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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再生之瓷 BY 南瓜老妖(古穿今)

明代禦窯廠窯師徐久照含冤枉死,
卻借屍還陽於現代。
身無分文,還欠了一身的債,
徐久照隻能想方設法的重操舊業。
卻在不知不覺當中聲名鵲起,
重成一代大師!
CP屬性:大男子主義受*人|妻攻

內容標簽:古穿今 穿越時空 勵誌人生 職場
搜索關鍵字:主角:徐久照,蔣忻 ┃ 配角: ┃ 其它:

小受好大男人主義...非常寵"妻子"
小攻是非常賢內助........
2人外表和性格完全相反...好萌..互寵甜文~~~


☆、第 1 章
  天空中飄著零星的小雪花,一群衣衫染血的人被押到午門。
  曾經這些人身著官服,充滿著高高在上的優越感,而此時所有的體面都蕩然無存,臉上滿是惶恐和絕望。其中不甘的人還猶自喊叫,被身邊的錦衣侍衛一棍子拍到在地,滾地葫蘆一般的翻滾,更加的狼狽。
  徐久照目光冷然的看著渾身血污,再滾上一身土更顯的髒汙的犯官爬起身,被狠狠的抽著鞭子驅趕。身上受刑的地方傳來的抽痛,已經絲毫不能讓他動容,只是默然的走在赴死的道路上。
  徐久照並不是一個文人,自認沒有那些自命清高的讀書人身上的氣節,可是就算在這會要被枉死,他也是不會向這些劊子手求饒一聲。他知道,這會兒怎麼掙扎也無力回天,改變不了命運。倒還不如省些力氣,給自己最後一點尊嚴。
  徐久照是禦窯廠的一名窯師,善文畫,燒造的瓷器技藝精湛,華貴非常。正是因為有這門出眾的手藝,徐久照被督陶官大太監陶金青睞有加,再加上授業恩師的從旁說項,才跟著幾個不認識的人離開景德鎮,遠赴河南開爐燒窯。
  徐久照燒出了他生涯當中最為巔峰的一窯瓷器,可惜沒等他高興多久,就被錦衣衛闖入把在場的所有人拿下。
  事後,徐久照才知道他竟然不知不覺當中捲入了朝前幕後的陰謀當中。不巧的是,這幫人事敗,還把毫不知情的徐久照拖下了水。
  昏天暗日嚴刑拷打的日子讓徐久照吃盡了苦頭,連一雙手都被廢掉。曾經能夠製造出精美瓷器的手,現在連一雙筷子都拿不住。
  此案有關聯者係數被羈押鎮撫司,面對恩師愧疚的臉,徐久照不敢相信的閉上了眼睛。竟是為了恩師的兒子謀一份前程,就把他這個弟子推進了深淵當中。
  面對著恩師,徐久照雖憤怒卻吐不出一點責怨。事到如今,再來怨懟還有什麼用?
  然而真的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腦袋上蒙上布罩,等待死亡的那一刻,徐久照到底無法坦然赴死,在他的內心深處終究是怨恨這命運的不公。
  也許就是這份怨氣讓他靈魂不滅。
  等他再次恢復神智清醒的時候,已經來到了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
  不再是紅牆金瓦、建築精緻的北京城,反而是一處荒涼的礦坑。
  徐久照垂眼看著坑底一人仰面朝天的躺著,在他的腦袋底下,一大灘血跡深深的滲入地下。天色微亮,一層薄薄的積雪覆蓋在他的身上。昏暗的天光,再加上他身上的積雪,讓徐久照沒有發覺此人更多的異常——除了那一頭短短的頭髮。
  這人已經徹底的沒有了生命的跡象,徐久照飄了過去,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出現在這裡,卻發覺在血跡的下方有莫名的東西在吸引著他的注意力。
  徐久照探出手去,卻驚訝而欣喜的發現他的雙手竟然已經恢復了原狀。反復的看了又看,他才繼續伸手去碰觸被血滲透的土地。
  可是他只是靈魂,接觸到土地並沒有任何的觸感。
  徐久照剛剛生出遺憾的情緒,就突然被從土地當中冒出來的一團光芒籠罩了。一股無法抗拒的大力傳來,直接把他塞進了那已經死亡的人的身體裡。
  輕飄飄的靈魂被沉重的軀殼牢牢的套住,沉重麻木的感覺讓徐久照微弱的呻|吟出聲。
  一聲尖叫響起,終於有人發現躺在坑底的人。
  徐久照昏昏沉沉,掙扎著掀開眼皮,就見一陣又紅又紫的光芒閃爍。那光亮刺痛了他的眼睛,徐久照閉上眼睛,隨後就陷入了深深的黑暗當中。
  中途他幾次恢復意識,時間都不長,人更是不太清醒。身邊的人來了又去,耳邊吵雜著他聽不懂的話。
  等他徹底的清醒過來,時間已經過去了不知道多久。
  徐久照目光呆滯看著身邊擺著的,比鎮撫司最恐怖的刑具還要複雜詭秘的東西,身體僵硬的一動都不敢動。
  他大概知道自己是借屍還魂了,所以這是鎮壓他的法器?
  這個時候病房門打開了,進來了一個身材高大堪稱彪悍,看起來二十來歲的男子。看見他睜著眼睛的盯著他,那男子興奮的大叫一聲。
  他撲過來嘴裡快速的吐出一連串的話語,手指在旁邊一個手指寬的小匣子上按了一下。這話語聽著耳熟,似乎是徐久照在河南燒窯的時候聽習慣了的河南方言。只是對方的速度太快,徐久照吃力的聽著,只能支離破碎的聽到幾個熟悉字眼,根本連貫不成語義。
  徐久照的眼睛在那男人的奇裝異服還有他短短的毛刺頭上看了幾眼。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怎可削髮?難不成這個男人跟他還魂的這個身體都是還俗的和尚?
  這人的態度,好似沒有發現他乃是借屍還魂。不想被當成妖邪燒掉,徐久照謹慎的閉著嘴巴不說話。
  這沉默不語的狀態終於引得對方表情變得擔憂起來。
  那人的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似乎是擔心他變得癡傻了,發覺他的眼珠跟著轉動,才放心的舒口氣。
  這時徐久照腦頂上突然發出了一陣刺啦的聲音,讓徐久照更僵硬了。這地方盡是怪事!
  模糊的女人聲音響起,那人的語速放慢,徐久照終於能聽懂了:“我兄弟他醒了。”
  所以這人是他還魂這人的兄弟?!
  徐久照不著痕跡的咽了一下口水,看著對方高大強壯的身體,還有蒲扇般的手掌。下定了決心,一定不能讓這人知道他其實不是原來的那個了!
  高大男子絲毫沒有發覺他的心思,只是對他說道:“一會兒大夫就來看你,別擔心。你一定會好的。”
  嘴裡說著安慰的話,高大男子自己卻憂心的皺著眉毛,看起來並不像他外表那般粗莽,反而透著細緻。
  大夫?
  徐久照不動聲色的微動眼珠看著周圍的白牆。大夫能夠迅速趕來,莫不是這裡是醫館?
  等了沒有一會兒,一個大夫就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袍進來了。徐久照眉毛微微跳動了一下,這人的頭髮居然也是短的。看來此地人的頭髮都不尊世俗古禮。
  那大夫拿起床頭上掛著的一個板子看了看,對著他說道:“徐久照,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他叫的名字竟然是“徐久照”!跟他是一個名字。
  這大夫說話更接近北京城的官話,發音有些習慣更是跟他家鄉有些相近。
  雖然聽懂了,但是徐久照這個時候卻知道他不能開口說話。如果他回答,那麼引來的提問也越來越多,多說多錯,遲早讓人生疑。
  但是不說話,目前的這一關難以度過。
  徐久照乾脆裝作說話有障礙的樣子,嘴巴張了張,短促的發了兩個音,就為難的閉上嘴不說話了。
  高大男子立馬急了,幾乎是叫嚷的喊道:“大夫,怎麼回事?!我兄弟剛才就一句話都沒說,他是不是不能說話了?”
  高大男子的外貌實在具有威脅性,原本神態輕鬆的醫生出了一腦門的汗,趕忙說道:“你先別著急!他應該沒有傷到聲帶,先讓我給他檢查一下。”
  醫生忙前忙後的一番檢查拍片,被擺弄來去的徐久照強忍著奪路而逃的衝動,硬是以非人的意志力接受了重重考驗。
  以不變應萬變,徐久照以這句話激勵著自己熬到了回到病房。
  這被古怪的東西加持的房間竟然成了讓他安心的所在,世事真是變幻無常。
  高大男子虎視眈眈的盯著那大夫,抹抹汗水,大夫說道:“他這是腦外傷引起的失語症!”他說的斬釘截鐵,由不得人不信服。
  高大男子眨眨不大的眼睛,重複了一遍:“失語症?”醫生點頭,然後他又說道:“那是什麼毛病?”
  醫生汗了一下解釋道:“是由於腦外傷引起的對語言認知的一種障礙。”
  高大男子不耐煩的說道:“別給我說術語!聽不懂,來簡單的。”
  醫生深吸一口氣,似乎是想要發作,但是他看了看對方強壯的身材,還是忍耐住說道:“就是暫時他不會說話了,別人說話他雖然能聽見,可是卻理解不了。”
  高大男子頓時大驚:“這不是傻了嗎?”
  醫生趕緊說道:“不是傻了。他的失語症並不嚴重,經過一番康復訓練還是能夠恢復到正常人的水準。”
  高大男子這才鬆口氣:“那就好。”
  徐久照誤打誤撞化解了露出馬腳的危機,更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接受到了粉碎他世界觀的現實衝擊。
  徐久照醒過來的那個房間是加護病房,等他病情好轉就轉到了普通的三人間病房裡。得知他不幸得了失語症,病友們都很通情達理。對他偶爾出現的異常表現,也包容性的理解成他生病的原因。
  失語症的康復訓練對徐久照的幫助是巨大的,它迅速的幫徐久照融入了這個光怪陸離的社會。
  康復科的醫生經驗豐富,非常耐心的從發音教起,不僅教他識文斷字,更是看著圖片和實物,告知給他所能見到的每一樣東西的名稱。
  徐久照馬上意識到了這個訓練的重要性,無比的配合,康復訓練的進度飛快。
  徐久照拼命的記憶著對方教授的一切,有的東西和名字根本就沒有辦法理解,卻硬是死記硬背下來。
  ☆、第 2 章
  高大男子在紙板上歪歪扭扭的寫下自己的名字“吳久利”。
  看著這三個字,一直認為這是投身之體親兄弟的徐久照忍不住露出一個怪異的表情。
  吳久利卻以為徐久照是認不出而顯得沮喪為難,耐心的說道:“這是我的名字,吳久利。”然後他又寫下了徐久照的名字:“這是你的名字,認得嗎?”
  吳久利這些天的細心和耐心,徐久照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雖然他打定主意不會讓對方知道內在的靈魂其實已經換了一個,可是對方施予他的恩情,卻是不折不扣的,需要他將來回報的。
  經過幾天的康復訓練,徐久照已經能夠發出字正腔圓的標準普通話,於是開口說道:“認得。”
  “嘿嘿。”吳久利好像自己取得巨大進步一樣,露出了一個看起來非常憨直的笑容。
  徐久照微笑一下算作回應,垂眼看著紙板上歪斜的字體。眼前這人似乎並不好學啊,至少書法字體上毫無章程。
  康復訓練除了發音訓練,識文斷字,還包括口語訓練,詞語朗讀,文章誦讀等等。口音的變化,可以通過改說普通話而遮掩,但是字體的改變卻不能蒙混過去。然而這一點,徐久照也已經有了打算。
  三人間病房裡,徐久照住在靠門的那一床,中間住的是一個手臂骨折的中年男子。這家人來看他的時候,他的小女兒曾經趴在病床上寫作業,徐久照曾經親眼看見這女孩拿出一本描紅字帖臨摹練習。
  字體是可以通過習字而徹底改變的。
  徐久照彆扭的用三根手指的指尖捏住圓珠筆,故意抖著手寫下了兩個字。
  吳久利跟著念出聲:“字帖?”然後他抬眼看著徐久照說道:“你想要字帖?練字嗎?”
  徐久照表現出認真好學的樣子點點頭。
  吳久利頗覺怪異的騷騷頭,嘿笑一聲:“你竟然也會有主動要求練字的一天。”
  徐久照暗自叫了一聲苦也,難不成原身竟然是個不學無術之輩?他的表現是否又顯得異常?
  幸好吳久利很快便露出了一個恍然的表情,脫口說道:“是醫生要求的吧。”然後他便越想越有道理一般,自言自語的說道:“對對,應該多描描字。這樣你的額失語症也好得快一些。”
  徐久照見他自己找好了理由,不由的露出一個笑來。
  這讓吳久利說了一句:“可算是看見你笑一笑了,自從你進了醫院,整天也不見你笑一下。當然,我不是說你這次進醫院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更是因為這次受傷,連你學徒工的身份也丟掉了。雖然……”吳久利把剩下的話吞進了肚子裡,生硬的轉移說道:“你到底是因為什麼半夜三更的跑到窯廠的廢棄窯坑裡啊?不會真的想他們說的那樣是跑去半夜挖東西吧?”
  徐久照當然不知道原來的那個徐久照到底是為什麼在黑燈瞎火,飄著小雪的天裡,跑到人煙罕至的廢棄窯坑。
  他只能皺著眉頭,苦著臉。
  反正他現在說話有障礙,就算是想表達也困難的很。
  果然吳久利不再追問,反而是張羅起來讓他外出的事情。這讓徐久照意外驚喜,他還以為吳久利會給他帶回來,沒想到這時他竟然可以離開這座醫館。
  這醫館大的很,內裡的結構又非常的複雜,新樓套舊樓,走廊通道別說他這個住院的病人,就是新來的護士沒有幾個月也別想弄清楚。
  所以徐久照基本上不輕易出去活動,最遠的距離也不過是去走廊那頭的水房還有公共衛生間方便。
  他敢獨自去灌水,還是因為吳久利領著他過去認了認地方,當時正好看見人打水。
  徐久照身上除了腦袋上的傷之外,身上並沒有其他的地方受傷,只因當時天氣寒冷身上穿的厚實。
  醫生也說他運氣好,不知道摔下去躺了多久,竟然挺到了被人發現——當然事實怎麼樣,只有徐久照知道。
  除了醫生推斷的失語症,還有一些腦震盪的跡象。不過徐久照並沒有他們說的噁心、嘔吐、頭暈等感受。
  醫生也說過因為遭受撞擊,很有可能會短暫的出現近期事情遺忘的情況,所以他身邊的事情幾乎全都是吳久利一手包辦。徐久照儘管疑問重重,在還不知道什麼可以算是在遺忘的範圍,那些又是不應該遺忘的事情,乾脆把所有的問題都悶在肚子裡,暫時先忍著。
  徐久照所在的醫院管理嚴格,如果要外出,必須要請假。
  在單子上歪歪的寫下自己的名字之後,他們離開了護士站。
  時間剛剛過了正月,算算日子,原來的徐久照死亡的時間竟然跟他被斬首的日期相差無幾。
  他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冥冥中有什麼天意。只不過既然已經得了這次重返陽間得機會,徐久照是倍加珍惜的,不會容許任何破綻出現。
  裹著暖暖的羽絨服,徐久照吐著白色的氣息,呼吸帶著一種怪味空氣。
  眉毛不著痕跡的皺了一下,徐久照拉起領子遮擋住口鼻,站在他旁邊的吳久利把他的兜帽拉上,說道:“戴上帽子,你腦袋上的傷還沒有好利索。”
  徐久照應了一聲,跟在他的身後走出了醫院大門。
  這些天他的活動不離病房的樓層,一方面是因為醫院複雜的結構,另外一方面則是因為外邊川流不息的車流。
  多方收集資訊,徐久照已經知道現在距離他所在的朝代已經過去了三四百年的時間,早就更朝換代。明朝的覆滅,讓最後枉死的徐久照並不是多麼的傷心。那般亂象叢生的前庭後朝,想來用不了多久就會被他朝取代,脫逃不了往代朝廷的下場。
  緊緊的跟在吳久利的身後,徐久照躲著車輛走在人行道的裡邊。儘管已經在心裡做了很久的建設,也有了心理準備,可是這種名叫汽車大鐵盒子呼嘯著從身邊而過,卷起的氣流衝擊著他的身體,還是讓他驚的臉色發白,心頭大跳。
  “你在這裡等我一下。”吳久利轉身對著徐久照叮囑。
  徐久照看著吳久利走進了一個狹小的格子間,那格子間的玻璃上有隔斷擋著,吳久利的身材高大擋了一個嚴實,徐久照也看不到他在做什麼。
  過了一會兒吳久利出來了,手裡邊拿著幾張紙鈔塞進了口袋裡:“走吧。”
  徐久照目光閃了一下,那種彩色的紙鈔就是現在的錢。徐久照回頭在格子間看了看,暗暗的記住這種可以取出錢的地方。
  “我這次看病,到底花了多少錢?”徐久照問道。
  吳久利扭頭看了他一眼,咧嘴笑道:“別操心,總歸是夠的。”
  徐久照眉毛皺了起來,執著的想要知道:“到底多少?你總該讓我有個底。”
  吳久利無奈,只得說道:“花了幾萬。因為一開始你進的是重症監護,做手術還有用的進口藥……這些都是大頭。不過是窯廠那邊給付的,另外你有保險,也能報銷七成。”
  徐久照一聽幾萬就愣住了。
  無論在他那個時候還是在現代這個時候,上萬的數目聽起來就是一個沉重的數字。
  更何況根據徐久照這段時間的瞭解,原身還是一個只有十七歲的未成年,當得學徒工也沒有多久。之前更是住在福利院裡無父無母的孤兒,更別說能積攢下錢財了。
  “那剩下的三成?”徐久照看著吳久利。
  吳久利搔搔頭說道:“我幫你掏了,別擔心!”
  徐久照站了一會兒,開口說道:“我會還你的。”
  吳久利嗤笑一聲,想要拍他的腦袋,手抬起來才想起他腦袋上的傷口,改為拍肩膀:“……哥不著急。”
  身無分文還背著一身債務,讓徐久照心頭有些沉重。他欠吳久利的不光是這些錢,更是人情。
  進了書店的大門,入目巨大的空間還有成排成列的書架讓徐久照看直了眼。
  這可都是書啊,多少巨大的一筆財富!
  他們那個時候書籍可不是小門小戶可以消費的起的。紙很貴,再加上刊印不易。每冊書籍價值可以頂一般家庭一個月的開銷,寒門為了供養一位學子,甚至要節衣縮食的為他購買書籍和紙筆。學子為了買齊四書五經,往往要花費數年甚至數十年。
  吳久利頭疼的看著陳列架,自言自語:“字帖在那裡?”然後他隨身抓過一個胸前別著銘牌的工作人員,劈頭就問:“描字的字帖在哪裡?!”
  那工作人員被他嚇了一跳,也不敢為他的動作粗魯而生氣,戰戰兢兢地說道:“在二樓東北角。”
  吳久利滿意的放開,工作人員如蒙大赦小跑著趕緊離開。
  二樓東北角是文化用品區,有各種學習工具售賣,訂書器原子筆水性筆圓規角尺等等東西相當齊全。
  吳久利看見這些東西就露出一個頭痛的表情,沖著徐久照把下巴一歪:“你去吧,我在外邊等你。”
  東北角的文具區旁邊是一個書吧,吳久利走過去大馬金刀的往座位上一座。正在那裡讀書的人忙不迭的端起茶杯和書本悄悄的移到更遠的地方。
  吳久利絲毫不以為意,似乎還很樂,他沖著徐久照擺擺手,催促他快些去。
  ☆、第 3 章
  徐久照只得自己走進了文化用品區。
  幸好那字帖就擺在很顯眼的位置,徐久照拿起一一翻看。時不時的眉頭皺一下,顯然是對摹本不滿意。
  看了又看,才勉強挑出一本的描紅字帖,又在店員的推薦下買了一隻幾塊錢的鋼筆和藍色的鋼筆墨水。
  “尋常的字帖哪裡有?”徐久照最後忍不住問店員。店員壓根沒理解,徐久照只得又說:“用毛筆寫的臨摹字帖。”
  店員這才恍然,給他指了一個方向。
  徐久照去找吳久利,吳久利顯然不願意跟他走進那書山書海當中,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
  “那你在這等我。”徐久照說道。
  吳久利卻覺得他就跟害怕被大人丟下的小孩一般,嘿嘿一樂說道:“放心,不會把你丟了,我就在這裡等。”然後他又添了一句:“你可快點啊!”
  要是有時間和閒錢,徐久照真的挺願意在這裡耗上一天的時間,把自己看中的書全都買下。
  只可惜他現在不只是囊中羞澀,偏偏還背著債務。就算吳久利進來之前跟他說了讓他看中什麼儘管拿,他一併都會給買下,徐久照也不會那麼不識時務的真的挑選。
  相比較他所生存的那個朝代,這裡的拓本又多又齊全,讓徐久照非常想要收藏一份。戀戀不捨的把拓本字帖放下,徐久照抬眼就看見了他現在正是用的著的東西。
  正對面是一大排工具書,徐久照的眼神非常好,一下子就看見中間書架上擺放著的《常用字的八種字體》。
  徐久照跟醫生進行康復訓練,曾經試探的寫下過繁體字,卻被告知他只要重新學習簡體字就可以,繁體字這會兒已經不怎麼使用了。
  簡繁兩種字體的對照認識,正是他現在需要的。雖然醫生教授的確實是他現在正所急需的,可是那醫生卻把他當做幼兒一般,每日所教新字遠遠跟不上徐久照所需要的。
  徐久照把這本《常用字的八種字體》拿下來打開,裡邊的每一種字都寫了八種字體,包括甲骨文、大篆、小篆、宋體、行書、楷書、草書、簡體字。
  這正是徐久照現在用得到的。
  抱著這本書還有一本字帖外加鋼筆墨水,徐久照就打算去結帳了。還是吳久利看不下去,給他拿了幾本練字本。
  “連本都不打算買?那你上哪裡練字?”吳久利數落道:“以前也沒發現你這麼丟三落四。”
  徐久照閉著嘴不說話,他當然不會說他打算拿人家不要的報紙練字。有的時候他認為的節儉不會得到他人的讚歎,在這裡只會被吳久利認為他瞧不起自己,連個練字本也買不起,忒看不起人。
  徐久照當然不會為了這點小事跟對方起爭執,從善如流的拿著東西結帳離開。
  自從知道背著債務,徐久照連醫院也住著不舒坦了,在他的極力要求之下,提前出院。
  吳久利無奈的撓頭:“真不知道你這麼堅持幹什麼?又不差那些錢。”
  解釋不清的東西,徐久照這會乾脆就不說話,吳久利又不會追問。很容易的打發了這個話題,徐久照頂著腦袋上的紗布跟在吳久利的身後返回了原身的住處。
  徐久照一直以為原身的住所距離醫院不遠,卻沒想到跟著吳久利倒了兩次車,坐了很久。久到離開這個繁華的城市,漸漸荒僻。
  如果不是知道吳久利不會害他,徐久照都要覺得有危險了。
  下了車,徐久照盯著掛著福利院牌子的建築大門看了看,扭頭疑惑的看著吳久利。
  吳久利抬手搭著他的肩膀說道:“知道你早就想離開這裡獨立。明年你成年,你就是想回來住都不會讓你回來了。”
  雖然不理解為什麼成年想回來住都不可以,徐久照卻沒有發問,只是暗暗的記掛在心中。這個住處也只是臨時的居處,待到明年,他必須想方設法找到新的地方住。
  “久利回來了啊。”一個略帶老年乾澀沙啞的聲音響起。
  吳久利放下手,扭頭沖著說話的人恭恭敬敬的喊道:“吳院長。”
  被喊作“吳院長”的老人是一位頭髮花白的小老太太,她的個頭很是嬌小,站在身材高大彪悍的吳久利跟前更是襯得她顯得很弱小。可是這位老太太卻絲毫不害怕對方的人高馬大,反而笑眯眯的看著他。
  等到注意到在一旁的徐久照,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久照也回來了?怎麼這會就出院了,不是說還要再住一個禮拜?”
  徐久照跟著吳久利的叫法,喊了一聲:“吳院長。”
  “哎~讓我看看,這傷還沒好利索,怎麼就出院了?”吳院長走過來仰頭看著徐久照。
  被她那關愛的眼神看的有點招架不住,徐久照彆扭的別開眼睛,說道:“花錢,太多。”
  吳院長頓了頓,隨後說道:“回來了也好,醫院裡吃不好也睡不好,讓食堂的李師傅給你燉點湯好好的補補。”
  吳久利應了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紅色的紙鈔,塞進吳院長的手裡邊:“院裡現在負擔也重,不能叫你們花銷這錢。吳院長,您拿著。”
  吳院長倒是沒堅持,捏著錢說道:“你也不容易,也該多為自己打算打算了。”
  吳久利點頭一個勁的說:“我知道我知道。”他話題一轉說道:“我這小兄弟還有傷不說,現在說話也不利索,您看是不是給他調個房間?”
  吳院長說道:“應該的,員工宿舍那邊還有一間空屋。先讓他在那裡住下。”
  吳久利喜形於色,咧嘴笑笑:“這個好!”
  徐久照也上前說道:“多謝您,吳院長。”
  吳院長看著他怔了怔,抿了一下嘴角樂了:“噯,這說話的口音都變了。感覺怪怪的。”
  徐久照心裡一緊,吳久利大笑道:“跟著醫生新學的,現在講普通話比誰都標準。”
  倆人都笑起來,徐久照也賠著笑了一下。
  吳院長笑完說道:“久利,你去幫久照收拾一下東西,趁著現在都在上學,把東西搬過去。”
  “好!”
  等到了原身所住的房間,徐久照才慶倖吳久利想的周到,給他調了一個單間。
  徐久照出身匠戶之家,從小就聰敏好學,早早的進入禦窯廠做工。從一路從學徒工做到禦謠師倍受大太監陶金親睞,再到後來進了鎮撫司的監牢,從來也沒有居住過空間這般狹小的房間。
  一個二十多平的房間裡邊擺著四張上下床,屋子裡還擺著桌子櫃子,各種雜物塞了一個滿滿當當。房間內雖然暖和,可是氣味卻說不出的古怪,這讓愛潔的徐久照眉毛狠狠的一跳。
  “別發愣了,趁著這會沒人,趕緊把東西收拾好了。省得人多手忙腳亂,還問東問西的。”吳久利對著站在屋中頭腦發脹的徐久照說道。
  徐久照倒是也想收拾呢,他這不是壓根不知道那個是他的位置嗎!
  幸好吳久利直接幫他確認了,彎腰在一個亂糟糟的床鋪上開始收拾。
  徐久照看著上邊擺滿了雜物的床鋪,不敢置信:“這些東西,都是我的?”
  吳久利嗤笑了一聲:“怎麼可能!還不是看你不在,把你的床鋪當成放東西的地方。指望那幫小子幫你維持整齊?別做夢了。”
  顯然原來的徐久照也是一個愛乾淨的,劃拉走那些不屬於徐久照的東西,底下露出的床鋪還算是乾淨能看。
  吳久利也嘀咕道:“這屋裡也就你一個人的床換的單子勤快。”
  吳久利動作利索的打包好東西,也不讓徐久照動手,自己搬著東西來回幾趟,把徐久照的東西都搬到了新房間裡邊。
  這個房間空置了很久,單人床床板上落滿了塵土,徐久照趁著吳久利來回倒騰的時候,拿著臉盆去水房打水,找了一塊抹布全都擦了一遍。
  “不是不讓你動嗎?”吳久利抱著一個大紙箱子,看見他彎著腰擦桌子,張嘴就吼。
  “這事我能幹。”徐久照笑笑:“沒那麼金貴。”
  吳久利無奈的說道:“當心頭疼。”
  收拾好了東西,吳久利坐在床鋪上,徐久照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箱子裡。吳久利說道:“那些東西先別動呢,等你頭上的繃帶拆了再收拾。”
  徐久照只好說好。
  吳久利伸了一個懶腰:“總算是都弄清楚了,你回來我也就可以放心的走了。”
  徐久照愣了:“走去哪?”
  吳久利詫異的看他說道:“你還真是摔的有點傻了,當然是回工地。”
  工地?
  徐久照忍不住脫口說道:“上工?”他頓了頓改口說道:“工作?”
  吳久利嗯了一聲說道:“我在工地上開挖掘機挖槽。工期挺緊,老闆打電話催我回去。”
  徐久照默然了一下,垂下眼睛說:“耽誤你了。”
  吳久利擺手說道:“見外了吧!咱們誰跟誰啊,兄弟。”
  徐久照沒說話,只是承下了這份情。
  ☆、第 4 章
  吳久利決定了要走,他性格俐落做事也不拖拉。只是因為不放心徐久照才拖到現在,給徐久照留下了一千塊錢——徐久照實在推脫不掉只得收下,還把一個舊手機留下給他。
  徐久照小心的找了一個月餅盒子把吳久利給他的一千塊錢還有留下的那個舊諾基亞手機放好,藏在了床底下諸多箱子的夾縫當中。
  吳久利給他手機是為了方便聯繫,可惜徐久照辜負了他的心意,只把這手機當做收藏品給放好,壓根不瞭解這玩意的用途。
  原來的徐久照的舊衣物都被他整理的整整齊齊,換下來的床單被套枕巾全都被徐久照洗乾淨。
  等傍晚吳院長給他送飯過來,看著他拉著繩子涼被套,責怪的說道:“你身體還沒有養好,這些活就不能推後再幹?”
  徐久照沒說話,只是笑。
  吳院長無奈的搖頭,手裡邊的飯盆抬了抬說道:“李師傅給你燉了補湯,趕緊趁熱喝。”
  徐久照跟在吳院長的身後走回了房間,吳院長把飯盆一一打開。
  三層飯盆底層是飄著油花香噴噴的紅棗雞湯,中間一層則是一碟炒菜,最上面的是米飯。
  徐久照找出剛才被他重新清洗乾淨的碗筷,把米飯扒進碗裡,抬頭對吳院長說道:“您吃了嗎?”
  吳院長坐到他對面,說道:“我已經吃了,這些是專門為你準備的。以後的幾天晚上飯會專門給你盛在這個三層飯盒裡,要麼你到李師傅那裡取,要麼就等我給你送來。”
  徐久照趕忙說道:“哪裡敢勞煩……不用您送來,我自己去取就是。”
  吳院長奇怪的眨眨眼,說道:“你這孩子怎麼現在這麼客氣?這是你哥給你出的錢,單獨給你開的小灶。雖說是久利給掏的錢,你吃的也理直氣壯。但是畢竟現在這個條件,讓院裡的孩子們看見,心裡邊難免該多想了。”
  徐久照吃飯的手頓了頓,問道:“現在院裡很困難?”
  吳院長可能向來面對院裡的孩子們報喜不報憂,像這種情況未成年獨立的孩子們都不會告訴。可是看著徐久照清明的眼睛,想想他明年也就成年了,乾脆也不隱瞞的說道:“咱們這院的情況一直不太好,上邊的撥款也總是杯水車薪。咱們福利院正好處於郊區,福利贊助沒咱們的份,可是周圍的派出所村鎮衛生院撿到的小孩流浪兒童一直往咱們這邊送。其實早就超出了可以接納的極限了。哎~這也多虧了早些年成年離開的那些孩子們不忘本,每年都會往回寄錢,這才勉強支撐到現在。”
  徐久照默默的吃著,他只是知道福利院就是善堂,主要就是收養無父無母的孩子們,純粹是行善積德的地方。吳院長說的這些話,大部分他根本就理解不了,只能知道現在院裡確實是困難。
  投身這人只有十七歲,古時二十歲方弱冠成年,在這裡十八歲就成年。
  身體變的年輕了,可是徐久照本人的靈魂卻是成年久矣,當然不會心安理得的吃住在這收養孩童的善堂裡。更別說現在這個福利院還有困難。
  在這裡暫時落腳,只能是權宜之計。
  徐久照心中早有計較,放下筷子說道:“吳院長,我想回窯廠去。”
  吳院長吃驚的看著他:“你說什麼?你想回去?”
  徐久照鄭重的點頭:“對,回去繼續做學徒工。”
  這是他在知道他身無分文,又毫無根基,還身負債務之後想出來的解決方法。他身無長物,唯有一技之長,只能去重操舊業,繼續燒制瓷器。
  雖說是回去做學徒工,可是他畢竟是一個真正的禦窯師,不必再蹉跎歲月重新學藝,只要給他機會證明自己,想必可以很快出人頭地。
  吳院長失笑說道:“你知道上進是好事。但是你可是被窯廠開除了的,不可能你想回去就讓你回去上班。”
  徐久照眼珠閃動了一下,垂眼問道:“開除我的原因,是因為我半夜去那個廢棄的窯坑嗎?”
  吳院長嗯了一聲說道:“他們說是你違反了工廠的規定,非工作時間在場區逗留。”吳院長歎了一下說道:“當時接到電話,可把我急壞了。我一個老婆子,什麼也不懂,又是傷的腦子,院裡還拿不出手術錢來。雖說你違反了廠子的規定,廠長還是出了賠償金,我這才放下心。當時我不能長時間的離開院裡,別的阿姨師傅也走不開,只能把久利趕緊叫回來守著你。”
  徐久照疑惑的抬眼:“久利哥說這是工傷範圍,該他們賠的。”
  吳院長瞥了他一眼說道:“你要是在工作時間在工作場合受傷,賠的是天經地義。可是你在非工作時間跑到場區去,那個地方還是一個廢棄的窯坑,也不算是工作場合。是廠長仁義,才出的醫療費給你。你說你做的這事兒!讓人怎麼能心無芥蒂的再讓你回去繼續工作啊?”
  徐久照默然,最後說道:“我知道這終歸是我的過錯引起的,可是我還是想要回去做工。我再想想辦法吧。”
  吳院長歎息一聲,感慨的說道:“咱們院裡的孩子們受教育程度都差不多,附近的學校也沒有什麼名師,師資力量也跟不上。大部分的孩子們上到高中就輟學了,你跟久利也是一樣。不到十八就開始去打工。”
  現實不盡人意,徐久照的第一步打算就沒能如意。
  吃完飯,沒讓徐久照動手收拾,吳院長就拎著飯盆走了。
  院裡的孩子們都放學回來了,原本有幾分清冷的福利院裡充斥著孩子們笑鬧的聲音。
  徐久照站在房間的窗戶往下看,福利院裡不大的小操場,孩子們玩鬧嬉笑,熱鬧非凡。
  徐久照發現有人向上看,未免認識原身的人找上來敘舊或者探望,只得拉上窗簾。
  端坐在桌子跟前,徐久照攤開描紅字帖照著練字。鋼筆的硬度讓習慣了軟毛筆的他非常的不習慣,更別說毛筆字是懸腕的,鋼筆字卻要把手臂放在桌子上才能寫好。
  徐久照自己都不知道他有著現代被稱為完美主義的傾向,他只是知道既然不想讓人看出破綻,那麼就只能努力到最佳程度。
  口音,筆跡,記憶都可以遮掩,性格也可以隨著時間的推移和經歷的事情而自然的發生改變。
  徐久照還算是年輕青澀的臉龐認真的盯著字帖,一筆一劃的在練字本上寫著。
  第二天,孩子們都去上學,徐久照才從房間裡邊出來。來到食堂吃了簡單的早餐,徐久照就向著福利院的外邊走去。
  他要去附近熟悉一下周邊的環境,還要去社區衛生服務站去換藥。
  郊區的環境並不繁華,建築不高,地形也不複雜。徐久照轉了兩圈就基本不會再迷路。
  他也打聽了窯廠的位置,只可惜那窯廠離福利院還挺遠,屬於下邊的鎮子,跟福利院並不隸屬與同一行政區。這讓他試圖借助吳院長的人脈走上層路線的打算也落了空。
  徐久照失望並不失落,站在那裡抱著胳膊靜靜的思索。
  吳院長看見有人站在福利院門口,走過來發現是他,奇怪的說道:“久照?你怎麼站在這裡發呆?多冷啊,快回去。”
  “這就回去。”徐久照放下胳膊,朝著吳院長說道:“我只是有點記不清去窯廠的路,正在試著回想。”
  吳院長露出一個同情的表情:“哎,到底是傷了腦袋,我就說不可能會這麼容易好利索。”她拍拍徐久照的胳膊,親切的說道:“你這孩子,有問題也不能自己苦惱啊。來來,跟我來。”
  吳院長說完就走在前邊帶路,徐久照不解的跟在她的身後走到了福利院一進門的車棚裡。
  吳院長指著一個略顯陳舊的電動車說道:“以前你每天都是騎電動車去窯廠的,就算想不來路,你總不能走著去吧。那麼遠的距離。”
  徐久照沒忍住露出了一個驚訝的神情,幸虧吳院長沒看見。“他”竟然還有電動車這麼大的一個大件!
  徐久照轉念一想,就知道了,這大概也是吳久利留給他的。
  他開口說道:“因為記不得位置,所以我以為走過去就能到。”
  吳院長歎了一聲:“你這是執拗,窯廠的學徒工做不成了,還可以試試別的。要不然也去學開挖掘機?雖然掙得都是辛苦錢,好歹能養活自己,以後也好置辦個家。”
  吳院長雖然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小老太太一般,卻掌握著不俗的人脈,至少福利院這些上進的孩子們,不繼續上學的都能讓她憑藉各種關係戶塞到工廠或者是技校裡邊學習一技之長。
  徐久照認真的說道:“謝謝您,吳院長。我還是想回去試試,在哪裡跌了,就要在哪裡爬起。”
  吳院長見徐久照這般執著窯廠,心中也是一動。難得孩子有這個心,她也是想著幫一把。
  之前,她是拐著彎的把徐久照送進了窯廠,要知道那可是一個私人的工廠,如果是公家的,憑藉她的老臉還能讓徐久照回去。
  怎麼才能讓徐久照重回窯廠?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想著這個問題。
  ☆、第 5 章
  然而徐久照很快的就發現,當務之急解決的卻是學習騎電動車。他可以藉口摔壞了腦子,忘記怎麼騎了,要重新學習。
  聽到他這麼說吳院長困惑不已,這種已經算是身體本能了,這還能忘?
  吳久利留下的二手電動車是一輛體積中等的電摩,並沒有電動自行車那種腳蹬和車軸。但是這並不代表,駕馭它就不需要掌握騎自行車那樣的平衡技巧了。
  吳院長覺得直接讓徐久照騎電摩試試看有點危險,於是就讓徐久照先騎一下李師傅那輛26的自行車。
  自行車,他是認得的。康復科的醫生讓他看過圖片,也練習過“自行車”這三個字。他更是知道這東西非常的方便,堪比以前出門騎著的驢子,甚至還不用餵食。
  徐久照並不明白為什麼他要學騎電動車,吳院長卻讓他騎李師傅的那輛自行車。
  徐久照的不解並沒有擺在臉上,他一副理所當然就應該這樣的姿態捉住車把,把一隻腳跨過了V型的車梁。
  一看他上車的樣子,吳院長就知道他確實是忘記了。
  吳院長叫道:“行了,不用試了。”
  徐久照不好意思的抿了一下唇,吳院長扭頭對著車的主人李師傅說道:“小李,你教久照怎麼騎自行車。”
  李師傅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他倒是沒有一般食堂大師傅那般五大三粗的樣子,反而帶著點文氣。
  李師傅笑道:“好,交給我。保證久照一會兒就回想起來。他現在只是一時想不起,只要上了車子蹬兩下,馬上就會想起來。”
  只可惜,這個馬上意外的讓人覺得長了一點。
  說實話,只要不是人體的平衡器官出什麼問題,很快就會學會騎車子,更別說徐久照這個以前根本就會騎的。李師傅一開始覺得徐久照很輕鬆就會學會。
  李師傅在後邊捉著,讓坐在車座子上的徐久照蹬車子。徐久照不放心的回頭看,李師傅朝他笑道:“看前邊別看我,你就一直蹬就可以。”
  徐久照扭回頭,做了做心理建設,手用力的捉著車把,腳下使勁一蹬。
  會騎自行車的人都知道,掌把的時候手是不能不均勻的使力,要不然車把會搖晃的很厲害。越不均勻越搖晃,還不如輕輕的捉著,當然搖晃不搖晃,這也取決於平衡和速度。
  平衡速度都沒有,再加上用力,不出意外的徐久照摔了。幸虧李師傅穩當的捉著車後座,才沒讓他一頭栽到地上。
  徐久照是個不服輸的性格,很快他就顧不上再遮掩自己一點也不會騎車子的樣子,一次次的嘗試。
  發覺他確實是一點也不會騎車子了,李師傅也驚奇的厲害。但是畢竟徐久照傷到腦子住醫院甚至還做手術都不是假的,李師傅也沒往這人是借屍還陽上邊想。只能是覺得摔壞腦子造成的。腦子那麼精密的東西,磕一下磕不對了還很可能死掉,忘記本來會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本來學騎自行車也沒什麼難的,練習了幾十分鐘,李師傅在徐久照終於能掌握力度掌好車把之後,悄然的松了手,徐久照不知不覺的就騎出去十幾米。
  學騎自行車除了練習之外還要一個膽子大,不怕摔。為了克服掉這個破綻,徐久照下了苦功夫狠狠的練習了一番。
  除了院裡的孩子們上下學的時間之外,他甚至還在晚上宿舍熄燈之後,就著外邊的路燈光芒練習。
  如此刻苦努力,沒有兩三天的時間,徐久照就敢開著電摩上路了。
  腦袋裡邊過著吳院長給畫的路線圖,徐久照來到了距離福利院三十多公里的封窯鎮。
  徐久照之前工作的窯廠屬於私人,總共就只有幾十個人。別看人不多,可是這個工廠的效益很不錯。不同於一般的瓷器廠生產一些盆碗碟等日用品,這個場子主要是生產仿古瓷,專門賣給工藝品店,被買家買回去當做擺件的。
  雖然現在的瓷器之都在景德鎮,但是河南的著名窯口也是非常之多的。時代變遷,有的窯口已經完全的消失,可是這個地方燒制瓷器的行業卻從來沒有斷絕過。
  之前並不知道這個窯廠是製作仿古瓷的,等來到這邊一打聽,就更堅定了徐久照的決心。
  仿古瓷他並不陌生,從宋時仿古瓷就開始流傳,甚至明朝更是興旺發達,禦窯廠就有專門仿宋瓷的窯口,甚至徐久照被抓之前燒的也是一窯仿古瓷。
  徐久照並沒有貿然的進入窯廠,反而是守在窯廠對面的水果小攤子上,一邊和攤主閒聊,一邊不著痕跡的打聽情況。
  待了有半天多,再待下去就惹人懷疑了,徐久照提著買了的水果,離開了封窯鎮。
  徐久照的性格並不迂腐,相反還有著堪稱靈通的心思。如果不是這樣,他一匠門小戶出身,又是如何在傾軋嚴重的禦窯廠裡邊爭得上游,年紀輕輕的就成為一名禦窯師呢。
  晚上,徐久照直接從員工宿舍樓裡邊去拜訪吳院長。
  吳院長的房間相當的簡單樸素,幾乎沒有什麼裝飾性的物品,傢俱也全都是普通木料的,只是在外邊刷了一層底漆而已。
  “久照?有什麼事情嗎?”吳院長驚訝的看著他說道。
  “吳院長,我買了一些水果回來,請您嘗嘗。”徐久照提著水果進了房間。
  吳院長不悅的說道:“浪費這些錢幹什麼?何況你現在正在養身體,比我更需要補充營養。拿回去!”
  徐久照露出一個特別靦腆誠懇的表情說道:“院長,我這次出事住院給您和院裡都添麻煩了,我現在也沒有別的能力,只能用這些水果表達感謝了。請您就收下吧。”
  吳院長表情緩和了下來,露出和藹的笑說道:“你是我們院裡的孩子,我就是你們的監護人,做這些還不都是應該的。”她把乾燥粗糙的掌心按在徐久照的手上說道:“你的心意我領了還不行?院長不吃,你拿回去吃吧。啊~”
  徐久照稍稍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表情,說道:“我這是有事想求,您要是不收著,我可不敢開口了。”
  吳院長露出了一個意外的表情,隨後看了看徐久照略帶忐忑不安的樣子,了然的拍拍他的手:“還是為了回窯廠的事情?”
  徐久照垂下眼睛,點點頭說道:“我這不是沒辦法嗎。雖然有了點頭緒,可是我人小力微,還是比不得您德高望重。”
  吳院長噗嗤一聲笑了:“你這孩子~~行啦,我收下就是。你的事情我不會不管的。”吳院長扭身進了屋子裡把水果放在桌子上,拿了幾個掏出來,又塞給徐久照。
  徐久照這下是真意外了。
  吳院長笑眯眯的看著他說道:“你的心意我收下了,我的心意,你也收下吧。”
  徐久照默了一下,緩緩的露出一個笑:“長者賜不敢辭。”
  吳院長一樂,點頭說道:“行~那麼些天的康復訓練沒白學。”
  吳院長讓徐久照坐下:“說說,你有什麼頭緒了?”
  徐久照抬起腦袋,語氣自信的說道:“投其所好。”
  徐久照的辦法其實很簡單。
  韻文瓷器廠的老闆是一個年近四十的中年男子,平日裡沒有什麼喜好,除了喜歡收藏瓷器之外就喜歡喝兩口小酒。
  瓷器他現在沒辦法,對方還好酒,那就只能選擇送酒了。可是現在跟古的時候不一樣了,遍地的酒廠名酒。這位又有錢,什麼酒沒有喝過?
  那麼送什麼酒就成問題了。
  徐久照從封窯鎮回來,又坐車去了市區的那家書店,很是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當地的文獻記錄。
  河南地區有名酒有很多,仰韶、杜康、宋河、寶豐、賒店……好幾十種品牌,其中甚至有聞名全國的牌子。
  可是徐久照找的不是這些,而是被這些大酒品牌已經擠得生存空間很小的一種酒,堯酒。
  徐久照在幾百年前河南燒窯的時候曾經喝過這種酒,非常的美味。
  堯酒,其實也就是窯酒。河南曾經也是有官窯的,燒窯的時候少不得一個步驟,那就是祀神酬願。而這種酒就是祈願的祭酒。
  隨著景德鎮的崛起,堯酒越來越少,越來越小眾,時至今天,甚至到了幾乎失傳的地步,也有更多窯廠已經不再講究良辰吉日、祀神酬願。
  對於用這種酒打動韻文瓷器廠的老闆,徐久照也只有六分把握,而剩下的不足則靠吳院長和現場應變了。
  “投其所好?”吳院長不解的看著他。
  徐久照點點頭說道:“張文釗廠長喜歡喝酒,我打算送他酒。”
  吳院長眉毛皺了一下,她也是老於世故了,經歷的多了,並不覺得送禮這種事情有什麼:“只是送酒……名酒可不便宜……”
  真不是她拆臺,現在的名酒大多數不值那個價,都是炒起來的。真正的好酒,就更貴了。這麼一大筆開銷,該上哪裡找?
  徐久照微微一笑,說道:“酒,我會準備好。”
  作者有話要說:
  ☆、第 6 章
  如今還會製作堯酒的只有偏遠的村落了。徐久照取出吳久利給的那一千塊錢在李師傅的陪伴之下去把酒買了回來。
  吳院長實在不放心徐久照一個人去,這才頂替了李師傅的職位,讓李師傅專門陪著去了一趟。
  徐久照對吳院長的照顧心有感觸,他來到這邊不過一月時間,就接連遇見了兩位對他照顧有加的好人。
  雖然這兩人照顧他是因為原身的情分所在,可是承受的卻是徐久照本人。徐久照是一個恩怨分明的人,對他好的,他都會一一記在心裡。
  感念於這倆人對他的好,徐久照更不想露出破綻,把他借屍還陽的事情暴|露。一旦暴|露,除了讓這倆人生氣他的佔據和悲傷原身的逝世之外沒有任何的好處。
  堯酒雖然幾乎斷絕,可是購買它,卻並沒有花費多少錢。甚至只用了一張紅色的紙鈔而已。
  李師傅嘗了之後也說好,隨後自己也打了幾斤,把釀酒的那個老漢樂的眼睛都看不見了。
  酒雖然好,只可惜裝它的酒罈並不入眼。徐久照也沒有辦法,這罎子酒是封好口的,專門為了換罎子揮發一部分實在不是他的作風。最後徐久照也只能找來了一塊方形的紅綢紮在壇口,剪裁了一塊紅紙用買來的毛筆蘸著墨汁寫了“堯酒”二字。
  徐久照皺著眉,眼睛盯著紅紙上的字,很不滿意。
  毛筆的毛不是很好,說是狼毫,卻壓根不是。墨汁更是現成的,並不是用墨塊研磨,儘管他已經搖了搖,卻還是不勻。更說他寫的這倆字,雖然看起來筆力矯健、沉著渾圓,只有他自己知道這離他巔峰的時候寫的字差多了。
  沒辦法,誰讓他在牢裡關了有多半年,再加上之前燒窯也忙,許久不曾練字了。
  徐久照歎了一聲,把桌子收拾乾淨,等墨蹟幹透之後,把紅紙規整的貼了上去。
  有紅綢跟紅紙黑字一襯,這罎子酒立刻顯得高端了起來。
  第二天,徐久照拎著酒跟吳院長一起拜訪了張文釗。
  張文釗那時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辦公,見到是這倆人來了,既不熱情,也不冷淡,態度不鹹不淡。
  這也難怪,吳院長雖然人脈廣,可也跟張文釗隔著一層,再加上徐久照之前出的事故,怎麼可能見了這倆人還熱情的了。
  吳院長一直幫著徐久照除了照顧自己院裡的孩子之外,也是看徐久照這次糟了這麼大的罪的份上。
  她嘴上沒說,卻從徐久照這段時間的努力還有明顯比以前懂事上看出,經過這件事情,這個孩子是真的成長了。想必他一定能夠吸取經驗教訓,好好工作。
  任何一個肯上進走上正道的孩子,吳院長都不願意放棄。他們院裡也有出去一事無成成了混混的不良分子。吳院長看到那些墮落的孩子們走上歧途,是又心痛又無奈。
  “吳院長有何貴幹呐?”張文釗扯扯嘴角,露出一個毫無誠意的微笑。
  吳院長視而不見他的冷淡,笑眯眯的說道:“今天主要是帶著孩子來給你賠罪來了。”
  張文釗笑了一下,慢條斯理的說道:“這我可當不起,畢竟是我們管理上出現了問題,才導致徐久照出了事故。”
  這時徐久照小步的走上前,恭恭敬敬的把準備好的禮物放在了桌子上。除了一酒罈子堯酒之外,吳院長還是讓徐久照買了一些別的禮盒,未免單單一個酒罈乾巴巴的不好看。
  “張廠長,我今天就是為了這件事情特地來道歉的。都是我年輕不懂事,太貪玩。才會破壞廠裡邊的規矩,給您造成了麻煩和損失,還請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我的過失吧。”徐久照低頭說道。
  張文釗抬手說道:“這些就不必了,我……”話沒說完,他的目光一凝,落在了酒罈上的紅紙上,“……堯酒?”
  顧不得在裝腔作勢,張文釗伸出手把酒罎子捧過來:“這就是已經失傳的那種祭酒嗎?”
  徐久照的心落回了肚子裡,他笑道:“知道您喜歡喝酒,所以特意去尋來的。這酒如今在河南會釀的人已經很少了,找了好多地方才找到釀造這種堯酒的村子。”
  “對對對!這酒少見了,我還以為這種酒已經失傳了!”張文釗見獵心喜,幾乎毫不懷疑的就相信了徐久照。一是他是真的相信徐久照費了很大功夫的去尋找這種酒,就連他這種好酒之人曾經打聽過,也沒有找到這種酒。
  第二因為他愛酒的厲害,對於這種雖然不是名酒,卻在他們這個行當裡邊十分著名的祭酒垂涎已久,如今既然見到了,主觀意願上強烈的願意相信這就是真正的堯酒。
  然而徐久照找來的這確實就是真正的堯酒,當然不會是假冒名目來討好他的。
  張文釗不假思索的抽掉紅綢,把裡邊的泥封打開,一股子醇香的味道悠然的飄了出來,嘴巴裡邊的唾液頓時瘋狂的分泌起來。
  等到他來回的找盛酒的器皿的時候,才回過神來。
  “呵、呵呵……”張文釗乾笑兩聲,戀戀不捨的又瞅了兩眼,用紅綢裹上泥封,把酒罎子的蓋上了。
  吳院長跟看稀罕一般的看著他這不由自主的動作,真想不到這酒竟然能把這人迷成這樣。雖然心中詫異,可是還是放鬆了許多,這態度至少降低了一大半的難度。
  她笑眯眯的樣子,讓張文釗訕訕的,但是手還是流連不去的放在酒罈子邊上。
  徐久照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來,恭敬的說道:“這酒能得您喜歡,也就沒白費功夫。”
  張文釗眼見他的失態,沒有惹得人笑話,神情也就自然了起來。當然,比起吳院長他們剛進門,看起來要親切多了。
  “不怕你們笑話,我老張這輩子沒什麼別的愛好,除了古瓷收藏也就只有好酒了。”張文釗自嘲的說完,正色的說道:“行了,這禮物我收下了。那件事也就揭過去,以後不提了。”
  這酒也許在別的人眼裡不值什麼,可是在喜愛古瓷的人眼裡,自然會對這種近乎失傳的祭酒感興趣。更別說這除了張文釗是個好酒的老餮,還是個燒仿古瓷的,這酒還有歷史傳統的意味存在,就顯得倍加珍貴起來。
  徐久照的投其所好,在這個“好”上,正好是搔到了張文釗的癢處。
  吳院長見他態度轉變,立刻說道:“張廠長,久照這孩子對於燒窯非常的感興趣,你看能不能讓他回來繼續做學徒工?”
  張文釗愣了一下。見到堯酒的激動喜悅還在胸口,讓他情緒高漲又愉悅的說道:“這有什麼,那就回來嘛。只是……做學徒工?”張文釗眨眨眼:“小徐,你做了多久學徒工了?”
  徐久照聽到終於可以回去的消息還沒來的及高興,就僵住了。
  誰知道原身做了多久的學徒工了?!
  幸好吳院長見他一臉的躊躇說不出話來,擔心他因為失語症發作不能及時回答弄出異常情況,影響這次的工作機會,就代替他回答說道:“之前做了4個月。”
  “4個月……”張文釗念了念,點頭說道:“那行吧,你還回來繼續做學徒工。”
  學徒工包吃住,一個月的工資只有800塊。
  倒不是張文釗苛刻,而是這個行業就是這樣,學徒工什麼也不會,要從頭教起,管吃管住,一個月800的基本工資,已經非常的仁義。
  如果徐久照做學徒工超過一年以上,剛才張文釗一張嘴就能給他轉成正式的窯工。
  正式的窯工條件自然比學徒工要好很多,不僅僅有基本工資,甚至還有提成和獎金拿。
  徐久照對於回來繼續做學徒工並不在意,他笑意盈然的對著張文釗道謝。雙方對此次的會面,都非常的滿意。
  心情雀躍的和吳院長一起離開張文釗的韻文瓷器廠,站在大門口,徐久照回頭深深的望了一眼平靜的窯廠,掀起嘴角露出了一個笑。
  重回窯廠,能解決不僅僅是他安身立業的問題,在他看了當地文獻之後,又具有了更加特殊的理由,讓他無論如何也要回到此地。
  當地縣誌上顯示,封窯鎮之所以叫做封窯鎮,是因為明朝的時候有罪官在這裡燒窯,然後被錦衣衛查封了。
  徐久照轉過頭跟吳院長一起向著長途公交網站走去,眼中燃起明亮的火焰。
  很可能,那個被封的窯址,就在韻文瓷器廠的下麵!
  而且……他深思,那個把他送進氣絕身亡的“徐久照”的身體的光芒到底是什麼,他也想要弄個清楚。
  這一切的答案,就在那個被廢棄的窯坑當中。
  作者有話要說:
  ☆、第 7 章
  回去的路上,吳院長長的出一口氣,語重心長的說道:“久照,經歷過這次的事情,本來我不該再說你。但是我還是要多嘴的給你提個忠告:機會來之不易,要珍惜。知道嗎?”
  徐久照自然是點頭答應,說道:“我會的,院長。”他頓了頓說道:“今天的事情還要謝謝您了。”
  吳院長略帶疲憊的一笑:“其實沒有我,你自己也能辦成。你這投其所好,很奏效。”
  徐久照搖搖頭認真地說道:“卻肯定會受到更多的刁難和為難。”
  今天這是因為有吳院長在,張文釗才給面子一見。如果就是徐久照自己出現,指不定張文釗會因為之前的事情而心中感覺到不快,連面都不可能見到。這倒不是氣量的問題,任誰見到害的自己平白無故損失了幾萬塊錢的人也不會高興。
  倆人回去的時候,正好趕上院裡的孩子們放學回來,一時之間各個年齡段的孩子們,成群結伴三三兩兩的走回來。
  “久照!等等!”一個陌生的聲音喊著徐久照的名字。
  徐久照頓住腳,回頭看去。進入福利院的人有十好幾個,他只能聽出這是一個年紀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可是到底是哪一個在喊他,他分辨不出來。
  偏偏這個時候,旁邊的吳院長開口說道:“有人找你,那我就先回去了。”
  吳院長轉身就走,徐久照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個能辨識人臉的隊友走掉了。
  徐久照只好強自鎮定的站在原地等,看哪個會走到他的跟前。
  結果一個跟他不相上下的青澀少年走到他的跟前,對他說道:“聽說你回來了,一直也沒見到你人影,要不是看到你的東西都沒了,我還以為是謠傳呢。”
  徐久照不動聲色的看著他,聽著他說話。看來這人是原身同一個宿舍的人。
  徐久照開口說道:“因為我腦袋上的傷還沒有完全的好,宿舍裡邊人多,對恢復傷口不好,也怕打攪我休息,院長這才同意我搬去單間。”
  那少年羡慕的看著他說道:“住單間,那肯定特別爽。”
  徐久照說道:“你喊我有什麼事情?”
  那少年這才回過神來,說正事:“你這幾天有沒有見到久洋?我已經好長時間沒有看見他了。”
  徐久照臉上沒什麼表情的眨眼,他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更別說這個“久洋”了!
  “我沒有看見。”
  那人一臉奇怪:“是嗎?你不是跟他一向挺要好的嘛?自從久利哥離開院裡去打工之後,你倆經常一塊行動的。”
  徐久照默默的把“久洋跟原身很要好,經常一起活動”寫進腦子裡的備忘錄。
  那人接著問道:“那你知道他去哪裡了沒有?”
  徐久照這會覺得奇怪了起來說道:“我不知道。因為我傷到的腦袋,所以連最近的有些事情都想不起來。可能‘我’知道,也可能‘我’不知道,但是現在我是真不清楚。”
  那人嘴巴一下子張成了一個o型,吃驚的問道:“有那麼嚴重?”
  徐久照鄭重的說道:“嚴重到我甚至想不起你的名字怎麼說。”
  那人一副被驚嚇到的表情,看他就跟看到瀕死的病患一般小心:“失憶了?”
  徐久照後來也知道了還有失憶這種情況,頗後悔當初怎麼沒有弄成這種情況。
  “那到不是,只是最近的事情忘了,還有就是得了失語症。”解釋了一番什麼是失語症,那人新鮮的追問了一些細節,徹底的滿足了自己的好奇心:“我知道了,我會把這件事情告訴給宿舍裡的其他人,等到再見面的時候會重新教你怎麼叫我們的名字。”
  然後那人說道:“我的名字叫做鄭久成。咱們院裡的名字男孩都是名字中間帶個久字,女孩中間帶個涵字。姓氏則是隨機選,也有的時候是跟院裡的員工隨便哪個。”
  隨便哪個?!
  徐久照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姓名是這麼隨便決定的,在他這個重視姓氏傳承和後繼的古代人簡直難以想像,頓時感覺三觀又被衝擊了一番。
  鄭久成哈哈一笑:“你還真信啊,說是這麼說,不過其實是咱們院長按照百家姓的常用姓氏輪著起的。”
  徐久照覺得這才對嘛,姓名乃是用一輩子的,怎麼能那麼隨隨便便的。
  鄭久成似乎是看他不敢置信的樣子感到很有趣,接著又說道:“不過以前真是隨便起,後來吳院長當了院長之後才改成按照百家姓常用姓氏輪著起。”
  徐久照這下好奇了,問道:“以前的院長是誰?”
  鄭久成驚奇道:“你連這個都忘記了?”
  徐久照立刻悵然的說道:“是啊,你不說,我是真不知道這回事了。”
  鄭久成砸吧了一下嘴,點點頭說道:“看來確實是摔的不輕。咱們以前的老院長是常久,常院長。就是因為他的名字帶個久,所以咱們的名字中間都有個久字。常院長還在的時候,吳院長是副手。常院長幾年前突發腦淤血去世後,吳院長才做了院長。”
  徐久照點點頭表示理解,然後話題才繞回到最初:“你說的那個久洋,全名是什麼?”
  鄭久成說道:“楊久洋,他是咱們隔壁宿舍的。”
  徐久照成說道:“不見了多長時間了?院裡邊沒去找嗎?”
  鄭久成搖頭說道:“誰顧得上功夫去找他。更何況他也是不上高中,開始外出打工的人之一,也沒有明確是失蹤了。現在說不定跑到那裡去打工了。不過根據他們宿舍的人說,你出事之前的一天還見你倆人說話,然後你進了醫院,他人也不見了。”
  徐久照確實是不知道楊久洋在哪裡,鄭久成只得作罷。
  回到徐久照的單人間,徐久照越想越蹊蹺。原身出事之前楊久洋還在,而他一出事,這人就不見了,要說倆件事沒有關聯,徐久照不相信。
  別人沒有往這方面想,那是因為看到徐久照只是受了個傷,現在人沒事出院了。出事的徐久照也沒說跟楊久洋怎麼樣。
  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的徐久照可是死了的。一個人死了,第二天另外那個人就不見了,就算是現在的員警來看,也會覺得這人應該知道什麼,或者根本就跟死者的身亡有什麼瓜葛。
  也許他看見了徐久照摔到了坑底,見到出事,害怕才跑了?也或者根本就是這人把徐久照給害死?
  想了半天想不出來結論,徐久照頭疼的暫時放棄了。現在一沒線索,二沒證據,只能等這人露面再說。
  第二天,徐久照回到了韻文瓷器廠上班。
  張文釗回去之後就嘗了那酒,非常的滿意。他也不知道真正的堯酒是什麼味道,只是聽說過,徐久照給他送的這酒符合了他對這酒的印象。他對這份禮物就更加的滿意了。
  徐久照來了之後張文釗親自帶著他往窯廠的工作區走。
  張文釗說道:“昨天我瞭解了一下,之前你一直跟著下邊的老窯工學了淘煉瓷泥、製作匣缽、圓器拉坯也算是有一定的基礎了。雖然常說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說的是個人的努力。這前提也要有一個好的師傅才行,高師傅是一個有三十多年經驗的老師傅了,製作仿古瓷非常的有一手,我今天就帶你過去做他的學徒工,至於他會不會收你做入門弟子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徐久照心中驚訝,他根本就沒有想過張文釗這次竟然會帶他跟一個真正的制瓷師傅學習。跟窯工學和窯師學,這完全是天差地別的兩個概念。
  雖然以他前禦窯師的身份並不會覺得受寵若驚,可是這份厚待卻出乎他的意料太多。
  徐久照說道:“多謝廠長。”
  張文釗原本一本正經的跟他說話,說完這些之後,臉色就變的不好意思起來:“小徐啊,你昨天送我的堯酒是在哪裡買的?昨天得了那酒我一時太高興,叫了幾個人一起,結果全給我喝光了。我壓根就沒品出什麼味來。”
  沒品出味這完全就是誇張的說辭,張文釗得了堯酒一時得意,就在他的朋友圈子裡邊誇耀起來,結果臨近的朋友當天就趕來給打劫了個乾淨,另外外地的朋友也嚷嚷著嘗味道,結果這酒沒了,人家不幹。張文釗也是沒辦法,只能厚著臉皮回頭又找徐久照打聽起來。
  徐久照驚訝,那罎子酒可有不少,竟然一天就給喝完了。
  徐久照說道:“既然廠長您喜歡,我再為您送來就是,這有什麼為難的。”
  張文釗露出一個笑來說道:“我那些朋友們有的也是愛酒,有的根本就是湊熱鬧,怎麼能讓你破費。你就告訴我到底是在哪裡買到的,我直接帶他們去就是了。”
  徐久照想了想,他現在也沒什麼錢,確實負擔不起,於是就把那村落的名字告訴了張文釗。
  那村子基本上就屬於窮鄉僻壤的地方了,生僻的張文釗這個本地人都沒聽說過。
  ☆、第 8 章
  張文釗感歎這麼難找的地方竟然也能被徐久照找到。後來他領人去了村子裡,包圓了老漢當年釀的所有存酒。
  雖然總共沒花費多少,比起他掏出的醫療費不過是幾分之一,張文釗也沒有覺得他因為這酒讓徐久照回來窯廠有什麼不值。
  這地方太難找了,也不知道徐久照到底花費了多少的功夫才找到的。
  張文釗當初找人打聽沒找到,徐久照卻直接在書店的當地文獻縣誌當中順藤摸瓜的找到,這完全就是思維方式不一樣造成的。
  現在資訊大爆炸,獲得的資訊途徑大大的增加了,網路幾乎成了包打聽,有事情第一時間求助網上,反而忽略了傳統記錄的力量。
  高師傅是一位六十來歲的精瘦小老頭,黑瘦黑瘦,頭髮長得挺黑,如果不是粗糙的皮膚和臉上的皺紋,單看這頭黑髮他可一點也不像是上了歲數的老人。
  “高師傅,我帶徐久照來了。”張文釗用尊敬的口吻對著高師傅說道。
  高師傅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臉上帶著一副金絲邊老花鏡。他背著手,彎著腰正在低頭看人做工。聽到張文釗的話,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朝著他點了一下頭,並沒有停下手上的工作,反而示意張文釗稍等。
  張文釗到沒有覺得受到了怠慢,反而是一副理應如此的站在一旁等著。
  他正在教授眼前的窯師給瓷胎做裝飾,窯師手懸在瓷胎的上邊,動作慢慢的在瓷胎上做了一副刻花的圖案。
  徐久照站在張文釗身後一步的位置,他眼神好,一眼就看見了窯師刻畫在瓷胎上的圖案。也看出來對方現在正在製作的瓷器應該是仿明作品。
  他根據高師傅的指點還有那窯師的手藝,基本上就能推斷出來韻文瓷器廠的水準如何。雖然比不上禦窯廠的禦窯師的水準,但是以民間的水準來看,還算是不錯。
  高師傅的聲音帶著他這個年齡特有的幹啞,他說話聲音並不高,說起話來言簡意賅,字字都說在要點上。
  徐久照聽了暗暗點頭,有的人技藝嫺熟精湛卻不適合為人師,而有的人雖然動手能力不強,可是理論知識豐富,更合適作為教導師。這高師傅的手藝怎麼樣他還不知道,至少在傳到授業解惑上,這水準已經足夠。
  在技藝上來說,製造工藝又有了一大步的發展,徐久照的心態擺的很正,他就是來學習和吸收這幾百年來去蕪存菁流傳先來的新技藝的。
  徐久照雖然善於做面上的功夫,可是對於有真才實學的高師傅心裡邊這時自然生出了尊敬。
  過了半個小時,那窯師終於完成了刻花圖案,高師傅也拿起一邊的毛巾擦擦手,轉過了身來。
  “耐性不錯。”高師傅張口說道。
  張文釗意外的回頭,徐久照跟著他站了半個小時,就這麼乾等,臉上一點不耐煩的表情也沒有,很平靜的樣子。
  高師傅點頭說道:“想學任何技術,就要耐得住寂寞。只有耐得住寂寞,才能真正的踏實下來學東西。”
  張文釗心裡一喜,高師傅這是對徐久照沒有顯出排斥之意。雖然這個廠子裡他是老闆,可是這位高師傅卻是他們廠子的鎮廠之寶,張文釗幾乎是把這老爺子供起來一般。這次把徐久照介紹給他做學徒,如果對方不喜歡,他也沒辦法勉強,也不敢勉強。
  張文釗笑道:“這孩子別的不說,至少是對燒瓷非常的喜歡。”
  高師傅點頭說道:“我知道了,就讓他留在我這裡。從淘瓷泥先開始學起吧。”
  張文釗立刻說道:“他之前已經在廠裡做了4個月的學徒工了。”
  徐久照心裡一頓,一聽這話就知道張文釗會觸黴頭。
  果然高師傅眉毛豎起來,疾言厲色的說道:“我不管他之前學了多久,就是學了一年的窯工,到我這裡也要從淘瓷泥開始!”
  張文釗被噴的灰頭土臉,不敢再說話,諾諾的點點頭,麻溜的告退了。
  這老頭,他惹不起,罵不得打不得。對方罵他,他還只能聽著,就差練出唾面自乾的技能了。
  高師傅臉帶寒霜,腦袋剛轉過來,徐久照就利索的說道:“淘煉瓷泥,乃是根本,內裡的門道頗多,多謝高師傅願意提點。”
  高師傅見他這般通靈乖巧,被張文釗惹的那點不快就散去了。
  高師傅哼了一聲說道:“你倒是聰明,不像那個榆木疙瘩,白白做了瓷廠的老闆多少年,卻連這點東西都弄不清楚。”
  高師傅來了興致,親自把徐久照領到場地的一角,這邊有幾個大盆,裡邊沉澱著瓷泥,對徐久照說道:“你之前不是已經學過了嗎?做給我看。”
  徐久照答應一聲,就彎下腰,不停的淘煉著瓷泥。
  瓷器可以說是水、火、土三種物質完美的結合,才能誕生的藝術品。
  決定瓷器品質最重要的三個分別是原材料、釉料、窯火。最早的陶器原材料其實是瓷石質粘土,後來的高品質材質全都是瓷石或者高嶺土粉碎成為瓷粉,和一定比例的草木灰、釉料混合之後才出現的。
  瓷石粉碎之後有不少的雜質還有顆粒等等,需要經過細細的篩選,過濾掉顆粒和石子,留下最細膩的部分。
  經過一定比例的配方調和之後,還需要不停的踩踏、揉搓,才能夠製作出最終用來成器的坯料。
  這個過程徐久照一點也不陌生,正相反,他熟練的不能再熟練了。當初進了禦窯廠,他就是從淘煉瓷泥開始幹起,到最後做到窯師的時候,追求完美的他有的時候根本就不放心小工做活,非要親自動手淘煉不可。
  現在讓他幹這活,徐久照懷念及了。
  高師傅是燒仿古瓷的好手,對於古代燒瓷的程式近乎是吹毛求疵般的講究。其實現在這些淘煉的工序早就有機器代替人工,韻文這麼個小廠子也就罷了,那些動輒產量成千上萬的瓷器廠窯師也還堅持人工淘煉,累死也弄不出來多少坯料。
  也就只有高師傅還近乎固執的講究完全按照現代的程式,他堅持認為只有完全還原,才能夠製作出高度逼真的仿古瓷來。
  其實廠子裡邊的窯工是沒有幾個喜歡親自下手淘煉的,又冷還又髒,弄得渾身泥濘,誰也不樂意。
  但是徐久照不一樣,他幾乎說是欣喜的快樂的把手伸進寒冷的水中,不停的重複著篩選的過程,一遍遍的把顆粒雜質過濾出來。
  他認真歡喜的樣子,讓高師傅大為意外,甚至為這個孩子的虔誠而感動了。
  他哪裡知道,徐久照甘願如此不過是重溫過去罷了。
  高師傅專門拽過來一把椅子,就在那裡看著徐久照不停的淘煉,他發現他幾乎沒有開口指點的餘地,徐久照的動作嫺熟,沒有一點錯漏。
  高師傅坐在一邊,半天不說話覺得頗沒面子,只好開口給徐久照介紹起南北兩地瓷泥的不同,所含不同氧化成分的區別,對於瓷器成色的影響。
  “氧化鐵、氧化鋁?”徐久照這個地地道道的古人一聽到這些現代化學元素就徹底的暈菜了。
  高師傅見他一副完全不明白的樣子,傳道授業的屬性終於得到了滿足,他搖頭晃腦的說道:“現在知道不好好學習的壞處了吧?以為燒個瓷器跟這些枯燥乏味的東西不沾邊,想逃避學習多會都是沒有好下場的。”
  這可是冤枉徐久照了,鐵他知道,鋁也聽說過。氧化鐵、氧化鋁是什麼東西,就完全聽不懂了。
  高師傅這才給他解釋一番,原來這些東西就是細微的顆粒物質,就存在在瓷粉當中。
  “不同的氧化金屬含量不同,燒制出來的瓷器顏色也就不同。像是金屬元素含量最少的瓷泥,燒出來的就是最純淨的白瓷。而含有適當量的氧化鐵燒出來的就是青瓷,再多點燒出來的就是黑瓷。”
  這是徐久照從來都不知道的道理,頓時他大感興趣,聯手裡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高師傅眼露滿意的神色,故意板著臉說道:“手上的動作別停。你接著篩,聽我說就是。”
  徐久照這才繼續手裡邊的動作,耳朵裡邊認真聽著高師傅給他講這些現代科技手段進步之後,解析的瓷器釉色的秘密。
  徐久照聽的幾乎如癡如醉,就好比武癡忽然獲得了武功秘笈,饑餓很久的人突然面前擺滿了大餐。徐久照恨不得能把高師傅所講的這些知識一瞬間的塞進自己的腦子裡,只可惜因為只是生硬的死記硬背,他還不能融會貫通。
  高師傅甭管動手能力怎麼樣,至少這些先進的理論知識就完敗徐久照。讓他真心實意的跟他學習。
  而高師傅也對這個一點就透,聰明非常的學徒非常的滿意,覺得孺子非常的可教。
  ☆、第 9 章
  淘煉瓷泥上徐久照已經合格了,高師傅也沒有故意為難,很快的就考察了徐久照對於其他工序的熟練程度。他驚奇的發現,徐久照對於瓷器燒制過程當中的其他後續程式都熟練的不行。
  對此,不想故意遮掩浪費時間重頭學習的徐久照只好故作靦腆的承認,他平日裡經常觀察,私底下也常常看些相關的書籍。
  高師傅半信半疑,就算是這樣,對於一個之前從來沒有接觸過燒制工藝,而就學了4個月的學徒工來說,這進步也太過神速了。
  徐久照卻認認真真的給他背了幾本書名,都是跟製造瓷器有關的,高師傅這才打消懷疑,只能歸根為徐久照聰明好學,是個天才了。
  徐久照這倒也不是蒙人,發覺不明白現代詞彙之後,徐久照就又跑到書店去白看書了。
  得益於鄭州當地的陶瓷工業曾經的興旺發達,對於這方面的相關書籍,本地書店比起外地的書店要豐富的多。
  徐久照這些天跑書店不再是坐公車,反而改騎電動車。
  一方面是為了省錢,另外一方面則是避免跟那麼多的陌生人擁擠。
  上下班高峰時期人多車多,路上常常堵車,讓徐久照這個以前從來沒有把時間大把的花在堵車上的古代人難以忍受。
  對於傳統工藝高師傅只要教,徐久照就像是海綿吸水一般快速的掌握,那速度快的高師傅甚至都覺得可怕。
  一開始高師傅對於徐久照的學習態度還有速度都非常的滿意,甚至已經動心要把徐久照收為入門弟子。可是後來等到真的讓他上手在瓷胎上動手畫刻畫裝飾圖案的時候,才發覺他有著自己所沒有的靈性。
  這個時候,高師傅才發覺以自己的本事,做個啟蒙可以,要是真的做對方的老師反而會耽誤了他的才華和天賦。可是要是放棄這個徒弟,又讓他覺得很可惜和遺憾。
  高師傅的想法,徐久照是不知道的。
  只是跟隨對方學習了一段時間之後,看高師傅對他也還算滿意,卻遲遲等不到對方收他做弟子。這讓徐久照不解和不安。
  在他所生存的年代,沒有真的被收入門牆,一般人是不會把自己的手藝教出來的。更有就算是收了徒弟的師傅,甚至還會留下壓箱底的技藝,就害怕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傅。
  徐久照擔心,高師傅不收他做徒弟,就不會真正的把自己的所學所會都教給他。
  這天下了班,徐久照又花了一個多小時跑到市區的書店裡蹭書直到關門才離開。
  本來徐久照是應該搬到韻文瓷器廠的,但是為了免費蹭書看,徐久照每天不辭辛苦的來回跑。
  徐久照現在為了省錢可謂是到了一定的境界了。
  徐久照記了一本帳,他現在總共欠吳久利兩萬七千塊錢。而以他現在每個月800塊來償還,總共要還三年的時間才能還清。這還要是在他不吃不喝的情況下。
  原身的衣服老實說都很舊了,有的甚至小了,可是為了節省,只要不是破的不能穿了,徐久照一件也沒有扔。
  吃飯在瓷器廠,住在福利院,來回充電也都是用的公電,就這樣竭盡全力的省錢,這段時間他也只存下了一千五百塊(包含之前吳久利給的他沒花完的算一起)。
  徐久照也是有點著急了,這段時間他已經盡力的表現,高師傅卻還是沒有收徒弟的打算。他什麼時候才能轉正成為正式的窯工,漲工資啊?
  他要不要更努力一點?
  可是現在高師傅已經直呼他天才了,再努力一點被人當成妖孽燒掉怎麼辦?
  徐久照這個愁啊。
  電摩的電量不太足了,為了保證有充足的電量騎回去,徐久照推著電摩打算徒步走一截。因為心情沉重,陷入了自己的思緒當中,他也沒有分神注意周邊的環境。
  這段時間這段路,他走了很多遍,就算是一邊發呆一邊走也沒問題。於是等到他注意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有兩個跑的飛快的人噠噠噠的從他的身邊卷了過去。
  現在時間已經挺晚了,快要十點半,路上的人不是很多。看見這亡命奔逃的倆人,害怕惹禍上身,忙不迭的往兩邊閃避躲開,就只有徐久照傻傻的走在路邊。徐久照見這情況似乎有點不對,於是跨上車想要騎著電動車快速離去。
  “站住!!”一聲大喝追著倆人的身影傳來,一個大高個邁著大長腿跑的飛快的逼近徐久照。
  徐久照扭過頭,不經意的就看見了這人的臉。那男人長得劍眉星目,很是英俊,只不過現在目露寒光,滿臉的厲色。他跑的很快,眨眼間就跑到了徐久照的旁邊。
  前邊的倆人早跑遠了,拐個彎看不見。大高個跑到徐久照的身邊,,一眼看到他跨坐在電動車上,伸手就把他給拉了下來。
  “借你的電動車急用!”大高個比徐久照高出一個頭,手長腳長,力氣也大,徐久照冷不防的被拽下來,原地轉了一圈,蒙了。
  大高個撒手,從衣兜裡摸出一張小紙片塞進了他的手裡:“我會賠償你的車錢!”
  話音剛落,男人轉動車把嗖的一下躥了出去,眨眼間就跑出去老遠。
  事情發生的太快,徐久照手裡邊捏著紙片,傻眼的看著自己唯一的一個大件被搶走了。
  “我的電動車!!”徐久照拔腿就追。
  之前那倆人犯了什麼事被追,不知道。但是眼前卻是發生了一樁搶劫案,躲在路兩邊的人更是不敢湊近了。
  徐久照使勁的跑,跟著前邊的兩撥人身後,好歹他這原身的身體底子還算是可以,才沒有被徹底的甩掉。
  跟著兩撥人跑過了好幾個路口,徐久照也累的氣喘吁吁,胸口火辣辣的難受,腿也開始發沉。但是為了保衛自己唯一的一件大件,徐久照拼命的去追。
  等跑到了一片結構複雜的城中村地帶,徐久照終於跑不動了。
  他拖著腳步慢慢的走,那兩撥人早就已經沒有影了。
  徐久照絕望了,他覺得他追不回他的電動車了。
  這一路奔跑徐久照出了滿身的大汗,他抬手擦汗,才發覺自己手裡邊還捏著一個小紙片。
  就著燈光,徐久照看清了上邊的三行字:“博古軒,蔣忻。”第三行是一串數字,當然至今仍然不知道手機怎麼用的徐久照是不會知道那是一串手機號碼的。他只能知道那是阿拉伯數字。
  這紙片是硬質的,做工不錯,看起來也有一絲古韻在其中,可是再怎麼顯得有檔次,這紙片也代替不了錢的。
  徐久照滿腹怨氣:“拿這破紙片就想換我的車?當我傻嗎?!”
  那紙片他到底沒扔,而是當成罪證恨恨的塞進了衣兜裡。
  腿發酸,沒力氣,還站在一片從來沒有來過的地方。徐久照一時之間覺得悲從心中而起。
  城中村當中都是小巷子,有的甚至根本就只是房子和房子中間的夾縫,很快徐久照就迷了路。
  轉來轉去,徐久照突然在一個狹窄的巷子口發現了自己的電摩!
  “大件!!”是的,這電摩就是在他心中這麼有地位,甚至有了專屬的愛稱。
  徐久照眼睛一亮,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幾個大跨步飛奔了過去。把橫躺在地的電摩給扶了起來。
  徐久照心疼的看著自己的電動車,後邊用來放東西的置物箱摔的四分五裂,電摩一側的外殼也裂開了一個大裂縫,車把更是禿了握手不翼而飛,看起來淒慘的要命。
  “尢那小賊!別讓我再看見!!”徐久照氣瘋了。
  時間已經邁過十一點,福利院可是有門禁的。徐久照扶正了車頭,把摔歪的車把扭了扭,推著電車找了一個方向接著走,從這個方向總算走到了大路上,繞了一圈終於回到了原來的路線上。不敢再耽擱,徐久照趕緊回了福利院。
  而那個劫車賊,正把之前跑的歡的兩個人堵在了一個死巷裡,揍的倆人鼻青臉腫、涕淚橫流。
  倆人蜷縮在地上,哀哀的求饒,蔣忻踹了一腳,嘴裡譏諷的說道:“跑了好條街,不是挺有力氣的?怎麼這就不行了?來,站起來,接著打。我陪你們。”
  大爺你是把我們當免費沙包嗎?倆人抱著腦袋縮成一團,死活不敢在露頭。
  蔣忻冷哼一聲,寒聲說道:“到底是誰讓你們給我下的套?竟然敢騙到我的頭上來,膽子真是不小。”
  挨揍的其中一個人抱著腦袋,悶聲悶氣的說:“大哥你也知道幹我們這行的就是講究一個眼力,吃虧上當那只能怪自己學藝不精。你看你也沒有吃虧不是,幹嘛揪著我們不放呢。”
  “真當我瞎子嗎?東西跟原來的不對。真要是一樣的東西,打眼了我只能自認倒楣,當然不會找到你們頭上。”蔣忻又踹了一腳,嚇的那說話的人一抖,“說,到底是誰在背後指使你們的?”
  這次蔣忻來鄭州收貨,完全就是中間人牽線。交易差點就成了,要不是他多了一個心眼,幾百萬就打了水漂。
  作者有話要說:  徐久照:賠我修車錢!
  蔣忻:打電話
  徐久照:電話是啥?
  蔣忻:……
  ☆、第 10 章
  “大哥,我們也只是收錢辦事,那人是誰我真不知道。”另外一個更沒骨氣一些,幾乎是用哭腔說道。
  “他不知道,你知道嗎?”蔣忻用靴子尖踢踢最先服軟的人。
  “我也不知道,見面的時候他都是蒙著臉,聽聲音好像是個南方人。我們其實就見過幾次面。”
  “電話號碼給我。”
  要來了電話號碼,蔣忻也沒再難為這倆,扭身走了。
  等蔣忻走回把電車扔下的地方發現空無一物,腦袋空白了一瞬。隨後他就鎮定了下來,丟了就丟了,等那人打電話過來,他直接賠償一輛新車算了。
  按理說古玩這一行其實陷阱和贗品多的很,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次之所以揪著不放,追了好幾條街,完全是事情太蹊蹺,由不得他不深究。
  蔣忻拉拉領子,吐著白色的霧氣,深思著。他大概能知道到底是誰幹的。
  不管追究不追究,這件事情總要弄清楚。
  一想起老家那邊的事情,蔣忻就一陣心煩意亂。這次本來是奔著名瓷而來,結果卻發現是個騙局,那根本就只是一個誘餌。
  第一次見東西其實是對的,第二次看也是對的,等到交易第三次看的時候偏偏古玩閣裡的顧問臨時有事來不了了。
  要不是他覺得不對勁,把交易往後推了一天找人調查,還不知道這個顧問暗地裡竟然被人收買了。
  比起古玩生意,蔣忻其實更喜歡投資,他有自己的風投公司。要不是為了年邁的爺爺,他也不會接手博古軒的生意。
  到底他的本事還是差點,蔣忻懊惱的暗歎一聲。
  博古軒的那個顧問已經不能用了,還要重新無色人選。現在這個世道,找一個真正靠譜又有本事的古瓷鑒定專家太難了。
  懷著重重的心事,蔣忻走進了夜幕當中。
  大件壞了,徐久照沒敢耽擱上班去修,只得坐著長途公交趕去封窯鎮上班。
  上班的時候因為惦記損壞的電動車,徐久照難得的心不在焉,連高師傅的側目注視都沒有發現,下意識的按照前生的習慣流暢的在一隻觀賞瓶上畫出了複雜華麗的纏枝蓮花圖案。
  “好厲害啊~”一聲驚歎讓徐久照回過了神,眨眨眼看著自己的“傑作”,徐久照懊惱的咬了下唇,如果不是有人盯著,恨不得立刻毀屍滅跡。
  那聲驚歎自然不是高師傅發出的,而是跟他同在一個工作區邊工作邊跟高師傅學習的窯師。徐久照第一天來高師傅正在指導的人就是他。
  這人倒也不算是高師傅的弟子,算是高師傅給韻文瓷器廠培養的接班技師,畢竟高師傅已經上了年歲,不能再高強度的工作了。
  “高師傅,這件作品可以直接入窯了吧?”名字叫做馮忠寶,年紀還不到三十歲的窯師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著徐久照身前的工作臺。
  “嗯。”高師傅看似勉強的點點頭,其實已經驚愕的說不出話來了。
  他心裡的複雜難以言說,當初為了畫出線條流暢的刻花,他不知道練習了多少年。而眼前的這個少年又練習了多少次,也就幾十次吧?
  高師傅心生青出於藍勝於藍的感慨之外,心中忍不住生出一絲妒意,這天賦……
  高師傅心中的複雜沒人能看的出來,但是看不出來,並不代表徐久照猜不出來。
  他也是從學徒一步一步爬上來的,當然知道練出這一手刻花的精湛技藝需要持之以恆的練習,當初他也是練習了好幾年才畫的這般流暢秀美。代入思考,就是他自己當初要是看見有人花幾個月的時間就畫的比他練習了十幾年還要好,心中不生出澀意那是不可能的。
  這會說什麼都來不及了,一時走神露出了馬腳,徐久照頗有點無措。這個時候再做謙虛,無疑是拉仇恨,可是直接坦誠接受驚歎,又怎麼想怎麼不對。
  都是那個劫車賊害的!徐久照遷怒的想到。
  高師傅到底久經風浪,人品心性也經受的住考驗,很快就化去了那絲妒意,轉為後繼有人的高興。
  不過與此同時他也下定了決心,徐久照這樣天賦的孩子,不能耽誤在他的手裡了。
  馮忠寶卻還是年輕些,羡慕嫉妒恨都擺在臉上了:“你這也太打擊人了!嗷嗷嗷!!你才學了多久多久啊!!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
  高師傅皺著眉頭在他腦袋上狠敲了一記說道:“早就叫你回去之後也不要懈怠,勤於練習!你說說你,離開場區就跟撒了歡一樣,沒人押著你就不練。看看人家小徐,一刻不放鬆的練習。”完後又扭頭對著徐久照自認為很瞭解的說道:“晚上回去沒少練習吧?”
  徐久照還能說什麼?晚上的時間一部分用來蹭書,不蹭書就是寫字帖,壓根就沒有練習過。
  無奈之下,徐久照只能點頭。
  高師傅一副果然如我所料的表情,緩了緩語氣說道:“前邊的這些基本工序你都已經掌握了,接下來我們就要開始開窯入坯,進行下一步的操作。現代科技發達,除了以前的柴窯和煤窯之外,現在還有了電爐窯。比起前兩種燒柴或者是燒煤,電爐窯的溫度更高,燒出來的瓷器更加的緊致,釉面氣泡少,但是與此同時往往帶有很亮的釉面光,不如柴窯和煤窯燒出來的釉面柔和溫潤。”
  徐久照認真仔細的聽著,因為發掘了蹭書神技,這些內容他也在書籍上看到過。可是書本上的東西到底不如言傳身教來的印象深刻,便於理解。
  韻文瓷器廠是有電爐窯的,不僅是如此,小型的電拉坯機也有,徐久照還專門跑過去看了看。
  除了電爐窯,還有一個專門用來燒柴的蛋形窯。
  這種蛋形窯是瓷都景德鎮最普遍的一種窯,徐久照太熟悉它了。
  高師傅製作的這一批仿古瓷燒制的溫度在1200-1600度左右,把坯料送進去之後,還需要點火升溫到最佳溫度,整個過程因為坯料的大小和釉色的不同要求3-7天不等。
  入窯之後開燒,高師傅打發了徐久照,窯爐升溫到最佳需要一天的時間,並不需要守在跟前。
  徐久照趁機去修自己的電動車,推著電動車來到了維修的地方,修車的夥計開出了500的高價。徐久照簡直心如刀割,討價還價了半天終於還價到380元。
  徐久照磨著牙,蔣忻的名字幾乎被他磨碎了。
  蔣忻也是冤枉,他並沒有賴帳不賠的意思。誰讓直到現在徐久照都沒有明白手機通訊的重要性呢。
  也怪他現在所處的環境,讓他對這個不太敏感。
  一開始在加護病房,醫生不讓吳久利用手機,於是吳久利真的老老實實地沒有在病房裡邊用過一次手機。
  而回到福利院裡,吳院長也是不用手機的,人家用固定電話,福利院裡邊的孩子們更是沒這個條件了。
  等到了瓷器廠,高師傅對於手機這種高端產品雖然也說不上抵觸,卻也不喜歡老年機這種明顯顯老的玩意。於是明令禁止在工作場合使用手機,他自己更是不帶,要找他就只能打廠子裡邊的電話,人力傳話。
  如此這般的,徐久照就錯過了理解手機通訊便利之處的時機。
  雖然他在馬路上、在書店裡蹭書也看見人自言自語或者是耳朵邊上比著一個東西說話,只可惜他看圖識物的時候認識的是老版本的圖像,而現在人們用的偏偏都是智慧機了。
  更坑的是,當時康復科的醫生讓他認識的手機的時候是跟MP4和遙控器之類的電子產品放在一起的!只知其名,不解其意的徐久照當然不知道那壓箱底的二手諾基亞的重要性了。
  ☆、第 11 章
  開爐燒窯從來都是投入大收穫少的事情。
  每次燒窯要燒掉大約70公斤木柴,這還是小窯,如果是那種大窯,燒掉的木柴就要成百公斤以上。
  現在這個世道,要煤容易,要這種燒窯的松木柴,就非常的難了。
  但是松木柴卻是燒出精品瓷器必要的,只有真正的木柴才會在燃燒的過程當中跟胎體表面的釉面發生反應,造就出件件精美的傳世之作。
  一個窯爐裡邊的空間並不是很大,瓷器的胎體並不能夠跟火焰直接接觸,而是要放在用耐高溫的粘土材料製成的匣缽裡。這些匣缽有方有圓,一般是根據燒制的瓷器大小來決定外形規格。
  為了節省空間,所有的瓷器都是疊在一起被放在匣缽裡邊燒。匣缽的內部還要撒上灰,墊上墊圈,一方面用來平衡水準,另外一方面也是為了避免發生粘連。
  一個窯爐裡邊,一排排的匣缽排列的整整齊齊,只有處於中心位置的那些才有可能出精品,而周圍那些則要看運氣了。基本上一批瓷胎放進去,只有六到七成的成品率,其中能有十件以上精品,就算是成功。
  高師傅非常給面子,徐久照的這一件大作就被放在中心的位置當中。
  再一次站在柴窯的跟前,徐久照站在高師傅的身後,看著熊熊燃燒著火焰的蛋形窯。高師傅則指點的說道:“看見那人了沒有,他就是這一次的把樁師傅,姓邵。他身後跟著的那個是他的兒子,其他的幾個有的是他的徒弟,也有的是學徒工。”
  把樁師傅俗稱火頭,是燒窯能不能夠成功的關鍵人物。
  窯師們製作完瓷胎,就算是完成任務了。而燒窯指望的就是這些把玩火的藝術掌握的爐火純青的人們。
  邵師傅一副沉默寡言的樣子,他話不多,偶爾幾句也只是指點一下跟在身後的兒子。
  徐久照看著邵師傅手裡拿著一個測溫計在火口測溫,不由得感歎高科技的先進。
  他那個時候,哪裡有什麼測溫計,直接就是有經驗的師傅往火口吐一口唾沫,看揮發程度來判斷溫度的。
  窯爐裡邊除了裝著瓷胎的匣缽之外,還有一排離火口最近的瓷胎墊圈,這是專門用來觀察裡邊瓷胎燃燒情況的,叫做照子。
  12個小時之後,邵師傅就開始每隔2小時勾出裡邊的一個照子,查看胎體還有釉面的情況,來判斷爐火內部的情況。
  38個小時過去了,把樁師傅停止燒爐,開始降溫,等待自然冷卻。
  這個過程是最不能著急的,冷卻不好,釉面就徹底的完蛋,一批瓷器也就完全白瞎了。
  冷卻過程是最看天氣的,好在這幾天一直都是大晴天,雖然乾冷乾冷,卻比陰雨颳風要給力多了。
  其實一年當中最好的是七八、九這三個月份燒窯最佳,而其中又以九月份最好。歷史上的名瓷,大部分都是在黃金九月誕生。
  然而一年裡邊就一個九月,剩下的十一個月就什麼也不幹了?
  當然不會什麼也不幹,平常的月份裡,天氣好的時段也會開窯燒瓷,當然大多數會燒一些低端產品,或者用來探索試驗。
  畢竟一個瓷器的燒成,是要經過多次失敗嘗試的。釉面、器型、大小這些都是平日裡燒窯總結出來的經驗。
  而現在,高師傅正把這些告訴給徐久照。
  從古到今,高仿瓷的燒制技藝並沒有多大的改變,這些東西徐久照早就爛熟於心,甚至在聽到錯漏的時候,徐久照都想要去糾正高師傅。
  徐久照抿著嘴唇,忍住了。
  張文釗來溜達過幾次,多數都是問問話,知道情況正常就走。
  這次的仿古瓷是要賣到上海去的,來自上海的古玩賣家專門慕名定制的。
  等了一天,經歷了三天三夜,窯門終於打開了。
  邵師傅跟他的助手們把匣缽搬出來,放置在空地上,二百來個匣缽一眼看上去還挺壯觀。
  馮忠寶興奮難耐的晃來晃去,他時不時的碰碰徐久照:“緊不緊張?”
  徐久照無奈,怎麼他這個旁人比起當事人還要積極?
  馮忠寶卻是不聽到答案不甘休,眼睛一眼一眼的瞄著徐久照的表情。
  “……”徐久照默然了一會兒,只得說:“緊張。”
  馮忠寶立刻就露出過來人的表情,手拍著他的胳膊說道:“都一樣,我第一次的作品被放進柴窯裡燒的時候也可緊張了。可惜那次沒燒成,失敗了。現在雖然燒過很多次了,卻因為成功率依然心裡邊忐忑啊。”
  徐久照手往身後一背,下巴抬起,斜睨了他一眼。忐忑算個啥?!他那個時候,燒不好是要吃掛落的,最嚴重的時候甚至會掉腦袋。
  最輕都是扣薪俸,挨板子。徐久照早就練出來了,說實話沒有這壓力,他真的一點也不緊張。就是好奇這無心之作會被燒成什麼樣。
  匣缽被擺了出來,邵師傅領著助手們功成身退,高師傅大手一揮,窯師窯工們一一上前,把成品瓷器從匣缽當中取出來。
  “這個燒的還不錯。”“這個也還行。”“這個釉面花了。”“完蛋,這個面裂了。“這個怎麼都燒塌了,誰的作品?!”
  窯師窯工顯然都很喜歡這個過程,跟開彩票一樣,指不定自己手裡邊就開出來一個精品。
  高師傅沒叫他,顯然怕他沒輕沒重弄壞了瓷器。而徐久照也很自覺的站在一旁把拆下來的匣缽整理整齊,沒有主動湊過去。
  中心位置窯師窯工主動的留給高師傅自己開,這次燒出來的精品也有幾件,高師傅低著頭,他不是在看自己的作品而是在找徐久照的。
  一隻四十釐米長的梅瓶被他拿在手裡邊細細的觀看,這只梅瓶小口短頸,寬肩瘦腰,器型優美,線條流暢,渾身是一種青色釉面。
  釉面泛光柔和而溫潤,帶有玉質的特點。
  高師傅暗暗點頭,這釉料是徐久照自己調的,雖然不是天青藍,卻也只是比那綠一點,不錯。
  再看梅瓶身上華麗複雜的纏枝蓮花圖案,線條流暢自然婉轉,沒有一點生澀之處。
  徐久照用的是半刀法,畫出來的線條一面深一面淺,說是線條其實是一個淺淺的斜面。這種線條的圖案上了釉色燒出來深的那一面就會因為釉料的自然聚集變成濃郁的綠色,而淺的那一面就會因為釉料減少帶著淺淺的粉白,非常的具有立體裝飾效果。
  青色的梅瓶上邊渾然天成般的美麗圖案,再加上線條流暢的瓶身,癡迷者光是看這造型就能無可自拔。
  “完美。”高師傅神情複雜。
  “什麼完美?高師傅,燒出什麼精品了?”馮忠寶好奇的湊過來,一眼看過去目瞪口呆,“這是、這是?!!這不就是小徐子的那只梅瓶嗎?燒的好漂亮!!”
  “什麼什麼?誰?小徐子是哪個?”周圍被驚動的窯師窯工也紛紛圍攏了過來,一邊驚歎一邊八卦。
  小徐子是什麼稱呼?
  站在外圈的徐久照一臉黑線。
  這稱呼跟督陶官身邊伺候的小太監一般不招待見。要知道徐久照自從被太監坑的把命都沒了之後,別提多討厭太監這種生物了。
  馮忠寶盡職盡責的八卦完,圍攏在一起的人紛紛讓開位置給徐久照,有驚歎的、自然也有羡慕、妒忌的。
  這不就是那個掉坑裡的,竟然轉眼間就成了高師傅的學徒工,跟著也沒學幾個月吧?竟然就能製作出來品相這般上乘的高仿瓷,可以說是精品當中的極品也不為過。
  真是走的什麼狗、屎運。人群裡氣量不高的人嫉妒的眼睛都紅了起來。
  也不是所有人都跟沒心沒肺懶懶散散的馮忠寶一樣豁達的。
  徐久照無視那些紅眼病發作的窯師窯工們,他從來都喜歡走上層路線,那些看他不順眼的,他也不會去主動結交。
  他很有自知之明,不可能每個人都喜歡他。以前禦窯廠的時候,被他擋了路的人恨不得扒他的皮,喝他的血。臉上還不得不做出諂媚的樣子,巴結奉承。
  這裡也是一樣,他只要張文釗、高師傅、馮忠寶對他沒有惡感就足夠。哦,之後還要再加上一個邵師傅。
  ☆、第 12 章
  徐久照毫不畏懼的走進盡顯人生百態的人群裡,站在高師傅的跟前。
  他垂眼看著眼前的青白瓷纏枝蓮花梅瓶。
  這在諸人眼中驚歎羡慕嫉妒的作品,在高師傅眼中堪稱傑作的瓷器,在他眼裡卻那那都是毛病。
  胎體太厚,釉面不透,整體顯得笨大不靈巧。最為讓徐久照接受不了的就是那纏枝蓮花刻花了。畫的太飄了!
  因為當時他在走神,根本就是心不在焉之下畫的,手上的線條根本就沒有點力度,筆隨心走,太不用心。
  徐久照簡直不忍直視,恨不得把這梅瓶奪過來跟那些殘次品一起砸碎了回填到土裡,眼不見為好。
  徐久照臉上的表情僵硬,就連高師傅都以為他驚喜的說不出話來。
  高師傅儘管心裡邊為這梅瓶讚譽不絕,嘴上卻不直白的說出誇獎的話來。為了不讓年輕人驕傲,只是說道:“這次算你運氣好,一次燒成了。你可不能滿足於此,止步不前。聽見了沒有?”
  徐久照鬆口氣,要是高師傅真當面誇讚,他真擺不出相應的表情來。心情太複雜,太詭異了。
  徐久照嗯了一聲,恭敬的說道:“是。我一定謹遵您的教誨。”徐久照略帶崇敬的看著高師傅,心想這下該收我為徒了吧?
  哪知高師傅的眼神跟他碰了一下之後,反而若無其事的移開了。
  徐久照不解的看著高師傅讓人收好那只梅瓶,繼續清點成品瓷器,把他晾在一旁不管了。
  徐久照倒是沉得住氣,沒有尷尬的站在原地,轉身去繼續收斂拆開的匣缽。
  不過他手上動作著,心裡邊忍不住的遲疑,這是何意?莫非是覺得人多眼雜麼?
  他哪知道高師傅心中的糾結痛苦,多好的苗子啊!他怎麼就不能黑黑心腸,把徐久照收入門下呢。
  清點完畢,這一次開窯總共燒出精品高仿瓷器十三件,中檔仿古瓷五十六件,低檔仿古瓷六十七件,餘下則多是不入流和有殘次的。
  除了實在不能看的殘次品被砸碎了回收原料之外,這次共計一百三十六件,將近七成的成品率讓張文釗樂的合不攏嘴。
  站在庫房裡,張文釗一個一個的仔細看,雖然這批是上海的古玩店老闆定的,最終的售價是要根據成品的成色和數目而另外算的。
  包括徐久照那件青白瓷梅瓶在內的十三件精品高仿,每一件都能賣出2~3萬的批發價來——沒錯,這就是批、發、價!而那些中檔則能賣出8000~1萬的價格,就那些低擋的最次也往800塊往上走。
  也許有人要說了,高仿瓷的價格怎麼可能這麼貴。古玩店裡的高仿瓷也不過幾千塊錢,最低的甚至一百多就能買個高仿的碗。
  那些“高”仿瓷怎麼能跟韻文瓷器廠的這一批柴窯高仿比!只不過是掛著個好聽的名稱而已。
  柴窯燒造本來成本就高,比起那些用電爐窯燒出來的要更加貼近真實的古瓷,程式上來看幾乎相差無幾,光是人工費就比現代流水線自動生產的高仿瓷要高。
  “這一批的仿瓷真是不錯,幾乎可以以假亂真。”張文釗捧著青白瓷纏枝蓮花刻花梅瓶驚歎不已,“這要是碰見一個新入行不懂裝懂的,能讓人當真品買回去啊。”
  這種事情也不是不可能的,這一批仿古瓷上並沒有銘記,如果訂貨的古玩店老闆心黑一點,把高仿瓷當做真正的古董給賣掉,經驗不足的人很容易打眼上當。
  高師傅坐在一邊眼皮子一撩說道:“這麼明顯的新仿痕跡都看不出來,吃藥了活該。”
  吃藥是古玩行話,意思其實就是吃虧上當,跟“交學費”“買教訓”一樣。都是指眼力不行的人,把錯誤的東西當做真正的古董給買了回去,結果卻是賠了個血本無歸。
  高師傅做這個行當很久了。最近幾年收藏市場大熱,連帶著他的日子也好過了很多。
  現在的市場上邊魚龍混雜的很,20年前還可以說真貨百里存一。而現在一千件一萬件裡邊能有一件是真東西就不錯了,其餘全都是假貨。
  很多妄想撿漏發大財的人做著美夢加入了這個收藏的行列裡,卻連基本的常識都不懂,稍微學點皮毛就敢下手。這樣的棒槌,不挨宰才怪。
  高師傅還算是有良心的人,但是他也管不到別人的事情。有人願意挨打上當的時候,攔也是攔不住的。
  “那件梅瓶你先給我留下。”高師傅對著愛不釋手的張文釗說道。
  張文釗意外的看他:“為什麼?”
  高師傅臉一虎說道:“問那麼多幹什麼?讓你留下你就留下!”
  張文釗見他這般凶巴巴的,苦著臉說道:“高師傅,你要留下也行,總要給我個理由吧?”
  高師傅臉色稍緩,漫不經心地說道:“我要帶它給一個老友看看。”
  張文釗恍然,自以為理解的說道:“這是應該的,應該的。”
  炫耀嘛,誰有了好東西都會忍不住向朋友誇耀來著。就像是他得了那堯酒一樣。一想起堯酒,張文釗的口水就開始自動分泌。
  比堯酒好的酒他也不是沒喝過,但是像堯酒這般立竿見影,喝了就燒出好瓷器的酒,還就這一種。
  張文釗頗有點迷信色彩,總覺得這酒會被選為祭酒是有一定道理的。
  那老漢的下一批酒什麼時候釀好來著?張文釗一個不小心思緒就跑走了,連高師傅把梅瓶從手裡拿走都沒回過神來。
  瓷器出窯之後,韻文瓷器廠這些連軸轉了好幾天的員工們也可以放假了。
  徐久照騎回自己修好了的電動車,沒有回福利院,反而是趁著人少的時候又返回了瓷器廠。他光明正大的走在瓷器廠的場區裡邊,朝著後邊的廢棄窯坑走去。
  窯廠工人只休息一天時間,不趁著這個人少的時候,下次有機會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走了五六分鐘,才來到廢棄窯坑的邊緣。
  此時已經開春,老樹又發新綠,遍地都是吐露嫩葉的小草。
  這個坑不是很深,只有一個人高,坑口很大,邊緣是很緩的坡,不至於人猛然摔下去。
  原身就是在這個地方死的,而徐久照也是在這個地方還陽的。
  徐久照繞著窯坑走了一圈。
  很普通的窯坑,這其實就是把燒廢了的殘次品回填的地方而已,幾乎沒有任何異常的地方。
  原先染了鮮血的地方,張文釗嫌棄晦氣早就叫人填了土蓋住了。不過徐久照還是能記得當初的位置。
  下到坑底,徐久照頓在地上,從隨身帶的塑膠袋裡邊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小鏟子。在吸引他注意,並且發出光芒的地方開始挖。
  高師傅請假離開了,張文釗迫不及待的拿起手機打電話給上海的古玩店老闆,讓他來收貨。上海老闆得知瓷器燒制成功很高興,當即趕了最近的飛機過來。
  那老闆見了這批仿古瓷很是欣喜,只不過心中發苦的是成品比他預想的要多,吃不下。
  思來想去,老闆也只能打電話給朋友,聯繫另外一家店的主人來,倆人聯合一起把這批貨給吃下。
  等人的時候,那老闆蹲在那裡挨個看瓷器,張文釗則把馮忠寶給拉到一邊。
  “你知不知道高師傅這次拿著梅瓶去拜訪誰了?”張文釗悄聲的問道。
  馮忠寶搖頭:“我不知道啊,他把梅瓶拿走了?為什麼拿走?”
  馮忠寶其實是張文釗的外甥,要不是因為這樣,馮忠寶也不可能整天懶懶散散沒人管。
  人都說外甥像舅,張文釗也是有點八卦因數的,當然他只對他感興趣的人好奇。
  “說是給朋友看看。”張文釗說道:“他這個人,這麼些年來,沒聽說有什麼朋友啊。”
  馮忠寶意外極了:“他拿小徐子的作品給朋友看?什麼意思??”
  “什麼?!”張文釗忍不住大吼一聲,差點把馮忠寶的耳朵都給喊聾了。“那不是高師傅的作品?”
  馮忠寶捂著耳朵,躲的遠遠的,張文釗氣急,拉著他的耳朵喊道:“你給我說清楚,那梅瓶是誰做的?”
  他怎麼不知道瓷器廠裡還有一個高仿高手呢?
  馮忠寶可憐巴巴的伸著脖子,以減輕耳朵上的痛苦:“舅啊~你鬆手!疼死我了。”
  到底是親外甥,張文釗見他表情誇張的叫疼,趕緊送了手不說,還給揉了揉。
  “快說。”
  馮忠寶不敢再耽擱,趕緊把梅瓶是徐久照的作品的事情說了。
  “這不可能吧?”張文釗不可思議。
  馮忠寶立刻來了精神,與有榮焉的挺著胸膛:“沒有不可能,當時我就在他身邊,親眼看見他畫的圖案!”
  張文釗怔然失神了一會兒,好半晌才接受了這個衝擊。回過神來看馮忠寶那副以徐久照為榮的樣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個混蛋小子!你都跟高師傅學了幾年了,怎麼水準還比不上一個才學了幾個月的學徒工?!說,平時不是是都偷奸耍滑不好好幹活,光溜號了?!”
  幾乎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把徐久照之前的4個月學徒時間也給算了進去,就算是這樣也夠難以接受的。
  ☆、第 13 章
  張文釗氣憤難平,馮忠寶是他外甥,將來是要頂起高師傅的空缺做瓷器廠的技術主管的。可是他學了這些年,時間跟用在狗身上一樣,絲毫沒有長進,怎麼不讓張文釗生氣。
  馮忠寶喊冤:“我才沒有偷懶!每天上班都認認真真的跟著高師傅學,我學得也不差,高師傅也沒有對我不滿。只不過我是凡人,徐久照是天才啊!”
  天才。是啊,只有天才一說才能解釋的清楚這奇異的事情發展。
  張文釗默然呆立一旁,反而是馮忠寶說道:“舅啊,這麼一個人才你可不能放過了。趕緊把他留在咱們廠裡。”這樣他就再也不用那麼苦逼的被人逼著學習了。
  張文釗轉眼看他,馮忠寶又說道:“我看那高師傅,說不定就是拿他的作品跑到別的廠子那裡去了,小徐子的水準這麼高,直接做技術主管也不是不可以。”
  張文釗如遭重擊,越想這事越有可能是真的。
  高師傅為人雖然不錯,可是一廠容不下兩個高仿高手,很有可能想辦法把徐久照給支走。
  高師傅有兩個徒弟一個兒子,兒子在事業單位上班,倒是跟陶瓷業不沾邊。而他的兩個徒弟,一個是陶瓷學院的老師,另外一個卻是一家大陶瓷廠的技術主任。說不定高師傅會把徐久照給支到那裡去。
  馮忠寶雖然盡力跟高師傅學習了,可是天分上總是差那麼一點,要是徐久照能在高師傅走後頂替他坐鎮陶瓷廠,他們陶瓷廠的生產就不會出現技術斷層了。還可以繼續的聲生產精品高仿瓷。
  韻文的口碑已經被打了出去,張文釗並不想幾年後從高端市場流落到中低端市場。
  張文釗趕忙問道:“你有沒有小徐的聯繫方式?趕緊把他叫來一趟。”
  馮忠寶說道:“他在廠子裡,我剛才還看見他。”
  張文釗也沒多想本來應該休息的日子,徐久照怎麼會來工廠,只是讓馮忠寶趕緊去找人。
  馮忠寶領命而去,開始滿工廠的找徐久照。而這個時候徐久照正蹲在坑底下挖東西呢。
  他挖了半天,把張文釗讓人填埋回去的部分清理到一邊。地下露出滲了血發黑的泥土,徐久照面不改色的帶著手套繼續往下深挖。
  徐久照雖然沒有發掘考古現場的經驗,可是憑藉著他小心謹慎的性格,動作也是很輕的。沒有使用蠻力大動作的掘土,反而是小動作一點一點的把凝結成硬塊的土塊扒拉開。
  馮忠寶:“小徐子,你在這裡幹什麼呢?”馮忠寶繞了一圈都沒找見,總算是在這個荒僻的地方找到了徐久照。
  徐久照眉毛挑了一下,扭頭往著站在坑邊上的馮忠寶。
  徐久照:“你找我有事?”
  馮忠寶小心的從坑邊下到坑底,低頭看著被徐久照挖得露出深色土壤的土地。他一時好奇,倒是把張文釗叫他來叫人的事情給忘到了腦後。
  馮忠寶不解:“你怎麼又來這個地方了?之前才摔過。”
  徐久照看了看他的表情,只是單純的好奇,並沒有因為他在假日跑到工廠裡而不悅。於是就說道:“我來找東西。”
  “找東西?”馮忠寶來了精神,湊到他的身邊,徹底把等著他帶人回去的舅舅給忘記到天邊去了,“你找什麼東西,發現什麼好東西了。”
  馮忠寶沒有一點自覺的硬是往他跟前湊,徐久照無奈,畢竟這位跟此地主人還是親戚關係,徐久照也不好趕人。
  只得說道:“我掉了東西,大概是在那天晚上落下的。”
  馮忠寶失望:“不是找寶貝啊。你丟了什麼了,我幫你找吧。”
  面對熱心腸馮忠寶,徐久照頭疼的想要揉眉心。
  猶豫了一下,徐久照說道:“我在找瓷片。”
  “瓷片?”馮忠寶意外了。
  這個地方是廢棄的窯坑啊,要說找別的東西不好找,裡邊可全都是瓷片。
  這個卻是徐久照經過考慮之後,才直白的說的。他知道這坑裡都是瓷片,說找瓷片最是合理不過了。
  馮忠寶一下子沒了興趣:“這坑裡都是以前窯廠扔掉不要的廢棄瓷器碎片,那些東西也不怎麼好,你要那玩意幹什麼?”
  徐久照搖頭說道:“我找的不是以前瓷器廠埋進來的瓷片,而是以前遺址留下的瓷片。”
  “哦?!”馮忠寶眼睛亮了起來,“你在這裡邊發現過窯廠遺址的瓷片?”
  河南曾經是好幾個著名窯口的所在地,考察出來的窯址不知凡幾,經常有人來這些窯址淘寶。
  那些不構成國家管控規格的窯址所在的村鎮,甚至明目張膽的出租窯址所在地,按天租,讓淘寶者去地裡邊去挖瓷片。
  這些淘寶者挖出來的大多數都是成色不怎麼樣的碎瓷片,也有那運氣好的,挖出了完整的瓷器,轉手就賣了大價錢,小發一筆。
  這樣的故事比比皆是,當然有的根本就是當地村委會為了提升本地人收入而故意放出的。那樣的人不是沒有,而是很少,少到千分比,萬分比的地步。
  而那些熱火朝天的淘寶者是看不到這其中的艱辛不易的,前仆後繼的跑到這個地方來挖地。反正挖一天也不貴,也就100塊錢,就當是鍛煉身體了。
  所以徐久照在這個地方說發現了前朝窯廠遺址的瓷片,雖然讓人覺得意外,可也卻在情理之中。
  畢竟這個地方以前也是有過窯廠的。
  其實徐久照可以隱瞞這個自己偷偷的挖,但是想要避人耳目實在太難了。他還不知道這底下的東西到底是什麼,規模有多大。與其到時候真的發現了什麼說不清楚,還不如一開始就直說。
  他所好奇的也不過是底下到底是什麼東西在發光,他覺得再怎麼寶貴,也比不上他重返人間的機緣來的貴重。
  “應該是在這裡的。我之前不是在這裡摔過嗎,當時就是來找瓷片的。”徐久照含糊的說道,也沒向馮忠寶保證真的有古瓷片。反倒是馮忠寶一心認定這個地方真的有古瓷片,二話不說的跟著一起開始挖了起來。
  馮忠寶興致勃勃的跟徐久照挖了兩個多小時。瓷片都是很小的東西,大開大合的動作固然爽快,卻很有可能損傷或者是忽略掉瓷片。馮忠寶的耐心不足,兩個小時已經是極限了。
  等熱情消退,馮忠寶想起張文釗吩咐他的事情了。
  “壞了!我舅還在等你呢!”馮忠寶扔下手裡邊的工具,站了起來。
  徐久照一臉默然的看他,這種事情不是一開始就應該說嘛!
  馮忠寶看他沒反應,一下子急了:“他肯定會罵死我,趕緊走。”馮忠寶忠實的貫徹高師傅的要求,在工作場合從來都不帶手機。所以他的手機現在被鎖在更衣櫃裡。
  張文釗又不能打手機找他,這麼半天的時間過去了。馮忠寶想像了一下盛怒的張文釗,打了一個哆嗦。
  徐久照跟在馮忠寶的身後步履匆匆的走進了張文釗的辦公室裡。
  張文釗之前久等不到倆人很是生氣,出來一圈沒找到人,只能坐在屋子裡邊生悶氣。幸好這個時候上海那個老闆終於看完所有的成品瓷器,對著這批瓷器滿意不已的讚歎,讓張文釗暫時忘記了這回事。
  張文釗跟上海老闆相談正歡,恰好在這個時候倆人進來了。
  張文釗一肚子火,可惜這會有顧客在又不能罵人,忍得胸悶不已。他怎麼就攤上這麼一個倒楣孩子!
  馮忠寶呵呵笑,領著徐久照進了辦公室就乖覺的不說話了。徐久照更是精怪的很,眼觀鼻鼻觀心的站在那裡。
  上海老闆眼睛瞥了倆人一眼,一口濃濃鄉音的普通話聽得徐久照一頭霧水。
  就在這時,上海老闆身上一陣鈴聲響起,他告罪一聲,拿著手機離開了辦公室。
  這下屋子裡邊就只剩下三個人了,馮忠寶還沒得及想怎麼搪塞過去,張文釗就跳了起來沖過來給了馮忠寶一下:“這麼半天幹什麼去了?!我叫你叫個人,你是走到美國找人啦?!”
  馮忠寶趕忙討好求饒,好話說盡,才終於打消了張文釗的怒火。
  徐久照傻站在一邊,倆人鬧的最厲害的時候還悄悄的躲了躲。清官難斷家務事,管這種閒事最容易兩面不落好,還是躲為上策。
  張文釗摸了摸亂了的頭髮,沖著徐久照露出自認為親切的微笑來:“小徐啊,這次燒窯你有功。經過我慎重的考慮,決定提前半年的時間把你轉為正式的員工。”
  徐久照驚喜不已,他一直希望成為高師傅的弟子,為的就是想要轉正。沒想到張文釗這麼上道,竟然因為這次他的作品燒成了精品就提前給他轉正了!
  “轉成窯工嘛?謝謝廠長的提拔,我一定會好好幹!”徐久照眼睛閃亮亮,精神抖擻的說道。
  如今以轉正成為窯工,想必他很快就可以勝任窯師,出任窯廠的主要負責人。燒造的瓷器賣出大價錢,還清吳久利的欠債,再找個地方從福利院搬出去住。當然以後最好還能有點存款,置辦個屬於自己的房子。
  暢想著有了錢之後的樣子,以徐久照的心性都有點小激動了呢。
  ☆、第 14 章
  張文釗大手一揮:“怎麼會是轉成窯工。你這水準做窯工也太屈才,你現在的技術已經可以勝任窯師了。”
  直接被提拔成了窯師?
  這讓徐久照感到意外,雖然他的真實水準,直接上來就做主管也是可以勝任。可是別人不知道啊。
  就算是他燒制出來一隻精品青白瓷的梅瓶才得以重用,也太快了。爬的太快,根基不穩,只怕會摔的更狠更疼!
  徐久照眉毛一皺,說道:“張廠長,這會不會太突然?畢竟我跟高師傅學習的時間還太短,才疏學淺,恐怕不夠資歷,難以服眾。做窯工就足夠了。”
  徐久照還是很謙虛謹慎的,至少也要等個一年的時間再升到窯師——雖然這樣也是很快了。
  張文釗對徐久照還能冷靜的考慮這些細枝末節感到意外,他以為這個年齡的男孩對於這種一飛沖天的機會忙不迭的就接受了。
  張文釗笑眯眯的說道:“怎麼會呢?現在是講究能力至上的社會。你有能力自然就往上走,而那些尸位素餐的則自然被淘汰。”
  尸位素餐說的也太過誇張。找到合意的工作並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很多人為了生活和家庭並不敢任性。畢竟這是私人所有的工廠,老闆可是擁有絕對權力的,偷奸耍滑、偷懶不好好幹活自然會被辭退。
  這跟徐久照生前所在的禦窯廠可是有很大不同的。他生前的短暫生涯可以說是勵志片也不為過,就算是那樣也是要在一個位置打熬上幾年,打點上峰,安撫下峰,收攏心腹屬下。
  徐久照開口說道:“雖然承蒙張廠長看得起,但是這次燒窯出的梅瓶也有一定的僥倖。單是因為這個就讓我直接轉為窯師,恐怕廠裡邊的其他窯工心思浮動。這對您管理窯廠不利。”
  徐久照又推心置腹的分析了一下其中的利害,張文釗一心要用高職來綁死徐久照的想法動搖了。
  張文釗稍稍想了一下,高仿師傅固然重要,可是其他的那些窯師的心情也不能不考慮。而且就因為這麼一次燒出精品,就決定徐久照擔任窯師。萬一真是運氣好呢?
  張文釗想明白之後,點頭說道:“小徐考慮的周到,是我心急了。那這樣吧,你就先做窯工,等一年過去了,廠裡邊的師傅們充分瞭解了你的實力,到時候再提升窯師就沒人敢再有意見。”
  徐久照掀了一下唇角,貌似贊同的笑了一下,心裡邊的想法卻並不相同。有意見的人多會兒都會有意見,並不會因為時間多少而改變。只不過到時候,他大概就不會勢單力薄,有意見的人也只能閉嘴。
  張文釗轉身從身後的抽屜裡邊拿出來一個信封遞給徐久照,笑容滿面的說道:“這是你這次的獎金。剛我去問了一下財務,發現你並沒有辦理銀行卡,我就直接讓會計給的現金。”
  每次燒窯結束,相應的都會給窯師窯工們發提成和獎金。中檔低檔的作品都會按照成品率的百分比給予提成,出作品多的自然就得的多,作品少的也就得的少。
  而燒出精品瓷的窯師們除了提成之外還有一筆獎金,這是為了鼓勵他們多出精品,更加用心。提成會算在那個月的工資裡邊發下去,而獎金則會在開窯清點完畢本次成品的第二天發放。
  張文釗專門去給徐久照拿過來,這個時候給他,當然是有在籠絡人心的成分在。
  徐久照又驚又喜,沒想到竟然還有獎金!
  捏著信封,徐久照忍住當場打開數一下的衝動。
  馮忠寶羡慕的看著徐久照說道:“真好啊,每次燒出精品瓷都可以得到售價10%的獎金呢。”
  張文釗也抿著唇角,露出一個矜持的笑意:“這裡邊是2000塊,你可以點點。”
  2000?!徐久照驚訝的瞪大眼睛,這可是他做學徒工三個月的工資了。
  張文釗好心的說道:“工資獎金還是直接打到卡上比較安全。我知道一下子拿到一疊錢是挺震撼挺高興,偶爾一次可以,時間長了難免出現疏漏。丟了或者被偷了,一個月或者好幾個月的辛苦就白費了。當然財務上直接給你們轉帳,操作也方便。你最好還是去辦理一張銀行卡。”
  銀行卡?
  徐久照根據張文釗的話意推測,應該是用來在錢莊存錢用的吧。銀行應該就是錢莊,卡大概就是票據。跟錢有關的地方,徐久照回想起來吳久利進去的狹小格子間。
  馮忠寶是熱心腸,直接說道:“你還沒成年,以前沒有辦過銀行卡吧?反正一會兒沒事,我就帶你去一趟銀行。有身份證了沒有?”
  徐久照從善如流的答應:“有,我帶在身上。那先謝謝你了。”
  現在16歲就可以辦理身份證了,徐久照自然是有身份證的。而徐久照更是知道這張身份證直接跟戶籍路引掛鉤,是當朝最重要的證件。自然是看的仔細,隨身攜帶。
  馮忠寶嘿嘿笑:“不用謝,只要到時候你真的發現了什麼給我看看就行。”他是沒那個耐心繼續去挖了。
  張文釗聽的奇怪,正要追問,這個時候去了外邊接電話的上海老闆回來了,他是去接人去了。
  等到倆人進來,看見那個站在上海老闆身邊的男人,徐久照一瞬間瞪大了眼睛,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劫車賊!
  “賊子!!”徐久照脫口而出,幾個大步氣勢洶洶的走到蔣忻的面前。
  蔣忻也是措手不及,錯愕的張大眼睛。
  那上海老闆還挺警惕,立刻做出戒備的樣子,嘴裡邊一禿嚕徐久照聽不懂的話。
  徐久照本來一時氣血上湧,就想要把這個害他修車的壞蛋教訓一頓,結果這上海老闆這麼一攔,徐久照站住腳冷靜了下來。
  他冷笑了一下,反正這人已經到了他的地盤上(算是吧),量他也跑不掉。
  一個錯眼的時間,這邊就起了衝突。張文釗看見上海老闆跟徐久照對上了,趕緊上來吧徐久照拉住:“怎麼回事?有話好好說,小徐,你不要著急。”
  上海老闆不悅的說了幾句話,徐久照虎視眈眈的瞪視著蔣忻,依舊是有聽沒有懂。
  張文釗上前一步走到徐久照的身前,隱隱的護住他,慢條斯理的說道:“我這員工也不是魯莽的性子,想必這其中有什麼誤會。既然是誤會,說開了就是,鄭老闆何必動氣呢。”
  張文釗護短之意明顯,鄭老闆也不好態度過硬,此消彼長之下,氣勢弱了下來。
  蔣忻這時在他身後一笑說道:“好了,鄭叔。這真是誤會,我來說吧。”
  張文釗這才鬆口氣,笑道:“對嘛,就算是有矛盾,咱們也可以說開了解決。來來來,屋裡坐。忠寶,去倒水來。”
  馮忠寶經常來張文釗的辦公室,很快協助秘書端上了茶水,因為擔心徐久照,就站在了一邊。
  “小徐,現在可以告訴我們了吧?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情?”張文釗開口說道。
  “還是我來說吧,前因後果,您的這位員工也並不清楚。”蔣忻說。
  蔣忻自然知道以徐久照的角度來講述,他的形象必然是往搶劫犯的角度去了,就算是事後挽回,還要費一番口舌。
  於是,蔣忻就把他經過中間人拉纖,到鄭州這邊來收貨,結果卻差點被人用掉包的贗品給坑了。後來他去追人,眼見追不上,無奈之下,“借”了碰巧遇到的徐久照的電動車。
  事情這麼一解釋,徐久照才知道前因後果。
  蔣忻看著徐久照說道:“抱歉啊,小兄弟。本來我是打算等你打電話賠償你的,結果第二天你也沒打。我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徐久照沒那麼生氣了,淡淡的說道:“則其不如撞日,你現在賠也來得及。”
  蔣忻倒是沒有嫌棄對方態度不好,畢竟他有錯在先,把人家的車也弄丟了,他點頭說道:“那行,你把你的銀行卡號告訴我,我直接用手機銀行給你轉過去。”
  徐久照根本沒聽懂,銀行卡他知道了,但是他沒有。
  “不用了,你直接給現錢吧,380元。”
  “多少?”其餘人沒他那麼淡定,吃驚的異口同聲。就算是二手的380也只能買倆舊電池。
  “380元。”徐久照眼睛定定的看著蔣忻,“那車沒丟,你扔的地方後來我找到了,就推走了。你不用整車陪我,直接給我修理費就可以。”
  蔣忻看著徐久照清亮黝黑的眼睛,緩緩的笑了,這個小兄弟,很有意思。
  最終蔣忻賠償給徐久照500,除了修理費,多的算是壓驚費。徐久照也沒推拒,眉毛都沒皺一下的收下了。
  他的事情辦完了,就不耽誤他們談生意。徐久照站起身就走,蔣忻抬著頭饒有興味的看著他說道:“我叫蔣忻,你叫什麼名字?”
  “徐久照。”徐久照走了兩步,回頭看著他說道。
  這第二次見面,他們終於互通了姓名。
  ☆、第 15 章
  馮忠寶直接帶著徐久照去了封窯鎮上唯一的銀行——郵政銀行儲蓄所,辦理了銀行開戶手續。不僅給徐久照辦理了存摺銀行卡,還非常熱心的教給他怎麼在櫃員機上取款。
  等到他倆辦完了這件事情,天色已經徹底的黑了下來,徐久照沒讓馮忠寶走,反而是拉著他找了一間看起來還算可以的飯店請他大吃了一頓。
  馮忠寶不像是他舅那樣好酒,卻是一個地道的吃貨。席間他吃的高興開心,徐久照就問了他很多銀行卡的使用方法,例如:電話銀行、手機銀行、網上銀行。馮忠寶還告訴他,現在出門身上不必帶太多現金,直接刷卡消費就可以。
  而銀行也有很多家,但是如果要論使用方便,還是要數在全國各個城縣鄉鎮都有營業點的郵政儲蓄卡。
  當然,如果是在大城市裡消費,還是要辦理工商建設這種大銀行的卡,營業點多,非常便捷。
  在徐久照的詢問下,他終於知道了手機通訊和使用的便利。吃完晚飯,馮忠寶就拉著他去了鎮上的移動營業廳看手機。
  營業員極力給他推薦一款高端智能機。只可惜徐久照想起自己放在月餅盒子裡邊的二手諾基亞,倆人看了半天最後頂著營業員不快的目光離去了。
  倆人在廠子門口分道揚鑣,徐久照騎著電摩回到了福利院的單間裡。
  從箱子的夾縫裡邊拿出月餅盒子,徐久照把十幾張緋紅色的紙鈔塞進了衣服內兜裡,等明天去了鎮上存起來。
  徐久照拿起那個手機,左看右看,憑藉著在移動營業廳的觀察把手機給開機了。
  他放了那麼長時間不管,手機早就沒電自動關機。開機之後提示充電的系統鈴聲和滯後的短信消息鈴聲接連不斷的響起。
  徐久照又找出吳久利給的充電器,插上電源沖上電。
  他坐在床上,好奇的擺弄著手機。
  吳久利把手機給他的時候,手機早就被恢復了出廠設置,卡也是一張新卡,連絡人裡邊就只有吳久利給存進去的他自己的電話號碼。
  短信箱裡躺著十幾條資訊,有移動商發來的系統消息、也有幾條垃圾廣告,除此之外就是吳久利發來的。
  一開始是問候他身體情況的,到後來就是問他怎麼不接電話,到最後則是無奈的讓他開機回電話的。
  徐久照看到這裡,心下感動,趕緊笨拙的操縱著手機給吳久利打了過去。
  “喂?久照,你終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吳久利接起電話,不等徐久照出聲一連串的抱怨就從手機裡邊傳出來。
  徐久照把手機貼在耳朵邊上大聲的朝著手機說道:“讓你擔心了,我這邊沒什麼事情,就是之前剛回了窯廠工作,把手機的事情給忘記了。”
  “……”吳久利那邊可疑的沉默了一會兒,才聽到他聲音無力的說道:“你聲音小點,你哥我的耳朵還不聾呢。”
  徐久照頓時臊成了一個大紅臉,輕咳兩聲,聲音壓低了一些,不自在的說道:“這樣行不行?”
  “可以,你說吧。”
  “你在那邊工作怎麼樣,回去之後工頭沒有難為你吧?”
  對於這個醒來之後第一眼看見的人,徐久照自然而然的有一份親切感。
  “我挺好的,這邊的工頭哪敢為難我,借他倆膽也不敢!”吳久利豪氣的說道,一股彪悍之氣撲面而來。
  “那就好。”徐久照笑了一下,接著說道:“對了,我重新回窯廠了,現在已經成了正式工。這次燒窯我得了2000塊錢的獎金,你把你的銀行卡號告訴我,我給你打過去。”
  那邊吳久利不悅的說道:“你這是幹什麼?我不是說過錢不著急還嗎?你傷才剛剛好,多養養身體才是重要的。再說明年你就成年了,也該準備準備搬出來住的東西。房子傢俱電器,哪樣不要錢?!你還是個小年輕,電腦什麼的你也該買一台吧?我給你那手機也是個舊貨,攢錢了你也換一個智慧機。”
  徐久照卻說道:“換什麼智慧機,這手機能接能打,挺好的。這個就夠使了。傢俱我找老木匠到時候打個床打個櫃子書桌也就夠用,電腦電器我基本上也用不著,屋裡邊有個點燈照亮就行。”
  吳久利無語半晌,然後說道:“你這會摔了一下真是摔壞腦袋了,怎麼一點年輕人的朝氣都沒有了呢?跟個老古董小老頭一樣。久照啊,咱可是生活在現代新社會的人了,不享受電器電力的便捷,不白生在現代了?聽話,錢你不必急著還我。你自己留著到時候買點傢俱電器,置辦家當用。”
  徐久照讓吳久利說的一番汗顏,他本質上來講還真就是個老古董。
  吳久利在電話那邊接著說道:“你心理負擔也不要太大,左右我這邊也不著急用錢,等真需要的時候自然會跟你張口要。”
  徐久照點點頭,才想起對方看不見,說:“我知道了久利哥。”
  “嗯,這才對。”
  接著倆人又說了一會兒就掛斷了電話。
  徐久照拿著發燙的手機開始反省,他不能因為現在的經濟狀況就這麼節省。套句今天剛從馮忠寶那聽來的話,太不接地氣了。
  跟常人不一樣,對徐久照來說那就意味著破綻。
  徐久照抬著腦袋想了想,傢俱還是找人打,但是真的搬家之後也不能一件電器也不買,至少……也要買台大腦袋的電視機。
  做了這個愉快的決定,徐久照又寫了幾篇字帖,洗洗睡了。
  第二天一早來到瓷器廠裡,遠遠的徐久照就看見鄭老闆跟蔣忻倆人跟張文釗站在庫房門口說話。
  徐久照沒有多看,直接走去了高師傅的工作間。
  因為高師傅不在,馮忠寶就跟放了羊一樣,人直接不來,不知道跑哪裡撒歡去了。
  徐久照獨自在工作間呆了一會兒,不知道要做什麼,乾脆拿起工具鏟奔到廢棄窯坑繼續挖。
  他這樣偷懶,倒是也沒人管。往常這個時候,窯師窯工們就要開始準備下一批次瓷泥了。
  這批是上海老闆的訂單,韻文也不是總有訂單的。平常沒訂單的時候都是廠長指定要仿的款式,這次張文釗還沒有說,窯師窯工們自己先開始了準備工作。
  大批的瓷石被塞進了粉碎機裡粉碎成粉末,平靜了一天的廠區又開始轟隆轟隆的響起機器開工的聲音。
  那聲音傳到廢棄的窯坑,動靜已經很小了。徐久照伸頭看了看工作區的員工們,發覺沒有人來叫他,乾脆繼續挖。
  他已經挖了很深的距離,本身原來坑最深的地方,就有將近2米,他昨天又挖了好幾個小時,再怎麼動作小心,也延伸下去了1米。
  深入到了3米的距離,徐久照終於看到他想要找的東西。
  一塊瓷片。
  徐久照精神一震,摘下手套小心的把土撥開。
  那瓷片不同于以往韻文填埋的瓷片,一眼看去就知道是正經八百的老東西。
  因為被長時間的掩埋,瓷片表面沾滿了泥土,帶著一股子土腥味。徐久照用手捏住瓷片,手指撚了撚土渣紛紛掉了下來。
  徐久照目光一凝,原本因為找到目標而露出喜悅表情的臉僵住了。
  瓷片不大,長約3釐米,寬1.5釐米,高大約2.5釐米。
  這塊瓷片斷面露出細膩的胎質,面上一層透明的琉璃釉質。抹去泥土後,瓷面蹭在手指上顯得很溫潤,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徐久照感覺一股暖意從手指傳進了他的身體裡。
  這塊瓷片的顏色是天青色的,就好像是雨後初晴那般的美麗。雖然在土裡埋藏了幾百年,但是普一出土,瓷片在陽光的照射下自然而然的暈出一層如玉般晶瑩剔透的光芒來。
  “雨過天晴雲破處,者般顏色作將來。”徐久照神色複雜的看著手指間的碎片,有悲有喜,心中酸澀卻又有種恍然。
  這瓷片如果還在它的整體上,一定更加的美麗如幻。徐久照根本不用想像就知道那般景色是多麼叫人迷醉。
  因為他手中的瓷片正是通過他的這雙手親手燒造而成。
  而這窯坑底下也果然如他所預料,就是幾百年前他被陶金和恩師所騙,來到河南燒窯所在的遺址!
  一時之間徐久照悲從心起,眼淚不知不覺的就滑落了下來。
  他一生酷愛天青瓷系,對柴窯和汝窯仿作的研究幾乎達到廢寢忘食的地步。然而也就是他這愛好,才讓他身陷牢獄最後死於非命不說,還連累了家人老小發配苦役。
  柴窯珍貴,舉世難見。人常說柴窯出品“青如天,明如鏡,薄如紙,聲如磬”,是比黃金還要貴重的多的寶物。只是一片瓷片,也價值千金。
  徐久照完全是通過汝窯仿柴窯的作品上來逆推柴窯的珍品是如何燒造的。陶金使人帶他去河南就是為了造出仿柴窯的作品,而替換出宮內真正的柴窯珍品。
  陶金為了讓他仿造出沒有絲毫破綻的柴窯瓷器,甚至想方設法給他找來了真正的柴窯瓷器。
  正是因為有這件柴窯作品作樣,徐久照燒出了和真正柴窯別無二致的瓷器。
  那個時候徐久照意氣風發,多麼的驕傲自豪。他那個時候有多麼的得意,進了鎮撫司之後就有多麼的悔痛。
  作者有話要說:  徐久照最後悔的是連累家人。
  提前排雷:徐久照前生不是太監,所以他是有家庭的。
  ☆、第 16 章
  哭了一陣,徐久照發洩了一直壓在心底憾恨,慢慢的收拾了情緒。
  現在他可以肯定,這下邊發光的就是那些廢棄掩埋的瓷器碎片。也許是因為這些他生前燒造的瓷器,他才會獲得重返陽間的機會。
  徐久照不知道這些瓷器到底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神異的現象,因為這批瓷器帶給他的傷痛,他也不想再去探究。
  知道了這地下到底掩埋著的東西,徐久照就打算回填不管了。
  然而事實並不如他所預想的發展,馮忠寶被張文釗發現他溜號,打電話叫他來廠子。馮忠寶又覺得無聊,找過來正好發現徐久照似乎挖出了什麼東西。
  “那就是之前你發現的那種瓷片?”馮忠寶興奮不已,一下子直接從坑邊跳了下來。
  徐久照趕緊揉了揉眼角,掩飾他哭過的痕跡。
  馮忠寶眼睛直直的看著他手中的瓷片,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被這塊完美的瓷片所吸引。
  “能給我看一下嗎?”馮忠寶巴巴的看著他說道。
  “可以。”徐久照點頭,直接把瓷片放在了他的手裡。
  “哎~東西可不能這麼直接遞給我。”馮忠寶小心翼翼的捧著瓷片,“古玩界的規矩,像這種遞交古董的時候,不能直接遞給別人。你要放在地上或者是桌子上,讓別人自己去拿。要不然萬一出現磕碰了,算誰的?”
  徐久照抬眼看了看他,點頭說道:“我知道了。”
  移交重器的時候他們也是這麼辦的,只不過這瓷片是出自徐久照自己之手,又只是碎片,他才沒有在意這些細節。
  “這瓷片好薄啊~釉面很潤,像玉一樣柔和。胎質也很細膩,釉面沒有有出現開片的痕跡。”馮忠寶左看右看,不敢相信的說道:“這不會是汝窯的瓷片吧?”
  汝窯的舊址也是在河南,所以當地多有汝窯瓷器存在。況且汝窯在宋代的時候也仿製了不少的柴窯作品,仿的很相似,馮忠寶一時錯認也就不奇怪了。
  古人就是這麼奇怪,總是覺得過去的珍品最好,不停的追尋著祖先的技藝。從唐代就開始出現仿器,只不過那個時候是仿青銅器。而之後的朝代更是出現了宋仿後周柴窯,明仿宋,清又仿明,民國仿清朝的現象。
  “這不可能是汝窯瓷片,是明代仿宋或者是仿柴窯作品。”徐久照站在一邊平靜的說道。
  “什麼?”馮忠寶驚訝的回頭看他,“為什麼?看這瓷片的表現,很明顯就是汝窯作品。”
  徐久照無奈,這就是他自己燒的,什麼時候他能不清楚嗎?
  馮忠寶執拗勁上來了,他堅持認為這瓷片是宋朝汝窯瓷片。於是馮忠寶拿著瓷片就跑去找張文釗了。
  徐久照看他跑走了,並沒有起身,反而蹲在那裡回填。在他眼裡,那瓷片就跟韻文瓷器廠填埋的廢棄瓷器一樣沒什麼價值——雖然那瓷片在現在能賣個幾百塊錢。
  這片瓷片拿到張文釗跟前,馬上就引起了在場三個人的注意。
  張文釗是收藏陶瓷的愛好者,而鄭老闆跟蔣忻兩個是古玩閣的老闆,更是對此非常的敏感。
  “忠寶,這瓷片是那來的?”張文釗興奮的拿著放大鏡對著瓷片細細的觀看。
  “就是咱們廢棄窯坑裡發現的。小徐子剛挖出來的,你沒看還帶著點土麼?”馮忠寶說道。
  “是嗎?”張文釗抬頭看了他一眼,很明顯想要立刻去窯坑看看,不過手上的這枚瓷片他還沒有看夠。
  鄭老闆按耐不住的說道:“張廠長,我能不能過過手?”
  張文釗抬起身體,讓開位置說道:“你來看看。”
  鄭老闆看完之後,蔣忻也看了看。
  馮忠寶期待的看著他們:“怎麼樣?是不是汝窯的碎片?”
  三個人互相看了看,謙虛的互相推讓了一番之後,作為地主的張文釗首先開口說道:“以我的判斷,這應該是一枚柴窯瓷片!”
  鄭老闆不由自主的點點頭說道:“品相完好,整片瓷片帶有鮮明的柴窯特點。鮮、嫩、翠!天青的色彩讓人看之心曠神怡,沉穩寧靜,幽豔靜潤。在光照下瓷片顏色隨著角度的不同由淺至深,從灰白過渡淡蘭最後變幻成濃郁的翠青色。這是非常明顯的柴窯特徵。真真正正的大開門無疑!”
  開門也是古玩裡的術語,指的是無可爭議的真品。也就是俗語說的“一眼真”,大開門這種說法就更加確鑿無疑了。
  聽到鄭老闆和張文釗都這麼說,馮忠寶雖然對於自己判斷錯誤有點小失望,可是隨即就更加的興奮了。
  汝窯雖然是稀世珍品,可是柴窯更是舉世罕見!可以這麼說,汝窯是有價無市,而柴窯則是無價之寶。
  鄭老闆對著蔣忻示意:“阿忻,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蔣忻抱著胳膊穩穩的站在一邊,他笑了一下說道:“我入行還不久,這次就是學習長見識了。”
  蔣忻家裡邊雖然經營著古玩閣,可是他自己對此並不精專,況且比起陶瓷來說他對於玉器和雜項收藏更加瞭解一下。這也就是為什麼陶瓷鑒定一定要找顧問的原因。
  鄭老闆點了下頭,扭頭對著張文釗說道:“張老闆,我有個不情之請,這片柴窯能不能勻給我?”古董行當裡邊的交易那不能叫買,只能說勻。
  張文釗當即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生平就兩個愛好一個是喝酒,另外一個就是收藏陶瓷。這柴窯瓷片,我就打算當做我的鎮宅之寶,家傳下去。”
  鄭老闆遺憾不已,知道是從這位手里弄不過來了。
  馮忠寶這個時候插嘴說道:“舅啊,你可自覺點。這東西還不是你的呢!這是人家小徐子辛苦挖了兩天才從窯坑裡挖出來的。”
  窯坑!
  一聽這個鄭老闆眼睛亮了,連蔣忻也專注了起來。既然那窯坑能挖出來一片,說不定還能再挖出來三四五六片!
  放好瓷片,四個人立刻去了窯坑。而這個時候,徐久照已經把那坑給填好了。
  “小徐,你就是在這發現的那柴窯瓷片嗎?”張文釗動作靈活的從坑邊上下到坑底。
  “柴窯?”徐久照頓了一下,說道:“我就是在這裡發現的,只不過這瓷片並不是柴窯,而是明代時的仿品。”
  “仿品?你有什麼依據嗎?”鄭老闆擠了過來。
  蔣忻沒有下來,那坑底的空間不大,站三個人正好,如果他再下去就會顯得局促了。他站在坑邊上居高臨下的看著,把徐久照沉穩堅定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
  徐久照:我親手燒的算不算依據?
  可惜這話不能說,徐久照想了想說道:“之前我為了找堯酒的線索查看過當地縣誌,得知在三百多年前,此地曾經有過一個窯場專門燒仿青瓷。後來因為被牽連到朝廷鬥爭當中,這個窯場被封掉了。而這就是封窯鎮得名的由來。由此可見,這個地方發現的應該就是當初的那個窯場遺址。”
  徐久照說話有理有據,顯得從容自信,非常的具有說服力。
  “這不可能吧?”張文釗不敢置信,如果真是這樣,那瓷片的價值可就大打折扣了。
  “可是從那瓷片的表現來看,那就是柴窯瓷片真品無疑。那縣誌上只說此地有封窯遺址,可是並不代表這塊瓷片是出自那個被封的窯口遺址。”鄭老闆辯道。
  徐久照心平氣和的說道:“這件事情光說是說不清楚的,這樣吧,繼續挖。如果再挖出來瓷片,或者更乾脆直接挖出來其他窯具,是不是就能證明我說的沒錯呢?”
  鄭老闆眉毛皺了起來,他是滿心的期盼這片瓷片是真真正正的柴窯瓷片,這瓷片他買不回去,見過了,也是一項資歷。在他們這個古玩圈子裡,有句話常說:“看過即擁有。”並不說古董一定要自己擁有,而是真正親眼見過,這就是一種滿足。畢竟古董這玩意數量沒那麼多,收藏者眾多,也不可能人手一件。
  如果真如這個少年所說是出自明代老仿——雖然老仿,但是憑藉那老仿的水準,瓷片也具有不低的價值——那麼該多麼遺憾。
  蔣忻摸著下巴說道:“既然這樣,就挖吧。但是挖,也不能就這麼挖,而是要請專業的考古人員來挖。”
  張文釗和鄭老闆都回頭看他,連徐久照也不解的看他,誰挖不都是一樣?
  蔣忻灑然的一笑,單手插兜說道:“這還不明白,就算這窯場是明代的仿青瓷。也是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新窯址!就依著那瓷片的水準,比起汝窯絲毫不差。根據統計,汝窯如今在全世界範圍的存量不會超過200。而這未知名的窯場作品又有多少?汝窯為什麼價值那麼高?除了釉色器型之外,更是因為稀少。這下邊要是有完整的整器固然好,要是沒有就更好了!你說到時候是不是就需要考古修復專家來進行修復了?與其到時候再找人,還不如一開始就把這件事情交給專業人員。”
  鄭老闆眼睛都直了,他喃喃的說道:“你這腦子怎麼長的?讓你這麼一說,這窯場的出品,很可能會成為傳說當中的瓷器啊!”
  ☆、第 17 章
  傳說當中的瓷器是什麼玩意?徐久照不明其意的看著蔣忻。
  蔣忻一笑,那笑帶著十足十的神采飛揚,自信滿滿:“人們為什麼會那麼追捧柴窯,正是因為舉世難見。而這品質不下汝窯跟柴窯特徵一樣的陶瓷一出現,肯定會引起世人的注意。而到時候,這窯場遺址和它所生產的瓷器必然會改寫陶瓷歷史,增加一個新的種類。”
  其他幾人聽了這話熱血沸騰,蔣忻描述的盛大場景活靈活現的出現在眼前。到時候,他們可就是改寫歷史的參與者了。
  徐久照更是聽得心頭火熱。誰不渴望名留青史呢?即使到時候沒有人會知道這窯瓷器是他燒制,只是他燒造的瓷器重見天日,歷史留名也好。
  徐久照一下子積極了起來。然而徐久照再積極,也是用不著他親手挖掘了。作為地頭蛇的張文釗立刻打電話找人。
  這兩年來愛好收藏的人越來越多,卻是稱不上真正的古玩界的人。古玩圈子裡的人很排外,如果沒有人帶進圈子,就算是再摸爬滾打也只是在週邊晃蕩。而真正的進入到這個圈子裡邊,各行各業的人應有盡有。
  張文釗聯繫的是本地的一個考古協會的教授。那教授聽到這件事情立馬興奮了起來,當即聯繫了自己任教的具有考古挖掘資格的高校,當天就組織了一隊20人的隊伍來到了封窯鎮。
  張文釗既然敢把這件事情直接報上去,自然有辦法有名目把挖掘出來的出土物截留一部分。而恰逢其會參與這件事情的鄭老闆和蔣忻則打包好所購買的瓷器,用物流送回了上海的店鋪,本人卻留在了這裡,關注著後續的發展,並且尋找著機會。
  對於古玩商來說,一個不知名的東西自然是沒有新確立出處的東西有價值。雖然他們可以假冒汝窯作品賣出去,但是買家也不是傻子,拿去做一下碳14年代鑒定立馬就戳穿了,砸的還是他們自己的招牌。
  到時候真的確立了新窯種,把修復好的瓷器往店裡一擺。漲得不只是面子,還有名聲。
  鄭老闆這個時候還心存著僥倖,期盼這底下乾脆就是柴窯的遺址,或者是留存了部分柴窯的作品。
  廢棄窯坑周圍十米的範圍設立了圍欄,禁止無關人員進去。
  廢棄窯坑在韻文瓷器廠場區距離二十多米遠的地方,而根據填埋窯坑的位置來判斷窯址的走向,正好是向著韻文瓷器廠相反的方向而去。這讓韻文瓷器廠並沒有收到多麼大的影響,還可以正常進行生產工作。
  省電視臺還有市電視臺鼻子非常的靈敏,幾乎是在圍欄剛剛立起來,他們就開著採訪車趕了過來,當天封窯鎮發現窯場遺址的事情就上了新聞報導。
  因為還沒有確定的考古結論,位於新聞界頂端的央視倒是沒有動靜,他們要等到真正的結論出來之後才會開始報導。
  帶隊的那位張文釗老熟人姓胡,頭頂中央的頭髮都掉光,餘下的一圈也全都變白。胡教授見多識廣,嘴上也嚴,知道什麼能說,什麼事情在沒有確切消息的時候不說。
  天氣已經開始回暖,胡教授穿著一件風衣,手裡拿著瓷片對張文釗說道:“根據降沉情況初步判斷,窯場屬於明代應該沒有什麼疑問。況且我剛才也讓人調閱了本地的歷史資料,窯址的來歷也很清晰。”
  鄭老闆失望的眉眼都耷拉了下來。
  “不過,根據目前發現的瓷片來看,這個窯廠出產的瓷器很有可能是官窯!”胡教授舉著瓷片,激動而肯定的說道。
  “什麼?!”張文釗克制不住的瞪大了眼睛,鄭老闆的眼睛也意外的要瞪出眼眶,只有蔣忻眼睛眯了眯,緊緊的抿了一下唇。
  官窯是什麼概念?那是提供給宮廷皇室和賞賜給官員大臣們使用的!一旦被確定為官窯作品,陶瓷的價值頓時就會成倍的增加。
  胡教授卻是有充分的依據的:“你們也看到了瓷片的品相非常的完美,即使有一點瑕疵也不會影響流通售賣。然而就算是這樣的瓷器卻還是被砸碎了回填。會這樣不計成本而追求陶瓷品相完美的,也只有官窯才能做得到。所以說,這個窯場的瓷器,還不是廣義上的官窯,而是狹義上的官窯作品!”
  狹義官窯指得是專窯專燒,只為皇室提供瓷器的窯場。而廣義上的官窯則是指皇家制定標準,民窯燒造之後,朝廷採購其中合格的,不合格的則退反,一般是供給大臣們使用的。而這些民窯生產的瓷器在“供禦撿退”之後,剩餘的則會流向民間。
  作為第一發現者有幸站在一旁旁聽的徐久照聽了胡教授的分析,眼睛黯了黯。
  也正是因為這嚴苛的標準,徐久照當時才沒有絲毫的懷疑,認為自己是真的為皇室燒造一批高仿瓷。從這批瓷器原本燒成之後應該的去向,說是官窯一點也不錯。
  官窯,還是新發現的窯場!除了徐久照之外,所有的人心臟嘭嘭的激烈跳動著。
  20個考古系高年級學生組成的隊伍,讓現場挖掘的速度非常的快,廢窯坑裡大量的瓷器碎片還有匣缽模具墊圈支釘被清理了出來。
  令人遺憾的是,現場挖掘出來的全部都是碎片,沒有一件完整的瓷器。
  整個窯場的大致範圍也浮出了水面,主窯是一個規模不大的蛋形窯,整個窯址包括廢窯坑、蛋形窯、工作間、庫房、生活區等,總共有大約三百多平米大小。
  人們為這個窯場的發現而驚歎不已,徐久照卻是一陣疑惑,雖然運走了一批成色最完美的瓷器,可是剩下一些稍遜一點的卻被留在了庫房裡。徐久照記得清楚,在被抓捕的那一天,那些被放置在庫房裡的瓷器都是完好的。
  那些瓷器去哪裡了?
  接下來對於窯場細緻的挖掘工作是非常枯燥而無味的,幾個人沒什麼看的興趣,他們把主要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對於瓷片的揀選上。
  這就跟幾十副拼圖碎片被倒在一起一樣,要把同一副的揀選出來,然後進行修復。
  徐久照對這些不感興趣,直接返回了工作間。
  而這個時候離開四天的高師傅回來了!
  “怎麼這麼鬧騰!”高師傅不悅的說道:“小馮跑到哪裡去了?是不是這幾天我不在他又偷懶不來?小徐,你跟說,這幾天小馮是不是一天都沒來?”
  徐久照站起身,對著他說道:“馮窯師這些天都有來。”
  高師傅立著眉毛看他:“你別給他打掩護。”
  徐久照好脾氣的說道:“絕對不是給他打掩護,這些天他真的都有來。外邊廢棄窯坑那邊發現了大明時期的窯場遺址,這些天正在進行發掘,他每天來了之後都是到挖掘現場觀看去了。”
  高師傅這兩天在外地,沒有關注本地新聞,聞言吃了一驚。
  高師傅很想要立刻去瞭解一下情況,他走了兩步,看到站在工作臺旁邊的徐久照想起什麼似的說道:“小徐,你選一些已經粉碎好的料淘洗。這一次從頭到尾你自己獨立完成,讓我看看你現在對於制瓷技術的掌握。”
  徐久照意外,卻答應了下來。徐久照跟在高師傅身後走出了工作間向著粉碎區走去。
  高師傅望著他的背影,回想起這次他去拜訪老友的情景來。
  當時他故意賣關子把徐久照燒制的梅瓶給居住在河北邯鄲的陶藝名家鄒衡新觀賞。
  當時鄒衡新幾乎是用挑剔的目光來觀賞,還以為是他自己的作品,等他挑出幾個微不足道的毛病之後,高師傅才揭開謎底,告訴他這是一個學習陶瓷製造只有半年時間的少年製造的。
  那老頭下巴都差點驚掉的樣子,足夠高師傅回味下半生的了。
  “高大全!你這個老瘟蛋,你就是故意找我來炫耀?”鄒衡新讓他這一出弄的眼睛都氣紅了。
  本名叫做高大全的高師傅難掩得意,端著茶杯吹著茶末,滋溜滋溜喝著茶水。
  “我這上好的碧螺春不給你這個瘟蛋喝。”鄒衡新老來小勁頭上來了,站起身就去按住茶碗。
  “你這老頭真沒意思!”高大全翻著白眼,順著他的手放下了茶碗。他才不跟他掙,這老頭比他大,都70了。真把他閃到了,高大全可賠不起。
  “哼!”鄒衡新把茶碗往自己跟前拉了過來。
  高大全看笑話一般,慢條斯理的說道:“哎~真是好心沒好報,本來我是想給你送徒弟來的,結果人不領情。連碗茶都不給喝,真是傷自尊,走了。”
  高大全立馬站起來,轉身。鄒衡新傻眼的抬頭看他,旁邊站著照顧他的保姆捂著嘴笑個不停。
  這倆人說來一個六十,一個七十,雖然差了10歲交情卻是非常的好。高大全想要找一個不耽誤徐久照才華的人來教他,第一時間就想起了這位。
  作者有話要說:  高大全跟高大上就差一個字……
  馮忠寶:高師傅,你是不是有個兄弟叫做高大上?
  高師傅:……[抬手打飛]
  另外,現在還不到小攻小受正式建立聯繫的時候,所以小攻現在這會兒還屬於打醬油狀態。
  ☆、第 18 章
  鄒衡新是何許人也?
  乃是現今在世的當代陶瓷藝術大家之一,國內陶瓷藝術協會名譽會長。除此之外他還擁有眾多的頭銜,包括工藝美術大師、高級工藝美術技師、國家一級技師等等,光某某美術學校陶瓷系客座教授的頭銜就N個,並兼任一所著名藝術高校的陶瓷研究院的院長。
  鄒衡新臉皺了一下,隨後鬆開茶碗,身子向著後邊一靠:“感情你是給我推薦徒弟來了?”
  高大全耍夠了老友,又轉身坐下了:“總算你還沒有老年癡呆。”
  鄒衡新瞥了他一眼,說道:“你癡呆了我都不會癡呆。”
  高大全十分坦然的把茶碗又拉了回來,端起來喝了一口:“你不癡呆就行,說吧,這個徒弟你覺得怎麼樣?收不收?”
  鄒衡新沒有痛快的答應,反而是充滿顧慮的說道:“你也知道我很多年沒有帶過徒弟了,畢竟年歲大了。況且一旦我收了這個徒弟就是我的關門弟子,不論他成就怎麼樣,憑藉這個身份就能混吃等死一輩子。我不可能在沒有瞭解之前憑藉你一句話就便宜了一個不知道根底的人。”
  高大全嗤笑了一下:“你還真服老,我以為你一輩子都不會服老呢。”
  鄒衡新感慨的歎息一聲:“歲月不饒人,我最近的精力卻是大不如以前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已經3年沒有出過作品了。”
  高大全放下茶碗說道:“我跟你說,你是沒有親眼看到那孩子,真是跟一塊海綿一樣,教什麼學什麼,吸收起來快的很。不僅學習的快,上手還快!我就教過一次刻花,看著他畫了一次,當時還不太像樣。等過了兩天再一看,嘿~~那畫的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那手,相當的穩,性子也沉著的很。人更是踏實,不驕不躁。”
  鄒衡新心中一動,眼睛閃動了一下。
  他人老了,並不像精力旺盛的時候,調皮活潑的能夠鎮得住,管得住。這十來年沒收徒弟,一方面是因為這些年年輕人的性子越來越浮躁,脾氣也越來越急躁,跟本就沒有心思踏踏實實的靜下來學東西的可能。而另外一方面則是沒有遇見合適的,他也不想教那些不合心意的徒弟。
  高大全這人他認識幾十年了,彼此都十分的瞭解,如果不是天分特高,品性不錯的人,他也不會往自己這裡推薦。
  鄒衡新心裡邊幾個念頭過了過,雖然他老了之後脾氣有點不像年輕的時候那般嚴謹,然而在有關陶瓷藝術這個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裡他的要求還是非常嚴厲的。
  人他不想錯過,卻也不能這麼草率。
  鄒衡新的眼睛在放在茶几上的青白瓷纏枝蓮花梅瓶上看了又看,最終說道:“這樣吧,你先回去,等我準備幾天,到時候過去親眼看上一眼。”
  高大全意外的說道:“你這老胳膊老腿的瞎跑什麼?你這相徒弟的怎麼也應該讓小徐上你這裡來,也不能讓你親自跑一趟啊。”
  鄒衡新皺了一下鼻子說道:“算了吧,還是我自己親自去看一眼妥當。你先別跟人孩子說,萬一到時候我沒相上,不是讓人家失望麼。我去看他還不著痕跡一點,你把人叫過來也太刻意了,看的也不真。”
  高大全見他態度這麼認真,知道他是把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這才放鬆身體的靠在沙發上:“行,後天我就動身回去。等我回去之後這次讓他從頭到尾都自己動手的燒一件作品,也好讓你看看他現在的真實水準怎麼樣。”
  鄒衡新挺性急的說道:“幹嘛後天,你明天就走吧。”
  高大全吹鬍子瞪眼的說道:“我坐了一天的火車不累麼?你這麼這麼狠?連一天休息時間都不給我?”
  鄒衡新頗為不屑的說道:“得了吧,少來騙人,以為我都不看新聞?現在鄭州到邯鄲有高鐵,一個多小時就到了。哪來那麼累,說你懶你就是懶。”
  高大全辯駁的說道:“你光坐高鐵到的了嗎?不用倒車麼?坐車不累?我還帶那麼大一隻梅瓶你怎麼不說呢?!”
  “反正你就是要賴一天……”
  “我就賴你怎麼著吧?”
  “……”
  忽略最後沒營養的對話,高大全的舉薦還算是挺成功圓滿的,他知道鄒衡新只要見到了徐久照,十有八|九能成。
  高大全歎息一聲,要不是他自己只專注在高仿方面,對於創造屬於自己的藝術作品並不擅長,害怕耽誤了徐久照的靈氣,他才不會把徐久照拱手相讓。
  “你們兩個可都得謝謝我!”高大全吃味的想到。
  高大全去看熱鬧了,徐久照渾然不知道他的用意,卻有自己的思量。
  徐久照垂著眼睛不停的篩選著瓷泥裡邊的顆粒雜質,這一次高師傅讓他全程自己動手,莫非是什麼考驗?
  徐久照抿著嘴唇深思著,這高師傅的要求也太過嚴格了,之前那只梅瓶雖然是一個不小心露出了馬腳的造物,可是卻可以比的上此地窯師的水準。都這樣了還不能入高師傅的眼麼?
  雖然現在他已經成為了正式的窯工,沒有必要再上趕著非要做高師傅的徒弟,然而從人堆裡混出來的經歷告訴他,在根基不穩的時候切不可自毀城牆。
  高師傅是一個很好的靠山,徐久照只可能去想方設法的合他的意,不可能在明瞭之後故意反著來。
  那麼這一次,他是不是要表現的更好一點?
  韻文瓷器廠燒的大多數都是單色瓷,很少會燒彩繪瓷跟顏色釉瓷。
  陶瓷的分類總共可以分為青瓷、白瓷、彩繪瓷和顏色釉瓷。單色瓷最主要的是指青瓷跟白瓷,而彩繪瓷最為出名的代表就是青花瓷,顏色釉瓷則包括黑釉、花釉、藍釉、紅釉、醬釉等。
  徐久照在禦窯廠的時候其實主要負責的是彩繪瓷,他會燒青花瓷,燒的還很不錯。而青瓷則是因為個人愛好。宋朝之後的朝代,每一代都會有高仿青瓷的窯場,徐久照學會燒青瓷除了跟專門負責青瓷的窯師偷師之外就是自己的刻苦鑽研。
  徐久照搭手跟青瓷窯場的窯師合作,燒出了成色不錯的天青色瓷器,這才被恩師舉薦給了到處物色人選的督陶官大太監陶金。
  也怪他當時得意忘形,拿著燒出來的成品跑到恩師跟前請他品鑒!
  雖然這次徐久照十分想要展現一下他燒青花瓷的手藝,可惜高師傅之前壓根沒有教他這方面的知識。他也不能表現的太過誇張,這可不能用看書學習就蒙混過去。
  所以,還是燒青瓷吧。
  徐久照想了想,之前的梅瓶因為是練習之作,胎質有點厚,刻花圖案勉強入眼。高師傅已經看過他在刻花上的表現,那麼這一次就在器型和胎質上下下功夫。
  打定了主意,徐久照就開始認認真真的做起了準備工作。
  高師傅看完熱鬧,一臉喜氣。他人老見識多,本地發現新窯場,對於當地經濟建設和發展都會有一定的刺激影響。自己的家鄉有此機遇,怎麼不讓人高興,更何況這也是韻文一次騰飛的機會。
  高師傅見張文釗這麼積極的忙前忙後,就知道他有什麼打算了。別的不說,建立本地的遺址陳列館是一定要插一手的。
  雖然這算是大發現,但是對於國家文物局來說也沒那麼快和那麼多的資金來專項管理,這就給了張文釗機會。
  個人企業投資興辦展現本地文化的陳列館,怎麼想政府都不太可能拒絕。雙方合作,文物和遺址還屬於國家,而陳列館的主體建築和管理就歸個人了。
  而到時候張文釗就可以以交流文物的名義把修復好的瓷器交換出去,收集到足夠多的品種,陳列館就可以搖身一變成為博物館了!文物交流是正常現象,連違規操作都算不上。
  而這其中,因為交換而產生的私下交易就足夠張文釗賺的滿盆滿缽了。
  奸商,真是奸商。高大全哼哼著。
  挖掘現場幹的熱火朝天,就連晚上也開著大射燈,夜如白晝的工作著。徐久照走的時候還能聽見那邊喧囂的動靜。
  等回到福利院,徐久照吃過晚飯,從衣服兜裡掏出了一塊瓷片。這塊瓷片原本在張文釗那裡,後來被作為紀念品還給了他。
  張文釗對他說過,等這個不知名的窯場歷史地位確定之後,這片瓷片可以以極高的價格賣出去了。
  徐久照心情複雜的捏著瓷片看了一會兒,就彎腰把床底下夾縫當中的月餅盒子掏了出來,然後把這片瓷片放了進去。
  天氣漸漸的轉暖,徐久照把裝著衣服的箱子打開拿出春天穿的長袖衣物,然後把穿不到的厚衣服整理整齊放進箱子裡邊。
  把箱子推進去的時候,徐久照看到了其他幾個沒有打開過的箱子。
  這些箱子是吳久利給他收拾的,當時吳久利不讓他收拾,只是給推進了床底裡邊,而裝著衣服的那個箱子則被他放在了靠外的位置。
  今天徐久照看見了,順手拉了出來。箱子很沉,徐久照打開一看,驚訝了。
  這裡邊滿滿當當的全都是書!
  ☆、第 19 章
  徐久照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他從來沒有想到原身竟然會有這麼多的書。
  雖然現在的書籍沒有古的時候那麼貴,但是如此之多的書籍,對於一個才工作四個月的人來說也是負擔不起的。
  徐久照伸手把書從箱子裡邊拿出來,書是彩頁的,一本的定價有幾十元。
  這是一本跟陶瓷有關的書籍,名叫《古瓷鑒寶百例》。徐久照翻開看了看,裡邊圖文並茂詳細的介紹了上百例的陶瓷鑒定實例。
  書並不是嶄新的,邊角有磨損的痕跡,書頁也因為多次閱讀而翹了起來。
  徐久照垂眼低頭,伸手把箱子裡邊的書一一拿了出來,發覺裡邊的書大部分都是跟陶瓷收藏還有鑒定有關的。
  一時之間徐久照心情複雜,他自己一生酷愛燒制瓷器,而那原身的愛好竟然是收藏瓷器嗎?
  徐久照蹲的時間有點久,腿開始發麻,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拿著最上邊的那一本坐在床上打開細細的看。
  這本鑒定書籍從四個方面介紹了陶瓷鑒定的方法,目測法,微觀法,比色法,容重法。
  容重法直接就是數學公式,徐久照壓根看不懂。除了這容重法之外,其他的三種方法對比他自己對陶瓷的理解,從不同的角度和層面講解了關於陶瓷的知識。
  徐久照頓時很感興趣的翻看這本書。
  原身看的出來很認真的看了這本書,這上邊有很多地方都被細心的做了記號。
  徐久照看的很入迷,也看的很仔細。
  過了一會兒,徐久照翻書的手頓住了。書籍三分之一的部分正好介紹到了柴窯實例講解,被放大下的圖片當中柴窯底色那天青色又豔又美跟他放進月餅盒子裡邊的那片瓷片相差無幾。
  而這一頁,也被原身用一個塗成實心的三角記號標示了起來。
  徐久照猛然意識到了什麼,他把剩餘的箱子都拉了出來開始翻找,試圖尋找更多的線索。終於他從一個放置雜物的箱子裡邊找到了一本厚厚的黑皮筆記本。
  這筆記本的主人並不是原身,而是前任福利院的院長常久。這本筆記本裡邊記敘了他對於陶瓷研究的喜愛和心得體會,重點記述了鄭州附近有名的幾個窯口,還有多年來他的考察和發現,其中正包括柴窯位置的推斷。在筆記本的這一頁上,一個明顯不同于常久的青澀筆跡的寫道:“我找到了!!”
  徐久照的心沉了一下,他緩緩的合上黑皮筆記本,腦袋歪了歪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收拾好擺放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徐久照坐在桌邊,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他想他大概能還原事情的原委了。
  前任福利院長常久老先生是一位喜愛研究陶瓷歷史的類似學者的人,他生前或許曾經教授過徐久照什麼。而在他死後,常久遺留下來的書籍和筆記本就被交給了徐久照繼承。
  “徐久照”很可能喜歡陶瓷的鑒定和收藏,經過學習之後開始嘗試自己尋找收藏品。他不知道怎麼的找到韻文瓷器廠的廢棄窯坑裡,誤認為那裡是柴窯的遺址,甚至還可能發掘了跟徐久照找到的一樣的瓷片。
  徐久照燒制的高仿瓷跟真正的柴窯太相似了,如果原身真的得到了這麼一片瓷片並且認為它是柴窯瓷片,很有可能因為這件事情而引火焚身!
  柴窯實在太珍貴了,就只是瓷片也價值百萬。
  聯繫到之前楊久洋在原身出事第二天就失蹤不見的事,徐久照猜測是不是原身不小心露白了?
  徐久照想了想,覺得他不能被動等楊久洋出現了。
  如果楊久洋真的跟原身摔下窯坑有關,說不定還牽涉到見財起意的事情。這就不只是簡單的爭執衝突問題,是謀財害命!
  徐久照借屍還陽,使得這件事沒有發展成為命案,但是身為兇手的楊久洋卻並不會因此而安心,反而可能會害怕被揭發坐牢而惴惴不安反過來再次加害徐久照。
  就算對方沒有這種意圖,徐久照也不會逾越的代替死於非命的原身寬赦對方的罪孽!
  如此一來,徐久照必然會和楊久洋對上。
  徐久照想清楚之後就拿出手機給吳久利打了一個電話。
  “怎麼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這麼晚了你還沒睡?明天還要上班,不要休息的太晚。”吳久利不等他開口,就一連串的說道。
  徐久照沉重的心思因為他的關切而一暖,臉上也不禁露出微笑:“就準備睡了。”
  “你給我打電話有什麼事?你這個小摳門,肯定不會沒事給我打電話,你可捨不得那電話費錢。”吳久利打趣的說道。
  徐久照無奈,他給人的印象就這般不堪?哪裡有那麼吝嗇摳門?
  “你這是污蔑。”徐久照哼哼著說道,說起來吳久利比起徐久照實際年齡要小,可是他這個兄長太稱職了,連徐久照都在不知不覺當中接受了這個兄長的角色定位,“我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跟你打聽,楊久洋最近在哪裡?你知道麼?”
  “楊久洋?不知道。”吳久利不解的說道:“你怎麼想起來問他了?他怎麼了?”
  徐久照就把他在自己出事第二天不見了的事情說了一下,他說:“因為那一摔,我有點記不得這個人了。但是我想,平常我跟他那麼要好,我摔了他怎麼也該來看我。偏偏第二天人不見了。”
  “你是懷疑他跟你摔進窯坑的事情有關係?”那邊吳久利的聲音立馬嚴肅了起來。
  “我不敢肯定,只不過當時的事情我都忘記了。也害怕冤枉好人。”徐久照沒把話說死。
  吳久利那邊嘩啦啦的一陣響動,似乎是在翻什麼東西:“行,我知道了。這件事情你別管了,我在外邊認識的人比你多,咱們福利院出來的人有自己的活動範圍和圈子,我會想方設法去找的。你就等信吧。”
  徐久照心裡一松,誠心誠意的說:“久利哥,謝謝你。”
  “客氣什麼?你是我兄弟,照顧你都是應該的。”吳久利不甚在意的說道:“有事別自己擔著,千萬記得給我打電話。”
  “嗯。”徐久照低低的應了一聲。
  掛了電話,徐久照又寫了一篇字才去睡覺。
  能盡力的他都做了,就希望將來不要陷入被動當中。
  第二天去了瓷器廠,徐久照沉心靜氣的投入自己的工作當中,充耳不聞外邊的熱鬧。
  他這裡能沉得住氣,瓷器廠的其他窯師窯工和學徒們反倒是心情浮躁了起來。徐久照屋子裡邊除了電燈和手機之外沒有其他的用電器具,也就不知道昨天央視新聞正式播出了封窯鎮發現新窯場的新聞。
  這個不知名的窯口根據來歷和歷史事件、還有所在的位置,被命名為封窯。而這個封窯所挖掘出來的瓷器也一併有了明確的種類名稱,被稱為封窯瓷器,業內人士簡稱封器。
  這一發現被認為是改寫陶瓷歷史的重大發現,不僅僅是考古歷史學界的盛事,同時也是古玩收藏界的盛事。
  徐久照一不看電視電腦,二手機還是個不能上網的二手貨。自然就不會知道因為新聞播出而引起的轟動了。
  在央視新聞的播出遠遠不是事情的終點,反而是一場持續數年系列報導的開端。而這其中慢慢發酵醞釀的深遠影響,直到很久以後徐久照才能體味明白。
  窯師窯工和學徒熱烈而熱鬧的討論直接影響到了工作效率,張文釗人逢喜事精神爽,呵斥了幾遍不管用之後反而是放了他們的大假。
  只有單獨待在工作間的徐久照不為所動,手裡邊根據自己搭配的配方調製著瓷泥。
  這次他不單單只是使用了窯廠提供的瓷泥,還根據自己的經驗往裡邊添加了石灰釉。
  他本來還想按照在明朝的時候往裡邊添加一種草木灰,卻發覺那種植物已經在周圍絕跡看不見了。
  徐久照不知道是只在這裡看不見,還是在當今完全絕種。
  從古到今,為什麼有些瓷器的種類沒有辦法完全再現?除了燒制方法失傳也跟礦物植物的絕跡有很大的關係。
  徐久照對此種情況心知肚明,雖然對植物的缺失而感到遺憾,徐久照卻並沒有覺得氣餒。
  他覺得他既然重返陽間,就不能只滿足於過去的成績,就算沒有了又怎麼樣。他一樣可以跟從前一樣,不停的學習嘗試,推陳出新,重新創造出來。燒制釉色更加完美、器行更加出色、技藝更加精湛瓷器來!
  徐久照內心滿懷雄心壯志,臉上卻還是平平靜靜不動聲色的做事。
  他這般沉穩冷靜,讓高師傅更加的滿意,恨不得鄒衡新飛一般的立刻過來,好好看看他發現的這塊寶石。
  鄒衡新不用他催促,也是雷厲風行的很,再加上現在封窯鎮發現了新的窯口,鄒衡新已經迫不及待的啟程往這邊趕來。
  與此同時,另有一位也同樣白髮蒼蒼的人登上了飛機,不日即將抵達鄭州。
  在徐久照不知不覺當中,他現在這一生當中,對他影響重大的老人們終於到全了。
  ☆、第 20 章
  徐久照完成了瓷泥的調配,開始進行揉搓、踩踏,把瓷泥揉製成坯料。
  這個工序他製作的相當的精細,等他坯料製作完成,鄒衡新也趕到了封窯鎮並安頓了下來。
  封窯鎮上雖然有旅館,但是居住條件並不適合他這樣的七旬老人。再說高師傅也不可能冷淡到好友來到他的地盤讓人沒地方住。
  高大全的家在封窯鎮週邊,是一個二層小樓,鄒衡新和他的保姆就住進了高大全的家裡邊。
  等他休息夠了,鄒衡新就跟著高大全溜溜達達的往韻文瓷器廠走去。
  這幾天封窯鎮人來車往,住宿的人暴增,可把封窯鎮有數的幾個小旅館給高興壞了。
  除了天南地北的古董商之外、還有走街串巷專業拉纖的掮客、外加空有眼力卻沒錢開店到處摟貨再轉手賣掉的包袱齋、根本不開店只是到處上山下鄉收貨的遊擊隊——也叫鏟地皮的,除了這些專業混古玩圈的人來尋找機會之外,還有就是那些游離在週邊對古董收藏一知半解,卻熱情高漲的新手們。
  這些人魚龍混雜,什麼成分都有。因為挖掘現場被封鎖著,他們只能在外觀望或者是別辟蹊徑,導致挨著封窯遺址的韻文瓷器廠跟城門樓一樣被穿成了篩子。
  都跑到這邊來打聽消息了。
  徐久照這邊都來過好幾撥人,煩的他直接把門從裡邊鎖上,連高師傅進來都只能叫門。
  “小徐,開門。”高師傅頂著鄒衡新揶揄的目光,敲著原本屬於自己的工作間房門。
  過了一會兒,徐久照打開了房門:“高師傅。”
  “嗯。”高師傅端著架子威嚴的邁步走進工作間,對徐久照說道:“這位是我的老朋友,鄒衡新,你直接稱呼他為鄒老就行。”
  徐久照轉眼看向鄒衡新,不同于高大全長得黑瘦又滿臉不好相處的樣子,鄒衡新心寬體胖,他保養的相當好,臉上帶著健康紅潤的光澤。鄒衡新頭髮花白,上了歲數的老年人頭髮都很稀疏了,他也不例外。只不過不同於其他老年人不怎麼細心打理自己的髮型,鄒衡新的頭髮修剪的很有派。
  鄒衡新年輕的時候也是一位美男子,老了胖了那也是一代帥老頭。
  徐久照在他光潔的額頭上看了一眼,自帶美人尖的帥老頭的時髦髮型顯然讓徐久照HOLD不住了。
  “鄒老,您好。”徐久照喉嚨滑動了一下,潤了潤嗓子。
  鄒衡新對徐久照第一印象相當的滿意,這孩子長的眉目周正,濃眉大眼高鼻樑,還是一個雙眼皮。那一雙眼睛被雙眼皮一襯,別提多清亮了。
  眼神清澈,態度沉穩,目光也正直,說話不卑不亢。是個難得穩得住的年輕人,果然如高大全所說是個穩重的。
  鄒衡新笑眯眯的說道:“你也好,你自己忙自己的去吧,我們老倆在這邊說說話。”
  徐久照應了一聲是,卻沒有真的就此走開,反而是忙前忙後的給兩個老人端茶送水遞水果,直到確定這倆人真的不需要他才走開坐到工作臺跟前繼續自己的工作。
  “怎麼樣?人品不錯吧?”高大全悄然的、得意的說道。
  “還算是可以。”鄒衡新並不想讓高大全更得意,佯裝不甚在意的說道。
  “哼。”你就裝吧,別以為我沒看見你老偷偷往人那看!
  徐久照一開始的時候還分心注意著兩個低語的人的動靜,後來倒是專心的沉浸到了手上的工作當中。他倒是沒多想,畢竟這兩天來人太多了,沒准這位也是來看熱鬧。
  高師傅所追求的是完全還原古代時候的制瓷過程,爭取沒有任何現代工業的痕跡,理所當然的,在這間工作室當中拉坯完全就是手工進行。
  現代批量生產的瓷器全都是注漿完成,而市場上所謂的高檔瓷器也同樣是注漿產品,只不過是原材料更好一些。
  注漿的成本非常的低廉,只要使用模具,就能夠生產出來一模一樣的產品,根本就不需要拉坯師傅用眼力來判斷是否一致。
  而真正的陶瓷藝術品則都是拉坯師傅們和陶藝家用手拉出來的。只不過人家用的是電拉坯機,而徐久照好不容易還陽來到了現代,還得使用純人力的方式來驅動拉胚機。
  他面前的轉盤下有一個轉軸,轉軸上邊有一個小孔,孔裡插|著一個搖杆,需要人時不時的搖動,這邊的轉盤才會轉動。
  手工拉坯本來就是勞動強度非常大的活,再加上還需要自己轉動搖杆,沒一會兒徐久照就出了一身的汗。
  往常的時候屋子裡邊都會有一個學徒工在這邊專門負責搖杆,而徐久照來了之後,高師傅直接就把那個學徒工給調走了,平常拉坯的時候就讓徐久照和馮忠寶倆人互相給對方搖搖杆。美其名曰:加深體會。
  本來今天徐久照也是跟馮忠寶說好了的,不過回了家的高師傅突然帶著朋友又來了,徐久照手機又放在更衣間裡,他也只能替跑到考古工作場地那邊去看稀罕的馮忠寶說一句自求多福了。
  高師傅眉毛擰著,看他實在辛苦,乾脆就坐在那裡替他搖搖杆。
  徐久照急忙說道:“高師傅,這可是使不得!”他一著急就往外蹦古話,幸虧現在的人只覺得他咬文嚼字,頗有古風,並不會認為這人靈魂不對。
  高師傅抬抬眼皮子,說道:“我還沒老到幹不動的程度呢!”
  鄒衡新嘿笑了一聲,高大全這不是也不服老麼。
  不過高大全身子骨硬朗,沒什麼大毛病,搖搖杆短時間也沒什麼問題。人工搖杆總是比不上電動的快,而且也有轉速不勻的問題存在,可正是這些小問題,造就了它跟現代電動拉坯不同的藝術魅力。
  徐久照見他堅持,只好緊繃著精神的坐在轆盤跟前,邊從旁邊的水桶裡邊沾水,邊在不停轉動的坯料上操作。
  只見他先是用雙手抱住柱體,往中間不停的推擠,坯料被他擠壓,迅速的往中央高高的升起,然後徐久照用拇指扣在上部的中央扣出一個窩來,慢慢的下壓。
  從坯料的大小和此時的形狀,鄒衡新一眼就能看出,徐久照是在拉一個圓碗。陶瓷的圓器雖然沒有標準的規格和大小,但是從製作的幾大分類當中,只有碗符合徐久照手中的坯料。雖然從現在的坯料上看跟一個盆一樣。
  但是要考慮燒的時候坯料是會變小的,往往坯料要比成品大,如何把握燒成之後的大小,這些都是需要通過學習和經驗累積的。
  鄒衡新並不知道徐久照經驗豐富,只能認為他這是通過學習自學成才。就為這驚歎了起來,一般來說光拉坯需要2、3年才能出師,但是這孩子才學了半年、半年啊!
  徐久照把窩提高,左手深入窩內,右手在外邊。兩隻手四指相對擠拉泥窩,時不時的向上或者是向外擴展,使得泥窩外延變薄。
  徐久照的手指動作輕盈的在坯料上抹動著,手中的坯料隨著他的動作越變越薄,碗體也越變越大,碗邊也越來越低。
  高師傅意外的一挑眉,他以為徐久照會製作一隻小口碗,結果居然是一個淺底敞口碗麼?
  這種碗可比小口碗對技術要求高多了。
  碗體在徐久照手中漸漸成型,顯得渾圓矮胖可愛,碗口被壓出向外翻起的唇口帶出一點精緻。高師傅看的暗暗點頭,基本上碗差不多完成了。
  搖了半天,高師傅嘴上雖然嘴硬,但是其實已經覺得累了。
  在他覺得可以結束的時候,沒想到徐久照又沾了沾水,只用兩雙手的四個指尖相對,繼續對著碗體擠壓。
  這是?!
  兩個老人大吃一驚。
  高師傅手裡的動作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慣性過去之後,轉盤慢慢的停了下來,而完全專注在拉坯當中的徐久照這才回過神來。
  “……”徐久照抬起頭茫然的看人,怎麼停了,他正拉坯拉的過癮呢。完全沒想過他這回專注之下又暴露出來了什麼的東西。
  鄒衡新跟高師傅對視了一眼,都對徐久照的企圖感到震驚,剛才的動作倆人絕對沒有看錯。徐久照是要繼續把碗壁變的更薄!
  現在的碗體燒出來,碗壁大概只有2.5-3毫米薄厚,而再薄下去就要進入超薄的範圍了。完全手工拉坯的超薄碗,可不是只有短短半年學習就能夠拉出來的,甚至也不是學習2、3年能夠做到,這需要手上淫浸十來年以上的功夫!
  鄒衡新捅了捅高師傅,這話不該他開口問。
  高師傅被他捅的瞪了他一眼,帶著一點不可思議和小心翼翼的問道:“小徐,你還要繼續拉坯啊?”
  徐久照不明所以的點頭:“是啊。”
  這回他是打算要表現胎體的,之前的梅瓶厚了,這會兒就讓他表現一下做薄的技藝吧。
  “呵、呵。”高師傅乾笑一下說道:“我看你這碗拉的挺順暢,接下來有個什麼思路沒有?”高師傅這意思就是問他打算拉多薄的,好歹有個心理準備,免得再被這妖孽驚嚇到老、人、家!
  但是徐久照卻理解錯誤了,他這才後知後覺的發覺到是不是表現得過頭了。他是不是不應該表現的會這種技術?還是其實只拉到現在的程度就可以了?
  可是現在說不拉了,更讓人奇怪了。他話都說出去了。
  “……”抿抿唇,徐久照只好含糊的說道:“我都是憑感覺拉的,我感覺還差一點。”
  這答案卻炸的兩個老頭眼冒金星徹底暈菜了,憑感覺拉坯拉成這樣,還打算繼續憑感覺拉個超薄的出來。
  這妖孽難道是要逆天?!
  ☆、第 21 章
  別的職業說憑感覺,只能讓人呵呵一臉。
  但是在憑藉著吐口唾沫來測試掌握溫度的傳統技藝行當當中,感覺是非常重要的一項指標!
  經驗,正是憑藉感覺和記憶積累而成的。而創新,也正是憑藉感覺來探索和嘗試而來。在兩個老人看來,徐久照正是邁出了正確而重要的一步。
  高師傅覺得自己嗓子發幹,鄒衡新卻是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口,如果不是為了在將來的徒弟面前保持形象,他真的特別想要大聲的咳嗽。
  高師傅清清嗓子,偷偷的活動了一下酸疼的胳膊肩膀還有腰部。
  他不是覺得自己不行了,而是真的怕耽誤徐久照拉坯。高師傅好面子的想到。
  偏巧在這個時候馮忠寶回來了,他自然知道徐久照把門鎖上了,這會兒跟耗子一樣鬼祟的敲門——只是高師傅這麼認為,還小聲的叫道:“小徐子,給我開開門。”
  高師傅眼睛一亮,冷笑一聲,大步走過去拉開門鎖,唰的一下打開門。
  看見來開門的是黑著臉的高師傅,馮忠寶被嚇的魂飛魄散:“高高高師傅,我我我……”
  “你什麼你?!越來越不像話了!我這才離開一會兒你竟敢明目張膽的曠工!”高師傅積怒已久,這下一起爆發了出來,劈頭蓋臉的給了馮忠寶一頓罵:“你別以為你那點小心思我不清楚!是不是覺得小徐來了,他用功你就可以偷懶了,將來有他在也不用你自己辛苦,直接混吃等死了是不是?!”
  馮忠寶被高師傅喝破了心思,低眉臊眼的垂下腦袋,吭哧吭哧的說不出話來。
  “你看你那出息!真是氣死我了你!”高師傅大喘口氣,直接把馮忠寶提溜了進來,雖然這不是他的入門弟子,可是時間待久了,高師傅對於馮忠寶的不上進終於也是看不過眼了,“你說你要不是張廠長的外甥,我早把你開除了!”
  馮忠寶也委屈啊,他要不是他舅舅的外甥,他用得著被迫承擔著重任嗎?馮忠寶性格懶散,得過且過,自覺做一個窯師就可以養活自己一輩子了,不一定非要去做技術主管,坐鎮瓷器廠。現在有徐久照來了,讓他去做主管不也挺好嗎。
  “趁早給我收拾乾淨你那小心思,我告訴你,只要有我在,你別想躲一天懶!”高師傅中氣十足的厲喝:“過來給小徐拉坯幫忙!”
  馮忠寶沮喪的走過去坐下,手裡握住搖杆開始搖動。
  其實馮忠寶也不是那麼罪無可恕,平常的日子裡,他雖然懶散,可是上班時間,讓他練習他還是有認認真真。只不過這些天熱鬧太大了馮忠寶的好奇心又太強,廠子裡邊的氛圍也鬆快,他舅舅管理的也不嚴格,這才造成馮忠寶在高師傅走了之後,跑出去看熱鬧。
  雖然馮忠寶去看熱鬧,但是知道徐久照今天要拉坯,倆人其實是約定好了時間,馮忠寶說好了要給他幫忙的。
  只不過高師傅帶著朋友進來了,徐久照也不能無所事事幹坐著發呆等馮忠寶回來吧。那給人的印象也太不好,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偷聽人家談話呢。所以徐久照只能自己一邊搖杆一邊拉坯了。
  徐久照同情的給馮忠寶遞了一個眼神,這倒楣孩子也算是被他不小心坑了。可惜馮忠寶太過沮喪的沉浸在自憐當中,沒有接收到。
  馮忠寶正內心嚶嚶嬰呢,他要是乾脆不回來,至少今天就不會挨駡了。
  “……別走神,注意力集中!”高師傅跟瘟神一樣站在馮忠寶身後,聲音嚴厲的說道。
  馮忠寶趕緊集中精神,勻速的搖動搖杆。
  可惜高師傅今天的要求格外的嚴格,一會“速度快了!”,一會兒“速度慢了!”把馮忠寶鞭笞的幾乎崩潰大哭。
  徐久照早在轉盤轉動起來之後,就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了,碗體的瓷胎在他的手中越變越薄。
  超薄胎質是柴窯的特徵,徐久照對於拉薄胎遊刃有餘,只不過因為被關押的時間和之後頗長時間沒有動手,此時也很緊張。
  徐久照額頭上冒出細細密密的汗水,鄒衡新不動聲色的站在一旁觀看。在他的角度,他能感覺到徐久照的吃力,同時因為轉盤轉速的不勻,也影響到了胎體的表面。
  不過這些都不要緊,現在瓷胎還處於水坯狀態,等完成之後還要進行晾曬。多餘的水分晾乾之後,就成了幹坯。到時候幹坯還要被放置在轉盤上,進行旋修,把坯體上多餘的部分修掉。有句話“三分拉七分旋”,可見後期修整對於胎體的重要性了。
  徐久照終於完成了大致的碗體,抬起手直起腰活動了一下,而被高師傅訓斥的委屈的不行的馮忠寶也在看到在他的努力之下,一隻超薄淺底敞口碗完成了,心情也不由得開心了起來。
  “小徐子,這碗拉的真是漂亮!”馮忠寶毫無陰霾的衷心讚歎。在他看來,這碗已經完美的不行,根本就不需要修整。可以直接入窯燒了。
  徐久照活動了一下脖子,沖著他一笑:“還多虧馮窯師你搖杆搖的好。”
  馮忠寶頓時把剛才的苦逼忘記得一乾二淨,有點小羞澀的笑了起來。
  徐久照用一根細線沿著坯體的邊沿慢慢的拉,把粘在轉盤上的底部分離。
  高師傅朝著鄒衡新一抬下巴,用眼神詢問:“怎麼樣?”
  鄒衡新明明心裡邊早就已經滿意的不行,可是偏偏不願意讓老友笑話,做了一個勉強尚可的表情。
  高師傅嗤笑一聲,翻了一個白眼,口是心非的老東西。
  徐久照把分離下來的胚體放在工作臺上,用工具在碗邊沿上掐出幾個圓弧形狀,他準備的器型才最終完成了。
  “葵口碗?”馮忠寶驚訝的說道。
  “嗯,就是葵口碗。”徐久照用挑剔的目光在碗體上看著,盤算著晾乾之後怎麼修整。
  高大全和鄒衡新總算不再用目光和表情較勁,倆人端正表情走過來看這葵口碗。
  這碗胎體很薄,線條弧度非常的優美,外翻的唇口透著精緻,而被掐成圓瓣形狀好似花瓣一般的碗口,就讓整個碗更顯的精美清貴了。
  高大全心中暗暗點頭,只要釉色不算差,這碗的價值就低不了。
  鄒衡新開口說道:“這碗的釉色你打算怎麼上?”
  徐久照抬頭看著一臉肅然表情的鄒衡新,恭敬的說道:“我打算用蘸釉法。”
  “蘸釉。”鄒衡新點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肯定而讚賞的神色:“不錯,蘸釉可以使得整個碗體上下內外渾然一色,也算是凸顯了釉色之美。”
  “呵呵。”高師傅忍不住笑了一下。
  鄒衡新無奈的看了他一眼說道:“那行吧,今天下午就這樣。”
  高大全意外的看他一樣,鄒衡新白了他一眼說道:“等回頭再說。”
  這個徒弟他是認下了,可是收徒不能在他這個工作室裡,徐久照穿著一身沾滿泥巴的工裝,滿手泥水的完成吧?!
  那也太不講究,太草率了,太不符合他老人家的格調了。
  高大全噓了他一下,鄒衡新氣哼哼的走開了,高大全轉而對徐久照和顏悅色的說道:“晚上到我家去吃晚飯,小馮知道我家在哪,到時候讓他領你過去。”
  馮忠寶被抓了壯丁,瞪圓了眼睛說道:“我也在那裡吃飯嗎?”
  高師傅沒好氣的對他說道:“你也可以不吃直接就走!”
  馮忠寶是額外的,他非要好好調|教這懶蛋不可。
  徐久照心裡一喜,看來高師傅終於是被他打動了。
  徐久照控制著自己的表情不要顯露出來異色,平靜的說道:“好的,高師傅。”
  而在這時,舟車勞頓卻顧不得休息,非要到發掘現場去看的另外一個老人家正滿心滿口驚歎不已的稱讚著封窯瓷器的精美。
  這個時候考古系高校生們已經揀選出來了一部分,但是還構不成完整的瓷器,不過就算是這樣也可以看得出來這些瓷器完整的時候精美的樣子。
  “爺爺,這些東西就在這裡跑不掉的。您沒必要下了車就直接奔這裡跑,先休息一下,明天再來也是一樣。”蔣忻無奈的跟在老人身後勸著。
  “我等不了那麼久,早一點看到早一點化解我心裡邊的疑惑。”蔣衛國目不轉睛的盯著放大鏡,邊還說道:“阿忻你不用擔心,我的身體我心裡有數。沒問題。”
  蔣忻無可奈何,這位現在完全是憑藉精神支撐著才感覺不到疲憊,他老人家不當回事,蔣忻卻不可能由著他去。
  蔣忻持續努力的勸說,蔣衛國看了這些不成形的碎片反而更是惦念了。
  蔣忻只好打電話給張文釗,跟他商量能不能暫時先借出一片讓蔣衛國帶回住處觀看。
  張文釗聽了這件事情,打聽了蔣忻的爺爺竟然是蔣衛國之後,立馬趕了過來。
  蔣衛國在古玩界可是泰山北斗般的人物,他這一生命運多舛,經歷頗具傳奇色彩,是張文釗這等小輩們爭相想要結交認識卻求而不得的老前輩。
  張文釗怎麼可能錯過這樣的機會。
  ☆、第 22 章
  雖然現在考古現場的負責人是由文物局下派的一位官員在擔當,可是考古的主要專案全部由胡教授負責,臨時商借出來一片也不算是什麼難事。
  胡教授甚至跟張文釗親自來見這位老人家。
  蔣衛國頗顯老態,滿臉生著皺紋,眉心更有深深的刻痕一般的川字紋。他的鬢髮之間染滿白霜,一臉嚴肅刻板的表情讓人不由自主的肅然起敬。
  胡教授跟張文釗簡直跟膜拜一樣用崇敬的眼神看著這位老人家,蔣衛國雖然面向看起來嚴肅不好接近,但是態度卻不拒人於外,言談之間很是客氣,令倆人受寵若驚。
  在蔣忻不著痕跡的話題帶動之下,胡教授和張文釗才在興奮當中醒悟,趕緊告辭走了。
  這封窯鎮距離城區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蔣衛國並不像年輕人那樣可以來來回回,只能選擇住在當地。但是這會兒旅館都已經爆滿了,再說那吵鬧複雜的環境也不適合上了歲數覺輕的老人家。
  蔣忻此前一晚知道蔣衛國要趕來,立刻親自著手安排住的地方。馬上找到了一家居住條件還算是不錯的家庭跟人家商請,出了大筆的資金請這家人臨時騰出房屋來借住。
  一晚上騰出了屋子,天亮蔣忻就去市區的傢俱城按照老人家的喜好和習慣拉來了幾件傢俱還有日常用品。
  他的爺爺要來這裡,不管是待幾天,就算是待一天,蔣忻都不可能讓這位他世間最親的親人受任何委屈。
  吃完晚上飯,蔣衛國帶著老花鏡手裡拿著瓷片,就著放在木質沙發椅旁邊的落地式檯燈的燈光欣賞著。燈光的折射下,天青色的瓷片顏色更加的鮮翠欲滴,可愛惹人。
  “爺爺,您可是答應了我的,今天晚上早點休息。”蔣忻語氣輕柔但是態度強硬的說完,手就伸到蔣衛國的跟前。
  蔣衛國慢了一拍反應過來,捏著把瓷片反射性的手收到胸前。他抬眼看著長得高高大大的孫子彎著腰,筆直的劍眉下一雙深邃的眼睛堅定的看著他。
  蔣衛國嘴巴動了一下,蔣忻不等他說話就搖了搖頭:“不行,瓷片必須放在保險箱裡,不能讓你帶回房間。”
  蔣衛國遺憾的摘下老花鏡捏捏鼻樑,蔣忻伸手輕輕的把那瓷片拿走,放進了專門買來的帶著保險裝置的箱子裡。
  蔣衛國這個時候渾身的疲憊終於湧了上來,蔣忻知道他累了,可是卻還是催促著他去洗一個熱水澡,泡一泡,解解乏。
  這家的衛生間挺大,裡邊放著新買來的木質浴桶,蔣忻扶著蔣衛國進去,泡在42度的熱水裡邊,蔣衛國舒服的歎了一口氣。
  隨後他抬手指了指蔣忻說道:“你這敗家孩子,這屋子裡的傢俱是你置辦的吧?亂花錢。”
  蔣忻渾不在意的說道:“怎麼叫亂花錢,我掙錢就是為了讓自己過得更好。”
  “淨是歪理。”蔣衛國沒好氣的說道:“我在這裡又呆不了幾天,你這不是浪費嗎?!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些東西是你專門給我準備的。”
  別看蔣衛國刻板,但是對於這個孫子卻是打心眼裡疼愛和在乎。孫子為他費盡心力,蔣衛國嘴上不說,心裡邊卻是慰貼的不行。
  “怎麼就是浪費了?”蔣忻抬抬眼,手裡邊拿著水瓢往蔣衛國肩膀上淋水,“我之後會托運回咱們家裡的。”
  蔣衛國這才沒有言語,安靜的享受蔣忻的孝順。
  蔣忻平日裡也沒做到伺候洗澡這麼誇張的地步,這完全是因為這邊的衛生間不比自己家裡邊有老人專用的防滑扶手,蔣忻這是以防蔣衛國意外跌倒。
  沒敢讓蔣衛國泡太久,一刻鐘之後,蔣衛國就擦乾淨,換上了睡衣。
  讓爺爺吃完了晚上的藥,送他去了房間睡下。蔣忻正打算打開電視看一會兒,突然就接到了鄭老闆的電話。鄭老闆是來告訴他有一個新鮮事,問他要不要去看一看,機會很難的。
  蔣忻聽了以後,二話不說的站起身拿起外套就走出了這棟臨時的居住地。
  鄭老闆晚上是跟張文釗還有胡教授一起吃的,談論的是瓷器修復的進度問題。
  這三人邊吃邊說,馮忠寶突然帶著哭腔給張文釗打了一個電話,張嘴就喊道:“舅啊!舅啊!你快來吧!咱們家的小徐子馬上就要被搶走了,被搶走了!敵方太過強大,我軍太過無能,我實在無能為力。阻擋不了啊!“張文釗猛一聽,壓根沒聽懂,馮忠寶的喊叫透過聽筒傳出一星半點的聲音,引得鄭老闆跟胡教授好奇的目光。
  張文釗尷尬的側了側身,帶著慍怒的說道:“你好好說話,天還沒塌下來呢!就算天塌下來也有高個頂著!”
  這句高個頂著立馬讓馮忠寶冷靜了下來,他吸吸鼻子,快速的把事情經過給他說了一下。
  這天下班,馮忠寶就把徐久照帶去了高大全家裡,晚餐相當的豐盛,馮忠寶吃的眉開眼笑。
  吃完晚飯,高大全鄒衡新還有徐久照馮忠寶坐在客廳裡,高大全就把他的打算對徐久照說了。
  “你這段日子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裡,你的天分出眾,人也勤奮。”高大全歎了一口氣,說道:“你這樣的好苗子,照理來說我就應該收入門牆之下,卻一直沒有表態,你也一定很疑惑吧。”
  徐久照雖然心裡是這麼想的,嘴上卻連說沒有沒有。
  高大全看了一邊故作平靜的老友一眼說道:“我這手藝我自己清楚,我做一個匠人還行,卻稱不上是一個藝術家。”
  這個時候鄒衡新開口說道:“大全你妄自菲薄了,現在誰不認為你是咱們北邊的柴窯高仿藝術大師啊。”
  高大全自嘲的一笑:“你也知道這裡邊是帶著高仿倆字的。高仿,仿的再怎麼像,那也是仿的別人的,不是自己的!”
  徐久照心中一動,若有所悟。
  高大全接著說道:“小徐,你有才華,還有靈氣,我教你啟蒙還行,再讓你跟我學下去,只能是耽誤了你的才氣。”
  徐久照滿臉肅然,不自覺的端正了坐姿。
  “所以經過我的考慮,還是要給你介紹一個正經的陶藝大家做老師才不能算耽誤了你。”
  馮忠寶心中大驚,他之前猜測高師傅要把徐久照支走,也是帶著危言聳聽的成分給張文釗扇耳旁風,可是卻沒想到高師傅竟然還真的這麼做了不說,還這麼雷厲風行的。
  徐久照心中受到的震撼不比馮忠寶小。
  他這盤算著做高師傅的徒弟未免沒有功利的成分,卻完全沒有想到高師傅卻是一片赤誠之心為他打算。
  這讓徐久照心中慚愧不已,那一直以來因為陷害出賣而對著世人總抱持警惕和距離的心,終於被還陽之後接連不斷遇見好人好待而感化了。
  這個時候說什麼,徐久照都覺得蒼白,於是他站起身來,鄭重的對著高師傅深深的作揖鞠躬:“高師傅,之前我對您多有誤解,請您原諒。”
  在現代來說,人們很少低頭彎腰了。這個禮節太過鄭重,讓高大全和鄒衡新驚訝。
  高大全站起身來說:“你也不用行這麼大的禮。快起來,起來。”
  鄒衡新羡慕的看了看受到如此尊敬的高大全,但是隨後想到這個人品出眾,才華不低的少年馬上就要成為自己的學生了,又覺得心裡開心。
  徐久照抬起頭之後,高大全對他說道:“這位鄒衡新、鄒老,乃是當世陶瓷工藝美術大師之一,有他來教你,絕對可以使得你走很多彎路,讓你更快更好的掌握現代陶瓷藝術美術的元素。”
  徐久照本來到了嘴邊的推卻話語,頓了一頓,默默的咽了回去。他把目光移動到鄒衡新的身上,鄒衡新挺著有點圓的肚子,眼睛亮亮的看著他。
  自賣自誇的話,鄒衡新是不好意思說出口的。只能說道:“你放心,你來到門下,就是我關門弟子,我現在也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全心全意的教導你。”
  徐久照原來的打算裡,就只是借助高師傅做一個擋箭牌、靠山、大腿,只需要他這麼一個師傅的名頭。雖然他知道這個世界技術突飛猛進,心底卻難免帶著前大師的心高氣傲。
  自認為憑藉他自己,就算是自學也是可以。
  但是高師傅剛才的那句話觸動了他,仿的再像,那也只是仿而已是別人的,不是自己的。他前生已經仿製出了最接近柴窯的瓷器,他已經可以說是完成了他當時的願望。
  然而,就這樣他就甘心了嗎?
  不。
  徐久照是喜歡天青色系的,但是他未必就不能夠超越前作,明明他都已經借屍還陽,老天給了他這麼好的機會,他豈不是應該創造屬於自己的,超越柴窯的瓷器來回報?
  徐久照的目光堅定了起來,灼灼的注視著鄒衡新。
  “承蒙二位的厚愛,如果我還推三阻四,也太令人寒心。”徐久照微微一笑,“我徐久照願意拜在鄒老門下學藝。”
  雙方皆大歡喜,只有馮忠寶欲哭無淚,他趕緊跑到衛生間裡給張文釗撥打了求救電話。
  這才發生了蔣忻接到了鄭老闆看熱鬧電話的事情。
  蔣忻來到高師傅家裡的時候,高大全家的客廳多餘的傢俱已經被拉到了一邊,只在中間擺放了一張單人沙發。
  而徐久照正滿臉恭敬,端著茶杯端端正正的跪在鄒衡新的跟前給他奉茶。
  ☆、第 23 章
  蔣忻的拜訪讓高師傅詫異,但是蔣忻卻隨後說道:“家祖蔣衛國與鄒老乃是老交情,聽聞鄒老新收學生,作為晚輩理當祝賀一番。只可惜聽到消息的時候家祖已經睡下,晚輩不便叫醒,明日必當過來祝賀。”
  高大全倒是不知道蔣衛國跟鄒衡新還有交情的事,但是蔣衛國的大名,他卻也是知道的。於是蔣忻就這麼上了門,正好看到了重要的部分。
  在現代,拜師所行的古禮已經不多見了。也就在還講究師徒傳承的一些行當裡邊還存在著。
  然而就算是存在著,經受現代教育的青年們,就算是跪在地上遵循古禮的奉茶,姿態上總是透著彆扭,眼神裡也滿是局促不自在、生怕哪裡做的不好。
  但是徐久照不那樣,他好像骨子裡就透露出那種翩然的古風,動作流暢自然,眼神平和恭順。一霎那間,蔣忻看到的不再是現代化的客廳,仿佛是古裝片一般。
  鄒衡新一臉肅然的端坐在單人沙發上,徐久照雙手端著茶杯舉過頭頂,鄒衡新伸手取茶,押著茶碗的邊沿抿了一口,隨後繃著的臉突然就露出了笑模樣:“好啦,快起來吧,地上涼的很。”
  “是,師父。”拜了師之後,徐久照的態度更加的恭敬。
  “現在不流行叫師父啦,你稱我老師就行。”鄒衡新笑眯眯道。
  鄒衡新本來的八分滿意,早就讓徐久照這番恭敬的拜師禮弄得變成了十二分滿意。現在還去刻意記憶古禮的孩子可不多見了,一想到徐久照這番原來準備給高大全的拜師禮便宜了他自己,鄒衡新心裡甭提多美了。
  鄒衡新嘴角咧的控制不住,高大全倒是沒有多想,只是說道:“今天就只是你們師徒倆的拜師禮,一個簡單的儀式。等過一陣子,大家都得空了,在專門給你擺一宴。”
  徐久照說道:“不用那麼麻煩。”
  鄒衡新說道:“要的要的。這不僅僅是把你正是介紹給你的師兄們,還要跟圈子裡的人打聲招呼,算是你正式的露面宴,不能省。”
  鄒衡新扭頭沖保姆示意,保姆上前一步遞給他一個扁扁的布包。
  鄒衡新把布包遞給徐久照說道:“工欲善必先利器。這套雕刻刀老師我就作為見面禮送給你了,希望你能好好的發揮它的作用。”
  徐久照略帶詫異的抬眼,接過布包之後道了聲謝。
  徐久照詫異倒不是鄒衡新見面禮,而是這禮竟然是雕刻刀。雖然在塑造器型的時候,窯師們也是會動用刻刀的,但是成套的刻刀倒是沒有人去專門準備。畢竟他們不是木雕石雕的師傅們,有的刀根本就用不到。
  鄒衡新顯然看出了他的表情,對他說道:“現代美術元素當中,是少不了雕刻修飾這一環節的,當然這不是說圓器就不流行了。而是受到西方美術的影響,現代陶瓷藝術更多的融合了西方美學,表現思想和形體的地方變多。一套道具是必要的,說必不可少也不為過。”
  徐久照聽了之後,這才恍然。
  高大全帶著點酸味說道:“行啦,知道你迫不及待,但是也沒有必要現在就開始傳道授業解惑。沒見來了客人?”
  陸陸續續的鄭老闆、張文釗、蔣忻幾個都來了。鄒衡新也不好冷落他們,光和徐久照說話。
  因為蔣衛國的這一層關係,蔣忻先上前說話:“恭喜鄒老收得佳徒。”
  “好好,謝謝了,蔣忻。怎麼你爺爺也來鄭州啦?”鄒衡新見到蔣忻笑了笑,問道。
  “是啊,聽到這裡發現了明代官窯窯場,他老人家怎麼勸也勸不住,非要過來親自看個究竟。”蔣忻頗為無奈的說道。
  “哈哈,他那個倔脾氣。”鄒衡新哈哈一笑,“正好他也來這裡了,明天就見個面一起吃個飯,好長時間也沒見到他了。哎~我們這些老朋友是越來越少了。”
  “鄒老您可還是老當益壯呢。”蔣忻說道。
  “我也就是身體比他強一點,沒什麼大毛病,不過也是老了,跑不動了。”鄒衡新唏噓。
  鄭老闆隨後也上來表示了恭喜之意,然後張文釗走上來嘴上雖然道著恭喜,卻是一臉的強顏歡笑。
  高師傅頓時一臉的不高興說道:“你這會哭不哭笑不笑的什麼意思?”
  張文釗當即一抹臉,強笑道:“怎麼會,我這是高興!高興!”
  馮忠寶可沒有張文釗的城府,直接伸手去拽張文釗的衣服,高師傅眼睛尖的很,一眼就看見他的小動作。
  高師傅冷笑一聲說道:“小馮,你過來。”
  他今天讓馮忠寶看現場本身就是想要有刺激教育的想法,這會自然是要敲打他一番。
  馮忠寶笑的比哭還難看,高師傅終於沒能忍住使用暴力,呵斥道:“今天是小徐高興的日子,幹什麼死了爹媽的德行!”
  這話說得現場好幾個人暗自翻白眼,人家爹媽可還在呢,這老傢伙一貫的口上不留德。
  高師傅繼續訓斥道:“看見沒有,平日裡叫你好好學,你不好好學,要不然你也能早日拜到名師之下。”
  馮忠寶嘴巴動了動,要是讓他拜高師傅這個凶巴巴的老頭,他幾乎都可以預想到之後的水深火熱的日子,那他還不如就現在這樣呢。
  高師傅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馮忠寶卻硬著頭皮說道:“小徐子拜了老師,我當然是挺高興的。可是問題是小徐子還有2年合同呢,之後怎麼辦?”不在韻文瓷器廠了?
  白白流失了一個人才,不只是張文釗心痛,馮忠寶更是失望不已。主要是沒頂缸的人在了啊!
  高師傅這才後知後覺,為什麼張文釗的臉色會那麼不好看。確實從天賦才華上講徐久照要比馮忠寶出色的多,如果將來留在韻文瓷器廠,比起高師傅來講絲毫不差。
  可是高師傅私心認為,韻文瓷器廠將來是容不下徐久照這尊池中非魚的。徐久照的前途廣大,誰知道什麼時候就一飛沖天了。
  可是……徐久照是被張文釗親自領著過來做了他的學徒工的,貌似有點交情……他這麼一聲不吭就給人挖了牆角,也不太厚道。高大全遲疑的扭頭看了看馮忠寶,要不然他……真的收下馮忠寶做個入門弟子?
  但是看著馮忠寶那樣子,高大全就一股不順眼湧起來,這孩子實在不符合他的脾氣!而且,好處都叫鄒衡新拿了,憑什麼他要受這個罪。
  高大全若無其事,滿臉不相干的說道:“這有什麼,反正一時半會鄒衡新也走不了,就叫小徐在這邊邊學邊做嘛,順帶腳的讓老鄒給小馮也教兩手。不能白叫他憑白得人家這麼一個徒弟對吧,而且他在這邊呆著,怎麼也得用人家的工作間吧,這邊也就韻文瓷器廠有這個場地了,就當是交租費。”
  這話說的簡直可以說是蠻橫了。
  鄒衡新吹鬍子瞪眼,真特麼的是一個損友!怎麼全都賴他身上了,他高大全不就是牽了一個線麼!這點手尾都收拾不清楚,真是……
  與他相反,張文釗卻是喜大於驚。
  馮忠寶能跟著鄒衡新學學,就算是做為一個普通的學生,資歷上來講也算是增光添彩。
  ☆、第 24 章
  私心裡講,徐久照還是願意在這個小鎮的窯場裡度過還陽最初的兩年時間的。時移世易,幾百多年過去,不僅僅是改朝換代,甚至禮教法度也有所不同,更別說那日新月異所謂的科技飛躍。
  他再是好學,每日的接收能力是有限的。
  徐久照所恐的就是露出破綻被當做妖邪燒死,就算現在好似沒有燒死的刑法,面對他這種靈異異端,想來也有別樣的手段對付。
  所以,對於暫時留在封窯鎮邊做工邊學習,他自然是千肯萬肯,嘴上恭順的說著:“自然是聽從老師的吩咐。”
  鄒衡新被高大全硬賴上,也是無奈的很。不過沒辦法,拐走了人家的人才,他也沒得推脫,只好讓馮忠寶跟在一邊學習,能學多少就看他自己。
  鄒衡新是學院派出身,講課的方式跟注重言傳身教的高大全不太一樣。
  他一上來就是系統的理論梳理,把陶瓷在中國的歷史起源、發展、巔峰,直到現代全都系統的講了一遍。更是把歷史上那些派系分類講解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馮忠寶抓耳撓腮,這種枯燥的東西,他聽不進去,還不如被高師傅鞭笞著學技藝呢。
  但是對於徐久照來說,他現在需要的正是這些系統理論的知識梳理。
  鄒衡新新收了徒弟,正是興致高漲的時候,講起課來滔滔不絕。他知識淵博,底蘊深厚,各種事例信手拈來,讓徐久照獲益匪淺,暗呼過癮。
  一對師徒倆學習的是如癡如醉,只有馮忠寶坐立難安。
  “老鄒,恭喜你收了新徒弟。”蔣衛國推開門進來了,未語先笑的說道。
  “哈哈!蔣老弟!來來來!快進來!”鄒衡新高興的站了起來。
  “我來打擾你上課了。”蔣衛國身後跟著蔣忻,倆人一起走進了高家的客廳。
  鄒衡新的保姆很有眼力的給倆人端上了熱茶,主賓分座之後倆人一番寒暄。
  “真沒想到會在封窯鎮這個地方遇見你。”鄒衡新感慨的說了一句。
  蔣衛國說道:“都是因緣際會。要不是因為這新窯場的發現,我也不會過來看個究竟。被驚動的可不只是你我,不知道有多少老傢伙們都盯著這邊呢。”
  “哦?”鄒衡新身子往他的方向湊了湊說道:“我倒是沒顧上去看現場,你給我說說情況。”
  蔣衛國瞭解的也不多,但是他十分有談性,對於昨天的現場觀看和瓷片研究有自己的心得,正好想要跟人交流交流。
  倆人這邊說的熱烈,三個小輩的就覺得無聊的很了。
  蔣忻沖徐久照、馮忠寶笑笑:“怎麼樣?學習了一天了,累不累?”
  徐久照和馮忠寶倆人一個點頭、一個搖頭,表現了截然相反的兩種反應。讓蔣忻一時也判斷不出來這倆人那個的感覺是準確的。
  蔣衛國端起茶杯押口茶水,撩起眼皮子對著三個小輩說道:“我知道你們不耐煩聽這些,反正也上了小一天的課了,你們休息去吧。阿忻,帶這位……小徐,去周圍轉轉玩玩。換換腦子也好,剛才我也聽了一耳朵,老鄒你這課講的也太細緻了,沒必要把你自己累到。”
  鄒衡新笑眯眯的摸摸下巴說道:“我這只是系統的給久照先梳理一遍,剩下的自然是讓他自己看書,有不懂的再來問我就可以。反正這些理論瞭解一下就行,具體的實踐倒時候再細說。”
  蔣衛國點頭說道:“就應該是這樣。”
  鄒衡新抬眼看了看時間,對著三個小輩說道:“行啦,我們兩個老頭子說說話,你們散了吧。久照,明天你早上8點再過來,我倒時候會給你準備一些書籍,你看看。小馮,倒是你,願意看看,你就跟著一起看看。”
  徐久照意外,他點頭應是。
  原來這邊的師父都是流行送書的麼?常久也給了原身好多的書。
  當初徐久照的授業恩師只是把自己的書房開放給他看,就足以讓徐久照感激不盡了。
  三個人跟兩個老人道了一個別,馮忠寶如蒙大赦,站在高家門口跟倆人打了個招呼就閃了。
  蔣忻插著兜歪著腦袋看一臉淡然的徐久照,問道:“你想去哪裡轉轉?”
  徐久照眉毛蹙了一下說道:“你有事情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再說蔣忻一個外地人,帶他到處轉轉?怎麼想都不應該是這個道理。
  蔣忻不置可否,他爺爺的吩咐是讓他帶這個少年轉轉玩玩,蔣忻必然會不打折扣的完成:“我自然是有事的,去鄉下掏老宅子,你去不去?”
  “掏老宅子?”徐久照不解的看他。
  蔣忻見他感興趣,對他說道:“掏老宅子算是古玩行裡的行話了,其實就是到鄉下去收古董。”
  有句老話說得好,亂世黃金、盛世收藏。
  每朝每代民間的收藏家們的收藏豐富無比,璀璨繁盛。可以說,古董有大部分都集中在民間收藏家的手中,這些收藏或者毀於戰亂,或者輾轉流傳下來,就藏在不起眼的民家當中。也許被當做傳家之寶,也或者根本就被後代不識貨的當做墊桌腳,導致明珠暗投。沒准就被哪個慧眼有加的人當做漏給便宜的買走。
  在鄉下掏老宅子,不亞於去尋寶,其中的發現的過程是最為驚險刺激、值得期待的。
  讓蔣忻這麼一介紹,徐久照頓時也有些意動。
  他那個時候苦於交通不便,古董交易雖然也有掮客拉纖,但是這樣親自下山入鄉的尋寶卻是沒聽說過。
  徐久照是土生土長的景德鎮人,如果不是陶金和恩師,他根本不會背井離鄉的離開自己的故鄉。得益於景德鎮當時瓷都的地位,全國各地乃至海外番邦的商人,趕著車、駕著船,全都彙聚在此購買販賣各種貨物,用來交換瓷器運回去謀取獲利。
  除了這些商販之外,也有各地大富豪大收藏家慕名而來,專門收購景德鎮禦窯師們流傳出來的私貨製作。
  禦窯廠裡專供瓷器自然是不允許流出的,但是物是死的人是活的,禦窯師自然會有點賺外快的門道,偶爾也會客串到私交篤定的民窯中,燒上那麼一兩件,這些作品往往都是密而不傳,偷偷的私拍。
  當時徐久照的作品價值百金,每每都能引起那些富豪炫富般的爭搶。
  得益于私拍,徐久照也是見識過各種前朝古董的,雖然他自認為自己並不喜好收藏,可是發現和尋寶的過程,任是哪個男人也拒絕不了。
  徐久照心動了,他抬眼往著蔣忻:“離得遠嗎?”
  蔣忻見他有心一起去,笑笑說道:“距離不太近,畢竟那些交通便利發達的地方早就被人犁地一樣的篩過不知道多少回了,也只有那些交通不便利的地方才還有遺留下來的古玩。”
  徐久照認真的說道:“不能太晚,明天還要早起。”
  蔣忻看他那認真的模樣,都想要去揉揉他的頭,但是想起這人當初氣勢洶洶跟個小老虎一樣的彪樣。那樣唐突冒犯,一定會被他的虎牙咬吧。
  蔣忻手背了一下說道:“放心,既然說帶你去,肯定不會耽誤你回來休息。跟我走吧。”
  蔣忻帶著徐久照帶來暫時被他承租的那家住家,從院子裡邊推出了一輛大排量的摩托車。
  “這是燒油的那種摩托車?”徐久照目不轉睛的看著這個大傢伙。
  “你做我後邊,給你頭盔,帶好了。”蔣忻坐在前邊,把一頂藍色的摩托車頭盔遞給徐久照。
  徐久照抱著頭盔遲疑,蔣忻扭頭不解的看他:“怎麼了?山路不好走,四個輪子的自然比不上兩個輪子的方便。”
  徐久照抿抿唇,說道:“我有電摩。”他也是有大件的男人,也沒必要非要跟人共乘一騎吧?
  蔣忻笑噴,說道:“你那小電車跑跑柏油馬路還可以,要是走那土路,兩天就給你顛壞了,你不心疼啊?”
  徐久照眉毛一皺,土路……那還是算了。
  他這只是為便宜行事。
  徐久照悶悶的做完心理建設,跨上摩托車的後座,再蔣忻的再次催促下,把摩托車頭盔戴在腦袋上。
  這頭盔他也看過人帶過,當時只覺得跟戰將的頭盔似的,卻沒想到戴在腦袋上會這麼憋悶。
  “你要是害怕,就抱著我的腰。”蔣忻好心的說了一句。
  徐久照瞪著他的後腦勺,他的膽子才不小!
  然而當摩托車風馳電掣的開動起來,徐久照真的嚇傻了。
  那速度,絕對不是他那吃電的小電摩能夠比擬的,比起千里馬也不逞多讓。
  來這麼久,徐久照基本上沒有乘坐過超過80邁的交通工具,唯一速度比較快的長途公交那也是鐵包皮,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皮包鐵,速度還一下子給他飆到120邁。
  徐久照臉色青白的僵硬著,兩隻手伸出去使勁的拽著蔣忻的腰。
  摩托車拐彎離開了柏油馬路,開上了村與村之間的水泥石路,路況不太好,一個顛簸差點把徐久照甩出去。徐久照這下再也不敢逞強,死死的抱住蔣忻腰。
  ☆、第 25 章
  出來的時候倆人都沒有多加衣服,穿的也是春寒時期的厚外套。
  摩托車的速度快,風也大,幸好前邊有蔣忻那麼擋著,徐久照才沒有連嚇帶凍的。
  徐久照的胳膊使勁抱上去,他光顧著忍受害怕,連蔣忻抖了一下都沒有察覺出來。
  蔣忻腰部雖然不是佈滿了癢癢肉,可是讓徐久照這麼一抱,他居然還有點小敏感。
  蔣忻的嘴角在頭盔底下翹了一下,速度卻是沒有絲毫的減慢。速度再慢,天黑他們就回不去了好嗎!
  這次蔣忻出來也不是盲目的出來,畢竟人生地不熟,就算是要去掏老宅子也要有一個目的地才行。
  這些天封窯鎮各種掮客、鏟地皮的來回流動,身為一個古玩商,蔣忻自然是沒有少跟人接觸。只不過因為之前差一點上當受騙,他謹慎了許多,探出了明路之後,打算自己親自去看看,連帶淘貨,順便娛樂。當然,帶上徐久照完全是一個意外。
  下鄉掏老宅子的必備,一個是摩托車,一個是好體格,另外一個就要穿的樸素一點。
  樸素一點看起來才是正經的下鄉收貨的,穿好的去不過是挨宰。
  騎了將近兩個小時的摩托車,徐久照手都抱的發酸,渾身的肌肉都僵硬的發疼,蔣忻這才停了下來。
  此時已經徹底遠離城市的喧囂,深入到了崇山峻嶺當中。
  鄭州周圍的山地很多,大多數都在1000米海拔以上。地勢地形緊湊複雜,這就讓這邊的交通不太便利。
  水泥路修的勉勉強強,越到裡邊路況越遭,到最後更是直接稱了土路硬地,撒了一些石子算作路。
  到後邊,蔣忻也不敢開的太快,就這樣到了這個村子裡邊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向西方墜落了。
  蔣忻把兩個頭盔收好,鎖好摩托車,對臉色發白,手腳僵直的徐久照問道:“沒事吧?”
  徐久照舔舔嘴唇,板著臉說道:“沒事,走吧。”
  然後他率先向著村子裡邊走去,蔣忻拋了拋車鑰匙,淡淡一笑,跟在他的身後往村裡走去。
  村子不大,來往的陌生人很引人注目,蔣忻之前已經打聽好了,在村民的指引下直接來到村東頭的一戶人家裡。
  徐久照抬頭看了看這戶人家,比起城市裡邊的寸土寸金,這個民宅修的占地面積不小。不過也只是三間大瓦房,一個土坯牆的大院子而已。從磚牆窗戶門框的用料上,徐久照根據自己的經驗推斷這戶人家的經濟狀況。
  不是太好。也許曾經好過,但是很長時間沒有修繕,整體顯得有些破敗。
  徐久照眉毛蹙了蹙,默默的走到蔣忻的身後,站在那邊聽他跟這戶的戶主交談。
  “……要不是去年年景不好,我們也捨不得賣老祖宗留下的東西。我家那口子病著,娃娃在外邊上大學,總不能讓娃娃吃不好穿不好。這一到了外邊,那那都需要錢。”姓雷的老漢五十多歲,因為常年下地幹活,皮膚又黑又糙,穿著一件厚實的棉外套,腳上踩著一雙有點翻遍黑靴子。
  他向蔣忻讓煙,蔣忻笑著婉拒了。
  雷老漢咳了咳,說道:“不抽煙好,不抽煙好。我這一輩子就戒不掉這個煙了。”
  蔣忻眼睛在他手指上夾著的煙掃了一下,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意。
  徐久照一直在後邊旁聽,倒是弄明白這家是為了供外地求學的學子上學,這才打算把家裡邊的寶物給賣掉。
  徐久照眼睛垂下,看著院子裡冒頭的青草。不管哪個朝代,上學都是緊要的,他那個時候甚至還有借錢背債,節衣縮食,也要供養學子。寒門,就是這麼苦。
  蔣忻不著痕跡的打斷雷老漢說個不停的故事,抬手看腕表:“時間也不早了,再晚山路不好走,你看我們是不是看看東西?”
  雷老漢很無措的用手在衣服上擦擦,恍然道:“對對對,你看看我,光顧著說話。屋裡進。”
  從外邊進到屋子裡邊,眼前就是一暗。
  屋子裡邊的條件也不是很好,陳舊的傢俱,22寸大腦袋電視機。
  “老婆子,把裡屋門鑰匙給我。”雷老漢走進旁邊一間掛著門簾的房間裡,屋子裡邊傳來幾聲咳嗽的聲音,貌似就是他那位生病的妻子。
  過了一會兒,雷老漢拿出一串用紅繩拴著的鑰匙,招呼兩位客人跟他去另外一間屋子。
  這件屋子明顯就是放雜物的,擺著農具,壓面機,小碾子、舊傢俱、糧食袋子等等。
  雷老漢把屋子裡邊的電燈打開,不太明亮的暖黃色燈光,照亮了這件牆壁黑黝黝的屋子。
  “來來,您看看,東西就在這了。”
  雷老漢把一張舊桌子上的東西都搬走,把一個長50釐米,寬30釐米,高20釐米的木頭盒子搬了上來。
  蔣忻從兜裡掏出一雙白色的手套戴上,兩隻手壓了壓,示意雷老漢自己來。
  雷老漢搓搓手:“你看看,東西可好了,是明朝的老物件。”
  徐久照眸光一閃,明朝的。他上前一步,往被打開的箱子裡看去。
  裡邊頓時露出一尊紅銅鎏金的人像來。
  蔣忻動作小心的把這村紅銅鎏金人像給抱出來放在桌子上,徐久照打眼一看就知道這是真正的紅銅鎏金造像,還是明朝時期流行的一種樣子。
  全稱是……“紅銅鎏金韋馱立像。”蔣忻嘴裡清晰的吐出這尊造像的名稱。
  只見這尊造像,韋馱菩薩身穿中國古代將服,身軀碩壯雄偉,神情威武堅毅,頭戴高纓鎧甲帽子,立目圓睜。他的身上穿著兜鍪、胸甲、戰群、烏鞋,飾帶淩空飄起,纏繞著肩膀而下,更是襯得這位神將勇武雄健,氣勢逼人。
  暖黃色的燈光一打,硬是讓著尊紅銅鎏金造像蒙上一層金暉奕奕的光芒,顯得十分具有佛光一般。
  徐久照自己看了都忍不住目眩神迷,這造像太有氣勢,太精緻了。要是擱到他那個時候的私拍現場,估計那幫子富豪又要搶破頭了。
  蔣忻手捧著造像看了看,手指從衣兜裡勾出一個小小的放大鏡,在燈光下仔細的看著衣飾紋路。
  “怎麼樣?是不是很不錯。我家祖上是逃難來到這邊的,傳下來的老物件變賣到最後就剩下了這一件,祖上信佛這才留到現在。”雷老漢小心的觀察著蔣忻的表情。
  蔣忻表情平靜,無喜無悲,眼睛裡邊淡然無波,讓雷老漢心裡七上八下的。
  他忍不住轉頭對徐久照說道:“小兄弟,你看看,東西是真的很不錯。”
  徐久照暗暗點頭,以他的眼光看了確實很不錯。
  蔣忻嘴角一翹,扭頭對徐久照說道:“你也來看看?”
  徐久照猶豫了一下,點頭:“好,我看看。”
  蔣忻又拿出一副白手套遞給他,徐久照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都把這些東西藏哪裡了?
  近看這尊紅銅鎏金造像,就沒有顯得遠看那般完美精緻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畢竟那個時候的技藝有限。
  徐久照彎腰就著小小的放大鏡看了看,換算了一下明代跟現代的貨幣差價,估摸著這尊紅銅鎏金造像能價值個20萬左右。
  “你覺得怎麼樣?”蔣忻抱著胳膊靠在一旁。
  “嗯……我覺得還行吧。”徐久照說道,“你看呢?”
  哪知蔣忻腦袋輕輕一晃說道:“我看不准。”
  徐久照吃了一驚。
  看不准在這個時候什麼意思,徐久照還是知道的。當面看貨,覺得東西不對或者是有問題,一般人都不會直白的說出來,只會模糊的說:看不懂,看不准,來委婉的表達東西不對的意思。
  徐久照又看了看這尊韋馱立像,這東西哪裡有問題嗎?!
  ☆、第 26 章
  雷老漢可沒有徐久照再探尋究竟的心思,他頓時急了:“怎麼會看不准,我這東西在我家好幾十年了,絕對的老東西了!”
  蔣忻微笑了一下說道:“您別著急,你家還有沒有別的東西,只要東西夠老並且到代,什麼都行。”
  雷老漢驚疑不定的看看他,眼看這件生意真的要黃,這才慌裡慌張的在屋子裡邊翻找起來。
  徐久照看來看去,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他心裡邊存著疑惑,眼睛裡邊就帶了出來,不自覺的就往蔣忻的臉上飄。
  蔣忻看他圓圓的眼睛困惑的看著自己,不由的心裡一樂,低聲湊過去說道:“一會兒出去跟你說。”
  他猛的一湊過來,人體帶著的溫熱撲面罩過來,徐久照不自在的臉上一熱,往後退了一小步:“嗯。”
  雷老漢動作有點急,翻找的時候碰倒了一個裝著糖果瓜子的盒子,過完年沒幾個月,裡邊的東西大概是吃剩的,撒了一地。
  蔣忻的眉毛蹙了一下,說道:“不著急,慢慢找。我幫你收拾,你先找。”
  雷老漢回頭看了一眼,點頭說道:“那行,我先去一下大屋裡,我記得還有一個老煙杆的。”
  “不忙。”徐久照蹲下,一點一點的撿著。蔣忻這會也蹲下了,徐久照扭頭看了看那老漢走開了,低聲說道:“這會兒你可以告訴我了吧,那東西哪裡不對嗎?”
  蔣忻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你怎麼看的,跟我說說。”
  徐久照思索了一下說道:“那造像確實是紅銅鎏金的不假,樣式也是明代流行的款式,比例也沒有什麼不對的。”
  蔣忻鼻子裡邊嗯了一聲,說道:“你這都是從外邊的表像看的,最主要的你忽略了一點。這東西是新近仿的,上邊帶著一層賊光,明朝傳下來的,外邊怎麼也應該有一層包漿吧?你說呢。”蔣忻把最後一把瓜子放進去,蓋上蓋子,兩隻手掐著這個海棠狀的九格糖盒看了看。
  徐久照這才恍然,原來他把這個給忽略了。
  看到明朝的東西,他總是下意識的用當時的目光去判斷,反而忽略了流傳世上百年的東西,怎麼可能有那麼一層螢光,早就應該經過氧化反應霧濛濛的了。
  徐久照懊惱的咬著唇,低聲道:“我沒真的往古董那個方向看,只是……”
  蔣忻嘴角一翹說道:“知道你是大藝術家,看事物的時候自然是以看工藝品的角度去看。”
  這是諷刺他嗎?徐久照不滿的瞪了他一眼。
  蔣忻呵呵一笑說道:“不逗你了,你這是看的少,見得多了自然就有經驗了。而且,紅銅鎏金造像如果真是老東西,他敢就這麼敞著跑出去找東西?”他抬手把那糖盒放在一邊的桌子上,而那被雷老漢當做寶貝的鎏金造像就那麼大咧咧的擺在那裡,蓋都不蓋,收也沒收起來。
  徐久照垂眼,到底是術業有專攻吧,當年他也沒少看古董,怎麼這會兒就分辨不出來。當然這會兒他已經忽略了當初看的都是瓷器的事情了。
  “你看,這個行不?”雷老漢裹著寒風邁步走了進來。
  蔣忻把手中收好的糖盒放到一邊,戴上手套伸手接過雷老漢的老煙杆。
  雷老漢看著蔣忻貌似挑剔的目光,不好意思的說道:“這玩意真是老東西了,我小的時候還見過我祖父抽呢。”
  蔣忻拿著老煙杆在眼前來回換著角度的看,這老煙杆的賣相非常的不怎麼地,但是除此之外,倒還真是一個老東西。
  杆看起來是黑黢黢的顏色,其實是純銀的,上邊有掐絲黑琺瑯做裝飾。這琺顯示用暗刻做紋路,最後採用琺瑯燒。琺瑯上邊裝飾這花卉還有“意足仍暢敘幽情”的文字,下邊更是有“甲戌”倆字。煙嘴磨的光光的,看起來應該是翡翠,只不過不知道保養,一頭鋥亮,一頭灰撲撲的。
  蔣忻初步判斷,這應該是一隻嘉慶十九年製作的煙杆。
  蔣忻的臉上實在看不出來半點的滿意神色,這讓雷老漢也覺得不好意思起來。他也知道自己家這個東西不怎麼好,雖然正經是個老東西不假,但是那也要看是什麼東西,保存的怎麼樣。
  蔣忻勉為其難的說道:“東西確實是老物件,但是這也太埋汰了,不收拾收拾都沒辦法見人。”
  雷老漢心中一喜,趕忙說道:“你們是做大生意的,到時候收拾一下,轉手賣掉怎麼也是賺的。”
  蔣忻不置可否,抬眼說道:“蚊子再小也是肉,你出個價吧。”
  這就是有交易意向了。雷老漢高興的笑了一下,隨後又為出什麼價錢而為難。
  多了,不敢說,少了,又虧的慌。
  猶豫再三,雷老漢伸出手:“5000。”
  蔣忻不急不慌的說道:“2000。回去收拾出來,我都不一定能賣出5000的高價。”
  雷老漢額頭開始冒汗,據理力爭的說道:“這東西再怎麼說做工看起來還是不錯的。光是手工價值就不止2000啦。”
  蔣忻手裡邊搖搖老煙杆說道:“做工是不錯,那也要看品相。這並不是作為觀賞收藏品流傳下來的,而是作為日用品使用之後留下來的。磨損的厲害,價格自然要打折扣。”
  雷老漢知道蔣忻說的在理,但是心底的不甘願讓他並不願意鬆口,咬牙說道:“這樣吧,我讓一步,4000。”
  蔣忻眉毛揚了一下,定定的看著雷老漢。
  雷老漢頓時壓力大增,蔣忻緩慢的呼吸了一下,在安靜的房間裡邊,那呼吸聲也讓人神經緊繃。
  蔣忻的目光在屋子裡邊掃了一圈說道:“3500,另外你這屋子裡邊的另外兩個老物件我也都要了。”
  雷老漢意外,跟著眼睛在屋子裡邊轉了一圈,這還有什麼老東西能入了這位老闆的眼啊?
  蔣忻的手抬起來,朝著擺放著鎏金造像的桌子比劃了一下:“你那桌子,是民國時候的老傢俱。雖然有磨損的地方,但是料子還算是不錯,回去動動手修補一下,倒是能賣出價錢來。”
  這可是意外驚喜,雷老漢看了看那烏漆墨黑的桌子,真沒想到居然還有劈柴燒之外的價值。
  “那行吧,桌子也給你……”雷老漢琢磨了一下,說道:“算你800。”
  蔣忻漫不經心的點點頭說道:“這兩年老傢俱的市場比較熱,這個價格至少比起這老煙杆能賺點。”
  雷老漢喜的咧嘴笑笑,然後小心看了看蔣忻說道:“你說還有另外一個老物件,是哪個?”
  蔣忻似乎是很猶豫、嫌棄的樣子,然後說道:“你裝糖瓜子的那個糖盒也是個老的,不過哪個賣相更差,給你200,你也不要覺得少。”
  雷老漢看了看那個烏漆墨黑更顯的髒兮兮看不出樣的糖盒,這玩意確實是老的,他小的時候用到現在了。
  “行,那就是200+800+3500……”雷老漢還在那邊算,這邊蔣忻直接就說道:“一共4500元。我身上並沒有那麼多現金,你有銀行卡帳戶沒有?”
  雷老漢點頭如搗蒜,說道:“有的有的。”然後他非常流利的報出了一串數字。
  蔣忻點點頭,隨後打電話,沒過一會兒,雷老漢身上響起好大一陣短信的聲音。
  徐久照驚異的看著雷老漢從衣兜裡拿出了一個手機,打開短信看了看,喜笑顏開的說道:“到賬了。”
  蔣忻說道:“那行吧,這桌子今天我們帶不走,就現在這邊放一晚上,等明天一早我再找個車過來弄。”
  雷老漢點頭,蔣忻生意完成,也不多待。雷老漢給了他一個大號的黑色塑膠袋,把老煙杆和倒乾淨的糖盒裝到一起,蔣忻拿上跟徐久照離開了雷家。
  出來之後,徐久照滿臉的複雜,蔣忻奇怪的問他:“你怎麼了?”
  徐久照徐徐的說道:“我沒想到那老漢能把銀行帳號背的那麼溜。”
  他到現在也沒能背的過自己的銀行帳號,徐久照對於數字不太敏感,到現在為止也就記住了自己的身份證號碼和手機號碼兩串數字。
  蔣忻哈哈一笑說道:“他指不定心裡邊背過多少回了,就等著這個時候往外倒,當然不會關鍵時刻掉鏈子。”
  徐久照奇怪的看他,蔣忻神秘的笑笑等到倆人走到足夠遠,他才低聲說道:“你還真以為這家人實際情況就跟他嘴裡說的一樣呢?這位老人家,演技堪比影帝級別!”
  徐久照驚奇的瞪大了眼睛,這話什麼意思?
  
