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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完美基因 by 顧長眠(軍人面癱強攻x基因缺陷學生誘受,重生未來)

重生在未來世界,死去活來,榮爭睜開眼,對著鏡子瞧了瞧皮相不錯的臉,帶著記錄基因缺陷的身份卡,賣掉全部家當只為一張星際船票,前往首都星。

  ──基因決定一切?

  重生在未來世界,死去活來,榮爭睜開眼,對著鏡子瞧了瞧皮相不錯的臉,帶著記錄基因缺陷的身份卡,賣掉全部家當只為一張星際船票,前往首都星。

  那裡,將是他第二次人生的另一個起點。

  內容標籤:遙遠星空 強強 穿越時空 重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榮爭,符政 │ 配角: │ 其他:



  1、第一章 ...

  九月一日,首都星南區機場。

  作為聯邦內吞吐量連續十五年排名前三的億萬噸級商業航空站,南區機場在這十年來又有所新發展,不但區域開拓了一倍半,更參與全聯邦所有航線。用通俗一點的話來說,便是只要到了這裡,就可以去聯邦任何一個地方——全聯邦政治、文化中心的首都星,就是有這樣發達的交通。

  光從飛機上只能看到外表輪廓,卻無法從內部感嘆,而真的站在內部了,除了讚美,也就沒有了別的感覺。站在寬闊如三五個運動場的大廳裡,榮爭也忍不住有些震撼於這裡人造的壯麗。

  他微仰起頭,望向不知多高的透明材質屋頂,外面的碧色天空如洗般湛藍,十分美麗,在他的記憶中,也沒有這樣美麗的景色。

  只是,一切都過去了,無論是自己的「前世」,或者榮爭的「過去」。他賣掉所有能賣掉的家當,購買了這一張來首都星的機票,就是為了與那些徹底訣別,好重新開始新的人生。

  是的,他是榮爭,又不光是榮爭。在心底的情緒告訴他,萬年以前的地球才是他的故鄉,可榮爭的記憶又讓他知道,他不但沒辦法搞懂多少個科學家都無法研究成功的時空穿越,更不可能附身回那已死的軀體上。在榮爭身上睜開眼的剎那,「夏明彥」就已經死了。

  遭遇到重生未來這種事,哲學家們可能會思考一番宇宙的意義,文學家們可能靈感頻發,但「夏明彥」卻坦然接受事實也接受大腦殘留的記憶,不消三天,就決心以榮爭身份和另種方式繼續自己的生命。

  至少他還活著,這沒什麼不好。

  地面的客服小姐像是見多了外地人初來的模樣,帶了一絲真誠笑意上前問道:「先生,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榮爭抬起頭來,略長的碎髮雖然沒有及時修剪,卻也遮不住他的俊美容顏,十八九歲的體態介於青年與少年之間,有一種性別模糊的中性美。解開的襯衫鈕子能露出精緻鎖骨,與鎖骨之間那一點緋紅的吉痣。他狀似苦惱的略略皺眉,卻恰到好處顯出迷茫神色,以最能引發女性善心的語氣低沉道:「我第一次來這裡,好像……不知道該往哪邊走才能去我要去的地方。」

  美少年的聲音又悅耳又動聽,客服小姐忍耐住心底激動,一瞬間眼神都爆發,熱情滿滿主動道:「可以的話,能告訴我你是要去哪裡嗎?這裡交通很方便,外面就是地鐵站,去哪裡都能去。」

  榮爭道:「謝謝。我要去聯邦綜合大學,應該怎麼走?」

  聯邦綜合大學?原來是來報導的新生啊。客服小姐想了想卻奇怪問:「我記得,每年的這個時候,大學那邊學生會都會組織人和車輛到各大機場來接新生的,你不知道嗎?」

  原來如此,榮爭微笑解釋道:「新生手冊裡的確有寫。只是機場太大,我不知道在哪裡能找到他們。」

  客服小姐瞭然點頭,十分熟絡指了個方向:「這幾天新生很多的,機場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專門開闢一塊地方接待,今天是最後一天了,你來的還真是晚呢。」

  為了湊夠這張昂貴的機票錢,榮爭能夠趕上最後一天的報導已經很不容易,他沒有多說什麼,只又簡單道了謝,拖著不大的行李箱就順著客服指的方向而去。

  沒走幾步,果然看到了指權杖。首都星各種大學有數百所之多,也確實要專門留出地方來接待新生,他很快找到了聯邦綜合大學的專門接待處。不知是不是學校赫赫有名、綜合實力排名在全聯邦前十的原因,這所學校的接待處也設置的格外氣勢,比起旁邊一些普通院校區別極大。

  就連身上掛著接待橫幅的女生,也是極富自信的模樣,見到榮爭遞過來的入學錄取通知書,親切招呼他:「歡迎來到首都星!」

  榮爭刷好自己的身份卡,終端機上明晃晃現出他的簡單資料,那女生先是漫不經心掃視,而後忽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又迅速細看一遍,再抬頭時臉色已經變化,態度也含含糊糊有些敷衍。

  榮爭心中好笑,只裝作無視,又填好表單,隨即被領到旁邊一輛懸浮車上,這懸浮車是小型客運型,足可乘坐數十人。榮爭坐在窗邊座位,心中古井不波,手上卻微微拂過了自己的身份卡。

  他很清除上面都記錄了些什麼。榮爭、性別男、年齡與出生年月、戶籍所在地與居住地址,還有一項這未來世界看得非常重要的訊息。

  基因!

  聯邦曆907X年的世界,基因決定一切,包括人的一生。為了同外星蟲族作戰,保維護人類生活,軍事的一切被奉為首位要緊事務,軍人也成為民眾們所擁護的職業。雖然軍政分離,但軍隊卻擁有戰時管制的最高權力。聯邦議會之中,亦是軍隊的鷹派佔了大半席位,手握重權。

  在這樣的背景下,四百年前,人類基因圖譜被完全破譯解開奧秘,基因不再是科學家們手上高高在上的研究專案,而成為醫院中切實可行的技術。三百九十年前,聯邦議會以微弱優勢通過了基因優化英才計畫。從此,完美基因的存在成為可能。

  無數優秀人類通過這項計畫被培育,他們從培育起便基因完美,身體素質優越,智力卓出,所謂的劣質細胞從一開始就被摒除。任何一個,只要成年,就可投身社會,成為精英人物。近四百年來,已經經歷過許多次更新換代的聯邦政府,更是由這些精英們所統治。

  然而,一直以來,也有保守派反對這項「造人計畫」。他們認為這觸犯了神的領域,更讓生活缺乏樂趣,侵犯人權,同時還提出了另一個誰也操控不了的問題:生命的誕生神聖而神秘的,懷孕這件事,除非徹底避孕,否則如何控制?

  在持久的鬥爭中,打著人類進化名義的一派最終妥協,轉而允許父母們自由選擇。但是仍然提出堪稱狡猾的建議:假如第一胎出生的孩子身有基因缺陷,可以此為緣由到醫院免費做第二胎的基因優化。

  很明顯,榮爭便是那不完美的第一胎,更複雜的是,他不僅是長子,還是個私生子。他與親生父親家庭裡的那位弟弟,生日僅僅相差十天。身為不被期待出生又基因缺陷的孩子,榮爭幾乎在一出生起,就被放棄。

  榮家是靈啟星的大家族,私生子這件事多少損了聲譽。榮爭生母不過是個被包養的情人,卻偷偷懷上孩子還私自生下,更是打了榮爭生父的臉面。出生後只有做基因鑑定時來看過母子一次,得知榮爭基因缺陷,有73%的可能性患有近視與哮喘等相關疾病後,更是再也沒有出現過。

  只是為了畢竟也是榮家子嗣,才告知會供給生活費至十八歲成年。榮母遭此打擊後精神漸漸不大正常,在榮爭十三歲時車禍身亡,身後事只有榮爭一人辦理。

  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榮爭,性格內向孤僻,獨來獨往沒有朋友,卻拚命學習,成績優異考上了首都星的聯邦綜合大學,卻是為了離開靈啟星,與榮家再無瓜葛。

  如今,榮爭站在首都星的土地上,已經達成心願,心口處一直徘徊著的那淡淡哀愁與不甘,了去無蹤。

  懸浮車內漸漸坐滿,榮爭隨意掃了一眼,幾十張富有朝氣的面容年輕又稚氣,個個都帶著對大學生活的興奮與憧憬,他兩世為人,卻也沒上過大學,感染之下,也有些期待。

  車子剛要開動,一個男生大聲喊著趕上,氣喘吁吁蹬進來,舉目一掃,大大咧咧往榮爭身邊空座上一坐,顧不得汗流浹背,伸手揚起個大大笑臉:「你好!我是宋子武!」

  這男生笑容陽光,英姿勃勃,是極容易給人好感的那個類型,乍一自我介紹,榮爭不禁也微微一笑:「你好。」

  兩個人攀談起來,因為現在的大學一年級並不分專業的原因,他們並不知道對方會到哪個院系,但大多數人心裡都已有了選擇,宋子武迫不及待坦白道:「我一直想去前線殺那群該死的蟲子!可是徵兵居然沒通過!沒辦法我才來上大學的,等明年我要去醫學院報名,當醫生的話,只要遇到徵調令,說不準也能去戰場呢!」

  榮爭對許多事情尚不瞭解,語言也謹慎,只不著痕跡套消息,不由得問起他從未見過的蟲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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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第二章 ...

  「蟲族都該死!」

  一提起這個話題,宋子武眼珠都有些發紅,雙手更是攥成了拳,恨恨道:「我爸爸就是軍人,他就是在前線……」他情不自禁外露了情緒,半響才恢復,靠過來伸出手腕,打開個人智腦,彈出許多資料來。

  榮爭細細看去,發覺果然是些外形肖似昆蟲的外星生物,只是它們的體積可不是地球昆蟲所能比擬的,連飛行偵查用的最小蟲族,也是人類的三五倍大小。

  更別提那戰士類型的巨力沖,簡直如同一輛放大版房車,體態四四方方,完全無法想像如何移動。

  宋子武因為家庭緣故,是個業餘蟲族研究專家,一提起這個,他滔滔不絕開始講述蟲族有關的知識,一路上都在唾沫橫飛不停說話,到了學校才覺察到什麼,不好意思紅了臉,尷尬的撓著後腦勺:「那啥,我就不能提起這個話題……我身邊人都被我弄的煩了。」

  榮爭當然真誠笑道:「沒什麼,我對這些不瞭解,你和我說這些讓我增長了很多知識,我還要謝謝你呢。」

  宋子武對他好感倍增,他是本地人,也來過聯邦綜合大學幾次,算得上熟門熟路,主動要和榮爭一起辦好相關入學手續,還幫他把學校發下來的個人物品搬進宿舍,榮爭體力方面並不在行,欣然接受。

  二人間的宿舍裡,已經有人先到一步,正在整理。榮爭進門一掃,裡面的另一個新生背對著他們在鋪床,剩下亂七八糟東西擺的到處都是,甚至有幾件擺在榮爭的床榻上。

  榮爭還沒開口,大包大攬的宋子武抱著大包小包鑽進來,愣頭愣腦沖道:「同學!把東西拿開成不?」

  那新生站直身體轉了過來,榮爭這才發現他是白種人金發藍眸,長得很高大,相貌堂堂,只是眉眼間有一絲輕浮感覺,四肢雖然強壯卻明顯沒什麼肌肉,很像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他看了眼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狀似熟絡伸出手來:「是舍友啊?我的名字是凱文‧迪恩斯,也是這個宿舍的,以後多關照。」

  宋子武條件反射要伸手,榮爭先忍不住笑了,前者這才反應過來,尷尬的臉又紅了。榮爭笑著做了自我介紹,凱文‧迪恩斯略一思索,直接問道:「靈啟星的榮家?」

  「不是。」榮爭面色絲毫不變:「只是姓氏相同而已。」

  「是這樣。」凱文呵呵笑了笑,態度明顯比之前冷淡些許。宋子武大大咧咧完全沒發現,榮爭則是早就習慣,也不以為意,大概收拾幾下,便和宋子武一起又出了門,準備趁著他還在,叫他帶著熟悉一下校園。

  這學校實在太大,裡面各類設施齊全,幾乎是一座完整的小城市。宋子武的宿舍和他在同一棟樓同一層,只是隔壁的隔壁的區別。他手腳麻利也弄好了自己的鋪蓋,立刻帶著榮爭出去逛。

  他性格外向又活潑,做這種事情再順手不過。一上午二人就走遍了小半個學校,到了這個吃飯時候,宋子武熟門熟路去了第三學生餐廳,還沒進門,忽然聽到裡面爆發出一陣劇烈的歡呼聲。

  榮爭跟著宋子文走進去,一眼就看到餐廳牆壁巨大螢幕上顯示著的新聞報導。主持人說的什麼全不重要,只有一架華美到壯麗的個人機甲與一個男人面容特寫十分清晰。那男人相貌輪廓極為英俊,黑髮黑眸,眉頭微鎖,僅僅是這麼看著,就能感受到那緊張的氣氛,與這男人動人心魄的強大吸引力。

  「這是前線播報!」宋子武驚呼一聲,隨機又被旁邊學生們不滿的視線壓了下去,只好低聲在榮爭耳邊興奮道:「天啊!那是符政符少將!他現在居然在前線!」

  榮爭的記憶中沒有這個人,他只能從宋子武斷斷續續的話語中得出資訊。宋子武說起他感興趣的方面總是激動過度,他兩隻眼睛盯著螢幕上戰鬥的男人,與餐廳裡絕大多數學生們一樣目不轉睛,口中喃喃道:「果然是符政……靠,這個高難度動作也做得出來!機甲同步率一定爆表!天!他居然一個人就敢去對付一個蟲族大隊!」

  他情難自抑到失態程度:「不行了不行了!要是能親眼看到他的真人……我是他的腦殘粉啊腦殘粉!」

  螢幕上其實並不是直播,而是已經結束的戰鬥。饒是如此,那正中央激戰的男人仍然將所有觀眾拖入身臨其境的緊張氣氛,舉手投足間鄭重嚴肅,極為認真的對待,就連榮爭這個漫不經心的旁觀者,也不由自主被攥住了全部心神。

  一旁的宋子武更是呼吸急促,眼睛閃亮,整個餐廳此時此刻沒有了任何其他聲音,只有所有人的心跳都隨著那男人的節奏而起伏旋轉!竟能控場到如此地步!

  再看那男人動作優美流暢,宛若最高明的音樂家在彈奏氣勢恢宏的管絃樂,一曲終了,整整一隊數百隻各類型蟲族亦被消滅到一個不留。

  高手!

  榮爭也忍不住目光灼灼,他不懂戰爭的藝術,卻也覺得這男人實在是他見過的最強戰士!只要有這個男人在戰場上,就彷彿有定軍心一般的強勢作用。

  大螢幕轉換,容貌精緻的女主持人也滿口稱讚,目露迷戀,但是在場眾人已經毫不關心她的存在,餐廳恍若一下子回到正常,瞬間都是此起彼伏的讚嘆。

  宋子武這才恢復理智,只是神情還帶著幾分狂熱:「他是全聯邦軍人的偶像!」

  榮爭也回過神來,卻疑惑問道:「他……年紀不大吧?」

  「才三十歲!」宋子武說起符政的資料也是詳實得很:「外表看不出來吧?傳說他三歲的時候就開始進行機甲訓練了!十五歲就考上了聯邦綜合大學,其實是我們的學長,但是後來蟲族進攻,符少將的父母正好在外被蟲族害死,符少將就堅決轉校到了第一軍校,然後參軍入伍……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在這個人類平均年齡超過兩百歲的「未來世界」,三十歲的少將根本是前程無量,只要他想,在這樣戰爭頻繁的年代,更有可能在三十五歲前榮升上將,若是立下重大功勞,說不定就會出現最年輕的元帥——要知道,地球新曆九千多年的歷史中,刷新這個記錄的那位元元帥也已經超過了五十五歲。

  這樣的年輕,又有這樣的實力,會在強者為尊的軍隊裡獲得推崇是很正常的事情。就連學校裡的學生們,還不是為之沉迷淪陷?

  榮爭兩世為人,也覺得目眩神迷。這是人類本能的欣賞。

  看過了這一場盛宴般的戰鬥,宋子武這頓午餐也吃的不怎麼香甜了,他像是別有心事,和榮爭交換了通訊號碼之後就匆匆離去,留榮爭一個人在校園裡繼續遊走。

  這裡確實與他從前接觸過的壞境不同。美麗的校園風景、朝氣蓬勃的學生,處處都叫他耳目一新,很有新生感覺。

  只是,心情好的時候總要有些人來搞破壞。榮爭不過在湖邊長椅上休憩一會兒,便遇到了令人厭煩的人。

  上午在機場見過的接待學姐和幾個人出現在他面前,為首的男學生衣冠楚楚,卻帶著趾高氣昂的表情,指著榮爭道:「喂!把你的錄取通知書拿出來看看!」

  看來,第一天上學就要與人衝突……榮爭斂了眼眸,淡淡反問:「我為什麼要拿出來?」

  男學生沒想到他是這麼個態度,有些微怔。

  在基因優化法案通過幾百年的今年,經由自然孕育的先天基因缺陷者已經很少很少,並且無一不是被拋棄的對象,父母們往往為孩子的缺陷基因傷心,轉而選擇再孕育一個健康完美基因的孩子。長此以往,基因缺陷者們在社會上也逐漸淪落,一蹶不振。

  他們之中,幾乎不可能有傑出人才,又因為從小到大的隱性歧視而自卑膽小。這男生之前也見過幾個基因缺陷者,都是些唯唯諾諾、十分可悲的角色。見到他們便有種高人一等的優越感——有什麼能比一出生的缺陷更不可改變?更可憐?

  基因的缺陷一開始就已註定。這也是現在大多數人的觀點。他們用憐憫的目光同情的對待那些基因缺陷者,還有不少專門的救助組織,把他們看成是弱勢群體和底層人士。

  卻從來沒有一個,有著像榮爭這樣坦然平靜得不像有基因缺陷的人。下意識的,男生看向自己的女朋友,眸中有了猶疑神色。

  他的女朋友是學生會成員,正是那個上午去機場接待新生的學姐。中午男朋友叫她來一起吃飯,她就忍不住和他說了這件事。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男生一聽便覺得奇怪,一個基因缺陷者居然能考上聯邦綜合大學?

  懷疑一起,在女朋友正好看到榮爭時,便燃成了心頭火,一時腦熱,就衝上來想揭穿這人的假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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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第三章 ...

  ——卻不曾料到,榮爭不卑不亢,絲毫無視他的蠻橫。

  這讓他產生了錯覺,以為可能是女朋友弄錯,可女朋友雖然猶豫,卻堅持點頭:「就是他,姓榮,我親眼看到的!」

  男生底氣足了起來,大聲嚷道:「你一個基因缺陷者,能考上聯邦綜合大學嗎?一定是使了什麼陰謀詭計,我要向學校管委會檢舉你這種卑鄙的行為!讓你退學!」

  所謂學校管委會,是這世界除軍校外的學校自治管理組織,負責學校一切事務,由多人組成,同時也具有獎懲條例,管理內外。而校長的權力反而很小,基本只等於榮譽稱號,多為當世大儒們擔任。

  聯邦政府十分重視教育,按照大學等級排名,分別給了不同的自治權力,而在聯邦綜合大學這個級別,若是判定了某個學生具有品德上的問題,要求退學的話,基本上在聯邦政府所統轄的所有地區的學校,都不會收此人再入學。情節嚴重的,還會錄入個人身份資料中,成為跟隨一輩子的恥辱。

  榮爭是瞭解這些東西的,只覺得好笑。沒想到剛來學校,就被冠上這麼大的髒帽子,他與這男生素不相識,卻被空口白牙誣衊,可見在這個年代,基因缺陷者所承受的歧視與不公,只會更多。

  但榮爭可不是被「基因決定一切」論點洗腦的自卑者,他從前身陷囹圉,仍能不棄奮鬥,唯一相信的便是「天救自救之人」,或者另一句他非常喜歡的古話——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自然的運動剛強勁健,君子就應剛毅堅卓,發憤圖強。這才是他的人生理念。只不過後一句「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他卻常常選擇性忽視掉。只因他所遇到的惡人們窮兇極惡,一個不察便會叫自己連性命也丟掉。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選擇對敵人心狠。

  而現在,面前的男生絲毫不知道榮爭的想法,見他不語,反而氣勢越發跋扈,指手畫腳罵道:「像你這種基因缺陷的傢伙,居然還敢耍手段騙進聯邦綜合大學,簡直是人類的恥辱!」

  榮爭收回思緒,毫不在意眼前人的謾駡,淡淡反問:「說我耍手段進大學,有證據嗎?」

  「……什麼?」男生愣了一下,隨即反駁道:「你天生基因缺陷,難道還能考進排名前三的聯邦綜合大學?開什麼玩笑!」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竊竊私語都打在榮爭身上,對他指指點點。榮爭餘光掃了一眼,仍然態度冷靜得不像當事人:「我先天基因缺陷不假,但是我不是弱智白痴,自然可以參加考試、取得成績。有些人雖然優化基因,卻是個腦殘,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侮辱誹謗他人。」

  他冷冷看著那男生:「而我只想問問這個腦殘——這位元同學,我認識你麼?」

  男生立刻漲紅了臉,氣得對他怒目而視:「你!你居然罵我腦殘?」

  「你不是麼?」榮爭的語氣輕飄飄的,內容卻越發犀利:「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只因為你看到了我身份卡的資訊,就毫無調查,一口咬定我不可能自己考上聯邦綜合大學,侮蔑我的基因缺陷,已經觸犯聯邦人權,構成誹謗他人罪!」

  周圍議論聲連成一片,榮爭鎮定自若,再次口出驚人之語。

  「還有,聯邦綜合大學建校一千七百年,校訓求學篤物、親愛精誠,而不是自以為是以小人之心搆陷同學,你說我沒資格來這裡上學,那麼你這樣的無恥之徒就可以堂而皇之的站在這裡給我定罪嗎?如果聯邦綜合大學表面一套、內在一套,只能培育出你這種學生的話,這個大學不上也罷!」

  眾皆譁然!

  不知不覺這裡已經站了不下百人,榮爭站在這小小的風暴眼間,鎮定自若,毫無怯意,言辭更鋒利的像一把刀,紮進許多人的內心。只是聯邦綜合大學是聯邦大學排名前十位之一,多年經營得體更藏龍臥虎。榮爭一席話,雖是正當反擊,卻也惹來不少不滿。

  一個年輕男人忽然推開眾人,像條魚似的滑了進來,步履輕鬆絲毫沒有滯澀之意,彷彿是其他人主動避開。這人身材高大,穿著一身昂貴西裝,貴公子一般風度翩翩,俊秀的面容上帶了一抹春風似的微笑,走到榮爭面前笑道:「這位新生,這樣說話可不好喲~~~」

  男生看到這人,像是看到救命稻草般叫起來:「宋會長!」

  莫非是學生會長?榮爭心中一動,這才故意微微低了低頭。宋會長顯然很得人心,先是斥責了這男生無事生非,沒有證據便懷疑人的做法,又轉過身來,打量榮爭一番:「這位新生,他的做法固然有不妥之處,但你的話也有些激進了。」

  榮爭恰到好處偏過頭去,不言不語。

  宋會長見狀,繼續笑道:「聯邦綜合大學自成立以來,每一個學生無不牢牢記住這八個字的校訓,一時片刻不敢忘卻於心。然而世事總有多樣化,也有偶爾出差錯的時候,這位同學也是太過年輕衝動,這才做了這樣錯誤的事。」

  「今天我既然看到了,就會按照學生管理條例,對這位同學進行一次口頭警告。如若再犯,定不輕饒——請相信,這一次只屬於個人偶發現象,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絕對沒有歧視基因缺陷者的意思。聯邦綜合大學能夠辦學一千七百年不倒,也自然不會是短視的學校。無論基因完美也好、缺陷也好,都是聯邦公民,享有一切公民人權。」

  「但是,」宋會長收了笑容,瞬間竟有些嚴厲:「既然來到了這裡,你也就是聯邦綜合大學的學生了,我希望『這種大學不上也罷』的話,最好不要再出現。」

  氣氛有些凝滯,榮爭卻緩緩抬起頭來,頂著懾人壓力,迎上了宋會長略有些狹長的鳳眸,四目相對,他的表情亦是鄭重又嚴肅:「我為我剛才不當的話語道歉。作為我個人而言,能夠進入聯邦綜合大學這樣一所優秀院校學習是我的榮幸。剛才只是氣話,對不起。」

  二人對視幾秒,宋會長眸中飛快閃過一絲興味。他微一頷首,隨即對圍觀者們說了幾句,驅散了他們。

  惹事的男生也借此機會尷尬溜走,之後如何,都不是榮爭所能瞭解的了。只是從這之後,今年新生中有個基因缺陷者的消息卻是慢慢流傳了開來。成為今年聯邦綜合大學的第一件新鮮事。可以想像的是,接下來榮爭的大學生活,將會非常、非常、非常的精彩。

  可榮爭並不畏懼這些流言蜚語,強者會接受現狀又反抗現狀,直到突破自我、改造環境到滿意為止。他如今人單勢微,又以基因缺陷者的身份進了全聯邦最好的大學之一,早晚都會面對無數各色質疑與否定。要是連這麼一點打擊也受不了,何談未來?

  衝突暫且落幕,他沒了閒逛心情,看著天色已晚,想要回宿舍收拾床鋪。被稱為宋會長的年輕男人卻沒有離開,反而頗為興趣的對他伸出手來:「我是宋長修,可以認識一下嗎?」

  榮爭略一遲疑,也伸出手去:「你好,我是榮爭。」

  兩個人用了同樣凸顯自我的方式進行名字介紹,宋長修一揚眉,又恢復了溫文爾雅的笑容,與榮爭一起並排在湖邊漫步,榮爭也沒有太多客套,當即問道:「你是學生會長?」

  「是的。」宋長修並沒有什麼其他表現,像個普通朋友那樣閒聊道:「我今年大三,已經上任學生會長兩年了。」

  榮爭對學生會不怎麼感興趣,只知道這年代的學生會權力也很大,與大學管委會並列又僅次於它,主要協調管委會工作,又側重點偏移在學生身上。相對來說,也可稱之為學生自治組織。也就是說,任期四年的學生會長宋長修,在這所大學裡還是擁有不小的能量的。

  榮爭陷入思索,宋長修還是有些好奇詢問:「不好意思,我很難置信……你真的是先天基因缺陷者?」

  「嗯。」榮爭很平靜道出事實:「我是自然孕育出生的。至於基因缺陷,既然基因檢查說有,那就有吧。」

  這態度確實特別,宋長修不禁心底讚嘆,又問起他高考分數。榮爭並不遲疑,報出個極高數字。

  這數字是真實的。當時的「榮爭」學習足夠刻苦努力,不然也不會連累身體虛弱,導致病亡換魂。只是付出了辛勤汗水的那個人卻不能站在這裡享受成果,直可證明命運之無情無義。

  宋長修與榮爭一路聊天,說些閒言雜語,把他送到宿舍樓下才與榮爭告別。直到榮爭的削瘦身影消失在宿舍門廳,宋長修才邁開步伐。

  他下午路過湖邊,本來是為了去學生會辦公室處理一些文件。可遇到了榮爭,出了這件事,學生會長的他責任在身,情不自禁留下來觀察事態發展。

  結果麼,出乎意料。

  「真是個有趣的人……」宋長修的自言自語消弭在空氣中,回想起少年俊秀但筆直挺拔的身形,深深又看了一眼宿舍樓號,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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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第四章 ...

  第二日早上六點,榮爭的鬧鐘就響了。

  有些迷濛的按掉鬧鐘鈴聲,幾秒之後,他才反應過來,這裡已經不是靈啟星上住了十幾年的一室一廳,而是聯邦綜合大學的宿舍。

  他爬起身,習慣性在床頭靠了一會兒徹底清醒。換了衣服起身出門,先是繞著宿舍區域跑步一圈,而後到餐廳買了份餐點,回到樓上的時候發現新舍友凱文‧迪恩斯一身酒氣,宿夜未歸,這時候才搖搖晃晃進門。

  他像是酒醉未醒,只與榮爭打了個照面,揮了下手,就倒到床上睡覺去了。榮爭正想今天上午不是有開學典禮,就聽到門口傳來急促敲門聲。打開門一瞧,宋子武精神奕奕站在門口:「一起去開學典禮吧?你吃飯了嗎?」

  榮爭點頭說好,宋子武跟著進門,在他身後轉悠,看什麼都新鮮似的,又瞧見裡面有人睡覺,頓時壓低嗓門道:「你知道嗎?原來大二的宿舍就是四人住,是四室一廳的居室……說是大一新生需要和同學搞好關係什麼的,我都不知道有這種規矩。好像跟學校傳統有關……你知道嗎?」

  宋子武都不知道,榮爭當然也不知道,宋子武沒想許多,只單純又八卦道:「我最新得來的消息,今天開學典禮,嘉賓環節有重要人物出現!聽說是畢業了的一位學長,正好有空……還是羅哈德校長盛情相邀的呢。」

  榮爭已經穿好了校服,打上領帶,黑色正裝制服越發顯得膚色白皙、身材挺拔,將鎖骨處那菲靡紅痣牢牢遮蓋,卻別有一番誘人的禁慾色彩。看的宋子武一愣,忍不住讚美:「你穿校服還真好看!」

  榮爭恰到好處的笑了笑,凱文此時朦朧睜了睜眼,也有些怔,居然主動開口道:「你們要去參加開學典禮?」

  宋子武好奇道:「開學典禮你不去?」

  凱文翻個身換個姿勢躺好,打了個哈欠:「我不去了,開學典禮沒什麼重要事。如果你們走的話,麻煩關好門。」

  榮爭與宋子武對視一眼,相繼走下樓去,外面新生們大多都在向外走,兩個人都吃了飯,也沒什麼其他事,當即朝著禮堂方向走去。

  聯邦綜合大學的開學典禮在九月二日,一般學校都是九月一日開學,這個傳統幾乎幾千年沒變過,但聯邦綜合大學卻以讓學生們交通便利的原因,推後一天開學——這其中也有個典故。

  名校出人才,有許多傑出人士都是畢業於聯邦綜合大學,當年的第一百七十七屆聯邦總統吳迪勳卻出生於偏遠星球,不但交通落後,更每年只有一班固定時間的往返飛船。

  偏偏吳迪勳家境也不大好,每次為了趕這班飛船都無比辛苦,雖然沒有一次遲到,卻把這件事記在心底,認為是生平最想改變的事情之一。

  等他奮鬥成了總統,又為聯邦做出了貢獻,在頒獎之時有記者玩笑問他人生已經這樣圓滿,還有什麼想要做的事。他鄭重的講了自己當初上大學的辛苦。聽者有心,那一年聯邦綜合大學管委會便召開會議,最後商討出了如此條例。

  其實這件小事只是說起來有趣,實際上所能提供的便利也並不太多。能考上聯邦綜合大學的學生,家境貧寒還在偏遠地區的真是極少數,而家境貧寒又能最後做到總統的,千百年來也不過一個吳迪勳。之所以出臺了這種條例,不過是互相討好,賣個面子。

  提出這條建議的管委會成員後來成了吳迪勳那一屆的議會議員,只怕還有政治上的投石問路。那就是公眾們所不得而知的了。

  往深處一想,榮爭便得出了這些思考。一旁的宋子武早就把話題轉了開去,左顧右盼看著新同學中是否有美女。那陽光大男孩的樣子,讓他也不由得有些好笑。

  像宋子武這樣的,才是正常的年輕人的生活吧。榮爭自己,完全不像這個年紀的人。就算外表再怎麼俊秀,也在心境上是不同的。

  他收斂心神,主席臺上已經坐了一排人。宋子武此時正好嘀嘀咕咕自言自語,榮爭坐在他身邊,跟著聽了不少資訊。然而主席臺最右邊的座位是空的,並且連個名字也沒顯示,完全不知道會是誰。

  「這一定是特別來賓。」宋子武很期待:「就是不知道會是誰。」

  開學典禮正式開始,先是放了國歌,又放了校歌,再由校長講話,而後又是學生會代表、老生代表、新生代表等講話。無非都是些鼓勵與展望未來等。等到嘉賓講話這一環節,眾人目光紛紛投向主席臺上。

  聯邦綜合大學每年都會邀請一位元本校畢業,又在外面有傑出成就的校友來參加開學典禮,聽說去年的是蟲族研究十大師之一的盧克‧埃倫,在聯邦內亦是響噹噹的人物。

  禮堂內坐滿了人,主席臺上打了特別燈光,無數各色注視之下,從右側後臺走上了一個高大英挺的男人,他一身黑色軍裝,肩章處有閃亮的純金星光,整個人彷彿從光、從電、從一切榮耀中走來。強大的氣場籠罩整場,那一瞬間,禮堂裡爆發出山一般轟烈的震撼與歡呼——「符政!!!」

  宋子武早跳起來,同許多人一起狂喊他的名字。那熱情肆意噴發,比榮爭見過的最狂熱追星族還要失去理智。臺上的男人在他們的心目中就是神一樣的存在,任何事物都不能同他相提並論,在這些年輕的心中,符政是當之無愧的偶像!

  全場失控,校長親自起身喊話都無法壓抑住他們的激情,不得不無奈苦笑。整整一分鐘內,榮爭幾乎以為自己耳朵要聾掉——他完全無法聽到除了「符政」二字以外的詞語。想當然的是,這一年聯邦綜合大學的開學典禮,事後一定會在網路上連續佔據很久的下載第一的排名。

  這樣的氣氛之中,不與其他人一樣瘋狂的榮爭反而成了最特別的一個。但他的注意力也放在主席臺上的那個男人身上。有那麼十分之一秒內,他以為他對上了符政掃視全場的視線。

  符政步伐毫無錯亂,堅定走到主席臺的空位邊,當他坐下的那個時刻,沸騰如火山的禮堂又猛地安靜!鴉雀無聲、針落可辨,他拿下制服軍帽,露出堅毅的眉眼與高挺的鼻,混血的五官輪廓深邃醒目,單以外貌來看也是個難得的完美男子。

  那脊背即使坐下,也宛若松柏般挺直,曾操控機甲斬殺無數蟲族的雙手調整了一下音麥位置,低沉的男中音響在禮堂上空:「謝謝大家。」

  有人難以抑制的咬住自己的拳頭好不發出聲音,榮爭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都在拿出各種拍攝裝備,他差點也隨之做出同樣的事,又啞然失笑,繼續看向主席臺上。

  而在主席臺上,符政的心情平靜如水。

  作為十八歲便上了戰場的職業軍人,他的心理素質無疑是絕對出眾的。面對許多大場面也從未有過慌亂。這一次蟲族被再一次擊退,前線戰事暫停,他被爺爺符戰公事私用一道調令調回首都星,其實是沒有做什麼開學典禮講話的計畫的。

  符戰叫他回家的原因也只有一個,那就是過了今年十一月二十日,他就滿三十週歲。是聯邦婚姻法規定的軍人必須結婚的最後一年。

  在有蟲族這個人類大敵的背景下,軍人把持政治、操控權力也就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因此聯邦憲法一千三百條、各種法令三百八十多部,對軍人的特別對待也體現得淋漓盡致。表現在婚姻制度上,便是強制三十歲之前,必須組成家庭,對方男女性別不論,這方面並不是問題。普通人的話,卻沒有婚姻強制的制度。

  如果在規定年齡之前並沒有合適配偶,會有民政部門人員上門,通過專門主腦進行基因調配,為適齡軍人選取資料分析認為的伴侶,並且催促一年內成婚。

  這項略顯荒唐的亂點鴛鴦譜制度起初也是遭遇了強烈反對,但隨著一年年的調查報告出爐,已婚軍人在戰場上存活率更高、貢獻更多、幸福程度更大的狀況卻是不爭的事實。久而久之,民眾們也就默默接受了這一制度。早被灌輸必須服從命令的軍人們更是不會置喙。

  戰場上危機四伏,能夠有家庭牽掛,的確帶來求生意志,為了家中親人而奮發努力的軍人們也屢現不鮮,為此強制配給婚姻制度補加了優待軍人婚姻的補充條例,為軍人家屬們提供更多的優越條件。

  以符政的背景地位,他招手便有太多人想要與他組成家庭,結婚物件選擇也非常多樣,可十八歲起就開始面對蟲族作戰的符政,不想要一個摻雜太多利益關係的成婚者,也不想找個地位不平等的「粉絲」結婚。十幾年過去了,因為種種原因,關於另一半如何,他甚至從來沒有深思過。

  這種情況持續到了他的二十九歲,他本人沒有著急,他的爺爺符戰卻坐不住了。符家是軍人世家也是烈士世家,符政是唯一的孫輩,卻連個交往中的人都沒有,仍然一門心思撲在與蟲族作戰上。

  勛章拿了一個又一個,功勞擺滿了陳列室,軍銜也升到了少將……軍人婚姻配給制當前,與符政同齡的同僚們早就一個個成家生子,生活圓滿,唯有符政孤家寡人,對此事不曾熱衷。

  想要抱曾孫的符戰心中焦急,更擔心符家血脈在此斷裂。基因優化再怎麼強悍,也不能無中生有造出自然人,母體卵細胞的研究一直在進行,卻加諸了太多禁忌,被認為是「上帝禁區」而嚴格禁止。

  利用自己的元帥職位與在軍中的關係,在戰爭間隙假公濟私調符政回首都星總軍區進行軍事休整,正是為了這最後一年的終生大事。地位崇高的符家當然有手段直接獲取適格者的身份資料,恰好相配程度較高的幾個人都在首都星,有一個還是羅哈德校長的親戚。這一下,符戰是不打算放符政走了。

  在符戰的死命令下,符政不得不前來拜訪羅哈德校長,不知兩位老人暗中達成了什麼協定,卻叫他在這一年的開學典禮上做嘉賓講話。

  台下一張張青春洋溢的面容,都是聯邦未來的希望,在他看慣血腥殺戮的眼中卻不值一提,他極佳的視力掃過,心中古井不波。

  這些人中,又有幾個能真正引起他的興趣,讓他停留哪怕萬分之一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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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第五章 ...

  符政並不是多話的人,寥寥幾句說了些勤勉鼓勵的話,引得掌聲久久不息,羅哈德校長剛要宣佈開學典禮結束,有人不顧一切站起來:「符少將!能不能問問您,蟲族與人類的戰爭,已經持續了三千年,我們怎麼樣才能徹底消滅蟲族?」

  這問題所有人都關係,羅哈德校長無奈又坐下,也把注意力放到男人身上。從出現起就一直是矚目中心的符政卻不假思索,毫不猶豫道:「要徹底消滅蟲族,只有一個辦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去,符政斬釘截鐵吐出兩個字:「戰鬥!」

  「只有戰鬥,才能擊敗蟲族;只有戰鬥,才能奪回家園;只有戰鬥,才能保衛親友。我從戎十二年,只看到有戰死的同僚,沒見過後退的士兵,因為所有人都明白,一旦後退,被攻陷的就是自己的家!被殺死的就是自己的家人!我們沒有任何理由可以後退,沒有任何理由可以做逃兵!」

  「聯邦的每一個軍人,都是英雄!」

  話音剛落,耳膜鼓震,禮堂的天花板彷彿也要被頂掉,榮爭不像其他人那樣激動,卻也不得不承認這話語叫人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從軍殺敵。一顆心在胸膛裡砰砰跳動,無比昭顯著存在感,雙頰更是緋紅一片,直有身臨其境之感。一旁的宋子武表現更是瘋狂,簡直失去理智般嘶喊不停。

  聯邦綜合大學的這一天,是符政的一天。除了少數沒有來參加開學典禮的學生,校園裡其餘人包括一些年輕老師們,都是嗓子啞了好幾天,上課都有些困難。為此羅哈德校長甚至讓校醫院給每個班級送潤嗓藥。

  坐在教室的窗邊位置,榮爭腦海中也忍不住徘徊許久符政的音貌,為其風采所懾,宋子武坐在他身邊,低著頭在個人通訊終端上敲敲打打,不知忙活些什麼。他抬頭掃了眼教室內其他人,倒都在似模似樣的聽課。

  這時代的大學學制五年,大一不分專業,而是每天六節上各種專業的課程,也不考試,只是佈置作業,期末評分由作業來決定高下,大一成績不影響畢業總評分,等大一下學期,便會發給學生們專業申請表格,讓他們選擇各自真正想要研究的專業。

  如果某學生在某專業方面特別有天賦,老師們都會各自爭搶。也由此鬧出不少趣事。

  對於榮爭來說,他「前世」沒唸過大學,生活艱難,也沒有進修高等教育的機會。短短二十多年生命,竟沒什麼特別感興趣的職業。現在來到這裡,對每個專業都頗感興趣,也分外認真學習,全心投入了學生生活。

  這節課講的是著未來世界才有的單兵戰鬥兵器機械裝甲,臺上老師講解了不少關於機甲的基礎資料,以及機甲相關的專業。在這世界這是個很大的新興產業。

  這種戰鬥兵器雖然是由軍方控制,但是民間往往高手輩出,因此機甲製造核心機密還操控在軍方手中,但其他譬如造型設計、類型調配、基礎維修等都漸漸開放。

  作為首屈一指的一流大學,聯邦綜合大學自然也第一批開設了這些專業。但是對於心心唸唸想上戰場比如宋子武這種人,這些專業是遠遠不能飲鴆止渴的。

  他先是想考軍校,但是因為身體原因未能成功,這才退而求次,選了聯邦綜合大學,打算大二攻讀醫學,好等大規模戰事一起,申請隨軍做軍醫。

  大規模戰事爆發的時候,有戰時條例,幾乎全民戰鬥,凡是專業力所能及者,無不爭相報名參與。已經是聯邦的一項傳統了。

  幾千年來,人類發明創造出機甲,將太空也納為領地,蟲族亦經過多次進化。非生即死,兩個種族戰鬥到今天,也許還將繼續持續戰爭到幾千年後。

  但是無論如何,他們中的任何一方都不可能輕易放棄鬥爭,不可和解,也無法解脫。只有不斷的對抗!

  像宋子武那樣一心復仇的人,也成了社會主流之一。畢竟連年戰爭,死在蟲族戰場上的人類不知有多少,給無數家庭帶來了悲痛。

  宋子武年輕氣盛,當然憤怒異常,一旦叫他上了戰場,還不知會發生什麼。但若是逼不得已,所有人類都必須拿起武器。

  關於這些,榮爭已經相當清楚。

  機甲課程是新的領域,非常有趣。授課的老師是一位八級機甲維修師,在聯邦中處於職業的高級階段,他講起課來經驗豐富,態度和煦,又很會活躍課堂氣氛,一節課下來,下課鈴響,許多人才戀戀不捨的收起書本。

  而有些想瞭解機甲維修職業相關的,也圍了上去,問些問題。榮爭也有些意動,往那邊靠近了些許。

  只聽得那位老師道:「這個專業需要的是最尖端的人才,不光要進修機甲相關的所有知識,還至少是一名初級機甲操控師、中級機甲類型調配師,對各類機甲資料都要熟記於心、倒背如流,隨著主職進階提升,其他副職業也一定要隨之提高水準。」

  「我現在是八級機甲維修師,也是中級機甲操控師和中級機甲類型調配師,不然沒辦法應對高級機甲的故障——有很多時候,機甲維修師也要能控制機甲,就算不能達到80%以上的同步率,也要至少在65%以上才能合格。」他耐心講解道:「就像修理懸浮車的人也得會開車才可以。而機甲維修師的要求更加嚴格。」

  有學生問道:「那麼老師,在基因方面有什麼需求嗎?」

  「這方面麼……」他沉吟一會兒。:「現在的人大多都進行了基因優化,基因缺陷的人已經很少了吧?其實維修這件事對身體素質要求並沒什麼,只是機甲操控卻需要維修師的身體狀況良好,考證的時候協會會檢查基因狀況,如果有易發性、影響生活等的遺傳病症就不行了。」他又開玩笑道:「還是以修車為例,大家都知道坐輪椅的人也能修車,可殘疾人卻不能操控機甲,這就是了。」

  學生們發出善意的笑聲,宋子武此時抬起頭來,揉了揉眼,伸個懶腰道:「那就不算問題了麼,現在殘疾人只要別太嚴重,都能給肢體再生治療好,至於基因缺陷,還有父母們不給孩子做基因優化的麼?」

  榮爭平靜道:「有的。」

  「啊?」宋子武一時沒反應過來,呆愣看他:「你說什麼?」

  榮爭淡淡重複話語:「基因缺陷的人,還是有的。」

  「這……」宋子武撓了撓後腦勺,一臉無所謂道:「有就有唄,反正我不是,和我也沒關係。而且我也不學什麼機甲維修,躲在後面有啥意思?我要去學醫,到時候可以跟著去前線。嘿嘿,說不定緊急時刻,就能找機會沖上去親手殺幾個蟲子。」

  榮爭沉默下來,慢慢收拾著桌子上的教科書。宋子武卻忽然來了好奇心:「你說這話,到底是怎麼個意思啊?噯,我聽說咱們大一新生裡有個先天基因缺陷的傢伙,真厲害啊,基因缺陷還能考上聯邦綜合大學。」

  他絮絮叨叨,也沒看榮爭直接道:「估計是要學個普通專業好找工作吧,現在公司招聘都要體檢,什麼都能知道也沒法掩瞞。」

  說到這裡,他還露出鬆了口氣的誇張表情,摸著心口道:「還好我媽捨得給我做基因優化,不然我就慘咯。」

  榮爭默然不語,此時才緩緩問道:「你覺得,基因可以決定一切?」

  宋子武一怔,覺得他話中有話,稍一深思,自己先愣住了。

  他的基因優化是父母準備生孩子的時候就做的選擇,父母們總是希望給孩子們最好的,也不想讓自己的孩子輸在起跑線上。在整個社會都認同了基因優化方案的同時,個人的想法就是徒勞的。

  好比那位老師用殘疾人舉例子。能夠讓人健康聰明的長大,誰會去選「我的孩子有80%的可能性是個瞎子」這種選項?

  他的話就是他的想法,他自己是基因優化者,他身邊人也是,他覺得基因優化了的人優秀得多,也覺得沒有基因優化的人很可憐是弱者,除此之外,沒有真正思考過其中深意。

  在舊時代的歷史書上,曾有種族歧視這種事,當時一位白人就道:「我不反對黑人,也不歧視有色民族,但是請不要在我的居民區進行。」類比過來便是:「我不歧視基因缺陷者,但是不要讓我是基因缺陷者,也不要讓我的孩子是。」

  雙方都沒有錯,只是個人選擇。但基因缺陷這種事是上一輩的考慮,對於已經出生的孩子們,何其無辜?

  又有優勝劣汰的殘酷自然法則從來都在,久而久之,基因缺陷者自己就先自暴自棄,認為自己不能、不行、不會成功。整個社會也放棄了他們。

  可榮爭明白,基因不過是人生一個較高的起點,將來發展究竟如何,卻全憑自己能力去奮鬥、去努力爭取,基因優化也好、缺陷也好,難道不都是同樣的活生生的人嗎?潛力這東西,不是基因可以決定的。

  宋子武還在迷迷糊糊想榮爭究竟想說明什麼,後者已經起身,走到那老師面前,禮貌開口:「慕容老師,我對機甲維修師這個職業有些想法,能推薦給我幾本有關的入門書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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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第六章 ...

  他態度誠懇,清俊眉眼淡然,別有一番少年老成的滋味。慕容伽也不由得心下暗嘆江山代有人才出,聲調略微提高:「你們要是對這門課感興趣的話,都可以現在記一下,需要的書籍還是很多的,基礎入門也挺有意思,多看看書總歸不錯。」

  說著,他快速說了不少書名,榮爭一一記下,又禮貌告別,拿著課本走出了教室。

  宋子武跟在他身後,已經把剛才的事拋到腦後,他個性就是這樣,不要緊的事一般都不放在心上,活的單純又快樂。雖然對榮爭的表現有所疑惑,但是目前榮爭還是他認定的同學和朋友,他是不會做什麼的。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充實而平淡,每天上課下課、讀書學習。榮爭倒真的有點沉迷於機甲這樣從前未見過的事物上,一晃眼到了休息日,他開始在大學附近尋找打工機會。

  這一世,可沒有什麼遺產與啟動資金供他安然唸完大學。榮家那邊的撫養費也只提供到十八歲成年,也並不知道榮爭考上了聯邦綜合大學。加上榮爭主動和榮家斷了所有聯繫,現在已經是徹頭徹尾的孤家寡人,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可手頭什麼都沒有。

  好在大學生們總是需要勤工儉學的,大一又不能馬上申請獎學金,也有很多人在大學城內打工,店舖也需要這些酬金相對低廉的學生勞動力。他轉悠了幾條街道,就在一家咖啡廳門口看到招聘資訊。

  要的就是附近上學的學生一名,因為是做侍應生,還要求了身高體重,不能太矮太胖,又表示外表出色者優先,但是不能給咖啡廳帶來麻煩。

  寫的還挺全面的。榮爭略一沉思,就推門而入,在吧檯處問看似老闆的中年男子:「請問,現在還招收侍應生嗎?」

  中年男人抬頭打量他一番,笑道:「一直都沒有合適的人。」

  哦?這可有點古怪,並不是很高技術含量的工作,為什麼一個人都招不到?

