拾一下吧。”被子上是剛才打倒的粥,他不喜歡這種黏膩的感覺。
  陳謀沒說話,他見原飛槐喝完水了,才接過了被子,然後遲疑道:“飛槐,你不會……還要離開吧。”
  原飛槐輕輕的笑了,他彎起的眼睛裡滿是溫柔的色彩,他說:“不會,謀謀,你相信我好不好?”
  原飛槐向來不在陳謀面前撒謊,陳謀雖然還有些不安心,但還是按照原飛槐說吩咐的去做了,他把輩子放到了廚房,然後又從櫃子裡取了干淨的被子出來。
  原飛槐沒有失言,他依舊臥在床上帶著溫柔的神色等著陳謀。
  陳謀把髒被子換了下來,然後又去廁所拿了毛巾,幫原飛槐擦了擦臉。
  原飛槐的臉色依舊不大好看,整個人都十分的蒼白,陳謀捏了捏他的手,發現原飛槐的手冷的嚇人。
  陳謀擔憂道:“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我們去醫院看看吧?”
  原飛槐搖了搖頭,他的靈魂其實早已快要燃燒殆盡,他等待了這麼多年,就為了這一天。身體的虛弱是肯定的,也是外力無法醫治的。
  原飛槐說:“謀謀,我很好……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的。”直到你離開這個世界,直到……我們的輪回徹底的結束。
  陳謀緊了緊握著原飛槐的手,他想說什麼,又將話咽了下去,他道:“記住你說的話。”
  原飛槐點了點頭。
  隔了一會兒,原飛槐忽的想起了什麼,他說:“謀謀,你的手機是不是開的靜音。”
  陳謀說怎麼了。
  原飛槐說:“笨蛋,你忘記了,今天是陳綿綿結婚了麼?”
  陳謀這才恍然,他掏出手機,發現上面有幾十個未接來電,介乎全是陳綿綿打來的。
  陳謀看著電話一時間有些猶豫,他不知道該不該給陳綿綿回電話,因為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陳綿綿的質問。
  原飛槐道:“我來吧。”他伸出手,找陳謀要了手機。
  陳謀猶豫片刻,還是把手機遞給了原飛槐,原飛槐笑著看了陳謀一眼,然後撥通了陳綿綿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只想了兩聲陳綿綿便接了電話,她接電話後第一句話就是:“哥你到底怎麼了?怎麼不接電話?出什麼事了?”
  原飛槐說話還顯得有些虛弱,不過因為這種虛弱,他的聲音更顯溫柔,他說:“綿綿,我突然生病了,耽誤了時間。”
  陳綿綿愣了兩秒,似乎更急了,她道:“飛槐哥,你怎麼了?生了什麼病,嚴不嚴重?”對於陳綿綿來說,原飛槐對她簡直就是再造之恩,若是當初沒有原飛槐早早的幫她找到配型的人,陳綿綿絕不可能活到現在。
  原飛槐說:“現在沒事了,你哥錯過了你的婚禮,怕你生氣,沒敢給你回電話。”
  陳綿綿哎了一聲,她道:“這有什麼,婚禮什麼時候不能辦,飛槐哥肯定更重要,你們現在在醫院嗎?”
  原飛槐說:“沒有,你的婚禮結束了?”
  陳綿綿道:“還在吃晚宴,估計一會兒要鬧洞房。”
  原飛槐柔柔的嗯了一聲,然後道:“我和哥等會兒趕過來。”
  陳綿綿道:“飛槐哥,你不舒服就別來了,我說真的——”
  原飛槐說:“我們有分寸,好了,別擔心了,今天是個好日子,就別管你哥和我了。”
  通話結束,原飛槐把手機還給了陳謀。
  陳謀拿起電話,朝著屋子外面看了一眼,然後小聲的嘟囔了句:“今天怎麼下雨了。”
  原飛槐知道陳謀妹控的本性,他無奈道:“別在乎這些了,快給我找衣服,我們現在過去,還能吃到晚宴。”
  陳謀道:“你臉色那麼難看,咱們別去了,以後大不了給陳綿綿補上。”
  原飛槐聞言,卻是搖了搖頭,他道:“我沒事了,聽我的,去給我找衣服,咱們現在過去、”
  陳謀聽著這話,沒動,直到原飛槐再三催出後,才不情不願的去給原飛槐找了套衣服。換好衣服後,兩人出了門。
  陳謀開車,原飛槐坐在副駕駛,雖然他能走動了,可神色依舊顯得有些懨懨,一看就知道是精神不好。
  陳謀還是有些擔心,他一路上的車速都非常的慢,也開的特別穩,想來是擔心原飛槐。
  原飛槐靠著椅子閉目養神,等停了車,他才睜開了眼。
  陳謀說:“我抱你上去吧。”
  原飛槐似笑非笑的看了陳謀一眼,道:“你要是抱我上去,陳綿綿婚禮的焦點就變成我們兩個了。”
  陳謀顯然覺的無所謂,還是堅持要抱著原飛槐。
  最後卻還是被原飛槐拒絕了,於是陳謀只好攙扶著原飛槐,然後慢慢的走了過去。
  兩人進了大廳,很快就看到了穿著禮服的陳綿綿和新郎,兩個新人正在一個桌子敬酒,並未看到從門口走進來的陳謀和原飛槐。
  原飛槐看著這麼一幕,笑了起來,他說:“謀謀,和我補辦一個婚禮好不好?”
  陳謀卻忽的有些害羞,他低著頭,被原飛槐盯了許久後,才粗著嗓子說了聲:“好。”
  原飛槐柔柔的嗯了一聲,又道:“我好想看謀謀穿婚紗的模樣。”
  陳謀:“……???”等等,穿婚紗是個什麼鬼!他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穿婚紗?那豈不是得難看死?!
  
  第56章 綿綿的婚禮
  
  陳綿綿很快就注意到了站在門邊的原飛槐和陳謀,牽著新郎的手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陳謀看著眼前身穿禮服的妹妹,心中可以是說是百味雜陳,他看著陳綿綿從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長成了面前這個漂亮的大姑娘,也終於穿上了婚紗,有了一生的依靠。
  陳綿綿叫了一聲,哥。
  陳謀伸手牽住了原飛槐的手,然後同他一起上前,走到了陳綿綿的面前,他說:“綿綿,新婚快樂。”
  陳綿綿說:“飛槐哥沒事吧?臉色怎麼那麼難看。”
  原飛槐聞言笑了笑,輕輕的說了聲沒事。
  陳綿綿的身邊站著的新郎有些局促,他和陳綿綿一樣,也叫了一聲哥。
  陳謀把目光移到了新郎身上,他離開陳綿綿太久了,久的兩人之間幾乎出現了斷層,雖然他從陳綿綿口中大致了解了她和這個男人相識相知相愛的經過,可卻還是很難以平靜的心情來面對自己妹妹的丈夫。
  於是陳謀只是皺了皺眉,然後帶著些許不愉快的嗯了一聲。
  陳綿綿早知道陳謀在想什麼了,她和陳謀已經有五六年沒見面,再加上失蹤的原飛槐,她幾都對找到陳謀這件事絕望了。
  然而就在陳綿綿死活不肯放棄希望,幾乎被所有人都委婉著勸說的時候,陳謀卻回來了,不但回來了,還是和原飛槐一起回來的。
  五年的時間,他的身上沒有任何的變化,時光仿佛已經將他遺忘。
  陳綿綿說:“哥,你就別鬧別扭了,快來,我給你們留了位置……”她邊說,帶著陳謀和原飛槐去了特意給兩人留下的座位。
  這張桌子上就坐了五六個人,都是陳綿綿關系最好的朋友親人,其中還有陳謀的好友肖嶸,他已經喝了不少酒,見到陳謀來了,大著嗓門道:“陳謀,你小子不厚道啊!綿綿結婚,你也不來捧場!”
  陳謀道:“我自罰三杯。”他說完,就端起杯子一飲而盡,原飛槐坐在他的身邊,並沒有去阻止。
  酒有些辣,陳謀喝完後臉上便浮起一層嫣紅,肖嶸見原飛槐的臉色不太好,倒也沒有為難他,只是問陳謀去哪裡了,這麼重要的日子也沒來。
  在陳謀失蹤的這段時間裡,肖嶸這個好友也一直在尋找陳謀,然而和陳綿綿一樣,他對此一無所獲,而他甚至還比陳綿綿要悲觀一些,甚至懷疑是不是陳謀惹了什麼仇家,被人綁了去灌了水泥沉了海。
  好在這些擔憂都已經過去了,最後陳謀完好無損的回來了。
  陳謀把向原飛槐敬的酒全都攔下了,他的酒量其實並不算太好,所以很快就有些微醺。
  原飛槐一直微笑著看著喝酒的陳謀,時不時吃些菜,並未有阻止的意思。
  肖嶸和這個好友許久沒有聚一聚,趁著今天這個機會自然是不肯放過陳謀,他拉著陳謀繼續劃拳喝酒,整個桌子上都洋溢著歡樂的氣氛。
  “原飛槐。”突然有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原飛槐一開始還沒聽出聲音的主人,然而他在轉頭後,卻看到了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穿著西服的男人——陳致翔。
  和上次見面時比起來,陳致翔衰老了許多,只比陳謀大個幾歲的他,甚至鬢角已經斑白,任誰恐怕也很難相信,面前這個人不過三十歲。
  原飛槐說:“你好。”
  陳致翔看向原飛槐的眼神很復雜,但依舊可以清楚的看到裡面含了些恐懼,他說:“原飛槐,放過我吧。”
  原飛槐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陳致翔苦笑一聲,他除了苦笑還能做什麼呢。
  原飛槐掃了眼身旁被肖嶸拉去喝酒,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情況的陳謀,才張口輕聲問了句:“如何,你過的好嗎。”
  陳致翔聞言呼吸重了重,他現在接管了陳家,事業一路順暢,即便是有些顯老,可追求他的人卻數的數不過來。按理說,他這樣的人已經算得上人生贏家,但他卻無法回答原飛槐的那句話“你過的好嗎”。
  在旁人的眼裡,陳致翔已經過的比太多人好了。
  陳致翔說:“你為了陳謀,到底做了些什麼。”
  原飛槐端起桌上的茶水,輕輕的抿了一口,他的手指摩挲著茶杯,整個人都在透出一種安逸的氣息,然而,他口中說出的話,卻讓人無法同他種氣息聯系起來,他說:“你記得陳謀的那個同學,陸知洲麼?”
  陳致翔瞇了瞇眼,他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但並不深。
  原飛槐說:“他暗戀了陳謀十幾年。”他說道這裡,露出不屑的神情,“可惜,陳謀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直到陸知洲死去,陳謀都以為陸知洲喜歡的是他,直到看到了那些被警察翻出來的齷蹉照片,陳謀才知道了真相。
  多麼可憐,多麼可悲。
  陳致翔看著原飛槐無害的表情,只覺的嘴巴有些干,他道:“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什麼意思,你難道不明白?”原飛槐冷漠的看著陳致翔,就像在看著一只該死的蟑螂,他之所以不想伸手拍死這只臭蟲,純粹是因為不想讓自己的手沾染上惡心的氣味,他道:“我知道,他有個朋友在販毒,然後我以陸知洲的名義,給了他朋友一封信。”
  話已至此,原飛槐就算不繼續說,陳致翔也該知道後面發生什麼事,他隱約記得陸知洲的下場,反正死的極慘,雖然很快結了案,人卻是永遠都回不來了。
  原飛槐道:“你記得在公司裡那個嚼陳謀舌根的同事麼。”
  陳致翔覺的自己嘴巴越來越干,於是他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原飛槐道:“她啊……拼了命也要嫁給一個不愛她的男人,以為生了孩子,有了家庭就萬事大吉,可惜可惜……”若不是她做出了傷害陳謀的事,她大概會真的得償所願,可惜一步錯步步錯。
  原飛槐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純在,他其實也沒做什麼,就是找了個身經百戰的情場高手,去把那個女人的男人勾了魂。
  女人的丈夫不但要和她離婚,甚至讓她在刺激之下,從樓上一躍而下。
  陳致翔道:“她做了什麼,你居然這麼過分。”
  原飛槐聽到過分這兩個字,卻是笑了,他說:“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他不會和陳致翔說,曾經就是這個女人傳出的帶著惡意的流言,成為了壓死了陳謀的最後一根稻草,那個世界的陳謀,也從高樓一躍而下。
  原飛槐知道每個世界有每個世界的發展軌跡,有的人會做出不同的選擇,然而他已經習慣了將火星徹徹底底的澆滅,不給它任何燃起的機會。
  就像陳綿綿的病一樣,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陳致翔道:“可是我……什麼都沒做。”
  原飛槐冷漠的看著陳致翔,他說:“你是沒做,不代表你沒想,陳致翔,你真的不嫉妒陳謀,沒想過要他的命?”
  陳致翔啞然,他的確是嫉妒陳謀,甚至想過要陳謀的命,雖然這種嫉妒,在他自己看來都覺的可笑。
  原飛槐道:“我沒像對待陸知洲那樣對你,你不該感謝我麼。”
  陳致翔眼裡流露出怨懟的神色。
  原飛槐道:“哦……你難道是在怪我,阻止了你的計劃?”
  陳致翔沒說話,但光從表情上看來,就知道他咬緊了牙關在控制自己的憤怒。
  原飛槐說:“陳綿綿知道嗎?知道你這個哥哥對她的心思,知道你曾經想要殺死她的哥哥,知道你曾經想要奪取她愛人的生命?”
  陳致翔道:“你閉嘴!”他的眼睛因為憤怒泛起紅色,幾乎是低吼出了聲。
  原飛槐道:“她不知道對吧?沒關系,我會讓她知道的。”
  陳致翔看著原飛槐蒼白的臉,很想上前一拳揍到他臉上,可是他卻不敢,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原飛槐到底是什麼。
  是人?是鬼?還是什麼奇怪的東西?否則他怎麼做到在離開的幾年時間裡,依舊干擾著他的計劃,像個幽靈一般無處不在。
  陳謀在的時候,陳致翔嫉妒陳謀,當陳謀離開了,那個被嫉妒的對象就變成了陳綿綿的愛人。
  陳致翔之前一直礙於血緣關系,沒有對陳綿綿表露出任何愛意,他克制的痛苦,可當陳家老爺子把真相擺在了他的面前,一邊驚恐,一邊卻又在狂喜。
  原飛槐滿足極了,他早就知道,死亡從來都不是對一個人最狠毒的懲罰,就這麼要了陳致翔的命是件太過容易的事,而看著陳致翔在嫉妒中煎熬,逐漸的瘋狂,多麼令人享受……
  原飛槐見陳致翔一副想要發火卻又不敢的模樣,低笑出聲,他憐憫道:“可憐的家伙,好好活著吧,你不是,一直祈求活下去麼。”
  陳致翔結束了他和原飛槐的對話,他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在原飛槐面前,他的挑釁更像是自取其辱,原飛槐把他看的太透徹,連皮帶骨,全都扒了個一干二淨。
  看著遠去的陳致翔,原飛槐聽到身側的陳謀傳來嘟嘟囔囔的聲音,似乎是在問他和誰說話。
  原飛槐的笑意瞬間盈滿了眼眸,他說:“傻瓜,我在幫你……報仇呢。”
  