  第27章
  
  生活有的時候遠比藝術來的要離奇百倍,更別說人們為了生活而錘煉出來的各種偽裝能力,有的時候比專業的更專業。
  徐久照怔怔的說道:“你的意思是那家人是騙子?咱們被騙了?”
  蔣忻見他站在原地不走,伸出沒有拎東西的另外一隻手,拽著他,邊走邊說:“騙子嘛倒不至於那麼絕對,咱們這次是遇見埋地雷的人家了。”
  “埋地雷?”徐久照不解。
  “嗯。”蔣忻低沉的應聲,喉嚨裡帶著笑意說道:“埋地雷就是專門帶著假貨藏在家裡邊,等著咱們這種上門掏老宅子的,眼力不好那就只能吃虧上當。”
  雷老漢一給他讓煙,蔣忻就看出他所說的生活經濟狀況,絕對不是那般的困苦。那煙算不上名貴,卻也不是經濟條件太差的人捨得抽的。
  徐久照臉一下漲紅,憋出一句:“這不是擺明瞭坑人麼?!”
  “他們這就是坑人的行當,不過考驗的卻是淘寶者的眼光。”蔣忻看了徐久照開始發紅的小臉,越發覺得他生氣的樣子像是小老虎,“魚龍混雜的人多了,難免有這種歪門邪道。他那環境雖然不算是刻意營造,但是昏暗的環境,外加不明亮的光芒,根本就是故意不想讓人看仔細清楚。”
  徐久照氣悶的不行,他白同情了。
  蔣忻自然能夠明白像他這樣沒經歷過世事的人的單純,於是開口說道:“當然,他們這只是下家,上邊還有專門造假的上線。這些人家都是經過精心挑選的,家裡的故事和歷史也許是真的,也許是杜撰的,總之有點基礎,不至於全都是假的。”
  徐久照腳下頓了一下,焦急的歪頭探看他另外一手的黑色塑膠袋:“那你買的那個是真的假的,沒上當吧?”
  蔣忻笑眯眯的看他焦急的樣子,說道:“你放心,沒有把握的東西我不會收。這兩樣東西雖然賣相差,但是收拾出來卻是賺大了的。說白了吧,這次淘寶咱們算是撿漏了。”
  “撿漏了?”徐久照驚奇的抬眼看他:“就那兩個髒兮兮的東西?”
  “對。”說道這裡,蔣忻終於忍不住心中的得意,把那個黑乎乎的海棠狀九格盒子拿了出來,“看看。”
  徐久照把那盒子捧在手裡,那盒子個頭不小,高10釐米,直徑50釐米。整個盒子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只能依稀看的出來盒面上用的是壽紋。邊緣積蓄著陳年污垢,連壽紋邊緣的花卉菱格都隱約的看不出來了。
  “這是一個壽紋九格盒……”看了半天,徐久照終於認出了這東西的廬山真面目,他心情複雜的說道:“這家的主婦們可真夠懶的,這麼好的剔紅盒子竟然都不知道打掃乾淨。”
  對於徐久照能準確的說出剔紅這詞,蔣忻詫異的一挑眉毛。
  剔紅為雕漆品種之一,又名雕紅漆或者紅雕漆。這種技法成熟在宋元時期,發展於明清兩代。徐久照生活在那個時候,怎麼可能認不出來。
  剔紅這種品種,常以木灰、金屬為胎,在胎骨上層層髹紅色大漆,等到有相當的厚度之後,涼個半幹描上畫稿,然後再雕刻花紋。花紋一般都是以錦文為地,花紋隱起,給人以華美富麗之感。
  像徐久照手中的這個壽紋九格盒,別看面上現在平的幾乎看不出紋路,等蔣忻回去讓人把髒汙清理掉,露出來的絕對是富麗堂皇、眾星拱月的錦文花卉,足以閃瞎人眼。
  “200塊,一個剔紅的盒子,這確實是撿漏了。”徐久照點點頭,又把盒子給放了回去,現在可還在村子裡邊,人生地不熟的,不是細看的地方。
  蔣忻難掩得意的說道:“這剔紅盒子收拾乾淨了,擺在博古軒裡,賣個幾萬塊錢不成問題。”
  徐久照對於蔣忻轉眼間就倒手賺了百倍雖然羡慕,卻並不嫉妒。這是人家的眼光、本事。他自己所擅長的並不比對方差,雖然賺的不是暴利,卻也足夠立身安命。
  不過徐久照也不得不承認,很多人喜歡這一行不是沒有道理的。一眨眼就賺大錢,確實讓人感覺到心跳刺激。
  蔣忻把東西收好,揣著兜,跟徐久照並排慢慢的走,對他說道:“那老煙杆品相不佳,也能走個7、8千的價格。也就那張桌子,賣價最低,最後能賣個4、5千就不錯了。”
  徐久照笑笑說道:“蔣先生這次收穫頗豐,恭喜你。”
  “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我祖父跟鄒老是老交情了,咱們也沒有必要那麼生疏。”
  蔣忻抿了下唇角,斜眼看了看表情平靜的徐久照,對於他的冷靜很是欣賞。很難有他這個年齡段的少年,看見這種一夕暴富還能夠沉得住氣的,是個值得深交的對象。
  不過,這一次的運氣確實不錯,這還是他第一次獨自來鄉下掏老宅子,就能入手三件還算不錯的貨物。
  博古軒的店面不小,有專門的供貨管道,並不需要身為老闆的蔣忻親自下鄉收貨,純粹是一時新鮮娛樂。這還是蔣忻第一次把從爺爺那裡學來的知識實際應用到掏老宅子當中。蔣忻最是喜歡這種低買高賣的小投資大回報模式,總算是對被迫接下家裡的生意升起了興趣。
  徐久照回頭看了看蔣忻唇邊帶著的弧度,發覺他的心情很不錯,想了想說道:“那我就叫你一聲阿忻?”
  蔣忻倒是沒有強求對方非要帶敬稱,畢竟他自認為自己還年輕的很,跟徐久照沒有幾個代溝:“行。”
  村子挺長,倆人走了幾分鐘才走過一半的距離。
  徐久照說道:“這麼說起來,剛才那戶人家也不全說的都是假話。至少他們家裡邊確實曾經條件不錯過,也許是真的逃過難過來的。”
  蔣忻嗯了一聲說道:“傢俱裡邊有幾件老的,說不定這就是埋地雷找上這家的原因。不過那些人也是眼拙,眼皮子底下的老物件愣是沒看出來。”
  徐久照靜靜的說道:“對這幫子騙子來說,能騙一個是一個。沒准人家根本就不把這點蠅頭小利放在心上。”
  蔣忻一琢磨也是,就剛才看的那個紅銅鎏金造像,如果東西是真的,光是收購價就不下30萬元,根本就不是徐久照估算的20萬元能夠拿下的。
  他們的摩托車放在村入口的百貨小店門前,那裡有一小片空地。他們走過去的時候,農閒的村人們正站在那裡嘮嗑說閒話,有一個人跨坐在摩托車上,可能是剛剛幹活回來,比手畫腳說的很是熱鬧。
  蔣忻有點聽不太懂方言,但是徐久照聽的明白,他一下子站住腳,拉住了蔣忻。
  蔣忻立刻站住腳,條件反射的護住黑色塑膠袋:“怎麼了?”
  “等下……”徐久照蹙著眉頭,往聚攏在一起的人堆看。
  這個時候蔣忻仔細的分辨人堆裡那個坐在摩托車上的男人說的話,原來是發現了古董!
  蔣忻跟徐久照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的眼中倆人都看到了詫異,不會這麼湊巧吧?
  但是又聽了一會兒,倆人發覺可能真的是巧合,不是圈套之類的。蔣忻立刻精神一振,把手裡的黑色塑膠袋塞給徐久照,擠進人群裡邊去。
  過了一會兒,也不知道他怎麼跟人交涉的,說閒話的人都散了,那騎著摩托車的人調轉車頭,看樣子竟然是要帶他們去哪裡。
  “怎麼了?”徐久照不明白的看著蔣忻。
  蔣忻一臉興奮的跨坐到他們那輛車上:“我問明白了,那老兄是蓋房班的。今天剛幫人把房子給扒掉,結果房主在起地基的地方發現了一口大木箱,打開一看裡邊全都是古董。咱們正巧趕上,趁著消息沒有傳開,趕緊看看有沒有什麼好東西!”
  徐久照扭身跨上車座,聞言蹙眉抬眼,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這會兒趕去別的村落,晚上難不成要在這邊過夜了?
  果然蔣忻頭也不回的說道:“這個機會不容錯過,我們先過去看看,如果弄太晚了,就打個電話給我爺爺,讓他轉告鄒老一聲。也免得他怪罪你。”
  徐久照還能怎麼辦,只能伸出胳膊牢牢的抱住蔣忻的腰,跟著一路風馳電掣的跑到不知名的村去。
  等到了那個村子裡,天色已經完全的黑了下來,蓋房班的老兄收了蔣忻的報酬,就把人直接領到了蓋房子的那戶人家。
  那戶人家姓李,是村子裡邊的大戶人家,見了他們還挺詫異。
  “你們這消息也太靈通了。東西我們都沒仔細看呢。”李大哥摸著腦袋笑的憨憨,“來者是客,快請進來吧。”
  