  中年男人像是看出他的懷疑,補充解釋道:「是這樣的,我們這間咖啡廳是三百年五星級的老店,口碑風評很好,檔次也比較高,所以在招收人員部分也比較嚴格。」說著,他還隨意指了指其他正在忙碌的服務生。

  榮爭順著方向一看,果然看到好幾個俊男美女,風度翩翩,氣質出眾,要不是穿著整齊的咖啡廳套裝,真以為是哪個影視基地在拍偶像劇。

  他心下瞭然,中年男人放下手中正在手工烘培的咖啡豆,轉到他面前開口:「看你年紀不大,是今年的新生?」

  「是的。」榮爭也微笑起來:「以前也陸陸續續打過工,也做過服務生,雖然不會泡咖啡,但是其他方面是沒有問題的。」

  「小夥子長的很不錯啊。」中年男人稱讚道:「光是外表的話,我似乎就該收你來工作了。只是我在這裡這麼多年了,大一課表什麼樣我也清楚。平日的時候你只能來一會兒吧?」

  榮爭仔細想了想:「每天晚上都可以來幫忙,週末兩天也可以的。」

  那男人也考慮了下,點頭答應:「你可以來試試,開學這段時間總是顧客比較多的。這裡實在需要人手。平時的話,每天晚上來兩個小時就可以了。週末兩天是中午一點到晚上八點。這裡也可以管你那兩天的晚飯。工錢的話,按照標準小時的兩倍算,這是我們店的規矩。」

  「如果同意的話,今天就上班如何?」

  這時間還算寬裕,錢也拿的不少。榮爭當即答應下來,這老闆做了自我介紹,說姓漢克斯。很快就領他去更衣室換了侍應生的衣服。

  等他穿了工作服出來,所有人都是眼前一亮,這套仿燕尾服的黑白服裝收腰提臀,一般人穿了都顯得很精神,榮爭這麼一上身,更是年輕幾歲,幾乎像個剛上高中的學生。不但如此,還另有一種難得沉澱著的優雅味道,腰身極細,臀翹腿長,格外有誘惑力。

  漢克斯頗為滿意,當即把門口的招聘告示揭掉。榮爭先是觀察了其他人的服務,很快熟悉了這裡的工作。沒過多久他已經表現得跟個老手一樣。

  大學城內就是年輕人多,咖啡廳之所以要相貌好的人來做工,也是有賣顏賣萌的意思。畢竟咖啡廳帥哥什麼的,對愛看偶像劇的小女生們有著莫大的吸引力。

  為了昭告別人新來了一個帥哥,老闆先叫榮爭做幾天開門的門童,在顧客進門的時候要鞠躬喊一聲歡迎光臨。榮爭站到門口,遠遠看到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走近,眨眼間到了門口,顧不得別的,他忙鞠躬笑道:「歡迎光臨!」

  穿著黑色長大衣,帶著很低帽簷帽子的高大身形的男人走進來,淡淡的「嗯」了一聲,低沉道:「我約了三號間。」

  三號間是二樓臨窗最好的單間,陽光明媚,外面就是大學城中心噴泉廣場,周圍綠樹茵茵,是眾多情侶散步的好地方。而從三號間往下俯瞰,廣場上發生的所有事都能一覽無餘。

  剛才漢克斯曾對另一個服務生說三號間已經收拾整潔,榮爭早把地形熟記在心,他禮貌微笑道:「請跟我來。」

  身側腳步聲很富有規律,像是習慣了某種節奏。他恍惚覺得似乎在哪裡感受到過,一邊打開了三號間的房門,遞上菜單等待。男人進了房間才拿下帽子,榮爭立刻一驚。

  這人竟然是符政!

  聽說最近前線都沒有戰事,符政被調回首都星,沒想到現在也沒回去。符政大概是習慣了別人的特別矚目,對榮爭的視線不以為意,只吩咐道:「給我隨便來一杯開水。」

  到咖啡廳裡要白水的人也不是沒有……榮爭只得放下菜單,準備出去端水過來。符政卻微微詫異。

  他出門次數不多,被認出來總是有一堆人前來要求籤名合影,問東問西。他是軍人而不是偶像明星,自然統統謝絕。而他從來也不喝什麼咖啡與飲料,總是一杯白水解渴,簡單乾淨。

  眼前這個侍應生,非但沒有像別人那樣驚訝興奮,還能保持像對普通客人那樣的平靜已經不同,還對他來到咖啡廳只要一杯白水的要求默默遵從……對符政來說,這都是第一次有人對他這樣。

  要不是羅哈德校長那個親戚今天下午才有空,他真不想來到這裡與人見面。從小被軍事化管理教育長大的符政完全不能理解普通人的娛樂休閒,算下來,他這都是第一次進咖啡廳這種地方。

  榮爭已經推門走出去,符政收回思緒,不由得猜想這侍應生是否只是偽裝鎮定。然而直到榮爭再次走進來送水又出去,他也沒得到對方任何驚奇的表情。

  有點意思。符政如此想,如果半個小時後與他見面的那位羅哈德校長的親戚還沒有眼前這侍應生能引起他心情波瀾的話,他想他便可以考慮PASS掉又一個人選。

  那天的開學典禮之後,他在爺爺符戰的死命令下,已經見了三個與他配型較高的結婚人選,遺憾的是都沒能成功——當然,是他單方面的對他們不起心思。

  兩男一女,第一個穿的像只花蝴蝶,見了面光顧著激動顫抖,結結巴巴話都說不明白;第二個是個LES對男人沒意思卻陷入反覆糾結,只因為與她「相親」的男人是符政;第三個也是男的卻是個偽娘,自稱只想嫁入豪門找個好老「攻」,幾次拐彎抹角打聽符政何時能退役回家……

  符政認為對方是男是女並沒有所謂,他本人可以算作雙性戀。但偽娘的蘭花指仍超過了他對GAY的認知,板著面癱臉忍不住得想要破功,最後果斷說不合適一走了之。

  離開見面地點之後,他差點想去拆了婚姻配型的中央主腦。

  而這最後一個,羅哈德校長的親戚趙連恆,據說年紀輕輕就是大學教授,這段時間剛去鄰星做學術訪問,昨天才回來。人品外貌都通過符戰親自調查考驗,十分看好。

  但對於符政來說,不過是個有可能和他結婚的陌生人而已。儘管是最後一個,符政卻沒有絲毫別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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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第七章 ...

  趙連恆準時而至,也是榮爭將他帶進來的。進門後點了一杯藍山,再沒要其他服務。榮爭不過把咖啡端了進去,便又悄然離開,彷彿沒出現過似的。

  對他來說,符政也好趙連恆也好,離他的世界都還算遙遠,或許會有交集,可那不是現在。咖啡廳裡人漸漸增多,他也忙得腳不沾地,開著控溫還出了一頭薄汗。

  房間裡的符政與趙連恆卻在冷場。

  趙連恆今年二十八歲,算得上是聯邦最年輕的一批教授之一,是極為優秀的人才,相貌也斯文俊秀,文質彬彬很招人好感。起初他聽說符政和自己基因相配程度不錯極為詫異,幾乎以為是主腦出了差錯。但羅哈德校長執意叫他抽空來「相親」,他也就答應了這位老人加親人的請求。

  等坐在這裡,看著對面的男人,腦海中卻只剩下一個念頭:果然百聞不如一見。在新聞與大螢幕上看到的是另一種戰鬥的風采,現實中的符政亦別有強烈獨特的個人氣質。

  只是很遺憾,不是他的菜。

  趙連恆是個相當有計劃的人,他的打算是四十歲之前結婚,五十歲之前生子,一百歲前移民……到聯邦公民平均年齡的二百二十一歲都有非常詳細的流程,只要按部就班,就可以實現他金牛座偏執龜毛細節控的完美人生。他有信心讓自己絲毫不出偏差的走劇本,符政的出現無疑不是他所能考慮到的。

  在有一搭沒一搭搜尋話題閒聊之後,趙連恆心想他必須承認一件事:軍人果然和他想像中的一樣死板,也可能是對方對他同樣沒興趣。總而言之,這事不成,羅哈德校長的一片熱情要付諸東流。

  更何況,他覺得和符政在一起,他怎麼看怎麼像在下面的那個,符政氣勢太過強大,做強受都沒有本錢。他只能是攻、總攻,徹底的帝王攻。

  默然不語喝咖啡的半個小時內,他不知道符政想了什麼,但他確定他已經把該想的都想了一遍,維持著表面微笑決定先打破靜寂:「符先生……」

  「趙先生……」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閉嘴。對視一眼而後符政示意對方先講,趙連恆順水推舟直接道:「我認為我們兩個並不太合適。」

  符政面無表情,紋絲不動。房間裡氣氛有些凝滯,趙連恆暗中深吸一口氣,微笑以對:「老實說,意外能與符少將的基因相配我很榮幸,但看來我們兩個都不怎麼來電,也沒有什麼共同語言和生活環境,能夠在一起生活的幾率很低。這點您也看出來了吧?」

  符政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趙連恆略放鬆些,繼續笑道:「我本人也沒有這麼早結婚的想法,事業也比較繁忙。更希望我的伴侶能在這方面遷就我一些。符少將是軍人,也不可能做到這些。我也不會為了符少將而放棄自己的事業——或者某些地方我們兩個還很類似,太過相似又各自堅持強勢的話,是沒辦法組成家庭的。」

  婚姻需要妥協,需要互相包容。符政與趙連恆很顯然都不是彼此的半圓。符政聽了這話並沒有什麼不悅,卻淡淡道:「我需要你幫我個忙。」

  趙連恆挑眉,猜到了什麼。符政冷靜的像是不在說自己:「我調查過你目前並沒有戀愛物件,那麼就免了誤會和解釋——我需要你配合我撒幾句謊。」

  「想必你也看過我的資料。軍方要求的最後通牒年齡是三十歲整,也就是說還有兩個多月時間可供我選擇。在這期間我會尋找合適伴侶,但若是相關部門找上你,希望你的答覆是我們正在接觸中這樣的進展程度。」

  「這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符政以談判一般的果決說道:「你與我的基因相配符合度很高,而強制婚姻對軍人有優待可能無視你的意願。如果不想三個月後和我強制結婚的話,那就演戲給調查人員看。」

  趙連恆思索了一會兒,也果斷答應下來。符政的話不似作偽,他也清楚那些麻煩的婚姻法則,要是三個月內符政找不到對象,他們說不定真的會拉郎配把他們倆強迫弄成夫夫。他喜歡的是他的學生那樣的青春少年,而不是符政這樣硬邦邦的攻克不了的堡壘。

  兩個人愉悅的達成協定,交換了通訊號碼後先離開。符政在單間裡又坐了大概十分鐘,眉頭情不自禁緊鎖住,只是在思考一個問題:如何能在短短兩個半月內完成一段閃婚?

  ——並且,對方不能太離譜。繁瑣的軍婚法中規定,結婚五年之後才能分居,十年後才能離婚。否則處罰嚴厲。

  符政的父母都是軍人,自幼是被家庭保姆、管家、家庭教師等人帶大的,這些人不是單身就是垂垂老矣,實在不是什麼學習戀愛婚姻經驗的好人選。他的父母據說感情甚篤,不然不會在戰場上算得上殉情的雙雙戰死。可很少見過父母如何相處的符政,根本理解不了情愛這些東西。

  倘若婚姻是責任,他會背負。倘若妻子不能溝通,他也不會費神。說白了,符政要不是軍人,可能七老八十也不一定能找到他願意娶回家的人。至於孩子,在一個人類能活到兩百多歲的世界裡,那都不是問題。

  既想要快速找到,又必須人選合格……騙婚的是犯罪行為還不能採納,還要讓爺爺符戰滿意……符政拿出戰場上對付蟲族時的策略一條條想過去,又仔細回憶參謀們的機智多謀。

  半響,他起身戴好帽子,走下樓去。拐角處略略一怔。

  從符政的角度,咖啡廳一樓內所有事物一覽無餘,榮爭正彎下腰,端到桌上一杯咖啡。瘦削柔韌的腰彎折下去,修長大腿肌肉繃直,臀部翹地成一個優美弧度,下午三四點鐘的陽光映照著半邊俊美側臉,略長的發絲似乎都染成金色。

  此情此景映入眼簾,符政只覺得心底微動,有什麼瞬間蔓延開來,漬成一片。

  少年直起身來,脊樑筆直,竟有幾分堅定感覺,路過拐角時目光投過來一瞬,便禮貌一笑,自自然然的移開。符政站在原地,看了那背影很久。

  這一切,榮爭並不知道。這天晚上八點多他才回到宿舍,打開門後房間內空無一人,凱文‧迪恩斯不知又遊蕩到哪裡玩樂,常常夜不歸宿,也流露出大二後就會搬出去單獨租房的打算。

  他甚至沒怎麼去上過課。這一點讓榮爭有所懷疑。能夠考取聯邦綜合大學的學生,卻在一開學就如此沉迷玩樂,是真正的天才,還是另有所圖?他不敢確定。

  最好不會影響到他的生活,除此之外,他毫不在意。

  房門被敲響,宋子武拿著大包小包站在門口,大大咧咧笑著:「榮爭,我剛從家裡回來,這是我媽做的好吃的,你嘗嘗吧?」

  宋子武是本地人,週五晚上就回家了,榮爭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親切,忍不住心頭觸動,等宋子武進了房間,拿出不少吃的喝的,十足的分享狀態。他剛要道謝,房門卻又一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站在門口的,是幾天不見的學生會長宋長修,宋長修瞧見榮爭,微微詫異,等尋到宋子武方才笑道:「我說小武在學校裡認識的朋友會是誰,原來是你。」

  宋子武鯉魚打挺似的直起身,老鼠見了貓一般服服帖帖低頭:「表……表叔,你是來找我的?你們認識?」

  他難得說話這麼溫馴表情,直叫榮爭看著有些稱奇,宋長修笑了笑,自己向榮爭說明道:「宋家是個挺大的家族,我是本家的,小武是分家的。我們倆是表叔侄。」

  「只不過,小武說是想鍛鍊自己,所以要我在學校保密和他關係,不想依靠我這個學生會長的親戚。」

  榮爭把這些訊息收在心底,面上只一點頭:「原來是這樣。」

  宋子武看起來對宋長修格外敬畏,竟比對著教授們還要恭敬,宋長修一在,他渾身不自在,也不是平時模樣,乖巧極了。等到宋長修囑咐了幾句家事離開,他才長舒一口氣,倒到榮爭床上感嘆道:「表叔越來越恐怖了!」

  「我怎麼不覺的?」榮爭隨口問道:「你似乎很怕他?」

  「當然怕了!」宋子武心有慼慼,不禁露出幾分惶恐:「從小到大,我們這一輩的就沒有怕這個小表叔的,雖然年紀差不多大。可是他是被老太爺養大的,那些個手段學了十成十厲害的要命。嘖嘖……你是沒見到,等見到了,還指不定會有什麼表現呢。」

  「我只是偶爾過年過節去本家而已,都知道這人可會整治人了。那些本家的兄弟姐妹們就別提了,恨不得躲著表叔走!」

  8

  8、第八章 ...

  榮爭微微一笑並不答話,覺得宋子武與宋長修一比,一看便是晚輩。宋子武嘮叨幾句也就罷了,轉而問榮爭打工怎麼樣。

  提到這個,榮爭不免想到第一天上班就遇到的符政,他回想聯邦軍婚相關條例,隨口問道:「符政今年快三十歲了吧?還沒有結婚嗎?」

  腦殘粉的標準之一就是對偶像公開資料瞭若指掌,但宋子武卻撓了撓頭,有些潰敗道:「差不多吧,符政是軍人,資料都是保密的。外面知道的不多,就知道他今年不是二十九就是三十歲吧……照理說,是快到結婚的時候了。」

  他興致勃勃開始八卦符政的感情婚姻,以絲毫不亞於女人的夢幻口吻道:「我覺得沒人能配得上符將軍!如果符政結婚了,該有多少人悲痛欲絕啊……網上那麼多後援團成員,個個都巴不得他不結婚。可沒辦法,軍人必須結婚的。」

  「要是過了三十整歲還沒結婚,聯邦的處罰會很嚴厲的,像符政這樣的,拖一年就罰一次……以前有個大校自稱單身主義者,結果拖到三十五歲被罰成少尉,弄的走到哪裡都抬不起頭來,最後還是結婚了。」

  這未免有些嚴苛了。榮爭皺了皺眉,並不贊同這種強制性的方法。但這是聯邦推行多年的政策,他一個人是無法改變的。這麼多年過去,不結婚而被處罰的人也畢竟是少數。

  即使從軍校畢業開始算起,也還有七八年的時間足以搞定這件事,大多數人在這段時間內都能組成家庭,還是過得不錯的——不知為何,軍人的離婚率非常低。

  他順便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宋子武頗為自豪道:「那是當然!聯邦能進軍隊的都是優秀的人!雖然優待軍人,但是也間接要求軍人要對家庭負責,還有那麼多隨行心理醫生……他們都必須選修婚姻心理學的,軍人諮詢都是免費。」

  這還真是……

  宋子武留下一堆食物才走。榮爭今天打工累了,一夜無夢好睡。第二天上午先是在圖書館消磨了大半時間,中午吃了午餐才出門去到咖啡館。

  他換了工作服出來,繼續站在門口充當迎賓,來了幾個小姑娘眼睛放光,有一個大膽跟他要通訊號碼,榮爭笑著婉拒,再轉身抬頭,卻見昨天來的人……今天竟又來了。

  榮爭收斂詫異,禮貌問道:「您好,還是去三號間嗎?」

  符政深深看他一眼:「不,我預定了十七號房間。」

  房間排序是從二樓開始排列的,每層樓各有十個單間,十七號房間在一樓角落處,也是不錯的位置。因為可以看到一樓所有。

  咖啡館在最初裝修時就將一樓單間做了設計,落地玻璃是單向的,裡面可以看到外面,但外面看不到裡面。因此坐在單間之內,也完全沒有隔離開的感覺,配合著咖啡館整體環境十分舒適——這些在網路上都有介紹,作為一家百年老店,甚至有自己的網站和預約系統。

  符政坐到柔軟沙發墊上,坐姿仍然筆直如竹,便是在這樣閒逸的地方,他也不見一絲一毫的放鬆。那種軍人作風已經深深直入骨髓,不可更改。榮爭偶然一眼瞥見,也有些敬佩。

  他自認為自己做不到這樣。這一次符政仍然要了白水,榮爭去到後臺,漢克斯老闆笑著遞過來新出爐的員工銘牌:「要好好幹啊!」

  白底銘牌上寫著榮爭二字,角落處是小小的咖啡館名字。他順手把銘牌別在胸口,照了眼鏡子沒歪,便飛快又出去幫忙去了。

  這個週末生意非常之好,大學城裡的女生們似乎都在這兩天裡出動了,來來回回咖啡館內也坐滿了人,看見榮爭時都是眼前一亮。一個下午過去,他光是被要通訊號碼都有十數次,笑的兩頰都有些僵硬。

  晚餐是附近速食店的盒飯,搭配還算營養,晚上又招待了一批人,八點後人才少了些,榮爭換回自己衣服走出後臺,一抬頭正迎緊閉的十七號單間房門,不由得愣住。

  他沒見到符政出來,也沒有誰進去找他。那個人是被放鴿子了?怎麼會等了七個小時還沒走?

  如果榮爭沒有想起來,符政豈不是會一直等到晚上12點咖啡館下班?忍不住帶著這樣的疑問,他敲響房門,得到允許後進入,符政還保持著那個姿勢。只是桌上的水杯是空的。

  他深邃銳利的眸直視過來,視線在榮爭身上衣服上打了個轉:「打烊了嗎?」

  「不是打烊。」榮爭笑了笑:「是我打工的時間到了,要下班了。很抱歉沒注意您一直在,要添水嗎?」

  符政不答反問:「你是附近的大學生?」

  榮爭有些訝異,笑著點頭:「我是大一學生,最近才來這裡做兼職的。」

  「哪個大學?」

  「聯邦綜合大學。」榮爭心中古怪,暗中掃視對方挺拔身形,符政卻又問:「你一般什麼時候在?」

  「這個……」榮爭遲疑起來,開始覺得哪裡不對勁,但這也不算什麼機密,於是說了自己兼職的時間。

  符政聽了,終於站起身來,扣好帽子:「我明天再來。」

  說完這句,他逕自拉開房門,就這麼走了出去。

  榮爭站在原地,表情呆滯看著那人遠去背影,腦海裡只留下一句話:「這是怎麼回事?」

  直到回到宿舍,他還是迷迷糊糊,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宋子武今天說是去聯誼樂不思蜀,也不指望他那個單細胞生物能為他指點迷津。榮爭翻書也看不進去,乾脆躺到床上,看著純白色的天花板發呆。

  重生之後,他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空餘的時間,來做一些早就該做的思考。起初成為榮爭,只顧著想盡辦法弄到機票錢,而後來到大學,這世界的各種不同都需要慢慢適應。現在他終於像個正常的大學生了。

  接下來只要找到喜歡的專業,完成學業,再踏入社會……他的人生,已經與從前不同。

  「夏明彥」的一切都在遠去,榮爭的形象逐漸豐滿。未知的前路迷霧重重,然而信念堅定,何愁方向?

  心念一定,榮爭整個人越發容光煥發,很有點脫胎換骨的意思。週一他抽空去圖書館還書,又遇到了宋長修。

  宋長修的打扮總是優雅貴氣,十足的貴公子形象。首都星勢力盤根錯節,宋家屬於首都星內中等偏上的那個部分,宋長修的日子過得自然是不錯的。他待人親切,處事很有自己的一套,榮爭這些日子也聽說不少他的事蹟,小女生們捧得厲害,男生們也是心服口服,都認為他是個很好的學生會長。

  至於這些是不是假像……榮爭並不關心。

  宋長修今年大三,修的是金融管理類的專業,據說極有天分,但想來日常也比較努力。榮爭略略一瞟,便瞧見他拿的幾本書全是相關書籍。見榮爭掃視目光,宋長修微微一笑:「怎麼了?」

  「只是沒想到你也會這麼努力。」榮爭開玩笑道:「聽宋子武說你是個天才,差點以為天才不用學習。」

  「天才也要努力的。」宋長修笑眯眯回答:「這世界上的天才這麼多,我怎麼會自大到以為自己是唯一一個?當然要拉開和別人的距離,好讓他們更使勁追趕我。」

  榮爭忍不住樂,宋長修這個人做起朋友來是很有趣的,「原來天才這麼自戀。」

  宋長修一本正經,煞有介事道:「人不自戀,何以戀人?當然要先自愛了。」

  榮爭笑著搖頭:「留著給你女朋友,你們倆戀來戀去正好一對。」

  「我沒有女朋友。」宋長修聳肩,毫不在意坦白道:「我是同性戀,只喜歡男人,所以只會有男朋友。」

  想不到他這麼直接承認。雖說這年代同性戀婚姻早通過幾百年,但男女才是進化之道,「基佬」之類詞語仍含貶義。榮爭不大喜歡這麼直白說這種話題,只打趣道:「這話要讓大學內多少女生傷心難過。」

  「那就是他們的事了。」宋長修無所謂的如此說著,忽然又仔細打量榮爭一番,突然笑問:「你也是吧?」

  榮爭一怔,反應過來他話中意思,淡淡道:「是。我也是同性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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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第九章 ...

  宋長修挑了挑眉,覺出他情緒有異,幾句把話題掉轉不再提起。二人刷好了借書手續,一起走出圖書館,有人迎門而入,與他們擦肩而過。宋長修匆匆一瞥,見是熟人,打招呼道:「趙教授!」

  趙連恆停下腳步,他眉頭緊皺,此時略略鬆緩,口氣也放鬆下來:「是你啊,你也來圖書館?」

  宋長修揚了揚手裡幾本書:「我來還書,再借幾本。」

  趙連恆看了看兩個人,大概覺得榮爭有些面熟,又可能是回想起咖啡館內的事,點點頭後離開。榮爭想起昨天從下午一點等到晚上八點的符政,不知為何有了些微妙感覺。他似是不經意的開口:「那位是你的教授?」

  宋長修笑笑,「不是我的,只是認識……是大學管委會的成員。他是醫學院的教授,也是副院長。」

  「看著很年輕吧?」宋長修見榮爭很感興趣,又多說道:「今年才二十八歲,是很優秀的人,小武一直說想去醫學院,等他大一下學期選專業,我準備帶他去認識幾個老師。不過還是要先看他成績,若是沒天分,我也不會做這些的。」

  他身在長輩位置,也不能做得更好了。榮爭一笑置之,知道這些話不必對宋子武本人講。中午時間到了,宋長修順便邀請他一起去吃午飯。榮爭答應下來。

  學生餐廳裡還沒有多少人,宋長修忽然問道:「小武並不知道你的事,是嗎?」

  榮爭不解:「你指的是什麼?」

  「基因的事。」宋長修補充道:「我並沒有其他人那樣的偏見,只是小武性格單純,我希望能讓他自然的想明白,你知道,你們這個年紀,三觀還在塑造之中,如果他能接觸更多之後,想必會有更開闊的見解。」

  「他爸爸是我的表哥,在他十三歲時死在戰場上,從那以後他就有些變化,總是嚷著要去戰場報仇。」

  「還好他沒考上軍校……我表哥就他這麼一個孩子,我表嫂也不願意他那麼危險,只是年輕人血氣旺,勸不住。」宋長修誠懇道:「現在你們是朋友,能多多規勸他一些。叫他想想家裡還有母親,不要那麼衝動。」

  宋子武雖然年少失父,卻有疼愛他的母親與處處照顧的表叔。榮爭微微走神,竟有些豔羨——他從來沒有享受過這些平淡卻奢侈的感情。

  只是他早已習慣獨立堅強,不過一個愣神,已然恢復,淡淡一笑:「他也是我的朋友,我會以朋友的角度,適當去做我認為該做的事情。」

  宋長修十分滿意,兩人又閒聊幾句,結束了這頓午餐。過後榮爭回了趟宿舍,腳上宋子武一起去上下午課。下課後時間有些來不及,他匆匆趕去咖啡館,換好制服出來一看,果然又見到了符政。

  符政還是帶著帽子,穿著大衣。這裡的氣候與榮爭記憶中的都有不同,九月時甚至會下雪。他帽簷壓得很低,叫人看不清面容。也避免了被認出來的麻煩。這一次還是去十七號單間,榮爭熟練端過去白水。出來時漢克斯老闆讓他去後臺幫忙,一邊問他在這裡可否適應。

  榮爭的打工日子過得很不錯,當然說適應,漢克斯看到他端著的託盤上只有一杯白開水,不由得訝然:「怎麼?今天的咖啡有什麼問題嗎?」

  「不是咖啡的問題。」榮爭好笑答道:「是客人從第一次到這一次,來了咱們這裡幾次,都只點了白水,沒有要別的。」

  「不喜歡喝咖啡?」這家咖啡館是家族傳承的百年老店,作為老闆的漢克斯十分關注咖啡館的一切,他首先就想到咖啡不夠好喝,其次是客人為什麼會到這裡點白水。他很是疑惑又問:「那位客人來了幾次了?」

  「算上今天,是第三次。」榮爭道:「每次都是預約好了單間。」

  「他預約了幾號間?」

  「第一次是三號,是約了人。這兩次都是十七號間,一個人。」

  漢克斯走到前面櫃檯,敲了幾下顯出咖啡館個人網站,打開預約系統,更是驚訝:「十七號間被預約了一個月。」

  這幾天沒怎麼有人預約單間,所以漢克斯才沒有發現這個大客戶。他好奇心已經升到了頂點,忍不住想知道那位客人是誰。可預約的名字可以匿名,只寫了個「F先生」。

  「真是古怪的客人……」漢克斯摸著下巴思索著:「F……會是誰呢?」

  是符政的符字吧。不知怎麼的,榮爭並不想告訴其他人裡面那個是符政。他笑了笑引開道:「那位客人也沒有做什麼,似乎只是在等人,我想也不用太打擾他吧?」

  漢克斯哈哈一笑:「是啊,開咖啡館什麼人都會遇到的,他也沒有做什麼。不過來到這裡不喝咖啡實在很可惜啊。難道我們的咖啡不好喝嗎?」

  他這個老闆當的太敬業,恨不得來一個客人就推薦無數咖啡讓對方留下好評。榮爭對咖啡瞭解不深,卻心中一動,道:「他……應該是個軍人,會比較喜歡喝什麼樣的咖啡呢?」

  「曼特寧!」漢克斯脫口而出,「香氣濃郁、口感豐厚、味道強烈……很多軍人都喜歡喝這一種,我記得昨天才進了貨,這就去磨咖啡豆。一會兒你送過去,就說是咖啡館特別贈送。」

  漢克斯轉身進了後臺,榮爭頗有些哭笑不得,還是先把白開水送去。

  單間裡很安靜,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窗邊,視線卻看向門口。瞬間對上榮爭迎進來的目光,他手上一抖,竟然有種被熱切注視的感覺。

  榮爭今天雖然穿的是統一制服,卻因為忙亂而少繫了一個衣鈕,鎖骨暴露在外,連帶正中央靡色紅痣,肌膚白皙,骨骼清麗,看在符政眼中,心口竟隱隱有些灼熱蔓延。

  他放好水,符政簡單道謝,榮爭收起託盤,遲疑了下笑道:「客人,您要不要喝咖啡?」

  「我們店是三百年的五星級老店,咖啡很有名的。要嘗試一下嗎?」

  符政眸中閃爍,破天荒的同意了。榮爭很快端來被稱作曼特寧的咖啡,又說是咖啡館特別贈送。符政接過來抿了一口,醇香滋味立刻溢滿了整個口腔。

  榮爭放下咖啡杯就已走了出去,從單面透明的玻璃牆壁看去,少年靈活穿梭在茶座之間,微笑不偏不倚,惹得小女生們面紅耳赤,又激動又大膽的向他索要通訊號碼。榮爭只是笑著一一拒絕。那笑容分外誘人,明晃晃亂了人的心。看在符政眼中,只覺得心頭燥亂,一片觸動。

  他默默坐在那裡,一點一點喝掉了咖啡。不大的單間裡滿是香氣,彷彿是那人身上獨獨具有的誘惑。這一天是星期一,榮爭只做到晚上晚上七點,咖啡館也不管晚餐,他換好衣服,猶豫了下,又去敲了十七號單間的房門。

  門從裡面打開,符政穿戴好了走出來,簡短道:「走吧。」

  榮爭一頭霧水不知所以然,茫然跟著走到咖啡館大門處,漢克斯老闆在櫃檯處埋頭算賬,感覺有客人經過離開,隨口喊了聲「歡迎下次再來」,榮爭才回過神來。

  他定住腳步,符政也停下。微微偏頭轉過來看他,好像在疑問他為什麼不走。

  「我……」榮爭不知怎麼的覺得有點尷尬,站在咖啡館門口堵門也不是辦法,只得跟著符政繼續前行,到了前方道路的岔路口,他再一次站定,符政卻轉身問道:「走嗎?」

  榮爭終於覺得有什麼不對了,這種口氣這種方式……對方不是在咖啡館等那位趙教授麼?怎麼會變成這樣?

  但符政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等待榮爭的回答。榮爭深吸口氣,退後一步,緩緩搖頭:「不,謝謝你。」

  說完,他轉身快步走掉。符政沒有阻攔,直到對方背影消失在拐角,他收回目光,到街邊停車場開走自己的懸浮車。路上給家裡打了電話要廚房準備晚飯,一個多小時後,他回到符家大宅。

  他停好車,大步邁進家裡餐廳,餐桌上豐富的菜餚熱氣騰騰,散發著迷人的色香味,符政瞧了幾眼,忽然覺得全無胃口。

  老管家博恩推門進來,不由笑問:「這是怎麼了?」

  符政皺起眉,十指交錯撐在桌上,他困惑又迷茫的表情讓從小看他長大的博恩也感到幾分古怪,思索了許久,符政慢慢道:「我想知道,怎麼樣……追求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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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第十章 ...

  別人青春期的時候,符政已經考上了大學;別人大學戀愛的時候,符政正在軍隊中嚴苛訓練;別人畢業結婚的時候,符政正在面對無數外星蟲族;別人生孩子的時候,符政……算了,不說也罷。老管家手中至今還有一本所謂《符政育兒日記》,上面零零總總,全是符政與其他孩子不同的地方。

  但是家長們比較起來,無疑符政才是那個「別人家的孩子」,他英俊、強大、年輕有為又身居高位,可誰能想到,這樣一個優秀的人,卻從來沒有談過戀愛?

  外人看到的是他飛得高不高,只有身邊親近的人才心疼他飛得累不累。聽到從不在感情上開竅的符政居然問出了這句話,老管家又是欣喜又是驚訝,一把年紀差點淚從中來,激動之下甚至沒有問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反正,符政的眼光沒那麼差勁。無論是誰,只要別太有品格上的缺陷,他們都能接受,並且發自內心的祝福。

  拉著符政絮絮叨叨說了一整夜。還叫他去網路圖書館多看看愛情小說,僕人們七嘴八舌說了許多愛情片和諸如此類的節目,符政板著一張面癱臉,眸中卻是求知若渴。比機甲訓練時還要認真。他徹夜未眠,熬通宵看了據說目前全聯邦最受歡迎的情感偶像勵志大劇《愛就在一起》。三十八集的電視劇中,有足足二十八集的內容是男女主角在互相吵架、誤會、解釋,各種衝突窮出不層……符政越看越皺眉,這就是情侶應該的相處模式?

  一夜過去,他微感疲倦,拉開放映室的門走出來,博恩管家笑眯眯問:「怎麼樣?有收穫嗎?」

  符政揉了揉眼角,微微搖頭。

  「怎麼會?」博恩管家著急了。「一點收穫都沒有?這片子我小孫女特別喜歡看的!說男女主角的愛情非常感人!」

  博恩管家的小孫女,今年似乎才十三歲……

  符政安靜聽完博恩管家的長篇嘮叨,默然半響,淡淡卻鄭重道:「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

  「可是……」博恩管家很不放心。「距離你三十歲生日只剩下兩個多月,能來得及嗎?」

  「我不是因為結婚才動心的。」符政如此道:「這不是在制定戰役攻略。如果能在兩個月內得到他的心固然好,但若是得不到,我也不會苛求。」

  「那聯邦的軍婚規定怎麼辦?」博恩管家心疼得看著他:「你升到少將,都是在戰場上一點一點拚殺來的,怎麼能因為這種理由就……」

  符政沒有回答,他沉默的側臉看上去冷峻如山,帶著堅毅不可撼動的弧度,無時無刻不流露著的軍人風采此時卓然出眾。看的博恩管家暗自嘆息。

  用過飯,他休息了一會兒,照樣去咖啡館「報導」。一連又是三個星期,他沒有再做什麼。只是默默等候。榮爭卻習慣了每天給他端上一杯香濃的曼特寧。兩個人沒有再聊天,而多了種獨特的靜謐默契。

  來店裡消費順便跟榮爭要通訊號碼的男男女女們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漢克斯老闆揶揄的神情:「榮爭啊,每次都是你接待那個客人,你們是不是……」

  榮爭哭笑不得,卻不能直說那是符政,不然肯定會有大批人蜂擁而至奔赴這咖啡館找簽字合影,符政也肯定會煩不勝煩的投訴這家店。他只好轉移話題:「老闆,我聞到糊味,是不是咖啡那邊煮過頭了?」

  漢克斯立馬跳起來,飛速跑進了後臺。榮爭繼續去招待客人,很快把這對話拋之腦後。

  再之後星期天的中午,榮爭卻沒法再去咖啡館了。有人向大學管委會提出控告,說他是先天基因缺陷者卻取得聯邦綜合大學的入學資格,懷疑有欺騙行為。管委會比較重視,特別派了一位老師來找他,要他這幾天哪裡也不要去,留在校園內配合調查。

  榮爭只得聯絡漢克斯店長,說有事必須請假幾天,歸期不定。漢克斯店長問他發生了什麼事,他也只能含含糊糊一語帶過。掛斷通話,榮爭向後一仰,倒在床上,只覺得心煩意亂,難以平靜。

  他思來想去,除了開學那一日的小風波,他並沒有得罪過誰。但要說那男生忍耐現在才製造這種事端,未免太過無聊。何況那一日有宋長修在場,已經宣稱衝突到那為止,想來也不會出這種紕漏。

  想了一會兒,最後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這世界對基因的重視,實在已經達到了畸形的程度。他不是「本土人」,卻必須先強迫自己妥協與社會,遭受這種無妄之災。

  假若不是有人故意生事,他也就無所畏懼。他的錄取資格沒有任何問題。自己行得正,怎麼會怕別人污衊?只是影響了正常平靜的生活,卻有些煩躁。

  開學以來,連續三個周去咖啡館打工,一旦鬆懈,反而有些不適應。榮爭百無聊賴躺在床上,忽然想起符政。自己從今天開始沒有在咖啡館出現,對方還會一如既往的等到一個月預約期滿嗎?

  無論如何,那樣的舉動,都太過奇妙。讓他不敢置信。可符政除了每日到咖啡館內等他,卻也沒有做別的事情。榮爭不開口,符政也不講話。一連十幾天,榮爭反而先習慣了他的存在,甚至習慣了每天打工完畢到十七號單間叫上對方一起離開。

  符政沒有再做出驚人之舉,久而久之,二人竟然像老朋友似的溫馨相處。叫榮爭覺得極度不可思議。

  而他「縱我不來」,他會一如既往、還是乾脆離開、亦或者不再出現?

  榮爭沒注意到自己腦海裡想的全是那個高大身影。一牆之隔的走廊上有人快步奔跑,站到了房門前,宋子武猛地衝了進來——「榮爭!」

  榮爭彈起上半身,訝然挑眉:「怎麼跑成這個樣子?」

  宋子武滿頭大汗也顧不得擦拭,眉眼間全是震驚與不解,還混合著受傷神色,他得知榮爭是基因缺陷者後就極為震撼,心心唸唸的全是立刻見到榮爭,當面問個清楚。可站在這裡,話到嘴邊他又開始猶疑,吞吞吐吐道:「我看了點爆料的東西,說要調查你,你……你真的……真的是……」

  「真的是基因缺陷者?」榮爭看他表現,已瞭然大半,不知為何忽然冷靜許多,聲線毫無起伏道:「你是不是想問這個?」

  「我……」宋子武啞口無言,又急切起來:「是他們在造謠是不是?這不是真的吧?你怎麼可能是……」

  榮爭眯了眯眼,毫不猶豫打斷了他的話:「很遺憾,那是真的。」

  宋子武愣在當場,榮爭換了個姿勢坐在床邊,一眨不眨的盯著宋子武看:「我是先天基因缺陷者,有73%的可能性患有近視與哮喘等相關疾病……這是我出生不久後醫院的檢測結果——這樣的回答,你很意外嗎?」

  宋子武漲紅了臉,怒氣衝衝嚷起來:「你——你為什麼要騙我?」

  榮爭還沒講話,他已經腦補了不少,失態的叫道:「你這樣騙我,瞞著我,難道真的是因為那些人說的那樣?你的錄取資格都是假的,所以要遮遮掩掩?」

  「你……你……你怎麼能這樣做!」

  他一根筋的腦袋想不到其他,也無法鎮靜思考。說完這句,他憤怒的瞪了榮爭一眼,扭頭跑了出去。

  榮爭來不及阻止,只看到宋子武遠去的背影。他忙撥了宋長修的通訊號碼,對方似乎在忙什麼事,好一會兒才接通,簡單問道:「我在外地,有什麼事找我?」

  原來他在外地。榮爭簡短說了宋子武的情況,那邊宋長修靜默了下才道:「我知道了……小武他一時想不開,很抱歉。我這幾天都不在學校,所以不知道發生了這些。等我過幾天回去,會查清楚。至於小武那邊,我會聯繫他。你不用太擔心。」

  榮爭沒說什麼,只輕輕「嗯」了一聲。宋長修便掛斷了。他隨手把通訊器扔到床上,剛想睡會兒午覺緩緩思緒,房門處又傳來規律的敲門聲,三急一頓,簡直像軍事暗號。

  他打開門,隨即瞪大眼睛,驚訝極了:「是你?」

  符政站在門口,英俊的臉上閃過一絲踟躕:「是我。」

  「你怎麼會在這裡?」榮爭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久前還在想符政今天沒有見到自己會怎麼樣,轉眼間就在門口看到了他,他竟然找來了!

  符政的眼神暗了暗,其實如同榮爭猜想的那樣,這天中午他知道榮爭會一下午都在咖啡館內,本想踏出第一步,嘗試邀請約會。但榮爭遲遲不見,只在漢克斯老闆那裡得到了他請假一事。符政說不清自己當時是什麼心情,只記得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聯邦綜合大學的北門口。

  北門是聯邦綜合大學的四個正門之一,門口放著學校的公示牆,不時顯示著學校的宣傳資料與一些成績,符政敲擊幾下,傳輸到個人掌上智腦裡一份大學詳盡地圖。他找到榮爭上課位置,剛要前去,忽的瞥見角落裡論壇熱帖的部分。

  那是個即時刷新大學論壇裡最熱貼的欄目,此刻最火的一個貼子標題悚動,極為吸引眼球——「內幕還是詐騙?基因缺陷也可以考進聯邦綜合大學嗎!」

  符政早看過榮爭資料,心中有了不好預感,他飛快通過網路點進大學論壇,果然看到首頁上飄紅的貼,還被管理員特別設置了紅色字體,醒目無比。拉開一看,主角的確是榮爭。

  那位發貼的樓主以十分煽動的語氣,質問榮爭的入學是否別有陰謀,又言之鑿鑿說這其中一定有古怪,說已經舉報到大學管委會,強烈要求詳盡調查。

  同時,還暗示榮爭姓榮,與靈啟星榮家很可能有關聯。

  這貼子一出,無數人的情緒都被調動起來,有人唯恐天下不亂不停頂貼,有人義憤填膺控訴潛規則等,還有路人表示圍觀等真相。短短一天之內,幾乎人盡皆知。

  發生了這種事,榮爭沒有去打工也很正常。符政沒有猶豫,直接辨清方向,走向了榮爭的宿舍樓,敲響了他的宿舍門。

  真正站在榮爭宿舍門口,他卻平生第一次有面對著一扇普通門而停駐的態度,他細細打量榮爭,發現他沒什麼太大變化,也看不出有不滿想法,甚至很難說是否真的看了那貼。符政衝動又果斷地找了過來,卻不知如何開口。

  「是我冒昧了。」符政的視線從榮爭沒梳理而微翹的發尾移開,對上室內那有些淩亂的床鋪,微微縮了下瞳孔,「我去了咖啡館,漢克斯老闆說你請了假。」

  「就因為這個?」榮爭眨了下眼,仍覺匪夷所思。咖啡館的客人與兼職服務生會演變成這樣的情景嗎?他不得而知,也自認自己沒那麼大魅力。

  符政頓了頓,終於道:「就在剛才,我看到了學校論壇裡的熱貼。」

  11

  11、第十一章 ...

  「那個啊。」榮爭口氣很隨意:「的確是因為那個,要我這幾天最好不要外出,配合管委會的調查。」他無所謂的聳肩:「所以最近都不能去兼職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去。」

  他讓開身子,讓符政進來,又倒了杯水放在桌上,要請他坐下,有些不好意思:「沒想到你居然會來找我,很出乎我意料。」

  符政靜了下,坦然誠摯道:「我相信你。」

  「什麼?」榮爭怔住,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心頭一熱,故意反問:「你沒看清楚那貼子內容嗎?裡面有關我的資料,基本上都是真的。」

  「我是個先天基因缺陷者,也是榮家的私生子。」榮爭目不轉睛觀察對方神情,「只是大學錄取這件事上也是真的,要讓那些人失望了。」

  「你的資料,我早看過。」符政定定看著他,慢慢又重複道:「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光,也相信你。」

  「更何況,我不認為基因缺陷與能否考上大學,有什麼必然聯繫。」

  榮爭重生到這世界這麼久,還是第一次有人知道他是先天基因缺陷者,仍能真切的說相信他。他並不在乎那些歧視,也只覺得這種事有些麻煩而已。但符政的話,仍叫他感到無限溫暖。

  他情不自禁放低了聲音,覺得自己有些好笑,卻道:「你也不怕我專門接近你,是別有所圖?」

  「你說錯了。」符政忍不住眸中帶笑,對上他的眼睛:「是我先接近你,別有所圖。」

  榮爭的心猛地砰砰跳動,符政的眉目專情到炫目,黑眸中只倒映著榮爭一個人的身影,他情不自禁動容,微微一笑:「多謝你的信任。」

  符政心中一動,剛要開口,門口再度傳來了腳步聲,這一次不是來訪者,而是舍友凱文‧迪恩斯。他打開房門,看到室內兩個人面對面站著的情形,頗為古怪掃了一眼,沒認出是符政,只打個哈哈:「你有客人?」

  凱文好幾天沒有回宿舍,想來不知去哪裡玩樂,也自然不知道榮爭身份被曝光到學校論壇,而後引起軒然大波的事。他毫不掩飾哈欠,一頭倒在床上,迷糊招手:「我要睡覺。」

  這口氣理所當然,符政看了下凱文相貌,眸中忽的閃過一絲狐疑,榮爭沒發現這異常,只悄聲問他:「這裡不方便,我們換個地方好嗎?」

  符政點頭,榮爭換了衣服,與他一起下樓,走到附近林蔭路上。符政剛要開口,通訊器卻響了起來,他匆匆接通,聽了沒多久就變了臉色。榮爭瞧著不對,符政掛斷通訊,眉頭緊鎖道:「前線那邊出了些狀況,我要去聯繫幾個人確認發生了什麼。」

  榮爭當然不能阻攔,符政是軍人,此時之所以回到首都星,只是因為他爺爺符戰的私心作祟,和前線戰事並不吃緊。而今有情況發生,他順理成章要關注那邊。饒是如此,他仍將對方送到大學門口的停車場。

  符政的懸浮車近在咫尺,他忽的停下腳步,帶了一絲罕見的不確定,低聲問道:「可以給我你的通訊號碼嗎?」

  榮爭抬起頭來,首次細緻的看著符政英俊面容,這才發現對面的人可能混有多種血統,五官輪廓較為深邃,高挺鼻樑,那幽深黑眸注視著他,四目相對,明明是個手握大權強悍有為的將軍,卻如同每個情竇初開的年輕人一般,眸中竟然帶了幾分忐忑不安的顏色。

  想到這一點,他就忍不住彎起嘴角,露出一個純粹的微笑:「好。」

  戀愛是唯一不需任何資格便能參與的事,他從不會在這方面虧待自己。享受追求也未嘗不可……還有,他對這男人也十分意動。

  送走符政,榮爭晃了晃手中通訊器,心情極好。

  這之後的週一,他照常去上課。只是變成了獨來獨往,宋昌那邊沒有消息,宋子武則再也沒有來找他。榮爭走進教室的那一刻,學生們看見他便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而他路過的地方,幾乎像瘟疫過境,所有人立刻退讓開來,唯恐避之不及。

  真當他是過街老鼠了?榮爭心底冷笑,面上毫無表情,淡定坐到慣常座位上,距離周圍人都有不小距離。宋子武恰時踩著上課鈴聲小跑進來,習慣性要順路走到榮爭身邊坐下,卻大概想起了什麼,一轉身在門邊座位落座。

  榮爭看也沒看那邊,而是拿出教材,翻開繼續閱讀。這一節課是機甲維修師的進一步介紹,慕容伽抑揚頓挫講了一節課,看得出是真的喜歡這個職業。

  實際上,這些大一的職業介紹,都是請專業人士前來客座的,他們的本職並不是大學教師。只是出於對工作的熱愛,才會到這裡諄諄教導,意圖讓更多人好好選擇職業。也算是變相的宣傳。

  有好苗子,他們當然要收為徒弟。同時學院裡還有其他較為高端的專業人士,專門研究者,與這些大一教師們都是競爭關係。因為大一教師們有的水準不足,學校還會為學生發展考慮,建議他們慎重選擇。

  慕容迦就是一個這樣的教師。他熱愛機甲維修師這工作,但是因為年紀並不大的原因,他還只是個中級職業者,但他潛力很不錯,假以時日,考取高級或者專家級資格也不是很遙遠的事,上課時他全力以赴,儘量用淺顯語言講述機甲維修時遇到的趣事,學生們也同時聽得很入迷。

  下課鈴一響,又有不少學生聚集在他身邊問些不明白的問題,榮爭也走了過去,

  只是他剛問了問題,慕容迦便有些臉色不對。

  「這個問題也不是很難,你可以多看看書,應該自己是可以搞懂的。」慕容迦面上似是不屑,並不看他。「還有,我記得上次你從我這裡拿走了幾本書,現在可以還回來了嗎?」

  上個周的課後,榮爭在慕容迦這裡借走了幾本書,基本看完,這次本來也要還給他的,只是慕容迦態度如此變化,讓他也有幾分疑惑。

  基因,在這世界就如此重要?