  第57章 回去的道路
  
  是夜,陳綿綿和新郎一齊入了洞房。
  陳謀喝了太多的酒,離開的時候,被原飛槐攙扶著。肖嶸的妻子在路邊打了個出租,同原飛槐告了別後,帶著歉意的笑容離開了。
  原飛槐看了看自己身側已經醉的不省人事的陳謀,把他送到了到了副駕駛的位置。
  陳謀喝的爛醉,嘴裡還在嘟囔著些話,似乎是在抱怨著什麼事情。
  原飛槐坐到了陳謀旁邊,見陳謀一臉不開心的模樣,便將臉湊過去,想聽聽陳謀到底說了些什麼。
  然而還未待原飛槐聽清楚,帶著一身酒氣的陳謀,就伸手摟住了原飛槐,然後將自己的唇貼在了原飛槐的唇上。
  原飛槐沒動,任由著陳謀主動的動作,他伸出手摸了摸陳謀短短的頭發,心中格外的平靜。
  陳謀吻夠了原飛槐,才低低的說了聲:“你不要走……”
  原飛槐嗯了一聲。
  陳謀又說:“你不准騙我。”
  原飛槐心說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但喝醉了的人都是沒道理可講的,他便也不再不再和陳謀糾纏。
  原飛槐滴酒未沾,開車自然是沒什麼關系,他扶著方向盤將車駛出了車庫,朝著家的方向便開了過去。
  陳謀這次喝醉了,倒是和以往有些不同。原飛槐之所以不喜歡陳謀喝酒,就是因為陳謀喝酒之後的性情會更加的暴躁,甚至於會控制不住力度的對原飛槐動手。最嚴重的一次,原飛槐是直接被陳謀揍的進了醫院。當時醫生還問原飛槐要不要報警,原飛槐想了想,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不過今天,陳謀倒是有些反常。他雖然有些碎碎念,但整個人都顯出一種頹喪的感覺,和之前喝酒之後的亢奮判若兩人,他乖乖的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呆呆的看著窗外的風景,若不是身上那濃郁的酒氣,恐怕原飛槐都不會覺的他喝酒了。
  開車路過燈火輝煌的濱江路,陳謀突然叫了一聲:“停車。”
  原飛槐還以為他聽錯了,然而陳謀很快就重復了了一遍,他說,停車。
  原飛槐於是把車停下,轉頭問陳謀:“怎麼,不舒服麼?是不是想吐?”
  陳謀緩緩的搖了搖頭,他還看著窗外,所以原飛槐也不能看見他的表情。陳謀用帶著醉意的聲音道:“下、下車。”
  原飛槐又看了陳謀一眼,這次他沒有問陳謀到底怎麼了,而是選擇從車上下來,然後去副駕駛把陳謀從位置上扶了出來。
  陳謀一下車,就踉蹌了幾步,他甩了甩腦袋,似乎想要清醒一點。
  此時依舊寒冷,江邊的夜風更是呼呼的垂著,撲面打在臉上,讓人骨頭縫裡都侵進一絲絲寒意。
  陳謀喝酒的時候就把外套脫了,這會兒就穿著一個薄薄毛衣,他站在江邊,指著在燈光映襯下波光粼粼的江面,大著舌頭說:“我、我是在這裡找你的。”
  原飛槐一瞬間就明白了陳謀這話的意思,雖然這些記憶隔得太久太遠,他自己都懷疑是不是忘記了,可是在被提醒的時候,卻只是一剎那便想了起來,他轉身從車裡拿出了大衣,然後批到了陳謀的身上,他說:“我記得。”
  陳謀嗚咽了一聲,他似乎有很多想說的話,可卻又無從說起,迷離的目光中帶著無數個故事,卻不知該怎麼開頭。
  當年陳謀和原飛槐鬧的最厲害的一次分手,是因為陳謀打斷了原飛槐的一根肋骨,這次經歷讓原飛槐幾乎對陳謀喪失了最後的信心,他對陳謀提出了分手,然後離開了。
  陳謀自然不會同意,他瘋了似的尋找原飛槐,找了整整一個月,都沒能發現原飛槐的影子。
  陳謀的朋友知道陳謀和原飛槐之間發生的事,自然也不會為陳謀通風報信,甚至明裡暗裡幫著原飛槐躲著陳謀。
  就在這段姻緣,就要這麼結束的時候,陳謀遇到原飛槐了,就是在這條江邊的灘塗上,他們鬼使神差的相遇了。
  陳謀很少來江邊,原飛槐更少來,然而這樣小的概率,卻還是發生了,不得不讓人感歎命運的神奇,兩人相遇之後,陳謀又是一通道歉,而原飛槐……
  原飛槐原諒他了沒有呢?醉醺醺的陳謀想不起了,他只是覺的,之後的事,他並不願意想起。
  陳謀屏蔽了這段記憶,原飛槐卻記得很清楚,他記得自己離開了這條江,為了躲避陳謀奔走在道路上,然而還未等他回過神來,便看見陳謀被一輛貨車撞飛了。
  接著,便是一切的開始。
  陳謀結結巴巴的說:“你、你原諒我了嗎?”
  原飛槐心說,就算我不原諒你,你也別想對我動粗了。
  陳謀見原飛槐不答,又問了一遍,他的眼睛因為酒精有些發紅,整個人都在透出一種不太穩定的氣息。
  原飛槐幫陳謀緊了緊披在外面的衣服,慢慢的點了點頭。
  其實他此時的臉色,比陳謀還要難看,一張本就白皙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血色,再加上寒冷的風,他的嘴唇甚至有些隱隱發紫。
  然而即便如此,他卻還是在縱容著陳謀,他想看見愛人最快樂的模樣。
  陳謀伸手握住了原飛槐的手,那雙手冷的像冰塊一樣,這寒冷驅逐了些許的酒意,陳謀渾濁的眸子裡終於有了些神采,他說:“怎麼那麼冷。”
  原飛槐笑了笑,把陳謀的手貼到了自己的胸口,他道:“沒關系,這裡熱,就行了。”
  陳謀唔了一聲,酒莫名其妙的就醒了大半,他把原飛槐摟入了懷裡,然後朝著車走了過去。
  車裡開著空調,十分的溫暖。
  陳謀進去之後,呆坐了幾分鍾,問原飛槐怎麼不開車。
  原飛槐說:“這就走?”
  陳謀看了眼窗外,剛才才下過雨,此時天空黑沉沉的一片,即便是坐在車內,也能聽到那呼嘯的風聲,陳謀瞇了瞇眼,然後道:“我總覺的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夢。”
  原飛槐說:“是好夢還是噩夢?”
  陳謀到:“有你在的夢,都是美夢。”
  原飛槐淺淺一笑,他說:“走吧。”他和陳謀的日子還很長,不急於一時。
  車緩緩的開動,陳謀在副駕駛上縮成一團,因為已經接近凌晨,周圍的街道靜謐極了,只能聽到發動機輕微的聲音,陳謀忽的問了句:“張舒雅怎麼了?”
  原飛槐有些驚訝陳謀居然會問起他的這個母親,他沉默了片刻後,才道:“沒死。”
  陳謀道:“過的好嗎?”
  原飛槐道:“不好。”傷害過陳謀的人,他怎麼可能讓她過的好。
  陳謀聞言,問道:“……還會,回來嗎。”
  原飛槐道:“永遠也不會了。”他說完這句話,伸手握了握陳謀的手,見陳謀的神色松動下來,才又握回了方向盤。
  陳謀滿足嗎?其實並不,無論張舒雅過的好還是不好,他只要聽到這個名字,便會覺的痛苦。他想起了那些年在張舒雅身邊度過的難捱的冬天,和原飛槐柔軟的似乎能溫暖一切的嘴唇。
  陳謀就這麼硬了,酒精松弛了他的神經,他覺的褲子勒的不舒服,便直接脫了下來,然後就這麼大大咧咧的在原飛槐身邊撫慰起了自己。
  原飛槐本來在認真的開車,聽到陳謀輕微的喘息聲,才朝副駕駛看了一眼,這一眼讓他差點沒把方向盤打偏——他的愛人,就在他的身邊……
  原飛槐伸出舌頭舔了舔干澀的唇,他不喜歡強迫陳謀,如果可以選擇的話,自然是願意享受兩廂情願的性事。
  原飛槐啞著嗓子道:“陳謀,你在做什麼。”
  陳謀低著頭弄的正起勁,聽到原飛槐問的這句話一下子就洩了出來,他的表情有些茫然,手上還沾著些許白色的液體,他說:“沒、沒干什麼……”
  原飛槐告訴自己要忍,可是他真的是忍不住了,於是隨便找了個地方停下了車,拉好手剎就轉身撲向了陳謀。
  車子裡的空間有些小,這也斷絕了陳謀躲避的可能,他有些茫然的看著原飛槐朝著他撲了過來,原飛槐的表情莫名的讓他有寫害怕。
  陳謀道:“你要干什麼?”
  原飛槐道:“自己玩多沒意思,我陪你一起玩吧。”
  說著他將空調又開高了些,然後開始扒陳謀的衣服,陳謀一開始還呆滯著,等到他反應過來想要掙扎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被脫的差不多了。
  陳謀見到原飛槐某個昂揚的部位,臉色有些發白,他拒絕道:“不行……車裡太小了……不舒服……回去……”
  陳謀倒也會找理由,若是之前的原飛槐,大概也就真的放過他了,不過此時的原飛槐卻幾乎沒有任何放過陳謀的想法,他仔細的打量著陳謀的身體,就好像一個藝術家在欣賞一幅最令他心動的畫作。
  原飛槐說:“謀謀,我真想和你在床上呆一輩子……”
  陳謀聽了這句話,第一個反應就是:“行啊,我在上面!”
  原飛槐咧開嘴笑了,他說:“沒問題,只要,你能打的過我。”
  陳謀聽了這句話,十分悲觀的覺的自己這輩子是沒什麼機會了……
  