  第28章
  
  李大哥非常的好客,進門直接把三人拉上了桌子,吃晚飯。徐久照倒是習慣這種模式,彆扭不自在的竟然是蔣忻。
  徐久照詫異的看他,這城市裡的娃,可能不習慣這般直爽的來往吧?於是,徐久照在飯桌上引領了話題的走向,把事情問了一個清楚明白。
  李大哥的大名叫做李海,出門打工賺了一筆錢,就打算把家裡的老宅子推倒了翻蓋成現代的二層小樓。村裡邊現在蓋房子有專門承包幹活的蓋房班,於是就請了蓋房班的人包活,連拆帶建一起搞定。結果房子拆的時候挖地基,卻挖出了一口大箱子。
  這口箱子著實不小,蓋房班的班頭把東西交給了李海,李海為人謹慎,任憑大家起哄也沒有現場打開就看,反而是趕緊的拉回了現在住著的房子。
  蓋房班的人感慨,這人家是要發大財的運道。
  蔣忻這會兒說道:“也是湊巧聽到了這個消息,我們這才趕過來看一看。”
  吃飽喝足,李海一抹嘴,點頭說道:“行,東西怎麼也是賣。”
  蓋房班的男子早就走了,李海的妻子去收拾桌子,他的孩子被趕去寫作業,只有李海一個人領著倆人去看東西。
  箱子被放在李海的臥室裡,打開屋子裡邊的白熾燈,一片亮堂堂的環境裡,一隻帶著土腥味的木頭箱子格外的顯眼。
  蔣忻謹慎的彎腰墩身,手指掃了掃箱子:“這箱子是樟木的,成色很不錯。”
  李海嘴角笑的咧開了。光箱子就用樟木製作的,可想裡邊的東西也差不了。
  蔣忻打開箱子,裡邊是用綢布塞滿的樣子,李海跟著一起動手,把綢布緩慢的清理出來。箱子裡邊的東西都是大件,總數不多,卻樣樣引人注意。
  有一件紅銅犀牛望月擺件、一件八卦獅子鈕四足紅銅熏香爐、一張邊緣用檀木框裝飾的瓷板畫、一件天地福壽玉插屏。
  這四件是放在上邊的,底下還有一個小口的箱子。
  光是上邊的這四件東西,已經是個個精緻,樣樣值錢,李海的腦子都要喜的癡呆了。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家裡邊竟然還藏著這麼大的一筆財富。
  蔣忻一臉嚴肅的帶著手套細細觀看和檢查,徐久照好奇的蹲在一旁拿著蔣忻那個小巧的放大鏡擺弄著。
  李海看了看這倆人,心裡邊的念頭轉了轉,隨後笑道:“這底下還有一口箱子,一起打開看看。”
  蔣忻輕輕的放下手裡的玉插屏,說道:“不著急,好東西總是要慢慢看的。”
  李海好似沒聽到一樣把最下邊的那口小箱子打開了。
  一陣濛濛的寶光在金黃色的綢布映襯下播散開來,蔣忻和徐久照一下子愣住了。
  看見這樣東西,倆人同時大吃一驚。
  蔣忻是為它出現的時機,而徐久照卻是驚詫這件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這東西不是別的,正是徐久照之前親手燒造遺留下來卻不見了的瓷器之一,一件高仿柴窯天青色瓷瓶。
  “這東西怎麼會在這裡?”徐久照忍不住失聲道。
  蔣忻一時晃神,也沒聽出來徐久照語氣中不對的地方。
  他只是喃喃道:“是啊,怎麼會在這裡出現了一件封窯的整器,這太不可思了。”
  這件瓷器柴窯的特點太明顯,反而讓人一下子就聯想到了附近新找到的窯口。蔣忻連想都沒想,就能知道這是一件封窯瓷器。
  李海不解的看著倆人震驚的樣子,連聲的追問:“怎麼了?這東西有什麼不對嗎?”
  這個時候李海的妻子收拾乾淨碗筷也走了過來,她圓盤般的臉蛋擠出一個笑來說道:“都是剛挖出來的,我們之前也沒有見過。”隨後她拽拽李海,李海暗暗沖她搖搖頭。
  蔣忻長出一口氣說道:“這東西倒是蹊蹺。”
  李海眨了眨眼,很乾脆的說道:“那其他東西怎麼樣?沒什麼問題吧?”
  蔣忻頓了一下,扭頭看著這對中年夫妻,說道:“別的沒什麼問題,東西都是到代的老物件,品相很好,保存的也很不錯。”
  李海鬆口氣,帶著淡淡的焦灼說道:“那你都要嗎?”
  蔣忻雖然心中奇怪他為什麼這麼著急,卻還是很痛快的說道:“東西都很不錯,我都收了。”
  他挨個指著幾樣東西說道:“你出個價錢吧。”
  李海眉毛皺了一下,說道:“我並不是太懂……”按理來說確實應該是賣方來定價的,李海他們是地地道道的農民,對於古董行情並不瞭解,比起之前的雷老漢還要不敢出價。
  蔣忻單手插兜,說道:“這麼說吧,我給你簡單的介紹一下,你覺得什麼價錢合適,就出什麼價錢。”
  他轉身指著四件東西說道:“這犀牛擺件是明末的,這個獅子鈕熏香爐清朝的,這兩個都是清末民初的東西。”
  李海猶豫了一會兒,始終給不出價格,倒是他妻子一咬牙說道:“一共40萬!”
  說完這句話,夫妻兩個都提心吊膽的看著蔣忻。
  蔣忻的眉毛很明顯的皺了一下,然後他說道:“多了。犀牛擺件和熏香爐一起能算個25萬,兩件民初的東西不值那麼多。”
  李海妻子咬肌蹦起,抿著嘴唇說道:“那這兩件你能夠給多少?”
  蔣忻在瓷板畫還有玉插屏上看了看說道:“算一塊8、9萬差不多。”
  李海眼睛在箱子上掃了一眼說道:“這樟木的箱子也值不少錢呢吧?還有這個瓶子,雖然你說有蹊蹺,可是都是在一起的,應該也是古董,你乾脆一起打包買走,省的我們再去找一家。”
  這下連徐久照都覺得他們奇怪了起來,從來沒見過這麼著急的賣家。
  蔣忻自然是能夠再抻一抻對方,但是對方著急的神態莫名的弄得他也不安了起來,只好說道:“那行吧,一起打包40萬。”
  商議好了價格之後,蔣忻問李海要了銀行卡帳號,不一會兒短信就提示對方,錢已經到賬了。
  李海打從心底松了口氣似的,一副錢已落袋的安心表情。
  時間已經挺晚的,李海家自然是招待他們住下。箱子被搬到徐久照和蔣忻的房間裡,交給對方親自看管。
  是的,臨時借住一晚,兩位男士自然是要睡在一個房間,一張床上的。
  李海妻子抱出來的兩床被子帶著淡淡的黴味,蔣忻跟徐久照睡的是盤炕,冬天雖然很暖和,睡起來卻很硬。
  李海妻子抱歉的說道:“也不知道今天晚上會來客人,被子也沒有曬曬。”
  徐久照很客氣的說道:“沒關係,是我們打攪了。”
  李海妻子搓搓手說道:“晚上解手可以去外邊,也可以用夜壺。手電筒在這邊,衛生紙也給你們放在這裡了。”
  一通安排之後,時間已經跑到12點,李海妻子走了以後,他倆人終於可以躺進床上的被窩裡。
  蔣忻揪著被子嫌棄的掀開一角,徐久照扭頭看了看他說道:“你最好還是蓋上,現在晚上還有點冷。”
  黴味什麼的,對於蹲過鎮撫司的徐久照來講完全沒問題。
  “對了,你打電話告訴你爺爺了沒有?”徐久照問道。
  “嗯,說了。順便把發現封窯整器的事情也告訴他老人家了,他很高興,要不是太晚了,非要自己過來親眼看看才放心。”蔣忻把胳膊枕到腦後,扭頭看著徐久照的臉。
  發覺跟蔣忻離的有點近了,徐久照不著痕跡的往後挪了一下。
  “那我老師那裡也通知到了?”
  “都說了,讓咱們安安穩穩的慢慢往回走,不要著急。”蔣忻笑了一下,鄒老還特意叮囑他不僅僅要把東西安全的帶回去,還要看顧好他的小徒弟。
  他發現徐久照可能是天生運氣就旺,要不然怎麼只是跟他出一次門,就有這麼大的收穫。
  別的東西都是次要的,這次最為重要的就是那只封窯瓷瓶了,可以毫不誇張的說,那是迄今為止世界上已知的唯一一隻瓷瓶。
  “我就奇怪了,那只瓷瓶是怎麼會跑到這裡出現的?”徐久照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道,這件事情回去再研究,李海兩口子的態度有點奇怪,晚上睡覺的時候留個神。”蔣忻說道。
  徐久照抬起腦袋看他說道:“用不用輪流睡?”
  蔣忻噴笑:“用不著。”他伸手摸摸徐久照有點長的頭髮:“你好好睡吧,還正長身體呢。”
  徐久照不自在的讓開他的手,總是忘記原身的身體年紀還不大的事情。
  等到第二天,蔣忻跟徐久照在一陣雞飛狗跳當中醒了過來,而這倆人也終於知道為什麼李海夫妻兩個那麼著急把東西賣掉。
  為了這從老宅子地基裡挖出來的東西,老李家已經分家出去的兒子們全都跑了回來,進行了好一場撕逼大戰。
  
  第29章
  
  這場大戰,從村子這頭打到村子那頭,差點連蔣忻跟徐久照也牽涉了進去。
  不過好在蔣忻反應快,把來上工的蓋房班給雇傭了,保護著他們帶著箱子離開了這個村子。反正東西已經賣了,錢都給了李海,人家願不願意分,就是人家的事情了。
  踩在拉磚的拖拉機上,蔣忻頗為無語的唏噓:“這都什麼事兒。”
  徐久照無奈的說道:“意外之財,誰都想要分一杯羹。”
  蔣忻抱著胳膊冷然的看著被擋在外邊罵罵咧咧的李家其他人:“就是想要分,也要看主人同意不同意。”貌似對於無意間被李海拖下水,蔣忻很是不爽。
  徐久照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蔣忻。
  李海家的老宅子歷經幾十年的風雨,李海自己家住的也不是老宅子。不知道老宅子是怎麼分到他的頭上,徐久照也沒打算去多管閒事。
  倆人來的時候是騎著大排量的摩托車,就好像是日行千里的駿馬一般,而現在坐在手扶拖拉機上,跟坐著牛拉的板車一樣。
  騎著駿馬跟坐著牛拉板車顯然是兩個檔次,徐久照回想著不到一天時間裡發生的事情,不由的一樂。
  蔣忻倒是沒有覺得跌份,很有派頭的扶著拖拉機的扶手,在一陣突突突的背景音當中意氣風發。
  徐久照眼睛很尖,蔣忻扶著扶手的手背上掀起了一層表皮,滲出了血絲。
  “你流血了?”徐久照站起來走到他的身邊。
  “嗯?”蔣忻意外的低頭看,不在意的說道:“沒事,不疼。應該是剛才不小心蹭到了。”
  李家的人上來想要撕扯,蔣忻護著箱子退到拖拉機這,估計就是那個時候擦傷了。
  “還是先包紮一下。”徐久照皺眉,蔣忻手背上的創口不小。
  蔣忻剛想著半路上怎麼包紮,就見徐久照從自己的內衣兜裡邊抽出一條男士手帕,還帶著溫暖體溫的棉布藍手絹裹在了他的手背上。
  “你竟然隨身帶著手絹?”蔣忻不可思議的看著徐久照。
  徐久照抬起眼皮子,不解的問道:“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我不喜歡紙巾。”
  古代的時候可不跟現在一樣,隨手都能找到紙巾紙抽等等,為了使用方便,隨身都會帶著手帕。不管男士女士都是這樣,區別只是材料不同,還有就是女士的大概會熏過香。
  徐久照自然也是有這種習慣,當然現在有更方便的簡包裝紙巾可以隨身攜帶。徐久照比起不能反復利用的紙巾,還是對於手帕情有獨鍾一些,這能夠讓他找到一些跟以前生活的共同之處,更自在一些。
  徐久照雙腳岔開,穩穩的站在拖拉機上,他背著風,低著頭,輕輕的給手帕打了一個活結。
  手上包紮的力度不緊不松,正正好,徐久照的手絹上帶著一股子洗衣粉的檸檬香,他的呼吸也似乎吹拂在手背上,癢癢的。
  早上的太陽升了起來,照著徐久照的頭髮毛茸茸的,分外顯得他又溫柔又可愛。
  一個手帕、一個呼吸、一個溫度,再加上陽光晴好,蔣忻就有點看眼裡拔不出來了。
  糟糕,這孩子好像還沒有成年呢?他這也心動就有點禽獸的意味了……
  蔣忻不自在的瞥開眼睛,瞄著兩邊光禿禿的道路。
  徐久照渾然不覺蔣忻的糾結,嘴上輕鬆的說道:“好了,至少不會把傷口弄的更髒。回去消消毒、抹點藥水。”
  “嗯。”蔣忻又瞄了他一眼,臉頰的輪廓還帶著一點沒有退卻的嬰兒肥,果斷是沒成年吧?!
  拖拉機帶著他們繞道昨天的村子,把那張桌子拉上,走到半路路況好的地方,蔣忻換了小貨車,不用一個多小時就回到了封窯鎮。
  封窯鎮臨時居所裡,蔣衛國還有胡教授、外加鄒衡新都等候多時了。
  “你們倆個沒事吧?沒傷到?”鄒衡新眼睛在兩個小的身上巡視了一番,發現沒有什麼大毛病就放下了心。
  徐久照卻緊接著說道:“沒有大傷,就是阿忻……哥,手背上擦破了。”
  那“哥”明顯就是臨時加上的,單蹦個一個字,卻叫的蔣忻心頭異樣。
  “手背上擦破了?”蔣衛國板著臉,嚴肅的看過來。
  手背上那還帶溫度的手帕就跟他不合時宜的對著人發情的證據似得,蔣忻臉上一陣燥意,硬是忍住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白癡舉動。
  “就一點破皮,擦點碘酒就行。”蔣忻佯裝若無其事的說道。
  “嗯,你自己注意就好。”蔣衛國歎口氣,轉身去看搬下來的大箱子。
  蔣忻在那裡站了一會兒,看著爺爺花白的鬢髮,摸了摸鼻子,硬是擠了進去。
  這會蔣忻沒了誇耀的心情,只是簡單的介紹了一下收穫,最重點的就是那件天青色的封窯瓷瓶了。
  “果然是封窯整器,完美,太完美了!”胡教授忍不住的驚歎。
  這件高仿柴窯是一件器型不小的擺設瓷,敞口,長頸,線條流暢,弧度優美。這不是一件圓器,而是用片拼成的四方瓶,這種器型更是少見珍貴。
  徐久照站在週邊,眼睛微妙的看著那瓶子,其他人都嘖嘖稱讚,只有他知道這瓶子比起真正的柴窯差在哪裡,為什麼不合格。
  幾人進了屋子,圍在一起又欣賞了半天,胡教授這才想起來似得說道:“怎麼會在那麼一個地方發現了封窯瓷器?這也太過巧合了。”
  蔣忻這會兒說道:“說是巧合,但是也不算是巧合。”
  蔣衛國眉毛嚴肅的皺起來:“怎麼回事?”
  蔣忻從箱子邊上直起身子,說道:“昨天晚上也沒有顧上仔細看,這箱子裡邊還有一本手劄。”
  “有手劄?!”胡教授第一個忍不住,走過來說道:“給我看看。”
  胡教授幾乎是一目十行的看完這本手劄,這才知道為什麼這件封窯瓷器會出現在那個偏僻的小山村裡。
  這本手劄詳細的紀錄了明朝時期李家祖上小有資產,是當地的大地主。
  因為家主酷愛瓷器,所以冒著殺頭的風險,從被封的窯址裡偷出了沒有被轉移銷毀的瓷器。
  這家人偷了東西之後,連接逃入了山野當中,之後的幾十年因為戰亂的原因損毀和變賣的一些。清末民初的時候,為了躲避戰亂,他們又往偏遠的地方遷移,這才來到了現在居住的那個村子。
  手劄上邊除了最初記錄偷取瓷器,後邊都是這個家族的遷徙史,跟瓷器沒什麼關係,卻還是說明了這件封窯瓷器的來歷。
  “好啊!好!”胡教授喜不自禁,手裡拍著手劄說道:“這可是真真正正的史學材料,收好了、收好了。”
  胡教授看著這件完好的瓷器很是眼饞,但是他也知道,根本不可能從蔣忻這個古董商的手裡邊把瓷器摳出來。
  蔣忻的打算也很直接,現在封窯瓷器這麼火熱,當然是要儘快運回上海的古玩閣裡展出,用來吸引人氣,重振博古軒的牌子。
  徐久照抱著胳膊聽著其他人對這件四方瓶的處置,他默默的走過去,手指在天青色的瓷瓶上碰了碰。
  昨天到現在,徐久照都沒有接近過這個瓷器,此時要作別了,徐久照的手指才輕輕的撫了上去。
  也許是錯覺,一股溫暖的感覺,順著他的手指流進了他的身體裡。
  因為太過珍貴,蔣忻不得不親自處理這件事情,而蔣衛國既然有了這件完整的封窯瓷器,自然也不會留在這邊多待。
  很快蔣家祖孫離開了鄭州,徐久照的生活歸於常態,開始了跟著鄒衡新按部就班學習的日子。
  徐久照在鄒衡新的指導下又做了好幾個器型不錯的坯料,只不過因為要等其他的窯師,還沒有正式的入窯燒造。
  四月份天氣徹底轉暖,吳久利回來了。
  徐久照還是住在那間單間裡,吳久利一進來就被摞得高高練字本給震住了。
  “你這也太誇張了吧?”吳久利難得的說不出話來,他用手翻著練字本,每一頁都寫滿了字,每一本全都是用過的,“這才幾個月啊,你寫了多少本?”
  徐久照的字體完全的變了樣子,吳久利再也看不出來原來的一絲痕跡,不過這字確實練的很不錯,非常規整又漂亮。
  “我沒有細數。”徐久照扭頭看了看,不太確定的說道:“大概能有六十來本?”
  “六十本……”吳久利無語凝噎,雖然羡慕徐久照字寫的好看了,但是這量也太大了,幾乎一兩天一本,手都要廢掉的節奏。
  吳久利抹把臉,隨後開始說正事:“我已經打聽過了,楊久洋兩個月前從深圳去了香港,然後又從香港出國了。”
  “出國了?”徐久照驚訝的瞪圓眼睛。
  
  第30章
  
  “嗯,出國了。”吳久利臉色陰沉,“這從側面說明他很有問題。”
  不是他自己看不起自己的出身,而是事實確實如此。一個恰好剛剛成年,離開福利院去打工的孤兒,哪裡來的錢出國?
  徐久照跟吳久利想的一樣,無論是什麼時候,沒有錢的情況下,是不會遠離家鄉的。沒錢根本就走不遠,路費都不夠!
  吳久利拿出智能手機,從圖冊裡邊找出了一張照片給徐久照看。照片裡是徐久照不認識的年輕男孩,長得挺瘦,皮膚白淨,穿著時尚,一臉的神采飛揚。
  “這是?”徐久照目不轉睛的盯著這個不認識的男孩,猜測他的身份:“楊久洋?”
  “你也認不出來了是吧?”吳久利手指滑動,圖冊上邊接連閃過好幾張照片,主角都是這個陌生時髦的男孩,“要不是院裡的朋友信誓旦旦,我都不敢認!”
  徐久照看著楊久洋,垂眼說道:“他哪裡來的錢?”
  吳久利冷哼一聲說道:“不知道,他嘴巴很緊。只是說發了一筆大財,在南邊揮霍了一陣,從香港轉去了美國瀟灑了。”
  徐久照沒說話,只是皺著眉毛思索。
  吳久利拉出他的凳子坐在桌子跟前:“你覺得他這錢,跟你出的事兒有關係嗎?”
  徐久照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我不敢肯定,這都是我的猜測。”他的目光在書桌上那本《古瓷鑒寶百例》上掃了一下,回想起上邊帶著驚嘆號的那幾個“我找到了”的字跡。
  徐久照目光引起吳久利的好奇,他轉眼看著旁邊帶著彩圖的書籍,詢問道:“怎麼了?”
  徐久照心中下定決心,目光堅定的看著吳久利說道:“久利哥,能不能讓人打聽一下,楊久洋是不是賣了一個柴窯的瓷片。”
  吳久利的注意力立刻就從書籍上轉移走了,追問道:“瓷片?這就是你摔下去的原因?他從你那搶了一個瓷片,然後把你推下去了?”
  徐久照肯定的點點頭說道:“我沒有那個時候的記憶,如果沒有別的緣故,就只有這麼一個理由了。柴窯瓷片非常的珍貴,任何稍微懂行的都能賣出不菲的價格。”
  吳久利一方面心中暗恨楊久洋害他兄弟,一方面又好奇的問道:“他能賣多少錢?”一個瓷片能值多少錢,至於把一起長大的同伴推下去?
  徐久照估算了一下,不太肯定的說道:“最少價值200百萬以上。”
  “多少錢?!”吳久利倒抽一口氣,一下子站了起來,凳子倒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200萬?!”吳久利大吼。
  徐久照冷靜的看著他說道:“沒錯,200萬,至少值這麼多。如果是真的柴窯瓷片。”
  “我的天……200萬……”吳久利可沒有徐久照這麼冷靜,喃喃念叨了一會兒要挖多長時間的槽才能掙出這些錢。
  過了一會兒,吳久利反應過來說道:“你說真的值那麼多,那不是真的?”
  徐久照嗯了一聲點頭說道:“後來我又去那廢棄的窯坑找過,發現了新的瓷片。這段時間電視新聞上也演過,那是類似柴窯的瓷片,卻並不是真正的柴窯,而是仿品。”
  吳久利心裡這才舒坦點,他笑道:“那買了那瓷片的老闆不就上當受騙了?”
  徐久照說道:“沒錯,如果那老闆看過新聞,肯定會知道這東西不是真的柴窯瓷片。”
  吳久利砸著拳頭,狠狠的說道:“好的很,但願那老闆能把楊久洋給逮起來收拾一頓。”
  吳久利興致勃勃的談論著那不知名老闆收拾楊久洋的手段,過了一會兒,時間跑到中午,倆人出去外邊吃了一頓飯。
  邊吃飯,吳久利邊說道:“你找好地方了沒有?這次回來我是順便幫你搬家的。”
  徐久照感激的看了吳久利一眼,說道:“我打算住到封窯鎮上去,已經找好了房子,300塊錢一個月。”
  吳久利點頭說道:“在鎮子上300一個月也還行了。”
  徐久照說道:“地方是張廠長給介紹的,有現成簡單的傢俱。”
  吳久利說道:“那你把錢攢起來買點大的電器什麼的,夏天天熱的很,空調你得準備一台。”
  徐久照不置可否,直接從古代過來得他不知道大厄爾尼諾的厲害,總覺得還跟以前一眼,夏天穿個薄衫就能過。
  吳久利幫徐久照搬完東西,看著那些書被徐久照拿出來整整齊齊的放在書架上,驚歎的說道:“這些就是老院長給你的那些書?”
  徐久照仔細的擦著邊角的灰塵,對他說道:“你知道?”
  吳久利隨手抽出一本翻看:“知道啊,但是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你現在學習陶瓷製作,這些書籍也用不到了吧?”
  徐久照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打算好好保存這些書,鑒定方面也學一學,至少算是一個愛好,也對得起留下這些書的人。”
  吳久利說道:“也好,技多不壓身。”
  吳久利以為徐久照說的是老院長,卻不知道這裡邊還包含著原來的那一個“徐久照”的意思。
  吳久利回去上工了,徐久照繼續跟著鄒衡新學習。
  四月底有一段時間天氣非常的晴朗,趁著日子好,徐久照的那件葵口碗還有其他的習作都被燒了出來。
  除了極個別的出現了瑕疵,大部分燒的還算是成功。
  尤其是那一隻葵口碗,燒成之後顏色是溫潤可愛的豆青色,顯得清貴精緻,又優雅。
  “不錯,燒的很不錯。”鄒衡新非常的滿意。
  徐久照站在一旁謙虛的垂著手,主要的目光卻是放在其他的幾個上邊。這幾個對於他來說,簡直就是在挑戰神經。
  鄒衡新對於他傳統技藝的掌握有了瞭解之後,多數是在鼓勵他解放內心,解放思想。總是認為他被什麼束縛住了似得。
  徐久照不能理解,這器型已經足夠花哨,而內心和思想又跟器型有什麼關係。儘管不能理解,徐久照還是在造型和花卉圖案上下了下功夫,做了一些新嘗試。
  結果……就是眼前看到的這幾隻。器型上中規中矩,只是上邊的花紋和圖案對於徐久照來說已經是足夠大膽的嘗試了。因為是之前從來沒有用過的材料,所以燒出來的顏色不是預想當中那樣鮮豔明亮。
  但是,鄒衡新卻是很滿意的樣子:“你還是很猶豫,沒想明白……不過,沒關係,慢慢來。”
  高大全手裡邊拿著一本雜誌,邊看邊嗤笑:“你看看這雜誌上說的,老鄒你再不吭聲就要被人踩到泥土裡邊去了。”
  鄒衡新很淡定的說道:“不過是些嘩眾取眾吸引眼球的傢伙,理他作甚。”
  高大全感慨的翻頁:“就差指著你的鼻子罵你尸位素餐了,讓你趕緊捲舖蓋卷走人了。這明嘲暗諷、指桑駡槐的……”
  鄒衡新眉毛不快的皺起來,走過去拽起雜誌。
  高大全和鄒衡新看的是一本藝術類月刊,受眾面積並不是很寬的《今日藝術》。
  高大全說的鄒衡新被人在雜誌上指桑駡槐已經不是一次兩次,鄒衡新涵養好,不計較,倒是他這個旁人看不過眼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尤其是搞藝術類的人,大多數又都好名。
  有人在雜誌上大放厥詞說鄒衡新這些年狀態下滑,白占著名譽會長的名頭卻什麼積極作用也起不到,還給先進年輕的份子擋路礙事。那話說的,要多陰陽怪氣有多陰陽怪氣。
  這人偏偏還是徐久照的一個老鄉,江西人省工藝美術協會會長,馬秀山。
  鄒衡新也是美術協會會長,不過人家是全國的。可就是壓在馬秀山的上頭不挪窩,鄒衡新不動,馬秀山多會都只是地方上的一個協會會長,成不了全國性質的會長,這怎麼能讓馬秀山神清氣爽?
  泥人還有三分土性,這次鄒衡新也有點被馬秀山過火的言論給激怒了。
  “老子還沒死呢!”鄒衡新惱火道。
  高大全攛掇著說道:“是吧,你早就該反擊了,要不然這人蹬鼻子上臉的,江西的那幾個也不安分的上躥下跳。老是沒事找事,要把你掀下去。”
  鄒衡新沉吟了一會兒,腦袋一抬,朝著徐久照說道:“讓我親自出馬也太抬舉他了,我這徒弟就能把他的臉都給打開了花。”
  徐久照神經一緊,倆眼注視著鄒衡新。
  “小徐,帶上你的這只葵口碗,我們去上海!”鄒衡新眼睛發亮的說道:“參加全國美術工藝聯展,給我拿個冠軍回來!”
  
  第31章
  
  上海,國際大都市,一個魔性的城市。對於藝術家們來說,這是一個必不可少的展現自己的舞臺。鄒衡新年輕的時候,沒少來這個城市參加各種交流活動。
  城市大了,包容性就強,什麼比賽都有。
  這次鄒衡新指名要徐久照參賽的全國美術工藝聯展,就是一個包括美術書法雕塑陶瓷等等涵蓋面非常廣泛的一個比賽。
  經過鄒衡新的一番介紹,徐久照才明白參加這個比賽的必要性。
  這類比賽實際上起到的作用就跟以前徐久照私下裡參加的私拍一樣的性質,具有揚名立萬的作用。
  全國美術工藝聯展雖然說並不是一個國際賽事,比賽範圍只在國內,但是對於那些新嶄露頭角的新嫩藝術家來講,是很好的初始平臺。
  《今日藝術》會全程報導,與會評委都是知名藝術家還有評論家們,而最後的獲獎者的作品經過檢驗,在市場上也會有一個定價,算是三贏的局面。
  現在已經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年代,就算是具有出眾的手藝,也要會宣傳自己的作品。
  鄒衡新正是出於這種考慮,才會叫徐久照去參加這一屆的聯展。畢竟他的年紀不小了,拂照不了小徒弟幾年,趁著現在他還能多走動,該給徐久照辦的就趁早辦了。
  這次去上海參加比賽,不是呆一天兩天的日子,自然是要找好住的地方。
  蔣衛國和鄒衡新是老友,鄒衡新到了上海,自然而然的會去找他。人老上了歲數,就喜歡跟朋友紮堆一起待著,連帶著作伴解悶。
  蔣家是上了保護名單的老房子,典型的民國時期小洋樓,內部的裝飾中西合璧,既有優雅精緻的地方,也有古樸莊重的韻味。因為是這一片都是保護建築,所以位置雖然在城市中心,卻鬧中取靜,顯得很安靜。
  鄒衡新帶著徐久照去拜訪之前跟蔣衛國打過招呼,可是蔣忻卻是不知道的。所以在自己家裡邊看見了這個曾經讓他懷疑自己是否禽獸的少年突然出現,他理所當然的愣住了。
  “愣著幹什麼?”蔣衛國見到蔣忻木呆呆的反應,很不高興。
  “鄒老……久照啊,歡迎你們來上海。”蔣忻硬是扯著一張笑臉,寒暄完畢。
  鄒衡新笑呵呵的說道:“這段時間要在你們家裡叨擾了。”
  蔣衛國不悅的說道:“瞎客氣,你們來了正好給我解悶了,就我這個孫子整天不著家,也不知道瞎忙什麼?”
  蔣忻冤枉的說道:“怎麼是瞎忙呢,您把博古軒交給我,我一直兢兢業業的,就怕墜了您的名頭。”
  蔣忻憑藉著之前找到的那件封窯瓷器,還有同一時期的精品名瓷,在博古軒舉辦了一場小小的內部展覽,在上海的古玩界很是熱火出名,連帶著博古軒這老牌子又重新閃亮了起來。
  最近的成交額比起之前兩年大幅度的攀升,蔣忻也一直忙的腳不沾地,連自己的小生意都差點不顧上了,累的他一起合夥的同學在微信圈裡一直追著他罵,說他剝削勞工。
  看到徐久照,蔣忻心裡邊其實是高興,就算是不能有什麼發展,一個自己有好感的物件,人們總是樂意接觸的。
  “這次來上海是辦事還是遊玩?”蔣忻渾身的疲憊都不見了,靠在沙發上跟徐久照說話。
  “來參加聯展的。”徐久照說道。
  “哦?”蔣忻眼睛一亮,對他說道:“你這會兒就有作品能參加聯展了?真是年少有為!”
  鄒衡新捧著茶杯說道:“出名要趁早,年輕就是優勢,就是資本!”
  這次鄒衡新帶人去報名,剛剛成年的徐久照並不是參展者當中最年輕的,可是鄒衡新可以肯定他一定是獲獎者當中年紀最小的。
  鄒衡新冷哼一聲說道:“現在的聯展水準越來越差,魚目混珠的大有人在!”
  聯展是刷資歷的好副本,很多水準一般的人也來參加,所需要的不過就是200塊錢的參展費罷了。200塊錢混個展出的位置,誰不樂意?
  鄒衡新是全國美協名譽會長,相對來講級別高,他人也老了就不願意動彈。往年請了他不來,今年沒請他直接來了。一看今年的參展作品,老人家直接給刷掉的大部分,這些人直接就白交200塊錢,露臉的機會沒了。
  這讓聯展的組辦方苦惱的不行,刷掉大半,沒了這在會展上展出刷資歷的部分,下次參展的人會直接減少,影響收入啊。
  況且這位今年來了,十二個評審的位置得給鄒衡新挪一個出來吧?這又是得罪人的事情。
  鄒衡新才不管呢,但凡是他看不過眼的事情,上去就噴,噴的組辦方欲哭無淚,你還不能說人家說的不對。
  “就這水準回去練練再來吧。這玩意展出,讓人看看現代的年輕人就這水準,你丟不丟人?整個拉低全國水準!”
  在現場的幾個評委也被他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這次馬秀山正是陶瓷組的三個評委之一,鄒衡新不用指桑駡槐,直接把人罵的灰溜溜。
  蔣衛國對鄒衡新說道:“這些人是應該好好管管,弄的烏煙瘴氣。真正的好作品好人才,沒有錢沒有人脈,反倒是出不了頭。這本來設立給年輕人的展覽機會,反倒成了某些人撈錢的工具。要我說,你這次是應該出來好好的敲打一下這些人了。”
  鄒衡新一臉嚴肅,他也沒想到情況竟然會嚴重到了這個地步:“回頭我就給小二打個電話,是應該跟他通個氣了。”
  “小二是誰?”徐久照問蔣忻。
  蔣忻說道:“應該是鄒老的二徒弟,名字叫做劉新華,也是美協的委員之一,同時也是人大代表。”
  徐久照驚訝的挑眉,蔣忻說道:“鄒老有三個弟子,你是第四個,也是最後一個。大徒弟已經去世了,三徒弟現在在國外發展。除了徒弟之外,鄒老有兩個女兒,各自生活,大女兒今年剛做了姥姥,二女兒至今未婚,是個女強人。”
  這家庭關係太過複雜,徐久照好半晌才消化完。
  中午吃完飯,蔣忻非常主動的要帶徐久照遊覽上海這個大都市。
  只可惜一走到街上,那人來人往的溪流就讓徐久照眼暈了。沒辦法,徐久照只好要求蔣忻去人稍微少一點的地方。
  接連幾天,蔣忻都是早早的就帶著徐久照出門,趁著人少的時候把幾個著名的景點給遊覽了一番,人流一開始大,倆人就撤了。
  現代化的大都市帶給徐久照的震撼是巨大的,再加上使館區帶著異域風情的各種建築,更是讓徐久照大開眼界。
  這天早上看完景點正好走到博古軒所在的街道附近,蔣忻就說道:“博古軒就在前邊的中福古玩城,要不要進去看看?”
  徐久照點頭說道:“好啊。”
  因為徐久照怕人多,所以這些天上海的著名古玩市場,蔣忻都特意避開了。
  中福古玩城是一座建築面積達到一萬平方米,擁有兩百個鋪位的高端古玩市場。市場裡邊經營著各種各樣的古董、字畫、傢俱等等,甚至各種稀奇古怪的收藏品。
  博古軒在二樓,店鋪的位置緊挨著電梯,經營面積很大,裡邊的掌櫃見老闆了,立刻出來招呼。
  徐久照一進門就看見他親手燒造的那件天青色瓷瓶安放在展臺裡,外邊圍著玻璃罩。
  “!”徐久照瞪大眼睛,這件敞口四方瓶被安放在展臺裡,一頂頂燈從頭頂打下,更加的美輪美奐,夢幻瑰麗。
  “不錯吧。”蔣忻抱著胳膊欣賞著:“這件封窯四方瓶可以說是整個上海獨一份。”
  掌櫃恭維的說道:“還是小老闆有本事,現在就是修復的瓷器外邊也見不到一件,這件至尊瓷器擺在咱們店裡,吸引了不少人從海外專門跑來看呢。”
  “至尊?”徐久照不解的看蔣忻。
  蔣忻解釋道:“至尊是對正宗正統古玩的說法,因為有那本手劄在,這四方瓶的來歷清晰,所以說它為至尊瓷器。”
  徐久照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這詞他還是第一次聽到,他說:“聽起來挺霸氣。”
  掌櫃的笑了笑說道:“不只是聽起來霸氣,東西也霸氣,今天有老闆來報價,出到1000萬。”
  換算了一下差價,徐久照錯愕的瞪大眼睛,說道:“1000萬,供禦撿退的瓷器也就這個價格了。”
  蔣忻看了看他說道:“這跟供禦撿退那種出自民窯的官窯器不一樣,這是屬於專窯專燒。封窯存在時間非常的短暫,根據考古調查,前後一共就燒造了兩年,總共不到十七次。這比起汝窯的存在時間還要短暫,存世量更是稀少到只有這麼一件整器存在。這是死咬著不賣出去,要是送上拍賣,1000萬的價格根本就只是吹口氣而已。”
  徐久照難以置信的看著被罩在玻璃罩四方瓶,這大概會是他生涯當中價格最貴的一件作品了吧。
  “就這麼擺在玻璃罩裡,安全嗎?”徐久照不由的擔心問道。
  “這不是普通的玻璃,是鋼化防盜的。”蔣忻指著展臺說道:“這展臺上也有非常嚴密的防盜措施,只要是外力或者是重量不對,警鈴就會響。”
  察覺這位是老闆的朋友,掌櫃的也說道:“放心,晚上咱們這中福古玩城的防盜等級可以說是數一數二的。”
  “那就好。”徐久照說道。
  對於喜歡的人來說,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也是願意把心頭好買到手的。
  錢有的時候是錢,有的時候根本就只是數字而已。
  同一時間,美國阿拉斯加。
  此時正值清晨,這座美國著名的賭城才剛剛進入夢鄉一般,街道上人跡稀少,靜悄悄的。
  在一所賭場的後巷裡,原本皮膚白淨現在曬成小麥色的楊久洋被揍的鼻青臉腫哭爹喊娘。
  “大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楊久洋連滾帶爬的試圖抱住插手站在一邊的男人的大腿,站在一旁的保鏢發覺了他的意圖,一抬腿踹了他幾個跟頭。
  “哦,你錯了?你錯在哪裡了?”一個長相陰柔,渾身充滿寒氣的男人輕聲細語慢條斯理的說道。
  “我不該一時鬼迷心竅,我不該把不對的東西賣給你。”楊久洋哭的眼淚鼻涕橫流。
  “哼——”陰柔男人不置可否。
  楊久洋哭到打嗝:“我可以還你錢,還你錢。都還你……”
  陰柔男人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說道:“我怎麼聽說,你最近一直在輸錢。輸了不少,拿什麼來還?”
  楊久洋僵住了,他埋著腦袋趴在地上,渾身瑟瑟的發抖。
  保鏢上前抓住楊久洋的頭髮,陰柔男子冷酷的說道:“錢,我不在乎。你可以用其他的來還。”
  楊久洋哆嗦的說道:“你想要什麼?”
  陰柔男子陰沉而輕緩的說道:“我感興趣的是發現這個封窯的人,你知道他是誰。”
  楊久洋毫不猶豫的說道:“我知道他的名字,他叫做徐久照!是我們福利院裡的,他有很多考古書,當初那個瓷片就是他找到的!”
  陰柔男子示意保鏢放開楊久洋,嘴裡念了念徐久照的名字,眼裡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神色。
  
  第32章
  
  徐久照在博古軒裡待了許久,蔣忻興致非常好的一一給他介紹博古軒裡陳設的古董。
  他說:“說來博古軒這個牌子也是民國時期的老字型大小了,百年以來,店鋪的位置經歷過三次的搬遷。這次搬來中福古玩城也同樣是如此,不過在東台路那邊還有一家老鋪面繼續經營,現在這家店算是總店。”
  徐久照說:“民國時期——這麼說來,博古軒也是百年老店。”
  蔣忻表情看不出喜樂的說道:“雖然號稱是百年老店,但是中間因為歷史的原因曾經關閉過二十來年。”
  徐久照不明白的看他,蔣忻正要給他詳細的解釋,外邊突然進來兩個人。徐久照還以為是來了客人,轉頭看著外邊。
  蔣忻扭頭看看來人,臉色突然冷了下來,卻不說話。
  打頭那人五十來歲,西裝革履,身材適中,臉型方方正正,蔣忻這邊不說話,他也沒在意,反而是主動笑道:“阿忻這裡有客人?這些日子博古軒的大名江南兩岸都傳遍了,我在深圳時常聽人提起。阿忻真是能幹,怪不得你爺爺會把打理博古軒的事情都交給你呢……”
  蔣忻嘴角抿了一下,緩緩的站起身說:“二伯怎麼今天有空來我這小店。”
  徐久照驚訝的挑眉,原來這人是蔣忻的二伯,這麼一說,徐久照倒是在對方的臉上看出點長得像蔣衛國的地方。
  蔣忻二伯很不以為然的說道:“看你說的,再怎麼說博古軒也是咱們蔣家的祖業,我是你二伯,來看看不也是應該的嗎。”
  蔣忻的神色更冷了,蔣忻二伯卻跟沒看見一樣,他跟身後的那人說道:“鐘濤,來見見我去世三弟唯一的兒子。阿忻,小濤是你二伯母的外甥,按道理你應該叫一聲表哥。”
  蔣忻扯扯唇角,沒什麼感情的說道:“我可高攀不起。說什麼表哥,到底沒有血緣關係,不知道還以為我們老蔣家的人要上杆子巴結什麼人,使勁的找關係!”
  蔣忻二伯臉色一僵,終於笑不出來了,他臉上尷尬,心裡不快,嘴上卻沒敢說狠話:“你看你這孩子,這話怎麼說的,都是實在的親戚。”
  鐘濤倒是給蔣忻二伯解圍的說:“沒事,沒事,大家各論各個的。”
  徐久照一直靜靜的端坐在一邊看著,看來蔣家家裡的情況比起表面上看到的要複雜多了。
  蔣衛國都已經七十多快要八十歲的人了,身邊卻沒有子女照顧,只有一個孫子,這個孫子還不是長子家所出更不是長孫。家裡邊的祖產家業按照一般的常理來說,也不應該越過叔伯那一輩直接傳給孫子,這家庭關係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而且根據這段時間的認識,在徐久照看來蔣忻為人風趣隨和,聰敏機智,極為孝順他的爺爺。對他也多有照顧,體貼周到。
  徐久照還從來沒有看過他這麼冰冷尖銳的一面,就跟豎起了渾身利刺的刺蝟一樣。
  蔣忻這邊一直冷冷淡淡的,老闆那麼冷淡可以,掌櫃的卻不敢這麼對待蔣忻二伯,再怎麼說上門也是客。要不然外邊人路過一看,還以為他們店大欺客呢。
  “蔣先生,鐘先生裡邊請坐。”掌櫃的出面招待這倆人。
  “趙掌櫃的一段時間不見滿面紅光,可見生意好人的心情就好。”蔣忻二伯打趣的說道。
  “呵呵。”趙掌櫃端上茶水,笑笑沒說話。
  蔣忻二伯見他不接話,沒趣的轉頭對蔣忻說道:“你爺爺最近身體好嗎?”
  蔣忻冷道:“只要你不出現,他老人家的身體一直都是好的。”
  蔣忻二伯被他說的一噎,面子上直接掛不住:“阿忻,你是個小輩,有些事情你也不懂,有些話也不是你能說的。大人之間的矛盾,你一個小輩不應該攙和進去,再怎麼說我也是你二伯。你爺爺平常就是這麼教你跟長輩說話的?”
  蔣忻面無表情,實際上卻對蔣平康以老賣老藉故教訓他噁心透了。
  他說:“我只知道上行下效,上樑不正下樑歪。前邊的榜樣沒有豎好,也難怪後邊的有樣學樣。”
  他目光利箭似的在蔣平康和鐘濤倆人身上刺了一下,蔣平康身上一寒,對這個已經長大成人的侄子忌憚更深。
  蔣平康故作無奈的歎息一聲說道:“我知道你對二伯成見太深,但是再怎麼說咱們也是一家人。一筆寫不出兩個蔣字,對不對?咱們蔣家家大業大,就應該互相幫襯才對,外人哪裡比的上自家親戚。”
  “什麼親戚?鐘濤麼?”蔣忻瞥了坐在一邊沉穩微笑的鐘濤一眼,“他是你的親戚,可不是我的親戚。”
  蔣平康嗔道:“他不是你親戚,我總是你親二伯吧?”
  蔣忻不耐煩他這麼繞圈子,說:“二伯你有話就直接說吧,我這還有客人。”
  蔣平康摸不清徐久照是什麼人,但是能讓蔣忻親自在店裡接待的,應該非富即貴。即使不能結交,他也不願意留下壞印象,以防以後打交道的時候不好辦,所以一直說話想要占個先機。
  蔣平康露出一個笑來說道:“你這孩子從小到大就是性急的很,好好,說正事。你也知道我在南邊經營了一家藝術品拍賣公司,現在南邊競爭的非常激烈,我是想著,便宜外人不如給自己家裡人方便……”說著他的目光轉到樹立在店鋪中央的展臺上,好像才看見一般:“這就是那件傳聞當中的封窯四方瓶吧?顏色真是鮮嫩,猶如雨後初晴一般美麗。不如,把這件四方瓶的拍賣交給我的拍賣公司,二伯給你好好的運作一番,保證你大賺一筆。”
  蔣平康的意圖終於漏了出來,他果然是沖著這件封窯瓷器來的,蔣忻暗自咬牙切齒。
  蔣忻掀起嘴角,露出一個譏諷的笑說道:“這麼說來,原來二伯這次是為了這事而來。真是可惜,這件封窯四方瓶,博古軒並不打算出售。”
  蔣平康揮了一下手,說:“你就別蒙你二伯了,我還不知道你。你又不是你爺爺,真心把這件瓷器當做自己的珍藏,不過是想著待價而沽罷了。”
  蔣忻聽他提到爺爺,心裡頓時湧起一股子按耐不住的怒火,他喘了兩口氣說道:“你說的沒錯,我是沒打算把這件瓷器當做收藏,但是擱不住爺爺他喜歡。只要是爺爺喜歡的,我自然會把它留下來。我總不能不孝順爺爺吧?你說是吧,二伯?”
  蔣平康嘴角抽搐了一下,這話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暗罵一聲小兔崽子,蔣平康說道:“那這樣吧,既然不拍賣,二伯就跟你借好了。雖然不能拍賣,但是在南邊辦一個小型展覽也能招攬不少人氣。”
  蔣忻眼睛一利,挺直了脊背,目光直直的注視著蔣平康,似笑非笑的說道:“你是代表拍賣公司跟我談公事,還是以二伯的身份跟我說私事?”
  蔣平康讓蔣忻看的後脖子發毛,他想了想說道:“談公事怎麼說?談私事又是怎麼說?”
  蔣忻手指彈了彈衣服上並不存在的塵土,說道:“那當然各有各的不同方式。如果要說是公事,雖然現在還沒有公司來商談出借展覽的事情,但是今後也不是不可能的。”
  蔣平康聞言大喜,還沒等他笑出來,蔣忻就接著說道:“按照一般程式,出借展覽需要給被展覽物品投保,我也不算你多的,就保個500萬的吧。”
  “500萬?你怎麼不去搶?!”蔣平康沒忍住破口罵道。
  蔣忻冷哼:“你還別覺得多,你覺得500萬比的上目前世界上唯一一隻封窯整器的價格嗎?”
  蔣平康臉色陰晴不定,他知道這件瓷器珍貴,但是也沒有想過光是保費就需要這麼多。
  蔣忻慢條斯理的說道:“保費既然給你少算了,抵押物品至少要等值吧?二伯,你把你那拍賣公司賣掉能夠的上抵押費嗎?”
  蔣平康被蔣忻氣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鐘濤見他臉色不對,趕緊端水給他喝。
  蔣平康抖著手喝了一碗茶水,等緩過了氣,看到蔣忻一直冷眼看著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到底還當不當我是你二伯?讓你行個方便都拖三推四的!”
  蔣忻冷道:“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二伯的份上,你以為今天你還能踏進博古軒的大門?”
  蔣平康喘口氣說道:“那你說吧!到底你怎麼才肯把那四方瓶借給我。”
  蔣忻嘴角翹起一個漂亮的弧度,說道:“所以我之前我問您是打算以公司身份公辦,還是打算以私人的身份私辦。”
  蔣平康以為蔣忻這話是在服軟,當下安心道:“既然走公事管道這麼麻煩,那就以私人的名義借吧。抵押嘛,都是自家人就算了。投保當然不會給你省下,500萬太多,50萬還是可以的。”
  蔣平康自說自話說的歡樂,蔣忻冷笑,朝著趙掌櫃一抬下巴。趙掌櫃是博古軒多年的老人,自然知道小老闆的意思,再加上他早就看蔣二先生不順眼,很順溜的就從櫃檯後邊鎖著的抽屜裡邊拿出了一個帳本。
  蔣忻走過去把帳本接在手裡邊,靠在櫃檯那姿態很從容的說道:“既然這次您還打算以私人名義借,那就先把之前借走的先還回來吧。前賬未清,後賬自然不好算,你說是吧?二伯?”
  蔣平康不敢置信的看著他手裡的帳本:“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蔣忻站起來走過去把帳本伸到對方的鼻子底下,疾聲厲色的說道:“兩年前你不經過爺爺允許,硬是從博古軒拉走了總共16件瓷器、7件玉器擺件、12軸字畫、4件青銅器、文房四寶8件!當時說好的是借,現在你也該還了吧?”
  蔣平康臉頰上的肌肉不自在的抽動了一下,強詞奪理的說道:“當時也沒有說借多長時間,物品現在還不還呢!”
  蔣忻冷笑:“我怎麼聽說這些東西都從你的拍賣公司賣了,你還?你拿什麼還?直接還錢嗎?”
  蔣平康被質問的非常不快,他站起身,抬著下巴,從鼻子那裡看蔣忻年輕英俊的臉,輕蔑的說道:“我就是不還又怎麼樣?這些東西都是老爺子的,那是我父親,說句不好聽的話,他死了以後東西還不都是我們兄弟的。我就是提前拿了我那一份又怎麼了?”
  恬不知恥!徐久照慍怒的瞪著蔣平康。
  蔣忻顯然是早就知道他的不要臉,很淡然的拿帳本扇了扇,似乎是在扇什麼髒東西一般。
  他說:“問題是爺爺還在,還沒死!你既然拿了你那一份,這封窯四方瓶你就死了心吧,這次無論如何你是別想借出去。”
  蔣平康憤怒的臉上浮起一陣紅暈,他怒道:“你個小兔崽子!還輪不到你做蔣家的主呢!”
  蔣忻嘲弄的說道:“很可惜,現在博古軒的老闆是我,爺爺已經把它正式的劃到我的名字底下。蔣家我雖然做不了主,但是博古軒裡還是我說了算。我說不借就是不借!你現在可以走了,不送!”
  蔣平康氣的直喘,他恨恨的指了指蔣忻,擱下一句:“你別得意!早晚有你求我的時候。”然後領著鐘濤走了。
  “真是晦氣。”蔣平康走了,蔣忻頓時就跟泄了氣一樣,整個精神氣都被抽走了的癱在椅子上:“最煩跟他打交道。”
  
  第33章
  
  “小老闆,喝點水消消氣,跟這種人犯不著。”趙掌櫃給倆人的水杯裡邊添上新茶水。
  蔣忻端起水杯苦笑,對徐久照說道:“讓你看笑話了。”
  徐久照搖頭說道:“如此不孝之人,簡直不配為人。”
  百善孝為先,中華幾千年來,孝敬父母都是被放在首位的。尤其是在讀書當官的人當中,只要有一句不孝的評語,就是德行上的大污點,仕途就可以到此為止了。
  雖然在徐久照那個時候也不是沒有聽說過苛待父母的子女惡行,但是那多少都是遮遮掩掩,怕被人戳著脊樑骨的罵。今天這樣明目張膽的他還是頭一次見。
  “我今天第一次聽說,原來你雙親都不在了。”徐久照目光溫和的看著蔣忻,好似在撫慰他的傷痛。
  蔣忻讓這目光看的很彆扭,心裡只有違和感。再怎麼說,徐久照也是個年紀比他小的吧?而且對方據說還是個孤兒來著,這目光是幾個意思?
  蔣忻放下手中的水杯,點頭說道:“是的,我爸爸媽媽英年早逝。”
  “節哀……”徐久照說道。
  “沒事,早就沒事了。”蔣忻擺擺手,說道:“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博古軒以前曾經關閉過二十多年嗎?那個時候因為歷史原因,我家裡邊過的特別的糟糕,因為成分不好,被打擊的很厲害。”
  早年十年動亂的時候,蔣家這個被定性為大資本家的家族,整天被人拉出來做典型。那個時候的嚴峻情況,是生活在現代的人難以想像的,甚至有的家庭因為對方成分而離婚翻臉,就唯恐受到牽連被拉去一起鬥。
  蔣家就是在那個時候四分五裂的,大兒子逃一樣去了鄉下插隊,蔣衛國的妻子帶著二兒子跟女兒離婚回了位於他省的娘家,只剩下那個時候剛剛開始懂事死活不離開蔣衛國的老三。
  蔣衛國跟三兒子相依為命,一起住在垃圾場邊上的棚子裡,度過了艱難的十年。也就是在那十年裡,吃盡了苦頭的父子倆身體都開始變得不好起來。
  等到七十年代末,蔣衛國被平反,雖然讓他們搬回了原來的家,但是那個時候家裡邊的東西都沒了,只剩下了空空的屋子和擠在小洋樓裡另外幾家陌生人。
  雖然動亂結束了,可是曾經的裂痕卻沒有消失,這個家到底分裂了。
  蔣衛國沒有正式工作,原來的店鋪被關閉,摸不清狀況蔣衛國也不敢繼續經營博古軒,只能繼續在垃圾場清理垃圾,賺取微薄的薪水。
  雖然日子過的很苦,但是蔣衛國還是把三兒子蔣平安教導成才。蔣平安考上了大學,畢業後和身為同學的蔣忻母親結了婚。
  蔣平安留校工作,蔣衛國終於不用去垃圾場裡幹活。眼看日子就要好過起來,卻沒想到病魔一下子襲擊了這個家庭,蔣平安得了癌症。這一下晴天霹靂,讓蔣忻的母親大受打擊之下意外流產,更是雪上加霜讓人傷痛。
  蔣衛國只得又站出來支撐起這個家庭。蔣家的博古軒是民國時期就存在的老店、蔣家祖業。蔣家世代經營古玩,蔣衛國耳濡目染,也擅長鑒定和收藏古董。蔣衛國在垃圾場居住和工作期間,沒少利用自己的知識把被當做垃圾丟棄的古董弄回家,只不過這些東西頗有點見不得光。
  恰好在這個時候國家發還了蔣衛國家裡的傢俱古董,這些東西一直被鎖在倉庫裡邊落灰,直到現在才清理出來,發還原主。
  蔣衛國光明正大的變賣了古董給兒子治病,蔣平安拖了2年才過世,留下再次懷孕的妻子生下蔣忻,之後也在蔣忻5、6歲的時候鬱鬱而終。
  雖然蔣平安兩口子都沒了,到底留下了一個孫子給蔣衛國。老爺子強忍悲痛把小孫子拉扯長大成人,博古軒又重新開張,有了心裡寄託還有事業,蔣衛國終於又重新振作了起來。
  憑藉著國家發還和他十來年積攢的古董,博古軒重新開業之後,生意蒸蒸日上、紅紅火火。
  富在深山有遠親,窮在鬧市無人問,蔣衛國和博古軒的名聲傳進了蔣平康的耳朵裡。於是他便叫上妹妹蔣平麗根據小時候的記憶,找到了小洋樓。
  這個時候小洋樓裡邊的其他人家都已經搬走了,整個小洋樓又重新歸蔣衛國自家使用。
  二兒子跟女兒上了門,蔣衛國這個時候已經六十來歲了,人老了之後特別容易孤獨,畢竟是親生的子女,他怎麼可能不想念。不管孩子們是怎麼找上門的,蔣衛國跟二兒子和女兒又恢復了走動。
  幾年後,大兒子也開始帶著子女來探望蔣衛國,有大兒子、二兒子、女兒孫子孫女外孫女環繞身邊,蔣衛國那兩年身體好了很多。
  蔣忻到外地求學,蔣平康就開始多次出入小洋樓和博古軒,每次都會打聽那些瓷器古董的事情。
  畢竟是家傳事業,二兒子對古玩感興趣,蔣衛國很欣慰,於是悉心的教授。只可惜,蔣平康喜歡的是這些古玩的價值,而不是它們的歷史傳承。
  蔣衛國憐惜蔣忻自小父母就雙亡,他所有的家產,包括小洋樓還有博古軒外加家裡所有珍藏的古玩都打算留給這個孫子。
  這個打算讓蔣平康知道了,心中忿忿不平又焦急。不過他表面上倒是沒有顯露出來,反而是慢慢的挑撥離間。那幾年蔣忻也不怎麼回上海,蔣平康就抓住這點不放,說蔣忻不懂事等等。
  蔣衛國性格嚴肅為人又有些古板,蔣忻那個時候正因為性向問題而逃避回家,叛逆又中二。慢慢的蔣平康的挑撥就讓蔣衛國對孫子生出了不滿的情緒。
  不過,再怎麼不滿,蔣衛國也沒有改變把所有家產都留給這個孫子的想法。
  一方面除了愛憐這個孫子之外,他對於前妻帶走的孩子和多年不歸的大兒子心裡邊總是認為是離了婚孩子就歸對方家、兒子成人分了家兩過的。雖然他們還是父親跟子女,但是卻已經是兩家人了。而他的財產則應該留給一直跟他過的小兒子和他的孩子。
  另外一方面則是那些古玩除了國家發還的之外,很大部分都是蔣衛國和蔣平安兩個人收藏和清理乾淨的。在蔣衛國的心裡這部分古玩都應該屬於三兒子所有,自己不過是幫他保管而已。
  蔣平康卻不知道蔣衛國心裡邊的想法,只是單純的覺得老爺子偏心小兒子。
  就在蔣衛國和蔣忻倆人之間的火氣越來越大,過年前大吵一架蔣忻離家不歸的時候,蔣平康覺得時機到了,他試圖入住小洋樓,美其名曰照顧老爺子。
  但是蔣衛國怎麼可能讓二兒子住到將來要屬於蔣忻的家裡,他人雖然老了,但是卻並不糊塗,要知道請神容易送神難。
  蔣衛國不同意,蔣平康只好改變策略,他又出第二招要把老爺子接到他那裡去住。
  這次蔣衛國是真感動了,雖然沒有同意搬了過去,對蔣平康的態度親近了許多。
  蔣平康趁熱打鐵辭掉工作,拉了一筆投資就開起了拍賣公司。蔣衛國這個時候對他的感情正熱,二兒子開拍賣公司,他也給幫了許多的忙,又是介紹人脈,又是介紹貨源的。
  但是沒想到蔣平康的主意打在了蔣衛國的那批珍藏古玩上。
  蔣衛國有些為難,蔣平康苦苦的哀求,又說他所有的身家都投了進去,他不想所有的積蓄都打了水漂,第一場拍賣一定要一炮而響。
  蔣衛國也不忍心蔣平康失敗,於是只得將國家發還的,自己珍藏多年的三幅字畫給了蔣平康。
  第一次拍賣有這三幅字畫做壓軸成功了。
  但是古玩的圈子不大,貨真價實的真正古董不是那麼好找的,就算是那些好貨,蔣平康的小公司卻沒有那麼大的本事拿下來。
  雖然蔣平康有蔣衛國介紹的貨源,拍賣的古玩卻不太上檔次,蔣平康幾次三番的求到蔣衛國的頭上。
  一次兩次可以,三次四次蔣衛國就不答應了。蔣平康要幹這一行就得自己積累,靠別人不是本事,早晚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新一年的拍賣要開始了,一直找不到好貨壓軸的蔣平康心浮氣躁,也是蔣衛國養大了他的胃口,他的態度就不那麼低了。
  蔣衛國這次說什麼都不同意,急躁之下蔣平康把他覺得蔣衛國偏心小兒子的抱怨說了出來。
  這讓蔣衛國心裡不舒坦,雖然他是真的偏心小兒子,可是那畢竟是因為兩人相依為命多年,他偏心也是應該的。再說老三也不在世了,他不偏心這個小兒子,還有誰會想著他。
  蔣平康這個二兒子在他生命當中缺席了那麼多年,這會兒來抱怨他偏心小兒子,他有什麼資格和立場來抱怨?
  也許蔣衛國的想法有些偏頗,但是他老人家眼裡揉不得沙子,蔣平康的抱怨一下子拉低了他的印象分和好感度。
  蔣平康壓根就沒有發覺蔣衛國的心理變化,緊接著又大膽的埋怨蔣老爺子將來要把所有的家產都留給蔣忻,這讓老大、他、還有小妹怎麼想?又置他們於何地?他們也都是他的子女,他不覺得他的做法不公平嗎?
  這話表露出來的東西一下子激怒了蔣衛國。
  感情這三個子女都是盯著他的家產才回來看望他的!
  蔣衛國一竿子打翻了一艘船,不管老大,老四是怎麼想的,蔣衛國認定三個子女都是如此用心險惡。
  “東西是我祖宗留下來的,事業是我自己掙的,老子願意給誰就給誰!”蔣衛國咆哮的吼道,“你想要就自己去掙,別想著從老子這裡摳一個子!我告訴你,老子可沒有養你的義務。別說你媽跟我離婚的時候,你被判給她了,就算是判給我了你現在也已經成年,應該倒過來贍養我!”
  蔣衛國面向嚴厲,積威甚重,蔣平康被他這爆發嚇的一時僵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我給你是情分,不給是本分,誰也說不出一個錯處來!”蔣衛國咄咄逼人,怒目圓睜:“老子原本也不指望你贍養,我有孫子,孫子自然會管我。”
  蔣平康這會兒嚇住了,聽到蔣衛國提起蔣忻條件反射的挑撥離間說壞話:“蔣忻這孩子沒個定性,脾氣也不好,您看看這孩子過年都沒回來,什麼態度,您還指望他?”
  “那也比你巴望著我的家財好的多!!”蔣衛國中氣十足的吼道:“你給我滾!以後不許你踏進我家門一步!”
  蔣平康這才覺得不妙,趕忙往回找補的說道:“這都是說的一時氣話,咱們可是親父子,哪有隔夜仇呢,是不?”
  蔣衛國氣過頭反而冷靜了下來:“以後不只是你,還有你一家子,連你大哥妹妹都不用來了。少看見你們,我還能多活兩年。”
  蔣平康說盡了好話,蔣衛國直接把人給趕了出去。
  蔣平康被掃地出門,回去越想越覺得懊惱,怎麼就沒沉住氣,把老頭子給惹惱了。
  他直到現在也沒覺得自己想法有什麼問題,他認定了老爺子四個子女,就算是平分也能分不少的好東西,就這些東西就夠他舒舒服服的用下輩子的。
  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老頭子把東西都留給蔣忻,至少他要拿到屬於自己的那一部分。
  蔣平康還算是知道蔣衛國的脾氣性格的,太過剛直。要不是這樣,蔣衛國和他的前妻也不會一直互不來往。也有人在動亂十年離婚又複合,畢竟那個時候特殊時期,因為這個離婚也是迫不得已,為了保全家人不受苦楚而主動離婚不在少數。
  但是蔣衛國不這樣,散了就散了,絕對不會去找回來。
  蔣平康於是直接就跑到博古軒,打哈哈迷惑趙掌櫃的,硬是把當時放在博古軒裡的精品古玩都給拉走了。
  蔣衛國認為家醜不外揚,所以當天發生在小洋樓裡的事情沒有外傳,哪想到蔣平康做事情這麼絕。
  趙掌櫃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但是被蔣平康纏著脫不開身,等他打了電話問了蔣衛國的時候,再攔已經攔不住了。
  蔣衛國沒有在吵架的時候吃虧,反而是在蔣平康做了這件事情之後,氣的病倒了。
  在這種情況下,蔣忻回來了。
  蔣衛國看見他就流眼淚,直說對不起他,說他留給他的東西被他二伯弄走了。
  蔣忻從小到大從來沒有見過爺爺這麼脆弱的樣子,頓時心疼壞了,倆人吵架生氣冷戰產生的隔閡頓時消融,中二病也不藥而愈。
  蔣忻一直伺候在蔣衛國的床前,安慰他,陪伴他。
  比起那些東西,蔣忻更重視在乎蔣衛國這個親人。錢他可以自己掙,就算蔣衛國一點也不留給自己全都分給伯伯姑姑們,他也沒有意見。但是那必須是老爺子自己樂意的,不能是這麼不經過他同意硬生生“借”走!
  蔣忻想要報警,但是蔣平康人多精啊,只說是借,還走了帳本。
  沒有了這麼大量的精品古玩,博古軒差點就關門歇業了。
  蔣衛國心灰意冷,直接把家裡剩下的那些讓蔣忻支應到店裡去。蔣忻知道那些是爺爺喜歡的珍藏,當然不同意這麼做。
  蔣忻去了博古軒接起了這爛攤子,蔣衛國痛定思痛,決心不再給那些白眼狼機會。乾脆把名下的房產店鋪全都撥給了蔣忻,自己就留了一些存款養老,祖孫倆就這麼直接交接了。
  博古軒發生的巨大變故根本就隱瞞不住,整個古玩圈裡就沒有不知道這件事情的。
  蔣平康為人詬病,但是人不會跟錢過不去,憑藉著慢慢釋出那些精品古玩,他那藝術品拍賣公司在南邊立住了腳。
  他知道自己惹了蔣衛國,老頭子沒消氣,他也不敢親自上門,妻子帶著孩子被打出來後,他乾脆就直接不來了。
  這次他腆著臉上門,也是打著那封窯四方瓶的主意,蔣忻怎麼可能給他好臉色看。
  蔣忻倒是想要收拾蔣平康一頓,但是為了這種人背上毆打長輩的惡名,這種傻事他才不幹。就算是要教訓對方,也要打在要害上,一次讓對方疼個厲害。
  
  第34章
  
  就算蔣忻把瓷器拿回來,蔣衛國也不會再次感覺到開心。
  蔣衛國除了覺得遭受到了感情上的背叛之外,還感受到了威嚴被踐踏,自尊被羞辱,外加因為要留給孫子的古玩被奪去,還有面對蔣忻的羞愧。
  這種種情感交織在一起,讓蔣衛國好長時間羞於出門,鬱鬱寡歡。
  蔣平康的所作所為讓蔣衛國身為長輩的尊嚴難堪。但是再者說了,蔣平康還是他的兒子,他再怎麼生氣,也不願意看見自己的孫子和蔣平康因為這件事情兩個人鬥起來。
  蔣衛國親口對蔣忻說過,這件事情就算了,就當他瞎了眼,舍了那些東西看清了二兒子的真面目,以後老死不相往來就是。
  蔣忻表面上答應不過是安慰自己的爺爺,讓他壓下這口氣,放過蔣平康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蔣忻知道蔣衛國被蔣平康傷了心,而如果他用公開管道對付蔣平康,只會更加加深蔣衛國的傷疤,所以他只能徐徐圖之,慢慢的計畫。
  蔣家這些複雜的情況傳到外邊,說的並不好聽,與其等徐久照從別人那裡聽說,還不如他親口告訴對方。
  徐久照聽了之後心中對蔣平康的人品更是鄙夷:“你放心,我既知他的為人,以後不與他來往便是了。”
  蔣忻淡淡的點頭,然後他古怪的看著徐久照說道:“你最近是看了什麼古裝片,怎麼說話都帶著一股子古典味。”
  徐久照微微一驚,這才回想他剛才無意識的用以前的口吻說話。
  他故作不好意思的垂下眼說道:“沒有看電視,就是看了一些老師指定的古籍,有一點被洗腦了。”
  蔣忻笑了笑說道:“你也挺厲害的,那些古籍竟然也能看的下去。”然後他轉了話題說道:“這麼說來,我家裡也有很多陶瓷方面的書籍,都是我爺爺的收藏。像是徐兢的《宣和奉使高麗圖經》、蔡襄的《茶錄》、陸遊的《老學庵筆記》、還有我爺爺用來給我命名的元代蔣忻的著作《陶記》。”
  徐久照聽的驚訝,說:“怎麼蔣老先生是用這位的名字給你起的名字。”
  蔣忻點頭,說:“是啊,奇葩吧。我爺爺說,這位與我同名的人寫的這本《陶記》不僅僅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本記錄陶瓷歷史的書籍,同時也是世界上最早的一本記錄陶瓷生產的書。”
  徐久照感歎道:“蔣老先生真是的很喜歡研究這些歷史資料。”
  倆人在博古軒又待了一會兒,就回到了小洋樓當中。因為事先的叮囑,徐久照一句也沒有提遇到蔣二先生的事情。
  蔣忻陪著遊玩了幾天,積攢了一堆的事情不得不去處理。
  再過兩天,聯展的評比結果就要出爐了,徐久照和鄒衡新還有趕來敦促這次全國聯展主辦方的劉新華一起去了展廳。
  劉新華年歲也不小了,四十來歲,長得文質彬彬,帶著一副金絲邊的眼鏡。
  他身上帶著一股當官的人身上特有的氣場,徐久照本來以為他不好相處,但是實際上劉新華對於老師的這位充滿才華的小弟子聞名已久,對他倒是挺和氣。
  甚至還幽默的說道:“你直接叫我劉師兄就好了,千萬別叫我二師兄。”
  雖然徐久照壓根沒能理解這話的笑點在那裡,卻從善如流一絲不苟的叫了一聲:“劉師兄。”倒是給劉新華留下了小師弟不苟言笑,沒有幽默細胞的錯誤印象(也可能不是)。
  他是專門負責管理全國各處隸屬於美協範圍活動的官員,對聯展主辦方來說他就是專管。
  之前劉新華的秘書就打了電話來,這次的聯展氛圍頓時一變,那些明顯就是來混資歷卻因為鄒衡新橫插一手而白費心思,後來又不死心的跑來胡攪蠻纏的人立馬消失不見了。
  鄒衡新今天來是履行評委職責的。聯展的報名已經截止,到現在開始就可以進行作品評審了。
  鄒衡新走到展廳裡,卻發現陶瓷組那邊吵吵嚷嚷的,鄒衡新皺著眉毛,不悅的看著那些人把本來應該安靜的展廳,喧嘩的跟菜市場一樣的人們。
  劉新華看了看老師的臉色,低聲說道:“老師,我過去看看。”
  鄒衡新淡淡的應了一聲,站在這邊不動腳了,他可不願意跟那些人擠擠攘攘。
  就徐久照理所當然的在這邊陪伴著老師,鄒衡新扭頭對他說道:“你在展廳裡轉轉,也看看其他人的作品怎麼樣,吸收一些設計思路也是好的。”
  徐久照說了一聲好,不放心的又看了看鄒衡新,鄒衡新笑著朝他做了一個趕人的手勢,徐久照這才走開去展廳裡邊轉著看。
  這次聯展的展館相當的大,總體分為東一東二、西一西二,四個大廳。
  陶瓷、繪畫、書法篆刻、雕塑造型四大類展廳。
  徐久照首先走進了陶瓷的東一廳,向著展臺上看去,各種造型千奇百怪的陶瓷藝術品陳列在展臺上。
  方的圓的扁的,動物的,人形的,幾何形狀的陶瓷燒製品看的徐久照一愣一愣的。
  他半晌無語的站在那裡,怪不得鄒衡新老是說他的思想放不開,如果要是跟這些人的陶瓷燒製品比較,他確實是放不開,他還是寧願收著吧!
  這些瓷器大部分都是工藝造型的擺件。
  陶瓷發展到後來逐漸的從日常用品脫離,成為了單純的陳列欣賞擺設他不是不知道,可是這種古怪的東西他實在是沒覺得能欣賞的起來啊!
  這些人已經完全不講究什麼對稱美,整個器型扭曲四射,徐久照低頭一看,作品名字:水滴。
  徐久照:呵呵。
  要不然就是一個好好的瓷器,只有一半是陶瓷另外一半竟然是木材編制而成,而瓶身上還有幾個洞,邊緣看上去竟然像是鞋上穿鞋帶所用的金屬邊圈鑲嵌。
  刨除這些讓徐久照完全不能忍的作品,還是有一些類似傳統造型的陳列瓷擺件,然而走進了一看徐久照倍覺的傷眼。
  顏色倒是粉嫩漂亮,然而瓷面上那耀眼的高光,再加上展廳燈光的反射,徐久照覺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瞎了。
  為什麼千百年來人們追捧柴窯天青色和青色系的窯口作品?
  青色那個時候完全就是代表了士大夫階層的審美情趣,低調、含蓄、有內涵。
  就算是後來流行彩瓷了,那顏色搭配雖然嬌嫩活潑,至少看起來趣味盎然,豔麗生動。
  就有那顏色鮮豔的瓷器也是沉穩莊重,古拙大氣,這樣擺在房間裡才穩當。
  然而這件淺藍色肩帶雙耳的痩瓶,不說顏色在釉面賊光的反射下看起來太過刺眼,就連瓶身上的嵌花花瓣上的顏色都跟瓶身上的相沖,絲毫不遵循相得益彰的傳統觀念。
  徐久照被這些現代陶瓷衝擊的臉色發白,他閉了閉眼睛,揉了揉額角,默默的走向下一展臺。
  擺在這件痩瓶旁邊的就是徐久照的那件豆青色葵口碗。
  在一眾讓人眼瞎的陶瓷作品當中,這件清貴精緻,瑩薄如玉,顏色可愛,造型優雅的葵口碗別提多洗眼睛了。
  徐久照不知道別人的審美怎麼樣,反正在他自己看來就算他這件瓷器燒的傳統了一些,保守了一些,在瓷胎和釉面都是出類拔萃的出眾,造型上也還算可以。
  沒有敵手可以相媲美。
  徐久照安心了,這次應該不會叫老師失望。
  徐久照又走去別的展廳看了看其他組別的參展作品,最終得出了一個比起現代藝術,他還是更喜歡古典藝術一些的結論。
  全部看完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徐久照覺得他走開的時間有點久,擔心鄒衡新找他,就快步朝著評審員所在的中心展廳走去。
  等到他走到那裡的時候,意外的發覺這邊還在不停的爭論著什麼,而他離開時獨自站在一邊的鄒衡新這會兒冷著臉站在人群的中心。
  徐久照眉毛一皺,倒是沒有貿然的闖過去,他細細的觀察,這些人隱約的分為兩個群體站立著。
  人們互相說著話,總是一邊說完,另外一個群體當中馬上接上,兩邊互不相讓,毫不退讓的堅持自己的主張。
  劉新華抱著胳膊站在中心老師的旁邊,但是從他的站位上來看,正處於兩個群體的分界線上。
  “……我還是那句話,這展覽舉辦就是為了給國內年輕藝術家們提供一個展現自己的平臺,提高國內陶瓷藝術的水準。”站在鄒衡新左手邊的一人咬字強調“國內”二字上。
  “你這是本位主義思想,很有徇私的嫌疑啊。”馬秀山慢吞吞的說道,“再怎麼說,《三月桃花》的作者也是我們國家的年輕藝術家,雖然現在他旅居國外,卻也是地地道道的中國人。金獎頒給他怎麼就不合適了?”
  之前說話那人說道:“但是在我看來,從器型還有瓷胎釉面上來講還是那件豆青葵口碗作為金獎才是名至實歸。”
  馬秀山譏諷似的一笑說道:“按照你的意思,這件在國際賽事上獲得過佳作獎的作品,在我們的聯展上卻被一個無名小輩打敗。讓國外的媒體知道了,不會說你怎麼樣,只會說我們評委會有黑幕!”
  
  第35章
  
  徐久照不動聲色的站在一邊聽了半天,根據他們的隻字片語,慢慢的理清楚了事情。
  原來之前在報名截止的最後一天,有一位從國外歸來的年輕陶瓷設計師參加了這次的全國聯展。本來這也沒什麼,全國聯展的包容性極強,不設任何門檻。但是等他把參展作品交上來,當場就有人驚呼“這不是今年歐洲五月展上獲得佳作獎的《三月桃花》?”。
  那年輕陶瓷設計師名字叫做李松岩,他矜持的笑道:“沒錯,就是這件作品。怎麼?難道全國聯展不允許參加過國際賽事的作品來參展?”
  叫出這件作品名稱的工作人員當即搖頭說道:“怎麼會呢,只要是在最近一年內創作,只參加過當前年度賽事的作品都可以報名參加展覽。”
  這也是藝術界不同於其他行業的情況,畢竟很多藝術家年產量非常的低,有的甚至兩年才能拿出一件作品。
  而他們的作品並不被限制只能參加一個比賽性質的展覽。
  這就跟電影作品一樣,參加了國內的電影節還可以去參加外國的電影節,把國內國外的獎項都橫掃一遍那才叫做本事。
  只不過那工作人員私底下也感覺到詫異,沒想到這位在歐洲五月展上獲得了佳作獎的設計師會把這件作品送到他們舉辦的這場聯展上參賽。
  並不是他妄自菲薄,崇洋媚外,覺得月亮是國外的圓,而是國內的整個陶瓷藝術發展的現狀就是如此。
  雖然中國是陶瓷的發祥地,並且從唐代開始我國就出口大量的陶瓷到世界各地。景德鎮成為瓷都之後,明清兩代更是得到了輝煌的發展。
  但是有一句老話說的好,盛極必衰,物極必反。
  打從清末民初開始,景德鎮的瓷器行業就開始走向下坡的道路,受到當時經濟等各種因素的影響,全國範圍的陶瓷行業都出現了停滯不前甚至開始倒退的跡象。
  直到戰爭結束,新的國家建立,這種情況才開始慢慢的好轉。然而跟其他的行業一樣,發達國家此時拉開國內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技術差距。
  雖然後來慢慢的迎頭趕上,老一輩人當中也誕生了以鄒衡新等為代表的陶瓷藝術大家,後一輩的成長卻並不理想。
  到徐久照穿越的現在,拋卻傳統技藝的高仿瓷還有陶瓷大家們的藝術作品,佔據整個國內高檔日用瓷市場的是來自義大利、德國、英國、日本的瓷器。雖然國內接受出口瓷的訂單,生產的瓷器也還算設計精美,製作精良,但是市場上充斥的卻全都是低檔次品質不好的瓷器。
  現在的景德鎮有作坊小工廠四五千家,看起來發展的是欣欣向榮、花團錦簇,卻處於一個整體下滑,無序競爭的狀態當中。
  陶瓷源自中國,現在卻是屬於全世界。
  在國內陶瓷發展停滯不前的時候,外國的瓷器得到了長足的進步和發展,不僅新技術和新材料的各種的發明應用,還舉辦各種規格盛大、格調高端的藝術比賽鼓勵藝術創新。
  等到國內慢吞吞的吸收這些來自西方藝術,就造成了老藝術家們之下小一輩的人們集體“半吊子”的糟糕情況,整個來說就是對於中西方文化精髓以及傳統和現代化的涵義沒有融會貫通、徹底吃透的尷尬結果。
  這也就怪不得徐久照看到的全都是讓他覺得不中不洋,倍覺傷眼的作品了。
  國內的賽事明顯比不上國際上的藝術展來的有公信力度和權威,尤其是這兩年聯展因為舉辦方撈錢的舉動更良莠不齊、烏煙瘴氣。
  所以馬秀山雖然說的話不好聽,卻還是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
  《三月桃花》得到了歐洲五月藝術展的佳作獎,對於這個取得國際頂級賽事獎項的作品他們不頒發金獎,就跟一個明明在世錦賽上取得了三等獎的運動員卻在國內省級運動會上沒有進入決賽組一樣不合常理。
  他們害怕受到外界媒體的責難,所以極力的堅持應該把金獎發給李岩松。
  另外持反對意見的人,則是覺得從藝術性和作品情況來看,豆青葵口碗更勝《三月桃花》,理所應當獲得金獎,而不應該是銀獎。
  鄒衡新跟劉新華一直沒有發表意見,如果今天的當事人之一不是徐久照他們肯定會堅持金獎就應該發給葵口碗,他們才不怕外界媒體的質疑。
  但是偏偏是徐久照的作品被捲入其中,兩個人為了避嫌,只能不開口說話。
  其他組別的一二三等獎很快的就決定好,唯獨只有陶瓷組決定不了,所以所有的評委都集中在這裡。
  因為為安排前來的鄒衡新騰位置的是一個臨時決定不來書法家,所以他並不是陶瓷組的三個評委之一,馬秀山極力的堅持《三月桃花》是金獎,另外兩個評委一個贊同另外一個反對,三人吵了好一陣,互相無法說服對方,才提議所有評審委員一起決定。
  爭論了整整的一天,這些評委大多數都是歲數不小,精疲力盡之下,只能明天再說。
  回到小洋樓之後鄒衡新大發雷霆。
  “他肯定是故意的!他一定是報復我之前讓他難堪,所以才這麼幹!太無恥了,太卑鄙了。”鄒衡新氣的直磨牙。
  劉新華也跟著回來了,眼看鄒衡新氣的臉紅脖子粗,劉新華趕緊叫保姆去拿藥。
  徐久照嚇了一跳,他還是第一次看鄒衡新發這麼大的火,臉都紅了,看著人整個都不好了。
  徐久照生怕老師氣出一個好歹,保姆拿來藥,徐久照趕緊端水讓鄒衡新把藥吃下去。
  “老師,您消消氣。”徐久照解開鄒衡新的領子口,拿著一把扇子給他扇風。
  鄒衡新胸口起伏著,他握著徐久照的手說道:“你放心,絕對不會讓他的算盤得逞!”
  徐久照一頭霧水,不明白的說道:“您在說誰?”
  鄒衡新抿著唇,說都不願意說那個人的名字,劉新華無奈的坐到一邊:“還不是馬秀山。”
  徐久照奇怪的說:“這事情跟馬秀山有關係?”
  劉新華點頭說道:“我聽他們私下裡跟我說,這李松岩就是臨時回國的,本來沒打算參加這次的聯展,就是因為這次眼看你的那葵口碗要得金獎,馬秀山不知道怎麼說動得李岩松,這才在截止日最後一天的時候,他才帶著作品來參展。”
  徐久照眼睛眯了眯:“這麼說,是沖著我來的?”
  “沒錯,就是故意針對你。”劉新華點頭說道:“雖然全國聯展的影響力只在南邊,但是金獎跟銀獎還是能差出不少的價值。聯展的獎項沒有獎金只有證書,但是獲獎作者卻是可以抬高身價的。你之前從來沒有參加過任何的比賽,也沒有售賣過作品,獲得金獎之後,最起碼作品價值不低於7萬元,如果是銀獎直接就會降到5萬元以下。”
  鄒衡新緩過來勁說道:“那件葵口碗的售價應該在10萬元左右,再低了就對不起你的手藝人工還有燒造的附加價值。一旦降低成了銀獎,撐死了超不過5萬。”
  徐久照眉毛皺了皺,這件葵口碗他花費的心思要比之前的青白瓷纏枝蓮花梅瓶更多,從釉料、瓷胎、器型,都下了大功夫。那件梅瓶還賣了2、3萬,怎麼說這件葵口碗的價格也要在梅瓶兩三倍以上。
  這馬秀山太會給人添堵,簡直氣死人不償命。
  劉新華說道:“他的算盤還不只是如此,一旦這件葵口碗的價格被定下來了,會直接影響到之後小師弟的其他作品售價。”
  起步被壓低了,之後的價格就不好漲了。
  鄒衡新咬牙切齒:“絕對不會讓他得逞!”
  但是說是這麼說,鄒衡新真的一點辦法也想不出來。他也知道,只要他敢站出來力挺徐久照,就正中馬秀山的下懷。他絕對不會說鄒衡新這是“舉賢不避親”,肯定會一個徇私舞弊的帽子扣上來。
  馬秀山整天指桑駡槐的想要把鄒衡新拉下馬來,這一下抓住把柄還不上躥下跳的折騰。
  甚至劉新華也因為同樣的原因而不好插手。
  蔣衛國在他們回來之後聽了半天,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之後說道:“如果鄒老弟不方便說著話,你們不如找一個跟他分量差不多的人出面。”
  劉新華搖頭說道:“在十二個評委當中,老師的身份級別已經是最高的了。贊同把金獎發給小師弟的人不在少數,但是這些人的聲望有的還比不上馬秀山,說話也不好使。”
  徐久照坐在一邊垂著眼睛,腦子裡邊轉過各種各樣的念頭,連給馬秀山潑髒水的想法也冒了出來。不過因為時限緊急,這種耗時長的計畫只能作罷。
  徐久照不是一個被動挨打不還手的性格,只不過礙于對現代的一些狀況還不太瞭解,他也不敢放開了去回擊。
  “如果舉行匿名投票的話,支持老師的人,能有多少?”徐久照抬起臉問道。
  “不容樂觀。”鄒衡新搖頭歎道,“這些評委裡邊說實話跟馬秀山接觸的多的人占大半,一晚上過去,如果馬秀山再私下裡找找人,投票決定說不定會一邊倒。”
  徐久照想了想說道:“如果想方設法把這個評委的人換掉,或者是擴大人數呢?”
  劉新華眉毛挑了一下說道:“我想這不可能,評委人數現在不好改動,而且流程也不能變更。”
  徐久照搖頭說道:“既然評委爭執不下做不了決定,不如把這個決定的權利交給參觀展覽的人。”
  鄒衡新感興趣的看他:“你有什麼想法?”
  徐久照謹慎的說道:“我今日進入展館的時候也曾經看見其他的觀看者,他們的手上是有票據的,不如在門口設立牌子,在兩個展臺前邊設立木箱。他們覺得那個作品好,就在那個作品前投入票據。”
  鄒衡新眼睛一亮,說道:“這個注意好!”
  
  第36章
  
  劉新華卻有不同的意見,他說:“這個主意不太妥當。”
  鄒衡新跟徐久照還有蔣衛國都看著他。
  徐久照虛心的問道:“為什麼?”
  劉新華冷靜的說道:“首先組委會就不會允許出現這種由觀眾的投票來決定金獎獲獎者。這豈不是說他們這屆評委們的無能?”劉新華完全是從政治角度來考慮的,跟徐久照這種雖然也是傾軋掙扎上來,經歷的各種陰謀詭計的層次並不一樣。
  劉新華接著說道:“另外,也不能保證,如果投票的話,是傾向于小師弟的葵口碗多,還是李岩松的《三月桃花》多。這樣不僅沒幫助,反而增添了變數。”
  徐久照聽了,半晌點點頭,說:“劉師兄說的對。”
  本來徐久照的把握還是蠻大的,但是讓劉新華這麼一說,他心裡也不確定起來。
  畢竟他以他的審美來看,自然是傳統的更符合他的喜好。可是三四百年過去了,誰知道現代的人審美是怎麼樣的,也許人家就喜歡李岩松那種的呢?
  雖然他看不習慣,但是李松岩既然能在歐洲五月展上獲得佳作獎,那必定是符合了現代人審美情趣的。
  徐久照暗自反省,他有點大意了,並且因為不符合自己的審美而不自覺的看輕了對方。他是禦窯師的驕傲,如果演變成自大,最終只會害了他自己。
  鄒衡新這個時候開口說道:“不,如果真的進行這種投票模式,我覺得久照獲得勝利的幾率要比李岩松的《三月桃花》,要強的多。”
  蔣衛國雖然沒有親自去現場看,卻是在小洋樓裡見過那只葵口碗的。他說:“你什麼讓你有這種把握?”
  鄒衡新已經徹底平靜了下來,他很冷靜的分析說道:“從參展人的成分來分析。全國聯展不是什麼特別大眾性的展覽,這次來看展覽的人大部分都一定的藝術修養,他們能夠憑藉自己的學識來判斷,兩件作品到底那一件更勝一籌。畢竟從瓷胎釉面還有藝術價值來講久照的葵口碗要比那只痩瓶要高。這些人占參展人數的大部分,剩下的那些就是機緣巧合進來看展覽的普通人,這些人畢竟對現代陶瓷藝術市場的現狀不是太瞭解。憑藉個人喜好,投票的幾率是一半一半,這樣看來,葵口碗最後勝出的幾率還是比較大的。”
  劉新華倒是沒有參考這方面的因素,他想了想點點頭說道:“老師考慮的周全。”
  鄒衡新繼續說道:“那就這麼辦,想方設法讓評委會接受這個方案。其實現場觀眾投票在現在的比賽也非常的普遍了,好多綜藝節目不都是讓現場觀眾來投票嗎。甚至還有場外發短信決定勝負的,咱們不用那麼麻煩,就讓他們直接把門票投進去就行。”
  徐久照讓鄒衡新一番分析,心中稍微安定。於是他接著說道:“既然要盡心現場的投票,也要預防對方使出一些下作手段,所以我覺得在兩個展臺擺放顏色不同的投票箱,並且要使人在現場看守。如果現場無法留人值守時,一定要進行封存,以免對方舞弊。”
  劉新華讚賞的看著徐久照,說:“小師弟的考慮的很全面。”
  四個人在小洋樓裡商量的很久,確定全部都流程細節沒有一點差錯遺漏。
  等到第二天,去了現場果然昨天有些支持葵口碗的人改變了態度。
  劉新華不等這些人說什麼,直接就說道:“我們美協的藝術展覽也同樣的要與時俱進,及時聽取市民群眾的意見。藝術家創造作品,不僅僅是自我的滿足,同時也要服務於人民……”
  劉新華這番官樣文章太突然,調子起的太高,讓在場的評委們一頭霧水。
  但是他是專管官員,底下的組委會負責人不得不贊同的附和。
  劉新華一番花團錦簇的演說完畢,話題一轉,說道:“我看現在很多比賽賽制支持觀眾投票就很好嘛。這直接反應了群眾了喜好,也給我們藝術家的工作提供了指引,不能閉門造車,要更符合百姓的喜樂。”
  馬秀山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子。
  昨天晚上他回去了,確實私下裡通過關係說動了持不同意見的幾人,也預防著接下來會進行投票的環節。沒想到鄒衡新竟然會這麼狡猾,直接跳過了評委投票,改成大眾投票了!
  馬秀山心中頓時一番焦急,確實他自己來看,那葵口碗除了在思想內涵上欠缺一點,別的方面甩開《三月桃花》一條街。
  馬秀山思前想後,一時之間陷入到了自己的思緒當中。
  現場的評委議論紛紛,這些人心中跟馬秀山並不一個心思,有的人是真的不願意背上駡名,擔心媒體的責問,而如果加入大眾投票的環節,他們就可以輕鬆的把自己給摘乾淨了。
  法不責眾嘛。
  人民的眼睛是雪亮了,這可不是他們這些評委們有什麼偏頗。
  而另外兩件製品的堅定支持者,則都充滿了信心,認為自己支援的作品一定能夠獲得勝出。
  於是,劉新華的決定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贊同。
  眼看這個提議就要通過,馬秀山回過神來趕忙插一句:“等等。”
  劉新華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馬秀山心裡忽悠一下子,有種被兇猛野獸盯上的危機感,他擠出一個笑容來說:“這個辦法挺好的,我也贊同。”
  劉新華驚訝的一挑眉,說道:“那你還有什麼高見?”
  馬秀山攥了攥拳頭,說道:“我是覺得,如果投票僅限於一天,這個資料搜集會不會太短。改成三天怎麼樣?咱們這個展覽的最後結果是要登上《今日藝術》的,一天的客流量最後顯示的票數可能會不太好看,三天的投票期限不僅使得結果更加穩妥,也讓最後的資料好看一些。”
  劉新華一時想不出來馬秀山打的什麼主意,然而一天的投票時間確實很短,他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最後時間就定了下來,今天一天進行準備工作,明天到大後天的三天時間進行投票。
  一切都遵循制定的流程,投票箱製作成了相同款式不同顏色的兩個,各有一人站在展臺的一邊,給遊客投票進行規範和事項普及。展館門前也豎起了牌子,倒是因為這塊牌子,進來看展覽的人多了起來。
  兩個展臺的人氣是所有展品當中最高的,很多人聚集在展臺的跟前,用挑剔的目光看著兩件展品。
  畢竟如果不刻意說,這些參觀者就只是把這兩件展品當中一眾展品當中的一員,頂多覺得出色好看一些,而不像現在這樣刻意的進行欣賞。
  這也就導致了很多藝術修養不高,對於作品品質並不敏感的人們,在牌子的說明之後反而看出了一些什麼門道似的。
  雖然人流量增加帶來了些許波動,卻影響不大。之後的結果就像鄒衡新說的那樣,雖然沒有打開投票箱,但是光是問問守在箱子旁邊的兩個人就能知道哪一件的作品得票高了。
  沒出意外的是葵口碗暫居第一。
  這也是無可避免的,有欣賞能力的人們自然看得出來那一件的品質更高,而沒有欣賞能力的人則單憑自己的審美來判斷。這些人當中自然是有更喜歡現代風格的給《三月桃花》投了票,問題是這次展覽的是陶瓷展,並沒有刻意區分出傳統陶瓷和現代陶瓷之分。
  不是在這個圈子裡邊的人,根本就意識不到傳統陶瓷跟現代陶瓷的兩樣區分,自然是按照關於陶瓷帶給人的印象而進行投票了。這兩件作品當中,當然是葵口碗更符合他們對於本國陶瓷大國的印象。
  鄒衡新、劉新華自然對於投票過程很關注,一直警醒著,擔心馬秀山再節外生枝。
  可是徐久照反而是平靜了下來,倒不是他對於結果不關心,而是現在這個階段他覺得沒有什麼他能做的了。只能去交給那些參觀者們來決定和驗證他的作品價值。
  晚上回了小洋樓,鄒衡新跟劉新華都覺得挺蹊蹺,蔣衛國也很關注的詢問今天的進展。
  “很奇怪啊,馬秀山那邊一點動靜也沒有。”劉新華皺眉,“他那天可以提出來三天的期限,可不像是垂死掙扎的模樣,肯定是有什麼後招。”
  幾人想不明白,這個時候蔣衛國家裡的保姆把當天的晚報拿了進來。
  蔣衛國打開報紙看了一下,突然說道:“我知道他的打算了。”
  鄒衡新快速的湊過去低頭看,蔣衛國把報紙給他,劉新華和徐久照也走到老師身邊。
  當天晚上的晚報上徒然出現了李岩松的個人訪談,還佔據了半個版面那麼多!
  鄒衡新眨眨眼,不太明白,劉新華苦笑了一聲:“這倒變成了輿論戰了。”
  在李岩松的個人訪談當中,介紹了他的生平還有求學經歷重點突出了留學和旅居國外時期為了求學的辛苦付出。除此之外,必不可少的提到了他的藝術成就,獲得歐洲五月展佳作獎的《三月桃花》!
  晚報記者倒是沒有大吹特吹,只是說道現如今能在如此國際賽事上取得這樣成績的年輕人,李岩松還是年輕一輩的第一人。記者不誇作品,反而是極力稱讚李岩松這個年輕新秀,對他將來的發展進行了一番展望。
  訪談的最後,仿佛是輕描淡寫的提了一句《三月桃花》現在正在上海進行展出,歡迎讀者前去近距離感受和觀賞。
  “……”徐久照眨眨眼,半晌沒有言語。
  “棋差一招啊。”劉新華搖頭,“馬秀山這手不得不說玩的漂亮。人們先入為主,又慕名而來,明天李岩松的票數必將大幅度的增加。”
  蔣衛國冷哼了一聲:“不過就是拉票手段,誰不會!”
  鄒衡新神情複雜的搖搖頭說道:“這還真是他能做的,我們做不得。”
  徐久照倒是明白老師的意思,對方能誇,他們這邊卻沒得誇。
  李岩松現在跟徐久照相比,比起他出道要早,而徐久照現在籍籍無名,又毫無成就。就算同樣拿作者來做文章,根本就比不過對方。
  小洋樓裡一陣愁雲慘霧,把加班回來的蔣忻給嚇一跳。
  “怎麼了這是?”蔣忻奇怪的問道。
  這兩天他回來的晚,總是跟家裡的人錯開,壓根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徐久照歎口氣,把事情詳細的給他說了一遍。
  “哦?那馬秀山真的這麼幹?”蔣忻挑眉,彎腰把報紙拿起來看了看。
  蔣忻看完之後,笑了笑說道:“他那作品跟久照的葵口碗相比,到底怎麼樣?”
  鄒衡新沉聲說道:“以我們這些老傢伙的眼光來看,必定是葵口碗更勝一籌。”
  蔣忻明白了,然後輕鬆的說道:“不就是輿論拉票嘛,這還不簡單,交給我吧!”
  徐久照驚奇的看著他,說:“你有什麼辦法?”
  蔣忻神秘的笑笑,拿出手機來編輯了一條短信發送了出去,對著徐久照說道:“暫時保密。”
  蔣忻天性裡邊對於自己喜歡在乎的人總是會下意識放在自己的守護範圍之內,如今他對徐久照又好感,自然而然的把這個範圍輻射到了對方的身上。
  敢欺負徐久照,打不死他!
  
  第37章
  
  蔣忻神神秘秘的,只是讓幾人安心,剩下的他會處理好,保證不會讓自己這邊的人吃虧。
  鄒衡新和劉新華將信將疑,徐久照倒是看他那胸有成竹的樣子有了幾分信心,於是等到第二天《三月桃花》跟前的投票箱裡真的塞滿了票據的時候,他還能平靜的看著。
  鄒衡新人老世故,劉新華久經官場,倆人倒是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焦躁,難得的是徐久照這個年輕人竟然也能這麼淡定,倒是讓在場的評委們暗暗稱奇。
  馬秀山抑制著眼角眉梢的喜意,左右張望著展館裡邊的遊人們。
  經過昨天晚上晚報的一番宣傳,今天來展館參觀的人果然大大的增加,這些人多數都是沖著《三月桃花》來的,等到這邊才發覺有這麼一個投票,根本就來不及對另外一位作者多做什麼瞭解,直接就把票投進了《三月桃花》跟前的投票箱裡。
  馬秀山心裡一陣陣快意,也不枉他托人又塞錢的找了晚報記者給李岩松報導。
  其實他這麼做對他自己根本就沒有絲毫的好處,但是他就咽不下被鄒衡新在大庭廣眾那麼多人跟前跟訓斥孫子一樣罵的惡氣。只要是鄒衡新不爽,他就痛快了。
  憑什麼他鄒衡新就能把他馬秀山的臉往地下踩?他鄒衡新不就年紀比他大,資歷比他老那麼一點,別的他還有什麼?個老不死的,在全國美協名譽會長的位置上到底打算呆多久才滾下去。
  馬秀山最近幾年是越發的沒有耐性了。脾氣變得急躁,也越來越不想忍耐。他人都已經六十了,精力開始下降,權利欲望卻越發的膨脹起來。
  美協的只有一個名譽會長,並不處理日常事務,另外有一名常務副會長,才是真正處理美協事務的在職官員。
  名譽會長說實話,只是一個榮譽頭銜,並不是什麼實權的職位。但是在馬秀山的眼裡,那就是他奮鬥的目標。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就是這種道理。
  這次鄒衡新攜他的關門弟子來參加這次聯展,一副金獎是他的囊中之物的神氣,他馬秀山就偏不讓鄒衡新如願!
  時間度過中午,微博上一條兩張圖片的的評論文章突然被一個知名大v轉發,然後這條長微博的轉發量接連攀升,很快就成了當日熱門微博之一。
  兩張圖片一張是豆青葵口碗,另外一張則是一隻肩帶雙耳的嵌花痩瓶。兩張圖片都是高清圖片,豆青色葵口碗顯得晶瑩玉潤,另外一隻痩瓶雖然也照的漂亮,但是對比太過突出的花色就顯得太過跳脫,不夠穩重大氣。
  這章長微博倒是沒有直接品頭論足的對兩個瓷器發表評論,只是平鋪直述的講述上海一個聯展上這兩件作品正在舉行現場投票。一個是無名之輩所做的傳統陶瓷,另外一個則是薄有名氣的旅居國外陶瓷設計師的獲獎作品。
  至於這倆作品為什麼放在一起投票他倒是沒提,只是說道現如今國內的陶瓷設計土不土、洋不洋,為了附和國際潮流,很多設計師現在丟棄傳統轉而吸收起西方元素。作者說道吸收西方元素並不是不好,可是我們自己的精髓卻不能夠丟棄。
  然後這位就開始敘說,我國陶瓷歷史是多麼的輝煌燦爛,是整個世界的瓷器之都,只要是有交流的國家地區都從我國進口瓷器。
  細數我國生產陶瓷的歷史,論器型的種類,論釉色的發展,都曾經達到登峰造極的程度。轉而又提到先今充斥在陶瓷市場上的全都是來自國外的進口高檔瓷器。
  我們自己的高檔瓷器哪裡去了?
  作者哀歎,現如今堅持學習和製作傳統陶瓷的人越來越少,連參加比賽獲獎也多是非傳統陶瓷。是否傳統陶瓷生存的空間越來越少?
  最後作者建議,更多的人來加入到保護傳統陶瓷的行業當中來。
  那轉發的大v則評論說道,現在陶瓷行業應該繼承傳統,推陳出新才能走出屬於我們自己的發展道路,連自己老祖宗的東西都吃不透,就去相容並蓄西方藝術。這就跟走都沒穩當,就急著要跑,遲早要摔個狠的。
  接著也有其他知名博主轉發評論並點贊,很快這篇評論文章就蔓延到微信圈裡去。
  過了1、2個小時之後,另有一名知名博主發佈微博。這條微博沒有那只痩瓶,單只是豆青色葵口碗,這名博主還給這只葵口碗起了名字,叫做《春江水暖》,取自詩句“春江水暖鴨先知”。他說這只葵口碗綠意喜人,看著就讓人想起了春暖花開時節,綠意濃濃的江水。他說他已經很多年沒有看到過這麼詩情畫意的陶瓷作品了。
  這名博主是收藏圈子裡邊的一位,很快他的微博就引起關注他的微博好友的好奇。
  這些人個個都能吟誦兩句詩詞,然後發佈一兩張傳統陶瓷的照片,就跟賽事會一樣這幫子就開始連圖帶詩轉發。
  等到這個圈子裡的人越來越熱鬧的時候,最初的博主說道那《春江水暖》並不是老物件,而是新作品。
  這就引起了這個圈子裡的一陣震動,那些老的陶瓷藝術大家的作品風格他們都瞭解,而新出現的這葵口碗風格卻是他們沒有見過的。
  那博主就提了一句,這是今年聯展上的新作,燒制者是某位知名陶藝大家的關門弟子,具體是哪位他不便公開細說,但是想要知道的可以私信。
  接連兩條微博都提到了上海聯展,有意無意的就有人說道,耳聞不如眼見,反正他離得不遠,不如親自去看看。這條下邊的回復則是一連串的1、10086、身份證號碼……
  這些發生在網路上的事情,徐久照這個手機連上網功能都沒有的傢伙是不知道,他只是發覺從下午開始慢慢的人流越來越大,投進葵口碗箱子裡邊的票據慢慢的多了起來,只不過比起《三月桃花》還是差那麼一點。
  第二天閉館,兩隻箱子都被封存搬進了館長辦公室裡。
  等回了家,蔣忻已經先一步的回到了小洋樓當中。
  徐久照好奇的問他:“你到底做了什麼?”
  蔣忻看著他笑問:“投票的人變多了?”
  “嗯。”徐久照點頭,說:“到下午最後基本上跟《三月桃花》持平了。”
  鄒衡新坐到一邊,笑呵呵的說道:“老蔣,你家的阿忻真是能幹!”
  蔣衛國一張嚴肅的臉上聞言露出一個微笑,隨後又板正著臉說道:“他也就知道耍一些小聰明。”
  劉新華的消息靈通很多,這會兒已經知道蔣忻做了什麼。
  晚上吃飯的時候,劉新華說道:“蔣忻在網路上進行推廣宣傳的辦法很及時,也很奏效,今天下午的人流量一上來,差距不僅沒有再拉開,反而慢慢的縮短了。”而且切入點也很巧妙,他沒誇人,反而是直接誇作品。
  蔣忻則說道:“輪時效性,網路要比報紙迅速的多,何況看報紙的一般多是上了歲數的或者是家庭主婦,要不然就是事業單位的人,這些人去展館看展覽的畢竟只是少數。而上網的這些人則大多數都是青年人,基數大。明天又是週六,只要他們感興趣,必定會去展館。”
  鄒衡新眉毛皺了皺說道:“沒問題吧?不會倒時候這些人去了現場反而把票投給《三月桃花》。”
  蔣忻則很有自信的說道:“不大可能,畢竟網路上的走向是支持久照的《春江水暖》,這部分的人除非是真的特別喜歡《三月桃花》,不然是不會給他投票的。”
  徐久照笑道:“《春江水暖》?是那只葵口碗的名字,你取的?”
  蔣忻點頭說道:“嗯,是我授意他們使用這個名字的。對方的作品又名稱,而你的作品沒有名稱就不好刷好感度,所以我才特意起了這麼一個名字。事先沒有跟你商量,你不會介意吧?”
  徐久照搖頭說道:“怎麼會,我謝你還來不及呢,更何況還是這麼一個好聽的名字。”
  徐久照雖然識文斷字,也會書畫,但是對於詩詞什麼的並不是很擅長,也沒有給自己燒造的瓷器起名字的習慣。
  他們禦窯師一燒造瓷器都是一批一批的燒,往往那些瓷器都是用器型圖案釉色來命名,沒幾個窯師有給自己作品單獨起名字的習慣。
  更何況,製造名冊的有專人專管,往往這些人大筆一揮就是一串串的寫,從來也不問他們的意見。
  這天晚上小洋樓的氣氛輕鬆又愉快,而馬秀山就不那麼爽快了,畢竟他托了人找了的記者收了錢,這人倒是好心的給他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有人在網上宣傳推廣跟他打對台。
  馬秀山又氣又急,但是能找到人買通晚報的記者已經是他的人脈極限,他倒是想到了上電視做個節目,只可惜沒人沒時間,一切都來不及了。
  畢竟上海可不是他那一畝三分地。
  第三天展館一開門,《春江水暖》的投票就遙遙領先,一直到閉館,結果自然是一目了然。
  最後統計的結果《春江水暖》得票是《三月桃花》的一倍,金獎不容置疑的是徐久照。
  雖然得了獎,徐久照得心裡卻並不是很開心。並不是說他不高興,而是經過這番輿論之爭,讓他覺得困惑,不踏實。
  這個結果和獎項是真實的嗎?經得住考驗麼?
  徐久照的自我懷疑並沒有持續太久,證書剛剛拿到手,就有人打電話到聯展的組委會,詢問他們陶瓷組獲獎的作品《春江水暖》賣不賣。
  還不是一個人,而是接二連三的好幾個人,出價還不低。把馬秀山氣的當下拂袖而去。
  這葵口碗雖然是徐久照燒的,但是他並不擁有所有權,到現在為止《春江水暖》的所有權還是屬於張文釗的瓷器廠的。
  當下徐久照打電話給張文釗,有人買,張文釗自然會賣。
  最終,徐久照的這件葵口碗,以十一萬的價格賣給了南方的一個大房地產老闆。
  經過這次聯展,徐久照正式的在藝術界嶄露頭角,並且以十一萬的高價,賣掉了公開出現的第一件作品,從此奠定了他的作品身價!
  
  第38章
  
  聯展落幕,《春江水暖》直接被那老闆的屬下取走,這次的提成獎金也很快被張文釗打到了徐久照的銀行卡上。
  那次跟馮忠寶一起去辦理銀行卡的時候,徐久照已經開通了短信通知的功能,這個時候自然就收到了短信提示。
  本次的提成獎金是一萬一千元,再加上之前獲得的獎金兩千,還有這幾個月的工資,存款已經突破了一萬五千多。
  這樣看來,他很快就可以湊夠錢來還給吳久利了。跟現在欠錢的是大爺不一樣,背著債務總是讓徐久照心裡沉甸甸的不踏實。
  “看什麼呢?笑的這麼開心?”蔣忻端著一杯酸梅茶走進了徐久照的房間裡,“喝杯茶吧。”
  徐久照放下手機,接過他手裡的杯子:“謝謝。”
  蔣忻也並不是一定要知道他剛才在笑什麼,這不過是搭話的一種方式。徐久照自然明白,也沒有多說什麼。
  天氣炎熱起來,嚴格的來說現在已經進入了夏季。本來上海這邊的就不怎麼冷,這邊的人早早的就脫下了長袖衣衫,改穿短袖t恤了,而愛美女性們也迫不及待的換上了裙子,越穿越短。
  之前跟蔣忻在各處景點遊玩的時候,徐久照的眼睛就頗有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的困惑。
  真是世風日下、傷風敗俗。
  只不過徐久照臉上會掩飾,轉景點的時候就盯著景點,別的時候就只看自己鼻子前邊的那一小塊地方,導致蔣忻什麼都沒有發現。
  再到後來一次穿越馬路,徐久照被快速駛過的電摩嚇了一跳,這才豁出去的不再在意那些露胳膊、露肩膀、露胸口、露大腿的豪放人士。
  跟彆扭相比,還是自己的小命重要。
  徐久照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酸梅茶,眼睛在穿著短袖t恤牛仔褲倚在桌子上一身恣意自在的蔣忻看了看。
  蔣忻的個子高,胳膊長腿長,身上沒什麼脂肪,但是也沒有那種鼓鼓誇張的肌肉,總之算是很有線條。他肩寬腰窄,什麼衣服讓他一撐,都先的很好看。
  “你在練毛筆字?”蔣忻低頭看著徐久照客房內的書桌,這上邊鋪著一塊大毛氈,上面擺放著筆墨紙硯、水盂、硯滴、筆架,“東西用的還順手吧?”
  蔣忻看那硯臺,做工很不錯,伸手摸了摸,石質也很細膩。硯臺裡邊都是已經研磨好的墨汁,非常的均勻,聞著還帶有一種植物的香氣。然後他又拿起放在旁邊的墨錠看了看,扭頭對徐久照說道:“看來你是真喜歡。”
  那天從博古軒出來的時候,徐久照看見一家專賣書房相關收藏的店鋪,於是好奇的走了進去。
  這家的藏品包括文房四寶,專門給硯臺裡邊加水的硯滴,還有蘸筆加水的水盂,筆架,鎮紙等等。
  徐久照多看了兩眼櫃檯裡擺放的墨錠,這些都是流傳下來的墨錠,有明朝的、清朝的、還有民國時期。
  墨錠是放的住的好東西,放的時間越長,墨錠用起來就越好。
  徐久照雖然並不是文人書畫家,但是因為要在瓷胎上寫字作圖所以平日裡也多有練習。現在他不想荒廢,自然是想撿起來再練。
  只不過他實在是受夠了商店裡邊買的假狼毫筆、聞起來氣味刺鼻又臭的墨汁。這會兒看見好筆好墨自然是有點走不開了。
  但是這邊的東西大多數都是用於收藏,價錢最低的一塊墨錠都要好幾百塊。徐久照看得起買不起,自然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蔣忻看了看他的臉,等弄清楚他是想要用來自己寫字用,直接就拉著他出了那家店鋪。
  “自己用用不著買這種收藏品。”當即蔣忻領著徐久照去了一家專門經營書法繪畫篆刻文具的店。
  這家店裡都是現代生產的文房用品,東西也不貴,好筆好墨自然也有,中檔低檔一般人用的也有。
  徐久照很高興,當下立刻就買了筆墨紙硯外加硯滴、水盂、筆架、毛氈,總共才花了兩百多塊錢。
  “東西用的很好,尤其是這墨,很不錯。”徐久照由衷的說道。
  筆還算可以,硯臺當時他挑了很久,紙是老闆推薦的安徽宣紙,墨則是在蔣忻的建議下買的老胡開文墨廠生產的2兩煙松墨。其他東西都是撿看的順眼的。
  之前用墨汁,徐久照還以為現在沒有墨錠生產了,沒想到這老胡開文徽墨顆粒細膩,墨開之後帶著一股子芬芳,是比起他那個時候也不逞多讓的好墨。
  徐久照今天寫的是館閣體,整整齊齊的小字躍然於紙上。
  這讓蔣忻感到驚奇,他說:“怎麼你練習的是館閣體書法?”
  徐久照不動神色的看看他驚奇的表情:“怎麼了?這種字體不能練?”
  蔣忻搖頭說道:“也不是,只不過館閣體就跟現在書上的宋體印刷字一樣,寫出來都是一模一樣,練的人沒有學習其他字帖的人多。一般人練習寫字多數都會學習顏真卿、趙孟頫、王羲之、董其昌等名家的書法。”
  徐久照說道:“我是因為之前寫字寫的不好看,所以才喜歡這種規規整整的字體。”
  他能說他那個時候就流行寫這種字體嘛?更何況給皇帝上奏摺的時候寫都是這種字體,館閣體相當於是文官必會字體,官方字體。
  他們在瓷器底部落款,也多數要用這種官方字體。喜歡做事做的盡善盡美的徐久照,自然是要把這種字體練好了才能甘心。
  蔣忻笑了笑,轉而又說:“你毛筆字練了多久了,筆力不弱。”
  徐久照抿了抿嘴角,這點是遮掩不住的,畢竟已經形成慣性,再說他只能往好的練,不可能天長日久的裝生疏,這樣反而越練越壞,得不償失。
  “練了有一段時間了。”徐久照輕描淡寫的說道。
  這個一段時間可以是幾個月,但是也可能是幾年。徐久照並不想說謊話遮掩過去,如果對方發現不了還好,要是發現原身之前根本就沒有練習過書法,這筆力的問題根本就不是天才能解釋的了的,必定要是勤學苦練才能積攢的出筆力。
  聽他這麼說,蔣忻自動的腦補成了幾年。
  “不錯,很有毅力。”蔣忻誇獎的說道。
  現在能耐下心來踏實的學習書法的人是越來越少了,尤其是徐久照這個年齡段的少年,讓蔣忻對徐久照更加欣賞。
  徐久照勤奮、有毅力、性格又沉穩,這種品性也難怪年紀輕輕就能達到一般人達不到的成就。
  蔣忻說道:“今天中午吃了飯,你跟我出去逛逛吧。”
  徐久照疑惑的看他:“還有什麼地方要看?”他以為蔣忻這是又要帶他出去玩。
  蔣忻搖頭說道:“不是出去看景點,今天下午帶你出去買衣服。”
  “買衣服?”徐久照怔了怔。
  蔣忻認真的說道:“你現在正在長個呢,你自己沒發現你現在穿的衣服不合身了麼?”
  蔣忻是一個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表現的格外明顯的極端性格。他既然對徐久照有好感,自然就會關心他,蔣忻非常的細心,他早就看的出來徐久照的經濟狀況不是很好,穿的衣服不是很體面。
  不僅有磨損的地方,而且也有些不合身。
  這段時間徐久照借屍還陽之後吃的好,再加上他還處在生長發育的階段,十七、八這個年齡正是長個子的時候,竄起來非常的快,衣服就顯得局促了起來。
  鄒衡新自然知道他是福利院出身,所以學生穿的不好看,他也不會說什麼,就怕觸及到對方的自尊心。
  可是蔣忻卻不能坐視不管。
  徐久照低頭拽拽自己的衣褲,後知後覺的發現,褲腳確實有點短了。
  徐久照點點頭說道:“那就謝謝阿忻……哥了。”
  蔣忻總覺得徐久照是個少年,而徐久照也總覺得蔣忻是個比他年輕的年輕人,倆人互相把對方看得比自己小,有種要拂照對方的心情。所以徐久照對於在蔣忻的名字後邊加一個哥,怎麼都覺得彆扭。
  蔣忻心頭一跳,這個哥從徐久照嘴裡說出來,總是能讓他心動神馳。
  不過他也能覺出對方的勉強,蔣忻不在意的笑道:“叫不習慣就不用叫,直接就叫我阿忻就可以。”
  徐久照到底沒有彆扭到底,從善如流的道謝。
  蔣忻跟徐久照倆人跟鄒衡新報備了一下就直接出門去買衣服了。
  蔣忻自然知道徐久照的經濟狀況,沒有帶他去高大上的購物場合,反而是去了一般工薪階層買東西的地方。蔣忻中二病好了之後,就再也沒有罔顧他人自尊強要埋單了。如果他硬是要給徐久照付錢,指不定對方不會覺得他好心,反而會難堪。
  徐久照不會買衣服,他以前穿的衣服不是娘親做的,就是後來的媳婦吳氏做的,徐久照專心在事業上奮鬥,對於這種庶務,從來都不理會。
  徐久照跟吳氏兩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倆人結婚之前見都沒有見過。結婚之後徐久照更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事業上,從來都是只往家裡拿錢,別的事情都不管。因為他在禦窯廠站住了腳,所以家裡的主要經濟來源全都要依靠他,努力賺錢養家才是他應該做的事。
  要說徐久照有些大男子主義,雖然他不管,家裡的人卻必定要順從配合他才行。不能他在外邊奮鬥,後院還要起火。
  他又是一個遇強則強、遇弱則弱的性格。幸好吳氏是個溫順沒脾氣的,家裡當家的一直是徐久照的娘親,吳氏侍奉公公婆婆也非常的盡心,徐久照對她於是也很厚待,倆人過的平平順順。
  投身到現在的身體之上,徐久照徹底的成了孤家寡人,什麼事情都要自己安排,儘管他已經非常注意,卻還是有顧慮不到的地方。
  徐久照對於挑衣服花樣既感覺到頭疼,又沒有耐心去一一的嘗試,很是痛快的把事情交給了熱心建議的蔣忻:“你決定就好。”
  本來帶他出來買衣服,就有給他出謀劃策的打算,這下徐久照完全放權,蔣忻更是起了打扮他的興趣。
  蔣忻的品味和眼光還是很經得住考驗的,他挑選了幾件衣服在徐久照身上比了比,徐久照老老實實的伸著胳膊當衣架子,讓他一件一件的往身上搭衣服。
  總覺得這場面似乎似曾相識,徐久照遲鈍的想道。
  
  第39章
  
  蔣忻給徐久照搭配了幾身衣服,最後他沒有做主,讓徐久照自己挑選喜歡的。
  一時之間徐久照覺得他得了選擇困難症,哪套都很好,挑不出好賴。
  然後徐久照想了想,反正他長個子了,以前的衣服估計都不能穿,就算是上衣也多數是陳舊,跟新褲子也很不搭。後來就把這幾身衣服都打包付帳了。
  蔣忻見他把自己搭配的衣服都要了,嘴角開心的翹了翹。他非常主動的幫徐久照分擔了一半的,然後說道:“走吧,我再帶你去理個發,你的頭髮有點太長了。”
  徐久照用空著的手摸了摸發根,確實有點長了。
  徐久照的頭髮長了貼著脖子跟,現在還沒到最熱的時候有的時候就會覺得脖頸後邊熱的發燙了。
  不過徐久照一直以來都有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傳統觀念,頭髮長可以梳成髮髻,再不行用帕巾紮起來也可以,從來都沒有想過剪短。
  徐久照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頭說道:“好。”
  他的遲疑神情沒有讓一直注視著他的蔣忻錯過,蔣忻說道:“怎麼?還是你想要留長髮?”留到也不是不可以,藝術家嘛,長髮很正常。就是現在這個造型……有造型麼?
  徐久照搖了下頭,說道:“算了,還是剪成短髮的好,利索,長頭髮洗起來麻煩。”
  說起來確實是頭髮少洗起來方便。畢竟是改朝換代了,他也應該入鄉隨俗,以前的一些傳統觀念該扔的就扔。
  蔣忻聽他這麼說,失笑一下,領著徐久照往停車場走。
  蔣忻帶著他來到了一家美容美髮會所,他經常來這裡,有相熟的理髮師。
  把徐久照按在椅子上,蔣忻對理髮師說道:“你給他設計一個簡單利索的髮型。平常不用吹,不用打髮膠摩絲那種需要自己每天造型的類型。還有,後邊再剪的時候,只需要簡單的修剪就可以。”
  這個要求太複雜,卻是為了徐久照將來回到封窯鎮之後,也能有理髮師在長長之後再修剪回原型而考慮。
  一般的理髮師只會要求客人再回到自己這邊來修剪,這種要求哪裡肯答應。然而這可是高級會所,不管客人提出什麼樣的要求都要儘量的去滿足。
  理髮師笑容可掬的答應,蔣忻就坐到一邊去了。
  理髮師先帶著徐久照去洗頭髮,洗完了之後吹個半幹,然後拿著剪子開始哢嚓哢嚓的剪了起來。
  那剪子離那麼近的在自己腦袋上來回的飛舞,徐久照一直提心吊膽,生怕他一個不小心戳到自己,於是眼睛死死的盯著鏡子裡邊的理髮師。
  蔣忻見他這邊開始剪了,一時半會也剪不完,他走過來彎腰低頭對著徐久照說道:“你先在這邊剪著,我出去一下,一會兒就回來接你。”
  “嗯。”徐久照的眼睛目不轉睛的盯著理髮師,聞言只是應了一聲。
  蔣忻直起身,扭頭看著理髮師,然後又看看徐久照。果然徐久照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著理髮師,這讓蔣忻有點不是滋味:這個傢伙沒我帥,有什麼好看的?
  蔣忻不爽的盯了理髮師兩眼,理髮師讓兩個人盯著,壓力山大。
  蔣忻一直在旁邊站著,徐久照終於挪開眼睛在鏡子裡看他,說:“你不是說要出去一下?怎麼還沒走呢?”
  蔣忻見他終於不盯著理髮師了,這才走了。
  其實他自己也知道,徐久照是個直的,跟他不是一類人,他從對方的氣場上就能看出來。所以蔣忻對他有好感,卻什麼都沒做。
  圈子裡邊喜歡上直男的後果很難有圓滿的。掰彎說的容易,卻不是能夠輕易付諸的行動。
  他已經不是可以說是年少輕狂、恣意妄為的時候了,他要承擔一個成年人的責任,不會輕易的憑藉自己的喜好拉一個無辜的人下水。
  所以,儘管他現在有些喜歡徐久照,卻還是保持著一定情感距離的去關心對方。
  當個朋友就好,喜歡也並不一定要成為戀人。蔣忻這麼對自己說。
  過長的多餘的頭髮被剪掉,慢慢的徐久照的臉部清爽的露了出來。本來他長的就很不錯,符合他臉型的髮型突出了他的臉部輪廓,看起來更是多了幾分英氣。
  看著自己的髮型,徐久照怎麼看怎麼覺得奇怪,只不過修剪了之後涼快了很多。
  這個時候蔣忻回來了,從鏡子裡邊直接對上了他的臉。徐久照看他明顯的愣了一下,他不安的看著他說道:“是不是很奇怪?”
  蔣忻回神,眨了下眼睛,說:“沒有,不奇怪,挺好看的。”是顯得成熟了,也更帥氣了。
  本來徐久照那個性格處事就不像是一個少年,少年老成似乎就是專門為他量身定做的。
  原來那個髮型還有衣服,讓他身上還有一絲孩子氣,現在這個髮型還有衣服則讓他完成了最後的脫變,是個大人一樣了。
  徐久照鬆口氣,站起身來:“那就好。”
  蔣忻又看了兩眼,最後伸出拿出手機說道:“給你拍個照,留念一下?”
  徐久照意外,隨後笑道:“好啊。”
  哢擦一聲,徐久照站在理髮椅旁邊,微側著身體,望著鏡頭方向的照片就被收藏在了蔣忻的手機當中。
  看著照片,蔣忻滿意不已,隨後他收好手機,對徐久照說道:“走吧。”
  蔣忻直接向著門口走去,徐久照跟他身後,奇怪的說道:“不用結帳嗎?”
  蔣忻彎彎眼,笑著說道:“我有這裡的會員卡,直接讓他們從卡上結算了。”
  徐久照眉頭輕蹙,隨後鬆開說道:“那我請你吃晚飯好了。”
  蔣忻輕笑:“好啊。”
  這家會所的理髮師剪個頭髮動輒好幾百,蔣忻讓直接結算就是不想要徐久照知道。如果他知道這次剪髮花了好幾百,以他的價值觀想必是難以接受的吧。
  上海遍地都是美食餐廳,蔣忻開著車直接來到一家好吃不貴的豫菜館子。
  “來了這麼多天,你也該想念家鄉的味道了吧?”蔣忻沖他擠眼,手裡拿著一個小袋子,熄火下車。
  徐久照但笑不語,跟著下了車,他怎麼能說他的家鄉是江西景德鎮呢,要想也該是想念贛菜。
  不過蔣忻的心意他還是領了,很愉快的準備享用一頓晚餐。
  服務員添了一回茶水,兩個人端著茶水喝著。
  蔣忻這個時候從旁邊的小袋子裡邊拿出了一個長條形狀的盒子:“送給你,祝賀你獲得了這次聯展的金獎,初戰告捷。有了一個好的開始。”
  徐久照驚訝的微微瞪大眼睛,那雙雙眼皮大眼睛睜的滾圓,讓蔣忻覺得他吃驚的樣子可愛極了。
  用祝賀的名義送賀禮,不收好像十分的不合適。徐久照遲疑著把禮物接了過來,蔣忻嘴角掛著笑:“打開看看喜歡嗎?”
  徐久照打開了盒子,裡邊是一隻男士手錶。
  蔣忻眼睛看著他輕聲的說道:“我看你好像不是很喜歡帶手機出門,這樣在外邊的時候看時間很不方便。所以就選了手錶送你。”
  徐久照心情複雜的拿著那款男士手錶,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他現在的心情。
  這半天下來蔣忻處處為他著想,處處想在他的前邊。收到禮物,他不是不開心,可是開心的同時又有點……受寵若驚?
  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什麼都不用想不用管,事事都有人打點好的日子了。讓他莫名的有點懷念。
  只不過做這個的不是他以前的家人,而是可以稱得上還不怎麼熟悉的人。讓他坦然接受吧……好像有點不對勁,可是拒接吧……有太不識好人心的嫌疑。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可是他徐久照現在有什麼值得所圖的?徐久照困惑的抬眼看著蔣忻,他對他這麼好,為什麼?
  徐久照表現的並不是收到喜歡禮物的驚喜,這讓蔣忻嘴邊掛著的笑慢慢的消失。
  他開始不安:“你不喜歡?”同時心裡懊惱,明明他已經沒選浪琴那種價格昂貴,不符合對方價值觀的手錶了。難道這只幾百塊錢的也不合眼?價格再低的,品質實在太次,還不如不送。
  徐久照搖頭,認真的說道:“不,手錶很實用,謝謝。”
  蔣忻心裡一松,又笑了:“你喜歡就好。”
  徐久照接著說道:“今天謝謝你帶我出來買衣服,去剪頭髮,還送我禮物。你今日的盛情,我非常的感激——”
  徐久照鄭重的沖他一點頭,弄得蔣忻也嚴肅的挺了挺上身。
  “可是——”徐久照困惑的說道:“明明咱們才認識沒有多久,關係也沒有很親近,為什麼你對我這麼好?”
  好的讓人覺得太過周到體貼了。
  要是徐久照真的是一般的少年,沒准只會感動對方這般的好心,而不會想那麼複雜。但是徐久照畢竟是從死到生的人,前世也是人堆裡混出來的。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這麼直白的問。問題是他別處沒得去打聽,只能從當事人這裡獲得答案。索性現在的身體是一個年輕人,就這麼直率的問出疑惑也不引人奇怪。
  蔣忻的笑容僵在了嘴邊。
  又過頭了嗎?
  明明他已經精心的選擇了符合對方價值觀的禮物,以避免被對方認為他是故意侮辱對方,讓對方不舒服。明明他已經找了名頭把東西送出去,以避免對方認為他沒頭沒腦送禮物,是在包養情人。明明他就只是做了這三件事情,沒有再事事插手從頭管到腳,以免對方認為失去了人身自由和選擇權,只能被迫接受。
  他已經克制了很多,怎麼還是搞砸了?
  他就是這麼一個喜歡在乎對方就會竭盡所能的對對方好的人,天生的,改不掉。
  但是讓人討厭,不就跟他做這些事情的初衷截然相反了嗎?
  蔣忻沮喪的垂下頭,沒精打采的道歉:“對不起,我讓你不舒服了。”
  這種結果是怎麼出來的?徐久照對蔣忻的突然道歉,奇怪他這是什麼邏輯。
  不過對方失落的就跟淋了雨的貓咪一樣,低眉耷眼沒精神,讓徐久照看的心裡不忍。
  他趕緊說道:“不,我沒有不舒服!我很喜歡你這樣周到的考慮,真的!”
  蔣忻抬起頭看他,眼睛幾乎都是濕漉漉的了。
  殺傷力太強,徐久照莫名的從探著身子,往回縮了一點。
  
  第40章
  
  徐久照等到他縮回來的時候才覺得奇怪,他為什麼要退縮?
  蔣忻還在那裡用讓有良知的人就無法抗拒的眼神看著他,徐久照不得不硬著頭皮說道:“我沒說瞎話安慰你。”
  蔣忻眨眨眼,終於不再用那殺傷力強大的眼神看著他了,他謹慎的坐直身子:“你真這麼覺得?不覺得討厭,沒覺得我多管閒事,侵犯你的隱私?”
  徐久照簡直要驚奇了:“怎麼會是多管閒事?”侵犯隱私又是個什麼說法?他說:“反正我不覺得討厭,而且我正好感覺自己就缺一個人管著這些瑣碎的事情,這樣我就可以專心的研究學習了。”
  他最後是用開玩笑的口吻說的,話裡的意思卻是內心真實的想法。
  處理各種事情,尤其是那些庶務,真的特別的浪費時間,重複的枯燥的,讓人覺得麻煩的是還是必須要做的。
  徐久照還是要命的一個完美主義傾向。做事情願意做到最好,雖然他不耐煩不喜歡做這些事情,但是他不做就等著住在垃圾當中,就不得不去做。
  以前沒混出頭的時候,徐久照沒少打雜幹雜務,整理東西洗洗涮涮,他也不是不會。後來升了窯師他也就有徒弟和各種手下使喚,這些事情都甩給別人去幹了。
  雖然覺得自己懶的都不好意思了,可是他簡直巴望著立刻就出現一個人,把他生活當中的這些事情全都接過去管理。
  蔣忻做的體貼周到,他也只是疑惑對方為什麼這麼做,倒是沒有覺得對方做的不好,相反的是簡直合他的心意。
  不過對方是博古軒的掌管者,整天也很忙碌。倆人從身份和關係上,徐久照也沒辦法讓對方屈尊降貴的專門管理他的生活。
  等以後有錢了,還是請一個專門的生活助理好了,徐久照這個時候這麼想著。
  蔣忻聽了徐久照的玩笑話,捧場的笑了一下,然後那剛才不小心鑽進了牛角尖,灰心喪氣的心思終於能夠正常運轉。
  剛才他是有點想的太過頭了,徐久照應該不是那個意思,是他自己杯弓蛇影。
  想明白了這個,蔣忻對徐久照解釋說道:“你的年紀比我小,又是鄒老的的關門弟子,我祖父跟鄒老是至交好友,于情於理我都應該關照你。更何況你的脾氣性格,都很和我口味,所以……我們做個忘年交如何?”
  只要蔣忻給出解釋,有了理由徐久照就能放下心中疑惑。
  徐久照並不清楚現代人的處事風格,也只能當做蔣忻是個仗義人。在他們那個時候,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一見如故啦、意氣相投啦……等等。甚至誇張的還有送銀子、送房子、送妻妾的……
  這麼一想,蔣忻也不算特別出格。
  徐久照想明白之後心中安定下來,他一笑說道:“好啊,那咱們就平輩論交。”
  本來這倆就是平輩論交,他是鄒衡新的關門弟子,蔣忻是蔣衛國的孫子,差著一輩。只不過之前倆人誰都沒有刻意劃分出來這個輩分的差距。
  現在說是平輩論交,意思根本就是平等論交,徐久照拋棄他福利院出身的窮屌絲身份、蔣忻也放下他事業有成的高富帥成分。雖然這樣的身份之別倆人同樣不怎麼在意,但是說開之後也就可以不用顧慮對方的成分而自在的交談相處。
  總之,倆人相談甚歡,並且吃了一頓美餐,然後高高興興的回了小洋樓。
  這倆人吃飯的時間早,兩個人吃飯也沒有喝酒,吃的很快,回家的時候才7點。
  小洋樓裡只有蔣衛國和鄒衡新倆人坐在客廳裡邊看新聞聯播,保姆在收拾餐桌,劉新華不見人影。
  徐久照奇怪的問道:“老師,劉師兄今晚上沒來?”
  這些天劉新華雖然住在酒店裡,卻每天都來到小洋樓陪伴老師,晚上也是一起用完晚餐再陪著看完新聞才回去酒店休息。
  鄒衡新眼睛在他的新造型上看了看,說:“你二師兄他回去北京了,他工作上的事情脫不開身。這邊聯展也已經落幕,用不著他陪著我這個老頭子耽誤事情。衣服買的很趁你,髮型也很利索。不錯!”
  “二師兄……”蔣忻咽下湧起的笑意。
  鄒衡新自然明白他為啥樂了,瞥了他一眼不動聲色的說道:“新華在師兄弟當中是老二,可不就是二師兄。”
  雖然大徒弟沒了,鄒衡新也沒有因此而改動學生們的排行。他知道因為《西遊記》,人們一說起來二師兄就想到那個貪嘴好色的豬八戒,往那個上邊聯想靠攏,忍俊不禁。
  就算是這樣,該是二師兄的還是二師兄,也不能因為這個空出一個二師兄,降位成為三師兄。
  還是自己的小弟子好,一臉淡定,不漏聲色。鄒衡新暗自驕傲,卻壓根不知道徐久照從不明白笑點在哪裡。
  “哦。”徐久照表示明白,他抬手示意手中的袋子說道:“我上去把東西放下。”
  鄒衡新嗯了一聲說道:“你去吧,放下東西就下來,我有話跟你說。”
  蔣忻想要幫他拿上去,徐久照謝絕了,已經讓人家幫著拎了半天了,晚上還讓人專門給送回去,這也太……
  蔣忻只得作罷,坐在一邊看起了新聞。
  等徐久照下來,蔣忻招手:“久照,坐這邊,這兒涼快。”
  老人家體弱,受不得長時間吹空調,所以蔣衛國在客廳的時候,是不開空調的,只是開著電扇慢慢的吹。
  不過因為這邊的綠化環境好,綠樹成蔭,使得晚上不是特別的熱。
  徐久照坐在蔣忻的旁邊,鄒衡新說道:“今天有人聯繫我說要採訪你,我給拒絕了。你也不要覺得不高興,我這樣做自然是為了你打算。”
  說完,鄒衡新就等著他的反應。
  徐久照愣了一下:“記者採訪?”
  蔣衛國說道:“應該是《今日藝術》雜誌社的記者吧?”
  鄒衡新點頭說道:“沒錯就是這本雜誌。聯展的全程報導都是這家雜誌在刊登,所以獲獎者的採訪也是這家的記者。當然還有別的一些報紙雜誌,我也都拒絕了。”
  徐久照是一點都沒有情緒波動,既沒有高興,也沒有生氣。
  他只是單純的表示“我知道這件事了”,淡淡的“嗯”了聲,別的什麼話都沒有說。
  這讓鄒衡新都不能淡定了,這娃心理素質也太好了,這都能繃的住。
  徐久照並不能瞭解現代傳媒的力量,就算是知道了。爆發式的名氣增長,也只會讓這個因循守舊,口口相傳名聲才起來的老古董感到不可思議。
  相反沉不住氣的反而是把徐久照劃分到自己守護範圍的蔣忻,他沉聲道:“一次也不採訪報導,這對於剛起步的新人的名聲有礙吧?”
  鄒衡新見終於有人接這個話茬,說道:“不,沒有採訪不意味著沒有相關的報導。畢竟獲得金獎的作品,剛剛結束展覽就被富商出高價買走的新聞還是有價值的。聯展不會放棄這個宣傳的機會。只不過報導會出現久照的名字和作品,卻不會刊登他本人的資訊還有照片。畢竟他現在還沒有成年,根基不穩,作品也少,這樣程度剛剛好。”
  這話是解釋給徐久照說道,鄒衡新也算是良苦用心,畢竟徐久照這次的起點相比較其他同行太成功了,這個世界上的紅眼病不在少數,羡慕嫉妒的不足為慮。
  鄒衡新就擔憂徐久照被“捧殺”,虛浮的名氣,沒有實力和作品支撐,一旦遭遇打擊,摔下去再想爬起來,將比以前困難百倍。
  蔣衛國支持老友的做法,也理解他的心思。他嚴肅著臉跟兩個小的分析了利害關係,蔣忻這才能心平氣和。
  徐久照感激鄒衡新這麼煞費苦心,他用誠摯的語氣說道:“老師,讓您費心了。”
  鄒衡新心裡一熱,沒忍住露出了一個笑容。他這麼為小徒弟打算,怕的就是不被理解,不撈好還被埋怨。
  鄒衡新緩聲說道:“你也不要擔心,等明年你成年了,老師跟你一起舉辦一次新作聯展,正式給你打響名氣。”
  蔣衛國驚訝的瞪眼:“你要出山?”
  鄒衡新因為精力不濟,已經好幾年沒有動過手了,人們甚至都在說,很可能他不會再創造新作了。
  現在卻為了給關門弟子保駕護航,鄒衡新打算再創造新作,可見他對徐久照的愛護之情。
  這讓徐久照深深的感動,他說:“老師,弟子何德何能?您不必如此操勞、辛苦打算。”
  鄒衡新呵呵笑著說道:“你既然認了我當老師,我當然要對你負責到底,要對得起高老弟忍痛割愛才行。再說本來以你的天分,遲早是會成名成家,我不過是縮短了這個過程,讓它提前而已。”
  “老師……”徐久照鼻子酸澀,鄒衡新如此愛重如山,讓他生出了一種由衷的孺慕之情。
  如此良師,才是值得他愛敬、忠順之人。相比之下,以前的那位“恩”師,不如鄒衡新十分之一。
  徐久照的感動和孺慕的眼神,鄒衡新看在眼裡,心中欣慰。師徒倆之間的感情進一步的加深了。
  鄒衡新說道:“既然這樣,咱們就要準備動身返回封窯鎮準備來年的參展作品了,你可不要放鬆,這次我會嚴厲的教導你。”
  鄒衡新一諾千金,既然答應了要在徐久照合同期間遷就他在鄭州教學,就一定會遵守約定。再說他也答應了給韻文瓷器廠的那個小窯師馮忠寶,順便帶帶的。
  徐久照神情一凜,肅然點頭:“謹遵師命。”他這喜歡咬文嚼字的習慣,時間長了倒成了個人特色了,家裡邊三個人都有點習以為常。
  蔣忻即為徐久照有如此良師而高興,又為他即將離開而感到不開心。隱藏著心中的不舍,他盯著徐久照不放。
  倆人眼看的就要說定了離開的日期,這個時候蔣衛國開口說道:“不忙著走。明天有一個收藏家藏品交流會,十分難得,不如你們跟我去開開眼界。相必到時候有不少的珍品藝術品展出,多看看,也好給小徐多多積攢些藝術素材。”
  鄒衡新意外的看看他,又瞅瞅徐久照和蔣忻,想了一下他說道:“也好。”
  蔣忻心裡一喜,暗暗的給爺爺比劃了一個大拇指,幹得好!
  