  榮爭堅信那不是成功與否的原因,未來世界也許處處都好,在這一點上卻叫人啞然無語。他沒有多言,只把借到的幾本書遞過去,微笑道謝:「多謝慕容老師借給我的書,對我很有説明。」

  慕容迦頭也未抬,揮手示意叫他走,榮爭轉身就走。回到宿舍,又發現宿舍門口被貼了一張惡作劇似的海報,上面是他的頭像,與種種人身攻擊詞語,塗著什麼「滾出聯邦綜合大學」之類的話語,雖然沒有污言穢語,但用詞相當侮辱人格。

  他扯住一角想揭掉那張紙,不料粘貼的非常結實,費了很大力氣才完整弄下來。把它疊好了收進抽屜。榮爭這才登陸到學校論壇。

  學校論壇裡,那條貼子一直保持在首頁最火狀態,已經被頂到好十幾頁之後,彷彿大學裡的每一個學生老師在此時都變成了維護秩序的正義使者,他們或者好奇或者鄙夷,個個都踴躍留下自己觀點。

  大學城內好幾個大學都坐落於此,傳播開來影響很大,聯邦綜合大學論壇這幾天的會員註冊量超過了以往。發貼者落筆相當高明,並沒有明確說榮爭的大學錄取是弄虛作假,卻字裡行間給人以強烈的導向性。他說一句,別人便能順著他的意思推導出他要表達的意思,狡猾極了。

  榮爭面不改色將每一條回覆、每一個句子都細緻看過一遍,最後點開右上角的註冊會員,在會員暱稱上輸入「榮爭」二字。

  片刻之後,他回到本版塊,點開發表新帖,輸入框中只打上寥寥幾行字——

  「我的大學錄取資格沒有任何造假,你們今天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構成對我個人名譽的侵害。」

  「管委會方面,告之我他們正在調查此事,我尊重聯邦綜合大學的管委會,會等到官方拿出調查結果。」

  「但是現在,榮爭不自量力一下,從現在開始,每一個懷疑我大學錄取通知書有問題的人,我都會視為是我的敵人!」

  「如果這是戰爭,那就開戰!」

  敲擊完畢最後一個標點符號,他深吸一口氣,竟莫名有些熱血沸騰,輕輕一點回覆,將這一段發表上去。

  他不是委屈求全的保守派,也不會面對世俗妥協不該妥協的底線。聯邦政府統治下的社會所謂先進,實際上卻思想閉塞、榆木腦袋。信任有一人便已足夠,既然這裡的所有人都懷疑針對他,他何必要再和他們虛與委蛇?

  生活亦是另一種方式的戰爭!無法用常規方法和平共處的時候,那就轟轟烈烈大鬧一場,叫他們知道,他榮爭,不是那些唯唯諾諾、任由他們欺負的基因缺陷者!

  他的反擊,從來都不會手軟!他的為人,也從來不軟弱!

  12

  12、第十二章 ...

  榮爭以真名發表的「宣戰」聲明,無疑是火上澆油,將整個事態刺激到到幾乎白熱化。

  持續關注此事的符政在同一晚想查清楚是誰幕後作祟,也登陸大學論壇,看到了這熱貼。管理員唯恐天下不亂,把兩個貼子同時置頂在最熱貼區。只要點進論壇,第一眼看到的絕對是這個。

  大學論壇內一直很熱鬧,但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沸騰。這個晚上有很多人打了雞血似的一遍遍刷新,等榮爭再次回覆。但是榮爭只發了這個貼,便點了登出帳號,再也沒上來過。

  有人蠢蠢欲動,有人破口大駡,有人臆測紛紛,也有人開始動搖。一個先天基因缺陷者,憑什麼這樣大膽的站出來反擊,竟敢稱逆他者皆為敵人?若不是真的背景深厚、權勢滔天,那就是站在真相的一方,無可置疑。

  宋子武也看到這貼,他的舍友第一時間告訴了他,又好奇問道:「你和他以前不是走得近?知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怎麼會知道!」宋子武很煩躁,「他都沒跟我說過這方面……別來問我。」

  舍友見他情緒不佳,轉頭繼續上網了,宋子武心裡不知怎麼的七上八下,定不下來。他煩悶的抓了抓頭髮,也登陸上去,親眼看了一遍那貼。就在這時,第五百三十八樓,又有一個人如此回覆——

  「在沒有確定證據證明他做了壞事之前,先收起自己惡劣的嘴臉。榮爭的入學程式毫無爭議。你們理所當然的判斷,不過是因為他的基因缺陷。」

  「基因優化的提出,本是為了預防疾病。從根源上治療一些難以治癒又會帶來痛苦的病症,是為了人類進化,而不是以優越感去歧視他人。基因優化與否,只是先天一個並不重要的條件,對於後天種種,沒有任何意義。」

  「我見過基因完美的墮落者,也見過出生便殘疾的偉大者。歷史上的先輩們,均不見十全十美。你們自詡為基因完美,卻從人品根源上就已殘缺。以道聽途書就如此欺辱同學,還有何資格坐在大學之內,享受高等教育?」

  「更何況,教育的本質是育人,絕不是自以為是的咄咄逼人!」

  「假設你們易地而處,可還能到同等高度、有同等心態?」

  一石激起千層浪,宋子武也愣愣好半天回不過神。他模模糊糊覺得這人說的很對,又覺得那口氣有些熟悉。查閱這回覆的會員帳號,卻發現是個足足有十五、六年的老帳號,註冊時間相當久遠。

  「F先生……會是誰?」宋子武翻看半天,沒什麼線索。這人註冊帳號那麼久,居然還是第一次發言。若是聯邦綜合大學的學生,也該是畢業很久很久的學長了。

  他怔怔呆坐在椅子上,久久苦思冥想,還是撥了宋長修通訊號碼。

  宋長修還在外地,接到通訊請求後瞭然接通:「你終於給我打電話了。」

  「表、表叔,咳。」宋子武乾咳兩聲,有點窘迫。「最近那件事,你肯定知道。我……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我的看法?」宋長修帶著笑意回答:「我不會告訴你我的看法。我只要你做一件事。一件能讓你得出正確看法的事。」

  宋子武忙不迭的催促:「快說快說。」

  「用心去看,用心去想,再得出你認為的結論。」宋長修的微妙惡趣味傳達過來,宋子武生氣道:「這簡直等於沒說!表叔你敷衍我呢!」

  這回答是有點模棱兩可,宋長修卻笑道:「你不覺的很有哲理麼?這可是表叔教給你的做人道理,要好好牢記啊!」

  話音剛落,他立刻掛斷,任由宋子武后知後覺發現自己又被涮,扭頭把通訊器扔到床上。

  他腹誹了一通宋長修的可惡行為,回頭想了想還是沒想清楚,直接躺回床上去,一頭矇住被子。但現在是大白天,怎麼可能睡得著覺。他翻來覆去折騰一會兒,猛地起身,踩進鞋子跑出宿舍。

  到了門口,他向左一抬眼,很明顯看到隔壁的隔壁那扇房門。而榮爭恰在此時打開門走了出來,他還沒發現宋子武,卻先看到了宿舍門上又一張很大的宣傳畫。

  這一次,作畫的人不但寫了很多劣質低下的話語,叫囂把榮爭這種低等人趕出大學,還用最強力的膠水粘貼,榮爭用力撕扯,連個角也沒弄掉。

  看著這回變本加厲的舉動,榮爭皺了皺眉,乾脆置之不理,他轉身要去上課,一回頭卻只聽到「砰」得一聲,宋子武宿舍門被大力關上。

  ……中二少年未成熟。榮爭只得出這個論點,忽然啞然失笑,深覺自己跟個孩子鬧什麼,不由得搖搖頭走下樓去。擦肩而過的學生仍然很多,認出他的都一臉古怪著遠離。他目不轉睛,統統無視,只當做沒看到。

  通訊器在此時響起,榮爭拿起來一看,是符政的短訊。

  那天雙方互換號碼之後,他們便時常聯繫。多是一些閒聊與各種趣事,還發表一下對某些東西的看法,符政沒再提起管委會調查的事,只恰到好處關心著榮爭的日常。而二人不知不覺中,在短短幾天內便越發熟悉彼此。

  符政的短訊中寫道:「管委會那邊已鬆口,可回咖啡館繼續工作。」

  榮爭又驚又喜,忍不住馬上回撥過去,符政很快就接通,聽見他欣喜聲音,感同身受,也難得露出了一個微笑。路過的博恩管家看了,真是欣慰不已,糾結半天要不要偷聽,不料被符政一眼發現,哭笑不得快步走到庭院裡去了。

  通訊那頭的榮爭不知道這個小插曲,只高興問道:「你怎麼知道的?管委會那邊怎麼說?你認識那邊的人?」

  其實是符政專門找了趙連恆,趙連恆為人開明,也認為此事不該如此發展。在他的極力勸說下,才讓榮爭可以恢復正常生活。趙連恆給出的勸服理由也很簡單:「員警調查才會限制他人行動。現在榮爭又沒有確定犯錯,為什麼要如此對待?」

  昨晚榮爭的發貼,趙連恆看到後便揶揄符政:「這個年輕人,很有韌勁!你該不會是看上他了吧?」

  符政面不改色回到:「是我認定的人。若有需要,還請照顧一二。」惹得趙連恆嘖嘖稱奇。

  現在回想起來,符政也有幾分戀愛的不可思議感覺。但他向來果決,此刻與榮爭童通話,只輕描淡寫一語帶過:「管委會那邊也認為,對你這樣態度有些過分。你本來就不該遭受這些。」

  「這也沒什麼。可惜昨晚上沒把他們嚇退。」榮爭絲毫不以為意,隨口笑道:「一群心智未成年的傢伙,我還不至於放在心上。何況我也不會平白受這些。等到管委會真相大白,我很期待看到他們的反應。」

  「還有,我知道這事一定有你的參與,謝謝你。」

  符政的呼吸微微一滯,若無其事道:「我是要回報的。」

  榮爭隨之一頓,心頭盪開一片柔軟甜蜜,暗罵一聲自己意志不堅,隨意再聊幾句,正準備掛斷,卻想了一想,鎮定反問:「我們要不要試試出去約會?」

  「想好的話,就聯絡我。」

  這一回,通訊那頭的符政手中通訊器差點脫手,他半響才找回自己聲音,再尋過去,榮爭早沒了聲音,只得悻悻放下通訊器。

  榮爭的心臟卻是砰砰直跳,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邀請。可他不是女人,沒必要矜持等男人們主動。雙方都看得順眼,為什麼不繼續發展一下?

  主意一定,他腳步輕鬆,當即改變去圖書館的計畫,直接走向校外,好幾天沒有到咖啡館,也沒有確切原因,漢克斯老闆應該正等著他的上門。

  這一天他心情都極好,回來時看到門口的貼報再次推陳出新,變本加厲也沒影響。只是推門而入,舍友凱文‧迪恩斯用古怪目光看著他,榮爭心下明白對方大概是知道了這件事,也沒多說什麼。

  凱文‧迪恩斯反倒瞧了他好一會兒,晚上時候,還是開口問道:「你是怎麼辦到的?」

  榮爭挑眉:「你指什麼?」

  「關於……」他猶豫了下,「弄到錄取通知書的事,他們的身份確認檢查不是很嚴格嗎?」

 13

  13、第十三章 ...

  榮爭眯了眯眼,冷下聲來:「我沒有『怎麼弄到』,我的大學錄取資格沒有任何問題。」

  凱文‧迪恩斯微微變了臉色:「有什麼可掩瞞的?你一個先天就基因缺陷的傢伙,能考上聯邦綜合大學?開什麼玩笑!我都……」他忽然住口不言,面上神情變幻,十分精彩。

  榮爭頓覺古怪,凱文‧迪恩斯卻像是想起了什麼,只哼一聲道:「我都費了不少力氣才進了這所學校。」

  「你要是能正兒八經考進來,我豈不是將來能當上聯邦議長?」見榮爭沒有他想像中的反應,凱文轉了轉眼珠子,惡意罵道:「你還是趁早坦白從寬,省的管委會調查出來,把你趕出去,那可就不大好看了。」

  說完這話,他拿件外套往肩上一甩,站在那裡上上下下打量榮爭一番,不懷好意評估道:「不過說實話,按照你這個長相,倒可以去幾個銷魂的地方做做頭牌少爺。跟客人吹噓一下,說你是如何混進大學,鍍了層金。指不定有人就喜歡聽這種坑蒙拐騙的事來開開心!」

  「到時候,看在舍友一場的份上,我也可以去捧捧場,點點你的牌子!」

  榮爭的面沉如水,雙眸幽暗,淡淡道:「謝謝你的建議,不過我想你比我更熟悉那種地方,要做頭牌也比我更合適才對。如果你做了頭牌,我大概也可以去玩玩。」

  「你!」凱文氣急敗壞,嘴裡罵罵咧咧幾句「牙尖嘴利」,狠狠瞪了榮爭一眼:「要不是這裡是首都星……你千萬別落在我手上!」

  「不敢不敢。」榮爭被氣笑了,貌似謙遜道:「可惜這裡就是首都星,你慢走,我不送。」

  凱文氣得當即走掉,房門也被他「砰」的一聲弄出好大動靜。榮爭默默坐下,漫不經心想著事情。

  聽凱文的口氣,像是有些身份的人。可也就像他所說的,這裡是首都星,好比古代的天子腳下,一塊石頭砸進北京城裡,打死十個有五個能是紅帽子。首都星最不缺的便是有權有勢的人。一個凱文,再怎麼厲害,也是猛龍無法過江,在地頭蛇面前毫無用處。

  他一點都不擔心來自凱文的麻煩。況且……他打開通訊器,情不自禁瞧著通訊記錄中符政的號碼。榮爭在這裡與任何人都沒有關係,有一個符政能夠相信他,在他身後幫助支持,對他來說已然重逾千斤,足夠慰藉。

  時間又過了一個星期,榮爭恢復了正常的學習生活。除了在學校裡獨來獨往,無視別人看瘟疫一般的視線外,沒什麼特別的。而轉眼間,聯邦一個很重要的節日榮歸節來臨了。

  榮歸節,顧名思義,是一個歸來的日子。一千三百年前,人類對敵蟲族的首次勝利便是在這一天發生。而後聯邦議會通過了軍隊的提議,將這一天定為軍人法定節假日與退伍日,前線每年的換防也在這一日的前一天開始,是為了讓軍人們在這一天基本上都處於休息狀態。

  在這天的整個白晝,只要太陽沒有落下,首都星的居民們便會在家門口、街道邊,擺上親手做出的各色食物,只要穿著軍裝路過的人,都可以免費品嚐。

  這也是當年勝利日流傳下來的習俗,久而久之演變成了今天的樣子。有親戚在軍中服役的家庭,還會翹首以盼,期待家人歸來,一起享受一頓溫馨晚餐。這一天舉國歡慶,是相當盛大的節日。

  作為現役軍人,符政每年的這一天也都非常繁忙。他要參加軍部的酒宴,還要私下與朋友一起聚會,更有許多同僚上門拜訪。但是這一年,他吩咐管家說他外出未歸,什麼人也不見,也不參加任何聚會和酒宴。

  博恩管家知道他準備今天去見喜歡的人,一臉嚴肅表示絕對完成任務,不讓任何人打擾他與那位的二人世界,走出門時誇張的咬著手帕:「一定要成功啊!」

  符政只能失笑,心裡對這位老人又無奈又愛戴。他驅車前往聯邦綜合大學,在校門口與榮爭通訊,而後像等待情人的一方在門口等候。沒過多久,穿了一身淺色休閒服的榮爭走了出來。

  雖說並不是人生的第一次約會,榮爭還是特意整理了下儀錶,這也是對符政的尊重。走到對方面前之時,他竟有些毛頭小夥子式的忐忑。

  幸好,符政的目光一掃即掠,校門口今天車輛大堵塞,榮爭一坐到副駕駛座上,他們便急忙離開。道路兩旁張燈結綵,好像所有人都走出家門。榮爭不禁笑道:「今天咖啡館生意一定很好。」

  「生意最好的會是鮮花店。」符政一本正經回答:「可惜你說過你不喜歡花。」

  「男人要什麼花……」榮爭回想起半夜二人發短訊的情形,忍不住嘴角弧度越發擴大:「如果我送花給你,你也會覺得很囧吧?」

  他想了下聯邦通用語,才找到類似「囧」意思的單詞,符政餘光一直注意著他,也看見他臉上的微笑,自己的心情也跟著好起來,眸中全是柔和:「如果你送我花,我會接受。」

  「我不會送你花的……」榮爭被他那樣眼神一看,不自覺轉過頭去,耳根卻是紅了。心裡惡狠狠腹誹:誰說這傢伙從沒談過戀愛的?這手段未免太高端,無聲勝有聲!

  懸浮車平穩舒適,行駛在路上,因為並不沾地,所以毫無摩擦顛簸。空間不大的車內緩緩充滿了曖昧氣息。兩個人都敏銳的感覺到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變化,卻都沒有開口,反而靜靜享受了片刻。又走了一會兒,車子直接開出了城,向左一拐,行駛了大概半個多小時,才在一處不高的山前停下。

  這裡已經是城市郊區,青山綠水空氣清新,榮爭不經意瞟到不遠處石門肅穆,寫的是「烈士陵園」四個大字,訝然挑眉,隱約有了幾分猜測。

  兩個人默默下了車,今天是勝利的紀念日,因此這裡人員寥寥,靜謐極了。符政走到第一排墓碑前便停下腳步,脫了帽子。

  「抱歉,第一次約會在這裡……」符政看著榮爭,坦然道:「約會的目的是為了增進彼此瞭解,除了這裡,我想不到有能更瞭解我的地方。」

  他手掌撫摸墓碑,一個個輪著走過,邊走邊道:「這裡很多都是我的戰友。還有我的父母也葬在此處。等我死後,我想我也會葬在這裡。」

  「我沒談過戀愛,不知道其他人有什麼普遍方式。」他語氣淡淡的,卻十分誠摯懇切,真實情感表露無遺:「我是個軍人,還是個少將,會時刻身先士卒衝鋒在前線。我不會光給你看我好的部分,讓你迷惑於那些,以為我只有風光霽月的一面。」

  「單純的美好是不存在的。」符政如此緩緩道來深藏已久的想法:「我尋找的是終生伴侶,是將來與我並肩一起生活一生的人。若他無法與我一起承擔,我也不會堅定走下去的信念。」

  他再度站定,專注看向榮爭,伸出手來,帶了一絲他也沒有察覺的期待:「與我在一起,可能會很辛苦。如果你現在離開,我不會有任何怨言。」

  男人低沉的話語淡淡消散在四周,卻彷彿從未離開。榮爭從沒接觸過軍人,更無法想像他們的生活。這烈士陵園顯然已存在了許多個年頭,墓碑層層疊疊,直鋪展到山頂。有人精心打理,致使那石碑均是光潔乾淨,毫無塵埃。他順著符政走過的腳印,另起一行並排列出平行步伐。

  一步、兩步、三步……榮爭站在符政面前,沒有開口,也沒有把手遞過去。

  有些人起初一切皆好,後來卻慢慢暴露出種種不足;而有些人一開始告之你最壞打算,最後也壞不到哪裡去。這其中固然有技巧,卻也有心意所在。攤開來總比包裹著更看得清楚,足以明瞭對方對這段感情的慎重,也更讓人安心。

  他不需要鮮花滿捧討歡心,也不必山盟海誓說永恆。他要的也正是這樣一個同行者,可與他並肩。那個人可以先行一步,他會緊追慢趕,早晚有一天與他一同站立在這天地之間,凝視彼此,眸中倒映出互相身影。

  榮爭同樣伸出手去,微微一笑:「和我在一起,同樣會很麻煩。」

  「關於我的資料你想必早已知曉。」他反將一軍:「我是先天基因缺陷者,還是榮家的私生子。上個星期剛剛決定將所有反對我的人都視為敵人。鑑於聯邦的整體環境,基本上……算是與全世界為敵。」

  「既然這樣,你要不要再考慮清楚一點,真的要和我試試看嗎?」

  符政先是皺眉,聽到後來卻舒展開來,眉宇間儘是愉悅。他反手向下,恰好與榮爭的握住,稍一用力,將人帶進懷裡,略一低頭,灼熱呼吸打在那白皙耳尖,淺淺勾起唇角:「我願意,你呢?」

  14

  14、第十四章 ...

  為符政父母以及幾位戰友奉上鮮花,又靜坐一會兒,兩個人驅車回轉。

  城市仍然熱鬧繁華,榮爭的心境卻在短短時間內有了太多變化。他餘光看到符政聚精會神駕駛的英俊側臉,又是一番別樣心情。

  「其實每年的今天我都會來這裡看他們。」符政淡淡開口:「只是從前白天事情太多,總要等到晚上才能獨自出門。」

  榮爭微笑著,將自己左手覆蓋到他的右手:「以後我陪你來?」

  符政慢慢反手握住,偏頭看向他,略一點頭,「我今天都有空,你有什麼想做的嗎?」

  「唔……」榮爭想了一想,還是笑道:「我對首都星並不熟悉,你知道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嗎?」

  最有趣的地方當然是遊樂場,可兩個這種歲數的大男人去那裡實在不合適。他們也不是喜歡那些幼稚遊戲的人,符政略一思索,開口問道:「你想不想看機甲?」

  對於大部分普通民眾來說,機甲仍然只是螢幕上才能看到的東西。榮爭對這從未見過的事物也十分心癢難耐。聽到符政這話,當即眼睛一亮。

  哪個男人不對兵器們情有獨鍾?既炫酷又拉風,還具有極大殺傷力的機甲無疑是最佳誘惑。

  既然如此,符政調轉車頭,換個方向而去。榮爭望向窗外,忽然瞥見熟悉身影,幾天都沒有回宿舍的凱文‧迪恩斯穿著時尚,帶了打手似的幾個人走路大搖大擺,走進一家店舖。

  那間店舖裝飾簡樸,車輛行進,榮爭視線匆匆一掠,只恍惚看到一個「李」字,他暗自記在心裡,有些深思。符政早察覺他面色有異,當即問道:「怎麼?」

  「沒什麼。」榮爭搖搖頭,「只是好像看到了舍友。」

  「你的舍友?」

  榮爭微微點頭。「嗯。是那個凱文。」

  符政略一回想,不禁皺眉,直接道:「你知道他是什麼人?」

  「你認識他?」榮爭先是驚訝,而後轉念一想,符政來往的都是高層人士,這個凱文‧迪恩斯的身份說不定真是有些後臺。他聽符政淡然道:「他是博爾赫斯星總督尤利西斯‧迪恩斯的兒子,我曾在某次宴會中見到一面。」

  「尤利西斯總督今年一百七十四歲,因為種種原因,只留有這一個孩子。因此十分溺愛。在博爾赫斯星球,凱文‧迪恩斯的話相當於半個總督。」

  封疆大吏……果然是背景深厚。榮爭聽出符政話語中擔憂,不由得輕笑:「是個紈褲子弟,知道我的身份後,還出言不遜過。不過我也不是好欺負的,當場頂回去了。」

  他衝著符政眨了下眼:「你放心,我沒那麼弱。何況這裡是首都星,容不得外地來的倡狂,對嗎?」

  符政放下心來,也跟著有些柔和笑意:「博爾赫斯星盛產氦-3,是目前機甲所用的主要燃料之一,因此聯邦還很重視。但是隨著機甲性能進一步各項優化,氦-3已經有些跟不上進展了。尤利西斯因此搭上了議會中的保守派們。想要趁著氦-3沒有完全淘汰,找到別的支撐產業。」

  「而我爺爺符戰是個激進派。」他唇邊淺淺勾起:「所以從某些角度來看,我和他還算是政敵——你不需要對他客氣,這裡是首都星,符家的面子還是很好用的。」

  這種傾向性極為明顯的撐腰行為顯然討好到了榮爭,他心知肚明是符政故意為之,卻覺得這被當成自家人一般親密的態度很是貼心。不過他還是笑道:「我最近事情太多,還是低調些得好。他不過是個官二代,我何必跟這種人一般見識?」

  「而且……」他忽然頓住,腦海裡飄過一個念頭:他可以應付自己生活中遇到的種種艱辛,也自信自己有這樣的能力。符政是他目前追不上的目標,他不希望自己在二人相處間太弱勢。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給榮爭增添麻煩。這是本該他自己處理的問題。

  榮爭搖搖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又走了足足兩個多小時,懸浮車停在一處軍事基地門口。

  這裡防衛森嚴,然而因為今天是榮歸節的原因,也是喜慶氛圍更多些。榮歸日的軍營是開放參觀的,只是需要登記並且發放臨時通行證。

  一些重要機密的地方當然不能去,但是參觀普通士兵們生活訓練等的區域許可權是夠了。

  符政把車停到停車場,卻並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對榮爭道:「進去的話,我需要換一下軍裝。」

  榮爭突然發現自己很想留下來看,他強忍住留下來觀賞的慾望,默默開門下車,在車旁腦補半天符政的好身材,車內影影綽綽,看的模模糊糊,卻更添了想像空間,叫他差點一時腦熱流鼻血。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他是男人,又是同性戀,喜歡的就是符政這樣綜合了男性所有美感的美男子。但二人還沒到那個地步,他也不好就這樣將人拐帶上床。

  符政再下車時,已經從頭到腳換上一套黑色少將軍服,服裝裁剪縫製得筆挺剛硬,軍靴鋥亮,角落處些許褶皺包裹住那具極俊美的高大身體,配上符政轉換到軍人狀態的淩厲眼神,越發讓榮爭想入非非。

  所謂制服誘惑,莫過於此。榮爭心猿意馬,表面上偽裝辛苦。但沒過多久他的心思就被轉移開來,因為穿著軍裝的符政,實在是個太明顯的發光體。

  隨著二人的前進,越來越多的視線聚焦過來,連帶著榮爭也被各種端詳打量,他饒是鎮定無比,也有些吃不消。而路過凡是遇到的士兵們,莫不激動崇敬的對符政行以軍禮,順帶送上對他的好奇目光一束。

  在無數年輕士兵們轉移過來視線掃瞄之下,榮爭終於忍不住感嘆:「你真的很受歡迎。」

  「只是時代需要這樣一個人站在這樣的位置。」符政正在通過內部訓練場的最後一道關卡。要通過種種驗證,符政輕鬆打開門,迎上榮爭滿懷趣味的目光,微微搖頭:「我只是恰逢其會。」

  「比起我,有很多戰死沙場的烈士,更配得起這樣的敬愛。」

  議會內三派鬥爭激烈,軍部略有示弱,需要樹立形象的時候,符政橫空出世,又如此優異,迅速被推上了風口浪尖,成為聯邦上下所宣揚的少年軍神。

  一晃十幾年過去,符政名氣與威望越來越大,漸漸的才有了自己的力量。才算真正強大起來。如今在聯邦,他已經能自主自己的命運。

  多少人奮鬥終生,不過是為了扼住自己命運的咽喉,不受控於他人。符政已然做到。

  他們走進最裡面的機甲存放室,單獨的寬闊大廳內,只有兩個不小底座,安放著除了顏色一黑一白,外形完全相同的兩架機甲。符政走到白色機甲面前,伸出手輕輕撫摸那造型極流暢的外殼,榮爭這才見到,以他的高大身材,也只到機甲的三分之一高度,正好在小腿關節部分。

  「這是我父母的機甲。」符政眼中閃過一絲懷念:「他們是機甲大師安德魯的巔峰之作,不但可以進化與自我修復,更能自主識別並選擇主人,內置智腦智商如同真人。當初與我父母是綁定一體的。我父母去世之後,我接手了父親的白色機甲。」

  「他們兩個也是有名字的。」他指著白色機甲介紹:「這是加伊,另一個是格爾達。」

  榮爭恰好知道這兩個人名,不由得問道:「《白雪皇后》?」

  「你讀過舊時代的童話?」符政挑眉,並沒有多問,轉而又道:「我只得到加伊的承認。安德魯大師所創造的每架機甲都有自己的性格。加伊的是執著與守護。」

  「至於格爾達的……」他話說了一半,榮爭已靠近過來,看著那將戰鬥與藝術完美融合在一起的美麗兵器,深深沉迷,情不自禁抬手觸碰那架黑色機甲。

  手掌覆蓋,冰涼機體與他親密無間貼緊,竟有種心心相通之感。他驚訝瞪大眼睛,不料這機甲忽然自內向外,傳來一陣輕微震顫。

  「他……他好像動了?」榮爭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覺,忙側身看向符政,後者擰緊眉頭,目光銳利,眸中精光閃爍,他遲疑開口,語氣中竟然有些不確定。

  「格爾達的性格是堅韌不拔,你……要不要試試?」

  15

  15、第十五章 ...

  「我?」榮爭一瞬間居然有些緊張,但是他並未覺得自己不能嘗試,不過轉瞬一念,他抿了抿唇:「怎麼試?」

  符政其實也有些微妙心情。當初安德魯大師之所以一起製造了這一對機甲,是因為在某星球上發現了一種可自我修復的特殊物質,材料正好足夠平分給兩架機甲。而這兩架機甲也十分強悍,單兵能力很強不說,還有技巧極妙的合擊技與之間密切的彼此感應。

  倘若榮爭會是那個與他一起操縱機甲戰鬥的人,他想他會很高興。這需要的不僅僅是機甲承認,更要兩個人的默契與互相信任的配合。

  榮爭還沒意識到這些,只是真的被挑起了幾分興致。在第一次看到符政在前線駕駛機甲英姿之時,他除了被符政本人所吸引,內心深處還有著渴望盡全力暢快戰鬥的念頭。榮爭從來都不是個溫和的人,表面的無害只是表面。他的身體裡彷彿包裹著一隻慾求不滿的野獸,只有淋漓盡致的戰鬥才能撫慰。在聽到符政這句話的時候,他同時燃起了強烈難耐的火熱慾望。

  他想要試試!

  符政看他驟然亮起的雙眸,心下已經瞭然。帶著同樣的期待,他從懷裡取出兩把特殊金屬製成的鑰匙,將白色的那把扔給榮爭。自己打開旁邊升梯,腳下一個用力,登了上去。

  梯台緩緩上升,在機甲頭部左右高度停下,符政靈活打開機甲,嚴絲合縫的內艙門開啟,踏進去,不多時機甲啟動,高大的身體卻能靈巧蹲下,視線幾乎與榮爭平齊,清晰話語迴蕩在室內:「上來。」

  榮爭下意識舉起手中鑰匙,那是個類似試管的東西,裡面晃蕩著不知什麼液體,像血一樣鮮紅。他學著符政的動作一一照辦,內艙門打開,他低頭看去,發現裡面空間很大,能容納下好幾個人。

  中間是座位,他試探坐下,內艙門忽然關閉,他在一片黑暗中靜寂,只聽得到自己的呼吸聲。

  這種感覺……

  黑暗似乎持續了很久,又似乎還不到一分鐘。榮爭閉上眼睛真切感受,只覺得心底沉靜如水,卻有無盡綿柔酸澀記憶發散開來。他想到苦,想到悲,想到經歷過的許多艱辛,想到不屈的意志,想到自己的不甘心,又想到奮起的反抗……無數紛雜思緒在此刻彙聚,有什麼催動著他的情緒,叫他忍不住回想一切。

  腦海中的場景,最後定格在不久前符政並不明顯的微笑的臉,他不由自主的也勾起嘴角,睜開眼,內艙已然大亮。眼前變得透明,外界360度全方位一覽無餘,各種藍色資料一一閃現。

  仿若小女孩的細嫩嗓音在他耳邊糯糯開口:「我是格爾達!你長得真好看!本小姐承認你了~!快報上名來~!」

  榮爭眉眼彎彎,不由得微笑:「你好,我是榮爭。」

  「榮爭?」左上角螢幕顯出一個泡泡公主裙小女孩的形象,秀髮波浪捲曲十分可愛,她極為人性化的皺眉凝思:「名字和小政政的好像喲~!不過這不是問題啦~!有本小姐在,小政政和加伊那個傢伙聯合起來都不是對手的~!」

  左下角突然閃出個短褲短袖的小男孩,七八歲的樣子與格爾達一般大小,一頭短髮亂蓬蓬的,一副無限鄙夷的樣子與格爾達鬥嘴道:「是誰一睡十幾年的?我可不是以前的樣子了!」

  格爾達叉腰揚下巴:「那又怎麼樣?臭男生一定沒有本小姐厲害的!」

  兩架機甲你一言我一語抬起槓來,符政早見怪不怪,只通過機甲之間的聯繫,與榮爭進行了視頻通訊:「他們一直是這樣的,不必管。」

  見榮爭適應良好,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又道:「試試操控基本動作,既然是格爾達主動認可你的,想必同步率會很不錯。」

  格爾達猛地回過神來,暴力一腳踹開加伊,「啪」的關掉符政的視頻通訊,嘟著嘴巴不滿道:「才不要小政政摻和~!榮榮你是我的人~!本小姐親自來指導你~!」

  榮爭現在只有一個念頭:怪不得符政沒有得到這個傲嬌小姐的承認……雖然對未來日子一定會變得有趣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他還是止不住的有些冒冷汗。格爾達外表看似小女孩的模樣,實際上已經存在了幾十年,饒是他也有些吃不消。好在她遇到正事是非常嚴肅認真的,只是一本正經的時候更可愛了……

  榮爭在格爾達的指點下,分別嘗試過基礎操作,行走、跳躍,四肢運動全沒有問題。興致一起,他還與符政做了幾個合擊姿勢,也都十分順利。

  這一天他興頭正高,在這訓練場內足足玩了大半天,中午飯是在軍營餐廳隨便解決的。到了晚上,他才依依不捨的脫離機甲,猶自興奮。

  二人離開的時候,符政晚一步脫離加伊,掃了一眼已經降到地面的榮爭,他連通格爾達,鄭重開口:「格爾達,謝謝你。」

  格爾達的下巴抬得高高的,微紅的耳根卻暴露了她的真實情緒,她乾脆轉過臉去不看符政:「才不是因為你的緣故才選了小榮榮呢~!是本小姐睡太久了要趕緊醒過來跟進時代~!」

  「而且,小榮榮本人很好嘛~!」她嘟囔著又轉過臉來,認認真真道:「我能感覺到,他是最合適的那個人!」

  「本小姐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

  「喀嚓」一聲細響,符政脫離加伊,緩緩下落,榮爭的目光還停留在格爾達身上,很有幾分新鮮感。走出去的一路仍說著有關機甲的話題。

  符政思索片刻問道:「你有沒有參軍的打算?」

  榮爭想了一想,微微搖頭:「暫時沒有這個打算。我想先完成大學的學業。」

  「但是,」他皺了皺眉,「聯邦綜合大學並沒有有關機甲駕駛的培訓。我原本是想大一下學期申請學習機甲維修專業的……」

  他們找了家臨街餐廳,榮歸節也是團圓日,人們大多都回家吃飯,今天的餐飲業客流量極少。榮爭上到二樓,見單間門大多虛掩,隨意進了臨窗一間坐下,聳肩有些無奈笑意:「現在看來,已經不大可能了。聯邦綜合大學的管委會效率也真是夠慢的,這麼多日子過去,還沒有調查清楚。」

  符政若有所思,榮爭又道:「這件事即使過去,他們的看法也很難改變。我雖然覺得對基因一事反應如此劇烈很無意義,但以後生活肯定還會有些不便。」

  作為當事人,他看法已經很客觀,但還是低估了偏見的力量。他陷入沉思,也有些其他想法。沒過多久,岔開話題聊了些別的。正在等廚房做菜之時,臨窗的樓下忽的傳來大聲喧譁。

  還有女人與孩子的哭鬧聲,榮爭略低頭俯視過去,見一群人圍著一家三口,不知做些什麼。他稍一注意,便瞧著那領頭的不是別人,卻是上午才見到的舍友凱文‧迪恩斯。

  後巷是個死胡同,有兩個打手模樣的人守在巷口,其他人圍住一個年輕男人拳打腳踢,看似妻子的人帶著幾歲大的小男孩又哭又喊,卻沒能阻攔住打人。

  符政順著榮爭目光,也看到這一幕,他與榮爭對視一眼,撥通了首都星警方的聯絡號碼,出警速度很快,不過幾分鐘過去,三個穿著警服的人走進小巷,凱文陰沉著臉卻不放人。

  榮爭甚至能聽清他在搬出父親名頭,幸好員警沒有猶豫,直接將所有人帶走。幾個人很快消失不見,符政卻還眉頭緊鎖,突然問道:「聯邦綜合大學今年的錄取分數是多少?」

  這時代沒什麼加分不加分的說法,榮爭報出個不低數字,符政深深看了他一眼,清清楚楚道:「凱文‧迪恩斯浪蕩成性、不學無術,卻因為是尤利西斯總督之子,被特招進入博爾赫斯最好的中學……中學其他學生曾因此不滿,連續罷課一個星期,而後尤利西斯親自出面道歉到解決此事,鬧得很大。」

  「當年的聯邦綜合報上,首都星專派記者前往採訪,事件報導佔據過當天報紙的一整個版面。」

  榮爭訝然:「你是說,他的錄取有可能造假?」

  16

  16、第十六章 ...

  符政不置可否,兩個人用了飯已經是晚上八點。這一晚城市裡每條街巷都成了夜市地點,無數臨時客串商販的人紛紛走出家門,拿著值得叫賣的東西席地一坐,便是一個小攤子。

  燈火通明,熙熙攘攘。榮爭與符政並肩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車輛路過行人躲避,符政眼疾手快一把將榮爭護在懷裡。

  這動作純粹是下意識的,二人回過神來,一左一右的手已經牢牢牽在一起,對視一眼,都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榮爭微微一笑,與符政牽手坦然前行。路人偶爾瞥見這一對,都報以善意微笑。他們認識只有一個多月,卻覺得對方都像老友般熟悉,更有一種淡淡的曖昧情愫流轉,周身縈繞不息,心頭一片綿軟。

  他們都不是沉溺感情的人,卻在此刻不約而同忘卻了其他紛雜事務,只感受彼此給對方的感受。不知不覺中,兩隻手握緊又放鬆,繼而變得輕鬆愉悅。

  只是繁華的街道也意味著潛在的暗流洶湧。不過漫步了半個街區,也許是今天註定要發生不少事情。榮爭走著走著,只感覺有人一直在故意靠近,磕磕碰碰的,低頭一看卻是個約八九歲大小的男孩,他不以為意繼續前行,卻覺得口袋一突然空,他猛地順手一抓,正巧抓住一隻小手。

  那男孩睜著眼睛發愣,榮爭皺起眉,剛要開口,男孩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抽抽噎噎叫嚷:「有……有人打人啦!」

  榮爭哭笑不得,沒想到遇到個小無賴,符政踏前一步,伸手將榮爭錢包取回,見周圍人有圍觀趨勢,匆忙道:「走!」

  榮爭鬆手,男孩立刻止住哭聲,一尾魚似的鑽進人群不見蹤影。符政拉著榮爭匆匆離開,沒想到身前又冒出一個人來,對著榮爭驚喜叫道:「阿爭!」

  這人年紀很輕,與榮爭差不多歲數模樣。身形中等、眉清目秀,榮爭回憶半響,才從身體的記憶裡找出這個人來。

  是靈啟星讀書時的同學,叫做駱仲英的。他見了榮爭非常欣喜,從頭到腳打量好幾遍,口氣極為熟絡:「阿爭!你怎麼會在首都星?你以前學習很好,是考上了這裡的大學嗎?」

  這時代的高考錄取是不公開的,只將電子通知書發到個人手裡,所以如果本人不說的話,是誰都不知道考到哪裡去了的。當時榮爭沒有朋友也沒有親人更無人關注,當然是沒人知曉他來了首都星。

  只是,一般人是不會對榮爭這個態度的,他自己心態平和,有時常常忘了這時代的種種差異。再往深裡回憶,這才有些瞭然——這個駱仲英,與他一樣,是個先天基因缺陷者。因為有相同的這一點,二人成了在學校裡會偶爾說上幾句話的聊天對象。

  他與這時代的許多基因缺陷者一樣,很是自卑又敏感,學習差勁,在學校裡經常被欺淩,榮爭與他,算是能互相理解的同一類型的人。

  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的榮爭不是以前的榮爭。他只微微笑了笑:「是你啊。」

  駱仲英絲毫沒注意到榮爭語氣中疏離似的,很興奮的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是我啊,我們都好久沒見了。高考後我還去找過你,聽房東說你房子都退租了,誰也不知道你去了哪裡……你怎麼會在這裡?是考到了這邊大學還是……」

  「我在這邊上大學。」榮爭不著痕跡把他帶到路邊方便些的角落,給了符政個歉意眼神。符政唇邊略一勾起,卻回給他個別有深意的笑容。

  那意思,估計是「下次一併補償」。榮爭心頭一軟,又聽駱仲英好奇問道:「你上了哪個大學啊?我就沒你學習那麼好了,我沒考上大學,家裡叫我到首都星這邊一個舅舅家工作……啊,對了。」他打量一旁站著的符政好幾遍:「這是誰啊?你怎麼會認識軍人的?」

  駱仲英怕不是屬貓的吧?榮爭忍不住心底吐槽,隨口道:「是我一個朋友。」

  駱仲英後知後覺,總算察覺到哪裡不對勁,聲音也小下去,手上不安絞著上衣衣角:「那、那個……我只是看見你太高興了。你的通訊號碼都換了,我以後能去找你玩嗎?」

  他可憐兮兮的望過來,榮爭一時惻隱,點頭答應,與他交換過通訊號碼。一經交換,駱仲英竟毫不掩飾的十分開心,只看得一旁符政揚眉。駱仲英一走,符政側身把榮爭拐帶進胡同,四下寂靜,只有兩個人緊貼著身體,榮爭略有疑惑,符政低頭在他耳邊問道:「那是誰?」

  他呼吸灼熱,弄的榮爭有些耳根發癢,臉頰也紅了一片,不適的側開頭:「是從前的一個同學。」

  符政瞧著他反應自覺有趣,越發曖昧低低絮語,說的話卻叫人驚訝:「他和剛才那個小偷,是一夥兒的。」

  「什麼?」榮爭果然有些控制不住,他認識的駱仲英不是這樣的人,情不自禁反問:「你怎麼知道?」

  「首都星內沒有流浪兒。」他一邊解釋,一邊把榮爭抱到懷裡,手臂越髮箍緊那極細而柔韌的腰,微微享受片刻。「凡是在街上做這種營當的,都是偏遠地區流竄過來帶著拐賣兒童作案的。」

  「他們派出小孩子行竊,卻要防止他們逃跑或者報警,通常會讓一到兩人隨同看守。這個人剛才一直盯著那個男孩看,男孩跑掉了,他又看到了你,這才跑過來打招呼的。」

  見榮爭有所思索,符政又道:「因為是地區性到處流竄,抓捕起來很費勁,只是沒想到他們會來這裡。市裡犯罪監控是很嚴厲的,過會兒我給警察局打個電話,叫他們注意一下。」

  所謂盛世繁華,也有潛流無數。未來世界看著美好,亦是有種種罪犯存在。榮爭有些感慨,方感覺到二人姿勢不對,榮爭已經靠到了牆壁,符政看他無處躲閃只在自己懷中的樣子,心情大好。

  榮爭瞥見他眸中一閃而逝的得意,眉心一轉,伸手回抱對方,抬頭尋到符政的薄唇,狠狠吻了下去。

  這個吻主動又熱情,唇與唇親密難分、靈巧的舌互相糾纏不休,口腔裡每寸黏膜都被挑逗,榮爭有意用上所有技巧,卻被學習能力極強的符政反將一軍,乾脆比拚起肺活量,然而這身體怎麼比得過訓練有素的符政?沒過多久,他氣喘吁吁敗下陣來,只能發洩似的瞪過去一眼。

  符政悶著一張俊臉,內心暗爽。原來榮爭被逗弄了會是這種反應,實在是要多來幾次。他回味再三,深邃眸中全是危險興致。看的榮爭心跳漏了一拍,拉著他回到街道。暗襯在戰場上善於掌控的男人,怎麼可能毫無攻擊性。

  夜幕低沉,他們又去了一傢俬密性極好的俱樂部喝酒,淺酌低飲,興致益濃,聊到很多東西。這天晚上十一點,榮爭才回到學校。進了宿舍,難得看到舍友凱文先回來,他坐在床邊一根接一根的抽煙,滿臉不耐煩的神情。

  榮爭無視了他,直接進衛生間洗澡換衣服。出來時煙霧滿屋嗆人,他皺了皺眉打開空氣置換。凱文眯著眼瞧著他的動作,忽的冷哼道:「你怎麼還在這裡?」

  他一張嘴,刺鼻酒味散逸出來,榮爭眸中掠過厭惡,不答反問:「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

  凱文隨手扔掉手中雪茄踩滅,陰鷲視線釘在他身上:「死鴨子嘴硬!到你不得不走的時候,我會很高興幫你丟掉行李的!」

  榮爭不怒反笑:「多謝你的關心!」他聯想到符政所說的話,也冷著臉道:「只可惜,到時候走的人,不會是我!」

  凱文的目光陡然如箭射向他,他霍然站起身,逼近榮爭:「你說什麼?」

  「我和你之間,但凡有一個人在大學錄取上做了假的,都不會是我。」榮爭毫不退讓,一字一頓道:「我說什麼,你心裡清楚。」

  凱文勃然大怒,猛地抬胳膊要打人,榮爭眼疾手快,一腳踹了出去。只聽得對方一聲痛呼,撞到桌子上又摔倒在地。那不大書桌晃了兩晃,劈里啪啦掉了一堆東西。

  凱文扶著腰又爬起來,這回徹底黑了臉:「雜種……你敢打我?」

  回答他的,是榮爭毫不猶豫的一巴掌。

 17

  17、第十七章 ...