  第58章 美滿的人生
  
  五年後。
  陳謀去醫院見剛生了娃的陳綿綿。
  就在前一天,陳綿綿誕下了一對雙胞胎,陳謀終於當上了舅舅。
  這五年之間,沒有什麼大事發生,只不過原飛槐的身體傷了元氣,雖然力氣依舊是有的,可卻越發的不喜歡動彈。
  陳謀有些擔心,但並沒有講這些話說出口,他總覺的,不說他還可以騙騙他自己,若是說了,那就只有面對殘酷的事實了。
  十一月份的天氣,剛剛轉涼,原飛槐就穿上了厚厚的外套,他跟在手裡提著個果籃的陳謀身後,臉色依舊蒼白。
  陳謀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和原飛槐說話,他道:“沒想到這次綿綿生了個雙胞胎……”
  原飛槐道:“對啊,你是不是要給雙份的份子錢了?”
  陳謀笑了笑,他道:“嗯,我要努力賺錢了。”
  這幾年來,陳謀一直不准原飛槐做太累的工作,但他也沒有限制原飛槐的外出。畢竟人這種群居動物,在家裡待得久了,反而越發的沒精神。
  原飛槐和他們兩個最初的選擇那樣,開了個樂器店,只不過這次他開的樂器店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純粹是愛好。
  店裡的裝潢是原飛槐親自設計的,裡面收集了許許多多曾經原飛槐只能在雜志和電視上看看的名貴樂器。不過雖然投入了大巴的資金,他卻也沒把心思放在經營上面,完全就是怎麼開心怎麼來。
  陳謀一開始還有些擔心自己會養不好原飛槐,但他很快的發現,原飛槐根本不需要他養——他愛人的名下,不知不覺的就多了數個大型公司的股份,還有陳謀至今也沒算清楚的房產數量。
  陳謀知道這些事情後,就把他要養原飛槐的豪言壯語咽進了喉嚨,原飛槐倒是看出了陳謀的所想,他似笑非笑的說了句:“怎麼,這就沒自信了?”
  陳謀自是不會服軟,他道:“沒自信?我會沒自信?!”話雖如此,他倒是真的沒什麼自信,在床上打不過原飛槐,連工資也比他賺的少,想到這裡,陳謀心下有些戚戚。
  兩人邊說邊聊,很快就走到了陳綿綿所在的產房,陳謀推門進去,便看見陳綿綿的丈夫正在為她削平果,陳綿綿手裡拿著遙控器,正百般無聊的按著。
  陳謀進門後道:“綿綿。”
  陳綿綿見陳謀來了,急忙坐直了身子,撒嬌道:“哥!!你終於來了,你再不來你妹妹我都要被欺負死了!”
  陳謀眉頭一挑,道:“誰敢欺負你?”他說著,眼神便放到了陳綿綿的丈夫身上。
  陳綿綿的丈夫感受到了陳謀不善的眼神,他苦笑道:“哥,我哪敢欺負陳綿綿啊。”
  其實陳謀也相信他不敢,但他就是看眼前這人不順眼,所以才故意說了這話。
  陳綿綿瞪了自己男人一眼,嘟嘟囔囔的抱怨說她的丈夫老是讓她喝各種亂七八糟的湯,喝的她都要吐了。
  陳謀道:“陳綿綿,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有人把湯端到我的面前,我肯定咕咚咕咚全喝了!”
  本來坐在旁邊無所事事的原飛槐聽到陳謀這話,反問了句:“真的?”
  陳謀道:“必須是真的!”
  原飛槐道:“哦……這樣啊,那那次生病死活不肯喝雞湯,最後還被我捏著鼻子灌進去的那個人……叫什麼名字來著。”
  陳謀:“……反正不叫陳謀!”他死都不會承認的。
  不過陳謀雖然不認,在場的人心中卻有了共識,陳綿綿哈哈大笑起來,她道:“飛槐哥,還就只有你能治住我哥了!”這幾年間,陳謀和原飛槐再也沒有打過架,甚至於很少吵架,經歷了那麼多的事,兩人深知在一起是不易之事,所以平日間相處有了矛盾,都十分願意遷就對方。
  愛情這種事,不就在不斷融合的過程裡,為對方改變麼。
  陳綿綿打趣完,卻有些擔憂道:“飛槐哥,你做了身體檢查沒有,怎麼看你臉色那麼難看。”
  原飛槐輕輕的說了聲:“做了,醫生說很好,別擔心了。”
  陳謀聞言眉頭微微皺起,他一直很擔心這件事,幾乎每隔半年,他就要把原飛槐拉到醫院做個全身的檢查,原飛槐開始不願意,後來為了讓他放心,也就做了。可檢查雖然是做了,報告也顯示沒什麼問題,但原飛槐的臉上卻是越來越差,特別是到了冬天,天氣一冷下來,就幾乎是白的發青,連皮膚下的血管也能看到。
  陳綿綿道:“我有個同學學的中醫,據說他上班的地方有個靠譜的老醫生……我給你們地址,哥,你有時間帶飛槐哥過去看看吧。”
  陳謀自然應下了。
  期間,原飛槐都沒說什麼話,他知道陳謀擔心他的身體,可自己到底是個什麼狀況,原飛槐很清楚。
  他的靈魂快要燃燒殆盡,但若是想同陳謀走完這一輩子,卻也是件易事。只不過之後的輪回,卻只能聽天命了。
  想到這裡,原飛槐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伸手握住了陳謀的手,和他的手不同,陳謀的手干燥溫暖和他這個人一模一樣。
  陳謀只覺的原飛槐的手如同冰塊一般,他的眉頭皺的更緊,將原飛槐的兩只手都用自己的手包裹了起來。
  陳謀說:“都叫你出門多穿點衣服了,怎麼就不聽呢。”
  原飛槐低低的應了聲好。
  陳綿綿看到陳謀和原飛槐的互動,心中欣慰之余,夾雜著些許的酸澀,雖然現在還早,但她卻莫名的想到了如果多年之後,這兩人之中有一人先行離開……那剩下的那個,該是怎樣的悲傷絕望。
  這種悲觀的情緒很快就一閃而過,陳謀鬧著要見侄子,陳綿綿叫她的丈夫把陳謀帶去了新生兒監護室。
  原飛槐和陳謀在一起後,就斷了留下子嗣的念頭,他和陳謀也想過要不要收養一個孩子,但至今沒有找到合適的。
  陳謀貼在玻璃邊上,認真的看著新生監護室裡還粉粉嫩嫩的小寶寶,口中不由的說了一句:“飛槐,你看,他們好可愛……”
  原飛槐對孩子沒什麼興趣,他看了兩眼後,忽的問了句:“陳謀,你想要孩子麼?”
  陳謀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後,變成了帶著微怒的不解,他說:“原飛槐,你在說什麼。”
  原飛槐說:“你不想生個孩子?”
  陳謀轉過頭,認真又嚴肅的看著原飛槐,他說:“原飛槐,和你在一起之後,我就沒想過這些事,我也不會允許你想,如果你真的想要孩子,那我們就去孤兒院領養一個,至於其他的方法,你就別指望了。”
  很好,陳謀在這一點上,倒是和原飛槐驚奇的一致。
  原飛槐剛才問出的那句話,即便得到了陳謀肯定的答案,他也絕對不會允許。他的愛人只屬於他一個,從頭到腳,無論是一根頭發,亦或者一顆精子,都只屬於他。
  陳謀又看了一會兒,就回了陳綿綿的病房,陳綿綿有些驚訝陳謀怎麼那麼快就回來了,陳謀說:“等過幾天能抱在手裡了,我再好好看看。”
  陳綿綿和陳謀又聊了些近來的事,比如最近看了哪些電影,去了什麼地方,原飛槐的樂器店賣出了多少單,陳謀在春節的時候打算怎麼過……
  說著說著,陳綿綿忽然提了句,陳致翔前幾天來看了剛生孩子的他。
  陳謀沒想到陳綿綿會說到陳致翔,事實上自從陳老爺子這件事後,陳綿綿對自己的這個大哥就很難親近了。
  即便陳致翔在陳綿綿病中之時四處奔走,可陳綿綿一見到他,便會想起陳致翔在陳老爺子去世時冷漠的模樣。
  陳綿綿說:“他過的不好。”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換來了原飛槐燦爛的笑顏,他未等陳謀說話,便截下了話頭,他說:“生活富足,工作順利,還有什麼不好的。”
  陳綿綿臉上浮現茫然的神色,她說:“我也不知道。”她向來都是個容易滿足的人,所以也不明白那些貪婪的靈魂之下,掩蓋了多少空虛。
  陳謀不喜歡陳致翔,他說:“以後別和他見面了,他不是個好東西。”——他討厭陳致翔不是因為原飛槐告訴他,陳致翔曾經想殺他,而是因為他知道陳致翔對陳綿綿那齷蹉的心思。
  原飛槐道:“嗯……”
  陳謀暫且不論,原飛槐倒不是個容易說人壞話的人,陳綿綿聽後便乖乖的點了點頭。和陳謀比起來,原飛槐在陳綿綿的面前,更多了幾分威嚴,畢竟她這條命,就是原飛槐親手救的。
  說了該說的,陳謀就打算走了,走之前他認認真真的給原飛槐系好了圍巾,戴好了手套,將原飛槐包裹的嚴嚴實實。
  陳綿綿見狀,笑道:“哥,你這是包禮物呢。”這麼看去,原飛槐也就只剩下一雙眼睛露在外面了。
  陳謀聞言無所謂道:“什麼粽子不粽子,你們這些年輕人,就知道好看,好看有用嗎?還不是凍出老寒腿,況且你飛槐哥就算是包成這樣,也好看!”
  原飛槐聞言,沒忍住噗嗤一口笑了出來,他心想,這樣的日子,幾十年的時間,怎麼過的夠呢。
  
