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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星空攻略 by蘇深


溫柔忠犬攻x可愛受

半廢棄的黑風星,第八礦區突然出現了一個漂亮少年,
那時他有些呆呆的,只知道自己叫「小寧」。
幸好三年的酒吧打工生活,每天接觸三教九流,
讓他想起了很多過去的事,
比如自己的能力很特殊,
比如他其實擁有一艘價值連城的小型宇宙飛船。
可是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黑風星?又為什麼會失去記憶?
帶著許多問題,帶著恢復了一部分的記憶,
他和好夥伴「紅白藍」一起重新踏上旅程。

內容標籤:幻想空間 遙遠星空 情有獨鍾 天之驕子
搜索關鍵字:主角:霍攸寧,臧孔 │ 配角:紅白藍 │ 其它:梅菲,帕洛瑪


  
第一章:最幸運的小子

  梅菲星系,黑風星,第八礦區休息區,紫金酒吧。

  簡陋狹小的酒吧裡擠了六七張桌子,每張桌子上頭都掛了一個黃色的節能燈,每個節能燈只能勉強照亮一張桌子的範圍。靠著最裡面的牆有個吧檯,吧檯上方同樣掛著一個節能燈,卻是一團白色。整個屋子的其它地方,都是一片漆黑。

  「小寧!再來一杯『碧野』!」一個滿臉絡腮鬍的紅臉大漢一邊隱蔽地揉了揉自己滿是黑毛的前胸,一邊抬手叫那位忙得滿場飛奔的瘦小服務員,然後繼續轉頭跟旁邊的幾個同樣衣著邋遢的礦工吹噓自己當年的東冥星經歷。

  「……紅薊果汁在咱黑風礦坑,只要半個梅菲幣就能買兩大桶,可是在人家東冥星,十個梅菲幣也只能買半小杯!就連給你送酒的服務員,也個個都有五級戰士的水平,嘖嘖,主星就是不一樣啊。」

  旁邊眾人大多一臉不信的樣子,還有人轉過頭去陰陽怪氣地嘀咕「你就隨便吹吧,反正俺們也不知道真假」之類的話,聽得那大漢急了,臉憋得通紅,一把拉住剛剛把「碧野」放到桌上的霍攸寧:「小寧是外星來的,你們問問他,主星上的酒吧若是不到四級戰士或者二級精神力的標準,人家根本都不讓你進,是吧小寧?」

  霍攸寧身體一僵,連連擺手小聲說:「史大叔,你是知道的,以前的事我都不記得了。」

  「什麼不記得?老雷勒當初明明看過你自動儀裡的資料,說你是從奇摩星來的,奇摩星也是梅菲主星啊,不想幫我就直說嘛,非要說什麼不記得……」

  事實上東冥星的那些事,史濤也是在白天工作的間隙聽礦坑裡的其他人吹牛的,就憑他在礦坑挖的那點烏金,估計這輩子都攢不出到主星的一張飛船票。現在拿不出合理的解釋,卻來指責小寧不幫忙,分明是想轉移大家的注意力。不過這種招數用在這裡非常有效,只要有人開頭,緊跟著就會有其他人開始討論小寧如何如何。

  「就算不記得又怎樣?反正人家命好啊,咱哥幾個在這黑風礦坑累死累活地刨了三十多年,每次刨出芝麻綠豆大點的紫金都得像寶貝似的收好,可再看看人家,來這的第四天就刨出了手指那般大的紫金,立刻就能給自己贖身,這輩子都不用再挖礦了。」一個白人礦工跟旁邊的酒友嘀嘀咕咕,說得滿口唾沫,這已經是他這個月第十三回說這件事了。

  「就是啊,三百多年了,整個黑風星十二大礦區,只出過四回紫金,這第五回偏偏就出在一個新礦洞裡,正好便宜了小寧這個呆傻的。」

  霍攸寧面無表情地走回吧檯後面,隨便聽聽大家對自己各種各樣的評論作為消遣。儘管那些礦工說話的聲音都不大,但由於他的精神力級別很高,只要他願意,這酒吧裡任何一個人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能聽得很清楚。

  這些老礦工們特別喜歡在酒吧裡用各種理由指使他跑來跑去。礦工奴隸們一方面是不服氣,另一方面,有機會命令自由民為他們做事,而且對這個只靠運氣上位、沒有任何背景的自由民呼來喝去,完全不會有風險,這是一件多麼過癮的事。三年來,他們樂此不疲。當然相應的,他們每天酒水也就喝得更多,這大概也是紫金酒吧老闆雷勒願意僱用霍攸寧在這裡工作最重要的原因。

  在黑風星,向著恆星的那一面白天,地表溫度最高可以達到六百度以上,而晚上則會驟降到三四十度左右——這種特殊的天文條件使黑風星成為了烏金和紫金等稀有金屬的重要產地。在這裡工作的礦工們大多數是罪犯,或者由於貧窮自願賣身為奴。挖礦儘管辛苦,但是在稀有金屬礦裡幹活,肯定餓不死,因此在這裡幹活的礦工,要麼窮凶極惡,要麼走投無路,更多的則是這兩種人的後代,反正都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礦工們白天會穿著隔熱服在地下工作,晚上則在礦區周圍的酒吧裡消遣,常年如死水般的生活中突然出現了一個運氣極好的少年,這件事讓他們足足討論了三年,由此可見這裡的娛樂生活是多麼缺乏。

  小寧是老雷勒在一天傍晚從街邊撿到的,當時他就呆呆趴在酒吧後面的地上,一問三不知,只說自己叫小寧,從他手腕上的自動儀裡也查不到更多的信息。這個少年雖然很漂亮,十六七歲的樣子,不過他身上沒錢,也不像是有權有勢家的公子,又不能干活,唯一的作用只能是賣了換幾個錢。因此紫金酒吧老闆雷勒毫不猶豫地將小寧賣到了礦坑,經過討價還價,換回了一千四百八十個梅勒幣。只是他沒想到四天之後,這個好運的傢伙居然又從礦坑裡回來了,還變成了自由民。

  霍攸寧聽著對自己的各種議論,心中卻開始迷茫。他在這裡已經生活了三年,幾乎每天都會接觸這些礦工,聽著他們胡亂說著外面的事情。偶爾他們提到一些關鍵詞語,便能夠成為開啟他塵封記憶的鑰匙。比起三年前的茫然不知、只能憑本能自我保護,現在的他已經基本上瞭解了自己的能力,只是記憶還沒有完全恢復。

  他下意識地擺弄著右手腕上的自動儀。自動儀是梅菲星系每個公民必備的物品,可以連接星系網絡實時查詢各種信息,同時也會向星網發送各種個人信息,有許多地方在進入之前都需要進行星網驗證。不過在這個幾乎已經廢棄了的黑風星,沒有人身自由的奴隸們是不需要自動儀的,而且這個偏僻的人煙稀少的星球,也根本沒有被納入個人星網鋪設範圍。

  難道已經到了應該離開的時候嗎?去自動儀裡唯一記錄的奇摩星看看?

  產生了這個念頭之後,霍攸寧仔細考慮了一下,突然覺得這是個極好的主意。在紫金酒吧裡,他白天要被雷勒老闆死死盯著幹活,晚上又忙得腳不沾地,休息的時候和另外兩個後廚夥計擠一間,完全沒有獨處的時間。「紅白藍」已經有一陣子沒出來轉轉了。而且最近這半年多,自己的身體狀況已經基本穩定,恢復記憶也似乎到了一個瓶頸,很久都沒有再想起什麼新的東西了。

  看來,是應該換一個環境了。

  又過了兩三個小時,酒吧才打烊,回到房間之後,和往常一樣,那兩個後廚夥計早已經佔了兩張床睡得正酣,只給霍攸寧留了兩張空椅子。

  不過今天霍攸寧可不打算繼續睡椅子,他從熟睡的兩人丟在一旁的衣服裡找到了酒吧底下儲藏室的鑰匙,瀟瀟灑灑轉身離開了這間陰冷潮濕又充斥著霉味的破房子。

  用飛船在星空中漂流,那種感覺非常舒服,只不過必須帶夠食物和水,否則若是找不到補給點,不管多夢幻的飛船,最後都只能成為會航行的棺材。

  地下室裡儲藏著「黑風星第八休息區最著名的紫金酒吧」兩個月內所有準備招待客人的材料——送食材的飛船三個月來一次,距離下次提供食物還有兩個月——另外,在最裡面的密室裡,還有不少雷勒老闆多年來積攢的珍稀食材和美酒,所有的東西在霍攸寧完全敞開的精神力之下都一清二楚。

  這還是三年來霍攸寧第一次肆無忌憚地放縱自己的精神力,他面帶微笑閉著眼睛觀察這個完全黑暗的地下室,吊燈上落滿了灰塵搖搖欲墜;牆上的牆紙髒兮兮的,有些脫落,露出了裡面黑楓木的材質,斑斑駁駁;角落裡酒桶一共是七百四十二隻;牆上掛著的風裂鳥腿是三百零二個;在堆著土豆和洋蔥的角落,最下面還有兩小罐子蜂蜜。門外的廚房,酒吧大堂的桌椅,後面睡著的老闆,他懷裡還抱著一隻花貓……一切都如此清晰。

  十六級。

  莫名其妙的,霍攸寧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了這樣一個念頭。

  自己的精神力級別是十六級。

  可十六級是什麼概念?

  不知道。

  相信在這個黑風星中,他永遠不會找到答案。

  霍攸寧忽然睜開眼睛,抬手放出了「紅白藍」。一個小腿高的藍色機器人突然從半空中跳到地上,發出了極輕的一聲「?嗒」。霍攸寧沒有說話,但是這個小機器人剛一落地,就用它風一樣的速度跑遍了整個地下室,在它所過之處,所有東西全部消失,包括霍攸寧之前關注過的裡間密室。充分掃蕩之後,一人一機器人默契地轉身,一起向酒吧外面走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若是此時有人在這間地下室裡看到這一切,估計他們的下巴都會掉下來。

  為避免日後的麻煩,霍攸寧還特地跑了一趟雷勒老闆的臥室,用精神力影響了一下這位奸商,讓他以為地下室裡的存貨是他自己趁夜搬走燒掉的,而那個幸運的夥計則突然被親人接走了,一向「大方」的自己還將新買的那台航行車送給了那孩子。儘管這件事太不合常理了,但是人生往往就是這樣不合常理的。

  霍攸寧可是理直氣壯,反正三年的工錢加上當初賣自己當礦工的錢,都在雷勒手裡,自己還給紫金酒吧當了三年的吉祥物,拿他這些東西,也不算沒付錢。

  儘管恆星還沒出現,四周圍漆黑一片,但是氣溫已經開始升高,新的一個工作日就要到了。在第八礦區休息區西邊一百多公里外的空地上,霍攸寧站在航行車旁邊,仔細盯著對面的「紅白藍」。小機器人「紅白藍」醞釀了一會,然後做出了幾個奇怪的肢體動作。動作剛一結束,在它身後立刻憑空出現了一條極長的閃著亮光的隙縫,緊接著,一個兩公里長的藍色小型宇宙艦落到了地面上,這便是「紅白藍」的真身。

  霍攸寧仔細打量著這個宇宙艦,好一會才露出微笑。

  「小藍,開門吧。」

  第二章:星海中漂流

  星海中飛行,除了枯燥一點,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好。

  「紅白藍」的本體,內部生活區有七十二個房間,主色調是藍。臥室餐廳休息室之類的就不用說了,全都明亮而舒適。之前似乎自己的想法還很細緻,在多個角落裡都放上了支架長軟椅,隨時可以坐下來看舷外的星星,看累了便直接躺平休息。整個飛船空間寧靜而自由,只是有些地方似乎有過很嚴重的破壞,比如礦物培養室、植物觀察室和佔地最大的那個精神力訓練房,但是他卻記不起被破壞的原因。

  而且他直覺地想要迴避這個原因。這還是自他決定開始回憶過去的事之後,第一次下意識地想要停止這種探尋行為。連帶的,對自己趕往奇摩星的決定也有些動搖。

  幸好,接下來發生的事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散落在各個大行星中間,還有無數的小行星,或者可以稱它們為大隕石,有些隕石當中的稀有金屬含量比大行星的富礦區還要多得多。但是星際中採集隕石是一件極為危險的事,因為隕石們往往速度極快,掃瞄和採集艱難,而且付出無數採集船為代價得到一塊巨大隕石,內裡卻是無礦的純石,這種事也很常見,整個成本-收益比算下來,還不如老老實實去廢棄星球開礦。

  是以星際淘金,人人都知道能發家,但是做一家賠一家,至今還未有人能成功。

  當霍攸寧安靜地靠在精神力訓練房旁邊的一個支架長軟椅上時,習慣性地半眯起眼看向外面路過的那些大大小小的隕石——這種做法如此熟悉,如此自然,讓霍攸寧判定這肯定是他失憶之前的一個習慣。

  可是當初自己為什麼喜歡坐在這裡看隕石呢?他仔細地思考,精神越來越集中,抬頭打量著周圍,眼光偶爾也掃過外面路過的隕石。

  突然,一塊不足一立方米的隕石飄過船舷,霍攸寧的目光恰巧同時掃過,清楚地「看」到了在隕石內左下方的位置有一團銀灰色的金屬,頭腦裡瞬時閃過「半液態中等品質銀鉑32」這條信息。

  震驚。

  霍攸寧冷靜下來之後,又做了幾次實驗,他發現只要自己集中精力,在一個合適的距離以內,全力運轉精神力,就可以看透幾乎兩千立方千米以下所有的隕石內部所含的金屬,它們的位置,它們的種類,它們的狀態。儘管許多金屬的顏色、狀態、性能很相似,但只要霍攸寧看透了那塊隕石,他就能非常清楚地知道藏在裡面的是一種什麼性能的金屬,狀態是什麼,形成了多少年,有什麼作用,價值幾何,一切專業數據就像刻在他腦海中的反射性生成一般。

  儘管他的記憶恢復不是很快,能記起來的也大多數是破碎的片段,但是一些常識性的東西卻是知道的,自己的這種能力很逆天,若傳了出去絕對會引起軒然大波。

  三年前在黑風星,他也是在認真挖礦的時候,突然「看」到了深埋在礦石中的那塊紫金,但那時只有那一次成功,似是突然間礦神附體,之後卻再也不靈了。

  沒想到今天又成功了,而且這種能力看起來很穩定,沒有再時靈時不靈。

  霍攸寧站在窗邊皺緊眉頭思考,剛才精神力的過度應用讓他的臉上透出幾分蒼白。也許這和精神力的級別有關,剛從黑風星清醒的時候,他每天都會劇烈頭痛,並不能像前幾天在酒吧裡那樣輕易用精神力探知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任何信息。將近一年的時間裡,他在酒吧裡每天忙碌、休息,連軸轉,直到後來有一天突然記起了紅白藍的存在,在紅白藍的幫助下,他才正式開始了恢復精神力的練習。

  八成就是因為現在自己的精神力已經基本穩定的緣故了。

  「小藍,給我修復飛船需要的金屬清單。」霍攸寧彎腰拍了拍站在自己腳邊的小紅白藍。

  三艘微型牽引船和十個採金機器人,由他負責指揮,「紅白藍」負責遠程遙控,收集能夠修復飛船的金屬,同時也要驗證一下自己的這種能力是否可靠。

  因為有了極為明確的目標,所以行動異常迅速。中等水態藍鉑,超硬質鉭鐵礦,高等?和伴生的高等氣態銦……霍攸寧的各種預測全部準確命中。再加上飛船自帶的金屬加工流水線全力開工,只七天不到,礦物培養室、植物觀察室、精神力訓練房,還有五個小型倉庫外加船舷尾翼的兩處破損,全部修補完畢,「紅白藍」還應霍攸寧的要求,按照星網中的絕密檔案給各個實驗室製作了全新的儀器。

  原來,無盡星空就是霍攸寧自家的金屬庫房。

  那天之後,霍攸寧一頭紮進了金屬實驗室,也有了空閒時守著窗子看隕石的習慣,偶爾看到特殊或者罕見的金屬,還會指揮採金機器人去幫他收集,一系列工作越做越嫻熟,心情也越來越輕鬆,彷彿和紅白藍一起採集金屬、研究金屬,這就是他的王國,他的領域。

  晚上在他的夢裡,也開始出現了一個英俊和藹的男人,那人穿著白色襯衫,脖子上掛著一塊指甲大碧綠的玉,總是面帶微笑看著他,耐心地為他講解各種金屬知識。

  「攸寧,要記住,藍鉑大多是在壓強極大的條件下產生的,因此高等級的藍鉑大多是固態,水態的都是中低等,不要弄錯了哦。」那人一邊說著,一邊又伸手摸了摸攸寧的頭。

  他好高,霍攸寧覺得自己似乎只到他的腰部,每次和他說話都要抬頭仰望。

  夢過了幾次之後才確定,原來那個男人就是他的父親霍瀚語,這些都是他小時候的記憶。當年他們就住在父親的飛船上,在星空中自由航行。儘管格局不同,主色調也是一片純潔的白色,但還是看得出那飛船就是今天的「紅白藍」,只不過當年父親稱呼它為「小白」。

  「你祖父叫它『小紅』,我叫它『小白』,以後你乾脆就叫它『小藍,怎麼樣?」父親笑眯眯地將霍攸寧抱起來放到膝蓋上,親暱地點了點他的小鼻子。

  ……

  從黑風星到奇摩星,中間有一百三十七個星日的距離,即不出意外的話,梅菲星系標準航行速度的飛船要航行一百三十七天才能到達。

  「紅白藍」能夠輕易飆出五倍以上的標準航行速度,因此漂流在路上的時間會大大縮短,儘管之前為了修補飛船耽誤了一陣子,但是在離開黑風星的第十五天,他還是來到了星網覆蓋區。剛進入星網區的那一剎那,他的自動儀就主動試圖連接星網,卻被「紅白藍」的防火牆默認阻止。

  這充分說明之前他在星際航行的過程中,是從來不使用自動儀上星網的,難怪擁有一艘私人的小型宇宙飛船,他的自動儀上卻只記錄了奇摩星這一個地點。

  問過之後他才知道,從前都是「紅白藍」以黑客的身份直接登錄星網,霍攸寧自己需要查找任何信息,都只問「紅白藍」即可,就連他手上的這個自動儀,也只不過是為適應三年前「紅白藍」為他新編造的身份重買來當擺設的。

  和父親一起作為星際流動人口,又有著絕對不能被人發現的能力,用銀河系一句老話就是「懷璧其罪」。每到一處就要重新入侵星網編造身份,這是很有特色的家族習慣。

  不過接下來的問題就變成了,為什麼三年前自動儀上單單記了「奇摩星」,而不是別的什麼地方?

  霍攸寧這些問題的答案,「紅白藍」有的能回答,有的則不能,因為它的職責是記錄數據和服從命令,而不是猜測和推理。而且若不是被問到,「紅白藍」絕對不會主動提出任何問題,或者說出任何東西。

  機器人和真正的人畢竟是不同的,不管它的智能級別如何,都還是需要邏輯判斷作為行動的前提。

  「紅白藍」在經過分析之後,提供了一個名字,它省略了中間的推理過程,直接拿出了結果,有89.82%以上的可能性,這個人和霍攸寧之前經歷的那些事,包括失憶和精神力等級下降——根據「紅白藍」的記載,霍攸寧的精神力早就在五年前突破了十八級——有直接的關係。

  這個人,叫做羅致銳,三年前在被確立為柳星羅家的下代家主的同時,開始閉關。

  霍攸寧從星網上找到了羅致銳的照片和資料,剛看了一眼,就昏了過去。

  第三章:強迫型護士

  劇痛。

  從眉心開始,向內擴散到整個腦部,再向下蔓延到全身,和骨髓的最深處傳來的一股寒冷交織在一起,讓霍攸寧幾乎徹底失去了意識。

  只是偶爾腦海中會迴蕩著一個極溫柔,又顯得有些焦急的陌生聲音不停呼喚自己:「小寧,小寧……」

  這個聲音讓他極為勉強地保留了一絲清醒,知道這是每月一次的疼痛又發作了,他能越快梳理好暴亂的精神力,就能越快結束痛苦。

  良久,霍攸寧迷茫半睜的眼中重新出現了焦距,他用盡全身的力量坐起來,努力做出盤膝的姿勢,閉目繼續進行精神力的疏導。

  三年了,每月一次從不間斷,每次都幾乎生生把人逼瘋。

  人為什麼要活著?為什麼要這麼辛苦地活著?

  一股戾氣在他心中鬱鬱不散,霍攸寧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狠厲,精神力突然爆發,將整個休息室全毀。角落裡的支架長軟椅變得支離破碎,大書架轟然倒地,離他更近的星網接入器和茶几沙發則全部化為齏粉,不知哪來的一塊碎片彈過來,擦過了霍攸寧的右頰,留下一道血痕。

  二十秒之後,休息室的電動門「嘀」響了一聲自動滑開,霍攸寧轉頭狠狠瞪過去,是雙手拿著藥膏和棉簽的「紅白藍」,邁著小短腿快步跑了過來。

  「上藥。」完全合成的電子音,死板而讓人煩躁。霍攸寧扭頭不理它。

  「上藥。」「紅白藍」又來到他對面。繼續不理。

  ……

  「上藥。」第四十六次重複,「紅白藍」內部開始倒計時,準備對主人實施電擊,強制執行「上藥」命令。

  不知自己當初為什麼這麼腦抽,給「紅白藍」留下這樣一條命令:「協助主人處理傷口」是它的非戰鬥性第一要務,而且序列不可更改。現在他無論再怎麼扛,都扛不過無限耐心的機器人,更何況拖下去也沒用,後面肯定還有更狠的招數以防萬一。

  霍攸寧只好悶悶轉過臉去,將冰涼的「紅白藍」放到自己大腿上,閉上眼睛逼退了讓他心神失控的那些負面情緒,乖乖讓它給自己的臉上塗藥膏。

  不愧是他的飛船,這個房間在他精神力爆發的時候,儘管內部擺設全毀,牆壁和窗戶卻完好如初,根本看不出這裡曾經發生過大規模毀滅性的精神力衝擊。霍攸寧暗自有些得意地想。

  「當然了,你們霍家是金屬掌控者啊。」

  溫柔的聲音突然從霍攸寧的耳邊一閃而過,腦海中同時出現一個金色長發的英俊男子配著口型說話的樣子,一邊說話,還一邊從上面伸手,似乎要拉著他上台階。

  霍攸寧一抖,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回憶裡見到這個人。

  羅致銳。

  而且,這個聲音……

  他突然改變了主意,不去奇摩星,絕對不去奇摩星。

  他有預感,若是去了奇摩星,肯定會和這個人發生聯繫,而且是他現在並沒有做好準備接受的某種聯繫。

  在距離奇摩星二十個星日的位置,「紅白藍」突然調轉了方向,開往最近的居住星球紅水星。

  還在紅水星外太空的時候,「紅白藍」便弄好了霍攸寧的新身份,並根據現有的服裝及化妝材料為這個身份量身設計了一個偽裝造型。

  凌晨,在距離紅水星太空防禦工事圈的幾百公里外,霍攸寧便將「紅白藍」收回了飛船空間,只帶著小機器人,乘坐紫金酒吧老闆「贈送」的那台航行車,按照事先計算的路線來到防禦圈附近,調轉車頭,做出一副就要躍躍欲試向外太空進發的架勢。

  三艘巡航艦迅速衝了過來,呈「品」字型將霍攸寧的航行車緊緊包圍,同時連通了電子通訊對他進行警告:「前方是空間禁區,未經官方許可,不得繼續升空。重複一遍,前方是空間禁區……」

  霍攸寧打出了「抱歉,給您添麻煩了」的燈光信號,「乖乖」向大氣層的方向駛回去。

  紅水星,其實也包括奇摩星,在梅菲星系都屬於比較偏僻的地方。但由於發展需要,即使偏僻,也必須設置一顆主星,帶動周圍均衡發展,因此奇摩星便有了比較獨特的地位。但事實上,單從商業發展上看,紅水星並不比奇摩星差多少。

  這是霍攸寧在航行車停車場僱用的那位臨時經紀人米克給他作的介紹,不過當中有多少是出於他的本土自豪感的誇張,這就不得而知了。

  霍攸寧的採購清單很長,首要的是食物、被縟、藥品之類的生活用品,還有一些金屬無法製作的儀器和大量書籍,都不算難買,卻願意以稀有金屬來作為抵價。一賣一買,這其實是兩筆生意,讓老米克樂得見牙不見眼,剛一出門就碰到了大生意,言語、行為等各個方面都極為慇勤。

  生活用品按照清單來,書籍和各種儀器則必須去商店裡挑選,畢竟他和紅白藍離開主流社會三年多,即使有星網作為參照,有些東西還是需要親眼看看的。

  停車場右轉彎的下一個街區,就是紅水星商業中心維多利亞城最大的一條商業街。

  可是他們還沒看到商業街的繁華,就先聽到了一陣吵鬧聲。

  「我靠,這奴隸是我的還是你的?我怎麼處置他關你屁事?」一個身穿銀色武士服的大漢腳踩著一個人,臉微微紅,雙手叉腰瞪大眼睛盯著對面的一個年輕小夥子。

  「你要打要殺隨便你,能不能別在這大街上堵著啊,耽誤我們做生意啊。」旁邊有兩個中年人低聲嘀咕著,話不完全一樣,但都是這個意思。

  這群人圍了好大一圈,堵死了通往商業街的必經之路,霍攸寧跟在米克身後打算穿過人群擠過去,路過人群中間的時候掃了一眼,地上那個人被打得極慘,臉上都是血,頭髮散亂嘴唇發青,身上的衣服也被撕成了塊狀和條狀,一條腿和一隻胳膊角度極其怪異地彎曲著,不知道是不是粉碎性骨折。

  跟那位武士奴隸主站在對立面的小夥子雖然也知道自己不佔理,可是一個好好的人,哪怕只是一個奴隸,就這樣被當眾虐待虐殺,他實在是看不下去,這觸及了他做人的道德底線。他不死心,又強梗著脖子說:「你說他是你奴隸,怎麼證明啊?」說到這已經沒了什麼底氣。

  兩邊湊過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米克領著霍攸寧進了這個包圍圈之後居然出不去,也皺著眉頭看著這兩方的人。

  維多利亞城的商業街,不管是誰這麼一堵,對大傢伙的生意都有不小的影響,這是何必呢?

  米克乾脆站了出來,行禮之後對那位武士說:「這位武士,為這一個半死的奴隸僵持下去也沒什麼意義,您看這樣如何,我對您做出賠償,您把他賣給我,可好?」

  在場的眾人都聽出了米克的潛台詞:你們這耽誤到別人啦,趕緊讓開,我好心給你遞一個台階,你順勢就下了算了。

  那武士其實早就覺得不妥,周圍的人越來越多,若真碰巧耽誤了哪個大人物的什麼事情可不是鬧著玩的,只不過他剛才被一個年輕人指責,又被旁邊眾人用那種異樣的眼光盯著,他一直是騎虎難下,現在才是真的有了梯子。

  「好,我買這個奴隸也沒花多少錢,你給我三百意思意思就行了。」武士極為爽快地答應了。

  三百梅菲幣在黑風星是一大筆錢,可是在維多利亞城,連頓像樣的飯都吃不到,這著實是個「友情價」。

  米克付了錢,又給了他一張自己的信息芯片,換回了奴隸電子芯片,客氣地請眾人散去,皆大歡喜。

  那武士臨走還小心提醒了一下米克,這個奴隸極喜歡逃跑,今天鬧這麼大,就是從這個奴隸想要偷跑開始的。

  眾人剛離開,之前消失的「紅白藍」便從停車場的方向搖搖晃晃跑了過來,手裡還拿著膏藥和棉簽,跑到那個奴隸面前,發出了呆板卻可愛的電子音:「上藥」,然後伸長的機械手就開始動作,看得霍攸寧「撲哧」一笑。

  它把主人的命令貫徹得真是極其徹底,哪怕只是主人剛認識的人的奴隸受傷,他也要協助救治。

  「紅白藍」的第一序列任務還沒有完成就堅持不走,霍攸寧也樂得看這笑話,便先請米克先去幫自己賣出金屬買回生活用品,儀器書籍之類的暫且延後,並決定將這個奴隸買下來,錢補給他。米克自然推辭,強把奴隸芯片塞給了霍攸寧,然後再一算,就算只有眼下這些事,也足夠他忙上一整天,便急匆匆走了。

  霍攸寧帶著那個骨頭被斷得奇形怪狀的傢伙和「紅白藍」回了他們的駐地,這其實是「紅白藍」通過星網修改了房屋使用權限的一個鵲巢,被他們三隻鳩暫時佔了的地方,方便米克送貨的一個地點。

  第五章:麻煩的奴隸

  臧孔,就是那個瘦得皮包骨又被打半死的奴隸,養了三個多月之後,終於可以下床了。

  這期間,霍攸寧也沒有離開紅水星。既然救了人,就應該負責到底,總不好將這人丟在這裡造成自己的間接謀殺。買足了清單上的物品,又加購了一倍的藥物,他帶著臧孔和小機器人去了星球另一邊的大城百安城買了一間別墅暫住了下來。

  每天,霍攸寧都會惡趣味地指使「紅白藍」給臧孔反覆換藥:你不是喜歡做這種工作嗎?正巧,我也喜歡看你對別人做這種工作,咱兩個都能有樂趣,多好。可憐的臧孔,不知不覺間就成了小機器人及其主人的博弈對象,繃帶拆了又纏,纏了又拆,無間輪迴。

  他的前主人不是說他喜歡逃跑麼?奴隸芯片就放在臧孔的枕邊,要逃就直接拿著芯片逃,以後別人拿不到他的芯片就當不了他的主人,想走的話,霍攸寧是不會攔著的。

  霍攸寧自己是每天早出晚歸,商場、學校、酒吧、航空港,有些東西他有印象,但是大部分都沒有,而且科技進步導致即使是同樣的一種東西,由於更新換代,記憶中和現實中的差別也極其巨大,因此他每天看什麼東西都是新鮮的。

  三個月不算短,但是對於三年沒有接觸過黑風星以外社會的霍攸寧來說,這裡那裡還有好多東西沒看完,沒聽夠,因此即使臧孔恢復了健康,他也沒打算立刻動身。

  而且,對於臧孔的去留問題,他現在也頗為難。

  帶著他?憑什麼!對主人不忠心隨時想跑,瘦成那樣幾乎什麼都不能干還需要大補,同時,帶著他的話,紅白藍的秘密勢必要透露給他一部分,這到底是在養奴隸,還是養大爺啊?

  不帶著他?也行!可是這傢伙這陣子用了多少「紅白藍」秘製好藥,怎麼還一直半死不活賴地在這?自己一時半會不走,每個月的精神力崩潰發作之前都得跑好遠躲著他,可恨這傢伙怎麼還不主動逃跑?真是太討厭了。

  不想看到那個奴隸,外加對「紅白藍」的「護士強迫症」失去了新鮮感,霍攸寧每天都會在外面品嚐各種美味,或是高檔酒店,或是露天小攤,從早到晚,不亦樂乎。奇摩星這個主星區附近,工業商業都不甚發達,偏偏自然環境極好,種植或者養殖的食材隨便烹飪一下,也都是上佳美味——至少比起紫金酒吧,那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所以他現在每天都在忙著收集各種食材,風乾的,烘乾的,新鮮的,甚至還動了去野外或者野生星球採集新鮮材料的心思。

  不知道原來的自己是不是也這麼貪吃。霍攸寧竊笑著想。

  離開了黑風星,又暫時排斥奇摩星,他本就沒有目的地可去,自己每個月都要忍一回痛,日子這麼不好過,去多采些食材犒勞自己三年來的辛苦才是正經。

  至於那個奴隸?隨便他去哪裡好了。

  終於做出了決定,心中輕鬆了不少,霍攸寧開開心心地回到了自己的臨時居所。剛一進屋,就愣住了,他聞到了一股奇香從廚房傳來。

  鼻頭輕動,霍攸寧立刻跳起來向廚房跑去,邊跑還邊想,難道「紅白藍」進化成會做菜的機器人了?

  跑到半路他就明白過來了,這是在外面星球上買的別墅,又不是自家飛船,並不是只有他和「紅白藍」兩個會動的物體而已。

  果然,恰巧,臧孔正小心翼翼端著一碗乳白色的湯從廚房走了出來,香味就是他手中那湯散發出來的。看到霍攸寧在那,他還愣了一下,努力擠出了一個不大自然的微笑,輕輕將湯放到餐廳小桌的中間,又回廚房裡取一個湯勺放在一旁,對霍攸寧做了個「請用」的姿勢,他自己則安靜垂首站在一邊。

  霍攸寧早已經放棄品嚐這東西的想法了——儘管他一萬個好奇一萬零一個不甘心,可是人家是在自己做菜吃啊,你每天出去吃好的玩好的,從來不管留在別墅裡的這個傷員吃什麼,現在人家的飯菜,你還怎麼好意思搶?

  嘟了嘟嘴,霍攸寧慢慢走過去,將湯勺放進湯裡,又把碗向桌子的對面推了回去。

  「你快吃吧,我在外面吃過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明明很不捨,明明很想嘗,卻偏偏嘴硬,又有幾分不甘心,漂亮的小臉微皺著,長長的睫毛半遮住滿是鬱悶的眼睛,傍晚時分恆星的光從他的身後照過來,看上去就像一幅畫。

  看的臧孔一愣。

  然後他又趕緊回神解釋說:「廚房裡還有,你先吃,我再去盛。」這是他們相識三個月以來,臧孔說的最長的一句話——之前的「是」、「好」、「沒問題」,每句都不超過五個字。

  霍攸寧聞言,臉上立刻有了光彩,不過他還是看著臧孔從廚房裡又端出一碗之後,才坐下來用勺子舀起了一口湯含入口中。

  鮮,略帶點鹹味,切成小塊的嫩滑蘑菇嚼起來還有點韌勁,配上溫潤的白色、口感恰到好處的湯,如此簡單,卻又如此不簡單的一道美食——對,就是美食,可以媲美他這兩天在外面吃的最好吃的那些美食。

  他不好意思地抬頭向臧孔笑了笑,然後拿出了自己在外面吃小攤的速度,三下五除二就將面前的這碗喝了個底朝天。

  臧孔有些發愣,不過他還是動作迅速地起身去廚房,幫霍攸寧將碗重新填滿。再次放下碗時,他似乎是想笑,可惜臉部的肌肉有些僵硬,偏給人一種猙獰的感覺。

  霍攸寧又勉強喝了小半碗,即使他很希望能將這一碗全部消滅,可惜在回來之前他已經吃了不少,現在無論如何也撐不下去了,只能恨恨乾瞪眼。

  臧孔見他不吃了,才慢慢低頭吃自己的那份。不像黑風星的那些礦工那般狼吞虎嚥,反而有些慢條斯理。

  唔。自己救了他半條命,他還了一碗湯,也算是扯平,自己要走的事,還是提前跟他交代一聲吧。

  霍攸寧一邊想著,一邊斟酌著開口:「那個,呃,臧孔,奴隸芯片就在你床上,以後只要你不願意,沒人能再把你當奴隸了。」

  臧孔先是飛快地抬頭看了霍攸寧一眼,然後又低下,極慢地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

  「呃,這樣跟你說吧,我和小藍就要走了,你有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今後有什麼打算?」霍攸寧乾脆直截了當,「這幢房子可以留給你,你以後想住就住在這裡好了,反正我也不會再回來。」

  「啪啦。」一根玻璃筷子掉到了地上,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臧孔猛然抬起頭看著霍攸寧,眼圈微紅,眼睛裡全是濃得化不開的悲哀和絕望,就好像一隻忠犬正在被主人遺棄,就好像天地間再沒有什麼能讓他重新開懷。

  霍攸寧突然一冷,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寒毛直豎,他趕緊抱住自己的胳膊。這種感覺極其怪異。他當然看到了臧孔那種難過的眼神,可是那又怎麼樣,的確不方便帶著他嘛,沒有不告而別已經很夠意思了,他還想怎樣?

  「你這麼瘦,什麼都做不了,不喜歡的當奴隸,天天要往外跑。而且我去的地方也不方便帶著你,你幹嘛非要擺出那副表情啊……」霍攸寧口中嘟嘟噥噥,像是在跟臧孔解釋,又像是想要說服他自己。

  臧孔還沒等他說完就跑了過來,單膝重重跪在霍攸寧的腳邊,拉起他的一隻手抵在自己的額頭上,像上古騎士宣誓一樣保證:「我會變強壯,我什麼都能做,也保證以後不會再逃跑,以後無論你去什麼地方,我都能跟著你,保護你。」

  霍攸寧的手輕顫,心中掙扎更加劇烈。

  臧孔的手也有些發抖,他抓住霍攸寧的那隻手也有些情不自禁地用力,進一步加重砝碼說:「我會做菜,會做好多好多的菜,我保證以後每天任何時候,你都能吃到想要的美食,無論你想吃什麼,我都能學會做。」他滿臉懇求地抬頭望著霍攸寧,深黑的眼底有一層水光,彷彿在說:「帶上我,不管去哪裡都請帶上我。」

  心裡的天平繼續大幅度傾斜,最後霍攸寧只能不甘心卻又很開心地擠出了一個字。

  「好。」

  其實霍攸寧在答應了臧孔的那一瞬間,他就開始後悔。在他身上和飛船上有些事絕對不能見光,為了幾頓美食和一個哀傷的表情就把自己置於危險的地方,這是極度愚蠢的做法。

  只不過他還沒那麼厚臉皮,立刻就翻臉收回自己的話,只在心裡暗暗決定要盡快找個機會抓個錯處,將這個奴隸趕走。

  霍攸寧暗暗氣悶,生自己的氣,也氣那個該死的奴隸,可是臧孔卻頂著他那張死板的、佈滿了亂七八糟傷疤的臉,每天十分乖覺,主動洗衣做飯打掃房間,一應工作都完成得極好,哪怕是梅菲星系最先進的家政機器人,估計也就能做到這種程度。

  而且從那天起,霍攸寧每天出門,臧孔都堅持跟在他後面,就連不告而別的機會都不留給他。稍微一拒絕,那張死板傷疤臉立刻變成悲傷忠犬臉,讓霍攸寧每次都妥協,每次都在心裡暗暗罵自己不中用。

  他倒是不想想,現在就連拒絕帶著臧孔出門這件事,他都做不到,日後他又如何能狠心將臧孔趕走呢?

  第五章:一開始的相處

  幾個月以來,外面的東西已經看得差不多,和臧孔耗又耗不過,在這個星球再拖下去也沒意義,霍攸寧最後只好硬著頭皮決定帶臧孔一起離開。

  不過他這次倒是稍微強硬了一點,在保證不會遺棄臧孔的前提下,給了他兩種選擇:其一,被打暈或者被注射麻醉劑,由「紅白藍」負責拖他上船,以達到保守秘密的目的;其二,他必須在約好的時間獨自趕到指定地點,若是時間到了他還沒來,就算自動放棄。

  臧孔毫不猶豫地選了一,而且立刻極其主動地給自己注射了大量麻醉劑。

  霍攸寧輕輕嘆了一口氣,讓「紅白藍」伸長機械臂抱住他,開著航行車出了城。

  經過儀器改造和軟件分析升級,「紅白藍」現在大概能夠屏蔽這個星球的防禦監控兩分半而不被探測到。全力加速的話,兩分半鐘完全足夠飛船脫離這個星球的監控範圍,因此霍攸寧完全不擔心自己的小飛船被發現,幾個月之後再次回到自己的地盤,還頗有些悠哉悠哉的意思。

  小機器人將臧孔丟在了休息室的沙發上,霍攸寧則給自己倒了一杯果汁,臥倒在久違了的支架長軟椅上看隕石。不是看金屬,而是純粹極其放鬆地看星空景色,極美,極自由的景色。

  看著看著,他就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身上暖暖的,懶懶的,讓霍攸寧很不想睜眼,稍微動了一下才感覺到自己身上似乎被人蓋了一件什麼。「紅白藍」可從來不會做這種事……

  是那個奴隸!是臧孔!

  想到旁邊還有其他人,霍攸寧悚然一驚,迅速睜開雙眼坐起來打量周圍,眼睛裡透出幾分冷意。不過,他之前是睡在走廊裡的支架軟椅上,離休息室很遠,現在周圍並沒有人。

  他看了一眼蓋在身上的東西,的確是那個臧孔經常穿的灰色外套。

  這麼說,那人的確是來過了。

  霍攸寧皺了皺眉頭,突然彆扭起來。明明是他自己的空間,明明是他自己的地盤,現在卻突然有了外人的痕跡和氣息,這種感覺讓他很不爽。

  他氣沖沖拎起衣服走向了休息室,可還沒進休息室,就聽到了裡面傳來星網新聞的聲音,這讓他更憤怒了。以前他可是從來不關注這些的,星網什麼的,跟他有什麼關係?臧孔這傢伙在紅水星的時候就每天看新聞,可是現在,這裡是他的地盤,看新聞經過他的允許了嗎?

  「喂!」霍攸寧皺緊眉頭衝進了休息室。

  臧孔正全神貫注盯著眼前的虛擬屏幕,突然透過屏幕看到了霍攸寧走進來跟自己說話,連忙關閉了虛擬設備站起身來,低眉順眼擺出一副「我正在等著你吩咐」的樣子。

  霍攸寧見他很識趣,爆炸了的毛被捋順了一些,口氣也不那麼沖了:「臧孔,你在這裡無論做什麼事,都先要經過我的同意,包括看新聞,你聽到了嗎?」

  臧孔沒說話,只嚴肅點頭。

  霍攸寧的心氣又順了點,心裡的火消了大半。本來他這種起床氣是有些莫名其妙,他自己也是清楚的,幸好碰到的這位是個逆來順受的。

  「呃,你剛剛在看什麼?」霍攸寧不大自然地轉移話題,悄悄坐到了臧孔身邊的沙發上,拉著臧孔坐下,指揮他彈出虛擬屏幕。

  「什麼時候吃晚……」話剛說到了一半,霍攸寧突然就看到了星網新聞正在播放羅致銳的照片,白色的制服領袖口有著複雜而漂亮的金色鑲邊,站在一個恢弘的建築前面笑得意氣風發。

  新聞裡還配有主持人的解說。

  「根據我們最新得到的可靠消息,之前宣稱閉關沖級的柳星羅家下代家主羅致銳,實際上早在三年前便重病纏身,根本無法下床,只能躲在羅家位於奇摩星的這處莊園休養。之前大家都知道,羅致銳在他年僅二十七歲那年就成功晉級十二級武士,在武學修煉方面極有天賦,是梅菲星系最有希望修成武神級別的年輕人之一,但他三年前在衝擊十三級壁障時被反噬……」

  一陣針刺般的劇痛突然襲向了正茫然的霍攸寧,似乎有些什麼急不可耐的東西要從他的腦海中跳出來,又有一些相反的什麼在強力阻止,兩方角力的結果便是霍攸寧幾乎立刻失去了神志,精神力全面失控。

  潛意識裡,他知道他旁邊還有人,臧孔。隱約中很想讓那個奴隸走開,可他偏偏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只是精神力的攻擊程度似乎能稍微抑制,但卻停不下來。

  一陣已經非常熟悉了的徹骨的陰冷,從他的眉心開始向大腦內部擴散,他的表情也開始變得暴戾。

  大腦內部劇烈的疼痛給他帶來了極大的痛苦,讓他好想撞牆。他似乎感覺外力造成的外傷疼痛能夠分散注意力,哪怕只一點點,哪怕能減少一絲一毫的痛苦,他也願意這樣做。

  摔倒地上翻滾,他用力地將頭往地上撞,可是卻怎麼都感覺不到疼,肯定還是因為不夠狠,繼續。

  可惜他只撞了兩下就被死死抱住,身體再也動彈不得。

  心神進一步失守,精神力無法控制地散開,瘋狂地向四周圍攻擊,同時腦中的陰冷慢慢擴散到身體的四肢百骸,讓他控制不住地開始顫抖。

  只是這一次,身體上卻似乎並不像從前那般冷。彷彿有一個超大型的暖暖手爐包裹住了他的全身,讓他感覺很舒服。

  這次的精神力失控來得很突然,去的也極快,霍攸寧雖然意識不清,但是他似乎覺得自己這次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忍了那麼久。

  而且全身都暖暖的,這讓他很想睡。

  霍攸寧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是側倚在支架長軟椅上,有些冷。赤裸的身上只掛著幾條破布,勉強遮住了胸和腰。

  這是怎麼回事?

  一陣突如其來的頭暈目眩讓他幾乎坐不起來,而且頭很疼,就連皺眉頭都會疼。過了一會,他終於記起了之前的事。

  霍攸寧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部,被纏上了厚厚的繃帶,這肯定是「紅白藍」的處理。不過,那個傢伙不知道怎麼樣了,十六級的精神風暴失控,不會把他弄死了吧?

  霍攸寧強忍著頭痛,晃晃悠悠往休息室的方向走。他不知道自己剛才睡了多久,但是之前的發生事他都隱約有些印象,這讓他有些著急。雖然他很不喜歡那個臧孔闖進自己的世界,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希望那個人受到來自自己的傷害,甚至死亡的危險。

  當他來到休息室門口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地狼籍碎片,在他的精神力衝擊下,這房間內的一切物體幾乎都會在零點零幾秒內全部破碎。

  可是那個人呢?

  「臧孔!臧孔!你在哪?臧孔!」霍攸寧有些發慌,在休息室門口四處張望,同時喊著那人的名字。

  「上藥。」呆板的電子音突然在休息室的一角響起。

  霍攸寧立刻衝進去,就在離門最近的那個角落,臧孔滿身是血,虛弱地靠在一邊,正掙紮著想要起身,「紅白藍」強行按住他,並忙著給他的胳膊上纏紗布,同時還有「上藥」的電子音提示。這個角落對於站在門口那裡的霍攸寧來說,是個死角,因此之前他完全沒看到這裡,直到聽到小機器人的聲音,他才衝了過來。

  「臧孔,你怎麼樣?」

  看著渾身上下全是細長傷口、血流不止的臧孔,霍攸寧的手狂顫,極其內疚。他的確不喜歡有人在旁邊佔用他的個人空間,但是眼前這個人卻在自己最難過的時候一直守在一邊,哪怕全身是傷也沒有離開,這給他帶來了一種異樣的溫暖,讓他無法忘記。

  他知道自己以後無論如何都舍不得主動趕他走了。不是為了貪戀那種溫暖,而是出於滿心的內疚——這件事在他很十分有限的記憶中留下了一個印記,記錄他第一次將一個人傷到此種程度。

  臧孔看到霍攸寧跑過來蹲到自己面前,也不再掙紮起身,只慢慢開口解釋道:

  「我沒事,都是普通外傷而已,只是剛才掙扎不過這個機器人,所以沒起來。」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

  霍攸寧對他想要站起來回答自己這種想法感到有些無奈,不過他還是笑了笑安慰臧孔:「別逞強,等它給你上了藥,你趕緊去營養艙裡躺著。這個機器人有點呆,急救治傷還行,想要盡快恢復還是營養液比較快。」

  臧孔臉紅紅的,將臉側到一邊,輕輕點了點頭。

  臉紅?

  霍攸寧下意識地低頭看了自己一眼,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完全沒穿衣服!他之前已經習慣了精神力爆發時自己一個人在這艘飛船上,剛才也是急急忙忙過來找臧孔,因此根本沒想到自己就這樣被一個男人看光了全身!

  天哪!

  而且對面那個男人也基本是赤裸的,古銅色的皮膚,精瘦的肌肉線條看起來很清晰,儘管有幾道傷疤,但卻給人一種力量的美感。

  原來這個男人脫離了「骨瘦如柴」的行列,立刻就能轉型「肌肉男」了。

  霍攸寧也突然臉紅了起來,立刻起身向自己更衣室的方向跑去。他這時候頭倒是不痛了,身上也不冷了,反而有些發燒。

  第六章:那個傢伙

  臧孔這傢伙其實是個腹黑。

  他乖乖聽從霍攸寧的話,在營養液裡躺足了三天,身上的傷口就恢復了七成。可是從他回來那天開始,他便用令人恨得咬牙切齒的方式來騷擾飛船的主人。

  一開始是每做一件事都來跟他匯報,無論是做飯也好,看星網新聞也好,或者是使用訓練室、翻閱書籍,每次都先來徵得霍攸寧的同意。因為之前霍攸寧的確要求他做任何事都要經過他的允許,雖然當時只是小脾氣不順的霍攸寧的氣話,但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雙方都協定好了的事情,自然要按約定辦事。

  只不過讓霍攸寧抓狂的是,有時候他在睡覺,臧孔就在支架軟椅旁邊等著他醒來,有時候他在洗澡,臧孔就站在浴室的門外規矩站著,有時候他在讀書,臧孔不打擾他,就在一邊坐著等他看完一本書,似乎試圖儘量做到在不打擾到主人的前提下,對自己接下來將要做的事情進行詢問。

  這樣的結果就是,除了極少數的時間,臧孔這傢伙幾乎每天都會待在霍攸寧身邊,看起來就像無論霍攸寧做什麼,臧孔都在一邊安安靜靜的陪著他,程度幾乎可以稱得上「緊密盯人」。

  本來霍攸寧就極不喜歡有人入侵自己的私人領地,現在私人領地的私人領地都已經被徹底侵入了。睡覺的樣子被人一直看著,出浴的樣子被人小心盯著,讀書時的小習慣也被人發現了,他現在心中最強烈的感情就是悲憤。

  本來嘛,明明是自己吃了虧,一點隱私都保不住了,可那臧孔卻偏偏每天擺出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似乎也是嚴格按照自己的要求做事,每次還要辛辛苦苦等候很久。

  只是這些事情怎麼就被他做得這麼奇怪?

  最後,還是霍攸寧先受不了了,不得不承認自己失敗,於是他將臧孔叫過來說,以後做任何事都不需要來請示他了,去跟「紅白藍」說一聲就好了。

  臧孔有些委屈地看著霍攸寧,不過這次霍攸寧為了自己的快樂生活堅決地忽略了那種帶有殺傷功力的眼神,果斷地命令臧孔立刻去找「紅白藍」。

  霍攸寧以為自己從那以後就太平了。

  可惜的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聽話的臧孔就像對霍攸寧那般尊重地事無鉅細請示「紅白藍」,不,比起霍攸寧,他似乎更加尊重「紅白藍」,因為從那以後他無論做任何事之前都會先去請示,從起床開始,洗浴、去儲藏室、去做飯、去看新聞、去看星星等一系列大小事宜,一件不落。

  若「紅白藍」只安靜接收這些信息倒也罷了,可它的主人是霍攸寧,霍攸寧擁有整個飛船的最高權限,一切需要「紅白藍」反應的事物,都需要及時報知霍攸寧。因此自從「紅白藍」開始接手臧孔的請示問題之後,無論霍攸寧在做什麼,或者睡覺,或者發呆,或者讀書,耳邊總會突然響起紅白藍那無孔不入的聲音:「臧孔剛才請示……」

  比原來還過分,即使並沒有面對面,可是霍攸寧的生活中依舊到處都是臧孔。

  天啊,可不可以自殺啊。

  霍攸寧悲憤至極。

  最後,霍攸寧決定授予臧孔飛船的二級權限,只要不涉及飛船的安全和操控,不危害霍攸寧的安全,一切事宜,他都可以自主。

  難道這就完了?

  當然還沒有。

  自從臧孔上了飛船起,霍攸寧似乎就沒有過安靜日子。

  之前,霍攸寧並沒有在紅水星買個奴隸的計劃,因此在購物清單上幾乎所有東西都是為他自己準備的。儘管後來他買下臧孔之後有意識地對清單進行了修正,又多準備了不少藥品、食物之類的東西。

  只是他忘了給臧孔買衣服。

  臧孔一開始一直穿的那件灰色的紅水星奴隸制服,在霍攸寧的精神風暴中被損壞了,同時報廢的還有當時臧孔穿在身上的全套衣服。後來臧孔去營養艙泡了營養液,在那裡是不需要衣服的。而且當時的霍攸寧滿心內疚,自然早早就就準備了一套衣服給臧孔送了過去——這套衣服是他在紅水星閒逛的時候買的,稍微有些大,但是霍攸寧偏偏覺得這套衣服穿在身上那種晃晃的感覺應該會很有意思,沒想到最後卻給了臧孔。

  其他的新衣服都不合適,畢竟臧孔比霍攸寧高了十公分還多。

  臧孔一開始並沒有提出這個問題——事實上他一直都沒有說,他只不過一直在努力幹活。擦擦這裡,洗洗那裡,偶爾弄得衣服滿身水?不要緊,烘乾就可以;磨破了袖子和褲腳?沒關係,剪掉就可以。

  當霍攸寧注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短短幾天,臧孔的衣服袖子只剩了一半,胸前的鈕子還有最後一個,下身的褲子再也遮不住膝蓋,整個造型生生從休閒舒適風格變成了性感混搭朋克。

  「喂,你怎麼穿成這樣?」霍攸寧強忍著怒氣,他覺得這傢伙簡直越來越過分了,怎麼在所有領域都要不停挑戰自己的極限。

  臧孔低下頭,小心翼翼地解釋說:「抱歉,我把衣服磨破了。」這一句話生生把自己由於「不良奴隸」產生的負面形象轉移到了霍攸寧身上,讓對方突然變成了為富不仁、虐待奴隸的黑東家。

  霍攸寧也想明白了,他很想吐血。他承認自己疏忽了,可是臧孔你說一聲不就行了?或者去路過的鄰近商業星球買,也很方便,再或者讓他暫時先穿幾套自己的衣服,何必弄成這副委曲求全的樣子,還可憐兮兮的,好像他的主人是十惡不赦一般。

  哼,既然他擅長把主人想得如此不堪,主人不做點惡事的話,那豈不是很沒有意思?

  於是霍攸寧壓住火氣慢條斯理地開口說:「我忘了給你買衣服,星圖上顯示的咱們下個補給星球又還有段距離,你先拿我的舊衣服改改吧。」

  想著五大三粗的臧孔笨拙地拿著針線縫衣服的樣子,霍攸寧暗暗覺得好笑,心裡舒服了不少,於是他又加了一句:「我衣櫃裡還有很多衣服,你看看哪些不好看,都一併幫我改了吧。」

  霍攸寧丟下這幾句話,讓「紅白藍」給了臧孔進入自己更衣室的權限,然後就忙著去看隕石,把臧孔一個人留下了。

  今天飛船的這條航行路線上,有三四個小隕石裡都有極罕見的金屬,甚至還有他以前從未親眼見過的紅線紫鉑,這些東西看得霍攸寧心花盛放,操縱採金機器人將它們全帶了回來,然後一個人在金屬提純室裡傻樂到半夜。

  晚上他倒是做了個好夢,夢到自己從星空裡抓回了幾噸重的純度高達百分之百的紅線紫鉑,快樂得恨不得每天抱著金屬睡覺,然後還用這種金屬翻新了「紅白藍」,並給它改了個名字叫做「小紫」……

  一夜好夢。

  第二天一早,霍攸寧起床就要去金屬提純室繼續去看他的紅線紫鉑,可是剛去更衣室拿衣服,他就覺得自己瘋狂想要殺人。

  「臧孔!」霍攸寧看著自己滿衣櫃的長褲都被剪成了平腳短褲,怎麼也冷靜不下來,抓著其中的一件就想丟到臧孔的死板臉上去。

  「主人。」臧孔永遠淡定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你給我進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霍攸寧心裡這個恨啊,他為什麼要同意臧孔進入自己的更衣室啊?自己昨天腦子怎麼就突然進水了?

  「主人,應你的要求,我將您的不好看的長褲全都修改了,這些是成品。上衣也大部分不符合星網上最新的潮流標準,裸露的皮膚不多,不夠前衛,現在正在修改中,預計下午就能完成。」

  霍攸寧的手開始發抖,頭皮發麻,這純粹是被氣的。臧孔這傢伙看著老實,實際上卻這麼奸猾。自己只是一個小惡作劇而已,他就這樣整回來……

  「飛船上只有針線,沒有機器,昨晚你是怎麼完成了這麼多?」霍攸寧很詫異自己還能很冷靜地問出問題。

  「我問『紅白藍』是否可以為我完成主人的要求提供一些便利條件,於是它幫我做了一台裁剪機和一台縫紉機。」臧孔的聲音依然很平靜。

  一剪一縫都不用你親自動手啊,真是方便啊。

  霍攸寧覺得自己的臉開始發熱,怒氣繼續上湧,他捏緊手中的短褲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去背對著臧孔才說話:「沒改的衣服不用改了,都拿回來放好吧。以後你不用再管我的衣服了。出去。」

  「是。」臧孔聽話地離開了。

  這玩笑開得過了,霍攸寧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佔用自己的生活空間,這個他就不追究了,之前胡亂打擾他生活,過去的事也就算了。可是今天這件事徹底讓霍攸寧抓狂了。

  這該死的奴隸!他怎麼敢這樣!他怎麼就敢這樣!他以為他用了一次苦肉計,以後任何事情自己都會天經地義地容忍他嗎?

  也沒心思再去看自己的寶貝金屬了,霍攸寧躲回自己的房間裡,發出了一級命令,讓「紅白藍」將臧孔隔離在自己的房間以外。房間裡有書,有零食,還有能看星星的窗戶,而且無論想要什麼,紅白藍都會通過特別通道為他拿來。

  霍攸寧就這樣在房間裡躲了整整十天。

  一個人失去了記憶,獨自在星空裡漂流久了,他這還是第一次感覺到「憤怒」這種情緒。他怕自己控制不住這種強烈的情緒,一不小心會忍不住傷了那個傢伙。

  其實說起來,這件事也不能說全是他的錯。

  之前精神力失控的那次,臧孔一直對自己不離不棄,可能從那個時候開始,他潛意識裡就開始覺得這個人不會做讓自己不開心的事情。

  是他對臧孔的要求高了,方向錯了。

  其實一開始他也是不想讓這個人上飛船的。

  也許只有回到紅水星時的那種相處狀態,他們之間才能自在點。

  又等了兩天半,經過了這個月的精神力失控發作之後,霍攸寧才走出自己的房間。

  這次發作不再有暖暖的爐子幫他抵禦寒冷,但是他卻再次聽到了羅致銳那溫柔卻焦急的呼喊:「小寧!小寧!……」

  第七章:奴隸需要教育

  夜涼如水。

  古書裡有這樣一個詞語,意境很美。

  在飛船裡,每隔四個小時,「紅白藍」會調整一次燈光的強度,黑暗的無盡星空裡,這就是他習慣了的晝夜輪迴。

  現在默認的燈光是深綠色,說明現在是飛船上的深夜,霍攸寧輕輕打開自己的房間門。他很想念精神力訓練室旁邊的那個支架長軟椅,而且可愛的紅線紫鉑還一直在金屬提純室裡等他著呢。

  霍攸寧剛一開門,就看到一團黑影突然滾到一邊,然後極為迅速地站起來打開了走廊的燈。

  是臧孔。

  不過,即使當初他被當街打得麼狼狽,即使他在紅水星臥床休養了三個月,霍攸寧也從沒見過現在這樣滿臉胡茬眼睛發紅的臧孔,衣服皺得不像樣,似乎連「紅白藍」以前打掃房間時用的抹布都比不上。

  現在那人卻是滿臉驚喜,露出一副極為激動的樣子。

  哼!又在裝可憐,又想使苦肉計。

  霍攸寧只看了他一眼,卻不說話。

  「現……現在廚房裡有白菌湯,我傍晚時候才燉上的,很美味,您要不要喝一點。」臧孔的嗓子似乎是啞了,聲音沙沙的,就連「白」和「傍」的音都發不出來。而且聲音輕顫,一點也不像之前一直從容淡定的那副樣子,配上那滿是期待的眼神,反而讓人覺得很可憐。

  霍攸寧本想拒絕,但是又覺得去喝點也沒什麼。就算以後只把他當成一個房客,房客偶爾喜歡請主人吃飯,主人也不見得不能賞光。何況這傢伙本就是來給自己做美食的。哼,他絕對不是心軟。

  於是他輕輕點了點頭,慢悠悠邁步向餐廳的方向走去。

  餐廳的光線一直都是這樣亮的。

  霍攸寧坐在椅子上,無聊地打量著小心翼翼端湯進來的臧孔。衣服皺成這樣,不知幾天沒洗了,這種人做的湯到底能不能喝啊?

  他心裡雖然不停嘀咕,不過手上的動作卻是不慢,三下五除二就喝光了一整碗美味的鮮湯。臧孔也很善解人意,霍攸寧剛喝第一口的時候,他就去了廚房端來下一碗,一共跑了五趟,在霍攸寧手邊擺好了五碗才停下來,然後他又去拿了兩小塊蛋糕。

  擺好了桌子以後,他就在一旁站著,眼中帶著隱約的激動,靜靜看著霍攸寧吃東西。

  霍攸寧自己吃著,別人站在一邊看著,這讓他自己心裡也不大舒服。於是他乾脆開口:「你也坐下來吃點吧。」

  臧孔的臉上露出了明顯的歡喜,他立刻安安靜靜坐到了霍攸寧對面,輕輕端起一碗湯,一邊喝還一邊偶爾悄悄偷看霍攸寧的神色。

  霍攸寧看到臧孔的那些小動作,之前心裡對他的那點不高興居然開始消失了,而且享用了美食之後心情也變得很舒暢。霍攸寧一邊用勺子攪著湯,一邊托著下巴看對面小心翼翼的臧孔,好奇地問:「這幾天,你一直在我房間外面等我嗎?」

  臧孔手上的動作一頓,似乎要放下餐具回答問題,霍攸寧連忙做著手勢說:「你先吃飯,別站起來。」

  臧孔只好坐著回答了一聲:「是。」

  霍攸寧眼中的笑意更濃,接著問:「你每天都在?」

  臧孔點了點頭,想了一下,他乾脆放下手中的勺子站了起來,很鄭重地給霍攸寧行了一個禮:「之前的事,很對不起。」

  霍攸寧托著下巴的手也開始不老實,手指不停在臉上跳來跳去,唇角高高揚起,看得出他現在的心情實在是很不錯。

  「這次的事……就算了。」霍攸寧一邊說話,一邊抬眼看了一下臧孔,果然看到了那傢伙眼中閃過喜悅,於是他心中突然又冒出了一個想法。

  「不過……」緊接著,語氣突然一轉折。

  臧孔立刻抬眼看霍攸寧,隨時準備去執行他的命令,似乎哪怕讓他現在去切了自己的手砍了自己的腳,他也只會立刻轉身去廚房找刀。

  霍攸寧先是假裝嘆了一口氣,不過發現自己的表演實在太假,嘟了嘟嘴,才說道:「你之前本來保證以後什麼都聽我的,我才同意帶著你的,可是你居然欺負我,三番兩次的欺負我……」

  臧孔藏在袖子裡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輕輕顫抖著。他似乎感應到了霍攸寧的想法,知道很有可能一到下個行星,霍攸寧就會將自己丟下去,再也不想看到自己。想到這裡,他的臉色霎時變得青白,同時努力咬緊牙不發出半點聲音,只等著霍攸寧最後的那句宣判。同時腦中還要拚命地快速思考,若事情真是壞到了如此程度,自己要如何才能抓緊這最後的機會挽回頹勢。

  霍攸寧表情委屈,心裡狂笑,吊了他好一會,直到看他整個身體都開始顫抖,心裡暗爽,不過他也覺得玩太大了不好,就趕緊接著說:「你看,我是個病人,每個月都要發作那麼一回……」

  和自己想的似乎有些不一樣。臧孔略帶疑惑地抬頭看向霍攸寧:白皙透明的小臉讓他顯得有些虛弱,充滿了憂鬱和委屈的大眼睛閃啊閃,嫣紅的小嘴忙著說話,一張一合,看上去十分漂亮……不過聽懂了霍攸寧話中的內容,他心中又是一緊。

  霍攸寧則繼續說:「……而且我現在失去了以前的大部分記憶,過去三年一直在一個礦星給人做牛做馬,也曾經被賣成了奴隸,幾個月之前才出來,直到現在還經常頭痛渾身痛……」這還是他第一次跟外人說起自己以前的事。

  臧孔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極其認真地看著霍攸寧,極其認真地等著他下面的話。

  「我都已經這麼可憐了,好心救了你,你卻又來欺負我。」霍攸寧輕皺著眉頭,皺成一團臉上透出幾分不健康的蒼白。他自己心裡覺得,如此可憐兮兮地說出這樣的話,就算是石頭,也應該被打動了吧。

  果然,臧孔的臉色也變得極不好看,垂著頭,臉上充滿了悔恨。

  霍攸寧覺得火燒得差不多了,最新的任務則是需要放水滅火,於是他接著說:「所以,你以後每天都要用心照顧我,按摩,捶腿,揉肩,一個都不能少,還要給我做很多好吃的,告訴我外面是什麼樣子,沒事就要陪我聊天……」

  臧孔站在那裡聽了一半,忽然抬頭看了一眼霍攸寧,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看得霍攸寧數著自己奴隸主權利手指也突然一停,不知道臧孔這是不是想說什麼。

  「算了算了,不說這些了,以後你不惹我生氣就好了。」霍攸寧幻想未來美好生活的時候被打斷,突然失去了興致,懶得繼續再說下去,只擺了擺手。之前的精神力失控讓他有些疲勞,現在就想趕緊看過了他寶貝的紅線紫鉑之後回去睡覺。於是他跳下椅子,向餐廳門的方向走去。

  身後傳來極快的腳步聲,然後一股大力將霍攸寧從後面打橫捲了起來。

  「喂……」霍攸寧用微弱的聲音表示象徵性的抗議,手卻扶上了臧孔的脖子。

  臧孔抱的很穩。

  「你臉色不好,我送你回去。」臧孔只解釋了這一句。

  霍攸寧滿心得意,自己只小小用了一出苦肉計,就免費得到了一台超級聽話的人型搬運機,怎麼算都是賺翻了。

  不過在他潛意識裡,似乎覺得現在臧孔抱著他的這個動作,好像有點奇怪?但是一時半會又說不出哪裡奇怪,記憶不靈光,單純的本能現在還不能給他一個合適的解釋。不過,不管怎麼樣,有人抱著自己去想去的地方,自己省得走路,這是多麼愜意的一件事啊。

  這種好事明天還不知道有沒有,所以今天一定要充分利用才行。

  「不回房間,我要先去金屬提純室。」霍攸寧連忙拍了一下人型搬運機的肩膀,讓臧孔立刻換方向。

  臧孔小心翼翼低聲回答了一句:「別去了,你現在需要休息。」

  霍攸寧一聽到臧孔這句話,之前不知道跑到哪裡去的壞脾氣又重新回來了,憑什麼你說不行就不行?我倒是要看看,在這飛船上到底是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大不了我自己去,又不是沒長腿,誰稀罕讓你抱?

  於是他劇烈掙紮起來,同時低聲說:「放我下來!我自己去!」

  臧孔突然停了下來,然後立刻聽話地掉頭向反方向的金屬提純室行進,同時口中乖乖賠著小心:「好了,我送你去,不過你別亂動,當心掉下來。」低沉沙啞的聲音中充滿了深深的無奈,還有一種潛藏的寵溺。

  霍攸寧在這一時刻似乎覺得,自己所有豎起來的毛都被臧孔一下子熨平了,整個人從身到心、從裡到外都舒暢到了極致,於是他決定法外開恩:「嗯,你還是送我回房間吧,金屬明天再看也可以。」

  臧孔微不可察地輕嘆了一口氣,再次乖乖調轉方向,朝著霍攸寧的房間行進。

  臧孔的手臂很穩,走路也不會讓人感覺一顫一顫的,霍攸寧就這樣,一路迷糊迷糊,居然很快就要睡著了。臧孔也發現懷裡的小人呼吸漸漸開始變得均勻,他連忙趁著霍攸寧可能還有意識的時候說:「我需要你給我進你房間的授權。讓『紅白藍』聽一下,你以後都同意我進去了,對嗎?」

  霍攸寧半夢半醒,只「嗯」了一聲,就徹底睡了過去。

  第八章:和諧相處

  一夜酣眠。

  「紅白藍」肯定又換了燈光。霍攸寧即使不睜眼,視網膜此時接收到的那些極少量光線也在向他傳達著「天亮了」的訊息。

  不用天不亮就起來幹活,不用日日端那些易碎的豁口盤子,不用蹲在後廚隔間洗如山堆積的髒碗,沒有不良老闆的挑刺責備,也沒有亂七八糟的人不停對自己指指點點;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有聽話的飛船,還有好多漂亮的金屬,這樣的日子,簡直就是在天堂。

  霍攸寧將自己纏在長絨毯裡,歡快地在大床上翻滾,滿心全是單純的快樂。他對自己現在的這種生活感到很滿足。

  「咳咳。」旁邊突然傳來了兩聲咳嗽聲。

  霍攸寧一驚,立刻睜開眼睛,半蜷著的身子被緊緊捲著,一時間直不起來,只能用兇狠的眼神狠狠瞪過去,又是這個討厭的傢伙,他是怎麼進來的?

  臧孔安靜地垂頭站在床邊,似乎對一切不該看的都視而不見,只小聲解釋:「主人,昨晚您要求我今後都用心照顧您,還給了我進入這裡的權限,請問您現在需要我來為您按摩、捶腿或者揉肩嗎?」

  霍攸寧一聽,也想起了昨晚自己的上佳表演,原本帶有幾分不善的眼睛立刻笑得彎彎的,連連點頭,臧孔這種低姿態和小心翼翼請示的態度極大地取悅了他,尤其是那聲極為動聽的「主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不過他突然發現自己現在只穿了貼身的睡衣,胳膊和腿,腰和肚子全都露在外面,似乎有點彆扭。於是他突然又變卦了,擺了擺手說:「現在就不用了,等吃過早飯再說吧。」

  臧孔沒說話,而是順從地從一旁的床頭櫃上捧起一疊衣服,似乎是在等著霍攸寧發話。

  從前,紫金酒吧的那位壞蛋老闆捨不得拿錢來買奴隸,平日裡都是讓霍攸寧和另外兩個夥計輪流伺候他穿衣起床的。現在霍攸寧看到了臧孔的動作,突然就想起了當初可憐的自己。他曾經那麼討厭服侍那個老闆,今天卻在做著基本差不多的事,這種認知讓他一下子很不安。

  於是他自己接過衣服,迅速穿上了淺紫色的軟軟的上衣,然後拿起長褲就要往身上套……咦?不對!

  「臧孔,你那次不是說把我的褲子全剪成短褲了嗎?這條是哪來的?」霍攸寧眯起眼睛,神色中壓抑著幾分危險。一看到這條褲子,他就想起了十幾天前和臧孔慪氣的那次,一時間又有點不高興。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之前那三年的歧視和壓抑太過難受,在回到了自己的地盤之後,霍攸寧的一切情緒,開心,憤怒,同情,無措,都只會直接表現,毫不掩飾,毫不壓抑。

  現在,他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的臧孔,面上不帶表情,似乎大有一個解釋不好就會把人踹出飛船的意思。

  「這是我昨天晚上連夜趕製的,只縫好這一條,今天我會加緊,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讓您滿意。」臧孔的神色完全不變,冷靜地給出了一個讓霍攸寧很意外的解釋。

  霍攸寧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低頭仔細地翻看手上的這條長褲,看得出兩條褲子腿的確是後縫上去的,縫口處還有之前鎖邊的熨燙痕跡和拆縫的針孔,接縫處的針腳很密,卻不是完全的整齊,不大像機器弄的,於是他的唇角稍微上揚了一下,輕聲問:「這是你親手縫的?」一邊問還一邊注意看臧孔的表情。

  臧孔則完全是大大方方的,一副「任君打量」的樣子,回答了一句:「是。剩下的褲子我會盡快做好。」

  霍攸寧真的很開心,這還是他記憶中第一次有人這麼認真地親手給他做一樣東西,這讓他突然無法抑制自己的喜悅,笑得極其燦爛:「謝謝。不過,剩下的不用再做了,我突然覺得穿短褲也很好。」

  這條長褲值得收藏,所以必須獨一無二,為此,他就勉為其難去穿穿短褲吧。

  隨意套上了一條白色的短褲,霍攸寧就出了門。既然臧孔能這麼慇勤地跑來給他送衣服,那麼他猜早餐肯定也已經做好了。

  果然,餐廳最中間的餐桌旁已經擺好了椅子,雪白的桌上,青色小碟子裡裝著幾塊乳白色的小蛋糕,旁邊還有一些切成方塊的各種顏色的水果丁,裝在淺綠色的透明盤子裡,擺成了一朵鳳?花的樣子,看上去極吸引人。霍攸寧快步跑了過去,低頭仔細打量了半天,卻捨不得伸手破壞。

  「好漂亮。」看了好半天,他才喃喃說了這麼一句,同時彎著眼睛抬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臧孔,卻意外看到臧孔又將一個高高的、奇怪的東西擺到了餐桌上。這個擺設的上面有兩層小托盤,托盤中間用類似柱子的東西支撐著,最下面則是一個大托盤,咖啡色的濃稠液體緩慢卻又不停地從頂端一直流到下面的大盤子裡,就像一個縮小版本、流速減慢的瀑布或噴泉。

  「這是什麼?裝飾用的巧克力嗎?」霍攸寧很好奇,聞起來像是香香甜甜巧克力,可是他怎麼不拿上來給自己吃,反而做成了裝飾品?這傢伙不會故意饞我吧?