  趙連恆趕到大一宿舍樓的時候,事情已經變得相當糟糕。

  聽說是那個「基因缺陷者」出了事,他便聯絡了符政,帶著無奈語氣,問榮爭到底想做什麼。對他的調查還沒有結果,又被爆出打架鬥毆,實在不是好消息。

  就算最後真相大白,所有人都知道榮爭是被污衊的,也不能洗脫他給人們的壞印象了。何況他之前便已發表了宣戰聲明,在聯邦綜合大學裡,簡直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出名的很。作為管委會的一員,趙連恆並不願意看到學校裡有這種亂七八糟的事發生。

  已經有很多老師表示,即使榮爭的錄取沒有問題,他們也不想要這樣惹是生非還先天缺陷的學生。他們看不到榮爭受的侮辱與歧視,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部分。很多人都認為榮爭太過囂張出風頭。包括很多學生的想法,也是以為一個先天基因缺陷者僥倖考上了聯邦最好的大學之一,卻不低調還如此鬧騰,是很不討人喜歡的。

  但是聯邦推行基因優化計畫太久,久到基因缺陷者很難生存的地步。他們心安理得享受自己先天優化,無視那些不過是正常孕育出來的人和他們一樣,卻讓種種細節無處不在,壓的那些人喘不過氣。

  榮爭,不過是不願就此被壓迫的人中的一個。他沒有要為基因缺陷者爭取空間的意思,更不曾喊過什麼口號。他只不過想讓自己正常生活,竟連這點平靜也被剝奪。

  從一入學理所當然的被指責,而後引起軒然大波的質疑,到遲遲不完成的調查,無一處不表明了其他人的態度。榮爭若是再沉默,便只能被逼迫到無處容身。

  凱文的發作,只是一個導火索。

  趙連恆走上樓梯,走廊裡擠滿了看熱鬧的學生。見到他來了,紛紛讓開道路,他順著人群前行,幾步路到了榮爭宿舍,兩個打架的人已經被拉開。榮爭抱臂鎮靜站在一邊,凱文則滿頭滿臉全是血,氣喘吁吁又因為酒醉,直接坐在地上。

  趙連恆只問:「是誰先動手的?」

  凱文惡人先告狀,立刻指過去嚷道:「是他!這狗雜種敢踹我!」

  榮爭唇邊旋出冷笑:「趙老師,聽聽這話,是誰在撒謊?」

  趙連恆大感頭疼,這時候已經是半夜十二點多,人困馬乏,圍觀的學生也打著哈欠,他瞧著這倆人都不讓步,只能先交他們今晚暫時分開。這話一出,凱文轉了轉眼珠子,不知想到了什麼念頭,主動道:「我要去醫院看傷。」

  趙連恆是值班老師,要和他一起去,又看向榮爭。後者心知肚明凱文的傷口看著流血嚇人,實際上並沒什麼大礙。但對方明顯故意要他好看,肯定會提出醫療費用的賠償。

  他點頭表示要一同前往,凱文冷哼又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不過是個榮家的私生子……這回你死定了!」

  周圍又是一陣議論紛紛。榮爭不為所動,連個表情變化都沒有。趙連恆雖覺得他是個麻煩人物,此時也有些高看他。

  去校醫院的途中,符政就來了通訊,卻絲毫沒提他已經知道今晚榮爭宿舍發生了什麼,只說他已到家,叫榮爭放心。

  榮爭心中暗嘆,還是與符政簡短說了情況。符政聽了,在通話那邊第一句便問:「你受傷了?」

  榮爭心頭一暖,聳了聳肩:「我沒事。只是打破了他的頭。」

  符政想像了瞬間,忍俊不禁道:「需要我過去幫忙嗎?」

  「不用。」榮爭搖頭,看了眼正在堅持要求進行全身檢查的凱文,又把惹出事的那一絲絲後悔扔回外太空:「我估計要折騰到明天早上,他現在正在強烈希望到最好的醫院做最貴的檢查……所以,一時半會兒是弄不完的。」

  符政聽出他揶揄口氣,知道這人心情還不算很差。於是也有些笑意:「那就好,我明天去看你?」

  從一確定關係開始,符政便陷入了熱戀狀態,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都能見到榮爭,榮爭雖然沒有他陷得那麼深,但不過幾個小時,竟然也有些思念。

  他換了隻手拿通訊器,語氣也柔和許多:「如果你有空的話。」

  兩個人又說了些閒話,榮爭這邊剛要掛斷,忽聽得那頭符政淡淡道:「無論你要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有那麼片刻,榮爭怔住了,良久他「嗯」了一聲,關閉通訊,大步走進醫生辦公室,在趙連恆面前站定,以無比的冷靜開口道:「趙老師,我要求對聯邦綜合大學管委會提出申訴。」

  「本人的大學錄取沒有問題,卻橫遭誣陷,管委會更遲遲不下決斷,致使我個人生活受到嚴重影響。間接導致了今天與同學舍友之間的衝突。」

  「我要求,聯邦綜合大學管委會能夠儘快查出真相。」他直視趙連恆,擲地有聲毫不退縮。「然後,向我本人被侵害的名譽,道歉。」

  凱文正在有氣無力裝重傷,此刻猛地抬起頭來,爆發出一陣荒唐大笑:「道歉?就你?哈哈哈!」

  他惡毒的眼神掃過來,不掩飾的罵道:「我還是那句話,你要是能考上聯邦綜合大學,我豈不是就能當上聯邦議會議長?你還不如滾回娘胎重新出生的好!」

  趙連恆一皺眉,他知道凱文的身份,當即厲聲呵斥:「注意你的言辭!這裡是首都星,不是博爾赫斯!」

  凱文仍惡意瞪視榮爭,此事在他看來,絕對不能善了。若不是這裡是首都星,迪恩斯家族勢力鞭長莫及,他早就將榮爭抓住,一頓毒打出氣。

  榮爭說完了這幾句話,已懶得再看凱文。趙連恆想了一想,點頭道:「你的要求我收到了,我會告之管委會其他成員。慎重考慮這件事的。」

  榮爭得到了滿意的答覆,凱文氣急敗壞之下,居然忘了再假裝傷重,只任由校醫院的醫生胡亂給他做了處理。打完破傷風之後,他怒氣衝衝的撂下幾句狠話,飛快向校外方向離開。

  看那架勢,他也不大可能再回宿舍住了。

  趙連恆與榮爭走出醫院,夜色極黑,只有路燈通宵點亮。兩個人走在校園小路上,趙連恆不解問道:「解決對你質疑的方法不止一種,為什麼一定要如此激烈?」

  榮爭唇邊這才露出幾分苦澀,搖搖頭道:「我退一步,對方就會進一步。你不是先天基因缺陷者,是無法想像社會上的偏見力量有多大的。」

  「從記事起,他們就沒有朋友、沒有社會交往,即使親人們不放棄,也懷有歧義對他們是同情可憐。在學校裡會受欺負、到社會上會受歧視……比殘疾人還要受到不公對待……而就我個人而言,走出飛艇,到機場大學接待處報到的那時起,就被學姐以對待瘟疫一般的態度對待。」

  他平靜的訴說著自己的經歷,也有榮爭從前的故事,更有其他人的所思所想。趙連恆細細聽來,只覺得震撼極大。

  他是個很開明又有素質的人,聽榮爭一段話,已經有些瞭然,不禁感同身受,為他處境擔憂。但一想到榮爭還有符政,不算與全世界為敵,倒也有些感慨。

  他卻沒有在榮爭面前提起符政,只因他看得出來,榮爭並不是虛榮炫耀的人。

  送走榮爭,他又聯絡到符政。而符政還沒有休息。

  「你看上的人,果然不同凡響啊。」他現在把符政當朋友看待,不由得打趣道:「真可惜,我早怎麼沒注意到?我還在學校裡,應該近水樓臺先得月啊。」

  符政唇邊弧度越發擴大,問了一番詳細情況,心下有了計較,也又問道:「管委會那邊,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結果?」

  「這……」這回換做趙連恆苦笑連連了,他猶豫不決半天,才艱難答道:「這事不好說。」

  符政敏銳察覺到什麼,略一猜測,眸中深沉:「怎麼?有人不願意公開事實?」

  「咳!」趙連恆乾咳兩聲:「你說中了。其實調查報告早就出來了……只是有個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本人是基因優化的絕對支持者,他很有點一意孤行的意思。說榮爭一定是在哪裡造了假。並且……」

  「並且什麼?」

  「並且,在開會的時候,他很不滿的說到,如果榮爭這種基因缺陷者都能考上聯邦最好的大學,那麼基因優化還有什麼意義?豈不是推翻了前人的成果?」

  「老頑固。」符政只說了這三個字,匆匆結束通話。趙連恆收好通訊器,反倒微微一笑。

  有時候看戲也蠻有趣的,他本人是中立分子,覺得基因優化無可無不可。只是現在的聯邦,除了對蟲族的戰爭還有些波瀾以外,真是了無生氣。換句話說,他也很看重榮爭身上的某些東西。也想知道,這樣一顆不甘隨波逐流的石子,會激起如何的驚天駭浪?

  18

  18、第十八章 ...

  也許是有人幕後推動,造假一事終於有了轉機。

  星期一的早上,首都星的各大媒體忽然不約而同刊載出同一條新聞,關於博爾赫斯星球總督尤利西斯‧迪恩斯利用職務之便,以權壓人,在獨生子凱文‧迪恩斯的大學錄取上造了假。言之鑿鑿、證據確實,直指壓力於聯邦綜合大學管委會,言辭中別有所指,認為聯邦綜合大學竟然鬧出如此醜聞,實在需要審視一下自己。

  校內再起波瀾,很多人聯想到榮爭事件,都是臉上一片火辣辣的。星期二的早上,在學校大門口的公告欄處,便極為乾脆俐落登出榮爭一事的真相,更真真切切的公開了羅哈德校長親自撰寫的道歉信。

  學生們圍在那裡,議論紛紛。榮爭恰好在那裡經過,眾人見到他,各自表情十分精彩紛呈,而後退開給他讓出道路。他目不斜視前行走到公告欄前,認真看了一下新鮮出爐的兩條公告。

  道歉信寫的很誠懇,他決定接受。另一封卻是對凱文‧迪恩斯的處罰通知,因為情節嚴重,在通過與聯邦教育局商討之後,決定開除他的學籍,收回對他的錄取,並且要求他儘快搬走。

  榮爭不過一掃,餘光瞧見其他人的竊竊私語,更有不少露出羞赧神情,心底卻沒什麼感覺。

  實際上,他剛剛與符政約會歸來,並且二人有了一次深入談話。符政向他提出了一些建議,榮爭則進行了認真的考慮。而大學這邊事情解決,正好也給了他一個契機,一個安然離開的機會。

  他不再關注其他,而是按照符政告訴他的轉學手續,直接去找了羅哈德校長。敲門得到允許後,他推門而入,發現趙連恆也在。

  趙連恆見他進門,訝然挑眉又笑道:「我正要去找你。關於你那位舍友的事,你有什麼看法嗎?」

  「我沒什麼看法。」榮爭心中古怪,嘴上答道:「不是已經有了處理方法嗎?」

  「是這樣嗎?」趙連恆無所謂的笑了笑,「他好像對你倒是有很多念頭……不過既然你沒其他想法的話也就算了。」

  羅哈德校長是個慈眉善目的老人,此時笑呵呵打斷了二人的談話:「好啦,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有什麼想法你們可以找個時間私下討論一下……榮爭同學,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榮爭頓了一下,略微整理了下思緒,恭敬彎腰行了個禮:「羅哈德校長,我是來申請轉學的。」

  「轉學?」

  「什麼?」

  回應他的,是那兩個人異口同聲的驚訝,趙連恆看了眼羅哈德校長,飛快開口問道:「是因為這件事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以代表大學管委會做出鄭重聲明,你在聯邦綜合大學的接下來的四年多的時間裡,不會再因為這件事遭受到任何不公正的待遇。」

  羅哈德校長也是同樣態度,順著趙連恆的話說道:「關於這件事給你帶來的種種影響,的確是非常抱歉的……」

  「不是的。」榮爭不得不打斷了他們的話,「並不只是這件事而已……」他瞬間組織了下語言:「是我個人對於自己未來發展做出的考量……經過慎重思考之後,我希望能夠轉學到聯邦軍事學院去,成為一名軍人。」

  「你居然……。」趙連恆無法掩飾自己的震驚,他立刻想到這件事一定有符政參與,語氣也不由自主有些僵硬:「我尊重你的個人想法,但是你要知道,軍校不是考上了就可以好好念的……在聯邦綜合大學的這段時間,你是證明了自己與其他人沒有什麼不同,但是軍校的環境與這裡是截然不同的,我希望你能再好好想想……」

  「多謝您的教誨。」榮爭主意已定,不會因為誰的話語而更改,「我正是在嚴肅思考之後,做出了這樣的決定的。」

  他看向羅哈德校長,沒想到年紀很大的校長因為一時太過驚奇,竟連連咳嗽起來,半響恢復,他閉了閉眼,複又恢復平靜,用帶著幾分讚賞的目光回視榮爭,同時自嘲的笑道:「看來我真是老了,跟不上年輕人的思維咯。」

  趙連恆擔憂不已,羅哈德校長抬手阻止了他要攙扶自己的動作,笑著慢慢說道:「如果你沒有想好,也不會來找我的,是不是?」

  榮爭點頭。

  「唔……」羅哈德再想了一想,道:「那麼,我也沒有太多好說的了。我不會幹涉學生們的個人選擇。雖然你的情況特殊,但是我似乎也沒有干預的理由。」

  「我為聯邦綜合大學沒有留住你,而感到惋惜。」

  「校長……」趙連恆忍不住低喃了句什麼。這一瞬間,他想到的,是符政曾經的抉擇,可符政是因為家庭變故,而榮爭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趙連恆沒有想明白,最後他得出一個結論,他們與自己,是不同的人。

  榮爭沒有去管趙連恆與羅哈德會如何看待自己,他得到了羅哈德校長會正常進行自己轉校手續的保證,便離開了校長辦公室。回到宿舍的裡一路上,他習慣性無視掉路人對他的指指點點,走上樓梯時卻又撞見了另一個熟人——宋子武。

  宋子武與他好多天沒有見過面了,上課時候也是坐的遠遠的,不打招呼也不聯繫,榮爭大概以為自己離開的時候也不會再見到他,沒想到會在這裡相遇。

  他的衣服像是胡亂套上的,人也有點狼狽。只是神色複雜,尤其在看到榮爭以後,榮爭正要與他擦肩而過回宿舍。他卻突然叫住他。

  「我……」他吞吞吐吐,極為尷尬。「對不起。」

  榮爭沒有說話。宋子武面紅耳赤,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又鼓起勇氣重複:「對不起,我不該認為你欺騙我,更不該因為你的基因缺陷就誤解你。我……對不起!」

  這個大男孩貌似真的有所成長,最起碼,他還敢於承擔自己犯下的錯誤。榮爭轉了轉念頭,淡淡道:「沒什麼,我從來沒放在心上。」

  「可是……」宋子武看起來還是十分糾結,他懊惱極了,苦悶的低著腦袋:「還是表叔說得對,我不該那樣想當然,我……我應該早點想明白的。」

  「我還以為自己是你的朋友,還以為自己做人沒什麼不對勁……可這些日子,我居然叫你一個人承受了這些。真的對不起!」

  他道起歉來就像他誤會人時一樣濃烈直接,看著他誠懇歉意的眼神,榮爭心頭本就沒對他生氣,此時不由得笑起來:「好了,真的沒什麼的。」

  宋子武這才有些安心,還是很孩子氣的忐忑問:「那……我們還是朋友吧?」

  「嗯。」榮爭不忍看他這麼失落,只應了一聲。隨機叫他開心不已:「我要請你吃飯!以後他們說什麼我都不信了……我得改正這個缺點才行。」

  榮爭無意多談這些,隨口聊了幾句走到宿舍門前,卻發現宿舍門大開。裡面空空蕩蕩,除了剛開始的基本傢俱,竟然其他什麼都不見了。

  宋子武目光呆滯,情不自禁道:「你……你是搬宿舍了嗎?」

  「……」榮爭無話可說,只好急忙下樓去問管理員是什麼情況。管理員回憶半天,說凱文今天回來搬東西,至於別的,他什麼也不知道。

  「我……我勒個去啊……」宋子武目瞪口呆,只爆出這麼一句。

  東西已經被丟到不知哪裡去了,凱文既然存心找不痛快,自然不會留著證據叫人指責。他現在說不定更已經離開了首都星。而叫榮爭十分哭笑不得的是,可能是凱文派的人做事非常細緻,甚至還把房間裡打掃了一遍。

  宿舍裡現在就像從沒住過人一樣。榮爭轉了一圈什麼也沒找到,更無處落座。這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宋子武反應過來,先是義憤填膺罵了一通凱文,而後問他是否要去他宿舍先湊合一晚。榮爭搖搖頭,決定先去重新買床被縟。

  還好他個人物品中並沒有什麼貴重東西。他與宋子武走到學校門口,通訊器忽然響起來,駱仲英的面容出現在螢幕上,興高采烈打招呼:「阿爭!我可不可以去找你玩啊?我現在就在大學城這邊!」

  宋子武好奇探過頭來,「你是誰啊?」

  「額……我是阿爭以前的同學,你又是誰啊?」

  「我是他現在的同學。」宋子武如此回答,瞧了瞧榮爭,又大嘴巴道:「榮爭現在煩著呢,要去買東西,可能沒空!」

  駱仲英的表情馬上跨了下來,失望道:「我好不容易才擠出時間……你們要去買什麼啊?我和你們一起去行嗎?」

  兩個自來熟就這麼在榮爭眼皮子底下決定會合,榮爭想提醒宋子武駱仲英這個人最好不要接觸,又覺得宋子武不至於那麼沒腦子,最多他在一邊提醒錢財問題,帶著微妙心情,他還是見到了駱仲英,三個人一起去買東西。路上理所當然的,駱仲英知道了榮爭東西全部被扔掉的事。他驚異的瞪大眼睛,很憂慮的問:「阿爭你真厲害,考上那麼好的大學……那你現在怎麼辦呀?沒地方住的話,要不要去我那裡?」

  榮爭抽了抽嘴角,很想回答他不想去賊窩又忍住,客氣婉拒。結果一旁宋子武忽然也插嘴道:「你今晚到底怎麼辦?不去我那裡,也不去他那裡,總要有個地方去吧?」

  榮爭略一沉思,竟想到了符政,口中也跟著說道:「我有地方去。」

  19

  19、第十九章 ...

  等到他與宋子武、駱仲英告別,真的給符政打了電話說明他現在情況之後,他後知後覺的後悔起來。雖然二人關係穩定在初初戀愛決定互相試試的情侶,可主動到對方家裡過夜畢竟性質不一樣,若是符政思想保守,指不定會認為他太開放。那可就說不清楚了。

  只是,聯繫都聯繫了,事情如何也說了,符政當即就說來接他,叫他去咖啡館等他就好。總不能現在再告訴人家,說他不去了吧。

  不過過夜而已——朋友之間都可借助一宿沒什麼的。最後榮爭淡定下來,與咖啡館的熟識的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一個小時之後,符政的懸浮車就停在門口,他鎮定開門上車,又接過對方遞過來的機甲鑰匙。

  「這是……?」

  「這是最新技術。」符政順便伸手過來打開了什麼開關。「可以將機甲主腦的意識部分鏈結到鑰匙上,只要有鑰匙在手,相當於隨身帶著機甲的智腦。這段時間正是在弄這東西,所以鑰匙沒有在榮歸日那天就給你。」

  「給我?」榮爭根本沒有過讓格爾達屬於自己的想法,那樣一台機甲不是可以用價值來衡量的,更別提是符政過世父母的遺物。他轉了轉鑰匙,其中血紅色的液體翻轉,在燈光下折射許多色彩,投影緩緩浮現,果然是格爾達大小姐的頤指氣使的模樣。

  「小榮榮~!你居然都不來看我~!」

  榮爭急忙先把大小姐哄好,答應以後無論去哪裡都把他隨身攜帶,絕不分離。一旁符政開著車,卻不時投過來一個帶著笑意的眼神,而後榮爭還是把鑰匙推回去:「這麼貴重的東西,我不能收。」

  符政沒有收回去的意思,只看他一眼:「格爾達很喜歡你。」

  這句話正中紅心,榮爭的確也很喜歡格爾達,更喜歡駕駛機甲。他想了一想,還是收下,只是暗中決定算作多陪陪幼稚的機甲智腦。

  兩個人回到符家,博恩管家親自前來開門,表面保持著正常老管家的模樣,實際上卻暗中打量榮爭無數遍,心中略微滿意,態度自然慇勤許多,等到晚上睡覺之時,博恩管家居然一本正經道:「真是不巧啊,最近天氣不大好,家裡很多設施需要更換,房間也必須暫停使用……今晚沒有其他多餘房間了。」

  「……」榮爭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佯裝鎮定,假裝沒看到符政陡然亮起的眼神,他暗自腹誹這一家老狐狸,一把扯過衣服衝進浴室:「我先去洗澡!」

  符政目送他身影消失,板著臉與博恩管家對視一眼,點頭表示非常滿意。

  「哈哈哈,好好好,你終於有個伴了……」老不休的博恩喜出望外的走了,符政想了一想,認為這一晚上還是不至於讓榮爭生氣的。他心情微妙的打開隔壁門,去旁邊房間也洗了個澡,回來後正巧看到榮爭出來。

  燈光白熾,一覽無餘。鬆鬆垮垮的浴衣隨意披著,走動間修長雙腿若隱若現,鎖骨自然露在外面,連帶著中央那顆紅痣越發靡麗,視線再向上移動,精巧的下巴還淌著一滴水,緩緩流過極優美的脖頸……還沒有看到正臉,符政登時便覺得口乾舌燥,下腹一緊。

  他也是男人,當然知道自己此時反應如何。但今晚卻不是個好時機,他不想給榮爭留下急色的差勁印象。他一邊隱隱後悔默認博恩管家的舉動,一邊儘量坦然走過去,順手拿起一旁毛巾為他擦拭。但一旦形成這種姿勢,他反而將那寬鬆浴袍包裹著的美好軀體看的越發清晰,連平坦白皙的小腹也收入眼簾。

  符政呼吸一滯,手上動作也停了,榮爭仰頭疑惑看他,對方下意識低頭,只見那兩片薄薄水潤的唇一開一合:「怎麼了?」

  「……沒什麼。」他以戰場上鍛鍊出來的極強意志力控制住自己,同時更加後悔博恩管家的攛掇,然而與心上人一起入睡的誘惑壓倒了一切。最終兩個人還是並排躺在大床上,並沒有刻意拉開距離。

  榮爭已經相當平靜,他放鬆身體躺好,睡意朦朧,忽然感覺到一旁符政正在緩緩接近,他心底會心一笑,主動靠了過去。兩個人四肢糾纏,以一個懷抱另一個的姿勢,就此入睡。

  這一夜都好睡無夢。早上符政的生物鐘先甦醒,睜開眼看到是榮爭熟睡的面容,他定定看了一會兒,輕柔在他額上印下一吻,方才輕巧起身,悄無聲息到隔壁洗漱。

  等榮爭睡醒,已經是上午九點多鐘。起身後習慣性迷濛片刻,想起這不是大學宿舍,看床邊已然空蕩蕩一片,正有些怔忪。符政此時推門而入,語氣略顯清冷而眼神溫柔:「醒了?快來吃早餐。」

  榮爭一晃神,以為這場景似曾相識,又為自己的想法失笑。

  下樓時候,博恩管家帶著曖昧微笑:「早上好。」

  「……早。」榮爭打個哈哈應付,口袋裡忽然傳出格爾達的聲音:「博恩博恩博恩~!我聽到博恩的聲音了~!」

  格爾達的影響乾脆投影出來,眼睛閃亮衝著博恩管家打招呼:「博恩~!好久不見了~!你的兒子追到你的兒媳婦了嗎~!」

  詭異的問話方式……榮爭配合的把格爾達存身的鑰匙端在手上遞過去,博恩管家眸中閃過驚喜,仔細接過來捧在手上,樂呵呵回答:「原來是你,格爾達,你的消息太落後了,我的小孫女都已經讀中學了。」

  「她一定沒有本小姐可愛~!」格爾達叉腰叫道,榮爭已走到餐桌前坐下,符政口袋裡的加伊也露出腦袋,做了個鬼臉:「格爾達你真臭美!機甲也能用可愛這個詞嗎?」

  「才不跟你說話~!」格爾達十分傲嬌的扭過頭去,博恩管家把她輕輕放在餐桌上,兩個機甲智腦又一次開始就格爾達的個性展開激烈討論,榮爭和符政安靜用餐,博恩慢慢後退,看著這副全景,怎麼看怎麼欣慰喜悅。

  等將來再有個孩子,一定……哦呵呵呵……博恩管家蕩漾的幻想了,極為暗爽的快步退走,把空間留給兩個年輕人。符政餘光掃到他的舉動,不由得在心底好笑搖頭。

  這頓飯也的確吃的很舒服。符家的廚師很有幾分功力,一頓早餐也能做的妙趣橫生,別有滋味。尤其對面坐著的就是心悅之人,更添了許多溫馨美好。

  格爾達從加伊那裡得知榮爭轉校一事,笑嘻嘻道:「那不是和小政政走了同樣的路線嘛~!小政政你一定是有私心~!」

  符政面不改色喝掉最後一口湯,矢口否認:「這是榮爭本人自己的決定。」

  「真的嗎?」格爾達狐疑看他:「難道不是讓小榮榮進了軍隊方便照顧嗎?潛規則是要不得的~!」

  榮爭聽得嘴角抽搐,卻忽然發現格爾達此話一出,符政罕見面皮微紅,但一瞬間就消失無蹤,他差點以為那是幻覺。

  符政私心被戳破大半,僵硬著一張臉,榮爭心底暗笑,面上卻道:「軍隊裡也有潛規則?上了戰場可就不一定了。是我自己想要參軍,符政只是給了我建議而已。」

  格爾達還是懷疑的掃視二人,可情侶夫夫檔居然極為默契,一起用無辜眼神與她對視,傲嬌大小姐敗下陣來,不甘心的嘟嘟囔囔,不知說著什麼。

  早飯之後,榮爭想要符政教導如何操縱機甲,符政為他推薦了不少書籍。正在聊天之際,博恩管家一臉嚴肅的敲開門:「少爺,軍部的人來了。」

  符政聞言而去,沒過多久,他皺著眉回到書房,深深看了榮爭一眼:「我要回去了。」

  榮爭起初還沒想到,挑眉疑道:「回哪裡?」

  「前線。」

  20

  20、第二十章 ...

  符政要走了……

  榮爭瞪大眼睛,符政極眷戀的凝望著他,神色複雜。他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麼,符政靠近一步,高大身影籠罩過來,將他抱在懷裡:「我這次回來,本就是爺爺臨時替換得來的,但每年這個時候都是蟲族大舉進攻的時候,今年蟲族一反常態休養生息,一定會有大動作。」

  「前線昨天戰報,蟲族……開始進攻了。」他手臂用力,箍緊懷裡的人,淡淡道:「我必須去。」

  榮爭情不自禁反手回報,他個頭不如符政,只偏頭靠在他肩膀,也是一片依依不捨的情緒,只是面上不顯,許多話到了嘴邊,只道出一句:「你要小心。」

  符政點頭。

  「我會去找你。」榮爭的眼神變得堅定:「不會讓你等我太久。」

  符政的黑眸陡然亮起,他定定對視榮爭,後者卻略一抬頭,主動印上一個深吻。

  這個吻包含了太多感情。良久唇分,他們再沒有提起這個話題。兩天之後,榮爭的轉學手續辦好,他東西也不用收拾,只是與宋子武告別。

  宋子武知道他要去軍校的那一刻,眼珠子簡直快要掉出來。

  「這不科學!」他幾乎要尖叫了:「為什麼我不能去啊啊啊!!!」

  榮爭忍俊不禁:「大概是因為高考分數的問題。」

  「別這樣!」宋子武極端鬱卒,差點抓狂。「為什麼!怎麼能這樣對我?我也很想去軍校的!那還是聯邦軍事學院!聯邦第一!最好的軍校!符政少將就是在那邊畢業的!」

  榮爭有些黑線,乾咳一聲:「以後也還有機會的。你可以試試別的管道。」

  宋子武抱頭咆哮:「就算蟲族大舉進攻,也要先讓軍校的學生也上了前線才會輪到徵召普通人……黃花菜都要涼透了!」

  他猛地轉向榮爭,一臉希冀:「不如我把你打昏然後冒充你去報到如何?可是我們兩個長得不像啊……現在整容是不是來不及了?」

  為了參軍而已……榮爭只好趕緊轉移話題:「那天認識的那個駱仲英,你與他還有聯繫嗎?」

  「駱仲英?」宋子武尋思了一會兒:「是他啊,那天之後他就走了。不過我倆有交換聯繫方式。怎麼啦?」

  榮爭略有遲疑,還是告訴他駱仲英可能與犯罪團夥有所牽連的事。但他並沒有證據,那天符政也只是看到,卻沒有確定什麼。他將可能的懷疑說給宋子武聽,也是為了防止他被騙到。

  宋子武很驚訝:「你說的是真的?可是他告訴我,他只是在他舅舅那裡打工啊,你們會不會是看錯了?我覺得他也不像是那樣的人。」

  以前的駱仲英,的確不是那樣的人。榮爭搖了搖頭:「我也希望是誤會一場。只是,你要多警惕些。」

  宋子武大大咧咧,也沒往深處想,一口答應。

  因為去的是軍校,很多東西都是制式統一的,也不用買什麼。榮爭樂得清閒,符政本來很快就要出發,但因為榮爭要去報到,特意為他多留一天。星期一的早上,榮爭先是與宋子武揮手再見,答應放假會找他出來玩。而後頭也不回的上了符政的懸浮車,就此離開了聯邦綜合大學。

  當其他人還在驚嘆他一個基因缺陷者卻能考入聯邦綜合大學的時候,他已經如同大鵬展翅,越走越快、越飛越高,他來的時候是一個人,走的時候也依然是一個人。只是前路會有符政,會有格爾達,他已經不再孤獨。

  聯邦軍事學院地處郊外,人員不多,佔地面積也沒有聯邦綜合大學那麼大。作為聯邦最好的軍事學院之一,它奉行的是絕對精英教育,千百年來,從這裡走出的元帥將才們數不勝數。符家的人只要從軍,也基本上都是從這裡進入軍隊的。

  符政把他送到學校門口,軍校管理嚴格,即使是在役軍人的符政,也不能隨意出入。榮爭向門口警衛出示了轉學通知書,最後看符政一眼,口型變化,分明說的是「等我」兩個字。

  明明對方才是遠行的那個人,卻是他說了這樣的話。符政竟也毫不猶豫頷首,轉身之後,眸中已是高漲堅定的自信。

  這一刻,他又是那個戰場上叱吒的軍中戰神,要為了心中信念而作戰搏殺。兩個人雖是短暫分別,卻都是為了共同的將來而奮鬥。

  在帶領之下,榮爭來到校長辦公室,辦理了系列手續。軍人作風言簡意賅,並沒有提及他的基因一事,而只是簡單說了幾句在軍校的注意事項。要他儘快瞭解規章制度,不允許有任何差錯。

  榮爭很欣賞這樣乾脆俐落的行事方法,當即也引出幾分利索,霎時精神面貌隨之一變,再出門去,看周圍行走的學生也好、教師也好,無不站如松、走如風,這才是聯邦人類賴以生存、能發展至今的根本。他看的心中感嘆,等到了宿舍,正好到了中午休息時間,宿舍裡人來人往,穿著便服帶著行李的榮爭自然收到了不少好奇目光。

  他早習以為常,上了三樓。軍校是四年制大學,一年級的宿舍是四人間。他推門而入,房間裡其他三人正都在,聽到開門聲音,無不投過來視線。

  「你們好,我是榮爭。」他如此自我介紹道:「是轉校生,今天剛來報導。」

  「榮……爭?」

  三個大男人互相看了看,棕紅色頭髮站在窗邊的皺眉冥思苦想,另兩個居然是一對雙胞胎,一模一樣的俊美容顏很有視覺衝擊,他們站在一起,髮型穿著都是相同,一時看去,難辨真假。

  雙胞胎的左邊那個想到了什麼,閒閒開口:「原來你就是榮爭。」

  「聽說你先天基因缺陷,是不是真的?」

  榮爭不慌不忙,表情變也未變:「是真的。」

  「哦?」雙胞胎互相看了看,動作相當一致的聳肩:「那你還真是膽大呢。考上聯邦綜合大學還不夠嗎?」

  榮爭微微一笑,語氣平靜回答:「作為個人發展,想去哪裡應該是我的自由。」

  「那麼,祝你好運好了。」雙胞胎一前一後的出門,不知是哥哥還是弟弟的那一位又道:「這裡可不是說幾句話就能讓你過關的地方。」

  「多謝你的建議。」榮爭無所謂接話,棕紅色頭髮的男生這時候搖搖晃晃走過來,很好奇的眨了眨眼:「你就是榮爭?真看不出來……」

  他口氣倒不像那對雙胞胎那樣古怪,榮爭印象也好上一些,伸手道:「你好。」

  男生很新鮮的與他握手,嘿嘿笑道:「以前沒見過你這樣的……我沒他們倆那麼多貴族毛病啦。我叫埃爾文,埃爾文‧多摩。以後大家都是舍友了。」

  「這裡是軍校嘛,實力才是最重要的。」

  榮爭多問一句:「那兩位是……?」

  「他們倆啊。」埃爾文隨意道:「盛產雙生子的帕爾家族的兩位小少爺,脾氣就那樣,相處起來其實沒那麼糟糕。不過他們的實力很強,你知道有雙子機甲的存在吧?加起來的威力可不是壹加壹那麼簡單的。」

  那兩個人也是大一的吧。榮爭不動聲色問:「他們已經有機甲了?」

  「嗯啊。」埃爾文有點豔羨:「有家族就是好事,機甲都預備好了……帕爾家族雖然只是中等家族,經濟實力卻很雄厚。還真羨慕啊。」

  「如果等到畢業還沒有自己機甲的話,就只能用公眾版啦。」他指了指窗外能看到的操場。「諾,看到對面大樓裡擺設的那些嗎?他們就是基礎訓練課上用的大傢伙了,軍校裡授課用的機甲都是最新款,不會用淘汰貨色的。」

  口袋裡的格爾達在外人面前不怎麼說話,此時很安靜的呆著。榮爭不禁撫摸過去,也沒得到回應。

  但是,他心底無疑添了不少底氣。也多了對符政的感激。

  不是所有情侶之間,都能有這樣毫無保留的信任。慶倖的是他們遇到的是彼此。


 21

  21、第二十一章 ...

  軍校的生活相當簡單規律,榮爭的到來雖然引起了一些知情人的議論,卻不像在外面那樣受到廣泛關注。這裡以實力為尊,不看重其他。哪怕你基因最完美,只要訓練評分落後,照樣會被看不起。

  榮爭這身體從前只是比較健康,也能吃苦耐勞。但和軍校中嚴酷訓練一比較,完全是小巫見大巫,第一天他便累的直不起腰,渾身痠痛,只靠著頑強的意志撐著,等到了晚上,他連晚飯也沒吃,直接倒在床上爬不起來。

  宿舍裡沒有別人,格爾達此時冒出頭來:「小榮榮,博恩管家說到了學校門口了,你快去見他~」

  博恩管家怎麼會來這裡?符政雖然去了前線,可並沒有與他失去聯繫。昨晚上也沒有聊到這些。莫非是出了什麼事?

  他有些皺眉去了校門口,發現博恩管家一個人開車前來,還提著一個小箱子。見他來了,便把箱子遞過來:「這是少爺吩咐下來的,本來昨天就該送過來,只是有幾樣東西比較難找,專門從別的星球調過來。」

  「這是……」打開來一看,全是各種各樣的瓶瓶罐罐,上面分門別類貼著用處。「肌肉按摩舒緩藥劑?」

  榮爭心頭一片暖意,不知符政是否在忙,於是只發了短信表示自己收到。而瞧著時間還早,博恩沒有要走的意思,在和格爾達愉快聊天。榮爭對上他望過來的視線,微微抿唇一笑。

  博恩管家走過來,一本正經道:「少爺很關心你在軍校的生活。」

  「我也很關心他的前線生活。」榮爭故意笑道:「管家爺爺你有什麼最新消息嗎?」

  「啊哈……那可是軍事機密,我一個管家老頭子怎麼能知道呢?」他愁眉苦臉擠眉弄眼一番,「還是等你畢業了親自去瞭解吧……話說當年加伊和格爾達的互相配合真是絕配,我至今都記得當年萬人空巷的情景啊……」

  他陷入回憶之中,榮爭也有些神往,卻更為自己的未來之路而振奮。聊著天之際,另一輛懸浮車緩緩經過,車內人看到軍校門口的榮爭一身校服,驚訝神色一閃而過。

  榮爭送走博恩管家,步入校門。忽然有人攔住了他的去路,頗長的陰影籠罩下來,語氣冰冷:「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個口氣很熟悉。榮爭甚至不需要思索,身體本能的做出了反擊:「這句話,我好像聽很多人說過。」

  榮士衍,榮爭血緣上同父異母的哥哥,他比榮爭大上三四歲,同樣身著學校統一制服,以相當厭惡的眼神看著他,榮爭絲毫不為所動,淡淡道:「或者你可以不用思考這個問題,我在哪裡,不是你所能控制的。」

  「像那個女人一樣想往上爬是嗎?」榮士衍冷哼:「我不知道你是怎麼來這裡的——我也不關心這個。我只告訴你一點,不要以為來了首都星就可以改變什麼。在我眼裡,你永遠都是扶不上臺面的臭蟲。」

  「你很快就會知道,你不該出現在這裡。」

  「更不該出現在我面前。」

  多有意思的話。榮爭漫不經心如此想。他絲毫沒有要目送榮士衍離開的意思,等榮士衍發表了此等個人聲明完畢,他便轉身而去。

  上天有時候這麼殘忍,讓辛苦掙扎的榮爭在得償夙願、打開世界之門的時候死去。他代替了對方的生命,也接受那些公平與不公平的一切。他為他感到惋惜,也決意成全他的願望。

  無論榮爭還是他,都沒有要向現實妥協的想法。他們絕不會低頭。

  榮士衍的話,隨風飄逝。全不被他放在心上。他像一滴水融入海洋般融入了軍校生活,隨著他越來越駕輕就熟的適應訓練還能做得很好,舍友那對雙生子對他的態度也好了不少。

  這就是軍隊中所奉行的叢林法則,只要你夠強!你就能贏得一切。軍人是刀、是武器,他們需要時時刻刻磨練自己的鋒銳,而不必在乎刀柄是否美麗。

  過了一個月,榮爭終於慢慢趕上進度。

  因為考入軍校的學生們素質不一,所以大一這一年主要是提高身體各項能力。也因此榮爭才能順利跟上課程。饒是如此,他還是在第一堂機甲課上狠狠出了個風頭。

  原因無他,格爾達太耀眼了。

  因為最新技術的普及,很多人都帶了個人機甲前來聽課,以方便更好配合操縱。縱然沒多少人知道這是符家的機甲。格爾達的智慧程度也是其他機甲所不能媲美的。在機甲課上,霸道的小姑娘對在場機甲大加批判,說它們都不如自己。並且當場很明確的表現,不喜歡榮爭碰這些「破爛東西」。

  開玩笑,這些不過是普通士兵們所用的制式機甲,流水線出產,怎麼能比得了安德魯大師的精心雕琢?在認出格爾達是個機甲主腦的時候,榮爭能清晰感受到埃爾文羨慕嫉妒恨的眼神。

  「哥們,你也太不厚道了!」下課後埃爾文搭著他的肩膀半是笑鬧半是豔羨道:「你有機甲也不說!這太神奇了!」

  帕爾家的雙生子此時並肩走過來,四隻眼睛目光灼灼盯著榮爭,眸中全是戰意:「你的機甲似乎在哪裡見過……也是一對的,對嗎?」

  埃爾文怪叫:「真的假的!」

  榮爭點頭:「是的,只是……對方現在不在這裡。」在前線。

  「很好。」雙胞胎對視一眼:「我們預約了!難得有二對二的機會,一定要試試打一場!」

  「喂喂!」埃爾文不甘心了:「你們忘了還有我好不好?我雖然沒有機甲,可是我評分也很高的啊!」

  「我們要的是二對二的戰鬥。」雙胞胎無情的拒絕了埃爾文,還毫不留情指出了他的勢單力薄:「你一個人,不是我們的對手。」

  愛爾頓潰不成軍,嚷著你們這是歧視然後跑了,榮爭笑笑,反而向雙胞胎求教有關雙人機甲的操控。

  雙胞胎倒也並不藏私,很認真的解答。又問他具體的機甲情況。

  「算是……材質相同並且同時製造出來配對機甲。是從夫妻手中繼承下來的。」榮爭說了個大概,再詳細的其實他也不是很瞭解。他想改天要好好問問符政,畢竟以後是要一起作戰的。

  雙胞胎想了一會兒,一個道:「那樣的話,也許我們兩個的經驗並不適合你。」

  另一個跟著解釋:「我們是同卵雙胞胎,出生到現在又一起長大,每天24小時共同生活,不但有雙胞胎之間獨有的互相心靈感應,還有常人難以想像的默契。」

  「換句話說,我們兩個甚至可以感應到對方的情緒、想法,我們的思維也非常類似。操控機甲的時候也是一樣,可以如臂指使、像一個人那樣融洽親密。」

  「帕爾家族每代都有雙生子。因此,機甲的很多性能也一代代做了改進,變得越來越適合我們使用。」

  「配對機甲的話,不是非常瞭解。」

  榮爭略有所思,雙胞胎又道:「不過,學校圖書館內有專門的機甲資料室,你可以去查閱一下相關書籍。還有安德魯大師的著作全收錄,值得一看。」

  聽到安德魯這個名字,榮爭來了興趣,他簡單道謝,週六早上一起來,吃過早餐就去了圖書館。

  因為軍校福利相當好,費用全免,他也不用去咖啡館打工了,可以盡情把重點放在學習上。想到臨走時店長依依不捨的臉,他不由得會心一笑。

  正在這時,符政的短訊來了:「平安勿念。想你。」

  是他與符政約好的每天報平安短訊。榮爭嘴角弧度越發擴大,回過去一條:「我也一樣。」

  收好通訊器,他仔細在電子書架上尋找安德魯的著作,果然看到滿滿拜訪了整一個書架。還包括其他人對他的採訪研究。原來這位大師已經去世很久了。

  22

  22、第二十二章 ...

  安德魯大師,是聯邦內的一個傳奇。

  在機甲剛剛被研發出來的時候,安德魯正在讀大學,接觸到這東西之後,他很快沉迷其中,不可自拔。甚至因此連續缺勤而被大學勸退。退學之後,他更是一門心思投身機甲製造。同時還是個星際旅行者,在各個星球尋找製作機甲的材料。

  他性格和善,為人親切,有很多擁護者。他的機甲造型別緻優雅,又取材特別,可以不斷更新升級,經常讓一個家族連用幾代也不會淘汰。被稱為傳承之機甲。並且他本人沒有門戶之見,廣招學徒,總是毫不猶豫的告訴別人他關於機甲的新發現。這也導致他生活貧困,常入不敷出。後來有人為他提名聯邦一級貢獻獎,給予經濟補助,才讓他的日子過得好些。

  即使這樣,他從來不敝帚自珍,他成為大師後的幾十年間,聯邦的機甲研究者們有一大半都自稱是他的學生,受過他或多或少的教導,對他十分尊崇。

  他最擅長的,便是用珍稀材料製造各種智慧機甲,每個機甲都有各自的性格、設定和只屬於自己的獨特部分。在他去世之後,有人曾統計他一生中製造出來的機甲,發現正好三十六架,被稱為三十六皇機甲。是聯邦內第一梯隊的強悍機甲,每一個都有能單打獨鬥三千蟲族的戰鬥力。

  要知道,假若用步兵衝擊,二十個士兵才能對付一個蟲族。可想而知,機甲在戰場上所能發揮的力量有多大。

  榮爭翻看這位大師的傳記,看得入了迷。沒察覺日頭高照,已經近了中午。軍校生活太無趣,很多學生一放假都忙不地的去市區裡玩了。像他這樣還呆在圖書館裡查資料的,真是少數。

  只是,少數不代表只有他一個。他剛敲定幾本要複製回去慢慢看的書,有條胳膊從側面伸出,與他差點按到同一個按鍵。

  他偏頭看去,是個個子比他略高點的男人,相貌很年輕,也許是學校的學生,戴著一副金絲框眼鏡,一雙狹長眸子此刻閃了閃,也看了過來。

  榮爭笑了笑,主動問道:「你也要借這本書?」

  那男人打量他幾眼,不答反問:「你是新生?」

  榮爭點頭:「我是轉校生,新來不久。」

  對方眸中一絲瞭然,而後俐落點了複製書籍:「你先來吧。」

  他手指相較常人而言極長,一看便靈活極了。榮爭剎那聯想到操控機甲與敲擊鍵盤,這樣一雙手不知會有多方便。眼神不禁多徘徊了一會兒。

  男人注意到他的目光,似是習以為常,並沒有什麼反應。榮爭道了謝他也只是微一點頭,轉身離去。

  榮爭轉念把這件事拋之腦後,不料下週五的早上,機甲課上請來的培訓師不是別人,正是這一面之緣的男人,卻是今年這學期特別請來的講師。

  「我是亓淵,從今天起接手你們的機甲培訓。」他掃視全教室,視線到榮爭時微微一頓,繼而又道:「我不是軍人,所以你們可以不必稱呼我教官,叫我一聲亓老師即可。」

  他教授的便是如何操控,先從鍵盤位置講起,無論同步率有多高,機甲上都是配備有精密人體鍵盤的,很多時候並不是像閘門推來讓去動作。榮爭對格爾達內部的觸屏鍵盤還有些印象,只記得密密麻麻似有無數按鈕。

  亓淵在大螢幕上亮出目前的標準鍵盤,講了大概之後,他規定下次上課前必須背熟所有位置。三天後就會上第二堂課,而這些按鍵足足有一千多個。就算是這些精挑細選出的聯邦精英,也有些受不來,一個個暗自咋舌。

  「這是基礎中的基礎。如果三天後,我挨個抽查,你們有三個以上錯誤,期末考試成績就不要想及格了。」亓淵要求十分嚴苛,面無表情道:「這裡的三個,是允許三個人犯錯。不要以為是每個人可以錯三次。」

  教室裡一片議論的嗡嗡聲,埃爾文在榮爭身邊小聲嘀咕:「好傢伙,誰要是錯了,豈不是會被其他人恨上一個學期?」

  這辦法確實新穎。榮爭對於記憶力也不怎麼擅長。不過他倒是想起來,安德魯大師著作旁邊也是有關機甲的書,其中有提到機甲鍵盤是有規律的,可惜他沒把那本書借出來,又要走一趟圖書館。

  下課之後,埃爾文咕噥了一句什麼,忙找地方背誦去了。唯有榮爭不緊不慢收拾了東西,往圖書館方向走去。只是剛要踏出教室門,卻與亓淵走了個順路,後者推了推眼鏡,眸中幾分探究:「你不著急?」

  「不著急。」榮爭看著那群已經四散的同學,步履輕鬆慢慢走著:「我想亓老師不會給學生佈置不可能完成的作業的,對嗎?」

  亓淵挑了挑眉:「哦?如果我沒有別的意思呢?」

  「那我就只好忘掉關於圖書館裡鍵盤排列規律的那本書了。」榮爭勾起嘴角,難得開玩笑道:「然後和他們打一架,看看能不能贏得那三個名額之一。」

  亓淵愉悅的笑了:「告訴他們也無妨。有時候交友和運氣都是人生的一部分,不能接受才是失敗的開始。」

  「多謝您的教誨。」榮爭與他在下一個路口分別。去錄好了書才回到宿舍,開門一看三個人都在,並且均是同一姿勢——抱著電子書唸唸有詞。

  榮爭眨眨眼,揚了揚手上的個人智腦:「有人想要《鍵盤排列規律》和《機甲鍵盤速記大全》這兩本書嗎?」

  六隻眼睛齊齊抬起頭來,死死盯著他不放,埃爾文把手上東西一丟,猛地撲了上來蹂躪榮爭腦袋:「好小子——不早說!」

  雙胞胎臉上雖還是冷冷淡淡,但眸中火熱,也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等埃爾文剛鬆開手,他們倆一前一後夾住榮爭,「順手」拿走他手上資料,立刻複製傳輸了過去。

  榮爭哭笑不得拿回東西,埃爾文轉了轉眼珠,突然提議道:「明天又是週末了,我聽有人在搞新生聯誼會。我們要不要也去玩玩?」

  雙胞胎無視他,埃爾文走過來與榮爭勾搭,慫恿道:「有了這個肯定能背下來沒問題了……我們就去玩玩吧,聽說是在首都星那個……那個最好的玩的地方叫什麼來著?」

  「也不差這麼幾個小時。」埃爾文繼續動嘴皮子:「很多人都去,他們都對你挺好奇的,這麼多人聚聚樂呵樂呵就是了。吃幾個大戶的也不用掏錢。」

  他扭頭看帕爾家的兩兄弟,「怎麼樣?聯誼會啊!大家都是同袍,就去一次唄!」

  兩兄弟略一思索,點頭答應。榮爭也有很久沒放鬆了,也就跟著去了。一行十幾個人開了五六輛車,出了校門直奔市區,到了最繁華的地方,進了一家明顯消費不低的娛樂場所。

  內裡裝修金碧輝煌,領頭的男生熟門熟路上了五層,大概是專門預約過,東西都準備好了。偌大的房間裡,一應玩樂設施齊全,還有旁邊幾間小房間,是方便來點私密休閒的地兒。大家都是男人,也無所謂放不放的開,唱唱歌打打牌,一夥人飛快熟絡起來,勾肩搭背湊一起灌酒。

  男生的友誼來得快。榮爭也帶著笑意與埃爾文一杯接著一杯,室內燈光略有昏暗,這身體喝了酒之後卻很有些反應,不久便紅了兩頰,將這段時間以來訓練起的不少英氣中和,他精神鬆懈下來,衣領也解開,靠在沙發上晃著酒杯,十足的慵懶,那鎖骨與紅痣若隱若現,竟多了幾分媚氣。

  埃爾文見了,下意識吞了口口水。急忙轉開視線,默念自己喜歡得是軟妹子軟妹子……嗷嗚,榮爭這妖孽比起軟妹子來也不差啊!

  榮爭沒看到他突然變化的眼神,喧喧鬧鬧的包間裡,他卻想到不知符政若是回來了,能否第一時間發現他長高了,變壯了,還多了些線條似的肌肉。都是他最近刻苦鍛鍊得來的。

  這樣的話,站在那人身邊,也許會更相配些。無論如何,他不允許也不甘心落人之後。他相信自己可與他並肩,一直相信。

  通訊器突兀的響了起來,在嘈雜中幾乎聽不清楚。榮爭閃身出門,到走廊上一接通,那頭駱仲英啞著嗓子哭到:「阿爭!怎麼辦!宋子武被人抓走了!」

  23

  23、第二十三章 ...