  第59章 屁股好疼喲
  
  陳謀和原飛槐最終還是沒有領養。
  之所以做出了這個決定,大部分是因為原飛槐的私心,他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多了一個孩子,陳謀就被分去了一份注意力。
  陳謀向來都很支持原飛槐的決定,既然原飛槐不想領養,那麼就不養。
  原飛槐說:“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辛苦?”自從回到這個世界後,陳謀就把原飛槐當成了玻璃人來疼,不讓他做家務,不讓他干重活,連家裡面提一袋米,都要他親手來做。
  原飛槐享受著陳謀的疼愛,他已經很久沒有享受過這種感覺了,在最初的最初,原飛槐還是那個手無束雞之力的藝術生的時候,他和陳謀的相處模式便是如此。
  陳謀怕原飛槐那雙玩樂器的手變粗,所以就包攬了一切的家務,原飛槐除了偶爾下廚之外,家中的事幾乎都是陳謀在做。
  而現在,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原飛槐坐在床上,手裡捧著裝著提子的碗,時不時往嘴裡塞一顆,再往坐在他旁邊的陳謀嘴裡放一顆。
  陳謀一邊咀嚼一邊低著頭看手裡的資料,他說:“飛槐,你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
  原飛槐往被子裡縮了縮,有些心虛的說了句有啊……
  陳謀抬起頭看了原飛槐一眼,眉頭皺得死緊,他道:“你的血糖怎麼那麼低,還有……你怎麼長高了?”
  原飛槐裝作認真看電視的模樣企圖蒙混過關,他道:“我不知道啊,可能是最近沒睡好吧。”
  陳謀眼裡的懷疑更甚。
  原飛槐也沒料到陳謀會這麼認真的看他的體檢單,本來以前陳謀最多看看幾個關鍵數據就會放下心,沒想到這次居然看的那麼仔細……
  原飛槐心裡虛的厲害,他手裡捏著遙控板,漫無目的的換著電視節目。
  陳謀看完了體檢單,開口幽幽的說了句:“飛槐,你是不是說過,你永遠不會騙我……”
  原飛槐:“……”他還真不敢說聲是了。
  陳謀把體檢單往原飛槐面前一摔,語氣裡全是壓抑不住的怒氣,他道:“解釋一下?”
  原飛槐:“……”沒想到這次居然露餡了。
  沒錯,原飛槐騙了陳謀,他嫌檢查的次數太頻繁,干脆叫了個朋友替他體檢去了……陳謀這次正好有事沒能來現場,原飛槐本以為他不會發現呢……
  陳謀道:“說話。”這時候陳謀的表情看起來不太好惹,他瞪著原飛槐,好像原飛槐做出了什麼決不可饒恕的事。
  原飛槐訕訕道:“我這不是……覺的天太熱,不想出門麼……”
  陳謀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所以你就叫別人替你去?”、原飛槐干笑了兩聲,他對自己的身體狀況很清楚,所以覺的沒必要檢查,可陳謀無論他怎麼解釋,都對他放不下心,無奈之下,原飛槐只好選了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陳謀這次是真的生氣了,他說:“你騙了我幾次?”
  原飛槐趕緊指天發誓:“就這一次!就——這————次。”他故意拖長了聲音,想要爭取陳謀的信任。
  然而下一秒,陳謀就冒出來一句:“有四次了吧?”
  原飛槐:“……”臥槽,這都能猜到。
  陳謀道:“替你體檢的那個人是不是叫劉巖?”
  原飛槐:“……”他錯了,他還以為陳謀是無意中發現的,結果陳謀卻是有備而來,不但次數數的清清楚楚,連替他體檢的那個朋友都被他找到了。
  原飛槐只好繼續承諾,說他再也不這麼干了。
  陳謀和原飛槐在一起這麼久了,哪裡會看不出他的愛人在想些什麼,顯然,原飛槐並沒有把這件事當成什麼重要的問題,在他的眼裡,陳謀大概是有些多事的。
  多事?一想到這個詞,陳謀就覺的有些難受,他歎了口氣,伸手在原飛槐毛毛躁躁的腦袋上摸了一把,道:“你不喜歡就算了,以後……”他很想說不做了,可話到了嘴邊又轉了個彎,“以後每年做一次。”
  原飛槐停下吃提子的動作,就像陳謀了解他一樣,他同樣了解陳謀,知道陳謀眼神裡的苦澀代表著什麼,他說:“謀謀,你很擔心我麼?”
  陳謀沒說話。
  原飛槐說:“你在擔心我,丟下你麼?”
  陳謀把手從原飛槐的頭上,移到了他那白的發青的臉上,他說:“飛槐,我在你臉上,都能看見你的血管了。”
  原飛槐說:“我只是皮膚有些白……”
  陳謀又道:“每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發現你的身體都是涼的,有時候甚至不敢伸手探你的氣息,怕你……”他說到這裡,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經歷了那麼多糟糕的事,甚至於捨棄了過去的愛人,陳謀只想和原飛槐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可是現實卻在不斷的提醒他,他的愛人身體越來越差,且不說白頭偕老,或許哪天便靜悄悄的從他身邊離開了。
  這些矯情的話陳謀說不出口,於是他只能力所能及的做他能做的事。
  原飛槐也心疼了知道陳謀很沒有安全感,卻沒有想到他居然沒有安全感到了這個地步,他說:“謀謀……我錯了,以後我都聽你的。”
  陳謀歎氣,他道:“算了吧,我這也是急了……”他把原本半年一次的檢查,改成了三個月一次,也難怪原飛槐不耐煩,這會兒冷靜下來細細的思量,陳謀也發現是自己偏激了。
  陳謀說:“你什麼時候,才是熱的呢?”
  原飛槐道:“謀謀,你忘記了……每次我進入你的時候,我可都是熱的。”他故意說了些調笑的話,緩和了兩人間哀沉的氣氛。
  陳謀安靜了一會兒,忽的問道:“經歷過那麼多事,你……你印象最深的,是哪一件?”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若是不想說,也沒關系的。”
  原飛槐卻是笑著搖了搖頭,他的眼神寧靜極了,就好像在回憶十分久遠的故事,他說:“我印象最深的的事……是你在洞穴的那頭沖我喊。”
  陳謀猜到了原飛槐要說的話。
  原飛槐說:“你說,你不要我了,要和其他的我走。”他說到這裡,又笑了,“我還以為,自己記得最清楚的本應該是和你快樂的記憶。”可惜那些美好的東西,都太遠太久,他都快要記不清了。
  原飛槐說完,反問了陳謀,他說:“你記得最清楚的事,是什麼呢?”
  陳謀不像是原飛槐,經歷那麼多次輪回,他看著原飛槐蒼白的臉,淡色的唇,和如星辰般閃亮的眸子,將埋藏在內心深處的話吐露了出來,他說:“我記得最清楚的,是你餓死的模樣。”
  狼狽的,瘦弱的,蜷縮成一團,身上就剩下一層皮,包著骨架,陳謀只是看了一眼,那副畫面就再也忘不掉。
  兩人間沉默了下來,陳謀低著頭,小聲的說了句:“飛槐……我可以……請求你一件事麼?”
  原飛槐問,什麼。
  陳謀看向原飛槐的眼睛,他的眼眶裡漸漸浮起了薄薄的水汽,他說:“你……可以救救,那時候的自己麼?”
  原飛槐聽到這句話,本該是要生氣的,可他卻怎麼也氣不起來,他說:“救活了,然後呢。”
  陳謀說:“沒了我,飛槐也會好好活下去的。”原飛槐不像他,有人格的缺陷,走出了而他的陰影,總會找到陪他一生的人。
  原飛槐說:“你是這麼想的麼?”
  陳謀艱難的點了點頭,他如果失去了原飛槐大概是不會苟活的,可原飛槐的性情卻比他軟了許多,若是能從輪回中離開,那他是不是就不用受那些苦了?
  原飛槐不想去嘲笑陳謀的天真,他說:“我可以回到過去,拯救那時的原飛槐。”他知道,其實這個問題,在陳謀的心中憋了太久了,今天能說出來,倒也是好事。
  陳謀聽到原飛槐的回答,眼睛亮了起來。
  原飛槐說:“可若是改變了他,就等於改變了我自己,陳謀,救了他,我就會消失。”
  陳謀眼睛裡的火焰,一下子就熄滅了,他沒有再說什麼,伸手一把抱住了原飛槐,他道:“算了,就順其自然吧。”
  原飛槐靠在陳謀結實的肩膀上,他的眼睛盯著放在床邊,鮮艷可口的提子,眼角慢慢溢出一滴水滴。
  陳謀察覺原飛槐流淚了,於是他開始了更加笨拙的安慰,他說:“不哭了,飛槐,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說這些事情了。”
  原飛槐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他自然也沒有告訴陳謀,這一滴眼淚並非代表悲傷,而是因為幸福——他的謀謀,從來就沒有忘記他。
  陳謀小心翼翼的吻住了原飛槐,然後將他眼睛上的淚水全都舔干淨了,他說:“飛槐……”
  原飛槐柔柔的應了一聲,他手指捏起了一個提子,放到了陳謀的唇邊,然後湊過去,輕輕的舔著提子紫色的外皮,他撒嬌道:“謀謀,我想做……”
  陳謀聽到這句話,覺的曖昧的氣氛一下子全都不見了,他現在簡直恨不得從床上蹦起來,趕緊找個理由出門去……說來也沒人信,原飛槐就這麼一副病怏怏了的模樣,陳謀在床上依舊不是他的對手……
  現在一聽到那句“我想做”陳謀就隱隱的覺的自己屁股疼……
  