  臧孔沒有回答,而是用叉子輕輕叉起一塊盤中的水果,徹底破壞了那個水果拼盤造型。霍攸寧正要抗議,就看到臧孔將那塊水果遞到了巧克力噴泉下,慢慢轉了一圈,一層厚厚的巧克力就將水果整個包裹起來,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臧孔將水果小心放到了霍攸寧面前的小盤子裡,然後繼續幫他弄下一塊。霍攸寧見了,連忙迫不及待地用手將盤中的那塊水果丟入口中,一股甜香從舌尖傳來,然後迅速擴散,一時之間彷彿口鼻中全是巧克力的甜苦和水果的清香味。

  霍攸寧立刻跳起來,毫不客氣,一把搶過臧孔手中的叉子,自己去叉水果玩起了巧克力噴泉。他的動作可不像臧孔那般輕鬆隨意,手裡的水果經常被他弄得斑斑點點,或者是只裹了一半,或者是連一半都沒裹上,盤子、叉子、餐布和他的衣服上,到處都有被他甩上的巧克力。

  一盤子水果,最後吃到他口中的沒幾塊,倒是讓他玩了個盡興。

  霍攸寧特別喜歡吃甜食,但以前看到水果卻總是嫌麻煩,一大堆需要去皮的、需要榨汁的、需要切塊的,還有的酸有的甜有的澀,麻煩得要命,不如直接吃蛋糕算了。可是有了這個巧克力噴泉,雖然浪費的東西也不少,但是霍攸寧的確開始願意吃水果了。

  臧孔為他的早餐共準備了七種點心,還有一碗他最喜歡的白菌湯,每樣嘗一點,他就差不多飽了。整個早餐時段,霍攸寧一直笑得極開心。之前他一個人在飛船裡,幾乎從來都不會這樣準備食物,隨隨便便吃一點,不餓也就行了。

  可是現在這樣,滿桌子都是自己喜歡的東西,這讓他有一種被照顧的感覺,而且身邊有其他人在,有很多的美食可選,這彷彿給飛船增加了不少的生氣。再不是孤零零一個人,帶著一個略有些呆的小機器人,獨自穿梭在黑暗的走廊裡,那種自由卻又孤獨的感覺。

  這是一種徹底不同的感覺。一種「家」的感覺。

  從那天起,臧孔每天都會換著花樣給霍攸寧準備各種美食,有的時候,花花綠綠各種小碟子會密密麻麻地擺滿一桌子,每一種都是他喜歡吃的——儘管每一種嘗一口,就幾乎能讓他一整天吃不下東西,但他每次還是努力地吃很多,因為這種被重視、被關注的感覺,他在過去的幾年裡從來都沒有經歷過,這讓他很珍惜。

  霍攸寧覺得自己每天心裡暖暖的,就像……就像裹了一張長毛毯子躺在支架長軟椅上那般暖。

  現在,他每次在長軟椅上懶懶躺著看隕石,若是看到一半睡著了,醒了的時候總會發現身上蓋著軟軟的毯子;只要他說身上哪裡不舒服,立刻就會有人來給他做恰到好處的按摩;若是他覺得懶洋洋不想走路,也一定會有一個人形運輸工具隨時準備著,將他送到飛船上任何想去的地方。

  而且臧孔也不再像從前那般沉默寡言,也會主動和霍攸寧說起紅水星的農業、藍水星的旅遊業之類的事情。同時,霍攸寧也會「善解人意」地和他分享自己當年被賣成奴隸和成為低等自由民那時候的悲慘生活,言外之意便是想讓臧孔明白,「我對你已經很不錯啦,當奴隸當成你這樣已經很幸福啦,你就繼續好好伺候我吧」。

  現在在飛船上,一切都好像步入了正軌,兩個人和一個機器人,不再有摩擦,不再互相看不順眼,反而相處得極好。飛船上有幾十個性能優秀的家政機器人,平日裡一應事務都能出色完成,臧孔每天的工作,除了準備美食,就是在霍攸寧無聊的時候陪他聊天,或者偶爾為他按摩一會,其餘時間也是想幹什麼就能幹什麼。霍攸寧從不把他當成奴隸那般對待,反而就像一個夥伴,只偶爾弄些無傷大雅的小惡作劇,讓他哭笑不得。

  因此霍攸寧認為奴隸能生活成這樣的並不多,這也沒錯。

  這天,霍攸寧心血來潮,坐在餐廳裡自己動手玩巧克力裹棉花糖,還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臧孔說著話。

  「……對啊,精神力失控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可是我到現在還不知道失控的原因是什麼。」霍攸寧皺了皺眉,將棉花糖丟進一邊的盤子,又叉起了一塊紅粉果舉到巧克力噴泉邊。

  「而且很奇怪,那個羅致銳,我腦中偶爾會閃過他的樣子,精神力失控的時候似乎還能聽到他喊我『小寧』,但若是我試圖回憶和他有關的事,精神力爆發就會立刻發作,週期全部被打亂,你剛上飛船的那次就是這樣的……」

  臧孔站在一旁,神色凝重。這陣子他試圖從霍攸寧東一下、西一下的敘述中找到這人每月固定精神力失控的原因,可惜霍攸寧記憶不全,平日裡又粗心大意,根本不會想著記錄自己的生活細節,這讓臧孔簡直無從找起。

  這種固定時間劇烈發病的情況很不正常,而且沒有人知道症狀繼續發展下去的後果如何,萬一不會自癒,反而越來越嚴重,那問題就麻煩了。

  不過這些推斷可是絕對不能告訴霍攸寧的,那人的性子多少還有些像孩子,會作出何種反應實在難料。萬一他突然厭倦了,或者根本不想尋求解決的辦法,又或者發作得更厲害,問題就更麻煩了。

  第九章:曲折的過程

  在臧孔的提議下,「紅白藍」改變了航線。

  霍攸寧其實一直都不在意去什麼地方,對未來也沒什麼長遠的規劃,暫時他就想像現在這樣生活,想睡就睡,想吃就吃,想看隕石就看隕石,更不要說他還有個手藝超高的大廚,另外附帶免費短途自由搬運功能。

  因此,既然臧孔突然說有了想要去的地方,霍攸寧自然沒有異議。

  臧孔想要去的那顆「臨正星」,是一顆私人擁有的小行星,距離他們目前的位置,需要以標準航行速度行進七百二十二個星日之後才能到達。在梅菲星系裡,有些小星球不在交通要道,又沒有什麼戰略資源,風景卻十分漂亮,聯邦往往樂於將它們公開掛牌出售給私人或者拍賣,既能省下開發和維護資金,還能賺上一筆。

  臨正星也是其中之一。

  儘管臨正星在官方定義中屬於遠離主航道的偏遠星球,但是比起著實更加偏遠的黑風星、紅水星和奇摩星,臨正星附近的星域還真可以算得上是梅菲星系的熱點地區。

  這些都是常識,是臧孔這一陣子逐漸告訴他的。霍攸寧雖然逐漸在回憶以前的事,但可能由於原本和這些有關的東西他就不關心,現在反而完全沒有印象,是以別人都知道的常識,他反而要特意去問才明白。

  於是,就在每天不間斷的常識普及教育課進行的同時,鄉下來的土包子霍攸寧終於帶著他的大牌奴隸和呆板機器人,準備「進城」了。

  臧孔一直神神秘秘地不肯說他為什麼要去臨正星,偶爾被問得急了還會直接扭頭走,霍攸寧其實並不關心臧孔來這裡的原因,不過他很喜歡看臧孔被逼得不行卻又不能說的窘態,每一次能讓臧孔露出死板以外的表情,都會讓霍攸寧覺得極其有成就感。

  這天,他們按照計划來到了裡盈星,打算略做補給。裡盈星是一個中等大小的行星,資源不豐富,自然風景也一般,只是位置極好,正在梅菲星系主航道稍偏的位置,是往來飛船補給的首選。

  出於謹慎考慮,霍攸寧還是不敢讓「紅白藍」以原樣直接露面,不是他想起了什麼,而是在宇宙中航行這麼久,他卻從未見過像「紅白藍」這種規模的小型宇宙艦獨自航行——大多數宇宙艦都有幾十公里長,可紅白藍只有兩公里長——再加上自己還有一些不能為人知的小秘密,自然是低調點比較合適。

  好在,似乎由於「紅白藍」處理器的運算性能更高一等,之前每次與其它飛船迎面時,霍攸寧都會默認要求它閃避——隨便躲到哪個隕石後面,或者乾脆裝隕石,屏蔽收斂所有信號和輻射,儘量不被其它宇宙艦發現,至今還沒有出現什麼問題。

  臧孔在飛船上這麼久了,他自然也發現了霍攸寧和「紅白藍」的不平常之處,只不過他並沒有表現出什麼好奇心,或者做出什麼有危害性的舉動,只是一如既往地好好照顧霍攸寧這位大爺,讓霍攸寧也開始慢慢放心,不再事事都避著他。

  裡盈星很合適他們補給,因為它有五個衛星,其中之一就是專門傾倒垃圾的廢星。「紅白藍」按照計算過的路線,嚴格遵循固定時間繞過防禦體系,在垃圾衛星背面不起眼的位置停了下來。霍攸寧下了飛船,放出航行車,叫出小機器人將紅白藍收起來,一整套表演完之後,他還特意偷偷看了一眼臧孔,發現他依然那樣面無表情,沒有好奇,也沒有問東問西。雖然覺得有些缺少成就感,然而霍攸寧的心裡卻更放心了一些。

  兩個人和一個機器人乘坐一台航行車,從垃圾衛星直奔裡盈星。

  有了臧孔,霍攸寧就不需要再自己整理物品清單和四處奔波了,萬能的臧孔一切都可以代勞。臧孔去購物,霍攸寧則直奔裡盈星的信息中心。他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辦。

  信息中心是梅菲星系各個星球上唯一的政府部門,也是這個星球的行政樞紐所在,一般都是該星球的最高建築。

  裡盈星的信息中心是一幢黃色的摩天樓,外觀設計是略扭著螺旋上升的一種形態,很特別。霍攸寧站在幾公里外欣賞了半天,才想起自己是要去裡面辦正事。

  按照預約牌的電子指示,霍攸寧來到了三十七樓,空蕩蕩的一整層只有一位中年女性工作人員,一身深藍色的制服,裡面襯著白色的襯衫,面無表情地坐在諮詢台的後面。諮詢台上面還有個名牌,寫有「奴隸戶籍管理中心勞拉?瑞德森」的字樣。

  「您好,我是來預約辦理放奴手續的小寧。」霍攸寧禮貌地來到這位勞拉女士的面前,輕聲表明自己的來意。

  眼袋下垂,皮膚發黃,一看就是沒好好休息。霍攸寧一邊跟這個人打招呼,心裡一邊嘀咕。

  不知道是不是霍攸寧心裡的嘀咕被她聽到了,還是她白天一個人在這工作太無聊,又或者是出於其它一種什麼樣的心態,勞拉女士先是向他介紹了一下奴隸順從的必要性,又為他講解了幾個奴隸被釋放後反過來將主人刺傷甚至刺死之類的故事,最後還強調了奴隸若是放出,今後的一切責任歸屬之類,聽得霍攸寧頭一點一點的,困到不行,還必須勉強打起精神,生怕耽誤了正事。

  好睏啊。臧孔,都怪你,害我來聽唸經,回去再找你算賬。

  他正在半夢半醒之間想著,突然感覺自己似乎一下子被騰空抱了起來,同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主人,其他的事情我都辦好了。」

  霍攸寧被驚醒,抬眼看到居然是臧孔,心中一鬆,笑著說:「你來了。」又清醒了一下,他才想起自己現在是在信息中心辦事,連忙輕輕掙紮著:「快放我下來,我現在還有事。」

  臧孔不聽,直接抱著霍攸寧往樓梯的方向走,一邊走還一邊小聲說:「別理那個女人。先回去,有些事回去之後再告訴你。」

  霍攸寧本來是一番好意,想要趁這個機會給臧孔一個驚喜,不料臧孔居然帶著小機器人追來了,還特意阻止了他。雖然他不大明白原因,但是心裡還是有些悶悶的。

  在他們身後,被徹底無視了的勞拉女士緊緊皺了皺眉。這個奴隸看上去就很不好管束,居然對主人如此不尊敬,膽敢做出那般親暱的動作不說,居然還趴在主人的耳邊說話。這種奴隸一看就知道很危險,怎麼能隨意將他釋放出來危害聯邦呢?幸好自己之前還沒來得及給他辦手續……

  兩個人一個機器人很快就回到了自家飛船上。臧孔拿出新鮮的水果做成漂亮的沙拉,又榨了兩杯果汁,才走來跟霍攸寧交代前事。

  「即使你去信息中心完成了那些手續,我也不可能被解放,卻可能害你受盤問,所以我不如直接帶你回來算了。」臧孔先拋出了結論,驚得霍攸寧的手輕輕一抖。

  為什麼?霍攸寧雖然沒有問出來,可是他那微張的小嘴,驚訝的眼神,輕顫的睫毛,都在說明他很疑惑。

  「我既不是聯邦的戰俘,也不是野生星系的土著,而是被人直接賣到奴隸市場裡的自由民。那人在賣我的時候,將我的芯片裝到了心臟膈肌的最裡面,即使信息中心裡的手續都辦好了,我體內的那塊芯片也不可能拿得出來,我也就不可能獲得自由。」臧孔慢條斯理地解釋。

  怎麼會這樣?

  霍攸寧的身份是不能見光的,他手腕上的自動儀只記錄了幾個行星,而且使用者姓名也只登記成了「小寧」——梅菲星系裡有「小」這個姓嗎?黑風星那群人不知道,信息中心的電腦卻是知道的。若真在信息中心碰到一個火眼金睛刨根問底的工作人員,他今天也要面對危險。霍攸寧之前心裡還有些彆扭,自己承擔這麼大的風險只為了給他一個驚喜,臧孔卻不願意接受自己的好意,卻不想,原來他去信息中心阻止自己,是另有原因。

  真是……好可憐。

  植入奴隸體內的芯片極小,肉眼根本看不出來,大多數的電子儀器也無法掃瞄到,這一切防護措施都是防止奴隸找到自己的奴隸芯片從而生出逃走的想法。可是臧孔這個芯片被植入在心臟膈肌內部……卻是知道在哪裡,而無力動手的一個特例。一下弄不好,芯片還可能會自爆。

  霍攸寧皺緊眉頭,眼中全是同情和憐憫。他現在失去了記憶,每月都要承受痛苦,曾經也當過奴隸,但是自己當奴隸的那幾天,還沒來得及被植入奴隸芯片,就又被放了出來。他無法想像若是自己知道心臟那裡被植入了一個那麼恐怖的芯片,自己會是什麼反應。

  一邊想著,他的手一邊撫上了臧孔的胸前。不自覺地,精神力透過眼前的一切,滲透進臧孔的五臟六腑。

  灰色的上衣,純白的內衣,佈滿疤痕的古銅色的皮膚,真皮,血肉,血管,血液,心臟……在這裡!他的感知發現了那一小團奴隸芯片,就在心臟最靠近主動脈的膈肌上,被厚厚的仿生材料包裹著,一邊連著血管,一邊連著肌肉。

  霍攸寧繼續加大精神力輸出,他有種感覺,若是他的力量再大一點,那塊金屬就會聽從他的號令,按照他想要的路線,老老實實地走出來。可是現在無論他如何努力,那塊該死的芯片就是紋絲不動。

  一隻大手輕輕撫上了他的額頭,霍攸寧一驚,精神力探尋也立刻隨之中斷,卻是臧孔在替他擦拭額頭上滲出來的汗珠。

  「你出汗了。」臧孔的聲音有些低沉,還有些沙啞。

  霍攸寧這才發現,為了找到臧孔心臟裡面的那塊芯片,他現在整個身體都窩進了臧孔的懷裡,一手抵住人家的胸膛,一手抱住人家的腰,恰似欲拒還迎;而臧孔為了不讓霍攸寧摔倒,也將他緊緊摟住,兩個人就這樣極曖昧地貼在一起,站在餐廳的正中央,呼吸可聞。

  霍攸寧的小臉「刷」的紅了,輕輕掙紮了一下:「那個,我,我剛才找到你心臟裡的那塊芯片了,等我再試幾次,或許就能把它弄出來。」

  他笨笨地解釋了幾句,沒頭沒尾,不過臧孔也不以為意,溫和地笑了笑,湊過來輕輕在他耳邊說了一句:「好,我等你。」熱熱的氣吹到霍攸寧的耳朵裡,讓他的耳朵紅得像要滴出血來,臉更紅了,心跳得很快,身子也有些發軟。

  這種感覺怪怪的。他有些喜歡,又不知為何有些抗拒。他遲疑了一下,然後大力掙扎開,看了臧孔一眼,轉身跑回房間。

  而臧孔則原地不動,看似平靜,實則在心裡暗暗記下了霍攸寧的這處敏感。

  第十章:精神力的梳理

  第二天見到臧孔,霍攸寧一開始還是有些彆扭的,小臉微紅,磨磨蹭蹭非要臧孔從自己的房間裡出去,他才肯穿衣服。臧孔明明還是那樣死板的臉,目不斜視,可他就是感覺很奇怪。

  不過這種情況只持續到早餐時間就結束了。頭一天剛剛進行過原料大採購,臧孔在準備早餐的時候毫不吝惜食材,滿滿一桌子的美食,光是蛋糕就有不下八種,忙得霍攸寧恨不得手腳並用,吃著這個想那個,指揮得臧孔團團轉,開心到不行。

  霍攸寧其實也沒忘了正事。吃完早餐,他跟臧孔詳細解釋了昨天自己用精神力穿透他的身體「看」到的那一幕,順便還提了幾句自己精神力應用的事。

  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臧孔這個大塊頭居然也是個精神力修煉者,而且水平頗高,已經突破了十一級!

  在梅菲星系,武道修煉者和精神力修煉者的能力都是用一定的級別來衡量的,一到十二級的修煉者分別被劃分到初級、中級、高級修煉者三個階段,每個階段包括四個等級。十二級以上就是極其罕見的高手了,這種級別的修煉者,每一個在整個星系當中都會非常有名。

  武道十三和十四級被稱作「准武神」,而十五級以上就會被稱為「武神」。在偌大一個梅菲星繫上萬年的歷史中,達到十五級的武神一共也不超過百名,而且幾乎其中的每一個武神都會成為當時那個時代的引領者。現在的梅菲星系就有一位武神,遲明星柳家的百歲高手柳炎。

  而精神力修煉者的級別往往比武道修煉者要低,這和梅菲星系沒有一套完善的精神力修煉體系有關。

  精神力原本是兩千年前聯邦擴張時佔領的一個小星域內發現的一種神秘力量,這種力量修煉極難,但是自成體系,而且的確很適合某些群體的人們修煉,和某些特定場合的應用。因此,在一千五百年前,聯邦開始大力推廣這種訓練方法,並將其提升到和武道並重的地位。可惜的是在歷史記載中,梅菲星系還從來沒有人到達過精神力第十五級的神級標準。在精神力的領域內,十級往上就可以稱得上是著名的高手了。

  可是,臧孔的精神力竟然有十一級,而且他並不是一個垂垂老矣風燭殘年的老翁,而只是一個年輕人,刨除霍攸寧這個星際流民,臧孔在整個梅菲星系都可以算得上是數一數二。

  這樣一個人……是自己的奴隸。

  雖然霍攸寧並不覺得十一級精神力有什麼了不起,但是這個人在梅菲星系很了不起,而且他居然甘心給自己當奴隸。這事有點奇怪。

  奇怪之餘,霍攸寧還有些竊喜。不管怎麼樣,臧孔現在是聽自己的話,他越厲害,也就能襯托出自己越厲害,這不是很令人開心的事嗎?

  霍攸寧的思維回路有時候就是這麼與眾不同。為了進一步提高臧孔的服侍能力,咳,不對,是為了提高臧孔的個人能力和保護、照顧主人的能力,霍攸寧讓「紅白藍」為臧孔再準備一間精神力訓練室,同時還教了一些他自己恢復和練習精神力的心得。

  別看霍攸寧現在記憶不全,但是一來還有「紅白藍」在,之前所有的訓練方法都有記錄,二來即使當初精神力受創降了級,好歹人家現在也還有大概十六級的實力,就像即使博士生再失憶,只要不變成完全的白痴,低頭教教小學生還是沒問題的。

  因此臧孔也在每天做飯之餘,開始了他的精神力鍛鍊課程,而且進步飛快,很快就穩定了十一級的水平。

  這天,又是霍攸寧精神力失控的日子。一早上醒來,他就滿臉的不開心。臧孔很體貼地給他準備了好多甜食,可即使如此,霍攸寧還是打不起精神來。那種極致的疼痛,完全失控,滿心都是暴戾情緒的狀態,他自己既害怕,又厭惡。

  匆匆咬了幾口蛋糕,霍攸寧就將自己關進了精神力訓練室。這裡四壁空蕩,不會傷到人,也不會毀了東西,更不會被漫天飛舞的碎片割傷自己。

  他靜靜盤膝坐在地上,儘量讓情緒平靜,等著失控那一刻的到來。

  針刺的感覺,首先從眉心開始。突如其來的劇痛傳來,霍攸寧再也坐不住,在地板上開始抱住頭用力翻滾。

  人為什麼要活著?為什麼要這麼辛苦地活著?一種從內心生出的厭倦慢慢將他淹沒,隨即轉化成了戾氣,一種想要毀滅一切的慾望在心中產生,同時全部的精神力爆發,瘋狂衝擊整個精神力訓練室。

  突然,霍攸寧感覺自己的肩膀那裡傳來劇痛,睜眼一看,卻是面色蒼白,正全力抵禦自己精神力衝擊的臧孔,用力地捏著自己的肩膀。

  「出去!」霍攸寧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有多大,但他盡全力喊出了這一句。

  只不過這斥責傳到臧孔耳朵裡,卻是微微弱弱的,不比小貓的叫聲大多少。而且霍攸寧這時候皺緊眉頭,眼神渙散,漂亮的小臉完全沒有血色,嘴唇被死死咬著,身體微顫,看上去極其可憐。

  臧孔伸出長臂將霍攸寧緊緊抱在懷裡,貼在他耳邊反覆說:「控制情緒,別讓精神力那麼狂暴,控制情緒,別讓精神力那麼狂暴……」

  霍攸寧意識有些不清,半眯著眼睛,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他嘗試著慢慢收攏著自己的精神力。即使不那麼狂暴了,但依舊是纏纏繞繞萬分糾結,讓他痛苦不堪,和這種狀況相比,把精神力全部散發出去,讓自己徹底失控徹底發洩,似乎還好些,至少不會讓他這樣清醒著想發瘋。

  突然,一股並不強大的精神力量憑空出現在了精神力訓練室裡,順著霍攸寧精神力發散的方向,慢慢進行梳理。這股力量不大,但卻更親和,性質和霍攸寧的也完全不同。霍攸寧的精神力和這股力量剛一接觸,就像平日裡的霍攸寧看到提拉米蘇蛋糕一般,緊緊地纏了上去。

  慢慢地,霍攸寧也逐漸開始能夠控制自己精神力的大致方向,他覺得臧孔的精神力讓他感覺特別溫暖,那種就像累了很久之後突然回到了家,可以休息,也可以任憑他隨意在床上翻滾嬉戲,自由而安全。

  於是霍攸寧也放下了心,有節奏地控制著自己的精神力,按照臧孔精神力的發散方向,纏繞過去。加入了霍攸寧的操控,兩個人的精神力就開始了良性的互動循環,延伸,纏繞,延伸……

  不到兩個小時,霍攸寧就完全恢復了對自己精神力的控制,他在大部分時間裡神志都是清醒的,比起之前每次至少十個小時的痛苦和昏迷,真可以算是極好了。而且他那停滯很久的精神力,經過了這一番折騰,居然又有了一絲增長。

  可是,這次的經歷也是萬分凶險,臧孔就憑藉他那半吊子的水平,妄圖來梳理霍攸寧那強大而狂暴的精神力,簡直就像一心求死的小船在風暴中的大海上航行一般。萬一兩人的精神力相互排斥,臧孔的結局輕則白痴,重則立刻死亡。

  「臧孔……」霍攸寧的體力還沒恢復,聲音也有氣無力,但是卻很想問問他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難道他不知道這有多危險嗎?

  臧孔的額頭上也滿是密密的汗珠,一顆顆順著臉頰淌到胸前,身上的衣服又變成一條條的,極其狼狽。不過他似乎很開心,眼裡帶著幾分笑意,小心抱起了半裸的霍攸寧,將他先送回房間。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給你準備甜點,醒來就能吃,好不好?」臧孔輕輕將霍攸寧放到床上,小心哄著,也不管霍攸寧的彆扭表情,為他脫去所剩無幾的衣服,蓋上半截棕毯,然後翻出「紅白藍」牌特製藥膏,仔細地塗在他的雙肩上。

  帶著薄繭的拇指輕輕反覆摩挲著自己的肩膀,那種渾身發軟體溫升高的感覺又來了。

  「我當時無論怎麼叫你,你都沒反應,只好用了點力,對不起。」臧孔一邊塗著,一邊向他解釋為何會突然下此重手。這種事,即使他不解釋,霍攸寧也知道原因。

  涂完了藥,又給他蓋好毯子,臧孔才出了門。

  霍攸寧紅著臉縮成一團。精神力失控的時候他最為脆弱,身體和心理上都是。臧孔卻兩次在這個時候不顧危險陪著他,這次還幫他梳理了精神力,讓他的煉獄提前結束,最後又……

  他突然產生了逃避臧孔的念頭,因為他感覺自己一下子變得很奇怪,而這種變化是好是壞,他心裡卻完全沒底。本來他在自己的世界裡快樂地生活,臧孔的出現似乎給了他另外一條路,這條路通往哪裡,有多少坎坷,盡頭是什麼,他全都不知道。

  可他卻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要往那條一切未知的路上走。

  第十一章:別人的戰鬥

  那日之後,霍攸寧平時就不再拒絕臧孔進入自己的精神力訓練室,日常練習的時候偶爾還會特意跑去叫上他一起。當兩個人的精神力發散成絲狀,並如那日般緊緊纏繞的時候,霍攸寧發現自己精神力的確有了更快的增長。

  同時,有了臧孔作為參照物,霍攸寧也終於發現了自己精神力受創的原因,不,也許也可以說是結果。如果說臧孔的精神力全面鋪開,那種質感近似於美麗的絲綢,光滑細密,那麼霍攸寧的精神力則近似不規則的漁網——上面疙疙瘩瘩,破破爛爛全是洞,而且彼此糾纏交錯,極不穩定。

  正因如此,即使霍攸寧的精神力級別達到了十六級,他的攻擊能力也不見得能穿透十一級臧孔的防守,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麼當初兩次精神力風暴之時的莽撞闖入,臧孔都沒有受到什麼傷害。

  這種不穩定的分佈狀態導致他的精神力極易失控,而且這種狀態很顯然是人為造成的損害——或是由於他當初沖級的時候遇到了反噬,或是由於他被一個精神力級別更高的人擊傷——無論哪種原因產生的問題,都不是現在的他能解決的。

  和臧孔一起鍛鍊精神力,好處顯而易見。霍攸寧有了參照系,就比較清楚應該在什麼方向努力,同時臧孔也得到了很好的機會,可以提前感知十六級精神力的廣度和質感,十分有助於他日後的精神力修行。

  這天,又是霍攸寧失控的日子。

  「不行!你讓開!」他氣急敗壞,皺著眉頭死死瞪著擋在自己面前的臧孔,這傢伙真是不遺餘力地在每個領域挑戰自己的極限。

  臧孔不為所動,堅持擋在訓練室門口,一定要和霍攸寧一起進去。

  霍攸寧真想一棒子把這傢伙打倒,他怎麼就這麼不知好歹?一次兩次是他幸運,可這並不一定能說明第三次也沒事。萬一突然有個什麼變故,他說不定就會死在訓練室裡面。

  武力上霍攸寧完全不能和臧孔對抗,精神力對抗又基本沒用,這人就擋在訓練室門口,霍攸寧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可是和他一直這麼耗下去,最後等到發作,臧孔還是在這裡,自己的反對就完全沒有了意義。

  霍攸寧真有些後悔,自己一個多月之前為什麼會跟他說出「我不會把你當奴隸,以後你也別把自己當奴隸」這樣的話。讓他依然當奴隸多好啊,必須完全服從主人的命令,省得像現在這樣,在自己的飛船上,反而處處受著這傢伙的制約。

  好吧好吧,既然你自己找死,真出事了可別怪我。

  不過,讓霍攸寧完全沒想到的是,因為有了臧孔的幫助,他的這次精神力發作竟然完結得比上次還快,只疼了一個多小時,精神力就徹底梳理開了。儘管還是大汗淋漓,不過霍攸寧完全可以忍受這種程度的痛苦,而不會再由著毀滅、絕望之類的負面情緒衝擊自己的情緒,最後只能昏死過去。

  而且這次,兩個人的衣服都還算整齊,這說明霍攸寧的精神控制能力增強了。

  攤倒在訓練室的地板上,霍攸寧懶懶地不想動,半靠在臧孔的懷裡,無聊地玩著他的長頭髮。

  「喂,你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你的精神力對我這麼……呃,大補?」霍攸寧想了一下,還是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那種水乳交融的感覺,「似乎只要你在旁邊,哪怕什麼也不做,我的精神力就能比發作的時候穩定不少。」

  臧孔也仔細思索了一下,可惜不得要領,只好慢慢猜道:「可能是因為我的精神力沒有侵略性,沒有攻擊性的緣故。」

  「咦?」霍攸寧不明白。

  「就像你對金屬的感知很強烈一樣,我對大部分植物的感知也很強烈,相反的,在攻擊方面就比較差。」臧孔用他那低沉的聲音認認真真地做著解釋,霍攸寧雖然看不到他的臉,但卻很容易想到他那一本正經的表情,那種很好笑的表情。

  「這樣啊……」

  霍攸寧有些疲倦,聊了一會就想讓臧孔將自己送回房間,可是這個時候「紅白藍」卻突然發出了尖刺的警報聲,這還是霍攸寧從黑風星出來以後,它第一次發出這種程度的警報。

  「警報!警報!前方有大型戰鬥!警報!警報!前方有大型戰鬥!……」「紅白藍」反覆重複著提示信息,直到霍攸寧說了一句「知道了」才停止這種噪音侵襲。

  雖然在霍攸寧現在的記憶裡,沒有「戰鬥」「戰爭」這類東西的畫面,但是他絕對沒興趣想要親身瞭解這些東西。

  「能躲開不被發現嗎?用最小心的辦法藏起來吧。」霍攸寧輕輕皺著眉頭,有些擔憂地站起身來,想要盡快趕到飛船的控制室。

  「啟動三號方案,閃避,隱藏,偽裝。」「紅白藍」立刻開始行動,小存儲倉全部打開,派出無數小機器人把黑灰色的偽裝反偵察材料一層又一層地刷到飛船外表。

  臧孔跟著霍攸寧來到飛船的控制中心,在這裡可以看到方圓幾萬公里內的全息影像。一萬六千八百公里外,三艘宇宙巡航艦被七、八艘巡航艦死死包圍,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激光炮,粒子炮,反對沖武器等等,在黑藍色的星空中如同煙火一般,一輪接一輪地盛放。

  那八艘巡航艦中的六艘,整個船體都包裹著黑金,說明這六艘是戰鬥艦,另兩艘是運輸艦,但卻沒什麼標記;而被圍的那三艘則全是銀白色的運輸艦,最長的一艘首尾相距一百多公里,艦首高掛著一個紅底金色紋樣的家徽,僅憑這三艘運輸艦的火力也能和那六艘戰鬥艦抗衡一陣。

  看起來兩方的來頭都不小。

  吾等小民還是別往上湊比較好。

  這還是霍攸寧記憶中第一次看到星戰,沒有血肉橫飛,也沒有機甲決鬥,只有局部爆炸濺起無數的飛船碎片,和穿梭在大小碎片中的小型飛艇對決。爆炸聲遠遠傳過來,透過聲音採集器,傳到控制中心,已經變得不那麼震撼,但是對於霍攸寧,看著無數心愛的金屬在自己眼前被打散,被汽化,被宇宙風吹散,這種感覺絕對不好受。

  深深吸了一口氣,霍攸寧低聲說了一句:「先準備晚飯吧,我們等會再來看。」

  說是這麼說,但是一步三回頭捨不得離開控制中心的人就是他自己。晚飯還有好多美味的甜點,不過霍攸寧吃得一點都不開心。他發現自己討厭這種會破壞、會流血、會死人的爭鬥。

  看著沒有生命的金屬化為塵埃消散在宇宙之中,他都這麼不好過,倘若真有自己的親朋好友在被摧毀的飛船裡,估計他會發瘋的。

  激烈的星戰進行了十六個小時的拉鋸戰之後,終於結束了,在戰鬥的後半段還出現了諸如搶灘戰、自衛反擊戰以及登陸戰之類的小型局部戰鬥,比起之前的金屬碎片橫飛,那種血肉橫飛顯得更為慘烈。

  不過這個時候霍攸寧已經進入深度睡眠了,當然,即使他沒有休息,相信他也絕對不想看到那一幕。

  聯邦最大,世家其次,吾等小民還是老老實實龜縮的好。

  只有臧孔在控制中心裡一直關注著這次戰鬥,但他呆板的臉上卻沒有洩露出什麼表情能讓人窺見心中所想,不過想想也是,既然霍攸寧不願意思考這些問題可能給自己帶來的後果,臧孔就必須替他考慮。

  人多勢眾的那一夥損失了兩艘運輸艦和三艘戰鬥艦才將對方全滅,打掃戰場的時候更是以斬草除根為主要目的,每一塊較大的飛船碎片都會被他們轟成渣,之後再反覆掃瞄幾遍,確保沒有倖存者。如此謹慎,如此小心,難保他們不會殺個回馬槍。

  保險起見,霍攸寧又命令「紅白藍」原地多停留二十四小時。果然,在清理戰場後的三小時和十小時之後,又有幾艘黑色的小型戰鬥艦來這附近轉過兩次。也許最後他們終於確定了沒有倖存者,兩次巡航之後就沒有再來。

  霍攸寧也不敢多事,讓「紅白藍」遠遠繞開戰場中心向前繼續航行,而且速度很慢,夾雜在眾多各色隕石當中,毫不起眼,漂流出幾萬公里之後,才恢復正常航行速度,極快地逃離了這處危險區。

  拼隱匿,拼短途速度和機動靈活,「紅白藍」可是一流高手,但若是被幾艘巡航艦圍而攻之,那也只有化成宇宙塵埃唯一一條路。

  可讓霍攸寧完全沒想到的是,在他命令飛船提速的兩個小時之後,「紅白藍」就接收到了一個外部通訊請求。

  難道自己之前的隱匿和逃走都被人一直看在眼裡?

  如臨大敵。

  第十二章:東方家和黑辰家

  東方世慈帶著絕密的任務,以參加藍水星博覽會為名,實則私下裡在藍水星藏鋒館會見了遲明星柳家的長老柳斯毅,並代表東方世家與柳家達成了一項協議。這項協議中的各項條款若是能全部付諸實施,東方世家未來兩百年之內在梅菲星系的世家地位,必然無人可撼動。

  千年前,東方世家也曾經出現過武神級別的修煉者,也曾經站到過整個梅菲星系的頂峰,但是隨著老武神隕落,新武神誕生,東方世家在聯邦的影響也被逐漸弱化,一直到今天,只勉強能躋身十大世家的行列。

  而現在,則是東方家重新崛起的一個大好機會,只要家主的第十二個兒子東方玄眉能夠得到武神的認可,成為武神的親傳徒弟,就算最後不能成為另一個武神,藉著「武神柳晨」的名頭,也能給東方家帶來一個發展的良機。

  時間。東方世家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東方家的死對頭黑辰家居然不知從什麼渠道探知了這個消息,「北亦修羅」黑辰隼親自帶著一個小分隊,偽裝成星際海盜的樣子前來圍剿,用以命換命的打法,徹底摧毀了東方家的一艘旗艦和兩艘護衛艦。

  出於安全考慮,東方家的三個直系人物一開始就沒有乘坐旗艦,而且他們在戰鬥開始之前,便乘坐彈出式小型逃生艙遠離了戰場,卻真的沒想到這種小心居然救了三條命。看著黑辰隼心狠手辣的行事風格和務求斬草除根的那種態度,向來老奸巨猾的東方世慈竟然覺得後背有些發冷。

  絕對的力量和狠辣的行事風格,不愧為黑辰家內定的繼承人。

  時間!請再給東方世家多一點時間,讓玄眉能夠成長得快一些。

  也許這世上有些事就是注定,若不是被黑辰隼追殺,他們也不會發現這艘潛藏得如此隱秘的神秘小型飛船。逃生艙彈出的方向是一片隕石區,之前他們就在隕石區裡無目的漂流穿行,卻意外發現了這艘夾藏在隕石中的飛船,從後面慢慢過來。

  東方世慈一直在小心翼翼觀察著,和兩個小輩商量著,試圖判斷這艘飛船是無人駕駛還是有意躲避之前的戰場。直到飛船開始提速,而且眼看就要超出了逃生艙能支持的求救信號發送範圍,他們才最終下定決心發出通訊邀請。

  希望這不是黑辰隼的又一個後手。不過在餓死和被俘虜之間,他們寧願選擇後者。若是黑辰隼真的能夠算計到這一步,東方世家從此衰敗,也的確讓人無話可說。

  塗著凹凸不平不規則的黑灰色偽裝材料的大門緩緩打開,東方世慈駕駛逃生艙進入了「紅白藍」。

  他放下了隨身的武器,表示己方沒有敵意,帶著東方玄眉和東方玫跟著領路的小機器人,去往飛船的中央大廳(呃,其實就是霍攸寧的餐廳)。一路上,他們發現了很多這艘飛船的不尋常之處,也初步可以確定飛船主人並不是黑辰隼那一方的人。

  開玩笑。黑辰隼雖然是世家子弟,卻也沒奢華到用紫鎏金和密銀鉑這般貴重稀少的金屬來鋪地板的程度,以他們黑辰家的性格,必定會將每一塊紫鎏金都用到反中子對沖武器上,把每一寸密銀鉑都用在粒子彈頭上,而不是像這艘飛船這般,純用在裝飾上,如此鋪張浪費。

  分清了敵我,三人輕鬆了很多,也有了打量周圍環境的閒情逸致。

  「啊!那是……」身為女性的東方玫對美麗的事物異常敏感,削蔥根般的手指向了牆上隨意掛著的一個裝飾品。那是用很淺的紫色金屬製成的一朵裝飾用鳶花,掛在藍色的牆面上十分不顯眼,仔細看上去,金屬切割的邊緣偶爾還會閃過紅色的光芒。

  難道是紅線紫鉑?

  三個一向不喜形於色的世家子弟目中掩飾不住震驚,對視了幾眼。

  不過,若是有人能用紫鎏金和密銀鉑這類金屬鋪地板,那麼用每克上百億的紅線紫鉑來做裝飾品,也不是不可能。

  他們前進的腳步越發快了,急切地想要知道此間的主人到底是何種人物。

  若是和黑辰家無關,又可以拉攏的話,東方家可從中獲得的利益極大,說不定僅次於武神柳晨。

  正在控制中心裡的臧孔看到了這三個人的表現,反而皺起了眉頭,本就極醜的臉變得更沒法看。霍攸寧看到了自己隨便掛在牆上的那些紅線紫鉑鳶花,心中也極度懊惱,立刻命令「紅白藍」派出小機器人,將擺在外面的金屬掛件全部丟回他的金屬實驗室。雖然現在補救有些晚,但總比一直掛在那裡引人犯罪強一些。

  自己這裡這麼多東西見不得光,怎麼偏偏一時心軟放了外人進來?霍攸寧一邊自責,一邊自己為自己開脫,難道還能眼睜睜看著別人餓死在逃生艙裡,見死不救不成?

  真是左右為難。

  幾分鐘之後,客人們已經來到了中央大廳,霍攸寧帶著臧孔從樓上的控制中心下來,帶著一抹微笑,迎向了三位客人。

  「三位好。」

  東方家的三個人一直期待能看到飛船的主人,卻不想出現了一個如此漂亮的少年,大大的眼睛一閃一閃,靈氣十足,隨意穿著深藍色的短褲,襯得兩條腿白皙修長,讓人有些捨不得移開眼睛。

  臧孔皺了皺眉。

  東方世慈人老成精,很快就發現了己方的失態,連忙輕咳了兩聲,迎上去自報家門:「老夫東方世慈,這兩位是我的侄子侄女,東方玄眉和東方玫。我代表東方家多謝您的救援。」說著,還深深拜了下去。

  怎麼這幾個人的名字聽起來都差不多?霍攸寧有些走神,不知道接下來應該說什麼,下意識偷偷回頭看了一眼臧孔。

  臧孔走近兩步,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霍攸寧恍然大悟,連忙給東方世慈回了一禮,彬彬有禮地說道:「東方先生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在下柳寧,這位是柳空。」

  姓柳?

  東方世慈和東方玄眉偷偷對視了一眼,再結合這飛船主人的年齡,突然不約而同產生了一個想法:難道說,這位柳寧其實是武神柳家的哪一個分支?

  很有可能。就目前來看,遲明星柳家是整個梅菲星系唯一可能有這樣的財力造出這艘飛船的家族。這就難怪了。

  不過接下來的問題就是,柳家是否知道黑辰家設伏攻擊東方家的事,若此事柳家事先早已得到了消息,卻沒有提前通知東方家,那之前他們在藍水星上談的合作之類就都是笑話而已。還有,柳家什麼時候造出了這樣一艘飛船,為何之前半點風聲都沒有?他們造出這艘飛船的目的又是為何呢?

  三個人的心思各自轉了好大一圈,臉上卻不動聲色,這是世家子弟的必修課。東方世慈在主人的指引下,笑眯眯地坐到休息室的沙發上,先是介紹了自己和兩個「不成器的」小輩,然後又就此間主人「柳寧小友」的好客善良,外加年輕英俊大加讚揚,話題慢慢就轉向了主人本身。

  第十三章:麻煩啊麻煩

  柳寧好奇心重,貌似單純無心機,但防備的態度很明顯;柳空沉穩不多話,有些城府,像是能做大事的人,卻似乎以柳寧的意見為主。

  東方世慈觀察了半天,還是判斷不出對面前這兩個人在星際當中的目的。柳家究竟是出於何種原因,派出這樣兩位旁系子弟,乘坐由如此多貴重金屬製造而成的飛船,看似漫無目的地穿行在行星中間,真是讓人琢磨不透。

  事物反常即為妖。

  「老夫有個不情之請,還請二位海涵。」東方世慈藏下疑問,笑眯眯地看著柳寧,很顯然,比起看不出心思的柳空,這個少年更好打交道,「不知你們的目的地是哪裡?黑辰家很可能會在附近的行星布下殺局等我們入網,所以若是方便的話,還請繼續載我們三人一程。」

  霍攸寧之前的確是想隨便找個商業行星將這三個人放下就算了,他可沒有「救人救到底」的良好道德風尚,卻沒想到東方世慈竟然會直接提出這樣一個要求。

  事實上,現在他們所在的這處小行星帶本就距離商業星球極遠,最近的一個也有二十多個星日的距離。

  若是按照東方世慈的說法,似乎只要他們認為自己還沒有脫離危險,就會繼續賴在飛船上不走。可「紅白藍」上儲存的食物、衣服、被縟之類,都不足以支撐五個人一個月以上的使用,若他們真要如此,飛船勢必要去進行補給。

  一旦去補給,這艘專門載流民、沒有執照的星際飛船裡,一些小秘密八成就保不住了。而且霍攸寧也不認為在這三個看起來就很精明的傢伙的眼皮底下,一個月的生活,他們不會發現更多「紅白藍」及其主人的怪異之處。

  總之,自己似乎救了三個大麻煩啊。

  不過霍攸寧學習能力超強,他也學著臧孔以及面前這三位東方,輕輕一笑,避重就輕:「我們一向都是聽從長輩的要求,也不敢自作主張,因此還請讓我們稍微商量一下。」

  「呵呵,好說,好說。」東方世慈貌似滿意地點著頭。

  旁邊的東方玫露出了一個可愛的笑容,自來熟地蹭到了沙發的一端,靠近臧孔,輕快地說道:「別的我不關心,可是我真的很好奇,你們兩個大男人在飛船裡生活,平時是怎麼做東西吃的?難道每天都是靠機器人的死板程序才能不餓肚子?」她一邊說,還一邊掩唇笑著,就似一枝被緊緊裹在宇航服裡,想要亂顫卻顫不起來的梨花。

  其實,她只不過是換了個角度在問,在飛船上是否還有其他人,平日裡這些人都是如何生活的,若是能探問出目的來就更好了。只不過心思不常轉彎的霍攸寧不大喜歡她的這個問題,心裡直嘀咕,難道還要讓臧孔給你們做東西吃不成?那是本少爺專屬,你們想都別想!

  霍攸寧強撐的笑容淡了下來,撲克臉臧孔更是沒有反應,東方玫似乎完全沒感覺到自己的問題讓主人不大高興,依然沒心沒肺地笑著。

  這種問題,無論對方答或不答,他們的反應就能說明很多問題。

  「抱歉,我們先失陪一下,若是三位有任何需要,直接吩咐旁邊這個小機器人就行了。」霍攸寧突然感到有些煩,起身拉著臧孔直接往自己的臥室方向走去。

  三位客人有些措手不及,世家之間交往,很少有這麼給人下不來台的情況發生。東方玫的笑容凝結在臉上,變成了一抹懊惱,然後又立刻換成甜美的笑容,客氣地告別:「二位柳先生,稍後見。」

  霍攸寧和臧孔頭都沒回,直奔走廊而去。

  進了自己的臥室,霍攸寧怒氣衝衝地甩上門:「真麻煩!早知道他們這麼麻煩,我管他們去死!」

  臧孔則一頭鑽進霍攸寧的更衣室裡,翻出了之前他補好的那條長褲,遞給正在發脾氣的那個人:「先把這個換上。」

  話題轉換得有點快,讓霍攸寧感到有點哭笑不得:「喂,臧孔……」

  臧孔依舊堅持著遞給他的動作,似乎他不換上長褲就不罷休。

  好吧好吧,反正這位奴隸變身大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管頭管腳管衣服,弄得自己連一點人身自由都沒有了。霍攸寧嘟著嘴胡思亂想。

  不過……

  突然想到一件事,霍攸寧跳起來一把抓住臧孔:「讓他們自己用機器人做飯,就算餓死了,你也不許管。」

  臧孔醜陋的臉上擠出一絲笑意,微微點了點頭。

  炸了毛的霍攸寧被這麼安撫了一下,心裡也慢慢平靜了下來。救人是他自己選的,可能遇到這樣那樣的困難也不是完全沒想到,自己無論做什麼事情都這麼沒耐心,就像個小孩子一樣。

  「你呀,可不就像一個小孩子一樣……」一個低沉的聲音親暱地在霍攸寧耳邊響起,讓他突然一抖。

  這個聲音,是羅致銳。

  鋪天蓋地的疼痛再次突然襲來。

  幸好這次突然發作的時候身邊有臧孔在,霍攸寧也有了之前的經驗,拚命轉移自己的思考方向,想金屬,想蛋糕,想飛船,還想外面那三個姓東方的麻煩,同時配合臧孔的梳理,似乎沒用多長時間,這次的發作就過去了。

  不過,有一些特定場景的記憶片段卻開始連續在他腦海中復甦,富麗堂皇,燈紅酒綠,身影穿梭,閃亮的珠寶,嬉笑的人群,似乎是哪裡的宴會。

  而自己則帶著忐忑和不安,同時又用驕傲和冷漠當做外表,站在角落裡掃視著大廳裡的人群。

  心中酸酸的,有些複雜,又有些迷茫。

  不僅僅是回憶的片段出現在了自己的腦海裡,當時的那種心情也毫無二致地複製到了霍攸寧的身上,空空落落,患得患失,這種感覺極其難受。

  接著,劇情戛然而止。

  「臧孔……」霍攸寧無力地伸出手,試圖拉住什麼。

  一隻粗糙卻有力的大手一把將霍攸寧的小爪子包裹起來,小心地握著。

  「怎麼了?頭還痛?」臧孔的聲音中難得地透出了幾分溫柔。

  霍攸寧有氣無力,輕聲嘟噥了幾句:「似乎又想起來一些東西,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去參加過宴會,現場有好多人,但我卻感覺很不舒服。」

  臧孔將霍攸寧抱起來放到床上,為他輕輕蓋好毯子:「沒事的,有我在。」

  好像自己折騰了這麼多年,難受了這麼多年,就為了等他這一句話,臧孔的話音剛落,霍攸寧的眼淚就突然不受控制地掉了出來,?裡啪啦,驚得臧孔撲克臉上也露出了萬分焦急的神色,手忙腳亂。

  「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霍攸寧輕輕抽回自己的小爪子,緊緊抱住自己的肩膀縮成一團,心一抽一抽的疼,低聲說:「沒什麼。只是這句話,不知為什麼突然讓我好難受。」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臧孔輕輕嘆了一口氣,側躺到床邊,將霍攸寧整個拉過來靠在自己身上:「睡會吧,我陪你,睡醒之後還要看外面那三個麻煩呢。」

  霍攸寧想起了外面那三位,不禁「撲哧」一笑,原來臧孔這個平板臉也會覺得別人很麻煩,其實我比那三個人加起來還麻煩……胡思亂想間,霍攸寧安靜睡去。

  而大廳裡的那三個麻煩,則在主人缺席的情況下,又商量好了新的對策。

  第十四章:農夫與蛇

  客人們的新對策還沒來得及付諸實施,形勢就又發生了變化。

  「紅白藍」切換到夜晚的燈光時間便是飛船上的宵禁時間,宵禁期間所有房間門都不能打開,這是霍攸寧發出的最新命令。當然,宵禁只是針對客人的,只有如此,霍攸寧才能偶爾出來自由透透氣,窩進自己的支架長軟椅上看隕石,臧孔也才能有時間做出讓霍大少爺滿意的美味蛋糕。

  不可避免的,兩撥人的作息時間被漸漸錯開,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眼不見心不煩,霍攸寧也就不著急趕他們下飛船。

  當然,這僅僅是霍攸寧表面上給出的不趕人的原因,實際上他在心中另有盤算。根據這幾個人剛上飛船時的解釋,在隕石群裡,「紅白藍」從他們的逃生艙邊上路過,居然完全沒能發現他們的存在,若是這幾個人不主動聯繫,霍攸寧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飛船曾經被看了個夠。

  現在想想,還是有些後怕。若之前「紅白藍」錯過的不是一個逃生艙,而是一個隱藏在大隕石後面的戰艦,後果將不堪設想。

  不過,既然那個有趣的逃生艙已經進了自家領地,不好好研究研究,豈不是很對不起上天給的良機。霍攸寧決定將這種方法偷學過來,整體應用到「紅白藍」的外表上,增強它的隱蔽性。

  說到金屬,他可是不輸給任何人。

  就這樣,每天深夜,「紅白藍」的主電腦全力忙著分析東方家逃生艙的金屬鍍層數據,霍攸寧則按照電腦給出的稀有金屬清單在自家後花園的宇宙大倉庫中按樣尋找,同時還要常常派出小機器人外出採集,臧孔則忙著照顧霍攸寧,盯著他吃飯、休息,同時監視東方家那三位客人,偶爾還要出去和他們打打招呼,免得他們起疑。

  分工明確,進展自然就飛快,十個星日之後,紅白藍的艙體前三分之一端已經被這種反掃瞄配比的金屬包裹了一層,剩下的估計可以在五個星日內完工。霍攸寧不聲不響,在半個月之內,竊取了東方家科技方面研究了近百年的尚未為人所知的最大秘密。

  這下,「紅白藍」在星際之間行進,別的不說,安全性和反掃瞄性絕對是首屈一指了。

  不過,看似無害的臧孔其實更狠,直接命令「紅白藍」將東方家逃生艙電腦內所有的數據掃瞄備份一遍,飛船裡的任何蛛絲馬跡都不放過,有一種恨不得拆了他們的逃生艙再拼裝的架勢。

  霍攸寧有些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做這個,不過也沒有想要知道的興趣,總之臧孔是不會害自己就對了。翻查他們這點數據怎麼了?就這點數據,還不夠付自家飛船航行的能量錢。

  半個月之後,「紅白藍」悄悄完成了舊貌換新顏,完全沒有驚動飛船上的客人。霍攸寧也累到半死,每天懶洋洋的不想動。飛船每天的速度超過標準航行速度五倍還多,早就路過了好幾個大小商業星球,那位東方老人所說的安全性問題應該已經可以算是解決了。

  只不過之前霍攸寧還沒研究完那層金屬,自然沒有放人的打算。現在研究完了,飛船上的蛋糕粉也已經用光了,他巴不得這些人趕緊離開。

  自己還真是無情啊。

  霍攸寧心裡偷笑,一邊胡斯亂想著,一邊往餐廳的方向走,打算和那群人攤牌。

  剛一進客廳,東方家那坐在沙發上的三位就全部起身,笑盈盈地迎上來問候,讓霍攸寧有種來赴宴的錯覺——怎麼這幾個人好像頗有些自來熟的意思?

  東方玄眉早就不是當天裹在宇宙服裡汗涔涔的那副狼狽相,黑色的齊肩長發,深深的眼窩,刀削般的五官輪廓極為英俊,偏嘴角總噙著一絲溫柔的笑意,雙眼從不離開霍攸寧半分。他伸手過來試圖往自己身邊拉霍攸寧,柔聲說:「小寧,我們又整整兩天沒見了。」

  霍攸寧身上一冷,突然很想發抖。這人每次都這樣,說這種讓自己發冷的話,而且還偏偏喊什麼「小寧」,這個每次只有在噩夢裡才能聽到的稱呼。這讓自己對眼前這個人的印象,實在是好不起來。

  所以霍攸寧每次都不給東方玄眉好臉色,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要麼是轉而和東方世慈、東方玫打招呼,要麼是乾脆不說話,任憑它冷場。

  可是這種區別的對待,反而讓自我感覺頗好的東方玄眉認為柳寧這是在害羞。之前曾經有一次,東方玫看到柳空在凌晨的時候衣衫不整地從柳寧的房間裡出來,他們這才恍然大悟柳家這二人之間的關係。

  他們當然不知道內裡細節,但卻想當然地給出了結論。

  既然柳寧連那麼醜陋、那麼廢柴、那麼讓人倒胃口的柳空都能接受,如此英俊、如此和藹、東方家最有前途的十一級武道高手,從來無往而不利的東方玄眉,對付那樣一個沒多少心眼的柳寧,豈不是會手到擒來?

  雖然見面的機會不多,但是每次柳寧都會留下來聽他們說話,估計也是在小心打探東方世家的一些事情吧,這更說明他對東方玄眉不是沒有意思。

  其實霍攸寧只是聽了臧孔的話而已,不出來偶爾露個面,客人們可能會焦躁,影響到夜間他們研究金屬的進度就不好了。

  雙方的認知完全背道而馳。

  每次這時候,極受霍攸寧歡迎、極受東方家討厭的救場隊員臧孔,總會及時出現,靜靜地陪在霍攸寧身邊,即使他不說話,存在感也很強烈。

  開玩笑,有陌生人進入飛船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令霍攸寧從此改穿長褲,這樣的人哪能容得下有其他人來覬覦霍攸寧?

  霍攸寧這個小呆暫時還沒感覺,不過東方家的三人可不是傻瓜,柳空這種示威性的日日陪伴,雖然進一步驗證了他們關於柳家這兩個人關係的推斷,但是想要進一步行動卻是不容易,好不容易有個相處的機會,卻總是沒等他們套出一些重要秘密,這傢伙就出現了。

  因此,他們這段時間也不著急下飛船。反正沒有生命危險,這麼有意思的地方,這麼神秘的人物,多接觸接觸當然沒有壞處。

  臧孔將霍攸寧從東方玄眉的旁邊解救出來,一反常態地將他安置在東方家三人的對面。東方世慈看出這是一個談判的架勢,也嚴肅了起來,拉住正喋喋不休對臧孔提問的東方玫,笑著說:「兩位小友,今天這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交代我們嗎?」

  霍攸寧聞言立刻坐直身體,沉穩嚴肅,和平時那個瞪大眼睛滿臉好奇的少年大不一樣,抓住機會直接進入正題,輕聲說道:「東方老先生,現在飛船上存儲的物資已經不多了,我們也路過了幾十個行星,估計現在黑辰家已經不會繼續追殺你們了,因此到下個商業星之前,我們就分道揚鑣吧。」

  東方世慈先是一愣,然後輕輕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好啊,天下沒有不散之筵席,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還沒跟你好好聊聊呢,我們卻要走了。」言語中頗多不捨,滿是遺憾。

  若不是「紅白藍」一直監控他們的交流,分析他們的唇語,霍攸寧還真不能相信如此慈祥的一個老人居然有那麼多歹毒的心思。進入「紅白藍」的頭幾天,他們可能也是怕被監視,一切表現得都很正常,但臧孔卻堅持,絲毫不放鬆對他們的監視。

  從第四天起,三個客人每天初次碰面的時候,都會用唇語簡單交流幾句,判斷飛船上的武裝力量如何,和柳家有什麼關係,有沒有可能憑藉十一級武士的實力劫持為己用,同時不驚動柳家之類。

  面上一套,背後又是一套的世家子弟嗎?真是令人厭倦啊。

  由於之前霍攸寧指揮「紅白藍」鑽了幾天隕石圈找金屬,因此現在調轉航向再去附近行星帶的方向,最快的速度也還需要行駛三天。不過東方家的人似乎更心急,他們立刻就要求出發。

  三個人套上了當初穿在外面的宇航服,站在他們的逃生艙旁邊,跟此間的主人做最後的道別。

  「柳空,等你什麼時候去東安星,一定別忘了去找我啊。」東方玫原地低著頭,腳尖在地上蹭啊蹭,面色酡紅貌似嬌羞,鍥而不捨地跟臧孔套近乎,「你會回遲明星的柳家嗎?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見到你。」

  霍攸寧皺了皺眉,他不喜歡這個滿臉花痴的女人總是纏著臧孔,青著臉在旁邊低聲咕噥了一句:「鬼才去遲明星呢。」

  禮貌地上前和東方世慈、東方玄眉寒暄了兩句,霍攸寧目送他們上了逃生艙,轉身慢慢走向臧孔。那個東方玫這時候還在一邊囉里囉嗦,還要什麼「告別吻」,真想一腳把她踹出去。

  好在,索求告別吻未果之後,東方玫也只能老老實實回到自家人身邊。和霍攸寧擦肩而過的時候,她又可憐巴巴地說了一句:「小寧……」

  霍攸寧的腳步稍微一停,剛想轉頭問問她還有什麼最後的要求,就發現自己喉嚨上橫了一隻白皙冰涼的手,只要輕輕一用力,自己的小命就會消失在宇宙塵埃間,腰上也有一隻手,拖著他向逃生艙的方向快速行進。

  臧孔完全沒料到會有這樣的變故,快步追上來,卻投鼠忌器不敢靠得太近。

  東方世慈和東方玄眉兩個人這時從艙內走了出來。東方玫手上絲毫不放鬆,小心翼翼地將柳寧轉交給了自家大哥。

  和東方玫相比,東方玄眉的手比較暖,但似乎威脅性更強,而且他完全沒有憐香惜玉的想法,扣得霍攸寧幾乎喘不上來氣。霍攸寧連說話都難,用力掙紮著,啞聲問他:「為什麼?」

  東方玄眉湊到霍攸寧耳邊,輕聲溫柔地說:「小寧,別害怕,乖乖的,我不會傷害你。」

  東方世慈還是那樣和藹地笑著,跟對峙的另一方臧孔解釋:「柳空小友,抱歉了!不過我們的確需要一個柳家人跟我們一起回去,我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你們之前就知道了黑辰家的埋伏,卻不提前通知我們。我們想要一個解釋!」

  「可你也知道,柳家的那些決定和我們本來就沒有什麼關係,我們那天恰好是路過。」臧孔看上去還是那張撲克臉,依然很冷靜,試圖和東方世慈講道理。若是此時霍攸寧仔細看臧孔的眼神,一定會看出一點區別來,沒有了一向的平靜,滿滿都是冰冷。

  東方世慈擺擺手,不慌不忙地說:「若真的只是誤會,解釋清楚就好了,我們也不會一直扣著小寧不放。當然,若是小寧喜歡和玄眉在一起,想要留在東方家,我們也是非常歡迎的。」

  此時,霍攸寧聽了這般厚顏無恥的話,在心裡後悔到半死,不,九成死,自己當初怎麼就救上來三個這樣的人渣?下次救金屬渣隕石渣骨頭渣,也絕對不能再救人渣了。

  東方玫在一邊看了看柳空,又看了看東方世慈,左看右看,反覆幾次之後才怯怯地開口問道:「那我們現在是進逃生艙離開?還是繼續坐飛船?」

  東方世慈假裝沉吟了一下,客氣地問道:「柳空小友,你看呢?」

  同時,東方玄眉卡在霍攸寧脖子上的手又緊了一下,推著他向前走了兩步。

  不知道是由於東方玄眉的級別高,還是因為他的功夫有額外的火屬性加成,霍攸寧只覺得自己喉嚨像是不停在被火燒一樣,疼得不行,就連悶哼的聲音都發不出。

  其實,這幾個王八蛋只是想劫飛船吧,偏偏還編出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

  霍攸寧氣憤得想要發瘋。

  老虎不發威,你當我真是病貓?

  一股強大的精神力針刺一般,同時突然襲向了東方家的三人,重點照顧了東方玄眉。三個人的身體同時一顫,東方玫更是克制不住地噴出一小口血。

  雖然霍攸寧的精神力攻擊性不強,但是十六級的絕對強度有針對性地突然爆發,還是夠這幾個人喝一壺的。

  臧孔抓住機會,兩個跨步上前,一個手刀重重砍在了東方玄眉捏在霍攸寧喉嚨上的那隻手的手腕上,「?吧」一聲清脆,估計是骨頭碎了,同時用力將霍攸寧拉出危險地帶,護在自己身後,緊接著又是兩下子手刀,重重地敲在東方玄眉的右手臂上,然後立即退後,整個過程加起來不超過零點五秒。

  霍攸寧在臧孔身後,彎著腰,想咳嗽卻咳不出來,嗓子發不出一點聲音,卻癢癢的極難受,讓他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他現在手裡若是有刀,絕對會毫不客氣地丟到對面那幾個人的身上,一定要扎得他們滿身血。

  什麼?他們是戰士,不怕自己扔的刀?不管!繼續扔!

  東方家三人的臉上再也不能保持那種若無其事云淡風輕的表情。錯估對手的實力最終造成了致命的錯誤,他們絕對沒想到看上去如此年輕,而且還有幾分天真的柳寧,會突然發出如此強度的精神攻擊。現在,三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內傷,尤其是東方玄眉,撫著胸口,一臉驚怒,右臂就在身體一側軟軟垂著,若是不及時醫治,估計日後就只能移植生化手臂了。

  臧孔牽著霍攸寧,惡狠狠地盯著對面那三個人,密密麻麻的高磁射線發射器和激光槍從天花板中探出頭,正對準著三位客人,此時他的一句話便能決定這幾個人的命運。

  時間凝固。

  饒是東方世慈如此老奸巨猾,在這種瞬間生死的情況下,也漸漸臉色發白,更別提初出茅廬的東方玄眉和東方玫。

  霍攸寧可不管此時的氣氛有多詭異,輕輕晃了晃臧孔牽著自己的那隻手。喉嚨痛啊,趕緊打發了這幾個人渣,回去吧。

  臧孔悄悄握了握霍攸寧的手,神色柔和了幾分,抬頭高聲對那三個人說了一聲:「滾!」

  三個人如蒙大赦,用最快的速度爬進了逃生艙,紅白藍隔離了發射通道,將臧孔和霍攸寧隔在一邊,然後放逃生艙離去。

  其實,霍攸寧有些不甘心,就這麼放了這幾個人渣,感覺好像缺了點什麼。不過,若真動手殺了他們,他心裡肯定也不好過。怎麼都是麻煩,怎麼都是兩難,想著想著,他又嘟起了嘴。

  相處了這麼久,臧孔豈能不明白他的心意?自動搬運程序立刻啟動,他小心抱起霍攸寧向餐廳的方向走,邊走邊柔聲解釋道:「我剛才讓『紅白藍』偷偷取出了他們的備用能量匣和食物袋,若是路上沒有飛船路過,他們就必須在隕石帶裡一直漂著,沒有水,沒有電,沒有食物,也不能航行,就當給你報仇了,好不好?」

  本來霍攸寧就在懊惱自己好心救了壞人,就像傳說中的農夫和臭蛇,不過一聽到臧孔已經偷偷給自己報了仇,他心中的悶氣立刻被掃光了大半,轉怒為喜。雖然喉嚨痛得說不出話來,但他也有自己的獎勵方式,雙手掛在臧孔的脖子上,小臉湊到那張撲克臉上,重重地親了一口。

  不如此,不能充分表達他的喜悅之情。

  一想到那三個壞人在外面會有多可憐,他就很想笑。

  不過,那幾個人一直在外面漂著,若是一直沒人發現,豈不是會活活餓死了?

  霍攸寧覺得,餓個十天八天,弄得他們滿身臭味,關在黑漆漆的狹小空間裡好幾天,也就算是給自己報了仇了,並不希望這幾個人真的去死,畢竟自己現在還是好好的。想到這裡,他的神色又焦急起來,用手指了指飛船通道的另一頭,嘶啞著嗓子用力問:「會死?」

  臧孔低頭用額頭將霍攸寧臉上的一縷頭髮撥開,難看地笑了笑,露出了一排漂亮的白牙齒:「他們逃生艙裡的地圖顯示,這附近是他們東方家的秘密航道,肯定會有飛船路過的。」

  霍攸寧徹底安了心,決定將這幾個人渣丟到一邊,再也不想了。

  臧孔的話只說了一半。這附近的確是東方家的秘密航道,不過那是在千年前。希望在千年後還有飛船能憑空出現,神蹟般地將這三個人救出去吧。

  第十五章:後續發展

  沒有了蛋糕粉,就沒有蛋糕;沒有蛋糕,就不想吃藥;不吃藥,喉嚨就不會好。

  於是眼下的當務之急是補充物資,尤其是蛋糕粉,這直接關係到飛船主人霍攸寧的身體健康,是為目前頭等大事。

  臧孔還要多派些機器人將之前那幾個人用過的所有東西打包,當成垃圾丟出去,再把牆面和地板擦上至少二十遍,否則難保霍攸寧哪天又想起這事來不會彆扭。

  雖然暫時沒有美味的蛋糕,但是臧孔的甜湯也做得不錯,潤潤涼涼的,讓霍攸寧愛不釋手。現在他這個傷員已經能簡單說幾句話了,但是由於每次說話還是很痛,所以他寧可繼續裝啞巴。一個榆木頭,一個假殘疾,帶著一個呆呆的機器人,看起來倒是異樣的和諧。

  當然,飛船裡沒了外人,臧孔不再挑剔,霍攸寧又可以大大方方穿著短褲到處晃,絲毫沒有自己天天被吃豆腐的覺悟,只覺得一下子又恢復了以往的自由自在。

  可能是因為被劫持的時候太緊張,又或者是喉嚨受傷的併發症,霍攸寧在劫持之後的第三天突然發了燒,每天大多數時間都睡得昏昏沉沉,清醒的時候就眼淚汪汪,看上去極可憐。

  用老方法偷偷停在一顆商業星上,住了十幾天醫院,霍攸寧才又活蹦亂跳了起來。補充物資,丟下垃圾,嘗遍了星球上的小吃,他們再次踏上去往臧孔想去的那顆臨正星的旅程。

  同一時刻,東安星,東方世家。

  家主東方世念正面對著堂上高掛的一幅大大的「忍」字深呼吸,指甲狠狠地摳進手心裡,即使流出血來也絲毫不覺得疼。

  只剩下一條獨臂的東方玄眉,挺拔地站在東方世念背後,右肩傷口處散發著淡淡的臭味,臉上掛著諷刺的笑容,眼神冰冷。

  「我們現在還動不得柳家,我只能……忍,你也只能忍。」東方世念喃喃自語。

  柳家的武神柳晨素有「武痴」之名,他絕對不會願意收下一個已經斷了自然手臂、只能安裝生化臂的人為弟子,無論之前那個人表現出來的天分有多高,這一輩子都注定沒有可能達到武道的巔峰。

  這樣一來,東方家從和柳家之前的談判中,看似獲得了不小的好處,可是東方玄眉這一傷,實際上卻賠了夫人又折兵。協議中答應柳家的那些條件必須要完成,可是自家卻沒有第二個如東方玄眉這般具有武道天分的直系子弟,能作為交換,成為武神的弟子,日後為東方家撐門面。

  真可惜,目前來看,玄眉只能成為一個棄子。

  家中其他的那些小輩,比起東方玄眉尚且不如,更別提像柳星羅家的那個羅致銳,那種可遇不可求的妖孽,不到三十歲就能達到衝擊十三級武道的地步。

  更麻煩的是,之前和柳家談判都是由東方世慈直接負責的。他這一死,許多細節和相應的判斷便無從得知了。而且東方世慈一直是家主的左右手,少了他的話,好多事務都要混亂一陣子。

  那個東方玫,死了就死了吧。東方世家這一代的直系子弟,一共有六十九個,東方世念娶了四十多房妻子,生了女孩三十一個,死了她一個,還剩三十個。她們生來就是要為東方家的未來做出犧牲的,哪怕最後只成了果腹的食物,畢竟還是救下了玄眉,只可惜了世慈,內傷太重,半路病死。

  至於東方玄眉……東方世念揉了揉額角,他對這個之前曾寄予厚望的兒子頗感到有些頭疼。下面的人回報,找到那個逃生艙的時候,東方玄眉正一個人滿嘴是血,渾身惡臭地大口吃著一截青白色的東西,如狼一般。

  東方玄眉的眼中全是恨,不光是恨自己被柳家設計,被家族拋棄,還恨他必須為了生存,在逃生艙中最後只能依靠吃親人的屍體才能活下來。世家少爺的尊嚴,武神弟子的驕傲,一下子全被人摔得粉碎,還要再跺兩腳,碾成塵,這讓他如何不恨?

  柳家,欺人太甚!

  他們的這種表現就是明明白白在說,想借我柳家的勢,先過了這關考驗再談。

  東方世念也曾懷疑過那兩個人是不是只借用了柳家的名頭而已,但經過東方玄眉的說明,東方世念又推翻了這樣的想法。能夠造出那樣一艘昂貴的飛船還不為人所知,安然在宇宙中飛行,不受任何勢力的阻礙,現在的梅菲星系,除了柳家,別的家族根本不可能做到。

  可是,東方世念很清楚,東方家恨的對象絕對不能是柳家,無論柳家做了什麼,身為食物鏈的下層,在沒有絕對實力的時候,就沒有權利提前亮出爪牙,否則就只有飲恨一條路。

  「玄眉,我知道你的想法,你也應該知道我的答案。」東方世念很疲憊,又揉了揉自己的額頭,「絕對不行,至少現在不行。」

  東方玄眉神色更加陰冷,嘴角抽了抽,還是沒說話。

  「等到你有絕對實力的時候,我會支持你的,但不是現在,你懂嗎?」東方世念繼續苦口婆心,不過耐心漸失,「若是你不懂,那你也就不用出這扇門了。」三十八個兒子已經全部成年了,死了這一個也無傷大局,還有三十七個。

  東方玄眉身體輕顫了一下,然後低頭順從地說了一句:「我懂了。」

  他別無選擇。

  現在首先是要活著,然後才能考慮報仇,即使他有滔天恨意,目前也只能服從。

  東方家,現在不可能服從自己的號令;柳家,更不是他能夠輕易撼動的龐然大物。

  他需要隱忍,需要提高實力,需要時間。

  不過,搜尋那艘小飛船,報復那兩個柳家的年輕人,只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倒不算太難。儘管東方家有些沒落,但紮根梅菲星係數千年的家族,也是有無數鬼蜮門路的。只要柳家拿不到證據,這事就死無對證。

  退一步想,即使柳家知道了又如何?就讓柳家和東方家火拚去吧,只有這樣,自己才能有機會從中獲利。

  打定了主意,東方玄眉輕聲告退,離開了忍堂。

  絲毫沒有感覺到危險迫近的霍攸寧,正滿臉開心地玩著心愛的巧克力噴泉,還會把做出的成品分給臧孔一大半——反正他自己也吃不完,更何況他本就是喜歡玩多於喜歡吃。

  臧孔則坐在一邊一聲不吭,似乎在思考什麼問題。

  霍攸寧玩了好一會,也吃飽了,才發現臧孔面前盤子裡的水果一點都沒動,巧克力早已經變涼凝結成了塊,一層層粘在盤子上。

  「臧孔,你怎麼了?」霍攸寧有些迷惑,似乎從沒見過臧孔這個樣子。

  臧孔彷彿突然驚醒一般,抬起頭,看著滿臉困惑的霍攸寧,擠出了一個微笑:「沒事,我在想,是不是應該造幾門炮,萬一下次再遇到什麼逃生艙,直接擊沉,省得麻煩。」

  霍攸寧聞言,立刻大眼睛彎彎笑了起來,輕輕搖頭:「不行啊。」

  臧孔丟來一個疑惑的眼神。

  霍攸寧微笑著解釋:「聽爸爸說,媽媽就是他從逃生艙裡救回來的,若是我以後把所有的逃生艙都擊沉,我去哪兒……」

  給我的兒子找媽媽……

  霍攸寧的話只說了一半,突然就不敢繼續說了,他也說不清楚自己停下來的原因,只是感覺剩下的話若是說出來,似乎會讓眼前這個大傢伙很不高興,嚴重的話還可能會有災難性的事件發生。

  可是,為什麼會讓他不高興?會有什麼災難性事件?他心裡沒有明確的答案,只是超高的精神力偶爾會提前給他這樣一種明悟,而事實證明,這種直覺往往都是正確的。

  雖然不怕他,但是飛船上就只有他們兩個人而已,把這傢伙惹毛了很麻煩的,好漢不吃眼前虧,不沒事找事,霍攸寧偷看了一眼神色平靜的臧孔,可恥地轉移了口風。

  「……我去哪兒遇到這麼多有意思的事?」

  臧孔抬頭看了霍攸寧一眼,沒接話,有些冷場。

  霍攸寧也想起了自從救了東方家那三個人之後,自己每天都是煩來煩去,焦躁到不行,最後還差點被劫持,哪能算得上是什麼有意思的事了,心裡翻了個白眼,再次想轉移話題的時候,臧孔卻出了聲:「你能想起自己的父母了?」

  霍攸寧一愣,然後輕輕點了點頭:「是啊,從黑風星出來的時候,我就能記起父親在飛船裡教我認識金屬的事情了,但是對母親還是沒有印象,只不過記憶中父親偶爾會跟我提起她。」

  臧孔沒說話,似乎在繼續思考。

  作者:網絡上很流行的一個哈佛哲學課 Justice ,在第一集的後半段討論過這個話題:為了多數人的利益或者生命,而必須犧牲少數人的利益甚至生命,這是不是對的。比如救生艇在海洋中漂流很多天,沒有食物沒有水,此時是否可以為了大多數人能繼續活下去,而把同行的某個人當成食物?聽起來挺噁心,挺超現實,但是的確發生過,就在百年前的英國,貌似當時還挺轟動。

  東方玫的事是簡化了的版本。

  第十六章:「紅白藍」的獠牙

  「你也別費腦筋想什麼造炮了。其實『紅白藍』的武裝是很強大的,我帶你去看看吧。」霍攸寧跳下椅子,拉住臧孔的手,用力拽著他往樓上的控制中心走去。

  控制中心四面都是大屏幕,可以看到飛船周圍的全息影像,但並沒有什麼控制台,之前每次都是霍攸寧直接吩咐「紅白藍」,然後飛船就會按照命令行事,從不會特意跑到控制中心來敲鍵盤或者按按鈕——因為控制台上就是平板一片,根本沒按鈕。

  霍攸寧當然知道臧孔不明白,「紅白藍」跟別的飛船的確不一樣嘛。不過有些事說起來很複雜,做起來卻很容易。他拉著臧孔的手,讓臧孔和他一起將手平放在平板控制台上。

  「跟我一起發動精神力。」霍攸寧小聲提醒。

  兩個人默默站在一起,精神力纏繞在一起,就像之前他們在訓練室的時候那樣,順著霍攸寧的指引,從手底下的白色平板向整個飛船擴張,沿著儲藏室,金屬提純室,植物培養室的路線,來到了飛船外層的非生活區,「看」到了無數個大小格子,錯錯落落包裹在飛船表面。

  霍攸寧的精神力每接觸到一個大格子,大格子裡便會衝著外面伸出或長或短的炮筒,同時,大格子旁邊的小格子會自動輸送砲彈,各種粒子高射炮,反中子對沖炮還有其它的什麼叫不出名字的炮筒交錯安置;在飛船的上下左右還各有兩門主炮,需要提前充能,似乎是某種物質湮滅炮。

  在梅菲星系,由於某些戰略資源極為稀缺,粒子炮和反中子炮都屬於政府特級控制的武器,極為少見,物質湮滅炮更是只能用來震懾,從來不會投入使用的類型,就像銀河系歷史上曾經出現過的初級核武器威懾那般。可是在霍攸寧這裡,則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紅白藍」若是將所有的獠牙露出來,就是一個絕世凶器。

  霍攸寧發現了臧孔的驚訝,心裡更加得意,帶著微笑解釋道:「有些槍槍炮炮都是我自己胡亂弄的,小藍會幫我分析製作,它分析之後認為比星系裡的那些政府控制武器威力還要強的,我就會把它們安到飛船上。不過,還有一些武器的殺傷性太大,我連試用都沒敢,若是真有人敢欺負到我頭上來,我倒是不介意讓他們先嘗嘗鮮。」

  臧孔的精神力四處探尋,到處觀察,他發現這個中心控制台不僅僅可以管理飛船上的武器,還可以直接管理「紅白藍」的運行。

  「吶,以後你就在這裡多熟悉熟悉吧,若是有敵人來了,你還得當打手。」霍攸寧抽回自己的精神力,輕輕拍了拍臧孔的肩膀,一個人邁著輕快的步伐離開了控制中心。

  控制中心的電子門滑動關閉的聲音剛一響起,霍攸寧的腳步就踉蹌了起來,身體不受控制地輕顫。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不對,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將飛船的秘密暴露給這個人。理智說他這樣做是不對的,感情上他又不忍心看著臧孔為飛船的防護問題發愁,不願意再瞞著他許多事。

  不管了,反正都已經說了。若真的借此可以認清楚臧孔這個人,哪怕損失了整個飛船,也是值得的。

  損失了飛船,總比損失了自己的心好。這是霍攸寧潛意識裡的想法,只可惜現在他還沒意識到。

  窩在軟椅裡呆呆望著窗外,霍攸寧似乎是在看隕石,實際上腦子裡空空落落,什麼都沒想。

  其實他完全想錯了。就憑他之前暴露給臧孔的那些秘密,比如從隕石裡準確地找出特定金屬的能力,比如精神力十六級的能力,哪一個都比飛船的這個秘密更讓人震撼。他的人一向是比他的飛船更值錢的,只不過霍攸寧自己不明白,現在鑽了牛角尖而已。

  「吃飯了。」臧孔還是那副死板樣子,不知何時來到了軟椅旁邊,看著庸人自擾的霍攸寧,發現他臉色不大好,「怎麼了?又發燒了嗎?」

  略粗的大手輕輕撫在霍攸寧的額頭上,麻麻癢癢的,一種溫暖的被重視的感覺立刻從內心油然而生,霍攸寧露出了一個微笑:「沒有,我就是懶得走路。」

  臧孔一手扶起霍攸寧,另一隻手臂從他的膝下穿過,小心地把他抱起來,慢慢向餐廳的方向走,邊走邊低聲說:「先吃飯,吃完了再休息。」

  霍攸寧的笑容更大,輕輕點了點頭。

  ******

  東方玄眉回去之後,用最快的速度發動了自己手上能控制的東方家各個商業星上的暗勢力。家族裡以及外圍許多不明狀況的人依然以為東方玄眉即將成為武神柳晨的弟子,是東方家未來的希望,下任家主的有力爭奪者,自然願意奉上忠心,幫他完成這個小小心願。

  只是找一艘載了兩個人的小飛船,並將他們轟成渣而已,這種小事,屬下們早早就該提前辦好,哪裡還需要主子特意吩咐?