  第41章
  
  這次的交流會,蔣忻必然是要跟著去了。於是晚上回了房間,他就把這一消息用微信發給了他的合作夥伴,告知對方他要毅然曠工的殘酷消息。
  他這微信一發出去,立刻微信好友群裡就炸了。
  ——唐小乙:你個黃世仁!
  ——麵條人:你無情!你無理取鬧!
  ——贊達赤:呵呵,友盡
  只有一人發表了不是廢話的一句。
  ——尼瑪:給我一個不打死你的理由先
  蔣忻正在看著徐久照的照片偷偷的獨自欣賞:果然人好看照出來的照片就好看啊……任憑微信群裡鬼哭狼嚎。
  他正暗自甜蜜的苦惱,是設成屏保好呢?還是設成桌面好呢?還是兩樣都設置好呢?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把這兩樣都設置了。
  然後等他暗搓搓的用手指在螢幕上滑來滑去之後,還是遺憾的把設置改回了原來的那樣。畢竟還是有一群牲口一樣不講究的損友,萬一不小心暴露了,指不定那些人要鬧出什麼么蛾子。
  微信提示音不停的響,蔣忻終於大發慈悲的在群裡回了一句。
  ——阿忻:奉旨伴駕
  ——唐小乙:你不是吧?要不要這麼戀家?
  ——尼瑪:老爺子怎麼了?
  ——阿忻:沒事,就是他要跟一個老友去參加交流會,人多又亂,怕出事——贊達赤:真是感動中國絕佳代表人物,當代孝子賢孫第一人!央視不選你,簡直是瞎了眼——麵條人:既然這樣,我先自己頂著。我先把資料整理好,等你來了就可以直接用——阿忻:你辛苦,回頭給你發獎金
  ——唐小乙:我的呢?之前組織網上輿論宣傳的事情,我可是辦得妥妥帖帖——阿忻:少不了你的
  這個群裡的四個人,有的是他的助理心腹、也有的是合作夥伴,都是對蔣忻家裡情況知道的比較清楚的,也明白他這種性格,為了他最親近的家人是有可能幹出這種扔下工作不管的事情。
  蔣衛國年事已高,身體不好,朋友和屬下也都能表示理解。
  也是因為有這幾個人,蔣忻才能身兼兩顧,管理振興博古軒的同時,還遙控著遠在外地的其他事業。
  第二天一大早,蔣忻早早的就起來,搭理的精精神神,帥帥氣氣的拉開房門下了樓。
  坐在客廳看早報的蔣衛國看見他,意外的摘下老花鏡說道:“怎麼起的這麼早?”
  蔣忻笑嘻嘻的說道:“我這不是打算給你們當司機麼?”
  蔣衛國定定的看著他,看的蔣忻差點頂不住露出心虛的表情。然後蔣衛國說道:“你不用這麼小心謹慎,你爺爺我又不是玻璃人,不就是去參加一個交流會嘛。我自己能行,咱家又不是沒有別的車,別的司機。讓小何開車載我們去就是,你還是忙你的去吧。”
  蔣忻本來只是四分為了爺爺,六分是沖著跟徐久照再多相處一天,他表情變的認真的說道:“我知道這種交流會您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可是要是看見什麼合心意的古玩,您是不是打算買來?”
  現在蔣衛國已經不怎麼出手了,基本上多數都是鑒賞一下就算了。因為自己的藏品名義上都給了孫子,蔣老爺子也就不打算再自己收新東西了。
  不過如果他看見合適的,還是會買下來擺在博古軒出售。
  蔣忻也是明白這一點,才這麼說的。他怎麼可能再讓老爺子掏自己的養老金給博古軒添東西。
  “您的那些養老本,還是自己留著吧。我去就是代表博古軒,您看上什麼直接告訴我,我直接走博古軒的賬。”
  蔣衛國歎息著搖搖頭:“行行行,反正現在是你當家。”
  他抖開報紙,把老花鏡架在鼻樑上,繼續看起了報紙。
  蔣忻輕輕呼口氣,坐在緊挨著客廳旁邊的餐桌上吃早餐,他時不時的看看樓梯口,慢慢的細嚼慢嚥。
  蔣衛國是不知道孫子的性向的,蔣忻不敢刺激老人,從來也沒有往這個方向引起過話題。
  上初中三年級的時候,蔣忻覺醒了性向,察覺了自己不喜歡女孩,只愛看男孩。那個時候,蔣忻整個人都是悲觀絕望的。
  身處上海這個發展發達的城市,他對同性戀並不陌生,他學校附近的商業街上,就有一家是同性戀者開的精品小店。中學的少年們正是對此好奇的年齡,甚至有學生組團去悄悄的圍觀。
  蔣忻避開同學,偷偷的跟對方接觸,正式的認識了這個圈子。
  那是一個純零,人好性格也很綿軟,他給蔣忻講了很多這個圈子裡邊的事情。因為蔣忻那個時候才15,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雖然那人帶他接觸了這個圈子,卻奉勸他不要過早的接觸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因為是邊緣人群,得過且過,尋歡作樂,打一槍換一個人的比比皆是。大部分人從沒奢望能找到真愛相伴一生,過的全都是有今天沒明天、醉生夢死的日子。
  那個時候的蔣忻還太年輕,天真不知世事,幾乎是被這群魔亂舞的魔性圈子給嚇退的。有一段時間,他覺得這個世界充滿了惡意,為自己灰暗的未來,整個人都憂鬱了。
  蔣衛國並不理解他這個正處於青春期的孫子細膩敏感的心思,他為人嚴正刻板,對孫子的管教又嚴厲。蔣忻幾乎都不敢想像,如果他這個為人保守的爺爺知道了他的離經叛道,家裡邊會是怎麼一種天塌地陷。
  要是爺爺為此大發雷霆,到時候他豈不是無家可歸,流落街頭?
  好悲慘下場……與其到時候沒面子的被趕出去,還不如現在他自己就走。於是青春期的蔣忻就中二了,決心要離家出走,隱瞞自己的性向去流浪。
  只不過因為平日裡蔣忻的記錄太過清白,就算是離開家裡在外邊待了兩三天,回來之後,蔣衛國也只是以為他去同學家玩去了。
  這次離家出走是一次極其失敗的行動,讓蔣忻明白了經濟基礎決定了一切。
  不過為了保護自己的秘密,蔣忻主動提出要去住宿制高中。蔣衛國當時並不同意,蔣忻就擺事實講道理,從鍛煉獨立開始講起,到師資教學力量結束,成功的說服了蔣衛國,去北京上了高中。
  離開了家,蔣忻的精神壓力頓時一輕,人也不抑鬱了。求學的幾年過的很順遂,幾乎沒有大的挫折。
  要不是蔣平康幹的那些糟心事,蔣忻甚至會一直逃避下去,躲避在他給自己創造的安全環境當中。
  直到現在,蔣衛國雖然也曾經問過他談沒談朋友,蔣忻也以工作太忙,他還年輕為由給擋了過去。
  所以在家裡,蔣忻都儘量的收斂自己的行為,不讓任何人發覺到異常。
  7點左右,徐久照跟鄒衡新師徒兩個都起來了,吃完早飯,蔣忻就開著車拉上三人,向著交流會開去。
  等到了交流會現場,時間已經差不多9點,交流會已經開始了。
  本次收藏家藏品交流會是上海及其周邊省市的收藏愛好者們自發舉辦的私人性質的交流會,幾乎每年舉辦一次,已經舉辦了好幾年。每次的場所不是固定的,有的時候在上海,有的時候就會在周邊的省市。
  因為是私人性質的,沒有邀請函的人根本就進不去。
  蔣衛國因為是古玩界的老前輩,每年都會有邀請函寄給他,蔣衛國除了是博古軒的前老闆之外,更讓人看重的則是他傳奇一般的收藏生涯。
  這次蔣衛國出示了邀請函,他帶領了三人守門的那人問都沒有問就讓他們進去了。
  鄒衡新雖然是陶瓷藝術大師,但是跟古玩圈的人並不熟悉,對於收藏也不是很懂。
  對於怎麼製造陶瓷他瞭若指掌,可是對於如何鑒定瓷器年代,他就一竅不通了。
  這次完全就是跟著過看新鮮看熱鬧的,蔣衛國倒是興致高昂,帶著老友很兩個小的,從展臺上一一的看過去。
  因為是私人性質的,交流會的場地並不是很大,每個收藏家的展示地方也不大,只有三個展位,放著三件展品。有的展位上三個位置都擺著古玩,也有的只擺著孤零零一個。
  這些來展出的展品,都是收藏者有意出售或者是交換的,當然也有那極少數的純粹就是為了顯擺,不過這些人會直接出一個讓人望而生畏的高價。
  蔣衛國見多識廣、博聞強記,對於很多古玩都能說出來典故來歷,三個人跟在他的身邊,一邊走一邊看,一邊聽他對感興趣的展品品頭論足。
  這邊寓教於樂,隻字片語被人聽到,有心人立刻就認出來這位是蔣老先生。
  “原來是蔣老,蔣老您好,幾年不見,您老身體可好?”一個說話帶著方言口音的白胖中年男子擠了過來。
  蔣衛國轉頭,看著這個白胖的男人,疑惑的看著他說:“你是?”
  白胖男子出了一腦門的汗水,他拿出手帕擦擦臉上的汗,沖著蔣衛國討好的笑著:“您老真是貴人多忘事,您不記得啦?在四年前,博古軒,您還收過我的東西呢。一隻玉壺,清代的老物件,白玉獸面壺。”
  看人,蔣衛國沒有認出來,但是他一說到東西,蔣衛國立刻就回憶了起來。
  他的臉色沉了一下,倒不是因為這個人,而是他想來那件收來的東西品相等級都很好,卻被他那不孝子給硬是弄走了。
  不過那些事情都不關眼前這個白胖子的事,蔣衛國氣量沒那麼狹小的遷怒,於是緩緩氣,說:“原來是你,記得當時你似乎沒有現在這般富態,所以一時沒有認出來。”
  “呵呵。”白胖男子乾笑一聲,當時賣了那玉壺發了一大筆財,這四年吃吃喝喝的,可不就長成這樣了,“蔣老,我這次帶來了一件成色非常不錯的開門貨,您有沒有興趣過過眼?”
  蔣衛國無可無不可,這人既然打過交道,跟他去看看也無妨。
  “那就請前邊帶路了。”
  蔣衛國領著三人一起跟著白胖男人穿過了幾個展臺,直接來到了白胖男人的展位。
  此時展臺後邊站著另外一個男人正在那裡看攤,見白胖男人領了人回來,好奇的看著他們。
  “老馬,這位是博古軒的蔣老。”白胖男人轉身面對幾人給他們介紹,他看看蔣衛國身後其他的人,又說道:“敝姓田,你們稱呼我老田就行。”
  蔣忻沖他笑笑沒說話,絲毫沒有介紹自己這邊的人的意思。
  蔣衛國一過來眼睛就盯在了展臺上那尊玉觀音上。
  
  第42章
  
  老田也並不是非要知道蔣忻幾個人姓甚名誰,他最主要的注意力還是放在蔣衛國的身上。
  老田見蔣衛國專注的看著展臺上的玉觀音,殷勤的介紹道:“這是清末玉雕大師的精心之作,正宗的新疆和田玉籽料。跟那白玉獸面壺一樣都是我家裡邊祖上流傳下來的好東西,因為最近做生意周轉不靈,所以才拿到這交流會上碰碰運氣。”
  蔣衛國垂著眼睛看著玉觀音,聞言沒有說話,連眼皮也沒有抬一下。
  鄒衡新好奇的上前一步,也彎腰看著這尊白玉觀音。
  只見這玉觀音成半結跏跌坐狀,束高髻,雙耳垂肩,面目慈善,目如翠黛,雙目微啟,柵桃唇。玉觀音神態自如,衣衫飄逸。足前置淨水瓶,右手托著靈芝如意,左手聚在胸前,掌心向外,五指舒展,施無畏印。
  這件玉雕,層次分明,細膩,是一件雕工非常生動的作品。
  “看起來不錯啊。”鄒衡新不禁發出讚歎來。
  老田笑咧了嘴,說道:“這白玉如意觀音像高14釐米,厚8釐米,光這塊材料就得3、4百萬呢。”
  鄒衡新驚嚇的瞪大了眼睛:“這麼貴?!”
  老田頓時不樂意了,說道:“這怎麼還能說貴呢,現在和田玉籽料的價格可是節節攀升,光是一塊7、8公斤的原料,就得8、9百萬!這塊從料子價格就不下300萬,再加上是清末玉雕大師的得意之作,怎麼也得1000萬。”
  鄒衡新一聽這個價格,頓時就挺直了身體,臉上的神色也淡了下來:“呵呵,這個價格,聽著我就覺得頭暈。”
  徐久照往前走一步,扶住鄒衡新的胳膊,說道:“老師,要不然我扶著你去透透氣?”
  鄒衡新搖頭說道:“沒事。”
  老田瞥了這故作姿態的老頭一眼,轉眼看著一直沉默不語的蔣衛國,低聲說道:“蔣老,咱們也是老交情了,這尊白玉如意觀音像我作價880萬勻給您怎麼樣?”
  蔣衛國這才看了他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依然是很肅然的樣子。
  從他的表情上實在是看不出什麼,老田心裡忐忑的看著蔣衛國。蔣衛國搖了搖頭說道:“這件東西我看不好。”
  這話的潛意思連徐久照都明白了,這意思就是說東西不對。
  老田的臉色頓時就一變,他強笑著,低聲說道:“您這說的什麼話,這可是真真正正的和田玉籽料。大師手筆,童叟無欺。您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去找鑒定機構去開鑒定書!”
  蔣衛國眉心一蹙,一個深刻的川字紋就出現了,這讓他的臉色看起來更加的嚴厲:“料子確實是和田玉籽料,玉雕確實出自大師的手筆,只不過東西的年代是什麼時候……這不用我在這裡細說吧?”
  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除非是有仇怨或者是愣頭青,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古玩的不對的地方大聲嚷嚷出來,那樣不只是撈不著好,還會把賣方給得罪死,市場上的同行再跟這種人做生意,心裡邊不可能沒有芥蒂。
  一直站在後邊的老馬一伸手就把老田給拉到了一邊,他笑著說道:“您老德高望重,大人大量。我們也知道博古軒家大業大的,看不上我們這小玩意。您再看看,再看看。”
  蔣衛國眉頭鬆開,扭頭看了看自己的孫子,然後對老馬和還不太甘心的老田說道:“東西還是不錯的,升值的潛力也不小,這邊眼光毒辣的不在少數,你們也見好就收吧。”
  老馬鬆口氣,底下腰對著蔣衛國道謝:“蔣老的氣度真是讓人佩服,受教了。”
  蔣衛國微微一頷首,轉身離開了展臺跟前,回到剛才的位置,繼續逛了起來。
  蔣忻抿著嘴角,輕笑的低聲說:“這倆真不知道是膽子大,還是傻。”
  蔣衛國嘴角翹了一下,聲音不大的說道:“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這倆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混這邊地界的。”
  要不然也不會一上來就問候他這幾年身體好不好了,在這邊混的古玩界的人,誰不知道他們家出的糟心事,蔣衛國可是結結實實的休養了好長一段時間。
  鄒衡新碰碰蔣衛國,說道:“怎麼回事?”
  蔣衛國說道:“那姓田者之前開價應該嚇走了不少人,這才看見我就直接拉過去。只不過當時他進了博古軒應該也是運氣,對我並不是怎麼瞭解。”
  蔣衛國善古玩鑒定,但是專精還是在雜項跟玉器上,蔣忻的那點本事,都是從他身上學來的。老田跟老馬要是知道這位的長項就是玉器,就不會上他跟前班門弄斧了。
  蔣忻開口說道:“那姓田的張嘴就1000萬,這個價格一出,肯定嚇跑一大片。”
  蔣衛國說道:“如果東西真的是清代的,880萬也不是不值。只不過東西是新的,也確實出自大師之手。可惜了。”
  鄒衡新奇怪的看他:“什麼可惜了?”
  蔣忻說道:“人為做舊的痕跡,讓這件玉觀音的價格打了一個折扣。”
  蔣衛國要不是為了給蔣忻結個善緣,也不會最後說那麼一句了。這倆人有些門路,之前的白玉獸面壺就是好東西,今日留下一點情面,日後說不定就會有意外的收穫。
  交流會的展品大部分都是要出售的,所以談好了買家之後,就會在展品的前邊豎起一個小牌子,就代表這展品已經屬於新買家了。其他人只能看看,或者是再去找新買家去談。
  不過這會兒交流會剛剛開始,還是看的人多,下手的人少。來的都是收藏圈子裡邊的人,這些人當中真正能夠一擲千金的畢竟是少數,所以也格外的謹慎一些。
  在這種收藏家的交流會上撿漏的機會不多,大部分藏品都被收藏者摸的很清楚,所以像是博古軒這種古玩商買來如果沒有利潤可圖,還不如不買。
  蔣衛國在一個無人問津的展臺前站定,彎腰低頭看著展臺上的三件展品。
  這是一件摺扇,還有一張老戲單,另外一個則是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坐在展臺後邊三十多歲的男子正坐在那裡玩手機,見有人看展品就收起了手機站了起來。
  收藏家交流會上的展品,不只是有古玩,也還有現玩。古玩是指古代的收藏玩物,顧名思義,現玩就是指十九世紀中葉之後開始出現的新型收藏種類。
  現玩的種類包羅萬象,幾乎所有出現的新型事物都可以作為收藏品來進行收藏和交易。舉例來說:郵票、煙標、火花、稅票、糖紙、小人書……等等。只要自己喜歡,任何一種物品都可以成為收藏品,成為現玩的一個分支。
  眼前這個男子跟前擺放的展品,除了看不出來是什麼東西的那個黑乎乎的東西之外,摺扇算是古玩,那張老戲票就是現玩了。
  那三十多歲的男子就站在那裡,也不上來招呼。畢竟不是專業擺攤練攤的,展會上招呼人還是有些靦腆不好意思。
  蔣忻主動說道:“這些都是你的收藏品嗎?”
  那男子搖頭說道:“不,不是我的,是我父親的。我父親不在了,這些東西留在我手上我也保存不好,甚至我妻子還嫌棄占地方。所以我就想來把他交流出去,也好給這些東西找一個好的歸宿。”
  男子也只知道這些是父親生前珍惜的收藏著的東西,他自己覺得沒什麼價值,當垃圾丟掉可惜。專門去古玩街也賣不上什麼高價,還不如在這個交流會上找個合適的價格就賣掉。
  蔣衛國心中暗自歎息一聲,老一輩的收藏家去世,子女很少有能繼承遺志繼續傳承下去,大部分的人都會選擇賣掉套現。
  玩收藏的人,並不是人人都能夠得到家裡人的支援,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吃藥了,傾家蕩產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鄒衡新湊過來看稀罕一樣的看著那張老戲票:“謔,還是《明末遺恨》的戲單呐。”
  《明末遺恨》是京劇經典的節目,演繹的是明末時闖王李自成揭竿而起,直至崇禎皇帝煤山自縊的故事。
  鄒衡新沒什麼別的愛好,就喜歡聽個戲,沒事自娛自樂的哼哼兩句。看到這張老戲單,鄒衡新一下子就心動了。
  鄒衡新抬頭看著那男子說道:“我能看看嘛?”
  男子說道:“您看吧。”
  蔣衛國眉毛蹙了一下隨後就鬆開了,老友這般見獵心喜的樣子,可是大忌。在逛古玩市場的時候,看見自己喜歡的東西,千萬不要表露出來。一旦讓賣家知道你很中意這件東西,就等著挨宰吧。
  不過鄒衡新並不是圈子裡的人,對面的男子也算不上正經賣家,這倆人倒是正正好。
  蔣忻掏出一副白手套,徐久照接過去遞給老師,鄒衡新這才從老戲單上挪開目光。
  鄒衡新戴上白手套,輕輕的把這張老戲單擺放在合適的距離仔細的看。
  戲單是紙質的,橫向鉛字印刷。正面是劇團的演員表和劇情簡介,以及14幕每一幕的名稱也都列在下邊,背面則是黃金大戲院的廣告。戲單上還有演出時間表、主演名單、新戲預告等內容。
  “哎呀,周信芳可是南派京劇的重要代表,以前曾經擔任過中國戲曲研究學院的院長。這居然是他擔任主演的戲單,很有紀念意義。”鄒衡新嘖嘖的說道,他抬眼,對著那三十來歲的男子說道:“後生,你這個多少錢賣?要是不貴,老頭子我就要了。”
  蔣忻簡直哭笑不得,聽著話說得就知道這人不是混圈的,新的不能再新的新手。
  鄒衡新都七十多了,叫一句後生,那青年只能應著:“哎,大爺,這東西不也不知道具體是個什麼價,您能出多少錢?”
  鄒衡新有點苦惱,問題是他也不知道這東西值多少錢。
  他求助的看著蔣衛國,蔣衛國無奈的搖搖頭說道:“我知道了。”然後他對那年輕人說道:“先不忙,別的東西我都還沒看呢。”
  說罷,他從衣兜裡掏出白手套戴上,拿起那把摺扇看了起來。
  徐久照驚奇的眨眨眼,怪不得蔣忻身上帶手套,原來是遺傳的!
  
  第43章
  
  蔣衛國從來都是嚴肅的下彎著嘴角,所以從他臉上從來都看不出真實的內心想法。
  這面向沒來由的就讓人覺得心裡沒底,此時展位主人就是這樣。這一上午,他的展品看的人不少,問價的一個都沒有,只有鄒衡新一個人對老戲單表達出來了實在的興趣。
  但是這生意能不能成,還得看這位一臉刻板的老者。
  蔣衛國將摺扇打開,扇面上是一副山水圖,邊上有提拔。看來摺扇的年頭不算短了,只不過因為保存不當,曾經出現過修補的痕跡。蔣衛國心中暗暗搖頭,臉上卻平靜的將摺扇合攏,放了下來。
  然後他又拿起旁邊的那個黑呼呼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物體。這件東西呈現一個尖錐圓柱體的樣子,非金非木,也不是石頭,底長12、3釐米,高55釐米,用手顛了顛,大概有3公斤差不多。
  蔣衛國眼中閃過一道疑惑的神色,隨後他又仔細的看了看這個頭頂有點鈍的尖錐圓柱體。
  看了有兩三分鐘,鄒衡新都要忍不住叫他了的時候,蔣衛國把東西放了下來。
  “你父親的這三件藏品是什麼來歷,名目,你知道嗎?”蔣衛國聲調平緩的問道。
  男子搖頭說道:“不知道,這幾樣東西都是被我父親單獨存放的,我很少見。”他的父親是一個脾氣古怪的人,從來都不許子女動他的東西。
  他還一直以為那是些什麼寶貝,結果等父親去世之後一看,根本就不是什麼名貴的古玩。不過他們家都是工薪階層,也收藏不起什麼貴重的玩意。
  蔣衛國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把手上的手套摘了下來,說道:“那老戲單是民國時候的戲單,還算是有一定的收藏價值,不過因為是民國時期的現玩,價格也不是很高。我看3000塊錢就差不多了。如果不是周信芳主演的戲單,甚至還值不了這個價錢。”
  男子一聽這個價格,頓時有些失望,不過卻也在接受範圍之內,他在這邊待了半天也知道什麼叫做古玩現玩了。並不是所有的收藏品都是價格不菲的,存量大,流傳廣,年代短的藏品差不多也就是一千至六千不等。
  蔣衛國接著說道:“我看這塊東西,還算是有點意思。我出價三萬,如果你覺得合適,我們就成交了。”
  三萬塊?!
  這是男子難以想像的高價,在他自己看來第一值錢的是摺扇,第二是那張戲票,第三才是這個黑乎乎的三角體。可是摺扇根本就沒被人看在眼裡,戲票是3000,最值錢的反倒是這個黑乎乎的玩意!
  男子有點後悔,他不知道這個東西到底價值幾何,說不定這不是極限。他實在應該弄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才能在這個地方賣一個好價錢。
  不過這個時候也不好反悔再出一個價格。男子仔細的看著蔣衛國的表情,然後他被錢燒的發熱的腦袋冷靜了下來,蔣衛國的表情實在不像是購買決心很大的樣子,似乎無可無不可。
  男子把心一橫,咬牙說道:“好,就這個價格賣給您們了。”
  雙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這東西他自己在家裡也研究了不少時間了,實在不覺的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蔣衛國點點頭,放下了手,旁邊蔣忻非常主動的直接走上前去跟那男子去結帳。
  男子還是有點不死心的說道:“這把摺扇應該也是清末民初的,我問了網上的人據說也是名家製作,你們不一起要了嗎?”
  蔣忻嘴角掛著笑說道:“這摺扇如果完好無損確實還值得收藏,只不過已經動過手的東西就不是太能賣得上價。”蔣忻這還是說的委婉,這三樣東西裡邊就屬這把摺扇價值最低,一千塊錢就已經是同情價了,再多不可能。
  這就是圈子裡的專業人士跟完全的新手之間的區別了,根本就弄不清楚那樣才是更有價值的。
  男子失望,只得接受這個結果。他把自己的銀行帳號報給蔣忻,蔣忻劃了賬,展臺上的這兩件展品就不再屬於男子。只不過現在還不能帶走,要等到交流會結束之後,買主才能把東西領走。
  接下來,四人又往裡邊的展臺逛了過去。
  這個時候看的快的人已經把所有的展品都看了一遍,很多展臺跟前站著買主跟展臺的主人交談著,旁邊還圍著幾個對這件東西有意的人。
  來參展的收藏家拿出來的藏品都是自己最得意的,但是這些藏品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買帳,因為有些收藏品種屬於很冷門的那一種。比如算盤、筷子、老明信片、酒瓶……等等。
  人氣比較高的還是那些古玩展臺,蔣衛國四人走到位於展臺後半的時候,熱熱鬧鬧的議論聲很引人注目。
  蔣忻走過來看這邊人多,就怕擠到兩個上了歲數的老人,於是對徐久照說道:“你跟我一人一邊護著點。”
  徐久照點點頭,扶著自己老師的胳膊。
  等到能看到展臺上的展品的時候,四個人都忍不住吃了一驚。
  那是一隻青白色三足熏爐,底部是綻放的蓮花,爐口是延伸的蓮葉,爐口兩端有一把手,兩隻昂首張口似乎在嘶吼的五爪龍蹲在爐體上。從龍頭往上延伸的龍身上細密的鱗片和龍鰭。熏爐口上還有一個造型奇特似乎是蓮蓬的蓋子,上面圓圓的小孔既是通氣孔,又是蓮子孔做裝飾功能。
  “青白瓷,好漂亮的青白瓷。”鄒衡新看直了眼,徑直的往著前邊走去,徐久照也護著往前走去,聽到這話,徐久照忍不住說道:“恐怕這不是青白瓷,而是元宋的影青瓷。”
  蔣衛國本來正看的入神,聽到徐久照一口斷定的說出這瓷器的年代品種,不由的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沒想到徐久照小小年紀竟然對於古瓷如此瞭解,只是看了一眼就能斷定。
  徐久照已經走到了他跟蔣忻的前邊,自然是不知道蔣衛國的驚疑。
  鄒衡新卻是沒有多想,立刻就相信了學生的判斷,說道:“哦,白中閃青,果然是影青瓷。”
  蔣衛國跟蔣忻倆人也擠進了人群裡,這個時候人們說是熱鬧的討論,不如說是爭論才傳入四人的耳朵裡。
  “胎質不白,白中閃青,必定是元宋時期影青瓷。你看那上邊的龍獸五爪,肯定是禦貢品,官窯毫無疑問。”
  “胎質不是不白,而是發灰發黃!既然是禦貢品,怎麼可能是灰黃色的胎質,那五爪龍更是最大的破綻!要沒這五爪龍,而是三爪龍,說不定還有可能讓人相信這是元宋時期的影青瓷!”
  “你有點常識行不?我都要被你氣笑了,胎體底足那黃因為燃燒不充分的鐵氧化物!”
  “誰被誰氣笑啊?真品底部發黃那是自然滲出,你看看這灰黃色的部分是滲出來的嗎?這質感這麼厚,這麼不自然,壓根就不是滲出來的。再說這氣泡,這麼少,根本就不像是柴窯燒出來的,反倒是跟氣窯、電窯燒出來的一樣。”
  “這氣泡雖然少,但是大小一致,鬆散明快,符合元宋時期的影青瓷特徵。”
  “氣泡也許是我看的不准,但是再怎麼說元宋時期的影青瓷距今也有700多年了吧?這麼長時間釉面早就應該開片了,怎麼這件瓷器一點開片的痕跡也沒有?說是保存完好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這……”
  湊近了看,這件蓮花龍獸三足熏爐通體渾然一體,整體呈現白玉色,只有積釉的地方是青色,在燈光的照射下宛如玉器般完美。然而就是這般完美讓人心中不確定,就算是窖藏器或者懸器也不可能一點歲月流逝的痕跡都沒有吧?只要接觸氧氣,就有可能造成開片。
  “好了,你們都不要爭執了。”站在展臺後邊的是一位白髮的老者,他語氣沉緩的說道:“我這件瓷器是‘東北貨’,是從我父親手中傳下來的,我可以保證這件東西是真品,不是仿作。”
  “東北貨?”徐久照不解的出聲。
  蔣忻對他說道:“東北貨就是指民國初期末代皇帝溥儀逃離北京城的時候帶走的1000多件故宮文物,當時這些東西都被帶到了長春偽皇宮小白樓,後來這些文物慢慢的流失。因為都是從東北流出,所以被稱為東北貨。”
  “哦。”徐久照理解的點頭。
  老者又說道:“這麼說吧,要不是我兒子給人做擔保,對方逃跑銀行追賬追到他的身上,我也不會舍的把這件熏爐拿出來。這件三足熏爐我出價1500萬,恕不還價,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就算了。”
  這個價格比起之前那件白玉如意觀音像還要嚇人。
  畢竟是收藏家之間的交流會,幾百萬就已經是高價了。一般的交流藏品價都在百萬之內。老馬老田是跑來坑人,而這位老者擺明車馬的高要價,要不是他說替兒子還追賬,還以為他要故意把人嚇退。
  鄒衡新收穫了一張老戲單現在正是對這些藏品興趣濃厚的時候,他撞撞蔣衛國說道:“這件東西不錯啊,可以擺在博古軒裡當鎮店之寶。”
  蔣忻扭頭說道:“要以價值論,還是封窯四方瓶更高一些。我想這件三足熏爐比不上四方瓶。”
  鄒衡新對此並不懂,他不解的說道:“這件不是有五爪龍嗎?官窯啊。”
  蔣忻笑道:“封窯也是官窯,而且從存世量來說比起影青瓷要珍稀的多。”
  聽到蔣忻這麼看重自己的作品,徐久照挺開心的。
  蔣衛國若有所思的說道:“我記得胡教授說過,封窯的第一發現者就是小徐吧。那時候張文釗還說他們認為那是柴窯瓷片,結果你非常肯定那是那是明代高仿。”他不解的說道:“你年紀也不大,瓷器燒的好不說,竟然也精通鑒定瓷器?這也是自學的?”
  蔣衛國這麼一問,蔣忻和鄒衡新也好奇的看著他。
  一時之間徐久照心思電轉,他該怎麼回答才不惹人注目?
  同一時間,徐久照作為封窯的第一發現者被另外一些人談論著,只不過跟蔣衛國他們的好奇不同,這些人對徐久照報以惡意。
  “老闆,那個徐久照現在在上海,兄弟們不好下手。”體型彪壯的保鏢彎腰在一個長相陰柔氣質寒冷的男子身邊說道。
  
  第44章 【改BUG】
  
  男子坐在寬大的老闆椅當中,低頭看著手中的檔。辦公室裡空氣靜謐,保鏢的冷汗撲簌簌的落了下去。
  “汗不要滴在我的桌子上,”男子頭也不抬的說道,“不然你知道後果。”
  保鏢趕緊站遠了一點。
  這時男子悠然的說道:“他總有回去的一天,我不著急。”他手上的檔,赫然是徐久照的偷拍照片,還有《春江水暖》的高清圖片。
  上海交流會場,影青瓷蓮花龍獸三足熏爐展臺前那幾個對熏爐有疑問的人依舊在討論著,而在他們身後徐久照面對三張疑惑的面孔,鎮定的回答:“我對古瓷的瞭解都是來自福利院的老院長——常久。”
  “你以前的院長還懂這些?”鄒衡新意外。
  蔣衛國卻覺得這個名字挺耳熟:“常久……”他回想著,然後一個人慢慢的出現在他的腦海當中:“哦!我知道了!原來是他!”蔣衛國難得露出一個驚奇的神情,他說:“原來你竟然是他的弟子!”
  徐久照這下驚訝了:“您知道常院長?”那些書都是常久留給原身的,嚴格來說常久確實是原身的老師,他這麼說也不為過。
  蔣衛國一臉“意想不到”的表情看著徐久照,唏噓的說道:“我知道他也是機緣巧合,常久這人原來是考古研究所的學者,後來也被下放了。動亂結束之後,他沒有返回原職,一直下落不明,原來是去做了福利院的院長。”
  “倒是一個難得的人物。”蔣衛國說道:“這些年他一直還在進行考古研究?”
  “常院長幾年前已經去世了,不過在他生前一直在進行陶瓷的考古研究。他去世之後留給我很多的相關書籍,在世的時候也經常指點我一些鑒定瓷器的知識。”徐久照說道。
  蔣衛國點頭:“原來如此。看來你能成為封窯的第一發現人,憑藉的可不只是運氣。”
  鄒衡新拍拍徐久照的肩膀說道:“既然你懂得鑒定瓷器,就給我說說這瓷器吧。你怎麼看?”
  蔣衛國也是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蔣忻更是目光灼灼的看著他,徐久照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我聽剛才的人說,這件瓷器引人疑惑,還是需要到跟前去看一下。”
  蔣忻主動說道:“那咱們到前邊去看。”
  說完他就直接穿過人群,擠到前邊去了,沒一會兒前邊就讓開一個通道,蔣衛國、鄒衡新和徐久照一起走到了前邊。
  站在最前邊的幾人,半側著身子,對著蔣衛國問候:“蔣老,您好。”
  蔣衛國高冷的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這幾人也不認為受到了冷待,蔣衛國的身份地位在那擺著,讓他們生不出一點怨懟的心思。
  “蔣老,您經營博古軒見多識廣,您老來看看這件三足熏爐,到底是真是假。”剛才爭執當中的一人對蔣衛國說道。
  “行,等我上上手。”蔣衛國走到展臺前邊去。
  熏爐的主人也是圈子裡邊的一個老收藏家了,不過他的名聲並不顯赫,這會兒見到蔣衛國這個古玩界的名人,也挺意外的。稍微寒暄了一下,表達了一番敬仰之情,主人就請蔣衛國上手。
  蔣衛國帶著白手套湊近熏爐,蔣忻把自己的那個小放大鏡拿出來遞給蔣衛國,自己也湊近看。
  蔣衛國彎腰看了幾分鐘,然後他讓開位置,十分自然的把放大鏡遞給了徐久照:“你也看看。”
  展位主人此時的注意力都放在蔣衛國身上,發覺徐久照動作謹慎,也就沒有驅趕。
  “博古軒對老朽這件三足熏爐有何感想?”
  蔣衛國精通玉器和雜項他也有所耳聞,果然蔣衛國並沒有發表什麼傾向性比較明顯的話語,既沒有肯定是真的,也沒有說是假的。
  蔣衛國這也不算是含糊其辭,古瓷鑒定並不是他的強項,在古玩這一行,很多人打眼就是因為一時鑽入了牛角尖,對自己並不瞭解的類型出手,陷入了一葉障目的魔怔狀態當中,被坑的傾家蕩產、一蹶不振的也有。
  徐久照用蔣忻的小放大鏡觀察著熏爐的釉面,對於剛才他們所說的沒有開片的情況特別的注意了一下。
  注意到了一點非常不起眼的細節,徐久照的唇角一彎,他收起放大鏡,小心的捧起熏爐看了看他們所說發黃髮灰的底部。徐久照用手指摸了摸底部的沒有釉質的胎體,心裡有了譜。
  他放好熏爐,抬眼的時候又看到熏爐蓋上那些小孔,他伸出手,把爐蓋打開。出乎他意料的是這只熏爐並不是影青瓷那種胎薄如紙的類型,胎壁有5、6毫米的厚薄。
  這讓他感到意外。
  在他的所知裡,影青瓷的禦貢品可沒有這種厚度的。影青瓷最薄的時候只有一毫米,5、6毫米可以說的上是厚了。雖然這個厚度的胎壁並不影響透光性,不過禦貢品依然會挑選薄的送上去。
  徐久照眼睛移到蓋子上,那不是一個單純的蓋子,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塞子,造型是蓮蓬的樣子。
  徐久照手指捏著蓋子的邊,若有所思的看著上邊的那些小孔。
  “年輕人,看出什麼沒有?”熏爐主人對徐久照說道。
  徐久照把蓋子放回去蓋好,直起身說道:“是一件非常好的三足熏爐。”
  熏爐主人這話聽多了,只是微笑沒再說別的話,顯然不認為徐久照這麼一個年紀輕輕的人能夠說出什麼道道來。
  徐久照回到蔣忻的身邊,輕輕的沖他頷首,蔣忻目光一閃,自然而然的帶著幾人慢慢的後退了幾步。
  “你看的怎麼樣?”蔣忻悄然問道。
  “是真品。”徐久照肯定的說道。
  “哦?”蔣衛國也低聲說道:“他們剛才把這瓷器真品和贗品的理由都說盡了,對他們所說認為贗品的地方,你有不同意見?”
  徐久照十分自信的說道:“對於他們說的底部發黃灰的現象,我想我知道是怎麼回事。那並不是從胎體當中滲出的,也不是墊圈遺留的痕跡,而是匣缽當中的添加物跟胎體表面在燃燒的過程當中起反應造成的。”
  如果不是這段時間學習的各種對於古代陶瓷技術的解析,徐久照也不可能在短短的幾分鐘內就做出這個判斷。
  “跟匣缽當中的添加物反應?”這個答案是蔣衛國沒有想到的。
  “就算是現在仿古燒柴窯的時候也會往匣缽當中放一些灰來防止墊圈和瓷器粘連。跟現在刻意挑選的不會跟瓷器發生反應的礦物灰不一樣,以前放的是植物灰和礦物灰混合。所以有的時候就會出現這種情況。”徐久照詳細的解釋說道。
  這些小細節很難被現代的人知道,不是燒多了柴窯瓷器的窯師根本就想不到這一點。
  蔣衛國恍然,暗暗點頭,他剛才倒是沒有特意注意這一點,而是從別的方面判斷這件瓷器是真品的。
  蔣忻說道:“胎體底部發黃灰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那沒有開片又怎麼說?”
  徐久照跟蔣衛國對視了一眼,很明顯蔣衛國也發覺了什麼。
  “這一點想必蔣老也發現了。我先來抛磚引玉,還請蔣老查漏補缺。”徐久照尊敬的對蔣老說道。
  蔣衛國難得的露出一個微笑:“好。”
  徐久照正正臉色說道:“在燈光的照射下,熏爐表面上有一個反射點,也就是一個光斑對吧。”
  蔣忻回想了一下那個光斑,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一般的反射光是一個完整的光斑。可是這個熏爐上的光斑卻不是一個完整的,而是由很多個小光斑組成的。”徐久照侃侃而談,眼睛閃亮,他嘴角翹著,顯然對於這個發現自己也感到很興奮,“這就說明熏爐的表面不是平的!”
  蔣衛國讚賞的看著徐久照,點頭說道:“沒錯,這是由於在燒造的過程當中釉面跟胎體發生不同步的褶皺造成的。因為是很細微的不同步,就在胎體的表面上形成了皺紋一樣的細紋。這種細紋微不可見,收縮導致瓷器表面不會出現開片形象,即使存世多年,表面也一如剛剛出窯一般。”
  鄒衡新感慨的說道:“久照你真的而很心細,連這麼一小點的細節也能注意到。”
  蔣衛國點頭附和:“沒錯,從事古玩鑒定心細如發是最重要的品質之一。你倒是沒有辜負常久的教導,已經可以出師了。”
  以小見大,只從這只影青瓷就可以判斷出來徐久照對於古瓷的鑒定水準來,蔣衛國轉念一想,博古軒現在不正是缺少一位可靠的古瓷鑒定顧問麼?
  這個念頭只是在他的腦海當中一閃,就被蔣衛國暫時忽略了過去,他扭頭對孫子說道:“1500萬的價格還有利潤空間,博古軒的流動資金還夠不夠?如果不夠,我這邊可以支援一些。”
  蔣忻怎麼肯讓爺爺動他的養老金,當即語氣輕鬆的說道:“您放心,在我這兩年的經營之下博古軒起死回生,一下子拿出1500萬還是不成問題的。不過……”蔣忻遲疑的說道:“爺爺,這元宋時期的影青瓷雖然少見,幾百萬也就到頭了,1500萬是不是要價太高了?”
  蔣忻的這個意思就是問蔣衛國能不能把價錢還下來。
  蔣衛國卻說道:“元宋官窯的影青瓷存世量並不多,再說如果這是真品就沖著那五爪龍也有人會買帳。這三足熏爐的主人確實會要價。”
  蔣忻這才點點頭,上前去跟展臺主人交涉起來。本來人們還在為這件三足熏爐是真是假而爭執,這會見有人要購買了,天平慢慢的向著是真品的結論而傾斜了。
  參加交流會的不只是博古軒一家古玩商,也不只是他們一家有錢人,眼見有人走在了前邊,頓時急的趕緊湊到展臺的跟前去。
  “你這三足熏爐,1550萬,我要了!”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子把手按在展臺邊緣,生怕展臺主人看不見似的往前探著身子。
  展臺主人頓了一下,卻沒有扭頭看他,而是繼續和蔣忻說話。
  旁邊看熱鬧的人嗤笑:“哪裡來的土包子,懂不懂規矩,這邊生意沒談完,就上來橫插一杠子。”
  這倒是古玩界默認的規矩,在買方賣方正在交易當中,後來者是不可以來競爭的,除非前兩者沒有談攏才能去跟賣方談交易。
  不過這也要看賣方的人品,有的商家就為了掙錢,不會跟錢過不去,不管先來後到,誰價高賣給誰。
  那人頓時臉紅脖子粗的爭辯道:“這話怎麼說的,這可不是在古玩市場,而是交流會。就算是在古玩市場,也講究個價高者得吧?要不然怎麼還有‘攔一道’的說法。”
  熏爐主人微微一頓,蔣忻跟熏爐主人同時看向他。
  
  第45章
  
  交流會確實出現過幾個買家一同競價的情況,就算是談攏了買家也可以去跟新買家去交易。
  熏爐主人遲疑了。這三足熏爐是他的心愛之物,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他是不會拿出來賣掉。1500萬的價格也是他咬牙硬撐,當然如果能多賣一些,也好給兒子多留出點流動資金。
  “要說先來後到,也是我比他們先來對吧?”那人厚顏無恥的說道:“再者說了,交流會上幾個買家共同競價的出現有很多次呢,剛才不還有一塊獨山玉好幾個人競相出價?一樣是參展的展品,獨山玉可以,這影青瓷熏爐當然也可以。”
  蔣忻目光冷然的看著肥頭大耳一臉暴發戶氣息的男人,轉而看向熏爐主人。讓不讓這人競價不是他說了算的,現在他也只能被動的等別人做決定。
  那老人心裡糾結了一番,最後還是對金錢的渴望佔據了上風。他幾乎不敢看蔣衛國和其他相熟的收藏家的臉龐,強忍著心中的羞愧說道:“剛才跟博古軒的這位小老闆也沒有談攏,既然你們兩人都想要這三足熏爐,那就價高者得吧。”
  蔣忻心中湧起怒氣,蔣衛國上前兩步按住了他的肩膀,語氣冷靜的說道:“也行。”說完他抓著蔣忻的胳膊拉到一邊說道:“古玩界良莠不齊,難免不會遇見這種情況,不值得為了這事生氣。我的估價在1800萬,超過這個數字你就不要再掙了,沒利可圖。”
  蔣忻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告訴自己要沉住氣,然後又走了過去。蔣衛國一生都在跟古玩打交道,人老世故,他才剛入行兩年,要學的還多著呢。
  徐久照擔憂的看著蔣忻,他細心的發現蔣忻手攥成了拳頭,這個時候心裡肯定是沒有表面上那麼平靜的。
  他回頭看了看老師跟蔣老先生站在一邊,想了想主動走到蔣忻的身邊,無聲的給他壯聲勢。
  只不過他這個身量還沒有完全的張開,實在沒有什麼威懾性。
  見熏爐主人同意了,蔣忻和那人都站在展臺跟前,蔣忻沒有著急開始,反而抬頭環視周圍的圍觀者,朗聲說道:“還有哪位要一起競價?乾脆都一起來吧,不要一會兒又冒出來橫生枝節,耽誤大家的時間。”
  暴發戶做派的男人一派淡然的轉頭看著周圍,好像跟蔣忻說的話一點關係也沒有一樣。
  周圍都只是抱著胳膊看熱鬧的,這當中有錢的人也不是沒有,只不過這件藏品實在超出他們能夠接受的範圍。也有的是比較冷靜的,對於剛才的爭執還心存疑慮,害怕打眼吃藥,雖然他們有錢,可是這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蔣忻見沒有人說話,轉頭說道:“我出1600萬。”
  那人顯然有蔣忻會競爭的預感,所以毫不意外,他緊跟著說道:“1650萬!”
  蔣忻聲音平靜:“1700萬!”
  那人:“1750!”
  蔣忻繼續加價:“1800萬!”
  那個人看著蔣忻嗤笑了一下,抬了抬下巴:“2000萬。”
  話音一落地,頓時引起一陣譁然,熏爐主人的心裡也很是不平靜。這個價格可超出他預期太多了。
  蔣忻的胸口快速的起伏了一下,隨後他緩緩的控制自己的呼吸不要失控,最後那個肥頭大耳男人挑釁的意味太過明顯。
  蔣忻又是一個正直血氣方剛的年紀,差點頭腦一熱跟他飆了起來。好在爺爺剛剛的叮囑還在他的腦袋裡,才沒有一時衝動。
  就在他平緩自己氣息的時候,站在他身旁的徐久照突然借著身體的遮擋,在別人看不見的角度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然後鬆開。那溫熱的掌心跟燙了他一下一樣讓蔣忻的心口一悸,鬱悶、不快頓時煙消雲散。
  然而還不等蔣忻生出旖旎的心思來,徐久照就湊到他的耳邊說道:“繼續加價,這熏爐的價值不只是如此。”
  蔣忻猛然回頭,一眼看見了徐久照堅定的看著他的黑眼睛。
  徐久照肯定的沖他微微點頭:“回去再跟你解釋,你相信我。”
  蔣忻的心跳慢慢從急促穩定了下來,他抿了下唇角,沖著徐久照眨了眨眼睛,隨後回頭說道:“2100萬!”
  那胖子剛才挑釁的動作那麼明顯,周圍的人又不是瞎子自然都看的清楚,蔣忻剛才一瞬間的怒意也被人看在眼中。這會兒蔣忻又開始加價,自然的就認為他是被沖昏了頭腦,跟這個暴發戶一般的男人開始較勁。
  年輕人容易衝動,意氣之爭,並不讓人意外。不過周圍圍觀的人勸誡的半個沒有,全都抱著看戲的心思。想看看這三足熏爐最後能抬到多高的價格。
  蔣衛國並沒有看見兩人之間的小動作,這會兒就也以為孫子衝動了。不過在這會兒他也不好拆孫子的台,轉而盤算起了給孫子收拾善後。他養老存款很多,應該能兜的住。
  那人見蔣忻跟著加了一百萬,吃了一驚。他剛才一下子加了兩百萬,就有把蔣忻嚇退的盤算。他不知道蔣忻的心裡價位是多少萬,擔心50、50的往上價,超出他能承受的價格。
  那人咬牙,擠出了一句:“2300萬!”
  這下引起的喧嘩聲更大了,熏爐主人甚至身體搖晃了一下,臉色眼看著就變的通紅了起來,激動的。
  蔣忻猶豫了一下,徐久照既然說這件東西2000萬打不住,可是具體的界限在哪裡?
  徐久照伸出五指,握住他的手掌五指,兩人的手指交纏在一起,徐久照使勁的握了一下。
  蔣忻頓時心領神會,面無表情的說:“2500萬!”他同樣抬起下巴,用輕蔑的眼神斜睨著那肥頭大耳的男人,一副要杠到底的神情。
  那人被他這作態弄的傻眼了,頗後悔自己剛才的挑釁舉動。別不是因為他的挑釁,把這年輕人的心氣鬥起來故意跟他過不去,故意抬價吧?
  現在已經超過了他的心理價位,再多他就要挪用公司帳面上的資金了。想了想家裡的惡婆娘,男人是有心沒膽,最後只能垂頭喪氣從人群當中擠了出去。
  最後這場鬧劇以蔣忻的2500萬高價落下帷幕,足足高出1000萬的高價讓周圍的人竊笑。蔣衛國的孫子就這麼一個冤大頭的貨色?真是笑死人,蔣衛國也算是“虎(祖)父犬(孫)子”了。
  周圍人的談笑和幸災樂禍聽的人極為刺耳,蔣衛國臉黑了。鄒衡新見此也不好說什麼,只能拍著老友的肩膀安慰:“好好說話,阿忻現在大了,你好好說他聽的進去。不過就是一時衝動,年輕人嘛。阿忻這麼能幹,很快就能掙回來。”
  不過一時衝動就遭進去1000萬,就是他這個外人都替老友肉痛。
  徐久照聽著周圍滿是笑話蔣忻的言語,一時有點不知所措。他建議蔣忻把這件熏爐買下是為了幫助他獲利的,要是害蔣忻被人恥笑,名聲受損反而不好。
  蔣忻不為所動的上前跟熏爐主人進行了結算。這老者這時心情激動不已,他才不管蔣忻是不是因為鬥氣才把價格抬到這麼高,等到確認了蔣忻確實把錢打到了兒子的帳戶上之後,一臉輕鬆。
  周圍圍觀者見沒有熱鬧可看,慢慢的就散了。蔣衛國走過來,臉色陰沉的可怕。
  徐久照搶先說道:“蔣老,您不要怪阿忻,是我極力堅持讓他把這件熏爐買下來的。”
  蔣衛國聞言意外,倒是沒那麼生氣了。他在意的是蔣忻一時衝動不聽叮囑,如果蔣忻是因為別的原因這麼做,蔣衛國反倒是不生氣。
  “久照,你為什麼這麼做?”鄒衡新不解的看著他。
  徐久照看了看熏爐展臺後邊的老者,見他正拿著手機跟兒子打電話,這才說道:“之前時間太短,我只是看了看表面,沒來得及仔細的看爐口。剛才站的近,我又看了看爐口,有一個意外的發現。那爐蓋應該另有玄機。讓我說,我說不太清楚,只能試給你們看。”
  徐久照眼神看了看蔣衛國,又對蔣忻詢問道:“直接在這裡試,可以嗎?”
  蔣忻見徐久照徵求他的意見,有點意外。隨後看徐久照蹙著眉毛,眼睛在周圍還圍著他們看笑話的人身上掃了一圈,就明白了他的意圖。
  徐久照這是要洗刷他的冤大頭名聲,想要現場證明他的眼光沒有問題。
  蔣忻見他這麼在意他的名聲,心中一陣感動開心,嘴角就露出了一個笑意:“好啊,我不在意。在這裡試沒關係,也讓人看看咱們博古軒的水準。”
  蔣忻就這麼光明正大的把徐久照劃到了博古軒的範圍內。
  老者打完電話,知道他們要現場點香後,並沒有發表反對意見。這熏爐在他家裡流傳下來幾十年一直精心的保存著,別說用它熏香了,平常一直在玻璃櫃子裡邊擺放著,非常的小心在意。反正現在這熏爐已經是屬於他們的了,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就是現場砸掉,他也沒有權利管了。
  很快的蔣忻就找來了熏香。
  “條件有限,我只找到了檀香。”蔣忻一臉惋惜的說道。
  徐久照接過檀香:“檀香就可以。”
  徐久照點燃檀香,打開爐蓋,把檀香放了進去。
  看見徐久照的動作剛才已經散去的人又好奇的圍了過來。
  “這是幹嘛?”“試試爐子?這蔣老的孫子跟他的朋友都挺有意思。”“你管人家,人家樂意。”“哈哈,這倒是……有錢嘛,就是任性。”
  徐久照充耳不聞,檀香燃燒冒出淡藍色的青煙,嫋嫋的升起,頓時一陣陣的香味就飄散開來,滲人心脾。
  徐久照用手中的爐蓋輕輕的蓋在爐口上,青煙順著蓮蓬上的小孔飄出來,形成一道道的齊刷刷的煙柱,看起來就跟洗澡的蓮蓬頭噴水一般搞笑。
  頓時就有人笑噴了。
  蔣衛國在他將蓋子蓋上去的時候,眉毛挑了一下。蔣忻什麼都沒有想,只是盯著徐久照專注認真的樣子看的入神。
  徐久照胸有成竹的調整蓋子的位置,慢慢的轉動著。
  他一點一點的轉動著爐蓋,等到他終於轉到正確放置爐蓋的位置時,齊刷刷飄起的青煙頓時一變,煙柱傾斜交叉兩兩一組,錯落有致的形成層層疊疊,一層壓一層的花瓣形狀,儼然是一朵正在盛開怒放的蓮花!
  周圍圍觀的人一下子驚呆了。剛剛反應過來驚呼出聲,就見原本靜靜蹲守爐體兩側,仰天咆哮的龍獸口中也緩緩的升騰起兩道蜿蜒的青煙,乍一看好似游龍出動,令人頓覺神奇驚豔!
  徐久照鬆口氣,彎著嘴角直起了身子。他就知道這熏爐沒那麼簡單!
  
  第46章
  
  拳頭大的蓮花隨著煙霧的升騰自然而然的變大變淡,而蜿蜒的游龍則拉伸著青煙變得斷斷續續好似在雲層當中若隱若現。
  如此奇景現場的人都看直了眼,嘴裡驚呼連連不可思議、神奇。
  熏爐原來的主人手裡的手機一下子掉了下去,無邊的後悔湧上了他的心頭,早知道這熏爐這麼神奇他就不賣了!
  悔恨瘋狂的啃噬著他的心,剛才兒子已經把打到他銀行卡上的款項轉給了銀行,反悔更是不可能。老者仰天長歎一聲,這都是命啊。這件熏爐擺在他家裡幾十年都沒有發現這熏爐竟然還有這種神奇的功能,人家卻只是看了幾眼就發現了,只能怪自己修行不到家。
  這邊的騷動如同一個石子投入了水中,慢慢的整個會場都知道了,越來越多地人圍攏了過來。蔣忻和徐久照趕緊護著兩個老人進了展臺的後邊。
  蔣衛國驚奇的問徐久照:“小徐,你是怎麼發覺爐口的機關能造成這種奇觀的?”
  徐久照鎮定的說道:“剛才我看那爐蓋上的小孔的時候就覺得有點奇怪了,如果是做蓮蓬的樣子幾個大孔就可以了。那蓮蓬上密密的小孔足有四十九個,這個數字多的有點奇怪。爐口裡邊我恍惚的看見有什麼紋路,那會兒想了想,這熏爐上的機關肯定是表現在熏香上的。”
  鄒衡新不可思議的說道:“你是怎麼肯定這機關一定能呈現出來這種蓮花游龍的造型的?”
  徐久照說:“我並不敢肯定是蓮花游龍,但是既然有機關,肯定會是一種常人難見的稀罕。這件熏爐說實話底部發灰黃色,其實是不屬於合格的禦貢品,按理說應該砸碎銷毀。但是卻並沒有,這說明這熏爐一定有不同尋常的地方。”
  其實徐久照這麼有把握,也是因為他聽過類似的事情。只不過那不是瓷器熏爐,而是青銅熏爐。
  都是屬於為皇室服務的下屬機構,所以有什麼事情流通的也就快了一些。
  製造青銅器場坊根據古籍裡流傳下來的方子,想要再現這種熏煙能夠呈現祥瑞圖案的精巧銅器,但是卻失敗了。
  徐久照也曾經在前任師父的書房當中看過描寫這種國之重寶的傳記,不過因為太過神異,徐久照一直認為只是前人臆想。卻沒想到他竟然在幾百年後親眼看見了真實的例子。
  熏爐上的五爪龍,讓這件游龍蓮台三足熏爐只能是皇帝使用的禦器,其他人使用就是違祖制。再加上這種精巧的機關設計更是讓這件元宋時期的影青瓷成為官窯中當之無愧的瑰寶。
  目前這種熏煙能夠組成圖案的熏爐只有這一例,升值潛力巨大。當下圍攏著的其他收藏家就紛紛的叫嚷著想要購買。
  “這件三足熏爐賣不賣啊?我出3000萬!”
  剛才還在恥笑博古軒小老闆二傻子行為的人轉眼就報出了最初價格兩倍的高價。
  其他競爭者也不甘示弱。
  “我出3500萬!”“4000萬!我出4000萬!”“4500萬!4500萬勻給我吧!”
  直到場中有一個人高聲喊價到5000萬,這場紛爭才算是平息下來。
  不過是瞬息之間,蔣忻2500萬買進的古玩就翻了一番。博古軒這次是賺大了,圍觀的人歎息著。
  別看這數字翻滾的跟玩一樣,這還是在交流會上,如果是在土豪眾多的拍賣會上,這件三足熏爐拍賣出上億的價格都不成問題。
  見眾人掙的眼紅脖子粗的,蔣忻抬起手,臉色平靜的說道:“諸位靜靜,請靜一靜。”等場面安靜下來之後,蔣忻說道:“這件影青瓷三足熏爐博古軒目前沒有轉賣的意向,要等到在博古軒陳列一段時間之後會廣發邀請函,對這件熏爐有意向的各位藏友可以到時候到現場競價。”
  蔣忻才沒那麼傻現場就賣掉,當然會好好的運作一番之後,再把這件游龍蓮台三足熏爐出手。
  他是純粹的投資商人,並不是真正的收藏家,沒有把所有的精品古玩藏在手裡掖著的意思。
  在場的收藏家一聽這個消息,各自歎息。真正的土豪一露面,根本就沒有他們的事兒了。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他們這些小蝦米也只能靠邊站。
  眼見與瑰寶無緣,他們也只能過個眼癮。
  熏爐主人臉色很不好看,還是蔣衛國好心的讓陪同老者前來的人趕緊把老者送離了會場。蔣衛國讓蔣忻給趙掌櫃的打電話,讓他關閉店鋪過來先看著。
  在等待的時間,幾個人也不能走開,只能站在展臺的後邊。
  過了一會兒,蔣忻說道:“爺爺,我去會場入口迎一迎。”
  蔣衛國點頭,把邀請函給了蔣忻,蔣忻就離開了展臺,留下徐久照獨自陪著兩個老人。
  蔣忻說是去迎一迎,其實順道還有別的打算。他走到老馬老田的展臺前,這件白玉如意觀音像做舊的痕跡非常的自然,只不過來逛交流會的人看得多,出手的少。
  就是那些出手的人裡邊對於上百萬的交易還是比較謹慎的,像是老田老馬這倆第一次弄到邀請函參加的生面孔要的高價,大多數人都是看看就走。
  老馬之前就覺得挺失策的,可是等到會場上成功交易了一筆2500的大買賣反而堅定了戰到底的信念,沒准他們就能碰上一個傻頭傻腦的棒槌呢。
  這會看見蔣忻老馬的眼睛一亮:“小老闆,恭喜恭喜啊。”
  蔣忻抿著嘴唇笑:“謝謝,原來剛才你也過去看熱鬧了。”
  老馬感慨的說道:“這件熏爐這般神異,不抓住機會去見識一下不就可惜了。反正我們也有兩個人。”
  蔣忻點頭,話題一轉說道:“怎麼樣?有沒有看好這件觀音像?”
  老馬苦笑半是做戲半是抱怨的說道:“來這交流會的有錢的沒多少。”
  蔣忻沒吭聲,本來這交流會就是收藏家們舉辦的民家性質會展,古玩現玩都有,也有的根本就只是收藏一些生冷的類別,什麼稀奇古怪的都有。
  在現代,不怕被當成變態,甚至專門收集內衣的都有。
  老馬笑眯眯的說道:“小老闆這次博古軒可是出了風頭了,以後還請小老闆多多提攜。”
  蔣忻似笑非笑:“既然這樣就留個電話吧。”
  老馬有點意外,他剛才不過是想套套交情,以後收到好貨色也好增加一個固定的銷路。雖然意外,老馬還是痛快的跟蔣忻交換了電話號碼。
  說完話,蔣忻就離開了他們的展臺,站到一個沒什麼人的角落低頭給唐小乙發了一條資訊。
  唐小乙既是他的朋友,又是他專門培養的古玩經紀人,人脈很廣,有些其他的事情,蔣忻也交給他做。
  當時看到那白玉如意觀音像的時候,蔣忻就有一個想法,這件欺騙性非常高的做舊玉觀音,用來坑他那渣二伯非常的不錯。
  不過這件事情他不好親自去辦,只能交給唐小乙去辦。至於蔣平康會不會上當就要看他公司的那些鑒定師水平行不行,還有老田老馬的本事了。
  發完短信,蔣忻若無其事的插著兜走,一點也沒有剛剛幹了壞事的感覺。
  他站在入口處,眼睛在附近的幾個展臺掃了掃,看見一個硯臺不由自主的走了過去。
  這硯臺剛進來的時候他爺爺點評過,雖然不是什麼名貴的硯臺,卻也是正宗的清朝石硯,摸起來溫潤細膩,造型也是趣味非常的瓜形。
  蔣忻拿起硯臺打量了一番,覺得還算是滿意。徐久照好像很喜歡寫毛筆字,那麼送他這硯臺他一定會喜歡吧。
  蔣忻花了幾萬塊錢把硯臺買下,心裡盤算著反正這次購買三足熏爐徐久照也出了不少的力,按照行規也是應該給他分成的,這硯臺就順便當做謝禮好了。
  這次交流會收穫豐盛,博古軒又一次揚名,連帶著蔣忻跟徐久照都被人打聽了,直誇年少有為。
  等回到家裡邊洗去一身的疲憊,鄒衡新才好奇的問:“跟那老戲單一起的到底是什麼?”
  蔣衛國把老花鏡拿出來帶在鼻樑上說道:“我還不知道,只是根據我的直覺判斷這應該是一件老東西,只不過因為以前沒有保存好,外邊才沾染的汙跡,變成外表黑乎乎的,只能把外表清理乾淨,我才能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
  蔣忻坐在一邊,笑著說道:“爺爺出手必有所斬獲。”
  蔣衛國抬眼,瞪了他一眼說道:“就會拍馬屁。”
  蔣忻委屈的說道:“我可沒有。這是實在的真心話。”
  蔣衛國不置可否,說道:“那三足熏爐這段時間在店裡展示,我就去店裡坐鎮,你去忙你的好了。”
  蔣忻驚喜的看著爺爺:“您要去?”
  自從發生那件事情之後,蔣衛國就再也沒有去過博古軒了。
  蔣衛國嗯了一聲說道:“熏爐終究是要賣出去的,我就抓緊時間把玩欣賞。”
  蔣忻點頭說好,然後若無其事的說道:“既然這樣,我就送鄒老他們回去好了。”
  鄒衡新抬眼說道:“不用,有久照在。”
  蔣忻說道:“不行,這次怎麼也要讓我送你們回去。這次你們來給幫了這麼大的忙,怎麼能就這麼讓你們回去。”
  蔣衛國這時也說道:“你就讓阿忻送你們回去吧,多一個人搭把手也好。”
  這次來的時候沒什麼東西,回去的時候徐久照光衣服就多了一個行李包,更別說還有一些其他的添置的東西。
  雖然鄒衡新一路上有保姆照顧,他們的隨身行李也不少,加上一個蔣忻真能輕鬆不少。
  最後蔣家祖孫堅持下,蔣忻陪著他們一起回到了鄭州封窯。
  
  第47章
  
  舟車勞頓,鄒衡新畢竟上了年紀,回到高大全的家裡就休息了。
  蔣忻幫著徐久照把他的行李拎回了他的那間屋子。
  這是蔣忻第一次來徐久照租住的房子。徐久照住在一間位於鎮子中心的四合院裡。他住的是西屋,北面三間房是房東一家三口,東屋則是廚房和雜物間。四合院沒有廁所,只能去外邊街道上的公共衛生間。
  蔣忻一進來眉毛就沒鬆開過,條件太簡陋了。
  這四合院有二十多年的歷史,牆面發黑,窗戶是老式的木頭窗戶,屋子裡邊也不算很亮堂。房頂上就吊著一根節能燈棍。
  蔣忻扭頭四看,屋子裡邊的傢俱也不太好,有書桌、衣櫃、一張1米六的雙人床,一張茶几、一個陳舊的雙人沙發。沒有一樣是新的,都是人用過的。最顯眼的是一個不大的書架被塞的滿滿當當,一眼看過去全都是陶瓷類書籍。
  徐久照掀開床上遮蓋的床單,拿起小掃帚掃了掃,回頭看蔣忻還在那邊皺眉,就笑了:“條件太差了是吧?你就湊活吧,來坐床上。”
  蔣忻心疼的不行,說道:“電視電腦都沒有,平常的時候靠什麼娛樂?”
  徐久照唇角掛著笑,愉快的說道:“我可以寫字啊,鋼筆字毛筆字,這就是我的娛樂了。”
  蔣忻無法想像,寫字有什麼娛樂可言。不過徐久照就是徐久照,連娛樂愛好都這麼高端大氣上檔。
  徐久照打開行李把裡邊的衣服一股腦的抱出來放到床上。蔣忻只看了一眼就不能忍了。徐久照的衣服幾乎都是團在一起,皺皺巴巴。這樣穿在身上也太邋遢了。
  “等下,先別放,這些衣服要疊整齊,要不然穿的時候上邊全都是褶皺。”蔣忻忍不住說道。
  徐久照面露難色,不過蔣忻說的是,於是他坐在床邊拎著衣服一副被難倒的樣子。
  他這是不擅長疊衣服吧?
  蔣忻根本就沒有想過出身福利院的少年怎麼可能不會自己疊衣服,滿心都被他愁容滿面的樣子給佔據了。
  “我幫你疊衣服,你去弄其他的。”蔣忻從他手裡把衣服接過來,很利索的整理平整疊了起來。
  徐久照臉上都是“得救了”的表情。蔣忻動作又快又利索,一件件衣服疊整齊摞在一起。徐久照見他這麼擅長心安理得的扔給他疊衣服,自己去處理其他的東西了。
  另外一個行李是買的書籍、筆墨紙硯等文房用品。徐久照一件件的把這些東西放到書桌上。
  整理東西的時候,他拿出蔣忻送的那件清朝瓜碟硯放在書桌上,原來的硯臺則被收起來。這件硯臺是臨走前一晚蔣忻送給他的,說是謝禮。
  而他給的一張支票,徐久照卻婉拒了。
  按理來說他之前充當了顧問的角色,應該拿一部分傭金作為報酬。
  可是他跟蔣忻之間並不是顧問和雇主的關係,徐久照之所以那麼做也只是為了答謝蔣忻之前的照顧。況且倆人之間現在既然是平等相交的朋友,他幫助朋友還要收取傭金,這也太不仗義。
  徐久照收下禮物讓蔣忻高興,他拒絕了支票讓蔣忻沮喪。早知道他就不送那禮物了,支票上的數字可是七位元數呢。
  在蔣忻的眼裡徐久照那樣都好,這回也展現了高風亮節的品性。反正他沒有不對的地方,錯的都是自己。
  蔣忻總覺他只送一樣的話,說不定徐久照會把支票當做謝禮收下,而不是選擇那相對來說便宜的硯臺。
  蔣忻懊惱啊,他怎麼就沒送個名硯?!
  蔣忻快手的疊完衣服,站起來走到衣櫃跟前拉開櫃門,想把衣服給他放進去。結果他一打開櫃門,裡邊的衣服就跟雪崩一樣滾了出來。
  “……”蔣忻看著一片淩亂的衣櫃裡邊,四季的衣物都胡亂的堆在一起。表面上一臉認命,實際上心裡很開心把衣服都弄出來整理。
  這會兒徐久照已經把書籍和文房用品都放好了,見到蔣忻又整理起他的舊衣物,趕忙上前阻止。
  “我自己來就可以,你來做客,怎麼好讓你動手做這些。”徐久照簡直要無地自容了。
  雖然對於整理庶務不耐,但是為了生活品質徐久照還是做了。只不過整理衣物實在不是他所擅長的,只能勉勉強強軟塌塌的堆成一堆。
  徐久照被蔣忻輕輕的推開:“我來吧,我速度快。”
  徐久照也不好跟他爭執,蔣忻也是好意,於是徐久照坐在一邊邊看邊學,看著蔣忻將衣服一拎,兩三下就把衣服疊好。
  徐久照動作慢慢騰騰的疊好一件,蔣忻已經把一摞衣服都疊好了。
  最後,蔣忻不僅僅把他的衣服給整理好,甚至還按照季節把衣物分好用包裹裝起來,放置在衣櫃的最上邊的格子裡。
  “等換季的時候你就直接把衣服拿出來,不穿的放進去。”蔣忻叮囑道。
  徐久照點點頭,按捺住臉上的燥熱。
  徐久照這半年時間個子長高了一截,舊衣服有些都不能穿了。這些衣服雖然舊,但是都很完好,丟棄或者放置都很可惜,徐久照就打算送回福利院交給吳院長處理。
  蔣忻把這部分另外打包好,拎在手裡說道:“走吧。”
  徐久照意外的瞪大眼睛:“去哪?”
  蔣忻理所當然的說道:“當然是送到福利院去啊。”
  徐久照驚愕:“你要陪我去?不用了,我改天自己去就行。”
  蔣忻站起來說道:“沒事,正好我也想看看你以前待過的地方。”
  蔣忻說的可是真心話,正好有這個機會,蔣忻怎麼可能錯過。
  徐久照無奈,只好把自己的大件擦擦乾淨,讓蔣忻坐在後邊。
  蔣忻緊張又暗爽的伸出胳膊抱住徐久照細瘦的腰肢。這小腰,真瘦啊。
  蔣忻默默算了一下,大概只有一尺九。
  徐久照讓蔣忻抱的出汗,畢竟已經到了盛夏的時節了,蔣忻那麼大的一個塊頭貼上來,徐久照就覺得跟一個火爐靠過來一樣。
  電動車速度可比摩托車慢多了,這也需要摟著腰?
  徐久照遲疑了一下,還是沒有讓蔣忻放開他。
  也許是出於安全考慮吧,畢竟他沒有安全帽給蔣忻戴。
  徐久照第一次帶人,不由的有點緊張,不過等到車子跑起來之後,也就慢慢的安心了。
  電摩跑了一個多小時,蔣忻也就暗爽了一個多小時。
  自從搬離福利院之後,徐久照已經有一個月的時間沒有過來了。
  一方面的原因是因為學習緊張,另外一方面則是聯展的原因在上海待了許久。
  進了福利院,徐久照一下子就感覺到了一股跟平日裡不同的氛圍。
  平時的時候就算是白天孩子們去上學了,還有一些學齡前的孩子們在院子裡邊活動,也有福利院的員工們在一旁看護。
  今天雖然孩子們也在院子裡,但是全然沒有往常的活潑,反而是時不時的向著員工們張望。
  幾個員工一臉嚴肅沉重的站在一起說話,光看氣氛就沉悶的不行,也難怪敏感的孩子們受到了影響。
  徐久照擔憂了起來,快步的走了過去。
  “李師傅,院裡發生什麼事情了?”徐久照問道。
  “久照回來了啊。”李師傅看見他,勉強笑了一下。
  其他的員工看見他也都點頭或者是出聲招呼。徐久照對於這些人都記清楚了名字,不過他掛心院裡的情況就沒有一一問候:“我看院裡的氣氛不對勁,是出什麼事情了嗎?”
  李師傅的臉色一下子灰暗了下來,語氣沉重的說道:“院裡的一個叫做趙涵夢的女孩,得了白血病住院了。”
  “白血病?很嚴重嗎?”徐久照不解的問道。
  李師傅歎口氣,點了點頭。
  蔣忻聽到這個病臉色一下子也沉了下來,說:“白血病雖然不是無藥可醫,但是病人受的苦不小,治療過程當中所產生的費用也是沉重的負擔。”
  蔣忻能夠理解為什麼福利院裡氣氛凝重,得了這種病一般家庭都要花費極大的代價,更別說要撫養這麼多孩子的福利院了。
  雖然福利院的孩子們有基本的醫療保障,但是遇見這種重大疾病,福利院的資金也是無能為力。政府相關部門的撥款也是杯水車薪,只能指望慈善機構和社會人士的捐款。
  現在國內的白血病治療都是中西醫結合,不過這樣的治療根本就不能根治,最好的治療手段就是骨髓移植。不說前期的治療,配型移植手術,雖少就需要15萬元。
  這還是一次就成功的。
  骨髓移植成功率只有50%,其中還有20%的復發可能。再加上術後的一些治療,整個治療過程最少要2、30萬,最貴的70萬都打不住。
  蔣忻之所以知道的這麼清楚,完全就是因為他高中的時候有一個同學就得了這種病。
  聽完蔣忻說的話,徐久照一瞬間有點傻眼,他現在的存款也就兩萬多,他還以為不少了,想不到卻連一次生大病都治不起。
  李師傅見他好像受了沉重的打擊,以為他跟趙涵夢熟悉:“你也不要太過擔心了,院長已經去想辦法。區裡之前撥了5萬,前期治療還是能支持的住的。這些天吳院長也在到處聯繫,院裡出去的孩子們也都捐了不少。”
  聽到成年離開福利院的人紛紛捐錢,他一下子就想到了他住院的時候吳久利盡心盡力的照顧他不說,還無私的幫他出了醫藥費。
  還有他從醫院出院之後,吳院長的幫助和照顧都湧上了心頭。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現在不正是他回饋福利院的時候嗎?
  徐久照看著李師傅認真的說道:“我捐2萬。”
  蔣忻愣了一下,想要負擔這筆費用的話語都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蔣忻眉毛蹙了蹙,心裡邊的念頭轉了轉說道:“我也是有愛心的,那我捐20萬吧。”
  徐久照眨眼,蔣忻有愛心他是知道的。他自己捐款,自然不能攔著別人捐款。
  不過,20萬也太多了。
  徐久照看著蔣忻說道:“是不是有點太多了?之前博古軒剛剛花了那麼多錢買東西,周轉的開嗎?”
  蔣忻說道:“不用擔心,我有分寸。捐款獻愛心是做好事,但是我也會量力而行。”
  徐久照這才放下心。
  李師傅幾人在倆人說話的時候就屏息的聽著,這下都驚喜的蹦了起來:“太好了!謝謝!再加上其他的捐款,這些錢如果順利就夠了。”
  徐久照說:“不用謝,這都是應該的。”
  蔣忻直接把錢打到了專門為了籌捐款而辦理的銀行卡上,徐久照把舊衣服交給院裡的阿姨就跟蔣忻一起走出了福利院的大門。
  “這下又要從頭攢起了。”徐久照看著蔣忻笑了一下。
  蔣忻說道:“你古瓷鑒定這麼好,不如做博古軒的顧問吧?”
  
  第48章
  
  蔣忻這麼說,公私都兼顧到了。
  自從半年前差點被坑了之後,博古軒就一直在物色出色的陶瓷鑒定顧問。只不過蔣忻入行太短,人脈不行,而蔣衛國認識的人不是歲數太大,就是這些人在同行的手下工作,不好挖角。正好徐久照的古瓷鑒定非常出色,可以填補這個空位。
  之前徐久照一直在封窯進行陶瓷學習,蔣忻始終找不到名頭跟他常常見面。如果他成了博古軒的顧問,那麼就能時不時的把他約出來見面了。
  蔣忻現在頗有點越陷越深,之前他還能一直說服自己只是保持朋友的距離來關切徐久照。但是他自己總是不知不覺的就跨過那個界限,投入了更深入的情感。
  就像是現在,還沒有分開就開始捨不得,計畫下一次見面了。
  徐久照讓他說的一愣,不過他沒有拒絕,反而是思考了起來。
  燒造瓷器的技藝他本身的造詣深厚,所需要學習的只是現代的一些藝術元素,吃透了之前鄒衡新教給他的那些理論,後續的學習就沒那麼繁重,只剩下的就是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了。
  做蔣忻的顧問也不是不可以,徐久照明白蔣衛國和趙掌櫃坐鎮上海,蔣忻需要的大概是一個可以陪著他走南闖北到處收貨的顧問。
  而徐久照正好也想要到處去走一走去尋找明朝時候還在現在卻已經少見的植物添加成分,倆人一起蔣忻正好能跟他作伴。
  徐久照點點頭說道:“也好。”
  蔣忻大喜,不過面上卻還是矜持的保持著一派淡然若定的姿態。
  他嘴角彎起,說:“這正式做了顧問,你可就不能再拒絕收報酬了。”
  徐久照恍然還有這麼一茬。他好不容易存到兩萬五千多的存款一下子捐出去兩萬,本來就快要湊夠換吳久利的錢又被打回了原形。做博古軒的顧問也算是增加收入的一個管道。
  徐久照從來就沒有做了好友就不能共事的概念,沒有利益衝突,就不會有分歧。而他自信自己如果給博古軒做顧問,一定會兢兢業業。
  徐久照說:“不過有一點我要說在前頭,我比較擅長辨別的是元宋還有明時期的瓷器,元以前和清朝到民國的還把握不是太大。”
  明朝時期不說是了若指掌,那也是爛熟於心。別說他生前跟舉辦私拍的人混熟,親眼見過不少當代各地的精品樣式,就是他自己過手和親手燒造的瓷器種類就不少了。
  經過歲月流逝,這些瓷器可能會有不同程度的變化,但是看款式和圖案他就能夠分辨出來是不是明朝的。
  而元宋時期的他瞭解很多,也同樣是那舉辦私拍的人搜集了不少的元宋精品的原因,他對於元宋時期的特徵也知之甚多。
  對漢唐時期的瓷器他就瞭解的不如元宋時候的,漢唐跟清朝時期的陶瓷知識還是從常院長留給原身的書上學習到的。這部分就理論大過實踐。
  蔣忻理解的點點頭說道:“你還沒有成年,精專三個朝代的陶瓷已經非常的不容易了。”然後他話題一轉,說:“這樣吧,你就挑你有把握的直說,沒有把握的咱們再看。”
  徐久照說:“好。”
  倆人說定了之後,徐久照看時間不早了,就說:“今天晚上還回封窯鎮?還是你直接在市區住下?”
  沒成想蔣忻搖了搖頭說道:“我不住了,晚上還有飛機,一會兒吃點東西,直接去機場。”
  徐久照驚訝:“你這麼跑多累啊,休息一晚上再走吧。”
  他們這天是坐上午的飛機回來,中午到封窯鎮的。在他家待了幾個小時又跑到福利院來,當天蔣忻還要坐飛機回去,徐久照都覺得這行程安排的太緊湊。
  去上海的時候是徐久照第一次坐飛機。“飛機”這個詞他在康復訓練的時候醫生教過,後來也因為好奇在書店裡邊看過圖片。
  所以去坐的時候是興奮大於緊張,上天在他看來是極度不可思議的事情,這不就是神仙才能辦到的事情嘛。
  因為精神的高度緊繃,坐一次飛機下來總會感覺得挺疲憊的,所以蔣忻說他晚上還要坐飛機回去上海,徐久照都替他累。
  蔣忻也想要多逗留一段時間,只可惜他還有工作上面的事情要處理,只能遺憾的說道:“飛機票都訂好了。”
  一聽這個,徐久照只能說:“那我送你去市區?”
  蔣忻毫不猶豫的說:“好啊。”又可以抱著徐久照的小腰了,最好還能一起吃個飯。
  等進了市區,蔣忻如願以償的拉著徐久照吃了一頓晚飯。
  徐久照還想要送蔣忻去機場,蔣忻堅持的拒絕了。
  倆人就在飯點門口告別,徐久照並沒有那種黏黏糊糊的情緒,很乾脆的轉身走向飯點側面存放自行車和電動車的區域去推電摩了。
  這片區域是飯店員工和來就餐的客人共同的,跟飯點外邊燈火通明的停車位相比,這邊就顯得有點寒酸,只有一個瓦數不太大的燈光照亮。
  徐久照正在低頭開車子,身後邊踢踏踢踏的腳步聲輕盈而快速的接近,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人捂住了嘴巴。
  “別出聲!”來人低聲厲喝道。
  徐久照條件反射的掙扎立刻被另外一個人鎮壓了。
  徐久照被突變弄蒙了一瞬,等到明白過來不再徒勞的掙扎。他極力冷靜的試圖看清楚到底有幾個人,可惜脖子上的胳膊牢牢的卡住他的脖子,讓他動彈不得。
  這些人應該是計畫好了的,沒有出聲動作默契的把徐久照向著這片區域的深處拖去。
  謀財還是害命?
  徐久照的腦袋裡瘋狂的運轉著,批命思索著如何才能夠安全的脫身。
  一個人固定著徐久照的上身,另外一個則彎下腰抬著徐久照的腿,倆人小碎步快速的向著自行車停車區域跑過去。
  徐久照眨眼,眼睛適應沒有光照的黑暗之後,隱約看見盡頭飯點的後巷停著一輛小麵包車。
  看見移動工具,徐久照不知道怎麼的就聯想到了“拋屍”這個字眼。
  徐久照死命的開始掙扎起來,這種地方被人弄走了,沒人發覺,再見到他可不就只是屍體了嗎。
  徐久照已經老實了一會兒,這下突然掙扎起來,固定他上身的人差點沒有捉穩,還不等他惱怒的呵斥徐久照,一個人影飛快的向著他靠近舉起手中的消防瓶砸向了他的腦袋。
  “嗷!”
  固定上身的人一下子撒手抱住自己的頭顱倒了下去,抱著腿的人剛抬起頭就被踹倒在地。
  “快走!”蔣忻一把拉起摔在地上的徐久照,兩個人轉身向著飯店門口跑過去。
  “媽的!”被踹翻那人快速的爬了起來,手裡摸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向著倆人身後打去。
  “咻——”
  一顆子彈擦過蔣忻的胳膊,讓他感覺好像被咬了一口一樣。
  對方有槍的事實,讓他更加不敢停下。
  那人朝著飯店門口的方向連開了幾槍,蔣忻根本就不敢再往飯店門口的方向跑去,只能入入對方所願跑進旁邊的街道。
  這是一條老街道,照明不太好,走的人也不是很多,蔣忻胳膊上的血在燈光的照射下格外的刺眼,路人驚叫一聲連忙閃避。
  徐久照被拉著跑的氣喘吁吁:“你放開我,我自己能跑,你節省體力。”蔣忻在出血,這麼下去很快就沒力氣了。
  蔣忻抿著唇:“不行,他們抓的是你。”
  蔣忻的大長腿跑起來格外的快,徐久照仗著年輕身體好,也跑出了飛人的速度。
  身後那人一個追倆根本不占上風,但是很快留在車裡接應的同夥就開著那輛小麵包追了過來。
  眼看著馬上就要被追上了,蔣忻一轉彎,拉著徐久照就轉進了一個小巷子裡。
  這條小巷非常的狹窄,根本就不能容許麵包車通過。
  拿槍那人也緊跟著拐了進來。小巷的地形很複雜,七拐八歪,四通八達,兩邊都是平房。
  對這片的地形蔣忻跟徐久照都不熟悉,只能祈禱不是死巷。不知那路神佛的保佑,倆人順利的穿過這片複雜的巷道。
  一看這個地方,挺眼熟。
  徐久照仔細一看,這不就是被蔣忻搶走電摩他又找回來的地方麼。
  蔣忻顯然也認了出來,眼睛一亮有了主意,拉著徐久照就跑到了一個隱蔽的地方,貓著腰趴下了。
  這個地方非常的隱蔽,不知道是那家在這塊蓋了一個小房,旁邊還堆著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蔣忻拽著一塊髒兮兮的塑膠布,蓋在兩個人的身上。
  徐久照跟著一起拉平,和蔣忻兩個人靠在牆角緊緊的貼在一起。
  這個角落又黑又小,連個人的心跳瘋狂的跳動著,在這種黑暗的環境裡,聲音大的不可思議。
  蔣忻竭力忍耐著喘息,閉著嘴巴平穩著呼吸,他的頭一陣陣的眩暈,這是失血過多造成的。
  蔣忻的呼吸就噴在徐久照脖子上,讓他不自在的縮脖子,可是蔣忻救了他,現在危機四伏他再不自在也能不能躲開。
  黑暗中蔣忻移動手臂把徐久照牢牢的抱在懷裡,悄聲的說道:“你不要動,剛才咱們那麼跑應該會有人報警,再堅持一會兒。”
  徐久照縮著脖子埋進他的懷裡,輕聲的“嗯”了一聲。
  過了沒一會兒,那個拿槍的人也從巷子裡跑了出來,緊跟著的還有那個開車的司機。
  就聽一個人粗聲粗氣的說道:“這片你熟,他們往哪個方向跑了?”
  另外一個則說道:“我不知道,我開車剛下來,我又沒看見。”
  “你真是沒用!”粗聲那個顯然就是拿槍一直在後邊追他們的人,他的聲音一高,說道:“地上有血跡!把你鑰匙上的小手電筒拿來。”
  蔣忻暗叫一聲糟糕,這邊這麼黑,沒想到他們居然還隨身帶著手電筒。
  蔣忻跑的很快,地上的血跡跨度很大,這倆綁匪順著血跡的方向就找了過來。
  蔣忻跟徐久照越來越緊張。
  卻沒想到這倆綁匪越過他們藏身的地方向著更深的地方走了過去。
  怎麼回事?蔣忻不解的歪頭,嘴唇無意間挨上了徐久照的額頭。
  “媽的!員警來了,趕緊走!”粗聲的那個低聲道。
  兩個人的腳步聲啪嗒啪嗒的在巷子裡迴響,沒過一會兒更多人的腳步聲響了起來。
  徐久照偷偷掀開一腳,發覺真是員警來了,這才掀開髒兮兮看不出樣子的塑膠布。
  “阿忻!你怎麼樣?”徐久照蹲在蔣忻的旁邊把他攙扶起來。
  員警看見這邊冒出來兩個人,快速的向著他們逼近。
  蔣忻手臂上的血已經不怎麼往下流了,他搖搖頭說:“沒大事,就是有點暈。”
  接警的員警發覺蔣忻的身上有傷,跟他問話對答還算清晰,眼見是沒有什麼大礙。
  沒過一會兒120的人也來了,不過他們進不來只是醫護人員抬著擔架進來了,蔣忻堅定的拒絕了擔架,醫生治好讓他站在那裡給他緊急包紮了一下。
  有幾個員警已經開始在現場拍照,大射燈照的這片一陣明亮。
  徐久照眼尖的發現越過他們藏身的地方還有一路血跡,他好奇的追過去,終於在巷子盡頭一個紙箱子下邊發現了根源。
  那裡躺著一隻腿部受傷的花貓。
  “喵嗚。”花貓警惕而不友好的沖著徐久照叫。
  “原來是你救了我們。”徐久照蹲在花貓跟前,沖著它微笑。
  
  第49章
  
  這有著救命之恩的花貓徐久照當然不能丟下不管,在他的堅持之下一個年輕的女警把花貓送到了附近的寵物醫院。
  徐久照這會兒還要跟著蔣忻一起去醫院,儘管蔣忻說他沒有什麼大礙,但是他失血不少還是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進行進一步的檢查。
  在蔣忻的極力保護之下,徐久照沒有擦破一點皮。再說他是綁架的目標,員警重點的詢問了綁匪的情況。
  遺憾的是當時的光線太過昏暗,儘管有攝像頭,也沒有清晰的景象。而現在徐久照也知道為什麼這人持槍把他們往城中村方向驅趕,這邊是沒有監控攝像頭的。
  最初被蔣忻用消防瓶砸過的人留下一地的鮮血,人早就不見蹤影。不過好在他們跑的時候目擊者不少,還是把那個拿槍的大概樣子給描述了出來。
  因為看到的人不少,這件事情很快就上了當地的新聞。市局的領導當即成立的專案組,限期破案,並且啟動了掃黑掃黃的行動。
  也是這仨綁匪太囂張了,太過膽大妄為,激怒了當地警方。
  蔣忻住院了,鄒衡新高大全趕緊趕到了醫院。
  “久照,你沒事吧?”鄒衡新在他身上掃了一眼,又趕緊去看躺在床上輸液的蔣忻:“阿忻你怎麼樣?”
  徐久照說道:“我沒事。”
  蔣忻也抬頭說道:“鄒老,這件事先不要通知我爺爺。”
  鄒衡新一臉嚴肅的點點頭:“醫生怎麼說的?”
  徐久照站在床尾的位置說:“子彈只是擦過去,除了失血,沒有什麼大礙。”
  高大全肅然的說道:“員警怎麼說的?到底怎麼回事?你倆都要把我們嚇死了。”
  徐久照歉然的看著兩位年紀不輕的老者,說道:“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鄒衡新搖頭說道:“這事誰能想到,怎麼會有人去綁架你呢?”
  蔣忻靠在病床上,說:“還不知道,目前員警正在追查那三個人。”
  徐久照被綁架,這件事情在幾人看來都很離奇,很不可思議。徐久照是個孤兒,家無恆產,存款微薄,根本就不可能具有圖財的作案價值。要說綁架蔣忻或者是鄒衡新勒索要錢,這還說的過去。
  蔣忻一臉的陰沉,不是因為謀財那麼就是個人恩怨。如果不是那個時候他流連著想要目送對方離開,徐久照就不知道會是什麼下場了,想想他都後怕。
  “久照,你想想你有沒有什麼得罪的人?”高大全問道。
  徐久照歪頭看著蔣忻說道:“如果說到得罪的人,我覺得之前我得了金獎,而成了銀獎得李岩松,還有咱們買了熏爐的原主人……另外,就是和我有個人恩怨的一個福利院的一個孩子。剛才員警問過我,都告訴他們了。”
  高大全舒口氣:“那就行。”
  蔣忻說道:“我想應該不是為了錢綁架久照,這樣的話除非是抓住幕後人,久照還是不安全。”
  高大全點頭說道:“沒錯,小徐這段時間不要單獨行動,時刻保持要有一個人跟你一起。”
  鄒衡新點點頭說道:“不是還有一個孩子叫馮忠寶的,讓他跟你在一起行動。”
  徐久照苦笑,馮忠寶可不是蔣忻,毛毛渣渣的,遇到危險指不定誰保護誰。
  高大全說道:“不行這段時間你就不要自己住,先住到瓷器廠的宿舍裡。雖然環境條件不是很好,可是也有人照應。”
  徐久照從來不逞強,他知道沒有抓住兇手之前不能任性,於是就答應了高大全的提議。
  原身之前也是在宿舍裡邊居住過的,不過作為學徒工是跟其他7個人一起擠在一間屋子裡。原身只是在宿舍裡邊佔據了一個床鋪,方便不想回福利院的時候,晚上可以在這邊睡覺。
  徐久照覺得跟人混居不好,還是選擇自己獨自租住。現在這會也不能嫌棄條件不好,為了安全還是要去住。
  蔣忻聽的直皺眉,混合宿舍的條件不用親眼去看他就能知道有多糟糕,不過這會他沒有任何的立場來說這種話。
  當天晚上徐久照留在醫院陪床,第二鄒衡新的保姆給倆人送來了豐盛的早飯。
  九點多,一個穿著商務襯衫,戴著一副眼鏡斯斯文文的男人走進了蔣忻的病房。
  “蔣忻,你怎麼樣?”男人擔憂的看著蔣忻。
  “你來了,我還好。”蔣忻吐口氣,往高的坐了坐,徐久照趕緊去攙他。
  “我沒事,又不是什麼大傷。”大概蔣忻自己都不知道他現在說話的語氣有多麼的輕柔,看著徐久照眼神又是多麼的柔軟,“你也累了一晚上了,不用管我。”
  徐久照抿著唇搖搖頭,他直起身子說道:“我去打水,你們說話吧。”
  徐久照體貼的把空間留給這倆人,自己拎著水壺出去了。
  知道徐久照一時半會兒大概不會回來,蔣忻惆悵的看著房門。
  “你要不要這麼誇張,不過就出去那麼一會兒就要死要活的。”外號叫做“麵條人”的斯文男人劉銳揶揄的說道,“看你這樣子,這位就是你的新戀人?你終於走出以前的陰影展開了一段新戀情,我該對你說聲恭喜。”
  好友兼上司的形象他們這幾個朋友都是知道的,之前他一直神神秘秘,就知道有情況了。
  蔣忻翻了一個白眼:“去,別造謠。人還沒成年,再說了他是直的,我們根本就不可能。”他自己說著說著眼神都黯淡,人也失落起來。
  看出蔣忻臉上的黯然,劉銳聰明的轉移了話題跟他說起工作上的事情。
  “這些專案我可以先跟其他人跟進,不過還有很多檔是需要你親自處理。”劉銳合上手中的筆記型電腦。
  蔣忻咬牙:“再給我幾天時間,到時候我從這邊直接去北京。”
  劉銳點頭說道:“最多不能超過五天。”
  蔣忻眉毛蹙了一下,說道:“好。”
  劉銳辦完了事情沒有多耽誤就離開了醫院,他很忙,蔣忻又撩了挑子,更是焦頭爛額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
  在一家高檔酒店的總統套房裡,綁架的幕後主使人一臉陰鬱的盯著瑟瑟發抖的屬下:“廢物,這點事情都幹不好!”
  屬下人高馬大,這會兒卻縮著脖子戰戰兢兢:“我們也沒有想到本地的勢力會把這件事情辦成這樣。老闆,這畢竟不是在咱們自己的地盤上,只能委託道上的兄弟來辦。也不知道他們怎麼傳的話,竟然鬧成這樣。”
  滿身寒氣的男人穿著浴袍歪在沙發上:“本地的這些道上人也是夠囂張的,遲早自取滅亡。對了……”陰柔男人目光銳利的盯著屬下:“不會查到我們身上吧?”
  屬下搖搖頭說道:“事情辦的很乾淨,就算被員警抓住,也查不到咱們身上。”
  男人仰頭靠在沙發上:“那就好,等這件事情平息下去再想辦法。”
  屬下欲言又止,陰柔男人瞥了他一眼:“有什麼話直說。”
  “老闆,那碎片讓您損失了不少,不過罪魁禍首是姓楊的那小子。雖然他把錢都遭光了,但是人還在,拆開賣賣,至少能回來點。您幹嘛總是盯著徐久照呢?”雖然是他發現了封窯讓那塊碎片價值大跌。
  男人冷然的說道:“現在不動楊久洋,是因為他還有價值。再說了,你以為我一定要得到徐久照是為了那塊瓷片?”
  難道不是麼?屬下瞪大眼睛。
  冷笑一聲,男人說道:“我是為了徐久照這個人!十七歲就能獨立完成考古發現,發掘了一個在歷史上幾乎毫無痕跡的窯場。他對河南的各種窯場一定瞭若指掌。”
  男人站起來,似乎是難以抑制興奮的走到窗戶跟前:“那麼總有一天,一定能夠找到柴窯的真正位置,一塊碎片算什麼,到時候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他的唇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說實話,我真正想要的是他腦子裡的東西!”
  屬下看著陣陣陰氣的老闆,難以控制的打了一個哆嗦。
  蔣忻只是擦傷,觀察了一個晚上就可以出院了。辦理了出院手續,蔣忻跟徐久照就離開了醫院。
  這個時候徐久照提出想要去看看昨天晚上救了倆人的功臣花貓。
  打電話問了醫院的地址,直接來到了寵物醫院。
  等寵物醫院的工作人員一聽他們要看那只花貓,頓時就笑了:“原來是這位貓大爺啊。”
  徐久照驚奇的與蔣忻對看了一眼:“什麼貓大爺?”
  工作人員笑道:“那只花貓可太有派頭了,一進了我們醫院,好傢伙……拖著腿傷還不老實,吼得同一個屋裡其他貓咪全都怕了它。”
  徐久照奇道:“這麼厲害?”
  倆人聽了好奇的不行,跟著工作人員走進了臨時安置寵物貓的房間裡。
  這間房間三面都是貓籠子,不過現在只有左右裡邊的籠子裡邊有貓,而對門的那面牆籠子大部分都是空的,只有一個籠子裡邊關著一隻。
  就是那只花貓,因為它太霸道,別的貓都給隔開了。
  徐久照跟蔣忻走近了,就見那只花貓四平八穩的攤著四肢相當閒適的臥在籠子裡,看見徐久照和蔣忻進來抬起頭來高傲的“喵嗚”了一聲。
  相當的威嚴,相當的沉穩大氣。當然如果忽略了它脖子上為了防止受傷貓咪舔傷口而被迫戴上的,像是燈罩一般的伊莉莎白圈,它確實就像是國王一般。
  
  第50章
  
  “噗~”蔣忻沒忍住笑噴了。
  貓大爺的情商很高,它知道蔣忻是在嘲笑它。喵也是有羞恥心的好嗎!在一個照面之間,蔣忻深深的得罪了自尊心奇高的花貓。
  蔣忻能明白這項圈是為了防止花貓舔後腿上的傷口,可是徐久照不明白,他走過去蹲在籠子前:“怎麼給它戴著……一個籠頭?”
  工作人員笑道:“這個叫做伊莉莎白圈,是為了防止寵物舔傷口。畢竟傷口上有藥物和紗布。”
  徐久照“哦”了一聲,然後輕聲的對花貓說道:“你好嗎?在這裡怎麼樣?”
  徐久照幾乎是毫無違和感的跟貓咪說話,這讓蔣忻好奇起來:“你很喜歡貓?”
  如果不是特別喜歡小動物的人是不會這麼跟它們說話的。
  “嗯,它們很有靈性。”徐久照說道。
  他以前並不是很在意貓類的人,那是在他被關進鎮撫司之前。
  鎮撫司的牢房很灰暗,每天充斥著呻吟和咒駡,死氣沉沉。徐久照只能一天天的望著牆壁上那個小小的視窗發呆,直到他發現鎮撫司裡這些活潑的生靈。
  鎮撫司的牢房裡環境衛生並不好,理所當然的出沒著老鼠。因為牢房裡邊關押的是犯人,這些老鼠相當的大膽,甚至還囂張的去搶犯人的飯食。
  徐久照也遭受過這些骯髒的傢伙們的欺負,一天一隻花貓突然從狹小的窗戶撲了下來,那只老鼠就被咬死了。
  牢房裡的日子寂寞的讓人發瘋,徐久照就時不時的逗弄著那只花貓,試圖跟他熟稔起來。
  只可惜直到他被斬首也沒能摸一摸那只花貓。
  蔣忻已經盤算要不要送他一隻什麼名貴品種的貓咪,就聽徐久照扭頭對工作人員說道:“我什麼時候能把它帶走?”
  工作人員意外的說道:“你想要收養這只野貓?”
  徐久照點頭,反問:“不可以?”
  工作人員說:“不,當然可以。只不過這只貓很野,不比家貓溫順,要適應人類的飼養很可能會花費一段時間。”
  徐久照說:“沒關係。”
  蔣忻忍不住說道:“久照,你真的要養這只貓?”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更別說馴養一隻野貓!
  徐久照卻認真的說道:“這只貓昨天晚上在險境的時候救了我們,這是難得的一種緣分。上天既然把它送到我的身邊,我當然會好好的照顧它。”
  相遇不一定是為了讓你飼養它,也很可能是路過,有緣無分而已啊。蔣忻犯愁的想,貓要是被他養死了怎麼辦。
  工作人員說道:“既然你決定要飼養這只貓,那麼接下來就要進行一系列的疾病檢查和疫苗注射,另外這只花貓也要進行除蟲。”
  女警送來的時候只是說是涉及到了一起案件,讓他們先治療,別的倒是沒說。像是這種野貓,如果沒有人領養它們醫治好了就放生了。
  這只花貓被單獨的關在一個牆面的籠子裡也是有預防它身上的蟲子串到其他的寵物貓身上。
  徐久照這才知道並不是等花貓傷好了帶走給口剩飯就行了。現在養貓竟然規矩這般的多。
  工作人員見徐久照還年少,很鄭重的給他講了很多飼養貓咪的常識,也給他講了定期注射疫苗的必要性和重要性,還給他推薦了幾種品牌的貓糧。
  徐久照有聽沒有懂,拼命的記著工作人員交代的事情。
  徐久照小臉皺起來,養個貓竟然這麼麻煩。不過就算是這麼麻煩,徐久照也沒有放棄。
  蔣忻見他心意已決,很乾脆的刷自己的卡付了所有的花費,還買了很多包貓糧、貓罐頭、貓零食、貓砂、貓爬架、貓砂盆等等喵星人的配套設施。
  徐久照趕緊去攔他,蔣忻避開他的手認真的說道:“我也同樣受過它的恩惠,既然你要照顧它,那我就負擔一半好了。這次我出,下次你買。”
  徐久照想想,好像是這麼一個道理,於是就松了手。
  工作人員見他倆說好了,就叫來一個年紀很輕的小姑娘,讓她帶花貓去除蟲。
  “咦?喵爺有人收養了?”小姑娘眼睛一亮。
  “喵爺?”徐久照看他。
  小姑娘倒是個大方的女孩,落落大方的點點頭:“這只貓太霸氣了,所以我給它起了一個喵爺的名字。你就是它的主人?你可以給它換一個你喜歡的名字。”
  徐久照搖頭說道:“就叫喵爺,挺形象的。”這只花貓可不就跟大爺一樣。
  工作人員接著問道:“你要給這只貓做絕育手術嗎?如果你要做,一系列檢查還有疫苗等專案加起來,絕育可以打折哦。”
  這絕對是赤果果的促銷推薦!
  蔣忻不著痕跡的瞪著工作人員,徐久照眉毛皺了起來:“絕育是幹什麼?”
  蔣忻說道:“做了之後喵爺就是太監貓了,春天倒是不用擔心它鬧騰。”
  徐久照眉間狠狠的一抽,毫不猶豫的說道:“不做!”
  他最討厭太監!
  工作人員遺憾,不過還是很有職業道德的跟徐久照說過幾天就可以來接喵爺出院。
  蔣忻跟徐久照離開寵物醫院之後,蔣忻問道:“你現在要住宿舍,要把貓養到哪裡?沒養熟之前一定要把它關好。”
  徐久照遲疑了一下說道:“我也不會一直住在宿舍,等案件結案之後我就可以回四合院了。”
  蔣忻卻沒有那麼樂觀,他覺得這個案件不太可能很快結案。然而出乎他意料的,很快這次性質惡略的持槍綁架案就有了結果。
  首先,徐久照提出的三個具有嫌疑的人都排除,而那三個作案人在警方的圍追截堵之下,兩個被當場擊斃,曾經被蔣忻砸傷的那人被逮捕歸案。
  蔣忻早就已經飛去了北京處理工作上的事情,馮忠寶一直苦逼的跟他同出同進。等到案件初步結果出來,結果讓徐久照覺得似是而非。
  根據唯一活著的那個犯罪嫌疑人供述,他們是因為得知《春暖花開》賣出了11萬高價(他並不知道徐久照只拿到了分成),想要那筆錢才動了歪心思。唯一活著的犯罪嫌疑人一口咬定就是綁架勒索,再沒有其他共犯。
  徐久照卻覺得不可能那麼簡單。可是警方的調查結果卻讓他不得不打消這個念頭。
  李岩松似乎對聯展結果並不在意,在結果出來沒多久就飛回了歐洲。而那位熏爐的主人一直靜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至於說楊久洋,在案件發生的時候人根本就在國外。三個人簡直清白的跟白紙一樣毫無可能。
  案件結案,正式進入了訴訟階段,徐久照也只能無奈的接受這個結果。
  最熱的時候過去了,徐久照也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屋子,正式過起了跟喵爺同居的生活。
  徐久照很謹慎的遵循寵物醫院工作人員指點慢慢的跟喵爺一點一點的接近,喵爺也從一開始充滿警惕和排斥,到慢慢的習慣了他的餵養和靠近。
  只不過喵爺身上野貓的習性還是很重,吃東西的時候一定會拖著食盆躲到床底下,一有動靜就會藏起來,睡覺的時候總是很警覺隨時都可能會因為一點聲響就醒過來。
  不過喵爺現在已經肯讓徐久照摸摸,這一巨大的進步讓徐久照很滿足。
  時間來到九月份,最好的燒窯時間到了。
  徐久照已經製作了好幾個自己滿意的瓷胎,甚至有一兩個達到了他前生的水準。只不過鄒衡新還是對此不太滿意——儘管他也真心實意的稱讚了徐久照的進步巨大。
  因為這次徐久照燒制的仍然不脫仿古的範疇,他燒的全都是明朝時期的典型瓷器。
  這也不能怪徐久照不長進,他到現在也不過是剛剛找回原來的手感。鄒衡新教給他的不說融會貫通,有的根本就不理解,他哪敢直接用來創作新的器型和花紋。萬一到時候畫虎不成反類犬,這不是砸老師的招牌麼。
  再說了,徐久照也有其他的打算。
  他的存款捐了之後就只剩下幾千塊錢了,本來他還不著急,可是自從喵爺入住租屋之後,他猛然發覺這地方太小了。
  喵爺的貓爬架、貓砂盆、貓糧貓砂往屋子裡邊一擺,房屋的空間感覺就小的不行。再加上喵爺不是個安靜的,這屋子的活動空間根本就不夠它折騰。就算是為了喵爺,他也要儘快換一個大點的地方。
  所以,徐久照只能用他最拿手的技法來創作瓷器,好指望這批瓷器能賣出一個好價錢。
  “真是計畫趕不上變化。”徐久照唏噓的趴在書桌上,看著蹲在一邊悠然自得舔毛的喵爺。
  打理的乾乾淨淨之後,喵爺不悅的沖著徐久照叫了一聲,還帶著硬繭的厚肉墊“啪”的一下拍在徐久照的鼻樑上。
  喵爺餓了,快伺候本大爺用飯。它滾圓的眼睛理直氣壯地向徐久照討食。
  現在徐久照一天喂喵爺兩餐,天剛亮一頓,天剛黑一頓,每隔幾天會給它加加餐。一段時間下來,原本的流浪貓被養的皮毛油光水滑,身上也肉也厚實起來。
  貓咪都是晝伏夜出的動物,晚上徐久照睡了,喵爺正精神。好在徐久照睡眠品質好,喵爺的動作輕,晚上不會鬧出大動靜。
  給喵爺倒出貓糧,摸了摸它的腦袋,徐久照坐到書桌上打算看一會兒書。
  剛看了幾頁,他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手機螢幕上顯示出了吳久利的名字,徐久照挺奇怪,幾天前剛剛通過電話。
  倆人都不是黏黏糊糊的性格,基本上保持一個月通話一次的頻率。
  “喂?久照啊!”一接通電話吳久利的聲音就激動的響了起來,“楊久洋回國了!”
  “什麼?!”徐久照一下子站了起來。
  