  第60章 永恆的幸福
  
  壽終正寢,不就是一個人在死亡這件事上最終的追求麼。
  兩人相識相知相愛,最後攜手白頭,共度一生,沒有比這個更浪漫的事了。
  原飛槐實現了他的承諾,他走在了陳謀的後面。
  陳謀離開的那天是個早晨,天空中萬裡無雲,他躺在搖椅上緩緩的搖著,清涼的風撲打在他的臉上,陳謀盯著藍色的天空看了一會兒,忽的開口對原飛槐說了句:“飛槐,你不要難過。”
  原飛槐坐在陳謀的身邊,他聽到這句話,瞬間明白了陳謀的意思。
  六十年的時光,對於他來說是如此的短暫,短暫的幾乎可以說是轉瞬即逝。然而和之前不同的是,他的時光,再也不會不斷的輪回了。
  陳謀的頭發花白,眼睛也看不大清楚了,可他的手卻死死的抓著原飛槐,口中輕輕道:“如果有來世……”
  如果有來世,我願意和你在一起,原飛槐在心中說了這句話,就湊上前去給了陳謀一個吻,他說:“我沒有食言。”
  陳謀點了點頭,他對原飛槐的身體擔憂了六十幾年,可是他的愛人還是熬過來了,熬到最後,先走的竟是他——正如同原飛槐所說,他永遠也不會再留下自己。
  陳謀忽的有些難過,他不想原飛槐獨自面對這些,可他又害怕看到原飛槐比他先走。
  原飛槐看出了陳謀的擔心,他輕輕的笑了,他說:“沒關系的,我很快就來找你。”
  聽了這句話,陳謀心下稍安,他覺的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氣息也開始變得沉重,有什麼東西從他的身體裡逐漸抽離出去。
  這種感覺讓陳謀越來越疲憊,他想強迫自己睜開眼,可是卻怎麼都做不到。
  原飛槐看著陳謀離開的。
  和之前不同,原飛槐此時的心情非常的平靜,他看著陳謀緩緩的閉上眼,看著陳謀的呼吸逐漸消失,看著陳謀的手垂了下來。
  原飛槐說:“謀謀,再見。”
  陳謀沒有回答,他的臉上的表情如睡顏一般安穩,仿佛下一秒就會醒來。
  原飛槐握著陳謀開始變得冰冷的手,低下頭在上面吻了吻。
  陳謀離開了。平靜的,安詳的離開了,他活了八十六歲,已經算得上高壽。
  原飛槐的模樣和陳謀一樣蒼老,他的頭發花白,皮膚上也滿是皺褶,然而在陳謀離開不久後,原飛槐的身上卻開始發生變化。
  他的頭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黑,皮膚也恢復了光華,若是此時陳謀能睜開眼,便可以看到一個年輕的原飛槐。
  陽台上突然出現了一個黑洞,原飛槐抱著陳謀,走進了洞中。
  他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也知道自己該干什麼。
  黑洞到達的地方是一間原飛槐熟悉的房間,只不過有些雜亂,有些骯髒。房間的床上躺著一個奄奄一息的人,原飛槐知道,若是他什麼都不做,眼前的人很快便會死去。
  原飛槐被活活餓死在了家裡。
  他的怨念和詛咒,讓時間和空間都變得扭曲了起來。
  陳謀用自己最珍貴的東西換回了原飛槐的生命,然後他失去了原飛槐……
  而現在,本該已經脫離了一切的原飛槐,再次回到了這裡。
  原飛槐撒了謊,水晶球碎了,的確代表另一個原飛槐誕生。但他們的空間和時間,並不是一個單純的圓,而是許許多多交疊在一起的圓環,沒有盡頭,也無法結束。
  這些圓環不斷的輪回,直到出現一個破碎的地方,才會徹底的崩裂……原飛槐原本捨不得輪回結束,但現在,他累了,也滿足了。
  原飛槐懷裡的陳謀很蒼老,看上去沒有任何一點吸引人的地方。但原飛槐看向他的表情依舊著迷,像一只飛蛾看著黑暗中唯一的燭光。
  原飛槐說:“寶貝,你的願望,我怎麼捨得不實現。”
  他抱著陳謀走進了在床上瀕死的原飛槐,和他們做交易的那次不同,這次的原飛槐的肉體還鮮活,只要稍加救治,就能活下來。
  按理說,救活過去的自己,本該是件高興的事,可原飛槐此時此刻的臉上,卻只剩下了憐憫。
  他知道,死亡對於他來說或許是殘酷的,但活著,比死亡還要殘酷無數倍。
  原飛槐甚至已經看到了面前的自己那淒慘的未來,然而,既然是陳謀的願望,那他就實現他吧。
  原飛槐揮了揮手,躺在床上的人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他垂死的模樣變得生機勃勃,身上也不再是骨瘦如柴。
  原飛槐看到他混沌的目光中亮起了星辰,那人看向原飛槐的眼神中充滿了驚異,他說:“你事誰?”他還以為……自己死定了。
  原飛槐平靜的看著過去的他,他感到自己在救活原飛槐的時候,有什麼事情發生了,但這件事情對他來說,顯然是好事。
  原飛槐說:“我是你。”
  那人愣了愣,正想反駁,卻又看到了原飛槐和他長的一模一樣的面容,他說:“你……你……是未來的我麼?為什麼……”
  有太多的為什麼了,原飛槐知道面前的人滿含疑惑,可他卻不打算解答,他說:“原飛槐,你愛著陳謀對吧?”
  原飛槐繼續道:“既然你愛著他,那就好好活下去吧。”因為只有活著,才是對陳謀最好的報答。
  過去的原飛槐驚愕的瞪著未來的自己,此時他的身上還沒有那些黑暗的氣息,光從眼眸中就能看到這具身體裡裝的是一個純淨的靈魂。
  過去的原飛槐想要撲過來,但他的身體還太過孱弱,一撲之下便跌下了床,他說:“你是未來的我嗎?我過的好不好?陳謀呢……陳謀被你找回來了麼?”
  原飛槐聞言,將目光投到了雙臂之間抱著的人身上,他的目光繾綣,眉目之中一排溫柔,他說:“這既是他。”
  過去的原飛槐望去,看到了一個容顏蒼老的老人,他的胸膛已經沒有了起伏,顯然已經陷入了永遠的深眠。
  過去的原飛槐呆呆的問了句:“他……幸福嗎?”
  原飛槐笑了笑,他說:“壽終正寢。”
  過去的原飛槐顯然松了口氣。
  原飛槐看著面前的自己,有些憐憫的笑了,這個環即將被他斬斷,之後的事,他已經不能再預料。
  這斷掉的時間鏈條,是會連接上別的環繼續延續下去,還是直接徹底的崩潰,都不是他能做出選擇的。
  接下來的事,都得由站在他面前的,過去的他來完成了。
  原飛槐嘴角彎了彎,便轉過了身打算離開,身後的他見原飛槐想走,大聲的問了句:“你要去哪兒?”
  原飛槐的腳步頓住,輕輕的答:“去來的地方。”
  他說完,就走進了黑洞之中,留下過去的自己,呆傻的望著這一切。不過過去的原飛槐在震驚完之後,很快就發現了一個問題——未來的他並沒有將他家的門打開,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又得餓死一次在這裡?
  想到這裡,他的嘴裡有些發苦,然而就在絕望的情緒席卷了他的時候,門口忽的傳來了敲敲打打的聲音,他急忙打開了門上的鎖,片刻後,他看到了一張滿是淚痕的臉——是他年邁的母親。
  事情無論有多麼的糟糕,該過去的事情,終究會過去。
  原飛槐抱著陳謀回到了黑暗空間中,他從這裡誕生,那麼從這裡消失,自然是再合適不過了。
  在拯救了過去的他後,原飛槐的身體就開始逐漸的變得透明,他知道屬於他的環崩裂了。
  陳謀逝去的容顏安詳,原飛槐將臉貼到了陳謀的臉上,他身後的光幕又開始上演別的故事,但原飛槐已經沒有心思去看了。
  他的手指細細的描繪著這張他看了幾十年卻還是沒看夠的臉,眉目之間並無哀傷,只余下一片的深情和滿足。
  原飛槐說:“你說過,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原飛槐說:“我救了過去的他,你要是知道了,是不是該高興了?”
  原飛槐說:“謀謀,我愛你。”
  言語之間,他的身體顏色越來越淡,他也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於是便又給了陳謀一個深深的吻。
  隨著原飛槐身體逐漸變淡,整個空間也開始崩裂,他是這個輪回的軸心,如果他不在了,那麼這個世界自然也不會存在。
  對於原飛槐來說,一切都是虛幻的,除了眼前他從別處搶來的愛人。
  原飛槐的這個吻深情至極,仿佛耗盡了身體最後的一份力氣,他發現自己的手,已經沒有辦法擁抱住陳謀了。
  但原飛槐依舊貼在陳謀身上,他依稀可以看見,陳謀的身體,伴隨著他的消失也在逐漸變得透明。
  真好,他們一起來到這個世界,又一起離開。
  原飛槐笑的滿足,他放松了身體,想要迎接最後的時刻到來。
  身後的光幕裡,傳來了一個年輕的聲音,那聲音有幾分熟悉,道:“陳謀,你走慢呀。”
  原飛槐聽到這句話,恍惚的重復了一遍:“陳謀……你……走慢些呀。”
  你不等我,我又該去哪裡……尋你呢。
——end——
  