  世家的力量,即使是沒落的世家,也是不能小覷的,尤其是這種力量被一個完全不顧後果的半瘋子所控制的時候,更是不能用常理來衡量。

  幾乎梅菲星系主航道周圍所有能夠居住人的商業星球,一夜之間都被陰影籠罩,當然,驚擾其他世家的蠢舉動是不會有人做的,但是在這些大大小小勢力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順手幫東方玄眉一個忙,賣武神弟子一個人情,顯然是沒有問題的。

  當然,若這些人知道他們想要尋找追殺的人居然姓柳,估計行動的積極性就會完全不一樣了。

  其他探知消息的黑辰家以外的各大世家,雖然會感覺東方家的行動很奇怪,但是事不關己,而且也不損害他們各自的利益,自然不會阻止,只靜靜在一旁觀看。

  家主東方世念在東方玄眉行動的第一時間便得知了這個消息,他先是想大發雷霆,將東方玄眉拖回來家法處置,但是轉念一想,自家和柳家合作還沒開始,就先吃了個悶虧,難道連這種小小的報復手段都要畏手畏腳?那日後柳家豈不是更把東方家當成軟柿子捏?

  於是他也默許了東方玄眉的行動,而這一點早早就在東方玄眉的計算當中。

  鋪天蓋地的拉網搜查,在圍繞各個商業行星三千萬公里範圍之內,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一個小飛船,不可能長時間不補給,而且東方玄眉也確信這艘飛船需要補給。只要飛船想補充物資,勢必就要進航空港停泊,只要查到停泊記錄,便能確定飛船的大概位置,繼續拉網搜查,哪還有找不到的?

  不過,忙了半個多月,這些大大小小的勢力,上百億雙眼睛的仔細搜索,甚至有些星球之間還進行了交叉搜索,愣是沒找到那艘飛船,這怎麼可能!

  東方玄眉剛一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第一反應也是不可能,不過再想想,那飛船隻有兩三公里長,隨便躲進哪個旗艦裡,別人根本就找不到。讓這群人搜索一個小飛船可以,但若是想讓他們幫忙搜查各大勢力的大型旗艦,那絕對是不可能的事。

  此時,他已經基本確定了之前的那些事,就是柳家為東方家所設置的障礙。明明知道東方家和黑辰家是死敵,也早知道黑辰家會派出艦隊攻擊東方玄眉一行人,偏不提前預警,只躲在一邊觀看,回頭又先裝好人,後將己方幾人殺死。聽說自己成功脫險,他們又隱藏了那艘飛船和那兩個柳家小輩,說不定此時正在躲在暗處的什麼地方看東方家的笑話。

  若是再往深了想一想,也許黑辰家襲擊己方,也是受了柳家的挑唆,這也說不定。東方玄眉繼續琢磨。

  在滿是陰謀的地方浸淫長大的世家子弟,遇到任何事情都不會往簡單的方向琢磨。他怎麼不想想,到底是誰在「紅白藍」上先出手?霍攸寧雖然彆扭,覺得洩露了自家秘密很麻煩,但卻從沒有要傷人的意思。臧孔雖然氣憤之極,但畢竟還沒有當著霍攸寧的面對他們下死手,若是當時直接砍掉他們的腦袋丟出去,或者用中子炮將人射成篩子轟成渣,梅菲星系的全部醫生集中到一起,也絕對救不活他們。

  只是,世家的精英教育告訴東方玄眉,自己這種做法沒有錯。弱肉強食,比自己弱的弱者注定要被欺壓,但若是他自己面臨欺壓,卻一定要伺機反攻。

  這種觀念在世家子弟當中極為普遍,是以梅菲星系星域遼闊,但是近幾千年來科技發展並不快,基本上每隔幾百年就會有一次世家的集中火拚,直到新的武神出現,有能夠單挑巡航旗艦的絕對武力作為震懾,才能換取短暫的和平。

  找不到飛船,難道連人都找不到麼?東方玄眉狠狠咬了咬牙,我就不信你們能一直躲在柳家的龜殼裡永遠不出來。只要他們出現,我就能第一時間把他們轟殺!

  東方玄眉喊來一個畫師,將自己印象中的那兩個人描述出來,製成電子圖片,發送給了外面的各大勢力,讓他們在幫忙找飛船的同時,也要注意找人。

  霍攸寧和臧孔的危險更近了。

  第十七章:橫插一手

  最先找到「紅白藍」的,不是任何一個野生或者附屬東方家的勢力,自然也不是東方世家。

  是黑辰隼。

  東方玄眉如此大規模的行動,黑辰家怎會一無所知?事實上此時黑辰隼的想法也很簡單,既然你東方玄眉要找,那好,我也派人找,哪怕讓那個飛船毀在我的手裡,也不能讓他們被你東方家找到,死死憋著你們的這口氣,無法親自報仇,讓你們東方家永遠鬱悶去吧。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在梅菲星系眾世家的爭鬥中並不常見,但是在黑辰家和東方家之間卻是極尋常——哪怕傷敵一千自損一千二的情況,也時有發生。

  事實上兩家的恩怨最早是由何種原因而起,在梅菲星系的歷史中已經不可考證,但是他們世代仇恨,幾乎每一代都有伏擊滅殺對方家族重要人物的事件發生,糾結越來越深,最後便也沒人在意最開始到底是為何了。

  現任東方家主東方世念的孿生弟弟東方世想,五十多年前便是死在黑辰家的刺客手上;而現任黑辰家主黑辰越的兒子、黑辰隼的父親黑辰簡,二十年前亦壯烈地死在東方世家的艦隊圍轟之中。

  仇恨無可避免地要繼續傳遞下去。

  因此在梅菲星系裡,兩家人有你沒我,有我沒你,處處針對,也就不足為奇了。

  黑辰隼當初指揮了圍攻東方世家運輸艦隊的戰鬥,手上有詳細的作戰地區星圖坐標,再派出間諜打探到了東方玄眉的逃生艙被東方世家找到的位置,二者連成一線,再向前延伸,便極有可能是東方世家想要搜尋的那艘飛船前進的方向。

  東方家的逃生艙並沒有一直在外面航行,進入了人家的飛船之後,自然就失去了記錄航線的能力,因此東方家兩眼一抹黑,找不到那艘飛船也是很正常的。

  做出這種判斷的前提是,黑辰隼並沒有想到那艘小飛船和柳家以及其他別的世家有任何聯繫,有被其他世家藏起來的可能。的確,自東方家行動以來,各大世家都持有觀望的態度,並沒有誰跳出來和東方玄眉對著干,這就充分說明了那艘飛船和各大世家都無關。

  飛船上的人和柳家有關,這在東方家是絕密,只有東方世念和東方玄眉兩個人知道,自然是任何間諜都打探不到的。

  不過,誤打誤撞之下,黑辰隼卻得出了最為接近事實的結論。順著理論的方向向前、向兩翼拉網式搜索,同時派出駐紮在理論方向前方的自家艦隊反方向包圍,這種方法極有效率,搜索的第五天,便有手下報告說發現了前方圍住了一艘疑似目標飛船。

  說來也是霍攸寧倒霉,他看上了一大塊隕石裡的金屬,偏偏飛船上又裝不下,只能派出小機器人在隕石上不停拉鋸,留下了蛛絲馬跡,還耽誤了時間。雖然「紅白藍」的反偵察能力超強,可是偌大一塊隕石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一層採金機器人,上萬公里外就能被檢測到,周圍肯定有飛船,全息影像觀察不到「紅白藍」,切換到古老的光學影像模式就很容易看到了。

  霍攸寧絕對沒想到東方世家會這麼不擇手段地報復自己,在他心裡,一切明明是對方的錯,而且他並沒有傷人,救人在先放人在後,算賬的話無論如何也算不到自己頭上。

  東方家的行動牽扯到黑辰家的神經,導致黑辰隼也來橫插一腳,造成了現在「紅白藍」被圍堵的局面。其中原因之複雜,完全不是霍攸寧這種程度的小呆能夠想像出來的。

  所以他完全不清楚這突然將自己的飛船氣勢洶洶包圍起來的艦隊是哪方的(海盜還是世家),他們想要幹什麼(劫財還是劫人)。

  「臧孔……這些人是怎麼回事?」霍攸寧雖然印象中從沒面對過此種場面,但是他也知道焦慮心慌之類的負面情緒是完全沒用的,首先要弄清楚這些人的目的,再想好對策脫困。

  當然,若是講道理有效,或者只是發生了什麼誤會,不到萬不得已,霍攸寧還是不願意過多地暴露「紅白藍」。

  臧孔同意了霍攸寧想要跟對方通話的想法,但是同時他也做好了武裝突圍的準備,拉著霍攸寧來到控制中心,一方面給對方發出通訊請求,另一方面兩個人開始合力控制武器,先為主炮提前充能,激活防護盾,免得一會真要大戰的時候,只能拿一些威力不算最大的火力給人家的超級艦隊撓癢癢。

  聽說對方率先發出了通訊請求,黑辰隼放下手中的咖啡,眯起細長的眼睛,輕輕笑了笑,跟站在自己身後的護衛說:「我倒是對飛船裡這些能把東方家氣得發瘋的人很感興趣,還應該跟他們好好學學,說不上哪天遇到東方家的時候還能再用一次,氣得他們半死。」

  身後的眾護衛連連點頭稱是,同時將外面的通訊信號接了進來。

  完全出乎黑辰家的預料,傳過來的通訊信號裡只有聲音,沒有影像。

  梅菲星系發展到今天,早已經形成了一些約定俗成的禮儀,若是違反了這些禮儀,便是極不尊重對方的表現。星際通訊的時候雙方必須使用全息影像交流,這是禮儀中很重要的一條。

  如今,對方出於弱勢,卻如此託大,效果不亞於一心想要升職的僱員,披麻戴孝參加了上司的婚禮。

  黑辰隼冷笑了一下。之前還覺得對方若是可用,自己還能給他們留一條生路,養在一邊噁心噁心東方家,現在看,完全沒有這個必要了。

  黑辰隼正考慮是不是直接命令艦隊攻擊,對方的一個男聲就通過電波傳了進來:「您好,閣下。」

  很客氣,聲音聽起來清清脆脆的,似乎年齡並不大。黑辰隼看了一眼旁邊屬下遞過來的兩張東方家散發出來的還原照片,目光定在那個少年人樣貌的臉上,突然又有了幾分興趣。

  「閣下?」對方似乎沒有得到回應,又問了一句,疑問句的尾音有些上挑,讓人感覺軟軟的。

  黑辰隼摸了摸下巴上的一道傷疤,看著對方的方向,懶洋洋地開了口:「你難道不知道,通訊的時候只有聲音沒有影像,是很失禮的一件事嗎?」

  對面那人似乎先是一滯,然後滿帶歉意地說:「抱歉,閣下,但是全息影像可能會暴露一些我不想被公之於眾的東西,所以我堅持只能這樣和您交流。」對方的言下之意似乎完全沒有即將成為別人階下囚的自覺,反而試圖站在平等的高度談判。

  黑辰隼忍不住輕輕一笑,等我將你俘虜之後,一切你不想要公之於眾的東西,還不是要公之於眾?現在堅持這個又有什麼意義呢?又能堅持多久呢?

  還真是個有趣的人啊。

  「請問閣下,如此大陣勢將我們包圍,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那個有趣的人又開了口,似乎小心翼翼地拋出問題,疑問句的尾音又讓黑辰隼有一種軟軟的感覺。

  「沒有誤會。」之前黑辰隼想要找到這艘飛船,大部分原因還是由於東方家的那些行動,可是現在,他親耳聽了這個軟軟糯糯的聲音和有些發傻的堅持,看到了和對方的九成以上相似的影像,突然又對裡面的人產生了興趣。

  不過這些,他黑辰隼並不需要跟飛船裡的人解釋,對方從頭到尾只有「接受黑辰隼的一切意願」這一條路,不是嗎?

  「沒有誤會嗎……」通訊通道另一邊的人似乎有些猶疑,但卻並沒有繼續問下去,想來他們之前敢那般對待東方家,還是知道一些後果的。

  黑辰隼睜開眼睛,緊緊盯著臨時通訊屏幕,似乎想給對方帶去壓力,但是再想到那個軟軟的聲音,臉上又換成了一抹淡淡的篤定笑容。對方雖然只傳了聲音過來,但是己方卻傳了全息影像過去,氣勢上的壓迫,自己的表情,對方都看得見,相信他也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黑辰隼卻沒想到,等了一會卻等到了「啪!」的一聲,對方主動將通訊切斷。

  這無異於當面給了他一記耳光。

  第十八章:獅蛇相爭

  臧孔正黑著一張臉,卻有些詫異地看到霍攸寧突然切斷了通訊。

  「這個人說沒有誤會,那他肯定是不懷好意了,怎麼辦?」霍攸寧的想法很直接,既然沒有和談的可能,也就不用和對方廢話了。

  不過,似乎自己剛才正在思考,掛斷之前忘了和對方說「再見」。反正也是敵人了,不說應該也不要緊。霍攸寧轉眼就將這件事拋到腦後。

  臧孔本來還有些鬱悶,對方那種上位獵人似的眼神,似乎將一切盡在掌握,尤其是霍攸寧跟他的幾句問答,似乎讓他對霍攸寧的興趣越來越濃,霍攸寧這個小呆卻完全沒發現。即使剛才霍小呆不中斷通訊,臧孔也想要把他拉回來,卻沒想到他居然主動切斷了通訊。

  霍攸寧原地發了一下愣,突然感覺到臧孔的氣息在靠近,連忙回身抓住他,問:「怎麼辦?我們現在是先開炮還是先逃跑?」兩隻大眼睛亮晶晶的,裡面有一絲恐懼,還有一絲躍躍欲試。

  兩個人正在大眼瞪小眼,「紅白藍」警報驟響,幾乎同時,外面傳來突然「轟」的一聲,整個飛船立刻高速翻滾,霍攸寧一下子被重重摔到地上,頭部、肩膀和胳膊幾乎同時著地,伴有「?嗒」一聲。

  「啊……」霍攸寧下意識地叫了一聲,緊緊皺起了眉頭,好疼!他本能地用另一隻胳膊護住了頭部,又經過一段被動的滑行和翻滾之後,頭部果然又撞到了控制中心的牆上才停下來。

  霍攸寧剛剛能控制自己的身體,就立刻被臧孔緊緊抱在懷裡,一隻大手攬著他的腰,另一隻手微顫著撫開他額前的頭髮:「怎麼樣,傷到哪裡了?有沒有不舒服?」

  臧孔一向平靜的撲克臉上難得地露出了慌亂,深黑的眼睛裡全是緊張。

  雖然「紅白藍」的防護能力和進攻能力一樣出色,但是體積太小,儘管對方大砲的破壞力被外層的護盾擋在外面,但是砲彈的衝力卻無法抵消。

  ******

  黑辰隼揮揮手命令攻擊,然後有些意外地看著對面的那艘小飛船在星空中翻滾。

  居然沒有被立刻轟成渣?

  真是太有意思了。

  黑辰隼下令暫時停止攻擊。他想要看看,已經被獅子群重重包圍了的小兔子,下一步會怎麼做?是繼續通訊求和,還是自不量力想逃跑。

  ******

  腳踝扭傷,左臂似乎骨折了,軟趴趴的,額頭上青了一大片,也不知道里面有沒有淤血,不過現在實在是時間緊迫,來不及仔細檢查。臧孔簡單固定了一下霍攸寧的左臂,輕輕牽著他,來到了控制台前,看著霍攸寧滿臉氣憤又皺著眉頭的樣子,露出了一個恐怖的笑容。

  「咱們向主艦的方向突圍,順便給他來幾下狠的報仇,好不好?」

  霍攸寧小心翼翼抬著手臂,皺著眉頭看向十點鐘方向的全息屏,有些疑惑地問:「為什麼要選主艦的方向?一般主艦附近不是會防護更強嗎?包圍陣型裡哪有敞開主艦讓別人打的道理?」

  「這是『紅白藍』掃瞄分析之後給出的結論,說整個包圍圈裡,只有主艦的方向防禦力最弱,其實這個也很好理解。你看看旁邊的隕石帶,想要把咱們包圍在中間,隕石帶後面肯定要佈置埋伏的,一個艦隊想包圍這麼大的隕石區,必然會有松有緊。」

  霍攸寧明白了臧孔的意思,包圍有松有緊,選看上去最松的那個方向突圍就肯定是正確的,因為從外表看上去,「紅白藍」幾乎可以算是沒有任何危險性,對方故意暴露主艦設圈套的可能性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就像獅群包圍一隻瘸腿兔子的時候,沒有必要特意為它設下什麼陷阱,因為不管這隻兔子想從哪邊逃跑,等著它的都必然是鋒利的爪牙。

  除非獅子們事先知道這隻兔子是銅皮鐵骨,才會提前防備。

  可是「紅白藍」的獠牙幾乎從不為人所知。

  「好!就這麼辦。我操縱飛船閃避,你操縱炮火,咱們現在就干!」

  正在這時,「紅白藍」突然發出了警報,又發現有一隊艦隊靠近戰場範圍。

  事實上,「紅白藍」比黑辰家的艦隊晚了一會才發現這支新來的艦隊。

  想要觀測到「紅白藍」,甚至用炮口對準這艘小飛船,只能通過光學模式。由於霍攸寧從東方家逃生艙上偷出來的技術,導致梅菲星系通用的全息影像掃瞄對自家飛船完全無效。

  因此,對峙以來,黑辰家艦隊一直都在使用光學模式觀測敵人。也因此,同樣全息無效的、東方家最神秘的「星辰艦隊」剛一進入光學觀測範圍,報告便傳到了黑辰隼的手上。

  「咦?東方家居然派出了十艘星辰!他們難道是來救這個小兔子的?」黑辰隼興味更濃。

  東方家的東方玄眉,不就一直在找這個小飛船,還叫囂著要將人家轟成渣?怎麼,現在被我先找到了,你們反而要來救?

  還是說,東方家這次其實是衝著他們黑辰家,衝著他黑辰隼來的?畢竟自己上一次的行動滅掉了東方家主的右臂東方世慈。

  東方家的星辰艦隊又被稱為幽靈艦隊,來無影去無蹤,最擅長偷襲,每次出手必會將對方全滅,以保留其每次都能偷襲成功的秘密。

  「呵呵,我想,我們已經發現了這所謂幽靈艦隊的秘密。」黑辰隼笑著看向了自己副手,有些得意。若不是為了圍追這個小兔子,黑辰艦隊肯定還像原來那般使用全息模式,不過若真是那樣,在對方露出馬腳之前,己方可絕對發現不了星辰艦隊的行蹤。

  黑辰隼的副手是他的堂弟黑辰山,一向擅長處理細緻資料和整理分類各種信息,早早就被黑辰家主指派給黑辰隼擔任左膀右臂。他也看到了東方的家艦隊在全息掃瞄完全無法發現、在光學模式下卻看得極清楚。立刻將這一信息寫入一個小芯片,並用密碼發回了黑辰家總部,同時為了確保萬一,他還派出了五個無人逃生艙送信息回去。

  哪怕今天自己和黑辰隼一起死在這裡,有東方家幽靈艦隊的秘密被看破這件事,也已經值回票價。反正兩家爭鬥,今天不死明天死,對方不死自己死,也沒什麼需要依依不捨的,身為黑辰家的人,早就要有這種覺悟。

  東方家的星辰艦隊還像從前一樣慢慢靠近黑辰家的艦隊,就像偽裝成浮木靠近獵物的鱷魚。經驗來看,他們是絕對無法發現自己的。眼看著對方就要進入射程,東方玄眉右手高高舉起,隨時準備下令開炮,打對方一個措施不及。

  東方家和黑辰家彼此間諜滲透,自然東方家也知道了對方下任家主黑辰隼獨自率領艦隊追擊什麼人的消息。東方玄眉追擊柳家的那兩個人未果,心裡正鬱悶,嚴格說來他淪落到今天這種程度,和黑辰隼也脫不了干係,既然暫時找不到那兩個,現在先找黑辰隼解解恨也好。

  於是東方玄眉假傳了家主命令,讓十艘星辰艦跟著自己出擊。有百戰百勝的星辰艦,對付一個黑辰隼,自然是手到擒來。

  他完全沒想到黑辰隼並不是軟柿子,外加自己之前想要追殺的兩個人也就在這。

  星辰艦隊緩緩向前推進。

  眼看對方的飛船就要進入自家飛船射程,眼看就到了發動突襲的時候,突然,密密麻麻的炮火卻從黑辰家那邊向自己撲過來。

  對方艦隊進入己方射程的時候,己方艦隊也在對方艦隊的射程裡。

  第十九章:攪局的兔子

  黑辰艦隊向星辰艦隊開炮的時候,對著那艘小飛船的炮筒依舊密密麻麻,雖然沒繼續開火,但也似乎在警告對方不要趁機逃跑,否則後果自負。

  不過不管怎樣,看起來那小飛船裡的人還能多喘一陣子氣,眼下對付東方家的艦隊是首要任務。

  沒有人想過那艘小飛船會逃,因為無論逃到哪裡,只要沒逃出艦隊的攻擊範圍,也還是只有一死而已,不如現在老老實實的,等黑辰家給他們一線生機。

  更不會有人想到他們居然打算進攻。

  黑辰艦隊中,眾人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關注戰場上的情況。

  事實上,這次黑辰家是典型的以逸待勞。東方家的那群傻子以為自己在別人面前是隱形的,想悄悄過來偷襲,卻完全沒想到自己早已被看破,愚蠢的舉動類似掩耳盜鈴。拉成一排的隊形,本打算包圍對手,卻沒想到反而成了一個明顯的大靶子。一輪攻擊下來,大部分的星辰艦損傷比都達到了百分之四十,還有三艘的損傷超過了百分之六十。

  「靠!主艦居然躲在後面,這麼怕死,真不像個男人!」黑辰山不忿地罵了一句東方家的指揮者,雖然狠狠打擊了對方艦隊,但是主艦居然沒怎麼受傷,這讓他很不爽。

  黑辰隼輕鬆地笑了笑:「別急,咱們接著來。」

  他輕輕一揮手,第二輪攻擊立刻開始,五顏六色的焰火再次衝向了東方家的星辰艦隊,試圖將其淹沒。

  星辰艦隊之前百戰百勝,雖然難免有些驕傲自滿的情緒,但是也有豐富的作戰經驗作為基礎,只要不是太弱智,在突然挨了一下子之後,現在都知道應該規避、應該反擊。

  因此,幾乎在黑辰家第一輪攻擊剛剛結束,星辰艦隊已經開始變換攻擊陣型,同時在對方第二波打擊之前派出了大量無人戰機。

  黑辰家也早早派出了戰機等著和對方糾纏,哪怕是一比一交換,相撞同歸於盡,也絕對不允許東方家的無人戰機靠近己方旗艦。

  同時,黑辰艦隊不停地小範圍挪動陣型,對對方艦隊實施精確打擊。

  幾乎就在黑辰隼揮手的同時,東方玄眉也命令艦隊開始攻擊。不知為何,他們這次偷襲時艦隊的偽裝被對方提前看破了,這還是星辰艦隊出道以來第一次提前被人發現並打擊,自己家族的這個秘密被人破解了?還是本次追擊根本就是又落入了黑辰家的圈套?東方家艦隊裡的眾人在心底都有些惴惴不安。

  不過,既然偷襲不成,糾結眼前沒意義的事也無濟於事,立刻反擊才是正經,只要有命活著,追查的事情以後再說也來得及。

  接連不斷的爆炸在雙方的宇宙艦上發生,到處都是火光,人們耳中充斥的都是各式各樣爆炸那種如雷般的聲音。雙方你來我往,不亦樂乎。

  不過總的說來,黑辰家的優勢要明顯一些,畢竟有伏擊在前。。

  正趁此時,一直乖乖當小兔子的「紅白藍」突然原地高速啟動,閃進了離自己最近的兩個黑辰戰鬥艦中間,迂迴著向黑辰隼的主艦方向前進。

  雖然黑辰戰鬥艦上大多數人都在關注主戰場,但還是偶爾會有人看一眼中間包圍的那艘小飛船。「紅白藍」一動,立刻就有人作出反應,當機立斷,對著它方向的炮筒全部開火,打算直接將其擊落,提前將這個不安分的傢伙消滅掉。

  可是那艘小飛船的速度太快,而且相對於大戰艦來說,還很靈活,幾下子就轉到了黑辰家戰艦炮火的死角處,而且離己方的其它戰艦距離很近,若是開火,很容易誤傷。

  這時候,站在容易被誤傷的位置的戰艦往往必須閃開一個角度,方便對面戰艦上的同伴攻擊這艘小飛船,可還是那個問題,沒等笨重緩慢的大戰艦閃出角度,那艘小飛船又換了一個位置。

  就這樣,「紅白藍」隱藏了自己的目的,看似毫無章法地胡亂躲避,實際上卻是迂迴著向黑辰家的主艦方向潛行。每一次前進,每一次換位,都會攪動黑辰艦隊的整體陣型,逼迫他們露出一個又一個破綻。

  主戰場上的戰鬥愈加激烈了,星辰艦隊中有兩艘戰艦已經完全被打殘,分別被從艦體的中間和三分之一處截斷,啞火漂浮在空中。

  東方玄眉想要發瘋,他完全沒想到黑辰家這次的隱藏火力居然這麼猛烈,之前傳到東方家的消息是說,黑辰隼帶著六艘戰艦向這個方向行進,目的不明。他本以為自己「借出」十艘能隱形的星辰,對付黑辰家六艘戰艦綽綽有餘,卻沒想到對方在這邊居然還有埋伏,現在整個艦隊都陷入了泥沼之中,無法解脫。

  怎麼辦?怎麼辦?「星辰」的損失這麼大,回去肯定沒有自己的好果子吃。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想順利回到東方家,也是一個不容易完成的心願。

  他不知道其實黑辰隼並沒有特意為了東方家埋伏艦隊——他哪裡知道東方玄眉這個時候打算伏擊自己?那些所謂的「埋伏」只不過是黑辰隼為了包圍「紅白藍」從遠處星球臨時調集來的幾艘戰艦而已,碰巧遇上了苦命的東方玄眉打算飛蛾撲火。

  既然東方家喜歡來送死,黑辰家豈有不笑納的道理?

  東方玄眉正在鬱悶,正在這時,一個下屬突然跑過來報告說發現黑辰艦隊後方的隊形開始混亂,原因不明。事實上,「紅白藍」那種小身材,躲在黑辰家旗艦的後面或者兩艘艦的空隙裡,若不是正面觀察,很難注意到這個變數,東方家也沒找到原因,只看了到變數帶來的結果——黑辰艦隊中後部不斷地被扯出漏洞。

  這些一閃而逝的防守漏洞讓泥沼中的東方玄眉看到了希望。他連忙命令手下推演對方艦隊的路線,找出己方可能進攻的方式,兩分鐘之後,東方家的艦隊再次變換隊形,兩艘「星辰」突然以極其壯烈的姿態向黑辰艦隊的主艦靠近。

  推演表明,黑辰艦隊中的那個「變數」正在逐步向對方主艦的方向靠近。東方玄眉現在已經沒有權利考慮這是不是對方的又一個陷阱,有「變數」牽制,衝過去拼掉對方主艦,讓他們群龍無首暫時混亂,這是自己突破封鎖的唯一方法。

  如果說黑辰艦隊和東方家的星辰艦隊之間是比拚實力的陣地戰,那麼「紅白藍」遊走在兩方中間使用的卻是游擊戰。

  儘管黑辰艦隊和東方家艦隊因為戰鬥、因為自己的搗亂時常會變換陣型,但是「紅白藍」突圍的方向——黑辰艦隊的主艦——依然是整個包圍圈裡最薄弱的環節。本來對方就不大可能設下陷阱,現在黑辰家又有外部麻煩,更沒有使詐的可能,「紅白藍」想要突圍,就更容易了。

  「我們好好攪和攪和!」霍攸寧興高采烈,禍從天上來,還讓自己受了傷,真是太可恨了。不過,自己這口惡氣馬上就能出了。

  「好。」臧孔擠出了一個醜陋而恐怖的笑容。

  第二十章:塵埃落定

  兩艘星辰以捨生取義的姿態,壯烈地撞向了黑辰家靠近主艦的三艘戰艦,爆炸波及很遠,金屬顆粒、電子脈衝四射,黑辰艦隊內部的通訊突然被干擾,連鎖的爆炸繼續向黑辰艦隊的內部波及。而東方家的星辰艦,在自己人發動自殺性襲擊的時候,早遠遠地躲到了後面,防止被誤傷。

  主艦狠狠震盪了幾下,讓黑辰隼現在的臉色鐵青,就憑他之前瞭解的東方家那群草包指揮官的狀況,沒有一個能拿出這種命令「星辰」執行死亡任務的魄力。看來,今天自己不認真是不行了。

  他此時已經顧不上那隻四處逃竄的小兔子了,下屬雖然把這件事報告給了主艦,但是副官根本就不敢在這個時候用這種事情來打擾他。

  「所有鎏金主炮充能,立刻結束戰鬥。」黑辰隼咬牙發出了新的命令,一條終極命令。

  鎏金主炮,即用紫鎏金為關鍵催化原料製成的一種殺傷力和穿透力極強的反中子對沖武器,是黑辰家的殺手?,也是梅菲星系最高級別的管制武器之一。整個黑辰家的鎏金砲彈加起來也不見得能超過千枚,而且由於原料紫鎏金太過稀少,這種天價砲彈是用一枚少一枚。

  若黑辰隼知道之前他命令圍攻的那艘小飛船,兩公里長的艦內地板全都是用大塊紫鎏金拼成的,無數鎏金砲彈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悄溜走了,不知道他會不會吐血。

  東方家在飛船方面的主要研究方向是材料,尤其是隱型材料,對武器的研發則稍弱一些,因此艦隊的主炮比起黑辰家威力弱上不少,但充能卻更快,沒等黑辰家的鎏金炮發射,這邊的聚束粒子炮已經充能完畢。

  「瞄準對方能量反應爐,發射!」東方玄眉咬牙切齒,惡狠狠地發出命令。

  不成功,則成仁。

  四艘直接面對星辰艦隊的飛船能量反應爐立刻被穿透,造成了內部的能量失控,同時引起連鎖爆破,只能退出戰場。

  黑辰隼的臉色發青,牙齒咬得咯咯亂響,甚至有些惱羞成怒的意思:「命令四個鎏金炮給我直接打主艦!」

  「是!」黑辰山也眼神陰狠,領命而去。

  一般超大型戰艦隻要兩下子鎏金炮轟,就會徹底被毀。黑辰隼現在手中可控的鎏金主炮一共才有九座,居然派出將近一半的數量來攻擊對方主艦,可見他的恨極深。

  這種恨,既因為歷史上的仇怨,也因為眼前自己的艦隊被對方基本打殘。

  聚束粒子炮是穿透性打擊,而鎏金炮在穿透性之外,還會立刻強力爆破。兩輪主炮發射之後,東方家包括主艦之內的五艘星辰徹底毀滅,化成了大塊的宇宙垃圾。

  一個速度極快的小逃生艙從東方家主艦上向後逃去,被黑辰家十多架一直圍繞在附近的無人戰機直接擊沉。

  一代驕子東方玄眉,就這樣化成了灰。

  此役雖然消滅了敵人,但是己方的損失也太大了。之前兩方不是沒有火拚過,但是大多數是戰艦火拚。這次為了追捕那個小兔子,附近星球黑辰家拖後腿的運輸艦、巡航艦和戰鬥艦都被黑辰隼調集到這裡,基本上全滅,現在只剩下了一艘主艦和兩艘戰鬥艦還有完整的形狀。

  這是一次決策上的失誤,徹底的失誤。雖然殺了對方一個還不知道是誰的重要人物,摧毀了十艘「星辰」,探知了星辰艦隱身偷襲的秘密,可一向自視甚高的黑辰隼還是很不滿意。

  他皺緊眉,扶了扶額頭,站起身來打算看看外面自家艦隊的損失如何,被東方家打成了什麼樣子。數據還要一段時間才能統計出來,親眼看看戰場上的狀況最為直接。

  黑辰隼剛一站起來,己方主艦就突然晃動了一下,幅度雖然不是很大,但是隨之而來的就是一連串的爆炸聲,讓他一趔趄。

  怎麼回事?難道東方家還有隱形艦隊?

  黑辰隼剛要喊黑辰山過來問問情況,主艦卻開始了更大的晃動,伴隨著更大的爆破聲,像地震一樣,讓他基本上很難站住,只有扶著固定在地板上的合金桌才能勉強站穩。牆上的全息屏幕一塊接著一塊地碎裂,?裡啪啦掉落到地板上,控制台也開始冒煙,偶爾還閃過火花。

  「怎麼回事?」黑辰隼此時也顧不上風度和上位者的氣質,氣急敗壞地大喊著問旁邊的人。

  可是此時沒有人能給出什麼答案。

  正在這時,主艦上唯一一塊剩下的光學觀察屏幕上顯示出了主艦受損的原因:一艘極小的飛船穿梭在黑辰家僅剩的三艘太空艦中間,像一隻刺蝟一樣,上下前後左右不停地發射炮火,也看不出那是什麼類型的武器,反正每一次發射的攻擊打到太空艦上,都會造成劇烈的爆炸和震動,艦隊的能量比率瘋狂下降,損害值卻瘋狂上升。

  是那隻小兔子。

  黑辰隼眼睛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紅,是氣的,也是怕的。沒想到自己一直以為只是一隻兔子的傢伙,實際上卻是個超級凶獸套上了兔子皮,一直在偽裝,直到現在這個最為穩妥的時機才露出獠牙。

  對方的這種實力,單挑己方的整個艦隊贏面不大,但是對付三艘殘破的戰艦,絕對沒有問題。

  控制一艘小型艦獨自在宇宙中深入航行這麼遠不說,火力還這麼變態,整個黑辰家都不知道梅菲星系什麼時候居然出了這號人物。不過不管怎樣,這個消息一定要傳回家族裡,就算自己今天死在這,傳回關於這個小型艦消息也能稍微彌補一下家族的損失。

  難怪東方家像發瘋似地要找到他們

  黑辰隼其實又想錯了,東方家至今還沒有這個「榮幸」來見識「紅白藍」的炮火。不過,此時這種猜想的對錯已經無關大局。黑辰隼剛剛想命令手下將關於這艘小型艦隊的信息記錄到芯片裡,一顆閃著紫色光芒的鎏金彈頭「嗖」地一聲將主艦指揮室炸開,宇宙風洶湧而入,裡面所有人立刻失壓而死。緊接著,指揮室裡發生了連串爆炸,黑辰主艦徹底被毀。

  東方家和黑辰家發瘋似的打了半天,最後卻被霍攸寧和臧孔輕輕鬆鬆撿了個便宜,這就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凶獸」裡的那兩個人此時正玩的不亦樂乎,一個控制艦體飛行和角度,一個控制武器發射。玩了一會之後兩個人還會互換角色,接手對方的任務繼續玩,不停發動一波一波的攻擊,直到整個黑辰艦隊徹底沉寂。

  霍攸寧滿頭大汗。不光是因為控制飛船需要的精神力比較大,還因為他之前受了一些外傷,很疼。而且,臧孔的精神力級別還不算高,其實並不足以控制好這艘飛船的飛行或者武器,兩個人的精神力連在一起,霍攸寧只好能者多勞。

  「呼……」霍攸寧重重呼出了一口濁氣,將心中的緊張和憤懣全部丟了出去,沒有形象地向地板上倒去,「好累啊,好想睡覺。他們應該不會再來找我們的麻煩了吧。」

  臧孔讓「紅白藍」監視外面的動靜,將霍攸寧從地上抱起來,往治療室的方向走去。若是只看外傷的話,他的骨折至少需要泡二十天營養液才能康復,而且還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沒有受傷,腦中有沒有淤血之類。

  霍攸寧筋疲力盡,非常想睡,但是心中又有些東西放不下,迷迷糊糊地拉著臧孔胸前的衣服:「臧孔,好多人啊……」

  臧孔明白他的意思。之前是出於自保,還有那麼一點想要以牙還牙的想法,霍攸寧可以咬牙切齒地命令攻擊,可是另一方面,對方艦隊裡那麼多人,最後就這樣死在他們兩個人的手裡,霍攸寧不可能不彆扭的。

  臧孔的腳步停了下來,原地發動所剩無幾的精神力,將霍攸寧包裹起來,輕聲溫柔地反覆說:「那些人都是壞人,我們不是殺人,而是在除暴安良。」這種聲音和語氣似乎是引誘,似乎是催眠,反正聽起來極為舒服。

  不過這話的內容明顯是在騙小孩子,梅菲星系裡稍微大一點的小孩子都不會信,更不用說自認為聰明的霍攸寧。可霍攸寧現在是幾乎陷入沉睡的狀態,精神力大量透支,心神有些失守,再加上他之前從來不防備臧孔的精神力,居然就這樣被臧孔的精神力暗示了,如同他當初暗示黑風星紫金酒吧的那位老闆一樣。

  霍小呆終於沉沉睡去,唇角還逸出一抹漂亮的笑容。

  臧孔小心翼翼地將霍攸寧放入營養液,輕輕撥開他額前的頭髮,偷偷印下一吻,又原地看了他好半天才離開。

  外面還有掃尾的事情需要他去完成。

  第二十一章:戰後休養

  看著霍攸寧睡著之後,臧孔首先要去外面監控那兩艘艦隊中可能出現的逃生艙。儘管在這種完全沒有補給、沒有能量的情況下,逃生艙裡的人生還的希望不大,但依然要小心。既然已經決定將敵人全滅,以湮滅「紅白藍」消息,若是萬一被這裡的目擊者逃了回去,事情就麻煩了。

  臧孔在十二個小時內擊落了九架逃生艙,接下來的三十六個小時內都沒有逃生艙繼續出現,應該是清理乾淨了。這種事情肯定不能讓霍攸寧知道,儘管對於他來說,黑辰家和東方家都不是好人,都很危險,但是他的性格就決定了,他不是那種能對無辜船員下狠手的人。

  由於營養液裡有具有催眠功效的藥物輔助,一天之中霍攸寧睡得多醒得少,吃的就更少,所以儘管傷勢恢復得很快,人卻瘦了不少,可是不管臧孔怎麼給他補,似乎都成效不大。

  不過還有一個好消息,即霍攸寧從清醒之後完全不再彆扭自己給黑辰艦隊造成的死傷,就像忘記了一般,提都不提一句,不知道是臧孔的暗示性催眠真的有效,還是霍攸寧自己本身不再想談起。不管如何,不把這件事一直掛在心上,忘記得也會比較快吧。

  霍攸寧的皮外傷好得很快,十天左右就基本上看不出疤痕,只不過還有骨折的手臂需要繼續養,因此每天晚上他繼續睡在營養液裡,只在白天的時候偶爾四處遊蕩。

  這次的遭遇事件很幸運,但也很驚險。若非黑辰家和東方家之前就是宿敵,仇怨頗深,兩虎相爭互相攻擊到半殘,最後才讓躲在旁邊的「紅白藍」撿了個大便宜。

  若之前那兩支艦隊沒有一上來就火拚,甚至於聯合起來,「紅白藍」雖然也有那麼一點贏的可能,但必然會付出極為慘痛的代價。

  霍攸寧儘管傷勢還沒有完全好,每天的工作也頗多,除了忙於吃蛋糕、吃補品、吃甜食以外,他還要為飛船選擇補充金屬。

  之前和黑辰艦隊初遇時,幾乎全部的採金機器人都留在了外面,還沒來得及回收,便被後來的炮火轟爛了。霍攸寧翻遍了自家庫存的金屬塊,也只夠做五六個採金機器人,剛剛做成便投入了使用,將它們全部丟進了隕石堆,恨不得一天有七十二個小時來供它們來採礦,給飛船補充。

  另外,「紅白藍」曾經被黑辰艦隊集體攻擊過一次,造成了飛船損傷百分之四,雖然遠遠達不到影響飛船運行的程度,但是從那時刻開始,飛船上所有的顯示屏上,每天都會有一個紅色的「4%」的符號來提醒飛船主人,這讓霍攸寧很不爽,把修飛船的事也提到日程上來。

  還有,「紅白藍」的炮火雖然很猛烈,但是畢竟只是一艘小飛船,貯存空間有限,這一次戰鬥其實並沒有拚命攻擊,但是彈藥庫存卻用掉了百分之二十二——將近四分之一,當然,其中也包括霍攸寧和臧孔大戰結束之後用來做射擊練習使用的部分。

  這些事情,每一件都需要依靠霍攸寧的探知金屬能力,因此他幾乎一直都很忙。

  霍攸寧一隻手被繃帶固定著,端在胸前,另一隻手拿著叉子笨笨地戳著盤子裡的蛋糕,試圖往自己的口中送,只是每次都只能叉起一小點,舔掉之後繼續回來奮鬥,看上去既可愛,又可憐。

  臧孔之前本來正在上星網,看到霍攸寧如此,立刻跑過來給他喂食。

  霍攸寧愜意地眯著眼前,享受著大塊慕斯在口中慢慢化開的滋味,順口問了一句:「剛才你在看什麼?東方家和黑辰家艦隊覆滅的消息公佈出來沒?」

  之前打掃戰場的時候,霍攸寧讓機器人收集了不少芯片,只是想知道圍攻自己的艦隊以及後來與之交戰的那支艦隊分別屬於哪方。得知他們分別是黑辰家和東方家的人,再聯繫星網上之前的消息記錄和東方家之前沸沸揚揚的行動,臧孔直接用推論便得出了極為接近事實的結論:黑辰隼只是想提前抓到「紅白藍」噁心噁心東方家,而東方家的艦隊卻不知是埋伏還是早有預謀,尾隨而至,引發兩邊交火。

  臧孔把這件事告知了霍攸寧,讓霍小呆一度非常鬱悶。自己招誰惹誰了?這兩家的世仇扯上自己做什麼?自己因為他們的爭鬥受了傷,還被「廣泛通緝」,「紅白藍」受了損,彈藥還用了不少,而且日後露面會更困難……

  這是什麼事啊!簡直就是無妄之災!

  可是,若黑辰隼和東方玄眉活著,何嘗不會也有這樣的想法?他們又招誰惹誰了,死得不明不白。

  霍攸寧養傷階段,臧孔負責打掃戰場、整理東西和上星網查最新消息。霍攸寧最想看到的就是得知艦隊被全滅之後兩個世家的反應,是氣急敗壞繼續跟對方死磕,還是夾著尾巴做人。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兩家的仇恨是更深了。

  反正臧孔說了,黑辰隼的艦隊之前發回過和東方家有關的信息,說明他們是正面和東方家相遇;而東方家的艦隊則是半公開來追擊黑辰家艦隊的,目擊的大小勢力無數。

  最後兩方全滅,沒有任何倖存目擊者,這是一個慘劇,但是這個慘劇和「紅白藍」沒有任何關係。

  阿彌陀佛!

  「臧孔,你剛才在看什麼?還沒回答我呢。」霍攸寧做了半天白日夢,突然又想到自己的問題被臧孔跳過去了,連忙回來追問。

  臧孔輕輕皺了皺眉頭,說:「我在想,今後我們的補給應該怎麼辦,現在到處都在說一艘小型飛船是黑辰家和東方家火拚的導火線,我們現在露面肯定很麻煩,可若是不出去採購的話,根本不行。」

  霍攸寧聽了臧孔的問題,反而笑著眯起了眼睛:「這件事啊……」尾音拉得長長的,似乎想要賣個關子,「其實我早就想好了。」

  第二十二章:番外之恆溫控制

  被黑辰艦隊攻擊了一輪過後,飛船受損百分之四,主要集中在飛船的護盾上。可能是由於艦體的劇烈震動,恆溫控制中心也出了一些問題。

  霍攸寧一開始先是每天泡營養液,在保溫水環境裡感覺不到室溫的變化,等到他外傷養好了,每天豬一般睡夠了,就開始琢磨著想要出來四處晃。而且每天睡營養液也不舒服,總感覺自己像是海裡的魚,晃晃蕩蕩的,靠不到邊,沒有著落。

  可是剛在飛船裡玩了兩個小時,他就凍得嘴唇發紫渾身發抖,更別提他晚上還有想要偷偷回自己房間睡一覺的計劃。

  「臧孔,怎麼回事?」霍攸寧裹著大毯子窩在沙發裡,可憐兮兮看著面前的蛋糕。可是氣溫太低,他甚至連伸出胳膊吃東西都不願意,只皺著眉頭嘟著嘴等臧孔喂。

  臧孔的臉上難得露出了發窘的神色,解釋說:「恆溫控制出錯了,一會熱一會冷,我按照飛船裡的圖紙修了一下,不知道怎麼回事,修完之後就一直這麼冷。」

  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霍攸寧那種機械天分,能完全按照圖紙組裝武器製造設備,臧孔在這方面基本上是個笨蛋。

  霍攸寧也不忍心責備臧孔,自己每天還能泡暖和的營養液,可是眼前這個可憐孩子每天就只能睡在這麼冷的空氣中。

  「圖紙給我,我去恆溫中心看看。」霍攸寧知道這事只能自己幹,卻不想臧孔連忙搖頭反對。

  「再讓我試一次吧,我這次一定能把電路修好。」臧孔信誓旦旦,霍攸寧也不好打擊他,再等一天也不要緊。

  可是……自己真的很想睡床啊,哪怕只是一天。睡營養艙實在太難受了。

  霍攸寧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你晚上睡覺的時候冷不冷?」霍攸寧好奇地問。

  「有點,不過還好,我不怕冷。」臧孔老老實實回答,臉上有了疑問的神色,似乎不知道霍攸寧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可是我怕啊。霍攸寧很鬱悶。

  晚上的時候,他鬱鬱地躺在營養液裡,催眠藥物似乎對他失去了作用,好半天也睡不著,空空落落,在水環境裡上不著天下不著地,怎麼都覺得煩。

  折騰了一個多小時,霍攸寧依然非常清醒,乾脆就從營養艙裡爬了出來。外面的空氣還是很冷,凍得他一激靈。霍攸寧連忙抓住旁邊的毯子裹在自己身上,猶豫了一下,向臧孔的臥室走去。

  咚咚!

  剛敲了兩下,臧孔就立刻來開門,快得霍攸寧一閃而過地懷疑是不是這傢伙一直躲在門後。

  「我睡不著,營養艙裡好難受,想睡床上,但是自己睡又怕冷。」霍攸寧黑黑的眼睛裡閃著可憐的光,一眨不眨地看著面無表情的臧孔。

  「哦。」臧孔看著霍攸寧裹著一條半濕的毯子,連忙把毯子剝掉,發現毯子裡面竟是全濕的衣服,用更快的速度剝掉,將霍攸寧飛快地塞進自己的被子裡。

  好暖和,而且好踏實。

  霍攸寧剛剛鑽進臧孔溫暖的被窩,就舒服地嘆了一口氣,緊接著就很想翻滾。不過考慮到自己骨折的胳膊和這是別人的地盤,他還是低調了點。

  臧孔關上燈,上床將霍攸寧連被子一起抱緊,輕聲說:「睡吧。」

  霍攸寧突然就困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催眠藥物剛剛開始生效,好想睡……

  不過自己佔了人家的被子……霍攸寧用最後的理智嘟噥了一句:「你也進來睡。」

  然後他就睡著了。

  所以他沒看到臧孔迅速地鑽進了被子將他攬進懷裡,動作毫不生疏,而且貌似早有準備。

  所以他也沒注意其實臧孔穿的也很少,兩個人幾乎裸裎相對,親密相擁。

  所以他更不知道一晚上曾經發生了什麼,比如自己有沒有被吃豆腐,有沒有被偷親,有沒有被非禮……

  只有一夜酣眠。

  第二天一早,霍攸寧就醒了,而且他發現室內溫度似乎恢復了正常,連忙套上擺在一旁的衣服,興奮地跑到餐廳,找到正在做蛋糕的臧孔問:「恆溫控制修好了?」

  臧孔「嗯」了一聲,手上的動作完全沒停,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

  「哈,這個恆溫控制,之前沒覺得它多重要,若是出了錯,還真麻煩。」霍攸寧端走一盤裝著蛋糕的小盤子走到餐廳,邊走邊感嘆地說,「希望它下次不要再出錯了。」

  不會再出錯嗎?

  誰知道呢。

  第二十三章:歷史和謊言

  「格里菲斯號」是一艘大型運輸艦,是格里菲斯艦隊的主艦,隸屬於青恆星米克家族。

  米克家族和梅菲星系十大世家固然不能比,但也算是青恆星上的一股較大勢力,主營整個青恆星及其周邊的貨運。

  「格里菲斯號」在整個青恆星附近星域都極其有名,不光是因其巨大的噸位和運輸能力,更重要的是一種保障:只要「格里菲斯號」所過之處,遇到有人受困,必會伸出援手;只要是「格里菲斯號」接下的任務,再困難也會完成。

  這是一種商譽。米克家族經營多年,說他們有錢,倒是不見得,但是說他們守信,有俠氣,和他們打過交道的人都會認同這一點。

  這不,在返回青恆星的路上,艦長米歇爾又救了兩個人。

  嚴格來說是兩個年輕人,看上去都好像幾天都沒吃過東西了,其中一個瘦得都有些脫像,臉色中透出一種不健康的慘白;另一個雖然看起來健壯一點,但卻沒什麼精神,懨懨的不愛說話。

  據說兩個人之前乘坐的飛船遇到了星盜,躲在一個破破爛爛的逃生艙裡,才逃過一劫。船長派出小隊考察附近環境,也的確發現了許多飛船殘骸,證明他們所言非虛。

  真是太可憐了。

  星盜一直是梅菲星系航道中的大患,但是他們來無影去無蹤,梅菲星系又太大,而且小行星帶和隕石帶分佈極其不規律,只要星盜往這些危險的地方裡一鑽,聯邦就很難將他們全部找出來,是以多年來「剿匪」的工作進展一直不順利。每年都有無數的受害者。

  這不,又碰上了兩個。

  想想看吧,如同「格里菲斯號」這麼大一艘運輸艦,裡面最多能裝幾萬人,一輪星盜襲擊下來,只活下來他們兩個,雖然是很命大,但是活下來的人內心肯定也極痛苦。

  米歇爾艦長拜託老友施密特幫忙開解開解這兩個年輕人,畢竟他們未來的路還長,一時的心理陰影若是沒能處理好,可能會影響他們一輩子。

  施密特是運輸艦上的聯絡官,事實上這個職務在發生戰爭的時候用處最大,平時大多只能處理一些瑣碎的小事,因此米歇爾把開解年輕人這個任務交給他也算合適。

  施密特自己倒是對這個任務有些撓頭,之前雖然救上來不少人,但是從沒有救過這麼年輕、看起來這麼脆弱的——他指的是那個叫小寧的孩子,尖尖的下巴,淚盈盈的大眼睛,虛弱的身子,怎麼看怎麼不好勸。

  想了很長時間,施密特決定帶上自己八歲的小孫女,打算在吃晚飯的時候好好和這兩個人談一談。也許他們看到有個更小的孩子在,心裡的警惕性和悲傷都能稍微放下一點。

  於是晚飯過後,四個人就在餐廳角落的一個小方桌周圍坐了下來。柳寧還是那副病怏怏的樣子,柳空則依然不愛說話,讓施密特很難找到勸解的切入口。

  四個人大眼瞪小眼等了好半天,最後還是施密特的小孫女路易莎開了口:「爺爺,你昨天給我講完了銀河人的『滅世之戰』,後來怎麼樣了嘛?」

  施密特聽到小孫女的問題,立刻想到自己應該如何勸解這兩個年輕人,於是他順著路易莎的話繼續說:「路易莎乖,爺爺給你講故事,不過兩個哥哥以前就聽過銀河人的故事,可能會不喜歡聽哦,爺爺先給你講講梅菲原住民的故事怎麼樣?這個可是爺爺考證了很久的哦。」

  路易莎只要有故事就愛聽,哪管什麼梅菲人還是銀河人,連忙點頭乖巧地說「好」。

  施密特捏了捏鬍子,偷偷看了看對面那兩個年輕人,見他們沒有起身的意思,就輕咳了一聲準備開講。

  「那已經是兩千多年前的事了,幾乎所有資料都被銷毀,也沒有那時的人能夠活到這個年代,只能憑藉一些蛛絲馬跡去推斷。老夫年輕的時候修煉精神力,覺得這種修煉方法真是博大精深,梅菲原住民——當然,這是我對他們的稱呼,在這個領域曾經達到過極高的成就,最後卻逐漸被淹沒在歷史當中。即使聯邦後來大力推廣精神力修煉,也從來沒有人能夠達到十五級神級的程度。我年輕的時候喜歡胡思亂想,就想去考證為什麼會這樣,結果卻意外探知了一些東西。」

  施密特一開始還抱著轉移那兩個年輕人注意力的想法,說到下面,自己卻漸漸沉浸到了回憶之中。

  「梅菲原住民是以部落的形式存在的,他們對自然有一種天生的親和力,能夠用一種奇怪的方法和自然界溝通——就是現在我們都很熟悉的精神力。但是沒有人知道最開始梅菲原著民是如何發現並使用這種力量的。

  「銀河人經過滅世之戰來到這裡,科技至少倒退了五千年,人口也損失了九成以上,但是他們來到這裡之後,還是用一邊倒的實力席捲了整個梅菲星系,給這個平靜的地方帶來了熱武器和熱戰爭。儘管梅菲原住民奮力抵抗,但是資源充沛的梅菲星系還是一步步地淪陷了。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銀河人其實是不折不扣的侵略者,殖民者。」

  施密特臉上稍微帶了點感嘆,繼續說:「兩千多年前具體的情形如何,我們現在已經不得而知,當局也嚴禁任何人討論或者記錄有關梅菲原住民的事情,一直到幾百年前,估計當初那些原住民基本已經死絕,禁令才逐步放開。」

  事實上,之前聯邦政府所宣傳的精神力訓練法是從梅菲星系內一個小星圈的某個部落得到的,而且得到的途徑完全合法,屬於和平交換範疇,這個案例還寫進了政治學教科書,和施密特老人的版本完全不同。

  「我當年修習精神力的時候,也是毫無保留地相信聯邦的,直到我在圖書館的一本書裡無意中發現了一本介紹精神力歷史的書,有人在那本書的空白處逐條批判了政府的給出的全部解釋,而且批判得合情合理,讓我內心深處產生了一些懷疑,所以我最後決定踏上考證這條路。」

  見柳寧和柳空這兩個人都瞪大了眼睛嚴肅地聽自己的故事,沒有再病歪歪無精打采,施密特也稍微放了心,繼續說道:「梅菲原住民所住的星圈早已經變成了宇宙灰,無從查起,我只好走訪十大主星上各個高校的圖書館,耗時九年,再結合市井流傳的一些傳奇故事,我終於認定聯邦的說法其實是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梅菲原住民也不是個個都能修煉精神力,但是其中一部分能修煉精神力的人,他們由於體質或者其他什麼原因的不同,分別能夠有何植物、動物、金屬、水、風之類溝通的能力,這種人被稱為部落的『掌控者』。」

  臧孔輕輕握住了霍攸寧微微顫抖的手,他們兩個同時想到了一件事。

  施密特完全沒有注意到對面那兩個人的異常,自顧自地講下去:「有一種傳說,說銀河人進攻梅菲原住民部落,用飛艇殺死好多人之後,有幾十個衣著奇特的人站了出來,擺出一種奇特的姿勢,就在這時候,空中的飛艇全部失去控制直接墜落,砲彈和運輸艦的軌道也都突然不可控,反而變得混亂,總是出現自己人打自己人的狀況。

  銀河人指揮官大發雷霆,怒斬了好幾個高級軍官之後,才發現這種事的出現並不是由於己方的失誤,而是對方的一種神秘力量。指揮官將這件事上報,銀河人無可避免地產生了想要掠奪這種神秘力量的想法。最後經過分析,他們發現這不過是一種修煉方法,更是大喜過望,想要將那幾十個衣著奇特的人生擒。

  梅菲原住民似乎也發現了對方的意圖——現在我們當然明白這是什麼原因,精神力等級很高的修煉者自然而然會對危險產生感應 ——正在此時,那幾十個人精神力全部爆發,空中的十幾艘運輸艦紛紛互相撞擊,戰艦完全失去了方向,要麼墜毀,要麼被其它戰艦擊落,幾十秒鐘之內,銀河人損失慘重。」

  小女孩路易莎也緊緊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大大的眼睛裡充滿了擔憂,抓住自己爺爺的袖子問:「後來呢?」

  施密特重重嘆了一口氣,繼續說:「後來,銀河人抱著『不能獲得就要毀滅』的想法瘋狂屠殺梅菲原住民,而之前能夠抗衡艦隊的那幾個人,就是傳說中的『金屬掌控者』,在毀滅了艦隊之後也力竭而亡。銀河人只在高空扔砲彈,距離太遠,梅菲人的精神力沒有那麼強的殺傷範圍,最後幾乎全滅。活下來的人也絕對不投降,逃出星圈之後和聯邦繼續死死糾纏了幾百年之久。」

  「那……聯邦最後是如何得到精神力修煉方法的呢?」柳寧的聲音微微顫抖,顯然在努力克制,這讓施密特有些意外,不過這孩子願意開口總還是好事。

  「原住民的星圈毀滅之前,他們在一幢木樓裡找到了一本書,上面用梅菲語簡略寫了一些修煉方法。」施密特諷刺地笑了笑,「可惜聯邦得到的並不是完全的版本,據後來的專家分析,那可能不過是一個年輕人胡亂記錄的東西,真正的梅菲精神力修煉方法從來都是口口相傳,從不會外洩,銀河人忙了千年研究,最後發現不過是個笑話,修煉人家的這種東西,完全不得其法,沒有死人就不錯了,還想到神級?簡直是做夢。」

  施密特的觀點比較激進,他一直是深切同情梅菲原住民的一類人,儘管這類人在這個星系當中越來越少,但總還是有人保持了這種求證真理、崇尚正義的可貴精神。

  「孩子,我知道之前你們受了很大的驚嚇,可能也會對未來產生陰影,但是想想堅韌的梅菲原住民,他們面對亡族滅種的危險之時也毫不畏懼,堅定信念,保持信仰,哪怕最後戰死也絕不屈服。可能用這樣的例子鼓勵你們並不恰當,但人只有自己堅強起來,未來才有希望。」施密特老人苦口婆心,旁邊的路易莎小女孩也在狠狠點頭,似乎非常非常贊同自家爺爺的話。

  「我明白的,謝謝您!」霍攸寧伸出右手,用力地和這位可敬的老人握到了一起。

  第二十四章:用時間證明

  回到房間裡,霍攸寧終於忍不住流下了眼淚,臧孔將他攬進懷裡,輕輕地拍啊拍,也不說話,就這樣安靜地陪著他。好一會,霍攸寧才冷靜下來。

  「在我的記憶裡,羅致銳曾經對我說過『你們霍家是金屬掌控者』這種話。父親似乎從來不提以前的事,也從來不在任何星球停留,只是一直教我分辨金屬。」說到這,眼淚一個沒忍住,又流了下來。

  他沒有理由去懷疑施密特老人的話,萍水相逢,互相不知身份,沒必要編故事來騙人。儘管他不記得自己父親之前有沒有跟自己說過類似的故事,但是在聽施密特老人的版本的時候,他的心始終像被揪著那樣疼。

  「我現在突然好恨,恨自己為什麼失去記憶,什麼都不記得。為什麼羅致銳會知道我的身份?為什麼我會認識那種世家子弟?為什麼我後來出現在黑風星?之前我都做過什麼,之前都發生過什麼?……統統不記得。」

  霍攸寧啜泣著,想到了羅致銳,想到了自己的無能,頭又開始針刺一般的狂疼。不過這時候他倒是不願意用精神力去抵抗,這種頭痛現在來的正是時候,讓自己的心痛不那麼明顯,最好讓自己徹底暈過去,就可以不再想這些令人痛苦的事情。

  他不受控制地流著眼淚,下唇被牙齒咬得出了血,身體輕顫。等到臧孔發現懷裡霍攸寧的異常的時候,霍攸寧幾乎完全失去了意識。這還是兩個人一同修煉以來第一次霍攸寧變成這個樣子,精神力發作得如此嚴重。

  臧孔連忙試圖用自己的精神力梳理霍攸寧的精神力,不過這次霍攸寧完全不配合,就像將自己隔離起來不聽話的小孩,不理會外來的任何刺激,不作出任何反應,只自顧自破壞東西。

  霍攸寧在臧孔的幫助下,精神力恢復得極快,現在已經有了十四級以上的能力,根本不是臧孔這種剛剛突破十二級的水平可以硬撼的。不過他不放棄,只一遍一遍地反覆嘗試梳理霍攸寧的精神力,就像一遍一遍地在那個自閉孩子的門外敲門,大有你不出來,我就不停止的架勢。

  不知過了多久,反正兩個人的衣服又變成了碎布,身上不停流著汗,幾近虛脫,臧孔才終於得到了兩個人精神力的控制權,又過了半個小時左右,霍攸寧才迷茫地睜開雙眼。

  「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疼不疼?」臧孔一臉緊張,黑眼睛緊緊盯住霍攸寧的眼睛,用力地抱緊他,生怕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又做出什麼傻事,身體不舒服也不吭聲。

  霍攸寧似乎反應了一會才明白自己目前的狀況和之前發生的事,輕輕嘆了一口氣,用比蚊子還小的聲音說:「沒事。」

  臧孔似乎並不滿意這個答案,毫不客氣地反駁他:「沒事?頭不疼?身上不累?流著汗不難受?」

  霍攸寧扁扁嘴,把頭偏向一邊,不想說話,臉上完全沒有血色,看得臧孔心疼到不行,責怪的話也沒法說出口。

  臧孔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將霍攸寧抱緊,迫使他的臉面對自己,盯著他的眼睛說:「你感到孤獨,沒有家人,沒有同伴,只有你一個人,很辛苦,又不知道該怎麼辦,是不是?」

  霍攸寧的眼睛變得更加濕潤,輕輕咬住下唇,眼睛看向別處,還是不說話。

  「可是你還有我啊。」臧孔的神色極為認真,似乎並不是一時的安慰。

  霍攸寧安靜了一陣子,費力地抬起一隻手,輕輕撫上臧孔的那張黑黑的醜臉,摸他的眼睛,摸他的鼻子,摸他的臉頰和唇,還有醜陋的傷疤,卻不接話。

  臧孔將霍攸寧抱得更緊,輕輕將他抬高,縮短兩人空間上的距離,認真看著他的眼睛說:「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永遠都不會背棄你,一直好好照顧你,讓你快樂。」

  霍攸寧還是呆呆的不說話,臧孔只好主動,他慢慢俯下身,輕輕將自己的唇和霍攸寧的印到一起,沒有火熱的激情,沒有更多的甜言蜜語,卻充分傳達出了臧孔的濃濃愛意,溫柔卻堅定。

  好一會,霍攸寧似乎才有了反應,輕輕抬手環住臧孔的脖子,作出了回應。

  反正自己一直是孤獨一人,就算輸了,也不過賠上自己一個人,可是若贏了,卻能獲得一整個世界。

  臧孔的目的也不過是想要霍攸寧平靜下來,見他逐漸恢復正常,也沒有繼續深入,畢竟這個時候霍攸寧的情緒非常脆弱,只好換個話題來和懷裡這個彆扭的傢伙聊天。

  「那個施密特先生真是好人啊,很真誠。」臧孔先是將話題轉到「格里菲斯號」船員身上。

  霍攸寧想了想,的確是這樣。自己和臧孔只不過胡亂編了個理由,選在一個剛被星盜橫掃過的地方,躲在一個破舊的逃生艙裡等了三天便等到了這艘飛船。雖然自己一開始只是想利用這艘船偷渡到附近的商業星球給「紅白藍」進行補給,但是這裡的人從船長到船員,甚至船員的小孫女都這麼可愛,全心全意對待自己,真讓他有些內疚的感覺。

  「我們能不能想想辦法補償他們?」霍攸寧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八成是之前精神力爆發的後遺症。臧孔心中真是很想好好收拾收拾這個不聽話的彆扭傢伙,可又捨不得。

  「我們再觀察觀察,看看他們的情況再說。有時候你認為好的方式,對他們來說不見得也是好的,說不定還會給他們帶來麻煩。」臧孔耐心地跟霍小呆解釋。

  霍攸寧也明白自己在這些方面不如臧孔,輕輕點了點頭,決定等到臧孔探聽之後的結果再說。

  不過霍攸寧自己並不想換話題,他再次扯到之前的事情上:「臧孔……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其實霍攸寧原本不想問的,他早就想,不管臧孔說的話真與假都好,自己都當成是真的就好,可是睡意襲來,他最後還是沒忍住,迷迷糊糊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是真的,我保證。」臧孔不厭其煩地再次確認,事實上若是反覆的確認能讓霍攸寧真的相信自己,那他寧願每天說一萬次,可是霍攸寧看上去很善良很迷糊,但是內心對別人的防備卻極重。儘管自己這樣反覆重複,他也不見得會完全相信。

  看著已經陷入沉睡的霍攸寧,臧孔輕輕嘆了一口氣,將他輕輕放到狼籍的床上,找出兩人的衣服,再從櫃子裡翻出一床還比較完好的被子,將霍攸寧裹了起來。

  一切都需要時間來證明。

  第二十五章:再次交談

  第二天中午,霍攸寧才醒過來,看上去還有些蒼白,但是精神好了很多。

  「別多想了。」臧孔扶著他喝了幾口灌裝果汁,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逝去的人已經離開,活著的人還要好好生活。而且已經將近兩千年了,這之間又發生過無數變故,才有了今天的霍攸寧。現在去糾結一些他完全不知道經過、也無法感受到的仇恨,根本就是沒有意義的。

  霍攸寧難過,也只是因為想到了自己的父親,想著他們幾代人的不易和祖輩的艱辛,一時難過。不過看看霍攸寧現在的生活狀態,就知道最後僅存的那些梅菲原住民,估計也選擇了各種各樣的方式隱居,保留了僅有的種子。

  梅菲人在無數次血淚復仇飛蛾撲火之後才終於明白,能好好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沒有實力,便要蟄伏,便要遠離。

  更何況霍攸寧現在記憶不清,更不能隨便蹚渾水。

  臧孔又陪了他一會,然後兩個人才一起去餐廳吃飯。這裡可不像是在「紅白藍」裡面自己做飯,什麼時候想吃什麼時候吃。在這裡錯過了開飯時間,可能就沒什麼吃的了。

  餐廳裡又碰到了那位施密特老先生和他的小孫女 。

  「您好!」這次是霍攸寧遠遠地看到了兩人,先禮貌打招呼。

  施密特見這孩子雖然臉色不好,還是那麼瘦弱,但似乎比昨天有了那麼點精神,知道主動來餐廳吃飯了,也笑著招呼他們,四個人再次坐成一桌。

  「看起來兩位的身體恢復得不錯。」施密特笑眯眯地說,不是純然的客套,這位老人是真的很善良,眼中透出關切的神色,就連他旁邊的那個小姑娘,也一直打量著相對瘦弱的霍攸寧,似乎在看他是不是真的好多了。

  霍攸寧暖暖一笑,大眼睛彎了起來,重重地點了兩下頭。旁邊的臧孔還是沒什麼表情,不過眼中少了些冰冷。

  「那就好,那就好。」施密特很滿意。他實際上已經用餐完畢,正要離開,卻碰到了這兩個人。如今既然他們都沒事了,自己以後也就不用再管了,等到了下個星球或者青恆星分道揚鑣,很有可能今生都不會再見。

  施密特剛要起身告辭,那個瘦弱點的柳寧突然問了一個問題:「施密特先生,您昨天給我們講的那個故事……後來梅菲原住民都死光了嗎?」

  施密特愣了一下,緊接著就決定繼續陪著兩個年輕人多坐一會,事實上有興趣想要瞭解梅菲原住民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了,施密特總是一肚子的話想說,卻沒人聽,即使聽了也沒有人在意。

  因為那些人跟大多數人的生活相隔太遠,也不會對人類產生影響。

  所以,好不容易碰上一個愛聽的,施密特恨不得將自己的一肚子話全都倒出來。

  「這個問題嘛,其實歷史學界也眾說紛紜,沒有個定論。在我年輕的時候曾經聽老人說過,有的人精神力修習到極致,能夠和植物、動物溝通,聯邦曾經以為這些人是原住民後代,基本上都持有絞殺的態度。但是後來卻發現殺錯了人。」

  咦?

  「您昨天不是說梅菲原住民的掌控者,擁有和動物、植物、金屬溝通的能力嗎?聯邦怎麼會殺錯了人?」霍攸寧很疑惑,一旁的路易莎也啃起了手指頭,歪著小臉等爺爺的下文。

  「和梅菲原住民的『掌控』能力不同,這些修煉者只能做最簡單的溝通,而且很難將動物、植物指揮得如梅菲原住民那般自如。聯邦的醫學專家後來鑑定說,這些人的精神力大多正在往『掌控者』的方向進化,若是有合適的修煉方法,就完全可以升格為『掌控者』。」

  施密特老人露出了一個諷刺的笑容,繼續說:「可是,就連修習精神力的半吊子方法都是從人家那裡偷來的,想要跟人家學習如何成為『掌控者』,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後來就不再繼續殺這些人了嗎?」霍攸寧很好奇,也很緊張,路易莎更是緊緊攥著小拳頭瞪大眼睛,等著下文。

  「後來就沒有再殺了,聯邦反而把這些人當成重點觀察對象,總結他們修煉時的各種方法,想要自己尋找出一條成為『掌控者』的路。不過究竟進展如何,我們這些普通人就不知道了。」

  似乎又想到了什麼,施密特老人再次露出冷笑,說:「聯邦那群蠢材也不想想,精神力級別稍高一點的人,哪有不能體會自然的?每天睡在動物園裡,能跟動物、植物溝通就可能成『掌控者』了?那他們怎麼不去抱著金屬睡?最後成為聯邦最想要的『金屬掌控者』,不是更好?」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一提到「金屬掌控者」這幾個字,霍攸寧就輕輕一哆嗦,很典型的做賊心虛。

  這時候他也記起來了,臧孔以前就曾經說過他對植物有特別敏感的反應,也能和大部分的植物溝通,但是臧孔並沒有達到「掌控者」的能力,他應該就是施密特老人說的那種天賦比較異常,若是有好方法便能進化到「掌控者」的那類修煉者。

  幸好昨天霍攸寧自己只顧著難受,若是早想到這些,還沒聽到今天施密特老人的解釋,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把臧孔也當做是自己失散的族人。

  施密特老人和霍攸寧又聊了一會,看到靠在自己懷裡的小孫女眼睛半閉,小腦袋一點一點,連忙說要告辭。臨走的時候他還特意告訴霍攸寧和臧孔,過兩天飛船就會經過一個中型商業星進行補給維修,若是不想和艦隊一起去青恆星,在下個星球就可以離開了。

  當然,施密特說這種話絕對沒有想要把兩個人趕走的意思,只不過「格里菲斯號」剛從億萬公里之外回來,之前已經航行了一年多,唯一的目的地就是青恆星,偏偏青恆星並不是交通很發達的地方,若是兩人在那裡人生地不熟,還不如在交通要道換個飛船,早點到達自己的目的地。他是一片好意。

  第二十六章:意外被劫

  回到兩個人的小艙,霍攸寧第一件事便是跟臧孔商量他們要不要在下個星球離開。

  臧孔之前一直說想要去的那個臨正星,經過多方打岔,雖然他們一直在努力地往那個方向前進,但似乎總是越走越遠。

  霍攸寧偶爾也會好奇,看起來生活和自己一樣沒什麼目標的傢伙,為什麼總是想去臨正星,那個星圖上完全沒有標記的私人小星球。

  不過臧孔總是板著臉不回答。

  切,誰稀罕知道!

  霍攸寧只是在想,若是到達下個星球便離開「格里菲斯號」,自然是方便他們繼續往臨正星的方向去的,因為青恆星和臨正星完全是相反的方向,早點下船總比到了青恆星再往這邊趕快一些。而且從青恆星回來,路途越遠,他們需要的補給就越多,萬一下次補給還像現在這樣繼續使用這種方法,又不知道自己這兩個人會被哪艘飛船帶到哪個星球上去。

  但是,臧孔和霍攸寧跟施密特老人相處得很愉快,而且他一直很善良地開解自己這兩個其實並沒有生病的「病人」,這樣的人,還對梅菲原住民深切地同情,霍攸寧總是想先報答他,然後再離開。若是自己和臧孔在下個行星就下船,茫茫星海,也許這輩子也沒有再見到這位老人的機會。錯過了這幾天,也就沒有什麼以後了。

  「臧孔,你看呢,我們怎麼選?」兩邊都有利有弊,霍攸寧有些猶豫。

  事實上,列出這兩個選項之後,霍攸寧傾向的選擇就已經很明顯了,他一定會選擇後者,報答過施密特老人之後再走。從青恆星回來是會遠些,但是總還是能回來,反正兩個人也沒有什麼急事;但是錯過了施密特老人,以後卻很難再見,說不定霍攸寧以後會對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

  「我們跟他們去青恆星。」臧孔的選擇完全不拖泥帶水。

  霍攸寧也輕鬆了下來。這個決定可是臧孔做出的,若是最後補給遇到麻煩,到時候都怪臧孔這個笨蛋,和自己完全沒有關係。

  所以,剩下的兩天,臧孔偶爾去艦上的酒吧小心翼翼地打聽著關於施密特老人的事情,看看能從什麼方面為他們做一些事情。最後發現施密特老人只有路易莎一個親人,最發愁的也是這個孫女的事,八歲的年紀,由於一直跟著飛船跑來跑去,從來都沒有接受過正規教育。因此這次航行結束,施密特老人就決定定居在青恆星,為了孫女的成長,不再繼續漂泊了。

  臧孔把打聽來的消息告訴了霍攸寧,霍攸寧想了一會,喚出了小機器人「紅白藍」,讓他掏出兩塊普通的紫金。

  接下來又過了整整兩天,霍攸寧就躲在房間裡,不停地用精神力切割調整這兩塊紫金,將它做成一個總共巴掌大的花朵的模樣,用一個小盒子裝好,準備送給施密特老人的小孫女路易莎。

  紫金很罕見,但也並不算十分貴重的金屬,只要有錢,哪裡都能買到,基本上是和梅菲幣自由兌換。霍攸寧將紫金做成了精緻的藝術品,再加上它本身金屬的價值,這巴掌大的一個小盒子,保守估計也要值幾十萬梅菲幣。

  施密特祖孫兩人,平時可以將它當成收藏品,遇到突發狀況或者手頭拮据的時候,就可以將它換成梅菲幣,送人或者隨身攜帶都好,是一個很實用也很方便的小禮物。

  當然,只有霍攸寧這種每天漂泊、完全沒有安全感的人,才喜歡隨時預防突發狀況,時刻為自己想著後路。普通人好好生活,安心過日子,哪就能恰好那麼倒霉?

  而且這種東西放到大多數人眼裡,都是沒文化的暴發戶才能拿出來送禮的——送紫金飾品和赤裸裸地送錢有什麼區別?