  榮爭掛斷通訊,細思來龍去脈。

  宋子武很喜歡聯邦一個著名影星,正好有人送了宋長修兩張這影星的最新電影票,宋長修順手轉送給宋子武,宋子武卻是一個人看兩個人也是看,便約駱仲英出來見面,一起去看電影。

  駱仲英依約前往,看完電影出來,他們興致不錯,就又到酒吧裡喝了兩杯。出來後宋子武有點酒醉,駱仲英扶他去後巷吐出來,不料就被人圍住了。一番打鬥,宋子武就被打昏帶走,還威脅駱仲英不准報警不然撕票,說要拿一千萬聯邦幣來贖人。

  這時代一直保持著很久的低通脹率,一千萬聯邦幣能夠中產階級三口之家生活三十年而無憂。駱仲英驚慌失措,也不認識宋家什麼人,只好趕緊給榮爭打電話。

  他哭哭啼啼,又急又亂,話只說了個大概。榮爭擰緊眉頭,心頭疑惑。

  宋子武是臨時起意去看電影的,之後更是隨便走進了附近酒吧。行動並沒有什麼提前預備。可對方綁架勒索的行為,卻像是專門衝著他來似的。

  他迅速撥了宋子武本人通訊,果然沒有接通。再打給宋長修,宋長修不知在忙些什麼,好半天才接通。

  「怎麼了?」

  「有人告訴我,宋子武被綁架了。」榮爭鎮定道:「所以想問一下你有沒有得到消息,另外,宋子武那邊通訊我打不通。你再試試聯繫他。」

  宋長修有一瞬間沉默,驚訝或者疑慮重重。他飛快轉了轉念頭,又簡單問了情況,榮爭一一告知,他放下通訊器,也放下手頭所有工作。

  但是,幾秒鐘之後,另一個陌生通訊號碼打了過來,他心頭一凜,迅速接通。

  是個低沉男聲,直接問道:「宋長修宋先生嗎?」

  「我是宋長修。」宋長修在腦中尋找這個聲音未果,他冷靜道:「請問你是哪一位?」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那男人語氣冰冷,好似只是在宣告一個既定事實。「宋子武在我們手上。他沒有任何危險,只是我家主人要借用一下宋少爺的身份。」

  宋子武能有什麼身份?不過是個大學生,社會關係都十分簡單。宋長修立即回答道:「只要你們不傷害他,一切都好商量。錢我們宋家也是可以拿得出來的。」

  「這事和宋家沒有關係。」

  「……」宋長修眉頭緊鎖,手指甲掐在手心,「可以詳細說明嗎?」

  「不要插手。」男人意味深長道:「不妨透露一些給你。我們要的,是他那個基因缺陷的朋友,叫做榮爭的。只要你假裝沒接到榮爭的聯絡,明天下午,我們還你一個活蹦亂跳的宋少爺。」

  「你怎麼能保證小武真的沒事?」宋長修一剎那想到很多,但無疑的是,這一次是榮爭的事牽連到了宋子武,他尚在考慮,那邊男人又道:「我們不需要證明,宋子武現在就在我們手上。你相信也好,不信也好,都必須按照我們的話去做。」

  說完這句,他乾脆斷掉通訊。

  以他宋家少爺的身份與他本人的能力,這還是宋長修第一次被人脅迫。他抿緊唇臉色黑得嚇人。重又聯繫宋子武,果不其然仍聯繫不上。

  他再次聯絡榮爭,卻也聯繫不上了。

  這時候,榮爭已經與駱仲英見了面。他告訴埃爾文自己有事必須先走,又請他幫忙,若自己今晚沒有回來,就聯繫博恩管家。

  他在聯邦內唯有信任符政,可符政現在還在前線,無論如何也不能報憂過去叫他擔心,只能看看博恩管家是否能援助一二。另外他又提及,聯繫博恩管家之後,馬上報警。

  埃爾文不明所以,還是鄭重點頭,表示自己一定會辦好此事。榮爭便給駱仲英要求見面詳談。駱仲英很快報出個酒吧地址。

  到了地點,果然看到駱仲英在門口徘徊,一見到他,急衝衝跑過來:「阿爭,現在怎麼辦?」

  「先把事情經過再講一遍。」榮爭在等宋長修的聯繫,他是親屬,才是那個可以決定是否報警的人。他跟著駱仲英走到巷子裡,駱仲英腫著眼睛,指著角落裡的垃圾桶:「就是這裡,我們站在那邊好好的,忽然來了好多人……宋子武他喝醉了想吐,我就扶著他在這邊休息了下。那些人一來,他沒力氣,就被抓走了。」

  榮爭只覺得疑點更多,不由得神色古怪問他:「你確定是這裡?」

  這巷子很淺,牆角垃圾箱又在外面,再怎麼喝醉了,也不至於無力抵擋就這麼被抓……雖然是晚上,但除非對方人太多,也至少也會引起騷亂。

  榮爭再問:「他們幾個人?開車了嗎?」

  駱仲英回想了下,忽然看著榮爭身後瞪大眼睛:「是……是他!」

  榮爭猛地回頭,迎面而來的卻是重重一拳——

  他飛快向後一仰,躲開這攻擊,踉蹌退了一步,周圍突然圍上四五個人,不懷好意。駱仲英在後面卻前進上來,撞到他身上靠在一起。他無暇他顧,把人一把推開。

  駱仲英站穩了,卻喃喃道:「阿爭,對不起……」

  「什麼?」榮爭一時沒聽清楚,餘光看過去,只見駱仲英手上拿著個小巧通訊器,怎麼看怎麼像是自己那個。他臉色急變,一摸懷裡已經空空蕩蕩。

  榮爭的眼神冷了下去。駱仲英不敢看他,別過臉去哭道:「他們……我、我惹不起……你放心,宋子武那邊沒事……」

  他清秀的臉上全是歉意。可榮爭看都不看一眼,只緩緩環顧了四周。

  圍住他的人一共有五個,身形高大體態壯碩,很明顯的打手身份。而個個又不同於普通打手,渾身上下竟有種彪悍血氣。

  他瞳孔略一收縮,已經分辨出他們究竟是什麼人——殺過人的老兵!

  聯邦不缺軍人,但終生制職業軍人很少。每年退役的太多,這些人是黑道與各保全公司的爭奪物件,尤其是上過戰場染過血的老兵更是搶手。

  他們的價格顯然不菲。卻沒想到榮爭這麼值錢,得罪了這麼高位的人,能讓幕後黑手僱傭了這些傢伙來對付自己。

  今天絕對不可能善了。他們是拿錢辦事,又遵守職業操守,事不成不甘休。榮爭心念急轉,冷聲問道:「不知幾位元今天的目的,是只給我一次教訓呢,還是要本人的命?」

  領頭的男人眸中閃過讚賞,啞著嗓子輕描淡寫道:「能夠死在我們兄弟幾個的手裡,你也不冤。」

  駱仲英聞言,又往後退了退,膽怯道:「我……我可不可以走?」

  男人輕蔑看他:「滾吧。」

  榮爭看著駱仲英迅速消失,又瞧了瞧居然沒人的街道,不怒反笑:「看來我的命還真值錢。能否告訴我他花了多少?」

  「不多,僱主要求活活打死,一百萬聯邦幣只算小買賣,外加處理屍體便宜價。」男人一揚下巴示意,幾個人逼近過來。範圍越發縮小,榮爭攥緊拳頭,心下明瞭了是誰要針對他。

  除了那個行事狠辣的人,又有誰會有這份財力、這種心思、這種能量,要置他於死地?而今不是他死在這裡,便是他逃出生天,日後窮盡一切尋找機會報復回去!

  他心神一凝,已然把一切置之度外,全神貫注幾個男人的動作。

  男人們連連逼近,榮爭心念急轉,緩緩後退進了巷子。他不想腹背受敵,唯有掌握好地形優勢。三面是牆,劣處卻是出口被堵住了。

  小腿處抽出一時興起買的匕首,不想現在是唯一武器。

  兩個人對視一眼,猛一發力撲了上來。榮爭身形一轉,堪堪躲過,電光火石之間,揚手猛地一揮——

  鮮血四濺,他這段時間磨練出來的身手總算有用。看著同伴胳膊處幾可見骨的傷口,男人的臉色沉了下來,口氣也變為強硬:「既然如此,別怪我們兄弟幾個下手太狠,不給你留全屍!」

  話音剛落,不遠處突兀傳來一聲大喊:「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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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第二十四章 ...

  懸浮車由遠及近,眨眼間飛速到了幾人面前,一陣空氣震盪,走下來的人竟是亓淵。不但如此,他招了招手,車上又下來三五個人。手上拿著的,居然是槍。

  這時代的槍與榮爭印象中的武器有著天翻地覆的差別,可他還是一眼辨認出來。他越發警惕,亓淵走過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淡淡道:「榮士衍已經是榮家家主。你有何感想?」

  這題外話叫榮爭一愣,繼而面無表情冷道:「我不是榮家人,為何要有感想?」

  亓淵頗感興趣瞟他一眼,口氣輕飄飄的:「哦?包括榮夫人要他殺了你的事?」

  榮士衍繼承家主之位只有一種可能——這身體的父親死了,原來如此。

  正室對外室的存在到底不滿,榮爭不知道的是,他基因缺陷卻考上大學一事還是有上過電子報紙,而很不巧的是,那板塊不大的角落報導,恰恰被榮夫人看見。

  一個先天基因缺陷的私生子,安安分分在底層苟且殘生倒也罷了。卻要出人頭地,走到台前。一旦成功,將來豈不是人人知道榮家有這種污點?加上女人的某些心思,在自己兒子榮士衍拿到榮家的一切後,便迫不及待的下了殺手。

  只因榮士衍調查過後,對現在的榮爭也有一句評價:「不是池中之物!」

  榮夫人多年優雅貴婦的表面下自有嘴臉,她再不能容忍榮爭的存在。加上榮士衍對榮爭的鄙夷厭惡,終於促成了這場截殺。

  他們膽大妄為,竟在首都星街頭便設局如此。倘若榮爭活著回去,又不知要面對些什麼?

  這些念頭不過一個瞬息都已轉過。榮爭平心靜氣,眯了眯眸反問亓淵:「告訴我,你又是誰?站在什麼地方?」

  「我?」亓淵頗為有趣的瞧著他:「我只站在我這邊。而榮士衍和榮家,卻暫時是我的對手。」

  「古人說過,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他旋即露出一抹別有深意的微笑:「我救了你這麼大恩,不知你要用什麼來還我?」

  榮爭環顧四周,幾個榮士衍派來的人已經見事不成準備後退。他們為了引出榮爭,還特意用了駱仲英這棋子,卻沒成功,只怕回去後也會被遷怒。

  饒是如此,他們卻沒有什麼不虞之色。為首的男人似乎還想試一試,亓淵瞧見他臉色,笑容瞬間變得冰冷:「我不相信,我貪狼的名頭會比不過一個榮家家主。」

  他口氣很大,榮爭陡然色變,想起聯邦流傳已久的一個傳說。

  貪狼、破軍、七殺——星海三王!

  在星級航海的大時代,私人星級飛船的運營也如火如荼的展開著。然而,任何時候都不能忽視黑暗中的力量。伴隨而生的星際海盜,也成了一門新興「職業」。

  他們劫掠商船、打劫行人,為禍一方卻也鎮守一方,暗中也和許多商家簽訂合約,算作收保護費暗中保護。如有必要,還會接些僱傭兵似的買賣。大大小小、各種勢力佔據了聯邦每一條航道。

  其中的佼佼者,也就是第一梯隊強盛的,便是貪狼、破軍、七殺三支隊伍,被稱為星海三王。政府幾次派常駐兵剿滅,都沒有下落。久而久之,他們又聯繫到聯邦高層勾結,也就對這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了了之。

  貪狼則是其中最強大的一股力量,亦是首領別號。據說可戰鬥中型以上飛船便有百架之多,而為首的貪狼號,更是裝備精良、人馬彪悍。精銳程度可與正規軍相提並論。

  ——卻讓任何人都想不到,貪狼居然就是亓淵,還是聯邦軍事學院的特別聘師,堂而皇之進入聯邦最好的軍事學院,相當與腹地。

  若說榮士衍在首都星大街上殺人堪稱大膽,那麼亓淵的行為更是狂妄!

  榮士衍派的人已撤走,亓淵並未阻攔,任由他們去了。轉頭看到榮爭眸中驚訝,也有幾分自得:「我偽裝身份來這裡,只為了見一個人。」

  他面上雖然也清冷,卻與符政的冷完全不同。符政不過不怎麼顯露感情,內在卻是火山般熾熱,近距離的榮爭便可感受到他的深情與火熱。而亓淵給人的感覺,則是內外同樣的冷如寒雪!

  此刻說著這樣得意的事,仍然沒什麼太大波動。榮爭猜想他要見的人想必十分重要。可還是認為亓淵這樣行動太過張狂——要知道,在聯邦罪犯通緝榜上,貪狼排名前五,抓住或殺死的人,可獲得三千萬聯邦幣。

  以榮爭短短時間觀察,亓淵一定沒有易容。至於名字到不一定。這樣頂著價值三千萬聯邦幣的臉出門在外,也真夠放肆。

  他的人將槍支守在懷中,四散把守周圍。亓淵走近榮爭,看著他俐落挽個花收好匕首,才淡淡道:「你有何打算?」

  榮爭毫不客氣,深深看他一眼:「今天這個人情,我記下了。日後定會還你。但是現在,我還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亓淵對他對視,鏡片後的眸中瞧不出情緒。榮爭緩緩開口:「聽說貪狼的情報系統很厲害,不知在陸地上是否也一樣精明?」

  「我要首都星所有黑幫的資料。尤其是一個叫駱仲英的現在位址。」

  亓淵沒有立刻答應,反而饒有興致問他:「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幫你這個忙?」

  榮爭輕哼一聲:「我想不出目前的我,能夠被你看上什麼。對付榮家一事更是可笑。你若是想以後利用我,難道不要『必先予之』麼?」

  「很好。」亓淵鏡片一閃,竟笑了起來:「既然這樣,那我也不必現在說出我的目的了?」

  榮爭翻了個白眼:「隨你便。」

  亓淵低頭彎了彎嘴角,拿出通訊器不知聯絡了誰。榮爭這又想到自己通訊器被駱仲英偷走,心頭暗火燒的越發旺盛。

  因還是在首都星這樣的地方不方便,亓淵答應他,資料三天後送到。榮爭勉強滿意,很快到最近的通訊店,補辦了一個通訊器。

  通訊錄內一片空白,好在他記得重要的號碼。先是聯絡宋子武,不想這次卻打通了。

  宋子武很明顯迷迷糊糊什麼也不知道,聲音也迷濛沒睡醒的樣,說只是喝多了隨便找了家鐘點房休息一會兒。這事他也是被牽連進來的,榮爭不欲多解釋,只叫他馬上報平安於宋長修,並且以後不要和駱仲英聯繫。

  雖然駱仲英以後肯定不會再聯繫他。但宋子武還不明所以,一個勁兒問發生了什麼,榮爭只好說了半個事實:駱仲英偷走了他的通訊器。

  「怎麼這樣……」宋子武頗為失落,口氣都有些不對。榮爭沒空去管他的交友選擇,又匆匆告訴宋長修,說此事與宋子武無關。

  還好這時代科技發達,通訊器一類私人物品,除非是本人親自試用,否則無法打開,他只補辦號碼,也不必擔心其他。但是以防萬一,他還是發了幾條資訊,說明了通訊器丟失的狀況。

  等忙忙碌碌一切弄好,他也有幾分暗自後悔,自己最近太過輕鬆,倒失了防備。以後萬不可這樣。

  至於駱仲英……他思索片刻,已下了決斷。

  他不認為那是背叛,因為駱仲英這人,從未被他放在心上。既然是陌生人,只有平白加害,何來背叛?就連負面情緒也不需要有。

  他要是,只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駱仲英今日差點置他於死地,明天他就要以自己的方式,狠狠還擊!


25

  25、第二十五章 ...

  亓淵以為榮爭要資料是從長計議,不料剛送過去資料的第二日,也就是週末這一天,發生了震驚首都星的大案。

  這一天新聞紛紛以「黑道火拚」此等標題報導這一起駭人聽聞的事件。某外地流竄來的盜竊及販賣人口組織,不知得罪了什麼人,在一處房屋內睡夢之中被齊齊挑斷手筋腳筋,而後似是故意要他們得到懲罰,作案者事後用公用電話報警。

  員警趕到之時,見到的慘狀難以敍述。雖然沒有死人,這些人的筋脈卻因時間太久而無法恢復完全,也就是說,他們終生都要帶著些殘疾。

  當然,販賣人口的傢伙是不可能得到任何同情的。可這畢竟是法治社會,兇手的做法固然大快人心,卻也過於偏激。輿論各自偏倚,議論的十分精彩,還上了比較著名的訪談類節目。

  亓淵起初看到,哂然一笑,卻又在逃走罪犯名單上看到個耳熟名字——駱仲英。

  若是他沒料錯,這件事,想必是榮爭做的。回憶起對方反抗時乾淨俐落的身手,俊美容顏凜然不可侵犯,宛若一隻野生的豹,剎那激起他心頭某種衝動。亓淵輕撫嘴唇,清冷室內唯有鏡片反光閃亮,似是下了個決定。

  星期一早上,他特意叫榮爭起來考察記憶任務。後者一字不錯,全部完成。吐字清晰、語氣平靜,看的亓淵微微一滯,眼神越發幽暗了些。

  榮爭一坐下,埃爾文湊上來誇獎:「厲害!背的這麼好?你昨天不在宿舍,是不是去得什麼高人傳授了?」

  他出去是為了給駱仲英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這種事自然不能告訴埃爾文。但榮爭也回想起那時駱仲英惡毒的目光,和揚言要讓榮爭也嘗嘗這種滋味的恐嚇誓言。駱仲英跑了這件事他也知曉,只是,完全不放在心上。

  他巴不得他跑掉,最好跑到榮士衍那裡哭訴,讓榮士衍看到,他不是那個仰仗榮家每月生活費的可憐蟲,也不是過去的榮爭。榮家供養他長大他很感激,但榮家不該對他下殺手。可惜的是,駱仲英即便跑掉,也不大可能會引起榮士衍什麼主意。對於成為了榮家家主,擁有一個中等星球勢力的榮士衍來說,駱仲英更是螻蟻般的存在。

  思及此,他已是毫不在意。一抬頭卻見亓淵別有深意的目光,不由得皺了皺眉。

  亓淵究竟要他做什麼?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而從另一方面來說,他頗為欣賞亓淵這內在的狂傲,又對這聯邦最大的海盜頭子起了幾分興趣。若是此人可堪,他倒很想與他交個朋友。

  低氣壓的一節課後,亓淵把榮爭留下,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道出肯定句:「昨天的事,是你做的。」

  「首都星每天都會發生很多事。」榮爭並不接他的話。「你要是說我昨天丟了一塊錢,那的確是我幹的。」

  亓淵瞬間就樂了,臉上也破功笑了。「我還以為,你打算慢慢來個一網打盡。」

  「不。」榮爭輕輕搖頭:「我奉行的是自己的事自己辦。」

  「哦?」亓淵有意試探,「不需要找宋家或者符政幫忙?」

  榮爭眸中瞳孔猛地收縮,以亓淵的能耐,知道他與符政的關係也並不是一點可能也沒有。他轉瞬間又斂了表情,微微一笑:「我自己能做的事,何必找別人?」

  這態度,既沒有否認,也沒有確定什麼。亓淵腦海裡閃過榮爭與符政的幾次見面資料,也不知道他倆真正關係。只以為因緣巧合叫他們認識。

  他探究似的再開口:「你打算,如何對付榮士衍?」

  榮士衍今年畢業,問問就會發現他成績不錯,很可能會入伍到陸軍最好的集團軍下,第一軍第一師,也就是符戰麾下。

  如果榮士衍知道自己和符政的關係,會不會氣得跳腳?榮爭漫不經心想著那人可能的反應,順著聯想又想到了符政。

  符政已經走了一個月,他甚至在戰場上過了自己三十歲的生日。榮爭的思念已經無法抑制,他迫不及待想現在就畢業、入伍,到最前線去,找到符政,抓著他的衣領問他怎麼能讓自己等這麼久。

  然後狠狠的來一場妖精打架。他這身體還是個初哥,但他居然一個人在這裡慾求不滿。滿腦子想著的都是符政堪稱完美的好身材。

  如果穿著軍裝做的話……

  被冷落的亓淵已經注意到榮爭微妙神色,他挑眉不得不打斷他的個人沉思,「你是不是忘了我還在?」

  「你的口氣有點詭異。」榮爭一想到符政便心情極好,話語也調侃起來,他毫無誠意的抱歉,然後反問:「作為教師,你把我留下來,只為了問我要怎麼對付另一個學生?」

  臭小子!如果在貪狼內部,無人敢和亓淵這麼講話。亓淵眯了下眼,看出自己對榮爭幾乎沒什麼辦法。

  但這裡是首都星,榮爭一向認為,在不在地盤上這種事,差別可是很大的。在靈啟星他或許會低調一點,在首都星他用不著怕榮士衍——就算榮士衍殺他未遂也是一樣。

  只是,為了生命安全,在叫榮士衍徹底無法殺死他之前,他可能要過上一段深入簡出的日子。亓淵的接近,卻給了他臨時發洩不滿的機會。

  他那外表冷靜鎮定卻隱約囂張的模樣,襯得整個人氣質卓然,與旁人都有所不同。亓淵定定看了幾秒,竟有些目不暇接。

  這樣的人,真的少見。亓淵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也只在這裡遇到一個榮爭,身上特質如此特別,且得意且驕傲。亓淵忽然覺得有趣。

  說實話,那天救了榮爭,最多的理由是給榮士衍找不痛快,順手為之。卻瞧見這人與眾不同的部分,登時有了好奇之心。

  他「呵呵」笑了笑,唇角仍是冰涼:「既然你不想讓我知道,那麼我只有靜候你的舉動,看一看你究竟會怎麼做。」

  「不過,以硬碰硬只能成功一兩次。」他故意提點道:「榮士衍可不是街頭小黑幫那麼好對付的。」

  榮爭聳肩,不在意笑道:「如果你要看好戲算作了結與我這人情債的話,我是很樂意的。」

  他儘管算是與亓淵走得近了,也知道對方真實身份。但是他並不想受制於人,也完全不想讓亓淵進入他的世界。榮爭其實是個相當排外的人。

  目前為止,在這個世界,能夠走進他心裡,也只有符政一人。有些人的心很小,裝不下太多東西,而這樣的人,也往往執著堅定,目的明確而銳意進取。

  榮爭又把亓淵堵得沒話說,亓淵略顯無奈,卻也沒生氣。他的出現本就帶著目的,利用性太強,得到對方的抗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目送榮爭離去,眸中閃現的,是勢在必得。

  日子又過了幾天,榮爭兩點一線的生活著,榮士衍從那次以後也沒什麼動作,不知是放棄還是暫時沒想到新主意。榮爭每日關注前線戰報,卻一連三天沒有收到符政報平安的消息。

  亓淵倒是鍥而不捨的前來騷擾,說些不知所謂的東西。可榮爭得不到符政資訊,早已內心煩躁,哪有空理會他?

  一個周過去,他耐不住聯絡了博恩管家,也沒有得到符政下落。符政不曾聯繫家裡過。

  時間轉到又一個週一,亓淵在課堂上屢屢提問榮爭,因是上課,榮爭便自然回答了,這天又叫到他名字,教室門口卻被人「譁」得一下推開。

  有過一面之緣的本校校長站在門口,冷冷視線掃了整間教室,負手而立:「哪個是榮爭?出來。」

  26

  26、第二十六章 ...

  榮爭自自然然站起身來,走了出去,教室門一關好,他主動問道:「您找我有什麼事?」

  校長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有人舉報,你與城裡最近發生的一起案件有關。」

  案件……莫非是駱仲英?榮爭不露聲色,跟著他去了校門口,果然看到有個年輕警官等在那裡,見他出來,好奇看了兩眼,然後笑笑道:「不用這麼嚴肅,我們還沒有確定證據證明你幹了什麼,所以只是例行問話而已啦。」

  一旁的年長員警忍不住黑線,斥道:「你又在亂說話!」

  「好吧好吧。」年輕的小員警聳了下肩:「那麼我開始問咯……十一月二十二日的那一天,你在哪裡?」

  不是他出去教訓駱仲英團夥的那一天。榮爭的表情淡淡的,沒有緊張也沒有其他異常:「那天是星期四,我一天都在學校裡,沒有出去過。」

  兩個員警對視一眼。「有什麼人證嗎?」

  「人證很多吧。」榮爭似是不經意般瞥了眼二人胸口的警官銘牌。「白天上課的同學和老師可以證明,晚上宿舍的舍友也可以證明。」

  「哎呀哎呀。」叫李遠的年輕警官撓了撓後腦勺:「那麼十一月十二日的那個白天和晚上,你又在哪裡呢?」

  這一次,榮爭心裡咯噔一下,原因無他,這個日期卻是他去找駱仲英那群人晦氣的日子。他儘量平靜道:「那天白天我也在學校裡,晚上雖然沒有在宿舍,但是也在校園的小花園背書。」

  「小花園?」

  「是的。」榮爭的表情毫無破綻。「因為之前老師佈置了比較難的課下作業,所以我想找個比較清靜的地方好好背一背。」

  幸虧他告訴埃爾文他們的是自己出去走走,而不是出校門。這樣撒謊也比較容易圓謊。校園的小花園他是常去的,有幾處不為人知的角落。

  李遠露出深思神色,榮爭恰時問道:「請問,我可以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告訴你也沒關係啦,反正都發生了。」李遠很隨意道:「有個叫駱仲英的,說是你以前同學。那天……也就是十二日那天他發生了一些事,唔,就是那個新聞上報導的。然後他說你告訴他,這事是榮士衍為了報復你才做的。」

  「榮先生沒出什麼事,只是駱仲英就慘了,他現在被我們收押,準備過段時間和他的同夥一起提起公訴。」

  榮爭略一思索,便道:「我與他的確曾是同學,來首都星以後,也不過見過兩次面。後來我知道他可能與犯罪團夥牽連,就再也沒有聯繫過他了。」

  他只要轉念一想,就知道到底發生了些什麼。駱仲英一定是去找了榮士衍,可榮士衍不會管他死活,他一氣之下,就編了這種謊言,讓他與榮士衍都不得不涉入此事。

  榮士衍想必現在很惱火,沒有自己下手幹掉駱仲英。

  「至於榮士衍……」榮爭一遲疑,還是坦然道:「他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我是榮家的私生子。我和他之間,沒什麼聯繫。」

  他表現得鎮定磊落,又說了這麼一句:「我沒有說過駱仲英說的那種話,我相信榮士衍不會做這種事。」

  「可是駱仲英不是這麼說的。」李遠很困惑。「他說,是你說榮士衍要找你麻煩,而他和你親近,所以榮先生派人去把他們害成那樣。」

  「他親口那麼說的?」榮爭眼皮子一跳,心裡想駱仲英真是亂了分寸,什麼話都敢說。他將來刑期還很長,難道不怕榮士衍找人在監獄裡折磨他或是加重刑罰?

  永遠都有法制管不到的地方。駱仲英想要把榮爭和榮士衍拖下水,也不是這麼個腦殘法。

  又或者,他就是抱定魚死網破的念頭?

  對於這些,榮爭當然是矢口否認:「我最近都沒見過他,更不可能說這種話。我與榮士衍的關係是榮家家事,又怎麼會和駱仲英一個外人有關?」

  「這是很明顯的誣告。」榮爭相當鎮定道:「我理解駱仲英遭遇這種不測後的心性大變,但是我不能允許這種空口無憑的誣陷。」

  「另外,駱仲英還偷走了我的通訊器。當時我不明白他要做什麼,我想現在可以猜出一二了。」

  年長員警的表情瞬間有些變化:「他還偷走了你的通訊器?」

  「是的。」榮爭道:「因為並不是很貴重的東西,所以我沒有報警。」

  「這事難辦了哎……」李遠嘟嘟囔囔著:「他說你說了,你又說你沒說。榮士衍那邊模棱兩可態度又不明……榮士衍說他沒做,你倒是也說他沒做……你們三個人之間,肯定有人沒說實話。」

  其實是三個人之中,都沒說實話。榮爭想到這一點,居然覺得有趣。他強壓下忍俊不禁,有禮道:「我的話就是這些,我願意配合調查。」

  「那好吧。」李遠又看了眼那個老員警,老員警衝他微不可查一點頭,他見好就收笑嘻嘻道:「以後有什麼,還要回來再找你的,你願意配合那就再好不過了。」

  榮爭目送兩個人離開,這才轉身向一直在旁邊旁觀的校長鞠了個躬:「多謝您。」

  校長沒說什麼,點了點頭。叫榮爭就這麼回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裡,兩個員警也沒有來找榮爭。看著外面新聞也沒什麼報導,榮爭心裡清楚是大概是榮士衍壓下了這件事。而他完全無暇顧及其他,滿心想的都是符政怎麼樣了。

  此時距離他與符政失去聯絡,已經有半個月。符家也沒有消息。只因是戰時,博恩管家也無法聯繫符戰,無從得知他的下落。

  榮爭每天照常訓練,內心卻焦急如焚。格爾達陪伴在他身邊,竟也聯繫不到加伊。

  他們兩個的聯繫絕對密切,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見符政這一次凶多吉少,叫人擔憂不已。

  又過了一天,李遠又來找他,傳達了一個資訊:駱仲英承認說謊,但是要求見榮爭,見到他之後,他才會說出真相。

  他真的敢說出全部真相麼?榮爭這麼想著,跟著李遠進了臨時羈押駱仲英的地方。

  斗室之內,只有駱仲英一個人。李遠向榮爭保證,這裡雖然有監控,但是監控沒有聲音,所以他們可以放心說話。榮爭古怪瞧他一眼,推門而入。

  駱仲英身上很乾淨整潔,看來在這裡過的還不錯。只是四肢綿軟無力,還固定著夾板,顯然傷重未癒。見到榮爭進來,他怨毒的目光一下子釘在他身上。

  不等他開口,榮爭先掃視他一遍,輕鬆笑了笑:「我很好奇,你會說出什麼樣的真相來。」

  「你害怕了?」駱仲英沒了當初怯懦不安的模樣,表情陰鷲:「那天晚上的事情是你做的,這就是真相。」

  「那就遺憾了。」榮爭並不受他口頭威脅,反而淡淡道:「我那天一直在學校,誣陷別人也不是這麼個辦法。」

  「你撒謊!」駱仲英猛地爆發,他動彈不得,卻五官猙獰起來:「你在撒謊!我親眼看到你割斷了我的腳筋!還有我舅舅他們的——榮士衍不肯站出來!我恨你們!我恨你們!」

  榮爭眸中閃過一絲悲憫,隨即又消散無蹤,他面無表情,仍不在語言上承認什麼:「沒人會相信你的話——在你偷走我的通訊器我、差點讓我死掉的那一刻,你就該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

  駱仲英身體一震,雙目泛紅。「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你不也是先天基因缺陷者嗎?為什麼你就可以考上聯邦最好的大學!還進了軍校!你憑什麼!憑什麼我只能流落街頭找不到工作,只能去做小偷?」

  「如果不是你!榮士衍怎麼會拿我父母來脅迫我!如果不是你,怎麼會發生這些事!」他已經失去了理智,大吼大叫:「都是你!你才是那個該去死的人!」

  榮士衍……似乎做的太過分了些。可一切是駱仲英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他先天基因缺陷,卻不是先天三隻手,他自己不願意努力上進,卻混進犯罪集團,這又和別人有什麼關係?

  硬要追究責任的話,恐怕是這社會對基因缺陷的隱性歧視了。但榮爭認為:即使沒有基因優化的世界,也沒有絕對完美的公平,難道都要怪社會不公?

  人的命運,終究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他憐憫的看了看駱仲英,知道對方並不是真心想和他談什麼,而只是不甘心接受自己的下場。所以找理由見榮爭,為得是發洩不滿。

  榮爭無意與這種人說太多。既然榮士衍把該做的都做了,他也不用費心想著怎麼讓駱仲英少說話。他走出見面室,李遠把他送出警察局。

  「他的罪名定了嗎?」走出去後,榮爭這麼問道。

  「正在進入公訴程式。」李遠很好奇的看他:「他是從犯,要看整個集團都做了些什麼。不過基本上,要判上十年到二十年不等的刑期了。」

  「你知道的,聯邦對於拐賣人口、教唆兒童犯罪這幾項,判得很重的。」

  榮爭瞭然點頭,拒絕了李遠送他回學校的提議。一個人走在城裡大街上,剛逛了一會兒,格爾達忽然在口袋裡叫起來:「小榮榮!小榮榮!我聯繫上加伊那個傢伙了!」

  27

  27、第二十七章 ...

  榮爭的心,猛地一跳,忙拐進巷子角落,把格爾達摸出來:「怎麼回事?」

  格爾達一台智腦,居然顯出泫然欲泣的神情:「嗚嗚嗚……加伊受傷了了……嗚嗚嗚,小政政好像也受傷了……它說聯繫不到部隊,定位系統也壞了,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裡。」

  「是外出執行任務受了傷?」榮爭內心焦急,急促問道:「還是在前線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道,嗚嗚……」格爾達很傷心,「好像是執行任務……」

  「現在能聯繫上那邊嗎?」

  「不、不能了……就算聯繫上,也不是及時的。加伊說能源不足,只給我留了大概情況……嗚嗚,小榮榮,我們去救他們吧!」

  榮爭攥緊手指,救是一定要救的。只是,他怎麼去救?

  格爾達的主體還在城外基地、他目前只是個軍校的學生、符政的任務是秘密的……一連串問題紛冉而至,他該怎麼辦?

  榮爭逐漸冷靜下來,鎮靜思考目前狀況。

  忽然,他想到了一個人。一個可以幫助他的人。

  榮爭不再猶豫,縱然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他也不會放棄。他先聯絡了下博恩管家,而後逕自以最快速度回到軍校,快步來到亓淵的辦公室,敲響了房門,得到允許後立刻進入。

  現在不是上課的時間點,亓淵在裡面,坐在書桌前聚精會神,翻看著不知什麼東西。他瞧見榮爭急匆匆進來,頗為訝異:「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我需要你的幫助。」榮爭開門見山直接道:「我有一架機甲,要運出聯邦,去與蟲族作戰的前線附近。」

  亓淵聽到這話,並沒有先問為什麼。而是仔細思索了下,皺了皺眉:「如果從首都星開始運的話,會比較困難。這裡的守備很嚴。」

  榮爭也皺起眉:「在什麼地方,更有把握?」

  亓淵給出他一個答案:「卡塔爾星。」

  卡塔爾星,是個與首都星不遠不近距離的小星球,在首都星建設過程中作為中轉站使用了很久。後來首都星陸續建好幾個超級碼頭,便廢棄了那裡的使用。

  如今,那裡發展成了一座旅遊星球,每年有許多遊客到訪。若是周轉什麼的話,倒是個很合適的藏匿地點。

  榮爭暗中讚嘆了一聲亓淵的精準眼光,複又考慮其他問題,又道:「我最近就要用,你能辦到麼?」

  亓淵這回卻沒迅速回來,而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睛,略有深意反問:「債多了不愁,是嗎?」

  榮爭道:「這件事對我很重要。」

  「如果你要我做什麼,也請現在告訴我。我量力而行。」

  亓淵看了他好一會兒,在他堅定眼神上頓了頓,輕描淡寫道:「早晚要讓你一起還的……我可以現在就叫他們準備飛艇。只有一架機甲的話,小型速度艇應該就夠用了。」

  榮爭點頭,他靜不下心來,滿腦子想的全是符政。而博恩管家那邊很快有了回覆,說聯繫到符戰。也給軍校這邊打了招呼,允許他請假幾天。

  當天晚上,榮爭就坐上了前往前線的飛船。一夜之後,他到達了符戰的駐地。

  這裡靜謐得不像有十萬駐軍,一切井然有序、悄然無聲,體現出強大的軍規法紀,他在會客廳裡等了會兒,有人進來告訴他,符戰要他去書房。

  因為是常駐軍隊,符戰在這裡也有臨時住所。榮爭站到書房門前,略整理了下衣物,竟然有幾分見家長的緊張。

  門內傳來個中氣十足的男聲:「進來吧。」

  榮爭還未畢業,沒有軍銜。只是推門而入,行了個軍禮,簡單問好。他能感受到,符戰鷹一般壓迫的視線,直直打在他的身上。榮爭毫不畏懼,坦然迎了上去。

  符戰看起來很年輕,外表上只有五十多歲的模樣。頭髮黑亮、面色紅潤,一看便知身體素質極好。他相貌與符政有些相似,卻多了些處於高位的威嚴。

  兩個人互相打量完畢,符戰淡淡開口:「你是說,你有辦法救出政兒?」

  榮爭毫不猶豫的點頭:「是。」他從懷裡拿出格爾達的鑰匙,小姑娘顯出身形,抽抽嗒嗒道:「大戰戰……快去救小政政和加伊啊……」

  這個稱呼……榮爭略有發囧,有些不自然的別開頭去,不看符戰臉上同樣尷尬神色。二人之間若有若無的凝滯氣氛在此刻也全沒了。符戰乾咳一聲:「原來你真的能操控格爾達。」

  「是格爾達接受了我,我很感激。」榮爭道:「並且,我有管道,可以私下進行這件事,不用聯邦的飛船運送機甲。」

  「只是,需要您的調令,把格爾達從首都星的基地運出來。」

  符戰眸中閃過一絲讚賞,他這才流露了真實情緒,像個普通長輩那樣面有憂色:「你能發現我不方便參與此事,這很好。符政這一次的行動的確是秘密的。」

  他又看了眼榮爭,發現他極為認真的在聽,於是道:「這樣的話,我也不用瞞你。此事還涉及到內部爭鬥。那群老東西!」

  他忽然罵了一句,繼續說著:「符政的任務,是去殺掉母蟲女王。」

  「什麼?」

  即便是榮爭有了心理準備,也不由得大為吃驚,失聲道:「這是誰提出來的?瘋了嗎?」

  「就是群瘋子!」符戰也恨聲道:「那群文人!天天只想著抓權爭功勞!」

  「安格斯那個老東西,說手下研究所研究出能克制母蟲女王的什麼降頻儀,只要放在蟲族巢穴附近,就可以不費一兵一組消滅蟲族……」

  「普通士兵沒有這個能力,開會討論時就有意無意的說只有符政與加伊機甲才能完成這種任務。我呸!他怎麼自己不去?」

  「現在降頻儀安上了,我孫子卻失蹤了!」符戰越說越火,一拳打在堅硬桌面上,「砰」的一聲。「降頻儀也沒用!還要推推阻阻,乙太危險為理由,阻止我派兵去救人!」

  榮爭抿緊唇,面色凝重。

  降頻儀的出發點或許也是好的,只是沒有想出穩妥辦法而一味叫符政去冒險,顯然是有可能犧牲他的初衷。現在符政下落不明,還深陷在蟲族腹地,還受了傷……他不敢再想下去,咬了咬牙開口:「讓我去吧。」

  符戰頷首:「好,我這邊最多能給你派一個小隊協助。不過是我手底下最精良的士兵,人員都是精英……」

  榮爭打斷他的話。「我一個人去。」

  「……」符戰與他對視片刻,發現自己竟然無法撼動這個年輕人。他心底喟嘆,又想到自家孫子平生第一次的喜歡,默然半響,終是同意。

  如果,這個孩子也回不來的話,至少兩台機甲、一對有情人,還是在一起的,就像他當年看著兒媳婦頭也不回的追著兒子而去……

  28

  28、第二十八章 ...

  符戰做了最壞打算,派了一搜小型飛船,把榮爭帶到接應地點。等了大約一天多的時間,亓淵那邊在博恩管家與符戰的通行令幫助下,成功把機甲帶了出來。

  格爾達也沒有玩鬧的心情,很嚴肅的拉著榮爭去進行最後特訓。又經過了一天的路程,他們到達了附近的蟲星週邊。

  「這裡原本也是有人類居住的。」亓淵如此感嘆,「也許神不希望人類獨大。」

  「你還是個哲學家?」榮爭不可置否,「希望也好、不希望也好,人類不會就這樣被蟲族打敗的。」

  亓淵聳聳肩,沒有再多說,只推了推眼鏡,道:「一切小心。」

  這星球的北方現在是白天,蟲族較少出動。飛船探測到一處沒怎麼有紅外線反應的地方,把格爾達與榮爭一起拋下。

  大氣層在眼前掠過,滿目瘡痍的大地顯露。上面還有許多人類曾經活動過的痕跡,只是如今都已廢棄。蟲族不事生產,之憑本能行動。而蟲的本能與萬物的最低本能都一樣——繁衍。

  因為體形龐大,所以不得不需要更多的能量來生存下去,人類成了他們的食物,脆弱的肉體不堪戰鬥。兩方都是為了生存。幾千年過去也有所進化,人類研究出了機甲,蟲族則變得個體更強。

  曾有人以為星際時代,只要把蟲族困在某些星球上就可以。不料蟲族中的母蟲,竟然可以突破蟲洞,像人類的飛船一樣進行短暫的空間跳躍。沒人知道他們會在哪裡出現,措手不及的人類只能盡全力研究出防禦他們隨意穿梭的防護層。最終將戰事轉為僵局。

  如今,這僵持的局面已經持續了幾十年。蟲族的生命週期很短,但是他們的領導者女王可以完整繼承上一代的所有智慧,積累了千萬年之後,她們比人類中的任何人都要聰明。雖然其他蟲族智力不高,卻能令行禁止,在女王的帶領下形成極大威脅。

  如果被一個蟲族發現,而不能及時消滅他它的話,基本上就等於被所有蟲族發現。榮爭必須非常小心,才能安全著陸。

  幸好,飛船的探測很到位,這一代沒有蟲族。白晝的荒漠戈壁格外灼人,格爾達自覺換了表層偽裝,乍一看去與周圍沙土完全一致。蟲族主要靠視覺與觸覺分辨事物,格爾達又是無生命體,可以遮掩住榮爭的生命波動。

  他操控著格爾達,在荒漠裡四處尋覓。格爾達飛快張開了所有搜尋系統,「要覆蓋整個星球找找看嗎?」

  「儘量節省能源。」榮爭如此回答,「能聯繫上他們嗎?」

  格爾達在螢幕上眉頭緊鎖,小姑娘難得正經板著臉,右下角閃出無數快速流逝的資料,榮爭一直關注,忽然又想到,這一個星球上的女王母蟲就已經這麼厲害,蟲族食物鏈頂端的女皇,又會如何?

  以後他若是上戰場,也要面臨這些。想到這裡,他握緊了手中把柄,咬了咬下唇。

  時間飛逝,他們距離始發點已經走了幾個小時,以格爾達的速度,這裡已經是幾千里之外,天色漸晚,危險程度也隨之格外增加。格爾達甚至不得不避開一些可能有蟲族出沒的地帶。

  「不行……搜不到!」格爾達咬牙切齒來了脾氣:「蟲子們好敏感,我好多地方都不能仔細找……」

  榮爭靜下心,思索了一會兒,忽然道:「格爾達,試試蟲族比較少的地方。符政和加伊應該藏在哪裡養傷。」

  格爾達眼睛一亮。「對哦!還是小榮榮你比較聰明!」她迅速換了方案,這一回過了一個多小時,傍晚堪堪過去、天徹底黑下來之前,格爾達忽然感到某個熟悉波動。她十分興奮,忙不迭切換頻道,同時叫道:「小榮榮!是加伊!是加伊!」

  榮爭精神一凜,全神貫注看過去,眼前視頻通話逐漸顯現,加伊的內部在他面前放大,他看到的是……是倒在駕駛座位上的符政!

  這是他幾個月來第一次見到符政,不想是在這樣的狀況之下。符政的樣子非常悽慘。他昏迷不醒,一雙眸子緊緊閉合著,身上穿的是軍用駕駛服,然而左邊胸膛上染了很大一塊血跡。那一定是他自己的血。

  即使是這樣,他也沒有甦醒。只有加伊又出現了,也是很虛弱的模樣,說話斷斷續續的,很像是信號不好。

  「我們還在這裡……符政可能撞傷了頭部和內腑,他吐了血,不過沒有重傷只是昏迷,我也沒了能源,還受了傷,暫時不能移動。要恢復到自動行走,還需要一兩天。」

  榮爭近乎貪婪的看著符政,迫不及待問:「能告訴我你們的方位嗎?」

  加伊很鬱卒:「打不開系統日誌,不知道我們最後降落在哪兒了。我的定位掃瞄設備也在修復中,不過唯一的好消息是,只要今晚大概就能修復好了。」

  他們已經陷落兩天了,向外傳達消息統統沒有回音。只有因為與格爾達之間的特殊聯繫,才勉強留了言。

  而那個時候,符政也曾短暫的甦醒過來一次,簡短吩咐了幾句話。

  短短的三個小時的等待,榮爭卻覺得漫長的好似三天三夜。等到加伊那邊終於再來聯絡,說修復好了定位掃瞄設備,他才深呼吸長舒一口氣。命令格爾達立刻照著加伊給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有風光明媚、有危機四伏,他已顧不得其他,冒險採用了最直線的方向,徑直前行。不料還是遇到了蟲族派出來找尋食物的幾隻工蟲。榮爭第一次戰鬥,倒也似模似樣,並且及時將對方在通知其他蟲族前殺掉。

  蟲族的血液,是綠色的。格爾達厭惡的看著他們:「真討厭!居然敢弄髒本小姐的衣服!」

  榮爭啼笑皆非:「格爾達,你似乎一直沒有衣服……」

  「小榮榮你不准說話了!」格爾達跺腳大怒:「討厭,人家想美美的去見小政政這個高富帥的!」

  一提到符政,他們又不約而同的沉默下來,格爾達鼓著兩頰不說話了,榮爭靜靜望著外面,夜色深沉,這個被蟲族佔據而失去了一切生機的星球,在此刻竟然顯得靜謐而美麗。那些斷桓殘壁在風沙中逐漸腐蝕沙化,化為泥土。而蟲族則會一處又一處的製造這樣的地方,再拋棄它們尋找下一個能夠讓種族繼續繁衍之地。

  穿過戈壁,再越過草原,夜風微涼,他們總算及時到達了大體方位,又找尋了一會兒,在山澗中找到加伊他們藏身的山洞。榮爭不經意的一掃,驚訝發現裡面似乎還是個溶洞。

  加伊安靜的停靠在乾燥地面,在格爾達急匆匆衝進去之時,他甚至沒有防禦的力量。

  榮爭急忙躍出機甲,直接跳到加伊的手臂上:「……是我!」

  加伊的閃光燈閃爍兩下,幾聲輕微的機械摩擦聲後,他打開駕駛內室,榮爭馬上撲了進去:「符政?」

  他叫了幾聲,後者紋絲不動。額頭上滾燙得嚇人,加伊的形體清晰了不少,此時道:「他昏迷兩天了,中間醒過來一次。吃了點藥。但是我想那大概不管用……不能讓他高燒不退,我就擅作主張,移動到這邊有水的地方來了。」

  不過這裡的水,碳酸鈣含量很高,需要過濾。這點難不倒榮爭,他利索找到了急救箱,先打算喂符政吃藥,但他的嘴唇完全打不開,他只好學著肥皂劇模式,給他唇對唇的渡了過去。

  符政的體溫現在很高,唇舌之間溫度驚人,榮爭情不自禁追逐了一會兒那不會動的軟舌,退出的時候又忍不住暗自唾棄自己。但是沒辦法,他好不容易喜歡上這個人,他就跑到這裡來和蟲子們幹架,思念的同時還有深深的擔憂——如何能承受這樣的距離?

  「等你養好了,可得好好補償我。」榮爭撫摸符政光潔的額頭,輕順他的鬢髮,一遍又一遍,忍不住喃喃自語:「或者換我也來這麼一次,讓你嘗嘗看這種滋味。」

  他輕輕把對方的頭放到自己膝蓋上,一面找了軟布弄濕了擦著他的雙手與脖頸,略微降溫,又想了想,還是不甚熟練的給符政打了一針退燒針。他拿起針的時候手還有些晃,刺下去的那一刻卻奇異的心如止水,等到液體全部注入,他隨手扔掉針頭,彎下腰來摟緊他的上半身,箍緊手臂,語氣有一絲顫抖。

  「混蛋傢伙……」

 29

  29、第二十八章 ...