  第61章 番外(一)——天光乍破和暮雪白頭
  
  原飛槐戴著一個遮陽帽,手裡拿著吊桿一邊釣魚一邊同張瑛黎聊天,陳綿綿帶著兩個孩子在幫正在烤肉的陳謀的忙。
  張瑛黎和陳綿綿結婚有個八九年了,夫妻兩人關系很好。雖然陳謀依舊對張瑛黎懷有某種不可言說的敵意,但好歹是沒有再表現出來了。
  這會兒正值周末,一家人出來郊游,釣魚的釣魚,烤肉的烤肉。
  陳謀不喜歡釣魚,他本來就是個靜不下心的性子,完全不能理解坐在那裡等待有什麼可享受的,與其釣魚,他更願意和陳綿綿邊聊天邊處理食材,順便逗逗兩個可愛的小侄子。
  兩個小侄子一個叫寶寶,一個叫貝貝,寶寶是哥哥,貝貝是弟弟。孩子兩的乳名都是俗的不能再俗的名字,不過家裡的老人說了,俗點好,俗了孩子才容易帶大。
  陳謀正低著頭給玉米刷醬,寶寶就扯著他的褲腿奶聲奶氣的嚷了起來,他才學會說話,奶聲奶氣的還有些不清楚,他道:“舅舅,寶寶,寶寶要七玉母……”
  陳謀聽著他發音不准的話,笑了,伸手捏了把他的小臉:“寶寶想吃玉米?要辣的還是不辣的?”
  寶寶道:“不、不辣的。”
  雖然是雙胞胎,但寶寶和貝貝兩人的性格卻大相徑庭,寶寶喜動一天到晚根本靜不下來,貝貝喜靜,更喜歡一個人靜靜的待著。
  不過兩人的性格倒有些互補,一般情況下,即便是貝貝不想動,寶寶也會拉著他的手把他拽出來。
  陳謀把一個烤好了的玉米,切成了幾段,然後吹涼之後再用紙抱著抵到了寶寶手上。
  寶寶拿著玉米直接遞給了貝貝,貝貝接過來,就細細的啃了起來。
  小孩子,大多都喜歡一切烤的食物,陳謀也知道他們不易多吃,所以給兩人的玉米比較小的。
  期間陳綿綿一直微笑著看著三人的互動,現在雖然陳謀已經年近四十,但在她的眼裡,反而覺的陳謀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陳綿綿也問過陳謀,他和原飛槐失蹤的那幾年,兩人去了哪裡,但陳謀扯開了話題,原飛槐則是更直接的對她說了句:“綿綿,過去不重要,我們現在安穩的回來了,這不就是最重要的麼。”
  幾年的消失,讓陳綿綿覺的原飛槐像是變了一個人,她被原飛槐的眼神看著,竟是覺的有些喘不過氣,她說:“你們還會離開麼?”
  原飛槐伸手摸了摸陳綿綿的頭,像是以前摸小女孩的陳綿綿那般,他說:“不會了,我們再也不走了。”
  陳綿綿知道她是得不到答案了,雖然這件事一直困擾著她,但她在看到陳謀和原飛槐之間的關系越發的密切後,她便把這件事放到了心裡。
  寶寶咯咯的笑聲,讓她回了思緒,陳綿綿一抬頭,便看到陳謀把寶寶抱起正在玩飛高高。
  貝貝站在旁邊,也露出渴望的神色。
  陳綿綿的兩個孩子都很喜歡陳謀和原飛槐,他們很幸運,有一對疼愛他們的父母,還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從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注定了,會平順的度過這一生。不會有太大的波折,不會經歷太多糟糕的事。
  陳謀挺喜歡小孩的,但他從來不覺的自己可以當一個合格的父親。
  家庭對他的影響實在太大,以至於他不能確認他在教育孩子的時候,是否也會因為沖動對他們動手。
  原飛槐聽到寶寶笑聲的時候,就釣起了一條魚,陳綿綿的丈夫張瑛黎見狀,笑著說原飛槐今天狀態不錯。
  原飛槐點了點頭,他的桶裡已經裝了不少戰利品,待會兒收拾一下,就能烤來吃了。
  陳謀一直在鍛煉自己的廚藝,可卻總是及不上原飛槐,原飛槐每次下廚,做出來的飯菜都能受到熱烈歡迎,而與此相對的,就是陳謀所做飯菜受到冷遇……
  次數多了,陳謀就不開心了,他以原飛槐身體不好的理由拒絕讓愛人下廚,堅定的霸占了廚房的位置。
  原飛槐無奈,只好在甜品上下了些功夫。也正因為這個,寶寶貝貝對原飛槐的喜愛程度,一點也不必對陳謀這個親舅舅的喜愛程度少。
  原飛槐從桶裡選了幾條鯽魚,去旁邊清理干淨之後,用調料處理一下就架到了烤架上烤了起來。陳謀見原飛槐走過來了,道:“你不釣魚了?”
  原飛槐笑了笑:“先給你們烤點吃的。”
  陳謀左手抱著寶寶,右手抱著貝貝,兩個小乖乖都攀附在陳謀的身上,小臉上滿是笑容。
  陳謀說:“寶寶喜歡陳舅舅做的玉米呢,還是原舅舅做的魚?”他滿以為在他懷裡的小孩會給他一個面子,卻沒想到寶寶皺了皺鼻子,小心翼翼的說了句:“寶寶喜歡吃肉。”
  陳謀:“……”
  原飛槐正好聽到兩人的對話,差點沒笑出聲。
  陳謀還是不死心,又問了貝貝一遍,這次貝貝更殘忍,他直言道:“喜歡原舅舅。”——連個魚字都不加了。
  陳謀深感挫敗,他把兩個小寶貝放到了地上,蹲下後嚴肅問道:“為什麼?”
  寶寶猶猶豫豫顯然是不太想說,貝貝道:“因為陳舅舅太凶啦!”
  陳謀:“……”凶有個卵用啊,被揍的還不是他!
  陳謀道:“你們為什麼會覺的舅舅凶?”他記得在兩個寶貝面前,他沒有發過什麼火啊。
  貝貝道:“那次吃飯……原舅舅喝了酒……”幾歲的小孩已經開始記事了,顯然陳謀那次發火在他的記憶裡留下了十分深的印象。
  陳謀聽到這句話,愣了兩秒後才想起貝貝說的什麼事。
  有一次他過生日,請了朋友一起吃飯,結果陳謀臨時有事出去了一個小時,等他回來的時候,卻看到了一個喝了不少酒的原飛槐。
  當時陳謀就沒忍住,直接發火了,把原飛槐面前的酒杯酒瓶全都砸到了地上,甚至差點想動手。
  幾乎所有坐在飯桌上的人都沒料到陳謀的反應居然這麼大,寶寶貝貝更是被嚇的哭了起來。
  陳謀用自己抖的厲害的手指著原飛槐,怒吼道:“你是怎麼答應我的,嗯?你是怎麼答應我的?原飛槐!!你他媽的說話!”
  他天天都在擔心原飛槐的身體,天天都在害怕同一件事,可他的愛人卻好似不明白他的擔憂,將自己的身體健康,當做了一件可有可無的事。
  陳謀把原飛槐當做了一件易碎的瓷器,戰戰兢兢的捧在懷裡保護著,可是他就轉開了目光那麼一小會兒,這具瓷器就從他懷裡跳出來咕咚咕咚的把自己灌了個水飽。
  原飛槐臉上還帶著酒後的紅暈,他看著陳謀,也沒勸,只是等他把火氣撒出來了,才軟軟的說了句:“我今天高興。”
  陳謀氣的牙齒發癢,又不能對原飛槐動手,他一氣之下,直接摔門離開了,留下一桌面面相覷的人。
  原飛槐看著陳謀的背影,卻是無奈的笑了笑,他站起來朝著飯桌上的人配了個不是。
  陳綿綿哄著寶寶貝貝,聽見原飛槐的話歎了口氣:“原哥,我剛才就勸你不要喝……我哥太疼你了,你的身體又不好,他哪能見你喝酒呢。”
  原飛槐道:“嗯,我懂。”
  陳綿綿有些欲言又止,她看見原飛槐面上依舊是雲淡風氣的模樣,終究是把話說出來了,她說:“我哥又在打聽國外的醫院……”之前陳謀一直想把原飛槐拎到國外去做檢查,奈何原飛槐不太樂意。
  這會兒陳謀又提起了這件事,顯然他對原飛槐的擔心又發作了。
  原飛槐聽到陳綿綿勸他的話,才察覺出自己的態度不太對,陳謀不是他,不那麼了解他的身體,所以看到他蒼白的臉色,越發瘦弱的身體,自然也是會擔心的。
  原飛槐若是和陳謀對換了角色,怕是會比陳謀還要不放心,他想到這裡,便有些羞愧,他說:“我下次會注意的……謝謝了。”
  陳綿綿又歎了氣,原飛槐的身體一直是陳謀擔心的問題,這個問題卻又沒有解決辦法,於是陳謀只能像個老媽子似得看著管著原飛槐,深怕他出了什麼意外。
  陳綿綿作為一個旁觀者,自然比他們兩人看的更清楚些,她見到陳謀這麼做,竟是有些擔心原飛槐會因為陳謀的所作所為不耐煩。
  原飛槐又和大家道了歉,這才起身出了門,他拿起手機給陳謀打了電話,原本以為盛怒之下的陳謀不會接,卻沒想到那頭傳來了一聲惡聲惡氣的喂。
  原飛槐說:“謀謀,你還在生氣呢?”
  陳謀說:“哼。”
  原飛槐說:“謀謀,你不氣了好不好?”
  陳謀說:“不好。”
  原飛槐聽到這句不好,忍不住笑了起來,他說:“你不是想帶我出國麼,那就走吧,反正最近家裡也沒什麼事。”
  陳謀一愣,沒想到原飛槐會提起這個話題,他道:“你……同意了?”
  原飛槐說:“自然是同意了。”
  陳謀悶悶道:“……你別以為這樣就能哄我開心。”
  原飛槐輕笑了兩聲,他說:“我真該去問問綿綿,是怎麼哄她家那兩個小寶貝的,我家的謀謀啊……太不好哄啦。”
  陳謀又是哼了聲,隨後掛斷了電話,原飛槐看著手機搖了搖頭,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第62章 番外(二)——從天光乍破到暮雪白頭