  第51章
  
  “……小徐子?”馮忠寶的聲音驚醒了徐久照,“你在發呆?”
  徐久照無語的看看手中的胚體,無意識下徹底廢掉了,他只能把它搬到一邊。
  馮忠寶還興味的在他背後說道:“難得看到你在工作間裡工作的時候會走神。”
  徐久照一旦進入工作間,工作的時候的集中力是驚人的高,高大全沒少那這一點對這馮忠寶說教。
  “能不叫我小徐子麼?”徐久照無奈的看他。
  馮忠寶得意洋洋的說道:“論身份我是你的前輩,論年紀我比你大,叫你小徐子是對你充滿愛意呵護的昵稱。不要害羞,你就坦然接受吧!”
  對於如此自說自話死不悔改的人,徐久照也只能認命。
  馮忠寶關心的問道:“你是不是沒休息好?做胎上裝飾的時候走神可不像是你的風格。”
  徐久照揉揉額角:“嗯,昨天晚上得到一個很久沒見的人的消息,晚上就有點沒睡好。”
  馮忠寶自以為瞭解的說道:“哦,原來是這樣。我也特別想念高中時候的朋友,每次要聚會之前就興奮的睡不著覺。”
  馮忠寶渾然不覺自己跟小朋友一樣,滔滔不絕的跟徐久照分享他的心得體驗。
  徐久照偶爾回應一兩句,眼睛裡都是晦澀不明的神色。
  昨天晚上吳久利沒有很詳細的說,只是說有人通知他看見楊久洋在南方的某座城市裡邊出現,不過很快就失去了蹤影。因為前一段時間吳久利尋找楊久洋的下落,於是這人看見之後就給吳久利傳遞了資訊。
  吳久利說他會繼續尋找楊久洋,也讓徐久照自己注意一點。
  之前綁架的事情讓吳久利挺擔心,不過他從來沒有往楊久洋的身上去想過,而且也不覺得楊久洋有這麼大的能力。他只是擔心楊久洋這次回來,會再一次跟徐久照起衝突。
  經過一晚上的思考,徐久照已經下定決心一定要把原身死因之謎弄個清楚,正面跟楊久洋接觸在所難免。
  第二天下午,徐久照跟著鄒衡新高大全一起站在蛋形窯的裡邊,鄒衡新指揮著窯工們把匣缽一個個整整齊齊的按照他指定的位置擺放好。
  這一窯裡全都是鄒衡新和徐久照兩個人的作品,沒有韻文瓷器廠的。
  鄒衡新算是借用韻文的蛋形窯,原本他自己的作品都是用氣窯燒的。不過自從他看過徐久照的作品之後,就覺得還是柴窯燒出來的作品釉面更加的瑩潤,瓷胎更好,作品表現力更強。
  借用了蛋形窯付了松木柴的錢,這次燒窯所出刨去租金人工,瓷器所有權全都屬於鄒衡新師徒兩個。
  就因為這樣,徐久照才運用掌握的技法創作了典型的明朝器型,不過他也不完全都是按照以前的老樣子做的。也根據現在學習到的東西做了一些變化和裝飾。
  明朝時期因為波斯、阿拉伯文明東進,受到了很多影響,而清朝時期因為西方傳教士引進歐洲思想,也在美術工藝品上表現出來了很明顯的西方特徵。
  徐久照在圖案上做出的變化也就不算很顯眼了。
  不過這次讓他大開眼界的還是鄒衡新的新作。鄒衡新寶刀未老,一口氣創作了9件新作。其中大型器三件,展盤三件,三件中型器。
  要知道在瓷器當中越大越難得,鄒衡新這也算是出一口惡氣,狠狠打那些說他江郎才盡、力不從心的人的臉。
  九件作品不足以占滿最好的位置,所以徐久照最滿意的幾件都被擺在了中心,而其他的那些也都在靠近中心的位置。
  這次的把樁師傅還是邵師傅,鄒衡新跟他說了半天,邵師傅第一次為鄒衡新這位知名的陶藝大師燒瓷,臉上顯不出,其實心裡邊還是有點緊張的。
  這一次他沒有分心教導兒子,反而是打算自己親自上。
  邵師傅跟鄒衡新談完了,又跟徐久照說道:“你有幾件是需要二次入窯是吧?”
  徐久照說道:“是的。因為是釉下彩和釉上彩結合的五彩瓷,冷卻之後還需要二次上色,再燒一下。”
  邵師傅點頭說道:“我明白,高師傅以前也燒過鬥彩瓷,一次還原焰成型,第二次光燒釉面燒800度。對吧?”
  徐久照趕緊笑道:“還是邵師傅經驗豐富,我還真是有點手足無措呢。都是照本宣科,還是第一次嘗試五彩瓷,這次還要多多仰仗邵師傅了。”
  奉承話人人愛聽,邵師傅抿了抿嘴角,沖他點點頭說道:“行了,這邊就交給我吧。”
  徐久照看著邵師傅指揮著手下的學徒團團轉,盡然有序的封閉窯門。
  張文釗也來看熱鬧,為了跟鄒衡新這次燒窯錯開時間,他提前了半個月的時間完成了一批。
  這段時間以來,張文釗的廠子一共開了兩窯,徐久照履行員工義務,也製作了瓷胎送進了窯裡。不過他提供的仍然都是青瓷,每一件成品的品相都很不錯。
  張文釗看出徐久照前途廣大,就乾脆的把這幾件攥在了手裡沒有賣掉,打算等上一年鄒衡新和徐久照的聯展舉辦了之後再出手。
  因為摸不准這幾件能賣多少錢,張文釗就跟徐久照商量等到時候再給他提成。
  本來張文釗也是好意,因為現在給肯定沒有到時候錢多。徐久照也不能跟他說“我現在缺錢,儘管少你也給我吧”。只好幹領工資,提成等到明年。
  鄒衡新走過來說道:“這邊燒窯要好幾天,你也不用守在這邊,忙了一個多月,出去玩幾天。”
  徐久照搖頭說道:“沒事的,老師。”
  馮忠寶直接拆臺說道:“我看小徐子是應該出去玩幾天,我之前那些天跟他一起行動的時候發現他老是抱著那些書沒完沒了的看。白天學習,晚上還看書,比高三的學生壓力都大。人家至少還有週末呢,小徐子一周七天都這麼幹。”
  馮忠寶簡直是一副告狀的口吻,弄得徐久照哭笑不得。
  鄒衡新這麼一聽心裡有點自責,他以為是自己給徐久照的壓力太大了。
  “久照你不要心急,你現在的進步已經很大了,比起其他同齡人你做的已經夠好了。也是我的錯,不該逼的你太緊。這樣吧,正好前天老蔣給我打電話說過兩天的時候那件三足熏爐要舉行拍賣了,你去代表我看個熱鬧也好。”
  徐久照眉毛剛剛皺起來,高大全就說道:“你家那只金貴的貓就先放我家裡照顧吧,我家那口子對那些貓啊狗啊最有愛心,不用擔心照顧不好。”
  連高大全都贊同他應該休息休息,可見徐久照這種連軸轉的樣子讓多少人不贊同。
  這邊燒窯還沒結束,徐久照怎麼肯離開。
  鄒衡新說道:“燒窯又用不到你,從燒完到冷卻怎麼也要一個星期,足夠你來回了。而且我正好也要回邯鄲一趟,準備一下聯展的事情。”
  雖然展覽打算辦在徐久照18歲生日之後,可是前期要準備的事情多了,鄒衡新要聯繫很多人。
  “那老師我跟你一起回邯鄲,給您幫忙。”
  鄒衡新態度非常堅定的拒絕:“不需要,你只用回程的時候到邯鄲跟我匯合然後一起回來。我也就是打幾個電話,這些事情我也是要交給別人去辦的。等到聯展的時候我的一些老友還有你師兄,大姐二姐都會過來,到時候再正式介紹。”
  儘管現在圈子裡邊的人都知道鄒衡新收了關門弟子,可是他跟藏著寶貝一樣,這些人想要見見都被他拒絕了。
  鄒衡新非要讓自己的關門弟子驚掉一地的眼珠子不可。
  鄒衡新態度堅決,徐久照無奈之下只好同意“放假”。
  鄒衡新滿意的笑:“放心,我到時候跟老蔣說說,讓蔣忻好好帶你玩幾天,免得你到時候又憋在屋子裡邊不出來。還有啊,你這次出門不許帶書聽見沒?我可要讓馮忠寶去監督你收拾行李。”
  徐久照無力的垂下肩膀,要不要這樣啊?!
  白天他工作學習,晚上看的卻是原身留下的那些書籍。清朝和民國的他都看了一遍,正在看第二遍,這都是為了對得起蔣忻的信任。他可不想跟他一起出門的時候掉鏈子。
  把喵爺和它的家當送到了高大全的家裡,徐久照不舍的跟喵爺說了很長一段時間。
  這段時間的同居讓他明白喵爺是一隻相當聰明的貓,有的時候徐久照甚至覺得它能夠聽懂自己的意思。
  喵爺是一隻8歲的貓,正值壯年。它活的足夠久,經常出沒在城市的各處,能聽懂一些話語不稀奇。面臨分別,喵爺表現的比徐久照灑脫的多,它近乎是不耐煩的轉過身把尾巴重重的甩到徐久照的身上。
  早去早回,囉囉嗦嗦的真是麻煩。喵爺傲嬌的邁著貓步走到沙發的旁邊跳了上去,一點不拿自己當外人的臥了下來。
  這只喵是不是太囂張了點?坐在一邊的高大全抖了抖手裡的報紙,無語。
  徐久照拎著簡單的行李輕裝上陣,這次他還是選擇坐飛機。因為他走過一次,而別的交通工具比如說火車……他連火車站在哪裡都不知道。
  磕磕絆絆的在工作人員的指點之下順利的登上飛機,跟著其他的人下了飛機,從出口出來,徐久照一眼就看見了蔣忻。
  “阿忻?你怎麼回來?”徐久照意外。
  蔣忻看見他就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好久不見,知道你要來我當然要來接你。”
  徐久照走到他身邊,蔣忻特別自然的接過他的行李。
  徐久照說:“不是經常打電話嗎?”
  蔣忻說:“那也比不上看見你真人。”
  這話說的有點太直接,作風含蓄的徐久照還真是有點招架不了。他赧然的撓了撓鼻子:“明天拍賣就要開始了,我自己過去就行。”
  蔣忻也是一時激動不小心脫口而出,這會兒正在懊惱。
  他輕聲的說:“你就是太客氣了,我要是不來接你,你是不是就要去住酒店了?”
  徐久照說:“酒店也沒什麼不好的,現在便捷酒店也很便宜。”
  蔣忻無奈的說道:“不是說好了做朋友嗎?你來了上海當然要住我家裡。”
  徐久照說:“你們這兩天這麼忙,我也不好去打攪,讓你們還要分心招待。”
  蔣忻單手若無其事的搭到他的肩膀上推著他走:“鄒老可是給我爺爺打電話了,務必讓你毫髮無損的回去見他。我可是跟我爺爺保證了,一定會把你接到家裡,你可不要害我,我爺爺什麼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徐久照說不過,也沒法拒絕,就這麼被蔣忻直接拐回家。
  
  第52章
  
  雖然蔣忻和熱情的吧徐久照接回了家,但是正如徐久照之前所想的那樣,蔣忻開展前一天是真的挺忙的,他把徐久照送回小洋樓就直接返回了會場。
  徐久照在保姆的招呼下回到了上一次居住的客房,還是那個樣子。徐久照來的少,也就根本沒發現這個房間自從走了之後東西都沒怎麼動過。
  徐久照的這件房間在小洋樓的二樓,位置和朝向都很好,有一個不小的陽臺,陽臺上還種植著鮮花,正怒放著。
  徐久照驚奇的看著進入秋天還在盛開的花,這跟上回看到的好像不是一個品種?他蹲著湊過去聞了聞。
  主人們都不在,整個小洋樓裡安安靜靜的,除了徐久照這個客人就只有保姆園丁在。
  徐久照並不累就在房屋的公共空間走了走,一樓的一角是老爺子的專屬空間,多寶閣上陳列著很多古玩。
  徐久照很感興趣的湊上前去,拿新學習的知識分辨著這些瓷器。
  “久照?”蔣衛國的聲音從玄關處傳來,徐久照趕緊走過。
  “蔣老您回來了。”徐久照問候道。
  “剛到啊,累不累?”蔣衛國一貫肅然的臉上難得擺出一個和藹的樣子,看起來心情很不錯。
  “坐飛機來的,不累。”徐久照微笑,“對了,蔣老,我有幾個疑問能不能請教您?”
  蔣衛國是古玩界泰山北斗級別的人物,剛才多寶閣上也陳列著幾個他有疑惑的瓷器,徐久照就向他請教了。
  蔣衛國心情很好,自然也願意指點徐久照就跟他走到多寶閣跟前,倆人就陶瓷鑒定談論了一個下午。
  蔣衛國給徐久照說了很多他在陶瓷鑒定方面的心得,雖然他不是精專,可是一般常識也知道的不少,甚至他還給了徐久照一些筆記,讓徐久照受寵若驚。
  “你以後就是我們博古軒的古瓷顧問啦,你的專業知識當然越扎實越好。”蔣衛國拍著他握著筆記的手說道。
  第二天就是博古軒專門為了三足熏爐舉辦的小型拍賣會。
  這次拍賣會上當然不只是游龍蓮台三足熏爐這個一個拍賣品,蔣忻會做人又會做事,他聯合了幾家底蘊深厚的古玩店共同舉辦了這場拍賣會。其他古玩店也拿出了相當不錯的拍賣品,而龍遊蓮台三足熏爐則理所當然的被作為壓軸。
  正式的拍賣會是在下午舉行,上午的時候持有邀請函的人就可以進場近距離的觀看拍賣名錄上的那些藝術品。
  蔣忻死道友不死貧道,把繁重的接待工作甩給唐小乙,自己則很愜意的陪著徐久照給他介紹著現場的珍貴古玩。
  蔣忻提前做了功課,每一樣拍賣品都了若指掌,各種典故如數家珍,娓娓道來。
  徐久照聽的很認真,蔣忻邊說邊忍不住心猿意馬,徐久照看拍賣品,蔣忻就盯著人不放。
  “蔣先生。”一個輕緩的聲音響起,蔣忻眉毛不著痕跡的皺了一下,隨後一派從容不迫掛著微笑轉身。
  “原來是鄭老闆。”蔣忻的營業用表情讓人絲毫看不出敷衍,反而是帶著幾分真摯熱情,“歡迎你來參加這次拍賣會。”
  “我應該感謝博古軒提供的這次機會。”鄭老闆名叫鄭凱龍,三十出頭,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灰色西裝,黑皮鞋鋥亮,頭髮是特意造型過的。整個人顯的很貴氣又時尚。
  鄭凱龍和蔣忻握了握手,倆人互相恭維著說了一些場面話。
  蔣忻心裡挺不耐煩的,雖然眼前是土豪霸主級別的顧客,極有可能是三足熏爐的最後買家,可是這會兒卻是他陪伴徐久照的美好時光,能不能不來打攪?
  蔣忻雖然一直自詡為商人,但是本人骨子裡卻是那種為了重要的人可以將一切扔下不管的任性男人。
  不是他不負責任,而是他負責任的目標跟別人不太一樣。
  蔣忻跟別人說話,徐久照很明理的站在一邊不打攪,他先是自己看了看眼前的拍賣品。看夠了之後又眺望旁邊檯子上的,不過沒有蔣忻的解說,也看不出什麼特別之處,感覺吸引力竟然沒有那麼大了。
  徐久照的眼睛又從拍賣品上挪了回來,沒得看之下不得不去看鄭凱龍。
  鄭凱龍是典型的男生女相,他的五官長的很漂亮,一看之下徐久照都忍不住驚訝了一下。不過他的身材很高大,肩膀也挺厚實,倒是不會讓人覺得他女氣。
  徐久照看他,鄭凱龍自然感覺到他的視線。
  他微笑著扭頭看徐久照:“這位是?”
  徐久照被人發覺也不驚慌,他鎮定的望著鄭凱龍點了點頭。
  蔣忻介紹說道:“這位是我的朋友。”竟然絲毫沒有說名字的意思。
  別以為我沒看見你剛才盯著人的臉看個不停。蔣忻忍不住又醋了。
  徐久照可以不知道他喜歡他,徐久照也可以去注視其他人,但是蔣忻卻總是忍不住妒意橫生。
  鄭凱龍頓了一下,紅潤的嘴唇夠起一個漂亮的弧度:“我總覺得蔣先生的這位朋友很面善,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這麼老套的搭訕?蔣忻頓時警惕了起來。
  徐久照疑惑的看著他:“你是?”
  鄭凱龍想了想,很恍然的說道:“哦,你就是《春江水暖》的作者徐久照吧,你看過你的照片。”
  聯展的結果出來獲獎者有一張合照,不僅在報紙上刊登了《藝術市場》上也登了。
  鄭凱龍頓時熱情起來,不像剛才那麼矜持疏離:“我很喜歡你的那件《春江水暖》,只可惜等我看到的時候已經被人收入囊中,不過後來我跟他交涉了一番,轉讓了過來,現在就擺在我的辦公室裡。”
  蔣忻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原來鄭老闆對當代藝術也這麼支持,怎麼我聽說鄭老闆喜歡的都是古瓷?”所以你這就是勾搭的手段吧?!
  鄭凱龍不急不躁,輕聲慢語的說道:“蔣先生誤會了,不只是古代瓷器,當代藝術大家的瓷器我也有收藏。我喜歡瓷器不分古今,只要我覺得它符合我的審美,讓我覺得它藝術有價值。只不過現代沒幾個能讓我入眼的作品,徐先生的《春江水暖》有著現代陶瓷沒有的靈氣。難得的是徐先生還這麼年輕,相信以後一定會創造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徐久照不是第一次面對粉絲,古代的粉絲瘋狂起來也挺誇張,鄭凱龍只是說些誇獎的話語,徐久照鎮定自若的笑道:“多謝你的支持。”
  鄭凱龍眨眨眼,徐久照這年紀竟然能這麼冷靜沉著倒是讓他刮目相看。
  蔣忻說道:“距離上午會場關閉時間沒有多少了,鄭老闆不如看看有沒有什麼合心意的。”
  鄭凱龍被下了逐客令也不惱,他笑笑朝徐久照伸出手:“我以後還會繼續關注你的作品的,加油。”
  徐久照看了看他的手,他知道這是現代的禮儀,握住鄭凱龍的手說道:“謝謝。”
  等鄭凱龍走遠了,徐久照還盯著他的背影,蔣忻忍不住說道:“人都已經走遠了,不要看人家長的好看就盯著不放,雖然是男的也不能這麼看。”
  徐久照詫異的看他:“我不是因為這個。”看蔣忻不怎麼相信,徐久照哭笑不得:“我知道他是男的,長得好看也不算什麼。只是我剛才握手的時候感覺他的手有點冷。”
  蔣忻不在意的說道:“冷氣開的太足了吧,我的手也不暖和。”然後他就直接握住了剛才徐久照握手的那只手掌,手指在他的掌心擦了擦。
  徐久照被轉移了注意力,拉著他的手捏捏:“你的手比他暖和多了。”
  蔣忻滿意的牽著徐久照往旁邊的拍賣品走去,繼續給他解說,很快就讓徐久照把剛才的小插曲給拋到了腦後。
  下午拍賣會正式開始,蔣衛國也抵達了現場,蔣忻跟徐久照一人坐在一邊。
  拍賣師是專門請來的,很會煽動情緒,會場氣氛一度高漲。
  這次的拍賣品都是一些精品,雖然比不上三足熏爐那般神異,卻也是很難得的好東西。
  在場都是全國各地的土豪,甚至還有海外買家代理人。
  前邊的拍賣品井然有序的拍賣完畢,雖然因為最後壓軸都顯得極為克制,卻也因為這難得的盛會賣出了超出市場價的高價,各個古玩店的老闆都挺高興。
  等到最後三足熏爐被擺了上來,現場的土豪們頓時激動了起來。
  這裡邊不只是有收藏愛好者,更有真正不差錢的土豪,就是沖著這件稀世國寶而來,純碎是炫富。
  蔣忻並不在意這件熏爐最終的買家是收藏還是炫富的。
  起拍價很厚道,就是2500萬。
  跟那天一樣,土豪們舉牌就是500萬、500萬的往上加。妄圖用這種勢在必得的氣勢把一些人嚇退。第一批競爭者就這麼被淘汰了,然而那些舉牌的人卻不敢掉以輕心,因為真正的對手還沒有出聲呢。
  等到三足熏爐的拍賣價格翻了翻,直接越過6000萬的時候,加價終於慢了下來。而這個時候那些真正的大顎發力了。
  “8000萬!”
  現場頓時一靜,隨後又響起了竊竊私語的聲音。
  蔣衛國“咦”了一聲,眉毛凝重的皺了起來。
  “怎麼了爺爺?”二十四孝孫子立馬貼心的問道。
  “那是一個代理人,我知道他。”蔣衛國盯著那個舉牌的四十來歲中年男子,“他身後不只是海外華人富商,還有國外的資本家。”
  蔣忻眉毛揚了一下:“這怎麼了?”
  蔣衛國扭頭對他說道:“如果被這些拍下了,很可能三足熏爐會流出國。”
  蔣忻眉毛蹙了一下,遲疑的說道:“不會吧,現在國家管制的挺嚴格的,像是三足熏爐這種國寶級別的古玩是過不了海關的。”
  蔣衛國冷笑一聲:“走私人管道根本就用不到過海關,這些富商還差這麼一點耐心?”
  蔣忻這才心情凝重起來,雖然說古玩市場流通起來,他們這種古玩商才能掙到錢。可是這不代表他們喜歡看著原本屬於國內的國寶級古玩流失到海外去。
  
  第53章
  
  因為曾經的八國聯軍掠奪大量古玩,造成國內古玩界的沉重損失。所以古玩界的一些人對國寶級珍玩流失海外就有些敏感,蔣衛國就是如此。
  蔣忻就是受到蔣衛國的影響。但是坐在另外一邊的徐久照全然沒有反應。
  從宋朝開始中國就出口大量的瓷器到國外,明清的時候更是萬國來朝的盛況。這些製造精美的瓷器受到海外王室和貴族功勳階層的熱捧,甚至景德鎮當時就有專門燒造用來出口的外銷瓷,徐久照沒有做過,卻親眼看見過。
  在他自己認為,如果真的被外國人買走,也挺正常,並不覺得有什麼好擔憂的。他困惑的看著臉色沉下來的祖孫倆,出於預防露出破綻的謹慎,沒有說話。
  拍賣師才不管什麼人買去,他只管主持自己的工作,獲得一份豐厚的報酬。
  拍賣師戲劇性的煽動這氣氛,就在這個時候又有人舉起了牌子:“8100萬。”
  “9000萬。”代理人臉色平淡的舉牌。
  場內的大顎們開始遲疑了,雖然這件熏爐罕見,可是罕見也要有一個價格。在他們自己的心裡預估,頂天了也就這個價位了。
  “1億。”鄭凱龍淡淡的說道,手裡的牌子在這樣的氣氛當中分外顯眼。
  會場內嗡了一下,拍賣師連喊了數聲才重新安靜下來。
  代理人額頭上落下了一滴汗水,沉默了一會兒:“1億1000萬。”
  這下場內的人大部分抽成了風箱,徐久照沒能忍住震驚了一下。雖然錢多了也就是數位而已,可是這個數位聽著就讓人心驚。
  徐久照忍不住看向鄭凱龍,也可以說現場很多人都在看他。
  鄭凱龍好像根本不在意那麼多人的震驚,直接說道:“1億2500萬。”
  代理人頹然的塌下了肩膀。蔣忻這次的拍賣會特別要求只能用人民幣交易,而且邀請函也是發給國內,代理人是拐了彎才進來。他也知道競爭激烈,不過還是抱著僥倖心理。這位代理人能夠動用的美元歐元有不少,可是人民幣也就只有1億的許可權,剛才多加的1000萬還是他自己墊的。
  拍賣師情緒激動的高聲喊了三次,一錘子落了下去。
  塵埃落地,在場的土豪們羡慕嫉妒恨的紛紛向鄭凱龍祝賀,鄭凱龍風度翩翩的向其他人祝賀。
  “久照,你陪著爺爺,我過去一下。”作為本次拍賣的主辦人,蔣忻不得不去。儘管他對鄭凱龍沒什麼好感。
  徐久照點頭:“好。”
  蔣衛國眉毛皺了一下,扶著徐久照的手臂站了起來:“太吵鬧了。”
  徐久照體貼的說道:“那咱們到後邊的休息區去。”蔣衛國點點頭,徐久照就跟他走去了休息區。
  蔣忻作為熏爐的原主人和博古軒的老闆不卑不亢的向鄭老闆祝賀。鄭老闆眼睛在他身後掃了掃,好像很失望沒看見徐久照。
  蔣忻心中得意:哼。
  晚上有慶功宴,蔣衛國不願意跟那麼多人應酬,就讓蔣忻帶著徐久照倆人去。
  餐桌上各個古玩店的老闆笑得合不攏嘴,這一次可是名利雙收,狠狠得在富商的圈子裡邊刷了一把知名度。慶功宴除了古玩店的老闆還有拍賣會的工作人員,連唐小乙這個臨時客串接待的人也在。
  唐小乙今年26,比蔣忻雖然大一歲,可是人卻是個晚熟的,直到現在還跟個大男孩一樣。
  唐小乙一會兒要開車所以喝的是飲料,他拿著杯子從另外一桌走過來,蔣忻以為他是來敬酒,杯子都端起來了,他卻自己先喝了。
  “……”表錯情的蔣忻默默的把杯子放下。
  渾然不覺得唐小乙直白的說道:“阿忻,我今天替你擋了一天,你說怎麼辦吧?”
  蔣忻面無表情的抬頭看他:“不是給你報酬了麼。”
  唐小乙振振有詞的嚷嚷:“一開始可不是這麼說的,接待是你這個老闆應該做的吧?我跟博古軒算是有哪門子隸屬關係。”
  他這還不算是強詞奪理,蔣忻一開始就要求唐小乙獨立于博古軒之外。接待真不是他的工作範圍,尤其臨時讓他記憶那些名錄,對著照片認人,差點累成狗。
  “那你想怎麼樣?”蔣忻依舊是面無表情。
  唐小乙立馬笑顏逐開的說道:“給我加工費。”
  “加工費是個什麼鬼?”蔣忻沒能繃住露出一個錯愕的表情。
  唐小乙這會變的無比的耐心:“加班費是超出工作時間,我是超出工作範圍,自然叫做加工費啦。”
  蔣忻無語凝噎,從衣服裡邊摸出一個信封塞進了他的手裡。
  唐小乙捏了捏,興奮雀躍的回到了自己那一桌。
  他一點也沒有想過為啥他張口要獎金蔣忻直接就從身上掏出一個信封來。
  蔣忻看著這個缺心眼歡欣的把信封悄悄的塞進了衣服兜裡,覺得自己調教出來一個合格的古玩助手,任重而道遠。
  本來今天三足熏爐賣出高價博古軒和拍賣工作人員都是有紅包拿的。蔣忻叫他來就有臨時頂缸的意思,自然要給加厚的紅包。這傻孩子就這麼直接把紅包揣兜裡光想著那是他的“加工費”了。
  蔣忻一扭頭看見徐久照一臉同情的看著唐小乙:“怎麼了?”
  徐久照湊近他悄聲的說道:“你看這人多可憐,褲子上都是破洞竟然也沒人給他補一補。”
  徐久照還是這麼近距離的看到一個穿著非主流洞洞裝牛仔褲的人,在他自己的理解裡邊,福利院的孩子雖然穿的是舊衣服可是至少沒有補丁。這人家裡要窮到什麼地步?
  還好蔣忻剛才給了他紅包,蔣忻果然是富有愛心的人。徐久照這麼想著,這樣唐小乙就能買一條新褲子了。
  天知道,坐在他旁邊的蔣忻要忍的多辛苦才沒有笑出來。
  唐小乙是天生的愛財如命,他家裡並不缺錢不說,家庭條件還不錯。
  蔣忻晚上喝了酒,自然是不能開車的,於是唐小乙自告奮勇的要載倆人回去。
  “不用你送,我打車回去就好。”蔣忻給唐小乙使著眼色。
  難得的二人世界散散步不好麼。
  唐小乙卻沒能明白的說:“這邊距離你家老宅太遠了打車多貴啊,不如我送你,反正也是順路。還是你要去你自己的房子?”
  蔣忻使眼色失敗,臉色不好的說道:“我不想這會兒坐車,喝了酒有點不舒服。”
  唐小乙自認是蔣忻的好友之一,不假思索的說:“那我陪你好了。”
  蔣忻忍耐的捂著臉,聲音沉悶的說道:“不用你,你明天不是還要回北京那邊。我這邊有人陪著。”說完他就非常自動的把身體向著徐久照的方向靠去。
  徐久照自覺的扶住他的身體,聲音溫和的對唐小乙說:“我現在在蔣家住,他交給我照顧好了,你就放心回去吧。”唐小乙現在在他的眼裡就跟小白菜一樣可憐,自然收穫了心理年齡很成熟的徐久照的憐憫。
  蔣忻的酒量絕對沒有那麼不好,要說他不舒服可能有點,但是這般主動的往人身上扭,可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唐小乙終於後知後覺的發覺了點什麼:“哦~~~~啊——嗯。”他點點頭,煞有其事的說:“那就交給你好了,我就不打攪了。”
  原來這就是劉銳神神秘秘說的情況,他明白了。
  蔣忻怕他露餡,在徐久照看不見的角度拿開手掌,用嘴型沖他無聲的:快滾。
  唐小乙翻了一個白眼,真是重色輕友。
  唐小乙頭也不回的走了,徐久照轉身對著蔣忻,聲音裡有濃濃的擔憂:“你怎麼樣?難受的厲害?要不要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聽著他聲音裡的擔心,蔣忻心中一陣悸動,連心跳都加快了。酒精的作用下,他的臉頰都紅的發燙。腿也感覺有點站不住,頗有點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意思。
  “沒事,咱們散散步,走走一會兒酒就散了。”蔣忻靠的特別近,呼吸都能吹到徐久照耳朵旁邊的頭髮。
  徐久照都能感到他臉上的熱度:“應該是酒勁上來了。”
  倆人沿著夜景十分美麗的街道慢慢的走著,蔣忻只感覺這一刻很浪漫,身邊喜歡的人陪著漫步,是他夢想很久的時刻。
  就連徐久照並不喜歡他的失落都暫時忘記了。
  蔣忻時不時的看著徐久照,什麼時候徐久照也能喜歡他就好了。幾次見面相處,長時間的想念,讓蔣忻忍不住更加的貪心,想要得到感情上的回應。
  不過他的理智還在,只能反復說服自己,不要去掰彎對方。
  這種情感和理智上的衝突讓蔣忻有點煎熬,卻捨不得跟徐久照不再見面。
  “這次博古軒收穫了大筆的資金,我打算下個月去外地收些品質不錯的古瓷,你有時間嗎?”蔣忻目視前方的說。
  “下個月啊。”徐久照想了想說道:“我問問老師,不過應該沒有問題。”
  蔣忻露出一個笑,隨後遮掩自己過分的開心,把幅度太大的笑容收了收。
  “那你這次製作的作品怎麼樣?用來辦展覽可以嗎?”蔣忻也關心起來徐久照的現狀。
  蔣忻時不時的給徐久照打打電話,一開始是為了案件。後來就發展到有的時候是閒聊,有的時候就是談論一些古玩古瓷之類的事情,最近更是連自己身邊的工作情況都跟對方說說。
  通過這些電話聯繫,蔣忻發現徐久照對工作上的要求相當的嚴格,有著完美主義的傾向,還有有點工作狂的勁頭。他對待燒造瓷器嚴肅認真,更是讓他在蔣忻的心中魅力上升。
  “現在還不知道,柴窯出品率不太穩定,還不能確定這次的成品夠不夠數。”徐久照蹙著眉毛,一本正經的跟蔣忻談論自己的工作計畫,“如果不夠,我打算再燒一些,還要看張廠長之後的開窯計畫。”
  “鄒老也就燒了9件,你的是他的兩倍還多,怎麼會數量不夠?”
  “老師這次創作的是新作,但是這次的展覽不可能全都是新作。老師畢竟年歲大了,他只能用以前製造的,沒有賣出的作品。我就不一樣了,我還年輕,也是第一次辦公開展覽,自然是要數量多一些才好。”
  “不會影響你作品的價位吧?”蔣忻從一個古玩商的角度考慮,“一個藝術家市場上同類作品多了之後,作品價值就不容易升上去了。”
  “這個道理我知道。”徐久照沖他笑笑:“所以我製造的陶瓷種類和器型圖案儘量不同。同一種款式如果超過兩個就會砸掉。”
  蔣忻咋舌,現在這種狠心砸掉自己作品的藝術家可不多見了,尤其還是成本居高不下的柴窯燒出來的。
  “你一定會功成名就的。”蔣忻沖他比出了一個大拇指。
  “借你吉言。”徐久照看著他,眼睛一個不經意之間好像看見了一張似曾相識的臉,過了幾秒,徐久照才想起來:“楊久洋!”
  徐久照眼睛一厲,邁開步子就向著那個貌似楊久洋的人沖了過去。
  蔣忻錯愕之間,徐久照已經跑出去了十來米,來不及多想,蔣忻邁開大長腿就追了上去。
  本來徐久照還不確定那是不是楊久洋,可是聽見這邊的動靜,貌似楊久洋的人回頭看了一眼,撒腿就跑。
  “站住!”
  
  第54章
  
  總算看見了楊久洋,徐久照一心想要抓住他。
  “楊久洋,你別跑!”徐久照邊跑邊大聲的喊著。
  上海夜晚的街道比起鄭州晚上人可多多了,川流不息的人當中有本地也有外地,雖然也紛紛避讓不過也有來不及躲閃的。
  有的時候徐久照閃過去了,有的時候就會不小心撞上,在這種情況下楊久洋越跑越遠,而後邊的蔣忻則是越來越擔心。
  眼看楊久洋就要失去蹤影,徐久照試圖抄捷徑追上他。
  “久照!!”蔣忻一把抓住徐久照,使勁的把他拉了回來。
  霎時間,徐久照一頭撞進了蔣忻的懷裡,被他死死的鉗制住。
  “叭叭——”轎車鳴笛的聲音近在咫尺,幾乎是擦著徐久照的身體沖了過去。
  “你知不知道這樣有多危險!”蔣忻厲聲說道,“你是想把自己撞死嗎?在大馬路上這樣跑?”
  徐久照急促的喘息著,心跳聲鼓動著耳膜,久久不能平息下來。
  他怔怔的看著蔣忻又急又怒的樣子,一時之間感動、慚愧、懊惱都湧了上來:“對不起……”
  他聲音軟軟的道歉就跟一根針戳破了氣球,蔣忻內心的怒火一下子就跑光了。不過為了讓徐久照記住這次的教訓,他還是板著臉一副生氣裝:“太危險了,以後不能這麼幹知道嗎?就算再著急,你也不能不顧自己的安全。你要是受傷了,我……”蔣忻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不安的掩飾:“關心你的人該多傷心。”
  貼的這麼近,徐久照怎麼可能不明白他的擔心,直到現在蔣忻的心臟還在狂跳,抓著他的手都在發抖。
  蔣忻的力氣太大了,徐久照根本就掙脫不開,他的雙臂就像是鐵鉗一般牢牢的桎梏著他,就怕一個不注意他從胳膊裡溜出去就會被車撞了一樣。
  徐久照感動又無措,大概在還陽之後,世界上再沒有比蔣忻更在乎關心自己的人了。甚至連吳久利跟鄒衡新也不可能像這樣擔心關切。
  徐久照靠在蔣忻的胸前,只覺得蔣忻的懷抱強大又溫暖,是他從來沒有體驗過的包容和依靠。一時之間,就想著貪心的想要在這裡多待一會兒。他從明朝時期直接在現代蘇醒,一直有一種無根之萍的空無不安,只有這一次蔣忻狠狠的拽住他讓他有一種恍若落地的真實感。
  “對不起。”徐久照再一次的道歉。
  蔣忻見他一直乖乖的一動不動,還態度誠懇的道歉,一顆心頓時軟成棉花糖,甜到不行。
  默默的吞咽了一下,蔣忻擺著義正言辭的臉色說道:“好了,你知道錯了就行。咱們先到上邊去說。”
  他也不想撒開,不過這會實在不是一個好地點,蔣忻抱著徐久照已經引來周圍人好奇的目光了。
  蔣忻鬆開徐久照卻還是抓著他的胳膊,把他拉到遠離馬路的地方,正好路邊有一家咖啡店,蔣忻就把徐久照帶了進去。
  點了兩杯飲料,蔣忻正色的說道:“你剛才在追誰?上海我認識的人挺多,要不要我幫你找。”
  徐久照想了想說道:“就是之前我跟你說過的,在福利院跟我有間隙的那個男孩。他比我大,現在應該已經成年。我剛出院那會兒聽說我出事兒的第二天他人就不見了,可惜我當時是腦部受傷,關於怎麼摔下去都不記得了。我懷疑他是不是跟我受傷的事情有關係,一直想要找到他問個明白。”
  蔣忻點頭:“原來是這樣,那我讓人幫你找一找。這人既然是跟你一個福利院的孤兒,應該沒有什麼存款,落腳的區域應該挺好判斷。”
  徐久照想了想,說:“他之前是從國外回來的,應該不是一點錢也沒有。”
  蔣忻並沒有問楊久洋哪裡來的錢,只是點頭。
  這麼一折騰,最後一點酒意也散了,蔣忻就直接帶著徐久照往回走。不過他沒有帶徐久照回小洋樓,反而是帶著他去了自己的小窩。
  “這是我大二的時候買的,那個時候不懂事,跟爺爺吵架跑出來為了有個地方呆著買的。”蔣忻說到這個還有點不好意思,實在是黑歷史曝光會讓他臉上不好看。
  這間公寓不大,兩室一廳,不過佈置的挺溫馨。蔣忻第一次離家出走失敗就知道經濟基礎的重要性,所以考上大學有了時間之後他就開始琢磨賺錢的事情。
  蔣忻幾乎是天生的有著敏銳的眼光,總是知道什麼東西能夠賺錢,拿著自己從小到大的積蓄賺了第一桶金之後,蔣忻就幹起了投資。
  等到大二下半學期他已經不甘心這樣小打小鬧,而是成立了投資公司,專門投資那些前景很好卻缺乏資金擴大的小企業和創業者。
  他的公司在他敏銳的眼光下突飛猛進的發展,直到他畢業之後家裡出了事情,才半轉入幕後遙控。
  徐久照好奇的跟著蔣忻參觀他的小窩,兩個房間一間是臥室另外一間則是書房,客廳作為起居室倒是挺大,有一張非常舒適的大沙發。
  徐久照說:“那我睡沙發好了。”
  蔣忻眨眼,說道:“你是客人怎麼能讓你睡沙發,你睡床就好,我睡沙發。”
  徐久照搖頭拒絕:“不行,還是我睡沙發。你今天喝酒了,要好好休息。”
  “我比你年紀大,理應照顧你,聽我的,你睡床。”蔣忻堅定的說。
  徐久照遲疑了一會兒,點頭答應。蔣忻滿意的領著徐久照去了衛生間,給他拿出了新的洗漱用品。
  等倆人輪流洗漱完畢,蔣忻從櫃子裡邊拿出了備用的薄被,躺在柔軟舒適的大沙發上開始後悔,當初幹嘛買這麼大的沙發,不然不就有機會跟徐久照一起睡了。
  晚上喝了酒,又跑了好一會兒,蔣忻很快就睡著了。
  而在房間裡徐久照卻拿著手機給吳久利打電話,告訴他自己再這邊看見了楊久洋。
  聽說今天徐久照追著楊久洋跑了半條街,吳久利警告的說道:“久照,你不要自己單獨行動,聽見沒有。現在楊久洋已經不在是以前你認識的那個人了,他變成什麼樣你也不知道,等我過去。”
  徐久照堅定的說道:“不行,你這段時間不正是由於工程的時候麼。你不用過來,我這邊有朋友幫我。暫時我先不回鄭州了就在這邊找找看。”
  吳久利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那好,隨時跟我打電話。一會兒我再給你幾個手機號碼,都是咱們福利院出去的,現在在上海打工,有事你就找他們幫你。”
  徐久照答應的挺痛快,卻根本就沒有照辦的意思。
  徐久照對於福利院的吳院長很感激,也感謝福利院在最初的一段時間提供了住所,但是對於福利院卻沒有很大的歸屬感。對於從福利院出去的其他人也沒有群體認同感。
  如果說他孤身一人或許會打電話,但是現在有蔣忻在,不認識的人,徐久照並不願意麻煩人家。
  不知不覺當中,蔣忻的竟然已經在他的心中這麼可靠了,要是讓當事人知道,肯定能樂的找不到北。
  接下來的幾天徐久照就留在了上海,蔣忻專門找人去給他打聽楊久洋的消息,問遍了全市的旅館酒店都沒有打探到楊久洋的消息。
  “他應該是沒有住酒店,很可能是租房子。”蔣忻靜靜的分析著。
  徐久照坐在小洋樓客房的小茶几跟前,蔣忻就坐他對面,倆人之間的桌子上擺著下午茶。
  “找不到就算了,總有一天能見到的。”徐久照忍不住勸到,現在蔣忻反而是比他更上心。弄的徐久照都有點過意不去了。
  “沒事,反正你現在也不急著走,可以慢慢的找。”蔣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對了,韻文那邊應該冷卻完畢了吧?成品率怎麼樣?”
  “哦,馮忠寶拍了照片,你可以看看。”徐久照拿出手機來。
  為了接收照片,徐久照終於換了他的二手諾基亞,買了一隻新款性能很好的智慧機。不過這也導致徐久照的存款再一次的大幅度減少。
  因為邵師傅的盡心,還有天氣的給力,這次燒窯的成品成色都很不錯,而且成品率也提高到了七八成。
  鄒衡新的運氣很不錯,只有一隻大型器和展盤有殘次,其他的七件都很好。徐久照的二十件瓷器也有十七件成品。
  因為是在中間最好的位置,除了周圍位置不好的,出來的成品個個都是精品,甚至徐久照最滿意的一件渾然如玉,有極品的特質。
  徐久照垂著頭給蔣忻看他最滿意的那一件作品,青花仙人故事圖葫蘆瓶。這件葫蘆瓶器型優美,直口束腰,呈現雙節葫蘆狀。放大了看,釉色細膩,瓷胎瑩潤如玉,白中泛青。
  青花顏色色澤淡雅柔和,微微帶著一點紫色,這青料的顏色是徐久照自己調配的,是他作為禦窯師掌握的配方之一,現在早就已經失傳了。
  整個瓶身上畫面佈局繁滿,由多組圖構成,上下兩組故事圖。瓶口束腰還有瓶底都繪滿了紋飾帶。兩組故事圖栩栩如生,畫面生動,甚至能夠感受到人物的情緒。
  蔣忻一開始是抱著就算一般也要誇出個花兒來,可是看到這堪稱極品的葫蘆瓶,眼睛驚愕的微微瞪大,吃驚不已。
  他知道徐久照燒瓷方面是個天才,可是從來沒有想到他竟然會天才到這種地步,這是他這個年齡段的窯師能夠創造出來的?
  看看這件葫蘆瓶,在對比現今那些三四十的制瓷藝術家,可以拿跟麵條上吊了。
  “天才啊……”蔣忻喃喃的出聲。
  
  第55章
  
  作為禦窯廠最年輕的禦窯師,徐久照沒少聽到讚譽,蔣忻這句情不自禁的誇獎卻讓他耳朵都紅了。
  “這還不是最好的狀態。”徐久照赧然的說道,“瓷土當中還缺少一種植物灰,那種植物現在好像已經絕跡了。”
  “這都是你自己研究出來的?”蔣忻拿過手機來看,馮忠寶使用高清照相機拍照的,這種還原度很高的照相機是張文釗提供,能夠非常真實的反應瓷器的樣子。
  “嗯,這些都是古方,有些是從古籍當中看的,有些則是我自己琢磨的。”徐久照點頭說道。
  他也不害怕懷疑,在韻文瓷器廠的時候他不斷的調整釉色配方,每次張文釗開窯他都會放一個進去就是為了得出最終的配方。
  他掌握著配方,但是現在很多青料跟明朝的時候有微妙的差距。燒出並不是他想像當中的樣子,還需要他不斷的嘗試。
  而且現在他發現在明朝逐漸絕跡的蘇麻離青料竟然還存在著。從他掌握的配方來看,只要能夠弄到這種青料,他有自信再現元青花如同寶石藍般的釉色。
  元宋時期蘇料全賴進口,因為路途遙遠,那個時候人們並不知道具體的原料產地。直到現在考古發現,才能夠具體確定蘇麻離青料是產自伊拉克薩馬拉。
  鈷料礦實際上就是富含氧化鈷的礦土。氧化鈷不管如何燃燒,成色必定是穩定的藍色。不同分別只在於配比的不同。
  跟國內高錳低鐵不一樣,蘇料含鐵量高。用蘇麻離青料繪製的青花瓷,藍色濃豔如同藍寶石般瑰麗。釉色有銀黑色結晶斑,並有暈散的情況。雖然是缺陷,但是卻瑕不掩瑜,是辨別元宋青花的重要依據。
  蘇麻離青料是青花料當中的典型色,猶如閃閃發光的寶石一般美麗,充滿了無窮的魅力。現在國內普遍使用的都是國內的青花料,雖然知道蘇料的原產地,但是隨著配方的失傳,已經燒不出那種瑰麗如同寶石的特質了。
  在古代的時候這些配方只流傳在一個很小的範圍之內,一旦出現變故很容易就毀之一旦。這些配方的失傳都是因為明末的時候李自成戰亂的原因。
  徐久照手中現在掌握的配方可以說是搖錢樹也不為過,徐久照為人性情謹慎,即使是做出研究配方的樣子也很注意保證配方不外泄。
  “是嗎?”蔣忻眉毛微微蹙了一下,身為一個投資商人轉瞬間就想出了好幾個投資方案,不過掌握的這個人是徐久照,他立馬就把這些壓了下去,鄭重的對徐久照說道:“那你可要把這個調配比例看好了,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
  徐久照心中一暖,沖著蔣忻充滿信賴的一笑:“我知道,現在也就只有我的老師和你知道。”
  蔣忻忍住想要擁抱住他的衝動,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一窯都是典型的明朝器型,除了葫蘆瓶之外,還有罐、碗、尊、爐、梅瓶、花觚等。有些需要二次上色的五彩瓷,還需要徐久照回去重新上色再進行二次燒造。
  知道徐久照還需要回去進行二次燒造,蔣忻對於楊久洋的追查更加的緊了。
  蔣忻追查楊久洋,徐久照也沒有閑著,他走訪各個陶瓷工坊,想要搜集更多的配料。
  而楊久洋就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時候出現了。
  “久照。”楊久洋穿著一件藍灰色的t恤,下邊是休閒短褲,腳上一雙男式涼鞋,就那麼搖搖晃晃的走了過來。
  徐久照錯愕的睜大眼睛,慢慢的鎮定了下來:“楊久洋。”
  楊久洋的頭髮有些長了,看著沒有吳久利照片裡那麼光鮮,人黑了瘦了,目光閃爍,走路一晃一晃,頗有點落魄的感覺。
  楊久洋咧了咧嘴:“看樣子你還生我的氣呢,要不然怎麼連名帶姓的叫。”
  徐久照冷冷的看著他,眼看楊久洋就要走到他的跟前:“站住,就站在那裡。”
  楊久洋嗤笑一聲,舉起手說:“好好。”然後他就站在那裡,站也沒有好好的站著,擺出一個百無聊賴的樣子。
  看他那流裡流氣的樣子,徐久照就皺眉,就這麼一個人原身也和他來往密切,什麼眼光。
  楊久洋懶洋洋的說道:“聽說你最近混的不錯。”他看了看徐久照的髮型和身上穿著的衣服,肯定的點點頭說:“既然你發達了,也別忘了兄弟。最近我手頭有點不方便,不如你借我些。”
  徐久照都被氣笑了:“你既然知道我還跟你生氣,怎麼有臉來找我借錢?況且你不知道我在找你,上次不還跑的挺快麼。”
  楊久洋一點也沒有心虛慚愧的意思,反而很厚顏無恥的說道:“咱們不是最好的兄弟嗎?當初說好了要發達一起享福。等我以後有了錢,也不會忘了你的。”
  就算是三歲孩子也不相信的謊話,徐久照當然不可能上當。
  他面無表情的說道:“你用不著蒙我,當初的事情我們也該說說了吧?你怎麼就能做出那種事情來。”
  徐久照這話完全就是誆楊久洋,楊久洋只知道徐久照受傷入院,卻不知道他具體的情況。
  楊久洋訕訕的一笑:“當時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時失手,你看你這不是也好好的麼。”
  果然跟他有關係,原身就是被他推下去的!
  徐久照心跳微微的加快,手伸到衣兜裡邊摸索著找到手機。他現在第一個念頭竟然是想給蔣忻打電話。
  楊久洋見徐久照冷著臉看他,就騷騷頭髮說:“哎——你也是的,好不容易發現一個值錢的東西竟然不想著賣了,非要留著做什麼研究。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都面臨成年了,又一事無成,最是需要錢的時候。把那塊瓷片賣了不就什麼都有了。你要不是非要搶回去,我也不至於用那麼大的力氣,你就不會摔下去了。”
  徐久照的念頭轉了轉,難道楊久洋現在還不知道那塊東西不是柴窯瓷片,而是仿的?這不可能吧?
  徐久照眼睛盯著他說:“我知道你賣了錢,還跑去了國外。”
  楊久洋點頭:“我回來就知道你找人打聽我。”他倒是絕口不提賣錢的事情。
  徐久照冷然道:“你就不怕我告你?”
  楊久洋咧嘴笑了一下:“你不會那麼無情吧,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說我也打聽了,又沒有人看見。只憑你一面之詞,沒有證據,就算你告了,最後也只能是證據不足,當庭釋放。”
  這件事情吳久利也是跟他分析過的,情況對徐久照很不利,因為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當時的事情經過。
  徐久照說道:“就算是這樣,我也不可能原諒你。”
  楊久洋抬手做了一個投降的樣子,說道:“我道歉還不行嗎。如果還不行,我把當初的那個瓷片還你。”
  徐久照眉毛一挑,驚訝道:“你不是把瓷片賣了麼?”
  楊久洋苦笑了一下:“最後那邊不是發掘了一個新窯場,發現上當受騙,買瓷片的人把錢要回去了。我也挨了一頓打,還欠了很多錢。”
  徐久照想了想,還真有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不過楊久洋也是活該,徐久照絲毫不同情他。
  徐久照有點想把原來的瓷片要回來,畢竟那是原身付出生命的東西:“瓷片在哪裡?”
  楊久洋眼睛一亮,欣喜的說道:“你願意原諒我了?”
  徐久照說:“原不原諒你跟你還不還瓷片是兩碼事。”
  楊久洋“哦”了一聲,倒也不是很失落。
  他說:“我現在在郊區的一個地方住,你跟我去拿吧。”
  郊區這個地方倒是蔣忻提到的楊久洋有可能落腳的地方。不過,徐久照並不想跟他一起去一個陌生的地方。
  他淡淡的說道:“還是算了,既然你沒有帶在身上那就下次再說。”
  楊久洋倒是挺意外徐久照的直白拒絕,看來徐久照是真的不再像以前那麼相信他。弄明白這個,楊久洋心裡不好受的一下,但是很快就被別的東西驅散了這點感觸。
  楊久洋說:“那就算了,改日再約。你給我一個電話號碼。”
  徐久照把自己的電話號碼給了他,眼看著楊久洋拿出一個蘋果手機把他的電話號碼輸入了進去,打了過來。
  還說欠了很多錢,根本就是滿嘴謊言。徐久照內心冷笑了一下,債主會留著這麼昂貴的手機不拿走?
  徐久照轉身就走,他已經弄明白了事情,但是接下來要怎麼辦,他有點迷茫。法律途徑走不通,發動私人收拾楊久洋一頓?
  如果是在以前,徐久照還能找行首或者是對方宗族討回一個公道,可是現在這個世道該怎麼了結私人恩怨讓徐久照有點難辦。
  徐久照邊走邊想,這片區域是用商務大廈空置的地下樓層改建的,條件雖然簡陋不過青睞的人很多,因為這邊都是集中的租給外地人開辦各種手工作坊,房租相對便宜。
  周圍安靜的有點不太正常,徐久照的腳步頓了一下。他來的時候人流是不多,可是也不至於半點見不到一個人的地步吧?
  徐久照心中一凜,沿著隔開刻意留出來的通道奔跑起來。也許是發現打草驚蛇,很快安靜的地下空間就響起了腳步奔跑的聲音。
  身後好像有三四個人在追,徐久照頭皮發麻,飛快的朝著出口跑去。他實在沒有想到在鄭州街頭的一幕會重新上演。
  徐久照跑的口感舌燥,身後的人一聲不發的追逐著他。直到身前冷不丁的冒出一個高大強壯的身影,徐久照嚇的幾乎魂飛魄散。
  徐久照驚懼的瞪大眼睛,高大的男人擋在跟前,把他一攔。
  “久照!”
  徐久照劇烈的喘息著,這才看清楚竟然是吳久利!
  “久利哥?!你怎麼在這裡?”徐久照張口結舌。
  吳久利本身就很彪悍,面向長的也不是那種和藹可親的類型,他一臉肅然,很有幾分凶戾的氣息。
  “當然是來抓楊久洋的。”吳久利跟他說完這句話,就擦身而過向著他身後的方向沖了過去。
  徐久照回身扭頭,就見身後跟著好幾個他不認識的人,看見他回頭看朝著他們抬手打招呼。
  “……”
  原來是自己人,就不能出個聲音叫一聲麼?差點把他嚇死。
  過了一會兒又過來五六個人控制著楊久洋過來了,吳久利滿臉嚴肅的沖著楊久洋說道:“你知道咱們院裡的規矩,即使不能相守相望,也絕對不能互相殘害!”
  
  第56章
  
  徐久照驚訝的張大眼睛,之前他還在想找不到能夠管到楊久洋頭上的方法,沒想到福利院裡竟然還有這種性質的潛規則。
  楊久洋在徐久照跟前還能夠厚顏無恥的狡辯,可是在吳久利跟前卻緊張的開始打顫:“不是……我不是。那什麼……久利大哥……”
  吳久利冷笑一聲,說:“別說我沒給你機會。”他抬眼看著牢牢控制著楊久洋的幾個二十多歲的男子:“先帶走。”
  吳久利顯然是準備周全,幾個人直接開著小麵包車把楊久洋給帶走了。
  徐久照疑惑的看著吳久利:“要把他帶到哪裡去?沒事吧?”這樣跟綁架有啥區別,徐久照擔心吳久利擔上官司。
  因為之前的徐久照差點被綁走,所以他特意瞭解了一下相關的知識。所以這會他明白吳久利這麼幹是有風險的。
  吳久利說道:“我們不會怎麼樣他,只是要稍微教訓他一下。”
  徐久照被帶到了另外一輛車上,車上吳久利說道:“你一直沒有跟我給你的電話主人聯繫,我就擔心你自己單幹。不過還好你沒有那麼傻,等到我們過來。”吳久利很欣慰的看著徐久照。
  徐久照乾笑了一下,小心的說道:“我們現在怎麼辦?”
  徐久照有種被綁上梁山的感覺,一種犯罪感在他心頭奔騰,心跳的很快。這會兒比起被蒙在鼓裡那次的突如其來,隨時會被官府抓捕的緊張感讓徐久照汗毛直豎。
  前邊開車的一個男人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哈哈笑了一下:“咱們又不是黑社會,你把心放到肚子裡邊去吧。”
  徐久照扯了一下嘴角,實在有點笑不出來。
  吳久利拍了拍徐久照,給他從頭解釋:“你那天說你看見楊久洋在這邊,我就讓這邊的同院出去的人還有他們的朋友一起幫忙找。剛好在昨天確定了他的居住地方,是在一棟高級公寓樓裡邊。他住在那裡,我覺得挺蹊蹺。就讓這些兄弟跟我分頭注意楊久洋要幹什麼勾當。”
  徐久照捏了捏拳頭:“他剛才還騙我欠了一大筆錢。”
  吳久利沉著臉說道:“你放心,今天我一定要讓他把事情都招乾淨。”
  車子向著周邊的村莊開去,直接來到了一戶民居裡。
  裡邊沒有村民在,全都是吳久利叫來的人,這些人有的跟吳久利打了一聲招呼就離開,有的則是搬著椅子放到楊久洋的對面,虎視眈眈的看著他。
  吳久利做事的方法很粗魯,在楊久洋周圍用各種語言威脅,甚至還有肢體上的恐嚇。
  徐久照沒覺得吳久利說了多麼可怕的話,跟他在鎮撫司聽到的那些內容相比要和藹多了。但是吳久利的威嚴是從小樹立在楊久洋的心目當中的,可以說是留下了某種陰影也不為過。
  於是在吳久利的威逼之下,楊久洋不僅把見財起意的過程說了一邊,還詳細的說了說他的心裡邊變化。他在外出打工的時候得知柴窯瓷片價值不菲,於是動了歪心思回來試圖說服徐久照把這塊瓷片賣掉。只是徐久照死活不同意,楊久洋就硬搶,結果在爭奪過程當中把徐久照失手推下了窯坑。
  楊久洋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敘說,吳久利冷冰冰的用目光看著他,把楊久洋親口敘說的這些記錄在案。
  吳久利見他說完,又讓他說說出國之後的事情。
  楊久洋猶豫了一下,結果吳久利一拳打在了楊久洋的肚子上。
  “嗷——”楊久洋臉色青白,說道:“我把那些錢都賭輸了,真的一點也沒有剩下。這次回來也是想要從久照那邊弄點錢花花,我錯了,我不該騙他。我對不起兄弟,我不是人。”
  吳久利冷哼了一聲,沖他比劃了一下手機,說道:“你說的這些我可都錄下來了,你知道以後該怎麼辦了吧?再敢打久照的主意,我就把這錄音交給員警。”
  徐久照崇拜的看著吳久利,他就沒想到可以留下這樣的親口口供,這比什麼證據都要強。
  把楊久洋關在一間屋子裡,吳久利把錄音發給了徐久照:“我也收拾他給你出氣了,這份錄音你保存好,他再敢找你,就拿這個嚇唬他。”
  徐久照點點頭:“要關他多久?”
  吳久利遲疑了一下說道:“關不了多久,餓兩天就放了他。”
  晚上蔣忻來這邊接他,正好跟吳久利正式的認識了一下。
  對於這個對自己的小兄弟很照顧的男人,吳久利很有好感,當然如果他知道蔣忻對徐久照抱著什麼樣的心思,缽般的拳頭肯定會不客氣的招呼。
  天色漸漸的黑了下來,民居不遠處躲藏著兩個黑乎乎的人影。
  “老闆,楊久洋現在就被單獨關在一個房間裡,看守十分的鬆懈。”黑影低低的對電話那頭的人說道。
  “不管這些人是幹什麼的,不能讓他落到別人的手裡。趕緊把這人給我弄出來,處理掉。手尾都要收拾乾淨,知道嗎?”電話那頭渾身寒氣的男子聲音低柔而危險的說道,“你們知道我的脾氣,事情辦不好就不用回來了。”
  黑影聲音低聲應是。
  原本他們的計畫是把徐久照引到郊區的一個地方直接把徐久照控制了,就算是引不過來,也要等到他落單的時候,結果沒想到在地下區域冒出那麼多人來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把楊久洋給弄走了,簡直是奇恥大辱。
  楊久洋身上不僅有監聽設備,還有定位裝置,很輕易的就被這倆人追蹤了過來。
  幸好這些人都是業餘的,破綻多的不行,警惕性也不高。
  兩個人互相掩護翻入院牆當中,外邊看守的人睡的四仰八叉,不費吹灰之力兩人就潛入到了關著楊久洋的房間。
  “我就知道你們不會不管我。”深夜楊久洋還沒有睡,兩隻眼睛亮光幽幽的看著悄然進來的人,“他們問你什麼了?”儘管心知肚明,黑影還是張口問道。
  “快快給我鬆開。”楊久洋被用床單捆著扔在床上,他掙扎著扭著身體,“你們放心,我什麼都沒說。這次的計畫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其實自始至終楊久洋都不知道為什麼那個長相陰柔漂亮的男人要徐久照,不過他卻把這當中來錢的路子。楊久洋的良知早就迷失在醉紙迷金當中,在國外鋪張快樂的生活更是讓他懷念不已。
  所以儘管吳久利恫嚇,他再害怕也沒有把這些說出來。
  黑影點點頭,用刀子割開床單,楊久洋從布條當中站起來,跟在黑影身後悄悄的離開了。
  坐在車上,兩個人驅車帶著楊久洋開向預定的地點。魚餌既然不管用,那麼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也幸好楊久洋自作聰明什麼都沒說,吳久利和其他人才逃過一劫。
  楊久洋渾然不知大難臨頭,還在想著弄到錢之後該怎麼瀟灑。
  等徐久照跟蔣忻回到小洋樓當中也已經很晚了。
  蔣忻拿著錄音聽了一遍說道:“這個也就只能起個震懾作用,如果真的要作為證據的話,很大可能不會被採納。”
  徐久照呆了一下,心有不甘的說:“為什麼?”
  蔣忻舉了舉手機說:“因為到時候對方可以說這是在人身安全受到影響之下,為了自保而不得已說的。也就是受脅迫口供。”
  徐久照才知道還有這麼一說,他們那個時候刑訊逼供簡直就是正常,完全不瞭解在這邊竟然是非法手段。
  見徐久照失望的垂下肩膀,蔣忻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髮:“別灰心,雖然不能用來當證據。我也會盡力保證讓他以後不敢再來找你的麻煩。”
  想到之前還不認識的時候徐久照躺在重症裡邊那麼多天,吃了那麼多苦,蔣忻就一陣陣心疼。
  徐久照被摸頭好不習慣,他縮了縮脖子,露出了一個在蔣忻眼中堪稱可愛的赧然表情:“嗯。”
  蔣忻的心情一晚上都是美美的,一夜好夢,早上起來也很愉快。
  只不過打開早間新聞一看,蔣忻嘴裡叼著饅頭片掉了下去,嚇傻眼了。楊久洋死了,屍體被發現在一個人工湖了,死因是酒後落水。
  蔣忻又驚又怒,他以為楊久洋是被吳久利他們給弄死的,這下把徐久照牽連進去,少不得要坐牢的!
  徐久照從樓上蹬蹬蹬的跑下來:“阿忻,久利哥說昨天晚上趁人不備楊久洋跑掉了。”
  蔣忻臉色一變,他站起身:“把你手機給我。”
  徐久照不解的把手機給了他,蔣忻低頭立刻把昨天的錄音給刪掉了:“馬上打電話給吳久利,讓他趕緊離開上海,他們的那幾個人暫時也不要互相聯繫。”
  
  第57章
  
  楊久洋的死亡讓所有昨天參與的人措手不及,吳久利震驚錯愕之後很快在蔣忻的催促下挨個聯繫這些人,讓他們短期之間不要見面。
  吳久利拍了室內被刀割成破布條的床單照片,也趕緊和失職的看守人鎖好了門鎖,離開了這個村子。
  吳久利跟蔣忻徐久照約在一家茶樓的包廂裡,蔣忻一臉嚴肅的看著手機上邊淩亂的布條照片。
  “我問過他們了,昨天回去之後都沒有再返回過,而且大部分人都能提出能夠證明他們沒回去的證人。而別的人雖然沒有證人,但是家附近也有監控設備能夠證明回家之後就沒有外出。”吳久利不安的摳著手指頭。
  蔣忻點點頭:“你確定昨天晚上留守的那位沒有用交通工具拋屍的可能?”
  吳久利非常相信他的那位兄弟,對於蔣忻的懷疑很不滿,不過這種情況也實在怪不得蔣忻懷疑。
  吳久利說:“昨天我們走的時候把車開走了,門是從外邊上鎖的,裡邊不能開。無論是從鄰居家借交通工具,還是從牆上把一個死人或者是活人弄出來動靜都不會小了。而且我也想不出什麼他會這麼幹的理由。”
  蔣忻心裡的沉重這才輕了一點,不過還是沒有放鬆。旁邊的徐久照自從知道楊久洋死了之後就一直皺著眉頭,蔣忻拍了拍他的手說道:“不是你們做的,應該牽扯不到你們的身上。下邊就看員警的調查,是會簡單的作為醉酒落水處理,還是當做謀殺立案了。”
  如果作為醉酒落水就是意外身亡,而如果是謀殺就會立案偵查,遲早會查到昨天剛剛非法拘禁了吳久利幾人身上。
  他們手上再留著那些在恐嚇之下錄下的錄音,只能是自尋死路。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大坑不說,還興高采烈的填土自埋。
  不管怎麼看,他們這些人的嫌疑實在太大了。肯定會被作為第一嫌疑人逮捕,如果爆出這樣的醜聞,徐久照的前途就算是完了。
  吳久利知道,他們用床單捆著楊久洋的手腳,所以他自己是絕對不可能掙脫開。而且當時為了防止楊久洋逃跑,屋子裡邊的東西都清理了一遍,連個玻璃水杯都沒有留下,更別說匕首之類的東西。
  割開床單的豁口非常的整齊,一看就知道是用鋒利的刀刃之類的東西劃開的,可是那屋子裡邊根本就沒有看見這種銳器。
  所以只能是有別的人救走了楊久洋,然後楊久洋才死了。至於喝醉酒淹死,他們都不相信這種可能。
  非法拘禁也不是多麼光彩的罪名,可是跟謀殺比起來完全是兩個性質!
  雖然他們知道楊久洋不可能是意外身亡,可是誰也不能去告訴員警這件事情,讓自己背上成為嫌疑人的風險。
  趨吉避害的本能之下,所有人都緘默其口。
  蔣忻並不是正義使者,跟陌生人相比,他理所當然的選擇偏袒徐久照。
  不過這件事情也暴露出了很多蹊蹺之處。
  “你們可能被跟蹤了。”蔣忻以分析的口吻說道,“或者說楊久洋身上有什麼定位器,才能讓人在短短的時間之內找到那個村莊裡。”
  就算是員警去找,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都不可能摸到那個村子裡邊去,只有這兩種可能性才說得過去。
  “我確定當時我們離開郊區的時候沒有車輛跟著。”吳久利仔細的回想了一番。
  “楊久洋……”蔣忻皺著眉頭回想,電光火石之間他猛的想到徐久照當初把他作為綁架幕後主使人之一,他若有所悟的說道:“楊久洋就是背後指使綁架久照的人,他有同謀。而這次接近徐久照很可能是想要再一次的圖謀不軌!”
  蔣忻越想越是這麼回事,細節被串聯起來一切都說的通了。
  徐久照吃驚的說:“真的是他?可是他怎麼會死呢?”
  蔣忻說道:“楊久洋很可能是被同伴所害。”
  吳久利凝重的點點頭:“這麼說就對了,他們在楊久洋的身上放定位器肯定是想要找機會再試圖綁走久照,他們當時應該就再不遠的地方看著。”然後他扭頭看:“久照,你可千萬不能再落單單獨行動了,知道嗎?現在楊久洋死了,可是真的想要綁架你的人卻徹底的躲藏在了黑暗當中。”
  徐久照鄭重的點頭:“我知道了。”
  蔣忻緩緩的舒口氣:“現在就看楊久洋的死亡定性了。”
  雖然他沒有明說,可是在心底裡邊卻認為很可能會是意外死亡的結果。楊久洋的同謀在殺害他的時候,肯定會做一些假像來迷惑員警,同謀也害怕會調查出來什麼暴露了自己。
  法醫進行初步的屍檢,楊久洋沒有明顯的外傷,體內檢查出來了大量的酒精成分。
  最後楊久洋的身亡果然被認定為醉酒落水意外身亡處理。根據他身上攜帶的證件調取了身份資訊,因為其剛剛成年不久,就主動的聯繫了福利院方面,並協助處理了身後事。
  徐久照心裡隱隱的覺得不舒服,雖然楊久洋算是咎由自取,可是這樣不明真相的死亡還是讓徐久照膽寒。
  那個隱藏在黑暗當中的到底是什麼人?
  吳久利已經返回了崗位,徐久照覺得他很可能會因為這件事而沉寂一段時間。
  蔣忻親自把徐久照送回了封窯鎮,叮囑他千萬不要孤身行動,馮忠寶則苦命的又被抓來陪同。
  徐久照排除雜念進行二次上色,專心致志的投入到了陶瓷的燒造當中。
  他覺得自己不能光這麼沉溺在陶瓷的世界當中,也應該適當的分出一些精力來關注一些其他的事情,尤其是現在還有一個人藏在暗中。
  徐久照暗中開始悄悄的把馮忠寶培養成自己的專屬助手,他開始不著痕跡的影響著馮忠寶越來越向著自己的風格靠攏。
  徐久照多數時候都是邊做邊教,他跟馮忠寶的工作臺就挨在一起,馮忠寶對徐久照能夠創造出來這麼出色的瓷器的技巧挺感興趣。徐久照也不像高大全那麼嚴厲說教,教學方式也不著痕跡。馮忠寶興致勃勃的就跟著模仿起來,作出來的作品跟徐久照的風格越來越像。
  高大全敏銳的發覺了馮忠寶的這一點變化,他糾結不已。雖然沒有把馮忠寶收為自己的門牆,可是他也帶了馮忠寶幾年的時間了,這個熊孩子就這麼倒戈了過去。
  高師傅心塞到不行,可是他又不能明擺著說,你不能跟徐久照學而是繼續跟著自己學。
  馮忠寶不是不聰明,他是有這方面的才能的,雖然稱不上天賦。不過勤學苦練,磨練多年達到高師傅的水準不成問題。但是他這個人就是不勤奮,能玩就玩,對於學習練習不上心。
  好不容易馮忠寶有主動性,高師傅當然不能潑冷水打擊,挫傷他的積極性。
  反正張文釗要的是一個接班人,跟誰學不是學,只要學成了就行。高師傅只能這麼安慰自己,想開了之後,他發覺自己更輕鬆了。
  每天高師傅來到工作間雖然也指導馮忠寶,不過盯著他的時間減少了,程度也放鬆了很多。
  說來也奇怪,馮忠寶倒是不怎麼在高師傅不在的時候溜班了。甚至到了下班的時間也一直待著,等到徐久照走的時候跟他一起回家,然後才回自己的家裡。
  馮忠寶對於器型的塑造有了明顯的進步,而對於圖案的裝飾也長進了很多。他自己的工作完成了,徐久照就指使馮忠寶給自己打下手,馮忠寶本著偷學一手的心思也乖乖的給徐久照幫忙。
  等到馮忠寶發覺自己獲益良多,性格直接又明朗的他就直接說:“久照,要不我就做你的學徒吧。”
  徐久照嚇了一跳,他沒想到馮忠寶竟然有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畢竟他跟高師傅很多年了,雖然沒有師徒名分,可是卻有師徒的事實。
  徐久照當即說道:“這怎麼行,畢竟你是跟高師傅學藝的,轉投他師,你讓他老人家怎麼想?”
  高師傅對徐久照很好,徐久照可不想因為這件事情和高師傅生出間隙,弄到兩個人不愉快。
  馮忠寶見他不同意,極力的勸說:“沒事,咱們可以不讓他知道,私底下你知我知,偷偷的。”
  徐久照啼笑皆非的看著馮忠寶認真的臉:“偷偷的?你當時做賊呢。不行!”
  馮忠寶見徐久照態度堅決,卻不死心的繼續遊說。說他保證會認認真真的跟著徐久照學習,徐久照讓他往東他絕對不會往西,一定會做一個21世紀新時代好學徒。
  徐久照扶額:“你現在不也挺認真的?你問的問題我也都告訴你,想學更進一步的也沒有問題。畢竟咱們也是朋友了啊。”再說馮忠寶現在也是讓幹嘛就幹嘛,不一定就非要做他的學徒。
  馮忠寶說:“那怎麼能行,沒有名分就沒有保障。朋友只是朋友關係,怎麼比的上師徒關係,這樣你就可以盡情的使喚我了。”
  馮忠寶睜大眼睛,使勁的沖著徐久照賣萌,試圖打動他。
  徐久照簡直不忍直視,他扭臉喘口氣,馮忠寶現在的樣子就跟他在手機微信裡發的動態圖片一樣惡搞。
  他眼睛看著旁邊說:“我現在都還沒成年,怎麼能收你做學徒。”
  徐久照是真沒想過收徒的事情,雖然他以後應該會選擇一二人把自己的手藝傳承下去,不至於斷絕。可是絕對不會是現在,他自己都還沒有站穩腳跟的時候。
  馮忠寶義正言辭:“迂腐,你這是迂腐啊。小徐子……啊不是。我是說久照。”馮忠寶沖他討好的笑,“我的意思是迂腐要不得~~~那什麼,學無先後,達者為師。不用拘泥於年齡大小這些小細節,你比我技術好,已經達到了可以被稱為老師的地步了。”
  徐久照頓住了,當然不是為了馮忠寶難得掉書袋,而是他發覺剛才馮忠寶中途的改口,剛才起馮忠寶就沒再叫他小徐子了。
  仔細回想,這些天來他好像也很少叫這個很像太監的所謂“昵稱”了。
  徐久照悟了,如果他真的收下馮忠寶,就可以不用聽這個讓他不適的稱呼了!
  徐久照頓時意動了,他考慮了一會兒說道:“我不能收你做學徒。”
  馮忠寶嘴巴失望的撅了一下,不過他隨後就振作起來打算再接再厲。
  徐久照抬手阻止他說話:“但是你的心思我明白了。你態度這麼誠懇,我要是拒絕也太無情。這樣吧,雖然我不能正式公開的收你做學徒,但是你可以先做我的不記名弟子。也就是說,你跟我學習,但是我們還是以朋友相稱。”
  馮忠寶興奮的嘴巴都笑咧了,他唰唰的學著清宮戲裡邊的人給打千兒的樣子,甩了甩不存在的袖子:“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馮忠寶完全是試圖學習徐久照拜師的時候的動作,可是他已經忘記徐久照的動作是什麼樣的,於是就這樣不倫不類的單膝跪地給徐久照“請安”。
  這讓徐久照頓時後悔,做這麼一個決定是不是太草率?
  學徒不聰明可以,但是不能太二!
  
  第58章
  
  雖然馮忠寶偶爾有點抽風,不過在大是大非面前還是能夠信任的,雖然他時不時的暗自竊喜一下的樣子讓徐久照皺眉無奈。
  既然馮忠寶真的被徐久照收做了弟子——雖然暫時是見不得光的,徐久照就更認真的去教他了。
  好在馮忠寶有很不錯的基礎,比起從頭帶起要好的多。
  有了馮忠寶死心塌地的幫忙,徐久照就可以騰出手來為蔣忻來專門準備一份禮物了。蔣忻的生日在11月22日,徐久照打算送他一份生辰禮物。
  在徐久照看來只有親手準備的禮物才能體現他的心意,他打算送一套青花瓷餐具,包括盤、碗、碟、羹匙。讓他可以日常使用的,才是好禮物。
  徐久照跟馮忠寶倆人合作,很快就在蔣忻來接他之前把這套餐具的瓷胎製作完畢,交給馮忠寶在下一次開窯的時候把這套餐具放進去,徐久照就跟蔣忻離開了封窯鎮。
  知道徐久照還沒有做過火車,這次蔣忻帶徐久照嘗試了一下高鐵。這次他們的目的地是陝西咸陽轄下的一個縣城。
  咸陽是八大古都之一,歷史悠久,旅遊資源也很豐富,只可惜這次時間並不充裕,要不然蔣忻真有帶著徐久照一起遊玩一番的想法。
  蔣忻體貼細心,是絕對不會讓徐久照感受到一點點旅途上的不適。他提前打點好了一切,包括酒店、轎車、出新路線圖,幾點到達哪裡,在哪裡用餐都詳細的記錄在他的心中。
  就算是不能帶徐久照出去遊玩,也要保證每一個細小的環節完美無缺。
  徐久照默默的跟在精神抖擻興致高昂的蔣忻後邊,入住了一家星級酒店。小睡了一個下午之後,蔣忻開車帶著徐久照前往一家特色餐廳用餐。
  吃完飯,徐久照捧著茶杯喝水,蔣忻看了看他的臉色:“怎麼?沒有睡好?感覺你沒有什麼精神。”徐久照搖頭,蔣忻又細細的看了看他:“那就是有什麼心事?不能告訴我?”
  徐久照放下茶杯,手指沿著杯把手來回的滑動,這可愛的小動作頓時把蔣忻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蔣忻恨不得自己就是那茶杯把。
  “我就是有點擔心……”徐久照歎息一聲,“一直弄不清楊久洋背後的人,我一日不得安生。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總有一天精神上會出現鬆懈。”
  蔣忻控制不住的伸手覆蓋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說:“我知道這樣小心警惕的日子讓你過的很疲憊,很累。可是還不到防松的時候。你放心,我已經找了非常有能力的人私下裡去調查楊久洋的事情。包括他之前的行蹤,會跟那些人接觸,只要有了眉目,就知道該防範什麼人了。”
  蔣忻的聲音輕柔而低沉的安慰著徐久照,讓他心裡好過了一些。
  見他臉上的表情鬆快了一點,蔣忻開玩笑的說道:“你要是覺得悶,我就多安排幾次出差,讓你能到處走走,有人買單還能掙錢,多好啊。”
  徐久照笑了,輕輕的抽回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雖然他不討厭和蔣忻肢體上有所接觸,可是握了那麼久,有點奇怪,讓別人看到多不好意思。
  蔣忻光顧著悵然若失,沒注意到徐久照瞬間的不自在。
  徐久照其實挺喜歡和蔣忻一起的,他基本上不用操心,只要跟著他進行一段精彩的行程就夠了。
  第二天一大早,蔣忻就載著徐久照直奔目的地去,這次是博古軒的進貨固定管道打來的電話。這人跟蔣衛國是老交情了,從上個世紀開始就跟博古軒合作。
  “小蔣,來啦。”一個五十來歲國字臉的男人見蔣忻進了店門,站起來招呼他。
  “李伯伯,最近身子骨可硬朗?”蔣忻笑容滿面的說道。
  “我挺好的,你爺爺最近好嗎?”“爺爺身體好多了,前段時間甚至可以開始到處走動了。”“那挺好,那挺好。”
  倆人用熟稔的口吻寒暄了一段時間,李大伯讓倆人坐下,自己進到店裡邊去取東西。
  徐久照坐到蔣忻的旁邊轉頭看著這家不太大的店鋪。這家店鋪多數都是現代的工藝品,也就是提供一般家庭用來陳設的擺件。青銅器陶瓷時鐘各種各樣種類非常的多。
  蔣忻見他好奇的張望,就湊到他的耳邊上說:“你別看這家小店不太起眼,但是卻是周邊有名的淘寶地。這邊古玩圈子裡邊懂行的都會上他這家店裡時不時的看看,說不準就會買到好東西。”
  徐久照點頭表示理解。
  “李伯伯這人一輩子起起伏伏,他打眼的次數不太多,但是每一次都傷筋動骨到差點破產,幸好還有這個一個小店,日常糊口不成問題,慢慢的就又折騰起來了。”蔣忻佩服的說道,“這人的心性堅強,要是一般人早就一蹶不振或者是放棄古玩了。”
  李大伯從店內間拖著一個大箱子出來,蔣忻趕緊上前搭把手,被李大伯躲開:“不用,我能行。”
  大箱子被放到地上,李大伯直起腰:“你等下,還有一點。”他又走到裡邊,這次很快的就又抱出來一個小一點的箱子。
  他把大箱子打開,把裡邊的東西一樣一樣的拿出來。
  看到這些東西,蔣忻暗自吃了一驚,這些東西一被拿出來就是一股子土腥味。如果不是剛從地裡挖出來的才有鬼。
  蔣忻定定神,徐久照被這味沖的鼻子一皺,倆人都低頭朝著櫃檯上的東西看去。
  這些大部分都是陶瓷,有罐,缽,壺,盤,還有一些帶些殘的,掉落的東西。這個箱子裡的東西明顯還有的沒有被清洗乾淨,滾著泥土就被翻了出來。
  “這麼多。”蔣忻咋舌。
  “東西不錯吧。”李大伯見蔣忻臉上驚訝,得意的說道。
  蔣忻笑了一下:“還得細看看。”
  李大伯點頭:“行,你仔細看看,我覺得沒有什麼疑問,應該都是唐代的東西。”他轉身又去開小箱子:“這個箱子裡邊的東西成色好一些。”
  蔣忻跟徐久照對視了一眼,徐久照對他無聲的說:明器。
  明器也叫做冥器,是陪葬品的意思。
  蔣忻點點頭,沒有說話,掏出白手套和小巧的放大鏡細細看了起來。
  徐久照也湊到跟前觀察這批陶瓷,這時李大伯把另外一個小箱子裡的東西也都放了上來。這些就是典型的唐代陶瓷了,唐三彩陶俑。其中,有人俑,仕女俑,還有綿羊俑和一個顏色還算是鮮亮的綠釉方枕。
  看著那方枕,徐久照暗暗點頭,這裡邊也就這件方枕看起來還算是不錯了。
  其他的則因為多年在土裡埋藏著,出現了很明顯的土咬痕跡,腐蝕滲入釉面,釉面脫落氧化褪色明顯,陶瓷的表面上甚至還有很小的孔。
  徐久照抱著胳膊細細的看了一圈,雖然都是毋庸置疑的唐代品,因為品相的問題,實際價值卻不怎麼高的樣子。
  他湊過去跟蔣忻低聲說了幾句話,蔣忻點點頭。
  這些陶俑每個差不多能在2萬的價格左右買入,6萬5左右賣出。而那些陪葬的罐,缽,壺,還有盤,因為唐代技術所限,實際上只能被稱為低溫陶瓷,算不得陶瓷精品。每樣的價格也就在幾萬而已。
  說實話,生坑(剛挖出來的)的出土古玩自然是比不上熟坑(出土之後經過把玩,帶有包漿)和傳世的。尤其是保存完好的傳世精品,曾經在英國的拍賣會上,唐三彩馬拍出了400多萬英鎊的高價。
  不過那得是品相完好的,像是這一批古董——褪色、氧化、腐蝕滲入釉面都全了,自然是賣不上高價的。
  蔣忻也沒有指望每一次出來都能掏到價值百萬以上的好貨,那種情況是很少的,大多數都跟這一次和徐久照第一次跟他出去的那一次一樣。
  蔣忻歪著頭心裡一陣盤算,這批品相不太好的唐代陶器和陶俑的市場反應也還可以,也有一些愛好者喜歡收藏唐三彩和唐代陶瓷。
  中福古玩城裡的是精品店,實際上博古軒在東台路那邊還有一個店鋪,這件綠釉方枕可以放到精品店,而其他的那些則放到老店面裡。
  盤算了這些,蔣忻就開始跟李大伯談價錢了,雖然李大伯跟蔣衛國有多年的交情,不過在商言商,李大伯對於價格還是寸步不讓的。
  而且李大伯的意思是蔣忻如果想拿這批貨就要打包帶走,這讓蔣忻有點不情願,因為不只是櫃檯上的這些,大箱子裡邊還有一些帶殘的和壓根就沒有清理乾淨的。
  徐久照彎腰看了看大箱子,這裡邊還有脫落了碎片的陶俑,他能夠理解李大伯為什麼一定要打包賣,像是這種殘品在他這種人流量不大的縣城裡只能成為滯銷貨。
  徐久照的眼睛往角落裡一大塊東西望去,那是一大塊土疙瘩,邊角上露出一個方方厚厚烏黑的陶塊。
  徐久照眉頭皺了一下,伸手戳了戳這塊非常結實的土塊,嘩啦又掉下來一塊硬邦邦的土塊。
  這是賣家直接丟給李大伯的,實在懶得清理這塊看起來沒什麼陶瓷在內的土疙瘩。
  徐久照歪了歪脖子,依稀在陶塊上邊看見半拉字。他皺著眉毛認了半天,好像是個“建”字的上半邊。
  帶字的陶塊?
  目前已知最早帶著明確款識的陶瓷是從宋代開始的,這塊陶塊上有字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徐久照回頭看了看正在討價還價的兩人,他轉過頭小心的一點點的掰開硬硬的土疙瘩。
  陶片漸漸的露出更大的部分,徐久照失望了,這甚至不能說是陶瓷而是單純的低溫陶。而且這個形狀怎麼看怎麼不像是唐代什麼器型上脫落下來的。
  徐久照伸手把土疙瘩從大箱子裡抱了出來放到眼前近看。
  李大伯眼睛瞥了他一眼,見他看那塊土疙瘩沒怎麼在意,轉而認真的跟蔣忻談價。
  徐久照仔細的回想,低溫陶,帶字的,不像是陶器的……
  他定定的看著微微帶著一點弧度的陶塊。
  難道這是個瓦?一堆唐代陪葬品的墓裡邊挖出瓦片?!
  
  第59章
  
  徐久照的感覺是匪夷所思,這結論很不合常理,再怎麼說唐代的人墓葬也可能粗心大意成這樣吧?
  徐久照忍不住說道:“這個土塊確定是一起從墓……出土的?”差點咬到舌頭,就算知道這是挖掘的陪葬品,也不能明目張膽的說。
  李大伯佯裝根本就沒有聽到那個字眼,他肯定的說道:“沒錯,就是一起出土的。”
  徐久照臉上的疑惑更深了,這難道不是順手從那裡找來騙錢的?
  徐久照簡直是用懷疑的目光看李大伯了,李大伯也頗覺得那塊土疙瘩不太像樣,不過當初那些人倒是說過讓他清理一下再賣。對方懶得弄,他就願意費這個功夫了?
  反正看起來不像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除了這些陶器之外,應該還有一些主人生前喜歡的別的東西,這裡邊應該就是這種的。”李大伯含糊的說道。
  徐久照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見他沒有疑問了,李大伯跟蔣忻再一次開始了談價。
  得益于剛才徐久照懷疑的小眼神,蔣忻壓價壓的更狠了,那土疙瘩更是被他拎出來說事。
  徐久照若有所思,如果這是生前主人喜歡的東西,應該不是什麼不值錢的東西。從那些陪葬品看,這個墓主人還算是有點身家的。
  值錢的瓦片?
  徐久照想了想,明白了。大概這位墓主人也是一位玩主,也是搞愛好收藏的!
  秦磚漢瓦也是收藏的一個種類,今有父親死了兒子就賣掉老子的心愛藏品,古代隨著主人下葬也就不稀奇了。更何況歷史上因為喜歡而把珍稀的古玩陪葬的例子也不少。
  徐久照對照著前些日子看的分類書籍,仔細的回憶帶著建字的瓦。
  銅雀台瓦!
  徐久照的心跳撲通撲通的越來越快,口乾舌燥的咽咽口水,腦子裡邊都有點發蒙。
  銅雀台是在東漢末年的時候曹操所建,是鄴城宮殿群當中的一個高臺,後來這座宮殿的瓦和附近出土的瓦都被稱為銅雀台瓦。
  銅雀台瓦多半被世人做成瓦硯,因為當時曹操建築宮殿時,瓦裡邊攙了銅屑、鐵屑,用來研磨墨錠非常的好。
  從唐宋時候起文人墨客就喜歡用銅雀台瓦來做硯臺。後來元時銅雀台被漳水沖毀一角,在明朝的時候只剩下一百五十步,損毀嚴重。銅雀台瓦硯被世人視為珍寶,爭相尋找銅雀台瓦做硯臺,不過那個時候多數都是贗品。
  現在這麼一個稀世奇珍在一塊土疙瘩裡邊,徐久照怎麼想怎麼夢幻,一點真實感都沒有。
  “久照?”蔣忻終於跟李大伯說好了價格,回頭卻看徐久照一直蹲在那裡動也不動。
  “嗯?”徐久照一副夢遊的表情看他。
  蔣忻立刻彎腰,摸他的頭髮擔心道:“你怎麼了?”
  徐久照趕緊收拾了一下表情,手有點抖的把土疙瘩放進了大箱子裡。
  “沒事。”徐久照瞥了一眼正好被蔣忻擋住腦袋的李大伯,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實話:“就是蹲的腳有點發麻了。”
  蔣忻輕笑了一下,伸手直接把徐久照整個人環住,慢慢把他扶了起來:“麻的厲害嗎?”
  徐久照的耳朵尖一下子開始發燙:“沒事,我自己能站起來。”徐久照輕輕的掙脫開,跺了跺腳。
  “那我就轉帳。”蔣忻回頭說道。
  徐久照趕緊問:“說好了?多少?”這些都包括在內?最主要是這個土疙瘩可千萬不能落下。
  徐久照現在已經知道不能在賣主跟前表現出急切的情緒,只能旁敲側擊的問。
  “說定了,櫃檯上的陶俑按件算,一件2萬1,陶器按大小和類型單算每件差不多4萬左右。”蔣忻指著箱子裡有殘的說道:“那些個便宜算,2000元。”
  徐久照看他就沒說那個土疙瘩。頓時有點急了:“那個土塊不算?”
  李大伯這個時候插了一句:“算算算。你就給50吧,我把兩個箱子白搭給你。”
  蔣忻翻了李大伯一眼:“您要不要這麼摳?這麼大一筆生意做成了,倆箱子您都不送?”
  李大伯笑說:“我那倆箱子再怎麼說也是木料的,別看不是什麼名貴的料子,可是看這個個頭也不小呢。”
  這箱子就是普通的三合板,不過價格當然不只是50。
  蔣忻無可奈何的搖搖頭,拿出手機給李大伯把錢轉了過去。
  李大伯收到了短信提示,滿意的點頭:“行,我幫你們裝箱?”
  蔣忻答應著,跟徐久照和李大伯一起把櫃檯上的陶俑陶器小心的塞進了箱子當中,為了防止出現磕碰,箱子裡便是塞滿了一些小白塊泡沫填充物的。
  徐久照把土疙瘩往角落裡塞了塞,把箱子裡邊帶殘和脫落的都挪到一邊。
  “久照,那些回去再處理,不著急。”蔣忻把他往邊上拽,然後自己跟李大伯一起把其餘的都裝好了箱子。
  直到封好了箱子裝完了車,徐久照才鬆口氣。
  上了車,徐久照終於忍不住露出了一個興奮的笑容,他第一次體會到了淘寶撿漏的樂趣,原來竟然是這麼的刺激有趣。那種興奮感,難以抑制的得意快樂,是徐久照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怪不得人會對撿漏淘寶上癮,太有意思了。
  “怎麼了?”蔣忻邊開車邊奇怪的看他,徐久照笑的那麼開心,讓蔣忻看見他就不由的也心情高興起來。
  “你知道嗎?這次我們又撿漏了!”徐久照等不及回去再跟他說了。
  “嗯?”蔣忻驚奇的看他,“哪一樣?”
  徐久照雙眼神采飛揚的說:“是那個土塊啊!裡邊有一個銅雀台瓦!”
  蔣忻這下是真驚訝了:“隨葬品裡邊竟然會有銅雀台瓦?!”
  徐久照點頭:“我起初也難以相信,不過李老伯不是說大概是墓主人生前心愛之物麼?我才往貴重品上猜想。”
  蔣忻細細思索了一下,問:“你有幾分把握?”
  主要是那個土疙瘩跟殘次品堆在一起,蔣忻看都沒細看一眼。
  徐久照說道:“我有八成把握。那塊瓦的質地和重量我大概估算了一下,非常符合銅雀台瓦的特徵分量。我掂量了一下掉下來的土塊,挺輕的,壓手的其實就是那塊瓦。而且後邊還漏出來半個建字,建字的上方還有一圓型圖紋。我猜那應該就是銅雀台瓦的銘文‘建安十五年’的第一個字。”
  蔣忻手指敲了敲方向盤:“瓦的材質什麼樣的?”
  徐久照不假思索的道:“是黑陶。”
  蔣忻點頭嗯了一聲:“那是銅雀台瓦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徐久照笑道:“就是不知道這塊有沒有被做成瓦硯,外邊的土太多了,當時我又不敢徹底弄開。”
  蔣忻看了看他高興的樣子,臉帶笑意的說道:“你很開心?是不是覺得這種在賣家疏忽之下發現珍寶蒙塵很竊喜,然後撿漏回去很有成就感?”
  徐久照以為他被取笑了,不好意思的說道:“是我太激動了,太不穩重了。”
  蔣忻搖頭說道:“這很正常。我第一次撿漏的時候也很開心興奮,這種事情不是親身體會發現,別人光憑想像是想像不出來的。到現在也是一樣,發現被忽視和埋藏的古玩和在不識貨的人手裡買到真正的寶物還是能讓我開心不已。”
  徐久照看著他沉穩的眉眼,仿佛第一次發覺他的成熟一般,心中不禁微微泛起漣漪。
  以前雖然說好了平等相交,可是實際上他卻一直無意識的把蔣忻當做比他小的人,直到現在他才發覺蔣忻不光是現在的年紀比他的身體大,而他的心智經歷也讓他比同齡人更加的成熟。
  而共同的經歷讓徐久照感覺跟蔣忻更加的親近,他從以前到現在還從來沒有一個人在心的距離像蔣忻一樣這麼近過。
  徐久照有家人、有朋友、有同僚、有徒弟,生活忙碌而充實,可是他自己的私人生活卻是很單調的。像是現在這樣一起出行旅遊品嘗美食的人,從來沒有過。
  他現在也擁有了一個可以分享工作和生活的至交了。
  徐久照的胸口緩緩的泛開一種鈍鈍的感覺,溫暖的感情開始滋長起來。徐久照嘴角露出微笑,他們一定能成為很要好很長久的朋友吧。
  徐久照的好心情一直維持到回到了酒店的房間裡,等協助搬運的服務員出去了之後。
  他迫不及待的拆開封箱:“阿忻,快過來看!”
  蔣忻去了衛生間往浴缸裡邊放水,走到外間的時候就看見徐久照沖他直招手。
  蔣忻不由的笑了起來,然後他發覺比起之前那個彬彬有禮、穩重成熟、少年老成的徐久照,他更喜歡現在這個情緒外漏、有點孩子氣的徐久照。
  蔣忻這會也發覺出來徐久照跟他相處起來更加的親近了。
  開心的湊過去,蔣忻接過他手裡邊的土疙瘩:“我放了水,去浴室裡。不要在這里弄。”
  徐久照愣了一下:“哦,對。”
  倆人直接移動到了衛生間裡邊,在浴缸裡邊清理了半個多小時,才把這塊瓦弄乾淨。
  “是瓦硯。”蔣忻肯定的說道。
  瓦的背面有一個被挖成橢圓狀的墨池,瓦面上還有很多文字。
  又繼續清理了半個小時,這塊瓦硯外觀上頑固的汙跡才被弄下來。
  可是就算是這樣,也還是有一些清理不掉的顆粒黏在瓦硯上。
  蔣忻說:“這些弄不掉的要交給專業人士清理,現在既只能這樣了。”
  徐久照點點頭,從蔣忻手裡接過瓦硯,觀看硯身上的文字。
  這些文字內容是稱讚銅雀台瓦硯的,還有獲取來歷,製造成瓦硯的經過,最後還留有最初主人的款識。
  “薛稷……”徐久照念著硯臺上的名字。
  “原來是薛稷。”蔣忻說道:“薛稷是初唐四大家之一,書法名家,有他的名款這瓦硯的價格就倍增了。”
  徐久照感興趣的問:“能值多少錢?”
  蔣忻想了一下說:“受到材質和造型的限制,唐代瓦硯價格能在7-8萬之間,有名人款能價值30-40萬之間。最近幾年收藏主流依舊是玉器和瓷器,文房四寶屬於雜項,收藏不算是很大眾,銅雀台瓦硯的價格不會高到太離譜。”隨後他怕徐久照失望:“不過薛稷是書法名家,這上邊有他的字,如果在書法愛好者著之間拍賣應該能賣出高於40萬的價格。”
  硯臺上的篆刻雖然是薛稷的真跡,不過畢竟不是書法作品,之前市場上也沒有,說不準哪個瘋狂粉絲會視為珍寶買回去。
  徐久照倒是比較容易滿足:“不管怎麼說也是撿漏得來的,這已經很好了。”
  50塊錢買來價值30萬的瓦硯,萬倍的收益,足夠驚人的。
  蔣忻認真的看著徐久照說道:“既然是你發現的,那麼這硯臺就歸你了,當做是你這次的傭金報酬好了。”
  徐久照驚訝的抬頭看他:“這怎麼能行?這太貴重了。”
  蔣忻狡猾的說道:“怎麼算貴重,這不是50塊錢麼?還是我省了一筆,占了大便宜。”
  徐久照捧著噗嗤笑了,他想了一下,痛快的點頭:“那我謝謝你啦。”
  徐久照這次直接的接受,讓蔣忻很開心,沒有推拒客氣,他們之間是真的更親近了。
  
  第60章
  
  這次可以說是滿載而歸,轉天倆人退了房間。徐久照帶著銅雀台瓦硯獨自返回了封窯鎮,而蔣忻辦好了托運就直接飛往了北京。
  接下來在工作間隙,蔣忻和徐久照又跑了幾個地方。有的時候不只是兩個人,還有博古軒其他的顧問。並不是每一次都有瓷器,漸漸的徐久照明白蔣忻只是單純的帶他出來到處走走。兌現他讓徐久照到處走走的承諾。
  這讓徐久照心中感動。蔣忻沒有明說,徐久照也沒有點破,只是帶著不能辜負蔣忻的心意,心情愉快的跟著東奔西跑。
  11月22日,徐久照燒好的整套青花瓷餐具準時的送到了蔣忻的手裡。
  接到這份意外的生日禮物,蔣忻驚喜極了。
  因為是要做日常使用的,徐久照沒有做的太薄。就算是這樣,因為瓷胎製作的精心,每件也晶瑩如玉的好似藝術品,讓人愛不釋手,根本就捨不得使用。
  蔣忻捧著一件青花瓷碗,欣賞的看著上邊夔龍紋。整套的餐具全都是用這種紋飾妝點,顯得精緻又漂亮。
  “這青花釉色實在太漂亮了!”碰巧在場的唐小乙驚歎的咋舌,然後他又看了看其他的,數了數,一共十六件,“哇——這一套要多少錢,誰啊這麼土豪?!”
  蔣忻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你多少錢都買不到!”
  唐小乙眨眨眼:“什麼意思?”
  蔣忻不理他,說:“什麼也比不上親手製作的禮物來的珍貴。”
  唐小乙瞬間悟了:“你是說——是送你的人親手燒的?……徐久照?”唐小乙還以為徐久照只會燒青瓷呢,沒想到青花瓷也燒的這般漂亮。唐小乙難掩妒忌的看著蔣忻,纏著他:“你幫我跟他說說,讓他幫我也燒一套。這麼漂亮不日常用,就是收藏也是很好的。”
  蔣忻白了他一眼:“美得你,他現在忙的很,要準備明年開春的第一次展覽。”
  唐小乙哀嚎一聲。
  蔣忻自顧自的把餐具一件一件擺好,後退幾步,從各個角度去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每一個角度都是那麼的美麗。
  “我家久照就是個天才。”蔣忻得意極了。
  唐小乙不死心的說:“那等到明年,徐久照有空的時候能幫我燒一套不?到時候送給我家老爺子當生日禮物。”蔣忻自己是賢孫,他這麼說應該能打動他吧?
  蔣忻考慮了一下說道:“行,一套24萬。”
  唐小乙差點一口口水嗆死,拼命的咳嗽:“咳咳咳!蔣忻!你要不要護短護成這樣?!都還不是你的人呢!”
  蔣忻鄙視的看了他一眼:“等同。”
  唐小乙被他噎的翻了一眼:“那你也不能這麼狠,要這麼多錢啊!”唐小乙這些年跟著蔣忻雖然也沒少掙錢,可是他前一段時間剛剛自己買了一套房子,手頭上並不寬裕,唐小乙是真喜歡這套青花瓷餐具,就算最後真的送給老爺子,他自己也能先把玩欣賞一段時間呢。
  蔣忻用更鄙視的神情看他:“會不會算數,忘了久照之前那一件豆青葵口碗賣了多少錢啊?這些青花瓷哪一件比那件差?你自己算算,按照單件計算,一套十六件多少錢?”
  唐小乙算了算,然後徹底被這個數字給嚇暈了。
  蔣忻這種演算法其實有點欺負唐小乙,日常用器的價格自然跟陳設擺件的價格相比要很低很多。不過就算是這樣,人工成本什麼的不說,就是瓷胎造型和那釉色配料的價格也低不了多少。
  唐小乙這會也不心疼他的錢包了,反而是感激涕零:“阿忻,還是你夠哥們,這價格還真心是友情白菜價。好兄弟!”
  唐小乙拍著蔣忻的肩膀。
  蔣忻洋洋得意:“知道就行。你要是喜歡這樣的。等明年久照有空了讓他多燒兩套,一套你自己留著,一套你送給老爺子,兩全其美。”
  唐小乙更感激了:“太好了。”
  蔣忻終於欣賞夠了之後,把這套餐具小心翼翼的收進了包裝箱裡。
  “最近我那個‘二伯’怎麼樣?”蔣忻垂著眼睛,頭也不回的問道。
  唐小乙斜倚著桌子說:“不太好過,損失了一大筆錢之後,資金鏈斷裂,如果再找不到資金注入,要面臨破產的危險了。”
  蔣忻冷哼了一聲:“是他自己的心太大了,就那麼一點資本還想跟人學開房地產公司。流動資金全都被他用來買地了,等知道給予厚望的白玉觀音如玉像砸手裡套不了現。面臨破產和追債,這下嚇傻眼了吧。”
  唐小乙摸摸脖子帶著些感歎的說道:“我也沒想到這個單純只是坑他一下的做舊玉觀音,竟然會引起這麼大的連鎖反應。”
  蔣忻神情冷漠的抱著箱子放到架子上,轉身回來說:“這都是他自己作的。經營藝術品公司本來就要承擔這種風險,要有一定的流通保證金不能動,他太急功近利了。”
  唐小乙在這一行混久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現在就看他要捨棄那一個了。”
  蔣忻輕哼:“壯士斷腕這種事情以他的性格可做不出來。”
  唐小乙說:“你二伯娘娘家的那個外甥鐘濤倒是挺有魄力的,說不定能挽回局面。當初那家房地產公司鐘家也出了一部分資金,肯定不會願意舍房地產公司而救那家藝術品公司。”
  蔣忻不置可否:“咱們不用替他操心,在一旁看戲就好,你盯著點。”
  唐小乙點頭,看著蔣忻毫不在意的樣子,說道:“阿忻,你就不怕你二伯又跑到你爺爺這邊哭求?”
  蔣忻眼神黯了一下:“爺爺的性格肯定不會理會,二伯當初把事情做的太絕了。要我說他那家藝術品公司完全都是靠著爺爺的提攜幫助和‘贊助’才起來的,現在倒了也算是報應。”
  等唐小乙走了,蔣忻看著門出了一會兒神。等到久照知道他幫忙拉了兩個私活單子一定會很高興吧?
  他知道徐久照沒有存款,最近非常的缺錢,連個落腳地也是租的。
  蔣忻拿起手機給徐久照打電話,等到接通的一瞬間,眼神不由自主的變得柔和起來:“久照,我收到你的禮物了。”
  “你還喜歡嗎?”
  “喜歡,非常喜歡。”蔣忻飽含深意的說道。
  “你喜歡就好。”電話那頭徐久照輕笑一聲。
  那笑聲就像是羽毛一樣輕盈的落在蔣忻的心頭上。
  蔣忻說道:“等你生日的時候,你可記得一定要把時間留出來。”
  “嗯?”徐久照疑惑,隨後又笑:“好啊,你又要帶我去哪裡?”他還以為蔣忻是又打算去帶他出去玩。
  “到時候再說。”蔣忻故作神秘,生在2月14日什麼真是不要太美好!
  “喵嗚~~~~~”電話裡邊傳來了一聲貓叫,喵爺不滿徐久照的忽視,怒刷存在感。
  “哦,對不起。這就是給你倒貓糧。”徐久照輕叫一聲。
  徐久照似乎是一時忘記了還在講電話,趕緊去伺候抗議的喵爺了。
  聽著那頭傳來的悉悉索索的動靜,蔣忻只是靜靜的呼吸專注的聽著。他似乎越來越喜歡徐久照了,克制並沒有讓這股情緒淡去,反而日益深厚而深刻。
  總有一天我會忍不住的,蔣忻絕望的想著。
  到時候徐久照會怎麼樣呢?是厭惡的躲得他遠遠的,跟他絕交?還是當做沒有這回事發生,假裝一切如常?當然,最不可能是徐久照也喜歡上他……
  “喂~喂~阿忻。”徐久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在。”蔣忻情緒有點低落的說道。
  “讓你久等了。”徐久照懊惱的說道:“喵爺不停的撓我,剛才接電話的時候剛好抱著貓糧。它真是太沒耐心了。”徐久照無奈的歎息一聲。
  蔣忻被他無可奈何的聲音逗笑,終於擺脫了失落,笑著說道:“你指望一隻貓咪在食物跟前保持耐心,這要求太高了。”
  徐久照輕笑一聲,轉而說道:”我生日那一天你到底打算帶我去哪?““你就算是突然問我,我也不會告訴你的。”蔣忻輕鬆的倚在沙發上,“總之是個很好玩的地方,保證你以前從來都沒有去過。”他的視線轉到了架子上的包裝箱,這才想起還有一件正事沒說:“對了,唐小乙剛才在我這裡,正好看到了你送我的禮物。他非常的喜歡青花瓷餐具,打算收藏兩套。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就燒兩套。我跟他說好了,一套24萬。”
  “24萬?!”徐久照驚訝的聲音都拔高了,“這個價格太高了吧?這只是日用瓷,五六萬就可以了。”
  蔣忻毫不猶豫的說道:“那就太低了,會拉低你的作品身價。再說你要考慮松木柴窯在現在稀少的情況,物以稀為貴,這個價格正合適。如果你以後想要往外賣的話,還要在往上加價才行。”
  徐久照猶豫的說道:“我並不打算出手這種青花瓷餐具,日用瓷我都是做來送人和自己用的。”
  蔣忻說道:“你就不要考慮這種事情了,以你現在的資產,成本這麼高的東西不要輕易的送人知道嗎?現在是你認識的人少,以後接觸的人多了,有些人臉皮厚的很,一旦開了先例,光送就能把你的存款給敗光。”
  徐久照覺得蔣忻說的有道理:“我知道了,以後不會輕易送人。”
  蔣忻嘴角一翹:“還有這套夔龍紋的圖案我很喜歡,你再做就不要做這種圖案的,換換花樣。”
  徐久照痛快的答應了,蔣忻心滿意足的掛了電話。
  
  第61章
  
  時間過的很快,幾乎是一眨眼就飛快的度過了兩個月的時間。
  春節前的一段時間,正是各個公司年終總結、開會、發獎金的時候。蔣忻再也不能悠閒的躲在上海的博古軒,愉快的帶著徐久照到處收貨了。
  他名下的公司還有一些投資方案都需要他自己去處理,還好現在蔣衛國老爺子重新出來了,可以暫時支應一段時間。而這位元老爺子一出馬,電話那麼一打,就有人帶著貨物上門,進貨根本就不用發愁。
  不過這也是蔣衛國的身份擺在那裡,就蔣忻自己還使喚不動人家。
  等終於閑下來的時候也到了年根裡,蔣忻又得跟著爺爺坐在家裡等著各種人馬前來拜訪,他還不能跑。
  以前的時候他可以任性,那是因為他沒打算進入這一行,可是現在不行了,蔣衛國正一點一點的把自己的人脈交給他。
  最初的兩年裡,蔣衛國不肯出門,又不願意見人,蔣忻只能在趙掌櫃的協助下跟這些人接觸。不過還是始終差了一層。
  而現在蔣衛國正在彌補這一點,有了這次正式的見面,這些人至少要看在蔣衛國的面子上態度更好一些。也就不用蔣忻總是自己東奔西跑去收貨了。
  送走最後一撥人,時間已經到了除夕下午,蔣忻抬頭看了看時間回到自己的房間裡邊小睡了一會兒。
  這幾天跟著爺爺一股腦的記錄應酬,讓蔣忻精神上有點疲憊。主要是有兩年時間這些人都摸不到蔣家的門,而現在蔣衛國重新出面博古軒再次崛起,自然會有很多業內者慕名而來。
  這還是拒絕了很多人的拜訪,蔣忻直感慨,他還以為結束工作回家之後可以休息了,沒想到小洋樓裡邊的會面比之前的工作也不差,一樣累成狗。
  他再次起來的時候是幫傭來敲門,已經到了吃年夜飯的時候了。
  “怎麼了?”蔣忻拉開房門,卻發現自己家的幫傭站在門口,一臉的欲言又止。蔣忻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什麼事情?說,不要吞吞吐吐的!”
  蔣忻這些年越來越成熟,身上也帶上了一股威嚴感,幫傭被他嚇一跳,吞咽了一下小聲的說道:“剛才蔣大爺打電話過來,聽老爺子講電話的意思,大爺已經到了上海。可是老爺子還是拒絕了讓他們過來看望,這已經都是第三年了。”
  幫傭憂心忡忡的回頭張望,畢竟打報告不太好的樣子,可是現在為蔣家服務的幾個人,都知道現在已經是蔣忻在當家了。
  蔣忻沉默了下來,幫傭用擔憂的口吻說道:“我看老爺子掛了電話心情很不好的樣子。”
  說完這句話,幫傭就先離開了,剩下的話她不能說。不管她再怎麼盡忠職守,關心這個家的主人們,有些話還不是她能夠說得。
  蔣忻自然是明白她的言下之意,當初爺爺一怒之下讓三個在世的子女都不許再登門,可以說老大跟小妹都是受到了牽連。蔣平康被掃地出門,小姑也被拒之門外,來了兩次就拉不下臉來了,每年也只是打打電話,結果電話還被掛掉。
  也就是蔣平建,在老爺子不接電話、不見面的情況下,還依舊跑來上海過年,就希望能讓老爺子消氣。
  蔣忻眼神晦澀不明,他一開始也挺生氣,跟爺爺自然是一條心。可是之後他慢慢的發現了,蔣衛國雖然嘴上說的那麼狠,行動上也很決絕,可是畢竟是親生骨肉,他心裡怎麼可能不難過。
  蔣衛國已經是快要八十歲的人了,蔣忻自然是希望他健康長壽的,這樣心情不好自然會影響身體。
  據他所知,蔣平建當初下鄉就留在了當地,娶了一個農村姑娘。九十年代的時候自己開辦了一個小小的養殖場,等到了現在資產也有上千萬。
  蔣平建現在也是兒孫環繞,卻連續三年都跑過來,可見這位大伯比起二伯來說,要靠譜的多。
  蔣忻覺得老爺子身邊還是需要有兒子盡孝的,畢竟他是孫子,跟老爺子差著一輩。
  可是現在他也不敢說什麼,畢竟老爺子的脾氣他知道,倔的不行。
  蔣忻走到客廳裡,蔣衛國臉色陰沉的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蔣忻故意走過去坐到他的身邊:“怎麼大過年的不高興?多不吉利,過年就要開開心心高高興興地。這一年咱們博古軒成績不錯,明年咱們還得再接再厲。”
  蔣衛國看見他臉色就緩和了下來,聽他這麼說,眼神也帶上了笑意:“你這孩子,不能驕傲知道嗎?古玩這行水深著呢,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栽跟頭。”
  蔣忻點點頭:“我知道,有爺爺您幫我看著呢。”
  這種近乎撒嬌的話,蔣忻長大之後就再也沒有說過了,蔣衛國果然心情很好,開心的露出一個微笑:“爺爺都這麼老了,你還忍心使喚。我年紀大了,沒有多少年了,你啊,多長點心眼,張大眼睛。以後就靠你自己了。”
  蔣忻不高興的說道:“瞎說什麼,您這還不到80呢,現在的條件這麼好,活個八九十的不成問題。”
  蔣衛國則說道:“我要是沒病沒災的活到那麼大,我當然樂意,可是要是到時候躺在床上靠機器,受這種罪,還不如痛痛快快的去了。”
  這話題越說越不對了,蔣忻趕緊岔開,在電視上換到戲曲頻道,讓蔣衛國看他最喜歡的小品相聲。
  吃完年夜飯,蔣衛國自然是不會留下來守歲的,這些年連春節晚會也不喜歡看了。蔣衛國生活習慣是很好的,早早的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
  獨自留下蔣忻看著空空的屋子,覺得格外的寂寞。他抬頭看了看時間,還不算很晚。
  毅然的站起身,蔣忻穿上外套就直奔機場。
  徐久照這會兒自然是不在鄭州的,鄒衡新怎麼可能明知道小弟子是個孤兒,還丟下他一個人過年,自然是打包帶回家裡。
  鄒衡新家裡過年還算是比較熱鬧,大女兒公公家裡沒人,自然一家全都到老爺子這邊過年,二女兒女強人到現在還沒有結婚,回家過年理所應當。
  鄒衡新家裡邊很熱鬧,徐久照也久違的體會了過年的熱鬧快樂。
  不過這邊很多習俗跟過去不太一樣,徐久照手忙腳亂的幫不上忙,只能被趕到一邊去。
  鄒家的親戚們怎麼可能讓這個還不大的少年幹活,對於這個聰慧機敏的小少年,全家老少都很喜歡,尤其這位小弟子簡直讓鄒衡新又煥發了精力,就對他更好了。
  圍在一起吃了飯,晚上又一起看電視。
  徐久照是很不習慣看電視的,他總覺得很彆扭,很古怪。明明都是一樣的人,卻在一個小盒子裡邊走來走去。
  他早就知道電視這東西,孤兒院的食堂裡邊就擺放著一台大電視,徐久照總是不自覺的把眼神撇開。
  今天坐在這裡,他不好走開,只能跟鄒家的人一起擠著看晚會。
  晚會的節目很精彩,慢慢看進去的徐久照看的津津有味,不知不覺的時間過的飛快,零點的鐘聲敲響。
  等到晚會結束,人們才站起身各自回房間睡覺。
  鄒衡新家住的是二女兒買的三層別墅,所以別看人多,睡覺的地方還是富富有餘的。
  徐久照洗漱完畢,卻接到了蔣忻的電話。
  “怎麼這會兒打電話?”徐久照語氣裡不自覺的帶著笑,聲音挺低的說道。
  “你已經睡了?”蔣忻在電話那頭說。
  徐久照搖頭:“沒呢,剛剛看完晚會。”
  蔣忻鬆口氣:“看來我估算的時間差不多。”
  “嗯?”
  “你下來一下,我在鄒老家社區的門口。”
  徐久照簡直不可思議。蔣忻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個地方,還在鄒家的社區門口。
  徐久照趕緊穿上外套,就悄悄的從鄒家出去,狂奔到社區門。
  “阿忻!真是你!”徐久照邊喘息,邊不敢置信的看著穿著大衣圍著圍巾的蔣忻沖他招手,“你怎麼這個時候來?”
  “嗯。”蔣忻見到他自然是十分高興的,嘴角彎出來一個笑:“咱們都兩個月沒見到了,當然是想你了啊。”
  徐久照跟門衛說了一聲,蔣忻就被放了進來。
  徐久照去拉他的手,還好的是蔣忻在外邊站的時間不是很久,手還算溫暖。
  “我不冷。”蔣忻捏著他的手,揣進自己的衣服兜裡。
  徐久照困惑的說:“咱們之前經常打電話的,你就算再怎麼樣,也不能在這個時候跑過來吧。”
  蔣忻的笑容淡去,不安的問道:“怎麼?你生氣了?”
  徐久照搖頭:“不,我只是覺得奇怪。你怎麼了?出什麼事情了?”
  再怎麼要好的朋友,沒有事情也不會在這種時候飛過千里跑來找他吧?
  想他這個理由,不應該是放在這樣的地方。徐久照終於覺得不太對勁了。
  蔣忻勉強的扯了一下嘴角:“家裡邊太冷清了,今年又只有我和爺爺。”
  蔣忻把除夕發生的事情稍微說了一下,蔣忻心裡其實是很難過的,因為他爺爺不自覺的帶出悲觀的情緒,也影響到了他。
  徐久照看著眼前耷拉著腦袋的青年,覺得他此時分外可憐。他伸出手抱住他,安慰他:“別擔心,你不是說蔣大伯還算可以嗎?既然從老爺子這邊沒法下手,你親自去見見蔣大伯,跟他談談瞭解一下他的意思不就行了嗎?蔣老現在在意的是兒女都惦記家產,不是真心為他回來。你只要明白了蔣大伯的心意,給他和蔣老做一個溝通的橋樑,讓蔣老有一個臺階下,自然而然就會好的。”
  蔣忻貪婪的呼吸著徐久照鬢髮之間的洗髮水香味,使勁的回抱住他:“嗯。是個好主意,我回去就去找我大伯談談。”
  徐久照頓了一下,掙開蔣忻的手臂,皺眉問道:“你什麼時候回去?”
  蔣忻手臂摩挲著徐久照的胳膊:“上午8點的飛機,你放心我給我家的幫傭發了個資訊,她會在爺爺起來之後告訴他的。我以前上大學的時候也會跑出去跟同學們一起玩一晚上,爺爺不會擔心的。”
  這都是前科啊,所以蔣忻才敢就這麼直接跑出來了。
  “那你今天晚上怎麼辦?”徐久照皺眉更厲害了。
  住酒店的打算被蔣忻咽了回去,他靈機一動:“還不知道。”
  徐久照拉住他的手說道:“那你跟我一起睡吧。我那屋是一張雙人床,明天早上跟老師打個招呼再走。”
  蔣忻不敢相信,還有這好事。這是新年禮物麼?
  