  可霍攸寧唯一擅長的就是擺弄金屬,這是他的心意,別人怎麼想,他管不著。

  送禮的任務自然是交給了臧孔,臨下船之前讓他強塞或者丟給施密特老人就行了。

  儘管在飛船停靠在舞紅星之前,霍攸寧便將禮物準備好了,不過他還是決定繼續乘坐飛船到青恆星再離開。平時用餐或者空閒的時候,他還是會去跟施密特老人聊聊天,聽他講講當年冒險的故事,聽聽他眼中的梅菲原住民。

  施密特老人固然是找到了一個好的聽眾,非常滿意,霍攸寧又何嘗不是異常歡喜?包括自己記憶中的父親在內,沒有任何一個人像施密特老人這般,能跟他講這麼多關於梅菲原住民的事情。

  這一陣子每天晚上靠在臧孔懷裡,他都是帶著笑容睡去的。然後第二天一早再次奔去找施密特和路易莎。

  似乎都有了點樂不思蜀的味道。

  這天,飛船停靠到了舞紅星臨時碼頭,「格里菲斯號」會在這裡進行簡單補給,八個小時之後再次起航。

  「就算你們也去青恆星,現在在舞紅星轉轉也好啊,聽說這裡的『雀兒醉』是難得的好酒,在周圍幾個小星圈裡都很有名,你們可以去嘗嘗。」施密特老人聽說柳寧和柳空又想窩在小艙裡不出門,就連這難得的「放風」機會都要放棄,特意趕來想勸勸他們。

  施密特老人一番好意,霍攸寧只好換了衣服,跟著臧孔往飛船大門的方向走。

  剛過餐廳,離飛船大門還有五六百米的距離,突然門口那邊一陣騷動,聲音很大,夾雜著電子警報聲,就連餐廳裡的人都探出了頭,想要知道究竟。

  臧孔停住腳步,將霍攸寧拉到自己身後。

  一隊身穿武裝制服的人手裡舉著電子屏,領頭的人徑直走到臧孔面前,低頭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臧孔,揮揮手說:「就是他。」

  領頭人身後立刻上來四五個大漢將臧孔牢牢按住,同時那些人也看到了臧孔身後的霍攸寧。

  「這還有一個!」又來幾個人圍上來,將臧孔和霍攸寧層層包圍。

  霍攸寧手心裡稍微出了點汗,不過還是接收到了臧孔一股平和的精神力,意思是告訴自己「稍安勿躁」。眾目睽睽之下,即使臧孔和霍攸寧用精神力襲擊了這些人逃出去,後面的事情也是麻煩,倒不如先看看這些人到底是什麼意圖。

  這群人還不算特別野蠻,只是強迫著臧孔和霍攸寧一起走下了飛船,上了一個小艇,並沒有做出什麼激烈的、侮辱性的行為。

  施密特老人和小路易莎現在都不在,看來禮物是沒法送了。不過不送也罷,不知這夥人什麼目的,什麼來歷,若是事情很麻煩,比如說殺黑辰隼的事情曝光了,那麼自己不跟施密特老人和小路易莎發生交集,對他們才是最安全的。

  難道大家只能緣盡於此了?

  第二十七章:封閉冰庫

  這幾個穿制服的傢伙看起來似乎是知道一些什麼,完全沒給霍攸寧和臧孔暴起發難的機會,剛剛押著兩人出了「格里菲斯號」,便上了門口的一個小飛船,將霍攸寧和臧孔一起關在一個冰庫裡,然後用重重密碼鎖死了大門。

  說這個地方是個冰庫,可能也不太恰當,因為這個「冰庫」四周圍都是用精神力無法穿透的合金製成的——最起碼對於霍攸寧現在的水平,短時間內精神力無法穩定地穿透這層金屬,更別提臧孔這個級別更低的了。雖然比起「紅白藍」上精神力修煉室那般能夠完全屏蔽精神力外露的金屬還是有所不如,但是在梅菲星系裡應該也是極為罕見的。

  冰庫大門的鎖頭似乎也是特製的,款式很新奇,新奇到霍攸寧覺得自己一時半會也找不到這鎖的工作原理,是電子?是聲控?還是感應?完全沒頭緒。

  而且,被關進冰庫五分鐘以後,霍攸寧就感覺自己身上發冷,十五分鐘以後就不能自控地哆嗦著,嘴唇青白,呼出的氣似乎都要結成冰,看上去極可憐。又過了半小時之後,霍攸寧只知道全力抵抗寒冷,什麼精神力穿透,什麼休養生息衝開門鎖,根本就都顧不上了。

  臧孔似乎還好些,臉色紅潤,緊緊抱住霍攸寧,試圖給他溫暖,只是收效不明顯。

  「臧孔……這是怎麼回事?」霍攸寧的聲音裡中氣不足,話說得雖然還很連貫,但整個人明顯正漸漸變得虛弱。

  「這些人是有備而來,比如這個冰庫,估計就是衝著我們來的。」臧孔還算冷靜,一邊跟霍攸寧說著話,一邊觀察他的表情和身體狀況,心中暗暗著急。

  「衝著我們來的?怎麼說?」霍攸寧強打精神。

  臧孔也想多逗著霍攸寧多說話,這時候若是睡著了或者昏迷了,小病變成大病,甚至最後有生命危險,就麻煩了。

  「怎麼這麼巧,這些人拿著畫像找我們,一下子就找到了不說,還湊巧將我們關在這個精神力完全不能發揮作用的地方?這說明這些人一開始就知道我們擅長精神力攻擊,或者知道我們中的某一個人擅長精神力攻擊,把我們關在這裡,可以最大限制我們逃跑或者攻擊別人。」臧孔仔細地分析給霍攸寧聽,霍攸寧也邊聽邊輕輕點頭。

  「對,實在是太巧了,所以其中八成有問題。可是……」霍攸寧沉吟了一下,繼續說,「若是他們知道精神力的事,又是從什麼渠道呢?東方玄眉嗎?那天我的確是用精神力攻擊過他……」霍攸寧邊說邊想,但是他自己也有些迷糊,思維不是很清晰。

  臧孔也思考了一會,還是沒有輕易下結論:「若是東方玄眉,那麼所有人知道這件事的人,都應該知道你擅長精神力的事了,可是這一陣子我一直關注星網中的秘密站點,關於我們兩個的信息裡並沒有提到精神力這回事,所以也許是其他什麼人或者什麼途徑得到了消息,來半路攔截我們,也說不定。」

  太複雜了,最起碼對於被凍得昏昏沉沉的霍攸寧來說,這些太複雜了,讓他沒有辦法思考。

  「會不會是我以前的仇家?只是我現在不記得了?」霍攸寧換了個思維繼續猜想。

  臧孔見霍攸寧的狀況越來越不好,心裡十分著急,輕輕摩擦著他的手臂、大腿和身體,試圖借助摩擦產生的熱量讓霍攸寧脫離危險,可情況並不樂觀,霍攸寧的眼神還是逐漸在迷離。儘管他自己也依然在努力抵制睡意,但是在這種零下幾十度的冰庫裡,任何一個普通人都不可能一直無恙。

  臧孔越來越著急,他突然低頭銜住霍攸寧冰冷的唇,用力親吻,似乎試圖想要將自己的熱度傳遞給霍攸寧。霍攸寧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就明白了臧孔的意思,可是熱情回應了一會卻發現,這種方法也根本沒什麼效果,他的意識還是在逐漸模糊。

  「小寧!小寧!不許睡!」臧孔的聲音越來越大,可是霍攸寧的瞳孔也越來越發散。

  霍攸寧感覺很茫然,他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意識,一心只想沉睡。突然,一個低沉的聲音穿透了霍攸寧的意識,直達到他的腦海裡:「你還記得羅致銳嗎?」

  羅致銳……

  劇烈的疼痛突然襲向霍攸寧,他的身體也立刻開始顫抖,若不是臧孔拉著他,可能霍攸寧就要滿地打滾了。這種刺痛的程度前所未有。

  羅致銳……羅家,粉星旗,藍星旗……孔家!

  突然,似乎是靈光一閃,竅穴驟通,一大串記憶洪水一般源源不斷湧入霍攸寧的腦海,告訴他什麼是羅家的家徽和代表旗幟,什麼是孔家的家徽和代表旗幟……

  而之前將自己和臧孔帶走的那隊人制服右肩上有一個比較醒目的黃底藍色星旗,這是孔家的家徽,右肩的位置代表他們的身份是孔家的護衛隊。

  「孔家……」霍攸寧不顧自己劇烈頭痛,趕緊將想起來的東西簡單跟臧孔說了一遍,他生怕自己會突然昏過去,耽誤了重要事情。反正自己比較笨,若是臧孔,肯定能分析得出為什麼孔家要找自己兩人的麻煩,而且這陣子也的確一直是臧孔在關注星網上的新聞。

  臧孔可不管什麼孔家羅家的,他的關注重點從來都只有霍攸寧一個人。見霍攸寧雖然頭痛,但還知道隨著自己的精神力進行梳理,也還記得先將重要的事情說出來,這就比剛才的時候病歪歪、無精打采的樣子好多了。

  「你記憶中還有關於孔家的其他事情嗎?我現在也無法確定他們將我們關起來是什麼原因。既然你還能記得一些,也許你們以前認識?」臧孔挖空心思哄著霍攸寧說話,生怕他再睡過去。

  霍攸寧也儘可能地想提供幫助,但是記憶裡就只有那麼多,這還是臧孔幫他梳理精神力這幾個月來第一次,霍攸寧又回憶起了新的東西。

  「沒頭緒。」霍攸寧有些無精打采,頭還是隱隱作痛,不過他突然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咦?臧孔,你怎麼……你怎麼完全沒事?你也是精神力修煉者啊,為什麼不怕冷?」

  難道是大塊頭比較抗凍?還是長成臧孔那副冷臉樣子就不怕冷?

  臧孔見霍攸寧好不容易有了點說話的興致,連忙解釋說:「我也修煉過武學,精神力修煉還是後來的事情了,所以冷凍到現在這種程度我還沒事。」

  「天才啊!我看過聯邦的一份記錄,說同時修煉武學和精神力,基本上從來沒有人能夠超過八級,可是你的精神力現在已經是十二級了呢,真是天才啊。」霍攸寧彎起了眼睛笑眯眯地看著臧孔。

  臧孔低頭吻了吻霍攸寧的長睫毛,湊到他耳邊說:「是啊,我是天才,所以你要小心我會超過你,也要努力才行。」

  霍攸寧最怕耳朵癢,尤其怕有人在自己耳邊說話,臧孔的話過後,一瞬間霍攸寧的耳朵和小臉全部變得通紅,一股熱意從臉上向四肢百骸擴張,直到指尖處還是麻麻的,一下子就不冷了。

  自從之前臧孔變相表白之後,他總是不拿自己當外人,沒事的時候就會親親霍攸寧額頭、眼睛、唇角之類,但是像今天這般直接挑逗敏感的地方還是第一次。雖然臧孔的本意可能只是想要讓霍攸寧暖起來,不過的確,霍小呆面紅耳赤,一臉不自在地裝鴕鳥,周圍的冷也一時被他忽略了。

  臧孔雖然還在繼續進攻,輕含著霍攸寧的耳垂溫柔低語,但是他在心裡還是暗暗著急,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會將他們兩個放出去,哪怕先談談條件也好——不管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先讓霍攸寧從這裡出去才是正經,否則這樣下去,霍小呆非要大病一場不可。

  正想著,飛船似乎輕輕一頓,突然停了下來。

  霍攸寧突然有些緊張,像一隻準備戰鬥的小貓一般,打起精神,把渾身的毛都豎起來。既然飛船停下來,既然之前他們沒有直接殺人,那就說明可能馬上就會有人來提出他們的要求和條件。無論如何,他們兩個都暫時可以從這裡出去了。

  八分鐘之後,冷庫的電子鎖發出了一連串的「滴滴」聲,然後向右滑開,一個身穿黑色正裝的中年男子帶著一隊孔家護衛隊成員,快步走了進來,眼圈紅紅的,衝過來一把將如臨大敵、緊張兮兮的霍攸寧拉進懷裡,用力地摟住,動情地呼喚著:

  「小寧!」

  霍攸寧先是迷惑,然後又僵硬了身體,輕輕地將這個人推開,仔細看著他的眉眼,似乎還想要伸手去觸摸看看是不是真的,輕顫著身體,軟軟喊了一聲:「舅舅?」

  那男子愣了一下,然後用更大的力氣將霍攸寧箍進胸膛,似乎恨不得將他揉進自己身體那般,口中不停地喃喃說著:「小寧!小寧!舅舅總算找到你了!小寧!舅舅總算找到你了!……」

  旁邊諸人更似乎一頭霧水,臧孔固然是一貫的沒有表情,來勢洶洶的孔家護衛隊成員們此時也有些提不起氣勢來。似乎原本他們來這裡是想要砸場子,最後卻發現是要給自己人當保鏢,反差有些大。

  「舅舅!……」霍攸寧似乎有些疲勞,但看起來還是很開心,一把將臧孔從人群中抓出來給他介紹說:「臧孔,這是我的舅舅!是我的舅舅!」

  第二十九章:交鋒

  原來這是個天大的烏龍!

  孔澤夜無意間看到了東方世家發出來的那兩張照片,其中一個怎麼看怎麼像自己失蹤了好一陣子的外甥。所以從那天開始,孔澤夜就開始每天關注東方家的行動,看看他們的抓捕行動有沒有什麼新的進展,那個讓自己牽腸掛肚不省心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妹妹孔歆的寶貝兒子霍攸寧?

  可是,等來等去沒等到確切結果,卻等到了北辰家和東方家各自一支艦隊遭遇,且同歸於盡的消息,而作為事件的導火索之一的那兩個神秘人和一艘小飛船都突然不見了。

  「所以我也只能守株待兔,通知我能控制的勢力範圍注意你們的行蹤,萬幸的是你們在上『格里菲斯號』的時候,用的還是『柳寧』、『柳空』的舊化名,和電子照片一對照,就能確定了。」孔澤夜解釋說。

  聽起來的確是挺巧的。

  這時一行人早已離開了那個精神力無法穿透的冰庫,來到了飛船會客廳,分主客坐到了沙發上。

  孔澤夜看著有些消瘦的霍攸寧,眼中滿滿的心疼之色無法克制。聊了一會又發現霍攸寧失去了離開孔家這段時間的記憶,更是讓他驚詫萬分。

  「小寧,怎會如此?你那年突然就失蹤了,誰也不知道你去了哪裡,我和你外公,還有其他舅舅都還想著你說不定又去了哪裡玩,玩了這麼久都不知道回家,這次抓到你還要好好懲罰懲罰才行,卻沒想到……」孔澤夜一邊說著,一邊露出一臉的沉痛之色,還有幾分哀傷。

  霍攸寧似乎有些彆扭,坐在自己舅舅的對面,幾根修長的手指互相絞著,時時答應一聲,卻好像不知道該說什麼。臧孔倒是很自如,完全不把旁邊舅舅教訓外甥當回事,毫不客氣地伸手倒了滿滿一杯熱飲遞給霍攸寧,低聲說:「先喝點,剛才凍壞了吧。」

  似乎是聽了臧孔的話,孔澤夜才想起之前的事,連忙也接著說:「對啊,小寧,要不就先去休息,反正我要把你帶回孔家,外公外婆總是念叨好久都沒看到你了,現在路還長,先睡一覺我們再聊也行。」

  霍攸寧似乎愣了一下才明白臧孔的話,才知道自己舅舅說了什麼,呆呆地點了點頭,說:「好。」並沒有多說話。

  孔澤夜也沒露出什麼不高興的神色,只是站起來輕輕摸了摸霍攸寧的頭,柔聲感嘆說:「出去了幾年之後,回來居然變得這麼乖。」感嘆了兩句時光飛逝,又問了問臧孔的身份,得知是霍攸寧半路買來的奴隸,也沒說什麼,就派人帶著霍佑寧和臧孔去了艙室休息。

  剛一進小艙,霍攸寧就轉身撲進了臧孔懷裡,將他高大的身體拉低,還輕輕扭著在他懷裡蹭了蹭,就像是一個彆扭的孩子遇到陌生人之後,回到熟悉的人身邊不自覺地想撒嬌。他一直將頭埋在臧孔胸前,休息了好一會才離開。

  而霍攸寧剛一放開臧孔,就被這個大塊頭抱了起來放到床上,隨後臧孔也躺下,將霍小呆擁進懷裡,又在他額頭輕吻了一下,滿室溫馨。

  最起碼在外人眼中,這種情形看上去極為養眼。

  一直關注著監控器的孔澤平見兩人似乎真的開始休息了,連忙把這裡的狀況報告給了孔澤夜。

  「哦?霍攸寧居然肯跟那個丑奴僕睡在一起?這還真是奇事。」

  孔澤夜原地想了一會,突然笑了笑,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說:「也好,霍攸寧既然跟這個丑奴隸糾纏不清,也就說明他真的是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和羅家那小子的事也就徹底不可能了。我倒是想知道天驕羅致銳在得知自己心愛的人為了個醜八怪甩了他之後,會是個什麼表情,會不會再次走火入魔,哈哈!」

  孔澤夜和孔澤平只驚訝地看到了霍攸寧和臧孔的親密表現,卻忽略了霍攸寧將頭埋進臧孔胸前時發出的幾聲斷斷續續的輕哼。

  「壞人。」柔軟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嗔意,就像是在撒嬌,不過其中的意思卻讓人有些意外。

  霍攸寧費盡心思告訴臧孔己方的處境,絕對不能因為那人自稱是他的舅舅而掉以輕心。

  「都是壞人。」怕臧孔沒聽清楚,霍攸寧又強調補充了一句。

  臧孔立刻完全理解了領導的最高指示,連忙將霍攸寧抱到床上,背對著房門方向,再將被子拉高,蓋到兩人的下巴,看上去就像是累極了在休息,而實際兩個人一直都在竊竊私語。

  「這樣看來,那個冰庫就是為你準備的了。」臧孔腦筋轉得很快,既然不是誤會,那麼就是預謀,只是孔澤夜發現霍攸寧居然意外失意了,現在就又裝起了好人,反正霍小呆現在完全想不起來之前和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事。

  「不過,你是怎麼想起他是壞人的?」臧孔也難得好奇地問了一句。

  「我在記起孔家護衛隊標記的時候,還記起了孔澤夜對我說過的一句話,他說我是他的『短命鬼妹妹生的野種。』當時我們還沒有看到孔澤夜,我也沒辦法跟你描述這個人,而且……這句話也不好聽。」霍攸寧眼中帶了幾分黯然。

  是啊。這一句就說明了霍攸寧之前在孔家的地位,而且母親也早逝,完全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回憶。

  臧孔輕輕拍了拍霍攸寧的後背,溫柔地吻了一下他的額頭,柔聲說:「別多想,我們先想辦法把眼前的難關撐過去再說。」

  霍攸寧也明白事有輕重緩急,現在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連連點頭。

  離開了冷庫,他的腦子也活泛了起來,想了想說:「既然是以前認識我的人,那他們肯定不知道你也是修煉精神力的人,看你的大塊頭……」霍攸寧伸手捏了捏臧孔硬硬的胳膊,接著說,「他們肯定以為你的修煉武道的。而且你的確也修煉了一些,這樣看,你的精神力攻擊就可以成為我們兩個的一張底牌。」

  臧孔輕輕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不知孔家是否知道「紅白藍」的事情,若是他們不知道,「紅白藍」也會是一張藏起來的王牌,情況最不好的時候可以用來強行突圍。儘管現在「紅白藍」上的物資需要補給,但是暫時使用一段時間還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不過,現在還有另外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就是信息不對稱。

  霍攸寧不記得之前的事,也就不記得孔家知道了多少自己的秘密,同時也就無法得知孔家到底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

  之前對霍攸寧很鄙視的人,現在對他卻只抓不殺,將自己關到精神力幾乎無效的環境裡,在發現他失憶之後還很慇勤,這其中肯定有鬼。霍攸寧身上的秘密不少,比如探知金屬,比如系統修煉精神力的方法,比如大殺器「紅白藍」,隨便拿出來一點都足夠孔家這樣的世家壯大發展百年,可現在霍攸寧完全不知道孔家想要從自己這裡得到什麼。

  不知道對方的目的,相應的對策就很難制訂。

  而且現在霍攸寧裝害羞,裝彆扭,可以一時瞞住自己對孔澤夜的敵意,可是回到孔家之後難免會露出馬腳,在一大群老奸巨猾的世家高層面前,霍攸寧對自己的演技不是很有信心,外加那個時候想要逃跑肯定會更難。所以一切最好速戰速決,遠遁才是上策。

  不過,真的讓人有些不舒服啊。

  被人抓住關起來,被人笑裡藏刀算計,自己不敢反攻也就罷了,還需要夾著尾巴灰溜溜地逃?

  霍攸寧看上去有些不甘心,輕輕咬著下唇,皺著眉頭看臧孔,不知道他有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霍攸寧和臧孔簡單商量了一會,大概有了些頭緒,就先睡了。之前在冷庫裡的幾個小時幾乎耗盡了他全部的體力,又和孔澤夜周旋了半天,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極為不易。

  臧孔雖然心疼,但現在也沒什麼好的條件和辦法能夠幫助霍攸寧。判斷不出對方的意圖,又失去了關於過去的記憶,眼下只能做好一切準備,見招拆招。臧孔其實還有好多事情應該問,霍攸寧這時候能記得的每一個記憶細節都十足珍貴,都應該納入分析範圍。只不過霍攸寧每次回憶過去的經歷似乎都不怎麼愉快,他自己也在下意識地逃避這些。

  想要瞭解霍攸寧離開孔家之後的情況,臧孔是首選的詢問對象,因此在短期內,臧孔肯定會被孔澤夜拉攏套問。知道在這方面對方的打算,自己這邊也可以稍微準備一下,不過還是先要跟霍小呆說一聲,一方面是需要他的演戲配合,另一方面是免得他胡思亂想鑽牛角尖。臧孔簡單設計了一個計劃,兩手準備,不過現在自己也要先休息一下。

  可是,臧孔和霍攸寧還沒過多久,就被一連串的敲門聲吵醒了。這裡不是「紅白藍」,可以讓他們自由而充分地休養生息,這不,這麼快,對手又來了。

  臧孔去開了門,發現門口站著一個穿著孔家護衛隊的年輕人。那年輕人笑咪咪地客氣對臧孔說:「二位晚上好,夜長老有請二位去一號廳用晚餐。」一邊說,一邊還偷偷向屋內打量。

  臧孔點了點頭,示意他稍等,回房間裡輕聲哄霍攸寧起床,背對著門口的方向飛快地輕聲在霍攸寧耳邊低聲說了一句什麼,然後又將他抱起來。

  霍攸寧跟在臧孔身後來到一號廳的時候,看上去還是迷迷糊糊的,坐到椅子上好半天之後似乎才看到對面正對著他笑的孔澤夜,連忙露出了一個漂亮的笑容:「舅舅!」

  「小寧,沒休息好吧?飛船上現在沒有醫生,暫時沒法判斷你有沒有生病,不過作息時間必須調過來,否則身體會更不舒服的。」孔澤夜就如同一個盡職盡責的長輩一般,苦口婆心教育孩子。

  霍攸寧乖巧地點了點頭。

  「昨天那幾個小子不懂事,居然把你們關進了冰庫,萬一出事了可怎麼辦。我已經讓他們回去領家法了,這件事是我管教不嚴,舅舅先跟你道歉了。」孔澤夜還是率先道歉之前的事,他覺得自己若是不說開這件事,不表現出一個愛護的姿態,難保霍攸寧以後心裡有疙瘩。

  畢竟,在當年那件事之後,孔家將霍攸寧的事列為超級機密,每個和他有關的消息都會送到家主那裡進行匯報,然後嚴密封鎖。

  長輩道歉,晚輩哪能安然受之,霍攸寧連連擺手,也說希望趕緊把這件事揭過好了。

  「吃飯之前,還是給我介紹一下你的這個同伴吧,畢竟沒有長輩在身邊的時候,都是他在照顧你。」孔澤夜昨天明明已經見過臧孔,也問過他幾句話,今天卻還要霍攸寧親自介紹,話裡話外都顯得對臧孔非常重視。

  霍攸寧隨意地笑了笑,輕描淡寫地說:「就是一個奴隸而已,不過平時他的確一直在照顧我的生活起居,也還算用心。」話裡的意思似乎是褒義,但語氣卻不像那麼一回事,給人一種滿不在乎感覺。

  旁邊的臧孔還是那樣面無表情,一句話都不說,讓人很難猜出他的心思。

  孔澤夜笑著看臧孔,發現真的看不出他的什麼情緒,便又問了問他是從哪個星球來的,家裡還有沒有別的親人之類的問題,顯示出了親近的態度,但並不急切,讓人感覺很舒服。

  晚餐過後,孔澤夜又親自給霍攸寧和臧孔領著路,為他們介紹飛船上的各種簡單措施,路過體能訓練室的時候還特意提到每天早上孔家護衛隊都會在這裡臨時訓練,而且相信大家都不介意他也每天一起來。

  臧孔輕輕點頭示意知道了,可還是沒有表明什麼態度。

  不過他的這種表現反而讓孔澤夜更欣賞了。有一種人的話不多,但主人一旦徹底收服他的心,他就會一生對主人盡忠。

  孔澤夜當然不相信霍攸寧會有這種收服人的本事,不過他自己當然是有這樣的能力。

  霍攸寧對臧孔表現得越不在意,越輕視,自己收服臧孔的可能性就越大。若霍攸寧實際上對臧孔很在意,那就更好了,自己憑空就多了一張收服霍攸寧的王牌。

  霍攸寧早就成了孤兒,會對身邊的人產生莫名的依賴也說不定。他任由這個奴隸抱他吻他,的確很不尋常。

  從這個角度看,自己收服臧孔,怎麼都是一筆划算的買賣,而且越早進行越好,讓臧孔早日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靠近霍攸寧,自己的大事成功率也就更高了。

  第二十九章:一個巴掌

  這天晚上,霍攸寧和臧孔沒人打擾,一直睡到第二天清晨,走廊裡孔家護衛隊跑步的時候才起床。

  臧孔輕輕捏了捏霍攸寧的小手,霍攸寧對他報以溫柔的一笑,示意自己沒事。

  見識過了東方玄眉、黑辰隼之後,世家子弟的形象在霍攸寧心裡已經形成了一個固定的壞印象:心機重、無利不起早。只不過孔澤夜畢竟是自己的親舅舅,是和自己有著相同基因密碼的親人……

  還好自己還有臧孔,在自己失憶的時候,在自己懶洋洋、渾渾噩噩的時候,在自己失去生活方向的時候,他一直安靜地陪在自己身邊,照顧自己,愛護自己。

  現在,霍攸寧已經完全記不起自己為什麼不敢對任何人完全信任,不記得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是潛意識裡想要跟這個世界上的一切有思想的生物保持距離。不信任,不投入,就不會受傷。

  但對於臧孔,除了他剛進「紅白藍」的時候兩人之間有幾次小矛盾,其它時候他一直是事事為自己著想,哪怕自己不開心,想要發脾氣,挑三揀四看什麼都不順眼,臧孔也是毫無怨言,完全順從。

  他變著方法哄自己吃東西,陪著自己一起修煉精神力,事事都以自己為先,眼中偶爾還會透出溫柔的愛意。

  霍攸寧一直都看在眼裡。

  可是他還是不敢主動踏出那一步。

  臧孔,若你也騙了我,若你也離開我,我又該怎麼辦?

  獨自躲進「紅白藍」,像提前睡進了棺材一般,離開社會遠遠漂流嗎?

  霍攸寧一邊胡思亂想,一邊緊緊咬住自己的下唇,看著眼前的臧孔,眼神中透出幾分哀怨,幾分迷茫。

  不知道臧孔是不是能夠體會到霍攸寧的這種心情,還是霍攸寧的這種表現實在是太明顯,臧孔眼中透出溫柔的笑意,唇角微微上揚,手上整理霍攸寧衣服的動作停下來,一手攬住霍攸寧的細腰,一手輕扶他的後腦,認真地將自己的唇印到霍攸寧的唇上,輕輕輾轉吮吸,不猛烈,但是的確異常有效地讓霍小呆逐漸軟化下來,沒時間再去胡思亂想,只一心回應臧孔的溫柔。

  就如同臧孔的精神力一般,看似沒什麼侵略性,但卻將霍攸寧層層包圍,讓他停止思考,讓他心甘情願沉淪。

  「啊哈!一大早就這麼難捨難分啊!看來是舅舅不對,打擾到你們了。」一個興高采烈的聲音從艙門處傳來。

  霍攸寧立刻用力將臧孔推開,小臉「唰」地變得通紅,抬頭看向了站在門口的孔澤夜,有些侷促地攪著手指:「舅舅,我……」

  孔澤夜則是一副「我也是過來人,不用跟舅舅不好意思」的樣子,微笑看著霍攸寧,完全沒有打斷別人好事的不安。

  臧孔則目不斜視地繼續自己的工作,幫霍攸寧扣上領子上的鈕子。霍攸寧似乎有些彆扭,躲了兩下,不想讓臧孔再在自己舅舅面前觸碰自己的身體。

  可是臧孔毫不氣餒,繼續堅持不懈地和霍攸寧的領扣作鬥爭。

  霍攸寧似乎有些惱羞成怒,突然抬手用力地給了臧孔一巴掌。

  「啪」的一聲。

  時間似乎停滯了一下,因為臧孔的手頓了頓,然後他繼續若無其事地為霍攸寧扣上領扣,又彎腰蹲下,幫霍攸寧系好鞋帶。

  孔澤夜則一直笑眯眯地站在一邊,眼裡雖然透出幾分不讚同,但是並沒有說話,依然像是沒有看到霍攸寧失禮行為的溺愛孩子的舅舅一般。

  第三十章:孔澤夜的心思

  待兩人收拾完畢,孔澤夜伸手想要牽霍攸寧:「來,舅舅帶你去吃早餐。」

  霍攸寧沒有猶豫,靦腆笑著將手放進了孔澤夜的大手中,臉上還有幾分不自在的紅暈,不知是不習慣這般被長輩當成小孩子一樣對待,還是因為剛才的事不好意思。

  孔澤夜見霍攸寧如此乖巧,倒是稍微一愣,隨即露出微笑,牽著霍攸寧走在前面,邊走還邊說:「小寧,出去三年以後再回來,你現在真的變得很不一樣了。」

  霍攸寧眼睛裡閃過疑惑,臉上也明明白白地寫著「不明白」。孔澤夜倒是沒多解釋,只輕聲說了一句:「若是外公現在看你這麼乖巧,這麼聽話,還不知道會開心成什麼樣子呢。」

  外公嗎?完全沒有印象呢。

  臧孔一直跟在他們兩人後面,步入了餐廳之後,正想像昨天一般站在一旁先服侍霍攸寧吃飯,霍攸寧卻擺了擺手,略帶了幾分不耐煩地說:「你去後廚吃吧,吃完了就自己先回去,我要在這裡跟舅舅說話。」

  臧孔不吭聲,直接轉頭就向外走,孔澤夜見了連忙將臧孔叫住:「先別走。」

  霍攸寧不大高興地輕輕嘟起嘴,像極了一個彆扭的小孩子,低頭玩起了勺子。孔澤夜站起身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稍作安撫,趕緊過去將臧孔拉了回來:「就在旁邊小廳裡吃吧,還上什麼後廚?等會我也要和你好好聊聊呢。」

  霍攸寧將頭扭向另一邊,不去看偏廳的方向。在那裡,孔家護衛隊正在用餐,臧孔也被人帶到了那邊。

  霍攸寧和主事的孔澤夜算是目前這艘小飛船裡的高層,其次是孔家旁系子弟組成的孔家護衛隊成員,奴隸和清潔工、廚娘之類的都屬於低等人。昨天晚飯的時候霍攸寧已經說清楚了臧孔的身份,因此今天開始,霍攸寧讓臧孔去後廚吃飯並沒有什麼不對。

  可是這件事放到孔澤夜這邊,第一,他還想利用臧孔,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施恩,將臧孔的地位稍提,舉手之勞的尊重卻可以換來臧孔的感激——至少臧孔會覺得孔澤夜待自己是不同的,是另眼相看的;第二,如果說孔澤夜昨天還稍微懷疑霍攸寧和臧孔兩個人相擁入眠是做戲給自己看,那麼今天突然被他撞破中斷的熱吻,以及霍攸寧後來有些惱羞成怒的表現,則徹底坐實了這兩人的關係不一般。

  和奴隸相擁入眠已經讓人感覺很不可思議了,他們兩個卻剛一起床就激吻,衣服都沒扣好,而且貌似還是那個奴隸主動——霍攸寧當時被緊緊箍在臧孔懷裡,完完全全處於弱勢地位——那這兩個人的關係就太有意思了。

  霍攸寧自己可能不知道,他當時在臧孔懷裡那種迷亂和投入,被長輩看到之後的滿臉羞澀和忐忑,以及惱羞成怒動手打了臧孔之後的懊悔和不安,都一直清清楚楚地寫在他的臉上。他對臧孔很可能真的動了心,只是不知道他自己是否明白這件事。若是他一直到現在還沒有明白自己的感情,這就更有意思了。

  傷風敗俗。

  沒有爹娘教養,沒有受過正規教育的野孩子就是這樣。正常社會裡的人,不用說世家裡的這些上等人,就說那些普通人,哪有誰能接受跟奴隸有這種非同尋常關係的?

  再說,那個臧孔面色黝黑,相貌奇醜,肌肉僵硬,也就骨架看起來強壯點。這樣一個人居然做到了當初羅家天驕羅致銳都沒有做到的事情,據說當年羅致銳也就只能偶爾牽一牽霍攸寧的手,每次牽過之後還樂得像個傻子。

  身為奴隸的臧孔,哪裡比得上世家內定繼承人、最有可能成為武神的武道天才羅致銳?

  難道當年的事情之後,霍攸寧的腦子壞掉了?失憶造成了性格變化且不說,就連常理的判斷能力也失去了?

  孔澤夜在一個瞬間,腦子裡就轉了好幾個圈,再次轉頭看旁邊忙著吃東西的霍攸寧,心裡還是感嘆了兩句爛泥扶不上牆,野孩子出身怎麼都擺不上大雅之堂,然後才拿起自己的餐具,動作規範、舉止瀟灑地享用著自己的貴族早餐。

  一直等到侍女上了餐後飲品之後,孔澤夜才開口說話,輕聲勸著霍攸寧:「小寧,這幾年舅舅不知道你在外面是怎麼過的,但是臧孔一直陪著你,你要對他好一點,儘管他是奴隸,你也應該讓他對你感恩才行。」

  霍攸寧低頭想了一會才抬頭,一臉的感激:「謝謝舅舅,我……都沒有人跟我說這些。」聽上去聲音裡還有些委屈。

  孔澤夜之前一直都極不喜歡霍攸寧,不僅僅是因為這個私生子父不詳,害死了自己一個妹妹,敗壞了孔家門風,重要的是這孩子從來都不討人喜歡,長著一張漂亮的臉,卻不愛說話,天天像幽靈似的不吭聲,偏偏還極受老爺子重視。

  當然,孔澤夜在那個小意外發生以後,也知道了為什麼老爺子如此重視霍攸寧,知道了這個人有可能是延續孔家世家光榮,甚至重塑輝煌的關鍵,可他對霍攸寧還是喜歡不起來。

  家族裡自從得知東方玄眉尋找的那個人有可能是霍攸寧以後,整個家族都被秘密動員了起來,想盡一切辦法,動用一切資源尋找霍攸寧。這是他消失三年之後的第一次重現,孔家必須趕在羅家之前將霍攸寧控制在手裡。若是讓霍攸寧見到了羅致銳,反而倒向了羅家,那孔家寧願先想辦法將他殺了。

  沒想到最後居然是自己這個之前最討厭霍攸寧的「舅舅」最先找到了他。之前自己甚至還為了防止霍攸寧再次逃脫,特意為他在飛船上建了一個冷庫囚牢,務求將他平平穩穩帶回去。

  沒想到霍攸寧居然失憶了,對自己這個舅舅倒是還有幾分親近的意思。

  更沒想到的是,霍攸寧居然和一個奴隸不清不楚,關係似乎已經不僅僅是「曖昧」這麼簡單了。這對於孔家來說絕對是個好消息。

  家族裡擔心霍攸寧倒向羅家的唯一理由便是羅致銳的存在,若霍攸寧現在已經愛上了別人,那麼天驕羅致銳也只能和霍攸寧決裂。只要孔家控制住臧孔,霍攸寧自然會全心全意幫助孔家——他自己畢竟也流著一部分孔家的血液。

  第三十一章:探問前事

  孔澤夜拉著霍攸寧坐在沙發上,一臉關心地問:「小寧,來跟舅舅詳細說說,這三年你都是怎麼過來的。你都不知道,三年前你在羅家一個人開著那艘你父親給你的主艦,發瘋似的想要回孔家。可是那一陣子海盜很猖獗,羅家在星球外面埋下了很多觸髮式的導彈,你的飛船就直直衝進了那堆導彈裡,家裡的人以前都還以為你已經……沒想到你還活著,舅舅真的好開心。」孔澤夜一臉回憶,還帶著幾分慶幸的微笑,似乎十分開心霍攸寧安全歸來。

  而霍攸寧則完全不記得有這樣一件事,臉上反而掛上了疑問:「舅舅,這是怎麼回事?我怎麼完全沒有印象?」

  孔澤夜詳細地問了霍攸寧現在到底還記得些什麼,得知除了日常的一些本能行為以外,關於過去就只偶爾能回憶起一個兩個片段,只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唉!那天你跟羅家那個羅致銳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兩個人一起進了他的房間,然後就只有你一個人跑出來,羅致銳滿身是血、不省人事,據說是走火入魔。羅家的人攔住你,不許你離開,但是你拚命要走,最後飛船爆炸,他們以為你不可能活著,所以也就沒再追究。不過從那以後,羅致銳先是被指定為下任的羅家家主,然後又宣佈閉關,直到現在也沒出關。舅舅也就只知道這麼多。」孔澤夜一臉的擔心,似乎是生怕霍攸寧想起來什麼,又希望他想起來什麼,很矛盾的樣子。

  霍攸寧這還是第一次聽別人說起自己從前的事情,不過他之前就能猜到自己和羅致銳的關係不同尋常,因為只要一想起這個名字,他的頭就會瘋狂地疼。

  小心翼翼避開記憶裡關於羅致銳的東西,只把這個名字想像成旁邊擺放的一張桌子,霍攸寧繼續探問:「那舅舅知不知道當初我為什麼去羅家?怎麼會單獨和羅致銳在一起?」

  聽了這個問題,孔澤夜反而笑了,輕輕拍了拍霍攸寧:「那小子的外婆是孔家人,他是在孔家認識你的,然後你們就每天在一起,關係嘛……就跟你和臧孔現在這樣差不多。」

  孔澤夜當然是誇張了一些,但是這幾句簡單的話也能充分說明霍攸寧和羅致銳之前的關係了。

  霍攸寧偷偷看了一眼旁邊小廳裡的臧孔,似乎是怕他聽見孔澤夜剛才的話。這個小動作自然也被孔澤夜收到了眼中,讓他對自己心中的判斷更篤定了一分。

  霍攸寧的確完全不記得自己和羅致銳之前的事了,就算偶爾能猜想到那麼一星半點,也因為害怕頭痛而完全躲避繼續深入思考。他知道自己和羅致銳的關係應該不一般,但卻沒想到居然是這個樣子。

  難道自己之前逃離羅家是因為情傷?

  不會吧!不會這麼……

  而且孔澤夜之前說的,自己曾經開著父親留下來的主艦離開羅家是怎麼一回事?紅白藍只是一個超小型飛船啊?怎麼還有一個主艦?

  這些疑問都要慢慢向孔澤夜套問,才能得到答案。

  不過霍攸寧現在的確有些心虛,他偷看臧孔的那一眼也不全是演戲——不知道臧孔這個腹黑的傢伙知道了自己和羅致銳之前還有那樣的事,會不會感覺不高興,又擺臉色給自己看。

  原來自己現在已經這麼在乎臧孔的感受了啊!

  不過,自己當初和羅致銳到底是怎麼回事?竟然會讓自己做出不顧一切也要跑出去,不顧羅家的阻攔,不顧隱形觸發導彈的埋伏……怎麼想都覺得自己不是這種人啊。

  「羅家也曾經試圖找你,抱著萬一你還活著的希望。可是舅舅和外公都不知道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現在你再仔細想想,看看能不能想起來些什麼?」孔澤夜繼續套問霍攸寧,他其實還是擔心霍攸寧恢復記憶之後,再次去羅家找羅致銳,這對於他來說,可能就像已經煮熟的鴨子突然飛了。

  在他眼裡,霍攸寧恢復記憶,回頭去找羅致銳,這才是正常人的做法。能夠回憶起從前玉樹臨風的愛人,誰還會要一個下賤的奴隸?

  羅致銳……那個帶著一臉溫柔笑意、站在台階上向自己伸出手的羅致銳……霍攸寧陷入沉思。

  一股極強的精神力突然爆發,孔澤夜躲閃不及,被攻擊了個正著,幾乎就要暈過去。

  偏廳裡的護衛隊成員紛紛跑出來,如臨大敵。這種程度的精神力前所未見,不知是哪裡來的敵人。

  臧孔則輕車熟路,直接奔霍攸寧而去,將他抱起來就往艙室裡跑。十幾秒之後,一號廳裡徹底恢復了平靜。

  孔澤夜掙紮著起身,虛弱地指了一個孔家護衛成員說:「跟上去,看是怎麼回事!」

  正是孔澤夜逼著霍攸寧回憶關於羅致銳的事情,導致霍攸寧突然開始頭痛。

  臧孔回頭跟那位不大敢靠太近的孔家護衛簡單交代了一聲,說是霍攸寧的精神力突然出了些問題,以前也經常這樣,便急匆匆關上了艙門。

  外面一片混亂,不過進了艙室裡之後,臧孔卻直接將霍攸寧放到了沙發上,然後就轉身去找兩個人的衣服去了,似乎完全不在意霍攸寧此時身體不舒服。

  霍攸寧閉著眼睛,好一會都沒發現臧孔過來,便自己鬱悶地睜開了眼睛。剛一抬頭,就看到臧孔板著臉,捧著衣服站在自己腳邊,連忙心虛地衝他笑了笑。

  臧孔這種表情,在心裡有鬼的時候看,還真是挺嚇人的。

  霍攸寧趕緊坦白從寬:「舅舅他一直在追問我還記得多少和羅致銳的事,每次聽他一問,我就腦袋發脹,若是被他再問一會,我肯定會失控的,還不如我在能控制的時候裝一下,省得待會被他發現我的精神力真正水平,你不是一直說要隱藏實力的嗎?」

  臧孔點了點頭,將衣服遞給霍攸寧,示意他先穿上。

  第三十二章:下一步計劃

  霍攸寧見臧孔的表情恢復了正常,心才落了下來——在外人看來似乎臧孔永遠只有一個表情,也就只有像霍攸寧這樣,日夜觀察,才能漸漸學會分辨臧孔平板表情裡的細微不同。不過臧孔卻並沒有追問孔澤夜和霍攸寧到底說了關於羅致銳的什麼事,這讓霍攸寧悄悄鬆了一口氣。

  說實話,他還真是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跟臧孔解釋,自己從前居然做出過那麼勇猛的事情,現在卻一點都不記得了。

  想想這些事,霍攸寧就覺得頭皮發麻,大腦發脹。

  不過,有一件事他還是很好奇,抬頭問臧孔:「你怎麼知道我是裝的?之前明明我沒感覺你有散發精神力。」

  臧孔此時似乎不大喜歡說話,不過沉默了一會,還是開了口:「恢復到十五級水平的精神力突然爆發,若是連個一米以內的武道九級、從來都沒有修習過精神力的人都弄不死,那不是很假麼?」

  霍攸寧鬱悶地耷拉了眉毛,吐了吐舌頭,說:「我總不能真的傷害他吧。」

  臧孔無奈地搖了搖頭,坐到霍攸寧身邊,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慰他說:「這樣也好,這次你出其不意,讓你舅舅措手不及,他應該能初步估計出你的精神力水平,猜想你精神力級別大幅下降。等你回到孔家的時候,他自己就先會向你的那些親戚說明情況,那群人就不敢輕易地刺激你了。」

  「不敢輕易刺激?」霍攸寧抓住了臧孔話裡的一個漏洞,「那就是說,等他們想出了主意,準備好了條件,還是會刺激我?」

  臧孔點了點頭,這是必然的。梅菲星系一千五百年的精神力修煉歷史記載中,從沒有人能夠將精神力修煉到神級十五級的強度。可很顯然,不知出於什麼途徑,孔家之前居然知道了霍攸寧的精神力很強,而且霍攸寧很年輕。

  若是能夠從霍攸寧這裡得到精神力的修煉方法,若是能夠一直保有這個秘密,孔家自此幾千年都不必擔心衰落。

  聽臧孔說完了這些,霍攸寧更鬱悶了,將自己的精神力散開,將整個小艙室裡自己和臧孔之外的一切,都「清洗」了一遍,即使如此,他還是覺得很不爽。

  反正舅舅早已經知道,自己現在精神力失控,破壞了一間屋子也沒什麼。

  反正自己就算回了孔家,也會不得安生,破壞他這破屋子怎麼了?

  霍攸寧滿腹怨氣,一個人在那裡悶悶的。

  臧孔忍住笑意,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霍攸寧的臉,將他所有的表情變化,所有內心的糾結都看到了眼裡,一直到他覺得霍攸寧鬱悶得差不多了,足夠抵消他之前對霍小呆的擔心著急,才開口說:「其實,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

  什麼?還有別的辦法?

  霍攸寧一聽到臧孔的話,滿心的鬱悶突然都一掃而空。他知道臧孔輕易不出主意,但是只要他開口,無論哪一個主意都比自己的想法穩妥得多。現在聽說臧孔竟然有別的辦法,霍攸寧的整個情緒立刻被調動了起來,連忙抓住臧孔的手:

  「快說說看,快說說看。」

  臧孔點了點頭,慢條斯理地開口說:「就像小藍篡改這個艙室的監控那樣,讓小藍篡改整個飛船的監控麻痺他們,讓他們以為你在養病,我要照顧你。然後趁他們休息的時候,神經毒氣攻擊也好,精神力攻擊也好,我們將這個飛船上的人全部弄昏,把船上補給全部帶走,上『紅白藍』逃跑,讓他們找不到我們,咱們就不用去孔家了。」

  霍攸寧一聽,眼睛一亮,似是開心得想跳起來,伸手抱住臧孔,重重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好奇地問:「真厲害!還有別的方法嗎?」

  看著霍攸寧突然變得亮晶晶的眼睛,以及臉上那極其漂亮、認真又可愛的神情,臧孔很想立刻「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把這個親吻還回去,甚至還想「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那般報答回去,不過貌似現在還不是時候,冷靜,冷靜。

  「還有個下策,劫持這個飛船,用這個飛船載我們去安全的地方再放了他們。不過這樣的話,你和孔家就完全撕破臉了,而且萬一路上碰到其它孔家或者相識的飛船,我們也未必混得過去,因此我不建議你選擇這個。」臧孔繼續認真地解說第二套方案,但其實這套方案只是在霍攸寧親他之後,他為了轉移自己注意力,胡亂謅出來的。

  霍攸寧踩在廢墟裡,興奮地想要轉圈圈。只要不去孔家,只要不讓他去見那些會不停地問他「羅致銳」的人,別說劫持這艘飛船,哪怕再劫持十艘飛船,他也不會不同意。

  「那還等什麼,我們現在就干!」霍攸寧興沖沖地打開空間裂縫,放出小機器人「紅白藍」。

  「用最短的時間接管飛船的控制系統。」心急的霍攸寧立刻就給機器人下了命令。

  臧孔站起身,將陷入了興奮和忙亂中的霍攸寧攬過來,柔聲說:「先別急,我們還要商量商量。」

  「還商量什麼?」霍攸寧大眼裡充滿疑惑,一眨不眨地看著臧孔。

  臧孔繼續忍,若是他一直能抵抗住霍攸寧的這種無意識的誘惑,他預感自己在武道和精神力修煉上一定會雙雙達到神級。

  「你不想知道為什麼孔家一定要找你嗎?你不會也相信了那些『外公舅舅思念你』的鬼話吧。」臧孔輕輕摸了摸霍攸寧柔軟的頭髮,耐心地為他解釋,「還有,那個什麼羅家的事,你都不想知道嗎?」

  霍攸寧身體一僵,乾脆耍賴靠進了臧孔的懷裡,說:「其實……我真的不想知道。」

  臧孔擠出一絲貌似代表寵溺的笑容,抬手撫了撫霍攸寧額頭的碎髮:「不想知道就算了。」

  霍攸寧在臧孔的肩膀上蹭了蹭,卻沒說話。

  「那我們就早點行動,等一下你就開始裝病,我去告訴你舅舅這幾天你都不能起床,今天晚上咱們就行動。」臧孔將霍攸寧攬緊,「放心,一切都會好的。」

  第三十三章:再次出發

  霍攸寧不知道「紅白藍」的具體參數,也不知道它還有沒有別的功能,只知道自己這個小機器人可以毫無阻礙地入侵梅菲星系各種網絡,控制孔家這艘飛船更是沒什麼問題,短短三、四分鐘之內就可以搞定。

  霍攸寧裝病躲在小艙室裡,翻看著「紅白藍」給他彈出的全息屏幕上列出的清單,臧孔則穿得破破爛爛出去給霍攸寧拿晚飯,順便還要將他「狀況不好,仍然在失控」的消息傳出去,省得有人進來發現破綻。

  簡單一搜索,霍攸寧就發現這艘飛船有生化武器艙,其中一種神經毒素的藥粉還沒有裝配進彈藥,正好現在可以拿來用。威力不算太大,也沒有副作用,作用恰好是能讓八級左右的武道修煉者昏迷二十四小時,簡直就像是為他們的劫持計劃特意訂製的。

  緊接著,三分鐘之後,「紅白藍」就接管了飛船的主控系統,整個飛船都在霍攸寧的掌控之下,孔家的那些人完全沒有發覺,還在嚴密注視著監控器裡躺在艙室裡養病、時不時發作一下的霍攸寧——根本不知道他們其實一直都在被假的錄像騙著。

  孔澤夜很虛弱,事實上之前他在整個孔家都是屬於修為墊底的那一群,只不過這次運氣實在太好,霍攸寧的線索就出現在他負責的這塊區域,讓他立下了此等大功,卻不想立功還需要受這般罪。被霍攸寧的精神力衝擊過後,他的腦中似乎總有嗡嗡聲,讓他十分煩躁,而且十分想睡,大腦完全不聽使喚。

  這還是霍攸寧手下留情的結果。若他真狠心,孔澤夜哪裡還有命在。

  不過,且不說孔澤夜是霍攸寧的親舅舅,哪怕是個路人或者惡人,霍攸寧八成也沒有辦法狠心下殺手。

  三口兩口吃完了臧孔帶回來的食物,霍攸寧又抬眼看了一下全息屏幕,舅舅孔澤夜精神不濟,受了衝擊,已經睡進了營養艙。

  「小藍,動手吧!」霍攸寧終於下了命令。

  霍攸寧自己可以控制一條小型空間裂縫,大概不到一個立方米的容量,他早就不記得這裂縫是怎麼來的,但聽臧孔的說,傳說精神力達到神級十五級的時候,就能夠開闢自己的小型私人存儲空間,可能自己的這個裂縫就是當初十五級的時候打開的。

  而且,隨著霍攸寧精神力逐漸修復,他發現自己的這個小空間還在逐漸擴大。

  在梅菲星系裡沒有別人可問,霍攸寧本身又不記得,所以他不知道這個空間最好應該怎麼用。不過他的這個空間,在自家飛船上的時候總是空著的,下了飛船就只裝下小「紅白藍」而已。

  而小「紅白藍」作為飛船的中央控制器,又可以利用它自己的能力將飛船存儲到它能控制的空間中去。

  這也就是為什麼兩公里多的「紅白藍」可以隨身攜帶、可以隨時消失的緣故:只要霍攸寧帶上一個小機器人就行了。

  現在的情況也是一樣。

  孔家的這艘飛船雖然也不是大型飛船或者長途運輸飛船,但是由於船上的人比較多,各種物資倒是非常齊全。霍攸寧命令小機器人釋放神經毒素之後,再去將他們的補給裝走個八九成。而他自己則早早跟在臧孔身後,來到了飛船逃生艙的位置,等著和小機器人匯合。

  臧孔是恨不得將全部的補給帶走的,因為東方家的窮追猛打,「紅白藍」的補給越發的難,這回又加了個孔家,不知道那個羅家有沒有得到消息,還有個被殺掉了繼承人的黑辰家。十大世家中有四個家族都會對他們的消息感興趣,真是太麻煩了。

  一次多裝點,而且是裝孔家的東西,他心中完全沒有任何負擔。

  轉頭看了一眼旁邊一直繃著身子、緊盯著通道的霍攸寧,臧孔輕輕將他攬過來,安慰他說:「沒事的,小藍篡改了記錄數據,再加上我們偽造的現場,等明、後天你舅舅醒來之後只會以為是突然發生了意外,你被人劫走了,他應該想不到我們能做到這些。」

  霍攸寧輕輕點了點頭,還是嘆了一口氣。

  臧孔也知道,其實霍攸寧並不是不明白孔家想在他身上得到什麼,但卻還捨不得跟他們徹底決裂,心裡總願意有個念想。

  孤獨在外漂泊的人,特別是像霍攸寧這種年齡的人,會對親情、友情和愛情有很強烈的渴求。可是對愛情,他還有些懵懂,友情基本完全沒經歷過,親情則只有回憶中的幾個片段,外加一些虛情假意的親人。這種感情的缺失讓他對自己得到的感情尤其珍惜,也會對自己的付出對象尤其小心。

  因為異常珍貴,所以更難承受失去和欺騙的痛。

  會不會羅致銳便是如此,所以自己當初才那般決絕,擺出了一副連命都不想要了的架勢,霍攸寧又開始胡思亂想。

  不過他現在想起羅致銳,已經不像之前那般容易精神力失控,畢竟隨著他能力的恢復,對自身的控制也在加強,已經有三個多月沒有再頭痛了,這在三年多以前真是讓他想都不敢想。

  曾經一度他以為自己一生便會如此週期性發作下去,幸好遇見了臧孔。

  臧孔……

  就算舅舅欺騙自己,就算當初羅致銳傷害自己,可現在他畢竟還有臧孔在身邊,他並不是孤獨一人。

  想到這裡,霍攸寧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轉頭看了看一臉擔心看著自己的臧孔,問:「咱們接下來去哪?」

  臧孔上一秒鐘還在擔心霍攸寧情緒不容易恢復,因為此次經歷讓他知道了太多從前和現在的事,而且都是不會讓霍攸寧開心的事,正在想應該如何哄好他,是做蛋糕還是怎樣,就看到霍攸寧轉頭對自己笑。這突如其來的清澈漂亮笑容讓臧孔極為難得地呆了一瞬。

  霍攸寧見臧孔居然發呆,心情又好了幾分,雙臂攬上臧孔的脖子,慢慢地將身體靠過去,湊近臧孔的耳朵柔聲說:「喂,想什麼呢?問你話都沒聽見。」一邊說著,一邊還在臧孔的耳垂上輕輕咬了一下。

  都說忍字頭上一把刀。臧孔之前在心裡還不是害怕霍攸寧情緒不對,才一直辛辛苦苦頂著那把刀?現在既然霍小呆自己送上門,嫩豆腐都不吃的話,他還能算是個男人?

  臧孔立刻反客為主,一手大力將霍攸寧的身體扣在自己身前,一手小心地探索撫摸著霍攸寧的臉,光潔的額頭,長長的睫毛,靈動卻又害羞的雙眼,微紅的臉頰,挺直的鼻子,和漂亮的唇……每觸碰到一處,臧孔便輕輕吻上去,最後視線終於定格在霍攸寧的紅唇上,他認真看了一會,才大力吻上去,然後竭力探索,似乎是想要更多。

  霍攸寧的身體早已經軟到不行,呼吸不暢,只能乖乖纏在臧孔身上,完全憑本能反應,像暴風雨中飄搖的小舢板那般,聽天由命。

  過了好一陣子,臧孔才停下來,看著霍攸寧微腫的嘴唇和脖子、鎖骨上的紅痕,眯了眯眼,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替他將衣服整理好,又緊緊把人抱在懷裡,輕輕地撫摸著霍攸寧的後背。

  這種反應,這種完全不設防、任憑自己予取予求的樣子……不知道霍小呆現在是不是已經完全對自己敞開了心扉。

  不過有些事情還沒解決,日子還長,地點也不對,今天自己絕對不能再繼續了。

  臧孔覺得自己又往武道和精神力雙神級的方向進步了一大截——因為他的「忍」功又進步了一大截,連這樣美味的霍攸寧都能暫時忍住不吃。

  他正心潮澎湃不能自抑地亂想著,逃生艙的艙門突然開了,小機器人「紅白藍」完成了任務回來。

  霍攸寧軟軟靠在臧孔懷裡,輕聲對小機器人下了命令:「出發。」

  第三十四章:藏匿地點

  估計此時,孔家已經知道了霍攸寧重新出現,然後又再次逃走的消息。那些外公舅舅們會如何反應,是吹鬍子瞪眼還是老謀深算裝深沉,是偷偷摸摸還是大張旗鼓繼續找,是裝模作樣演溫情戲還是歇斯底里撕破臉,這些霍攸寧都已經不在意了。

  他雖然做不到真的去傷害自己的親人,但他對孔家也沒什麼歸屬感。記憶中偶爾閃過的片段讓他確定孔家和自己有關係,可這又能怎樣?

  父親一直在星際漂泊,母親早逝。若孔家之前為他們做過一些什麼,若孔家之前曾經為自己做過些什麼,那麼現在自己的生活會不會和現在不一樣?像那些普通星球上的普通年輕人一樣,腕上帶著自動儀,進入正規的學校上學,畢業之後在某一個星球安穩地工作、生活。

  雖然霍攸寧並不覺得現在自己的生活有什麼不好,有自己的飛船,有小機器人,還有個大牌、腹黑,卻真正關心自己的臧孔,每天懶懶混日子,吃美味又漂亮的蛋糕,看隕石找金屬,都是能讓自己感覺快樂的事情。

  但是若自己的親人能夠和自己站在一起,是因為他們真正的關心自己,而不是每天只想著算計,費盡千辛萬苦尋找自己的蹤跡,卻只為了從自己身上獲得好處,這種感覺真的很彆扭,難受得讓人不好形容。

  霍攸寧靠在長軟椅上,懶懶地望著外面的星空,眼神中透著些許迷茫。

  這幾天這些事,讓他懶懶的,不大提得起精神來。

  不知道舅舅現在醒了沒?會不會氣得發瘋?他會不會相信自己是被劫走了?外公會不會相信這件事?

  以後萬一再碰到孔家人,裝傻有用嗎?

  唉!有這些亂七八糟的親戚真是件麻煩事啊!

  霍攸寧正胡亂想著,就見臧孔端著一小盤淺粉色的蛋糕切片走過來。臧孔把盤子放在長椅旁邊的小桌上,然後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霍攸寧的神情,摸了摸他的額頭,又吻了一下,才柔聲問:「在看隕石嗎?」

  「嗯。」霍攸寧輕輕地笑了笑,抓住臧孔放在自己額頭上的手。

  現在整個飛船上的一應事務,都是臧孔在管,甚至包括自己這個前任奴隸主。吃、穿、用、住、行,就沒有一樣需要自己操心的。

  而他和臧孔之間的相處很奇妙,現在兩個人既不像臧孔剛上飛船時那樣針鋒相對,也不像後來的正常相處,反而有些溫情的意思。

  就像是一起生活了好多年之後的夫妻,有時一個眼神就能夠明白彼此的意思。他們經常相擁相吻,雖然霍攸寧還會有些害羞,但是完全不拒絕。只要有臧孔來到他旁邊,無論之前怎麼胡思亂想,霍攸寧的心情立刻就會好上很多。

  就這樣,臧孔一點點地小心謹慎行動,一點點地溫水煮小呆青蛙,磨掉了霍攸寧的那些傷感和愁緒,也磨掉了霍攸寧的防備心。

  「從孔家拿來的那些材料比我們之前買的要好很多,還有一些罕見的東西。我新做出來的這種小蛋糕,估計你會很喜歡。」臧孔將霍攸寧抱起來,又把盤子放到他手裡,不許他繼續這樣每天懶洋洋的,就只知道胡思亂想。

  「好,我來嘗嘗。」霍攸寧乖巧地答應。

  「飛船的彈藥儲備,上次咱們用了之後還沒完全補上呢。」臧孔是打算給霍攸寧找一點事情做,省得他一直持續現在這種狀態。

  「知道了。」霍攸寧微笑著。

  「而且你也好幾天都沒有練過精神力了……」見臧孔還要說,霍攸寧連忙用手按在他的唇上。

  「我都知道。」

  見臧孔眼中透出不讚同,霍攸寧連忙解釋說:「我知道你的意思,不過這兩天我不僅僅是在胡思亂想而已,我還在思考以後我們應該怎樣做。」

  生怕臧孔不信,霍攸寧趕緊拉住臧孔認真地說:「我是說真的。雖然現在飛船上的大小事情都歸你管,可是關於我們未來應該如何,這個我總不能不聞不問吧。舅舅肯定會跟外公說我們的事,而且這件事萬一被羅家知道了,以後還真的很麻煩呢。」

  臧孔聽了霍攸寧的話,難得地笑出了聲,沒有追問霍攸寧到底在思考什麼,反而問:「怎麼?你的意思是以後飛船上的事情都歸我管,關於我們未來前途的事情都歸你管?」

  霍攸寧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

  臧孔「哦」了一聲,表示明白,過了一會卻又問了一句:「那就是說,以後小事我管,大事你管?」

  霍攸寧一想,似乎是這麼一回事。衣食住行這些小事歸臧孔管,大的方向自己決定,就又認真點了點頭。

  臧孔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低聲說:「那我們權責獨立,互不干涉?」

  這回霍攸寧爽快地點頭。

  「好吧。」臧孔彎腰將霍攸寧抱起來,往餐廳的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說,「既然以後小事都聽我的,喊你吃飯的話,你就不能再找理由賴著了。」

  霍攸寧聽了臧孔這話,先是小小鬱悶了一下,不過再換個角度一想,也好,自己的確需要打起精神來,不能總這麼倦怠著。

  何況,自己哪天若懶洋洋不想動,臧孔也不會真的強迫自己的。

  霍攸寧輕輕掙紮了兩下,示意臧孔將他放下來,然後自己拉著臧孔的胳膊往餐廳的方向走。

  「還記得咱們當初從東方家逃生艙裡得到的那部分資料嗎?」霍攸寧笑眯眯地說,「咱們就去那個地圖上標註的小星體看看,怎麼樣?」

  「就是東方世慈的航行日誌裡寫的、柳家和東方家交易的那個星體?」臧孔微皺眉頭想了一會,終於想起來霍攸寧指的那個地方。

  「對!如果現在東方家還沒有拿到這份交易記錄,他們當然認為那裡是柳家的地盤,而柳家則認為他們給了東方家,我們正好趁這時候去躲一陣子。孔家和羅家也不會找到那裡。只要孔家一時找不到我們的行蹤,又不好大張旗鼓地搜查,我們到時候就可以去別的地方了。」霍攸寧略帶雀躍的解釋。

  「好。」臧孔寵溺地笑了笑。

  第三十五章:番外之大事和小事

  這幾個片段發生在一年半以後,臧小孔和霍小呆總算暫時擺脫了孔家和羅家的糾纏,不再有誤會,不再有糾結,終於可以過上安定幸福生活的時候。換言之,本番外是對他們婚後美好生活的偷窺^ ^。「大事和小事」這個問題的起源在上一章。

  一、蛋糕的問題

  霍攸寧現在非常非常想吃美味的慕斯蛋糕,可是恰好因為前兩天夜裡著涼(著涼的原因心照不宣就好),有些感冒。臧孔見他咳嗽得眼淚汪汪,心疼得不行,便嚴厲禁止他吃甜食,尤其是蛋糕和巧克力之類的東西,甚至就連稍微甜一些的水果,都不給他吃。

  霍攸寧偷偷溜進廚房好幾次,試圖學習小老鼠,都被臧孔發現並嚴厲制止。他心中一萬個不服氣,在被第七次發現的時候,終於爆發了,站在廚房裡叉著腰瞪臧孔,直接翻舊賬:「喂!當年你若不是被本少爺買到飛船上當奴隸,誰知道你會窩在哪個角落裡發霉?現在倒好,每天對我管頭管腳,連我想吃一塊蛋糕都不讓?」

  臧孔沒說話,只是慢慢靠過來,將霍攸寧兩隻擺成茶壺柄形狀的手臂拉著,放到自己的腰上,就那麼溫柔地看著他的眼睛。

  沒堅持半分鐘,霍攸寧就敗下陣來,用力環住臧孔,垂下頭有些不安地說:「對不起,我又口不擇言了。」

  他們兩個早就把話說開。霍攸寧心疼臧孔變成奴隸時所經受的苦痛,臧孔也萬分在意霍攸寧失去記憶和當初受過的傷,兩個人彼此呵護,相互扶持,才能一輩子都這樣幸福生活。

  只是霍攸寧在平日的生活裡被管得太多,每次落在下風的時候都會試圖重新確立自己在飛船上的領導地位,偶爾也會喜歡拿出從前的事來當旁證,但他並不是故意想要讓臧孔不高興,故意提起從前的那些傷心事。

  臧孔慢慢抬手撥開霍攸寧額前的頭髮,在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說:「別多想,我本來就是你的奴隸,一輩子的奴隸。」

  臧孔這樣一說,霍攸寧心中又是開心,又是不安。他當然想要臧孔一輩子陪在自己身邊,但是又不想他一直覺得自己「一日為奴,終身為奴」,總把過去的事記得那麼牢,連忙解釋說:「不不,你哪還是我奴隸?之前不是說好了,以後飛船上的小事全都由你做主,連我都要聽你的。」一邊解釋,一邊還用手比劃,似乎生怕臧孔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好吧,臧孔這句情話算是白說了,霍小呆完全理解錯了。不過能換回霍小呆這個答案,臧孔心裡還是挺滿意的。

  只是他臉上依舊不動聲色,低聲說:「真的聽我的嗎?」

  霍攸寧連連點頭,表示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既然聽我的,那你再休養兩天。後天我會給你做二十種口味的小慕斯,今天就別吃了,好不好?」臧孔依舊溫柔而耐心。

  霍攸寧哪有講條件的餘地,只要臧孔不再說自己是奴隸,只要能讓臧孔不傷心,再等十天他也願意,連聲說:「好。」

  臧孔牽著霍攸寧往訓練室的方向走,一邊走,一邊偷偷露出一個笑容。

  二、晚上的問題

  臧孔心疼霍小呆生病了三天,直到好不容易又把這個不乖的傢伙養得精神十足,滿飛船亂跑,這才放了心。

  鬧了一整天,到了晚上,霍攸寧玩累了,早早就想上床休息。可是他沒考慮到這幾天臧孔一直照顧他,白天幫他擦身體,抱他泡營養液,晚上還只能看不能吃,忍得多辛苦。

  所以霍攸寧剛剛迷糊了一小會,就發現臧孔開始作怪,大手在自己身體游移,重點照顧敏感部位,一會身體就熱了起來。

  「不要了,好困。」霍攸寧勉強睜開眼,可憐兮兮地看著臧孔。

  臧孔卻毫不客氣,不顧霍小呆的求饒,將身下的人翻來翻去烙成餅,然後再一口一口地吃掉。

  第二天霍攸寧渾身痠痛,不能起床,身上佈滿了青青紫紫的痕跡。他一氣之下發動精神力,把兩個人的臥室裡弄得亂七八糟,不管臧孔怎麼勸,霍攸寧都不停手。

  「你當初哄我說上面比較累,讓我在下面也就算了,為什麼昨天那種情況,我都說不要了,你還不停?」霍攸寧異常氣憤,他覺得臧孔完全不顧自己的感受。

  霍攸寧氣得眼睛發紅,水汪汪的,小嘴扁著,看上去倒是更可愛了。

  臧孔不大好意思地輕咳了一聲。夫妻間因為這種事情吵架的事件可大可小,處理好了自然風平浪靜,一個處理不好就會影響今後的幸福生活。

  臧孔不管他的掙扎,將霍攸寧輕輕攬在懷中,順著他的頭髮和後背溫柔撫摸著,好一會,估計霍攸寧氣消得差不多了,才小心翼翼開口說:「小寧,我忍了好幾天,昨晚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不小心弄疼你,要不,你打回來吧。」

  霍攸寧之前只是一時心氣不順,起床的時候感覺有些疼,過了這半天,肚子裡的火氣已經開始衰竭了,於是他決定大人有大量:「算了,這次就不計較了。」

  臧孔剛想偷笑著再安慰霍攸寧幾句,就聽到小傢伙又說:「以後這種事情都要我說了算!我若是說不行,你就不許做這種事!」語氣斬釘截鐵,似乎毫無商量。

  這可不行。此事重大,事關日後的幸福生活。

  臧孔立馬錶示了反對意見:「小寧,不管誰說了算,我們都要講道理吧。之前早已經說好了這事我說了算,現在你又說收回我的權利,你怎麼能反悔呢?」

  霍攸寧不爽地皺起眉頭:「我哪裡反悔了?我現在就是在和你講道理、和你商量啊。現在我提議,以後這種事情就是我說了算,你有反對意見?」

  臧孔連連搖頭表示不讚同,慢條斯理地說:「從前你說,以後飛船上的所有小事都歸我管,大事你才親自管。難道你認為,每天晚上我們做幾次,用什麼姿勢,做多長時間,這種小事也需要你這個飛船主人親自來操心嗎?」

  霍攸寧一呆,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臧孔這是在說什麼?

  臧孔見霍攸寧有些茫然的樣子,立刻又趁熱打鐵:「若是這種事情你來管,那咱們以後每頓吃什麼,每天派哪個機器人收拾房間,出去採購的時候要買什麼東西,『紅白藍』升級所需要的材料清單,整個飛船上雜七雜八的事務,都給你來管?」

  霍攸寧一聽就覺得頭大,不過他倒是明白了臧孔的意思。他說的這些事情的確都屬於雞毛蒜皮的小事,之前一向都是臧孔來管的,若是自己堅持要把這件事單提出來……不行,臧孔可能又會不高興,又說我搶奪他的權利,把他當奴隸。

  「那好吧……還是你來管。」霍攸寧有些遲疑,但最後還是決定不再插手臧孔的這些小事。身為飛船主人,他是要負責整個飛船上的大事的。

  雖然他心裡還是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好了。是我昨天忘記給你按摩,所以你今天身上才會痠痛。下次我一定記得,原諒我這一次吧,好不好?」臧孔將自己的臉貼到霍攸寧的唇邊,小聲求饒,希望霍少爺大人有大量,不計較他的小小失誤。

  好吧。

  霍攸寧徹底和臧孔達成諒解,並就此事形成備忘錄。

  三、大事的問題

  宇宙中星盜比較多,屢禁不絕,因此也總會有一些小型逃生艙散落在偏僻的地方。偶爾「紅白藍」就會碰上那麼一兩個。

  若是在主航道旁邊,或者商業星球周圍,霍攸寧便不予理會。即使他不救人,也很快就會有人來救的,何必橫生枝節,像當初東方世家那幾個人一般,麻煩得要命。

  可是這次,霍攸寧是在副航道發現了這個逃生艙,上面一個銀色的月亮標誌非常明顯,周圍一片殘骸,很顯然這也是哪個家族的船隊剛剛遭到星盜襲擊,只剩下了這一個逃生艙裡的人還活著。

  「去救他吧。」霍攸寧吩咐臧孔。

  「不行。」臧孔直接拒絕。

  霍攸寧異常驚訝,雖然自己之前沒救人,但是那些人也不會死,可眼前這個,若是不救,裡面的人很有可能會死的。臧孔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了?

  「為什麼?」霍攸寧直接問。

  「那個銀月標記是梅菲聯邦科研組的標誌。科研組是獨立於聯邦行政機構的一個組織,專門負責整個星系科技的研發。你想想,若是讓科研組的人上了『紅白藍』,後果會怎樣?他們可不是東方世家那些菜鳥,『紅白藍』價值幾何,不出一天,他們就能估算出來。」臧孔望著全息屏幕上的那個躲在隕石縫中的逃生艙,聲音有些冷。

  霍攸寧聽了臧孔的話,心裡也開始遲疑了。

  他心地善良,但並不代表他就是無原則的濫好人,任何事情都一樣,都必須提前考慮清楚自己可能付出的代價才能行動。

  「那你說怎麼辦?」霍攸寧乾脆問臧孔。

  臧孔直接將霍攸寧攔腰抱起,走出了控制中心:「這些都是小事,都是我的職責範圍,你就不要管了。」

  因為大事小事分工的問題,霍攸寧和臧孔經常辯論,但每次到最後都是以霍攸寧敗北而告終。這次霍攸寧覺得自己的機會終於來了,從前明明說飛船裡的小事他決定,大事自己決定,難道這件事還不算大事嗎?

  霍攸寧自以為抓住了臧孔的漏洞,立刻就興師問罪,卻不想臧孔卻滿臉茫然。

  「這是小事啊,當然要我來管。」

  怎麼算來算去,從早到晚,從裡到外,兩個人就沒有碰到過一件大事?所有的事情都是小事,都是臧孔說了算?

  「臧孔!你這個壞蛋,你騙人!都是小事,都是你說了算,那我呢?」霍攸寧有些生氣,但是被抱著走路不方便,小拳頭只能捶在臧孔的肩膀上。

  臧孔又走了一會,將霍攸寧放到他最喜歡的那個長軟椅上,黑黑的眼睛一直溫柔地看著霍攸寧,只一會功夫,霍小呆便臉紅了起來,氣勢立刻弱了多半。

  臧孔的手指輕輕滑過霍攸寧細膩的肌膚,停留在他的唇上,彷彿被蠱惑了一般,溫柔地印了下去。

  氣氛太好,霍攸寧也漸漸沉迷,主動地回應、撩撥起了臧孔的熱情。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臧孔正在幫霍攸寧洗澡。

  霍攸寧難得的神志驟然清明,一下子想起了之前的事,連忙抓住臧孔問道:「還沒說完,你休想逃避。我明明是管大事的,為什麼你卻不讓我說了算?」

  臧孔的大手攬住霍攸寧的腰,滑膩的觸感讓他流連撫摸,捨不得鬆開,抬頭見霍攸寧還是不依不饒,只好笑著解釋:「等以後有了大事,自然是要你管,我可不會食言。可今天這事就是一件小事而已。」

  霍攸寧嘟了嘟嘴,說得好像自己總喜歡食言似的,不行,今天必須要把話說清楚,天知道自己當初怎麼腦子一熱,答應了他什麼大事小事的。

  「那你說,什麼事情算大事?我到底要管什麼?」霍攸寧把臧孔推到浴室的牆上,擺出逼問的姿勢,今天不得到一個清楚的結論誓不罷休。

  霍攸寧的小臉被蒸汽熏得紅紅的,眼睛水靈靈,臉上一副不服輸的樣子,赤裸著身體,卻有著極純真的表情,怎麼看都是誘惑。

  臧孔的手上一緊,將霍攸寧拉得更近,另外一隻大手也開始不老實,一會功夫,霍攸寧的身體就軟了下來,只能乖乖抓著臧孔,任憑他決定自己的愉悅。

  「大事……有好多啊……」臧孔低頭吻上眼前白皙的肌膚,同時湊到霍攸寧的耳邊說話:「比如說,若梅菲星系外面的外星人入侵,我們應該幫哪邊啊……」

  臧孔繼續得寸進尺,和霍小呆換了位置,讓他靠在牆上,同時又給霍攸寧的鎖骨添上幾個新的紅痕,口中還要忙著說話:「還有,若是梅菲聯邦改選,我們的立場應該如何啊……」

  臧孔一邊輕聲哄著霍攸寧,一邊用各種方法點燃他全部的熱情。而霍攸寧早就開始迷糊,雙眼迷離,嘴唇微張,身體軟成一灘水,等待、迎合臧孔即將帶給他的一切。

  「再有,若是孔家找你回去輔佐家主,你的態度應該如何啊。」一邊聽著霍攸寧口中逸出的呻吟,臧孔一邊極為認真地解釋,「這些都是很重要的大事,都要你來決定。」

  一個橫抱,臧孔帶著霍攸寧出了浴室,返回臥室裡。又是一夜春宵。

  不知道霍攸寧第二天早上醒來會如何。是模模糊糊記得臧孔的確說了好多自己需要做的事,具體的內容不記得,卻又不好意思問,只能繼續糊塗,還是在回憶起臧孔的話之後徹底跳腳,重新啟動新一輪的權利分配談判。

  八成是前者吧。

  第三十六章:引雕放養地

  既然那處星體是東方世家和柳家交易的一部分,自然不可能是單純地盤的交接,很有可能是某種重要資源的重新分配。

  考慮到這是跟武神有關的交易的一部分,那裡還有可能是罕見的、只有武神級別甚至以上的實力才能進入的險地。

  所以說,兩個人決定暫時藏在這個地方,也有未知的危險,不是絕對的安全。但能夠暫時擺脫那堆蒼蠅,有點風險很正常,更何況臧孔和霍攸寧兩個人也不是吃素的。

  於是「紅白藍」就被命令直接前往那個星體,有了孔家的物資補充,飛船隻要打開反監測系統,一路狂奔便是,幸好路途也不算遠,十六天的全速前進之後便到達了目的地。

  目標在望,霍攸寧命「紅白藍」放慢了速度,遠遠觀察著那個極美的星體,彩色旋轉發散的放射狀外層,輕柔地裹著一個深褐色的內核,襯在黑色的星空中,顯得十分耀眼。

  「好漂亮!」霍攸寧恨不得將自己的臉貼到全息屏幕上去,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緊緊盯著那星體看。

  臧孔倒是沒什麼興奮的意思,神色中似乎還有些凝重。

  霍攸寧雖然並不是第一次看到類似星體,但見到了眼前的美景,還是傻看了半天,又過了一會才發現臧孔的不對勁。

  「怎麼了?皺著眉頭?」

  臧孔沉吟了一下,回答說:「若是我沒記錯的話,這種星體是一種叫做『引雕』的生物的放養地,梅菲星系很多世家都有暗中掌管這種地方。」

  「放養地?」霍攸寧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奇聞,「專門放養引雕的地方?」

  「引雕只是其中的一種而已,而且是比較罕見的。這种放養地在千年以前就有了,基本都是當初從銀河繫帶來的輔助武道修煉的一些旁門方法。但有些放養地只有武神級別才能安全進入,普通人想進去的話,基本沒有生還的可能。」

  啊!