陳謀和原飛槐定下行程之後,就出了國。

z國此時溫度正好,氣候也是最適宜旅遊的季節。出門穿一件單衣就已足夠,只是夜間降溫身體虛的人需要再加一件外套。

陳謀在來之前就瞭解好了,想著機場風大,所以一出飛機救給原飛槐披上了件外套。

原飛槐身上一套t恤牛仔,整個人都透出一種青春無敵的味道,若不是臉色稍顯蒼白,恐怕走在路上都會被別人認作是剛從學校出來的學生。

陳謀跟在原飛槐的後面,背上背著一個包,包裡全是些零碎的小東西。

只要涉及到了原飛槐的身體,陳謀就可以比老媽子還要囉嗦,平日裡在外面吃飯,甚至連原飛槐用的筷子都要親生消一次毒。

今天z國的天氣很好,陽光燦爛還帶著微微的風,原飛槐走在前面,口裡哼著曲子,看來是心情非常的好。

去取了行李後,兩人便去了已經訂好的酒店。

原飛槐在z國這邊其實有不少的生意,但他一直沒把這些告訴陳謀,從頭到尾,都是陳謀怎麼安排,原飛槐怎麼做。

此時正值下午,陳謀放好行李後便和原飛槐準備出去吃晚飯。

陳謀學過一些z國語言,雖然不像原飛槐那般精通,但日常的交流沒問題。他早就打聽好了離酒店比較近的z國有名的餐廳,更是早在一個月之前,就訂好了位置。

餐廳的氣氛很好,周圍的人也大多是像原飛槐和陳謀這樣的情侶,陳謀一邊看著功能表,一邊詢問原飛槐想吃什麼。

原飛槐心情不錯,本想點些紅酒小酌,但在陳謀那陰森森的目光下還是退敗了,無奈之下,只好點了杯果飲聊以自/慰。

陳謀這才滿意,體貼的吻原飛槐想喝什麼湯。

原飛槐無奈道:“都行……”

點好了菜,陳謀見原飛槐還是有些不大高興,開口道:“別喝酒了,以後我們都不喝酒了行不?”

原飛槐道:“我不讓你喝酒是因為你酒量差,你看我什麼時候喝醉過,況且,喝點小酒對身體也沒什麼影響。”

這一點上,陳謀倒是無可反駁,原飛槐的酒量是比他強多了,他道:“不喝醉,不代表你喝了不傷身啊,還有什麼叫沒影響,原飛槐我告訴,喝酒傷肝,你身體這麼虛,還不注意點!”

原飛槐知道他是和陳謀說不通了,於是他放棄似得聳了聳肩,然後道:“寶貝,如果這次檢查也沒有問題,你可以不要那麼緊張麼?”

陳謀道:“我緊張?我什麼時候緊張了?”說到這裡,他端起杯子狠狠的灌了水。

原飛槐無奈的看著陳謀,發現自己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好在這家餐廳的食物味道確實不錯,兩人享受了美食後心情都不像剛來那樣緊繃了。

陳謀一邊吃東西,一邊同原飛槐說之後幾天的計畫。

原飛槐一邊用刀切著魚肉一邊漫不經心的聽著,直到陳謀叫了他好幾聲,他才回過神來,他問了句:“怎麼了?”

陳謀怒道:“該是我問你怎麼了吧,我剛才和你說話呢。”

原飛槐哦了一聲,坦然道:“有點走神。”

陳謀瞪了原飛槐一眼,又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原飛槐聽了只當做沒聽,他現在已經條件反射的將關於檢查的話給過濾掉了,反正他身體的確是沒問題,這些檢查無非是想讓陳謀安下心。

這件事也不怪陳謀敏感,如果愛人越來越瘦,臉色越來越白,飯量越來越小,怎麼看都不像是身體沒問題的樣子吧。既然檢查能讓陳謀安心,那稍微縱容一下,又有何妨呢。

吃完了飯,兩人又打車回了酒店,今天坐了一天的飛機,陳謀也怕原飛槐累了,所以他早早的讓原飛槐洗了個熱水澡,然後把他趕上床睡覺去了。

原飛槐躺在床上,和陳謀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結果他還沒睡著,就聽到身側傳來了輕微的鼾聲,原飛槐側過頭一看,才發現愛人已經睡過去了,他看著陳謀安靜的睡顏,沒忍住湊過去親了親陳謀的唇角。

第二天一大早,陳謀就帶著原飛槐去見了預約的醫生。

z國的醫療水準,向來都走在世界前沿,所以自然也有不少在世界上都很有名的醫生,陳謀為了這次會診費了不少功夫,好不容易才搭上了關係約到了醫生。

結果讓陳謀萬萬沒想到的是,那醫生在見到原飛槐的第一面就興奮的嘰裡呱啦的說了一大堆z國話,原飛槐露出一絲驚訝的神色,隨後溫文爾雅的回了幾句。

陳謀見到這一幕腦子有點木,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兩人是在打招呼,見醫生那個態度,原飛槐似乎已經和他是熟識了……

陳謀默默的把目光移到了原飛槐身上,以眼神詢問怎麼回事。

原飛槐乾笑了兩聲,他也沒想到陳謀預約的居然是這個醫生,他還想著z國那麼大,總不會遇到熟人吧,結果這才來了兩天呢,就遇到一個。

原飛槐說:“這是我生意上的夥伴……”

陳謀:“夥伴?什麼夥伴?你到底做的什麼生意?”他這才發現他對原飛槐還真是不瞭解。

原飛槐說:“我買了點他家的股票……”他說的模糊,但陳謀也差不多明白是什麼意思了。

那醫生聽不懂他們說的中文,露出好奇的神色,還順問了原飛槐一句,是不是呆陳謀來檢查,都是這麼多年的朋友了,何必還搞什麼預約呢,直接給他個電話不就行了……

陳謀是把這句話聽清楚了,然而他聽的越清楚越想吐血,他語氣沉悶的說了句:“原飛槐,你沒有什麼想說的麼?”

原飛槐無奈道:“我這不是不知道你約的他麼。”

陳謀:“……”

醫生在旁邊說了句:“那你們,還做檢查麼?”

陳謀咬著牙蹦出來幾個字:“做,為什麼不做——來都來了。”

來都來了,這個理由真是太萬能了。

於是原飛槐還是按照陳謀的指示,乖乖的去做了檢查。

幾個小時之後,醫生說會把檢查報告在一周後發到他的郵箱,還說如果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電話諮詢,他交代完了該交代的東西,忽的來了句:“親愛的原,這是你的愛人麼?”

原飛槐本來正在哄生悶氣的陳謀,聽到這句話笑了:“對啊。”

醫生露出遺憾的神色,他說:“怪不得你當初拒絕了我。”

陳謀:“????”什麼鬼?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奇怪的事情??

原飛槐認真的以z國話回答道:“不好意思,我只會愛他一個人。”

陳謀聽著兩人的對話,這才回過味來,原來那醫生不知是和原飛槐有生意上的來往,甚至還追求過原飛槐。

陳謀看向醫生那原本是滿滿的感激的眼神,瞬間帶上了一絲敵意。

醫生倒是想得開,又聳聳肩說了句好吧,不過他還是有些想不通,他說:“為什麼來做檢查的是你?”他一開始還以為是原飛槐帶著陳謀來的呢,結果後來才發現,預約的人是陳謀。

原飛槐道:“他擔心我的身體。”

醫生上下打量了一下原飛槐,同意了陳謀的看法,他說:“是啊,幾個月沒見你,你又瘦了。”

陳謀幽幽的冒出了一句:“幾個月?原飛槐,你背著我出了國?”

原飛槐:“……”日,被發現了。

醫生還想說些什麼,被原飛槐無情的打斷了,他覺的如果繼續在這裡待下去,他的老底估計都要被抖出來,那時候陳謀發飆是肯定的事情……

硬生生的拉著陳謀出了醫院,原飛槐討好的笑著:“這不是怕你擔心麼?”

陳謀目光冷冷的看著原飛槐。

原飛槐笑容在陳謀的瞪視下越來越尷尬,他說:“哎,寶貝,你別生氣啊。”

陳謀說:“你是不是還背著我在外面養了幾個相好呢?”

原飛槐:“沒有的事——你別亂想啊。”

陳謀道:“孩子是不是都五六歲了?”

原飛槐:“……”完蛋。

陳謀把原飛槐的手甩開,轉身就走,原飛槐見陳謀走的決絕,忽然心生一計,他大叫一聲就軟倒在了地上,

陳謀聽到原飛槐的叫聲,自然轉過了身,在他看到原飛槐倒在了地上之後,他渾身上下的汗毛都立了起來。陳謀大吼一聲:“飛槐!!!”就瘋了似的沖到了原飛槐的身邊。

原飛槐臉色蒼白的躺在地上,被陳謀扶起後,還乾咳了兩聲,他的目光哀戚,眼神之中水光盈盈,他說:“陳謀……原諒我……”

陳謀要急瘋了,他吼著:“我原諒你!我原諒你!飛槐——飛槐——來人啊,醫生——”他一邊叫著一邊抱起原飛槐再次沖進了醫院。

那醫生本來都以為原飛槐和陳謀走了,結果突然聽到陳謀那殺豬一般的慘叫,嚇的他差點沒把手裡的咖啡杯掉在地上。

陳謀吼道:“醫生——救救他——”

醫生被陳謀吼的膽顫心驚,急忙給原飛槐做了個急診,然而他很快就發現,原飛槐的狀態……似乎還不錯。

趁著醫生給自己做檢查的時候,原飛槐沖著醫生悄悄眨了眨眼。

心領神會,醫生瞬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他歎了口氣,然後沖著陳謀搖了搖頭。

陳謀看著醫生搖頭,後背的汗毛都立起來了,他抖著聲音道:“怎麼了?”

醫生道:“他的身體雖然沒有什麼大問題,但是肯定是受不得刺激的。”

陳謀看著狀似奄奄一息的原飛槐忽的有些想哭。

醫生又道:“如果你想他好好的,就別讓他的情緒波動太大。”

陳謀急忙點頭:“那、那問題嚴重麼?”

醫生說:“等體檢報告出來吧,我本來以為問題不大,現在看來——”說到這裡,他真情實意的歎了口氣。也不知道這口氣是真的擔心原飛槐的身體,還是覺的自己徹底沒機會了。

陳謀被嚇出了一聲冷汗,他抱著原飛槐是再也不肯撒手了。

原飛槐做出一個有氣無力的表情,他說:“謀謀,我愛你。”

陳謀含淚點頭:“你別說話了,好好休息,我也愛你。”

原飛槐又道:“你、你不要丟下我……”

陳謀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他抱著原飛槐,輕聲的哽咽起來。

趁著陳謀看不到,原飛槐沖著醫生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醫生看到了原飛槐的眼神,攤開雙手聳了聳肩,然後走開了。

之後回去的路上,陳謀抱著原飛槐就沒撒過手,而原飛槐也嘗到了自作自受的味道——就連晚上洗澡,陳謀都不肯讓他一個人洗,說是怕他暈倒在浴室裡,萬一沒發現就慘了。

原飛槐很認真的重複自己沒事,陳謀聞言眉頭一皺:“你今天都暈倒了還說沒事,要是以前我也就信了,但你都這幅模樣了,還想告訴我沒事?”