  第62章
  
  跟著徐久照悄悄的走到位於二樓的房間,蔣忻滿腦袋溫馨的浪漫的激情的胡思亂想。
  雖然不是第一次跟徐久照同床共枕,可是那是在蔣忻對徐久照還沒有絲毫想法的時候。
  蔣忻有點小心慌,要是一個克制不住露出馬腳可怎麼辦?
  然後,他一肚子的綺思被大搖大擺的臥在雙人床上的花貓給打破了。
  喵爺:“喵嗚~~~~~~”
  貓大爺不僅僅擺譜,還長大了嘴巴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尾巴不高興的甩了甩。
  徐久照走過去摸了摸它的腦袋,低聲的說:“不要叫好麼?太晚啦。”
  喵爺硬邦邦好似鞭子一般的尾巴抽了他一下,你也知道太晚了啊,打擾本大爺睡覺了。
  “它怎麼也在這裡?”蔣忻隱隱咬牙說道。
  徐久照蹲在床邊:“我上這邊過年,當然不能丟下喵爺自己一個啊。平常的時候就總是讓別人照顧他,我也沒有一間正經的房子,連累喵爺也總是搬來搬去。老是這麼下去,它該不認家了。”
  現在徐久照就在考慮為了喵爺專門請一個人照顧它了,就是為了防止自己出門不在的時候讓喵爺寄宿在別人家。雖然是貓,可是寄人籬下一樣會不適應。
  喵爺漂亮的淺黃色眼睛注視著徐久照,然後伸著下巴在他的手掌上舔了一下。
  蔣忻心情複雜,美好的二人世界就這麼破滅了。
  徐久照對蔣忻說道:“太晚了,你去洗把臉,然後咱們就睡吧。”
  多麼美好的邀請,要是沒有喵爺就更完美了。
  喵爺敏銳的抬起腦袋跟他對視,倆人之間劈裡啪啦的閃過一道火花。
  哼。喵爺的尾巴一下一下的掃著床單。
  蔣忻當然不會蠢到認為這是喵爺喜歡他的表現,臉上不漏聲色的走進衛生間洗漱了一下。
  他什麼時候得罪這只貓了?剛才沒有表現出來吧?蔣忻這會兒已經把當初笑話喵爺的燈罩項圈給全然忘記了。
  等到蔣忻出來的時候,喵爺已經被挪到徐久照那邊的枕頭邊上。
  雖然它還在床上讓蔣忻不太爽,不過徐久照距離中間的位置更接近了,蔣忻愉快的躺在了另外一個枕頭上。
  “你跑來跑去,一定累了,早點睡覺吧。”徐久照對於跟自己的至交好友躺在同一張床榻上睡覺一點違和感也沒有。抵足而眠,可以說是感情好的表現呢。
  很快的徐久照就睡著了,可是跑了半天的蔣忻反而精神興奮的睡不著覺。
  他在黑暗當中適應了光線,就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著徐久照的睡臉。那輕柔的呼吸,柔和而自然放鬆的表情都在誘惑著他。
  只不過他腦袋後邊的貓呼嚕聲像是警告一樣沒完沒了。
  蔣忻憤憤的拽了拽被子,眼皮子掙扎了一下就睡著了。
  清晨,蔣忻是被徐久照叫醒的。
  天色還沒亮,徐久照輕聲的說道:“趕緊起來吧,再晚就該趕不上飛機了。”
  “嗯。”蔣忻迷迷瞪瞪的眨了眨眼,這不同與平時的樣子讓徐久照忍不住笑。
  等到蔣忻洗了個臉,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雖然才睡了幾個小時,卻精神奕奕的。
  “我們去跟老師打個招呼,他已經起來了。”徐久照輕聲的說道。
  “這麼早?”蔣忻驚訝的抬手看表,這會兒還不到6點呢。
  “老人家睡少。”徐久照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蔣忻掛著笑臉對鄒衡新說道:“鄒老,給您拜年啦。”
  鄒衡新笑呵呵的說道:“你這小子,竟然搞突襲啊。要不是久照說,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情呢。時間也不早了,吃點東西你倆趕緊走吧。”
  蔣忻這樣大過年的半夜來,要是不提前跟鄒衡新說一聲,老人家肯定該以為出什麼事情了。不過徐久照也沒有多嘴說什麼,就說蔣忻心情不太好。
  你倆?!蔣忻不解的眨眼。
  徐久照拽著他做到餐桌旁邊吃了幾口餃子:“我跟你一起回去。”
  “什麼?”蔣忻吃驚的瞪大眼睛。
  “我跟你一起去見你大伯。”徐久照垂著眼睛不好意思的說道,“你不是不太想自己見他嗎?我和你一起去。”
  昨天抱著蔣忻勸說他的時候,徐久照能隱約的感覺到蔣忻對於蔣衛國這三個子女不喜歡的情緒。雖然是為了讓老爺子好過,可是蔣忻對於蔣大伯還是心有不快的。
  蔣忻嘴巴都要笑咧了,不過還是說道:“那喵爺呢?”
  徐久照說道:“我兩天就回來了,就不折騰它了。讓它在這邊跟著老師,大姐說會照顧它的。”
  徐久照心裡愧疚,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這樣把喵爺寄養了。
  他下定決心再不能這樣下去了,等有了錢一定先換一個大點的住處,專門給喵爺請個管家。
  不小心把這個打算說了出來,蔣忻連連點頭,甚至要幫忙出謀劃策。
  蔣衛國早上起來,不見了孫子,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可是近年來少見了。幫傭說他中午就回來吃飯,也就沒太在意。
  可等到徐久照跟著一起回來就讓蔣衛國吃驚了。
  徐久照笑著給蔣衛國拜年,蔣衛國臉上尷尬,摸了半天沒能摸出紅包來。
  他不快的瞪了不給他準備機會的孫子一眼,蔣忻機靈的從自己的錢包裡邊抽出一疊子紅票票。
  蔣衛國說道:“拜年不能不給紅包,久照快收下。”
  徐久照被蔣忻硬塞著收下了一疊紅票票,他尷尬道:“蔣老,我都已經獨立掙錢了。”
  蔣衛國板著臉說道:“你還小呢,跟那個沒關係。”
  成家立業的都不給紅包了,可是徐久照過了年這才18歲,剛剛成年,完全還是一個小孩子呢。
  中午上了飯桌,蔣衛國難得的喝了兩杯白的,看樣子對於徐久照跑來拜年很是高興,當然他也批評了他專門打飛的過來太過興師動眾。到現在老爺子還不知道是自己的孫子先打飛的過去的。
  早上起得早,飛機上又沒有休息好,下午睡了一覺倆人就起來了。
  蔣忻知道蔣大伯一般待到初五才回家,他就先領著徐久照去吃了一圈各地的名小吃。過年期間上海也絲毫不冷清,很多不回家的人和本地的市民這個時候終於有時間出來玩,反而是比平常人更多。
  第二天,終於不能再拖延下去,蔣忻拿著他們現在居住的酒店地址找了過來。
  徐久照第一次看見蔣平建非常吃驚,跟蔣平康比起來,蔣大伯看起來老太多了。他也就是六十出頭的人,可是這會兒看上去卻很蒼老。臉頰很瘦,眼角唇邊也都是皺紋。
  蔣忻情緒平靜,臉上沒什麼表情的跟蔣大伯打招呼。蔣大伯很高興的讓他們進房間裡去。房間是標準的大床房,不過只有蔣大伯一個人,其他的親屬應該是在別的房間裡。
  “阿忻,你這會過來,是不是你爺爺他……”蔣平建期待的看著蔣忻。
  蔣忻搖了搖頭,說道:“不是我爺爺的意思,今天是我自己要過來的。”
  蔣平建失望的“哦”了一聲,不過緊跟著就振起精神沖著蔣忻露出笑臉:“不過你能過來看大伯,大伯也挺高興的。總有一天你爺爺一定會原諒我們的。”
  蔣忻語氣平靜的說道:“大伯你誤會了,我今天來是有別的事情要說。您的年歲也不小了,每年這麼來回折騰,孩子們也跟著受累,明年你們就別來了。”
  蔣平建的妻子還是在世的,他跟老伴兩人這三年都是分開過年。蔣平建有兩個兒子兩個姑娘,每年來都有一個子女攜家帶口的陪著他過來。
  蔣平建的情緒一下子從天堂落到了地獄,當下嘴唇就抖了起來,他吸口氣說道:“這是你爺爺的意思?”
  蔣忻搖頭:“自然不是,爺爺的脾氣您大概也是瞭解的吧,做下了的決定輕易就不會改。”
  蔣平建頹然的垂下頭,兩隻手捂著臉龐。
  徐久照悄悄的捅了蔣忻一下,蔣忻心裡還是別著一口氣,雖然本來是來做和事老的,但是就是開不了那個口。
  無奈之下,徐久照說道:“蔣大伯,蔣老因為什麼生氣您知道嗎?”
  蔣平建抬起頭,他的眼圈有點紅,聲音微啞的說道:“我不太清楚,應該是老二惹了他老人家生氣了。我問平康,他支支吾吾的,也說不清楚。”
  於是徐久照就把蔣平康做下的事情說了一下,蔣平建聽了之後拳頭一下子握了起來,咬牙切齒:“這不是個東西的玩意!”
  徐久照鬆口氣,說道:“那您也應該明白蔣老現在是在生什麼氣了,他是以為三個子女都是沖著家產而不是父子之情。”
  蔣平建臉上羞愧的說道:“絕不是因為如此,當年我年輕不懂事,就那麼跑到鄉下不回來。後來也因為覺得對不起父親家裡邊的弟妹,沒臉回來。到最後失去了聯繫,我也沒有本事能力來尋找。”
  這是蔣平建的一個心結,他總覺得對不起父親,在那個時候扔下家裡邊的人逃走了。他是長子,那個時候理應承擔起家庭的重擔了。可是在那個時候卻為了自己逃離了。
  蔣平建一直認為如果不是因為他,這個家不至於分崩離析。就因為羞于愧對父親母親,蔣平建才逃避多年不敢回家。
  直到他的孫子輩陸陸續續的出生,他才開始強烈渴望再見到自己的父母家人。
  
  第63章
  
  愧疚、渴望、思念,這些情緒壓在蔣平建的心底,讓他在終於能夠訴說的時候,忍不住滿眼渾濁。
  蔣忻坐在一旁沒吭聲,徐久照遞了遞紙巾給蔣平建。
  他對那個時候的事情不懂,但是蔣平建的慚愧卻不是假的。
  蔣忻歎息一聲說道:“爺爺的性格,他不會輕易鬆口的。”
  就算蔣平建不是為這家產,蔣平建被蔣平康連累之下,在蔣衛國的心裡邊也不會有好印象。他要是能夠憑藉三言兩語就改變了心中的看法,那他就不是那個蔣衛國了。
  蔣平建顯然對此知道的很清楚,臉上露出失落的表情:“沒有關係,總有一天能取得父親的原諒的。”
  徐久照忍不住說道:“其實蔣老生氣的主要原因不是在你的身上,而是在蔣二伯的身上,你們都是被他連累。”
  蔣平建點頭說道:“雖然如此,可是我這個兄長沒有盡到職責,二弟養成這樣的狼子之心,我也不是沒有責任的。”
  蔣忻說道:“你最好還是不要管他,要不然爺爺更不可能原諒你。我回去之後會把你的意思轉達給爺爺,至於他老人家願不願意再見你,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蔣平建大喜:“多謝你,阿忻。”
  蔣忻跟徐久照離開酒店,他對徐久照說道:“我覺得不太樂觀,就算我給了爺爺臺階下,很可能以他那個脾氣也是不搭理的。”
  徐久照則說道:“不一定,蔣老畢竟上了歲數,蔣大伯的年歲也不輕了。人老了之後都是會想念自己的親人子女的,就算今年不行,明年、後年,總是會原諒的。”
  徐久照挺樂觀的,在他看來父子沒有隔夜的仇。蔣大伯又沒有做出什麼讓蔣衛國生氣的事情,只要弄清楚了蔣大伯跟蔣二伯不是一個心,讓蔣大伯重新上門不還是很容易的事情嗎?
  只可惜,徐久照對將老爺子的瞭解還是不如蔣忻,儘管蔣忻從中斡旋,把蔣大伯的懺悔說給了蔣衛國說,蔣老爺子不為所動不說,甚至惱到嫌蔣忻囉嗦多事。
  蔣平建到底沒在這個年見上蔣衛國一面,不過跟蔣忻見過之後,心情好很多的回了家。
  蔣忻被蔣老爺子嫌煩人,乾脆直接滾去鄭州幫徐久照物色新居所。不過因為現在還在正月裡,人們都還沉浸在過年的慵懶當中,蔣忻也只能提前看看,別的什麼都做不了。
  有錢也不能阻止人家過年放大假。
  沒幾天就是徐久照的生日,蔣忻卷上徐久照就直奔長白山,徐久照也終於知道,蔣忻在他生日這一天竟然要帶他去泡溫泉!
  徐久照很興奮,他活了這麼多年,還真是從來都沒有泡過溫泉。
  長白山溫泉這邊修建了度假村,有非常完備的設施,徐久照只要跟著蔣忻走,負責玩就行了。
  皚皚白雪當中,溫泉池當中煙霧朦朧,別有一番景致。
  徐久照在冰天雪地當中只穿著一件泳褲,外邊裹著一件浴衣,冷的抱著胳膊,雞皮疙瘩全都冒了出來。
  “好冷。”徐久照吐出白色的煙氣,很快就被空氣當中從溫泉池中飄出來的熱氣吹散。
  “到水裡去就不冷了。”蔣忻催促著徐久照。
  徐久照把浴衣掛在一邊的衣鉤上,脫掉拖鞋,踩著鵝卵石臺階,慢慢的走進了溫泉池當中。
  “好燙,不過真舒服。”徐久照靠在溫泉池水邊上,感覺舒服的不行。
  蔣忻定的是帶著私人溫泉池的房間,並不用跟其他的陌生人擠一個池子。池子雖然不太大,可是泡上三四個人也綽綽有餘。
  “阿忻,快點下來啊。”徐久照沖著站在那邊看他的蔣忻招手。
  “你先泡,我等服務員送東西來。”蔣忻拉拉浴衣,轉身進了連著溫泉池的房間門。
  徐久照是享受了,可是對於看著徐久照光溜溜身體的蔣忻,就成了件幸福又折磨的事情了。
  連著喝了幾杯冰水,蔣忻終於下了溫泉池。
  他的眼神時不時的掃過徐久照的身體,溫泉池的深度並不是很深,正好能夠沒過人的鎖骨,當然要是不喜歡這個深度,可以坐在臺階上。
  池水帶著一點點綠色,根本就擋不住徐久照袒露的胸膛。這一年來徐久照又長個了,不過還是很瘦,胸膛上沒什麼肉。
  蔣忻深怕自己眼神暴露了什麼,一會兒一趟的給徐久照端茶遞水送吃的。
  這邊配套送的有溫泉雞蛋,溫泉玉米,還有飲料點心。徐久照坐在池水裡,一會兒就吃撐了。
  “……我去個衛生間。”徐久照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說道。
  “去吧。”蔣忻伺候著徐久照吃夠了,自己這才剝了一個雞蛋開始吃。
  真是蔣忻怕什麼來什麼,徐久照又不是木頭人,蔣忻今天用什麼樣的眼神看他,再辨認不出來,徐久照就可以用溫泉水把自己淹死了。
  徐久照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弄錯了,可是這個地方就他跟蔣忻兩個人,有的時候眼神根本就來不及避讓開。
  也算是蔣忻周到體貼到把自己給坑了,如果不是選了私人溫泉,公眾溫泉裡邊人多,徐久照也不會發現蔣忻到底是用什麼眼神看他了。
  那眼光太過專注,幾乎全部心神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一舉一動都被對方注意著。
  那種眼神徐久照並不陌生,他生前的妻子吳氏也是用這種全身心的目光注意著他。
  但是他是他妻子的丈夫,她的天,她用這種眼光看他是應該的。蔣忻卻也這樣就讓徐久照皮膚發麻,心口一緊了。
  原來阿忻是用那樣的心意和他往來的。徐久照坐在衛生間的抽水馬桶上,開始回想往日裡的點點滴滴。
  他懊惱,怎麼就早沒有注意到。如果早點注意,會不會就不會讓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呢?
  對於斷袖分桃這種事情,徐久照當然是不陌生的。好南風這種事情,甚至在文人當中很流行。
  當然也有結成契兄弟,以夫妻相處的,不過那都是偏遠的漁村。
  徐久照憂愁了起來,他有點不知道如何面對蔣忻。
  徐久照生前連累家人,此生自然是打算好了不再成家另娶她人,建立新的家庭。他覺得那樣會對不起他的家人。雖然他自己僥倖還陽,可是卻不能挽回家人所受的苦楚,就算是要補償也不可能。
  他怎麼可能再去綿延子嗣,去享受家庭之樂?所以早在最初的時候,徐久照就決定要孤老終身。
  這是他自己給自己的懲罰,任何人都不可能動搖他的這種心思。
  幸好投身之人是個孤苦的孤兒,他也不用為了報答對方的父母養育而結婚生孩子,畢竟無後是十分不孝順的。
  不結婚,不找物件,也不代表徐久照被這樣熱烈而細心的喜歡上了會無動於衷,他畢竟不是鐵石心腸。
  如果對方是女子,徐久照肯定就會跟人家劃定界限,老死不相往來。但是偏偏這個人是蔣忻,徐久照簡直不知所措。
  蔣忻對他太好了,好到讓他覺得傷害對方一點都是罪過。
  甚至徐久照開始不由自主的站在蔣忻的角度去想。
  他沒做錯什麼,不是嗎?他不過是喜歡你。徐久照想到。他甚至連心思都不敢表露出來,一直這麼小心翼翼。
  這麼想著,徐久照甚至覺得蔣忻委曲求全有點可憐了。
  徐久照思來想去不知道該怎麼辦,正在糾結的時候,門上傳來遲疑的敲門聲:“久照?怎麼了?拉肚子了?是不是剛才吃的東西不對?我去給你找點藥來?”
  徐久照抬頭看著門。看,他總是在第一時間關注你的身體。
  到底不忍心讓蔣忻難堪傷心,徐久照決定裝作不知道。
  “我沒事,馬上就好。”徐久照按了一下沖水按鍵。
  自從知道了蔣忻的心思,徐久照就開始不著痕跡的偷偷觀察他。
  泡了溫泉,第二天蔣忻又帶他去滑雪。
  徐久照是一點也不會的,蔣忻就手把手的教他,語氣溫柔,眼神柔和,耐心細緻。
  如果他是女子,一定是位好妻子。徐久照古怪的想到,蔣忻甚至能把很多賢妻都被比下去。
  徐久照自己都只能說,吳氏待他都不如蔣忻這般溫柔周到。
  不過,察覺了自己這個念頭,徐久照轉而又羞愧起來。他怎麼能拿蔣忻跟女子相提並論,這也太侮辱人了。
  蔣忻雖然如此行事,可是他性格脾氣作風,都是堂堂的男兒,沒有一點扭捏之處。跟女子並不一樣!
  從長白山回來,蔣忻又開始張羅起來新居的事情。
  徐久照心中不安,攔了幾次,蔣忻反而露出不解而受傷的神色。
  這讓徐久照沒辦法,當知道一個人喜歡自己的時候,不自覺的對這個人的容忍度就提高了很多,也更不忍心。
  就在這種心思糾結當中,鄒衡新跟徐久照的作品聯展開展時間到來了。
  
  第64章
  
  文藝界的人士對於這次鄒衡新的展覽還是挺重視的,也有報紙和雜誌的記者提前打聽舉辦展覽的位置。
  原本鄒衡新是想要把這次展覽舉辦在邯鄲,但是考慮到運輸那些瓷器的成本,還是在鄭州本地聯繫了一個展廳。
  高大全幫了不少的忙,張文釗也跟著跑前跑後,到後來徐久照也忙的腳不沾地,連蔣忻賴在他家裡不走都顧不上。
  開展當天不只是本地的新聞採訪車,連主管方面的政府領導也做了發言,給足了鄒衡新面子。
  鄒衡新活了這麼大的歲數,自然是沒有少跟方方面面的人打交道。不過他自己精力不夠,徐久照也還年少,就毫不客氣的把二徒弟給揪了過來支應。
  甚至就連遠在國外的三徒弟也給召喚了回來專門給撐場面。
  這還是徐久照第一次見到三師兄吳淼。三師兄十分的時髦,有著時尚之都的花美男的氣質,他三十來歲,唇上修著精緻的小鬍子,很得徐久照的眼緣。
  只不過這番風流姿態在蔣忻眼裡就完全成了衣冠禽獸的代表。
  吳淼的職業跟唐小乙一樣,都是藝術經紀人。不過人家混歐美圈,自然而然的就沾染了那邊的風氣。
  就見他抱著小師弟的肩膀,滔滔不絕的講述花都美女二三事,蔣忻恨不能沖上去把吳淼撕開。
  唐小乙眼見這邊要上演血案,趕緊以學習經驗為名掛著笑臉擠了進去。
  蔣忻呼哧呼哧的平息胸口的怒火,感覺就跟一頭公牛在決鬥前期一般不好惹。
  徐久照已經不像之前那麼沒神經,這個時候當然是能明白蔣忻的不痛快,趕緊拽著他走到另外一個展廳去了。
  “你還小呢,才剛成年,跟你說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蔣忻慍怒的說道。
  “呵呵,三師兄也是想要讓我開開眼界吧。”徐久照走在他一邊,避重就輕的說道。
  “這種眼界不開也罷,自己花心不算還要帶壞你。”蔣忻不快的說道。
  他自己最是不喜歡這種花花公子類型,換女伴比換衣服還要勤快,還美其名曰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其實就是個禍害。
  “這次回來三師兄也沒多好過,所有人都逼著他早日結婚呢。三師兄心中煩悶,這才拉著我說話。”徐久照搖頭苦笑,還好原身不知身世,沒有家累,要不然將來他也免不得被逼結婚。
  到時候……阿忻想來會更傷心吧?徐久照不自覺的看著蔣忻英俊的側臉。
  倆人走到了旁邊的展廳裡,這次展覽是師徒兩個的聯合展覽,總共展品有五十多件,其中鄒衡新自己的十幾件,其餘的都是徐久照的。
  這還是徐久照發覺鄒衡新打算他製作多少就往上展覽多少,趕緊淘汰了一部分不是很滿意的作品,才最終留下這些。
  鄒衡新在開幕之後只待了一上午就回去了,徐久照則一直留在這裡。
  當天上午的採訪徐久照只是露了個臉說了不到五句話,其他的記者全都是沖著鄒衡新去的。不過徐久照也不在意,正好可以省去這些應酬麻煩。
  會場上來了很多鄒衡新的老友和支持者,鄒衡新正式把徐久照作為關門弟子推了出去。
  鄒衡新的作品一直很有市場,追捧者大多數都是國內第一代的富豪,這些人最年輕的也有五十來歲,最是喜歡這種能夠體現傳統工藝美感的作品。
  鄒衡新很善於在瓷胎上畫小寫意,他非常擅長畫雄雞。雄雞在國畫當中的含義又是很好的動物,可以做畫作材料的搭配非常的多。
  他的畫作線條流暢,筆墨舒展,濃淡適宜,雄雞還有其他的小動物或者是植物栩栩如生,妙趣橫生。
  況且這次還是用柴窯燒出來的作品,極為稀少珍貴,幾個狂熱粉絲掙的面紅耳赤,價格一下子飆上了60多萬,刷新了鄒衡新作品的紀錄。
  這些一代富豪們都是不差錢的住,搶完了新作又開始搶之前鄒衡新自己留著沒捨得賣的作品。
  相比較之下放著徐久照作品的展廳就有些冷清了。
  不過徐久照不是很在意,這才是他第一次展覽自己的作品,他對自己有信心,他的作品不差,遲早也會有人欣賞的。
  而這會兒走到這邊的展廳,也不用等遲早,就有幾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圍在徐久照的作品展臺跟前看。
  “看這件作品的釉色,青中泛紫,線條流暢,畫面活潑不呆板,很典型的明青花特徵。”
  “器型端莊,構圖舒朗,畫工細緻,難得的佳作上品。”
  “這種畫面故事表達的方法很長時間沒有見過了,很古典,也很經典。”
  “不錯啊,相當不錯,沒有幾十年的功夫燒不出來這種品相的瓷器。”
  幾個老頭品頭論足,雖然都是誇獎的話,聽得徐久照卻是膽戰心驚。這些老傢伙,眼睛實在太毒辣了。
  這幾個上歲數的老人是居住在本地的一個藝術協會的朋友,結伴來看稀罕的。其中有一個是之前來參加過開幕的鄒衡新老友,當時他就看中了徐久照的一件作品,不過當時不好意思買,這會也是攛掇了朋友們給他參謀參謀。
  徐久照和蔣忻走到跟前一看,幾個老人圍著的正是那一件青花仙人故事圖葫蘆瓶。
  這件作品可以說是徐久照這一批次的作品當中最出眾的一件,另外一件就是經過二次入窯燒造的青花五彩魚藻紋罐。不過那件五彩魚藻紋罐蔣忻說他喜歡,給私下扣下了。
  蔣忻抱著不撒手,非要說他買下了,當時徐久照都弄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情,說不清道不明——近乎是一種無奈的妥協退讓的答應了。
  “說是鄒衡新的關門弟子燒的,我怎麼有點不相信呢?”其中一個有點駝背的老頭說道。
  “要說是帶了幾十年的老徒弟燒的還有點可能,可是新入門的徒弟不過剛成年。嘿,這裡邊誰知道有沒有什麼說道。”另外一個帶著花鏡的也這麼說。
  “瞎說什麼?!老鄒可不是那樣的人!”鄒衡新的老友吹鬍子瞪眼,“這徒弟還是他從別人手裡搶來的,天才著呢。老鄒要不是看人家天賦出眾,這一把年紀了誰不願意享清福。”
  “你看看,不過是說說,這還急眼了。”駝背的人擺手,說道:“你不是喜歡嗎,喜歡就帶回去,反正咱們也老了,留著錢幹嘛。”
  鄒衡新那老友糾結的擰著眉毛:“我出價18萬,這個展廳的作品是吳淼那小子負責的。那小子一貫油嘴滑舌,也沒有給我一個准信,誰知道18萬能不能拿下。”
  “18萬不低了,不過是一個剛剛出道的毛孩子,這價錢夠他高興了。”戴老花鏡的抱著胳膊說道。
  蔣忻眉毛皺了皺,拉著徐久照悄悄的走到一邊去:“這幾個老頭太沒眼光了!”
  徐久照拍拍他的胳膊,好脾氣的說道:“不值得為這個生氣,既然他們認為不值得出高價,那麼最後失之交臂也怪不得別人。”
  吳淼別看讓蔣忻挺看不上眼的,專業素養卻是相當高的,藝術品經紀人做的也非常的稱職。
  他基本上看了一圈,就能給徐久照一個標準的市場估價。
  這件青花仙人故事圖葫蘆瓶能賣差不多30萬元,這還是受限於徐久照的資歷和年紀,只能這個價格。
  吳淼給徐久照打了包票,如果展覽上賣不到這個價格,吳淼負責把這件葫蘆瓶給賣出去,而且一分錢的傭金也不抽。
  “別擔心。”蔣忻摸了摸徐久照的頭髮,“你老師的那些粉絲們眼光都很不差,至少能夠解決掉大半的展品。”
  那些一代富豪們搶完了鄒衡新的作品,也可有可無的往這邊走,等到看到徐久照的作品的時候,不說驚為天人,受到的震撼也是不小的。
  除卻那件青花葫蘆瓶之外,其他的有七件五彩作品,二十二件青花作品,五件鬥彩。
  每一件都很精緻漂亮,符合人們對於瓷器的審美要求。
  總之一句話,就是那種一眼就能吸引人的作品。
  “這是高仿的作品?”一人遲疑的問道,畢竟這人只是喜歡瓷器,跟收藏愛好古瓷還不太一樣。
  “不是,這些只能說是風格類似。”另外一個對古瓷有些研究的富豪低頭細細的看瓷器上的圖案,“這些圖案都是從沒見過的,不過風格確實一脈相承。”
  “唔,這麼說來,也算是推陳出新。”那人點點頭。
  “你來看這件蔓草鬥彩紋瓶,我見過類似的,不過器型跟這件不太一樣。還有這蔓草紋路,也有些變化。”那富豪滿眼的喜愛,之前見過的那只蔓草紋瓶只是在博物館裡,而現在眼前擺的這一隻毫不遜色,買回家擺著也很有氣派。
  暗暗打定了注意,富豪趁人不注意離開了展廳。
  “這件纏竹葉靈芝花果八寶紋雲龍水鐘,好像我小的時候在我老家見過那一件……”一個腦袋謝頂的大肚子男人眼睛眯著回想,“那可是我爺爺的寶貝,說是明朝時候的古董。我看這件也不錯,買回去做個念想也很好。”
  鄒衡新的關門弟子還這麼年輕就有這般手藝,將來的前途不可限量。這些人單純的除了喜歡之外,也難免的有些投資心理。
  展覽時間過半,近乎有三分之二的展品都有了買家,就等展覽結束之後就可以進行交易。
  在吳淼的協助之下,徐久照的作品就沒有下了10萬的,基本上都維持在《春江水暖》的價位上。
  吳淼搖頭歎息:“這些本來都能價值更高,只可惜小師弟你出道時間太短,又沒有獲得過什麼正經的獎項。我就算再能說會道也抬不起價格來啊。”
  徐久照算了算這次的收穫,很是心滿意足:“我還年輕,不著急,慢慢來。”
  吳淼眼珠子轉了一下說道:“不過也沒關係,剩下的那些你就交給我吧,我在歐洲有管道。”
  徐久照愣了一下,遲疑的點點頭:“好,那就拜託三師兄了。”
  吳淼笑的志得意滿,最主要的是那件青花葫蘆瓶,他已經找好了買家。歐美富豪們對於精美瓷器的熱情絲毫不亞於國內的這些土豪們。
  徐久照的處女展,可以說是相當成功,毫不客氣的說是名利雙收也不為過。展覽上的成交量也是衡量一次展覽成不成功的重要指標,然而這個資料還沒能讓幾個人高興幾天,許久沒吭聲的馬秀山又出來蹦躂了。
  
  第65章
  
  每次馬秀山發言總是離不開期刊雜誌《今日藝術》,這次也一樣大篇幅的刊登了他的高見。
  這次的攻擊目標還是鄒衡新,只不過卻借著徐久照的作品來說事。因為這次徐久照的作品全部都是明朝時期的典型器型和圖案,很明顯跟鄒衡新不是一個類型。馬秀山就指責徐久照生搬硬套明代的那一套,硬是把高仿之作,充作是自己的作品。並說這樣矇騙世人眼睛的無恥行為,全行業都應該進行抵制。
  “‘……很遺憾的看到,我們這個圈子出現這種沽名釣譽的行為。我不得不說,這是毫無進步的,是一種藝術的倒退,讓人痛心疾首!’”高大全臉色鐵青的把雜誌摔到桌子上,“全都是胡說八道!”
  只要看了這份顛倒是非的雜誌,徐久照的這些親友沒有幾個不生氣的。
  鄒衡新也很生氣,不過還算是冷靜:“他這也只是大放厥詞,只要是看過這次展覽的人,都知道怎麼回事。”
  吳淼歪歪的斜倚在一邊說:“這可不一定,有些富商在展廳裡邊還問我這些是不是高仿作品呢。”
  徐久照苦笑一聲說道:“雖然都是新作,不過還是不脫明代的痕跡,說是仿作也不為過。”
  現在徐久照有點後悔為了賺錢而把這一批做成明代的典型器型了。雖然這是他最拿手,也都是自己創作的,可是太符合過去,一點現代元素也沒有,也難怪馬秀山抓住這一點不放。
  “怎麼能這麼說呢。”吳淼坐到他的旁邊拍他的腦袋:“你這個叫復古,知道嗎?仿作完全是說不上的。只要是具備一定古瓷知識的就一定能夠知道,這些全都是小師弟嘔心瀝血創造出來。什麼仿的,完全就是不負責任的胡說。”
  徐久照心情沉重的搖頭,緩緩說道:“世人多愚昧,人云亦云。本來沒有的事情,說的多了,就成了事實。”
  吳淼嘴巴張了張,無奈的閉上了。事實上就是如此,連去看展覽的人裡邊都找不出幾個具有相關知識的。真能當場看出來的沒幾個,還不都是現場宣傳知道的。
  高大全臉上帶著憤怒說道:“看這份雜誌的人是小眾,並不會傳到普通老百姓之間,但是就只在這些人中間抹黑小徐,也足夠澄清好幾年。這心思真是太惡毒的了。”
  “顯然既老師之後,我也被馬秀山看不順眼了。”徐久照歎了一口氣。
  “那怎麼辦?”坐在一邊的馮忠寶焦急,“總不能讓他就這麼抹黑,我們什麼都不做吧?”
  吳淼想了想說道:“總之不能跟他正面打對台。如果咱們也找一份雜誌寫篇文章澄清反駁,他還是會死咬著不放,反倒正中他的下懷。兩面僵持這件事情鬧大了,他沒事,吃虧的還是小師弟。”
  高大全搓了搓手:“打嘴仗算不得本事,有種讓他來較量較量手藝。馬秀山這個慫貨,這些年就知道嘴上唧唧歪歪,手裡邊一點能耐也沒有。”
  鄒衡新靠著沙發說道:“他這些年經營的人脈很多,所有的時間都用來鑽營。首先這件事情要控制在《今日藝術》上不要讓他擴散到別的媒體上邊,像是那些網路上也都要注意。”
  吳淼站起身說道:“好的,老師。我這就給二師兄打電話,讓他打打招呼。”他掏出手機走了出去。
  鄒衡新神情凝重的點點頭:“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不能這麼讓馬秀山來回折騰。他不就是仗著校長還有美協會長的身份,如果能想方設法找到他的錯處把他從職位上拉下來,他也就折騰不起來了。”
  然後他又看了看心情低落,不怎麼說話的關門弟子:“久照,這件事情你可別忘心裡去。你就安安心心學習,這件事情交給我們處理好了。”
  他嘴巴上這麼安慰,卻也知道,受到了這種譭謗,怎麼可能心裡平靜。
  徐久照卻冷靜的站起身說道:“老師安心,我知道該怎麼做。必不會讓這種小人得逞。”
  回了自己租住的房屋,喵爺邁著步子走了過來,叫了一聲在他的腿上蹭來蹭去。
  “抱歉我回來晚了,餓壞了吧。”徐久照蹲下摸了摸喵爺毛乎乎的腦袋。
  “喵——”喵爺鞭子一樣硬硬的尾巴在徐久照的手腕上甩了一下。
  徐久照給喵爺的御用食盆裡邊倒上貓糧,又開了一個貓罐頭(今天是食用貓罐頭的日子),撥出了三分之一的量。
  喵爺早就餓了,立刻埋頭吃了起來。
  徐久照把貓罐頭蓋好,收了起來。自己則躺在床上,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衣兜裡的手機響了起來。徐久照看著螢幕上顯示的名字,沉悶煩躁的心情不知不覺散了很多。
  “喂,阿忻。”徐久照靠著靠枕往上拱了拱。
  “久照,你沒事吧?”蔣忻的聲音從電話裡邊傳出來跟平常有一點點不一樣,不過那濃濃的關心卻還是毫不遮掩的從聲線當中表露出來。
  “嗯,還好……”徐久照輕哼一聲,嘴角勾了起來,“你已經知道啦?消息真靈通。是唐小乙告訴你的麼?”
  他聲音裡的疲憊聽得蔣忻心揪,蔣忻懊惱道:“唔,我讓他多留意展覽的消息。哎~我偏偏在這個時候出國走不開。”
  徐久照低沉的笑了一聲說道:“你可千萬不要趕飛機回來啊,就這麼一點小事。”
  蔣忻心虛,清了清嗓子說道:“我不會的。對了,這件事情,你打算怎麼辦?鄒老怎麼說的。”
  徐久照翻了個身,把今天老師還有吳淼的話都敘說了一遍。
  那頭蔣忻沉穩的說道:“嗯,現在也只能這樣,不能把影響擴大。馬秀山老皮老臉的不怕,你要是沾上了一身騷以後可就不好洗了。”
  徐久照苦笑一聲:“問題是我現在的名聲也沒能好聽到哪裡去。”
  蔣忻柔聲說道:“不用太在意,關注《今日藝術》的人多半認識鄒老,知道他的為人。也清楚馬秀山跟鄒老不對付,他話裡都是水分不足為慮。”徐久照歎息一聲,蔣忻頓了頓,輕聲道:“心裡很不舒服?”
  徐久照說:“我不是因為馬秀山這顛倒是非的污蔑心裡不舒服,而是馬秀山說的我猛然意識到了一件事實。他說的對,我現在的作品風格確實擺脫不了明代的風格,可以說我現在已經是處在創作瓶頸,一直吃老本的狀態。”
  要是一般人聽徐久照的話,都要笑了。這是要多自大,才能在滿打滿算學習燒瓷不過才一年多的時間就陷入了瓶頸。
  可是蔣忻不是那麼考慮的,他體貼的認為這大概是因為一開始徐久照是從高仿瓷接觸的燒瓷,才會有這種困擾。
  “陶瓷工藝分為現代陶藝和傳統陶藝,你擅長的是傳統陶藝,沒有必要用自己的短處去跟人比較長處。傳統陶藝跟現代陶藝並不是同一個藝術範疇,這是兩種藝術分類啊。就好像你同樣不能要求古典畫派的畫家去畫印象主義畫作一樣,不要勉強自己知道嗎?”
  徐久照並不明白什麼古典啊印象是什麼意思,不過他大概推測那就好像是寫意和工筆白描一般的不同?
  “不,你沒明白我的意思。”徐久照抓了抓頭髮,坐了起來。因為動作有點大,靠墊從床上滾了下去,忙著進食的喵爺施捨了一個眼神給他。“我自己現在沒有辦法創造出新的東西。”徐久照肩膀垂下來:“這幾百年來窯師們把路都走了,從釉色、器型、瓷泥配方都發展到了極致,我根本就無從下手了。”
  蔣忻沉默了一會兒他說道:“藝術創作這種東西要有靈感還要有機遇,甚至還要經過不斷的思考推敲。你這樣煩惱是沒有幫助的。”
  徐久照也知道,可是心裡就是一陣急躁壓力。如果沒有馬秀山這一出,他還沒有那般焦急,可以慢慢的來。
  他之前有雄心,既然還陽到現代,自然能夠創造出來比以前更好更出色的瓷器。那是不知天高地厚才能有這般的雄心,而這段時間跟隨鄒老的學習,越來越讓他覺得自己欠缺的太多,束手束腳。
  他甚至有點害怕去嘗試新的東西,唯恐丟掉之前的成績驕傲,讓人失望,讓自己失望。
  蔣忻開口說道:“你不是說要尋找可能已經絕跡的植物灰來配新的青花料嗎?那個最近做的怎麼樣了?”
  徐久照不明白他怎麼突然說起了這個,他想了想說道:“沒有找到,不過我最近在收集各種植物,燒成灰搭配新的青花配方,沒准哪天運氣好能燒出好顏色來。”
  蔣忻笑了笑說道:“你知道嗎?你這個就叫做創新。新配方,新青花,這些新東西都屬於創新的範圍。你不要覺得只是器型、圖案、釉色什麼的才能算作是創新。”
  徐久照愣了一下,然後說道:“這怎麼能算,這些都是從古方找出來的,說是還原還可以。”
  蔣忻反問道:“你能做到跟原方一模一樣?你自己不也是說過,這當中的比例還有材料都有變動,是你自己嘗試出來的嗎?”
  徐久照一直把那配方當做老方子,渾然把自己不斷微調的過程給忽略了。
  “……嗯,是我嘗試出來的。”徐久照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說道。
  “這不就是了麼,你一直在做這件事情,只不過是時機還沒到。別急躁,遲早有一天你能創造出來完全屬於你自己的瓷器。”
  “喵嗚——”喵爺吃完了食盆裡的食物,舔著嘴巴走了過來,坐在徐久照的腿邊開始舔舔舔。
  徐久照揉了揉喵爺的爪子,被它一把不客氣的拍開。
  “嗯,遲早有一天我可以的。”徐久照心裡終於輕鬆了起來。
  倆人又閒聊了一會兒,徐久照突然說道:“對了,上次全國聯展馬秀山從中作梗的時候,你是找的什麼人幫忙的?能不能把那個人借給我?”
  “是唐小乙,你借他幹什麼?”
  徐久照目光閃動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冷笑:“來而不往非禮也,馬秀山既然這麼看得起我,不回報一番豈不是太失禮了?”
  
  第66章
  
  蔣忻讓唐小乙全力配合徐久照,徐久照雖然並不瞭解怎麼去對付一個現代社會的校長。不過憑藉著自己過去的經驗,一位文人似的人物對於名聲總是十分看重的。
  徐久照覺得馬秀山做事這麼張狂,一定不可能一點把柄也沒有。
  徐久照並沒有目標,只是讓唐小乙請人收集馬秀山私下裡的情況,就算是有一點點汙跡,也足夠了。
  做了這件事情也只是後手,而對眼前的情況卻是沒有説明的。
  徐久照第二天去了韻文瓷器廠的工作間,帶著馮忠寶邊做邊教。一上午的時間,除了必要,徐久照極少說話,弄得馮忠寶戰戰兢兢。
  過了午休,到了下午上班時間,徐久照就去了張文釗的辦公室。
  “久照啊,你有事?”張文釗看到他來自己的辦公室挺稀奇的。
  “張廠長,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跟你說。”徐久照神情鄭重的說道。
  “啊,你坐。”張文釗心裡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徐久照剛剛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就對張文釗說:“張廠長,恐怕我不得不失約,提前一年的時間請辭了。”
  果然。張文釗臉上露出一個失望的表情:“怎麼這麼突然?”
  他這個小作坊,遲早留不住徐久照這尊大佛,可是他沒料到這個時間來的會這麼快。當然他也沒能料到只是一次展覽,徐久照就在陶藝界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當然,目前這個轟動不是正面的。
  徐久照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緩緩的說道:“張廠長,想必您也知道馬秀山在雜誌上說我用高仿充作自己作品,污蔑我老師欺世盜名的事情了吧。”
  張文釗的臉色正了起來,他直起身說:“這件事情我知道。久照,你也別太生氣,馬秀山那個人純粹是顛倒是非黑白,是站不住腳的。遲早人們會知道誰是誰非。”
  徐久照扯了一下嘴角:“一旦人們的認識根深蒂固,到時候在改變就晚了。我現在雖然還沒有想出應對的辦法,但是我覺得我不能這麼坐以待斃。”
  張文釗見徐久照態度堅決,就說道:“那你也沒有必要辭職。我知道,以你現在的身價,跟你簽的兩年合同你太吃虧了。其實合同的事情我們可以再商量,工資也可以調整……”
  徐久照搖頭說道:“張廠長,現在不是合同也不是工資的問題。而是我覺得我應該找一個地方進修,學習一些更現代化的元素。”
  張文釗想了一下說道:“那好吧……”他最近一直忙著辦展覽館的事情,對於瓷器廠這邊管理的並不多,訂單也少,並不一定非要留下徐久照。
  徐久照露出了一個笑說道:“高師傅身體很好,還能幹幾年。忠寶跟著我,進步也很快。等高師傅退休,忠寶也正好能夠接手。”
  張文釗心頭一松,說道:“忠寶這孩子就拜託你調教了。”
  馮忠寶私下裡也跟他說過現在徐久照教他的事情,最近幾窯的作品也越來越好,想來不出幾年就可以挑大樑。這才是張文釗甘心放走徐久照的最終原因。
  現在張文釗關心的就只剩下一件事情:“那你打算上哪裡去進修?”
  徐久照遲疑了一下,說道:“我打算先去上海看看。”
  這是他昨天晚上跟蔣忻商量過的,就算是他心態輕鬆下來了,也覺得自己不能再總是拘在這個小地方。他應該跟更多的人交流,接觸到更加新鮮的事物。
  蔣忻知道他有出來看看的打算,就極力邀請他到上海去。
  相比鄭州,上海確實更加的發達,資訊快。有更多的年輕藝術家們聚集在那裡進行學習和藝術創作。也許在那裡,徐久照能夠尋找到靈感。
  這次辦展覽,徐久照賺了一百多萬,再加上張文釗給他的提成,很是不少。拿到錢,徐久照第一時間先還了吳久利,剩下的錢他本來打算買房子,後來想想他以後又不一定會定居在封窯鎮,就先存了起來。
  現在打算去上海了,這些錢不夠他在上海買一套房子,但是租一個地方不小的套間還是夠的。
  等談完了事情,徐久照就回了工作間,令他意外的是,除了高師傅和馮忠寶,一個不認識的人正在等他。
  一個二十多歲,身材婀娜,頭髮挽在一旁的女性。
  “久照!”馮忠寶滿臉八卦的沖徐久照擠眉弄眼,“有位女士找你。”
  徐久照眉毛蹙了一下,疑惑的看著這位容貌姣好,氣質溫婉的女子:“你是?”
  “徐先生,你好。我叫做齊嫣。”齊嫣溫柔的一笑,伸出纖細白嫩的右手。
  徐久照頓了一下,還是伸出手,用指尖握了一下:“你好,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是這樣的,我聽說徐先生您的仿古瓷燒的特別好,所以有一件事情想要拜託你。”齊嫣挽了挽發,說起話來輕聲細語,一舉一動都透著現代極為難得的大家閨秀氣質。
  齊嫣低頭打開攜帶的挎包,隨著她的動作,耳邊的一縷頭髮滑動了下來,襯著她秀美的側臉格外的美麗動人。
  馮忠寶張大嘴巴露出一臉花癡像,真是一個美人啊。
  徐久照也被這位美女震懾了一下,主要是現在難得看見這麼古典的淑女,非常符合他那個時候的審美。不過徐久照的意志堅定,比馮忠寶可強多,臉上基本上沒什麼表情。
  齊嫣拿出來了一張五寸的照片,她把照片遞給徐久照,說:“我家裡原本有一對正德年間的青花鳳穿花紋繡墩,後來因故損毀了其中的一隻。我家祖父為此一直鬱鬱不樂。”
  徐久照眉毛一挑,接過照片。這張照片上正是一隻正德年間的青花繡墩。
  齊嫣黛眉輕蹙,顯得分外惹人憐愛,恨不得能主動去替她分憂解難。
  她說:“這些年來,為了讓他老人家開心,也曾經找高手進行過仿製,但是成效不佳,仿出來的總是差那麼一兩分。”
  徐久照聽到這裡隱約明白了,他不動神色的看著齊嫣。
  齊嫣懇求的說道:“這次來找徐先生就是想請徐先生幫忙仿製一隻一模一樣的。”
  徐久照看了看坐在一邊滋溜滋溜喝茶的高大全,說:“我年輕學淺,高仿這種事情恐怕你找錯人了。”
  齊嫣隨著他的眼睛向高大全看過去,隨後臉頰一紅,露出一個略帶尷尬和羞窘的眼神:“那個……高師傅之前的作品我們也曾經看過,恐怕在圖紋勾勒上沒有徐先生您來的靈活生動。”
  高大全放下茶杯,心平氣和的說道:“這點說的倒是,別的方面嘛老朽自認不輸任何人,只是在圖紋的勾勒上邊手上總是顯得生硬一點。”
  高大全雖然也是高仿高手,但是他知道自己的短板,還沒有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
  徐久照眉毛擰了一下,說道:“不是我不答應你,高仿並不是我的強項,恐怕做不到一模一樣。”
  齊嫣表情更加的誠懇了,她祈求道:“這些年來,也只有徐先生您的作品風格類似了,只請你試一試。當然,不會白白浪費您的時間和功夫,我家會奉上豐厚的報酬。”
  齊嫣是個美女,懇請起來幾乎沒人能夠忍心拒絕,沒看見連一貫說話硬聲硬氣的高大全都顯得軟了兩分。
  馮忠寶也在一旁說道:“久照,要不然你就試一試?有酬勞幹嘛不做。”
  齊嫣趁機說道:“要是事成,還另有答謝送上。”
  徐久照考慮了一下,做一個一模一樣的繡墩雖然要花費一些功夫,卻並不是很難。而且要去上海,他總覺得錢會不夠用,賺點外快保障跟多一些。
  “好吧。”徐久照點了點頭。
  馮忠寶為能跟如此美女多相處一段時間而喜笑顏開,齊嫣也抿著唇露出了一個笑臉。
  徐久照雖然已經跟張文釗請辭,不過離職手續還沒有辦,齊嫣的這個訂單就直接走韻文的程式,雖然算是徐久照的私活,韻文瓷器廠卻是要抽兩成的。
  這樣也好,畢竟徐久照就算是獨立出去了,也沒有自己的工作室還有這種高仿必須要用到的柴窯,他也沒地方再去找一座。只不過因為因為這個訂單,徐久照推後了搬家的時間,讓因為蔣忻不在幫他搬家的唐小乙納悶不已。
  唐小乙找過來,看到的就是一位穿著入時漂亮的長髮女性跟徐久照交談,倆人言笑晏晏,非常親密的樣子。
  這讓唐小乙心裡咯噔一下子。
  不會吧!不過才這麼短的時間,徐久照竟然就移情別戀了?!唐小乙如臨大敵,仇視的盯著長髮挽在一旁的美女。
  也不對,蔣忻是單相思,跟徐久照倆人根本就不是兩情相悅,移情別戀什麼的根本就無從說起。
  唐小乙憤慨的心思淡去,隨後而起的就是焦灼和擔憂——為自己的朋友。
  他知道蔣忻的心思有多麼細和敏感,他對徐久照投入了太多的感情,根本就不可能收回來。作為蔣忻的朋友,唐小乙自然是希望他的感情能夠開花結果,他才沒有蔣忻那種百轉心思,糾結什麼直男不直男的問題。
  “小乙哥。”徐久照停下手裡的動作,奇怪的看著一臉陰沉的站在工作室門口的男人。
  唐小乙平常總是表現的很開朗活潑,今天這個樣子十分的少見。
  唐小乙臉色稍緩,卻還是板著:“久照,你出來一下。”
  徐久照站起身,站在他身邊的齊嫣往後退了一下,徐久照差點撞到她,這才發覺齊嫣站的離他太近了。
  徐久照內心還有男女授受不親的老觀念,他不自在的說道:“對不起。”
  齊嫣臉色更是不好意思:“沒,是我看的太專注,不小心離太近了。”
  倆人的表現在唐小乙的眼中,就更是一種情竇初開,互相靦腆的表現。這讓唐小乙的臉色更黑了。
  徐久照洗了下手,擦了擦,然後跟唐小乙離開工作室,走到一個角落,唐小乙沉不住氣的劈頭就說:“你跟那個女的是怎麼回事?你喜歡她嗎?你這樣,要是讓阿忻知道,他該多傷心啊!”
  徐久照本來一頭霧水,在聽到唐小乙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頓時一片空白。
  
  第67章
  
  徐久照嘴角抽了一下,想要假裝聽不懂,畢竟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蔣忻的感情會這麼直白的被別人在他跟前揭破。
  “什麼那個女的,她叫齊嫣,只不過是來定制一件高仿繡墩的顧客。”徐久照避重就輕的說道。
  唐小乙氣急敗壞:“你還向著她說話。你真的對她有意思啊?阿忻這才離開幾天的功夫,你就跟別的女的好上了?”
  徐久照無奈又帶著點生氣的說道:“我對那位小姐並沒有遐思,你誤會了!並不是我故意向著她說話,這位小姐是我的客人,你這樣說,我倒是罷了,讓齊小姐閨譽受損,我可擔待不起。”
  徐久照說話文縐縐的,幸虧唐小乙是藝術品經紀人,古風古韻也是練過的,才毫無障礙的理解了。
  唐小乙沒心思去想徐久照說話古怪的問題,只是抓著他話語當中的重點:“真不是那個意思?”
  徐久照被他追著這麼確認,不由的想起唐小乙也是知道蔣忻感情的事情,耳根開始發熱,眼神躲閃:“真不是!”
  他說的肯定,唐小乙狐疑的盯著他看了看,勉強相信了。
  “那什麼……”衝動過去,唐小乙後知後覺的發覺他似乎一不小心透漏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不過反正都說了(還說了不止一次),唐小乙乾脆豁出去了:“你知道吧?阿忻他……喜歡你的事情?”
  徐久照沒能忍住,臉上頓時燒了起來。
  唐小乙讓他的表情弄得也難為情起來:“咳咳~我知道我有點多管閒事,不過阿忻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希望看到他傷心。我剛才口氣不好,抱歉。”
  徐久照深吸口氣,極力控制臉上的表情:“沒、沒事,都是誤會。”
  唐小乙鬆口氣,然後看了看徐久照的表情:“你好像不是很意外?”
  徐久照剛才太過震驚,這會想著掩飾已經晚了。
  唐小乙小心的看著徐久照,問:“那你打算怎麼辦?你不討厭阿忻吧?有沒有想過跟他在一起試試看?”
  徐久照臉上的燒褪下去了一些,他皺眉說道:“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況且……我雖然沒有想過跟女性成親,卻也沒有打算找一個男人。”
  唐小乙失望,不過想想蔣忻自己本來就沒報多大的期望,就強迫自己不要再過分的多管閒事。萬一他說太多,讓徐久照直接去拒絕跟蔣忻往來就慘了。
  “那……你既然已經知道了阿忻的感情,就儘量少刺激他。這是作為他的朋友的請求,他已經很忍耐了,挺不好過。”唐小乙認真的說道:“尤其是像今天這樣子,如果你不喜歡那個女的,千萬別在阿忻跟前也那麼親近。他會傷心的。”
  徐久照心裡不好受,為了蔣忻暗地裡的獨自忍耐:“我會假裝沒有發覺,平常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也請你不要把我已經知道這件事的情況告訴阿忻。還有,那位齊小姐留在這裡也只是因為那只繡墩,並沒有任何親近的行為。”他強調道。
  唐小乙點頭說:“你說是就是。什麼時候搬家?我去給準備車,你的東西多不多?”
  徐久照說:“東西倒是不多,只有些書籍和衣物還有喵爺的東西。傢俱都是二手,不要也罷。因為接了這個單子,所以要推後一段時間,大概要一個星期之後。”
  唐小乙想了想,說:“那行,到時候你給我打電話,地方已經給你找好了。”
  又說了會話,唐小乙走了之後,徐久照回到了工作間,齊嫣看見他就露出了一個微笑。
  徐久照開口說道:“齊小姐,如果可以,還是請你把實物帶過來讓我看看。只是這麼一點一點的調整,花費的時間太多。”
  自古以來仿古瓷層出不窮,到了現代仿古瓷更是有低中高三種。最低等的,是根據特徵傳說臆造,這樣的仿古瓷一般製作粗糙,非常容易辨別;中等的則是通過照片來仿,雖然很相像,不過還是有細微差距;而高仿則就是徐久照生前所做的那樣,對照著實物來仿,差不多一模一樣。
  這段時間齊嫣逗留在工作間也都是為了這件繡墩仿作,剛才唐小乙看到倆人交談也都是在討論資料。
  齊嫣眨眨眼,想了一下,說:“徐先生的技術我們很是看重,對於這次能夠成功製作出來相像的仿作把握也比較大。既然徐先生這麼說,我就回家一趟,把那件繡墩帶來。”
  徐久照點點頭,說:“還是比照實物更加的方便。雖然齊小姐對這件青花繡墩的資料掌握之熟練讓人驚歎,不過您也不能總是待在工作間裡邊,這裡髒亂不堪實在不是待客的環境。而且這間工作間畢竟不只是我一個人使用,影響到其他人也不美。”
  尤其是馮忠寶,如果他這會兒在工作間,肯定會極力反對,美人雖然會分散精力,可是看看也很好嘛。
  齊嫣無奈,徐久照把話都說到這地步,其實就是在下逐客令了。她不明白在這麼短短的一會兒功夫裡為什麼會發生這種轉變。
  齊嫣只好說道:“那就拜託徐先生多多費心了。”
  徐久照陷入工作狀態就會很專心,之前也沒有注意影響。既然齊嫣在這裡會引起別人誤會,乾脆連這個機會也不要給。
  徐久照抬手拂過放在工作桌上的照片還有寫滿資料的紙張。這張紙上邊的資料都是根據齊嫣複述寫下來的,有繡墩的長寬高等各種數位,還有繡墩上邊的紋路圖案。
  有這些東西徐久照自信能夠燒造出差不多,有沒有那件繡墩都無所謂,不過如果有實物在眼前,自然更好。
  既然說了要等實物,徐久照就沒在費工夫,他盯著照片上的圖案若有所思。
  唐小乙找的人效率很快,馬秀山明面上的一些資料和他最近的動向都發了過來。
  徐久照面無表情的用手指在照片上的圖案上敲了敲,他有個隱約的念頭,應該能夠反擊馬秀山污蔑他的言論,也能夠更快更迅速的為自己正名。
  又細細的推敲了一番,徐久照覺得這個計畫的可能性很高。他就站起身走到一邊的瓷泥池裡選了一大塊,反復的按揉之後,把泥坯放在了拉坯機上。
  度過了午休馮忠寶興沖沖的跑回來,卻發現美人不在了。
  “齊小姐呢?”馮忠寶驚詫。
  “我讓她回去了。”徐久照頭也不抬的說道,“你回來正好,過來幫我擦擦汗。”
  徐久照自己一個人又是轉動拉坯機,又要拉坯,忙出了一身的大汗。他滿手的泥水,汗水滴落下來都沒辦法擦。
  “她怎麼就走了呢?”馮忠寶洩氣,拖著腳步走過去拿起徐久照的毛巾給他擦了擦汗。
  “怎麼就不走了?”徐久照斜睨了他一眼,“她在這裡你總是分心,手裡的活有一下沒一下,你還不如不幹,歇著算了。”
  “嘿嘿。”馮忠寶不好意思的搔搔頭發,討好沖著徐久照笑:“我幫你拉坯。”
  徐久照教導他的方式並不算嚴厲,可是馮忠寶現在卻越來越不敢像以前那樣沒輕沒重的跟他相處。
  馮忠寶手裡轉動拉坯機,這才注意到徐久照是站著的,再一看坯體——
  “這麼大?!”馮忠寶驚訝。
  這個坯體可以說的上是大器型了,足足有50釐米高。而且也不是繡墩,反而是一個撇口、束長頸,豐肩,長腹下收的蘿蔔瓶。
  “怎麼不是繡墩?”馮忠寶糊塗了。
  “嗯,繡墩還要等實物,我就趁這段時間準備一下,我想到了一個方法,讓馬秀山好看。”徐久照眼中寒光一閃,語氣沉凝的說道。
  馮忠寶看了看徐久照面無表情的樣子,縮了縮脖子,看起來他這個脾氣挺沉穩的小老師也不是一個好惹的。
  之後的兩天,去而複返的齊嫣帶來了那只繡墩,徐久照觀摩了一天的時間,就讓齊嫣把那只繡墩帶走了。
  一周後,徐久照忙忙碌碌的完成了兩件瓷胎成品,剩下的就要等燒了。
  因為韻文這邊最近沒有開窯計畫,還要再等幾天,徐久照就先去忙搬家的事情,燒窯的事情就交給了馮忠寶。
  “我先去那邊安頓,等生活安定下來,你有時間就過去。”徐久照對馮忠寶說。
  “我就這麼走?沒事吧?”馮忠寶不安的說道。
  “你平常膽子不是挺大的?怎麼這會兒想起擔心害怕。”徐久照好笑的看他。
  馮忠寶咧了咧嘴:“遲到早退跟曠工不一樣啊。”他再怎麼是張文釗的外甥,那也是不敢鬧出圈的,要不然第一個收拾他的就是這個舅舅。
  “你放心好了,到時候你跟張廠長說,他會給你批假期的。”這都是之前商量好了的,等再過個一年,徐久照那邊有地方了,讓馮忠寶也過去“進修進修”。
  行李什麼的並不多,唐小乙找人一趟車就給拉走了。徐久照帶著喵爺坐火車,因為要辦理寵物托運的手續,所以多花了一些時間。
  唐小乙到出站口接上徐久照時間已經到了下午。
  “東西我都給你放到租的房子裡了。因為你說要能當工作室的,所以居家條件不是很好,只有一點不錯,就是夠大。”唐小乙邊開車邊說道。
  “謝謝你,小乙哥。”徐久照真誠的道了一聲謝,如果沒有唐小乙的幫忙,他絕對不會這麼利索的就辦好找房子搬家。
  唐小乙看著後視鏡笑了一下:“不客氣,這都阿忻千叮嚀萬囑咐的,讓我一定要把這件事情辦的漂漂亮亮。”
  聽到蔣忻的名字,徐久照心裡一跳,忍不住問:“他還在國外?很忙嗎?”
  以前在國內的時候他們打電話見面的時候不覺得距離遠。可是等到蔣忻因為投資公司的海外拓展去了國外,忙的昏天黑地,連跟徐久照講電話都成了奢侈的事情。
  徐久照第一次這麼深刻的體會到了想念蔣忻的感覺。
  唐小乙笑:“想他啦?讓阿忻知道肯定特高興。”
  徐久照讓他笑的耳根發熱:“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一般的思念友人,讓唐小乙誤會不好。
  唐小乙知道徐久照面嫩,也不敢過分的調侃,就說:“他還有得忙呢,怎麼也還得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才能夠回來。”
  徐久照失落的點點頭,伸手摸了摸服用了藥物精神不振,睡在貓籠裡的喵爺,不再說話。
  唐小乙給徐久照找的是一個位於上海城市周邊地區房子,說是周邊距離城區開車不過半個小時的距離。唐小乙為了找到這個地方可是大費苦心,因為這裡距離蔣忻的那間公寓只有45分鐘的車程!
  
  第68章
  
  這裡是一個彙聚眾多畫家雕塑家陶藝家xx家……自然而然形成的一個“藝術村”。因為距離城區的距離合適,房租便宜,環境清靜,這些收入低微的藝術家們就都跑到這裡來租房子,後來慢慢的就形成了這麼一個“村落”。
  唐小乙給徐久照找的是一間倉庫改裝成住房的大房子,這邊很多這種類型的房子。房間很高,裡邊經過改裝,基本的生活設施都有。倉庫內修建了屋中樓,屋內有一個樓梯通往二層。
  唐小乙指著樓梯說道:“從那邊上去就是睡覺的地方,一樓就是客廳工作間廚房。”
  房間裡邊只有一些基本的傢俱,倒是徐久照工作的時候需要的工具都很齊全。一層空間很大,除了二層低下有一個衛生間和半個廚房鑲嵌在裡邊之外,整個一層可以說都是工作間的範圍。
  蔣忻當然不會讓唐小乙給他準備手動的落後的工具,徐久照終於可以用上電氣化的設備了,真是可喜可賀。
  徐久照摸了摸嶄新的電動拉坯機,又看了看篩料缸、儲泥池等等一系列齊全的設備,心情不錯。
  徐久照把喵爺從貓籠裡邊抱出來放在沙發上,摸了摸它的腦袋,問清楚了喵爺的貓糧放在廚房的儲物櫃裡,就拿出它的御用食盆給倒滿了貓糧。
  藥效還沒過,徐久照不確定喵爺半夜會不會醒來。晚上還是把他抱到床上去睡好了,他想。
  因為有唐小乙的安排和幫助,這次搬家徐久照幾乎沒有感覺到任何的忙亂和疲憊,只是休息了一晚上的時間就可以直接進入正常的日常生活當中。
  怕喵爺跑丟,每次出門徐久照都會小心的鎖好門窗。好在徐久照的新家是一個地方非常寬敞的地方,足夠喵爺竄來竄去的活動。
  唐小乙只是給他準備了一些器具,可是一些用來塑造瓷胎的小東西還沒有,徐久照只得自己去購買。他之前打聽過,就前往專門的市場購買了瓷泥釉料等等陶藝相關的材料。
  上海是個大城市,這裡幾乎有著所有材料,倒是讓徐久照方便不少。
  外出期間也幾次碰到周邊的鄰居,一來二去,徐久照慢慢的跟居住在這一片的人們混了一個臉熟。
  這個區域不光是有沒有混出頭的藝術家們,還有一些剛剛畢業為前途正迷茫的學生,也有開始聲名鵲起卻不願意搬家的人。
  徐久照為人聰明又靈通,很快就跟一些人打成一片,從他們那裡打聽到了自己需要的東西。
  徐久照這次搬來上海,除了想要近距離的接觸同類人從他們身上學些東西之外,最主要的就是想要到現代的藝術大學裡去看一眼。
  有些課堂是歡迎旁聽的,徐久照年紀小臉也還年輕,沒有人認為他不是本校的學生。
  跟鄒衡新所教授的傳統陶藝新元素不同,徐久照最近接觸的完全就是徹徹底底的現代陶瓷藝術。跟古典陶瓷設計和製作,完全就是兩碼事。
  徐久照有些難以接受,卻不得不勉強自己跟著學習。
  徐久照最近一段時間充實又忙碌,二十天后,蔣忻突然拜訪他的新居。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徐久照驚喜的看著他。
  “昨天晚上剛回來。”蔣忻控制不住眼神,近乎貪婪的看著他。這次分別兩個月時間似乎跟以前差不多,但是相距千里之遙又沒有什麼時間打電話,可把蔣忻給想壞了。
  “快進來。”徐久照讓蔣忻進屋。
  蔣忻進了屋,抬眼看了看略顯的空曠的房屋,他皺了皺眉毛,在他自己看來這樣的居住環境也太過簡陋了,當個工作室還行,怎麼能住在這裡呢。
  然後他有看到了工作臺上那些製作好的坯體,驚訝的說:“這些是你做的?”
  徐久照關好門,走到工作臺旁邊:“對,我最近在嘗試現代陶藝作品。”
  蔣忻眉毛蹙了蹙說道:“你可不要捨本逐末,把自己擅長的丟掉。”
  徐久照笑了笑說道:“我不會那樣,只是一些嘗試。”
  雖然都是現代風格,不過徐久照的嘗試之作還是帶著一些典雅的美感。
  蔣忻忍不住把一個瓷碗捧起來看。這個瓷碗使用數片楓葉形狀的葉子拼接而成,碗邊上還有不規則尖端。整個坯體還沒有上釉燒造,但是單單作為素陶作品,也足夠賞心悅目。
  “很漂亮。”蔣忻讚歎。
  徐久照不好意思:“我完全就是照貓畫虎,學校裡的教授拿類似的舉例,我就嘗試著做了做。”
  徐久照的工作臺上還有一個作品,這個更漂亮更精緻,是一個瓶子,小口大肚收腳。這個瓶子口是不規則形的,完全就是由荷花的花瓣和延伸上來的荷葉組成,而瓶身都是由整體荷花荷葉和莖部的劃花圖案組成,不僅圖案好看,還帶有立體感。
  “很不錯!”蔣忻看的目不轉睛,“等你燒好了給我吧。”
  徐久照沒忍住笑了起來:“好啊。”
  蔣忻看過他的工作臺之後,又到其他的地方參觀了一下,重點的上二樓的臥室看了看。
  倉庫裡的二層,說實在的根本就是一個高臺,四周只有圍欄,沒有牆面。上邊的空間並不算大,只擺著一張白色的床和床頭櫃,還有一個小茶几,兩把椅子。
  因為最初怕喵爺不習慣換了地方,所以的睡覺的貓籃子也被放在這一層。這讓蔣忻覺得很礙眼。屋子挺大,喵爺不知道藏在哪個角落裡,正好蔣忻眼不見心不煩。
  蔣忻轉到了廚房,他皺眉說:“怎麼什麼都沒有?”
  廚房乍一眼看去,整齊又乾淨,但是廚具調味料一概沒有,蔣忻拉開櫥櫃上的抽屜一看,裡邊全都是空的。
  唐小乙到底是怎麼辦事的?!蔣忻怒了。
  徐久照看著他不悅的表情,趕緊說道:“我又不會做飯,要那些也沒用,還要擦洗,怪麻煩的。”
  房屋裡邊只有基本的傢俱,電器沒有兩樣,冰箱彩電就更別說了。
  蔣忻回頭看他:“那你平常都是怎麼吃飯的?”
  “叫外賣啊。”徐久照不假思索的說,看了看蔣忻的臉色,他說:“這一片的外賣挺多的,每天換個花樣,能不停的吃一個星期呢。”
  徐久照雖然是以說笑的口吻,但是卻是真的,這片住的人基本上沒有幾個手藝好的,大部分的人都要靠投喂,於是外賣小餐館就應運而起了。
  蔣忻勉強點點頭:“暫時吃一吃,還可以,不過長時間老是這麼吃,對身體也不好。”然後他又問道:“除了吃飯,別的沒有什麼不方便的吧?”
  徐久照搖頭說道:“沒,都挺好的。”當然不可能都是挺好的,但是徐久照不可能沒心沒肺直白的對蔣忻說。
  徐久照不說,蔣忻心思那麼細,仔細觀察一下就知道徐久照有什麼不方便了。
  地方很大,首先打掃就成了一個問題,還有以前徐久照可以用房東家的洗衣機洗衣服,而現在全都得自己洗。
  這些他不是不能幹,卻覺得麻煩又浪費時間。
  蔣忻顯然是覺得徐久照的話不能信,待了一會兒直接出去了,1個多小時之後直接拉了一台洗衣機和電冰箱回來。
  徐久照手足無措:“不用買這個,我可以拿到洗衣店去洗,冰箱我也用不到啊。”
  蔣忻心平氣和的說:“大件的外套什麼的拿去洗衣店還行,夏天的衣服一天一換你也要拿去洗?再說了,每天接觸這些泥水,工作服都是土。還是有一台洗衣機好。有冰箱放點飲料儲存點食物,免得天氣不好的時候外賣沒得送。”
  徐久照無奈:“那好吧,多少錢?一會兒我把錢還你。”
  蔣忻頓了一下,然後說:“過會兒我把衣服給你。”
  徐久照覺得蔣忻時不時因為他要還錢而感到傷心?可是他不能這麼理所當然的接受蔣忻越來越沒有限制的好意。這會讓蔣忻越陷越深。
  蔣忻沒再說話,拿起抹布快速的把落了土的地方擦了一遍。剛才才說了那樣的話,徐久照不敢去攔他。
  徐久照覺的他在蔣忻跟前越來越沒底氣了。
  中午飯是叫的外賣,這是徐久照吃了很多天之後覺得味道還算不錯的一家。蔣忻吃了也覺得還可以,臉色總算沒有那麼沉了。
  “這邊去市區還方便嗎?”蔣忻打開話題。
  徐久照說:“有公車,20分鐘一班。”
  蔣忻想了一下說:“雖然有公車,但是還是不如你自己開車方便。不如你買一台車吧?”
  齊嫣的單子已經交了,她很滿意,最後又加了一部分作為紅包,徐久照又進賬了20多萬,用來添一台汽車足夠。
  “可是我不會開啊。”徐久照遲疑的開車。
  “我教你。”蔣忻毫不猶豫的說道。
  
  第69章
  
  蔣忻自然是為了增加倆人獨處的時間而搶著要教徐久照開車,徐久照自己卻是不知道學開車考個駕駛本還是要去駕校的。
  當然,也不是人人考本都是要去駕校學習的,有那麼一小撮人並不需要去駕校學習就能夠獲取駕駛本。他之前不屬於這一群體,而在蔣忻這麼插一手之後,在不自主的情況下就變成了這一小撮人。
  蔣忻先是給徐久照找來了筆試的教材,倆人坐在一樓客廳的餐桌上,蔣忻一條一條的給他講。然後又怕徐久照背不過給他弄來了一套題,讓他邊做邊記。
  實駕練習就更簡單了,教會徐久照車上各種部件的用途之後,蔣忻開車拉上他到了鄉下的一片空地上就讓徐久照練手。
  就這麼真槍真刀的上,徐久照很快的就克服了那麼一點點畏懼感,有一點點樣子了。
  徐久照學起來筆試知識雖然快,不過在實際操作的時候總是會出現各種各樣的錯誤和問題,好在蔣忻是一個耐心又不會對他發脾氣的教練,一點一點的改正他各種毛病。
  又一次起步熄火之後,徐久照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了,他沮喪用腦袋捶了捶方向盤。
  蔣忻輕笑一聲,說:“不用著急,這是新手都非常容易犯的問題之一,再來一次。”
  徐久照抹抹臉上緊張出來的汗,再一次繼續的開始嘗試。這次他認真的在心中默念著步驟,操縱的時候卻又一次的慢半拍。眼看又要熄火,蔣忻眼明手快壓著徐久照的手松了手刹,車子平穩的啟動了。
  “這不是挺好的。”蔣忻說道。
  徐久照臉上的卻覺得更熱了,要不是蔣忻握住他的手,他肯定又要熄火了。
  因為蔣忻的剛才握上他的手的那一刻印象深刻,徐久照之後就順順利利,起步再也沒熄火過。
  天氣很熱,蔣忻也挺忙,不是每天都有時間出來陪他練習,徐久照在他不來的時候就自己做一做現代陶藝。
  也許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徐久照越來越敢拿陶泥嘗試,什麼稀奇古怪的風格和樣子他都試了一遍。
  這也許是徐久照從來沒有體會到的玩泥巴的樂趣,現在這種新奇的出格的各種嘗試,就勾起了徐久照的玩心。
  雖然風格也嘗試了一下誇張變形,但是深刻在骨子裡邊的古典陶瓷藝術修養,卻還是讓他的作品帶著一份精緻美感,並不像最初他在全國聯展展廳上見到的——那種讓人絲毫感受不到美的享受的作品。
  那個被蔣忻命名為《抱荷》的觀賞瓷瓶燒好了直接就被打劫走了,而由五片楓葉組成的瓷碗則被徐久照用來做了糖果碗。
  唐小乙來過一次之後也順走了幾個。蔣忻見了心中暗恨,然後叮囑徐久照,這些陶瓷千萬不要流出去。
  徐久照說:“我就是做著玩,不會往外賣的。”
  蔣忻則說道:“你現在的作品有一個很穩定的市場價位,只能往上升,千萬別掉下來。”
  徐久照點頭:“我明白。這些現代陶藝作品都是用電窯燒的,成本不高,也賣不上高價。我不會讓這些練手的流到市場上去。”
  蔣忻則說道:“除了這個原因之外,你每年的作品投入市場的數量也要稍微控制一下,要不然升值空間小,人們就不願意購買了。”
  藝術品之所以值錢,除了作者本身的技藝和名氣之外,跟存世量也有很大的關係。
  如果一個陶瓷大師一生只有幾百隻作品,那就要比另外一個一生有數千作品的要值錢多了。
  並且年老的比起年輕的作品升值要快,這是因為年長者比年輕人死的要早,並且註定他的作品不可能再增加多少。而年輕的就不一樣了,誰知道能活多久,之後又產出多少作品呢。雖然這麼無情殘酷,可是買了那些作品的收藏者實際都抱著期盼著老藝術家早掉翹掉的投機心思。
  徐久照點頭說道:“我知道,這些吳師兄跟我說起過。”
  蔣忻眨眼說道:“對了,他不是拿走了一批跑去國外賣,怎麼樣?賣掉了嘛?”
  徐久照不好意思的點頭說道:“賣是賣了,不過吳淼師兄給我的是外國錢,我一時之間錢也夠用,就沒有管它。”
  吳淼給他賣的都是歐元,一共12萬9900,折合人民幣差不多九十幾萬。最值錢的就是那件故事圖葫蘆瓶了,賣了4.5萬歐,跟吳淼當初預估相差不遠。
  徐久照並不知道怎麼把這外國錢弄成人民幣,乾脆就那麼放著不管了。
  蔣忻聽的無語,最後只得說道:“那就先別動了,等到以後出國的時候就可以直接使用了。”然後他若有所思的說道:“你要不要找一個經紀人或者是經濟行?”
  徐久照驚訝的眨眼:“什麼?”
  蔣忻耐心的說道:“藝術家一般都有經紀人或者是經濟行,為他們打理資產推銷作品。藝術家只負責安心的生產自己的作品就行,別的什麼都不用管。”
  這太合徐久照的心意了!
  他就是一個專業的藝術創造者,讓他自己去售賣,還不夠嫌浪費時間的。
  這個問題徐久照也曾經考慮過,不過因為不是迫在眉睫,就沒有著急。之前他的作品都是有韻文瓷器廠的銷售管道去賣的,後來兩次是通過展覽會賣的。他自己並沒有任何手段和人脈可以把自己的作品推銷出去。
  徐久照搬家到上海去了,鄒衡新自覺他能教的已經都教了,就回了邯鄲自己的家中,讓徐久照自己闖蕩。他雖然愛護關門弟子,卻也知道不可能一包到底,什麼都管。
  於是徐久照也想過之後自己的作品該怎麼賣出去。
  現代的藝術品家們生產的藝術品往往都是通過拍賣行、展覽會、代理制畫廊、寄售機構四種公開管道售賣的。
  其中拍賣行和展覽會是屬於把大量藝術品集中起來集體售賣的形式,合作關係不算穩定。代理制畫廊則更加的靈活一些,隨時都可以把自己的作品賣給畫廊,更可以和畫廊簽約,由畫廊來包裝推銷。而寄售機構則是從事寄售的畫廊和文物藝術品商店,藝術家把自己的作品作為商品交給對方銷售,等到賣出去的時候雙方進行結算。
  經紀人就屬於非公開的私人管道了,好的經紀人掌握著驚人的人脈,能夠迅速的為藝術家打開市場和口碑。
  蔣忻詳細的給徐久照講了講其中的分別,徐久照若有所思的聽著。
  蔣忻說道:“抽成來講,拍賣行最少,經紀人居中,畫廊則最多。拍賣行雖然也會進行宣傳,但是不會為藝術家經營名氣,經紀人性價比高,卻不一定能夠找到合適的,而畫廊雖然抽成最高,卻全包到底。”
  徐久照抬眼看他:“你的意思是建議我選擇畫廊?”
  蔣忻搖頭說道:“不,如果可以,你最好找經紀人。”
  徐久照驚訝:“為什麼?”
  蔣忻說道:“代理制畫廊進入我國不過30多年的歷史,而且畫廊的經營模式在中國發展的並不如國外那般健全。名聲和口碑也沒有多好,服務也跟不上。現在大大小小的畫廊良莠不齊,包裝炒作無所不用其極,不選也罷。”
  徐久照困惑不已,卻還是打算聽從蔣忻的建議。
  “那我就找一個經紀人好了。”他最終下定了決心。
  蔣忻點頭說道:“行,找好的經紀人,就不能著急,我幫你慢慢的打聽。暫時如果你有作品就先放到博古軒賣賣。”
  唐小乙雖然也是藝術經紀人,不過他主攻的方向是古玩,不是現代藝術品。要不然就讓唐小乙給徐久照做經紀人,還能少要點抽成(唐小乙:……)。
  徐久照看著蔣忻一心為他著想的臉龐,心中不由的感動。阿忻如此深情厚誼,他該怎麼報答?
  不久之後,徐久照的筆試過了,就等著實駕考試。有蔣忻的插手,徐久照雖然不用去駕校學習,其實卻還是走的駕校考試程式,並沒有太過高調張揚的給他直接弄一個駕駛本。
  一天,徐久照接到了一個陌生人的電話。
  “你好,你是徐久照先生嗎?”一個男人問道。
  “我是,你是哪位?”
  “是這樣的,你送展的青花故事圖蘿蔔瓶已經入圍了最高獎項之一,兩天之後我們將在現場頒發獎項和名次,請你務必一定到現場。”
  徐久照聞言露出了一個笑容:“好,我到時候一定到場。”
  掛了電話,徐久照雀躍的揮了揮拳頭。
  “哼,馬秀山,這次看你還怎麼顛倒黑白潑髒水。”徐久照冷笑一聲。
  馬秀山遠在江西,污蔑徐久照又是在雜誌上,相當於隔空打擊。徐久照想要反擊離人家太遠,在媒體上反潑污水回去,老師跟師兄又說會擴大影響,名聲更不好聽。
  於是徐久照就想出了這麼一個辦法,公開的再次獲得獎項,讓馬秀山無話可說之餘丟個大醜。
  給應該要知道的人彙報了這個好消息之後,徐久照就收拾了行李把喵爺先送到了小洋樓托人照顧,蔣忻知道後硬是要跟,於是倆人就直奔江西景德鎮。
  沒錯,這次的戰場就是在馬秀山的主場,徐久照前生的老家——景德鎮。
  
  第70章
  
  做這件事情的時候,沒有人知道徐久照的打算。馮忠寶只是幫他報名給把作品快遞了過去,鄒衡新只是知道他這一次參加了景德鎮傳統陶瓷藝術創新展,以為他只是去增加資歷。而那個時候蔣忻遠在國外,徐久照只是提了一句,蔣忻忙暈了頭就給忘記到了腦後。
  等到這會兒知道他的作品入圍了,這些親友們才高興了起來。
  當然,以徐久照的水準獲獎是十拿九穩,不獲獎才是奇怪的事情。
  徐久照這次的作品說是一個針對馬秀山的圈套也不為過,只不過這個圈套要發揮作用,徐久照自己辦不到,還是告訴給了蔣忻,讓他把餘下的計畫進行下去。
  蔣忻聽了之後,埋怨他怎麼早點不說,不過現在開始推動也還來得及。
  這個創新展比起上一次的全國聯展,等級和層次要高一些,沒有一定水準、只是來混資歷的都被刷了下去。做評委的都是來自全國美協的老藝術家和藝術評論人。因為這個圈子比較小,往往沾親帶故,所以作品評選的時候是匿名評比,就只是為了儘量的公平公正。
  馬秀山也是評委之一,不過話語權顯然沒有上一次來的響亮,只能跟在別人的身後投投票而已。
  徐久照跟蔣忻一起抵達了景德鎮,行程太過短暫,他近鄉情怯的情懷來不及發酵就已經到了。徐久照感慨萬千的看著這個完全現代化的城市,一點點以前記憶中的樣子都沒有。
  “久照?”蔣忻疑惑的看著站在原地一臉複雜的徐久照,“怎麼了?”
  徐久照眨眨有點濕潤的眼睛:“沒,就是沒想到景德鎮現在是這個樣子的。”
  蔣忻笑了一下,說道:“現代化的城市發展的都很快,10年不回來就變了一個樣。”
  徐久照勉強笑了一下,跟在他的身後上了計程車。他伸著頭,從車窗往兩旁張望著,試圖找到一點點記憶當中的建築物,最終卻一無所獲。
  在他的那個時候,景德鎮大大小小有千座瓷窯,人口近百萬。全國各地乃至全世界各地的商人來往,讓這裡非常的興旺發達。
  “晝間白煙掩蓋大空,夜則紅焰燒天。”說的就是那個時候的盛況。只可惜,現代柴窯都屬於禁燒的範圍,沒有特殊批准,這麼污染環境的生產方式,環保局不讓。
  不過現在的景德鎮顯得更加的有生機有活力,徐久照失落的情緒慢慢的淡去,看著現代化的街道和房屋,整齊的路燈,心裡也高興了起來。
  抵達之後,徐久照和蔣忻倆人沒有去會展地址,因為第二天才要評獎。來了景德鎮怎麼能不去參觀禦窯廠遺跡,蔣忻就帶著徐久照去了景德鎮禦窯廠國家考古遺址公園。
  走到這邊,徐久照才恍惚的有了似曾相識的感覺,等到看到禦窯廠門牌樓,他一下子激動了起來。
  他以為這個城市已經徹底的面目全非,卻沒想到禦窯廠遺址竟然會被完整保存了下來。甚至有些外部的建築是全新翻建,跟以前的一模一樣!
  “怎麼樣?是不是很震撼?”蔣忻背著手笑看徐久照的背影,難得看到他這麼情緒外漏的樣子,果然久照會喜歡這裡,“咱們進去看看。”
  “嗯。”徐久照迫不及待的點頭。
  買了門票倆人進了門,裡邊的樣子並沒有外邊那麼光鮮,有的地方完全被防護棚遮擋,而有的地方正在修建,還沒有完工。
  徐久照不在乎這些,只是用懷念的目光看著公園內的一切。這裡他非常的熟悉,雖然有些地方的結構不太一樣了,但是大體位置是沒有變的。
  蔣忻請了一個導遊給倆人介紹,徐久照悶不吭聲的在導演的介紹下舊地重遊了一番。
  跟歷史這個龐然大物相比,他實在是太過渺小了。不只是他存在的痕跡,甚至就連他同時代的窯師官員們都沒能留下痕跡。
  徐久照興奮的情緒漸漸的被悵然若失所替代,蔣忻不經意間注意到他精神不高。
  “累了?”蔣忻站在原地擔心的看他,“要不然咱們回酒店去休息?”
  徐久照搖頭:“沒事,參觀完了再回去吧。”
  倆人站住腳,導遊也只好不走。徐久照強打精神快步的走了起來,接下來誰也沒心情再好好的參觀,草草的轉了一圈之後,就返回了酒店。
  蔣忻實在擔心他,就跟著一起回到了房間當中。
  “久照,你怎麼了?”蔣忻憂心又關切的望著徐久照,彎腰看他的臉。
  徐久照坐在床沿上,沉重的心情因為蔣忻而稍微好了點。他抬頭微笑:“我沒事。”
  蔣忻摸摸他的頭髮:“怎麼這麼沒精神,那會兒還好好地。”
  徐久照只得說道:“我就看那場地裡邊的遺跡,遙想當年的盛況。然後就覺得世事變幻,那些原先繁華的事物都消失在歷史當中,如今卻沒留下一點痕跡,覺得感慨而已。”
  蔣忻意外的揚眉,徐久照從來都不是這麼一個悲春傷秋的性格,怎麼這會兒這麼多愁善感?
  他小心的安慰道:“怎麼會沒有留下痕跡,雖然很多人都默默無聞,可是從這個禦窯廠出品的陶瓷依舊被精心的保管在各個博物館和收藏家的手裡邊。這不都是他們留下的東西嗎?”
  徐久照被這麼一說,恍然:“倒是我鑽牛角尖了。”然後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我餓了,咱們去吃飯吧。”
  徐久照這點小傷感來的快去的也快,蔣忻摸不到頭腦,見他心情真的好了起來,也就不再在意。
  第二天,倆人趕到景德鎮傳統陶藝創新展的展覽地點,就見人很多,不過場地的秩序維持的很好,有人問了徐久照的姓名,就把他帶到了前幾排的位置就坐。
  後邊的記者和看熱鬧的圍觀者,就只能站著。
  徐久照一眼就看見了馬秀山,只不過馬秀山那一排的座位在他前邊,對方卻是沒有看見他。
  他們來的還算是早,各位領導上前連番的祝賀講話,慶祝這次的展覽圓滿成功。講話的時間簡直占去了三分之二,徐久照到後來覺得坐著也是一件讓人疲憊的事情。
  時間到了11點,終於進入了整體,頒獎開始了。首先辦法的是三等獎,這位獲獎者是一位陶瓷學校的教授,年紀四十來歲,獲獎作品是一件瓷板畫。
  接著就是二等獎,獲獎作品是一件屏插,得獎者是一個留著一頭長髮,蓄著鬍鬚非常有藝術範的三十多歲男子。
  等到要揭曉一等獎的時候,上邊的主持人笑容可掬的說道:“我們祝賀這位得獎者。這件青花故事圖蘿蔔瓶雖然沿用了傳統的製作工藝,繪畫的表現方式也非常的古典,具有明代時期顯著的特徵。不過在故事的取材上卻做出了大膽的突破和創新。對於這種突破和創新,我們是非常鼓勵還有支持的。評委們對於這件作品的評價都非常高,認為這是新時代傳統陶藝發展的新方向!”主持人在工作人員的示意下對著徐久照所在的方向抬起手:“現在我們請一等獎獲得者徐久照先生上臺!”
  低下響起一陣不太大的掌聲,徐久照站起身,內心緊張表面上卻平靜的慢慢走了過去。
  他從來沒有經歷過頒獎,雖然剛才已經有人給他介紹過流程,可是真到現場了卻緊張的手腳都有點僵硬。
  主持人驚訝的看著徐久照,不由的說道:“我們的這位獲獎者真是年輕,當真是後生可畏!”徐久照走上了台,主持人對他說道:“恭喜你獲得了本次創新展的一等獎,現在你的心情怎麼樣?”
  這樣的問話雖然老套,可是觀眾偏偏就是愛聽,直到形成慣性模式,不愛聽、聽膩了也得聽。
  徐久照深吸一口氣,極力鎮定的說道:“很緊張。”
  主持人笑了笑,說道:“看得出來……”
  就算是緊張,主持人也不能讓徐久照就這麼三個字打發過去。就在主持人在臺上跟徐久照倆人互動的時候,坐在下邊的馬秀山已經又驚又怒的傻眼了。
  他從來沒有想過那件獲獎的作品竟然會是徐久照,他不僅僅說了很多誇獎的話,甚至在昨天晚上應人邀請,寫了一片誇的花團錦簇的評論文章。
  馬秀山臉色鐵青的坐在當場,臺上徐久照慢慢的鎮定下來,談話順利的進行了下去。
  “你是怎麼想到這次的創作題材呢?”主持人問道。
  徐久照瞥了台下的馬秀山一眼,說道:“我的老師當初在教導我的時候告訴我,傳統陶瓷藝術是要在繼承的基礎上發揚光大。那些老的經典的樣式和圖案之所以受到世人的喜愛,必定是有過人之處。美的東西在任何的時候都不過時,我們只要稍微做出改變,就能繼續讓它被世人所喜愛。這次的參展作品我起名為《七兄弟》。題材是取自大家都耳熟能詳的動畫節目,不過表現手法卻用傳統的工藝繪畫手法,現在看來這種嘗試還是成功的。”
  主持人笑道:“沒錯,可以說是相當成功。說實話,當初我看到那只青花蘿蔔瓶上的故事圖竟然是葫蘆兄弟的時候真的非常驚奇,到現在我還覺得有點不可思議。我從來沒有想過現代創作的故事被搬到青花陶瓷上也能夠表現的如此的美,不得不說你的繪畫功底很深厚。”
  主持人又誇獎了一番,徐久照鎮定而沉穩的站在原地微笑,表現的寵辱不驚,不卑不亢,很讓人有好感。
  頒獎結束之後,馬秀山趕緊離開會場打電話給昨天約稿的人:“把那篇稿子拿回來!快給我拿回來!我不發了,我退你錢!!”
  那人詫異而不解的說道:“可是已經發出去了啊。”
  馬秀山腦袋一暈,跌坐在地:“完了,全完了。”
  
  第71章
  
  這次的創新展比之前的全國工藝美術聯展影響力來的要大,報紙雜誌新聞從開幕到落幕都有報導。雖然占的篇幅不大,可是得益于徐久照取材的特殊,他的《七兄弟》專門被多說了兩句,並且還都是正面的表揚。
  這在這個圈子裡無疑於投下一顆巨石,徐久照一下子就出名了。
  而且這種名氣,並不是那種高冷生僻的,除了藝術圈和混藝術圈的人知道外,連平頭百姓也都耳熟了。除此之外,更是在新興輿論傳播平臺上,大火特火的一把。
  這全都因為《七兄弟》。一聽說鼎鼎大名的動畫題材被用作高大上的青花瓷器上,還得了創新展的一等獎。人們首先是噴了,然後無一例外的搜索關鍵字,點開內容想要一睹真容。
  而等到真的看見這個蘿蔔瓶的時候,卻出乎人們意料。講得雖然還是那個故事,可是人物造型並不是動畫片裡邊得那種形象,完完全全是用傳統手法法繪畫而成。七兄弟憨態可愛,古靈精怪。老爺爺慈眉善目,勤勞勇敢。倆妖怪奸詐狡猾,陰險邪惡。每個人物都刻畫生動,栩栩如生。畫面故事感強烈,短短幾幅連貫性的圖案,把這個曲折的故事就講述了下來。
  而這個時候,再看高清照片下那精美漂亮的器型,溫潤如玉的瓷面,青中泛紫的釉色,無不驚歎這件瓷器的出眾。
  葫蘆娃是伴隨著一個時代的人成長起來的,而現如今正是這些人青春鼎盛,如日中天的時候。這個年齡層的土豪特別多,看見這件瓷器,哈哈大笑之餘,也不免覺得有趣想要買回家收藏起來。
  此後幾天,聯繫展覽方想要購買這件作品的電話都被打爆了。最後這件瓷器被一個志在必得的土豪哥用50萬的高價買走!
  徐久照名利雙收,而與他對比的就是馬秀山臭名昭著,身敗名裂了。
  他那前邊罵後邊誇,自打嘴巴的文章被對比著貼了出來。人們譏諷他自食其言之外,還指責他說話不負責任,歪曲事實。明明他根本就沒有親眼見過,就明目張膽的污蔑新晉藝術家,更顯得氣量狹小、人品堪憂。
  而就在這時,蔣忻讓人接連揭露了馬秀山貪污受賄、挪用公款、濫用職權的種種惡行。蔣忻不過是起了一個頭,後邊就有看不慣他之前沒辦法的人跳出來抖露出了馬秀山更多的污點。
  牆倒眾人推,很快就傳來了馬秀山被檢察機關帶走調查,被革職查辦的消息。
  鄒衡新給徐久照打電話激動的說,沒想到私底下馬秀山竟然是這樣的人,真真是斯文敗類!
  徐久照只能陪著聽鄒衡新一頓噴,連連附和順著老師讓他消氣。沒辦法,有事弟子服其勞,關鍵時刻就要充當心靈垃圾桶。兩位師兄一個位高權重忙得很,一個天高地遠看不見,老師也只能給他這個關門弟子傾訴了。
  等鄒衡新終於掛了電話,徐久照放下手機鬆口氣。然後他滿臉後知後覺,對比以前窯師們匠戶的地位,現如今的陶瓷師們改混了文藝圈,也算是能夠用的起“斯文敗類”這等詞彙的文化人的階層了。
  “鄒老罵夠了?”蔣忻帶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扭著身體從灶台前看他。
  徐久照把往下滑落的身體往上挪了挪,滿臉不適應的看著一身居家氣息的蔣忻。蔣忻來了幾次,慢慢的空空的廚房裡邊的廚具和調味料就填滿了。甚至連冰箱的冷藏裡邊也塞滿了青菜。因為他堅持認為還是自己做著吃健康衛生。徐久照不會沒關係,放著他來。
  他回道:“嗯,這次馬秀山的惡行敗露,很是讓老師生氣。”
  蔣忻笑了一聲,說:“他這種人其實不在少數,年輕的時候有一些藝術成就,等到了晚年貪戀權位、熱衷錢權交易。把自己送進大牢那都是必然的。”
  徐久照歪頭靠在沙發上,凝視著他忙碌的身影,突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也不錯。有一個人為他操心著吃飯穿衣,他能這樣看著對方為他而做飯,再閒聊一些話題。這氣氛舒服的讓他想要沉溺其中。徐久照一直是孤獨的,雖然有喵爺相伴,雖然下定了不婚的決心,卻潛意識的仍舊渴望一個家的溫暖。
  徐久照看著蔣忻動作俐落瀟灑的炒菜,一盤盤香噴噴的菜肴就出鍋了。
  他心不在焉說道:“之後揭露馬秀山的惡行是你的手筆吧。”這話,他是用肯定的口吻說的。雖然蔣忻沒說,可是徐久照仍然從中嗅出了跟上次事件類似的風格。
  蔣忻聽他懶洋洋的聲音,忍不住回頭看,正好跟他凝視的目光撞在一起。他頓了一下,徐久照自在輕鬆的樣子很是少見。忍住突然加快的心跳,蔣忻撇開眼神扭頭看鍋:“是啊,反正唐小乙那邊已經付過錢了,這些調查資料不用不就浪費了。”
  徐久照輕笑了一下,還真是有蔣忻的做事風格。他站起身,走到蔣忻的身邊,想要把他炒好裝盤的菜端到餐桌上去。
  蔣忻阻止了他。他態度溫和,動作卻堅定的把他從廚房的吧台裡推了出去:“別站在這裡,都是油煙,弄你也一身的味道。”
  徐久照被他強硬的推到外邊,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心裡什麼滋味。
  反正阿忻也喜歡他,不如他就這麼跟他過?徐久照默默然的走到餐桌坐下,繼續用眼睛盯著蔣忻的寬闊的脊背。雖然……他沒有辦法給他想要的情感,不過如果他保證以後不會有別的人,只是跟他一起生活。阿忻會不會答應呢?
  徐久照幾乎不用思考,就知道蔣忻肯定是願意的。他對他那麼好,一定能夠容忍他這種不夠誠懇,無恥的舉動。
  徐久照心底又湧起羞慚和惱怒,他怎麼突然變成了這樣的人?就因為貪戀對方的溫柔,他就這樣自私自利的利用對方的感情。這樣跟馬秀山那種道德敗壞的禽獸有什麼不一樣的。
  蔣忻這麼好,自然值得人真心相待。會有更好的人來喜歡他,愛他。總比他這樣內心齷齪的人要強。
  不知是對自己憤怒,還是什麼樣的情緒,徐久照在桌子上用拳頭捶了一下。
  “咣——”的一聲響,嚇了蔣忻一跳。他回頭:“怎麼了?”
  徐久照臉色不好看的沖他強笑了一下:“沒事,一隻蒼蠅。”
  蔣忻將信將疑的看著他,這個房屋裡邊有捕蠅設備,蒼蠅蚊子幾乎絕跡。不過徐久照既然說有,那大概就是有漏網之魚?
  蔣忻抬眼仔細的看了一圈,沒有發現,轉頭看徐久照,看他還是有點生氣的樣子。他就笑了,說:“行啦,一會兒我把它找出來打了。”
  徐久照的心情不好。吃飯時坐在他對面的蔣忻暗暗想到。
  雖然他現在是一副沒表情的樣子,可是蔣忻就是知道。從他臉上眉間和唇角細微的表情,還有他脖子和肩膀的肢體語言,蔣忻就能夠看出來。
  蔣忻想不出徐久照因為什麼不高興了。他肯定是不可能因為鄒老找他抱怨咒駡馬秀山而不高興,蔣忻瞭解徐久照非常尊敬他的老師,不會因為這點小事生氣。
  那就是因為那只蒼蠅?蔣忻吃飯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又掃了一圈。
  想像了一下徐久照工作的時候因為占著手,蒼蠅在一旁騷擾卻沒有辦法打,無奈又心煩生氣的樣子,蔣忻的心裡邊就柔軟的一塌糊塗。
  吃完飯出門買點殺蟲劑好了。蔣忻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徐久照還在因為發覺到自己的陰暗而鬱鬱,蔣忻就已經吃完了飯,把自己的飯碗放進了水池裡。
  “你吃完了,就放那裡。我先出去一下,等我回來再洗。”蔣忻叮囑了他一句,就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徐久照回過神,蔣忻已經出了門。他垮下肩膀,再也不假裝平靜。
  沒胃口,剩下的也不想吃了,徐久照站起身把自己剩下的食物收拾了。他沒聽蔣忻的話,堅持自己把餐桌收拾乾淨,然後把用過的餐具都清洗乾淨。
  他又不是不會做,而且再怎麼說,蔣忻是來做客的,他怎麼好意思讓他來刷碗。讓客人做飯他等著吃已經很不好了,再讓他回來刷碗就更過分了。
  越想,胸口就跟被塞進了一塊大石頭一樣,又沉重又疼痛,讓人不舒服到了極致。
  徐久照轉移注意力,努力認真的洗涮。他就是做的慢,不過洗涮的還算是乾淨。結果,他不只是把碗都洗了,還把灶台和抽油煙機都給洗了,甚至把廚房的地面也都給擦的鋥亮。
  等這相當大的工程做完了,徐久照的心情好了很多,他直起腰,舒了口氣:算了,不想了,順其自然。
  這時門外傳來門鈴的時間,徐久照奇怪是誰來了。他不會認為那是蔣忻,因為蔣忻有鑰匙。
  “齊小姐?”徐久照驚訝的看著突然出現的齊嫣,“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的?”
  齊嫣笑了一下:“地址是找馮師傅問的,聽說你創新展獲得了一等獎,特地來祝賀。”她舉起手中的果籃,推向徐久照。
  來者是客,徐久照只能結果果籃:“謝謝,請進吧。”
  
  第72章
  
  齊嫣被請進了客廳。
  徐久照在廚房裡邊翻找了一番,由於沒有找到蔣忻把茶放在了那裡,他只好從飲水機裡邊接了一杯白水。
  “抱歉,只有這個能招待你。”徐久照抱歉的說著,然後坐在了她的對面。
  齊嫣笑了笑,端起水杯輕輕的抿了一下。然後她放下水杯,輕鬆的說道:“你這個地方很棒啊,非常的有藝術風格呢。”
  這房子的風格是上一任的房主裝修決定的。倉庫裝修的風格是歐式簡約風格,看著簡簡單單沒有多少東西和裝飾。但是給人的感覺卻是溫馨、舒適的。
  徐久照笑了一下,轉而說道:“你來找我有什麼事情嗎?不只是為了祝賀吧?”
  徐久照的話語可以稱的上是質疑了,別看他表面上沒有表現出來,卻對於齊嫣這麼找上門來顯得挺不高興。如果真的有事情要上門,為什麼不提前打個電話提前打個招呼。而是這樣直接的上了門?
  如果來的是朋友,徐久照絕對不會覺得被冒犯了,可是齊嫣並不是他的朋友。徐久照並不覺得短短的幾天來往就讓他和這位小姐成了朋友,充其量也只是工作關係而已。
  齊嫣倒是大大方方的應了一聲,點頭說道:“是的,我這次來找你,有一件事情想要邀請你參加。”
  徐久照表情淡然的說道:“什麼事情?”
  齊嫣攏了一下頭髮,從攜帶的包中拿出了一份文件,她把檔放在茶几上,推向徐久照。然後她說道:“是這樣的,我代表我爺爺邀請你加入封窯考古研究項目組,進行封窯窯場的全面歷史研究。”
  這個事情完全出乎徐久照的預料,他驚呆了。
  “什麼?”徐久照皺眉,他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種事情為什麼會找我?”
  齊嫣抿唇一笑,說道:“徐先生,你不要著急,我會一一跟你說清楚的。”她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我爺爺看到了那只繡墩,覺得它幾乎跟原來的那一隻一模一樣。他非常的開心,一定要讓我好好的謝謝你。”
  徐久照皺著的眉頭沒有絲毫的放鬆:“如果是這樣,你們已經付了報酬。錢貨兩訖,公平交易,你沒有必要再多做什麼。”
  齊嫣語氣帶著一點點的無奈說道:“但是我爺爺他不是這樣認為的,你彌補了他老人家長久以來的遺憾。他認為光是用錢不足以回報。也許你不知道,我爺爺人非常的傳統,也非常的固執。”
  徐久照的眉頭皺的幾乎可以夾死蒼蠅。
  “如果只是用錢能夠做到的事情,他也不至於這麼執著的感謝你。實在是因為之前我們曾經數次嘗試製作出來跟原來相像的仿品,卻一次次的讓爺爺他失望。所以,這一次看見您製作的繡墩,這才這麼激動。”齊嫣右腿輕輕抬起,翹在了左腿上,她穿著的過膝長裙,做出這樣的動作,被撩起的地方隱約的能夠看見點白皙的大腿。
  在現代人看來,這也許根本不算什麼,連走光都算不上。可是在徐久照的眼中就不一樣了,他頓時尷尬的移開眼睛,臉都紅了。
  這這這!太挑戰老古董老封建的心理底線了。
  齊嫣渾然不覺,還在說:“他認為光付錢是報答不了這份感激之情,所以想要替你解決一下難題,作為答謝。”
  徐久照眼睛看著齊嫣身後的斜上方,不自在的問道:“我不覺得我有什麼難題。況且這跟封窯有什麼關係?”
  齊嫣認真的看著徐久照說道:“徐先生,你想不想上大學?”
  這是徐久照今天第二次感覺到吃驚了。他預感,這很可能不會是最後一次。
  “上大學?我嗎?”徐久照的眼睛終於看到了她的臉上:“我從來沒有想過。”
  齊嫣說道:“您別怪我多事,在國內這個環境裡,人們對於學歷的要求有的事情其實挺讓人難以理解的。如果你將來要進行工藝美術大師評級,就必須要有這麼一個證書。”
  徐久照的心中是困惑的,他從來也沒有覺得上大學是個很必要的事情,學歷對他來說從來都是不必要的。齊嫣的想法跟徐久照之間有數百個鴻溝。所以,她根本就不會想到在現代社會會有一個高中輟學的人,聽到有了上大學的機會能夠不為所動。
  徐久照說:“我現在每週都會去藝術學校旁聽一些我需要的課程。”
  齊嫣顯然是沒想到這個,她眉毛皺了起來,不太贊同地說道:“雖然這樣你同樣可以學到需要的知識,卻不能獲得學位證明和畢業證書。現在,你只要加入到這個考古項目,兩年後可以順利的拿到一張碩士的學位證書。我聽說你也精通古瓷鑒定,想必考古系的相關學位證書應該也可以在這方面給你一些幫助。”
  徐久照根本就和她說不通,他也不能跟她說他是真的不會在乎什麼學位、什麼身份。可是他敏銳的發覺齊嫣反復強調著。這似乎是現代所重視的一種憑證。他不能表現得跟現代人差異太大,那似乎不正常。
  徐久照警惕起來,他想了一下說道:“我不可能跟著考古去做什麼,因為我什麼都不懂啊。”
  齊嫣以為他很動心,安慰的說道:“我爺爺是這個項目的投資人,所以你可以只是掛個名,走個過場就可以。”
  蔣忻出去的時間有點久了,心中湧動的不安讓徐久照煩躁了起來。
  “多謝齊老的盛情,我還年輕,時間很多。憑藉自己的努力,說不定也能得到這種證書。”徐久照最終還是客氣的婉拒了。
  齊嫣遺憾:“是嗎?你可以仔細的考慮考慮。這個考古項目組會存在很長時間,因為要考據封窯的來歷和窯主,還有最後毀滅的原因什麼的,相當多的東西。這些東西現在根本就沒有眉目,調查起來費人費力,沒有個幾年時間根本就不可能完成。如果你考慮好了,隨時可以聯繫我。”
  徐久照驚訝的瞪大眼睛,考據的竟然是這些東西。這豈不是說,他作為窯場的主辦人和窯師很可能會名留青史?
  心臟徒然加快,徐久照吞咽了一下,難以抑制激動的心情。
  “齊小姐,這份檔可以留下給我看看嘛?”徐久照露出笑容說道。
  齊嫣驚訝的看他,然後笑說:“當然可以,這本來就是給你。”
  送走齊嫣之後,徐久照拿起那份檔好好的看了一遍。裡邊說的是這個考古項目組的研究方向,跟挖掘現場並不完全是一回事,而是更全面更細緻的考古發現。
  從封窯是因何而建、什麼人創建的、又是為什麼存在時間這麼短暫、什麼原因損毀的、裡邊的封窯陶瓷去向了那裡,這些都是考古的範圍。
  徐久照激動不已,甚至一度摸著文件的手都在發抖。這些考古內容,很大一部分繞不過去從前的他,如果考古成功完成,他的名字真的會被歷史銘記!
  徐久照久久不能平靜,等到他慢慢的回過神來,發覺天光已經到了傍晚,而蔣忻還沒有回來。不只是如此,他連個電話也沒有打。
  這不太尋常,徐久照開始擔心了。他只說出去一下,時間甚至不會耽擱到他回來洗碗。而如果臨時有變故,也一定會打電話告訴他一聲。
  他拿出手機給蔣忻打電話,鈴聲卻在屋子裡邊響了起來。蔣忻的手機放在工作臺的一角,他根本就忘記帶了。
  徐久照掛掉電話,拿上鑰匙打算出去找找。
  他出了門,卻發現門外邊的路邊上挺著蔣忻的車。就在他以為蔣忻沒有開車出去的時候,卻在門外半人高的圍牆上看見一瓶殺蟲劑。
  徐久照看著那瓶嶄新的殺蟲劑,猛然意識到這應該是蔣忻出去買回來的,因為那個時候他掩飾自己失態的時候所說的話。
  徐久照走過去拿起殺蟲劑,左右張望沒有看見蔣忻。他轉過身面對房屋的時候正好是窗戶,從這個角度恰好可以看見他剛才坐的地方!
  “如果你不喜歡那個女的,千萬別在阿忻跟前也那麼親近。他會傷心的。”唐小乙的警告突然響起。
  他會傷心的。
  徐久照怔怔的看著窗戶,他什麼也沒有和齊小姐做,只是看見這樣也傷心?
  徐久照不敢置信,可是似乎只有這麼一個解釋。他心裡亂糟糟的,簡直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這醋勁也太大。
  過了一會兒他冷靜了下來,蔣忻沒開車,應該走不了多遠吧?徐久照不太確信,卻快速的邁動腳步出去找他。
  實際上,就如徐久照推斷的那樣,蔣忻確實因為從窗戶裡邊看見了倆人相處的情景,而傷心的走開了。
  可是那並不是徐久照認為的什麼也沒有做。
  從蔣忻的眼裡看去,徐久照因為對方嫵媚的動作而臉紅了,眼神躲閃,最後又鼓起勇氣正視對方的臉。
  比齊嫣更漂亮,更性感的女性徐久照也不是沒有看見過,可是唯獨對這個他不認識的女人臉紅了。這頓時讓蔣忻內心翻江倒海。
  他嫉妒的快要發狂,想要衝進去把那個女人趕走。可是他卻不能,他知道徐久照是正常的男生,會被年紀比他大一點的女性吸引再正常不過了。
  嫉妒之餘,一股傷心湧了上來。終於還是到了這一天,徐久照意識到了女性的美好,他會不會覺醒戀愛的念頭?
  他雖然能夠破壞的了這一次,可是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時貼在對方的身上。只要有心,徐久照遲早會跟一個女孩談戀愛。
  蔣忻的心一下子跟被針紮一樣疼,他根本就不能再看下去,逃一樣離開了。
  根本就是無意識的沿著道路走,蔣忻走到一個社區健身活動器材區域,坐在秋千上發呆。
  他一直一直發呆,連來蕩秋千的小朋友鄙視他這種大齡青年占著小朋友的遊戲器材的眼神都無視了。
  直到太陽下山,時至傍晚,一個詫異的聲音響起才驚回了他的魂。
  “蔣忻?真的是你?你怎麼在這裡?”一個清亮的男聲叫他的名字。
  這個聲音十分的耳熟,聽見的一刹那,蔣忻條件反射的皺起了眉頭。等回頭看見了這人,他的臉色頓時面無表情起來。
  “是你。”他冷漠的說道。
  
  第73章
  
  意外出現在蔣忻跟前的正是蔣忻4年沒有見過的前任交往物件——黃維真。
  之前說過,這個自發形成的“村落”裡租住的都是收入低微的各種類型藝術家,還有一些正在為前途迷茫掙扎剛畢業的學生。而黃維真,既不屬於藝術家,也脫離了掙扎的學生範疇,正介於兩者之中。所以在這裡意外巧遇,也就不足為奇了。
  他本身是藝術系畢業的,來到上海也是為了尋找機會。黃維真的專業學的是民族舞,之後因為長得出眾在上學期間被人發掘,做了一支mtv的男主演,半隻腳跨進了娛樂圈。
  那個時候是蔣忻追求的黃維真,等到黃維真答應交往的時候,也被發掘做了mtv男主演,不再是個單純的學生。
  因為長得好看,帶他入圈的人和跟他接觸的人都願意捧著他,給他機會,帶他各處見識。漸漸的黃維真就被這個五光十色的圈子給迷暈了,野心逐漸大了起來,想要混個出人頭地。
  蔣忻的性格就是那種好的時候把人寵上天,從頭到腳都細微關照的性子。他那個時候已經算是小富,平時雖然不顯山不漏水,不在同學間顯擺,可是在親近的朋友之間都是知道的。
  倆人不是一個院校的,蔣忻就在外邊租了房子。黃維真整天早出晚歸忙於應酬。戀愛的激情過去,黃維真對蔣忻越來越冷淡,就嫌棄他管的太多。
  見不到面,也沒有電話,蔣忻忍無可忍,黃維真就和他激烈的吵起來。
  黃維真也對蔣忻那種過分干涉對方,連穿的衣服也要決定的霸道不堪忍受了。說了一大堆刺傷蔣忻的話,黃維真收拾了衣服就摔門走了。
  倆人就這麼分了手。
  黃維真沒有蔣忻這個人每天打電話騷擾、耽誤他時間,專注的投入到了尋找往上爬的機會上。
  可是,情況並不如他預料到的那樣美好,那些當初笑著捧著他的人都漸漸的疏遠了他,最後更是避而不見。
  在他的一再追問之下,才有人才告訴他原因。
  因為當初他穿的光鮮,人家以為他的經濟不錯,是個富二代或者背後有金主,才願意帶著他玩玩。那些衣服行頭都是蔣忻一擲千金給他置辦的,而沒了蔣忻這個強力後援,黃維真的衣服換來換去都是那幾件,就讓人看出來底細來了。黃維真家裡邊只是一般的工薪家庭,根本就不可能供得起這麼奢侈的花銷。當他變得拮据之後,人家自然不願意搭理他了。
  知道了真相黃維真的臉一陣青一陣白,被羞辱和後悔的情緒瘋狂啃噬著他的內心。分手的時候黃維真還是有那麼一點高傲清高的情結,可是那這回被現實的殘酷打擊的什麼都不剩下。他只能硬著頭皮回去找蔣忻,想要跟他和好。
  然而蔣忻遺傳自蔣衛國那種“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的極端性格展露了出來,他極度的冷淡,根本不可能原諒黃維真。
  黃維真臉皮還不夠厚,放不下自尊去懇求,只能徹底的死了心。然而他的心裡邊卻憋著一股氣,一定要在娛樂圈混出個人樣來,讓蔣忻後悔好看。
  黃維真雖然一直靠著軟磨硬泡接著通告,不過卻沒有辦法嶄露頭角。因為像他這樣天真的一頭撞進來的人太多了,沒了特殊加持條件,黃維真沒有任何優勢。
  受到的挫折多了,黃維真才知道自己當初有多麼的傻,竟然把蔣忻這麼一個潛力強大的男朋友給踹了。他漸漸的退去天真,變得市儈。因為曾經享受過被人捧著的感覺,就想要走捷徑——找一個金主上位。
  可是等在上海這個魔性的城市待了兩年,黃維真發現那些容易勾搭的金主不是腦滿肥腸的老頭子,就是嘴臉醜惡的性變態。黃維真並不想找一個不符合他格調和品味的人,隨隨便便的就把自己給賣掉。而那些年輕英俊多金的金主根本就輪不到他這種沒名氣的小角色。
  所以,在這會兒看見了前男友,還是穿著時尚、帶著名表的前男友,黃維真的那顆心就又活泛了起來。
  他聽說蔣忻的公司這些年好像做的更大了。
  這會兒他已經完全把分手時諷刺對方像是包養情人的話完全的忘到了腦後,真的想要做對方包養的“情人”了。
  此刻的黃維真完全想不到“初戀、愛情”那種純潔美好的詞彙。他腦子裡邊全都是“錢、勢力、機會!”這種字眼。
  “蔣忻,這麼多年不見,在這裡碰見真是太巧了。”黃維真下意識的把蔣忻擺在了金主的位置和級別,條件反射的露出了一個能讓自己魅力充分凸顯的笑容。
  蔣忻不快的皺眉,倒沒覺得黃維真的表情有多麼的吸引人,反而是讓他內心充滿了厭惡。幾年不見,黃維真徹底變了一個人,身上曾經讓蔣忻喜歡迷戀的元素消失的一乾二淨,充滿了做作和虛偽。
  蔣忻冷淡不說話,黃維真絲毫不覺得尷尬,反而是自己接著說道:“老朋友見面,不如我請你吃飯?”
  蔣忻還是沒反應,甚至扭頭往旁邊看去。
  黃維真尷尬了起來,不過這會他的臉皮可厚多了。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柔和動聽:“記得那個時候都是你做飯給我吃,你的手藝可真好。而我卻什麼都不會,幫不上忙不說,只能等著吃。這些年我一個人生活,也練就了一手廚藝。當然,肯定比不上你好啦。”
  蔣忻垂著眼睛,他自然聽出了黃維真的暗示,卻不為所動。
  黃維真笑了一聲,他說:“你不會那麼小氣吧?做不成戀人我們還可以是朋友啊。還是說因為你還介意以前我跟你吵架分手的事情?”
  蔣忻當然不是介意,他不得不說話,要不然就真成了黃維真所說的氣量狹小的男人了——雖然他的心胸真沒有寬廣到哪裡去。
  “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我已經忘了。”蔣忻冷淡的說道。
  黃維真眼睛一亮,只要對方肯說話有反應,他就覺得比不搭理他強。
  “是嗎?”黃維真讓聲音裡充滿了失望,然後他疲憊的說道:“我還沒有忘記……從來都沒有忘記過。那些跟你在一起,一起入睡,一起醒來。幸福快樂的日子,那個時候真是單純啊——”
  “別說了。”蔣忻厭煩的閉上眼睛,要不是他不知道上哪裡去,也不願意離徐久照的家太遠,他真恨不得當場就走。
  “為什麼不能說?”黃維真當然不能如蔣忻所願,他感慨萬千的說道:“我可真後悔那個時候的幼稚,我太傻了。跟你分手是我這輩子做的最後悔的一件事情。如果可以重來一次,我絕對不會那麼幹。蔣忻,我這些年來常常的想你。你呢?如果可以,我真情願回到我們相愛的那個時候。”
  說著說著,黃維真不由的帶出了真心,三分真七分假,他說的話連自己都打動了。
  黃維真聲音裡邊充滿祈求和顫抖:“蔣忻,你願不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開始?”
  “我讓你別說了!”蔣忻煩躁的睜開眼,從秋千上站起來。
  “蔣忻,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都是我當時太年輕,太幼稚——”淚珠從他的眼角滾落,黃維真哽咽的說道。
  “閉——嘴——”蔣忻臉色鐵青,身體僵硬,咬牙切齒,又驚又怒。黃維真被他嚇了一跳,真的閉上嘴不說話了。
  蔣忻的表情看起來太可怕了,他從來都沒見過他這麼猙獰的樣子,簡直好像恨不得掐死他一樣。
  然而那表情在蔣忻的臉上不過停留了一瞬,然後就被無措取代,蔣忻緊張的說道:“久照,你什麼時候來的?”
  黃維真一僵,扭頭看去,這才看見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一個人,就站在活動區的入口處。逆著光,他一時看不清楚那人的臉。
  蔣忻這會兒已經忘記剛才的傷心了,全都是被徐久照不小心聽到既往情史的尷尬和慌張,他慌手慌腳的跑過去,小心翼翼的對沉著臉的徐久照說道:“你怎麼來啦?我一會兒就回去了。是不是肚子餓了?”
  就算是坐在這裡傷心發呆,蔣忻也沒有忘記一會兒回去給徐久照做晚飯。
  “你出來的時間太久了,我有點擔心。”徐久照聲音沒有情緒的說道。
  蔣忻乾笑一聲:“剛才你好像有客人,我就沒有進去,就上這邊來坐一會兒。”
  徐久照一個字也不相信他,下午的時候天氣很熱,這個地方連個遮擋都沒有,要坐也不可能專門跑到這個地方坐著。
  “這位是?”徐久照眼神莫測的看了一眼黃維真,“……你朋友?”
  徐久照的問話語氣微妙,很顯然他剛巧把黃維真最後的那一大段深情表白給聽了一個正著。
  這讓一直自欺欺人“他沒聽見”,想要蒙混過去的蔣忻心裡一陣麻亂。
  蔣忻口氣粗暴的說道:“不知道,不認識!誰知道他剛才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你也知道,這邊住著一些成分很複雜——那些混圈的。剛才說不定就是在那裡背表演臺詞呢!呵呵~”
  蔣忻簡直為自己的機智點贊!!
  “……”徐久照可疑的沉默了一會兒,他嘴角抽了抽,看了看一臉五顏六色的十分精彩的黃維真,竟然生出一分同情來,“那我們回去吧。“蔣忻見他竟然真信(並不!)了,大喜。不假思索的抱上他的肩膀,轉了個身說道:“晚上想吃什麼?”
  這對話,這展開,黃維真怎麼能看不出來這倆人關係匪淺。
  他沒想到蔣忻會有戀人,或許想過,不過卻潛意識的忽視了這種可能。他不死心,不願意放棄重新回到正軌的機會。他追上去,聲音高了一些:“蔣忻,這是誰?是你現在的戀人嗎?你喜歡他?”
  蔣忻粉飾的一切被黃維真扯了一個粉碎。不只是他的既往情史、他剛才睜眼說瞎話;還有他對徐久照那不可言說、一直被他珍藏在心底苦苦壓抑的感情也被揭破了。
  這一刻,蔣忻真的特別恨黃維真,恨不得殺了他。
  他鬆開徐久照,猛的轉身,低聲厲喝:“我說過了,閉上你的嘴!你是聽不懂人話嗎?不搭理你還一直說個沒完沒了,你說你是不是腦子有病?!有病就趕緊去看,別在這邊嚇著路人!”
  黃維真第一次這樣被他疾言厲色的喝罵,話還說的這麼難聽。蔣忻以前頂多算是冷淡的面對他,冷冷的說話而已,可是現在簡直可以說是凶戾了。
  他臉色蒼白的可怕,站在原地看著蔣忻轉身將那個人拉走了。
  蔣忻繃著臉,一路快速的走著,倆人之間的氣氛沉默而緊張。
  社區活動區並不遠,幾分鐘之後,倆人回到了徐久照的家裡。蔣忻讓徐久照先進門,然後他自己把門關上。
  關上門,蔣忻按著手,長長吐出一口氣,猛地轉身看向一旁看著他關門的徐久照。
  “你都聽到了是吧。”他肯定的說,今天連番的刺激讓他不得不在這個時候倉促的對徐久照全都說出來:“沒錯,他就是我以前的戀人,分手好幾年了。我們分手之後沒有再聯繫,今天遇見只是機緣巧合。”他強調。
  “啊,哦。”徐久照愣愣的看著一臉自暴自棄的蔣忻。
  蔣忻上前一步,逼近他,說:“他問我是不是喜歡你?是的,我喜歡你,喜歡你很久了,從剛認識沒多久的時候就喜歡上了你!”
  蔣忻的雙手撐在住徐久照的肩膀兩旁,把他困在方寸之間。
  “我之前不說,是因為不想造成你的困擾,也是為了不影響我們之間的友情。”蔣忻用壯士斷腕的表情看著反應不過來的徐久照,內心忐忑的問:“現在你知道了……”他緊張的吞咽了一下,緊緊的盯著他,不想錯過他任何一點表情變化,“你……你怎麼想?能接受嗎?”
  也是天意,如果不是今天先看見了徐久照對那個陌生女性的反應,被他發現自己喜歡他,蔣忻只會選擇先回避。然後慢慢的把這件事情的影響化解掉,繼續保持單戀的狀態,繼續經營著他和徐久照的“友情”,小心試探等候時機。
  可是偏偏讓他看見了那一幕,逼的他不得不說。要是徐久照萌生了找個女朋友戀愛,現在不說他怕真的沒有一點希望了。
  蔣忻簡直就跟等待宣判生死一樣,緊張的胃都緊縮在了一起。
  徐久照臉上先一片空白,然後他移開目光,猛地底下了腦袋,肩膀縮了起來。
  這反應讓蔣忻頓時心跟掉進了冰窖一般,胸口一陣鈍疼蔓延,深入骨髓。
  那一瞬間,黑暗迅速席捲而來把他吞噬,他絕望的仿佛置身海底,再看不見陽光。
  眼前眩暈一般的黑霧慢慢退去,蔣忻再一次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握著徐久照的肩膀,他用了那麼大的力氣,自己都感覺到手指的疼痛。
  可是在他手中的徐久照卻仍然是低著頭躲閃的樣子。蔣忻苦笑一下,剛想說些什麼,眼睛越過徐久照低垂的鬢髮,看到他的耳朵和脖子紅成一片。
  他大腦一下空了。一開始沒有意識到,然後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樣,猛地眨了眨眼。
  他強迫自己鬆開手指,移動到徐久照低垂的腦袋下邊,抬了起來。
  手指上的感觸是滾燙的,徐久照的臉頰耳朵和脖子,甚至t恤領口全都是緋紅。他眼簾低垂不敢直視蔣忻的臉,眼睫顫了顫,只用餘光掃了他一眼,就又躲閃開了眼神。
  徐久照雖然知道蔣忻對他有遐思好感,可是真正聽到他如此熱烈真摯的告白,卻還是忍不住害臊。
  蔣忻的感情通過他的語言和動作,直白的、洶湧澎湃的衝擊徐久照的心靈,讓他血液沸騰,渾身燥熱無比。
  他控制不住的低頭掩藏他羞恥的反應。
  徐久照覺得他熱的要無法呼吸,急需要去空間大點的地方喘氣。可是蔣忻手指頂著他的下巴動也不動,他忍不住抬起眼皮看他。
  蔣忻的目光火熱的要把他燒起來了。徐久照的嘴唇張了一下,還來不及說話,蔣忻就猛的低頭,兇狠的壓上他的嘴唇。
  
  第74章
  
  “唔!!”徐久照驚嚇的瞪大了眼睛,臉上燙的更厲害了。
  蔣忻的這個吻根本就談不上溫柔,他用力的把自己向徐久照壓迫過去,盡情的宣洩他的狂喜和激動。
  徐久照被蔣忻按住後腦勺,整個人被拖到蔣忻的懷抱裡牢牢的抱住,他不得不順從的抬起腦袋側過臉,讓蔣忻可以以更舒服的角度親吻他。
  雖然被蔣忻這樣以壓制的動作親吻,最初只能被動配合讓他有點不習慣和感覺違和。他閉上眼睛,黑暗當中只能聽見和感受到蔣忻的動作和喘息。可是漸漸蔣忻的動作柔和了起來,他慢慢沉醉其中,張合下顎迎合起他的咬吮。
  蔣忻的舌尖頂了進來,不容拒絕的佔領他的口腔,徐久照的舌就好像面對強盜的人質,除了順服之外別無他選。
  “唔。嗚嗚~~~”徐久照的呼吸急促了起來,他輕輕的掙扎。蔣忻就跟被冒犯進食中的獅子一樣,猛的伸手按住他的脊背,控制他的獵物不能動彈。
  徐久照鼻音濃重的輕哼,試圖拯救自己被壓迫到極致的肺葉。耳邊充斥著唇與唇之間吸嘬的水嘖聲和兩人交錯急促的呼吸聲,偶爾大量分泌的唾液快要滿溢出來時,被蔣忻吞咽下去的聲音響亮到讓徐久照耳朵尖都要著火了。
  “哼~~~”徐久照的生理被逼迫到了極限,眼露水光,哽咽了一聲。
  聽到他聲音都變音了,蔣忻差一點失去理智。他大力的按揉了一下徐久照的身體,發覺他開始發抖,終於鬆開了他的桎梏。
  徐久照大口大口的喘氣,眼前一陣陣發黑。
  蔣忻順著他的脊背,半扶半抱的摟著他走到沙發邊上。徐久照的意識都模糊了,完全沒有感覺他已經坐下了,只是拼命的呼吸。
  蔣忻也急促的喘息,不過他比徐久照清醒的多。他把手輕輕的蓋在徐久照的嘴巴上,讓他只能用鼻腔呼吸。
  炙熱的吐息噴在蔣忻的手心,徐久照蹙著眉頭,難受的用發紅的眼睛瞪著他。蔣忻被他看得胸口發燙,愛戀的去親吻徐久照的眼睛。卻被徐久照憤怒的用沒什麼力氣的手拍在臉上。
  蔣忻轉頭親吻徐久照的手指:“不要大口喘氣……這樣你會暈過去,慢慢的調整呼吸。”
  還不都是你害的!徐久照怨憤的瞪著沒皮沒臉的蔣忻,他從來沒想過,只不過一個吻竟然會差點要了他的命。
  蔣忻闔著眼簾輕微他手指的動作太過深情而虔誠,徐久照暗歎一聲認命的閉上眼,在蔣忻的手掌下調整呼吸。
  發覺徐久照不再用嘴巴喘氣,蔣忻移開手掌,順著徐久照的脖頸摟到他的身後。他的整個上半身就跟沒有骨頭一樣服帖的輕輕的壓在仰躺著的徐久照身上。
  徐久照的呼吸沒那麼急促了,蔣忻湊過去用嘴唇輕輕碰他的唇角。徐久照還在因為剛才他差點憋死自己而生氣,抬手拍了他幾下。
  蔣忻不為所動,那巴掌不疼不癢,他移動唇瓣從徐久照的唇角移動到他的唇肉上輕輕的蹭。
  終於,徐久照的呼吸平緩了許多,那打他的手也輕輕的搭在他的肩膀上。
  就像是得到了某種訊號,蔣忻漸漸施加壓力,探出舌尖,輕而易舉的進入了濕熱的口腔當中。
  這一次蔣忻終於不再過度的激動,纏綿悱惻的交纏著徐久照的唇舌親吻。蔣忻控制自己的力度,讓他保持著順暢的呼吸。這一次的親吻持續的時間很長,長到兩人分開的時候,徐久照覺得自己腮部都酸了。
  蔣忻舔去溢出徐久照唇邊的水漬,靠在徐久照脖子那裡呼吸。
  “久照……”蔣忻聲音黯啞叫著他的名字:“你願意接受這樣事,這樣的我嗎?”
  徐久照心知肚明他是什麼意思。男男之間的風流韻事,徐久照曾經聽聞過,文人墨客似乎以此為雅事、美談。他也隱約瞭解,男子之間似乎也能如同夫妻一般。如果他答應了,倆人之間會發生的事情,甚至蔣忻在剛才的行為當中充分表現出來的攻擊性意味的舉動,都在預示徐久照要面臨的什麼。
  他沒有想到蔣忻會直接問出這樣的問題,難道他不怕自己因為排斥而改變主意?
  好吧,如果說中午之前他還只是貪戀對方的溫柔體貼,現在就不得不考慮去面對一些意想不到的問題了。
  蔣忻臉上還帶著因為激情而染上的紅,眼神期待又不安的看著他,徐久照這會兒怎麼能忍心的說傷他的話。
  不過,他也不能違心的迎合他。
  徐久照認真的看著蔣忻說道:“阿忻,我必須對你說實話。我沒有家人,所以我渴望有一個親近的人給我家的溫暖。而你,正好就是能給我這種感覺的人。我希望你能夠留在我身邊,和我在一起。這不過是我的自私,因為我恐怕我對你的感覺跟你並不一樣,這樣也行嗎?”
  蔣忻的眼神閃了一下,徐久照的實話讓他有一點失望,不過卻帶給他更多的驚喜。雖然和他期待的有一點出入,不過徐久照對他的希望,讓他的感情踏實的落了地。
  徐久照並不排斥他,甚至對他的親近反應非常的好,這說明他遲早有一天可以得到他想要的回應,蔣忻對此非常樂觀。
  “我不在意。”蔣忻眼睛盯著徐久照的眼睛說道,“能和你在一起就好。你只要讓我在你身邊喜歡你,你不喜歡我也沒有關係。”
  徐久照胸口一陣微弱的刺痛,他抬手碰著蔣忻的臉,說:“你不必如此妄自菲薄。你很好,我沒有不喜歡你。只不過需要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蔣忻歡樂的胸口都要爆炸了,他知道自己現在一定笑的跟個傻瓜一樣,可是他控制不住。
  徐久照讓他熾烈的眼神看的不好意思,輕咳一下,說:“我這個人跟現在的人有點不一樣,在感情問題上有點傳統。你……”徐久照儘管臉頰發熱,還是直視他的眼睛,說道:“是想只是短暫的跟我在一起,之後找一個女人成家,還是打算以後一起一同生活?”
  這實在怨不得徐久照會這麼直白的問。而是在古代,男子即使三妻四妾,還會尋找同為男子的伴友一同玩樂和出遊,這種關係說實話根本就只是情人關係而已。並且在此之後,倆人就會各自回家,繼續正常的生活。而另外一種則是契兄弟關係,雖然不是什麼雅事、美談,卻是實實在在的過著夫妻一樣的生活。
  而蔣忻的回答,將會決定徐久照今後用何種態度跟他一起生活。前者後者的不同,也會讓徐久照投入的精力和感情不同。
  蔣忻一副被冒犯的樣子,急切而生氣的說道:“我當然是想要跟你一直在一起!我從來也沒有想過還會跟別的什麼人結婚。那不是騙人麼?我天生對女性沒有感覺,如果只是為了表面功夫和傳宗接代才結婚,根本跟人渣沒什麼區別。”
  徐久照松了一口氣,露出一個笑來:“我知道了。你別生氣,我沒有看輕你的意思。只不過這種事情還是事先問清楚的好。”他捏住蔣忻的手指,認真而真誠的說道:“今日執手,願白頭偕老,你若不離,我便不棄。可好?”
  蔣忻萬萬沒有想到徐久照竟然會說出這種類似承諾的話,感動的無以加複。他喉嚨都哽住了,使勁吞咽了幾下:“好。”
  他半闔上眼簾,湊過去再一次含住徐久照的唇瓣,這次徐久照很主動的張開嘴唇,伸出手臂把靠在他胸前的蔣忻抱住。
  外邊的天色已經黑了,徐久照的肚子餓了,他看著完全變黑的天色,不敢去想他和蔣忻究竟用了多長的時間去親吻。
  蔣忻已經跑去做飯了,徐久照躺在沙發上,他的手碰了碰嘴唇,那裡敏感的厲害,只是因為這一點接觸就輕微的疼痛。
  “嘶——”徐久照皺眉,他動了動舌頭,舌尖的部位也帶著隱約的痛處。
  簡直沒法活了!徐久照羞恥的把腦袋埋進了靠枕裡。
  他沮喪,這樣還怎麼吃飯,他真的餓的不行。
  好在蔣忻溫柔賢慧,做了爛軟好入口的掛麵湯。這讓徐久照的心情好了很多,終於不那麼羞愧喪氣了。
  吃完飯,蔣忻收拾好了廚房,時間已經到了很晚。
  “久照,不要工作到太晚,早點休息。”蔣忻站在坐在工作臺前的徐久照身後,眼神柔和的看著他低著頭在紙上寫寫畫畫,“今天晚上我就回去了,明天一早再過來給你帶早餐,你想吃什麼?”
  徐久照抬起腦袋詫異的看他:“這麼晚了,你還要走?”
  蔣忻意外,又驚又喜,簡直受寵若驚:“我留下來?”
  徐久照理所當然的說道:“反正你明天還要過來,幹嘛浪費時間在路上來回跑?”然後他蹙了下眉毛,遲疑的看他:“還是你早上有別的事情要忙?”
  蔣忻趕忙搖頭:“不!我什麼事情都沒有。”
  徐久照把頭又轉了回去,說:“那你晚上在這裡睡好了。衛生間裡邊有新的沒有用過的毛巾跟牙刷。”
  蔣忻喜出望外,有點不敢相信這接連的好運。他看了看低頭投入到工作的徐久照,三步並兩步的跑到衛生間去刷牙洗臉,生怕慢一步徐久照就改變了主意。
  
  第75章
  
  做著美夢,以為今天晚上能夠有什麼更進一步發展的蔣忻發覺自己還是太甜了。他看著四仰八叉露出肚皮睡在徐久照床上的喵爺磨牙,卻不能有任何的動作。
  “怎麼站在這裡?”徐久照洗漱完畢,也上了二樓,看在他站在床邊,奇怪的問。
  蔣忻收拾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語氣平靜輕柔的說道:“喵爺一直睡在床上?”
  徐久照看了看聽見聲音耳朵撲棱了幾下,卻執著的閉著眼睛繼續睡的花貓,笑了:“偶爾,它有自己的貓籃子。不過有的時候不肯老實的回去睡,就喜歡在我的床上睡。”
  說完,徐久照就走過把喵爺抱起來。喵爺不甘願的睜開眼睛,伸著四肢,然後張開嘴巴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徐久照把喵爺放進了它的貓籃子裡,大概是睡意正濃,喵爺轉了半個身臥下繼續睡了。
  但是因為有這麼一個電燈泡存在,蔣忻心裡總是覺得彆扭,雖然喵爺並不是個人,蔣忻卻也不願意親熱的時候有那麼一雙眼睛看。
  可恨二層是個開放的空間,只有圍欄沒有牆連個門也沒,他沒有辦法把自己和徐久照鎖在一起,創造一個完美的二人世界。
  蔣忻瞥了一眼不動彈的喵爺,徐久照已經上了床。他躺在一邊對他說道:“你睡右邊吧。”
  徐久照的床是一張一米六的雙人床,蔣忻長手長腳睡的有一點局促,不過他一點也不在意。
  蔣忻上了床,湊到徐久照的枕邊,在徐久照奇怪的看著他的目光裡,在他的唇邊挨了一下:“晚安。”
  徐久照難以適應他的這種習慣,好在蔣忻沒有再纏著他親吻。老實說他的嘴唇真的有點受不了了。
  阿忻……好像有點太愛與他親近了。徐久照無奈的看著蔣忻滿足的躺倒,轉身關閉了燈光。
  不過徐久照能夠理解蔣忻的這種心情,所以總是縱容配合。當然更進一步的接觸他現在還給不了對方,這讓他心裡有點抱歉,對蔣忻的態度就更加的溫和了。
  今天他對蔣忻說的那一句話,對蔣忻不過是一句承諾,對徐久照來講卻是一份責任。
  蔣忻還沉浸在告白成功的喜悅當中,覺得下一步就應該要跟徐久照進入到談戀愛的環節。可是徐久照這邊沒有“談戀愛”這個過程,承諾約定之後,倆人就相當於私定終身,就相當於訂婚了,下一步就是結婚。
  徐久照來自明朝那個時候,愛情觀跟現在有很大的不同。那個時候人們講究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很多人結婚之前根本就沒有見過。而那些有情人則往往用一生來成就一份愛情。
  那個時候可沒有什麼約會談戀愛的過程,只要女性答應見面,那就是託付終身的意思,有擔當的男人就要負起這種責任。
  徐久照當然知道蔣忻是男的,不過他跟蔣忻之間又不是那種風流韻事,是打算要過一輩子的,感覺應該和約定終身的男女也差不多。於是他就把蔣忻看做是擔當自己妻子角色的男性。而徐久照天生的大男子主義心態,很理所當然的就充當了丈夫的角色,承擔起了養家糊口的責任。
  鑒於倆人是類似契兄弟關係的結合,並不適合在這種社會狀態公開擺酒。他覺得之後只要搬到一起,就可以直接過小倆口的日子了。
  徐久照想了想之後的打算,慢慢的就睡著了。
  蔣忻一開始還以為自己會激動的睡不著覺,然而今天的經歷太過壓榨他的精神,很快的也就睡著了。
  早上蔣忻早早的就起來了,等徐久照起床,蔣忻已經出去去菜市場買回了新鮮蔬菜,並作了一鍋香噴噴的蔬菜粥。
  粥熬的鮮香,再搭配上精緻的涼拌小菜和小巧玲瓏的奶黃包,徐久照吃的十分滿足。
  吃完早飯,時間才剛剛7點,徐久照就把昨天齊嫣來說了什麼都告訴了蔣忻。
  蔣忻很冷靜的聽著,這會他當然知道昨天看到的只不過是誤會。
  “你很在意學歷的事?”蔣忻眉毛皺了一下,因為徐久照總是表現的很老成,他下意識就會忽略對方的年紀還少,這會兒想起徐久照不過剛剛成年,那因為得償所願而幸福安穩的心又開始飄忽不安。少年的心性很不定,說不定將來徐久照會後悔也說不定。
  然後他搖了搖腦袋,徐久照的性格挺穩的,應該不會那樣。
  “阿忻?”徐久照見他搖頭,詢問的看著他。
  “沒事。”蔣忻笑了一下,丟開他的庸人自擾,“你現在回去上高中還來得及,你想回去上學嗎?”
  徐久照搖頭堅定的說道:“不,我沒有覺得我必須要考什麼大學。”
  蔣忻點點頭,說道:“那張學歷對你來說不是很必要,上大學只要是為了尋找將來工作和發展的機會積累學識,你現在已經在陶藝上有如此的成就,確實沒有必要再去浪費時間。”
  徐久照點點頭說道:“沒錯,我的老師也是這樣說的。不過他也鼓勵我多多去旁聽一些課程,這樣可以拓展視野。”
  “你現在不就是在這樣做。”蔣忻松了口氣,大學不只是學習的地方,還是培養人際關係的地方,那個地方年輕有朝氣的人太多了,“那還糾結什麼?”
  “我只是對那個封窯考古的專案有點在意。”徐久照吐出一口氣,乾脆的吐露了心事:“我挺介意的,想知道他們到底能不能把那個窯址的來龍去脈給研究出來。”
  聽出他語氣當中的複雜,蔣忻看了看他的臉:“那你是想要他們考察出來,還是不想要他們考察出來?”
  徐久照眨眨眼,語氣不解的說道:“當然是想要讓他們考察出來啊。可能是因為我是第一發現者,所以總覺得跟我有什麼切身關係一般。”
  借屍還魂的事情,徐久照這輩子是誰都不會說的,即使那個人是蔣忻,是他的枕邊人,這種鬼神之說他也不想讓蔣忻知道。
  他不想用這個考驗對方。
  蔣忻“哦”了一聲,然後說:“那就好辦了,我在張文釗那邊有人,這個項目組肯定繞不開胡教授那個考古專案組。我會隨時讓他們彙報進展的。”
  徐久照意外的看他:“你在那邊有人?”
  蔣忻唇角掀起來笑了一下,說:“嗯,我把當初我和爺爺住過的房子買下來了,這樣以後你再去封窯鎮的時候就有落腳的地方。畢竟這邊沒有柴窯,審批手續也麻煩,還不如等你需要的時候就到那邊去。”
  徐久照一下子感動了:“你考慮的真是周到。”
  蔣忻被誇獎的心花怒放,他笑著繼續說道:“而且,我打算入股張文釗的瓷器廠,甚至等到以後慢慢的擴大股份,把韻文瓷器廠收購過來。”
  徐久照驚奇:“張廠長會賣嗎?”
  蔣忻肯定的點頭說道:“他現在不賣,以後遲早也會賣的。他現在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修建封窯的博物館裡,熱衷沉迷與各大博物館私人收藏家交換收藏。資金上雖然沒有什麼困難,不過等博物館主體修建好,他就再也沒有時間去管理瓷器廠了。”
  徐久照若有所思,他點頭:“也好。”
  蔣忻見他贊同,更是給他介紹自己的計畫:“封窯鎮依託封窯的考古發現以後肯定會被發展成為旅遊觀光點,現在那邊的房價已經開始漲起來了。等到真的變成了旅遊觀光點,韻文瓷器廠就可以生產一些低端一點的瓷器做紀念品。”
  “用柴窯燒?成本降不下來的。”徐久照憂心。
  “不,用電氣窯。以後那個柴窯就只留給高師傅還有幾個仿古瓷高手使用,剩下手藝不太好的,就直接使用電氣窯燒。這樣既可以繼續經營高端仿古瓷,又可以擴展中低端市場。”
  蔣忻說起這些非常的自信,簡直神采飛揚。徐久照笑笑,他不懂這些,只能覺得對方很厲害。
  他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蔣忻的跟前。正說的高興的蔣忻看見銀行卡,愣住了。
  “這裡邊有一百多萬,還有些外國錢,你拿著。”徐久照看著蔣忻說道。
  蔣忻沉默了一下,他的心往下墜,又聯想起了不好的回憶。徐久照為什麼給他錢?他那裡做的不好讓他不快了?
  徐久照奇怪的看著蔣忻不動,他把卡推了過去:“你拿著吧。你說的那些計畫一定要用很多錢吧。這張卡裡的前就留著作家用,免得你有不湊手的時候。”
  蔣忻的心裡就跟被塞進了一個湯婆子,又沉又暖,他的喉嚨又梗住了。
  “作家用的?”他聲音怪異的說道。
  “嗯,對。”徐久照理所當然的說道:“既然以後我們在一起了,我當然要拿家用給你。你也不用節儉,我還會掙錢的。既然你會經營,這些錢拿去經營也好,錢放著又不會生錢,賠了也沒關係。”
  在他的家庭觀念裡,男人就是要出去掙錢養家,掙回來的錢就是要交給自己的妻子。而妻子是拿來家用或者是做營生都行,賺了固然好,賠了他再去賺就是。
  以前是他母親當家,而現在只有他們兩個,徐久照就很直接的把存款交給了蔣忻。
  蔣忻的手放在銀行卡上,緊緊的握住它。他盯著滿臉認真的徐久照,發覺他是真的這麼想的,真的這麼認為!
  徐久照這是把工資卡上交給他的意思啊!
  他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胸膛裡邊已經全都被感動塞滿了。
  他這才理解徐久照昨天說的傳統是什麼意思,徐久照可是非常認真的想要做好一個丈夫,承擔起一個家庭的脊樑!他沒見過比徐久照更好的男人。他大概一輩子再也遇不見一個跟他一樣為自己的承諾負責的男人了,儘管他現在才剛剛成年!
  