  「這麼嚴重?」霍攸寧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隱秘驚悚的事,挺新鮮的。

  「對。所以我猜這可能是因為這個星體裡面的引雕群已經過了初生期,進入了成熟期,東方家已經無法從中獲得好處,想要進入的話反而可能會受到不小的損傷,不如交易給柳家,算是給武神的一個順水人情。」臧孔神情很嚴肅,言語中似乎還透露出一些不希望繼續探尋的意思。

  霍攸寧撐著下巴,還是很不明白,揚著頭問:「你說來說去說半天,可是我還是沒明白『引雕』到底是做什麼用的,聽起來似乎很厲害,長成之後就只有武神才能對付?」

  「差不多,引雕的速度超快,攻擊力也不弱,最麻煩的在於它們繁殖能力極強,這個星體不算小,保守估計也會有千萬以上的數量,估計除非到達神級往上,才有可能從千萬引雕的圍攻中生還。不過就算生還了,能從中得到好處還是兩敗俱傷,結果也不好說。引雕腦部的晶體只對神級以下的修煉者有一定的輔助作用,對武神的幫助並不大,而且還必須有一定的輔助措施才有用。所以我才說,東方家這不過是個順水人情,柳家那位武神會不會真的來這裡對付引雕,根本不好說。」臧孔極其詳細地介紹了自己知道的關於『引雕』的一些東西,聽得霍攸寧一愣一愣的。

  霍攸寧想了一會,衡量了一下己方的實力,還是不覺得己方能硬扛武神級別的強者,更別說比武神還狠的引雕群了。

  於是他耷拉下腦袋,無精打彩地說:「難道我們就只能這樣原路回去?」

  臧孔雖然沒說話,但他很明顯不讚同出去冒險。對於精神力神級,武道修為卻是零的霍攸寧來說,哪怕一隻初生期的引雕全力衝刺,估計他也躲不開,更別提鋪天蓋地的成年引雕了。

  「小藍,你有什麼建議沒?」霍攸寧只剩這最後一招了,從前也總是這樣,讓小機器人幫忙分析檢索,死馬當成活馬醫,若仍然無解,那就真的沒辦法了。

  「檢索中……」古板的電子音。

  半分鐘之後,古板的電子音再次響起:「白靈鵠,梅菲星系內亦稱『引雕』,群居,喜陰……若為千萬以上白靈鵠的群聚區,建議精神力十四級,或者武道十六級以上方可進入。」

  「哈!」聽了小藍的建議,霍攸寧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立刻笑成了一朵花,用力地捶著自己的大腿。

  臧孔的臉色也好了不少,不怪他不知道,整個梅菲歷史上也沒有記載過有精神力十四級的人出現,所以精神力對付引雕更容易這件事,居然一直沒人知道,更別提有記錄了。

  在外人看來的險地,武神級別都不敢冒然進入,對於霍攸寧來說,卻不算太難。這實在是一個完美至極的藏身地。

  引雕厭光,因此它們絕對不會輕易衝出星體外層的輻射區,更何況輻射區是有殺傷性的射線分佈的。

  「這裡的確是一個放養引雕的好地方。」霍攸寧穿著厚厚的多層防護服,著陸之後就跟著臧孔往星體內核的內部走,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身後還跟著個笨笨的小機器人。

  「當然,不過引雕已經可以算是人類目前能放養的最高級別輔助生物了,還有一些比如紅憩之類的生物,只對十二級以下武道修煉有效。」臧孔走在前面,時不時還要應對霍攸寧從通話器裡傳過來的問題。

  「看不出你連這個都懂。」霍攸寧眯著眼睛不懷好意地看了一眼臧孔。 這傢伙一直對前事語焉不詳,不知道還有多少秘密瞞著,自己倒要好好看看,看他到底要忍到什麼時候。

  兩個人一前一後小心地探著路,沿著一個小洞口,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逐漸往引雕的棲息地裡面深入。

  霍攸寧似乎覺得從防護服的擴音器傳來了一陣嗡嗡聲,而且聽起來越來越近的樣子。

  好像考驗來了。

  第三十七章:武道白痴

  閃電一般,一個個白色的小影子從前方「嗖嗖」衝過來。霍攸寧和臧孔早早將各自的精神力防禦開到最強,白色的小影子剛一接觸到精神力範圍,便放緩了速度,迅速從空中掉落,?裡啪啦落了一片。

  逐漸,後面更多的引雕一層層不斷壓上來,摔落在地上的引雕很快就在霍攸寧和臧孔身前十幾米之外堆成了小山。

  引雕是一種灰色的小動物,已經出現的這些一般都是兩隻巴掌大,遠看上去像是霧濛濛的,還有令人不舒服的破空聲,頭頂有尖角,配上時刻衝刺的速度,以及鋪天蓋地的數量,當真會讓一般人束手無策。

  摔倒地上的引雕並沒有死,霍攸寧和臧孔只用精神力防禦,並沒有進攻的意思,是以很多引雕摔到地上一會之後,還會再爬起來拍拍它們那蝙蝠樣的肉翅飛走,不過它們基本上沒有哪只傻的再往霍攸寧和臧孔身邊衝刺。動物的趨利避害本能還是很厲害的。

  霍攸寧看臧孔抓出一隻暈乎乎的引雕,三下兩下輕車熟路從它的體內弄出了一個指甲大的晶體,半透明,有些發灰,霧濛濛的,樣子很奇怪。

  「這就是在『引雕』體內變異產生的原核,武道修煉者可以從中提取出自己需要的能量,儘管利用率很有限,效果若是無法累積也不突出,但這種方法卻是從銀河系的時候就流傳下來,上千代轉基因處理最後才形成了這樣的培育方式。」臧孔將那個有些冰涼的小東西放到霍攸寧手裡,同時還要負責解釋。

  「這不就是『懷璧其罪』?人類飼養它們,最後的目的卻是為了殺死它們。」霍攸寧看著前面地上一層層的引雕,再低頭瞅瞅自己手裡的晶體,突然對它們的這種宿命產生了一種奇怪的同情。

  霍攸寧雖然不是無理由愛心氾濫的大好人,不過腦子有時候的確是一根弦,他怎麼不去同情其它被飼養被殺了吃肉的各種動物,反而同情起了這種小範圍內凶名威赫的引雕?

  臧孔輕輕拍了拍手上的毛,笑著轉移了話題:「引雕原核也不是那麼好用的,吸收的時候不僅僅能量利用率低——能吸收個百分之二都算好的了,而且吸收過多的引雕原核會容易讓人性格變得偏激暴躁,據說跟能量控制和精神力衝擊有關,好像很複雜。」

  霍攸寧睜大了眼睛,似乎完全不明白這種東西到底有什麼好的,既然這麼多缺點,還養這麼大一窩做什麼?

  「從前在各大世家當中,這其實就算是一種戰略儲備吧,若是家族出事,就可以花費一定的代價——哪怕是人海戰術,來屠戮引雕,然後在極短的時間內突然造就出一個高級強者,說不定有逆轉乾坤的作用。」臧孔也不等他問,直接就說出了答案,「只可惜引雕原核只能保存不超過一年,時間長了,能量就會逐漸逸散,因此除了這种放養地飼養的方法,別的辦法都行不通。」

  「所以這種東西也沒有誰會賣嗎?」霍攸寧滿臉好奇,對這種完全沒聽過的東西還是感覺很奇怪。

  「黑市上偶爾有人會出售,但是肯定不會大規模集中販賣,這種原核只用個千八百的,效果幾乎看不出來,再加上各大世家絕對保密,估計就是因為這個,所以才很少有人知道吧。」臧孔很有耐心,他似乎越來越像霍攸寧的引領者了,彷彿無所不知。

  「那……現在既然這裡有這麼多,我可不可以利用這個變成高手?假如我可以用精神力克制住引雕原核帶來的暴躁偏激情緒,是不是就比一般人更快更容易達到武道的更高級別?」霍攸寧思索了一下臧孔的話,居然問出了一個讓臧孔也有些意外的問題。

  不過這也正是臧孔想要跟霍攸寧說的。

  之前其實臧孔就想教霍攸寧修習武道,只是他心裡也明白霍攸寧一定不肯吃苦。這傢伙雖然精神力超強,無人可比,但是本身並不算太健康,不愛運動,十分挑食,還時不時有點小脾氣。若是能利用引雕原核幫他修習武道,哪怕以後能夠少生病,能夠更加健康,也是好的。

  「我猜可以,我們可以試試看,反正有的是時間。」臧孔微微笑著,拉著霍攸寧繼續往引雕洞穴的深處走去。這個星體結構不算穩定,通道又狹窄,「紅白藍」根本進不來,幸好地下洞穴裡沒有輻射光,兩個人只需要安心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就行了。

  兩個人找到了一個大洞穴,裡面居然還有一條暗河,趕走了洞裡的近千隻引雕,霍攸寧便讓小機器人動手清理他們的臨時居所,順便擺上氣墊床之類的生活用品。

  想要利用引雕原核修煉武道,總要武道入門才行。兩個人安頓下來之後,臧孔將手放在霍攸寧後背,試圖用他的氣引導霍攸寧,讓他體會人體經絡以及運氣的方式,這種東西需要體會明白了,武道修煉才算入門。

  真氣在霍攸寧的體內慢慢推進,暖暖的,很舒服。

  霍攸寧懶懶地哼了一聲,竟然有些困了,從大腦到四肢都傳出了想要休息的信號。

  臧孔在霍攸寧身後,還在一邊推進真氣,一邊認真解說,突然就發現霍攸寧向前倒去,嚇了他一大跳,將他緊緊抱回來才發現,這傢伙居然睡著了。

  這讓臧孔很有些哭笑不得。

  努力了幾次,每次就算霍攸寧最後沒有睡著,也是完全沒天分,根本無法控制自己體內的氣息走向——實際上,離開了臧孔的幫忙,霍攸寧自己根本連「氣」是什麼都感覺不到。這種嚴謹的修煉又不能讓他自己胡亂來,既然教不會,臧孔就只能辛苦將引雕原核的能量吸收到自己身體裡,再慢慢導入給霍攸寧,雖然效果不大好,逸散的能量更多,但也能起到一些強身健體的作用,儘管比起預期要差上很多。

  因為這個,霍攸寧也有些鬱悶,他沒想到一向自認為聰明的自己,竟然是一個整個梅菲星系都極其罕見的武道白痴,天生就完全沒有氣感。

  這個缺陷讓不可一世的霍少爺英名盡付流水,一下子從高高在上的神級跌落回地心深處。

  第三十八章:小心推進

  臧孔每天忙著吸收引雕原核能量,提高自己的武道修為,同時還要負責在霍攸寧心情好的時候,幫他通通筋脈強身健體,順便準備早午晚餐。好在臧孔本身精神力級別也不低,對於吸收引雕原核能量同時必須面對的負面情緒問題,還能夠自我控制。

  不過他怕霍攸寧一個人在旁邊數機器人,等得無聊,常常擺出上千原核同時吸收,想要趕緊完成任務。這樣一來速度雖然快了不少,但是難度也增加了好多,常常累得他滿頭大汗。

  霍攸寧雖然在吸收能量之類的事情上幫不上什麼忙,但是幫助臧孔梳理精神衝擊還是沒問題的,反正閒著在一邊也無聊。他才不是看那個傻大個滿頭大汗心疼呢。

  就這樣,霍攸寧也加入到進度中來,使臧孔的吸收速度又快了不少。每天兩個人出去放一圈精神風暴,將引雕弄暈,然後派出大隊的小機器人收穫原核,收集成小山再來吸收,如此反覆。

  儘管有了這般源源不斷的原核供應,還是過了一個半月以後,臧孔的武道修為才達到了十四級的頂點。

  當然,一直不停地面對負面情緒衝擊,霍攸寧和臧孔兩個人的精神力也都各自有了一定的進步。尤其是霍攸寧,現在有時候哪怕他故意去想跟羅致銳有關的幾個片段,也不會頭痛了,頂多只有一會的煩悶而已。這種外來衝擊的影響目前基本上已經降到了最低。

  臧孔聽到霍攸寧無意間說起這事,也沒表現出什麼驚訝,只輕輕笑了笑,倒是霍攸寧一臉開心說:「徹底忘了更好,以後不管他們,我們兩個這樣探險就很好。」

  見臧孔沒什麼表示,霍攸寧壞笑了一下,湊過去拖住臧孔的胳膊問:「喂,我說,你就沒想過以後成了一個武道精神力雙神級高手之後,出去爭霸天下或者報個仇什麼的?現在像你這樣的高手,跺跺腳都能震塌兩個星球吧?」

  臧孔如今的樣子,雖然話不多,每天也大都操持一些瑣碎的小事,但是和當初霍攸寧從街上隨意將他撿來時那副半死不活流浪犬的樣子,還是有雲泥之別的。臧孔儘管從來沒說過自己當初為什麼會成為奴隸,但是誰也不是天生就是奴隸的。臧孔之前的實力也算是個強者了,居然也會被打上了恥辱的奴隸記號,這背後的原因,應該挺複雜。

  臧孔還是輕笑,伸手將霍攸寧攔腰攬住,等了好一會才說了一句:「或許我就一直在等你去解救我。」

  這就算情話了。

  而且從一向寡言的臧孔口中說出這樣的話,就算心思一直不肯往別處想的霍攸寧,聽了這句也不由得有些呆了。

  「我一直在等你。」臧孔湊到霍攸寧耳邊,柔聲說。

  氣氛有些曖昧,霍攸寧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最討厭這傢伙在自己耳邊講話了,呵氣總會弄得他臉熱,好像他害羞似的。

  哼,就是我撿來的一個臭奴隸而已,得意什麼。

  霍攸寧一邊在心裡給自己打氣,一邊又有些捨不得身上軟酥酥、心裡暖洋洋的那種感覺。

  他也是極其渴望真的有那樣一個人曾經在什麼地方等著自己,就像一個家,可以讓他不再漂泊,不再流浪。可是除了和臧孔在一起這段日子,記憶中也就只有和父親一起生活的時候,才算是有陽光的。

  見霍攸寧又有些走神,臧孔摟著他靠在氣墊沙發上,輕輕地撥弄著他額前的頭髮:「剛剛不是說就咱們兩個探險就挺好嗎?怎麼現在又開始胡思亂想?」

  霍攸寧聽了臧孔的話,漆黑的眼珠輕輕轉了轉,調整了一下情緒,突然說了一句:「既然這麼無聊,那麼我們去裡面探險吧!」

  「好,探險去,給你找寶物。」臧孔寵溺地笑了笑,揉了揉霍攸寧的頭髮。

  儘管許多話都沒有說破,儘管關係還有些奇怪的曖昧,但是他們之間的確親暱,的確互相信任,差的只是一個契機,一個讓霍攸寧正視自己感情,不再保留的契機。

  臧孔先是放出一隊小機器人——螃蟹般扁平,有偽裝保護色,還有能夠高速潛行的能力,同時身上還配了攝像頭和小型武器,加起來也沒有巴掌大——這些天每天和引雕接觸之前,兩個人都要放出至少一隊的機器人探明路況才行。

  大概前行了不到十公里,最先頭的那隻小螃蟹就被一隻突然衝出來的紅眼引雕戳成了渣——任何運動物體在經過引雕地盤都會被視為挑釁。正因為引雕這樣的特性,霍攸寧和臧孔才能大致知道里面引雕的分佈。

  「真兇啊。」霍攸寧看著全席屏幕上那隻紅眼引雕不停靠近攝像頭,凶巴巴露出兩顆尖牙的樣子,假意擦了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雖然看過好多次類似影像,可是每次看到引雕這樣,霍攸寧還是會心裡一慌,似乎就總感覺自己下一次就會傷在它們的手上,哦,不,牙上和角上。

  這種想法被臧孔解讀為「膽小」,自然又讓霍攸寧一通鬱悶,堂堂霍少爺自從進了這個洞,就沒過過幾天威風日子。

  不過臧孔的想法也沒錯,若是霍攸寧真的見過星際肉搏戰,或者說小一點,他真的見過街頭的地痞流氓打群架,動不動就頭破血流那種程度即可,今天的心理承受能力也不會這麼差。

  所以說,人還是要靠練的。

  「這些引雕見到機器人也有仇恨了。」臧孔略一思索,再想想引雕這種有一定智商的群居生物,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是啊,這幾天都是類似的小機器人去取的引雕原核,估計他們見過幾次之後,就把小機器人當成大敵了。」霍攸寧也想到了這個問題。

  一開始剛進洞的時候,引雕對小機器人的敵意還沒有這麼深,不會上來就迅速全部弄成渣,現在則完全不一樣,每次都只能龜速推進,儘量不引起引雕注意,可還是收效甚微。

  第三十九章:意外受傷

  探路的螃蟹小機器人沒有攻擊力嗎?

  當然不是。每個全角度機器觀察眼的後面,都各有六個針刺激光槍,每個針槍最多能攻擊四千次。攻擊力不算超強,頻率也不算很快,但是命中梅菲星系大部分生物的要害,還是能夠絕殺的。

  面對引雕群的攻擊,小螃蟹的激光束槍也是會被動射擊的,只不過引雕的速度太快,激光束槍又沒有自動導航功能,大部分都被避開了,只有少部分繼續為深化引雕和小螃蟹之間的仇恨做出貢獻。

  霍攸寧和臧孔等了一會,對裡面的情況大概有了點譜,知道了引雕的大概密度,才穿上防護服向深處走去。

  同時,引雕的智商雖然不算太高,但從它們對待螃蟹小機器人的態度變化也可以看出,它們也不是完全傻的。

  超大範圍的精神力驅散將凶獸引雕群阻隔在外,霍攸寧被臧孔半掩在身後,小心向前走,他們兩人周圍又有很多膝蓋高的小型機器人採集引雕原核,整個隊伍行進緩慢。

  之前他們住的那個山洞附近的引雕不是被清理,就是被趕到裡面,因此裡面的動物密度應該會比較大。

  兩個人向前走了兩個多小時,才發現了一處大的山洞,也是有一條暗河。

  「啊!這裡不錯,我們搬到這吧。」霍攸寧一路上一直在念叨著「搬家搬家」,看到一個合適的地方,立刻就喊了起來。外面引雕基本都被清空了,臧孔還沒有要走的意思,他可不想每天再跑這麼一趟,乾脆住得靠裡一點比較好吧。

  臧孔一向是沒什麼意見的,只要把霍少爺伺候得舒服高興了就行。

  於是霍攸寧也不等他說話,直接就精神風暴,將這個山洞裡的引雕弄暈,然後命令小機器人幹活。

  「也不知道舅舅他們怎麼樣了。」霍攸寧靠在石頭上,抱著膝蓋,百無聊賴。

  臧孔正在弄帳篷,突然見到霍攸寧隨意地把身體靠在冰涼的石頭上,連忙丟下手中的東西,迅速翻出一個氣墊枕送到霍攸寧身後。

  「他們不會有危險的,現在肯定還在找你。」臧孔一邊照顧霍攸寧,一邊分神回答他的問題。事實上孔家人到了哪裡,臧孔才懶得管,他只想說讓霍攸寧多穿點別著涼,稍微注意身體,可是他也知道,即使自己說了也沒用,霍少爺從來不把這些小事當成問題。

  「我們還要在這住多久?」這還是霍攸寧第一次問出這個問題。

  「食物還夠五個月以上,因此我們最長還能住四個半月。」臧孔算了一下,給出了答案,然後繼續忙著收拾東西。

  四個多月啊,感覺時間好長。

  「再給我四個月的時間。」一個聲音突然在霍攸寧耳邊響起,同時他的太陽穴突然針刺般疼了一下。

  霍攸寧眨了眨眼,看了看忙碌的臧孔,又看了看周圍的小機器人,發現自己剛才是幻聽。

  「再給我四個月的時間,好不好?」羅致銳的聲音再次響起,同樣的話又重複了一遍,這次霍攸寧的太陽穴卻沒有繼續痛。

  霍攸寧張了張嘴,想說話,但又覺得有些奇怪,他突然有點不確定自己是想開口回應羅致銳,還是要和臧孔說話。

  「小寧!」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好不好?」那個聲音裡懇求的意味甚重,霍攸寧似乎覺得自己能夠看到羅致銳的表情,微皺的眉頭,憂鬱的眼神,還有他眼睛裡倒映的正在發呆的自己。

  「小寧!」又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霍攸寧還在發呆。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似乎分成了兩部分,一邊是虛幻,一邊是現實,互相分隔,卻又混淆不清。

  一股大力襲來,然後右肩熱辣辣地痛,讓霍攸寧不禁叫出了聲:「啊!」

  愣了一下之後才徹底回到現實,霍攸寧發現自己被臧孔撲在身下,緊緊貼在氣墊床上。右肩的防護服壞了,裡面的皮膚也似乎被引雕擦破了一片,很疼。

  「小寧,你怎麼了?你怎麼樣?」臧孔滿臉緊張,立刻拿過醫藥箱為霍攸寧剪開防護服,清理傷口,塗上藥水,又要幫他換上新的防護服。

  罪魁禍首是一隻超大的引雕,就在霍攸寧右邊,這時候也被小機器人拖走了。

  臧孔也受了傷,他左肩的後半部分流血更嚴重,整整一大片,很明顯是他撲上來為霍攸寧擋了一劫。

  見臧孔如此,霍攸寧哪裡還能讓他幫忙給自己穿衣服,連忙幫他包紮,只不過技術太差,加上十分緊張,費的時間和藥粉都比臧孔要多得多。

  「這樣行嗎?要不喊了小藍再來給你重包一下?」霍攸寧輕輕觸了一下臧孔的傷口,發現沒有繼續滲血,心裡才稍稍放鬆了些。

  「我沒事,你剛才怎麼了?」臧孔避開傷口將霍攸寧拉過來,伸手握住霍攸寧。

  臧孔此時感覺自己心臟跳得極快,不知有沒有超過每分鐘一百七,不過剛才看到一隻從昏迷中突然起身衝向霍攸寧的引雕,他的心跳速度肯定超過了每分鐘二百二十,真可以說得上是嚇得魂飛魄散。

  霍攸寧毫無保留全說了,把臧孔氣得不行,心裡反覆念叨好幾遍「這個該死的羅致銳」 。

  臧孔雖然有些後怕,但又不能說什麼責備的話,想了想,他只說:「咱們現在暫時也不缺引雕原核了,以後精神風暴的時候不用控制,引雕死了就死了吧,沒有原核,我們再往裡面去收集,否則在這附近的安全都成問題。」

  之前他們為了拿到引雕原核,每次精神風暴之後,都只讓引雕暈而不死,再讓機器人補刀採集。現在看來,這種方式危險性也不小。

  霍攸寧當然一萬個同意。不過除了又聽到羅致銳聲音這件事,臧孔居然在遇到危險的時候「捨身護主」,這件事讓霍攸寧也很觸動。

  第四十章:孔家的反應

  霍攸寧和臧孔兩個人正在忙著努力提升自己的實力,順便暫時逃避周圍亂七八糟的蒼蠅——他們寧可躲在有超級危險的動物群裡,也不想就這麼出去面對一些特定的人類,這不能不說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他們在星體裡躲得還算清閒,可是外面的孔家可是找他們找得要發瘋了。

  之前,孔澤夜一直在隔離的營養艙中療傷,吃穿都有小機器人伺候,而且為了快速痊癒,他還選擇了全液體封閉治療。

  睡一覺,醒來的時候傷口就完全癒合了。

  想想自己在孔家雖然地位不高,但是有了這次找到並帶回霍攸寧的功勞,而且自己還想出了一個能夠永遠拴住霍攸寧的辦法,這個大功,不說足夠自己提前進入長老會,想要換個好的星球噹噹管理者什麼的,也是很容易的。

  一邊想著,孔澤夜一邊得意洋洋地從醫療室踱出來,明明是工作時間,整艘飛船居然安安靜靜的。

  四處巡視了一下,他發現自己的整個飛船上的人員全部被迷昏了,而臧孔和霍攸寧卻不知所蹤。

  這一瞬間彷彿全梅菲星系的冰塊都澆到了他身上,讓他從頭到腳突然一片冰冷。

  霍攸寧不見了,從自己手裡不見了。

  他跑來跑去,拳打腳踢,還不停地給他們澆冷水,總算叫起了幾個手下。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怎麼睡著了?人呢?」

  孔澤夜怒髮衝冠,眼睛發紅,聲音和身體都微微發顫,顯然已經驚怒氣極到一定程度了。

  被孔澤夜叫起的這個手下是他飛船的副船長,平日裡也是孔澤夜最為倚重的心腹,可是此時面對情緒失控的孔澤夜,他也不敢說那兩個人是從自己手裡跑掉的,何況那兩個人究竟如何消失的,他自己也不知道,明明就在工作,然後就睡著了,再醒來就是現在了。

  「七少爺,我們都是在各自崗位上好好工作,突然就睡著了,若不是您叫醒我,我也完全暈著呢。」

  副船長試圖解釋解釋自己的行為並沒有失職,只是不知道此時孔澤夜是否能聽得進去。

  「我不管!人不見了,要麼找到人,要麼全都給我去死!」孔澤夜依然狂怒。

  不過船上醒來的人越來越多,一些蛛絲馬跡也逐漸被發現,他們終於明白自己原來是中了神經毒氣,而且是自家倉庫裡庫存的那種,同時還發現了整個倉庫基本都被搬空這個現狀。

  「肯定是哪家派來的奸細潛伏在飛船上,和外面的人裡應外合劫走了人,現在還得七少爺您出手,明察啊。」

  副船長給出了一個自己認為最為恰當的解釋,再用個移花接木大法,這樣一來,整件事件的焦點就變成了如何找出內鬼,而不是追究責任。下級跟領導說話,也是要講究藝術的。

  「對對,肯定是有內奸,否則怎麼所有的全息攝像頭都失靈了,那段時間的錄像都是一片空白,倉庫也被搬空了,人還不見了。若沒有內奸,難道是那兩位客人親自把我們迷昏,把東西搬走的嗎?這也太扯了吧。」

  旁邊的船員甲也順著副船長的話跟進,同時心裡還在想,反正不是我做的,愛找誰背黑鍋就找誰背吧。

  聽了他們的話,孔澤夜稍微冷靜了一些,感覺副船長他們說的話,的確有一定的道理。霍攸寧原來的性格雖然有些悶、有些不討喜,但是他一直很聽話,再加上他的那個奴隸明明對自己的善意有反應,明明動了心,因此他們不可能想要主動逃跑。

  孔家又不是刀山火海,請他們回去也是為了要好好善待他們,一同為家族出力而已,而且,就算他們要跑,也沒有那個實力將所有人迷暈,再帶走倉庫裡所有物資,最後還沒乘坐孔家的逃生艙——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因此,唯一的解釋也就是他們被人劫走了,這樣的話,副船長他們的推論也就說得通了。

  「哼!不知道是誰吃了雄心豹子膽,敢跟我孔家作對!」

  孔澤夜恨恨地咬著牙,右手緊握成拳頭,重重地敲在走廊的金屬牆上。

  副船長見孔澤夜冷靜了下來,連忙湊上去問:

  「七少爺,那現在我們是先通知家裡,還是先查查船上的這幫兔崽子?」

  副船長當然也知道霍攸寧的身份,自然也就知道現在問題的嚴重性,這樣一個人在他的看守時被人劫走,他現在必須戴罪立功才能重新得到孔澤夜的信任,或者說繼續得到孔家的信任。

  因此他是偏向於暫時隱瞞,然後一邊找內奸,一邊找霍攸寧,解決問題之後再上報,這樣的話,責任會稍微小一些,畢竟他戴罪立了功。

  孔澤夜和這些人打了這麼多年的交道,自然知道副船長還有其他人心裡的那些小九九。

  若是挖出內奸之後,霍攸寧真的能找回來,也就罷了,現在怕就怕自己沒那個本事,船上的那個內奸也有可能已經成了棄子,先查內奸,拖延了時間,最後還沒找到霍攸寧,那責任就更大了。

  權衡了半天,孔澤夜也很為難。

  他腦中甚至一度閃過徹底瞞下這件事的念頭,想要永遠保密,無功無過,他依然還是那個不大受寵,但也無甚過錯的孔七少。

  只是船上如今有個內奸,又有很多不完全忠於自己的人,這個消息若想完全瞞住,只能殺光所有的人才有可能,這顯然是不現實的。

  而且,自相殘殺的罪責,在孔家的家規裡,也是要受重刑的。

  這不過是用又一個錯誤,去彌補前一個錯誤而已,若有一天被人揭開這個鏈條,到時候自己肯定連命都保不住。

  想到這裡,孔澤夜一激靈,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在孔家刑堂見過的極為恐怖的那一幕——滿屋子血和恥辱柱上千奇百怪的死法——孔家的威嚴早已經在小的時候就烙進了這些後代的骨子裡,絕對不能違逆。

  「立刻給我連線,我要和二長老說話。」孔澤夜長長嘆了一口氣,發出了命令。

  副船長似乎還想要再勸兩句,不過他也明白孔澤夜的難處,怎麼選都是難,早點把這個問題推出去也好。

  很快,整個孔家都被孔澤夜帶來的消息震驚了。孔家長老會親自出馬,指揮周圍的勢力拉網巡查,同時命令孔澤夜的飛船回去,他們要仔細檢查一下劫持的痕跡,看看能否還原對方的手法,借此找出到底是哪方勢力劫走了霍攸寧。

  無論如何,確定了霍攸寧再次出現,而且對孔家沒有惡意,同時得到了大量的關於他的信息,這在孔家也是一個大的突破。

  儘管如此,孔澤夜還是被罰跪祠堂三個月,才能與他的過錯相抵。

  因此,孔澤夜每天都會咒罵個千八百遍,到底是誰劫走了霍攸寧。

  孔家既然已經行動了起來,羅家自然也迅速收到了消息。

  表面上大家還是一樣平靜,各自忙著經營各自的地盤,暗裡卻開始龍爭虎鬥。

  ******

  他們正忙著找人忙得熱火朝天,霍攸寧和臧孔在星體裡卻已經住了四個月,過了四個月半野人的與世隔絕生活。

  霍攸寧和臧孔每天忙著疏導引雕原核的暴戾情緒,同時也沒忘了修煉各自的精神力。

  就在臧孔武道修煉達到十四級頂峰瓶頸的一個月後,他的精神力也達到了十四級,算是梅菲星系有歷史記載以來的第一人了(當然,星際流民霍攸寧及其父族排除在外)。

  霍攸寧的精神力也堪堪突破了十五級,達到了十六級,不過他的武道修煉依然十分悲劇,連一級都算不上,只能依靠臧孔幫忙強身健體,估計對預防感冒發熱之類的小病有些效果。

  臧孔的武道還需要一種頓悟才有可能突破神級,這種頓悟可遇不可求,需要對力量的理解層次發生質的變化才行。

  而臧孔本人顯然對這種事情也不著急,神級不神級的,身為一個勤雜工兼保姆兼大管家,武道修為有用麼?

  忍到這個時候,沒有隕石,沒有蛋糕,只有數不清的白色小動物……及其屍體,霍攸寧覺得自己已經到了極限了。

  「咱們出去吧,再留在這裡也沒什麼意義了,修煉都到了瓶頸。」霍攸寧終於忍不住了,開口跟臧孔商量。

  霍攸寧每天如此無聊,臧孔看著也舍不得,既然已經修煉得差不多,那就乾脆就離開吧。

  不過離開之前,霍攸寧還有仇要報。

  他和臧孔回到了「紅白藍」上,駕駛飛船遠離了星體之後,霍攸寧用三天的時間造出了近千個螃蟹二代機器人,又用逃生艙把這些小機器人放了回去。

  臧孔自然知道這個睚眥必報的小傢伙到底是什麼想法,不過他也沒阻攔。

  又在原地等了四天,霍攸寧才讓「紅白藍」發出了召回小機器人的命令,收回了逃生艙。臧孔在去處理那些殘破的小機器人時,發現它們居然帶回了一整個逃生艙的引雕原核。

  「居然沒有全殺死,時間不夠,算它們走運。」霍攸寧一邊翻看著螃蟹二代傳回來的錄像,一邊恨恨地念叨。

  而臧孔則在一邊偷偷地翹起了嘴角。

  作者有話要說:偷偷地回來了,喵~

  第四十一章:回到星系

  離開星體信號屏蔽區,重新連接星網,以「紅白藍」的能力,很快就從浩如煙海的信息流中找到了霍攸寧和臧孔想要知道的東西。

  當然不是星網上明擺著的那些東西,是「紅白藍」直奔主題,切入了孔家內部的通訊。

  事實上「紅白藍」想要入侵或者竊聽這種網絡,並不是什麼難事,更何況孔家似乎也沒意識到居然有人這樣切入孔家內部網絡刺探消息。

  把收集到的各種信息急速彙總,只要「紅白藍」稍微處理一下就行。

  「哈,他們居然還在原地附近找,我們就那麼傻,原地等著被他們再抓回去?」看著「紅白藍」分析出來的資料,霍攸寧樂不可支。

  當然,任何人做成了一件類似惡作劇之類的事情,然後逃之夭夭,躲在暗處偷看自己惡作劇的對象抓狂跳腳,估計他們心裡都會有幾分暗自得意。不過得意到像霍攸寧這般明顯的,估計可能不多。

  「他們的方向明顯錯了,應該是我們留下的那些痕跡誤導了他們。」臧孔倒是很冷靜,而且他並不覺得騙過了孔家的那幾個笨蛋有什麼值得高興的。

  的確沒有人會想到有一種小型飛船,能夠隱藏在空間裂縫中,幾乎相當於可以每天隨身帶著。

  若孔家之前知道霍攸寧有這種能力,現在他們的想法和尋找方向肯定會大不一樣。

  不過霍攸寧總喜歡因為這些小事而洋洋得意,臧孔把他圈在懷裡,眼含笑意看這他,心裡同時琢磨著晚上給他準備一點什麼東西吃比較好。

  「喂,想什麼呢?」霍攸寧見臧孔又神遊天外,不理會自己的話題,稍微有些鬱悶了。

  「沒想什麼。」

  臧孔低頭,看到霍攸寧微皺著眉頭,連忙伸手過去,把眉間的小皺紋輕輕揉平,「我在想,與其思考孔家那些事,不如想想我們晚上吃什麼比較好。」

  霍攸寧輕笑了笑,回頭揪了一下臧孔的鼻子:「就知道想著怎麼吃,怪不得你體重長得那麼快。」

  臧孔雙掌扣緊霍攸寧的腰,手上傳來的熱量越來越明顯,讓霍攸寧沒有辦法忽視。

  他也知道自己是蠻不講理。臧孔當初是瘦成皮包骨的奴隸,現在變成准武神級的高手,體重自然變化得更多。

  霍攸寧先是不服輸地揚起頭和臧孔對視,後來又漸漸紅了臉,最後只能把頭轉向另一邊,躲避臧孔那灼灼的視線。

  單憑霍小呆這點功力,想硬抗臧孔,基本上比較難。

  而臧孔也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見好就收」,手上稍微用力,將霍攸寧壓在自己胸前,單手環住,另一隻手去輕輕捏著他的下巴。

  「嫌我胖了?」臧孔柔聲問,聲音稍微沙啞,但其中卻有幾分溫柔纏綿之意。

  霍攸寧彷彿能夠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響個不停,而且不知為什麼,只要臧孔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他就會身體發軟,大腦臨時停止運轉,完全不知道臧孔在對自己說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反應。

  臧孔見霍攸寧又露出這種小呆的樣子,揚起了唇角笑了笑,慢慢低頭,向目標湊了過去。

  輾轉吮吸,極盡溫柔,徹底讓霍攸寧變成了一團漿糊。

  不過,這種程度已經算是突破了。目前的任務是穩定升級,若是再想進一步,也許霍攸寧清醒之後會抓狂?

  臧孔一邊沉醉於和霍攸寧的這次深吻,一邊在心裡暗暗思量霍小呆的承受能力。

  霍攸寧軟軟地靠在臧孔身上,被動地承受著這突如其來、但也應該算是順其自然的吻。

  雖然不是第一次,但是每次臧孔想要得手,都還是需要一定的天時地利人和。

  霍攸寧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半靠在一個長軟椅上,臧孔就坐在一旁把自己攬在懷裡,偶爾輕吻自己的臉頰、唇瓣或者脖頸,就像是在等自己睡熟了之後醒來。

  不出意外,他的臉又「刷」的一下,紅了。

  「現在幾點鐘了?我們該吃午飯了吧。」霍攸寧四處張望,就好像這樣做能夠讓他少尷尬一點。

  「嗯,的確很晚了,午飯在四個半小時以前已經吃過了。」臧孔很認真地回答霍攸寧,不過他的這個答案卻讓霍攸寧很想馬上鑽進地縫裡,徹底躲避這傢伙。

  「那我們還等什麼?現在就去吧。你已經準備好了?」霍攸寧眼睛看著窗外,繼續就「吃飯」這一重大問題和自己的管家進行探討。

  臧孔也不再和他寒暄客氣,直接抱起霍攸寧,往餐廳的方向走去,中間無視某個害羞的傢伙的輕叫,和給准神級武道修煉者撓癢都不夠看的小拳頭等若干事宜。

  霍攸寧東張西望,很想再找個話題,把之前那件事蓋過去,這樣,吃飯的時候,也許能夠少幾分尷尬。

  想來想去,霍攸寧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於是他貌似嚴肅地問臧孔:

  「你說,除了孔家之外,我要到什麼地方才能知道當初我在孔家的事?」

  霍攸寧拄著下巴,有些無聊地攪著小碗裡的湯,「梅菲星系這麼大,有沒有哪個組織或者機構神通廣大一點,能夠查到所有的情報,我們直接去把關於我在孔家那部分的情報買來,那該有多好。」

  臧孔本來也有些暗笑地看霍攸寧絞盡腦汁找話題,偷笑著看他的窘相,不過,一聽到霍攸寧問出的這個話題,他反而有些笑不出來了。

  「你……你真的很想知道當初在孔家發生的那些事嗎?」臧孔很認真地問。

  孔家的事?孔家那些破事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只是想轉移話題而已。

  霍攸寧心裡是這樣想,但是口中卻不這麼說。

  他低頭作出沉思狀,輕輕皺起眉頭,手中攪拌湯的動作不停,同時回答臧孔:「是啊,關於那個羅致銳,關於我媽媽,好多事情,我都應該知道,卻完全不知道,這種感覺真是不太好。」

  第四十二章:過去的事

  臧孔低頭想了一會,好半天才說了一句話:「你從前的事,我稍微知道一點。」

  咦?

  霍攸寧停下攪拌的動作,滿頭霧水地看著臧孔。

  難道一起修煉精神力,還能夠傳遞記憶不成?所以連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臧孔居然會知道?

  臧孔抬頭笑了笑,看著不明所以的霍攸寧,解釋說:

  「你那位舅舅孔澤夜,當初想要拉攏我,我問他一些關於你的事情,他倒是什麼都願意說,完全不瞞著,所以我知道一點。」

  居然是這樣的原因,讓霍攸寧完全沒想到,不過他立刻來了精神。

  「他都跟你說了什麼?關於哪些方面?」

  臧孔仔細偏頭想了一下,等了半天之後卻搖了搖頭,說:「我當時也只是想讓他不要總討論讓我進入孔家的事情,所以突然想到了什麼就問什麼,完全是在轉移話題,因此也沒什麼系統地問,現在也不大記得當時都問了什麼。」

  「那你現在記得什麼就跟我說什麼好了。」雖說臧孔的答案霍攸寧稍微有些失望,不過很少總比沒有強。

  「嗯。」臧孔思考了一下,「我記得他跟我說過,你在孔家住了兩年多,但是之前孔家人並不知道你修煉精神力,直到有一次的突發事件。」

  「突發事件?」霍攸寧試圖回憶,從自己的記憶裡找答案,但是想了一會,還是放棄了,「還是不記得,完全沒有印象。舅舅怎麼說?」

  「他說,孔家的對頭,一個叫做『晨燁』的組織,派出了一個殺手,這個殺手之前潛伏在孔家好多年,一直做到了孔家長老堂的管家,很受信任。」

  臧孔一邊回憶,一邊跟霍攸寧解釋,同時手裡還不忘了給霍攸寧挑魚刺。

  「然後,在一次家族大會上,那個人終於出手了。那次大會組織得比較混亂——或者是那個人從中做了一些手腳,反正他最後終於找了個機會,將匕首丟向了落單的孔家大長老。」

  臧孔的語氣很平淡,就好像在講故事。

  而霍攸寧也完全把這種事當成故事來聽,因為無論怎樣,他都調動不起自己的感情去和孔家人一般感同身受——他覺得自己完全就是個局外人——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如此。

  「孔家的大長老從前受過重傷,一身修為全廢,但是他卻是整個孔家的大腦。那個殺手費盡千辛萬苦總算製造出了這樣一個絕殺的機會,卻不想當時你也在場。」

  講了半天,總算講到了霍攸寧,臧孔對著一旁拄著下巴認真聽的霍攸寧微微笑了笑,霍攸寧連忙回以微笑。

  兩個人突然有一種很溫暖、很默契的感覺。

  「事實上那天你只是被人喊去幫忙做雜務——因為整個大會準備得很混亂,卻突然看到了有人想要行刺大長老,於是你使用了隱藏得極好、之前完全沒有人知道的神級精神力,阻滯了那個匕首的飛行軌跡,最後大長老完全沒有受傷,而那個殺手經營多年的計劃就此流產。」講到這裡,臧孔停了下來,他想要聽聽霍攸寧的想法。

  霍攸寧扁了扁嘴,聽到自己的英勇事蹟,可是自己卻完全不記得這種光輝歷史,這真讓他有些鬱悶。

  「看來,我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霍攸寧自我解嘲,「然後呢,然後孔家對我做了什麼?」

  臧孔起身走到霍攸寧身邊,輕輕摟住他,默默地表達自己的支持和理解。

  又過了一會,估計霍攸寧心情平靜了一些,臧孔才繼續說:

  「其實他們也沒法對你做什麼。你舅舅並沒有跟我說得很詳細,只說孔家終於發現了你這塊璞玉,自然要好好保護,以便等你長大以後好好為家族出力。」

  霍攸寧估計也是這樣,自己救了大長老,還顯示出了神級的精神力,自然會被整個孔家供起來。

  但是供起來之後,肯定還是要被他們壓榨剩餘價值的,不這樣做,不符合世家大族的作風,證據便是自己在潛意識裡從來對孔家都沒有親近的意思。

  第四十三章:辰葉星區

  遲疑了一下,霍攸寧還是跟臧孔說了自己的想法:「其實有時候,我也會覺得自己很奇怪。明明他們就是我的親人,可能就是和我唯一有血緣關係的家族,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對他們親近不起來。」

  霍攸寧苦惱地撓了撓頭,抬頭看臧孔:「你說,是我這個人比較冷血,還是因為某種原因潛意識裡對他們不親近?」

  臧孔輕輕揉了揉霍攸寧的頭髮,笑了,說:「這還用問,從你舅舅的話裡就有蛛絲馬跡告訴你答案了。若是之前你在孔家一直生活得很好,哪裡還需要在他們家族大會上幫忙做雜事?雖然你舅舅語焉不詳,但是事情的經過大抵如此,肯定是沒錯的。」

  霍攸寧皺了皺眉頭,絞了幾下手指,問:「你是說,他們之前虐待我?」

  臧孔「撲哧」笑出了聲,引得霍攸寧小拳頭相向,安撫了一會炸毛暴動的小貓,臧孔才說:「估計虐待倒是不至於,但是肯定難免有些不長眼的傢伙狗仗人勢欺負你。」

  停了一下,臧孔看了一眼霍攸寧的臉色,繼續說,「你舅舅還說過,當初你性格很安靜,而且非常聽話,估計他的言外之意就是說你從前總是被欺負到了頭上也不吭聲。」

  霍攸寧翻了一個白眼,有些無語。反正事情到底如何,自己早就不記得了,還不是隨便哪個舅舅編,然後再由這個藐視主人權威的臧孔誇張演繹?

  他可不相信自己這個英明神武的霍少爺,從前會是個被人欺負到了頭上還不反抗的主。

  不過,被臧孔這麼一打岔,霍攸寧原本還有幾分鬱悶、幾分黯然的心情都不見了,而且他也發現了自己已經轉移了最開始的話題,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不過,其實霍攸寧自己也知道,他自己一直是在潛意識地迴避之前發生在孔家那時候的記憶。

  每次談到這個話題,每次回憶起這件事,霍攸寧都只是淺嚐輒止,然後迅速為自己找一個新的目標,新的對象,把這件事丟到腦後。

  臧孔自然也知道。

  不過他卻絕對沒有逼迫霍攸寧的意思。

  相反的,他認為,過去的不開心的事,忘了就忘了吧。

  比過去更重要的,是現在和將來,不是麼?

  兩個人心有靈犀地同時停止了對這一話題的深入分析,只沉默地吃東西。不過晚飯沒多久,霍攸寧又興沖沖地拉著臧孔來到電子地圖前面,要臧孔來選一個前行的目的地。

  臧孔站在地圖前面,皺著眉頭,仔細地研究目前的位置和前面的線路。霍攸寧在一旁吃著美味的慕斯蛋糕,同時還要指手畫腳。他自己找不到目標,但是卻不影響他對飛船的目的地提出各種要求。

  「最好能去一個孔家的勢力比較薄弱的星球去,咱們在那裡補給完了,還能好好玩一下,在陸地上好好休息幾天。總這麼漂在太空裡,一個月兩個月還好,半年多,還真有點膩煩了呢。」

  霍攸寧睜大眼睛,乖巧地看著臧孔,口中的苛刻要求卻不斷,「順便,那個地方最好還要有不錯的風景,外加有名的美食,當然,若是再有一個能買到寶貝的大型交易市場,就更好了。」

  說到一半,霍攸寧又想起一件事:「哦,對了,還要去星網查一下,孔家和東方家有沒有把我們的照片公佈出去,若是他們已經公佈了照片,我們還得喬裝打扮一下才行。」

  反正,自從他有了臧孔這個萬能奴隸,什麼事情都不用自己操心。

  之前有小藍,現在有小藍+臧孔。霍少爺天生就是好命。

  最後,臧孔終於圈定了目標:辰葉星區,就是孔家死對頭「晨燁」組織的所在地。

  ******

  辰葉星區,說是「星區」,其實只是十幾個商業行星的集合體。在梅菲星系這種資源多、人口少的地方,有幾個這種佔地為王的勢力並不稀奇。更何況辰葉星區多年和孔家鬥得熱火朝天卻一直沒有覆滅,如此強大必然有後台,可是後台是誰,卻沒人知道。

  辰葉星區內部也分幾個大大小小的勢力派系,內鬥得也很熱鬧,「晨燁」組織只不過是其中比較大的一支而已。不過在對外的時候,他們倒是一致的團結。

  臧孔決定來這裡,並不僅僅是因為「晨燁」組織總部坐落於此的緣故。這裡還是梅菲星系三大交易市場之一,星區中心的「北辰星」排在整個梅菲星系航空港規模的第二位。若是霍攸寧想要淘一點好東西,這裡自然是不錯的選擇。

  同時,臧孔和霍攸寧還有滿滿一逃生艙的引雕原核,這東西若是想要出售的話,在這裡一定能賣上個好價錢,退一步說,即使不出售,也能換到一些足夠份量的東西。

  霍攸寧沒有臧孔想的那麼多,他只是聽臧孔說,辰葉星區是一種漆的原產地,這種漆可以作用於人臉,若是高手來操作的話,甚至可以造出一張徹徹底底不同的臉來,真實,不脫落,一般的生物檢測技術都無法發覺這種偽裝。

  霍攸寧對這種東西極其感興趣。試想,他們已經被東方家,被孔家追查得有些厭倦了,不敢落地,不敢逛街,甚至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出現。若是真能夠改頭換面,躲開那些人的追查,自由自在地走在某個星球上,或者大搖大擺地出現在孔家和東方家的人面前,他們卻完全認不出來,這是多麼美好的事情啊。

  哪怕就是為了這種漆,辰葉星區也是一定要來的。

  費了一番手腳,霍攸寧將「紅白藍」收好,帶著小機器人,和臧孔一起進入了北辰星。

  北辰星高樓林立,粗看上去,貌似大部分的高樓都過了百米,各個街區中間,二十米高的地方,到處都是懸浮車,按照固定的線路熙熙攘攘,匆匆忙忙,很有一點商業都市的感覺。

  這還是霍攸寧記憶裡第一次來這樣一個發達的星球,之前去的那些星球,也有經濟發展得很不錯的,但是那些星球看上去和北辰星都差了不止一個檔次,梅菲星系第二航空港之名,果然不是蓋的。

  霍攸寧走路喜歡東張西望,臧孔就需要牽著他,幫他看著路,領著他一會上台階,一會躲人。幸好城市裡的人看上去都比較忙,沒有人來對霍攸寧這種農村人進城的傻樣指指點點。

  看了好一會,霍攸寧才把眼睛收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對臧孔說:「以前我還真沒看過這麼現代的城市,感覺很不一樣。」

  臧孔只笑了笑,牽著的手緊了緊,繼續領著霍小呆往前走。

  霍攸寧抿了抿唇,微微翹起嘴角,沒有把手抽回來,就這樣乖乖跟著臧孔。

  他們的目的地是北辰星的一處私人交易中心,在那裡據說可以買到比官方市場還要多、還要全的各種物資,偶爾還會有拍賣會,拍賣會上出現的東西無一不是精品——信息來自於超級電腦「紅白藍」。

  臧孔是個好管家,他首要的目的是要先給飛船補給,哪怕遇到危險立刻跑路,也萬事不耽誤,至於霍攸寧喜歡的美食、美景和各種寶貝,辦完正事再去慢慢逛,也來得及。

  轉過彎,前面便是一個超大的廣場,整個廣場上熙熙攘攘人來人往,交談聲不斷。廣場的盡頭是兩棟並不算太高的樓,上部有幾座天橋連接。樓雖然不高,但是兩棟樓的一樓卻各自聚集了好多人,很是熱鬧。

  再向前走一會,霍攸寧才看到廣場中心有個大雕塑,雕塑的形狀有些奇怪,像是噴發的火焰槍,又像是一束被風吹開的綵帶。雕塑的正面有六個鮮紅的大字:博銳交易中心。

  進了廣場,臧孔便將霍攸寧半環在懷裡,防止有人擠來擠去碰到他。不過霍攸寧自己倒是不大介意,揚著頭四處東張西望。見到「博銳交易中心」那幾個字,他的第一感覺居然是「這幾個字寫得倒是不錯」。

  臧孔可能也沒想到這裡會有這麼多人,只看他皺緊的眉頭便知道他對目前的這種狀況有多不滿。

  霍攸寧見大多數人還是分開,各自往兩棟樓的門口湧去,不知道為什麼,只能好奇地問臧孔:「他們都去做什麼?我們也要選一個樓去買東西嗎?」

  他卻忘了,也許臧孔也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

  「一般這種交易中心,都是買賣分開的。這個交易中心有兩棟樓,那必然是一棟負責賣貨,一棟負責收購。反正我們兩個只是先逛逛,隨便進哪一個樓應該都可以,而且這兩棟樓也是相通的。」臧孔一邊觀察,一邊回霍攸寧的話。

  「哦,好,我們去挑一個人稍微少點的。」

  第四十四章:博銳交易中心

  兩邊的人都很多,但是以霍攸寧十六級的精神力分辨一下,再以臧孔十四級的精神力確認一下,還是能發現右邊的樓比左邊的樓更熱鬧,人多了百分之十二。

  於是臧孔帶著霍攸寧向左邊的那棟相對人少的樓走去。

  離左樓的大門口五十米左右的地方,立了一個電子屏,上面反覆滾動顯示著在博銳交易中心的一些交易須知。

  「原來他們還提供物品鑑別和代理懸賞之類的服務啊,果然是有兩把刷子,一般人怎麼敢做出這樣的承諾。」霍攸寧見到滾動的公告,第一反應便是這裡看起來真的不錯,應該能有不少好玩的東西。

  而臧孔的注意力則放在了各種規則上,畢竟到人家的地盤買東西,先要摸清人家的規矩才行,強龍不壓地頭蛇,更何況他們兩個並不是強龍,也需要低調。

  兩個人要去的左樓正是交易中心出售物品的地方,這讓霍攸寧稍微有些驚喜,因為他更想要看看這個交易中心有什麼好東西,反而自己手裡的那些東西倒是不著急賣掉——引雕原核一年以後才會逸散失效,一年以內隨便找個什麼時候賣了都行。

  更何況那種東西,就算不賣也沒什麼大不了,他只是想清倉省得佔地方而已。

  不過,到了人家的交易大廳門口,霍攸寧和臧孔才發現每一個進去的人都會用一個奇怪的東西在大門口刷一下,然後還要將那個東西交給門口的迎賓員驗過之後才能進去。

  會員卡?

  霍攸寧有些躊躇了,看來人家是要一定身份才讓進的,自己初來乍到,總不好和臧孔一路闖進去吧。

  臧孔倒是沒注意到霍攸寧的小想法,之前的滾動字幕上已經說明了,想要進入賣方的交易大廳,需要向對方提供一定的資金擔保,估計那種東西就是交易中心發出的某種認證,證明持有人具有某種程度的購買力。

  畢竟交易的場地有限,不能讓所有人都蜂擁進去,雖然這種做法可能會流失一部分潛在客戶,但是能夠進入到交易中心裡面的,毫無疑問都是有一定購買力的人。

  抓大放小,注重中高端客戶,看來這個規則的制定者也算是個聰明且果斷的人。

  可能是兩個人站在這裡停留的時間有一點長,突然有一個小個子從旁邊神神秘秘地湊了過來。壓得很低的帽子,外加極小的聲音。若不是精神力出眾,霍攸寧真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聽清楚這個人說的話。

  「兩位來買東西麼?這裡比較貴,還很麻煩,不過我有更好的門路。」那個小個子湊到臧孔身邊神神秘秘地說。

  很顯然,他把臧孔當成了兩個人之中主事的那個。霍攸寧那種稍矮、偏瘦,又被人護在身後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個見過世面的人。

  臧孔見那人湊過來,先是皺了皺眉頭,手稍微抬了一下,卻又放下了,只是把這個人和霍攸寧隔開,同樣低聲問道:「什麼門路?」

  小個子見臧孔稍微表示出了興趣之意,連忙慇勤地說開了來,聲音也稍微高了幾分:「我能帶你去全北辰星最大的交易場,我二伯家的哥哥就在裡面看場子,裡面出售的一切物品都能給你最優惠的折扣,比這裡要便宜得多。」

  臧孔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似乎是想笑。

  霍攸寧一開始見臧孔居然接了那人的話茬,心裡一直覺得很奇怪。他們來這個交易中心,只是想看看有沒有什麼稀奇好玩的東西,外加補充一些物資而已,東西去哪裡買其實都差不多,但是臧孔並不是那種為了要省幾個小錢就去跟人討價還價的類型。

  他正滿頭霧水地想著,就瞥到了臧孔露出的那個微不可察的那個笑容,心中突然冒出了一個猜想,然後也笑了出來,安安靜靜地在旁邊看戲。

  「紫鎏金,你說的那個交易市場有嗎?」臧孔盯著那個穿著一身灰色的小個子,認真地問,似乎他千里迢迢來到北辰星,就是要採購紫鎏金一般。

  平時還真沒看出來,這傢伙居然還有影帝的潛質。

  「紫鎏金?有啊!您要多少?我可以先通知他們準備好,然後咱們坐懸浮車過去。」小個子眼睛笑眯眯的,滿口答應,而且頗有幾分立刻就要把人拉走的意思。

  「一噸,有嗎?」臧孔不為所動,一步都不挪,繼續問那個人,似乎有點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意思。

  「有啊,別說一噸了,一百噸也有啊,您就跟著我來吧。」小個子還是滿口答應,也不管客戶說的是什麼,只想先把人拉過去再說。

  霍攸寧聽了這人的話,再也忍不住,「噗」地笑了出來。

  臧孔見霍攸寧笑得開心,也扯了扯嘴角。

  霍攸寧可不知道這人是誰,先是鬼鬼祟祟在人家的交易場所外面私下聯繫別人的潛在客戶,然後又滿嘴跑火車,胡亂許諾。

  紫鎏金有一百噸?那估計整個梅菲星系早就把反中子武器當成常規武器了,有這麼充足的原材料,產品還何必要管制呢?

  十大世家之一的東方家,擁有的紫鎏金可能都不超過二十斤,而且都會作為戰略儲備,這個人居然說能拿出一百噸來賣,而且還能有最低價,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見到自己的兩個潛在客戶都在笑,只不過一個笑得很誇張,一個皮笑肉不笑,小個子心裡有些打鼓,他剛入行不久,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句話說錯了,有些惱羞成怒,又有些色厲內荏,畢竟自己要做的是見不得光的買賣。

  「笑什麼,買不起就算了。」放了一句狠話,小個子轉身就要走。

  霍攸寧見狀剛想伸手去攔,臧孔比他快一步,一把抓住了那個小個子,可沒想到小個子立刻用另一隻手指著前方某處大喊:「啊!小偷,別跑!」

  一邊喊,一邊死命從臧孔手裡掙脫。

  臧孔本來是不打算放手的,不過這個小個子的喊聲吸引了不少人注意這裡,本著低調的原則,臧孔還是善良地放手,讓他去找他丟失的東西,並目送他吸引了無數人的注意力,最後消失在人頭攢動的人群裡。

  霍攸寧看著那人遠去,越想越覺得好玩,又笑了半天,才停下來,滿臉笑容對臧孔說:「咱們看起來很像肥羊麼?居然這種水平的都敢出來騙人。」

  臧孔也覺得這個插曲挺有意思。事實上這種小角色,臧孔自己肯定是懶得搭理的,不過任何一家交易中心外面都會有這樣的人,碰巧有這個例子讓霍攸寧笑一笑也好。

  臧孔在去星體吸收引雕原核之前,武道修為就已經不算低了,若是他不收斂氣勢,走在街上隨便哪個人都能看出他是武道高手。可是自從吸收了引雕原核,精神力和武道同時提高到准神級之後,他的力量彷彿反而變得內斂了,看上去就像一個稍微強壯些的普通人。

  再帶上一個一看就知道是個武道菜鳥、身型瘦弱的霍攸寧,傻傻站在人家交易大廳前面好半天,似乎不知如何是好。別人看上去,當然會覺得這兩個人是典型的有錢沒武力、又有些發傻的肥羊了。

  也許就是出於這種原因,連這種菜鳥型的小騙子都敢過來行騙。

  想清楚了這一點,霍攸寧又笑了起來。

  臧孔看了看周圍,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在打他們的主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雖然霍攸寧似乎意猶未盡,但還是趕緊去買東西比較好。

  把正經事情先辦完,心裡會比較踏實。

  兩個人先到旁邊的一間屋子辦理了資金證明手續——其實所謂的證明,就是霍攸寧隨便摸出一塊稀有金屬給他們看,表示自己有這種能力購買交易中心裡的東西即可,並不需要真的數出多少金幣、拿出多少張信用卡給他們。

  其實大多數人都只要出示自己的存款證明即可,霍攸寧用的這種方法已經算是比較別出心裁的了,但是卻是很好的掩飾身份的手段,多年來交易中心裡出現的這種人也不少,是以服務人員並沒有覺得奇怪。

  不到五分鐘,證明手續便辦好了。

  一直到出了門,霍攸寧還在念叨著:「我之前還以為他們是會員制,誤會大了啊。」

  什麼誤會大了,分明是賣場須知沒有好好讀。

  臧孔偷偷笑了笑,卻沒說話。

  查驗了證明之後,兩個人順利地進入到了過千平方米的交易大廳……呃,一樓。

  剛一進門,霍攸寧便被擺在大廳正中的一塊隕石吸引住了,兩人高的一塊深灰色的石頭上面,有不少藍色、紫色、紅色、綠色等小塊的金屬閃耀,漂亮得讓人覺得這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東西。

  但是霍攸寧卻知道,這便是父親曾經提過的、極難形成且珍貴無比的金屬群落。

  第四十五章:碎星石和大客戶

  三步並作兩步,霍攸寧用最快的速度撲到了這塊金屬群落旁邊,摸摸這,摸摸那,似乎是喜歡得不行。

  同時他還分辨出了裡面七十一種金屬成分以及含量,只不過這件事除了他自己和臧孔以外,沒有人知道。

  紫鎏金、黃鑽、黑鐵、密銀……這麼多金屬,聚在一起,真漂亮啊。

  霍攸寧渾然不覺自己正如一隻突然看到肉骨頭的小狗,恨不得撲到那個金屬群落上,或是把那大東西抱到懷裡。

  臧孔見他這歡喜得發傻的樣子也很想笑,不過他覺得好笑沒什麼,旁人還在一旁看熱鬧呢。

  臧孔趕忙將霍攸寧拉回自己懷裡,柔聲問他:「喜歡這個?我們買下來吧。」

  霍攸寧眼光似乎捨不得離開那塊金屬石頭,又看了好幾眼,才回答臧孔的話:「也不是喜歡,我只聽父親說過,卻從沒親眼看過。要說裡面的金屬什麼的也不算罕見,只是我第一次見這種東西,好奇罷了。」

  「真的不買?」臧孔笑了笑,揉了揉似乎有些口是心非的霍攸寧。

  「即使買了,回去之後也只能提煉金屬,又不能當擺設。飛船也不算很大,放這麼個大東西很礙事的。」霍攸寧掙紮了一下,還是決定算了。

  在他記憶中,父親提煉過金屬的礦石,一向都是被丟棄到垃圾星上的,他們霍家從來就沒有過在飛船上存放大型礦石的先例。

  不過臧孔卻下決心把它買下來。就算佔地方,霍攸寧高興就好,少撿幾個類似東方家那樣的蛇蠍小人,什麼儲藏的空地方都不在話下。

  臧孔喊來了服務人員,問這東西怎麼賣,是交換貴重物品,還是直接付錢。

  霍攸寧見臧孔真的要買這個東西,心里美滋滋的,嘴上也不再推辭了,反而津津有味地看著臧孔和服務員的交流,同時心裡還琢磨著如何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把這塊金屬群落偷渡到飛船上去。

  「這塊稀有礦石只交換碎星石,五點六公斤,這是我們交易中心最高級別的鑑定師給出的價格,同時還有鑑定證書。」

  服務員0451號見這兩個貌不驚人的年輕人來問價,心裡一邊在評估他們是否出得起價錢,一邊客氣地將己方的要求傳達出來。

  碎星石嗎?有啊有啊,我可有不少呢。霍攸寧一聽對方的條件也是金屬礦石,連忙點頭答應。

  剩下的事情便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了。

  霍攸寧和臧孔請服務員稍等,兩個人一起出去轉了一圈,實際上只是找個沒人的地方把金屬從空間裡拿出來而已,然後又回到交易大廳來換礦石。

  碎星石是一種高能礦石,同時伴生對身體極為有益的放射性金屬,是以在梅菲星系,碎星石一直是一種罕見的、世家必備的好物。

  而且碎星石密度很高,拳頭大小的碎星石,估計就有五、六公斤重。

  霍攸寧隨便拿出一塊礦石,到交易大廳鑑定處一稱,居然有十八點一公斤。

  服務員0451號沒想到這兩個看起來不起眼的年輕人,實際上卻是超級大金主,隨隨便便就能拿出這麼多碎星石來。要知道在交易中心,哪怕是這種大型的著名交易中心,碎星石最多也只是以九十克為單位出售的。

  服務員0451號的服務態度一直很不錯,雖然沒有出現「茶,上茶,上好茶」的現象,但是他心裡的波動卻沒有少上一分。

  一下子拿出十八公斤的碎星石,這是什麼實力?

  能拿出這麼多碎星石的人,又是什麼背景?

  服務員0451號立刻將這個消息通報給了自己的主管,相信這件事也會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交易中心的高層。

  今天自己只要把這兩位伺候好了,估計下半年的優秀員工獎就有著落了。

  很快,服務員0451號的主管匆匆忙忙從樓上跑了下來,暫時阻止了霍攸寧想要將碎星石分割開交換的想法,小心翼翼地問兩位貴客是否能將多餘的碎星石也出售給他們博銳交易中心。

  霍攸寧當然不介意這個,同樣的東西他還有不少,他只管把事情丟給臧孔便是。

  臧孔想了一下,還是決定先辦正事,將他之前在飛船上列好的採購清單交給了這位主管,讓他幫忙採購,費用方面可以用碎星石的價值來相抵,剩下的部分,他們兩個還要繼續在這裡逛,看好什麼東西的話,也從裡面出。

  那主管當然滿口同意,立刻滿口答應會把這件事辦好,匆匆走了。

  服務員0451號見主管親自去處理採購清單,客人還要自己來招呼,更加確定自己的下半年優秀員工獎已經基本到手,口中腳下更慇勤幾分,為臧孔和霍攸寧好好介紹他們的物品。

  第四十六章:琳瑯滿目

  霍攸寧和臧孔在一樓大廳裡轉了一大圈,各種大大小小的東西看了不少,也選了一大塊臧孔之前提到過的那種可以改變人臉形狀的漆。

  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霍攸寧從真空皿中取出一小團,又把這個黑黑黏黏的東西小心揉在手背上,以手背為中心,慢慢揉到整個左手上,又捏了捏,再等一會把漆晾乾。

  沒過幾分鐘,他就親眼看著自己的手背皮膚像是漸漸失水一般,開始逐漸長出皺紋,最後居然變得和風燭殘年的老人的手一樣,鬆弛綿軟,佈滿皺紋。

  「哈,這東西真好用。」霍攸寧一臉驚喜,抬起手讓臧孔看自己的傑作。

  臧孔點了點頭,說:「這種漆產出極少,而且不好保存,官方還一度禁止交易,燒燬了大部分的漆樹,現在雖然開放了交易,卻也不是十年八年就能把樹養回來的。沒個一兩百年,估計恢復不到當初的產量水平,所以現在也只有在北辰星才能買到這種東西。」

  說到這停了一下,臧孔又轉頭看那位服務員,問:「你們這裡有沒有那些配套出售的材料?」

  「配套出售?」霍攸寧正聽得津津有味,也見識到了這種漆的偽裝能力,不過他有些不明白這種東西還需要其它東西配套?

  「對,若是單用這種漆,所有使用者就都只能變成老人,這樣根本達不到偽裝的目的,因此很久以前就有北辰星人研發出能夠添加入漆中、使偽裝更徹底的方法,也就是配套出售的各種添加劑。」臧孔耐心地給霍攸寧解釋。

  服務員0451號在一旁聽得滿臉佩服,真不愧是真正的大買家,連這種秘聞都知道。他連忙恭敬地接著說道:「當然有,不過我們需要上樓。」他口中一邊答應著,一邊引著霍攸寧和臧孔往樓上走。

  作為梅菲星系的主要商品集散地之一,北辰星自然也云集了整個星系的各種流通物品,可是想要找一些稍微奇特的各地特產,很顯然只面對大多數普通顧客的一樓是沒有的。

  除了那塊擺在一樓大廳正中的金屬群落,除了臧孔點名從樓上搬來的那種北辰漆,一樓其它的商品都可以用現金交易,並沒有什麼特別貴重的。

  服務員0451號在一旁觀察了一會,大概知道了這兩位顧客到底想要買什麼類型的物品,首先要新奇,最好是市面上並不常見的某處特產,或者其次,要星系裡極為知名、但是產量極少的珍貴事物。

  這讓他進一步確定了自己應該怎麼做,一路上他掏盡腦子裡的所有知識來為那位不明白的顧客解答和北辰漆配套使用的各種物品,比如哪種粉末能夠改變膚色,哪種礦石能夠使皮膚光滑,就連自己小時候聽到過的幾個偏方,都毫不保留地講了出來。末了,還挑了不少其它新奇的、和自家產品有關的軼事向兩位顧客介紹,果然,年輕些的那位顧客表現出了很感興趣的樣子。

  從外面看,這棟交易大樓似乎有好多層,進到裡面才知道,因為交易大廳需要寬敞,因此每層大廳的高度和辦公樓、居民樓都不同,一層大廳差不多有十米高。霍攸寧和臧孔上了二樓之後,見到和一樓差不多的空間架勢,馬上就明白了其實這棟交易大樓並沒有那麼多層。

  二樓和一樓又不同,全是開架售貨,而且很有點軍火商的氣質,放眼望去,最多的就是各種懸浮車,槍砲彈藥之類,當然,也有一個角落專賣霍攸寧最喜歡的金屬。

  二樓的正中央放置的是幾個大架子,上面擺滿了厚厚的產品名錄。霍攸寧好奇地去翻了翻,發現上面大多是各種型號的飛機、裝甲武器,甚至還有一個名錄專門出售各種戰艦和運輸艦。

  果然大手筆。

  「只要是這上面有的,隨時都可以在這裡買到嗎?」霍攸寧有些好奇,問起了服務員0451號。

  服務員見霍攸寧似乎也只是好奇,沒有什麼想買的意思,便只大概介紹道:「戰艦和運輸艦需要時間去按客戶的需求訂製,其它的制式飛機和武器倒是可以隨時提貨,若是大規模購買,則需要提前預訂。訂製和預訂的時間,都按照不同的產品,有不同的規定。」

  原來如此。

  「我剛剛還在想,若是有人想買飛船怎麼辦,不知道這裡能不能擺得下。」霍攸寧笑眯眯地回頭跟臧孔說自己之前的笨想法,換來臧孔輕輕一笑,順便被牽住了小手往前走。

  霍攸寧心裡一甜,但卻靦腆地沒有抬頭看。

  兩人一起來到了金屬區,這裡也都只擺了樣品而已。尤其是純金屬,不管多麼貴重,只擺一小塊。礦石倒是不少,不過霍攸寧並不喜歡買礦石——盛產金屬的整個隕石圈都是他家後花園,怎麼還會稀罕這裡的這些品相一般的笨重礦石。

  也有不少金屬是只能擺在名錄裡的,比如說具有毒性、放射性等的金屬,再比如說特別貴重、罕見的金屬,就像霍攸寧之前拿出來的那塊碎星石之類。

  霍攸寧掃了一眼擺在外面的金屬,沒發現什麼特別的或者自己沒見過的,只好又去翻名錄。不過他這一翻名錄,倒是翻出點意思來。

  「這塊金屬,你們稱它為纖維鐵?」霍攸寧舉著名錄,指著某一頁的某個地方,認真地問那位服務員。

  服務員0451號先是仔細看了一眼,原子序數、密度、外觀都沒寫錯,連忙回答說:「沒錯,這就是纖維鐵。」

  「哦。」霍攸寧繼續往下翻,並沒有流露出想買的意思。

  臧孔也不著急,霍攸寧看名錄,他便溫柔地看著霍攸寧。

  服務員0451號見霍攸寧指著名錄的好幾處地方,每次都是等好半天手指才放下,心裡直偷偷打鼓,想著是不是這兩位客人還有採購大批金屬的計劃,若真是如此……

  他這邊的美夢還沒做完,便聽到對面那位顧客說了一句:「這種金屬名錄列表,你能賣給我一份嗎?」

  什麼?買金屬名錄列表?這是要買多少金屬啊!難道整個名錄上的金屬他都要採購?

  服務員0451號感覺自己馬上就要幸福地暈倒了,暈倒之前,他還知道自己應該說:「名錄有很多,您隨便拿一份就行了,我們免費提供,您並不需要付錢。」

  「怎麼?有什麼喜歡的?」臧孔柔聲問霍攸寧。

  霍攸寧搖了搖頭,拿了架子上一本嶄新的名冊遞給了搬運工臧孔,同時回答說:「有幾種金屬的名字和我學的不大一樣,我想拿這個名錄回去做個對照。」

  極熱轉為極寒,服務員0451號杯具地暈了。

  第四十七章:石中玉

  很快,之前那位去處理訂單的主管又回來了,親自來為兩位貴客解說物品。

  在三樓的櫃檯裡,霍攸寧相中了一塊紅色的軟玉,質地很好,無論是看著還是摸著,都讓人感覺極為舒服,但是唯一的缺點是,軟玉的雕刻,居然是一位古典美女。

  一塊美女的紅玉,這讓他怎麼好天天拿著玩呢?自己又不是花花公子。

  霍攸寧有些鬱悶。

  那位主管心思比較活泛,見這位客戶只摸了一下,後來就一直在那看了又看,像是喜歡這種材質,卻又不大喜歡這種雕刻——要知道,這可是梅菲星系最著名的雕刻大師哈勒的作品,難道……

  心思一轉,他再小心退了兩步,打量了一下半步都不肯離開霍攸寧的臧孔,仔細比較了兩人的身形外貌,對於霍攸寧為何不大喜歡撫摸那塊美女玉,主管在這一瞬間突然真相了,於是他接著就提出了一個更好的建議。

  「您只不喜歡這個軟玉的雕工,對嗎?沒關係,我們這裡還有其它種類的玉飾,雖然沒有紅色,但是白色和黃色的卻有很多,也非常漂亮。」主管貌似十分專業地向霍攸寧介紹著其它種類的玉飾,小心地隱藏起了自己的目的。

  他當然是希望客戶去買那塊紅玉,那是最昂貴最罕見的玉石,其它的幾種玉與紅玉的價格相差高達百倍以上。

  不想拿到最高銷售額的主管當然不是好主管,可這位主管是整個交易中心最好的主管之一。

  霍攸寧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緊接著就回頭看了看臧孔,想諮詢他的意見。

  不用問,臧孔肯定是反對的,他可不想看著霍攸寧每天拿著一塊雕有美女的紅玉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

  輕輕牽起了霍攸寧的手,他直接轉頭看那主管:「你們只有這一塊紅玉?」

  主管先是肯定地點頭,然後想了一下,又搖了搖頭。

  點頭又搖頭,你這是什麼意思?