原飛槐:“……”認真想想,下午做的事,簡直就是昏招啊。

在陳謀強烈的要求下,原飛槐只好妥協了,陳謀端了個板凳,坐到了浴室裡,開始認認真真的看著原飛槐洗澡。

原飛槐一開始還有些不自然,後來倒也無所謂了,他還調笑陳謀:“謀謀,想不想做?”

陳謀一臉嚴肅:“你這樣的身體狀況,怎麼做?”

原飛槐:“我——”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陳謀打斷了:“我不是那種精蟲上腦的人!只要你身體一天沒好,我就一天不做,原飛槐,你聽到了沒有?”

原飛槐:“……”wtf???他突然有種非常不妙的預感。

陳謀道:“別愣著了額,快洗澡啊,到時候著涼了該怎麼辦!”

原飛槐看了看自己瘦弱的身體,又看了看陳謀,最後用一種幽怨的不能再幽怨的語氣,輕輕的說了聲好。

面對陳謀那深深的,擔憂的目光,原飛槐在心中暗暗發誓,以後絕對不能再拿他的身體狀況當說辭,不然早晚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第63章 番外(三)——腳的行走

人這一輩子,能愛上多少個人呢。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亦或者終其一生都無法遇到讓其心動的靈魂伴侶?這個問題的答案,恐怕只有到了臨死之時,才能勉強作答。

原飛槐活下來了,他在彌留之際,被未來的自己拯救——雖然他在告訴了其他人這件事後,大多數人都將這件事當成了原飛槐的幻覺,一個處於瀕死狀態的可憐人的幻覺。

然而無論有多少人否認原飛槐的想法,他依舊固執的堅持著,因為這個,已經成為支撐他活下去的最後支柱。

原飛槐的母親把原飛槐救了出來,她看到模樣淒慘的原飛槐嚎啕大哭,她說:“槐槐,媽媽錯了,媽媽錯了。”

當時的原飛槐還不知道母親為什麼向自己認錯,直到他看到了來接自己的父親,才明白了自己母親話裡的意思。

餘芷青後悔了,她後悔把原飛槐從他的父親手上搶過來,並且儘量阻止了父子兩人見面的機會。餘芷青以為和她在一起,原飛槐會過的比較好,但是她卻發現自己錯了,錯的離譜。

她心愛的兒子,差點以一種悲慘到極點的方式,離開這個世界。

原飛槐在醫院住了很長一段時間,他的身體狀況很差,精神狀態也不好,幾乎是整天呆坐著,天氣好了,護士會把他推出去走走,天氣若是不好,就乖乖的待在病房裡。

在原飛槐生病的期間,接到了關於陳綿綿的消息。

消息說陳綿綿的手術失敗了,雖然換了骨髓,卻沒能挺過術後的危險期,很快的死於併發症。原飛槐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呆滯的看著窗外,然後一個他聽不出是誰的聲音傳了過來,原飛槐聽完後並不說話,隔了許久後,才問了句:“死了?”

“死了。”那個聲音說。

原飛槐卻有些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了,他想流淚,眼眶卻是幹的,想哀嚎,卻又張不開嘴。他閉上眼,仿佛就能看見紮著馬尾辮的陳綿綿笑著朝他走來,在她的身後,跟著神色不耐的陳謀。

是啊,他的愛人,從來都沒有什麼耐心,原飛槐的臉頰抽搐了一下。

“你沒事吧?”那個聲音繼續說:“原飛槐?”

原飛槐緩緩的點了點頭,然後輕聲道:“我沒事。”

他第一次開始痛恨,人類的記憶力。

如果是一隻羚羊,她看見她剛生下的孩子死在了獅子的嘴裡,那她或許只會悲傷幾天,然後又投入下一次繁衍。

可原飛槐呢,他能像健忘的羚羊那般繼續毫無負擔的活著麼?他能忘了陳謀,忘了陳綿綿,忘了自己曾經遭受的一切,毫無顧忌的活著麼?

原飛槐想到了死。

身後的人不知何時離開的,原飛槐轉過身的時候,屋子裡已經空無一人。

他慢慢的滑動輪椅,到了床邊,然後拿起了床頭櫃上那一把剛削完水果的刀,原飛槐看著自己白皙的手腕,自嘲般的嗤笑了一聲。

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原飛槐立馬將刀放回了桌子上。

原飛槐的母親帶著一個高大的男人從外面走了進來,她的模樣顯得有些憔悴,看原飛槐的眼神裡,更是充滿了一種悲傷和痛苦。

餘芷青還未開口,那男人便道:“槐槐,爸爸來看你了。”

原飛槐木然的抬頭,看到了一張算得上陌生的面孔,他和他的父親已經幾十年沒有見過面了,在餘芷青的阻止下,這對父子幾乎快要變成陌路人。

那男人道:“芷青,我要帶走槐槐。”

餘芷青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麼,然而這些話卻沒能說出口,她眼眶中水光盈盈,下一刻就要落下淚來。

那男人又道:“槐槐,別怕,爸爸在這。”他說著,上前抱住了原飛槐。

餘芷青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原飛槐的父親,做的事是她不能容忍的,無論是軍/火亦或毒/品,都是她完全不像沾染的東西。

就因如此,在餘芷青發現了丈夫到底在幹什麼之後,她便堅定的和丈夫離了婚,然後帶著原飛槐離開了。

余芷青的丈夫對余芷青的做法並沒有表示憤怒,反而十分的理解,他知道以欺騙為基礎的婚姻無法長久,況且原飛槐和余芷青平安一世,也是不錯的結局。

然而上天不作美。

原飛槐沒能迎來屬於他的幸福結局,他的愛人死亡,自己也差點陷入絕境。

餘芷青無奈,只好找回了自己的丈夫,原崆。

原崆一眼就看出了原飛槐那微薄的求生意願,他也不勸什麼,只是開口問了句:“槐槐,你想為你的愛人報仇麼?”

原飛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就好像是即將熄滅的火星,突然遇到了一陣大風,沒被吹滅反而燃起了凶凶大火,仿佛要燎盡整個草原。

原飛槐說:“我想。”

原崆摸了摸原飛槐的腦袋。

然後,原飛槐就被原崆帶走了,之後的幾十年,餘芷青都沒有再見過自己的兒子,她早已料到了這樣的結果,所以也並未有太多的悲傷。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要走的路,帶著希望活下來,總比悲哀的死去要好。

原飛槐一直以為陳謀的車禍是場意外,他以為陳謀是為了救他才無意間死去,而當原崆告訴他,這場車禍不是意外的時候,他終於找到了活下去的目的。

原崆說:“槐槐,只要你足夠強,就能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原飛槐說:“媽媽呢?你不能保護她麼?”

原崆笑了笑,道:“她不是我想保護的人。”——多麼的坦然,多麼直白,讓原飛槐連恨都生不出來,他看著眼前的人,忽然就笑了起來。

一個做軍火和毒/品的販子,生出的兒子居然是個玩樂器的藝術家,多麼可笑。

原崆不是個合格的父親,他的子女無一夭折,除了從小到大都和他沒什麼關係的原飛槐之外,竟是沒有一個長到成年的。

唯一一個被他捧在手心裡的十六歲女兒,在一年前遭人槍殺,還未送到醫院,便直接斷了氣。

這大概就是孽報吧,原飛槐在聽關於原崆的故事時,心裡這麼想著。

原崆的勢力很大,但大多都上不了檯面,若是之前的原飛槐大概會有些不屑,有些厭惡,但是現在的他卻能坐在輪椅上坦然的接受這一切。

原崆說:“王家那群人你想怎麼弄?”

原飛槐正在剪指甲,聞言頭也不抬道:“怎麼弄?你有什麼好的建議麼?”

原崆帶著笑容把一種極為血腥的刑法在原飛槐的面前說了一邊,原飛槐聽完無動於衷,片刻後,才扯了扯嘴角,他說:“這樣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原崆見原飛槐眼神裡那徹骨的冷意,開始好奇原飛槐會怎麼做。

之後沒過多久,原飛槐把王冕一家人都綁來了,把王冕關在屋子裡,隔兩天扔給他一塊肉,一邊看他狼吞虎嚥的吃,一邊在旁邊平靜的笑。

王冕這麼狼狽的活了幾個月,突然原飛槐就不給他肉吃了,待王冕餓的半死的時候,原飛槐推著輪椅到了他的面前,他問:“王冕,想吃肉麼?”

王冕點頭如搗蒜。

原飛槐癡癡的笑了起來,然後朝著外面做了個手勢——門外的屬下將兩具血肉模糊的人體抬了進來,這兩具人體都還有氣息,王冕只看了一眼,便瘋了。

沒錯,王冕在這幾個月裡,吃的都是自己父母雙親的肉。

原飛槐坐在籠子外面哈哈大笑起來,他想起了自己快被餓死時悲慘的模樣,他笑著笑著,眼淚卻掉了下來,他說:“王冕,我真是想殺了你,但是又捨不得,你要是死了,我去折磨誰呢?”

王冕握著鐵欄杆瘋狂的喊著,他說:“不是我!!不是我!!!是王梓詔,是王梓詔——啊啊啊啊!!!”

原飛槐歪了歪頭,用白皙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嘴唇,他說:“別擔心,我怎不會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的。”

王冕絕望的著,他哀求原飛槐的原諒,原飛槐說:“日子還久的很,你可以慢慢的想。”說完,他便離開了。

王冕看著自己的父母被抬出去,他的父親母親從小便疼他,這才將他養成了這麼一個驕縱的性子,可是現在,他居然要用自己父母的血肉來維持生命,王冕淒厲的慘叫起來,那叫聲讓看守的人都有些頭皮發麻。

原崆知道了這件事,竟是稱讚了原飛槐一番,他說:“做我們這一行的,就是要足夠狠,等到你哪天很不起來了,就是你死的時候了。”

原飛槐眼神淡漠的看了原崆一眼,眼神裡沒有一絲對父親的親情,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要換做一般的人,看見原飛槐這眼神大概會心涼,可是原崆見了卻很是高興,他說:“槐槐,我就喜歡你看誰都不喜歡的模樣。”

原飛槐什麼話都沒說,推著輪椅離開了。

其實在原崆把他接出醫院之後,他就可以毫無障礙的繼續行走,可是他卻依舊選擇了坐輪椅,就好像為了紀念一些不能忘記的事,他親手剝奪了自己行走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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