  第76章
  
  徐久照並不知道蔣忻的公司開的有多大,也不知道蔣忻具體有多少錢。
  不過就算蔣忻再有錢,那也是娘家的體己,是蔣忻的“嫁妝”!這一切都並不妨礙他把自己的存款交給對方,讓他做家用。
  從這一點上來講,徐久照自信自強的可怕,在現代絕少能見到有他這樣強烈自信的男人了。
  蔣忻瞬間被徐久照這樣理所應當給他塞錢的霸氣行為給迷倒了。他簡直恨不得立刻撲倒對方,按住對方瘋狂的疼愛來宣洩他對徐久照的感情。他坐在餐椅上,狠狠的握著那張銀行卡,用盡自製力才沒撲上去。
  不行,他昨天已經失控過一次,如果今天又做出出格的事情,徐久照真的該生氣了。
  更何況現在還是大早上,剛起床沒多久。
  蔣忻奮力的把內心的野獸塞了回去,關住了。這才端正表情說道:“好,我知道了。”然後動作特別仔細的把徐久照上交的銀行卡放進了錢包裡。
  蔣忻上午有個會面,中午還有餐會,儘管他戀戀不捨,卻不得不去工作了。
  臨出門抱著徐久照給自己充足了電,又在他的臉上親了親,蔣忻這才開車走了,他還的趕回公寓去換衣服。徐久照這邊可沒有他的正裝,這一點太不方便了。
  “粘人。”徐久照無奈的關上門,語氣裡帶著自己也沒察覺的寵溺,他轉回身走到工作臺繼續沉入到工作當中。
  帶著點赧然不好意思,徐久照內心充滿了新婚的新鮮和幸福感,工作起來更加的投入了。看著一上午成績斐然的結果,徐久照滿意的點點頭,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
  他就說他適合這種生活結構,就是要有人全權接手他的生活,他才能全身心的投入到事業當中去。
  中午的時候,徐久照接到了蔣忻的電話,叮囑他一定要吃飯,不要吃外賣。
  徐久照掛著笑容聽他不厭其煩的一遍遍告訴他怎麼使用微波爐,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把他提前準備好的午餐拿出來熱了熱。
  吃完午飯,徐久照本來打算繼續工作,卻接到了吳淼的電話。
  “吳師兄?”徐久照驚訝的接起電話,“有什麼事嗎?”
  “小師弟~~~”吳淼口中含含糊糊,好像喝了很多酒那樣口齒不太清晰,“我剛剛給你談了一個大單子!真的是一個大單子!你可要好好的謝謝我~~”
  徐久照勉強能夠聽懂他的意思,他耐心的說道:“你是喝醉了?現在在哪裡?”
  “我沒醉~就是有點暈,你放心!你師兄我酒量好著呢。”吳淼的聲音更含糊了,徐久照聽的一頭黑線。
  跟醉鬼沒得道理可講,徐久照只得說道:“好,你沒醉。你到底在哪?”
  吳淼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徐久照勉強聽到那邊有人在交談。
  “……喂~小師弟~”吳淼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你剛才說什麼?”
  徐久照沒辦法,只好又問了一遍,吳淼說:“別擔心,我在參加一個爬梯。這會兒剛散場~”
  這會兒剛散場?!徐久照回想起吳淼說過,他那邊跟國內差著7個小時的時差,所以這會兒……那邊竟然是剛剛早上!
  剛通宵達旦的折騰完了?!徐久照一陣無語。
  儘管對吳淼的生活方式不贊同,不過他畢竟是對他很好的師兄。對於師長師兄很恭敬和順的徐久照就勸道:“既然這樣,師兄你就趕緊去睡覺吧。有什麼事情等你起來再說。”
  吳淼興致高昂,聲音拔高的說道:“不!我忍不住!一定要告訴你這個好消息——我給你接了一個大單子!”
  徐久照好氣又好笑:“好,我知道了,你給我接了一個大單子。我知道了,謝謝你。”
  吳淼這下心滿意足了:“好吧,你知道了,開心不開心?”
  徐久照配合的說道:“開心,特別的開心。”
  吳淼滿意了:“我困了,晚安。”
  就跟斷了電一樣,吳淼那邊頓時沒了聲音。徐久照喂了兩聲沒人回應,只好掛掉了電話。
  剛才那邊還有人跟他說話,想來吳淼應該不是獨自一人,應該會有人照顧他吧?徐久照擔心的想到。
  鞭長莫及,吳淼遠在異國他鄉,徐久照也沒辦法。
  蔣忻今天好像特別的忙碌,晚上下班的時候還留在市區工作加班,對於不能回來跟徐久照一起共進晚餐,顯得特別的懊惱。徐久照覺得蔣忻這一點特別的可愛,本來應該是他這個沒人管的失落沮喪,反倒是他安慰了蔣忻一番,對方才肯掛斷電話。
  內心有什麼在騷動著,掛了電話,徐久照歎了一口氣,覺得他可能還真是離不開蔣忻了。
  幸好他們現在已經在一起了。
  徐久照懶得叫外賣,就從冰櫃裡邊拿出了一袋速食食物,放進水裡煮了煮。吃完了把餐具往水池子裡邊一扔,徐久照就不管了。
  他正打算找一本書看,門外就響起了門鈴的聲音。徐久照奇怪的看著門口,他在上海根本就沒有什麼朋友,怎麼接連兩天會有人來拜訪他。
  來的人,是昨天有過一面之緣的黃維真。
  “你好,我們昨天見過一面。”黃維真這是一天也看不出昨天的蒼白狼狽,穿著一身整齊時尚,面帶笑容的看著徐久照說道:“能進去說話嗎?”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徐久照儘管不歡迎這個客人,也不能拒之門外。
  “請進。”徐久照淡淡的說道。
  他讓開門,黃維真進了這棟在外邊看其貌不揚,裡邊卻別有洞天的房屋。
  徐久照請他到沙發上坐,自己則去倒水招待客人。黃維真客氣了兩句,等徐久照去了廚房倒水,才放心大膽的觀察這間房屋的內部裝飾環境。
  徐久照不懂行情,黃維真卻一眼就能看出屋子裡邊的這些東西的價值,雖然不是很貴,可也不是一般人能夠負擔的起得。而且這個面積可真大,比他那小居室大多了。
  昨天他見了蔣忻,那在沉浮中一直掙扎看不到出路的心徹底的活了起來,雖然被蔣忻最後堪稱兇狠的給罵了幾句。可是那只是黃維真從來沒見過他這種樣子才一時嚇住。
  這些年在這個捧高踩低的圈子裡邊混,他又不是沒有聽過更難聽更沒有涵養的話。
  等那股驚愕褪去,黃維真悄悄的跟在倆人的身後,親眼看見倆人進了這棟房屋。他沒敢靠近,只是記了記門牌位置,就回了自己租住的房子。
  他現在已經26了,在這個新嫩輩出的圈子裡邊已經算是年老。如果再不抓住青春的尾巴,恐怕就沒有可能了。所以儘管蔣忻對他愛答不理,最後還疾言厲色,黃維真卻沒有死心從他這裡尋找機會。
  黃維真為了這個野心放棄了那麼多,投入了那麼多精力和時間,他實在不甘心,不甘心歸於平淡。
  “抱歉家裡邊沒有茶水,只能請你喝白水。”徐久照把水杯放在他的跟前。
  黃維真道謝,等徐久照做到他對面之後,開口說道:“昨天見面挺倉促的,蔣忻也沒有介紹一下。正式認識一下,我叫做黃維真,是蔣忻以前的男友。”
  說完這句話,黃維真就緊緊的盯著徐久照的臉看他的表情。
  昨天見蔣忻那個樣子,就知道他有多緊張這個人。緊張到甚至不願意讓對方知道他的存在,黃維真覺得這是他的機會。如果蔣忻連這點也不敢告訴對方,要遮著掩著,說明倆人的感情很可能並不堅定。
  蔣忻現在有人,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只要這人受到影響,就可能拆散他們。黃維真知道,就算拆散著倆人,他很可能也沒有希望再讓蔣忻回心轉意,可是他要是不這麼幹才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
  然而讓他失望的是,對面人臉上一點點動搖的神色也沒有。
  他很淡然平靜的說道:“我知道,阿忻跟我說了。他說你們很久以前分手,昨天只是偶然碰上。”他連自己的名字都沒說,擺明瞭不想跟這人有什麼來往牽扯。
  黃維真握了一下拳頭,強笑了一下,說道:“是嗎。”他垂著眼說道:“我們確實很長時間沒有見面了,昨天碰上也只是想要請他吃個飯,跟他敘敘舊。不過你知道了也好,省得誤會了。我看他昨天那麼著急的拉你回來,還怕你們之間鬧矛盾呢。”黃維真抬起臉來,露出了一個明豔的笑容來。
  他人長得好看,又有氣質,穿著打扮時尚又造型仔細。
  徐久照頭髮長了還沒來得及修,身上只是穿著非常普通的地攤t恤,褲子也只是普通的休閒褲。因為穿不習慣現在的夾腳鞋,徐久照腳上穿著的是松松的北京老頭布鞋。
  猛然這麼一對比,要是沒自信的頓時要自卑到泥裡去了。
  只可惜,徐久照不是一般的人,他氣定神閑的說道:“不,怎麼會。”昨天那場面他又不是瞎子,看不出來蔣忻對這位的反感。所以這人說的話他也只是聽聽,根本就不會當真。
  黃維真找上門來,徐久照當然不可能會感覺舒服,不過讓他像個妒婦那樣難看是不可能的。不管黃維真怎麼試圖挽回,在他面前佯裝,徐久照只相信蔣忻對他的感情才是真的。
  蔣忻喜歡他的情感是那麼濃郁,徐久照不會辜負他,對他有半點的不信任。
  黃維真又一拳打到空處,心口猛的一滯。
  他呵呵笑了一下,裝出一個回憶的樣子說道:“現在蔣忻還是跟以前一樣愛管東管西麼?那個時候他甚至連穿什麼衣服配什麼鞋子都要提提意見,不聽他的還要不高興,真是讓人覺得頭疼。”
  徐久照沒忍住變了表情,還不等黃維真竊喜,徐久照就詫異的說道:“這難道不好嗎?有阿忻在我什麼都不用做,省心的很。每天就不用想吃什麼飯,搭配什麼衣服,這些事情又瑣碎又麻煩,用來思考的這些,時間都白白浪費了。”這簡直是天底下最稱職最合格的賢內助了,徐久照不能理解這人竟然還會覺得厭煩頭疼,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第77章
  
  就像徐久照難以置信黃維真的不知足,黃維真也不敢相信徐久照竟然會把蔣忻那種說是控制欲,甚至有點扭曲變態的行徑當做享受。
  黃維真控制不住的聲音高了起來:“你難道不覺得他太霸道?侵犯你的隱私,干涉你的人權?!他這種行為說的好聽是體貼入微,其實根本就完全把人當成傀儡一樣擺佈!希望人按照他的設想去生活,控制欲太強,簡直讓人窒息。”
  黃維真當初跟蔣忻大吵一架,除了因為覺得蔣忻這種什麼都想要替他決定的過分行為之外,還有就是兩人因為黃維真想要進入演藝圈的事情有分歧。黃維真學的是民族舞專業,其實並不太好功成名就,有接觸影視螢幕的機會當然不願意錯過。可是蔣忻卻認為他更適合做一個舞蹈演員,跟人一起跳跳合舞,或者是領舞什麼的。那個時候蔣忻甚至已經給他找一個地方級的文藝團讓他進去當群舞之一。
  黃維真覺得,那得什麼時候才能混出頭,太慢了。
  蔣忻卻是認為黃維真需要扎扎實實的從基層開始,因為他覺得黃維真的舞蹈天賦並不是絕頂的出色,慢慢的熬資歷也能獲得一份安穩的生活。
  而他自己卻覺得蔣忻只是自私的想要控制他,所以才不讓他去娛樂圈闖蕩。文藝團畢竟是在本地上班,不像混娛樂圈各地去跑,蔣忻就更沒辦法看住他了。於是直到現在黃維真一想起這件事,還耿耿於懷。
  徐久照沉下臉,聲音冷的跟冰一樣刺骨:“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不過我認識的蔣忻從來都不會強人所難,他總是會急人所需,想人所想。也從來沒有覺得被他像是當成傀儡一樣擺佈,更不會覺得窒息!不管你們是什麼交情,閣下這種背後議人是非的行徑也不比你看不上的眼的行為高尚!”徐久照跟本和他無話可說,他端起水杯送客。
  人生觀的不同,在倆人之間劃出了一道巨大的鴻溝,黃維真摸不准徐久照的脈絡,想要挑撥離間根本就找不准切入點。
  到現在他還是覺得蔣忻這種過分體貼是一種毛病,不過他為了出人頭地只能選擇忍耐。
  此之蜜糖,彼之砒霜。徐久照渴望的享受的,正是黃維真厭煩的避之不及的。
  黃維真想要挑起徐久照的不滿,然後讓徐久照步上後塵的打算徹底的落了空。
  黃維真受到了巨大的打擊,他從徐久照這裡沒能得到附和認同,好像一直以來認為是正確的真理受到了質疑。這比之前徐久照讓他盤算落空還要失落和不可思議。
  黃維真嘴巴張張合合,一時之間思緒好像狂風暴雨,找不到和徐久照溝通的支點了。
  “可是——”黃維真勉強自己說道:“他那種行為真的是挺不尊重人的,你怎麼能夠忍受?”
  徐久照不悅的從水杯後邊看他,看來這人是不明白端茶送客的意思了。
  徐久照把水杯放在桌子上,冷淡的說道:“既然你是這麼想的,為什麼還想要和阿忻重歸於好?你不是不能忍受這一點?還是你所圖的並不是他這個人,而是別的什麼東西?為了錢?還是利?”
  徐久照一針見血的把黃維真的心思給挑破,不為了人,那就是沖著錢來的。這讓徐久照更不屑了,他用輕蔑的目光看著突然不自在的黃維真說道:“你既不覺得他好,又要享受他帶來的便利,只不過是為了一己之私,齷齪至極!你來我這裡挑撥,不過是想要使我們心生間隙,好乘機而入。想來你也知道自己的行為不會使阿忻快活幸福,卻還是執意這麼做,說明你根本就是自私自利只想自己,並不為阿忻考慮一分!”徐久照深吸一口氣,厲聲說道:“你這等心思叵測之人,根本不配和阿忻來往。阿忻眼裡揉不下沙子,要是知道你這麼心術不正,必會惡了你!你最好不要再出現他的跟前,再讓我知道你欺他辱他,我會讓你領教我的手段!”
  黃維真費力的聽著徐久照咬文嚼字,理解慢半拍,不過卻很直白的領會了徐久照的意思。
  他看對方年紀小,以為對方好擺弄,卻被對方給來了一個威脅。
  黃維真羞怒交加,高聲道:“你以為你又是什麼好東西,不過一樣是貪圖他的錢和好處。看看這個房子,如果不是他你能住得起這種房子?別在那五十步笑百步了!”
  徐久照冷笑一聲:“你不過是推己及人而已,自己懷著鬼胎,便要把別人也想的不堪。你想錯了!這房子所有的費用都由我個人承擔。不只是如此,今後我倆在一起,阿忻所花家用也全都由我一人承擔,必不會讓他在錢財上為難。這才是男子漢大丈夫的擔當!話不投機半句多,您請吧!”
  黃維真露出了一個被雷了的表情,他驚愕的瞪大眼睛張著嘴。難道他聽說的都是錯的,不然這人怎麼把蔣忻說的跟小媳婦一樣。
  徐久照的態度和氣勢太強,就顯得蔣忻的印象軟了。黃維真滿腦子“逆了逆了”,跟生吞了一斤鋼釘一樣胃疼極了。
  徐久照明白的下了逐客令,黃維真也不好在繼續賴著不走,只能腳步虛浮,搖搖晃晃的走了。
  他躲著蔣忻,在徐久照這邊找不到機會,甚至被打擊的智商和體力都受到了殘酷的摧殘。
  黃維真心有餘悸的回頭看了看關上的房門,覺得還不如去蔣忻那再試試。跟徐久照這裡相比,蔣忻的冷酷無情竟然也是讓人感動的好態度了。
  徐久照氣衝衝的關上房門,也沒有心思看書,只站在工作臺前開始寫大字來平復自己的心情。
  他沒想到蔣忻之前竟然是跟這種不知道珍惜的負心人來往,他簡直心疼極了。
  在他心裡,蔣忻千好萬好,沒有一處不好的地方。
  他感歎一聲,也許是之前遭遇非人,才讓蔣忻現在顯得總是小心翼翼。
  以後要對他更好才行,徐久照這麼告訴自己。
  刷刷刷的寫了幾篇毛筆字,徐久照的心情平靜了下來。
  晚上九點多,蔣忻回來了。
  “你晚上吃什麼了?”蔣忻走進來站在徐久照的背後,抱著他的腰側頭在他的額角親了一下,他抬眼一看桌子上,驚訝的說:“你寫了這麼多?”
  徐久照旁邊已經堆了一摞用來練字的毛邊紙,徐久照的行動一般很規律,每次寫毛筆字的篇數都是固定的,所以看到超出日常數量的毛邊紙,蔣忻立刻就覺得不太尋常。
  徐久照沒有回話,反而是放下毛筆回手動作生疏的摟住他,他輕聲說道:“回來了,累不累?”
  蔣忻一下被轉移的注意力,抱怨的說道:“你都不知道,那些人有多麼不靠譜,吩咐好的事情都能出差錯。到底是新人,就是用不習慣。”
  因為徐久照也在上海落腳,蔣忻就打算把公司總部從北京遷過來。不過不能就這麼直接遷,總要先有個分公司做基礎才可以更順利的搬遷。蔣忻現在忙的就是把組建好的分公司營運入軌的事情。
  徐久照拍了拍他的背:“慢慢來,總能好的。”
  蔣忻點點頭,抱著徐久照膩歪的溫存。等蔣忻撒夠了嬌,徐久照才推了推他,不自在的說道:“好了,你辛苦一天了,不要總陪我站著,去客廳一起坐。”
  蔣忻問:“不寫了?”然後再一次注意到那摞紙,“今天出了什麼事了?”
  徐久照並不想讓蔣忻知道黃維真來過的事情,要是說起,必然要提到他們的談話內容,阿忻聽了該傷懷了。
  徐久照大男子主義發作,他打定主意不告訴蔣忻讓他煩心:“不,沒什麼事情。”
  蔣忻將信將疑,徐久照推了推他,蔣忻這才往客廳沙發走過去。
  這時候,徐久照的手機響了。
  “喂,吳師兄,你醒了?”徐久照站住腳,跟再一次打電話過來的吳淼通話。
  蔣忻走到沙發跟前,一眼就看見了徐久照忘記收起的水杯。
  有人來過了?還是久照不願意跟他主動提起的人。蔣忻想了一下,他拿起杯子看了一下。
  沒有唇膏的痕跡,應該是個男的。蔣忻回頭看了眼徐久照,猜想是什麼人的來訪會讓徐久照不想告訴他呢。
  徐久照渾然不覺的跟吳淼通電話。
  “什麼我醒了?你怎麼知道我剛睡起來?”吳淼那邊困惑的說道。
  徐久照發覺他似乎已經忘記自己喝醉了給他打電話的事情了:“你聲音挺啞的,剛睡起來的人聲音都有那麼一點沙啞。”
  “哈哈,這倒是。”吳淼釋然的笑道:“是這麼一回兒事,我聽說你在找經紀人?你覺得我怎麼樣?”
  徐久照還以為他要說那個單子的事情,中午的時候他反復強調,徐久照想不記住都難。
  他意外的說道:“你怎麼知道的?”
  吳淼笑道:“我自然有我的消息來源。小師弟,我一直認為你很有才華,遲早會有大放異彩的一天。如果你信得過我,就讓我來當你的經紀人。我手上雖然沒有多少國內的人脈,可是我在歐洲這邊經營多年,不說數一數二,卻也是很出名的藝術品經紀人。為了證明這一點,我有一個禮物要提前給你。”
  徐久照內心有了隱約的猜測。
  果然吳淼說道:“我手上有一個單子,比利時王室要採購一批高檔的青花陳設瓷,我讓他們看了你的作品,他們非常的滿意,同意把這批瓷器交給你全權設計和製造!”
  “比利時?王室?!”徐久照忍不住驚訝。
  蔣忻聽了一耳朵,立刻向著他走了過來。
  
  第78章
  
  蔣忻露出一個詢問的神色,徐久照輕輕的搖了搖頭,他現在也不知道是怎麼一會兒事。
  徐久照雖然已經來到這裡一年多了,可是有很多事情還是不懂,所以這會兒就不知道比利時是哪裡。還有王室,現在還有王室?他以為現在已經全然沒有王公貴族了。
  徐久照把手機上的外放打開,吳淼的聲音清晰的流淌了出來。
  “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你的那件青花仙人故事圖葫蘆瓶很出色麼,我拿到這邊給我的一個接戶,他很痛快的就收藏了。他本身是一位比利時的貴族,跟王室的關係很好,這次我應他的邀請來參加一個盛大的舞會,在舞會上得到了這個機會。”吳淼的聲音認真而嚴肅,“小師弟,這個機會千載難逢,只要抓住了你至少可以少奮鬥十年!”
  只要是跟官方扯上關係,不管是總統府還是皇宮,禦貢品的標籤一被貼了上去,立馬就被拔高到了超凡脫俗的境界。
  徐久照原來就是專門為皇室服務的,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個道理。
  那不只是可以減少十年的奮鬥,甚至可以減少三十年、五十年,是業內人士趨之若鶩追求的機會。
  蔣忻跟他對視著,用嘴型無聲的說:答應。
  徐久照點頭,他說:“我知道了,謝謝你吳師兄。”
  吳師兄矜持而淡定的說道:“不客氣。”渾然沒有沒有中午醉酒的時候纏著徐久照要謝謝的憨樣,“那我說的那事兒你覺得怎麼樣?先說啊,我不接受考慮。”
  徐久照噗嗤一下笑了,吳淼這番精明強幹的樣子對比中午幼稚的言行,真是判若兩人。
  “行,我答應你了,請吳師兄你做我的經紀人。”徐久照笑看了一眼靜靜站在他身邊的蔣忻,就拉著他的手走到沙發邊上一起坐下,“你能跟我說說你有什麼計畫嗎?我不可能把國內的市場都丟掉,你是要讓我另外找人?”
  吳淼笑了一聲:“不,怎麼會呢。你不知道現在藝術市場上的那些人精,是一點賺錢的機會都不可能錯過。你也不用擔心,只要你配合我在歐美這邊打出名氣,等你的身價和聲望提高到了國內無法忽視的時候,就會有人搶著上門求購你的作品,你只要坐在家裡邊等著,錢就會從天上掉下~”
  吳淼說的誇張,卻也是事實,國內的人有的時候就是這麼奇怪,明明是同樣的作品,去國外轉一圈獲得獎項讚譽就身價倍增。很多畫廊也是這麼炒作藝術家的,不過都只是自己抬價把藝術家的作品價格炒上去。
  徐久照笑笑沒說話,現在這麼粗糙的計畫不可能打動他,不過吳淼所說的機會他並不想錯過,現在看起來在吳淼的操作下,他在歐美市場上獲得成功的可能性要比國內大,時間也快。
  放著潔淨不走去繞遠,那不是他的性格。
  蔣忻的腦袋壓在他的肩膀上,口中的氣息噴在徐久照的耳根,讓他半邊身子都麻掉了。
  徐久照抽了一口氣,一手拍上他的腦袋,低聲的問:“你幹嘛?”
  蔣忻悄聲說道:“國內市場先不用擔心,我會讓唐小藝幫你留意找一個合適的經紀人。”說話的時候他的嘴唇似有若無的碰著徐久照的耳朵,正處熱戀期蔣忻一刻都忍耐不住不去碰觸對方。
  吳淼在那邊喂喂了兩句,他疑惑的說道:“久照?你在聽嗎?怎麼沒聲了。”
  徐久照臉頰熱了一下,將蔣忻的腦袋推開,他對著電話說道:“在聽。”
  吳淼嗯了一聲說道:“具體的合同還有要求我會用電腦發給你,等你看了之後,我才會跟對方具體的談。你也準備準備,等合同談下來了,就趕緊開工。”
  徐久照又跟吳淼說了說具體的情況才掛斷了電話,蔣忻期間身體斜倚在沙發上,肩膀挨著肩膀,緊緊的貼在徐久照的身上。
  掛了電話,徐久照無奈的看著他:“我在講電話呢,有事情你等我說完電話啊。”蔣忻這麼黏糊,徐久照心裡其實挺歡喜的,不過該教訓還是要教訓,不能讓他總是這麼沒規矩,夫綱還是要振的。
  只不過徐久照的口氣實在聽不出有絲毫不滿的情況。蔣忻模模糊糊的應了一聲,嘴唇就蹭過去含住了徐久照的唇瓣。
  黏黏糊糊、纏纏綿綿的接了一個長吻,蔣忻心滿意足歎了口氣,冷不丁的抱著徐久照問:“今天什麼人來了?我看見桌子上有兩個杯子。”
  本來舒適的跟他摟在一起的徐久照身體頓了一下,這動作倆人貼的這麼緊蔣忻很明顯的感覺到了。
  徐久照懊惱,稍微跟蔣忻分開了一點,沒辦法的說道:“是黃維真,7點多的時候他來過。”
  蔣忻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不悅的說道:“他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跟你說什麼了?久照,不管他說什麼,你都別聽!”
  徐久照安撫的拍拍他,蔣忻的怒氣才平息了下去,他說:“我知道他說的話不可信,他說他只是想要找你敘敘舊,怕我誤會什麼的。我打發了他,可是他很可能還是會去找你。”
  蔣忻冷笑一聲,才不相信黃維真會真的這麼想,不過是想要在久照面前裝模作樣罷了。
  蔣忻把徐久照摟在懷裡,用守護的姿態把他環抱著,徐久照不習慣的抬了抬手,好不容易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回抱住他。
  “你別擔心,我不會讓他打攪我們的生活。”蔣忻的頭靠在徐久照的勁窩,眼睛陰翳的說道。
  這天晚上倆人依舊只是單純的蓋被子純睡覺,第二天蔣忻早起準備好了早餐和午餐,沒來得及等徐久照起床就去公司了。
  等到了辦公室蔣忻給唐小乙打了一個電話:“我昨天讓你辦的事情怎麼樣了?”
  “黃維真的近況調查我已經給你發到郵箱裡了。”那邊唐小乙說,“我真沒想到他竟然也在上海,這麼多年了還在娛樂圈裡邊折騰。你說他本身就沒有哪方面的天賦,也就一張臉還算能看,究竟哪裡來的自信?早聽你的就不會混到今天這個地步了。”
  蔣忻沒有吭聲,打開電腦登上郵件把唐小藝發的郵件打開。
  “要演技沒演技,要歌喉沒歌喉,也沒有做諧星的天分,只會跳個舞,跳的還不算拔尖。”唐小乙萬分不解,“以前也沒看出來他這麼傻啊。”
  蔣忻眼睛在郵件上快速的在黃維真這些年的近況流覽了一番。
  “我曾經勸過,根本就勸不動。從他身上我知道了,就算是沒有天分,足夠的野心也能夠支撐他跳進這個大染缸裡。”蔣忻淡淡的說道,“他既然這麼想要走捷徑成名,那我就成全他好了。”
  唐小乙驚訝:“你什麼意思?你要贊助他拍片?我怎麼不知道你是一個這麼好心腸的人?”
  蔣忻冷笑一聲:“我怎麼會贊助他拍片,那是金主要幹的事情。他不是一直想要找一個金主麼?我就介紹他一個!經營餐飲集團的那個嶽總最近不是正處於空窗期,打算找一個新的情人,黃維真的樣子正是他喜歡的類型。”
  唐小乙半晌沒說話,然後他措辭了半天才說道:“我知道他從新出現在你的面前,是挺讓你不耐煩的,但是你也不至於這麼幹吧?”
  給前男友拉皮條?!說出去多不好聽啊!
  “那個嶽總也是,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黃維真一個不小心可是會被吞的骨頭渣子都不剩下。你就算再討厭黃維真也不至於把他推到這個食人鯊的手裡去吧?”
  蔣忻關掉了電腦頁面,聲音冷冷的說道:“他要只是在我跟前胡說八道,我可以不搭理他,可是他跑到久照跟前去搬弄是非,我絕不會股息容忍!”
  “什麼?”唐小乙驚了。徐久照現在就是蔣忻的逆鱗,誰敢動誰就要有承受蔣忻怒火的心理準備,唐小乙沒想到多年不見黃維真的作死功力更上一層樓了。
  “我已經很念舊情,沒有趕盡殺絕了。希望黃維真這次會認識清楚,為了他想要的他到底願意付出的是什麼樣的代價。”蔣忻說完這句話,就掛上了電話。
  蔣忻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裝得下幾個人。而他的性格也很極端,對於觸怒他底線的人會給予毫不留情的打擊。
  他對待徐久照跟黃維真的態度完全是兩個樣,這還不是因為當時黃維真根本就沒有給蔣忻任何的安全感,試圖去控制他。徐久照全心全意的信任和寵溺,這才讓蔣忻能夠安安心心的做一個體貼的合格男友。
  唐小乙無奈,黃維真只能自求多福。
  黃維真果然不死心,輾轉的找到了蔣忻的公司。蔣忻拒見,只是讓秘書給了黃維真一張嶽總的名片,並傳話說以後別再來了。
  黃維真知道嶽總,他人四十來歲,家有恆產,人雖然到了中年,不過保養的很好,風度翩翩還很英俊。並且沒妻無子,沒聽說有不良嗜好。除了年齡之外,黃維真對這個人選非常滿意,拿著名片飛奔向這個金主的懷抱。
  而之後,蔣忻除了在電視上偶爾能看見黃維真演一個戲份不多的小角色,就再也沒見過黃維真在公共場合出現過。這位岳總,控制情人才叫真正的變態。
  蔣忻把名片給了黃維真之後,就沒再想這件事情。
  他全部的心神都被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所佔據。
  蔣忻回到徐久照的居所時間還算早,徐久照這會並不在,而是外出去購買瓷泥。
  蔣忻覺得時機正好,滿屋子雞飛狗跳的抓喵爺。喵爺對蔣忻的態度並不友好,怎麼可能輕易就範。倆人經過一番激烈的鬥爭,最終以蔣忻的勝利而告終,不過他的身上也被喵爺撓了好幾道。
  徐久照回來的時候,就見蔣忻手上胳膊上全都是紅痕,而他旁邊則擺著一個貓籠子,喵爺用屁股對著籠口,一條又粗又硬的尾巴垂在外邊,不快的甩來甩去。
  “這是怎麼了?”徐久照驚訝的看蔣忻:“被貓抓的?破了沒有?”
  蔣忻提起旁邊的貓籠子夾在胳膊中,用一副挾持人質的動作,說道:“沒破,我今天就是想跟你說,我們要給你搬個家。這個地方做工作室挺好,不過要是我也一起生活,很不方便。我在這裡20分鐘路程的地方買了房子,我們去那裡住吧?”
  蔣忻口氣生硬,籠子裡邊的喵爺不配合的發出了貓咪威脅的喉音,尾巴啪啪的抽他。
  蔣忻嘴角一抽,本來挺高興的一件事情,在跟喵爺的戰鬥當中全都被消耗乾淨了。
  看著蔣忻身上的傷痕和他怒氣衝衝又要忍耐著被喵爺抽打,徐久照小心翼翼的說道:“你說搬,咱們就搬。”
  他怕再不答應,阿忻就要跟喵爺同歸於盡了!
  
  第79章
  
  蔣忻買的是獨棟別墅,雖然是在緊鄰城區的地方,卻也昂貴的驚人。徐久照根本就沒有意識到價格的問題,他對現在的房價不甚了了,而蔣忻自然不會主動提起。
  這棟別墅三層高,一樓有一個非常大的客廳、寬敞的廚房和專門的餐廳、一個衛生間;二樓主臥連著一個大大的露臺的還有一個帶著豪華浴缸的浴室,除此之外這一層還有三間客房;三樓則專門開闢了一個用於陳列的展覽室,一個大書房(足夠兩個人一起用),一個多功能媒體播放廳,一個健身房。
  別墅下邊還有一個面積不大不小的地下室可以放一些雜物,別墅外邊還有車庫和一個不小的花園。
  這個別墅社區管理的相當嚴格,不是本地的住戶,出入都要進行登記,沒有拜訪者的允許甚至都不能夠入內。
  這麼大的別墅,當然不可能蔣忻自己一個人打掃。除了他們兩個人之外還有一個類似管家的家庭服務人員,這人姓孫,剛剛四十歲,有著非常豐富的工作經驗。他的手下還專門管著三個分別負責做飯的廚師、負責打掃的勤雜、負責整理花園的園丁。
  蔣忻帶著徐久照在屋子裡邊轉了一圈到處看了看,倆人最後回到臥室的露臺前,蔣忻抱著徐久照幸福的說道:“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家了。”
  徐久照的心隨著這句話震動了一下,他喉結滑動了一下,握著蔣忻的手說道:“辛苦你了,你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我竟然一點也不知道。”
  這地方肯定不可能是一天兩天準備好的,蔣忻不知道在他還沒有回應的時候暗地裡做了多少事情。
  蔣忻滿足的說道:“你剛來上海的時候我就叫人開始準備了,本來就算是你沒有答應和我在一起,我也要邀請你過來住的,就算是每天能看到你也好。”
  徐久照轉過身來,把蔣忻的手捧在胸口,感動而深情的說道:“你想的從來都這樣周全。”他的雙眼深深的望著蔣忻的眼睛,只要一想到那個時候蔣忻的心情,胸口就一陣悶痛。
  蔣忻讓他看得竟然有點不好意思,雖然他很高興被對方肯定,可是卻總是覺得徐久照的神態哪裡不對勁。
  他怎麼能想到徐久照是以丈夫的身份來感動他的妻子為他在私底下默默努力呢,這錯位帶來的違和感無論如何是蔣忻想不到的。
  徐久照的行李根本就不用搬,蔣忻給他準備了非常齊全的用品,從頭到腳。徐久照很滿意,他終於不用再為買什麼衣服,怎麼搭配而費腦筋了。因為蔣忻說他會每天將他要穿的衣服擺在床尾的穿衣凳上。
  徐久照好像回到了生前那種全無後顧之憂的狀態當中,只摩拳擦掌的等著大幹一場,好來回報蔣忻全心的照顧。
  只不過他的雄心壯志被孫叔給打斷了,他敲門進來之後,略帶尷尬無奈的說道:“兩位先生,你們帶回來的那只貓不知道怎麼了,在籠子裡邊不肯出來。”
  徐久照跟蔣忻面面相覷,徐久照趕緊去了客廳,剛進門他就把貓籠子順手給放到了客廳了。
  貓籠子已經被打開了,喵爺縮在籠子裡邊,尾巴也盤在自己的身邊,只有尾巴尖一動一動的,不知道在煩惱糾結什麼。
  “喵爺?你怎麼了?這裡以後就是我們的新家了,快出來吧。”徐久照蹲在被放在沙發上的貓籠子跟前,手伸進去在花貓的身上摸了摸。
  孫管家聞言目光隱晦的在蔣忻的臉上看了一下。之前他的這位雇主只說今後還會有一個人住在這裡,是這個家的另外一個主人——他重要的愛人。卻沒想到他直接帶回了一位男性,幸虧孫管家性格沉穩,才沒有露出異樣。
  儘管對主家的戀情好奇,不過孫叔是一位合格的管家,謹言慎行深深的深入骨髓,他深知沉默是金的道理。
  喵爺還是誓死不出來,這讓徐久照詫異。喵爺是一隻野貓,膽子並不小。雖然不喜歡跟人親近,不過養熟了之後,還是挺好相處的。
  徐久照沒辦法,只能伸手進去,抱住喵爺的胳膊窩,把它叉了出來。
  “喵——”喵爺扭著腦袋,又羞又怒的甩著尾巴。
  “……”徐久照掐著喵爺的胳膊窩,一眼就看見了它脖子上套著一個項圈,這對於遭受過伊莉莎白圈羞辱的喵爺來說,這麼一個項圈戴在脖子上,可不就羞恥的不敢見人了。
  更別說這還是戰鬥失敗,被蔣忻硬是給套上去的。
  “這項圈是你給帶上的?”徐久照遲疑的扭頭看蔣忻。
  蔣忻特坦蕩的說道:“沒錯,我那會兒抓住它,費了老半天功夫給它帶上的。”見徐久照張嘴想要給花貓求情,蔣忻趕緊說道:“一定要帶這個項圈,這是證明它是有主人的。畢竟別墅這麼大,也不像在工作室那邊可以整天關著,它要是不小心跑出去了,被保安以為是野貓會被抓的。”
  一聽這個,徐久照也沒辦法了,只能托住喵爺的腿把它抱在懷裡,摸它的腦袋。他抱歉的說:“喵爺,那你只能帶著了。”
  蔣忻安慰的說道:“這項圈還擁有別的好處,只要帶著這個項圈,就算喵爺跑出去玩也不怕丟。它的項圈是高級定制的,裡邊有一個寵物定位晶片,可以在手機上安裝一個配套軟體查詢它的當前位置。這樣如果它跑丟了,很容易就可以找到。”
  徐久照驚喜的看著蔣忻:“這太好了,這樣就可以不用整天把喵爺關在屋子裡了!”
  畢竟喵爺曾經是野貓,徐久照根本就不敢把它放出去,就怕再也找不到它了。
  “你可以像以前一樣出去玩了,這下該高興了吧?”徐久照把喵爺放到沙發上,揉了揉它的腦袋。
  喵爺顯然是意識到這個項圈是摘不掉了,沮喪的喵了一聲,怏怏不樂的走開了。
  “沒事,過段時間習慣了就好。”蔣忻手抱住徐久照的肩膀說道。
  這個小插曲過後,就是晚飯時間,蔣忻雖然喜歡親手給喜歡的人做飯,不過手藝還是比不上專業的廚師的。徐久照搬過來第一天,蔣忻就讓他嘗了嘗廚師的手藝。
  “你吃吃看,合不合口味,如果你不喜歡吃,再換一個。”蔣忻看著徐久照說道。
  徐久照邊吃邊說:“不用,這個味道挺好的。”
  “那就行。”蔣忻笑了一下。他早就摸清楚了徐久照喜歡的口味,這位就是專門找的符合徐久照口味的廚師。
  吃完飯,徐久照跟蔣忻說道:“我有一個想法,用我掌握的一些釉料和瓷泥配方入股韻文瓷器廠。你覺得可行嗎?”
  蔣忻驚奇的看著徐久照,說:“你確定?你的那些配方如果申請專利,光是出讓專利費就能賺很多錢。”
  徐久照認真的說:“我知道我的配方很值錢,這樣用配方來入股,你那邊不就可以少出一些了?這樣我們所占的比重照樣不小,你還能省下一筆開支。”
  蔣忻想了想,覺得這個想法非常的可行。
  “而且那些配方放著,根本就不能產生任何的價值。我自己的精力畢竟有限,純手工製造傳統陶瓷,是不能讓這配方發揮出最大價值的。”
  這是從蔣忻提起這件事,徐久照就開始考慮的事情。
  他的手裡掌握著很多已經失傳的配方,並且他還可以研究更多的配方。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配方這個東西放著不用根本就不值錢,完全就是一張廢紙。
  蔣忻的腦袋裡邊早就在第一次聽見徐久照掌握著獨到配方的時候,就曾經想過好幾種這種配方投資應用的方案。這會兒他把那些記憶翻了出來,然後又根據現在的情況做出了一些改動。
  半晌蔣忻點點頭,說道:“如果加入你的配方,我想韻文將來就不只是會局限在國內市場,而是可以去國際高檔日用瓷市場上去闖一闖。”
  徐久照說道:“是的,我就是這麼想的。想來我國瓷業歷史悠久,現在卻不能夠在國際市場上佔據一壁江山,這真是讓人不甘心。我所想的不只是讓國內的人用上咱們的瓷器,就連那些製造瓷業大國德國、義大利、還有日本的人也要用上咱們的瓷器。”
  蔣忻笑了笑,揉了一下他的腦袋:“你的心還挺大。好,我會把這個當做目標努力的!”
  徐久照難掩豪情壯志,身為他的戀人,蔣忻自然是願意助他一臂之力。
  枕邊人和自己志同道合,讓徐久照心情激蕩,不由自主的靠了過去。如今他比蔣忻還是要矮一點,身量也沒有對方強壯,看起來就跟投懷送抱一樣。
  蔣忻心領神會的張開手臂把他抱在懷裡,微微低頭,徐久照就主動張開嘴唇。
  激情澎湃的深深一吻之後,蔣忻氣息不穩的說道:“我們休息去吧。”
  他的語氣當中滿含情欲又充滿暗示,徐久照被他撩撥了起來,年輕的身體開始發熱。
  “好。”徐久照輕輕點頭,也是時候更進一步了。
  蔣忻急切的握著他的手腕上了二樓,關上門他迫不及待的按揉對方的身體,徐久照被他動作弄得心臟狂跳。
  三下兩下扒掉衣物,倆人扭在一起倒在床上,蔣忻激動的整個人快要失控。
  就在倆人快要意亂神迷失去理智的時候,房門外邊傳來高亢的貓叫聲。
  “喵嗚——喵嗚——喵嗷——”
  蔣忻側躺著,徐久照光滑的皮膚吸著他的手掌遊動,徐久照掙扎的挪開他的手:“喵爺怎麼了?”
  蔣忻氣喘吁吁地說:“不用管它,有孫管家在。”
  蔣忻把徐久照拖回來側壓住他繼續親吻,然而耳邊喵爺跟被人踩到了尾巴一般,一直淒厲的叫著。
  徐久照被它叫的心神不安,頻頻走神,蔣忻沒有辦法,只能鬆開對徐久照的束縛。
  徐久照抱歉的看著蔣忻,安撫的親了親他:“我去看看怎麼回事?”
  蔣忻忍耐著身體上的躁動,鬱悶的把腦袋埋在柔軟的枕頭裡:“嗯。”
  徐久照下了床撿起衣服套在身上,他拉開房門低頭一看。喵爺就蹲在房門前,尾巴乖巧的盤在身邊,一副無辜的樣子睜著大眼睛看著徐久照,嘴巴小小的張了一下,甜蜜的叫道:“喵~~~”一起睡吧?換地兒了人家怕生。
  喵爺只有在有所要求的時候會這樣賣萌,徐久照頓時心就跟被融化了一樣,他蹲下柔聲的說道:“怎麼了喵爺?”
  喵爺的眼睛睜的溜圓,眼角黑色的紋路好像眼影線一樣讓它的眼睛更顯得明亮漂亮。
  它祈求的看著徐久照,就指望他把自己的貓籃子拿進屋子裡。
  這個時候蔣忻裹著床單子過來了,他橫眉冷對,看著沒事人一樣喵喵叫著跟徐久照撒嬌的花貓。
  這絕壁是故意來搞破壞的吧?!
  
  第80章
  
  喵爺這麼纏人是很少見的,徐久照有點為難。
  按理說,換到一個陌生地方,徐久照是一定要帶著喵爺睡第一晚的,就是擔心這只對他有著救命之恩,如今已經成為家人的花貓不安。這幾乎已經成了習慣。
  不過,他幾次把喵爺寄養在別的家裡,喵爺也是獨自度過了好幾回,不應該這般吵鬧才是。
  他把喵爺抱起來,扭頭看著蔣忻。蔣忻沒有看他,只是盯著喵爺,臉上沒什麼表情。
  “阿忻……”徐久照正想跟他商量一下,就見蔣忻的臉一抬,眼神忽閃了一下,勉強露出一個笑,說:“怎麼?”
  他一定意識到了我要說什麼。徐久照心一揪,突然就改變了主意。
  他說:“你叫孫管家上來,如果喵爺需要人陪,就麻煩孫管家把它的貓籃子帶到自己的屋子一晚。”
  住入新房,今天晚上正是倆人期待的初夜,他不能因為喵爺而讓蔣忻失望。
  蔣忻的唇角不可遏制的翹了起來,喜悅的說道:“那我用內線給他打個電話。”
  徐久照也忍不住彎了眉眼:“我在門口等他。”
  “嗯。”蔣忻點頭,徐久照抱著喵爺向房間外邊走了兩步,他可不想讓孫管家看見丟在房內地上的衣物和只裹著床單的蔣忻。
  他轉身的瞬間,喵爺的目光跟蔣忻對視了一下,好像劈裡啪啦的閃過火花,一人一貓各自別過頭去。
  哼哼。蔣忻得意的轉過身去打電話,還對付不了一隻貓,他可就白活這麼多年!
  花貓顯然是察覺到盤算沒可能實現,又粗又硬的貓尾巴失落的垂著,沒精打采的被交給孫管家。
  徐久照揉了揉喵爺的腦袋,看著孫管家把花貓帶走,關上了房門。
  蔣忻已經肢體橫陳躺上了床,腰間還搭著那條床單,他撐著腦袋,目光灼灼的盯著徐久照。
  徐久照被他半遮半掩的樣子惹的口乾舌燥,經過喵爺這麼一打岔,他好像更期待更急切了。
  他走過去坐在床邊,蔣忻直起身把他拉過來親吻他的唇瓣。蔣忻的舌急躁的進入他的口腔,緊緊的攫著他的唇齒吸吮,手上動作俐落的撩起徐久照的衣服。
  徐久照被他猴急的動作弄得忍不住笑,抬手配合脫掉衣物,倆人再一次的纏在了一起。
  本來就沒有降下多少的體溫又一次攀升,屋裡邊的氣氛越來越旖旎。
  蔣忻的身體年輕健康,皮膚緊繃光滑,肌肉結實。跟徐久照曾經的經驗完全不同,給他帶來的感受是全然的刺激和新奇。
  他愛不釋手的捏著蔣忻胳膊,感受硬實的觸感。蔣忻的呼吸急促,渾身燥熱,他無法忍耐的拽開蓋在腰間床單。
  在看見完全展現在他眼前的蔣忻的時候,徐久照的腦海突然一片空白。
  ……
  “對不起。”徐久照沮喪愧疚的道歉。
  “不,不是你的錯,都怪我太急躁了。”蔣忻的聲音帶著淡淡的沙啞,把失魂落魄的徐久照攬在懷裡,輕輕的親吻他的鬢角臉頰。
  之前意識迷蒙,倆人扒光了就抱在一起,徐久照並沒有全看到他的身體,剛才徐久照正在研究蔣忻身上的肌肉,猛地一下看見,沒有心理準備。
  而之後蔣忻更是在他愣住的時候翻身壓在他的身上,一直以為自己在夫夫夜生活和夫妻夜生活處於一樣身位的徐久照受到驚嚇,精神抖擻的地方立刻消退,人整個僵硬了。
  他以為他要履行的是丈夫的義務,全然沒有想過是要盡妻子的責任。
  發覺到徐久照的不對勁,蔣忻儘管意亂情迷卻還是停了下來。徐久照的臉色很不好,蔣忻趕緊抱起他,自己也拉單子蓋在倆人的身上。
  “不,是我的問題。”徐久照開始反省,“我當初想的太草率了,從來都沒有認真的設身處地的想一想。”蔣忻是男子,他有這樣的要求是正常的,是沒有考慮到這種事情的自己太過輕率。
  蔣忻惶恐的開口:“你後悔了?”他手臂用力,使勁的抱住徐久照不撒手。
  徐久照歎氣,他拍拍蔣忻說道:“不,我不是後悔,就是覺得沒有仔細考慮這件事情,顯得我當初就那麼答應你的時候態度不夠誠懇。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行為。”
  徐久照性格認真負責,認識到了錯誤就開始彌補。然後他就覺得他今天晚上的表現太糟糕了,太對不起蔣忻。
  蔣忻勉強一笑,說:“這種事情,其實對於同性戀不瞭解的人不知道很正常,我沒有提前告訴你是我做的不好。”
  蔣忻更加清晰的認識到徐久照跟他的不同,他是天生的,看見徐久照全光只會興奮,而當徐久照看見他的時候,受到衝擊竟然會快感消退。這把蔣忻打擊的不輕,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好了。”徐久照捧著蔣忻低垂的臉,低聲說道:“我們兩個就不要這樣都自責了。”
  蔣忻小心的靠近他,見他沒有躲閃,在他唇上印了一下。徐久照見他這樣小心翼翼,心中頓生憐惜,回應的輕啄他。
  輕吻慢慢加深,蔣忻幾乎是用要把徐久照吞噬下去的力道狂吻著。
  徐久照被他壓過來的力道逼的不得不仰起頭,半晌唇分,他的脖頸都有些隱隱作疼。
  蔣忻安心似得歎口氣,抱著他享受著親吻帶來的舒適感。
  徐久照頭靠在他的肩膀,暗暗的歎息。阿忻表現的這麼明顯,他竟然一點也沒有往那邊想,只能說當時他被沖昏了頭腦。也怪阿忻平日裡表現的溫柔賢慧,才讓他有了錯誤的印象。
  徐久照其實並不是第一次看見蔣忻的身體,之前去溫泉的時候就已經看見過一次。不過那個時候倆人泡溫泉腰間都圍著一塊浴巾,並沒有全然的坦誠相見。
  剛才他之所以表現的那麼糟糕,除了一下子猛然看見比他還要顯得男人的部位,感到無措和窘迫之外。還有就是蔣忻壓在他身上,低頭舔上他脖子的瞬間,由衷的讓他感受到一種……畏懼。
  就好像面前熟悉的人落下他溫情無害的一面,從隱藏在之後的迷霧當中慢慢的一個兇猛的野獸出現了。
  那種被咬住要害,將要被吃掉的感覺讓他四肢僵硬,無法反應。
  那大概是蔣忻無人所知的另外一面,只有他的枕邊人才能體會到的狂野吧。
  徐久照打破靜謐:“阿忻,給我點時間適應,好嗎?”
  蔣忻放開擁抱,額頭碰著他的額頭,聲音柔和極了:“當然。其實都是我太急切了,當時說好了要給你時間。”
  徐久照搖頭,當時說的給時間是感情問題,並不是指的這個。
  蔣忻語氣輕卻堅定的說道:“是我的錯,應該讓你慢慢的適應,不應該像這次這麼直接。”他親親徐久照的唇角,目光深深的看著徐久照:“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徐久照不由自主的被他蠱惑,他點了點頭。
  蔣忻用手按著徐久照,把他緩緩的推倒,然後他湊近他:“我這樣挨著你,你覺得怎麼樣?”
  “……”徐久照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麼直白的問,他不明白蔣忻要做什麼,糾結了一下他還是坦誠的說道:“很舒服。”
  蔣忻輕笑一聲,繼續:“那我這樣摸你呢?”
  徐久照咬唇,羞恥的閉上眼睛:“……很舒服。”
  ……
  蔣忻當然不能讓徐久照和他親密接觸的第一次就這麼被搞砸了。這只會給徐久照留下心理陰影,那他想要徹底擁有對方的日子就更沒有准了。
  他一點一點試探徐久照的接受程度,然後又反過來讓徐久照觸摸他,一點一點的摸索徐久照能夠接受的範圍。
  然後,在這個範圍之內,為所欲為。
  儘管有著這樣的限制,蔣忻還是使出了渾身解數,把兩人一次次送上巔峰。
  從第二天徐久照神采奕奕,心情很好來看,他幹的還算不錯。蔣忻舔著嘴唇,饜足的想到。
  徐久照的駕照終於考過了,並且他也有了屬於自己的新車。徐久照很是新鮮,接連好幾天自己開車來往於工作室和別墅之間。
  這天週末早晨,徐久照打聽蔣忻今天的安排。
  蔣忻咬了一口包子,說:“我今天要去看爺爺,你呢?有什麼安排?”
  徐久照遲疑了一下說道:“我和你一起去吧,我也挺長時間沒有去拜訪他老人家了。”
  是自從倆人正式在一起之後,他就沒有再去過。畢竟他有點不知道怎麼面對這位老人家,害怕露出不合時宜的表情。
  徐久照開車,蔣忻一路指點,這才讓第一次在城區中心繁華地帶行車的徐久照沒那麼緊張。
  等到了小洋樓,徐久照渾身都感覺僵了。蔣忻好笑的說道:“你沒有那麼必要那麼緊繃。”
  徐久照唏噓:“車太多了,一個不小心就會碰上。”
  蔣忻看他脖子僵硬的挺著,給他捏了捏說道:“先下車,一會兒我給你按按。”
  倆人說著話進了屋門,就見蔣衛國一臉寒意的坐在客廳沙發上。
  徐久照心裡咯噔一下,東窗事發了?!
  蔣忻卻冷靜的走過去坐在蔣衛國的對面,問道:“怎麼了爺爺?誰讓你這麼生氣?”
  蔣衛國怒氣衝天的說道:“那個不孝子竟然還有臉來,還敢提要求!”
  徐久照鬆口氣,原來是蔣二伯招惹的。
  
  第81章
  
  週末一大早覺得孫子今天可能要回來,蔣衛國本來心情還是不錯的。因為孫子自己也有事業,忙於兩頭跑還要飛來飛去,跟他這老人家住在一起多有不便。於是蔣忻跑到外邊去住,蔣衛國一句多餘的話也沒說。
  結果好心情還沒有維持多久,就被上門的蔣平康給搞砸了。
  本來蔣衛國是不打算讓蔣平康進門的,但是這個老大不小的男人竟然在門外撒潑打滾般的喊叫,讓蔣衛國老臉都要丟盡了。
  因為這一片都是保護性的房屋,不只是有住戶,甚至還有遊玩參觀的人,一想到這個蔣衛國就不得不讓蔣平康進來。
  蔣平康這次來,不是為了別的,就是為了錢。以前還用感情遮遮掩掩,要點東西盤算些遺產,這會兒連遮羞布都不要,直接要錢。
  蔣平康還挺理直氣壯地,他毫不客氣的沖著蔣衛國嚷嚷:“那尊白玉如意觀音像你知道是做舊的,我這邊上當你都不提醒我!”
  蔣平康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之前他到處借錢,藝術品公司又勉強堅持了一段時間,到現在他不得不面臨銀行的追債,也沒有任何人肯再借錢給他。
  他妻子的外甥鐘濤一力主張保全的房地產公司也被套住,資金抵押拿不出來,更是雪上加霜。
  蔣平康實在是窮怕了。
  蔣衛國出事的時候,蔣平建已經大了,已經有了分辨是非的能力,並且能夠調整心理落差適應現在的生活。而被前妻帶走的蔣平康就不一樣了,之前的生活不能說是錦衣玉食,卻也是吃穿不愁的。從來都沒有受過一點窮,吃過一點苦。但是被母親帶回老家,整天吃都吃不飽,可把他個半大小子給整慘了。
  這種成長經歷就導致的蔣平康對錢財尤其看重。好不容易榮華富貴,他不願意再一次從雲端跌落回泥潭。
  當他聽說過蔣衛國點評過那件罪魁禍首白玉如意觀音像的時候,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妄圖從蔣衛國這裡要一筆錢。
  蔣衛國的性格比起蔣忻還要來的極端,蔣平康這種胡攪蠻纏根本就不可能讓他得逞。
  硬的不行蔣平康就快來軟的,他跪地哭求:“我的公司只需要這一筆錢就能挺過去了。您忍心看自己的兒子窮困潦倒?”
  蔣衛國就能忍心:“沒那個本事過好日子,那就過窮日子,又死不了人。”
  蔣衛國是真心覺得活著比什麼都強,吃點苦怕什麼,再說現在這個時候吃點苦,又能苦到哪裡去。
  蔣平康見蔣衛國是鐵了心的不管他,頓時就咒駡起來,那真是什麼難聽說什麼,徹底的撕破臉皮了。
  可把蔣衛國給氣壞了,直接讓人把蔣平康給攆了出去,他再在外邊大罵直接叫員警把他“勸”走了。
  蔣忻他們來的時候,這場鬧劇剛剛過去不一會兒,蔣衛國正氣頭上。
  蔣忻聽了臉色陰沉,手攥的緊緊的。對於用白玉如意觀音像坑蔣平康他並不後悔,可是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也是意外,當然蔣平康如果不來騷擾蔣老爺子,蔣忻可能會更爽。
  說到底蔣平康也是自己作的,純粹屬於步子邁得太大結果摔趴了,還是那種趴地下翻不了身的大跟頭。
  徐久照並不知道蔣忻暗地裡做的事情,他坐到側面的沙發上,輕聲的勸慰老爺子。
  蔣衛國見到倆人來其實已經不太生氣了,徐久照勸了一會兒他的氣也就完全平順了。
  “久照啊,你在這邊怎麼樣?你一個人在這邊,我可是答應了你老師要多多照應你。不過我老啦,有事你就找阿忻,他會照顧你。”蔣衛國關切的說道。
  徐久照不敢說蔣忻對他很照顧,都照顧到床上去了。他只好尷尬含糊的說道:“阿忻哥已經幫了我很多的忙了。”
  徐久照的“阿忻哥”並不常常叫出口,偶爾一次簡直就跟撩撥一樣讓蔣忻內心騷動,他不自在的挪動了一下坐在沙發上的身體,免得當場失態。
  他忍不住用眼神火熱的看著徐久照,卻被緊張的害怕露餡的徐久照瞪了一眼。
  蔣衛國好像沒注意到他倆的眉眼官司,只是說道:“這都是應該的。”
  蔣忻忍不住說道:“爺爺你放心,現在久照就在我那邊住,工作的地方只有20分鐘。”
  徐久照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一下子僵住了。
  蔣衛國卻很欣慰的說道:“那挺好啊,我跟鄒老是多年的老交情。你們兩個好好相處,我們都高興。”
  “呵呵。”徐久照乾笑一聲,蔣忻露出一個得意的笑,他就知道這麼直接的說根本就不會引起什麼懷疑。倆人同居的事,這不就過了明路了。
  “你這麼明目張膽的,萬一讓你爺爺知道,他怎麼受的了?!”上了樓,進了徐久照常住的那間客房,徐久照忍不住說蔣忻。
  蔣忻蹭過去貼在他身上,歪著頭去碰他的嘴唇,心不在焉的說道:“越直白越坦蕩,我爺爺才不會多想什麼。你放心,我有分寸。”
  徐久照慍怒的道:“你有什麼分寸?”他推開蔣忻,“在這邊竟然一點都不注意影響。”
  見他是真的生氣了,蔣忻才規規矩矩的收好手腳,討好的說道:“我家這邊的幫傭都規矩的很,我們在屋子裡邊做什麼沒人會發現。”
  徐久照擰著眉毛坐到床邊:“那你有沒有想過以後的事情怎麼辦?我倒是還好,孤家寡人一個。可是你年紀也不小了,總有一天你爺爺會逼你結婚吧?”
  蔣忻挨著他的身邊坐下,聲音柔和的說道:“你放心,我爺爺對我挺好的,只要我說暫時不想結婚,他是不會逼我的。”徐久照心裡卻很難安,蔣忻把他抱緊,低聲說道:“我會爭取不讓任何人受到傷害的解決這件事情,別擔心。”
  徐久照悶悶的嗯了一聲。
  徐久照這段時間已經逐漸的調整了和蔣忻的相處方式,不在那麼獨斷專行,有事情都自己扛著,而是更多的相信蔣忻,把他當成一個可以依靠的物件,而不是一個必須仰賴他的人。
  這對徐久照有一點艱難,可是他相信他能夠找到一個和蔣忻好好生活的方式。
  中午吃完飯,蔣老爺子小睡了一會兒,起來之後三個人坐在客廳裡邊喝茶。
  “爺爺,過段時間我和久照要回一趟封窯鎮。”蔣忻放下茶杯說道。
  蔣衛國了然的說道:“是為了收購瓷器廠的事情吧。”
  蔣忻此前就此事跟蔣衛國溝通過,別的投資方案他沒跟老爺子說過,可是這個將來更多是掌握在自己的手裡的廠子,他還是要跟對方提一下。
  蔣忻嗯了一聲說道:“我跟久照商量過了,他會用他手裡掌握的一些配方技術入股,到時候形成一個三人組成的股東會。韻文在資金到位之後會進行改組,組成一個公司。到時候我會擔任董事長,聘請一位專業經理人做總裁。”
  蔣衛國笑道:“聽聽,攤子不大,班子不小。還董事長、總裁的,有那麼多人給你們管啊?”
  蔣忻認真的說道:“你可別小看這個不起眼的小攤子,根據它的各種條件,我相信很快這個公司就會發展成為一個龐然大物。與其到時候再分管,不如一開始就各司其職。”
  蔣衛國無奈搖頭:“自信是好事,但是可不要變成了自負。知道嗎?”
  蔣忻只能乖乖的應是。
  蔣忻本來就很忙,再加上他要親自操持韻文的事情,就更忙了。每次加班到很晚,他還要一定要趕回來休息,很快就消瘦了。
  這讓徐久照心疼不已,他便讓蔣忻晚上別回來了,直接在辦公室裡的小套間休息。蔣忻見不到他委屈的不行,徐久照只好改變主意,變成他傍晚帶著廚師做好的晚飯,去公司陪蔣忻。
  然後第二天一早再開車去工作室,反正他時間很彈性。
  一起加班的人只能吃盒飯,獨有老闆自己一個人吃愛心晚餐,怎麼不讓人羡慕嫉妒恨。
  蔣忻的得力助手劉銳第一個帶頭造反,無奈之下,蔣忻只好給他們從飯店訂餐,好平息民怨。
  “不就是從外賣變成了點餐,價錢還是一樣,有什麼好計較。”蔣忻嘟嘟囔囔。
  劉銳捧著飯盒,說:“這是主動和被動的區別。你知足吧!就這麼容易把他們打發了!”
  蔣忻憤憤的說道:“平日我是少你什麼了?你至於這樣挑頭搗亂?”
  劉銳白了他一眼:“我這是給你收拾善後,這些人忙的最多的一個月沒有摸到女朋友媳婦的手都有。你讓人給你送飯沒問題,留人過夜也行,但是不要露出一副淫欲飽足的嘴臉,好嗎?你已經拉了足夠的仇恨,再戳人心肺,當心他們捅你刀子。”
  坐在一邊的徐久照讓劉銳露骨的話說的面紅耳赤,恨不得掩面而走。
  “劉銳。”蔣忻也尷尬了起來。
  劉銳面無表情的繼續說道:“還是你要讓其他的人跟你學習?把自己的老婆、老公約來公司?”
  蔣忻投降,說:“從明天開始輪流放假。”
  劉銳滿意了,端著飯盒兩步躥了出去,去宣佈這個好消息了。
  徐久照一副後悔的樣子說道:“我就不該來給你送飯。”丟人丟到大庭廣眾,還被人調侃,這在以前根本就是無法想像的事情。
  蔣忻扔下手裡的飯碗,撲過去抱住徐久照的腿:“別啊,那樣我就活不到今天,光是想你就要想死我了。”
  徐久照沒有辦法招架如此厚臉皮的蔣忻,倆人正在這裡黏黏糊糊拉拉扯扯,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劉銳走進來,一臉啥都沒看見的表情說道:“阿忻,你那個糟心的二伯來了。”
  蔣忻從誇張的戲劇性跪爬動作直起身,冷著臉跪坐:“不見。”
  只可惜這聲不見說的晚了,蔣平康等不及通報從劉銳身邊擠了進來。
  蔣忻站起身,一臉寒霜的盯著蔣平康。
  
  第82章
  
  蔣平康進來的太快,正好看見跪坐在徐久照跟前的蔣忻站了起來。
  他本來一臉沉重內心急躁,在看見這個侄子不為人知的隱私之後突然就那麼一輕。
  蔣平康自以為勝券在握,他皮笑肉不笑的說:“阿忻,好久不見。”
  蔣忻暗暗的瞪了劉銳一眼,劉銳回以無辜的表情。誰知道你能在辦公室裡邊這麼厚顏無恥,怪誰?
  他那玩鬧撒嬌般的舉動給朋友看見是不在乎的,但是蔣平康這個傢伙,誰知道會出什麼么蛾子。
  蔣平康視而不見蔣忻的冷淡,他走過去坐在沙發上,茶几上還擺著沒有吃完的保溫飯盒。他饒有興趣的看著冷靜的看著他的男孩:“我見過你。”
  蔣忻不悅,他走過去坐在徐久照的身邊,用一種警惕的神情看著蔣平康:“你來做什麼?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
  蔣平康老氣橫秋的說道:“阿忻,你父親不在了,我就是你的長輩,怎麼能看著你行岔踏錯。”
  蔣忻噁心透了,冷笑:“少在我跟前裝模作樣,要不然我就要叫保安了。”
  蔣平康是趁著這會兒大廈裡下班的時候保安看守不嚴才直接上來的,要不然光是前臺他就過不了。
  蔣平康板起臉說:“再怎麼說我也是你的長輩,你連最起碼的尊敬長輩的禮儀都沒有,怎麼領導這麼大的一個公司?”
  蔣忻不耐煩的說道:“關你什麼事?爺爺都不承認有你這麼一個兒子了,你有什麼資格在我跟前指手畫腳。”
  蔣平康臉色一沉,嘴裡含糊了幾個字,讓坐在他對面的蔣忻目光一冷。
  蔣平康態度強硬的說道:“想讓我不管你也可以,給我開一張5000萬的支票。我就不把你亂七八糟的私生活透露出去。”
  他用輕視的目光掃了一眼徐久照,這讓蔣忻一股怒火直竄腦門,他青筋暴起,手握成拳,如果不是徐久照按住了他的手,他差一點就沖上去揍人了。
  蔣忻怒極反笑:“你這是威脅我?你確定?”
  蔣平康穩坐釣魚臺,隨手撥弄著茶几上的茶杯:“說的這麼難聽幹什麼,這不過是公平交易。你也不想讓你爺爺知道他的寶貝孫子是個同性戀對吧?”
  蔣忻憤怒過頭反而是冷靜了下來,他面無表情讓人看不出心裡在想些什麼。反而是坐在旁邊的徐久照不安的挪動了一下身體。
  蔣平康不屑的笑了一下:“我以為你這個毛病早就改好了,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還是這麼不長進。”
  有什麼念頭在蔣忻的腦海當中一閃而過,快的他沒來得及抓住,他看著得意洋洋蔣平康,平靜的說道:“你是不是覺得我沒有拒絕的餘地?”
  蔣平康故作詫異:“你不是一向很孝順麼?真想讓你爺爺氣死?要知道他可是老頑固老古板,你這麼新潮,他老人家可是受不了的。說不定一下被氣的過去了。”
  蔣忻淩厲的盯著蔣平康,一字一頓的說道:“我不會給你錢的,別說5000萬,就是5塊錢我也不會給你!”
  蔣平康這下是真的驚訝了:“你還真不怕我去告訴你爺爺?!”
  蔣忻冷笑:“我保證你以後沒有機會見到他老人家一面!”
  蔣平康被他的氣勢所懾,不自然的扯了一下嘴角:“哈哈,說的你有多大的能耐一樣。”
  蔣忻目光陰冷,說:“不信你就試試。”他頓了一下,然後又說:“還有,看在你年紀這麼大了,還混的這麼慘的份上,我教教你。抓別人小辮子之前先把自己的屁股給擦乾淨。”
  蔣平康臉色一下子變了,他驚疑不定的看著蔣忻:“你什麼意思?”
  蔣忻唇角露出一個鄙夷的弧度:“你要是不想讓你老婆還有鐘家的人知道資金鏈是因為你把錢拿去給情婦買別墅才崩斷的,最好老老實實地閉上你的嘴巴!”
  蔣平康一下蒼白了臉色,驚慌了一瞬,他強笑道:“哈哈,你胡說八道什麼,我怎麼會有情婦?”
  蔣忻抿了一下唇角,慢條斯理的說道:“是啊,你現在是沒有。還不是你那好情婦知道你資金陷入困境,把別墅以極低的價格轉手卷款跑掉了嗎。你說,要是讓一直支持你,跟你伉儷情深的妻子知道你竟然做出了這種事情,她還能不能跟你過下去?而之後你真的破產,還有沒有可能再管你?”
  蔣平康聽了這話一下子蒼老了十歲,再沒有趾高氣揚。
  他頹唐的坐在那裡,過了一會兒才動動嘴唇說道:“阿忻,我的好侄子,你就不能看在我是你親二伯的份上幫幫我?我不要5000萬,只要2000萬就足夠我度過難關。不,我不是要,你借給我就行,等我緩過勁來了,我一定會還給你的。”
  蔣忻冷然的說道:“你惹我爺爺生氣的時候,你做出那些卑鄙無恥的事情的時候,又有沒有想過爺爺是你的父親?”
  蔣平康坐在那裡垂下了頭,把臉紮進了手掌裡,他甕聲甕氣的說道:“我那是沒辦法,你爺爺他脾氣太倔了。什麼都不肯分給我們這些不在他身邊長大的子女。”
  蔣忻抱著胳膊冷道:“那是他老人家的自由,不是你行為不端的理由!劉銳,送客。”
  賣可憐沒有奏效,蔣平康抬起臉來,一副陰鷙的神情:“你跟你爺爺一樣狠心!竟然能眼睜睜的看著至親破產!
  徐久照驚愕,絕沒有想到世間還有這種人,變臉變的如此之快。
  蔣忻顯然是有所預料,他站起身,漠然道:“你還是自己走出去比較好看,你不希望被人駕著扔出去吧?”
  蔣平康憤恨的站起身來:“2000萬對你來說根本不是什麼大數目,你竟然這麼一毛不拔,為富不仁。要讓業界知道,你的名聲往哪裡擺?”
  蔣忻嗤笑:“如果你能先把自己洗白,再說這種話可能還有人信!”
  一直站在房門口堵著門預防別人進來的劉銳鐵面無情的走過來,拽住蔣平康的胳膊就往門口拖。
  蔣平康氣的臉色通紅,被拖的踉踉蹌蹌。他猛的掙脫手臂:“我自己會走!”
  他的手臂力氣不小,從劉銳的手裡滑了出去,那胳膊甩了一個非常高的角度,一下子把擺在一邊櫃子上的一隻青色的瓷瓶給撞翻。
  所有人猝不及防,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只漂亮的瓷瓶從櫃子上一頭栽下來,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幾片。
  劉銳一臉“臥槽”的世界末日表情,幾乎不敢往後扭頭,他僵著脊背,拽著蔣平康就離開了辦公室。
  蔣平康還想要掙扎,猛地背後一股冰涼的殺氣躥了上來,劉銳的手跟鐵鉗一樣,他一哆嗦被拉走了。
  “蔣、平、康!”蔣忻咬牙切齒,惡鬼一般盯著被拖著走的飛快的蔣平康,“我跟你沒完!”
  摔下來砸碎的那個綠色的瓷瓶正是他從徐久照手里弄到的,他的第一件現代陶藝作品《抱荷》。這件瓷瓶從被擺在這裡開始,只要是看見它的人無不交口稱讚,讓蔣忻得意又驕傲。
  這是他心愛的擺件,每天都要自己親自擦一擦,現在竟然被蔣平康一下子給撞翻在地,碎的不能再碎。
  蔣忻氣的手都在顫抖,本來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徐久照眼看不對,趕緊過去把他抱住。
  “沒事沒事,不就是一個瓷瓶,我再給你燒一個一模一樣的。不生氣,不生氣,啊?”徐久照輕聲的在他的耳邊呢喃,手在高大的蔣忻脊背上一下一下的撫摸。
  蔣忻傷心欲絕的蹲下,一片一片的把碎片歸攏到一起,看著完全沒有修復可能的殘骸,心都碎了:“你送我的,碎了。”
  蔣忻的嘴唇扁著,眼簾垂著,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讓徐久照哭笑不得。不過蔣忻這可憐樣,讓徐久照的心柔軟的一塌糊塗,他柔聲的說道:“我知道它碎了,碎碎平安。我再給你燒一個,好不好?”
  蔣忻眼睫毛抬了抬,眼睛濕潤的看著徐久照:“再燒一個也不是這一個了。”
  徐久照讓他看的心神一顫,說:“那我再做一個比這個更好的。專門為你設計一個,這個當時做的其實不是很用心。”徐久照強調。
  蔣忻貌似被說動了,他就著徐久照一直撫摸他脊背的動作扭身投進了對方的懷裡。
  徐久照一時之間愛憐的不行,胸口都發燙了,他撐起對方的臉蛋,閉上眼睛吻了過去。
  蔣忻輕輕的開啟唇縫,讓徐久照的舌尖動作生澀的探進他的口腔,慢慢的仔細的品嘗他的味道。
  蔣忻蹲著,徐久照單膝跪在他的腳旁,比他稍微要高出一個頭,這樣的接吻角度兩個人都很舒服。
  蔣忻輕柔的環著徐久照的背,把主動權全都交給徐久照。這是徐久照第一次主動吻他,可以說是一個巨大的進步!蔣忻克制著自己反被動為主動的衝動,放鬆的享受著徐久照的吻。
  徐久照在調整與適應,他同樣如此。他示弱、撒嬌、賣乖,然後發覺徐久照非常的吃這一套!
  只要能夠取悅對方,蔣忻才不在意丟不丟人,要不要臉。
  他所看重的,是這樣做獲得的結果。《抱荷》碎了,他當然傷心,不過之後也有博取徐久照安慰的故意成分。
  果然徐久照安慰了他,近乎是享受他的投懷送抱,甚至還主動的吻了他。
  要是讓劉銳他們幾個看見他這樣不要臉,估計能惡寒的給跪了。不過蔣忻才不在乎,誰幸福誰知道!
  
  第83章
  
  果然摸准了徐久照的性子,在蔣忻刻意的經營下倆人之間的感情迅速的加深。不僅僅是在日常倆人情感上有了進步,就連倆人夜晚的和諧生活也跨階段的發展著。
  就在那天徐久照第一次主動親吻他的晚上,徐久照本來怎麼試探也總是排斥和抗拒他的地方第一次被他順利的打開。
  徐久照終於克服了對於彼此之間更進一步的恐懼,從此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這一晚上徐久照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第二天讓他回想他都想不起來具體的過程。
  蔣忻很滿足,雖然只是一點點的進步,對他來說也是足夠的甜頭。
  因為蔣忻還在持續加班期間,每次單獨過夜的時間是有限的。當然如果他不是怕劉銳真的會行兇殺人,他是恨不得把白天的時間也花費在床上的。
  身心獲得了極大的滿足,蔣忻的工作效率驚人。他不只是處理好了工作上的事情,甚至私下裡把蔣平康給折磨的不清。
  蔣平康四處去借貸,每每人家說的挺好,可是真到了見面不是反悔就是繼續拖延。而這個時候銀行更是步步緊逼,蔣平康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鐘家為了保住房地產公司,不得不跟他劃清楚界限,蔣平康每天都要獨自承受巨大的壓力。
  不過好在他的妻子和孩子還算是支持他,走投無路之下,蔣平康只能申請破產清算。家裡的房子、存款、幾台轎車全都被銀行收走。
  蔣平康一家人幾乎要身無分文的流落街頭。因為蔣平康開了公司,他的妻子就辭職做了家庭主婦。這下家裡完全沒有了經濟來源,蔣平康不得不低頭去了鐘濤負責的房地產公司。
  原本蔣平康跟這個妻子娘家的外甥關係很好,做什麼事情都帶著。只不過他把藝術品公司的資金用來跟鐘家合資開房地產公司,鐘濤就離開去了那邊。
  後來資金出現了問題,倆人就保住哪個公司發生了分歧,關係大不如前。
  鐘家為了房地產公司不被蔣平康連累做得挺絕,這讓蔣平康內心芥蒂,而這個時候要去產生隔閡的外甥手下討生活,對他來說簡直是煎熬。
  蔣平康更是恨上了蔣衛國和蔣忻。尤其是蔣忻,蔣平康並不傻,後期那些古怪的事情還有銀行突然加緊的追債,絕對是這個侄子幹出來的好事!
  蔣平康不記得感恩,卻對報復很上心,只不過蔣忻曾經說過讓他再見不到蔣衛國不是說著玩的,甚至他連離開自己所在的城市都困難了。
  他上了交通黑名單一樣,火車票飛機票買不到,要不然就是買到的黃牛票是假票被趕下車,坐長途走半路就因為被查超載不得不掉頭返回。幾次下來蔣二嬸就跟他發脾氣,嫌他把不多的錢用在這些交通費上。
  在房地產公司,蔣平康並沒有得到多麼好的優待,鐘濤完全就是把他當成一般員工使喚。這更是讓蔣平康難以接受,日子過得越發痛苦。
  拿著回饋回來的資訊,看到蔣平康過得這麼不好,蔣忻就痛快了。說實話,在事關逆鱗的事情上,蔣忻的氣量真不大,心眼小的跟針鼻似得。如果蔣平康只是得罪他本身,他還不至於做得這麼絕。
  蔣忻翹起腿,把手中的檔扔到一邊,老闆椅轉了一個圈,面對這落地窗。
  還有一件事情他挺介意。
  當時有個念頭在腦子裡邊一閃而過,讓他一直記掛在心頭,後來他反復的回想了當時的對話,猛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蔣平康知道他的性向異于常人,他並不是因為看見他跪坐在徐久照的跟前抱著他的腿,才發覺這件事情的。
  “我以為你這個毛病早就改好了,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還是這麼不長進。”
  蔣平康的這句話反復的在他腦海裡回想。
  蔣忻的頭仰起來,靠在椅背上,滿臉的陰沉。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有節奏的敲著,腦袋裡邊快速的思考。
  蔣平康顯然早就知道這件事情,卻一直沒有對任何人說。蔣忻冷笑一聲,他顯然是想要把這件事情當做把柄,在關鍵的時候用。
  蔣忻推測他應該是在他大學期間知道的這件事情。那個時候他追黃維真的事情並不是很隱秘,跟黃維真鬧翻的時候也曾經在學校裡邊引起過流言蜚語。
  蔣平康那個時候一直在蔣衛國這裡挑撥離間,去學校打聽他的消息也就不奇怪了。
  那麼……蔣忻憂心的蹙了一下眉毛,他告訴過爺爺這件事情嗎?
  “你看我做什麼?”蔣衛國奇怪的看了一眼吃飯發呆的孫子。
  “沒,沒事。”蔣忻回過神把停住的筷子塞進了嘴裡,“我就是想著有一段時間要看不見您了,還沒走我就開始想您了。”
  蔣衛國一貫肅然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嘴上卻說道:“油腔滑調!就知道說這些好聽的。”
  蔣忻嘀咕道:“這還不是因為您愛聽。”
  蔣衛國眼睛一瞪:“別以為我聽不見啊,我耳朵還不聾呢!”
  蔣忻道:“是是是。您老當益壯,耳聰目明,頭不暈眼不花,一口氣能上五層樓。”
  旁邊的幫傭沒能忍住笑噴了,蔣衛國也被逗得樂起來。
  過了一會兒,蔣衛國說:“出去做事可不能這麼不正經,知道嗎?”
  蔣忻正色:“我知道,爺爺。”
  蔣衛國嗯了一聲說道:“這次你跟久照一起去封窯鎮,行事上要多多問問他的意見。不能看人家年紀小,就敷衍了事。有事情要好好商量,這樣才能長久的相處。畢竟這次久照也是合夥人之一,而你對制瓷行業又是初入行。”
  蔣忻心情複雜:“好。”
  看這樣子應該是不知道吧。以爺爺這種思想保守的老古板,如果知道他喜歡男的,不打算結婚生孩子,還不是要打斷他的腿。
  吃完飯,蔣忻又在蔣衛國身邊磨蹭了半天,拐彎抹角的試探,卻沒有任何的發現。
  最終,蔣衛國不耐煩的把他趕走,蔣忻這才離開小洋樓。
  這次回封窯鎮,只有蔣忻和徐久照兩個。因為家裡邊有孫管家,喵爺這次不用寄養到別的家庭裡。
  “喵嗚——”喵爺甜膩的叫著,唰唰的用舌頭舔著徐久照的手。
  徐久照摸著它油光水滑的皮毛,說:“我這次去可能要過了元旦才回來,你可千萬不要到處亂跑給人添麻煩,知道嗎?”
  喵爺的尾巴尖勾動著,輕輕的搔著徐久照的手腕,弄得他有一點癢。
  雖然喵爺跟蔣忻相處的不太好,可是身為大度的貓大爺,喵爺是不會遷怒到徐久照身上的。相反,它現在比起以前跟徐久照更親近了。
  徐久照完全沒有意識到它這是一種爭寵的表現。只是感歎果然環境換得好,喵爺也過得更好了。
  “徐先生放心,我會照顧好喵爺的。”孫管家站在一旁說道。
  徐久照抬頭看了看他,點了一下頭。
  喵爺的耳朵在聽到孫叔提到他的名字的時候往後折了一下,顯然對他的聲音很敏感。
  孫管家一副嚴肅正經、不苟言笑的樣子,卻是一個意外的會照顧貓咪的人。那天晚上徐久照讓他把喵爺帶走,第二天還以為喵爺會怨氣沖天。哪想到喵爺被孫管家哄得十分開心,連前一晚上的不高興都忘記了。
  徐久照對於喵爺這麼快跟別人要好起來有一點發酸,不過他很快告訴自己這樣也好,至少他跟蔣忻這樣到處跑來跑去的,也有人能陪著花貓不寂寞。
  蔣忻通過獵頭公司為他們的公司請了一個ceo,履歷表非常輝煌的王朝臣。蔣忻一貫的會奴役手下,聘用這位的時候沒有給他定下一年多少的薪資,而是直接分給了這個職位百分之十的股份做工資。
  弄得王朝臣頗為無語,如果他撐不起來,豈不是白乾了?
  不過蔣忻這也算是大手筆激勵制,王朝臣也只能鼓足了力氣奮鬥去了。
  徐久照對這些是不懂的,只是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跟著說了幾句話,其他的時候就坐在一邊當一個安靜的陪襯。
  張文釗看了企劃之後,表示全權的放手,他就等著做著數錢好了。
  韻文全面改組,結構升級換代並沒有影響到原來的那個作坊一樣的小廠子。蔣忻的計畫是重新再批一塊地蓋新的廠房,好專門用來生產日用瓷。
  而這邊的小廠子就繼續生產仿古瓷。
  徐久照之前已經設計了一系列的產品方案,他們的公司將來會生產青瓷、白瓷、青花瓷、彩瓷四個大系。
  分別為精專仿古瓷的古典系列,專精現代傳統陶瓷的古韻系列,還有就是完全現代的設計韻色系列。
  看著徐久照畫出來的圖,王朝臣這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難得的hold不住,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親眼看到實物。
  只可惜跟他們開完最初的股東會就完全撒手不管的徐久照把自己關進了工作間,要專心致志的為比利時王室的訂單而忙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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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雖然蔣忻把它們在封窯鎮的房子佈置的不錯,不過徐久照還是更喜歡在工作間裡邊工作。他覺得那樣更有氛圍。
  比利時的訂單是吳淼全權負責給談的,他為了這個單子,在兩地跑了幾趟,最終帶著徐久照親筆簽名的合同返回了歐洲。
  吳淼雖然說在其中出了很大的力氣,但是對於這種大批量的指定類訂單還是第一次接觸。
  他生怕出任何的紕漏,砸掉自己的招牌不說,影響到徐久照這個絕佳的起航可就是他的罪過了。
  然而徐久照要比他想像當中的沉穩許多,就在吳淼為了這種訂單準備資料的時候,徐久照就已經打好了腹案。
  其實徐久照對於生產設計對外的瓷器並不陌生。
  從很早的時候開始,國內的瓷器就通過陸路和海陸抵達歐洲,被那裡的王公貴族、達官貴人所喜愛。
  到宋元明清時期,更是出口了大量的瓷器到國外,它們有一個專門的詞彙,叫做外銷瓷。
  國外有很多很多瓷器來歷,都是這種外銷瓷。
  不僅僅是在古代,就連在上個世紀國家建立之後也曾經製造過品質很好的外銷瓷賺取外匯。
  景德鎮的禦窯廠雖然並不生產這種外銷瓷,可是負責生產的場坊卻是隸屬於禦窯廠管轄範圍。
  徐久照以前沒有參與過這種設計,不過他見過那個時候的設計圖稿。
  燒造瓷器當然不是一拍腦袋隨手就做的過程。真真正正的禦貢品都是要經過輪番的圖稿審核,最終甚至會遞到皇帝的案頭。
  每一次開窯燒造都意味這大量人力物力資源的投入,容不得半點馬虎和浪費。
  以前徐久照燒造的時候沒有畫圖是因為胸有成竹,可是這一次的訂單卻不能那麼大意對待。
  在上海的時候,徐久照就在自己的工作室裡邊畫了很多的圖稿,這些圖稿都是要給比利時王室派出的人來親自過目,對方表示對這個設計滿意,徐久照才會動手製作瓷胎。
  畫圖的時候馮忠寶就在旁邊看,徐久照對於工作的認真嚴謹,讓馮忠寶儘管好奇的抓心撓肝,卻只能閉著嘴巴默默的看著。
  徐久照現在手裡的設計圖稿,經歷過三次的大改,完美的近乎不可挑剔。徐久照內心滿意,卻還是有一點點不安,他完全是根據以前的經驗來設計,不知道能不能讓對方滿意。
  徐久照抬起頭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站起來動動手腳。
  在一旁的馮忠寶終於忍不住問道:“久照,這種設計真是奇特,我從來都沒有見過。”
  因為對方要求的是擺設瓷,徐久照就完全捨棄了實用角度的設計方案,全都是各種經典款瓶、壺、盤。每一款都留出不小的面積用來畫圖,這些圖案有的是經典的龍鳳纏枝紋,八寶紋,各種花卉紋。它們設計精巧典雅,大方端莊,高貴經典,就是高師傅歪著腦袋拿著圖稿看了半天也是提不出一點改進的建議了。
  而讓馮忠寶覺得驚奇的是裝飾圖文上的文字,這些文字並不是國內的任何一種字體,反而是馮忠寶看不懂的鳥語。
  這讓他驚奇極了。
  “少見多怪!”高師傅白了他一眼,“平常讓你多看點書,你就是不肯。看看,關鍵時刻露怯了吧!”
  馮忠寶摸摸後腦勺,討好的對著高師傅說道:“您知道這是啥文麼?”
  “這是英語!不過是用花體字你就看不出來了。”高師傅無語,對馮忠寶的不學無術簡直不敢置信。
  “啥?!”馮忠寶傻眼,“青花瓷上不寫中文寫英語?”
  “對啊。”高師傅理所當然的說道:“往哪個地方銷售,當然要迎合買方市場。這在歷史上又不少見,元代時期的蒙文,明朝外銷瓷甚至還有阿拉伯文,清初的時候滿文……你沒見過,不代表它不存在。”
  徐久照點頭說道:“是的,外銷瓷上的裝點文字儘量要符合對方的語言文字。”
  高師傅把徐久照底下的設計圖稿遞給馮忠寶:“不僅僅是語言文字,甚至就連故事圖的圖案也要貼合對方的風格。好好學著吧,今天可是給你上了一課。”
  這幾張是一個系列的故事圖瓶、扁壺上的底稿,馮忠寶低頭一看,驚訝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這些故事圖圖案一反國內傳統陶瓷圖案的風格和習慣,上邊的繪畫風格竟然是歐洲古典主義風格!
  有的是風景畫,有的是聖經故事,也有的是神話人物。
  高師傅感歎的說道:“從這些圖稿上我就能看出來小徐你花費了多少的心思,你不成功都沒有天理。”
  徐久照謙虛的說:“我這也是拾人牙慧,明清開始外銷瓷都是採用的這種風格的圖案。畢竟要是畫一些國內的人文故事,外國人能一下子看懂的也沒有幾個。”
  馮忠寶佩服的五體投地,簡直要給徐久照跪了。
  徐久照繪畫的功底相當的不錯,佈局構圖,線條勾勒,人物表情,故事表達,沒有短板。
  雖然轉換成了外國畫風,可是青花瓷的精髓還在。
  距離比利時王室代表前來還有一段時間,徐久照就開始準備瓷料還有坯體。
  蔣忻到了這邊整天跟政府的人各種打交道,倆人也只有晚上回到住處的時候能夠稍微溫存一番。
  再有一個月就是蔣忻的生日,徐久照開始為送什麼禮物而發愁。
  他的拿手禮物歷來是送自己燒造的瓷器。不用多花費什麼腦筋,是手到擒來的輕鬆夥計。
  受到他這種禮物的人幾乎沒有不滿意的,都很喜歡。
  不過因為是一貫歷來的作風,今年徐久照不打算這麼幹。雖然省事,其實根本就不走心。
  徐久照邊思考,邊設計著現代陶藝花瓶。他答應了專門給蔣忻從新燒一個他給他精心設計的花瓶,來替代那個被打碎的。
  這次的設計比起第一次做的那件《抱荷》要用心很多,可以說是集徐久照這段時間的學習成果於大成的一件作品。
  因為正好趕上廠子裡邊開窯,徐久照就趕著匣缽入窯之前把這只新作給加了進去。
  他現在已經是韻文的大股東之一了,就這麼蹭一下窯爐,還是沒有人跳出來找不自在的阻攔。
  韻文的改組,蔣忻是這麼打算的:古典系列的高仿瓷由高師傅負責,古韻系列則由有了幾分徐久照風格的馮忠寶負責,而現在韻色系列還沒有合適的負責人,就讓徐久照暫時先兼任。
  前期的產品設計全都是出自徐久照之手,短時間還可以,不過光指望他一個人是不行的。更何況蔣忻更希望他往更大的舞臺發展,把心思更多的放在提升自己身上。
  蔣忻給他一個建議是抽調韻文的幾個人給他用,同時擁有韻文和徐久照工作室員工兩重身份。
  徐久照覺得這樣不太好,可是讓他單獨培養或者重新尋找合適的人手又覺得太麻煩。
  十一月上旬,吳淼帶來了一位四十來歲的老外。
  這位先生褐發藍眼,穿著西裝打著領帶,他舉止優雅,表情高傲而矜持。
  吳淼給徐久照介紹道:“這位是特拉澤尼勳爵。”
  “你好,勳爵先生。”徐久照主動伸出手。
  勳爵先生伸出手指握了一下,表現的不是很熱情。他板著臉,中文說的還算是流利:“我希望我這一次不是白來一趟。”
  本來站在一邊看稀罕的馮忠寶正在為見到一個活生生的貴族而驚奇,對方的態度讓他的好感一下子沒了。
  勳爵並沒有表現的趾高氣昂,可是他的神態和語氣,卻充滿了不信任。
  吳淼無奈的縱了縱肩膀,當時親自跟他談的並不是這位高傲的特拉澤尼勳爵,而是另外一位。那位沒有時間親自來,就差遣了這位。
  特拉澤尼勳爵來之前對徐久照根本就不瞭解,也從沒見過他的作品。本來他對對方這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陶藝家就充滿了質疑,這一下見到徐久照這麼年輕臉嫩,就差把懷疑他們用了什麼骯髒手段才接到了這個訂單擺在臉上了。
  徐久照遇見過脾氣更加古怪的官員和貴人,他不卑不亢的說道:“定不會讓您失望。”
  連高師傅見到這人這種態度都忍不住面無表情的抱著胳膊,徐久照沒有表現出糟糕的情緒讓吳淼松了口氣。
  他在勳爵身後沖著對方比劃了一個大拇指,徐久照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徐久照是在韻文的會客室裡邊接待的吳淼和勳爵,雙方落座之後,徐久照也沒有寒暄,直接把準備好的圖案資料夾遞給了吳淼。
  “這是最終的定稿,請勳爵先生過目。”徐久照自信的看著對方說道。
  他表現出來的冷靜沉穩稍微打消了特拉澤尼勳爵內心的一些不確定,他淡然的把擺在自己面前的資料夾打開。
  
  ☆、第85章
  
  “這一批青花瓷的設計圖案共計一百二十件,瓶類包括梅瓶、觀音瓶、球形瓶、蒜頭瓶、長頸瓶……壺類包括扁壺、球形壺、柄壺、背壺……盤類分類較少,只有展盤、方盤、大圓盤、瓜果盤這四種。”徐久照從容不迫的一一介紹,他看著一動不動坐在那裡,只有眼睛驚愕的微微長大的勳爵先生,“這其中瓶類最多,盤類最少。當然,如果貴方有什麼特別的偏好,也可以提出來,我可以調整。”
  特拉澤尼勳爵內心的震驚是難以言說的。這批青花瓷採購的負責人是專門為王室服務的宮廷管事,他分身乏術,專門請對瓷器比較瞭解的特拉澤尼勳爵替他走一趟。
  以這位勳爵的見多識廣,看了這份設計方案也是無話可說。
  這上邊的設計經典的經典,新穎的新穎。既有中國傳統瓷器的風韻,又有歐洲風格的婉約。這讓本來打算挑剔找刺到底的勳爵先生詞窮。
  好在特拉澤尼沒有傻到硬挺到底,既然對方是有真才實學的人,他就收起了那不合時宜的傲慢態度。
  特拉澤尼仔細的看著文件,一頁一頁的翻閱著。內心驚歎,面子上還是維持著巍然不動的神色。
  這些雖然還只是平面圖案,不過特拉澤尼已經想像出來成品的三維圖像。
  他抬頭說道:“設計方案確實不錯,只要你們有能夠配的上的燒制技術,那麼這批訂單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真是死鴨子嘴硬。高師傅暗自冷笑。
  吳淼倒是松了一口氣,好在這位勳爵沒有故意找事。
  “可以參觀一下你們的成品嗎?”特拉澤尼詢問道。
  徐久照驚訝,他跟高師傅對視了一眼。然後抱歉的說道:“雖然我們使用同一個窯爐,不過我最近沒有製作過傳統陶瓷。”
  “久照,這一批出窯的不是有你一件觀賞瓶嗎?”馮忠寶插了一句。
  特拉澤尼勳爵說道:“我只是想要看一下這位元徐先生的作品,是現代瓷還是傳統瓷都行。”這位先生只是想要以此評估徐久照的實力到底能不能夠把這設計實現。
  徐久照稍作考慮,就把特拉澤尼和吳淼帶到了工作間。
  特拉澤尼是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他好奇的看了看工作間裡邊的擺設。徐久照的工作臺上還散落著一些圖紙,可以看得出來,那些精美的圖案就是從這張桌子上誕生的。
  “勳爵先生,這件是我最近製作的現代風格觀賞瓶。”徐久照抱著一件三十釐米高的觀賞瓶走了過來。
  特拉澤尼只是看了一眼就被深深的吸引了,他對它一見鍾情,再也挪不開眼睛。
  這件觀賞瓶敞口,肚腹飽滿,瓶腳稍微收斂。瓶口到肚腹是夜晚一般的藍色,上面遍佈點點星痕,好似銀河九天一般絢爛無垠。特拉澤尼知道這是中國一種非常經典的釉色藍釉,使用流釉的方法才能出現這種不規則的點點星痕。這種技術現在已經失傳,特拉澤尼的一位藏友收藏了一隻民國時期的仿品,那種星辰一般的斑點是後來妝點上去的,不如這種自然。
  就算只是這樣的一隻藍釉瓶,已經美的足夠奪去人的心魂,可是這件瓷器從肚腹開始自然過渡,慢慢漸變成一種非常鮮嫩的青翠色澤。下半段用雕花手法浮刻一捧嬌豔欲滴的荷葉簇擁著一朵半含半露的荷花,花朵微側,似不勝風力般嬌弱可人。看著它好像有一陣陣花香撲面而來,陣陣清新的水汽讓人心爽神怡。
  一隻瓷瓶,展現了一個星空下荷花隨風搖曳的夢幻而瑰麗的世界。
  吳淼根本就不知道徐久照近期竟然製作了這樣一隻瓷瓶,第一眼看見也不由得被它的美麗而驚呆了。
  特拉澤尼勳爵沒能控制呻吟了一聲:“oh,mygod。”
  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徐久照不得不撒手,讓他把這件瓷瓶捧過去。
  勳爵先生失魂落魄一般,他望著那只瓷瓶,好像它就是他夢中的女神。
  “她就好像是遺世孤立的少女,惹人憐愛。”
  以上,是吳淼同生傳譯。這會兒特拉澤尼已經完全拜倒在這只瓷瓶的魅力之下,陷入著魔一般的境地用母語自言自語。
  馮忠寶難以置信的看著之前還衣冠楚楚,高傲矜持的貴族先生,現在就像是一個精神失常的神經病。高師傅則表示之前這人的所有失禮,都在現在對方的失態下可以原諒了。
  徐久照哭笑不得,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癡人。尤其對方癡迷的還是他的作品,這讓他驕傲自豪之餘又覺得離奇古怪。
  吳淼不得不上前打斷特拉澤尼勳爵。“勳爵先生?你現在已經看到徐先生的作品了,對於他負責這批陳設瓷還有什麼疑問?”吳淼大聲的在他耳邊說道。
  “哦,當然當然。我沒有什麼疑問了。如果是能夠使得這位少女誕生的大師,我沒有任何的疑問。”特拉澤尼勳爵眼睛一錯不錯的釘在瓷瓶上,心不在焉的回到。
  吳淼扶了扶額,覺得暫時和這人沒法溝通。
  不過特拉澤尼勳爵很快的就回過神來,他眼神熾熱的看著徐久照:“徐大師,這件觀賞瓶叫什麼名字?”
  徐久照挺詫異,他這就成了大師了?
  徐久照讓他看的很不自在,他清了清喉嚨說道:“它暫時還沒有名字,我只是叫它藍青釉荷花賞瓶。”
  特拉澤尼顯然覺得這個名字根本配不上他的“少女”。
  他輕輕的抬起下顎,用一種貴族特有的腔調說道:“如果您允許,我想叫她《星空少女》。”
  徐久照忍不住眉毛揚了起來,他用忍耐的口氣說道:“我覺得這件瓷瓶跟少女不太沾邊。”而且起名這個樂趣是要留給他的主人——蔣忻的。
  “真是明珠蒙塵。”特拉澤尼低聲嘀咕,看來儘管這個青年是“少女”的創作者,卻也並不懂得欣賞她的美麗。
  他的雙手牢牢的捧著瓷瓶,就好像那是一件無價之寶般珍惜。
  他說:“徐大師,我非常的喜歡您的這件作品。我想要買下她,請你出個價格吧。”
  徐久照皺眉:“很抱歉,勳爵先生。這件瓷瓶是非賣品。”
  特拉澤尼勳爵深吸一口氣,他說道:“您不必擔心,無論是什麼樣的價格我都可以接受,請您放心大膽的開價吧!”
  徐久照黑線,還沒見過這樣主動讓人開高價的人。這莫非就是傳說當中的人傻錢多?
  他抽了一下嘴角說道:“不是價錢的問題,我並不打算賣掉這件作品。”
  特拉澤尼勳爵困惑的看著徐久照,弄不清楚他為什麼不肯說出一個價格。
  他試探的說道:“我願意出10萬歐元。”
  馮忠寶倒抽一口氣,吳淼眉頭也跳動了一下。這個價格可是跟他老師的作品持平了!
  徐久照無奈的搖頭:“不行。”
  特拉澤尼勳爵狠狠的皺眉:“那麼,20萬歐元!”
  徐久照的眉毛簡直飛了起來,他走過去伸出手,想要把瓷瓶拿回來。
  特拉澤尼就好像遇到搶劫犯的婦人一般,護著瓷瓶警惕的往後退去。他高聲喊道:“30萬!”
  徐久照無力的垂下肩膀,看著眼前一臉哀求的看著他,眼圈都濕潤了的男人。
  “真的很抱歉,勳爵先生。我並不是故意難為你,”他頓了頓,直接說道:“而是這件作品是要送給我的愛人的,是我專門為他設計的。”
  特拉澤尼如遭雷擊,徐久照的手握住了瓷瓶,用力。勳爵先生條件反射的掙扎:“我可以出50萬元,真的!徐先生,萬事好商量。請你把這件瓷瓶讓給我。”
  徐久照態度十分的堅決把瓷瓶從特拉澤尼的手中搶了回來。勳爵先生並不敢去跟他爭搶,唯恐會傷害了他心愛的“少女”。
  他盯著瓷瓶的眼神留戀而傷心,讓徐久照覺得自己好像拆散牛郎織女的王母娘娘一般狠心可惡。
  把瓷瓶拿到手裡,徐久照鬆口氣,他說道:“我不能讓我的愛人失望,很抱歉。”
  特拉澤尼勳爵知道是真的沒可能從這位的手中把瓷瓶買走,他表現的傷心不已。外國人表達感情有的時候真的很直接,他傷心的讓旁人看得都不忍心。
  馮忠寶忍不住說道:“久照,要不然你就把這件賣給勳爵先生吧,然後再做一件一樣的不就行了。”
  “不行!”徐久照和特拉澤尼勳爵異口同聲的說道。
  徐久照看了勳爵先生一眼,特拉澤尼勳爵輕聲的說道:“她是獨一無二,舉世無雙的。我寧願只是遠遠望著她,也不願意玷污她的高貴聖潔。”
  徐久照雞皮疙瘩起了一身,他搖搖頭說:“我只是希望這件作品具有唯一性。”
  特拉澤尼勳爵升起了一種跟對方惺惺相惜的感覺,他好像又恢復了正常般的說道:“那麼,在這裡逗留的期間,我可以經常過來陪伴她嗎?”
  徐久照無法拒絕這樣一位癡人,他答應了。
  在確定這位勳爵不會再有不合適的舉動,徐久照把瓷瓶放在桌子上,讓勳爵可以近距離的看。
  吳淼抱著胳膊對他說道:“我從來沒有想到你的現代瓷竟然也這麼出眾。這讓我覺得自己的計畫有一點點失誤。”
  
  ☆、第86章
  
  徐久照不解的看著吳淼,說:“有什麼失誤的地方?我覺得挺好。”
  吳淼的計畫是走上層路線,打開貴族和豪門的銷售路線。徐久照覺得這沒錯,因為藝術品收藏這個東西,窮人是玩不起的。
  吳淼歎了一口氣:“這還需要時間慢慢積累,等到你這批訂單的影響力發酵才能行。早知道就讓你去參加歐洲的幾大藝術展拿個獎什麼的。不過好在現在也還不算太晚,明年法國有一個雙年展,把你這件瓷瓶送去參展,應該可以獲得不錯的名次。”
  徐久照眉毛皺了起來:“不行,這件瓷瓶我是要送人的,參展的作品最終都是要賣的。這件我不能送去參展。”
  吳淼詫異的看著他:“你剛才不是說的藉口?而是真的有那麼一個人?”
  徐久照鬱悶的看著他:“原來你根本就沒信?”
  吳淼抬抬下巴,說:“不只是我,我想馮忠寶跟高師傅也沒有相信。”
  畢竟徐久照年紀不大,離開封窯鎮前一點動靜都沒有,才半年的時間就交了一個讓他可以捨棄50萬歐元的女朋友,任誰也不相信。
  這三人只是以為這是徐久照的藉口,雖然他們不明白為什麼徐久照這麼堅持不肯賣掉這件瓷瓶。
  徐久照無奈:“是真的。”
  吳淼笑了:“你還真是個情聖,那可是50萬歐元。沒想到你竟然一點都沒有猶豫。”他用胳膊撞了撞徐久照:“什麼時候認識的?叫什麼名字?漂亮嗎?”
  徐久照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是蔣忻。”
  吳淼反應慢半拍才想起蔣忻是誰。他嘴角抿了起來,用拳頭撐在嘴巴那裡,半晌才說道:“當時真沒看出來你倆還有這種可能性。”
  吳淼在法國待了很多年,早就對這種事情見怪不怪了。
  他想起什麼的笑了起來:“怪不得那個時候我跟你說說話,他就找各種藉口把你叫走,可真是夠護食的。”
  徐久照的耳朵發熱,不自在的撇開視線。
  吳淼笑完了之後正色說道:“不過這件事情你先暫時別讓老師知道,等過個幾年再說。”
  徐久照嗯了一聲,他也是這麼打算的,等到自己再大一些,看起來更有擔當了之後,再告訴老師這件事情。
  吳淼卻不是這麼想的,他是覺得徐久照現在還年輕的很,感情的事情誰能說得准,如果沒幾年倆人就分了,何必現在就讓老師知道白白煩心一場。
  他又看了看徐久照長開之後更顯得英俊的眉眼。將來他徐久照要面對的更是五花八門的誘惑,以他這個年齡的男孩來說能夠堅持在一棵樹上吊死多久?
  吳淼玩味的笑了笑,徐久照是他的小師弟,而蔣忻跟他可沒什麼交情,他自然是偏向小師弟的。
  吳淼想著,徐久照看起來就不像是會喜歡同性的人,應該是蔣忻追求的他。所以說,這孩子的性向不一定非要是男性不可,等到徐久照二十來歲、三十歲想要要個孩子做父親,這倆人還真難說有什麼樣的未來。
  徐久照並不知道吳淼對倆人感情並不看好。只可惜吳淼不是徐久照肚子裡的蛔蟲,不知道這具年輕朝氣的軀體裡邊的芯子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了。也不知道徐久照曾經的經歷導致他沒有結婚生子的打算。
  徐久照問他:“吳師兄,你覺得別人過生日,我應該送什麼禮物為好?”
  吳淼挑了一下眉毛:“男的女的?”
  徐久照不好意思的垂下眼:“是阿忻,他這個月過生日。”
  吳淼眨眨眼:“……那件瓷瓶不是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徐久照說:“不是,以前送他的賞瓶不小心被人打碎了,他很傷心。這件是替代那一件的。”
  吳淼表情複雜,半天沒說話,徐久照奇怪的抬眼看他。
  吳淼吸一口氣:“我現在有點羡慕那個傢伙了,簡直就是人生贏家!”攤上徐久照這樣的情人,這個臭小子運氣也太好了!
  徐久照並不理解“人生贏家”是什麼意思,只是用不解的目光看著吳淼。
  吳淼看他那純潔的眼神,沒忍住揉了揉他的頭。
  過了一會兒,徐久照又問了一遍,吳淼才開口說道:“如果是送給蔣忻這個年齡和身份的男性,領帶、袖扣、手錶、皮帶、領帶夾、太陽眼鏡、錢夾、打火機——不過我記得他好像不抽煙,另外再提一個男士香水,這些都是不錯的選擇。當然啦,他還有一個戀人的身份就不只是局限在這些禮物的選擇範圍,比如說情侶戒指、項鍊、鑰匙扣、情侶衣服什麼的。”
  徐久照認真而鄭重的思考送什麼,他對於選擇這件事情,最麻煩了。
  雖然他把銀行卡上交了,不過卻從來不缺錢花用。
  一方面是因為蔣忻總是會在他們臥室房間的抽屜裡邊放一千塊錢的現金,讓他隨花隨拿,他會補充。這算是零花。另外一方面蔣忻給了他一張信用卡,告訴他隨便刷,沒上限(當然他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以他的理解,這卡的原理就是他先花,然後他花掉的錢會從他們的積蓄裡邊扣除,省了徐久照有大筆開支時再跟蔣忻支取這麼一道手續。
  徐久照到現在就只是買東西零花從抽屜裡邊拿錢,還沒用過蔣忻給他的信用卡。他摸了摸口袋,買禮物應該要動用到那張黑底金字的卡了吧?
  他這邊正思考,吳淼惡作劇心起,曖昧的說道:“不過我覺得你把自己綁上絲綢緞帶送給他,他大概會更高興。這是男人在生日的時候收到的最棒的禮物了。”
  最棒的禮物?徐久照眼睛一亮。這對於有選擇困難的徐久照來說簡直是個最好的建議。
  蔣忻生日的前幾天,徐久照認真的做了攻略。蔣忻忙的昏天黑地,連自己的生日都忽略了。每天回到住處,只來得及跟徐久照親親就累的趴下就睡,讓徐久照都沒有機會把新作交給他,好讓他高興一下。
  直到11月22號當天,徐久照去接他提前結束加班,倆人坐在鄭州最高的餐廳一邊觀賞夜景一邊享用晚餐的時候,突然有一個人推著生日蛋糕過來,蔣忻這才驚喜的想起來今天就是他的生日。
  服務員把蛋糕放在桌子上,點燃了蠟燭。
  徐久照對感動不已的蔣忻說道:“生日快樂,阿忻。”
  蔣忻喉結不斷的滑動,勉強不讓自己哽咽:“謝謝,久照。這是我度過的最好的生日了。”
  徐久照笑了笑,說:“生日禮物要待會才能給你。”
  蔣忻吹了蠟燭,目光閃動的看著徐久照:“我很期待。”
  等到吃完晚飯結了賬往外走的時候,收銀櫃檯的女服務員從底下拿出一個套著包裝袋的盒子。
  “先生,這是您的東西。”
  徐久照拿過來:“多謝。”
  蔣忻好奇的看著那個袋子:“這是我的禮物?”說完他就打算拿過來。
  徐久照遞給他,說:“你等會再看,我們先到酒店房間去。”
  蔣忻頓時忘了要打開盒子了,他驚訝的說:“你還訂了房間?”
  徐久照點頭說道:“嗯,我在書上看了攻略。”徐久照很老實,把他用過的功都說了。
  蔣忻沒能忍住,使勁的抱住他。惹來櫃檯後邊的女服務員驚訝的目光。
  徐久照被看的臉紅,推開蔣忻的手向著電梯走去。可是蔣忻簡直就跟要黏在他的身上一樣,讓路過的人都能覺察出來這倆人之間不一般。
  等到了酒店房間,蔣忻迫不及待的抱住徐久照親吻起來。
  倆人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好好親昵,一時都陶醉在彼此的唇齒之間忘乎所以。
  直到蔣忻的手開始扒徐久照的衣服,徐久照才反應過來他還沒有系上緞帶。
  “等下——”徐久照的嘴唇水潤,氣喘吁吁地說道:“禮物。”
  蔣忻按住掙扎不已的徐久照,嘴裡含糊的說道:“待會我在看。”
  徐久照躲閃蔣忻的唇瓣,堅持的說道:“不行!”
  蔣忻無奈,只好先把他放開,扭身去撿起落在地上的包裝袋。
  他以為這就是他的生日禮物了。蔣忻拎著包裝袋去了房間裡,他把它放在圓桌上。打開一看,包裝盒裡邊靜靜的躺著一隻非常漂亮的瓷瓶,蔣忻一下子就喜歡上了。
  他語氣當中帶著開心說:“你什麼時候做好的,真是太漂亮了!”
  他小心的把瓷瓶拿出來,手底下是觸感溫潤的感覺,視線裡燈光的照射下瓷瓶猶如玉石一般剔透美麗。
  “太美了。”蔣忻滿足的歎息,他頭也不回,光顧著看眼前的瓷瓶:“你給它命名了嗎?我叫它《夜色星荷》好不好?”
  “當然可以。”背後響起徐久照的聲音,他越走越近,“你喜歡嗎?這是替代那只碎掉的《抱荷》的。”
  “很喜歡!”蔣忻扭頭,看見徐久照一下子愣了。
  徐久照的胳膊上綁著一個用彩帶紙系的蝴蝶結,他不自在的拉拉垂下來的彩帶紙:“我沒有找到緞帶的。”
  蔣忻頓時口乾舌燥,他把手裡的瓷瓶塞進了盒子裡,連蓋都來不及蓋就跨步站到徐久照的跟前。
  “你這是打算要給我多少驚喜?”蔣忻盯著徐久照,喃喃的輕聲問道。
  徐久照糾正的說道:“那個瓷瓶可不是生日禮物,只不過之前你一直忙,總是找不到時間給你。”
  蔣忻的眼睛越來越亮,他伸手握住徐久照的雙手:“這麼說,你才是我的生日禮物?”
  蔣忻臉上的表情徐久照有點看不太懂,他不太確定的說:“我是聽了吳師兄的建議,他說這對於男人來說是最棒的禮物。”
  蔣忻勾起唇角笑:“這確實是最棒的禮物。”
  然後他猛地一把抱起徐久照,撲上了床。
  倆人都被彈性極佳的床墊彈了一下,蔣忻壓在徐久照的身上,讓他喘不過氣來。
  蔣忻拽著彩帶一端解開,嘴裡說著:“這個結呢,不能系在這裡。”
  徐久照輕喘著氣,疑惑的用眼神看著蔣忻把彩帶拽著,移到他的脖子根那裡,在他的喉結上纏繞了一圈。
  看著徐久照脖子上戴著彩帶蝴蝶結,兩隻手毫不反抗的放在身體的兩邊,用那種無辜的眼神看著自己,蔣忻那壓抑在內心的野性頓時噴薄而出再也控制不住。
  