  霍攸寧皺了皺眉,帶了點火氣問了一句:「喂,你這裡到底有沒有紅玉?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又點頭又搖頭,你這是什麼意思?」

  那主管趕緊給霍攸寧和臧孔各鞠了一躬解釋,連聲道歉,然後低聲說:「還請您二位先聽我解釋,事實上這些玉石都是從一種礦石裡開採出來的,但是那種礦石裡到底有沒有玉,有什麼顏色的玉,現在星系裡的一切儀器都檢測不出來。」

  他觀察了一下二位客人的表情,見他們雖然神情稍緩,但還是不大滿意,也不敢繼續賣關子了,接著老老實實地說:

  「我們交易中心裡還有大量的這種礦石,但是礦石裡面到底有沒有紅玉,甚至有沒有玉,我也不敢肯定,您可以自己買一些礦石回去分解,您二位一看就是貴人相,肯定能自己分解出紅玉的。」

  霍攸寧一聽他的話,立刻便來了興趣,揚頭問臧孔:「這裡還有礦石賣呢。乾脆我們買點礦石吧,分解開看萬一有紅玉,我們就自己動手把它們雕刻好玩的樣子,怎麼樣?」

  一般一塊礦石裡有軟玉的概率不超過百分之二十,而有紅玉的概率不足千分之一。

  臧孔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給霍攸寧潑冷水,不過那位銷售主管的小心思卻也沒能瞞得過他。那人無非是想把開採礦石的風險轉嫁給消費者而已。

  只是這位主管不知道,關於礦石的這點事情,任何人在霍攸寧面前想要班門弄斧,想要讓他吃虧,基本上可以說都只是笑話而已。

  「好啊,我們多買點。」臧孔溫柔一笑,大力肯定了霍攸寧的想法。

  他也希望能找到幾塊漂亮的玉,來給霍攸寧雕刻成禮物。

  梅菲星系的玉石和銀河系的古玉有相同之處,但是梅菲玉滋養身體、保健等方面的功效,卻是更勝一籌。

  銷售主管見自己十分有望推銷出一些礦石,還很有可能是大量的礦石,心中大樂,連忙引路,帶著兩位客人乘坐電梯來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空間就非常大了,下去之後還要坐小車才能達到礦石的存放地,而且地下室不止一層,只不過更下層的電梯需要更高授權的指紋或瞳模紋才能繼續深入。

  足足坐了五分鐘的懸浮車之後,銷售主管終於帶著霍攸寧和臧孔來到了一處礦石堆積處,這裡的每塊礦石都不算太大,最大的也就只和那塊金屬群落差不多,最小的只有拳頭大,看起來這些礦石已經經過了初步的分解。

  霍攸寧下車快步跑進礦石中間,一塊一塊地拿起來看。

  軟玉,他並不是第一次見,但是軟玉的礦石的確是第一次見。這種東西和金屬礦很不同。

  「這種礦石是在行星裡開採的嗎?」霍攸寧看了半天礦石的紋路之後,才抬頭問那位主管。

  主管一直在觀察霍攸寧,見他有問題,連忙回答道:「對,而且現在整個星系只有三十四顆星球有這種礦石出產。軟玉的形成條件很苛刻,而且形成所需的時間極長,基本上可以被看成是不可再生的資源,開採一塊就少一塊。」

  他的話裡話外都不離開這種礦石有多珍貴。

  「這樣啊……那這些礦石是打包出售,還是我自己挑選喜歡的就好?」霍攸寧繼續問。

  「當然是按您自己的心意挑喜歡的。這些礦石都是上品,出軟玉的概率大概在百分之二十七,這是我們打開了一萬塊以上的礦石之後統計出來的數字,絕對真實。不過打開了一萬塊礦石也就只出了那一塊紅玉而已。」

  主管繼續循循善誘,小心翼翼地隱晦鼓動霍攸寧和臧孔儘量多買。

  他似乎也看到了天價銷售額在向自己招手。

  不過,一直站在一旁不吭聲的臧孔,此時卻突然發話了:「礦石的價格,按照大小的不同,有什麼區別嗎?」

  這位一看就不像那位那般,每一個問題都會指向事情的關鍵。

  主管收起自己內心的幾分得意,趕緊仔細介紹道:

  「大礦石是五萬梅菲幣一公斤,小礦石是三萬。當然,那邊還有不少鑑定師挑出來的一些出軟玉概率稍微低些的小礦石,是專門便宜賣、用來給新手練習切割的,喏,就是那邊的那些。今天您是我們這裡的大客戶,我可以做主送給您十塊切割石。」

  臧孔輕輕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就不再說話,

  剩下的就是霍攸寧的工作了。

  不過,只見他一聽到那主管說可以做主送給自己十塊切割石,就連忙先跑去切割石那邊撿了十塊出來。他似乎根本都沒怎麼挑,只是看到哪個就隨手拿哪個,整個過程不超過半分鐘。

  雖然那位主管對沉默寡言、稍顯神秘的臧孔有幾分不明原因的畏懼,但是對於一看就是天生敗家子、心思都擺在臉上的霍攸寧,他倒是只有輕視。

  不過這位敗家子還知道撿便宜,一聽說有免費送的,反而先去挑免費的,也不算敗家敗到無可救藥。

  只是這位敗家子若是指望從切割石裡面找到軟玉,那基本上是痴人說夢。

  先不說這些切割石都已經被各大專業鑑定師反覆鑑定了多少回,也不說這批礦石本身出玉就沒有他剛才吹的那麼高,就單說他剛才挑中的那十塊裡面,就有四塊是之前切割出來準備丟掉的廢石頭,切割的痕跡還在呢,方方正正的,他也完全不介意,隨手就拿了過來放到準備帶走的那一堆裡。

  第四十八章:樹苗和森林

  霍攸寧挑完了切割石,接著又去挑三萬梅菲幣一公斤的小礦石,那些小礦石最大的也只有一個兒童的膝蓋高,而且其中一些也有切割過的痕跡,估計是在切割大礦石時留下來的邊角料。

  不出那位主管所料,這位敗家的顧客還是那樣隨便地挑,只不過這些小礦石的擺放區域有些大,他走來走去,每塊石頭只是隨便看一眼,若是看中,就拿到手裡遞給身後的那位,或者乾脆只動手指了指,讓別人幫他搬。

  霍攸寧和臧孔回到外面的時候,帶回了大概四十多塊小礦石,裝在特製的推車裡,由臧孔推著。

  粗粗一估計,主管便知道這些礦石至少有三千多公斤。

  還以為這人是個超級敗家的,怎麼最後只選了這麼點?主管不停腹誹,臉上的笑容卻不變,繼續問霍攸寧:「還有大礦石呢,您不挑幾個喜歡的?之前您的那塊碎星石其實足夠把這裡所有的礦石都買下,還有剩餘呢。」

  霍攸寧先是抬頭看了一眼臧孔,發現他居然偷偷地對自己眨了眨眼。

  從來沒有見過臧孔的這種表情,霍攸寧忍不住「撲哧」一笑,於是他帶著笑意對那位主管說:

  「還是算了,我只挑些小的自己玩就行了,大礦石一來不好運輸,我拿著它比較費勁,二來,萬一我把你們這裡有軟玉的礦石全都挑走了,會非常影響你們的生意,這就不太好了。」

  主管一聽,那怎麼行?上頭可是極為重視那塊碎星石,還想要全留下呢,這點礦石怎麼夠?

  「我們做生意,哪會有怕客人買的道理,您儘管隨意挑,挑中的都拿走,就算您把所有含玉的礦石都挑走,給我們全剩下石頭,我們也只會高興,哪裡會影響生意呢!若是您擔心運輸的問題,我們可以幫您將貨物運送到指定地點,或者把礦石給您切分了再帶走,您看怎麼樣?」

  既然這位主管這麼誠懇地請霍攸寧照顧他的生意,還把一切可能麻煩的狀況都解決了,那霍攸寧還有什麼好客氣的?

  難道他以為霍攸寧不想買大礦石嗎?錯了,其實霍攸寧最想買的就是大礦石啊。

  於是霍攸寧又丟下臧孔和銷售主管跑到了大礦石前面,東看看西看看,沒一會的功夫又跑回來,指著四塊大礦石對那位主管說:「就是那四塊,你找人幫我運出來吧。」

  果然是極度敗家,就看了那麼兩眼,連摸都沒摸一下,就挑了四塊大礦石。

  不過這位敗家的顧客似乎特別喜歡各種礦石,金屬礦石,玉礦石,都買了這麼多。

  念頭只是在腦海中一轉,主管立刻喊了不遠處等候的搬運工人過來,讓他們把這些東西都搬到樓上的備用倉庫裡去,和這位客人的其它貨物放到一起,最後統一運輸。

  「切割礦石的儀器,您還需要買一套嗎?」主管想得還挺周到,帶著霍攸寧和臧孔往回到交易大廳三層的懸浮車走去。

  「儀器?不用了,我自己組裝一個就好了。」霍攸寧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隨意地擺了擺手,拒絕了銷售主管的好意。他的精神力用了不少,感覺有些累,乾脆軟軟地靠在一旁的臧孔懷裡,閉上了眼睛。

  自己組裝?難道這兩位家裡是開儀器加工廠的?主管腦子裡瞬間又閃過了這樣一個念頭。

  儘管被拒絕了,不過這位主管還有別的推銷手段,還不會引起別人的厭煩。

  只聽他突然小聲嘟噥了一句:

  「若是有神級精神力高手就好了,我們中心的空間裝備就能更完善了。」

  雖然他只沒頭沒尾地說了這麼一句,不過說出的詞語「神級精神力」和「空間裝備」都是很能引起別人注意的。

  果然,閉著眼睛的霍攸寧突然又睜開了眼睛,問道:「神級精神力和空間裝備有什麼關係?你的意思是只有神級精神力的人才能用空間裝備嗎?」

  「哦,不,當然不是,我只是在想,若是有神級精神力的高手能夠幫我們中心改進一下我們最新研發的空間裝備,您也就可以不帶著那麼多東西回去了,直接把貨物裝進空間箱,全部帶走,那該有多方便?」主管連忙解釋。

  「空間箱?你們最新研發的?」霍攸寧又多帶了兩分興趣問。

  主管點了點頭,不過緊接著,他又開始大說特說自家交易中心旗下的研發中心,研發出來的這種東西有多麼多麼好,聽得霍攸寧好煩,擰起了眉頭。

  於是臧孔出面,一句話便打斷了那人的口水:「剩下的碎星石都換你們的空間裝備。」

  於是整個世界安靜了。

  看到霍攸寧似乎越來越疲倦,臧孔便讓那位主管將物品送到他們之前租好的航空港倉庫,確認了地址之後,直接就走了。

  那位主管目送臧孔和霍攸寧的背影消失在人群當中,然後在交易中心裡面樂得蹦了起來。自己果真完成了這份超級訂單,一進一出可以拿到接近出售兩塊超大碎星石的提成,外加這次交易肯定會有的獎金,足夠他換五個大房子,換四台懸浮車,換三個老婆……

  啊!不對,還有一件事被他徹底忘到了腦後!上面還讓他儘量打探碎星石的來路,還有這兩個人的身份,只不過他賣東西賣得太高興,把這件事完全忘記了。

  上面肯定注重穩定的貨源和可能的合作夥伴關係,而不是這一次交易可能獲得的利益。

  他在銷售的時候只注重了自己可能獲得的那棵小樹苗,卻放走了可能給公司帶來巨大利益的森林。

  問題大條了,他要趕快先看看那些貨物發出沒,自己有沒有可能按照這個地址再找到那兩個人。

  ******

  臧孔帶著霍攸寧先是回到了那個倉庫,博銳交易中心的送貨速度果然很快,兩個人進了倉庫之後,就發現貨物早已經全部送到了。

  霍攸寧放出小機器人「紅白藍」,讓它把這裡的東西都搬到飛船裡去。採購的礦石太多,估計飛船倉庫放不下,霍攸寧便直接讓小機器人佔用客房和客廳的空間,只是注意要留出走路的位置。

  兩分鐘不到,小機器人的任務便完成了,臧孔緊接著就退掉了租用的這個倉庫,帶著霍攸寧去了之前訂好的酒店。

  因此,十分鐘以後才趕到這裡的那位銷售主管好不容易找到這裡,卻發現兩個人已經不見了,而且貨物也消失了,更要命的是人家還退了租,線索就此完全斷了。

  ******

  且不說那位銷售主管如何鬱悶,回去之後會受到何種處罰,單說今天一整天,霍攸寧碰到的有趣的人,有趣的東西,就不少。

  小睡一會,霍攸寧恢復了精神,便扯著臧孔一起玩那種能夠改變面部輪廓的北辰漆。

  見霍攸寧還只會用最原始的方法,配出各種顏色涂全臉,臧孔連忙制止了他,說:「其實你把漆調成和你皮膚相近的顏色,然後在特殊的位置少量用,就可以達到很好的效果。若是你總是涂全臉,總是扮一個固定相貌的老年人,那實際上也達不到偽裝的目的。」

  北辰漆到了臧孔手裡,三下兩下就被他調出了稍白的顏色,然後他輕輕挑了一點,仔細塗抹在霍攸寧鼻子的兩邊,幾分鐘過後,北辰漆讓霍攸寧鼻翼的皮膚稍微收緊了些,然後鼻子便突兀地立體地凸顯了出來,看上去似乎是比原來高了不少。

  霍攸寧拿著鏡子,左看右看,臉還是那張臉,但是這麼一變,就感覺自己好像又不是自己,感覺好奇怪。

  臧孔又在眼底,眼角,腮邊等幾個地方輕塗了一些,霍攸寧便徹底換了一張臉。眉梢斜向上,眼角也略上挑,唇邊似乎總是噙著一抹不屑的笑,一看就是一個高傲的公子哥。

  「天哪,這哪是我啊?你居然把我變得這麼醜!」霍攸寧突然丟下鏡子,撲向臧孔,想要將手中剩餘的北辰漆全往臧孔的臉上抹去。

  第四十九章:兩個人的新家

  最後霍攸寧自然是沒得逞,不過臧孔也為自己換了一張臉,以示和霍攸寧共同進退,這樣才讓霍攸寧心裡平衡了些。

  吃過酒店送上來的晚飯,還另外單點了幾款蛋糕,霍攸寧徹底就把自己臉上的問題丟到了腦後,只笑眯眯地跟臧孔說自己今天的豐功偉績:

  「他居然說免費送我十塊切割石,我當然看出來那些只是最差的邊角料,只是那麼大的一堆切割石,裡面不可能完全沒有玉。我仔細看了看,一共找出了八塊玉,其中一塊翠綠色的玉,一塊乳白色,都很漂亮,我自然就笑納了。剩下的兩個,我怕他說要教我切割,就拿了兩個小的石頭以防萬一。」霍攸寧從垃圾堆裡淘到了寶貝,自然得意萬分。

  臧孔也笑了,他之前雖然只知道霍攸寧能夠看透金屬礦石,但他不知道這種能力是否對玉礦石也有效,後來他一看霍攸寧挑選礦石的速度,便知道今天這個交易中心肯定要吃個啞巴虧。

  若是剩下的那些礦石,他們繼續出售,客戶買了好多礦石都發現裡面沒有玉,或者沒有好的玉,肯定會對他們交易中心的聲譽產生影響;若是他們不繼續出售,而是想要自己分解玉礦請人雕刻之後再出售,那麼他們自己就要全部承受這些損失。

  總之,這個悶虧在那位銷售主管想要向霍攸寧推銷礦石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霍攸寧本想半途收手,但是看到那位銷售主管那麼不遺餘力,一副「不繼續買似乎很對不起他」的樣子,那還跟他客氣什麼。

  何況臧孔一開始就覺得那位銷售主管是想要讓他們當冤大頭,想讓他們把那批礦石都買下來,才推說只有那一塊紅玉的。偌大個交易中心,連航空母艦都有售,卻僅僅只有一塊紅玉,這個也太假了吧。

  給他們一個教訓也好。

  放在飛船裡的那些玉礦石雖然很佔地方,不過分解之後剩下的純玉應該會小很多,再加上霍攸寧自己想要練習雕刻東西,再浪費一大半,剩下的也就沒多大體積了。

  「……還有,便宜的那些小礦石裡面,有一塊裡面有紅玉,兩個拳頭大。我本來想買到這一個就算了,回去也只是玩玩而已,可是那個人偏要鼓勵我買。我心裡忍受著道德的譴責,又不想讓那位先生失望,只好把最大的那塊紅玉礦石買了。」

  霍攸寧雖然在嘴上一直說著什麼「忍受道德譴責」,可是看他現在那得意的樣子,兩隻眼睛彎彎的,唇角揚上去就下不來,怎麼看怎麼不像被譴責過。

  「就是我最先挑選的那塊大礦石,裡面除了表皮和中間的一條線,剩下滿滿的全是紅玉,顏色像火一樣,很漂亮。不過我還是覺得那塊小紅玉更漂亮,顏色更純。唉,越想越覺得大的那塊也不是很好。」

  若是被那位銷售主管聽到這些話,估計他會被氣死,再被氣得詐屍,然後來找霍攸寧拚命。

  什麼叫做「得了便宜還賣乖」,這就是了。

  臧孔倒是不在意他們這一整天到底買了什麼,那塊碎星石在梅菲星系裡很珍貴,但是在飛船上卻不是什麼罕見的東西,在「紅白藍」醫務室的牆上,到處都鑲嵌著大塊的碎星石。

  本來霍攸寧想要現在就切出一塊小的玉礦來玩,雖然沒有專業的儀器,不過飛船裡超級鋒利的刀倒是有不少,切一塊石頭肯定沒問題,可是臧孔卻嚴厲不許,只讓他趕緊休息。

  「今天有些惹眼,明天我們一大早就離開這裡,坐飛船去附近的其它星球,安頓下來再處理那些石頭,省得那些人找來,還要費一番手腳。」

  聽了臧孔的話,霍攸寧也覺得有道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今天他也的確累了,便乖乖靠在臧孔懷裡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早,臧孔和霍攸寧便乘坐星際列車去了辰葉星區的另一個航空港西辰星,這裡不像北辰星那般發達,人也少了很多,相對的物價也低了不少,霍攸寧和臧孔只用一萬梅菲幣便租下了一棟小別墅作為臨時的落腳點。

  他們將在這裡住上一陣子。

  放出家務機器人收拾了一陣子,霍攸寧突然覺得想要改造房子還要先跟房東請示,這一點很麻煩,於是他乾脆又跑去房東那裡將房子買下。

  這還是霍攸寧和臧孔一起買的第一處房產,頗有紀念意義,雖然霍攸寧不承認,但是當房屋交易手續完成之後,看著電子合同上房主一欄並列的「霍攸寧臧孔」兩個名字,他心裡還是覺得甜甜的。

  聽說要共同署名房主,臧孔居然也沒出言反對,這倒是讓霍攸寧稍微有些意外。

  從引雕放養地出來之後,霍攸寧和臧孔的實力都各自有提升,雖然孔家和東方家都還是麻煩,但是他們如今已經躲到這處遠離梅菲星系中央的星區,又選了一個比較偏僻的星球,若是那些人還是不開眼,非要來打擾他們,大不了就繼續逃亡,只不過逃亡之前他們也會讓那些世家人知道自己也是會發火的,也不是吃素的,而且武力的對決也並不一定會輸給他們。

  地面上的房子就交給機器人來收拾,霍攸寧和臧孔用最快的速度把地下室改造成了一個帶有實驗室性質的儲藏室,裡面放滿了各種礦石。

  當然,霍攸寧最喜歡的那塊金屬群落並不在其中,這裡只是臨時的玉石加工廠。

  臧孔的手很穩,而且很有力,霍少爺便將分解玉礦的任務交給了他,自己只在一邊站著,精神上鼓勵他就足夠了。

  臧孔只用了一塊切割石練習了一下,接著就拿出了含有玉石的礦石進行分解。霍攸寧用自己的能力探知玉石在礦石中的位置,畫出線條示意,臧孔便按照他的指示來做,兩個人分工合作,很快就把玉石分解出了五分之一。

  捧著一塊深紅色的紅玉,霍攸寧差點把眼睛貼上去:「真不知道這種東西是怎麼形成的,居然會有這麼好的顏色和質地。」

  臧孔笑了笑,將手邊其它的幾塊玉石也清洗了一下,白色,黃色,綠色,加上紅色,擺成一排,倒是各有千秋。

  不過霍攸寧還是喜歡紅色的那塊。

  想要在玉石上雕刻,霍攸寧還需要大量的玉料來練習,他可不捨得糟蹋這塊紅玉。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裡,霍攸寧每天都拿著幾把小刀躲在一個角落的小桌上切切刻刻,除了正常的吃飯和休息時間,一直在努力奮鬥,最後終於能夠拿出一件比較像樣的作品,才敢動手在他最喜歡的那塊紅玉上雕刻。

  而且臧孔之前把這塊紅玉要去了一半,這讓他更加沒有失敗的餘地。

  每一刀在落下之前,他都會反覆用精神力衡量許久,不能深,不能淺,不能斜。

  每一筆雕刻都凝聚了他幾乎全部的精神力。

  最後霍攸寧終於完成了,拿著自己雕刻出來的那塊成品,興沖沖地回到了地下室,去找臧孔獻寶。

  見臧孔還在那裡忙著分解玉石,霍攸寧站在一旁等到機器停下來才撲過去,用力跳到臧孔的背上,圈住他的脖子。

  「我的紅玉雕好了,你想不想看?」霍攸寧一邊偷笑著,一邊在背後輕輕捏著臧孔的肩膀。

  臧孔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霍攸寧跳下來,慢慢走到他面前,心裡給自己加油打氣好幾次,才鼓起勇氣伸出了自己的右拳:「喏,給你。」

  第五十章:魚和蓮

  臧孔伸手要接,霍攸寧卻不松手,只低著頭站在那裡,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臧孔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從口袋裡拿出了另外一樣東西放到自己的手裡握緊,學著霍攸寧將拳頭伸到對方面前,說:「正巧,我也有一件東西想讓你看看。」

  霍攸寧抿了抿唇,歪頭看了一眼面帶微笑的臧孔,然後想了一下,輕輕鬆開了自己的拳頭,把那件紅玉放到了臧孔的大掌上就想抽回手,卻不想右手卻突然緊緊被臧孔扣住,動彈不得。

  臧孔稍微一用力,就把又閉上了眼睛的霍攸寧拉進自己懷裡,同時迅速把之前自己手裡的那件東西掛到了霍攸寧的脖子上。

  「低頭看看,喜歡嗎?」臧孔低沉的聲音傳來。

  霍攸寧睜眼低頭一看,一下就認出了這是之前臧孔從自己手裡拿走的那半塊紅玉,整個玉被雕刻成了一朵紅蓮,花蕊花瓣花葉分明,溫潤自然,十分精緻。一根細細的鏈子從最上面的花瓣上穿過,掛在他的脖子上。

  「好漂亮。」霍攸寧一邊捧起紅蓮仔細看,一邊驚嘆,很顯然臧孔為了這樣一個掛件也費了很多功夫。

  梅菲星系裡紅蓮的有「保平安」的意思,是一件祝福祈願的禮物。

  不過紅蓮也有「願今日幸福永長久」的意思……想到這裡,霍攸寧的臉驟然紅了。

  他趕緊轉移話題,說:「你快看看我給你的禮物。」

  臧孔展開手掌,看著掌心的那條紅色的小魚,憨態可掬,非常可愛,而且線條分明,就連魚鱗、魚鰭都是一絲不苟地精細雕琢。

  「這……是給我的嗎?」臧孔的手似乎有些顫抖。

  不過霍攸寧也沒注意臧孔這個失常的細節,因為他現在其實也很緊張,踮著腳把小魚掛到了臧孔的脖子上,然後又給他塞進了衣服裡面。

  「是給你的,嚴格說來,這才算是我給你的第一件禮物呢,只是沒想到你事先連回禮都預備好了。」霍攸寧故作輕鬆地說著,但實際上他腦子裡也全都是漿糊,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覺得現在周圍的氣壓有些奇怪,讓他的身體也略微顫抖。

  臧孔突然大力將霍攸寧攬進懷裡,急切地尋找他的唇,想要完全抓住他的氣息,想要徹底將他揉進自己的身體裡,永遠不分開。

  這還是霍攸寧第一次見臧孔如此激動,激動到他的身體似乎都有些顫抖,不過霍攸寧也只有轉一下念頭的機會,因為接下來臧孔的侵襲讓他也徹底忘記了思考。

  地下室裡稍微有些潮濕,也有些冷,霍攸寧卻覺得此時很熱,似乎胸口的紅蓮已經突然變成了火,從上到下把自己燒了一遍,而自己只能沉溺在火海裡,或沉或浮,或者最後成灰。

  待到他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他和臧孔還在地下室,只不過此時他正軟綿綿地靠在臧孔懷裡,使不出一絲力氣,而且抬頭看臧孔,卻發現他的眼神火熱,似乎隨時又能將自己吞沒。

  這種感覺,很期待,卻又似乎讓他有幾分害怕。

  不過他覺得自己這個時候應該跟臧孔說點什麼,不能這樣奇怪地僵持下去。

  「那個……你……」霍攸寧想了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順口隨便說了一句,卻不想自己出口的卻是:「你以後都不會離開我吧?」

  說了這句話,霍攸寧感覺自己臉更紅了,而且似乎臧孔的眼神又熱了幾分。

  不過很奇怪,這句話似乎沒有經過自己大腦便出了口,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潛意識?

  難道自己真的在害怕臧孔會把自己丟下,一個人離開?

  想到這裡,霍攸寧反而又能鼓起了幾分勇氣,努力抬頭和臧孔對視,他又問了一遍:「臧孔,你是不是以後都不會離開我?」

  這個問題,一直在霍攸寧的心裡反覆糾結,讓他患得患失,讓他不敢付出自己的感情。

  不過,儘管他小心翼翼,可是漸漸還是泥足深陷,越來越無法自拔。

  既然如此,霍少爺也並不是什麼膽小怕事的人,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總要有個答案,免得一直這樣模糊曖昧著,可能最後更麻煩。

  因此,霍攸寧極其認真地盯著臧孔的眼睛,極其認真地想要一個沒有欺騙、完全發自內心的……臧孔的答案。

  這個時候,他們之間沒有主人和奴隸的分別,也沒有精神力神級和武道天才的區別,只有兩個人,兩顆心,不停渴望靠近。

  「我會一直陪著你,無論你去哪。」臧孔的聲音稍顯嘶啞,不過態度極其堅決,讓霍攸寧覺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幾分。

  「永遠不分開?」霍攸寧小心翼翼再次確認。

  「永遠不分開。」斬釘截鐵。

  臧孔將懷裡的人抱緊,低頭再次想要吻上霍攸寧,卻不想反而被他側頭躲開。

  霍攸寧倒是輕輕一笑,笑得眼睛彎彎的,然後自己踮起腳尖,先伸手擋住臧孔的雙眼,再將臧孔拉低,最後把自己的唇和臧孔的唇貼到一起,再小心探索,輕輕吮吸,極致的溫柔。

  良久才停下來,霍鴕鳥在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之後,雖然沒有後悔,不過他還是很害羞,連忙把之前擋住臧孔眼睛的那隻手藏到身後,又把自己的小臉埋進了臧孔的胸膛。

  臧孔低頭仔細看了看霍攸寧,發現他雖然把自己的臉藏了起來,可露在外面的耳朵和脖子都是粉紅色,如此可愛,如此主動,只讓他越來越想要得到更多。

  不過,在這般交換過「定情信物」之後,兩個人的關係就應該算是正式確定下來了吧?

  臧孔心中還有那麼零點一納米的不確定,於是他想十分急切地想驗證一下,哦,不,是檢驗一下自己的想法。

  於是他一手摟住霍攸寧的腰,一手輕扶起霍攸寧的頭,見懷裡的人雙眼晶亮,臉頰微紅,但是卻滿眼快樂地看著自己,於是臧孔便慢慢低頭又吻上了那水潤的紅唇。

  懷裡的人沒拒絕,沒掙扎,只是乖乖閉上雙眼。

  為了進一步檢驗自己的想法,臧孔手上的動作也多了起來,一邊扶著霍攸寧,一邊在他的身上探索。不過霍攸寧只在臧孔的手第一下碰到他的皮膚時輕顫了一下,但也沒有拒絕,依然只是閉著眼睛,乖乖任由臧孔折騰。

  於是臧孔心中最後那零點一納米的不確定也徹底消失了。

  ******

  有了大火爐之後總會睡得很暖,再加上現在心裡也完全平靜,只有喜悅而不再有遲疑,因此霍攸寧每天都會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果然,被窩是青春的墳墓,古人誠不欺我。

  臧孔每天還在忙著分解玉礦石,霍攸寧則懶懶的,偶爾用臧孔給他的玉石雕刻一個小引雕把玩,或者雕刻一個小機器人什麼的自娛自樂——原諒這個知識貧乏的孩子吧,他記憶中的生物真的不多,總不能讓他刻最喜歡的金屬吧。

  不過說到金屬,他倒是想起了之前在博銳交易中心裡買的那種空間箱,現在反正閒來無事,研究一下這東西到底是個什麼原理也好。

  霍攸寧還記得當初那位銷售主管說希望找一位精神力神級的高手來幫他們處理這種空間箱,這就說明,想要改進這種裝備,首先至少需要用精神力和這種裝備取得某種聯繫。

  霍攸寧將一個桌子大的空間箱打開,然後盤腿坐在一個大概和箱子等高的桌子上,用精神力向箱子裡面小心探入。

  其實,這種空間箱的構思,和精神力神級的高手自動擁有的那種空間能力很相似,都是臨時用精神力衝破一定的空間維度,然後可以開闢出一個相對穩定的空間來裝載物品。

  小機器人「紅白藍」也能做到這一點,而且它的能力更強,可以裝入整艘飛船,這是通過聲波共振和磁場力共同作用,而且還要通過儀器將兩種場的作用範圍擴大,才能夠達到這個目的。

  可是博銳交易中心自主研發的這種空間箱,兩種方法兼而有之,十二級左右的精神力開闢出一個很小但是較穩定的空間之後,再通過一個小型裝置將空間場稍微擴大,這樣一來,這個空間箱就可以裝入兩倍於外表容積的物品。

  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天才的構想。

  若是有一天,他們能夠解決精神力神級或者繼續擴大空間場這兩個問題中的一個,空間箱勢必會得到瘋狂的追捧,風靡整個梅菲星系。

  不過像現在這種半成品,的確實用性還差一些。

  正在想著,就有一雙大手從後面慢慢抱住霍攸寧,然後臧孔的聲音便在耳邊溫柔響起:「在想什麼?研究這個箱子?」

  第五十一章:撿到一個人

  「是啊。」霍攸寧回頭對臧孔笑了笑,然後又把自己研究出來的結果告訴他。

  臧孔輕輕吻了吻霍攸寧的額頭,他其實並不關心這個,因為他和霍攸寧都已經能夠開闢出隨身的空間來裝東西,只不過不好做得太顯眼,引人注意。

  這種低端的空間箱,又佔地方,又不能裝東西,基本上可以說是一點用都沒有。當初買這麼多空間箱,也只不過是想讓那個銷售主管閉嘴,別吵到霍攸寧休息罷了。

  「咱們出去轉轉吧。」臧孔突然提議。

  靜極思動,更何況他們在這個別墅裡已經度過了整整二十天,完全沒有出過門。

  所以一聽到這個提議,霍攸寧幾乎樂得跳起來,立刻蹦蹦跳跳跑上樓去換衣服。

  淺藍色的襯衫,棕色的修身長褲,外加活潑多變的表情,臧孔見霍攸寧是真的很開心,自己也笑了笑,攬住那個精力突然爆發的小傢伙又狠狠吻了一通。

  過了好一會,兩個人才出了自家大門。

  霍攸寧仔細地打量周圍的環境,東看西看,怎麼看都覺得自家房子漂亮。當初買這棟房子的時候比較匆忙,買完了之後又只顧著分解、雕刻玉石,自家周圍環境怎麼樣,有沒有鄰居,他之前還一概都不知道呢。

  這一片都是私人別墅區,因此很少能聽見懸浮車「嗡嗡」的引擎聲,剛一出門,還沒顧得上觀察鄰居,在轉角後面幾米的地方傳來的微弱的呻吟聲立刻就被霍攸寧注意到了。

  「臧孔,你聽,是什麼人在那裡?」霍攸寧一把抓住正在鎖門的臧孔手,指向了西邊的方向。

  臧孔直接大步走了過去,五秒鐘之後居然拎出了一個活人,一個十歲左右髒兮兮的半昏迷男孩。

  那孩子雙眼紅腫,神志不清,身上衣裳破舊,瘦得皮包骨,一看就知道已經有好長時間沒有正常生活、休息過了。

  霍攸寧站在那裡看得眼睛有些發紅,既是難過,又是生氣:現在已經是什麼年代了?資源極其豐富,就算人們生活不說各個富足,但是基本上已經很久沒有聽說有餓死的事情發生了,怎麼今天居然還會被自己碰上這種事?

  這下,霍攸寧也徹底沒有了出門逛街的心思,連忙開門讓臧孔抱著孩子先進屋子裡安頓下來,又趕快放出小機器人「紅白藍」為這個孩子做全面的身體檢查。

  「真是讓人無法相信,在這個標榜『民主、自由、博愛』的梅菲星系裡,居然會有這種會把人活活餓死的事情發生,這件事傳出去,估計都足夠登上星系輿論頭條了。」霍攸寧一邊心疼地看著那個昏迷的孩子,一邊氣憤地跟臧孔發牢騷。

  小機器人的強迫護士症見到這個孩子之後再次瘋狂發作,由於這孩子渾身上下都是細小的傷口,「紅白藍」差點把他給包紮成木乃伊——指望一個機器人有美感,這一點實在是太難了。

  而且,儀器還診斷出這孩子有四五處舊的骨傷沒有養好,同時脾臟稍微破裂,還有重度營養不良。

  如果說霍攸寧一開始是氣憤的話,現在得知了這孩子的檢查結果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暴怒了,他甚至很有衝動想把自己手裡的蛋糕盤子砸到地上去,以發洩自己心頭的憤懣之情。

  這難道就是自詡文明的現代社會發展的結果麼?

  霍攸寧氣呼呼地瞪著眼睛,腦子裡暈暈的,越想越生氣。不過這時候臧孔倒是抱住了他,輕輕地吻了吻他的額頭,牽住他的手,把霍攸寧抱到自己懷裡,輕拍後背幫他順氣。

  「你不要想太多了,這孩子肯定是遇到了什麼禍事,或者是有仇家追殺之類,所以他才不敢去救助院生活,而不是像你想的那樣。像這樣的例子其實並不奇怪,若是他今天不被我們發現,而是被別人救下,最後被賣成奴隸也是很有可能的。因為這種事情生氣,那你以後肯定還要生氣的,這種事情並不罕見。」臧孔從另外一個角度考慮這個問題,而這種想法霍攸寧之前倒是完全沒有過。

  「你之前肯定以為西辰星裡像這個孩子這樣的人有很多,對不對?其實不是這樣的,等這個孩子醒過來,我們問問他就知道了。」臧孔很耐心,他懷裡的霍攸寧也漸漸冷靜了下來。

  是啊,當初在那顆半廢棄的黑風礦星,自己也曾經被賣成過奴隸啊,這種事情雖然不常見,但是也不值得自己如此大驚小怪。

  臧孔倒是有幾分明白霍攸寧的感受,他的反應如此強烈,估計還是因為聯想到了自身:一個人孤單跑出來,滿身傷痕,無依無靠,和這個孩子多麼相像。

  三十多個小時以後,這個男孩才恢復意識,突然發現自己躺在軟綿綿的床上,陽光從窗子照射進來,似乎是在做夢。

  小機器人第一時間把客人已經甦醒的消息傳遞給了臧孔和霍攸寧。霍攸寧迅速拖著臧孔跑到客房來,重重一推門,倒把小客人從幻夢中驚醒,男孩一臉的憧憬和幸福迅速被替換成了戒備和警惕。

  「你們是什麼人?」男孩的聲音有些沙啞,很難聽,不知道是他喉嚨受過傷的緣故,還是因為變聲期。

  霍攸寧同情他的遭遇,甚至有些感同身受的意思,不過臧孔卻不能容忍這個孩子對著救了他一命的霍攸寧亂吼。

  「暫時來看,是我們救了你,不過若是你再這麼不客氣,我也就沒必要再跟你客氣了。」臧孔嚴肅的神情,接近武神實力的威壓,讓床上的男孩有些喘不過氣來。

  「好了,臧孔,你別嚇著他。」霍攸寧賠著笑臉,手上卻很用力地將臧孔推出了客房門。

  臧孔十四級的精神力和十四級的武道修為,即使站在門外,他也能非常清楚地「看」見、聽見房間裡的一切,只是霍攸寧並不希望這個大塊頭再給孩子帶來什麼心理壓力,這孩子已經夠可憐了。

  第五十二章:男孩瑪多

  那個瘦弱男孩——瑪多,就這樣住進了霍攸寧和臧孔的家。

  可能是因為臧孔曾經對他露出過不耐煩或者是武力威壓的緣故,瑪多只跟霍攸寧親近,每天跑前跑後,和機器人搶著活幹,尤其是關於霍攸寧的一應事務,他似乎是想全部包下來。

  只不過這種苗頭被臧孔及時而無情地掐斷了,關於霍攸寧的任何一件小事,他都不容許外人來染指。

  這不,一大早,霍攸寧掙紮了好半天之後從床上爬起來,還沒等出房間,臧孔的愛心早餐便送到了房間裡,只等他起床洗漱之後便可以享用。

  霍攸寧掩口打了個呵欠,順從地套上臧孔遞過來的衣服,同時伸出腳,等著臧孔幫他把襪子套好。

  「瑪多呢?他早上吃飯了嗎?」霍攸寧一邊穿著衣服,一邊想著那個可憐的孩子。

  臧孔手上的動作不停,不過聲音卻充滿了溫柔寵溺:「他會做飯,能把自己照顧得很好,你還是先把自己的早飯吃完吧。」至於那個孩子在外面準備好了早餐苦等霍攸寧的事,臧孔是一個字都不會說的。

  「嗯。」霍攸寧點頭答應。

  瑪多也是個有幾分神秘的小傢伙,看他的樣子,他應該也有過一些很悲慘的經歷,只不過無論霍攸寧如何動之以情,臧孔如何威逼利誘,他都一字不透。

  「若是那傢伙真明白自己的處境,跟你哭兩聲,訴訴苦,何苦非要窩在這裡和機器人搶活幹。」臧孔提到瑪多,言語中不滿的意思非常明顯。

  事實上這也是霍攸寧很不明白瑪多的地方。他現在既然已經進入了霍攸寧和臧孔的家,被安頓收留得很好,而且兩個人也沒有要把他趕走的意思,他為什麼還緊守著他的那點小秘密不放,就連仇人是誰,之前的經歷如何,也都一個字不說?

  難道他以為說了之後,自己還會把他趕出去不成?

  這種做法反而讓霍攸寧和臧孔心裡非常不舒服。

  更讓人與鬱悶的是,這孩子在昨天還私自與外界聯繫過——儘管信號一閃即逝,也不知道這孩子是怎麼做到的,但是的確是通訊信號,這當然瞞不過一直在執行警戒、監控任務的「紅白藍」。

  臧孔一直是把這個孩子當成個麻煩看的,雖然以這種年齡、這種心智手段,是孔家和東方家的線人的可能性極小,但是他的直覺說,這個孩子肯定會給他們帶來某些不好的事。

  只不過霍攸寧雖然對那個孩子的某些行為也有幾分不滿,但若是說想把他趕走,他卻肯定第一個不同意。

  一來因為這孩子看上去的確可憐,身體還沒完全康復就每天忙裡忙外,儘管霍攸寧和臧孔並不需要他的這種勞動,但是從這件事卻可以看得出他惶恐和患得患失的態度;二來是每次一看到他這樣小心翼翼,霍攸寧便有幾分自傷,想起了自己當初。

  因此,剛一從房間裡出來,霍攸寧便喊著那個男孩的名字:「瑪多!瑪多!」這孩子肯定又在等著霍攸寧教他讀書或者寫字

  果不其然,瑪多聽到霍攸寧的呼喚,立刻快步跑了過來,漆黑的大眼睛裡充滿了純真:「霍哥哥早,今天我們還要學習寫植物的名字嗎?」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

  程博銳命令手下尋找那兩個神秘碎星石賣家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一個月。在辰葉星區,或者說在北辰星這個客流、貨流吞吐量極大的航空港,想找一個不知道姓名、一個月以前出現過的人,基本上接近於大海撈針。

  夕陽西下,交易中心處於交班時間,門口的顧客也比白天少很多。北辰星如今是冬天,天冷得很早,前幾天還下過雪,交易中心的台階角落裡到現在還有積雪留存。

  天是冷,但是當初接待過霍攸寧和臧孔的那位主管身心更冷,一個月整的期限到了,大老闆程博銳親自定下的最後日期,隨著太陽下山,已經到了。

  程博銳一邊慢條斯理地攪動著杯中的東西,一邊說話,但是看上去卻沒有一分注意力分配給面前跪著的那個人,彷彿那人就是個螻蟻,根本就不值得他看一眼。

  交易主管四肢著地跪著,身體還在哆哆嗦嗦的,面色慘白,似乎是受到了十足的驚嚇。

  之前,交易中心裡知道這件事來龍去脈的人,大多都會認為這個交易主管很可憐,跟丟了客人再找人這種事,哪裡是他一個小角色能夠勝任的?

  但是心裡稍微明白一點的人卻知道,這件事的重點並不在於能否找到那兩個神秘賣家,重點是老闆想要利用這個機會敲打敲打所有的員工,尤其是敲打所有漸生異心、想要轉投「林瀚交易中心」的那些人。

  沒錯,程博銳在和林瀚的交鋒中敗下了陣,生意被搶,武力又比不過,還屢屢被挖角,可是人家畢竟可以算得上是北辰星的地頭蛇之一,奈何不了林瀚,卻不代表可以被這些普通員工隨意看輕。

  之前有好多員工都在白天明目張膽討論是否應該跳槽到新開的那家林瀚交易中心去,不過這個交易主管的事情一出,程博銳便用雷霆手段藉機鎮住了所有有叛意的傢伙。

  都給我老老實實的,否則我不好過,我也不會讓你們好過!

  這就是程博銳的態度。

  在接待那兩位神秘客人之前,這個交易主管是喊「跳槽」喊得最歡的一個,只不過在過去的那一個月,他又變成了最為恪盡職守、鞠躬盡瘁的一個,只因為程博銳派了秘書來告訴他一句話:

  「若是那兩個人消失,你也會跟著消失。」

  任何人都能從這句話裡聽出一股殺氣。

  事實上找不找得到那個人,對於程博銳來說又能如何呢?他並不介意這個。即使從那兩個人手裡找到了碎星石的穩定貨源,就目前的形勢來看,自己也不見得有那個能力消化。

  只是處理了這樣一個小嘍囉,甚至連林瀚的狗腿子都還算不上,有什麼值得高興的?

  林瀚的步步緊逼,讓程博銳想要發瘋。

  「?當」一聲,程博銳將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到桌子上。

  旁邊的女秘書表情絲毫不變,就像沒看到。

  「追蹤林家那個孩子的通訊位置,先把他找到再說。」程博銳終於開了口。

  秘書的表情不變,只是在手中的記事本上記下了程博銳的要求,不過記錄完了這句話之後,她琢磨了一下老闆的意思,突然也有些怔怔的。

  林家已經衰落,僅有的一個後人消失兩年半以後再次出現,若是現在就把那孩子找回來,程博銳就又多了一個弱點:救命恩人的孩子。這也會讓林瀚的攻擊更肆無忌憚,反而程博銳行事卻必須要處處顧及。

  難道老闆找人,是因為他有要託孤的意思?

  秘書不敢再想,又等了一會,見老闆沒有別的吩咐,就連忙先出去發出了這道命令。

  此時,窩在霍攸寧和臧孔家裡的瑪多,正在學習「霜葉」的寫法。

  第五十三章:門前交鋒

  想要找到霍攸寧和臧孔很難,但是想要找一個通訊信號發出的位置,在辰葉星區,對於程博銳及其手下的那些人,這卻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霍攸寧並沒有讓「紅白藍」屏蔽掉瑪多發送出去的那個信號,主要是因為他想知道這個小傢伙到底想做什麼。當然,無論他做什麼,對於霍攸寧和臧孔來說,都不會有什麼實質性的損害。

  若是瑪多出於某種原因想要找到自己的親人或者家人,這種做法當然可以理解。可若他真的是心懷不軌,引來了歹人,那麼教訓對方一通,或者乾脆就這樣早早離開辰葉星區,霍攸寧和臧孔也並沒有什麼損失的。

  只不過霍攸寧有些疑惑為什麼這孩子非要等到進了他的家之後才發出這個信號,之前在外面流浪的時候怎麼不發信號求救。而且霍攸寧還有些鬱悶,他真的是全心愛護這個孩子,可是這孩子卻總背著他做一些讓他不大高興的事情。

  果然,又過了一天,一大早,或者說天還沒亮,便有人來敲門,這個時候甚至就連臧孔都還沒起床。

  「什麼人?」臧孔一邊和對方說話,一邊用設房間裡的觀察系統打量著門口的四男一女。

  霍攸寧雖然困得不行,但也強睜大了眼睛,穿好衣服。

  此時,他們兩個已經預先認定了這些人便是小瑪多引來的。

  「抱歉,打擾了。我們想找一位姓林的小公子,不知道他是不是住在這裡。」外面那位女士對著攝像頭很有禮貌地回答。她旁邊的那四個大漢也試圖做出無害的表情,擠出了極醜的微笑。

  姓林?難道瑪多是姓林的?

  那小傢伙居然連真實的姓也瞞著自己,霍攸寧不禁有些氣悶,真讓他感覺自己是一幅好心腸盡付東流水。

  臧孔回頭看了一眼霍攸寧,霍攸寧輕聲開口:「我先去喊瑪多,問問怎麼回事,你讓他們在外面等一下。」

  臧孔點了點頭。

  霍攸寧剛一開門,就看到瑪多站在門外低著頭,雙手的手指胡亂攪動,就像一個做錯事等待家長發落的可憐孩子。

  也對,外面有人的聲音不算小,這棟房子隔音又是一般,瑪多若是一直警醒著,沒有理由聽不到。

  可是霍攸寧此時卻不打算原諒他了,只淡淡地說了一聲:「隨我來。」

  瑪多一直低著頭跟在霍攸寧身後,而臧孔則跟在瑪多身後,噙著冷笑看著還在試圖博取霍攸寧同情的這個早熟孩子。

  瑪多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相信過霍攸寧和臧孔,他一直都在為自己的計劃逐步打算。藏在大門外的角落裡五天半,還每天都要到門口來偷看一眼,他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卻瞞不過超級電腦「紅白藍」。

  而且「紅白藍」還在臧孔的命令下,竊聽、收集了鄰居們對瑪多的一些評價,大都說這個孩子性格偏激,而且很喜歡亂翻主人家的東西,因此沒有人願意收留他。

  只有霍攸寧和臧孔這種外來戶才有可能暫時給他一個庇護場所。

  雖然臧孔暫時還不知道瑪多的目的何在,但是這個男孩欺騙了霍攸寧的善良,卻是不爭的事實。當著霍攸寧的面,臧孔自然沒有必要去做這個惡人,但是這個孩子必須得到教訓,免得他以為這世上的事情都可以由他一個人掌控。

  三個人走到大門口,霍攸寧隔著大門面色不善地問領頭的那位女子:「你們是找這位瑪多嗎?」

  那女子仔細打量了一下依然很瘦弱的瑪多,試探著叫了一聲:「三少爺?林三少爺?」見瑪多板著臉點了點頭,女子露出了一個欣喜的笑容,回答霍攸寧說:「就是這位林少爺,還請您先打開門。」

  霍攸寧無所謂地揮了揮手,命令監控的電腦開門,冷眼看著那女子衝進來對著瑪多噓寒問暖,互訴別情。

  清早起床,天氣還有些冷,偶有小風吹過,讓霍攸寧很想鑽回臧孔的懷裡睡個回籠覺。臧孔見霍攸寧有些不耐煩,連忙把他攬回懷裡,小聲問:「冷了?還是沒睡好?」

  「都有。」霍攸寧靠著臧孔,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其實霍攸寧心裡的無奈和鬱悶比身體上的疲憊更讓他難過,只不過這些話即使他不說,對霍攸寧的內心變化十分敏銳的臧孔也能感覺得出來。

  臧孔冷眼看那幾個人訴完離情,趕緊開口下了逐客令:「既然人沒找錯,請恕我們不再奉陪了,再見。」

  說完,他就命令電腦開始關門。

  那個自稱特雷莎的女子連忙說了一聲「且慢」,似乎還有些事情要交代。只是不管她說什麼,臧孔和霍攸寧都沒什麼興趣聽,也不等她說完,直接轉身就往房子裡面走。反正主人已經下命令關門,三分鐘之內大門會徹底封鎖,若是庭院中還有人,自然會被當成入侵者攻擊。

  辰葉星區的這些別墅在安保設計上還是比較獨樹一幟的。

  他們可能沒想到臧孔和霍攸寧會是這種態度。特雷莎身後的三個大漢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立刻衝上來想要抓住臧孔的肩膀。

  可是,就在那三個男人剛剛試圖動手抓住臧孔的那一霎,臧孔還抱著霍攸寧,只是腳下步伐輕輕一閃,然後隨意一個側踢,只聽「?吧」一聲,骨頭斷裂的輕響聲就從那個離臧孔最近的男人身上傳來,讓他不受控制地摔了出去。

  然後,摔出去的那個男人撞上了身後的那兩個也向前衝的同伴,三個人滾成了一團摔到一邊。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外來的四個人以及瑪多非常驚訝,五個人在那一瞬間嘴巴都張成了O形,如同見到鬼了一半看著仍然沒有回頭的臧孔抱著霍攸寧,打開房門,慢慢走了進去。

  身後的三個男人就被傳導的力量踢得連串滾到地上,每個人都忍不住吐了一大口血。

  而且更讓這幾個人氣悶的是,在整個過程反擊的過程中,臧孔甚至連頭都沒回,完全沒把這些人放在眼裡,這是赤裸裸的無視。

  隨便一腳就放倒了三個武道十二級的人,這是什麼水平?他又是什麼級別?

  特雷莎等幾個人來這裡找瑪多,其實的確沒有帶著善意。瑪多的身份很敏感,也很麻煩,和他接觸過的每一個人都必須被隔離,至少要在他們的控制範圍才行。只不過他們完全沒想到這裡的人會有這種程度的武力,硬生生踢上了一塊鐵板。

  可是任務只完成了一半,他們不能放任這兩個曾經收留過林少爺的隱患自由地在外面生活。於是特雷莎先帶著所有人出了大門,離開了別墅防禦系統的攻擊範圍,然後才鼓了鼓勇氣,對著可視對講系統說道:

  「兩位先生,我們應該心平氣和地談談。您二位收留了林少爺這麼久,我們無以為報,只希望您二位可以給我們一個機會,讓我們在今後慢慢報答。」

  霍攸寧窩在臧孔懷裡,看著他們退出去,又看著他們鼓起勇氣來談判,眼中的好笑逐漸變成了冷意,開口問:「若是我們不希望你們報答,只希望沒人打擾,你們會怎麼辦?」

  特雷莎唱了紅臉,白臉自然就需要其他人。一個勉強站起來的大漢冷哼了一聲,滿是怨氣地說了一句:「只要一個中子彈下去,以後保證沒人來這裡打擾你們。」

  「靠,老虎不發威,居然被這種小角色鄙視了。」

  霍攸寧迅速聚起精神力,狠狠地瞄著那個放狠話的男人攻擊了過去,那人立刻口吐鮮血倒地昏迷。

  然後,整個世界都清淨了。

  其實,霍攸寧用精神力攻擊那個男人也是為了他們這群人好。自己親自出手了,出了這口惡氣,也許臧孔也就懶得和這些人計較了。不過,若是他們再口出狂言或者糾纏不休,或者做出點什麼讓人無語的蠢事來,那臧孔這傢伙還真說不定會幹出什麼瘋狂的事情來。

  這不,哪怕那四個人帶著瑪多已經消失在了視線中,臧孔還是命令「紅白藍」盡快找出這些人的身份。

  霍攸寧可不認為臧孔想要找出他們的身份,是為了以後方便繞著他們走。

  這傢伙可是小心眼又記仇,估計這群撞槍口的人要倒霉了。

  第五十四章:熱豆腐

  竊聽通話,追查信號,確認身份,這一套流程下來,以「紅白藍」的運算能力,七分十五秒便得知了剛才帶走瑪多的那群人的身份。

  特雷莎是博銳交易中心的行政助理經理,而另外三個則是博銳交易中心為此事特意配上的三位十二級保鏢,其中主動伸手來抓臧孔的那位只差一點便能突破十三級。

  和臧孔、霍攸寧這種變態不能比,但是十三級武道修為在梅菲星系,基本上只要不殺上武神家族,其餘地方盡可以放心去,哪裡能想到在西辰星這個小地方能陰溝翻船?

  達到武神級別的高手都會形成一種各自不同的力場,在這種力場裡作戰更有利於神級實力的發揮,因此一達到武神便可以大殺四方,只要不碰到同級別的對手,普通修煉者在神級的力場中是絕對沒有還手的餘地的。

  那位十三級的高手還沒有碰到臧孔,便被臧孔彈開同時反擊,其實這就是臧孔正在探索的簡易力場應用。不悟透這種力量,也就不能正式進軍神級。

  可是外人雖然見臧孔很強悍,卻也不懂其中的技術含量,更沒想到他居然能強悍到僅次於神級的程度。若他們真的想到了,估計好好巴結、求爺爺告奶奶讓他手下留情都還來不及,哪裡還敢放狠話?這種事就如同傳說中的史萊姆放狠話挑戰噴火龍一般,極其可笑。

  臧孔把查到的結果告訴霍攸寧,讓霍攸寧也很驚訝:

  「博銳交易中心?怎麼會是他們?只是賣了一塊石頭,又挑了幾塊玉礦,他們不至於追到這裡來吧?」

  見霍攸寧小嘴半張,眼神呆滯,滿臉驚訝的樣子,臧孔喜歡得不行,立刻撲上去把霍攸寧壓住,狠狠地吻了一通才罷休。

  兩個人確定戀愛關係之後,臧孔的強勢也表現得越發明顯。

  兩個人相識、熟悉之後,一開始他只是小心翼翼地觀察霍攸寧,只有在霍攸寧遇到挫折心神失守的時候,他才會趁虛而入偷吻幾下;後來他升級為內外大管家,卻似乎事事把主人擺在先,就連是否可以吻一下,也要事先請示。

  再後來就是現在了,狼性畢露,不管霍攸寧在做什麼,不管他同不同意,只要他想,直接就會撲上來,把霍攸寧抱在懷裡溫柔啃一頓,每次都會惹惱霍攸寧,每次最後又會哄得霍小呆展顏。

  現在,霍攸寧就在用力掙扎,拳頭和腳全都用上最大力,身子也扭成麻花,總算將臧孔從自己身上推了下去,彆扭地說道:「喂,說正事呢。你再這樣的話,我就不理你了。」

  一邊說著,霍攸寧一邊背過身整理衣服,同時還試圖無視那道火熱的視線。

  只是霍攸寧還沒把領口的鈕子扣好,就又被臧孔扳過來壓到了身下。不同於剛才的火熱,這次只是將霍攸寧的雙手和四肢固定住,然後細緻地溫柔輕吻他的額頭、臉頰、唇瓣。

  「反正你都要不理我了,那我這次可一定要親夠本。」臧孔沙啞的聲音在霍攸寧的耳邊響起,然後就是全方位的進犯。

  每次都是這樣,每次都是這樣。

  臧孔這樣的熱情,最後總會撩撥得霍攸寧渾身發熱身體發軟,然後只能任憑他擺佈。

  可問題是,臧孔他不擺佈!

  他每次都會在最關鍵的時候剎住車,然後徑直抱著霍攸寧去洗澡,洗好了之後,臧孔要麼去做正事,要麼和霍攸寧相擁而眠,從來不會繼續,也從來都不問霍攸寧是否想要繼續。

  過了好一會,霍攸寧見臧孔停了下來,然後又打算抱著自己去洗澡,又是這樣的不主動,心中突然升起幾分怒意,掙紮著下地,狠狠踩了臧孔一腳,又抬腳踢了一下他的小腿,抱著睡衣大步跑進了另一個主臥室。

  用力甩上門,命令紅白藍鎖緊,霍攸寧把自己埋進了床裡抱住頭,很鬱悶。

  他這邊剛鎖上門,臧孔就追了過來,見「紅白藍」不開門,臧孔便輕輕拍起了門:

  「小寧,小寧,別任性,你先出來,我什麼都聽你的,好不好?」

  臧孔在門外軟語懇求,裡面的霍攸寧臉卻更紅了,什麼叫「什麼都聽我的」……

  不過這樣一打岔,霍攸寧心裡的那點怒氣的小苗也被撲滅了,蹭進床裡,像鴕鳥一樣,臉上像火燒一樣,不敢出去見人。

  「小寧,讓小藍開門好不好?你不說話,我就默認你許可了,好不好?」臧孔還在不停說話,可是霍攸寧卻把自己埋得更深了。

  門外的臧孔哪裡知道霍攸寧同學是在害羞?這棟別墅的房間不像飛船上那般,能夠阻隔精神力查探,只要臧孔稍微集中精神,就能夠「看」到霍攸寧在房間裡的情況。

  發現霍攸寧一直只往床裡鑽,還蒙著頭,他倒是怕霍攸寧萬一有什麼不高興的心思,瞞著人不肯說,最後又頭痛可怎麼辦。

  霍攸寧一直不說話,「紅白藍」便默認了臧孔進入。臧孔快速將霍攸寧抱起來,想要拉下他捂臉的手,不敢用太大的力,卻怎麼也拉不動。

  「小寧,乖……」臧孔柔聲哄著霍攸寧,好一會才讓霍攸寧鬆手。

  小臉紅撲撲的,眼睛晶亮水潤,唇角輕揚,滿含著情意。只看了一眼,臧孔便有些把持不住自己,突然又想化身餓狼,徹底把霍小呆拆開吃掉。

  「你總喜歡引誘我……」臧孔又俯下身子,吻上霍攸寧。

  哪有?大壞蛋!自己好色,又只會把責任推給別人。

  折騰了半天,兩個人又睡了個回籠覺。

  霍攸寧經過這一番折騰也看出來了,臧孔心裡估計又是有什麼奇怪的顧慮,所以總是很小心,雖然他已經盡力隱藏這種小心,可是卻瞞不過霍攸寧的感知力。

  既然如此,霍攸寧暫時也只能靜觀其變,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所以豆腐一定要等涼了再吃。

  起床之後,霍攸寧就看到臧孔在收拾東西,把想要帶走的物品一件一件丟給小機器人「紅白藍」,再讓它把東西放進飛船裡。

  「怎麼?那些人今天還會來嗎?」霍攸寧皺了皺眉,接過臧孔為他準備好的甜湯,「我們又不怕他們,何必要走呢?」

  「不是怕他們,只不過萬一他們真丟個中子彈過來,咱們的東西被毀,你又會心疼了。」臧孔笑著走過來揉了揉霍攸寧的頭髮,然後繼續忙。

  有「紅白藍」在監控,若真有中子彈過來,說不定你比博銳交易中心的那群人還要先知道呢。

  霍攸寧撇了撇嘴,不吭聲,也不反駁臧孔的話。

  剛到西辰星傳統的下午茶時間,臧孔便將一切收拾好,隨時可以丟棄這個地方出發。

  之前霍攸寧改造了從博銳交易中心買來的那幾個空間箱,每個空間箱都能夠裝多幾倍的食物和日常用品,因此飛船此時的漂流能力又有了顯著提高。

  別的不敢說,單以逃逸速度來看,「紅白藍」肯定是第一,所以那些空間箱的成功改裝,也算解決了一個一直以來的大問題。

  牽著霍攸寧,臧孔鎖好門,乘坐之前房東留下的一台懸浮車去往西辰星最繁華的地方。他和霍攸寧在這顆星球上住了這麼久,卻很少出門,更別提好好逛逛這裡,今天倒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約會啊!

  第五十五章:約會!約會?

  臧孔和霍攸寧雖然每天在一起,但是「約會」這種行為,應該說基本上還處於空白階段。

  霍攸寧有些「宅」屬性,他寧可躲在飛船裡和機器人講話,或者在太空中一個人看金屬,也不喜歡站在人潮洶湧的地方和外人交流。

  臧孔一心以霍攸寧為重,雖然他並不反對霍攸寧一直「宅」,但是完全不接觸社會也是不成的。更何況「約會」還是屬於兩個人之間的浪漫元素。

  西辰星貴角街,就是這個星球上最適合情侶約會的地方,尤其是這種暮色降臨、華燈初上的時刻,一盞接一盞的古典綵燈逐漸開始點綴每個角落,人潮也漸漸洶湧,仿古的叫賣聲此起彼伏。這一切讓霍攸寧感覺既新奇,又喜歡。

  牽著臧孔走在不算寬敞的小街裡,兩旁要麼是仿古設計、各有韻味的店舖,要麼是各色小攤,好多東西霍攸寧都沒見過,東看看西看看,還不停地詢問臧孔的意見(當然,臧孔也只會說「很好」和「很漂亮」之類),一會就買了一小袋。

  一個半小時以後,兩個人逛到一處茶座,暫時落腳休息。霍攸寧清理自己的戰利品,感覺自己之前似乎買了很多東西,但是再仔細翻翻看,又發現其實沒多少。

  滿袋子只有幾個小掛件,幾盒零食,還有幾個他記憶中沒有的兒童玩具而已。

  霍攸寧看著桌上的這幾樣東西,感覺有些洩氣。看著那條長長的、不見盡頭的商業街,這要逛下去,也許走一整夜都沒問題。可是好遠啊,眾目睽睽大庭廣眾,總不能非讓臧孔背著走吧。

  霍攸寧煩躁地攪了攪杯子裡的茶水,皺了皺眉,問臧孔:「前面還有多遠啊?」

  臧孔笑了笑,坐到旁邊去伸手輕輕揉捏霍攸寧的小腿,一邊揉,一邊還要安撫這個突然遭遇逛街體力不支心情低落的小傢伙:「這條街很長,不過前面出售的東西和我們剛才走過的地方都是大同小異,也沒必要每家店都去看。」

  霍攸寧想了想,覺得也是這麼回事,之前走的那段路上也有好多賣重複物品的小店,只是偶爾要價不同而已。這樣一想,感覺上不能逛完整條街的遺憾頓時削減了百分之八十。

  「那我們先找個地方解決晚飯,吃了晚飯再看看逛哪裡?」

  霍攸寧難得提出建議,臧孔怎麼可能不支持,又給霍攸寧揉了一會小腿,同時讓他在電子屏幕上選擇這附近的餐廳,待霍攸寧選定,臧孔便直接抱著他往餐廳去。

  反正這裡的人也沒什麼認識的,過後也不會有什麼人記得他們的樣子。

  霍攸寧稍微臉紅,不過他這時候倒是學乖了,知道要把自己的臉埋進臧孔懷裡裝鴕鳥,為了自己腿腳不痠痛,完全不理會路人的注目禮。

  「登云樓」就是霍攸寧選的就餐地點,事實上他選擇這樣一家餐廳,只是因為電子屏幕上的廣告吸引人。這家餐廳號稱是整條貴角街高度最高的地方,用銀河系古文化中的觀點來闡述,便是這條街離天和云最近的地方。

  雖然現在人們動不動就上太空、乘坐懸浮車之類,云層對於現代人並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但是在這條古香古色的商業街上弄出這樣一間餐廳,取個這樣的名字,的確會喚起人們一些浪漫的情懷。

  霍攸寧不會點菜,但是卻很聰明地讓這家店送上來他們所有的招牌菜和大廚推薦菜,兩個人在包間裡擺了一張三層高的桌子才勉強放得下這麼多。

  臧孔修習武道,當然吃得相對多些,可是霍攸寧就是貓食的量,卻對著滿屋子的菜躍躍欲試,臧孔也不多說話,任憑霍攸寧亂折騰,直到他被一道看上去綠綠的小菜辣的眼淚狂流。

  「啊……呼呼……好辣……」霍攸寧一口咬下去之後幾乎立刻就吐了出來,可是還是辣得有些說不出話,只能捧著一大杯水扶著桌子呼氣。

  看到霍攸寧被辣成這樣,小臉紅紅眼淚汪汪可憐兮兮,活像受了什麼委屈,臧孔倒是很喜歡看他的這幅模樣,只不過這種話心裡可以隨便想,卻不能當面說,說了怕他會炸毛。

  「別喝水,多喝牛奶,等一會就好了。」臧孔倒了一杯牛奶,將霍攸寧手中的水杯換下來,又讓他慢慢喝了。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啊?這麼辣,呼呼……」霍攸寧喝了半天東西才能說幾句話,然後又拿起了下一杯。

  眼光掃過,他這時卻突然看到了臧孔在旁邊凝視自己的表情,一萬分的專注,極致的溫柔寵溺,彷彿還有無盡的包容,就好像他會心甘情願就這樣在旁邊看著自己,直到永久。

  這一瞬間,霍攸寧突然想到了天荒地老。

  他似乎是被蠱惑一般,突然主動環上了臧孔,將自己的身體緊緊貼住面前這個人,雙唇快速湊了過去,閉上眼睛想要得到更多。

  這次,他不再被動接受,突然想自己親手把握住這一切。

  臧孔似乎也被霍攸寧突如其來的熱情嚇了一跳,不過很快也進行了回應,兩個人就像乾柴烈火一般,迅速燃燒了起來。

  燒了好一陣,霍攸寧神志還有幾分清醒,還知道先讓「紅白藍」控制住包廂的電子鎖,然後才湊上去,紅著臉抓住臧孔的手,讓他幫忙脫掉自己身上的衣服。

  不過這時,臧孔卻再一次地停下了。不僅沒有進一步的行動,反而極為溫柔、極為緩慢地,一下一下幫霍攸寧整理好了衣服。

  霍小呆先是不解,然後是驚訝,最後又是激怒。

  他雖然不是什麼世家公子闊少,但是也不能接受三番五次這樣被這樣對待,尤其在兩個人已經充分表明了一定會和對方廝守一生、而且就連定情信物也交換了之後,依然發生這種事。

  霍攸寧的臉越來越紅,不過這次卻是給氣的,跳下椅子轉身就要出門。

  臧孔連忙從後面將他用力抱住,不管霍攸寧如何掙扎踢打,他都不放手,只輕輕不停地在霍攸寧耳邊說:「小寧,小寧,等等我,再等等我。」

  鬧了一會,霍攸寧也沒了力氣,而且弄得大家都這麼不好看,又有什麼意思?

  不過他突然有些灰心倒是真的。

  霍攸寧並不覺得自己是一個感情很豐富的人。他可能會濫好人,可能會漠視別人生命,但是他絕對不會輕易喜歡一個人,輕易就把任何一個人在自己心裡的位置放得很高、很重要。

  臧孔和他不是一見鍾情不說,一開始兩人還有不少矛盾,發展到今天這種境況已經極其不易。他就是不明白,自己已經任他擺佈甚至有些低聲下氣地自動送上門,可臧孔還是不稀罕,隨手把自己推開。

  那臧孔他到底要如何?在臧孔心裡,自己到底是什麼人?

  第五十六章:攤牌之前

  星海中漂浮,身邊只有一個小機器人,需要補給的時候列個清單,隨便尋找一處商業星球停靠,然後再回到這個與人世隔絕的飛船裡,孤單地看星辰,看隕石,看金屬。

  這樣的霍攸寧,不見得很快樂,也不見得不孤獨,但是當一個人習慣了這樣一種生活方式,再加上內心深處一直保有的對人與人交往的一種恐懼,只有機器人能偶爾說話,但永遠不會擔心會遭受背叛,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可是後來,在他的生活裡突然加入了臧孔這樣一個人。雖然這個人並不會經常表明自己的某種態度和願望,雖然他並不會讓自己的存在感非常明顯,但他的確是飛船上除了主人以外唯一的一個會呼吸的物體。

  所以,他們兩個會衝突,會交流,會漸漸混得很熟,再然後霍攸寧發現自己很享受臧孔的各種貼心服務,很開心有個人能偶爾陪自己說說話,在遇到危險、遇到困難的時候也會感覺很安心,因為有這個人一直陪著。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兩個人之間從偶爾交流的交情開始,到了後來密不可分,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兩個人之間的感情也在慢慢變質,慢慢變成了和房客房東、主人管家,甚至到現在,似乎比最親密的好友還要更進一步。

  可是現在回頭想想,霍攸寧甚至不覺得自己真正瞭解這個人。當一個人因為某種原因變成奴隸之後,雖然會有種種不便,四處受歧視,但卻可以掩蓋他之前的一切。

  他的名字究竟是什麼?他以前是做什麼的?為什麼他的武道和精神力都有這麼高的級別卻默默無聞?甚至就連他從前是不是也長成現在這個樣子——在臧孔教會霍攸寧使用北辰漆之後,這個問題,現在霍攸寧也不能肯定了。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人,霍攸寧卻覺得不受控制地泥足深陷,從一開始的小心接觸,再到一點點的關注,總是忘不掉他對自己的每一點照顧,他眼中每一絲寵溺的神情。

  所以霍攸寧決定不顧一切,不管他從前是什麼人,不管他從前做過什麼事,只要他此刻願意和自己廝守,一直到時間的盡頭,那麼,其它的一切都可以忽略不計。

  可是臧孔在迴避,在拒絕,而且是三番兩次。

  這樣一個信號傳遞到霍攸寧這裡,再翻譯出來,幾乎就變成了「他可能根本就不想和你在一起,只不過現在他不忍或者暫時不能拒絕你」。

  所以霍攸寧的心情也從一開始的一點點失望,變得開始患得患失,最後反覆驗證自己的猜想之後,終於發現了事實的真相——最起碼是他從臧孔的行動中得出的,他自己以為的一種真相。

  其實,在霍攸寧的內心深處未嘗沒有過這樣一種明悟,他和這位越來越強大、卻一直很神秘的奴隸臧孔,到最後可能並不會有什麼好結局。

  所以在吸收引雕原核之後,霍攸寧會開玩笑問臧孔是不是有意去參加個爭霸之類的,也許那樣才是臧孔一直隱忍,一直想走的路……

  霍攸寧的眼神有些呆滯,並沒有聚焦在什麼地方,但是身上的確散發出了一種極其悲傷的氣場。過去發生的事,還有過去的一些想法,流水一般從他的腦海中流過,然後又消失,最後只留下了一些淡淡的灰心和惆悵。

  臧孔在旁邊急得不行,他喊了幾聲,霍攸寧都完全沒反應,不知道霍攸寧現在心裡到底又在胡思亂想什麼,會不會又突然頭痛之類。

  正在臧孔抱緊霍攸寧,嘗試用精神力去和他接觸的時候,霍攸寧卻突然抬起了眼睛,靜靜地看著臧孔那張不算漂亮,而且還有好幾條細小傷疤的臉。

  霍攸寧伸出手來輕輕揉了揉臧孔因焦急皺起的眉毛,似乎是想說話,可是眨了眨眼睛又沒說出來,再深吸了一口氣,他才抿了抿唇,艱難地開口說:「等一會,我會離開這裡,你……」還是沒控制住,霍攸寧越來越濕潤的眼睛裡終於容不下那顆大滴的淚珠,卻極其平靜地繼續說,「你隨便去哪裡吧,我就不管了。」

  說完這句,他便又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臧孔的雙臂有些顫抖,雖然很輕微,但是他懷裡的霍攸寧還是很清晰地感覺到了這一點。一連串溫柔的吻落在霍攸寧的雙眼、臉頰上,帶走了那些萬分珍貴的淚水。

  雖然沒有睜眼,但是強大的精神力還是讓霍攸寧能夠清楚地「看」到臧孔的一切表情變化——先是驚訝,然後是恐慌,最後卻迅速變成了極度的挫敗和悲傷,眼睛也有些發紅——看來,臧孔也是很捨不得的。

  這樣就夠了,在這一場相識中,他霍攸寧並不是一個單方面付出的傻瓜,不管臧孔有什麼理由,不管他以後會做什麼,畢竟他們的心曾經真正接近過。

  臧孔似乎是平靜了好一會,才開口溫柔地說:「小寧,我一直都沒有跟你提起過以前的事,不知你現在,還想不想聽?」

  想聽!當然想聽!他當然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理由,什麼樣的宏圖大業能夠讓臧孔這根臭爛木頭放棄自己這麼好的、打著燈籠也難找的好人,去學人家玩什麼星際爭霸。

  儘管霍攸寧心裡雖然一萬個想知道,可他臉上的表情卻無比淡定,只微微睜開眼,輕輕地點了點頭。

  臧孔自嘲地笑了笑,將霍攸寧緊緊抱住,用自己的額頭去輕蹭霍攸寧的小臉,心裡一萬個不捨。

  他盡全力把霍攸寧照顧得很好,這樣可以稍微減輕他內心中對自己的譴責;他希望自己在霍攸寧的心中變得很重要,這樣也許在真相大白之後,霍攸寧在後來的人生中,偶爾還會再想起自己。

  幸福的日子是有一天算一天,可是,不管他有多不捨,這樣攤牌的時刻最後總會到來。

  儘管他也曾經有過一直隱瞞下去的念頭,但是他卻不敢,不敢想像若是萬一有一天霍攸寧恢復了記憶,發現了自己的欺騙,他又會崩潰成什麼樣子,會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那樣的事情,一次就已經讓他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第五十七章:過去的事(上)

  臧孔一萬個不捨地將霍攸寧抱緊,輕輕幫他理了理頭髮,又給他套上一件稍微厚些的衣服,然後才開始用極慢極慢的語速說著。

  「東方玄眉那樣的世家子弟,你肯定很不喜歡,對不對?」臧孔自嘲地笑了笑,見霍攸寧微微點頭,繼續說道,「其實我也是世家出身,若是沒有後來的那些變故,說不定現在地位還很高。」

  對於這個答案,霍攸寧心中很早就已經有了明悟。

  儘管臧孔平時話不多,也不會故意顯示他自己受過多好的教育。可是若不是有良好的出身,臧孔不會一上手就能將飛船的大小事務弄得井井有條,不會年紀輕輕就有如此高的修為,也不會看起來什麼都知道、彷彿萬事通一般,一般的問題都難不倒他。

  「其實,我的出身並不算高,可能你不知道,即使在世家裡面,也是分嫡系和旁系、三六九等的。我的父親曾經是一位嫡系子弟,但是由於他有一次犯下大錯,被逐出了嫡系,最後甚至還連累了我的母親早早去世。」想到自己那早逝的母親,臧孔還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從這一點上來看,他和霍攸寧倒是同病相憐。

  「父親最大的願望便是重歸家族嫡系,但是他的武道修為早已經被廢,整個人也被家族徹底雪藏,不允許他參與高層決策,更不許他對任何事情指手畫腳。因此他若是想重歸嫡系,唯一的希望便是我。」

  霍攸寧此時很容易就感受到了臧孔的心情。一個孩子在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母親,同時又被嚴厲的父親寄予厚望要求他出人頭地,這樣一來,無論是外部壓力還是他自己對自己的要求,都會對他的成長產生一種壓迫的作用。

  「父親由於早年受過重傷,終於在我十六歲那年去世了,死的時候心願未了。那時候我在同齡人當中雖然很出色,已經有了九級的武道修為,但是家族並沒有在那個時候就決定把我們重新納入嫡系——畢竟那時候我雖然看起來有些潛力,但是並沒有壓倒性的什麼優勢。對於重新納入嫡系這件事,長老會裡同意與不同意的兩股勢力都差不多,因此也就一直拖了下來。」

  臧孔說這些往事的時候,神情比較淡漠,有那麼一瞬間甚至讓霍攸寧覺得,他只是在說一個和路人甲乙丙丁有關係的故事,而並不是在回憶。

  「世家裡的婚姻一般都跟家族的利益有直接的關係,我的母親也來自於世家。父親去世之後,家族裡的人對我也沒什麼照顧,甚至有時候同輩的子弟還會對我冷嘲熱諷。其實我知道,家族裡的所有人都在認為我會為家族一輩子做牛做馬,子承父業,還清我父親當年所欠下的一切。」

  臧孔露出了一個十足嘲諷的笑容,繼續說:「可是他們不明白,父親對家族有歸屬感,是因為他從小就被當成嫡系悉心培養,後來犯的錯又太大,他感覺自己十分對不起整個家族,因此他一輩子只為了還債而活。」

  「可我不是!」臧孔看起來情緒有些激動,聲音也稍微大了起來。

  霍攸寧此時非常能夠理解臧孔當時的那種感受,也能猜到他即將作出的選擇。

  「我從小就在別人的嘲諷中長大,若不是我武道進展很快,估計每個人都會願意來踩我兩腳,對於這樣的家族,我根本就沒有一點歸屬感。對我來說,整個家族裡唯一重要的就是我的父親。」

  可是你的父親去世了,霍攸寧有些難過地想。

  不過,若非如此,臧孔說不定還要被人家欺負多少年,想到這裡,他又有些慶幸。

  「母親去世以後,母親的雙胞胎妹妹,我的小姨總會來看我。她見我父親去世,本身我對家族也沒什麼歸屬感,便接我去了她那裡。雖然那裡是另外一個家族,對於我來說只是從一個熟悉的籠子換到一個更陌生的籠子而已,不過總算還能和真正關心我的親人在一起生活。」

  「在那裡生活了十年之後,我沒想到自己居然會碰到一個能徹底改變我的人。」終於說到了重點,霍攸寧的胃口也被吊到了最高。可是,看著臧孔唇邊的那抹刺眼的笑容,霍攸寧心裡突然有些不舒服,甚至生出了不想再聽臧孔說下去的念頭。

  臧孔見霍攸寧微微皺眉,連忙伸手去揉他的眉毛:「沒耐心聽了嗎?我快點講完好不好?」

  霍攸寧只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於是,臧孔還是用那種蝸牛語速慢慢講:「和小姨一起生活的這十年,有點寄人籬下的意思,當然也會有些勾心鬥角。有些時候得罪什麼人,被什麼人報復,可能整件事情過後,自己還是暈乎乎的,完全不瞭解前因後果。因此若我想在那種地方安心生存,我也必須學會這些東西,不斷把『懷疑一切』、『時刻小心』溶入我的本能。」

  「我知道在世家裡生存,其它一切都不重要,只有不停提高自身的實力才是應該排在第一位的。因此我從來沒有一刻放鬆過自己的修行,終於在我二十五歲那年突破了武道十一級,又在二十七歲那年突破了武道十二級。」

  說到這裡,臧孔抬頭對霍攸寧笑了笑,只不過這笑中或多或少有些苦澀的意味:「我的武道速度提升得如此之快,而且二十七歲的武道十二級,這件事被傳出去之後,媒體以及各個世家都認為我是年輕一輩中最有希望進階武神級別的子弟,因此一下子身邊就亂了起來。」

  「原來的家族請我回去,說是隨時可以商討讓我的父親回歸嫡系,還可以為我創造最好的條件供我修行;母親所在的家族又說只要我願意留下,家族中的女孩子隨便我挑,也會全力支持我。甚至最後就連小姨也對我用上了心機,設了一個天仙局,希望我以後能一直留下來為母親的家族出力。」

  「周圍的人似乎一夜之間都對我改變了態度,每天都想把我捧得飄飄欲仙。不過,就在這時候,我見到了他。」提到了那個「他」,臧孔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這種笑容讓霍攸寧的心似乎有些微微刺痛。

  「他和我一樣,父母早逝,隻身一人前來投奔母親的家族。據說在他回到家族之前,甚至沒有接受過正規的教育。只是,出於對族人凝聚力的考慮,儘管家族裡其他人語焉不詳,只聽說儘管他的母親犯了錯,族裡也沒有在他來投奔的時候把他拒之門外,對他也算是不錯了。」

  「一開始我並沒有注意到他,因為他經常只是沉默地躲在一邊,就好像一直在偷偷打量著周圍所有的人和事物。只是突然有一天,他被幾個人圍在中間欺負,我心血來潮過去幫了他一個小忙,卻被他用力感激。從那之後,我們才開始慢慢熟悉起來。」

  「和他接觸得多了,就發現他的內在並不像他的外表那般拘謹內向,只不過他對於陌生人有著極強的戒心,不大習慣迅速溶入一個大的社交圈子。恰巧我那時候也被人追捧得厭煩,因此我們兩個經常一起溜出去四處遊玩,一起作弄別人,一起讀書,一起探討問題。雖然在我看不到的時候,他有時候也會被人欺負,但我一直覺得,似乎對這一切,他並不在意。」

  霍攸寧聽到這裡,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狠狠抓住了自己手中的被單,心想原來就是這樣一個人讓臧孔戀戀不捨,原來還有這樣一個人讓他唸唸不忘,每次一想起來就會讓他微笑、讓他開心。

  但是臧孔你這個混蛋,明明已經有了一個竹馬,一個喜歡的人,為什麼你還要來招惹我?