  天徹底黑了下去。榮爭支起簡易床,把符政放好。吩咐加伊盡力修復,格爾達防衛,然後燃起篝火。此時星空明媚,燦爛得如同一場盛宴。火光搖曳,映出他側臉輪廓,比幾個月前成長許多。

  軍服合體,這身體尚有發育空間,他已有176cm。假以時日,說不定還可再長高。更重要的,是那種軍隊訓練才可凝練出的軍人素質。他一舉一動間,儼然有了符政的影子,卻更多了他個人獨特的氣質。

  這樣的榮爭,縱然是站在符政身邊,也不可忽視。第一眼看過去的,便是他唇邊抿起的弧度,神色淡淡的,卻眉頭隱約皺著,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符政一甦醒,看到的便是這幅情景。

  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他,灼熱的視線隨即被後者察覺。榮爭回過頭來,與他恰好對視,那一瞬間電光火石,微妙情緒主導一切。

  隨後榮爭反應過來,起身快步走過去,試探了符政的額頭溫度:「燒退了?」

  「應該是退了。」符政嗓音有些幹啞,榮爭扶他坐起來,喂了些水,見他狀況還好,放下心來:「再休息兩天,我們就走。」

  符政靠在他身上,笑了起來:「你收到了加伊的留言?」

  「是格爾達。」榮爭望向不遠處兩架機甲,兩台智腦幻出身形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著什麼,很孩子氣的蹦蹦跳跳,他忍俊不禁也笑了:「她立刻就告訴我了。」

  他慢慢把幾天內發生的都講了一遍:「我還見到了你的爺爺。」

  符政明顯對這件事很關心,不由的反問:「怎麼樣?」

  看他黑眸竟有一絲緊張與期待,榮爭故意道:「可惜,符老爺子對我似乎不甚滿意。」

  符政皺眉,心中暗襯不大可能,榮爭這類型,分明是符家都會喜歡的……他不經意抬頭瞥見榮爭勾起的唇角,頓時醒悟過來,一把抓住他胳膊,迅速翻身,將人壓倒在床上,眸中帶著笑意:「你敢再說一遍?」

  他動作太大,牽扯了內臟傷處,額頭冷汗沁出,榮爭怕他亂動,慌忙笑道:「跟你開玩笑!」

  符政也不鬆手,反手攬著他的腰就這麼抱著躺著,氣氛一時溫馨美好,榮爭忍不住道:「他滿意不滿意,都沒關係。」

  符政看著他,眸中閃亮,像是能發出光來。榮爭抬手撫摸他鬢角,微微一笑:「因為,我已經認定你了。」

  四目相對,符政的手恰好放在他的腰上,手指輕輕摩挲,一個吻鋪天蓋地傾瀉下來,後者毫不猶豫的回應。激情難抑,體溫升高,兩台機甲智腦不知什麼時候也沒了聲音。唇舌交纏,唾液粘連,口腔裡的黏膜都敏感得發燙。

  他們在窄小的床上四處碰撞,四個床腳吱吱嘎嘎得響了許久,終於停下。榮爭挑眉,分明感覺到大腿附近的兩處熱源。他乾脆解開對方腰帶,一雙手探了進去,握住了那個器官。

  符政迅速「嘶」了一聲,片刻後露出懶洋洋的享受神情。微涼手指靈巧撫弄,像是在安慰一頭受傷了的大型貓科動物。榮爭瞧著便有些發笑,又情不自禁去輕啄他的唇,互相繼續交換口水。過了好一會兒,符政悶哼一聲才發洩出來,榮爭毫不在意要去洗手,符政卻一隻手卸掉了他的褲子,湊過去也同樣施為。

  青年衣冠不整,短髮淩亂,眼角眉梢俱是春意,不經意間散發的風情足夠魅惑人心。上衣在什麼時候也鬆散開,露出精緻鎖骨,和那一點最是勾人的緋靡。符政隨即被誘惑住了,俯□去親吻那一點點紅。

  四肢再次交纏,他一寸寸噬咬白皙肌膚,肖想已久仍略克制住肆虐慾望。動情時揚起的修長脖頸把弱點暴露於他。符政喜歡這種二人全然放鬆的時刻,似是有一種彼此交付的豁然。他指尖輕輕搔刮那吐著□的頂端,榮爭一聲重重喘息,隨之灌注了他滿手白濁。

  「你還有傷。」見符政一臉意猶未盡,榮爭身上發軟,略無力靠上他綁著繃帶的胸膛,精壯肌肉十分有肉墊感覺。又吻了許久才真正放開。一起去水池邊洗了手。

  加伊這時候古靈精怪的冒出來,搖頭晃腦道:「我們什麼都沒看見哦~」

  榮爭伸手佯作敲他腦門:「看到又怎樣?」

  「小榮榮好過分啊!」格爾達叉腰氣呼呼道:「不把人家當人看!」

  符政:「……」

  榮爭:「……」

  這一句簡直無法吐槽,加伊又開始嘲笑格爾達:「聯邦政府最後校訂出的人類定義也要至少是生命體,你有生命嗎?會喘氣嗎?」

  格爾達氣得嚷道:「混蛋!難道你有嗎?」

  兩架機甲又開始慣常性吵架。榮爭已經知道他們正事上非常靠譜,也不去管。和符政並肩走出了這偌大的溶洞。

  外面正是一夜最黑暗的時候,然而繁星滿天,點綴在深藍夜幕。兩個人找了高地席地而坐,靠在一起。遠方白日裡經過的荒漠若隱若現,在夜色中顯出別樣景色。

  他們就這麼依偎著,靜靜看著這首都星難得見到的風景。又過了一會兒,符政淡淡開口:「你能來找我,我很高興。」

  他認真的看著榮爭,握住他的手抬高,低頭吻了下又抬頭注視他,眸中儘是不為人知的情愫:「因為是機密任務,所以沒能告訴你事實。讓你擔心了,很抱歉。」

  「沒什麼。」榮爭輕輕搖了搖頭:「如果是我,我也會來不及。你不需要為這種事抱歉。」

  「以後我也是軍人,也會有可能遇到今天這樣情景。」他轉起一個念頭,語氣也低沉下去:「如果有一天,我們再見不到對方。豈不是還要懷著愧疚離開?」

  「所以不要道歉。你的道歉我不接受,我也不會對你道歉。」

  符政一剎那抓緊他的手,沉默而堅持著什麼,半響他又鬆開了些,顯然做出了決定。

  榮爭察覺到這話太傷感,有意轉移話題,一時半會兒想不到別的,只好低聲又道:「我不會的。」

  符政靜靜的看著他,而態度卻昭然表示著無可改變,不過相處了短短幾月,榮爭便能知曉他未說的話、體會到他心裡的想法。他知道對方一定是在想不要讓自己面臨他這樣困境,不想讓自己受傷,也不想受到戀人出事的焦慮感。

  可他只能儘量保證他不會,卻不能絕對肯定他不能。只是有了對方的存在,他們都會盡力注意。

  符政終於緩緩開口:「我記得,我沒有和你說過我父母的事。」

  榮爭作出傾聽姿態,符政慢慢道:「我的父母,也都是軍人。」

  「他們是在軍部宴會上互相結識的,後來結了婚有了我,也總是往前線跑,說那是他們的責任,不可以推脫。」

  「符家是從軍世家,爺爺也是這個想法。但那個時候,我因為一年到頭都見不到父母,所以不希望自己也去當兵。他們要我考軍校,我便想辦法提前參加高考,去了聯邦綜合大學。」

  「出事的那一天,我在首都星學校內上課。蟲族忽然入侵,事先誰都沒想到會連連攻破三道防線。我父親隨部隊撤退本來無事,可他看到了撤走速度太慢的平民,為了掩護他們,他與部下奮戰了三天三夜,阻攔了蟲族的攻勢,身陷囹圉。」

  「他們一直瞞著我母親,可她還是知道了。那一天她來同我告別,說她要去找我父親,她不能沒有他,也不能承受失去他的生活。」

  「『已經很對不起你,還要更加對不起你。可我不後悔。』當時她這樣對我說,而後帶著格爾達奔赴過去……一個月後,蟲族終於後退,我與爺爺趕過去,只發現格爾達和加伊被強制停止行動,停在一處地下停車場內。人……已經找不到了。」

  「墓園那邊,是衣冠塚。」

  他眸中回憶色彩漸漸退去,榮爭與他雙手交覆,度過去幾分溫暖。符政平靜又道:「在那之後很長時間裡,我反覆想著她的話,想著她的『不後悔』。後來我選擇轉校從軍,我想知道,能夠支撐著她,讓她說出『不後悔』三個字的,究竟是什麼樣的一種感情……我走了他們兩個走過的路,也希望能夠明白同樣的情感。」

  「後來,我遇到了你。」

  「如果之前我還有所疑惑的話,那麼現在,我可以完全確定了。」

  榮爭瞳孔微微收縮,符政卻頓了頓才道:「倘若你我再也見不到面,最後留下的,絕不會是歉疚。」

  有些話未說出口,榮爭已然心中有數。若說他從前只是想要嘗試發展一段感情,但符政危險之際自己的反應也證明了事實,此刻什麼也不必言說,只交疊了一對有情人的眼神,在這幾乎只有他們兩個人類的星球上,彼此烙印進心底。

  榮爭仰頭,看向那璀璨星空,周圍靜謐無聲,夜風穿梭過一切卻也不留下任何痕跡,唯一能敏銳感覺到的,只有兩顆彼此愛慕的心在跳動。他忽然想到很久很久之前,看過的一部電影的臺詞。

  我們身體裡的每個原子,都曾是星星的一部分,所以也許當我們仰望星空時,就是踏上了回家的路。

  既有愛便有家人,更可結束流離,緩緩當歸。符政,我必不負你……

  30

  30、第二十八章 ...

  兩天以後,符政的傷恢復了大半。

  住了兩天兩夜的溶洞也似乎變得親切可親起來,這種野外探險的機會實在不多,榮爭倒真的從中感受到不少趣味。他想如果以後年紀大了,說不定可以申請一下星際冒險,到各地去走走看看,畢竟他曾經生活過的年代,只有一個地球可旅遊。

  只是看蟲族這個狀況……他也有些與這時代人們感同身受的情緒。

  符政收拾好殘留的痕跡,順便幫格爾達與加伊洗了個澡,這裡氣溫不低,他因為受傷而沒穿上衣,緊繃的軍褲貼出筆直長腿,□的上半身繃帶血跡微髒,卻格外有種野性魅力,比起軍裝來更是另一種風采。榮爭看到目不轉睛,情不自禁湊上去與他接吻。

  這兩天他們過得如膠似漆,真正像熱戀中的愛侶一般甜蜜無限。若不是符政有傷在身,他們早就全壘打做到最後一步,饒是如此,也更加親密無間,極為融洽。

  蜜月一般的蟲星兩日遊結束。加伊也恢復了個差不多,二人對視一眼,分別登上機甲,啟動,離開溶洞。

  由於地面植被被蟲族的大量破壞,這個星球已經表層沙化嚴重,這些變化僅僅是在幾十年之中快速完成的,由此可見蟲族的破壞力。為了生存與繁衍,它們強悍的胃酸能消化掉一切有機物,無論任何生命,只要遇到它們,幾乎沒有存活可能。

  真正的蝗蟲,莫過於此。看著滿目瘡痍的地面,榮爭總算真切感受到蟲族的威脅。他所見到的蟲子們,從外表到內在,也都很讓人噁心,實在稱不上美觀。

  「這一帶雖然偏僻,但是也會有工兵出來尋覓食物。」符政在連接的即時視頻中簡短介紹:「這一帶的母蟲並不很強,只是個小氏族。只是這個星球很顯然無法讓它們繼續發展,最多半年,它們一定會尋找新的繁殖地。」

  榮爭聽了,不禁問道:「它們的繁殖力,有多強?」

  「很強!」符政道:「最快的工兵,三個月就達到成熟期。條件穩定的話,壽命三年的一隻工兵,一生中會有一百多個後代。幾乎是殺之不盡的。」

  「沒有什麼辦法嗎?」

  「我這次任務,是安格斯‧修恩博士提出來的,他本人是生物學、物理、化學三科博士,還是聯邦議員,同時也在軍中研究所有身份。他提出了一個構想,可以從蟲族女王或者女皇部分直接下手,擾亂它們賴以生存的腦電波交流,致使紊亂,便可達到不費一兵一卒,克制甚至控制蟲族的目的。只是,儀器雖然對普通蟲族有效,但對上蟲族女王,還是失敗了。」

  符政對安格斯博士似乎並沒有太大惡感,他又道:「也許這次回去,可以再諮詢一下他。畢竟這也是個好的構想,只是可能還沒找到關鍵的那一點。」

  「另外,你這次過來,是請了假?」

  榮爭點點頭,笑道:「是,我還是個學生,不是嗎?」

  符政的目光如水,十分柔和,也同樣有了一抹微笑:「我很期待參加你的畢業典禮,更期待你正式參軍的那一天。」

  他難得有這麼明顯的笑容,榮爭看著也覺得心情極好。只是或許樂極生悲,格爾達忽然叫起來:「小榮榮!有敵情!」

  加伊的聲音同時響起:「九點鐘方向,三隻工兵!」

  聊天被打斷了,榮爭不得不全神貫注起來,西北方向的三隻工兵是習慣性出來搜尋食物的,這也意味著附近可能有其他蟲族。榮爭第一個衝了出去,格爾達配合默契,迅速亮出高頻核震槍,剎那間乾脆俐落,猛地結束掉它的性命。

  堪堪回首,符政那邊恰好殺掉最後一隻,視頻聯訊內那沉著冷靜的模樣分外迷人,卻在轉過來的那一瞬間神情柔和。

  「很不錯。」符政不禁誇道,這兩日過得太舒服,他才想起一件事:「爺爺那邊派了接應的人嗎?」

  「我早上有聯絡過那邊。」榮爭有點心不在焉,想到回去以後又要與對方分開,他竟有些對這裡依依不捨。然而沉溺於感情無疑會讓人柔軟,他打起精神,與符政一起回到降落地點,搜尋周圍無蟲族身影,便開始聯絡飛船。

  奇怪的是,他們能找到大氣層外的信號,對方卻毫無反應。

  榮爭耐心的發了三遍信號,過了足足一個小時。另一邊終於傳來可以登船的消息。他心裡忽然有些不安感覺,但瞧了眼仍沒解下繃帶的符政,又希望趕快登船叫醫生為他重新檢查一下。

  又等了很久,有小型艇下來接人。兩架機甲飛進艙室,剛剛停好,榮爭本打算立刻出機甲,符政的視頻聯訊卻出現在左下角:「等一下!」

  「怎麼?」

  符政眉頭緊鎖,有幾分慎重:「有些不對……如果我沒料錯的話,爺爺能派出來值得信任的人只有那幾個,而他們中不會有這樣輕鬆讓我進來的人。」

  見榮爭還有些不解,他解釋道:「爺爺能叫來接應我們的人,基本上都是軍中他的下屬,至少也會打個信號。」

  他沒有阻止榮爭與他登船的原因,是因為留在淪落的蟲星更不可能,至少也要登上這小型飛艇,觀察看看是什麼狀況。他們有機甲在手,至少不會落到最壞情況。

  榮爭心頭疑惑也越發增加,這小型飛艇一旦載上兩架機甲,便迫不及待似的起飛穿梭出大氣層,中途一句話也沒有說,沒多久一艘中型飛船出現在他們眼前,卻是艘沒有掛牌也沒有寫名字的飛船。

  這倒是很符合低調做事的初衷。符政與榮爭草草擬定二人試探計畫。還是沒有離開機架。格爾達一聽這可能是個陷阱,當即有些氣鼓鼓的惱火。

  「可是,這飛船好像沒什麼問題啊……」小姑娘好奇的搜尋著,一旁的加伊突然道:「我發現了一點不一樣的地方。」

  「這艘飛船是XS-12241,是聯邦前年出產的型號,載有二十艘小型飛艇,算上剛才去接應我們的那一艘,飛船右側內部存放小型飛艇的艙室內只有十九艘小型飛艇。也就是說,少了一艘。」

  「這也沒什麼問題吧?」格爾達也努力開始搜索起來:「咦?居然還配備了反探測的設備,不過這種量產型難不倒本小姐~!」

  大概過了五分鐘,她得意洋洋叉腰笑道:「哈哈~!果然還是本小姐我最厲害啦~!我發現飛船開啟了臨時監獄裝置,裡面還有人被關著!」

  「呀~!看樣子似乎是軍人!」

  「什麼?」這回榮爭驚訝了:「格爾達,入侵飛船系統,接管主腦,如果需要時間的話,就先攔截監控過來看看。」

  格爾達十分神氣的開動,不過半分鐘之後,榮爭與符政看到走廊上走著的,絕不是他們認識的任何一人。

  攝像掉轉到臨時監獄的部分,裡面席地而坐著三個男人,姿態淩冽,坐姿都相似到一模一樣、訓練有素,然一看便知是軍人身份,只是有一個懨懨的受了傷,額上一圈圈包紮著白色的碎布,沾了許多鮮紅血跡,很是明顯。

  符政微縮瞳孔,立刻開啟加伊的防禦系統:「那是寧飛。是爺爺的三個副官之一。」

  兩架機甲井然佇立,飛船監控系統都已被格爾達操控,小姑娘饒有興致的到處翻看,轉到主操控室,卻沒找到疑似首腦的人物。榮爭叫她又找走廊裡,不多久,見到的竟然是熟悉的人。

  儘管幾個月沒見,榮爭還是一眼認出他是誰。那標誌的金發藍眸,浪蕩輕浮的態度,十足紈褲子弟的行事作風……

  「凱文‧迪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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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第二十八章 ...

  上一次見到這位曾經舍友凱文‧迪恩斯,還是二人衝突打架來的時候。凱文動手要打榮爭,卻被一腳踹開,還被他衝著那張還算俊秀的臉狠狠幾拳差點揍成豬頭。事後凱文先是想訛詐榮爭醫藥費以找不痛快,後又放棄,轉而乾脆離開。

  之後凱文造假入學被爆出,灰溜溜被退學還不忘臨走噁心榮爭,丟走他所有行李。致使榮爭那晚在符政家裡睡了一夜。

  他們兩個之間,算不上你死我活的敵人,可也不甚愉快。尤其是榮爭間接導致凱文的曝光退學,連同尤利西斯總督也十分丟臉,一旦遇到,不知會遭到對方的何種報復行為。

  況且,他們襲擊了這艘來接應他們的飛船,關押了符戰的人。是早有預謀,還是恰逢其會?

  榮爭忍不住往陰謀論方向想,卻瞧見符政正給他打手勢,他略一點頭,認可了他的計畫。兩個人沒有再說話,安靜而默契的開始準備。

  格爾達忽然為難道:「糟糕了,我控制不住這飛船主腦了……他們弄了很厲害的東西過來,我暫時破譯不開。」

  「盡力先控制監控系統,其他的暫時放棄。」榮爭迅速吩咐,暗暗又提高了戒備,從監控畫面中,能看到凱文正帶人往這邊走,估計是並不知道到底接了誰上來。

  榮爭想了一想,冒出一個念頭,輕聲道:「符政,凱文認識的,只有我一個。」

  「你是說……」符政瞬間瞭然:「如果他知道我的身份,可能不敢放肆。但整艘飛船已經被他掌握……格爾達,能找出他們帶了多少人嗎?」

  符戰派人來接應他們,必定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凱文入侵的並不太難。

  格爾達很快有了回答:「主控制室有兩個人,那個金毛傢伙帶了五個,其他的人嘛……有兩個在廚房,還有兩個在船員休息室那邊,在搜東西。」

  不算凱文有十一個人,尤利西斯總督想必不會叫一群飯桶跟著自己的獨生子。最關鍵的是凱文與他身邊的五個,只要解決了他們,就基本上沒問題了。

  想到這裡,符政看了眼等待的榮爭,決定冒險一次。

  監控暫時還在格爾達控制之中,榮爭偷偷出了機甲,爬下到地面,掩藏在格爾達身後的視覺死角,符政緩緩開啟機甲,露出自己,卻沒有下來的意思。

  艙室的門打開,凱文的身形出現在他眼前,他仰著脖子眯著眼,費勁的看了看,吊兒郎當走進來,很不爽道:「你哪位?」

  符政不答反問:「這船上原來的人呢?」

  凱文見他氣勢,略有些嘀咕,先矮了一層,隨便撒謊道:「不知道,我們上來的時候,船就是空的。」

  「空船在蟲星週邊自己航行?」符政只覺得可笑,凱文竟然大喇喇點頭:「沒錯!你是這船管事的不?你還要感謝我們呢!要不是我們來了,這船被偷了可怎麼辦?對不對?」

  「……」白費口舌,符政餘光瞥見衝他做了個口型的榮爭,淡淡道:「我是符政,奉了軍部的命令,外出執行秘密任務。關於這船上的人,你們還有什麼其他消息提供嗎?」

  他有意增加壓迫感,威勢頓生,凱文覺不出來,身後兩個保鏢模樣的人立刻手撫上腰間,雙眸生冷,都有些警惕。符政一字一句飽含深意再問:「或許,是其中有什麼誤會也說不定,需要聯絡迪恩斯總督一下嗎?」

  凱文一愣,猶豫起來:「你真的是符政?你認識我父親?」他一轉頭問旁邊跟班:「你知道符政長什麼樣子麼?」

  「這個……他也不是偶像明星,我也沒見過啊。」跟班吞吞吐吐道:「不過我聽說,符政符少將的機甲的確是一架白色的,比較少見。」

  機甲一般會在外觀上塗有防護層和保護色,雖然可以根據地形變化,但本體就是白色的的確不多。凱文聽了扭頭看了眼,又轉過來問:「那邊那個黑色的,又是怎麼回事?」

  「這我就沒聽說過了。」跟班頓了頓,也瞧見符政八風不倒輕鬆面對的狀態,很是迫人,他也跟著忐忑起來:「少爺,要不……要不就說是誤會?」

  符政屹然不動,等著他們的反應。凱文既然是紈褲子弟,便有些欺軟怕硬的架勢。符政是他得罪不起的人,可他為了上這艘船,已經打傷了符政的人,還打死一個,打跑一個。事到如今,他也有點騎虎難下。

  若說是誤會一場,符政要是追究了怎麼辦?尤利西斯總督的名頭是很好用,可那是在博爾赫斯星球上,離開了本土,首都星隨便一個人都敢說不怕他。被趕出學校的那段日子,他真是混夠了,強龍壓不住地頭蛇——有錢也沒用。

  最後只能聯繫家裡,告訴他父親他被人檢舉,強制退學。尤利西斯總督臭駡他一頓,然後勒令他立刻回家。在家裡老實了一個月,他便再也呆不住了,又繼續恢復之前走馬鬥犬的日子。然而沒過多久,尤利西斯總督安排給他一個任務。

  為了這個任務,他才不得不帶上幾個人,從溫暖舒適的博爾赫斯星球一路向南,到了任務地點,又因為他辦事不力,並沒有達成所願,而是灰溜溜又被趕走,這一回連飛船也壞掉,半路拋錨,正巧遇到這一艘飛船。

  本來飛船上的人為了謹慎起見,只答應幫忙修理,不料凱文跋扈驕縱,仗著自己是總督之子而非要打著強行徵用的名義,實際上強取豪奪。符戰的副官當即與他們起了衝突,事後要他們坐小型飛艇離開,凱文一時不忿,以人多的辦法,強佔了這艘船,又把他們全關了起來。

  反正博爾赫斯星總督名下的採礦場,也不缺這幾個苦役礦工。他主意打得不錯,只是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接到了符政要求救援的信號。

  他當時多想了一下,卻是玩樂心思,叫囂著要把他們一網打盡,等到發現符政與榮爭不過兩個人,越發肆無忌憚。

  只是,符政一露面擺出身份,他便有些心裡咯噔一下,暗道棘手。

  「他……符政有那麼厲害?」凱文放低聲音,跟班湊過來耳語一番,說的全是符政如何厲害如何所向披靡,聽得凱文煩躁不已,一巴掌把人拍開:「滾滾滾!老子煩著呢!」

  跟班瑟瑟了下,畏畏縮縮躲後面去了。符政看著好笑,不由得輕哼一聲:「怎麼?還沒想出個章程?」

  凱文神色不定,臉上表情變了變,強詞奪理道:「你說你是符政,有什麼證據?又怎麼證明?既然是軍部任務,為什麼只派了這麼一艘民用船隻來接應你?」

  說到這裡,他自己也豁然開朗,越說越興奮:「這裡是蟲星週邊,難道還要對蟲子們避人耳目?」他極為狡猾道:「我聽說符少將是個光明磊落的軍人,總不會偷偷摸摸的做些見不得人的事吧?」

  他這點小伎倆,看在符政眼裡,簡直不堪提起,他冷下臉,面無表情道:「看來迪恩斯少爺喜歡多管閒事。既然是秘密任務,自然要低調行事。若是耽誤了軍部的事,不知尤利西斯總督可能擔待得起?」

  這話說的凱文又心虛起來,他佯作鎮定,裝腔作勢道:「那好吧,既然這樣,看你受了傷,不如下來檢查一下?我們有醫生。」

  他哪裡有什麼醫生,帶了醫生的是符戰的副官。凱文說完此話,右手伸到背後做了個手勢。兩個保鏢一見,得令而去。

  符政見機,這才起身一躍而下,穩穩落在地上,高大身形再站起來,也微不可查的衝著榮爭一點頭。後者表示收到,按照與格爾達說好的計畫,屏住氣息,猛地衝了出去——

  凱文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尖叫起來:「怎麼是你!」

  艙室大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落下,符政瞬間發力,幾個呼吸躥到三人面前,眼疾手快,轉到他們身後,對著後頸重重劈下!

  一個!兩個!三個!凱文‧迪恩斯不甘倒地,軟綿綿癱成一團。

  「你也幹得不錯!」榮爭眨眨眼,興致極好對著符政來了個飛吻。符政欣然接受,忽的面色一凝。

  「不好,那兩個保鏢是要去殺人!」

  32

  32、第二十八章 ...

  符政所料不錯,凱文心狠手辣,為了以防萬一,決定對臨時監獄裡看押著的人下死手,再扔到太空中去,免得對證出事。

  命令兩台機甲全力配合入侵飛船主控制系統,符政與榮爭分開行動。符政去對付那幾個分散著的人,榮爭帶著捆成粽子狀的凱文,直接去找那兩個保鏢。

  在格爾達的幫助下,他得知臨時監獄的所在地,穿過走廊,是一道活動門,他剛走到拐角,便能聽到不遠處傳來的打鬥之聲。榮爭一隻手拖著凱文,坦然淡定走了出來:「別打了。」

  這語氣真是輕描淡寫,但誰叫他手上有人質呢?兩個保鏢一眼看到大半個身子都在地上的僱主凱文,眼睛發直:「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榮爭第一次做這種挾持威脅的事兒,竟然覺得很有意思,他笑眯眯道:「重要的是,你們主子在我手上,要不要試試看接著打?」

  保鏢們對視一眼,住了手。榮爭這才細細打量過去。

  臨時監獄裡關著的三個男人已經走了出來,大概是剛才保鏢要動手時及時反擊,頭上帶傷的男人此時也觀察著榮爭,似乎是因為留了血而有些暈眩,他好一會兒才認出榮爭,又想到了什麼,聲音有些顫抖:「是你?你一個人?那少將他……」

  「他沒事!」榮爭急忙回答,安撫道:「我們都沒事,他只是去對付那邊幾個人。」

  寧飛這才放下心來,點點頭道:「那就好,這幾個人說是飛船故障,我們為了安全起見沒有允許他們上船,沒想到他們竟然動手殺人……」

  榮爭面色一凜:「他們殺了幾個人?」

  「小六死了。」寧飛極恨道:「還有羅恩突圍去報信了,也不知現在情況。」

  榮爭聽出他感情劇烈波動,心下有了計較,抽出懷中匕首抵在凱文脖頸,緩緩對著兩個保鏢道:「我體諒你們是拿錢辦事被人僱傭,錯不在你們。只要你們束手就擒,至少給你們留活命機會。」

  保鏢們額上青筋暴起,顯然十分難以抉擇,榮爭見狀加大籌碼道:「凱文‧迪恩斯的身份我們很清楚,不會真正殺了他。你們也聽符政剛才說了,我們這一次本來是軍部的秘密任務。若不是賣迪恩斯總督面子,在這裡把你們全殺了丟下去,也不會有人知道……孰輕孰重,你們應該很清楚。」

  兩個保鏢聽到這幾句,終於雙手舉起過頭,表示放棄抵抗。甯飛立刻叫同伴把他們反過來同樣關在臨時監獄,榮爭又問道:「除了你們兩個,船上還有幾個保鏢?」

  「只有我們兩個。」一個保鏢老老實實答道:「我們本來就是逃出來的,其他人都死了。迪恩斯少爺不管他們死活……剩下的人,都是迪恩斯家族的私兵,和我們不是一夥的。」

  原來如此,榮爭忽然翹了翹嘴角,揚聲笑道:「寧飛,既然這樣,你們現在趕過去,還能報個仇,是不是?」

  寧飛眼睛一亮,帶著三個同伴而去。保鏢們看著榮爭的眼神已有些畏懼,他先把凱文關在隔壁遠一點的臨時監獄,又走回來站在金屬欄杆前,衝他們招了招手,眸中閃爍著興味的光芒。

  「現在告訴我,凱文‧迪恩斯最近都做什麼了?」

  等到船上其他戰鬥結束,榮爭已經知道了想要知道的一切,格爾達的聲音從飛船廣播中傳出:「小榮榮!大功告成!我們勝利啦~!」

  榮爭忍俊不禁的一笑,最後瞟了眼還在昏迷中的凱文,對著兩個頹然狀態的保鏢一點頭,逕自走去主控制室,果然在那邊看到幾個人正在興奮聊著什麼。

  寧飛見他進來,誇道:「兄弟,幹得好啊!多虧你救出了少將!」

  榮爭唇邊囑著笑,別有深意看符政一眼:「家務事,應當的。」

  「啊?」寧飛瞧了瞧二人間氣氛,忽然恍然大悟:「嗐!我說呢!要不能開格爾達過來麼……什麼時候能喝喜酒啊?」

  榮爭走過去,與符政並排而立,符政極自然的牽了他的手,眸中儘是暖意:「等這次蟲潮過去,我應該有幾天假期。到時候,希望你們來喝酒。」

  二人十指交纏,彼此對望,盡在不言之中。寧飛一旁哀嚎:「閃瞎了閃瞎了!我也快二十六了啊!還沒個對象呢!能不能給我介紹一個啊?」

  「這種事急不來的,少將可是等到三十歲呢。」另外兩個人走過來,他們都是符戰手上的一個特殊小隊,專門執行一些特別任務。本來以他們的能力,不該弄到這個地步,但是凱文帶的人多,又是突然襲擊。他們一死一傷一逃,凱文那邊卻死了足足十幾個,凱文對他的「奴才」們毫不在意,屍體直接扔到太空裡了事。所以當榮爭與符政登船時,才只有這麼點人。

  這兩個人分別是尼爾與洛克,是一對表兄弟。他們不是單兵戰鬥型人才,一個是隊醫,一個負責機甲維修,他們開了寧飛的幾句玩笑,便問符政的傷情與加伊的損傷度。

  「我還好。」符政的內傷痊癒得差不多,榮爭有點不安心,還是叫尼爾幫忙又檢查一遍。洛克則去找加伊。

  格爾達仍然操控著飛船主系統,榮爭順便與洛克一起去拿機甲鑰匙。半路上榮爭問起有關機甲保養的是,洛克一一回答,又頗為感嘆道:「真沒想到,少將的緣分來得這麼晚。」

  「我二十一歲就跟他一同上戰場,這麼多年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過什麼人,還以為會選擇家族聯姻這種事。」

  榮爭挑眉,笑笑道:「你很意外我的出現嗎?」

  「也不算是。」洛克聳肩:「早晚也要有個人不是嗎?只是沒想到幾乎是最後一刻,你出現了。但是出現了總比沒出現好,對少將也好,不是嗎?」

  「他看著很強大,很厲害……可實際上,每年看他一個人去祭拜父母的時候都覺得他其實很孤單。」

  「以後有我。」榮爭淡淡道,眸中堅定:「我們會陪伴彼此的。」

  兩個人相視一笑,榮爭看得出洛克幾個人都對符政很關心,也不禁為他而高興,他們走進存放機甲的艙室,洛克猶豫了下,似是善意提醒道:「我專門負責給幾架機甲做維修和養護,加伊與格爾達都是我平日裡在維修。算是與少將接觸比較多的人之一,私下也算朋友。有幾句話,不該我說的,但是作為一起相處多年的戰友,我還是想說出來。」

  榮爭停下腳步表示傾聽,洛克組織了下語言,慢慢道:「也許是我多嘴,少將他真的很不容易,大家看到的只是他的光環,而不是他本身。雖然他本身也不弱……在軍部,少將有很多仰慕者,還有比較大膽主動追求的。」

  注意著榮爭臉色,他又飛快道:「不過你放心,少將從來沒有回應過那些人的!他以前好像根本不在乎感情這回事……沒準就是沒遇到合適的人吧。」

  榮爭啞然失笑,他看起來像是醋罈子嗎?不過,對待情敵「們」也需要技巧和辦法,他不怕他們,可愛情的獨佔慾也讓他不想看到那些人總在符政眼前晃。

  想到這兒,他露出個堪稱狡詐的微笑:「多謝你,洛克。等我清除了他們以後,會告訴符政你的功勞的。」

  「不……不是吧!」洛克一臉驚慌失措:「你可別說是我說的!天!會死人的!少將發脾氣很恐怖的!我會死的很慘的嗷——」

  榮爭不可置否,留給他個瀟灑背影,拿了格爾達與加伊的鑰匙就走。剛過了兩個走廊,正巧撞見來找他的符政,他扔過去加伊的鑰匙,後者揚手穩穩接住,還是走過來了攬住他的腰,略低頭與他交換了一個深吻。

  良久唇分,榮爭一隻手臂也環上他精瘦腰身,另一隻手輕撫他胸膛處繃帶,發現全換過新的才滿意,抬頭道:「我有事跟你講。」

  「關於凱文‧迪恩斯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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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第三十三章 ...

  要提凱文‧迪恩斯為什麼會在這裡,就不得不提起博爾赫斯星與其總督尤利西斯‧迪恩斯。基本上,後兩個名字在聯邦最近歷史的幾十年間都是被放在一起談論的。

  博爾赫斯星是一個中等星球,起初還是蠻荒之地,後來發現了巨量氦-3能源而聞名聯邦,自此開始發展。經過一百多年的興旺,綜合水準已躍升聯邦前五十名內。本地居民多是當年礦工和商人們的後代,也是一個著名的礦業星球。在博爾赫斯星,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土地都屬於私有,只因為有可能開採出氦-3資源。

  而迪恩斯家族則是其中土地擁有量最大的一個。這個家族以富有、人丁稀少和殘暴著稱,尤利西斯‧迪恩斯登上家主與總督之位的血腥過程好比殖民地掠奪史。他們一開始擅長僱傭殺手殺人,而後在聯邦推出私兵制後第一批拿到相關證件,從此開始蓄養私兵,也開始在政壇上嶄露頭角。尤利西斯坐上總督之位後,更是拿資源開路,提供給不少議會議員們很高的政治資金,由此得到他們的各種支持。在總督的位置上越做越穩。

  但是事物必有興衰日。機甲的誕生給博爾赫斯星帶來了輝煌,也導致了它的衰退開端。隨著機甲的越發先進,氦-3已經不能滿足它的戰鬥節奏。而一個星球的氦-3資源也畢竟取之有盡,不能永遠無止境的開採下去。博爾赫斯星現在瀕臨轉型,可大量開採本土資源帶來的不良後果卻正在惡化。許多人不事生產,只憑著家裡氦-3資源坐吃山空,星球內又沒有其他支柱產業,由此引發的社會問題更因為尤利西斯的橫徵暴斂而惡性循環,到目前的惡劣局面,已經沒有和平解決之道。

  據符政私下的資訊來源,博爾赫斯星已有人組建了反對組織,準備在適當時機推翻總督統治。現在榮爭要說的,是關於尤利西斯想方設法尋找新能源的事。

  新能源不好找,人類歷史上,每一種新能源的發現與利用,都要經過漫長的試探研發。博爾赫斯星被過度開採,本地沒有什麼資源了。尤利西斯開始往太空方面動腦筋。在好幾年的多方查探下,他意外發現了一顆荒原星球。

  所謂荒原星球,就是聯邦還未登記在冊,也可能廢棄的、或者未開發處女地一般的存在,星球上有少量人類居民,但與聯邦失去聯絡多年,自力更生,生產力較為落後,通常也被稱為本地土著。

  他們抱團意識強烈,對外界來人報以強烈戒備心理,需要長期磨合,才能開展合作。可是急需新能源的尤利西斯哪裡管得了許多,為了佔據這可能藏有大量某種生物能的星球,他不惜派出自己無能的獨生子凱文,正是要讓凱文激起矛盾,以方便下一次派私軍前來,直接開戰。

  只是沒想到的是,本地人雖然科技不發達,基本上處於原始狀態,但他們捍衛家園的理念卻讓他們悍不畏死,還能靈活使用當地特產的動植物,給不懷好意的凱文一行人以堅決打擊。帶了整整一個中隊人馬的凱文,最後只逃出來十一個人。

  兩個保鏢便是其中之二,他們不是迪恩斯家族的私兵,但因為在業內是一流保全公司派出,因此凱文也經常帶著他們裡進外出,得知了不少第一手訊息。

  「荒原星球?」

  「是的,是在第一次蟲族大戰中被拋棄的星球之一,當時科技水準也不夠,所以才沒能發現大量的可以運用的生物能資源。後來可能是聯邦修訂地圖的時候,認為那星球已經佈滿了蟲族,不算人類居住地才列入了荒原星球。」榮爭道:「兩個保鏢還記得座標,已經全部告訴我了。」

  符政敏銳的發覺了什麼:「你是說,那裡曾經有蟲族,而原住民依然生活著?」

  榮爭起初還沒想到這一點,頓時也恍然大悟:「不錯!蟲族破壞力驚人,就算是肆虐過後的放棄,原住民也一定有什麼不為人知的辦法渡過蟲災。」

  符政一瞬間也想到了很多,甚至有了大概計畫。他思考了下道:「這是個可以利用的消息……不過原住民那邊想必不好辦,迪恩斯沒有開好頭。」

  榮爭點頭,順著他的話繼續道:「如果上面真的有生物能資源,也不應該落到迪恩斯家族手上,如果可以的話,我認為由原住民們自己決定比較好。另外,這樣一顆適合居住的星球,也不應該被埋沒。」

  他們大略商量了一下,符政方才給符戰那邊通訊留言,報了平安的消息。此時符戰回覆了幾句話,寧飛找過來通知他們。兩個人走回主控制室,寧飛在控制臺邊擺弄什麼,此時抬起頭來,疑惑開口:「有一艘軍用飛船正在向我們打信號,要求即時通話……難道是軍部的其他人?」

  「不是軍用飛船哦~!」格爾達忽然冒出來得意洋洋道:「我才出來幾天,就知道最新消息了呢~!這個雖然是軍用的,可是那是三年前的事了!甯寧你都不注意飛船型號的嗎?」

  甯飛仔細一查,果然如此,不由得訕訕笑道:「我又不是智腦,哪能和你的資料庫相比……這個幸好的飛船的確是軍中淘汰下去的,賣給了很多民間市場,黑市上也流通過不少,所以不能確定對方是誰。」

  這就基本上等於一無所知了,幾個人都看著符政,符政並不猶豫,隨即吩咐道:「接通,看看他們要說些什麼。」

  視頻接通了,一個很眼熟的人出現在大螢幕上,榮爭怎麼看怎麼覺得十分熟悉,終於在相似眉眼處發現了真實。

  「亓淵?怎麼是你?」

  亓淵的外貌變化並不大,但是他摘下了眼鏡,換了髮型,露出了整張臉龐。竟然也改變了整個人的氣質,偽裝成大學老師的他儘管偶爾有些冷漠,卻還算不難以相處的正常人一個。而拋掉裝扮道具,他搖身一變,徹頭徹尾的成了那個叱吒風雲的星際海盜!

  鋒銳似的眉眼、尖削的五官。如果說符政給人的感覺像是一座厚實穩重,然堅不可摧的大山,那麼亓淵就是疾風!是刀刃!是冷冷劈下來的一束寒光。他毫不掩飾的散發著獨屬自己的別樣冷冽,出現在大螢幕上的那一刻,榮爭能清楚看到一旁寧飛猛然收縮的瞳孔——而看周圍人反應,只有他一個人認識亓淵,知道他是誰。

  亓淵掃了眼在場眾人,目光在符政身上打了個轉,又停到榮爭臉上不動了,口氣難得堪稱溫和道:「送你過來以後,附近正巧有些事要辦,去了一趟回來,正好來接你。」

  榮爭不記得與對方有過這種約定,然而對於此事上亓淵的幫助,他相當感激,於是再次謝道:「多謝你送我和格爾達到這裡。事情已經辦完了,很順利。」

  同時,他又婉拒道:「只是我們還要回去有別的事,不能和你同行了。」

  亓淵眯了眯眼,氣氛有一剎那的凝滯,轉瞬間他略低了頭,呵呵一笑:「是這樣麼?那麼,我正好也要把沒辦完的事情辦完。有人僱傭了我們,要殺掉一個叫凱文‧迪恩斯的傢伙……他在這艘船上,對不對?」

  榮爭不禁轉頭去看符政,後者面色凝重,淡淡開口:「凱文‧迪恩斯不能交給你,他涉嫌多起殺人案件,我們要把他帶回去接受聯邦法律制裁。」

  「嘖。」聽到這句話,亓淵很有幾分不愉之色,深深看了眼榮爭,突然從旁邊拉出一個人來,略揚起下巴,慢條斯理道:「那麼,用這個人換呢?」

  不等榮爭看清楚他眸中神色,寧飛與尼克已接連叫道:「羅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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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第三十三章 ...

  見勢不妙,被迫逃走去尋找救援的羅恩,卻誤打誤撞被亓淵遇到,因為受了傷無力抵抗,便被救上亓淵的船,同時亓淵得知了想要知道的一切。只是羅恩到底是軍人,並沒有說出有關符政任務一事。

  接到僱傭任務而追擊前來的亓淵,在看到符政與榮爭親密站立在一起的那一剎那,已瞭然他們之間的關係。那個瞬間他竟有些分辨不出自己心頭情緒,而無疑卻有湧上來的起伏波動。

  他萬里迢迢調人遣船,送榮爭過來,幫他的忙,可不是只為了聽一句謝謝。

  符政也並非什麼都不知曉,叫做亓淵的男人看似不凡,然而望向榮爭的眼神在那一剎那如此熟悉,熟悉到他每天都能從鏡中看到。在他不在的時候裡,究竟還發生過什麼?

  這一刻,他從沒覺得,自己的軍人身份如此成為戀愛的障礙。榮爭已走進他的生命中,而他不想錯失他的一分一秒。

  好在……好在他離開的時候,榮爭說的是「等我」,他會在原地等待,等待他的愛人追趕上來,而後攜手並進,再不分開。與榮爭的相識,的確是他的幸運,他會珍惜。

  暗潮洶湧,兩個男人沉默的對視,彷彿有電光火石,氣勢暴增,周圍人都感到空氣隱隱的凝滯,榮爭一皺眉,打破平靜:「是誰要殺凱文‧迪恩斯?」

  亓淵這才收回銳利的目光,輕笑一聲,不答反問:「榮爭同學,不為我介紹一下其他人嗎?」

  榮爭不喜歡他看符政時流露出的殺意,儘管那殺意隱藏得很好,但他仍敏銳的察覺到。來不及思考亓淵為什麼想殺符政,他板起臉面無表情戳穿對方身份:「這裡已經不是學校,你也不是亓淵老師——我不認為我能與大名鼎鼎的貪狼套什麼近乎。」

  眾人面色都是一變,轉為警惕。亓淵絲毫沒看其他人,注視著「呵呵」笑起來:「榮爭,你能與我套近乎,我求之不得。貪狼雖然名氣大,卻少了你這樣的人才,不如考慮跳槽來我這裡?」

  「要知道,你在學校的時候,我的課你可是學的很好呢。」他別有深意的對著榮爭笑,目光卻打在符政身上注意著他。「還有,我們之間,還有很多要做的事,是不是?」

  「他不會去。」符政終於開口:「凱文‧迪恩斯也不會交給你。至於被你抓到的羅恩……」他看向寧飛與尼克,那兩個人一個默默攥緊手指,一個乾脆別過頭去,顯然把決定權交給了符政。

  羅恩是他們的戰友,但他不是第一個在他們面前死去的戰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影響任務的前提下,狠狠為他復仇。就像死去的小六,屍骨無存,可他們會去公墓,為他立上衣冠塚,每年祭掃,同時照顧他們的家人。

  後悔嗎?遺憾嗎?在從軍的那一刻,他們已經遺忘掉這些情緒。

  幸好符政不是不顧下屬死活的人,他同樣看待他們是珍貴的同袍。幾個人都等著他的下文,符政慢慢說道:「至於羅恩,我想我們可以用別的交換這個人質。」

  亓淵頗感興趣的挑眉,拖長音「哦」了一聲。符政再道:「我想,我已經知道是誰要殺凱文‧迪恩斯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可以合作。」他大略說著:「你的目的是凱文‧迪恩斯的性命,這與我們的行動並不衝突。」

  亓淵眯了眯眼,似是思索了一會兒,他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刀鋒般的微笑:「那好,我申請上船。與你好好談談,關於我們之間合作的事。」

  亓淵關掉視頻,符政轉過身,榮爭隨即解釋道:「他說自己是貪狼首領,不知原因曾經冒充特別講師身份,去過聯邦軍事學院教課。據他本人說,是為了去見一個人。」

  「見個人就敢冒充聯邦軍事學院的講師?」寧飛咋舌:「也太狂妄了些。回去要告訴那邊好好整頓才行。」

  「沒用的,學校的管理很嚴格。」榮爭聳肩:「沒有內部人接應,他怎麼可能進得去?只是不知道,他要見的人是誰。」他問符政:「你真的知道是誰要殺凱文?」

  「我有大概的人選。」符政如此回答,接下來他給寧飛與尼克使了個眼色,兩個人瞭然接收,紛紛以「去接貪狼」為理由走掉,榮爭擰眉,有些不明所以。

  主控室內只剩下他們,符政目視榮爭,直接問道:「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

  「……」

  榮爭有片刻遲疑,卻加深了符政的某些猜測,好一會兒,他才笑了笑:「是我自己的一點私事,當時你正好失去聯絡了,就沒有告訴你。其實也沒什麼,我能處理好。」

  符政眉頭緊鎖:「看你的反應,至少沒有那麼輕鬆。你不願意說,我不會勉強你——但是,」他話題一轉:「我希望,在你需要幫助的時候,我是你第一個想到的人。」

  榮爭的笑這才真切了些,點點頭道:「你放心,這次是因為急著來找你,才找貪狼幫忙把格爾達運送出來……如有下次,應該就有你爺爺的幫助,不會用到他了。」

  符政的黑眸更幽暗了些,榮爭湊進一步,主動去拉他的手,抬頭輕吻了下符政臉頰:「好了,現在也不是談這個的時間,我們去看看亓淵到底想做什麼吧。」

  符政的情緒明顯有所好轉,他反手握緊他的五指,再沒有鬆開的意思,榮爭只得任由他去了,又一起走到接客廳去見亓淵。

  亓淵帶了兩個手下,很隨意的平舉手臂,任寧飛與尼克進行搜查,完畢之後他放下手,頭一句話便是:「我要確認一下凱文‧迪恩斯的確在這艘船上。」

  幾個人都去了臨時監獄,凱文‧迪恩斯已經甦醒,靠著牆壁坐在地上,見有人來,迅速站了起來,發現是符政與榮爭,頓時換了惡狠狠的嘴臉。

  「放了我!不然就等著迪恩斯家族的報復!」

  「很遺憾。」榮爭對凱文沒什麼惡感,可實在架不住他太無能,他抱臂閒閒淡定道:「迪恩斯家族能不能知道你的死訊,都是個難事呢。」

  「不會的!」凱文聽到這句,先是有些瑟瑟,隨後變本加厲咒駡道:「我之前有跟家裡聯絡!他們會出來搜尋我的!馬上放了我!不然我保證你會死的很慘!」

  「殺了我的話,我父親不會放過你們的!」

  榮爭真有些懶得與他計較,遂退了一步,讓亓淵好好看看凱文。亓淵不過瞟了一眼,立即滿意點頭:「是本人。」

  「海盜的生意不好做,所以我們也會接接黑市的僱傭。這一次我的僱傭人要的是一個完整的凱文‧迪恩斯,死活不論。」亓淵很坦然道:「所以說說看,我們能怎麼合作?」

  符政還沒回答,一旁的凱文悉數聽進耳裡,難以置信瞪大眼睛叫道:「符政!你居然與海盜有勾結?」

  話音剛落,亓淵猛地轉過頭來,做出一副驚訝模樣,語氣幸災樂禍:「哈……真沒想到,原來是鼎鼎大名的符少將?」

  「所以說,凱文‧迪恩斯必須死在這裡了?」

  榮爭瞳孔猛地收縮,卻一字一頓立刻回到:「凱文死在這裡又如何?」

  「貪狼海盜作亂,迪恩斯總督若是看到被殺死的寶貝獨生子,又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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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第三十五章 ...