  ☆、第87章
  
  柔軟的舌在口腔裡激烈的翻攪,有時甚至深入到咽喉的地方。蔣忻的長手長腳纏在徐久照的身上,兩人之間不留一絲縫隙。
  過於激烈的親吻持續了一段時間,蔣忻就轉移戰場到徐久照的鎖骨下方開始肆虐,與此同時他的雙手也沒有清閒。那力度即使挪開也在皮膚原處留下清晰的感觸,讓徐久照毫不懷疑他會留下指痕。
  之前每次都是被照顧被溫情的對待,唯獨這次徐久照根本就跟不上對方的節奏。
  果然他之前的預感是正確的,上了床,蔣忻就完全不是日常那種溫順體貼的樣子了。摧毀徐久照三觀的是,跟只有循規蹈矩中規中矩的經驗他相比,蔣忻的花樣多不說,還總是試圖挖掘他的各種反應和極限。
  雖然他的動作並不粗魯也從不強迫,可是他的態度堅決,非常的頑固,一定要在床上千方百計的達到自己的目的才肯滿足的放開。
  ……
  被精心適應準備了一段時間的地方順利打開到前所未有的程度,蔣忻壓著徐久照的腿窩,深深的探索到未知的深度。
  徐久照猶如瀕死的魚,他控制不住的提著上身躲閃,卻被蔣忻兇狠的釘在原地,毫無退路。他拱起胸膛,腦袋頂著枕頭,拼命的抬起下頜張口劇烈的喘氣。
  汗水細細密密,凝結成蜿蜒的痕跡滑落到床單上,讓身下被洇濕的範圍慢慢的變大。
  兩人肌膚相貼的地方熱的發燙,即使不停的出汗卻不能降低分毫燥熱。
  雙腿被大大的撐開,大腿根處的肌肉早就已經酸軟無力,開始發抖。彈性極佳的床墊讓蔣忻的動作幅度更大,偶爾探入到絕不可能的深度和角度,逼得徐久照眼角潮紅,控制不住的溢出一小聲失控的驚叫。
  徐久照本來是個含蓄的性格,在床第之間從來不會發出孟浪的聲音,然而跟蔣忻在一起,卻總是被逼入絕境。當然蔣忻從來不會說讓他喊出來,他只會頑固的做到徐久照叫出來為止。
  徐久照被鉗制著,根本就沒有反抗的餘地,只能隨波逐流。在狂風暴雨、驚濤巨浪當中被顛簸著,他只能無助的被動的等待風平浪靜的時刻到來。
  可是那浪潮卻越來越大,潮湧越來越急,逐漸把他推到風口浪尖,站到那令人心跳失速的頂端。
  一個大浪襲來,徐久照感覺自己瞬間被炸的四分五裂,然後被一股股熱燙的潮流簇擁著推到了岸邊。
  ……
  在第一次體會到極致的高潮癱軟到連一個手指也抬不起之前,徐久照從來都不知道這種事情竟然能是這樣的。
  他不得不承認,在這一方面,他的本事比不上對方。那已經不只是身心的愉悅那麼簡單,有的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的靈魂和意識都被彈離了軀體。
  徐久照跟被從水裡直接撈出來一樣,頭髮濕漉漉貼在額角,眉毛和睫毛上時不時的有汗珠滾落下來。
  他側躺著,只有這個動作會讓他的腰和腿舒服一些。蔣忻端著一杯水爬上來,靠在他的身後低聲說:“喝水。”
  徐久照懶的睜眼,就著蔣忻扶起他的動作把一大杯水都喝了進去。
  身下躺著的床單擰成一團,潮濕的感覺讓他不舒服。蔣忻動作輕緩的把他抱到床邊的角落,動作利索的把上邊的單子掀起來扔到一邊。
  重新躺在乾爽的床面上,徐久照舒服的呻吟一聲。大概這聲音觸動了什麼開關,本來打算今晚就這麼歇息了的蔣忻又一次的蹭了上來。
  蔣忻的手揉著他的腰,徐久照還天真的以為他給自己按摩,結果揉著揉著那動作越來越不堪,連蔣忻的大長腿也伸進了他攏著的雙腿裡。
  徐久照驚疑不定的睜開眼睛,蔣忻的雙眼幽深,滿含著熱烈的情潮。
  蔣忻動作堅定的長腿一弓,挑開一個空間,就那麼向前一挺。他胸膛覆蓋在徐久照的脊背上,覆身把他按趴下來。
  剛剛恢復平靜沒有多久的房間裡,再一次響起了床墊彈動的聲音。
  徐久照兩個胳膊一開始架著,沒一會兒就被撞的趴不住,整個人栽下去。身後蔣忻伸出他的胳膊牢牢的抱住他的腰,讓兩個人貼的更緊密。
  徐久照難以忍受的蹙著眉頭,咬著嘴唇,硬是忍住那羞恥的聲音。
  可是他越是這樣,就越是讓蔣忻想要聽到。
  簡直就成了一場戰爭,這次持續的時間比上一次要長久,綿延的折磨讓人要發瘋。直到徐久照再也堅持不住鬆開了齒關,蔣忻這才心滿意足的繳械投降。
  
  ☆、第88章
  
  第二次結束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深夜,徐久照這下是徹底連喘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雖然渾身粘膩,徐久照卻也顧不得,昏昏沉沉只想立刻睡覺。
  站在床邊看著一副凶案現場樣子的淩亂床鋪和床上的人,造成這一切的元兇身上同樣黏黏糊糊。
  他先去沖了一個澡,然後把浴缸裡邊放滿了水,再把睡著了的徐久照給抱進了浴缸。緊接著他打電話給客服,要了新的單子和棉被,還有一份兩人份的夜宵。
  等夜宵的時候,他進去幫迷迷糊糊地徐久照清洗乾淨,然後又快速的把倆人的衣服收攏在一起,讓上了門的服務員送去乾洗。
  抱著裹著浴衣的徐久照坐在軟綿綿的墊子上,蔣忻哄著他讓他保持清醒,喝掉一杯淡鹽水,再把夜宵都吃下了肚子。
  晚餐吃的東西早就在激烈的運動當中被消耗掉了,這個時候徐久照的肚子剛好餓了。
  快速的吃完東西,徐久照往扶手椅上一歪,閉上眼睛就睡著了。
  蔣忻哭笑不得,伺候著擦乾淨他的嘴巴,把徐久照放進了乾淨的被窩,蔣忻才把自己的那一份解決。
  儘管他也很累,消耗了大量的體力,卻不能就那麼一睡了之。要不然毫無準備的倆人第二天肚子空空的醒過來,還沒有乾淨的衣服穿。到時候責任心極強的徐久照一定會感覺到懊惱的。
  妥妥帖帖的打點好每一個細節,蔣忻心滿意足的抱著渾身乾爽的徐久照睡了。
  然而沒想到的是,第二天徐久照起不來了。
  蔣忻能想到每一件事情,就是想不到徐久照的大腿肌肉似乎是拉傷了,往起一站就顫抖的厲害。如果光是疼,徐久照還不會說出來。這麼羞恥丟人的事情,他只會打落牙齒和血吞,然後昂首闊步的走出去。
  問題是他的腿就是不配合的發軟發抖,用不了力,讓徐久照臉都黑了。
  蔣忻趕緊抱住他伏低做小,迅速的讓酒店給叫了一輛車,扶著堅持要自己走不坐輪椅的徐久照坐電梯下了樓坐上車,回到他們的住處。
  進到自己的地盤,一直維持著臉面上鎮定自若徐久照這才松了口氣。蔣忻心疼的把他送進臥室,讓他臥床休息,自己則跑出去買回來按摩藥酒。
  把臥室裡邊的暖氣開到最強,讓徐久照伸出兩條腿給他按揉。蔣忻懊惱的說道:“都是我不好。”
  昨天那個情況本來就容易讓人激動,再加上他和徐久照之間還是第一次做到最後,他就完全無法控制自己做過頭了。
  徐久照本來還有些不高興,不過他不是因為蔣忻,而是覺得自己身體太過缺乏鍛煉,只是長時間保持一個雙腿拉開的動作,肌肉竟然會受不了。
  這會兒看著蔣忻心情低落垂著眼,徐久照動動靠在床頭的上半身,伸出手去摸他的臉。
  “不是你的錯。”徐久照頓了一下,略帶尷尬的說道:“同為男子我怎會不懂。都是我平日裡沒有讓你滿足,才會導致你一得了機會就失控了。”
  自從倆人有了肢體接觸之後,蔣忻總是盡心盡力的滿足他,徐久照當然也有努力,不過從昨天看來,那點接觸實在沒能讓蔣忻痛快了。所以,徐久照轉念一想就明白,蔣忻應該是壓抑壞了,也難怪一點就爆了。
  身為一個相當有擔當的男人,不能滿足自己的伴侶,這是非常失職的一件事情。
  “我也有責任,你就不要自責傷心了。”徐久照明白甭管昨晚蔣忻有多麼瘋狂,他內心都是柔情似水的。
  蔣忻還在這邊暗自反省,害怕徐久照以後會不讓他碰了,沒想到腦袋頂上徐久照就把責任都給兜去,還安慰他!
  他的愛人這麼強大溫柔,他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蔣忻感動的不行,眼圈都濕潤了。他伸手抹抹眼睛,結果真的啪嗒啪嗒的掉下眼淚來。
  “……”徐久照看著淚流滿面的蔣忻,無奈的扶額,“趕緊去洗!”
  蔣忻跳起來就沖進了洗手間,剛才藥酒弄眼睛裡了!
  過了一會兒蔣忻紅著眼睛蹭上了床,挨著徐久照靠著,他頭髮上還帶著水,碰著徐久照的臉涼涼的。
  徐久照內心無奈,這是又撒嬌呢,真是拿他沒辦法。他伸開手臂讓蔣忻靠近他,蔣忻親親他的嘴唇。
  “我以後再也不會那樣了,你不會不再讓我親近了吧?”蔣忻小心的問道。
  徐久照輕咳一聲,儘管不好意思,卻還是說:“不,怎麼會?”蔣忻欣喜伸出胳膊摟住他的腰,小心的不要動到讓徐久照還不舒服的腰。
  徐久照眼神瞥向一旁,紅著耳朵說:“其實偶爾一次像昨天晚上那樣也不錯。”他著實也有爽到魂飛天外,那體驗讓人食髓知味。
  蔣忻沒能忍住嘴角笑咧到了耳根。
  蔣忻生日第二天開始是週末,蔣忻堅決的沒再去加班,而是守在徐久照的身邊。
  徐久照小睡起來,睜眼就看見蔣忻坐在床邊的扶手椅上,手上捧著《夜色星荷》認真仔細的做著日常保養。
  他眉毛輕皺,想起週一特拉澤尼勳爵又該定時來“上班”探望他的“少女”了。
  只不過現在這只瓷瓶已經被送給了他的主人,勳爵先生註定要在工作間看不見它的身影了。
  想到勳爵先生可能不會甘休,徐久照皺著眉頭把這件事情對蔣忻說了說。
  蔣忻一聽眉毛挑了一下,他仔細的問了一下這位勳爵的性格和身份,心裡就有了計較。然後他告訴徐久照別管了,他會解決。
  
  ☆、第89章
  
  週一的時候徐久照的腰已經沒事了,不過走動的時候腿還是顯得有一點彆扭。蔣忻憂心的很,想要讓他再休息一天。
  不過徐久照在工作和正事上的作風從來都是嚴謹的,蔣忻也只好親自把他送去了韻文瓷器舊廠址。
  徐久照去上班了,蔣忻就去忙自己的事情,新廠的地址已經選擇好了。因為投資數目較大,鎮政府和上級的領導一直親自參與,使得進度較快。不過速度再快,建設廠房的事情也要一步一步的來。
  新廠生產高檔瓷器,使用的窯爐是氣窯,而且蔣忻本人對於節能減排的事情也比較重視,所以生產線就要去專門定制。
  蔣忻這些天忙碌就是為了跟對方溝通,因為廠家那邊是國外的生產商,蔣忻又處於熱戀期不想離開徐久照,所以每天都只能視頻聯繫。雙方有時差,往往不是他們這邊遷就對方,就是對方遷就他們的時間。
  倆邊都很辛苦。好在雙方都非常的有誠心把這筆生意談成,些許困難都只能儘量克服。
  這其中主挑大樑的是王朝臣,蔣忻身為董事長只是看看檔簽簽字開開會就忙的不行,而王朝臣人整個都累的痩了一圈。
  為了激勵王朝臣和他拉起來的班子,蔣忻給王朝臣增加了股份——這股份可是單獨給他的不是綁定在ceo職務上的,還給他的手下發了獎金。除了獎勵之外,還開除了幾個工作不用心的。
  他一手胡蘿蔔一手大棒,倒是馴服的新公司上下服服帖帖,讓整個創建草班高效的運轉著。
  中午吃完工作餐,蔣忻坐在自己辦公室裡邊正在休息,門外邊的秘書一臉奇怪的進來了:“董事長,有位外國人要見你。他說他叫做特拉澤尼,還是一位什麼勳爵。”
  蔣忻瞥了一眼被安放在辦公室角櫃上的瓷瓶,他抬了一下頭說道:“請他進來。”
  特拉澤尼依舊一身筆挺的西裝,他舉止矜持而傲然的走了進來,在看到坐在辦公桌後邊的是一位年輕英俊的男士時,腳步頓了一下。
  蔣忻站起來,就那麼看著站在原地呆了一下的勳爵先生。
  特拉澤尼緩緩的說道:“我沒有想到……徐大師的戀人原來竟然是一位先生。”
  蔣忻勾起唇笑了一下,以一種同樣傲然的態度說道:“怎麼?很意外?”
  特拉澤尼繼續邁動腳步:“有一點,不過也在情理之中。”藝術家當中同性戀的比例那可是相當高的,更何況是那些藝術成就斐然的傑出大師當中,總是有那麼一部分人相當的異于常人。徐大師這點與眾不同的選擇也就顯得不那麼特異了。
  蔣忻走過來站在待客的沙發跟前,抬手說道:“請坐。”然後轉頭對秘書吩咐他上茶。
  分賓主落座之後,特拉澤尼勳爵直接進入了正題:“我聽說徐大師的新作《星空少女》被他作為禮物送給了你。”
  今天特拉澤尼先去處理了自己的事情,然後才去“打卡上班”。
  特拉澤尼本來只是處理一下設計方案的事情,辦完了就應該回國。可是因為讓他愛戀的“少女”讓他魂牽夢繞,無法自拔。只能繼續逗留在這個地圖上小的幾乎找不見的小鎮。
  勳爵先生知道徐久照是要把這件瓷瓶送人的,可是他沒想到那麼突然,等到他到了工作間的時候已經看不到了。
  這讓勳爵先生特別傷心,不過他轉念一想,既然製作人不肯賣,說不定可以打動收禮物的人。
  於是儘管冒昧,勳爵先生還是厚著臉皮的向徐久照打聽他的戀人在哪裡工作。
  蔣忻之前跟徐久照說好了要把這件事情交給他處理,讓這位特拉澤尼勳爵直接去找他。
  所以徐久照也沒為難,直接告訴他蔣忻現在的辦公地點。勳爵先生直奔蔣忻公司的臨時辦公地點,找上了門。
  蔣忻垂著眼睛笑了一下:“什麼《星空少女》我這裡沒有,只有《夜色星荷》。”
  星空少女這什麼挫名?!怎麼配的上久照送給他那麼典雅的瓷瓶!還是夜色星荷好聽。
  “《夜色星荷》?”特拉澤尼皺眉,“不不不,先生,我只是要找《星空少女》。”
  蔣忻皮笑肉不笑的抬起眼,向著旁邊的角櫃看了一眼,嘴裡說著:“我這裡只有一隻瓷瓶,如果你確定這是你要找的就是它。那麼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這件作品的正確名稱正是《夜色星荷》。”
  特拉澤尼勳爵順著他眼神的方向轉頭,一看見角櫃上遺世獨立,盡顯清高可人的瓷瓶就跳了起來。
  他幾乎是蹦到了角櫃跟前,雙手按在籠罩在瓷瓶外邊的強化防盜玻璃上,他憤怒得扭頭:“你怎麼能這麼對待她!”
  蔣忻不在意的挑眉:“我現在是這只《夜色星荷》的主人,怎麼安置它當然是我的自由。”
  特拉澤尼直起身,義憤填膺的低吼:“你這是囚禁她,妨礙讓世人欣賞她的魅力。”
  身為一個癡迷的進化成為腦殘粉的狂熱粉絲,特拉澤尼完全是把這只美輪美奐的瓷瓶當做一個生命體來對待的。現在這玻璃罩子就跟牢籠一樣囚禁,而看守還渾不在意,怎麼不讓他惱火生氣。
  特拉澤尼這種狂熱更傾向于向世人分享,他願意讓更多的人看到他所愛的“少女”是多麼的迷人,讓世人都傾倒在她的美麗當中。
  如果可以,特拉澤尼甚至打算單獨為他的“少女”舉辦一場宴會,向世人隆重的介紹她。
  可是蔣忻則跟他恰恰相反,他所看重的恨不得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到,獨享和獨佔會滿足他的渴望。而且勳爵先生怎麼能知道蔣忻當時的心痛,要是這件徐久照精心為他設計的瓷瓶再出了任何的意外,他真就可能要殺人了。
  他跟徐久照的住處根本就沒有什麼有效的防盜措施,蔣忻這才帶著這件貴重的瓷瓶上班,然後上午緊急聯繫了一個珠寶公司,從他們那裡購買了一個用來展示貴重珠寶的防盜玻璃展櫃。
  看著被安放在玻璃櫃裡邊的瓷瓶,蔣忻簡直要為自己的聰明點320個贊,這下再也不會有人不小心甩個胳膊把它撞下來了。
  特拉澤尼勳爵怒火交織,他握著拳頭,以一種鮮明的敵視態度看著蔣忻:“你這樣做是在侮辱這件作品!這件《星空少女》值得讓更多人讚揚和欣賞,你這樣和看守牢犯有什麼區別?!”
  他這樣自私狹隘,不懂得分享收藏的喜悅,根本就不配成為這件瓷瓶的主人!
  勳爵先生怒火化作決心,一定要從這個可惡的人這裡把她解救出來。
  如果說當時徐久照覺得自己是拆散織女和牛郎的王母娘娘,但是他至少還還讓倆人有個一年一度的鵲橋相會。
  而這回在勳爵先生的眼裡,“少女”就像是被惡龍劫持的公主,而他就是那屠龍營救公主的勇士。
  內心的浪漫情懷洶湧澎湃,特拉澤尼自己激勵的自己整個人都亢奮了起來。
  “我之前就對徐先生說過,我有非常大的誠意想要購買這只瓷瓶。”勳爵面上好像恢復了平靜,他冷冷的說道:“我現在還是這麼說,這位先生,請你出個價錢吧!”
  蔣忻挑眉,這人的反應到真是有意思,久照說他是一個癡人還真是一點沒說錯。
  蔣忻雖然也很喜歡這件瓷瓶,不過除了它本身的出眾外,更多的是因為那是他喜歡深愛的人燒造的。對比物,他更愛更執著更癡狂的是徐久照本人。
  蔣忻同樣冷著臉,他說:“如果是你,你會把自己愛人送的禮物賣掉,就只是為了錢?”
  特拉澤尼勳爵抿著唇,當然以他的身份性格身家是不會做出這麼沒品的事情,可是這會兒他又十分希望對方做這麼沒有人品的事情。
  特拉澤尼勳爵的戰鬥意識高漲,他走過來重新大馬金刀坐下。非常有黑社會老大談判架勢的一身寒意,跟蔣忻面對面針鋒相對的用眼神廝殺。
  蔣忻冷笑,勳爵先生冷哼。
  勳爵先生說道:“這件《星空少女》……”
  蔣忻抬手:“是《夜色星荷》。”
  勳爵先生很堅持:“《星空少女》。”
  “《夜色星荷》。”
  “《星空少女》!”
  以下迴圈數遍,蔣忻一直不溫不火態度淡然,勳爵先生卻一肚子的暴躁了。僵持下去將會沒有任何結果,如果最後請原作者裁定他肯定必輸無疑。他拽了拽領帶口,松了松:“好!你叫你的《夜色星荷》,我叫我的《星空少女》!”
  “不!它唯一的中文名稱只能叫做《夜色星荷》!”
  蔣忻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喉嚨。對面原本打定了主意不喝他一口水,要敵對到底的勳爵先生也口渴,下意識的端起杯子也喝了一口。然後才一臉後悔外加膈應的表情。
  特拉澤尼懊惱的情緒很快下去了,他抓住蔣忻話中的漏洞:“那麼!她的英文名字就只能叫《星空少女》。”蔣忻皺眉,勳爵先生則快速的說道:“你知道的,夜色星荷這個名稱翻譯過去有點太長了,短一點的有助於讓歐洲人記住她!”
  星空少女這種起名的風格,更符合歐美風。
  蔣忻看似妥協的說道:“好吧。”
  解決了稱呼的問題,特拉澤尼繼續說道:“這位先生……”蔣忻淡淡的說道:“我姓蔣。”勳爵先生頓了一下,說:“蔣先生,你怎樣才肯答應把這件瓷瓶(他還是不願意換掉稱呼)讓給我。”
  蔣忻眼睛眯了眯,意味深長的說道:“勳爵先生,你自己也知道這個可能很渺茫。”
  特拉澤尼挺直了脊背,一副決不放棄的氣勢。
  蔣忻原本一直冷著的臉突然勾起唇,笑一下:“不過,我們可以換一種雙方都能滿意的方式,各自達成所願。”
  特拉澤尼勳爵狐疑的看著一直油鹽不進的蔣忻,疑惑他怎麼會改變主意,不過還是趕緊說道:“什麼方式?”
  蔣忻話題一轉,突然說道:“我聽說,特拉澤尼先生在比利時擁有數家連鎖五星酒店還有度假山莊,經營著口碑非常好的高級餐廳。不知道你們近期有沒有想要更換新的餐具?”
  特拉澤尼勳爵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蔣忻淡定的看著特拉澤尼跟看綁匪一般的眼神,瞟了他一眼,那意思很明顯: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別玩聊齋了。
  再一次的,冷笑對冷哼。
  
  第90章
  
  特拉澤尼勳爵對瓷瓶的癡迷也許能夠打動身為藝術家的徐久照本身所具有的感性,可是鐵石心腸的蔣忻卻不會因為勳爵先生的這種癡迷作態而有任何涉及到利益的讓步。
  甚至蔣忻都懷疑特拉澤尼是不是故意渲染誇大自己的情緒,因為不久之前他也利用這點猛刷了一把好感度。於是對於某種形態上的敵人,蔣忻可是警惕的很,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倆人之間的氣氛一度沉默壓抑到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地步,進來添茶倒水的秘書惴惴不安的進來又悄無聲息的迅速逃離這個修羅場。
  最終還是特拉澤尼彈動了一下手指,蔣忻稍稍放鬆的靠向了身後的沙發,說道:“我有一個提議,不知道勳爵先生願不願意聽一聽?”
  勳爵先生面上沉著,只不過他看向“人質”的眼神還是稍微洩露了他的沉不住氣。
  “蔣先生請說。”
  蔣忻深知不能逼迫的太過的道理,於是他慢條斯理的說道:“我理解你的心情,那種看見一生一世都在追尋的至高藝術品,一旦相遇簡直就是命運的感覺。”
  特拉澤尼驚訝的挑眉,臉上的表情鬆動了起來。
  蔣忻當然能準確的描述出來對方的心情,他就是幹這個的!古玩商要是不能摸准古玩收藏者的心理,那他的攤子就可以結束了,省得賠個傾家蕩產。
  實際上在現實當中勳爵先生這種一見鍾情的著魔個例不在少數,一旦發生這種情況就是想方設法的把東西弄到手,要不然就是寢食難安,抓心撓肝。
  “我可以把《夜色星荷》借給勳爵先生,並且在此期間同意勳爵先生舉辦沙龍進行展覽,期限是一年的時間。”
  勳爵先生驚訝極了:“我要為此付出的代價就只是訂購貴廠的餐具嗎?”
  這個條件不是太重,反而是太輕了!輕到特拉澤尼感到不敢置信。
  蔣忻唇角掛著笑,他的抬起下巴:“不,這不是一個交換條件,只是一個訂單意向,請勳爵先生考慮而已。你之前以為這是要脅?你想錯了,一個連廠房都還沒有建好,生產線都沒有購買,現在只有產品設計圖紙的公司,用這個條件來交換有什麼意義?”
  蔣忻的反問讓勳爵先生陷入了困惑,然後真正的對蔣忻的這個公司和它所將要生產的餐具產生了一定的興趣,尤其在知道它的設計師是徐久照之後更是訂了數量不小的訂單。
  那是後話,而現在勳爵先生最主要的心思全都放到蔣忻這個讓人捉摸不透的提議上。
  “可是,為什麼?”特拉澤尼不是那種會輕易相信天上掉下餡餅的人。
  雖然藏友之間互相出借藏品給別人品鑒觀賞是很常見的事情,但是勳爵先生跟蔣忻相互並無好感,那麼對方的提議就讓人感到蹊蹺了。
  蔣忻嘴角彎出一個笑,手指點在扶手椅上,說:“我得知勳爵先生在歐洲,尤其是比利時人脈廣泛,想來到時候為我這小小的瓷器公司介紹幾個訂單會很容易。這個人情對勳爵先生來說並不難還吧?”
  特拉澤尼本身也是一個經營者,他思前想後實在想不出蔣忻的深意。不過欠上一個人情這個條件擺明車馬的說出來,還是讓特拉澤尼的心裡一松。
  雖然人情這個東西不好還,可是只是用介紹訂單來償還還是有一定的約束範圍,倒並不讓他為難。
  想透了這些之後特拉澤尼就專心的跟蔣忻商討什麼時候可以把《夜色星荷》帶走,什麼時候必須歸還。用何種管道帶走,運輸的時候所存在的風險……事無巨細,不厭其煩的反復討論和確認,最後甚至還有專門為此而簽訂的詳細合約。
  特拉澤尼在這裡佔用了蔣忻一個下午的時間,之間蔣忻推掉了一個會議,延後了幾個會面。
  直到夕陽西下,雙方才皆大歡喜的結束了這次的會面。
  等勳爵先生走了,蔣忻才打開玻璃展櫃,把瓷瓶拿在手裡把玩欣賞。雖然有點不舍,可是為了徐久照能夠順利的登上國際舞臺,蔣忻不得不這麼做。
  蔣忻在聽到徐久照敘說的時候腦海裡邊就迅速的轉過了好幾個念頭,然後他又在徐久照休息的時候特意跟吳淼聯繫了一下。
  專門瞭解了一下特拉澤尼勳爵這個人的背景和經歷。這位勳爵先生的家庭是一個貴族世家,只不過繼承爵位和城堡的是他的哥哥,而他自己只分到了一些不動產和金錢。
  然而這位勳爵先生可比他的哥哥能幹多了,憑藉自身的才能和繼承的遺產混的風生水起。他喜歡收藏,是那邊很有名的玩主,人脈很廣,有一票志趣相投的朋友。
  跟吳淼這個專業經紀人相比,蔣忻是個徹徹底底的奸商,投機的眼光要比吳淼毒辣多了。
  吳淼只想到送去參加展覽,可是蔣忻卻看到了另外一種途徑,那就是藝術沙龍。
  藝術沙龍的發源和發展經歷了幾百年,從一開始的私人聚會逐漸的演變,從談論思想交流小道消息的聚會演變成為展覽藝術品為藝術家尋找資助和推廣的藝術活動。
  特拉澤尼先生原本想要舉辦的宴會性質其實就可以說是藝術沙龍,只不過展覽品只有一件,被推廣的藝術家也僅僅只是他的作者徐久照一人而已。
  只不過這位腦殘粉絲狂熱的粉的是那位“少女”,對於推廣作者可有可無。然而就算是這樣也可以說給徐久照在歐洲的藝術品投資市場大大的刷了一把存在感!
  憑藉著《夜色星荷》給徐久照漲聲望順帶收穫幾個真正的粉絲不成問題。
  徐久照說不用這件瓷瓶送展,吳淼就沒有繼續再考慮這件註定被送人的作品的深挖價值,反而是跟徐久照約定好了專門為來年的雙年展創作一件作品參展。
  蔣忻憑藉著對徐久照的信任,信心強大的認為他的愛人再次獲獎不成問題。
  法國國際陶藝雙年展是每兩年舉辦一次的展覽,這個展覽是國際上數得上的藝術展覽。它的展覽獎項含金量和知名度分量非常的足,足到就跟國內演藝圈的演員斬獲奧斯卡之類國際電影獎項的影帝一樣,是響噹噹的輝煌成績。
  蔣忻對徐久照的信心有多麼的充足,就有多少的憂心。
  徐久照是土生土長的國內陶藝家,唯一跟歐美有接觸的還是傳統陶藝作品,當真獲得獎項之後隨之而來的風浪簡直可以預想。
  這個世界上從來都不泛紅眼病患者,徐久照名不見經傳,只是獲得一個王室的訂單就讓特拉澤尼曾經質疑是否有什麼內幕,可想而知到時候會有什麼樣的髒汙潑向徐久照的身上。
  所以,具備專業眼光的粉絲就是徐久照的堅實後盾和依仗了。
  蔣忻的用心良苦無人知曉。他考慮的相當的長遠,遠到吳淼知道了甚至會說他是杞人憂天的地步。然而蔣忻的心性迫使他不得不現在就開始未雨綢繆。
  特拉澤尼勳爵就是蔣忻的切入點,特拉澤尼越是狂熱的向著好友圈輻射分享,到時候對徐久照的影響就越正面。
  經歷了一下午的交鋒和談判,蔣忻心神皆疲。不過只要他一想到,到時候一旦、萬一出現壞情況的時候他做的這些準備會幫徐久照度過難關,心裡就滿足的不得了。
  暗地裡辛苦的謀劃了這件事情,蔣忻卻並不想讓徐久照知道。
  一方面是因為這些事情還沒影他並不想說出來讓徐久照煩心,另外一方面蔣忻性格比以前成熟很多,不會再用此來博取心愛之人的誇獎。
  回到住處,徐久照已經下班回來。看出他精神似乎不太好,徐久照體貼的叫了外賣。
  “那件事情我已經擺平了,你就不用再擔心了。”吃完飯消食散步的時候,蔣忻輕描淡寫的說道。
  徐久照看了看他:“哦,那就好。”然後就信任的沒有再問任何事情。
  蔣忻心情愉快,主動說道:“我跟對方談好了,以租賃的方式出借一年。條件是對方幫新成立的韻文瓷器公司生產的高檔瓷器介紹訂單。”
  徐久照“嗯”了一聲,說:“你決定就好。”然後他轉而說道:“那位勳爵先生的地位不低,想來介紹過來的客戶要求也很高,現在的那些設計方案還不太完美,我會再設計一套更符合歐美風格的系列樣品。”
  徐久照跟蔣忻談話從來就是這樣充滿了信賴,然後緊接著就順著這個方向徐久照會提出一些有用的建議和方案。
  這種交談讓蔣忻舒服,被徐久照這樣全心全意的支持著,讓蔣忻對他更是愛到無法自拔。
  蔣忻站住腳,徐久照奇怪的扭頭看他。蔣忻低下頭湊過來伸出雙手,徐久照心有靈犀的伸開胳膊,蔣忻就抱住他了。
  “怎麼啦?”徐久照臉上一副“又在撒嬌了,真是沒辦法”的無奈表情,說話的語氣卻是帶著不自知的寵溺,柔和又動聽。
  “沒,我就是覺得很開心。”蔣忻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他的頸窩。
  現在的生活幸福到不可思議,有的時候他甚至會覺得惶恐。害怕他這樣幸福讓老天看不過眼怎麼辦?
  所以說人有的時候真的是不能胡思亂想的,第二天徐久照就見到了一個曾經只見過一次面的人。那位長相非常漂亮,讓徐久照印象深刻的大富豪鄭凱龍。
  
  第91章
  
  因為蔣忻特意交代過,所以他安插在胡教授那邊的人在考古發現有進展的時候特意告知了他,蔣忻沒時間就讓徐久照自己去看看。
  胡教授率領的封窯主體清理已經全部完成,剩下的工作就是進行瑣碎的細節清理。
  張文釗蓋的那個博物館就在封窯遺址的前邊,可以說把整個封窯都包括在內。
  儘管距離很近,徐久照卻還從來沒有進來過。因為是韻文瓷器廠的老面孔,看守入口的工作人員只是好奇的看了看他,也沒有阻攔他。
  博物館的陳列廳主廳已經正式對外開放,整個展廳裡邊的展品除了張文釗用修復的封窯瓷從各大博物館收藏家那裡交換來的以外,還有他自己所有的收藏品,和幾個藏友出借的藏品。
  為自己的藏品辦一個私人展覽館幾乎是每一個收藏愛好者的共同夢想,張文釗提前實現了它。所以整天快樂的忙活著,人都顯的年輕了幾歲。
  “喲~久照,你怎麼來啦?”張文釗正在館裡轉著,就正巧遇見了徐久照。
  “我是來拜訪胡教授的,我想瞭解一下封窯考古研究的進展,也不知道可不可以。”徐久照沖他笑笑。
  張文釗大手一揮:“你是第一發現人,當然有權利瞭解。來來來,我帶你過去。”
  徐久照謝過他之後就跟在張文釗身後,倆人直接走到辦公區域,這邊不只是有屬於博物館的辦公室,還有幾個大間專門分給了胡教授和他帶領的學生。
  第一批跟隨過來的學生有的已經畢業,換了好幾個不認識的。
  胡教授正跟人說話,也不知道誰說了一句“館長來了”,圍著他的學生頓時回身露出了一個縫隙。
  徐久照立刻就看見了一張存在感非常顯著的臉龐。對方給他留下的印象深刻,那張男生女相的過分俊秀的臉,還有那淡然不當回事拿出一億兩千五百萬的豪氣,想不印象深刻都難。所以徐久照還記得這人的名字,他驚訝:“鄭凱龍……先生?”
  鄭凱龍這天穿了一襲棕色風衣,脖頸間系著一條有著複雜華麗圖紋的絲綢方巾,下邊的褲子貼身修身顯的雙腿筆直又修長。鄭凱龍的顏值那麼高,當他不那麼拒人於外,顯得冷淡的時候,人們總是忍不住為這樣一張出色的臉龐而感到傾倒的。
  原來胡教授的學生圍在他的身邊不是為了聽講,而是過去看美人的。
  胡教授把學生們趕開一些,向著張文釗說:“有什麼事?”
  張文釗帶著徐久照走過去:“胡教授,你還記得他嗎?那位封窯瓷片第一發現者。”
  胡教授的眼在徐久照的臉上認了認,說:“我當然還記得,不過這孩子的變化可真是有點大,如果不是你領著過來,我還真是不敢認了。”
  上次他見徐久照都已經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對於正在生長時期的少年來說,一年多的時間足夠他們變化的讓人覺得陌生,更何況現在徐久照的形象有蔣忻親自打理。
  當初那個臉上還有著嬰兒肥,穿著樸素陳舊,顯得有點土的少年,如今已經變成了一位穿著入時、髮型有型、時尚帥氣,身材高大挺拔的青年了。
  “胡教授,您好。”徐久照上前一步,彬彬有禮的問候,然後他的目光轉向剛才一直看著他的鄭凱龍,“還有鄭先生,很久不見。”
  “你好。”鄭凱龍目不轉睛的看著徐久照:“徐先生最近沒有什麼消息,是在忙什麼嗎?我們這些支持者可是一直期盼徐先生的新作。”
  聽他這麼說徐久照有一點驚訝:“沒想到鄭先生還一直關注著我的作品。”自從跟參加了景德鎮的陶藝展之後,徐久照一直在進行現代陶藝的學習,自然就沒有傳統陶藝的新作品,不過他接了比利時的訂單,就更沒有時間去製作什麼新作了。
  鄭凱龍飽滿的嘴唇抿出一個微笑,站在一邊偷看的學生偷偷的倒抽一口氣。他說:“當然,我很看好徐先生的潛力,認為您的藝術成就不可限量。”
  “多謝。”徐久照客氣的說道,“我這段時間一直在進修當中,所以並沒有什麼新作品。”
  鄭凱龍的臉上滿是遺憾之情:“原來是這樣,徐先生真是勤奮好學,那我們這些支持者就只能繼續期待了。”
  徐久照得體的回應了一個笑,對方話說得好聽,只不過這當中的恭維成分他還是能聽得出來的。
  徐久照現在在國內的名聲是挺大的,不過那大部分都是虛浮的,全都是因為之前《七兄弟》足夠討巧。這種奇聞異事般的新聞只能被老百姓談論一番之後慢慢就淡忘,並非是那種真正深入人心的聲望。
  而在陶瓷藝術圈和那些真正的藝術品投資人眼中,徐久照不過是一個有著名師天分不錯的新晉陶藝家罷了,太過年輕,將來怎麼樣過幾年才能看出來。
  所以對方說他自己還算真誠,帶上其他人那完全就是客氣話,聽聽就算。
  這倆人在這邊交談,張文釗對胡教授說了徐久照的來意。
  徐久照和鄭凱龍不再說話之後,胡教授就對徐久照說道:“你的來意我知道了,鄭先生也是為此而來,那你們就一起聽聽。”
  胡教授帶著倆人去了角落,張文釗繼續出去轉悠。
  胡教授在角落的一張桌子上翻找著文件,他找出來一大疊複印文件給他們看。這些複印檔很淩亂的擺在一起,徐久照看的眼暈,根本就弄不清楚前後順序。
  鄭凱龍則說道:“胡教授,這些東西我們是非專業人士看起來費勁,就請你跟我們具體的說說吧。”
  胡教授舔了一下乾燥的嘴唇,他點頭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你們也坐下吧,這說起來就有點長了。”
  要說胡教授他們真不愧是專業人士,不僅僅是能夠判斷出來具體封窯修建的年份,甚至連最後被封查的日期也有了。
  胡教授看了一眼徐久照:“這還要多虧你們當初找到的那本手劄,才能有具體的年份。而且根據這個線索得來的方法,我們擴大了古籍翻閱的範圍。橫向搜尋同一時期的文獻資料,終於在一個個人傳記散文集當中找到了更加貼近當時情況描述。”
  徐久照聽到這裡忍不住心跳加快,手緊緊的攥成了拳頭。
  “寫下這篇文章的人是個讀書人,後來中舉做到了不小的官位。據他所敘,他同村有一老翁在這窯場裡做工,最初修建時曾見過疑似宦官者。因這讀書人在村子裡有聲望,所以這村子裡邊的人有什麼都願意向他訴說……”
  老翁?徐久照陷入回憶恍惚了一瞬,那個時候他手底下有很多窯工,大多數年輕力壯,能夠被稱為老翁的也只有一位。
  徐久照回想記憶當中模糊的面孔,臉色沉了下來,如果沒記錯,那老翁在錦衣衛上門時很不幸的被殺了。
  果然胡教授後來說道:“那讀書人後來被罷官,回到家鄉得知那老翁死于錦衣侍衛刀下出於同情,抒發情緒才寫下了這麼一篇文章。根據這篇文章,我們得知那窯主乃是從景德鎮禦窯廠來的,奉命燒造一批瓷器。窯主姓薛,名叫薛境……你怎麼了?”胡教授看著臉色突然變的古怪起來的徐久照。
  徐久照嘴角抽了一下,搖頭說道:“沒事,您繼續。”
  什麼薛境,他的大名明明叫做徐境!這竟然都能記述錯誤了。
  “久照”只是他曾經的恩師給他起的字,來這邊之後正巧還陽的身體名字跟他的字一樣,他也能聽的習慣,省去了他改名的麻煩。
  名字都被記錯了,徐久照就沒什麼心思繼續聽下去了。他本來還想著能夠名留青史,這下確實是留名了,不過卻是一個錯誤的名字。
  後邊胡教授講的一些枯燥的考究過程,分析當時廠衛和錦衣衛之間暗潮洶湧的關係,徐久照心不在焉,沒有多注意去聽。
  等到結束之後,鄭凱龍叫住了徐久照。
  “徐先生,如果你沒有什麼事情,能不能請你喝杯茶?”鄭凱龍單手插在衣兜裡,那姿態端的是派瀟灑風流,能引起一陣小女生的尖叫。
  只可惜徐久照心有所屬,不為男色所動。他皺眉說道:“你有什麼事情嗎?”
  鄭凱龍拿出一隻手機,在上邊點了點,然後遞到徐久照的跟前:“是關於這件作品的,我覺得有一點小小的問題。”
  徐久照定睛一看,竟然是他跟鄒老一起舉辦聯展的作品之一。
  他驚訝的抬頭:“原來這件作品被鄭先生買去。”鄭凱龍點了點頭,徐久照被人說作品有問題很介意,他說:“究竟有什麼問題?”
  他自認當時展出的那些作品全都是他非常滿意的作品,不可能存在任何瑕疵。
  鄭凱龍扭頭看了看人來人去的走廊,對徐久照說道:“能不能換一個地方說話。”
  徐久照毫不猶豫的點頭:“好。”
  小鎮最近一年發展的很快,博物館附近就有好幾家餐館。鄭凱龍要了一個包間,徐久照板著一張臉坐在他的對面。
  鄭凱龍笑了:“您不必這麼嚴肅,其實並不是什麼多大的問題。”他拿出手機,放大了一張照片,然後把手機推到徐久照的跟前:“之前我在用放大鏡觀看的時候發現這只鬥彩罐上的釉下彩和釉上彩之間有一點脫離。”
  徐久照看了一下被放大的細節頓時放鬆了肩膀:“這是正常現象,因為釉面在火中被燒的時候胎面會收緊產生一定偏移,並不影響大體的美觀。”這甚至都不能算是瑕疵,表面上看根本就看不來。
  
  第92章
  
  鄭凱龍側頭笑了一下,然後伸手把手機拿了回來:“確實是如此,只不過是在放大的時候能夠看的出來,肉眼去看是沒有問題的。”他抬起眼說道:“不過,技藝精湛的陶藝大師能夠把這個小問題控制到就算是在放大鏡之下也幾乎看不到。我覺得徐先生可以向著這個方向努力。”
  原本心裡不以為然的徐久照聽了心中一震,隨後深思了起來。
  確實,以前肉眼看不見瑕疵就是他們的技藝巔峰,可是現如今有了更加先進了手段用來觀看欣賞瓷面交融的釉面,當然會對釉面的要求要更加的精益求精。
  如果換做別人聽到這種建議,只會認為對方是找茬。可是換到對鑽研技藝進步,對自我要求到完美地步的徐久照不亞於醍醐灌頂。
  徐久照頓時端正了臉上的神色說道:“多謝鄭先生的建議。”
  鄭凱龍掀唇笑了一下,他把雙手十指交叉,優雅的放在翹起的膝蓋上:“我並不是故意苛求,而是傳世下來的很多精品即使是在放大鏡下觀看,釉面的融合也是非常完美的。這讓人不得不感歎古人的技藝的精湛,而這種巧奪天工的技巧是現在很多人都沒有辦法再現了。”
  這句話引起了徐久照的共鳴,在他們那個時候禦窯廠有一位老窯師,人已經老態龍鍾,卻還是待在禦窯廠裡領著薪俸。這全都是因為他有一手出眾的手藝,那就是寫如蠅頭大小般的壽字紋。他能一連寫一萬個壽字紋,寫各種形狀圖案,一個錯漏也不會出!
  也不知道這位老人當初是怎樣煉成的這一手絕技,之後的幾個徒弟怎麼練習也達不到他那種境界。
  徐久照感歎,鄭凱龍就跟他就陶藝的技藝討論了起來。鄭凱龍對這些東西非常的瞭解,並且見解很獨特,倆人說著說著就從陶瓷的製造說到了陶瓷的鑒定上。
  徐久照很少跟人這樣在古瓷鑒定方面暢談,鄭凱龍懂得非常的多。
  不經意間,鄭凱龍說:“一開始我還以為你會專注發展古瓷鑒定,做一個有鑒定執照的古瓷鑒定師。畢竟從鑒定了那件龍遊蓮台三足熏爐的資歷來看,你所具備的知識很專業。”
  徐久照沒想到他突然說這個,他說:“鑒定古瓷我只是一個初學者,還稱不上專業。”
  鄭凱龍輕笑一聲:“徐先生還真是謙虛,我恍惚聽聞徐久照古瓷鑒定是師從常久常老師吧?”
  徐久照挺驚訝:“這您都知道。”
  鄭凱龍點頭:“在三足熏爐之後有不少人打探你的消息,都是從當時現場流傳出來的。”
  徐久照想了一下,當時他跟蔣老爺子和鄒老說的時候身邊是有人,說不定是被人聽見了。
  就在徐久照回想的時候,鄭凱龍歎息一聲:“要說常老師這個人也真是可惜了。”
  徐久照抬眼:“您曾經見過常院長?”
  “在他生前的時候有幸見過幾次。”鄭凱龍凝視著徐久照:“所以得知他後繼有人,我心裡還是為常老師感到高興的,畢竟他在世的時候花了很多的功夫在潛心研究古瓷和推斷鄭州周圍的窯場上。”
  從鄭凱龍說到常久之後,徐久照的談性就不那麼高了。畢竟他不是原主,對於常院長他連見都沒有見過。反而是鄭凱龍見過不說,竟然還知道這麼多事情,連常院長生前熱愛的研究都知道的這麼清楚。
  徐久照並沒有因為越來越適應現代生活,而忘記自己是借屍還陽的,任何會導致穿幫的破綻都會觸動他的那條警戒線。
  徐久照出於謹慎不說話,臉上也維持著一個緬懷的神色,讓鄭凱龍認為他因為想起已經去世的常久而傷心的沉默。
  他不說話,鄭凱龍卻不能讓場面冷下去。他用懷念的口吻說了很多他瞭解的常久,包括他為什麼始終不回北京去,因為他妻子的死而不願意觸景傷懷,所以才留在這個地方做著不相干的職業。
  又說當初常久工作能力出色而被提拔,那個時候是多麼的意氣風發,一心撲在事業上。
  說了半天的話,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鄭凱龍不自覺的用舌尖滋潤發幹的唇瓣,卻動也不動跟前服務員送進來的茶水。
  包廂外傳來人員走動的聲音,徐久照才驚覺時間不早了。
  “都這個時候了,不如我請徐先生一起用個晚餐?”鄭凱龍說。
  然而徐久照卻猛然想起了什麼,他趕緊站起身從衣兜裡拿出自己的手機。
  因為當時在胡教授的辦公室,那是一個純學術的氛圍,徐久照拿出了旁聽時的習慣,暫時把手機給調成了靜音。他當時是向著離開博物館就調回來,結果讓鄭凱龍叫住他就給忘記了。
  蔣忻每天晚上下班前不管是回來吃飯還是叫他過去吃飯都會打個電話,這會都這個點了,他肯定錯過了。
  拿出手機一看,上邊已經有了4個未接電話,還有幾條短信。
  徐久照嘴上說著:“抱歉,鄭先生。我還有急事,改天再聊吧!”
  他歉然的看了看鄭凱龍,對方見他挺堅決,於是只好說道:“既然這樣,那再會。”
  徐久照毫不遲疑邁步,打開包廂門的時候電話那頭已經接通了:“喂,剛才靜音我沒聽見~”
  身後的鄭凱龍徐久照是已經顧不上了,他只是快速的走到餐館門口,向著遠處張望,果然看見了蔣忻的車停在那裡。
  他打開車門,帶著一絲的涼氣上了車。
  “抱歉,讓你等久了吧?”徐久照不好意思的看著蔣忻。
  蔣忻伸手過來幫他系上安全帶:“沒有,我也是剛過來沒多久。”他手指在徐久照的臉上摸了一下感受了一下溫暖的體溫,然後轉過身去發動車子調轉車頭往居處開去。
  “你的手機一直沒人接我就想你可能是在博物館靜音了。過了一會兒,我又打了一次你還沒接,我就直接過來接你。我聽胡教授說你已經走了,你剛才跟誰在一起?”蔣忻很自然的問道。
  “你也知道的,就是那個鄭凱龍。”
  “怎麼是他?”蔣忻驚訝。
  “嗯,就是他。而且,我覺得他有一點挺奇怪的地方。”徐久照反復的回想下午跟他交談的過程。
  “他對你有什麼奇怪的舉動?”蔣忻頓時想到什麼不好的事情,臉色都變了。
  “不是他的舉動奇怪,”徐久照的話及時撫平了蔣忻的怒火,“而是他的動機很奇怪!”
  因為怕露出破綻,在福利院的時候徐久照曾經專門跟幾個工作年份很長的員工側面瞭解了一下常久,連吳院長對常久的家庭來歷都不是太清楚,也就更不清楚常院長去世的妻子名字裡邊也有一個涵字的事情了。
  這些員工知道些什麼,徐久照才打聽到了什麼。而那些從鄭凱龍嘴裡說出來的資訊有很多都是他第一次聽到。
  他雖然沒有原身的記憶和經歷,不過根據他的側面瞭解,常院長絕對不會是一個會把他的這些往事告知給一個只是見過幾次面的人的性格!
  那麼鄭凱龍對於常久的瞭解又是從那裡來的?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徐久照一直態度圓滑的跟鄭凱龍說話,好在他一下午除了說了一些燒瓷的技術和古瓷的鑒定別的什麼涉及到個人的都沒說。
  “我察覺之後發覺他似乎一直在試圖讓我跟他交流常院長生前的學術研究。”徐久照把頭靠在了椅背上。
  要說鄭凱龍這個人的交際手腕是真的很高超,他只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就跟徐久照從陌生變成了熟稔。要不是徐久照內裡換了一個芯子,真的會一見如故,變成莫逆之交。
  這個時候他們已經到了家門口,只不過徐久照正說到重要的地方,倆人就都坐在車裡沒動。
  “你是說他另有所圖?”蔣忻神情凝重。
  徐久照說:“我不太確定,可是我懷疑是這樣。”
  蔣忻皺著眉頭想了想,這是他沒有想到的事情。
  “常院長生前的研究有什麼重要到讓人這樣做的內容嗎?”蔣忻問道。
  “常院長生前的研究資料和書籍都留給了我,就在上海的工作室裡。”徐久照彈了彈手指,扭頭看著黑暗中蔣忻的輪廓說道:“你也知道我之前出過一次意外,當時撞到了腦袋,所以有一些記憶記不得了。我就在想難道是我忘記的那些事情裡邊有什麼重要的東西?”
  蔣忻伸手過來摸了摸他的腦袋,聲音低沉而輕柔:“沒事,想不起來也沒關係。他總歸會透漏出來他的最終意圖。先下車吃飯,一會兒我們再說。”
  吃了飯,倆人吃完了飯坐在客廳,蔣忻手裡握著一個蘋果,拿著水果刀削出連綿的果皮。然後他把渾圓白胖的蘋果遞給徐久照:“天氣太幹,吃點水果。”
  徐久照接過來,又塞給他一個蘋果:“你也吃一個。”
  蔣忻低頭繼續削,他邊削邊說:“你說鄭凱龍是為什麼到胡教授哪裡?專門為了跟你見面?”
  徐久照咬蘋果的動作頓了一下:“不會吧,他又不知道我會在那個時候去。”
  蔣忻眼簾低垂,讓人一時看不清他的神色:“這有什麼說的准的。”
  徐久照想了想,實在想像不出來鄭凱龍是怎麼能夠確定他會在那個時候去,還要趕在他前邊見到胡教授。
  “只是他當時去瞭解封窯的研究進展,我心裡也有點奇怪,他怎麼會對這個感興趣。”
  “我會找人調查,暫時應該還不用擔心。”蔣忻放下水果刀,在蘋果上狠狠的咬了一大口。
  晚上,蔣忻說他有點工作上的事情要處理,讓徐久照先去睡。
  蔣忻走到房屋的另外一頭,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喂,最近的調查有什麼進展嗎?”
  “我還在繼續跟進,只是已經確定了殺死楊久洋兩個人目前的行蹤。不過他們的幕後指使者,我還不能確定。這兩個人的反偵察能力太強了,做事幾乎不著痕跡。”
  “你辛苦了。”蔣忻捏捏眉心,神色沉凝。
  當初楊久洋的事情被暫時壓下去,不過蔣忻卻一直沒有放棄尋找真相。他請的這個人是刑偵能力非常強的私人偵探,卻花費了一年多的時間只是查到了這麼一點內容,可見對方的狡猾。
  “儘量不要打草驚蛇。”蔣忻頓了頓,望著窗外的雙眼滿是寒意,“另外,你查一下鄭凱龍跟這件事情有什麼關聯?”
  
  第93章
  
  在懷疑過鄭凱龍之後的幾天,徐久照總是疑神疑鬼的。可是好長時間沒動靜之後,他就覺得是不是自己多疑了。
  然而幾天之後,蔣忻拿了一份調查資料給他,證明不是他太過敏感。
  “你是說我之前兩次差點被綁架?!還有楊久洋的死都跟鄭凱龍有關係?”徐久照驚訝不已。
  即為這驚人的事實,也為蔣忻辦事的效率。
  看著他驚疑不定的小眼神,蔣忻儘管覺得凝重,卻還是不由的心神一動。
  清了清嗓子,讓自己把注意力都放在手中的檔上,蔣忻說道:“是的。其實楊久洋的命案被定性為意外溺亡之後,我並沒有放任不管。而是委託了專業人士繼續調查他的死因。後來追查到了真凶,是兩個手上不乾淨沾染了很多命案的亡命之徒。不過這倆人跟楊久洋無冤無仇,顯然不是出於自己的本意殺他,而是另外有主使人。”
  徐久照神色沉下來:“這人就是鄭凱龍?”
  蔣忻點點頭:“我之前也只是試試看而已,給了調查的偵探這個名字,結果一查鄭凱龍的心腹助手跟這倆人有著經濟往來,數目很大,每次都是使用現金。可以確定幕後主使人應該就是鄭凱龍。”
  “但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只是為了常院長的學術研究也不至於啊。”徐久照困惑,“還有,為什麼要殺楊久洋?他不死又有什麼影響?”
  “那個時候是為了殺人滅口,如果楊久洋不死,很快就會把鄭凱龍暴露出來。”
  “等等,讓我理一理。”徐久照想了想說道:“楊久洋當初之所以要跑是因為以為我死了,用賣掉了瓷片的錢逃逸。那麼那個買走瓷片的人會不會就是鄭凱龍?”
  蔣忻頓了一下,緩緩點頭:“很大可能是他。”
  徐久照敲了敲手指:“鄭凱龍找我談話,是圍繞著陶瓷研究和鄭州周圍的窯場遺址調查,而他找胡教授瞭解情況也是為了確認窯場的考古研究,還有當初的那塊瓷片被誤認為是柴窯瓷片……”
  徐久照覺得他就要抓住真相了,他舔了一下嘴唇,順著思路說:“所以說……鄭凱龍要找的是柴窯遺址?!”
  蔣忻一怔,恍然大悟:“原來這才是鄭凱龍真正的目的!”
  徐久照不敢置信,腦袋裡邊的念頭有點紛亂:“他認為常院長的那些遺址調查裡邊很可能就有柴窯的位址,而‘我’更是對這些窯址知之甚詳,所以他才會想要抓我,讓我去給他找真正的柴窯遺址!”
  蔣忻的眼睛眯了眯,他說:“他肯定不只是就這麼簡單的跟你接觸就作罷。私下裡一定做了更多的調查,所以他才會對常院長知道的那麼清楚,並且綁架不成,就換跟你結交。”
  徐久照靜靜的坐著,半天不說話,他用手撐著頭,臉色看起來蒼白的厲害。
  蔣忻做不住了,坐過去把他抱住:“怎麼了?”
  徐久照跟被凍進冰窖一樣僵硬的身體慢慢的軟化了下來。
  “鄭凱龍一定看過常院長留給‘我’的筆記本了!”徐久照死死的咬著下唇,克制住想要發抖的感覺。
  “嗯,他看過了,那又怎麼?”蔣忻沒能理解,全心都放在安撫徐久照身上。
  徐久照的額頭在他的頸窩蹭了蹭:“那上邊有我失憶以前記錄的東西,是發現了‘柴窯’的記錄。他看了,他一定是看到了!”
  蔣忻頓住腦袋歪了歪,臉色頓時也變了。
  蔣忻還以為徐久照說的鄭凱龍看了是在常久生前,可是這麼一說,卻是在常院長去世之後。
  既然這人能神不知鬼不覺的看到了筆記本,那說明徐久照也一樣處在危險當中,倆人頓時一陣後怕。
  蔣忻摸著徐久照的後脖頸:“沒事的,沒事的。從那次綁架之後我不是一直讓人跟你在一起嗎,應該就是這樣,所以他才沒敢再動手。”
  徐久照的行程非常的簡單,工作室、家。工作室在工廠裡,家這邊他跟房東住在一起,上下班的時候有馮忠寶接送,根本就沒有落單的時候。
  徐久照舒口氣:“應該是我不在家的時候他看的。”
  蔣忻說:“他不一定親自來,現在用數碼設備拍下來照樣看的很清楚。”
  徐久照點點頭,他好多了,就直起身,蔣忻仍然環著他。
  他說:“鄭凱龍看到了那句話,一定會認為我知道柴窯在哪裡。”
  蔣忻回想了一下,那本常久留下的筆記本在上海的時候他無聊時,抱著學習的念頭也曾經拜讀過。
  “你是說‘我找到了’這句話?可是最後發現的不是封窯麼?”
  徐久照緩緩說道:“雖然是這樣,可是當時我正巧在韻文瓷器廠工作,機緣巧合發現瓷片也不是不可能。再說了,常院長的筆記本上有好幾個窯口的疑似地點。如果他一心認定我知道真正的柴窯位址,是不會把封窯發掘放在心上。他會認為我在柴窯的問題上會更加的謹慎,不會再讓任何人搶去屬於我自己的成就和機會!”
  蔣忻點頭說道:“如果從這個角度來講,你作為封窯發現人確實一點好處也沒有沾到。考古研究是胡教授帶領的專家組,窯場博物館的所有人是張文釗。這倆人一個占名,一個占利。你真的是吃了大虧,什麼都沒有撈到。”
  說實話封窯的發現完全是徐久照(不論是之前還是之後的那一個)自己的努力成果,卻被別人佔據了成果。換成任何人心裡邊都不可能平衡的了。
  只不過偏偏徐久照自己就是封窯的創建人,所以他可以不在意的拋開。
  蔣忻說:“這是一個誤會,卻是一個沒有辦法跟他說清楚的誤會。”
  徐久照說:“他不會相信。”
  所以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這句話沒人說,倆人卻都心知肚明。
  徐久照說:“他下一步會怎麼辦?繼續打著常院長的熟人名頭跟我套話?”
  蔣忻卻搖頭說道:“不,我想他不會再出現在你的面前,因為那不會有任何用處。”
  徐久照驚訝的看他:“你做了什麼?”
  蔣忻淡定的說道:“我讓人把那兩個兇手給抓了,他短時間摸不清楚情況不會再行動。”
  徐久照眼睛都瞪大了:“你讓人把那兩個人給抓了?關在哪裡了?”
  現在不比古代的時候,非法拘禁可是犯罪的啊。
  蔣忻笑了笑:“那倆人本來就是手上有人命的通緝犯,我只是找了熟悉的員警把他秘密關押,並且把楊久洋的命案算在他們的頭上。”
  鄭凱龍不知道讓這倆人私下裡處理了多少對手和礙眼的人,這倆人進去了,有的鄭凱龍忙活了一陣了。
  不過蔣忻這麼做也有一定的故意成分在,徐久照身邊的防護力量很薄弱,鄭凱龍要是孤注一擲,蔣忻很有可能會鞭長莫及。
  他倒不如故意暴露出自己,吸引鄭凱龍的火力。讓鄭凱龍明白,如果想要動徐久照一根汗毛,就從他蔣忻的屍體上先跨過去!
  有他這麼一個巨大的障礙擋在徐久照的跟前,鄭凱龍就要花費全部的精力用來鬥倒他。
  “另外,我把你那個大哥叫回來了,以後就讓他跟你一起,也好有個照應。”蔣忻摸了摸徐久照的臉。他現在的臉色好多了,剛才真是太蒼白了,看著都讓人心疼。
  “久利哥?”徐久照不解,“可是他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開挖掘機太幸苦了,又髒又累,還要跟著工程跑來跑去。先讓他在你身邊支應一段時間,等這事兒過去了,就讓他來咱們的公司上班,也好有個穩定的環境。”
  徐久照覺得蔣忻的安排很妥當,他老氣橫秋的說道:“應該的,他也老大不小了,每個穩定的工作環境,媳婦也不好說一個。”
  徐久照知恩圖報,蔣忻愛屋及烏。倆人前後都對徐久照長大的那家福利院照顧過,徐久照給更換了福利院的傢俱設備,蔣忻就給翻蓋了房子,把三層的建築物都給擴建成了五層。
  如果可以,蔣忻還打算為福利院增加一個就業的管道,培養這些孤兒做陶藝師。正好他和徐久照的公司將來會需要很多人才,而專門培養出來的忠誠度上來說是最可靠的。
  蔣忻給鄭凱龍製造了一個巨大的麻煩,光要保證那兩個殺手保持沉默就花費了不小的代價。這倆人是鐵證,撈是肯定撈不出去了。
  蔣忻不是不想憑藉這倆殺手一舉扳倒鄭凱龍,然而鄭凱龍身為大富豪身後還有一個龐大的房地產集團,他的人脈不小,就算是憑藉這點弄進去,要不了多久他就又出來了。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蔣忻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就邁進了臘月,又是一年的新春。
  這一年的春節,徐久照是在蔣家的小洋樓裡度過的。
  蔣老爺子終於鬆口,讓蔣大伯和蔣小姑全家人來這邊過年,唯獨把蔣二伯拒之門外。
  全家到齊的那一天,蔣老爺子板著臉把自己的兩個子女給叫到了書房,一臉肅然的說道:“我提前跟你們說好,我死以後,這房子,還有我的存款遺物都將由阿忻繼承。如果要是這樣你們也還願意認我這個做爹的,那就好好來往,要是不願意,正好以後也省得再見面心煩。”
  
  第94章
  
  一時之間書房裡邊靜的一根針落到地上也能夠聽到。本來被叫到書房裡邊略激動的蔣平建、蔣平麗都有點呆滯。
  “爸,您看您這話說的。”蔣平麗不自然的笑了一下,“我們怎麼會因為這個就跟你生分了,那也太不是東西了。”
  蔣平建可比蔣平麗的回答利索多了:“爸!你放一百個心吧,我從來都沒有想過那些。我知道都是我以前不懂事,逃避家裡的情況,錯失了這些年跟您的父子之情。您肯原諒兒子,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蔣平建這表態明顯讓老爺子的臉上好看了一些,蔣平麗見狀話也說順溜了:“再說了,一直是三哥跟阿忻孝順在您的身邊,按情理來說都給他是應該的,我們不會多想的。”
  蔣衛國看了一眼大兒子跟小女兒,老大的說的應該是真心話,這個兒子的秉性他還算是瞭解,要強。可是小女兒從小什麼樣他又不是不是不知道,這話說的能有三分真心就不錯了。
  不過好在小女兒是個膽子小的,能做到表面功夫就夠了。他這話已經放出去,以後要是有什麼紛爭,孫子也不至於吃虧。
  到底是老了上了歲數,蔣衛國還是願意自己的子女陪伴在身邊,雖然老二不是個東西,不過老大和老小並不是不可原諒。
  說完了這個,蔣衛國又說到了蔣平康,按照他的意思是不准他們繼續往來,但是私底下這三兄妹到底是親的,怎麼可能不來往,也只能在老爺子跟前喏喏的答應。
  談完了這並不讓人開心的話,三個人出了房間。
  今晚是除夕夜,小洋樓裡的人達到了十七個。不過這棟建於民國時期的豪宅,17個人還是能夠塞下的。
  蔣平康如今已經是爺爺輩的人了,他有三個子女,其中大兒子大女兒已經結婚,小兒子正在戀愛也快要結婚。
  蔣平麗有兩個女兒,如今老大已經結婚,老二還單身著。
  小洋樓裡蔣平康的三個孫子輩的孩子歡快的跑來跑去,難得的讓這棟古老的建築充滿了活潑。
  “我的天——”坐在客廳看電視的徐久照抱住沙發旁邊的裝飾盆景,兩個只有五六歲的男孩追打著跑了過去,撞得安放盆景的木架搖搖晃晃。
  “沒事,不用管。”蔣忻抬眼看了他一眼,“那底子是塑膠的,摔不壞。”
  徐久照無語的把盆景放回去:“現在的小孩子也太吵鬧了。”
  他那個時候的孩子哪敢在屋子裡這麼瘋跑,早就被爹娘教訓了。
  蔣忻笑了一下:“如今的孩子都金貴著呢,個個都寵的很,可不都是這麼瘋來瘋去的。”
  蔣平康家這三個剛來的時候還算是比較乖巧,等到待了一會兒熟悉了環境,就完全暴露了熊孩子的本性。
  蔣平康的大兒子夫婦和女兒夫婦一開始還管教著,直到蔣衛國發話“讓孩子們玩,過年呢,熱鬧。”這才不拘束他們。
  蔣忻就知道要有這麼一出,早把家裡邊的貴重東西都給收了起來,外邊擺放的裝飾物都是不值錢的東西。
  好在這三個孩子也只是打打鬧鬧,玩東西的時候都知道先問問大人,不算是太過離譜。
  已婚女士們全都聚集在廚房裡邊做年夜飯,男士們則散在小洋樓裡邊聊天看電視打牌下棋。
  蔣忻身後的八仙桌上跟他平輩的幾個正在打麻將,嘩啦呼啦的洗牌聲讓屋子裡邊顯得非常熱鬧。
  這麼充滿人氣的樣子,在小洋樓裡是很少見的。見徐久照看著那邊打牌,蔣忻湊過去:“你也想打麻將?”
  徐久照推開他:“我可不打,我不會。”
  蔣忻來了勁,又湊過去:“那你會玩什麼?撲克牌?”
  這些打牌類的娛樂活動,徐久照從來沒有接觸過:“撲克牌也不會。”
  蔣忻好奇的看著他:“怎麼你們從來不打撲克牌?”撲克牌算是成本很小的娛樂活動了,起碼孤兒院的孩子也應該能玩的起。
  徐久照頓了頓,只得說道:“他們玩過,我沒有玩過。”
  見徐久照實在不想說這個,以為他有什麼不好的回憶,蔣忻就體貼的不再問,他伸手從茶几下邊拿出一包沒有拆封的新牌:“我來教你。”
  徐久照正有心學一下:“好啊。”
  旁邊坐著無聊看哥哥姐夫們打牌的蔣平康小兒子蔣峰一看這邊也擺開了,立刻就過來坐在沙發上:“來來來,咱們也打,我快無聊死了。”
  蔣忻是主人,蔣峰是客人,儘管不喜歡二人的小遊戲被打攪,作為主人蔣忻卻不能冷落客人。
  三個人一起只能玩鬥地主了。蔣忻給徐久照講解了一番遊戲規則,帶著他玩了幾把,見他逐漸的摸清楚了規則之後,三人就正式開始了。
  儘管徐久照出的很慢,可是新手的運氣往往很旺,再加上蔣忻有意無意的放水,等於是兩家打一架,蔣峰被打慘了。
  “嗷嗷——怎麼輸的總是我!”蔣峰不甘心丟下手中的牌,數出數顆大杏仁遞給徐久照。
  “大概是你運氣不好吧。”蔣忻輕描淡寫的說道:“不是說往往第一次上桌的人運氣都很好嗎?”
  徐久照已經看出了什麼,他輕飄飄的看了蔣忻一眼,蔣忻意味深長的回了他個笑。
  徐久照無奈的搖頭,這個時候蔣峰把朝著他剩餘不多的大杏仁伸手的小爪子拍掉:“叔叔就這麼點了,你們不要再拿了啊!”
  一個四歲的小女孩控訴的看著他:“你們把所有的果果都拿走了。”
  蔣峰很不要臉的護著自己的大杏仁:“你剛才就抓了一大把了,要拿去拿你堂叔的去啊!還有那個哥哥跟前,他有好多好多。”
  小姑娘靦腆,明知道蔣忻和徐久照跟前的比較多,可是不好意思去拿。
  “來,我給你。”徐久照從自己跟前堆的快要掉下去的大杏仁抓了一大把給了小女孩。
  小姑娘羞澀的說:“謝謝哥哥。”
  “要叫叔叔知道嗎?”蔣忻揉了一下小姑娘的蘑菇頭。
  “哦,謝謝叔叔。”小姑娘懵懂的看了看徐久照乖乖的叫了一聲,然後跑走了。
  “你也不嫌給人家叫老了。”蔣峰看了一眼徐久照,“小徐還不到20吧?”
  “過了年虛歲二十。”
  “那也不大。”蔣峰嘀咕了一聲,然後他看著蔣忻說道:“我記得阿忻你跟我好像是同年吧?”
  “嗯,我就是月份比你小。”蔣忻甩出一對牌。
  “有對象了沒?打算什麼時候結婚?”蔣峰皺了一下眉毛,也甩了一對。
  蔣忻頓了一下抬眼看著徐久照,徐久照眉毛輕皺。
  蔣忻只好說:“物件談不上,只是有了喜歡的人了。”
  蔣峰渾然不覺的說道:“那你可要抓點緊啊,現在談個戀愛結個婚的成本越來越高了。不過以你這個條件,應該挺容易吧?”
  蔣忻語氣模糊的應了一聲,隨後一陣甩牌把蔣峰炸的特別慘烈。頓時蔣峰就顧不上發揮兄弟情了。
  如果蔣峰的話是今晚的心塞第一彈,那麼在年夜飯桌上蔣忻的小姑又給了他第二彈。
  “小徐明年二十了是吧?”蔣平麗挺親切的對著坐在她側對面的徐久照,“我認識一個小姑娘,特漂亮,現在正在上大學,學財會的。”
  “媽——”蔣平麗的小女兒馮書晴受不了的喊她:“你幹什麼呀,給人相親還相上癮了怎麼的?連不相干的人你都不想放過,人才剛二十,年紀還小呢。”
  蔣平麗臉不高興的一沉:“二十怎麼啦,二十就不能談戀愛了?在這個年紀就已經要開始準備起來了,要不然那些好的全都讓別人挑走了。那些沒條件又不年輕的,就像你不就被剩下了麼?”
  馮書晴無力的說道:“您是我親媽嗎,有你這麼說的自己女兒的?”
  蔣平麗振振有詞:“就因為是你親媽,我才替你著急。”然後她又轉頭對徐久照鄭重其事的說道:“男孩子也是一樣,戀愛可以多談,可是結婚那就不一樣了。想找一個過得住的可不容易,別因為自己年紀小就不上心,等到了該結婚的時候就該後悔著急了。”
  徐久照簡直不知道該怎麼接話,蔣忻打從聽到他小姑給徐久照介紹物件臉色就不好看了,不過在飯桌上,對方還是他長輩他也不好說什麼。只能那麼幹聽著,讓蔣小姑往他胸口插刀子。
  最後還是蔣衛國開口說道:“大過年的說這些幹什麼,讓孩子們過個好年。”
  “還是姥爺英明!”馮書晴立刻奉承道。
  蔣老爺子發話了,蔣平麗只能閉嘴。
  晚上吃完了年夜飯,蔣忻跟在徐久照的身後回了他的客房,挺委屈的抱著徐久照。他悶悶的說:“要不然我們告訴爺爺吧。我真是受夠了這樣隱瞞,讓別人隨便拉郎配。”
  徐久照握著他的手說:“你打算現在?過年的時候給他老人家添堵?”
  蔣忻放開他,轉到他跟前:“這怎麼就是添堵了?”
  徐久照說:“我也希望能得到他老人家的認可。可是,阿忻,你知道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要因為一時衝動去做一件沒有把握,給雙方都造成傷害的事情。”
  蔣忻喪氣的倒向徐久照:“有的時候我總有種感覺,你才是我們兩個人當中年長的那個人?”
  徐久照抱住他的手頓了一下,他低聲的說道:“你不喜歡我這樣老成?”
  “不是,我很喜歡。”
  蔣忻人高馬大,徐久照讓他整個人壓的有點站不住,就側身往床邊坐下。
  蔣忻粘得很,跟著也坐過去,繼續貼在他的身上。
  “我原本的打算是慢慢潛移默化,可是今天讓小姑這麼一攪合,說不定爺爺又該提起讓我找對象了。”
  “那你也不能一下子都說了,聽我的,慢慢來。”徐久照柔聲的安慰,“就像我原先打算的那樣,等再過兩年,我二十多了,再告訴老師我們的事情。要不然光是因為我年紀還輕,就該讓他們那個歲數的人覺得不可靠。”
  蔣忻意外:“你打算跟鄒老說我們的事情?”
  徐久照理所當然的說道:“現如今他是我唯一的師長,我當然要告訴他:我在這世上並不是孤身一人,也好讓他放心。”
  “久照~~~”蔣忻感動不已的抱住徐久照。
  倆人在房間裡邊膩歪了一會兒,就不得不出去。要不然兩個人消失太長時間該讓人奇怪了。
  一大家子人聚集在一起看晚會挺壯觀的,不過到了晚上蔣老爺子該休息的時候他就起身了。
  他一站起來,其他人不是站起來就是看著他。
  蔣衛國揮揮手:“你們看,我先去睡覺了。”然後他看著蔣忻說道:“阿忻,一會兒讓你大堂哥他們睡你的房間,他們晚上帶著兩個小孩子不好睡,你房間的床大,你先跟小徐住一個屋。”
  蔣忻意外的看著蔣衛國,蔣衛國淡淡的說道:“也不能讓書晴跟阿峰一個房間,太不方便了。”
  其實只要讓書晴跟她姐一起,大表姐夫跟蔣峰一個屋就能解決了,不過蔣忻聰明的沒有說話,只是點頭。
  蔣衛國轉身上了樓,臨了站在臺階上說了一句:“晚上不要鬧太晚,明天還要早起,知道嗎?”
  客廳裡的全都是小輩,齊聲道:“知道啦。”
  蔣忻做賊心虛,湊到徐久照的耳邊:“爺爺這是什麼意思?故意說我的?”
  徐久照想了想,不確定的說:“不會吧?”
  總之這一個晚上,因為這句話,難得在小洋樓和徐久照終於睡一個屋的蔣忻老老實實地什麼也沒敢做。
  
  第95章
  
  除了大年夜那意味不明的一句話,蔣老爺子又恢復了威嚴肅然的架勢,任憑蔣忻如何抓耳撓腮的試探都死活弄不出來一點情報。
  這嚇得蔣忻縮著脖子夾著尾巴,老老實實地的在小洋樓待到了初五,過完年蔣大伯和蔣小姑一家都走了,才和徐久照回到他們自己的家。
  壓著徐久照從下午做到了晚上,憋了好幾天的野獸被滿足之後,蔣忻又想起了蔣老爺子那貌似敲打的一句話。
  “我覺得爺爺應該是知道點什麼了。”
  本來快要睡著的徐久照被他一句話給驚醒了,他翻了個身看著床另外一邊靠著床頭的蔣忻。
  “你沒弄錯?”徐久照撐起上身,露出被子的胸膛上帶著幾個被蔣忻弄出來的曖昧痕跡。
  蔣忻伸過胳膊給他拉起薄被蓋到肩膀:“根據我對我爺爺的瞭解,他應該是猜到咱倆之間有點什麼了。”
  徐久照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儘管他自己很注意,可是在小洋樓很多次蔣忻不自覺的就會往他跟前粘。每次他不是推開就是躲開,卻並不是每一次都及時,偶爾有被蔣老爺子看到。
  “那他老人家怎麼什麼都不說?”徐久照疑惑。
  “不知道。”蔣忻覺得自己的爺爺太過深不可測了,這是想要讓他自己嚇死自己,然後讓他知難而退?
  蔣忻已經讓蔣老爺子弄的腦袋發暈,徐久照沉默了一陣說道:“我暫時不會再去蔣家老宅了。”
  蔣忻詫異的看他:“為什麼?”
  徐久照躺平,語氣挺平靜的說道:“雖然你爺爺沒有明確表態,但是如果他真的知道這件事情,在情況不明之前我還是不要過多的出現在他老人家跟前。以免刺激他的情緒,向著對咱們不利的方向發展。”
  被徐久照的冷靜所感染,蔣忻的頭腦終於能夠轉動了。他也躺了下來,向著徐久照靠過去。徐久照側過身體,打開手臂,讓蔣忻的頭能夠挨到他的頸窩——他喜歡這麼睡,明明那麼大只還偏偏愛裝小鳥依人。
  蔣忻說:“我覺得,我爺爺現在心裡就算憤怒生氣也不會對著你來。一個是你的年紀比我小,不能怪到你的頭上,他第一個肯定要罵我。另外一個你的鄒老的關門弟子,鄒老跟我爺爺是非常要好的交情,我把你拐到手,我爺爺肯定會覺得對不起鄒老。一旦他明面上揭開了這件事情,就不可避免的要讓鄒老知道。”
  蔣忻越說思路越清晰:“我爺爺大概不想因為咱們兩個人的事情影響到他跟鄒老的交情,所以才什麼都沒說。”
  徐久照的手指無意識拂著蔣忻的頭皮,他說:“很有可能就是如此。”
  蔣忻歎了一口氣:“可是這樣被吊著我提心吊膽,還不如讓閘刀趕快落下來痛快。到底是死是活,好賴給個態度啊。”
  徐久照拍了拍他:“稍安勿躁,沒有立刻發作,就說明情況不壞。如果他生氣到連跟老師的交情都不顧,那才是事態嚴重。而現在這樣隱而不發,說明你我的事情並沒有讓你爺爺不可接受。”
  蔣忻立刻來了精神:“那我立刻就跟爺爺說明白。”
  徐久照手指夾著他的頭髮,擼了一下:“別,你還是給他老人家一些時間,他既然假裝不知道,那我們就配合。這樣時間久了,慢慢地自然就接受了。”
  蔣忻想了想,說道:“那就聽你的。”
  徐久照嗯了一聲,閉上眼睛,他身上疲憊的厲害,一個勁的泛酸,又讓蔣忻給折騰狠了。好在他最近有專門去報了一個班練了一點拳法,把筋骨拉開了些。要不然蔣忻一犯起野性,說不得他又要臥床,那可就太損他的面子了。
  這邊倆人正在夢鄉當中,而遙遠的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一座富麗堂皇的豪宅當中,特拉澤尼勳爵邀請了他的朋友們在自己家中舉行了正裝聚會。
  特拉澤尼的交友圈都是和他品味相當的紳士淑女,其中更是有知名的藝術評鑒人還有藝術期刊雜誌的評論人。
  英國《陶瓷評論》專欄評論人克洛伊•伯蒂穿著一襲寶藍色的束身長裙,手裡端著酒杯輕輕的抿著,站在她身邊的一位收藏家邊是好奇邊是搭話:“克洛伊親愛的,你知道莫尼為什麼會舉辦這次聚會嗎?說實在的,他可是好久都沒有要求我們正裝出席聚會了。”
  克洛伊淡淡的說道:“我並不知情,應該是有什麼隆重的消息要宣佈吧。”
  那位收藏家故作驚訝的說道:“難道說他終於要結婚了?”
  克洛伊賞臉的看了他一眼:“也許。”
  作為聚會的主人,特拉澤尼不失熱情的挨個跟朋友們交談,終於時間來到晚上9點整,特拉澤尼用手中的銀勺敲了敲杯子。
  “各位,我想你們一定對我今晚舉行聚會的目的而感到好奇。”特拉澤尼勾著唇角矜持的端著笑,眼中卻閃著過分光亮的亮光,“我對這個時刻期待已久,等不及向你們鄭重的介紹她。”
  “猜對了!”收藏家興奮的低語,克洛伊挑了一下纖長的眉毛。
  “請容許我向你們介紹,我心愛的少女。她來自遙遠的中國,永遠充滿神秘和奇跡的東方!”特拉澤尼的聲音控制不住的高昂了起來。
  他過分熱烈的態度,讓聚會的參與者驚訝不已,忍不住議論紛紛,談論他是不是戀愛了。
  確切的說特拉澤尼跟戀愛也差不多的狂熱了。
  他動作優美的側立,抬起一隻手,開場一直被圓形幕布遮擋的圓形場地上,幕帷緩緩的升起。人們瞪大眼睛以為會看見一位俏麗的少女,結果首先漏出來的卻是一截大理石石座。
  沒等人們想明白,幕帷全部收了起來。石座之上擺放著一個深色基座,而在那上邊正立著一隻端莊典雅讓人驚豔的瓷瓶。
  “哦!太美了——”
  “天哪,這真是太漂亮了。”
  “我不敢相信。”
  “……”
  在這裡的全都是對著瓷器有著一定審美能力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出這只瓷瓶的出眾。
  從它溫潤柔和的瓷面,還有它造型優美的器型,更不用說它讓人驚豔的釉面色澤,是稀有的經典藍釉。最令人稱奇的要數飽滿的肚腹那自然的過度,還有下方栩栩如生、隨風搖曳的荷葉簇擁中的嬌美荷花。每一樣都是那麼的奪人心魂,讓人沉醉。
  特拉澤尼驕傲的站在大理石石座旁邊:“先生們女士們,隆重的為你們介紹——《星空少女》。”
  “這是它的名字?是的是的,它不正是像一位星空下沐浴星光的少女嗎?”
  “莫尼,你是從那裡發現它的?”
  “這是你的新收藏嗎?真是太棒了!”
  人們圍攏在一起簇擁在它的周圍,看著在輝煌明亮的燈光下顯得越發晶瑩剔透的瓷瓶,紛紛讚歎不已。
  “巧奪天工,莫尼,我已經很多年沒有看到過這種水準的作品了。是哪一位大師的新作?”一個兩鬢斑白的男士目不轉睛的看著那位“少女”。
  “是一位天才,讓人不敢置信的是他只有19歲。”特拉澤尼飲下一口甘醇的美酒。
  “19歲?”男士扭頭看他不像是在開玩笑,他搖搖頭說道:“現在的天才還少麼?也許這是另外一個。”
  “不,沃倫。我發誓這可不是炒作,他是真正的天才。我親眼看見他的設計圖紙。”
  “真有這麼出眾的人之前怎麼可能會一點端倪都沒有?”沃倫還是不太相信。
  特拉澤尼說道:“我之前說過了,那個少年是個中國人,在他的國家有不小的名氣。”
  沃倫將信將疑:“那麼他還有什麼作品?”
  “很多。這麼說吧,宮廷管事裡斯先生向他訂購了一批青花陳設瓷。這樣你應該能明白了吧?”
  裡斯先生的眼光可是非常挑剔,他以自己的為王室服務而感到驕傲,是絕對不會讓不合格不出眾的東西出現在王室庭院裡的。
  沃倫半晌沒說話,然後才憋出一句:“現在我相信你了,還真是一位天才。傳統陶瓷和現代陶瓷可是完全不同的兩種類型。”
  “並不是這樣,先生們。”一個低沉沙啞的女聲在倆人身後響起。
  兩位男士轉身,克洛伊走過來:“很抱歉打攪你們,我只是有點不同的見解。”
  克洛伊在聚會上一直是很受歡迎很有人氣的女性,特拉澤尼當然不會責怪她:“您有什麼不同的看法?”
  “傳統陶瓷和現代陶瓷從來都不是不相關的兩種事物。就好像這件《星空少女》,從它淋釉的方法,浮刻的技藝來講,這都是傳統陶瓷的技法。不過它巧妙的使用了現代器型的造型,還有現代圖案的構圖方式,還有兩種顏色的自然過渡這些現代元素。可以說,這是一件完美繼承傳統又發揮了現代元素的作品。非常的不可多得。”
  特拉澤尼驚訝的看著這位年近四十的女性,要知道這位女士可是以苛刻而聞名的評論人,難得給出這麼正面的評價。
  克洛伊扭頭看著特拉澤尼:“我能知道這件作者的名字嗎?”
  “他叫做徐久照。”特拉澤尼下意識的回答。
  克洛伊念了念,眼睛望著人群當中的盡顯高雅精緻的瓷瓶:“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期待能看到他更多的作品了。”
  
  第96章
  
  特拉澤尼當然不會滿足只是在一個朋友圈子裡向眾人介紹他心愛的少女,同好圈子之外就是其他的朋友。雖然這些朋友們可能並沒有那些專業素養極高的收藏家評論家能夠細數瓷瓶的每一個優美之處,卻是坦然而真誠的感歎她的美麗。
  美好的藝術作品就是平凡的老百姓也能一眼就覺得好看。
  勳爵先生的朋友們有的在知名的社交網站上發表了長篇評論,那帶著照片的評論被連番轉載。和這只瓷瓶一起,徐久照的名字在一個小小的圈子裡邊如同漣漪一般慢慢的擴散。
  蔣忻並不知道這會兒特拉澤尼正在接二連三不斷的邀請人參加他的聚會,他現在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佈置針對鄭凱龍的對弈當中。
  蔣忻發現了鄭凱龍,同時也暴露在了他的眼前,一場明爭暗鬥不可避免。
  然而,蔣忻公司所在的領域,和鄭凱龍所在的房地產,完全八竿子打不著。但是,這並不妨礙雙方想要把對方鬥倒的心思。
  蔣忻的公司名叫銳豐投資有限公司,成立于蔣忻大學期間。
  高中時期受限於所處的環境,蔣忻就能利用有限的資源和不多的外出時間為自己賺到了第一桶金。等到上了大學做了幾筆大的之後,蔣忻就開始不滿足於這種小打小鬧。
  作為一個僅僅大二的金融系學生,他就註冊成立了投資公司。
  蔣忻的眼光毒辣,是個天生的投機者和奸商。幾次以小博大,成功的投資之後,慢慢的蔣忻名氣就越來越大,很多有錢的富豪專門投錢加入他的專案跟著一起賺錢。
  蔣忻充分抓住這種能夠分攤風險又能夠壯大自己的機會,迅速的從一眾小投資公司當中脫穎而出,高速的發展起來。
  到他大學畢業的時候,銳豐投資的盈利豐厚的讓人眼紅,而就在那個時候蔣忻卻從台前轉到了幕後。接手博古軒,回到上海遙控銳豐。
  在上海北京兩頭跑的幾年裡,銳豐初期投資的項目正是處於爆發式的回報期,蔣忻分別在海外和上海建立了分公司,尋找更多的投資項目。
  蔣忻玩弄般的過程就成立了一個現如今發展成為了龐然大物的金融公司,而鄭凱龍繼承的卻是靠著實業一步一步發展起來的宏灣集團。房地產撈錢是快,但是比起來好像印鈔機一樣的投資公司也毫不遜色。
  在資本上銳豐投資和宏灣集團不相上下,以流動資金來說銳豐還多呢,只不過比起三十年老牌公司,銳豐欠缺的是深厚的根基和人脈。
  一個投資公司和房地產公司怎麼鬥呢?並不重疊的業務範圍,甚至讓雙方毫無交集。
  蔣忻並不著急,現在急的是對方。他就等著鄭凱龍遍尋不到方法,貿然進入他的領域,然後慢慢的……坑死他!
  做這些事情,蔣忻沒有隱瞞徐久照。術業有專攻,除了燒瓷只會點職場鬥爭的徐久照是一點也幫不上忙,只能給予鼓勵和支持。
  開春之後,各地市場忙碌起來,紛紛投入到新一年的工作當中。封窯鎮大體的事物和框架已經搭建好,王朝臣自己就能搞定,蔣忻就舒服的陪著徐久照悠閒的享受了一段輕鬆的日子。
  比利時的訂單數量大,徐久照打算分幾次完成然後在約定的時間一次性把成品交付。
  最近一段時間一股寒流肆虐,天氣不好不能開窯,徐久照就一直待在位於“藝術”村的工作間裡寫寫畫畫的設計今年準備參加法國國際雙年展的作品。
  他認真工作的時候蔣忻並不打攪,他會自己打發時間。有的時候抱著筆記本處理一些公務,有的時候就看看書,看看電視劇,看看徐久照。
  一旦進入工作狀態,徐久照的集中力驚人,很多次蔣忻撐著下巴在一邊看了他半天,他都沒有發覺。
  每當這種時候,蔣忻就會覺得自己無可救藥的迷戀徐久照專注的神情,都說認真的男人最迷人,果然是這樣。
  手上的圖紙告一段落,徐久照伸了一個懶腰,站起來活動一下身體。
  “畫完了?”蔣忻出聲說道。
  徐久照已經完全習慣他會默不作聲的在一旁看,他轉頭看坐在單人沙發上的膝蓋上擱著一本書的蔣忻。
  “嗯,這一張算是完稿了。要看嗎?”徐久照沖蔣忻笑。
  蔣忻站起身,把書放到一旁的圓桌上,走過來拿起圖紙看。這上邊是一張非常現代的插瓶,有著徐久照一貫的優雅精緻風格,很漂亮。
  “很不錯啊。”蔣忻誇獎。
  徐久照搖頭說道:“完全不行——”
  蔣忻不解的把圖紙放到桌面上,走過抱住徐久照:“怎麼不行了?”
  徐久照一臉憂鬱的表情:“我從來沒有參加過這種指定命題的展覽,主題也太過抽象了。”
  蔣忻同情的摸摸他的腦袋,愛莫能助的說:“慢慢來吧,展覽日期是10月份開展,距離參展投遞截止日期還早呢。”
  大型的國際展覽並不是送什麼就展覽什麼,而是要符合展覽的舉辦主題。本次法國國際雙年展的展覽主題是“感性:我現在的生活”。
  面對這種抽象到完全無法理解的主題,徐久照沉默了好幾天。
  雖然有著能夠得獎的技藝,可是看不懂命題有什麼用?!
  徐久照已經畫了滿滿一抽屜的圖紙,可是讓他自己覺得能夠符合這個莫名其妙的主題的一個都沒有。
  “要不然,請鄒老幫你分析一下?”蔣忻建議道。
  徐久照搖頭說道:“吳淼給過我提議,讓我盡力表達對現在生活的理解和感受就行。”
  這麼唯心的命題也許對於現在充滿感性的藝術家來說很簡單,可是對於徐久照來講就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了。
  以往他也不是沒有做過這種對主題有要求的瓷器,可是那些瓷器要求表達的要麼是闔家歡樂、五穀豐登、龍鳳呈祥……這種具體要求的。
  他對現在生活的感想也不是沒有,可是震驚、驚奇、便利、快捷這種複雜的情緒怎麼用瓷器來表達出來呢?
  “算了,暫時先別想了。”蔣忻柔聲的說,“休息一會兒,咱們要勞逸結合。”
  徐久照知道蔣忻一直在擔心他,於是順從的坐在一旁的休閒沙發上。
  徐久照伸展了一下隨著長高而開始顯得筆挺修長的雙腿,抬眼看著蔣忻勤快的整理被他弄的亂糟糟的工作臺。
  這些天儘管進展不順,徐久照也沒有把全部的心思都用在思考這個命題上,過猶不及的道理他還是知道的。
  工作臺上除了紙筆各種作圖工具外。還擺著幾個晾乾的素陶,是他試驗新瓷泥搭配的時候隨手製造的。
  蔣忻拿起其中一個小巧的筆筒,這個筆筒是模仿樹根的造型,不過卻不是全然的寫實。樹根上有門有窗,還有一根纖細的晾衣繩上搭著的衣服,底下站著一個小小的包著頭巾穿著短裙的女孩。
  蔣忻知道徐久照這大概是用《拇指姑娘》的故事來創作的這個筆筒。自從做了《七兄弟》後,徐久照那段時間對於兒童故事非常的感興趣,買了不少書籍回來看。並且時不時的做點童話主題的素陶小擺件出來,讓蔣忻覺得他這個興趣非常的可愛。
  “你喜歡那個?”
  見他愛不釋手的拿著那個筆筒看,徐久照站起身走過來。
  蔣忻抬手舉起手中的筆筒:“我正好還少一個筆筒。”
  徐久照輕笑一聲,他這邊隨手製作的東西,很多得了蔣忻的青睞,就被拿去放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各種顯擺。
  “那下一批一起送燒好了。”徐久照把檯子上擺著的幾個都拿過來,“你還喜歡哪個?”
  這一批裡蔣忻就最喜歡這個:“別的不要了?”
  徐久照說:“嗯,只要不燒,這些加水還可以反復使用。”
  蔣忻幫他把那些素陶放進了粉碎池裡。然後徐久照拿了一塊調和好了的瓷泥,對他說:“你要不要試試?”
  “好啊。”蔣忻立刻就答應了,他早就對這個很感興趣了,只不過平常徐久照都在忙著,蔣忻從來不會去做那種相當於是搗亂的事情。
  徐久照把蔣忻按在椅子上,自己另外拖了一把凳子坐在他旁邊。
  拉坯機轉起來,徐久照淋了水在泥坯上,蔣忻就迫不及待的把雙手放到了圓柱形的泥坯上。
  只不過平常看著徐久照做的非常的輕鬆,蔣忻自己剛把手放上去,圓柱立刻變的七扭八歪。
  “你不要那麼用力。”徐久照忍著笑,拉著蔣忻的手,慢慢的把變形的泥坯又從新變回圓柱形,“我們拉一個盤吧?”
  蔣忻自然是沒有意見的,徐久照一步一步的教給蔣忻。等確定蔣忻把基本的要領都學會了,就鬆開了手。
  徐久照親自手把手的教,蔣忻又聰明,很快就能自己進行造型。
  泥坯非常的柔軟,拉坯的動作不能太輕也不能太重。手部的動作也很重要,拉坯機轉的飛快,手上有一點不對就能在泥坯上拉出一道道的痕跡。
  蔣忻再怎麼聰明也只是一個初學者,結果最後沒有拉出一個盤,而是一個胎體挺厚的淺盆。
  以蔣忻的厚臉皮,看著自己的淺盆,再看看徐久照給他做示範的盤子,也有點不好意思了。
  “很不錯,第一次能做成這樣已經很棒了。”徐久照沒有吝嗇他的誇獎,低頭在蔣忻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最後這個具有紀念意義的淺盆被徐久照上了釉色擺在自己的工作臺上專門盛放那些小零碎的工具。
  三月的時候,蔣衛國突然打電話給蔣忻。
  “阿忻,北京的一位藏友前一陣子去世。他的後人要變賣他的收藏,你去看看,有合適的就收回來擺到博古軒。”
  
  第97章
  
  這段時間蔣衛國的身體越來越好,博古軒最近的時間都是他在管理。雖然不能外出到處跑,不過蔣衛國的面子夠大,只是坐在那裡就有人會把貨源往他手裡送。
  正是因為蔣衛國精神好身體好,蔣忻才放心讓他在博古軒管著,自己把主要的經精力放在銳豐和韻文的事情上。
  好長時間蔣衛國沒有要求蔣忻去做什麼了,他這一打電話來,蔣忻立刻二話不說的答應了。
  當然,他這次去北京是帶著徐久照一起去的。
  東奔西跑跟著蔣忻天南地北走的時候,徐久照曾經跟蔣忻路過過北京,這次還是第一次在這個完全現代化的城市裡邊走動。
  徐久照眼神懷念當中帶著幽思,望著車窗外邊路過的紫禁城。
  “怎麼了?想去故宮?”蔣忻發現他一直看著那邊,“辦完事咱們去參觀紫禁城?”
  “不用了,這次時間不是很充裕,等以後吧。”徐久照回頭看著蔣忻,把自己的那些情緒收拾乾淨。
  蔣忻疑惑的看了看他,握著他的手說道:“以後無論你想去哪,我都會陪著你。”
  徐久照回握住他的手,點了點頭:“嗯。”
  車子開到了一片胡同裡,這邊全都是四合大院,七拐八拐的,倆人在一家大門前下了車。
  蔣忻看著門外排著的車輛皺了皺眉毛。
  “看來人不少。”徐久照低聲說道。
  “我們來的可能有點晚了。”
  這也是沒辦法,畢竟他們要從上海趕過來。而距離近的就在本市或者是河北周邊,比他們可快多了。
  走進四合院,裡邊的環境很清幽,被重新修繕的很精緻,看得出來這一家的經濟狀況很不錯。
  蔣忻和徐久照走進來根本就沒有人管,倆人朝著人聲的地方走過去。
  那是一排廂房,裡邊沒有多餘的傢俱,全都是多寶閣之類的展示架子,應該是專門用來放藏品的房屋。
  蔣忻說的沒錯,他們來的確實晚了,大部分架子上都空了。還有不少人正在觀看那些剩餘的藏品,徐久照一看這樣扭頭對蔣忻說道:“咱倆分頭看吧。”
  蔣忻只是猶豫了一下就說道:“好,你看上了什麼就直接決定下來,不用再問我。”
  於是倆人分頭,在這擺滿架子的房屋裡邊尋找滿意的古玩。徐久照擅長的是陶瓷類,而蔣忻更擅長的則是玉石鑒定和雜項。
  這家人的收藏的瓷器並不多,也可能是早到的人把心儀的瓷器都挑走了,剩下的沒有多少。
  徐久照當然不願意這一次空手而歸,轉了兩圈挑了一件清代民窯的作品。這一件作品一眼看上去還算是不錯,只不過器口有沖。
  “沖”是古玩行話,指的是瓷面上有裂紋。這種裂紋有的是在出窯的時候就有,也有的是保存不當造成。不管怎麼說,這種不是種類而造成的裂紋都算是有傷。
  瓷器一旦有傷,整體價格就要比完好的瓷器要下降30%的價格。
  徐久照垂眼又仔細看了看這件瓷器,除了器口的裂痕,整個瓷器還是不錯的,至少能賣個幾萬。只要賣家要價不是很離譜,有一定的利潤空間,阿忻應該會贊成。
  剛來的時候徐久照總是不自覺的用不同兩個時代來換算金錢,結果在估價的時候總是出現誤差。
  直到跟著蔣忻看多了,他才把這個毛病改掉,能夠正確的判斷市場價。
  手裡拿著這件20釐米的瓷器,徐久照繼續尋找。他轉來轉去看到的都不太理想,等走到角落裡的時候終於看見一件器型優美的天青色花盆。這個角落的位置比較低,匆忙之間人們很容易忽視。
  徐久照眼睛一亮,他蹲下小心的放下手中的瓷器,把這件花盆翻過來看它的底部。底下並沒有落款,只有一個墊燒時留下的支圈痕記。細看來這青色並不是很純淨,顯得有一點點沉悶。
  徐久照有了判斷就把這花盆也算作收穫,一起搬了。
  等到他再轉了一圈,確定再也沒有什麼好的收穫,這才一左一右的抱著兩件瓷器向著這家的主人走過去。
  那家主人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他在廂房門外擺了一張很大的桌子,結算的時候可以給現金也可以銀行轉帳。
  徐久照小心的把兩件瓷器放在桌子上,正在結算的一人不知道是古玩商還是收藏愛好者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盯了徐久照手中的瓷器兩眼,又看了看徐久照年輕的面龐,似乎是很覺得很瞧不上的搖了搖頭,儼然是因為為徐久照年少而輕視他的判斷。
  徐久照才不去理會這無禮之人,只等那人走了就上前詢問這兩樣的價格。
  這家主人顯然之前也做過功夫,每一樣都有準確的估價,就算是記不住的也拿了一個筆記本記錄了下來。
  有沖的瓷器不出所料的價格不是很高,賣家要價兩萬。徐久照暗自點頭,這樣擺在博古軒賣個五萬左右不成問題。
  談定了價格之後,中年男子又拿著筆記本翻了半天,在最後邊的幾頁才翻到的花盆的記錄。
  “這個花盆是民國時期的作品。雖然是民國的,但是釉色很清亮,品相完好,算是不錯的仿汝窯花盆。你要的話就一萬五。”中年男子合上筆記本。
  徐久照眉毛皺了一下,並不是因為對方給的價格有問題,而是這人顯然對於這件花盆的斷代錯了。
  汝窯只有短短的二十年歷史,燒造的瓷器存世量並不多,後代大量仿製汝窯時期作品,於是市場上鮮有真正的汝窯器。
  他看這件花盆確實是仿汝窯花盆,不過並不是民國時期仿的,應該是明朝時期仿的。
  這個花盆全身上下並沒有什麼明顯的瑕疵,除了底部的墊圈痕跡。對瓷器瞭解多的都知道,汝窯入窯的時候防止粘連,底下是用支釘,所以一看底下的不是支釘痕跡而是墊圈痕跡,就能夠基本判斷是仿品而不是真品了。
  徐久照不知道這個中年人是根據什麼斷定這件花盆是民國時期的仿品,也許是因為底下沒有落款。因為一般情況下禦窯廠燒造的仿汝窯都是有當代皇帝的年號款的,而民國時期大多數都是仿款或者是不留款。
  徐久照並不會在這個時候好心的去提醒對方的錯誤,跟著蔣忻這個奸商,徐久照也有點腹黑了。
  徐久照嘗試著跟對方還價,最終把這件花盆的價格降低到了一萬三千。
  達成了交易意向,徐久照就把兩件瓷器挪到一邊等著蔣忻回來一起結帳。這會兒人已經不多了,沒等多長時間,蔣忻就搬著一個三尺來高的炕櫃過來了。
  那櫃子看起來挺沉,徐久照過去想要幫他:“我幫你。”
  “不用,我能搬得動。”蔣忻避開他,這種重活蔣忻可捨不得讓就徐久照碰,他那雙手可金貴著呢。
  徐久照只好往一邊站了站,他仔細看了看這個炕櫃。
  這種櫃子規格不大,一般都是放在北方的炕上。屬於炕上傢俱的一種,一般的炕上傢俱分為炕桌、炕几、炕案、炕櫃,這四種。
  北方人有睡火炕的習慣,火炕往往很大,上邊可以擺放一些傢俱,日常活動直接就在炕上。
  蔣忻淘的這個炕櫃明顯是個老物件了,不過它的用料並不是很貴重是櫸木。只是櫃門上裝飾著精美的雲紋仙鶴雕飾,櫃沿、櫃腳也有很美觀的卷紋妝點,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掉漆掉的厲害。
  中年男子顯然也知道這個炕櫃的優缺點,跟蔣忻倆人討價還價一點也不帶退讓的。不過因為這件老傢俱頂多是民國時期作品,最終的價格定格在八千。
  這件談完了,徐久照和中年男子都以為完事了,沒想到蔣忻打開櫃門,從櫃子裡邊掏出了一個足球大小土疙瘩。
  這家主人吃了一驚,顯然沒想到蔣忻竟然還看中了這個泥疙瘩。
  “你確定你要這個?”中年男人一臉不可理解的看著蔣忻。
  這些收藏都是他父親傾盡一生找來的,中年男人也跟著學習了一點皮毛,不過對於很多東西都看不懂。這個泥疙瘩就是其中之一,他怎麼也弄不明白這個土塊為什麼也被放在這個房間裡。
  “對,你出個價格吧。”蔣忻一臉淡定。
  中年男子摸不到頭腦,又不敢隨便給出一個價格。很明顯對方知道這是什麼,而他卻一點都不瞭解,很容易吃虧。
  中年男子猶猶豫豫,試探的給出了一個高價:“……五千?”
  蔣忻眉毛一皺:“你可別獅子大開口,胡要價。你覺得這個土塊能值這麼個價錢?”
  中年男人臉皮沒那麼厚,紅了一下:“漫天要價落地還錢嘛。你覺得什麼價格合適?”
  蔣忻猶豫了一下:“我出五百。”
  一個土塊能值五百,肯定不簡單。中年男子的心裡越發嘀咕了起來,於是咬死了價格不肯往下降。
  蔣忻不耐煩再跟他磨下去,乾脆的說道:“我這麼跟你說吧,這個東西是高嶺土。燒瓷器用的,你覺得這麼一個東西有多少玩收藏的會感興趣?不管它什麼時候的,說到底這就是土!”
  原來是高嶺土,知道了這玩意到底是什麼東西,中年男子安心了。
  最後這塊泥疙瘩以一千五百成交。
  而徐久照早就在一邊閉著嘴巴不說話,就怕打攪蔣忻,把事情搞砸了。
  他和蔣忻心照不宣的對視一眼,就等東西平安落袋。
  然而好事多磨,還沒等蔣忻銀行轉帳,就急匆匆的走進來兩個人。
  這倆人眼尖的看見放在桌上的泥塊,其中一人興奮的大喊:“沒錯,就是這東西!”
  
  ☆、第98章
  
  快速跑過來的倆人一個四十來歲帶著黑邊眼鏡,另外一人穿著時尚三十歲上下。這倆人的注意力全都被桌子上的土塊所吸引,壓根就沒有分神在桌子周圍的三個人身上。
  那三十來歲的男子站在桌邊伸手就在土塊上摸了一把,然後他用手指撚動,似乎在確認著什麼。
  三十來歲的男子扭頭對四十多歲的男人說道:“韓哥,就是這個。”
  被稱作韓哥的男子當下點頭,朝著站在桌子後邊的男主人就開口說道:“這個東西是賣的吧?我們要了,你出個價。”
  蔣忻在一邊簡直要氣笑了,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目中無人又自說自話的。
  這家主人倒是沒有跟著犯暈,他冷靜的說道:“抱歉你們來晚了,這塊土料已經賣了。”
  韓哥愣了一下,三十來歲的男子說:“已經賣了?賣給誰了?”東西不是還在這裡嗎?
  男主人向著站在對面的蔣忻抬下巴示意,這倆人才看見一樣轉頭看著這邊。
  韓哥主動開口說道:“兩位先生,這塊土料是我們想要很久了,只不過錢老一直不肯割愛才等到了現在。聽說他的藏品今天出讓,我們這才趕緊從國外趕回來。還請你高抬貴手把這塊土料讓給我們吧。”
  蔣忻買下這塊土料,自然是為了徐久照。他怎麼可能在關於自己心愛的人的事情上有所讓步?
  “很抱歉,這塊土料我們也很看重,所以不能轉讓。”蔣忻直接拒絕了。
  那三十來歲的男子皺著眉毛一臉的焦躁和不耐,他轉頭對男主人說道:“他們付錢了?”
  這家主人聽他說這話有不好的預感,卻還是回道:“還沒有。”
  頓時那男子一臉輕鬆:“那不就得了,他出了多少錢?我出雙倍的價格!”
  聽了這話除了說話的人在場的人表情各異。
  深感麻煩的男主人歎口氣:“抱歉,雖然他們還沒有付錢不過我們已經達成了意向。”他這麼說太不合適了,簡直不講規矩。這家主人對收藏也是懂那麼一點的,兩邊正在交易當中協力廠商是不能插手的,又不是競拍。
  那三十來歲的男子還想要說話,韓哥說:“松岩,我來。”那個叫松岩的這才閉嘴,韓哥從衣兜裡掏出一盒高檔香煙,他抽出一根遞給蔣忻:“兄弟,抽根煙,這事咱們可以商量。”
  蔣忻表情更冷了,他拒絕道:“我不抽煙,而且這件事情也沒什麼可以商量。”
  韓哥精于世故,並沒因為蔣忻態度冷淡就生氣,反而是笑道:“怎麼不能商量呢?你們出了多少錢?”蔣忻和徐久照都不說話,韓哥就說:“這樣……不管你們出了多少,我們出一萬跟你買下來,你看這樣可以嗎?”
  徐久照跟蔣忻對視了一眼,覺得這倆人死纏爛打很麻煩。而男主人站在一邊旁觀,在他看來蔣忻說得對,這東西說到底就還是土,價格抬上了天也還是土。儘管詫異,不過今天幾萬,幾十萬的成交價格比比皆是,他倒也不在乎這麼一塊土疙瘩。
  可是在場的雙方都明白,這並不是一塊一般意義的土疙瘩。
  而是已經絕跡的麻倉土!
  蔣忻能夠一眼認出來這種土料,還要多虧了之前無聊時候看了常久的學術研究筆記本和徐久照帶著他一起玩瓷泥。
  麻倉土早在明代初期就已經近乎絕跡,甚至因為這種土料的日益枯竭,景德鎮瓷業都陷入了一段低迷困頓當中。
  直到後來找到了新的代替品,這才重振起來。
  麻倉土是天然成分非常豐富的瓷土,幾乎不用怎麼調配就可以直接製造瓷器。這種土料就是俗稱一元配方的瓷泥,後來景德鎮禦窯廠發明了二元配方的新瓷泥,這才擺脫受制於原料所限的瓶頸,正式進入了高速發展時期。
  而明清兩代瓷器業的輝煌發展跟二元配方的發明具有很大的關係。
  雖然是這樣,那並不是說麻倉土就不珍貴不重要了,反而因為它特殊的元素構成成分,更顯的珍稀起來。
  蔣忻正是因為瞭解這些,更不可能答應了:“不,這塊土料我們還有用處。”
  名叫松岩的男子沉不住氣的插話:“你們有什麼用處?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嗎?在你們手裡有什麼用,不過是浪費而已。只有在我這種陶藝家的手裡,這土料才能發揮作用!這玩意可不是讓你們和泥玩的。”
  韓哥皺眉,雖然覺得松岩說話不好聽,可是他說的是事實。
  “你看,這東西到你們手裡就是一個稀罕的藏物,只有在正確的人手裡才能發揮他的價值,要不然這就只是土而已。”
  蔣忻冷笑一下:“不好意思,我買這土料就是為了要燒瓷的。”
  松岩的眉毛樹立了起來:“知道這是什麼土嗎?隨隨便便的就說燒瓷,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徐久照沉下臉,他上前一步:“不要目空無人,以為這世上就沒有人識貨?”
  松岩態度高傲的掃了徐久照一眼:“那又怎麼樣?識貨的人是多,可是把它變成有價值的作品的人卻並不是誰都能做到。知道我是誰嗎?我就是李松岩,著名的陶藝家。這土料只有我才能讓它煥發光彩!”
  徐久照一臉茫然,蔣忻眉毛挑了一下。
  看這倆人沒有露出令他滿意的表情,李松岩的表情直接輕蔑了:“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還說要用這土料燒瓷。好啦,就不要在這邊抬價了,到底多少錢你們肯讓?”李松岩衣兜裡邊抽出一個支票本,在上邊簽完字撕下來,往前一伸:“拿去,只要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韓哥不贊同的喊了他一聲:“松岩!”
  伸到跟前的是一張空白支票,蔣忻這還是第一次被人拿錢砸。他讓這人氣的氣血翻湧,恨不得一個大嘴巴的抽上去。
  徐久照拉拉他的衣袖:“阿忻,我們還趕時間,不要理會閒雜人等,辦完事還要趕緊走。”
  蔣忻讓他扯的冷靜了下來,他恢復了面上的冷靜,轉頭就用手機把錢給結算了。
  這邊男主人看他結算完了,就用提前準備的箱子開始給他倆打包。
  這邊李松岩和韓哥一看竟然不搭理他們了,頓時氣急敗壞。
  “等下!等一下——說你呢,聽不懂人話嗎!”李松岩直接去拽徐久照的手,卻被徐久照一下子甩開。最近徐久照可是有鍛煉的,力氣很大,把李松岩甩了一個踉蹌,摔坐在地上。
  蔣忻一看這邊肢體衝突了,把手裡的東西一扔直接沖過來擋在徐久照的前邊。
  他怒道:“你們想要幹什麼?!明搶麼?在糾纏不清我就要報警了!”
  韓哥把李松岩拉起來,李松岩氣怒交加。他本身氣量就不是很大,接二連三的被拒絕,又被這人推搡,更是直接恨上了。
  韓哥讓蔣忻這麼一嚇,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算了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韓哥息事寧人的說道。
  “什麼算了?這事不能算!”李松岩擺脫韓哥的手,試圖越過他:“趕緊把那塊土料給我,我就不跟你們計較!要不然你們等著!”
  蔣忻怒極反笑:“我倒要看看,你想怎麼著。”
  韓哥一看雙方的火藥味十足,害怕真的打起來,他可不是人高馬大的蔣忻對手,就使勁拉著李松岩的手腕:“算了,松岩。咱們再想別的辦法。”
  “想什麼辦法?!”李松岩怒道,“你說你怎麼這麼沒用!我可是要參加展覽的,沒有好土料,我憑什麼在競爭那麼大的展覽當中脫穎而出?!你說,還能想什麼辦法?”
  他這麼固執,讓韓哥也生氣了,拉扯著他離開四合院:“回去再說,別在外邊讓人看笑話。”
  
  ☆、第99章
  
  自從這對師生一個定居到上海,另外一個回到自己的家鄉之後,見面就不那麼頻繁了。不過尊敬師長的徐久照還是每個星期都會固定的給老師打一個電話問候,這讓鄒衡新很高興。還是小弟子顯得貼心啊,那兩個學生忙的一年到頭見不到人,打電話的次數也沒有徐久照一半多。
  當然,這也不能完全怪那兩位師兄。在現代師生之間的羈絆比起以前的師徒關係可薄弱多了。更何況,現代生活的忙碌讓他們每年見自己父母的次數都大幅的減少。也就把鄒衡新當成唯一師長的徐久照在認認真真的請安問候,把兩個師兄對比得頓時成渣。
  他們是直接從北京過來,然後打算從石家莊做飛機回上海。炕櫃還有兩件瓷器都一起托運,只有麻倉土被隨身攜帶,因為這太珍貴了。
  師生兩個見面都很高興,近況在電話當中都瞭解,徐久照就對老師說了說在北京的見聞。
  “哦?真的是麻倉土嗎?”鄒衡新頓時雙眼發亮。只要是傳統陶瓷傳承下來的藝人,就沒有不知道這種土料珍貴的。
  徐久照點頭,他看了蔣忻一眼,蔣忻就把那土料從行李包裡拿了出來。
  鄒衡新帶上老花鏡,細細的看了半天,點頭說道:“嗯,確實符合麻倉土的各種特徵。”然後他直起身,感歎:“你們的運氣真是很不錯,竟然能遇到這種絕跡了快要三百年的瓷土。”
  徐久照抿了一下唇,沒有說話。
  當時跟蔣忻還需要辨認不同,他可是一眼就看出來那是麻倉土。
  這種土料說是從明朝初期就開始絕跡,可是實際上只是枯竭而已,並沒有達到滅絕的狀態。
  枯竭的資源沒有辦法支持大批量的生產,而那些最後的土料則被收藏了起來,這些土料都被留待服務皇室,民間當然就見不到了。偶爾皇室指定的時候,會啟用這些土料製作小量的瓷器。
  到徐久照那個時候,麻倉土的存量確實不多了,可是也有個一兩方那麼些。徐久照想過,這塊土疙瘩就應該是從禦窯廠流出來的。這些後世人不知道的情況,徐久照卻是不能說的。
  鄒衡新對麻倉土看來看去,顯得愛不釋手。徐久照笑道:“既然老師喜歡,這麻倉土您就留下吧。”
  鄒衡新驚訝的抬頭:“這怎麼能行?這麼珍貴的東西。”
  蔣忻也說:“鄒老,這塊土料就送您。這種已經絕跡的瓷土只有在您的手中才有價值。”說這話的時候,蔣忻內心也是有一點滴血的。實際上第一眼看到這個土料的時候,就想著讓徐久照拿這種瓷泥去參加法國國際雙年展,能給久照獲獎提高不少保障。
  可是看現在鄒衡新很喜歡,他就只能這麼說了。誰讓對方相當於是徐久照的娘家人,是他要極力討好的呢。
  鄒衡新皺眉:“不行,這太貴重了。”像是這樣已經絕跡的土料,可以說是比黃金貴重也不為過。
  蔣忻說道:“也沒有多貴,只是花了一千五百買回來了。”
  鄒衡新說道:“你們那是撿漏得回來的。不能那麼算。”
  徐久照誠心要孝敬鄒衡新,和聲勸了勸。而鄒衡新又是真心喜歡,遲疑了一會兒有了主意。
  “這樣吧,我就留下一點。這東西我要多了也沒有用。”鄒衡新在土疙瘩上掰下來拳頭大小的那麼一塊,“有這麼一塊就夠我做一個展盤了。”
  鄒衡新舉著那塊拳頭大小的土塊,很滿足的說道:“能有一塊麻倉土製造的瓷器,我老頭子這輩子也值了。”然後他看著徐久照說道:“這剩下的久照你就帶回去。你不是要去法國參加展覽嗎?就用這塊麻倉土做料,也好得個第一名給咱們爭光添彩。”
  說實話,麻倉土雖然珍貴,可是徐久照從來都沒有想著利用這一點去參加展覽。他覺得就算是普通的瓷泥,到了他的手中也能夠化腐朽為神奇。這不得不說,是一種位於大師境界之後才能有的自信。
  峰迴路轉,蔣忻正高興,他也說道:“是啊,久照。正好可以用來創作參展的作品。”
  鄒衡新讓人把那一小塊土料收起來,蔣忻也把剩餘收好。
  鄒衡新說道:“麻倉土這種土料幾乎不用怎麼調配就可以直接使用,不過你要記的仔細的把顆粒雜質去乾淨。麻倉土瓷器的成品特性我也講過,你要好好的利用這一點,突出這一點針對性的設計作品。”
  “我明白了,老師。”徐久照點頭。
  麻倉土的透光性非常的好。頂級的瓷泥製作出來的瓷器即使是有一釐米那麼厚,光芒打過來也能穿透瓷胎露出濛濛的光亮。而那些不好的瓷泥製作出來的壓根就不透光,還非常的壓手。
  所以,製作作品的時候就要考慮到麻倉土的這個特點。
  在鄒衡新那裡聽取了建議,讓徐久照有了些頭緒,可是具體要怎麼做還要好好想一想。
  倆人在鄒衡新那裡待了一天,第二天就坐飛機回到了上海。
  幾天後,徐久照接到了特拉澤尼勳爵的電話,對方邀請他到歐洲一行。
  特拉澤尼不遺餘力的向著自己的朋友圈輻射著《星空少女》的魅力,終於慢慢發酵,引來歐洲各國的收藏愛好者爭相參加他的聚會。一時之間,能夠應邀參加特拉澤尼的聚會,竟然成了歐洲收藏界非常榮耀的一件事情。
  到了這種地步,即使特拉澤尼不怎麼主動去宣傳,徐久照的大名也已經讓人耳熟能詳。
  特拉澤尼不得不邀請這位創作人正式的去露個面。
  吳淼知道以後簡直興奮異常:“小師弟!你一定要來,不管怎麼樣這是你在歐洲藝術圈的第一次亮相,無論如何,你也不能錯過!!”
  吳淼的聲音穿透手機,讓徐久照不得不拿的遠一點。
  “可是,我最近正在忙。”徐久照是真的挺憂愁,比利時的訂單,再加上要設計參展作品,他實在沒有什麼心思去露臉。
  “不行!就算是暫時放棄這一次的雙年展,你也一定要抽出時間來。”吳淼說的毫無轉圜餘地。
  蔣忻伸手向著徐久照,徐久照看了他一眼,然後把手機交給了他。
  蔣忻說:“去是肯定要去的,不過也不能耽誤雙年展的事情。我會親自跟特拉澤尼勳爵聯繫,跟他確認具體的行程安排。”
  “……”吳淼有一種被搶了經紀人工作的感覺,“那好吧,你們看著安排。總之這一次的行程對於提高久照的聲望很重要。”
  掛斷了電話,徐久照皺眉:“真的要出國嗎?太浪費時間了吧?”
  蔣忻笑了一下,他抬手蹭了蹭徐久照的臉頰,然後在徐久照皺著的眉間親吻了一下:“別擔心,我都會安排好的,不會耽誤太長的時間。”
  現在徐久照的生活大部分都是蔣忻在打理,吃穿住行不說,連工作上的行程安排徐久照也會交給蔣忻。
  蔣忻會非常認真的列出時間規劃,徐久照只需要按照時間表的安排,輕輕鬆松的就能完成很多事。
  按理說,像徐久照這樣獨立負擔一個工作室工作量的陶藝師應該請一個專門的助理,只不過蔣忻捨不得把這項工作交給別人,只是自己親自上陣管理。
  在蔣忻的安排下,徐久照能夠挪出十天的時間。蔣忻打算的很好,這次出國還可以跟徐久照旅遊參觀一下。
  列好了行程表兩個人就啟程飛往了比利時,抵達比利時之後吳淼已經安排好了住宿的地方。
  “對了,久照你有沒有帶參加宴會的服裝?”在酒店安頓好了,吳淼拍了拍腦袋懊惱:“都怪那天蔣忻半路插話,我忘記提醒你們了。”
  蔣忻斜睨了他一眼:“你這經紀人也太糟糕了,連這點事情也能忘記。”蔣忻打開行李箱,把裡邊的服裝放進衣櫃:“我都已經帶了,真指望你現在就抓瞎了。”
  吳淼不服氣的說:“我雖然忘記提醒了,可是我又不是想不出別的辦法,臨時租借也可以啊。又不是人人會為了參加一次宴會而專門準備一套新衣服,有專門的服裝店承接這種業務。”
  蔣忻直接說道:“我就是怕你這樣,還真讓久照穿別人穿過的衣服?”蔣忻用一副看罪人的目光看著吳淼。
  吳淼無奈的說:“人還回去之後都是要全面消毒清洗的,又不是不衛生。”小師弟都沒說什麼了,蔣忻倒是意見這麼多。
  知道在這種切身事物當中蔣忻有多麼講究,徐久照說:“反正我們衣服帶著呢,就不用再說這個了。”
  吳淼如蒙大赦,拿出一個平板電腦給徐久照看:“你看看,這是到時候會參加宴會的人名單。你先認個臉熟。”
  這段時間吳淼也不是閑著的,他把主要的精力都放在分析那些人會對徐久照的作品感興趣上了。
  徐久照看一眼就覺得頭大,這些外國人猛的一眼看去讓他分辨真是有點困難。
  儘管無奈,可是逃避不是徐久照的性格,只能坐在那裡認認真真的跟著吳淼認這人臉,聽他講述這些人的身份背景。
  而蔣忻在一邊,邊聽邊整理倆人要參加宴會的時候穿的衣服。
  他帶的衣服是早就給徐久照做好的定制晚禮服,完全貼合他個人氣質設計的。保證徐久照穿上之後修身舒適不說,還能夠更加突顯他身上那種嚴謹、學術、英俊、儒雅的特質。
  臉上一本正經,內心想像著徐久照穿上這身衣服,蔣忻口水氾濫、化身成癡。
  特拉澤尼這次舉辦宴會的地點不是在他自己的豪宅,而是專門的一家宴會酒店的二樓大廳。
  這次參加的人數特別的多,他不得不從自己家的宴會廳挪到這個可以容納百人的場所。
  這段時間特拉澤尼舉辦的聚會比起去年一年的還要多,雖然花銷不小,可是特拉澤尼特別的滿足。
  一開始他也沒有想到自己的聚會會引起這麼大的反響,簡直引起的新的潮流。這一系列的聚會舉辦下來他自己的知名度直線上升,也結交了一些新的合作夥伴,發展了新的業務。
  這些獲益,讓他更是熱愛把這一切都帶給他的“少女”。
  其實特拉澤尼本人並不喜歡再次見到蔣忻,一見到他,勳爵先生就會想起“少女”並不屬於他的心塞現實。
  可是在這個夜晚,作為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