  臧孔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霍攸寧的情緒波動,只帶著一絲微笑陷入了回憶之中:「我們成了很好的朋友,可以互相訴說很多彼此的煩惱,但更多的時候是我說給他聽。他的眼神清澈,心地善良,很多時候想法都很單純,和我接觸過的世家子弟完全不同。更奇特的是在他身上似乎有這樣一種魔力,和他接觸得久了之後,我居然會對他徹底敞開心扉,無話不談。」

  「我們經常就這樣躲在人群之後,躲在安安靜靜的角落裡,哪怕有時候只是一起躺在草地上看藍天,看太陽,大多數時候相對無言,但兩個人心中那種默契的感覺卻是與日俱增,只希望這樣的日子永遠沒有盡頭。一直到很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這種感覺就是『動心』。」

  霍攸寧在一旁聽著臧孔這種充滿粉色甜蜜泡泡的回憶語言,更是恨得直咬牙。

  「母親的家族裡總會有各種各樣的俗事,各色的人。有的時候家裡的管家狗仗人勢,經常會指使他去幹這個、幹那個。我總是想替他出頭,好好教訓那群奴才一頓,但是他卻樂在其中,而且完全不介意自己身為少爺,卻被一個下人指使這件事——事實上在當時,他的很多想法,我都不太明白,但我知道他並沒有不高興,也就隨他去了。」

  「有一天,母親的家族舉行長老會,三管家居然喊他一起去幫忙端茶倒水。當然,長老開會開到一半,喊下人們進去的時候,會議會暫停,當然不怕別人偷聽。可是那天的長老會,就在這休息的間隙,有一個埋伏在家族裡很多年的敵人突然發力,計劃在距離大長老很近的地方對他進行行刺……」

  咦?這個故事聽起來怎麼好像很耳熟?霍攸寧突然心跳得快了起來。

  「……就在這件事之後,母親的家族確認他居然有神級的精神力,這可驚動了整個家族的高層,如此級別的高手居然一直在家族裡默默無聞,而且常常被人呼來喝去,這簡直讓人不敢繼續想像。」

  「難道你說的……」聽到這裡,霍攸寧突然感覺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難。這麼長時間以來,他當然知道梅菲星系裡神級精神力高手意味著什麼,他當然也知道梅菲星系裡僅有的一位精神力神級高手在哪裡。

  可是,事情怎麼會是這樣?

  第五十八章:過去的事(下)

  霍攸寧用力掙紮著坐起來,想要仔細聽臧孔下面的故事。

  「其實你也應該很容易想像得到,當初傳出我在二十七歲那年突破武道十二級的時候,受到了什麼樣的追捧,翻個二十倍,也許就能稍微形容一下母親家族當年對待他的態度,就差沒把他直接請到祖宗席位前面供起來了。世間的人情冷暖,不過如此。

  當然,這些人還不算很蠢,知道這個消息暫時還不能洩露。幻想著若是能夠從他的口中得到完整的精神力的修煉方法,或者請他隨便幫忙指點幾個嫡系子弟,隱忍幾年之後,家族再一飛衝天,這樣豈不是更好?」

  霍攸寧聽到這裡,心裡感覺極其彆扭,他不知道自己是應該鬱悶臧孔一直對自己隱瞞身份,還是應該慶幸他的那個竹馬不是別人。外加再次聽到臧孔用諷刺的語氣來形容孔家的那點事,再次回憶起了自己的那個舅舅,這種感覺一時之間,還真有點不好形容。

  「之前,他的母親被指責敗壞家族門風,和野男人私奔懷下孽種,現在每個人卻都轉了口風,說他母親和父親是多麼的般配,感情堅比金石。

  說來也好笑,之前家族裡每個人都只知道他的父親是一位只有一支小規模的船隊的星際運輸商,卻連人家的名字都不屑去問,現在見人家有能力培養出年紀輕輕的精神力神級的強者,突然就想挖出人家的祖宗十八代,這怎麼可能。」

  霍攸寧聽了臧孔的這幾句話也很想笑。他還記得自己記憶中的那位父親的樣子,慈祥的,愛笑的,黑色的眼睛充滿溫柔,特別把自己放在他的膝蓋上,手把手教會自己什麼是金屬。

  這種美好的記憶,雖然已經遺失了不少,但是每次想起父親,霍攸寧心中仍然會充滿那種暖暖的感覺。

  臧孔伸手揉了揉霍攸寧的頭髮,讓機器人給他送一杯水果茶,然後才繼續說:「那時候我們兩個天天在一起,挖空心思想躲開這些蒼蠅,但是很難,無論我們到哪裡,旁邊不遠的地方都會有家族裡派出的高手盯著。那時候我的武道十二級並不算頂尖,因此儘管知道自己被監視,也根本毫無辦法。」

  「他曾經跟我說過,修習精神力速度不同,不光是方法,還有體質的問題和傳承的問題,因此無論家族裡如何苦求,他都是沒有辦法幫忙的。可是這種話沒有人會相信,其實一開始我也不大相信,我一直覺得,只要他稍微指點,哪怕不能修成神級,修到十一級十二級也是罕見的高手,對於這些家族來說已經足夠了。可是他還是說不行。」

  臧孔看到霍攸寧那種有些苦惱,很想聽又怕聽下去的樣子,微微笑了笑,又低頭給他把衣服整理好,襪子套上,然後才繼續說下去。

  「無論誰來請求,他都說不行,所以……所以最後只剩下一個突破口,那就是我。」說到這裡,臧孔停了下來,溫柔地看著霍攸寧,眼中充滿哀傷和不捨。

  霍攸寧能夠想到最後兩個人之間肯定會有某種問題,但是卻沒想到居然是因為這個。

  最後讓他們分開的到底是什麼?是背叛嗎?還是某種程度的妥協?

  霍攸寧很想知道臧孔的選擇,這就是他們之間一直隱藏的那個答案。

  「我沒有背叛你,但我知道你現在肯定不相信我這句話,因為你對羅致銳的恨意太深,恨到完全不願意回憶他,完全不願意再見到他。」臧孔苦笑,雖然後來事情發展的過程,誰也想不到,但是他很想先強調這一點,不管霍攸寧是否相信。

  霍攸寧很想在心中說我相信,即使當初的自己不相信,但是看到今天的臧孔和自己記憶當中那個光芒萬丈的羅致銳如此明顯的區別,他在內心中還是偏向臧孔的。可是這並不能解釋既然臧孔並沒有背叛自己,兩個人最後卻為何各落得了這般下場?

  於是他安靜地聽臧孔繼續說。

  「儘管之前父親的那個的家族宣稱把我列為家主的頭號繼承人,但我知道這其中表態的成分更大於實際的決定。小姨雖然為我設過局,但是她仍然是我唯一承認的親人。所以我也沒想到同樣的事情,我這唯一的親人居然會背叛我兩次。」

  臧孔重重嘆了一口氣,繼續說:「小姨告訴我,他說他最近很煩,不喜歡好多人一直跟在他身邊套問精神力修煉的事情,讓我最近別去找他,他要閉關。在整個家族裡,除了我以外,他和小姨的關係也最為融洽,因此他讓小姨來傳這樣一句話,我完全沒有懷疑,只克制住自己的思念不去見他。」

  「可我不知道小姨對他說了什麼,在我們中間又起到了一個什麼樣的作用,只知道突然有一天我正在衝擊十三級武道的時候,他突然跑了進來打斷我,說無論如何,他都會滿足我的願望。」

  「我當時的沖級被打斷,真氣有些反噬,說不出話來,見他突然莫名其妙地過來說這種話,自然完全不明白。可能是見我沒有否認他的話,他眼中悲傷的神色更濃,像是傷心至極。緊接著他便把右手放到了我的頭上,同時用一股強大的精神力催發。然後我就徹底暈過去了。」

  看著還有些不明所以的霍攸寧,臧孔閉上了眼睛,彷彿往事不堪回首:「等我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武道的反噬居然完全沒受到傷害,反而很順利地突破了壁障,正式成為了十三級高手,同時精神力也從零暴漲到十二級之多。」

  見霍攸寧滿臉驚訝,臧孔苦笑著繼續說:「雖然我之前從沒有修習過精神力,但是我知道十二級精神力對於梅菲星系意味著什麼,所以我知道這一切肯定是要他付出很昂貴的代價。而且我也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在那個時候突然跑過來,和我說一些那麼莫名其妙的話。我想知道小姨到底和他說了什麼,他又做了什麼,他……又付出了怎樣的代價,可是……」

  臧孔說到這裡,聲音有些哽咽,轉頭望向窗外,停了好久才繼續說下去:「可是等我出了修煉室以後才發現,他乘坐之前回到家族時他的父親留給他的那艘驅逐艦,想要永遠離開家族。小姨和家主他們當然不同意,一邊試圖勸阻他,一邊派出大量艦隊攔截,最後把他逼到了防守星盜的一個角落裡。當時,在他的飛船背後就是大片的雷區。」

  「當時每個人都在勸他,都在懇求他,可是他只默默聽著,卻不回答一句。我雖然沒有親眼看到,但是整個過程家族中都有記錄。最後等所有人的話都說完了,他便直接命令飛船衝進雷區,引發了爆炸。巨大的爆炸波及了方圓二十幾公里,十多天之後爆炸區域的電子亂流才散去,只留下了一堆太空垃圾——所有人都以為他就這樣結束了他自己年輕的生命。」

  「我知道,他當時……一定是在恨我,是我傷了他的心。」臧孔終於忍不住,悄悄地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繼續說,「我也恨我自己。整件事情中,雖然看起來我是無辜的,可是說到底,還是因為我也曾經覬覦過,或者說幫助家族裡的人覬覦過他的精神力修煉方法,才讓人有機可乘,而且最後唯一的得利者也是我。因此我沒有必要在悲劇發生之後假惺惺認為自己只是一個受害者。事實上我才是殺害他的兇手。若是沒有我,他可以自由自在隨意生活得很好,沒有人能夠傷害他。」

  霍攸寧的眼睛也紅了起來,只悲傷地看著臧孔,就連他自己不知道此時他的心情到底是不忍心去責怪臧孔,還是單純為自己的過去感到難過。

  「所以我一直對自己說,若是他能活著,若是用我的一切能夠換回他繼續活著,或者用我生生世世做奴隸可以換到他來生的自由快樂,那我願意一直這樣贖罪,願意一直這樣永遠不得翻身。」臧孔說完便把臉轉過去背對著霍攸寧,身體稍微有些顫抖。

  霍攸寧此時再也忍不住,撲過去抱住臧孔的腰,用力地捶著他的後背:「你這個傻瓜,你這個大傻瓜,明明不是你的錯,為什麼要這樣折磨自己?」

  臧孔沉默了一會,然後回頭輕輕撫摸霍攸寧的臉頰,溫柔地幫他拭去淚水,說道:「不,你不懂。若是我真的從沒有過那些想法,自然我也不會把錯往自己身上攬,可是我的確錯了。直到知道自己永遠失去了你,我才徹底明白了到底什麼才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可是那時候已經晚了。若是能夠把你換回來,什麼精神力修為,什麼武道修為,我都不要。哪怕是讓我永世不得超生,我也願意。」

  聽了這些話,霍攸寧用力抱住臧孔,突然大哭了起來。

  第五十九章:怎麼辦

  臧孔手忙腳亂地安撫了他好一會,霍攸寧才停了下來,揉了揉通紅的眼睛,喝下了臧孔給他準備的一種補充體力的果汁,又接著問:

  「你自己跑去當奴隸,這樣虐待自己,你心裡就會好過嗎?還是你一直就希望萬一有一天見到我,指望我會可憐你這個樣子嗎?」霍攸寧現在也不打算照顧臧孔的情緒了,想到什麼就問什麼。

  臧孔無奈地笑了笑,搖了搖頭:「我那時候易容偷逃出來,腦子裡面空空的,怎麼會有『當奴隸』這麼準確的目標。」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剛問出這句話,霍攸寧便想到了答案,輕輕拍了一下手,說道,「我明白了,你從無到有,突然有了那麼高級別的精神力,可是之前你完全沒有修煉過,不能操縱精神力不說,你還會被反噬,也會經常頭痛,有時候想要發瘋,就像我之前那樣,是不是?」

  臧孔點了點頭,接著霍攸寧的話,說:「是這樣沒錯,只不過沒有你那樣嚴重。直到後來你開始教我如何修煉,我才真正擺脫了這個毛病。其實那段時間,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裡,從孔家出來以後,感覺總是渾渾噩噩的,我做了什麼,或者是不是經常被人打罵之類,基本都沒有一點印象,彷彿那個人並不是我。」

  「後來我漸漸恢復了意識,發現自己身上所有的東西都被搶走,人也被賣成了奴隸,心裡不是氣憤,倒有一種解脫的感覺,認為當奴隸也挺好,正可以來贖罪。

  雖然有時候,在我腦子裡意識不是特別清楚,但心卻越來越麻木,發生在我身上的那些無論多羞辱無論多噁心的事,我都完全不在乎。甚至有時候有變態主人瘋狂虐待我,我也只偶爾想著『虐待得再狠一點吧』類似這樣,頗有一點自暴自棄的意思。除此之外便每天只回憶當初我們在一起的那些時光。」

  聽了臧孔的話,霍攸寧很難過,真的很難過。他再怎麼樣也只是失去了記憶,並沒有受到過什麼難以忍受的折磨,但是臧孔承受的卻有這麼多。

  他很心疼。

  不過同時他也咬牙切齒,不知道到底是哪個傢伙居然做出了這麼絕的事情,搶走了羅大少爺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不說,最後還把他賣成了奴隸。這種人,簡直就是人渣。

  臧孔繼續說:「直到兩年以後,有一天我突然有了一種感覺,似乎你就在這個星系裡的某一個地方好好地活著。一開始我只覺得自己是想你想出了精神病,可是後來這種感覺卻越來越強烈,甚至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若是能夠再努力修習修習精神力,就能夠隨時感應到你在哪裡。

  「雖然當初你不知道用什麼樣的方法讓我的精神力達到了十二級,但是之後我一直都沒有修煉,恨不得早點把這些都丟掉才好,就任憑自己精神力慢慢地便降到了十一級,也完全不在乎。

  「想到這裡我突然覺得,也許正是由於你用這種方法強行提升我的精神力級別,我們兩個人的精神力是完全同源的緣故,所以我才能夠偶爾感應到你。

  「這種解釋雖然沒有什麼依據,但卻很可信,而且漸漸地,我也越來越相信這樣的情況可能發生,於是我一邊感應著你的位置,一邊準備逃跑。

  可是由於我作踐自己的時間太長,肌肉和筋脈都受過重傷,而且極度營養不良,因此很容易被一些看管奴隸的武士們一次次地抓回來。

  「就在某一天,我突然強烈地感覺你要去奇摩星,而且似乎若是我錯過了這一次,很有可能以後都沒有機會再見你了。於是我發瘋一般想要從紅水星逃出去,卻不想半路被人發現,差點被打死,但讓我萬萬沒想到的是,被抓回來的隔天卻居然真的在大街上碰到了你。

  「看著你雖然有些瘦,但是精神似乎很不錯的樣子,也不像是吃了很多苦,當時我真的在自己心中很虔誠地感謝了一遍諸路神明,感謝他們保佑,幸好你還活著,好好地活著。」

  說到這裡,臧孔似乎特別開心,眼中全是笑意,明亮而溫柔。

  「後來我上了飛船,發現『紅白藍』雖然不再是原來我們經常一起乘坐的那個大型艦,但是內部的結構還和你的那艘飛船差不多,這時候我才明白也許當初你只是使用了一個暗度陳倉的計謀騙了所有人。你在雷區裡放棄了大型艦,任它爆炸,同時提早讓內部小飛船和大飛船分離,就這樣遠遁而去。」

  「發現這個事實,我當然很慶幸。看上去,你從前的那些小習慣還在,而且每天都過得極其滋潤,只是似乎不想和過去的一切有任何接觸。這樣的發現讓我心中有些彆扭,因此一開始總是喜歡和你唱反調。

  「不過我不否認,那也是我想要引起你的注意的一種手段,畢竟那個時候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被你突然丟下飛船。」

  「一直到發現你精神力發作以後,我才知道自己又錯了,之前那件事對你的傷害並不是從外表上就能看得出來的,就像一直到現在,你還是完全回憶不起當初的事情……

  「在拿到飛船最高權限之後,我也曾經問過小藍,它告訴我當初在大型艦爆炸的時候,你只發出了一個命令,就是『遠遠離開這裡,不要被他們找到』,然後就昏迷了過去。最後還是小藍自行決定去了偏僻的黑風星。它的速度那麼快,再加上根本沒人敢想你還活著,所以……」

  臧孔說到這裡,過去的事情也就差不多了,剩下的一些部分,比如小姨到底做了什麼,臧孔當初又是怎麼逃出孔家之類,霍攸寧一時半會還不急著知道,眼下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說出這些以後,你以後打算怎麼辦?」霍攸寧沉默了好一會,似乎是思考,又似乎已經做出了決定,突然而乾脆地拋出了這樣一個問題,「你一直不敢說,就是怕我知道當初的事情,然後不原諒你。可是若一直不說,你又怕我哪天恢復記憶,對不對?」

  這個問題非常尖銳,甚至有點直接一針見血的味道。

  不過霍攸寧腦子一向是不轉彎的,他問臧孔想要怎麼辦,並不是在質問他為何此時才說出實情,也不是在責怪他當初的事,就只是單純地想問他以後想怎麼辦,是繼續像從前那般假裝毫無芥蒂地生活下去,還是……還是就此分別,從此千山萬水陌路。

  亦或是完全拋開過去的一切,兩個人沒有負擔地幸福生活?

  霍攸寧感覺很茫然。

  這幾天他一直在鬱悶,一直在糾結為什麼臧孔在兩個人之間的感情中總是裹足不前,可是真的挖到了背後的原因,他又不清楚自己現在到底應該如何是好。

  是假裝完全不介意臧孔便是那個一直不停給自己帶來噩夢的羅致銳,還是學得像一個為愛情不顧一切的聖母;是心疼臧孔過去的經歷和自己受過的傷害,還是再去查找證據戳穿呢臧孔這個欺上瞞下的大騙子。

  一時間,除了習慣性地問問臧孔打算以後怎麼辦,他倒是徹底沒了主意。

  不過不管怎樣,說他完全不在意臧孔的離開,隨時可以恢復到從前那位瀟灑的霍少爺,那是騙人的;說他完全不在意臧孔說的這些事情和一起生活時的隱瞞,只願意安心當一只乖順的小白兔,那也是騙人的。

  「你希望我留下來嗎?」臧孔溫柔地問。

  霍攸寧想了一會,搖了搖頭,見臧孔臉色突然有些發白,連忙補充了一句,解釋了一下自己的意思:「我不知道。」

  雖然還不算是完全的拒絕,但是也不是百分之百接受的意思。

  即使這樣,也總比一槍斃掉好些。臧孔此時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霍攸寧思考問題的方式比較奇特,回想了一會臧孔剛才說的那些話,他又有了一個新的問題:

  「那……若是當初你早就知道從孔家出來之後,你會被人當成奴隸賣掉,再給你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你還會離開孔家嗎?」

  臧孔聽了霍攸寧這樣的問題,臉上苦笑的意味更濃。

  他知道這只是霍攸寧想要從另一個角度來判斷自己的真實想法,他也知道什麼樣的答案能夠討霍攸寧的喜歡,可是他真的不想兩個人之間再有欺騙。

  「八成我不會選擇離開。因為……」

  「好了!」還沒有解釋原因,臧孔的話便被霍攸寧打斷,「不用再說了,我已經知道了。」

  說完這幾句,霍攸寧飛快地套好衣服,沒有和臧孔有什麼交代,拎上昨晚買的東西「?」的一聲,就甩上了門。

  第六十章:回到飛船

  臧孔不敢大意,趕緊追了出去。倒不是他擔心霍攸寧不原諒自己,而是這個時候,兩個人的心裡都很亂,萬一霍攸寧這樣魂不守舍地出去,在自己眼皮底下受到了傷害之類,那樣就麻煩了。

  不過還好,霍攸寧出了兩個人暫時歇腳的旅館,拎著一個小布袋,正慢吞吞地挪著小步往商業街的外面走,一時半會還看不出他到底想做什麼。

  臧孔不敢靠得太近,只隔了五六米遠遠地跟著霍攸寧。當然,憑藉霍攸寧的精神力,他當然也知道臧孔就在自己的身後,但是他就這樣慢慢地一直走,完全沒有停下來等人的意思。

  兩個人聊了這麼久,事實上霍攸寧已經有些餓了,可是若是停下來吃東西,萬一臧孔趁這個時候追了上來,感覺好像自己在故意等他一樣。這讓霍攸寧有些不爽,他可不做這種事。

  天已經漸漸黑了,若是想要離開西辰星,現在的時間正好。臧孔就跟在霍攸寧的後面,一言不發,但是卻像個尾巴一樣一直都在。

  霍攸寧越來越餓,心情也變得更壞,於是他乾脆快步跑到之前停放懸浮車的位置,氣喘吁吁地一個人坐了上去,完全不管身後的臧孔,接著就命令小機器人「紅白藍」馬上去找一個空曠的無人區放飛船。

  他想要離開這裡了。

  有些事情臧孔不清楚,但是霍攸寧自己是明白的。臧孔口中的當初在孔家自己強行為他提升了十二級精神力這件事,事實上這是父親曾經對自己用過的一種傳承方法,風險極大,大多時候只有一個人知道自己大限將至的時候才會使用。

  霍攸寧的父親在去世之前曾經用過這種傳承,將霍攸寧的精神力硬生生從十五級提升到了十六級——當然,這種難度比霍攸寧對臧孔做的那種提升還要難得多。

  不知道當初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情讓自己那般傷心,居然連精神力傳承這種事情都做出來了,最後只是精神力破碎外加間歇性發瘋而已,而沒有完全變成精神分裂,還真是好命。霍攸寧在心中自我嘲笑著。

  臧孔雖然只是輕描淡寫,但是霍攸寧不相信他至今還沒有弄清楚事情的整個經過。

  可是,事情現在已經發生,那些世家的人,自己日後也不打算再有接觸,就連想到臧孔,自己現在心中喜悅的感情更多於憤恨。這樣每一件事都無盡地計較下去,又有什麼意思?

  霍攸寧突然覺得好累,從內心開始散發到四肢百骸的一種疲憊,讓他只想趕快回到完全屬於自己的地方。他不想再和人打交道,感覺好複雜。

  還是機器人比較好。

  霍攸寧只覺得自己剛剛胡思亂想了一會,事實上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半小時,小機器人「紅白藍」報告說已經找到了合適的飛船釋放區和起飛地點,詢問是否現在釋放飛船。

  霍攸寧幾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命令機器人操縱懸浮車飛進了突然出現在一片空曠地的銀色飛船裡,只有在這裡,他才感覺自己是完全安全的,是不會受到任何傷害的。

  只有這裡才是他的家。

  回到熟悉的大廳,他快速躲進自己最喜歡的金屬分離室,同時命令飛船起飛。

  霍攸寧現在只想一個人安靜地躲著,他拒絕去思考除了金屬以外的任何問題。

  用微中性粒子激發鎏金的同位素可以使這種金屬的延展性大大提高,同時還有一定的可附著性,這樣就可以把這種金屬用來作畫布,用其它有顏色的金屬細粉當成顏料,想畫畫的時候就可以直接拿來用。

  事實上霍攸寧一開始研究微中性粒子,只是想看看是否可以用更簡單的方法將北辰星上買來的那個大個子金屬群落處理掉,卻不想現在倒是先弄出了一個能解悶的東西。

  於是霍攸寧把分解金屬群落的任務丟到一邊,開始練起了畫畫,更不想從金屬分離室裡面出去了。

  飛船的中央電腦會按時在霍攸寧工作台旁邊的小桌上擺好飯菜,儘管完全不出門,霍攸寧也不用擔心會被餓死——事實上這種生活狀態,才是在臧孔出現之前霍攸寧的生活狀態。

  不過必須承認,在臧孔進入飛船主持管家的事務以後,就連機器人做菜的手藝也越來越好了,估計是臧孔當初早就明白總有一天他會離開,所以就早早把菜譜輸入到了機器人的芯片裡面。

  霍攸寧捧著一碗漂亮的布丁,心裡卻再次出現了波動。

  不知道臧孔那傢伙被丟在了西辰星,現在在做什麼,有沒有偷著哭。

  現在想想,其實自己心裡也很捨不得。唔……要不要現在飛回西辰星去看看他?

  霍攸寧回去的想法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然後又被他親自擊斃。這種吃回頭草的事情,他可做不出來,若是有緣分的話,若是臧孔那傢伙識相的話,他應該親自追上來請求霍少爺的原諒,怎麼能指望自己會回頭找他呢。

  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再見到他。霍攸寧有些惆悵,並且再一次對自己丟棄臧孔的行為感到鬱悶和不捨。

  其實,決定離開的那一瞬間,只是自己的突然衝動。若是有十秒鐘以上的思考時間,或許決定會不一樣吧。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緣分?

  霍攸寧搖了搖頭,輕輕嘆了一口氣,按下了開門的按鈕,打算去長椅上躺一會——好久沒有去看金屬了呢。

  從分離室出來就是空蕩蕩的走廊,安安靜靜,冷冷清清。事實上霍攸寧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強烈地感覺到孤獨。

  對,就是孤獨。

  霍攸寧沿著走廊漫步,偶爾抬頭打量一下牆上的某個小掛件,大多數都是他和臧孔四處淘換來的,還有一小部分是他們兩個的手工。平時總覺得這些東西很有趣,可是現在再看到這些,那種孤獨的感覺卻更加強烈了。

  再走下去便是霍攸寧和臧孔日常停留最多的地方——控制中心和休息區,包括餐廳和廚房。從前臧孔總是在這裡為霍攸寧準備各種各樣的美食,然後親自抱著他從臥室過來,守著他吃東西。

  霍攸寧當初就曾經覺得臧孔有時候眼神很奇怪,而且似乎從來不拒絕自己的任何要求,就好像真是一個超級忠誠的大管家。現在想想,他既想要好好照顧自己,又怕東窗事發,左右矛盾,外加心裡的一點歉疚,如此種種,也真挺難為他的。

  想到這裡,霍攸寧搖頭笑了笑,覺得自己過去還真是笨到一定程度了,從來不下狠心去追問臧孔從前的事,也不瞭解臧孔的想法。幸好碰到的是羅致銳少爺化妝成奴隸體察民情,要是自己一個運氣不好碰到了類似東方玄眉那種人,哪怕掏心掏肺,最後也可能被賣了還要幫別人數錢。

  不過,這些也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啊。

  霍攸寧感嘆了一下,正想回自己的臥室去休息一會——好多天沒有睡床了,金屬分離室裡的長沙發讓人很不舒服——剛要轉身,突然聽到了前面廚房的方向似乎有聲音。

  抬頭看看時間,原來現在剛剛到傍晚時分,飛船燈光還沒有開始變化。這幾天弄金屬,忙得有些糊塗了,吃東西也完全不管時間。既然現在正好有新出爐的東西吃,睡覺什麼的,晚一會也不要緊。

  於是霍攸寧快步往餐廳的方向走去。

  穿過餐廳,剛想進廚房,霍攸寧就被裡面正在往機械傳送帶上擺放食物的那個人影嚇了一大跳,伸出有些顫抖的手指著他,聲音也有些不對勁:「你……你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臧孔高高的個子,身穿深藍色套裝,外面還套了一個印滿了小貓小狗的圍裙,這種造型其實應該是比較好笑的。可是霍攸寧現在看到這個人,臉上的震驚和不敢相信,彷彿是見了鬼。

  自己之前明明就把他丟在了西辰星,他怎麼憑空出現在這裡的?

  第六十一章:和解與翻盤

  霍攸寧這邊還呆滯呢,臧孔卻已經走了過來,抬手摸了摸霍攸寧的頭,幾天沒見,又瘦了一圈,之前好好養了那麼久,差不多都白費了。

  想了一下,臧孔低聲回答霍攸寧的白痴問題:「若是我不在這裡,你還得再跑一趟西辰星找我,太麻煩了,你又容易累,所以我就自己跟來了。」

  什……什麼?

  霍攸寧回過神來,一把拍掉臧孔想要摸自己頭髮的爪子,退後兩步皺起眉頭說:「喂,誰說我會回去找你的?就知道給自己臉上貼金。」霍攸寧低下頭,又嘟噥了一句,「說得好像你多搶手似的,厚臉皮。」

  霍攸寧的聲音說到後來已經幾乎細不可聞,而且很沒有底氣。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怎樣。當初就那樣把臧孔一個人丟下,他自己也很理虧。

  臧孔見霍攸寧這種心虛的表現,暗中稍稍鬆了一口氣。霍攸寧當初不說一句話直接跑出門,上飛船也不打算帶著他,臧孔心裡哪能不著急,躲在飛船上這麼多天也一直在想霍小呆是否消氣了。不過看今天霍攸寧這副樣子,他心裡真的踏實了不少。

  於是臧孔以退為進,立刻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低聲說:「你昨晚突然命令飛船停下,不再前進,我還以為你是想返回西辰星去找我。」

  霍攸寧滿肚子的道理突然就被臧孔的這句話給堵回去了。他的確一直也在糾結要不要回去找人,可是自己糾結自己胡思亂想自己做決定是一回事,被當事人看穿意圖還堵在這裡訓話是另一回事。

  這種事情此時可是絕對不能承認的。

  霍攸寧惡狠狠瞪大眼睛,盯著臧孔:「誰說我要回西辰星?飛船是我的,想停哪裡就停哪裡,現在這樣我高興!再說,我什麼時候允許你上飛船了?偷偷溜上來的傢伙,還敢在這裡跟我凶?」

  臧孔冤枉死了,他哪裡敢凶啊。不過霍攸寧說他凶,那他就凶吧。見了霍小呆這幅被踩到尾巴的小貓樣,臧孔儘管心裡偷笑,口中卻毫不留情:「你不是早就給了我飛船的最高權限,我自然可以跟你上來。」

  這時候就要窮追猛打,讓霍攸寧手忙腳亂來不及思考,臧孔才能真正站住腳。只要霍攸寧默認了臧孔在飛船上的居留權,再來一次溫水煮小青蛙,慢慢軟化霍小呆,臧孔才有成功的希望。

  霍攸寧聽了這個回答,一時語塞,隨即立刻弱弱反擊:「那天在西辰星,我都說了,以後隨便你去哪裡,我……」說到這裡,霍攸寧突然想了起來,是啊,自己已經說了,以後隨便臧孔去哪裡,自己不管了,可是並沒有說以後不許臧孔再回飛船。

  自己當時只是不想把話說得那麼狠而已,臧孔這傢伙居然曲解霍少爺的意思,真是太令人氣憤了。

  霍攸寧滿肚子都覺得臧孔很過分,臧孔是個大壞蛋大騙子專門欺負人,不過他自己之前也做了很過分的事情,把一直寵著自己、認真照顧自己的臧孔一個人丟下,這是他不對。想想吧,若是他自己沒有偷偷溜上來,萬一自己最後又沒找到他,那臧孔該有多可憐。

  再想想自己那天獨自開懸浮車,開了很長時間才找到一個合適飛船起飛的地方,那段路程那麼長,這樣的話,臧孔豈不是一直要跟在後面追,而且還一定要跟上懸浮車的速度,最後才能正好趕得上在飛船關門之前溜進來?

  他不知道14級武道修為完成這種事需要費多大的勁,但是他卻明白,哪怕那天自己開著懸浮車繞西辰星跑上兩百圈,臧孔肯定也會一直跟著的。

  「吶,那天……」霍攸寧想到這裡,突然有些內疚,神色也就扭捏了起來,「那天我不該把你一個人扔下,昨晚我的確是想回去找你的,可是又有點怕你生氣。」

  躲躲閃閃,最後霍小呆終於說了一句心裡話。

  臧孔心裡狂喜,臉上卻沒什麼表情變化,聲音卻突然變得溫柔了幾分:「你怕我生氣?難道你自己就不生我的氣嗎?之前那麼多事情……」

  霍攸寧輕輕搖了搖,沒有聽臧孔說完:「你說的過去那些事,我很驚訝,但是我真的沒有很悲傷的感覺,忘記了就是忘記了,完全沒有感同身受痛苦什麼的,只是一時之間有些震驚罷了,還氣你瞞了我這麼久。」

  聽到這裡,臧孔也明白了。自己之前最擔心霍攸寧會糾結於以前的事,害怕他恢復記憶痛恨自己,可是說到最後才發現,霍攸寧所關注的問題根本就不是這個,他只介意之前自己從前一直隱瞞身份,一直不對他說實話。兩個人所在意的重點根本就不一樣。

  若事情僅僅停留在這種程度,若霍攸寧根本就不願意計較從前的事,那自己還有什麼放不開的。

  想到這裡,臧孔又上前了兩步,站在霍攸寧面前。兩個人的距離特別近,只要臧孔一伸手就能將這個霍小呆攬進懷裡。不過臧孔倒沒這麼做,他只是牽起了霍攸寧的手,帶著他回到餐廳裡。

  「喝點濃湯吧,這陣子又瘦了。」臧孔把一個漂亮的青瓷小碗遞到霍攸寧面前,哄著他多喝了幾口。

  霍攸寧心裡其實還有些彆扭,但是知道臧孔一直就在飛船上,一直就在貼心地悄悄照顧自己,說實話,他也很開心,所以一直到臧孔收拾完廚房要去休息,一直到他被臧孔攬在懷裡靠在床上,他也沒拒絕。

  「以後讓我一直陪著你,就我們兩個,我保證會一直讓你開心,一直照顧你,好不好?」臧孔把霍攸寧按在自己胸前,心跳得有些快,但是他必須給霍攸寧這樣一個承諾,省得這小傢伙又鑽牛角尖。他們兩個能走到今天這種結果,真可以說得上是三生有幸,他不想以後再有什麼突發狀況,讓兩個人分開。

  所以首先要解決內部矛盾,把霍攸寧的一些小想法掐死在萌芽之中。

  霍攸寧低頭在臧孔身上蹭了蹭,卻沒出聲。不過這種態度,跟答應了也沒有什麼兩樣,要考慮到霍小呆比較容易臉紅,哪能這麼容易就大大方方接受表白。

  臧孔大喜,低頭吻上霍攸寧的眼睛,睫毛,臉頰,正要繼續向紅唇進攻,霍小呆卻突然用力,一把推開了臧孔,抬起頭笑眯眯地問道:「啊!臧孔!我突然想起來,你以前曾經說想要去過一個什麼星球,後來半路因為什麼原因沒去成,那個星球叫什麼來著?」

  臧孔不確定霍攸寧這種行為是不是故意,但還是柔聲回答道:「臨正星。」

  「對!就是這個,你當初為什麼突然想去那裡?」這個問題,霍攸寧當初就苦思了很久,不知道當時那樣一個落魄的奴隸為何要突然前往一個私人星球,現在當然沒什麼顧忌,想到就直接問了。

  臧孔也想起了這件事,不過他並不打算這麼容易就揭開謎底,只推脫道:「當初你也沒有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所以我就想介紹一些好地方給你玩,就這樣而已。」

  就這樣?還「而已」?霍攸寧斜眼瞄了一眼明顯在避重就輕的臧小孔,再次拍飛了在自己衣服上亂摸的某人爪子,笑了笑,另闢蹊徑問道:「那個星球,是臧孔介紹的地方,還是羅致銳介紹的地方?」

  這個話題是臧孔最怕的話題,他連忙把霍攸寧抱緊,說道:「是臧孔介紹的。呃,那個臨正星是私人星球,非常非常漂亮,只是主人禁止任何人未經許可登陸,武力防護也很強大。但是……但是聽說那個主人不知道現在是在閉關還是失蹤了,總之已經消失好一陣子了,我們偷偷去那裡玩,完全不用擔心會被人發現。」

  霍攸寧很想偷笑,自己只隨便問了一句,那個私人星球的主人就乖乖「閉關或者失蹤」了,看來自己還是很有兩下子的嘛。

  不過算算時間,想來當初臧孔佈置那個星球,估計也是想給自己一個驚喜,霍攸寧心裡又是一暖。

  「那我們就去看看吧,若是沒有你說的那麼好看,回頭你就一個月不許吃肉。」霍攸寧笑眯眯地對臧孔進行語言威脅。

  霍攸寧感覺他和臧孔現在說起話來,似乎更隨意了些。反正現在彼此也沒什麼秘密,以前也天天睡在一起,自己甚至還用過色誘之類的笨招,雖然當時未果,但現在兩個人都已經這麼熟了,完全沒有繼續矜持的必要。

  只不過為了報復臧孔之前的做法,霍攸寧還是用力將臧孔的爪子再次拍掉。之前逼得英明神武的霍少爺動用了色誘絕招,臧小孔居然都沒有就範,現在想翻盤,也得先看看莊家答不答應。

  第六十二章:夢幻世界

  「紅白藍」一路狂飆,開往臨正星。這一陣子,臧孔真的將霍攸寧伺候得如同身置天堂,萬事不用管,每天還極開心,而且還有很多額外的樂趣。

  臧孔現在每天都在承受霍攸寧這個小壞蛋的逆襲,時不時被挑逗、被勾引,但若真的想要更進一步,關鍵時刻肯定會被霍攸寧喊停。

  一次是偶然,兩次是鬱悶,三次是運氣不好,到了第四次乃至第十次,臧孔除了感嘆一句「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完全沒有其它辦法——這個時候,他既不敢惹毛看起來有時候看起來「喜怒不定」的霍攸寧,也不敢真的強迫他。

  事實上臧孔有時候覺得,霍攸寧看來不把他經受過的那些不爽翻十倍加到自己身上,估計他的這種行為是不會停止的。這讓他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即使痛並快樂著,臧孔也願意忍受,因為他相信自己以後有一天,也會讓霍攸寧因為今天的行為付出更多的代價。

  唉!冤冤相報何時了。

  在距離臨正星還有不到五個星日距離的時候,臧孔才對霍攸寧說出另外一個實情,而且這個實情讓霍攸寧大感意外:那個星球居然還有非常強大的防禦系統,現在就需要「紅白藍」在登陸之前計算出著陸的位置和時間。

  「喂,我們萬一真的被裡面的機器警衛抓住了,那該有多難看?」霍攸寧還想再掙扎一下,硬闖私人地盤的防禦工事這種事情,其實他還真沒做過,哪怕他知道這個星球其實是屬於羅致銳的,可還是有些心虛。

  臧孔倒還是那副萬事不動的樣子,只說了一句:「『紅白藍』的能力足夠屏蔽那裡的防禦工事,若是實在無法突破,我再徹底關閉防禦系統也不遲。」就閉口不談了,讓霍攸寧也沒辦法繼續問下去。

  切!到時候就讓小藍使個壞,把臧孔這傢伙丟進防禦工事裡去,看他還怎麼囂張。

  這個時候就真的看出這兩個人性格的區別了,霍攸寧是典型的色厲內荏型,從前總是擺出一副「隨意讓飛船飛,反正無論我哪裡都敢去」的樣子,可若是真的面對可能的危險,他的第一反應卻是能躲就躲;而臧孔則是深藏不露,大多數時候都會完美地隱匿自己的真實想法,不過每次做事情都有著極為明確的目的,一出手就令人驚訝。

  現在還不知道他在這個星球上為霍小呆準備了什麼樣的見面禮。

  臨正星的防禦系統是完全動態的,就是說任何時刻都可能發生變化,除非沿著那條隨時變化的正確的路,或者有主人的命令從內部解除防禦,才能夠暢通無阻。

  霍攸寧一開始並不太喜歡這種破門而入的做法,但是後來看小機器人在全息屏幕上推導的各種路徑演示,像是走迷宮一樣,他也來了興趣,將幾個動態路徑迷宮打印下來,放在桌上畫著玩——他完全把這種破解工作當成了一個闖關遊戲。

  事實上臧孔在心裡也有些患得患失,怕霍攸寧不喜歡這個地方——這是當初出事之前臧孔為霍攸寧準備的一份生日禮物,只是之前一直沒有機會送出。他現在無法確定當年的霍攸寧喜歡的這些東西,現在是否還依然有相似程度的吸引力。

  所以他必須要求飛船在最合適的時間進入臨正星,用最美麗的那一瞬間衝擊霍小呆的心靈,這樣才能達到目的。

  不過這個想法不能明說,放到霍攸寧這邊,事情就完全變了一個角度。

  霍攸寧沒想到臧孔這傢伙還能做得更過分,明明小藍已經算好了進入路徑,他卻非要命令飛船向著一條錯誤的路線走,這樣就導致最後進入臨正星的時間,比原計劃整整推遲了六個小時,本應該傍晚就能進去的,卻不想最後卻拖到了深夜。

  不過霍攸寧不在乎,反正時間有的是,萬一那個星球讓自己覺得不滿意,千里迢迢跑過來當了一回傻瓜,未來十年,不,一年裡,臧孔這傢伙就休想……休想在兩個人的關係上更進一步!

  只不過霍攸寧的一切胡思亂想,就在飛船突破防禦系統的電子屏蔽層的那一刻變成了泡沫,他只轉頭向外看了一下,就完全收不回自己的眼睛。

  「天哪!好美的地方!」霍攸寧下意識地發出了讚歎。

  已經是深夜,但地面上各種奇形怪狀、高高低低的東西卻都在發出柔和的光,而且五顏六色、隨意搭配的樣子,更給這個地方增添了幾分自由的味道。

  飛船飛得更近了才能發現,其實這裡是一個超大型的人工花園,各種各樣奇怪的植物,功能不知如何,但是它們的共同特點都是漂亮。有的大蘑菇比飛船還高還大,正好可以用來當做飛船停靠地點。

  霍攸寧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呼吸著略微濕潤清新的空氣,看著前方高高低低很有層次感的各色植物,還有空中偶爾飄過的類似蒲公英的夜光種子,他突然發現,這裡所有的一切居然都是植物,而且這些植物居然都會發光。

  他不確定自己現在是不是進入了一個童話的世界,在來到這裡之前,他從沒想過這世界上居然還有這麼美麗的地方,色彩絢麗,而且讓人感覺十分容易親近。

  臧孔抱著霍攸寧,小心跳下被他們當做停機坪的大蘑菇,牽著他的手,慢慢向種植園的深處走去。

  現在雖然是深夜,但是這裡並沒有各種兇猛動物,想來設計者當初也只是想建造這樣一個安靜的夜間觀賞園。不過儘管沒有動物,園子裡也並不是靜悄悄的,比如有一種鈴鐺形狀的藤蔓植物,高高掛在每個幾十米便會出現的一種高大喬木的樹枝上,每當風輕輕吹過,鈴鐺便會叮叮噹噹地出聲,為整個空間增加了不少浪漫氣息。

  當然,會發出聲音的植物也並不只有那一種。

  伴著各種各樣的聲音,手裡拿著臧孔從旁邊摘下來的一個淡藍色的「燈籠」,兩個人慢慢向前探險。

  「這裡真漂亮!」這已經是霍攸寧第不知道多少次發出讚歎了。若不是臧孔帶著他來,他都不知道世界上會有這般夢幻的地方,感覺像是童話世界一樣。

  而且,植物分佈似乎是按照一定的圓形結構,霍攸寧在走路的這一段時間發現了這一點,這更讓他非常想知道在所有圓形結構的中央,到底會是什麼樣的驚喜。

  第六十三章:蘑菇小屋

  植物園裡是有燈光的,一半埋在土裡,一半露在地上,卻不見管線之類的瑣碎東西,估計這種燈是白天吸收太陽能,夜間發光。

  可是越往前走,植物園的燈就越稀少,植物也漸漸高了起來,從一開始的腳邊到現在的膝蓋高,而前面的那些植物似乎有齊腰高的樣子。所以霍攸寧從外層植物這裡還是看不到中間到底是什麼,臧孔也神神秘秘地不說,看樣子是存心要把這個關子賣到底了。

  有燈光的地方,植物園裡的各種花花草草也能看得比較清楚,可現在越走越黑漆漆的,霍攸寧好奇心卻越發強烈了起來。

  漸漸的,兩邊的整齊的無刺灌木已經到了霍攸寧肩膀那麼高,可還是沒有看到什麼驚喜,霍攸寧有些想用精神力偷偷向前探查,先偷看一下,可又怕臧孔過後會拿這事說笑,只好忍著。

  突然,霍攸寧好像看到了前面有微光,一個一個大小不等的光球,就像各種型號的螢火蟲集體棲息在前面的某個地方。他快步向前走去,發現那種光球稀稀疏疏的,似乎是冷光源,並不刺眼,而且也離自己越來越近了。

  霍攸寧回頭抓住剛剛被自己甩開的臧孔的手,揚起頭問:「就在前面了嗎?」

  臧孔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四周圍都是黑漆漆的,只有前面有一點一點的亮光。幸好兩個人的精神力級別都很高,在這種環境也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的表情和周圍的環境。

  目標在望,霍攸寧加快了腳步,徑直走近了那群光球的中央。原來這也是一種植物,在這種植物的莖上偶爾長有一種小小的果子,這種果子可以發出柔和的冷光。

  「這是什麼?真好看。」霍攸寧抬手輕輕觸碰這種會發光的小果子,涼涼的,在這種光線下仔細看上去,似乎是半透明的乳白色。

  「是我……是這裡的主人找人研究出來的一種果子,還沒有取名字,你要不要先想一個好聽的名字?」臧孔溫柔地看著霍攸寧,柔聲說。

  霍攸寧聽到臧孔的口誤,偷偷笑了一下,然後又想了想,說:「你覺得這種小果子叫『月夜』好不好?」

  即使臧孔沒有抬頭,他心裡也知道現在這裡肯定沒有月亮,和『月夜』什麼的根本扯不上關係。不過他還是低聲附和著說道:「很好聽的名字,那我們就叫它『月夜』吧。」

  霍攸寧笑著點頭,拉著臧孔的手繼續向前走去。

  前方「月夜」的種植密度越來越大,四周圍到處都是一點一點亮亮的。霍攸寧走著走著,突然感覺自己現在並不是在一個種植園,而是走在星空裡。儘管四週一片漆黑,但卻有無數的星星相伴,就像自己一個人在飛船上的長軟椅上看隕石看得入了神,眼中只有無數星星點點的亮光。

  這種感覺很熟悉,也很親切。

  霍攸寧已經走了很遠,呼吸有些粗重。臧孔在後面聽到了霍攸寧的這種呼吸聲,連忙把他抱起來,沿著霍攸寧指定的路線繼續向前進。

  有臧孔抱著加速前進,和著周圍那麼多星星點點的光,霍攸寧更覺得自己此時是在星海裡漂浮。看來這種植物的名字叫做「月夜」並不恰當,不如叫「星海」更合適。

  有臧孔抱著霍攸寧,速度快了不少,最重要的是臧孔認識路,所以他很快就把霍攸寧帶到了植物園的正中心:一組極富童話色彩的圓形小蘑菇屋,深粉色,淺藍色,淺灰色之類的主幹,和帶有黑色圓點的黃褐色屋頂。

  幾個小蘑菇屋高高低低,顏色不同,但極可愛。霍攸寧幾乎剛一看到這幾幢小房子便飛撲了過去。他先是輕輕地摸了摸小屋的外皮,然後又用手指捅了捅,最後輕輕用額頭撞了撞,才確定了這種小屋的牢固性,一般的風吹雨打都不會對它們產生什麼影響。

  蘑菇小屋的門和窗也不是常見的木質或者金屬,輕輕戳了戳之後,霍攸寧感覺這些門窗似乎和整個蘑菇屋是一體的,也就是說,門窗也是蘑菇長出來的,好有趣。

  霍攸寧推門進入那間深粉色的屋子,發現這裡應該是書房,和屋子一體的很多排書架和桌子,不能挪動。

  「這種書架和桌子,是你後來加進來的,還是用什麼辦法讓它們自己長成這樣的?」霍攸寧繞著桌子和書架看了好幾圈,喜歡得不行。

  「是蘑菇自己長成這樣的,不過需要用特定的藥水引導,等明天天亮了,我教你。」臧孔寵溺地回答說。

  霍攸寧又進了一間廚房和一間花卉觀賞室,出來的時候已經有些困了,臧孔只好把他抱進那間深藍色的臥室。可是一看到那個大蘑菇形狀的床,霍攸寧便又精力充足地撲了上去,蹭來蹭去,似乎是極其喜歡。

  臧孔迅速地翻出旅行帳篷裡的被縟,給霍攸寧鋪好床,然後才去拉那個不安生的傢伙:「今天走了這麼遠,明天再玩吧,現在先睡一覺。」

  霍攸寧還沒玩夠,當然不同意,立刻抗議地抓住臧孔伸過來的手,一個用力將他也扯過來,想要拉著他一起在大蘑菇床上滾來滾去。

  「感覺好軟,好舒服。」霍攸寧玩得正高興,完全沒注意到他這樣拉著臧孔一起滾,一下子就變成了一上一下的曖昧姿勢。

  「唔……」直到下面臧孔的大手箍住了霍攸寧腰,讓他動彈不得,直到發現臧孔盯著自己的那種火熱眼神,他才發現這種姿勢有多危險。

  「臧孔……」霍攸寧的聲音軟軟的,可憐兮兮。

  臧孔一個翻身,迅速把霍攸寧壓到了自己身下,手指輕輕拂過霍攸寧的長睫毛,淡粉色的臉頰,溫熱的唇,然後虔誠地將自己的雙唇和霍攸寧印到了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走路走得太久的緣故,霍攸寧突然覺得自己全身都失去了力氣,腦海中也突然一片空白,這時候只憑藉本能迎合著臧孔給自己帶來的一切。

  越來越熱烈、越來越向下的親吻,靈活而不老實的手指在自己身體上的揉捏,還有他偶爾在自己耳邊說的情話。

  衣服在一件件遠去,身體在慢慢張開,但霍攸寧並沒有故作矜持,說實話,這樣的一天,他已經等了好久。

  他感覺自己是一團火,一直等待著,一直渴望燃燒,可是今天當他碰到了更烈的火,他就明白其實自己之前以為的那些隱忍壓抑,只不過是一團小火苗而已。臧孔正在身體力行告訴霍攸寧,什麼才叫熊熊烈火,什麼才叫燎原之勢。

  這種渴望,這種熱情,似乎足夠將他們兩個人燒成灰。

  一切都是那麼美好。

  第六十四章:幸福生活

  霍攸寧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醒過來。

  他發現自己正被臧孔圈在懷裡,這樣的姿勢讓他感覺很安心。

  臧孔的胸前有一道明顯的疤痕,看上去就知道當初受的傷不輕。霍攸寧輕輕撫過那道疤痕,抬頭看著正清醒注視著自己的臧孔,說:「這是怎麼弄的?」

  「不大記得了。」臧孔抱著霍攸寧的那隻手上用了用力,將霍攸寧的身體和自己緊貼在一起,讓這個小傢伙沒機會再去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再胡思亂想。

  霍攸寧稍微掙紮了一下,見臧孔還是不放,只好老老實實靠著聽臧孔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特別沉穩。

  就這樣安靜相依,不需要多餘的話語,彷彿他們只有彼此,又彷彿彼此就是全部。

  又過了一會,霍攸寧用頭蹭了蹭臧孔,突然問道:「在這裡可不可以看到外面那些星星?我感覺蘑菇屋似乎比外面那些植物矮一些,當初是想設計成被星空包圍的蘑菇小屋嗎?」

  臧孔微微笑了笑,說:「是啊。當初我就感覺你似乎對星空特別的喜愛,有事沒事就看著星空發呆,一直到後來在小飛船上和你一起生活,我才知道這是為什麼。當初我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喜歡星空,但還是想給你一個驚喜。」

  霍攸寧心裡暖暖的,修長的雙腿纏到臧孔身上,獻上了一吻:「謝謝。」

  不管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管以後會怎麼樣,臧孔對自己的心意,一直都是最值得珍惜的。

  臧孔見霍攸寧主動湊過來,哪裡還能和他客氣,手臂上一用力,一翻身,立刻將霍攸寧壓到身下,呼吸也沉重起來。

  霍攸寧心裡緊張,儘管之前他們剛剛做過更親密的事,但是同樣再來一次,他不見得立刻就有那個勇氣,於是他小聲抗議,同時還不停地躲閃著。

  臧孔見霍攸寧如此,一時也想不出自己是否應該繼續。不過幸好他還有殺手?,伸手向蘑菇床的下面某處按了一下,蘑菇小屋立刻發生了變化,高大的棚頂向兩側滑去。兩邊的牆壁慢慢向四周散開,兩分鐘不到,整個蘑菇屋似乎都被拆平了擺在地上,只留下霍攸寧和臧孔正在躺著的床。

  周圍的那種發光的小果子還很亮,但是此時用平躺的角度再去觀察周圍,卻越發讓霍攸寧覺得自己正在星海中浮沉。風偶爾吹過,植物也會跟著動,同時,霍攸寧眼中的星海也跟著變樣。

  太美了。

  霍攸寧正沉迷於這種熟悉卻永遠看不夠的景象中時,卻沒想到臧孔已經偷偷繞過了自己的所有防禦。直到他突然感覺自己的身體有些奇怪的興奮,才發現臧孔正緊緊抱著自己,想要繼續進犯。

  同時,臧孔又迅速將蘑菇小屋復原,他可捨不得霍攸寧被風吹到。

  ……

  兩個人第二天起床的時候,已經是正午了。霍攸寧腰酸背痛,可他也不大好意思對臧孔發脾氣,畢竟他也很喜歡昨晚的感覺——很安全,很溫暖,能夠把自己的全部都放心交給對方的那種感覺。

  而且,哪怕他之前再不相信有人會一直陪自己到天荒地老,經過了昨天的事情,他心中也會有了特殊的期盼,同時也真正開始去依賴另一個人。

  白天的臨正星沒有晚上看起來那麼漂亮,至少是霍攸寧這樣覺得。也許是夜晚的景色讓他太驚豔,也許是夜晚的甜蜜讓他一直回味,也許是他現在比較疲勞,總之,霍攸寧白天之後隨便逛了逛,便又回了蘑菇小屋,並沒有走太遠。

  羅致銳之前並不知道霍攸寧喜歡金屬,因此蘑菇屋裡只有一間植物陳列室,裡面有一些珍貴的花花草草,搭配著生長可以最大程度省去人工照料的工作,也最大限度地保證這個秘密花園不會有外人打擾。

  這時候臧孔卻終於發現,閒下來無所事事的霍攸寧,殺傷力也不小。

  「嘗嘗這個,我覺得挺不錯的。」霍攸寧遞了一小碟嫩綠色的蔬菜給臧孔,而且雙眼誠懇地、水汪汪地注視著他,請他評論自己新出爐的自創美食。

  臧孔看起來也很開心,畢竟是霍攸寧第一次為他親手準備吃的東西。他先是嘗了一口,仔細回味了一下,然後才認真地回答說:「很好吃,很新鮮。」接著又將這一整碟青菜都吃了下去。

  「真的嗎?我還怕你不喜歡這種清淡的味道呢。」看到臧孔的反應,霍攸寧臉上也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拿著盤子再次衝進廚房,開始了新一輪的準備活動。

  其實霍攸寧做出來的菜並不難吃,但是他的這種「雁過拔毛」的習慣卻有些恐怖。偌大的植物園裡,只要是原生的無毒非轉基因植物,他都想著要怎麼能把那種植物做成菜。不過他的成品率極低,一小盤菜的材料可能是正常消耗的二十倍,整個廚房一片狼藉,兩個家務機器人同時幫忙收拾才能抵擋得住他的破壞速度,真可以被稱得上是「植物殺手」。

  在臧孔眼裡,霍攸寧似乎漸漸地愛上了這種活動,雖然他做不出像臧孔那般精緻的蛋糕或者什麼,但是能夠最大程度地保留植物的新鮮味道,能夠在這種美麗的植物園裡體會自然的感覺,這讓他很開心。

  不過霍攸寧沒有對臧孔說的是,在這種地方生活,吃著自己精心準備的食物,他的精神力似乎又有了一絲提高——對於霍攸寧這個級別的精神力修煉者,能讓他有一點點提高的感覺,已經是很了不起的進步了。

  正因為如此,霍攸寧才相信,假如兩個人繼續在這裡按照這樣的方式生活下去,臧孔的十四級巔峰精神力會很有希望快速突破,達到神級。而神級則會有一個質的變化。

  第六十五章:突變

  臧孔並不知道霍攸寧的這點小心思,也不知道自己短時間就有突破精神力神級的可能,不過他見霍攸寧每天像一隻可愛的小蜜蜂一樣,忙裡忙外,一門心思想要給自己準備食物,如此乖巧,晚上自然有些忍不住,總要額外疼愛他幾回。

  兩個人現在的狀態,就像是新婚燕爾度蜜月,恨不得像牛皮糖一樣,每天黏在一起,從來不捨得讓對方離開自己的視線,都感覺若是能一直這樣生活下去,哪怕就在這沒有人煙的地方,一直種蘑菇也好。

  臧孔這陣子偶爾也會和霍攸寧說起從前的事情,幾乎每次說起的時候,他都會有一種「那些好像都是發生在上輩子」的感覺。其實真的是這樣,衣冠楚楚的世家子弟、眾星捧月的未來武神繼承人羅致銳,和社會最底層的奴隸出身、最終爬到飛船總管為之後的臧孔,聽起來怎麼都不像是同一個人。

  霍攸寧的心也在慢慢安定,開始完全相信臧孔對自己的感情,完全相信兩個人之間的心意不會改變,相信天長地久。過去他總是患得患失,裹足不前,而現在他卻終於明白了,人的一切幸福都要掌握在自己手裡,都要自己走出封閉的世界努力,才能得到。一門心思想要躲藏,想要用最小的付出獲得最多的感情,是肯定行不通的。

  這天,霍攸寧和臧孔正躺在花海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突然霍攸寧想到了一個似乎很重要的問題。

  「咦?臧孔,我突然想到一件事。羅家和孔家之前都不知道你弄這個星球的事情嗎?」霍攸寧突然想到了這一點,他覺得羅家和孔家似乎沒那麼容易罷手,之前不知道自己還活著也倒罷了,可他們在過去的那幾年裡,應該沒有理由完全不尋找臧孔的啊?

  一提到那兩個世家的事情,臧孔就皺起了眉頭,將剛剛起身的霍攸寧輕輕拉回到自己懷裡,不耐煩地說:「管他們做什麼?就算他們知道我回來了,就算他們現在知道咱們在一起,又能怎麼樣?若是他們聰明,最好就不要來惹我們。」

  臧孔不去計較之前的那些事,是因為他現在已經找到了霍攸寧,而且兩個人現在也很幸福。但若那些人不長眼,就不要怪他不念及血緣感情,下狠手報復。

  一想到那些麻煩的人,再好的心情也會被破壞。臧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頭,輕聲跟霍攸寧轉移話題,說:「有沒有想好咱們接下去去哪裡?這裡只能偶爾回來,萬一那群人又追來了,打也不是,逃又麻煩,不如咱們先離開算了,眼不見心不煩。」

  霍攸寧當然看出臧孔不高興,不過他可不怕,依然揪著那個問題問:「等會再說離開的事。他們肯定知道這個星球是你買下的吧?難道之前就沒有人來這裡找過你嗎?」

  「來過,而且是兩次。」臧孔有些無奈,「不過他們都沒有突破外面的防禦系統,也沒吃到什麼苦頭,就又都退回去了,估計是不想撕破臉。只是,我現在還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有些什麼後招罷了。」臧孔耐著性子回答了霍攸寧的問題,見他似乎還想問,連忙用力吻住他的唇,把剩下的話全堵了回去。

  白天的草地花叢,可真是好地方。沒一會,低低的呻吟聲就從霍攸寧口中傳了出來。

  一下午霍攸寧都氣鼓鼓的不高興,被轉移話題,被欺負,而且重點是被「露天」欺負,這讓一向臉皮薄的霍少爺怎麼好意思再去看那些花花草草?

  所以霍攸寧難得地又彆扭了起來,不管臧孔怎麼哄,他就是躲在蘑菇大床上不抬頭,還小睡了一會,一直到他覺得消了氣,才勉為其難地給了臧孔手裡那份慕斯蛋糕面子,慢吞吞下了床。臧孔低聲下氣又跟霍攸寧賠禮道歉,哄了他一會,可沒一會,霍攸寧就又想回床上去睡了。

  臧孔雖然有些擔心,不過他也明白霍攸寧就是這種假大牌的性格,過一陣子他徹底消了氣就沒事了。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霍攸寧這一覺就睡到了第二天的正午,而且哪怕自己親自去喊他起床,又哄了半天,霍攸寧還是顯得很疲勞,昏昏沉沉直瞌睡。

  有可能是在草地的時候著了涼,也有可能是因為這幾天忙來忙去累著了,還有可能是他今天突然很想睡……臧孔想了好幾種可能,但是都沒有一種可能性讓臧孔覺得可以充分說明霍攸寧的狀況。他不敢遲疑,連忙喊出了小機器人「紅白藍」,讓它馬上給霍攸寧進行血液成分分析,看看霍攸寧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兩個小時以後,臧孔將霍攸寧放回蘑菇床,仔細給他蓋好被,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剛一出門,他的臉色就變得鐵青。

  孔家和羅家還真是賊心不死,這次居然傷害到了霍攸寧,這種行為絕對不能原諒。

  ……

  霍攸寧睡了不知多久才醒過來,身上有些酸,尤其是後腰和大腿。一想到自己身體這幾處不舒服,霍攸寧就恨恨念叨起了臧孔,緊接著臉又變得通紅。

  霍攸寧正花痴想著臧孔,臧孔就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柔聲問:「總算是醒了,身體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嗎?是不是還想睡?」

  霍攸寧的沉睡,其實只是身體機能自然的對抗性反應,是為了抵消一種有害物質對身體的入侵。這種羅家最擅長的領域裡最低級的手段,讓臧孔中招雖然不容易,但是對付一個武道十級以下的人,基本可以說是手到擒來。

  霍攸寧感覺臧孔似乎有些緊張,他到現在還沒發現自己身體有什麼不妥,只懶洋洋地攬著臧孔的脖子,讓自己的身體靠在臧孔身上,撒嬌說:「都是你不好,害得我腰和腿都酸酸的。」一邊說著,他還一邊不好意思地將臉埋進臧孔胸膛,不停地蹭啊蹭。

  臧孔見霍攸寧這般模樣,心裡的憐愛和怒氣更盛,但是臉上卻沒顯露出來,只哄著霍攸寧吃了幾口飯,又摟著他繼續休息。直到霍攸寧睡熟,他才起身。

  「幫我連通這個號碼。」臧孔低聲吩咐「紅白藍」。

  第六十六章:遠程通訊

  「小姨,好久不見。」

  臧孔的語氣很平淡,聲音也比較低沉,但是對面的人應該很容易就聽得出他是羅致銳,儘管他並沒有開放視頻通訊系統。

  星際通訊,事實上也是一直困擾梅菲星系聯邦政府和各大世家的一個問題。一般來說,超過一定的距離——比如說相隔兩個星區以上,或者中間有小行星帶隔離,通訊一般都會不穩定。

  因此,當孔思瀾接到羅致銳的通訊請求時,她這邊正在哭訴著羅致銳多麼沒良心,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裡,也沒有個消息;同時,孔家和羅家的家主也派出了相應的人手迅速搜索附近兩個星區的主要行星,打算先把他們出現的範圍確定下來。

  有備無患,總是沒錯的。

  世家的那點事,臧孔早就見怪不怪了,對方在做什麼,他大概也猜得出來,只是他們沒有一個人會想到,霍攸寧居然還有「紅白藍」這種利器,能夠清晰支持超遠距離通訊。估計這群人想要事先確定自己和霍攸寧位置,然後先包圍的想法,注定要落空了。

  想到這裡,臧孔心中怒氣再次翻騰。雖然他之前就發現了臨正星防禦系統中曾經記錄兩次被攻擊的情況,只是他沒想到孔家和羅家居然這麼狠,居然直接將含有神經毒素的生化彈頭用來攻擊星球的防禦系統。這樣一來,即使他們最後並沒有成功攻破防禦系統,但是毒素已經成功擴散進星球內部,只要後來有人來到這個行星,只要來人和植物有所接觸並且時間足夠長,只要這個人的武道不足十級,那麼這種毒素遲早有一天會發作。

  最重要的是,這種毒素的疫苗、抗體和相應的解藥都牢牢掌控在羅家人手中。

  這種神經毒素,臧孔瞭解的很清楚,每一個羅家人在一種生化武器研究的初始,便會早早被接種相應的抗體,以免誤傷。儘管臧孔現在不清楚羅家是不是已經對這種毒素進行過升級,但是憑藉他接近武神級別的實力,區區神經毒素絕對奈何不了他。

  可是霍攸寧不一樣。雖然之前在引雕放養地,臧孔曾經為他梳理過經脈,提高他身體的抵抗力,但並沒能讓霍攸寧正式走上武道修習的道路。再加上霍攸寧這陣子天天和各種植物打交道,就在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吸收到了足夠發作的神經毒素。

  這種毒素一開始會讓人昏昏欲睡,然後便會失眠、渾身疼痛,而且症狀逐漸加深,最後很容易導致精神崩潰。

  臧孔很自責,他沒有照顧好霍小呆,在他認為絕對安全的地方著了道,這簡直讓他忍不下去。可是孔家和羅家既然已經走出了這樣一步棋,應該就不怕自己不妥協。他們必然也明白,現在某種程度看來,自己已經算是有把柄被他們握住,只能任憑他們提條件。

  果然,小姨在對面哭得梨花帶雨,講完了離愁講親情,講完了親情,估計就要講條件了。

  「……阿銳,回來吧,大家都知道小寧和你在一起,你們一起回來,這裡都是你們的親人,親人之間,一切都好商量,好不好?阿銳,你父母去的早,都是我……」

  好商量麼?親人麼?

  那為什麼之前羅家對父親無動於衷,為什麼之前孔家下死手對待霍攸寧?為什麼身為我最親近的親人您,也要來插手這些事?難道親人就是這般麼?