  「對!」寧飛暗暗叫好,也跟著嚷道:「凱文少爺也太不幸了!雖然逃出虎穴,又入狼窩,怎麼就遇到星際海盜了呢?這真和我們沒關係,我們為了救他,還不幸犧牲了戰友呢!」

  亓淵被榮爭這樣頂了回來,沒有得逞,大概是想到了某些方面,臉色有些陰鬱。符政在這時冷冷道:「人也看過了,現在可以好好談談合作的事了嗎?」

  「好啊。」亓淵故作鎮定,卻又不甘心對著榮爭道:「別忘了你說過什麼。」

  「我記得我說過什麼。」榮爭不輕不重再次道:「那是我和你的私事,與現在的局面無關。我希望你也能這麼想。」

  亓淵有些失了分寸,但榮爭這話一出,他迅速調整過來,深深看了榮爭一眼,依然是發現自己對他沒辦法,幾個人無視掉咆哮怒駡的凱文,走到不遠處一間會客室裡成對峙狀態。符政還沒說什麼,榮爭悄聲詢問尼克是否能去倒杯茶水。

  他走不開,尼克很樂意去了,回來時候在他耳邊揶揄:「你好啊嫂子。」

  榮爭狠狠給了他一手肘,痛的他眼淚差點都出來了。可這嬉笑打鬧的姿態顯然拉近了彼此的距離,他既然與符政要一起上戰場,以後自然免不了與他的戰友們打交道,這樣的方式,大家也都很喜歡。

  尼克慘兮兮的站到角落裡方便行動的位置,亓淵帶來的兩個人也四散開來,三個人坐在沙發上,亓淵恢復了起初的模樣,兩根略長的手指交疊、又展開、再交疊、再展開,這似乎是他思考時慣常的動作。符政也沒有說話,都在等對方先開口。

  站在符政的角度,是不好先做出什麼說法的。他是現役軍人,雖然參與政治,但那畢竟不是他的主職業,換句話說,他其實並不喜歡這些勾心鬥角,但是符家的位置卻可以參與這些事,家族、派系、政壇鬥爭……都與他息息相關,想要不被別人操控命運有兩種辦法,要麼什麼都不做,要麼就得什麼都做。

  何況,他現在還有榮爭。為了二人共同的未來,他也應當慎重。

  也許是因為剛才一番交鋒,凱文已經註定了半路死亡的結局。亓淵也不著急了,很是悠閒,半響才道:「既然你們抓住了凱文,那麼你們知道,凱文大老遠從博爾赫斯星到這偏遠地方,是要做什麼嗎?」

  「我們知道。」符政不動聲色,同時又反將一軍:「僱傭你們的人,也看中了那塊地方?」

  「呵……果然是被稱為軍中戰神的符少將。」亓淵不以為意,全盤收下符政的試探。「大家都知道的事,那就不必再重複贅述了。事情很簡單,迪恩斯家族註定要唱黑臉,那麼唱白臉的人雖然麻煩點,可也能得到最後的成功,不是嗎?」

  這幾句話一說,可能的人選範圍又縮小不少,符政心中已經有數,反問亓淵:「你想做什麼?」

  亓淵抬起右手,伸出那兩根略異於常人的手指:「我想做的有兩點,但是都需要一個合作者。今天遇到你,我認為很合適。」

  「第一,殺掉凱文‧迪恩斯滅口,掩瞞此消息。」

  「第二,我與那星球本地土著有些聯繫,他們不希望再有凱文這種人來打他們的注意,並且……可以考慮共同開發。」

  本地人與聯邦政府失去聯繫多年,科技水準十分落後,為了生存與發展,他們也想要改善自身的居住環境,凱文的到來讓他們更迫切的明白現在的聯邦到了什麼程度。他們不想再做偏遠星球的「土著」,而願意努力爭取一個較為美好的未來。

  榮爭卻有不同想法,不由得問道:「怎麼?僱傭你的人與他們也談不攏嗎?」

  亓淵聳肩:「政客麼,自然以自己利益最優先。本地人數量不多,他們更傾向於買下整個星球,再把人全部趕出去。那樣利潤獲得率,可就是百分之三百了。」

  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潤,就有無數人肯豁出性命,何況更多?明面上的話當然要好聽許多,但歸納完畢後也就是這麼個意思。大部分人在有這樣機會的時候,都還是寧可改善而不是徹底搬走,因此幾種不同的意見在本地人內部也較為分歧化,引發了不少爭論。

  符政冷靜的思考著其中利弊。符家雖然以軍功起家,家中成員也絕大多數均是參軍入伍,但他們剩下的家人也會經營許多行業,只能說主要勢力在軍中。符戰這一支屬於本家,又因為平日裡太忙的緣故,他們只在每年過年時節進行家族聚會。而資源相關產業的符家經營者,卻是分家的一位叔叔做得最好。若是應承下這件事,少不得要交給他來負責。

  一個家族的佇立不倒,並不是那麼簡單的。答應了亓淵就是與海盜勾結,無論做什麼都一樣,亓淵處於暗中可以做很多事,帶來的利益也足夠龐大,可要因此對上其他對手,也不是說說而已就可解決的問題。

  亓淵也知道這是需要仔細斟酌的事,很有耐心的等待著。良久符政微微點頭:「符家會考慮這件事。」

  「不要讓我等太久才好。」亓淵這才流露出一絲笑意,說出這樣的話,基本上就已經成了十之七八。「以半個月為期限,如何?期間你們要是派人來實地考察的話,也可以來聯繫我。」

  謹慎起見,榮爭問道:「你怎麼會認識他們的人?不是封閉了很長時間?」

  「關於這個麼……」亓淵有意更靠近了些,幾乎與榮爭面對面貼近:「我有個手下,外出時出了意外,正好降落到那邊,被他們給救了,之後住了半年多,還看中了那邊的一個姑娘……你們若是不急,可以去參加半個月後他們的婚禮,據說是按照當地流傳下來的習俗辦的,非常有趣。」

  他很有誠意的邀請,榮爭也有些心動,但此行會有一定危險。格爾達看他們談得差不多了,冒出頭來插嘴道:「我想去看~!」

  「咦?亓淵你怎麼會在這裡啊?」

  亓淵心情好上不少,笑眯眯虛彈格爾達額頭:「是啊,我怎麼會在這裡呢?真是個秘密啊。怎麼樣?要不要跟我去看民族風情的婚禮?」

  格爾達十分意動,扭來扭曲很想去的樣子,加伊也顯出身形,先看了看符政的臉色,發現有點……難看?

  順著符政的目光,加伊立刻沖上去插在榮爭亓淵二人之間,昂起頭來:「格爾達你真丟人!你的資料庫裡不是什麼都有嗎?」

  「親眼看到能一樣嗎?」格爾達不高興了:「加伊,你真是個沒趣的機甲!」

  「機甲還要親眼看到什麼呀。」加伊頂著格爾達的火力堅持著,迅速丟出絕對讓格爾達惱火萬分的一句話:「你又不是人!」

  格爾達果然怒了:「你才不是人!」

  第一百零一次,兩架機甲就這個問題展開了漫長又硝煙瀰漫的爭吵,符政站起身,面無表情道:「我需要聯絡一下家裡。」

  亓淵攤手:「請便。不過榮爭留一下,我有些話要說。」

  符政立刻對榮爭道:「爺爺說想見到你平安無事。」

  榮爭訝然,轉了轉眼神在他們兩個之間,覺察到什麼不對勁的部分。但他出來以後就沒聯絡符戰了,也確實該報個平安。

  他也跟著站起來,客氣道:「我先去一下,一會兒再回來。」

  「還有,我向你保證凱文必死,可以讓羅恩回來了嗎?」

  他們二人並肩而立,站在一起很是搭調協調,亓淵看著便覺礙眼,於是神情微冷道:「凱文‧迪恩斯還沒有死。」

  榮爭有點急切了,只能暫且放下這件事,沖符政投了個有些抱歉的眼神。後者接收到了,隨即神色更溫和了些。等到他們走進附近房間,只有他們倆的時候,符政略安慰道:「現在還不是時候,亓淵應該不會對羅恩做什麼。」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要不要去實地看看情況,再決定是否與海盜組織貪狼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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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第三十六章 ...

  距離那婚禮舉辦的日期還有半個月,因此他們能夠充分周詳的計畫。其實符政卻有些私心作祟,自從回到前線,他還沒有什麼與榮爭相處戀愛的時間,陷落蟲星的兩天兩夜儘管美好,卻稍縱即逝,太過短暫。而若是放棄了這個機會,榮爭回到學校去了,又不知什麼時候可以見到他了。

  光是這個理由,似乎也足夠他走一趟那荒原星球了。當作休假也很不錯,只是他是出來進行秘密任務的,無論如何,也要先報告一下。至於其他的,則需要爺爺符戰來幫忙了。

  想必符戰不會拒絕。

  他們在空房間裡聯絡上符戰,那邊的老人紅光滿面,怎麼看未來「孫媳婦」怎麼順眼,連帶著符政所有建議要求統統答應,至於荒原星球考察的事,他說會儘快聯絡家裡懂行人士,在一個周內可以拿到回覆,並且派出專業人員一同前往,以便估算具體價值。

  「貪狼那群崽子身後的人麼……」符戰見二人都平安無事,聲音也洪亮起來,心情極好:「我大概也清楚是誰,你們放手去做,我給你們撐腰!」

  「我們符家的人,可沒那麼容易退縮!」

  榮爭興致也好了起來,在這樣的情景下,很容易有一家人商量什麼事的氣氛,他情不自禁融入其中,真有了幾分親情感覺。符政悄然又握住他的手,開口詢問:「爺爺會幫你再請假……我們一起去看看,怎麼樣?」

  學校那邊,本來已經請假了一個星期,現在趕回去的話堪堪夠用。但再請假的話,他畢竟還是學生,總要考慮一下影響和學習進度的問題。

  雖然他與符政感同身受,都不想就這樣再分開,可榮爭還是有所猶豫,見到他這個樣子,符政不禁再收緊五指,像是要傳遞過去某種訊息。

  榮爭抬起頭來,分明看到他黑眸中波濤暗湧,一絲一毫都是對他毫不掩飾的深沉愛戀,他呼吸一滯,忍不住語調也輕柔了:「我和你一起去,但是……下次不能再這樣了。」

  下次的事,下次再說吧。符政平生第一次有這麼不負責任的想法,只要榮爭答應了這一次,又何必管那許多?珍惜每分每秒便好,無需追尋那些不確定的明天。

  他們在細節上又商議了一會兒,榮爭想起亓淵說找自己有事,要去找他問問,符政卻若無其事道:「不用了。」

  榮爭詫異看他,符政淡淡道:「你既然與他之間還有些牽扯,便不大好在此事上參與過多,尼克與我一位表妹有進行訂婚,明年就要舉辦婚禮,也算是半個符家人,他又一直在恰好參與,由他來辦再好不過。以後叫他去跟他們打交道吧。」

  榮爭一想,似乎這樣可行,再沒深思符政意思,點頭答應。

  事情就這麼商定了,尼克從亓淵那裡回覆過來幾句話,只要符政他們踏上那荒原星球,就會立刻放回羅恩,並且保證他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接下來是在飛船上渡過的一個星期,中途符家派出的專家趕了上來,與他們會合後一起趕往那星球的座標。一路上符政與榮爭形影不離、同進同出,看在有心人眼中,別有感觸與種種滋味。而幾天之後,他們終於趕到地方。

  從太空中望去,這是一顆海洋覆蓋面積很大的星球,僅有的一塊極大的大陸佈滿綠色,代表了生命的存在。榮爭粗粗按照從書本上看來的知識估算,這是一顆中等星球。

  地處的確偏遠,也不知當年的原住民是如何降落在了這裡,又有著什麼樣的故事?

  飛船緩緩降落在空地上,已經聯繫好了迎接人員,數十個一看便知是當地人的男子們慢慢逼近,個個嚴陣以待,表情嚴肅。榮爭大略掃過,便猜想他們穿的也許是自己製造出的衣服,麻布短袍很是古老,樣式也略微簡陋。這星球氣候溫暖適宜,因此都只鬆鬆垮垮圍著上衣,走動之間露出健實的胸膛。

  一個明顯現代打扮的年輕人此時匆匆忙忙衝出來:「老大!老大!是我!我在這裡!千萬不要打起來啊啊啊!你們終於來了!」

  他皮膚曬得黝黑,個子不高卻很靈活,轉瞬間就對上了下船的幾人,湊到亓淵面前哈哈大笑:「老大!你們終於來了!今晚就是婚禮啊!我還以為我的喜酒要省下很多呢!」

  亓淵看到下屬時神態也變了,猛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怎麼會!我還給你帶來了貴客,保管你的婚禮終生難忘!」

  他領著下屬為雙方一一介紹:「這是我的手下阿龍,阿龍,猜猜這兩位是誰?」

  阿龍撓了撓後腦勺,大概是因為要結婚了的緣故,笑容格外燦爛:「老大,我不認識什麼大人物啊……咦,好像是有點眼熟?」

  亓淵故意揚聲道:「阿龍,他不僅眼熟,還鼎鼎大名……這位是符政!你不是最喜歡看他的戰場視頻了嗎?」

  「啊?真的假的!」

  阿龍又驚又喜,兩隻手連忙開始翻找渾身上下要求籤名合影,符政見這架勢,不著痕跡看了眼榮爭,互相看到對方眸中苦笑。

  亓淵這個利用,可真夠徹底的。這一下,一旁的本地人也都記住符政這個名字,以後若是出了什麼事,少不得要擔任冤大頭。縱然不怕這些,也覺得有些麻煩。

  不過,符政略一思索,內心鎮定。倘若聯繫加深、溝通頻繁,到最後吃虧的指不定會是誰。亓淵看似佔了上風,卻擁有的很少。只要符家在這邊紮下根來,後續如何根本不是困難之事。

  到最後,中間人會被甩開,也是非常正常的結果。就是不知道亓淵手裡還握著什麼底牌,讓他如此光明正大的有信心?

  這樣的交易,如同走在獨木橋上,分毫不可放任細節。貪狼的名聲雖然總體不錯,但是能做到星際第一海盜的位置,又怎麼會是純善的人?符政再與榮爭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相同的深意。

  短暫但還算愉快的介紹之後,阿龍轉過身去,揮了揮手,揚起一個大大笑容,示意沒有情況。週邊的人們這才一一放下警惕走過來,領頭的一個高大健壯,兩頰上還塗抹著鮮豔的一抹油彩,乍一看很讓榮爭聯想起印第安人。

  據說,他們之中,越是勇猛的戰士,越是會在身上弄更多裝飾,以彰顯自己的強大,吸引更多異性。眼前的男人甚至比符政還高上少許,塊頭無疑更為結實。在掃視眾人一番後,他極為自然的流露出來幾分不屑。

  果然是落後地區,竟還以為武力決定一切。榮爭心中有了大概計較,若是其他成員都這般容易叫人看透,那麼收復起來也相當容易,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阿龍帶著他們走了不短距離,途中風景明媚,大為迥異,所見動植物都是聞所未聞的種類,阿龍興致勃勃講著這裡獨有的好風光,看得出很喜歡這裡。

  「我以後就定居在這裡了!」阿龍笑嘻嘻的宣佈著:「老大,你也來吧!住在這裡說不定會長壽十年呢!回頭讓兄弟們都搬過來,我們都當鄰居!」

  亓淵微微一笑,沒有點頭也沒有明確拒絕:「他們還有一些事沒做完。」他目光投向遠方,似是別有所思又喃喃道:「他們也不像你這樣,能夠在一個地方安安分分的生活。」

  榮爭就在他身後,正好把這句話收入耳中,心裡一動——莫非,亓淵是在給貪狼組織的成員們找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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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第三十七章 ...

  他們越過茂密樹木們,如同穿梭在原始雨林。幾個不怎麼擅長體力的專家額頭上冒出細細汗珠,榮爭猜想這大概也是他們想出的策略,希望對方難以找到自己的住所。

  但是,在現代戰爭中,這些都是徒勞的。光憑這一點也可判斷,他們至少與聯邦失去聯繫有三五百年之久,絕對在大規模科技革命之前。

  沿途所見的綠色都未經開墾,這也證明對方毫無工業化,又由於人煙稀少,也不會有什麼先進生產力。榮爭剛想與符政討論這一點,卻發現後者偏著頭,專注得看著什麼,注意力並不在這邊。

  他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瞧見不遠處某棵大樹上一大片深色粘液,很噁心的樣子。周圍幾米竟然被慢慢腐蝕,生命力斷絕。符政面色嚴峻,榮爭想到什麼,試探問他:「是……蟲族?」

  「還是進化過一次的成熟期女王族群。」符政回答道:「這個距離已經很近,但是他們並沒有害怕的意思。」

  這確定這星球上絕對有克制蟲族的辦法。再走了不一會兒,他們終於到達人類聚居地。

  山坡上看去,這是個不大的村落,房屋大多是樹屋形式,高大的樹木枝幹可容納幾人並排而行,榮爭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新鮮東西,忍不住左顧右盼多瞧幾眼,領頭的本地男人餘光掃到,露出滿口白牙一笑:「我叫原空,我們這裡很漂亮吧?」

  榮爭點了點頭,讚嘆道:「的確是自然風光,很有獨特風情。」

  「這都是村子裡大家一起設計的。」提到他所驕傲的東西,他情不自禁話也多了些,指著一一介紹道:「最右邊那個很大的綠色的樹屋,就是我家的!」

  那個樹屋不僅很大,還建造得十分結實,周圍藤蔓叢生,綠意蔥蔥,就是不知道夏天是否會有很多蚊蟲,榮爭想到此處,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

  他這一笑,粲然綻放,沖淡了機甲服給人帶來的機械冰冷感覺,五官也柔和許多,襯得本就俊美的外貌更是不凡,看得原空一愣,臉卻是紅了。他給人的感覺比宋子武還要單純,竟有些結巴起來:「你……男人還這麼好看……」

  榮爭忍俊不禁道:「這可不是我能決定的。」

  原空居然很認真的想了想才道:「是的,不過我力氣這麼大,可是後天自己練出來的!我每天都要至少跑三萬米,下雨天也不例外!」

  還真個單細胞啊,榮爭轉了轉念頭,趁著這個機會,短短路程內匆匆幾句就把情況套清楚了。

  像榮爭猜測的那樣,四百多年前,這裡本來也是個極為繁榮的星球,但是蟲族的出現讓一切蒙上了陰影,聯邦深知蟲族侵略的星球無法逆轉衰退,只得宣佈放棄,催促所有人撤退。而有些人不願意離開故鄉,便偷偷留了下來。沒想到幾百年前,被他們發現了蟲族害怕的東西,憑藉這一點,他們繼續在這裡繁衍後代,生活到今天。

  如今的他們,生活基本沒有問題,科技水準倒是沒落後太大,只是缺乏競爭心理與市場需求,因而停滯很久。

  原空是出生在這裡的第七代了,現任管理者是他的父親原天。他還告訴榮爭,半年前,也是他親手救回了阿龍,而阿龍所喜歡並且要結婚了的女孩,是他的妹妹原瑩瑩。身為大舅子,他似乎有些不滿阿龍的海盜身份。

  「幸虧這小子說退出那什麼狼的組織,留在這裡和瑩瑩好好過日子。」原空這麼說著:「不然我和阿爸是絕對不會答應他娶走我們家瑩瑩的。」

  挺有意思的。榮爭頓覺有趣,又故作不經意般問道:「那麼,他們的其他人也過來了,也是打算在這裡長住嗎?」

  「你是說那些海盜?」原空隨口道:「他們沒有說,但是運來了很多我們需要的器械,還教會我們的人使用他們。這一點上我們是很感激的。但是就像之前來的那個什麼迪恩斯少爺那樣,我們對想要侵略我們的敵人是不會手軟的。」

  說到這裡,他又流露出憤恨表情:「我就知道,那小白臉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們的人死了好幾個!」

  「他不會有好下場的。」榮爭想到凱文‧迪恩斯的所作所為,笑了笑:「他也不會再活著回來了。」

  還好原住民還是相對理智,分得清外來者的。只是尤利西斯‧迪恩斯總督想必沒有想到,他費盡心思尋找新能源的計畫不但泡湯,還要賠上自己的獨生子。榮爭還想詢問關於究竟是什麼東西能夠克制蟲族,沒想到原空一說到這事便生硬轉開話題,顧左右而言他,眼看著地方要走到了,他也就順勢停了聊天。

  村落近在眼前,一行人有些費力的爬上大樹,進了一間非常寬闊的樹屋,裡面一進門便是大廳,他想這估計也是他們平日裡議事的地方。

  一個與原空有幾分相似的中年人走出來,臉上笑容不失親切和藹:「你們好,我是原天。歡迎來到這裡,也許以前這裡有別的名字,但自從我們決定生活在這裡以後,就把她稱為蓋亞星球。」

  符政踏前一步,與他握手:「你好,我是符政。」

  本地人不看聯邦新聞幾百年了,並沒有對他的名字產生任何想法。三方人分別坐下,簡短介紹了彼此,因為是打著參加婚禮的名義來的,所以氣氛很是輕鬆。幾個專家聽說這裡有新能源,早心急火燎,屬他們最為急切。沒說幾句,就叫人帶著他們去勘測了。

  剩下的人在會客廳裡隨意閒聊,因為符政他們目的也不在掠奪,又有亓淵這個中間人在,所以原天態度不錯,還為他們推薦當地特產的水果。榮爭起初不留神拿起一個,不料汁水太多,一擠出來滿手都是。

  他剛想起自己身上沒有手帕等物,兩隻手一左一右伸過來,齊齊拿著一方手帕,巧的很,一邊白色、一邊黑色。榮爭古怪看了眼那黑色的,果不其然發現兩根略異於常人的手指。

  他挑眉看了亓淵一眼,手上卻再自然不過的拿起符政那邊的白手帕,擦了擦手,又疊好放回自己懷裡,從容對亓淵笑道:「多謝。」

  亓淵眯了眯眸,收回那黑色手帕,什麼也沒說。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原空恰好大步邁進來,高高興興邀請榮爭:「快晚上了,今晚是婚禮,外面有篝火晚會的!怎麼樣?出去跟我們玩玩吧!」

  符政首先起身,榮爭立刻也跟著起來,兩個人並肩走了出去。原空不知道他二人關係,還在好客的說著本地風俗,同時帶點羞澀的開口:「那個……今晚晚會上會有跳舞,我……我能不能和你一起跳舞?」

  他眨巴眼期待的看著榮爭,像極了一隻大金毛在等待主人的誇獎,榮爭看了心頭一軟,因為不知道這是習俗還是什麼表示,卻瞧了瞧符政。

  符政眸色幽暗,看不出情緒。榮爭覺察出他神態微僵,不由得心中暗笑,抬手拉住他的胳膊,笑意盈盈故意問:「我們也去,嗯?」

  符政還沒說話,原空臉色變了,怔下喃喃的問:「你們……是情侶?」

  榮爭大大方方承認:「是的,我們正在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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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第三十八章 ...

  符政忽然扶上他的腰,淡淡開口:「我們準備結婚。」

  榮爭很想笑,還是笑出聲來,眉眼彎彎對原空道:「就是這樣。」

  他說的乾脆,符政臉頰竟然微紅,同時放在榮爭腰上的手臂也收緊了。

  原空有點失落的走了,符政和榮爭站在原地,榮爭剛要說話,符政一個深吻便壓了下來。

  與從前溫柔纏綿的吻有所不同,這個吻充滿了攻擊性,帶著雄性強烈的侵佔進取之意,良久唇分的時候,榮爭反將回去,猛地回應,最後兩個人的唇都有點腫。

  他察覺到什麼,卻先安撫了戀人,又問道:「怎麼了這是?」

  「……」符政沉默片刻,「沒什麼。」

  榮爭轉了轉念頭,笑的柔和:「是因為亓淵?你在吃醋?」

  符政沒有回答,微惱別過頭去,榮爭第一次看他這樣反應,簡直新鮮極了,笑眯眯用手把他的臉再掰過來,輕啄一口他唇角:「有什麼可擔心的,嗯?」

  符政的手還在他腰上,更靠近二人胸膛緊貼,鬢髮打在耳畔,還是沒張口。榮爭撫了撫他的肩膀,符政悶聲道:「原空……似乎對你也有意思。」

  「他只不過是請我跳舞。」榮爭哭笑不得。符政卻道:「你認為,在婚禮夜晚的篝火晚會,邀請別人一起跳舞,毫無意義嗎?」

  榮爭語塞,符政一隻手摩挲他的後背,他整個人靠在符政懷裡,不知不覺懶洋洋的十分舒適,有些沉溺與現在的時刻,卻還是打起精神道:「看來我得說實話了……其實亓淵他救過我一次。」

  他儘量輕描淡寫把榮士衍的存在告之符政,又說了自己有驚無險的那一次。符政聽到榮士衍竟如此膽大妄為,敢在首都星城市街道上劫殺榮爭,不由得眉頭緊鎖,怒意勃發:「他敢!」

  「他敢的。」榮爭不過一笑,又認真道:「加上這一次亓淵幫忙運出格爾達,所以算是我欠亓淵兩次人情。不過我希望,榮士衍的事,你能讓我一個人處理。」

  符政不悅看他,榮爭急忙說服他:「說白了這也是榮家的家務事,我的身份也畢竟很尷尬……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出任何事,不會受傷,也不會再被引出去劫殺。」

  符政仍很不讚同,又想到什麼:「榮士衍已經畢業,他在爺爺的手下?」

  在軍隊中,他有得是辦法可讓榮士衍不明不白的受懲罰,或者派他出去做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都是極為簡單卻好用的辦法。榮士衍既然要殺榮爭,他當然也不會管他死活。

  「已經不是了。」榮爭這邊也有最新消息,卻是從舍友們那裡偶然得知的,榮士衍繼承了榮家家主,就不能再做太危險的事,而是要考慮到整個家族。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就此要和一堆老態龍鍾的老頭子們一起互相打機鋒、談利益,想想他那張冷冰冰的臉做出妥協遷就的樣子,還真是詭異。

  「據說,他已經通過某位上將的關係,轉到了軍部任文職。」榮爭聳肩,關於這一點,他倒是滿理解的。作為一個領導人和家主,當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自由自在。

  自然,與之相符的權力也會增加,這才導致了榮爭差點被殺的事情發生。

  符政還是沒有同意榮爭的一意孤行,只是他心底已有了決策,這樣對榮爭有威脅甚至下殺手的人,決不能再允許有下次動手機會。他悄然轉開話題,詢問榮爭對亓淵主動要求合作一事如何考慮。

  「很有可能是為貪狼找後路。」榮爭如此道:「聽說,貪狼的成員與當地人關係非常要好。那個阿龍據說以後要常住本地。」

  「這樣麼……」符政有些深思,假如這樣,與海盜勾結的罪名又會加深,行事更要謹慎一些才是。並且假若事成,就要對上那位政客與迪恩斯家族兩個敵人——尤其是迪恩斯家族這邊,可謂是不死不休。

  在與爺爺符戰的聯絡中,他已經表達了自己的想法,符戰在那一頭運籌帷幄,想必此時此刻,黑市上的消息商人們都該知道了同一個消息:凱文‧迪恩斯少爺已身亡在外星,兇手直指某幾位財大氣粗的政客。

  而那幾位政客的名字中,現在可以多一個榮家了。作為軍人的符政,更傾向於肉體上徹底消滅敵對者,一了百了。

  縱然尤利西斯‧迪恩斯總督如何暴怒,總歸不會想到符家身上,這便是合適的做事方式。而現在的凱文‧迪恩斯麼,屍體都不知流落到了哪裡。

  「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他去學院裡見的人,究竟是誰。」榮爭略略皺眉:「你注意到他的手指了嗎?他一定是個機甲高手。」

  「如果按照這點線索來推論的話……」符政卻有不同見解:「那是後天磨練而成,聯邦這麼大,人口以數百億計數。我所知道有一種訓練方法,練成之後就會擁有這樣的手指。」

  「很巧合的是,那就是一種機甲操作的訓練方法。」

  榮爭不禁反問:「是什麼?」

  兩個人已經慢慢移到了角落裡,符政靠在樹幹上,榮爭與他一起,粗糙樹幹有些磨礪肌膚,符政順手又攬住他:「這樣的手指,我只在安德魯大師的小兒子照片上見過。」

  安德魯大師去世也有六七十年,他的兒子也至少有一百多歲,亓淵的年齡明顯並不相符。安德魯大師的後代也並不多,只有一女二子,因為並沒有什麼突出成就,所以也就逐漸被人淡忘了。

  「這種訓練方法,是很殘忍的。要從小孩子很小的時候,骨骼沒有定型時嚴格鍛鍊,直到指骨變形、拉長,其中痛苦難以言說。若能練成,卻可以打破人類腦波傳導速度的極限,讓手指更加靈活操控機甲,最快的時候,甚至可以與智腦媲美。」

  就算是發明這訓練方法的安德魯大師本人,也因為不忍而沒有推廣它,更沒有寫進他的著作中。因此後世的人知道得並不多,亓淵不是則已,是的話,又是從哪裡知道這樣方法的呢?

  兩個人討論半天,也沒得出個結果,不過閒聊幾句,又紛紛安靜下來,享受片刻靜謐安寧,溫馨氣氛一直持續到婚禮正式開始,他們從層層樹葉中探出頭去,瞧見地面空地上篝火燃起,男男女女都盛裝打扮,臉上全是喜悅。

  他們對視一眼,毫不顧忌牽著手一同走了下去,來到跳舞場地卻都沒有下場意思,榮爭饒有興致的看著正中央跳舞十分起勁的阿龍與原空、原瑩瑩等,漸漸也被他們的熱情所感染,笑容更是加深。

  等到他們夫妻交拜、送入洞房,篝火舞會也達到了最高氵朝的部分,許許多多對情侶們手拉著手加入合舞,場面一時熱鬧非凡,歡聲笑語沖霄而上,達到了最高點。

  彼處喧囂,角落裡的二人相視一笑,符政看著榮爭俊美容顏,在火光月光映照下分外動人心弦,這比肩的戀人叫他一天比一天更深深眷戀,無可自拔,他再靠近了一點兒、又一點兒……榮爭突然湊過來,從雙唇一直吻到鬢角,再濡濕著來到他耳廓,曖昧低語:「我想要你,我們……要不要也來洞房?」

  符政的眼睛,陡然綠了。

  39

  39、第三十九章 ...

  樹葉茂密之處,是隱藏起來做什麼的好地方。

  他們輾轉親吻到難捨難分,互相解開對方衣鈕,肌膚摩擦著粗糲樹皮到生疼,卻渾然不覺,喉結被舔舐、耳垂留下牙印,鎖骨處的那一點紅被反覆噬咬,如同燎原大火,一點即燃起全身火熱,榮爭被弄的渾身發軟,氣喘吁吁任由對方又來到胸前那兩點,輕佻慢攏揉捏到充血腫脹,酥麻感覺隨即蕩漾到四肢百骸,叫他忍不住呻吟出聲。

  「你……啊!」符政的手越來越向下,已經握住了那昂揚起來的熱源,不過幾下□,他便難以自抑,從喉嚨裡溢出歡愉響動,難耐的扭了扭腰身,又反過去對對方同樣施為,如願以償聽到他慣常壓抑著的悶哼。

  樹底下忽然傳來男人大吼:「你們在上面幹什麼!」

  衣著淩亂、袒露著大半胸膛的二人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迅速消退的情慾,冷靜回歸,他們匆忙整理好衣服,跳下樹去,見一中年大叔吊兒郎當坐在一旁,翹著二郎腿,衝他們嘿嘿直笑:「年輕人,著急的話可以進屋子啊。不要在大叔房子外面做這種事!」

  原來這人的樹屋就在旁邊,榮爭尷尬無比,扯了扯符政衣服,道了個歉,大叔笑嘻嘻甩著蒲草扇子,打量他們半響,忽然問道:「你們是軍人?」

  榮爭點頭:「他是軍人,我是軍校學生。」

  大叔瞭然,晃了晃扇子,不經意又問:「外面蟲族怎麼樣了?」

  榮爭訝然,看了眼符政,後者眯了下眼,迅速道出幾百年來蟲族的變化。他幾乎全年都在前線與蟲族作戰,再清楚這些事不過。

  大叔貌似認真的聽了,榮爭忍不住問:「這裡也有蟲族,你們是怎麼解決的?」

  「這個嘛……哈哈,」大叔左右看了幾眼,確定沒有別人,才神秘兮兮湊過來,差點貼到榮爭身上,悄聲低語道:「其實也沒什麼,就是當年蟲族太厲害了,人類光顧著跑,沒注意本地有種獨特的生物……」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了。榮爭略一偏頭,還想再知道內情,大叔直起腰,抖了抖肩膀,一臉哭笑不得道:「我說小哥,我沒碰你媳婦兒!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符政走近兩步,一手扶在榮爭肩上,矢口否認:「你看錯了。」

  「好吧好吧。」大叔聳肩:「就當我看錯好了。我叫黃子高,交個朋友如何?」

  榮爭倒很喜歡這大叔直白言語,於是欣然與他握手:「我是榮爭,這是符政。是我的……未婚夫。」

  未婚夫三字一出,符政果然表情越發柔和,黃子高嘿嘿又笑,口氣滄桑無比:「年輕真好,年輕真好。想當年我也是……」

  「您現在也不差。」榮爭淺淺恭維,還是專注在原來問題上:「那種本地特有的生物,難道能與蟲族對抗?」

  「並不是。」黃子高也收回思緒,乾咳一聲:「實際上,我是不能告訴你們這些東西的。因為這算是我們的秘密,只有當確認與你們合作良好的時候,才會說出來的。但是……既然外面蟲族還是那麼厲害,我覺得這種事也就無所謂了。」

  「反正,本地的資源也夠本地發展了。」黃子高又透露了更多東西:「不過,我們並沒有完全對付蟲族,威脅仍然存在。這也是我們不得不尋求外界幫助的原因之一。在海盜貪狼的幫忙下是不夠的,我們需要光明正大的辦法。」

  海盜的確沒辦法走到前臺,難怪亓淵遇到符政後便邀請符家一起參與,也有這樣部分的原因。符政心中某些懷疑放下一半,又聽黃子高道:「這東西說起來也並不是很複雜,神奇的是只有這裡才有這種動物,它們也只能在某些特定的環境下生存,它們也怕蟲族,也沒有辦法對付蟲族,可它們的皮製成的大鼓產生的聲波,卻會讓蟲族退卻甚至害怕……」

  他話說到一半,知道降頻儀存在的符政與榮爭都眼睛一亮,異口同聲道:「聲波的頻率!」

  黃子高哈哈一笑:「沒錯,就是它。因為它長得很像牛,所以我們給它們起了個名字,叫做夔牛。」

  夔是東方神話中的一種生物,形似牛而單腿無角,光如日月,其聲如雷,後來黃帝與蚩尤作戰,特意殺了此牛剝皮做鼓,聲震五百里,響徹天下。沒想到來到這裡,竟還有人知道這些傳說,為它們賦予新的含義。

  「真是貼切。」榮爭不禁道:「那麼,哪裡還有夔牛呢?」

  「已經沒有了。」黃子高十分惋惜道:「它們不能家養,只能野外自己生存,上一次蟲潮的時候,我們抵抗得很費勁,結果沒能及時派人去保護它們,就全死了。」

  「現在我們手上,只剩下幾張鼓,是最後的夔牛皮了。」

  兩個人都是皺眉,黃子高又說了幾句,大意是不能叫別人知道是他告訴他們的,他們應下此事,告別黃子高,慢慢走回安排的房間,半路小聲探討如何開口要鼓。

  「亓淵應該知道這件事。」榮爭想到這一點,提議道:「不如我通過他去要?」

  「你還想欠他幾次人情?」符政果然搖頭:「我不想你去。」

  榮爭笑道:「蝨子多了不癢,管他的呢,現在是為了正事,你不要我去,我私下也會去的。何況已經欠了兩次,欠上第三次也不算什麼。」

  他認真看著符政:「你對我沒有信心,還是對自己?」

  「這不是信心與否。」符政卻道:「亓淵心機很深,沒那麼簡單。」

  「我可以的。」榮爭爭取著,又開玩笑道:「再說了,將來你的那群愛慕者,要我都怎麼辦,嗯?」

  「……」符政不說話了,他的確有很多人對他表達過愛慕,但他從未回應過,如今心裡更是只有一個榮爭,之後也不會回應別人。

  他最終同意讓榮爭放手去做,榮爭不是女人,更不是他身後的男人,他們永遠都是平等的、並肩站立著的,這也是他更加愛他的原因之一,不是麼?

  這一夜平靜過去,第二日早上,榮爭直接去找亓淵,詢問他究竟想要做什麼。

  「沒什麼。」亓淵如此答道:「你也看到了,我是誠意合作的。至於本地人想要做什麼,那就是他們的事。我雖然是中間人,可也是合作人。我代表的,不僅僅是自己,還有整個貪狼。我是首領,就要為所有人負責。」

  不想他說出這樣一番話,榮爭略有所思,又問他是否知道本地抵抗蟲族的辦法。

  「我知道。」

  「那麼,你能要一張夔牛皮出來嗎?」榮爭懇切道:「軍部研究所那邊,已經在研究利用聲音波動與頻率抵抗蟲族……我們需要夔牛皮。」

  亓淵似笑非笑,抱臂看他,別有深意問:「你專門來找我,這可是第二次了,欠我的人情,也是第三次了……你是為了自己呢,還是為了他?」

  若說是為了自己,也不儘然,若說是為了符政,倒是七八分。但榮爭不是為了這種事而故意欺瞞的人,他與符政交往一事,也沒什麼可掩瞞的。

  榮爭毫不遲疑道:「你可以認為我是為了他才來找你。」

  「但是我認為,這是為了所有的人類。」

  「這話也許太虛偽、太冠冕堂皇,但是,卻是我想說的真話。」

  亓淵略有所動,榮爭餘光掃到他擰起的兩根長指,沉靜道:「並且,安德魯大師若是泉下有知,我想他也會贊成對夔牛皮的研究。」

  亓淵剎那色變,猛地逼問:「是誰?是誰告訴你的?」

  40

  40、第四十章 ...

  亓淵如此反應,卻是被戳到了心頭隱秘之事。他隨即冷靜,鎮定再問:「我的確與安德魯大師有些淵源……你又從何得知?」

  「你的手指。」榮爭只說了這一點,沒在亓淵面前提起符政,亓淵卻猜測到什麼,冷冷一笑:「夔牛皮我可以幫你要出來,只是,你欠我的三個人情,又什麼時候會還我?」

  不等榮爭回答,他便道:「這一次與符家合作,也有你的功勞,算做一次好了。剩下的,我會慢慢一一討回。」

  榮爭脖頸上幾點緋紅太過明顯,叫他失了平靜,他從未體會到如此失落,因而越發波動情緒,口氣也變得不耐煩起來:「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們現在就去要那鼓。」

  意外的是,鼓的事要得很順利。兩天之後,專家們得出結論,此處蘊含著的是一種新型生物能,確實可以取代氦-3,並且,這裡的能源足夠全人類使用上兩個世紀。

  蓋亞星球的興盛,即將從此開始。

  能源的發現、到正式投入使用,還需要研發一段時間。榮爭與符政見事情辦得差不多,迅速趕了回去。

  二人再次分開,榮爭回到久別的學校,先去銷了假,又給幾位舍友送過去蓋亞星球的獨特禮物,三個人都挺高興,還告訴他拉下的功課其實不多。

  埃爾文愛不釋手擺弄著那樹幹做的小玩意兒,忽然抬頭道:「對了,你不在的時候,有人來找過你。」

  「有說是誰嗎?」

  埃爾文聳肩:「沒說,是個現役的,還是個少尉。說你知道是誰找他,要你回來後,聯繫那邊。」

  會是誰呢?唯一的可能似乎是榮士衍,可若是榮士衍的話,他完全不想搭理他。榮士衍想讓他死,那麼他們之間就是不死不休,沒有第二種可能。

  不過……他不想讓符政插手,也許自己及時解決這些事比較好。

  想到這裡,榮爭道過謝,走到外面又想起他沒有榮士衍聯繫方式,又暫且作罷。

  這天晚上,榮爭一個人睡在宿舍床上,翻來覆去竟有些睡不著。他不知不覺把手指按在通訊器上,翻到符政號碼,心念一動,還是發了條短訊過去:「睡了嗎?」

  出乎意料的,幾秒之後,通訊器震動了起來,榮爭急忙披上衣服走到客廳裡,一接通聯絡,符政的聲音清晰傳來:「沒休息嗎?」

  「沒有。」榮爭坦然道:「剛回來,有點不喜歡一個人睡覺。」

  那邊的符政頓了一下,放緩語調同樣道:「我也是。」

  兩個人不約而同得都笑了。短暫的敘情後,他們又紛紛說起正事。符政現在仍在前線,夔牛皮製成的鼓已經交給研究所的那位博士,相信很快就有成果。而蓋亞星球那邊,符家正在調用人力物力,開始緊張的進駐建設。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亓淵那天也走了,說貪狼那邊還有事,時至今日,還沒有別的聯繫。

  「我與爺爺討論過。」符政道:「假如蟲族不再是威脅,那麼軍部很可能會迎來很大的動盪。趁著這個機會,要有大動作,包括迪恩斯總督、安議員,可以一起處理掉這些麻煩。」

  安議員便是那位與迪恩斯家族暗中爭奪蓋亞星球的政客。這一次符家決意要玩大把,成則更進一步,敗也不會比惹上兩個敵人更糟糕。他們的底子始終在軍隊,只要符戰與符政在軍中不倒,任何人都不能輕易對他們打壓。

  說排除異己也好、說消滅對手也罷。世界上黑暗部分的事大多如此,可黑暗之上卻有一層光明美好的未來。迪恩斯家族惡貫滿盈、安議員蛇蠍心腸、榮士衍更是心狠手辣……比較而言,符政與榮爭簡直算做君子,只在別人惹到頭上來時才反擊回去。

  「嗯。」榮爭轉了轉念頭,又與符政聊了幾句相關,才依依不捨掛斷。回到床上,他以為他能好睡到天亮,卻不料做了個夢。

  不,那不是夢,是記憶深處再次閃現的真實事件。年幼的榮爭去了一次榮家大宅,哭著回來到深夜,而後高燒三天不退,再醒來後變了個人似的發奮讀書……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罪,而今魂靈遠去,唯有這一段記憶殘留。

  天亮他甦醒,怔怔靠在床頭放空了一會兒,決然起身,穿好衣服,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這天恰好是週末,軍校放假。榮爭出了學校,直接坐車兩個小時,到了首都星的軍部,門口戒備森嚴,傳達室內一個士兵問他是否有預約。

  「我找榮士衍上尉。」榮爭仔細想著知道的榮士衍現在軍銜,禮貌問道:「我是榮爭,如果可以的話,麻煩通報一聲,他有邀請我來,會見我的。」

  士兵狐疑的看她幾眼,也許是相同的姓氏起了作用,他還是撥通內線詢問,片刻後沖榮爭點頭:「他說稍等,會出來見你。」

  做事還算穩妥,榮士衍在軍部級別不高,這裡的人可不會買賬他榮家家主的身份,自然需要謹小慎微,不能像在自家地盤似的肆意妄為——雖然他也夠膽大的了。

  榮爭隨意看了看周圍,正看到很遠的街口處,街角一家咖啡店,他對士兵留言幾句,便去咖啡店裡等待,還很輕鬆閒暇的樣子,要了杯卡布奇諾。

  過了半個小時,榮士衍才姍姍來遲,穿著一身軍裝,冷著個臉,越發顯得面色冷峻而不近人情。他絲毫沒有與榮爭客套的想法,坐下便直接問道:「找我什麼事?」

  「不是你找我有事嗎?」榮爭奇道:「我是聽說我不在的時候,有個少尉找我,不是你派的人?」

  榮士衍眯了眯眼,卻應了此事:「那也算是我。」

  榮爭慢悠悠飲完最後一口咖啡,不管他們榮家內部有什麼曲折,很隨意道:「要再下殺手的話,就不要用那麼拙劣的計策了。這一次,也沒有一個單細胞生物可供你們誘導的……你說呢?」

  榮士衍似是想到了上次足夠丟臉的失敗,陰沉著臉沒有說話。榮爭又是一笑:「不過,在那之前,我有一筆賬,也要跟你好好算一算。」

  其實對於榮家,他本是沒什麼感覺的。榮爭的身份是私生子,還是身為情人的母親貪心的後果,能夠在孩子誕生後供養到十八歲,本還有幾分感激之情的。

  可榮士衍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掌握大權後得意忘形,對他下死手。生命得來不易,他自己的這一條,更是沒有讓任何人控制的理由。而昨夜那場夢境之後,他更是對榮士衍乃至整個榮家,都多了幾分厭惡。

  所以今天,他來了。不但來了,還要給榮士衍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讓他知道,做錯事,永遠都需要付出代價!

  榮爭緩緩放下空的咖啡杯,杯沿觸到小盤底部,發生清脆細響,他本人的神態也一點點嚴肅認真,深深看了榮士衍一眼,鄭而重之道:「我希望,和你來一場一對一的機甲PK賽。」

  榮士衍眉頭緊鎖:「你是什麼意思?」

  「十二年前的事,你恐怕不記得了吧?」榮爭淡淡道:「那一年耶誕節,榮爭好不容易見到了他的父親,還被帶到榮家大宅玩。就在那個晚上,你不但對他冷嘲熱諷,辱駡他是娼婦的孩子、說他基因缺陷低能弱智,還叫上你的朋友玩伴,一起誣陷他弄壞了珍藏的機甲,借此叫大人懲罰他,大人只是責駡他幾句,你們便把他推進水池,幾乎淹死。」

  榮士衍若有所思,榮爭繼續道:「你一定沒有想到、也根本不會在意,那天晚上回去之後,榮爭高燒到四十度差點死去,三天三夜昏迷不醒。若不是鄰居好心人送他去醫院,他早就是一抹幽魂。」

  儘管現在,榮爭也「去世」很久。但他的不甘、他的眼淚、他的努力,一點一滴留在身體的記憶中,深夜夢裡徘徊,縈繞在心底深處。八九歲的孩子原本天真無邪,那一次之後,榮爭徹底看清了自己的命運,逼迫自己快速成長,奮發向上。

  只為了,有朝一日,再站在榮士衍的面前,大聲告訴他,他是基因缺陷,可他不是低能,並非弱智!

  榮士衍是不會體會到這些的,他反而漸漸流露出幾分不屑:「那又怎麼樣?你死在那個時候多好!」

  「可惜,榮爭沒有死在那個時候。」榮爭話語中別有它意,只是對面的人是不明白的。他靜默幾秒,哀悼那逝去靈魂,而後抬起頭來,以最擲地有聲的話語反問:「你敢不敢和我立誓,以榮家家主的名義。倘若我們機甲比賽你輸了,你就要承認你技不如人,給榮爭正式道歉,並且將榮家勢力退出首都星,在你有生之年,不得踏入?」

  「荒謬!」

  41

  41、第四十章 ...

  榮士衍斬釘截鐵叱責:「這簡直可笑!」

  「可笑嗎?」榮爭嗤笑一聲:「我覺得,一點都不可笑。既然你覺得自己優越於他人,卻不敢賭下這一筆豪賭?我不傷你榮家一絲一毫,只要你為當年所做的錯事道歉!至於讓榮家退出首都星一事,是讓榮家免於更大的災難——可惜,你不會懂!」

  聽了這番話,榮士衍越發感覺荒唐,不怒反笑:「為了榮家好?你以為你還能做什麼?不過是個基因缺陷的傢伙,考上軍校又怎麼樣?榮家碾死你如同一隻螞蟻!你難道還敢報復回來?你有那個本事?」

  榮爭分毫不理他的辱駡,只鎮定再問:「我只問你,敢不敢和我賭?」

  他語氣太過冷靜,神態又如此鎮靜自若,若不是有什麼依靠,便是得了失心瘋。榮士衍一時之間,也不清楚他到底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他畢竟不是吃素長大的,片刻之後,他冷哼道:「看來你不見棺材不會掉淚……既然要賭上榮家,你又拿什麼來做賭注?」

  他有所鬆口,榮爭立刻打棍隨上,強勢迫道:「你想要的,無非是看我落魄潦倒,匍匐在你們這種人腳下……若我輸了,我退學、離開,同樣再不踏入首都一步,這樣和你賭,夠不夠?!」

  這賭局分明是榮爭吃虧,贏了只弄到一個虧欠多年又不會誠懇的道歉,輸了卻要失去前途,可榮家不是他目前可以撼動的,能夠逼迫榮士衍到如此程度,也是極為可貴了。

  這辦法光明正大,還因為是機甲戰鬥而更顯得榮耀,榮士衍思襯再三,認為自己陪榮爭「玩玩」也無所謂,他不覺得自己會輸掉比賽,相反的是,還對能夠親手殺掉榮爭這件事十分意動。

  既然要賭,自然要賭得公開公正,首都星內就有新興起的機甲擂臺,可以交費進入,進行機甲訓練、比賽等,也有財大氣粗的博彩公司為人們提供娛樂。只是約定賭注或者涉及金錢的話,機甲必須自帶,損失自付。而一旦贏了,就可一擲千金,完全不用在乎維修機甲那點兒費用。

  這引得很多年輕人趨之若鶩,妄想一步登天。也有謠言稱,這擂臺賽背後有軍部參與,假如你機甲操控優秀,甚至可以得到軍部投出的橄欖枝,邀請加入特別小隊。

  榮爭與榮士衍商定時間與哪一家擂臺,回去輕描淡寫問舍友們要不要一起去看他比賽,幾個人得知了具體情況後,登時沸騰。埃爾文難以置信瞪大眼睛:「榮爭,你一定在跟我開玩笑!那是榮士衍!你要跟他賭機甲戰鬥?」

  雙胞胎也知道榮士衍是什麼人,因此更為憂慮,齊齊皺了眉頭,不讚同道:「榮爭,你這樣太過冒險了。怎麼可以做這種事?」

  「我不會輸。」榮爭看著關心他的幾個人,淺淺笑道:「我若是輸了,會對不起兩個人,連我自己都不會原諒我自己……請你們相信我,我不是魯莽的人,也絕不會輸掉這場比賽。」

  那兩個人,一個是符政,一個是榮爭。他可以拿自己隨意,也不可辜負這兩個人的心。沒有告訴符政這件事,他已經覺得有所愧疚,可幼小榮爭的淚那樣滾燙而真實,叫他也不能忽視他。

  就這一次吧,就這一次。他瞞著符政,為「榮爭」做著最後一件事。倘若有投胎轉世,希望這一次他能做好,能夠慰藉那個深夜高燒哭泣的孩子,讓他安安心心的再回人世,再享受那些他本該享受到的美好。

  還好符政不在,他可以圓謊。賭鬥是在下個週末,雙胞胎與埃爾文都答應幫他訓練,格爾達更是信誓旦旦的保證,第一她絕對不會向加伊洩露任何關於此事的消息,第二她會全力以赴給榮士衍的未知機甲好看——「打得那傢伙爬不起來!」

  這一個周內,榮爭心如沉水,靜靜做最後準備。到那一天的時候,他臨出發前忽然接到符政通訊。

  符政難得顯得猶豫,像是在思索著什麼,信號也不甚清晰,榮爭幾乎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只沙沙噪音雜亂,傳來一句:「有沒有什麼事要告訴我?」

  榮爭心中一動,話到嘴邊又嚥回去,終究笑著否認,說自己一切都好。掛斷的那一剎那,他只能強壓下對符政的歉意。

  就算對方事後會因此大發雷霆,那也是他應得的。此時此刻卻要瞞好,一個字也不會透露。

  下午三點,首都星城西最大的機甲擂臺,今天最值得一看的機甲擂臺鬥,開始!