  臧孔很想發怒,但是他知道這時候必須自我控制,只是忍得手上拳頭緊握,臉上的表情也有些猙獰。萬幸的是他沒有開視頻功能,對方看不到臧孔此時的樣子——若是他們能看到,估計條件就要換一種方式講了。

  臧孔這時候突然對孔家和羅家產生了一種十分強烈的恨意,同時又深深地後悔。他和霍攸寧重逢之前,一直萬念俱灰,而重逢之後卻又一直沉溺在不安和喜悅裡。他們兩個,一個精神力超過神級,一個武道和精神力都已經達到了神級的瓶頸,又有超級利器無人可擋的宇宙飛船。這樣的他們,在心理上難免會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哪怕中間也曾經被人追得到處逃竄,但實際上他們並沒有把那些追來的人當成真正的對手。

  可是現在,霍攸寧除了沉睡以外,若是沒有提前找到相應的緩解藥物或者解藥,便會開始渾身劇痛,而且還要任孔家和羅家予取予求。這一切的開端,就在於臧孔自己之前的不謹慎,是他的錯,沒有保護好霍攸寧。

  「……阿銳,小寧現在還好吧?當年他是不是受了傷?現在又出事,到底要不要緊?阿銳,你告訴小姨啊……」

  孔思瀾還在那裡泣訴,話裡話外都是對親情的渴求和對霍攸寧的關心。可是臧孔的耐心卻在一點點消失。她要哭隨便她哭,但是每晚一分鐘,霍攸寧的身體可能就要壞上一分。

  「小姨,說條件吧。」臧孔低沉的聲音從通訊設備的另一邊傳來,強勢地打斷了孔思瀾的「追憶」、「 關心」和「展望」,單刀直入。

  孔思瀾似乎也沒想到臧孔這麼不顧她的面子,直接打算撕破臉皮有一說一,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看了看旁邊孔家的家主,無聲地詢問他們是否已經確定了信號的位置。

  哪怕那邊的行動暫時還沒有進展,她也知道自己這邊拖不下去了,不過她還是要盡最後一份努力。

  「阿銳,我聽說你羅家的兩位伯父向你的私人星球投了兩次K-12毒素炸彈,這的確是他們不好,不過他們一直感到很後悔,一直想要對你說抱歉,你看現在是不是……」

  K-12麼?臧孔心中默默記下了這種毒素的代號。他之前雖然已經從霍攸寧的症狀上判斷出了是K系列的神經毒素,但還需要進一步的確認。有了毒素的代號,也許他還可以從其它地方先找到緩解藥劑,或者從黑市上買到相應的解藥。

  想到這裡,他又有些焦急,不想再聽對面那些假裝關心的話,而是想要立刻聯繫之前曾經去過的那個北辰星的交易中心,也許用霍小呆收藏的那些珍貴礦石可以讓那裡的商人通過各種門路,找到相應的解藥也說不定。

  「小姨,還有一分鐘,我就要切斷了。」臧孔的聲音顯得十分冷漠,而且也赤裸裸地表現出了他已經徹底失去了耐心。

  「阿銳,家主說,只要你們回來,一切都好商量,你要不要親自和家主說說話?還有,羅家的家主馬上就到了,那是你的二伯父……」

  「啪」的一聲,臧孔乾脆地切斷了通訊,時間到。緊接著,他又讓小藍找出之前那個「博銳交易中心」的通訊方式,同樣迅速超遠距離接通。

  ……

  和那邊的交易中心通訊結束後,臧孔並沒有立刻回到蘑菇小屋裡,反而走進了飛船上的武道修煉室。事實上這間屋子,他之前很少來,倒是陪著霍攸寧去精神力修煉室的時間更多一些,然後便是在廚房忙碌。嚴格說,自從和霍攸寧重逢,或者更早,從霍攸寧離開孔家開始,臧孔就沒有再系統地修習武道。儘管他的武道級別還在不斷提升,可其中大部分的作用都要歸功於引雕原核。

  破空一拳,重重地打在訓練傀儡上,將傀儡的左臉打得完全變形。緊接著,一拳,一腳,力道越來越重,速度也越來越快,到最後,滿屋子都只是不停被打倒又不停被彈起來的傀儡,還有臧孔那快如疾風的黑色殘影。

  修煉室裡的氣溫彷彿也在不斷升高,汗水一滴滴落到地上,臧孔把滿屋子的傀儡都當成了自己的假想敵,都當成了孔家和羅家那群欠揍的人。

  從來沒有過這種迫切的想法,臧孔想要努力再努力地訓練,想要突破神級瓶頸,想要更好地保護霍攸寧。他討厭這種力不從心的感覺,他不能忍受這種命門被別人牢牢掌控的感覺。

  他必須更努力。

  出了一身的汗,筋疲力盡之後,臧孔才從飛船上下來,又回到了蘑菇小屋,看著這幾幢小房子,眼前彷彿又出現了霍攸寧那滿是快樂的小臉,耳邊又響起了那般活潑清脆的聲音:「……不過我突然又有了個想法,我們今天晚上可以睡在大蘑菇的上面嗎?這樣還可以看外面的星星……」

  霍小呆,你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下次,我絕對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臧孔狠狠握拳。

  ……

  霍攸寧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又黑了。雖然這時候他腦子轉得不快,但是連續兩天清醒過來的時候都是天黑之後,傻瓜也知道肯定有哪裡不對勁了。

  「臧孔!」霍攸寧感覺身子有些軟,連起床都費力,連忙喊臧孔過來。可是他的聲音也不像平時那般中氣十足,虛虛弱弱像只病小貓。

  臧孔連忙推門進來,撲到霍攸寧床前拉著他的手問:「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霍攸寧藉著臧孔的力量坐起身,十分不解地看著臧孔:「我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因為你對我使用了傳說中的採補?還是其它的什麼。」言外之意便是,為什麼偏偏是和臧孔做了那件事以後,自己卻好像一下子虛弱了不少。

  霍攸寧並不能肯定自己的身體狀況,當然也不會輕易往壞處想,因此這個時候他還有心思開玩笑,可是看到對面的臧孔完全不笑,而且神情還有些沮喪的模樣,霍攸寧心裡一沉,連忙追問:「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先告訴我。」

  第六十七章:離開臨正星

  臧孔原原本本將之前發生的這幾件事情說了一遍,沒有刪減,也沒有避重就輕。因為他知道,孔家和羅家只是在等自己扛不住接下來越來越大的壓力,短時間之內,霍攸寧還是沒有危險的,只要及時拿到解藥就好。

  霍攸寧皺著眉頭聽著臧孔講的這些經過,時而點頭,時而漠然。臧孔之前並沒有過回臨正星的想法,很顯然孔家和羅家之前只不過是四處撒網,寄臧孔回到臨正星的希望於萬一。換個角度想,也就是說,只要跟臧孔或者自己稍微有些關係的人或者地方,現在八成都已經被布下了各種各樣的局,就等著什麼時候,兩個人中的一個或者兩個,會突然上鉤。

  只要找到一個,就能回本,當真是好精的算盤。

  「北辰星的那個交易中心,聯繫上了嗎?他們怎麼說?」霍攸寧沉默了好一會,才轉頭問臧孔。

  臧孔之前一直蹲在霍攸寧面前,抓著他的手,仔細觀察霍攸寧的表情變化。現在聽到他這樣問,臧孔連忙坐到霍攸寧身邊,把他攬進懷裡,安撫著說:「那裡的接待人員說,只要我們能夠拿出有足夠份量的訂金,表明我們的支付能力,他們也會在最短的時間內給出消息。放心,肯定沒事的。」

  霍攸寧靠在臧孔懷裡,有些睏倦,也有些憤怒,但更多的卻是安心。他知道自己現在情況不大好,越來越嗜睡,但他也相信只要有臧孔在,臧孔是絕對不會讓那群人傷害到自己,更別提還想把自己和臧孔掌握在手心裡。做他們的春秋大夢去吧。

  「咱們要出發了嗎?去北辰星?」霍攸寧睏倦得眼睛有些睜不開,不過還是掙紮著問。

  「暫時還不行,我已經讓小藍派出了一些小機器人,採集一些必須的植物帶著,而且我還要給日後的入侵者留點見面禮,來而不往非禮也。咱們會在明天一早出發。」

  臧孔正說著,就見到霍攸寧在自己懷裡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半點精神也無,虛弱至極,心中怒氣更盛,但還是極其溫柔地把霍攸寧的問題回答完,一直小心抱著他,直到確定他的確已經睡熟了,才將霍攸寧放到床上,為他蓋好被子,輕手輕腳出了門。

  臧孔精心設計的這個植物園只佔了這個星球很小的一部分,在星球的另一面還有一個大湖。整個星球的防禦系統控制中心就在這個大湖的下面。

  安排兩個家政機器人照顧好霍攸寧,又跟小藍報備了一下,臧孔隻身來到了湖下方的防禦系統控制中心,手指在控制鍵盤上翻飛,無數道命令被一條條輸入電腦,最後臧孔重重地按下了多重保護之內的一個深紅色按鈕,開啟了臨正星的終極防守反擊模式。

  臧孔在這裡同時還將原來準備的許多武器,升級換代為霍攸寧自制的尖端武器。等他帶著霍攸寧離開這裡之後,孔家和羅家的那些人不來便罷了,若是他們還敢來,哪怕拼著防禦系統全毀,星球自爆,他們也休想再佔到半分便宜。

  臧孔指揮小機器人按照要求擺放好全部彈藥,再檢查了一遍防禦等級信息,然後就打開了通往地面的電子防護門離開。他現在還需要去飛船上看看植物分離機的金屬組件製作好了沒,有些霍攸寧需要的緩解藥物是一定要用到這種儀器的。

  就算他們兩個現在短時間拿不到那種解藥,就算他們暫時還沒有實力直接殺到羅家去,想要緩解一下K系列神經毒素的症狀,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第二天一早,霍攸寧迷迷糊糊的,感覺自己似乎是在晃。他強忍著睏意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被臧孔抱在懷裡往飛船的方向走。天還沒有完全亮,那種軟軟亮亮的小果子「月夜」還閃著微光。他記得來的時候,兩個人走了好久,現在臧孔肯定是怕把自己吵醒,走得慢吞吞的,也不知道已經走了多長時間了。

  「還有多遠?」霍攸寧蹭了蹭臧孔胸前的衣服,向他表明自己已經醒過來了。

  「還有二十幾分鐘。冷不冷?」臧孔見霍攸寧突然動了起來,趕緊把他身上的毯子又緊了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風吹到的緣故,才把他凍醒了。

  「沒事,你快點跑起來吧,咱們早點回飛船上去。」霍攸寧微微笑了笑,輕輕抬起手將毯子的邊角拉住,對臧孔說。

  臧孔見霍攸寧已經醒了,也就加快了速度,沒到五分鐘,他們就回到了自家的飛船上。

  上了飛船之後,臧孔第一時間就將霍攸寧放進了一種紅紅的營養液裡。見霍攸寧滿臉的疑惑,似乎沒有見過這種顏色的營養液,臧孔嘴角扯出一個笑容安慰他說: 「這種營養液,應該有緩解K-12的作用,是我和小藍這幾天研究出來的。你先睡一覺,我估計等你下午醒過來,就又能和原來一樣四處亂跑了。」

  切,說誰四處亂跑呢。霍攸寧心裡一萬個不服,但他現在沒什麼精神和臧孔較真,只點了點頭,吃了兩口營養餐,然後便沉沉睡去了。

  而臧孔則在霍攸寧熟睡之後,再次一頭紮進了植物分析室,和飛船的植物數據庫相互對照,期望能夠找到更加完美的緩解藥物的配方,減輕霍攸寧的症狀。這並不是多費體力的活,可是沒做一會,臧孔就忙得滿頭大汗。

  剛剛過了中午,臧孔還沒來得及吃午飯,植物分析室的門就突然打開了,帶著一臉微笑的霍攸寧手裡拿著一小盤蛋糕,緩步走了進來。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臧孔突然看到了霍攸寧,而且看起來霍攸寧精神似乎還不錯,突然驚喜到不行,立刻快步走過去抓著霍攸寧上上下下打量。

  霍攸寧心裡甜甜的,乖乖站在那裡,任憑臧孔看來看去,估計他看得差不多了之後才說:「我還好,只是還感覺有點累,有點懶,但不像前一陣子那麼困了。不過嘛,倒是有另外一個人,居然連午飯都不吃,鬍子也不刮,衣服亂亂的,情況看起來很不好。」

  一邊說著,霍攸寧一邊拿起手上盤子裡的蛋糕放到臧孔口中,同時還牽著他向外走:「咱們先吃飯去吧,我也有些餓了呢。」

  要是和臧孔說讓他吃飯,否則就不許再研究緩解藥物不許什麼什麼的,估計一切威脅都沒有用。這傢伙超級理性,也超級瘋狂,絕對是不達目的不罷休。可要是和他說,霍攸寧正是為了等著他,也不想要吃飯,估計臧孔會比誰都跑得快,立刻去吃飯。

  兩個人一起吃著霍攸寧命令家政機器人做的飯菜,味道自然和臧孔的手藝沒法比,不過這還是這兩天多以來,兩個人第一次同桌吃飯。偶爾抬頭對視一眼,眼波流轉,彼此的心意盡在不言中。

  臧孔相信自己一定會保護好霍小呆,而霍攸寧則相信,有臧孔在,他一定不會讓自己受到傷害,而現在自己所能夠做的,就是不要再讓臧孔擔心。

  飛船正在用最快的速度往北辰星的方向行駛。雖然他們之前從北辰星到臨正星,走了一個多月,但是之前是遊山玩水,遊星海看隕石,現在則是一路狂奔,用最快的速度。到第十一天的時候,辰葉星區已經在望。

  第六十八章:再遇博銳

  飛船「紅白藍」剛要朝著辰葉星區的方向前行,這時候卻突然接受到了一條被動信息。

  一般來說,梅菲星系裡的被動信息,大都是出於某種原因群發的公告,只要靠近某一個信息發送範圍,不分飛船的等級,大家都會接收到,一般都是有特殊情況的時候才會這樣做。前面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居然連「被動信息」這種公共信息工具都用了出來。

  「處理私人恩怨,請繞行或者緩行。若您願意留下聯絡方式,此間事了之後,北辰星齊敬會親自登門致歉。」

  這話說得真霸道,感情他以為自己是個什麼大人物,這麼拽?強行封路不說,還說什麼上門致歉,切,聽起來倒像是威脅多點。他就真的不會被對手打殘麼?

  霍攸寧撇了撇嘴,很想攙和一腳,哪怕只是隱藏在一邊偷放個冷箭,哪怕只是讓小藍出手,阻隔他們的艦隊通訊之類的也好……霍攸寧胡亂想著,不過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臧孔現在則是一副嚴肅的樣子,盯著那條信息,緊鎖著眉頭。他倒是沒對飛船下命令說要立刻繼續趕路,但是看起來也完全沒有要攪和的意思。

  「小藍,查一下雙方都是什麼人。」先給飛船下了一道命令,臧孔才對一旁的霍攸寧解釋說:「北辰星的爭鬥,肯定都跟商業勢力的劃分有關,我希望不會有打算和我們交易的那個勢力參與其中,但若真的是這樣,那我們還得好好考慮一下才行。」

  霍攸寧不置可否,不關心,臧孔自己看著辦就是了。

  「最大的可能性是北辰星兩大勢力的大決戰,博銳交易中心的程博銳對陣林瀚交易中心的林瀚。在北辰星的私人網絡裡,關於這件事的消息和評論很多,但也因此造成對事件的起因無法短時間內判斷出來,只能確定目前博銳交易中心有百分之七十一的概率正處於下風。」

  小藍把它短時間整理出來的信息概況報告給了臧孔和霍攸寧,然後又去整理更深一層次的信息。臧孔聽了小藍的匯報,只考慮了幾秒鐘,就做出了新的決定。他略有些無奈地跟霍攸寧解釋說:「我們可能要介入他們之間。」

  他們之前聯繫的那家有希望找到K-12解藥的勢力就是博銳交易中心,而且臧孔也已經拜託他們去做這件事。現在博銳交易中心已經處於下風,若他們真的輸了,事情就麻煩了。

  不過,現在若是「紅白藍」願意參與其中,正好可以雪中送炭。幫他們一把,這樣一來,他們為霍攸寧找解毒藥的事情,也就會更認真。

  當然,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這個博銳交易中心,臧孔也不想往死裡得罪另一方,以防萬一這邊不行,可能還要有求於人。不過臧孔並不想跟霍攸寧說太多,不想讓他分心想這些事,只哄他去吃了些東西,又送他去休息了,臧孔才主動切入了雙方飛船的通訊系統。

  ……

  霍攸寧上午剛從營養液裡出來,沒過幾個小時,就又開始覺得疲憊,甚至已經開始感覺有點呼吸困難。他對自己身體的變化很瞭解,也明白這是神經毒素症狀的惡化,但他不想讓臧孔為自己擔心,所以他很聽話地回到臥室,蓋好被子乖乖躺著。

  霍攸寧雖然一直在說著自己不怕、自己身體不難受,但事實上,一個人每天睡眠的時間超過了十五個小時,而且即使醒過來,整個身體也感覺很虛弱很無力,這種狀態讓人很不爽,而且還有些隱隱的害怕。

  他不知道自己最後會如何,但他知道臧孔不會讓自己有事。實在不行,向羅家和孔家妥協,也是可能的。可是霍攸寧不喜歡這樣,不喜歡自己的自由被束縛,自己的心意被隨意探知,自己的命門被別人掌握。相信臧孔也是這樣,而且臧孔肯定很受不了別人用自己去威脅他。

  就這樣,不知道胡思亂想了多久,霍攸寧突然聽到臥室的電子門響,睜大眼睛一看,正看到臧孔在小心翼翼地關門。

  「怎麼沒睡著?」臧孔見霍攸寧眼睛正睜得大大的,似乎沒有一點睏意。

  「現在還不困,不知道為什麼。」霍攸寧裝睡被抓了個正著,但卻不慌亂,慢條斯理地回答臧孔的問題。

  雖然霍攸寧說得輕描淡寫,但臧孔自然不會那麼容易被糊弄,連忙過來把霍攸寧抱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胸前,還輕輕幫他捋了捋頭髮。「症狀有變化了?又嚴重了?」

  半天才見霍攸寧呆呆點頭,臧孔又接著問:「那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霍攸寧看著臧孔那雙純黑色的溫柔眼睛,感受著他的心意,根本無法隱瞞什麼,心裡話就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反正你也沒有什麼辦法,何必還讓你跟著著急?」

  臧孔很想把這個小傢伙拖到一邊狠狠地打屁股,這麼大的事居然瞞著,而且居然不相信自己。

  「小寧,這個先記下,回頭好好跟你算算帳。」臧孔威脅著霍攸寧,一邊緊緊扣住他的身體,防止他掙脫,一邊狠狠地吻住他的唇,臉頰,雙眼,最後又認真在他脖子和胸口種上草莓。沒一會,霍攸寧就軟成了一灘水,面色潮紅,雙眼水潤,只能乖乖地投降。

  臧孔一邊溫柔地逗弄著霍攸寧,一邊還不忘跟他解釋說:「我現在正在用血液分析儀研究你血液中的那些異常成份,再跟我的血液進行對比,不斷根據這個去調整用植物分離機給你製作的營養液成份。」

  「嗯。」臧孔的話說完了好一會,霍攸寧才說了這一個字,不知道是回答還是呻吟的一個字。

  臧孔唇舌的侵襲暫時告一段落之後,手卻越來越不老實,沿著霍攸寧的胸前、腰線向下探,讓霍小呆舒服得想呻吟。好久沒有這麼親密的身體接觸了,他們的蜜月剛過了一小半,就被打斷。霍攸寧本身的身體就極為敏感,再加上兩情相悅,初識情慾,有些食髓知味,臧孔稍微一調逗,霍攸寧就受不了,雙臂緊緊環著臧孔的脖子,愉悅地仰著頭,想要將自己的整個身體都奉獻出去,奉獻給自己心愛的人。

  「嗚……」

  一場激烈的運動過去,霍攸寧滿頭大汗精疲力盡地沉沉睡去。臧孔悄聲從臥室裡出來,剛一出門,他臉上之前似有似無的笑意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臉冰霜。

  霍攸寧病情的推進比他想像得要快很多,若是以這種速度進行下去,他必須立刻加大營養液中緩解劑的含量,而且還必須在緩解藥物失效前,也就是霍攸寧對這種藥物產生抗體前,拿到解藥或者找到其它替代品。

  不過,還有一件事需要注意。之前孔家的那位舅舅孔澤夜,曾經見到過兩個人在一起時的親密樣子。現在羅家從臨正星上的蛛絲馬跡得知羅致銳再次出現,他們也猜到了羅致銳和霍攸寧在一起(他們堅信不找到霍攸寧,羅致銳肯定不會現身)。可若此時羅家和孔家那邊得到的消息相互一串聯,立刻就能看出臧孔這個角色的不同之處,甚至極有可能猜出臧孔就是羅致銳。

  若他們真的得出這個結論,那麼之前在孔澤夜的飛船上表演的那些東西就白費了。而且白費了不說,很有可能還會打草驚蛇,讓他們知道霍攸寧和臧孔已經有了想要擺脫他們的心。

  臧孔不知道現在這個局面的形成,究竟是不是在他們已經知道「羅致銳等於臧孔」的前提下促成的,若真是那種最壞的結果,那即是他們最後被逼得需要和孔羅兩家做交易,事情也會極為麻煩。

  臧孔想了想,又冷冷地盯著前面的那片戰場,兩三秒鐘之後對小機器人「紅白藍」下了一道新的命令:「加大力度分析羅家買入賣出藥物的記錄,找出他們的其他內幕夥伴。」

  不行的話,我們就硬闖闖看,看看最後誰怕誰。

  想到這裡,臧孔又起身去武道訓練室開始了他今天的瘋狂訓練。之前,他卡在十四級巔峰的瓶頸很久都沒有一絲的進步,可是自從霍攸寧神經毒素發作,身體變差開始,臧孔最近每次刻苦訓練,都能感覺得到自己的進步。他有預感,只要自己再這樣訓練下去,突破神級指日可待。

  只有足夠強大的壓力才能夠讓人的心靈蛻變,武道修煉也是一樣。只有明確自己的心,只有知道了力量的重要性,再加上有強烈想要保護的人,這才足夠讓一個人的武道修為產生質的提高。

  酣暢淋漓的訓練過後,從武道訓練室裡出來,臧孔卻突然接到了「紅白藍」的一個通知。

  第六十九章:原來是故人

  之前,臧孔一直讓小藍監控著對面戰場的情況,現在它突然報告說,林瀚方面正在準備最後的進攻,若是這時候,臧孔仍然不出手的話,等到林瀚佔到全優勢,再想要從中找出博銳交易中心的人,就很困難了。

  臧孔也曾經想過能否直接去找林瀚,和他做交易,但是考慮到博銳方面已經答應了這件事,說不定現在已經有了進展,為了霍攸寧,他一天都不想拖延。

  而且,就算做最壞的打算,就算最後要和北辰星的這些勢力武力相對,臧孔也不怕。任何人想要傷害霍攸寧,想要阻止他救霍攸寧,就都是他的敵人。他已經失去過一次了,那種痛苦的經歷,絕對不想忍受第二次。

  臧孔握住了掛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條紅色小魚,又低頭溫柔地吻了吻,心中一片溫馨。

  「派兩個A-90逃生艙出去,先確認反掃瞄外殼是否準備完畢,再去營救博銳方面的人,儘量不要暴露我們這裡的情況。」臧孔低沉冷靜的聲音在控制室裡迴響。

  吩咐完了這些,臧孔就先去植物分離室裡給霍攸寧準備新的營養液,然後又去武道修煉室裡練了一會。這時候飛船的監控系統並沒有報告說霍攸寧已經醒過來,臧孔還有時間先去給他準備些食物。

  霍攸寧醒來的時候,身體酸痠軟軟的,還是有些疲勞,但是似乎很舒服,很溫暖,蜷著身體懶洋洋的,讓他不想起來,乾脆鑽進被子裡又蹭了蹭枕頭,玩來玩去,自己也覺得很好笑,很有意思。

  「乖,來吃點東西吧。」一雙大手小心地將霍攸寧從被子山裡挖出來,又輕輕揉亂了他的頭髮,把他拉過來輕輕吻住他的唇,摸摸他的小臉,很親暱,也很甜蜜。

  霍攸寧扭了兩下,沒有躲開,只好忍著臧孔又露出的小胡茬在自己皮膚上的刮蹭,後來他乾脆將臧孔用力抱進自己懷裡,按住他。臧孔不敢動、更不敢掙扎,只能乖乖聽霍攸寧的話。

  兩個人鬧了一會,臧孔見霍攸寧額頭和鼻尖又開始流汗,趕緊幫他把衣服套上。兩個人都沒說什麼話,但是這樣的相處極為舒服,彼此都知道對方的心意,而且又沒有外人打擾,彷彿整個世界就只有彼此。

  「等給你找到解毒藥劑之後,我們就離開這裡吧。」臧孔將霍攸寧攬在自己前面,看著他那有些蒼白的臉,心疼得不行。

  「離開這裡?離開人群去隱居嗎?」霍攸寧帶著調皮的微笑著看臧孔,「隱居的話,你打算去哪裡買菜?去哪裡去買衣服穿,難道咱們要自己在飛船上種地織布嗎?」

  「是啊,不好嗎?」臧孔倒是很淡定,就好像「這有什麼不對嗎」一樣的天經地義,溫柔地看著他,反倒把霍攸寧其它的調笑憋了回去。

  「好,你說了算,反正不管我在哪裡,都覺得沒什麼區別。」霍攸寧抱住臧孔的脖子,做出一副乖乖的聽話樣子。

  「哪裡都沒區別?」臧孔笑著捏了捏霍攸寧的鼻子,又笑著和他的額頭對頂,手裡的動作也不停,弄得霍攸寧渾身發癢。

  「哈哈,好了好了,我服了,哈哈哈……求你了哈哈」霍攸寧忍不住大笑,身體也在臧孔懷裡滾來滾去,沒一會,他就感覺到了臧孔身體的變化,可是他只是下意識的躲避,只要臧孔一直不停,他就停不下來。

  過了好一會,霍攸寧才順過氣來,柔聲對臧孔說:「哪裡都沒區別。」只要你陪我就好,只要我們在一起就好。

  臧孔見霍攸寧小臉通紅,精神也比剛醒過來的時候好了很多,也不再逗弄他,而是抱著他往餐廳的方向走去,順便透透氣。

  今天霍攸寧的心情格外的好,其實臧孔說想要和他一起隱居,一起離開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不管最後能不能真的成行,臧孔的這種心意都讓他感到很滿足。

  所以他晚上也額外多吃了不少東西,這還是他病情加重以後第一次感覺自己很有食慾,看來有時候心理作用也很重要。

  臧孔見今天霍攸寧情緒不錯,吃過飯之後還想看書看金屬,也就在一旁陪著,偶爾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空氣似乎都暖暖的。不過沒過一會,飛船的監控系統就報告說,前面的戰鬥已經分出勝負,博銳交易中心幾乎全滅,但是有三個人已經偷偷乘坐逃生艙朝著飛船的方向而來。

  「小寧,我們有客人了。」臧孔柔聲說。

  之前,霍攸寧一直昏睡,一直在休息,所以臧孔這麼長時間裡做的那些事,霍攸寧都不知道,這時候才聽到臧孔的解釋。

  在得知臧孔的計劃之後,霍攸寧有些忐忑:「我們這樣,算是他們的救命恩人,還是脅迫者啊?咱們還有求於人,不好做得太過分吧。」

  霍攸寧一向是言語上的巨人,每次都「本少爺」「本少爺」的掛在嘴邊,但是真要讓他做什麼為難的事,他立刻就會瞻前顧後,不敢做這個,不敢做那個,猶豫不決,最後就乾脆放棄。

  臧孔則跟他相反,一切事情都不是靠說的,霍攸寧自我膨脹洋洋得意的時候,他卻只知道埋頭做事,關鍵時刻卻敢下狠手,這是世家子弟一定要學會的殺伐決斷。

  「沒事,說不定他們也有事要求咱們。」臧孔只胡亂說了個理由安撫霍攸寧,然後就又送他去休息。他不願意霍攸寧參與到這些麻煩事當中,也不願意霍攸寧學會這些東西。

  於是,霍攸寧躲在觀察室裡看熱鬧,為臧孔加油打氣,臧孔則去了客廳,見到了機器人帶領下走過來的三個客人。

  不過,即使臧孔早早就做好了和對手針鋒相對談判的準備,他也完全沒有想到自己一念之下救回的那幾個人裡,居然還有之前的那個男孩瑪多。

  還真是好久不見啊。

  程博銳是個商人,非常客氣,可長得有些陰柔,但這種類型在大多數人的眼裡應該可以稱得上是個美男子。他只帶了兩個人逃出來,一個就是那個男孩瑪多,另一個是位半死的保鏢。直到這時候臧孔才知道,原來之前在辰葉星區,就是程博銳派人去他們住的地方帶走了瑪多。

  這世界還真是小。

  若不是救人是因為臨時起意,若不是當初離開北辰星之後的路途也是隨機選取,若不是對飛船「紅白藍」的能力有足夠的信心,臧孔還真會以為這幾個人是盯上了他和霍攸寧了,怎麼無論走到哪裡,都有些陰魂不散的意思?總能碰到他們。

  不過,和之前那幾位去接瑪多的人的態度不同的是,程博銳對待瑪多的態度非常惡劣,每說三兩句話,就會抬腳踢一旁的瑪多一下。仔細看上去,那個孩子裸露在外的皮膚上,竟然有好多傷痕,青青紫紫。瑪多也很倔強,被當眾拳打腳踢也一聲不吭,見到臧孔也沒有打招呼,就像不認識他一樣。

  臧孔怕霍攸寧在監控器裡看得不忍心,善心大發,又會想著要不要把瑪多從苦海裡解救出來,連忙制止了莫名其妙的程博銳:「程先生,我們交易的事情是一方面,但是還請不要在我這裡教育晚輩。」

  之前去接瑪多的那幾個人都沒有跟在程博銳的身邊,因此若是瑪多不說,估計程博銳也不會知道他們和這個男孩之前的一些淵源,所以程博銳的反應也很正常,為自己的失禮行為道歉,然後先談正事。

  小機器人「紅白藍」有護士強迫症,因此沒等機器人主動來找病人,臧孔就先讓兩個家政機器人將瑪多和另一個保鏢分別送進了醫療室,那裡有營養液。客廳裡沒有別人打擾,他們就可以安心商量交易的事情了。

  「呵,臧先生,您的這艘飛船這麼珍貴,真是讓我大開眼界,能收集到這麼多珍貴的金屬,可真是不容易啊。」程博銳上來就是寒暄,臉上似笑非笑,這種表情真討厭。

  臧孔正要回答他,想催促他進入正題,突然感覺自己的精神力被霍攸寧觸動了一下,是霍攸寧想要去看瑪多,讓他現在儘量拖住這個程博銳。

  本來臧孔不大想和他繼續這樣虛偽地對話,不過這個人比較難對付,從瑪多那邊突破也好。

  程博銳則想著,這個人想要K-12的解毒劑,而且還要得這麼急,難道是有什麼重要的人中了羅家的這種毒?憑這個飛船的裝飾就可以看出面前這位臧先生很不一般,若是利用得好,回去掀翻林瀚也不是不可能,目前最重要的是探探這個人的底

  臧孔是世家公子出身,只要他想要和人虛與委蛇,只要他不想露口風,能夠把他從正面攻破的人還真不多,他立刻換了口風:「程先生喜歡這些金屬?我的愛人也喜歡,有時候這些東西簡直就是我的情敵。」

  程博銳見臧孔接了自己的話,還主動提起了他的愛人,再看看他臉上一閃而逝的甜蜜笑容,心中突然有了一種猜想,難道是這位臧先生的愛人中了K-12?這樣的話,這生意還真有的談。

  ……

  臧孔和程博銳在客廳裡面虛偽對虛偽,霍攸寧卻飛速來到了醫療室門口。一直到家務機器人報告說,另外一個人已經陷入深度睡眠,不會對霍攸寧產生威脅,才放霍攸寧進去。

  「瑪多!」霍攸寧撲到營養艙前面,看著赤裸的全身疤痕的瑪多萬分震驚。許多疤痕都已經基本痊癒,只留下半紅的痕跡,和新的傷口交織在一起,對視覺的衝擊非常強烈。

  霍攸寧心中驚訝和心痛的感覺交織,最後眼睛居然都有些濕潤了。

  「瑪多,那些人把你帶走之前,不是叫你『小公子』的嗎?他們怎麼會這樣對待你?」霍攸寧輕輕沿著疤痕的紋路,小心翼翼地觸摸著瑪多的皮膚,生怕稍微用一點力,就會再次傷害到這個孩子。

  瑪多抿著嘴唇,倔強地看著霍攸寧,卻不說話,漆黑的大眼中全是戒備。

  「瑪多,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你的霍哥哥啊,我還教過你念植物的名字,還和你一起玩過雕刻,你都不記得了嗎?」霍攸寧越說越著急,最後甚至眼淚都要下來了。

  隨著霍攸寧情真意切的訴說,看著霍攸寧臉上表情的變化,瑪多似乎還是有點觸動。「霍哥哥……」聲音還是那樣沙啞,有些怯怯的,小心翼翼試探著叫了一聲霍攸寧。

  不過霍攸寧聽了這句,眼淚卻再也忍不住,緊緊抱住瑪多,也不管自己全身衣服都被綠綠的營養液浸濕:「好孩子,別怕,有我在,以後沒人會傷害你。」

  之前,霍攸寧只知道臧孔和博銳交易中心有交易,但是他並不知道許多事情的細節,比如外面程博銳和林瀚打得如火如荼,事情的起因經過是什麼,飛船主腦分析之後只報告給了臧孔,並沒有告知霍攸寧。

  現在聽瑪多的補充版本,他很快就把事情捋清楚了。

  原來,瑪多是程博銳從小養大的。程博銳從前的版本說,瑪多一家人都被林瀚的父親殺光,只剩下他一個,當年程博銳的勢力很小,實力不足,不能夠保護他,所以就將瑪多送去了其它星球。

  只不過在西辰星上,瑪多沒有像正常孩子一樣的機會去學校學習,無論他在任何一個地方停留超過兩個月,肯定都會有林瀚方面的人過來追殺,儘管每次都有驚無險,但是這種逃亡的日子,瑪多過了好幾年,身上也有不少傷。

  後來,瑪多自己逃到了西辰星,沒有機會告訴程博銳,就在臧孔和霍攸寧買下的那個小區附近流浪生活,隔了好久又被程博銳找了回去。

  瑪多一直以為程博銳是大好人,對自己也很好。可是後來林瀚終於發動總攻,翦除了程博銳的羽翼並想要和程博銳一決生死之後,程博銳這才開始每天都用瑪多來出氣。事實上瑪多的身份應該和林瀚更親密,只不過林瀚比較年輕,程博銳折磨瑪多的時候也總喜歡說「你那個死鬼父親」之類的,這讓瑪多不敢輕易猜測自己真實的身份。

  「所以,我現在可以幫你聯繫林瀚,讓他來確認,以後也可以讓他照顧你,好不好?」霍攸寧耐心地聽完了瑪多的故事,強忍著睏意,溫柔地問瑪多。

  瑪多剛要回答,醫務室的門突然又開了,他戒備地看過去,卻看到了那個讓他很討厭的人。

  「小寧,先去休息,瑪多的事情交給我,好不好?」那個醜男人居然抱起了自己漂亮的霍哥哥,瑪多恨恨地瞪著,卻沒有什麼辦法。

  「好。」霍攸寧聽到臧孔的聲音,任憑他將自己抱起,身體又向他懷裡動了動,「給他好好治傷,千萬別留下病根,瑪多,明天我再來看你。」

  說完這些,霍攸寧立刻就睡了過去。

  臧孔冷眼掃了一下滿臉警戒神色的瑪多,皺了皺眉,很隨意地轉身:「跟我來。」

  一大一小先是將霍攸寧送回了臥室,然後才去了飛船的控制中心。這裡能夠觀察到飛船上每一個想要觀察的角落,他們談話的同時正好可以監視那個程博銳。有強迫護士症的小機器人就在一旁給瑪多治傷。

  第七十章:虛與委蛇

  霍攸寧再醒過來的時候,瑪多和臧孔一起在他的床邊等他。瑪多看起來像是哭過,見霍攸寧睜開眼睛,立刻就想撲過來,只不過卻被臧孔隔在一旁。

  「霍哥哥,霍哥哥,你還有哪裡不舒服嗎?」瑪多想要靠近霍攸寧,卻無法突破臧孔這一關,急得他團團轉,眼淚又在眼圈裡打轉。

  臧孔擋住了瑪多的臉,根本不讓他有機會靠近霍攸寧,哪怕是裝可憐也不行。接觸過幾次,這個孩子的心思有多複雜,臧孔非常瞭解。雖然這孩子喜歡霍攸寧,雖然他一直在試圖表示善意,可臧孔不喜歡霍攸寧和他接觸太多。

  「瑪多!來我這裡。」霍攸寧嗔怒著看了一眼臧孔,輕輕撥開他,叫了瑪多過來。

  瑪多委委屈屈的,但是眼中卻有著期待的神色。他一直就覺得霍攸寧給他的感覺很舒服,讓他很想親近,只不過之前他總是遇到各種各樣的人,一開始對他好,後來卻會變臉。雖然他現在已經和臧孔達成一致,但並不代表他就信任臧孔這個人。但他對霍攸寧的親近感覺卻始終如一。

  不過臧孔不管這個,瑪多是否相信他並不重要,他只是想著要給霍攸寧一個交代,免得那傢伙善心大發鬱鬱寡歡。

  「程博銳現在怎麼樣?他知不知道你們想要算計他?」霍攸寧一邊牽著瑪多的手,一邊問臧孔。

  瑪多躍躍欲試,想要回答,可是他的霍哥哥只在那裡溫柔地看著那個醜男。

  「放心吧,今天晚上咱們就能拿到緩解藥劑,程博銳答應過先給我們,等拿到緩解藥劑,我們就可以著手聯繫林瀚,先把瑪多送到安全的地方,再和他慢慢周旋。」

  霍攸寧點了點頭,一切聽從臧孔的安排。

  程博銳在飛船上住了幾天,一開始的時候也會驚嘆於這艘飛船主人的豪富,就像當初東方家的那些人初次登上飛船的時候那般,可是後來隨著他看得越來越多,他在漸漸麻木的同時,也更覺得興奮。若是真有個如此實力的同盟,自己又能靠救命恩人的關係對他產生影響,那麼事情就容易了。

  他和林瀚家是世仇,林瑪多只是當年無意間撿下的一枚棋子,卻成了在關鍵時刻牽制林瀚、並且牽制多年的關鍵角色。林瀚想要找林瑪多無數次,計劃都沒有成功,關鍵就在於沒有人會想到他居然將林瑪多當成一個野孩子放養在外星球。

  每次被林瀚逼急的時候,他都可以去派人狠狠折磨一通那個男孩,然後再在下次見面的時候說是林瀚想要找他,是林瀚想要追殺他,培養他對林瀚的恨意。

  不過,即使是如此,也沒法消去他對林家的恨的萬分之一,可惜他還沒有做夠,就把林瀚給逼急了。

  林瀚是不可能從自己手裡帶走活著的林瑪多的。就算萬一中的萬一,林瀚把林瑪多找回去又怎麼樣,多年舊傷滿身,根本活不了多久,而且從來沒有接受過正規教育,武道和精神力修煉更是零經驗,回去也不過是丟林家的臉罷了,哼。

  且不說程博銳這人的算盤打得有多精明,霍攸寧現在也發現了這個問題,瑪多識字不多,武道和精神力修為完全不會,總是憑藉自己身子小,身手靈活,但真正拿得上檯面的東西並不多。

  「臧孔,有時間教教瑪多學武道吧,精神力修煉的話,他現在年紀有點大,現在即使入門,也不見得會有什麼成果了,練練武強身健體就很好。你覺得怎麼樣?」

  霍攸寧看著瑪多大口大口吃著漂亮的蛋糕,心裡有一種單純的快樂,他希望瑪多也能像自己一樣,找到一個能一直陪在身邊的好人,他希望瑪多在今後的人生裡,不會再有那麼多坎坷。他希望自己現在能夠多做一點,以後可以讓瑪多的幸福多一點。

  臧孔自然不會拒絕這種舉手之勞,他甚至還能做得更好:「咱們不是還有不少引雕原核嗎?我教他使用,你幫他疏導精神力,就可以讓他很快就到七八級,頂十幾年修行。」

  「好啊,就這麼辦,幸好咱們之前沒把那東西賣了。」霍攸寧笑得眼睛彎彎的,輕輕拍起了手。

  接下來的幾天,白天的時候,大多數時間裡霍攸寧都在休息,但只要他清醒著,就會去精神力修煉室幫助瑪多梳理引雕原核裡的精神力。瑪多學得很快,筋脈雖然晚了點,但還是可以擴展,很快就修煉到了四級,相當於正常情況下初學者三年多的進度。而此時引雕原核只用了一小部分。

  程博銳對飛船上的暗湧渾然不覺,因為臧孔每次有空的時候都會和他商討接下來的行動計劃,如何利用林瑪多,如何騙過林瀚之類。

  雖然從世家子弟的見聞來講,臧孔並不覺得程博銳利用小孩子這種做法有什麼不對,但是從霍小呆的角度看,這種做法就是不人道,就是十惡不赦,因此他也只能虛與委蛇,給霍攸寧和林瑪多增加準備時間。

  林瑪多的武道修為達到五級瓶頸的時候,程博銳的那個護衛也恢復得差不多了。說是差不多,事實上只是能走路而已,但是程博銳可管不了那麼多,他現在需要這個人回去找出自己藏在北辰星的東西,然後好繼續和臧孔做交易。

  而臧孔對於林瑪多總是突然消失的解釋,則是他的愛人非常喜歡小孩子,所以這陣子讓想瑪多先好好陪陪他,一定不會耽誤過幾天交易的事。

  對於臧孔口中的那個愛人,至今為止,程博銳還是緣慳一面,這不能不說是個巨大的遺憾。他非常想看到能夠讓臧孔這般冷情的人每次提到都面露微笑,而且一直藏著掖著,不給外人看,這樣的人物究竟會是何等風采?腳趾頭想想也知道,那定然是一個超級美女。

  第七十一章:解決麻煩

  程博銳派回北辰星去拿K-12緩解劑的那個人,是程博銳很久以前救下的死士,腦袋一根筋,只要是程博銳的命令,哪怕是刀山火海,哪怕要死個十次八次的,也絕對不會說一個「不」字。

  因此程博銳好多事情都不瞞著他,秘密放置貴重物品的地方,除了程博銳自己,也就只有這個人知道。

  臧孔派出了一艘逃生艙,在比較靠近北辰星的地方將那個人放了出去。約好四十分鐘以內回來,若是沒能回來,則臧孔會立刻駕駛飛船遠離。這個時間是程博銳自己測算出來的,此時他也把他自己的生命安全當成首要任務,因此哪怕那個人沒能回來,或者乾脆背叛了,他也不能束手就擒。

  幾天的接觸下來,程博銳發現臧孔這個人,似乎是不大愛說話,對待許多事情的看法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這讓他心裡更踏實了幾分,畢竟有實力沒野心,這種人是可以成為真正的盟友的,而不需要擔心自己什麼時候會突然被他捅了一刀。

  他當然不知道,臧孔和霍攸寧正在算計他。臧孔的表演水平,也是大師級的,唯一能讓他看出破綻的菜鳥級表演者並沒有露面。

  三十二分鐘過後,程博銳派回去的那個人便拿回了K-12緩解劑,而且中途沒有被人發現。程博銳二話不說,立刻就把這東西給了臧孔,同時作為附屬的贈品,他還送了臧孔一瓶之前弄到的K-9的解藥。萬一他們的反攻計劃受挫,耽誤了時間,K-9的解藥儘管不能完全解毒,但是短時間之內卻可以作為更好的一種緩解劑,這種行為充分表明了程博銳的誠意。

  至少他是這樣想的。

  臧孔取了少量緩解劑進行檢驗之後,確認安全,第一時間便給正在沉睡的霍攸寧使用了。霍攸寧睡醒之後突然覺得自己身體輕巧了許多,不再動不動就疲勞,沒一會就想睡了。這讓他開心到不行。只有失去過健康的人,才知道健康的身體是多麼可貴。

  臧孔見霍攸寧身體恢復了不少,心裡也踏實了許多。儘管這種緩解劑只能暫時起作用,但是臧孔正在和林瀚聯繫,相信他那邊也應該可以找到一些有用的東西。而且臧孔已經第一時間分析了K-9解毒劑的成分,期望能從K-9的成分中分析出K-12的解毒劑,畢竟二者是同源的K系列,K-12不過是K-9的升級版。

  臧孔和林瀚商議好計劃之後,便將自己的全部精力投入到K-12解毒劑的研究當中去了,而霍攸寧則每天加大力度幫助林瑪多吸收引雕原核,畢竟霍攸寧的身體漸漸好了起來,以後見面的日子可能不會多,這個時候還是應該抓緊時間比較好。

  而且霍攸寧總是有隱隱的擔心,他怕林瑪多和林瀚會面之後,瑪多的際遇又像當年的自己一樣,需要寄人籬下,若是沒有一個好一點的武道水平,到時候被人欺負了都沒有辦法還手,這種情況並不是沒有可能。若是家族大一點的話,這種事情簡直就是必然。

  林瑪多也非常依賴霍攸寧,甚至有種很強烈的無理由親近的感覺,從他一開始見到霍攸寧便是如此,後來霍攸寧也的確待他不錯,這種感情十分珍貴,在過去的十幾年裡,瑪多都沒有真正感受過。

  他也知道可能會分離,畢竟那個臧孔叔叔很討厭他和霍哥哥在一起,他現在也沒有足夠的力量能將霍哥哥搶過來,只能努力訓練,努力提升自己的實力,這樣才有希望在那個臧孔叔叔老了之後打得他滿地亂滾。

  幾個人就這樣各懷心事,另類地和諧共存在整個飛船上。

  終於到了交易的那天,程博銳一早就接到了臧孔的通知,讓他在半個小時之後去客廳。他到達的時候,整個客廳裡空蕩蕩的,臧孔還沒有來。程博銳心裡很開心,因為他猜想是緩解劑起了作用,他終於看到了反攻回去的希望。

  可是等到臧孔出現的時候,他卻眼前一亮。臧孔居然牽著一個男子走進來,很年輕,也很漂亮,溫溫柔柔跟在臧孔身邊。若說這個人美到傾國傾城,倒也不至於,但是最吸引人的卻是他通身的純淨清澈的氣質,臉上還帶著幾分天真,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而且也似乎讓人感覺很無害,很舒心。

  林瑪多就跟在那個男子身邊,但是在一旁牽著他的正是北辰星上的老對頭林瀚。

  「你……」程博銳感覺自己的頭部似乎受到了重擊,一下子徹底傻眼了,巨大的希望突然變成了失望,反差有些大,讓他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程先生,很抱歉沒有告訴你,瑪多是我愛人的一個故人,之前我們便認識了。」臧孔很有禮貌地解釋,但聽在程博銳耳朵裡卻像極了諷刺。

  分明是這個臧孔得到自己的好處之後又將自己賣給了林瀚,兩邊都收好處。沒想到他程博銳行商這麼多年,最後居然栽在這種人手裡。

  他眼中的諷刺和嘲笑的意味非常明顯,臧孔和林瀚都是人精,哪有看不出來程博銳意思的道理。不過對於臧孔來說,除了霍小呆,其他人怎麼想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而對於林瀚來說,成王敗寇,失敗者的言論無關緊要,而且他也找回了林瑪多,這就是最大的勝利。

  林瀚揮揮手,身後出來兩個人將程博銳架走,回到了他們的逃生艙停放處。程博銳之前的那個忠心保鏢,早就被解決掉、拖出去了。

  林瀚看起來非常感激臧孔和霍攸寧,一臉誠懇下面有幾分真心幾分提防和幾分貪婪,臧孔都不清楚,也在意,他只在乎林瀚剛剛交給他的那個K-13解毒劑。

  「我們損失了七位隱藏在羅家多年的臥底才拿到了這瓶K-13解毒劑,短時間內實在是拿不到K-12的解毒劑,他們對K-12的管制太嚴厲,但是我相信只要有了這個,再給您一點時間,您一定可以推斷出K-12的解毒劑成分。」林瀚客氣地解釋。

  事實上,林瀚的話並沒有錯,有這些東西,臧孔就有了九成九的把握將霍攸寧治好,但是臧孔並不想和他接觸過多,也不希望林瑪多再纏著霍攸寧,因此只在接受了這樣東西之後,就在最短的時間裡將他們的逃生艙彈了出去,天涯海角就此不見。

  霍攸寧之前還記得要給瑪多帶上一些引雕原核,帶得太多卻怕那孩子修煉時沒人給他梳理精神力,造成性格扭曲,因此只帶了一些。

  小瑪多最後的告別和告白並沒有說出口,只他戀戀不捨一直看著霍攸寧的眼光就足以讓臧孔渾身冒殺氣,因此林瀚很識趣地立刻告辭。

  在林瀚眼裡,能夠照顧對方的每一絲情緒,還能不惜任何代價想要找到解毒的方法,這種心意本身就說明臧孔對他的愛人的感情,當然還有獨佔欲。瑪多這樣挑釁下去,相信吃苦的只是他自己而已。

  終於送走了所有人,臧孔迅速將那瓶K-13解毒劑加入分析儀器,和K-9一起研究,相信很快就能有個結果。

  若是這招還是不行,最後就只有殺上羅家了,儘管臧孔並不想這麼做,但是被逼到這份上,不做也要做了。

  值得高興的是,現在整個飛船終於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臧孔將霍攸寧抱在懷裡,靠在長軟椅上,和霍小呆一起看星星。好久沒有這麼愜意的時光了。

  「等解毒劑研究出來之後,我們去哪裡?」霍攸寧回頭蹭了蹭臧孔,笑眯眯地問。

  「唔,哪裡都好,你有什麼想法嗎?」臧孔似乎是寵溺,似乎又是敷衍,讓霍攸寧有些不爽。

  「壞人,就知道把事情推給我,也不怕我累著,人家是在問你啊。」霍攸寧不滿地說。

  「等你身體全都好起來之後,我才會怕你累著呢。」

  「大壞蛋。」臧孔的甜言蜜語換來了一堆拳頭。

  三天以後,霍攸寧體內的神經毒素徹底被清除了,整個人,尤其是心理上,就像重生了一般,在整個飛船裡四處跑跳,開心到不行。

  當然,臧孔也說話算話,真的等到了霍攸寧恢復健康,全部好起來之後,才讓霍攸寧徹底累了一回,讓他從頭到腳,每一個毛孔都變得懶懶的,讓他重新回憶起了之前的蜜月生活。

  兩個人就在北辰星旁邊暫駐下來,每天耳鬢廝磨形影不離,兩耳不聞窗外事,過了十幾天神仙的生活。

  待到他們有一次聊天,正聊到下一個目標想去哪裡的計劃,才驚覺他們首先要將補給的事情搞定,包括食物衣服、槍砲彈藥和能量之類,一個都不能少,這還真是個麻煩的計劃。

  這個時候,霍攸寧之前用精神力和金屬重新加工過的那種空間箱子就顯得十分重要了,若是能在箱子裡裝上許多數量的東西,比如白菜箱子,蘿蔔箱子,衣服箱子,金屬箱子……這樣的話,飛船上空間不足的問題就可以大大緩解了。

  可是這裡還有兩個問題。第一,空間箱子裝一半的重量和裝滿東西的重量是不是一樣的,若是空間箱子被裝滿會將飛船壓得飛不起來,那不管它多有用還是白費;第二,空間箱子裡裝的東西會不會變質,尤其是食物,當然,霍攸寧自己是希望空間箱子可以兼任冰箱職務的。

  這兩件事都比較容易試驗。第一個問題的答案很符合霍攸寧和臧孔的期望,裝得滿滿的金屬箱子,臧孔還是很輕易就能夠將它舉起來,就好像金屬都被裝到次空間裡一樣,和箱子本身並沒有什麼關係。

  但是第二個問題就比較令人傷心了。空間裡只要有細菌,只要時間還是流動的,東西就不可能不變質,這樣一來,想要大規模帶著新鮮水果和蔬菜就顯得比較不現實。

  不過還好有風乾和陰乾之類的食材能夠長久保存,還有新鮮食材可以進行真空包裝,雖然保質期也不會很久,但是總比原來只憑藉飛船空間的運輸能力好上很多倍。

  接下來的事情便是大採購。霍攸寧和臧孔詳細列了計劃,將每個箱子如何放置、裝什麼東西之類都先想好,然後乘坐小逃生艙去北辰星大採購。

  北辰星現在基本已經被林瀚梳理清楚了,之前所有傾向於程博銳的商人,現在也都乖乖在林瀚麾下聽命。臧孔並不在意之前他在這件事中扮演什麼角色,以及他曾經給林瀚帶來什麼好處,他只是單純地想救回霍小呆而已。

  買東西這種事,尤其是如此大數目的購物,還是通過地頭蛇林瀚比較好辦,又省力又省錢。而且就算不通過林瀚,估計這件事也很難瞞過他。

  林瀚很客氣,還說要盡盡地主之誼,在把東西都準備好了之後,還想讓臧孔和霍攸寧再住幾天,理由便是林瑪多很思念他的霍哥哥。別的理由還好,比如在這裡可以好好休息好好給霍攸寧養身體之類,臧孔應該都不會反對,可是一提到那個林瑪多……臧孔迅速拉著霍攸寧頭也不回地走了。

  兩個人回到飛船上,慢悠悠飛離了辰葉星區。接下來的目的地還沒有確定好,東南西北四個方向,他們想要猜測到底哪個地方可以到達梅菲星系的外面,小機器人「紅白藍」這陣子也在瘋狂運算,瘋狂掠奪查找星際網絡上的全部消息,看看之前是不是有這方面的信息傳出來。

  「管它的,咱們就去東邊,大不了再退回來不就行了。」霍攸寧將全息屏幕上的地圖關掉,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睛,不想再考慮這個問題。

  臧孔只好耐心地和他解釋:「星系之所以有邊界,就是因為在最外面有空間裂縫和其它地區相阻隔,分出了不同的區域。萬一我們方向沒選對,很有可能就被卡死在裂縫當中,成為宇宙塵埃了。」

  見霍攸寧還是提不起興趣來,臧孔過去將他抱住,揉了揉他的頭髮:「不想看就不用看了,讓我來弄,你先去休息吧。」

  霍攸寧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頭歉意地看著臧孔:「對不起,這兩天脾氣不知道為什麼,很不好,總是想發脾氣。」

  「沒事,心裡不高興就跟我說,別悶在心裡就好。」臧孔善解人意地勸慰霍小呆。

  霍攸寧揉了揉自己的眉頭,鬱悶地說:「也不知道為什麼,最近我總是感覺會有大隊艦隊將我們包圍起來,上下左右都走不了,這種夢都連續做了兩天了,所以心情很煩躁。」

  臧孔正在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霍攸寧的軟軟頭髮,聽他這麼一說,突然停了下來,似乎陷入了思考中。

  霍攸寧正被順毛順得舒服,沒想到臧孔的手上動作卻突然停了,他不滿地哼了哼。

  又過了一會,臧孔才開口說:「小寧,我之前也一直在考慮一件事,你在臨正星中K-12之前,心裡也是一直想著孔家和羅家的事,還有之前的幾件事,似乎你對未來的事情總會有一種奇怪的預感。之前我就在想,這是不是精神力突破神級之後的一種明悟,就像你當初突然決定換一個星球走走,突然就遇到了我……」

  霍攸寧正認真聽著臧孔的話,還在仔細思考,突然就聽到這傢伙越說越不像話,連忙拳頭伺候,兩個人又鬧了一會,心情好了幾分,再次思考起這個問題。

  不過,事實上他們都覺得臧孔的想法很有道理,所以現在剩下的問題就是,霍攸寧連續做這樣的夢,是在預示著什麼?難道一向和辰葉星區不合的孔家也會派艦隊來這裡圍剿霍攸寧和臧孔?他們又是通過什麼樣的途徑得知他們兩個現在在這裡?

  若是已經知道了答案,向回推導事情的原因,這樣就比知道原因推導結果要容易一些。得知霍攸寧和臧孔現在就在辰葉星區的消息,這樣的人非常有限。程博銳,程博銳死去的那個保鏢,林瀚,林瑪多,以及林瀚的幾個手下。

  當然

  解決麻煩……

  ,那幾個小人物能否認出霍攸寧和臧孔這兩座大神,他們不能保證,程博銳見到他們的時候,也已經處於被追殺當中,沒有了調查他們背景身份的能力,林瑪多人微言輕,而且他也不知道什麼重要信息,這樣算下來,事情的洩密者就很明顯了。

  正是前兩天還想要留他們在北辰星多玩幾天的林瀚。

  只有他才有足夠的時間和能力去調查臧孔和霍攸寧,說不定這種背叛早在臧孔第一次聯繫他,說可以跟他進行合作的時候,就開始了。

  第七十二章:另一個開始

  霍攸寧恨恨直咬牙,不過若是他們現在趕快離開這附近,估計他們最終的想法只能成泡影。

  一群陰魂不散的壞人。

  臧孔毫不遲疑,立刻命令紅白藍全速前進,並將反掃瞄系統開到最大,朝著小行星帶的方向狂奔。同時命令小機器人「紅白藍」查找公共和私人網絡上的各種信息,之前他們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查找星際外面的星系,忽略了對自身安全的考量,現在必須抓緊時間彌補。

  果然,從星網中可以看出來,孔家和羅家糾集大量艦隊正向著辰葉星區的方向而來,同時林瀚也在集合他的艦隊,不知道是不是想要配合著他們內外夾攻。這個林瀚到底是什麼身份?怎麼不管什麼事情,他都要摻和一腿?

  霍攸寧和臧孔剛剛進入小行星帶,羅家和孔家便接近了辰葉星區。難道又要像上次和東方家一樣開打?

  霍小呆是下不了手的,但臧孔可不打算客氣。

  只要給他一些準備的時間,只要沒有雷霆萬鈞一下子打得「紅白藍」支離破碎翻不了身,只要還記得孔家和羅家對霍攸寧的傷害,臧孔就不可能和他們安定和諧相處。

  不過,現在就算想要向外跑,在這種包圍的陣勢下,難度也有些大。畢竟臧孔和霍攸寧不能將希望全部寄託在對方的掃瞄系統完全不能發現「紅白藍」這件事情上。雖然這種情況發生的可能性很高,但畢竟不是百分之百。

  臧孔想了想,很快就做出了一個決定。他估計了一下對方艦隊即將到來的時間,然後將十顆旋轉推射導彈設置了定時定點發射,然後就把小飛船開到一個相對空曠的地方靜置,等著他們合圍。

  孔家和羅家現在也處於一個比較矛盾的狀態之中。他們當然不想用這樣的武力脅迫羅致銳和霍攸寧就範,但是就這樣眼睜睜地放走他們,讓他們拿著剛剛被偷竊出去的K-13緩解劑研究出穩定的藥劑的話,日後就再沒有什麼手段可以牽制這兩個人為他們所用。

  在梅菲星系這麼大的地界裡,羅致銳和霍攸寧對於孔家和羅家的歸屬感本就不強,萬一被另外哪個勢力成功招攬,剩下的事情就只有麻煩了。也正是出於這種考慮,不管付出任何代價,首先要先把這兩個人控制到手裡,為此付出任何代價都好,羅家和孔家都在所不惜。

  有這種想法,只能說,是他們世家裡多年的教育讓他們無法相信,這世界上還有這樣一種人,有很強的能力卻不願意顯示,有頂尖的實力卻不想陷入紛爭,只想兩個人安靜生活,只想守著彼此的那份安心。

  於是,孔家和羅家來了。為了換回被孔家和羅家扣住多年的林家長老,林瀚也參與其中。不過他的作用僅僅在於通風報信,以及象徵性的圍攻。只要確定林家的長老還活著,還能夠回到北辰星,羅家和孔家能否抓到那兩個人,跟他又有什麼關係?

  就這樣,幾個勢力各懷心思,一起將臧孔和霍攸寧的小飛船圍進了離辰葉星區最近的那條碎星帶裡,看起來勝券在握。

  由於之前各方已經商量好了圍追計劃,林瀚也曾經派人在小行星帶裡安裝了幾個無線攝像裝置,因此這些人現在已經知道了羅致銳和霍攸寧的位置,只不過稍微有些奇怪為什麼他們停下來不向前走。

  若說那兩個人已經發現了自己即將被包圍,而拒絕向前進入包圍的那個「口袋」,倒是可以解釋他們為什麼原地不動。可是若他們真的發現自己已經被包圍,向後回到辰葉星區也許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不管怎麼樣,時間緊迫,幾方人也沒空多想,憑藉人多勢眾,浩浩蕩蕩向目標殺去。

  就在他們信心滿滿的時候,從碎星帶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同一時間,林瀚之前安置的所有攝像頭全部被毀,巨大的爆炸衝擊波正向著他們的飛船方向推進,

  臧孔和霍攸寧就跟在爆炸衝擊波的後面,向著羅家和孔家的艦隊方向駛去。這時候對方艦隊恨不得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打開飛船護罩上,根本無暇顧及監控臧孔和霍攸寧的動向——而且就算他們想要監控,也沒有機會和合適的工具。

  在接近艦隊的時候,臧孔還不忘命令「紅白藍」時不時抽冷子放幾回暗箭,反正這時候對方的掃瞄系統功能已經降到最低,根本不容易分辨攻擊的方向,說不定被攻擊的一方還以為是旁邊飛船為了擊落較大的隕石塊而不得已開炮,只是誤傷了己方而已。

  他們當然擔心霍攸寧和羅致銳兩個人會藉機溜掉,他們也擔心這種爆炸會將那兩個人也埋在碎星帶的深處——如此一看,不管是哪種結果,他們這樣大張旗鼓過來包圍人家,注定只能成為一個笑話。

  可現在他們卻毫無辦法,一切都太突然了。

  就這樣,在一片混亂中,體型小巧的「紅白藍」很輕鬆就穿過了已經混亂到不行的艦隊包圍圈,揚長而去。

  「哈,真帥!」霍攸寧撲到臧孔身上,重重地親了一下臧孔。

  臧孔笑了笑,將霍攸寧扯過來,防止他摔著。

  現在他們兩個終於有時間去計劃下一步了。

  兩個人鬧了一會——其實只是霍攸寧在高興地跳來跳去,臧孔在一旁守著——霍攸寧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臧孔,我才想起來,你的這張臉是假的吧?我忘了這件事,你也不提醒我,是不是應該把本來的樣子給我看看才對啊?」霍攸寧伸手扯著臧孔臉上的皮膚,怎麼也沒看出到底哪裡是加工過的。

  臧孔拉住霍攸寧那兩隻不老實的小爪子,無奈地搖了搖頭說:「你看了會不習慣,就這樣就行了。」

  「不行!不過,若是你同意我以後也換一張臉對你,我就沒話說了。」霍攸寧奸笑著,讓臧孔也說不出什麼好,只能妥協,躲進了植物分析室去摘他的那個假面。

  等到他再出來的時候,還真被他說中了,霍攸寧對這樣一張臉非常非常的不習慣。羅致銳的臉比臧孔的臉漂亮不少,這是第一感官。臧孔有些黑,羅致銳則稍白,鼻子的輪廓也更漂亮。而且好像換了一張臉之後,整個人的氣質也變得不一樣了。臧孔有些凶巴巴,羅致銳更像個上層社會的精英人士,可卻缺少了那種讓霍攸寧很安心很熟悉的感覺。

  看著霍攸寧有些彆扭的眼神,臧孔只好過來哄他:「等一會我再戴上去,你現在別看我的臉就行了,不要鬧彆扭。」

  幸好,聲音還沒變,還是那般低沉柔和,裡面帶有濃濃的關心和寵溺。

  霍攸寧抬頭打量屬於羅致銳的那張臉,雖然變化很多,但是之前右臉和下巴那幾處傷疤還在,看來那些都是他易容之後受到的傷。

  「這些疤痕不能去掉嗎?」霍攸寧抬手摸了摸那幾道傷痕。

  「時間有點長了,應該挺麻煩的,還是算了。」臧孔不在意地回答道。

  霍攸寧輕輕將自己的唇印到羅致銳的唇上,閉上了眼睛。還好,氣息還是臧孔,還是那麼讓人安心。

  「以後別再戴那個了,我會慢慢習慣的。」霍攸寧閉著眼睛說,「而且,你也得加油努力,讓我也愛上你現在的這張臉才行。」

  臧孔聽了霍小呆的話,心裡軟軟的,愛他愛到不行。

  其實有時候,感情這種事,一是靠緣分,二是靠相處。當初的羅致銳和霍攸寧相愛,可以說是靠緣分,但是現在兩個人能夠在一起,尤其是霍小呆能夠重新乖乖待在臧孔大魔王的掌控之下,靠的卻是兩個人天長日久的相濡以沫。

  現在,他們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以讓彼此更加相愛,可以一起探索星空,可以找一個喜歡的地方隱居。

  其實,屬於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番外《恆溫控制》
  被黑辰艦隊攻擊了一輪過後,飛船受損百分之四,主要集中在飛船的護盾上。可能是由於艦體的劇烈震動,恆溫控制中心也出了一些問題。
  霍攸寧一開始先是每天泡營養液,在保溫水環境裡感覺不到室溫的變化,等到他外傷養好了,每天豬一般睡夠了,就開始琢磨著想要出來四處晃。而且每天睡營養液也不舒服,總感覺自己像是海裡的魚,晃晃蕩蕩的,靠不到邊,沒有著落。
  可是剛在飛船裡玩了兩個小時,他就凍得嘴唇發紫渾身發抖,更別提他晚上還有想要偷偷回自己房間睡一覺的計劃。
  「臧孔,怎麼回事?」霍攸寧裹著大毯子窩在沙發裡,可憐兮兮看著面前的蛋糕。可是氣溫太低,他甚至連伸出胳膊吃東西都不願意,只皺著眉頭嘟著嘴等臧孔喂。
  臧孔的臉上難得露出了發窘的神色,解釋說:「恆溫控制出錯了,一會熱一會冷,我按照飛船裡的圖紙修了一下,不知道怎麼回事,修完之後就一直這麼冷。」
  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霍攸寧那種機械天分,能完全按照圖紙組裝武器製造設備,臧孔在這方面基本上是個笨蛋。
  霍攸寧也不忍心責備臧孔,自己每天還能泡暖和的營養液,可是眼前這個可憐孩子每天就只能睡在這麼冷的空氣中。
  「圖紙給我,我去恆溫中心看看。」霍攸寧知道這事只能自己幹,卻不想臧孔連忙搖頭反對。
  「再讓我試一次吧,我這次一定能把電路修好。」臧孔信誓旦旦,霍攸寧也不好打擊他,再等一天也不要緊。
  可是……自己真的很想睡床啊,哪怕只是一天。睡營養艙實在太難受了。
  霍攸寧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你晚上睡覺的時候冷不冷?」霍攸寧好奇地問。
  「有點,不過還好,我不怕冷。」臧孔老老實實回答,臉上有了疑問的神色,似乎不知道霍攸寧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可是我怕啊。霍攸寧很鬱悶。
  晚上的時候,他鬱鬱地躺在營養液裡,催眠藥物似乎對他失去了作用,好半天也睡不著,空空落落,在水環境裡上不著天下不著地,怎麼都覺得煩。
  折騰了一個多小時,霍攸寧依然非常清醒,乾脆就從營養艙裡爬了出來。外面的空氣還是很冷,凍得他一激靈。霍攸寧連忙抓住旁邊的毯子裹在自己身上,猶豫了一下,向臧孔的臥室走去。
  咚咚!
  剛敲了兩下,臧孔就立刻來開門,快得霍攸寧一閃而過地懷疑是不是這傢伙一直躲在門後。
  「我睡不著,營養艙裡好難受,想睡床上,但是自己睡又怕冷。」霍攸寧黑黑的眼睛裡閃著可憐的光,一眨不眨地看著面無表情的臧孔。
  「哦。」臧孔看著霍攸寧裹著一條半濕的毯子,連忙把毯子剝掉,發現毯子裡面竟是全濕的衣服,用更快的速度剝掉,將霍攸寧飛快地塞進自己的被子裡。
  好暖和,而且好踏實。
  霍攸寧剛剛鑽進臧孔溫暖的被窩,就舒服地嘆了一口氣,緊接著就很想翻滾。不過考慮到自己骨折的胳膊和這是別人的地盤,他還是低調了點。
  臧孔關上燈,上床將霍攸寧連被子一起抱緊,輕聲說:「睡吧。」
  霍攸寧突然就困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催眠藥物剛剛開始生效,好想睡……不過自己佔了人家的被子……霍攸寧用最後的理智嘟噥了一句:「你也進來睡。」
  然後他就睡著了。
  所以他沒看到臧孔迅速地鑽進了被子將他攬進懷裡,動作毫不生疏,而且貌似早有準備。
  所以他也沒注意其實臧孔穿的也很少,兩個人幾乎裸裎相對,親密相擁。
  所以他更不知道一晚上曾經發生了什麼,比如自己有沒有被吃豆腐,有沒有被偷親,有沒有被非禮……只有一夜酣眠。
  第二天一早,霍攸寧就醒了,而且他發現室內溫度似乎恢復了正常,連忙套上擺在一旁的衣服,興奮地跑到餐廳,找到正在做蛋糕的臧孔問:「恆溫控制修好了?」
  臧孔「嗯」了一聲,手上的動作完全沒停,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
  「哈,這個恆溫控制,之前沒覺得它多重要,若是出了錯,還真麻煩。」霍攸寧端走一盤裝著蛋糕的小盤子走到餐廳,邊走邊感嘆地說,「希望它下次不要再出錯了。」
  不會再出錯嗎?
  誰知道呢。

  番外《大事和小事》
  這幾個片段發生在一年半以後,臧小孔和霍小呆總算暫時擺脫了孔家和羅家的糾纏,不再有誤會,不再有糾結,終於可以過上安定幸福生活的時候。換言之,本番外是對他們婚後美好生活的偷窺^ ^。「大事和小事」這個問題的起源在上一章。
  一、蛋糕的問題
霍攸寧現在非常非常想吃美味的慕斯蛋糕,可是恰好因為前兩天夜裡著涼(著涼的原因心照不宣就好),有些感冒。臧孔見他咳嗽得眼淚汪汪,心疼得不行,便嚴厲禁止他吃甜食,尤其是蛋糕和巧克力之類的東西,甚至就連稍微甜一些的水果,都不給他吃。
  霍攸寧偷偷溜進廚房好幾次,試圖學習小老鼠,都被臧孔發現並嚴厲制止。他心中一萬個不服氣,在被第七次發現的時候,終於爆發了,站在廚房裡叉著腰瞪臧孔,直接翻舊賬:「喂!當年你若不是被本少爺買到飛船上當奴隸,誰知道你會窩在哪個角落裡發霉?現在倒好,每天對我管頭管腳,連我想吃一塊蛋糕都不讓?」
  臧孔沒說話,只是慢慢靠過來,將霍攸寧兩隻擺成茶壺柄形狀的手臂拉著,放到自己的腰上,就那麼溫柔地看著他的眼睛。
  沒堅持半分鐘,霍攸寧就敗下陣來,用力環住臧孔,垂下頭有些不安地說:「對不起,我又口不擇言了。」
  他們兩個早就把話說開。霍攸寧心疼臧孔變成奴隸時所經受的苦痛,臧孔也萬分在意霍攸寧失去記憶和當初受過的傷,兩個人彼此呵護,相互扶持,才能一輩子都這樣幸福生活。
  只是霍攸寧在平日的生活裡被管得太多,每次落在下風的時候都會試圖重新確立自己在飛船上的領導地位,偶爾也會喜歡拿出從前的事來當旁證,但他並不是故意想要讓臧孔不高興,故意提起從前的那些傷心事。
  臧孔慢慢抬手撥開霍攸寧額前的頭髮,在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說:「別多想,我本來就是你的奴隸,一輩子的奴隸。」
  臧孔這樣一說,霍攸寧心中又是開心,又是不安。他當然想要臧孔一輩子陪在自己身邊,但是又不想他一直覺得自己「一日為奴,終身為奴」,總把過去的事記得那麼牢,連忙解釋說:「不不,你哪還是我奴隸?之前不是說好了,以後飛船上的小事全都由你做主,連我都要聽你的。」一邊解釋,一邊還用手比劃,似乎生怕臧孔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好吧,臧孔這句情話算是白說了,霍小呆完全理解錯了。不過能換回霍小呆這個答案,臧孔心裡還是挺滿意的。
  只是他臉上依舊不動聲色,低聲說:「真的聽我的嗎?」
  霍攸寧連連點頭,表示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既然聽我的,那你再休養兩天。後天我會給你做二十種口味的小慕斯,今天就別吃了,好不好?」臧孔依舊溫柔而耐心。
  霍攸寧哪有講條件的餘地,只要臧孔不再說自己是奴隸,只要能讓臧孔不傷心,再等十天他也願意,連聲說:「好。」
  臧孔牽著霍攸寧往訓練室的方向走,一邊走,一邊偷偷露出一個笑容。
  二、晚上的問題
臧孔心疼霍小呆生病了三天,直到好不容易又把這個不乖的傢伙養得精神十足,滿飛船亂跑,這才放了心。
  鬧了一整天,到了晚上,霍攸寧玩累了,早早就想上床休息。可是他沒考慮到這幾天臧孔一直照顧他,白天幫他擦身體,抱他泡營養液,晚上還只能看不能吃,忍得多辛苦。
  所以霍攸寧剛剛迷糊了一小會,就發現臧孔開始作怪,大手在自己身體游移,重點照顧敏感部位,一會身體就熱了起來。
  「不要了,好困。」霍攸寧勉強睜開眼,可憐兮兮地看著臧孔。
  臧孔卻毫不客氣,不顧霍小呆的求饒,將身下的人翻來翻去烙成餅,然後再一口一口地吃掉。
  第二天霍攸寧渾身痠痛,不能起床,身上佈滿了青青紫紫的痕跡。他一氣之下發動精神力,把兩個人的臥室裡弄得亂七八糟,不管臧孔怎麼勸,霍攸寧都不停手。
  「你當初哄我說上面比較累,讓我在下面也就算了,為什麼昨天那種情況,我都說不要了,你還不停?」霍攸寧異常氣憤,他覺得臧孔完全不顧自己的感受。
  霍攸寧氣得眼睛發紅,水汪汪的,小嘴扁著,看上去倒是更可愛了。
  臧孔不大好意思地輕咳了一聲。夫妻間因為這種事情吵架的事件可大可小,處理好了自然風平浪靜,一個處理不好就會影響今後的幸福生活。
  臧孔不管他的掙扎,將霍攸寧輕輕攬在懷中,順著他的頭髮和後背溫柔撫摸著,好一會,估計霍攸寧氣消得差不多了,才小心翼翼開口說:「小寧,我忍了好幾天,昨晚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不小心弄疼你,要不,你打回來吧。」
  霍攸寧之前只是一時心氣不順,起床的時候感覺有些疼,過了這半天,肚子裡的火氣已經開始衰竭了,於是他決定大人有大量:「算了,這次就不計較了。」
  臧孔剛想偷笑著再安慰霍攸寧幾句,就聽到小傢伙又說:「以後這種事情都要我說了算!我若是說不行,你就不許做這種事!」語氣斬釘截鐵,似乎毫無商量。
  這可不行。此事重大,事關日後的幸福生活。
  臧孔立馬錶示了反對意見:「小寧,不管誰說了算,我們都要講道理吧。之前早已經說好了這事我說了算,現在你又說收回我的權利,你怎麼能反悔呢?」
  霍攸寧不爽地皺起眉頭:「我哪裡反悔了?我現在就是在和你講道理、和你商量啊。現在我提議,以後這種事情就是我說了算,你有反對意見?」
  臧孔連連搖頭表示不讚同,慢條斯理地說:「從前你說,以後飛船上的所有小事都歸我管,大事你才親自管。難道你認為,每天晚上我們做幾次,用什麼姿勢,做多長時間,這種小事也需要你這個飛船主人親自來操心嗎?」
  霍攸寧一呆,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臧孔這是在說什麼?
  臧孔見霍攸寧有些茫然的樣子,立刻又趁熱打鐵:「若是這種事情你來管,那咱們以後每頓吃什麼,每天派哪個機器人收拾房間,出去採購的時候要買什麼東西,『紅白藍』升級所需要的材料清單,整個飛船上雜七雜八的事務,都給你來管?」
  霍攸寧一聽就覺得頭大,不過他倒是明白了臧孔的意思。他說的這些事情的確都屬於雞毛蒜皮的小事,之前一向都是臧孔來管的,若是自己堅持要把這件事單提出來……不行,臧孔可能又會不高興,又說我搶奪他的權利,把他當奴隸。
  「那好吧……還是你來管。」霍攸寧有些遲疑,但最後還是決定不再插手臧孔的這些小事。身為飛船主人,他是要負責整個飛船上的大事的。
  雖然他心裡還是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好了。是我昨天忘記給你按摩,所以你今天身上才會痠痛。下次我一定記得,原諒我這一次吧,好不好?」臧孔將自己的臉貼到霍攸寧的唇邊,小聲求饒,希望霍少爺大人有大量,不計較他的小小失誤。
  好吧。
  霍攸寧徹底和臧孔達成諒解,並就此事形成備忘錄。
  三、大事的問題
宇宙中星盜比較多,屢禁不絕,因此也總會有一些小型逃生艙散落在偏僻的地方。偶爾「紅白藍」就會碰上那麼一兩個。
  若是在主航道旁邊,或者商業星球周圍,霍攸寧便不予理會。即使他不救人,也很快就會有人來救的,何必橫生枝節,像當初東方世家那幾個人一般,麻煩得要命。
  可是這次,霍攸寧是在副航道發現了這個逃生艙,上面一個銀色的月亮標誌非常明顯,周圍一片殘骸,很顯然這也是哪個家族的船隊剛剛遭到星盜襲擊,只剩下了這一個逃生艙裡的人還活著。
  「去救他吧。」霍攸寧吩咐臧孔。
  「不行。」臧孔直接拒絕。
  霍攸寧異常驚訝,雖然自己之前沒救人,但是那些人也不會死,可眼前這個,若是不救,裡面的人很有可能會死的。臧孔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了?
  「為什麼?」霍攸寧直接問。
  「那個銀月標記是梅菲聯邦科研組的標誌。科研組是獨立於聯邦行政機構的一個組織,專門負責整個星系科技的研發。你想想,若是讓科研組的人上了『紅白藍』,後果會怎樣?他們可不是東方世家那些菜鳥,『紅白藍』價值幾何,不出一天,他們就能估算出來。」臧孔望著全息屏幕上的那個躲在隕石縫中的逃生艙,聲音有些冷。
  霍攸寧聽了臧孔的話,心裡也開始遲疑了。
  他心地善良,但並不代表他就是無原則的濫好人,任何事情都一樣,都必須提前考慮清楚自己可能付出的代價才能行動。
  「那你說怎麼辦?」霍攸寧乾脆問臧孔。
  臧孔直接將霍攸寧攔腰抱起,走出了控制中心:「這些都是小事,都是我的職責範圍,你就不要管了。」
  因為大事小事分工的問題,霍攸寧和臧孔經常辯論,但每次到最後都是以霍攸寧敗北而告終。
  這次霍攸寧覺得自己的機會終於來了,從前明明說飛船裡的小事他決定,大事自己決定,難道這件事還不算大事嗎?
  霍攸寧自以為抓住了臧孔的漏洞,立刻就興師問罪,卻不想臧孔卻滿臉茫然。
  「這是小事啊,當然要我來管。」
  怎麼算來算去,從早到晚,從裡到外,兩個人就沒有碰到過一件大事?所有的事情都是小事,都是臧孔說了算?
  「臧孔!你這個壞蛋,你騙人!都是小事,都是你說了算,那我呢?」霍攸寧有些生氣,但是被抱著走路不方便,小拳頭只能捶在臧孔的肩膀上。
  臧孔又走了一會,將霍攸寧放到他最喜歡的那個長軟椅上,黑黑的眼睛一直溫柔地看著霍攸寧,只一會功夫,霍小呆便臉紅了起來,氣勢立刻弱了多半。
  臧孔的手指輕輕滑過霍攸寧細膩的肌膚,停留在他的唇上,彷彿被蠱惑了一般,溫柔地印了下去。
  氣氛太好,霍攸寧也漸漸沉迷,主動地回應、撩撥起了臧孔的熱情。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臧孔正在幫霍攸寧洗澡。
  霍攸寧難得的神志驟然清明,一下子想起了之前的事,連忙抓住臧孔問道:「還沒說完,你休想逃避。我明明是管大事的,為什麼你卻不讓我說了算?」
  臧孔的大手攬住霍攸寧的腰,滑膩的觸感讓他流連撫摸,捨不得鬆開,抬頭見霍攸寧還是不依不饒,只好笑著解釋:「等以後有了大事,自然是要你管,我可不會食言。可今天這事就是一件小事而已。」
  霍攸寧嘟了嘟嘴,說得好像自己總喜歡食言似的,不行,今天必須要把話說清楚,天知道自己當初怎麼腦子一熱,答應了他什麼大事小事的。
  「那你說,什麼事情算大事?我到底要管什麼?」霍攸寧把臧孔推到浴室的牆上,擺出逼問的姿勢,今天不得到一個清楚的結論誓不罷休。
  霍攸寧的小臉被蒸汽熏得紅紅的,眼睛水靈靈,臉上一副不服輸的樣子,赤裸著身體,卻有著極純真的表情,怎麼看都是誘惑。
  臧孔的手上一緊,將霍攸寧拉得更近,另外一隻大手也開始不老實,一會功夫,霍攸寧的身體就軟了下來,只能乖乖抓著臧孔,任憑他決定自己的愉悅。
  「大事……有好多啊……」臧孔低頭吻上眼前白皙的肌膚,同時湊到霍攸寧的耳邊說話:「比如說,若梅菲星系外面的外星人入侵,我們應該幫哪邊啊……」
  臧孔繼續得寸進尺,和霍小呆換了位置,讓他靠在牆上,同時又給霍攸寧的鎖骨添上幾個新的紅痕,口中還要忙著說話:「還有,若是梅菲聯邦改選,我們的立場應該如何啊……」
  臧孔一邊輕聲哄著霍攸寧,一邊用各種方法點燃他全部的熱情。而霍攸寧早就開始迷糊,雙眼迷離,嘴唇微張,身體軟成一灘水,等待、迎合臧孔即將帶給他的一切。
  「再有,若是孔家找你回去輔佐家主,你的態度應該如何啊。」一邊聽著霍攸寧口中逸出的呻吟,臧孔一邊極為認真地解釋,「這些都是很重要的大事,都要你來決定。」
  一個橫抱,臧孔帶著霍攸寧出了浴室,返回臥室裡。又是一夜春宵。
  不知道霍攸寧第二天早上醒來會如何。是模模糊糊記得臧孔的確說了好多自己需要做的事,具體的內容不記得,卻又不好意思問,只能繼續糊塗,還是在回憶起臧孔的話之後徹底跳腳,重新啟動新一輪的權利分配談判。
  八成是前者吧。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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