  還好格爾達被運送回來後,就一直放在符政家中,榮爭去取出格爾達,只跟博恩管家說要磨合訓練,博恩管家也未多想。在三個舍友的幫助下,他成功把格爾達弄到了現場。而現在,埃爾文與雙胞胎買了最近的票,緊張而專注的注意著二人的一舉一動。

  因為最好不要引起過多關注,格爾達對自己進行了略微修飾,看起來平凡了那麼一點點兒。小姑娘嘟著嘴說這是為了榮爭才有的讓步,又嚷嚷要發洩怒火。榮爭慢慢安撫他,心中最後一絲慌亂也沒了。

  他調整好狀態,操控著格爾達,直接飛入了場地。那裡,榮士衍已等候了一會兒,榮爭的目光投到那架紫色機甲上,大致掃了眼,發覺也是一架極為優秀的機甲。

  「高頻匕首、磁震盪迫擊炮……哼哼,還不錯嘛,足夠當本小姐的對手了!」格爾達認真起來:「小榮榮,你一定要贏!」

  榮爭默默點頭,握緊操縱柄。

  主持人確認過二人身份和賭約內容,調動幾句在場觀眾的熱情,以煽動語言誘使大批人下注後,便果斷喊了開始。榮爭眯了眯眼,眼前畫面已然轉換到沙漠地形。

  這似乎對他有利,只因他實戰經驗多是在蟲族沙漠中的戰鬥,然而蟲族智力低下,與戰鬥經驗豐富的榮士衍完全不同。

  榮士衍更聰明、更老道,也更加狡詐!衝擊、閃避、迴旋、奔跑!兩架機甲在偌大場地內,以肉眼差點無法辨認的速度猛地交戰在一起!碰撞的火花四濺,所有人的心神猛地集中起來!

  榮士衍的戰鬥風格偏於謹慎,善於持久打擊,榮爭卻比他還要耐久,正是以強勢對強勢,以硬拚硬!格爾達戰鬥力全開,顯現出皇級機甲的最高能力!

  一個個高難度動作被靈活展現,全體觀眾包括主持人都是目不暇接,懂行的人們更是激起一波又一波的聲音浪潮!他們激動難抑,大聲喊出一個又一個標誌性的稱號,對於今天這場比賽再無其他不甘願想法,個個眼神之中,儘是驚嘆讚美!

  一對一的戰鬥中,格爾達是最頂尖的存在。她的特質又是堅韌不拔,凡是不能支撐到最後的,統統都要被她以點、線、面的不同攻擊密集包圍,陷入困境。榮士衍的機甲雖好,卻怎麼能比得過安德魯大師的精心製作?格爾達加上走位、意識無不刻苦磨練出第一流水平的榮爭,那便是壹加壹大於二的震撼!

  剎那之間,數值不斷攀升,榮爭第一次如此沉浸與格爾達人機一體的爽快感覺!這暢快淋漓的戰鬥簡直能叫人欲罷不能。某個瞬間,他們的同步率竟然達到百分之五百!

  身處敵對之方,榮士衍的感覺則是糟糕透了,他額上沁出細密汗珠,身上也快要濕透,他從沒有想過,一個曾經被自己鄙夷不屑,認為隨意可碾死的小人物,居然把自己逼迫到這個地步!

  平生罕見,破天荒的他開始後悔自己下的決定。自己道歉事小,可榮家家主怎麼能受這種失敗?還要賭上榮家不在首都星發展,他可以想像,這一次賭輸了,回去之後,家主之位都要不保!

  榮爭一定要贏,他也決不能輸掉!一念及此,他狠下心來,開啟為防萬一安裝上的反重力能量炮,威力極大,一旦發射,場地之內絕不會留活口,卻可能會波蕩到觀眾席上,傷害到一些人。

  可事後如何,他已顧不得了。按鈕彈出,他狠狠瞪了眼急速靠近的黑色機甲,再無他想——按下!

  格爾達智力極高,一直在預備對方的可能策略。榮爭視野中一點白光乍現,她隨機展開光束盾——「轟!」兩方最強一擊,猛地撞上!

  波蕩的能量四溢,激起無數短暫而強烈的旋風,離看臺太近的幾個人都被吹得東倒西歪,幻境解除,地面迸裂。一波、兩波、三波……榮士衍仍然沒有停下的意思,榮爭陡然覺悟:「格爾達!他要毀掉這裡!」

  格爾達現出身形,氣急敗壞罵起來:「混蛋傢伙!我剩下的能量不夠了!」

  要阻止榮士衍,只有一個辦法——榮爭果斷下了決定,為了還在場的其他無辜觀眾,他強行逆轉機體方向,眸中精光閃動:「殺一人以救百萬……格爾達,對方要玩大的,我們也會!」

  只在一秒之內,格爾達便充分領會了他的意思。格爾達略微撤回防護盾,集中調動剩餘能量,最後一擊——

  騰空、瞄準,同樣炫目到極點的光束射出,視線所及之處,皆是騰然而起的大片灰塵,陽光混雜交織,光束盾在同時全部撤掉,機甲以本體坦然承受這一擊,劇痛襲來,格爾達猛地切斷了與榮爭的關聯。

  「格爾達!」榮爭大驚失聲,眼疾手快拉下緊急閥門,猛一起身然頭暈目眩,一口血吐了出來。

  一切似乎都靜止了,青年強行破開機甲,搖搖晃晃踉蹌著走出來,不遠處另一架機甲已然委地,創傷纍纍,一看便知可以算徹底報廢掉,裡面的人生死不知,沒有聲響。

  榮爭再撐不住,跪倒在格爾達龐大的身體前,乾咳兩下,唇邊一片殷紅,格爾達緩緩凝聚出影像,很輕鬆的樣子,笑嘻嘻著:「小榮榮,我沒事,你放心好啦。」

  「唔,就是大概……大概需要休息半個月左右吧,也不是很長啦~!」

  「謝謝你支持我……」榮爭的語氣,終於哽咽:「對不起,格爾達。因為我一個人的事,讓你這樣受傷。你……」

  你本來可以,榮耀的疾馳在戰場之上,以蟲族屍血來成就你的輝煌。

  事前他曾詢問過格爾達的意思,若是格爾達不同意,他會放棄這場賭鬥。但沒想到,格爾達一心表示會與他一起戰鬥,絕不退縮。

  還有符政,他會去坦白,再求得他的原諒。要什麼怒氣、什麼懲罰,他都會接受。可他就是無法忍受,那樣幼齡的榮爭哭泣絕望的回憶。

  四周喧譁重又降臨,一個熟悉的步伐規律堅定,緩緩走到他面前,高大身影籠罩下來,剛剛下了飛船、急切趕到的符政看著受傷的榮爭與格爾達,面無表情、眸中幽暗。

  榮爭情不自禁抬起頭,對上那複雜眼神。符政頓了頓,壓抑著憤怒的聲線在顫抖:「這就是你……告訴我沒有什麼要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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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第四十二章 ...

  兩天後,符家大宅。二樓西側的臥室裡,榮爭靠在床頭,懶洋洋的翻看一本雜記書。

  他在這裡養傷已經兩天,沒有回學校,大概是符政幫他告了病假,只是他得不到任何外界資訊,連格爾達也被收走了。

  那天比賽之後,榮士衍受了重傷,被榮家的人帶走。舍友們都回了學校,在場觀眾們則被告之是軍部人員私下切磋,會進行處罰以了結此事。他不知道後續如何,只知道現在要面對的,是暴怒的符政。

  那句壓抑著怒氣的質問之後,符政就再沒和他說上一句話、單獨呆在一個房間過。他吩咐博恩管家給榮爭收拾了房間,直接把醫生帶回家照顧榮爭。榮爭只是輕傷卻被要求進行了全身檢查……但是一句話、一個字都沒有對他說。

  他知道是自己做了錯事,不該如何瞞著符政。對方生氣是應該的,可是他沒想到的是,生氣的符政會讓自己如此的糾結。他一點、一點都不想看到符政因為自己做錯事而生氣。這讓他亦覺得為難。

  幸好,符政沒有當場撒手而去,他感激他這樣時刻還關心著自己。可愛之深、責之切,榮爭不敢想像符政會有多少怒氣。

  據博恩管家說,這幾天家裡一直持續著低氣壓——說這句話的時候,博恩管家故意用力擠壓了下榮爭的傷口,後者苦笑著受了,又低聲道歉。

  「雖然你也瞞了我,可你該道歉的人不是我。」博恩管家一針見血道:「大家都會做錯事,何況站在你的角度,雖然有些莽撞,可行為很痛快,風格很贊。」

  「您就別寒顫我了……」

  「不,其實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博恩很認真勸道:「最關鍵的部分,是你沒有跟符政說一聲,就去冒這樣的危險。不過你也一直都知道這麼做不好,也就無從說起認罪態度了。」

  榮爭仍是無奈點頭,又忍不住問:「他……他這幾天還好麼?」

  「還好。」博恩道:「你沒受什麼大傷,他也就還好。可是榮爭,符政和我一樣,不希望看到你受傷,無論是什麼理由。」

  他幫忙榮爭包紮傷口,最後又留下一句:「他在書房,也許你可以現在去試試。」

  榮爭慢慢下床,微微扯動內傷,有點疼。可這比起符政的心情,想必算不了什麼。他難得有忐忑不安的心境,也沒穿外套,緩緩走到書房門口,剛要敲門,房門忽然被打開了。

  榮爭站在原地,一個軍裝男子與他正巧對上,雙方互相打量,均是一愣。

  眼前的男人年紀不大,大約二十多歲,正是人生中最好的時候,相貌極為俊美,又帶著男子不常見的緋靡豔麗,放在這人身上,卻能混成一種近似女王的氣質。那渾然天成的高貴姿態,是榮爭來到這世界以來見到的最完美者。

  就連出身世家的宋長修與雙胞胎等,也沒有他這般的華麗優雅,直如從中世紀畫作中走下的皇族。那一身軍裝,更是助長了幾分盛氣淩人。一頭軍人難得一見的紅色長髮,瑰麗披散在肩上腰側,幾率落到胸前,卻越發魅惑。

  他一張口,話語亦是毫不客氣、高高在上:「你就是榮爭?」

  榮爭坦然以對:「是,我就是榮爭。」

  「也不怎麼樣麼。」男人抱臂輕蔑掃視他幾眼,在胸口繃帶處停了停:「我告訴你,就算符政對你一時迷戀,也遲早會和我在一起的。只有我才能配得起他。」

  話音剛落,符政聽到動靜後走出來,微微一怔,先瞧了瞧榮爭的臉色,與包紮整齊的繃帶,才略偏頭對那男人道:「你怎麼還沒走?」

  這麼低級別的情敵,榮爭都不好意思搭理回去,只把目光放在符政身上。半個月不見,符政外表沒有多大變化,然而眉間鬱鬱之色,一看便是有心事。

  他心中更是難過,「情敵」哼了一聲,心不甘情不願的走了。符政看也沒看榮爭,轉身又回了書房,榮爭心裡一酸,默默跟上進去。直到符政停下腳步,冷冷道:「你找我有事?」

  「我……」榮爭欲言又止,發覺再怎麼誠懇道歉,也抵消不了他帶來的欺騙傷害,要是易地而處,他會比符政還要怒、還要氣。可如今……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你不是故意什麼?」符政猛地轉過來,面對著他,眉頭緊鎖,口氣生硬而嚴厲無比:「你不是騙我說什麼也沒發生?不是故意掩瞞我去跟人拚命?不是故意把這麼大的事一個人處理掉?還是不是故意什麼?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我想過!」榮爭的情緒也起伏波動,他抬起頭來,認真說道:「我想過你會難過,會傷心,會失望……甚至想過我們會分手!可是我不能……我不能不一個人去做這件事,我必須要對付榮士衍,我必須這麼做!為了——」

  他的話戛然而止,他不能告訴符政他是個重生的人,來自百年、千年、萬年之前的世界,他不能說自己是個借屍還魂的怪物,是個超越科學常識的巧合,他不能直言自己不是榮爭……這些,他說不出口。

  符政的眸,一點點染上黯淡:「原來你想過,你甚至想過我們會分手?難道你認為,就算分手,也要這麼做,也無所謂是嗎!」

  「不是!」榮爭當然不能承認這種事,他盡力解釋道:「我只是擔心最壞結果,我考慮過你可能的反應。我知道我做錯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對不起!」

  「你和格爾達都受了傷倒在那裡的時候,想過跟我道歉的現在嗎?」符政的聲音放緩了,語氣也輕了,這代表他更生氣,更壓抑著怒意:「你想過我看到你受傷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嗎?」

  他再次抬高語調:「還有格爾達,她是機甲,她怎麼可能不聽認定主人的命令?你一個逞強,萬一出了什麼事,就這樣對待自己的機甲嗎?」

  榮爭腦袋裡亂糟糟一團亂麻,他分不清符政臉上有多少種神情在變幻,內傷帶來的低燒又襲擊了他,他頓感頭疼,同時有些暈眩。

  不知不覺中,最真的話被說了出來:「對不起,是我託大了……可再來一遍,我也不後悔我的舉動。可我不該掩瞞你,也不該帶格爾達去涉險,這點我不可否認,我不想你為了我去和榮家對上,這本該就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讓別人以為我靠著你、靠著符家怎麼樣……不是覺得我們兩個關係如何,只是我想自己去做,自己……報仇。」

  「我……愛你。」受傷的身體也在此刻顯出脆弱,他有些控制不住情緒:「可我不能像女人那樣依附於你,一直以來,都只想和你並肩而立,真正站在你的身邊……我可以強大到忽視他們的流言蜚語,但我想能快一點、就再快一點……」

  「是我心態失衡……沒有處理好這些,很抱歉……」

  什麼時候,周圍過多的畸形因素影響了他的心緒,他沒辦法保持那個良好向上的自己,而需要一場發洩,榮爭的過去是個誘因,榮士衍又是早晚要解決的問題。他一下子加快了步伐,只為了早一日來到符政的層次。

  儘管冒險了些,好在,他還是贏了。可是現在,站在符政面前,他隱隱有些後怕。如果他輸了,豈不是連他與符政的未來也輸掉了?

  符政聽了這番話,已近上前來,一手扶住他肩膀,一手把他攬到懷裡。榮爭順從靠了過去,仍然覺得愧對符政。他還想道歉,符政卻低頭,安撫似的吻了吻他的額。

  「我們結婚吧。」

  「結婚以後,你就是符家人,木已成舟,不用再擔心其他,只要面對就好……這次聽我的,好嗎?」

  43

  43、第四十三章 ...

  因為是匆忙之中,放下手頭事情趕回來了,符政在接下來的幾天內仍然忙得不可開交。只安排了民政部門相關的預約手續。

  二人的關係倒是恢復了以往的溫馨甜蜜,尤其榮爭以養傷為由、彌補為實,天天與符政膩在一塊,感情突飛猛進,除了全壘打什麼都做過了。

  只是,沒想到的是,那天見過的「情敵」衛斯童鞋三不五時的湊上門來,還在榮爭面前到處晃悠給他添堵,時不時道出他與符政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榮爭起初聽符政說是因為蓋亞星球開發的事不得不和這傢伙的家族合作,後來也有些無法忍受他的賣弄。衛斯也淺淺察覺榮爭的態度變化,反而變本加厲的過來摻和他們的二人空間。

  比如……

  一大早就來到符家報導,符政若是還在臥室與榮爭睡覺,就把臥室門敲得震天響;符政若是在書房,就立刻奔赴書房門口站崗;符政要是在吃飯,那更不好意思了,衛斯會自稱自己還沒用早飯,不客氣的坐下來一起享用,並且,他的座位怎麼就那麼湊巧,正好擠開符政與榮爭的位置?

  符政皺起眉來,衛斯便拋著媚眼笑道:「政哥哥,你忘了嗎?我七八歲之前,一直都是這樣來你家一起生活的啊。何況我現在天天往這邊跑,還不是希望我們兩家的合作能夠順利愉快嘛。」

  符政無奈道:「衛斯,你已經不是七八歲的孩子了。衛家也是赫赫有名的軍政家族,難道沒有教育過你,要給朋友合理恰當的私人空間嗎?」

  這話說得相當重了。衛斯咬著下唇不說話,榮爭正好幫博恩管家給符政書房送水果,推門而入,就瞧見衛斯憤恨的瞪著自己,一雙漂亮的丹鳳眼搞的殺氣四溢。

  他心底暗爽,面上只作渾然不覺狀,把水果託盤放下,親暱湊到符政面前:「我記得你喜歡吃蘋果,正好來了新鮮的,就幫博恩爺爺帶過來了。」

  說著,還親手遞過去一塊切好了的。

  符政見到榮爭,神情也和緩了,隱隱有幾分愉快,兩個人只要站在一起,就又融洽又和諧,彷彿這一片天地再沒有別人,也沒人能□去幹擾。衛斯也知道自己這幾天不討人喜歡,可看著暗戀多年的人就這麼拱手讓人又實在不甘心。眼下又是這個情景,他恨極了榮爭的出現,又看了一眼,咬咬牙甩門就走。

  「砰」的一聲重響,軍靴蹬蹬遠去。榮爭無辜眨眼:「這可不關我的事。」

  符政幾乎看到他身後翹起的得意尾巴,好笑捏了捏他的臉:「是不關你事。衛斯的脾氣也是慣出來的,早該有人跟他對著幹,讓他警醒警醒了。」

  榮爭聳肩:「這麼個大美人在你身邊這麼多年,你當真不動心?嘖嘖,真是鐵石心腸。」

  符政板起臉了:「我不是鐵石心腸。」他主動攬過榮爭又是一個深吻,良久唇分,淡淡道:「我只是要在那一天遇上你。」

  情之所至,哪有什麼規律,又哪有什麼先來後到?即使那一天出現的不是榮爭,也會有李爭、王爭……也不會是衛斯。倘若死纏爛打都可得到愛人,那麼世界上豈不是多得是牛皮糖廣告?

  從來嚴肅正經的符政,說起情話也如此動人。榮爭心頭化開柔情蕩漾,看著愛人怎樣都好,又動手動腳起來。

  這一回他們都想做到最後一步。可老天不湊巧,書房的內線聯絡又響了起來,是亓淵難得的聯繫。

  自從蓋亞星球一別之後,亓淵像是放棄了與榮爭再糾纏什麼,只是他們的人情虧欠關係還在,符政私下以百分點讓利為由,讓亓淵換算與榮爭的人情,利益可謂豐厚,亓淵竟也答應下來。如此一來,符政倒是越發心情好上不少。

  而這一次,亓淵是來告訴他們,迪恩斯總督為了給兒子凱文報仇,已經出動了迪恩斯家族的私軍,在蓋亞星球周圍與安議員僱傭的僱傭兵開戰。值得一提的是,他們雙方都要僱傭海盜貪狼組織,而亓淵則答應了安議員一方。

  「賺點零花錢,比不上符少將家大業大!」亓淵如此客套道:「看戰況,安議員方面很不妙,我正在考慮什麼時候撤出戰場。」

  「他還能支撐多久?」符政暗中蒐集了雙方罪證,只等一網打盡。亓淵又回答道:「大概還有半個月,他的火力實在不行,人也是散兵游將,全是僱傭來的。迪恩斯家族可就厲害多了,訓練了那麼多年的私兵,不是善於之輩。」

  「那就想辦法讓他們兩敗俱傷。」符政冷靜思考著,說出口的話決定了太多人的命運:「博爾赫斯星球內部,很快就有大規模反對迪恩斯家族的大活動。就在這一兩天之內,迪恩斯若是還想坐穩總督位置,必定會調一部分私兵回去鎮壓。」

  亓淵略一沉吟,卻反問道:「如果,他為了私生子的死亡,不顧一切呢?」

  「那他也就沒必要再回到博爾赫斯星球了。」符政話語很冷:「無論如何,此事過後,博爾赫斯星球的人民,都不再需要迪恩斯家族來統治他們。」

  「那好!」

  亓淵乾脆同意,掛斷聯絡。榮爭略有著迷的看著認真起來的符政,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場景。那時他還在聯邦綜合大學,身邊還是宋子武。可一路走來,這個男人最終與他攜手並肩,越過了其他所有人。

  他們將是彼此終老的伴侶和戀人,結合這世上最親密穩固的關係,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把他們分開。

  這樣真好。

  時間又過了兩天,符政終於得了空,他們驅車前往民政部門。因為符政年紀已過了三十歲,雖然有戰時條例可以作解釋,可一旦被追究起來,仍然是個麻煩。

  幸好民政部門只給他們送上祝福,並沒有多管其他事。他們順利辦理了結婚手續,成為一對合法夫夫。

  看著個人資料處個人婚姻狀況變更為「已婚」二字,榮爭頗有感慨,情不自禁翻來覆去的看,符政悄悄又習慣性握緊了他的手,深深凝視著他:「以後,我們一起分擔。」

  榮爭想到了什麼,忍不住笑:「今天真是喜事……不過我記得,我已經請假很多天了,學校沒有把我開除掉,真是我的榮幸。」

  「不會開除你的。」符政也有了笑意:「倒是有件事要告訴你,可能讓你以後都不用回學校了。」

  榮爭訝然挑眉:「哦?」

  「你前幾天做出的轟動事件,」符政難得開玩笑道:「引起了軍方派過去人的注意,事後我帶走了你,他們直接登門來找我,邀請你加入軍方特別小隊。」

  「這隊伍目前的任務,主要也是對蟲族作戰,會上前線,也會經常性配合我一起做任務。與你見過的寧飛、尼克他們所作的差不多。」符政略詳細道:「參加與否在於你自己,我會支持你的最終決定。」

  榮爭又驚又喜,沒想到自己可以以這樣一種方式與符政並肩作戰。這真是今天第二個好消息了。他心情好極了,回去後又見到了賴著不走的衛斯也沒讓他有什麼不爽。

  相反,他還笑眯眯的與他問好。倒是衛斯嚇了一大跳,又高傲的揚起下巴:「和我套近乎也沒用的!」

  「有用沒用,都和你無關。」榮爭來了興致逗弄他,故意問道:「你什麼時候離開?」

  「關你什麼事?」衛斯沒想到榮爭竟然敢這樣和他說話,當即氣得跳腳:「這裡又不是你家!」

  「哎呀呀……」榮爭笑嘻嘻搖頭不讚同道:「這裡真的不是我家嗎?可這裡似乎是我合法老公的家……你說我有沒有權利請你離開?不要干涉我們的正常生活?」

  他特意在「合法」兩個字上加重口氣,衛斯果然瞪圓了眼睛,難以置信指著他結巴道:「你你你你你……你說什麼?」

  「我說什麼,你聽不清楚嗎?」榮爭抱臂而立,慢悠悠再道:「綜上所述,這裡也是我家,這位客人,你還要在我家裡呆多久?沒事的話,可不可以離開?我要和我老公做些夫夫之間該做的事,你還要留下來圍觀嗎?」

  「無恥!」衛斯漲紅了臉,更顯得幾分嫵媚,怒吼一聲,猛地轉身衝了出去。

  榮爭看著他遠去的身影,感嘆一下真是軍人,跑步起來也是不同於普通人的迅速。一轉身符政卻發現符政就站在他身後,他彎了彎嘴角反問:「怎麼,心疼你的衛斯小弟弟了嗎?」

  「怎麼會?」符政有些哭笑不得,前進一步,恰好充當榮爭後仰的靠背,心臟在個子胸膛內跳動,漸漸融為一個聲音:「我愛的的人,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嘛嘛,還有幾章就完結了,真有點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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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

  44、第四十四章 ...

  兩天以後,榮爭終於傷勢全好,符政親自送他回學校,幫他收拾東西。

  此前說過的特別小隊,已在符政的推動下成立,榮爭的名字自然在名單之上。

  倘若等榮爭畢業,那又要遙遙幾年,不如抓住這個機會,可以讓他儘快與符政一同作戰,新婚燕爾的兩個人,只覺得絲毫也離不開對方。

  舍友們都在,都對他表示恭喜,埃爾文湊上來謹慎問道:「那天之後,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嗎?」

  榮爭搖頭,他之後就被生氣的符政帶回符家,自然是什麼都不知道。

  埃爾文皺眉輕輕「咦」了一聲:「你不知道?」他餘光左右看了下,才轉過來壓低聲音:「榮士衍死了!」

  「什麼?」

  榮士衍技不如人,輸在榮爭手上,他最後那一擊差點傷害到在場觀眾,幸好有格爾達在,擋了回去。受傷是一定的,卻沒想到,那一傷竟然讓他死掉了麼?

  埃爾文看他神色,很有些遺憾:「我還以為你知道□。算了,我問問別人去。」他轉頭半是玩笑的問雙胞胎道:「榮爭說他不知道,怎麼?你們兩個爆料?」

  雙胞胎對視一眼,一個聳肩:「我們沒什麼可爆料的。知道的也不比你多。」他瞧了瞧榮爭,卻道:「你要是想知道,可以看看今天的新聞。」

  另一個介面道:「那上面說的,可精彩多了。」

  榮爭半信半疑,卻忽然想到,榮士衍若是因為與自己的擂臺賽而死,榮夫人居然沒有找自己,這本身就是一件不同尋常的事。以榮爭對榮夫人的瞭解,她絕對不是什麼願意善罷甘休的女人。

  那麼,這件事的疑點就增加了。聯想到與榮士衍談話時的一點詭異,榮爭頓時想到:很可能是榮家內部出了什麼矛盾。他的這位同父異母的哥哥,成了一位犧牲品。

  年紀太小,又剛剛上位,卻輕率與人賭鬥還受傷,賭注更是聯繫到整個榮家,只怕榮士衍這幾天很不好過。至於他的死亡究竟是他所牽連還是乾脆陰謀,那就不是他想知道的了。

  收拾好東西出門,他遙遙看到符政的車停在門口,裡面他的愛人正在等待他,與他一起回家,這種幸福的滿足感覺是任何事都無法媲美的。他忍不住露出笑容,拉開一側車門鑽了進去,直接尋到對方唇舌,印上去一個深吻。

  符政略有驚訝,但很快反客為主,晃得車子都有些震動。半響才停下,相視一笑。

  路上,他還是問起有關榮家的事。符政頓了頓,淡淡道:「榮家內部,一直就有矛盾。只是原本的族長壓制住了。」

  原來如此,他沒有再談及此事。而他不知道的是,符政輕描淡寫的回答下,是做了許多事的。

  沒有人可以傷害符家的人,還能輕鬆自在的活著。從另一方面來說,符家的男人也是睚眥必報的,尤其是守護他們的所愛之時,不擇手段,不顧一切。榮士衍受的重傷本不至於死亡,可符政暗中加大了榮家的內部分歧,讓本來還算安穩的幾方勢力蠢蠢欲動到爭相鬥爭……最終逼迫榮士衍重傷崩潰,乃至失去了年輕的生命。

  符政不會告訴榮爭這些事,除非對方問起,也會像今日一樣,只說出一部分實情。他瞭解榮爭,對方性格更類似於以硬碰硬,在波雲詭秘的政治鬥爭和家族消耗中,這都只能偶爾為之,卻不可一味如此。

  那些背後的事,就讓他背後去做。榮爭應該在戰場上與他連縱合計,肆意戰鬥,而不是無謂的擂臺賽。有這樣掩瞞的一次,符政已深覺後怕。

  他不會給榮爭第二次欺瞞自己的機會。真正的強者,是連背叛的可能性都全部扼殺。

  但是,接下來的幾天,卻發生了更多的事情。

  先是博爾赫斯星球又鬧出驚天新聞。博爾赫斯總督尤利西斯‧迪恩斯歷年來橫徵暴斂、惡貫滿盈各種惡行被全部揭露,當地百姓開展了此起彼伏的遊行示威活動,要求聯邦政府嚴加處理,因下屬背叛和私軍大量潰逃,迪恩斯總督最終在書房飲彈自盡,結束了罪惡的一生。

  之後不久,聯邦議會德高望重的安議員忽然傳出重病消息,辭去一切職位,前往外星療養,此後下半生,沒有再踏入首都星土地一步。

  而後,更有震驚整個聯邦的重大消息:貪狼海盜組織解散!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榮爭正在郊外基地做身體素質方面的加強訓練,汗水順著脖頸一直往下淌,格爾達偷偷與基地智腦達成協定,允許她在基地內到處流竄,於是她迫不及待跑過來見榮爭,可榮爭在訓練必須集中注意,她就百無聊賴的在看新聞。看到這一條的時候,驚訝的叫出來:「小榮榮,是亓淵!亓淵哎!」

  「他居然開新聞發佈會!」

  榮爭的注意力轉了個彎,格爾達一字一頓的念道:「最新報導:肆虐星海多年的星際海盜貪狼組織,今晨向首都星最大的媒體聯邦電視臺郵寄影像,類似新聞發佈的形式談及海盜組織的將來,拋出重量級消息。首腦貪狼未展露真容,然而話語中明確提出,海盜不可完全消滅,但貪狼再不會存在。本人會無限期退出海盜職業……」

  格爾達疑惑歪頭:「亓淵在想什麼啊?海盜多好玩啊,為什麼不幹了呢?」

  榮爭這才結束上午訓練,擦了擦汗,走過來仔細看那條報導。正在這時,訓練室的門打開了,符政走了進來,瞧見他們在做什麼,於是逕自點頭道:「我剛剛與他聯繫過。」

  「哦?他怎麼想的?」榮爭很感興趣:「我以為他比較合適做海盜,難道他要改邪歸正?」

  「改邪歸正不見得。」符政也陷入思索:「他的意思,似乎的確是不想再領導貪狼了。貪狼也是真的解散掉。」

  「蓋亞星球那邊的跡象,是貪狼組織大部分有家室的成員,都已決定在蓋亞定居。而一些獨行俠則單獨退出組織,可能會再加入其他海盜團體。」

  果真像榮爭所猜測那樣,蓋亞這個新興星球,藍圖空白,正好供曾經的貪狼成員們以新的身份,並且有了資源開發專案在手,他們幾輩子都不用再發愁生計問題。

  亓淵這一手,天時地利人和,玩的漂亮。只是符政又深深看榮爭一眼,道:「他說,會來找你。你還欠他兩件事?」

  榮爭心裡咯噔一下,若無其事稱是,又趕忙安撫吃醋的愛人:「到時候我和你一起去見他。對了,上次我試探了一下,似乎……他和安德魯大師還真有點什麼關係。安德魯大師的兒女的情況,現在有下落麼?」

  這話一說,就是符政去查的事了。符政又與他聊了幾句訓練情況,話題不知怎麼的,又轉到蟲族身上。

  「夔牛皮的研究,已經有了很大進展。再過一段時間,博士那邊應該就已經能有成果出現。並且,符家已經做好了準備,適時推出蓋亞的相關消息。」符政將計畫一一告知榮爭:「到時候,就算那些人想做什麼,也要考慮符家所掌握的蓋亞星球的能量,這將是聯邦未來幾十年的發展重心。」

  「另外,還有一件事。」

  榮爭揚眉:「直接說好了,我們之間,難道還要客套?」

  符政眸中有些笑意,於是那說出的話又驚到了榮爭:「我打算,在你生日那天公開我們已經結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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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

  45、第四十四章 ...

  按照聯邦的軍婚相關規定,符政已經違反了軍人三十歲之前必須結婚的條規,若是上面嚴查下來,是一定會有所處置的。

  但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符政當時的確是有對象而只差個手續沒辦,並且那還是因為他在前線,需要遵守戰時條例——打仗呢,還怎麼結婚?

  因此,說來說去,情理、法理糾纏不清。符政認為,不如主動公開,至少掌握先機,並且預備了多種方案,應付接下來的各種狀況。

  榮爭是有些突如其來的驚訝,但很快他也想通了其中關節,答應下來。

  只是……

  榮爭笑吟吟問:「你的意思,是要給我過生日嗎?」

  「我想給你驚喜。」符政有些話要等過幾天才說,現在只道:「只剩下三天時間,不過博恩管家對舉辦宴會很有經驗。」

  「還有,我又要回前線那邊了。」

  離別再臨,榮爭卻已習慣。三天之後,首都星各大家族都收到了一封特別請帖,邀請參加符政伴侶的生日宴會。

  是伴侶不是妻子,思維敏銳的一些人立刻猜出,符家大概有了一位男媳婦。因為那天是軍人休息,符戰也專程趕回來做長輩主持,宴會一時辦的極為盛大。

  作為宋家人,宋長修那一天也接到了邀請貼,他卻有些消息來源的,想了一想,把宋子武也帶上了。

  自從榮爭離開之後,宋子武失落一陣,也就又回到了原本的生活。每天上上課、打打球,關心關心前線戰況,偶爾設想一下怎麼從軍對付蟲族……像個正常的大學生那樣,日子倒是過的也挺好的。只是,榮爭的事、駱仲英的死給他還是帶來了一些影響,至少他不像從前那樣魯莽的下判斷了,宋長修更是給他來了個特訓。

  也就是說,如今的宋子武,打扮起來也有幾分世家子弟的似模似樣。也不會再隨便的沒戒心了。

  這一天宋長修帶著宋子武,踏進了符家大門。裡面已經到了許多人,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上流社會的光鮮亮麗表露無遺,宋子武其實還是第一次來到這種場合,不免有些緊張。宋長修瞧他樣子,有心用這個自家人與榮爭符政搭橋,又有些不確定到底是不是榮爭,正在猶豫之間,符政與榮爭,並肩走了出來。

  宋子武震驚得瞪大眼睛,宋長修眼疾手快,把他拉到一邊站好。

  今天符政與榮爭兩個人心情都挺不錯,但他們也知道即將面臨著更大的風暴,今晚請到的是都是首都星內有些份量的客人。以符家的地位也受得起這些。

  並且,很多都是軍中的人,是絕對會支持符政的一方。符戰親自做了短暫的介紹之後,榮爭便算是被正式承認為符家的人。這是他第一次正式亮相。然而並沒有幾個人知道他的資料,偶爾幾個對榮爭這個名字略有反應的,也沒能想起來。

  只有宋子武目瞪口呆,宴會一開始,人群四散。宋子武第一批衝了過去,難掩震撼:「榮……榮爭?真的是你?」

  這一次他沒有衝動無大腦的直接說什麼,而是猶疑問:「這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怎麼會認識符政的?」

  之前朝夕相處的朋友,忽然有一天成了自己崇拜偶像的伴侶。這種衝擊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接受的。雖然如此,宋子武也唯有送上祝福,只是還是無比驚訝。

  「我們認識有一段時間了。彼此覺得對方都還不錯,所以就戀愛到結婚了。」榮爭說的簡單,埃爾文和雙胞胎這時候也走過來了,榮爭便為他們一一介紹。

  鑑於同齡人的身份,他們倒是能說上幾句話。沒多久雙胞胎就有點遺憾道:「沒想到你會和符政結婚。那麼,你們的機甲就是那一對?」

  榮爭晃了晃手中酒杯,含笑道:「約定仍然有效,怎麼樣?」

  雙胞胎們眼睛一亮,異口同聲應下:「我們很期待!」

  埃爾文很是不滿,又拿胳膊搭在榮爭肩膀上,大大咧咧道:「我就說你們這是歧視,不行我改天也去找個會開機甲的老婆,夫妻聯手……哼哼,把你們兩個揍一頓,你們倆就不敢一直說我一個孤家寡人了。」

  雙胞胎淡定道:「埃爾文,你忘了一件事。我們不打女人。」

  「喲呵!」埃爾文不爽了,靠著榮爭嘟囔:「榮爭!跟你家老公打個商量,你們倆揍這倆兄弟的時候,能不能算上我的份,多使點勁?」

  符政忽然走了過來,視線在他們倆身體接觸的部分輕輕一掃:「榮爭同意的話,我就同意。」

  他一出場,幾個人都覺得渾身彆扭。符政成名太久,又是他們的前輩。從前只在螢幕上見的崇拜物件,轉眼間近在眼前。宋子武激動的話都說不清楚,結結巴巴請求:「符符符……符少將!能能能能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你……哈哈哈哈!」一群人忍俊不禁,直接笑出聲來,榮爭哭笑不得,對宋子武道:「還要不要合影留念?」

  「要!當然要!」宋子武清晰乾脆,一點也不猶豫,眾人又是大笑,榮爭笑道:「一會兒給你機會讓你拍個夠,不過現在,我得和他說幾句話。」

  他們走到角落處,符政這才袒露了真實情緒,有些皺眉:「亓淵來了,現在正在二樓小客廳內等你。」

  「他來了?」榮爭有些訝然,亓淵還真是膽子太大。起初有貪狼做後盾,也敢偽裝成軍校講師進首都星,此時貪狼已經解散,他竟還能頂著通緝犯的臉大搖大擺出入。

  榮爭有那麼一瞬間真想知道,他究竟是仰仗著什麼。可他隨機又收了那些心思,與符政一起上樓去見亓淵。

  亓淵的變化並不大,只是那副平光金絲框的眼鏡又戴了起來,這讓他多了幾分儒雅,少了鋒銳,恢復成榮爭第一次見他的樣子,也少了許多攻擊性。只推了推眼鏡,瞥符政一眼:「我要找的,是榮爭一個人。」

  榮爭給符政一個眼神,後者眯了眯眼,還是轉身出去。他一走,榮爭便問:「你解散了貪狼,是要去做什麼?」

  「貪狼又不是我一個人的。」亓淵回答了這麼一句,他自如坐到沙發上,姿態輕鬆:「大家都不想做了,我總不能還強迫他們去殺人放火。後半輩子安頓下來,不也挺好?」

  榮爭也坐到他對面,今天的亓淵話有點多,繼續說道:「其實貪狼是我從義父手裡繼承下來的。後來義父去世,我就順利成了新一任的貪狼首領。但是,我一直以來想做的,還是駕駛機甲。」

  他伸出雙手,視線徘徊在兩根頎長的手指上:「你想必也料到了,這兩根手指,的確是那種特殊訓練方法所導致的。」

  「而我,是安德魯大師的曾孫,也是安德魯機甲操縱的最後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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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

  46、第四十六章 ...

  那一段不為人知的秘聞,被他淡淡道來。

  當年安德魯大師本來已經銷毀這種傷害人的訓練方法,但是他的小兒子仍然記下了大半,又由於他已經練成,對父親的研究存有保留之心,便又傳給了兒子,兒子再傳給孫子。到了這一輩,早成了普通人的他們卻遇到了人禍。

  在聯邦政府所控制的數百個星球內,博爾赫斯總督迪恩斯家族的那種存在絕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亓淵幼年時候,家破人亡,他也流離失所,與父親輾轉流浪多年,都沒能為母親報仇。

  而後,父親臨終前,將這特殊的訓練方法,留給了尚且年幼的兒子,要他想辦法好好長大,去從軍,而後以軍功起家,以圖報仇的一天。即使不能報仇,也能好好地渡過一生。只是,亓淵當初只是一個孩子,一時不查,便被人知道他懷有這種訓練方法。

  儘管傷害身體,這東西也有很多人想要得到。他開始東躲西藏,直到遇到貪狼組織的當時首領,也就是他的義父。在貪狼的勢力保護下,他才能平安長大。

  也因為這樣,他失去了在聯邦的身份,變成了一個只能呆在海盜組織裡的黑戶。

  「還記得你欠我的兩份人情麼?」亓淵平靜敍述完畢,又道:「貪狼他們並不是天生的海盜,為了義父臨終的託付,我解散了貪狼,並且給那些老人們一個和平的未來。現在我已經與過去完全脫離,只是我自己。」

  「這樣也很好。」聽完他的故事,榮爭低聲嘆道:「若你想要報仇,我也會幫你。」

  「不,我已經報了仇。」他緊了緊十指,眸中閃過回憶:「在接手貪狼的第三年,我便已經手刃仇人。而如今,我要你幫我的兩件事,第一是弄一個新的沒有差錯的身份,第二,這個身份要可以參軍。」

  過去的一切都已經遠離,如今亓淵要做的,是開始新的只屬於自己的人生。他來找榮爭,其實卻也有通過榮爭叫符政插手幫助的意思,只因為符政不會眼睜睜看著榮爭欠自己的人情——若換做是他,也不會。

  榮爭若有所思:「你是想……」

  「做我想做的事而已。」亓淵抬起頭,看向榮爭。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亓淵眸中深意重重,榮爭一瞬間看了進去,像是看到了什麼,又像是只有黑暗與他灼灼的希望。他鎮定移開視線,卻聽亓淵問了一句話。

  「你們……真的結婚了?」

  「是。」關於這一點,榮爭是無論何時都坦然承認的。亓淵聽了,輕輕一笑,略低了頭似是自言自語:「晚了麼……呵。」

  他站起身來,伸出手:「恭喜你們。」

  榮爭與他握手,半響他們分開。彼此間多了份朋友間的溫馨。

  正在這時,房門「砰」的被大力撞開,衛斯一身戎裝,沒戴帽子,長長的紅發披散著,怒氣衝衝大步跨進來,也不管房間裡還有別人,衝著榮爭揚起右手——

  「我以為是假的!你竟然真的敢和他結婚——」

  他的一巴掌沒能打起來,如今已訓練有素的榮爭怎麼會連這樣的攻擊也接不住,不但如此,他還穩穩當當握住了他打下來的手腕,衛斯用力一掙,竟然沒有掙脫。

  這讓他更加憤怒,嫵媚的眉眼如盛怒牡丹般綻放開來,美人嫉妒生氣也是格外有一番誘人滋味的。只是在場的兩個人都不感興趣。

  榮爭冷下臉,右手仍然抓著衛斯的右手,卻沒等他再說什麼,逕自用左手,一巴掌打了回去!

  「啪!」

  白皙的臉頰,立刻顯現出五個分明指印。衛斯怔在原地,難以置信。

  榮爭冷冷道:「這一巴掌,是還給你的。」

  「你!」衛斯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又是暴怒又是委屈,忽然冒出一句:「我又沒有真的打下去!」

  「犯罪未遂而已。」榮爭不會跟這種情商小孩子似的人計較,但前提是沒有招惹到自己身上。從一開始,他就是這個立場。別人如何他不管,也無所謂。可是,假若冒犯了他,他就一定要付出代價!

  很不幸,衛斯外表看起來不討厭,卻遲遲不長大,幼稚的以為符政還是那個與他一起長大的小哥哥。當幻覺破碎的時候,他又不肯接受現實。只會把一切歸結於都是別人的錯,還要來找茬。

  今天他可以來扇榮爭一巴掌,說不定明天就會想辦法弄死他。榮爭已經是名正言順符政的伴侶,他決不允許還有人來破壞他的幸福!

  衛斯的臉色,青白交織,相當難看。符政不知何時也出現在房間裡,掃視幾眼,已經瞭然。

  亓淵很想留下來看好戲,符政卻直接喊博恩管家來送客。他笑得古怪,還是走掉,踏出去的步子筆直堅定,一次也沒有回頭。

  他已經選擇了不再回頭,而前方,是他自己新的道路。

  亓淵就這樣走了。三個人的房間裡,有隱約的情緒流動。符政走到二人之間,僅僅一個動作,側身微微擋在榮爭面前,護住了他。

  他所要表達的意思,也在這個身體姿態變化下表露無遺。這比榮爭的一巴掌還要給衛斯打擊,他臉色剎那慘白,身體也顫抖著搖搖欲墜。

  「衛斯。」符政開了口,說的話卻讓他更加心情灰暗。

  「我認為你會是我與榮爭的朋友。若你沒有看清這一點,以後就不要來拜訪。」

  「與衛家的生意,我也會向伯父建議,換一個人來處理。」

  此話決絕,榮爭在一旁靜靜看著符政,一瞬間他以為看到了殘酷。

  但是很抱歉,愛情是私有物,不可共用。一個衛斯、十個衛斯、一個崇拜者、十萬個仰慕者……只要符政與他相愛一天,他就不會讓這些人來搞破壞。

  衛斯失魂落魄的走了,那背影遠遠沒有亓淵離開時的鎮定。

  晚餐時候,傷勢大好的格爾達才被符政同意回符家。見到榮爭之時,小姑娘歡呼一聲撲了過來,影像虛虛坐在他肩膀上,眉開眼笑。

  「基地那邊可沒意思了!小榮榮你不知道,尼克那個傢伙居然喂我三號燃料!我最喜歡七號的他又不是不知道!」

  符政板起臉來:「喂你七號,再讓你出去闖禍嗎?」

  他難得這樣說話,格爾達頓時吐了吐舌,低聲咕噥:「又不止我一個人……偏心的小政政。」

  榮爭知道符政其實還有些生氣,只得討好似的親手為他夾了不少他愛吃的菜。符政這才面色稍霽,多雲轉晴。

  第二天,榮爭親自送符政一直到上船。

  他們開始的,又是各自新的征程。這一次,是符政先說了那句話——

  「等我。」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到這裡,就結束了,以下是贈送的後記。另外我想說幾句話。

  很多朋友說,這文可以寫的很長,世界構架的確很大,設定也比較獨特,可以再寫個幾十萬字沒問題。但是在我看來,寫到這裡也就可以了,我要闡述的東西,也都表達清楚,我心滿意足。再勉強寫下去,也只會品質下降,對不起你們買V的錢,我把不值得買V的東西硬要塞給讀者,讀者也不會樂意看的←這就是我的想法。

  感謝大家一路陪伴,感謝你們觀看了關於榮爭的這個小故事,謝謝大家。【還要特別感謝一下從魚羊追過來的幾位讀者,和買了定製印刷的妹子們,真沒想到居然還會買,作者我本人特別激動!】接下來我會把精力都轉移到新文《登天》上,這個可以放心一下【哈哈】,是修真文,還是採用了凡人流的設定,因此不寫長都不行,如果大家覺得我寫的還能看的話,可以繼續來看看我的新文,非常感謝。

  第四十七章 後記

  聯邦曆10236年,後世記為人類與蟲族作戰轉折性的一年。

  這一年,有效抵抗蟲族的降頻儀終於發揮效力,在與蟲族作戰中,人類首次實現了重大突破。其中,機甲配合作戰在戰場上大放異彩,尤其以符政少將身先士卒、率領小隊先後三次衝入蟲族腹地,斬殺蟲族女王,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

  事後,符政被授予中將軍銜,小隊成員均被授予少校軍銜,而後,聯邦內部忽然傳出符政中將的不利傳聞,幾位議員聯合彈劾他身為軍人,卻不遵守聯邦軍人婚姻制度,沒有在三十歲之前完成結婚一事。符政以自己已婚反駁,又拿出戰時條例解釋自己因何晚婚。議員們不肯甘休,堅持要去掉他的中將軍銜。

  此時,身為伴侶的榮爭在網路上公開一段個人錄製的視頻,詳細言明幾位議員為何如此針對符政,並要求聯邦相關部門機關徹查議員們的各種非法行為。談及軍人從軍之苦,希望民眾可以多多支持軍人,而並不是在這些私人小事上苛求。

  此後三個月,榮爭與符政被推上輿論頂峰,他的私生子身份、先天基因缺陷以及現在是立功小隊成員的事都被一一曝光,他與符政之間的戀愛到婚姻更是被許多人所追捧。

  十年之後,戰爭終於到了最後階段,蟲族大敗,蟲王被斬殺無數,蟲族女皇也身受重傷,至少在百年之內,難以聚集起有效反攻。

  已經晉陞到少將的榮爭,在那一年申請退役,宣佈開始從政。主要目的,是團結公眾以及各層人士支持,反對全民基因優化制度。

  一開始,自然障礙重重,無數人不理解有之、謾駡鄙夷有之,榮爭一一挺過,並且笑言道:「十年之前,當我踏入首都星之時,所受到的比這些要嚴重得多。」

  「我並不是要徹底反對基因優化。對於父母們來說,讓孩子們健康成長無疑比什麼都重要。但是,若是因為如此,就一定要刻意計畫去如何生孩子,豈不是太可笑了嗎?」

  「我不是女人、不是母親,但我將來也會有自己的孩子。我的孩子,不會為他們選擇基因優化,而是要告訴他們,基因並不能代表一切就會完美。」

  「一個人的一生,不能在出生時便蓋棺定論。用資料的概率來決定一個人的一生,是太過可悲的想法。」

  「我見過基因優化的高智商犯罪者,也見過幸福美滿的基因缺陷家庭。他們之中,共同點是都是人類這個大家庭的一份子。歧視基因缺陷,就像歧視我們自己的家人??你會歧視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嗎?」

  「因為基因優化而指責一個人的終生,同情到他害怕面對的地步,又或者欺辱他,說他是天生的可憐蟲,都是不正確的。」

  「況且,你基因完美,就真的一輩子都不會生病嗎?」

  「我只希望,伴隨著我的努力,能夠漸漸瓦解人們對於基因缺陷的偏見。不再把這件事看得太過重要,反而患得患失,影響自己也影響孩子們的未來。」

  基因不能決定一切,他再清楚不過。就算有初始的遺憾,也是而後人生中震撼展現的奇蹟。一路走來,他慶倖有符政與他始終在一起,並肩而行,互相扶持。

  這比所有的基因完美,都更為動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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